No. 1446-A 玄沙大师语录序
闻夫不落阶级,嘱云:好去寻思,洞贯金针。不意中途折担,布单才展,乃云:不敢自欺,凡圣削除。方向胸中流出,磕著足指处,顿悟苦乐无生;当场盘诘时,报道非干西土。故知宗乘有据,血脉相传。近来诸方唱导者,师法无凭;谈禅者,出世未准。自称悟道,妄意为人,诘其来繇,无可指的。
追惟往昔,玄沙大师远传鹫岭,近接曹溪,为石头之亲孙,作雪峰之真子,心印列祖,教贯楞严,猛虎当前,直云是汝,死蛇活弄,不让于师。故诸方硕德多就决疑,日本.高丽不远万里。
予生末世,去古时遥。昔入闽中,曾询古刹。窣坡如昨,石柱尚存。抚心无地,欲住焉能。兹喜林得山居士,重修遗址,搜辑法言。专人走越,欲予题词。顾予博地庸愚,机思迟钝。少伸大概,用播将来。若大玄风妙旨,备在书中。即他颂古拈提,旁及录外。随中边而食蜜,罗宝网以交光。倘其扬鞭不瞬,觌面犹迷。若乃入手便知,昔人如在。悟必繇缘,录亦非字。
天启丙寅暮春传曹洞正宗东越云门寺住持散木 湛然圆澄撰
No. 1446-B 刻玄沙语录缘起
余初知学佛时,便喜宗门下语,而喜玄沙尤甚。曲录床上,如缾建屋,如鸟飞空,绝无停迹。令读者一过,如应声虫,呼其所忘,輙复禁声。当时与七百众激扬个事,中兴石头之宗,下卑法眼之传。是以雪峰之门,得玄沙而道益尊。凡诸方衲子与日本.高丽,咸奔辏以决心疑。门风机括,极一时之盛矣。
旧有大小录行世,今无有存者。余山居之暇,搜覧诸集,彚为三卷,以问云门和尚,和尚序而行之。夫涂毒鼓一挝,闻者皆丧,无问远近也。师去七百除年矣,只今莫有闻而丧者乎?一字一句,涂毒鼓声也。李忠定公有言曰:莫道钓鱼人已寂,只今说法语如雷。把臂古人,扶竖今时。则是录之刻,真不可少也。
闽中得山居士林弘衍焚香敬书于钟山僧舍
福州玄沙宗一禅师语录卷之上
师名师备,福州闽县人也,姓谢氏。幼好垂钓,泛小艇于南台江,狎诸渔者。唐咸通初,年甫三十,忽慕出尘,乃弃钓舟,投芙蓉灵训禅师落发,往豫章开元寺道玄律师受具。布衲芒屦,食才接气,常终日宴坐,众皆异之。与雪峰义存本法门昆季,而亲近若师资。雪峰以其苦行,呼为头陀。
一日,欲遍历诸方参寻知识,携囊出岭,筑著脚指,流血痛楚,叹曰:是身非有,痛从何来?便回雪峰。
峰一日问:那个是备头陀?
对曰:终不敢诳于人。
异日,雪峰召曰:备头陀何不遍参去?
师曰:达摩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峰然之。
颂:蓦然趯倒便知休,百粤青山更不游,从此七闽江上月,至今空照钓鱼舟。佛国白。钓鱼船上谢三郎,趯到须弥返故乡,应笑途中未归客,伶俜旅泊向他乡。本觉一。未离闽邸已还家,才跨飞鸢又眼花,堪笑曾郎更心毒,乌藤轻放老玄沙。遯庵演。
暨登象骨山,廼与师同力缔构,玄徒臻萃。师入室咨决,罔替晨昏。又阅楞严经,发明心地,由是应机敏捷,与修多罗冥契。诸方玄学有所未决,必从之请益。至若与雪峰和尚征诘,亦当仁不让。雪峰曰:备头陀再来人也。
上堂。诸禅德!汝诸人尽巡方行脚来,称我参禅学道,为有奇特去处?为当只恁么东问西问?若有,试通来,我为汝证明是非,我尽识得。还有么?若无,当知只是趂謴。是汝既到这里来,我今问汝:汝诸人还有眼么?若有,即今便合识得。还识得么?若不识,便被我唤作生盲生聋底人。还是么?肯恁么道么?禅德亦莫自屈,是汝真实,何曾是恁么人?十方诸佛把汝向顶上著,不敢错误著一分子,只道此事惟我能知。会么?如今相继绍,尽道承他释迦。我道释迦与我同参,汝道参阿谁?会么?大不容易知,莫非大悟始解得知。若是限剂,所悟亦莫能觏。汝还识大悟么?不可是汝向髑髅前认他鉴照,不可是汝说空说无、说这边那边有世间法、有一个不是世间法。
和尚子,虗空犹从迷妄幻生,如今若是大肯去,何处有这个称说?尚无虗空消息,何处有三界业次、父母缘生与汝桩立前后?如今道无,尚是诳语,岂况是有?知么?是汝多时行脚和尚子称道有觉悟底事。我今问汝,只如巅山岩崖逈绝人处,还有佛法么?还裁辨得么?若辨不得,卒未在我寻常道亡僧面前,正是触目菩提,万里神光顶后相。若人觏得,不妨出得阴界,脱汝髑髅前意想,都来只是汝真寔人体,何处更别有一法解盖覆汝?知么?还信得么?解承当得么?大须努力。
上堂。佛道闲旷,无有程途。无门解脱之门,无意道人之意。不在三际,故不可升沉。建立乖真,非属造化。动则起生死之本,静则醉昏沉之乡。动静双泯,即落空亡。动静双收,瞒顸佛性。必须对尘对境,如枯木寒灰,临时应用,不失其宜。镜照诸像,不乱光辉。鸟飞空中,不杂空色。所以十方无影像,三界绝行踪。不堕往来机,不住中间意。钟中无鼓响,鼓中无钟声。钟鼓不相交,句句无前后。如壮士展臂,不藉他力。师子游行,岂求伴侣。九霄绝翳,何在穿通。一段光明,未曾昏昧。若到这里,体寂寂,常的的,日赫𦦨,无边表。圆觉空中不动摇,吞烁乾坤逈然照。
夫佛出世者,元无出入。名相无体,道本如如。法尔天真,不同修证。抵要虗闲,不昧作用,不涉尘泥。个中纤毫道不尽,即为魔王眷属。句前句后,是学人难处。所以一句当天,八万门永绝生死。直饶得似秋潭月影,静夜钟声,随扣击以无亏,触波澜而不散,犹是生死岸头事。道人行处,如火销氷,终不决成氷。箭既离弦,无返回势。所以牢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古圣不安排,至今无处所。若到这里,步步登玄,不属邪正。识不能识,智不能知。动便失宜,觉即迷旨。二乘胆颤,十地魂惊。语路处绝,心行处灭。直得释迦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毗耶。须菩提唱无说而显道,释梵绝听而雨花。若与么见前,更疑何事。没栖泊处,离去来今。限约不得,心思路绝。不因庄严,本来真净。动用语笑,随处明了,更无欠少。
今时人不语个中道理,妄自涉事涉尘,处处染著,头头系绊。纵悟则尘境纷纭,名相不实,便拟凝心敛念,摄事归空,闭目藏睛,终有念起,旋旋破除,细想才生,即便遏捺。如此见解,即是落空亡底外道,魂不散的死人,冥冥漠漠,无觉无知,塞耳偷铃,徒自欺诳。这里分别则不然,也不是隈门傍户,句句现前,不得商量,不涉文墨,本绝尘境,本无位次,权名个出家儿,毕竟无踪迹,真如凡圣,地狱人天,祇是疗狂子之方。虗空尚无改变,大道岂有升沉?悟则纵横不离本际,若到这里,凡圣也无立处。若向句中作意,则没溺杀人;若向外驰求,又落魔界。如如向上,没可安排,恰似焰炉不藏蚊蚋。此理本来平坦,何用刬除?动静扬眉,是真解脱道。不强为意度,建立乖真,若到这里,纤毫不受,指意则差,便是千圣出头来,也安一字不得。久立,珍重!
上堂:我今问汝诸人:且承当得个甚么事?在何世界安身立命?还辨得么?若辨不得,恰似揑目生花,见事便差。知么?如今见有山河大地.色空明暗.种种诸物,皆是狂劳花相,唤作㒹倒知见。夫出家人识心达本源,故号为沙门。汝今既已剃发披衣为沙门相,即便有自利利他分。如今看著,尽黑漫漫地墨汁相似,自救尚不得,争解为得人?
仁者,佛法因缘事大,莫作等闲相似,聚头乱说杂话,趂謴过时,光阴难得。可惜许大丈夫儿,何不自省察,看是甚么事。祇如从上宗乘,是诸佛顶族,汝既承当不得,所以我方便劝汝,但从迦叶门接续顿超去。此一门超凡圣因果,超毗卢妙庄严世界海,超他释迦方便门,直下永劫,不教有一物与汝作眼见。何不自急急究取,未必道我且待三生两生,久积净业。
仁者!宗乘是甚么事?不可由汝用工庄严便得去,不可他心宿命便得去。会么?祇如释迦出头来作许多变弄,说十二分教,如瓶灌水,大作一场佛事。向此门中用一点不得,用一毛头伎俩不得。知么?如同梦事,亦同寐语。沙门不应出头来不同梦事,盖为识得。知么?识得即是大出脱.大彻头人。
所以,超凡越圣,出生离死,离因离果,超毗卢,越释迦,不被凡圣因果所谩,一切处无人识得。汝知么?莫祇长恋生死爱网,被善恶业拘将去,无自由分。饶汝炼得身心同虗空去,饶汝到精明湛不摇处,不出识阴。古人唤作急流水,流急不觉,妄为恬静。恁么修行,尽出他轮𢌞际,不得依前被轮𢌞去。所以道,诸行无常,直是三乘功果。如是可畏,若无道眼,亦不究竟。何似如今愽地凡夫,不用一毫功夫,便顿超去,解省心力么?还愿乐么?劝汝,我如今立地待汝搆去,更不教汝加功炼行。如今不恁么,更待何时?还肯么?便下座。
上堂。汝诸人如在大海底坐,没头浸却了,更展手问人乞水吃。夫学般若菩萨,须具大根器,有大智慧始得。若有智慧,即今便出脱得去。若是根机迟钝,直须勤苦耐志,日夜忘疲,无眠失食,如丧考妣相似。恁么急切,尽一生去,更得人荷挟,尅骨究实,不妨易得搆去。且况如今谁是堪任受学底人?
仁者!莫祇是记言记语,恰似念陀罗尼相似,蹋步向前来,口里哆哆和和地被人把住,诘问著没去处,便嗔道和尚不为答话,恁么学事大苦。知么?有一般坐绳床和尚,称善知识,问著便摇身动手,点眼吐舌瞪视。更有一般说昭昭灵灵,灵台智性,能见能闻,向五蕴身田里作主宰,恁么为善知识,大赚人。知么?我今问汝,汝若认昭昭灵灵是汝真寔,为甚瞌睡时又不成昭昭灵灵?若瞌睡时不是,为甚么有昭昭灵灵时?汝还会么?这个唤作认贼为子,是生死根本,妄想缘气。汝欲识根由么?我向道昭昭灵灵,祇因前尘色声香等法而有分别,便道此是昭昭灵灵。若无前尘,汝此昭昭灵灵同于龟毛兔角。
仁者!真寔在甚么处?汝今欲得出他五蕴身田主宰,但识取汝秘密金刚体。古人向汝道:圆成正遍,遍周沙界。我今少分为汝智者,可以譬喻得解。汝还见南阎浮提日么?世间人所作兴营、养身、活命种种心行作业,莫非皆承日光成立。祇如日体,还有许多般心行么?还有不周遍处么?欲识金刚体,亦须如是看。祇如今山河大地.十方国土.色空明暗及汝身心,莫非尽承汝圆成威光所现。直是天人群生类所作业次,受生果报,有情无情,莫非承汝威光。乃至诸佛成道,接物利生,莫非尽承汝威光。祇如金刚体,还有凡夫诸佛么?汝既有如是奇特当阳出身处,何不发明取?因何却随他向五蕴身田中、鬼趣里作活计,直下自谩去?忽然无常杀鬼到来,眼目诪张,身见命见,恁么时大难支荷,如生脱龟壳相似,大苦
仁者莫把瞌睡见解便当却去,未解盖覆得毛头许。汝还知么?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且汝未是得安乐底人,祇大作群队,干他人世。这边那边,飞走野鹿相似,但求衣食。若恁么,争行他王道?知么?
国王大臣不拘执汝,父母放汝出家,十方施主供汝衣食,土地龙神荷护汝,也须具惭愧知恩始得。莫孤负人,好长连床上排行著地销将去,道是安乐未在,皆是粥饭将养得汝,烂冬瓜相似变将去,土里埋将去,业识茫茫,无本可据。沙门因甚么到恁么地?祇如大地上蠢蠢者,我唤作地狱劫住,如今若不了,明朝后日入驴胎马腹里,牵犁拽杷,铁负鞍,碓捣磨磨,水火里烧煑去,大不容易受,大须恐惧,好是汝自累。知么?若是了去,直下永劫不曾教汝有这个消息;若不了此,烦恼恶业因缘,不是一劫两劫得休,直与汝金刚体齐寿。知么?
上堂。夫古佛真宗,常随物现。堂堂应用,处处流辉。隐显坦然,高低尽照。是以沙门上士,道眼惟先。契本明心,方为究竟。森罗万像,一体同源。廓尔无边,谁论有滞。尘劫中事,都在目前。时人旷隔年深,致乖常体。迷心认物,以背真宗。执有滞空,不遇良朋道友,只自私心作解。纵有商量,浑成意度。及至寻穷理地,不辨邪正。况平生自己,未曾捞摝。若乃先贤古德,便自知时。克己惟功,庵岩石室。古德云:情存圣量,犹落法尘。己见未忘,还成渗漏。不可持斋持戒,长坐不卧,任意观空,凝神入定,便当去也。有甚么交涉?西天外道,入得八万劫定,凝神寂静,闭目藏睛,灰身灭智。劫数满后,不免轮𢌞。盖为道眼不明,生死源根不破。
夫出家儿即不然,不可同他外道也。莫非真实明达,具大知见,能与诸佛同彻,寂照忘知,虗含万像。如今甚么处不是汝?甚么处不分明?甚么处不露现?何不与么会去?若无遮个田地时中,争柰诸般渗漏何?总成虗妄,阿那个便是平生得力处?如实未有发明,切须在急时中忘餐失𥨊,似救头然,如丧身命,冥心自救,放舍闲缘,歇却心识,方有少许相亲。若不如是,明朝后日尽被识情带将去,有甚么自由分?
如今却不如他无情之物敷唱分明,土木石头说法非常真实,只是少人能听,若闻此说,始可商量。且道无情说底法作么生商量?试道看。不可道无言无说也,无视无听也,不可道无问而自说,称叹所行道。不见善财童子参五十三人善知识,末后见弥勒弹指之顷得入门,才入门后,其门自闭,于楼阁中观百千诸佛过去舍身受身,所参一百二十人知识化境,于楼阁中一时俱现,为其证明,善财疑心顿息。
大凡三条椽下,具遮个真实发明,即可商量。便向四生六道中,同于诸佛净土,更惧何生死?且阿谁知他一切诸法,都无实体?至于灵山会上,迦叶亲闻,犹如话月。古德云:善恶都莫思量,还同指月。乃至三乘行位解脱.菩萨涅槃.圣德圣果,并如空花兔角。不见道:却来观世间,犹如梦中事。有为心法,不可相依。日久年深,全无利益。只为违真弃本,厌离凡情,折心圣道。作此见知,不出他限量,抛他五阴不去。不见道:诸行无常,是生灭法。汝只拟向前,争能明得?可中彻去,方得知之。若未究得,当知尽是虗头。世间难信之法,具大根器,方能明达。今生若彻去,万劫亦然。古德云:直向今生须了却,谁能累劫受余殃?珍重!
上堂:太虗日轮,是一切人成立。太虗见在,诸人作么满目不见,满耳听不闻?此两处不省得,便是瞨睡。若明彻得,坐却凡圣,坐却三界,梦幻身心,无一物如针缝许。为缘为对,直饶诸佛出来,作无限神通变现。设如许多教网,未曾措著一分毫,惟助初学成信之门。还会么?
水鸟树林却解提纲,他甚端的?自是少人听,非是小事。天魔外道是辜恩负义,天人六趣是自欺自诳。如今沙门不荐此事,翻成弄影汉,生死海里浮沉,几时休息去?自家幸有此广大门风,不能绍继得,更向五蕴身田里作主宰,大地载不起,虗空包不尽,岂是小事?若要彻,即今这里便明彻去,不教仁者取一法如微尘大,不教仁者舍一法如毫发许。还会么?
时有僧问:从上宗旨如何?师默然。僧再问,师乃叱之。
僧问:从何方便门令学人得入?
师曰:入是方便。
僧问:初心人来,师如何指示?
师曰:甚么处得初心来?
僧问:学人创入丛林,乞师提接。师以杖指之。
僧曰:学人不会。
师曰:我恁么为汝,却成抑屈于人。如今若的自肯当人分上,不论初学入丛林,可谓共诸人久践,与过去诸佛无所乏少。如大海水,一切鱼龙,初生至老,吞吐受用,悉皆平等。所以道:初发心者,与古佛齐肩。奈何汝无始积劫,动诸妄情,结成烦恼。如重病人,心狂热闷,颠倒乱见,都无实事。如今所覩一切境界,皆亦如是。对汝诸根,尽成颠倒。古人以无穷妙药,医疗对治,直至十地,未得惺惺,将知大不容易。古人思惟,如丧考妣。如今兄弟,见似等闲,何处别有人为汝了得?可惜时光虗度,何妨密密地自究。子细观寻,至无著力处,自息诸缘去。纵未发萌,种子犹在。若总取我傍家打皷弄粥饭气力,将此造次,排遣生死,赚汝一生,有何所益?应须如实知取好。无事,珍重!
上堂:仁者!如今事不获已,教我抑下如是威光,苦口相劝,百千方便,如此如彼,共汝相知闻,尽成㒹倒知见,将此咽喉唇吻,祇成得个野狐精业谩汝。我还肯么?祇如有过无过,惟我自知,汝争得会?若是恁么人出头来,甘伏呵责。夫为人师匠,大不容易,须是善知识始得知。我如今恁么方便助汝,犹尚不能搆得,可中纯举宗乘,是汝向甚么处安措?还会么?四十九年是方便,祇如灵山会上有百万众,惟有迦叶一人亲闻,余尽不闻。汝道迦叶亲闻底事作么生?不可道如来无说说,迦叶不闻闻,便当得去。不可是汝修因成果.福智庄严底事。知么?且如道吾有正法眼藏付嘱大迦叶,我道犹如话月,曹谿竖拂子还如指月。所以道:大唐国内宗乘中事,未曾见有一人举唱。设有人举唱,尽大地人失却性命,如无孔铁锤相似,一时亡锋结舌去。汝诸人赖遇我不惜身命,共汝㒹倒知见,随汝狂意,方有伸问处。我若不共汝恁么知闻去,汝向甚么处得见我?会么?大难努力,珍重!
上堂。是汝诸人见有险恶,见有大虫.刀剑诸事逼汝身命,便生无限怕怖,如似什么?恰似世间画师一般,自画作地狱变相,作大虫刀剑了,好好地看了,却自生怕怖。汝今诸人亦复如是,百般见有,是汝自幻出,自生怕怖,亦不是别人与汝为过。汝今欲觉此幻惑么?但识取汝金刚眼睛。若识得,不曾教汝有纤尘可得露现,何处更有虎狼刀剑解胁吓得汝?直至释迦如是伎俩,亦覔出头处不得。所以我向汝道:沙门眼把定世界,函盖乾坤,不漏丝发。何处更有一物为汝知见?知么?如是出脱,如是奇特,何不究取?
师上堂时久,大众尽谓不说法,一时各归,师乃呵云:看总是一样底,无一个有智慧,但见我开这两边皮,尽来簇著覔言语意度,是我真实为他,却总不知。看恁么,大难!大难!
师疾大法难举,罕遇上根学者,依语生解,随照失宗,廼示纲宗三句曰:第一句且自承当,现成具足,尽十方世界,更无他故,祇是仁者,更教谁见谁闻,都来是汝心王所为,全成不动智,只欠自承当,唤作开方便门,使汝信有一分真常流注,亘古亘今,未有不是,未有不非者。然此句只成平等法,何以故?但是以言遣言,以理逐理,平常性相,接物利生耳。且于宗旨,犹是明前不明后,号为一味平实分,证法身之量,未有出格之句,死在句下,未有自由分。若知出挌量,不被心魔所使,入到手中,便转换落落地,言通大道,不堕平怀之见,是谓第一句纲宗也。
第二句回因就果,不著平常一如之理,方便唤作转位投机。生杀自在,纵夺随宜,出生入死,广利一切,逈脱色欲爱见之境,方便唤作顿超三界之佛性。此名二理双明,二义齐照,不被二边之所动,妙用现前,是谓第二句纲宗也。
第三句,知有大智性相之本,通其过量之见,明阴洞阳,廓周法界,一真体性,大用现前,应化无方,全用全不用,全生全不生,方便唤作慈定之门,是谓第三句纲宗也。
玄沙语录卷之中
师垂语云:诸方老宿尽道接物利生,祇如三种病人,汝作么生接?患盲者,拈槌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痖者,教伊说又说不得。若接不得,佛法无灵验。
时有僧出曰:三种病人,还许学人商量否?
师曰:许汝作么生商量?其僧珍重出。
师曰:不是,不是。
罗汉曰:桂深现有眼耳口,和尚作么生接?
师曰:惭愧。便归方丈。
中塔曰:三种病人即今在什么处?
又一僧曰:非惟谩他,兼亦自谩。
法眼曰:我语当时见罗汉举此僧,我便会三种病人。 云居锡曰:祇如此僧会不会?若道会,玄沙又道不是;若道不会,法眼为什么道我因此僧语,便会三种病人?上座无事上来商量,人家要知。 云居元曰:地藏如龙无角,玄沙似蛇有足。玄沙只有先锋,且无殿后。两人病在膏肓,针药之所不到,山僧为汝诸人点破。拈拄杖云: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 有僧请益云门,门曰:汝礼拜著。僧礼拜起,门以拄杖挃之。僧退后,门曰:汝不是患盲么?复唤:近前来。僧近前,门曰:汝不是患聋么?门曰:会么?僧曰:不会。门曰:汝不是患痖么?僧于是有省。 雪窦显举了,便喝云:这盲聋瘖痖汉,若不是云门驴年去,如今有底或拈槌竖拂,他又不管,教伊近来,他又不来,还会么又不应,诸方还柰何得么?雪窦若不柰何,汝这一队驴汉又堪作什么?以拄杖一时趂散。 本觉一云:云门.雪窦也是因风吹火,见兔放鹰,争如地藏逆水之波?当时闻玄沙恁么道,便出众曰:某甲有眼.有耳.有口,请师接。玄沙云:惭愧。便乃呵呵大笑。非但玄沙,尽西天此土诸佛诸祖被这一拶,不免退身有分。蓦拈拄杖云:放过则不可。 径山杲云:这僧虽然悟去,只悟得云门禅。若是玄沙禅,更买草鞋行脚。 天童华云:云门平展,这僧实酬。且道什么处是这僧悟处?不救之疾,难为针艾。 龙门远云:好兄弟,还知真实相,为么今日不惜眉毛为诸人说破?只如诸人有双眼,又何曾见来?有双耳,又何曾闻来?有片口,又何曾说来?既无说.无闻.无见,何处有色声香味事?虽然如是,能有几人到这般田地?
颂:
盲聋瘖痖,杳绝机宜。天上天下,堪笑堪悲。离朱不辨正色,师旷岂识玄丝。争如独坐虗牕下,叶落花开自有时。复云:还会么?无孔铁槌。雪窦显
退后近前兼对辩,相逢邂逅难回面,春风蓦地撼庭前,还见落花千万片。白云端
云门老子,手亲眼亲,因风吹火,不费精神。盲者便视,聋者便闻,虽然无语,挂在口唇。三种病人,一种法门。佛鉴懃
盲聋瘖痖接不得,玄沙枉费闲心力,扁鹊卢医拱手归,三人俱是膏肓疾。鼓山珪
玄沙三种病人语,透出云门六不收,莫待是非来入耳,从前知己反为雠。径山杲
权生聋瞽痖𤸷痲,要显吾宗作家,金刚截铁如泥碎,透金才动失玄沙。汾阳昭
欲知三种人,应用理常新。未有纤毫法,能为中外尘。永明寿
一二三,见闻觉。更是谁,顿销铄。花簇簇处鹧鸪啼,草薰薰时鸳鸯飞。玄沙老,玄沙老,赖遇当年欠一著。谛当之言徒唯然,中间树子半零落。翠岩真
玄沙三种接人,诸人口耳现在,不要开眼尿床,特地移山塞海。花里幽禽语不休,风光满地谁人买?涂毒策
玄沙三种病人,有理不在高声,引得香严老子,却来树上悬身。龙门远
玄沙以毒出人毒,三种病人同一屋,堪笑云门老古锥,河里失钱河里摝。或庵体
盲聋瘖痖不相干,莫被玄沙恣热谩,一句与君重剖露,老君头戴楮皮冠。晦空明
聋盲瘖痖,捉败了也。更问如何,聋盲瘖痖。月林观
曲设多方作家,有谁亲见老玄沙?耳聋口痖眼睛瞎,五浊众生数似麻。横川珙
雪峰上堂曰:要会此事,犹如古镜当台,胡来胡现,汉来汉现。师曰:忽遇明镜来时如何?峰曰:胡汉俱隐。师曰:老和尚脚跟犹未点地在。
师因参次,闻燕子声,乃曰:深谈实相,善说法要。便下座。时有僧请益,曰:某甲不会。师曰:去!谁信汝?
颂:
紫燕飞来绕𦘕梁,深谈实相响浪浪,千言万语无人会,又逐流莺过短墙。本觉一
薄宦奔南北,长怜客路尘蒙蒙烟雨里,深忆故园春延寿慧。
杀活交驰,千里不共。救得眉毛,失却鼻孔。空叟印
闽王送茘枝与师,师拈起示众云:这个茘枝得恁么红,这个茘枝得恁么赤,诸人作么生会?若道一色,犹是儱侗;若道是众色,又落断常。诸人作么生?有僧出云:不可不识茘枝。师自代云:只是茘枝。
智证传曰:夫以言遣言,以理遣理,皆世谛流布,非能见道。楞伽经曰:如楔出楔。如玄沙尝曰:学者当用处不换机。而虽老于丛林者,亦莫识此语,可叹也。玄沙尝食茘枝,问众曰:这个茘枝得与么红,这个茘枝得与么赤,汝诸人且作么生?若道一色,又是儱侗;若道是众色,只成个断常。汝诸人且作么生?彦瑫曰:也只和尚自分明。玄沙曰:这儱侗愚痴,有什么交涉?冲机曰:都来只是一色。玄沙曰:总与么儱侗,有什么了时?乃回顾问皎然:汝作么生道?皎然曰:不可不识茘枝。玄沙曰:只是茘枝。又曰:汝诸人如许多时在我这里,总与么说话,不辨缁素,不识吉㐫。我比来向汝道用处不换机,因什么只管对话?有什么交涉?道𪩘禅师曰:先圣悯汝㒹倒驰逐,将一句子解落。汝知是般事,掉放闲处,自著些筋力,却于机语上答出话头,将作禅道,非惟自赚,亦乃赚人。
师与雪峰夹篱次,师问:夹篱处还有佛法也无?峰曰:有。师曰:如何是夹篱佛法?峰撼篱子一下。师曰:某甲不与么。峰曰:子又作么生?师曰:穿过篾头来。
师辞雪峰云:启和尚,人人自由自在,某甲如今下山去。峰曰:是谁与么道?师曰:是和尚与么道。峰曰:汝作么生?师曰:不自由自在。峰曰:知。
长庆来,师问:除却药忌,作么生道?庆曰:放憨作么?师曰:雪峰山橡子拾食,来这里儿放粪。
师因僧礼拜,师曰:因我得礼汝。
颂:
拜我得礼汝,自笑没道理。岂独玄沙翁,天下人不是。觉海元
因我得礼汝,扶倒又扶起。要行即便行,要止即便止。宝峰明
夫子不识字,达磨不会禅,玄沙无此语,切莫妄流传。径山杲
利刀自断命根,不要依草附木。若有一法与人,永入拔舌地狱。鼓山珪
因我得礼汝,牵牛去饮水,岸上蹄踏蹄,水中嘴对嘴。高庵悟
因我得礼汝,昆仑卧潭底,虽然浪拍天,身上无滴水。雪堂行
因我得礼汝,分明好惭愧,玄沙不是痴。咄!开眼休瞌睡。照堂一
说汝说我,转见话堕。大地众生,元无一个。典牛游
老鼠咬生銕,十分滋味别,猫儿左右看,咽唾也不彻。正堂辩
因我得礼汝,穷源须到底。九九八十一,阎罗王是鬼。止庵颜圆语改云:当下便归家,不隔一番纸。
因我得礼汝,事从叮嘱起。谁知白苹风,不在秋江里。天目礼
因我得礼,汝莫放屁撒屎蔕,累天下人错认自家底。蒙庵聪
问:如何是亲切底事?师曰:我是谢三郎。
颂:
本是钓鱼船上客,偶除须发著袈裟祖佛位中留不住,夜来依旧宿芦花雪窦显。
亲伸端的向君言,莫比流沙少室传昨夜雁回双岭后,谢家人立月明前投子青。
闽山沧海浪悠悠,父子生涯一钓舟,忽尔踏翻亲猛省,大家收拾去来休。草堂清
杪秋时节水云乡,千顷芦花未著霜江景不将零碎卖,一时分付谢三郎祖印明。
萧萧芦苇映江流,独棹孤蓬漾小舟,细雨斜风浑不顾,一心只在钓竿头。笑翁堪
侍雪峰次,二僧从堦下过,峰曰:此二人堪为种草。师曰:某甲不与么。峰曰:汝作么生?师曰:便好与三十棒。
镜清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个入路。师曰:还闻偃水声否?曰:闻。师曰:是汝入处。
颂:
从这里入,头上脚下俱湿,虽然通得咽喉,未免一塲气急。风浙浙,浪悠悠,清风何处起?人在木兰舟。佛慧泉
一滴偃溪水,四海少人闻,直饶玄会得,也是弄精魂。法云秀
天生碧眼昆仑儿,有艺过人自不知,几度黑风翻大海,波心出没自闲嬉。白云端
风飘碎玉千峰雪,雨滴岩花万国春,堪听偃溪流水意,潺潺终日不闻闻。罗汉南
投老玄沙怤镜清,返闻来听偃谿声如今洗耳沧浪在,谁肯临流便濯缨旻古佛?
滔滔无问说,只为太亲切有谁曾共闻,山河齐漏泄楚安方。
玄沙指示太深深,引线须凭一寸针,闻与不闻门外语,劝君休向偃溪寻。文殊道
乾坤独立,从这里入,风吹不著,雨打不湿。月林〔现〕
一派寒泉下翠微,玄沙拈出为真机,镜清虽向闻中入,流水何曾洗是非?銕山仁
雪峰示众云:南山有一条鼈鼻蛇,汝等诸人切须好看。长庆云:今日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云门以拄杖撺向雪峰前作怕势,僧举似师,师云:须是棱兄始得。虽然如此,我即不恁么。僧云:和尚作么生?师曰:用南山作什么?
真净示众,举雪峰云:南山有条鼈鼻蛇,汝等诸人切须好看。雪峰无大人相,然则蛇无头不行,恰似新妇儿怕阿家相似,便道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云门拽拄杖撺向雪峰面前作怕势,为蛇添足。玄沙云:用南山作什么道?我见处亲切,不免只在窠窟里,更无一人有些子天然气槩。报宁门下则不然,莫有天然气概的么?不敢望汝别悬慧日、独振玄风,且向古人鹘臭布衫上知些子气息也难得。
颂:
象骨岩高人不到,到者须是弄蛇手,棱师备师不柰何,丧身失命有多少?韶阳知,重拨草,南北东西无处讨,忽然突出拄杖头,抛对雪峰大张口。大张口兮同闪电,剔起眉毛还不见,如今藏在乳峰前,来者一一看方便。喝云:看脚下。雪窦显
雪峰一日在僧堂内烧火,闭却前后门,乃呌云:救火!救火!师将一片柴从窻櫺中抛入,雪峰便开门。
鼓山来,师作一圆相示之。山曰:人人出这个不得。师曰:情知汝向驴胎马腹里作活计。山曰:和尚又作么生?师曰:人人出这个不得。山曰:和尚与么道却得,某甲为甚么道不得?师曰:我得汝不得。
雪窦显云:只解贪观白浪,不知失却手桡。 云峰悦云:道得道不得,总在玄沙圈里。如今作没生出得玄沙圈? 昭觉勤云:灼然这一条路,作者方知。直得穷天地亘万古而不移,消劫石空芥城而无尽。便是透关底,也须著眼始得。一等是恁么时节,为甚么我得汝不得?切忌向驴胎马腹里作活计。 净因成云:丛林中往往作鼓山,未到玄沙境界会。诸人要识玄沙.鼓山么?不见道:尽出这个不得。 南华昺云:捩转鼻孔,换却眼睛。若无这个手段,如何扶竖宗乘?虽然如是,直是好笑。笑须三十年,且道笑个什么?情知汝在驴胎马腹里作活解。 地藏恩别云:不免起动和尚。 东禅观云:某甲当时若作鼓山,待玄沙道:人人出这个不得。即云:和尚元来别有长处。不图成就前功,且要与玄沙驴胎马腹里相见。
颂:
作者好来无病药,马腹驴胎何处著?鼓山当日可怜生,鼻孔遭人白拈却。本觉一
一日众集,师将拄杖一时趂下,却回向侍者道:我今日作得一解,险入地狱如箭射。者曰:喜得和尚再复人身。
翠岩芝云:大小玄沙,前不搆村,后不至店,且作么生道得出身之路? 道吾真云:大小芝老,只是偏枯。若是道吾即不然,玄沙.侍者一人,具一只眼。
云居舜云:此话众中举得烂如泥,且作么生会?山。
僧道侍者,不在言也。玄沙也是荆棘里求旃檀。
东禅观云:大小玄沙,性命在付者手里。
僧侍立次,师以杖指面前地上白点曰:还见么?曰:见。
如是三问三答。师曰:你也见,我也见,为什么道不会?
颂:
你见我见,十分成现。打破荆棘林,方知无背面。一点从教彻古今,黑白未分何处辨。
师尝访三斗庵主,才相见,主曰:莫怪住山年深无坐具。师曰:人人尽有,庵主为什么无?主曰:且坐食茶。师曰:庵主原来有。
师因雪峰指火曰:三世诸佛在火𦦨里转大法轮。师曰:近日王令稍严。峰曰:作么生?师曰:不许搀行夺市。
云门偃曰:火𦦨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
南际到雪峰,峰令访师。师问:古人道:此事惟我能知。长老作么生?际曰:须知有不求知者。师曰:山头和尚吃许多辛苦作么?
雪峰普请畬田次,见一蛇,以杖挑起,召众曰:看!看!以刀芟为两段。师以杖抛于背后,更不顾视,众愕然。峰曰:俊哉!
侍雪峰游山次,峰指面前地曰:这一片地好造个无缝塔。师曰:高多少?峰乃顾视上下。师曰:人天福报即不无,和尚若是灵山授记,未梦见在。峰曰:汝又作么生?师曰:七尺八尺。
瑯邪觉云:国清才子贵,家富小儿娇。
雪峰曰:世界濶一尺,古镜濶一尺。世界濶一丈,古镜濶一丈。师指火炉曰:火炉濶多少?峰曰:如古镜濶。师曰:老和尚脚跟未点地在。
镜清怤问僧:为复古镜致火炉与么濶,火炉致古镜与么濶? 西院明云:与么问人也未可在。云门偃云:馊饭泥茶炉。
上堂,良久,曰:我为汝彻困也,还会么?僧问:寂寂无言时如何?师曰:𥧌语作么?曰:本分事,请师道。师云:瞌睡作么?曰:学人即瞌睡,和尚何如?师曰:争得恁么不识痛痒?又曰:可惜许大师僧,千里万里行脚到这里,不消个瞌睡𥧌语。便屈去。
问:四仪外如何奉王?师曰:汝是王法罪人,争会问事?
问:古人拈槌竖拂,还当宗乘也无?师曰:不当。曰:古人意作么生?师举拂子。僧曰:宗乘中事如何?师曰:待汝悟始得。
问:如何是金刚力士?师吹一吹。
普请往海坑砍柴次,见一虎,天龙曰:和尚虎。师曰:是汝虎。归院后,天龙问:适来见虎云是汝,未审尊意如何?师曰:娑婆世界有四种极重事,若人透得,不妨出得阴界。
东禅齐曰:上座,古人见了道:我身心如大地.虗空。如今人还透得么? 雪窦云:要与人天为师,前面端的是虎。
颂:
前虎后虎,急须看取,凛烈威风,生狞爪距。今古樵人不回顾,丧身失命如何数?若回顾,雄雄坐断出前路。佛慧泉
猛虎当途独振威,爪牙真个利如锥,可怜不觉亡身者,碎骨收来良可悲。保宁勇
宗师方寸大慈悲,是汝之言实古锥,万里神光腾顶后,肯将生死吓愚痴。龙门远
欲识玄沙虎,当面是谁覩?直下透牢关,全机超佛祖。禾山方
玄沙见虎是汝,多少人明自己。色声逼满太虗,有底纤毫依倚。永明寿
老玄沙,太饶舌,觌面明明重漏泄,衲僧于此便承当,验来未免眼中屑。屑屑,谁甄别?火发新罗烧脚热。海印信
山中有虎人,世上有人虎。常磨笑里刀,利牙爪可怖。寄语花狸奴,莫教渠上树。慈受深
前面有虎,元来是汝。更问如何,冤苦冤苦。月堂昌
闽王送师上船,师扣船召曰:大王争能出得这里去?
王曰:在里许得多少时也?
归宗柔别云:不因和尚,不得到这里。
师问文桶头:下山几时归?曰:三五日。师曰:归时有无底桶子将一担归。文无对。
归宗柔代云:和尚用作什么?
师与地藏在方丈说话,夜深,侍者闭却门。师曰:门总闭了,汝作么生得出去?藏曰:唤甚么作门?
雪窦显别云:珍重!便行。 清凉钦别云:和尚莫欲歇去么?
师问长生:维摩观佛,前际不来,后际不去,今则无住,汝作么生观?生曰:放皎然过,有个道处。师曰:放汝过作么生道?生良久,师曰:教阿谁委悉?生曰:徒劳侧耳。
师曰:情知汝向鬼窟里作活计。
崇寿云:别。长生云:唤甚么作如来?
问:古人皆以瞬视接人,未审和尚以何接人?师曰:我不以瞬视接人。曰:学人为甚道不得?师曰:畐塞汝口,争解道得?
法眼云:古人恁么道甚奇特,且问上座口是甚么?
师问镜清:教中道:不见一法为大过患。且道不见什么法?清指露柱曰:莫是不见这个法么?同安显别云:也知和尚不造次。师曰:浙中清水白米从汝吃,佛法未会在。
玄觉云:且道玄沙恁么道,意在什么处?不见僧问洞山云:不见一法为大过失。此意如何?洞山云:不见一法好言语。上座一宿觉云:不见一法即如来,是则名为观自在。普贤又云:不见一法是大过患。是一个?是两个?试断看。 雪窦显云:大小镜清被玄沙热谩,我当时若见,但向道:灵山授记也未到如此。 沩山喆云:若不是镜清,几乎忘前失后。何故?不逢别者,终不开拳。
颂:
雪老门高儿女盛,又能情重贵天伦,把家干蛊虽相似,也有贪杯落草人。虚空愚
密机深设穽,利刃疾交锋。汗马无人识,重论盖代功。
师因僧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脓滴滴地。
颂:
滴滴通身是烂脓,钓鱼船上显家风,时人只看丝纶上,不见芦花对岸红。天衣怀
脓滴滴地金色光,法身全体露堂堂,钓螺江上曾分化,一叶渔舟泛渺茫。杨无为
清净法身无可比,病后依前滴滴脓,燕鸿呌断秋光老,落叶飘来一样红。懶庵枢
滴滴通身是烂脓,更无一点落西东。若言不是知音者,未免风吹别调中。
师示众云:若论此事,喻一片田地,四至界分,结契卖与诸人了也,只有中心树子犹属老僧在。
颂:
万事由王老师,树子未属汝在。广额屠儿成佛,二祖大师偿债。鼓山珪
祖父田园都卖了,四边界至不曾留。柰何犹有中心树,恼乱春风卒未休。
祖父田园俱属我,中间树子岂由他?连枝连叶和根拔,要见儿孙意气豪。遯庵演
玄沙曾指上头关,四海禅流觉未闲,惟有汉朝天子贵,彭城𡊨上信旌还。姜山爱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用自己作么?
云门曰:没量大人,被语脉里转却。僧问:如何是学人自己?门曰:忽然路上有人唤衲僧斋,汝也随分得饭吃。
颂:
是汝自己,莫相钝置。衲子两两三三,祇道早眠晏起。大中隆
玄沙驴前,云门马后。更问如何,合取狗口。雪庵瑾
问:凡有言句,尽落裷䙌?不落裷䙌?请和尚商量。师曰:抝折秤衡来,与汝商量。
问:承古有言,举足下足,无非道场。师曰:没却汝。曰:为甚么得恁么难见?师曰:祇为太近。
法眼曰:也无可得近,直下是上座。
师问明真大师:善财参弥勒,弥勒指归文殊,文殊指归佛处。汝道佛指归甚么处?对曰:不知。师曰:情知汝不知。
法眼别云:唤什么作佛?
大普玄通到,礼觐。师谓曰:汝在彼住,莫诳惑人家男女。对曰:玄通只是开个供养门,晚来朝去,争敢作恁么事?师曰:事难。曰:真情是难。师曰:什么处是难处?曰:为伊不肯承当。师便入方丈,拄却门。
泉守王公请师登楼,先语客司曰:待我引大师至楼前,便舁却梯。客司禀旨,公曰:请大师登楼。师视楼,复视其人了,曰:佛法不是此道理。
法眼云:未舁梯时,一日几度登楼。
师与泉守在室中说话,有一沙弥揭帘入见,却退步而出。师曰:那沙弥好与二十拄杖。曰:恁么即某甲罪过。同安显别云:祖师来也。师曰:佛法不恁么。
镜清云:不为打水。有僧问:不为打水意作么生耶?镜清云:青山碾为尘,敢保勿闲人。东禅斋云:只如玄沙意作么生?或云:直饶恁么去,也好与拄杖。或云:事在当机。或云:拈破会处。此三说还会玄沙意也无?
师问雪峰:某甲如今大用去,和尚作么生?峰遂将三个木毬一时抛出,师遂作斫牌势。峰曰:汝亲在灵山,方得如此。师云:也祇是自家事。
妙喜云:祇许老胡知,不许老胡会。
灵云见桃花颂云: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沩山云:从缘入者,永不退失。汝善护持。师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众疑此语,师问地藏:我恁么道,汝作么生会?地藏云:不是桂琛,即走杀天下人。
五祖演云:说甚么谛当,更参三十年始得。 妙喜云:一家有事百家忙。
僧问石霜:咫尺之间,为甚不覩师颜?霜曰:我道徧界不曾藏。僧后问雪峰:徧界不曾藏,意旨如何?峰曰:什么处不是石霜?僧回,举似石霜,霜云:遮老汉著甚么死急?师云:山头老汉蹉过也。
师在雪峰时,光侍者谓师曰:师叔若学得禅,某甲打铁船下海去。师住后,问光曰:打铁船也未?光无对。
法眼代云:和尚终不恁么。 法灯代云:请和尚下船。玄觉代云:贫儿思旧债。 汾阳昭云: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 慧林本云:昨日过新罗。 云居元云:禅也未曾参得,何用思量旧事?忽然被他撑动铁船,玄沙堪作什么?
师一日遣僧送书上雪峰,峰开缄,见白纸三幅,问僧:会么?曰:不会。峰云:不见道君子千里同风?僧回,举似师,师曰:山头老汉蹉过也不知。曰:和尚如何?师曰:孟春犹寒,也不解道。
五祖戒云:将谓胡须赤。 黄龙南云:雪峰不道无长处,既被玄沙识破,直至于今雪不出。 明昭谦云:玄沙三幅白纸,曾柰文彩已彰;雪峰千里同风,何故不知蹉过?不见道:养子莫教大,大了作家贼。
颂:
故遣驰书通远信,不干文字示家风回来却报玄沙语,蹉过分明理更封汾阳昭。
玄沙封白纸,雪老却同风,蹉过人难会,古曲调不同。真如
玄沙封白纸,雪老把火披,元来不识字,白日走须弥。云盖智
玄沙象骨眼睛乌,白纸三番便当书,千里同风多错会,一条拄杖两人扶。慈受深
踏翻渔艇承家业,笑出芦花月正圆,地濶天长三幅纸,同风千里为谁宣?佛心才
白纸三张通信去,展开千里却同风阳春转入胡笳曲,不是风吹别调中佛性泰。
三番白纸问寒暄,千里同风月满船,夺得高标全用处,盘蛇口内打秋千。丹霞淳
白纸连封寄雪峰,雪峰由是喜同风中间蹉过无人识,斋后江城打暮钟佛陀逊。
白纸驰来上雪峰,雪峰千里却同风,玄沙蹉过人难会,熨斗煎茶铫不同。真净文
鵽𩾗夜夜连声呌,月下同人不忍闻。啼到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文殊道:
三张白纸,千里同风,宗师蹉过,衲子迷踪。金乌飞出海门东,风从虎兮云从龙。野云南
千里同风见不差,僧持此语报玄沙,不知蹉过如何也?莫是玄沙蹉过他?横川珙
问:承和尚有言,尽十方世界是一颗明珠,学人如何得会?师曰:尽十方世界是一颗明珠,用会作么?僧便休。师来日却问其僧:尽十方世界是一颗明珠,汝作么生会?曰:尽十方世界是一颗明珠,用会作么?师曰:知汝向鬼窟里作活计。
玄觉云:一般恁么道,为甚么却成鬼窟去?
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这一缝大小?
韦监军来谒,乃曰:曹山和尚甚奇怪。师曰:抚州取曹山几里?韦指傍僧曰:上座曾到曹山不?曰:曾到。韦曰:抚州取曹山几里?曰:百二十里。曰:恁么则上座不到曹山。韦却起礼拜。师曰:监军却须礼此僧,此僧却具惭媿。
云居锡云:什么处是此僧具惭媿?若检得出,许上座有行脚眼。
承天京云:这僧可悲可痛,直饶玄沙具金刚眼睛,蹉过韦监军了也。
西天有声明三藏至,闽帅请师辨验。师以铁火筯敲铜𬬻,问:是甚么声?藏曰:铜铁声。法眼别云:请大师为大王。 法灯别云:听和尚问。师曰:大王莫受外国人谩。藏无对。
法眼代云:大师久受大王供养。 法灯代云:却是和尚谩大王。 雪窦显别云:大王宜加敬信。 又代三藏云:莫谩外国人。 净因成云:既不是铜铁声,玄沙唤作什么声?然则三藏只知渡水,不觉湿衣;玄沙偏解诬人,争柰国有宪章。且道三藏谩大王,何似玄沙谩大王? 天童觉云:理契则神,贫子获衣中之宝;情封则物,力士失额上之珠。三藏只解瞻前,不能顾后。还知么?诬人之罪,以罪加之。
问僧:干闼婆城,汝作么生会?曰:如梦如幻。
法眼别敲物示之。
雪峰因僧问牧童:能歌能舞时如何?峰便下绳床作舞。师云:这老汉脚跟未点地在。峰云:子又作么生?师抚掌三下。
雪峰升座,众集定,乃辊出木毬,师遂去捉来,安于旧处。
师以杖拄地,问长生曰:僧见.俗见.男见.女见,汝作么生见?曰:和尚还见皎然见处么?师曰:相识满天下。
问:承和尚有言,闻性遍周沙界。雪峰打鼓,这里为甚么不闻?师曰:谁知不闻?
问:险恶道中,以何为津梁?师曰:以眼为津梁。曰:未得者如何?师曰:快救取好!
师举志公曰:每日拈香择火,不知身是道场。乃曰:每日拈香择火,不知真个道场。
玄觉云:祇如此二尊宿语,还有亲疎也无?
师与韦监军吃果子,韦问:如何是日用而不知?师拈起果子曰:吃。韦吃果子了,再问之,师曰:只者是日用而不知。
普请搬柴,师曰:汝诸人尽承吾力。一僧曰:既承师力,何用普请?师叱之曰:不普请,争得柴归?
师初到莆田,百戯迎之。次日,问小塘长老:昨日许多喧閙向什么处去?小塘提起袈裟角,师云:料掉没交涉。
法眼益别云:昨日有多少喧閙? 清凉钦别云:今日更好笑。 沩山云:大沩则不然,忽有问,遂鸣指一下,如有个衲子出来云:料掉没交涉。却肯他。何故?大丈夫汉捋虎须也是本分,且道利害在甚处? 黄龙新云:奇怪诸禅德!扶竖宗乘须是小塘长老始得,玄沙为什么道料掉没交涉?我即不然,昨日许多喧閙向什么处去?天共白云晓,水和明月流。 昭觉勤云:或有问山僧,只向道:又是从头起。他若道料掉没交涉,劈脊便棒。何故?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 南华昺云:玄沙恁么道,还有得失是非也无?若谓有,当人未具眼在;若谓无,因甚么道料掉没交涉?还会么?是非已去了,是非里荐取。
颂:
夜壑藏舟,澄源著棹,鱼龙未知水为命,折筯不妨聊一搅。玄沙师,小塘老,函盖箭锋探竿影,草潜缩也老龟巢,莲游戏也华鳞弄藻。天童觉
今日静愀愀,昨日閙啾啾风定花犹落,鸟鸣山更幽北磵简。
人前根起袈裟角,堪笑无端露丑恶,二老风流出当家,未明向上那一著。无际派
罗汉同中塔侍师次,师乃打中塔一棒,云:就名就体?
中塔不对,乃问罗汉云:作么生会?罗汉云:这僧著一棒,不知来处。
师因韦监军云:占波国人语稍难辨,何况五天梵语?还有人辨得么?师提起橐子云:识得这个即辨得。
云门偃云:玄沙何用繁辞?又云:适来道什么?
师问僧:甚处来?云:德山来。师云:德山近日有何言句?
僧云:和尚一日大众集定,撺拄杖向前,便归方丈,掩却门。师云:赚举了。僧却问:作么生是某甲赚举?师云:更请上座举。其僧又举,师云:不违种草。
师因雪峰至,谓师云:近有僧来礼拜我,我打伊一棒便回头,我向伊道:是什么?渠便有个会处。师云:和尚莫错保持人,也须过始得。师后去山中,果见其僧,遂问云:山中和尚见兄来,打一棒云:是什么?是不?僧云:是。师拂袖去。雪峰见师,乃问云:那僧何似生?师云:那僧荒也。峰云:何处荒?师云:四边荒,躶躶地。
大沩升座,有僧出云:请和尚为众说法。沩云:我为汝得彻困也。僧便作礼。雪峰闻,云:古人得与么老婆心切。师云:山头和尚蹉过古人事。峰问师:什么处是老僧蹉过古人事处?师云:大小沩山被那僧一问,直得百杂碎。峰骇然。
师问僧:甚处来?僧云:瑞岩来。师云:瑞岩有甚么言句?
云:和尚寻常唤主人。翁自应曰:诺。惺惺著,佗后莫受人谩。师云:一等弄精魂,犹较些子。
师有时云:深山悬崖,千年万年,人迹不到处,还有佛法也无?若道有,唤甚么作佛法?若道无,佛法却有不到处。
问:从上宗乘,如何理论?师曰:少人听。曰:请和尚直道。
师曰:患聋作么?
师有时谓众曰:是汝真实如是。又有时云:达磨如今现在,汝诸人还见么?
师因雪峰迁化为丧主,三朝集众煎茶次,师于灵前拈起一只盏,问大众:先师在日即且从你道,如今且作么生道?若道得,则先师无过;若道不得,则过在先师。还有人道得么?如是三问,众无对,师遂扑破盏子。归院后,问中塔:作么生会?塔云:先师有甚么过?师便面壁,塔便出去。师复召塔,塔回首,师问:汝作么生会?塔便面壁,师休去。
师一日见三人新到,遂自去打普请鼓三下,却归方丈。新到具威仪了,亦去打普请鼓三下,却入僧堂。久住来白师云:新到轻欺和尚。师云:打钟集众勘过。大众集,新到不赴。师令侍者去唤新到,才至法堂,却向侍者背上拍一下云:和尚唤汝。侍者至师处,新到便归堂。久住乃问:和尚何不勘新到?师云:我与汝勘了也。
颂:
玄沙明修栈道,新到暗度陈仓,夜行各不相投,投明共到咸阳。严号令,按条章,明明四海清如镜,更于何处覔边疆?最庵印
师示众曰: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付嘱摩诃大迦叶,犹如画月;曹溪竖拂,犹如指月。时鼓山出众云:月𫆏!
师曰:这个阿师就我覔月。山不肯,却归众云:道我就他覔月。
雪窦显云:玄沙与鼓山,如排百万大阵,祇抛瓦砾相击。或有衲僧辨得,当知正法眼藏付嘱有在。
护国元云:玄沙.鼓山各说道理,要且未识月在。诸人要识月么?幸无偏照处,刚有未明人。
师因侍雪峰游山次,峰云:欲将此一片地作长生地。
师云:看此一片地,好造个无缝塔。峰乃作量势。师云:是即是,某甲不与么。峰云:汝作么生?师云:造塔。峰云:好!好!
偈三首
万里神光顶后相,没顶之时何处望。事亦成,意亦休,此个元来触处周。智者撩著便提取,莫待须臾失却头。
颂
神光顶后照无遗,万里区区岂足言?若问玄沙端的意,霜天夜半髑髅寒。失名
玄沙游径别,时人切须知。三冬阳气盛,六月降霜时。
有语非关舌,无言切要词。会我最后句,出世少人知。
奇哉一灵叟,那顿许吺吺音兜。风起引箜篌,迷子曾头凑。设使总不是,虾蟆大张口。开口不开口,终是犯灵叟。欲识个中意,南星真北斗。
玄沙语录卷之下
罽宾国王诣师子尊者前斩之,出白乳,王臂自落。
师云:大小师子尊者不能与头作主。
玄觉云:玄沙恁么道,要人作主?不要人作主?若也要人作主,蕴即不空;若不要人作主,玄沙恁么道,意在什么处?试断看。
青原令石头驰书呈南岳大慧云:回日与子个𨱄斧子住山去。石头到后便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慧云:子问太高生,何不向下问将来?头云:宁可永劫受沉沦,不于诸圣求解脱。便归。青原问:子返何速?书信达不?头曰:信亦不通,书亦不达。乃举前话,复云:去日蒙和尚许𨱄斧子,而今便请。师垂下一足,石头便作礼。
师云:大小石头被大慧推倒,至今起不得。
灌溪因僧问:久向灌溪,到来只见沤麻池。溪云:汝只见沤麻池,要且不见灌溪。僧云:如何是灌溪?溪云:劈箭急。
师云:更学三十年来会禅。
鲁祖见僧来,便面壁。南泉闻,乃云:我寻常向僧道:佛未出世时会取,尚不得一个半个。他恁地驴年去。罗山闲云:陈老师若见,背上与五火抄。
师云:我当时若见,也与五火抄。
云居锡云:罗山.玄沙总与么道,为复一般?为复别有道理?若择得出,许上座佛法有去处。
太原孚到投子,子云:久向太原孚上座,莫便是么?孚作掌势,子云:老僧招得。孚便出,子云:且听诸方断看。孚便回首,子便打。
师云:莫是投子招得么?
沩山问仰山:甚处来?仰山云:田中来。沩山云:田中多少人?仰山插锹叉手而立。沩云:今日南山有人割茆。仰拽锹而去。
师云:我若见,即踏倒锹子。
有人问镜清怤云:插锹意旨何如?
云:狗𭊷赦书,诸侯避道。
又问:玄沙踏倒锹意如何?
云:不柰船何,打破戽斗。
荷泽到思和尚处,问:什么处来?泽云:曹溪。思云:曹溪意旨如何?泽振身而立。思曰:犹带瓦砾在。泽云:和尚此间莫有真金与人不?思云:设有,与汝向什么著?
师云:果然。
云居锡云:只如玄沙道:果然是真金,是瓦砾?
大耳三藏云:得他心通。肃宗命忠国师试验,三藏才见,师云:汝得他心通耶?藏云:不敢。师云:汝道老僧即今在什么处?藏云: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在西川看竞渡?师良久,再问:汝道老僧即今在什么处?藏云: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向天津桥上看弄猢狲?至第三次问,三藏良久,罔知去处,师叱云:这野狐精!他心通在什么处?藏无对。
师征云:汝道前两度还见么?
忠国师一日唤侍者,侍者应诺。如是三唤三应,师曰:将谓吾孤负汝,却是汝孤负吾。
师云:却是侍者会。
报慈问僧云:甚处是侍者会处?
僧云:若不会,争解与么应?
慈云:汝少会在。又云:若于此见得,便识玄沙。
云居锡云:且道侍者会不会?若道会,国师又道孤负吾;若道不会,玄沙又道却是侍者会。且作么生商量?
香严问僧:甚处来?僧云:沩山来。严问:和尚近日有何言句?僧云:有人问:如何是西来意?竖起拂子。严乃云:彼中兄弟作么生会?僧云:彼中商量道:即色明心,附物显理。严云:会便会,不会著甚么死急?僧却问严:师意如何?严还举拂子。
师云:只这香严脚跟相未点地在。
云居锡云:什么处是香严?脚跟未点地在。
僧问香严:如何是道?严曰:枯木里龙吟。僧曰:学人不会。严曰:髑髅里眼睛。
师别云:龙藏枯木。
俱胝将顺世,谓众曰:吾得天龙一指头禅,一生用不尽。言讫示灭。
师曰:我当时若见,抝折指头。
玄觉云:且道玄沙恁么道意作么生?
云居锡云:只如玄沙恁么道,肯伊不肯伊?若肯伊,何言抝折指头?若不肯,俱胝过在什么处?
忠国师因同肃宗到官前,乃指石师子云:陛下!这石师子奇特,下取一转语。帝曰:朕下语不得,请师下语。师曰:山僧罪过。后躭源问忠国师:皇帝还会么?师云:皇帝会且置,汝作么生会?
师云:大小国师被侍者勘破。
云岩一日扫地次,道吾云:太区区生。岩曰:须知有不区区者。吾云:恁么则有第二月也。岩竖起扫云:这个是第几月?吾休去。
师代云:正是第二月。
长庆问云:被他倒转扫拦面摵,又作么生?师休去。
沩山云:道吾平地生堆,云岩因行掉臂。玄沙道:正是第二月,面皮厚多少?且道云岩竖起扫意作么生?十分好个金刚钻,摊向门前卖与谁?
泉州王延彬因入佛殿,指钵盂问殿主:这个是什么钵?主云:药师钵。彬云:只闻有降龙钵。主云:待有龙即降。彬云:忽遇拏云浪来又作么生?主云:他亦不顾。彬云:话堕也。
师云:尽汝神力走向什么处去?
师形短小,精神可掬,应机接物,仅三十载,致青原.石头之𤀹流,转导来际。所说法要,有大小录行世。得法弟子:罗汉琛.天龙真.国泰瑫.卧龙球.僊宗符.升出希.螺峰奥.大章如庵主.莲华兴.南台诚.睡龙和尚.天台德国清静上座。
师尝问罗汉曰:三界惟心,汝作么生会?
罗汉指椅子曰:和尚唤这个作什么?
师曰:椅子。
曰:和尚不会三界惟心。
师曰:我唤这个作竹木,汝唤作什么?
曰桂琛,亦唤作竹木。
师曰:尽大地覔一个会佛法底人不可得。琛自尔愈加激励。
卧龙问师:如何是第一月?
师曰:用汝个月作么?龙从此悟入。
师尝谓如庵主曰:子禅已逸格,则他时要一人侍立于后也无?如自此不务聚徒,不畜童侍,隐于小界山,刳大朽杉为庵,容身而已。
静上座始闻师示众云:汝诸人但能一生如丧考妣,吾保汝究得彻去。
静乃蹑前语而问曰:只如教中道,不得以所知心测度如来无上知见,又作么生?
师曰:汝道究得彻底所知心,还测度得知否?静自此信入。
梁开平二年戊辰十一月二十七日,师示疾而终。先时,闽帅王氏遣子问疾,仍密请继座者谁。师曰:球子得。
王氏默领遗旨,又问鼓山曰:卧龙法席,孰当其任?
鼓山举城下具道眼者十有一人,王氏亦识之。至开堂日,官僚.僧侣云集法筵,王氏忽问众曰:谁是球上座?于是众目属球,王氏便请上堂。
师寿七十有四,腊四十有四。闽帅为树塔,今塔院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