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门论讲话

经号:G151n2559 · 署名:民国 慈航述

十二门论讲话

【讲】「十二门论」:「经藏」、「律藏」、「论藏」,向称为「佛典三藏」,而「论」、是属于「论藏」之一种,简别不是经、律。「论」是诠释经律,抉择真义,假设问答,考核是非而作。「论」、是通名,「十二门」、是本论之别名。本论约十二门,诠显其义,故名十二门论。十二门者:一、观因缘门,二、观有果无果门,三、观缘门,四、观相门,五、观有相无相门,六、观一异门,七、观有无门,八、观性门,九、观因果门,十、观作者门,十一、观三时门,十二、观生门。「十二」,是所观之法;「观」、是能观之智,即别境中之慧心所。门虽分为十二,约言之,不出三种:一、性空品,即前三门是;二、无相品,即中间六门是;三、无作品,即后三门是;性空、无相、无作,亦即大乘之三观正印,三种三昧是也。

龙树菩萨造

【讲】「造」、是创造的意思,旧有叫做「述」,新创叫做「造」;龙树菩萨,依据般若真空的道理,而对破外道、二乘、权人之执,故造此论。「菩萨」、即菩提萨埵之简称,上求大觉、下化有情的意思。龙树、是论主之别号,生在佛灭后七百年间,广创大乘论,以弘扬「缘起性空」之大乘经,如大智度论、中观论等;他就是造百论的提婆菩萨之师。

姚秦三藏法师鸠摩罗什译

【讲】「译」、是「易」义,将印度文字语言,而易成中国文字语言,以便受持读诵。鸠摩罗、是父名,此翻为「童」;什、是母名,此翻为「寿」,合称「童寿」,以父母为名,印度人之风俗。亦即谓:童年而有寿者之德,少年老成之谓。「法师」、一是自己奉法为师,二是弘法化世为人之师;亦可谓:上弘佛法、下为人师的意义。「三藏」、就是经藏、律藏、论藏。童寿法师,他通达三藏之法,故名「三藏法师」。姚秦、是朝代,简别不是嬴秦,也不是苻秦。(姚苌弑苻坚称帝,故又称后秦。)鸠摩罗什法师,苻坚命吕光将军伐龟兹,而请法师入关,然苻坚被姚苌所弑——吕光占据关外,法师亦未入关;后姚苌之子姚兴,又伐吕光之子,才迎法师入关,住西京(西安)逍遥园,广译经论,故罗什法师对中国佛学宏化,实有莫大因缘。详见高僧传所载。

说曰:今当畧解摩诃衍义。问曰:解摩诃衍者,有何义利?答曰:摩诃衍者,是十方三世诸佛甚深法藏,为大功德利根者说。末世众生薄福钝根,虽寻经文不能通达,我愍此等,欲令开悟;又欲光阐如来无上大法,是故畧解摩诃衍义。

【讲】龙树菩萨说:我现今要略略解释「大乘」的义理。自己先来问起:你要解释「大乘」有甚么利益呢?自问自答的说:因为「大乘」的道理,是十方三世诸佛甚深的「法藏」,而为一类有大福德、有大智慧、功德利根的人来说的。至于佛灭度了五百年以后的末世众生,他们的福德既很浅薄,根机又是迟钝,虽然欢喜去研究佛经,还是不能通达明了!我因为怜愍这一班福薄根钝的人,想要令他们开悟;同时、也是要光大阐扬如来无上的大法,所以来略略解释一下「大乘」的义理。

问曰:摩诃衍无量无边不可称数,直是佛语,尚不可尽,况从解释演散其义?答曰:以是义故,我初言畧解。

【讲】这里先来假设一个问答:意思就是说:「大乘」的道理,是没有限量和没有边际,是不可以说出它的数目来!就是用佛圆满的智慧也是说不了,何况我们呢?再就佛简直的说,已经是很多,何况系再来把他解释将一义来演散多义,岂不是更多了吗?答的意思,正是因为佛说得太深,我来浅浅的解释一下;同时、也就是因为「大乘」的道理太深太广,所以我前面说是略解,就是这个意思。

问曰:何故名为摩诃衍?答曰:摩诃衍者,于二乘为上,故名大乘;诸佛最大,是乘能至,故名为大;诸佛大人乘是乘故,故名为大;又能灭除众生大苦,与大利益事,故名为大;又观世音、得大势、文殊师利、弥勒菩萨等,是诸大士之所乘故,故名为大;又以此乘,能尽一切诸法边底,故名为大;又如般若经中,佛自说摩诃衍义无量无边,以是因缘,故名为大。

【讲】这里问答的是「大乘」的意义是甚么?束为三种:一、是胜,二、是大,三、是多。开为七种:一、是因为「大乘」的教、理、行、果,都在阿罗汉、缘觉以上,所以叫做「大乘」。二、是因为最大的功德和智慧,莫过于诸佛;如果想达到诸佛的境界,就要学这「大乘」教理,所以叫做「大」。三、是因为一切诸佛大人,他们都是学这个「大乘」,所以才叫做「大」。四、是因为能够修学这「大乘」的教理,就能够灭除九界众生的「苦」,得到诸佛的「乐」,所以叫做「大」。五、是因为许多大菩萨,例如观音、势至、妙吉祥、慈氏,这许多大士,他们都是修学这「大乘」,所以叫做「大」。诸佛是「果人」,菩萨是「因人」,合起来就是诸佛菩萨功德殊胜;这是以「胜」的意义,来解释「摩诃衍」。六、是因为唯有这「大乘」的教理,才能够穷尽一切「法相」「法性」的边底;这是以「大」的意义,来解释「摩诃衍」。七、是因为在摩诃般若经里面,释迦佛自己说:这「摩诃衍」里面的义理,是没有数量,也没有边际;这是以「多」的意义,来解释「摩诃衍」。因为有了上面种种的因缘——大、多、胜——所以叫做「摩诃衍」——「大乘」。

大分深义,所谓空也。若能通达是义,即通达大乘,具足六波罗密,无所障碍,是故我今但解释空。解释空者,当以十二门入于空义。

【讲】上面讲了「大乘」有七种义理,然而究竟这「大乘」是甚么东西?那就是佛平常所说的这一个「空」字。不过这个「空」、是「大乘」里面一部份的深义,同时还要知道:这「空」、不是虚空的「空」,也不是空无的「空」,更不是断灭的「空」,乃是用般若的慧眼,去观照一切法,本性就是「空」,并不是把物破坏了之后才叫做「空」,乃是当体即「空」,也就是心经上说的:照见五蕴皆空的「空」。要真真把这「空」的道理,澈底的明了,那必须把这部「论」——「十二门」的说法,通同了解之后,自然就会通达这「空」的意义;「空」的意义如果真是通达了,那也就是通达了「大乘」。试问:通达了「空」的「大乘」有甚么利益?那就具足了「六波罗密」:这原因就是如果真是空了「悭贪」的妄念,一定肯「布施」;空了「毁犯」的妄念,一定会「持戒」;空了「瞋恚」的妄念,一定会「忍辱」;空了「懈怠」的妄念,一定会「精进」;空了「散乱」的妄念,一定会「禅定」;空了「愚痴」的妄念,一定会修学「般若」;因为这悭贪等六蔽,都是从妄念而有,「本性」中只有无量无边的「善法」,所以只要通达了「大乘」的「空」义,「六波罗密」是无所障碍的。所以龙树菩萨只要造论解释这「空」的真义,就可以从「解」起「行」而圆成佛果。现在因为要解释这「空」的意义,所以应当分做「十二门」来解释,才能够令一班人悟入这「大乘」的「空」义。

观因缘门第一

初是因缘门,所谓:

众缘所生法,是即无自性,若无自性者,云何有是法?

众缘所生法有二种:一者内,二者外。众缘亦有二种:一者内,二者外。外因缘者,如泥团、转绳、陶师等和合故有瓶生;又如缕𫄧、机杼、织师等和合故有㲲生;又如治地、筑基、梁、椽、泥、草、人功等和合故有舍生;又如酪器、钻摇、人功等和合故有酥生;又如种子、地、水、火、风、虚空、时节、人功等和合故有芽生;当知外缘等法皆亦如是。

【讲】凡是我自己亲手写的东西,都是以初发心看经者为对象;只是帮助他们能够看得懂正文为目的。至于内容深广的意义,可请看别种注解!所以我对于门和颂文不想过细来解释,因为「门」、是这一门的题目,「颂」、有长行来解释,所以我只把长行的文字顺一顺,就算了事;这是我对读者先来一个申明。

「观」、是观察,就是「能观」之「智」,「因缘」、是「所观」之「理」,「门」、是通的意义。由观察这「因缘」的道理,就可以通达「大乘空」的意义。门分十二,此门居首,故名第一。

现在、先说「因缘」这一门,所谓:凡是由众多「因缘」所成功的「事物」,都是没有固定、一成不变、实在的「本体」。设若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本体」,那里还有甚么一种实在的「事物」呢?这是颂文的大意,下面有长行会详细来解释。

「众缘」所生的「事物」,有两种:一种是身内的事物,叫做「根身」。一种是身外的事物,叫做「器界」。不但是「所生」的「事物」有两种,就是「能生」的「众缘」,也有两种:一种是世间上的人,说的外面物质上的「因缘」;一种是佛学上说的「十二因缘」。现在先来说说外物的因缘:

(一)例如:由泥团同绳索,以及烧窰的工人,由这几种「因缘」和合,才会成功一个花瓶。

(二)例如:由纱线和织机,以及织布的工人,由这几种「因缘」和合,才可以成一匹布。

(三)例如:由地基、梁柱、泥草、砖瓦、木匠工人等的「因缘」和合,才有一座房屋。

(四)例如:由乳酪、器具、方法,以及人功的「因缘」和合,才可以成功酥油。

(五)例如:由种子、土地、水分、阳光、空气时节,以及人功,种种「因缘」和合,才有芽生起来。举出了上面这几种东西,我们就可以知道:一切「外因缘」等法,都是一样,从「因缘」所生,「缘生」所以「性空」。

内因缘者:所谓无明、行、识、名色、六入、触、受、爱、取、有、生、老死,各各先因而后生。如是内外诸法皆从众缘生,从众缘生故,即非是无性耶。

【讲】上面是说的「外因缘」,现在来说「内因缘」。佛教三乘教典上,常说到惑、业、苦的「十二因缘」:由愚痴不觉的迷惑,而造有漏三性的行为,所以成为「业识」,而去受胎,结成了心物名色的胎儿,就有了眼、耳、鼻、舌、身、意的「六根」,而同色、声、香、味、触、法外面的「六尘」来接触,就会领受外面顺、逆的境界,而生起爱、憎两种观念,不期然就会有取、舍的行为;这样一来,「三有」的「因」既然种好了,而「三界生死」的「果报」当然会成功;而接着的忧、悲、苦、恼,也就一齐来了!这不消说得前为「因」,后为「果」,如环无端,无始流转,这就叫做「内因缘」。把上面这内、外、法用智慧去观察一下,就会发现宇宙万有、森罗万象一切法,都不能离开了这「众缘」;既是「众缘」所生,故知每一法,岂不是没有一成不变固定的「自性」吗?

若法自性无,他性亦无,自他亦无。何以故?因他性故无自性。若谓以他性故有者,则牛以马性有,马以牛性有,梨以柰性有,柰以梨性有,余皆应尔,而实不然。若谓不以他性故有,但因他故有者,是亦不然。何以故?若以蒲故有席者,则蒲、席一体,不名为他;若谓蒲于席为他者,不得言以蒲故有席。又蒲亦无自性。何以故?蒲亦从众缘出,故无自性。无自性故,不得言以蒲性故有席。是故席不应以蒲为体。余瓶、酥等,外因缘生法,皆亦如是不可得。

【讲】设有一件「事物」,自己既然没有「本体」,那末,「他性」也是一样没有「本体」;甚么原故呢?因为这一法生起,既然是由他法「众缘」来帮助,可见离开了「众缘」的「他法」,「此法」就没有了「自体」,这个道理是很容易知道的。

设若说:「此法」是「他法」而有的话,那末,岂不是好像:牛是因马性有,马也是因牛性有;梨是因苹果而有,苹果也是因梨而有的吗?牛马梨柰既然不可以用「他法」为「自性」,那末,其余的一切法都是一样。

设若又说:我不是用「他性」故有「此法」,乃是用「他法」故有「此法」,这种说法,也是不对!甚么原故呢?设若你说:好像因为有了蒲草的「他法」,才有席子的「此法」,然而你要知道:蒲和席是一体,不是两个东西,怎样可说蒲是「他」,席是「自」呢?要有两个人,才有自他,一个人,不可以叫做自他,蒲和席、不是两样东西,所以不能以蒲来当做席子的「他」,这道理先要明白!

设若你再说:蒲对席可以说是「他」,那末,就不可以说,因蒲而有席。好像说:因水而有火,或者因冰而有炭的大笑话。

其实、不但席没有「自性」,就是蒲也是没有「自性」,这是甚么原因呢?因为蒲的本身,也是从「众缘」而有,既是从「众缘」而有,那末,离开了「众缘」,蒲、当然也就没有固定不变的「本体」了。蒲、自己的本身,尚且没有「自性」,怎样可以说:因蒲的「他」,而有席的「自」呢?那就好像说:因有龟毛的「他」,而有兔角的「自」,一样的大笑话!明白了这个意义,我们就可以知道:席子的「自」,不应当用蒲草的「他」来做「本体」!席子是这样,其余的瓶不以泥团为「体」,酥不以乳酪为「体」,所以一切「外因缘」法所生的「事物」,都是同上面几个事例一样,是「不可得」的。以上的目的,就是要破除「自性和他性」,都是「不可得」。

内因缘生法,皆亦如是不可得。如七十论中说:「缘法实无生;若谓为有生,为在一心中,为在多心中」?是十二因缘法,实自无生。若谓有生,为一心中有?为众心中有?若一心中有者,因果即一时共生。又因果一时有,是事不然。何以故?凡物先因后果故。若众心中有者,十二因缘法,则各各别异。先分共心灭已,后分谁为因缘,灭法无所有,何得为因?十二因缘法,若先有者,应若一心,若多心,二俱不然;是故众缘皆空。缘空故,从缘生法亦空;是故当知:一切有为法皆空。

【讲】「十二因缘」,可分为四类:一、能引,二、所引,三、能生,四、所生。无明、行,是「能引」。识、名色、六入、触、受,是「所引」。爱、取、有,是「能生」。生、老等,是「所生」。若说是同一刹那心念中有,那就不能说有「能」、有「所」。设若说:是各各不同的前、后念,那又不可说「前」为「后」缘,因为如果「前」「后」脱了节,就不应当「前」「后」有关系了!这是破「内因缘」的大意。

所以说:「外因缘」生法,在前面既然说过了「不可得」,那末,「内因缘」生法,也是一样「不可得」。这在印度有一部七十论上这么说:凡是由「因缘」所生的「事物」,都是实在的「无生」。设若你一定要说是「有生」的话,那末,我倒要来请问你一下:是在同一刹那心念中有十二种呢?还是各各前后差别不同的心念中而生呢?两种说法都是不通,在前面大意上已经说过了。因此,「十二因缘」,「内因缘」法,也是实自「无生」。

所以又来解释:设若你说是「有生」,还是「因」同「果」一时而有?还是「因」同「果」多时而有?若说「因」同「果」是一时有的话,这道理是不对的!甚么原因呢?无论甚么东西,都是先「因」而后「果」,所以说因果同一时是不对的。设若又说因果是多念不同一时的话,那前、后又隔断了,「前念」既然灭了,怎样可以做「后念」的「因缘」呢?所以说:「十二因缘」法,设若是先有的话,无论是「一心」或「多心」,都是不对。

把上面的道理,明白了之后,就可以知道:「众缘」都是「空」的。「众缘」既然都是「空」,那末,从「众缘」所生之「法」更是「空」,不说也可以知道。所以应当知道:一切「有为法」都是「空」的。

有为法尚空,何况我耶?因五阴、十二入、十八界有为法,故说有我。如因可然,故说有然;若阴、入、界空,更无有法可说为我,如无可然,不可说然。如经说:「佛告诸比丘:因我故有我所,若无我,则无我所」。如是有为法空故,当知无为𣵀槃法亦空。何以故?此五阴灭,更不生余五阴,是名𣵀槃。五阴本来自空,何所灭故,说名𣵀槃?又我亦复空,谁得𣵀槃?复次:无生法名𣵀槃,若生法成者,无生法亦应成;生法不成,先已说因缘,后当复说;是故生法不成。因生法故名无生;若生法不成,无生法云何成?是故有为、无为、及我皆空。

【讲】「五阴」:色、受、想、行、识;「十二入」:六根、六尘;「十八界」:六根、六尘、六识。阴、处、界、「三科」,本来不出色、心、「二法」,有三种说法:一、为利根者说「五阴」,为中根者说「十二处」,为钝根者说「十八界」。二、为爱略者说「五阴」,为爱中者说「十二处」,为爱广者说「十八界」。三、为迷心不迷色者,故开「心」合「色」,说「五阴」;为迷色不迷心者,故开「色」合「心」,说「十二处」;为心、色俱迷者,故开「心」开「色」,说「十八界」;故「三科」摄一切世间「有为法」皆尽。

上面所说的,是「因缘」有为法,尚且都是「空」,何况由「因缘」假和合所成的「我」,岂有「不空」吗?因为有了「三科」色、心的「有为法」,才说有一个「假和合」的「我」,好像说有一个可烧的东西,才可以说烧;如果没有可烧的东西,也就不能说甚么烧?那末,「三科」的实法既然都「没有」,还说甚么「我」呢?好像佛经上说:佛告诉一班弟子说:因为有「我」,才说有我所摄的东西,设若「我」都不可得,那「所摄」和「所用」的附属品,更不必谈了!

明白了「有为法」既然是「空」,再进一步应当知道「无为」的「涅槃法」也是「空」了!甚么原因呢?因为「涅槃」的意义,就是「五阴」等法灭除了,再不生第二次的「五阴」,这就叫做「涅槃」。然而「五阴」等「因缘法」,本来就是「空」,那有甚么东西灭了之后才叫做「涅槃」呢?同时要知道:这个假和合的「我」本来就是「空」的,「我」既然都没有了,试问:叫那一个去「涅槃」呢?

再说说:「无生法」叫做「𣵀槃」。假若「生」的法能够成立,那末,「无生法」当然也能够成立。然而「生」法是不能够成立的,这在前面讲过了许多「因缘」,以后还要再说。因此,我们就知道「生法」是决定不能成立的。因为一切法都是「对待」说的,有「生法」,才说「无生法」;设若「生法」不成,那「无生法」当然也是不成。因此之故,「有为法」、「无为法」,以及这个和合的「假我」,一切皆「空」。

观有果无果门第二

复次:诸法不生。何以故?

先有则不生,先无亦不生,有无亦不生,谁当有生者?

若果因中先有则不应生,先无亦不应生,先有无亦不应生。何以故?若果因中先有而生,是则无穷。如果先未生而生者,今生已复应更生。何以故?因中常有故,从是有边复应更生,是则无穷。

【讲】学佛的人,最要紧的,就是要有智慧!因为有了智慧,才可以用智慧去观察一切法。前面是观察「因缘」,现在是观察在因中「有果无果」。依次第排列起来,此门是属于第二。前面已经说过了一次诸法是「无生」,现在再来说一次,所以叫做「复次」。怎样知道一切法是「不生」呢?下面有七种原因:现在先说第一种。就是说:无论你说:「因」中先已经有了「果」,这当然是「不生」;就是「因」中先没有「果」,也是「不生」。那怕就是你来矫乱说:「因」中亦有「果」、亦无「果」、好不好呢?那也是更不可以「生」!这样一来,那一法是「有生」呢?这是颂文的大意,下面有长行的解释。

就是说:设若这个「果」,在「因」中先已经有了,那不应当再有「生」;或者是「因」中先没有「果」,那更不可以「生」;至于或「有」或「无」,根本上就不能再说「生」!甚么原因呢?设若在「因」中先就有了「果」的话,那「生了」又「生」,这样就会犯了无穷无尽的过咎了!如果你说:「果」未「生」,所以现在可以「生」;那末,我也可以说:现今「已生」,将来也可以「更生」;甚么理由呢?因为你们自己说的:「因」中常有「果」的原故。所以从这「有」的一边说:应当生了更生,生了又更生,岂不是「无穷」吗?

若谓生已更不生,未生而生者,是中无有生理;是故先有而生,是事不然。复次:若因中先有果,而谓未生而生,生已不生者,是亦二俱有。而一生一不生,无有是处。复次:若未生定有者,生已则应无。何以故?生、未生共相违故;生未生相违故,是二作相亦相违。复次:有与无相违,无与有相违,若生已亦有,未生亦有者,则生、未生不应有异。何以故?若有生,生已亦有,未生亦有,如是生、未生有何差别?生、未生无差别,是事不然;是故有不生。复次:有已先成,何用更生?如作已不应作,成已不应成;是故有法不应生。复次:若有生,因中未生时果应可见,而实不可见;如泥中瓶,蒲中席,应可见,而实不可得见;是故有不生。

【讲】上面有六个「复次」,就是六个原因:一、设若你说:「果法」、「生过」了之后,更不「再生」;没有「生」的,才会「生」的话,这道理是不能成立!甚么原因呢?因为,你自己说:无论是「已生」或「未生」,「果」都是在「因」中先有,那末,「生已」既不能「更生」,「未生」也是不应当「生」,所以你说:「因」中先有「果」,而后来才「生出」的话,是不对的。

二、设若你说:「因」中虽然是有「果」,然而,「未生」才可以「生」,「生过」了再不能「生」,这话也是不对的!甚么原因呢?因为你自己说的:「因」中先已经有了「果」,所以,要「生」、无论是「已生」或「未生」,都是会「生」;要「不生」、无论是「已生」或「未生」,都不能「生」;你不可以说:「生」已「不生」,「未生」可以「生」的话,一「生」一「不生」,是没有这个道理。

三、设若你说:「未生」是决定有「果」,那末,「生了」之后,就应当没有「果」了!甚么道理呢?因为,「已生」和「未生」,这二法是相违的,「生」和「未生」既然是相违,那末,两种作相,当然也是相反的,就是说:「未生」设若是「因」中先有「果」,那末,「生了」之后,反过来应当就没有「果」了。

四、再来说说:「有」同「无」当然是相违,「无」同「有」也是相违的,设若照你说:「生了」之后还是「有」,「未生」也是「有」,那末,「生」和「未生」,就不应当有「异」啊!甚么原因呢?因为,你自己说的:「生已」也是「有」,「未生」也是「有」,那末,「生」和「未生」,有甚么地方不同呢?「生」和「未生」,没有差别的话,恐怕人家不会赞成吧!所以你说:「因」中先有「果」是不对的。

五、再说:「因」中既然先已经有了「果」,那末,用不着再生「果」,因为「果」中先已经有了「果」啊!好像:作了不要再作,成了不要再成,所以,「因」中先有「果」,是不要再生「果」了。

六、再说:你说「因」中先有「果」,然后有「果生」的话,那末,应当有甚么事实来证明,「因」中已经先有了「果」,可以看得见吗?好像:泥中先已经有了瓶,蒲中先已经有了席,应当可以看得见啊!而事实上是看不见的,所以,「因」中先有「果」的道理,是不能够成立。这「六过」连上面第一种的「无穷过」,一共犯了「七种过」,所以,「因」中先有「果」,而后能生「果」的话,是不对的。

问曰:果虽先有,以未变,故不见。答曰:若瓶未生时,瓶体未变故不见者,以何相知,言泥中先有瓶?为以瓶相有瓶,为以牛相、马相故有瓶耶?若泥中无瓶相者,亦无牛相、马相,是岂不名无耶?是故汝说因中先有果而生者,是事不然。

【讲】问:「果」、虽然在「因」中先已经有了,不过是,因为还没有「变」,所以看不见!答:譬如说:瓶、未生时,因为瓶体还未变,所以不可见。那末,你因为甚么相状知道,来说泥中先有瓶呢?还是因瓶相,而知道泥中有瓶呢?还是因牛相和马相,所以知道泥中有瓶呢?设若泥中没有瓶相,也没有牛相和马相,那岂不是泥中一相都没有吗?所以你说:「因」中先有「果」而后生「果」的话,是不对的。

复次:变法即是果者,即应因中先有变。何以故?汝法因中先有果故。若瓶等先有,变亦先有,应当可见,而实不可得,是故汝言未变故不见,是事不然。

【讲】这一段是破他的「变法」与「果」同时有。就是说:你们说的「变法」如果就是「果」的话,那末,「因」中既然先有「果」,也就是应当「因」中先有「变」,甚么原因呢?你们自己说的:「因」中先有「果」,所以应当「因」中先有「变」,那末,好像瓶等在泥团「因」中已经先有了瓶「果」,那「变」也就在「因」中先有「变法」了。既然「变法」在「因」中已经先有了,就应当可见,而事实上是不可见,所以你们说:「未变」故「不见」,在事理上看起来,是不对的。

若谓未变不名为果,则果毕竟不可得。何以故?是变先无,后亦应无,故瓶等果毕竟不可得。若谓变已是果者,则因中先无,如是则不定:或因中先有果,或先无果。

【讲】设若你说:因为「未变」所以不叫做「果」,那末,照这样说起来,这「果」、是永远不可得!甚么原因呢?因为这个「变」,在「因」中先没有,后来也是没有;所以瓶等的「果」,是永远「不可得」。

设若你又说:「未变」时虽然是没有「果」,然而「变了」之后,可以叫做「果」,那末,「因」中先没有「果」,「未变」是没有,「变了」是有,那就成了不定;或「因」中先有「果」,因为变出来了;或「因」中先无「果」,因为没有变出来。

问曰:先有变,但不可得见。凡物自有,有而不可得见者,如物或有近而不可知;或有远而不可知;或根坏故不可知;或心不住故不可知;障故不可知;同故不可知;胜故不可知;微细故不可知。近而不可知者,如眼中药。远而不可知者,如鸟飞虚空高翔远逝。根坏故不可知者,如盲不见色,聋不闻声,鼻塞不闻香,口爽不知味,身顽不知触,心狂不知实。心不住故不可知者,如心在色等则不知声。障故不可知者,如地障大水,壁障外物。同故不可知者,如黑上墨点。胜故不可知者,如有钟鼓音,不闻捎拂声。细微故不可知者,如微尘等不现。如是诸法虽有,以八因缘故不可知!汝说因中变不可得,瓶等不可得者,是事不然。何以故?是事虽有,以八因缘故不可得。

【讲】问:「因」中先已经有了「变」,但是不可得见而已!因为,有一种物,虽然是有「自体」,然而不可得见,是有八种原因:

一、好像有一种物:因为「太近」了的原故,所以不可知,这好像眼睛里面的药。

二、东西虽然是有,然而又因为「太远」了,所以,又是不可知,这好像鸟雀一样,在虚空中飞得远远,你还是看不见。

三、不但是「太近」或「太远」看不见,如果眼睛坏了,就不能见;耳朵聋了,就不能听;鼻孔塞了,就不能嗅;舌头爽了,就不能尝;身体麻木了,就不能知觉;心识如果颠狂了,就不能如实而知,这都是因为「根坏」了的原故。

四、还有「心」没有注意到这件事物上去,也是不能知,这好像心专注意到色相上去了的时候,就不能知道傍边人说的甚么话。

五、有「障蔽」的时候,还是不知道!这好像地下面虽然是有水,然而因为被大地所障蔽,所以看不见下面有水;又好像门外虽然是有物,但是因为被墙壁所障闭,所以也是看不见,这都是「障故」不可知。

六、还有「相同」的也是不可知,好像在黑板上面,用黑墨去点它一点,怎样可以知道呢?

七、「胜故」也是不可以知,好像正在撞钟打鼓的时候,怎样可以听到拂尘的音声呢?

八、「微细故」也是不可以知,好像微尘在衣服上面,也是看不见。

上面这许多东西虽然是「有」,因为有这「八种因缘」,所以不可知!你龙树菩萨破我们,说因中变法不可得,瓶等不同不可得的话,是不对的,甚么原因呢?是事虽然是有,因为有「八种原因」,所以也是不可得。

答曰:变法及瓶等果,不同八因缘不可得。何以故?若变法及瓶等果,极近不可得者,小远应可得;极远不可得者,小近应可得;若根坏不可得者,根净应可得;若心不住不可得者,心住应可得;若障不可得者,变法及瓶法无障应可得;若同不可得者,异时应可得;若胜不可得者,胜止应可得;若细微不可得者,而瓶等果麤应可得。

【讲】这是龙树菩萨驳斥上面的话。意思就是你说:事情虽然是「有」,不过是因为有「八种因缘」,所以不知。然而,这「变法」及「瓶果」,不同这八因缘不可得啊!怎样知道呢?设若这「变法」和「瓶果」:

一、「极近」不可得的话,那末,稍微离开一点,总应当可得啊!

二、如果,「极远」而不可得的话,那末,稍微近一点总可以看得见啊!

三、纵然是「根坏」了固然是不知道,但是根没有坏,好好的时候,总应该知道才对啊!

四、假使「心」没有注意,当然是不知道,然而心若是已经注意了的时候,那就应当知道啊!

五、你说:因为被东西「遮障」住了,所以看不见;然而,这变法以及瓶果,是没有东西可以遮障它,总应当可以看得见啊!

六、「相同」的东西,固然是不容易看得出,但是不同的东西,好像白布上有了黑点,总该看得见啊!

七、正在撞钟打鼓,音声太大了的时候,当然听不到细声,然而大声停止了之后,细声总该听到啊!

八、微细的东西,你说看不见,我很相信,然而瓶等「果」是粗色,为甚么也看不见呢?所以你们说:「因」中先已经有了「果」,而不可得的话,我是不会相信的。

若瓶细故不可得者,生已亦应不可得。何以故?生已,未生,细相一故。生已,未生,俱定有故。问曰:未生时细,生已转粗,是故生已可得,未生不可得。答曰:若尔者,因中则无果。何以故?因中无粗故。又因中先无粗,若因中先有粗者,则不应言细,故不可得;今果是粗,汝言细故不可得,是粗不名为果。今果毕竟不应可得,而果实可得,是故不以细故不可得。如是有法,因中先有果,以八因缘故不可得,先因中有果,是事不然。

【讲】设若你说:因为瓶「果」也同「未生」的时候一样是「细」,所以也是不可得,那末,「生已」也应当是不可得。甚么原因呢?因为「生已」和「未生」细相是一样啊!「生已」和「未生」,都是一定啊!

问:「未生」的时候是「细」,「生了」之后转「粗」,所以「生已」可得,「未生」是不可得。龙树菩萨又破他说:设若按你这样说,那末,「因」中先就没有「果」,甚么原因呢?因为「因」中没有「粗果」啊!

还有,「因」中先没有「粗」,设若「因」中先有「粗」,那就不应当说:「细故不可得」。现今「果法」是「粗」,你们说因为「细」故不可得的话,那末,「粗」的就不能叫做「果」了。现今「果法」应当是不可得,而在事实上,「果法」又是可得,所以不能因为「细」故是不可得。这样看起来,你们说:「因」中先有「果」,是由「八种因缘」不可得;你说「因」中先有「果」,是没有这个道理。

复次:若因中先有果生者,是则因、因相坏;果、果相坏。何以故?如㲲在缕,如果在器,但是住处,不名为因。何以故?缕、器非㲲、果因故。若因坏,果亦坏,是故缕等非㲲等因。因无故,果亦无。何以故?因因故,有果成。因不成,果云何成?

【讲】这一段文先要明白一个定义:就是说:如果照你们的主张:「因」中已经先有了「果」,那末,这「因」不过是「果」的住处,好像篮子里面藏了物一样,这篮子不过是藏物的处所,篮子决不是生物的「因」。

所以说:设若「因」中先有「果」生的话,那末,「因」只是「果」的住处,生「果」的「因」义就失掉了!「因」是对「果」说:「因」的义既然不成,「果」的义也当然不成。所以说:「因果相」都一齐坏了!甚么理由呢?好像布在纱线之中,和菓子放在器物中一样,不过是住处罢了!决不能叫做生「果」的主「因」,甚么原故呢?纱线不是㲲布的「因」,好像器物不是果子的「因」是一样。因为这个道理,所以「因」不能成立,「果」也是不能成立。甚么理由呢?因为有「因」才有「果」,「因」都没有,「果」怎样有呢?

复次:若不作,不名果,缕等因,不能作㲲等果。何以故?如缕等不以㲲等住故能作㲲等果,如是则无因无果。若因果俱无,则不应求因中,若先有果,若先无果。复次:若因中有果而不可得,应有相现,如闻香知有华,闻声知有鸟,闻笑知有人,见烟知有火,见鹄知有池,如是因中若先有果,应有相现;今果体亦不可得;相亦不可得;如是当知:因中先无果。

【讲】这都是说「因」中先有「果」。就是说:「能作」才叫做「果」,设若「不作」,就不能叫做「果」。好像说:纱线的「因」,不能作布㲲的「果」,甚么原故呢?如果纱线不作布㲲,又能够得布㲲的「果」,这样一来,就变无「因」,无「因」、当然就无「果」;因、果既然都无,那就不应当追求,「因」中若先有「果」,或是无「果」。

假使你又说:「因」中虽然是有「果」,不过是看不见罢了!那末,应当也有「相」来表现,好像:华、虽然是没有看见,因为闻到了花的香气,所以知道有花;听到了鸟雀叫的音声,所以知道有鸟;听到了有人笑的音声,所以知道有人;看见烟就知道有火;看见白鹄就知道那儿有水池。照上面这样说起来,你们说:「因」中先有「果」,纵然是看不见,也应当有「相」表现啊!现今你们说的,不但是「果体」不可得,连「表相」也不可得,所以知道「因」中先无「果」。

复次:若因中先有果生,则不应言因缕有㲲,因蒲有席。若因不作,他亦不作,如㲲非缕所作,可从蒲作耶?若缕不作,蒲亦不作,可得言无所从作耶?若无所从作,则不名为果。若果无,因亦无,如先说。是故从因中先有果生,是则不然。

【讲】再说:设若「因」中先已经有了「果」生的话,那末,就不应当说是由纱线而成功的布㲲,是由蒲草而成功的席子。设若「自因」既然不能作「自果」,那「他因」更不能作「自果」,好像布既然不从纱所成,难道是从蒲草而成的吗?所以纱不能成布,蒲更不能成布。这样一来,可以说:这布是无所从而出啊!设若是无所从而出的话,那就不叫做「果」了!「果」既无,「因」也是无,这在前面已经说过了,所以你们说:「因」中先有「果」,是不对的。

复次:若果无所从作,则为是常,如𣵀槃性。若果是常,诸有为法则皆是常。何以故?一切有为法皆是果故。若一切法皆常,则无无常;若无无常,亦无有常。何以故?因常有无常,因无常有常,是故常、无常二俱无者,是事不然。是故不得言:因中先有果生。

【讲】再说:设若这「果」是无所从作,那就是恒常同「涅槃性」一样了。设若这「果法」是「常」,那一切「有为法」都是「常」了。甚么原因呢?因为一切「有为法」,都是「果法」,设若一切法都是「常」的话,那就没有「无常」。「无常」和「常」是「对待」而立的,「无常」既然没有,「常」也当然没有。甚么原因呢?因为有「常」,才说有「无常」;因为有「无常」,才说有「常」。所以「常」和「无常」,是相对而有的,上面既然没有相对的东西,那末,他说「常」与「无常」两种都是没有,人家是不会赞成的。所以,不可以说:「因」中是先有「果」。

复次:若因中先有果生,则果更与异果作因,如㲲与著为因,如席与障为因,如车与载为因,而实不与异果作因,是故不得言:因中先有果生。若谓如地先有香,不以水洒,香则不发;果亦如是,若未有缘会,则不能作因。是事不然,何以故?如汝所说,可了时名果,瓶等物非果。何以故?可了是作,瓶等先有非作,是则以作为果。是故因中先有果生,是事不然。

【讲】再说:设若说「因」中一定先有「果」生的话,那末,此「果」更可以给「异果」作「因」,好像:鸡生蛋,鸡是「因」,蛋是「果」。然而蛋又可以生鸡,那末蛋既然是「果」,鸡、就叫做「异果」,意思就是「果」又生「果」。好像布是给被著做「因」,席子是给遮障做「因」,车子是给载物做「因」,而事实上是不给「异果」做「因」,所以不可以说「因」中先有「果」生。

设若你又说:好像地一样,本来是先有香,然而,设若不用水去洒,地下的香是不会发出来!这譬喻,就是说:「因」中虽然是先有「果」,但是,若不遇「缘」,这「果」就不能作「后果」的「因」,好像女人虽然是可以生子,然而没有生子的缘,还是不能生子,怎样可以将此子来作生孙的「因」呢?

你说这种话,也是似是而非,并不是「真理」啊!怎样知道呢?照你们所说的话,要明了看得见的时候,才叫做「果」。瓶等物在泥团里面,还是看不见,所以不叫做「果」。甚么理由呢?因为可以明了的时候,是叫做「作」,你不是说:瓶等「果」在「因」中已经是先有了,那就不叫做「作」,这样,我们就可以知道,是以「作」为「果」,现在你说:「因」中先已经有了「果」,所以不对啊!好像:车料是「因」,车是「果」,载物是「后果」,你说「因」中先有「果」,如同说木料中已经有载物的「后果」,是一样的大笑话。

复次:了因但能显发,不能生物,如为照暗中瓶故然灯,亦能照余卧具等物;为作瓶故和合众缘,不能生余卧具等物,是故当知:非先因中有果生。复次:若因中先有果生,则不应有今作、当作差别。而汝受今作、当作;是故非先因中有果生。

【讲】再来谈谈:「了因」和「生因」不同。「生因」如种生芽,「了因」如灯照物,你们把「了因」当做「生因」,所以一错就错到底。所以说:「了因」但能够「显发」而已,不能够「生物」;好像照暗中瓶,所以点灯,这灯、不但是能照瓶,并且能照床、被、帐、枕,其余的一切卧具等物。因为要作瓶,所以用水、土、绳、泥团、人工等和合而成瓶;然而,不能将水土泥团绳子来成功帐子被条卧具等物;所以你说:「因」中先有「果」生,是不对的。

再说:设若「因」中先有「果」生的话,那末,既然有了「果」,又何必现在要去「作」,才有「果」受用;还有「未作」的,就没有受用这两种差别呢?然而,你们赞成有「今作」、「当作」的差别,所以不是「因」中先有「果」。

这一门,叫做「观有果无果门」,也就是用「般若」的智慧,去观察;究竟「因」中是先有「果」呢?还是「因」中先无「果」呢?上来共有三番问答,一共有二十四破,都是破「因」中先有「果」。第一次是「执」,其余不过是「转计」而已,破至最后,二十四计已尽,「因」中有「果」的妄计已完,以下是破「因」中先无「果」。

若谓因中先无果而果生者,是亦不然。何以故?若无而生者,应有第二头、第三手生。何以故?无而生故。问曰:瓶等物有因缘,第二头、第三手无因缘,云何得生?是故汝说不然。答曰:第二头、第三手、及瓶等果,因中俱无,如泥团中无瓶,石中亦无瓶;何故名泥团为瓶因,不名石为瓶因?何故名乳为酪因,缕为㲲因,不名蒲为因?

【讲】外人看见论主把「因」中先有「果」,已经破了,又以为「因」中先无「果」,大约是对吧?所以论主再来破「因」中先无「果」。就是说,设若你说:「因」中先没有「果」,而又能够生「果」的话,也是不对。甚么原因呢?设若「因」中既然没有「果」,而又能够生「果」的话,那末,「因」中没有两个头、三只手的「果」,也应当有两个头、三只手生起来才对。甚么理由呢?因为你说:「因」中没有「果」,能够生「果」啊。

外人又来辩问:瓶等物是有「因缘」,所以能「生」。第二个头,第三只手,是没有「因缘」,怎样能够「生」呢?所以你说得不对啊!

论主答:第二个头,第三只手,以及瓶等「果」,在「因」中都是没有啊!好像泥团中既然没有瓶,就是在石头里面也是没有瓶,那末,为甚么要说:泥团中可以做瓶的「因」,而不说石头来做瓶的「因」呢?为甚么要说:牛奶可以做酪的「因」,纱线可以做㲲布的「因」,而不说蒲草来做㲲布的「因」呢?

复次:若因中先无果而果生者,则一一物应生一切物,如指端应生车、马、饮食等;如是缕不应但出㲲,亦应出车、马、饮食等物。何以故?若无而能生者,何故缕但能生㲲,而不生车、马、饮食等物?以俱无故。若因中先无果而果生者,则诸因不应各各有力能生果。如须油者,要从麻取,不榨于沙。若俱无者,何故麻中求,而不榨沙?若谓曾见麻出油,不见从沙出,是故麻中求,而不榨沙,是事不然。何以故?若生相成者,应言余时见麻出油,不见沙出,是故于麻中求,不取沙;而一切法生相不成故。不得言余时见麻出油,故麻中求,不取于沙。

【讲】再说:设若你一定要说:「因」中先无「果」,而「果生」的话,那末,无论那一种物,都可以生一切物,好像在手指头上,也应当生出车、马、饮食的东西才对。甚么原故呢?设若「因」中先无而能生「果」的话,那末,为甚么纱线只能成㲲布,而不能生车、马、饮食呢?因为「因」中既然都是没有「果」的话,那末,要「生」、通同都可以「生」,不「生」、通同都不要「生」,为甚么纱线中但成㲲布,而不生车、马、饮食呢?因为你说:「因」中先没有「果」,可以「无」中生「有」啦。

还有:设若「因」中先没有「果」,而又能生「果」的话,那末,诸「因」,就不应当各各有力能生各各不同的「果」,好像要麻油的人,要从麻中去取油,不在沙中去榨油呢?设若你说:「因」中都没有「果」,为甚么要在麻中求油,而不去榨沙呢?

设若你又说:从前曾经看见过麻出油,没有看见沙出油,所以在麻中求油,而不榨沙,这理由也是不充足。甚么原因呢?因为你说:「因」中先无「果」,也就是说:麻中先无油。麻中既然先无油,那麻中就不应当出油,因为麻中没有「生相」,麻中既然没有「生相」,所以麻中不应当出油。

设若「生相」可以成立,那你才可以说:见麻出油,不见沙出,所以在麻中求,而不榨沙。然而你说:「因」中先无「果」,是一切法「生相」都不成,你怎样可以说:从前见过麻出油,所以在麻中求油,而不在沙中取油呢?

复次:我今不但破一事,皆总破一切因果。若因中先有果生,先无果生,先有果无果生,是二生皆不成;是故汝言余时见麻出油,则堕同疑因。复次:若先因中无果而果生者,诸因相则不成。何以故?诸因若无法,何能作?何能成?若无作、无成,云何名为因?如是作者不得有所作,使作者亦不得有所作。

【讲】我们现在再来说说:我现在不但是破你一件事,我要总破你们外道所「执」的一切:「因」中先有「果」,或「因」中先无「果」,或「因」中先有「果」无「果」,通同都是不对!所以你说在别个时候,看见麻出油,是堕在「同疑因」里面。甚么叫做「同疑因」?就是你举出来的「因」,我还是「怀疑」,你怎样可以用这「怀疑」的因,来成立你的宗旨呢?

再说:设若「因」中先没有「果」,而能够生「果」,那末,一切作「因」的相就用不着了!甚么原因呢?因为能够作「果法」,才叫做「因」。现在没有「果法」,当然也没有「因法」,「因法」既然没有,怎样有「果法」呢?「果法」既然没有,怎样可以成「因法」?所以无论是作者,乃至使作者,都是不得有所「作」。总而言之:你计「因」中先无「果」,所以「能作」、「作法」、「所作」都不能成立。

若谓因中先有果,则不应有作、作者、作法别异。何以故?若先有果,何须复作?是故汝说作、作者、作法诸因,皆不可得。因中先无果者,是亦不然。何以故?若人受作、作者分别有因果,应作是难;我说作、作者及因果皆空。若汝破作、作者及因果,则成我法,不名为难。是故因中先无果而果生,是事不然。复次:若人受因中先有果,应作是难;我不说因中先有果故,不受此难,亦不受因中先无果。

【讲】这一段文,读者最要紧要明了论主的意见;他是无论你说:「因」中先有「果」,或「因」中先无「果」,都是不赞成,并不是破了「因」中先无「果」,又承认「因」中先有「果」,所以敌者虽然来反难,然而论主是不受他的反难,因为论主也是不赞成「因」中先有「果」啊!

所以外人先来反难论主;设若你们佛教说:「因」中先有「果」的话,那末,就不应当有「作」,同「作者」及「作法」的别异。甚么原因呢?因为既然「因」中先已经有了「果」,那末,何须再「作」呢?然而你们说「因」中无「果」,也是不对!怎样知道呢?因为设若我们也赞成有「作」有「作者」;那当然会受你们问难,但是,我们也主张「作」及「作者」连「因果」都说是「空」。设若你们也再破「作」及「作者」,那岂不是成就了我们的说法吗?这怎样可以叫做问难。所以你们说「因」中先无「果」,而又能够生「果」,是不对的。所以,设若有人赞成「因」中先有「果」,那是应当被你们问难。我们大乘不赞成「因」中先有「果」,所以不会受你们的难,然而也不赞成「因」中先无「果」,这是要请你们先注意!

若谓因中先亦有果亦无果而果生,是亦不然。何以故?有、无性相违故;性相违者,云何一处?如明暗、苦乐、去住、缚解,不得同处;是故因中先有果先无果,二俱不生。复次:因中先有果先无果,上有无中已破。

【讲】外人看见论主单说「因」中先有「果」也破了!单说「因」中先无「果」也破了!那我现在说「因」中亦「有果」,亦「无果」,岂不是很好吗?总该再不会破吧?殊不知这是小孩子讲话!试想想:「有」和「无」是不是相违呢?如果性质是相违的话,怎样可以说在一处呢?好像「明」和「暗」,可以同在一处吗?「苦」和「乐」,「去」和「往」,「缚」和「解」,都是不可以同处。所以无论你说「因」中有「果」,「因」中无「果」,都是不对。其实「因」中先有「果」,或「因」中先无「果」,在前面已经破过了,还要再说甚么呢!

是故先因中有果亦不生,无果亦不生,有无亦不生,理极于此。一切处推求不可得,是故果毕竟不生。果毕竟不生故,则一切有为法皆空。何以故?一切有为法,皆是因是果。有为空故,无为亦空。有为、无为尚空,何况我耶?

【讲】这是结论。因上面种种理由:无论说「因」中先有「果」,固然是「不生」;「因」中先无「果」也是「不生」,就是说「因」中亦有亦无「果」,更是「不生」。这道理到这里为极点。因为在一切处去推求,都是不可得,所以「果法」毕竟是「不生」。「果法」既然是「不生」,那末,一切「有为法」当然都是「空」的了。甚么原因呢?因为一切「有为法」都不出「因果」啊!「有为法」既然都是「空」,那「无为法」当然也是「空」,因为「无为」是对「有为」说的。「有为」既然没有了,那「无为」又从何处立名?「有为」和「无为」尚且是「空」,何况你们执着这「我」哩,当然「一空」是「一切空」啊!上面把「因」中先「有果」「无果」一门已说竟。

观缘门第三

复次:诸法缘不成。何以故?

广畧众缘法,是中无有果,缘中若无果,云何从缘生?

瓶等果,一一缘中无,和合中亦无,若二门中无,云何言从缘生?

【讲】第一门单观察「因」,第二门单观察「果」,现在第三门是观察「众缘」,这到下面正文上可以看得见的。在偈颂上说:无论在第一门中是略说「因缘」,在第三门中是广说「因缘」,在这略、广「因缘」里面,都求不到一个「果」来,那末,「因缘」中既然没有「果」,你怎样可以说「果」是从「众缘」生呢?你如果不相信的话,我们来观察一下就可以知道:就拿瓶果来说罢!分开来固然看不见瓶,就是合起来也是没有瓶。例如:在每一粒沙里面固然是榨不出油,就是和合了许多沙在一处,还是榨不出油!那末,无论是分开来,或合起来,都是没有「果」,那怎样可以说:「果」是从「众缘」生呢?

问曰:云何名为诸缘?答曰:四缘生诸法,更无第五缘;因缘、次第缘,缘缘、增上缘。四缘者,因缘、次第缘、缘缘、增上缘。因缘者,随所从生法,若已从生,今从生,当从生,是法名因缘。次第缘者,前法以灭次第生,是名次第缘。缘缘者,随所念法,若起身业,若起口业,若起心心数法,是名缘缘。增上缘者,以有此法故,彼法得生,此法于彼法,为增上缘。如是四缘,皆因中无果。若因中有果者,应离诸缘而有果,而实离缘无果。若缘中有果者,应离因而有果,而实离因无果。若于缘及因有果者,应可得,以理推求而不可得,是故二处俱无。如是一一中无,和合中亦无,云何得言果从缘生?

【讲】这一段完全是解释「四缘」的名义:先说了四句颂,然后把每一缘的意义,解释一下:

一、「因缘」:甚么叫做「因缘」呢?「因缘」、就是「亲缘」,是对「果法」说的。它是生「果法」的正条件。如豆果是从豆种而生,豆果决定不是从瓜种而生,豆果是这样,其他一切现行的「果法」,没有不是从各各「亲种」而生。所谓:色果从色种生,心果从心种生,有漏果从有漏种生,无漏果从无漏种生,无论是已生的「果」,正生的「果」,以及将来会生的「果」,时间虽有不同,而「果法」各从其类,那都是一样,这就叫做「因缘」。

二、「次第缘」:甚么叫做「次第缘」呢?「次第缘」、就是「等无间缘」。只是「心法」才有,「色法」是没有的。「等」者、就是同等。「无间」、就是没有第二个东西,在中间隔断,就是前一刹那「灭」,后一刹那就继续而「生」,也不是「灭」了之后才「生」,就是把「生」法的工作做完之后,它才「灭」下去,可见是即「生」即「灭」,没有一刹那停止的,事实上「心法」是这样刹那不停,念念生灭的,这叫做「次第缘」。

三、「缘缘」:甚么叫做「缘缘」呢?「缘缘」、就是「所缘缘」。这也是「心法」才有,「色法」是没有的。因为「心法」才有「缘虑」,有「缘虑」、一定有它的「对象」,这「对象」就是「所缘」,在小乘说是「本质色」,在大乘唯识说是「相分色」,无论是「心王」和「心所」,都有它各个的「相分」,有实体,能带相,合乎这两个条件,就叫做「所缘缘」。

四、「增上缘」:甚么叫做「增上缘」呢?就是由「此法」而帮「他法」增加向上增长。除了上面三缘单独之外,其余的一切统归于「增上缘」,此缘、不但是「心法」有,连「色法」也离不了它!所以「色法」只要「二缘」就可以生果。如豆果要有豆种的「因缘」,再加上水、土、阳光、空气、和人工,这就是「增上缘」。「心法」有六句颂:「眼识㊈缘生,耳识唯从㊇,鼻舌身三㊆,后三㊄㊂㊃,若加等无间,从头各增㊀」。就是说:眼识要有九缘才生:一、眼根,二、色境,三、光明,四、空间,五、作意,六、第六识,七、第七识,八、第八识,九、种子。这「九缘」除了第二是「所缘缘」,第九是「因缘」外,其余都属于「增上缘」,另外再加上一个「等无间缘」,那眼识就有「十缘」了。耳识除了光明。鼻识、舌识、身识、均除了光明和空间。意识要五缘,第七识要三缘,第八识要四缘,可以意推而知。总言之:凡是「心法」,一定要「种子」、「境界」、「次第」,以及其他的帮助,这叫做「增上缘」。

以上「四缘」的意义明白了之后,再来说到「无果」,甚么理由呢?就是说:设若「因」中有「果」,那就不要其余的三种「缘」。设若「缘」中有「果」,那又用不着「因」,「因」中既然没有「果」,「缘」中也是没有「果」,「因缘」中既然都没有「果」,「果」是对「因」说的,既然没有「果」,也就没有「因缘」。「因」、「缘」、「果」,三法都没有,那不是「空」是甚么?所以说:如是一一中「无」,和合中亦「无」,云何得言「果」从「缘」生?

复次:若果缘中无,而从缘中出,是果何不从,非缘中而出?若谓果、缘中无,而从缘生者,何故不从非缘生?二俱无故。是故无有因缘能生果者。果不生故,缘亦不生,何以故?以先缘后果故。缘果无故,一切有为法空;有为法空故,无为法亦空;有为、无为空故,云何有我耶?

【讲】依据上面的道理,我们就可以知道:「果法」,在「众缘」中是没有的。设若「果法」在「众缘」中都是没有,你们一定要说:「果法」是从「众缘」而出,那末,为甚么不说是从「非缘」中而出呢?因为「缘」和「非缘」都是「无果」,要出「果」的话,应当一齐出才对。因这个道理,就可以知道没有「因缘」可以生「果」。「果」既然不生,「缘」也是不生。甚么原因呢?因为先「缘」后「果」,没有「果」,当然没有「缘」;好像没有儿子,当然没有母亲这个名字。「因缘」及「果」,既然通同没有,那一切有为法皆「空」,因为一切有为法,不出「因缘果」三个字啊!有为法既然是「空」,那无为法当然也是「空」,因为「有」和「无」是对待的假名啊!有为法和无为法既然都「空」,那还有一个甚么「神我」不「空」呢?所以一「空」一切都是「空」啊!

观相门第四

复次:一切法空。何以故?

有为及无为,二法俱无相,以无有相故,二法则皆空。

有为法不以相成。问曰:何等是有为相?答曰:万物各有有为相,如牛:以角峰垂𩑶,尾端有毛,是为牛相。如瓶:以底平、腹大、颈细、唇粗,是为瓶相。如车:以轮、轴、辕、轭,是为车相。如人:以头、目、腹、脊、肩、臂、手、足,是为人相。如是生、住、灭,若是有为法相者,为是有为?为是无为?

【讲】这一门完全是「破相」,这「相」的范围很宽,不但是看得见的是「相」,就是看不见的也是「相」,至正文中便知。先「立宗」:一切法空。何以故以下,是「出因」。论主说:无论是有为法,或无为法,这两种法,都是「无相」。因为没有「相」的原故,所以有为、无为二法都是「空」。现在来先说「有为法」,不是因「相」来成立的。

问:甚么是「有为相」呢?答:无论那一种物,都是各有各的「相」。例如牛吧!牠两边有角,颈上面起包,项下面垂下来好像壶一样,尾巴上有毛,这就是牛的相状。又例如瓶:瓶底是平的,瓶肚子是大的,瓶颈是细的,瓶的唇是很粗的,这就是瓶的相状。又例如车:它是用轮,用轴,用辕,用轭,来做的,这就是车相。又例如人:它是有头、眼睛、肚子、背脊、肩头、膊臂、手脚等等,这就是人相。明白了上面的道理,那末,试问:「生」「住」「异」「灭」,设若是有为法的相状,到底是「有为」?还是「无为」呢?

问曰:若是有为有何过?答曰:若生是有为,应有三相;若生是无为,何名有为相?若生是有为者,即应有三相,是三相,复应有三相,如是展转则为无穷。住、灭亦尔。若生是无为者,云何无为与有为作相?离生、住、灭,谁能知是生?复次:分别生、住、灭故有生,无为不可分别,是故无生,住、灭亦尔。生、住、灭空故,有为法空;有为法空故,无为法亦空,因有为故有无为,有为、无为法空故,一切法皆空。

【讲】问:设若是「有为」,有甚么过咎呢?答:设若「生」是「有为法」的话,那就应当更有「生」「住」「灭」三相。甚么原因呢?因为有「生」,一定有「住」有「灭」,这样的生、住、灭,生、住、灭一直的流下去,岂不是成了「无穷」吗?「生」是这样,「住」、「灭」也是这样。

设若「生」是「无为」的话,「无为」怎样可以给「有为」作相?因为「无为法」,就是离开了生、住、灭,既然离开了生、住、灭,就没有了「对待」,谁又知道生、住、灭呢?还有一个道理:因为分别生、住、灭,才知道有生、住、灭;「无为法」是不可分别,所以「无为法」是没有生、住、灭。生、住、灭既然是「空」,那一切有为法都是「空」。有为法「空」,无为法那里还不「空」呢?因「有为」,才说「无为」;有为、无为法都「空」,所以一切法都是「空」。

问曰:汝说三相复有三相,是故无穷,生不应是有为者,今当说:生生之所生,生于彼本生;本生之所生,还生于生生。法生时,通自体七法共生:一法,二生,三住,四灭,五生生,六住住,七灭灭。是七法中,本生除自体,能生六法;生生能生本生,本生还生生生,是故三相虽是有为,而非无穷。住、灭亦如是。

【讲】这一段是小乘人救前面所说「无穷」的过失。外人问:你们大乘说生、住、灭「三相」,更有生、住、灭「三相」,所以会犯无穷的过失。但是我现在又有一种说法:虽然是「有为」,然而不会犯无穷过。这道理是怎样说法?就是每一法生时,都能有七法:即如第一是为「法体」,第二是为「本生」,第五是为「生生」。他说:「生生」能够生「本生」,反过来「本生」又来生「生生」,这样,互相而「生」,就不会「无穷」。「生」是这样,「住」和「灭」也是这样。就是「本住」住「住住」,「住住」又能住「本住」。「本灭」灭「灭灭」,「灭灭」又能够灭「本灭」。

答曰:若谓是生生,还能生本生,生生从本生,何能生本生?若谓生生能生本生,本生不生生生,生生何能生本生?若谓是本生,能生彼生生,本生从彼生,何能生生生?若谓本生能生生生,生生生已还生本生,是事不然。何以故?生生法应生本生,是故名生生,而本生实自未生,云何能生生生?

【讲】这是大乘破小乘的话:就是说:设若你说:「生生」、还能够生「本生」,那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因为「生生」是从「本生」来生的,为甚么又能够生「本生」呢!岂不是父亲生儿子,儿子又倒过来生父亲吗?所以说:若谓「生生」能够生「本生」,如果「本生」不生「生生」的话,那「生生」又怎样能够生「本生」呢?设若又说:「本生」能够生彼「生生」,那更是笑话,「本生」是从「生生」生出来的,怎样又能够生出「生生」来呢?设若你又说:「本生」是能够生出「生生」,「生生」生了之后,所以还来生「本生」,那也是不对,甚么原因呢?「生生」的法则,应当生「本生」,所以才叫做「生生」;然而「本生」自己还没有出世,怎样又能够生出儿子呢?那岂不是一个大笑话!

若谓生生生时,能生本生者,是事亦不然。何以故?是生生生时,或能生本生,生生尚未生,何能生本生?是生生生时,或能生本生,而是生生自体未生,不能生本生。若谓是生生生时,能自生,亦生彼;如灯然时,能自照,亦照彼,是事不然。何以故?灯中自无暗,住处亦无暗,破暗乃名照,灯为何所照?灯体自无暗,明所住处亦无暗。若灯中无暗,住处亦无暗,云何言灯自照,亦能照彼?破暗故名为照,灯不自破暗,亦不破彼暗,是故灯不自照,亦不照彼;是故汝先说灯自照亦照彼,生亦如是,自生亦生彼者,是事不然。

【讲】设若说:「生生」正生的时候,所以能够生「本生」,这话是不对的!甚么原因呢?就是说:如果「生生」已经「生出」来了,或者能够生「本生」;现在「生生」自己尚且没有,怎样可以生「本生」呢?你们看见过:母亲尚且还没有出世,就会生儿子的奇事吗?

恐怕外人又转救:「生生」正生的时候,能「自生」,又能「生他」。这意思恐怕不容易懂,所以来说一个譬喻:好像一盏灯正点起了的时候,一方面能照自己的灯,同时又能照人和照物,这不是自照、照彼吗?这譬喻用得适当不适当呢?当然不适当!怎样知道呢?试看论主先破了他举的喻,那法当然就不能成立。

你说照灯,灯是以「明」为义,我只听到人家说:灯光只照「暗」,没有听见人家说:灯光可以照「明」啊!要知道:灯的本体不是「暗」,就是「明」的处所当然是没有「暗」,设若灯的自体没有「暗」,「明」的处所也没有「暗」,你怎样可以说:灯能「自照」,又能「照彼」呢?因为「破暗」才叫做「照」,现在灯本身上没有「暗」,所以不能「照自」,「明」的处所也没有「暗」,所以也不能「照彼」,所以你说的:灯能「自照」,又能「照彼」,是不对的,这道理明白了的话,那末,「生」也是一样,你说「生生」,能生「自己」,又能生「本生」,是没有这件事。

问曰:若灯然时能破暗,是故灯中无暗,住处亦无暗。答曰:云何灯然时,而能破于暗?此灯初然时,不能及于暗。若灯然时不能到暗,若不到暗,不应言破暗。复次:灯若不及暗,而能破暗者,灯在于此间,则破一切暗。若谓灯虽不到暗,而力能破暗者,此处然灯,应破一切世间暗,俱不及故。而实此间然灯,不能破一切世间暗,是故汝说灯虽不及暗,而力能破暗者,是事不然。复次:若灯能自照,亦能照于彼,暗亦应如是,自蔽亦蔽彼。若谓灯能自照亦照彼,暗与灯相违,亦应自蔽亦蔽彼。若暗与灯相违,不能自蔽,亦不蔽彼,而言灯能自照亦照彼者,是事不然,是故汝喻非也。

【讲】问:灯正点起了的时候,能够「破暗」,「暗」破了之后,我也知道:灯中没有「暗」,灯照的处所也没有「暗」。答:你这才是一个大笑话!怎样可以说:正点灯的时候,而能够「破暗」呢?甚么理由呢?因为灯最初才点的时候,这灯上的光,还没有及到「暗」,设若初点灯的时候,不能到「暗」的地方,既然灯光没有到「暗」,那就不应当说「破暗」。

再来说说:假定你一定要说:灯光虽然是不及于「暗」,然而又能够「破暗」,那末,灯在这里,岂不是能破全世界上一切的「暗」吗?设若你又说:灯光虽然是没有到「暗」的地方,然而它的力能够「破暗」的话,那末,此处然灯,应当能破一切世界上的「暗」啊!然而这里点灯,不能够破一切世界上的「暗」,所以你说的:灯光虽然是没有到「暗」,而力能够「破暗」的话,是不对的。

还有:设若灯能够照自己,又能够照其他的东西,那末,「暗」也是一样,应当能够障蔽自己,也能够障蔽一切。设若灯光同黑暗是相违的,黑暗既然不能够障彼、障自,那你说的灯光,能够自照、照他,也是不对,所以你说的譬喻是用不着的。

如生能自生亦生彼者,今当更说:此生若未生,云何能自生?若生已自生,已生何用生?此生未生时,应若生已生,若未生生。若未生而生,未生名未有,云何能自生?若谓生已而生,生已即是生,何须更生?生已更无生,作已更无作,是故生不自生。若生不自生,云何生彼?汝说自生亦生彼,是事不然。住、灭亦如是。

【讲】前面先破「能例」的「喻」,现在来破「所例」的「法」。所以说:你前面所说的那个「生」,能「自生」又能「生彼」,现今再来说说:试问:你这一个「生」,设若还没有「生起」的时候,怎样能够「自生」呢?假定说已经生「自生」了,那末,「已生」、用不着「再生」了。就是说:这个生「未生」的时候,还是生了之后「再生」?还是没有生「才生」?设若你说:是没有「生」才「生」,要知道:「未生」、就叫做「未有」,「未有」怎样能够「自生」呢?假定你又说:是「生」了之后才「生」的。如果「生」了之后,那就是「生」,又何必「再生」做甚么?因为「生」了用不着「再生」,好像作东西一样,作过了用不着再作,所以这个「生」,是不能「自生」,设若自己都不能「生」,又怎样可以「生彼」呢?好像:自己尚且都不能「生存」,还能够保护别人「生存」吗?所以你说:能「自生」又能「生彼」,那能有这件事呢?「生」既然是这样,那「住」和「灭」的道理,也可照这样推知啊!

是故生、住、灭是有为相,是事不然;生、住、灭有为相不成故,有为法空。有为法空故,无为法亦空。何以故?灭有为,名无为𣵀槃,是故𣵀槃亦空。复次:无生、无住、无灭,名无为相;无生、住、灭则无法,无法不应作相。若谓无相是𣵀槃相,是事不然。若无相是𣵀槃相,以何相故,知是无相?若以有相知是无相,云何名无相?若以无相知是无相,无相是无,无则不可知。

【讲】现在把上面所说的「有为法」,来作一结论:所以说:是故生、住、灭,你们把它当作「有为相」,是不对的。生、住、灭说它是「有为相」既然不成,那「有为法」就是「空」,有为法既然是「空」,无为法当然也是「空」,甚么原因呢?因为把「有为法」灭掉了,才叫做「无为」的「𣵀槃」。因为既然没有「有为」,所以「无为」的「𣵀槃」,也是没有。

还有一种说法:就是没有生、住、灭,才叫做「无为相」。那末,既然没有生、住、灭,当然是「无法」,「无法」的东西,就不应当作「相」。设若你说:「无相」可算是「𣵀槃相」,那也是不对。假定说:「无相」就是「𣵀槃相」的话,那末,请问你用甚么「相」,可以知道「𣵀槃」是「无相」呢?设若你是因「有相」而知「无相」,那末,「有相」是有相状的,怎样叫做「无相」呢?设若因「无相」而知道是「无相」,「无相」就是「无」,「无」就是「不可知」的事相啊!

若谓如众衣皆有相,唯一衣无相,正以无相为相故,人言取无相衣,如是可知无相衣可取;如是生、住、灭是有为相,无生住灭处,当知是无为相,是故无相是𣵀槃者,是事不然。何以故?生、住、灭种种因缘皆空,不得有有为相,云何因此知无为?汝得何有为决定相,知无相处亦无为?是故汝说众相衣中无相衣,喻𣵀槃无相者,是事不然。又衣喻,后第五门中广说。是故有为法皆空;有为法空故,无为法亦空;有为、无为法空故,我亦空;三事空故,一切法皆空。

【讲】现在来说一个譬喻:设若你说:好像在许多衣服里面,都是有牒纹的,叫做「有相衣」;里面唯有一件没有牒纹的,就叫做「无相衣」。正是因为这一件衣服没有牒纹的相,所以人家说:拿「无相衣」来!因为这个原故,就可以知道「无相衣」是可以取的。这譬喻明白了,就可以知道:有生、住、灭,既然是「有为」,那末,无生、住、灭,应当知道是「无为」,是故无生、住、灭,是「𣵀槃」对不对呢?当然是不对。怎样知道它是不对呢?因为我在前面说过了生、住、灭,用种种理由,可以证明它是「空」,根本上就没有「有为相」,「有为相」既然没有,怎样可以因「有为」而知道「无为」呢?我真真倒要来请问你一下:你得到甚么「有为法」的「决定相」,而知道「无相处」是「无为」呢?所以你前面说的在众相衣中有一件「无相衣」,用它来譬如「𣵀槃」的「无相」,是不可以的。所以知道:一切「有为法」都是「空」的,「有为法」既是「空」,「无为法」当然也是「空」,「有为」和「无为」通同都「空」了,还有甚么「我」不空吗?「有为」、「无为」、「我」,三件事都「空」,一切法当然是「空」。

观有相无相门第五

复次:一切法空。何以故?

有相相不相,无相亦不相;离彼相不相,相为何所相?

有相事中相不相,何以故?若法先有相,更何用相为?复次:若有相事中相得相者,则有二相过:一者先有相,二者相来相。是故有相事中相无所相。无相事中相亦无所相,何法名无相,而以有相相?如象有双牙,垂一鼻,头有三隆,耳如箕,脊如弯弓,腹大而垂,尾端有毛,四脚粗圆,是为象相。若离是相,更无有象可以相相。如马竖耳,垂𩮰,四脚同蹄,尾通有毛,若离是相,更无有马可以相相。如是有相中相无所相,无相中相亦无所相;离有相、无相,更无第三法可以相相,是故相无所相。

【讲】这第五门是观察「有相」和「无相」,都是没有的。本论唯一的主张:就是一句话:「一切法空」而分做十二门的理由,来说明「空」的所以罢了。所以先征问:何以知道「一切法空」的原故?就是说:如果这一法是「有相」,既然已经有了「相」,当然用不着再有「相」;如果这一法本来就是「无相」,好像:龟无毛,兔无角一样,既然是「无相法」,当然不能再加上甚么「相」。试问:离开了上面这两种:「有相」和「无相」,要怎样再成一个甚么「相」呢?

以下是用长行来解释这偈颂的。我说「有相」的事物中,再不能「加相」,是甚么原因呢?因为:这件事物上已经先有「相」,试问:更用「相」做甚么?我们再来研究:设若这有「相」的事物中,再加上一个「相」,那就会生出两种过失;一种是先有的「相」,一种是后加的「相」。所以「有相」之中再「加相」,是不合乎道理。

「有相」之中「无所相」我已经懂了,然而「无相」之中总可以「有所相」吧?「无相」之中也不能「有所相」,甚么原故呢?试问:你有看见过那一种「无相法」上「有所相」呢?好像一只象吧!因为牠有两个长牙,一个很长的鼻子垂下来,头顶上有三个包,耳朵好像畚箕一样,背脊同弓一样的弯弯,肚子很大的也垂下来了,尾巴上有许多毛,四只脚很粗大而圆的,这就是象的相啊!试问:设若离开了上面这许多相,那里还有一个象的相可以去相吗?再好像一匹马吧!马的耳朵是竖起来的,两边的鬘是分开来垂下去,四只脚同蹄以及尾巴通同有毛,设若离开了这许多相,还有一匹马的相可以去相吗?因此,无论「有相」中是「无所相」,「无相」中也是「无所相」,试问:离开了这「有相」和「无相」,再没有第三法可以做「所相」啊!所以一切法上决定没有甚么「所相」。

相无所相故,可相法亦不成。何以故?以相故知是事名可相。以是因缘故,相、可相俱空;相、可相空故,万物亦空。何以故?离相、可相,更无有物。物无故,非物亦无;以物灭故名无物,若无物者,何所灭故名为无物?物、无物空故,一切有为法皆空;有为法空故,无为法亦空;有为、无为空故,我亦空。

【讲】我们要知道:要先有「物」,然后才可以说是有「相」。反过来也可以说:「相」既然都没有,那末,这东西也是没有。甚么原因呢?因为有「相」,所以才知道这件东西是可以「相」的。现在因为「相」既然没有,所以「可相」的物体也是没有,二者皆空。「相」同「可相」的物体都「空」,所以一切万物皆「空」。甚么理由呢?因为一切万物「有」的话,都不能离开「相」和「可相」;如果离开了「相」和「可相」,当然就没有「物」。「物」既然没有,「非物」也是没有;因为「物」灭了,所以才叫做「非物」;设若「物」都没有,那说甚么「灭」,既无物「灭」,说甚么「无物」?「物」和「无物」都「空」,所以一切有为法都「空」。有为法既然是「空」,无为法也是「空」,因为是对待得名的啊!有为、无为都「空」,那里还有甚么「我」不空呢?

观一异门第六

复次:一切法空。何以故?

【讲】如果我们用智慧去过细观察一下:就可以知道「体用」和「心法」都不是一、异。因为:体是「体」,用是「用」,怎样可以说它是「一」?体不离「用」,用不离「体」,也不能说它是「异」。「心」和「万法」的道理,也是一样的意思。为甚么要说它是非「一」非「异」呢?其目的就是要说一切法都是「空」。理由就在下面说明。相及与可相,一异不可得,若无有一异,是二云何成?

是相、可相,若一不可得,异亦不可得;若一、异不可得,是二则不成,是故相、可相皆空。相、可相空故,一切法皆空。

【讲】「相」、是「相状」,「可相」、是「物」,「相」和「物」是「一」吗?当然不是;那末,「相」和「物」是「异」吗?譬如白纸,「纸」和「白」是两样吗?当然也是不对!结果,「一」也不对,「异」也不对,所以「相状」和「物」都是「空」啊!「相状」和「事物」都是「空」,所以「一切法」都是「空」。

问曰:相、可相常成,何故不成?汝说相、可相一、异不可得,今当说:凡物或相即是可相,或相异可相,或少分是相,余是可相。如识相是识,离所用识更无识;如受相是受,离所用受更无受,如是等相,即是可相。

【讲】外人看见论主说:「相」和「物」,一、异都不对,心里有一点不服气,所以论主说一、异都不能成,外人偏偏要说一、异都可成。现在先说「相」和「物」是「一」的例子。例如:识的分别「相」,和识的「体」,你能够说它不是「一」吗?试问:离开了分别的功用,还有甚么识的「体相」呢?又例如受也是一样。试问:离开了领纳的功用,那里还有甚么受的「体相」呢?把上面两个例子看过了之后,就可以知道:「相」和「事物」是「一个」啊。

如佛说灭爱名𣵀槃,爱是有为有漏法,灭是无为无漏法;如信者有三相,乐亲近善人,乐欲听法,乐行布施,是三事身、口业故,色阴所摄;信是心数法故,行阴所摄,是名相与可相异。

【讲】上面举的例子是证明「相」和「事物」是一,现在要举过例子来说明「相」和「事物」是「异」。例如佛平常对我们所说的:要灭除了「爱」才叫做「涅槃」,因为「爱」是生灭的「染污法」,「涅槃」是不生灭的「清净法」,所以爱和涅槃绝对是「异」。又好像一个有信心的人一样,他一定有「三种相」来表示他的「信心」:一、他喜欢去亲近良师善友的善知识,二、他一定是喜欢听闻正法,三、他更喜欢布施救济穷苦的人。因为知道亲近善人,可以得到教训;听闻正法,可以得开智慧;布施穷苦,可以得增福报。然而这「三事」是属于身、口的「色阴」所摄,而「信心」是在「行阴」中「善心所」里面所摄,可见「相」和「事体」也是「异」。

如正见是道相,于道是少分;又生、住、灭是有为相,于有为法是少分,如是于可相中少分名相。是故或相即可相,或相异可相,或可相少分为相;汝言一、异不成故,相、可相不成者,是事不然。

【讲】现在拿「正见」来做比例:好像有正知、正见的人,就是「道」的相。甚么原因呢?因为「道」有八种,所谓:「八正道」。然而「正见」是八正道之一,所以叫做「少分」。还有,生、住、异、灭也是有为法的表相,然而有为法的范围很大,无论是「色法」、「心法」、「心所法」,乃至「不相应行法」,都是属于「有为法」,现在生、住、异、灭是属于「不相应行法」里面一少部分,所以也叫做「少分」。这样说起来:在事物中有「少分」的相,也可以叫做「相」。因为这种原故:或「相」和「事物」是「一」,或「相」和「事物」是「异」,或「事物」中有「少分」的「相」,你们一定要说:「一」、「异」都不成,所以「相」和「可相」的事物也都不成,我们以为是不对。

答曰:汝说或相是可相,如识等;是事不然。何以故?以相可知名可相,所用者名为相,凡物不能自知,如指不能自触,如眼不能自见,是故汝说识即是相可相,是事不然。复次:若相即是可相者,不应分别是相是可相;若分别是相是可相者,不应言相即是可相。复次:若相即是可相者,因果则一。何以故?相是因,可相是果,是二则一;而实不一,是故相即是可相,是事不然。

【讲】这是论主破他们所说的「相」和「可相」是「一」的不对。甚么理由呢?因为「相」是可以知道的,所以叫它是「可相」的话,就是因为有「能相」,才知道有「可相」的境界。所用者是「相」,所以你说「相」和「可相」是「一」,当然不对。还有,设若「相」和「可相」是「一」的话,那末,又何必分别这是「相」,那是「可相」呢?如果你一定要分别这是「相」,那是「可相」的话,那就不可说两个是「一」啦!还有,你一定要说是「一」,那就变成了因果是「一」,因为「相」是因,「可相」是果,你说「相」就是「可相」,所以因果就应当是「一」,然而事实上并不是「一」,所以你们说:「相」就是「可相」的事物,当然是不对。

汝说相异可相者,是亦不然。汝说灭爱是𣵀槃相,不说爱是𣵀槃相;若说爱是𣵀槃相,应言相、可相异,若言灭爱是𣵀槃相者,则不得言相可相异。又汝说信者有三相,俱不异信,若无信则无此三事,是故不得言相可相异。又相可相异者,相更复应有相,则为无穷。是事不然,是故相可相不得异。

【讲】再说:你说「相」和「可相」是「一」,固然是不对;就是说「相」和「可相」是「异」,也是不对!甚么原因呢?因为你说灭除了「爱」才是「涅槃」的义相,你不是说:「爱」就是「涅槃相」。如果说「爱」就是「涅槃相」,应当说「相」和「可相」的事物是「异」,设若说「灭爱」就是「涅槃相」,那就不可以说「相」和「可相」是「异」。这段文里面,有一个字你若是明白了,你才可以全盘明白,那一个字呢?就是灭爱的「灭」字,这「灭」就是「涅槃」,这「灭」既然就是「涅槃」,那「灭」的「相」,和「涅槃」的「可相」,怎样可以说「相」和「可相」是「异」呢?还有,你不是说:「信者」有,亲近知识,听闻正法,欢喜布施这「三相」,要知道这「三相」是不能离开「信」啊!因为有「信」的人,才有这「三相」,如果没有「信」的人,是决定没有这「三相」,所以「三相」和「信」不能说是异。还有,「相」和「可相」如果一定说它是「异」的话,那末,「相」中更有「相」,这样一来,岂不是会犯无穷的过患吗?那是不对,因此,「相」和「可相」的事物,决定不能说是「异物」。

问曰:如灯能自照亦能照彼,如是相能自相,亦能相彼。答曰:汝说灯喻,三有为相中已破。又自违先说,汝上言相可相异,而今言相自能相,亦能相彼,是事不然。又汝说可相中少分是相者,是事不然。何以故?此义或在一中,或在异中,一异义先已破故,当知少分相亦破。如是种种因缘相、可相,一不可得,异不可得,更无第三法成相、可相,是故相、可相俱空。是二空故,一切法皆空。

【讲】现在先拿一个比喻来说:好像灯一样:能「自照」又能「照人」。论主说:这个比喻用得不对,因为灯的譬喻,在前面三有为相中已经破过了!同时,也是违背你自己所说的话,因为你上面说「相」和「可相」是「异」,现在为甚么又说「相」和「可相」是「一」呢?

纵然你说「可相」中有「少分相」,也是不对,甚么原因呢?因为「相」和「可相」,无论是「一」或是「异」在前面都破过了,所以你说「可相」中有「少分相」也是不对。

这样说来,上面所说过的种种因缘,可以知道「相」和「可相」,无论是「一」或是「异」,都是不对,除此一、异之外,更没有第三法可以成立啊!所以知道「相」和「可相」都是「空」,「相」和「可相」既然都是「空」,所以「一切法」当然是「空」,因为「一切法」不出「相」和「可相」啊!

观有无门第七

复次:一切法空。何以故?有无一时不可得,非一时亦不可得,如说:

有无一时无,离无有亦无,不离无有有,有则应常无。

有无性相违,一法中不应共有,如生时无死,死时无生,是事中论中已说。若谓离无,有「有无」过者,是事不然。何以故?离无云何有有?如先说:法生时通自体七法共生,如阿毘昙中说:有与无常共生。无常是灭相,故名无。是故离无,有则不生。若不离无常,有有「生」者,有则常无。若有「无常」者,初无有住,常是坏故;而实有住,是故有不常无。若离无常,有「有」生者,是亦不然,何以故?离无常,「有」实不生。

【讲】「有」「无」两种范围很宽,一、有色无色,二、有见无见,三、有对无对,四、有果无果,五、有相无相,六、有漏无漏,七、有为无为,八、有明无明,九、有性无性,十、有生无生等……此中所明的,单说:「有」、是指「生」「住」;「无」、是指「异」「灭」。

现在再来说说:一切法都是「空」的。怎样知道呢?因为:「有」和「无」同「一时」固然是不可以,就是「异时」也是不可以。先举出颂文,然后用长行再来解释;他告诉我们:有、无相违互相破,有、无相对不可离。第一:「有」和「无」这两种体性,是互相违背的。因为一法中,「有」和「无」不能同时共有,这道理很容易明白:好像「生」的时候,当然不是「死」,「死」的时候也不是「生」,这道理在中论上已经说过了。设若你说:离开了「无」,可以有「有」,没有过咎的话,那是不对的。甚么原因呢?离开了「无」,那里有「有」呢?因为「有」和「无」是相对的。在前面已经说过了一回:法生时通自体七法共生,好像在阿毗昙论里面说的:「有」和「无常」是「相对法」,因为「无常」是「灭相」,所以灭「有」才叫做「无常」。如果离开了「无」,「有」也就没有;如果不是离开了「无常」,有一个「有」生起来的话,那这个「有」就没有「对待」,没有「对待」的「有」,那是「常无」,若是「常无」,也就没有「住」,因为「常无」,那里有甚么「住」呢?但事实上是有「住」,所以「有」不是「常无」,设若离开了「无常」,有一个「有」生起来的话,是不对的!甚么原因呢?就是离开了「无常」,就没有「有」生起来啊!

问曰:有生时,已有无常而未发,灭时乃发,坏是有。如是生、住、灭、老、得,皆待时而发。有起时,生为用,令有生;生灭中间,住为用,持是有;灭时,无常为用,灭是有;老变生至住,变住至灭;无常则坏;得常令四事成就;是故法虽与无常共生,有非常无。

【讲】这一段文,是外人救前面所破之义。假定外人有这样一个问:「有」生时,已经就有了「无常」,不过没有发现而已;一到了「灭」的时候,乃发现了坏是「有」。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生、住、灭、老、得,不过是待时而发罢了。「有」起来了的时候,就有「生」的作用,所以令有「生」;如果在「生」和「灭」的两中间,那是以「住」为用,就是保持这个「有」;一到了「灭」的时候,那就是以「无常」为用,就是把这个「有」灭掉了。「老」是由「生」而变至「住」,又由「住」而变至「灭」,一到了「无常」的时候,那就完全把「有」坏掉了。至于「得」,那是常令「生」「住」「异」「灭」四事成就,所以一切法虽然是与「无常」共生,但是这个「有」,而不是「常无」。这一段,是以「体」虽同时,而「用」是前后来救破。

答曰:汝说无常是灭相,与有共生,生时有应坏,坏时有应生。复次:生灭俱无。何以故?灭时不应有生,生时不应有灭,生灭相违故。复次:汝法无常与住共生,有坏时应无住,若住则无坏,何以故?住坏相违故。老时无住,住时无老。是故汝说生、住、灭、老、无常、得,本来共生,是则错乱。

【讲】这一段是破救,答复前面的话:你们说:「无常」是「灭相」,「同生相」是「同时共生」,那末,「生」的时候就应当有「坏」,「坏」时也应当有「生」,因为你说「生」「灭」可以「同时」啊!这样一来,「生」也不成「生」,「灭」也就不成「灭」了!甚么原因呢?因为:「灭」时不应当有「生」,「生」时也不应当有「灭」,「生」和「灭」这两个东西是互相违背啊!还有,你们又说:「无常」的东西和「住」又是共生,因为「无常」就是「坏」,「坏」和「住」是相反的,所以「有」如果是「坏」了的时候,当然是没有「住」,设若在「住」的时候,也还没有坏,甚么原因呢?因为「住」和「坏」这两件东西,也是互相违背的啊!如果一变了「老」相,那当然不会像从前那样照常的「安住」,如果是「住」的时候,那就没有变成「老」相。所以你们所说的「生」「住」「灭」「老」,「无常」和「得」都是同时共生,决没有这种道理,那是错乱的。

何以故?是有若与无常共生,无常是坏相,凡物生时无坏相,住时亦无坏相,尔时非是无无常相耶?如能识故名识,不能识则无识相;能受故名受,不能受则无受相;能念故名念,不能念则无念相;起是生相,不起则非生相;摄持是住相,不摄持则非住相;转变是老相,不转变则非老相;寿命灭是死相,寿命不灭则非死相;如是坏是无常相,离坏非无常相。若生住时,虽有无常,不能坏有。后能坏有者,何用共生为?如是应随有坏时,乃有无常。是故无常虽共生,后乃坏有者,是事不然。如是有、无、共不成,不共亦不成,是故有、无空。有、无空故,一切有为空;一切有为空故,无为亦空;有为、无为空故,众生亦空。

【讲】这一段说明「有」「无」不能同时。甚么原故呢?因为「有」设若和「无常」共生的话,然而「无常」是「坏」的意义,凡物正「生」的时候,还没有「破坏」,就是正在「住」的时候,也还没有「破坏」,这「生」「住」的时候,岂不是没有「无常相」吗?好像能够「认识」才叫做「识」,如果不能「认识」,那就没有「识相」。能「领纳」才叫做「受」,如果不能「领纳」,也能叫做「受」吗?就是因为心里面能够「起念」,不能「念」那就没有「念相」。所以「起」是「生」的相,「不起」就没有「生相」;能够摄持不失,才叫做「住相」,如果不能摄持的话,那当然不能够叫做「住相」。有转变是「老」的现相,不转变那就不是「老相」;一到了寿命灭时才叫做「死相」,寿命还没有灭,当然不叫做「死」。知道了上面这许多比例,也可以知道「坏」就是「无常」的表相,离开了「坏相」,那里还有甚么「无常相」呢?

设若你又说:「生」和「住」的时候,虽然是有「无常」,在当时不能「坏有」,将来能够「坏有」的话,那就用不着说生、住、灭是共生,这样应当说:随便甚么时候凡有「坏」时就有「无常」,所以你们小乘人说:「无常」虽然是共生,不过是以后会「坏有」的话,是不合乎道理。依照上面的道理说起来,无论你说是「有」「无」共生,或是「有」「无」不共生,都是不能成立,所以「有」、「无」皆「空」。「有」和「无」既然都是「空」,那末,一切有为生灭法,当然是「空」,有为法既然都「空」了,那无为法也就没有「对待」了!「有为」和「无为」统通都「空」了,而「众生」当然也「空」。

观性门第八

复次:一切法空。何以故?诸法无性故。如说:

见有变异相,诸法无有性,无性法亦无,诸法皆空故。

诸法若有性,则不应变异,而见一切法皆变异,是故当知诸法无性。复次:若诸法有定性,则不应从众缘生;若性从众缘生者,性即是作法;不作法不因待他名为性,是故一切法空。

【讲】要知道十二门论的目的,和中论百论一切般若经是相同的,无非要我们了达一切法是「空」,然而所说的方法不同,所以有各式各样的说法,现在这一门是用般若的智慧,去觉察一切法的本性是怎样?所以最后的结论是「空」。

先说一首颂的宗旨,然后用长行来解释。论主说:宇宙万有,森罗万象,形形色色的一切法,设若真有一个固定常恒不变的「体性」,那末,就不应当有「成、住、坏、空」「生、老、病、死」「生、住、异、灭」花开花谢、沧海桑田的「变异性」,然而在事实上,我们明明白白看见一切法是有「变异」,由此,我们就可以知道:一切法是「无性」啦。再说:设若一切法如果有一个固定不变异的东西,那末,一切法就不应当从众多「因缘」所生的。反过来说:一切法如果是从众多「因缘」所生的话,那这「体性」是有为所作的东西;因为,如果不是有为所作的东西,那就用不着等待其他的东西来帮助,然后才来立这个假名。现在我们知道一切法都是「众缘成就」,所以同时也知道一切法都是「空」,因为佛学上有一句术语「缘生性空」啊!

问曰:若一切法空,则无生无灭;若无生灭,则无苦谛,若无苦谛,则无集谛;若无苦、集谛,则无灭谛;若无苦灭,则无至苦灭道;若诸法空无性,则无四圣谛。无四圣谛故,亦无四沙门果;无四沙门果故,则无贤圣。是事无故,佛、法、僧亦无,世间法皆亦无,是事不然,是故诸法不应尽空。

【讲】这一段是外人责论主:若说一切法都是「空」,即是「断灭见」,一切佛法也都破坏了!所以问:设若一切都是「空」的话,那末,「生」和「灭」也就没有了!「生」「灭」如果没有,那佛说的「苦谛」当然也是没有。没有「苦」的「果」,那里有「苦」的「因」?「苦果」「苦因」既然都没有,当然无所谓「灭」,没有「灭谛」,也用不着有「道」。设若照你说:一切法都是「空无自性」,那里还有甚么「四圣谛」呢?四圣谛的法尚且没有,还说甚么「四沙门」的「圣果」呢?没有圣果,那一切贤、圣也都没有了,这样一来,佛、法、僧没有,世间法也没有,这成个甚么话,所以你们主张一切法都是「空」是不对的。

答曰:有二谛:一、世谛,二、第一义谛。因世谛,得说第一义谛,若不因世谛,则不得说第一义谛;若不得第一义谛,则不得𣵀槃。若人不知二谛,则不知自利、他利、共利。如是若知世谛,则知第一义谛;知第一义谛,则知世谛。汝今闻说世谛,谓是第一义谛,是故堕在失处。诸佛因缘法,名为甚深第一义,是因缘法无自性故,我说是空。

【讲】外道邪见虽多,然而不出「断」「常」二见,不是说「有」,即是说「空」,佛法是即「有」明「空」故非「常」,即「空」明「有」故非「断」,所以「二谛」才是「中道」。「世谛」、即世俗人共同知道的;「第一义谛」、是佛菩萨才知道的。怎样叫做即「世谛」而明「第一义谛」呢?就是说:宇宙万有,所见的事物,虽是「有」,而是「幻有」、「假有」;不是「实有」、「真有」;因为一切「有为法」,都是「因缘所成」,既是「因缘」,所以「性空」;法法「缘生」,法法「性空」,「缘生」、是「世俗谛」,「性空」、是「第一义谛」,「缘生」不碍「性空」,而「性空」不碍「缘生」;所谓:「二谛」融通,非「空」非「有」,即是「中道妙谛」;虽万行齐修,而悟达一法不可得,此与凡夫「执著实有」不同;虽一法不可得,而不妨万行齐修,此与外道「断灭邪见」不同,除此两端,方称正法。此一段文,研究者可再三细读,方能得大受用。

若诸法不从众缘生,则应各有定性五阴,不应有生灭相五阴,不生不灭,即无无常;若无无常,则无苦圣谛。若无苦圣谛,则无因缘法集圣谛。诸法若有定性,则无苦灭圣谛,何以故?性无变异故。若无苦灭圣谛,则无至苦灭道。是故若人不受空,则无四圣谛。若无四圣谛,则无得四圣谛;若无得四圣谛,则无知苦,断集,证灭,修道,是事无故,则无四沙门果;无四沙门果故,则无得向者;若无得向者,则无佛;破因缘法故,则无法;以无果故,则无僧;若无佛、法、僧,则无三宝。若无三宝,则坏世俗法,此则不然,是故一切法空。

【讲】这一段是大乘家申说之理:就是说:假定一切法,不是从「众缘生」的话,那就应当每一法各各有一定不可改变决定的「体性」;一切法设若有决定「体性」的话,那就没有「苦谛」;「苦谛」,为甚么又要称它是「圣谛」呢?因为是圣人所亲证,也就是圣人所说,所以四种都叫做「圣谛」。如果没有苦谛的「果」,当然也没有感苦果的「因」——「集谛」。苦「果」和苦「因」都没有,那也就没有「灭谛」。一切法设若是决定有「性」,是不可改移的话,那也就用不着灭苦集之「道」了!

所以,如果不接受「空」的道理,那就没有苦、集、灭、道四圣谛,四谛法既然没有,那还说甚么「得」?无「得」、也就无「果」;无「果」、也就无「佛」;无「佛」、亦无「法」;无「法」、亦无「僧」;佛、法、僧「三宝」都没有了,那「世俗谛」就破坏了!有没有这种道理呢?所以要相信一切法是「空」。

复次:若诸法有定性,则无生、无灭、无罪、无福,无罪福果报,世间常是一相,是故知诸法无性。若谓诸法无自性,从他性有者,是亦不然,何以故?若无自性,云何从他性有?因自性,有他性故。又他性,即亦是自性,何以故?他性即是他自性故。若自性不成,他性亦不成;若自性、他性不成,离自性、他性,何处更有法?若有不成,无亦不成。是故今推求无自性、无他性,无有、无无故,一切有为法空。有为法空故,无为法亦空;有为、无为尚空,何况我耶?

【讲】我们再来说说:设若一切法有一定不可改移「体性」的话,那当然也就没有甚么生灭罪福果报,这样一来,世间岂不是变了「恒常和一相」吗?恐怕没有这种道理吧?所以,应当知道一切法是没有「固定的体性」啊!

设若又转过来说:一切法、「自性」虽然是没有,然而有「他性」,对不对呢?也是不对!怎样知道不对呢?因为自、他是相对的,「自性」既然没有了,就没有相对的,所以不能立「他性」。

还有一层道理:在我这边说是「他」,如果在他那边还是说「自」,这个道理很容易知道,所以,「自性」没有,「他性」也是没有。

设若「自性」、「他性」都没有,离开了这两种之外,那里还有第三件东西呢?所以,「有」和「无」都不能成立。因此,「自性」和「他性」,「有」和「无」,都是「空」;有为法既然是「空」,那无为法,以及我相、法相,更不必谈了。

观因果门第九

复次:一切法空。何以故?诸法自无性,亦不从余处来。如说:

果于众缘中,毕竟不可得,亦不余处来,云何而有果?

众缘若一一中,若和合中,俱无果,如先说。又是果不从余处来,若余处来者,则不从因缘生,亦无众缘和合功。若果众缘中无,亦不从余处来者,是即为空。果空故,一切有为法空;有为法空故,无为法亦空;有为、无为尚空,何况我耶?

【讲】这一门是观察「因」「果」,最后都是不可得,所以先立宗,次申理。本论的宗旨,就是「一切法空」。然而理、是有多方面的,此门所说的理,就是诸法自己没有「实体」,无「实体」、就是无「自性」;不从「余处」来,就是无「他性」。所以说:「果」在「众缘」中,究竟是不可得的;也不是从别处来的,所以结论:云何而有「果」呢?每一法的自身,叫做「果」;对另外一法,能够帮助他,叫做「缘」。连自身尚且不可得,还说甚么帮助别人呢?所以说:「众缘」中,设若一样一样拆散了固然是没有「果」,就是把许多和合起来,也是没有「果」;在前面已经说过了。同时,还要知道这「果」也不是从「余处」来的,设若是从「余处」来的话,那就不是从「因缘所生」,也就没有「众缘和合」的「功」能;设若这「果法」,「众缘」中没有,「余处」也没有,这明明是「空」。「果法」如果是「空」,那末,一切「有为法」当然是「空」;有为法既「空」,无为法也是「空」,因为没有对待了;有为法和无为法都「空」了,还可以说有「我」吗?

观作者门第十

复次:一切法空。何以故?自作、他作、共作、无因作,不可得故。如说:

自作及他作,共作无因作,如是不可得,是则无有苦。

苦自作不然,何以故?若自作即自作其体,不得以是事即作是事,如识不能自识,指不能自触,是故不得言自作。

【讲】这一门重要的就是研究有没有创造宇宙人生的一个「能作」的「人」。如果是「有」的话,试问:是自己「作」自己呢?还是他人来「作」自己呢?或是自他来共「作」呢?还是无因无缘忽然间「作」出来的呢?下面虽然开出了四法,其实只要一个「自作」不成,其他三种「作」就可以例知了。

现在先来研究「自作」不成;怎样知道「自作」不成呢?设若是「自作」的话,就有三种过患:一、若已经有了「自体」,那又何用更「作」呢?二、若「自体」尚未有,怎样能够「作」呢?三、纵然有「自体」,则其所「作」者应非自己,甚么原因呢?好像眼识不能识自己的眼识,手指不能触自己的手指,所以无论怎样不可以说自己「能作」自己。

他作亦不然,他何能作苦?问曰:众缘名为他,众缘作苦故,名为他作,云何言不从他作?答曰:若众缘名为他者,苦则是众缘作;是苦从众缘生,则是众缘性,若即是众缘性,云何名为他?如泥瓶,泥不名为他;又如金钏,金不名为他;苦亦如是,从众缘生故,众缘不得名为他。复次:是众缘,亦不自性有,故不得自在,是故不得言从众缘生果。如中论中说:「果从众缘生,是缘不自在;若缘不自在,云何缘生果?」

【讲】前面说的「自作」既然不能成立,那末,「他」也不能作「苦」!问:众缘所生法,这「众缘」岂不是「他」吗?「众缘」作「苦」,所以叫做「他作」,为甚么不是「他作」呢?答:设若「众缘」叫做「他」的话,那末,「苦」是「众缘」作,因为「苦」是「众缘」生,那「苦」的本体就是「众缘」;「苦」的本体如果就是「众缘」,那怎样可以把「众缘」当做另外一个东西呢?好像泥瓶一样,瓶的本身就是泥,你怎样可以把泥当做「他」呢?又好像金戒指一样,怎样可以把金当做外面的「他」呢?所以「苦」也是这样,「苦」既然是「众缘」所生,不能说「众缘」是「苦外」别的东西啊。明白上面举出来两个譬喻,那「苦」和「众缘」也是不能分家,同是一样的道理。

再来说说:就是「众缘」的本身,也是没有「自性」,不得「自在」,所以不可以说从「众缘」可以生「果」。好像中论上说过的:你们一定要说:「果」是从「众缘」所生,其实「众缘」本身上就是「不自在」!设若「众缘」本身既然「不自在」,那怎样可以说:从「众缘」而生「果」呢?

如是,苦不从他作、自作,共作亦不然,有二过故。若说自作苦、他作苦,则有自作、他作过,是故共作苦亦不然。若苦无因生,亦不然,有无量过故。如经中说:裸形迦叶问佛:苦自作耶?佛默然不答。世尊!若苦不自作者,是他作耶?佛亦不答。世尊!若尔者,苦自作他作耶?佛亦不答。世尊!若尔者,苦无因无缘作耶?佛亦不答。如是四问,佛皆不答者,当知苦则是空。

【讲】如是上面所说的「苦」,既然不是「自作」,又不是「他作」,自、他既无「本体」,怎样可以说是「苦作」?所以有过!那末,无因无缘好不好呢?既然可以「无因」而有,那煑沙可以成饭,压土可以出油,因为你说「无因」可以有「苦」,所以过患更多!好像在阿含经中有这样一个故事:有一天有一个外道叫做裸形迦叶的问佛上面四件事,世尊都是不睬他,这是甚么用意?在佛的本意,「苦性」本来是「空」,还说甚么地方来的呢?

问曰:佛说是经,不说苦是空,随可度众生,故作是说;是裸形迦叶谓人是苦因,有我者说:好丑皆神所作,神常清净无有苦恼,所知所解悉皆是神,神作好丑苦乐,还受种种身;是以邪见故问佛,苦自作耶?是故佛不答,苦实非是我作。若我是苦因,因我生苦,我即无常。何以故?若法是因,及从因生法皆亦无常,若我无常,则罪福果报皆悉断灭,修梵行福报是亦应空。若我是苦因,则无解脱。何以故?我若作苦,离苦无我能作苦者,以无身故。若无身而能作苦者,得解脱者亦应是苦,如是则无解脱。而实有解脱,是故苦自作不然。他作苦亦不然,离苦何有人而作苦与他?

【讲】问的人是小乘,同在一个意义上,有两种说法:小乘说,佛所以不答,因为他是挟邪见来问。大乘则曰:是「空」。所以小乘人说:佛说是经,不是说「苦」是「空」,是因为随可度的众生,故作是说。下面就是小乘人的理由:因为是裸形迦叶,他说「人是苦因」,是一班主张有神我的人说:无论是「好」是「丑」,都是「灵魂」所作,这有灵魂的神我是「清净」,他是没有「苦恼」的;所知所解通同都是神我,神我能作好、丑和苦、乐,所以「还受种种身」;因是邪见故来问佛,因为「苦」实在不是「神我所作」,故佛不答。

甚么意思呢?设若神我是「作苦」的「因」,因为神我既然能「生苦」,那末,神我当然是「无常」;甚么原因呢?设若这件东西,无论是作「能生」的「因」,或是从因「所生」的「果」,那都是「无常」,如果神我也是「无常」的话,那罪福果报,通同都断灭了,这样一来,修行的人,福报也就没有了!还有,设若神我是「苦」的「因」,那也就不能「解脱」;甚么原因呢?神我设若能够「作苦」,那末,离开了「苦」,也就没有一个能「作苦」的神我,因为神我自己既然是「无身」,「无身」的东西,怎样能「作苦」呢?设若「无身」真能「作苦」,那末,得「解脱」者也应当是「苦」,那也就没有得「解脱」的人,然而实在是有得「解脱」的人,所以若说苦是「自作」当然是不对。

「自作苦」既然不对,「他作苦」也是不对,因为离开了「自」,那里有一个甚么人来作苦给「他」呢?

复次:若他作苦者,则为是自在天作,如此邪见问,故佛亦不答。而实不从自在天作。何以故?性相违故。如牛子还是牛;若万物从自在天生,皆应似自在天,是其子故。复次:若自在天作众生者,不应以苦与子,是故不应言自在天作苦。

【讲】再说:设若说「苦」是「他」所作的,那就是「自在天」所作了,这样的邪见来问佛,所以佛不答。而实实在在不是从「自在天」所作,甚么原因呢?因为「自在天」的相,和「众生」的相,形状是不同啊!好像牛子还是牛的相,若万物一定是从「自在天」所生的话,那应当和「自在天」相貌无大分别,因为「众生」是「自在天」的儿子啊!

还有,设若一定是「自在天」作的话,那就不应当给苦加在儿子身上,因此,不应当说「苦」是「自在天」所作。

问曰:众生从自在天生,苦乐亦从自在所生,以不识乐因,故与其苦。答曰:若众生是自在天子者,唯应以乐遮苦,不应与苦。亦应但供养自在天,则灭苦得乐,而实不尔,但自行苦乐因缘,而自受报,非自在天作。

【讲】问:众生从「自在天」生,所以「苦」和「乐」也就是「自在天」所生,但是因为众生不知道「乐因」,所以自在天给「苦」与众生。答:真是岂有此理!设若众生是自在天的儿子,那做父亲的人,但应当代儿子除「苦」赐「乐」,不应当给「苦」与众生。同时,也就应当供养「自在天」,就可以灭「苦」得「乐」,然而在事实上又不是这样,完全是由「自己」作「恶」受「苦报」,作「善」受「乐报」,与「自在天」有甚么关系?

复次:彼若自在者,不应有所须,有所须自作,不名自在;若无所须,何用变化作万物,如小儿戏?复次:若自在作众生者,谁复作是自在?若自在自作,则不然,如物不能自作。若更有作者,则不名自在。

【讲】再来说说:如果真是「自在」,那就不应当要受用的「物」;如果要「物」受用,那就不叫做「自在」了;设若自在天不要「物」受用,那又何必变化这「宇宙万有」做甚么,岂不是和小孩游戏一样?

还有,你说:众生是由「自在天」所「生」,那末,「自在天」又由那一个所「生」呢?你不能说是由自己所「生」,因为世间上决定没有自己「生」自己的道理,假定你又说,「自在天」另外还有一个人来「生」他,那也不能称做「自在」了。

复次:若自在是作者,则于作中无有障碍,念即能作。如自在经说:自在欲作万物,行诸苦行,即生诸腹行虫;复行苦行,生诸飞鸟;复行苦行,生诸人天。若行苦行,初生毒虫,次生飞鸟,后生人天,当知众生从业因缘生,不从苦行有。复次:若自在作万物者,为住何处而作万物?是住处,为是自在作?为是他作?若自在作者,为住何处作?若住余处作,余处复谁作?如是则无穷。若他作者,则有二自在,是事不然;是故世间万物,非自在所作。

【讲】还有一个道理:设若「自在天」真能够「作」的话,那在「作」的时候,就不会有所障碍,心里面一动念,就可以作成功。但是在他们自己经上说的:自在天欲「作万物」的时候,要先行种种苦行,才生出许多毒虫和飞鸟以及人天。因此,我们就可以知道:一切众生的「苦」「乐」,都是由各人自己「善」「恶」的「业力」所「生」,决定不是由甚么「自在天」修苦行所「生」的。

再来说说:设若「自在天」真能够「作万物」的话,那我倒要来请问一下:你住在甚么地方「作」的呢?这个住处是你自己「作」的呢?还是另外一个人「作」的呢?设若说:是你自己「作」的,那你又住在甚么地方「作」呢?设若你又说在别处「作」,那么,别处又是甚么人「作」的呢?这样,如果一直的推上去,那就要犯无穷无尽的过患啊!设若是别人「作」的话,那就有两个「作」者的「自在天」,你赞成吗?所以世间的万物,决定不是「自在天」所「作」。

复次:若自在作者,何故苦行供养于他,欲令欢喜从求所愿?若苦行求他,当知不自在。复次:若自在作万物,初作便定,不应有变,马则常马,人则常人,而今随业有变,当知非自在所作。复次:若自在所作者,即无罪福、善恶、好丑,皆从自在作故,而实有罪福;是故非自在所作。

【讲】还有:设若万物是「自在天」所「作」的话,为甚么还要行种种苦行来供养「自在天」令他欢喜,来从他求愿,如果要修苦行求他的话,那就「不自在」了!

还有一层道理:设若万物真是「自在天」所「作」的话,那一「作」就定了,再不要有变动,那末,马、永远就是马,人、永远就是人,而事实上不是这样,是随各人自己所造的善、恶所「变移」,因此,就可以知道:不是「自在天」所「作」,也就「不自在」了。

还有:设若真是「自在天」所「作」的话,那也就没有甚么「罪」和「福」,「善」同「恶」,「好」与「丑」;因为你说的: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在天」所「作」;然而,事实上是有「罪」、「福」,「善」、「恶」,「好」、「丑」,可见不是由「自在天」所「作」。

复次:若众生从自在生者,皆应敬爱,如子爱父,而实不尔,有憎、有爱;是故当知非自在所作。复次:若自在作者,何故不尽作乐人,尽作苦人,而有苦者,乐者?当知从憎、爱生,故不自在;不自在故,非自在所作。复次:若自在作者,众生皆不应有所作;而众生方便各有所作;是故当知非自在所作。复次:若自在作者,善恶苦乐事不作而自来,如是坏世间法。持戒修梵行,皆无所益,而实不尔;是故当知非自在所作。

【讲】文分四段:一、众生不应不敬自在天,二、自在天不应不爱众生,三、众生用不着各各自作,四、善恶苦乐都是可以不作而来,那把因果法就破坏了!

一、设若是由「自在天」生的话,那众生就应当恭敬爱念「自在天」才对,好像儿子敬爱父母一样;而事实上不是这样,有一部分「众生」不敬「自在天」的,所以知道「众生」不是「自在天」所「作」。

二、众生如果真是「自在天」作的话,为甚么不通同作「快乐」的人?而事实上有许多「苦」人,可见「自在天」的心有不平等,有「瞋」心作「苦」人,有「爱」心作「乐」人,既然有「苦」有「乐」,可见「众生」不是「自在天」所「作」。

三、如果一切物都是「自在天」已经通同「作好」了的话,那众生的生活:衣、食、住、行的用物,不要自己「再作」;而事实上还是要众生各各自己操心劳力去「作」,可见不是由「自在天」一人包办。

四、如果一切的一切,真真是由「自在天」一人「作」的话,那我们众生,不作「善事」而「快乐」会来,不作「恶事」而「苦」会加害到我们身上,那世间上一切「道德」、「伦理」、「法律」、「善恶」种种行为都没有用了,就是「持戒修行」的好人,也就没有好处;假定真是这样,那一切的道德行为通同被破坏了,那还成了一个甚么样子的世界?而在事实上又不是这样,可见一切善、恶都是由「众生」自己所「作」,决定不是由甚么「自在天」所「作」。

复次:若福业因缘故于众生中大,余众生行福业者亦复应大,何以贵自在?若无因缘而自在者,一切众生亦应自在;而实不尔,当知非自在所作。若自在从他而得,则他复从他,如是则无穷,无穷则无因;如是等种种因缘,当知万物非自在生,亦无有自在。如是邪见问他作故,佛亦不答。共作亦不然,有二过故。众因缘和合生故,不从无因生,佛亦不答。是故此经但破四种邪见,不说苦为空。答曰:佛虽如是说,从众因缘生苦,破四种邪见,即是说空。说苦从众因缘生,即是说空义,何以故?若从众因缘生,则无自性;无自性,即是空。如苦空。当知有为、无为、及众生,一切皆空。

【讲】我们再来讨论:设若是因为「自在天」有「福业因缘」的原故,所以他在「众生」中是最「大」,如果真是照这种说法,假定其余的「众生」,「福业因缘」超过了他的话,岂不是「众生」更「大」过于「自在天」吗?这「自在天」还有甚么特别的尊贵呢?

如果没有「因缘」而「自在」的话,那末,一切众生也可以没有「因缘」而得「自在」;而在事实上确不是这样,所以知道一切的一切不是「自在天」所「作」。如果「自在天」也是由别人所「作」,那别人又有别人,岂不是要犯「无穷」之过吗?「无穷」到了最后,还是「无因」。

像上面所说的这许多道理,就可以知道万物不是「自在天」所生;根本上他自身就没有「自在」,因为外道心里面藏了这种种邪见,所以佛不睬他,也可以暗示他所问的不对。

外道因论主说「自作苦」和「他作苦」都不对,心里还觉得自、他、共作恐怕是对吧!所以论主说:「共作苦」也是不对。因为既然没有自、他,好像龟毛和兔角,两个东西合起来可以生个儿子,当然是不可以。

或者又说:既不是「自作」、「他作」、「共作」,那大约是「无因而有」吧?所以论主又说:既是众多之「因缘」和合而有,当然不可说是「无因」,所以佛也不答他。因这种原故,所以在佛经上面,但破「自作」、「他作」、「共作」、「无因作」四种邪见,不说「苦」是「空」。

上面既然破了外人,自己的主张不能不说出来!所以论主答:佛虽然这样说:从许多「因缘」和合生「苦」,破外道四种邪见,就是说「空」。「苦」既然是从「众缘」所「生」,那当然就是说「空」,甚么原故呢?因为一切法既是「众缘」所「生」,那一定是没有「自性」,「无自性」是甚么?当然就是「空」。「苦」、我们既然知道了是「空」,那有为法,以及无为法,乃至众生一切法,都是「空」。

观三时门第十一

复次:一切法空。何以故?因与有因法,前时、后时、一时生、不可得故。如说:

若法先后共,是皆不成者,是法从因生,云何当有成?

先因后有因,是事不然。何以故?若先因后从因生者,先因时则无有因,与谁为因?若先有因后因者,无因时有因已成,何用因为?若因有因一时,是亦无因,如牛角一时生,左右不相因。如是因非是果因,果非是因果,一时生故;是故三时因果皆不可得。

【讲】这一段里面有一个名词很特别,就是「有因」这两个字,「有因」是甚么意思?「有因」就是「果」。「果」就是「果」,为甚么要说他是「有因」呢?因为对前面的「因」来说,他固然叫做「果」,如果对后面「果法」来说,他又叫做「因」了。所以看见「有因」二字,直呼他是「果」,岂不是更容易知道吗?

这一段是观察「时」不可得。现在再来说说:一切法本来是「空」,怎样知道他是「空」呢?就是研究这「因」同「果」两个东西,无论是「因」在「果」前,或「因」在「果」后,或「因」「果」同时,都是「生相」不可得,怎样知道不可得?先说一首颂,然后来解释。

好像说:先有「因」而后有「果」,觉得对吧?其实不然!怎样知道不对呢?因为,「因」和「果」是对待得名的,例如有儿子才有母亲的头衔,假定没有儿子,当然不能叫做母亲;明白了这个道理,就可以知道:有「果」才可以叫做「因」,现在既然没有「果」,「因」的名字当然是没有,所以说:先有「因」而后有「果」,是不对的,试问:这「因」是谁家的「因」呢?

设若你又说:先有「果」而后有「因」,对不对呢?那更是滑稽!我没有听过人家说:先有儿子,而后才有母亲啊!那末,母亲和儿子同时有好不好呢?那你自己去想想,看看对不对?好像牛左右两个角,牠们有甚么互相的关系呢?这样说起来:「因」也不是「果家」的「因」,而「果」也不是由「因家」来的「果」,因为你说因、果是一时有啊!最后看起来:「因」在「果」前,「因」在「果」后,「因」「果」同时,都是不合乎正理。

问曰:汝破因果法,三时中亦不成!若先有「破」后有「可破」,则未有「可破」,是「破」破谁?若先有「可破」而后有「破」,「可破」已成,何用破为?若「破」、可破一时,是亦无因,如牛角一时生,左右不相因故。如是破不因可破,可破不因破。答曰:汝破可破中,亦有是过。若诸法空,则无破无可破,我今说空,则成我所说。若我说破可破定有者,应作是难。我不说破可破定有故,不应作是难。

【讲】先假设外人来问:你们大乘破因果法三时中都是不可得,这道理也是不能成立!甚么原因呢?如果你们大乘先有一个「破」,而后才有一个「可破」的东西,那末,假定「可破」的东西如果没有的话,试问:你们大乘用「破」来「破」甚么人呢?这是说:先有「破」是不对的。

假定反过来说:先有「可破」,而后有「破」,对不对呢?也是不对!因为「可破」东西已经成功了,那又何必再用「破」做甚么?

设若你又说:「破」和「可破」一时有好不好呢?也是不对!因为如果是「一时」,那彼此就没有关系!好像牛两角,左和右是没有因果的关系!因为左角不是因右角生,右角也不是因左角生,因为你说是同时而有啦!这样一来,可知道:「破」、是不因「可破」而有,「可破」、也不是因「破」而有,可说是「破」和「可破」两个东西,是完全没有关系!

论主对他笑了一笑,向来我都是用这种方法来难你,现在你又拿我用的来难我,真是一个大笑话!要知道:药是因病而施设的,如果没有病,当然也用不着药!因为你们小乘人有「执」,所以我们才用「空」来破,如果你们「执」的病好了的话,当然我们的「空」药也用不着了,说甚么「破」和「可破」是先、后或一时有呢?这岂不是废话吗?设若我说一定有「破」和「可破」,你可以这样问难我,然而我没有说有一定的「破」和「可破」,所以你这问难是没有用的。

问曰:眼见先时因,如陶师作瓶。亦有后时因,如因弟子有师,如教化弟子已,后时识知是弟子。亦有一时因,如灯与明。若说前时因、后时因、一时因不可得,是事不然。答曰:如陶师作瓶,是喻不然。何以故?若未有瓶,陶师与谁作因?如陶师,一切前因皆不可得。后时因亦如是不可得;若未有弟子,谁为是师?是故后时因亦不可得。若说一时因如灯明,是亦同疑因,灯明一时生,云何相因?如是因缘空故,当知一切有为法、无为法、众生皆空。

【讲】外人用三个譬喻来成立他「因先果后」「果先因后」「因果同时」的主张,都给论主破得一干二净!怎样知道呢?例如你说:

「因先果后」用陶师和瓶来作譬喻:在你的意思以为是陶师在先是「因」,瓶在后是「果」,可见先有陶师后有瓶,岂不是先「因」后「果」吗?殊不知因果是对待得名的,若没有「果」,就不可说他是「因」,好像没有儿子,怎样可以说他是母亲呢?所以没有瓶的「果」,照样不能说陶师是「因」,所以先「因」后「果」的主张,是不能成立。

「先果后因」的主张,也是不对!就好像你们自己举的例:说师父的「果」在先,弟子的「因」在后,意思就是说:师父在先,弟子在后,岂不是先「果」后「因」吗?其实这种道理,是和前面一样不能成立!怎样知道呢?因为要有弟子,才可以安立师父的名字,现在弟子还没有,怎样可以自己先安立一个师父的名字呢?岂不是一个大笑话吗?所以你们说:先「果」后「因」,那更是不对。「因果同时」你用灯和明来做譬喻,证明你的「因」「果」一时有,殊不知灯和明不是两个东西,试问:那一个是「因」?那一个是「果」?「因」「果」尚且分不清,还说甚么一时不一时,所以你们外人立的三时,都是不能成立的,明白了「三时皆空」的道理,所以无论是有为法,或无为法,以及一切众生,都是「空」。

观生门第十二

复次:一切法空。何以故?生、不生、生时不可得故,今生已不生,不生亦不生,生时亦不生。如说:

生果则不生,不生亦不生,离是生不生,生时亦不生。

生名果起出,未生名未起未出,未有生时名始起未成。是中生果不生者,是生生已不生。何以故?有无穷过故,作已更作故。若生生已生第二生,第二生生已生第三生,第三生生已生第四生;如初生生已有第二生,如是生则无穷,是事不然,是故生不生。

【讲】这一门就是观察「生」,究竟是生已「生」,还是未生「生」,或者是生时「生」,结果,「生法」都是不可得,所谓「无生」;「无生」、就是「空」。现在先来讨论生已「生」不对的理由,好像豆子既然榨出了油,再不能出油,甘蔗榨出了水,再不能出水,如果出了再出,那就会犯无穷无尽的过患。所以说:生果不生者,就是「生」了之后不能「再生」,如果「再生」的话,那就好像作已再作,即是「无穷」。所以「生已」不可「再生」。

复次:若谓生生已生,所用生生,是生不生而生,是事不然,何以故?初生不生而生,是则二种生:生已而生,不生而生故。汝先定说,而今不定。如作已不应作,烧已不应烧,证已不应证,如是生已不应更生;是故生法不生,不生法亦不生,何以故?不与生合故。又一切不生有生过故,若不生法生,则离生有生,是则不生。若离生有生,则离作有作,离去有去,离食有食,如是则坏世俗法,是事不然;是故不生法不生。复次:若不生法生,一切不生法皆应生;一切凡夫,未生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皆应生,不坏法阿罗汉烦恼不生而生,兔马等角不生而生,是事不然;是故不应说不生而生。

【讲】我们再来说说:设若说「生过」了之后「再生」的话,那末,你所用的「生生」方法,还是「不生」那个方法,那怎样对呢?因为你从前那个「不生」的东西,现在忽然间又「生起」来了,那变了有两种「生」:一种是「生了」再「生」,一种是「不生」会「生」,这样一来,你从前说的话好像是「定」,现在又「不定」了!在道理说起来:应当作过了是用不着再作,烧完了怎样可以再烧,证过了果位的人,那里可以再有证的道理呢?明白了这个原因:所以「生过」了之后是不能「再生」。

「不生法」那更是不能「生」,甚么道理呢?因为一个是「不生」,一个是「生」,两个东西好像冰和炭一样,怎样合得起来呢?还有一个道理:如果「不生」的东西,还是照常可以「生」的话,那一定是有过患的!好像兔可以生角,龟可以生毛,石女可以生儿一样的过患,所以「不生法」是一定「不生」的。

如果离开了「生法」还是有「生」,那末,离开了「作」还是有「作」,离开了「去」还是有「去」,离开了「食」还是有「食」,如果真是这样,那把世俗法通同破坏了,怎样可以呢?所以「不生法」是决定「不生」的。

还有,如果「不生法」真是可以「生」的话,那末,一切「不生法」,岂不是通同可以「生」吗?这样一来,那还得了,一切凡夫本来没有成佛,也可以叫做佛;一切阿罗汉本来已经断除了烦恼,岂不是照常可以生起烦恼吗?本来是兔没有角,也可以生角,试问:有没有这种道理呢?当然是没有;所以无论怎样,也不应当说,「不生法」是可以「生」的。

问曰:不生而生者,如有因缘和合、时、方、作者、方便具足,是则不生而生,非一切不生而生、是故不应以一切不生而生为难。答曰:若法生时,方、作者、方便、众缘和合生,是中先定有不生,先无亦不生;又有无亦不生,是三种求生不可得,如先说。是故不生法不生。

【讲】这里破外人转救,外人的意思就是说:我所说的「不生」的东西也可以「生」的话,并不是通同可以「生」,要有种种「因缘」和合,好像「时间」和「空间」,以及「创造者」,这许多条件具足才可以「生」,并不是一点因缘都没有就可以「生」,因此,你们大乘不可以一切「不生」而「生」来作难。

论主答复他的意思是这样:设若照你们说:要有「时」、「方」、「作者」,种种众缘和合故有「生」的话,那末,和前面第二门观有果无果门一样的有过!就是「因」中先有「果」固然是「不能生」,「因」中先无「果」那是更「不能生」,至于「有」「无」是相违,除了这三种之外,再找一个「生相」是不可得,这在前面已经说过了,所以「不生法」是「不能生」。

生时亦不生,何以故?有生生过,不生而生过故。生时法生分不生,如先说。未生分亦不生,如前说。复次:若离生、有生时,则应生时生,而实离生、无生时,是故生时亦不生。复次:若人说生时生,则有二生:一、以生时为生,二、以生时生。无有二法,云何言有二生?是故生时亦不生。复次:未有生、无生时,生于何处行?生若无行处,则无生时生,是故生时亦不生。

【讲】外人听见论主说:「生已」固然不能「再生」,「未生」也是「不生」,所以他转过来说:「生时」总可以「生」吧?殊不知「生时」是不能离开「生」和「未生」的两间,如果离开了「生」,那里还有甚么「生时」呢?前面既然说过:「生已」不能「再生」,「未生」更不能「生」,那末,「生时」,就不能离开「生」和「未生」各一分,所以更不能「生」。还有一个意思:假定离开了「生」,有「生时」,或者可以说是「生时生」,然而离开了「生」,实在没有「生时」,怎样可以说「生时生」呢?还有:你如果真要说有「生时生」,那就有两个「生」:一个叫做「生时」为「生」,还有一个就是「生时生」,然而,过细研究起来,那里有两个「生」呢?所以说「生时」有「生」是不对的。其实,未有「生」,当然就没有「生时」,试问:「生」在何处现行?「生」、既然没有处所现行,那就是「无生」!所以「生时」,实在是不可「生」。

如是生、不生,生时皆不成,生法不成故,无生、住、灭亦如是。生、住、灭不成故;则有为法亦不成;有为法不成故,无为法亦不成;有为、无为法不成故,众生亦不成。是故当知:一切法无生,毕竟空寂故。

【讲】照上面说起来,无论是「生」、「不生」、「生时」皆不成,「能生」的「因」法尚且不成,那「所生」的「果」法更不必谈!「生」既然不可得,那「住」和「灭」,当然是一样不可得!因为有「生」,才可以说「住」「灭」,「生」都没有,那里还有甚么「住」「灭」呢?「生」「住」「灭」既然通同不可得,那一切「有为法」、「无为法」,以及「众生」,当然是不可得了!把上面十二门论的道理明白了之后,我们所得到的印象,就知道一切法是「无生」,是毕竟「空寂」的。

编者对于「唯识」的经论,讲说较详,对于「般若」及「三论」也是非常的崇敬。我这种思想,是由两方面来的:一是:我知道佛陀本人所证的境界,实在是无法可说,也就不能说;然而为了要度众生的原故,又不能不说,但是众生的根性有种种不同,所以佛陀所说的法门,亦随之有异;所谓:应以「真如」得度者,即说华严、圆觉、楞严、法华、涅槃诸经而度之;应以「唯识」得度者,即说深密、楞伽、密严诸经而度之;应以「真空」得度者,即说诸部般若而度之,所以我对于佛法,不批评诸经教义之深浅,只以佛陀说法利益众生为旨趣。二是:依据太虚大师「八宗」平等,「八宗」殊胜,「八宗」都有弘扬之必要遗训,所以凡是圣教,我都喜欢接受,这是为佛弟子的应有之态度!故除讲「唯识」之外,而对于「三论」乐而浅显说之,使一般众生应以「三论」得度者,故随喜结缘以作同种般若之资粮。

即说偈曰:

佛自证境界一切不可说凡有所说者为利众生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