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田法薰禅师语录
No. 1386-A
石田和尚入破庵室,乳水相投,认取祖翁遗下一片荒田,随水牯牛,牵犁拽杷,是菑是获,普为一切倾出所储,作大受用。五处法会,云集展钵,随其福力,各使属厌。至若谈笑起癈支倾,莫非游戏如幻三昧,世缘欲辨,退藏于密。不知三月十五之最后垂诲,但得本莫愁末一句子公案,已是合杀了也。诸仁者于此荐得,方知这老汉渊默雷声,元有不死者在。淳祐六年九月廿日,沧洲子程公许敬书于玉堂直庐。
No. 1386-B
高峰小寺,石田最初说法所也,有单丁昼乞村落之风。开炉日,欲聚泥人听法,泥人亦不可得。时高源无淮即庵中嵒照,与余偕至石田。上堂,咲视云:些子死柴头上火,大家著力试吹看。其孤寂中词气若此。未久,迁枫林,拈古有黄龙易看头面,难见心肝等语,云巢称之痴绝,笔之。淛翁亦曰:老僧只得避路。及入圆悟关,则曰:虽是旧时车子,山僧也要横推。后二十年,南北两山凡提唱或平实崄绝处,左转右转,皆生机活路,未易殚举,姑以亲所闻见者书之。若谓余乡情未忘,请看是录。淳祐丁未结制日,心月敬书。
石田和尚语录目次
石田和尚语录卷第一
石田和尚初住平江府高峰禅院语录
师于嘉定七年闰玖月二十二日入院。
指三门,云:此大解脱门,穷劫已来与诸人同出同入,今日因甚么翻成特他?良久,云:只恐诸人忘却。
佛殿烧香云:云门一棒,高峰三拜,一家不知一家,各自保守疆界。
踞方丈云:高峰方丈,内外皆空,垂钩四海,只钩狞龙。
拈帖,云:衲僧公验,突出难辨,手眼通身,只得一半。且道更有一半在什么处?却请维那注破。
入院,上堂云: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辽;天出世后,香无消息薰。上座今日打破面皮,人这门户别也无他,只要尽大地人个个知得鼻孔元在面皮上。恁么告报,诸人还甘么?若也甘去,未必善因而招恶果;若也不甘,争奈车不横推,理无曲断。众中莫有道得接手句底么?若无,新长老失利。谢词不录 复举:大慈寰中和尚示众云:老僧不解答话,只是识病。时有僧出,大慈便归方丈。
师拈云:用向上爪牙、应向上时节则不无,大慈点捡将来,只解答话,未识病在。且道誵讹在什么处?喝一喝,下座。
上堂,举鲁祖见僧来,便面壁。
师拈云:鲁祖一旦垂慈,不知筋骨太露。高峰见僧来和南问讯,寒则言寒,热则言热,终不敢错误他一丝毫。何故?彼此出家儿。
散圣节,上堂。有大圣人,出现世间。不言而化,无为而治。节逢瑞庆,万国欢声。金轮永御三千界,玉叶长敷亿万春。
冬节,上堂。运推移,日南长至,佛法世法,因行掉臂。高峰更嘱诸人,第一莫眠冷地。
住平江府枫桥普明禅寺语录
师于嘉定八年正月二十一日入院,上堂云:瞿昙拈花,达磨面壁。暗中书字,文彩已彰。迦叶破颜微笑,神光断臂安心。作业相似,来生我家。自此代相承,虗空钉橛。天下藂林,浩浩地皆言我继绍。黄头碧眼,各逞己能,乱呈懵袋。殊不知雕砂无镂玉之谈,结草乖道人之意。薰上座虽则伎俩全无,终不作这般见解。既不作这般见解,毕竟如何施设?卓拄杖一下云:惯从五凤楼前过,手握金鞭贺太平。叙谢不录复华。僧问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独坐大雄峰。僧礼拜,丈便打。
师拈云:一问一答,拈向一边,若不是百丈老汉,几乎脑门著地。今日若有问新枫桥:如何是奇特事?只向他道:春日晴,黄莺鸣。
佛涅槃,上堂。仲春月望,瞿昙涅槃。波旬双手舞,迦叶两眉攒。冷地看来总是闲,月华夜夜照长安。喝一喝。
上堂: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且道真佛毕竟在什么处?只知事逐眼前过,不觉老从头上来。
上堂:一径直,二周遮,衲僧会得,万别千差。庭前闲放目,春尽尚余花,老胡不合过流沙。
浴佛,上堂。昔日,药山与遵布衲在殿上浴佛,药山问遵云:汝只浴得这个,且不浴得那个。遵云:把将那个来。药山休去。大众!药山与遵布衲一往一来,大似劳而无功。然虽恁么,药山休去,多少人作休去会?且不作休去会,毕竟如何会?下座,同到殿上为诸人说破。
端午,上堂。文殊令善财采药,云:是药者,采将来。善财遍采,无不是药者,却来白云:无不是药者。文殊云:是药,采将来。善财乃拈一茎草度与文殊,文殊拈起示众云: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
师拈云:善财采,文殊用,杀人活人,临机变弄。直须亲看海龙宫,莫看目前波浪涌。
上堂,举:僧问智门:莲花未出水时如何?门云:莲花。出水后如何?门云:荷叶。
师拈云:莲花荷叶,意在言前,神僊妙诀,父子不传。
上堂:大道体宽,无易无难。相头买帽,此土西天。
上堂,举:昔日有一秀才著无鬼论,一日鬼现身云:你道无我𫆏?秀才无语。后来五祖道:当时只举手作鹁鸠觜云:谷呱故。
师颂云:五祖鹁鸠啼,当机直下提。隔山寻蚁迹,能有几人知?
中秋,上堂:八月秋,何处热?杜衲僧,犹未瞥。三更半夜眼闻,天上如何拣月?
上堂:教中道,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负心人不放债。枫桥这里见成买卖,价若相当,未在未在。
开炉,上堂,举:丹霞过一院,凝寒,遂于殿中取木佛烧火。向院主偶见,呵责曰:何得烧我木佛?霞以杖子拨火,云:吾烧取舍利。主云:木佛何得有舍利?霞云:若无舍利,更请两尊烧之。院主自后眉须堕落。
师拈云:丹霞烧木佛,人贫智短,院主眉须落彩奔,龊家更有末后著,留与诸人火炉头卜度。
上堂,举:佛眼和尚道:一日日,一时时,龙门老,心自知。
师拈云:大小龙门,未出阴界。枫桥道:一日日,一时时,口如鼻,眼似眉,左搓芒绳缚鬼子,倒将蒿箭射须弥。咄!
元正,上堂:新年佛法,一切成现。明去暗来,三头两面。灵利衲僧,犹隔一线。更问如何,脑后拔箭。
浴佛,上堂。指天指地,小儿子戏,无可慇懃,浇杓恶水。
结夏,上堂:九夏安居,眉毛𤺊结。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迸裂。且道迸裂后如何?老鼠㗸铁。
上堂,举僧问赵州:如何是赵州?州云:东门南门西门北门。
师拈云:诸人还会么?物是定价,钱是足陌。
上堂:佛祖真机,曾无准的。钩鎻连环,刀挑不出。石田有个道处,未必诸人委悉。摩诃般若波罗蜜,甚深般若波罗蜜。
上堂,举祖师道: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
师拈云:祖师恁么道,成一切人,坏一切人。且道利害在什么处?具眼者辨取。
上堂:东弗于逮,西瞿耶尼。清清之水,游鱼自迷。
上堂,举:五祖颂云:庭开金菊宿根生,来雁新闻一两声。昨夜七峰牵老兴,千思万想到天明。
师拈云:五祖语路分明,知心者少。枫桥则不然,庭开金菊宿根生,来雁新闻一两声,犹握金鞭问归客,夜深谁共御街行?
上堂:穷𤺊煎,饿𤺊吵,驴事未去,马事到来。正当恁么时,且道还有祖意也无?古㵎青松下,千年长茯苓。
上堂:东去亦是上座,西去亦是上座。提水放火,看风使柂。七出八没,儒雅风流。几度黑风翻大海,何曾覆却钓鱼舟。
上堂,举:僧问慈明云:行脚不逢人时如何?明云:钓丝绞水。
师颂云:老倒慈明为指迷,钓丝绞水出群机。时人贪看芦花白,不见沙鸥隔岸飞。
臈八,上堂:释迦老子忽覩明星眼光,打失败军之将,不劳拈出。汝等诸人一双眸子,昼见日,夜见星,莫行山下路,猿呌断膓声。
上堂:棒喝齐施,雷奔电掣,本参事中,总没交涉。没交涉,有来由,昨夜三更失却牛。喝一喝。
上堂,举:乳源示众云:西来的的意不妨,难道莫有人道得么?出来道看。时有僧出,源云:如今是什时节?你出头来。
师拈云:乳源言中藏劒戟,这僧奸里放痴憨,西来的的意,斫额望扶桑。
上堂:去却一,拈得七,通天大路万重。铁壁枫桥,心肝五脏,一时剖出。臭骨头,信彩掷,百千万种神通,只消道个不必。
上堂:云月是同,溪山各异。拽新罗与占波鬪额,跛脚阿师犹落第二。东西南北,甚处得来?好是明明说,从教鸭听雷。
上堂:识得心,山岳沉。握金成土,握土成金。脚后脚前,见成行货。少室峰前,交点不过。
冬至,上堂:解语非干舌,能言不是声,斩新提活句,冬后一阳生。
上堂:一言道尽,却成两橛。击鼓升堂,子承父业。
上堂:出一藂林,入一丛林。不具参方眼,难透祖师心。地绝八荒,天无四壁。记得南泉昔年住庵日,有个灵利道者,直至而今绝消息。
上堂。秋风高,秋叶脱,乱走衲僧,天涯海角。拈拄杖,卓一下,云:然虽如是,不出这个。复靠拄杖,云:放过一著。
上堂:触目不会道,运足焉知步?倒腹倾膓,翻成露布。石田顶戴诸人,争敢丝毫错悮?却忆王老师不打这破鼓。
灵隐长老至,上堂,举罗山访坦长老,坦至中路,煎茶迎之,亲自过茶。罗山接盏,坦便问:此茶如何?山啜茶喷之,坦呵呵大笑。
师拈云:坦老勾贼破家,罗山就窠打劫,勘证将来,未免髑髅敲磕。且道今日灵隐与枫桥相见,作么生彼此识羞?
上堂。达磨不会禅,夫子不识字,第一莫将来,将来不相似。诸人要会么?卓拄杖一下,云:出头便死。
上堂,举:盘山和尚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卓拄杖一下,云:可惜盘山老,剃发著袈裟。
冬节,上堂:不是世间法,亦非西祖意。运推移,日南长至。幽州江口石人,不道光阴虗弃。
上堂:一不成一,二不成二。喝水成水,敲骨出髓。眼有瞳人,色斯举矣。
上堂:无心亦无法,非法亦非心,大勋不竖赏,柴扉草自深。
中秋,上堂:通身无觅处,遍界不曾藏,闭目中秋坐,却笑月无光。
上堂:昨夜弯弓,射破虗空。七零八落,収拾不上。众中莫有収拾得上底么?直饶収拾得上,也免石田痛棒不得。何故?杀人可恕,无礼难容。
上堂。有祖以来,人皆错会。错则错了也,石田今日且作死马医看。遂拈拄杖卓一下,云:错向甚么处去?良久,云:龙门客少,閙市人多。
上堂:隔江招手,诊侯临时。横趍而过,必死之疾。枫林门前是路,元不隔江。衲子一任往来,未曾招手。何故?袈裟同肩。
臈八,上堂。大地人人具眼,明星夜夜流辉。瞿昙不著便,失却一双眉。后代儿孙那得知,一年一度乱针锥。
谢执事,上堂。院无大小,众无多寡,有个折脚铛儿,要人提上挈下,不堕功勋,不触风化,千里追风看良马。
建康府太平兴国禅寺语录
师于嘉定十六年四月二日入院。
指三门,云:透过牢关,纵横独步,脚头到处生涯,谁道此山无路?
据方丈,云:密庵、应庵、圆悟炉鞴于此曾开,虽是旧时车子,山僧却要横推,莫有不甘底么?喝一喝。
上堂,拈香云:此一辨香,恭为。
北阙之至尊,仰祝 南山之圣寿。遂敛衣就座。僧问云:佛佛授手,祖祖相传。只如佛祖未兴时如何通信?答云:不劳悬石镜,天晓自分明。僧云:恁么则正法眼藏流通去也。答云:也是杓卜听虗声。僧云:法轮才转,凡圣交参。正恁么时如何祝 圣?答云:万象齐呼万岁声。僧云:祝 圣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答云:六耳不同谋。僧云:谢师答话。便礼拜。
师乃云:佛佛授手,祖祖相传。正法眼藏,千古流通。涓滴不漏,毫发不移。今日委在新蒋山手里,一向恁么去,尽大地是个荒岑;一向恁么来,无限人掠虗空过去。此二途莫有知得新蒋山落处底么?良久,云:不是僧繇手,徒说绘丹青。叙谢,不录。复举:宝公令人传语思大和尚云:何不下山教化众生去?一向目视云汉作么?思大云: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有众生可度?
师拈云:大小思大把不定,轻轻被宝公一拶,便乃和身掇转石田,辞枫林,上蒋山,不见有诸佛可吞,不见有众生可度。且道毕竟如何为人?良久,云:横按镆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
上堂:钟山乍住,百事随宜。无可不可,左之右之。些子不通方处,料想诸人未知。且道那里是钟山不通方处?后五日看。
请首座挂牌,上堂。举古举今,和泥合水。说心说性,画虎成狸。所以道,千人排门,不如一人拔关。一人拔关,千人万人得到无疑安乐之地。且道谁是拔关者?下座。同知事、头首、大众劝请清真和尚。
上堂:石中有玉,沙里无油。德山临济,未出常流。却忆寒山子,时临古渡头。
谢首座上堂,举云门大师示众云:平地上死人无数,透过荆棘林者是好手。时有僧出云:恁么则堂中第一座有长处也。云门云:苏噜苏噜。
师拈云:云门眼空四海,气宇如王,却被这僧轻轻一揑,便见隐身无路。若是蒋山,待他道:恁么则堂中第一座有长处。也只向他道:龙虵易辨,衲子难瞒。
上堂:恁么恁么,义出丰年。不恁么不恁么,俭生不孝。明眼汉,没窠臼,喝水成氷,将无作有,玉殿琼楼一茎草。恶!蒋山今日无端,平地为人作保。
上堂:法尔不尔,如何指南?古佛露柱,昼夜交参。蒋山虽恁么道,西天有人不甘。
结制,上堂。四月十五结,虗空遭火𦶟。此土与西天,同途不同辙?既是同途,为什么却不同辙?镇州萝卜并州铁。
端午,上堂。今朝五月五,石田无剩语,打破鬼门关,三更日卓午,明眼衲僧迷却路。
上堂:见成公案,打叠不辨。千载闻名,不若一回亲见。且道亲见后如何?有口只堪吃饭。
上堂:深山岩崖中,逈绝无人处。个事分明,十成显露。拟著便乖张,不拟成差互。赵州亲见南泉,百丈曾参马祖。
上堂,举:僧问洞山: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山云:向无寒暑处回避。僧云:如何是无寒暑处?山云:寒时寒杀阇梨,热时热杀阇梨。
师拈云:田地稳密,关窍玲珑,识得无寒暑处,任他寒暑相攻,个里同途辙不同。
中秋上堂,举:长沙岑禅师一夕与仰山玩月次,仰山云:人人尽有这个事,只是用不得。长沙云:恰是倩汝用去。仰云:你作么生用?长沙乃一踏踏倒仰山,仰山起来云:你直似个大虫。
师拈云:长沙见处虽亲用处麁,仰山口里相呼肚里狡,灼然好个大虫,可惜已伤牙爪。
上堂,举:显英上座到慈明,明问:近离甚处?云:金銮。夏在甚处?金銮去。夏在甚处?云:金銮前。夏在甚处?云:金銮先前。夏在甚处?云:何不领话?明云:我也不能勘得你,教库下奴子勘你,且点一盏茶与你湿觜。
师拈云:焦塼打著连底冻,赤眼撞著火柴头,将军但得嘉声在,何必荣封万户侯?
上堂:见闻觉知,行住坐卧,眨上眉毛,早已蹉过。赤脚唱山歌,路上无人和。
上堂。从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卓拄杖一下,云:尽向这里乞命。又卓一下,云:大赦咸放。
上堂:直下是,直下是,钝鸟不离窠,良驹千万里。德山老汉三十年不曾打著独脱底,蒋山门下还有独脱底么?也要擎茶扫地。
上堂:身心一如,身外无余。长安虽乐,不是久居。
元宵,上堂。我见灯明佛一翳在眼,本光瑞如此,空花乱坠。山是山,水是水,衲僧家眼见耳闻,有甚记?咦!玄沙道底,玄沙道底。
上堂:禅非意想,道绝功勋。青天白日有迷路人,莫有不迷者么?収得安南,又忧塞北。
上堂:灵云见桃花,悟道蛇钻鼠穴。沩山道:从缘入者,永无退失。忧人之忧,如己之忧。玄沙道:敢保老兄未彻在。乐人之乐,如己之乐。若是广寒攀桂人,连枝带叶和根拔。
上堂:两日晴,三日雨。衲僧皮草,无㬠㫰处。蒋山打草,只要惊虵。白玉无瑕却有瑕。
上堂:田地稳密底,针劄不入。神通游戏底,纵横自在。若到蒋山这里,未免一时列下黄金,终不和沙卖。
谢后堂书记,上堂:言诠不及处,文彩未生时。电光石火,犹尚迟迟。直下横身担荷得,藕丝牵动五须弥。
上堂:把定重关,诸人性命在山僧手里;放开一线,山僧性命在诸人手里。而今也不把定、也不放开,山僧即是诸人、诸人即是山僧,三十年后莫道蒋山和泥合水。
结制,上堂。以大圆觉,无绳自缚。为我伽蓝,凡圣交参。身心安居,换水养鱼。平等性智,落在第二。莫教辜负两茎眉,九十日从今日始。
上堂:明如日,黑如漆。一犬吠虗,千猱啀宝。山僧有口,多时挂壁。却烦拄杖子与诸人通个消息。卓拄杖一下,云:东土衲子心麤,西天蜡人泪滴。
端午,上堂。今朝端午节,钟山强饶舌。家无白泽之图,妖恠自然消灭。灭,灭,夜行一任贪明月。
上堂:有祖以来,无人奈何。德山临济,特地干戈。拍膝一下,云:水到沧溟不是波。
上堂:未过蒋山关,须过蒋山关。过得蒋山关,呼唤不回,牢笼不住。平地鼓洪波,青天撒白雨。石田笑嘻嘻,未敢轻相许。何故?射虎不真,徒劳没羽。
上堂:平如镜,烂如泥。迷则迷于悟,悟则悟于迷。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
上堂,举:僧问巴陵:祖意教意,是同是别?陵云:鸡寒上树,鸭寒入水。
师拈云:巴陵虽则不负来机,要且二头三首。或有人问蒋山: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只向他道:江南成橘,江北成枳。且道还有优劣也无?具眼者辨取。
上堂,拈拄杖示众云:敲空作响,击木无声。更若不会,蒋山拄杖子即今入净妙国土,重说解脱法门。遂卓一下,下座。
上堂:拨尘见佛,佛亦是尘。诸人若向这里歇得去,上无攀仰,下绝己躬,十二时中复有何事?虽然如是,照顾撞著杜顺和尚。
上堂:道非物外,物外非道。蒋山每日方丈里接客,僧堂里坐禅。且道是道是物?诸人若辨得出,与你一腰裩。
临安府净慈报恩光孝禅寺语录
入三门,示众云:慧日峰高,门庭壁立,放一线开,从这里入。
据方丈云:一径直,二周遮,擒虎兕,辨龙蛇,白玉无瑕却有瑕。
拈𠡠黄云:九重降旨,阖国咸知,一句当头,诸人未委。只如新长老还委么?良久,云:宁可截舌,不犯国讳。
登座示众云:向上一路,千圣不然,目前无异草,脚下有青天。遂骤步登座,拈香云:恭为祝延今上皇帝圣寿万岁万岁万万岁,恭愿百千诸佛保圣寿于无疆,亿万斯年等金刚而不坏。
此一瓣香,恭为皇太后祝延圣寿。伏愿大安大荣,永对无穷之问;时万时亿,独观有道之长。
此一瓣香,奉为少傅、枢使、大丞相、国公、大参相公、同知枢密相公、签书枢密相公、判府、安抚、侍郎、都运、宝文、都承、合朝文武宷僚,资陪禄筭。伏愿乃武乃文,尽忠尽孝,永作天朝柱石,长为圣主股肱。
此一瓣香,奉为 前住安吉州凤山资福破庵大和尚,不图报德酬恩,索性一番钝置。
遂钦衣就座。时有僧出问云:南屏山下,慧日峰前,选佛场开,请师祝 圣。答云:天高群象正,海阔百川朝。僧云:祝圣已蒙师指示,只如选佛场中,还有心空及第底么?答云:人人常光现前,个个壁立万仞。僧云:可中忽有个不入这保社和尚,还肯他也无?答云:三十拄杖,且行别时。僧云:何不当面分付?答云:不识痛痒汉。僧便礼拜。
师乃云:见闻觉知是法,法离见闻觉知。未入南屏门,湖天荡漾,鱼鸟忘机;既入南屏门,楼阁峥嵘,金碧夺目。坐底见立底,立底见坐底,妙圆通悟,正在兹时,堪报不报之恩,共助无为之化。其或未然,新长老重重失利。
谢词不录 复举:太宗皇帝因僧朝见,乃问:卿近离甚处?僧云:庐山卧云庵。太宗云:卧云深处不朝天,因甚到此?僧无语。雪窦代云:难逃至化。
师拈云:太宗大人具大见,这僧大智得大用,雪窦虽则不负来机,未免𫚥跳不出。若是新长老,当时只对云:今日小出大遇。且道还契得圣意也无?良久,云:惯从五凤楼前过,手握金鞭贺太平。
谢执事,上堂。众流成海,众毛成毬,一棚俊鹘,儒雅风流。石田无一事,坐地看杨州。
上堂:石田乍到,人事纷纷。拈得鼻孔,失却眼睛。佛法二字,不怕烂却。且听诸方行棒喝。
浙翁遗书至,上堂:千五百人善知识,不念吾宗正岑寂。五峰趯倒浪翻空,大地山河俱失色。金风体露,叶落归根,只堪惆怅不堪陈。
上堂:不结毗卢印,那弘古佛心。明月照幽谷,寒涛助夜砧。
师云:法华山里举师叔空担片板,直至而今不是石田提掇,几乎只么平沉,几个闻弦解赏音?
满散。宁宗小祥,上堂:至人变化,体妙难名。去来不以象,动静不以形。通途自寥邈,何处不称尊?更无一法可当情,直踏毗卢顶上行。
蒋山长老至,上堂:独能岗上,慧日峰前。云月是同,溪山各异。正法眼,破沙盆。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上堂:风萧萧,雨萧萧,丝毫不动,平步丹霄。便恁么去,南山门下土亦难消。
上堂:赤肉团上,壁立万仞。临济德山,因邪打正。罗纹结角,百匝千重。等闲抛一钓,惊起碧潭龙。
上堂:寸丝不挂,赤肉犹存。黄头碧眼,呌屈无门。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
上堂:万古长空,一朝风月。有祖以来,话作两橛。石田好是明明说,八十翁翁嚼生铁。
元正,上堂。古今日月,依旧山河。新年佛法,特地干戈。卓拄杖一下,云:水到沧溟不是波。
上堂:尽大地不是自己,参天荆棘;尽大地总是自己,满目尘埃。横三竖四,揑聚放开。要与南山相见,还我第一筹来。
谢诸山,上堂:明如日,黑如漆,通天大路,万重铁壁。南山口似血盆,争敢妄通消息?何故?明眼人前。
上堂。至道无难,惟嫌拣择。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草木丛林、鸟兽人畜,什么处是拣择?良久,云:不是龙门客,切忌遭点额。
佛涅槃,上堂。一生空拽露布,末后又把不住。灭度不灭度,总非吾弟子。破布囊尽底翻出,苍天中更添冤苦。可惜黄金成粪土。
上堂: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春花烂熳,春事绸缪。若将春意会,特地惹春愁。
浴佛,上堂。悉达今朝出母胎,无端满目是尘埃,山僧倾倒西湖水,索性从头洗一回。既不洗尘,亦不洗体,毕竟洗个什么?下座,同诣殿上与诸人说破。
结制,上堂。四月十五同结,此土西天不别。杀尽安居只得一橛,杨花不是天边雪。
上堂:是句亦刬,非句亦刬。公案见成,打叠不辨。瞎驴趂队过新罗,临济德山空眨眼。
上堂:眼似流星,机如掣电。过得南山门,未见南山面。莫有要见南山底么?天气稍热,别时相见。
满散寿庆节,上堂:摩耶佛母,现女主身。退藏于密,得一以宁。贵无敌,富无伦。节逢寿庆,四海欢声。愿将西祖真消息,仰祝皇龄万万春。
上堂:一不成,二不是,建立乖宗,扫除失旨。忽有个衲僧出来道:总不恁么,南山棒折也未放你。三十年后,忽然瞥地。
上堂:佛法不离日用,日用百发百中。衲僧家动弦别曲,叶落知秋。因什么十个有五双?问著口,似匾檐。人贫智短,马瘦毛长。
解夏,上堂。僧问风穴:九夏赏劳,请师言荐。穴云:一把香𫇴拈未暇,六环金锡响摇空。
师拈云:血脉相连、箭锋相拄则不无,风穴老人点捡将来,未免小慈妨大慈。南山则不然,忽有人问:九夏赏劳,请师言荐。拈棒便打。何故?南山从来不敢辜负衲僧。
中秋,上堂,举:盘山道: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复是何物?
师拈云:大小盘山坐在黑山下,南山则不然,光境俱亡,一任将南作北。
上堂:佛法二字,不怕烂却。俊快衲僧,隔墙见角。临济德山,蹉过一著。
上堂:巧尽拙出,水到渠成。举足下足,十字纵横。三千里外,已被南山换却眼睛。若也不信,试摸索看。
上堂:雪峰辊毬,禾山打皷。要觅旨归,月不破五。
上堂:取不得,舍不得,状不得。西天碧眼胡,尽力道不识。识不识,临际德山,太平奸贼。
上堂:息虑迷源,明机自昧。祖师知有处,诸人不知。诸人知有处,祖师不会。知不知,会不会,国有宪章,三千条罪。
上堂:有祖以来,相欺诳。两两三三,隔靴抓痒。山僧有口未曾开,早已龟毛长数丈。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云门一曲?门云:﨟月二十五。
师云:见得彻,用得亲,阳春不同调,入水见长人,可惜黄金如粪土,撒向阎浮人不顾。
谢维那,上堂。饱藂林,没量汉,法战当先,清机历掌。假饶千佛出头,也下一槌定当。何故?南山门下,令行一半。
上堂:深闻浅悟,浅闻深悟。只知贪程,不觉蹉路。莫有不蹉路者么?识取最初一步。
上堂:尽大地烁石流金,诸人总道热。惟有南山主丈子,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冷飕飕地,诸人还信得及么?若信不及,三十年后暗里点头,莫道山僧多口。
上堂:天无门,地无户。文殊维摩,撒手归去。衲僧向这里插得觜,南山分半院与你住。
上堂:深固幽远,无人能到。山前一片闲田,松竹清风浩浩。缺齿老胡不得妙。
上堂:九年坐兀兀,胡僧无妙诀。长安路坦然,夜行人不绝。
结夏,上堂。布袋头结,圣凡路绝。蜡人冰,鹅护雪。西天恁么,此土还别。且道那里是别处?今日南山咬著舌。
上堂,举:德山示众云:问即有过,不问又乖。时有僧出礼拜,山便打,僧云:某甲话也未问,因甚打某甲?山云:待你开口,堪作什么?
师拈云:大小德山,龙头蛇尾,当时这僧道:某甲话也未问,因甚打某甲?便与脱下衲衣,痛打一顿。他若是个汉,也须别有生涯。
上堂:竿头丝线,不犯波澜。量外机关,岂循途辙?只如德山棒、临济喝,且道是竿头丝线、是量外机关?若不得,流水还应过别山。
上堂:直下是,直下是,没量大人擡脚不起。可怜伎死杜禅和,犹是晓晓挂唇齿。南山只向他耳边低声道:玄沙道底。
上堂:前佛纪纲,后佛性命。衲僧腰间古历日,定是三年逢一闰。虽然恁么,不知东平打破镜,何似灵云打破镜?良久,云:参。
上堂。金将石试,玉将火试,且道衲僧将什么试?良久,云:败也,败也。
上堂:欲得见前,莫存顺逆。祖师恁么道,犹费牙颊在。南山则不然,顺自顺,逆自逆,日炙风吹,一片顽石。
上堂。溪东溪西水牯,四海五湖皇化。俱胝指头禅,一生受用不尽。赵州无拣择,五年分疎不下,南山忍俊不禁。卓拄杖一下,云:今日轻酧重价。
上堂,举:僧问古德:万境来侵时如何?德云:莫管他。师拈云:大小古德早已著忙,若有人问南山:万境来侵时如何?只向他道:唤什么作万境?虽然如是,若无举鼎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
上堂,僧问云门: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门云:糊饼。师云:诸人还识云门么?肥儱俑,无腹孔;不识字,有钱用。
解夏,上堂:假使心通无量时,历劫何曾异今日?且道今日事作么生?西天蜡人冰样冷,东土师僧未点头。
上堂:祖师道:不用求真,唯须息见。若也息去,诸佛净妙国土,在汝诸人眉毛眼睫里。若也不息,一任撞墙撞壁。
上堂,举:资福示众云:隔江望见资福刹竽便回去,脚跟下好与三十,何况更过江来?有僧才出,资福便喝云:不堪共语。
师拈云:资福老汉虽则尽力提持,争奈无途辙中翻成途辙?南山见处又作么生?钵盂口向天。
上堂:真空不碍有,真空不异色。拈起拂子云:且道是有不是有?是色不是色?若是伶俐衲僧,便好乘时变豹;傥若踌躇,却被拂子穿却鼻孔。
上堂:一夏过半,久参事慢。伶俐衲僧,一咬便断。且道断后如何?有口只堪吃饭。
上堂,僧问六祖:黄梅佛法是什么人得?祖云:会佛法人得。僧云:和尚还得么?祖云:我不得。僧云:为甚不得?祖云:我不会佛法。
师拈云:杀人可恕,无礼难容。
上堂。佛法二字,平地波翻。洗脚上舡,已伤物义。卓柱杖一下,云:切忌停囚长智。
上堂,举:长庆升堂,大众集定,长庆拽出一僧云:大众礼拜。这僧又云:且道这僧有甚长处,却教大众礼拜?众无对。
师拈云:明明向道尚自不会,何况盖覆将来?长庆劳而无功,未免傍观者哂。
谢梅山西堂上堂,举长庆和尚道:撞著道伴交肩过,一生参学事毕。
师拈云:长庆恁么道,钝置道伴不少。只如道伴来交肩,还有参学事也无?不是知心者,徒劳话岁寒。
上堂:不坐空王殿,不挂本来衣。何须便恁么,切忌未生时。诸人还见古人么?浑家送上渡头舡。
上堂,举:法眼云:三通皷罢,簇簇上来。佛法人事,一时周毕。
师拈云:大小法眼,泥里洗土。南山道:三通皷罢,簇簇上来。诸人减却多少威光?南山入地三尺。
上堂:当头一句无过,直与南山有口,不敢错举。何故?笑破露柱。
上堂:祖师门下,尺水丈波。若也覰得破,轮王髻中珠,分文不直。若覰不破,迦叶粪扫衣,价重娑婆。千个万个,伎死禅和,临济德山将奈何?
结制,上堂。禁足护生,西天此土,尽是死门,终非活路。忽有一个听事不真底衲僧出来道:某甲足也不禁,生也不护,黄连和根煑也未是苦。
上堂:从上佛祖,逆风扬尘。后代儿孙,日中迷路。却忆禾山老古锥,逢人偏道解打皷。
上堂。高亭见德山隔江招手,高亭横趍而过,师召大众云:高亭虽则一期逞俊,争奈与德山犹隔江在?钱塘江上衲子往来如织,山僧不曾招手,莫有横趍而过底么?良久,云:谁信你?
上堂:东头贵买,西头贱卖。田地稳密,衲僧不妨游戏自在。若到南山门下,别有一窍,勘过了打。
上堂:开口道不著,偶尔成文。开口道得著,犹隔海在。挑囊负钵,两两三三。浆水钱且置,草鞋钱教谁还?
上堂:直截一句,无人能举。四七二三,天下老和尚总是望云上树。到这里,南山合作么生?仲冬严寒,各自且归暖处。
上堂:和尚子莫妄想,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南山饶你七穿八穴,也未免手中痛棒。何故?透得龙门,风波更险。
上堂。云门到干峰云:请和尚答话。峰云:到老僧也未?门云:恁么那,恁么那。峰云:将谓猴白,更有猴黑。
师拈云:相见不须瞋,君穷我亦贫,谓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上堂:南斗七,北斗八,风来树动,鱼行水浊。诸人三十年后眼开,莫道南山有口无舌。
解夏,上堂。九十日安居,徧地无行路。意不停玄,眼不挂户。布袋头开,乾坤独露。万里寸草无,踏著不相似。
别浦和尚至,上堂。全提向上,犹涉程途。横按拄杖,云:大用现前,不存轨则。南山今日大用去也,诸人各自照顾眼睛鼻孔著。靠拄杖,云:休!休!明眼人前。
上堂:推不进前,约不退后。临济白拈,未是好手。南山不惜两茎眉,玉筯空将撑虎口。
上堂:吾常于此切,密意在汝边。麟龙不为瑞,鶴龟自成僊。
上堂:佛祖行不到处行一步,佛祖说不到处说一句。且道德山何以卓牌于閙市?殷人以栢,周人以栗。
上堂:东西南北,𡎺著磕著。四维上下,天平地平。佛法大有在,只是无人证明。咄!我行荒草里,你又入深村。
上堂,蓦拈拄杖召大众云:百千法门,无量妙义,拄杖子只作一句为诸人说破。遂卓一下,云:若更脚后脚前,山僧没量罪过。
上堂: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袖头打领,腋下剜襟,即不问你诸人。紫湖门下立个牌,且道明什么边事?
上堂:棒喝交驰如雷掣,颠言倒语三寸舌。南州打到北州头,瓮里何曾失却鳖。
破庵忌日烧香。养子不及父,家门一世衰,过山寻蚁迹,能有几人知?遂烧香云:老和尚!你知我知,莫教漏泄天机。
上堂:目前法,目前包褁壁,观婆罗门九年覰不破。覰得破,海坛马子似驴大。
上堂。知有底道不得,道不得底却知有。一处不通,两处失功。蓦拈拄杖云:南山今日且作死马医。卓一下云:救得一半。
上堂。万古长空,一朝风月,阿逸多一向鱼行酒肆中卖峭,无神通菩萨因什么踪迹难寻?良久,云:二人同心,其谊断金。
上堂。无为无事人,犹是金鎻难。汝等诸人每日十二时中行住坐卧,如何免得此过?良久,云:嵩山有个破灶堕。
上堂,举雪峰道:尽大地是解脱门,把手拽伊不肯入。
师拈云:雪峰老汉著甚死急?南山住个院子,百事煎熬,有什么工夫拽你入解脱门?然虽如是,知恩者少,负恩者多。
上堂,举:僧问岩头:起灭不停时如何?头云:是谁起灭?
师拈云:冷水点沸锅,舌头不出口,可惜老岩头,慈悲成过咎。
上堂,举僧问石霜:如何是教外别传底句?霜云:非句。云门云:非句始是句。
师拈云:一个棺材,两个死汉。
上堂,举:僧问岩头:路逢猛虎时如何?头云:拶。
师拈云:大小岩头吓得忘前失后。
冬节,上堂。古人道:欲识常住不凋性,向万物迁变处识取。只如群阴剥尽,一阳来复,正是万物迁变时。毕竟常住不凋性在什么处?一冬二冬,叉手当𮌎。
上堂,举:僧问保福:雪峰平生有何言句,便得如羚羊挂角时?福云:我不可做雪峰弟子不得。雪窦拈云:一千五百个布衲,保福较些子。
师拈云:大小雪窦如人吃李子,只向赤边咬。南山即不然,养子不及父,家门一世衰。
上堂,举南泉示众云:昨夜文殊普贒起佛见法见,贬向二铁围山。
师拈云:尽令而行,也恠南泉不得。南山这里若有人起佛见、法见,请他吃一椀茶。且道南山因甚违他古人?相逢不下马,各自奔前程。
上堂:临际三玄三要,洞山五位君臣,汾阳十智同真,黄龙三关,东西十万,南北八千,到处去来,不如在此南山。今日借水献花,诸人切忌唤钟作瓮。
上堂。巴陵和尚生平有三转语报答云门,一生不做忌斋。南山昨朝老和尚忌日,略做些子薄供,亦有一转语。诸人还记得么?若也记得,老胡有望;若记不得,蓦拈拄杖,云:拄杖子为诸人扶头接尾看。卓一下,云:天高谁侧耳?地阔少知音。
上堂:秋风凋败叶,游子未归家。直饶归得后,无处立生涯。白苹红蓼对芦花,令人长忆老玄沙。
上堂,举:僧问玄沙:尽大地是一颗明珠,学人因甚不会?玄沙云:用会作么?
师拈云:大小玄沙却向这僧手里供死欵。若是南山,待他问:尽大地是一颗明珠。学人因甚不会?只向他道去。谁信你教他一场懡㦬?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切忌向这里垛根。阵云横海上,拔劒搅龙门。
新大乘受请上堂,举兴化道:我逢人即出,出则不为人。三圣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
师拈云:二大老相逢不下马,各自奔前程,新大乘终不踏古人脚迹,必然自有出身一路。下座。同知事头首劝请。
浴佛,上堂:指天指地,讨甚巴鼻?钉钉胶粘,刀刮水洗。儿孙一杓香汤,大似恭而无礼。
结夏,上堂。敲打虗空鸣嚗嚗,石人木人齐应诺。六月降雪落纷纷,此是如来大圆觉。
师云:古人一期恁么道:白玉无瑕却有瑕,路途之乐终不到家。且道如何是到家一句?待九十日了,却与诸人举。
上堂。释迦已往,弥勒未生,正当无佛世界,大地共乐升平。卓拄杖一下,云:不图打草,只要蛇惊。
解制,上堂,举:僧问风穴:夏终此日,师意如何?穴云:一把香𫇴拈未暇,六环金锡响摇空。
师拈云:大小风穴浮逼逼地,忽有人问:南山夏终此日。师意如何?只向他道:九十日饭钱且置,浆水钱教谁还?若是眼生三角衲僧,便解乘时豹变。
上堂:妙旨迅速,言说来迟。龙门上客,未举先知。且道知底事作么生?月里姮娥不𦘕眉。
解夏,上堂。九夏安居毕,布袋结头开。衲僧无定度,南岳与天台。中路𡎺著脚指头,方知南山一夏不辜负你。
灵隐妙峰和尚遗书至,上堂:通天大路,铁壁万重。全机拶透,笑破虗空。羚羊挂角不留踪。
上堂。寻常颠说倒说,何曾开口动舌?不妨雪上加霜,更与诸人一决。竖起拂子,云:且道作么生?
石田和尚语录卷第一
石田和尚语录卷第二
临安府景德灵隐禅寺语录
入寺,指三门云:无门之门,七通八达,入之一字,也不消得。喝一喝便行。
拈𠡠黄:黄纸黑字,众眼难瞒。其中一字誵讹,诸人眼力不到。且道是那一字?山僧未欲指出,却请维那说破。
指法座云:有路可行,更高也上须弥。灯王退身合掌,遂骤步登座。拈香祝 圣罢,敛衣就座。示众云:法法本来法,无法无非法。飞来峰高眼亦高,冷泉水碧眼亦碧。杉松竹栢,水鸟树林,各住自位。非人得其便,惟我能自知。恁么会去,皇恩佛恩一时报毕。其或未然,等闲莫过呼猿洞,听得猿声恐断肠。谢词不录。复举: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寿便打。圣云:恁么为人,非但瞎却这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寿便归方丈。
师拈云:保寿、三圣,二俱作家,二俱失利。这僧虽是被人推出,买銕得金,一场富贵。新灵隐今日开堂也无人推出,僧只是随宜布置,相逢自有知音知,何必清风动天地?
当晚小参。说心说性,浅草易为长芦;举古举今,苦瓜那堪待客?宾中辨主,土旷人稀;主中辨主,万中无一。喝一喝,云:宾主历然,诸人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行则与诸人同行,坐则与诸人共坐;若信不及,同舟共济,自相胡越。如何道得不伤物义句?良久,云:冲开碧落松千尺,截断红尘水一溪。
复举:玄沙示众云:三乘十二分教,达磨西来,放过则不可,若不放过,不消一喝。
师拈云:玄沙只知踏步向前,未免傍观者哂。新灵隐则不然,三乘十二分教,达磨西来放过一著。何故?怕烂却那。
上堂:十八十九,痴人夜走。十九二十,人信不及。信得及,观音院里有弥勒。
谢监收上堂,举:僧问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﨟月火烧山。
师拈云:﨟月烧山,火势炎炎,目前包裹,借手行拳。若是衲衣下事,犹较十万八千。何故?御楼看射猎,不是刈茆田。
元日,上堂。大雪满长安,春来特地寒。新年头佛法,一点不相瞒。且道黄梅石女年多少?速道,速道。
谢执事,上堂。折脚铛子,大家知有。左提右挈,劳烦众手。山僧赢得百无忧,一向面南看北斗。
上堂,举干峰示众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云门出众云:今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峰云:典座来日不得普请。
师拈云:干峰锦包特石,云门铁裹泥团,筑著磕著,言端语端,不是任公子,徒劳话钓竿。
上堂:不问有言,不问无言。灵山拄杖,斜靠壁边。风光都占尽,不费一文钱。
结夏,上堂。四月十五结,此土西天,同途共辙,就中独有灵山。别别别,日里藏氷,火中钓鳖。
上堂:古人一指头禅,一生受用不尽。得恁么明白,得恁么简径。灵山这里不较多,三尺杖子搅黄河。
上堂:日迁月化,又见中夏。衲僧那事如何?问著人,人口哑。有誵讹,不徣借。六月卖松风,人间恐无价。
上堂:祖师门下,讨甚巴鼻满耳?春风浩浩地,草木藂林,灯笼露柱,心空及第。汝等诸人,因甚却来这里瞌睡?
破庵忌日,拈香。巴陵三转语,钝置老僧门;灵山无半句,报尽破庵恩。既无半句,且道将什么报?无目不𦘕眉,此意少人知。
上堂:秘魔老儿,擎个叉子,不肯放下。灵山这里,净躶躶,赤洒洒,没可把。忽有个衲僧出来道:勘破了也,灵山别甑炊香供养伊。何故?猛虎口里活儿。
上堂,举:琅瑘一日上堂,有僧出打一圆相,琅瑘拈拄杖打云:道!道!僧云:不道!不道!琅瑘云:因甚不道?僧云:三世诸佛不出于此。瑘又打,趂出去。乃示众云:律中以手指比丘,犯波逸提。山僧今日入地狱如箭射。
师拈云:不是琅瑘,洎被这僧惑乱。若非这僧,琅瑘令不虗行。末后棒头卖峭,更向露柱藏身,笑杀毗耶杜口人。
解夏,上堂。翠岩夏末示众云:一夏为兄弟东语西话,看翠岩眉毛在么?保福云:作贼人心虗。长庆云:生也。云门云:关。
师拈云:水流湿,火就燥,临安帋贵,一状领过。
谢新旧知事头首上堂,举:雪峰一日升座,召大众云:看看东边底,看看西边底,你若要会。拈拄杖掷下云:向这里会取。
师拈云:雪峰虽则截銕斩钉,毕竟伤锋犯手,灵山今日未免效颦。看看东边底,看看西边底,山僧也无工夫。拈拄杖掷下,但直下会取好。
上堂:五湖衲子,南来北来,还曾逢著海上明公秀么?逢之不逢,逢必有事。且道有什么事下得一转语?明窓下安排。
上堂,举:僧问马大师: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近前来。僧近前,师打一掌,云:六耳不同谋。黄龙南拈云:古人尚道六耳不同谋,何况而今三百、五百聚头商量?祸事!祸事!
师拈云:易分雪里粉,难辨墨中煤。要见马大师则易,见黄龙南则难。今日忽有人问灵隐: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向道:近前来。待他近前,却向道去。何故?白云乍可离青嶂,明月难教下碧空。
开炉上堂,举雪峰和尚道:世界阔一丈,古镜阔一丈。玄沙云:火炉阔多少?雪峰云:如古镜阔。
师拈云:雪峰、玄沙父子激扬,大似泥里洗土,若望临际门下,远之远矣。且道临济门下如何?良久,云:看火色。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云:子承父业,依而行之,影响之流,三千里外。还有独脱底么?退后,退后,久雨不晴,妨我晒眼皮革。
上堂,举光侍者向玄沙道:师叔若参得禅,某甲打铁舡泛海去。后玄沙住院,令人传语光侍者:还曾打就铁舡也未?
师拈云:猛虎不食伏肉,可惜玄沙撞在光侍者网里。
冬节,上堂。节令不相饶,阳生第一爻,诸佛道长,众生道消。拈拄杖,云:拄杖子,独孤标,且道随节令?不随节令?良久,云:交。
上堂:祖师西来,持聋作哑。天下老和尚,逆风扬尘。灵山虽则空手揑双拳,未免被飞来峰破。何故?太湖跨三州。
天基节,上堂。世尊拈花,迦叶微笑。正法眼藏,永永流通。古佛今佛,心同道同。风从虎,云从龙。节启天基伸祝颂,寿齐南北两高峰。
上堂。一法不通,万缘方透。拈拄杖云:这个是万缘,那个是一法?卓一下云:不曾与诸人错下注脚。
谢职事,上堂。举:古德云:但将饭向无心椀,自有人扶折脚铛。大似痴人种空花,望结团栾果。灵山则不然,我若坐时汝须立,同坐同立成瞎汉。非瞎汉,把手大家行那畔。
上堂。海上明公秀,赵州东院西。不移毫发许,平步上云梯。山僧恁么道,已是一品二品。诸人恁么会,未免七错八错。一等贼赃,不是无物。
上堂,举:雪峰示众云:尽大地撮来如粟粒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打鼓普请看。
师拈云:雪峰老汉粘牙带齿,累及后人。灵山则不然,尽大地撮来如粟粒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普请归堂。何故?怕烂那。
上堂:绝学无为,虗消信施。奔南走北,辜负己灵。一见飞来便回,脚下泥深三尺。且道山僧意在什么处?深沙努眼睛。
上堂,举:赵州问僧云:曾到么?僧云:曾到。州云:吃茶去。又见一僧问云:曾到么?僧云:不曾到。州云:吃茶去。院主云:曾到也道吃茶去,不曾到因什么也道吃茶去?州唤院主,主应诺。州云:吃茶去。
师拈云:赵州老汉心如蘖,口如蜜,一埦麤茶,多虗少实。院主两眼瞇,毕竟何曾得吃?莫有得吃底么?急须吐出。
上堂:诸人开口道得底,老僧如瘖如哑。老僧开口道得底,诸人如醉如昏。何故?胡言易会,汉语难明。
上堂。拈拄杖召大众,云: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卓拄杖一下,云:朝看云冉冉,暮听水潺潺。
上堂,举: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栢树子。僧云:和尚何得将境示人?州云:老僧不曾将境示人。僧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栢树子。
师拈云:直如弦,曲如钩,易见难识,老倒赵州。世事但将公道断,人心难似水长流。
上堂:释迦悭,弥勒富;甘草甜,黄连苦。法法小相干,人人各自度。咄!莫来拦我毬门路。
上堂,举五祖和尚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栢树子。恁么会便不是了。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栢树子。恁么会去方始是。
师拈云:要见五祖和尚么?暗里抽横骨,明中坐舌头。
上堂。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马大师满地狼藉。灵山即不然,自从胡乱后,三十秊不少。良久,云:衲子难瞒。
上堂,拈拄杖云:盲禅暗证,日中迷路,深闻浅悟,未入正流。莫有全机独脱底么?卓拄杖一下,云:不到乌江不肯休。
上堂,云:大众!登天不假梯,徧地无行路,可怜杜衲僧,邯郸学唐步。且道如何免得此过?雪峰辊毬,云门抽顾。
上堂,云: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不承言,不滞句,虾䗫跳上梵天,灯笼吞却露柱。
上堂。上士听法以神听,中士听法以心听,下士听法以耳听。且道拄杖子将什么听?卓拄杖一下,云:不覩云中鹰,焉知沙塞寒?
上堂:百尺竿头行阔步,紫罗帐里撒真珠。山僧赢得呵呵笑,未审诸人会也无?恁么说话,且道是褒句是贬句?若也定当得出,山僧与诸人共钵盂吃;若也定当不出,三十年后有人说破。
上堂。飞来峰顶,寂寂无人;合㵎桥边,成群作队。金刚圈、栗棘蓬则不问汝,脚踏实地处道将一句来。良久,云:问他全句,只道半句。
上堂。一句子寸钉入木,一句子目前包褁,一句不作一句用。卓拄杖一下,云:不是张华眼,徒窥射斗光。
谢虎丘双杉,上堂:东山正脉,不绝如线。睡虎去无踪,一斑今复见。见则见矣,且道劒池那畔一句如何通信?昆仑著铁袴,一棒行一步。
上堂:动是法王苗,静是法王根。唤什么作法王?毒蛇吞鳖鼻,孝子讳爷名。
上堂。若论此事,何必多言?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良久,云:离娄行处浪滔天。
上堂:瞿昙元没神通,老胡何曾知有?灵隐门下千了百当底衲僧,且道如何祗待三十?拄杖且与斫麤。
上堂:识得一,万事毕。秘魔擎叉,鲁祖面壁。乃至临际三玄三要,洞山五位君臣,云门念七诸人,且道是一不是一?昨夜新州老卢,失却腰间特石。
上堂。不参禅,不论义,拖个破席日里睡。赚他伎死禅和,至今坐在冷地。灵山不然,因行掉臂。买石得云饶,移花兼蝶至。
上堂:喝如雷,棒如雨,大地绝纤尘,回头无覔处。无覔处,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
佛涅槃,上堂:七十九年间,大地遭欺诳。且喜葛藤根,今朝嚗地断。且道断后如何?后代儿孙,三马九乱。
上堂:佛来也打,祖来也打,德山老人甚生风彩。灵山这里,佛来也著,祖来也著,手中拄杖权且架阁。何故?擎茶扫地也要一个半个。
上堂:神光不昧,万古徽猷,入此门来,不存知解。干峰主丈划一划,云门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因甚十个有五?双眼瞪瞪地,幸无偏照处,刚有不明时。
上堂:兔马有角,牛羊无角。不知不会,事同一家。多见多闻,千差万别。毕竟天无第二月。
立春日,上堂。拈:主丈召大众云:春日打春牛,春色满林丘。打即不无,且道向什么处下手?卓拄杖,云:三十年后莫道狼藉不少。
上堂,举:龙牙和尚云:日出连山,月圆当户。不是无身,不欲全露。
拈云:大小龙牙,舌在口外。灵山则不然,天无门,地无户,处处逢渠,全身独露。忽有个衲僧出来道:我会也,我会也。只向他道:杜。诸人且道:是那个杜字?
上堂:掩关杜口,已涉繁辞。天下老和尚各呈懵袋,未免小慈妨大慈。毕竟如何?水晶瓮里浸波斯。
上堂:昨宵困倒床上,直至五鼓方苏。今日升堂,言句都无,且望大众智不责愚。
上堂。头陀石被莓苔褁,掷笔峰遭薜茘缠。添一丝毫不得,减一丝毫不得。罗汉院里一年度三个行者,归宗寺里参退吃茶潦倒。归宗面赤,不如语直。诸人还会么?午后打斋钟,金刚曾失色。
上堂。德山先锋,临济殿后,且道中间底是什么人?卓拄杖,云:眼睛定动,东鲁西秦。
上堂,举:白云五祖和尚示众云:白云不会说禅,三门开向两边。有时动著关棙,两片东扇西扇。师云:灵山不会禅,空手捏双拳,浑家送上路。请诸人续末后一句。
上堂。网细鱼稠,药多病甚。棒喝交驰,一品二品。山僧恁么逞驴唇,痴客徒劳劝主人。
上堂。一切声是佛声,一切色是佛色,物是定价,钱是足陌。这个从汝诸人商量,倒转舌头一句作么生辨白?良久,云:属羊人本命,属虎人相冲。
上堂:春光冉冉,春日迟迟,春风包褁,上下四维。黄鸎声在柳阴西,此意明明说向谁?
上堂:欲得见前,莫存顺逆。筑著磕著,无处寻覔。数百年前,云居道个何必,兴化道个不必,灵山莫也有道处么?夜行莫踏白,不是水,定是石。
上堂:铁壁銕壁复銕壁,那边那边更那边,事到极头须倒断,瞎驴𨁝跳过西天。
上堂,举:花药英和尚示众云:十七、十八,证龟成鳖;十九、二十,人信不及。更待枯木生花,胡饼出汁。
师云:灵隐虽则无能,要与花药相见。十七、十八,证龟成鳖;十九、二十,半夜泼墨。直须枯木生花,胡饼出汁。
上堂:海上明公秀,衲僧不知有。冷地忽相逢,寻常无处讨。无处讨,莫草草。龙王宫殿,有谁亲到?
上堂:赤肉团上,壁立万仞。无位真人,入三眼国土说解脱法。山僧一向懒懒散散,且恁么过时,诸人莫错怪,同道者方知。
谢首座都寺,上堂。临际顶中髓,杨岐眼里筋,欲明这个事,须还这个人。风前有路,秤尾无星,大家赢得失忻忻。且道笑个什么?笑道秤尾无星。
上堂。刀不自割,水不自洗。拈拄杖,云:山僧拄杖化为龙,吞却乾坤大地。汝等诸人向甚处出气?卓一下,云:各依旧位。
上堂。春花烂漫,春光欲暮,杜宇声声,送春归去。诸人何不向这里眼明心悟?山僧恁么道,众中忽有个衲僧唤一声道:石田。良久,云:山僧倒退三千。
上堂:明如镜,黑如漆,四七二三,多虗少实。灵山拄杖且拈靠壁,何故?免被傍人冷眼看。
上堂:非不非,是不是,建立则乖张,扫除则失旨。德山临际出来,换却髑髅里底。
上堂,举:盘山道向上一路滑,睦州道壁立千仞险,临济道石火电光钝。
师云:三大老眼睛鼻孔不同,心肝五脏相似。灵山虽则无能,拄杖子为众竭力,却有些子。卓拄杖一下,下座。
中夏,上堂:九十日已过半,那事毕竟如何?直饶穷到底,终是涉风波。忽有个衲僧出来道:某甲百不知,百不管,来开口,睡来合眼,只向他道去。谁信你这龊汉?
谢书记藏主上堂,举:藏主问僧:何不看经?僧云:不识字。主云:何不问人?僧叉手进前云:这个是什么字?主无语。
师云:不识字却识字,合识字却不识字。石田恁么判断,且道意在于何?万人争仰处,一箭落双雕。
上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便恁么去,恰作得个脱白沙弥。有一人未肯在,何故?洞庭无盖。
上堂:青山不举步,日下不挑灯。黄头碧眼,臭肉生蝇。诸人三十年后悟去,不得错怪老僧。
上堂,举:僧问镜清:佛法如水中月,是否?清云:清波无透路。僧云:和尚从何而得?清云:再问复何来?僧云:正恁么时如何?清云:重叠关山路。
师云:黄面浙子费许多口颊作什么?当时待这僧问:佛法如水中月。是否?只向他道:重叠关山路。非惟截断这僧脚跟,亦乃与后人点眼。
上堂: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且道衲僧知个什么?知道是米做。直饶恁么,阎罗老子索饭钱有日在。
上堂:天寒日短,滴水氷生。黄梅石女,冷地暗嗟吁。无边身菩萨,冻破一双耳。汝等诸人还觉么?若也觉去,事同一家。若也不觉,有处著你在。
上堂。摩竭提国,水泄不通;少室峰前,三三两两。到这里,不开口、不动舌,还吐露得出么?拍禅床一下,云:洎合收拾不上。
上堂:德山雨点棒,临际雷奔喝。收拾将来,七零八落。灵山咬定牙关,尽力也难提掇。何故?睦州拶折云门脚。
上堂。时时九夏,日日三秋,閙市里,百草头,夹山老子卖峭重价,未有轻酬。山僧今日为他轻轻酧个价数看。卓拄杖一下,唤一声,云:夹山老子毕竟千钱赊,不如一钱见。
上堂: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从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罪过弥天。天!天!昨夜山僧针线囊中,打失一文古老钱。
上堂:风不来,树不动,东家点灯,西家暗坐,龙𠾑海宝,鱼游不顾。且道是佛法?是世谛?诸人若拣辨得出,石田与你一緉草鞋。
上堂。西来无意,直指无旨,引得痴儿尽卧冷地。卓拄杖一下,云:起!山僧有一服惺惺汤与你。有般汉便道:如何是惺惺汤?德山道底。
上堂。多言复多语,由来返相悮。拈拄杖云:灵山拄杖子不相悮,诸人还信得及么?卓主丈一下,云:多少人日中迷路?
上堂。月旦升堂,无可垂示,便恁么散去。诸人未必灵利,且向秤锤上揑出些子汁,贵图有个滋味。良久,云:见之不取,思之千里。
上堂:曲曲弯弯,平平坦坦。七穿八穴,十字纵横。是汝诸人不妨东行西行,第一莫教撞著跛脚老云门。
上堂。擒虎兕,辨龙虵,茄子瓠子烂冬瓜,山僧直得无下手处。良久,云:门外金刚汗如雨。
上堂:意到句到,宗通说通。一品二品,百匝千重。推倒面前案山子,长衫大袖舞春风。穷鬼子,莫莫莫,更须知有朱顶王菩萨。
解夏,上堂:灵隐门下,不犯之令。九十日中,头正尾正。衲僧路活,脚下生烟。老僧终不学云门索钱。
上堂,举:僧问古德: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古德云:胡孙吃毛虫。
师拈云:恰恰用心时,恰恰无心用,胡孙吃毛虫。若续得这一句,便是参学事毕。
上堂,举:香严和尚道:我有一机,瞬目视伊。若也不会,别唤沙弥。
师拈云:大小大香严,尾巴拖地,灵隐一机,全无所示。若也不会,投子道底。
上堂:鲁祖和尚见僧来便面壁俱胝,凡有所问只竖一指。诸人且道:者二老汉还有佛法道理也无?良久,云:意在苍龙不在鱼。
上堂:入室升堂,门庭施设。无途辙中,飜成途辙。百丈老常得一橛,解道吃茶珍重歇。
上堂,拈拄杖云:放下覔无踪,尽力提不起,寸铁未施,刀锵满地,明眼衲僧失巴鼻。
上堂:德山棒头短,临济喝声低。不伤物义句,赵州东院西。
上堂:全提半提,向上向下,冷泉直是口哑。何故?真人面前不得说假。
上堂,举:云门示众云:佛法太煞有,只是舌头短。良久,云:长也。
师拈云:说短说长,自起自倒。跛脚老云门,慈悲成过咎。长安一路坦然平,往来曾不禁人行。
上堂,举:赵州示众云:夫为宗师,须以本分事接人。
师拈云:行棒行喝不是本分事,大机大用不是本分事,一机一境不是本分事。毕竟如何是本分事?无智人前莫说,打你头破额裂。
请石溪和尚挂牌,上堂。炉鞴之所,钝銕尤多;良医之门,病者愈甚。若要钝者利、病者起,须还作者拈出本分恶钳锤,却笑德山三十年不曾打著个独脱底。
上堂:秋声满林壑,秋雨滴梧桐。门外未归客,飘泊在途中。归也归也,通身白汗,下载清风。
上堂,举:僧问赵州:如何是道?州云:墙外底。僧云:某甲不问这个道。州云:你问什么道?僧云:大道。州云:大道透长安。
师拈云:赵州禅,口皮边,墙外底,透长安,𡎺著磕著,言端语端,不是钓鳌手,徒劳把钓竿。
上堂。古人云:但得本,莫愁末。唤什么作本?唤什么作末?松栢千年青,不入时人意;牡丹一日红,满城公子醉。山僧恁么道,还有人不肯么?有人不肯,是我同参。
请因缘普说
保宁勇和尚有颂云:祖师门下绝人行,深崄过于万仞坑。垂手不能空费力,任教堂上绿苔生。看他恁么说话,还有开口分么?才涉唇吻,便落意思。只如瞿昙在摩竭陀国,掩室而坐,说什么来?维摩在毗耶离城,三十二菩萨为说不二法门,皆被维摩诘难。及乎文殊问维摩:何者为不二法门?维摩默然,说什么来?临济见黄蘗,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黄蘗说什么来?以至德山见僧入门便棒,临济见僧入门便喝,说什么来?虽然如是,不可总哑却口也。道:火何曾烧却口?山僧今朝只得放一线开,为诸人东语西话。五祖和尚道:古人留下一言半句,未透得时,如银山铁壁;及乎透得了,元来铁壁银山便是。我敢问诸人透得也未?若要透得,第一须是退步就己,不得向外驰求;第二须是令暖气相接;第三不可令杂毒入心。且如烧香礼拜、看经写字、看文字,一切杂事,总是向外驰求。今日做工夫一上,明日又放慢,半信半疑,半进半退,便是暖气不相接。乃至䇿子上念将来,模子里脱将去,咂啖古人涎唾,便是杂毒入心。要得无这许多般病痛,须是全身放下,与之𤺊崖,崖来崖去,忽然命根子断,便是到家有向当底时节。古人道:未得个人头,须得个入头。既得个人头,不得辜负老僧。又有古人道:未得个人头,须得个入头;既得个入头,直须飏下个入头处。山僧道:未得个入头,须得个入头;既得个入头,正好买草鞋行脚。何故?参禅须是悟,悟了须是遇人。若不遇人,无师承,只成杜撰阿师,动便伤锋犯手,尾巴露,如弄胡孙汉子,逗到腊月三十日,皷也打破胡孙子走,济得甚事?若悟了,遇人开口吐气,自然如水入水。岂不见投子青参浮山有见处,浮山指令见捿贤秀,即是秀圆通也。那时住捿贤青到彼中,一向堂中打睡,有人去与秀言:堂中有一个青上座吃粥,吃饭了,只是打睡。秀云:待老僧亲去勘过。便拽拄杖下堂中,见青果然打睡,秀将拄杖敲板头云:上座!我这里无闲饭与你吃,教你打睡。青云:不知教某甲作什么?秀云:何不参禅?青云:美食不中饱人吃。秀云:争奈大有人不肯你在。青云:教他肯,堪作什么?秀云:你见什么人来?青云:浮山。秀云:恠得恁么顽赖。遂相唤,握手归方丈。信知彼此明眼人,相见逈然别也。曾闻破庵老和尚言:今时兄弟做工夫不索性,所以不见効验。我行脚时,密庵住衢州乌巨山,我在彼中充知客,解职了,往见水庵、双林两廊长,我每夜不睡,从东廊行到西廊,提起话头做工夫,行两三匝了,归堂中打一看,上下间兄弟一似烂冬瓜相似。我了,自思量道:我若不著便,也似这一堂烂冬瓜,讨什么椀子?我在那时做得些工夫,室中也开得口,只是命根未断,心下毕竟不稳,遂起单至平江万寿僧堂前歇。那时是灯止庵住万寿,是无鼻孔长老,粥罢打皷入室,我心里欺他不去入室。有同行去入室了,却来问我道:你去入室也未?我谩同行云:我去入室了。又却自思量道:他是我同行,我谩他心下未稳当,渐要归川去,却是如何?如此思量,心中躁闷,遂行入僧堂后去。忽然举头见照堂二字,从前疑情顿释。迤逦上蒋山,再见密庵,室中无不投合,遂辞归川。密庵亲送至半山,我不曾问他讨颂,老和尚自袖中出一颂相送云:万里南来川藞苴,奔流度刃扣玄关。顶门𣤩瞎摩醯眼,去住还同珠走盘。接得颂了,便相别归川。后住两三个院了,住夔府卧龙。因有一道士南游,遂作书与老和尚通嗣法。是时密庵住太白,老和尚欢喜,谓育王佛照云:元来川僧有道义。佛照云:待你知得迟了。盖密庵平生怕川僧閙,不肯多挂川僧,而佛照喜川僧堂中多是川僧故也。破庵老和尚蜀中住数院,又再南来,山僧出来行脚,虽去礼拜他,只是不曾依栖他住。后来在平江穹窿,方在他会里住,以至相随到凤山杨寺,被他送归藏主寮,见其室中机用及寻常提唱,逈为诸方不同,令人心死,所以今日出来承嗣他。老和尚云:禅和子室中下语,总是知见解会,如何了得?须是向言句外,临时别有意智去离泥水方得。我旧时行脚归去,与一同行在合州钓鱼挂搭,彼中亦是一员前辈尊宿,我去入室,再三免我不肯举话,及至我同行去入室,尊宿却不免他,但拊膝一下云:你向这里下一转语看。同行无语,番番入室,只是如此问他,同行云:尀耐这汉番番只如此问我,我无可应对他,你为我代一转语,我这回去下著。老和尚云:你待今番又如是问你,你但将两指夹鼻𣫝他一𣫝便出。同行果去入室,依老和尚所教,尊宿云:有人教坏你了。信知此事得底人,如两镜相似,自然彼此不相瞒。奉劝兄弟,做工夫须是省要处做,令到这般田地,方堪为种草。昔有一僧见晦堂,堂云:从什么处来?僧云:南雄州。堂云:来作什么?僧云:来见尊宿。堂云:何不回乡中去?僧云:某甲出来参禅,和尚如何却令某甲回去?堂云:我乡中三钱买一片鱼鲊如手掌大,且道晦堂意在什么处?鉴咦庵云:乍可永劫受沉沦,终不瞎却众生眼。咦庵恁么说话,大似方木逗圆孔,诸人恐别有长处,后次米室中吐露。
端午普说:参禅要透祖师关,妙悟要须心路绝。心路不绝,祖关难透。要得心路绝么?须是内不放出、外不放入,空荡荡地。或若妄念起时,将一个话头提起与之𤺊崖,如提一柄金刚王宝劒相似,谁敢当锋?崖来崖去,久久之间触境遇缘,自然啐地断、嚗地折,那时不著问人便有入头处,便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唤作有根脚,自会作活计。灵山这里也不摩捋你兄弟、也不捩转你兄弟,见得一寸与你说一寸、见得一尺与你说一尺、见得一丈与你说一丈,亦不向你道工夫难做诳吓你、亦不向你道工夫易做欺谩你,待你透顶透底,自知好恶。佛眼和尚说:兄弟做工夫有两般毛病:第一、骑驴覔驴;第二、骑却驴不肯下。骑驴覔驴,将自己更求自己;骑却驴不肯下,被佛祖玄妙奇特缠缚摆脱不得。到这里,要骑便骑、要下便下,方有自由分。今时禅和子盖为信自己不及,但不信长老、不信他人却不妨,须是信得自己脚跟下有这盖天盖天一段光明始得。个个空只,鼻孔辽天,问著十个,有五双不知著落。所以老东山端午日示众云:老僧収得一道神符,颇有灵验:一、愿 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二、愿文武百官常居禄位;三、愿万民乐业,风调雨顺。令鬼使往四天下,一一告报。鬼使回来云:已去四天下,一一告报了,无不顺从。只有禅和子,鼻孔辽天,不奈他何。东山云:莫说你不奈他何,我也不奈他何。虽然如是,泽广藏山,理能伏豹。毕竟如何?一抽三,二添四,黄牛角向天,八脚垂过鼻。急急!只如东山恁么道,诸人还知落处么?且不是唐言,亦非梵语,作么生理会?若理会得,便向东山顶上放屙,不为分外。恰似泗洲人见大圣相似,是什么匹似闲?若理会不得,不可麤心,也须向单位上,东咬西嚼,看是什么道理始得。方𠕋中参禅,透顶透底,大彻大悟,莫如真净文。真净初行脚时,自言:我见处,如吴道子𦘕相似,十分𦘕得逼真。但只是𦘕底,所以不肯小了,徧扣诸方。一日,闻人举:僧问云门: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门云:清波无透路,有领解处。往见黄龙,机尚未契。盖其小小有悟解,未得透顶透底,所以不契。今普灯却载:净于清波无透路处,有省悟。往见黄龙,载得差错了。殊不知,净见黄龙不契,却云:我有好处,这老汉不识我。遂往见香城顺,于顺言下大悟。回见黄龙,方得机契,受虗中做昔灯。盖其只会编类事迹,毕竟眼不正,所以差错了。净往见老顺和尚,顺问云:甚处来?净云:黄龙来。顺云:黄龙近日有何言句?净云:黄龙近日州府委请黄蘗长老,黄龙垂一转语云: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有人下得语契,便请住黄蘗。胜上座下语云:猛虎当路坐。黄龙遂令去住黄蘗。顺不觉云:胜首座只下得一转语,便得黄蘗住,佛法未梦见在。净于顺言下打失鼻孔,方知黄龙用处。遂回见黄龙,龙问:甚处来?净云:特来礼拜和尚。龙云:恰值老僧不在。净云:向什么处去?龙云:天台普请,南岳游山。净云:恁么则某甲得自在去也。龙云:你脚下鞋甚处买来?净云:庐山七百钱买。龙云:何甞得自在?净云:何甞不自在?自然转辘辘地,如水上葫芦,遏捺不得。信知得底人与得底人说话,自然别也。又死心为僧了,便发志行脚。初见晦堂,堂问:唤作拳头则触,不唤作拳头则背。死心罔措,惟尚强辩,堂遂抑之。一日又强辩不已,堂云:住!住!说食终不饱。死心云:某甲到此,弓折箭尽,愿和尚慈悲,与安乐法门。堂云:一尘飞而翳天,一芥坠而覆地。汝政坐在知解多,若要安乐法门,直须死却全心方可。心默领旨。一日宴坐,忽闻库下知事捶行者,雷忽震,遂大悟。趋出见晦堂,忘纳其屦。才见晦堂,自点胷云:和尚!天下人是参得底禅,某甲是悟得底禅。堂云:选佛得甲科,何可当也?这个可谓前辈参禅样子。兄弟要参禅,须以此为标榜始得,莫学今时长老。盖今时长老一知半见,争及得古人?你若学今时长老,便小了事体,不济得事。且如薰上座住灵隐,亦是不奈何,被人东挨西拶,拶到禅床角头,回避不及,只得为祖师有个门户,擘破面皮出来,唤作此地无朱砂赤土以为上。虽然,看却今时,渐渐赤土也无了,米尽到糠糠也无了,渐渐食泥食土,说著真个令人寒心。更在后来兄弟发大勇猛出来,为佛祖雪屈,第一须去省径处作工夫,莫只管多知多解,蹉过截径一路了。且如赵州洗钵盂话,最是径截,兄弟多作无事会了。如睦州示众云:见成公案,放你三十棒。多少省径,兄弟亦蹉过了。如雪峰示众云:饭箩里坐有饿死汉,河水没头浸有渴死汉。云门云:通身是饭,通身是水,唱愈高,和愈寡,省力多少。兄弟却不向这里著眼,尽蹉过了。今日端午,且更举一个公案散去。文殊令善财采药,善财云:徧观大地,无不是药者。殊云:是药采将来。善财乃拈一茎草度与文殊,殊拈起示众云: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
师拈云:采药与用药,相逢一会家,杀人活人不眨眼,白玉无瑕却有瑕。因甚如此?诸人做得工夫到,便知著落。
拈古
举:马大师云: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拈云:即心即佛,甜瓜甜彻蒂;非心非佛,苦瓠苦连根。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斫却月中桂,清光迸海门。个里若能开正眼,一毫头上定乾坤。
举:僧问赵州: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云:吃粥了也未?僧云:吃粥了也。州云:洗钵盂去。其僧有省。
拈云:赵州因风吹火,用力不多,这僧虽然悟去,也只做得个长行粥饭僧。何故?更须知有向上一关。
举:云门示众云:闻声悟道,见色明心。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却是馒头。
拈云:云门于无义路中却开义路,蒋山即不然,闻声悟道,见色明心,林鸩砧,井底种林擒,今年桃李责,一颗直千金。
举:外道问世尊:昨日说什么法?尊云:说定法。又问:今日说什么法?尊云:不定法。道云:为什么昨日定,今日不定?尊云:昨日定,今日不定。
拈云:昨日定,今日不定,大小瞿昙,因邪打正。更问:如何钵盂安柄?
举僧问云门和尚: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云:东山水上行。后来圆悟别云: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
拈云:见得彻,用得亲,不无云门圆悟。若是诸佛出身处,三生六十劫。
举:僧问南泉:师居丈室将何指?南泉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
拈云:大小南泉被这僧轻轻一拶,直得手脚俱露。忽有人问南山:师居丈室,将何指南?拽拄杖打。何故?黄金终不和沙卖。
举:镜清问僧:门外什么声?僧云:雨滴声云云。
拈云:镜清以己妨人,压良为贱,不觉通身泥水。南山问僧:门外什么声?待他道:雨滴声。却许他具一只眼。
举:沩山问仰山:天寒?人寒?仰山云:大家在这里。
拈云:大家在这里,廓彻无依倚,有口难分踈,冻破一双耳。
举:德山会下有一僧近前作相扑势,山云:这无礼汉合吃山僧手中棒。
拈云:这僧娇儿失礼德山,小慈妨大慈,当时白棒向甚处去?南山门下忽有僧近前作相扑势,山僧只得退身三步。何故?老不以筋力为能。
举云门问僧:尽大地是什么人会佛法?僧云:露柱。门喝云:这死虾蟆。
拈云:这僧已是露出眼睛,云门更与揭却脑盖。若是佛法,未梦见在。
举:同安察和尚问僧:輙不得向人道,我有一则因缘举似你。僧作听势,安与一掌,僧云:因甚打某甲?安云:我要话行。
拈云:潦倒同安,前头较些子,后面笑杀人,撞著别个师僧,岂免返遭毒手?若是南山,待这僧道:因甚打某甲?更与一掌,便见头正尾正。
举:沩山问仰山:即今事且止,自古事作么生?仰山叉手进前。沩云:犹是即今事,自古事作么生?仰山叉手退后。沩云:汝屈我,我屈汝。
拈云:父子水乳和同,无如沩仰。点捡将来,前不搆村,后不搆店。若遇临际德山,更下一槌定当。
举:盘山和尚示众云: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瑯瑘觉拈云:上来讲赞,无限良因。
拈云:具向上眼目则不无,瑯瑘要见盘山未可在。何故?大力量人语脉里转。
举:保福云:总似今日,老胡有望。长庆云:总似今日,老胡绝望。
拈云:一个有望,一个绝望,徐六担板,各见一边。山僧却不然,总似今日多少省力,三十年后莫道南山拗曲作直。
举:僧问大悲:除上去下,请师道。悲云:我开口即错。僧云:恁么则正是某甲师也。悲云:今日落在弟子手中死。
拈云:来风可辨,驷马难追,若无后语,讨甚大悲?
举:崔禅一日升座云:出来打,出来打。时有僧出云:崔禅𫆏?崔禅掷下拄杖,便归方丈。
拈云:崔禅大惊小恠,欺压平人,却被这僧顶门一锥,直得七零八落。且道那里是他七零八落处?喝一喝。
举五祖和尚住太平时示众云:太平不会禅,一向外边走。臈月三十日,羸得一张口。且如何是太平口?自云:两片皮也不识。
拈云:太平老汉自起自倒,南山虽则不肖,未免効颦。南山不会禅,一向外边走,臈月三十日,舌头不出口。因甚如此?见成公案。
举:马祖会下有一僧,以手画四画,问祖云:上一画长,下三画短,不得道一画长,三画短,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答。祖以手画一画,云:不得道一画长,三画短,答汝了也。
拈云:毡拍板,无孔笛,狭路相逢,五音六律。流落藂林知几年?至今谁敢通消息?
举云山有僧来参,山起身,僧便出去,山云:得恁么灵利。僧喝云:作这个眼目,法嗣临际也大屈哉。山云:且望阇梨善传。僧回首,山便喝云:作这眼目,错判诸方名言。便打。
拈云:云山与这僧拳来踢去,力敌势均,云山令虽行,棒头何曾有眼?这僧棒虽吃,心中要且不甘。有人辨得出,南山请他吃一顿无面䬪饨。
举,前有一尊宿道:若有一丝头,即是一丝头。后有一尊宿道:若有一丝头,不是一丝头。
拈云:一条拄杖,两人共扶,有什么快活处?灵山即不然,一丝头是不是?林下野人高,锦衣公子贵。
举智门问僧:诸方向平地上打筋斗,你还曾见向虗空里打筋斗么?僧无语。云门代云:休𨁝跳。
拈云:云门恁么道,塞他智门口未得在。若是灵隐见他恁么道,只向他道:今日小出大遇。这老汉锥有劈箭之机,已是埋身千丈。
举:明招见胜光,才跨门,光垂下一足,招云:伎俩已尽。拂袖便行。
拈云:见机而作,不无明招,要见胜光,则未可在。何故?鱼龙穴下盘根阔,日月轮边气象高。
举:僧问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
拈云:诸人要见洞山么?有眼无耳朵,六月火边坐。
举:镜清于僧堂前自击钟子云:玄沙道底!玄沙道底!时有僧出云:玄沙道什么?清作一圆相。僧云:若不久参,争知恁么?清云:还我草鞋钱来。
拈云:镜清摇头,这僧摆尾,虽则一期可观,争奈玄沙道底?
举:僧问马大师: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马师云:我今日劳倦,不能为汝说得,问取智藏。僧问智藏,藏云:我今日头痛,问取海兄。僧问海,海云:我到这里却不会。僧却问马师,师云:藏头白,海头黑。
拈云:马师智藏,病痛一般。海兄不会,当面热瞒。头白头黑,言端语端。衲僧不用空㗖,秤在星兮不在盘。
举,雪窦颂为道日损:三分光阴二已过,灵台一点不揩磨。贪生逐日区区去,唤不回头争奈何。
拈云:雪豆等闲举手,握土成金,诸人若解横身,便乃白衣拜相;其或未然,且向情识里头出头没。
举:明招示众云:这里风头稍硬,且归暖处商量。便下座,归方丈。众随至,云:及到暖处,便见瞌睡。以拄杖一时打散。
拈云:明招两度入泥入水也不相辜负,可惜当时会下无一个衲僧,灵山终不学他明昭老汉盖覆将来,好是明明说,从教鸭听雷。
举云居𬤇和尚问雪峰:门外雪消也未?峰云:一片也无,消个什么?师自云:消也。保福云:要且无雪上加霜。
拈云:云居打草惊虵,雪峰开口见胆,保福独上高台,要且众眼难瞒,门外雪消也未?请诸人试下一转语。
举:赵州在南泉井楼上见泉过,乃抱定柱悬一脚云:相救,相救。泉遂于踏梯上打一二三四五,州遂具威仪上方丈云:适来谢和尚相救。
拈云:父子至亲,心眼无二,筑著磕著,透顶透底,傍观只把当儿戏,苍龙搅动澄潭水。
举:皷山示众云:皷山门下不得咳嗽。时有僧便咳嗽一声,山云:作什么?僧云:伤寒。山云:伤寒即得。
拈云:皷山老汉前头赫杀人,后头笑杀人,灵隐门下不得咳嗽。或有人咳嗽一声,亦云:作什么?待他道:伤寒劈脊便棒。何故?若药不瞑眩,厥疾弗瘳。
举:雪峰扣老观门,观开门,雪峰扭住云:是凡是圣?观唾云:野狐精!遂拓开,闭却门。峰云:也要识老兄。
拈云:雪峰识则识,老观争奈不得入门?
举:睦州道:见成公案,放汝三十棒。
拈云:这老汉手头短。灵隐即不然,见成公案,与汝三十棒。何故?棒头有眼,龙蛇易辨。
举许郎中到上蓝,问:首座年多少?座云:六十八。许云:几夏?座云:四十夏。许云:圣僧几夏?座云:与虗空同受戒。许云:下官吃饭,不似首座吃盐多。
拈云:大小上蓝首座却被个俗汉勘破。灵隐当时若做首座,待他问圣僧几夏,只向他道:你这俗汉前后惑乱多少人来?若下得这一转语,许郎中便是煅了精金也须失色。
举僧问石霜: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石霜咬齿示之,其僧不会。后石霜迁化,僧问九峰:先师咬齿意旨如何?峰云:宁可截舌,不犯国讳。又问云盖,盖云:我与先师有甚冤雠?
拈云:九峰云:盖不谬为石霜弟子。虽然如是,只会保守家业,且无施设门庭。或有人问灵隐:石霜咬齿,毕竟如何?曾经霜雪苦,杨花落也惊。
举:百丈示众云:你为我开田,我为你说大义。众开田毕,请和尚说大义。百丈展开两手。
拈云:开田甚难,难中却易;展手甚易,易中却难。说难说易,转见颟顸,自己若无僊骨,谩言九转还丹。
举:僧问古德:如何是三宝?德云:麻、麦、豆。
拈云:诸人还知古德么?惯使不由家富贵,三柸两盏背爷娘。
举僧问赵州:道人相见时如何?州云:呈漆器。
颂云:道人相见问如何?举手寒温事已多。潦倒赵州呈漆器,岳阳船子洞庭波。
举:僧问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独坐大雄峰。
颂云:百丈机先疾似风,巍巍独坐大雄峰。要知奇特中奇特,明月难教下碧空。
举:僧问古德:年穷岁尽时如何?古德云:东村王老夜烧钱。
颂云:东村王老夜烧钱,鼻孔依稀露半边。武帝求仙求不得,王乔端坐却升天。
举昔有秀才看佛名经,问长沙:百千诸佛但见其名,未审居何国土?长沙云:黄鶴楼崖颢题。后秀才曾题也未?才云:未。长沙云:无事题取一篇好。
颂云:百千诸佛在何居?黄鶴楼诗锦不如。问汝秀才题也未?一篇题取莫踌躇。
举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
颂云:万法归一一何归,海口难酧这一问。不得青州一领衫,几乎丧却穷性命。
举:陆亘大夫问南泉:肇法师也大奇怪,解道: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泉指庭前花召大夫,夫应诺。泉云: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
颂云:天地根元与我同,拨波求水谩劳功。时人见此花如梦,坐断须弥信不通。
举:僧问古德:如何是冬来事?德云:京师出大黄。
颂云:冬来底事要商量,向道京师出大黄。多少病猫飡死鼠,日中擡首眼无光。
举:赵州示众云:我在南方行脚时,火炉头有一则无宾主话,直至而今无人举。
颂云:无宾主话意深深,流落藂林古到今,火冷灰寒口挂壁,衲僧冻死不知心。
举水庵和尚颂:九夏安居不论心,胡芦水上捺教沉。忽然涌向西边出,惊起沙鸥乱白苹。
颂云:安居三月不论玄,水牯朝昏痛著鞭,拽脱鼻绳无覔处,山童走得脚皮穿。
举:僧访赵州,州云:吃茶去。公案:
颂云:曾到未到俱吃茶,为君抉出眼中花。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花入牙。
石田薰和尚语录卷第二
石田薰和尚语录卷第三
小参
高峰入院,小参。鹫岭真机,曹溪密旨,三家村里,牛动尾巴,真正举扬,盖天盖地,蹉过者如麻似粟,却认口头声色以当平生,流落他乡,去家转远。诸人还识家么?若也识去,锅子大小、杓柄短长,一一尽知著落。既知著落,便能主宾互换,水乳和同,忧则共戚,乐则同欢,逆顺随宜,高低普应。恁么说话,落二落三,独脱无私。毕竟如何剖露?良久,云:机关不是韩光作,莫把胸襟当等闲。
枫桥入院。至道无难,惟嫌拣择。山是山,水是水,三门佛殿,厨库僧堂,什么处是不拣择?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什么处是拣择?若也倜傥分明,便知道一切时、一切处,行住坐卧,动转施为,筑著达磨大师鼻孔。恁么告报,早是少惭愧,将恶水泼诸人了也。还有搆得底么?搆得搆不得,未免丧身失命。所以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未曾亲近,已隔大千。何况说黄道黑,立主立宾?郑州出曹门,且喜没交涉。既无交涉,毕竟事作么生?不劳悬石镜,天晓自分明。
蒋山入院。如来有密语,迦叶不覆藏,忙忙者匝地普天,独脱底星中拣月,还他具透青眼目,旋生风骨,方可入作。若是迷哩麻啰,决定打入葛藤窠里,无出头分。既是屋里人,定知屋里事,前是三门,后是方丈,一点也瞒他不得。然虽恁么,且道临济一喝,宾主历然,又却如何话会?良久,云: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
净慈入院。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蚊子上铁牛,无你下觜处。新净慈今夜不是借拄杖子威光与诸人做个瞥脱。拈拄杖,卓一下,云: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且道作么生建立?莫是举一明三、目机铢两么?莫是问在答处、答在问处么?莫是布三玄戈甲、列五位君臣么?若恁么,唤作痴人夜走。殊不知,雾豹泽毛未甞下食,庭禽养勇终待惊人。若是眼生三角汉,逢人抓著痒处,自然彻骨彻髓,便能横身荷负、赤手提持。然虽如是,亦是宗乘中事在。且如何是宗乘中事?一曲两曲无人会,雨过夜塘秋水深。
结夏。莫行心处路,不挂本来衣。何须更恁么,切忌未生时。四路葛藤,古人一时截断了也。诸人何不咤咤沙沙,如生师子儿,哮吼一声,壁立千仞。若也如是,九十日夏,布袋结头,出息不涉万缘,入息不居阴界。天台普请,南岳游山,龟毛结网褁虗空,烈焰堆中捞白月。正当恁么时,且道功归何所?犹握金鞭问归客,夜深谁共御街行?
结夏。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明明向你道,何况盖覆将来。而今黄面禅和,担拄杖四世界走,道我参禅学道,还觉面热汗下么?饶你参到无参,学到绝学,臈月扇子,一点也用不著。枫桥这里,南州北县,三兄五弟,朝看师子山云起,暮看越来溪水流,只是禅道二字,不许说著,说著则贬向三千里外。若要参著要学,诸方自有人在,莫来负累石田。且道石田如何得恁么瞻小?一度被虵伤,怕见断井索。
结夏。黄面瞿昙二千年前平白画个圈子,唤作圆觉伽蓝,致令后代儿孙年年堕在里许。西天此土,十万迢迢,九十日夏,云月是同,䗶人为验,溪山各异。若是眼里有珠汉,向不同不异处赤骨力地全身跳出,牢笼不住、呼唤不回,如踞地金毛卓朔咤沙,谁敢近傍?东涌西没,身心安居;七凹八凸,平等性智。热则山头洗耳听松风,倦则云会堂中伸脚睡。然虽如是,蒋山未免勘过了打。何故?黄金自有黄金价,终不和沙卖与人。
结夏。多子塔前清风凛凛,孙膑门下徒话钻龟,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百亿四天下、百亿日月、百亿须弥、恒沙国土、恒沙诸佛、恒沙众生,尽向粟粒内禁足。护生说安居偈云:床窄先卧,粥稀后坐,耳聩要声高,眼昏宜字大。既是安居偈,却如何恁么说?若是通方上士,一举便知落处。脱白沙弥且疑八千年,却待阿逸多出世为汝说破。
结夏。以大圆觉,为我伽蓝。望云上树,身心安居。平等性智,熟睡𥧌语。咄!南山!只管九十日为一夏,不知有恁么事?只如九十日前、九十日后,岂不安居?行住坐卧、日用寻常,岂不平等?如斯提掇,雕沙无镂玉之谈,结草乖道人之思。更言鹅护雪、䗶人氷,西天此土迢迢,十万南山有不场物义句子,且待秋初夏末分付诸人。
解夏。九十日夏,头正尾正,寒山子、水牯牛、灯笼露柱,一一心空及第。惟有南山禅和子,顽皮赖骨,抵死谩生,道:我一夏之中,全无丝毫所证所得。南山闻得,无可柰何,只向他道:愿你常似今日。山僧恁么道,诸人且道是肯他?不肯他?良久,云: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解夏。前际不来,后际不去,今亦不住,诸人向什么处安居?向什么处自恣?辽天俊鹘举著便知,死水虾䗫堪作何用?仰山锄得一片畬,种得一箩粟,镢头具眼,功不浪施。沩山日中一食,夜后一𥨊,秊老成魔,经事多矣。且道南山还有这个消息也无?山僧粗识好恶,诸人亦合知时。
结夏。蛰户不开,龙无龙句。时节既至,其理自彰。且如何是自彰之理?来晨四月十五,西天此土布袋结头,天下衲僧拗折拄杖,高挂钵囊,从前会底不会底,丁丁东东,骨底骨董,飏向他方世界,身心安居,平等性智。身心安居即且止,唤什么作平等性智?莫是言发非声,色前不物么?莫是眼不挂户,意不停玄么?莫是不起纤毫修学心,无相光中常自在么?若恁么,总是金州路上客。南山有个上树安身诀,今夜分付诸人,一抽三,二添四,弹舌念其言,横眸看梵字。诸人还承当得么?若承当得,九十日夏也不虗度。脱或未然,前头大有事在。
结夏。飞来峰高攀不上,冷泉水深饮不竭,衲僧到此拟奚为?尽力神疲好休歇。若向这里休歇得去,似寒岩枯木、大死底人、黄梅石女,老僧与你鼻孔相拄、赤肉相揩,昼三夜三,谩生抵死,待寒岩枯木开花、大死底人却活、黄梅石女解语,也不枉度一夏。其或颠颠痴痴、千丑百拙,毒气流入八万四千毛窍,化为魍魉魑魅,老僧虽有奇方妙药,也起诸人此病,不得恁么告报。众中莫有击节底么?良久,云:贪观天上月,失却手中桡。
结夏。向上一路,銕壁银山。自古自今,佛祖却步。举话长老,无开口分。直饶举得,作么生会?直饶会得,作么牛□?若也明得,大阳门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时时九夏。然虽如是,还知一件事么?东弗于逮,西瞿耶尼,南瞻部州,北单越,若僧若俗,总在诸人鼻孔里呌呌閙閙。诸人作么生安居?若安居不得,九十日夏未免劳而无功。拈拄杖卓一下,云:不是钓鼇平稳说,把长竿
解夏。祖师巴鼻峭若五须弥,衲僧眼光烁破四天下,灵山门下总不消得。我此一众三月安居,有飞来峰可玩,有冷泉水可濯,意不停玄,眼不挂户。或有脱白沙弥道禅之一字,贬向铁围山,大赦不放,更说文殊三处度夏,迦叶白搥摈出,多秊历日不用推寻。只如今辰解制,九十日饭钱、浆水钱、草鞋钱,总不问汝诸人。洞山向万里无寸草处去,且拈向一边。浏阳庵主出门便是草,又且如何?无求是处人情好,不饮从他酒价高。
冬夜知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即头角生。适半一问一答是道著,既是道著,即头角生。头角既生,诸人且道:是驴?是马?有般杜衲僧便道:驴不成,马不是。若恁么,尽大地是个无孔銕锤,堪作何用?殊不知,乾坤日月、明暗色空、情与无情,总在山僧拄杖头上。若也放过,一切手之舞之、足之踏之,共庆一阳令节;若不放过,不消一揑。这个说话犹是曲为中下之机,且道:上上人来合谈何事?冬不寒,臈后看。
冬夜这一片田地,生佛未具、世界未成,四至界畔皎然明白,天不能覆、地不能载,日月照不到、风雨洒不著,群阴消与未消、一阳复与未复,与他总没交涉。从上若佛若祖,只于没交涉处顺时保爱,遇饭吃、遇茶吃茶,无一丝毫许不是放身舍命处。或有一机一境、一言一句,总是向枯木上糁花、虗空中钉橛,何曾将实法系缀人?自是诸人痴狂,外边走不肯回头。南山今夜忍俊不禁,倩拄杖子别开一条活路,与诸人共行。蓦拈拄杖卓一下,云:莫有进得步底么?若有,有,一任十字纵横;脱或未然,吃粥吃饭也须照顾。咬著舌头。
冬节。天寒地冻,火冷云深,长连床上衲僧兀兀痴痴,今日明日年自可怜生。无端洞山与泰首座冬夜吃菓子,遗下老葛藤根,秊秊时节到来,丛林浩浩地商量,多是咬嚼不破、吞吐不下,搅得肚肠如一团麻线相似。山僧忍俊不禁,向道:痴汉!吉㐫休咎总在八八六十四卦中,何不向这里著力开眼?卓拄杖一下,云:开得眼,洞山与泰首座无地容身,山僧亦有弥天过犯,不干诸人事。
冬夜。法法本来法,无法无非法,钩鎻连环,刀挑不出。若无智眼,沦入邪途,决定把芦菔根作香象鼻孔。拈主丈卓一下,云:群阴向这里剥尽,一阳向这里复生,岂不是本来法?诸人还拣辨得出么?若拣辨得出,南瞻部州托钵,北单越吃饭,文殊提鞋,普贤挈杖;若拣辨不出,前面是案山,后面是主山,拶破你眼睛鼻孔。临际德山是甚闲?家具休休莫𥧌语,阿难依旧世尊前,良马不知何处去。
冬节。透骨霜风入户庭,日南长至又逢迎,衲僧不解论时节,只么堆堆过此生。前际不来,后际不去,今亦不住,唤什么作此生?须知黄面老汉、缺齿老胡日夜与诸人交头接耳,陕府鉄牛是常不轻菩萨。诸人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笼头卸角䭾,上载下载,一时划断,眼不挂户,意不停玄,直下如寒岩枯木相似,一阳未生。一阳生后,与他两两无交涉,饥飡渴饮,闲坐困眠,有什么过?然虽恁么,忽遇咬猪狗汉,拽转坐盘,伸出毛手,又却如何当抵?良久,云:几度沙场经血战,到头不改旧容颜。
冬夜。老胡西来,直指人心。二祖覔心,了不可得。后人听事不真,取意胡卜乱卜。触著阿辘辘地,蹉过当头一著。不知鼻孔大头垂,但道黄河从源浊。休休休,莫莫莫。灵山这里,无禅与你参,无道与你学。冷湫湫,干嚗嚗。来日一阳初复,群阴尽剥。今夜与诸人聚集,少时应个时节,终不将百炼精金作顽石卖却。恁么说话,若是个汉,三千里外掩耳便回,已迟八刻。何故?含元殿上覔长安,杨花不是天边雪。
岁夜。金乌急,玉兔速。一秊三百六十日,今夜结交头。陕府銕牛,黄梅石女,来日各添一岁。诸人分上合作么生?记得石头和尚参同契末后道:谨白参玄人,光阴莫虗度。若据蒋山见处,烧香礼拜,学佛学法,求玄求妙,总是虗度光阴。既不许烧香礼拜,学佛学法,求玄求妙,诸人十二时中如何用心?若也不知,未免向情识里头出头没。所以德山示众云:汝若于心无事,无事于心,自然虗而灵,空而妙。赵州道:老僧除二时粥饭外,是杂用心。又道:诸人被十二时使,老僧使得十二时。二大老恁么告报,意在于何?若是眼生三角汉,一透,便与二老把手共行。其或未然,臈月三十日是小年夜,忽若大年夜到来,诸人如何祗对?蓦拈拄杖卓一下,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岁夜。乌兔东西疾,一秊时序毕。窦八布衫穿,乌龟眼睛赤。肇法师刚道:物不迁,担片板。见一边,衲僧家。谁管你天?谁管你地?吃饭救饥,开口取气。今年也如是,来秊也如是,后秊也如是,更后秊也如是,直得阿逸多出世也只如是。是则是,忽若阎罗老子征饭钱,又却如何抵拟?普化出僧堂,波斯入閙市。
岁夜。日日日东上,日日日西没。循环三百六十,几个解知窠窟。雪豆恁么道,且道这老汉还知窠窟么?若道知,祸事祸事。若道不知,争解恁么道?若也于此倜傥分明,便见旧岁不去,新岁不来,一念万年,万年一念。南山恁么吐露,恰似小儿子顺朱,明眼衲僧未免取笑。且道明眼衲僧有什么长处?自有一双穷相手,未甞祗揖等闲人。
岁夜,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古今人伦,不曾移易一丝毫许。便恁么,将谓灵隐无合杀,不知随世颠倒,送旧迎新,东村𪹼竹一声,尽大地人打失髑髅。要识旧岁么?左边拍禅床一下,云:向这里荐取。要识新秊么?右边拍禅床一下,云:向这里荐取。要识新秊旧岁、欲交未交、结角罗纹处么?拈拄杖中间卓一下,云:向这里荐取。果然,这里著得一只眼活,不被寒暑之所移、不为节序之所转;脱或未然,昨夜积深三尺雪,前村冻折一枝松。
岁夜。天无门,地无户,飞金乌,走玉兔,年年三百六十日,今年三百九十日,一气不言何处问,苍天五岁再𨳝,巧历莫能尽,拶到臈月三十夜,新旧结交头,东村西村,声声𪹼竹,北禅老儿,将无作有,烹露地白牛,烧骨柮火,煑野菜羮,唱村田乐,这穷鬼子,谁得似伊,灵隐住个院子,一秊不如一年,今夜指空划空,无可与诸人分岁,虽然如是,人情若好,吃水也肥,诸人且道,冷泉是什么滋味,舌头点著知端的,天上人间不可陪。
结夏。僧问云:以大圆觉为我伽蓝时如何? 答云:望云上树。僧云: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又作么生? 答云:熟睡寐语。僧云:忽有个汉,大棒打不回头,不肯入这保社时如何? 答云:只闻其语,未见其人。僧云:和尚何不领话?便礼拜。 师云:谁信你?乃云:溪东溪西,国王水草,随分纳些些;山北山南,祖父田园,清风来浩浩。时时九夏,处处安居,意不停玄,眼不挂户。这个说话,唤作顺水张帆,是人做得手脚。忽若狂风卷地,白浪飜空,到这里也须是个䥫梢工始得。诸人闻净慈恁么道,暗里笑忻忻,便道:我会也,我会也。会则从你会,争奈西天䗶人未肯点头在。何故?龙门客少,閙市人多。
复举:僧问南院:从上诸祖向什么处去?院云:不上天堂,即入地狱。僧云:和尚作么生?院云:还知宝应落处么?僧拟议,院以拂子劈口打。又唤僧:近前来!僧近前,院云:令合是汝行。又打一拂子。雪窦云:南院令既自行,且拂子不知来处。雪窦道个瞎,且要雪上加霜。妙喜云:权衡临济,三玄三要,须还他南院始得。因什么雪窦道拂子不知来处,妙喜亦道个瞎?且图两得相见。
师拈云:南院虽则正令全提,争奈性命落在这僧手里?雪窦、妙喜总道个瞎,未免将身一处活埋。诸人还知净慈落处么?阵云横海上,劒搅龙门。
结夏。以大圆觉,为我伽蓝。头上著枷,脚下著杻。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困鱼止沥,病鸟栖芦。衲僧用处,如火消氷。要行便行,要坐便坐,无足可禁。逢佛杀佛,逢祖杀祖,无生可护。翻思黄面瞿昙,不会迷逢达磨。阿呵呵!是什么?耳聩爱声高,眼昏宜字大。
复举:保福因僧侍立次,保福云:你得恁么麤心?僧云:甚处是某甲麤心处?福将一块土度与僧云:抛向门外著。其僧抛了,却再问:甚处是某甲麤心处?福云:我见你筑著磕著,所以道你麤心。
师拈云:保福借水献花,这僧白日迷路,南山门下总是麤心底,只是不敢说著。何故?小慈妨大慈。
结夏。我观如来前际不来、后际不去,今亦不住,于中还著得结制二字么?摩竭陀国土旷人稀,少室峰前风高月冷,没量汉横身担荷得去,西天有人未肯在,更说甚时时九夏、处处安居?这是三家村里臭老婆见解,不劳拈出。向上一路,千圣不传,软如銕、硬如绵,卢行者不识元字,脚陈蒲、鞋担板,见一边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午后打齐钟,梵志飜著韈,一家有事百家忙,蛟龙岂守虾䗫窟?众中忽有个识休咎底衲僧,向冷地里咳嗽一声,且道南山作么生折合?喝一喝,閙处白拈,未是正贼。
举:茱萸和尚,众僧侍立次,茱萸云:只恁么平白立,无个说处,一场气闷。时有僧出拟问,茱萸便云:为众竭力。便入方丈。
师拈云:茱萸放去峥嵘,収来绵密。只如他道:为众竭力。为复是茱萸为众竭力?这僧为众竭力?若人拣辨得出,非但为这僧雪屈,亦乃与茱萸把手共行;若拣辨不出,一场气闷。何故?罕逢穿耳客,多是刻舟人。
结夏。钟未鸣,鼓未响,好个古佛样子。暨乎钟鸣鼓响,诸人簇簇上来,问答抑扬,便见七花八裂。明眼汉,没窠臼,拈得鼻孔失却口。名不得,状不得,观音院里有弥勒。不是道,不是禅,长鲸吞月浪滔天。住!住!口!如南山九夏安居,未审以何为验?二时粥饭气力麤,无事湖边行一转。
举:洞山夜参不点灯,有僧出问话退,山令侍者点灯,遂唤适来问话僧出来,其僧近前,山令取三两粉与这僧,其僧拂袖而退,因而有省,遂罄衣资设斋。三秊后来辞洞山,山云:善为。时雪峰侍立次,问山:只如这僧去后,几时却来?山云:他只知一去,不解再来。其僧归,衣单下化去。及来报,山云:虽然如是,犹较老僧三生在。
师拈云:洞山前施妙略,这僧暗透重关,若不得后著,前话也难圆。良久,云:将军但有嘉声在,不得封侯也是关。
冬夜,僧问云:沩山问仰山云:仲冬严寒秊秊事,运推移事若何?仰山进前叉手而立,此意如何?答云:乱呈懵袋。沩云:情知汝答这话不得。沩山意在什么处?答云:酱里有盐。僧云:只如香严道:某甲偏答得。这话又作么生?答云:提水放火。僧云:沩山理前话,香严因什么如叉手进前而立?答云:同途不共辙。僧云:沩山道:赖遇寂子不会。那里是他不会处?答云:菩萨龙王行雨润,遮身向上数重云。僧云:沩仰、香严父子唱拍相随则不无,且道是何曲调?答云:五天吹不起,汉地和难齐。僧云:谢师答话。便礼拜。
师乃云: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无门之门,须得其门而入。诸人还曾入得么?拈拄杖卓一下,云:从这里入。若也入得,一任四方八面;若入未得,山僧不免抑下威光,与诸人𦘕个影子。赵州南,石桥北,观音院里有弥勒祖师遗下一只履,直至而今寻不得。西天梵语、此土唐言、经律论藏,还有这个消息么?古人恁么说话,意在于何?直饶闻得,暗地点头,未免死在句下。须知古今山河、古今天地、古今人伦、古今日月,毫发下移,尘劫来事尽在而今。且而今事作么生?良久,云:九九阳生第一爻。复举:赵州会下有僧参相,推不肖作第一座。主事白州,州云:总教作第二座。事云:第一座教谁做?州云:装香著。事装香了,白州,州云:戒香、定香、惠香、解脱香。
师拈云:赵老应机,如风吹水,第一座香烟起,驴年梦见汗臭气。
冬节,昼明夜暗,日往月来,一气不然而然,万化无作而作,便恁么去,平地上死人无数。衲僧用处,自有条章,斗转星移,东涌西没。岂不见沩山问仰山:仲冬严寒秊秊事,运推移事若何?仰山近前叉手立,脚下如漆。沩山云:我情知你答这话不得,父为子隐。香严云:某甲偏答得这话,家富小儿娇。沩山遂问:仲冬严寒秊秊事,运推移事若何?香严亦近前叉手而立,果然别有长处。沩山云:赖遇寂子不会,欲隐弥露。沩山恁么提持,二子恁么酬对,石田恁么指注,还当得宗乘中事么?良久,云: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盖代功。
举:定山首座洗衣次,山问:作什么?首座提起衣,山云:洗底是什么衣?座云:福州使䥫钱。定山唤维那移下挂搭。
师拈云:定山可谓借手行拳,一时气槩;首座虽则失钱遭罪,千古风流。若是石田当时待定山道:洗底是什么衣?以手掬水便泼,便是千个。定山未免一场懡㦬。
冬节。释迦不说说,迦叶不闻闻。利劒斩虗空,万象鸣嚗嚗。便恁么去,承虗接响,数若尘沙。谢家人不在渔船,错认橘皮唤作火。所以道,宗门深奥,酌度胸襟。麤飡易饱,细嚼难饥。若是英灵上士,飜转䥫面皮,竖亚摩醯眼。万仞崖头,腾身扑不碎。须弥那畔,招手唤不回。等闲拈一机,示一境,总在生佛未具已前,日月照临不到处。群阴消与未消,一阳复与未复,岂干他事。然虽如是,毕钵岩中,犹有人未肯点头在。何故?赵璧本无瑕,相如诳秦王。
复举洞山请泰首座吃菓子公案。
师拈云:这个话头其来久矣,总道首座语不契洞山,所以不得菓子吃,殊不知洞山性命在泰首座手里。莫有为洞山作主底么?出来,出来。蒋山今夜要断不平之事,如无,恼乱春风卒未休。
岁夜。金乌急,玉兔速,明而又晦,晦而又明,运行不息,今夜已得成功。拂晓金鸡一声,旧岁新秊交过,东隣西舍李老张哥争先庆贺,拜得睐头,穿衲僧家钵盂,一日两度湿,任运腾腾,不知月之大小,不管岁之余闰,目视青霄且恁么过,勘证将来,似则也似,是则未是。所以云峰悦和尚岁夜小参示众云:你这一队后生,经律论固是不知也,入众参禅,禅又不会,臈月三十日作么生折合?诸人闻云峰恁么道,还觉面热汗下么?作么生出得云峰圈䙌?石田虽则无能,敢倩木上座为诸人做个瞥脱。蓦拈拄杖卓一下云: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
举:德山示众云:今夜小参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出,山便打,僧云:某甲话也未问,因甚么打某甲?山云:你是甚处人?僧云:新罗人。山云: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
师拈云:德山老汉前头吓杀人,后头笑杀人。这僧不入虎穴,争得虎子?今夜小参,有问便答,无问即休,亦不能行得棒。何故?九洲四海清如镜,官路堂取次行。
岁夜。佛法世法,世法佛法,一有多种,二无两般,钩鎻连环,刀挑不出。衲僧家褴襂破衲,包褁乾坤,楖𣗖头边,挑擎日月,腰间自有多年历日,不逐四时节令迁移,这边那边透顶透底,这个说话唤作把笔顺朱,是人总会。臈月三十日,老鼠入牛角,如何是出身一路?良久,云:休!休!官事不可私酬。
举,僧问赵州:如何是不迁义?州以两手作流水势,其僧有省。
师拈云:赵州用力太过,这僧听事不真。若问南山:如何是不迁义?和声便打。何故?南山不曾赚悮师僧。
岁夜。天地造化有阴有阴,日月星辰有明有晦,雨露风霜有生有杀,四时代谢有新有故,总是两头事。衲僧家赤肉团上壁立千仞,一日十二时,时时相似;一秊十二月,月月一般。任运腾腾,腾腾任运,合眼开眼,今日明朝。从来鼻孔辽天,谁管多秊历日?虽然如是,秊穷岁尽,结角罗纹。转身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天净不知云去处,地寒留得雪多时。
举玄沙问长生:我观如来前际不来,后际不去,今亦不住,长老作么生?生云:放某甲过,有个道处。沙云:我放你过,作么生道?生默然。沙云:教谁委?生云:和尚不委。沙云:我情知你向鬼窟里作活计。
师拈云:长生在鬼窟里,玄沙还免得也无?若是临济令行,便须髑髅粉碎。
岁夜。天何高,地何厚,南北东西,乌飞兔走,明而又暗,暗而又明,臈月三十日,总唤作秊穷岁尽。且道秊岁还有穷尽底时节么?若有尽处,便有起处。且道从什么处起?若将虗空取意扭揑,未免枉劳神用。殊不知七十二候、二十四气,只在诸人鼻尖上。当恁么时,如何道得叉手句?良久,云:城上已吹新岁角,窓前犹点旧年灯。
复举:僧到鶴林敲门,林云:谁?僧云:行脚僧。林云:莫道行脚僧,佛来也不著。僧云:为什么不著?林云:无你栖泊处。
师拈云:大小鶴林,自纳败缺。南山有个见处,要诸人共知。既知是佛来,为什么不著?相见易得好,共住难为人。
解夏。文殊昔日三处度夏,灵山今夏一处安居,钉觜銕舌衲僧到这里,管取分疏不下。既分疏不下,宁免闭目食蜗牛,一场酸澁苦?灵山有个上树安身法,今夜拟欲分付诸人。休!休!会医还少病,知分不多愁。
举:云门问僧:初秋夏末,兄弟东去西去,前头忽有人问,作么生祗对?僧云:大众退后。门云:还我九十日饭钱来。
师颂云:夏末秋初万万千,石头路滑脚皮穿。这僧劒刃翻身疾,也被云门索饭钱。
法语
福长老出世乞语
多子塔前付僧伽梨,直至而今根苗不绝,所谓上祖不了,殃及儿孙。既入佛门吃佛饭,泼天门户要人扶持,亦须是个汉始得,况称长老?名既如此,实当如何?具向上眼目,得大机大用,可以开凿人天,饶益后学,方不辜负出世二字。就中下机言之,亦要识因果,勒香火,早晚禅诵不懈,剏新补旧,一切处运真实身心,方有少分相应。不可坐方丈,领见成,劳者责人,逸者归己,瞬息之间,头白齿黄,前头大有事在。前辈长老,时节因缘既至,不奈何擘破面皮,多是住院后却进得一步。盖不问院之大小,众之多寡,千人万人,丛中亦如此,单丁去处亦如此,二六时中专以此道为怀,长久工夫不间断,故能打发也。福长老,南山相聚数秊,出世宁国,虽是房院十方,然一切在人。马祖、百丈已前无住持事,亦须要十方去处,方不唤作丛林。若是如此分别,乃是弃本逐末,不足道也。古人云:但得本,莫愁末。棒喝交驰是末,佛祖言句是末。毕竟如何是本?得坐披衣,向后自看。
示师觉禅人
眼里著不得沙,耳里著不得水。何故?若有一丝头,即是一丝头。眼里著得须弥山,耳里著得四大海。若有一丝头,不是一丝头。过得这两重关了,泗州人见大圣。大凡参学,亦须是擘开顶门眼,分得泥水缁素,方堪入作。有般汉一向杜撰捏合,笼笼统统,只作一句会,便道: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入荒田不拣,信手拈来草。似则也似,是则不是。到这里,万仞崖头独足立,铜沙罗里满盛油。也须是个汉始得。觉相处甚久,临归求语,不觉忉忉。不知觉还解横点头否?脱或未然,开眼也著,合眼也著。
示观书记
儒释二家之学,各贵一门。吾人既已毁形削发著衲衣,自有衲衣下事。若学道有余力,傍搜儒典,粗知其梗槩可也。往往泥而不知返,未免逐指丧月。必欲穷其底止,曷若极吾家之底止乎?纵有剞𠜾之才,文章擅一世,可怜自古文士尽作衙官,于我何有?古人尚谓书足记姓名而已,况吾方外之人哉?观相聚㝡久,天姿好学,隆冬酷暑,书𠕋不去手,发为言词,视往秊初来南山时,颇觉长进。余劝之云:文章只如此足矣,若那工夫来这下捕,心坚力到,忽然拽脱鼻孔,不是托事。渠面前虽唯唯,未知其胷中以为然否?一日来别,往钟山,见痴绝,以帋求语。余无以塞其请,曾忆古德颂云:庭前露柱久怀胎,产下男儿颇俊哉。未解语言先作赋,一橾直取状元来。这个说话,意在于何?非为今时学子答䇿,如晁董为状元者,乃是吾家心空及第一等状元,有为者亦若是。观甞试焉,乃知吾言之不妄,因成二十八字,并书遗之。吾家那事苦无多,不在频搜故纸萝。未解语言先作赋,却参钟阜问如何。
示绍文侍者
宗门渊奥,酌度胷襟。麤飡易饱,细嚼难饥。根本不明,良由自错。参学无他,须是根本明始得。若是摘叶寻枝,错到阿逸多世出,卒未能打得。正记得国师三唤侍者,侍者三应,国师云:将谓吾负汝,却是汝负吾。且道他三唤意在什么处?须向根本上看始得。这个公案,诸方拈掇不知其数,各据一时见处,也有五六分或七八分相似。老赵州下注脚云:如人空中书字,字虽不成,文彩已彰。赵州邈得搆九分九𨤲,犹有一𨤲誵讹在。文来南山相聚,烦渠在侍者寮一年,老僧逐日见面说法,何止三唤?他亦随分应答,何止三应?且道还有佛法道理也无?若也会去,便知赵州一𨤲子誵讹;若也不会,切忌妄生穿凿,他日眼开,方知老僧亦不相辜负也。
示得升监寺
祖翁泼天门户,泼天生涯,要得大力量人,方堪荷负。若是小根少智,看即有分。岂不见岩头见德山便问:是凡是圣?德山便喝,岩头便礼拜。金愽金,水投水,讨什么痕缝?洞山云:若不是奯公,也大难承当。赞叹即得。岩头云:洞山老汉识甚好恶?殊不知我当时一手擡,一手搦,岩头被洞山一句子搂出心肝五脏,具参学眼,便解破。今时还有恁么作家么?直是星中拣月也。升遍参诸方,相聚有秊,忽起他山之念,特来方丈求语。子迅笔忉忉,开口不在舌头上。升若眼里有珠,终不向句下捞摝。
示礼长老
拈花微笑,焦塼打著连底冻;断臂安心,赤眼撞著火柴头。自此代相寻,承虗接响,便道建法幢、立宗旨,诸方浩浩地分疆列界各自覇,至分为五家弄来弄去,到今日只有临际一脉子不绝,然亦命若悬丝。佛法不是无人主张、无人提掇,不免刁刀相似、鱼鲁参差之病。其病缘何?后代丛林弃本逐末,说之有余、行之不足,入理深谈则不无确实勘证将来,何翅较他古人半月程在?老东山有言:诸方说禅,我这里行禅。便谓此也。老僧在南山十载,正是衲子憧憧往来之地,未甞见一个不会佛法底。入门来,兄弟送赠长歌短颂,动便成轴,本分事毕竟在什么处?礼自潮阳来此度夏,志念坚确。初抵南山,怀香请问做工夫,余不免以本分事示之。夏末又到方丈,言别求语以为自警,予云:长老一夏岂不闻老僧发口业邪?渠笑云:争奈穷坑难满。予谓之云:若要坑满,和老僧埋在里许,还有人下得手么?未动镢头,早已兼身在内,不如文殊自文殊、解脱自解脱,各自著衣吃饭,免相负累。
示隆禅人
欲把生蛇化活龙,先将毒药灌喉咙,从教满肚生针刺,抛向洪波浩渺中。前辈大老作此颂,发挥宗门向上说话,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或若学语之流,钻研卜度,如之若何?古人无屈得,屈向什么处?雪须是恁么人,方明恁么事。所以道:得之于心,伊兰作旃檀之树;失之于旨,甘露乃蒺䔧之薗。翻手覆手之间,利害便见悬绝。氷棱上走马,劒刃上横身,斩钉截鉄禅和,别有转身一路。
示炬都寺
五湖衲子,一锡禅人,未见石田,不妨疑著。及乎见了,元来只是头白齿黄、面㒵棱层一个老和尚,禅道佛法在什么处?这里眼里有珠,决定乞火和烟得,担泉带月归。若是迟迟疑疑,旋向意下丹青,一只金刚箭透过顶门,上什么处去也?所以陈睦州唤僧,僧回首,州云:担板汉。又云:见成公案,放你三十棒。这老鬼将一百二十斤担子顿在人肩上,只要你僚起便行,岂客脚前脚后?若要祖师西来意,西来无意与你参,须是脚跟下红线子断,便是一员无事道人。若红线子未断,百匝千重鉄网缦空,如何透得?饶你透得,前头大有事在,不是苦心人不知。待你透得,方知石田不是临危悚人。咄!寐语得也未?
示祖中禅人
瞿昙拈花,迦叶微笑,决定在五千四十八卷之外,如抚师子筋琴,众音皆绝。今时学者多不识血脉,只管胡卜乱卜,㳂流失湶,莫知底止,深可怜悯。识机宜、别休咎底,三千里外望风倒戈却较些子,倘或踏步向前,未免终归死海。勿谓家不成,成家子未生;勿谓家不破,破家子未大。惟后生有志者堪任此佛法重担,苟或未然,佛法不怕烂却。
觉长老出世求语
从上若佛若祖,无法与人,只露目前些子。惟夙有灵骨,一举便知落处。鞠其旨归,乃是无病之药。所以夹山见船子被打两桡,点头三下。法昌遇见泉,大道请益,泉乃解衣抖擞示之。信知此事不在言语上,无指示,无传授,自家一回亲到,便乃心休意歇。既能休歇,三篾束肚,随处住山,不拣茆茨石室,彻底放下,十年二十年,如痴如醉,果熟道香。自有同志之士,拨草瞻风,远来扣击,忽然捞摝得一个半个,以为种草,令相续不断,共报佛祖深恩,彼此不负出家之志。觉在众年深,灵峰虗席,府主送诸山举人,觉亦预保举之数。府中差人送公帖至,觉坚不肯出。予举古人不择茅茨石室之语谕之,觉不得已应命,袖帋求语为警。予云:古人所谓师子教儿迷子诀,何必忉忉?脚头脚尾,半合半开,直下用得去,未免东村王大伯勘破。行矣!勉之。
行禅人归乡乞语
祖师门下,荒草连天。拟欲寻思,白云万里。所以德山招手,高亭横趍而过。要入这个门户,须是举一明三。目机铢两,尚恐箭过新罗,何况向古人模子上脱,宗师口头边覔。枉用心神,驴年也未梦见在。行禅人相聚四载,临归求语,书此遗之。归到三家村里,十字路头,撞著作家。但恁么举似,忽有一个半个横点头,便是老僧话行时节。
示权禅人
大道绝同,各自西东。石火莫及,电光罔通。个是古人起模𦘕样说话,诸人还曾捕咬嚼么?眨上眉毛,蹉过了也。何况就上为黄门,㘽须料掉没交涉。若于没交涉处,转得身,吐得气,方知道平芜尽处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权来冷泉相聚,忽起乡念,袖纸求语。余谓之云:年来西蜀兵火纵横,如何进步?这里不顾危亡,进得一步,万死之中拾得穷性命,省得亲庭与慈明。昔年在兵火中去参汾阳,为法为亲,更无二致。僧问赵州:四山相逼时如何?州云:老僧亦在其中。僧云:还求出也无?州云:在里许即求出,这里不动纤尘,擒下赵州老赋,方堪起我门户。
示莹禅人
佛祖一大事因缘,决非小小根器所能荷负,须是将从前恶知恶觉一时放下这里,寻个死路始得。既得个死路,又却寻个活路,方有少分相应。其或影影响响、迟迟疑疑,未免日中迷路。所以道:龙象蹴踏,非驴所堪;鹅王择乳,宁同鸭类?岂不然哉?吁!龙门客少,閙市人多。
示日禅人
夏末秋初,衲子或归故国,或游他方,间有以帋求语者,余谓之云:此事不在言语上,瞿昙一大藏教岂不是言语邪?何反用老胡西来教外别传?所以鲁祖见僧来便面壁,麻谷见良遂来便携锄入园去,乃至诸大老或将拄杖打地、或擎叉、或打皷、或辊毬,总是直截提持,只露目前些子。须是当人性根猛利,一便透,复有何事?若向别人口边覔禅覔道,腊月三十日赚却皮囊,悔将何及?日:禅人久在冷泉,忽来告别求语,书此葛藤,聊塞其请。日:若是个汉,便向这里跳出草窠,升腾云汉,方表行脚本色道流。倘更拟议,箭过西秦,远之远矣。
示南康先藏主
道在平常日用处,不涉思惟,不落唇吻,起心动念,白云万里。老胡西来,初无别法与人,只云: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心是自家本有之心,佛是自家天真之佛,干他什么事?所以二祖请安心,老胡云:将心来,与汝安云。祖云:覔心了不可得。老胡云:与汝安心竟。正是借水献花,何曾加一点外料?其他老古锥,尽是直下显示,要人向这里直下搆取。见汝不会,𦘕出一个样子,如磨塼作镜,打车打牛,岂不是样子?譬如掷劒挥空,不论及与不及,斯乃虗空无迹,劒刃无亏,岂不是样子?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若能如是,是真出家,岂不是样子?以至拈一机,示一境,眼观东南,意在西北,伶利汉三千里外,如水投水。惟是钝根阿师,错认砂糖唤作蜜,过在阿谁先?乃是谷源老师兄之师弟。南北两山相聚,山僧见面,只是和南问讯,亦不曾有样子与他先,亦非向人背后叉手者,切宜勉之。
示壬禅人
行脚高人当为何事?不是紧峭草鞋向诸方走一遭,唤作行脚。要须遇真正宗师,理会父母未生前一著,令头正尾正、透顶透底,将来腊月三十日生死岸头放手脚之际,果然使得著,方不辜负而今东西奔走、经涉寒暑工夫,亦不辜负父母养育、师长训诲恩德。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不是口头说了便休,须是下钝工夫,宽作程限,急著脚手,得一回白汗通身,方能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到得恁么田地,始是本色衲僧,自然不受人瞒。他人有无邪正,自家却辨白得出。壬有省亲之行,书此遗之。汝能不问在众在家,念念不放舍,管取有到家时节。
示远知客
心本明妙,法自圆成,如一亘万里晴空,更无丝毫障瞖。无端境风忽起,识浪遂腾,日复一日,不自知觉。若根性猛利,划断从前许多情识,明见本来心性,方知有心则有法,无法亦无心,净躶躶绝承当,赤洒洒没窠臼,便能运出自己家珍,随意售用,何处不是本地风光?何处不是祖师巴鼻?拈一茎草,丈六金身,俨然有甚外物而能掩蔽?不知有此,却向顽空里捞摸,将谓有禅可参、有道可学,茫茫尽于外边打之,遶作实法会。岂不见赵州云:我要覔一个不会禅底做国师。五祖演云:向虗空里写祖师西来意五字,若写不得,佛法无灵验。恁么告报,意在于何?快人一言,快马一鞭,何不向二老汉句下瞥地去?更若迟疑,主丈生根,驴年也未到休歇处,南州北县奔驰,便是銕鞋亦须踏破几緉。此辈名为可怜悯者,远在冷泉挂锡八年,泯嘿众底,想亦胷中自有日月,语不出口,以未参太白老为不足,翻然欲渡钱塘江,不可遏。玲珑那畔一句子,山僧亦不敢举,纵举亦不完全。汝到彼中,切须子细参究,令透彻无边,回来举似老僧,赏汝一顿无面䬪饦。
示性禅人
赵州和尚云: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坏时,此性不坏。且如何是此性?莫是言发非声,色前不拍么?莫是了了常知,言不及么?若恁么,郑州出曹门,且喜无交涉。岂不见?死心送方侍者云:念念向本家,本家即心也;念念行吾道,吾道即性也。吾心性无二,佛法更无也。虽无棒喝之机,却是金石之语。明性上人相聚已久,混在众底,不识其面,嘿嘿参究,还曾明见此性么?不是口皮边弄些滑头,便当得去。古人云:了了见性,如观掌上。直须恁么,方称本分。衲僧行脚,不枉踏破草鞋。若也果然于此彻见分明,百亿须弥卢,百亿四天下,近在目前;苟或未然,斫额望乡关,也太远在前途。各宜努力。
示李制干法语
佛法不离日用,日用百发百中,饮食起居,折旋俯仰,总在里许。为众生抛家日久,向外奔驰,以此如行暗室,撞墙撞壁,不知自己有大光明,照天照地。岂不见庞居士有偈云:日用事无别,至运水及搬柴。至哉斯言!运水搬柴,既是神通妙用,一切处经行坐卧,开言吐气,动转施为,那更别有?李君敬重佛法,出于天资,非是勉强。一日以帋求语,欲为修行指路之要,见其诚实,只得吐心露胆告之。但请十二时中,一切放下,端然宴坐,内不见有四大五蕴,外不见有山河大地,空荡荡地转向那边,更那边看是什么道理。一旦正眼豁开,便见本地风光,亘古亘今,不曾减一丝毫许。急转头来,儿子细点检,元来寻常日用中,不出这个,更无第二人也。既得田地稳密,直须遇明眼人,千煅万炼,方成一片精金,更无铢两。走作生死岸头,全凭这个气力。工夫不到不周圆,言语不通非眷属。
示秀监寺
大海波涛涌,于江水逆流,龙王宫殿里,不见一人游。龙王宫殿,非乎凡者可得而到?佛祖间域,岂狭劣者可得而诣?大凡参学,须是打头不撞著邪师。初步稳实,无毒气入心,进得一步两步,必然正当。纵不透顶透底,亦可与人为龟为鉴。这个门户,非是抱负才学,三经五论所能了辨。所以牛头横说竖说,不知有向上关棙子;普化掣风掣颠,却识得临际小𤺊儿。白雪阳春,和者盖寡,还他过量人,方明过量事。秀多秊相聚,南山归堂司,北山归库司,纯确笃实,专以此道为怀,必谙这般说话。以亲在堂,欲归省向求语,迅笔谩书,以塞其请。若是那一著纸墨収摄不得,秀于语下直下点头,亦免山僧手中痛棒不得。
示清庵主
禅非意想,道绝功勋。果要参学,𢬵得一生不会,口边白醭生,内外中间一时放下,向空荡荡处急著眼看,不论期限,以悟为则。吃粥吃饭时、管干事件时、应对宾客时、语言动用时,念念只在里许。因缘熟,工夫到,一朝如睡梦觉、如莲花开,不待思量计较,举著古人话头,若破竹相似,节节更无滞碍,还曾恁么做工夫么?若是工夫不间断,管取有到家时节,自然不疑佛、不疑祖、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一切处、一切时,百匝千重束缚不住,方知道长安一条直路,来者自来、去者自去,元无禁制,移一步踏著瞿昙脊梁,发一机穿过老胡鼻孔。庵主名志清,欲求别号,号之曰碧潭,更宜著力参究,庶不辜碧潭之号。如或不然,且向冷水里浸杀,无有出期。
示传侍者
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盘山老子,吐出心肝。当阳显示,罕逢穿耳客,多是刻舟人。后来慈明道:向上一路,千圣不然。阳春转入胡笳调,天高地逈少知音。亦有尊宿道:向上一路险。亦有道:向上一路滑。于唱教门中,各出一只手,别无可不可。若是向上一路,驴年也未梦见在。何故?谕如蚯蚓欲升烟云,无有是处。闽中传侍者痴绝上足。雪峰徒弟在太白坐,夏暂还乡,因过门相访,炷香求语,为举前段因缘。传忽到,途中猛省,不动纤尘,拽取太白峰与象骨山鬪额,许汝向本参事中有个入路。其或未然,真觉向来行脚时,三到投子、九上洞山,汝更须上太白峰一转始得。
示师乘副寺
究明此事有利钝之器,故迟速不同。利底一咬便断,自有生涯;钝底三二十年粘手缀脚,卒无讨头处。所以高亭见德山,山隔江招手,亭便横趍而过。后来开法,嗣德山长庆,坐破七个蒲团,因卷帘大悟。岂非质有利钝,故悟有迟速不同?盖隔墙见角便知是牛,隔山见烟便知是火,一提提得去,千里万里方堪为种草。今时丛林淡薄,说不得这般话也。虽然如此,不可因噫废食。乘相处甚久,临归求语,余谓之云:许多时相处是有语耶?是无语耶?若是有语,何用求语?若是无语,寻常寒温语话是个什么?到这里已是命若悬丝,一刀两段,老僧代你下手不得,更在勉旃,或撞著屋里人从头举似。若是眼里有珠底,必然有一转语,山僧那时未免耳热。
示闻藏主
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宗师用处,理出多途。只要当人眼孔开,情识绝,便知著落。所以鸟窠吹布毛,麻谷见良遂,来往围中去。其他老古锥,拈一机,示一境者何限?尽在世界未具已前,略露目前些子。如将折箸搅海,令鱼龙知,以水为命而已。眨得眼来,早已三千里外。须是夙有灵骨,举一明三,方堪共语。若是一生两生出头,向皮袋里者,斫额望乡关,远之又远。况近时衲子,用心不纯,一件件要会要知。只这要会要知底,便是业谙团子。使得七上八下,如何得到田地休歇去?所以古人道:若论此事,直须挥劒。若不挥劒,渔父栖巢。只如仰面不见天,低头不见地,唤什么作劒?还用得么?若也用得,万里绝纤尘,太平增气象。若是铅刀子,东割西割,钝置杀人,不劳拈出。闻徧参诸方,卓然有立,久在冷泉。他山动,以纸求语,迅笔书遗。闻若有血气,向句下翻身,老僧隐身无地。设若囊藏珍惜,展似同人,亦使老僧行年在坎,不干闻事。
示纯上人
子纯上人冷泉相聚四载,一日告辞,欲求语为自警。余云:此事决定不在言语上,无你用心处、无你著力处,须是大死一回,方见皂白。所谓古人曾道: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若是册子上钻妍,他人口边三言两句,一期记忆向皮袋里,正是生死根本。臈月三十日,一场无合杀,要急切相应,但百不知、百不会,三二十年如聋如哑,方堪入作。还𢬵得恁么工夫么?但辨肯心,必不相赚。山僧如今攒花锦与你写数句亦不难,汝他时异日眼一开唤作恶口,决安骂我道是草里汉无疑。况余平昔不曾摩捋人、不曾狐媚人,行底便是说底、说底便是行底,纯未有年,更在努力。万一有些造入处,回来吐露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一句不相当。山僧年老,拈棒不起,却恐飞来峰在傍冷笑。
示灯禅人
前辈行脚,自家先具眼目。若是小庵小院有气息处,也须验过。便是三百五百众处,禅床上老骨挝,口里水漉漉地,掩鼻便行,宁去古庿里寄宿。此亦无他,恐邪气入心,难为料理,唤作打头不遇作家,到底终成骨董。真正作家宗师,无许多之遶,一拍一唱,可以起人膏肓之疾。久久依附之,亦成得个洒落衲僧,不辜行脚之志。灯禅人向在南山相聚,又来北山,不觉三载,忽起乡念,炷香求语。余谓之云:向来有一转语,已先分付了,还记得么?若记得,当处即是家乡;若记不得,一任斫额。
示禅人法语
参禅上士眼似流星,救得眉毛早已失却鼻孔,须向十字街头携手、孤峰顶上翻身,逢强则弱、遇贵即贱,拈起蓬蒿箭,射透须弥山,脱白沙弥竖点头,铁面衲僧高著价。殊不知,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寰中天子敕;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草否家风别。这般说话,久在众中,兄弟不是攒眉,决是掩耳。遂宁照首座游涉江湖二十余年,相从于湖寺,烦在版首,练磨既久,定知著落,不待老僧皷这两片皮也。以老娘在怀香告别,未知相见何日?若道日日相见,落在南山窠里;若道千里同风,西川有人。不甘柱杖头有眼,不妨别道个接手句,令老僧口哑始得。其或未然,路边逢著无文堠子,切忌举首。
灵山会上,拈花微笑胚胎;千古万古,一场殃祸不同。小小多子塔前,是第几重败阙?鉄作心肝,也未免被它皷弄,何况趂队堕饭?泛泛之流,脚下何翅泥深三尺?所以参学先贵眼正。我眼若正,任是三头六臂一切变现,终不被他撼动。岂不见南泉出世,庵主端坐安然,赵州用尽神通去勘他,纳改一场懡㦬而回。常禅师见马祖,得即心即佛之旨,遂入深山。祖令人去试验,他以非心非佛之语,终是椤憾不动,祖便知是梅子已熟。所谓东家点灯,西家暗生,龙海宝,游鱼不顾,岂无旨哉?绍缘侍者早年行脚,以亲在告归,炷香求语。余信笔信意,书此示之。缘若领悟,这回一去,不用再来;或尚迟疑,三上九到,古人自有样子。
沿流不止问如何?真照无边说似它,离相离名人不禀,吹毛用了急须磨。咄!这小𤺊儿,寻常一喝如青天霹𮦷,向什么处去也?却来这里平地上摝鱼虾,讨什么椀?虽然,能有几人领会?若领会得,赤肉团上真人犹未免呌屈在,何况新妇子怕阿家相似低声下气?若据丛林正令而行,合把吹毛斩为三段,免见钝置后来。但恐尽法无民,南山只得放过一著。石泉照维那徧参年久,曾侍雪峰自牧老子,力材恰似矮阇黎,亦有紫云未过、白云先过底作略。乖则乖矣,然无柴无水,三十年倒屙,如何免得此厄?阿呵呵!老僧戽水泼鸳鸯,前路逢人休错举。
参授须还猛烈汉,如大将军上阵与万人敌,眨得眼来,性命已在别人手里,岂是殃殃祥祥、小根小智所能仿佛?近来法道衰飒,但存丛林规则而已。若论真实要理会此事,诚如天上拣月相似。设有一个半个要理会,亦不索性,今日明朝,半寒半热,如隔日疟,如何得有彻头底时节?一代不如一代,一辈不如一辈,正是今日。从上马祖、百丈、临济、德山辈,固不敢望你企及,但在正路上行,具正知正见,知香别臭,已是万中无一。挈个破包,走上走下,只是耳朵头听别人说好道恶,自家全无验人正眼,讨甚椀子?盖缘当初下手做工夫时差错了,如今急要打正,千难万难,隔江招手,横趍而过,望资福刹竿便回,早是不唧𠺕,那堪向古德䇿子上记持、别人口头边哑啖?意气矜高,可谓老胡妙诀。譬如庸人妄号帝王,自取诛夷,岂不甚可叹息?要得无从上许多病痛,须是换骨洗肠一回始得。悟缘禅人后生,正是卓卓立志参扣之时,在南山相聚三年,忽遇便风,欲作汗峡计,将此轴求语,信笔示葛藤之缘,当把作一件事,孜孜念念,途中莫放舍,默默参究,蓦然一攧攧倒,自解点头三下,亦不为𫍡事。古人云:后生晚学,心坚石穿。岂不然哉?
坦首座住南昌龙泉求法语
夫子不识字,达磨不会禅。御楼看射猎,不是刈茅田。真正衲僧,目机铢两,举一明三,终不咂噉他。古人祭鬼神茶饭,十二时中自行一条活路,东去西去,谁敢障碍?大鹏展翅,众鸟迷巢;师子嚬呻,百兽逃匿。若是小根小智,一知半见,蕴在胷襟,以为奇特,才动步便凭却柱杖子,忽然被人藏却,一步也移不得,堪作什么?此无他,不曾撞著作家,与伊卸下旧日毛衣,所以动成窒碍。坦首座,南山北山相从十有余年,全无近代学者气习出来。人前一言半句,目前包褁却,不同模子里脱出。江西西山龙泉虗席,诸山公举隆兴使君点请,此亦时节因缘,不属造化,遂勉之。今著草鞋便行,临时出此轴求语,以为警䇿。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主丈子化为龙,吞却乾坤大地。个是寻常言论,更不必举著。记得五祖师翁有两言句:万般存此道,一味信前缘。若存此道,则决定不杂用心,不坏常住,不恼众,不伤物。若信前缘,则院子不分大小,利养不图厚薄,苦乐逆顺更无二致。果然行得者两句,一生事办。五祖所谓诸方说禅,我者里行禅,自然暗合。灯笼露柱,总是同参;大地山河,元非别有。更有一句子,老僧口门窄,不能为你说破得,坐被衣向后自看。
回少保孟节相法语送寿像来宝〔寺〕
臈月五日,有一没量大汉,从西方来,突然在山僧面前,寒温语话,一切寻常。幸然无事无端,却言捉得灵山大众真赃,令山僧点捡。山僧子细看来,只是无主赃赃,不劳再勘。末后又令山僧下转语,有处不得道,无处不得说,太无厌生。殊不知山僧每日著草鞋,在无庵肚里过了数百遭,既是屋里人,岂得不知不觉?且道前来没量汉,向甚处安顿?送在宝寿接待院,高高挂起,烧香薰他鼻孔,令五湖四海衲子到来,一一勘过,看这汉面皮厚多少。咄!
示澄禅人法语
至道无难,惟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这里休歇得去,便可罢参,复有何事?古人一言半句,如将一百二十斤担子送在你肩上相似。你若是个汉,撩起便行,更不回头转脑。忽若懵董之流,却问道:你这担里是什么物?便是担荷不得也。这个行户无你口议心思处,眨得眼来向甚处去了?快人一言,快马一鞭,已是忉怛,何况七十三、八十四,如之若何?草鞋蓦口筑,不为分外,同生同死,来称全提,脚后脚前,讨甚椀子?澄禅人冷泉相聚两夏,一意辨道,不知还曾恁么体究做工夫么?莫只向心性上交辊,腊月三十日不济得事。如人吃饭,饥饱须问自己,他人那得知之?他时后日眼开,方信老僧不胡乱锢鏴人家男女。勉旃!勉旃!
示澄上人法语
大事未明,如丧考妣;大事既明,如丧考妣。古人恁么垂示,意在于何?须知尽乾坤大地,无一芥子许不是当人放身舍命处。有志之士,咬定牙关,不论岁月,究教彻去,直饶到言发非声色,前不物田地,亦未是极则处。唤作路途之乐,终不到家。掣开金殿鎻,撞动玉楼钟,也是暂时游戏三昧。须是𮌎中珍惜之物,一时荡尽。所谓玉屑金钱,大丈夫之不宝,始是一员无事道人,无病药箭后路。思之!思之!
示常州寿长老法语
诸佛心宗,心非外有;祖师密意,密在汝边。上根利智之士,才闻举著,撩起便行,犹恐错认橘皮唤作火,何况拟议寻思,如之若何?黄连和根煑,未是苦,銕牛不食栏边草,胡蝶岂恋旧时窠?直须摆动精神,直截当机,要用便用,目前在,目前死,上马见路,借手行拳,才恁么便不恁么,如出窟狮子,哮吼一声,百兽屏迹,非是强为,法如是故。或作金州路上客,难语此也。寿长老新得云居之命,以此轴求一语,迅笔示之。
示诠禅人法语
参禅要透祖师关,妙悟直须心路绝。祖关不透、心路不绝,大似魂不散,死人有甚用处?岂不见芭蕉示众云:你有拄杖子,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夺你拄杖子。杜撰衲子多向有无与夺处抟量卜度,驴年也未梦见在。有无与夺处即且置,唤什么作拄杖子?这里眼里有珠,不动神情,擒下芭蕉老汉。汾阳又道:识得拄杖子,一生参学事毕。且拄杖子作么生识?曲录木,麤粝藜,有眼者见。我且问你:如何是参学事?黄头碧眼,天下老和尚到这里总须茫然。山僧道:解用不须双刃劒,延龄何必九还丹?尉迟□不在家死,狮子那能食兔钱?
示总书记法语
摩腾入汉之初,惟传经教;老胡航海之后,方有禅宗,所谓教外别传是也。且道传个什么?须知这一揑子,轻如鸿毛,重如泰山,还他有力量大人,方能荷负,的的相承,绵绵不绝。所以前辈悟心之后,彻底搅不浑,通身扑不破,三蔑束肚,随处住山,木食草衣,刀耕火种,向镢头边觅一个半个,令这一揑子相续不断,非是为自己便安之计。苟不然者,驴负麟角,羊蒙虎皮,以黄头碧眼为奇货,卖弄贩,不足污人唇齿。总书记在众年深,孜孜念道,不堕此数。偶临江厨山虗席,使君移书远来相招,美意有在。古人不择院之大小,众之多寡,顾在我如何耳。先德云:万般存此道,一味信前缘。可见前辈履真践实。若果然行得这十个字,一生能事云毕。更有不涉纸墨一句子,已是狼藉,切宜勉之。
示珂书记法语
参方衲子,出一藂林,入一藂林,拨草瞻风,不惮寒暑,唤作参禅。毕竟禅作么生参?若倾头侧耳,向禅床上老骨挝,七十三、八十四,赚过一生;若从古尊宿䇿子上寻觅,食人涎唾。白云万里间,有发志之士,虽勤苦猛利,昼三夜三,然不识根源,坐在黑山下、鬼窟里,冥冥漠漠,无出头分。古人道:时中常在,识尽功成,瞥然而起,即是伤他。何不依他?古人垂示:子细著眼看,麤飡易饱,细嚼难饥。玄沙和尚道:我与释迦老子同参。僧便问:未审参什么人?沙自指云:钓鱼舡上谢三郎。可谓真𨱎不愽金。学者真实要参禅,这个是第一等样子也,何不恁么参看?珂书记从游南北山,多历秊所,非独于道介念,又甞读古今书。山僧前项许多葛藤,且道五经十七史中,还曾有恁么消息么?若道有,那里一句是?若道无,天下终无二道。但恁么看,忽然咬著舌头,省亲事毕,急急归来,吐露山僧,别有分付。
示祥禅人法语
无位真人干屎橛,大唐国里无禅师。见成公案不肯承当,万里江山徒劳经涉。灵利衲僧一唤便回,担板阿师三千里外。雪峰但云:是什么?赵州一例唤吃茶。若是仙陀婆,透彻本参事,须汝自肯,非我所知。
示小师珪上人法语
多子塔前,清风匝地。曹溪路上,荒草连天。不是苦心人不知,自家肚皮自家划。瞎驴种草,蹴踏自由。蚯蚓虾䗫,食泥食土。更欲寻言逐句,生身活陷阿鼻。直饶戞玉铿金,料掉转没交涉。神仙秘诀真堪惜,父子虽亲不可传。
石田和尚语录卷第三
石田和尚语录卷第四
赞佛祖
出山相
未出山时,四方风悄悄。才出山来,平地洪波涌。个般丑举止,邈得将何用。也好长时展起,随分𦶟三钱兜楼香,薰他鼻孔。
徤即经行,倦即打坐。思惟四十九年,做得许多口过。开眼堂堂,只成话堕。浩浩清风树杪来,直下知机能几个。
观音
入正定,作正观,众生受苦,我心何安?随类现身无处覔,天风卷海夜涛寒。
闻声闻无所闻,见色见非是见。燕坐盘陀,不定不乱。尽大地悉证圆通,我方满度生悲愿。
观音思惟像
苦海深悲愿,广作是思惟:云何方便普使群生登彼岸?
马郎妇
声色纯真,见闻不碍。宴坐经行,得大自在。脚头脚底黑漫漫,又逐春风妇马郎。
达磨
白璧暗投,遭他按剑。折得茎芦,还冲巨浪。阖国人追亦不回,掩羞赖有闲和尚。
我东土人,一性纯真。被他明破,不直半文。皮肉骨膸,狼藉分争。当时若药得死,今日定见太平。
孟浪到梁朝,不契梁朝意。放过一著,走入魏地。神光谩说安心,未免失却一臂。
初祖
航海越漠来,几度药不杀。坏我震旦人,至今𤺊淈𣸩。
二祖
覔心无处觅,当下便心安。早知氷是水,两臂定完全。
三祖
觅罪不可得,更于何处忏。云翳豁然开,青天孤月上。
四祖
谁缚无人缚,何更求解脱。未必右军鹅,便是支郎鶴。
五祖
栽遍满山松,暗地翻身转。虽然得信衣,何曾识爷面。
六祖
腰石碓坊舂,不识一丁字。无树亦无台,犹传钵袋子。
布袋
杖挑布袋,云生脚下。前街后巷,浑无顾籍。拊背唤得回,几人能领话。也且只得奈烦,铁奉化人难化。
辞兜率,混凡尘。闭眼昨夜,肚里惺惺。何如起来提却拄杖子,东行西行,忽然等看个人。
乞钱钱又无,等人人不见。不知兜率天,何如奉化悬。拍手呵呵,天回地转。
丰干寒山拾得图
三人必有我师,臭肉元同一味。把手聚头,苏卢悉里。只因一等饶舌,两个隐身无地。可惜当初国清寺里,一队蒙憧师僧,更没些子意智。
四睡图
一等骑虎来,两个挨肩去,松门外聚头,辊作一处睡。梦蝶栩栩,不知孰为人?孰为虎?待渠眼若开时,南山有一转语。
言法华
脚踏木履,手指虗空。法华三昧,舌本玲珑。连书十三,如虫蚀木。引得一类邪徒,至今胡卜乱卜。
寒山拾得望月
木叶题诗,寺厨执爨,遇夜乘闲,林间舒散。一片氷壶无影像,分明照破渠肝胆。堪笑当时天台山中,也无一个具眼。
猪头和尚
手把猪头,易见难识。莫教说破,分文不直。
蚬子和尚
把个里捞波,做尽穷伎俩。推出酒台盘,至今収不上。
杨岐和尚
不会禅,也住院。旨的全无,种田愽饭。大笑接白云瞎汉,无端带累徧地儿孙。至今东西不分,南北不辨。
赞五祖演和尚
参录。公犹未瞥见,白云方始彻。果有超师之作,敢道端师翁语。拙一生居淮不入淛,独弄单提这一著。至于接三佛,控南堂,以一大藏切入啰娘,夫是之谓东山正续,毫发不移,亘千万世,源深流长者也。
普化和尚
走城郭,摇铃铎,堂前吃生菜,触著驴性发。勘破河阳木塔,擒下临济小卒,赚却镇州一城人,铎声已远青天阔。
临济和尚
空拳捺定,喝声雷震。闪电光中,要分邪正。驾大脱空,卖无主赃。似恁落赖心肠,至今却有儿郎。
维摩
据坐胡床,风悄悄地。四八痴人夜走,未免落他圈樻。七佛之师,也遭连累。石田当时在傍,只消打个喷嚏。
灵照女
恶种草,生冤家。笟篱定价,分文不差。末梢犹尀耐,机先不让爷。
破庵和尚
百无能得人憎。火中钓鳖,日里藏氷。养子不曾教,绳上更安绳。谷孤古。东山正脉,乌户呼真。本川僧。
赞水月观音
现自在端严相,起利他悲悯心。水茫茫,月沉沉。众生无尽,我愿方兴。晓而复昏,泯去来今。
赞丰干
走松门,寻寒拾。虎斑易见,人斑难识。识不识,恶声恶迹成狼藉。
赞布袋
掣风颠,走市𢌅,回头顾盻,拄杖横肩。山僧既见,不可无言。㘞!放下破布袋,与你一文钱。
赞三教图
警世昏,三老翁。服虽殊,心亦同。于中议优劣,蒿箭射虗空。
赞政黄牛
不解倒骑,惟牛所之。郊原平衍,鞭索不施。山黯黯,水。知我者,白鹭鹚。
仙人望月濯足
夜静山空月半弯,挽衣垂足涤潺湲。无人领此深深意,别向壶中更覔天。
赞宗道者
走下桐城赤脚归,半风颠又半憨痴。草鞋却把袈裟褁,二虎双鸦笑杀伊。
赞黄檗和尚
破布褁真珠,古寺甘守拙。与裴国安名,对百丈吐舌。棒头敲出小𤺊儿,却向大愚言下瞥。瞥不瞥,返遭一掌如何雪?
赞蓑衣道人
佯狂混迹养天和,上界其如官府多。暑了又寒寒又暑,一蓑衣外更无他。
赞朝阳穿破衲待月了残经
一衲三冬,千针万线。日影上三竿,眼力增一半。
日已殂,我经未了。掩卷立须臾,氷壶挂林抄。
福长老绘师像请赞
施不犯令,用无病药。笑有祖已来,错会者多。将衲僧珍财,尽底藉没。空腹高心,有年无德。就中一处最堪怜,车子横推向途辙。咄!
潮州礼长老请赞
面如死灰,匙挑不上。祖翁活业,尽情破荡。无星秤子拈来,也解分斤定两。礼长老,少思筭。鳄鱼幸自徙化方,勾引渠归成祸患。
自赞
处世昏昏,临事草草。太近实头,人谓古老。是非到耳,风吹石臼。只有一般,最不恰好。解骑三脚驴,来往长安道。
总长老请赞
百种无能,面冷如氷。与世落落,任运腾腾。爱将一字禅,靠倒杜衲僧。厨山长老,却要禀承。谷孤古,林鸩砧,各自有响音,又何必书此处无金。
炬长老请赞
刀不自截,水不自洗。我真我赞,成何道理。请之既坚,却之不已。有一句子,玄沙道底。
清庵主请赞
以石为田,举世恠笑,一粒入土,不耘自秀。也无禅,也无道,衲僧未跨门,早已勘破了,顶门自有通天窍。咄!
昭长老请赞
全无孔窍,指桑骂柳。瞎衲僧正眼,破东山暗号。三点前,三点后,起模𦘕样已无端,一任傍人论好丑。
寒岩居士请赞
末法无知老比丘,虗空寻缝陆行舟。寒岩可谓心肠毒,写出令人骂不休。
尼长老请赞
住山三十载,潦倒福缘微,全提一著,衲子攒眉。我无沩山之作,汝有銕磨之机,自知水底难捞月,却倩丹青染污伊。
秀长老请赞
飞来峰下,龙床角畔,用没意志,一著师僧,遭他惑乱。胡笳忽转阳春调,也有知音来合伴,描邈将来,未得一半。直饶即今此话大行,已是彼此两不著便。
赞李源圆泽图
昭昭灵灵,未脱生死。等闲狭路相逢,无奈这冤家子。天竺山前招角歌,至今余韵在松萝。
赞吕先生
为儒儒不达,学仙仙非真。黄龙门下过,秋蚊咬銕钉。回先生,回先生,岳阳人不识,老树却成精。
觉城居士请赞师顶相
全无寸长,但据驴性。不行深深海底,不立高高峰顶。问佛法,今日困。瞎衲僧眼,识毗耶病。素与觉城无冤,何事图形画影。
受业师孙请赞
削发村院里,陋少见闻。信脚到南地,也作住山人。龙床角畔脱空话,引得衲子如蜂屯。思归未得,故国梦频。慇懃藉汝将予去,且看梨花二月春。受业梨花村。
自赞
人弃我取,人夺我与,涉世全乖,独行无侣。超佛越祖当头句,冷泉日夜滔滔举,敛手忌言坐闲处,可怜也被丹青污。
握拂子,坐绳床,默尔无言,其声琅琅。断衲僧命脉,坏丛林纪纲。丹青写出,丑恶难藏,一任傍人话短长。
偈颂
道号毒果
䥫树花开半夜间,枝头结个子团团,古今药杀人无数,不信教伊咬破看。
化柴
祖翁元是卖柴汉,今日无柴却可怜。去谒檀门好収拾,归来要接午炊烟。
送圭士庵归蜀在净慈作首座
昔日随流今逆流,昔时今日有来由。李将军本穿杨手,误向南山射石头。
化砌灶
镬已铸成无渗漏,灶犹未砌正经营。嵩山杖子休拈出,我要粥香闻五更。
送琮监寺住院
桐江江上一丝风,不钓盲龟只钓龙。浮定有无谁识意,夜凉如水月如弓。
上张及庵乞米
南山近日饭篱空,衲子难教口欱风,引臂上方香积界,须劳金粟展神通。
接待
满甑熟炊无米饭,半途长接不来人。但持此语诸方去,博得知音一笑新。
题石霜雷迁塔
一念慈容元不隔,何须特地肆乖张。平高就下婆心切,恼得雷公一夜忙。
自颂石田
石上栽田世所稀,老农闻说也攒眉。有人下得泥犁种,别甑炊香供养伊。
送韶化士干灵云古寺基
劒客重寻眼翳生,至今孤露不堪闻。老韶直下能扶起,十口精神减八分。
送干钟
大炉鞴里笑翻身,空腹高心许十成。好听玉楼撞动处,和声送出太分明。
送皎中庵住广寿
名字馨香满道途,挽将洞水注南湖。他时把杖来轻探,莫谓从前一滴无。
送月首座住庵
结草为庵自昔贤,古今谁后复谁先?客来须得通方句,莫只随邪竖起拳。
送珪上人归乡
南高峰对北高峰,两峰矗上摩青穹。上人阁锡在其下,咬姜呷醋期心空。心空一物无依倚,却笑老胡成曲指。回头重覔旧家山,莫学我行荒草里。
吴道夫乞语
走得波波两履穿,担头书卷未能捐。待君患过维摩病,却好重来见石田。
送巢道士
一点灵光触处通,心空不见太虗空。五千言把为玄妙,湿帋如何裹大虫。
送吉州云上人
语言动静总天真,叉手徒劳问别人。旧说青原白家酒,子归切忌再沾唇。
和真歇墨迹三颂
个事全超浩劫前,借功明位不徒然,但能不触亲爷讳,一任氷轮在处圆。
𪭢然万象体元真,雨沐云蒸到眼新。开口恐成随类堕,相逢多是笑吟吟。
撒手悬空万仞崖,方知佛祖绝梯阶,无端诸老争呈丑,未免将身一处埋。
尼了然干藏乞语
三遶绳床眼未开,起模𦘕样为安排,葛藤桩子如成就,自有龙天出手椎。
茶汤会乞颂
铺心无下亦无高,一等无心次第浇,便是口吞三世佛,沾他涓滴也难消。
城中出队
人家百万帝城中,应念南山彻骨穷。䥫壁重重挨得入,笊篱无柄舀春风。
断臂僧复田业
古人断臂覔安心,岂有他能我不能?好手手中夸好手,千年常住一朝僧。
送韶䥫鞭住西余
西余旧说端狮子,解弄如今有几人?不是区区谩相屈,要看手眼一时亲。
送僧
久旱吴田半不収,子今西浙往东州。且图有展炊巾处,佛法从教烂却休。
送圆禅人
灵山无地可容身,好泛江潮去问津。东浙藂林如海阔,但参露柱莫参人。
煎笋
锦绣乍脱玉为肌,更著油煎供养伊。盐醋费他多少了,舌头换却不曾知。
相士朱蓑衣
阅世双眸自有神,酒浇胷次语生春。一蓑衣底乾坤大,切莫怱怱说向人。
空上人乞颂
冷泉近日饭箩空,无奈栽田岁不逢。有个休粮方子妙,衲僧竞去问天童。
和戒首座韵号石潭
两目瞠瞠视碧霄,生吞佛祖气雄豪;石潭谁得知深浅,尽日金风皷怒涛。
送照上人归蜀
我堕南来𩯭已衰,汝今何得悔来迟?乌藤𨁝跳还归那,佛祖从教不展眉。
赠云谷先生
卦盘掇转味天机,祸有胎兮福有基。昨夜孛星移一位,先生睡著不曾知。
送祖上人
祖祖相传直至今,天高地逈少知音。到家人问相传事,但道真𨱎不愽金。
一化士取血和墨写藏经乞颂
欲书火后旧时经,剔血和煤字字真。未举笔前全藏了,闻弦应有赏音人。
彬监寺争田
衲僧公验既分明,祖父田园尽力争,他日水云同一饱,几人放筯便忘恩?
端大师
峻峺门庭老末山,清风凛凛固难攀。古今彼此元无间,只在当人反掌间。
送小师游方
莫辞脚力造诸方,佛法无多要久长,历尽崎岖到平地,归来掀倒破禅床。
示众
劒刃飜身犹是钝,屋头问路太无端。楚鸡不是丹山凤,何必临风刷羽翰。
送炳藏主归乡号南山
江海浮游岁月移,五峰曾契少林机。白拈果有超师作,和我南山载取归。
送小然还乡
及早游方及早归,参禅须是后生时。傍人不必轻相笑,临际元呼小𤺊儿。
赠通禅客
龙墀问法动天颜,天赠黄金一万钱。打得衲僧公验正,通禅依旧是通禅。
送师孙昧禅人
十五为僧二十归,途中莫比在家时。老僧留浙汝回蜀,三昧从来古不知。
辞净慈赴灵隐
湖上牢牢把一关,孤危独立绝跻攀。老无定力随风转,又向南山过北山。
题参政楼公二圆相图
皎然书平定字,攻媿写二圆相,引得多少平人望云上树。且喜两没交涉,要知的实,却须亲见石田。
跋真歇墨迹
真歇老子与慈闱书,诸方题䟦,各出己见,互若不同。殊不知书首云再覆,则是当自有别幅也。言及奉诏住山,并问亲眷上下,亦母子之至情,又何嫌焉?岂必言言,言出世外,然后为得哉?学者宜于此求之。
题卍庵墨迹
卍庵空里采花,诸人石上种藕。三点前,三点后,动南星,蹉北斗。山僧口似磉盘,舜若多神失笑。
何居士书华严经请跋
华严大教,诸经极谈,一字含万法,一音徧一切,口议心思,湿纸包火,何君书而施诸名山,有缘者披诵,非从五十三参长者居士中来,安能如此?若于白纸黑字外,不起一丝毫知解,则大人境界,其庶几焉。
万善友书法华经请跋
法有三周,喻凡七种。止止牢辞,不肯容易便说。忉忉勤请,必以开演为期。不得已八字打开,用副彼四众渴望。万君善友,剡藤墨书。毛颕淘泓,俱有成佛之分。银钩䥫画,当収辅教之切。是最上因缘,岂浅功德哉。我有大经卷,量等太虗空。目前直下辨端倪,帋上方知成染污。
跋家侍郎为信禅人刻佛偈
资阳宗信禅者,在俗时刻石肖佛像,极其精妙。一旦弃去,祝发学佛,乞语于存斋居士,说偈示之,滔滔委折,无异佛口流出,不知信能领会否?虽然,犹欠一著在。居士偈首云:手中千万亿佛,一一悉从心起。信可往问居士:不知某甲心从甚处起?居士决然别有转身一路。若也不能,切忌死在居士句下。
题刘右司笔迹
朔斋居士为传侍者书龙门及白杨语,出以示予,求书数字于后。予云:二老言端语端,朔斋心正笔正。汝能笃信力行即日,䇿勋圣处,毛颕淘泓,俱有一分功德,况朔斋乎?
䟦游丞相为印上人书心经
般若心经,大资相公所书,一字是一字。印上人授持,一句是一句。石田不敢措一浮辞,以谤真实义谛。
痴绝写师上堂心禅人以之求语
南山半夜信脚过连云,太白无端走笔追陈迹。心禅人谨谨収藏,不知与山僧有甚死冤雠,见者不可不为雪屈。
小佛事
为太师史卫王起灵
三界无法,何处求心。四大本空,应无所住。故我太师卫王,乘愿力而来,乘愿力而去。以去来为寂灭之场,以生死为游戯之具。千载一时,百世一人。位兼文武,泽被寰瀛。曾扶杲日,直挂青冥。视伊傅周召,未肯多逊。孜韦李房杜,莫之与伦。至于相门出相,声光赫奕。二十七考中书,汾阳亦应避席。登耆寿,保终吉。茆土裂封,王爵世袭。此又振古所无,岂可求之方𠕋。今而已矣,孰不痛伤。仕䆠至将相,富贵归故乡。昔未得归今始归,生死二途元不别。二途不别,十字纵横。脚头脚底通霄路,直踏毗卢顶上行。
为鉴喝堂秉炬二月十六日化
圆悟的骨孙,㑃堂破家儿。住山𨱄斧子,六七处提持。岁晚力辞佛日,归扫灵山室。重拈栗棘金圈,拶得〔一〕衲僧上壁。等闲时节至,撒手卧长空。髑髅山后,信息不通。瞿昙十五日便恁么喝堂,十六日也恁么游戯,死生无可不可。无可不可,八面玲珑。杨岐倒跨,踏杀丙丁童。
为灯上座入塔
室内一盏明灯,三人证龟成鼈。只因这个话头,万里奔南走北。如今油尽灯残,覰见本来无物。某人既是本来无物,且道这个作么生商量?日月不到处,特地好风光。
为远首座下火
钟山后板曾分座,慧日峰前又聚头,梦里翻身忽知有,横吹玉笛过沧洲。远首座,住住,南山有语重分付,且道分付个什么?海底火烧天,逢人莫错举。
为绍宗上座下火
是何宗?作么生绍?百尺竿头放开两手,了了了,无可了,打銕不离火星,目前一任𨁝跳。
为清上座下火广州
镇海明珠,绝无瑕颣,脚跨南山,亲遭击碎。既击碎,须领会,前路逢人索此珠,一挥石火青天外。
为月藏主下火
大藏小藏,半月满月,和底尽掀翻。万里一条䥫,便恁么未亲切。山僧口似磉盘,却听火把饶舌。
为辨藏主下火
辩泻黄河,已落第二。口挂壁上,雷声震地。个里绰得便行,毫发不容拟议。脚下烟生,头上火起。
为林上座下火
玻璃江上方发足,飞来峰下便抽单。不涉程途一句子,烈焰堆中斫额看。
为灯上座下火
不受燃灯记,不参闲达磨。生死牢关,一拳打破。饶你如是,也未放过。直须隔山见烟,不用钻氷求火。
为小师赞上人下火
一病缠身竟弗瘳,室中又减鞠多筹。须弥那畔重开眼,要见精金火里求。
为珍上座下火
从门入者不是家珍,不从门入者亦未是家珍。恁么则埋没先圣,不恁么则辜负己。灵珍禅人。当炉不避火,春来草自青。
为文侍者下火
生佛未具,文彩已彰。髑髅破绝依倚,跳出无魔必死乡。且道跳出后如何?优昙开火聚,嗅著不闻香。
为秀禅客下火
多年立战,口觜唠嘈,头头有路,步步升高,贪程太速,攧这一交。攧则攧了也,还记得昨日话头么?举火,云:虽然眉毛只在,争奈鼻孔已焦?
为太法公下火
不书壁间偈,不传夜半衣。六十三年空守,几茎白发垂垂。时节既至,忽尔知归。推倒那边无影树,却来火里再抽枝。
卷第四终
No. 1386-C 行状
师名法薰,号石田,眉山彭氏,前灵隐瞎堂远公。当淳熈间, 诏问佛法,奏对称旨,赐号佛海禅师,其族祖也。师生而敏,三四岁时,见佛僧即知礼敬。年十六,恳怙恃,欲出家,往从丹棱石龙山法宝院智明,自知慕禅宗。二十二,薙发受具戒。曾振䇿而南,道湖湘,访诸祖遗迹。初,道吾吾嗣诸禅师,居石霜,相距百二十里,朔望必步往拜吾之塔,耄犹不辍。一夕,大雷雨,塔自迁就之,至今号雷迁塔。师因作礼,述偈曰:一念慈容元不隔,何须特地肆乖张。平高就下婆心切,恼得雷公一夜忙。师名因是著。次江西踈山栢庭文、坏衲琏,咸延留之。未几,至浙,见无用全于天童,见秀岩瑞空叟印于鄮峰。印职,师悦众。已而闻吴门穹窿破庵禅师道望,遂往依焉。一见则为法器,室中举世尊拈花,迦叶微笑,师云:焦砖打著连底冻,赤眼撞著火柴头。破庵阴奇之,每于日用语默,故起其疑。师于是决志依栖,时咨询,与无准、范日相激砺,期餍心。初,破庵迁吴兴凤山,资福俾师知藏,偶闻举锯解秤锤,跃然开发,平昔疑滞泮然矣。破庵甞曰:二人者,堪为种草。盖指师与无准也。自是声烨然丛林中。居无何,资福散席,师遍游诸老门庭,见灵隐松源岳、净慈肯堂充、华藏遯庵演,咸谓其从作家炉鞴中出,自不同也。后之霅川道场,方憩宿,觉主人无传宗,知之,即挽以分座,一众悦服。俄出世苏之高峰,辨香为破庵,拈出高峰蕞尔刹,劳苦戢缩,以身率之,未三年为改观。次迁枫桥,众绳绳然有辈行,高德高原,泉无准范,即庵觉石溪,月五六人相伴而住,提持擎展,厥响益宏。钟山虗席,庙堂精选择,乃以师补处宝庆。元有 旨迁南山净慈,端平二复有 旨迁北山灵隐。两山居各十年,牧万指如一,易腐挠为壮丽。每念灵径中途,水云憧憧,逈无食息地。当嘉熈庚子之饥,锐欲剏接待,遣其徒可,仍相攸西谿闲林间,得坞焉。地主因以施,遂倾衣盂辨集之,请移宝寿院额租入,不令过肆伯。或以问师,师曰:吾为防道者设耳,过则萠。后人侈心而动观望,其周防为远计如此。淳祐甲辰季春望,示徒云:但得本,莫愁末。唤什么作本?唤什么作末?松栢千年青,不入时人意;牡丹一日红,满城公子醉。山僧恁么道,若有不肯底,是我同参。又嗣法师俊,绘师像求赞,有云:末后一句,分付厨山。众颇讶之。明日忽示疾,又明日退而归宝寿,趣辨终焉。丞相洎 京尹委诸山,勉留至三返,因举天童痴绝冲自代。明秊孟春十一日索浴,净发易衣,趺坐而终。龛留半月, 承痴绝、径山、无准、净慈、北磵,以师全身窆于院之后山,不违师意也。寿七十五,腊五十三,嗣法三十余人,度弟子二百五十三人。有五会录二卷,五堂程沧洲为序,已锓梓行。师貌古性直,音韵朗畅,临事有定见,而能断护常住,不啻目睛,而不容人之私,慈恕而行,故久而人思之。呜呼!为人师者无它,道而已矣。若夫涉世之法,固土苴绪余耳,然忽弃不省,则吾事不立,古之人未甞有所偏也。师握尘为人,则机不容凑泊;兴事莅众,则明不容欺蔽。五迁望刹,阅三十有二年,其䇿励衲子,面目严冷,斤其外求,激其自到,当时或不怿而去,久而后知其真实相为也。垂示机语,当时或不乐为传称,及示寂后,惟恐其尽见也。故江湖谓师死后道行,亦其兴造实诣,有弗容磨灭而然耶?撙节而足用,审量而计功,虽有大兴建,一毫不以干人。见它处持疏鹭,候人门,呫嗫纵臾,以希施予者,直鄙而笑之。而土木金碧,在处成就,南北两山殆遍焉。北山又增寘溧隔上腴贰千余亩,皆它人所难,而师出于游戏,至词章骈俪,丛林所需者,虽不从事乎此,或有所为,操笔立就,敷腴调畅,非凡浅者所能到也。末叶雕零,人物眇然,长于此或短于彼,若师者可谓兼之矣。士大夫以此道扣击者,未易殚举,而 少保孟无庵为尤密,至受衣而称得法,岂无自而然哉?兹余客北山,师之徒可述,与师之孙不眛过余而言曰:子昔从吾师于净慈,其出处始末,知之悉矣。盖有述焉,义不得辞,故为直书其行事之迹,以详告后之人。若夫掇其大者,铭以垂诸远,则已属左史杨公大手笔云。淳祐庚戌仲夏,四明比丘大观谨状。
No. 1386-D 祭文
维石田老,江乡名家。五浊海中,优昙钵花。弃儒而释,如古丹霞。挑起钵囊,周游天涯。邂逅破庵,古道铁蛇。赤手捕取,雷攫电拏。开堂枫桥,起废咄嗟。永明灵隐,法皷日挝。横拈竖说,西抹东涂。参徒云集,袂属肩差。土木余事,无丝粟差。八面受敌,人莫我加。晚营把茆,岩谷谽谺。以病得间,归亦可嘉。某生晚识昧,几井中蛙。言从师游,如升宝阶。矧是生缘,同眉丹厓。忽讳间,不胜惨怀。四大合离,撒土抟沙。真见道者,何所安排。一炷水沈,一瓯茗芽。无缝塔中,生耶死耶。尚享。
夫情亲则千里而肝胆,心异则交臂而楚越,此上古之至言也。师孕眉山,我生东浙,地角天涯,梦不可得,一逢笑领,如合符节。隆我以道,全我以义,几二十年而无少衰焉。岂非心之与情,于此见矣。师之游历江湖,主张法席,两奉 诏旨,镇南北山,钟皷号令,功劳韪绩,虽金石不足以纪其行业,有竹帛不足以书其功德。至提向上机,施不传妙,又非我之所尽知也。何期厌弃东土,遽携只履,翩翩而西之。呜呼!冷泉寒洗玉,眉山踈露骨,千古万古中,我师元不灭。一瓯表世情,惟灵来电瞩。尚飨。
嗟嗟石田,道尊德伟,倒指江乡,如师无几。先君爱师,犹黄檗似,师重先君,逾裴公美。我亦从游,承先君志,一往一来,山林朝市。续倅宣城,妙墨远寄,迨归池濵,相望千里。旋闻示疾,宝寿退止,省问莫前,累遣药饵。日冀康复,胡为不起?遗讣踵门,凄其罔既。来扣岩扃,灵踪远矣,飜忆笑言,音犹在耳。遗像堂堂,松山岿岿,拜手难提,荐此芬菲。
破庵老虎,生两於菟。锯牙电目,文彩相如。一蹲双径,一临西湖。风行草偃,分踞齐驱。我昔偕计,来游上都。勇探其穴,北山之隅。朝夕明窓,夜雪拥庐。一言啮簇,拊掌顾予。四秊阔别,百里修途。忽报鶴林,已露双趺。谓师病欤,取呵文殊。谓师死欤,取诮道吾。所叹匪他,法苑空虗。宝寿峰前,矗矗浮图。远致生刍,悲与笑俱。佛氏之弱,儒其昌乎。
吾父翁活业,为石田兄破荡无遗。今观前项所供,并是诣实至切要处,不觉咬断拇指。径山弟师范拜首。
No. 1386-A
石田和尚入破菴室,乳水相投,認取祖翁遺下一片荒田,隨水牯牛,牽犁拽杷,是菑是穫,普為一切傾出所儲,作大受用。五處法會,雲集展鉢,隨其福力,各使屬厭。至若談笑起癈支傾,莫非遊戲如幻三昧,世緣欲辨,退藏於密。不知三月十五之最後垂誨,但得本莫愁末一句子公案,已是合殺了也。諸仁者於此薦得,方知這老漢淵默雷聲,元有不死者在。淳祐六年九月廿日,滄洲子程公許敬書于玉堂直廬。
No. 1386-B
高峯小寺,石田最初說法所也,有單丁晝乞村落之風。開爐日,欲聚泥人聽法,泥人亦不可得。時高源無淮即菴中嵒照,與余偕至石田。上堂,咲視云:些子死柴頭上火,大家著力試吹看。其孤寂中詞氣若此。未久,遷楓林,拈古有黃龍易看頭面,難見心肝等語,雲巢稱之痴絕,笔之。淛翁亦曰:老僧只得避路。及入圓悟關,則曰:雖是舊時車子,山僧也要橫推。後二十年,南北兩山凡提唱或平實嶮絕處,左轉右轉,皆生機活路,未易殫舉,姑以親所聞見者書之。若謂余鄉情未忘,請看是錄。淳祐丁未結制日,心月敬書。
石田和尚語錄目次
石田和尚語錄卷第一
石田和尚初住平江府高峯禪院語錄
師於嘉定七年閏玖月二十二日入院。
指三門,云:此大解脫門,窮劫已來與諸人同出同入,今日因甚麼翻成特他?良久,云:只恐諸人忘却。
佛殿燒香云:雲門一棒,高峰三拜,一家不知一家,各自保守疆界。
踞方丈云:高峰方丈,內外皆空,垂鈎四海,只鈎獰龍。
拈帖,云:衲僧公驗,突出難辨,手眼通身,只得一半。且道更有一半在什麼處?却請維那注破。
入院,上堂云: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遼;天出世後,香無消息薰。上座今日打破面皮,人這門戶別也无他,只要盡大地人箇箇知得鼻孔元在面皮上。恁麼告報,諸人還甘麼?若也甘去,未必善因而招惡果;若也不甘,爭奈車不橫推,理無曲斷。眾中莫有道得接手句底麼?若無,新長老失利。謝詞不錄 復舉:大慈寰中和尚示眾云:老僧不解答話,只是識病。時有僧出,大慈便歸方丈。
師拈云:用向上爪牙、應向上時節則不無,大慈點撿將來,只解答話,未識病在。且道誵訛在什麼處?喝一喝,下座。
上堂,舉魯祖見僧來,便面壁。
師拈云:魯祖一旦垂慈,不知筋骨太露。高峰見僧來和南問訊,寒則言寒,熱則言熱,終不敢錯誤他一絲毫。何故?彼此出家兒。
散聖節,上堂。有大聖人,出現世間。不言而化,無為而治。節逢瑞慶,萬國歡聲。金輪永御三千界,玉葉長敷億萬春。
冬節,上堂。運推移,日南長至,佛法世法,因行掉臂。高峰更囑諸人,第一莫眠冷地。
住平江府楓橋普明禪寺語錄
師於嘉定八年正月二十一日入院,上堂云:瞿曇拈花,達磨面壁。暗中書字,文彩已彰。迦葉破顏微笑,神光斷臂安心。作業相似,來生我家。自此代相承,虗空釘橛。天下藂林,浩浩地皆言我繼紹。黃頭碧眼,各逞己能,亂呈懵袋。殊不知雕砂無鏤玉之談,結草乖道人之意。薰上座雖則伎倆全無,終不作這般見解。既不作這般見解,畢竟如何施設?卓拄杖一下云:慣從五鳳樓前過,手握金鞭賀太平。敘謝不錄復華。僧問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獨坐大雄峯。僧禮拜,丈便打。
師拈云:一問一答,拈向一邊,若不是百丈老漢,幾乎腦門著地。今日若有問新楓橋:如何是奇特事?只向他道:春日晴,黃鶯鳴。
佛涅槃,上堂。仲春月望,瞿曇涅槃。波旬雙手舞,迦葉兩眉攢。冷地看來總是閑,月華夜夜照長安。喝一喝。
上堂: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且道真佛畢竟在什麼處?只知事逐眼前過,不覺老從頭上來。
上堂:一徑直,二周遮,衲僧會得,萬別千差。庭前閑放目,春盡尚餘花,老胡不合過流沙。
浴佛,上堂。昔日,藥山與遵布衲在殿上浴佛,藥山問遵云:汝只浴得這箇,且不浴得那箇。遵云:把將那箇來。藥山休去。大眾!藥山與遵布衲一往一來,大似勞而無功。然雖恁麼,藥山休去,多少人作休去會?且不作休去會,畢竟如何會?下座,同到殿上為諸人說破。
端午,上堂。文殊令善財採藥,云:是藥者,採將來。善財遍採,無不是藥者,却來白云:無不是藥者。文殊云:是藥,採將來。善財乃拈一莖草度與文殊,文殊拈起示眾云:此藥亦能殺人,亦能活人。
師拈云:善財採,文殊用,殺人活人,臨機變弄。直須親看海龍宮,莫看目前波浪湧。
上堂,舉:僧問智門:蓮花未出水時如何?門云:蓮花。出水後如何?門云:荷葉。
師拈云:蓮花荷葉,意在言前,神僊妙訣,父子不傳。
上堂:大道体寬,無易無難。相頭買帽,此土西天。
上堂,舉:昔日有一秀才著無鬼論,一日鬼現身云:你道無我聻?秀才無語。後來五祖道:當時只舉手作鵓鳩觜云:谷呱故。
師頌云:五祖鵓鳩啼,當機直下提。隔山尋蟻跡,能有幾人知?
中秋,上堂:八月秋,何處熱?杜衲僧,猶未瞥。三更半夜眼聞,天上如何揀月?
上堂:教中道,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負心人不放債。楓橋這裏見成買賣,價若相當,未在未在。
開爐,上堂,舉:丹霞過一院,凝寒,遂於殿中取木佛燒火。向院主偶見,呵責曰:何得燒我木佛?霞以杖子撥火,云:吾燒取舍利。主云:木佛何得有舍利?霞云:若無舍利,更請兩尊燒之。院主自後眉鬚墮落。
師拈云:丹霞燒木佛,人貧智短,院主眉鬚落彩奔,齪家更有末後著,留與諸人火爐頭卜度。
上堂,舉:佛眼和尚道:一日日,一時時,龍門老,心自知。
師拈云:大小龍門,未出陰界。楓橋道:一日日,一時時,口如鼻,眼似眉,左搓芒繩縛鬼子,倒將蒿箭射須彌。咄!
元正,上堂:新年佛法,一切成現。明去暗來,三頭兩面。靈利衲僧,猶隔一綫。更問如何,腦後拔箭。
浴佛,上堂。指天指地,小兒子戲,無可慇懃,澆杓惡水。
結夏,上堂:九夏安居,眉毛𤺊結。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迸裂。且道迸裂後如何?老鼠㗸鐵。
上堂,舉僧問趙州:如何是趙州?州云:東門南門西門北門。
師拈云:諸人還會麼?物是定價,錢是足陌。
上堂:佛祖真機,曾無準的。鈎鎻連環,刀挑不出。石田有箇道處,未必諸人委悉。摩訶般若波羅蜜,甚深般若波羅蜜。
上堂,舉祖師道: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
師拈云:祖師恁麼道,成一切人,壞一切人。且道利害在什麼處?具眼者辨取。
上堂:東弗于逮,西瞿耶尼。清清之水,遊魚自迷。
上堂,舉:五祖頌云:庭開金菊宿根生,來雁新聞一兩聲。昨夜七峯牽老興,千思萬想到天明。
師拈云:五祖語路分明,知心者少。楓橋則不然,庭開金菊宿根生,來雁新聞一兩聲,猶握金鞭問歸客,夜深誰共御街行?
上堂:窮𤺊煎,餓𤺊吵,驢事未去,馬事到來。正當恁麼時,且道還有祖意也無?古㵎青松下,千年長茯苓。
上堂:東去亦是上座,西去亦是上座。提水放火,看風使柂。七出八沒,儒雅風流。幾度黑風翻大海,何曾覆却釣魚舟。
上堂,舉:僧問慈明云:行脚不逢人時如何?明云:釣絲絞水。
師頌云:老倒慈明為指迷,釣絲絞水出群機。時人貪看蘆花白,不見沙鷗隔岸飛。
臈八,上堂:釋迦老子忽覩明星眼光,打失敗軍之將,不勞拈出。汝等諸人一雙眸子,晝見日,夜見星,莫行山下路,猿呌斷膓聲。
上堂:棒喝齊施,雷奔電掣,本參事中,總沒交涉。沒交涉,有來由,昨夜三更失却牛。喝一喝。
上堂,舉:乳源示眾云:西來的的意不妨,難道莫有人道得麼?出來道看。時有僧出,源云:如今是什時節?你出頭來。
師拈云:乳源言中藏劒戟,這僧姦裏放癡憨,西來的的意,斫額望扶桑。
上堂:去却一,拈得七,通天大路萬重。鐵壁楓橋,心肝五臟,一時剖出。臭骨頭,信彩擲,百千萬種神通,只消道箇不必。
上堂:雲月是同,溪山各異。拽新羅與占波鬪額,跛脚阿師猶落第二。東西南北,甚處得來?好是明明說,從教鴨聽雷。
上堂:識得心,山岳沉。握金成土,握土成金。脚後脚前,見成行貨。少室峯前,交點不過。
冬至,上堂:解語非干舌,能言不是聲,斬新提活句,冬後一陽生。
上堂:一言道盡,却成兩橛。擊鼓陞堂,子承父業。
上堂:出一藂林,入一叢林。不具參方眼,難透祖師心。地絕八荒,天無四壁。記得南泉昔年住菴日,有箇靈利道者,直至而今絕消息。
上堂。秋風高,秋葉脫,亂走衲僧,天涯海角。拈拄杖,卓一下,云:然雖如是,不出這箇。復靠拄杖,云:放過一著。
上堂: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步?倒腹傾膓,翻成露布。石田頂戴諸人,爭敢絲毫錯悞?却憶王老師不打這破鼓。
靈隱長老至,上堂,舉羅山訪坦長老,坦至中路,煎茶迎之,親自過茶。羅山接盞,坦便問:此茶如何?山啜茶噴之,坦呵呵大笑。
師拈云:坦老勾賊破家,羅山就窠打劫,勘證將來,未免髑髏敲磕。且道今日靈隱與楓橋相見,作麼生彼此識羞?
上堂。達磨不會禪,夫子不識字,第一莫將來,將來不相似。諸人要會麼?卓拄杖一下,云:出頭便死。
上堂,舉:盤山和尚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卓拄杖一下,云:可惜盤山老,剃髮著袈裟。
冬節,上堂:不是世間法,亦非西祖意。運推移,日南長至。幽州江口石人,不道光陰虗棄。
上堂:一不成一,二不成二。喝水成水,敲骨出髓。眼有瞳人,色斯舉矣。
上堂:無心亦無法,非法亦非心,大勳不竪賞,柴扉草自深。
中秋,上堂:通身無覓處,遍界不曾藏,閉目中秋坐,却笑月無光。
上堂:昨夜彎弓,射破虗空。七零八落,収拾不上。眾中莫有収拾得上底麼?直饒収拾得上,也免石田痛棒不得。何故?殺人可恕,無禮難容。
上堂。有祖以來,人皆錯會。錯則錯了也,石田今日且作死馬醫看。遂拈拄杖卓一下,云:錯向甚麼處去?良久,云:龍門客少,閙市人多。
上堂:隔江招手,診侯臨時。橫趍而過,必死之疾。楓林門前是路,元不隔江。衲子一任往來,未曾招手。何故?袈裟同肩。
臈八,上堂。大地人人具眼,明星夜夜流輝。瞿曇不著便,失却一雙眉。後代兒孫那得知,一年一度亂針錐。
謝執事,上堂。院無大小,眾無多寡,有箇折脚鐺兒,要人提上挈下,不墮功勳,不觸風化,千里追風看良馬。
建康府太平興國禪寺語錄
師於嘉定十六年四月二日入院。
指三門,云:透過牢關,縱橫獨步,脚頭到處生涯,誰道此山無路?
據方丈,云:密庵、應庵、圓悟爐鞴於此曾開,雖是舊時車子,山僧却要橫推,莫有不甘底麼?喝一喝。
上堂,拈香云:此一辨香,恭為。
北闕之至尊,仰祝 南山之聖壽。遂斂衣就座。僧問云:佛佛授手,祖祖相傳。只如佛祖未興時如何通信?答云:不勞懸石鏡,天曉自分明。僧云:恁麼則正法眼藏流通去也。答云:也是杓卜聽虗聲。僧云:法輪纔轉,凡聖交參。正恁麼時如何祝 聖?答云:萬象齊呼萬歲聲。僧云:祝 聖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答云:六耳不同謀。僧云:謝師答話。便禮拜。
師乃云:佛佛授手,祖祖相傳。正法眼藏,千古流通。涓滴不漏,毫髮不移。今日委在新蔣山手裏,一向恁麼去,盡大地是箇荒岑;一向恁麼來,無限人掠虗空過去。此二途莫有知得新蔣山落處底麼?良久,云:不是僧繇手,徒說繪丹青。敘謝,不錄。復舉:寶公令人傳語思大和尚云:何不下山教化眾生去?一向目視雲漢作麼?思大云: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何處有眾生可度?
師拈云:大小思大把不定,輕輕被寶公一拶,便乃和身掇轉石田,辭楓林,上蔣山,不見有諸佛可吞,不見有眾生可度。且道畢竟如何為人?良久,云: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
上堂:鍾山乍住,百事隨宜。無可不可,左之右之。些子不通方處,料想諸人未知。且道那裏是鍾山不通方處?後五日看。
請首座掛牌,上堂。舉古舉今,和泥合水。說心說性,畫虎成狸。所以道,千人排門,不如一人拔關。一人拔關,千人萬人得到無疑安樂之地。且道誰是拔關者?下座。同知事、頭首、大眾勸請清真和尚。
上堂:石中有玉,沙裏無油。德山臨濟,未出常流。却憶寒山子,時臨古渡頭。
謝首座上堂,舉雲門大師示眾云:平地上死人無數,透過荊棘林者是好手。時有僧出云:恁麼則堂中第一座有長處也。雲門云:蘇嚕蘇嚕。
師拈云:雲門眼空四海,氣宇如王,却被這僧輕輕一揑,便見隱身無路。若是蔣山,待他道:恁麼則堂中第一座有長處。也只向他道:龍虵易辨,衲子難瞞。
上堂:恁麼恁麼,義出豐年。不恁麼不恁麼,儉生不孝。明眼漢,沒窠臼,喝水成氷,將無作有,玉殿瓊樓一莖草。噁!蔣山今日無端,平地為人作保。
上堂:法爾不爾,如何指南?古佛露柱,晝夜交參。蔣山雖恁麼道,西天有人不甘。
結制,上堂。四月十五結,虗空遭火爇。此土與西天,同途不同轍?既是同途,為什麼却不同轍?鎮州蘿蔔并州鐵。
端午,上堂。今朝五月五,石田無剩語,打破鬼門關,三更日卓午,明眼衲僧迷却路。
上堂:見成公案,打疊不辨。千載聞名,不若一回親見。且道親見後如何?有口只堪喫飯。
上堂:深山巖崖中,逈絕無人處。箇事分明,十成顯露。擬著便乖張,不擬成差互。趙州親見南泉,百丈曾參馬祖。
上堂,舉:僧問洞山:寒暑到來,如何回避?山云:向無寒暑處回避。僧云:如何是無寒暑處?山云:寒時寒殺闍梨,熱時熱殺闍梨。
師拈云:田地穩密,關竅玲瓏,識得無寒暑處,任他寒暑相攻,箇裏同途轍不同。
中秋上堂,舉:長沙岑禪師一夕與仰山翫月次,仰山云:人人盡有這箇事,只是用不得。長沙云:恰是倩汝用去。仰云:你作麼生用?長沙乃一踏踏倒仰山,仰山起來云:你直似箇大虫。
師拈云:長沙見處雖親用處麁,仰山口裏相呼肚裏狡,灼然好箇大虫,可惜已傷牙爪。
上堂,舉:顯英上座到慈明,明問:近離甚處?云:金鑾。夏在甚處?金鑾去。夏在甚處?云:金鑾前。夏在甚處?云:金鑾先前。夏在甚處?云:何不領話?明云:我也不能勘得你,教庫下奴子勘你,且點一盞茶與你濕觜。
師拈云:焦塼打著連底凍,赤眼撞著火柴頭,將軍但得嘉聲在,何必榮封萬戶侯?
上堂:見聞覺知,行住坐臥,眨上眉毛,早已蹉過。赤脚唱山歌,路上無人和。
上堂。從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卓拄杖一下,云:盡向這裏乞命。又卓一下,云:大赦咸放。
上堂:直下是,直下是,鈍鳥不離窠,良駒千萬里。德山老漢三十年不曾打著獨脫底,蔣山門下還有獨脫底麼?也要擎茶掃地。
上堂:身心一如,身外無餘。長安雖樂,不是久居。
元宵,上堂。我見燈明佛一翳在眼,本光瑞如此,空花亂墜。山是山,水是水,衲僧家眼見耳聞,有甚記?咦!玄沙道底,玄沙道底。
上堂:禪非意想,道絕功勳。青天白日有迷路人,莫有不迷者麼?収得安南,又憂塞北。
上堂:靈雲見桃花,悟道蛇鑽鼠穴。溈山道:從緣入者,永無退失。憂人之憂,如己之憂。玄沙道:敢保老兄未徹在。樂人之樂,如己之樂。若是廣寒攀桂人,連枝帶葉和根拔。
上堂:兩日晴,三日雨。衲僧皮草,無㬠㫰處。蔣山打草,只要驚虵。白玉無瑕却有瑕。
上堂:田地穩密底,針劄不入。神通遊戲底,縱橫自在。若到蔣山這裏,未免一時列下黃金,終不和沙賣。
謝後堂書記,上堂:言詮不及處,文彩未生時。電光石火,猶尚遲遲。直下橫身擔荷得,藕絲牽動五須彌。
上堂:把定重關,諸人性命在山僧手裏;放開一線,山僧性命在諸人手裏。而今也不把定、也不放開,山僧即是諸人、諸人即是山僧,三十年後莫道蔣山和泥合水。
結制,上堂。以大圓覺,無繩自縛。為我伽藍,凡聖交參。身心安居,換水養魚。平等性智,落在第二。莫教辜負兩莖眉,九十日從今日始。
上堂:明如日,黑如漆。一犬吠虗,千猱啀寶。山僧有口,多時掛壁。却煩拄杖子與諸人通箇消息。卓拄杖一下,云:東土衲子心麤,西天蠟人淚滴。
端午,上堂。今朝端午節,鍾山強饒舌。家無白澤之圖,妖恠自然消滅。滅,滅,夜行一任貪明月。
上堂:有祖以來,無人奈何。德山臨濟,特地干戈。拍膝一下,云:水到滄溟不是波。
上堂:未過蔣山關,須過蔣山關。過得蔣山關,呼喚不回,牢籠不住。平地鼓洪波,青天撒白雨。石田笑嘻嘻,未敢輕相許。何故?射虎不真,徒勞沒羽。
上堂:平如鏡,爛如泥。迷則迷於悟,悟則悟於迷。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西。
上堂,舉:僧問巴陵:祖意教意,是同是別?陵云:鷄寒上樹,鴨寒入水。
師拈云:巴陵雖則不負來機,要且二頭三首。或有人問蔣山: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只向他道:江南成橘,江北成枳。且道還有優劣也無?具眼者辨取。
上堂,拈拄杖示眾云:敲空作響,擊木無聲。更若不會,蔣山拄杖子即今入淨妙國土,重說解脫法門。遂卓一下,下座。
上堂:撥塵見佛,佛亦是塵。諸人若向這裏歇得去,上無攀仰,下絕己躬,十二時中復有何事?雖然如是,照顧撞著杜順和尚。
上堂:道非物外,物外非道。蔣山每日方丈裏接客,僧堂裏坐禪。且道是道是物?諸人若辨得出,與你一腰裩。
臨安府淨慈報恩光孝禪寺語錄
入三門,示眾云:慧日峯高,門庭壁立,放一線開,從這裏入。
據方丈云:一徑直,二周遮,擒虎兕,辨龍蛇,白玉無瑕却有瑕。
拈勑黃云:九重降旨,闔國咸知,一句當頭,諸人未委。只如新長老還委麼?良久,云:寧可截舌,不犯國諱。
登座示眾云:向上一路,千聖不然,目前無異草,脚下有青天。遂驟步登座,拈香云:恭為祝延今上皇帝聖壽萬歲萬歲萬萬歲,恭願百千諸佛保聖壽於無疆,億萬斯年等金剛而不壞。
此一瓣香,恭為皇太后祝延聖壽。伏願大安大榮,永對無窮之問;時萬時億,獨觀有道之長。
此一瓣香,奉為少傅、樞使、大丞相、國公、大參相公、同知樞密相公、簽書樞密相公、判府、安撫、侍郎、都運、寶文、都承、合朝文武宷僚,資陪祿筭。伏願乃武乃文,盡忠盡孝,永作天朝柱石,長為聖主股肱。
此一瓣香,奉為 前住安吉州鳳山資福破菴大和尚,不圖報德酬恩,索性一番鈍置。
遂欽衣就座。時有僧出問云:南屏山下,慧日峯前,選佛場開,請師祝 聖。答云:天高羣象正,海闊百川朝。僧云:祝聖已蒙師指示,只如選佛場中,還有心空及第底麼?答云:人人常光現前,箇箇壁立萬仞。僧云:可中忽有个不入這保社和尚,還肯他也無?答云:三十拄杖,且行別時。僧云:何不當面分付?答云:不識痛痒漢。僧便禮拜。
師乃云:見聞覺知是法,法離見聞覺知。未入南屏門,湖天蕩漾,魚鳥忘機;既入南屏門,樓閣崢嶸,金碧奪目。坐底見立底,立底見坐底,妙圓通悟,正在茲時,堪報不報之恩,共助無為之化。其或未然,新長老重重失利。
謝詞不錄 復舉:太宗皇帝因僧朝見,乃問:卿近離甚處?僧云:廬山臥雲菴。太宗云:臥雲深處不朝天,因甚到此?僧無語。雪竇代云:難逃至化。
師拈云:太宗大人具大見,這僧大智得大用,雪竇雖則不負來機,未免鰕跳不出。若是新長老,當時只對云:今日小出大遇。且道還契得聖意也無?良久,云:慣從五鳳樓前過,手握金鞭賀太平。
謝執事,上堂。眾流成海,眾毛成毬,一棚俊鶻,儒雅風流。石田無一事,坐地看楊州。
上堂:石田乍到,人事紛紛。拈得鼻孔,失却眼睛。佛法二字,不怕爛却。且聽諸方行棒喝。
浙翁遺書至,上堂:千五百人善知識,不念吾宗正岑寂。五峯趯倒浪翻空,大地山河俱失色。金風體露,葉落歸根,只堪惆悵不堪陳。
上堂:不結毗盧印,那弘古佛心。明月照幽谷,寒濤助夜砧。
師云:法華山裏舉師叔空擔片板,直至而今不是石田提掇,幾乎只麼平沉,幾箇聞絃解賞音?
滿散。寧宗小祥,上堂:至人變化,體妙難名。去來不以象,動靜不以形。通途自寥邈,何處不稱尊?更無一法可當情,直踏毗盧頂上行。
蔣山長老至,上堂:獨能崗上,慧日峯前。雲月是同,溪山各異。正法眼,破沙盆。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上堂:風蕭蕭,雨蕭蕭,絲毫不動,平步丹霄。便恁麼去,南山門下土亦難消。
上堂:赤肉團上,壁立萬仞。臨濟德山,因邪打正。羅紋結角,百匝千重。等閑拋一釣,驚起碧潭龍。
上堂:寸絲不掛,赤肉猶存。黃頭碧眼,呌屈無門。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
上堂:萬古長空,一朝風月。有祖以來,話作兩橛。石田好是明明說,八十翁翁嚼生鐵。
元正,上堂。古今日月,依舊山河。新年佛法,特地干戈。卓拄杖一下,云:水到滄溟不是波。
上堂:盡大地不是自己,參天荊棘;盡大地總是自己,滿目塵埃。橫三竪四,揑聚放開。要與南山相見,還我第一籌來。
謝諸山,上堂:明如日,黑如漆,通天大路,萬重鐵壁。南山口似血盆,爭敢妄通消息?何故?明眼人前。
上堂。至道無難,惟嫌揀擇。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草木叢林、鳥獸人畜,什麼處是揀擇?良久,云:不是龍門客,切忌遭點額。
佛涅槃,上堂。一生空拽露布,末後又把不住。滅度不滅度,總非吾弟子。破布囊盡底翻出,蒼天中更添冤苦。可惜黃金成糞土。
上堂: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春花爛熳,春事綢繆。若將春意會,特地惹春愁。
浴佛,上堂。悉達今朝出母胎,無端滿目是塵埃,山僧傾倒西湖水,索性從頭洗一回。既不洗塵,亦不洗體,畢竟洗箇什麼?下座,同詣殿上與諸人說破。
結制,上堂。四月十五同結,此土西天不別。殺盡安居只得一橛,楊花不是天邊雪。
上堂:是句亦剗,非句亦剗。公案見成,打疊不辨。瞎驢趂隊過新羅,臨濟德山空眨眼。
上堂:眼似流星,機如掣電。過得南山門,未見南山面。莫有要見南山底麼?天氣稍熱,別時相見。
滿散壽慶節,上堂:摩耶佛母,現女主身。退藏於密,得一以寧。貴無敵,富無倫。節逢壽慶,四海歡聲。願將西祖真消息,仰祝皇齡萬萬春。
上堂:一不成,二不是,建立乖宗,掃除失旨。忽有箇衲僧出來道:總不恁麼,南山棒折也未放你。三十年後,忽然瞥地。
上堂:佛法不離日用,日用百發百中。衲僧家動弦別曲,葉落知秋。因什麼十箇有五雙?問著口,似匾檐。人貧智短,馬瘦毛長。
解夏,上堂。僧問風穴:九夏賞勞,請師言薦。穴云:一把香蒭拈未暇,六環金錫響搖空。
師拈云:血脉相連、箭鋒相拄則不無,風穴老人點撿將來,未免小慈妨大慈。南山則不然,忽有人問:九夏賞勞,請師言薦。拈棒便打。何故?南山從來不敢辜負衲僧。
中秋,上堂,舉:盤山道: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復是何物?
師拈云:大小盤山坐在黑山下,南山則不然,光境俱亡,一任將南作北。
上堂:佛法二字,不怕爛却。俊快衲僧,隔墻見角。臨濟德山,蹉過一著。
上堂:巧盡拙出,水到渠成。舉足下足,十字縱橫。三千里外,已被南山換却眼睛。若也不信,試摸索看。
上堂:雪峯輥毬,禾山打皷。要覓旨歸,月不破五。
上堂:取不得,捨不得,狀不得。西天碧眼胡,盡力道不識。識不識,臨際德山,太平姦賊。
上堂:息慮迷源,明機自昧。祖師知有處,諸人不知。諸人知有處,祖師不會。知不知,會不會,國有憲章,三千條罪。
上堂:有祖以來,相欺誑。兩兩三三,隔靴抓痒。山僧有口未曾開,早已龜毛長數丈。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雲門一曲?門云:﨟月二十五。
師云:見得徹,用得親,陽春不同調,入水見長人,可惜黃金如糞土,撒向閻浮人不顧。
謝維那,上堂。飽藂林,沒量漢,法戰當先,清機歷掌。假饒千佛出頭,也下一槌定當。何故?南山門下,令行一半。
上堂:深聞淺悟,淺聞深悟。只知貪程,不覺蹉路。莫有不蹉路者麼?識取最初一步。
上堂:盡大地爍石流金,諸人總道熱。惟有南山主丈子,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冷颼颼地,諸人還信得及麼?若信不及,三十年後暗裏點頭,莫道山僧多口。
上堂:天無門,地無戶。文殊維摩,撒手歸去。衲僧向這裏插得觜,南山分半院與你住。
上堂:深固幽遠,無人能到。山前一片閑田,松竹清風浩浩。缺齒老胡不得妙。
上堂:九年坐兀兀,胡僧無妙訣。長安路坦然,夜行人不絕。
結夏,上堂。布袋頭結,聖凡路絕。蠟人冰,鵝護雪。西天恁麼,此土還別。且道那裏是別處?今日南山咬著舌。
上堂,舉:德山示眾云:問即有過,不問又乖。時有僧出禮拜,山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因甚打某甲?山云:待你開口,堪作什麼?
師拈云:大小德山,龍頭蛇尾,當時這僧道:某甲話也未問,因甚打某甲?便與脫下衲衣,痛打一頓。他若是箇漢,也須別有生涯。
上堂:竿頭絲線,不犯波瀾。量外機關,豈循途轍?只如德山棒、臨濟喝,且道是竿頭絲線、是量外機關?若不得,流水還應過別山。
上堂:直下是,直下是,沒量大人擡脚不起。可怜伎死杜禪和,猶是曉曉掛唇齒。南山只向他耳邊低聲道:玄沙道底。
上堂:前佛紀綱,後佛性命。衲僧腰間古曆日,定是三年逢一閏。雖然恁麼,不知東平打破鏡,何似靈雲打破鏡?良久,云:參。
上堂。金將石試,玉將火試,且道衲僧將什麼試?良久,云:敗也,敗也。
上堂:欲得見前,莫存順逆。祖師恁麼道,猶費牙頰在。南山則不然,順自順,逆自逆,日炙風吹,一片頑石。
上堂。溪東溪西水牯,四海五湖皇化。俱胝指頭禪,一生受用不盡。趙州無揀擇,五年分疎不下,南山忍俊不禁。卓拄杖一下,云:今日輕酧重價。
上堂,舉:僧問古德:萬境來侵時如何?德云:莫管他。師拈云:大小古德早已著忙,若有人問南山:萬境來侵時如何?只向他道:喚什麼作萬境?雖然如是,若無舉鼎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上堂,僧問雲門: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門云:餬餅。師云:諸人還識雲門麼?肥儱俑,無腹孔;不識字,有錢用。
解夏,上堂:假使心通無量時,歷劫何曾異今日?且道今日事作麼生?西天蠟人冰樣冷,東土師僧未點頭。
上堂:祖師道:不用求真,唯須息見。若也息去,諸佛淨妙國土,在汝諸人眉毛眼睫裏。若也不息,一任撞墻撞壁。
上堂,舉:資福示眾云:隔江望見資福剎竽便回去,脚跟下好與三十,何況更過江來?有僧才出,資福便喝云:不堪共語。
師拈云:資福老漢雖則盡力提持,爭奈無途轍中翻成途轍?南山見處又作麼生?鉢盂口向天。
上堂:真空不礙有,真空不異色。拈起拂子云:且道是有不是有?是色不是色?若是伶俐衲僧,便好乘時變豹;儻若躊躇,却被拂子穿却鼻孔。
上堂:一夏過半,久參事慢。伶俐衲僧,一咬便斷。且道斷後如何?有口只堪喫飯。
上堂,僧問六祖:黃梅佛法是什麼人得?祖云:會佛法人得。僧云:和尚還得麼?祖云:我不得。僧云:為甚不得?祖云:我不會佛法。
師拈云:殺人可恕,無禮難容。
上堂。佛法二字,平地波翻。洗脚上舡,已傷物義。卓柱杖一下,云:切忌停囚長智。
上堂,舉:長慶陞堂,大眾集定,長慶拽出一僧云:大眾禮拜。這僧又云:且道這僧有甚長處,却教大眾禮拜?眾無對。
師拈云:明明向道尚自不會,何況盖覆將來?長慶勞而無功,未免傍觀者哂。
謝梅山西堂上堂,舉長慶和尚道:撞著道伴交肩過,一生參學事畢。
師拈云:長慶恁麼道,鈍置道伴不少。只如道伴來交肩,還有參學事也無?不是知心者,徒勞話歲寒。
上堂:不坐空王殿,不掛本來衣。何須便恁麼,切忌未生時。諸人還見古人麼?渾家送上渡頭舡。
上堂,舉:法眼云:三通皷罷,簇簇上來。佛法人事,一時周畢。
師拈云:大小法眼,泥裏洗土。南山道:三通皷罷,簇簇上來。諸人減却多少威光?南山入地三尺。
上堂:當頭一句無過,直與南山有口,不敢錯舉。何故?笑破露柱。
上堂:祖師門下,尺水丈波。若也覰得破,輪王髻中珠,分文不直。若覰不破,迦葉糞掃衣,價重娑婆。千箇萬箇,伎死禪和,臨濟德山將奈何?
結制,上堂。禁足護生,西天此土,盡是死門,終非活路。忽有一箇聽事不真底衲僧出來道:某甲足也不禁,生也不護,黃連和根煑也未是苦。
上堂:從上佛祖,逆風揚塵。後代兒孫,日中迷路。却憶禾山老古錐,逢人偏道解打皷。
上堂。高亭見德山隔江招手,高亭橫趍而過,師召大眾云:高亭雖則一期逞俊,爭奈與德山猶隔江在?錢塘江上衲子往來如織,山僧不曾招手,莫有橫趍而過底麼?良久,云:誰信你?
上堂:東頭貴買,西頭賤賣。田地穩密,衲僧不妨遊戲自在。若到南山門下,別有一竅,勘過了打。
上堂:開口道不著,偶爾成文。開口道得著,猶隔海在。挑囊負鉢,兩兩三三。漿水錢且置,草鞋錢教誰還?
上堂:直截一句,無人能舉。四七二三,天下老和尚總是望雲上樹。到這裏,南山合作麼生?仲冬嚴寒,各自且歸暖處。
上堂:和尚子莫妄想,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南山饒你七穿八穴,也未免手中痛棒。何故?透得龍門,風波更險。
上堂。雲門到乾峯云:請和尚答話。峯云:到老僧也未?門云:恁麼那,恁麼那。峯云:將謂猴白,更有猴黑。
師拈云:相見不須瞋,君窮我亦貧,謂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上堂:南斗七,北斗八,風來樹動,魚行水濁。諸人三十年後眼開,莫道南山有口無舌。
解夏,上堂。九十日安居,徧地無行路。意不停玄,眼不掛戶。布袋頭開,乾坤獨露。萬里寸草無,踏著不相似。
別浦和尚至,上堂。全提向上,猶涉程途。橫按拄杖,云:大用現前,不存軌則。南山今日大用去也,諸人各自照顧眼睛鼻孔著。靠拄杖,云:休!休!明眼人前。
上堂:推不進前,約不退後。臨濟白拈,未是好手。南山不惜兩莖眉,玉筯空將撑虎口。
上堂:吾常於此切,密意在汝邊。麟龍不為瑞,鶴龜自成僊。
上堂:佛祖行不到處行一步,佛祖說不到處說一句。且道德山何以卓牌於閙市?殷人以栢,周人以栗。
上堂:東西南北,𡎺著磕著。四維上下,天平地平。佛法大有在,只是無人證明。咄!我行荒草裏,你又入深村。
上堂,驀拈拄杖召大眾云:百千法門,無量妙義,拄杖子只作一句為諸人說破。遂卓一下,云:若更脚後脚前,山僧沒量罪過。
上堂:長者長法身,短者短法身。袖頭打領,腋下剜襟,即不問你諸人。紫湖門下立箇牌,且道明什麼邊事?
上堂:棒喝交馳如雷掣,顛言倒語三寸舌。南州打到北州頭,甕裏何曾失却鱉。
破菴忌日燒香。養子不及父,家門一世衰,過山尋蟻跡,能有幾人知?遂燒香云:老和尚!你知我知,莫教漏泄天機。
上堂:目前法,目前包褁壁,觀婆羅門九年覰不破。覰得破,海壇馬子似驢大。
上堂。知有底道不得,道不得底却知有。一處不通,兩處失功。驀拈拄杖云:南山今日且作死馬醫。卓一下云:救得一半。
上堂。萬古長空,一朝風月,阿逸多一向魚行酒肆中賣峭,無神通菩薩因什麼蹤跡難尋?良久,云:二人同心,其誼斷金。
上堂。無為無事人,猶是金鎻難。汝等諸人每日十二時中行住坐臥,如何免得此過?良久,云:嵩山有箇破竈墮。
上堂,舉雪峯道:盡大地是解脫門,把手拽伊不肯入。
師拈云:雪峯老漢著甚死急?南山住箇院子,百事煎熬,有什麼工夫拽你入解脫門?然雖如是,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上堂,舉:僧問巖頭:起滅不停時如何?頭云:是誰起滅?
師拈云:冷水點沸鍋,舌頭不出口,可惜老巖頭,慈悲成過咎。
上堂,舉僧問石霜:如何是教外別傳底句?霜云:非句。雲門云:非句始是句。
師拈云:一箇棺材,兩箇死漢。
上堂,舉:僧問巖頭:路逢猛虎時如何?頭云:拶。
師拈云:大小巖頭嚇得忘前失後。
冬節,上堂。古人道:欲識常住不凋性,向萬物迁變處識取。只如羣陰剝盡,一陽來復,正是萬物迁變時。畢竟常住不凋性在什麼處?一冬二冬,叉手當𮌎。
上堂,舉:僧問保福:雪峯平生有何言句,便得如羚羊掛角時?福云:我不可做雪峯弟子不得。雪竇拈云:一千五百箇布衲,保福較些子。
師拈云:大小雪竇如人喫李子,只向赤邊咬。南山即不然,養子不及父,家門一世衰。
上堂,舉南泉示眾云:昨夜文殊普贒起佛見法見,貶向二鐵圍山。
師拈云:盡令而行,也恠南泉不得。南山這裏若有人起佛見、法見,請他喫一椀茶。且道南山因甚違他古人?相逢不下馬,各自奔前程。
上堂:臨際三玄三要,洞山五位君臣,汾陽十智同真,黃龍三關,東西十萬,南北八千,到處去來,不如在此南山。今日借水獻花,諸人切忌喚鍾作甕。
上堂。巴陵和尚生平有三轉語報答雲門,一生不做忌齋。南山昨朝老和尚忌日,略做些子薄供,亦有一轉語。諸人還記得麼?若也記得,老胡有望;若記不得,驀拈拄杖,云:拄杖子為諸人扶頭接尾看。卓一下,云:天高誰側耳?地闊少知音。
上堂:秋風凋敗葉,遊子未歸家。直饒歸得後,無處立生涯。白蘋紅蓼對蘆花,令人長憶老玄沙。
上堂,舉:僧問玄沙:盡大地是一顆明珠,學人因甚不會?玄沙云:用會作麼?
師拈云:大小玄沙却向這僧手裏供死欵。若是南山,待他問:盡大地是一顆明珠。學人因甚不會?只向他道去。誰信你教他一場懡㦬?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切忌向這裏垛根。陣雲橫海上,拔劒攪龍門。
新大乘受請上堂,舉興化道: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三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
師拈云:二大老相逢不下馬,各自奔前程,新大乘終不踏古人脚跡,必然自有出身一路。下座。同知事頭首勸請。
浴佛,上堂:指天指地,討甚巴鼻?釘釘膠粘,刀刮水洗。兒孫一杓香湯,大似恭而無禮。
結夏,上堂。敲打虗空鳴嚗嚗,石人木人齊應諾。六月降雪落紛紛,此是如來大圓覺。
師云:古人一期恁麼道:白玉無瑕却有瑕,路途之樂終不到家。且道如何是到家一句?待九十日了,却與諸人舉。
上堂。釋迦已往,彌勒未生,正當無佛世界,大地共樂昇平。卓拄杖一下,云:不圖打草,只要蛇驚。
解制,上堂,舉:僧問風穴:夏終此日,師意如何?穴云:一把香蒭拈未暇,六環金錫響搖空。
師拈云:大小風穴浮逼逼地,忽有人問:南山夏終此日。師意如何?只向他道:九十日飯錢且置,漿水錢教誰還?若是眼生三角衲僧,便解乘時豹變。
上堂:妙旨迅速,言說來遲。龍門上客,未舉先知。且道知底事作麼生?月裏姮娥不𦘕眉。
解夏,上堂。九夏安居畢,布袋結頭開。衲僧無定度,南嶽與天台。中路𡎺著脚指頭,方知南山一夏不辜負你。
靈隱妙峯和尚遺書至,上堂:通天大路,鐵壁萬重。全機拶透,笑破虗空。羚羊掛角不留蹤。
上堂。尋常顛說倒說,何曾開口動舌?不妨雪上加霜,更與諸人一決。竪起拂子,云:且道作麼生?
石田和尚語錄卷第一
石田和尚語錄卷第二
臨安府景德靈隱禪寺語錄
入寺,指三門云:無門之門,七通八達,入之一字,也不消得。喝一喝便行。
拈勑黃:黃紙黑字,眾眼難瞞。其中一字誵訛,諸人眼力不到。且道是那一字?山僧未欲指出,却請維那說破。
指法座云:有路可行,更高也上須彌。燈王退身合掌,遂驟步登座。拈香祝 聖罷,斂衣就座。示眾云:法法本來法,無法無非法。飛來峯高眼亦高,冷泉水碧眼亦碧。杉松竹栢,水鳥樹林,各住自位。非人得其便,惟我能自知。恁麼會去,皇恩佛恩一時報畢。其或未然,等閑莫過呼猿洞,聽得猿聲恐斷腸。謝詞不錄。復舉: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壽便打。聖云:恁麼為人,非但瞎却這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壽便歸方丈。
師拈云:保壽、三聖,二俱作家,二俱失利。這僧雖是被人推出,買銕得金,一場富貴。新靈隱今日開堂也無人推出,僧只是隨宜布置,相逢自有知音知,何必清風動天地?
當晚小參。說心說性,淺草易為長蘆;舉古舉今,苦瓜那堪待客?賓中辨主,土曠人稀;主中辨主,萬中無一。喝一喝,云:賓主歷然,諸人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行則與諸人同行,坐則與諸人共坐;若信不及,同舟共濟,自相胡越。如何道得不傷物義句?良久,云: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
復舉:玄沙示眾云:三乘十二分教,達磨西來,放過則不可,若不放過,不消一喝。
師拈云:玄沙只知踏步向前,未免傍觀者哂。新靈隱則不然,三乘十二分教,達磨西來放過一著。何故?怕爛却那。
上堂:十八十九,癡人夜走。十九二十,人信不及。信得及,觀音院裏有彌勒。
謝監收上堂,舉: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﨟月火燒山。
師拈云:﨟月燒山,火勢炎炎,目前包裹,借手行拳。若是衲衣下事,猶較十萬八千。何故?御樓看射獵,不是刈茆田。
元日,上堂。大雪滿長安,春來特地寒。新年頭佛法,一點不相瞞。且道黃梅石女年多少?速道,速道。
謝執事,上堂。折脚鐺子,大家知有。左提右挈,勞煩眾手。山僧贏得百無憂,一向面南看北斗。
上堂,舉乾峯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出眾云:今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峯云:典座來日不得普請。
師拈云:乾峯錦包特石,雲門鐵裹泥團,築著磕著,言端語端,不是任公子,徒勞話釣竿。
上堂:不問有言,不問無言。靈山拄杖,斜靠壁邊。風光都占盡,不費一文錢。
結夏,上堂。四月十五結,此土西天,同途共轍,就中獨有靈山。別別別,日裏藏氷,火中釣鱉。
上堂:古人一指頭禪,一生受用不盡。得恁麼明白,得恁麼簡徑。靈山這裏不較多,三尺杖子攪黃河。
上堂:日遷月化,又見中夏。衲僧那事如何?問著人,人口啞。有誵訛,不徣借。六月賣松風,人間恐無價。
上堂:祖師門下,討甚巴鼻滿耳?春風浩浩地,草木藂林,燈籠露柱,心空及第。汝等諸人,因甚却來這裏瞌睡?
破菴忌日,拈香。巴陵三轉語,鈍置老僧門;靈山無半句,報盡破菴恩。既無半句,且道將什麼報?無目不𦘕眉,此意少人知。
上堂:秘魔老兒,擎箇叉子,不肯放下。靈山這裏,淨躶躶,赤灑灑,沒可把。忽有箇衲僧出來道:勘破了也,靈山別甑炊香供養伊。何故?猛虎口裏活兒。
上堂,舉:琅瑘一日上堂,有僧出打一圓相,琅瑘拈拄杖打云:道!道!僧云:不道!不道!琅瑘云:因甚不道?僧云:三世諸佛不出於此。瑘又打,趂出去。乃示眾云:律中以手指比丘,犯波逸提。山僧今日入地獄如箭射。
師拈云:不是琅瑘,洎被這僧惑亂。若非這僧,琅瑘令不虗行。末後棒頭賣峭,更向露柱藏身,笑殺毗耶杜口人。
解夏,上堂。翠巖夏末示眾云:一夏為兄弟東語西話,看翠巖眉毛在麼?保福云:作賊人心虗。長慶云:生也。雲門云:關。
師拈云:水流濕,火就燥,臨安帋貴,一狀領過。
謝新舊知事頭首上堂,舉:雪峯一日陞座,召大眾云:看看東邊底,看看西邊底,你若要會。拈拄杖擲下云:向這裏會取。
師拈云:雪峯雖則截銕斬釘,畢竟傷鋒犯手,靈山今日未免效顰。看看東邊底,看看西邊底,山僧也無工夫。拈拄杖擲下,但直下會取好。
上堂:五湖衲子,南來北來,還曾逢著海上明公秀麼?逢之不逢,逢必有事。且道有什麼事下得一轉語?明窓下安排。
上堂,舉:僧問馬大師: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近前來。僧近前,師打一掌,云:六耳不同謀。黃龍南拈云:古人尚道六耳不同謀,何況而今三百、五百聚頭商量?禍事!禍事!
師拈云:易分雪裏粉,難辨墨中煤。要見馬大師則易,見黃龍南則難。今日忽有人問靈隱: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向道:近前來。待他近前,却向道去。何故?白雲乍可離青嶂,明月難教下碧空。
開爐上堂,舉雪峯和尚道:世界闊一丈,古鏡闊一丈。玄沙云:火爐闊多少?雪峯云:如古鏡闊。
師拈云:雪峯、玄沙父子激揚,大似泥裏洗土,若望臨際門下,遠之遠矣。且道臨濟門下如何?良久,云:看火色。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云:子承父業,依而行之,影響之流,三千里外。還有獨脫底麼?退後,退後,久雨不晴,妨我晒眼皮革。
上堂,舉光侍者向玄沙道:師叔若參得禪,某甲打鐵舡泛海去。後玄沙住院,令人傳語光侍者:還曾打就鐵舡也未?
師拈云:猛虎不食伏肉,可惜玄沙撞在光侍者網裏。
冬節,上堂。節令不相饒,陽生第一爻,諸佛道長,眾生道消。拈拄杖,云:拄杖子,獨孤標,且道隨節令?不隨節令?良久,云:交。
上堂:祖師西來,持聾作啞。天下老和尚,逆風揚塵。靈山雖則空手揑雙拳,未免被飛來峯破。何故?太湖跨三州。
天基節,上堂。世尊拈花,迦葉微笑。正法眼藏,永永流通。古佛今佛,心同道同。風從虎,雲從龍。節啟天基伸祝頌,壽齊南北兩高峯。
上堂。一法不通,萬緣方透。拈拄杖云:這箇是萬緣,那箇是一法?卓一下云:不曾與諸人錯下注脚。
謝職事,上堂。舉:古德云:但將飯向無心椀,自有人扶折脚鐺。大似癡人種空花,望結團欒果。靈山則不然,我若坐時汝須立,同坐同立成瞎漢。非瞎漢,把手大家行那畔。
上堂。海上明公秀,趙州東院西。不移毫髮許,平步上雲梯。山僧恁麼道,已是一品二品。諸人恁麼會,未免七錯八錯。一等賊贓,不是無物。
上堂,舉:雪峯示眾云:盡大地撮來如粟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
師拈云:雪峯老漢粘牙帶齒,累及後人。靈山則不然,盡大地撮來如粟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普請歸堂。何故?怕爛那。
上堂:絕學無為,虗消信施。奔南走北,辜負己靈。一見飛來便回,脚下泥深三尺。且道山僧意在什麼處?深沙努眼睛。
上堂,舉:趙州問僧云:曾到麼?僧云:曾到。州云:喫茶去。又見一僧問云:曾到麼?僧云:不曾到。州云:喫茶去。院主云:曾到也道喫茶去,不曾到因什麼也道喫茶去?州喚院主,主應諾。州云:喫茶去。
師拈云:趙州老漢心如蘖,口如蜜,一埦麤茶,多虗少實。院主兩眼瞇,畢竟何曾得喫?莫有得喫底麼?急須吐出。
上堂:諸人開口道得底,老僧如瘖如啞。老僧開口道得底,諸人如醉如昏。何故?胡言易會,漢語難明。
上堂。拈拄杖召大眾,云: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卓拄杖一下,云:朝看雲冉冉,暮聽水潺潺。
上堂,舉: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栢樹子。僧云:和尚何得將境示人?州云:老僧不曾將境示人。僧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栢樹子。
師拈云:直如絃,曲如鈎,易見難識,老倒趙州。世事但將公道斷,人心難似水長流。
上堂:釋迦慳,彌勒富;甘草甜,黃連苦。法法小相干,人人各自度。咄!莫來攔我毬門路。
上堂,舉五祖和尚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栢樹子。恁麼會便不是了。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栢樹子。恁麼會去方始是。
師拈云:要見五祖和尚麼?暗裡抽橫骨,明中坐舌頭。
上堂。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馬大師滿地狼藉。靈山即不然,自從胡亂後,三十秊不少。良久,云:衲子難瞞。
上堂,拈拄杖云:盲禪暗證,日中迷路,深聞淺悟,未入正流。莫有全機獨脫底麼?卓拄杖一下,云:不到烏江不肯休。
上堂,云:大眾!登天不假梯,徧地無行路,可憐杜衲僧,邯鄲學唐步。且道如何免得此過?雪峰輥毬,雲門抽顧。
上堂,云: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不承言,不滯句,蝦䗫跳上梵天,燈籠吞却露柱。
上堂。上士聽法以神聽,中士聽法以心聽,下士聽法以耳聽。且道拄杖子將什麼聽?卓拄杖一下,云:不覩雲中鷹,焉知沙塞寒?
上堂:百尺竿頭行闊步,紫羅帳裏撒真珠。山僧贏得呵呵笑,未審諸人會也無?恁麼說話,且道是褒句是貶句?若也定當得出,山僧與諸人共鉢盂吃;若也定當不出,三十年後有人說破。
上堂。飛來峯頂,寂寂無人;合㵎橋邊,成群作隊。金剛圈、栗棘蓬則不問汝,脚踏實地處道將一句來。良久,云:問他全句,只道半句。
上堂。一句子寸釘入木,一句子目前包褁,一句不作一句用。卓拄杖一下,云:不是張華眼,徒窺射斗光。
謝虎丘雙杉,上堂:東山正脉,不絕如線。睡虎去無蹤,一斑今復見。見則見矣,且道劒池那畔一句如何通信?崑崙著鐵袴,一棒行一步。
上堂:動是法王苗,靜是法王根。喚什麼作法王?毒蛇吞鱉鼻,孝子諱爺名。
上堂。若論此事,何必多言?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良久,云:離婁行處浪滔天。
上堂:瞿曇元沒神通,老胡何曾知有?靈隱門下千了百當底衲僧,且道如何祗待三十?拄杖且與斫麤。
上堂:識得一,萬事畢。秘魔擎叉,魯祖面壁。乃至臨際三玄三要,洞山五位君臣,雲門念七諸人,且道是一不是一?昨夜新州老盧,失却腰間特石。
上堂。不參禪,不論義,拖箇破席日裏睡。賺他伎死禪和,至今坐在冷地。靈山不然,因行掉臂。買石得雲饒,移花兼蝶至。
上堂:喝如雷,棒如雨,大地絕纖塵,回頭無覔處。無覔處,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
佛涅槃,上堂:七十九年間,大地遭欺誑。且喜葛藤根,今朝嚗地斷。且道斷後如何?後代兒孫,三馬九亂。
上堂:佛來也打,祖來也打,德山老人甚生風彩。靈山這裏,佛來也著,祖來也著,手中拄杖權且架閣。何故?擎茶掃地也要一箇半个。
上堂:神光不昧,萬古徽猷,入此門來,不存知解。乾峯主丈劃一劃,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因甚十个有五?雙眼瞪瞪地,幸無偏照處,剛有不明時。
上堂:兔馬有角,牛羊無角。不知不會,事同一家。多見多聞,千差萬別。畢竟天無第二月。
立春日,上堂。拈:主丈召大眾云:春日打春牛,春色滿林丘。打即不無,且道向什麼處下手?卓拄杖,云:三十年後莫道狼藉不少。
上堂,舉:龍牙和尚云:日出連山,月圓當戶。不是無身,不欲全露。
拈云:大小龍牙,舌在口外。靈山則不然,天無門,地無戶,處處逢渠,全身獨露。忽有个衲僧出來道:我會也,我會也。只向他道:杜。諸人且道:是那个杜字?
上堂:掩關杜口,已涉繁辭。天下老和尚各呈懵袋,未免小慈妨大慈。畢竟如何?水晶甕裏浸波斯。
上堂:昨宵困倒床上,直至五鼓方甦。今日陞堂,言句都無,且望大眾智不責愚。
上堂。頭陀石被莓苔褁,擲筆峯遭薜茘纏。添一絲毫不得,減一絲毫不得。羅漢院裏一年度三个行者,歸宗寺裏參退喫茶潦倒。歸宗面赤,不如語直。諸人還會麼?午後打齋鍾,金剛曾失色。
上堂。德山先鋒,臨濟殿後,且道中間底是什麼人?卓拄杖,云:眼睛定動,東魯西秦。
上堂,舉:白雲五祖和尚示眾云:白雲不會說禪,三門開向兩邊。有時動著關棙,兩片東扇西扇。師云:靈山不會禪,空手捏雙拳,渾家送上路。請諸人續末後一句。
上堂。網細魚稠,藥多病甚。棒喝交馳,一品二品。山僧恁麼逞驢唇,癡客徒勞勸主人。
上堂。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色是佛色,物是定價,錢是足陌。這个從汝諸人商量,倒轉舌頭一句作麼生辨白?良久,云:屬羊人本命,屬虎人相衝。
上堂:春光冉冉,春日遲遲,春風包褁,上下四維。黃鸎聲在柳陰西,此意明明說向誰?
上堂:欲得見前,莫存順逆。築著磕著,無處尋覔。數百年前,雲居道箇何必,興化道个不必,靈山莫也有道處麼?夜行莫踏白,不是水,定是石。
上堂:鐵壁銕壁復銕壁,那邊那邊更那邊,事到極頭須倒斷,瞎驢𨁝跳過西天。
上堂,舉:花藥英和尚示眾云:十七、十八,證龜成鱉;十九、二十,人信不及。更待枯木生花,胡餅出汁。
師云:靈隱雖則無能,要與花藥相見。十七、十八,證龜成鱉;十九、二十,半夜潑墨。直須枯木生花,胡餅出汁。
上堂:海上明公秀,衲僧不知有。冷地忽相逢,尋常無處討。無處討,莫草草。龍王宮殿,有誰親到?
上堂:赤肉團上,壁立萬仞。無位真人,入三眼國土說解脫法。山僧一向懶懶散散,且恁麼過時,諸人莫錯怪,同道者方知。
謝首座都寺,上堂。臨際頂中髓,楊岐眼裏筋,欲明這箇事,須還這箇人。風前有路,秤尾無星,大家贏得失忻忻。且道笑个什麼?笑道秤尾無星。
上堂。刀不自割,水不自洗。拈拄杖,云:山僧拄杖化為龍,吞却乾坤大地。汝等諸人向甚處出氣?卓一下,云:各依舊位。
上堂。春花爛漫,春光欲暮,杜宇聲聲,送春歸去。諸人何不向這裡眼明心悟?山僧恁麼道,眾中忽有箇衲僧喚一聲道:石田。良久,云:山僧倒退三千。
上堂:明如鏡,黑如漆,四七二三,多虗少實。靈山拄杖且拈靠壁,何故?免被傍人冷眼看。
上堂:非不非,是不是,建立則乖張,掃除則失旨。德山臨際出來,換却髑髏裏底。
上堂,舉:盤山道向上一路滑,睦州道壁立千仞險,臨濟道石火電光鈍。
師云:三大老眼睛鼻孔不同,心肝五臟相似。靈山雖則無能,拄杖子為眾竭力,却有些子。卓拄杖一下,下座。
中夏,上堂:九十日已過半,那事畢竟如何?直饒窮到底,終是涉風波。忽有个衲僧出來道:某甲百不知,百不管,來開口,睡來合眼,只向他道去。誰信你這齪漢?
謝書記藏主上堂,舉:藏主問僧:何不看經?僧云:不識字。主云:何不問人?僧叉手進前云:這箇是什麼字?主無語。
師云:不識字却識字,合識字却不識字。石田恁麼判斷,且道意在於何?萬人爭仰處,一箭落雙鵰。
上堂: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便恁麼去,恰作得箇脫白沙彌。有一人未肯在,何故?洞庭無盖。
上堂:青山不舉步,日下不挑燈。黃頭碧眼,臭肉生蠅。諸人三十年後悟去,不得錯怪老僧。
上堂,舉:僧問鏡清:佛法如水中月,是否?清云:清波無透路。僧云:和尚從何而得?清云:再問復何來?僧云:正恁麼時如何?清云:重疊關山路。
師云:黃面浙子費許多口頰作什麼?當時待這僧問:佛法如水中月。是否?只向他道:重疊關山路。非惟截斷這僧脚跟,亦乃與後人點眼。
上堂: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且道衲僧知箇什麼?知道是米做。直饒恁麼,閻羅老子索飯錢有日在。
上堂:天寒日短,滴水氷生。黃梅石女,冷地暗嗟吁。無邊身菩薩,凍破一雙耳。汝等諸人還覺麼?若也覺去,事同一家。若也不覺,有處著你在。
上堂。摩竭提國,水泄不通;少室峯前,三三兩兩。到這裏,不開口、不動舌,還吐露得出麼?拍禪床一下,云:洎合收拾不上。
上堂:德山雨點棒,臨際雷奔喝。收拾將來,七零八落。靈山咬定牙關,盡力也難提掇。何故?睦州拶折雲門脚。
上堂。時時九夏,日日三秋,閙市裏,百草頭,夾山老子賣峭重價,未有輕酬。山僧今日為他輕輕酧箇價數看。卓拄杖一下,喚一聲,云:夾山老子畢竟千錢賒,不如一錢見。
上堂:目前無法,意在目前。從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罪過彌天。天!天!昨夜山僧針線囊中,打失一文古老錢。
上堂:風不來,樹不動,東家點燈,西家暗坐,龍𠾑海寶,魚遊不顧。且道是佛法?是世諦?諸人若揀辨得出,石田與你一緉草鞋。
上堂。西來無意,直指無旨,引得癡兒盡臥冷地。卓拄杖一下,云:起!山僧有一服惺惺湯與你。有般漢便道:如何是惺惺湯?德山道底。
上堂。多言復多語,由來返相悞。拈拄杖云:靈山拄杖子不相悞,諸人還信得及麼?卓主丈一下,云:多少人日中迷路?
上堂。月旦陞堂,無可垂示,便恁麼散去。諸人未必靈利,且向秤鎚上揑出些子汁,貴圖有箇滋味。良久,云:見之不取,思之千里。
上堂:曲曲彎彎,平平坦坦。七穿八穴,十字縱橫。是汝諸人不妨東行西行,第一莫教撞著跛脚老雲門。
上堂。擒虎兕,辨龍虵,茄子瓠子爛冬瓜,山僧直得無下手處。良久,云:門外金剛汗如雨。
上堂:意到句到,宗通說通。一品二品,百匝千重。推倒面前案山子,長衫大袖舞春風。窮鬼子,莫莫莫,更須知有朱頂王菩薩。
解夏,上堂:靈隱門下,不犯之令。九十日中,頭正尾正。衲僧路活,脚下生煙。老僧終不學雲門索錢。
上堂,舉:僧問古德:十二時中如何用心?古德云:胡孫喫毛虫。
師拈云: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胡孫喫毛虫。若續得這一句,便是參學事畢。
上堂,舉:香嚴和尚道:我有一機,瞬目視伊。若也不會,別喚沙彌。
師拈云:大小大香嚴,尾巴拖地,靈隱一機,全無所示。若也不會,投子道底。
上堂:魯祖和尚見僧來便面壁俱胝,凡有所問只竪一指。諸人且道:者二老漢還有佛法道理也無?良久,云:意在蒼龍不在魚。
上堂:入室陞堂,門庭施設。無途轍中,飜成途轍。百丈老常得一橛,解道喫茶珍重歇。
上堂,拈拄杖云:放下覔無蹤,盡力提不起,寸鐵未施,刀鏘滿地,明眼衲僧失巴鼻。
上堂:德山棒頭短,臨濟喝聲低。不傷物義句,趙州東院西。
上堂:全提半提,向上向下,冷泉直是口啞。何故?真人面前不得說假。
上堂,舉:雲門示眾云:佛法太煞有,只是舌頭短。良久,云:長也。
師拈云:說短說長,自起自倒。跛脚老雲門,慈悲成過咎。長安一路坦然平,往來曾不禁人行。
上堂,舉:趙州示眾云:夫為宗師,須以本分事接人。
師拈云:行棒行喝不是本分事,大機大用不是本分事,一機一境不是本分事。畢竟如何是本分事?無智人前莫說,打你頭破額裂。
請石溪和尚掛牌,上堂。爐鞴之所,鈍銕尤多;良醫之門,病者愈甚。若要鈍者利、病者起,須還作者拈出本分惡鉗鎚,却笑德山三十年不曾打著箇獨脫底。
上堂:秋聲滿林壑,秋雨滴梧桐。門外未歸客,飄泊在途中。歸也歸也,通身白汗,下載清風。
上堂,舉:僧問趙州:如何是道?州云:墻外底。僧云:某甲不問這箇道。州云:你問什麼道?僧云:大道。州云:大道透長安。
師拈云:趙州禪,口皮邊,墻外底,透長安,𡎺著磕著,言端語端,不是釣鰲手,徒勞把釣竿。
上堂。古人云:但得本,莫愁末。喚什麼作本?喚什麼作末?松栢千年青,不入時人意;牡丹一日紅,滿城公子醉。山僧恁麼道,還有人不肯麼?有人不肯,是我同參。
請因緣普說
保寧勇和尚有頌云:祖師門下絕人行,深嶮過於萬仞坑。垂手不能空費力,任教堂上綠苔生。看他恁麼說話,還有開口分麼?才涉唇吻,便落意思。只如瞿曇在摩竭陀國,掩室而坐,說什麼來?維摩在毗耶離城,三十二菩薩為說不二法門,皆被維摩詰難。及乎文殊問維摩:何者為不二法門?維摩默然,說什麼來?臨濟見黃蘗,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黃蘗說什麼來?以至德山見僧入門便棒,臨濟見僧入門便喝,說什麼來?雖然如是,不可總啞却口也。道:火何曾燒却口?山僧今朝只得放一線開,為諸人東語西話。五祖和尚道:古人留下一言半句,未透得時,如銀山鐵壁;及乎透得了,元來鐵壁銀山便是。我敢問諸人透得也未?若要透得,第一須是退步就己,不得向外馳求;第二須是令暖氣相接;第三不可令雜毒入心。且如燒香禮拜、看經寫字、看文字,一切雜事,總是向外馳求。今日做工夫一上,明日又放慢,半信半疑,半進半退,便是暖氣不相接。乃至䇿子上念將來,模子裏脫將去,咂啖古人涎唾,便是雜毒入心。要得無這許多般病痛,須是全身放下,與之𤺊崖,崖來崖去,忽然命根子斷,便是到家有向當底時節。古人道:未得箇人頭,須得箇入頭。既得箇人頭,不得辜負老僧。又有古人道:未得箇人頭,須得箇入頭;既得箇入頭,直須颺下箇入頭處。山僧道:未得箇入頭,須得箇入頭;既得箇入頭,正好買草鞋行脚。何故?參禪須是悟,悟了須是遇人。若不遇人,無師承,只成杜撰阿師,動便傷鋒犯手,尾巴露,如弄胡孫漢子,逗到臘月三十日,皷也打破胡孫子走,濟得甚事?若悟了,遇人開口吐氣,自然如水入水。豈不見投子青參浮山有見處,浮山指令見捿賢秀,即是秀圓通也。那時住捿賢青到彼中,一向堂中打睡,有人去與秀言:堂中有一箇青上座喫粥,喫飯了,只是打睡。秀云:待老僧親去勘過。便拽拄杖下堂中,見青果然打睡,秀將拄杖敲板頭云:上座!我這裏無閑飯與你喫,教你打睡。青云:不知教某甲作什麼?秀云:何不參禪?青云:美食不中飽人喫。秀云:爭奈大有人不肯你在。青云:教他肯,堪作什麼?秀云:你見什麼人來?青云:浮山。秀云:恠得恁麼頑賴。遂相喚,握手歸方丈。信知彼此明眼人,相見逈然別也。曾聞破庵老和尚言:今時兄弟做工夫不索性,所以不見効驗。我行脚時,密庵住衢州烏巨山,我在彼中充知客,解職了,往見水庵、雙林兩廊長,我每夜不睡,從東廊行到西廊,提起話頭做工夫,行兩三匝了,歸堂中打一看,上下間兄弟一似爛冬瓜相似。我了,自思量道:我若不著便,也似這一堂爛冬瓜,討什麼椀子?我在那時做得些工夫,室中也開得口,只是命根未斷,心下畢竟不穩,遂起單至平江萬壽僧堂前歇。那時是燈止菴住萬壽,是無鼻孔長老,粥罷打皷入室,我心裏欺他不去入室。有同行去入室了,却來問我道:你去入室也未?我謾同行云:我去入室了。又却自思量道:他是我同行,我謾他心下未穩當,漸要歸川去,却是如何?如此思量,心中躁悶,遂行入僧堂後去。忽然舉頭見照堂二字,從前疑情頓釋。迤邐上蔣山,再見密菴,室中無不投合,遂辭歸川。密庵親送至半山,我不曾問他討頌,老和尚自袖中出一頌相送云:萬里南來川藞苴,奔流度刃扣玄關。頂門𣤩瞎摩醯眼,去住還同珠走盤。接得頌了,便相別歸川。後住兩三个院了,住夔府臥龍。因有一道士南遊,遂作書與老和尚通嗣法。是時密菴住太白,老和尚歡喜,謂育王佛照云:元來川僧有道義。佛照云:待你知得遲了。盖密庵平生怕川僧閙,不肯多掛川僧,而佛照喜川僧堂中多是川僧故也。破菴老和尚蜀中住數院,又再南來,山僧出來行脚,雖去禮拜他,只是不曾依棲他住。後來在平江穹窿,方在他會裏住,以至相隨到鳳山楊寺,被他送歸藏主寮,見其室中機用及尋常提唱,逈為諸方不同,令人心死,所以今日出來承嗣他。老和尚云:禪和子室中下語,總是知見解會,如何了得?須是向言句外,臨時別有意智去離泥水方得。我舊時行脚歸去,與一同行在合州釣魚掛搭,彼中亦是一員前輩尊宿,我去入室,再三免我不肯舉話,及至我同行去入室,尊宿却不免他,但拊膝一下云:你向這裏下一轉語看。同行無語,番番入室,只是如此問他,同行云:尀耐這漢番番只如此問我,我無可應對他,你為我代一轉語,我這回去下著。老和尚云:你待今番又如是問你,你但將兩指夾鼻𣫝他一𣫝便出。同行果去入室,依老和尚所教,尊宿云:有人教壞你了。信知此事得底人,如兩鏡相似,自然彼此不相瞞。奉勸兄弟,做工夫須是省要處做,令到這般田地,方堪為種草。昔有一僧見晦堂,堂云:從什麼處來?僧云:南雄州。堂云:來作什麼?僧云:來見尊宿。堂云:何不回鄉中去?僧云:某甲出來參禪,和尚如何却令某甲回去?堂云:我鄉中三錢買一片魚鮓如手掌大,且道晦堂意在什麼處?鑒咦庵云:乍可永劫受沉淪,終不瞎却眾生眼。咦菴恁麼說話,大似方木逗圓孔,諸人恐別有長處,後次米室中吐露。
端午普說:參禪要透祖師關,妙悟要須心路絕。心路不絕,祖關難透。要得心路絕麼?須是內不放出、外不放入,空蕩蕩地。或若妄念起時,將一箇話頭提起與之𤺊崖,如提一柄金剛王寶劒相似,誰敢當鋒?崖來崖去,久久之間觸境遇緣,自然啐地斷、嚗地折,那時不著問人便有入頭處,便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喚作有根脚,自會作活計。靈山這裏也不摩捋你兄弟、也不捩轉你兄弟,見得一寸與你說一寸、見得一尺與你說一尺、見得一丈與你說一丈,亦不向你道工夫難做誑嚇你、亦不向你道工夫易做欺謾你,待你透頂透底,自知好惡。佛眼和尚說:兄弟做工夫有兩般毛病:第一、騎驢覔驢;第二、騎却驢不肯下。騎驢覔驢,將自己更求自己;騎却驢不肯下,被佛祖玄妙奇特纏縛擺脫不得。到這裏,要騎便騎、要下便下,方有自由分。今時禪和子盖為信自己不及,但不信長老、不信他人却不妨,須是信得自己脚跟下有這盖天盖天一段光明始得。箇箇空只,鼻孔遼天,問著十箇,有五雙不知著落。所以老東山端午日示眾云:老僧収得一道神符,頗有靈驗:一、願 今上皇帝聖躬萬歲;二、願文武百官常居祿位;三、願萬民樂業,風調雨順。令鬼使往四天下,一一告報。鬼使回來云:已去四天下,一一告報了,無不順從。只有禪和子,鼻孔遼天,不奈他何。東山云:莫說你不奈他何,我也不奈他何。雖然如是,澤廣藏山,理能伏豹。畢竟如何?一抽三,二添四,黃牛角向天,八脚垂過鼻。急急!只如東山恁麼道,諸人還知落處麼?且不是唐言,亦非梵語,作麼生理會?若理會得,便向東山頂上放屙,不為分外。恰似泗洲人見大聖相似,是什麼匹似閑?若理會不得,不可麤心,也須向單位上,東咬西嚼,看是什麼道理始得。方𠕋中參禪,透頂透底,大徹大悟,莫如真淨文。真淨初行脚時,自言:我見處,如吳道子𦘕相似,十分𦘕得逼真。但只是𦘕底,所以不肯小了,徧扣諸方。一日,聞人舉:僧問雲門: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門云:清波無透路,有領解處。往見黃龍,機尚未契。盖其小小有悟解,未得透頂透底,所以不契。今普燈却載:淨於清波無透路處,有省悟。往見黃龍,載得差錯了。殊不知,淨見黃龍不契,却云:我有好處,這老漢不識我。遂往見香城順,於順言下大悟。回見黃龍,方得機契,受虗中做昔燈。盖其只會編類事跡,畢竟眼不正,所以差錯了。淨往見老順和尚,順問云:甚處來?淨云:黃龍來。順云:黃龍近日有何言句?淨云:黃龍近日州府委請黃蘗長老,黃龍垂一轉語云:鍾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有人下得語契,便請住黃蘗。勝上座下語云:猛虎當路坐。黃龍遂令去住黃蘗。順不覺云:勝首座只下得一轉語,便得黃蘗住,佛法未夢見在。淨於順言下打失鼻孔,方知黃龍用處。遂回見黃龍,龍問:甚處來?淨云:特來禮拜和尚。龍云:恰值老僧不在。淨云:向什麼處去?龍云:天台普請,南嶽遊山。淨云:恁麼則某甲得自在去也。龍云:你脚下鞋甚處買來?淨云:廬山七百錢買。龍云:何甞得自在?淨云:何甞不自在?自然轉轆轆地,如水上葫蘆,遏捺不得。信知得底人與得底人說話,自然別也。又死心為僧了,便發志行脚。初見晦堂,堂問:喚作拳頭則觸,不喚作拳頭則背。死心罔措,惟尚強辯,堂遂抑之。一日又強辯不已,堂云:住!住!說食終不飽。死心云:某甲到此,弓折箭盡,願和尚慈悲,與安樂法門。堂云: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墜而覆地。汝政坐在知解多,若要安樂法門,直須死却全心方可。心默領旨。一日宴坐,忽聞庫下知事捶行者,雷忽震,遂大悟。趨出見晦堂,忘納其屨。才見晦堂,自點胷云:和尚!天下人是參得底禪,某甲是悟得底禪。堂云:選佛得甲科,何可當也?這个可謂前輩參禪樣子。兄弟要參禪,須以此為標榜始得,莫學今時長老。盖今時長老一知半見,爭及得古人?你若學今時長老,便小了事體,不濟得事。且如薰上座住靈隱,亦是不奈何,被人東挨西拶,拶到禪床角頭,迴避不及,只得為祖師有箇門戶,擘破面皮出來,喚作此地無朱砂赤土以為上。雖然,看却今時,漸漸赤土也無了,米盡到糠糠也無了,漸漸食泥食土,說著真箇令人寒心。更在後來兄弟發大勇猛出來,為佛祖雪屈,第一須去省徑處作工夫,莫只管多知多解,蹉過截徑一路了。且如趙州洗鉢盂話,最是徑截,兄弟多作無事會了。如睦州示眾云:見成公案,放你三十棒。多少省徑,兄弟亦蹉過了。如雪峯示眾云:飯籮裏坐有餓死漢,河水沒頭浸有渴死漢。雲門云:通身是飯,通身是水,唱愈高,和愈寡,省力多少。兄弟却不向這裏著眼,儘蹉過了。今日端午,且更舉一箇公案散去。文殊令善財採藥,善財云:徧觀大地,無不是藥者。殊云:是藥採將來。善財乃拈一莖草度與文殊,殊拈起示眾云:此藥亦能殺人,亦能活人。
師拈云:採藥與用藥,相逢一會家,殺人活人不眨眼,白玉無瑕却有瑕。因甚如此?諸人做得工夫到,便知著落。
拈古
舉:馬大師云: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拈云:即心即佛,甜瓜甜徹蒂;非心非佛,苦瓠苦連根。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斫却月中桂,清光迸海門。箇裏若能開正眼,一毫頭上定乾坤。
舉: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云: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也。州云:洗鉢盂去。其僧有省。
拈云:趙州因風吹火,用力不多,這僧雖然悟去,也只做得箇長行粥飯僧。何故?更須知有向上一關。
舉:雲門示眾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却是饅頭。
拈云:雲門於無義路中却開義路,蔣山即不然,聞聲悟道,見色明心,林鴆砧,井底種林擒,今年桃李責,一顆直千金。
舉:外道問世尊:昨日說什麼法?尊云:說定法。又問:今日說什麼法?尊云:不定法。道云:為什麼昨日定,今日不定?尊云:昨日定,今日不定。
拈云:昨日定,今日不定,大小瞿曇,因邪打正。更問:如何鉢盂安柄?
舉僧問雲門和尚: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云:東山水上行。後來圓悟別云: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
拈云:見得徹,用得親,不無雲門圓悟。若是諸佛出身處,三生六十劫。
舉:僧問南泉:師居丈室將何指?南泉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
拈云:大小南泉被這僧輕輕一拶,直得手脚俱露。忽有人問南山:師居丈室,將何指南?拽拄杖打。何故?黃金終不和沙賣。
舉:鏡清問僧:門外什麼聲?僧云:雨滴聲云云。
拈云:鏡清以己妨人,壓良為賤,不覺通身泥水。南山問僧:門外什麼聲?待他道:雨滴聲。却許他具一隻眼。
舉:溈山問仰山:天寒?人寒?仰山云:大家在這裏。
拈云:大家在這裏,廓徹無依倚,有口難分踈,凍破一雙耳。
舉:德山會下有一僧近前作相撲勢,山云:這無禮漢合喫山僧手中棒。
拈云:這僧嬌兒失禮德山,小慈妨大慈,當時白棒向甚處去?南山門下忽有僧近前作相撲勢,山僧只得退身三步。何故?老不以筋力為能。
舉雲門問僧:盡大地是什麼人會佛法?僧云:露柱。門喝云:這死蝦蟆。
拈云:這僧已是露出眼睛,雲門更與揭却腦盖。若是佛法,未夢見在。
舉:同安察和尚問僧:輙不得向人道,我有一則因緣舉似你。僧作聽勢,安與一掌,僧云:因甚打某甲?安云:我要話行。
拈云:潦倒同安,前頭較些子,後面笑殺人,撞著別箇師僧,豈免返遭毒手?若是南山,待這僧道:因甚打某甲?更與一掌,便見頭正尾正。
舉:溈山問仰山:即今事且止,自古事作麼生?仰山叉手進前。溈云:猶是即今事,自古事作麼生?仰山叉手退後。溈云:汝屈我,我屈汝。
拈云:父子水乳和同,無如溈仰。點撿將來,前不搆村,後不搆店。若遇臨際德山,更下一槌定當。
舉:盤山和尚示眾云: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瑯瑘覺拈云:上來講贊,無限良因。
拈云:具向上眼目則不無,瑯瑘要見盤山未可在。何故?大力量人語脉裏轉。
舉:保福云:總似今日,老胡有望。長慶云:總似今日,老胡絕望。
拈云:一箇有望,一箇絕望,徐六擔板,各見一邊。山僧却不然,總似今日多少省力,三十年後莫道南山拗曲作直。
舉:僧問大悲:除上去下,請師道。悲云:我開口即錯。僧云:恁麼則正是某甲師也。悲云:今日落在弟子手中死。
拈云:來風可辨,駟馬難追,若無後語,討甚大悲?
舉:崔禪一日陞座云:出來打,出來打。時有僧出云:崔禪聻?崔禪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拈云:崔禪大驚小恠,欺壓平人,却被這僧頂門一錐,直得七零八落。且道那裏是他七零八落處?喝一喝。
舉五祖和尚住太平時示眾云:太平不會禪,一向外邊走。臈月三十日,羸得一張口。且如何是太平口?自云:兩片皮也不識。
拈云:太平老漢自起自倒,南山雖則不肖,未免効顰。南山不會禪,一向外邊走,臈月三十日,舌頭不出口。因甚如此?見成公案。
舉:馬祖會下有一僧,以手畫四畫,問祖云:上一畫長,下三畫短,不得道一畫長,三畫短,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答。祖以手畫一畫,云:不得道一畫長,三畫短,答汝了也。
拈云:氈拍板,無孔笛,狹路相逢,五音六律。流落藂林知幾年?至今誰敢通消息?
舉雲山有僧來參,山起身,僧便出去,山云:得恁麼靈利。僧喝云:作這箇眼目,法嗣臨際也大屈哉。山云:且望闍梨善傳。僧回首,山便喝云:作這眼目,錯判諸方名言。便打。
拈云:雲山與這僧拳來踢去,力敵勢均,雲山令雖行,棒頭何曾有眼?這僧棒雖喫,心中要且不甘。有人辨得出,南山請他喫一頓無麵䬪飩。
舉,前有一尊宿道:若有一絲頭,即是一絲頭。後有一尊宿道:若有一絲頭,不是一絲頭。
拈云:一條拄杖,兩人共扶,有什麼快活處?靈山即不然,一絲頭是不是?林下野人高,錦衣公子貴。
舉智門問僧:諸方向平地上打筋斗,你還曾見向虗空裏打筋斗麼?僧無語。雲門代云:休𨁝跳。
拈云:雲門恁麼道,塞他智門口未得在。若是靈隱見他恁麼道,只向他道:今日小出大遇。這老漢錐有劈箭之機,已是埋身千丈。
舉:明招見勝光,纔跨門,光垂下一足,招云:伎倆已盡。拂袖便行。
拈云:見機而作,不無明招,要見勝光,則未可在。何故?魚龍穴下盤根闊,日月輪邊氣象高。
舉: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
拈云:諸人要見洞山麼?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
舉:鏡清於僧堂前自擊鍾子云:玄沙道底!玄沙道底!時有僧出云:玄沙道什麼?清作一圓相。僧云:若不久參,爭知恁麼?清云:還我草鞋錢來。
拈云:鏡清搖頭,這僧擺尾,雖則一期可觀,爭奈玄沙道底?
舉:僧問馬大師: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馬師云:我今日勞倦,不能為汝說得,問取智藏。僧問智藏,藏云:我今日頭痛,問取海兄。僧問海,海云:我到這裏却不會。僧却問馬師,師云:藏頭白,海頭黑。
拈云:馬師智藏,病痛一般。海兄不會,當面熱瞞。頭白頭黑,言端語端。衲僧不用空㗖,秤在星兮不在盤。
舉,雪竇頌為道日損:三分光陰二已過,靈臺一點不揩磨。貪生逐日區區去,喚不回頭爭奈何。
拈云:雪豆等閑舉手,握土成金,諸人若解橫身,便乃白衣拜相;其或未然,且向情識裏頭出頭沒。
舉:明招示眾云:這裏風頭稍硬,且歸暖處商量。便下座,歸方丈。眾隨至,云:及到暖處,便見瞌睡。以拄杖一時打散。
拈云:明招兩度入泥入水也不相辜負,可惜當時會下無一箇衲僧,靈山終不學他明昭老漢盖覆將來,好是明明說,從教鴨聽雷。
舉雲居諲和尚問雪峯:門外雪消也未?峯云:一片也無,消箇什麼?師自云:消也。保福云:要且無雪上加霜。
拈云:雲居打草驚虵,雪峯開口見膽,保福獨上高臺,要且眾眼難瞞,門外雪消也未?請諸人試下一轉語。
舉:趙州在南泉井樓上見泉過,乃抱定柱懸一脚云:相救,相救。泉遂於踏梯上打一二三四五,州遂具威儀上方丈云:適來謝和尚相救。
拈云:父子至親,心眼無二,築著磕著,透頂透底,傍觀只把當兒戲,蒼龍攪動澄潭水。
舉:皷山示眾云:皷山門下不得咳嗽。時有僧便咳嗽一聲,山云:作什麼?僧云:傷寒。山云:傷寒即得。
拈云:皷山老漢前頭赫殺人,後頭笑殺人,靈隱門下不得咳嗽。或有人咳嗽一聲,亦云:作什麼?待他道:傷寒劈脊便棒。何故?若藥不瞑眩,厥疾弗瘳。
舉:雪峯扣老觀門,觀開門,雪峯扭住云:是凡是聖?觀唾云:野狐精!遂拓開,閉却門。峯云:也要識老兄。
拈云:雪峯識則識,老觀爭奈不得入門?
舉:睦州道:見成公案,放汝三十棒。
拈云:這老漢手頭短。靈隱即不然,見成公案,與汝三十棒。何故?棒頭有眼,龍蛇易辨。
舉許郎中到上藍,問:首座年多少?座云:六十八。許云:幾夏?座云:四十夏。許云:聖僧幾夏?座云:與虗空同受戒。許云:下官喫飯,不似首座喫鹽多。
拈云:大小上藍首座却被箇俗漢勘破。靈隱當時若做首座,待他問聖僧幾夏,只向他道:你這俗漢前後惑亂多少人來?若下得這一轉語,許郎中便是煅了精金也須失色。
舉僧問石霜: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石霜咬齒示之,其僧不會。後石霜遷化,僧問九峯:先師咬齒意旨如何?峯云:寧可截舌,不犯國諱。又問雲盖,盖云:我與先師有甚冤讎?
拈云:九峯雲:盖不謬為石霜弟子。雖然如是,只會保守家業,且無施設門庭。或有人問靈隱:石霜咬齒,畢竟如何?曾經霜雪苦,楊花落也驚。
舉:百丈示眾云:你為我開田,我為你說大義。眾開田畢,請和尚說大義。百丈展開兩手。
拈云:開田甚難,難中却易;展手甚易,易中却難。說難說易,轉見顢頇,自己若無僊骨,謾言九轉還丹。
舉:僧問古德:如何是三寶?德云:麻、麥、豆。
拈云:諸人還知古德麼?慣使不由家富貴,三柸兩盞背爺娘。
舉僧問趙州:道人相見時如何?州云:呈漆器。
頌云:道人相見問如何?舉手寒溫事已多。潦倒趙州呈漆器,岳陽船子洞庭波。
舉:僧問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獨坐大雄峯。
頌云:百丈機先疾似風,巍巍獨坐大雄峯。要知奇特中奇特,明月難教下碧空。
舉:僧問古德:年窮歲盡時如何?古德云:東村王老夜燒錢。
頌云:東村王老夜燒錢,鼻孔依稀露半邊。武帝求仙求不得,王喬端坐却昇天。
舉昔有秀才看佛名經,問長沙:百千諸佛但見其名,未審居何國土?長沙云:黃鶴樓崖顥題。後秀才曾題也未?才云:未。長沙云:無事題取一篇好。
頌云:百千諸佛在何居?黃鶴樓詩錦不如。問汝秀才題也未?一篇題取莫躊躇。
舉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
頌云:萬法歸一一何歸,海口難酧這一問。不得青州一領衫,幾乎喪却窮性命。
舉:陸亘大夫問南泉:肇法師也大奇怪,解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泉指庭前花召大夫,夫應諾。泉云: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
頌云:天地根元與我同,撥波求水謾勞功。時人見此花如夢,坐斷須彌信不通。
舉:僧問古德:如何是冬來事?德云:京師出大黃。
頌云:冬來底事要商量,向道京師出大黃。多少病猫飡死鼠,日中擡首眼無光。
舉:趙州示眾云:我在南方行脚時,火爐頭有一則無賓主話,直至而今無人舉。
頌云:無賓主話意深深,流落藂林古到今,火冷灰寒口挂壁,衲僧凍死不知心。
舉水菴和尚頌:九夏安居不論心,胡蘆水上捺教沉。忽然湧向西邊出,驚起沙鷗亂白蘋。
頌云:安居三月不論玄,水牯朝昏痛著鞭,拽脫鼻繩無覔處,山童走得脚皮穿。
舉:僧訪趙州,州云:喫茶去。公案:
頌云:曾到未到俱喫茶,為君抉出眼中花。犀因翫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
石田薰和尚語錄卷第二
石田薰和尚語錄卷第三
小參
高峰入院,小參。鷲嶺真機,曹溪密旨,三家村裡,牛動尾巴,真正舉揚,盖天盖地,蹉過者如麻似粟,却認口頭聲色以當平生,流落他鄉,去家轉遠。諸人還識家麼?若也識去,鍋子大小、杓柄短長,一一盡知著落。既知著落,便能主賓互換,水乳和同,憂則共慼,樂則同歡,逆順隨宜,高低普應。恁麼說話,落二落三,獨脫無私。畢竟如何剖露?良久,云:機關不是韓光作,莫把胸襟當等閑。
楓橋入院。至道無難,惟嫌揀擇。山是山,水是水,三門佛殿,厨庫僧堂,什麼處是不揀擇?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什麼處是揀擇?若也倜儻分明,便知道一切時、一切處,行住坐臥,動轉施為,築著達磨大師鼻孔。恁麼告報,早是少慚愧,將惡水潑諸人了也。還有搆得底麼?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所以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未曾親近,已隔大千。何況說黃道黑,立主立賓?鄭州出曹門,且喜沒交涉。既無交涉,畢竟事作麼生?不勞懸石鏡,天曉自分明。
蔣山入院。如來有密語,迦葉不覆藏,忙忙者匝地普天,獨脫底星中揀月,還他具透青眼目,旋生風骨,方可入作。若是迷哩麻囉,決定打入葛藤窠裡,無出頭分。既是屋裡人,定知屋裡事,前是三門,後是方丈,一點也瞞他不得。然雖恁麼,且道臨濟一喝,賓主歷然,又却如何話會?良久,云: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淨慈入院。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蚊子上鐵牛,無你下觜處。新淨慈今夜不是借拄杖子威光與諸人做箇瞥脫。拈拄杖,卓一下,云: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且道作麼生建立?莫是舉一明三、目機銖兩麼?莫是問在答處、答在問處麼?莫是布三玄戈甲、列五位君臣麼?若恁麼,喚作癡人夜走。殊不知,霧豹澤毛未甞下食,庭禽養勇終待驚人。若是眼生三角漢,逢人抓著痒處,自然徹骨徹髓,便能橫身荷負、赤手提持。然雖如是,亦是宗乘中事在。且如何是宗乘中事?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
結夏。莫行心處路,不挂本來衣。何須更恁麼,切忌未生時。四路葛藤,古人一時截斷了也。諸人何不吒吒沙沙,如生師子兒,哮吼一聲,壁立千仞。若也如是,九十日夏,布袋結頭,出息不涉萬緣,入息不居陰界。天台普請,南嶽遊山,龜毛結網褁虗空,烈焰堆中撈白月。正當恁麼時,且道功歸何所?猶握金鞭問歸客,夜深誰共御街行?
結夏。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明明向你道,何況盖覆將來。而今黃面禪和,擔拄杖四世界走,道我參禪學道,還覺面熱汗下麼?饒你參到無參,學到絕學,臈月扇子,一点也用不著。楓橋這裡,南州北縣,三兄五弟,朝看師子山雲起,暮看越來溪水流,只是禪道二字,不許說著,說著則貶向三千里外。若要參著要學,諸方自有人在,莫來負累石田。且道石田如何得恁麼瞻小?一度被虵傷,怕見斷井索。
結夏。黃面瞿曇二千年前平白畫箇圈子,喚作圓覺伽藍,致令後代兒孫年年墮在裡許。西天此土,十萬迢迢,九十日夏,雲月是同,䗶人為驗,溪山各異。若是眼裏有珠漢,向不同不異處赤骨力地全身跳出,牢籠不住、呼喚不回,如踞地金毛卓朔吒沙,誰敢近傍?東湧西沒,身心安居;七凹八凸,平等性智。熱則山頭洗耳聽松風,倦則雲會堂中伸脚睡。然雖如是,蔣山未免勘過了打。何故?黃金自有黃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
結夏。多子塔前清風凜凜,孫臏門下徒話鑽龜,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百億四天下、百億日月、百億須彌、恒沙國土、恒沙諸佛、恒沙眾生,盡向粟粒內禁足。護生說安居偈云:床窄先臥,粥稀後坐,耳聵要聲高,眼昏宜字大。既是安居偈,却如何恁麼說?若是通方上士,一舉便知落處。脫白沙彌且疑八千年,却待阿逸多出世為汝說破。
結夏。以大圓覺,為我伽藍。望雲上樹,身心安居。平等性智,熟睡𥧌語。咄!南山!只管九十日為一夏,不知有恁麼事?只如九十日前、九十日後,豈不安居?行住坐臥、日用尋常,豈不平等?如斯提掇,雕沙無鏤玉之談,結草乖道人之思。更言鵝護雪、䗶人氷,西天此土迢迢,十萬南山有不場物義句子,且待秋初夏末分付諸人。
解夏。九十日夏,頭正尾正,寒山子、水牯牛、燈籠露柱,一一心空及第。惟有南山禪和子,頑皮賴骨,抵死謾生,道:我一夏之中,全無絲毫所證所得。南山聞得,無可柰何,只向他道:願你常似今日。山僧恁麼道,諸人且道是肯他?不肯他?良久,云: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解夏。前際不來,后際不去,今亦不住,諸人向什麼處安居?向什麼處自恣?遼天俊鶻舉著便知,死水蝦䗫堪作何用?仰山鋤得一片畬,種得一籮粟,钁頭具眼,功不浪施。溈山日中一食,夜後一𥨊,秊老成魔,經事多矣。且道南山還有這箇消息也無?山僧粗識好惡,諸人亦合知時。
結夏。蟄戶不開,龍無龍句。時節既至,其理自彰。且如何是自彰之理?來晨四月十五,西天此土布袋結頭,天下衲僧拗折拄杖,高挂鉢囊,從前會底不會底,丁丁東東,骨底骨董,颺向他方世界,身心安居,平等性智。身心安居即且止,喚什麼作平等性智?莫是言發非聲,色前不物麼?莫是眼不挂戶,意不停玄麼?莫是不起纖毫修學心,無相光中常自在麼?若恁麼,總是金州路上客。南山有箇上樹安身訣,今夜分付諸人,一抽三,二添四,彈舌念其言,橫眸看梵字。諸人還承當得麼?若承當得,九十日夏也不虗度。脫或未然,前頭大有事在。
結夏。飛來峰高攀不上,冷泉水深飲不竭,衲僧到此擬奚為?盡力神疲好休歇。若向這裡休歇得去,似寒岩枯木、大死底人、黃梅石女,老僧與你鼻孔相拄、赤肉相揩,晝三夜三,謾生抵死,待寒岩枯木開花、大死底人却活、黃梅石女解語,也不枉度一夏。其或顛顛癡癡、千醜百拙,毒氣流入八萬四千毛竅,化為魍魎魑魅,老僧雖有奇方妙藥,也起諸人此病,不得恁麼告報。眾中莫有擊節底麼?良久,云: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橈。
結夏。向上一路,銕壁銀山。自古自今,佛祖却步。舉話長老,無開口分。直饒舉得,作麼生會?直饒會得,作麼牛□?若也明得,大陽門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時時九夏。然雖如是,還知一件事麼?東弗于逮,西瞿耶尼,南瞻部州,北單越,若僧若俗,總在諸人鼻孔裡呌呌閙閙。諸人作麼生安居?若安居不得,九十日夏未免勞而無功。拈拄杖卓一下,云:不是釣鼇平穩說,把長竿
解夏。祖師巴鼻峭若五須彌,衲僧眼光爍破四天下,靈山門下總不消得。我此一眾三月安居,有飛來峰可翫,有冷泉水可濯,意不停玄,眼不挂戶。或有脫白沙彌道禪之一字,貶向鐵圍山,大赦不放,更說文殊三處度夏,迦葉白搥擯出,多秊曆日不用推尋。只如今辰解制,九十日飯錢、漿水錢、草鞋錢,總不問汝諸人。洞山向萬里無寸草處去,且拈向一邊。瀏陽菴主出門便是草,又且如何?無求是處人情好,不飲從他酒價高。
冬夜知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適半一問一答是道著,既是道著,即頭角生。頭角既生,諸人且道:是驢?是馬?有般杜衲僧便道:驢不成,馬不是。若恁麼,盡大地是个無孔銕鎚,堪作何用?殊不知,乾坤日月、明暗色空、情與無情,總在山僧拄杖頭上。若也放過,一切手之舞之、足之踏之,共慶一陽令節;若不放過,不消一揑。這箇說話猶是曲為中下之機,且道:上上人來合談何事?冬不寒,臈後看。
冬夜這一片田地,生佛未具、世界未成,四至界畔皎然明白,天不能覆、地不能載,日月照不到、風雨洒不著,群陰消與未消、一陽復與未復,與他總沒交涉。從上若佛若祖,只於沒交涉處順時保愛,遇飯喫、遇茶喫茶,無一絲毫許不是放身捨命處。或有一機一境、一言一句,總是向枯木上糝花、虗空中釘橛,何曾將實法繫綴人?自是諸人癡狂,外邊走不肯回頭。南山今夜忍俊不禁,倩拄杖子別開一條活路,與諸人共行。驀拈拄杖卓一下,云:莫有進得步底麼?若有,有,一任十字縱橫;脫或未然,喫粥喫飯也須照顧。咬著舌頭。
冬節。天寒地凍,火冷雲深,長連床上衲僧兀兀癡癡,今日明日年自可怜生。無端洞山與泰首座冬夜喫菓子,遺下老葛藤根,秊秊時節到來,叢林浩浩地商量,多是咬嚼不破、吞吐不下,攪得肚腸如一團麻線相似。山僧忍俊不禁,向道:癡漢!吉㐫休咎總在八八六十四卦中,何不向這裡著力開眼?卓拄杖一下,云:開得眼,洞山與泰首座無地容身,山僧亦有彌天過犯,不干諸人事。
冬夜。法法本來法,無法無非法,鈎鎻連環,刀挑不出。若無智眼,淪入邪途,決定把芦菔根作香象鼻孔。拈主丈卓一下,云:群陰向這裡剝盡,一陽向這裡復生,豈不是本來法?諸人還揀辨得出麼?若揀辨得出,南瞻部州托鉢,北單越喫飯,文殊提鞋,普賢挈杖;若揀辨不出,前面是案山,後面是主山,拶破你眼睛鼻孔。臨際德山是甚閑?家具休休莫𥧌語,阿難依舊世尊前,良馬不知何處去。
冬節。透骨霜風入戶庭,日南長至又逢迎,衲僧不解論時節,只麼堆堆過此生。前際不來,後際不去,今亦不住,喚什麼作此生?須知黃面老漢、缺齒老胡日夜與諸人交頭接耳,陝府鉄牛是常不輕菩薩。諸人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籠頭卸角䭾,上載下載,一時劃斷,眼不挂戶,意不停玄,直下如寒岩枯木相似,一陽未生。一陽生後,與他兩兩無交涉,飢飡渴飲,閑坐困眠,有什麼過?然雖恁麼,忽遇咬猪狗漢,拽轉坐盤,伸出毛手,又却如何當抵?良久,云:幾度沙場經血戰,到頭不改舊容顏。
冬夜。老胡西來,直指人心。二祖覔心,了不可得。後人聽事不真,取意胡卜亂卜。觸著阿轆轆地,蹉過當頭一著。不知鼻孔大頭垂,但道黃河從源濁。休休休,莫莫莫。靈山這裡,無禪與你參,無道與你學。冷湫湫,乾嚗嚗。來日一陽初復,群陰盡剝。今夜與諸人聚集,少時應箇時節,終不將百鍊精金作頑石賣却。恁麼說話,若是箇漢,三千里外掩耳便回,已遲八刻。何故?含元殿上覔長安,楊花不是天邊雪。
歲夜。金烏急,玉兔速。一秊三百六十日,今夜結交頭。陝府銕牛,黃梅石女,來日各添一歲。諸人分上合作麼生?記得石頭和尚參同契末後道: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虗度。若據蔣山見處,燒香禮拜,學佛學法,求玄求妙,總是虗度光陰。既不許燒香禮拜,學佛學法,求玄求妙,諸人十二時中如何用心?若也不知,未免向情識裡頭出頭沒。所以德山示眾云:汝若於心無事,無事於心,自然虗而靈,空而妙。趙州道:老僧除二時粥飯外,是雜用心。又道:諸人被十二時使,老僧使得十二時。二大老恁麼告報,意在於何?若是眼生三角漢,一透,便與二老把手共行。其或未然,臈月三十日是小年夜,忽若大年夜到來,諸人如何祗對?驀拈拄杖卓一下,云: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歲夜。烏兔東西疾,一秊時序畢。竇八布衫穿,烏龜眼睛赤。肇法師剛道:物不迁,擔片板。見一邊,衲僧家。誰管你天?誰管你地?喫飯救飢,開口取氣。今年也如是,來秊也如是,後秊也如是,更後秊也如是,直得阿逸多出世也只如是。是則是,忽若閻羅老子徵飯錢,又却如何抵擬?普化出僧堂,波斯入閙市。
歲夜。日日日東上,日日日西沒。循環三百六十,幾个解知窠窟。雪豆恁麼道,且道這老漢還知窠窟麼?若道知,禍事禍事。若道不知,爭解恁麼道?若也於此倜儻分明,便見舊歲不去,新歲不來,一念萬年,萬年一念。南山恁麼吐露,恰似小兒子順朱,明眼衲僧未免取笑。且道明眼衲僧有什麼長處?自有一双窮相手,未甞祗揖等閑人。
歲夜,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古今人倫,不曾移易一絲毫許。便恁麼,將謂靈隱無合殺,不知隨世顛倒,送舊迎新,東村𪹼竹一聲,盡大地人打失髑髏。要識舊歲麼?左邊拍禪床一下,云:向這裡薦取。要識新秊麼?右邊拍禪床一下,云:向這裡薦取。要識新秊舊歲、欲交未交、結角羅紋處麼?拈拄杖中間卓一下,云:向這裡薦取。果然,這裡著得一隻眼活,不被寒暑之所移、不為節序之所轉;脫或未然,昨夜積深三尺雪,前村凍折一枝松。
歲夜。天無門,地無戶,飛金烏,走玉兔,年年三百六十日,今年三百九十日,一氣不言何處問,蒼天五歲再𨳝,巧曆莫能盡,拶到臈月三十夜,新舊結交頭,東村西村,聲聲𪹼竹,北禪老兒,將無作有,烹露地白牛,燒骨柮火,煑野菜羮,唱村田樂,這窮鬼子,誰得似伊,靈隱住箇院子,一秊不如一年,今夜指空劃空,無可與諸人分歲,雖然如是,人情若好,喫水也肥,諸人且道,冷泉是什麼滋味,舌頭点著知端的,天上人間不可陪。
結夏。僧問云:以大圓覺為我伽藍時如何? 答云:望雲上樹。僧云: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又作麼生? 答云:熟睡寐語。僧云:忽有箇漢,大棒打不回頭,不肯入這保社時如何? 答云:只聞其語,未見其人。僧云:和尚何不領話?便禮拜。 師云:誰信你?乃云:溪東溪西,國王水草,隨分納些些;山北山南,祖父田園,清風來浩浩。時時九夏,處處安居,意不停玄,眼不掛戶。這箇說話,喚作順水張帆,是人做得手脚。忽若狂風捲地,白浪飜空,到這裡也須是箇䥫梢工始得。諸人聞淨慈恁麼道,暗裡笑忻忻,便道:我會也,我會也。會則從你會,爭奈西天䗶人未肯点頭在。何故?龍門客少,閙市人多。
復舉:僧問南院:從上諸祖向什麼處去?院云:不上天堂,即入地獄。僧云:和尚作麼生?院云:還知寶應落處麼?僧擬議,院以拂子劈口打。又喚僧:近前來!僧近前,院云:令合是汝行。又打一拂子。雪竇云:南院令既自行,且拂子不知來處。雪竇道箇瞎,且要雪上加霜。妙喜云:權衡臨濟,三玄三要,須還他南院始得。因什麼雪竇道拂子不知來處,妙喜亦道箇瞎?且圖兩得相見。
師拈云:南院雖則正令全提,爭奈性命落在這僧手裡?雪竇、妙喜總道箇瞎,未免將身一處活埋。諸人還知淨慈落處麼?陣雲橫海上,劒攪龍門。
結夏。以大圓覺,為我伽藍。頭上著枷,脚下著杻。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困魚止瀝,病鳥栖芦。衲僧用處,如火消氷。要行便行,要坐便坐,無足可禁。逢佛殺佛,逢祖殺祖,無生可護。翻思黃面瞿曇,不會迷逢達磨。阿呵呵!是什麼?耳聵愛聲高,眼昏宜字大。
復舉:保福因僧侍立次,保福云:你得恁麼麤心?僧云:甚處是某甲麤心處?福將一塊土度與僧云:拋向門外著。其僧拋了,却再問:甚處是某甲麤心處?福云:我見你築著磕著,所以道你麤心。
師拈云:保福借水献花,這僧白日迷路,南山門下總是麤心底,只是不敢說著。何故?小慈妨大慈。
結夏。我觀如來前際不來、後際不去,今亦不住,於中還著得結制二字麼?摩竭陀國土曠人稀,少室峰前風高月冷,沒量漢橫身擔荷得去,西天有人未肯在,更說甚時時九夏、處處安居?這是三家村裡臭老婆見解,不勞拈出。向上一路,千聖不傳,軟如銕、硬如綿,盧行者不識元字,脚陳蒲、鞋擔板,見一邊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午後打齊鐘,梵志飜著韈,一家有事百家忙,蛟龍豈守蝦䗫窟?眾中忽有箇識休咎底衲僧,向冷地裡咳嗽一聲,且道南山作麼生折合?喝一喝,閙處白拈,未是正賊。
舉:茱萸和尚,眾僧侍立次,茱萸云:只恁麼平白立,無个說處,一場氣悶。時有僧出擬問,茱萸便云:為眾竭力。便入方丈。
師拈云:茱萸放去崢嶸,収來綿密。只如他道:為眾竭力。為復是茱萸為眾竭力?這僧為眾竭力?若人揀辨得出,非但為這僧雪屈,亦乃與茱萸把手共行;若揀辨不出,一場氣悶。何故?罕逢穿耳客,多是刻舟人。
結夏。鐘未鳴,鼓未響,好箇古佛樣子。暨乎鐘鳴鼓響,諸人簇簇上來,問答抑揚,便見七花八裂。明眼漢,沒窠臼,拈得鼻孔失却口。名不得,狀不得,觀音院裡有彌勒。不是道,不是禪,長鯨吞月浪滔天。住!住!口!如南山九夏安居,未審以何為驗?二時粥飯氣力麤,無事湖邊行一轉。
舉:洞山夜參不点燈,有僧出問話退,山令侍者点燈,遂喚適來問話僧出來,其僧近前,山令取三兩粉與這僧,其僧拂袖而退,因而有省,遂罄衣資設齋。三秊后來辭洞山,山云:善為。時雪峰侍立次,問山:只如這僧去後,幾時却來?山云:他只知一去,不解再來。其僧歸,衣單下化去。及來報,山云:雖然如是,猶較老僧三生在。
師拈云:洞山前施妙略,這僧暗透重關,若不得後著,前話也難圓。良久,云:將軍但有嘉聲在,不得封侯也是關。
冬夜,僧問云:溈山問仰山云:仲冬嚴寒秊秊事,運推移事若何?仰山進前叉手而立,此意如何?答云:亂呈懵袋。溈云:情知汝答這話不得。溈山意在什麼處?答云:醬裡有鹽。僧云:只如香嚴道:某甲偏答得。這話又作麼生?答云:提水放火。僧云:溈山理前話,香嚴因什麼如叉手進前而立?答云:同途不共轍。僧云:溈山道:賴遇寂子不會。那裡是他不會處?答云:菩薩龍王行雨潤,遮身向上數重雲。僧云:溈仰、香嚴父子唱拍相隨則不無,且道是何曲調?答云:五天吹不起,漢地和難齊。僧云:謝師答話。便禮拜。
師乃云: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無門之門,須得其門而入。諸人還曾入得麼?拈拄杖卓一下,云:從這裡入。若也入得,一任四方八面;若入未得,山僧不免抑下威光,與諸人𦘕箇影子。趙州南,石橋北,觀音院裏有彌勒祖師遺下一隻履,直至而今尋不得。西天梵語、此土唐言、經律論藏,還有這箇消息麼?古人恁麼說話,意在於何?直饒聞得,暗地点頭,未免死在句下。須知古今山河、古今天地、古今人倫、古今日月,毫髮下移,塵劫來事盡在而今。且而今事作麼生?良久,云:九九陽生第一爻。復舉:趙州會下有僧參相,推不肖作第一座。主事白州,州云:總教作第二座。事云:第一座教誰做?州云:裝香著。事裝香了,白州,州云:戒香、定香、惠香、解脫香。
師拈云:趙老應機,如風吹水,第一座香烟起,驢年夢見汗臭氣。
冬節,晝明夜暗,日往月來,一氣不然而然,萬化無作而作,便恁麼去,平地上死人無數。衲僧用處,自有條章,斗轉星移,東湧西沒。豈不見溈山問仰山:仲冬嚴寒秊秊事,運推移事若何?仰山近前叉手立,脚下如漆。溈山云:我情知你答這話不得,父為子隱。香嚴云:某甲偏答得這話,家富小兒嬌。溈山遂問:仲冬嚴寒秊秊事,運推移事若何?香嚴亦近前叉手而立,果然別有長處。溈山云:賴遇寂子不會,欲隱彌露。溈山恁麼提持,二子恁麼酬對,石田恁麼指注,還當得宗乘中事麼?良久,云: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盖代功。
舉:定山首座洗衣次,山問:作什麼?首座提起衣,山云:洗底是什麼衣?座云:福州使䥫錢。定山喚維那移下挂搭。
師拈云:定山可謂借手行拳,一時氣槩;首座雖則失錢遭罪,千古風流。若是石田當時待定山道:洗底是什麼衣?以手掬水便潑,便是千箇。定山未免一場懡㦬。
冬節。釋迦不說說,迦葉不聞聞。利劒斬虗空,萬象鳴嚗嚗。便恁麼去,承虗接響,數若塵沙。謝家人不在漁船,錯認橘皮喚作火。所以道,宗門深奧,酌度胸襟。麤飡易飽,細嚼難飢。若是英靈上士,飜轉䥫面皮,竪亞摩醯眼。萬仞崖頭,騰身撲不碎。須彌那畔,招手喚不回。等閑拈一機,示一境,總在生佛未具已前,日月照臨不到處。群陰消與未消,一陽復與未復,豈干他事。然雖如是,畢鉢岩中,猶有人未肯点頭在。何故?趙璧本無瑕,相如誑秦王。
復舉洞山請泰首座喫菓子公案。
師拈云:這箇話頭其來久矣,總道首座語不契洞山,所以不得菓子喫,殊不知洞山性命在泰首座手裡。莫有為洞山作主底麼?出來,出來。蔣山今夜要斷不平之事,如無,惱亂春風卒未休。
歲夜。金烏急,玉兔速,明而又晦,晦而又明,運行不息,今夜已得成功。拂曉金鷄一聲,舊歲新秊交過,東隣西舍李老張哥爭先慶賀,拜得睞頭,穿衲僧家鉢盂,一日兩度濕,任運騰騰,不知月之大小,不管歲之餘閏,目視青霄且恁麼過,勘證將來,似則也似,是則未是。所以雲峰悅和尚歲夜小參示眾云:你這一隊後生,經律論固是不知也,入眾參禪,禪又不會,臈月三十日作麼生折合?諸人聞雲峰恁麼道,還覺面熱汗下麼?作麼生出得雲峰圈䙡?石田雖則無能,敢倩木上座為諸人做箇瞥脫。驀拈拄杖卓一下云: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
舉:德山示眾云:今夜小參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山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因甚麼打某甲?山云:你是甚處人?僧云:新羅人。山云: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
師拈云:德山老漢前頭嚇殺人,後頭笑殺人。這僧不入虎穴,爭得虎子?今夜小參,有問便答,無問即休,亦不能行得棒。何故?九洲四海清如鏡,官路堂取次行。
歲夜。佛法世法,世法佛法,一有多種,二無兩般,鈎鎻連環,刀挑不出。衲僧家襤襂破衲,包褁乾坤,楖𣗖頭邊,挑擎日月,腰間自有多年曆日,不逐四時節令遷移,這邊那邊透頂透底,這箇說話喚作把筆順朱,是人總會。臈月三十日,老鼠入牛角,如何是出身一路?良久,云:休!休!官事不可私酬。
舉,僧問趙州:如何是不遷義?州以兩手作流水勢,其僧有省。
師拈云:趙州用力太過,這僧聽事不真。若問南山:如何是不遷義?和聲便打。何故?南山不曾賺悞師僧。
歲夜。天地造化有陰有陰,日月星辰有明有晦,雨露風霜有生有殺,四時代謝有新有故,總是兩頭事。衲僧家赤肉團上壁立千仞,一日十二時,時時相似;一秊十二月,月月一般。任運騰騰,騰騰任運,合眼開眼,今日明朝。從來鼻孔遼天,誰管多秊曆日?雖然如是,秊窮歲盡,結角羅紋。轉身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天淨不知雲去處,地寒留得雪多時。
舉玄沙問長生:我觀如來前際不來,後際不去,今亦不住,長老作麼生?生云:放某甲過,有箇道處。沙云:我放你過,作麼生道?生默然。沙云:教誰委?生云:和尚不委。沙云:我情知你向鬼窟裡作活計。
師拈云:長生在鬼窟裡,玄沙還免得也無?若是臨濟令行,便須髑髏粉碎。
歲夜。天何高,地何厚,南北東西,烏飛兔走,明而又暗,暗而又明,臈月三十日,總喚作秊窮歲盡。且道秊歲還有窮盡底時節麼?若有盡處,便有起處。且道從什麼處起?若將虗空取意扭揑,未免枉勞神用。殊不知七十二候、二十四氣,只在諸人鼻尖上。當恁麼時,如何道得叉手句?良久,云:城上已吹新歲角,窓前猶点舊年燈。
復舉:僧到鶴林敲門,林云:誰?僧云:行脚僧。林云:莫道行脚僧,佛來也不著。僧云:為什麼不著?林云:無你棲泊處。
師拈云:大小鶴林,自納敗缺。南山有箇見處,要諸人共知。既知是佛來,為什麼不著?相見易得好,共住難為人。
解夏。文殊昔日三處度夏,靈山今夏一處安居,釘觜銕舌衲僧到這裡,管取分疏不下。既分疏不下,寧免閉目食蝸牛,一場酸澁苦?靈山有箇上樹安身法,今夜擬欲分付諸人。休!休!會醫還少病,知分不多愁。
舉:雲門問僧:初秋夏末,兄弟東去西去,前頭忽有人問,作麼生祗對?僧云:大眾退后。門云:還我九十日飯錢來。
師頌云:夏末秋初萬萬千,石頭路滑脚皮穿。這僧劒刃翻身疾,也被雲門索飯錢。
法語
福長老出世乞語
多子塔前付僧伽梨,直至而今根苗不絕,所謂上祖不了,殃及兒孫。既入佛門喫佛飯,潑天門戶要人扶持,亦須是箇漢始得,況稱長老?名既如此,實當如何?具向上眼目,得大機大用,可以開鑿人天,饒益後學,方不辜負出世二字。就中下機言之,亦要識因果,勒香火,早晚禪誦不懈,剏新補舊,一切處運真實身心,方有少分相應。不可坐方丈,領見成,勞者責人,逸者歸己,瞬息之間,頭白齒黃,前頭大有事在。前輩長老,時節因緣既至,不奈何擘破面皮,多是住院後却進得一步。盖不問院之大小,眾之多寡,千人萬人,叢中亦如此,單丁去處亦如此,二六時中專以此道為懷,長久工夫不間斷,故能打發也。福長老,南山相聚數秊,出世寧國,雖是房院十方,然一切在人。馬祖、百丈已前無住持事,亦須要十方去處,方不喚作叢林。若是如此分別,乃是弃本逐末,不足道也。古人云:但得本,莫愁末。棒喝交馳是末,佛祖言句是末。畢竟如何是本?得坐披衣,向後自看。
示師覺禪人
眼裡著不得沙,耳裡著不得水。何故?若有一絲頭,即是一絲頭。眼裡著得須彌山,耳裡著得四大海。若有一絲頭,不是一絲頭。過得這兩重關了,泗州人見大聖。大凡參學,亦須是擘開頂門眼,分得泥水緇素,方堪入作。有般漢一向杜撰捏合,籠籠統統,只作一句會,便道: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草。似則也似,是則不是。到這裡,萬仞崖頭獨足立,銅沙羅裡滿盛油。也須是箇漢始得。覺相處甚久,臨歸求語,不覺忉忉。不知覺還解橫点頭否?脫或未然,開眼也著,合眼也著。
示觀書記
儒釋二家之學,各貴一門。吾人既已毀形削髮著衲衣,自有衲衣下事。若學道有餘力,傍搜儒典,粗知其梗槩可也。往往泥而不知返,未免逐指喪月。必欲窮其底止,曷若極吾家之底止乎?縱有剞𠜾之才,文章擅一世,可怜自古文士盡作衙官,於我何有?古人尚謂書足記姓名而已,況吾方外之人哉?觀相聚㝡久,天姿好學,隆冬酷暑,書𠕋不去手,發為言詞,視往秊初來南山時,頗覺長進。余勸之云:文章只如此足矣,若那工夫來這下捕,心堅力到,忽然拽脫鼻孔,不是託事。渠面前雖唯唯,未知其胷中以為然否?一日來別,往鍾山,見癡絕,以帋求語。余無以塞其請,曾憶古德頌云:庭前露柱久懷胎,產下男兒頗俊哉。未解語言先作賦,一橾直取狀元來。這箇說話,意在於何?非為今時學子答䇿,如晁董為狀元者,乃是吾家心空及第一等狀元,有為者亦若是。觀甞試焉,乃知吾言之不妄,因成二十八字,併書遺之。吾家那事苦無多,不在頻搜故紙蘿。未解語言先作賦,却參鍾阜問如何。
示紹文侍者
宗門淵奧,酌度胷襟。麤飡易飽,細嚼難飢。根本不明,良由自錯。參學無他,須是根本明始得。若是摘葉尋枝,錯到阿逸多世出,卒未能打得。正記得國師三喚侍者,侍者三應,國師云:將謂吾負汝,却是汝負吾。且道他三喚意在什麼處?須向根本上看始得。這箇公案,諸方拈掇不知其數,各據一時見處,也有五六分或七八分相似。老趙州下注脚云:如人空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趙州邈得搆九分九𨤲,猶有一𨤲誵訛在。文來南山相聚,煩渠在侍者寮一年,老僧逐日見面說法,何止三喚?他亦隨分應答,何止三應?且道還有佛法道理也無?若也會去,便知趙州一𨤲子誵訛;若也不會,切忌妄生穿鑿,他日眼開,方知老僧亦不相辜負也。
示得昇監寺
祖翁潑天門戶,潑天生涯,要得大力量人,方堪荷負。若是小根少智,看即有分。豈不見岩頭見德山便問:是凡是聖?德山便喝,岩頭便禮拜。金愽金,水投水,討什麼痕縫?洞山云:若不是奯公,也大難承當。贊嘆即得。岩頭云:洞山老漢識甚好惡?殊不知我當時一手擡,一手搦,岩頭被洞山一句子摟出心肝五臟,具參學眼,便解破。今時還有恁麼作家麼?直是星中揀月也。昇遍參諸方,相聚有秊,忽起他山之念,特來方丈求語。子迅筆忉忉,開口不在舌頭上。昇若眼裡有珠,終不向句下撈摝。
示禮長老
拈花微笑,焦塼打著連底凍;斷臂安心,赤眼撞著火柴頭。自此代相尋,承虗接響,便道建法幢、立宗旨,諸方浩浩地分疆列界各自覇,至分為五家弄來弄去,到今日只有臨際一脉子不絕,然亦命若懸絲。佛法不是無人主張、無人提掇,不免刁刀相似、魚魯參差之病。其病緣何?後代叢林弃本逐末,說之有餘、行之不足,入理深談則不無確實勘證將來,何翅較他古人半月程在?老東山有言:諸方說禪,我這裡行禪。便謂此也。老僧在南山十載,正是衲子憧憧往來之地,未甞見一个不會佛法底。入門來,兄弟送贈長歌短頌,動便成軸,本分事畢竟在什麼處?禮自潮陽來此度夏,志念堅確。初抵南山,懷香請問做工夫,余不免以本分事示之。夏末又到方丈,言別求語以為自警,予云:長老一夏豈不聞老僧發口業邪?渠笑云:爭奈窮坑難滿。予謂之云:若要坑滿,和老僧埋在裡許,還有人下得手麼?未動钁頭,早已兼身在內,不如文殊自文殊、解脫自解脫,各自著衣喫飯,免相負累。
示隆禪人
欲把生蛇化活龍,先將毒藥灌喉嚨,從教滿肚生針刺,拋向洪波浩渺中。前輩大老作此頌,發揮宗門向上說話,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或若學語之流,鑽研卜度,如之若何?古人無屈得,屈向什麼處?雪須是恁麼人,方明恁麼事。所以道:得之於心,伊蘭作旃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䔧之薗。翻手覆手之間,利害便見懸絕。氷稜上走馬,劒刃上橫身,斬釘截鉄禪和,別有轉身一路。
示炬都寺
五湖衲子,一錫禪人,未見石田,不妨疑著。及乎見了,元來只是頭白齒黃、面㒵稜層一箇老和尚,禪道佛法在什麼處?這裡眼裡有珠,決定乞火和烟得,擔泉帶月歸。若是遲遲疑疑,旋向意下丹青,一隻金剛箭透過頂門,上什麼處去也?所以陳睦州喚僧,僧回首,州云:擔板漢。又云:見成公案,放你三十棒。這老鬼將一百二十斤擔子頓在人肩上,只要你僚起便行,豈客脚前脚後?若要祖師西來意,西來無意與你參,須是脚跟下紅線子斷,便是一員無事道人。若紅線子未斷,百匝千重鉄網縵空,如何透得?饒你透得,前頭大有事在,不是苦心人不知。待你透得,方知石田不是臨危悚人。咄!寐語得也未?
示祖中禪人
瞿曇拈花,迦葉微笑,決定在五千四十八卷之外,如撫師子筋琴,眾音皆絕。今時學者多不識血脉,只管胡卜亂卜,㳂流失湶,莫知底止,深可怜憫。識機宜、別休咎底,三千里外望風倒戈却較些子,倘或踏步向前,未免終歸死海。勿謂家不成,成家子未生;勿謂家不破,破家子未大。惟後生有志者堪任此佛法重擔,苟或未然,佛法不怕爛却。
覺長老出世求語
從上若佛若祖,無法與人,只露目前些子。惟夙有靈骨,一舉便知落處。鞠其旨歸,乃是無病之藥。所以夾山見船子被打兩橈,點頭三下。法昌遇見泉,大道請益,泉乃解衣抖擻示之。信知此事不在言語上,無指示,無傳授,自家一回親到,便乃心休意歇。既能休歇,三篾束肚,隨處住山,不揀茆茨石室,徹底放下,十年二十年,如癡如醉,果熟道香。自有同志之士,撥草瞻風,遠來扣擊,忽然撈摝得一箇半个,以為種草,令相續不斷,共報佛祖深恩,彼此不負出家之志。覺在眾年深,靈峰虗席,府主送諸山舉人,覺亦預保舉之數。府中差人送公帖至,覺堅不肯出。予舉古人不擇茅茨石室之語諭之,覺不得已應命,袖帋求語為警。予云:古人所謂師子教兒迷子訣,何必忉忉?脚頭脚尾,半合半開,直下用得去,未免東村王大伯勘破。行矣!勉之。
行禪人歸鄉乞語
祖師門下,荒草連天。擬欲尋思,白雲萬里。所以德山招手,高亭橫趍而過。要入這箇門戶,須是舉一明三。目機銖兩,尚恐箭過新羅,何況向古人模子上脫,宗師口頭邊覔。枉用心神,驢年也未夢見在。行禪人相聚四載,臨歸求語,書此遺之。歸到三家村裡,十字路頭,撞著作家。但恁麼舉似,忽有一个半箇橫點頭,便是老僧話行時節。
示權禪人
大道絕同,各自西東。石火莫及,電光罔通。箇是古人起模𦘕樣說話,諸人還曾捕咬嚼麼?眨上眉毛,蹉過了也。何況就上為黃門,㘽鬚料掉沒交涉。若於沒交涉處,轉得身,吐得氣,方知道平蕪盡處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權來冷泉相聚,忽起鄉念,袖紙求語。余謂之云:年來西蜀兵火縱橫,如何進步?這裡不顧危亡,進得一步,萬死之中拾得窮性命,省得親庭與慈明。昔年在兵火中去參汾陽,為法為親,更無二致。僧問趙州:四山相逼時如何?州云:老僧亦在其中。僧云:還求出也無?州云:在裏許即求出,這裡不動纖塵,擒下趙州老賦,方堪起我門戶。
示瑩禪人
佛祖一大事因緣,決非小小根器所能荷負,須是將從前惡知惡覺一時放下這裡,尋箇死路始得。既得箇死路,又却尋箇活路,方有少分相應。其或影影響響、遲遲疑疑,未免日中迷路。所以道:龍象蹴踏,非驢所堪;鵝王擇乳,寧同鴨類?豈不然哉?吁!龍門客少,閙市人多。
示日禪人
夏末秋初,衲子或歸故國,或遊他方,間有以帋求語者,余謂之云:此事不在言語上,瞿曇一大藏教豈不是言語邪?何反用老胡西來教外別傳?所以魯祖見僧來便面壁,麻谷見良遂來便携鋤入園去,乃至諸大老或將拄杖打地、或擎叉、或打皷、或輥毬,總是直截提持,只露目前些子。須是當人性根猛利,一便透,復有何事?若向別人口邊覔禪覔道,臘月三十日賺却皮囊,悔將何及?日:禪人久在冷泉,忽來告別求語,書此葛藤,聊塞其請。日:若是箇漢,便向這裡跳出草窠,昇騰雲漢,方表行脚本色道流。倘更擬議,箭過西秦,遠之遠矣。
示南康先藏主
道在平常日用處,不涉思惟,不落唇吻,起心動念,白雲萬里。老胡西來,初無別法與人,只云: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心是自家本有之心,佛是自家天真之佛,干他什麼事?所以二祖請安心,老胡云:將心來,與汝安云。祖云:覔心了不可得。老胡云:與汝安心竟。正是借水献花,何曾加一點外料?其他老古錐,盡是直下顯示,要人向這裡直下搆取。見汝不會,𦘕出一箇樣子,如磨塼作鏡,打車打牛,豈不是樣子?譬如擲劒揮空,不論及與不及,斯乃虗空無跡,劒刃無虧,豈不是樣子?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若能如是,是真出家,豈不是樣子?以至拈一機,示一境,眼觀東南,意在西北,伶利漢三千里外,如水投水。惟是鈍根阿師,錯認砂糖喚作蜜,過在阿誰先?乃是谷源老師兄之師弟。南北兩山相聚,山僧見面,只是和南問訊,亦不曾有樣子與他先,亦非向人背後叉手者,切宜勉之。
示壬禪人
行脚高人當為何事?不是緊峭草鞋向諸方走一遭,喚作行脚。要須遇真正宗師,理會父母未生前一著,令頭正尾正、透頂透底,將來臘月三十日生死岸頭放手脚之際,果然使得著,方不辜負而今東西奔走、經涉寒暑工夫,亦不辜負父母養育、師長訓誨恩德。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不是口頭說了便休,須是下鈍工夫,寬作程限,急著脚手,得一回白汗通身,方能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到得恁麼田地,始是本色衲僧,自然不受人瞞。他人有無邪正,自家却辨白得出。壬有省親之行,書此遺之。汝能不問在眾在家,念念不放捨,管取有到家時節。
示遠知客
心本明妙,法自圓成,如一亘萬里晴空,更無絲毫障瞖。無端境風忽起,識浪遂騰,日復一日,不自知覺。若根性猛利,劃斷從前許多情識,明見本來心性,方知有心則有法,無法亦無心,淨躶躶絕承當,赤洒洒沒窠臼,便能運出自己家珍,隨意售用,何處不是本地風光?何處不是祖師巴鼻?拈一莖草,丈六金身,儼然有甚外物而能掩蔽?不知有此,却向頑空裡撈摸,將謂有禪可參、有道可學,茫茫儘於外邊打之,遶作實法會。豈不見趙州云:我要覔一箇不會禪底做國師。五祖演云:向虗空裡寫祖師西來意五字,若寫不得,佛法無靈驗。恁麼告報,意在於何?快人一言,快馬一鞭,何不向二老漢句下瞥地去?更若遲疑,主丈生根,驢年也未到休歇處,南州北縣奔馳,便是銕鞋亦須踏破幾緉。此輩名為可怜憫者,遠在冷泉掛錫八年,泯嘿眾底,想亦胷中自有日月,語不出口,以未參太白老為不足,翻然欲渡錢塘江,不可遏。玲瓏那畔一句子,山僧亦不敢舉,縱舉亦不完全。汝到彼中,切須子細參究,令透徹無邊,回來舉似老僧,賞汝一頓無麵䬪飥。
示性禪人
趙州和尚云: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壞時,此性不壞。且如何是此性?莫是言發非聲,色前不拍麼?莫是了了常知,言不及麼?若恁麼,鄭州出曹門,且喜無交涉。豈不見?死心送方侍者云:念念向本家,本家即心也;念念行吾道,吾道即性也。吾心性無二,佛法更無也。雖無棒喝之機,却是金石之語。明性上人相聚已久,混在眾底,不識其面,嘿嘿參究,還曾明見此性麼?不是口皮邊弄些滑頭,便當得去。古人云:了了見性,如觀掌上。直須恁麼,方稱本分。衲僧行脚,不枉踏破草鞋。若也果然於此徹見分明,百億須彌盧,百億四天下,近在目前;苟或未然,斫額望鄉關,也太遠在前途。各宜努力。
示李制幹法語
佛法不離日用,日用百發百中,飲食起居,折旋俯仰,總在裡許。為眾生拋家日久,向外奔馳,以此如行暗室,撞墻撞壁,不知自己有大光明,照天照地。豈不見龐居士有偈云:日用事無別,至運水及搬柴。至哉斯言!運水搬柴,既是神通妙用,一切處經行坐臥,開言吐氣,動轉施為,那更別有?李君敬重佛法,出於天資,非是勉強。一日以帋求語,欲為修行指路之要,見其誠實,只得吐心露膽告之。但請十二時中,一切放下,端然宴坐,內不見有四大五蘊,外不見有山河大地,空蕩蕩地轉向那邊,更那邊看是什麼道理。一旦正眼豁開,便見本地風光,亘古亘今,不曾減一絲毫許。急轉頭來,兒子細點檢,元來尋常日用中,不出這箇,更無第二人也。既得田地穩密,直須遇明眼人,千煅萬煉,方成一片精金,更無銖兩。走作生死岸頭,全憑這箇氣力。工夫不到不周圓,言語不通非眷屬。
示秀監寺
大海波濤湧,于江水逆流,龍王宮殿裡,不見一人遊。龍王宮殿,非乎凡者可得而到?佛祖間域,豈狹劣者可得而詣?大凡參學,須是打頭不撞著邪師。初步穩實,無毒氣入心,進得一步兩步,必然正當。縱不透頂透底,亦可與人為龜為鑑。這箇門戶,非是抱負才學,三經五論所能了辨。所以牛頭橫說竪說,不知有向上關棙子;普化掣風掣顛,却識得臨際小𤺊兒。白雪陽春,和者盖寡,還他過量人,方明過量事。秀多秊相聚,南山歸堂司,北山歸庫司,純確篤實,專以此道為懷,必諳這般說話。以親在堂,欲歸省向求語,迅筆謾書,以塞其請。若是那一著紙墨収攝不得,秀於語下直下点頭,亦免山僧手中痛棒不得。
示清菴主
禪非意想,道絕功勳。果要參學,𢬵得一生不會,口邊白醭生,內外中間一時放下,向空蕩蕩處急著眼看,不論期限,以悟為則。喫粥喫飯時、管幹事件時、應對賓客時、語言動用時,念念只在裡許。因緣熟,工夫到,一朝如睡夢覺、如蓮花開,不待思量計較,舉著古人話頭,若破竹相似,節節更無滯礙,還曾恁麼做工夫麼?若是工夫不間斷,管取有到家時節,自然不疑佛、不疑祖、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一切處、一切時,百匝千重束縛不住,方知道長安一條直路,來者自來、去者自去,元無禁制,移一步踏著瞿曇脊梁,發一機穿過老胡鼻孔。菴主名志清,欲求別號,號之曰碧潭,更宜著力參究,庶不辜碧潭之號。如或不然,且向冷水裡浸殺,無有出期。
示傳侍者
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盤山老子,吐出心肝。當陽顯示,罕逢穿耳客,多是刻舟人。後來慈明道:向上一路,千聖不然。陽春轉入胡笳調,天高地逈少知音。亦有尊宿道:向上一路險。亦有道:向上一路滑。於唱教門中,各出一隻手,別無可不可。若是向上一路,驢年也未夢見在。何故?諭如蚯蚓欲昇烟雲,無有是處。閩中傳侍者癡絕上足。雪峯徒弟在太白坐,夏暫還鄉,因過門相訪,炷香求語,為舉前段因緣。傳忽到,途中猛省,不動纖塵,拽取太白峯與象骨山鬪額,許汝向本參事中有箇入路。其或未然,真覺向來行脚時,三到投子、九上洞山,汝更須上太白峰一轉始得。
示師乘副寺
究明此事有利鈍之器,故遲速不同。利底一咬便斷,自有生涯;鈍底三二十年粘手綴脚,卒無討頭處。所以高亭見德山,山隔江招手,亭便橫趍而過。后來開法,嗣德山長慶,坐破七箇蒲團,因捲簾大悟。豈非質有利鈍,故悟有遲速不同?盖隔墻見角便知是牛,隔山見烟便知是火,一提提得去,千里萬里方堪為種草。今時叢林淡薄,說不得這般話也。雖然如此,不可因噫廢食。乘相處甚久,臨歸求語,余謂之云:許多時相處是有語耶?是無語耶?若是有語,何用求語?若是無語,尋常寒溫語話是箇什麼?到這裡已是命若懸絲,一刀兩段,老僧代你下手不得,更在勉旃,或撞著屋裡人從頭舉似。若是眼裡有珠底,必然有一轉語,山僧那時未免耳熱。
示聞藏主
赤肉團上,壁立千仞。宗師用處,理出多途。只要當人眼孔開,情識絕,便知著落。所以鳥窠吹布毛,麻谷見良遂,來往圍中去。其他老古錐,拈一機,示一境者何限?盡在世界未具已前,略露目前些子。如將折箸攪海,令魚龍知,以水為命而已。眨得眼來,早已三千里外。須是夙有靈骨,舉一明三,方堪共語。若是一生兩生出頭,向皮袋裡者,斫額望鄉關,遠之又遠。況近時衲子,用心不純,一件件要會要知。只這要會要知底,便是業諳團子。使得七上八下,如何得到田地休歇去?所以古人道:若論此事,直須揮劒。若不揮劒,漁父棲巢。只如仰面不見天,低頭不見地,喚什麼作劒?還用得麼?若也用得,萬里絕纖塵,太平增氣象。若是鉛刀子,東割西割,鈍置殺人,不勞拈出。聞徧參諸方,卓然有立,久在冷泉。他山動,以紙求語,迅筆書遺。聞若有血氣,向句下翻身,老僧隱身無地。設若囊藏珍惜,展似同人,亦使老僧行年在坎,不干聞事。
示純上人
子純上人冷泉相聚四載,一日告辭,欲求語為自警。余云:此事決定不在言語上,無你用心處、無你著力處,須是大死一回,方見皂白。所謂古人曾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若是冊子上鑽妍,他人口邊三言兩句,一期記憶向皮袋裡,正是生死根本。臈月三十日,一場無合殺,要急切相應,但百不知、百不會,三二十年如聾如啞,方堪入作。還𢬵得恁麼工夫麼?但辨肯心,必不相賺。山僧如今攢花錦與你寫數句亦不難,汝他時異日眼一開喚作惡口,決安罵我道是草裡漢無疑。況余平昔不曾摩捋人、不曾狐媚人,行底便是說底、說底便是行底,純未有年,更在努力。萬一有些造入處,回來吐露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一句不相當。山僧年老,拈棒不起,却恐飛來峰在傍冷笑。
示燈禪人
前輩行脚,自家先具眼目。若是小菴小院有氣息處,也須驗過。便是三百五百眾處,禪床上老骨撾,口裡水漉漉地,掩鼻便行,寧去古庿裡寄宿。此亦無他,恐邪氣入心,難為料理,喚作打頭不遇作家,到底終成骨董。真正作家宗師,無許多之遶,一拍一唱,可以起人膏肓之疾。久久依附之,亦成得箇洒落衲僧,不辜行脚之志。燈禪人向在南山相聚,又來北山,不覺三載,忽起鄉念,炷香求語。余謂之云:向來有一轉語,已先分付了,還記得麼?若記得,當處即是家鄉;若記不得,一任斫額。
示禪人法語
參禪上士眼似流星,救得眉毛早已失却鼻孔,須向十字街頭携手、孤峰頂上翻身,逢強則弱、遇貴即賤,拈起蓬蒿箭,射透須彌山,脫白沙彌竪點頭,鐵面衲僧高著價。殊不知,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寰中天子敕;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草否家風別。這般說話,久在眾中,兄弟不是攢眉,決是掩耳。遂寧照首座游涉江湖二十餘年,相從於湖寺,煩在版首,練磨既久,定知著落,不待老僧皷這兩片皮也。以老娘在懷香告別,未知相見何日?若道日日相見,落在南山窠裡;若道千里同風,西川有人。不甘柱杖頭有眼,不妨別道箇接手句,令老僧口啞始得。其或未然,路邊逢著無文堠子,切忌舉首。
靈山會上,拈花微笑胚胎;千古萬古,一場殃禍不同。小小多子塔前,是第幾重敗闕?鉄作心肝,也未免被它皷弄,何況趂隊墮飯?泛泛之流,脚下何翅泥深三尺?所以參學先貴眼正。我眼若正,任是三頭六臂一切變現,終不被他撼動。豈不見南泉出世,菴主端坐安然,趙州用盡神通去勘他,納改一場懡㦬而迴。常禪師見馬祖,得即心即佛之旨,遂入深山。祖令人去試驗,他以非心非佛之語,終是欏憾不動,祖便知是梅子已熟。所謂東家点燈,西家暗生,龍海寶,游魚不顧,豈無旨哉?紹緣侍者早年行脚,以親在告歸,炷香求語。余信筆信意,書此示之。緣若領悟,這回一去,不用再來;或尚遲疑,三上九到,古人自有樣子。
沿流不止問如何?真照無邊說似它,離相離名人不稟,吹毛用了急須磨。咄!這小𤺊兒,尋常一喝如青天霹𮦷,向什麼處去也?却來這裡平地上摝魚蝦,討什麼椀?雖然,能有幾人領會?若領會得,赤肉團上真人猶未免呌屈在,何況新婦子怕阿家相似低聲下氣?若據叢林正令而行,合把吹毛斬為三段,免見鈍置後來。但恐盡法無民,南山只得放過一著。石泉照維那徧參年久,曾侍雪峰自牧老子,力材恰似矮闍黎,亦有紫雲未過、白雲先過底作略。乖則乖矣,然無柴無水,三十年倒屙,如何免得此厄?阿呵呵!老僧戽水潑鴛鴦,前路逢人休錯舉。
參授須還猛烈漢,如大將軍上陣與萬人敵,眨得眼來,性命已在別人手裡,豈是殃殃祥祥、小根小智所能彷彿?近來法道衰颯,但存叢林規則而已。若論真實要理會此事,誠如天上揀月相似。設有一个半个要理會,亦不索性,今日明朝,半寒半熱,如隔日瘧,如何得有徹頭底時節?一代不如一代,一輩不如一輩,正是今日。從上馬祖、百丈、臨濟、德山輩,固不敢望你企及,但在正路上行,具正知正見,知香別臭,已是萬中無一。挈箇破包,走上走下,只是耳朵頭聽別人說好道惡,自家全無驗人正眼,討甚椀子?盖緣當初下手做工夫時差錯了,如今急要打正,千難萬難,隔江招手,橫趍而過,望資福剎竿便回,早是不唧𠺕,那堪向古德䇿子上記持、別人口頭邊啞啖?意氣矜高,可謂老胡妙訣。譬如庸人妄號帝王,自取誅夷,豈不甚可嘆息?要得無從上許多病痛,須是換骨洗腸一回始得。悟緣禪人後生,正是卓卓立志參扣之時,在南山相聚三年,忽遇便風,欲作汗峽計,將此軸求語,信筆示葛藤之緣,當把作一件事,孜孜念念,途中莫放捨,默默參究,驀然一攧攧倒,自解點頭三下,亦不為詑事。古人云:後生晚學,心堅石穿。豈不然哉?
坦首座住南昌龍泉求法語
夫子不識字,達磨不會禪。御樓看射獵,不是刈茅田。真正衲僧,目機銖兩,舉一明三,終不咂噉他。古人祭鬼神茶飯,十二時中自行一條活路,東去西去,誰敢障礙?大鵬展翅,眾鳥迷巢;師子嚬呻,百獸逃匿。若是小根小智,一知半見,蘊在胷襟,以為奇特,纔動步便凭却柱杖子,忽然被人藏却,一步也移不得,堪作什麼?此無他,不曾撞著作家,與伊卸下舊日毛衣,所以動成窒礙。坦首座,南山北山相從十有餘年,全無近代學者氣習出來。人前一言半句,目前包褁却,不同模子裏脫出。江西西山龍泉虗席,諸山公舉隆興使君點請,此亦時節因緣,不屬造化,遂勉之。今著草鞋便行,臨時出此軸求語,以為警䇿。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主丈子化為龍,吞却乾坤大地。箇是尋常言論,更不必舉著。記得五祖師翁有兩言句:萬般存此道,一味信前緣。若存此道,則決定不雜用心,不壞常住,不惱眾,不傷物。若信前緣,則院子不分大小,利養不圖厚薄,苦樂逆順更無二致。果然行得者兩句,一生事辦。五祖所謂諸方說禪,我者裏行禪,自然暗合。燈籠露柱,總是同參;大地山河,元非別有。更有一句子,老僧口門窄,不能為你說破得,坐被衣向後自看。
回少保孟節相法語送壽像來寶〔寺〕
臈月五日,有一沒量大漢,從西方來,突然在山僧面前,寒溫語話,一切尋常。幸然無事無端,却言捉得靈山大眾真贓,令山僧點撿。山僧子細看來,只是無主贓贓,不勞再勘。末後又令山僧下轉語,有處不得道,無處不得說,太無厭生。殊不知山僧每日著草鞋,在無庵肚裏過了數百遭,既是屋裡人,豈得不知不覺?且道前來沒量漢,向甚處安頓?送在寶壽接待院,高高掛起,燒香薰他鼻孔,令五湖四海衲子到來,一一勘過,看這漢面皮厚多少。咄!
示澄禪人法語
至道無難,惟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這裏休歇得去,便可罷參,復有何事?古人一言半句,如將一百二十斤擔子送在你肩上相似。你若是箇漢,撩起便行,更不回頭轉腦。忽若懵董之流,却問道:你這擔裏是什麼物?便是擔荷不得也。這箇行戶無你口議心思處,眨得眼來向甚處去了?快人一言,快馬一鞭,已是忉怛,何況七十三、八十四,如之若何?草鞋驀口築,不為分外,同生同死,來稱全提,脚後脚前,討甚椀子?澄禪人冷泉相聚兩夏,一意辨道,不知還曾恁麼體究做工夫麼?莫只向心性上交輥,臘月三十日不濟得事。如人喫飯,饑飽須問自己,他人那得知之?他時後日眼開,方信老僧不胡亂錮鏴人家男女。勉旃!勉旃!
示澄上人法語
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大事既明,如喪考妣。古人恁麼垂示,意在於何?須知盡乾坤大地,無一芥子許不是當人放身捨命處。有志之士,咬定牙關,不論歲月,究教徹去,直饒到言發非聲色,前不物田地,亦未是極則處。喚作路途之樂,終不到家。掣開金殿鎻,撞動玉樓鐘,也是暫時遊戲三昧。須是𮌎中珍惜之物,一時蕩盡。所謂玉屑金錢,大丈夫之不寶,始是一員無事道人,無病藥箭後路。思之!思之!
示常州壽長老法語
諸佛心宗,心非外有;祖師密意,密在汝邊。上根利智之士,才聞舉著,撩起便行,猶恐錯認橘皮喚作火,何況擬議尋思,如之若何?黃連和根煑,未是苦,銕牛不食欄邊草,胡蝶豈戀舊時窠?直須擺動精神,直截當機,要用便用,目前在,目前死,上馬見路,借手行拳,才恁麼便不恁麼,如出窟獅子,哮吼一聲,百獸屏跡,非是強為,法如是故。或作金州路上客,難語此也。壽長老新得雲居之命,以此軸求一語,迅筆示之。
示詮禪人法語
參禪要透祖師關,妙悟直須心路絕。祖關不透、心路不絕,大似魂不散,死人有甚用處?豈不見芭蕉示眾云:你有拄杖子,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奪你拄杖子。杜撰衲子多向有無與奪處摶量卜度,驢年也未夢見在。有無與奪處即且置,喚什麼作拄杖子?這裏眼裏有珠,不動神情,擒下芭蕉老漢。汾陽又道:識得拄杖子,一生參學事畢。且拄杖子作麼生識?曲彔木,麤糲藜,有眼者見。我且問你:如何是參學事?黃頭碧眼,天下老和尚到這裏總須茫然。山僧道:解用不須雙刃劒,延齡何必九還丹?尉遲□不在家死,獅子那能食兔錢?
示總書記法語
摩騰入漢之初,惟傳經教;老胡航海之後,方有禪宗,所謂教外別傳是也。且道傳箇什麼?須知這一揑子,輕如鴻毛,重如泰山,還他有力量大人,方能荷負,的的相承,綿綿不絕。所以前輩悟心之後,徹底攪不渾,通身撲不破,三蔑束肚,隨處住山,木食草衣,刀耕火種,向钁頭邊覓一箇半箇,令這一揑子相續不斷,非是為自己便安之計。苟不然者,驢負麟角,羊蒙虎皮,以黃頭碧眼為奇貨,賣弄販,不足污人唇齒。總書記在眾年深,孜孜念道,不墮此數。偶臨江厨山虗席,使君移書遠來相招,美意有在。古人不擇院之大小,眾之多寡,顧在我如何耳。先德云:萬般存此道,一味信前緣。可見前輩履真踐實。若果然行得這十箇字,一生能事云畢。更有不涉紙墨一句子,已是狼藉,切宜勉之。
示珂書記法語
參方衲子,出一藂林,入一藂林,撥草瞻風,不憚寒暑,喚作參禪。畢竟禪作麼生參?若傾頭側耳,向禪床上老骨撾,七十三、八十四,賺過一生;若從古尊宿䇿子上尋覓,食人涎唾。白雲萬里間,有發志之士,雖勤苦猛利,晝三夜三,然不識根源,坐在黑山下、鬼窟裏,冥冥漠漠,無出頭分。古人道:時中常在,識盡功成,瞥然而起,即是傷他。何不依他?古人垂示:子細著眼看,麤飡易飽,細嚼難饑。玄沙和尚道:我與釋迦老子同參。僧便問:未審參什麼人?沙自指云:釣魚舡上謝三郎。可謂真鍮不愽金。學者真實要參禪,這箇是第一等樣子也,何不恁麼參看?珂書記從遊南北山,多歷秊所,非獨於道介念,又甞讀古今書。山僧前項許多葛藤,且道五經十七史中,還曾有恁麼消息麼?若道有,那裏一句是?若道無,天下終無二道。但恁麼看,忽然咬著舌頭,省親事畢,急急歸來,吐露山僧,別有分付。
示祥禪人法語
無位真人乾屎橛,大唐國裡無禪師。見成公案不肯承當,萬里江山徒勞經涉。靈利衲僧一喚便回,擔板阿師三千里外。雪峰但云:是什麼?趙州一例喚喫茶。若是仙陀婆,透徹本參事,須汝自肯,非我所知。
示小師珪上人法語
多子塔前,清風匝地。曹溪路上,荒草連天。不是苦心人不知,自家肚皮自家劃。瞎驢種草,蹴踏自由。蚯蚓蝦䗫,食泥食土。更欲尋言逐句,生身活陷阿鼻。直饒戞玉鏗金,料掉轉沒交涉。神仙秘訣真堪惜,父子雖親不可傳。
石田和尚語錄卷第三
石田和尚語錄卷第四
讚佛祖
出山相
未出山時,四方風悄悄。纔出山來,平地洪波湧。箇般醜舉止,邈得將何用。也好長時展起,隨分爇三錢兜樓香,薰他鼻孔。
徤即經行,倦即打坐。思惟四十九年,做得許多口過。開眼堂堂,只成話墮。浩浩清風樹杪來,直下知機能幾箇。
觀音
入正定,作正觀,眾生受苦,我心何安?隨類現身無處覔,天風卷海夜濤寒。
聞聲聞無所聞,見色見非是見。燕坐盤陀,不定不亂。盡大地悉證圓通,我方滿度生悲願。
觀音思惟像
苦海深悲願,廣作是思惟:云何方便普使群生登彼岸?
馬郎婦
聲色純真,見聞不礙。宴坐經行,得大自在。脚頭脚底黑漫漫,又逐春風婦馬郎。
達磨
白璧暗投,遭他按劍。折得莖蘆,還衝巨浪。闔國人追亦不回,掩羞賴有閑和尚。
我東土人,一性純真。被他明破,不直半文。皮肉骨膸,狼藉分爭。當時若藥得死,今日定見太平。
孟浪到梁朝,不契梁朝意。放過一著,走入魏地。神光謾說安心,未免失却一臂。
初祖
航海越漠來,幾度藥不殺。壞我震旦人,至今𤺊淈𣸩。
二祖
覔心無處覓,當下便心安。早知氷是水,兩臂定完全。
三祖
覓罪不可得,更於何處懺。雲翳豁然開,青天孤月上。
四祖
誰縛無人縛,何更求解脫。未必右軍鵝,便是支郎鶴。
五祖
栽遍滿山松,暗地翻身轉。雖然得信衣,何曾識爺面。
六祖
腰石碓坊舂,不識一丁字。無樹亦無臺,猶傳鉢袋子。
布袋
杖挑布袋,雲生脚下。前街後巷,渾無顧籍。拊背喚得回,幾人能領話。也且只得奈煩,鐵奉化人難化。
辭兜率,混凡塵。閉眼昨夜,肚裏惺惺。何如起來提却拄杖子,東行西行,忽然等看箇人。
乞錢錢又無,等人人不見。不知兜率天,何如奉化懸。拍手呵呵,天回地轉。
豐干寒山拾得圖
三人必有我師,臭肉元同一味。把手聚頭,蘇盧悉里。只因一等饒舌,兩箇隱身無地。可惜當初國清寺裏,一隊懞憧師僧,更沒些子意智。
四睡圖
一等騎虎來,兩箇挨肩去,松門外聚頭,輥作一處睡。夢蝶栩栩,不知孰為人?孰為虎?待渠眼若開時,南山有一轉語。
言法華
脚踏木履,手指虗空。法華三昧,舌本玲瓏。連書十三,如虫蝕木。引得一類邪徒,至今胡卜亂卜。
寒山拾得望月
木葉題詩,寺厨執爨,遇夜乘閑,林間舒散。一片氷壺無影像,分明照破渠肝膽。堪笑當時天台山中,也無一箇具眼。
猪頭和尚
手把猪頭,易見難識。莫教說破,分文不直。
蜆子和尚
把箇里撈波,做盡窮伎倆。推出酒臺盤,至今収不上。
楊岐和尚
不會禪,也住院。旨的全無,種田愽飯。大笑接白雲瞎漢,無端帶累徧地兒孫。至今東西不分,南北不辨。
贊五祖演和尚
參錄。公猶未瞥見,白雲方始徹。果有超師之作,敢道端師翁語。拙一生居淮不入淛,獨弄單提這一著。至於接三佛,控南堂,以一大藏切入囉孃,夫是之謂東山正續,毫髮不移,亘千萬世,源深流長者也。
普化和尚
走城郭,搖鈴鐸,堂前喫生菜,觸著驢性發。勘破河陽木塔,擒下臨濟小卒,賺却鎮州一城人,鐸聲已遠青天闊。
臨濟和尚
空拳捺定,喝聲雷震。閃電光中,要分邪正。駕大脫空,賣無主贓。似恁落賴心腸,至今却有兒郎。
維摩
據坐胡床,風悄悄地。四八癡人夜走,未免落他圈樻。七佛之師,也遭連累。石田當時在傍,只消打箇噴嚏。
靈照女
惡種草,生冤家。笟籬定價,分文不差。末梢猶尀耐,機先不讓爺。
破庵和尚
百無能得人憎。火中釣鱉,日裏藏氷。養子不曾教,繩上更安繩。谷孤古。東山正脉,烏戶呼真。本川僧。
贊水月觀音
現自在端嚴相,起利他悲憫心。水茫茫,月沉沉。眾生無盡,我願方興。曉而復昏,泯去來今。
贊豐干
走松門,尋寒拾。虎斑易見,人斑難識。識不識,惡聲惡跡成狼藉。
贊布袋
掣風顛,走市𢌅,回頭顧盻,拄杖橫肩。山僧既見,不可無言。㘞!放下破布袋,與你一文錢。
贊三教圖
警世昏,三老翁。服雖殊,心亦同。於中議優劣,蒿箭射虗空。
贊政黃牛
不解倒騎,惟牛所之。郊原平衍,鞭索不施。山黯黯,水。知我者,白鷺鶿。
仙人望月濯足
夜靜山空月半彎,挽衣垂足滌潺湲。無人領此深深意,別向壺中更覔天。
贊宗道者
走下桐城赤脚歸,半風顛又半憨癡。草鞋却把袈裟褁,二虎雙鴉笑殺伊。
贊黃檗和尚
破布褁真珠,古寺甘守拙。與裴國安名,對百丈吐舌。棒頭敲出小𤺊兒,却向大愚言下瞥。瞥不瞥,返遭一掌如何雪?
贊蓑衣道人
佯狂混跡養天和,上界其如官府多。暑了又寒寒又暑,一蓑衣外更無他。
贊朝陽穿破衲待月了殘經
一衲三冬,千針萬線。日影上三竿,眼力增一半。
日已殂,我經未了。掩卷立須臾,氷壺挂林抄。
福長老繪師像請贊
施不犯令,用無病藥。笑有祖已來,錯會者多。將衲僧珍財,盡底藉沒。空腹高心,有年無德。就中一處最堪怜,車子橫推向途轍。咄!
潮州禮長老請贊
面如死灰,匙挑不上。祖翁活業,盡情破蕩。無星秤子拈來,也解分斤定兩。禮長老,少思筭。鱷魚幸自徙化方,勾引渠歸成禍患。
自贊
處世昏昏,臨事草草。太近實頭,人謂古老。是非到耳,風吹石臼。只有一般,最不恰好。解騎三脚驢,來往長安道。
總長老請贊
百種無能,面冷如氷。與世落落,任運騰騰。愛將一字禪,靠倒杜衲僧。厨山長老,却要稟承。谷孤古,林鴆砧,各自有響音,又何必書此處無金。
炬長老請贊
刀不自截,水不自洗。我真我贊,成何道理。請之既堅,却之不已。有一句子,玄沙道底。
清菴主請贊
以石為田,舉世恠笑,一粒入土,不耘自秀。也無禪,也無道,衲僧未跨門,早已勘破了,頂門自有通天竅。咄!
昭長老請贊
全無孔竅,指桑罵柳。瞎衲僧正眼,破東山暗號。三點前,三點後,起模𦘕樣已無端,一任傍人論好醜。
寒岩居士請贊
末法無知老比丘,虗空尋縫陸行舟。寒岩可謂心腸毒,寫出令人罵不休。
尼長老請贊
住山三十載,潦倒福緣微,全提一著,衲子攢眉。我無溈山之作,汝有銕磨之機,自知水底難撈月,却倩丹青染污伊。
秀長老請贊
飛來峰下,龍床角畔,用沒意志,一著師僧,遭他惑亂。胡笳忽轉陽春調,也有知音來合伴,描邈將來,未得一半。直饒即今此話大行,已是彼此兩不著便。
贊李源圓澤圖
昭昭靈靈,未脫生死。等閑狹路相逢,無奈這冤家子。天竺山前招角歌,至今餘韻在松蘿。
贊呂先生
為儒儒不達,學仙仙非真。黃龍門下過,秋蚊咬銕釘。回先生,回先生,岳陽人不識,老樹却成精。
覺城居士請贊師頂相
全無寸長,但據驢性。不行深深海底,不立高高峰頂。問佛法,今日困。瞎衲僧眼,識毗耶病。素與覺城無冤,何事圖形畵影。
受業師孫請贊
削髮村院裡,陋少見聞。信脚到南地,也作住山人。龍床角畔脫空話,引得衲子如蜂屯。思歸未得,故國夢頻。慇懃藉汝將予去,且看梨花二月春。受業梨花村。
自贊
人弃我取,人奪我與,涉世全乖,獨行無侶。超佛越祖當頭句,冷泉日夜滔滔舉,斂手忌言坐閑處,可憐也被丹青污。
握拂子,坐繩床,默爾無言,其聲琅琅。斷衲僧命脉,壞叢林紀綱。丹青寫出,醜惡難藏,一任傍人話短長。
偈頌
道號毒果
䥫樹花開半夜間,枝頭結箇子團團,古今藥殺人無數,不信教伊咬破看。
化柴
祖翁元是賣柴漢,今日無柴却可怜。去謁檀門好収拾,歸來要接午炊煙。
送圭士庵歸蜀在淨慈作首座
昔日隨流今逆流,昔時今日有來由。李將軍本穿楊手,誤向南山射石頭。
化砌竈
鑊已鑄成無滲漏,竈猶未砌正經營。嵩山杖子休拈出,我要粥香聞五更。
送琮監寺住院
桐江江上一絲風,不釣盲龜只釣龍。浮定有無誰識意,夜凉如水月如弓。
上張及庵乞米
南山近日飯籬空,衲子難教口欱風,引臂上方香積界,須勞金粟展神通。
接待
滿甑熟炊無米飯,半途長接不來人。但持此語諸方去,博得知音一笑新。
題石霜雷遷塔
一念慈容元不隔,何須特地肆乖張。平高就下婆心切,惱得雷公一夜忙。
自頌石田
石上栽田世所稀,老農聞說也攢眉。有人下得泥犁種,別甑炊香供養伊。
送韶化士幹靈雲古寺基
劒客重尋眼翳生,至今孤露不堪聞。老韶直下能扶起,十口精神減八分。
送幹鐘
大爐鞴裏笑翻身,空腹高心許十成。好聽玉樓撞動處,和聲送出太分明。
送皎中庵住廣壽
名字馨香滿道途,挽將洞水注南湖。他時把杖來輕探,莫謂從前一滴無。
送月首座住菴
結草為庵自昔賢,古今誰後復誰先?客來須得通方句,莫只隨邪竪起拳。
送珪上人歸鄉
南高峰對北高峯,兩峰矗上摩青穹。上人閣錫在其下,咬姜呷醋期心空。心空一物無依倚,却笑老胡成曲指。回頭重覔舊家山,莫學我行荒草裏。
吳道夫乞語
走得波波兩履穿,擔頭書卷未能捐。待君患過維摩病,却好重來見石田。
送巢道士
一點靈光觸處通,心空不見太虗空。五千言把為玄妙,濕帋如何裹大虫。
送吉州雲上人
語言動靜總天真,叉手徒勞問別人。舊說青原白家酒,子歸切忌再沾唇。
和真歇墨蹟三頌
箇事全超浩劫前,借功明位不徒然,但能不觸親爺諱,一任氷輪在處圓。
摐然萬象體元真,雨沐雲蒸到眼新。開口恐成隨類墮,相逢多是笑吟吟。
撒手懸空萬仞崖,方知佛祖絕梯階,無端諸老爭呈醜,未免將身一處埋。
尼了然幹藏乞語
三遶繩床眼未開,起模𦘕樣為安排,葛藤樁子如成就,自有龍天出手椎。
茶湯會乞頌
鋪心無下亦無高,一等無心次第澆,便是口吞三世佛,沾他涓滴也難消。
城中出隊
人家百萬帝城中,應念南山徹骨窮。䥫壁重重挨得入,笊籬無柄舀春風。
斷臂僧復田業
古人斷臂覔安心,豈有他能我不能?好手手中誇好手,千年常住一朝僧。
送韶䥫鞭住西余
西余舊說端獅子,解弄如今有幾人?不是區區謾相屈,要看手眼一時親。
送僧
久旱吳田半不収,子今西浙往東州。且圖有展炊巾處,佛法從教爛却休。
送圓禪人
靈山無地可容身,好泛江潮去問津。東浙藂林如海闊,但參露柱莫參人。
煎笋
錦繡乍脫玉為肌,更著油煎供養伊。鹽醋費他多少了,舌頭換却不曾知。
相士朱蓑衣
閱世双眸自有神,酒澆胷次語生春。一蓑衣底乾坤大,切莫怱怱說向人。
空上人乞頌
冷泉近日飯籮空,無奈栽田歲不逢。有个休粮方子妙,衲僧競去問天童。
和戒首座韵號石潭
兩目瞠瞠視碧霄,生吞佛祖氣雄豪;石潭誰得知深淺,盡日金風皷怒濤。
送照上人歸蜀
我墮南來𩯭已衰,汝今何得悔來遲?烏藤𨁝跳還歸那,佛祖從教不展眉。
贈雲谷先生
卦盤掇轉味天機,禍有胎兮福有基。昨夜孛星移一位,先生睡著不曾知。
送祖上人
祖祖相傳直至今,天高地逈少知音。到家人問相傳事,但道真鍮不愽金。
一化士取血和墨寫藏經乞頌
欲書火後舊時經,剔血和煤字字真。未舉筆前全藏了,聞絃應有賞音人。
彬監寺爭田
衲僧公驗既分明,祖父田園盡力爭,他日水雲同一飽,幾人放筯便忘恩?
端大師
峻峺門庭老末山,清風凜凜固難攀。古今彼此元無間,只在當人反掌間。
送小師遊方
莫辭脚力造諸方,佛法無多要久長,歷盡崎嶇到平地,歸來掀倒破禪床。
示眾
劒刃飜身猶是鈍,屋頭問路太無端。楚鷄不是丹山鳳,何必臨風刷羽翰。
送炳藏主歸鄉號南山
江海浮遊歲月移,五峰曾契少林機。白拈果有超師作,和我南山載取歸。
送小然還鄉
及早遊方及早歸,參禪須是後生時。傍人不必輕相笑,臨際元呼小𤺊兒。
贈通禪客
龍墀問法動天顏,天贈黃金一萬錢。打得衲僧公驗正,通禪依舊是通禪。
送師孫昧禪人
十五為僧二十歸,途中莫比在家時。老僧留浙汝回蜀,三昧從來古不知。
辭淨慈赴靈隱
湖上牢牢把一關,孤危獨立絕躋攀。老無定力隨風轉,又向南山過北山。
題參政樓公二圓相圖
皎然書平定字,攻媿寫二圓相,引得多少平人望雲上樹。且喜兩沒交涉,要知的實,却須親見石田。
跋真歇墨蹟
真歇老子與慈闈書,諸方題䟦,各出己見,互若不同。殊不知書首云再覆,則是當自有別幅也。言及奉詔住山,并問親眷上下,亦母子之至情,又何嫌焉?豈必言言,言出世外,然後為得哉?學者宜於此求之。
題卍菴墨蹟
卍菴空裏採花,諸人石上種藕。三點前,三點后,動南星,蹉北斗。山僧口似磉盤,舜若多神失笑。
何居士書華嚴經請跋
華嚴大教,諸經極談,一字含萬法,一音徧一切,口議心思,濕紙包火,何君書而施諸名山,有緣者披誦,非從五十三參長者居士中來,安能如此?若於白紙黑字外,不起一絲毫知解,則大人境界,其庶幾焉。
萬善友書法華經請跋
法有三周,喻凡七種。止止牢辭,不肯容易便說。忉忉勤請,必以開演為期。不得已八字打開,用副彼四眾渴望。萬君善友,剡藤墨書。毛頴淘泓,俱有成佛之分。銀鈎䥫畫,當収輔教之切。是最上因緣,豈淺功德哉。我有大經卷,量等太虗空。目前直下辨端倪,帋上方知成染汙。
跋家侍郎為信禪人刻佛偈
資陽宗信禪者,在俗時刻石肖佛像,極其精妙。一旦棄去,祝髮學佛,乞語於存齋居士,說偈示之,滔滔委折,無異佛口流出,不知信能領會否?雖然,猶欠一著在。居士偈首云:手中千萬億佛,一一悉從心起。信可往問居士:不知某甲心從甚處起?居士決然別有轉身一路。若也不能,切忌死在居士句下。
題劉右司筆蹟
朔齋居士為傳侍者書龍門及白楊語,出以示予,求書數字於後。予云:二老言端語端,朔齋心正筆正。汝能篤信力行即日,䇿勳聖處,毛頴淘泓,俱有一分功德,況朔齋乎?
䟦游丞相為印上人書心經
般若心經,大資相公所書,一字是一字。印上人授持,一句是一句。石田不敢措一浮辭,以謗真實義諦。
癡絕寫師上堂心禪人以之求語
南山半夜信脚過連雲,太白無端走筆追陳跡。心禪人謹謹収藏,不知與山僧有甚死冤讎,見者不可不為雪屈。
小佛事
為太師史衛王起靈
三界無法,何處求心。四大本空,應無所住。故我太師衛王,乘願力而來,乘願力而去。以去來為寂滅之場,以生死為遊戱之具。千載一時,百世一人。位兼文武,澤被寰瀛。曾扶杲日,直掛青冥。視伊傅周召,未肯多遜。孜韋李房杜,莫之與倫。至於相門出相,聲光赫奕。二十七考中書,汾陽亦應避席。登耆壽,保終吉。茆土裂封,王爵世襲。此又振古所無,豈可求之方𠕋。今而已矣,孰不痛傷。仕䆠至將相,富貴歸故鄉。昔未得歸今始歸,生死二途元不別。二途不別,十字縱橫。脚頭脚底通霄路,直踏毗盧頂上行。
為鑒喝堂秉炬二月十六日化
圓悟的骨孫,㑃堂破家兒。住山鈯斧子,六七處提持。歲晚力辭佛日,歸掃靈山室。重拈栗棘金圈,拶得〔一〕衲僧上壁。等閑時節至,撒手臥長空。髑髏山後,信息不通。瞿曇十五日便恁麼喝堂,十六日也恁麼遊戱,死生無可不可。無可不可,八面玲瓏。楊岐倒跨,踏殺丙丁童。
為燈上座入塔
室內一盞明燈,三人證龜成鼈。只因這个話頭,萬里奔南走北。如今油盡燈殘,覰見本來無物。某人既是本來無物,且道這个作麼生商量?日月不到處,特地好風光。
為遠首座下火
鍾山後板曾分座,慧日峰前又聚頭,夢裏翻身忽知有,橫吹玉笛過滄洲。遠首座,住住,南山有語重分付,且道分付个什麼?海底火燒天,逢人莫錯舉。
為紹宗上座下火
是何宗?作麼生紹?百尺竿頭放開兩手,了了了,無可了,打銕不離火星,目前一任𨁝跳。
為清上座下火廣州
鎮海明珠,絕無瑕纇,脚跨南山,親遭擊碎。既擊碎,須領會,前路逢人索此珠,一揮石火青天外。
為月藏主下火
大藏小藏,半月滿月,和底盡掀翻。萬里一條䥫,便恁麼未親切。山僧口似磉盤,却聽火把饒舌。
為辨藏主下火
辯瀉黃河,已落第二。口挂壁上,雷聲震地。个裏綽得便行,毫髮不容擬議。脚下烟生,頭上火起。
為林上座下火
玻璃江上方發足,飛來峰下便抽單。不涉程途一句子,烈焰堆中斫額看。
為燈上座下火
不受燃燈記,不參閑達磨。生死牢關,一拳打破。饒你如是,也未放過。直須隔山見煙,不用鑽氷求火。
為小師贊上人下火
一病纏身竟弗瘳,室中又減鞠多籌。須彌那畔重開眼,要見精金火裏求。
為珍上座下火
從門入者不是家珍,不從門入者亦未是家珍。恁麼則埋沒先聖,不恁麼則辜負己。靈珍禪人。當爐不避火,春來草自青。
為文侍者下火
生佛未具,文彩已彰。髑髏破絕依倚,跳出無魔必死鄉。且道跳出後如何?優曇開火聚,嗅著不聞香。
為秀禪客下火
多年立戰,口觜嘮嘈,頭頭有路,步步升高,貪程太速,攧這一交。攧則攧了也,還記得昨日話頭麼?舉火,云:雖然眉毛只在,爭奈鼻孔已焦?
為太法公下火
不書壁間偈,不傳夜半衣。六十三年空守,幾莖白髮垂垂。時節既至,忽爾知歸。推倒那邊無影樹,却來火裏再抽枝。
卷第四終
No. 1386-C 行狀
師名法薰,號石田,眉山彭氏,前靈隱瞎堂遠公。當淳熈間, 詔問佛法,奏對稱旨,賜號佛海禪師,其族祖也。師生而敏,三四歲時,見佛僧即知禮敬。年十六,懇怙恃,欲出家,往從丹稜石龍山法寶院智明,自知慕禪宗。二十二,薙髮受具戒。曾振䇿而南,道湖湘,訪諸祖遺蹟。初,道吾吾嗣諸禪師,居石霜,相距百二十里,朔望必步往拜吾之塔,耄猶不輟。一夕,大雷雨,塔自遷就之,至今號雷迁塔。師因作禮,述偈曰:一念慈容元不隔,何須特地肆乖張。平高就下婆心切,惱得雷公一夜忙。師名因是著。次江西踈山栢庭文、壞衲璉,咸延留之。未幾,至浙,見無用全於天童,見秀岩瑞空叟印於鄮峯。印職,師悅眾。已而聞吳門穹窿破菴禪師道望,遂往依焉。一見則為法器,室中舉世尊拈花,迦葉微笑,師云:焦磚打著連底凍,赤眼撞著火柴頭。破菴陰奇之,每於日用語默,故起其疑。師於是決志依棲,時咨詢,與無準、範日相激礪,期饜心。初,破菴迁吳興鳳山,資福俾師知藏,偶聞舉鋸解秤鎚,躍然開發,平昔疑滯泮然矣。破菴甞曰:二人者,堪為種草。蓋指師與無準也。自是聲燁然叢林中。居無何,資福散席,師遍遊諸老門庭,見靈隱松源岳、淨慈肯堂充、華藏遯菴演,咸謂其從作家爐鞴中出,自不同也。後之霅川道場,方憩宿,覺主人無傳宗,知之,即挽以分座,一眾悅服。俄出世蘇之高峰,辨香為破菴,拈出高峯蕞爾剎,勞苦戢縮,以身率之,未三年為改觀。次遷楓橋,眾繩繩然有輩行,高德高原,泉無準範,即庵覺石溪,月五六人相伴而住,提持擎展,厥響益宏。鍾山虗席,廟堂精選擇,乃以師補處寶慶。元有 旨遷南山淨慈,端平二復有 旨遷北山靈隱。兩山居各十年,牧萬指如一,易腐撓為壯麗。每念靈徑中途,水雲憧憧,逈無食息地。當嘉熈庚子之饑,銳欲剏接待,遣其徒可,仍相攸西谿閑林間,得塢焉。地主因以施,遂傾衣盂辨集之,請移寶壽院額租入,不令過肆伯。或以問師,師曰:吾為防道者設耳,過則萠。後人侈心而動觀望,其周防為遠計如此。淳祐甲辰季春望,示徒云:但得本,莫愁末。喚什麼作本?喚什麼作末?松栢千年青,不入時人意;牡丹一日紅,滿城公子醉。山僧恁麼道,若有不肯底,是我同參。又嗣法師俊,繪師像求贊,有云:末後一句,分付厨山。眾頗訝之。明日忽示疾,又明日退而歸寶壽,趣辨終焉。丞相洎 京尹委諸山,勉留至三返,因舉天童癡絕冲自代。明秊孟春十一日索浴,淨髮易衣,趺坐而終。龕留半月, 承癡絕、徑山、無準、淨慈、北磵,以師全身窆于院之後山,不違師意也。壽七十五,臘五十三,嗣法三十餘人,度弟子二百五十三人。有五會錄二卷,五堂程滄洲為序,已鋟梓行。師貌古性直,音韻朗暢,臨事有定見,而能斷護常住,不啻目睛,而不容人之私,慈恕而行,故久而人思之。嗚呼!為人師者無它,道而已矣。若夫涉世之法,固土苴緒餘耳,然忽棄不省,則吾事不立,古之人未甞有所偏也。師握塵為人,則機不容湊泊;興事蒞眾,則明不容欺蔽。五遷望剎,閱三十有二年,其䇿勵衲子,面目嚴冷,斤其外求,激其自到,當時或不懌而去,久而後知其真實相為也。垂示機語,當時或不樂為傳稱,及示寂後,惟恐其盡見也。故江湖謂師死後道行,亦其興造實詣,有弗容磨滅而然耶?撙節而足用,審量而計功,雖有大興建,一毫不以干人。見它處持疏鷺,候人門,呫囁縱臾,以希施予者,直鄙而笑之。而土木金碧,在處成就,南北兩山殆遍焉。北山又增寘溧隔上腴貳千餘畝,皆它人所難,而師出於遊戲,至詞章駢儷,叢林所需者,雖不從事乎此,或有所為,操筆立就,敷腴調暢,非凡淺者所能到也。末葉彫零,人物眇然,長於此或短於彼,若師者可謂兼之矣。士大夫以此道扣擊者,未易殫舉,而 少保孟無庵為尤密,至受衣而稱得法,豈無自而然哉?茲余客北山,師之徒可述,與師之孫不眛過余而言曰:子昔從吾師於淨慈,其出處始末,知之悉矣。蓋有述焉,義不得辭,故為直書其行事之迹,以詳告後之人。若夫掇其大者,銘以垂諸遠,則已屬左史楊公大手筆云。淳祐庚戌仲夏,四明比丘大觀謹狀。
No. 1386-D 祭文
維石田老,江鄉名家。五濁海中,優曇鉢花。弃儒而釋,如古丹霞。挑起鉢囊,周遊天涯。邂逅破庵,古道鐵蛇。赤手捕取,雷攫電拏。開堂楓橋,起廢咄嗟。永明靈隱,法皷日撾。橫拈竪說,西抹東塗。參徒雲集,袂屬肩差。土木餘事,無絲粟差。八面受敵,人莫我加。晚營把茆,岩谷谽谺。以病得間,歸亦可嘉。某生晚識昧,幾井中蛙。言從師遊,如陞寶階。矧是生緣,同眉丹厓。忽諱間,不勝慘懷。四大合離,撒土摶沙。真見道者,何所安排。一炷水沈,一甌茗芽。無縫塔中,生耶死耶。尚享。
夫情親則千里而肝膽,心異則交臂而楚越,此上古之至言也。師孕眉山,我生東浙,地角天涯,夢不可得,一逢笑領,如合符節。隆我以道,全我以義,幾二十年而無少衰焉。豈非心之與情,於此見矣。師之遊歷江湖,主張法席,兩奉 詔旨,鎮南北山,鍾皷號令,功勞韙績,雖金石不足以紀其行業,有竹帛不足以書其功德。至提向上機,施不傳妙,又非我之所盡知也。何期厭棄東土,遽携隻履,翩翩而西之。嗚呼!冷泉寒洗玉,眉山踈露骨,千古萬古中,我師元不滅。一甌表世情,惟靈來電矚。尚饗。
嗟嗟石田,道尊德偉,倒指江鄉,如師無幾。先君愛師,猶黃檗似,師重先君,逾裴公美。我亦從遊,承先君志,一往一來,山林朝市。續倅宣城,妙墨遠寄,迨歸池濵,相望千里。旋聞示疾,寶壽退止,省問莫前,累遣藥餌。日冀康復,胡為不起?遺訃踵門,悽其罔既。來扣岩扃,靈蹤遠矣,飜憶笑言,音猶在耳。遺像堂堂,松山巋巋,拜手難提,薦此芬菲。
破菴老虎,生兩於菟。鋸牙電目,文彩相如。一蹲双徑,一臨西湖。風行草偃,分踞齊驅。我昔偕計,來遊上都。勇探其穴,北山之隅。朝夕明窓,夜雪擁廬。一言齧簇,拊掌顧予。四秊闊別,百里脩途。忽報鶴林,已露雙趺。謂師病歟,取呵文殊。謂師死歟,取誚道吾。所嘆匪他,法苑空虗。寶壽峯前,矗矗浮圖。遠致生芻,悲與笑俱。佛氏之弱,儒其昌乎。
吾父翁活業,為石田兄破蕩無遺。今觀前項所供,並是詣實至切要處,不覺咬斷拇指。徑山弟師範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