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田法薰禅师语录

经号:X70n1386 · 署名:(门人)了觉.师坦 等编

No. 1386-A

石田和尚入破庵室,乳水相投,认取祖翁遗下一片荒田,随水牯牛,牵犁拽杷,是菑是获,普为一切倾出所储,作大受用。五处法会,云集展钵,随其福力,各使属厌。至若谈笑起癈支倾,莫非游戏如幻三昧,世缘欲辨,退藏于密。不知三月十五之最后垂诲,但得本莫愁末一句子公案,已是合杀了也。诸仁者于此荐得,方知这老汉渊默雷声,元有不死者在。淳祐六年九月廿日,沧洲子程公许敬书于玉堂直庐。

No. 1386-B

高峰小寺,石田最初说法所也,有单丁昼乞村落之风。开炉日,欲聚泥人听法,泥人亦不可得。时高源无淮即庵中嵒照,与余偕至石田。上堂,咲视云:些子死柴头上火,大家著力试吹看。其孤寂中词气若此。未久,迁枫林,拈古有黄龙易看头面,难见心肝等语,云巢称之痴绝,笔之。淛翁亦曰:老僧只得避路。及入圆悟关,则曰:虽是旧时车子,山僧也要横推。后二十年,南北两山凡提唱或平实崄绝处,左转右转,皆生机活路,未易殚举,姑以亲所闻见者书之。若谓余乡情未忘,请看是录。淳祐丁未结制日,心月敬书。

石田和尚语录目次

石田和尚语录卷第一

石田和尚初住平江府高峰禅院语录

师于嘉定七年闰玖月二十二日入院。

指三门,云:此大解脱门,穷劫已来与诸人同出同入,今日因甚么翻成特他?良久,云:只恐诸人忘却。

佛殿烧香云:云门一棒,高峰三拜,一家不知一家,各自保守疆界。

踞方丈云:高峰方丈,内外皆空,垂钩四海,只钩狞龙。

拈帖,云:衲僧公验,突出难辨,手眼通身,只得一半。且道更有一半在什么处?却请维那注破。

入院,上堂云: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辽;天出世后,香无消息薰。上座今日打破面皮,人这门户别也无他,只要尽大地人个个知得鼻孔元在面皮上。恁么告报,诸人还甘么?若也甘去,未必善因而招恶果;若也不甘,争奈车不横推,理无曲断。众中莫有道得接手句底么?若无,新长老失利。谢词不录 复举:大慈寰中和尚示众云:老僧不解答话,只是识病。时有僧出,大慈便归方丈。

师拈云:用向上爪牙、应向上时节则不无,大慈点捡将来,只解答话,未识病在。且道誵讹在什么处?喝一喝,下座。

上堂,举鲁祖见僧来,便面壁。

师拈云:鲁祖一旦垂慈,不知筋骨太露。高峰见僧来和南问讯,寒则言寒,热则言热,终不敢错误他一丝毫。何故?彼此出家儿。

散圣节,上堂。有大圣人,出现世间。不言而化,无为而治。节逢瑞庆,万国欢声。金轮永御三千界,玉叶长敷亿万春。

冬节,上堂。󳫴运推移,日南长至,佛法世法,因行掉臂。高峰更嘱诸人,第一莫眠冷地。

住平江府枫桥普明禅寺语录

师于嘉定八年正月二十一日入院,上堂云:瞿昙拈花,达磨面壁。暗中书字,文彩已彰。迦叶破颜微笑,神光断臂安心。作业相似,来生我家。自此󳯝代相承,虗空钉橛。天下藂林,浩浩地皆言我继绍。黄头碧眼,各逞己能,乱呈懵袋。殊不知雕砂无镂玉之谈,结草乖道人之意。薰上座虽则伎俩全无,终不作这般见解。既不作这般见解,毕竟如何施设?卓拄杖一下云:惯从五凤楼前过,手握金鞭贺太平。叙谢不录复华。僧问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独坐大雄峰。僧礼拜,丈便打。

师拈云:一问一答,拈向一边,若不是百丈老汉,几乎脑门著地。今日若有问新枫桥:如何是奇特事?只向他道:春日晴,黄莺鸣。

佛涅槃,上堂。仲春月望,瞿昙涅槃。波旬双手舞,迦叶两眉攒。冷地看来总是闲,月华夜夜照长安。喝一喝。

上堂: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且道真佛毕竟在什么处?只知事逐眼前过,不觉老从头上来。

上堂:一径直,二周遮,衲僧会得,万别千差。庭前闲放目,春尽尚余花,老胡不合过流沙。

浴佛,上堂。昔日,药山与遵布衲在殿上浴佛,药山问遵云:汝只浴得这个,且不浴得那个。遵云:把将那个来。药山休去。大众!药山与遵布衲一往一来,大似劳而无功。然虽恁么,药山休去,多少人作休去会?且不作休去会,毕竟如何会?下座,同到殿上为诸人说破。

端午,上堂。文殊令善财采药,云:是药者,采将来。善财遍采,无不是药者,却来白云:无不是药者。文殊云:是药,采将来。善财乃拈一茎草度与文殊,文殊拈起示众云: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

师拈云:善财采,文殊用,杀人活人,临机变弄。直须亲看海龙宫,莫看目前波浪涌。

上堂,举:僧问智门:莲花未出水时如何?门云:莲花。出水后如何?门云:荷叶。

师拈云:莲花荷叶,意在言前,神僊妙诀,父子不传。

上堂:大道体宽,无易无难。相头买帽,此土西天。

上堂,举:昔日有一秀才著无鬼论,一日鬼现身云:你道无我𫆏?秀才无语。后来五祖道:当时只举手作鹁鸠觜云:谷呱故。

师颂云:五祖鹁鸠啼,当机直下提。隔山寻蚁迹,能有几人知?

中秋,上堂:八月秋,何处热?杜衲僧,犹未瞥。三更半夜眼闻,天上如何拣月?

上堂:教中道,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负心人不放债。枫桥这里见成买卖,价若相当,未在未在。

开炉,上堂,举:丹霞过一院,凝寒,遂于殿中取木佛烧火。向院主偶见,呵责曰:何得烧我木佛?霞以杖子拨火,云:吾烧取舍利。主云:木佛何得有舍利?霞云:若无舍利,更请两尊烧之。院主自后眉须堕落。

师拈云:丹霞烧木佛,人贫智短,院主眉须落彩奔,龊家更有末后著,留与诸人火炉头卜度。

上堂,举:佛眼和尚道:一日日,一时时,龙门老,心自知。

师拈云:大小龙门,未出阴界。枫桥道:一日日,一时时,口如鼻,眼似眉,左搓芒绳缚鬼子,倒将蒿箭射须弥。咄!

元正,上堂:新年佛法,一切成现。明去暗来,三头两面。灵利衲僧,犹隔一线。更问如何,脑后拔箭。

浴佛,上堂。指天指地,小儿子戏,无可慇懃,浇杓恶水。

结夏,上堂:九夏安居,眉毛𤺊结。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迸裂。且道迸裂后如何?老鼠㗸铁。

上堂,举僧问赵州:如何是赵州?州云:东门南门西门北门。

师拈云:诸人还会么?物是定价,钱是足陌。

上堂:佛祖真机,曾无准的。钩鎻连环,刀挑不出。石田有个道处,未必诸人委悉。摩诃般若波罗蜜,甚深般若波罗蜜。

上堂,举祖师道: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

师拈云:祖师恁么道,成一切人,坏一切人。且道利害在什么处?具眼者辨取。

上堂:东弗于逮,西瞿耶尼。清清之水,游鱼自迷。

上堂,举:五祖颂云:庭开金菊宿根生,来雁新闻一两声。昨夜七峰牵老兴,千思万想到天明。

师拈云:五祖语路分明,知心者少。枫桥则不然,庭开金菊宿根生,来雁新闻一两声,犹握金鞭问归客,夜深谁共御街行?

上堂:穷𤺊煎,饿𤺊吵,驴事未去,马事到来。正当恁么时,且道还有祖意也无?古㵎青松下,千年长茯苓。

上堂:东去亦是上座,西去亦是上座。提水放火,看风使柂。七出八没,儒雅风流。几度黑风翻大海,何曾覆却钓鱼舟。

上堂,举:僧问慈明云:行脚不逢人时如何?明云:钓丝绞水。

师颂云:老倒慈明为指迷,钓丝绞水出群机。时人贪看芦花白,不见沙鸥隔岸飞。

臈八,上堂:释迦老子忽覩明星眼光,打失败军之将,不劳拈出。汝等诸人一双眸子,昼见日,夜见星,莫行山下路,猿呌断膓声。

上堂:棒喝齐施,雷奔电掣,本参事中,总没交涉。没交涉,有来由,昨夜三更失却牛。喝一喝。

上堂,举:乳源示众云:西来的的意不妨,难道莫有人道得么?出来道看。时有僧出,源云:如今是什时节?你出头来。

师拈云:乳源言中藏劒戟,这僧奸里放痴憨,西来的的意,斫额望扶桑。

上堂:去却一,拈得七,通天大路万重。铁壁枫桥,心肝五脏,一时剖出。臭骨头,信彩掷,百千万种神通,只消道个不必。

上堂:云月是同,溪山各异。拽新罗与占波鬪额,跛脚阿师犹落第二。东西南北,甚处得来?好是明明说,从教鸭听雷。

上堂:识得心,山岳沉。握金成土,握土成金。脚后脚前,见成行货。少室峰前,交点不过。

冬至,上堂:解语非干舌,能言不是声,斩新提活句,冬后一阳生。

上堂:一言道尽,却成两橛。击鼓升堂,子承父业。

上堂:出一藂林,入一丛林。不具参方眼,难透祖师心。地绝八荒,天无四壁。记得南泉昔年住庵日,有个灵利道者,直至而今绝消息。

上堂。秋风高,秋叶脱,乱走衲僧,天涯海角。拈拄杖,卓一下,云:然虽如是,不出这个。复靠拄杖,云:放过一著。

上堂:触目不会道,运足焉知步?倒腹倾膓,翻成露布。石田顶戴诸人,争敢丝毫错悮?却忆王老师不打这破鼓。

灵隐长老至,上堂,举罗山访坦长老,坦至中路,煎茶迎之,亲自过茶。罗山接盏,坦便问:此茶如何?山啜茶喷之,坦呵呵大笑。

师拈云:坦老勾贼破家,罗山就窠打劫,勘证将来,未免髑髅敲磕。且道今日灵隐与枫桥相见,作么生彼此识羞?

上堂。达磨不会禅,夫子不识字,第一莫将来,将来不相似。诸人要会么?卓拄杖一下,云:出头便死。

上堂,举:盘山和尚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卓拄杖一下,云:可惜盘山老,剃发著袈裟。

冬节,上堂:不是世间法,亦非西祖意。󳫴运推移,日南长至。幽州江口石人,不道光阴虗弃。

上堂:一不成一,二不成二。喝水成水,敲骨出髓。眼有瞳人,色斯举矣。

上堂:无心亦无法,非法亦非心,大勋不竖赏,柴扉草自深。

中秋,上堂:通身无觅处,遍界不曾藏,闭目中秋坐,却笑月无光。

上堂:昨夜弯弓,射破虗空。七零八落,収拾不上。众中莫有収拾得上底么?直饶収拾得上,也免石田痛棒不得。何故?杀人可恕,无礼难容。

上堂。有祖以来,人皆错会。错则错了也,石田今日且作死马医看。遂拈拄杖卓一下,云:错向甚么处去?良久,云:龙门客少,閙市人多。

上堂:隔江招手,诊侯临时。横趍而过,必死之疾。枫林门前是路,元不隔江。衲子一任往来,未曾招手。何故?袈裟同肩。

臈八,上堂。大地人人具眼,明星夜夜流辉。瞿昙不著便,失却一双眉。后代儿孙那得知,一年一度乱针锥。

谢执事,上堂。院无大小,众无多寡,有个折脚铛儿,要人提上挈下,不堕功勋,不触风化,千里追风看良马。

建康府太平兴国禅寺语录

师于嘉定十六年四月二日入院。

指三门,云:透过牢关,纵横独步,脚头到处生涯,谁道此山无路?

据方丈,云:密庵、应庵、圆悟炉鞴于此曾开,虽是旧时车子,山僧却要横推,莫有不甘底么?喝一喝。

上堂,拈香云:此一辨香,恭为。

北阙之至尊,仰祝 南山之圣寿。遂敛衣就座。僧问云:佛佛授手,祖祖相传。只如佛祖未兴时如何通信?答云:不劳悬石镜,天晓自分明。僧云:恁么则正法眼藏流通去也。答云:也是杓卜听虗声。僧云:法轮才转,凡圣交参。正恁么时如何祝 圣?答云:万象齐呼万岁声。僧云:祝 圣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答云:六耳不同谋。僧云:谢师答话。便礼拜。

师乃云:佛佛授手,祖祖相传。正法眼藏,千古流通。涓滴不漏,毫发不移。今日委在新蒋山手里,一向恁么去,尽大地是个荒岑;一向恁么来,无限人掠虗空过去。此二途莫有知得新蒋山落处底么?良久,云:不是僧繇手,徒说绘丹青。叙谢,不录。复举:宝公令人传语思大和尚云:何不下山教化众生去?一向目视云汉作么?思大云: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有众生可度?

师拈云:大小思大把不定,轻轻被宝公一拶,便乃和身掇转石田,辞枫林,上蒋山,不见有诸佛可吞,不见有众生可度。且道毕竟如何为人?良久,云:横按镆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

上堂:钟山乍住,百事随宜。无可不可,左之右之。些子不通方处,料想诸人未知。且道那里是钟山不通方处?后五日看。

请首座挂牌,上堂。举古举今,和泥合水。说心说性,画虎成狸。所以道,千人排门,不如一人拔关。一人拔关,千人万人得到无疑安乐之地。且道谁是拔关者?下座。同知事、头首、大众劝请清真和尚。

上堂:石中有玉,沙里无油。德山临济,未出常流。却忆寒山子,时临古渡头。

谢首座上堂,举云门大师示众云:平地上死人无数,透过荆棘林者是好手。时有僧出云:恁么则堂中第一座有长处也。云门云:苏噜苏噜。

师拈云:云门眼空四海,气宇如王,却被这僧轻轻一揑,便见隐身无路。若是蒋山,待他道:恁么则堂中第一座有长处。也只向他道:龙虵易辨,衲子难瞒。

上堂:恁么恁么,义出丰年。不恁么不恁么,俭生不孝。明眼汉,没窠臼,喝水成氷,将无作有,玉殿琼楼一茎草。恶!蒋山今日无端,平地为人作保。

上堂:法尔不尔,如何指南?古佛露柱,昼夜交参。蒋山虽恁么道,西天有人不甘。

结制,上堂。四月十五结,虗空遭火𦶟。此土与西天,同途不同辙?既是同途,为什么却不同辙?镇州萝卜并州铁。

端午,上堂。今朝五月五,石田无剩语,打破鬼门关,三更日卓午,明眼衲僧迷却路。

上堂:见成公案,打叠不辨。千载闻名,不若一回亲见。且道亲见后如何?有口只堪吃饭。

上堂:深山岩崖中,逈绝无人处。个事分明,十成显露。拟著便乖张,不拟成差互。赵州亲见南泉,百丈曾参马祖。

上堂,举:僧问洞山: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山云:向无寒暑处回避。僧云:如何是无寒暑处?山云:寒时寒杀阇梨,热时热杀阇梨。

师拈云:田地稳密,关窍玲珑,识得无寒暑处,任他寒暑相攻,个里同途辙不同。

中秋上堂,举:长沙岑禅师一夕与仰山玩月次,仰山云:人人尽有这个事,只是用不得。长沙云:恰是倩汝用去。仰云:你作么生用?长沙乃一踏踏倒仰山,仰山起来云:你直似个大虫。

师拈云:长沙见处虽亲用处麁,仰山口里相呼肚里狡,灼然好个大虫,可惜已伤牙爪。

上堂,举:显英上座到慈明,明问:近离甚处?云:金銮。夏在甚处?金銮去。夏在甚处?云:金銮前。夏在甚处?云:金銮先前。夏在甚处?云:何不领话?明云:我也不能勘得你,教库下奴子勘你,且点一盏茶与你湿觜。

师拈云:焦塼打著连底冻,赤眼撞著火柴头,将军但得嘉声在,何必荣封万户侯?

上堂:见闻觉知,行住坐卧,眨上眉毛,早已蹉过。赤脚唱山歌,路上无人和。

上堂。从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卓拄杖一下,云:尽向这里乞命。又卓一下,云:大赦咸放。

上堂:直下是,直下是,钝鸟不离窠,良驹千万里。德山老汉三十年不曾打著独脱底,蒋山门下还有独脱底么?也要擎茶扫地。

上堂:身心一如,身外无余。长安虽乐,不是久居。

元宵,上堂。我见灯明佛一翳在眼,本光瑞如此,空花乱坠。山是山,水是水,衲僧家眼见耳闻,有甚󳬴记?咦!玄沙道底,玄沙道底。

上堂:禅非意想,道绝功勋。青天白日有迷路人,莫有不迷者么?収得安南,又忧塞北。

上堂:灵云见桃花,悟道蛇钻鼠穴。沩山道:从缘入者,永无退失。忧人之忧,如己之忧。玄沙道:敢保老兄未彻在。乐人之乐,如己之乐。若是广寒攀桂人,连枝带叶和根拔。

上堂:两日晴,三日雨。衲僧皮草,无㬠㫰处。蒋山打草,只要惊虵。白玉无瑕却有瑕。

上堂:田地稳密底,针劄不入。神通游戏底,纵横自在。若到蒋山这里,未免一时列下黄金,终不和沙卖。

谢后堂书记,上堂:言诠不及处,文彩未生时。电光石火,犹尚迟迟。直下横身担荷得,藕丝牵动五须弥。

上堂:把定重关,诸人性命在山僧手里;放开一线,山僧性命在诸人手里。而今也不把定、也不放开,山僧即是诸人、诸人即是山僧,三十年后莫道蒋山和泥合水。

结制,上堂。以大圆觉,无绳自缚。为我伽蓝,凡圣交参。身心安居,换水养鱼。平等性智,落在第二。莫教辜负两茎眉,九十日从今日始。

上堂:明如日,黑如漆。一犬吠虗,千猱啀宝。山僧有口,多时挂壁。却烦拄杖子与诸人通个消息。卓拄杖一下,云:东土衲子心麤,西天蜡人泪滴。

端午,上堂。今朝端午节,钟山强饶舌。家无白泽之图,妖恠自然消灭。灭,灭,夜行一任贪明月。

上堂:有祖以来,无人奈何。德山临济,特地干戈。拍膝一下,云:水到沧溟不是波。

上堂:未过蒋山关,须过蒋山关。过得蒋山关,呼唤不回,牢笼不住。平地鼓洪波,青天撒白雨。石田笑嘻嘻,未敢轻相许。何故?射虎不真,徒劳没羽。

上堂:平如镜,烂如泥。迷则迷于悟,悟则悟于迷。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

上堂,举:僧问巴陵:祖意教意,是同是别?陵云:鸡寒上树,鸭寒入水。

师拈云:巴陵虽则不负来机,要且二头三首。或有人问蒋山: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只向他道:江南成橘,江北成枳。且道还有优劣也无?具眼者辨取。

上堂,拈拄杖示众云:敲空作响,击木无声。更若不会,蒋山拄杖子即今入净妙国土,重说解脱法门。遂卓一下,下座。

上堂:拨尘见佛,佛亦是尘。诸人若向这里歇得去,上无攀仰,下绝己躬,十二时中复有何事?虽然如是,照顾撞著杜顺和尚。

上堂:道非物外,物外非道。蒋山每日方丈里接客,僧堂里坐禅。且道是道是物?诸人若辨得出,与你一腰裩。

临安府净慈报恩光孝禅寺语录

入三门,示众云:慧日峰高,门庭壁立,放一线开,从这里入。

据方丈云:一径直,二周遮,擒虎兕,辨龙蛇,白玉无瑕却有瑕。

拈𠡠黄云:九重降旨,阖国咸知,一句当头,诸人未委。只如新长老还委么?良久,云:宁可截舌,不犯国讳。

登座示众云:向上一路,千圣不然,目前无异草,脚下有青天。遂骤步登座,拈香云:恭为祝延今上皇帝圣寿万岁万岁万万岁,恭愿百千诸佛保圣寿于无疆,亿万斯年等金刚而不坏。

此一瓣香,恭为皇太后祝延圣寿。伏愿大安大荣,永对无穷之问;时万时亿,独观有道之长。

此一瓣香,奉为少傅、枢使、大丞相、国公、大参相公、同知枢密相公、签书枢密相公、判府、安抚、侍郎、都运、宝文、都承、合朝文武宷僚,资陪禄筭。伏愿乃武乃文,尽忠尽孝,永作天朝柱石,长为圣主股肱。

此一瓣香,奉为 前住安吉州凤山资福破庵大和尚,不图报德酬恩,索性一番钝置。

遂钦衣就座。时有僧出问云:南屏山下,慧日峰前,选佛场开,请师祝 圣。答云:天高群象正,海阔百川朝。僧云:祝圣已蒙师指示,只如选佛场中,还有心空及第底么?答云:人人常光现前,个个壁立万仞。僧云:可中忽有个不入这保社和尚,还肯他也无?答云:三十拄杖,且行别时。僧云:何不当面分付?答云:不识痛痒汉。僧便礼拜。

师乃云:见闻觉知是法,法离见闻觉知。未入南屏门,湖天荡漾,鱼鸟忘机;既入南屏门,楼阁峥嵘,金碧夺目。坐底见立底,立底见坐底,妙圆通悟,正在兹时,堪报不报之恩,共助无为之化。其或未然,新长老重重失利。

谢词不录 复举:太宗皇帝因僧朝见,乃问:卿近离甚处?僧云:庐山卧云庵。太宗云:卧云深处不朝天,因甚到此?僧无语。雪窦代云:难逃至化。

师拈云:太宗大人具大见,这僧大智得大用,雪窦虽则不负来机,未免𫚥跳不出。若是新长老,当时只对云:今日小出大遇。且道还契得圣意也无?良久,云:惯从五凤楼前过,手握金鞭贺太平。

谢执事,上堂。众流成海,众毛成毬,一棚俊鹘,儒雅风流。石田无一事,坐地看杨州。

上堂:石田乍到,人事纷纷。拈得鼻孔,失却眼睛。佛法二字,不怕烂却。且听诸方行棒喝。

浙翁遗书至,上堂:千五百人善知识,不念吾宗正岑寂。五峰趯倒浪翻空,大地山河俱失色。金风体露,叶落归根,只堪惆怅不堪陈。

上堂:不结毗卢印,那弘古佛心。明月照幽谷,寒涛助夜砧。

师云:法华山里举师叔空担片板,直至而今不是石田提掇,几乎只么平沉,几个闻弦解赏音?

满散。宁宗小祥,上堂:至人变化,体妙难名。去来不以象,动静不以形。通途自寥邈,何处不称尊?更无一法可当情,直踏毗卢顶上行。

蒋山长老至,上堂:独能岗上,慧日峰前。云月是同,溪山各异。正法眼,破沙盆。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上堂:风萧萧,雨萧萧,丝毫不动,平步丹霄。便恁么去,南山门下土亦难消。

上堂:赤肉团上,壁立万仞。临济德山,因邪打正。罗纹结角,百匝千重。等闲抛一钓,惊起碧潭龙。

上堂:寸丝不挂,赤肉犹存。黄头碧眼,呌屈无门。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

上堂:万古长空,一朝风月。有祖以来,话作两橛。石田好是明明说,八十翁翁嚼生铁。

元正,上堂。古今日月,依旧山河。新年佛法,特地干戈。卓拄杖一下,云:水到沧溟不是波。

上堂:尽大地不是自己,参天荆棘;尽大地总是自己,满目尘埃。横三竖四,揑聚放开。要与南山相见,还我第一筹来。

谢诸山,上堂:明如日,黑如漆,通天大路,万重铁壁。南山口似血盆,争敢妄通消息?何故?明眼人前。

上堂。至道无难,惟嫌拣择。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草木丛林、鸟兽人畜,什么处是拣择?良久,云:不是龙门客,切忌遭点额。

佛涅槃,上堂。一生空拽露布,末后又把不住。灭度不灭度,总非吾弟子。破布囊尽底翻出,苍天中更添冤苦。可惜黄金成粪土。

上堂: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春花烂熳,春事绸缪。若将春意会,特地惹春愁。

浴佛,上堂。悉达今朝出母胎,无端满目是尘埃,山僧倾倒西湖水,索性从头洗一回。既不洗尘,亦不洗体,毕竟洗个什么?下座,同诣殿上与诸人说破。

结制,上堂。四月十五同结,此土西天不别。杀尽安居只得一橛,杨花不是天边雪。

上堂:是句亦刬,非句亦刬。公案见成,打叠不辨。瞎驴趂队过新罗,临济德山空眨眼。

上堂:眼似流星,机如掣电。过得南山门,未见南山面。莫有要见南山底么?天气稍热,别时相见。

满散寿庆节,上堂:摩耶佛母,现女主身。退藏于密,得一以宁。贵无敌,富无伦。节逢寿庆,四海欢声。愿将西祖真消息,仰祝皇龄万万春。

上堂:一不成,二不是,建立乖宗,扫除失旨。忽有个衲僧出来道:总不恁么,南山棒折也未放你。三十年后,忽然瞥地。

上堂:佛法不离日用,日用百发百中。衲僧家动弦别曲,叶落知秋。因什么十个有五双?问著口,似匾檐。人贫智短,马瘦毛长。

解夏,上堂。僧问风穴:九夏赏劳,请师言荐。穴云:一把香𫇴拈未暇,六环金锡响摇空。

师拈云:血脉相连、箭锋相拄则不无,风穴老人点捡将来,未免小慈妨大慈。南山则不然,忽有人问:九夏赏劳,请师言荐。拈棒便打。何故?南山从来不敢辜负衲僧。

中秋,上堂,举:盘山道: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复是何物?

师拈云:大小盘山坐在黑山下,南山则不然,光境俱亡,一任将南作北。

上堂:佛法二字,不怕烂却。俊快衲僧,隔墙见角。临济德山,蹉过一著。

上堂:巧尽拙出,水到渠成。举足下足,十字纵横。三千里外,已被南山换却眼睛。若也不信,试摸索看。

上堂:雪峰辊毬,禾山打皷。要觅旨归,月不破五。

上堂:取不得,舍不得,状不得。西天碧眼胡,尽力道不识。识不识,临际德山,太平奸贼。

上堂:息虑迷源,明机自昧。祖师知有处,诸人不知。诸人知有处,祖师不会。知不知,会不会,国有宪章,三千条罪。

上堂:有祖以来,󳯝相欺诳。两两三三,隔靴抓痒。山僧有口未曾开,早已龟毛长数丈。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云门一曲?门云:﨟月二十五。

师云:见得彻,用得亲,阳春不同调,入水见长人,可惜黄金如粪土,撒向阎浮人不顾。

谢维那,上堂。饱藂林,没量汉,法战当先,清机历掌。假饶千佛出头,也下一槌定当。何故?南山门下,令行一半。

上堂:深闻浅悟,浅闻深悟。只知贪程,不觉蹉路。莫有不蹉路者么?识取最初一步。

上堂:尽大地烁石流金,诸人总道热。惟有南山主丈子,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冷飕飕地,诸人还信得及么?若信不及,三十年后暗里点头,莫道山僧多口。

上堂:天无门,地无户。文殊维摩,撒手归去。衲僧向这里插得觜,南山分半院与你住。

上堂:深固幽远,无人能到。山前一片闲田,松竹清风浩浩。缺齿老胡不得妙。

上堂:九年坐兀兀,胡僧无妙诀。长安路坦然,夜行人不绝。

结夏,上堂。布袋头结,圣凡路绝。蜡人冰,鹅护雪。西天恁么,此土还别。且道那里是别处?今日南山咬著舌。

上堂,举:德山示众云:问即有过,不问又乖。时有僧出礼拜,山便打,僧云:某甲话也未问,因甚打某甲?山云:待你开口,堪作什么?

师拈云:大小德山,龙头蛇尾,当时这僧道:某甲话也未问,因甚打某甲?便与脱下衲衣,痛打一顿。他若是个汉,也须别有生涯。

上堂:竿头丝线,不犯波澜。量外机关,岂循途辙?只如德山棒、临济喝,且道是竿头丝线、是量外机关?若不得,流水还应过别山。

上堂:直下是,直下是,没量大人擡脚不起。可怜伎死杜禅和,犹是晓晓挂唇齿。南山只向他耳边低声道:玄沙道底。

上堂:前佛纪纲,后佛性命。衲僧腰间古历日,定是三年逢一闰。虽然恁么,不知东平打破镜,何似灵云打破镜?良久,云:参。

上堂。金将石试,玉将火试,且道衲僧将什么试?良久,云:败也,败也。

上堂:欲得见前,莫存顺逆。祖师恁么道,犹费牙颊在。南山则不然,顺自顺,逆自逆,日炙风吹,一片顽石。

上堂。溪东溪西水牯,四海五湖皇化。俱胝指头禅,一生受用不尽。赵州无拣择,五年分疎不下,南山忍俊不禁。卓拄杖一下,云:今日轻酧重价。

上堂,举:僧问古德:万境来侵时如何?德云:莫管他。师拈云:大小古德早已著忙,若有人问南山:万境来侵时如何?只向他道:唤什么作万境?虽然如是,若无举鼎󳫠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

上堂,僧问云门: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门云:糊饼。师云:诸人还识云门么?肥儱俑,无腹孔;不识字,有钱用。

解夏,上堂:假使心通无量时,历劫何曾异今日?且道今日事作么生?西天蜡人冰样冷,东土师僧未点头。

上堂:祖师道:不用求真,唯须息见。若也息去,诸佛净妙国土,在汝诸人眉毛眼睫里。若也不息,一任撞墙撞壁。

上堂,举:资福示众云:隔江望见资福刹竽便回去,脚跟下好与三十,何况更过江来?有僧才出,资福便喝云:不堪共语。

师拈云:资福老汉虽则尽力提持,争奈无途辙中翻成途辙?南山见处又作么生?钵盂口向天。

上堂:真空不碍有,真空不异色。拈起拂子云:且道是有不是有?是色不是色?若是伶俐衲僧,便好乘时变豹;傥若踌躇,却被拂子穿却鼻孔。

上堂:一夏过半,久参事慢。伶俐衲僧,一咬便断。且道断后如何?有口只堪吃饭。

上堂,僧问六祖:黄梅佛法是什么人得?祖云:会佛法人得。僧云:和尚还得么?祖云:我不得。僧云:为甚不得?祖云:我不会佛法。

师拈云:杀人可恕,无礼难容。

上堂。佛法二字,平地波翻。洗脚上舡,已伤物义。卓柱杖一下,云:切忌停囚长智。

上堂,举:长庆升堂,大众集定,长庆拽出一僧云:大众礼拜。这僧又云:且道这僧有甚长处,却教大众礼拜?众无对。

师拈云:明明向道尚自不会,何况盖覆将来?长庆劳而无功,未免傍观者哂。

谢梅山西堂上堂,举长庆和尚道:撞著道伴交肩过,一生参学事毕。

师拈云:长庆恁么道,钝置道伴不少。只如道伴来交肩,还有参学事也无?不是知心者,徒劳话岁寒。

上堂:不坐空王殿,不挂本来衣。何须便恁么,切忌未生时。诸人还见古人么?浑家送上渡头舡。

上堂,举:法眼云:三通皷罢,簇簇上来。佛法人事,一时周毕。

师拈云:大小法眼,泥里洗土。南山道:三通皷罢,簇簇上来。诸人减却多少威光?南山入地三尺。

上堂:当头一句无过,直与南山有口,不敢错举。何故?笑破露柱。

上堂:祖师门下,尺水丈波。若也覰得破,轮王髻中珠,分文不直。若覰不破,迦叶粪扫衣,价重娑婆。千个万个,伎死禅和,临济德山将奈何?

结制,上堂。禁足护生,西天此土,尽是死门,终非活路。忽有一个听事不真底衲僧出来道:某甲足也不禁,生也不护,黄连和根煑也未是苦。

上堂:从上佛祖,逆风扬尘。后代儿孙,日中迷路。却忆禾山老古锥,逢人偏道解打皷。

上堂。高亭见德山隔江招手,高亭横趍而过,师召大众云:高亭虽则一期逞俊,争奈与德山犹隔江在?钱塘江上衲子往来如织,山僧不曾招手,莫有横趍而过底么?良久,云:谁信你?

上堂:东头贵买,西头贱卖。田地稳密,衲僧不妨游戏自在。若到南山门下,别有一窍,勘过了打。

上堂:开口道不著,偶尔成文。开口道得著,犹隔海在。挑囊负钵,两两三三。浆水钱且置,草鞋钱教谁还?

上堂:直截一句,无人能举。四七二三,天下老和尚总是望云上树。到这里,南山合作么生?仲冬严寒,各自且归暖处。

上堂:和尚子莫妄想,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南山饶你七穿八穴,也未免手中痛棒。何故?透得龙门,风波更险。

上堂。云门到干峰云:请和尚答话。峰云:到老僧也未?门云:恁么那,恁么那。峰云:将谓猴白,更有猴黑。

师拈云:相见不须瞋,君穷我亦贫,谓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上堂:南斗七,北斗八,风来树动,鱼行水浊。诸人三十年后眼开,莫道南山有口无舌。

解夏,上堂。九十日安居,徧地无行路。意不停玄,眼不挂户。布袋头开,乾坤独露。万里寸草无,踏著不相似。

别浦和尚至,上堂。全提向上,犹涉程途。横按拄杖,云:大用现前,不存轨则。南山今日大用去也,诸人各自照顾眼睛鼻孔著。靠拄杖,云:休!休!明眼人前。

上堂:推不进前,约不退后。临济白拈,未是好手。南山不惜两茎眉,玉筯空将撑虎口。

上堂:吾常于此切,密意在汝边。麟龙不为瑞,鶴龟自成僊。

上堂:佛祖行不到处行一步,佛祖说不到处说一句。且道德山何以卓牌于閙市?殷人以栢,周人以栗。

上堂:东西南北,𡎺著磕著。四维上下,天平地平。佛法大有在,只是无人证明。咄!我行荒草里,你又入深村。

上堂,蓦拈拄杖召大众云:百千法门,无量妙义,拄杖子只作一句为诸人说破。遂卓一下,云:若更脚后脚前,山僧没量罪过。

上堂: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袖头打领,腋下剜襟,即不问你诸人。紫湖门下立个牌,且道明什么边事?

上堂:棒喝交驰如雷掣,颠言倒语三寸舌。南州打到北州头,瓮里何曾失却鳖。

破庵忌日烧香。养子不及父,家门一世衰,过山寻蚁迹,能有几人知?遂烧香云:老和尚!你知我知,莫教漏泄天机。

上堂:目前法,目前包褁壁,观婆罗门九年覰不破。覰得破,海坛马子似驴大。

上堂。知有底道不得,道不得底却知有。一处不通,两处失功。蓦拈拄杖云:南山今日且作死马医。卓一下云:救得一半。

上堂。万古长空,一朝风月,阿逸多一向鱼行酒肆中卖峭,无神通菩萨因什么踪迹难寻?良久,云:二人同心,其谊断金。

上堂。无为无事人,犹是金鎻难。汝等诸人每日十二时中行住坐卧,如何免得此过?良久,云:嵩山有个破灶堕。

上堂,举雪峰道:尽大地是解脱门,把手拽伊不肯入。

师拈云:雪峰老汉著甚死急?南山住个院子,百事煎熬,有什么工夫拽你入解脱门?然虽如是,知恩者少,负恩者多。

上堂,举:僧问岩头:起灭不停时如何?头云:是谁起灭?

师拈云:冷水点沸锅,舌头不出口,可惜老岩头,慈悲成过咎。

上堂,举僧问石霜:如何是教外别传底句?霜云:非句。云门云:非句始是句。

师拈云:一个棺材,两个死汉。

上堂,举:僧问岩头:路逢猛虎时如何?头云:拶。

师拈云:大小岩头吓得忘前失后。

冬节,上堂。古人道:欲识常住不凋性,向万物迁变处识取。只如群阴剥尽,一阳来复,正是万物迁变时。毕竟常住不凋性在什么处?一冬二冬,叉手当𮌎。

上堂,举:僧问保福:雪峰平生有何言句,便得如羚羊挂角时?福云:我不可做雪峰弟子不得。雪窦拈云:一千五百个布衲,保福较些子。

师拈云:大小雪窦如人吃李子,只向赤边咬。南山即不然,养子不及父,家门一世衰。

上堂,举南泉示众云:昨夜文殊普贒起佛见法见,贬向二铁围山。

师拈云:尽令而行,也恠南泉不得。南山这里若有人起佛见、法见,请他吃一椀茶。且道南山因甚违他古人?相逢不下马,各自奔前程。

上堂:临际三玄三要,洞山五位君臣,汾阳十智同真,黄龙三关,东西十万,南北八千,到处去来,不如在此南山。今日借水献花,诸人切忌唤钟作瓮。

上堂。巴陵和尚生平有三转语报答云门,一生不做忌斋。南山昨朝老和尚忌日,略做些子薄供,亦有一转语。诸人还记得么?若也记得,老胡有望;若记不得,蓦拈拄杖,云:拄杖子为诸人扶头接尾看。卓一下,云:天高谁侧耳?地阔少知音。

上堂:秋风凋败叶,游子未归家。直饶归得后,无处立生涯。白苹红蓼对芦花,令人长忆老玄沙。

上堂,举:僧问玄沙:尽大地是一颗明珠,学人因甚不会?玄沙云:用会作么?

师拈云:大小玄沙却向这僧手里供死欵。若是南山,待他问:尽大地是一颗明珠。学人因甚不会?只向他道去。谁信你教他一场懡㦬?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切忌向这里垛根。阵云横海上,拔劒搅龙门。

新大乘受请上堂,举兴化道:我逢人即出,出则不为人。三圣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

师拈云:二大老相逢不下马,各自奔前程,新大乘终不踏古人脚迹,必然自有出身一路。下座。同知事头首劝请。

浴佛,上堂:指天指地,讨甚巴鼻?钉钉胶粘,刀刮水洗。儿孙一杓香汤,大似恭而无礼。

结夏,上堂。敲打虗空鸣嚗嚗,石人木人齐应诺。六月降雪落纷纷,此是如来大圆觉。

师云:古人一期恁么道:白玉无瑕却有瑕,路途之乐终不到家。且道如何是到家一句?待九十日了,却与诸人举。

上堂。释迦已往,弥勒未生,正当无佛世界,大地共乐升平。卓拄杖一下,云:不图打草,只要蛇惊。

解制,上堂,举:僧问风穴:夏终此日,师意如何?穴云:一把香𫇴拈未暇,六环金锡响摇空。

师拈云:大小风穴浮逼逼地,忽有人问:南山夏终此日。师意如何?只向他道:九十日饭钱且置,浆水钱教谁还?若是眼生三角衲僧,便解乘时豹变。

上堂:妙旨迅速,言说来迟。龙门上客,未举先知。且道知底事作么生?月里姮娥不𦘕眉。

解夏,上堂。九夏安居毕,布袋结头开。衲僧无定度,南岳与天台。中路𡎺著脚指头,方知南山一夏不辜负你。

灵隐妙峰和尚遗书至,上堂:通天大路,铁壁万重。全机拶透,笑破虗空。羚羊挂角不留踪。

上堂。寻常颠说倒说,何曾开口动舌?不妨雪上加霜,更与诸人一决。竖起拂子,云:且道作么生?

石田和尚语录卷第一

石田和尚语录卷第二

临安府景德灵隐禅寺语录

入寺,指三门云:无门之门,七通八达,入之一字,也不消得。喝一喝便行。

拈𠡠黄:黄纸黑字,众眼难瞒。其中一字誵讹,诸人眼力不到。且道是那一字?山僧未欲指出,却请维那说破。

指法座云:有路可行,更高也上须弥。灯王退身合掌,遂骤步登座。拈香祝 圣罢,敛衣就座。示众云:法法本来法,无法无非法。飞来峰高眼亦高,冷泉水碧眼亦碧。杉松竹栢,水鸟树林,各住自位。非人得其便,惟我能自知。恁么会去,皇恩佛恩一时报毕。其或未然,等闲莫过呼猿洞,听得猿声恐断肠。谢词不录。复举: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寿便打。圣云:恁么为人,非但瞎却这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寿便归方丈。

师拈云:保寿、三圣,二俱作家,二俱失利。这僧虽是被人推出,买銕得金,一场富贵。新灵隐今日开堂也无人推出,僧只是随宜布置,相逢自有知音知,何必清风动天地?

当晚小参。说心说性,浅草易为长芦;举古举今,苦瓜那堪待客?宾中辨主,土旷人稀;主中辨主,万中无一。喝一喝,云:宾主历然,诸人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行则与诸人同行,坐则与诸人共坐;若信不及,同舟共济,自相胡越。如何道得不伤物义句?良久,云:冲开碧落松千尺,截断红尘水一溪。

复举:玄沙示众云:三乘十二分教,达磨西来,放过则不可,若不放过,不消一喝。

师拈云:玄沙只知踏步向前,未免傍观者哂。新灵隐则不然,三乘十二分教,达磨西来放过一著。何故?怕烂却那。

上堂:十八十九,痴人夜走。十九二十,人信不及。信得及,观音院里有弥勒。

谢监收上堂,举:僧问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﨟月火烧山。

师拈云:﨟月烧山,火势炎炎,目前包裹,借手行拳。若是衲衣下事,犹较十万八千。何故?御楼看射猎,不是刈茆田。

元日,上堂。大雪满长安,春来特地寒。新年头佛法,一点不相瞒。且道黄梅石女年多少?速道,速道。

谢执事,上堂。折脚铛子,大家知有。左提右挈,劳烦众手。山僧赢得百无忧,一向面南看北斗。

上堂,举干峰示众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云门出众云:今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峰云:典座来日不得普请。

师拈云:干峰锦包特石,云门铁裹泥团,筑著磕著,言端语端,不是任公子,徒劳话钓竿。

上堂:不问有言,不问无言。灵山拄杖,斜靠壁边。风光都占尽,不费一文钱。

结夏,上堂。四月十五结,此土西天,同途共辙,就中独有灵山。别别别,日里藏氷,火中钓鳖。

上堂:古人一指头禅,一生受用不尽。得恁么明白,得恁么简径。灵山这里不较多,三尺杖子搅黄河。

上堂:日迁月化,又见中夏。衲僧那事如何?问著人,人口哑。有誵讹,不徣借。六月卖松风,人间恐无价。

上堂:祖师门下,讨甚巴鼻满耳?春风浩浩地,草木藂林,灯笼露柱,心空及第。汝等诸人,因甚却来这里瞌睡?

破庵忌日,拈香。巴陵三转语,钝置老僧门;灵山无半句,报尽破庵恩。既无半句,且道将什么报?无目不𦘕眉,此意少人知。

上堂:秘魔老儿,擎个叉子,不肯放下。灵山这里,净躶躶,赤洒洒,没可把。忽有个衲僧出来道:勘破了也,灵山别甑炊香供养伊。何故?猛虎口里活󳭋儿。

上堂,举:琅瑘一日上堂,有僧出打一圆相,琅瑘拈拄杖打云:道!道!僧云:不道!不道!琅瑘云:因甚不道?僧云:三世诸佛不出于此。瑘又打,趂出去。乃示众云:律中以手指比丘,犯波逸提。山僧今日入地狱如箭射。

师拈云:不是琅瑘,洎被这僧惑乱。若非这僧,琅瑘令不虗行。末后棒头卖峭,更向露柱藏身,笑杀毗耶杜口人。

解夏,上堂。翠岩夏末示众云:一夏为兄弟东语西话,看翠岩眉毛在么?保福云:作贼人心虗。长庆云:生也。云门云:关。

师拈云:水流湿,火就燥,临安帋贵,一状领过。

谢新旧知事头首上堂,举:雪峰一日升座,召大众云:看看东边底,看看西边底,你若要会。拈拄杖掷下云:向这里会取。

师拈云:雪峰虽则截銕斩钉,毕竟伤锋犯手,灵山今日未免效颦。看看东边底,看看西边底,山僧也无工夫。拈拄杖掷下,但直下会取好。

上堂:五湖衲子,南来北来,还曾逢著海上明公秀么?逢之不逢,逢必有事。且道有什么事下得一转语?明窓下安排。

上堂,举:僧问马大师: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近前来。僧近前,师打一掌,云:六耳不同谋。黄龙南拈云:古人尚道六耳不同谋,何况而今三百、五百聚头商量?祸事!祸事!

师拈云:易分雪里粉,难辨墨中煤。要见马大师则易,见黄龙南则难。今日忽有人问灵隐: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向道:近前来。待他近前,却向道去。何故?白云乍可离青嶂,明月难教下碧空。

开炉上堂,举雪峰和尚道:世界阔一丈,古镜阔一丈。玄沙云:火炉阔多少?雪峰云:如古镜阔。

师拈云:雪峰、玄沙父子激扬,大似泥里洗土,若望临际门下,远之远矣。且道临济门下如何?良久,云:看火色。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云:子承父业,依而行之,影响之流,三千里外。还有独脱底么?退后,退后,久雨不晴,妨我晒眼皮革。

上堂,举光侍者向玄沙道:师叔若参得禅,某甲打铁舡泛海去。后玄沙住院,令人传语光侍者:还曾打就铁舡也未?

师拈云:猛虎不食伏肉,可惜玄沙撞在光侍者网里。

冬节,上堂。节令不相饶,阳生第一爻,诸佛道长,众生道消。拈拄杖,云:拄杖子,独孤标,且道随节令?不随节令?良久,云:交。

上堂:祖师西来,持聋作哑。天下老和尚,逆风扬尘。灵山虽则空手揑双拳,未免被飞来峰󳬇破。何故?太湖跨三州。

天基节,上堂。世尊拈花,迦叶微笑。正法眼藏,永永流通。古佛今佛,心同道同。风从虎,云从龙。节启天基伸祝颂,寿齐南北两高峰。

上堂。一法不通,万缘方透。拈拄杖云:这个是万缘,那个是一法?卓一下云:不曾与诸人错下注脚。

谢职事,上堂。举:古德云:但将饭向无心椀,自有人扶折脚铛。大似痴人种空花,望结团栾果。灵山则不然,我若坐时汝须立,同坐同立成瞎汉。非瞎汉,把手大家行那畔。

上堂。海上明公秀,赵州东院西。不移毫发许,平步上云梯。山僧恁么道,已是一品二品。诸人恁么会,未免七错八错。一等贼赃,不是无物。

上堂,举:雪峰示众云:尽大地撮来如粟粒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打鼓普请看。

师拈云:雪峰老汉粘牙带齿,累及后人。灵山则不然,尽大地撮来如粟粒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普请归堂。何故?怕烂那。

上堂:绝学无为,虗消信施。奔南走北,辜负己灵。一见飞来便回,脚下泥深三尺。且道山僧意在什么处?深沙努眼睛。

上堂,举:赵州问僧云:曾到么?僧云:曾到。州云:吃茶去。又见一僧问云:曾到么?僧云:不曾到。州云:吃茶去。院主云:曾到也道吃茶去,不曾到因什么也道吃茶去?州唤院主,主应诺。州云:吃茶去。

师拈云:赵州老汉心如蘖,口如蜜,一埦麤茶,多虗少实。院主两眼瞇󰔍,毕竟何曾得吃?莫有得吃底么?急须吐出。

上堂:诸人开口道得底,老僧如瘖如哑。老僧开口道得底,诸人如醉如昏。何故?胡言易会,汉语难明。

上堂。拈拄杖召大众,云: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卓拄杖一下,云:朝看云冉冉,暮听水潺潺。

上堂,举: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栢树子。僧云:和尚何得将境示人?州云:老僧不曾将境示人。僧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栢树子。

师拈云:直如弦,曲如钩,易见难识,老倒赵州。世事但将公道断,人心难似水长流。

上堂:释迦悭,弥勒富;甘草甜,黄连苦。法法小相干,人人各自度。咄!莫来拦我毬门路。

上堂,举五祖和尚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栢树子。恁么会便不是了。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栢树子。恁么会去方始是。

师拈云:要见五祖和尚么?暗里抽横骨,明中坐舌头。

上堂。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马大师满地狼藉。灵山即不然,自从胡乱后,三十秊不少。良久,云:衲子难瞒。

上堂,拈拄杖云:盲禅暗证,日中迷路,深闻浅悟,未入正流。莫有全机独脱底么?卓拄杖一下,云:不到乌江不肯休。

上堂,云:大众!登天不假梯,徧地无行路,可怜杜衲僧,邯郸学唐步。且道如何免得此过?雪峰辊毬,云门抽顾。

上堂,云: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不承言,不滞句,虾䗫跳上梵天,灯笼吞却露柱。

上堂。上士听法以神听,中士听法以心听,下士听法以耳听。且道拄杖子将什么听?卓拄杖一下,云:不覩云中鹰,焉知沙塞寒?

上堂:百尺竿头行阔步,紫罗帐里撒真珠。山僧赢得呵呵笑,未审诸人会也无?恁么说话,且道是褒句是贬句?若也定当得出,山僧与诸人共钵盂吃󰕖;若也定当不出,三十年后有人说破。

上堂。飞来峰顶,寂寂无人;合㵎桥边,成群作队。金刚圈、栗棘蓬则不问汝,脚踏实地处道将一句来。良久,云:问他全句,只道半句。

上堂。一句子寸钉入木,一句子目前包褁,一句不作一句用。卓拄杖一下,云:不是张华眼,徒窥射斗光。

谢虎丘双杉,上堂:东山正脉,不绝如线。睡虎去无踪,一斑今复见。见则见矣,且道劒池那畔一句如何通信?昆仑著铁袴,一棒行一步。

上堂:动是法王苗,静是法王根。唤什么作法王?毒蛇吞鳖鼻,孝子讳爷名。

上堂。若论此事,何必多言?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良久,云:离娄行处浪滔天。

上堂:瞿昙元没神通,老胡何曾知有?灵隐门下千了百当底衲僧,且道如何祗待三十?拄杖且与斫麤。

上堂:识得一,万事毕。秘魔擎叉,鲁祖面壁。乃至临际三玄三要,洞山五位君臣,云门念七诸人,且道是一不是一?昨夜新州老卢,失却腰间特石。

上堂。不参禅,不论义,拖个破席日里睡。赚他伎死禅和,至今坐在冷地。灵山不然,因行掉臂。买石得云饶,移花兼蝶至。

上堂:喝如雷,棒如雨,大地绝纤尘,回头无覔处。无覔处,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

佛涅槃,上堂:七十九年间,大地遭欺诳。且喜葛藤根,今朝嚗地断。且道断后如何?后代儿孙,三马九乱。

上堂:佛来也打,祖来也打,德山老人甚生风彩。灵山这里,佛来也著,祖来也著,手中拄杖权且架阁。何故?擎茶扫地也要一个半个。

上堂:神光不昧,万古徽猷,入此门来,不存知解。干峰主丈划一划,云门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因甚十个有五?双眼瞪瞪地,幸无偏照处,刚有不明时。

上堂:兔马有角,牛羊无角。不知不会,事同一家。多见多闻,千差万别。毕竟天无第二月。

立春日,上堂。拈:主丈召大众云:春日打春牛,春色满林丘。打即不无,且道向什么处下手?卓拄杖,云:三十年后莫道狼藉不少。

上堂,举:龙牙和尚云:日出连山,月圆当户。不是无身,不欲全露。

拈云:大小龙牙,舌在口外。灵山则不然,天无门,地无户,处处逢渠,全身独露。忽有个衲僧出来道:我会也,我会也。只向他道:杜。诸人且道:是那个杜字?

上堂:掩关杜口,已涉繁辞。天下老和尚各呈懵袋,未免小慈妨大慈。毕竟如何?水晶瓮里浸波斯。

上堂:昨宵困倒床上,直至五鼓方苏。今日升堂,言句都无,且望大众智不责愚。

上堂。头陀石被莓苔褁,掷笔峰遭薜茘缠。添一丝毫不得,减一丝毫不得。罗汉院里一年度三个行者,归宗寺里参退吃茶潦倒。归宗面赤,不如语直。诸人还会么?午后打斋钟,金刚曾失色。

上堂。德山先锋,临济殿后,且道中间底是什么人?卓拄杖,云:眼睛定动,东鲁西秦。

上堂,举:白云五祖和尚示众云:白云不会说禅,三门开向两边。有时动著关棙,两片东扇西扇。师云:灵山不会禅,空手捏双拳,浑家送上路。请诸人续末后一句。

上堂。网细鱼稠,药多病甚。棒喝交驰,一品二品。山僧恁么逞驴唇,痴客徒劳劝主人。

上堂。一切声是佛声,一切色是佛色,物是定价,钱是足陌。这个从汝诸人商量,倒转舌头一句作么生辨白?良久,云:属羊人本命,属虎人相冲。

上堂:春光冉冉,春日迟迟,春风包褁,上下四维。黄鸎声在柳阴西,此意明明说向谁?

上堂:欲得见前,莫存顺逆。筑著磕著,无处寻覔。数百年前,云居道个何必,兴化道个不必,灵山莫也有道处么?夜行莫踏白,不是水,定是石。

上堂:铁壁銕壁复銕壁,那边那边更那边,事到极头须倒断,瞎驴𨁝跳过西天。

上堂,举:花药英和尚示众云:十七、十八,证龟成鳖;十九、二十,人信不及。更待枯木生花,胡饼出汁。

师云:灵隐虽则无能,要与花药相见。十七、十八,证龟成鳖;十九、二十,半夜泼墨。直须枯木生花,胡饼出汁。

上堂:海上明公秀,衲僧不知有。冷地忽相逢,寻常无处讨。无处讨,莫草草。龙王宫殿,有谁亲到?

上堂:赤肉团上,壁立万仞。无位真人,入三眼国土说解脱法。山僧一向懒懒散散,且恁么过时,诸人莫错怪,同道者方知。

谢首座都寺,上堂。临际顶中髓,杨岐眼里筋,欲明这个事,须还这个人。风前有路,秤尾无星,大家赢得失忻忻。且道笑个什么?笑道秤尾无星。

上堂。刀不自割,水不自洗。拈拄杖,云:山僧拄杖化为龙,吞却乾坤大地。汝等诸人向甚处出气?卓一下,云:各依旧位。

上堂。春花烂漫,春光欲暮,杜宇声声,送春归去。诸人何不向这里眼明心悟?山僧恁么道,众中忽有个衲僧唤一声道:石田。良久,云:山僧倒退三千。

上堂:明如镜,黑如漆,四七二三,多虗少实。灵山拄杖且拈靠壁,何故?免被傍人冷眼看。

上堂:非不非,是不是,建立则乖张,扫除则失旨。德山临际出来,换却髑髅里底。

上堂,举:盘山道向上一路滑,睦州道壁立千仞险,临济道石火电光钝。

师云:三大老眼睛鼻孔不同,心肝五脏相似。灵山虽则无能,拄杖子为众竭力,却有些子。卓拄杖一下,下座。

中夏,上堂:九十日已过半,那事毕竟如何?直饶穷到底,终是涉风波。忽有个衲僧出来道:某甲百不知,百不管,󰕖来开口,睡来合眼,只向他道去。谁信你这龊汉?

谢书记藏主上堂,举:藏主问僧:何不看经?僧云:不识字。主云:何不问人?僧叉手进前云:这个是什么字?主无语。

师云:不识字却识字,合识字却不识字。石田恁么判断,且道意在于何?万人争仰处,一箭落双雕。

上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便恁么去,恰作得个脱白沙弥。有一人未肯在,何故?洞庭无盖。

上堂:青山不举步,日下不挑灯。黄头碧眼,臭肉生蝇。诸人三十年后悟去,不得错怪老僧。

上堂,举:僧问镜清:佛法如水中月,是否?清云:清波无透路。僧云:和尚从何而得?清云:再问复何来?僧云:正恁么时如何?清云:重叠关山路。

师云:黄面浙子费许多口颊作什么?当时待这僧问:佛法如水中月。是否?只向他道:重叠关山路。非惟截断这僧脚跟,亦乃与后人点眼。

上堂: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且道衲僧知个什么?知道󰕖是米做。直饶恁么,阎罗老子索饭钱有日在。

上堂:天寒日短,滴水氷生。黄梅石女,冷地暗嗟吁。无边身菩萨,冻破一双耳。汝等诸人还觉么?若也觉去,事同一家。若也不觉,有处著你在。

上堂。摩竭提国,水泄不通;少室峰前,三三两两。到这里,不开口、不动舌,还吐露得出么?拍禅床一下,云:洎合收拾不上。

上堂:德山雨点棒,临际雷奔喝。收拾将来,七零八落。灵山咬定牙关,尽力也难提掇。何故?睦州拶折云门脚。

上堂。时时九夏,日日三秋,閙市里,百草头,夹山老子卖峭重价,未有轻酬。山僧今日为他轻轻酧个价数看。卓拄杖一下,唤一声,云:夹山老子毕竟千钱赊,不如一钱见。

上堂: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从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罪过弥天。天!天!昨夜山僧针线囊中,打失一文古老钱。

上堂:风不来,树不动,东家点灯,西家暗坐,龙𠾑海宝,鱼游不顾。且道是佛法?是世谛?诸人若拣辨得出,石田与你一緉草鞋。

上堂。西来无意,直指无旨,引得痴儿尽卧冷地。卓拄杖一下,云:起!山僧有一服惺惺汤与你。有般汉便道:如何是惺惺汤?德山道底。

上堂。多言复多语,由来返相悮。拈拄杖云:灵山拄杖子不相悮,诸人还信得及么?卓主丈一下,云:多少人日中迷路?

上堂。月旦升堂,无可垂示,便恁么散去。诸人未必灵利,且向秤锤上揑出些子汁,贵图有个滋味。良久,云:见之不取,思之千里。

上堂:曲曲弯弯,平平坦坦。七穿八穴,十字纵横。是汝诸人不妨东行西行,第一莫教撞著跛脚老云门。

上堂。擒虎兕,辨龙虵,茄子瓠子烂冬瓜,山僧直得无下手处。良久,云:门外金刚汗如雨。

上堂:意到句到,宗通说通。一品二品,百匝千重。推倒面前案山子,长衫大袖舞春风。穷鬼子,莫莫莫,更须知有朱顶王菩萨。

解夏,上堂:灵隐门下,不犯之令。九十日中,头正尾正。衲僧路活,脚下生烟。老僧终不学云门索󰕖钱。

上堂,举:僧问古德: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古德云:胡孙吃毛虫。

师拈云:恰恰用心时,恰恰无心用,胡孙吃毛虫。若续得这一句,便是参学事毕。

上堂,举:香严和尚道:我有一机,瞬目视伊。若也不会,别唤沙弥。

师拈云:大小大香严,尾巴拖地,灵隐一机,全无所示。若也不会,投子道底。

上堂:鲁祖和尚见僧来便面壁俱胝,凡有所问只竖一指。诸人且道:者二老汉还有佛法道理也无?良久,云:意在苍龙不在鱼。

上堂:入室升堂,门庭施设。无途辙中,飜成途辙。百丈老常得一橛,解道吃茶珍重歇。

上堂,拈拄杖云:放下覔无踪,尽力提不起,寸铁未施,刀锵满地,明眼衲僧失巴鼻。

上堂:德山棒头短,临济喝声低。不伤物义句,赵州东院西。

上堂:全提半提,向上向下,冷泉直是口哑。何故?真人面前不得说假。

上堂,举:云门示众云:佛法太煞有,只是舌头短。良久,云:长也。

师拈云:说短说长,自起自倒。跛脚老云门,慈悲成过咎。长安一路坦然平,往来曾不禁人行。

上堂,举:赵州示众云:夫为宗师,须以本分事接人。

师拈云:行棒行喝不是本分事,大机大用不是本分事,一机一境不是本分事。毕竟如何是本分事?无智人前莫说,打你头破额裂。

请石溪和尚挂牌,上堂。炉鞴之所,钝銕尤多;良医之门,病者愈甚。若要钝者利、病者起,须还作者拈出本分恶钳锤,却笑德山三十年不曾打著个独脱底。

上堂:秋声满林壑,秋雨滴梧桐。门外未归客,飘泊在途中。归也归也,通身白汗,下载清风。

上堂,举:僧问赵州:如何是道?州云:墙外底。僧云:某甲不问这个道。州云:你问什么道?僧云:大道。州云:大道透长安。

师拈云:赵州禅,口皮边,墙外底,透长安,𡎺著磕著,言端语端,不是钓鳌手,徒劳把钓竿。

上堂。古人云:但得本,莫愁末。唤什么作本?唤什么作末?松栢千年青,不入时人意;牡丹一日红,满城公子醉。山僧恁么道,还有人不肯么?有人不肯,是我同参。

请因缘普说

保宁勇和尚有颂云:祖师门下绝人行,深崄过于万仞坑。垂手不能空费力,任教堂上绿苔生。看他恁么说话,还有开口分么?才涉唇吻,便落意思。只如瞿昙在摩竭陀国,掩室而坐,说什么来?维摩在毗耶离城,三十二菩萨为说不二法门,皆被维摩诘难。及乎文殊问维摩:何者为不二法门?维摩默然,说什么来?临济见黄蘗,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黄蘗说什么来?以至德山见僧入门便棒,临济见僧入门便喝,说什么来?虽然如是,不可总哑却口也。道:火何曾烧却口?山僧今朝只得放一线开,为诸人东语西话。五祖和尚道:古人留下一言半句,未透得时,如银山铁壁;及乎透得了,元来铁壁银山便是。我敢问诸人透得也未?若要透得,第一须是退步就己,不得向外驰求;第二须是令暖气相接;第三不可令杂毒入心。且如烧香礼拜、看经写字、看文字,一切杂事,总是向外驰求。今日做工夫一上,明日又放慢,半信半疑,半进半退,便是暖气不相接。乃至䇿子上念将来,模子里脱将去,咂啖古人涎唾,便是杂毒入心。要得无这许多般病痛,须是全身放下,与之𤺊崖,崖来崖去,忽然命根子断,便是到家有向当底时节。古人道:未得个人头,须得个入头。既得个人头,不得辜负老僧。又有古人道:未得个人头,须得个入头;既得个入头,直须飏下个入头处。山僧道:未得个入头,须得个入头;既得个入头,正好买草鞋行脚。何故?参禅须是悟,悟了须是遇人。若不遇人,无师承,只成杜撰阿师,动便伤锋犯手,尾巴露,如弄胡孙汉子,逗到腊月三十日,皷也打破胡孙子走,济得甚事?若悟了,遇人开口吐气,自然如水入水。岂不见投子青参浮山有见处,浮山指令见捿贤秀,即是秀圆通也。那时住捿贤青到彼中,一向堂中打睡,有人去与秀言:堂中有一个青上座吃粥,吃饭了,只是打睡。秀云:待老僧亲去勘过。便拽拄杖下堂中,见青果然打睡,秀将拄杖敲板头云:上座!我这里无闲饭与你吃,教你打睡。青云:不知教某甲作什么?秀云:何不参禅?青云:美食不中饱人吃。秀云:争奈大有人不肯你在。青云:教他肯,堪作什么?秀云:你见什么人来?青云:浮山。秀云:恠得恁么顽赖。遂相唤,握手归方丈。信知彼此明眼人,相见逈然别也。曾闻破庵老和尚言:今时兄弟做工夫不索性,所以不见効验。我行脚时,密庵住衢州乌巨山,我在彼中充知客,解职了,往见水庵、双林两廊长,我每夜不睡,从东廊行到西廊,提起话头做工夫,行两三匝了,归堂中打一看,上下间兄弟一似烂冬瓜相似。我󳬇了,自思量道:我若不著便,也似这一堂烂冬瓜,讨什么椀子?我在那时做得些工夫,室中也开得口,只是命根未断,心下毕竟不稳,遂起单至平江万寿僧堂前歇。那时是灯止庵住万寿,是无鼻孔长老,粥罢打皷入室,我心里欺他不去入室。有同行去入室了,却来问我道:你去入室也未?我谩同行云:我去入室了。又却自思量道:他是我同行,我谩他心下未稳当,渐要归川去,却是如何?如此思量,心中躁闷,遂行入僧堂后去。忽然举头见照堂二字,从前疑情顿释。迤逦上蒋山,再见密庵,室中无不投合,遂辞归川。密庵亲送至半山,我不曾问他讨颂,老和尚自袖中出一颂相送云:万里南来川藞苴,奔流度刃扣玄关。顶门𣤩瞎摩醯眼,去住还同珠走盘。接得颂了,便相别归川。后住两三个院了,住夔府卧龙。因有一道士南游,遂作书与老和尚通嗣法。是时密庵住太白,老和尚欢喜,谓育王佛照云:元来川僧有道义。佛照云:待你知得迟了。盖密庵平生怕川僧閙,不肯多挂川僧,而佛照喜川僧堂中多是川僧故也。破庵老和尚蜀中住数院,又再南来,山僧出来行脚,虽去礼拜他,只是不曾依栖他住。后来在平江穹窿,方在他会里住,以至相随到凤山杨寺,被他送归藏主寮,见其室中机用及寻常提唱,逈为诸方不同,令人心死,所以今日出来承嗣他。老和尚云:禅和子室中下语,总是知见解会,如何了得?须是向言句外,临时别有意智去离泥水方得。我旧时行脚归去,与一同行在合州钓鱼挂搭,彼中亦是一员前辈尊宿,我去入室,再三免我不肯举话,及至我同行去入室,尊宿却不免他,但拊膝一下云:你向这里下一转语看。同行无语,番番入室,只是如此问他,同行云:尀耐这汉番番只如此问我,我无可应对他,你为我代一转语,我这回去下著。老和尚云:你待今番又如是问你,你但将两指夹鼻𣫝他一𣫝便出。同行果去入室,依老和尚所教,尊宿云:有人教坏你了。信知此事得底人,如两镜相似,自然彼此不相瞒。奉劝兄弟,做工夫须是省要处做,令到这般田地,方堪为种草。昔有一僧见晦堂,堂云:从什么处来?僧云:南雄州。堂云:来作什么?僧云:来见尊宿。堂云:何不回乡中去?僧云:某甲出来参禅,和尚如何却令某甲回去?堂云:我乡中三钱买一片鱼鲊如手掌大,且道晦堂意在什么处?鉴咦庵云:乍可永劫受沉沦,终不瞎却众生眼。咦庵恁么说话,大似方木逗圆孔,诸人恐别有长处,后次米室中吐露。

端午普说:参禅要透祖师关,妙悟要须心路绝。心路不绝,祖关难透。要得心路绝么?须是内不放出、外不放入,空荡荡地。或若妄念起时,将一个话头提起与之𤺊崖,如提一柄金刚王宝劒相似,谁敢当锋?崖来崖去,久久之间触境遇缘,自然啐地断、嚗地折,那时不著问人便有入头处,便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唤作有根脚,自会作活计。灵山这里也不摩捋你兄弟、也不捩转你兄弟,见得一寸与你说一寸、见得一尺与你说一尺、见得一丈与你说一丈,亦不向你道工夫难做诳吓你、亦不向你道工夫易做欺谩你,待你透顶透底,自知好恶。佛眼和尚说:兄弟做工夫有两般毛病:第一、骑驴覔驴;第二、骑却驴不肯下。骑驴覔驴,将自己更求自己;骑却驴不肯下,被佛祖玄妙奇特缠缚摆脱不得。到这里,要骑便骑、要下便下,方有自由分。今时禅和子盖为信自己不及,但不信长老、不信他人却不妨,须是信得自己脚跟下有这盖天盖天一段光明始得。个个空只,鼻孔辽天,问著十个,有五双不知著落。所以老东山端午日示众云:老僧収得一道神符,颇有灵验:一、愿 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二、愿文武百官常居禄位;三、愿万民乐业,风调雨顺。令鬼使往四天下,一一告报。鬼使回来云:已去四天下,一一告报了,无不顺从。只有禅和子,鼻孔辽天,不奈他何。东山云:莫说你不奈他何,我也不奈他何。虽然如是,泽广藏山,理能伏豹。毕竟如何?一抽三,二添四,黄牛角向天,八脚垂过鼻。急急!只如东山恁么道,诸人还知落处么?且不是唐言,亦非梵语,作么生理会?若理会得,便向东山顶上放屙,不为分外。恰似泗洲人见大圣相似,是什么匹似闲?若理会不得,不可麤心,也须向单位上,东咬西嚼,看是什么道理始得。方𠕋中参禅,透顶透底,大彻大悟,莫如真净文。真净初行脚时,自言:我见处,如吴道子𦘕相似,十分𦘕得逼真。但只是𦘕底,所以不肯小了,徧扣诸方。一日,闻人举:僧问云门: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门云:清波无透路,有领解处。往见黄龙,机尚未契。盖其小小有悟解,未得透顶透底,所以不契。今普灯却载:净于清波无透路处,有省悟。往见黄龙,载得差错了。殊不知,净见黄龙不契,却云:我有好处,这老汉不识我。遂往见香城顺,于顺言下大悟。回见黄龙,方得机契,受虗中做昔灯。盖其只会编类事迹,毕竟眼不正,所以差错了。净往见老顺和尚,顺问云:甚处来?净云:黄龙来。顺云:黄龙近日有何言句?净云:黄龙近日州府委请黄蘗长老,黄龙垂一转语云: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有人下得语契,便请住黄蘗。胜上座下语云:猛虎当路坐。黄龙遂令去住黄蘗。顺不觉云:胜首座只下得一转语,便得黄蘗住,佛法未梦见在。净于顺言下打失鼻孔,方知黄龙用处。遂回见黄龙,龙问:甚处来?净云:特来礼拜和尚。龙云:恰值老僧不在。净云:向什么处去?龙云:天台普请,南岳游山。净云:恁么则某甲得自在去也。龙云:你脚下鞋甚处买来?净云:庐山七百钱买。龙云:何甞得自在?净云:何甞不自在?自然转辘辘地,如水上葫芦,遏捺不得。信知得底人与得底人说话,自然别也。又死心为僧了,便发志行脚。初见晦堂,堂问:唤作拳头则触,不唤作拳头则背。死心罔措,惟尚强辩,堂遂抑之。一日又强辩不已,堂云:住!住!说食终不饱。死心云:某甲到此,弓折箭尽,愿和尚慈悲,与安乐法门。堂云:一尘飞而翳天,一芥坠而覆地。汝政坐在知解多,若要安乐法门,直须死却全心方可。心默领旨。一日宴坐,忽闻库下知事捶行者,雷忽震,遂大悟。趋出见晦堂,忘纳其屦。才见晦堂,自点胷云:和尚!天下人是参得底禅,某甲是悟得底禅。堂云:选佛得甲科,何可当也?这个可谓前辈参禅样子。兄弟要参禅,须以此为标榜始得,莫学今时长老。盖今时长老一知半见,争及得古人?你若学今时长老,便小了事体,不济得事。且如薰上座住灵隐,亦是不奈何,被人东挨西拶,拶到禅床角头,回避不及,只得为祖师有个门户,擘破面皮出来,唤作此地无朱砂赤土以为上。虽然,看却今时,渐渐赤土也无了,米尽到糠糠也无了,渐渐食泥食土,说著真个令人寒心。更在后来兄弟发大勇猛出来,为佛祖雪屈,第一须去省径处作工夫,莫只管多知多解,蹉过截径一路了。且如赵州洗钵盂话,最是径截,兄弟多作无事会了。如睦州示众云:见成公案,放你三十棒。多少省径,兄弟亦蹉过了。如雪峰示众云:饭箩里坐有饿死汉,河水没头浸有渴死汉。云门云:通身是饭,通身是水,唱愈高,和愈寡,省力多少。兄弟却不向这里著眼,尽蹉过了。今日端午,且更举一个公案散去。文殊令善财采药,善财云:徧观大地,无不是药者。殊云:是药采将来。善财乃拈一茎草度与文殊,殊拈起示众云: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

师拈云:采药与用药,相逢一会家,杀人活人不眨眼,白玉无瑕却有瑕。因甚如此?诸人做得工夫到,便知著落。

拈古

举:马大师云: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拈云:即心即佛,甜瓜甜彻蒂;非心非佛,苦瓠苦连根。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斫却月中桂,清光迸海门。个里若能开正眼,一毫头上定乾坤。

举:僧问赵州: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云:吃粥了也未?僧云:吃粥了也。州云:洗钵盂去。其僧有省。

拈云:赵州因风吹火,用力不多,这僧虽然悟去,也只做得个长行粥饭僧。何故?更须知有向上一关。

举:云门示众云:闻声悟道,见色明心。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却是馒头。

拈云:云门于无义路中却开义路,蒋山即不然,闻声悟道,见色明心,林鸩砧,井底种林擒,今年桃李责,一颗直千金。

举:外道问世尊:昨日说什么法?尊云:说定法。又问:今日说什么法?尊云:不定法。道云:为什么昨日定,今日不定?尊云:昨日定,今日不定。

拈云:昨日定,今日不定,大小瞿昙,因邪打正。更问:如何钵盂安柄?

举僧问云门和尚: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云:东山水上行。后来圆悟别云: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

拈云:见得彻,用得亲,不无云门圆悟。若是诸佛出身处,三生六十劫。

举:僧问南泉:师居丈室将何指?南泉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

拈云:大小南泉被这僧轻轻一拶,直得手脚俱露。忽有人问南山:师居丈室,将何指南?拽拄杖打。何故?黄金终不和沙卖。

举:镜清问僧:门外什么声?僧云:雨滴声云云。

拈云:镜清以己妨人,压良为贱,不觉通身泥水。南山问僧:门外什么声?待他道:雨滴声。却许他具一只眼。

举:沩山问仰山:天寒?人寒?仰山云:大家在这里。

拈云:大家在这里,廓彻无依倚,有口难分踈,冻破一双耳。

举:德山会下有一僧近前作相扑势,山云:这无礼汉合吃山僧手中棒。

拈云:这僧娇儿失礼德山,小慈妨大慈,当时白棒向甚处去?南山门下忽有僧近前作相扑势,山僧只得退身三步。何故?老不以筋力为能。

举云门问僧:尽大地是什么人会佛法?僧云:露柱。门喝云:这死虾蟆。

拈云:这僧已是露出眼睛,云门更与揭却脑盖。若是佛法,未梦见在。

举:同安察和尚问僧:輙不得向人道,我有一则因缘举似你。僧作听势,安与一掌,僧云:因甚打某甲?安云:我要话行。

拈云:潦倒同安,前头较些子,后面笑杀人,撞著别个师僧,岂免返遭毒手?若是南山,待这僧道:因甚打某甲?更与一掌,便见头正尾正。

举:沩山问仰山:即今事且止,自古事作么生?仰山叉手进前。沩云:犹是即今事,自古事作么生?仰山叉手退后。沩云:汝屈我,我屈汝。

拈云:父子水乳和同,无如沩仰。点捡将来,前不搆村,后不搆店。若遇临际德山,更下一槌定当。

举:盘山和尚示众云: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瑯瑘觉拈云:上来讲赞,无限良因。

拈云:具向上眼目则不无,瑯瑘要见盘山未可在。何故?大力量人语脉里转。

举:保福云:总似今日,老胡有望。长庆云:总似今日,老胡绝望。

拈云:一个有望,一个绝望,徐六担板,各见一边。山僧却不然,总似今日多少省力,三十年后莫道南山拗曲作直。

举:僧问大悲:除上去下,请师道。悲云:我开口即错。僧云:恁么则正是某甲师也。悲云:今日落在弟子手中死。

拈云:来风可辨,驷马难追,若无后语,讨甚大悲?

举:崔禅一日升座云:出来打,出来打。时有僧出云:崔禅𫆏?崔禅掷下拄杖,便归方丈。

拈云:崔禅大惊小恠,欺压平人,却被这僧顶门一锥,直得七零八落。且道那里是他七零八落处?喝一喝。

举五祖和尚住太平时示众云:太平不会禅,一向外边走。臈月三十日,羸得一张口。且如何是太平口?自云:两片皮也不识。

拈云:太平老汉自起自倒,南山虽则不肖,未免効颦。南山不会禅,一向外边走,臈月三十日,舌头不出口。因甚如此?见成公案。

举:马祖会下有一僧,以手画四画,问祖云:上一画长,下三画短,不得道一画长,三画短,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答。祖以手画一画,云:不得道一画长,三画短,答汝了也。

拈云:毡拍板,无孔笛,狭路相逢,五音六律。流落藂林知几年?至今谁敢通消息?

举云山有僧来参,山起身,僧便出去,山云:得恁么灵利。僧喝云:作这个眼目,法嗣临际也大屈哉。山云:且望阇梨善传。僧回首,山便喝云:作这眼目,错判诸方名言。便打。

拈云:云山与这僧拳来踢去,力敌势均,云山令虽行,棒头何曾有眼?这僧棒虽吃,心中要且不甘。有人辨得出,南山请他吃一顿无面䬪饨。

举,前有一尊宿道:若有一丝头,即是一丝头。后有一尊宿道:若有一丝头,不是一丝头。

拈云:一条拄杖,两人共扶,有什么快活处?灵山即不然,一丝头是不是?林下野人高,锦衣公子贵。

举智门问僧:诸方向平地上打筋斗,你还曾见向虗空里打筋斗么?僧无语。云门代云:休𨁝跳。

拈云:云门恁么道,塞他智门口未得在。若是灵隐见他恁么道,只向他道:今日小出大遇。这老汉锥有劈箭之机,已是埋身千丈。

举:明招见胜光,才跨门,光垂下一足,招云:伎俩已尽。拂袖便行。

拈云:见机而作,不无明招,要见胜光,则未可在。何故?鱼龙穴下盘根阔,日月轮边气象高。

举:僧问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

拈云:诸人要见洞山么?有眼无耳朵,六月火边坐。

举:镜清于僧堂前自击钟子云:玄沙道底!玄沙道底!时有僧出云:玄沙道什么?清作一圆相。僧云:若不久参,争知恁么?清云:还我草鞋钱来。

拈云:镜清摇头,这僧摆尾,虽则一期可观,争奈玄沙道底?

举:僧问马大师: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马师云:我今日劳倦,不能为汝说得,问取智藏。僧问智藏,藏云:我今日头痛,问取海兄。僧问海,海云:我到这里却不会。僧却问马师,师云:藏头白,海头黑。

拈云:马师智藏,病痛一般。海兄不会,当面热瞒。头白头黑,言端语端。衲僧不用空㗖󲣅,秤在星兮不在盘。

举,雪窦颂为道日损:三分光阴二已过,灵台一点不揩磨。贪生逐日区区去,唤不回头争奈何。

拈云:雪豆等闲举手,握土成金,诸人若解横身,便乃白衣拜相;其或未然,且向情识里头出头没。

举:明招示众云:这里风头稍硬,且归暖处商量。便下座,归方丈。众随至,云:及到暖处,便见瞌睡。以拄杖一时打散。

拈云:明招两度入泥入水也不相辜负,可惜当时会下无一个衲僧,灵山终不学他明昭老汉盖覆将来,好是明明说,从教鸭听雷。

举云居𬤇和尚问雪峰:门外雪消也未?峰云:一片也无,消个什么?师自云:消也。保福云:要且无雪上加霜。

拈云:云居打草惊虵,雪峰开口见胆,保福独上高台,要且众眼难瞒,门外雪消也未?请诸人试下一转语。

举:赵州在南泉井楼上见泉过,乃抱定柱悬一脚云:相救,相救。泉遂于踏梯上打一二三四五,州遂具威仪上方丈云:适来谢和尚相救。

拈云:父子至亲,心眼无二,筑著磕著,透顶透底,傍观只把当儿戏,苍龙搅动澄潭水。

举:皷山示众云:皷山门下不得咳嗽。时有僧便咳嗽一声,山云:作什么?僧云:伤寒。山云:伤寒即得。

拈云:皷山老汉前头赫杀人,后头笑杀人,灵隐门下不得咳嗽。或有人咳嗽一声,亦云:作什么?待他道:伤寒劈脊便棒。何故?若药不瞑眩,厥疾弗瘳。

举:雪峰扣老观门,观开门,雪峰扭住云:是凡是圣?观唾云:野狐精!遂拓开,闭却门。峰云:也要识老兄。

拈云:雪峰识则识,老观争奈不得入门?

举:睦州道:见成公案,放汝三十棒。

拈云:这老汉手头短。灵隐即不然,见成公案,与汝三十棒。何故?棒头有眼,龙蛇易辨。

举许郎中到上蓝,问:首座年多少?座云:六十八。许云:几夏?座云:四十夏。许云:圣僧几夏?座云:与虗空同受戒。许云:下官吃饭,不似首座吃盐多。

拈云:大小上蓝首座却被个俗汉勘破。灵隐当时若做首座,待他问圣僧几夏,只向他道:你这俗汉前后惑乱多少人来?若下得这一转语,许郎中便是煅了精金也须失色。

举僧问石霜: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石霜咬齿示之,其僧不会。后石霜迁化,僧问九峰:先师咬齿意旨如何?峰云:宁可截舌,不犯国讳。又问云盖,盖云:我与先师有甚冤雠?

拈云:九峰云:盖不谬为石霜弟子。虽然如是,只会保守家业,且无施设门庭。或有人问灵隐:石霜咬齿,毕竟如何?曾经霜雪苦,杨花落也惊。

举:百丈示众云:你为我开田,我为你说大义。众开田毕,请和尚说大义。百丈展开两手。

拈云:开田甚难,难中却易;展手甚易,易中却难。说难说易,转见颟顸,自己若无僊骨,谩言九转还丹。

举:僧问古德:如何是三宝?德云:麻、麦、豆。

拈云:诸人还知古德么?惯使不由家富贵,三柸两盏背爷娘。

举僧问赵州:道人相见时如何?州云:呈漆器。

颂云:道人相见问如何?举手寒温事已多。潦倒赵州呈漆器,岳阳船子洞庭波。

举:僧问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独坐大雄峰。

颂云:百丈机先疾似风,巍巍独坐大雄峰。要知奇特中奇特,明月难教下碧空。

举:僧问古德:年穷岁尽时如何?古德云:东村王老夜烧钱。

颂云:东村王老夜烧钱,鼻孔依稀露半边。武帝求仙求不得,王乔端坐却升天。

举昔有秀才看佛名经,问长沙:百千诸佛但见其名,未审居何国土?长沙云:黄鶴楼崖颢题。后秀才曾题也未?才云:未。长沙云:无事题取一篇好。

颂云:百千诸佛在何居?黄鶴楼诗锦不如。问汝秀才题也未?一篇题取莫踌躇。

举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

颂云:万法归一一何归,海口难酧这一问。不得青州一领衫,几乎丧却穷性命。

举:陆亘大夫问南泉:肇法师也大奇怪,解道: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泉指庭前花召大夫,夫应诺。泉云: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

颂云:天地根元与我同,拨波求水谩劳功。时人见此花如梦,坐断须弥信不通。

举:僧问古德:如何是冬来事?德云:京师出大黄。

颂云:冬来底事要商量,向道京师出大黄。多少病猫飡死鼠,日中擡首眼无光。

举:赵州示众云:我在南方行脚时,火炉头有一则无宾主话,直至而今无人举。

颂云:无宾主话意深深,流落藂林古到今,火冷灰寒口挂壁,衲僧冻死不知心。

举水庵和尚颂:九夏安居不论心,胡芦水上捺教沉。忽然涌向西边出,惊起沙鸥乱白苹。

颂云:安居三月不论玄,水牯朝昏痛著鞭,拽脱鼻绳无覔处,山童走得脚皮穿。

举:僧访赵州,州云:吃茶去。公案:

颂云:曾到未到俱吃茶,为君抉出眼中花。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花入牙。

石田薰和尚语录卷第二

石田薰和尚语录卷第三

小参

高峰入院,小参。鹫岭真机,曹溪密旨,三家村里,牛动尾巴,真正举扬,盖天盖地,蹉过者如麻似粟,却认口头声色以当平生,流落他乡,去家转远。诸人还识家么?若也识去,锅子大小、杓柄短长,一一尽知著落。既知著落,便能主宾互换,水乳和同,忧则共戚,乐则同欢,逆顺随宜,高低普应。恁么说话,落二落三,独脱无私。毕竟如何剖露?良久,云:机关不是韩光作,莫把胸襟当等闲。

枫桥入院。至道无难,惟嫌拣择。山是山,水是水,三门佛殿,厨库僧堂,什么处是不拣择?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什么处是拣择?若也倜傥分明,便知道一切时、一切处,行住坐卧,动转施为,筑著达磨大师鼻孔。恁么告报,早是少惭愧,将恶水泼诸人了也。还有搆得底么?搆得搆不得,未免丧身失命。所以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未曾亲近,已隔大千。何况说黄道黑,立主立宾?郑州出曹门,且喜没交涉。既无交涉,毕竟事作么生?不劳悬石镜,天晓自分明。

蒋山入院。如来有密语,迦叶不覆藏,忙忙者匝地普天,独脱底星中拣月,还他具透青眼目,旋生风骨,方可入作。若是迷哩麻啰,决定打入葛藤窠里,无出头分。既是屋里人,定知屋里事,前是三门,后是方丈,一点也瞒他不得。然虽恁么,且道临济一喝,宾主历然,又却如何话会?良久,云: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

净慈入院。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蚊子上铁牛,无你下觜处。新净慈今夜不是借拄杖子威光与诸人做个瞥脱。拈拄杖,卓一下,云: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且道作么生建立?莫是举一明三、目机铢两么?莫是问在答处、答在问处么?莫是布三玄戈甲、列五位君臣么?若恁么,唤作痴人夜走。殊不知,雾豹泽毛未甞下食,庭禽养勇终待惊人。若是眼生三角汉,逢人抓著痒处,自然彻骨彻髓,便能横身荷负、赤手提持。然虽如是,亦是宗乘中事在。且如何是宗乘中事?一曲两曲无人会,雨过夜塘秋水深。

结夏。莫行心处路,不挂本来衣。何须更恁么,切忌未生时。四路葛藤,古人一时截断了也。诸人何不咤咤沙沙,如生师子儿,哮吼一声,壁立千仞。若也如是,九十日夏,布袋结头,出息不涉万缘,入息不居阴界。天台普请,南岳游山,龟毛结网褁虗空,烈焰堆中捞白月。正当恁么时,且道功归何所?犹握金鞭问归客,夜深谁共御街行?

结夏。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明明向你道,何况盖覆将来。而今黄面禅和,担拄杖四世界走,道我参禅学道,还觉面热汗下么?饶你参到无参,学到绝学,臈月扇子,一点也用不著。枫桥这里,南州北县,三兄五弟,朝看师子山云起,暮看越来溪水流,只是禅道二字,不许说著,说著则贬向三千里外。若要参著要学,诸方自有人在,莫来负累石田。且道石田如何得恁么瞻小?一度被虵伤,怕见断井索。

结夏。黄面瞿昙二千年前平白画个圈子,唤作圆觉伽蓝,致令后代儿孙年年堕在里许。西天此土,十万迢迢,九十日夏,云月是同,䗶人为验,溪山各异。若是眼里有珠汉,向不同不异处赤骨力地全身跳出,牢笼不住、呼唤不回,如踞地金毛卓朔咤沙,谁敢近傍?东涌西没,身心安居;七凹八凸,平等性智。热则山头洗耳听松风,倦则云会堂中伸脚睡。然虽如是,蒋山未免勘过了打。何故?黄金自有黄金价,终不和沙卖与人。

结夏。多子塔前清风凛凛,孙膑门下徒话钻龟,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百亿四天下、百亿日月、百亿须弥、恒沙国土、恒沙诸佛、恒沙众生,尽向粟粒内禁足。护生说安居偈云:床窄先卧,粥稀后坐,耳聩要声高,眼昏宜字大。既是安居偈,却如何恁么说?若是通方上士,一举便知落处。脱白沙弥且疑八千年,却待阿逸多出世为汝说破。

结夏。以大圆觉,为我伽蓝。望云上树,身心安居。平等性智,熟睡𥧌语。咄!南山!只管九十日为一夏,不知有恁么事?只如九十日前、九十日后,岂不安居?行住坐卧、日用寻常,岂不平等?如斯提掇,雕沙无镂玉之谈,结草乖道人之思。更言鹅护雪、䗶人氷,西天此土迢迢,十万南山有不场物义句子,且待秋初夏末分付诸人。

解夏。九十日夏,头正尾正,寒山子、水牯牛、灯笼露柱,一一心空及第。惟有南山禅和子,顽皮赖骨,抵死谩生,道:我一夏之中,全无丝毫所证所得。南山闻得,无可柰何,只向他道:愿你常似今日。山僧恁么道,诸人且道是肯他?不肯他?良久,云: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解夏。前际不来,后际不去,今亦不住,诸人向什么处安居?向什么处自恣?辽天俊鹘举著便知,死水虾䗫堪作何用?仰山锄得一片畬,种得一箩粟,镢头具眼,功不浪施。沩山日中一食,夜后一𥨊,秊老成魔,经事多矣。且道南山还有这个消息也无?山僧粗识好恶,诸人亦合知时。

结夏。蛰户不开,龙无龙句。时节既至,其理自彰。且如何是自彰之理?来晨四月十五,西天此土布袋结头,天下衲僧拗折拄杖,高挂钵囊,从前会底不会底,丁丁东东,骨底骨董,飏向他方世界,身心安居,平等性智。身心安居即且止,唤什么作平等性智?莫是言发非声,色前不物么?莫是眼不挂户,意不停玄么?莫是不起纤毫修学心,无相光中常自在么?若恁么,总是金州路上客。南山有个上树安身诀,今夜分付诸人,一抽三,二添四,弹舌念其言,横眸看梵字。诸人还承当得么?若承当得,九十日夏也不虗度。脱或未然,前头大有事在。

结夏。飞来峰高攀不上,冷泉水深饮不竭,衲僧到此拟奚为?尽力神疲好休歇。若向这里休歇得去,似寒岩枯木、大死底人、黄梅石女,老僧与你鼻孔相拄、赤肉相揩,昼三夜三,谩生抵死,待寒岩枯木开花、大死底人却活、黄梅石女解语,也不枉度一夏。其或颠颠痴痴、千丑百拙,毒气流入八万四千毛窍,化为魍魉魑魅,老僧虽有奇方妙药,也起诸人此病,不得恁么告报。众中莫有击节底么?良久,云:贪观天上月,失却手中桡。

结夏。向上一路,銕壁银山。自古自今,佛祖却步。举话长老,无开口分。直饶举得,作么生会?直饶会得,作么牛□?若也明得,大阳门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时时九夏。然虽如是,还知一件事么?东弗于逮,西瞿耶尼,南瞻部州,北󳬂单越,若僧若俗,总在诸人鼻孔里呌呌閙閙。诸人作么生安居?若安居不得,九十日夏未免劳而无功。拈拄杖卓一下,云:不是钓鼇平稳说,把长竿

解夏。祖师巴鼻峭若五须弥,衲僧眼光烁破四天下,灵山门下总不消得。我此一众三月安居,有飞来峰可玩,有冷泉水可濯,意不停玄,眼不挂户。或有脱白沙弥道禅之一字,贬向铁围山,大赦不放,更说文殊三处度夏,迦叶白搥摈出,多秊历日不用推寻。只如今辰解制,九十日饭钱、浆水钱、草鞋钱,总不问汝诸人。洞山向万里无寸草处去,且拈向一边。浏阳庵主出门便是草,又且如何?无求是处人情好,不饮从他酒价高。

冬夜知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即头角生。适半一问一答是道著,既是道著,即头角生。头角既生,诸人且道:是驴?是马?有般杜衲僧便道:驴不成,马不是。若恁么,尽大地是个无孔銕锤,堪作何用?殊不知,乾坤日月、明暗色空、情与无情,总在山僧拄杖头上。若也放过,一切手之舞之、足之踏之,共庆一阳令节;若不放过,不消一揑。这个说话犹是曲为中下之机,且道:上上人来合谈何事?冬不寒,臈后看。

冬夜这一片田地,生佛未具、世界未成,四至界畔皎然明白,天不能覆、地不能载,日月照不到、风雨洒不著,群阴消与未消、一阳复与未复,与他总没交涉。从上若佛若祖,只于没交涉处顺时保爱,遇饭吃󰕖、遇茶吃茶,无一丝毫许不是放身舍命处。或有一机一境、一言一句,总是向枯木上糁花、虗空中钉橛,何曾将实法系缀人?自是诸人痴狂,外边走不肯回头。南山今夜忍俊不禁,倩拄杖子别开一条活路,与诸人共行。蓦拈拄杖卓一下,云:莫有进得步底么?若有,有,一任十字纵横;脱或未然,吃粥吃饭也须照顾。咬著舌头。

冬节。天寒地冻,火冷云深,长连床上衲僧兀兀痴痴,今日明日年自可怜生。无端洞山与泰首座冬夜吃菓子,遗下老葛藤根,秊秊时节到来,丛林浩浩地商量,多是咬嚼不破、吞吐不下,搅得肚肠如一团麻线相似。山僧忍俊不禁,向道:痴汉!吉㐫休咎总在八八六十四卦中,何不向这里著力开眼?卓拄杖一下,云:开得眼,洞山与泰首座无地容身,山僧亦有弥天过犯,不干诸人事。

冬夜。法法本来法,无法无非法,钩鎻连环,刀挑不出。若无智眼,沦入邪途,决定把芦菔根作香象鼻孔。拈主丈卓一下,云:群阴向这里剥尽,一阳向这里复生,岂不是本来法?诸人还拣辨得出么?若拣辨得出,南瞻部州托钵,北󳬂单越吃饭,文殊提鞋,普贤挈杖;若拣辨不出,前面是案山,后面是主山,拶破你眼睛鼻孔。临际德山是甚闲?家具休休莫𥧌语,阿难依旧世尊前,良马不知何处去。

冬节。透骨霜风入户庭,日南长至又逢迎,衲僧不解论时节,只么堆堆过此生。前际不来,后际不去,今亦不住,唤什么作此生?须知黄面老汉、缺齿老胡日夜与诸人交头接耳,陕府鉄牛是常不轻菩萨。诸人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笼头卸角䭾,上载下载,一时划断,眼不挂户,意不停玄,直下如寒岩枯木相似,一阳未生。一阳生后,与他两两无交涉,饥飡渴饮,闲坐困眠,有什么过?然虽恁么,忽遇咬猪狗汉,拽转坐盘,伸出毛手,又却如何当抵?良久,云:几度沙场经血战,到头不改旧容颜。

冬夜。老胡西来,直指人心。二祖覔心,了不可得。后人听事不真,取意胡卜乱卜。触著阿辘辘地,蹉过当头一著。不知鼻孔大头垂,但道黄河从源浊。休休休,莫莫莫。灵山这里,无禅与你参,无道与你学。冷湫湫,干嚗嚗。来日一阳初复,群阴尽剥。今夜与诸人聚集,少时应个时节,终不将百炼精金作顽石卖却。恁么说话,若是个汉,三千里外掩耳便回,已迟八刻。何故?含元殿上覔长安,杨花不是天边雪。

岁夜。金乌急,玉兔速。一秊三百六十日,今夜结交头。陕府銕牛,黄梅石女,来日各添一岁。诸人分上合作么生?记得石头和尚参同契末后道:谨白参玄人,光阴莫虗度。若据蒋山见处,烧香礼拜,学佛学法,求玄求妙,总是虗度光阴。既不许烧香礼拜,学佛学法,求玄求妙,诸人十二时中如何用心?若也不知,未免向情识里头出头没。所以德山示众云:汝若于心无事,无事于心,自然虗而灵,空而妙。赵州道:老僧除二时粥饭外,是杂用心。又道:诸人被十二时使,老僧使得十二时。二大老恁么告报,意在于何?若是眼生三角汉,一󳬇󳬇透,便与二老把手共行。其或未然,臈月三十日是小年夜,忽若大年夜到来,诸人如何祗对?蓦拈拄杖卓一下,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岁夜。乌兔东西疾,一秊时序毕。窦八布衫穿,乌龟眼睛赤。肇法师刚道:物不迁,担片板。见一边,衲僧家。谁管你天?谁管你地?吃饭救饥,开口取气。今年也如是,来秊也如是,后秊也如是,更后秊也如是,直得阿逸多出世也只如是。是则是,忽若阎罗老子征饭钱,又却如何抵拟?普化出僧堂,波斯入閙市。

岁夜。日日日东上,日日日西没。循环三百六十,几个解知窠窟。雪豆恁么道,且道这老汉还知窠窟么?若道知,祸事祸事。若道不知,争解恁么道?若也于此倜傥分明,便见旧岁不去,新岁不来,一念万年,万年一念。南山恁么吐露,恰似小儿子顺朱,明眼衲僧未免取笑。且道明眼衲僧有什么长处?自有一双穷相手,未甞祗揖等闲人。

岁夜,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古今人伦,不曾移易一丝毫许。便恁么,将谓灵隐无合杀,不知随世颠倒,送旧迎新,东村𪹼竹一声,尽大地人打失髑髅。要识旧岁么?左边拍禅床一下,云:向这里荐取。要识新秊么?右边拍禅床一下,云:向这里荐取。要识新秊旧岁、欲交未交、结角罗纹处么?拈拄杖中间卓一下,云:向这里荐取。果然,这里著得一只眼活,不被寒暑之所移、不为节序之所转;脱或未然,昨夜积深三尺雪,前村冻折一枝松。

岁夜。天无门,地无户,飞金乌,走玉兔,年年三百六十日,今年三百九十日,一气不言何处问,苍天五岁再𨳝,巧历莫能尽,拶到臈月三十夜,新旧结交头,东村西村,声声𪹼竹,北禅老儿,将无作有,烹露地白牛,烧骨柮火,煑野菜羮,唱村田乐,这穷鬼子,谁得似伊,灵隐住个院子,一秊不如一年,今夜指空划空,无可与诸人分岁,虽然如是,人情若好,吃水也肥,诸人且道,冷泉是什么滋味,舌头点著知端的,天上人间不可陪。

结夏。僧问云:以大圆觉为我伽蓝时如何? 答云:望云上树。僧云: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又作么生? 答云:熟睡寐语。僧云:忽有个汉,大棒打不回头,不肯入这保社时如何? 答云:只闻其语,未见其人。僧云:和尚何不领话?便礼拜。 师云:谁信你?乃云:溪东溪西,国王水草,随分纳些些;山北山南,祖父田园,清风来浩浩。时时九夏,处处安居,意不停玄,眼不挂户。这个说话,唤作顺水张帆,是人做得手脚。忽若狂风卷地,白浪飜空,到这里也须是个䥫梢工始得。诸人闻净慈恁么道,暗里笑忻忻,便道:我会也,我会也。会则从你会,争奈西天䗶人未肯点头在。何故?龙门客少,閙市人多。

复举:僧问南院:从上诸祖向什么处去?院云:不上天堂,即入地狱。僧云:和尚作么生?院云:还知宝应落处么?僧拟议,院以拂子劈口打。又唤僧:近前来!僧近前,院云:令合是汝行。又打一拂子。雪窦云:南院令既自行,且拂子不知来处。雪窦道个瞎,且要雪上加霜。妙喜云:权衡临济,三玄三要,须还他南院始得。因什么雪窦道拂子不知来处,妙喜亦道个瞎?且图两得相见。

师拈云:南院虽则正令全提,争奈性命落在这僧手里?雪窦、妙喜总道个瞎,未免将身一处活埋。诸人还知净慈落处么?阵云横海上,󳫠劒搅龙门。

结夏。以大圆觉,为我伽蓝。头上著枷,脚下著杻。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困鱼止沥,病鸟栖芦。衲僧用处,如火消氷。要行便行,要坐便坐,无足可禁。逢佛杀佛,逢祖杀祖,无生可护。翻思黄面瞿昙,不会迷逢达磨。阿呵呵!是什么?耳聩爱声高,眼昏宜字大。

复举:保福因僧侍立次,保福云:你得恁么麤心?僧云:甚处是某甲麤心处?福将一块土度与僧云:抛向门外著。其僧抛了,却再问:甚处是某甲麤心处?福云:我见你筑著磕著,所以道你麤心。

师拈云:保福借水献花,这僧白日迷路,南山门下总是麤心底,只是不敢说著。何故?小慈妨大慈。

结夏。我观如来前际不来、后际不去,今亦不住,于中还著得结制二字么?摩竭陀国土旷人稀,少室峰前风高月冷,没量汉横身担荷得去,西天有人未肯在,更说甚时时九夏、处处安居?这是三家村里臭老婆见解,不劳拈出。向上一路,千圣不传,软如銕、硬如绵,卢行者不识元字,脚陈蒲、鞋担板,见一边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午后打齐钟,梵志飜著韈,一家有事百家忙,蛟龙岂守虾䗫窟?众中忽有个识休咎底衲僧,向冷地里咳嗽一声,且道南山作么生折合?喝一喝,閙处白拈,未是正贼。

举:茱萸和尚,众僧侍立次,茱萸云:只恁么平白立,无个说处,一场气闷。时有僧出拟问,茱萸便云:为众竭力。便入方丈。

师拈云:茱萸放去峥嵘,収来绵密。只如他道:为众竭力。为复是茱萸为众竭力?这僧为众竭力?若人拣辨得出,非但为这僧雪屈,亦乃与茱萸把手共行;若拣辨不出,一场气闷。何故?罕逢穿耳客,多是刻舟人。

结夏。钟未鸣,鼓未响,好个古佛样子。暨乎钟鸣鼓响,诸人簇簇上来,问答抑扬,便见七花八裂。明眼汉,没窠臼,拈得鼻孔失却口。名不得,状不得,观音院里有弥勒。不是道,不是禅,长鲸吞月浪滔天。住!住!口!如南山九夏安居,未审以何为验?二时粥饭气力麤,无事湖边行一转。

举:洞山夜参不点灯,有僧出问话退,山令侍者点灯,遂唤适来问话僧出来,其僧近前,山令取三两粉与这僧,其僧拂袖而退,因而有省,遂罄衣资设斋。三秊后来辞洞山,山云:善为。时雪峰侍立次,问山:只如这僧去后,几时却来?山云:他只知一去,不解再来。其僧归,衣单下化去。及来报,山云:虽然如是,犹较老僧三生在。

师拈云:洞山前施妙略,这僧暗透重关,若不得后著,前话也难圆。良久,云:将军但有嘉声在,不得封侯也是关。

冬夜,僧问云:沩山问仰山云:仲冬严寒秊秊事,󳫴运推移事若何?仰山进前叉手而立,此意如何?答云:乱呈懵袋。沩云:情知汝答这话不得。沩山意在什么处?答云:酱里有盐。僧云:只如香严道:某甲偏答得。这话又作么生?答云:提水放火。僧云:沩山理前话,香严因什么如叉手进前而立?答云:同途不共辙。僧云:沩山道:赖遇寂子不会。那里是他不会处?答云:菩萨龙王行雨润,遮身向上数重云。僧云:沩仰、香严父子唱拍相随则不无,且道是何曲调?答云:五天吹不起,汉地和难齐。僧云:谢师答话。便礼拜。

师乃云: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无门之门,须得其门而入。诸人还曾入得么?拈拄杖卓一下,云:从这里入。若也入得,一任四方八面;若入未得,山僧不免抑下威光,与诸人𦘕个影子。赵州南,石桥北,观音院里有弥勒祖师遗下一只履,直至而今寻不得。西天梵语、此土唐言、经律论藏,还有这个消息么?古人恁么说话,意在于何?直饶闻得,暗地点头,未免死在句下。须知古今山河、古今天地、古今人伦、古今日月,毫发下移,尘劫来事尽在而今。且而今事作么生?良久,云:九九阳生第一爻。复举:赵州会下有僧参相,推不肖作第一座。主事白州,州云:总教作第二座。事云:第一座教谁做?州云:装香著。事装香了,白州,州云:戒香、定香、惠香、解脱香。

师拈云:赵老应机,如风吹水,第一座香烟起,驴年梦见汗臭气。

冬节,昼明夜暗,日往月来,一气不然而然,万化无作而作,便恁么去,平地上死人无数。衲僧用处,自有条章,斗转星移,东涌西没。岂不见沩山问仰山:仲冬严寒秊秊事,󳫴运推移事若何?仰山近前叉手立,脚下如漆。沩山云:我情知你答这话不得,父为子隐。香严云:某甲偏答得这话,家富小儿娇。沩山遂问:仲冬严寒秊秊事,󳫴运推移事若何?香严亦近前叉手而立,果然别有长处。沩山云:赖遇寂子不会,欲隐弥露。沩山恁么提持,二子恁么酬对,石田恁么指注,还当得宗乘中事么?良久,云: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盖代功。

举:定山首座洗衣次,山问:作什么?首座提起衣,山云:洗底是什么衣?座云:福州使䥫钱。定山唤维那移下挂搭。

师拈云:定山可谓借手行拳,一时气槩;首座虽则失钱遭罪,千古风流。若是石田当时待定山道:洗底是什么衣?以手掬水便泼,便是千个。定山未免一场懡㦬。

冬节。释迦不说说,迦叶不闻闻。利劒斩虗空,万象鸣嚗嚗。便恁么去,承虗接响,数若尘沙。谢家人不在渔船,错认橘皮唤作火。所以道,宗门深奥,酌度胸襟。麤飡易饱,细嚼难饥。若是英灵上士,飜转䥫面皮,竖亚摩醯眼。万仞崖头,腾身扑不碎。须弥那畔,招手唤不回。等闲拈一机,示一境,总在生佛未具已前,日月照临不到处。群阴消与未消,一阳复与未复,岂干他事。然虽如是,毕钵岩中,犹有人未肯点头在。何故?赵璧本无瑕,相如诳秦王。

复举洞山请泰首座吃菓子公案。

师拈云:这个话头其来久矣,总道首座语不契洞山,所以不得菓子吃,殊不知洞山性命在泰首座手里。莫有为洞山作主底么?出来,出来。蒋山今夜要断不平之事,如无,恼乱春风卒未休。

岁夜。金乌急,玉兔速,明而又晦,晦而又明,运行不息,今夜已得成功。拂晓金鸡一声,旧岁新秊交过,东隣西舍李老张哥争先庆贺,拜得睐头,穿衲僧家钵盂,一日两度湿,任运腾腾,不知月之大小,不管岁之余闰,目视青霄且恁么过,勘证将来,似则也似,是则未是。所以云峰悦和尚岁夜小参示众云:你这一队后生,经律论固是不知也,入众参禅,禅又不会,臈月三十日作么生折合?诸人闻云峰恁么道,还觉面热汗下么?作么生出得云峰圈䙌?石田虽则无能,敢倩木上座为诸人做个瞥脱。蓦拈拄杖卓一下云: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

举:德山示众云:今夜小参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出,山便打,僧云:某甲话也未问,因甚么打某甲?山云:你是甚处人?僧云:新罗人。山云: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

师拈云:德山老汉前头吓杀人,后头笑杀人。这僧不入虎穴,争得虎子?今夜小参,有问便答,无问即休,亦不能行得棒。何故?九洲四海清如镜,官路堂取次行。

岁夜。佛法世法,世法佛法,一有多种,二无两般,钩鎻连环,刀挑不出。衲僧家褴襂破衲,包褁乾坤,楖𣗖头边,挑擎日月,腰间自有多年历日,不逐四时节令迁移,这边那边透顶透底,这个说话唤作把笔顺朱,是人总会。臈月三十日,老鼠入牛角,如何是出身一路?良久,云:休!休!官事不可私酬。

举,僧问赵州:如何是不迁义?州以两手作流水势,其僧有省。

师拈云:赵州用力太过,这僧听事不真。若问南山:如何是不迁义?和声便打。何故?南山不曾赚悮师僧。

岁夜。天地造化有阴有阴,日月星辰有明有晦,雨露风霜有生有杀,四时代谢有新有故,总是两头事。衲僧家赤肉团上壁立千仞,一日十二时,时时相似;一秊十二月,月月一般。任运腾腾,腾腾任运,合眼开眼,今日明朝。从来鼻孔辽天,谁管多秊历日?虽然如是,秊穷岁尽,结角罗纹。转身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天净不知云去处,地寒留得雪多时。

举玄沙问长生:我观如来前际不来,后际不去,今亦不住,长老作么生?生云:放某甲过,有个道处。沙云:我放你过,作么生道?生默然。沙云:教谁委?生云:和尚不委。沙云:我情知你向鬼窟里作活计。

师拈云:长生在鬼窟里,玄沙还免得也无?若是临济令行,便须髑髅粉碎。

岁夜。天何高,地何厚,南北东西,乌飞兔走,明而又暗,暗而又明,臈月三十日,总唤作秊穷岁尽。且道秊岁还有穷尽底时节么?若有尽处,便有起处。且道从什么处起?若将虗空取意扭揑,未免枉劳神用。殊不知七十二候、二十四气,只在诸人鼻尖上。当恁么时,如何道得叉手句?良久,云:城上已吹新岁角,窓前犹点旧年灯。

复举:僧到鶴林敲门,林云:谁?僧云:行脚僧。林云:莫道行脚僧,佛来也不著。僧云:为什么不著?林云:无你栖泊处。

师拈云:大小鶴林,自纳败缺。南山有个见处,要诸人共知。既知是佛来,为什么不著?相见易得好,共住难为人。

解夏。文殊昔日三处度夏,灵山今夏一处安居,钉觜銕舌衲僧到这里,管取分疏不下。既分疏不下,宁免闭目食蜗牛,一场酸澁苦?灵山有个上树安身法,今夜拟欲分付诸人。休!休!会医还少病,知分不多愁。

举:云门问僧:初秋夏末,兄弟东去西去,前头忽有人问,作么生祗对?僧云:大众退后。门云:还我九十日饭钱来。

师颂云:夏末秋初万万千,石头路滑脚皮穿。这僧劒刃翻身疾,也被云门索饭钱。

法语

福长老出世乞语

多子塔前付僧伽梨,直至而今根苗不绝,所谓上祖不了,殃及儿孙。既入佛门吃佛饭,泼天门户要人扶持,亦须是个汉始得,况称长老?名既如此,实当如何?具向上眼目,得大机大用,可以开凿人天,饶益后学,方不辜负出世二字。就中下机言之,亦要识因果,勒香火,早晚禅诵不懈,剏新补旧,一切处运真实身心,方有少分相应。不可坐方丈,领见成,劳者责人,逸者归己,瞬息之间,头白齿黄,前头大有事在。前辈长老,时节因缘既至,不奈何擘破面皮,多是住院后却进得一步。盖不问院之大小,众之多寡,千人万人,丛中亦如此,单丁去处亦如此,二六时中专以此道为怀,长久工夫不间断,故能打发也。福长老,南山相聚数秊,出世宁国,虽是房院十方,然一切在人。马祖、百丈已前无住持事,亦须要十方去处,方不唤作丛林。若是如此分别,乃是弃本逐末,不足道也。古人云:但得本,莫愁末。棒喝交驰是末,佛祖言句是末。毕竟如何是本?得坐披衣,向后自看。

示师觉禅人

眼里著不得沙,耳里著不得水。何故?若有一丝头,即是一丝头。眼里著得须弥山,耳里著得四大海。若有一丝头,不是一丝头。过得这两重关了,泗州人见大圣。大凡参学,亦须是擘开顶门眼,分得泥水缁素,方堪入作。有般汉一向杜撰捏合,笼笼统统,只作一句会,便道: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入荒田不拣,信手拈来草。似则也似,是则不是。到这里,万仞崖头独足立,铜沙罗里满盛油。也须是个汉始得。觉相处甚久,临归求语,不觉忉忉。不知觉还解横点头否?脱或未然,开眼也著,合眼也著。

示观书记

儒释二家之学,各贵一门。吾人既已毁形削发著衲衣,自有衲衣下事。若学道有余力,傍搜儒典,粗知其梗槩可也。往往泥而不知返,未免逐指丧月。必欲穷其底止,曷若极吾家之底止乎?纵有剞𠜾之才,文章擅一世,可怜自古文士尽作衙官,于我何有?古人尚谓书足记姓名而已,况吾方外之人哉?观相聚㝡久,天姿好学,隆冬酷暑,书𠕋不去手,发为言词,视往秊初来南山时,颇觉长进。余劝之云:文章只如此足矣,若那工夫来这下󳬇捕,心坚力到,忽然拽脱鼻孔,不是托事。渠面前虽唯唯,未知其胷中以为然否?一日来别,往钟山,见痴绝,以帋求语。余无以塞其请,曾忆古德颂云:庭前露柱久怀胎,产下男儿颇俊哉。未解语言先作赋,一橾直取状元来。这个说话,意在于何?非为今时学子答䇿,如晁董为状元者,乃是吾家心空及第一等状元,有为者亦若是。观甞试焉,乃知吾言之不妄,因成二十八字,并书遗之。吾家那事苦无多,不在频搜故纸萝。未解语言先作赋,却参钟阜问如何。

示绍文侍者

宗门渊奥,酌度胷襟。麤飡易饱,细嚼难饥。根本不明,良由自错。参学无他,须是根本明始得。若是摘叶寻枝,错到阿逸多世出,卒未能打得。正记得国师三唤侍者,侍者三应,国师云:将谓吾负汝,却是汝负吾。且道他三唤意在什么处?须向根本上看始得。这个公案,诸方拈掇不知其数,各据一时见处,也有五六分或七八分相似。老赵州下注脚云:如人空中书字,字虽不成,文彩已彰。赵州邈得搆九分九𨤲,犹有一𨤲誵讹在。文来南山相聚,烦渠在侍者寮一年,老僧逐日见面说法,何止三唤?他亦随分应答,何止三应?且道还有佛法道理也无?若也会去,便知赵州一𨤲子誵讹;若也不会,切忌妄生穿凿,他日眼开,方知老僧亦不相辜负也。

示得升监寺

祖翁泼天门户,泼天生涯,要得大力量人,方堪荷负。若是小根少智,看即有分。岂不见岩头见德山便问:是凡是圣?德山便喝,岩头便礼拜。金愽金,水投水,讨什么痕缝?洞山云:若不是奯公,也大难承当。赞叹即得。岩头云:洞山老汉识甚好恶?殊不知我当时一手擡,一手搦,岩头被洞山一句子搂出心肝五脏,具参学眼,便解󳬇破。今时还有恁么作家么?直是星中拣月也。升遍参诸方,相聚有秊,忽起他山之念,特来方丈求语。子迅笔忉忉,开口不在舌头上。升若眼里有珠,终不向句下捞摝。

示礼长老

拈花微笑,焦塼打著连底冻;断臂安心,赤眼撞著火柴头。自此󳯝代相寻,承虗接响,便道建法幢、立宗旨,诸方浩浩地分疆列界各自覇󳹉,至分为五家弄来弄去,到今日只有临际一脉子不绝,然亦命若悬丝。佛法不是无人主张、无人提掇,不免刁刀相似、鱼鲁参差之病。其病缘何?后代丛林弃本逐末,说之有余、行之不足,入理深谈则不无确实勘证将来,何翅较他古人半月程在?老东山有言:诸方说禅,我这里行禅。便谓此也。老僧在南山十载,正是衲子憧憧往来之地,未甞见一个不会佛法底。入门来,兄弟送赠长歌短颂,动便成轴,本分事毕竟在什么处?礼自潮阳来此度夏,志念坚确。初抵南山,怀香请问做工夫,余不免以本分事示之。夏末又到方丈,言别求语以为自警,予云:长老一夏岂不闻老僧发口业邪?渠笑云:争奈穷坑难满。予谓之云:若要坑满,和老僧埋在里许,还有人下得手么?未动镢头,早已兼身在内,不如文殊自文殊、解脱自解脱,各自著衣吃饭,免相负累。

示隆禅人

欲把生蛇化活龙,先将毒药灌喉咙,从教满肚生针刺,抛向洪波浩渺中。前辈大老作此颂,发挥宗门向上说话,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或若学语之流,钻研卜度,如之若何?古人无屈得,屈向什么处?雪须是恁么人,方明恁么事。所以道:得之于心,伊兰作旃檀之树;失之于旨,甘露乃蒺䔧之薗。翻手覆手之间,利害便见悬绝。氷棱上走马,劒刃上横身,斩钉截鉄禅和,别有转身一路。

示炬都寺

五湖衲子,一锡禅人,未见石田,不妨疑著。及乎见了,元来只是头白齿黄、面㒵棱层一个老和尚,禅道佛法在什么处?这里眼里有珠,决定乞火和烟得,担泉带月归。若是迟迟疑疑,旋向意下丹青,一只金刚箭透过顶门,上什么处去也?所以陈睦州唤僧,僧回首,州云:担板汉。又云:见成公案,放你三十棒。这老鬼将一百二十斤担子顿在人肩上,只要你僚起便行,岂客脚前脚后?若要祖师西来意,西来无意与你参,须是脚跟下红线子断,便是一员无事道人。若红线子未断,百匝千重鉄网缦空,如何透得?饶你透得,前头大有事在,不是苦心人不知。待你透得,方知石田不是临危悚人。咄!寐语得也未?

示祖中禅人

瞿昙拈花,迦叶微笑,决定在五千四十八卷之外,如抚师子筋琴,众音皆绝。今时学者多不识血脉,只管胡卜乱卜,㳂流失湶,莫知底止,深可怜悯。识机宜、别休咎底,三千里外望风倒戈却较些子,倘或踏步向前,未免终归死海。勿谓家不成,成家子未生;勿谓家不破,破家子未大。惟后生有志者堪任此佛法重担,苟或未然,佛法不怕烂却。

觉长老出世求语

从上若佛若祖,无法与人,只露目前些子。惟夙有灵骨,一举便知落处。鞠其旨归,乃是无病之药。所以夹山见船子被打两桡,点头三下。法昌遇见泉,大道请益,泉乃解衣抖擞示之。信知此事不在言语上,无指示,无传授,自家一回亲到,便乃心休意歇。既能休歇,三篾束肚,随处住山,不拣茆茨石室,彻底放下,十年二十年,如痴如醉,果熟道香。自有同志之士,拨草瞻风,远来扣击,忽然捞摝得一个半个,以为种草,令相续不断,共报佛祖深恩,彼此不负出家之志。觉在众年深,灵峰虗席,府主送诸山举人,觉亦预保举之数。府中差人送公帖至,觉坚不肯出。予举古人不择茅茨石室之语谕之,觉不得已应命,袖帋求语为警。予云:古人所谓师子教儿迷子诀,何必忉忉?脚头脚尾,半合半开,直下用得去,未免东村王大伯勘破。行矣!勉之。

行禅人归乡乞语

祖师门下,荒草连天。拟欲寻思,白云万里。所以德山招手,高亭横趍而过。要入这个门户,须是举一明三。目机铢两,尚恐箭过新罗,何况向古人模子上脱,宗师口头边覔。枉用心神,驴年也未梦见在。行禅人相聚四载,临归求语,书此遗之。归到三家村里,十字路头,撞著作家。但恁么举似,忽有一个半个横点头,便是老僧话行时节。

示权禅人

大道绝同,各自西东。石火莫及,电光罔通。个是古人起模𦘕样说话,诸人还曾󳬇捕咬嚼么?眨上眉毛,蹉过了也。何况就上为黄门,㘽须料掉没交涉。若于没交涉处,转得身,吐得气,方知道平芜尽处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权来冷泉相聚,忽起乡念,袖纸求语。余谓之云:年来西蜀兵火纵横,如何进步?这里不顾危亡,进得一步,万死之中拾得穷性命,省得亲庭与慈明。昔年在兵火中去参汾阳,为法为亲,更无二致。僧问赵州:四山相逼时如何?州云:老僧亦在其中。僧云:还求出也无?州云:在里许即求出,这里不动纤尘,擒下赵州老赋,方堪起我门户。

示莹禅人

佛祖一大事因缘,决非小小根器所能荷负,须是将从前恶知恶觉一时放下这里,寻个死路始得。既得个死路,又却寻个活路,方有少分相应。其或影影响响、迟迟疑疑,未免日中迷路。所以道:龙象蹴踏,非驴所堪;鹅王择乳,宁同鸭类?岂不然哉?吁!龙门客少,閙市人多。

示日禅人

夏末秋初,衲子或归故国,或游他方,间有以帋求语者,余谓之云:此事不在言语上,瞿昙一大藏教岂不是言语邪?何反用老胡西来教外别传?所以鲁祖见僧来便面壁,麻谷见良遂来便携锄入园去,乃至诸大老或将拄杖打地、或擎叉、或打皷、或辊毬,总是直截提持,只露目前些子。须是当人性根猛利,一󳬇便透,复有何事?若向别人口边覔禅覔道,腊月三十日赚却皮囊,悔将何及?日:禅人久在冷泉,忽来告别求语,书此葛藤,聊塞其请。日:若是个汉,便向这里跳出草窠,升腾云汉,方表行脚本色道流。倘更拟议,箭过西秦,远之远矣。

示南康先藏主

道在平常日用处,不涉思惟,不落唇吻,起心动念,白云万里。老胡西来,初无别法与人,只云: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心是自家本有之心,佛是自家天真之佛,干他什么事?所以二祖请安心,老胡云:将心来,与汝安云。祖云:覔心了不可得。老胡云:与汝安心竟。正是借水献花,何曾加一点外料?其他老古锥,尽是直下显示,要人向这里直下搆取。见汝不会,𦘕出一个样子,如磨塼作镜,打车打牛,岂不是样子?譬如掷劒挥空,不论及与不及,斯乃虗空无迹,劒刃无亏,岂不是样子?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若能如是,是真出家,岂不是样子?以至拈一机,示一境,眼观东南,意在西北,伶利汉三千里外,如水投水。惟是钝根阿师,错认砂糖唤作蜜,过在阿谁先?乃是谷源老师兄之师弟。南北两山相聚,山僧见面,只是和南问讯,亦不曾有样子与他先,亦非向人背后叉手者,切宜勉之。

示壬禅人

行脚高人当为何事?不是紧峭草鞋向诸方走一遭,唤作行脚。要须遇真正宗师,理会父母未生前一著,令头正尾正、透顶透底,将来腊月三十日生死岸头放手脚之际,果然使得著,方不辜负而今东西奔走、经涉寒暑工夫,亦不辜负父母养育、师长训诲恩德。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不是口头说了便休,须是下钝工夫,宽作程限,急著脚手,得一回白汗通身,方能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到得恁么田地,始是本色衲僧,自然不受人瞒。他人有无邪正,自家却辨白得出。壬有省亲之行,书此遗之。汝能不问在众在家,念念不放舍,管取有到家时节。

示远知客

心本明妙,法自圆成,如一亘万里晴空,更无丝毫障瞖。无端境风忽起,识浪遂腾,日复一日,不自知觉。若根性猛利,划断从前许多情识,明见本来心性,方知有心则有法,无法亦无心,净躶躶绝承当,赤洒洒没窠臼,便能运出自己家珍,随意售用,何处不是本地风光?何处不是祖师巴鼻?拈一茎草,丈六金身,俨然有甚外物而能掩蔽?不知有此,却向顽空里捞摸,将谓有禅可参、有道可学,茫茫尽于外边打之,遶作实法会。岂不见赵州云:我要覔一个不会禅底做国师。五祖演云:向虗空里写祖师西来意五字,若写不得,佛法无灵验。恁么告报,意在于何?快人一言,快马一鞭,何不向二老汉句下瞥地去?更若迟疑,主丈生根,驴年也未到休歇处,南州北县奔驰,便是銕鞋亦须踏破几緉。此辈名为可怜悯者,远在冷泉挂锡八年,泯嘿众底,想亦胷中自有日月,语不出口,以未参太白老为不足,翻然欲渡钱塘江,󳺇不可遏。玲珑那畔一句子,山僧亦不敢举,纵举亦不完全。汝到彼中,切须子细参究,令透彻无边,回来举似老僧,赏汝一顿无面䬪饦。

示性禅人

赵州和尚云: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坏时,此性不坏。且如何是此性?莫是言发非声,色前不拍么?莫是了了常知,言不及么?若恁么,郑州出曹门,且喜无交涉。岂不见?死心送方侍者云:念念向本家,本家即心也;念念行吾道,吾道即性也。吾心性无二,佛法更无也。虽无棒喝之机,却是金石之语。明性上人相聚已久,混在众底,不识其面,嘿嘿参究,还曾明见此性么?不是口皮边弄些滑头,便当得去。古人云:了了见性,如观掌上。直须恁么,方称本分。衲僧行脚,不枉踏破草鞋。若也果然于此彻见分明,百亿须弥卢,百亿四天下,近在目前;苟或未然,斫额望乡关,也太远在前途。各宜努力。

示李制干法语

佛法不离日用,日用百发百中,饮食起居,折旋俯仰,总在里许。为众生抛家日久,向外奔驰,以此如行暗室,撞墙撞壁,不知自己有大光明,照天照地。岂不见庞居士有偈云:日用事无别,至运水及搬柴。至哉斯言!运水搬柴,既是神通妙用,一切处经行坐卧,开言吐气,动转施为,那更别有?李君敬重佛法,出于天资,非是勉强。一日以帋求语,欲为修行指路之要,见其诚实,只得吐心露胆告之。但请十二时中,一切放下,端然宴坐,内不见有四大五蕴,外不见有山河大地,空荡荡地转向那边,更那边看是什么道理。一旦正眼豁开,便见本地风光,亘古亘今,不曾减一丝毫许。急转头来,儿子细点检,元来寻常日用中,不出这个,更无第二人也。既得田地稳密,直须遇明眼人,千煅万炼,方成一片精金,更无铢两。走作生死岸头,全凭这个气力。工夫不到不周圆,言语不通非眷属。

示秀监寺

大海波涛涌,于江水逆流,龙王宫殿里,不见一人游。龙王宫殿,非乎凡者可得而到?佛祖间域,岂狭劣者可得而诣?大凡参学,须是打头不撞著邪师。初步稳实,无毒气入心,进得一步两步,必然正当。纵不透顶透底,亦可与人为龟为鉴。这个门户,非是抱负才学,三经五论所能了辨。所以牛头横说竖说,不知有向上关棙子;普化掣风掣颠,却识得临际小𤺊儿。白雪阳春,和者盖寡,还他过量人,方明过量事。秀多秊相聚,南山归堂司,北山归库司,纯确笃实,专以此道为怀,必谙这般说话。以亲在堂,欲归省向求语,迅笔谩书,以塞其请。若是那一著纸墨収摄不得,秀于语下直下点头,亦免山僧手中痛棒不得。

示清庵主

禅非意想,道绝功勋。果要参学,𢬵得一生不会,口边白醭生,内外中间一时放下,向空荡荡处急著眼看,不论期限,以悟为则。吃粥吃饭时、管干事件时、应对宾客时、语言动用时,念念只在里许。因缘熟,工夫到,一朝如睡梦觉、如莲花开,不待思量计较,举著古人话头,若破竹相似,节节更无滞碍,还曾恁么做工夫么?若是工夫不间断,管取有到家时节,自然不疑佛、不疑祖、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一切处、一切时,百匝千重束缚不住,方知道长安一条直路,来者自来、去者自去,元无禁制,移一步踏著瞿昙脊梁,发一机穿过老胡鼻孔。庵主名志清,欲求别号,号之曰碧潭,更宜著力参究,庶不辜碧潭之号。如或不然,且向冷水里浸杀,无有出期。

示传侍者

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盘山老子,吐出心肝。当阳显示,罕逢穿耳客,多是刻舟人。后来慈明道:向上一路,千圣不然。阳春转入胡笳调,天高地逈少知音。亦有尊宿道:向上一路险。亦有道:向上一路滑。于唱教门中,各出一只手,别无可不可。若是向上一路,驴年也未梦见在。何故?谕如蚯蚓欲升烟云,无有是处。闽中传侍者痴绝上足。雪峰徒弟在太白坐,夏暂还乡,因过门相访,炷香求语,为举前段因缘。传忽到,途中猛省,不动纤尘,拽取太白峰与象骨山鬪额,许汝向本参事中有个入路。其或未然,真觉向来行脚时,三到投子、九上洞山,汝更须上太白峰一转始得。

示师乘副寺

究明此事有利钝之器,故迟速不同。利底一咬便断,自有生涯;钝底三二十年粘手缀脚,卒无讨头处。所以高亭见德山,山隔江招手,亭便横趍而过。后来开法,嗣德山长庆,坐破七个蒲团,因卷帘大悟。岂非质有利钝,故悟有迟速不同?盖隔墙见角便知是牛,隔山见烟便知是火,一提提得去,千里万里方堪为种草。今时丛林淡薄,说不得这般话也。虽然如此,不可因噫废食。乘相处甚久,临归求语,余谓之云:许多时相处是有语耶?是无语耶?若是有语,何用求语?若是无语,寻常寒温语话是个什么?到这里已是命若悬丝,一刀两段,老僧代你下手不得,更在勉旃,或撞著屋里人从头举似。若是眼里有珠底,必然有一转语,山僧那时未免耳热。

示闻藏主

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宗师用处,理出多途。只要当人眼孔开,情识绝,便知著落。所以鸟窠吹布毛,麻谷见良遂,来往围中去。其他老古锥,拈一机,示一境者何限?尽在世界未具已前,略露目前些子。如将折箸搅海,令鱼龙知,以水为命而已。眨得眼来,早已三千里外。须是夙有灵骨,举一明三,方堪共语。若是一生两生出头,向皮袋里者,斫额望乡关,远之又远。况近时衲子,用心不纯,一件件要会要知。只这要会要知底,便是业谙团子。使得七上八下,如何得到田地休歇去?所以古人道:若论此事,直须挥劒。若不挥劒,渔父栖巢。只如仰面不见天,低头不见地,唤什么作劒?还用得么?若也用得,万里绝纤尘,太平增气象。若是铅刀子,东割西割,钝置杀人,不劳拈出。闻徧参诸方,卓然有立,久在冷泉。他山󳺇动,以纸求语,迅笔书遗。闻若有血气,向句下翻身,老僧隐身无地。设若囊藏珍惜,展似同人,亦使老僧行年在坎,不干闻事。

示纯上人

子纯上人冷泉相聚四载,一日告辞,欲求语为自警。余云:此事决定不在言语上,无你用心处、无你著力处,须是大死一回,方见皂白。所谓古人曾道: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若是册子上钻妍,他人口边三言两句,一期记忆向皮袋里,正是生死根本。臈月三十日,一场无合杀,要急切相应,但百不知、百不会,三二十年如聋如哑,方堪入作。还𢬵得恁么工夫么?但辨肯心,必不相赚。山僧如今攒花󳹪锦与你写数句亦不难,汝他时异日眼一开唤作恶口,决安骂我道是草里汉无疑。况余平昔不曾摩捋人、不曾狐媚人,行底便是说底、说底便是行底,纯未有年,更在努力。万一有些造入处,回来吐露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一句不相当。山僧年老,拈棒不起,却恐飞来峰在傍冷笑。

示灯禅人

前辈行脚,自家先具眼目。若是小庵小院有气息处,也须验过。便是三百五百众处,禅床上老骨挝,口里水漉漉地,掩鼻便行,宁去古庿里寄宿。此亦无他,恐邪气入心,难为料理,唤作打头不遇作家,到底终成骨董。真正作家宗师,无许多之遶,一拍一唱,可以起人膏肓之疾。久久依附之,亦成得个洒落衲僧,不辜行脚之志。灯禅人向在南山相聚,又来北山,不觉三载,忽起乡念,炷香求语。余谓之云:向来有一转语,已先分付了,还记得么?若记得,当处即是家乡;若记不得,一任斫额。

示禅人法语

参禅上士眼似流星,救得眉毛早已失却鼻孔,须向十字街头携手、孤峰顶上翻身,逢强则弱、遇贵即贱,拈起蓬蒿箭,射透须弥山,脱白沙弥竖点头,铁面衲僧高著价。殊不知,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寰中天子敕;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草否家风别。这般说话,久在众中,兄弟不是攒眉,决是掩耳。遂宁照首座游涉江湖二十余年,相从于湖寺,烦在版首,练磨既久,定知著落,不待老僧皷这两片皮也。以老娘在怀香告别,未知相见何日?若道日日相见,落在南山窠里;若道千里同风,西川有人。不甘柱杖头有眼,不妨别道个接手句,令老僧口哑始得。其或未然,路边逢著无文堠子,切忌举首。

灵山会上,拈花微笑胚胎;千古万古,一场殃祸不同。小小多子塔前,是第几重败阙?鉄作心肝,也未免被它皷弄,何况趂队堕饭?泛泛之流,脚下何翅泥深三尺?所以参学先贵眼正。我眼若正,任是三头六臂一切变现,终不被他撼动。岂不见南泉出世,庵主端坐安然,赵州用尽神通去勘他,纳改一场懡㦬而回。常禅师见马祖,得即心即佛之旨,遂入深山。祖令人去试验,他以非心非佛之语,终是椤憾不动,祖便知是梅子已熟。所谓东家点灯,西家暗生,龙󳸐海宝,游鱼不顾,岂无旨哉?绍缘侍者早年行脚,以亲在告归,炷香求语。余信笔信意,书此示之。缘若领悟,这回一去,不用再来;或尚迟疑,三上九到,古人自有样子。

沿流不止问如何?真照无边说似它,离相离名人不禀,吹毛用了急须磨。咄!这小𤺊儿,寻常一喝如青天霹𮦷,向什么处去也?却来这里平地上摝鱼虾,讨什么椀?虽然,能有几人领会?若领会得,赤肉团上真人犹未免呌屈在,何况新妇子怕阿家相似低声下气?若据丛林正令而行,合把吹毛斩为三段,免见钝置后来。但恐尽法无民,南山只得放过一著。石泉照维那徧参年久,曾侍雪峰自牧老子,力材恰似矮阇黎,亦有紫云未过、白云先过底作略。乖则乖矣,然无柴无水,三十年倒屙,如何免得此厄?阿呵呵!老僧戽水泼鸳鸯,前路逢人休错举。

参授须还猛烈汉,如大将军上阵与万人敌,眨得眼来,性命已在别人手里,岂是殃殃祥祥、小根小智所能仿佛?近来法道衰飒,但存丛林规则而已。若论真实要理会此事,诚如天上拣月相似。设有一个半个要理会,亦不索性,今日明朝,半寒半热,如隔日疟,如何得有彻头底时节?一代不如一代,一辈不如一辈,正是今日。从上马祖、百丈、临济、德山辈,固不敢望你企及,但在正路上行,具正知正见,知香别臭,已是万中无一。挈个破包,走上走下,只是耳朵头听别人说好道恶,自家全无验人正眼,讨甚椀子?盖缘当初下手做工夫时差错了,如今急要打正,千难万难,隔江招手,横趍而过,望资福刹竿便回,早是不唧𠺕,那堪向古德䇿子上记持、别人口头边哑啖?意气矜高,可谓老胡妙诀。譬如庸人妄号帝王,自取诛夷,岂不甚可叹息?要得无从上许多病痛,须是换骨洗肠一回始得。悟缘禅人后生,正是卓卓立志参扣之时,在南山相聚三年,忽遇便风,欲作汗峡计,将此轴求语,信笔示葛藤之缘,当把作一件事,孜孜念念,途中莫放舍,默默参究,蓦然一攧攧倒,自解点头三下,亦不为𫍡事。古人云:后生晚学,心坚石穿。岂不然哉?

坦首座住南昌龙泉求法语

夫子不识字,达磨不会禅。御楼看射猎,不是刈茅田。真正衲僧,目机铢两,举一明三,终不咂噉他。古人祭鬼神茶饭,十二时中自行一条活路,东去西去,谁敢障碍?大鹏展翅,众鸟迷巢;师子嚬呻,百兽逃匿。若是小根小智,一知半见,蕴在胷襟,以为奇特,才动步便凭却柱杖子,忽然被人藏却,一步也移不得,堪作什么?此无他,不曾撞著作家,与伊卸下旧日毛衣,所以动成窒碍。坦首座,南山北山相从十有余年,全无近代学者气习出来。人前一言半句,目前包褁却,不同模子里脱出。江西西山龙泉虗席,诸山公举隆兴使君点请,此亦时节因缘,不属造化,遂勉之。今著草鞋便行,临时出此轴求语,以为警䇿。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主丈子化为龙,吞却乾坤大地。个是寻常言论,更不必举著。记得五祖师翁有两言句:万般存此道,一味信前缘。若存此道,则决定不杂用心,不坏常住,不恼众,不伤物。若信前缘,则院子不分大小,利养不图厚薄,苦乐逆顺更无二致。果然行得者两句,一生事办。五祖所谓诸方说禅,我者里行禅,自然暗合。灯笼露柱,总是同参;大地山河,元非别有。更有一句子,老僧口门窄,不能为你说破得,坐被衣向后自看。

回少保孟节相法语送寿像来宝〔寺〕

臈月五日,有一没量大汉,从西方来,突然在山僧面前,寒温语话,一切寻常。幸然无事无端,却言捉得灵山大众真赃,令山僧点捡。山僧子细看来,只是无主赃赃,不劳再勘。末后又令山僧下转语,有处不得道,无处不得说,太无厌生。殊不知山僧每日著草鞋,在无庵肚里过了数百遭,既是屋里人,岂得不知不觉?且道前来没量汉,向甚处安顿?送在宝寿接待院,高高挂起,烧香薰他鼻孔,令五湖四海衲子到来,一一勘过,看这汉面皮厚多少。咄!

示澄禅人法语

至道无难,惟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这里休歇得去,便可罢参,复有何事?古人一言半句,如将一百二十斤担子送在你肩上相似。你若是个汉,撩起便行,更不回头转脑。忽若懵董之流,却问道:你这担里是什么物?便是担荷不得也。这个行户无你口议心思处,眨得眼来向甚处去了?快人一言,快马一鞭,已是忉怛,何况七十三、八十四,如之若何?草鞋蓦口筑,不为分外,同生同死,来称全提,脚后脚前,讨甚椀子?澄禅人冷泉相聚两夏,一意辨道,不知还曾恁么体究做工夫么?莫只向心性上交辊,腊月三十日不济得事。如人吃饭,饥饱须问自己,他人那得知之?他时后日眼开,方信老僧不胡乱锢鏴人家男女。勉旃!勉旃!

示澄上人法语

大事未明,如丧考妣;大事既明,如丧考妣。古人恁么垂示,意在于何?须知尽乾坤大地,无一芥子许不是当人放身舍命处。有志之士,咬定牙关,不论岁月,究教彻去,直饶到言发非声色,前不物田地,亦未是极则处。唤作路途之乐,终不到家。掣开金殿鎻,撞动玉楼钟,也是暂时游戏三昧。须是𮌎中珍惜之物,一时荡尽。所谓玉屑金钱,大丈夫之不宝,始是一员无事道人,无病药箭后路。思之!思之!

示常州寿长老法语

诸佛心宗,心非外有;祖师密意,密在汝边。上根利智之士,才闻举著,撩起便行,犹恐错认橘皮唤作火,何况拟议寻思,如之若何?黄连和根煑,未是苦,銕牛不食栏边草,胡蝶岂恋旧时窠?直须摆动精神,直截当机,要用便用,目前在,目前死,上马见路,借手行拳,才恁么便不恁么,如出窟狮子,哮吼一声,百兽屏迹,非是强为,法如是故。或作金州路上客,难语此也。寿长老新得云居之命,以此轴求一语,迅笔示之。

示诠禅人法语

参禅要透祖师关,妙悟直须心路绝。祖关不透、心路不绝,大似魂不散,死人有甚用处?岂不见芭蕉示众云:你有拄杖子,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夺你拄杖子。杜撰衲子多向有无与夺处抟量卜度,驴年也未梦见在。有无与夺处即且置,唤什么作拄杖子?这里眼里有珠,不动神情,擒下芭蕉老汉。汾阳又道:识得拄杖子,一生参学事毕。且拄杖子作么生识?曲录木,麤粝藜,有眼者见。我且问你:如何是参学事?黄头碧眼,天下老和尚到这里总须茫然。山僧道:解用不须双刃劒,延龄何必九还丹?尉迟□不在家死,狮子那能食兔钱?

示总书记法语

摩腾入汉之初,惟传经教;老胡航海之后,方有禅宗,所谓教外别传是也。且道传个什么?须知这一揑子,轻如鸿毛,重如泰山,还他有力量大人,方能荷负,的的相承,绵绵不绝。所以前辈悟心之后,彻底搅不浑,通身扑不破,三蔑束肚,随处住山,木食草衣,刀耕火种,向镢头边觅一个半个,令这一揑子相续不断,非是为自己便安之计。苟不然者,驴负麟角,羊蒙虎皮,以黄头碧眼为奇货,卖弄󰑴贩,不足污人唇齿。总书记在众年深,孜孜念道,不堕此数。偶临江厨山虗席,使君移书远来相招,美意有在。古人不择院之大小,众之多寡,顾在我如何耳。先德云:万般存此道,一味信前缘。可见前辈履真践实。若果然行得这十个字,一生能事云毕。更有不涉纸墨一句子,已是狼藉,切宜勉之。

示珂书记法语

参方衲子,出一藂林,入一藂林,拨草瞻风,不惮寒暑,唤作参禅。毕竟禅作么生参?若倾头侧耳,向禅床上老骨挝,七十三、八十四,赚过一生;若从古尊宿䇿子上寻觅,食人涎唾。白云万里间,有发志之士,虽勤苦猛利,昼三夜三,然不识根源,坐在黑山下、鬼窟里,冥冥漠漠,无出头分。古人道:时中常在,识尽功成,瞥然而起,即是伤他。何不依他?古人垂示:子细著眼看,麤飡易饱,细嚼难饥。玄沙和尚道:我与释迦老子同参。僧便问:未审参什么人?沙自指云:钓鱼舡上谢三郎。可谓真𨱎不愽金。学者真实要参禅,这个是第一等样子也,何不恁么参看?珂书记从游南北山,多历秊所,非独于道介念,又甞读古今书。山僧前项许多葛藤,且道五经十七史中,还曾有恁么消息么?若道有,那里一句是?若道无,天下终无二道。但恁么看,忽然咬著舌头,省亲事毕,急急归来,吐露山僧,别有分付。

示祥禅人法语

无位真人干屎橛,大唐国里无禅师。见成公案不肯承当,万里江山徒劳经涉。灵利衲僧一唤便回,担板阿师三千里外。雪峰但云:是什么?赵州一例唤吃茶。若是仙陀婆,透彻本参事,须汝自肯,非我所知。

示小师珪上人法语

多子塔前,清风匝地。曹溪路上,荒草连天。不是苦心人不知,自家肚皮自家划。瞎驴种草,蹴踏自由。蚯蚓虾䗫,食泥食土。更欲寻言逐句,生身活陷阿鼻。直饶戞玉铿金,料掉转没交涉。神仙秘诀真堪惜,父子虽亲不可传。

石田和尚语录卷第三

石田和尚语录卷第四

赞佛祖

出山相

未出山时,四方风悄悄。才出山来,平地洪波涌。个般丑举止,邈得将何用。也好长时展起,随分𦶟三钱兜楼香,薰他鼻孔。

徤即经行,倦即打坐。思惟四十九年,做得许多口过。开眼堂堂,只成话堕。浩浩清风树杪来,直下知机能几个。

观音

入正定,作正观,众生受苦,我心何安?随类现身无处覔,天风卷海夜涛寒。

闻声闻无所闻,见色见非是见。燕坐盘陀,不定不乱。尽大地悉证圆通,我方满度生悲愿。

观音思惟像

苦海深悲愿,广作是思惟:云何方便普使群生登彼岸?

马郎妇

声色纯真,见闻不碍。宴坐经行,得大自在。脚头脚底黑漫漫,又逐春风妇马郎。

达磨

白璧暗投,遭他按剑。折得茎芦,还冲巨浪。阖国人追亦不回,掩羞赖有闲和尚。

我东土人,一性纯真。被他明破,不直半文。皮肉骨膸,狼藉分争。当时若药得死,今日定见太平。

孟浪到梁朝,不契梁朝意。放过一著,走入魏地。神光谩说安心,未免失却一臂。

初祖

航海越漠来,几度药不杀。坏我震旦人,至今𤺊淈𣸩。

二祖

覔心无处觅,当下便心安。早知氷是水,两臂定完全。

三祖

觅罪不可得,更于何处忏。云翳豁然开,青天孤月上。

四祖

谁缚无人缚,何更求解脱。未必右军鹅,便是支郎鶴。

五祖

栽遍满山松,暗地翻身转。虽然得信衣,何曾识爷面。

六祖

腰石碓坊舂,不识一丁字。无树亦无台,犹传钵袋子。

布袋

杖挑布袋,云生脚下。前街后巷,浑无顾籍。拊背唤得回,几人能领话。也且只得奈烦,铁奉化人难化。

辞兜率,混凡尘。闭眼昨夜,肚里惺惺。何如起来提却拄杖子,东行西行,忽然等看个人。

乞钱钱又无,等人人不见。不知兜率天,何如奉化悬。拍手呵呵,天回地转。

丰干寒山拾得图

三人必有我师,臭肉元同一味。把手聚头,苏卢悉里。只因一等饶舌,两个隐身无地。可惜当初国清寺里,一队蒙憧师僧,更没些子意智。

四睡图

一等骑虎来,两个挨肩去,松门外聚头,辊作一处睡。梦蝶栩栩,不知孰为人?孰为虎?待渠眼若开时,南山有一转语。

言法华

脚踏木履,手指虗空。法华三昧,舌本玲珑。连书十三,如虫蚀木。引得一类邪徒,至今胡卜乱卜。

寒山拾得望月

木叶题诗,寺厨执爨,遇夜乘闲,林间舒散。一片氷壶无影像,分明照破渠肝胆。堪笑当时天台山中,也无一个具眼。

猪头和尚

手把猪头,易见难识。莫教说破,分文不直。

蚬子和尚

把个里捞波,做尽穷伎俩。推出酒台盘,至今収不上。

杨岐和尚

不会禅,也住院。旨的全无,种田愽饭。大笑接白云瞎汉,无端带累徧地儿孙。至今东西不分,南北不辨。

赞五祖演和尚

参录。公犹未瞥见,白云方始彻。果有超师之作,敢道端师翁语。拙一生居淮不入淛,独弄单提这一著。至于接三佛,控南堂,以一大藏切入啰娘,夫是之谓东山正续,毫发不移,亘千万世,源深流长者也。

普化和尚

走城郭,摇铃铎,堂前吃生菜,触著驴性发。勘破河阳木塔,擒下临济小卒,赚却镇州一城人,铎声已远青天阔。

临济和尚

空拳捺定,喝声雷震。闪电光中,要分邪正。驾大脱空,卖无主赃。似恁落赖心肠,至今却有儿郎。

维摩

据坐胡床,风悄悄地。四八痴人夜走,未免落他圈樻。七佛之师,也遭连累。石田当时在傍,只消打个喷嚏。

灵照女

恶种草,生冤家。笟篱定价,分文不差。末梢犹尀耐,机先不让爷。

破庵和尚

百无能得人憎。火中钓鳖,日里藏氷。养子不曾教,绳上更安绳。谷孤古。东山正脉,乌户呼真。本川僧。

赞水月观音

现自在端严相,起利他悲悯心。水茫茫,月沉沉。众生无尽,我愿方兴。晓而复昏,泯去来今。

赞丰干

走松门,寻寒拾。虎斑易见,人斑难识。识不识,恶声恶迹成狼藉。

赞布袋

掣风颠,走市𢌅,回头顾盻,拄杖横肩。山僧既见,不可无言。㘞!放下破布袋,与你一文钱。

赞三教图

警世昏,三老翁。服虽殊,心亦同。于中议优劣,蒿箭射虗空。

赞政黄牛

不解倒骑,惟牛所之。郊原平衍,鞭索不施。山黯黯,水󳬢󳬢。知我者,白鹭鹚。

仙人望月濯足

夜静山空月半弯,挽衣垂足涤潺湲。无人领此深深意,别向壶中更覔天。

赞宗道者

走下桐城赤脚归,半风颠又半憨痴。草鞋却把袈裟褁,二虎双鸦笑杀伊。

赞黄檗和尚

破布褁真珠,古寺甘守拙。与裴国安名,对百丈吐舌。棒头敲出小𤺊儿,却向大愚言下瞥。瞥不瞥,返遭一掌如何雪?

赞蓑衣道人

佯狂混迹养天和,上界其如官府多。暑了又寒寒又暑,一蓑衣外更无他。

赞朝阳穿破衲待月了残经

一衲三冬,千针万线。日影上三竿,眼力增一半。

日󳫴已殂,我经未了。掩卷立须臾,氷壶挂林抄。

福长老绘师像请赞

施不犯令,用无病药。笑有祖已来,错会者多。将衲僧珍财,尽底藉没。空腹高心,有年无德。就中一处最堪怜,车子横推向途辙。咄!

潮州礼长老请赞

面如死灰,匙挑不上。祖翁活业,尽情破荡。无星秤子拈来,也解分斤定两。礼长老,少思筭。鳄鱼幸自徙化方,勾引渠归成祸患。

自赞

处世昏昏,临事草草。太近实头,人谓古老。是非到耳,风吹石臼。只有一般,最不恰好。解骑三脚驴,来往长安道。

总长老请赞

百种无能,面冷如氷。与世落落,任运腾腾。爱将一字禅,靠倒杜衲僧。厨山长老,却要禀承。谷孤古,林鸩砧,各自有响音,又何必书此处无金。

炬长老请赞

刀不自截,水不自洗。我真我赞,成何道理。请之既坚,却之不已。有一句子,玄沙道底。

清庵主请赞

以石为田,举世恠笑,一粒入土,不耘自秀。也无禅,也无道,衲僧未跨门,早已勘破了,顶门自有通天窍。咄!

昭长老请赞

全无孔窍,指桑骂柳。瞎衲僧正眼,破东山暗号。三点前,三点后,起模𦘕样已无端,一任傍人论好丑。

寒岩居士请赞

末法无知老比丘,虗空寻缝陆行舟。寒岩可谓心肠毒,写出令人骂不休。

尼长老请赞

住山三十载,潦倒福缘微,全提一著,衲子攒眉。我无沩山之作,汝有銕磨之机,自知水底难捞月,却倩丹青染污伊。

秀长老请赞

飞来峰下,龙床角畔,用没意志,一著师僧,遭他惑乱。胡笳忽转阳春调,也有知音来合伴,描邈将来,未得一半。直饶即今此话大行,已是彼此两不著便。

赞李源圆泽图

昭昭灵灵,未脱生死。等闲狭路相逢,无奈这冤家子。天竺山前招角歌,至今余韵在松萝。

赞吕先生

为儒儒不达,学仙仙非真。黄龙门下过,秋蚊咬銕钉。回先生,回先生,岳阳人不识,老树却成精。

觉城居士请赞师顶相

全无寸长,但据驴性。不行深深海底,不立高高峰顶。问佛法,今日困。瞎衲僧眼,识毗耶病。素与觉城无冤,何事图形画影。

受业师孙请赞

削发村院里,󳺃陋少见闻。信脚到南地,也作住山人。龙床角畔脱空话,引得衲子如蜂屯。思归未得,故国梦频。慇懃藉汝将予去,且看梨花二月春。受业梨花村。

自赞

人弃我取,人夺我与,涉世全乖,独行无侣。超佛越祖当头句,冷泉日夜滔滔举,敛手忌言坐闲处,可怜也被丹青污。

握拂子,坐绳床,默尔无言,其声琅琅。断衲僧命脉,坏丛林纪纲。丹青写出,丑恶难藏,一任傍人话短长。

偈颂

道号毒果

䥫树花开半夜间,枝头结个子团团,古今药杀人无数,不信教伊咬破看。

化柴

祖翁元是卖柴汉,今日无柴却可怜。去谒檀门好収拾,归来要接午炊烟。

送圭士庵归蜀在净慈作首座

昔日随流今逆流,昔时今日有来由。李将军本穿杨手,误向南山射石头。

化砌灶

镬已铸成无渗漏,灶犹未砌正经营。嵩山杖子休拈出,我要粥香闻五更。

送琮监寺住院

桐江江上一丝风,不钓盲龟只钓龙。浮定有无谁识意,夜凉如水月如弓。

上张及庵乞米

南山近日饭篱空,衲子难教口欱风,引臂上方香积界,须劳金粟展神通。

接待

满甑熟炊无米饭,半途长接不来人。但持此语诸方去,博得知音一笑新。

题石霜雷迁塔

一念慈容元不隔,何须特地肆乖张。平高就下婆心切,恼得雷公一夜忙。

自颂石田

石上栽田世所稀,老农闻说也攒眉。有人下得泥犁种,别甑炊香供养伊。

送韶化士干灵云古寺基

劒客重寻眼翳生,至今孤露不堪闻。老韶直下能扶起,十口精神减八分。

送干钟

大炉鞴里笑翻身,空腹高心许十成。好听玉楼撞动处,和声送出太分明。

送皎中庵住广寿

名字馨香满道途,挽将洞水注南湖。他时把杖来轻探,莫谓从前一滴无。

送月首座住庵

结草为庵自昔贤,古今谁后复谁先?客来须得通方句,莫只随邪竖起拳。

送珪上人归乡

南高峰对北高峰,两峰矗上摩青穹。上人阁锡在其下,咬姜呷醋期心空。心空一物无依倚,却笑老胡成曲指。回头重覔旧家山,莫学我行荒草里。

吴道夫乞语

走得波波两履穿,担头书卷未能捐。待君患过维摩病,却好重来见石田。

送巢道士

一点灵光触处通,心空不见太虗空。五千言把为玄妙,湿帋如何裹大虫。

送吉州云上人

语言动静总天真,叉手徒劳问别人。旧说青原白家酒,子归切忌再沾唇。

和真歇墨迹三颂

个事全超浩劫前,借功明位不徒然,但能不触亲爷讳,一任氷轮在处圆。

𪭢然万象体元真,雨沐云蒸到眼新。开口恐成随类堕,相逢多是笑吟吟。

撒手悬空万仞崖,方知佛祖绝梯阶,无端诸老争呈丑,未免将身一处埋。

尼了然干藏乞语

三遶绳床眼未开,起模𦘕样为安排,葛藤桩子如成就,自有龙天出手椎。

茶汤会乞颂

铺心无下亦无高,一等无心次第浇,便是口吞三世佛,沾他涓滴也难消。

城中出队

人家百万帝城中,应念南山彻骨穷。䥫壁重重挨得入,笊篱无柄舀春风。

断臂僧复田业

古人断臂覔安心,岂有他能我不能?好手手中夸好手,千年常住一朝僧。

送韶䥫鞭住西余

西余旧说端狮子,解弄如今有几人?不是区区谩相屈,要看手眼一时亲。

送僧

久旱吴田半不収,子今西浙往东州。且图有展炊巾处,佛法从教烂却休。

送圆禅人

灵山无地可容身,好泛江潮去问津。东浙藂林如海阔,但参露柱莫参人。

煎笋

锦绣乍脱玉为肌,更著油煎供养伊。盐醋费他多少了,舌头换却不曾知。

相士朱蓑衣

阅世双眸自有神,酒浇胷次语生春。一蓑衣底乾坤大,切莫怱怱说向人。

空上人乞颂

冷泉近日饭箩空,无奈栽田岁不逢。有个休粮方子妙,衲僧竞去问天童。

和戒首座韵号石潭

两目瞠瞠视碧霄,生吞佛祖气雄豪;石潭谁得知深浅,尽日金风皷怒涛。

送照上人归蜀

我堕南来𩯭已衰,汝今何得悔来迟?乌藤𨁝跳还归那,佛祖从教不展眉。

赠云谷先生

卦盘掇转味天机,祸有胎兮福有基。昨夜孛星移一位,先生睡著不曾知。

送祖上人

祖祖相传直至今,天高地逈少知音。到家人问相传事,但道真𨱎不愽金。

一化士取血和墨写藏经乞颂

欲书火后旧时经,剔血和煤字字真。未举笔前全藏了,闻弦应有赏音人。

彬监寺争田

衲僧公验既分明,祖父田园尽力争,他日水云同一饱,几人放筯便忘恩?

端大师

峻峺门庭老末山,清风凛凛固难攀。古今彼此元无间,只在当人反掌间。

送小师游方

莫辞脚力造诸方,佛法无多要久长,历尽崎岖到平地,归来掀倒破禅床。

示众

劒刃飜身犹是钝,屋头问路太无端。楚鸡不是丹山凤,何必临风刷羽翰。

送炳藏主归乡号南山

江海浮游岁月移,五峰曾契少林机。白拈果有超师作,和我南山载取归。

送小然还乡

及早游方及早归,参禅须是后生时。傍人不必轻相笑,临际元呼小𤺊儿。

赠通禅客

龙墀问法动天颜,天赠黄金一万钱。打得衲僧公验正,通禅依旧是通禅。

送师孙昧禅人

十五为僧二十归,途中莫比在家时。老僧留浙汝回蜀,三昧从来古不知。

辞净慈赴灵隐

湖上牢牢把一关,孤危独立绝跻攀。老无定力随风转,又向南山过北山。

题参政楼公二圆相图

皎然书平定字,攻媿写二圆相,引得多少平人望云上树。且喜两没交涉,要知的实,却须亲见石田。

跋真歇墨迹

真歇老子与慈闱书,诸方题䟦,各出己见,互若不同。殊不知书首云再覆,则是当自有别幅也。言及奉诏住山,并问亲眷上下,亦母子之至情,又何嫌焉?岂必言言,言出世外,然后为得哉?学者宜于此求之。

题卍庵墨迹

卍庵空里采花,诸人石上种藕。三点前,三点后,动南星,蹉北斗。山僧口似磉盘,舜若多神失笑。

何居士书华严经请跋

华严大教,诸经极谈,一字含万法,一音徧一切,口议心思,湿纸包火,何君书而施诸名山,有缘者披诵,非从五十三参长者居士中来,安能如此?若于白纸黑字外,不起一丝毫知解,则大人境界,其庶几焉。

万善友书法华经请跋

法有三周,喻凡七种。止止牢辞,不肯容易便说。忉忉勤请,必以开演为期。不得已八字打开,用副彼四众渴望。万君善友,剡藤墨书。毛颕淘泓,俱有成佛之分。银钩䥫画,当収辅教之切。是最上因缘,岂浅功德哉。我有大经卷,量等太虗空。目前直下辨端倪,帋上方知成染污。

跋家侍郎为信禅人刻佛偈

资阳宗信禅者,在俗时刻石肖佛像,极其精妙。一旦弃去,祝发学佛,乞语于存斋居士,说偈示之,滔滔委折,无异佛口流出,不知信能领会否?虽然,犹欠一著在。居士偈首云:手中千万亿佛,一一悉从心起。信可往问居士:不知某甲心从甚处起?居士决然别有转身一路。若也不能,切忌死在居士句下。

题刘右司笔迹

朔斋居士为传侍者书龙门及白杨语,出以示予,求书数字于后。予云:二老言端语端,朔斋心正笔正。汝能笃信力行即日,䇿勋圣处,毛颕淘泓,俱有一分功德,况朔斋乎?

䟦游丞相为印上人书心经

般若心经,大资相公所书,一字是一字。印上人授持,一句是一句。石田不敢措一浮辞,以谤真实义谛。

痴绝写师上堂心禅人以之求语

南山半夜信脚过连云,太白无端走笔追陈迹。心禅人谨谨収藏,不知与山僧有甚死冤雠,见者不可不为雪屈。

小佛事

为太师史卫王起灵

三界无法,何处求心。四大本空,应无所住。故我太师卫王,乘愿力而来,乘愿力而去。以去来为寂灭之场,以生死为游戯之具。千载一时,百世一人。位兼文武,泽被寰瀛。曾扶杲日,直挂青冥。视伊傅周召,未肯多逊。孜韦李房杜,莫之与伦。至于相门出相,声光赫奕。二十七考中书,汾阳亦应避席。登耆寿,保终吉。茆土裂封,王爵世袭。此又振古所无,岂可求之方𠕋。今而已矣,孰不痛伤。仕䆠至将相,富贵归故乡。昔未得归今始归,生死二途元不别。二途不别,十字纵横。脚头脚底通霄路,直踏毗卢顶上行。

为鉴喝堂秉炬二月十六日化

圆悟的骨孙,㑃堂破家儿。住山𨱄斧子,六七处提持。岁晚力辞佛日,归扫灵山室。重拈栗棘金圈,拶得〔一〕衲僧上壁。等闲时节至,撒手卧长空。髑髅山后,信息不通。瞿昙十五日便恁么喝堂,十六日也恁么游戯,死生无可不可。无可不可,八面玲珑。杨岐󳸬倒跨,踏杀丙丁童。

为灯上座入塔

室内一盏明灯,三人证龟成鼈。只因这个话头,万里奔南走北。如今油尽灯残,覰见本来无物。某人既是本来无物,且道这个作么生商量?日月不到处,特地好风光。

为远首座下火

钟山后板曾分座,慧日峰前又聚头,梦里翻身忽知有,横吹玉笛过沧洲。远首座,住住,南山有语重分付,且道分付个什么?海底火烧天,逢人莫错举。

为绍宗上座下火

是何宗?作么生绍?百尺竿头放开两手,了了了,无可了,打銕不离火星,目前一任𨁝跳。

为清上座下火广州

镇海明珠,绝无瑕颣,脚跨南山,亲遭击碎。既击碎,须领会,前路逢人索此珠,一挥石火青天外。

为月藏主下火

大藏小藏,半月满月,和底尽掀翻。万里一条䥫,便恁么未亲切。山僧口似磉盘,却听火把饶舌。

为辨藏主下火

辩泻黄河,已落第二。口挂壁上,雷声震地。个里绰得便行,毫发不容拟议。脚下烟生,头上火起。

为林上座下火

玻璃江上方发足,飞来峰下便抽单。不涉程途一句子,烈焰堆中斫额看。

为灯上座下火

不受燃灯记,不参闲达磨。生死牢关,一拳打破。饶你如是,也未放过。直须隔山见烟,不用钻氷求火。

为小师赞上人下火

一病缠身竟弗瘳,室中又减鞠多筹。须弥那畔重开眼,要见精金火里求。

为珍上座下火

从门入者不是家珍,不从门入者亦未是家珍。恁么则埋没先圣,不恁么则辜负己。灵珍禅人。当炉不避火,春来草自青。

为文侍者下火

生佛未具,文彩已彰。髑髅󳬇破绝依倚,跳出无魔必死乡。且道跳出后如何?优昙开火聚,嗅著不闻香。

为秀禅客下火

多年立战,口觜唠嘈,头头有路,步步升高,贪程太速,攧这一交。攧则攧了也,还记得昨日话头么?举火,云:虽然眉毛只在,争奈鼻孔已焦?

为太法公下火

不书壁间偈,不传夜半衣。六十三年空守,几茎白发垂垂。时节既至,忽尔知归。推倒那边无影树,却来火里再抽枝。

卷第四终

No. 1386-C 行状

师名法薰,号石田,眉山彭氏,前灵隐瞎堂远公。当淳熈间,    诏问佛法,奏对称旨,赐号佛海禅师,其族祖也。师生而敏,三四岁时,见佛僧即知礼敬。年十六,恳怙恃,欲出家,往从丹棱石龙山法宝院智明,自知慕禅宗。二十二,薙发受具戒。曾振䇿而南,道湖湘,访诸祖遗迹。初,道吾吾嗣诸禅师,居石霜,相距百二十里,朔望必步往拜吾之塔,耄犹不辍。一夕,大雷雨,塔自迁就之,至今号雷迁塔。师因作礼,述偈曰:一念慈容元不隔,何须特地肆乖张。平高就下婆心切,恼得雷公一夜忙。师名因是著。次江西踈山栢庭文、坏衲琏,咸延留之。未几,至浙,见无用全于天童,见秀岩瑞空叟印于鄮峰。印职,师悦众。已而闻吴门穹窿破庵禅师道望,遂往依焉。一见则为法器,室中举世尊拈花,迦叶微笑,师云:焦砖打著连底冻,赤眼撞著火柴头。破庵阴奇之,每于日用语默,故起其疑。师于是决志依栖,时咨询,与无准、范日相激砺,期餍心。初,破庵迁吴兴凤山,资福俾师知藏,偶闻举锯解秤锤,跃然开发,平昔疑滞泮然矣。破庵甞曰:二人者,堪为种草。盖指师与无准也。自是声烨然丛林中。居无何,资福散席,师遍游诸老门庭,见灵隐松源岳、净慈肯堂充、华藏遯庵演,咸谓其从作家炉鞴中出,自不同也。后之霅川道场,方憩宿,觉主人无传宗,知之,即挽以分座,一众悦服。俄出世苏之高峰,辨香为破庵,拈出高峰蕞尔刹,劳苦戢缩,以身率之,未三年为改观。次迁枫桥,众绳绳然有辈行,高德高原,泉无准范,即庵觉石溪,月五六人相伴而住,提持擎展,厥响益宏。钟山虗席,庙堂精选择,乃以师补处宝庆。元有 旨迁南山净慈,端平二复有  旨迁北山灵隐。两山居各十年,牧万指如一,易腐挠为壮丽。每念灵径中途,水云憧憧,逈无食息地。当嘉熈庚子之饥,锐欲剏接待,遣其徒可,仍相攸西谿闲林间,得坞焉。地主因以施,遂倾衣盂辨集之,请移宝寿院额租入,不令过肆伯。或以问师,师曰:吾为防道者设耳,过则萠。后人侈心而动观望,其周防为远计如此。淳祐甲辰季春望,示徒云:但得本,莫愁末。唤什么作本?唤什么作末?松栢千年青,不入时人意;牡丹一日红,满城公子醉。山僧恁么道,若有不肯底,是我同参。又嗣法师俊,绘师像求赞,有云:末后一句,分付厨山。众颇讶之。明日忽示疾,又明日退而归宝寿,趣辨终焉。丞相洎 京尹委诸山,勉留至三返,因举天童痴绝冲自代。明秊孟春十一日索浴,净发易衣,趺坐而终。龛留半月, 承痴绝、径山、无准、净慈、北磵,以师全身窆于院之后山,不违师意也。寿七十五,腊五十三,嗣法三十余人,度弟子二百五十三人。有五会录二卷,五堂程沧洲为序,已锓梓行。师貌古性直,音韵朗畅,临事有定见,而能断护常住,不啻目睛,而不容人之私,慈恕而行,故久而人思之。呜呼!为人师者无它,道而已矣。若夫涉世之法,固土苴绪余耳,然忽弃不省,则吾事不立,古之人未甞有所偏也。师握尘为人,则机不容凑泊;兴事莅众,则明不容欺蔽。五迁望刹,阅三十有二年,其䇿励衲子,面目严冷,斤其外求,激其自到,当时或不怿而去,久而后知其真实相为也。垂示机语,当时或不乐为传称,及示寂后,惟恐其尽见也。故江湖谓师死后道行,亦其兴造实诣,有弗容磨灭而然耶?撙节而足用,审量而计功,虽有大兴建,一毫不以干人。见它处持疏鹭,候人门,呫嗫纵臾,以希施予者,直鄙而笑之。而土木金碧,在处成就,南北两山殆遍焉。北山又增寘溧隔上腴贰千余亩,皆它人所难,而师出于游戏,至词章骈俪,丛林所需者,虽不从事乎此,或有所为,操笔立就,敷腴调畅,非凡浅者所能到也。末叶雕零,人物眇然,长于此或短于彼,若师者可谓兼之矣。士大夫以此道扣击者,未易殚举,而 少保孟无庵为尤密,至受衣而称得法,岂无自而然哉?兹余客北山,师之徒可述,与师之孙不眛过余而言曰:子昔从吾师于净慈,其出处始末,知之悉矣。盖有述焉,义不得辞,故为直书其行事之迹,以详告后之人。若夫掇其大者,铭以垂诸远,则已属左史杨公大手笔云。淳祐庚戌仲夏,四明比丘大观谨状。

No. 1386-D 祭文

维石田老,江乡名家。五浊海中,优昙钵花。弃儒而释,如古丹霞。挑起钵囊,周游天涯。邂逅破庵,古道铁蛇。赤手捕取,雷攫电拏。开堂枫桥,起废咄嗟。永明灵隐,法皷日挝。横拈竖说,西抹东涂。参徒云集,袂属肩差。土木余事,无丝粟差。八面受敌,人莫我加。晚营把茆,岩谷谽谺。以病得间,归亦可嘉。某生晚识昧,几井中蛙。言从师游,如升宝阶。矧是生缘,同眉丹厓。忽󳺖讳间,不胜惨怀。四大合离,撒土抟沙。真见道者,何所安排。一炷水沈,一瓯茗芽。无缝塔中,生耶死耶。尚享。

夫情亲则千里而肝胆,心异则交臂而楚越,此上古之至言也。师孕眉山,我生东浙,地角天涯,梦不可得,一逢笑领,如合符节。隆我以道,全我以义,几二十年而无少衰焉。岂非心之与情,于此见矣。师之游历江湖,主张法席,两奉 诏旨,镇南北山,钟皷号令,功劳韪绩,虽金石不足以纪其行业,有竹帛不足以书其功德。至提向上机,施不传妙,又非我之所尽知也。何期厌弃东土,遽携只履,翩翩而西之。呜呼!冷泉寒洗玉,眉山踈露骨,千古万古中,我师元不灭。一瓯表世情,惟灵来电瞩。尚飨。

嗟嗟石田,道尊德伟,倒指江乡,如师无几。先君爱师,犹黄檗似,师重先君,逾裴公美。我亦从游,承先君志,一往一来,山林朝市。续倅宣城,妙墨远寄,迨归池濵,相望千里。旋闻示疾,宝寿退止,省问莫前,累遣药饵。日冀康复,胡为不起?遗讣踵门,凄其罔既。来扣岩扃,灵踪远矣,飜忆笑言,音犹在耳。遗像堂堂,松山岿岿,拜手难提,荐此芬菲。

破庵老虎,生两於菟。锯牙电目,文彩相如。一蹲双径,一临西湖。风行草偃,分踞齐驱。我昔偕计,来游上都。勇探其穴,北山之隅。朝夕明窓,夜雪拥庐。一言啮簇,拊掌顾予。四秊阔别,百里修途。忽报鶴林,已露双趺。谓师病欤,取呵文殊。谓师死欤,取诮道吾。所叹匪他,法苑空虗。宝寿峰前,矗矗浮图。远致生刍,悲与笑俱。佛氏之弱,儒其昌乎。

吾父翁活业,为石田兄破荡无遗。今观前项所供,并是诣实至切要处,不觉咬断拇指。径山弟师范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