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灯正统卷一
临济宗
大鉴下第十六世
昭觉勤禅师法嗣
临安府径山宗杲大慧普觉禅师
宣城奚氏子,夙有英气。年十二,入乡校。一日,因与同窓,戏以砚投之,悮中先生帽,偿金而归,曰:大丈夫读世间书,曷若究出世法?即诣东山慧云院,事慧齐。年十七,薙发具毗尼。偶阅古云门录,恍若旧习。往依广教珵禅师,弃游四方,从曹洞诸老宿。既得其说,去登宝峰,谒湛堂准禅师。堂一见异之,俾侍巾裓,指以入道捷径,师横机无所让。堂诃曰:汝曾未悟,病在意识,领解则为所知障。堂疾革,嘱师曰:吾去后,当见川勤,必能尽子机用。勤即圆悟。堂卒,师趋谒无尽居士,求堂塔铭。尽门庭高峻,少许可,与师一言相契,下榻延之,名师庵曰妙喜。洎后再谒,且嘱令见圆悟。师至天宁,一日,闻悟升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曰:东山水上行。若是天宁即不然,忽有人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只向他道:熏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师于言下,忽然前后际断,虽然动相不生,却坐在净躶躶处。悟谓曰:也不易,你得到这田地,可惜死了不能得活,不疑言句,是为大病。不见道: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须信有这个道理。遂令居择木堂,为不厘务侍者,日同士大夫入室择木乃朝士止息处。悟每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问之。师才开口,悟便曰:不是,不是。经半载,遂问悟曰:闻和尚当时在五祖曾问这话,不知五祖道甚么?悟笑而不答。师曰:和尚当时须对众问,如今说亦何妨?悟不得已,谓曰:我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意旨如何?祖曰: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又问:树倒藤枯时如何?祖曰:相随来也。师当下释然,曰:我会也。悟遂举数因缘诘之,师酧对无滞。悟曰:始知吾不汝欺。遂著临济正宗记付之,俾掌记室。未几,令分座室中,握竹篦以騐学者。丛林浩然归重,名振京师。右丞相吕公舜徒奏赐紫衣佛日之号。会女真之变,其酋欲取禅僧十数人,师在选得免。趋吴虎丘度夏,因阅华严至菩萨登第七地,证无生法忍,洞晓向所请问湛堂殃崛摩罗持至产妇家因缘。时圆悟诏住云居,师往省觐。至山次日,即请为第一座。时会中多龙象,以圆悟久虗座元,俟师之来,颇有不平之心。及冬至秉拂,昭觉元禅师出众问云:眉间挂剑时如何?师曰:血溅梵天。圆悟于座下以手约云:住!住!问得极好,答得更奇。元乃归众,丛林由是改观。圆悟归蜀,师于云居山后古云门旧址创庵以居,学者云集。久之入闽,结茅于长乐洋屿,从之得法者十有三人。又徙小溪云门庵,后应张丞相魏公浚径山之命。开堂日,僧问:人天普集,选佛场开,祖令当行,如何举唱?师云:钝鸟逆风飞。曰:徧界且无寻觅处,分明一点座中圆。师曰:人间无水不朝东。复有僧竞出,师约住云:假使大地尽末为尘,一一尘有一口,一一口具无碍广长舌相,一一舌相出无量差别音声,一一音声发无量差别言词,一一言词有无量差别妙义,如上尘数衲僧,各各具如是口、如是舌、如是音声、如是言词、如是妙义,同时致百千问难,问问各别,不消长老咳𠻳一声,一时答了,乘时于其中间作无量无边广大佛事,一一佛事周徧法界,所谓一毛现神变,一切佛同说,经于无量劫,不得其边际,便恁么去闹热门庭即得。正眼观来,正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祖师门下一点也用不著,况复勾章棘句,展弄词锋,非唯埋没从上宗乘,亦乃笑破衲僧鼻孔。所以道:毫厘系念,三涂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锁。圣名凡号,尽是虗声。殊相劣形,皆为幻色。汝欲求之,得无累乎?及其厌之,又成大患。看他先圣恁么告报,如国家兵器,岂得已而用之?本分事上,亦无这个消息。山僧今日如斯举唱,大似无梦说梦,好肉剜疮。检点将来,合吃拄杖。只今莫有下得毒手者么?若有,堪报不报之恩,共助无为之化。如无,倒行此令去也。蓦拈拄杖,云:横按镆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卓拄杖,喝一喝,便下座。道法之盛,冠于一时。众二千余,皆诸方俊乂。侍郎张公九成亦从之游,洒然契悟。一日,因议及朝政,与师连祸。绍兴辛酉五月,毁衣牒,屏居衡阳。乃裒先德机语,间与拈提,离为三帙,目曰正法眼藏。凡十年,移居梅阳。又五年,高宗皇帝特恩放还。明年春,复僧伽棃,四方虗席以邀,率不就。后奉朝命,居育王。逾年,有旨改径山,道俗歆慕如初。孝宗皇帝为普安郡王时,遣内都监入山谒师,师作偈为献。及在建邸,复遣内知客诣山,供五百应真,请师说法,祝延圣寿。亲书妙喜庵三字,并制赞宠寄之。
上堂。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举起拂子曰,还见么。击禅床曰,还闻么。闻见分明是个甚么。若向这里提得去,皇恩佛恩一时报足。其或未然,径山打葛藤去也。复举起拂子曰,看看。无量寿世尊在径山拂子头上放大光明,照不可说不可说又不可说佛刹微尘数世界中转大法轮,作无量无边广大佛事。其中若凡若圣,若正若邪,若草若木,有情无情,遇斯光者,皆获无上正等菩提。所以诸佛于此得之,具一切种智。诸大菩萨于此得之,成就诸波罗蜜。辟支独觉于此得之,出无佛世,现神通光明。诸声闻众洎夜来迎请五百阿罗汉于此得之,得八解脱,具六神通;天人于此得之,增长十善;修罗于此得之,除其憍慢;地狱于此得之,顿超十地;饿鬼、傍生及四生九类一切有情于此得之,随其根性,各得受用。无量寿世尊放大光明,作诸佛事已竟,然后以四大海水灌弥勒世尊顶,与授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当于补处作大佛事。无量寿世尊有如是神通,有如是自在,有如是威神,到这里还有知恩报恩者么?若有,出来与径山相见,为汝证明。如无,听取一颂:十方法界至人口,法界所有即其舌。祇凭此口与舌头,祝君圣寿无间歇。亿万斯年注福源,如海滉漾永不竭。师子窟内产狻猊,𬸚𬸦定出丹山穴。为瑞为祥徧九垓,草木昆虫尽欢悦。稽首不可思议事,喻若众星拱明月。故今宣畅妙伽陀,第一义中真实说。
上堂。祖师道: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无咎无法,不生不心。能随境灭,境逐能沈。境由能境,能由境能。大小祖师,却作座主见解。径山即不然,眼不自见,刀不自割,吃饭济饥,饮水定渴。临济德山特地迷,枉费精神施棒喝。除却棒,拈却喝,孟八郎汉如何止遏?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曰:德山棒,临济喝,今日为君重拈掇。天何高?地何濶?休向粪扫堆上更添搕𢶍。换却骨,洗却肠,径山退身三步,许你诸人商量。且道作么生商量?掷下拄杖,喝一喝,曰:红粉易成端正女,无钱难作好儿郎。
上堂:正月十四十五,双径椎锣打鼓。要识祖意西来,看取村歌社舞。
上堂:久雨不曾晴,豁开天地清。祖师门下事,何用更施呈。
上堂,举圆通秀禅师示众曰:少林九年冷坐,刚被神光覰破。如今玉石难分,祇得麻缠纸裹。这一个、那一个、更一个,若是明眼人,何须重说破?径山今日不免狗尾续貂,也有些子。老胡九年话堕,可惜当时放过。致令默照之徒,鬼窟长年打坐。这一个、那一个、更一个,虽然苦口叮咛,却似树头风过。
结夏,上堂:文殊三处安居,志公不是闲和尚。迦叶欲行正令,未免眼前见鬼。且道径山门下今日事作么生?下座后,大家触礼三拜。
上堂,僧问:有么?有么?庵主竖起拳头,还端的也无?师便下座,归方丈。
上堂:水底泥牛嚼生铁,憍梵提咬著舌,海神怒把珊瑚鞭,须弥灯王痛不彻。
上堂:才方八月中秋,又是九月十五。卓拄杖曰:唯有这个不迁。掷拄杖曰:一众耳闻目覩。
上堂:冲开碧落松千尺,截断红尘水一谿。不识本来真面目,将谓人题德峤诗。
上堂。去年腊月二十五有恁么消息,今年腊月二十五无恁么消息。有恁么消息是诸人分上事,径山不预;无恁么消息是径山分上事,诸人无分。或有人问径山:未审是甚么消息?蓦拈拄杖云:不得动著,动著打折你驴腰。掷拄杖,下座。
岁旦,上堂。拈拄杖,空中作书字势,云:正朝把笔,万事皆吉;应时纳祐,庆无不宜。若作世谛流布,平地吃交;更在佛法商量,眉须堕落。卓拄杖,下座。
上堂。买铁得真金,求雨得瑞雪,五峰玉琢成,千树银华结。龙王降吉祥,普贤呈丑拙,三世如来秘密门,今日一时都漏泄。虽然如是,这里有一处可疑。且道疑个甚么?恐日出后一场漏逗。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召大众云:还闻么?复举起云:观世音菩萨来也,在径山拄杖头上口喃喃地道: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既灭,寂灭现前。拈须弥卢于掌上,向针眼里打秋千。直饶便恁么见得彻去,犹较拄杖子十万八千。且道径山拄杖子有甚么奇特?掷下云:不直半分钱。
上堂。径山无寸土庄田,今夏随宜结众缘。慵论道,嬾谈禅,拄杖挑来个个圆。不用息心除妄想,大家吃饭了噇眠。噇眼则不无,或若梦中有人索饭钱又作么生?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上堂:颠倒想生生死续,颠倒想灭生死绝。生死绝处涅槃空,涅槃空处眼中屑。涅槃既空,唤甚么作眼中屑?白云乍可来青嶂,明月难教下碧天。
上堂。月生一,铁轮天子寰中勅;月生二,丰干骑虎入闹市;月生三,蟭螟眼里巨鼇飜。蓦拈拄杖,云:莫有同生同死底么?出来与径山拄杖子相见。良久,云:见义不为,何勇之有?掷下拄杖。
上堂。心生法灭,性起情亡。这里悟去,揑怪有甚么难?举起拂子,云:看!看!观音、弥勒、普贤、文殊,尽向径山拂子头上聚头打葛藤。若也放开,从教口劳舌沸;若也把住,不消一击。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古者道:了得一,万事毕。今朝是九月一,诸人作么生了?蓦拈拄杖云:不得唤作拄杖子便了取好。既不唤作拄杖子,作么生了?掷下云:差之毫牦,失之千里。
圆悟禅师忌,师拈香曰:这个尊慈,平昔强项气压诸方,逞过头底颟顸,用格外底儱侗,自言我以木槵子换天下人眼睛,殊不知被不孝之子将断贯索穿却鼻孔,索头既在径山手里,要教伊生也由径山,要教伊死也由径山,且道以何为騐?遂烧香曰:以此为騐。
僧问:达磨西来,将何传授?师曰:不可总作野狐精见解。曰:如何是麤入细?师曰:香水海里一毛孔。曰:如何是细入麤?师曰:一毛孔里香水海。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火不待日而热。曰:磨后如何?师曰:风不待月而凉。曰:磨与未磨时如何?师曰:交。
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意作么生?师曰:钉钉胶黏。
问:一法若有,毗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去此二途,请师速道。师曰:脱壳乌龟飞上天。
问:高揖释迦,不拜弥勒时如何?师曰:梦里惺惺。
问:大修行底人还落因果也无?前百丈曰:不落因果,为甚么堕野狐身?师曰:逢人但恁么举。曰:祇如后百丈道:不昧因果,为甚么脱野狐身?师曰:逢人但恁么举。曰:或有人问径山:大修行底人还落因果也无?未审和尚向他道甚么?师曰:向你道逢人但恁么举。
问:明头来时如何?师曰:头大尾颠纤。曰:暗头来时如何?师曰:野马嘶风蹄拨剌。曰:明日大悲院里有斋,又作么生?师曰:雪峰道底。
问: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时如何?师曰:亲言出亲口。曰:未审如何受持?师曰:但恁么受持,决不相赚。
问: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时如何?师曰:五味饡秤锤。
问:心佛俱忘时如何?师曰:卖扇老婆手遮日。
问:教中道:尘尘说,刹刹说,无间歇。未审以何为舌?师拍禅床右角一下。僧曰:世尊不说说,迦叶不闻闻也。师拍禅床左角一下。僧曰:也知今日令不虗行。师曰:识甚好恶?
师室中问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你作么生会?僧曰:领。师曰:领你屋里七代先灵。僧便喝。师曰:适来领,而今喝,干他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甚么事?僧无语,师打出。
僧请益夹山境,话声未绝,师便喝,僧茫然。师曰:你问甚么?僧拟举,师连打喝出。
师才见僧入,便曰:不是,出去!僧便出。师曰:没量大人,被语脉里转却。次一僧入,师亦曰:不是,出去!僧却近前。师曰:向你道不是,更近前觅个甚么?便打出。复一僧入曰:适来两僧不会和尚意。师低头嘘一声,僧罔措。师打曰:却是你会老僧意。
问僧:我前日有一问在你处,你先前日答我了也,即今因甚么瞌睡?僧曰:如是,如是。师曰:道甚么?僧曰:不是,不是。师连打两棒,曰:一棒打你如是,一棒打你不是。
举竹篦问僧曰: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下语,不得无语。速道!速道!僧曰:请和尚放下竹篦,即与和尚道。师放下竹篦,僧拂袖便出。师曰:侍者认取这僧著。
又举问僧,僧曰:瓮里怕走却鼈那?师下禅床擒住,曰:此是谁语?速道!僧曰:实不敢谩昧老师,此是竹庵和尚教某恁么道。师连打数棒,曰:分明举似诸方。
师年迈求解,辛巳春,得旨退居明月堂。隆兴改元,一夕,星殒于寺西,流光赫然,寻示微恙。八月九日,学徒问安,师勉以弘道,徐曰:吾翌日始行。至五鼓,亲书遗奏,又贻书辞紫岩居士。侍僧了贤请偈,复大书曰:生也祇恁么,死也祇恁么。有偈与无偈,是甚么热大?掷笔委然而逝。平明,有虵尺许,腰首白色,伏于龙王井栏,如义服者,乃龙王示现也。四众哀号,皇帝闻而叹惜。上制师真赞曰:生灭不灭,常住不住。圆觉空明,随物现处。丞相以次致祭者沓来,门弟子塔全身于明月堂之侧。寿七十有五,夏五十有八。诏以明月堂为妙喜庵,谥曰普觉,塔名宝光。淳熙初,赐其全录八十卷,随大藏流行。
苏州府虎丘绍隆禅师
和州含山人。九岁谢亲,依佛慧院。逾六年,得度受具。又五年,荷包谒长芦信禅师,得其大略。有传圆悟语至者,师读之,叹曰:想酢生液,虽未浇肠沃胃,要且使人庆快。遂由宝峰依湛堂,客黄龙,叩死心。次谒圆悟。一日入室,悟问: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举拳曰:还见么?师曰:见。悟曰:头上安头。师闻,脱然契证。悟叱曰:见个甚么?师曰:竹密不妨流水过。悟肯之。寻俾掌藏教。有问悟曰:隆藏主柔易若此,何能为哉?悟曰:瞌睡虎耳。后归邑,住城西开圣。建炎之扰,乃结庐铜峰下。郡守延居彰教,次徙虎丘,道大显著。
上堂。僧问:为国开堂一句作么生道?师云:一愿皇帝万岁,二愿群臣千秋。僧云:只如生佛未兴时,一著落在甚么处?师云:吾常于此切。僧云:恁么则摆手出长安也。师云:逢人不得错举。僧云:争奈目前何?师云:识法者惧。僧云:官不容针,私借一问时如何?师云:踞虎头,收虎尾。僧云:中间事作么生?师云:草绳自缚汉。僧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师云:几行嵒下路,不见白头人。乃云:大众,我本无心有所希求,今此法王大宝自然而至。敢问诸仁,作么生说个法王大宝?竖起拂子,云:还见么?若也于此辨得,三世诸佛以此接物利生,历代祖师以此流通正脉,天下老和尚以此揭示顶门正眼。破尘破的,万古徽猷。徧界徧空,真风不坠。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堪报不报之恩,用助无为之化。澄澄光彩,莹彻十虗。尧日与佛日增辉,金轮与法轮竝转。生凡育圣,统三界以为家;自利利他,作四生之依怙。随缘赴感,靡不繇他。如鉴当台,举无遗照。大中现小,小中现大。卷舒立方外乾坤,纵横挂域中日月。如斯举唱,犹落今时。岂不见长沙道:三世诸佛共法界众生,尽是摩诃般若光。光未发时,尚无佛无众生消息。只如光未发时,诸人向甚么处委悉?直饶向个里悟去,未免平地吃交。且安家乐业一句作么生道?狼烟一扫尽,万方贺太平。复举:阿育王问宾头卢尊者:承闻尊者亲见佛来,是否?尊者以两手䇿起眉毛,良久云:会么?王云:不会。尊者云:阿耨达池龙王请佛斋,吾亦预数。师云:宾头卢得大机,显大用,不谩亲见佛来。虽然,赖阿育王放过。若不放过,洎合打失眉毛。放过即且置,尊者䇿起眉毛又作么生?还会么?当台一鉴明如日,万古晴空绝是非。
上堂,僧问:九旬禁足意如何?师云:理长即就。僧云:只如六根不具底,还禁得也无?师云:穿过鼻孔。僧云:学人今日小出大遇也。师曰:降将不斩。僧云:恁么则和尚放某甲逐便也。师云:停囚长智。乃云:朱明启候,九夏初临,四海高人,罢摇金锡,心猿顿歇,意马休征,戒洁沧海之珠,性朗碧天之月,纤尘莫染,帝网交光,离相绝名,真机独露。正当恁么时,安居一句作么生道?谁知鹫岭当年事,一念回光尚宛然。
上堂。豁开户牗,万里不挂。片云杲日腾空,四顾清风满座。湖光浩渺,野色澄明。万象森罗,全彰海印。直得头头妙用,物物真机。心境一如,纤尘不立。正当恁么时,万机休罢,千圣不𢹂。坐断毗卢顶,不禀释迦文。婢视声闻,奴呼菩萨。德山临济,直得目瞪口呿,有棒有喝,一点也用不著。且道忽遇其中人来时如何?倾葢相逢元故旧,何妨来吃赵州茶。
请知事,上堂。掩室摩竭,杜口毗耶。面壁九年,黄梅夜渡。点简将来,翻成计较。殊不知,日不待火而热,月不待风而凉。云从龙,风从虎。作无作,为无为。恁么会得,便能恢张法席,毗赞丛林,共建法幢,流通正脉。敢问大众,据令一句作么生道?祇园今古饶春色,朵朵浑开薝卜华。
上堂。悠悠世事空浮沉,自爱白云岁月深,举眼尽非凡草木,刚然断臂觅安心。虽然如是,事无一向。拈拄杖云:达磨来也,在山僧拄杖头上为诸人说安心法门,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当下便心安;其或未然,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
上堂。摩竭掩室,毗耶杜词,斯皆理为神御,故口以之而默。岂曰无辩?辩所不能言也。放出陕府铁牛,触杀嘉州大象,撞透天关,掀翻地轴,看看磕破诸人髑髅。还有识痛痒者么?良久,云:万山不隔今宵月,一片清光分外明。
上堂,僧问:古人道:尽乾坤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撒向诸人面前,漆桶不会,打鼓普请看。未审此意如何?师云:一畞之地,三蛇九鼠。僧云:未晓师意,乞师再垂指示。师云:海口难宣。僧云:尽大地既如粟米粒大,只如森罗万象、人畜草芥著在甚么处?师云:此问不恶。僧云:岂无方便?师云:棒打不死。乃云:寰中天子勅,塞外将军令,一句定乾坤,一剑平天下,便见时康道泰,四海晏清。向我衲僧门下又且不然,拄杖子吞却乾坤了也,绵绵不漏丝毫,何处更有一物与诸人为缘为对?还会么?良久,云:各请归堂吃茶。
解夏,上堂。问:僧问云门:达磨九年面壁,意作么生?门云:念七。未审古人意旨如何?师云:还丹一粒,点铁成金。僧云:学人为甚么失却鼻孔?师云:与达磨雪屈。乃云:有佛处不得住,上无攀仰;无佛处急走过,下绝己躬。从来无向背,本自绝罗笼。出门撞著须菩提,寸草不生千万里。自是长觜鸟,休言芳树不栖,谩自说禅说道。摩斯咤直饶心挂树头,未免身沉海底。莫动著,动著三十棒且置,休夏自恣一句作么生道?青山绿水元依旧,明月清风共一家。
上堂。僧问:如何是大道真源?师云:和泥合水。僧云:便恁么去时如何?师云:截断草鞋跟。乃云: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覩。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风吹不入处,和泥合水;和泥合水处,风吹不入。如今不免又向头上安头。乃竖起拂子,云:还见么?者个是色。复呵呵大笑,云:者个是声。大道真体在甚么处?绣出鸳鸯无背面,不知谁解觅金针?
上堂:大智圆明,体无向背。凝然湛寂,弥满太虗。覆葢乾坤,常光独露。削踪灭迹,离相绝名。正当恁么时,本地不动一句作么生道?一切水月一月摄。
上堂:一滴水,一滴冻,喝下风雷彰大用。棒头点出眼睛来,照了诸相悉空洞。出门撞著须菩提,拶破虗空全体露。一片虗凝绝谓情,万里清光飞玉兔。
上堂。目前无法,万象森然,意在目前,突出难辨。不是目前法,触处逢渠,非耳目之所到,不离见闻觉知。虽然如是,也须是踏著它向上关捩子始得。所以道:罗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佛祖不安排,至今无处所。如是,则不劳敛念,楼阁门开,寸步不移,百城俱到。蓦拈拄杖划一划,云:路逢死蛇休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
上堂。日日日东出,日日日西没,人命在呼吸,百年轻倐忽,蓦地得逢渠,掀翻生死窟。卓拄杖,云:放出辽天鹘,万重云一突。
传枢密请升座。僧问:万机休罢,千圣不𢹂时如何?师云:未足观光。僧云:还有奇特事也无?师云:独坐大雄峰。僧云:恁么则主山高,案山低也。师云:一切坐断。乃云:佛语心为宗,一切即一;无门为法门,一即一切。是汝诸人高肩拄杖,天下横行,还踏著此门也未?若也踏著此门,年年是好年,月月是好月,日日是好日,时时是好时,明如杲日,宽若太虗。三世诸佛以此门生凡育圣,广利群品;历代祖师以此门以心契心,流通正续;天下宗祖以此门揭示人天眼目,提持向上一路;乾坤以此门为覆藏;日月以此门为照临;四时以此门为寒暑;国王以此门治天下;百官以此门尽忠尽孝;庶人以此门治生产业;衲僧以此门拨转天关,掀飜地轴,失口说著佛之一字,潄口三年。虽然如此,事无一向。若或尚留门外,不免露个消息去也。遂拈拄杖,云:还见么?复卓一卓,云:还闻么?已为诸人八字打开了也。直须无见而见,是名真见;无闻而闻,是名真闻;无说而说,是名真说。真见、真闻、真说是甚么热椀鸣声?岂不见道:从无住本,流出万端。便知殁故太夫人于无相中示现受生,一切诸相悉皆真实;于无灭中示现入灭,一切生灭之相本来空寂,凝然不动,正体如如,亘古亘今,曾无变易。正当恁么时,毕竟如何?风恬波浪静,直下见青天。复举:陆亘大夫问南泉和尚云:弟子家中有一片石,亦曾坐,亦曾卧,欲䥴作佛,得么?泉云:得。大夫云:莫不得么?泉云:不得。师云:南泉虽似镜之临形,胡来胡现,汉来汉现,只是不通简点。当时待他道:弟子家中有一片石,亦曾坐,亦曾卧,欲𫔔作佛,得么?只对道:莫惜高名𫔔石上,维摩倾尽此时心。
上堂:大地撮来粟米粒,一毛头上现乾坤。居家不离途中事,常在途中不出门。喝一喝。
留首座,上堂。田地稳密,鬼家活计,从空放下,坐井窥天。虎丘门下不说老婆禅,只要诸人眼横鼻直,三十年后免得敲甎打瓦。何故?物宜求新,人宜求旧,不起于座,现诸威仪。且道出格一句作么生?良久,云: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滕枢密宅请升座,僧问:雪峰示众道:尽大地是个解脱门,把手牵不入。未审在门外者是甚么人?师云:胡张三,黑李四。僧云:为甚么不肯入?师云:他具行脚眼。僧云:恁么则穿过从上祖师鼻孔去也。师云:阇黎还跳得出么?僧云:若然者,三步虽活,五步须死。师云:犹欠一问在。僧云:和尚岂不是为学人著灸?师云:错认定盘星。乃云:世尊出世,为一大事因缘;祖师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所以道:佛佛授手,祖祖相传。便有教外别传,不立文字,单提直截,究本明宗,令一切人离诸执著。况此一事,不以心思,不以意想,思虑知解,尽是鬼家活计。若是向上人,赤条条地直向父母未生前承当,却来者边行履,出生入死,得大解脱。要识诸佛出世处么?现在诸人眉毛眼睫上转大法轮,演说摩诃般若,离四句,绝百非。要识祖师西来意么?现在诸人六根门头昼夜放大光明,交光相罗,如宝𮈔网,以至山河大地、草木丛林,尽在诸人大光明中发现。只如光未发时,上无诸佛,下无众生消息,是汝诸人向甚么处安身立命?若也知得去处,便知故枢密相公落处;苟或未然,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
任观察请升座,顾视大众云:还会么?尘劫来事尽在如今,好不资一毫、丑不减一毫,谓之万法根源、千圣窟宅,空洞无像,缘会即彰。所以道:净法界身本无出没,大悲愿力示现受生,兴无缘慈、示殊胜相,作不请友、开方便门,明大机、显大用、发大智,自利利他、生凡育圣,从无住本流出万端。于是,应以宰官身得度者,即现宰官身而为说法;应以长者、居士等身得度者,即现长者、居士身而为说法。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出没卷舒,得大解脱。敢问大众:且道其中人毕竟作么生?还会么?芥城有尽年无尽,长在尧天日月傍。
上堂。凡有展拓,尽落今时;不展不拓,堕坑落堑。直饶风吹不入,水洒不著,检点将来,自救不了。岂不见道?直似寒潭月影,静夜钟声,随叩击以无亏,触波澜而不散,犹是生死岸头事。拈拄杖划一划,云:划断生法师多年葛藤点头石,不觉抚掌呵呵大笑。且道笑甚么?脑后见腮,莫与往来。
上堂:当阳正体露堂堂,休谓当年付饮光。彼既丈夫我亦尔,莫将好肉更剜疮。
上堂:百鸟不来春又暄,凭栏溢目水如天。无心还似今宵月,照见三千及大千。
上堂。放一线道,曲为今时,性地未明,须凭指注。还见么?直得山从海涌,塔耸云霄,非风铃鸣,我心鸣耳,不劳敛念,楼阁门开,头头现弥勒家风,历历显文殊境界。还同按指,海印发光,万象森罗,纤尘不立,如印印空,如印印泥,如印印水,起无前后,逈绝见知,觌面提持,更无回互。还有当阳证据得底么?岂不见生公台畔空落雨华,顽石点头妄通消息?虽然如是,忽然撞著德山、临济老汉,放过即不可,若不放过,蓦拈拄杖,卓一卓,云:填沟塞壑无人会,千古万古黑漫漫。
请修造,上堂。如来三转于大千,赵州半藏亦如然,其轮本来常清净,一念承当谁后先?虽然,也是个英灵汉始得,便乃横身担荷,绍续宗风,立吾家万世不朽之功,显大丈夫特达之志,抱荆山玉,握灵虵珠,光耀丛林,挥戈佛日,直得龙唫雾起,虎啸风生,象王行处绝狐踪,狮子窟中无异兽。虽然如是,且道应缘垂手一句又作么生道?栴檀叶叶古风清,吹落人间香馥郁。
谢知事头首,上堂。锋芒未露,如天普葢;古帆未挂,似地普擎。所以道:天不言,四时行焉;地不言,万物生焉。万物生则迁谢不停,四时行则寒暑流转,各居其位去。寒时大家寒,热时大家热,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无一法不为妙用,无一物不为真如,处处真无回互,尘尘尔绝承当。须是其中人方能恁么去,便能横身担荷,翊赞丛林,自利利他,得大解脱。其或未然,好事不须频话会,留将和气暖丹田。
上堂:脱身已晓南柯梦,始觉人间万事空。吹起还乡无孔笛,夕阳斜照碧云红。
上堂。从来无相貌,森罗万象,历然超出威音王,当机无向背。所以道:昭昭于心目之间,而相不可覩;晃晃于色尘之内,而理不可分。通古通今,凝然湛寂;葢声葢色,正体如如。诸人若善参详,要且即非外物,尽是各各当仁屋里事。岂不见释迦老子见明星悟道,便云:我观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皆为妄相执著而不证得。如今只要诸人心空境寂、内外无依,方有自由分。还恁么证据得么?其或未然,未明心地印,难过赵州关。
上堂。摩竭陀国,亲行此令。蓦拈拄杖,卓一卓,云: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
上堂:一二三四五,梅雨炎蒸暑。碓觜也生华,道芽知几许?古佛与露柱交参,猫儿咬杀猛虎。
为圆悟和尚举哀,云: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正当今日流通,佛祖正脉委在。我圆悟大和尚直得七据宝刹,统三界以为家;四海驰声,作群生之眼目。不谓法幢摧折,佛日掩光,后学无闻,丛林失所。虽然如是,尽落今时。何故?岂不见道:净法界身,本无出没。既无出没,师今不死,我何疑惑?大众!既然不死,还知圆悟老人落处么?若也知得落处,不劳指注;倘或未然,仰师之道,地久天长。却请真前,大家烧香。复指真,云:见么?拘尸城畔,当时大事曾兴;濯锦江头,此时还循旧辙。放光现瑞,摄化归真,法海珠沉,人天眼灭。虽然如是,恁么中有不恁么,不恁么中却恁么,便见无生死中示有生死,无去来而示有去来。虽然,要且无生死去来之相。故我圆悟大和尚禅河渺邈,津济无穷,名动至尊,道满天下。且能事已毕,只履西归,稳坐家堂,末后一句作么生道?诸人若向者里道得,圆悟老人犹在;若不然者,与诸人道去也。良久,却顾侍者,云:道甚么?遂举哀。
宋高宗绍兴丙辰,示微疾,大书伽陀曰:无法可说,是名说法。所以佛法无有剩语。珍重!掷笔而逝。塔全躯于寺之西南隅。寿六十,﨟四十五。
续灯正统卷之一
续灯正统卷二
临济宗
大鉴下第十六世
昭觉勤禅师法嗣
宁波府育王山佛智端禅师
绍兴府钱氏子,吴越王后裔也。生而岐嶷,眉目渊秀。十四驱乌大善寺,十八得度受具,往依净慈一。未几,闻僧击露柱,曰:你何不说禅?师微有省。去谒龙门远、甘露卓、泐潭祥,皆以颕迈见推。晚见圆悟于钟阜,悟问:谁知正法眼藏向者瞎驴边灭却,即今是灭不灭?曰:请和尚合取口好。悟曰:此犹未出常情。师拟对,悟击之,师顿去所滞。侍居天宁,掌记室,寻命分座。初开法丹霞,次迁虎丘径山。谢事,庵于平江之西华。阅数稔,敕居建康保宁。后移苏城万寿及闽中玄沙、寿山西禅。复被旨补灵隐,仍归西华旧隐。绍兴戊辰秋,赴育王之命。
上堂:德山入门便棒,多向皮袋里埋踪。临济入门便喝,总在声尘中出没。若是英灵衲子,直须足下风生,超越古今途辙。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曰:祇者个何似生?若唤作棒喝,瞌睡未惺。不唤作棒喝,未识德山、临济毕竟如何?复卓一下,曰:总不得动著。
上堂。尽大地是沙门眼,徧十方是自己光,为甚么东弗于逮打鼓,西瞿耶尼不闻,南赡部洲点灯,北郁单越暗坐?直饶向个里道得十全,犹是光影里活计。撼拂子曰:百杂碎了也,作么生是出身一路?掷下拂子曰:参。
上堂。动则影现,觉则氷生,直饶不动不觉,犹是秦时𨍏轹钻。到者里,便须千差密照,万户俱开,毫端拨转机轮,命脉不沈毒海。有时觉如湛水,有时动若星飞,有时动觉俱忘,有时照用自在。且道:正恁么时,是动?是觉?是照?是用?还有区分得出底么?铁牛横古路,触著骨毛寒。
上堂:行时绝行迹,说时无说踪。行说若到,则垛生招箭;行说未明,则神锋划断。就使说无渗漏,行不迷方,犹滞壳漏在。若是大鹏金翅,奋迅百千由旬;十影神驹,驰骤四方八极。不取次㗖,不随处埋身,且总不依倚,还有履践分也无?刹刹尘尘是要津。
上堂:易填巨壑,难满漏巵。若有操持,了无难易。拈却大地,宽绰有余。放出纤毫,碍塞无路。忽若不拈不放,向甚么处履践?同诚共休戚,饮水亦须肥。
僧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你是田厍奴。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相逢犹莽卤。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剑气烁愁云。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敲骨打髓。
高宗绍兴庚午十月初,示微疾。至十八日,首座法全请遗训。师曰:尽此心意,以道相资。语绝而逝。火后,目睛齿舌不坏,其地发光终夕。得设利者无计,逾月不绝。黄冠罗肇常平日问道于师,适外归,独无所获。道念勤切,方与客食,咀噍间若有物吐哺,则设利也,大如菽,色若琥珀。好事者持去,遂再拜于阇维所,闻香匳有声,亟开,所获如前。门人奉遗骨分塔于鄮峰西华,谥大悟禅师。
长沙府大沩佛性法泰禅师
汉州李氏子。僧问:理随事变,该万有而一片虗凝。事逐理融,等千差而咸归实际。如何是理法界?师曰:山河大地。曰:如何是事法界?师曰:万象森罗。曰:如何是理事无碍法界?师曰:东西南北。曰:如何是事事无碍法界?师曰:上下四维。
上堂:推真真无有相,穷妄妄无有形。真妄两无所有,廓然露出眼睛。眼睛既露,见个甚么?晓日烁开岩畔雪,朔风吹绽腊中梅。
上堂:宝剑拈来便用,岂有迟疑?眉毛剔起便行,更无回互。一切时腾今焕古,一切处截断罗笼。不犯锋铓,亦非顾鉴。独超物外则且置,万机丧尽时如何?良久曰:八月秋,何处热?
上堂:涅槃无异路,方便有多门。拈起拄杖曰:看看!山僧拄杖子,一口吸尽西江水,东海鲤鱼𨁝跳上三十三天。帝释忿怒,把须弥山一掴粉碎。坚牢地神合掌赞叹曰: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以拄杖击禅床,下座。
上堂:达得人空法空,未称祖佛家风。体得全用全照,亦非衲僧要妙。直须打破牢关,识取向上一窍。如何是向上一窍?春寒料峭,冻杀年少。
上堂:今朝正月已半,是处灯火缭乱。满城罗绮骈阗,交互往来游玩。文殊走入閙篮中,普贤端坐高楼看。且道观音在甚么处?震天椎画鼓,聒地奏笙歌。
上堂:渺渺邈邈,十方该括。坦坦荡荡,绝形绝相。目欲眎而睛枯,口欲谈而词丧。文殊普贤,全无伎俩。临济德山,不妨提唱。龟吞陕府铁牛,蛇𫜪嘉州大像。吓得东海鲤鱼,直至如今肚胀。嘻!
祈雨,上堂。火云烧田苗,泉源绝流注。娑竭大龙王,不知在何处?以拄杖击禅床,曰:在者里。看!看!南山起云,北山下雨。老僧更为震雷声,助发威光令远布。乃高声曰:閧弄!閧弄!
上堂:开口有时非,开口有时是,麤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释迦老子碗鸣声,达磨西来屎臭气,唯有山前水牯牛,身放毫光照天地。
上堂:得念失念,无非解脱,是甚么语话?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料掉没交涉。智慧愚痴,通为般若,颟顸佛性。菩萨外道所成就法,皆是菩提,犹较些子。然虽如是,也是杨广失骆𫘞。
上堂:欲识佛去处,祇者语声是。咄!傅大士不识好恶,以昭昭灵灵,教坏人家男女。被志公一喝曰:大士莫作是说,别更道看。大士复说偈曰:空手把鉏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志公乃呵呵大笑曰:前头犹似可,末后更愁人。
上堂。忆昔游方日,获得二种物:一是金刚锤,一是千圣骨。持行宇宙中,气岸高突兀,如是三十年,用之为准则。而今年老矣,一物知何物?掷下金刚锤,击碎千圣骨,抛向四衢道,不能更惜得。任意过浮生,指南将作北,呼龟以为鼈,唤豆以为粟,从他明眼人,笑我无绳墨。
台州府护国此庵景元禅师
永嘉楠溪张氏子。年十八,依灵山希拱圆具。后习台教,弃谒圆悟于钟阜。闻僧读死心录曰:既迷须得个悟,既悟须识悟中迷。迷中悟,迷悟双忘,却从无迷悟处建立一切法。师疑甚,即趋佛殿,以手托开门扉,豁然大彻。继而执侍,机辩逸发,悟目为聱头元侍者。遂自题肖像付之曰:生平只说聱头禅,撞著聱头如铁壁。脱却罗笼截脚跟,大地撮来墨漆黑。晚年转复没刁刀,奋金刚椎碎窠窟。他时要识圆悟面,一为渠侬并拈出。悟归蜀,师还浙东,铲彩埋光,不求闻达。括苍守耿延禧甞问道于圆悟,因阅其录,至题肖像得师为人,乃致开法处州之南明。僧问:三圣道:我逢人即出,出则不为人。意旨如何?师曰:八十翁翁嚼生铁。曰: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即便为人。又作么生?师曰:须弥顶上浪翻空。
问:天不能葢,地不能载,是甚么物?师曰:无孔铁锤。曰: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也。师曰:莫妄想。
问:三世诸佛说不尽底句,请师速道。师曰:眨上眉毛。
问,未举先知,未言先见。如何是沩仰宗?师曰,推不向前,约不退后。曰,昔年三平道场重兴,是日圆悟高提祖印,始自师传。如何是临济宗?师曰,杀人活人不眨眼。曰,建化何妨行鸟道,回途复妙显家风。如何是曹洞宗?师曰,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曰,目前抽顾鉴,领略者还稀。如何是云门宗?师曰,顶门三眼耀乾坤。曰,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如何是法眼宗?师曰,箭锋相直不相饶。曰,向上还有路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路?师曰,黑漫漫地。僧喝,师曰,贪他一粒粟,失却半年粮。
上堂。威音王已前者一队汉,错七错八。威音王已后者一队汉,落二落三。而今者一队汉,坐立俨然。且道是错七错八,是落二落三。还定当得出么。举拂子曰,吽吽。
浴佛,上堂。释迦老子初生下来,便作个笑具,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云门道: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尚有人不肯放过,却道:赞祖须是云门始得。且道那里是赞他处?莫是一棒打杀处么?且喜没交涉。今日南明祇得放过,若不放过,尽大地人竝须乞命。如今事不获已,且同大众向佛殿上每人与他一杓。何故?岂不见道:乍可违条,不可越例。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野干鸣,师子吼。张得眼,开得口。动南星,蹉北斗。大众还知落处么?金刚堦下蹲,神龟火里走。
后退居西山,耿龙学请就净光院升座。灵峰古举白云见杨岐,岐令举茶陵悟道颂公案,请师批判。师乃曰:诸禅德!杨岐大笑,眼观东南,意在西北。白云悟去,听事不真,唤钟作瓮。检点将来,和杨岐老汉都在架子上将错就错。若是南明即不然,我有明珠一颗,切忌当头蹉过。虽然觌面相呈,也须一锤打破。举拂子曰:还会么?碁逢敌手难藏兴,诗到重吟始见工。
示疾日,请西堂应庵华为座元,付嘱院事,示训如常。俄握拳而逝,茶毗得五色舍利,齿舌右拳无少损。塔于寺东刘阮洞前,寿五十三。
福州府玄沙僧昭禅师
上堂: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且道弥勒在甚么处?良久曰:夜行莫踏白,不是水便是石。
苏州府南峰云辩禅师
本郡人,依闽之瑞峰章得度。旋里谒穹窿圆,忽有得,遂通所见。圆曰:子虽得入,未至当也,切宜著鞭。乃辞,扣诸席。后参圆悟,值入室,才踵门,悟曰:看脚下。师打露柱一下。悟曰:何不著实道取一句?师曰:师若摇头,弟子摆尾。悟曰:你试摆尾看。师飜筋斗而出,悟大笑,由是知名。
住后,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霸王到乌江。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筑坛拜将。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万里山河获太平。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龙吟雾起,虎啸风生。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当面蹉过。曰:真个作家。师曰:白日鬼迷人。
一日入城,与道俗行至十郎巷,有问曰:巷在者里,未审十郎在甚么处?师奋臂曰:随我来。
成都府正法建禅师
上堂:兔马有角,牛羊无角。绝毫绝厘,如山如岳。针锋上师子翻身,藕窍中大鹏展翼。等闲突过北俱卢,日月星辰一时黑。
江宁府华藏密印安民禅师
嘉定朱氏子。初讲楞严,为成都义学所归。时圆悟居昭觉,师与奉胜为友,因造焉。闻悟小参,举国师三唤侍者因缘,赵州拈云:如人暗中书字,字虽不成,文彩已彰。那里是文彩已彰处?师心疑之,告香入室。悟问:座主讲何经?师曰:楞严。悟曰:楞严有七处征心、八还辨见,毕竟心在甚么处?师多呈义解,悟皆不肯。师复请益,悟令一切处作文彩已彰会。偶僧请益十玄谈,方举:问君心印作何颜?悟厉声曰:文彩已彰。师闻而有省。悟复示以本色钳锤,师则罔措。一日,白悟曰:和尚休举话,待某说看。悟诺。师历举楞严语,以合拈椎、竖拂、下喝、敲床等用。悟笑曰:你元来在者里作活计。乃点之,曰:你岂不见经中道:玅性圆明,离诸名相。师于言下释然。悟出蜀,居夹山,师侍行。悟夜参,举古帆未挂因缘,师闻未领,遂求决。悟曰:你问我。师举前话,悟曰:庭前栢树子。师顿契无疑,乃曰:古人道:如一滴投于巨壑,殊不知大海投于一滴。悟笑曰:奈者汉何?未几,令分座。
后谒佛鉴于蒋山,鉴问:佛果有不曾乱为人说底句,曾与你说么?师曰:合取狗口。鉴震声曰:不是者个道理。师曰:无人夺你盐茶袋,呌作甚么?鉴曰:佛果若不为你说,我为你说。师曰:和尚疑时,退院别参去。鉴呵呵大笑。师未几,开法保宁,迁华藏,旋里领中峰。
上堂。众卖华兮独卖松,青青颜色不如红,算来终不与时合,归去来兮翠蔼中。可笑古人恁么道,大似逃峰赴壑、避溺投火,争如随分到尺八五分镢头边讨一个半个?虽然如是,保宁半个也不要。何故?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
冬至上堂,举玉泉皓曰,雪雪片片,不别下到腊月。再从来年正月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依前不歇。冻杀饿杀,免教胡说乱说。师曰,不是骂人,亦非赞叹。高出临济德山,不似云居罗汉。且道玉泉意作么生?良久曰,但得雪消尽,自然春到来。
后示寂本山,阇维设利颇賸,细民穴地尺许皆得之,尤光明莹洁,心舌亦不坏。
成都府昭觉彻庵道元禅师
绵州邓氏子。圆具后东游,谒大别道,因看廓然无圣语,忽失笑曰:达磨元来在者里。道誉之,往参佛鉴、佛眼。次依圆悟于金山,以所见告,悟弗许。悟徙云居,师从之。虽有信入,终以鲠膺物未去为疑。会悟问参徒:生死到来时如何?僧曰:香台子笑和尚。次问师:汝作么生?师曰:艸贼大败。悟曰:有人问你时如何?师拟答,悟凭陵曰:艸贼大败。师即彻证。悟以拳击之,师抚掌大笑。悟曰:汝见甚么便如此?师曰:毒手未报,永劫不忘。悟归昭觉,命师首众。悟将顺世命,以师继席焉。
杭州府中天竺堂中仁禅师
洛阳人。少依东京奉先院出家。宣和初,赐牒于庆基殿落发。进具后,往来三藏译经所,谛穷经论,特于宗门未之信。时圆悟居天宁,走谒之。悟方为众入室,师见敬服,奋然造前。悟曰: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即同魔说。速道!速道!师拟对,悟劈口击之,因坠一齿,即大悟,留天宁。由是师资契合,请问无间。后开法大觉,迁中天竺,次徙灵峰。
上堂:九十春光已过半,酿华天气正融和。海棠枝上莺声好,道与时流见得么?然虽如是,且透声透色一句作么生道?金勒马嘶芳草地,玉楼人醉杏华天。
上堂,举狗子无佛性话,乃曰:二八佳人刺绣迟,紫荆花下啭黄鹂。可怜无限伤春意,尽在停针不语时。
淳熈甲午四月八日,孝宗诏入内,赐座说法。帝举不与万法为侣因缘,俾拈提。师拈罢,颂曰:秤锤搦出油,闲言长语休。腰缠十万贯,骑鶴上扬州。己亥中,升堂告众而逝。
眉州彭山象耳山袁觉禅师
郡之袁氏子,出家传灯,试经得度。本名圆觉,郡守填祠牒误作袁字,疑师慊然,戏谓之曰:一字名可乎?师笑曰:一字已多。郡守异之。既受具,出蜀徧谒有道尊宿。后依大沩佛性,入室陈所见,性曰:汝忒煞远在。然知其为法器,俾充侍者,掌宾客。师每侍性,性必举法华开示悟入四字令下语,又曰:直待我竖点头时,汝方是也。偶不职被斥,制中无依,寓俗士家。一日诵法华,至亦复不知何者是火,何者为舍,乃豁然。制罢归省,性见首肯之。圆悟再住云居,师诣以所得白悟,悟呵曰:本是净地,屙屎作么?师所疑顿释。绍兴丁巳,眉之象耳虗席,众举师应聘。师常语客曰:东坡曰:我持此石归,袖中有东海。山谷曰:惠崇烟雨芦鴈,坐我潇湘洞庭。欲唤扁舟归去,傍人谓是丹青。此禅髓也。又曰:我敲床竖拂时,释迦老子、孔夫子都齐立在下风。有举此语似佛海远者,远曰:此觉老语也,我此间即不恁么。
眉州青神中岩华严祖觉禅师
嘉州杨氏子。幼聪慧,书史过目成诵。著书排释氏,恶境忽现。因悔过出家,依慧目能。未几,疽发膝上,五年医莫愈。因书华严合论毕,夜感异梦,旦即舍杖步趋。一日,诵至现相品曰:佛身无有生,而能示出生。法性如虗空,诸佛于中住。无住亦无去,处处皆见佛。遂悟华严宗旨。洎登僧籍,府帅请讲于千部堂。词辨宏放,众所叹服。适南堂静过门,谓师曰:观公讲说,独步西南,惜未解离文字相耳。傥问道方外,何让于周金刚乎?师欣然罢讲。南游,依圆悟于钟阜。一日入室,悟举:罗山道言:有时踞虎头,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无言时,觌露机锋,如同电拂。作么生会?师莫能对。参究之久,忽有省。作偈呈悟曰:家住孤峰顶,长年半掩门。自嗟身已老,活计付儿孙。悟见许可。次日入室,悟又问:昨日公案作么生?师拟对,悟便喝曰:佛法不是者个道理。师复留五年,愈更迷闷。后于庐山栖贤阅浮山远削执论,乃大悟。作偈寄悟曰:出林依旧入蓬蒿,天网恢恢不可逃。谁信业缘无避处,归来不怕语声高。悟大喜,持以示众曰:觉华严彻矣。
住后,僧问:最初威音王,末后娄至佛,未审参见甚么人?师曰:家住大梁城,更问长安路。曰:只如德山担疏钞行脚,意在甚么处?师曰:拶破你眼睛。曰:与和尚悟华严宗旨相去几何?师曰:同途不同辙。曰:昔日德山,今朝和尚也。师曰:夕阳西去水东流。
上堂,举石霜迁化,众请首座继踵住持,䖍侍者所问公案,乃曰:宗师行处,如火消氷,透过是非关,全机亡得丧。尽道首座滞在一色,侍者知见超师,可谓体玅失宗,全迷向背。殊不知首座如鹭鸶立雪,品类不齐;侍者似凤翥丹霄,不萦金网。一人高高山顶立,一人深深海底行,各自随方而来,同会九重城里。而今要识此二人么?竖起拂子,曰:龙卧碧潭风凛凛。垂下拂子,曰:鶴归霄汉背摩天。
僧问:如何是一喝如金刚王宝剑?师曰:血溅梵天。曰:如何是一喝如踞地师子?师曰:惊杀野狐狸。曰: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师曰:騐得你骨出。曰: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师曰:直须识取把针人,莫道鸳鸯好毛羽。
长沙府福严文演禅师
成都杨氏子。僧问:如何是定林正主?师曰:坐断天下人舌头。曰:未审如何亲近?师曰:覰著则瞎。
上堂:当阳坐断,凡圣迹绝。随手放开,天回地转。直得日月交互,虎啸龙吟。头头物物,耳闻目眎。安立谛上是甚么?还委悉么?阿斯咤!咄!
苏州府西山明因昙玩禅师
温州黄氏子。徧参罢。宣和庚子,回抵钟阜,适朝廷改僧为德士,师与同志数人入头陀岩,食松自处。久之,圆悟被旨居是山,亲至岩所,令去须发。及悟诏补京师天宁,师与俱往,命掌香水海。未几,因举枹击鼓,顿明大法。凡有所问,皆对曰:莫理会。
住后,上堂:汝有一对眼,我也有一对眼。汝若瞒,还自瞒。汝若成佛作祖,老僧无汝底分。汝若做驴做马,老僧救汝不得。
众檀越入山,请上堂。说偈曰:我无长处名虗出,谢汝殷勤特地来。明因无法堪分付,谩把山门为汝开。
苏州府虎丘雪庭元净禅师
双溪人。上堂:知有底人,过万年如一日;不知有者,过一日如万年。不见死心道:山僧行脚三十余年,以九十日为一夏,增一日也不得,咸一日也不得。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祇么得。翠云见处又且不然,山僧行脚三十来年,谁管他一日九十日?也无得,也无不得,处处当来见弥勒。且道弥勒在甚么处?金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
上堂:说得须是见得,见得须又说得。见得说不得,落在阴界,见解偏枯。说得见不得,落在时机,堕在毒海。若是翠云门下,直饶说得见得,好与三十棒。说不得见不得,也好与三十棒。翠云恁么道,也好与三十棒。遂高声召大众曰:崄。
上堂。日日日东出,日日日西没。是时人知有自古自今,如麻似粟。忽然捩转话头,亦不从东出,亦不从西没。且道从甚处出没?若是透关底人,闻恁么道,定知五里牌在郭门外。若是透不过者,往往道半山热瞒人。
僧问:如何是到家一句?师曰:坐观成败。
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师曰:远亲不如近邻。曰: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又作么生?师曰:近邻不如远亲。
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粪堆头。曰:意旨如何?师曰:筑著磕著。
衢州府天宁讷堂梵思禅师
苏台朱氏子。上堂:趯翻生死海,踏倒涅槃岸。世上无活人,黄泉无死汉。遂拈拄杖曰:讷堂,今日拄杖子有分付处也。还有承当得者么?试出来担荷看。有么?有么?良久,掷拄杖,下座。
上堂。知有底也吃粥吃饭,不知有底也吃粥吃饭,如何直下验得他有之与无、是之与非、邪之与正?若騐不出,参学事大远在。喝一喝,下座。
上堂:山僧是杨岐五世孙,者老汉有个三脚驴子弄蹄行公案,虽人人举得,祇是不知落处。山僧不惜眉毛,为诸人下个注脚。乃曰:八角磨盘空里走。
杭州府灵隐瞎堂慧远佛海禅师
眉山彭氏子。年十三,从药师院为僧,依灵岩徽,微有省。会圆悟复领昭觉,师即之。悟普说,举庞公问马祖不与万法为侣因缘,师忽领。悟仆于众,众掖之。师曰:吾梦觉矣。至夜小参,师出问:净躶躶空无一物,赤骨力贫无一钱。户破家亡,乞师赈济。悟曰:七珍八宝一时拏。师曰:祸不入慎家之门。悟曰:机不离位,堕在毒海。师随声便喝。悟以拄杖击禅床曰:吃得棒也未?师又喝。悟连喝两喝,师便礼拜。自此机锋峻发,无所抵牾。悟寂,师东下,由虎丘奉诏住臯亭崇先,复被旨补灵隐。孝宗召对,赐佛海禅师。
上堂。新岁有来由,烹茶上酒楼,一双为两脚,半个有三头。突出神难辨,相逢鬼见愁,倒吹无孔笛,促拍舞凉州。咄!
上堂。好是仲春渐煖,那堪寒食清明。万叠云山耸翠,一天风月良邻。在处华红柳绿,湖天浪稳风平。山禽枝上语谆谆,再三琐琐碎碎,嘱付叮叮咛咛。你且道他叮咛嘱付个甚么?卓拄杖曰,记取明年今日,依旧寒食清明。
上堂,举:僧问睦州:以一重去一重即不问,不以一重去一重时如何?州曰:昨日栽茄子,今日种冬瓜。师曰:问者善问不解答,答者善答不解问。山僧今日向饥鹰爪下夺肉、猛虎口里横身,为你诸人说个样子:登坛道士羽衣轻,呪力虽穷法转新。拇指破开天地暗,蛇头攧落鬼神惊。
僧问:十二时中教学人如何用心?师曰:蘸雪吃冬瓜。
问:浩浩尘中,如何辨主?师曰:木杓头边镰切菜。曰: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也无?师曰:研椎撩䬪饦。
问:即心即佛时如何?师曰:顶分丫角。曰:非心非佛时如何?师曰:耳坠金镮。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又作么生?师曰:秃顶修罗舞柘枝。
问:东山水上行,意旨如何?师曰:初三十一,不用择日。
问:文殊是七佛之师,为甚么出女子定不得?师曰:担头不挂针。
问:庵内人为甚么不知庵外事?师曰:拄杖横挑铁蒺藜。
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师曰:脚踏辘轳。
一日,鸣鼓升堂,师潜坐帐中。侍僧寻之,师忽拨开帐曰:祇在者里,因甚么不见?僧无对。师曰:大斧斫三门。
问僧:一大藏教是恶口,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僧曰:天台普请,南岳游山。师别曰:阿耨达池深四十丈,濶四十丈。
淳熈乙未秋,示众曰:淳熙二年闰季秋九月旦,閙处莫出头,冷地著眼看。明暗不相干,彼此分一半。一种作贵人,教谁卖柴炭?向你道:不可毁,不可赞,体若虗空没涯岸。相唤相呼归去来,上元定是正月半。都下喧传而疑之。明年,忽感微疾,果以上元挥偈安坐而化。偈曰:拗折秤锤,掀翻露布。突出机先,鵶飞不度。留七日,颜色不异。塔全身于寺之乌峰。寿七十四,坐五十九夏。
续灯正统卷之二
续灯正统卷三
临济宗
大鉴下第十六世
昭觉勤禅师法嗣
岳州府君山佛照觉禅师
上堂。古者道: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诸人还识得么?若也不识,为你注破:仰之弥高,不隔丝毫;要津把断,佛祖难逃。钻之弥坚,真体自然;鸟啼华笑,在碧岩前。瞻之在前,非正非偏;十方坐断,威镇大千。忽焉在后,一场漏逗;堪笑云门,藏身北斗。咄!
苏州府宝华显禅师
本郡人。上堂:吃粥了也,头上安头。洗𥁊盂去,为虵画足。更问如何,自纳败阙。良久,高声召大众,众举首。师曰:归堂吃茶。
上堂:禅莫参,道休学,歇意忘机常廓落,现成公案早周遮。祇个无心已穿凿,直饶坐断未生前。良久曰:错!错!错!
绍兴府东山觉禅师
后住因圣,上堂:三通鼓罢,诸人各各上来。拟待理会祖师西来意,还知剑去久矣么?设使直下悟去,也是斩头觅活。东山事不获已,且向第二头鞠拶看。拍禅床,下座。
上堂:花烂熳,景暄妍,休说壶中别有天。百草头边如荐得,东高三丈,西濶八寸。
上堂。广额屠儿一日至佛所,飏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数。世尊曰:如是,如是。今时丛林将谓广额过去是一佛权现,屠儿如此见广额,且喜没交涉。又曰:广额正是个杀人不眨眼底汉,飏下屠刀,立地成佛,且喜没交涉。又道:广额飏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数。者一佛多少分明,且喜没交涉。要识广额么?夹路桃华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
台州府鸿福子文禅师
上堂,举百丈野狐话,颂曰:不昧不落作么会,会得依前堕野狐。一夜凉风生画角,满船明月泛江湖。
台州府天封觉禅师
上堂:无生国里,未是安居。万仞崖头,岂容驻足?且望空撒手,直下翻身一句作么生道?人逢好事精神爽,入火真金色转鲜。
成都府昭觉道祖首座
初见圆悟,于即心是佛语下发明。久之,悟命分座。一日,为众入室,余二十许人,师忽问曰:生死到来,如何回避?僧无对。师掷下拂子,奄然而逝。众皆愕然,亟以闻悟。悟至,召曰:祖首座!师张目眎之。悟曰:抖擞精神透关去。师点头,竟尔趋寂。
南康府云居宗振首座
丹丘人,依圆悟于云居。一日仰瞻钟阁,倐然契证。有诘之者,座酧以三偈,其后曰:我有一机,直下示伊。青天霹𮦷,电卷星驰。德山临济,棒喝徒施。不传之妙,于汝何亏。悟见大悦。
甞书壁曰:住在千峰最上层,年将耳顺任腾腾。免教名字挂人齿,甘作今朝百䂐僧。
枢密徐俯
字师川,号东湖居士。每侍先龙图谒法昌及灵源,语论终日。公闻之,藐如也。及法昌归寂,在笑谈间,公异之,始笃信此道。后丁父忧,念无以报罔极,命灵源归孝址说法。源登座问答已,乃曰:诸仁者,祇如龙图平日读万卷书,如水传器,涓滴不遗。且道寻常著在甚么处?而今舍识之后,者著万卷书底,又却向甚么处著?公闻,洒然有得,遂曰:吾无憾矣。源下座,问曰:学士适来见个甚么,便恁么道?公曰:若有所见,则钝置和尚去也。源曰:恁么则老僧不如。公曰:和尚是何心行?源大笑。
钦宗靖康年为尚书外郎,与朝士同志者挂天宁择木堂,力参圆悟,悟亦喜其见地超迈。一日至书记寮,指悟顶相曰:者老汉脚跟犹未点地在。悟面曰:瓮里何曾走却鼈?公曰:且喜老汉脚跟点地。悟曰:莫谤他好。公休去。
郡王赵令矜
字表之,号超然居士。任南康,政平事简,多与禅衲游公堂间,为摩诘丈室。适圆悟居瓯阜,公就其钳锤,悟不少假。公固请,悟曰:此事要得相应,直须是大死一回始得。公默契,甞自疏之,其略曰:家贫遭劫,谁知尽底不存?空屋无人,几度贼来亦打。悟见,嘱令加护。
绍兴庚申冬,公与汪内翰藻、李参政邴、曾侍郎开谐径山谒大慧。慧闻至,乃令击鼓入室,公欣然袖香趋之。慧曰:赵州洗盂话,居士作么生会?公曰:讨甚么碗?拂袖便出。慧起搊住曰:古人向者里悟去,你因甚么却不悟?公拟对,慧𢮁之曰:讨甚么碗?公曰:还者老汉始得。
侍郎李弥逊
号普现居士。少时读书,五行俱下。年十八中乡举,登第京师,旋历华要。二十八为中书舍人,入圆悟室。一日早朝回至天津桥,马跃忽有省,通身汗流。直造天宁,适悟出门,遥见便唤曰:中书且喜大事了毕。公厉声曰:和尚眼华作么?悟喝,公亦喝。于是机锋迅捷,凡与悟问答,当机不让。后迁吏部,乞祠禄归闽连江,筑庵自娱。忽一日示微恙,遽索浴。浴毕趺坐,书偈曰:谩说从来牧护,今日分明呈露。虗空拶倒须弥,说甚向上一路。掷笔而逝。
觉庵道人祖氏
建宁游察院姪女也。幼志不出适,留心祖道。于圆悟示众语下,了然明白。悟曰:更须飏却所见,始得自由。祖答偈曰:露柱抽横骨,虗空弄爪牙。直饶玄会得,犹是眼中沙。
令人本明
号明室。自机契圆悟,徧参名宿,皆蒙印可。绍兴庚申二月望,亲书三偈寄草堂清,微露谢世之意。至旬末,别亲里而终。草堂为䟦其偈,刊行于世。大慧甞垂语发扬之,其偈曰:不识烦恼是菩提,若随烦恼是愚痴。起灭之时须要会,过新罗人不知。不识烦恼是菩提,净华生淤泥。人来问我若何为,吃粥吃饭了洗盂。莫管他,莫管他,终日痴憨算海沙。要识本来真面目,便是祖师一木叉。道不得底叉下死,道得底也叉下死。毕竟如何?不许夜行,投明须到。
成都府范县君者
嫠居,常坐不卧。闻圆悟住昭觉,往礼拜,请示入道因缘。悟令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久无所契。范泣告悟曰:和尚有何方便,令某易会?悟曰:却有个方便。遂令祇看是个甚么,后有省,曰:元来恁么地近那!
太平懃禅师法嗣
常德府文殊正导禅师
眉州丹棱徐氏子。年三十得度,诣成都习唯识,自以为至。同舍诘之曰: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今目前万象𪭢然,心识安在?师茫然不知对。遂出关,周流江淮。既抵舒之太平,闻佛鉴夜参,举栢树子话,至觉铁𭪿云:先师无此语,莫谤先师好。因大疑。提撕既久,一旦豁然,趋丈室叙所悟。鉴见来,便闭却门。师曰:和尚莫谩某甲。鉴曰:十方无壁落,何不入门来?师以拳擉破窓纸,鉴即开门搊住曰:道!道!师以两手捧鉴头,作口啐而出。遂呈偈多:赵州有个栢树话,禅客相传徧天下。多是摘叶与寻枝,不能直向根源。觉公说道无此语,正是恶言当面骂。禅人若具通方眼,好向此中辨真假。鉴然之。后命分座,襄守请开法天宁。未几,擢大别之文殊。
上堂:师子嚬呻,象王哮吼。云门北斗里藏身,白云因何唤作手?三世诸佛不能知,狸奴白牯却知有。且道作么生是他知有底事?雨打梨花蛱蝶飞,风吹柳絮毛毬走。
上堂,拈拄杖直上指曰:刺破憍尸迦脚跟。卓一下曰:卓碎阎罗王顶骨。乃指东畔曰:穿过东海鲤鱼眼睛。指西畔曰:塞却西王母鼻孔。且道总不恁么时如何?今年雨水多,各宜频晒㫰。
宣和改元己亥,下诏改僧为德士。师上堂曰:祖意西来事,今朝特地新。昔为比丘相,今作老君形。鶴氅披银褐,头包蕉叶巾。林泉无事客,两度受君恩。所以道,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且道即今是甚么时节?毗卢遮邢顶戴宝冠,为显真中有俗。文殊老叟身披鶴氅,且要俯顺时宜。一人既尔,众人亦然。大家成立丛林,喜得群僊聚会。共酌迷仙酎,同唱步虗词。或看灵宝度人经,或说长生不死药。琴弹月下,指端发太古之音。棋布轩前,妙著出神机之外。进一步便到大罗天上,退一步却入九幽城中。祇如不进不退一句又作么生道?直饶羽化三清路,终是轮回一幻身。
庚子九月复僧上堂:不挂田衣著羽衣,老君形相颇相宜。一年半内闲思想,大底兴衰各有时。我佛知法有难,教中明载,无不委知。魔得伺便,惑乱正宗。铙钹停音,盂添足。多般矫诈,欺罔圣君。所赖我皇圣德圣明,不忘付嘱,特赐宸章,仍还僧像,重新披削。实谓寒灰再焰,枯木重荣。迷仙酎变为甘露琼浆,步虗词翻作还乡曲子。放下银木简,拈起尼师坛。昨朝稽首擎拳,今日和南不审。祇改旧时相,不改旧时人。敢问大众,作么生是旧时人?良久曰:秋风也解嫌狼藉,吹尽当年道教灰。
建炎己酉春,示众,举临济入灭嘱三圣因缘曰:正法眼藏瞎驴灭,临济何曾有是说?今古时人皆妄传,不信但看后三月。至闰三月,钟相叛,其徒欲举师南奔者。师曰:学道所以了生死,何避之有?贼至,师竟被害,血皆白乳。贼骇,惊悔而去。师之视生死,可谓如梦幻矣。
韶州府南华知昺禅师
蜀之永康人。初行脚,离乡未久,闻受业。一夕,遗火成灰烬。师得书,掷之于地,曰:徒乱人意耳。其为人严冷,诸方谓之昺铁面。上堂:此事最希奇,不碍当头说。东邻田舍翁,随例得一橛。非唯贯声色,亦乃应时节。若问是何宗,八字不著人。击禅床,下座。
上堂。日日说,时时举,似地擎山争几许?陇西鹦鹉得人怜,大都祇为能言语。休思惟,带伴侣,智者聊闻猛提取。更有一般事大奇,猫儿偏解捉老鼠。下座。
上堂。以拄杖向空中搅,曰:搅长河为酥酪,𫚥蟹犹自眼搭眵。卓一下,曰:变大地作黄金,穷汉依前赤骨力。为复自家无分?为复不肻承当?可中有个汉荷负得行,多少人失钱遭罪?再卓一下,曰:还会么?宝山到也须开眼,勿使忙忙空手回。
上堂:春光烂熳华争发,子规啼落西山月。憍梵波提长吐舌,底事分明向谁说?嗄!
上堂:迷不自迷,对悟立迷。悟不自悟,因迷说悟。所以悟为迷之体,迷为悟之用。迷悟两无从,个中无别共。无别共,拨不动。祖师不将来,鼻孔千斤重。
长沙府龙牙智才禅师
舒州施氏子。服勤佛鉴,局务不辞难。晚至黄龙,适死心在三门,问所从来,称名知为太平才庄主。翌日入室,死心问:会得最初句,便会末后句。会得末后句,便会最初句。最初末后,拈放一边。百丈野狐话作么生会?师曰:入户已知来见解,何须更举轹中泥。心曰:新长老死在上座手里也。师曰:语言虽有异,至理且无差。心曰:如何是无差底事?师曰:不扣黄龙角,焉知颔下珠。心便打。
初住岳麓,上堂。僧问:德山棒,临济喝,今日请师为拈掇。师曰:苏噜苏噜。曰:苏噜苏噜,还有西来意也无?师曰:苏噜苏噜。丛林因呼为才苏噜。
后迁龙牙。钦宗登位,众官请上堂。祝香罢,就座,拈拄杖卓一下,曰:朝奉䟽中道:本来奥境,诸佛妙场。适来拄杖子已为诸人说了也。于斯悟去,理无不显,事无不周。如或未然,不免别通消息。舜日重明四海清,满天和气乐升平。延祥拄杖生欢喜,掷地山呼万岁声。掷拄杖,下座。
上堂:永嘉道:弹指圆成八万门,刹那灭却三祇劫。若也见得行得,健即经行困即歇。其或未然,两个鸬扛个鼈。
上堂,举死心道:若论此事,如人家有三子:第一子聪明智慧,孝养父母,接待往来,主掌家业;第二子𠒋顽狡猾,贪婬嗜酒,倒街卧巷,破坏家业;第三子盲聋瘖痖,菽麦不分,是事不能,祇会吃饭。三人中黄龙要选一人用,更有四句:死中有活,活中有死,死中常死,活中常活。将此四句騐天下衲僧。师曰:唤甚么作四句?三人姓甚名谁?若也识得,与黄龙把手竝行,更无纤毫间隔;如或未然,不免借水献华去也。三人共体用非用,四句同音空不空?欲识三人并四句,金乌初出一团红。
师居龙牙十三载,以清苦莅众,衲子敬畏。太师席公震迁住云溪,经四稔。绍兴戊午八月望,俄集众付寺事,仍书偈曰:戊午中秋之日,出家住持事毕。临行自己尚无,有甚虗空可觅。其垂训如常。二十三日再集众,垂问曰:涅槃生死,尽是空华。佛及众生,竝为增语。汝等诸人,合作么生?众皆下语不契。师喝曰:苦!苦!复曰:白云涌地,明月当天。言讫,奄然而逝。火浴,获设利五色,并灵骨塔于寺之西北隅。
宁波府蓬莱卿禅师
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且任诸方点头。及乎树倒藤枯,上无冲天之计,下无入地之谋,灵利汉者里著得一只眼,便见七纵八横。举拂子曰:看!看!一曲两曲无人会,雨过夜塘秋水深。
上堂,举法眼道:识得凳子,周匝有余。云门道:识得凳子,天地悬殊。师曰:此二老人,一人向高高山顶立,一人向深深海底行。然虽如是,一不是,二不成,落花流水里啼鸎。闲亭雨歇夜将半,片月还从海底生。
上堂:杜䳌声里春光暮,满地落花留不住。琉璃殿上绝行踪,谁人解插无根树?举拄杖曰:者个是无根底,且道还解开华也无?良久曰:祇因连夜雨,又过一年春。
湖州府安吉州何山佛灯守珣禅师
郡之施氏子。参广鉴瑛不契,遂造太平。久无所入,乃封其衾曰:此生若不彻去,誓不开展。于是昼坐宵立,如丧考妣。逾七七日,闻佛鉴上堂曰: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师忽顿悟,往见鉴。鉴曰:可惜一颗明珠,被者风颠汉拾得。乃诘之曰:灵云道:自从一见桃华后,直至如今更不疑。如何是他不疑处?师曰:莫道灵云,只今觅个疑处了不可得。鉴曰:玄沙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那里是他未彻处?师曰:深知和尚老婆心切。鉴然之。师拜起,呈偈曰:终日看天不举头,桃花烂熳始擡眸。饶君更有遮天网,透得牢关即便休。遂入众,厉声曰:者回珣上座稳睡去也。圆悟闻,疑其未然,令人召至,拉与游山。偶到一水潭,悟推师入水,遽问曰: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潭深鱼聚。曰:见后如何?师曰:树高招风。曰:见与未见时如何?师曰:伸脚在缩脚里。悟大称之。鉴移蒋山,命分座说法。出住吉州禾山,退藏故里,道俗迎居天圣。后徙何山及天宁。
上堂。𨍏轹钻,住山斧,佛祖出头未轻与,纵使醍醐满世间,你无宝器如何取?阿呵呵!神山打锣,道吾作舞,甜瓜彻蔕甜,苦瓠连根苦。
上堂:如来禅,祖师道,切忌将心外边讨。从门所得非家珍,特地埋藏衣里宝。禅家流,须及早,拨动祖师关棙,抖擞多年布袄。是非毁誉付之空,竖濶横长浑恰好。君不见,寒山老,终日嬉嬉,长年把扫。人问其中事若何?入荒田不拣,信手拈来草。参!
僧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客路如天远,侯门似海深。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长因送客处,忆得别家时。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相逢不必问前程。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一朝权祖令,谁是出头人?曰:宾主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大海若知足,百川应倒流。
甞谓众曰:兄弟如有省悟处,不拘时节,请来露个消息。雪夜,有僧扣方丈门,师起秉烛,震威喝曰:雪深夜半,求决疑情,因甚么威仪不具?僧顾眎衣裓,师遂坚逐出院。
绍兴甲寅解制,退天宁之席,谓郑绩曰:十月八日是佛鉴忌辰,吾时至矣,乞还鄣南。十月四日,郑遣弟僧道如讯之,师曰:汝来正其时也,先一日不著便,后一日蹉过了。吾虽与佛鉴同条生,终不同条死。明早可为我寻一只小船子来,高五尺足矣。越三日鸡鸣,端坐如平时,侍者请偈,师曰:不曾作得。言讫而逝。阇维,舌根不坏。郡人陈师颜以宝函藏其家,门弟子奉灵骨塔于普应院之侧。
南昌府泐潭择明禅师
举赵州访茱萸探水因缘。颂曰:赵老云收山岳露,茱萸雨过竹风清。谁家别馆池塘里,一对鸳鸯画不成。
举德山托话颂曰:从来家富小儿娇,偏向江头弄画桡。引得老爷把不住,又来船上助歌谣。
上堂。永嘉道,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竖起拂子曰,看看,千江竞注,万派争流。若也素善行舟,便谙水脉,可以优游性海,笑傲烟波。其或未然,且归林下坐,更待月明时。
台州府宝藏本禅师
上堂:清明已过十余日,花雨阑珊方寸深。春色恼人眠不得,黄鹂飞过绿杨阴。遂大笑,下座。
吉安府祥符大中清海禅师
初见佛鉴,鉴问:三世诸佛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教化?此理如何?师拟进语,鉴喝之。师忽领旨,述偈曰:实际从来不受尘,个中无旧亦无新。青山况是吾家物,不用寻家别问津。鉴曰:放下著。师礼拜而出。
漳州府净众佛真了灿禅师
泉南罗氏子。初住净众,迁太平兴国。上堂:重阳九日菊花新,一句明明该古今。杨广橐驰无觅处,夜来足迹在松阴。
南昌府谷山海禅师
上堂:一举不再说,已落二三;相见不扬眉,翻成造作。设使动弦别曲,告往知来,见鞭影便行,望刹竿回去,脚跟下好与三十棒,那堪更向者里撮摩石火、收捉雷光?工夫枉用浑闲事,笑倒西来碧眼胡。卓拄杖,下座。
龙门远禅师法嗣
温州府龙翔竹庵士珪禅师
成都史氏子。初依大慈雅,醉心楞严。逾五秋南游,挂龙门,以所得白佛眼。眼曰:汝解心已极,但欠开眼耳。遂俾职堂司。一日侍立次,问:绝对待时如何?眼曰:如汝僧堂中白椎相似。师罔措。至晚,眼抵堂司寮,师理前话。眼曰:闲言语。师于言下大悟。政和末,出世和之天宁,屡迁名刹。绍兴间,奉诏开山鴈荡能仁。时真歇居江心,闻师至,恐缘未熟,特过江迎归方丈,大展九拜,以诱温人。温人由是翕然归敬。未视篆,旧住僧惧行规法,深夜放火,鞠为瓦砾之墟。师毫不介意,乃就树缚屋。升座示众曰:爱闲不打鼓山鼓,投老来看鴈荡山。杰阁危楼浑不见,谿边茆屋两三间。还有共相出手者么?喝一喝,下座。听法檀施,并力营建。未几,复成宝坊。次补江心。
上堂:万年一念,一念万年。和衣泥里辊,洗脚上床眠。历劫来事,祇在如今。大海波涛涌,小人方寸深。拈起拄杖曰:汝等诸人,未得个入头,须得个入头。既得个入头,须有出身一路始得。大众,且作么生是出身一路?良久曰:雪压难摧㵎底松,风吹不动天边月。卓拄杖,下座。
上堂:万机不到,眼见色,耳闻声;一句当空,头戴天,脚踏地。你诸人祇知今日是五月初一,殊不知金乌半夜忙忙去,玉兔天明上海东。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明明无悟,有法即迷。诸人向者里立不得,诸人向者里住不得。若立则危,若住则瞎。直须意不停玄,句不停意,用不停机。此三者既明,一切处不须管带,自然现前。不须照顾,自然明白。虽然如是,更须知有向上事。久雨不晴,咄!
上堂:一叶落,天下秋。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一尘起,大地收。嘉州打大像,陕府灌铁牛。明眼汉合作么生?良久曰:久旱簷头句,桥流水不流。卓拄杖,下座。
上堂: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落华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华。诸可还者,自然非汝。不汝还者,非汝而谁?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喝一喝曰:三十年后,莫道能仁教坏人家男女。
上堂,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东家点灯,西家暗坐。曰:未审意旨如何?师曰:马便搭鞍,驴便推磨。僧礼拜,师曰:灵利衲僧,祇消一个。遂曰:马搭鞍,驴推磨,灵利衲僧,祇消一个。纵使东家明点灯,未必西家暗中坐。西家意旨问如何?多口阿师自招祸。
僧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曰:你问底是第二义。
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赵州道无,意旨如何?师曰:一度著蛇咬,怕见断井索。
问:鷰子深谈实相,善说法要,此理如何?师曰:不及鴈衔芦。
问:如何是佛?师曰:华阳洞口石乌龟。
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时如何?师曰:作贼人心虗。曰:国师三唤侍者,又作么生?师曰:打鼓弄猢狲,鼓破猢狲走。
问:鲁祖面壁,意旨如何?师曰:金木水火土,罗睺计都星。
高宗绍兴丙寅七月十八日,召法属长老宗范付后事。次日,沐浴声钟,集众就座,泊然而逝。茶毗日,送者均获设利,奉灵骨塔于鼓山。
南康府云居高庵善悟禅师
洋州李氏子。年十一去家,业经得度。有夙慧,闻僧冲举武帝问达磨因缘,如获旧物,遽曰:我既廓然,何圣之有?冲异其语,勉之南询,获记莂于龙门。一日,有僧被蛇伤足,佛眼问曰:既是龙门,为甚么却被蛇咬?师应声曰:果然现大人相。眼益器之。有传此语到昭觉,觉曰:龙门有此僧耶?东山法道,未至寂寥。
住后,上堂。少林面壁,怀藏东土西天;欧阜升堂,充塞四维上下。致使山巍巍而砥掌平,水昏昏而常自清。华非艶而结空果,风不摇而片叶零。人无法而得咨问,佛无心而更可成。野澹饭延时日,任运随缘道自灵。毕竟如何?日午打三更。
遂宁府西禅文琏禅师
郡之张氏子。上堂:一向恁么去,直得凡圣路绝,水泄不通,铁蛇钻不入,铁锤打不破,至于千里万里,鸟飞不度。一向恁么来,未免灰头上面带水拖泥,唱九作十,指鹿为马,非唯孤负先圣,亦乃埋没己灵。敢问大众:且道恁么去底是?恁么来底是?芍药华开菩萨面,椶榈叶散夜叉头。
上堂:诸方浩浩谈玄,每日撞钟打鼓。西禅无法可说,勘破灯笼露柱。门前不置下马台,免被旁人来借路。若借路,须照顾。脚下若参差,邯郸学唐步。
上堂:心生种种法生,森罗万象纵横。信手拈来便用,日轮午后三更。心灭种种法灭,四句百非路绝。直饶达磨出头,也是眼中著屑。心生心灭是谁?木人携手同归。归到故乡田地,犹遭顶上一锤。
上堂。正月孟春犹寒,直下言端语端,拈起衲僧鼻孔,穿过祖佛心肝。知有者,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不知有者,谁知当面蹉过,迢迢十万八千。山僧为你重说偈言,大众莫教孤负,孟春犹寒。
僧问:师子未出窟时如何?师曰:爪牙已露。曰:出窟后如何?师曰:龙头蛇尾。曰:出与未出时如何?师曰:正好吃棒。
问:以一重去一重即不问,不以一重去一重时如何?师曰:阇黎有许多工夫。
南昌府黄龙牧庵法忠禅师
四明姚氏子。十九试经得度,悟一心三观旨。以未能泯迹,徧参名宿。至龙门,观水磨旋转,发明心要。述偈曰:转大法轮,目前包裹。更问如何?水推石磨。呈佛眼,眼曰:其中事作么生?师曰:㵎下水长流。眼曰:我有末后一句,待分付汝。师即掩耳而去。后至庐山,于同安枯树中绝食清坐。宣和间,湘潭大旱,祷而不应。师跃入龙渊,呼曰:业畜!当雨一尺。雨随至。居南岳,每跨虎出游,儒释望尘而拜。
住后,上堂:张公吃酒李公醉,子细思量不思议。李公醉醒问张公,恰使张公无好气。无好气,不如归家且打睡。
上堂:今朝正月半,有事为君断。切忌两眼睛,被他灯火换。
上堂:我有一句子,不借诸圣口,不动自己舌,非声气呼吸,非情识分别。假使净名杜口于毗耶,释迦掩室于摩竭,大似掩耳偷铃,未免天机漏泄。直饶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若向牧庵门下,祇得一橛。千种言,万般说,祇要教君自家歇,一任大地虗空,七凹八凸。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莫向外边觅。曰:如何是心?师曰:莫向外边寻。曰:如何是道?师曰:莫向外边讨。曰:如何是禅?师曰:莫向外边传。曰:毕竟如何?师曰:静处萨婆诃。
问:大众临筵,请师举唱。师竖起拂子。僧曰:乞师再垂方便。师击禅床,下座。后示寂,塔于香原洞。
续灯正统卷之三
续灯正统卷四
临济宗
大鉴下第十六世
龙门远禅师法嗣
衢州府乌巨雪堂道行禅师
处州叶氏子。依泗州普照英得度。参佛眼,闻举玄沙筑著脚指话,遂大悟。出世住南明,迁荐福,末领乌巨。上堂:会即便会,玉本无瑕。若言不会,碓𭪿生华。试问九年面壁,何如鹫岭拈华?南明恁么商确,也是顺风撒沙。参!
上堂:云笼岳顶,百鸟无声。月隐寒潭,龙珠自耀。正当恁么时,直得石梁忽然大悟,石洞顿尔心休。虗空开口作证,溪北石僧点头。诸人总在者里瞌睡,笑杀陕府铁牛。
上堂:佛说三乘十二分,顿渐偏圆,痴人面前不得说梦。祖师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痴人面前不得说梦。临济三玄,洞山五位,云门三句,痴人面前不得说梦。南明恁么道,还免得遭人检责么?良久曰:石人机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应和。还有和得雪曲底么?若有,唤来与老僧洗脚。
上堂:通身是口,说得一半;通身是眼,用得一橛。用不到处说有余,说不到处用无尽。所以道:当用无说,当说无用;用说同时,用说不同时。诸人若也拟议,西峰在你脚底。
上堂:句亦刬,意亦刬,绝毫绝厘处如山如岳。句亦到,意亦到,如山如岳处绝毫绝厘。忽若拶通一线,意句俱到俱不到、俱刬俱不刬,直得三句外绝牢笼、六句外无标的。正当恁么时,一句作么生道?倾葢同途不同辙,相将携手上高台。
上堂:赵州道:老僧除却二时斋粥,是杂用心处。乌巨今朝六月旦,行者击鼓,长老升堂,你诸人总来者里杂用心。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惊人句?门曰:响。师曰:云门答者僧话不得便休,为甚么却来鼓粥饭气以当平生?
上堂:黄梅雨,麦秋寒,恁么会,太无端。时节因缘佛性义,大都须是髑髅干。
示众,举□□:玑问僧:禅以何为义?众下语皆不契,玑自代云:以谤为义。师曰:三世诸佛是谤,西天二十八祖是谤,唐土六祖是谤,天下老和尚是谤,诸人是谤,山僧是谤,于中还有不谤者么?谈玄说妙河沙数,争似双峰谤得亲?
示疾次,门弟子教授汪乔年至,师以后事委之,示以偈曰:识则识自本心,见则见自本性。识得本心本性,正是宗门大病。复曰:烂泥中有刺,莫道不疑好。黎明,沐浴更服,跏趺而逝。阇维,烟所至处,累然皆五色舍利,齿舌不坏。塔于寺西。
抚州府白杨法顺禅师
绵州文氏子,依止佛眼。闻眼普说,举傅大士心王铭云:水中盐味,色里胶青。决定是有,不见其形。师于言下有省。后观宝藏迅转,顿明大法。趋丈室作礼,呈偈曰:顶有异峰云冉冉,源无别派水冷冷。游山未到山穷处,终被青山碍眼睛。眼笑而可之。
住后,上堂:好事堆堆叠叠来,不须造作与安排。落林黄叶水推去,横谷白云风卷回。寒雁一声情念断,霜钟才动我山摧。白杨更有过人处,尽夜寒炉拨死灰。忽有个衲僧出来道:长老少卖弄得恁么穷乞相,山僧祇向他道,却被你道著。
上堂:我手何似佛手?天上南星北斗。我脚何似驴脚?往事都来忘却。人人尽有生缘,个个足方顶圆。大愚滩头立处,孤月影射深湾。会不得,见还难,一曲渔歌过远滩。
示众。染缘易就,道业难成。不了目前,万缘差别。祇见境风浩浩,凋残功德之林。心火炎炎,烧尽菩提之种。道念若同情念,成佛多时。为众如为己身,彼此事办。不见他非我是,自然上敬下恭。佛法时时现前,烦恼尘尘解脱。
上堂:鸡啼晓月,狗吠枯桩。只可默会,难入思量。看不见处,动地放光。说不到处,天地玄黄。抚城尺六状纸,元来出在清江。大众,分明话出人难见,昨夜三更月到牕。
上堂:风吹茆茨屋脊漏,雨打阇黎眼睛湿。恁么分明却不知,却来者里低头立。
因病示众:久病未甞推木枕,人来多是问如何?山僧据问随缘对,窓外黄鹂口更多。只如七尺之躯,甚处受病?众中具眼者,试为山僧指出看。众下语皆不契,师自拊掌一下,作呕吐声。又曰:好个木枕子。
师律身清苦,出入唯杖笠独行。示寂,阇维收舍利,目睛齿舌数珠,同灵骨塔于寺西。
南康府云居法如禅师
丹丘胡氏子。依护国瑞祝发登具,徧参诸老。晚至龙门,以平日所证白佛眼。眼曰:此皆学解,非究竟事。欲了生死,当求妙悟。师骇然。一日,命主香积,以道业未办固辞。眼勉曰:姑就职,其中大有人为汝说法。未几,晨兴开厨门,望见圣僧,忽契证,趋白佛眼。眼曰:者里还见圣僧么?师诣前问讯,叉手立。眼曰:向汝道,大有人为汝说法。
住后,上堂:一法若有,毗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向者里有无俱遣,得失两亡,直得十方世界、三世诸佛总不可得。见前诸人,且道十二时中向甚么处安身立命?披蓑侧立千峰外,引水浇蔬五老前。
上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云居又且不然,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掷下拄杖曰:大众也须识取。
南康府归宗真牧正贤禅师
潼川陈氏子,世为名儒。幼从三圣澄为苾刍,具戒游成都,依大慈秀习经论,过目成诵,义亦顿晓,秀称为经藏子。出蜀扣佛眼,一日入室,眼举殷勤抱得栴檀树,语声未绝,师顿悟。眼曰:经藏子漏逗了也。因手书真牧二字授之。绍兴己巳,出住归宗。
上堂。且第一句如何道?汝等若向世界未成时、父母未生时、佛未出世时、祖师未西来时道得,已是第二句。且第一句如何道?直饶你十成道得,未免左之右之。卓拄杖,下座。
上堂,良久,召大众曰:者里作么生?若也拟议,贤上座谩你诸人去也。打地和尚瞋他秘魔岩主,擎个叉儿胡说乱道,遂将一掴成韲粉,散在十方世界。还知么?举拂子曰:而今却在拂子头上说,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还闻么?阎老子知得。乃曰:贤上座,你若相当去,不妨奇特。或不相当,总在我手里。却向他道:阎老子,你也退步,摸索鼻孔看。击禅床,下座。 僧问:久默斯要,已泄真机。学人上来,请师开示。师曰:耳朵在甚么处?曰:一句分明该万象。师曰:分明底事作么生?曰:台星照临,枯木回春。师曰:换却你眼睛。
湖州府吉安州道场正堂明辩禅师
本郡俞氏子。幼事报本蕴圆颅,受具后谒诸方,至少林,闻僧举佛眼以古诗发明师子尊者被难话曰:杨子江头杨柳春,杨华愁杀渡江人。一声羗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师默有所契,即趋龙门求入室。佛眼问:从上祖师方𠕋因缘,许你会得。忽举拳曰:者个因何唤作拳?师拟对,眼筑其口曰:不得作道理。于是顿去知见。
住后,上堂:猛虎口边拾得,毒蛇头上安排。更不钉桩摇𫇛,回头别有生涯。婆子被我勘破了,大悲院里有村斋。
上堂:净五眼,涌金春色晚。得五力,吹落桃华碧。唯证乃知难可测。卓拄杖曰:一片何人得,流经十万家。
上堂:三祖道,但莫憎爱,洞然明白。当时老僧若见,便与一掴。且道是憎邪?是爱邪?近来经界稍严,不许诡名挟佃。
解制,上堂。十五日已前不得去,少林只履无藏处;十五日已后不得住,桂子天香和雨露。正当十五日又且如何?阿呵呵,风流不在著衣多。
上堂,举:僧问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子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师曰:我疑千年苍玉精,化为一片秋水骨。海神欲护护不得,一旦鳌头忽擎出。
上堂:华开陇上,柳绽堤边。黄莺调叔夜之琴,芳草入谢公之句。何必闻声悟道,见色明心。非唯水上觅沤,已是眼中著屑。擘开胸曰:汝等当观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则有,明日则无。大似无风起浪,全不知羞。且道今日事作么生?好个迷逢达磨,不知谁解承当。
僧问:如何是佛?师乃鸣指三下。
问:语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师曰:横身三界外,独脱万机前。曰:祇如风穴道:长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华香。又作么生?师曰:说者个不唧𠺕汉作么?曰:嫰竹摇金风细细,百华铺地日迟迟。师曰:你向甚么处见风穴?曰:眼里耳里绝潇洒。师曰:料掉无交涉。
问:如何是佛?师曰:无柴猛烧火。曰:如何是法?师曰:贫做富装裹。曰:如何是僧?师曰:卖扇老婆手遮日。曰:如何是和尚栗棘蓬?师曰:不答此话。曰:为甚么不答?师大笑曰:吞不进,吐不出。
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师曰:未过冬至莫道寒。曰:出水后如何?师曰:未过夏至莫道热。曰:出与未出时如何?师曰:三十年后不要错举。
问:如何是一喝如金刚王宝剑?师曰:古墓毒虵头戴角。曰:如何是一喝如踞地师子?师曰:虗空笑点头。曰: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师曰:石人拍手笑呵呵。曰: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师曰:布袋里猪头。曰:四喝已蒙师指示,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锯解秤锤,随声便喝。
佛眼忌拈香。龙门和尚阐提潦倒,不信佛法,灭除禅道。拶破毗卢向上关,猫儿洗面自道好。一炷沈香炉上然,换手搥胸空懊恼。遂摇手曰:休懊恼。以坐具搭肩上,作女人拜曰:莫怪下房媳妇触忤大人好。
室中垂问曰:猫儿为甚么爱捉老鼠?又曰:板鸣因甚么狗吠?
师家风严冷,初机多惮之。有达磨赞曰:升元阁前懡㦬,洛阳峰畔乖张。皮髓传成话,只履无处埋藏。不是一番寒彻骨,争得梅华朴鼻香?雪堂行见,曰:先师犹有此人在。只消此赞,可以坐断天下人舌头。由是衲子奔凑。
临终登座,拈拄杖于左边卓一下曰,三十二相无此相。于左边卓一下曰,八十种好无此好。僧繇一笔画成,志公露出草稿。又卓一下,顾大众曰,莫懊恼,直下承当休更讨。下座,归方丈趺坐,俨然而逝。火后,收灵骨设利,藏所建之塔曰僊人山。
长沙府方广深禅师
僧问:一法若有,毗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未审意旨如何?师曰: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
世寄首座者
成都人。遍依师席,晚造龙门。一日燕坐,瞌睡间群蛙忽鸣,误听为净发版响,亟趋往。有晓之者曰:蛙鸣非版也。师恍然,诣方丈剖露。佛眼曰:岂不见罗睺罗?师遽止曰:和尚不必举,待去自看。未几有省,乃占偈曰:梦中闻版响,觉后虾䗫啼。虾䗫与版响,山岳一时齐。由是益臻玄奥。眼命分座,师固辞曰:此非细事也。如金针刺眼,毫发若差,睛则破矣。愿生生居学地而自煅炼。眼因以偈美之曰:有道只因频退步,谦和元自惯回光。不知已在青云上,犹更将身入众藏。暮年,学者力请,不容辞。后因说偈曰:诸法空故我心空,我心空故诸法同。诸法我心无别体,祇在而今一念中。且道是那一念?众罔措,师喝一喝而终。
温州府净居尼慧温禅师
上堂,举法眼示众曰:三通鼓罢,簇簇上来。佛法人事,一时周毕。师曰:山僧道,三通鼓罢,簇簇上来。拄杖不在苕帚柄,聊与三十。
给事冯楫济川居士
自壮扣诸名宿,最后造龙门,从佛眼再岁。一日,同眼经行法堂,偶童子趋庭吟曰:万象之中独露身。眼拊公背曰:好𫆏!公于是契入。绍兴丁巳,除给事。会大慧就明庆开堂,慧下座,公挽之曰:和尚尝言:不作者虫豸。今日因甚么又在者里?慧曰:尽大地是个杲上座,又作么生?公拟对,慧便掌。公曰:是我招得。
越月,特丐祠,坐夏径山,榜其室曰不动轩。一日,慧升座,拈药山参石头及马祖公案罢,公随至方丈,曰:适来和尚所举底因缘,某有个会处。慧曰:你如何会?公曰:恁么也不得,苏𠰷娑婆诃。不恁么也不得,㗭唎娑婆诃。恁么不恁么总不得,苏𠰷㗭唎娑婆诃。慧印以偈曰:梵语唐言,打成一块。咄哉俗人,得此三昧。
后知卭州,所至宴晦无倦。尝自咏曰:公事之余喜坐禅,少曾将脇到床眠。虽然现出宰官相,长老之名四海传。绍兴廿三年癸酉秋,乞休政,预报亲知,期以十月三日报终。至日,令后厅置高座,见客如平时。至辰巳间,降堦望关肃拜,请漕使摄卭事。著僧衣履,踞高座,嘱诸官吏及道俗各宜向道扶持教门,建立法幢。遂拈拄杖按膝,蜕然而化。漕使请曰:安抚去住如此自由,何不留一颂以表罕闻?公张目索笔书曰:初三十一,中九下七。老人言尽,龟哥眼赤。竟尔长往。先是,建炎后,名山巨刹教藏多不存,公累以己俸印施,凡一百二十八藏,用祝君寿,以康兆民。门人蒲大聘尝志其事,有语录、颂古行世。
开福宁禅师法嗣
长沙府大沩月庵善果禅师
信州余氏子。上堂:奚仲造车一百辐,拈却两头除却轴。以拄杖打一圆相,曰:且莫错认定盘星。卓一卓,下座。
谢供头,上堂。解猛虎颔下金铃,惊群动众。取苍龙穴里明珠,光天照地。山僧今日到此,赞叹不及。汝等诸人合作么生?竖起拂子,曰:眨上眉毛,速须荐取。掷拂子,下座。
上堂:心生法亦生,心灭法亦灭。心法两俱忘,乌龟唤作鼈。诸禅德道得也未?若道得,道林与你拄杖子。其或未然,归堂吃茶去。
僧问:达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师曰:鱼行水浊。曰:二祖礼三拜,为甚么却得其髓?师曰:地肥茄子大。曰:祇如一华开五叶,结果自然成。明甚么边事?师曰:贼以赃为騐。曰:有时乘好月,不觉过沧洲。师曰:阇黎无分。
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时如何?师曰:验尽当行家。曰:树倒藤枯,句归何处?又作么生?师曰:风吹日炙。曰:嬾安呵呵大笑𫆏?师曰:波斯读梵字。曰:今日足见老师七通八达。师曰:仰面哭苍天。僧礼拜,师曰:过。
问:莲花未出水时如何?师曰:乾坤无异色。曰:出水后如何?师曰:徧界有清香。
大随静禅师法嗣
重庆府钓鱼山护国寺石头自回禅师
东川合州人。世为石工,虽不识字,志慕空宗。每从人口授法华,能诵之。弃家投大随,供扫洒,取崖石,手不释锤凿,而诵经不辍。随见而愍之,令看赵州勘婆因缘。久之,因凿石稍坚,尽力一锤,瞥见火光电迸,忽然省彻。走至方丈,礼拜呈颂曰:用尽工夫,浑无巴鼻。火光迸散,元在者里。复献赵州勘婆颂曰:三军不动旗闪烁,老婆正是魔王脚。赵州无柄铁扫帚,扫荡烟尘空索索。随忻然可之曰:子彻也。遂授以僧服。人以其尝为石工,故称回石头。有颂曰:石头和尚,咬嚼不入。打破虗空,露些子迹。既而归钓鱼山,建护国禅林,化道弥著。
上堂。参禅学道,大似井底呌渴。殊不知,塞耳塞眼,回避不及。且如十二时中,行住坐卧、动转施为,是甚么人使作?眼见耳闻,何处不是路头?若识得路头,便是大解脱场,方知老汉共山河大地与你证明。所以道: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诸仁者,大凡有一物当途,要见一物之根源。见得根源,源无所源。所源既非,何处不圆?诸禅德,老汉亦无甚么胜你处,诸人又有甚么不如老汉处?还会么?太湖三万六千顷,月在波心说向谁?下座。
尝自甃石二十四片为龛,一日,别众自入,掩门而逝。
潼川州护圣愚丘居静禅师
成都杨氏子。年十四,礼白马安慧为师,参南堂。堂举香严枯木里龙吟话,往返酬诘,师于言下大悟。一日,堂问曰:莫守寒岩异草青,坐却白云宗不妙。汝作么生?师曰:直须挥剑。若不挥剑,渔父栖巢。堂矍然曰:者小厮儿。师珍重便行。
出住东岩,上堂。月生一,东岩乍住增愁𡧯。红尘世路有多端,米面仓储无颗粒。崖为伴,泉为匹,飒飒清风来满室。山神土地暗中忙,云版钟鱼偷泪滴。人世莫道守空岩,亦有东篱打西壁。
尝谓众曰:参学至要,不出先南堂道最初句及末后句。透得过者,一生事毕。傥或未然,更与你分作十门,各各印证自心,还得稳当也未?一须信有教外别传,二须知有教外别传,三须会无情说法与有情说法无二,四须见性如观掌中物,了了分明,一一田地稳密,五须具择法眼,六须行鸟道玄路,七须文武兼济,八须摧邪显正,九须大机大用,十须向异类中行。凡欲绍隆法种,须尽此纲要,方坐得者曲录床子,受得天下人礼拜,敢与佛祖为师。若不到恁么田地,祇一向虗头,他时异日阎老子未放你在。间有学者各门颂出呈师,师以颂示曰:十门纲要掌中施,机会来时自有为。作者不须排位次,大都首末是根基。
成都府简州南岩胜禅师
上堂,召众曰:护生须是杀,杀尽始安居。会得个中意,分明在半途。且道到家一句又作么生?释迦弥勒没量大,看来犹祇是他奴。
僧问:放行五位即不问,把定三关事若何?师曰:横按镆鎁全正令。曰:把定三关蒙指示,放行五位事如何?师曰:大平寰宇斩痴顽。曰:恁么则南岩门下,土旷人稀。师曰:灵利衲僧,祇消一点。
问:自古自今,同生同死时如何?师曰:家贼难防。曰:今日学人小出大遇去也。师便打。曰:须是老僧打你始得。僧礼拜,师曰:切忌诈明头。
常德府梁山廓庵师远禅师
合州鲁氏子。上堂,举杨岐三脚驴子话,乃召众曰:扬其汤者,莫若扑其火。壅其流者,莫若杜其源。智人明鉴,佛法至论,无出斯也者因缘。如今丛林中,提唱者甚多,商量者不少。有般底,祇道宗师家无固必,凡有所问,随口便答。似则也似,是即未是。若恁么,祇作个干无事会。不见杨岐用处,乃至祖师千差万别,方便门庭,如何消遣?又有般底,祇向佛边会,却与自己没交涉。古人道:凡有言句,须是一一消归自己。又作么生?又有般底,一向祇作自己会,弃却古人用处,唯知道明自己事。古人方便,却如何消遣?既消遣不下,却似抱桥柱澡洗,要且放手不得。此亦是一病。又有般底,却去驴脚多少处会?若恁么会,病最难医也。所以他语有巧妙处,参学人卒难模索,才拟心则差了也。前辈谓之杨岐宗旨,须是他屋里人,到恁么田地,方堪传授。若不然者,总是守死善道。直须是个透顶彻底汉,方能了得。自余禅和子,莫道会不得,即天下出世为人称宗师底,亦少有会得者。若要会去,须向威音那畔,空劫已前,轻轻一,提起便行,捺著便转,却向万仞峰前进一步,可以笼古今,坐断天下人舌头。如今还有恁么者么?有则出来道道看。如无,更听一颂:三脚驴子弄蹄行,直透威音万丈坑。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㵎下太忙生。
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君王得一以治天下。者个说话是家常茶饭,须知衲僧家别有奇特处始得。且道衲僧门下有甚奇特处?天得一,斗牛女虗危室壁;地得一,万象森罗及瓦砾;君王得一,上下四维无等匹。且道衲僧得一时如何?笑看客从何处来,闲持经卷倚松立。
浴佛,上堂。举:药山浴佛公案拈云:者僧问处,依稀越国,髣髴扬州;药山答来,眼似流星,机如掣电。点检将来,二俱不了。若是山僧即不然,当时才见问,只浴得者个,且不浴得那个,但转木杓柄与伊,待他拟议之间,拦面便泼。药山纵有大神通、大智慧,也无施展处。敢问大众:者个即且置,唤甚么作那个?下座。佛殿烧香,为你说破。师有十牛图并颂行于世。
嘉定州能仁默堂绍悟禅师
结夏,上堂。最初一步,十方世界现全身。末后一言,一微尘中深锁断。有时提起,如倚天长剑,光耀乾坤。有时放下,似红炉点雪,虗含万象。得到恁么田地,天魔外道拱手归降,三世诸佛一时稽首,便可以大圆觉为我伽蓝,于一毫端现宝王刹。朝往西天,暮归东土,亦是禁足。百花丛里坐,婬坊酒肆行,亦是禁足。虽然,不僧动著者里一步。所以道,九旬无虗弃之功,百劫有今时之用。堪报不报之恩,以助无为之化。敢问大众,作么生得到者田地去?良久,拍案曰:如人上山,各自努力。
上堂,举赵州访二庵主公案,颂曰:一重山尽一重山,坐断孤峰子细看。雾卷云收山岳静,楚天空濶一轮寒。
成都府彭县土溪智陀子言庵主
绵州人。初至大随,闻举石头示众偈,倐然有得。归隐土溪,悬崖绝壑间有石若蹲异兽,师凿以为室,中发异泉无涸溢,四众讶之。居三十年,化风盛播。室成日,作偈曰:一击石庵全,纵横得自然。清凉无暑气,涓洁有甘泉。宽廓含沙界,寂寥绝众缘。个中无限意,风月一床眠。
保宁府剑门南修道者
淳厚之士也。自大随一语契投,服勤不怠。归谒崇化赟,坐次,赟以宗门三印问之,南曰:印空印泥印水,平地寒涛竞起。假饶去就十分,也是灵龟曳尾。
莫将尚书
字少虗,家世豫章分宁。因官西蜀,谒南堂,咨决心要。堂使其向好处提撕。适如厕,俄闻秽气,急以手掩鼻,遂有省。以偈呈曰:从来姿韵爱风流,几笑时人向外求。万别千差无觅处,得来元在鼻尖头。堂答曰:一法才通法法周,纵横妙用更何求。青虵出匣魔军伏,碧眼胡僧笑点头。
龙图王萧居士
字观复。留昭觉日,闻开静版声,有省。问南堂曰:某有个见处,才被人问,却开口不得。未审过在甚处?堂曰:过在有个见处。堂却问:朝斾几时到任?公曰:去年八月四日。堂曰:自按察几时离衙?公曰:前月二十。堂曰:为甚么却道开口不得?公乃契悟。
五祖自禅师法嗣
黄州府蕲州龙华高禅师
上堂:象王行,师子住,赤脚昆仑眉卓竖。寒山拾得笑呵呵,指点门前老松树。且道他指点个甚么?忽然风吹倒时,好一堆柴。
续灯正统卷之四
续灯正统卷五
临济宗
大鉴下第十六世
长芦卓禅师法嗣
宁波府育王无示介谌禅师
温州张氏子。谢知事上堂:尺头有寸,鉴者犹稀。秤尾无星,且莫错认。若欲定古今轻重,较佛祖短长,但请于中著一只眼。果能一尺还他十寸,八两元是半斤,自然内外和平,家国无事。山僧今日已是两手分付,汝等诸人还肯信受奉行也无?良久曰:尺量刀剪遍世间,志公不是闲和尚。下座。
上堂。文殊智、普贤行,多年历日;德山棒、临济喝,乱世英雄。汝等诸人穿僧堂、入佛殿,还知崄过铁围关么?忽然踏著释迦顶𩕳、磕著圣僧额头,不免一场祸事。
上堂。我若说有,你为有碍;我若说无,你为无碍。我若横说,你又跨不过;我若竖说,你又跳不出。若欲丛林平怗,大家无事,不如推倒育王。且道育王如何推得倒去?召大众曰:著力!著力!复曰:苦哉!苦哉!育王被人推倒了也。还有路见不平,拔剑相为底么?若无,山僧不免自倒自起。击拂子,下座。
师性刚毅,涖众有古法,时以谌铁面称之。
湖州府道场慧琳普明禅师
福州人。上堂:有漏笊篱,无漏木杓。庭白牡丹,槛红芍药。因思九年面壁人,到头不识者一著。且作么生是者一著?以拄杖击禅床,下座。
上堂:一即多,多即一,毗卢顶上明如日。也无一,也无多,现成公案绝誵讹。拈起旧来毡拍版,时清共唱太平歌。
湖州府道场无传居慧禅师
本郡吴氏子。上堂:锺馗醉里唱凉州,小妹门前祇点头。巡海夜叉相见了,大家拍手上高楼。大众若会得去,锁却天下人舌头。若会不得,切不得谓老僧别有奇特。
上堂:百尺竿头弄影戏,不唯瞒你又瞒天。自笑平生岐路上,投老归来没一钱。
上堂,举:临济示众曰:一人在高高峰顶,无出身之路;一人在十字街头,亦无向背。且道那个在前?那个在后?师曰:更有一人不在高高峰顶,亦不在十字街头,临济老汉因甚不知?便下座。
杭州府显宁松堂圆智禅师
上堂:芦花白,蓼花红,溪边修竹碧烟笼。闲云抱幽石,玉露滴岩丛。昨夜乌龟变作鼈,今朝水牯悟圆通。咄!
湖州府安吉州乌回唯庵良范禅师
上堂:尘劫已前事,堂堂无背面。动静莫能该,舒卷快如电。莫道凡不知,佛也覰不见。决定在何处,合取皮两片。荐不荐,更为诸人通一线。良久曰:天下太平,皇风永扇。
上堂,举:僧问赵州: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是时人窠窟否?州曰:曾有人问老僧,直得五年分疎不下。师召众曰:赵州具顶门眼,向击石火里分缁素,闪电光中明纵夺。为甚么却五年分疎不下?还委悉么?易分雪里粉,难辨墨中煤。
温州府本寂灵光文观禅师
本郡叶氏子。上堂: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好事不如无。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圆明,好事不如无。未来修学人,当依如是住,好事不如无。还知么?除却华山陈处士,何人不带是非行?参!
上封才禅师法嗣
福州府普贤元素禅师
建宁人。上堂:兵随印转,三千里外绝烟尘。将逐符行,二六时中净躶躶。不用铁旗铁鼓,自然草偃风行。何须七纵七擒,直得无思不服。所谓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焰。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正恁么时,且道主将是甚么人?喝一喝。
上堂。南泉道: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计,囊无系蚁之丝,厨乏聚蝇之糁。赵州道:我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南头买贱,北头卖贵。点检将来,俱好与三十棒。且放过一著。何故?曾为荡子偏怜客,自爱贪杯惜醉人。
上堂:未开口时先分付,拟思量处隔千山。莫言佛法无多子,未透玄关也大难。祇如玄关作么生透?喝一喝,下座。
福州府鼓山山堂僧洵禅师
本郡阮氏子。上堂:黄檗手中六十棒,不会佛法的的大意,却较些子。大愚肋下筑三拳,便道:黄檗佛法无多子,钝置杀人。须知有一人,大棒蓦头打,他不回头;老拳劈面槌,他亦不顾。且道是谁?
上堂。朔风扫地卷黄叶,门外千峰凛寒色。夜半乌龟带雪飞,石女谿边皱两眉。卓拄杖曰,大家在者里,且道天寒人寒。喝一喝曰,归堂去。
福州府鼓山别峰祖珍禅师
兴化林氏子。母陈氏,梦曾遗以明珠,因询:何来?僧曰:余黄涅槃也。觉而有姙,生有奇相,通身毛长二寸。常谒鼓山鉴淳,寻参佛心于东山。及心移鼓山,师典第一座。心去,师为继席。又迁泉之法石。僧问:赵州遶禅床一匝,转藏已竟,此理如何?师曰:画龙看头,画蛇看尾。曰:婆子道:比来请转全藏,为甚么祇转得半藏?此意又且如何?师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曰:未审甚么处是转半藏处?师曰:不是知音者,徒劳话岁寒。
上堂:寻牛须访迹,学道贵无心。迹在牛还在,无心道易寻。竖起拂子曰:者个是迹,牛在甚么处?直饶见得头角分明,鼻孔也在法石手里。
上堂: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卓拄杖曰:恁么会得,十万八千,毕竟如何?桃红李白蔷薇紫,问著春风总不知。
示众。大道祇在目前,要且目前难覩。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卓拄杖曰,者个是声。竖起拄杖曰,者个是色。唤甚么作大道真体?直饶向者里见得,也是郑州出曹门。
示众:若论此事,如人吃饭,饱则便休。若不饱,必有思食之心。若过饱,又有伤心之患。到者里作么生得恰好去?良久曰:且归岩下宿,同看月明时。
师甞造七佛塔于法石,工毕遂去,隐夹岭之白水岩。将寂,说偈曰:生本无生,死本无死。生死二途,无彼无此。茶毗舍利,不可以数计。塟法石焉。
黄龙逢禅师法嗣
饶州府荐福常庵择崇禅师
宁国人。上堂,举:僧问古德:生死到来,如何免得?德曰:柴鸣竹𪹼惊人耳。曰:不会。德曰:家犬声狞夜不休。师曰:诸人要会么?柴鸣竹𪹼惊人耳,大洋海底红尘起。家犬声狞夜不休,陆地行船三万里。坚牢地神笑呵呵,须弥山王眼覰鼻。把手东行却向西,南山声应北山里。千手大悲开眼看,无量慈悲是谁底?良久,曰:头长脚短,少喜多瞋。
上堂,问侍者曰:还记得昨日因缘么?曰:记不得。复顾大众曰:还记得么?众无对。却竖起拂子问:还记得么?良久曰:也妄却了也。三处不成,一亦非有。诸人不会方言,露柱且莫开口。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封秀禅师法嗣
文定公胡安国
字康候,自号草庵居士。久依上封,得言外旨。崇宁中,过药山,有禅人举南泉斩猫话问公,公以偈答曰:手握乾坤杀活机,纵横施设在临时。玉堂兔马非龙象,大用堂堂又岂知?
寄上封偈曰:祝融峰似杜城天,万古江山在目前。须信死心元不死,夜来秋月又同圆。
万年一禅师法嗣
嘉兴府报恩法常首座
开封人。丞相薛居正之裔。徽宗政和丁酉,依长沙益阳华严元轼下发,徧依丛林,于楞严深入义海。自湖湘至万年谒雪巢,机契,命掌牋翰,后首众报恩。室中唯一矮榻,余无长物。宣和庚子九月中,语寺僧曰:一月后不复留此。十月二十一,往方丈谒别,将晓,书渔父词于室门,就榻收足而逝。词曰:此事楞严甞露布,梅华雪月交光处,一笑寥寥空万古。风瓯语,逈然银汉横天宇。蝶梦南华方栩栩,斑斑谁跨丰干虎,而今忘却来时路。江山暮,天涯目送鸿飞去。
黄龙震禅师法嗣
常德府德山无诤慧初禅师
常州靖江人。上堂,顾视大众曰:见么?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在日月为晦为朔,在四时为寒为暑。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且道在衲僧分上又作么生?一趯趯翻四大海,一拳拳倒须弥山。佛祖位中留不住,又吹渔笛汨罗湾。
上堂。九月二十五,聚头相共举。瞎却正法眼,拈却云门普。德山不会说禅,赢得邨歌社舞。阿呵呵,逻啰哩。遂作舞,下座。
岳山祖禅师法嗣
南康府庐山延庆叔禅师
僧问:多子塔前共谈何事?师曰:一回相见一回老,能得几时为弟兄?僧礼拜,师曰:唐兴今日失利。
云岩游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涂毒智䇿禅师
天台陈氏子。年十六落发,十九造国清,谒寂室光,洒然有省。次谒大圆于明州万寿,圆问:甚处来?师曰:天台来。曰:见智者大师么?师曰:即今亦不少。曰:因甚在汝脚跟下?师曰:当面蹉过。圆曰:上人可谓不耘而秀,不扶而直。往豫章谒典牛,道由云居,风雪塞路。坐阅四十二日午初,版声铿然,豁尔大悟。及造门,典牛独指师曰:甚处见神见鬼来?师曰:云居闻版声来。牛曰:是甚么?师曰:打破虗空,全无柄靶。牛曰:向上事未在。师曰:东家暗坐,西家厮骂。牛曰:崭然超出佛祖,他日起家,一麟足矣。辞去,庵淮西乌崖。大圆移大沩,请师居第一座。一日,有相者谓师无后,大圆不怿曰:吾期子济济多众,如雪峰、沩山,不谓子仅如是,奈何?师曰:参学唯恐无本,苟有本,对泥像说法,亦高出诸方。圆乃叹曰:子器识过人,玄酒大羹,非常流所能知味也。东归分座。国清出世,住黄岩普泽。次应台之太平、吉之祥符、越之等慈及大能仁。后自护国赴径山。
上堂。瞿昙道: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虽然恁么,正是捕得老鼠,打破油瓮。天衣道:你眼在甚么处?虽则识破释迦老子,争奈拈𫗰䑛指?若是涂毒即不然,色见声求总不妨,百华影里绣鸳鸯,自从拾得金针后,一任风吹满路香。
将示寂,升座别众,嘱门人以文祭之。师危坐倾听,至尚飨,为之一笑。越两日,沐浴更衣,集众说偈曰:四大既分飞,烟云任意归。秋天霜夜月,万里转光辉。俄顷,泊然而逝,寿七十六,夏六十。塔全身于东冈之麓。
信相显禅师法嗣
成都府金绳文禅师
僧问:如何是大道之源?师曰:黄河九曲。曰:如何是不犯之令?师曰:铁蛇钻不入。僧拟议,师便打。
圆通旻禅师法嗣
九江府庐山圆通密印守慧禅师
兴化陈氏子。初住圆通,次迁潭州大沩。上堂:但知今日复明日,不觉前秋与后秋。平步坦然归故里,却乘好月过沧洲。咦!不是苦心人不知。政和中,三入内庭说法。徽宗喜甚,赐冲真密印通慧六字号。
南昌府黄龙道观禅师
上堂:古人道:眼色耳声,万法成办。你诸人为甚么从朝至暮,诸法不相到?遂喝一喝,曰:牵牛入你鼻孔,祸不入慎家之门。
左丞范冲居士
字致虗。由翰院守豫章,过谒圆通。茶罢,曰:某行将老矣,堕在金紫行中,去此事稍远。通呼内翰,公应喏。通曰:何远之有?公跃然曰:乞师再垂指诲。通曰:此去洪都有四程。公伫思,通曰:见即便见,拟思即差。公乃豁然有省。
枢密吴居厚居士
拥节归钟陵,谒圆通曰:某顷赴省试过此,过赵州关,因问前住讷老:透关底事如何?讷曰:且去做官,今不觉五十余年。通曰:曾明得透关底事么?公曰:八次经过,常存此念,然未甚脱洒在。通度扇与之,曰:请使扇。公即挥扇。通曰:有甚不脱洒处?公忽有省,曰:更请末后句。通乃挥扇两下。公曰:亲切,亲切。通曰:吉獠舌头三千里。
谏议彭汝霖居士
手写观音经施圆通,通拈起曰:者个是观音经,那个是谏议的经?公曰:此是某亲写。通曰:写底是字,那个是经?公笑曰:却了不得也!通曰:即现宰官身而为说法。公曰:人人有分。通曰:莫谤经好!公曰:如何即是?通举经示之,公拊掌大笑曰:嗄!通曰:又道了不得!公礼拜。
中丞卢航居士
与圆通拥炉次,公问:诸家因缘,不劳拈出,直截一句,请师指示。通厉声揖曰:看火!公急拨衣,忽大悟,对曰:灼然佛法无多子。通喝曰:放下著!公应喏喏。
左司都贶居士
问:圆通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当如何凑泊?通曰:全身入火聚。公曰:毕竟如何晓会?通曰:蓦直去。公沈吟,通曰:可更吃茶么?公曰:不必。通曰:何不恁么会?公契旨,曰:元来太近。通曰:十万八千。公占偈曰:不可思议,是大火聚。便恁么去,不离当处。通曰:咦!犹有者个在。公曰:乞师再垂指示。通曰:便恁么去,铛是铁铸。公顿首谢之。
天童交禅师法嗣
宁波府蓬莱圆禅师
住山三十年,足不越阃,道俗尊仰之。师有偈曰:新缝纸被烘来暖,一觉安眠到五更。闻得上方钟鼓动,又添一日在浮生。
胜因静禅师法嗣
淮安府万寿梦庵普信禅师
上堂:残雪既消尽,春风日渐多。若将时节会,佛法又如何?且道时节因缘与佛法道理是同是别?良久曰:无影树栽人不见,开华结果自馨香。
苏州府慧日默庵兴道禅师
上堂。彤云欲雪未雪,暧日似晖不晖。寒啾啾閙篱落,朔风冽冽舞帘帷。要会韶阳亲切句,今朝觌面为提撕。卓拄杖,下座。
广德州光孝果慜禅师
常德桃源人。上堂,举南泉斩猫话,乃曰:南泉提起下刀诛,五臂修罗救得无?设使两堂俱道得,也应流血满街衢。
雪峰需禅师法嗣
福州府雪峰毬堂慧忠禅师
上堂:终日忙忙,那事无妨。作么生是那事?良久曰: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明招慧禅师法嗣
扬州府石塔宣秘礼禅师
僧问:山河大地与自己是同是别?师曰:长亭凉夜月,多为客铺舒。曰:谢师答话。师曰:网大难为鸟,纶稠始得鱼。僧作舞归众。师曰:长江为砚墨,频写断交书。
上堂,举百丈野狐话,乃颂曰:不是翻涛手,徒夸跨海鲸。由基方撚镞,枝上众猿惊。
上堂,至座前,师搊一僧上法座,僧慞惶欲走。师遂指座曰:者棚子若牵一头驴上去,他亦须就上屙在。汝诸人因甚么却不肯?以拄杖一时赶散,顾侍者曰:崄!
祥符立禅师法嗣
长沙府报慈淳禅师
上堂:青眸一瞬,金色知归,授手而来,如王宝劒。而今开张门户,各说异端,可谓古路坦而荆棘生,法眼正而还自翳,孤负先圣,埋没己灵。且道不埋没、不孤负正法眼藏如何吐露?还有吐露得底么?出来吐露看。如无,担取诗书归旧隐,野花啼鸟一般春。
浮山真禅师法嗣
眉州峨嵋灵岩徽禅师
僧问:文殊是七佛之师,未审谁是文殊之师?师曰:金沙滩头马郎妇。
净因成禅师法嗣
台州府瑞岩佛灯如胜禅师
上堂。人人忽略释迦,个个平欺达磨,及乎问著宗纲,束手尽云放过。放过即不无,祇如女子出定,赵州洗盂,又作么生话会?鶴有九臯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
庐州府无为州冶父实际道川禅师
昆山狄氏子。初为县之弓级,闻东斋谦首座为道俗演法,往从之,习坐不倦。一日,因不职遭笞,忽于杖下大悟,遂辞职依谦。谦名以道川,且曰:汝旧呼狄三,今名道川,川即三耳。汝能竖起脊梁,了办个事,其道如川。若放倒,则依旧狄三也。师铭于心。建炎初,圆顶游方至天封,与语锋投,封称善。归憩东斋,道俗愈敬。有以金刚般若经请问者,师为颂之,今盛行于世。隆兴改元,殿撰郑乔年漕淮西,适冶父虗席,迎师开法。
上堂:群阴剥尽一阳生,草木园林尽发萌。唯有衲僧无底,依前盛饭又盛羹。
上堂,举雪峰一日登座,拈拄杖东覰曰:东边底。又西覰曰:西边底。诸人还知么?掷下拄杖曰:向者里会取。师曰:东边覰了复西观,拄杖重重话岁寒。带雨一枝华落尽,不烦公子倚栏干。
大鉴下第十七世
育王禅师法嗣
福州府清凉坦禅师
有僧举大慧竹篦话请益,师示以偈曰:径山有个竹篦,直下别无道理。佛殿厨库三门,穿过衲僧眼耳。其僧言下有省。
杭州府净慈水庵师一禅师
婺州马氏子。十六披削,首参雪峰照。照举藏身无迹话问之,师有省。呈偈曰:藏身无迹更无藏,脱体无依便厮当。古镜不劳还自照,淡烟和露湿秋光。照复质曰:毕竟那里是藏身无迹处?师曰:嗄!照曰:无踪迹处因甚么莫藏身?师曰:石虎吞却木羊儿。照深肯之。乾道辛卯,自宝林迁净慈。
住后,上堂,举:圆悟师翁道:参禅参到无参处,参到无参始彻头。水庵则不然,参禅参到无参处,参到无参未彻头。若也欲穷千里目,直须更上一层楼。
上堂:冻云欲雪未雪,普贤象驾峥嵘。岭梅半合半开,少室风光漏泄。便恁么去,犹是半提。作么生是全提底事?无智人前莫说,打你头破额裂。
上堂,举法眼示众曰:尽十方世界,明皎皎地。若有一丝头,即是一丝头。师竖起拂子曰:还见么?穿过髑髅犹未觉。法灯曰:尽十方世界,自然明皎皎地。若有一丝头,不是一丝头。师曰:夜来月色十分好,今日秋山无限情。
上堂: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古人恁么说话,大似预搔待痒。若教渠踏著衲僧关棙,管取别有生涯。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淳熙戊戌退净慈,有偈曰:六年洒扫皇都寺,瓦砾翻成释梵宫。今日功成归去也,杖头八面起清风。己亥浴佛日,入内观堂,投老嘉禾报恩,为终焉计。未几示疾,作书别郡官,端坐而逝。茶毗得五色舍利,齿拳不坏。其辞世偈曰:平生要用便用,死蛇偏解活弄。一拳粉碎虗空,佛祖难窥罅缝。
湖州府安吉州道场无庵法全禅师
姑苏陈氏子。投东斋川落发,久依佛智。每入室,智问狗子无佛性话,师罔对。一日,闻僧举五祖颂曰赵州露刃剑,忽大悟。有偈曰:鼓吹轰轰袒半肩,龙楼香喷益州船。有时赤脚弄明月,踏破五湖波底天。
住后,上堂:欲得现前,莫存顺逆。卓拄杖曰:三祖大师变作马面夜叉,向东弗于逮、西瞿耶尼、南赡部洲、北郁单越,却来山僧手里首身,元来只是一条黑漆拄杖。还见么?直饶见得,入地狱如箭射。卓拄杖,下座。
上堂,拈拄杖曰:汝等诸人,个个顶天立地,肩横楖栗,到处行脚,勘騐诸方,更来者里觅个甚么?才轻轻拶著,便言天台普请,南岳游山。我且问你,还曾收得大食国里宝刀么?卓拄杖曰:切忌口衔羊角。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天下无贫人。曰:见后如何?师曰:四海无富汉。
宋孝宗乾道己丑七月二十五日,将入寂,众求偈,师瞪目下视,众请益坚,遂书无无二字,弃笔而逝。火后设利五色,塔于金斗峰。
福州府鼓山寒岩道升禅师
延安吴氏子。十九披削,参佛智有悟。侍智移灵隐,居元座。还里,结庵曰寒岩。闽帅问诸山:佛智之嗣,杰出为谁?佥以师对。遂出住支提,次迁承天、黄龙、泐潭,后主鼓山。上堂,喝一喝,曰:尽十方世界,会十世古今,都卢在里许畐畐塞塞了也。若乃放开一针锋许,则大海西流,巨岳倒卓,鼋鼍、鱼龙、虾蟹、蚯蚓,尽向平地上涌出波澜,游泳鼓舞。然虽如是,更须向百尺竿头自进一步,则步步踏转无尽藏轮,方知道鼻孔搭在上唇,眉毛不在眼下。还相委悉么?复喝一喝,曰:切忌转喉触讳。
结夏后,一日忽问侍者:今日何日?曰:十六日。又问:是何日辰?曰:辛卯。即入室坐脱,寿六十九,塔香炉峰下。
大沩泰禅师法嗣
长沙府慧通清旦禅师
蓬州严氏子。初出关至德山,值泰上堂曰:赵州道:台山婆子已为汝勘破了也。且道意在甚么处?良久曰:就地撮将黄叶去,入山推出白云来。师闻释然。翌日入室,山问:前百丈不落因果,因甚么堕野狐?后百丈不昧因果,因甚么脱野狐?师曰:好与一𡊫埋却。
住后,上堂:说佛说祖,正如好肉剜疮。举古举今,何异残羹馊饭。一闻便悟,已落第二头。一举便行,早是不著便。须知个事,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师子游行,不求伴侣。壮士展臂,不借他力。佛祖拈掇不起,衲僧愿见无门。迷悟双忘,圣凡路绝。且道从上诸圣以何法示人?喝一喝,曰:莫妄想。
佛性忌日,上堂。三脚驴子弄蹄行,步步相随不相到,树头惊起双双鱼,拈来一老一不老。为怜松竹引清风,其奈出门便是草,因唤檀郎识得渠,大机大用都推倒。烧香勘证见根源,粪埽堆头拾得宝,丛林浩浩谩商量,勤君莫谤先师好。
岳州府澧州灵岩仲安禅师
壮游讲肆。后谒圆悟于蒋山。时佛性为座元。师扣之有所得。逮性住德山。遣师至钟阜通嗣书。圆悟问。千里驰来不辱宗风。公案现成如何通信。师曰。觌面相呈更无回互。曰。此是德山底。那个是上座底。师曰。岂有第二人。曰。背后底𫆏。师投书。悟笑曰。作家禅客天然有在。师曰。付与蒋山。次至僧堂前。师捧书问讯首座。座曰。玄沙白纸此自何来。师曰。久默斯要不务速说。今日拜呈幸希一覧。座便喝。师曰。作家首座。座又喝。师以书便打。座拟议。师曰。未明三八九。不免自沉吟。师以书复打一下。曰。接。时圆悟与佛眼见。悟曰。打我首座死了也。佛眼曰。官马厮踢有甚凭据。师曰。说甚官马厮踢。正是龙象蹴踏。悟唤师至,曰:我五百人首座,你为甚么打他?曰:和尚也须吃一顿始得。悟顾佛眼吐舌,眼曰:未在。却顾师问: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意作么生?师鞠躬曰:所供并是诣实。眼笑曰:元来是屋里人。又往见五祖,自通法眷书。祖曰:书里说个甚么?师曰:文彩已彰。曰:毕竟说个甚么?师曰:当阳挥宝剑。曰:近前来,者里不识几个字。师曰:莫诈败。祖顾侍者曰:是那里僧?曰:此上座向曾在和尚会下去。祖曰:怪得恁么滑头。师曰:被和尚钝置来。祖乃将书于香炉上熏,曰:南无三曼多没陀南。师近前弹指而已。祖便开书。回德山日,佛果、佛眼皆有偈送之。未几,灵岩虗席,衲子投牌乞师住持,遂嗣大沩焉。
上堂:参禅不究渊源,触途尽为留碍。所以守其静默澄寂,虗闲堕在毒海。以弱胜强,自是非他。立人我量,见处偏枯。遂致优劣不分,照不构用,用不离窠。此乃学处不玄,尽为流俗。到者里,须知有杀中透脱,活处藏机。佛不可知,祖莫能测。所以古人道:有时先照后用,且要共你商量;有时先用后照,你须是个汉始得;有时照用同时,你又作么生抵当?有时照用不同时,你又向甚么处凑泊?还知么?穿杨箭与惊人句,不是临时学得来。
成都府正法灏禅师
上堂,举永嘉到曹溪因缘,乃曰:要识永嘉么?掀翻海岳求知己。要识祖师么?拨动乾坤建太平。二老不知何处去?卓拄杖曰:宗风千古播嘉声。
成都府昭觉辩禅师
上堂:毫厘有差,天地悬隔。隔江人唱鹧鸪词,错认胡笳十八拍。要会么?欲得现前,莫存顺逆。五湖烟浪有谁争?自是不归归便得。
护国元禅师法嗣
台州府天台国清简堂行机禅师
本郡杨氏子。年二十五,弃家学出世法。晚见此庵,密有契证。单丁筦山者十七年,每以未稳为怀。一日,偶看斫树倒地,忽大悟,平昔碍膺之物泮然氷释。初出世,住江州圆通。
登座说法,曰:圆通不开生药舖,单单只卖死猫头,不知那个无思算,吃著通身冷汗流。
上堂。单明自己乐是苦因,趣向宗乘地狱劫住,五日一参、三八普说,自扬家丑。更若问理、问事、问心、问性,克由叵耐。若是英灵汉,窥藩不入、据鼎不甞,便于未有生佛已前转得身,却于今时大官路上捷行濶步,终不向老鼠窟、草窠里头出头没。若也根性陋劣,要去有滋味处咬嚼,遇著义学阿师递相锢鏴,直饶说得云兴雨现,也是虾蟆化龙,下稍依旧吃泥吃土,堪作甚么?
上堂:无隔宿恩,可参临济禅。有肯诺意,难续杨岐派。穷厮煎,饿厮炒,大海祇将折筯搅。你死我活,猛火然铛煑沸喋。恁么作用,方可撑门拄户。更说声和响顺,形直影端,驴年也未梦见。
上堂:仲秋八月旦,庭户入新凉。不露风骨句,愁人知夜长。
僧问:三圣问雪峰:透网金鳞,未审以何为食?峰云:待汝出网来,即向汝道。意旨如何?师曰:同途不同辙。曰:三圣道: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云:老僧住持事繁,又作么生?师曰:前箭犹轻后箭深。曰:祇如雪窦道:可惜放过,好与三十棒。者棒一棒也较不得,直是罕遇作家。意又作么生?师曰:阵败说兵书。曰:者棒是三圣合吃,雪峰合吃?师以拂子击禅床,曰:者里荐取。
示众。衲僧拄杖子,不用则已,用则如鸩鸟落水,鱼鼈皆死。正按旁提,风飒飒地,独步大方,杀活在我。所以道:千人排门,不如一人拔关。若一人拔关,千人万人得到安乐田地。还知么?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
示众。观色即空成大智,故不住生死。观空即色成大悲,故不证涅槃。生死不住,涅槃不证。汉地不收,秦地不管。且道在甚么处安身立命?莫是昭昭于心目之间而相不可覩,晃晃于色尘之内而理不可分么?莫是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么?若恁么,总是髑髅前敲磕。须知过量人,自有过量用。且作么生是过量用?北斗藏身虽有语,出群消息少人知。
退国清,居景星嵒,与吴芾友。淳熙戊戌,又自景星赴隐静。
镇江府焦山或庵师体禅师
台州罗氏子。初参此庵,举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庵遽震威一喝,师大悟。有以天封勉师出世者,师摇手曰:我不解悬羊卖狗也。即遯去。乾道初,瞎堂住国清,于江心稠人中得请师为第一座。后出住平江觉报,淳熙移焦山。上堂,举临济示众四喝公案,乃召众曰:者个公案,天下老宿拈掇甚多,第恐皆未尽善。焦山不免四棱著地,与诸人分明注解一徧。如何是踞地师子?咄!如何是金刚王宝剑?咄!如何是探竿影草?咄!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咄!若也未会,拄杖子与焦山吐露看。卓一下,曰:笑里有刀。又卓一下,曰:毒蛇无眼。又卓一下,曰:忍俊不禁。又卓一下,曰:出门是路。更有一机,举话长老也理会不得。
上堂:热月须摇扇,寒来旋著衣。若言空过日,大似不知时。
上堂:年年浴佛在今朝,目击迦维路不遥,果是当时曾示现,宜乎恶水蓦头浇。
上堂。道生一,无角铁牛眠少室。一生二,祖父开田说大义。二生三,梁间紫燕语呢喃。三生万物,男儿活计离窠窟。多处添,少处减,大虫怕吃生人胆。有若无,实若虗,争掩骊龙明月珠。是则是,祇如焦山坐断诸方舌头一句作么生道?肚无偏僻病,不怕冷油韲。拍禅床,下座。
僧问:如何是即心即佛?师曰:鼎州出狞争神。曰:如何是非心非佛?师曰:闽蜀同风。曰:如何是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师曰:穷坑难满。
问:起灭不停时如何?师曰:谢供养。
问:我有没弦琴,久居在旷埜,不是不会弹,未遇知音者。知音既遇,未审如何品弄?师曰:钟作钟鸣,鼓作鼓响。曰:云门放洞山三顿棒,意旨如何?师曰:和身倒,和身攂。曰:他道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恁么去,又作么生?师曰:泪出痛肠。曰:真金须是红炉煆,白玉还他玅手磨。师曰:添一点也难为。
室中甞举苕帚柄问学者曰:依俙苕帚柄,髣髴赤斑蛇。众皆下语不契。有僧请益,师示以颂曰:依俙苕帚柄,髣髴赤斑蛇。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识爷。
己亥八月朔,示微疾,染翰别郡守,夜半书偈辞众曰:铁树开华,雄鸡生卵,七十二年,摇篮绳断。掷笔示𡧯。
常州府华藏湛堂智深禅师
武林人。佛涅槃日,上堂:兜率降生,双林示灭。掘地讨天,虗空钉橛。四十九年播土扬尘,三百余会纳尽败缺。尽力布网张罗,未免唤龟作鼈。末后拘尸城畔,椁示双趺。冷眼看来,大似弄巧成䂐。卓拄杖曰:若无者个道理,千古之下谁把口说?且道是甚么道理?痴人面前切忌漏泄。
杭州府上竺证悟圆智禅师
台州林氏子。依白莲僊,问具变之道。莲指行灯曰:如此灯者,离性绝非,本自空𡧯,理则具矣。六凡四圣,所见不同,变则在焉。师不契。后因扫地诵法华经,至知法常无性,佛种从缘起,始谕旨告莲,莲然之。师领徒以来,常患本宗学者囿名相、胶笔录,至以天台之传为文字学,南宗鄙之。乃谒此庵,夜语次,师举东坡宿东林偈,且曰:也不易到此田地。庵曰:尚未见路径,何言到耶?师曰:祇如他道: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若不到此田地,如何有者个消息?庵曰:是门外汉耳。师曰:和尚不吝,可为说破。庵曰:却祇从者里猛著精彩覰捕看。若覰捕得他破,则亦知本命元辰落著处。师通夕不𥧌,及晓钟鸣,去其秘畜,以前偈别曰:东坡居士太饶舌,声色关中欲透身。溪若是声山是色,无山无水好愁人。持以告此庵,庵曰:向汝道是门外汉。师礼谢。
有化马祖殿瓦者,求语发扬,师书曰:寄语江西老古锥,从教日炙与风吹,儿孙不是无料理,要见氷消瓦解时。此庵见之,笑曰:须是者阇黎始得。
参政钱端礼居士
字处和,号松牕。从此庵发明己事,凡宗门旨趣,一一极之。淳熙丙申冬,简堂归住平田,遂与往来。丁酉秋微恙,修书召堂及国清瑞岩主僧,有诀别之语。堂与二禅诣榻次,公起趺坐,言笑移时,即书曰:浮世虗幻,本无去来。四大五蕴,必归终尽。虽佛祖具大威德力,亦不能免者一著。天下老和尚、一切善知识,还有跳得过者无?葢为地水火风因缘和合,暂时凑泊,不可错认为己有。大丈夫磊磊落落,当用处把定,立处皆真。顺风使帆,上下水皆可。因斋庆赞,去留自在。此是上来诸圣开大解脱一路涅槃门,本来清净空寂境界,无为之大道也。今吾如是,岂不快哉!尘劳外缘,一时扫尽。荷诸山垂顾,咸愿证明。伏惟珍重。置笔顾简堂曰:某坐去好?卧去好?堂曰:相公去便了,理会甚么坐卧?公笑曰:法兄当为祖道自爱。遂敛目而逝。
续灯正统卷之五
续灯正统卷六
临济宗
大鉴下第十七世
华藏民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别峰宝印禅师
嘉州李氏子,世居娥媚之麓。幼通六经,厌俗,从德山清素得度。具戒,听华严、起信。既尽其说,弃依密印于中峰。一日,印举:僧问岩头:起灭不停时如何?岩喝曰:是谁起灭?师即豁然大悟。会圆悟归昭觉,印遣师往省,因随众入室。悟问:从上诸圣以何接人?师竖拳。悟曰:此是老僧用底,作么生是从上诸圣用底?师以拳挥之,悟亦举拳相交,大笑而止。
后至径山谒大慧,慧问:甚么来?师曰:西川。慧曰:未出剑门关,与汝三十棒了也。师曰:不合起动和尚。慧忻然,扫室延之。慧南迁,师乃西还,连主数刹。后再出峡,住保宁、金山、雪窦、径山。
开堂升座曰,世尊初成正觉,于鹿野苑中转四谛法轮。憍陈如比丘最初悟道。真净曰,今日新丰洞里,祇转个拄杖子。遂拈拄杖著左边曰,还有最初悟道者么?若无,丈夫自有冲天志,莫向如来行处行。遂喝一喝,下座。若是印上座则不然,今日向凤凰山里,初无工夫转四谛法轮,亦无气力转拄杖子。祇教诸人行须缓步,语要低声。何故?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上堂:三世诸佛,以一句演百千万亿句,收百千万亿句祇在一句。祖师门下,半句也无。祇恁么,合吃多少痛棒?诸仁者,且诸佛是?祖师是?若道佛是祖不是,祖是佛不是,取舍未忘。若道佛祖一时是,佛祖一时不是,颟顸不少。且截断葛藤一句作么生道?大虫裹纸帽,好笑又惊人。复举:僧问嵒头:浩浩尘中如何辨主?头曰:铜砂锣里满盛油。师曰:大小嵒头打失鼻孔。忽有人问保宁:浩浩尘中如何辨主?祇对他道:天寒不及卸帽。
上堂:六月初一,烧空赤日。十字街头,雪深一尺。扫除不暇,回避不及。冻得东村廖胡子,半夜穿靴水上立。
上堂:将心除妄妄难除,即妄明心道转迂。桶底趯穿无忌讳,等闲一步一芙蕖。
师至径山,孝宗召对选德殿,称旨。入对日,赐肩舆于东华门内。乾道壬辰二月,上注圆觉经,遣使驰赐,命作序。师年迈,益厌住持。淳熙丁酉冬,奏乞庵居。绍熙庚戌十一月往见,交承䇿言别。䇿问行日,师曰:水到渠成。归索纸,书十二月初七夜鸡鸣时九字,如期而化。奉蜕质返寺之法堂,留七日,颜色明润,发长顶温。越七日,塟于庵之西冈。谥慈辩禅师,塔曰智光。寿八十二,腊六十四。
昭觉元禅师法嗣
南康府凤栖慧观禅师
上堂:前村落叶尽,深院桂华残。此夜初冬节,从兹特地寒。所以道,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喝一喝,曰:恁么说话,成人者少,败人者多。
灵隐远禅师法嗣
宁波府东山全庵齐己禅师
卭州谢氏子。上堂,举修山主偈曰:是柱不见柱,非柱不见柱。是非已去了,是非里荐取。召大众曰:荐得是,移华兼蝶至。荐得非,担泉带月归。是也好,郑州梨胜青州枣。非也好,象山路入蓬莱岛。是亦没交涉,踏著秤锤硬似铁。非亦没交涉,金刚宝剑当头截。阿呵呵,会也么?知事少时烦恼少,识人多处是非多。
莲社会,上堂。渐渐鸡皮鶴发,父少儿子老。看看行步𨀁蹱,疑杀木上座。直饶金玉满堂,照顾白拈贼。岂免衰残老病,正好著精彩。任汝千般快乐,渠侬合自由。无常终是到来,归堂吃茶去。唯有径路修行,依旧打之遶。但念阿弥陀佛,念得不济事。复曰:恶!者条活路已被善导和尚直截指出了也。是你诸人朝夕在径路中往来,因甚么当面蹉过?你若向者里荐得,不致蹉过,便可除迷倒障,犹豫箭,截疑惑网,断痴爱河,伐心稠林,浣心垢浊,正心谄曲,绝心生死。然后转入那边,擡起脚向佛祖践履不到处进一步,开却口向佛祖言诠不到处说一句,唤回善导和尚,别求径路修行。其或准前舍父逃走,流落他乡,撞东磕西,苦哉佛陀耶!
抚州府疎山归云如本禅师
台城人。上堂:久雨不晴,戊在丙丁。通身泥水,露出眼睛。且道是甚么眼睛?卓拄杖曰:林间泥滑滑,时呌两三声。
觉阿上人
日本国滕氏子。十四得度受具,习大小乘有声。二十九,属商者自中都回,言禅宗之盛。阿奋然拉法弟金庆航海而来,袖香谒灵隐海。海问其来,阿輙书而对。复书曰:我国无禅宗,唯讲五宗经论。国主无姓氏,号金轮王。以嘉应改元,舍位出家,名行真。年四十四,王子七岁,令受位。今已五载,度僧无退纳,而讲义高者赐之。某等仰服圣朝禅师之名,特远投诚,愿传心印,以度迷津。且如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离相离言,假言显之。禅师如何开示?海曰:众生虗妄见,见佛见世界。阿书曰:无明因何而有?海便打。阿即命海升座决疑。明年秋,辞游金陵。抵长芦江岸,闻皷声,忽大悟,始知佛海垂手旨趣。旋灵隐,述五偈叙所见,辞海东归。偈曰:航海来探教外传,要离知见脱蹄筌。诸方参遍草鞋破,水在澄潭月在天。扫尽葛藤与知见,信手拈来全体现。脑后圆光彻太虗,千机万机一时转。妙处如何说向人,倒地便起自分明。蓦然踏著故乡地,到裹幞头孤路行。求真灭妄元非玅,即妄明真都是错。堪笑灵山老古锥,当阳抛下破木杓。竖拳下喝少卖弄,说是说非入泥水。截断千差休指注,一声归笛啰啰哩。海称善,书偈赠行。归本国,住叡山寺。洎通嗣法书,海已入𡧯矣。
杭州府净慈济颠道济禅师
出家灵隐,性不稽,甞与市井浮沉。喜打筋斗,不著裈,形媟,露人姗笑,自视夷然。与明颠同时,师为尤甚。饮酒居常,为寺僧唾骂笞逐。走居净慈,为人诵经下火,得酒食便赴。有诗曰:何须林景胜潇湘,只愿西湖化为酒。和身卧倒西湖边,一浪来时吞一口。时从市,喜息人之诤,救人之死,戏谑笑谈,神出鬼没,人罕有能测之者。年七十三而没。一日,与明颠偶识于朱泾,明目之曰:咦!济颠乃赠以诗,诗曰:青箬笠前天地濶,碧蓑衣底水云宽。不言不语知何事,只把人心不自瞒。
内翰曾开居士
字天游。久参圆悟,往来大慧之门有年。绍兴辛未,佛海补三衢,光孝公与赵超然访之。问:如何是善知识?海曰:灯笼露柱,猫儿狗子。公曰:为甚么赞即欢喜,毁即烦恼?海曰:侍郎曾见善知识否?公曰:某三十年参问,何言不见?海曰:向欢喜处见,烦恼处见?公拟议,海震声便喝。公拟对,海曰:开口底不是。公罔然。海召曰:侍郎向甚么处去也?公猛省,遂点头说偈曰:咄哉瞎驴,丛林妖孽。震地一声,天机漏泄。有人更问意如何,拈起拂子劈口截。海曰:也祇得一橛。
知府葛郯居士
字谦问,号信斋。少擢上第,玩意禅悦。首谒无庵,全庵令究即心即佛,久无所契,请曰:师有何方便使某得入?庵曰:居士太无厌生。已而佛海来居剑池,公因从游,乃举无庵所示之语请为众普说,海发挥之曰:即心即佛眉拖地,非心非佛双眼横。蝴蝶梦中家万里,子规枝上月三更。留旬日而返。一日,于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话豁然顿明,颂曰:非心非佛亦非物,五凤楼前山突兀。艶阳影里倒翻身,野狐跳入金毛窟。无庵肻之,即遣书颂呈佛海,海报曰:此事非纸笔可既,居士能过,我当有所闻矣。遂复至虎丘,海迎之曰:居士见处止可入佛境界,入魔境界犹未得在。公加礼不已,海正容曰:何不道金毛跳入野狐窟?公乃脱然。
甞问诸禅曰:夫妇二人相打,通儿子作证。且道证父即是?证母即是?或庵体著语曰:小出大遇。
孝宗淳熙六年,守临川。八年,感疾。一夕,忽索笔书偈曰:大洋海里打鼓,须弥山上闻钟。业镜忽然扑破,翻身透出虗空。召僚属示之曰:生之与死,如昼与夜,无足怪者。若以道论,安得生死?若作生死会,则去道远矣。语毕,端坐而化。
文殊导禅师法嗣
长沙府楚安慧方禅师
本郡许氏子,参文殊于大别。未几,适改寺为神霄宫,附商舟过湘南。舟中闻岸人操乡音,励声云:呌那!由是有省。述偈曰:沔水江心唤一声,此时忽得契平生。多年相别重相见,千圣同归一路行。
住后,上堂:临老方称住持,全无些子玄机。开口十字九乖,问东便乃答西。如斯出世,讨甚施为?有时拈三放两,有时尽令而施。虽然如是,同道方知。且道知底事作么生?鼻孔从来向下垂。
上堂:达磨祖师在脚底,踏不著兮提不起。子细当头放下看,病在当时谁手里?张公会看脉,李公会使药,两个竞头医,一时用不著。药不相投,错!错!
常德府文殊思业禅师
世为屠宰。一日戳猪次,忽洞彻心源,即弃业为比丘。述偈曰:昨日夜叉心,今朝菩萨面。菩萨与夜叉,不隔一条线。往见文殊,殊曰:你正杀猪时,见个甚么便乃剃头行脚?师遂作鼓刀势。殊喝曰:者屠儿参堂去!师便下参堂。
后继席文殊。上堂,举赵州勘破话,乃曰:勘破婆子,面青眼黑。赵州老汉,瞒我不得。
何山珣禅师法嗣
金华府义乌稠岩了赟禅师
上堂,举赵州狗子无佛性话,颂曰:赵州狗子无佛性,万叠青山藏古镜。赤脚波斯入大唐,八臂那咤行正令。咄!
侍制潘良贵居士
字义荣。年四十,回心祖闱,所至随众参扣。后依佛灯不契,因诉曰:某祇欲死去时如何?灯曰:好个封皮,且留著使用。而今不了不当,后去忽被他换却封皮,卒无整理处。公曰:南泉斩猫话,某甲看久,终未透彻,奈何?灯曰:你祇管理会别人家猫儿,不知走却自家狗子。公于言下如醉得醒。灯曰:不易。公进此一步,更须知有向上事始得。如今士大夫说禅说道,祇依著义理便快活。大率似将钱买油糍,吃了便不饥。其余便道是瞒他,亦可笑也。公唯唯。
泐潭明禅师法嗣
成都府汉州无为随庵守缘禅师
本郡史氏子。年十三病目,依栖禅能圆具。出峡至宝峰,值峰上堂,举永嘉曰: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师闻,释然领悟。 住后,上堂:以一统万,一月普现一切水;会万归一,一切水月一月摄。展则弥纶法界,收来毫发不存。虽然收展殊途,此事本无异致。但能于根本上著得一只眼去,方见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尽从此中示现,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罗尽从此中流出,天地日月、万物森罗尽从此中建立,三界九地、七趣四生尽从此中出没,百千法门、无量妙义乃至世间工巧诸伎艺尽现行此事。所以世尊拈华,迦叶便乃微笑;达磨面壁,二祖于是安心。桃花盛开,灵云疑情尽净;击竹作响,香严顿忘所知。以至盘山于肉案头悟道,弥勒向鱼市里接人。诚谓造次颠沛必于是,经行坐卧在其中。既有如是奇特,更有如是光辉;既有如是广大,又有如是周徧。你辈诸人因甚么却有迷有悟?要知么?幸无偏照处,刚有不明时。
龙翔珪禅师法嗣
南康府云居顽庵德升禅师
汉州何氏子。二十得度习讲,弃谒文殊,导以佛法省要问。殊示偈曰:契丹打破波斯寨,夺得宝珠村里卖。十字街头穷乞儿,腰间挂个风流袋。师拟对,殊曰:莫错。师退参三年,方得其旨。往见佛性,不契。入闽,谒竹庵于鼓山,便问:国师不跨石门句,意旨如何?庵应声喝曰:闲言语。师顿领悟。住后,僧问:应真不借三界高超即不问,如何是无位真人?师曰:闻时富贵,见后贫穷。曰:擡头须掩耳,侧掌便翻身。师曰:无位真人在甚么处?曰:老大宗师话头也不识。师曰:放你三十棒。
扬州府通州狼山萝庵慧温禅师
福州郑氏子。徧参诸老,晚依竹庵于东林。未几,庵谢事,复谒高庵悟、南华昺、草堂清,皆蒙赏识。会竹庵徙闽之乾元,师归省次,庵问:情生智隔,相变体殊。不用停囚长智,道将一句来。师当下释然,述偈曰:拶出通身是口,何妨骂雨诃风。昨夜前村猛虎,咬杀南山大虫。庵为首肻。
住后,上堂。释迦老子四十九年坐筹帷幄,弥勒大士九十一劫带水拖泥,凡情圣量不能刬除,理照觉知犹存露布。佛意祖意,如将鱼目作明珠;大乘小乘,似认橘皮为猛火。诸人须是豁开胸襟宝藏,运出自己家珍,向十字街头普施贫乏。众中忽有个灵利汉出来道:美食不中饱人餐。山僧只向他道:幽州犹自可,最苦是新罗。
云居悟禅师法嗣
金华府双林德用禅师
本郡戴氏子。上堂:拈槌竖拂,将黄叶以止啼;说妙谈玄,望梅林而止渴。际山今日去却之乎者也,更不指东话西,向三世诸佛命脉中、六代祖师骨髓里,尽情倾倒,为诸人说破。良久,曰: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
台州府万年无著道闲禅师
本郡洪氏子。上堂:全机敌胜,犹在半途。啐同时,白云万里。才生朕兆,已落二三。不露锋𨦵,成何道理?且道从上来事合作么生?良久曰:诬人之罪,以罪加之。
上堂,举干峰示众曰: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云门出众曰: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峰曰:典座来日不得普请。师曰:相见不须瞋,君穷我亦贫。谓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福州府中际善能禅师
严陵人。往来龙门、云居有年,未有所证。一日普请择菜次,高庵忽以猫儿掷师怀中,师拟议,庵拦胸踏倒,于是大事洞明。
上堂:万古长空,一朝风月。不可以一朝风月昧却万古长空,不可以万古长空不明一朝风月。且如何是一朝风月?人皆畏炎热,我爱夏日长。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会与不会,切忌承当。
南康府云居普云自圆禅师
绵州雍氏子。年十九,试经得度,留教苑五祀。出关南下,历扣诸大尊宿,始诣龙门。一日,于廊庑间覩绘胡人,有省。夜白高庵,庵举法眼偈曰:头戴貂鼠帽,腰悬羊角锥。语不令人会,须得人译之。复䇲火示之曰:我为汝译了也。于是大法明了。呈偈曰:外国言音不可穷,起云亭下一时通。口门广大无边际,吞尽杨岐栗棘蓬。庵遣师依佛眼,眼谓师曰:吾道东矣。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透法身句?门曰:北斗里藏身。师曰:南北东西万万千,乾坤上下两无边。相逢相见呵呵笑,屈指擡头月半天。
西禅琏禅师法嗣
遂宁府西禅第二代希秀禅师
上堂。秋光将半,暑气渐消。鸿鴈横空,点破碧天似水;猿猱挂树,撼翻玉露如珠。直饶对此明机,未免认龟作鼈。且道应时及节一句作么生道?野色并来三岛月,溪光分破五湖秋。
黄龙忠禅师法嗣
成都府信相戒修禅师
上堂,举马祖不安公案,乃曰:两轮举处超玄旨,电急星驰乌足比?目前不碍往来机,正令全施无表里。丈夫意气自冲天,我是我兮你是你。
袁州府慈化普庵印肃禅师
本郡宜春余氏子。母黄,生宋徽宗政和乙未十一月廿七,诞时有异征。年十五,往从寿隆受业。隆以法华授师,师曰:诸佛玄旨,贵悟自心。数墨循行,何益于道?隆异之。阅七载,始获剃染。遂参牧庵于沩山,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庵举拂示之,师当下契旨。绍兴癸酉,出住慈化。不数载,梵宇金碧,如从天降。师犹自以所诣为未足,干干朝夕,脇不沾席者十有二年。一日,阅华严合论,至达本情忘,知心体合处,豁然大悟。述偈曰:揑不成团拨不开,何须南岳又天台?六根门首无人用,惹得胡僧特地来。后于乾道己丑七月廿一日,忽索笔书偈于壁,沐浴更衣,跏趺而逝。世寿五十五,僧腊三十五。奉全身塔于本山。有语录四卷行世。
乌巨行禅师法嗣
饶州府荐福退庵休禅师
上堂。风动邪?幡动邪?风鸣邪?铃鸣邪?非风铃鸣,非风幡动,此土与西天,一队黑漆桶,诳惑世间人,看看灭胡种,山僧没奈何,趂后也打閧。咦!瓠子曲弯弯,冬瓜直儱侗。
上堂。结夏时左眼半斤,解夏时右眼八两,谩云九十日安居,赢得一肚皮妄想,直饶七穴八穿,未免山僧拄杖。虽然如是,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
上堂:先师寻常用脑后一锤,卸却学者胸中许多屈曲。当年克宾维那曾中兴化此毒,往往天下丛林唤作超宗异目。非唯孤负兴化,亦乃克宾受辱。若是克肖儿孙,终不依草附木。资福喜见同参,今日倾肠倒腹。遂卓拄杖,喝一喝,曰:还知先师落处么?伎死禅和,如麻似粟。
上堂:言发非声,是个甚么?色前不物,莫乱针锥。透过禹门,风波更险。咄!
广信府龟峰晦庵慧光禅师
建宁人。上堂。数日暑气如焚,一个浑身无处安著,思量得也是烦恼人。者个未是烦恼,己躬下事不明更是烦恼。所以达磨大师烦恼要为诸人吞却,又被咽㗋小;要为诸人吐却,又被牙齿碍。取不得,舍不得,烦恼九年。若不得,二祖不惜性命,往往转身无路,烦恼教死。所谓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后来莲华峰庵主到者里,烦恼不肻住;南岳思大到者里,烦恼不肻下山;更有临济、德山,用尽自己查梨烦恼、盂无柄。龟峰今日为他闲事长无明,为你诸人从头点破。卓拄杖一下,曰:一人脑后露腮,一人当面无齿,更有数人鼻孔没半边,不劳再勘。你诸人休向者里立地磕睡,殊不知家中饭箩锅子一时失却了也。你若不信,但归家检点看。
扬州府仪真长芦且庵守仁禅师
越州上虞人,依雪堂于乌巨。闻普说,曰:今之兄弟做工夫,正如习射,先安其足,后习其法。后虽无心,以久习故,箭发皆中。喝一喝,曰:只今箭发也,看!看!师不觉倒身作避箭势,忽大悟。
上堂:百千三昧,无量妙门。今日且庵不惜穷性命,祇做一句子说与诸人。乃卓拄杖,下座。
甞颂台山婆话曰:开个灯心皂角舖,日求升合度朝昏。只因风雨连绵久,本利一空愁倚门。
白杨顺禅师法嗣
吉安府青原如禅师
僧问:达磨未来时如何?师曰:生铁铸昆仑。曰:来后如何?师曰:五彩画门神。
云居如禅师法嗣
太平府隐静圆极彦岑禅师
台城人。上堂:韩信打关,未免伤锋犯手。张良烧栈,大似曳尾灵龟。既然席卷三秦,要且未能囊弓裹革。烟尘自静,我国晏然。四海九州,尽归皇化。自然牛闲马放,风以时,雨以时,五糓熟,万民安。大家齐唱村田乐,月落参横夜向阑。
上堂。今朝八月初五,好事分明为举。岭头漠漠秋云,树底鸣鸠唤雨。昨夜东海鲤鱼,吞却南山猛虎。虽然有照有用,毕竟无宾无主。唯有文殊普贤,住住,我识得你。
上堂,举正堂辩室中问学者:蚯蚓为甚么化为百合话?颂曰:客舍并州已十霜,归心日夜忆咸阳。无端更度桑干水,却望并州是故乡。
武昌府报恩成禅师
上堂:秋雨乍寒,汝等诸人青州布衫成就也未?良久,喝曰:云溪今日冷处著一把火。便下座。
道场辩禅师法嗣
苏州府觉报清禅师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曰:东山水上行。师曰:诸佛出身处,东山水上行。石压笋斜出,崖悬华倒生。
湖州府安吉州何山然首座
姑苏人。久侍正堂,入室次,堂问:猫儿为甚么偏爱捉老鼠?曰:物见主,眼卓竖。堂欣然,因命分座。
净居温禅师法嗣
温州府净居尼无相法灯禅师
上堂,卓拄杖曰:观音出,普贤入,文殊水上穿靴立。擡头子过新罗,石火电光追不及。咄!
大沩果禅师法嗣
荆州府玉泉穷谷宗琏禅师
合州董氏子。开堂日,问答已,乃曰:衲僧向人天众前,一问一答,一擒一纵,一卷一舒,一挨一拶,须是具金刚眼睛始得。若是念话,杜家君向西秦,我之东鲁,于宗门中殊无所益。者一段事,不在有言,不在无言,不碍有言,不碍无言。古人垂一言半句,正如国家兵器,不得已用之,横说竖说,祇要控人个入处,其实不在言句上。今时人不能一径彻证根源,祇以语言文字而为至道,一句来,一句去,唤作禅道,唤作向上向下,谓之菩提涅槃,谓之祖师巴鼻。正似郑州出曹门,从上宗师以行脚为事底,才有疑处,便对众决择,祇一句下见谛明白,造佛祖直指不传之宗,与诸有情尽未来际同得同证,犹未是泊头处,岂是空开唇皮,胡言汉语?所以南院道:诸方祇具啐同时眼,不具啐同时用。时有僧问:如何是啐同时用?院曰:作家不啐,啐同时失。僧曰:此犹未是学人问处。院曰:你问处作么生?僧曰:失。院便打,其僧不契。后至云门会中,闻二僧举此话,一僧曰:当时南院棒折那!其僧忽契悟,即回南院。院已迁化,乃谒风穴。穴见便问:你是问先师啐同时话底么?僧曰:是。穴曰:你当时如何?曰:我当时如在灯影里行相似。穴曰:你会也。师乃召大众曰:暗穿玉线,密度金针。如水入水,似金博金。敢问大众,啐同时是亲切处,因甚却失?若也会得,便可横身宇宙,独步大方,堪报不报之恩,共助无为之化。若跳不出,依前祇在架子下。
上堂,拈拄杖曰:破无明暗,截生死流,度三有城,泛无为海,须是识者个始得。乃召众曰:唤作拄杖则触,不唤作拄杖则背。若也识得,荆棘林中撒手,是非海里横身。脱或未然,普贤乘白象,土宿跨泥牛。参!
上堂:一切数句非数句,与吾灵觉何交涉?永嘉恁么道,大似含元殿上更觅长安。殊不知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虽然如是,三十年后,赵婆酤醋。
上堂:宗乘一唱殊途绝,万别千差俱泯灭。通身是口难分雪,金刚脑后三斤铁。好大哥!
僧问: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宝寿便打,意旨如何?师曰:利动君子。曰:为复棒头有眼,为复见机而作?师曰:猕猴系露柱。曰:祇如三圣道,你恁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又作么生?师曰:锦上铺华又一重。
问:行脚逢人时如何?师曰:一不成,二不是。曰:行脚不逢人时如何?师曰:虎咬大虫。曰:祇如慈明道钓丝绞水,意作么生?师曰:水浸钢石卵。
问:三圣道:我逢人即出,出则不为人。意旨如何?师曰:兵行诡道。曰: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又作么生?师曰:绵裹秤锤。
问:不落因果,为甚么堕野狐身?师曰:庐山五老峰。曰:不昧因果,为甚么脱野狐身?师曰:南岳三生藏。曰:祇如不落不昧,未审是同是别?师曰:倚天长剑逼人寒。
问:初生孩子还具六识也无?赵州道,急水上打毬子,意旨如何?师曰:两手扶犂水过膝。曰:祇如僧又问投子,急水上打毬子,意旨如何?曰:念念不停流,又作么生?师曰:水晶瓮里浸波斯。
问:杨岐道,三脚驴子弄蹄行,意旨如何?师曰:过蓬州了,便到巴州。
长沙府大沩山行禅师
上堂,横拄杖曰:你等诸人若向者里会去,如纪信登九龙之辈;不向者里会去,似项羽失千里乌骓。饶你总不恁么,落在无事甲里。若向者里拨得一路、转得身、吐得气,山僧与你拄杖子。遂靠拄杖,下座。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道是个甚么?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毕竟在甚么处?苦!苦!有口说不得,无家何处归?
长沙府道林渊禅师
僧问:钟未鸣,鼓未响,拓向甚么处去?德山便低头归方丈,意旨如何?师曰:奔雷迸火。曰:岩头道:者老汉未会末后句在。又作么生?师曰:相随来也。曰:岩头密启其意,未审那里是他密启处?师曰:万年松在祝融峰。曰:虽然如是,祇得三年。三年后果迁化,还端的也无?师曰:嚤呢哒唎吽㗶咤。
临示𡧯,上堂,拈拄杖曰:离却色声言语,道将一句来。众无对。师曰:动静声色外,时人不肻对。世间出世间,毕竟使谁会?言讫,倚杖而逝。
德安府随州大洪老讷祖证禅师
潭州潘氏子。上堂:万象之中独露身,如何说个独露底道理?竖拂子曰: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
僧问:云门问僧:光明宗照徧河沙,岂不是张拙秀才语?僧云:是。门曰:话堕也。未审那里是者僧话堕处?师曰:鲇鱼上竹竿。
问:离却言句,请师直指。师竖拂子。僧曰:还有向上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速礼三拜。
南昌府泐潭山堂德淳禅师
上堂:俱胝一指头,一毛拔九牛。华岳连天碧,黄河彻底流。截却指,急回眸。青箬笠前无限事,绿蓑衣底一时休。
常州府宜兴保安复庵可封禅师
福州林氏子。上堂:天宽地大,风清月白,此是海宇清平底时节。衲僧家等闲问著,十个有,五双知有。祇如夜半华严池吞却杨子江,开明桥撞倒平山塔,是汝诸人还知么?若也知去,试向非非想天道将一句来。其或未然,掷下拂子曰:须是山僧拂子始得。
南昌府石亭野庵祖璇禅师
上堂。吃粥了也未?赵州无忌讳,更令洗盂,太煞没巴鼻。悟去由来不丈夫,者僧那免受涂糊?有指示?无指示?韶石四楞浑塌地。入地狱,如箭射,云岫清风生大厦,相逢携手上高山,作者应须辨真假。真假分,若为论?午夜寒蟾出海门。
长沙府石霜宗鉴禅师
上堂:送旧年,迎新岁,动用不离光影内,澄辉湛湛夜堂寒,借问诸人会不会?若也会,增瑕颣;若不会,依前昧。与君指个截流机,白云更在青山外。
赣州府报恩文尔禅师
福州长溪李氏子。十六为僧,十八参月庵,至忘寝食。每闻更漏钟鼓,辄叹曰:又过一日也。后有省,典侍司数年。去游庐陵,众请出住吉水清凉,徙兴国梵山、宁都桃林。绍兴辛未,郡守李子杨迎住报恩。居十年,引疾求去,移庆云。乾道丙戌冬示𡧯,寿四十六,坐夏三十,塟庆云之西园。
石头回禅师法嗣
南康府云居蓬庵德会禅师
川重庆何氏子。上堂:教中道,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作么生是非相底道理?佯走诈羞偷眼覰,竹门斜掩半枝华。
续灯正统卷之六
续灯正统卷七
临济宗
大鉴下第十七世
育王谌禅师法嗣
台州府万年心闻昙贲禅师
永嘉人。上堂:一见便见,八角磨盘空里转。一得永得,辰锦朱砂如墨黑。秋风吹渭水,已落云门三句里。落叶满长安,几个而今不被瞒。竖拂子曰:瞒得瞒不得,总在万年手里。还会么?华顶月笼招手石,断桥水落舍身岩。
住江心,病起,上堂:维摩病说尽道理,龙翔病咳嗽不已。咳嗽不已,说尽道理;说尽道理,咳嗽不已。汝等诸人还识得其中意旨也未?本是长江凑风冷,却教露柱患头风。
僧问: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师曰:贼过后张弓。
四明太守以雪窦请,师辞以偈曰:闹蓝方喜得抽头,退鼓今方打未休。莫把乳峰千丈雪,重来换我一双眸。
宁波府天童慈航了朴禅师
福州人。上堂:酷暑如焚不易禁,炎炎赫赫欲流金。夜明帘外无人到,灵木迢然转绿阴。
上堂:久雨不晴,半睡半醒。可谓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时合其序,鬼神合其吉㐫。遂喝曰:住!住!内挂已成,更求外象。卓拄杖曰:适来掷得雷天大壮,如今变作地火明夷。
上堂。牛皮鞔露柱,露柱啾啾呌。灯笼佯不知,虗明还自照。殿脊老蚩吻,闻得呵呵笑。三门侧耳听,就上打之遶。譬如十月菊,开彻阿谁要。阿呵呵,未必秋香一夜衰,慰斗煎茶不同铫。
室中问僧:贼来须打,客来须看。祇如三更夜半,人面似贼,贼面似人,作么生辨?
上堂。观音岩玲玲珑珑,太白石丁丁东东。西园菜蟥似不堪食,东谷花发却无赖红。且道是祖意?教意?途中受用,世谛流布。若辨不出,雪峰覆却饭桶;若辨得出,甘贽礼拜烝笼。参!
上堂: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临济喝处,德山棒头耳聋。德山棒时,临济喝下眼瞎。虽然一搦一擡,就中全生全杀。遂喝一喝,卓拄杖一下,曰:敢问诸人,是生是杀?良久曰:君子可入。
延平府西岩宗回禅师
婺州人。久依无示,深得法忍。因寺僧以茶禁闻,有司吏捕知事,师谓众曰:此事不直之,则罪坐于我。若自直,彼复得罪,不忍为也。令击鼓升座,说偈曰:县吏追呼不暂停,争如长往事分明。从前有个无生曲,且喜今朝调已成。言讫而逝。
高丽国坦然国师
少嗣王位,钦慕宗乘,因海商方景仁抵四明,录无示语归,师阅之启悟,即弃位圆颅作书,以语要反四威仪偈,令景仁呈无示。示答曰:佛祖出兴于世,无一法与人,实使其自信自悟,自证自到,具大知见,如所见而说,如所说而行,山河大地,草木丛林,相与证明,其来久矣。后复通嗣法书,其略曰:生死海中,旷劫难渡,得遇本分宗师,以三要印子騐定其法,实谓盲龟值浮木孔耳。
杭州府龙华无住本禅师
广德人。上堂,举云门拈起胡饼曰:我祇供养两浙人,不供养向北人。众无语。门自代曰:天寒日短,两人共一椀。师曰:韶阳老汉言中有响,痛处著锥。检点将来,翻成毒药。诸人要会么?半在河南半河北,一片虗凝似墨黑。冷地思量愁杀人,叵耐云门者老贼。贼!贼!下座,更不巡堂。
道场明禅师法嗣
临江府东山吉禅师
因李朝请与甥芗林向居士子𬤇过谒,问:家贼恼人时如何?师曰:谁是家贼?李竖起拳。师曰:贼身已露。李曰:莫涂糊人好。师曰:赃证见在。李无语。师示以偈曰:家贼脑人孰奈何,千圣回机祇为他。徧界徧空无影迹,无依无住绝笼罗。贼贼,猛将雄兵收不得。疑杀天下老禅和,笑倒闹市古弥勒。休休,不用将心向外求。回头瞥尔贼身露,和赃捉获世无俦。世无俦,真可仰,从兹不复夸伎俩。怗怗安家乐业时,万象森罗齐抚掌。
道场慧禅师法嗣
杭州府灵隐懒庵道枢禅师
吴兴四安徐氏子。初住何山,次移华藏。隆兴初,诏居灵隐。孝宗召至内殿,问禅道至要。师答曰:此事在陛下堂堂日用应机处,本无知见起灭之分,圣凡迷悟之别。第护正念则与道相应,情却物则业不能系。尽去沉掉之病,自忘问答之意。矧今补处现在佛般若光明中,何事不成现邪?上为首肯。
示众。仙人张果老,骑驴穿市过。但闻蹄拨剌,谁知是纸做。
后退居明教永安兰若,逍遥自适。有偈题于壁曰:雪里梅华春信息,池中月色夜精神。年来不是无佳趣,莫把家风举似人。淳熙丙申八月,示微疾,书偈而逝,塔于永安。
光孝慜禅师法嗣
广德州光孝悟初首座
分座日示众,举风幡话,至仁者心动处,乃曰:祖师恁么道,赚杀一船人。今时衲僧也不可恁么会。既不恁么会,毕竟作么生?良久曰:六月好合酱,切忌著盐多。
大鉴下第十八世
净慈一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息庵达观禅师
义乌赵氏子。初参应庵于天童,次见无庵于道场,后于净慈水庵室中明得二老垂手处,一语破的而返。至龙翔栢堂,分第一座。后开法严州灵岩,阅四刹。自金山被旨升灵隐。上堂,举二祖问达磨安心公案,颂曰:长安深夜雪漫漫,欲觅心安转不安。纵使言前开活眼,那知已被老胡谩。
袁州府仰山简庵嗣清禅师
上堂,举达磨大师一日谓门人曰:时将至矣,汝等盍各言所得乎?最后慧可出礼三拜,依位而立。磨曰:汝得吾髓。师颂曰:揑目生华立问端,得他皮髓被他谩。者般瞎汉能多事,六月无霜也道寒。
道场全禅师法嗣
常州府华藏伊庵有权禅师
昌化祁氏子。年十四得度,十八参佛智于灵隐。时无庵居第一座,室中以从无住本建一切法为问。师久而有省,答曰:暗里穿针,耳中出气。庵可之,遂密付心印。甞夜坐达旦,行粥者至忘展。邻僧以手触之,师感悟,说偈曰:黑漆昆仑把钓竿,古帆高挂下惊湍。芦华影里弄明月,引得盲龟上钓船。佛智常问:心包太虗,量廓沙界时如何?师曰:大海不宿死尸。智抚其座曰:此子他日当据此座呵佛骂祖去在。师益自韬晦。复见应庵于归宗,参大慧于径山。洎无庵住道场,命师分座。
住后,上堂:今朝结却布袋口,明眼衲僧莫乱走。心行灭处解翻身,喷嚏也成狮子吼。栴檀林,任驰骤,剔起眉毛顶上生,剜肉成疮露家丑。
上堂。禅禅,无党无偏。迷时千里隔,悟在口唇边。所以僧问石头:如何是禅?头曰:㼾甎。又僧问睦州:如何是禅?州曰:猛火著油煎。又僧问首山:如何是禅?山曰:猢狲上树尾连颠。大众,道无横径,立处孤危。此三大老,行声前活路,用劫外灵机。若以衲僧正眼看来,不无优劣。一人如张良入阵,一人如项羽用兵,一人如孔明料敌。若人辨白得,可与佛祖齐肩。忽有个衲僧出来道:长老话作两橛。适来道道无横径,无党无偏,而今又却分许多优劣,且作么生祗对?还委悉么?把手上山齐著力,咽喉出气自家知。
宋孝宗淳熈庚子秋,示微疾,书偈趺坐而逝。茶毗,齿舌不坏,获五色舍利无数。塟于横山,余骼塔万年寺左。
焦山体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痴钝智颖禅师
举达磨见武帝因缘,颂曰:提起须弥第一锤,玉关金锁击难开。重施背踏空劳力,应悔迢迢万里来。茨庵尧应入此,增集载一卷二十七纸,以版失无从录入。
径山印禅师法嗣
镇江府金山退庵道奇禅师
僧问:雪峰道: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也。意旨如何?师曰:左眼半斤。曰:乌石岭与汝相见了也𫆏?师曰:右眼八两。曰: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又且如何?师曰:鼻孔大,头向下。曰:只如鵞湖骤步入方丈,保福入僧堂,又作么生?师曰: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华里过来香。
上堂:此段大事,无处不周。新焦山未离东霞时,已与诸人相见了也。且道相见底事作么生?几多头角成龙去,虾蟹依前努眼睛。
上堂。至道本乎无心,心法本乎无住,无住心体,灵知不昧,性相寂然。所以道吾打鼓,四大部洲同参。拄杖横也,挑干乾坤大地;盂展也,覆却恒河沙界。到者里,象王行处,狐兔绝踪;水月现时,风云自异。古今收不得,历劫不知名,千圣立下风,谁敢当头道?咄!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镇江府金山蓬庵自闻永聪禅师
杭之於潜徐氏子。幼依本邑资福出家,十五从父游径山,慕别峰机辩警拔,白父愿学焉,峰器之。育王天童当䂐庵、密庵全盛时,师往来两公间十余年,后游闽越、江东西、湖南北,凡遇名流,反复博约,雍容婉辞,尽底蕴廼已。出世台州净慧,徙金陵保宁蒋山,转金山终焉。寿六十五,腊五十七。
双林用禅师法嗣
金华府三峰印禅师
上堂,举百丈野狐话,颂曰:不落不昧,诬人之罪。不昧不落,无绳自缚。可怜柳絮随风舞,有时自西还自东。
龟峰光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蒙庵元聪禅师
福州朱氏子。于晦庵会中得心要,众推为高弟。庆元丁巳,自福之雪峰被旨迁径山。上堂,举药山首造石头,次参马祖,有悟,乃曰:某甲在石头,如蚊子上铁牛。机缘颂曰:倒腹倾肠说向伊,不知何故尚迟疑?只今便好猛提取,莫待天明失却鸡。
上堂,举赵州一日在东司上见文远过,蓦召文远,远应诺。州曰:东司上不可与汝说佛法。颂曰:明明道不说,此理凭谁识。春风一阵来,满地华狼藉。送行者求僧偈曰:山前麦熟雨初晴,桑柘青连柳色新。毫发不存风骨露,头头总是比丘身□□□□。十月十四日示寂,塔本山。
大沩行禅师法嗣
常德府德山子涓禅师
潼川人。上堂: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喝一喝,曰: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众中忽有个衲僧出来道:长老休寐语。却许伊具一只眼。
上堂,横按拄杖曰: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循环逆顺数将来,数到未来无尽日。因七见一,见一亡七。踏破虗空,铁牛汗出。绝气息,无踪迹。掷下拄杖曰:更须放下者个,始是参学事毕。
上堂,拈拄杖曰:有时夺人不夺境,拄杖子七纵八横。有时夺境不夺人,山僧七颠八倒。有时人境两俱夺,拄杖子与山僧削迹吞声。有时人境俱不夺,卓拄杖曰:伴我行千里,携君过万山。忽然撞著临济时又且如何?喝一喝曰:未明心地印,难透祖师关。
大洪证禅师法嗣
苏州府万寿月林师观禅师
福州侯官黄氏子。僧问:三圣道: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意作么生?师曰:错。曰:兴化道: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又作么生?师曰:错。曰:兴化旗鎗倒卓,三圣肝胆齐倾。师曰:引不著。曰:只如今日和尚作么生为人?师曰:一棒一条痕。
举玄沙三种病话。颂曰:盲聋瘖痖,捉败了也。更问如何,盲聋瘖痖。
云居会禅师法嗣
万松坏衲大琏禅师
赞释迦出山像曰:行满功圆彻骨穷,不胜羸瘦发髼松。弥天罪过今无数,毗舍耶中一欵供。
万年贲禅师法嗣
温州府龙鸣在庵贤禅师
上堂,举法眼道:识得凳子,周匝有余。云门道:识得凳子,天地悬殊。师曰:法眼老汉坐杀天下人,云门大师走杀天下人。龙鸣则不然,识得凳子,四脚著地,要坐便坐,要起便起。
上堂,举赵州勘婆话,颂曰:氷雪佳人貌最奇,常将玉笛向人吹。曲中无限伤心事,祇许佳人独自知。
长沙府大沩咦庵鉴禅师
会稽人。上堂:木落霜空,天寒水冷。释迦老子无处藏身,拆东篱,补西壁,撞著不空见菩萨,请示念佛三昧,也甚奇怪。却向道,金色光明云,参退吃茶去。
上堂:老胡开一条路,甚生径直。祇曰:歇即菩提性,净明心,不从人得。后人不得其门,一向奔驰南北,往复东西,极岁穷年,无个歇处。诸人还歇得么?休!休!
上堂,举晦堂一日问僧:甚处来?曰:南雄州。堂曰:出来作甚么?曰:寻访尊宿。堂曰:不如归乡好。曰:未审和尚令某归乡,意旨如何?堂曰:乡里三钱买一片鱼鲊,如手掌大。师曰:宁可碎身如微尘,终不瞎个师僧眼。晦堂较些子,有般汉便道:熟处难忘,有甚共语处?
上堂,举宾国王问师子尊者蕴空话,颂曰:尊者何曾得蕴空,宾徒自斩春风。桃华雨后乱零落,染得一溪流水红。
宁波府天童雪庵从瑾禅师
永嘉楠溪郑氏子。从普安子回,落发谒心闻于瑞岩。闻举红炉片雪话问师,师拟答,闻一唤,师忽领旨,留侍三年。入闽见佛智于西禅,智问:甚处来?师曰:四明。智曰:曾见憨布袋么?师便喝,智便打。师接住棒曰:和尚不得草草。智曰:瞎汉过者边立。心闻主江心,师归省,命充维那。一日问师: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如何是一喝分宾主?师便喝。闻曰:者一喝是宾是主?师曰:宾则始终宾,主则始终主。闻笑曰:汝又眼华了。师即呈偈曰:一喝分宾主,依然又眼华。倒翻筋斗去,踏杀死虾蟇。初住仪真灵岩,后迁天童。僧问:如何是灵岩境?师曰:鹿跑泉冷浸明月,龙鬬港深藏白云。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夜半须弥安鼻孔。曰:如何是禅?师曰:仰面不见天。曰:如何是道?师曰:全身入荒草。曰:作家。师曰:收。
上堂:金刚圈里翻身,筑著帝释鼻孔。悬崖头上撒手,突出达磨眼睛。往复三回,兴犹未尽。机轮一转,势不可停。倒拈蝎尾,婢便声闻。顺捋虎须,奴呼菩萨。释迦已灭,弥勒未生。佛法祖令,总属新天童手里。且把住放行,如何施设?良久曰:无孔铁槌当面掷,普天匝地起清风。
上堂:金槌运动,三世诸佛不敢当头。法令施行,外道天魔悉皆拱手。峭巍巍本无攀仰,净躶躶不用安排。行住坐卧不用猜疑,好恶是非一时放下。然后和泥合水,拽杷牵犂,任运纵横,总无妨碍。正恁么时,且道太平一曲作么生唱?良久曰:铁船横古渡,重整旧家风。
宋宁宗庆元庚申七月廿三日,索浴更衣,书偈投笔而寂。寿八十四,腊七十。全身塟心闻塔右。有颂古最佳。
温州府智门谷庵景蒙禅师
温之平阳邵氏子。幼喜闻钟梵。十三披缁习台教。以名相学不足了大事。弃之。参佛智于育王。王问贵乡。师曰永嘉。王曰还识永嘉大师否。师拟答。王喝出。遂兀然如痴。不知寝食者累月。一日闻钟声。忽有悟。上方丈。王曰还识永嘉大师否。师曰即日伏惟和尚起居万福。王曰向上事又作么生。师拟对。王热棒趂出。次日又上方丈。王方发问。师抗声曰老汉今日败阙也。一拍而出。因归里省亲。见龙翔。翔问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试向言诠不及处通个消息。师以左手画○相。翔以拂左击。师以右手画○相。翔以拂右击。师又画○相于中。两手托呈。翔以拂画两画。师拜起而立。翔笑曰三十年拣猫猫。今日得此乌喙。寻还鹿园。翔以谷名师庵。又甞谒显宁志。初出住智门。次迁瑞岩。师孤高绝俗。弱不胜衣。而严冷峻峭。不可挹酌。
大鉴下第十九世
天童观禅师法嗣
苏州府虎丘堂善济禅师
题鱼篮观音像曰:云𩯭浓粧苦强颜,为他闲事入尘寰。携来活底无人买,只作寻甞死货看。
华藏纯庵善净禅师
举六祖风旛话,颂曰:不是风兮不是旛,白云尽处见青山。可怜无限英灵汉,开眼堂堂入死关。
绍兴府天衣啸岩文蔚禅师
上堂,举云门示众:人人尽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作么生是诸人自己光明?自代曰:厨库山门。又曰:好事不如无。师曰:人人尽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踢倒山门与厨库,此时明暗自然分。
栢岩凝禅师
有破衲颂曰:零零落落几经年,随手拈来搭半肩。午夜定回和束倒,通身赢得是青天。
天童颖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荆叟如珏禅师
婺州人。初见痴钝,钝问:如何是佛?师曰:烂冬瓜。复呈颂曰:如何是佛烂冬瓜?𫜪著氷霜透齿牙。根蔕虽然无窖子,一年一度一开华。又甞作偈呈痴钝曰:钟山白刃赤身挨,几度曾经被活埋?一自人亡家破后,了知无位可安排。
住后,岁旦,上堂:新岁击新鼓,普施新法雨。万物尽从新,一一就规矩。普贤大士忻欢,乘时打开门户。放出白象王,徧地无寻处。拈拄杖曰:是甚么?千年桃核里,元是旧时仁。
结夏,小参。我此一宗,正令全提,如暴风卒雨鼓荡无前,石火电光追奔不及,举意即迷源,擡眸已错过,不是目前法,莫生种种心。纵汝三种互修,尅期取证,第二头、第三头万拄千撑,转见气急,殊不知髑髅未具,己眼先明,呱地一声,千了万当。虽然如是,亲证者万无一二,错会者数有河沙。
佛成道颂曰:六年雪岭成何事,打失从前鬼眼睛。满面惭惶无著处,至今生怕见明星。
福建府雪峰大梦德因禅师
作憨布袋赞曰:杖挑布袋走红尘,底事何曾见得亲?业识茫茫无本据,欲来开口笑他人。
金山奇禅师法嗣
杭州府灵隐高原祖泉禅师
举:镜清在雪峰普请,峰曰:沩山道:见色便见心。还有过也无?清曰:古人为甚么事?峰曰:虽然如是,我要共你商量。清曰:若与么,不如某甲镢地去。师曰:雪峰探竿在手,影草随身,若不是镜清普请,几乎狼藉。
举九祖伏䭾密多问八祖佛䭾难提: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诸佛非我道,谁是最道者?话颂曰:父母分明非我亲,祖师肝胆向人倾。直下若能亲荐得,优昙华发火中春。
赠黄汉岭开接待偈曰:路绕悬崖万仞头,行人到此尽生愁。蓦然得个休歇处,重叠关山任意游。
万寿观禅师法嗣
南昌府黄龙无门慧开禅师
杭州良渚梁氏子,母宋氏。从天龙肱受业,参月林于万寿。林令看狗子无佛性话,经六年,逈无入处,乃奋志自誓曰:若去睡眠,烂却我身。每至困时,绕廊而行,昏则以头磕柱。一日,闻斋鼓声有省,述偈曰:青天白日一声雷,大地群生眼豁开。万象森罗齐稽首,须弥𨁝跳舞三台。次日入室,欲通所得,林遽曰:何处见神见鬼?师便喝,林亦喝,师又喝,自此机用脗合。宁宗嘉定戊寅,出世安吉报国,次迁隆兴天宁、黄龙翠岩、苏之开元灵岩、镇江焦山、金陵保宁。理宗淳祐丙午,奉旨开山护国仁皇禅寺。上堂: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古人恁么道,黄龙即不然。若人识得心,大地尽是土。
上堂:是非长短耳边风,切莫于中觅异同。要得八风吹不动,放教心地等虗空。慈受老人只解顺水张帆,不能逆风把柁。黄龙又且不然,是非都去了,是非里荐取。何故𫆏?几度黑风翻大浪,未曾闻道钓舟倾。
上堂。三分光阴二早过,怀州牛吃禾;灵台一点不揩磨,益州马腹胀。贪生逐日区区者,天下觅医人唤不回头,争奈何灸猪左膊上?于斯荐得,参学事毕;其或未然,木上座与诸人说破。乃卓拄杖,下座。
上堂。赵州道:南来者与他下载,北来者与他上载。大似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慈受道:南来者与他一面笑,北来者与他一面笑。大似欢喜厮散,笑里有刀。若是焦山,又且不然。南来者以平常待之,北来者以平常待之。也不瞋,也不笑,也无下,也无高。何故?清平世界,不用干戈。
朝阳偈曰:寒时急用底物,趂暖著些针线。忽然腊月到来,免致脚忙手乱。对月偈曰:始见些儿光影,要了末后一段。若是无门拳头,不打者般钝汉。
师晚年倦于槌拂,庵居西湖,学者犹众。理宗召入选德殿说法,祈雨感应,敕赐金襕法衣、佛眼之号。
长沙府石霜竹岩妙印禅师
进贤万氏子。受业于龙塘绍昙,徧参留龙门。光痴钝颖最久。抵苏州万寿,谒月林。入室次,林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老鼠𫜪破灯盏。林颔之。历住数刹,后移石霜。
对月看经。偈曰:未动舌头文彩露,五千余卷一时周。若言待月重开卷,敢保驴年未彻头。
晚年筑庵曰紫霞。丞相赵葵燕居里第,甞延师论道。理宗宝祐乙卯八月二十三日,书偈曰:六十九年,一场大梦。归去来兮,珍重珍重。书毕,泊然而逝。塔于紫霞。
兴化府囊山孤峰德秀禅师
福州连江陈氏子,祝发苏之寒山。上堂,举:僧问雪峰:如何是第一句?峰良久。僧举似长生,生曰:此是第二句。峰令僧问生:如何是第一句?生曰:苍天!苍天!师曰:二大老与么提掇,泪出痛肠。若是第一句,要且未梦见在。忽有人问怡山:如何是第一句?只向他道:剑去久矣。
上堂。真净道:头陀石被莓苔裹,掷笔峰遭薜茘缠。罗汉寺里一年度三个行者,归宗寺里参退吃茶。师曰:大众要会么?听取一颂:天晴日头出,雨落地下湿。尽情都说了,只恐信不及。
大鉴下第二十世
华藏净禅师法嗣
福州府雪峰石翁玉禅师
礼雪峰塔,偈曰:入闽早是四旬余,象骨崖前缚屋居。谁道开平年代后,春畴烟雨几犂锄。
宁波府天童西江谋禅师
被敕住天童,历四十年。貌枯瘁,涖众孤峻,机语峭,音如洪钟。理宗朝,三被宠锡。其示众曰:春日晴,黄鹂鸣。最亲切,谁解听?痴绝主玉几时,甞寄偈,有千丈飞流气象新,岩前一吼尽无尘之句。将入灭,顾侍僧曰:一笑翻身,日面月面。遂阁笔而逝。
径山珏禅师法嗣
杭州府中竺空岩有禅师
室中甞垂语曰:黄金铸就铁真人。东海涌甞颂曰:锦衣公子醉田家,熟睡柴床日未斜。热渴呼浆无所得,便将玉带换瓯茶。
杭州府净慈千濑善庆禅师
严陵彭氏子。丱岁而孤,萍踪无寄。就舅氏业儒,往见怀楚。楚知为法器,问:能出家否?师曰:固本愿耳。楚遂度之。爰具戒品,律身甚严,徧历诸方,无所证。后闻荆叟主净慈,遂往亲依。一日,闻举洞山麻三斤话,忽悟深旨。出世宜兴保安,次迁嘉禾天宁,后陛净慈。甞著扶宗显正论,仁宗览而嘉之,赐金襕袈裟,徽号慧光普照文明通辩。及谢事,筑室曰归休,宴息其间,泊如也。元至元戊寅八月三日化去,寿七十九。
灵隐泉禅师法嗣
金华府宝林无机禅师
上堂,举妙喜颂:圆觉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辨真实。曰:荷叶团团团似镜,菱角尖尖尖似锥。风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华蛱蝶飞。师曰:妙喜可谓桃花李花,总成一家。双林则不然,客舍并州已十霜,归心日夜忆咸阳。无端更度桑干水,却望并州是故乡。
上堂:芦花对蓼红,木落山露骨。仿佛扬州,依希越国。拈拄杖卓一下,曰:为君卓破精灵窟,无位真人赤骨律。
黄龙开禅师法嗣
杭州府护国臭庵宗禅师
上堂,举丰干谓寒山、拾得曰:你与我去游五台,便是我同流。寒山曰:你去游五台作么?干曰:礼拜文殊。山曰:你不是我同流。师曰:丰干开口不在舌头上,寒山同坑无异土。检点将来,两个驼子厮撞著,世上由来无直人。
上堂,举:岳林振示众:市袋口开,还有买底么?僧曰:有。林曰:不作贱,不作贵,你作么生买?僧无语。林曰:老僧失利。师曰:岳林设个问端,也甚奇特。及至被人道个有字,直得东遮西掩,囊藏不迭。护国今日布袋口开,还有买底么?良久,曰:阑干虽共倚,山色不同观。
杭州府慧云无传祖禅师
上堂。佛佛广说,大智莫能知;祖祖相传,凡情距能测。先天后地,成坏长存;入死出生,去来不变。于斯荐得,已涉支离;其或未然,山僧更为下个注脚。以拂子击禅床,曰: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
温州府华藏瞎驴无见禅师
举兴化打克宾话。颂曰:兴化打克宾,言亲语亦亲,棒头如雨点,敲出玉麒麟。
杭州府放牛余居士
淳祐间,参无门。凡有问,门皆劈面截住,曰:不是,不是。及见臭庵,曰:吾师何所见,敢对人天颠倒是非耶?庵曰:我在无门处,无法可得,无道可传,只得两个字。士曰:是甚两字?庵曰:不是,不是。士大悟,始知无门为人处。甞设是非关以见所得,其言曰: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回光返照,迥绝遮拦。才拟思量,白云万里,逢人品藻,遇物雌黄。重古轻今,贵耳贱目,任伊卜度沉吟,未梦见是非关在。作么生透?且看如何是第一义?对答不得打折齿,却逞神通暗渡江,有分奔波不近贵。将心来,与你安,大痛无声彻骨寒,摘叶寻枝非好手,西天依旧黑漫漫。有佛处,不得住,燕子衔将春色去,杜宇鸣时雪满天,落红万点相思雨。无佛处,急走过,觉皇宝殿不肯坐,修行六载出山来,方信斧头是铁做。
安吉州沈道婆问:是非关有几句?士曰:有四句。婆曰:四句作么生举?士曰:第一句有是有非则不可,第二句无是无非又不可,第三句是是非非也不可,第四句非是是非亦不可。若离得此四句,始见本地风光。曰:我离得否?士曰:汝离不得。曰:人人有分,我何离不得?士曰:嫁鸡逐鸡飞,嫁狗逐狗走。曰:如何是本地风光?士曰:月子弯弯照几洲,几人欢喜几人愁?曰:不问者个风光。士曰:问那个风光?曰:无男女相底。士曰:既无男女相,问甚是非关?曰:别有向上事也无?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士曰:马蝗丁住鹭鸶脚,你上天时我上天。
囊山秀禅师法嗣
福州府鼓山皖山正凝禅师
舒州太湖李氏子。年十七,二亲俱丧,投黄州双泉道瑛剃落。旋受具于鄂渚开元。首参三祖环庵琏,次参钟山痴绝冲、长芦南山哲,皆不契。后参双塔无明性。明问:达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师曰:有理难伸。明劈胸一拳,师忽有省。乃曰:我生平用底,遭者老汉一拳瓦解氷消了也。入闽礼孤峰,峰举狗子无佛性话,师不能答。逾半载,乃得臻阃奥。呈颂曰:赵州道无,箭不虗发。筑著磕著,全活全杀。峰曰:你也得,只是未在。一日,峰举德山见龙潭话,问:那里是德山亲到处?师以手掩峰口,曰:潭不见,龙不现,全身已在空王殿。梦回忽听晓莺啼,春风落尽桃华片。峰曰:汝今日方知泗洲大圣不在扬州出现。遂俾侍香。洎峰迁西禅囊山,师皆随侍。峰归寂,往登石鼓。次依雪峰双林,果居板首。宝祐丁巳,出世福州钓台,迁万岁。久之,太傅贾平章请住鼓山。
上堂:入院方三日,追陪人事忙。灯笼与露柱,密密细商量。且道商量个甚么?拍禅床曰:昨夜碧天风浪静,一轮明月映螺江。
上堂:六月旦,夏巳中,荷华开水面,茘子映山红,无位真人处处相逢,拟议云山千万重。
鼓山入院上堂,拈拄杖曰:飏下住山𨱄斧,拈起国师圣箭。卓一卓曰:一簇破三关,机锋如掣电。左右逢原,全机杀活。直得大顶峰、小顶峰望空斫额,白云亭、涌泉亭笑里点头。正与么时,且道功归何所?靠拄杖曰:雕弓已挂狼烟息,万国来朝贺太平。
示众。万机不到,千圣攒眉。正令当行,阿谁敢拟。便恁么会,已落第二义谛。大似望梅林止渴,有甚快意处。衲僧家将黑豆子换人眼睛,把断贯索穿人鼻孔,未为分外。且道衲僧见个甚么道理。卓拄杖曰,选佛若无如是眼,宗风那得到于今。
举雪峰示众曰:此事不从唇吻得,不从黄卷上得,不从诸方老宿得,合从甚么处得?也须子细话。颂曰:一滴真珠红泼醅,殷勤相劝两三回。到头欲尽东君意,吞却临行上马杯。
将终,集两序示遗诚,索笔书偈曰:八十四年,一梦相似。梦破还空,也无些事。端坐而逝。
金华府双林一衲介禅师
题傅大士像曰:非儒非道亦非禅,杜撰修行忒可怜。担阁一身三不了,至今八百有余年。
海西海禅师法嗣
顺天府大庆寿寺中和璋禅师
室中示徒,或握木剑,或执锦蛇。因海云简参,问:某甲不来而来,作么生相见?师曰:参须实参,悟须实悟,莫打野榸。曰:因击火迸散,乃知眉横鼻直。师曰:吾此处别。曰:如何表信?师曰:吾牙是一口骨,耳乃两片皮。曰:将谓别有?师曰:错。简喝曰:草贼大败。师便休。次日,师举临济两堂首座齐下喝,至宾主历然话,问曰:与么说话,汝作么生会?简曰:打破秦时镜,磨尖上古锥。龙飞霄汉外,何必更针锥?师曰:汝只得其机,不得其用。简便掀倒禅床。师曰:途路之乐,终未到家。简与一掌,曰:精灵千载野狐窟,看破如今不直钱。师打一拂,曰:汝只得其用,不得其体。简进前,曰:青山耸寒色,月照一溪春。师曰:汝只得其体,不得其智。简曰:流水自东西,落华无向背。师曰:汝虽善语言,三昧要且没交涉。简竖拳拍一拍,直得丈室震动。师曰:如是!如是!简拂袖便出。
葛庐覃禅师
举僧问石溪:如何是佛?溪曰:矮子看戏话。颂曰:巍巍丈六紫金容,百戏场中有变通。矮子看来眉卓竖,铁锥无孔舞春风。
续灯正统卷之七
续灯正统卷八
临济宗
大鉴下第二十一世
中竺有禅师法嗣
嘉兴府石门真觉元翁信禅师
真觉开山,上堂:向上一机,末后一诀。佛祖不传,千圣结舌。者里莫有转身吐气者么?出来通个消息。僧问:𨱄斧开山从古有,师今新启石门关。借路经过,不妨一问。师曰:把将公验来。曰:如何是关中主?师曰:镆鎁横在手,专惯斩痴顽。僧拟议,师便喝。僧礼拜,师曰:痴顽汉。乃曰:满目溪山绝点埃,无边刹海自周围。毗卢楼阁重重现,谁覩门门有善财?卓拄杖曰:石门关启,真觉场开,一任南来与北来。
小参。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敕曹溪是。大众,建法幢则固然,如何是立的宗旨?莫是三转五转竖拳下喝么?莫是默然据座拂袖便行么?莫是语言文字确古论今么?莫是灰头土面长坐不卧么?切须仔细。若是正眼不明,尽堕偏邪执滞。所以道:醍醐上味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药。我祖师门下,尽十方世界是个无缝铁壁,达磨不识;尽十方世界是个无孔铁锤,迦叶不知。无汝拟议处,无汝承当处,旋天转地,换斗移星,双放双收,透顶透底。还会么?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绝狐踪。僧问:毕竟如何是立的宗旨?师曰:少间向你道。
风旛中禅师法嗣
吕铁船居士
母秦国夫人梦公安二圣住持福岩,佑至舍而生。弱冠时便参空山,一日山问:曾见赵州么?士厉声曰:无。山休去,每称于人曰:某再来人也。士甞任江淮都总管,乃于苏之嘉定建永寿寺,以延云水。其赓和永明山居诗及他偈言,皆超伦迈俗。
达磨忌,拈香曰:西来不称梁王旨,西去空携一只履,若言玅用与神通,真正衲僧谁数你?九年面壁寻出场,接得一人又无臂,衣盂连累到卢能,从此葛藤生不已。罪过有弥天,源流无滴水,今朝七百八十六年逢忌辰,那个儿孙不痛彻骨髓?一炉香篆一瓯茶,报恩却是孤恩底,欲把拳头举似伊,怜渠已没当门齿。
华藏见禅师法嗣
苏州府阳山金芝岭铁𭪿念禅师
示众。灵山付嘱,天下葛藤桩;少室单传,诸方是非窟。安心忏罪,破漆桶又要重光;付法传衣,滞行货徒劳索价。沩仰团𪢮无缝罅,壁立绝中边;临济棒头开正眼,拳下示生涯。曹洞锦帐绣鸳鸯,行人难得见;云门三句可辨,一镞辽空法眼。大地山河,俱为玅用。看来世界清平,何用强生节目?金芝今日为诸人断者公案去也。看!看!以拄杖画一画,曰:四海浪平龙睡稳,九天云净鶴飞高。
举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话。颂曰:谁谓家风分两边,一条。
拄杖两人牵。休观千嶂凌云势,好看银河落九天。举舍利弗入城,月上女出城话。颂曰:出城入廓两相逢,来去谁云路不同。回首涅槃台上望,九州四海一家风。
直翁圆禅师法嗣
庐州府无为州天宁无能教禅师
门悬一牌云:谨防恶犬。竺源参,才跨门便曰:老和尚为我赶狗。师便入去,闭却门。智首座出迎,同坐少时,方丈会茶。智起白曰:此上人得得来见和尚。师曰:已相见了也。既而师诃蒙山不合引兄弟礼忏施食。源曰: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佛事门中不舍一法。师曰:不然。我宗门中合提何事?如何是佛?麻三斤。如何是佛?干屎橛。当提此事始得。源曰:蒙山和尚甞问学者道:栽松道者不具二缘而生。达磨大师塟熊耳,却携只履西归。为复是神通妙用?为复是法尔如然?如此提唱,和尚以为何如?师曰:汝莫作禅会去么?源当下如梦忽醒。
金牛真禅师法嗣
安庆府太湖普明无用宽禅师
结夏,上堂。诸方结制,有甚巴鼻?太湖梁山,冷氷氷地。二百个铁额铜头,无用分作两处。提起放下,吞声饮气。拟议之间,顶门著地。卓拄杖,曰:何似晴空轰霹雳?下座。
佛成道日,上堂:六年雪山错,忽覩明星错,走下山来错错错,假使九州之铁也难铸此一错,更说甚么大地含灵同成正觉?
中峰至,上堂。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天目山古佛,辉天并鉴地。虎𫜪大虫,蛇吞鼈鼻。掷拄杖曰:直下来也,急著眼覰。大众怀香,拜请幻住大和尚慈悲开示。便下座。
鼓山凝禅师法嗣
松江府淀山蒙山德异禅师
高安卢氏子。初参承天孤蟾莹,莹命看赵州无字话。一日,蟾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师罔措,悱发参究。因首座入堂,坠香盒作声,豁然有省。述偈曰:没兴路途穷,踏翻波是水。超群老赵州,面目只如此。寻谒雪岩,退耕虗舟诸老。舟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么?师曰:所供并是语实。又问:南泉斩猫,意旨如何?师曰:剖腹倾心。舟曰:赵州戴草鞋出去,又作么生?师曰:手脚俱露。一日室中,舟问:雪覆千山,为甚么孤峰不白?师曰:别是一乾坤。舟大称赏。劝谒皖山,山问:光明寂照徧河沙,岂不是张拙秀才语?师拟答,山震威一喝,师当下释然。一日,山举宋太宗问僧:甚处来?僧曰:庐山卧云。太宗曰:朕闻卧云深处不朝天,因甚到者里话问师?师曰:有道则见。山深肯之。承天觉庵,处以第一座。后隐居莲湖桥休休庵,出世淀山。僧问: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意旨如何?师曰:两彩一赛。曰:宝寿便打,又作么生?师曰:为人须为彻。曰:三圣道,恁么为人,非但瞎却者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是肯他不肯他?师曰:兜率陀天一昼夜,人间四百年。
上堂。昨日十四,今日十五。灵利衲僧,吞却佛祖。从教谢三郎,月下自摇𫇛。阿呵呵,莫莾卤。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
示众。苏州有,常州有,八角磨盘空里走。日面佛,月面佛,觌面和盘都托出。便与么掀倒禅床,拂袖散去,法门幸甚。或有犹豫之者,只得把手牵汝归家。闻声悟道,见色明心。竖拂子曰,见么?见底是色,那个是心?喝一喝曰,闻么?闻底是声,那个是道?直下正眼豁开,方得入门,犹是脱白沙弥。要与衲僧齐驱并驾,更须进竿头一步。
庆寿璋禅师法嗣
顺天府大庆寿海云印简禅师
山西岚谷宁远宋氏子。生而神悟。七岁,父授孝经开宗明义章,师曰:开者何宗?明者何义?父异之,于是俾从中观沼受业。年十一,衲具戒。十二,沼听参问。一日,侍沼行,沼曰:法灯道:看他家事忙,且道承谁力?汝作么生会?师将沼手一掣,沼曰:者野狐精。师喏喏,沼曰:更须别参始得。十八,元兵破宁远,四众逃散,师侍沼如故。沼察其诚,嘱曰:子向去朔,莫有大因缘,吾将与子北渡至赤城。元世祖至元庚辰五月,沼无疾而逝,师为乞食造塔。一夕,闻空中呼师名,师为矍然,乃迁居三峰道院。一日,复闻人告曰:大事将成,毋滞于此。黎明,遂䇿杖之燕。过松舖,值雨,宿崖下,因击火,大悟曰:今日始知眉横鼻直,信道天下老和尚不寐语。明日,至景州,见本无玄,玄问:从何所来?师曰:云收幽谷。玄曰:何处去?师曰:月照长松。玄曰:孟八郎汉便恁么去也。师诺诺趋出。迨入燕,谒庆寿,寿先夕梦异僧䇿杖,径趋方丈踞座。天明,师至,寿笑曰:此夜来所梦者。师问:不来而来,作么生相见?寿曰:参须实参,悟须实悟,莫打野榸。师曰,某甲因击火迸散,乃知眉横鼻直。寿曰,吾此处别。师曰,如何表信。寿曰,牙是一口骨,耳是两片皮。师曰,将谓别有。寿曰,错。师喝曰,草贼大败。寿休去。次日,寿举临济两堂首座齐下喝。僧问,还有宾主也无。济曰,宾主历然,汝作么生会。师曰,打破秦时镜,磨尖上古锥。龙飞霄汉外,何劳更下槌。寿曰,途路之乐,终未到家。师曰,精灵千载野狐魅,看破如今不直钱。寿曰,如是如是。师拂袖便出。遂命掌记,寻密付焉。寿谓师曰,吾有如来正法眼藏,密付于汝,毋令湮没。师掩耳而出。及开法后,两主庆寿。自元太祖世祖,皆以师道事之。有孔子之裔元措者,渡河谒师,请复曲阜庙祀。师为言于忽都护曰,孔子以大中至正之道,三纲五常之礼,正心诚意之本教人。自孔子至今,袭封五十一代,继承祀事,未甞有缺。忽都护遂奏命复袭封爵。年五十六,忽患风痺。仁宗延祐丁巳闰四月一日,集众说偈毕,泊然而逝。茶毗获舍利无算。谥佛日圆明大师。
大鉴下第二十二世
真觉信禅师法嗣
建宁府天宝铁关法枢禅师
温之平阳林氏子。年十七往常州华藏寺,礼竺西坦受业。十九得度,二十受具。初参中峰,次谒及庵,皆不契。乃见元翁于石门,翁示以三不是话,于是力参三年。一日忽大悟,述偈曰:不是心佛物,拶出虗空骨。金毛狮子儿,岂恋野狐窟。喝一喝,咄咄咄。即诣方丈,翁问:作甚么?师曰:南泉被我捉败了也。翁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师曰:牙齿一具骨,耳朵两片皮。翁曰:不是不是,别道将来。师曰:莺啼燕语,鹊噪鸦鸣。翁曰:错。师亦曰:错。翁曰:南泉即今在甚么处?师便喝。翁曰:离却者一喝,南泉毕竟在甚么处?师拂袖便出。繇是徧谒诸方,首见虗谷陵于大仰,后谒海印如于荐福。才上方丈,印问:谁?师曰:暂到相看。印曰:甚么处来?师曰:江西。印曰:江西近日有甚么事?师曰:集云峰下藤条被人抝折了也。印曰:莫乱统。师曰:不因乱统,争得到者里?印曰:且道者里事作么生?师叉手进前曰:即日恭惟堂头和尚尊候起居万福。印曰:不涉泥水一句又作么生?师喝一喝曰:风从虎,云从龙。印曰:一喝不作一喝用,是何意旨?师曰:两个泥牛鬬入海,直至如今无消息。印曰:错。师亦曰:错。印唤侍者点茶来,师曰:不受者供养。印曰:不受者供养,受那个供养?师曰:谢和尚盛情。印曰:曾见甚么人来?师曰:不曾见人。印曰:既不曾见人,那里得者个消息?师曰:若见人,即无者个消息。于是服勤为净头。印甞谓众曰:永嘉枢侍者是煅了底金。嗣游东林,参泽山咸。值咸开室,为众举竹篦因缘。声未绝,师夺却竹篦,过左边立,曰:唤作甚么即得?咸曰:掠虗汉。师以竹篦打一下,抝折而出。次日,咸复开室。师问:泗州大圣因甚在扬州出现?咸曰:南山起云,北山下雨。师又捉住竹篦,曰:南山起云,北山下雨,意旨如何?咸喝一喝。师曰:者是鬼窟里活计,毕竟意旨如何?咸曰:掠虗汉。师以竹篦一送,曰:见说洛阳华似锦。拂袖便出。后归石门省元翁。翁才见,便曰:南泉向甚么处去也?师曰:说甚南泉,释迦老子来也。翁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么?师曰:剑去久矣。翁曰:赵州无𫆏。师曰:龙生金凤子,冲破碧瑠璃。翁曰:古人与么道过的,你别道看。师喝一喝。翁曰:错。师又喝。翁曰:错!错!师遂礼拜。翁乃曰:放汝三十棒。师于是潜众十五年。延祐戊午,出世闽之天宝。帝师锡寺额,加号玅觉真空大师。后迁松溪普载
上堂。当阳一句,截断根源,把住放行,全机历落,坐断千圣顶𩕳,凿开衲僧眼睛,疾焰过风,奔流度刃,直得玅峰𨁝跳,慧海波腾。正当恁么时,且道开堂祝圣一句作么生道?击拂子,曰: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绝孤踪。
小参。金刚正印,率土咸归。佛祖钳锤,人天罔措。阶梯不立,知解不存。德山棒通上彻下,临济喝绝后光前。一明一切明,一用一切用。大丈夫秉吹毛剑,悬肘后符,双放双收,全杀全活。拈拄杖曰,鶴有九臯才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
佛诞,上堂:毗蓝园降生,八十种随好。行作象王行,吼作狮子吼。拈拄杖曰:云门大师来也。复卓一卓曰:阿爷!阿爷!
上堂,举:三圣问雪峰: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峰曰:待汝出网来即向汝道。圣曰: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曰:老僧住持事繁。师曰:三圣大似毒龙搅海、白浪滔天,若不是雪峰惯入洪波,争得骊珠在握?击拂子,下座。
谢殿主,上堂:如何是佛殿里底?悉哩苏卢,苏卢悉哩。江国春风吹不起,鹧鸪啼在深华里。击拂子。
举临济无位真人是甚么干屎橛话。颂曰:无位真人干屎橛,临济未是白拈贼。千古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
举牛过窓櫺话。颂曰:浪静风恬意转殊,满天星斗月轮孤。时人休恋一泓水,来上扁舟泛五湖。
举香严上树话。颂曰:上树未上树,铁蛇横古路。觌面笑呵呵,苦瓠连根苦。
居三载,谢归天宝,以嗣法善俦主寺事。至元庚辰八月,示微疾,作手书邀诸所与游者入山,如期毕至。求法施者,随其所欲,了无倦色。正午,沐浴端坐,书偈曰:本无来去,一句全提。红霞穿碧落,白日遶须弥。掷笔而逝。寿六十三,腊四十五。全身塔于瑞云院。
普明宽禅师法嗣
常州府宜兴龙池一源永宁禅师
别号虗幻子,淮东通州朱氏子,世宦族。九岁师渊模于广慧寺,寺故淮海肇说法处。前一夕,寺众梦迎肇,次日师至,识者异之。十二岁薙发,寻受具戒。参中峰海于苏之万寿,入穹窿谒克翁绍。绍俾掌藏,时年始十九。偕明极于焦子山,习定五年。极曰:藏主所诣如此,宜亟往见人。于是至淮西太湖,谒无用宽。方入门,用厉声叱之,师作礼门外。久之,乃许入见。问:何处人?师曰:通州。曰:淮海近日盈虗若何?师曰:沃日滔天,不存涓滴。用便喝出。师退,彻夜不寐。一日,闻用举云门须弥山话,声未绝,忽有省,急趋前。用便打曰:赵州无字作么生?师遽曰:赵州狗子无佛性,万象森罗齐乞命。无底篮儿盛死蛇,多添少减无虗剩。用嗒然,繇是执侍左右者三年。用始以断崖义所赞己像,亲署书授师曰:汝缘在南。师遂受命南还。时虗谷陵元叟、端濑翁庆、幻住本皆各据名山,师皆叩击,无不脗合。延祐庚申,住广德大洞。洞左有实相寺,马祖弟子澄公道场,师为起废。时有宿衲无一全者,遯迹石溪,谿与洞相望,人谓广德二甘露门云。至治癸亥,宜兴龙池疏请师,师欣然赴之,命曰禹门。居久,复至绝𪩘筑室,足不越限者三年。帝师降号弘教普济禅师。泰定乙丑,迁九里寺。至顺庚午,再迁李山。元统甲戌,主常之天宁。万寿八年,复锡号本觉妙明真净。至正壬午,归龙池。寻召入京,宣命龙光殿,升座说法。上悦,赐金襕法衣,加号佛心了悟。庚子,出领善权。洪武己酉夏六月,示微疾,嘱弟子裁纸制内外衣,且曰:吾将逝矣。索笔书偈曰:七十八年守䂐,明明一场败阙。泥牛海底翻身,六月炎天飞雪。书毕,吉祥而逝。先一月,池水忽竭,及师顺寂,喷涌异常。时茶毗,现五色光,牙齿舌轮皆不坏,设利无数。门人分余骨与不坏者,就龙池太平齐山紫云麻蕻五所建塔藏焉。世寿七十八,僧腊六十五。
天宁教禅师法嗣
杭州府妙果竺源水盛禅师
别号无住翁,饶州乐平范氏子。十七依罗山,常出家。寻谒月庭于蒋山,时孤舟居第一座,谆谆诲师不置。师每自奋,且发愿曰:吾此生不作佛,当入无间狱。过匡庐,止东林。一日夜半,不觉如出荆棘林。洎归罗山,默举公案,如镜照镜,师自以为开悟。及掌藏钥东林,阅妙喜语,有明心见性,非桑门事,则又复致疑,不能自释。越五载,重会孤舟于蒋山。其后谒无能,始得脱尽玄玅知解。回观从前所悟,宛如一梦。能抚之曰:子后当大弘吾宗也。于是东游至荐福,分座说法。久之,居南巢。天历己巳,出世西湖之妙果寺。
示众:凡学道人,当洞明诸佛心宗,行解相应。岁久月深,具大无畏,如透水月华,万浪千波,触之不散,方始不被生死阴魔所惑。未几,复还南巢。至正丁亥,戒饬徒众,且曰:世尊有言:我今背痛,将入涅槃。吾其时矣。侍僧捧纸求偈,师挥叱曰:何以偈为?端坐而逝。世寿七十三,僧腊五十三。
淀山异禅师法嗣
袁州府慈化铁山琼禅师
十八岁出家,首参雪岩。一日,偶头痛欲煎药,手提瓶子,遇觉赤鼻曰:你须是那咤太子,析骨还父,析肉还母,然后为父母说法始得。师有省,乃述偈曰:一茎草上现琼楼,识破古今闲话头。拈起集云峰顶月,人前抛作百花毬。无何,岩示寂,往谒东岩。岩问: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上座作么生会?师曰:抱赃呌屈。岩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么?师曰:眉间迸出辽天鹘。复谒蒙山,屡入室呈解,山但曰:只是欠在。一日,忽触著欠字,身心豁然,彻骨彻髓,乃跳下禅床,擒住山曰:我欠少个甚么?山打三掌,师礼拜,山然之。次典首座。
冬节,秉拂曰:冬至月头,卖被买牛。冬至月尾,卖牛买被。卓拄杖曰:者里无尾无头,中道齐休。行也休休,坐也休休,住也休休,卧也休休。睡眼豁开,五云现瑞。光风霁月,无处不周。梅绽枯枝古渡头,风前时复暗香浮。虽然,向上一路,万里崖州。何以见得?靠拄杖曰:休!休!后示寂,塔于观音阁后
□□府□□孤舟济禅师
时月庭忠居蒋山,师为第一座。竺源至首座寮,师问曰:蒙山甞言:栽松道者,不具二缘而生。达磨塟熊耳后,只履西归。为复是神通妙用?是法尔如然?子作么生会?源曰:形神俱妙。师叱曰:不然,子他日当自知之。源后以师语请益无能,始释然大悟。
大鉴下第二十三世
大慈成禅师法嗣
衢州府乌石杰峰世愚禅师
郡之西安余氏子。弱冠投兰谿显教寺薙染,受具足戒。谒古崖、石门、断崖、中峰诸大老,佩受法训。栖止南屏,三年不逾户限。时止岩倡道大慈,师往谒。岩举:南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么?师茫然,于是仍返南屏。一夕,闻邻僧诵证道歌,至不除妄想不求真处,豁然如释重负。乃曰:佛法元在目前,人自远之耳。即述偈曰:时时觌面不相逢,气力娘生几吃穷。夜半忽然忘月指,虗空迸出一轮红。走见止岩,岩才见便喝曰:何处见神见鬼来?师曰:今日捉了贼也。岩曰:赃在何处?师便喝。岩曰:开口合口都不是,向上道将来。师曰:徧界明明不覆藏。岩拈竹篦,师便掀倒禅床。岩曰:敢来者里捋虎须。连打三下,因命为侍者。至顺辛未,出世里之乌石。一十六载,迁广德石谿。
开堂日,僧问:远离乌石岭,来赴石谿山。开示人天路,如何透祖关?师曰:龙生金凤子,冲破碧瑠璃。曰:与么则觌面不相识,千里可同风。师曰:重叠关山路。曰:达磨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既然不立文字,何得流传至今?师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曰:直指人心,指那个心?师曰:开口不在舌头上。曰:见性成佛,性在甚么处?师曰:太湖三万六千顷,夜夜波心月色明。曰:记得傅大士道: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此意如何?师曰:切忌当面蹉过。曰:与么则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师曰:毫厘有差,天地悬隔。曰:此事且止。经中道:大富长者即是如来。为复是累劫中来?为复是今生契证?师曰:㵎深华落远,山高树影长。曰:今日直心居士营建石谿道场,请和尚住,是同是别?师曰:师子吼时芳草绿,象王行处百花红。曰:既然如是,得何果报?师曰:生生归佛地,世世乐人天。
上堂:大道无形,离名绝相。不劳修证,岂涉言诠。一千七百祖师关,仔细看来只者是。依他作解,障自悟门。若欲扫去葛藤,截断露布,直须向黄面老子方欲拈花之际,金色头陀未曾微笑之时,便与掀倒禅床,喝散大众,免使后代儿孙做尽许多伎俩。山僧今日更不指东画西,直截与诸人通个消息。良久曰:天高群象正,海濶百川朝。
洪武庚戌十二月,示微疾,书偈曰:生本不生,灭本不灭。撒手便行,一天明月。掷笔而逝。全身藏乌石慈云塔院。寿七十,腊五十。
天宝枢禅师法嗣
杭州府净慈逆川智顺禅师
温之瑞安陈氏子。母奉智者大师像甚谨。一夕,梦僧项有圆光,溯江流而上,曰:我当为汝子。寤而有娠。师生而美质宿成。年七岁,从仲父沙门慧光于崇兴。及长受具,徧历义海。忽弃去,入闽参天宝铁关,求依住。关叱曰:丈夫汉不于大丛林相颉颃,乃思局此耶?抽身便入。师下,旦过悲泣。关闻,乃命参堂。师由是壁立万仞,昼夜不辨。逾月,因如厕,覩园中瓠瓜触发,顿觉大地平沉。走见关,关曰:此才入门耳。向上一著,千里万里。又逾半载,一日,忽厉声告关曰:南泉败关,今已见矣。关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么?师曰:地上甎铺,屋上瓦覆。关曰:南泉即今在甚么处?师曰:子过新罗。关曰:错。师亦曰:错。关曰:错!错!师礼拜而退,俾典藏钥。寻命分座说法。关趋寂,师继领院事。未几弃去,渡江入淮,礼诸祖塔。由建业回浙,旋返永嘉。开报恩于瑞安,迁主江心。复开归原于平阳。朝廷赐院额及金襕袈裟,号佛性圆辨禅师。平章燕只不华镇闽,请住东禅雪峰。洪武初,诏征有道高僧十人于钟山建会。师应诏,命升座说法。上幸临,慰劳备至。南还,升主净慈。六年,复召入京。俄示微疾,沐浴说偈,坐逝。
缙云真禅师法嗣
太原府五台山灵鹫碧峰宝金禅师
干州永寿石氏子,为邑名胄。父母崇善,有桑门授以观音像,未几生师。诞时白光盈室,甫六岁,即命出家薙染。后徧历讲肆,忽叹为非,遂更衣谒如海真于缙云,昼夜精勤。偶携筐撷蔬,忽凝坐不动,历三时方寤。真曰:入定耶?师曰:然。真曰:何所见?师曰:有所悟。真曰:悟处如何?师举筐示之。真曰:不是。师置筐于地,拱手而立。真又曰:不是。师便喝。真拦胸擒住曰:道!道!师揑拳便筑。真曰:未在此,尘劳暂息耳。必使心路绝,祖关透,然后大法始明。师由是脇不沾席者三年。一日,闻伐木声,汗下如雨,乃曰:古人道:大悟一十八遍,小悟无数。岂欺我哉?未生前事,今日方知。亟见真,真不诺,师掀倒禅床而出。翌日,复见真,真于地上画一圆相,师以袖拂去。真复画一圆相,师于圆相中画一画,又拂去。真再画一圆相,师于圆相中画十字,又拂去。真复画如前,师于十字隅作卍字,又拂去。真大笑曰:参学悟者,世岂无之?能明大机用,宁复几人?遂授记莂,命往朔方,道当大行。先是,师甞于定中见一山秀丽,重楼杰阁,金碧绚烂,诸菩萨行道其中。有招师者曰:此秘魔岩也,尔修道其中,何遽忘之?后师游台山,道逢蓬首女子,身被五彩弊衣,赤足徐行,一黑獒随后。师问:何之?答曰:入山。师曰:入山何为?答曰:一切不为。言讫而没。叩同行者,皆不见,知为文殊化身也。师因就山建灵鹫庵以待,方来僧俗闻风趋赴,甞至万指。至正戊子冬,召入内廷,值大雪,夜有红光自师室中直透霄汉。上惊叹,赐金襕伽黎。明年,祷雨輙应,敕赐寂照圆明大禅师号,诏住海印寺。洪武初,诏师至京,住天界,问法称旨。辛亥,设普济会于钟山,命师涖其事,赐伊蒲馔,上亲幸临,御翰赐诗。壬子六月,沐浴更衣,集众言别。弟子请偈,师曰:三藏十二部尚为故纸,吾言何为?端坐遂瞑目。世寿六十五,僧腊五十九。茶毗,舍利成五色,齿牙皆不坏。
慈化琼禅师法嗣
汝州香严无闻思聪禅师
香山人。初参独峰,令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话,同云峰、月山等六人立盟,互相究竟。次见淮西无能教,教示无字话,令参。一日,晤同参敬上座,敬问:你六七年来有甚见处?师曰:每日只是目前无一物。敬曰:你者一络索从甚处来?师罔然,乃问:毕竟明此大事,应作么生?敬曰:不见道:要知端的意,北斗而南看。说了便去。师被一拶,直得不知行坐者七日。偶到净头寮,疑情不解。食顷,乃觉胸次轻清,目前人物一切不见,直是通身汗流。遂见敬,敬举扇曰:速道!速道!师遽曰:举起分明也妙哉,清风匝匝透人怀。个中消息无多子,直得通身欢喜来。自此下语作颂,都无滞碍。及至向上,一路又不得洒落,乃入香严山过夏。复谒无方普,普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鼻竖眼横。普曰:者是学得底。师曰:鸡寒上树,鸭寒下水。普曰:不问者个,如何是你父母未生前面目?师竖起拳,曰:看。普曰:好与三十拄杖。师拂袖便出。适值铁山从高丽回至石霜,师往见。山问:仙府何处?师曰:汝州。山曰:风穴面目如何?师将二十年工夫通说一遍。山把定咽喉,问:如何是无字?师曰:近从潭州来,不得湖北信。山曰:未在,更道。师曰:和尚几时离高丽?山曰:未在,更道。师喝一喝,拂袖便出。山曰:者兄弟都好,只一件大病道我发明了。师闻而感激,复入光州山中十七年,方得颖脱。甞示众曰:法无定相,遇缘即宗。秉金刚剑,吞栗棘蓬。截断衲僧舌头,坐却毗卢顶𩕳。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直教寸丝不挂,月冷秋空,寒灰发燄。到者里,唤作佛法入地狱如箭射,不唤作佛法入地狱如箭射。诸仁者,毕竟作么生会?不见船子道: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虽然恁么,正眼观来尽是闲家具,衲僧分上料掉没交涉。
常州府宜兴玉峰寂照无极导禅师
吴兴赵氏子。生时白光盈室者三夕。值元兵下江南,母计氏为游兵俘去。师长以求母,持大士名至切,徧寻十余年,得之河间。于是偕礼普陀,从铁山琼落发。次谒及庵信于道场,无隐元于净慈。因泛湖闻渔歌,脱然有省。呈元,元曰:此间无你栖泊处。师拂衣去。寻筑庵弁山之阳。母终塟毕,一夕空中有白衣人语曰:缘在宜兴。于是得玉峰山建寂照禅院,邑人翕然宗之。至顺壬申正月六日,无疾趺坐而逝。世寿六十五,僧腊三十。阇维舍利无数,分塔于寂照、中隐二处。中隐在邑之东北,亦师所创也。
大鉴下第二十四世
乌石愚禅师法嗣
江宁府灵谷非幻无涯道永禅师
衢之西安浮石吴氏子。父梦明果至门,诞之,投乌石杰峰出家。峰问:何处来?师应声曰:虗空无向背。峰指钟示师,师信口成颂曰:百炼炉中滚出来,虗空元不惹尘埃。如今挂在人头上,触著洪音徧九垓。时年始十二,峰大奇之。旋为祝发,居下版。服勤积久,疑滞尽释,得无碍辩,峰为印可。永乐间,敕住灵谷。会朝廷建大斋,有礼官董事甚严,师若不经意者。左右怪问之,师曰:自家有一大事甚紧,无暇他及。沐浴更衣,趺坐书偈曰:生死悠悠绝世缘,蒙恩永乐太平年。者回撒手归空去,雪霁云消月正圆。投笔而逝。上闻,遣中官致祭。茶毗,舍利徧布七众,叹未曾有。
温州府护龙太初启原禅师
日本国源氏子。父官方宰。九岁送入建长寺出家。十八请旨南询。历三年抵福州。时吴元之丙午二月。进京贡。上引师见上。上喜。敕见季潭泐。泐指令徧参。后谒杰峰。一日峰上堂曰。雪覆千山。因甚么孤峰不白。师出众曰。雷声隐隐。雨点全无。峰曰。草庵上葢瑠璃瓦。石室中藏玛瑙瓶。师曰。大虫骑却南山虎。峰曰。虎生七子。阿那个无尾巴。师曰。第七个。峰曰。且放汝三十棒。由是许入室。后辞结茅庐阜。复移石龙。出世广度。迁罗阳三峰。再迁护龙。甞垂三关语。一曰。舜若多神。因甚么向平地上拕泥带水。二曰。金翅鸟王劈海取龙吞。因甚么被泥鳅吞却。三曰。三世诸佛说不得。因甚么狸奴白牯念摩诃。永乐丁亥三月朔。集众说偈曰。生也铁面皮。死也铁面皮。一击百杂碎。白日绕须弥。遂坐逝。塔于南院。
续灯正统卷之八
续灯正统卷九
临济宗
大鉴下第十七世
径山杲禅师法嗣
泉州府教忠晦庵弥光禅师
闽之李氏子。儿时寡言笑,闻梵呗则喜。十五依幽岩慧圆顶,犹喜阅群书。一日,弃之出岭,谒圆悟于云居。次参黄檗祥、高庵悟,皆有契。以淮楚盗起,归谒佛心。会大慧寓广,因往从之。慧曰:汝在佛心处所得者,试举一二看。师举佛心上堂,拈普化公案曰:佛心即不然,总不恁么来时,如何劈脊便打,从教徧界分身。慧曰:汝意如何?师曰:某不肯他后头下个注脚。慧曰:此正是以病为法。师毅然无信可意。慧曰:汝但揣摩看。师竟以为不然。经旬,因记海印信拈曰:雷声浩大,雨点全无。始无滞趋告慧。慧以举道者见琅琊并玄沙未彻语诘之。师对已,慧笑曰:虽进得一步,祇是不著所在。如人斫树,根下一刀,则命根断矣。汝向枝上斫,其能断命根乎?今诸方浩浩,说禅者多皆如此,何益于事?其杨岐正传三四人而已。师愠而去。翌日,慧问:汝还疑否?师曰:无可疑者。慧曰:祇如古人相见,未开口时已知虗实,或闻其语便识浅深。此理如何?师悚然汗下,莫知所诣。慧令究有句无句话。一日,慧过云门庵,师侍行,问曰:某到者里不能得彻,病在甚处?慧曰:汝病最癖,世医拱手。何也?别人死了活不得,汝今活了未肯死。要到大安乐田地,须是大死一回始得。师疑情愈深。后入室,慧问:吃粥了也,洗盂了也,去却药忌,道将一句来。师曰:裂破。慧震威喝曰:你又说禅也。师即大悟。慧挝鼓告众曰:龟毛拈得笑咍咍,一击万重关锁开。庆快平生在今日,孰云千里赚吾来。师亦以颂呈之曰:一拶当机怒雷吼,惊起须弥藏北斗。洪波浩渺浪滔天,拈得鼻孔失却口。
住后,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放憨作么?及乎树倒藤枯,句归何处?情知汝等诸人,卒讨头鼻不著。为甚如此?祇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上堂:梦幻空华,何劳把捉。得失是非,一时放却。掷拂子曰:山僧今日已是放下了也,汝等诸人又作么生?复曰:侍者收取拂子。
僧问:文殊为甚么出女子定不得?师曰:山僧今日困。曰:罔明为甚么却出得?师曰:令人疑著。曰:恁么则擘开华岳千峰秀,放出黄河一派清。师曰:一任卜度。
九江府东林卍庵道颜禅师
潼川鲜于氏子。久参圆悟,微有省。洎悟还蜀,嘱依妙喜,仍以书致喜曰:颜川彩绘已毕,但欠点眼耳。他日嗣其后,未可量也。喜居云门及洋屿,师皆侍焉。朝夕质疑,方大悟。
住后,上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鸟窠吹布毛,便有人悟去。今时学者为甚么却不识自己?良久曰:莫错怪人好!
上堂:欲识诸佛心,但向众生心行中识取;欲识常住不凋性,但向万物迁变处会取。还识得么?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上堂:诸人知处,良遂总知。良遂知处,诸人不知。作么生是良遂知处?乃曰:鸬语鶴。
上堂:仲冬严寒,三界无安。富者快乐,贫者饥寒。不识玄旨,错认定盘。何也?牛头安尾上,北斗面南看。
上堂。一滴滴水,一滴滴冻,天寒人寒,风动幡动。云门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不出。诸人十二时中寻甞受用。
上堂:圆通门户,八字打开。若是从门入得,不堪共语。须是入得无门之门,方可坐登堂奥。所以道,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圆明。未来修学人,当依如是法。从上诸圣,幸有如此广大门风,奈之何不能继绍,甘自鄙弃。穿窬墙壁,好不丈夫。敢问大众,无门之门作么生入?良久曰:非唯观世音,我亦从中证。
上堂:元宵已过,化主出门。六群比丘,各从其类。此众无复枝叶,纯有真实。如是增上慢人,退亦佳矣。麒麟不为瑞,𬸚𬸦不为荣。麦秀两岐,禾登九穗,总不消得。但愿官中无事,林下栖禅。水牯牛饱卧斜阳,担板汉清贫长乐。粥足饭足,俯仰随时。筯笼不乱搀匙,老鼠不咬甑。山家活计,淡薄长情。不敬功德天,谁嫌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良久曰:君子爱财,取之以道。
上堂:去年寒食后,今年寒食前。日日是好日,不是正中偏。
上堂:客舍久留连,家乡夕照边。簷悬三月雨,水没两湖莲。镬漏烧灯盏,柴生满灶烟。已忘南北念,入望尽平川。
上堂:栴檀林,无杂树,郁密深沉师子住。所以栴檀丛林,栴檀围绕;荆棘丛林,荆棘围绕。一人为主,两人为伴,成就万亿国土士农工商。若夜叉、若罗刹,见行魔业,优哉游哉,聊以卒岁。
僧问:香严上树话,意旨如何?师曰:描不成,画不就。曰:李陵虽好手,争奈陷番何?师曰:甚么处去来?
问:如何是佛?师曰:汝是元固。僧近前曰:喏!喏!师曰:裩无裆,袴无口。
问:如何是佛?师曰:志公和尚。曰:学人问佛,何故答志公和尚?师曰:志公不是闲和尚。曰:如何是法?师曰:黄绢幼妇,外孙臼。曰:是甚么章句?师曰:绝妙好辞。曰:如何是僧?师曰:钓鱼船上谢三郎。曰:何不直说?师曰:玄沙和尚。曰:三宝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王乔诈仙得仙。僧呵呵大笑,师乃叩齿。
福州府西禅懒庵鼎需禅师
本郡林氏子。幼举进士,有声。年二十五,因读遗教经,忽曰:几为儒冠误。欲去家,母难之,以亲迎在期,师乃绝之曰:夭桃红杏,一时分付春风;翠竹黄花,此去永为道伴。竟依保寿乐为比丘,一锡湖湘,徧参名宿。归里,结庵于羗峰绝顶,不下山者三年,佛心才挽出,首众于大乘。甞问学者即心即佛因缘,时妙喜庵洋屿,师之友弥光与师书曰:庵主手段与诸方别,可来少欵如何?师不答。光以计邀师饭,师往赴之。会妙喜入室,举:僧问马祖:如何是佛?祖云:即心是佛。作么生?师下语,妙喜诟之曰:你见解如此,敢妄为人师耶?鸣鼓普说,讦其平生珍重得力处,排为邪解。师泪交颐,不敢仰视,默计曰:我之所得既为所排,西来不传之旨岂止此耶?遂执弟子礼。一日,喜问:内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么时如何?师拟开口,喜拈竹篦劈脊连打三下。师于此大悟,厉声曰:和尚已多了也。喜又打一下,师礼拜,喜笑曰:今日方知吾不汝欺也。遂印以偈曰:顶门竖亚摩醯眼,肘后斜悬夺命符。瞎却眼,卸却符,赵州东壁挂葫芦。于是声动丛林。
住后,上堂:句中意,意中句,须弥耸于巨川。句刬意,意刬句,烈士发乎狂矢。任待如牙剑,树口似血盆,徒逞词锋,虗张意气。所以净名杜口,早涉繁词;摩竭揜关,已扬家丑。自余瓦棺老汉、岩头大师,向羗峰顶上拏风鼓浪,玩弄神变,脚跟下好与三十。且道过在甚么处?良久,曰:机关不是韩光作,莫把胸襟当等闲。
至节,上堂:二十五日已前,群阴消伏,泥龙闭户。二十五日已后,一阳来复,铁树开花。正当二十五日,尘中醉客,骑驴骑马,前街后街,递相庆贺。物外闲人,衲帔蒙头,围炉打坐。风萧萧,雨萧萧,冷湫湫,谁管你张先生、李道士、胡达磨?
上堂:懒翁懒中懒,最懒懒说禅,亦不重自己,亦不重先贤,又谁管你地?又谁管你天?物外翛然无个事,日上三竿犹打眠。
上堂,举:僧问赵州:如何是古人言?州曰:谛听!谛听!师曰:谛听即不无,切忌唤钟作瓮。
室中问僧: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曰:新罗国里。师曰: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𫆏?曰:今日亲见赵州。师曰:前头见,后头见?僧乃作斫额势。师曰:上座甚处人?曰:江西。师曰:因甚么却来者里衲败缺?僧拟议,师便打出。
福州府东禅蒙庵思岳禅师
江州人。上堂:墙壁瓦砾说一切法,蛾羊蚁子现无边身。见处既精明,闻中必透脱。所以雪峰凡见僧来,辊出三个木毬,如弄襍剧相似。玄沙便作斫牌势,卑末谩道将来。普贤今日谤古人,千佛出世不通忏悔。者里有人谤普贤,定入舌犂耕地狱。且道不谤者是谁?良久曰: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上堂:达磨来时,此土皆知梵语。及乎去后,西天悉会唐言。若论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大似羚羊挂角,猎犬寻踪。一意乖疎,万言无用。可谓来时他笑我,不知去后我笑他。唐言梵语亲分付,自古斋僧怕夜茶。
上堂。腊月初,岁云徂。黄河冻已合,深处有嘉鱼。活鱍鱍,跳不脱。又不能相煦以湿,相濡以沫。惭愧菩萨摩诃萨,春风几时来,解此黄河冻。令鱼化作龙,直透桃花浪。会即便会,痴人面前且莫说梦。
上堂,僧问:如何是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师曰:从苗辨地,因语识人。曰:如何是中日分复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师曰:筑著磕著。曰:如何是后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师曰:向下文长,付在来日。复曰:一转语如天普葢、似地普擎,一转语舌头不出口,一转语且喜没交涉。要会么?惭愧,世尊面赤不如语直,大小岳上座口似磉盘,今日为者问话僧讲经,不觉和注脚一时说破。便下座。
上堂:哑却我口,直须要道。塞却你耳,切忌蹉过。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道泗洲大圣在洪州打坐,十字街头卖行货。是甚么断跟草鞋,尖簷席帽?
福州府西禅此庵守净禅师
开堂拈香罢,就座白椎曰,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随声便喝曰,此是第几义?久参先德,已辨来端。后学有疑,不妨请问。僧问:阿难问迦叶,世尊传金襕外,别传何物?迦叶唤阿难,阿难应诺。未审此意如何?师曰,切忌动著。曰,祇如迦叶道,倒却门前刹竿著,又作么生?师曰,石牛横古路。曰,祇如和尚于佛日处,还有者个消息也无?师曰,无者个消息。曰,争奈定光金地遥招手,智者江陵暗点头。师曰,莫将庭际栢,轻比路傍蒿。僧礼拜,师乃曰,定光金地遥招手,智者江陵暗点头。已是白云千万里,那堪于此未知休。设或于此便休去,一场狼籍不少。还有检点得出者么?如无,山僧今日失利。
上堂。谈玄说妙,撒屎撒尿。行棒行喝,将盐止渴。立主立宾,华擘宗乘。设或总不恁么,又是鬼窟里坐。到者里,山僧已是打退鼓。且道诸人寻常心愤愤、口悱悱,合作么生?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上堂:若也单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有眼无足。若也祇悟目前,不明自己,此人有足无眼。直得眼足相资,如车二轮,如鸟二翼。到西禅者里,正好勘过了打。
上堂:九夏炎炎大热,木人汗流不辍。夜来一雨便凉,莫道山僧不说。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若欲正提纲,直须大地荒。欲来冲雪刃,未免露锋铓。正当恁么时,释迦老子出头不得即不问,你诸人祇如马镫里藏身,又作么生话会?
上堂:道是常道,心是常心。汝等诸人闻山僧恁么道,便道:我会也。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头上是天,脚下是地。耳里闻声,鼻里出气。忽若四大海水在汝头上,毒蛇穿你眼睛,虾蟆入你鼻孔,又作么生?
上堂:文殊普贤谈事理,临济德山行棒喝。东禅一觉到天明,偏爱风从凉处发。咄! 上堂:善鬬者不顾其首,善战者必获其功。其功既获,坐致太平。太平既致,高枕无忧。罢拈三尺剑,休弄一张弓。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风以顺而雨以时,渔父歌而樵人舞。虽然,尧舜之君,犹有化在。争似乾坤收不得,尧舜不知名。浑家不管兴亡事,偏爱和云占洞庭。
上堂:闭却口,时时说;截却舌,无间歇。无间歇,最奇绝;最奇绝,眼中屑。既是奇绝,为甚么却成眼中屑?了了了时无可了,玄玄玄处亦须呵。
上堂:佛祖顶𩕳上,有泼天大路,未透生死关,如何敢进步?不进步,大千没遮护,一句绝言诠,那咤擎铁柱。
僧问:佛佛授手,祖祖相传。未审传个甚么?师曰:速礼三拜。
问:不施寸刃,请师相见。师曰:逢强即弱。曰:何得埋兵掉鬬?师曰:祇为阇黎寸刃不施。曰:未审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败将不斩。
问:古佛堂前,甚么人先到?师曰:无眼村翁。曰:未审如何趣向?师曰:楖𣗖横担。
建宁府开善道谦禅师
本郡游氏子,世业儒,早失恃怙,愿出家以报亲恩。初之京师,依圆悟,无所省发。后随妙喜泉南,及喜领径山,师亦侍行。未几,令师往长沙,通张紫岩书。师自谓:我参禅二十年,无入头处,更作此行,决定荒废。意欲无行。友人宗元叱曰:不可在路便参禅不得也。去!吾与汝俱往。师不得已而行,在路泣语元曰:我一生参禅,殊无得力处,今又途路奔波,如何得相应去?元告之曰:你但将诸方参得底、悟得底,圆悟、玅喜为你说得底,都不要理会。途中可替底事,我尽替你,只有五件事替你不得,你须自家支当。师曰:五件者何事?元曰:著衣、吃饭、屙屎、放尿,驼个死尸路上行。师于言下脱然,不觉手舞足蹈。元曰:你此回方可通书,宜前进,吾先归矣。元即回径山。师半载方返妙喜,一见便曰:建州子!你者回别也。
住后,上堂:竺土大仙心,东西密相付。如何是密付底心?良久曰:八月秋,何处热?
上堂:壁立千仞,三世诸佛措足无门。是则是,太杀不近人情。放一线道,十方刹海放光动地。是则是,争奈和泥合水。须知通一线道处壁立千仞,壁立千仞处通一线道。横拈倒用,正按傍提,雷激雷奔,崖頺石裂。是则是,犹落化门。到者里,壁立千仞也没交涉,通一线道也没交涉,不近人情、和泥合水总没交涉。只者没交涉也则没交涉,是则是,又无佛法道理。若也出得者四路头,管取乾坤独步。且独步一句作么生道?莫怪从前多意气,他家曾踏上头关。
上堂。去年也有个六月十五,今年也有个六月十五。去年六月十五,少却今年六月十五。今年六月十五,多却去年六月十五。多处不用减,少处不用添。既不用添,又不用减。则多处多用,少处少用。乃喝一喝曰,是多是少。良久曰,个中消息子,能有几人知。
上堂:洞山麻三斤,将去无星秤子上定过,每一斤恰有一十六两二百钱重,更不少一𣯛。正如赵州殿里底一般,祇不合被大愚锯解秤锤,却教人理会不得。如今若要理会得,但问取云门干屎橛。
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撞倒灯笼,打破露柱。佛殿奔忙,僧堂回顾。子细看来,是甚家具?咄!祇堪打老鼠。
上堂:诸人从僧堂里恁么上来,少间从法堂头恁么下去,竝不曾差了一步,因甚么却不会?良久曰:祇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宁波府育王佛照德光禅师
临江彭氏子。志学之年,依本郡东山光化吉落发。一日入室,吉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么?师罔措,遂致疑,通夕不𥧌。次日,诣方丈请益,曰:昨日蒙和尚垂问,既不是心,又不是佛,不是物,毕竟是甚么?望和尚慈悲指示。吉震威一喝,曰:者沙弥更要我与你下注脚在。拈棒劈脊打出,师于是有省。后谒月庵果、应庵华、百丈震,终不自肯。适大慧领育王,师参焉。慧问: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下语,不得无语。师拟对,慧便棒。师豁然大悟,从前所得,瓦解氷消。
初住台之鸿福,次徙光孝。僧问:浩浩尘中,如何辨主?师曰:中峰顶上塔心尖。
上堂。临济三遭痛棒,大愚言下知归。兴化于大觉棒头,明得黄檗意旨。若作棒会,入地狱如箭射。不作棒会,入地狱如箭射。众中商量,尽道赤心片片,恩大难酧。总是识情卜度,未出阴界。且如临济悟去,是得黄檗力,得大愚力。若也见得,许你顶门眼正,肘后符灵。其或未然,鸿福更为诸人通个消息。丈夫气宇冲牛斗,一踏鸿门两扇开。
上堂:七手八脚,三头两面。耳听不闻,眼覰不见。苦乐逆顺,打成一片。且道是甚么?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
上堂。闻声悟道,落二落三;见色明心,错七错八。生机一路,犹在半途。且道透金刚圈、吞栗棘蓬底是甚么人?披蓑侧立千峰外,引水浇蔬五老前。
淳熙丙申,被旨住灵隐,入对选德殿。孝宗问:眹心佛心,是同是别?对曰:直下无第二人。曰:若是,则佛即是心,心即是佛耶?对曰:成一切性即心,离一切相即佛。又问:释迦佛入山修道,六年而成,所成者何事?师曰:将谓陛下忘却。上悦,赐佛照禅师号。自是召见无时,甞留内观堂五宿而出。嘉泰癸亥三月十五,作遗书集众叙别,大书云:八十三年弥天罪过,末后殷勤尽情说破。泊然而逝,僧腊六十。塔全身于鄮峰东庵,谥普慧宗觉大禅师,塔曰圆鉴。
常州府华藏遯庵宗演禅师
福州郑氏子。上堂,拈起拄杖曰:识得者个,一生参学事毕。古人恁么道,华藏则不然。识得者个,更须买草鞋行脚。何也?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
腊旦,上堂。一九与二九,相逢不出手,世间出出间,无剩亦无少。遂出手,曰:华藏不惜性命,为诸人出手去也。劈面三拳,拦腮一掌,灵利衲僧,自知痛痒。且转身一句作么生道?巡堂吃茶去。
上堂。南泉道: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计。赵州道:我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南泉、赵州也是徐六担板,祇见一边。华藏也无活计可作,亦无家宅可破,逢人突出麤拳,要伊直下便到。且道到后如何?三十六峰观不足,却来平地倒骑驴。
宁波府天童无用净全禅师
诸暨翁氏子。初谒妙喜于径山,山问:有何能?师曰:能打坐。山曰:打坐何为?师曰:若问何为,直是无下口处。一日采椒,师作颂曰:含烟带露已经秋,颗颗通红气味周。突出眼睛开口笑,者回不恋旧枝头。自是乃祝发受戒。山举灵云见桃花悟道话,师颂曰:灵云一见两眉横,引得渔翁良计生。白浪起时抛一钓,任教鱼鳖竞头争。
住后,上堂:学佛止言真不立,参禅多与道相违。忘机忘境急回首,无地无锥转步归。佛不是,心亦非,觌体承当绝所依。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
上堂,良久,召众曰:还知么?复曰:败缺不少。便下座。
上堂。长沙道:百尺竿头坐底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重进步,十方世界现全身。妙喜老人道:要见长沙么?更进一步。保宁则不然,要见长沙么?更退一步。毕竟如何?换骨洗肠重整顿,通身是眼更须参。
师到灵隐,上堂:灵山正派,达者犹迷。明来暗来,谁当辨的?双收双放,孰辨端倪?直饶千圣出来,也祇结舌有分。何故?人归大国方为贵,水到潇湘始见清。复曰:适来松源和尚举竹篦话,令天童纳败缺。诸人要知么?听取一颂:黑漆竹篦握起,迅雷不及揜耳。德山临济茫然,懵底如何插𭪿?
自赞曰:匙挑不上个村夫,文墨胸中一点无。曾把虗空揣出骨,恶声赢得满江湖。
开禧丁卯示寂,寿七十一,﨟四十五,塔于本山寺之西。
长沙府大沩山法宝禅师
福州人。上堂:千般言,万种喻,祇要教君早回去。夜来一片黑云生,莫教错却山前路。咄!
上堂: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直须师子咬人,莫学韩獹逐块。阿呵呵,会不会,金刚脚下铁昆仑,捉得明州憨布袋。
福州府玉泉昙懿禅师
久依圆悟,自谓不疑。绍兴初,出住兴化祥云。大慧入闽,知其所见未谛,致书令来,师迟迟。慧小参,且痛斥,仍榜告四众。师不得已,破夏谒之。慧鞫其所证,乃曰:汝恁么见解,敢嗣圆悟老人邪?师退院亲之。一日入室,慧问:我要个不会禅底做国师。师曰:我做得国师去也。慧喝出。居无何,语之曰:香严悟处不在击竹边,俱胝得处不在指头上。师乃顿明。出住玉泉,为慧拈香。
后省慧于小溪。慧升座,举云门一日拈拄杖示众曰:凡夫实谓之有,二乘析谓之无,缘觉谓之幻有,菩萨当体即空。衲僧见拄杖子,但唤作拄杖子。行但行,坐但坐,总不得动著。慧曰:我不似云门将虗空剜窟竉。蓦拈拄杖曰:拄杖子不属有,不属无,不属幻,不属空。卓一下曰:凡夫、二乘、缘觉、菩萨,尽向者里各随根性,悉得受用。唯于衲僧分上为害为冤,要行不得行,要坐不得坐。进一步则被拄杖子迷却路头,退一步则被拄杖子穿却鼻孔。即今莫有不甘底么?试出来与拄杖子相见。如无,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正恁么时合作么生?下座,烦玉泉为众拈出。师登座叙谢毕,遂举前话曰:适来堂头和尚恁么批判,大似困鱼止泺,病鸟栖芦。若是玉泉则又不然。拈拄杖曰:拄杖子能有能无,能幻能空,凡夫、二乘、缘觉、菩萨。卓一下曰:向者里百襍碎,唯于衲僧分上如龙得水,似虎靠山,要行便行,要坐便坐。进一步则乾坤震动,退一步则草偃风行。且道不进不退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闲持经卷倚松立,笑问客从何处来?
饶州府荐福悟本禅师
江州人。自江西云门参侍妙喜最久,所至受喜印可者多矣。师私谓其弃己,且欲发去。妙喜曰:汝但耑意参究,如有所得,不侍开口,吾自能识。既而有闻师入室者,故谓师曰:本侍者参禅许多年,逐日只道得个不会。师诟之曰:者小鬼,你未生时,我已三度霍山庙里退牙了,好教你知。由是益锐志究狗子无佛性话。一夕,将三鼓,倚殿柱,昏寐间不觉无字出口吻,忽尔顿悟。后三日,妙喜自外归,师见,未及吐词,妙喜曰:本胡子者回,方是彻头也。 初住信州博山,规模法道,最为严整。次移荐福,上堂:高揖释迦,不拜弥勒者,好与三十拄杖。何故?为他祇会步步登高,不会从空放下。东家牵犂,西家拽杷者,好与三十拄杖。何故?为他祇会从空放下,不会步步登高。山僧恁么道,还有过也无?众中莫有点检得出者么?若点检得出,须弥南畔把手共行。若点检不出,布袋里老鵶虽活如死。
上堂。释迦掩室,净名杜口。须菩提唱无说以显道,释梵绝视听而雨华。大众者,一队不唧𠺕汉,无端将祖父田园私地结契,各据四至界分,方圆长短,一时花擘了也。致令后代儿孙,上无片瓦葢头,下无卓锥之地。博山当时若见,十字路头掘个无底深坑,唤来一时埋却,免见递相钝置。何谓如此?不见道:家肥生孝子,国霸有谋臣。
上堂。干闼婆王曾奏乐,山河大地皆作舞。争如跛脚老云门,解道腊月二十五。博山今日有条攀条,无条攀例,也要应个时节。蓦拈拄杖横按膝上,作抚琴势,曰:还有闻弦赏音者么?良久,曰:直饶便作凤凰鸣,毕竟有谁知指法?卓一下,下座。
宁波府育王大圆遵璞禅师
福州人。幼同玉泉懿问道圆悟,数载后还里,佐懿于莆中祥云。绍兴甲寅,大慧居洋屿,师往讯之,入室次,慧问:三圣、兴化出不出、为人不为人话,你道者两个老汉还有出身处也无?师于慧膝上打一拳,慧曰:祇你者一拳,为三圣出气?为兴化出气?速道!速道!师拟议,慧便打,复谓曰:你第一不得忘了者一棒。后因慧室中谓僧曰:德山见僧入门便棒,临济见僧入门便喝,雪峰见僧入门便道是甚么,睦州见僧便道现成公案放你三十棒,你道者四个老汉还有为人处也无?僧曰:有。慧曰:劄。僧拟议,慧便喝,师闻遽大悟,慧欣然许之。
温州府鴈山能仁枯木祖元禅师
闽林氏子。初谒雪峰预,次依佛心才,皆不甚契。及依大慧于云门庵,夜坐睹僧剔灯,始彻证。有偈曰:剔起灯来是火,历劫无明照破。归堂撞见圣僧,几乎当面蹉过。不蹉过是甚么?十五年前奇特,依前祇是者个。慧以偈赠之曰:万仞崖头解放身,起来依旧却惺惺。饥餐渴饮浑无事,那论昔人非昔人?初居连江福严庵,食指甚众,日不暇给,揭偈于伽蓝祠曰:小庵小舍小丛林,土地何须八九人?若解轮流来打供,免教碎作一堆尘。是夕,神致梦山前檀越,愿如所戒。绍兴己巳春,出住能仁。
上堂。有佛处不得住,踏著秤锤硬似铁。无佛处急走过,脚下草深三尺。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北斗挂须弥。恁么则不去也,棒头挑日月。摘杨华,摘杨花,眼里瞳人著绣鞋。卓拄杖,下座。
上堂:鴈山枯木实头禅,不在尖新语句边,背手忽然摸得著,长鲸吞月浪滔天。
扬州府仪真灵岩东庵了性禅师
上堂。勘破了也,放过一著,是衲僧破草鞋。现修罗相,作女人拜,是野狐精魅。打个圜相,虗空里下一点,是小儿伎俩。拦腮赠掌,拂袖便行,正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直饶向黑豆未生芽已前一时坐断,未有吃云岩拄杖分在。敢问大众,且道为人节文在甚么处?还相委悉么?自从春色来嵩少,三十六峰青至今。
上堂:一苇江头杨柳春,波心不见昔时人。雪庭要识安心士,鼻孔依前搭上唇。竖起拂子曰:祖师来也,还见么?若也见得,即今荐取。其或未然,此去西天路,迢迢十万余。
僧问:人天交接,如何开示?师曰:金刚手里八棱棒。曰:忽被学人横穿凡圣、击透玄关时又作么生?师曰:海门横铁柱。
问:如何是独露身?师曰:牡丹华下睡猫儿。
江宁府蒋山一庵善直禅师
德安云梦人。初参妙喜,喜问:甚处人?师曰:安州。喜曰:我闻你安州人会厮扑,是否?师便作相扑势。喜曰:湖南人吃鱼,因甚湖北人著鲠?师打筋斗而出。喜曰:谁知冷灰里有粒豆𪹼。后出住保宁。上堂:诸佛不曾出世,人人鼻孔辽天。祖师不曾西来,个个壁立千仞。高揖释迦,不拜弥勒,理合如斯。坐断千圣路头,独步大千沙界,不为分外。若向诸佛出世处会得,祖师西来处承当,自究不了,一生受屈。莫有大丈夫承当大丈夫事者么?出来与保宁争交。其或未然,不如拽破好。便下座。
一日,留守陈丞相俊卿会诸山茶话,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公案,令诸山批判。诸山皆以奇语取奉。师最后曰:张打油,李打油,不打挥身只打头。陈大喜。
延平府万寿自护禅师
上堂:古者道,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万寿即不然,若人识得心,未是究竟处。且那里是究竟处?拈拄杖卓一下,曰: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
长沙府大沩了庵景晕禅师
上堂。云门一曲,腊月二十五。瑞雪飘空,积满江山坞。峻岭寒梅华正吐,手把须弥槌,笑打虗空鼓。惊起憍梵提,冷汗透身如雨。忿怒阿修罗王,握拳当胸问云:毕竟是何宗旨?咄!少室峰前亦曾错举。
杭州府灵隐谁庵了演禅师
福州人。上堂:面门拶破,天地悬殊。打透牢关,白云万里。饶伊两头坐断,别有转身,三生六十劫也未梦见在。喝一喝,下座。
扬州府泰州光孝寺致远禅师
上堂,举女子出定话毕,乃曰:从来打鼓弄琵琶,须是相逢两会家。佩玉鸣鸾歌舞罢,门前依旧夕阳斜。
续灯正统卷之九
续灯正统卷十
临济宗
大鉴下第十七世
大慧杲禅师法嗣
福州府雪峰崇圣普慈蕴闻禅师
洪州沈氏子示众:栴檀丛林,栴檀围绕;师子丛林,师子围绕;虎狼丛林,虎狼围绕;荆棘丛林,荆棘围绕。大众!四种丛林合向那一种丛林安居好?若也明得,九十日内管取个个成佛作祖;其或未然,般若丛林岁岁凋,无明荒草年年长。
处州府连云道能禅师
成都汉州何氏子。僧问:镜清六刮,意旨如何?师曰:穿却你鼻孔。曰:学人有鼻孔即穿,无鼻孔又穿个甚么?师曰:抱赃呌屈。曰:如何是就毛刮尘?师曰:筠袁䖍吉,头上插笔。曰:如何是就皮刮毛?师曰:石城虔化,说话厮骂。曰:如何是就肉刮皮?师曰:嘉眉果阆,怀里有状。曰:如何是就骨刮肉?师曰:漳泉福建,头匾如扇。曰:如何是就髓刮骨?师曰:洋澜左蠡,无风浪起。曰:髓又如何刮?师曰:十八十九,痴人夜走。曰:六刮已蒙师指示,一言直截意如何?师曰:结舌有分。
杭州府灵隐最庵道印禅师
汉州人。上堂:大雄山下虎,南山鼈鼻虵。等闲撞著,抱赏归家。若也不惜好手,便与出重牙。有么?有么?
上堂:五五二十五,击碎虗空鼓。大地不容针,十方无寸土。春生夏长复何云,甜者甜兮苦者苦。
中秋上堂,举马大师与西堂、百丈、南泉玩月话,师曰:马祖垂丝千尺,意在深潭;西堂振鬣,百丈摆尾。虽则冲波激浪,未免上他钩线。南泉自谓跃过禹门,谁知依前落在巨网。即今莫有绝罗笼、出窠臼底么?也好出来露个消息,贵知华藏门下不致寂寥。其或未然,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
建宁府竹原宗元庵主
本郡连氏子。久依大慧,分座西禅。丞相张浚帅三山,以数院迎之,不就。归旧里,结茆号众妙园。宿衲士夫,交请开法。示众:若究此事,如失却锁匙相似。祇管寻来寻去,忽然撞著,恶在者里。开个锁子,便见自家库藏,一切受用,无不具足。不假他求,别有甚么事?
示众:诸方为人抽钉拔楔,解黏去缚。我者里为人添钉著楔,加绳加缚了,送向深潭里,待他自去理会。
示众:主法之人,气吞宇宙,为大法王。若是释迦老子、达磨大师出来,也教伊叉手向我背后立地,直得寒毛卓竖,亦未为分外。
一日,举世尊初生天上,天下唯我独尊话。师曰:见怪不怪,其怪自坏。
垂语曰:者一些子,恰如撞著杀人汉相似。你若不杀他,他便杀了你。
杭州府径山了明禅师
身长八尺,腹大十围,所至人必聚观之。始妙喜谪梅州,州县防送甚严,师为荷枷以行,间关辛苦,未曾少怠。既至贬所,衲子追随问道者以数百计。杲以食不给,且虑祸,勉之令去。师輙不肯以身任斋粥,每自肩栲栳行乞至晚,食用之属成列以归,如是者十七年如一日。及被旨复僧衣,住育王,皆未常离。妙喜室中不许衲子下喝,师入室必振声一喝而退。妙喜榜曰:下喝者罚一贯钱。师乃密具千钱于袖,至室中先顿于地,高声一喝便出,如是者数矣。妙喜无如之何,再榜曰:下喝者罚。当日堂供一中,师乃往库司语曰:和尚要十两金。主事不疑,即与之。师袖入方丈,复顿于地,高声一喝。喜大骇,入室罢,徐问知其然,喜为一笑,且曰:你者肥汉,如是会禅,驴年也未梦见在。久之,举令出世舒州投子。先是投子诸庄牛遭疫,死毙几尽,师以愿力化牛二百只以实之。连岁大稔倍常,颇有异迹。迁住长芦,衲子辐凑。及妙喜住径山,师来省觐。洎归长芦,妙喜送以偈曰:人言棒头出孝子,我道怜儿不觉丑。长芦长老恁么来,妙喜空费一张口。从教四海妄流传,野干能作师子吼。孰云无物赠伊行,喝下铁围山倒走。后奉诏住径山。先是杨和王梦一异僧,长大皤腹缓行,言欲化苏州一庄,觉而异之。翌旦师至,和王出见,与梦无异。遽呼其眷属出观之,眷属竝炷香作礼。茶罢,师首言:大王庄田至多,可施苏州一庄,以为径山供佛斋僧。王未有可否,因令办斋。师饭罢便出,更无他语。时内外传言,和王以苏州庄施径山。孝宗闻,会和王入朝,上曰:闻卿舍苏州一庄施径山,朕当为蠲免税赋。和王谢恩归。次日以书请师,而师前二日已迁化矣。自是和王宴居寤寐之际,或少倦交睫,即见师在前曰:六度之大,施度为先。善始善终,斯为究竟。和王即以庄隶本山。师有大因缘,所在衲子臻萃,佛事殊胜江浙两湖,因号布袋和尚。再来云:
近礼侍者
三山人。久侍大慧,甞默究竹篦话,无所入。一日入室罢,求指示。慧曰:你是福州人,我说个喻向你,如将名品茘枝和皮壳一时剥了,以手送在你口里,祇是你不解吞。师不觉失笑曰:和尚吞却即祸事。慧后问师曰:前日吞了底茘枝,祇是你不知滋味。师曰:若知滋味,转见祸事。
温州府净居尼妙道禅师
延平尚书黄裳之女。上堂,问答罢,乃曰:问话且止,直饶有倾湫之辩、倒岳之机,衲僧门下一点用不著。且佛未出世时一事全无,我祖西来便有许多建立,至今累及儿孙。山僧于人天众前无风起浪,语默该不尽底弥亘大方,言诠说不及处徧周沙界,通身是眼,觌面当机,电卷星驰,如何凑泊?有时一喝生杀全威,有时一喝佛祖莫辨,有时一喝八面受敌,有时一喝自救不了。遂喝一喝,曰:且道者一喝是生杀全威邪?是佛祖莫辨邪?是八面受敌邪?是自救不了邪?若向者里辨别得,堪报不报之恩;脱或未然,山僧无梦说梦去也。拈起拂子,曰:还见么?若见,被见刺所障。击禅床,曰:还闻么?若闻,被声尘所惑。直饶离见绝闻,正是二乘小果,跳出一步,葢色骑声,全放全收,主宾互换。所以道: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敢问诸人:即今是甚么时节?荡荡仁风扶圣化,熙熙和气助升平。掷拂子,下座。
问:如何是佛?师曰:非佛。曰: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骨底骨董。
问: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时如何?师曰:未屙已前,堕坑落壍。
苏州府资寿尼无著妙总禅师
丞相苏颂孙女也。年三十许,厌世浮休,脱去缘饰,咨参诸老。已入正信,作夏径山。大慧升堂,举药山初参石头,后见马祖因缘,师豁然省悟。慧下座,冯济川逐段著语曰:恁么也不得,苏啰娑婆诃。不恁么也不得,㗭哩娑婆诃。恁么不恁么总不得,苏啰㗭哩娑婆诃。慧举似师,师曰:曾见郭象注庄子。识者曰:却是庄子注郭象。慧见其语异,复举岩头婆子话问之。师答偈曰:一叶扁舟泛渺茫,呈桡舞棹别宫商。云山海月都抛却,赢得庄周蝶梦长。慧休去,冯疑其所悟不根。后过无锡,招至舟中,问曰:婆生七子,六个不遇知音,祇者一个也不消得。便弃水中。大慧老师言:道人理会得。且如何会?师曰:已上供通,竝是诣实。冯大惊。
慧挂牌次,师入室,慧问:古人不出方丈,为甚么却去庄上吃油糍?师曰:和尚放妙总过,妙总方敢通个消息。慧曰:我放你过,你试道看。师曰:妙总亦放和尚过。慧曰:争奈油糍何?师喝一喝而出,于是声闻四方。
孝宗隆兴癸未,舍人张孝祥来守是郡,以资寿挽开法入院。上堂:宗乘一唱,三藏绝诠。祖令当行,十方坐断。二乘闻之怖走,十地到此犹疑。若是俊流,未言而谕。设使用移星换斗底手段,施搀旗夺鼓底机关,犹是空拳,岂有实义?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灵山付嘱,俯徇时机。演唱三乘,各随根器。山僧今日与此界他方、乃佛乃祖、山河大地、草木丛林、现前四众各转大法轮,交光相罗,如宝丝网。若一草一木不转法轮,则不得名为转大法轮。所以道: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乘时于其中间作无量无边广大佛事,周遍法界。一为无量,无量为一。小中现大,大中现小。不动步游弥勒楼阁,不返闻入观音普门。情与无情,性相平等。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尔如然。于此倜傥分明,皇恩佛恩一时报足。且道如何是报恩一句?天高群象正,海濶百川朝。
上堂,举:云门示众:十五日已前则不问,十五日已后道将一句来。自代云:日日是好日。师曰:日日是好日,佛法世法尽周毕。不须特地觅幽玄,祇管盂两度湿。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野华开满路,徧地是清香。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茫茫宇宙人无数,几个男儿是丈夫?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门首透长安。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雪覆芦华,舟横断岸。曰:人场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便打。
侍郎无垢居士张九成
未第时,因客谈杨文公、吕微仲诸名儒所造精妙,皆由禅学而至,于是心慕之。闻宝印明居净慈,往问入道之要。明曰:此事唯念念不舍,久久纯熟,时节到来,自然证入。乃举赵州栢树子话,令时时提撕。公久无所省,辞谒善权清,问:此事人人有分,个个圆成,是否?清曰:然。曰:为甚么九成毫无个入处?清于袖中出数珠示之,曰:此是谁底?公俛仰无对。清复袖之,曰:是汝底则拈取去,才涉思惟即不是汝底。公悚然。一夕如厕,闻蛙鸣,释然契入。有偈曰:春天月夜一声蛙,撞破乾坤共一家。正恁么时谁会得,岭头脚痛有玄沙。届明,谒法印一,机语颇契。
适私忌,就明静庵供云水主僧,惟尚才见乃展手,公便喝,尚批公颊,公趍前,尚曰:张学录何得谤大般若?公曰:某见处祇如此,和尚又作么生?尚举马祖升堂,百丈卷席话诘之,叙语未终,公推倒桌子,尚大呼:张学录杀人!公跃起,问旁僧曰:汝又作么生?僧罔措,公殴之,顾尚曰: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尚大笑。公献偈曰:卷席因缘也大奇,诸方闻举尽攒眉。台盘趯倒人星散,直汉从来不受欺。尚答曰:从来高价不饶伊,百战场中奋两眉。夺角冲关君会也,丛林谁敢更相欺?
绍兴癸丑魁多士,复谒尚于东庵,尚曰:浮山圆鉴云:饶你入得汾阳室,始到浮山门,亦未见老僧在。公作么生?公叱侍僧曰:何不祗对?僧罔措,公打僧一掌曰:虾蟆窟里果没蛟龙。丁巳秋大慧董径山,公阅其语要,叹曰:是知宗门有人。持以语尚,恨未一见。及为礼部侍郎,偶刘参政请慧说法于天竺,公三往不值,暨慧报谒,公见但寒暄而已,慧亦默识之。寻奉祠还里,至径山与冯给事诸公议格物,慧曰:公祇知有格物,而不知有物格。公茫然,慧大笑,公曰:师能开谕乎?慧曰:不见小说载唐人有与安禄山谋叛者,其人先为阆守,有画像在焉,明皇幸蜀见之,怒令侍臣以剑击其像,时阆守居陕西,首忽堕地,公闻顿领深旨,题不动轩壁曰:子韶格物,妙喜物格,欲识一贯,两个五百。慧始许可。后守邵阳,丁父难,过径山饭僧,秉钧者意慧议及朝政,遂窜慧于衡阳,令公居家守服,服除安置南安。丙子春蒙恩北还,道次新淦而慧适至,与联舟剧谈宗要,未甞语往事。
继镇永嘉。丁丑秋,丐祠枉道,访慧于育王。越明年,慧得旨复领径山,谒公于庆善院。公曰:某每于梦中必诵语、孟,何如?慧举圆觉曰:由寂静故,十方世界诸如来心于中显现,如镜中像。公曰:非老师莫闻此论也。
其颂黄龙三关曰:我手何似佛手,天下衲僧无口。纵饶撩起便行,也是鬼窟里走,讳不得。我脚何似驴脚,又被黐胶粘著。翻身直上兜率天,已是遭他老鼠药,吐不出。人人有个生缘处,铁围山下几千年。三灾直到四禅天,者驴犹自在旁边,煞得工夫。
参政李邴居士
字汉老,醉心祖道有年,闻大慧排默照为邪禅,疑怒相半。及见慧示众,举赵州庭栢垂语曰:赵州栢树子,今日重新举,打破赵州关,特地寻言语。敢问大众,既是打破赵州关,为甚么却特地寻言语?良久曰:当初祇道茆长短,烧了方知地不平。公领悟,谓慧曰:无老师后语,几蹉过。后以书咨决曰:某比蒙诲答,备悉深旨。某自騐者三:一、事无逆顺,随缘即应,不留胸中;二、宿习浓厚,不加排遣,自尔轻微;三、古人公案,旧所茫然,时复瞥地。此非自昧者。前书大法未明之语,葢恐得少为足,当广而充之,岂别求胜解耶?净胜现流,理则不无,敢不铭佩。
宝学刘彦修居士
字子羽。出知永嘉,问道于大慧。慧曰: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赵州道:无。但恁么看。公久之发明,有颂曰:赵州栢树太无端,境上追寻也大难。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门底透长安。
提刑吴伟明居士
字元昭。久参真歇,得自受用三昧为极致。后访大慧于洋屿,随众入室。慧举狗子无佛性话为问,公拟答,慧以竹篦便打,公无对,遂留咨参。一日,慧谓曰:不须呈伎俩,直须啐地折,嚗地断,方敌得生死。若祇呈伎俩,有甚了期?即辞去。道次,延平倏然契悟,连书数颂寄慧,皆室中所问者。有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通身一具金锁骨。赵州亲见老南泉,解道镇州出萝卜。慧即说偈证之曰:通身一具金锁骨,堪与人天为轨则。要识临济小厮儿,便是当年白拈贼。
门司黄彦节居士
字节夫,号妙德。于大慧一喝下,疑情顿脱,慧印之。甞举首山竹篦话,至叶县,夺得拗折,掷向堦下,曰:是甚么?山曰:瞎。公曰:妙德到者里,百色无能。但记得甞作蜡梅诗,有曰:拟嚼枝头蜡,惊香却肖兰。前村深雪里,莫作岭梅看。
秦国夫人计氏法真
自寡处屏去纷华,甞蔬食习有为法。因大慧遣谦禅致问其子魏公,公留谦,以祖道诱之。真一日问谦曰:径山和尚寻常如何为人?谦曰:和尚祇教人看狗子无佛性及竹篦子话,祇是不得下语,不得思量,不得向举起处会,不得向开口处承当。狗子还有佛性也无?无,祇恁么教人看。真遂谛信,于是夜坐力究,忽尔洞然无滞。谦辞归,真亲书入道槩,略作数偈呈慧,其后曰:逐日看经文,如逢旧识人。莫言频有碍,一举一回新。
大鉴下第十八世
教忠弥光禅师法嗣
泉州府法石中庵慧空禅师
赣州蔡氏子。春日上堂,拈拄杖卓一下,曰:先打春牛头。又卓一下,曰:后打春牛尾。惊起虗空,入藕丝孔里。释迦无路潜踪,弥勒急走千里,文殊却知落处。拊掌大笑:欢喜!且道欢喜个甚么?春风昨夜入门来,便见千花生碓𭪿。
上堂:千家楼阁,一霎秋风。祇知襟袖凉生,不觉园林落叶。于斯荐得,触处全真。其或未然,且作寒温相见。
上堂:释迦老子道: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要会么?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僧问:先佛垂范,禁足安居,未审是何宗旨?师曰:瑠璃内拓须弥。僧便喝,师便打。
杭州府净慈混源昙密禅师
天台卢氏子。依资福道荣出家,十六圆具,习台教。弃参大慧于径山,次谒雪巢一此庵。元入闽,留东西禅,无省。发之泉南参教。忠闻,举香严击竹因缘,豁然契悟,述偈呈忠。忠以玄沙未彻语诘之,无滞。忠曰:子方可见妙喜。即辞往梅阳,服勤四载。
住后,上堂:诸佛出世,打劫杀人。祖师西来,吹风放火。古今善知识,佛口虵心。天下衲僧,自投笼槛。莫有天然气槩,特达丈夫,为宗门出一只手,主张佛法者么?良久曰:设有,也须斩为三段。
上堂。德山小参不答话,千古丛林成话。问话者三十棒,惯能说诃说夯。时有僧出的能破的,德山便打,风流儒雅。某甲话也未问,头上著枷,脚下著匣。你是那里人?一回相见一伤神。新罗人把手笑欣欣,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依前相厮诳。混源今日恁么批判责情,好与三十棒。且道是赏是罚?具参学眼者试辨看。
上堂,举云门问僧光明寂照徧河沙因缘,颂曰:平地摝鱼𫚥,辽天射飞鹗。跛脚老云门,千错与万错。后示寂,塔于本山。
吉安府青原信庵唯禋禅师
福州长乐李氏子。幼出闽,依盱江禅悦广,获僧服。一日,广以佛国白五十三知识颂授诸维那,师侍其旁。闻止住林有时要见十方佛,无事闲观一片心之句,便得要领。广异之。还闽,谒鼓山佛心,才及东禅月庵果、西禅嬾庵需诸老。时晦庵住龟山,师往叩。一日夜半,模索净巾次,恍然大彻。黎明,趋方丈,呈偈曰:业识茫茫,本无所据。昨夜三更,回头一覰。一段灵光,本来独露。庵颔之。复出岭,见颜卍庵于荐福。入室,应对敏捷。颜厉声曰:者福州子被人教坏了也。未几,复往梅阳见大慧。慧曰:如何是佛?师曰:觌面相逢,更无别有。慧曰:如何保任?师曰:饥来吃饭,困来打眠。既而随慧北还,住育王,迁径山。慧一日问:许多人入室,几人道得著?几人道不著?师曰:唯禋只管看。慧忽展手曰:我手何似佛手?师曰:天寒,且请和尚通袖。慧遽打一竹篦曰:且道是赏你?罚你?师遂以佛祖机缘颂十数则呈慧。其世尊初生曰:撞出头来早自错,那堪开口更称尊。当时若解深藏舌,免得闲愁到子孙。慧为击节。后开法天台真如,迁报恩、豫章上蓝、吉州青原。
僧问: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意旨如何?师曰:移华兼蝶至。曰: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又作么生?师曰:买石得云饶。
上堂,举僧问云门:树凋叶落时如何?门曰:体露金风。师曰:云门袖头打领,腋下剜襟,不妨好手。子细看来,未免牵丝带线。或问报恩:树凋叶落时如何?只向他道: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上堂,拈拄杖曰:十方国土中,唯有一乘法。者个是横泉拄杖子,那个是一乘法?卓一下曰:千峰势倒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
宋光宗绍熙壬子六月示疾,十九日书偈曰:末后一句,觌面分付。拟议思量,世谛流布。遂跏趺而逝。罗湖莹仲温状其行。
东林颜禅师法嗣
荆州府公安遯庵祖珠禅师
南平人。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沥尽野狐涎,趯翻山鬼窟。平田浅草里,打起焦尾大虫。太虗寥廓中,放出辽天俊鹘。阿呵呵,露风骨。等闲拈出众人前,毕竟分明是何物。咄咄!
上堂:玉露垂青草,金风动白苹,一声寒鴈呌,唤起未惺人。
汀州府报恩法演禅师
果州人。上堂,举俱胝竖指因缘。颂曰:佳人睡起懒梳头,把得金钗插便休。大抵还他肌骨好,不涂红粉也风流。
杭州府净慈肯堂彦充禅师
於潜盛氏子。幼依明空院出家,首参大愚、宏智、正堂、大圆诸老。后闻东林示众曰:我此间别无玄妙,祇有木札羹、铁钉饭,任汝咬嚼。师窃喜之,直造焉,陈所见。林曰:据汝见处,正坐在鉴觉中。师于是遂将从前所得底一时飏下。一日,闻僧举南泉时人见此一株华如梦相似,语默有所觉,曰:打草祇要蛇惊。次日入室,林问:那里是岩头密启其意处?师曰:今日捉败者老贼。林曰:达磨大师性命在汝手里。师拟开口,林拦胸一拳。师大悟,直得汗流浃背,点首自谓曰:临济道:黄檗佛法无多子。岂虗语邪?遂呈颂曰:为人须为彻,杀人须见血。德山与岩头,万里一条铁。林然之。
住后,上堂:世尊不说说,迦叶不闻闻。卓拄杖曰:水流黄叶来何处?牛带寒鸦过远村。
上堂,举:雪峰示众:尽大地是个解脱门,因甚把手拽不入?师曰:大小雪峰话作两橛。既尽大地是个解脱门,用拽作么?
上堂:一向与么去,法堂前草深一丈。一向与么来,脚跟下泥深三尺。且道如何即是?三年逢一闰,鸡向五更啼。
上堂,举卍庵先师道:坐佛床,斫佛脚,不敬东家孔夫子,却向他乡习礼乐。师曰:入泥入水即不无先师,争奈寒蝉抱枯木,泣尽不回头。卓拄杖曰:灼然有不回头底,净慈向升子里礼汝三拜。
上堂:三世诸佛,无中说有,䕞𦿆拾花针。六代祖师,有里寻无,猿猴探水月。去此二途,如何话会?侬家不管兴亡事,尽日和云占洞庭。
元庵受智者请,引座曰:南山有个老魔王,烱烱双眸放电光,口似血盆呵佛祖,牙如剑树骂诸方,几度业风吹不动。吹得动,云黄山畔与嵩头陀、傅大士一火破落户,依旧孟八郎,赚他无限痴男女,开眼堂堂入镬汤。忽有个衲僧出来道:既是善知识,为甚赚人入镬汤?只向他道:非公境界。后示寂,塔于寺之南庵。
金华府智者元庵真慈禅师
潼川李氏子。初依成都正法出家,具戒后听讲圆觉,至四大各离,今者妄身当在何处?毕竟无体,实同幻化。因而有省,作颂曰:一颗明珠,在我者里。拨著动著,放光动地。归以呈其师,师举狗子无佛性话诘之,师曰:虽百千万亿公案,不出此颂也。其师以为不逊,乃叱出。师因南游,至庐山圆通挂搭。时卍庵为西堂,为众入室,举:僧问云门:拨尘见佛时如何?门曰:佛亦是尘。师随声便喝,以手指胸曰:佛亦是尘。师复颂曰:拨尘见佛,佛亦是尘。问了答了,直下翻身。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又颂尘尘三昧曰:里饭,桶里水,别宝昆仑坐潭底。一尘尘上走须弥,明眼波斯笑弹指。笑弹指,珊瑚枝上清风起。卍庵深肯之。
成都府昭觉绍渊禅师
上堂。镕瓶盘钗钏作一金,搅酥酪醍醐成一味,直是主宾道合,内外安和。放行则细雨蒙蒙,把住则朔风凛凛。且道放行为人好?把住为人好?复曰:等闲一似秋风至,无意凉人人自凉。
上堂,举僧问云门:树凋叶落时如何?门曰:体露金风。师曰:云门具逸群三昧,击节叩关,向闪电光中与人解粘去缚,不妨好手。细检将来,大似与贼过梯。昭觉即不然,忽有问:树凋叶落时如何?只答他道: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上堂,举赵州初见南泉,问: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曰:还假趣向也无?泉曰:拟向即乖。曰:不拟争知是道?泉曰: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廓然如太虗空,无有障碍。师曰:奇怪!赵州虽是沙弥,初学一拨便转。南泉如善射者发箭,箭箭中的。若不是赵州,也大难承当。是他便能向平常心是道处拨转关棙子,去却胸中物,丧却目前机。头头上明,物物上显。信脚行,信口道。等闲拈出,著著有出身之路。以何为騐?岂不见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栢树子,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如何是赵州东门、西门、南门、北门?与人解粘去缚,抽钉拔楔,坐断天下人舌头,穿过天下人鼻孔。且不是饤鬬底言语、排叠底章句,推人在死水里。者个便是沙弥底样子,应当学。欲行千里,一步为初。白日青天,快著精彩。
徽州府简上座
参大慧于径山,时卍庵为首座。一日,为众入室,问师:一二三四五六七,明眼衲僧数不出,你试数看。师便喝,庵曰:七六五四三二一,你又作么生?师拟对,庵便打,曰:你且莫乱道。师于言下有省,述偈曰:你且莫乱道,皮毛卓竖寒,只知梅子熟,不觉鼻头酸。
颂狗子无佛性话曰:赵州老汉,浑无面目。言下乖宗,神号鬼哭。年仅三十而终。
苏州府昆山资福遂翁处良禅师
山阴刘氏子。十三游方,初为妙喜侍者,长从卍庵颜为书记。能善文词,人咸以良书记称。甞居秀州法喜院,拈香为卍庵嗣。再岁,庐会稽海山。尤太常守临海,起师领紫櫜,次领昆山荐严资福。淳熙丁未六月戊寅,以疾逝。遗言藏骨庐山智林寺,寺为卍庵与师所同建也。
西禅需禅师法嗣
福州府鼓山木庵安永禅师
闽县吴氏子。弱冠为僧,首谒懒庵于云门。一日入室,庵曰: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不得向世尊良久处会。随后便喝。师当下契悟,作礼曰:不因今日问,几丧目前机。庵许之。师住后,上堂:要明个事,须是具击石火、闪电光底手段,方能崄峻岩头全身放舍,白云深处得大安居。如其覰地觅金针,直下脑门须迸裂。到者里,假饶见机而作,不犯锋铓,全身独脱,犹涉泥水。祇如本分全提一句又作么生道?击拂子曰:淬出七星光灿烂,倒拈天下任横行。
上堂,举睦州示众曰:诸人未得个入处,须得个入处。既得个入处,不得忘却老僧。师曰:恁么说话,面皮厚多少?木庵则不然,诸人未得个入处,须得个入处。既得个入处,直须飏下入处始得。
上堂,拈拄杖曰:临济小厮儿,未曾当头道著。今日全身放憨,也要诸人知有。掷拄杖,下座。
僧问:须弥顶上翻身倒卓时如何?师曰:未曾见毛头星现。曰:恁么则倾湫倒岳去也。师曰:莫乱做。僧便喝。师曰:雷声浩大,雨点全无。乾道癸巳八月卒,瘗骨于鼓山之西崦。
温州府龙翔栢堂南雅禅师
上堂。瑞峰顶上,栖凤亭边,一杯淡粥相依,百衲蒙头打坐。二祖礼三拜,依位而立,已是周遮。达磨老臊胡,分尽髓皮,一场狼籍。其余之辈,何足道哉?栢堂恁么道,还免诸方检责也无?拍绳床曰:洎合停囚长智。
上堂:大机贵直截,大用贵顿发。纵有啮镞机,一锤须打杀。何故?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上堂:紫蕨伸拳笋破梢,杨华飞尽绿阴交,分明西祖单传句,黄栗留鸣燕语巢。者里见得谛、信得及,若约诸方,决定明窓下安排,龙翔门下直是一槌槌杀。何故?不是与人难共住,大都缁素要分明。
福州府天王志清禅师
上堂,竖起拂子曰:只者个,天不能葢,地不能载,徧界徧空,成团成块。到者里,三世诸佛向甚么处摸索?六代祖师向甚么处提持?天下衲僧向甚么处名邈?除非自得自证,便乃敲唱双行。虽然如是,未是衲僧行履处。且作么生是衲僧行履处?是非海里横身入,豺虎丛中纵步行。
延平府剑门安分庵主
少与木庵同肄业安国,后依懒庵,未有深证。辞谒径山大慧,行次江干,仰瞻宫阙,闻街司喝侍郎来,释然大悟,作偈曰:几年个事挂胸怀,问尽诸方眼不开。肝胆此时俱裂破,一声江上侍郎来。遂径回西禅,懒庵付以伽黎。后庵剑门化被岭表,学者从之。所作偈颂,走手而成,凡千余首,盛行于世。
示众:者一片田地问汝诸人,且道天地未分已前在甚么处?直下彻去,已是钝置你不少。更若拟议思量,何啻白云万里?蓦拈拄杖打散。
示众:上至诸佛,下及众生,性命总在山僧手里。山僧有没量罪过,还有检点得出者么?卓拄杖一下,曰:冤有头,债有主。良久,左右顾视,曰: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示众:十五日以前,天上有星皆拱北。十五日以后,人间无水不朝东。以前以后总拈却,到处乡谈各不同。乃屈指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诸兄弟今日是几?良久曰:本店买卖,分文不赊。
东禅岳禅师法嗣
福州府鼓山宗逮禅师
上堂:世尊道,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遂喝曰:玉本无瑕却有瑕。
杭州府径山寓庵德灊禅师
兴化人。初住径山,至山门,弹指一下便入。
福州府鼓山石庵知玿禅师
僧问:坐断云山事已彰,可怜云水自茫茫。今日石门通一线,端然衣锦便还乡。且道还乡一曲作么生唱?师曰:罕遇知音。曰:祇如未跨石门一句作么生道?师曰:百襍碎。曰:已跨石门又作么生?师曰:依旧却囫囵。曰:直得大顶峰点头,屴崱峰震动。师曰:未为分外。曰:祇今晏国师抚掌呵呵大笑。曰:幸得与老师相见也。师曰:不是冤家不聚头。僧礼拜,师曰:放汝三十棒。
上堂:昔在东溪日,华开叶落时,几拟以黄金铸作钟子期。古人恁么道,大似焦桐挂壁,罕遇知音。白云今日幸遇李深卿、陈仲龄二知音到来,正值六合风清,万籁俱息,不免再理朱弦,试弹一曲。横按拄杖曰:诸人还闻么?闻即不无,且道是何曲调?卓拄杖曰:太古希声无限意,知音知后更谁知?
上堂:语是谤,默是诳。不语不默,转增虗妄。喝一喝:春风吹落桃李华,淡烟疎雨笼青嶂。颂赵州镇州萝卜话曰:些儿活计口皮边,点著风驰紫电旋。谩说镇州萝卜大,何曾亲见老南泉。
西禅净禅师法嗣
福州府乾元钝庵宗颖禅师
上堂,卓拄杖曰:性燥汉祇在一槌。靠拄杖曰:伶俐人不劳再举。而今莫有伶俐底么?良久曰:比拟张麟,兔亦不遇。
兴化府华严别峰云禅师
初住福州支提,次迁福泉华严。上堂:千种言,万般解,只要教君长不昧。且道不昧个甚么?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
上堂:弥勒大士朝入伽蓝,暮成正觉,总似者般钝汉,有甚用处?直饶隔山望见支提双童峰便回去,脚跟下好与三十。
上堂,举真净道:也无禅,也无道,也无玄,也无妙,快活须明者一窍。师曰:既无禅道,又无玄妙,甚处得者一窍?若有一窍可明,如何得快活去?诸人即今要得快活么?便下座。
上堂: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是甚语话?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圜,明诬人之罪。未来修学人,当依如是法,莫钝置他好。其奈茫茫宇宙人无数,几个男儿是丈夫?
福州府中济无禅立才禅师
上堂:雪窦道:三分光阴二早过,灵台一点不揩磨。贪生逐日区区去,唤不回头争奈何?雪窦老汉颟颟顸顸、儱儱侗侗,更添三十年也未会禅在。然虽如是,土旷人稀,试听下个注脚:瞎却摩醯三只眼,南北东西路不分。千林落叶无人扫,独自松门展脚眠。
上堂,举赵州吃茶去话,师曰:赵州逢人吃茶,谁知事出急家?翻手作云作雨,顺风撒土撒沙,引得洞山无意智。问:佛也道三斤麻。
示众:南海波斯持密呪,千言万语少人知,春风一阵来何处?吹落桃华三四枝。
开善谦禅师法嗣
建宁府仙州山吴十三道人
每以己事叩诸禅宿,无所入。及开善归,结茅附近,日勤参究。绍兴庚申三月八日夜,释然启悟,占偈呈善曰:元来无缝罅,触著便光辉。既是千金宝,何须弹儿。善答曰:啐地折时真庆快,死生凡圣尽平沉。仙州山下呵呵笑,月老风高万古心。
续灯正统卷之十
续灯正统卷十一
临济宗
大鉴下第十八世
育王光禅师法嗣
杭州府灵隐玅峰之善禅师
吴兴刘氏子,世居彭城,上世皆登膴仕。师生纨绮中,资性高洁。年十三,辞家受业于德清齐政院。凡经论,一见辄了大意。谒诸方,参佛照于鄮山、于风幡,话契旨。照赠以偈曰:今日与君通一线,斩钉截铁起吾宗。嗣是入武康,结庐妙高峰下。十年后,分座鴈山能仁,出世台州慧因,迁洪福、万年诸刹,退居臯亭刘寺者又十年。复领明之瑞岩、苏之万寿、常之华藏,晚居灵隐。灵隐密迩行阙,轮蹄凑集,师掩户无所将迎。公卿贵人或见,但寒温而已。僧问:如何是不入众流句?师曰:乌龟钻破壁。曰:如何是体妙无私句?师曰:百疋马中一头驴。曰:如何是瞬目扬眉句?师曰:花雨岩前石点头。
问:如何是奇特事?师曰:紫薇花下紫薇郎。曰:学人不会。师曰:三十年后。
上堂:应物现形,如水中月。信手拈来,一时漏泄。以拂子击禅床左边,曰:者里是镬汤炉炭。复击右边,曰:者里是剑树刀山。前面是观音势至,后面是文殊普贤。中间一著,还知落处么?又击一击,曰: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而今不得妙。
上堂,举云门普请搬柴次,乃抛下柴片曰:一大藏教,祇说者个。师曰:大小云门,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
上堂:谈玄说妙事如麻,添得时人眼里沙。赤骨律穷挨得入,泼狼泼赖是生涯。悬羊头,卖狗肉,吃官酒,卧官街,笑倒篱根破草鞋。
示众。久参高士,眼空四海,鼻孔撩天,见也见得亲,说也说得亲,行也行得亲,用也用得亲,只是未曾识老僧拄杖子在。何故?将成九仞之山,不进一篑之土。
师将示寂,澡身趺坐,书偈曰:来也如是,去也如是。来去一如,清风万里。书毕而逝。实宋理宗端平乙未九月二十八日也。寿八十四,腊七十一。火浴,获舍利无数,瘗于灵隐之西冈。
杭州府净慈北磵居简禅师
字敬叟,潼川龙氏子。世业儒,依邑广福院得度,阅卍庵语有省。后参佛照机契,追随一十五年。出世台之般若,迁报恩光孝,大参真西山。时为江东部使者,以东林力致不可,乃退隐飞来峰北磵十年,故称北磵。起应霅之铁佛、西余,常之显庆、碧云,苏之慧日,湖之道场。后奉旨迁净慈寺。上堂:识得一,万事毕。了事衲僧,一字不识。直饶恁么,未称全提。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
上堂: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吃官酒,卧官街,当处死,当处埋,本来无位次,何用强安排?
上堂,举密师伯与洞山在饼店坐次,密于地上画一圆相,谓洞山曰:把将去。山曰:拈将来。保宁勇曰:非但二老提不起,尽大地人亦提不起。师曰:北磵敢道保宁计穷力尽?
上堂:云岩二十年在药山,只明此事,澄潭不许苍龙蟠。赵州四十年不襍用心,除二时粥饭是襍用心处,兔子何曾离得窟?
上堂,举子湖一日入僧堂曰:有贼!有贼!见一僧便捉住曰:在者里。僧曰:不是,是某甲。湖托开曰:是即是,祇是汝不肯承当。师曰:子湖收处太危,放去太急。净慈则不然,家贼难防,家财必丧。卓拄杖曰:只可错捉,不可错放。
上堂:先佛照道:棒头拨著活衲僧,正法眼藏增高价。北磵则不然,棒头拨著活衲僧,正法眼藏瓦解氷消。且道与先佛照是同是别?
举世尊初生话颂曰:一声哇地便咤哩,突出如斯大阐提。此土西天起殃害,堂堂洗土不成泥。
举楞严六解一亡话,颂曰:六用无功信不通,一时分付与春风。篆烟一缕闲清昼,百鸟不来华自红。宋理宗淳祐丙午春示疾,索笔书偈,纸尾复书四月一日珍重六字。至期索浴罢,假寐而逝。寿八十三,腊六十二。塟全身于月堂昌塔侧,遵遗命也。有北磵集十九卷行世。
杭州府径山浙翁如琰禅师
台州周氏子。上堂,举:干峰因僧问: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甚么处?峰以拄杖画一画,曰:在者里。僧请益云门,门拈起扇子,曰: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会么?师曰:唱愈高,和愈峻,还他二老。若是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总未踏著在。
上堂,拈拄杖曰:蒋山唤者个作拄杖子,诸人亦唤者个作拄杖子,还有缁素也无?阑干虽共倚,山色不同观。
作维摩赞曰:毗耶示疾放憨痴,添得时人满肚疑。不是文殊亲勘破,者些毛病有谁知。
宁波府天童无际了派禅师
上堂:三五十五,月圆当户。虽然匝地普天,要且秋毫不露。对景凭谁话此心?令人翻忆寒山子。
上堂:诸人十二时中,上来下去,折旋俯仰,起居问讯,瞒崇恩一点不得。只今坐立俨然,宾主交参,面面相覩,崇恩亦瞒诸人一点不得。既然彼此不相瞒,为甚么自作障碍?喝一喝,曰:因风吹火,用力不多。 上堂:昨夜安排一段禅,天明起来都忘却。而今打鼓众云臻,对面临时旋揑合。乃回顾侍者,曰:记取者一著。
佛涅槃,上堂:释迦老子昔向今辰入大寂定,堪笑天下丛林刻舟求剑,二千余年区区不已。崇恩今日不动神机,捩转瞿昙鼻孔,不图打草惊蛇,只要大家相见。汝等诸人各宜子细观瞻,莫教错过。遂合掌曰:不审,不审。
上堂:佛法在你日用处,在你著衣吃饭处,在你语言酧酢处,在你行住坐卧处,在你屙屎送尿处。拟心思量,便不是了也。咄!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
题郁山主像赞曰:䇿蹇溪桥蹉跌时,悮将踠豆作真珠。儿曹不解藏家丑,笑倒杨岐老古锥。
福州府东禅性空智观禅师
上堂,举:僧问盐官: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官曰:与老僧过净瓶来。僧将净瓶至,官曰:却安旧处著。僧再问,官曰:古佛过去久矣。师曰:盲者难以与乎文彩,聩者难以与乎音声。者僧既不荐来机,盐官只成虗设。云门道:无朕迹,扶盐官不起。雪窦道:直得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争得无也扶盐官不起?以拂子画一画,曰:前来葛藤一时画断,且道如何是本身卢舍那?掷拂子,下座。
上堂,举宝寿开堂日,三圣推出一僧话。师曰:众中商量道,三圣有奔流度刃之作,向平地上涌波澜。宝寿用疾焰过风之机,向虗空里轰霹雳。二老各出一只手,扶竖临济正法眼藏。与么说话,要作临济儿孙且缓缓。东禅道:蚊子如何擎大柱,藕丝焉可系须弥。若是临济正法眼藏,端的向二人边灭却。
湖州府上方朴翁义铦禅师
天资奇逸,辩博无碍。上堂,举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曰:无。颂曰:狗子佛性无,还他大丈夫。是非虽入耳,壁上挂葫芦。赞达磨像曰:一言已出驷难追,赖得君王放过伊。杨子江心航折苇,浪头何似问头危。
宁波府育王空叟宗印禅师
西蜀人。初住湖州崇先保寿。僧问:如何是本来身?师曰:风吹日炙。曰:意旨如何?师曰:钉钉胶粘。
上堂:大道坦然,离名离相。刬除则失旨,建立则乖宗。从上佛祖,古今知识,显大机,彰大用,尽是关空锁梦,过犯弥天。印上座裂破面皮,还免得么?良久,拍禅床曰:不入惊人浪,难逢称意鱼。
上堂:二由一有,一亦莫守,平地上死人无数。一心不生,万法无咎,屎窖里头出头没。孤逈逈,峭巍巍,华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上堂:铁昆仑儿吃一攧,南海波斯舞不辍。夜半失却拦腰帛,笑倒东村王大伯。拍禅床,下座。
上堂,举僧问长沙:如何是上上人行履处?沙曰:如死人眼。曰:上上人相见时如何?沙曰:如死人手。师曰:死人眼,死人手。金乌飞,玉兔走。直截根源,取之左右。张翁醉倒卧官街,元是李翁吃私酒。
杭州府净慈退谷义云禅师
福州闽清黄氏子。幼业儒,从山堂淳祝发。徧参至吴,首谒铁庵一次,参佛照于灵隐。随迁育王,历十年,居第一座。出住香山五年,徙台州光孝,又迁镇江甘露、平江虎丘万寿及淮南长芦。晚补育王,后退居香山,朝命起莅净慈。僧问: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意旨如何?师曰:东斗西移。曰: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又作么生?师曰:南斗北转。
上堂:奔流度刃,疾焰过风。啐同时,崖州万里。有底道,如人学射,久习则巧。殊不知未彀已前,中的早涉迂回了也。赵州到茱萸,靠却拄杖即且置,只如孚上座道,圣箭折也,意作么生?喝一喝,曰: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
上堂,举首山拈竹篦曰: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汝等诸人唤作甚么?叶县省近前,掣竹篦拗作两橛,抛向阶下,却曰:是甚么?山曰:瞎。县便礼拜。师曰:临济一宗,扫土而尽。宋宁宗开禧丙寅五月示寂,寿五十八,臈三十五,塔于寺之北隅。
杭州府径山少林妙嵩禅师
建宁人。上堂,举僧问睦州:如何是展演之言?州曰:量才补职。曰: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州曰:伏惟尚飨。师曰:睦州古佛,善应来机。虽然如是,只得八成。或问径山:如何是展演之言?即向他道,问十答百,有甚么难?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喝一喝曰:且莫屎窖沸。
宁波府育王秀岩师瑞禅师
上堂,举道吾曰:高不在绝顶,富不在福严,乐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狱。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妙喜曰:高在绝顶,富在福严,乐在天堂,苦在地狱。谁知席帽下,元是旧时人。大众,二老随机应用即不无,若是衲僧门下,未梦见在。且道衲僧门下作么生?良久曰:不是知音者,徒劳话岁寒。
上堂,举灌溪参临济,济下禅床搊住,溪曰:领!领!济乃托开。师颂曰:雨散云收后,崔嵬数十峰。倚阑频顾望,回首与谁同?
上堂,举演化问报慈:如何是真如佛性?慈曰:谁无?化不契,复请益护国。国曰:谁有?师曰:谁无谁有全机道,言下翻身不唧𠺕。直饶未举已先行,错认簸箕作熨斗。阿呵呵!若人自解倒骑驴,一生不著随人后。
宁波府育王孤云权禅师
上堂,举:僧问雪峰:古㵎寒泉时如何?峰曰:瞪目不见底。曰:饮者如何?峰曰:不从口入。僧又问赵州:古㵎寒泉时如何?州曰:苦。曰:饮者如何?州曰:死。师曰:一人随波逐浪,一人截断众流。检点将来,总欠会在。今日有人问育王:古㵎寒泉时如何?只对他道:须是亲见雪峰。饮者如何?问取赵州。有送僧归凤山偈曰:凤凰山下凤凰儿,文彩才彰羽翼齐。铁网缦天拦不得,归心已在碧梧枝。
宁波府天童海门师齐禅师
初住台州瑞岩,奉旨迁天童。每晨起,童行捧香盒,随师各殿堂逐一行香毕,还方丈,望佛作回向语曰:上来持诵大方广佛华严经一部,回向真如。云云。日以为常,而举寺未甞信。师乃谓众曰:汝以八十一人各执经一卷,听老僧诵。众依教,师在座上诵,其八十一人各闻所诵,皆与手中所执一字一句毫无差漏,众疑方释,知为华严大菩萨再世者也。
石庵正玸禅师
归湖上,有偈曰:鸟不惊飞水不流,碧潭空濶冷涵秋。一丝头上无香饵,风辊芦花落钓舟。
南康府云居率庵梵琮禅师
上堂,举百丈野狐话,颂曰:百丈野狐,石女无夫。一回泪出,沧海干枯。
浴佛,上堂。且喜今朝降独尊,率庵无物庆生辰,只将一霎蔷薇露,洗出湖山净法身。
杭州府灵隐铁牛印禅师
上堂,举南泉曰:王老师自小养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放,不免食他国王水草;向溪西放,亦不免食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颂曰:不如随分纳些些,唤作平常事已差。绿草溪边头角露,一蓑烟雨属谁家?
华藏演禅师法嗣
湖州府何山月窟慧清禅师
上堂,举天台韶初参法眼,因僧问眼: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眼曰:是曹源一滴水。韶闻豁然开悟。颂曰:曹源一滴水,相骂饶接𭪿。鷃空啾啾,骅骝已千里。
天童全禅师法嗣
宁波府育王笑翁妙堪禅师
慈谿毛氏子。广颡平顶,骨气清豪。从野庵钦受业,依息庵观于金山,参松源岳于灵隐,皆不契。时无用居天童,径造其室。用问:行脚僧?游山僧?师曰:行脚僧。用曰:如何是行脚事?师以坐具便摵。用曰:此僧敢来者里捋虎须!俾参堂。用一日以狗子无佛性话问师,师拟开口,用以竹篦劈口便𭣟。师应声呈偈曰:大涂毒鼓,轰天震地。转脑回头,横尸万里。用颔之,即命侍香。已而报恩约致,师分座。后出世妙胜,次迁金文,移光孝及台之报恩、闽之雪峰。未几,诏住灵隐,开山大慈。次迁瑞岩,应江心。无何,净慈诏下,丐辞,不𠃔。明年,荆湖总臣奏令僧道买紫衣师号,俾以师号住持。师愤然谓曰:若是,则千金之子皆可主法,我道殆矣!奏䟽殿陛,上书庙堂,其议遂𥨊。诏徙天童,力辞,东归翠岩。育王虗席,复有旨起师,再辞,不许。乃奉诏表章大觉,祖述妙喜,秩然有序。上堂:膏雨及时,江山如洗。幽鸟语乔林,残红随远水。可怜盲聋瘖痖人,不识此方真教体。
举宝寿开堂,三圣推出僧话,颂曰:一人客路如天远,一个归心似箭轻。彼此征途虽有异,须知同日到天庭。
举汾阳识得拄杖子行脚事毕话,颂曰:平地无因立话端,揭天声撼怒涛寒。直饶识得拄杖子,也是封皮作信看。时天童除书再至,大参赵公复请主净慈,悉谢之。示疾,书偈曰:业镜高悬,七十二年。一椎击碎,大道坦然。置笔,泊然而逝。
杭州府灵隐石鼓希夷禅师
举瑯琊觉法华举相见话。颂曰: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闻名。此地无金二两,俗人沽酒三升。举南泉曰:文殊普贤昨夜三更起佛见法见,每人与二十棒趂出院也。赵州曰:和尚棒教谁吃?泉曰:且道王老师过在甚么处?州礼拜而出。颂曰:春风吹落碧桃花,一片流经十万家。谁在画楼沽酒处,相邀来吃赵州茶。
和梁山远十牛图颂。一、寻牛。只管区区向外寻,不知脚底已泥深,几回芳草斜阳里,一曲新丰空自吟。二、见迹。枯木崖前差路多,草窠里辊觉非么,脚跟若也随人去,未免当头蹉过他。三、见牛。识得形容认得声,戴嵩从此妙丹青,彻头彻尾浑相似,子细看来未十成。四、得牛。牢把绳头莫放渠,几多毛病未曾除,徐徐蓦鼻牵将去,且要回头识旧居。五、牧牛。甘分山林寄此身,有时亦踏马蹄尘,不曾犯著他苗稼,来往空劳背上人。六、骑牛还家。指点前坡即是家,旋吹桐角出烟霞,忽然变作还乡曲,未必知音肻伯牙。七、忘牛存人。栏内无牛趂出山,烟蓑雨笠亦空闲,行歌坐乐无拘系,赢得一身天地间。八、人牛俱忘。惭愧众生界已空,个中消息若为通,后无来者前无去,未审凭谁继此宗。九、返本还源。灵机不堕有无功,见色闻声不用聋,昨夜金乌飞入海,晓来依旧一轮红。十、入垂手。者汉亲从异类来,分明马颔与驴腮,一挥铁棒如风疾,万户千门尽豁开。
福州府雪峰灭堂了宗禅师
上堂:空索索,冷氷氷,清虗之理,毕竟无身。为甚么却有许多烟雨?会得么?若会得,七种供养诸人。若会不得,滴水难消。
宁波府雪窦野云处南禅师
上堂:百计推寻,了不见面,一时休去,在处逢渠,长连床上吃粥吃饭,取饱为期。我且问你:常住一粒米是几番过手?
上堂:斩钉截铁,特地乖张。就下平高,衲僧笑具。皇觉到此,有理难伸。未审诸公如何理论?
上堂:摩醯正眼,熙然赫然。一处该通,万机顿赴。缚虎擒龙,惊天动地。且平常一句又作么生?莫把是非来辨我,浮生穿凿不相干。
顺天府蓟州盘山思卓禅师。上堂,拈拄杖曰:登山渡水,全藉者人。掷拄杖曰:相见易得好,共住难为情。
上堂:寂寂惺惺,有气死人。惺惺寂寂,无用顽石。嘻!下载清风付与谁?
育王璞禅师法嗣
宁波府育王妙智从廓禅师
长溪林氏子。幼颖悟,不妄言。年十五,薙染见佛,心才嬾庵需。后依大圆璞有得,服勤数载。
圆抚之,以为类己。得参妙喜于回雁峰下,复随侍徙育王。及圆继席径山,师典第一座。丞相沈公以庐山请出世,而一香乃为大圆拈出也。次迁育王。孝宗即位,诏舍利宝塔诣行在,安奉禁中观堂。召师对碧琳堂,问:舍利从何发现?师曰:从陛下圣心发现。上大悦,赐师妙智禅师号。日本国王阅师偈语,自言有所发明,岁修弟子礼,且送材建舍利殿。师晚投老于乌石山,立笑月庵,作终焉计。淳熙庚子,示微恙,说偈而逝。寿六十二,臈四十七。塔于庵之𥨊室。
雪峰然禅师法嗣
如如颜丙居士
有僧举赵州见南泉有主沙弥话问者,士以颂答曰:解把一茎茅草,唤作丈六金身。会得头头皆是道,眼中瞳子面前人。
颂子湖狗话曰:贫家无所有,只养一只狗。便是佛出来,也须遭一口。
大鉴下第十九世
青原禋禅师法嗣
吉安府青原净居正庵宗广禅师
僧问: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且道在甚么处?师曰:逢人不得错举。曰:还有请益分也无?师曰:弄巧成䂐。僧礼拜,师曰:却较些子。
上堂。父子相承住此山,丛林轨则没多般,主宾色色皆仍旧。蓦召大众:且道仍旧后如何?一炷清香答圣颜。下座。
上堂:不用爱圣,圣是假名。不用厌凡,凡是妄立。但得圣凡情尽,自然物我双忘。正恁么时,凭谁委悉?拈拄杖曰:石女穿针山色秀,木人牵线海云生。乃卓一卓,下座。
鼓山永禅师法嗣
杭州府净慈晦翁悟明禅师
福州人。上堂,举夹山会下一僧到高亭,才礼拜,亭便打,僧曰:特来礼拜,师何打?又拜,亭又打,趂出。僧回,举似夹山,山曰:会么?曰:不会。山曰:赖汝不会,汝若会,即夹山口哑去。应庵曰:高亭一期忍俊不禁,争奈拄杖放行太速。者僧当时若是个汉,莫道高亭、夹山,便是达磨出来也斩为三段。何故?家肥生孝子,国霸有谋臣。师曰:高亭、夹山,门庭施设各得其宜,但中间一人较些子明。果与么道,也是巩县茶瓶。嘉定丁丑,师纂修联灯会要,传于丛林。
灵隐善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藏叟善珍禅师
泉州南安吕氏子。年十三依郡之崇福落发,十六游方至杭受具,谒妙峰于灵隐,入室悟旨。后出世住里之光孝,升承天,次迁安吉之思溪圆觉、福之雪峰,复以朝命移育王,与径山据室。者里是问讯烧香了,来老僧身边立地底所住么?呆子!你自钝置犹可,莫来钝置老僧。
示众:古者道:知之一字,众妙之门。又有道:知之一字,众祸之门。只者二门入得,更须出得。三世诸佛出不得,六代祖师出不得,天下老和尚出不得。何故?变铁成金易,变金成铁难。
上堂:慧大地是紫磨金色身,诸人每日开眼覰见释迦老子心肝,举步踏著释迦老子鼻孔。说有说无是诳,说生说灭是谤,说即心非心是妄。不诳不谤不妄,春风吹落桃李华,澹烟疎雨笼青嶂。
上堂:春雪寒,春宵短,古佛心,破灯盏,正法眼,干纸撚,抖擞精神只管看。看到北斗西移,南斗东转,上元依旧正月半。
上堂。灵云见桃华,悟去玄沙道:敢保老兄未彻。香严闻击竹,悟去仰山道:祖师禅未会。禅和家十个五双道:我此一门全无肻路。与么亦未知玄沙、仰山舌头落处在。要见二大老么?醉我落花天,借他管弦里。
除夕小参,举僧问古德:年穷岁尽时如何?德曰:依旧孟春犹寒。师曰:古德恁么答话,只恐诸人忘却。今日忽有人问:年穷岁尽时如何?拈棒便打。待他道:因甚么打某甲?即向他道:你更要我道孟春犹寒那?
甞自题其像曰:参禅无悟,识字有数。眼三角似燕山愁胡,面百折如赵婆呷酢。一著高出诸方,敢道饭是米做。
送忍书记偈曰:𩯭丝不可织寒衣,煑字那能疗得饥。别欲与君安乐法,正忙却未有闲时。
生宋光宗绍熙甲寅十月十二日,示寂于景炎丁丑五月二十一,寿八十三。閟全身于南塔院。
杭州府净慈东叟仲颖禅师
上堂:切忌随他觅,无劳向己求。纵横活鱍鱍,有放还有收。是甚么?一叶落,天下秋。
上堂:迷生寂乱,悟无好恶,奉化县里契此翁,凸个肚,矮双足,拕个布袋,十字街头,憨憨痴痴,落落魄魄,何似老龙牙,手里把柄破木杓。
上堂,拈拂子画一画,曰:伏羲发天地之秘,未明者消息。又点三点,曰:瞿昙示圆伊之形,未明者消息。者消息如何辨的?不见道,冬至乃书云节。击拂子。
上堂:上不在天,下不在地,中不在人。喝一喝,曰:且道者一喝落在甚么处?若也知得,也有宾,也有主,也有照,也有用。若也不知,参退,巡堂吃茶。
上堂:挝动鼓,众斯聚。耳同闻,目同覩。超乾坤,越今古。夫何故?五月五,是端午。
上堂:行者行,坐者坐,左之右之,无可不可。甘露园中蒺藜,黄檗树头蜜果,才与么不与么,不与么却与么,善贾之家,不停滞货。
吉安府吉水龙济友云宗鍪禅师
庐陵王氏子。幼喜趺坐,年十二从宝寿海室淙出家,十九薙发受具,二十二参妙峰于灵隐。值佛涅槃日,上堂,峰拈拄杖曰:释迦老子来也,诸人还见么?微妙净法身,具相三十二。放下拄杖曰:见你诸人不会,入涅槃去也。师于言下豁然契悟。寻登吉水之东山佛顶,得修山主故址,木食㵎饮,影不出山。甞自咏曰:山僧有分住烟萝,无米无钱莫管他。水似瑠璃山似玉,眼前尽有许来多。后峰以法衣竹篦并自题肖像寄师曰:妙峰孤顶草离离,横按竹篦三尺铁。只许佛顶龙济知,父子不传真秘诀。
师甞榜门曰:除却眼耳鼻舌身意,那个是你自己?若也道得,许你亲见龙济。其或未然,且居门外。雪岩甞对曰:和尚曾接得几人?师曰:山僧从来不曾按牛头吃草。
岁暮,僧问:腊月三十日到来时如何?师曰:门前无索债人。
元至元丁亥七月二十七日,忽示疾,集众嘱后事。弹指一声曰:只此是别众语也。将二鼓,众请偈。师索笔书曰:一灯在望,更无言说。大地平沈,虗空迸裂。书毕,泊然而寂。世寿八十,腊六十一。全身塔于峰巅。
净慈简禅师法嗣
宁波府育王物初大观禅师
鄞县横溪陆氏子。参北磵于净慈,领旨典文翰。晚住育王。上堂:一东二冬,你侬我侬。暗中偷笑,当面脱空。虽是寻常茶饭,谁知米里有虫。夜来好风,吹折门前一株松。
上堂:用黑豆法换人眼睛,如恒河沙会火炉头话,能有几个?九九九,三世诸佛不知有,翻身踢倒五须弥,何用法身藏北斗?藏北斗,分明向外扬家丑。
上堂:达磨正宗,衲僧巴鼻。充塞虗空,无处回避。堪笑迷流白日青天,开却眼只管瞌睡。更有黄面老人,不识好恶,入泥入水,却道:我于然灯佛所,无一法可得而为我授记。何异好肉剜疮,空华求蔕。毕竟如何?悉唎悉唎。既顺世,塔于寺之西庵。
径山琰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偃溪广闻禅师
侯官林氏子。母陈,世业儒。季父为沙门,讳智隆,住宛陵。光孝往依之,十八得剃染。初见铁牛印、少室睦、无际派诸老甚久,后参浙翁于天童,针芥虽投,自知未稳。及再参双径,一夕坐簷间,闻更三转,入堂曳履而蹶,如梦忽醒。翌朝造室,翁举赵州洗盂话,师将启吻,翁遽止之,遂当下廓然。绍定戊子,出住四明小净慈,次历主香山、万寿、雪窦、育王、净慈、灵隐、径坞八席。
开炉上堂,举赵州示众: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炉头有个无宾主话,直至如今无人举著。师曰:森罗万象,明暗色空,日夜举扬。赵州古佛不是不知,只为贪程太速。
上堂:杨岐眼里睛,临济顶中髓。一不成,二不是。点著不来,白云万里。
佛成道,上堂:错!错!六载草绳空自缚。了!了!开得眼来天大晓。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星辰。拍掌一下,曰:剑去久矣,切忌刻舟。
上堂:云门放洞山三顿棒,嚼饭𫗪婴儿;黄檗打临济三顿棒,按牛头吃草。只今不犯丝毫,有个方便。良久,曰:大事为你不得,小事自己担当。
上堂:非风幡动,仁者心动,浣盆浣盆。非风铃鸣,我心鸣耳,漆桶漆桶。古往今来,和泥脱墼,有甚么限?还知万寿落处么?劫石有销日,虗空无尽时。
上堂:十字街头石幢子,无你遮护处。一声江上侍郎来,无你回避处。衲僧家朝出暮入,脚前脚后,也须仔细。忽然筑著磕著净慈拄杖,别有分付。
上堂:一升三合,拄杖头边。万水千山,草鞋跟底。未言先领,谁家灶里无烟。撩起便行,是处井中有水。莫道空来又空去,许多途路不相孤。
上堂,绕禅床一匝,挥香案一下:转藏已竟,讲经已竟。若具看经眼目,方知落处。其或未然,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还同魔说。
上堂:赵州吃茶去,金牛吃饭来,龙门多上客。有人续得末后句,许你入阿字法门。
上堂:一句绝离微,囫囵无缝罅。善财七日寻觅不得,赵州五年分疎不下。灵山今日快便难逢,为通一线。六月卖松风,人间恐无价。
宋理宗景定癸亥六月十四日示寂,世寿七十五,僧腊五十八。
苏州府虎丘枯桩昙禅师
上堂,举大梅甞问马祖:如何是佛?祖曰:即心是佛。师曰:要知马祖落处么?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
杭州府径山淮海原肇禅师
通州静海潘氏子。母陈,幼从邑利和寺出家。年十九受具,参浙翁于径山。翁问:汝何处人?师曰:淮东。翁曰:泗洲大圣为甚么在扬州出现?师曰:今日又在杭州撞著。翁曰:且喜没交涉。师徐曰:自远趋风。翁以师警敏,欲大激发,未许参堂。才见便曰:下一转语来。拟开口即喝出。师以书上,又以颂呈,末句曰:空教回首望长安。翁曰:者里是甚么所在?师曰:谢和尚挂搭。于是密就入室之列,命掌记室。翁既寂,师出世里之光孝,迁吴城双塔、金陵清凉、天台万年、苏之万寿、永嘉江心。而四明育王虗席庙堂,以师补处。复迁杭之净慈、灵隐、径山。其住径山,值歉余,逋券山积,僧残屋老。未几,楼阁矗霄,云衲踵至,不减浙翁全盛气象。俄示疾,嘱其徒曰:为吾祔一穴于东㵎,见生死不忘奉师之意。六月初十日浴讫,书偈而逝。
甞赞达磨像曰:踏翻地轴与天关,合国人追不再还。去去一身轻似叶,长江千古浪如山。
宁波府天童弁山阡禅师
举李大夫翱参药山因缘颂曰:贵耳而贱目,背手抽金镞。仰面看青天,箭过新罗国。
送僧归乡,偈曰:夺志南方问正因,正因一字不曾闻。七零八落袈裟角,惹得凌霄几片云。
观音像赞曰:螺髻屈蟠春岛碧,绿衣零乱晓云寒。寻声只么随流去,说甚真观清净观。
金华府双林介石朋禅师
上堂,举明招一日天寒上堂,众才集,招曰:风头稍硬,且归煖室商量。便归方丈,众随至立定,招曰:才到煖室,便见瞌睡。以拄杖一时趂下。颂曰:稍硬风头早已乖,更将煖室自沉埋,反令千古成踪迹,枉吃罗山白饭来。
因见郁山主画像,旁僧索赞,师信笔书曰:拾得明珠笑眼开,为言尘净转生埃。若无直下承当者,孤负阇黎一扑来。
佛成道日,示众:六载将身草里埋,当时有眼几曾开?果然见得明星现,未到门庭冷似灰。
杭州府灵隐大川普济禅师
明州奉化人。上堂,举僧问睦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一队衲僧来,一队衲僧去。师颂曰:一队衲僧来,一队衲僧去。打破睦州关,大地无寸土。
题世尊出山相曰:龙章凤质出王宫,肘露衣穿下雪峰。智愿必空诸有界,不知诸有自来空。
送僧偈曰:云遮剑阁三千里,水隔瞿塘十二峰,抖擞屎肠都说了,莫教错认瓮为钟。
蜘蛛颂曰:一丝挂得虗空住,百亿丝头杀气生。上下四围罗织了,待无漏网话方行。师甞纂修五灯会元。
苏州府虎丘东山道源禅师
福建连江黄氏子,肄业郡之白云。游历两浙,见知识二十余员。末后到蒋山,见浙翁室中,翁即心即佛,话有省。出世奉化清凉,迁苏州虎丘。
上堂,拈拄杖曰:德山棒,临济喝,总是用过了底闲家废具。且道虎丘将甚么为人?卓拄杖曰:不假钳锤烹佛祖,惯将折筯搅沧溟。掷拄杖下座。
题蚬子像曰:纸钱堆里可怜生,臭口才开便葛藤。荡尽鬼家穷活计,至今古庙绝人行。
建安徐直翁帅三山,以雪峰起师,至建宁光孝寺,遗偈而化。淳祐己酉九月二十九日也,寿五十九。
宁波府大慈芝严慧洪禅师
越州新昌人,姓朱。诞时,母梦前石佛入卧内而生。年十六,从石佛净因薙染,谒浙翁于蒋山。翁问:汝何处人?师曰:越州。翁曰:近离甚处?师曰:净慈。翁曰:如何是行脚事?师拟议,翁色庄曰:汝前来答我,一一分晓。问著行脚事则茫然,为何所碍?师曰:今日来见和尚。翁曰:念汝新到,参堂去。翁迁天童,师再参。室中举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话,师曰:毒龙行处草不生。翁曰:且喜没交涉。师曰:入水见长人。翁便喝。后应丞相忠献越王之命,出世崇报寺。上堂:住山懒慢,百事无成。教为剩语,禅亦强名。击拂子曰:夜来春睡重,不觉到天明。
住石佛,上堂:红尘堆里四经秋,騐尽诸方盌脱丘。忽地船头轻拨转,却来屋里贩扬州。襕衫翻著,曲唱还乡。坐断千差,壁立万仞。直得韶光溢目,故园桃李争妍;瑞气腾空,本地风光显现。若也顿开千眼,何妨把手同归?其或未然,善财一去无消息,楼阁门开竟日闲。
上堂:若论此事,如春行大地,物物皆春。若是焦芽败种,又争怪得?临终书偈曰:六十三年前,六十三年后。腊月火烧山,虗空俱出丑。跏趺而逝。
宁波府寿国梦嗣清禅师
山阴于氏子。出家天章。佛涅槃,上堂:佛真法身犹若虗空,因甚二月十五日却向双林树下做尽死模样?良久曰: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
上堂,举白云端示众: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一茎草上现琼楼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纵有琼楼玉殿,却被一茎草葢却。师曰:要知白云老人落处么?曾从塞北经鏖战,敢向江南说阵图。
上堂: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逼龟成兆,终不能灵。宝陀者里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良久曰:马无千里谩追风。
上堂,举曹山辞洞山,洞山曰:子向甚么处去?曹曰:不变异处去。曰:不变异处岂有去耶?曹曰:去亦不变异。师曰:云藏无缝袄,鸟宿不萌枝。
上堂:春风如刀,春雨如膏。裁剪不得处,桃花色转娇。灵云一见不疑去,谢郎舞棹更呈桡。
上堂:归宗斩蛇,秘魔擎叉,禾山打鼓,赵州吃茶,十字街头开舖席,见钱买卖且无赊。
上堂: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叶落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师曰:寻甞春梦无奇特,独有灵云说向人。只如玄沙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又作么生?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
上堂:万里无寸草,头上漫漫;出门便是草,脚下漫漫。夜行只管贪明月,不觉和衣渡水寒。
处州府遂昌龙溪文禅师
示众:无相无形本寂寥,拟擡眸处转迢遥,蒲团静倚无余事,窓外一声婆饼焦。
续灯正统卷之十一
续灯正统卷十二
临济宗
大鉴下第十九世
天童派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宁无镜彻禅师
举僧问岩头:浩浩尘中如何辨主?头曰:铜沙锣里满盛油话。颂曰:百万雄兵入汉关,威如猛虎阵如山。单刀直取颜良首,不是关公也大难。
福州府金鳌峰定禅师
题玄沙像曰:青蓑不肻换金章,千古风流属谢郎。钓得锦鳞人不荐,夜寒沙上听鸣榔。
育王印禅师法嗣
湖州府道场别浦法舟禅师
甞作鱼篮观音赞曰:月眉斜印海门孤,逐浪随波不丈夫。双手向人提掇起,却将鱼目换明珠。
无极观禅师
题世尊出山像曰:王宫不住个痴呆,半夜逾城真怪哉。苦行六年谁采你,计穷只得出山来。
育王瑞禅师法嗣
宁波府瑞岩无量崇寿禅师
举白侍郎问鸟窠:如何是佛法大意?窠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侍郎曰:三岁孩儿也解与么道。窠曰:三岁孩儿虽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颂曰:恶无相貌善无形,皆自心田长养成。不露锋铓轻点破,菩提烦恼等空平。举世尊夜覩明星悟道机缘。颂曰:明星现处眼皮穿,汉语胡言万万千。㬥富乞儿休说梦,谁家灶里火无烟。
何山清禅师法嗣
福州府雪峰北山信禅师
举世尊覩星悟道机缘颂曰:六年冻得眼无光,一见明星雪后霜。担水出山频唤卖,不知江海白茫茫。
育王堪禅师法嗣
饶州府荐福无文灿禅师
吉安泰和柳塘人。从育王得法。理宗宝庆丁亥六月,受请住荐福,次迁开先。绍定己丑,复主荐福。据室:山僧今日开地狱门,普请尽大地人造地狱业,证地狱果。若有一人成佛作祖,我誓不成正觉。
上堂,拈香毕,乃曰:天高地厚,日盈月昃。全提半提,天地悬隔。灿上座平生只会著衣吃饭,闻人说佛法二字,如风过树头,如水浇顽石。今日裂破面门,唤作长老,也欲与诸人论说一上。无端冐五六月大热,行二千里修途,一时打失了也。虽然,赖有拄杖子在。拈拄杖曰:拄杖子试说看。卓一下曰:清平世界,切忌譌言。
当晚,小参。鼓棹扬帆,驾没底船横行海上;神头鬼面,用无文印勘騐诸方。二千里远来住山,单单地提持此事。举拂子,曰:看!看!印文已露。划一划,曰:锦缝已开,若佛、若祖、若圣、若凡,尽向者里一印印定,直得尽乾坤大地风飒飒地。众中忽有个犯众出来,道:长老,你且莫大惊小怪。我在威音王佛世已证是三昧,又作么生?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云门放洞山三顿棒,黄檗打临济三顿棒。减灶添兵,伤盐费酱。一不成单,二不成两。多少芦华对蓼红,时人只看丝纶上。
上堂:诸佛法门,祖师要妙。夜来四簷雨,说得盛水不漏。汝等诸人,若向者里承当,者里保任。以手摇曳曰:料掉!料掉!
开炉,并谢耆旧。踏田,上堂。赵州无宾主话,田地稳密底,开口便道著,信脚便踏著。若是东西不辨,南北不分,未免被人侵疆越界。荐福门下总是田地稳密底人,拈起香匙,放下火筯,一一天真。因甚如此?公騐分明。
上堂:临济处半杓,拄山处半杓。玉本无瑕,妄自雕琢。有年无德老睦州,无端拶折云门脚。
端午,上堂。符不书,药不采,起死禁不祥。拈拄杖曰,幸有者个在。卓一下曰,满院熏风夏日长,人在藕华香世界。
开先,结夏,小参。大华藏海,渺无边际。江河溪㵎流入其中,咸失本名。鱼龙虾蟹游泳其中,咸失本性。三世诸佛于中成等正觉,一切众生于中流浪生死现前,大众于中成就无功用学。拈拄杖卓一下,曰:开先拄杖子,一口吸干了也。三世诸佛、一切众生现前,大众毕竟向甚么处行履?良久,曰: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
冬至,小参。滴水氷生,未可歇去。崖崩石裂,正好进程。直饶会得一线长,要且未会长一线。直饶会得长一线,要且未会一线长。所以乡谈相似,州县不同。开先则不然,扰扰匇匇,晨鸡暮钟。唤冬作夏,唤夏作冬。一线短长谁管得,雪霜尽处是春风。
再住荐福,当晚小参:去去实不去,是法住法位。来来实不来,世间相常住。山僧屈指五载,重到东湖。
荷尽已无擎雨葢,春风犹在柳梢头。无一丝毫去来相,无一丝毫新旧相。见则与诸人共见,闻则与诸人共闻。个中忽有个出来道:无文,将常住物作自己用。固有之,你也忒煞忒煞。嗄!元来众中有人在。复举:德山小参,不答话,钩在不疑之地。时有僧出著了也,山便打,果然。僧曰:某甲话也未问,因甚便打不识痛痒汉?山曰:你是甚处人?第二下铁锤来也。僧曰:新罗人和声送出。山曰: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雷声浩大,雨点全无。大众!大小德山龙头蛇尾,却引者僧向草窠里头出头没。当时待他道:某甲话也未问,因甚打某甲脚跟下痛?与三十。何故?为人须为彻。
上堂:风萧萧,雨萧萧,天高地厚,水濶山遥。达磨大师无端游梁历银,二祖大师平白失了一臂,水潦和尚不合吃马大师一踏,天下大禅佛枉自吃了四藤条,说著令人恨不消。
上堂:佛祖未兴时,天然一句子,不东不西,不横不竖。衲僧家东𫜪西嚼,从朝至暮,横也无奈何,竖也无奈何。拍膝一下,曰:若向者里进得一步,自然和声送出,两手分付。若祇向册子上学得来,印板上脱将去,山无重数,水无重数。
结夏,上堂。百不知,百不会,饱吃饭,熟打睡,要得尅期取证,须证如是三昧。
师甞与其友知无闻书曰:住院何足道哉!近年敕差堂除者何限?可挂齿牙者能几人?使吾有口可以吞三世诸佛,则曲录床终身不坐,又何慊?无闻以为何如?某昔者入众,见识字人多不修细行,遂决意不作书记。诸老据位称师者,又多看不上眼,遂无意出世。今皆不遂其初矣。住院十年,名为长老,只是旧时灿上座,饮食起居与堂僧无异,相从衲子岁不下百数十人。遇五日,挝鼓升堂,以平时在诸老间所得细大法门,随分东语西话,断不敢以脱空语笼学者,亦不敢以过头语欺谩学者。说到无巴鼻、无滋味处,欣然自笑,听者不必解笑也。士大夫多相知,然所知者不过谓其读书也、能文也、解起废也、硬脊梁也。葢胆毛几茎,则知者鲜矣。
大鉴下第二十世
净慈明禅师法嗣
太原苦口良益禅师
参净慈,慈问曰:近离甚处?师曰:瑞光。慈曰:正与么时,光在甚么处?师便喝。慈曰:且止,汝道西湖水深多少?师拟议,慈便打趂出。久之契悟,献投机颂曰:临机一句,不露丝头。吹毛才展,大地全收。慈曰:从上心印,汝今得之。宜处深谷,俟时行化。咸淳癸酉,出住中山灵鹫。上堂:临济德山,云腾致云。赵睦二州,合水和泥。拆东篱,补西壁。眼观东南,意在西北。一个个祇有爱壁之心,且无割城之意。引得后来一些没勾当底长老,连类比事,磨棱合缝,说黄底说黄,论黑底论黑,平白地上一堆一担,看来真个好笑。若是喉中有气底,断不走恁般蹊径。时有数僧竞出,师拈拄杖一时打散。
径山珍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元叟行端禅师
临海何氏子。母陈,世业儒。师生而秀拔,十二从族叔茂于余杭化城院得度。十八受具戒,一切文字不由师授。初参藏叟于径山,叟问:甚处人?师曰:台州。叟便喝,师展坐具。叟又喝,师收坐具。叟曰:放汝三十棒,参堂去。师于言下顿悟。后典第一座于径山。元大德庚子,出世湖之资福,特旨赐号慧文正辨禅师。次主中竺。皇庆壬子,迁灵隐。有旨设水陆会于金山,命师说法。事竣,入觐便殿,加赐佛日普照。陛辞南归,养高于良渚之西丘。至治壬戌,径山虗席,请师补处焉。僧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十字街头石敢当。曰:只者便是么?师曰:月似弯弓,少雨多风。
上堂,举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曰:无。又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曰:有。师曰:若以无为究竟,后来因甚道有?若以有为谛当,前面因甚道无?者里捉败赵州,许你天上天下。
上堂:心不是佛,兔马有角。智不是道,牛羊无角。蓦拈拄杖画一画,曰:一夜落华雨,满溪流水香。
上堂:秋风凉,秋夜长。未归客,思故乡。拍禅床曰: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
上堂:边戍朝鸣角,空山夜答钟。人人皆共听,何处不圆通。
元宵,上堂。并谢监收、浴主、维那:千粒万粒从一粒生,只者一粒从甚么处生?千灯万灯从一灯起,只者一灯从甚么处起?识得一灯,千灯万灯,灯灯不疑;识得一粒,千粒万粒,粒粒无碍。三脚驴子弄蹄行,踏破无边香水海。拈拄杖卓一下,曰:顶门也少者一下不得。
问新到:何方圣者?甚处灵祇?僧曰:临朕碪。师曰:杜撰禅和,如麻似粟。参堂去!
问住僧:棋盘石斫破你脑门,盂池浸烂你脚板。僧拟答,师便喝。
问僧:擘开华岳连天秀,放出黄河彻底清即且置,平实地上道将一句来。僧拟开口,师便打。
师以呵叱怒骂为慈诱之,诲以不近人情,行大公之道。凡有利物,皆阴为之,没齿不言。
生宋宝祐乙卯,以至正辛巳八月四日示微疾,沐浴更衣,书偈诀众曰:本无生灭,焉有去来。氷河发焰,铁树华开。投笔垂一足而化。留龛七日,颜色如生。世寿八十七,僧腊七十六。以是月十一日奉全身塟于寂照塔院,分爪发建塔化城。
净慈颖禅师法嗣
温州府江心一山了万禅师
临川金氏子,貌瘠而弱。年十五,业程文有声,去从金谿常乐院祝发游。方谒偃溪,闻荆叟珏、简翁敬诸老,皆相脗合。东叟领南屏,命师掌记。偶经神祠,见纸灰旋起,脱然忘所证,亟以白叟。叟诘之有绪,为印可焉。游天台,众请开法寒岩。逾三年,迁仙居紫箨。又十年,迁疎山,因事即挝退鼓。江淮总统会诸山,以开先迎师至,丛林鼎新。又十年,迁住江心,少拂意,即弃去。会庐山月㵎明,迎师归东溪。明寂,众复以开先请,师力却不可,勉应之。
上堂:静悄悄,闹浩浩,浑不涉阶梯已踏。向上道:万里无寸草,出门便是草。撞著卖柴翁,便是栽松老。琉璃殿上月团团,珊瑚枝上日杲杲。
上堂:逢尧舜则陈典谟,要立生涯;遇桀纣则用杀伐,尽扫窠臼。吾辈人干𭨃曝、硬纠纠、净躶躶、赤洒洒,何曾有许多事?可怪陈睦州见僧入门,便道:现成公案,放汝三十棒。子细看来,也是穷急计生。
上堂,拈拄杖曰:此拄杖子,西天四七,东土二三,天下老和尚拈弄不出。今日落在开先手里,无头无尾,能放能收,离相离名,能纵能夺。虽然如是,也只为中下之机。忽遇上上人来时如何?以拄杖画一画曰:放过一著。
皇庆壬子十一月二十六日,遘疾危坐。阅七日,命具浴更衣,书诀众语,泊然而逝。阇维,收五色舍利如菽无数,目睛齿牙顶骨俱不烬。时改作豫章乌遮塔,江西行省丞相干赤命以旧藏世尊舍利奉于中,遣使分师之目睛舍利贮之银盒陪塟焉,其余分塟东溪。
宁波府奉化岳林栯堂益禅师
温州人。开法婺之天宁,迁饶之荐福,后主明州大平,复升彰圣,晚住岳林。上堂:古者道,我者里无法与人,只是据款结案。彰圣者里亦无法与人,亦不据款结案。拈拄杖曰:如何是佛?赤脚踏莲花。如何是佛向上事?雕梁画栋。掷下拄杖,便归方丈。
二月十五日上堂,击拂子曰:彰圣今日将三十年前冷灰里𪹼出底乌豆换老胡眼睛去也。喝一喝曰:设有一法过于涅槃,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
上堂:鲁祖面壁,麻谷闭门。二大老虽与天宁相去数百年,今日要各与他二十拄杖。何故?譬如油蜡作灯烛,不以火点终不明。
示众:诸上座!出息不保入息,二六时中切莫将身心别处襍用,饶你掉臂也是祖师西来意,脚尖头也踢出一尊古佛来,不如无事好。
上堂,举黄龙三关话,师曰:黄龙老汉头匾,所以说漳、泉、福建话逼真,谩得天下人过,谩漳、泉、福建人不过。
上堂。以手指左边曰,者是香炉。指右边曰,者是华瓶。能以一义作无量义,以无量义为一义。陈尊宿织蒲鞋,邓师伯打瓦鼓。
上堂:诸上座步步是诸人证明处,须是自肯,方可归家稳坐。若不然者,𧑀蛣腹蟹,水母目𫚥。 上堂:五千四十八卷只作一句道却。遂起身曰:立地待诸人搆取。便下座。
上堂:一切世间诸所有物,皆即菩提妙明元心。石脾入水即干,出水即湿。独活有风不动,无风自摇。
临终书偈曰:八十三年,甚么巴鼻。栢树成佛,虗空落地。茶毗舍利莹然,齿牙数珠不坏。
金华府智者云屋自闲禅师
括苍叶氏子,乌巨行九世孙也。初参荆叟珏于灵隐,次谒东叟颖于净慈,掌记室。一日,因撰佛成道疏曰:发见精于午夜。叟曰:何不道泯见精于午夜?师不觉股栗汗下,如发蒙蔀彻,见叟垂手为人处。自是韬晦甚坚,虽双林迁智者两提𨱄斧,乃为人所强耳。皇庆壬子十月二十五日,与客语笑次,忽命侍僧取笔书偈而逝。
无方安禅师法嗣
枯木荣禅师
有三祖赞曰:风恙缠身世莫医,家贫遭劫更堪悲。谁知觅罪了无处,正是贼归空屋时。
育王观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佛智晦机元熈禅师
豫章唐氏子。师与兄元龄俱习举业,龄既登第,师乃从西山山明祝发。将游方,母具白金为装,师谓财足丧志,辞之,依物初于玉几。初与语,惊异。后谒东叟颖于南屏,典记室。至元间,杨琏真加奉旨取育王舍利,躬诣师求记,因招与俱。师辞曰:我有老母,兵后存亡不可知。遂辞归江西。元龄死难,独母在堂,师奉之以孝闻。元贞丙申,出世百丈。至大初,继席净慈。
上堂:云门道个普字,尽大地人不奈何。殊不知云门四棱蹋地,当时若与震威一喝,待他恶发,徐徐打个问讯道:莫怪触忤好。非但扶起此老,管取话行天下。
上堂:三界无法,何处求心?白云为葢,流水作琴。古今无间,谁是知音?击拂子曰:一曲两曲无人会,雨过夜塘秋水深。
上堂:独坐大雄峰,寒灰拨不红,一星萤火出,孤鶴过辽东。
结制,上堂,以手作结布袋势,曰:南山今日结却布袋口了也。汝等诸人,各各于其中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忽有个冲开碧落、撞倒须弥底,莫道结子不坚密。良久,曰:漫天网子百千重。
举太原孚闻角声悟道话颂曰:琴生入沧海,太史游名山。从此扬州城外路,令严不许早开关。
延祐甲寅,复迁径山。已而杖䇿归南屏,而百丈、大仰争来迎请,师不获已,遂返仰山。居三年,将示寂,手书辞所与游者,复书偈诀众,掷笔而化。当元仁宗延祐己未闰八月十七日,世寿八十二。全身瘗于金鸡石下,复分爪发塔于净慈西隐。
径山闻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云峰妙高禅师
福之长溪人,世业儒。母阮,梦池上婴儿合爪坐莲华心,手捧得之,觉而生师,因名梦池。神彩秀彻,嗜书力学,尤耽释典,依云梦泽薙染受具戒。首参痴绝,次见无准,后之育王见偃溪,典藏钥。一日,溪举:譬如牛过窓櫺,头角四蹄都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师划然有省,遽曰: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溪曰:也只道得一半。会溪迁南屏,师与俱。后出世住宜兴大芦,继迁江阴劝忠、霅川何山,奉朝命居蒋山十三载。德祐乙亥,寺被兵,军士有逼师求金者,以刃拟师,师延颈曰:欲杀即杀,吾头非汝砺刃。石辞色了无怖畏,军士感化,弃刃而去。元至元庚辰,迁径山。先是,寺罹回禄,草剏才什一,不数年遂还旧观。
示众:前念是凡,后念是圣,一刀两段,更莫迟疑。是以涅槃会上广额屠儿放下屠刀,便言:我是千佛一数。虽然,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
示众:言前辨旨,句下明宗。东计山炽然说法,湛凟水专为流通。者里搆得,未免相钝置。若或尚存观听,扰扰匇匇,晨鸡暮钟。
上堂:声色为无生之鸩毒,受想乃至人之坑穽。者般说话,阿谁不知?然粗餐易饱,细嚼难饥。
上堂:世界未形,乾坤泰定;生佛未具,觌体全真。无端镜容大士向鹰巢跃出,擘破面皮,早是遭人描邈,那更缺齿老胡不依本分?遥望震旦国有大乘根器,迢迢十万里来,意在搀行夺市,直得凤楼鼓响,阿阁钟鸣,转喉触讳,插足无门,合国难追,重遭揭露。新蒋山迫不得已,跨他船舷,入他界分。新官不理旧事,毕竟如何?拍禅床,曰:戍楼静贮千峰月,塞草闲铺万里秋。
上堂。五峰峭峙,到者须是其人;一镜当空,无物不蒙其照。祖师基业,依然犹在;衲僧活计,何曾变迁?著手不得处,正好提撕;措足无门时,方堪履践。直得山云澹泞,㵎水潺湲,一曲无私,万乐业。正恁么时,功归何所?车书自古同文轨,四海如今共一家。
至元戊子春,僧录杨辇真加,奉旨集江南教禅诸德,朝觐论道。上问:禅以何为宗?师进前奏曰:禅也者,净智妙圆,体本空寂,非见闻觉知之所可知,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上又曰:禅之宗裔,可历说乎?师曰:禅之宗裔,始于释迦世尊,在灵山会上,拈金色波罗华,普示大众,惟迦叶一人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于汝。迦叶受嘱,由此代相授受,而至菩提达磨。达磨望此东震旦国,有大乘根器,航海而来,止少林九年,而得慧可。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是为禅宗也。上嘉之。师因从容奏曰:禅与教,本一体也。譬如百千异流,同归于海,而无异味。又如陛下坐镇山河,天下一统,四夷百蛮,随方而至,必从顺承门外而入,到得黄金殿上,亲覩龙颜,方可谓之到家。若是教家,只依文字语言,不达玄旨,犹是顺承门外人。若是禅家,虽坐破六七个蒲团,未得证悟,亦是顺承门外人。谓之到家,俱不可也。是则习教者,必须了达玄旨;习禅者,必须顿悟自心。如臣等今日亲登黄金殿上,亲覩龙颜,方可称到家人也。上喜,赐食而退。陛辞南归,会径山复危荧惑,师为竭力营建,焕然一新。癸巳六月十七日,书偈而逝。师生于嘉定己卯二月十七日,世寿七十五,僧腊五十九。塔于寺之西麓。
湖州府何山铁镜至明禅师
福唐长溪黄氏子。首谒尧叟蓂于嘉禾天宁,复见偃溪于净慈,久之获印证。访清溪沅于虎丘,藏叟珍于双径。至元辛巳,出世何山,移大梅。大德庚子,复归何山。
上堂:著意驰求,驴年见面;尽情放下,瞥尔现前。香严闻击竹声,彻见本来面目即不问,且道恁么热向甚么处回避?归堂吃茶去。
上堂:原野秋阴,寒螀悉吟;枫林落叶,片片赤心。达磨顶门无骨,儿孙海底摸针。忽然摸著时如何?谁道龙王宫殿深?
上堂。达磨不来东土,官路少人行。二祖不往西天,私酒多人吃。何山门前一条大路,南来北往,知是几多。只是中间一块石头,未曾有人踏著。众中莫有踏著者么。掷下拄杖曰,看脚下。
上堂:今朝八月二十五,记得洞山离查渡。落在云门网子中,有屈至今无处诉。竖起拂子曰:云门大师来也,合吃何山手中棒?且道过在甚么处?不合鼓弄人家男女。
仁宗延祐乙卯十一月十五日,呼其徒嘱后事,索纸大书曰:绝罗笼,没回互,大海波澄,虗空独露。掷笔翛然而逝,寿八十六。
宁波府天童止泓鉴禅师
初住信州真如,移席天童。上堂:诸佛不真实,说法度群生。菩萨有智慧,见性不分明。白云无心意,洒为世间雨。大地不含情,能长诸草木。古德与么提唱,于四谛法中开凿人天,不妨善巧。若据衲僧分上,何啻白云万里?
上堂,拈拄杖曰:一有多种,二无两般。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拄杖子闻与么道,不觉忻忻笑曰: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掷拄杖,下座。
举太阳玄问梁山:如何是无相道场?山指大士㡧子曰:者是吴处士画底。玄拟进语,山急索曰:者是有相底,那个是无相底?玄遂有省,便作礼。山曰:何不道取一句?玄曰:道即不辞,恐上纸笔。山笑曰:此语上去在。颂曰:真空无相绝名模,空底精兮画底粗。道即不辞难上纸,西天胡子没髭须。
天童阡禅师法嗣
九江府庐山圆通雪溪逸禅师
题兴化像曰:中原一宝有来由,拶得君王引幞头。到此若无青白眼,当机谁敢谩轻酬。
双林朋禅师法嗣
杭州府灵隐悦堂祖訚禅师
南康周氏子。端平甲午八月一日生。年十三,依郡之嘉瑞僧偃薙发受具。一日,阅华严,至惟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忽有省。即往见别山智于蒋山。山问:近离何处?师曰:江西。山曰:马大师安乐否?师叉手进前曰:起动和尚。未几,至杭,见断桥伦于净慈。慈问:临济三遭黄檗痛棒,是否?师曰:是。慈曰:因甚大愚肋下筑三拳?师曰:得人一牛,还人一马。慈颔之。慈逝,栢山介石补其处。一日,石室中举庭前栢树子话,师拟议,石抗声曰:何不道黄鶴楼前鹦鹉洲?师言下顿悟,即命侍香。久之,归庐山。东严日,住圆通,延师分座。九江守聘师出世西林。至元甲午,迁开先,又迁东林。元贞初,奉诏入对,称旨,赐玺书通慧禅师号,并金襕法衣。大德乙巳,迁住灵隐。甞勘一僧曰:微尘诸佛在你舌头上,三藏圣教在你脚跟底,何不瞥地?僧罔措,师便喝。
问僧:释迦、弥勒是他奴,他是阿谁?僧拟对,师便打。
问新到:何处来?曰:闽中。师曰:彼处佛法如何住持?曰:饥即吃饭,困则打眠。师曰:错。僧曰:未审和尚此间如何住持?师拂袖归方丈。至大己酉,一日集众诀别,说偈曰:缘会而来,缘散而去。撞倒须弥,虗空独露。乃泊然而逝。世寿七十六,僧腊五十三。
灵隐济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石门来禅师
甞作剪刀颂曰:浑钢打就冷光浮,两刃交锋未肯休。直截当机为人处,何曾动著一丝头。
宁波府雪窦野翁炳同禅师
新昌张氏子。参大川,一日入室次,川举腊月火烧山话,师拟开口,川遽拈竹篦拄之,师豁然悟旨。后缚茅仗锡,峰日扄户书法华,甞有老来非厌客,静里欲书经之句。晚应雪窦。
送僧之华顶,见溪西,偈曰:高高峰顶屹云中,八十溪翁眼界空。相见莫言行脚事,累他双耳又添聋。成宗大德壬寅中秋日,升座辞众而逝。
天宁彻禅师法嗣
岳州府灌溪昌禅师
山居偈曰:闲来石上玩青松,百衲禅衣破又缝。今日不忧明日供,生涯只在盂中。
雪峰信禅师法嗣
绍兴府大庆尼了庵智悟禅师
生福州王氏。幼礼祥山普升得度。诵维摩经至诸佛国土亦复皆空,豁然顿悟。时北山退漳之南院,闲居鼓山西庵。师往参叩。山问:上座甚么处住?师曰:不住南台江边。山曰:毕竟住在甚么处?师不审便行。山叱曰:走作甚么?合吃山僧手中棒。师面热汗下。次日复往请益曰:某甲昨日祇对和尚有甚么过?山厉声曰:更来者里觅过在。师释然曰:月明照见夜行人。山顾旁僧曰:看渠根器不凡。遂赠以偈,有相逢若问其中事,风搅螺江浪拍天之句。后出世苏之西竺。一日痴绝来访,乃问:子悟处如末山见大愚,忽然撞著灌溪来时如何?师曰:大海不让细流。痴绝一笑而已。宝祐戊午住大庆。僧问:灌溪道:我在临济爷爷处得半杓,末山娘娘处得半杓。毕竟是有是无?师曰:八花毬子上,何用绣红旗。
上堂,拈拄杖曰:天垂十二阑干角,风满三千世界中。热恼变成清净境,禅心顿觉悟真空。靠拄杖曰:有甚共语处?
上堂:太阳门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时时九夏。古人恁么道,未免坐在者里。大庆即不然,山转疑无路,溪回别有村。
上堂:柳絮飘风,杏叶沐雨。好个生机,快须荐取。以拂子击禅床,曰:咄!三十年后不得错举。
荐福灿禅师法嗣
福州府支提愚叟澄鉴禅师
宁德张氏子。参无文于荐福,遂得入室。后出世白云。至元辛卯,世祖敕住支提,赐号通悟明印大师。其示寂曰,沐浴更衣,书偈曰:八十二年,落赚世缘。跃翻筋斗,应迹西干。掷笔危坐而逝。
续灯正统卷十二
续灯正统卷十三
临济宗
大鉴下第二十一世
太原益禅师法嗣
汾州筏渡普慈禅师
初参径山端、高峰玅,各有契处。后北还游燕,如五台礼文殊,感大士放光,居台二年。入太原参益和尚,尚问曰:行脚高士发足甚处?师曰:五台。尚曰:文殊与汝说甚么?师曰:脚下草鞋唱成一百文。尚曰:脚跟为甚么不落地?师曰:且喜老汉见得亲切。尚曰:老僧罪过。师喝一喝而出。自此常造室中,久之,益嘱曰:汝缘当在本处,他后设大法药,宜号筏渡。礼谢归汾州。
天历己巳,出住祥符。上堂:灵锋宝剑,觌露现前。照夜神珠,随机变转。谁家灶里无烟,不曾欠多欠少。只为面前路径稍窄,一身毛窍太多,障蔽自己一段光明。庆劫已来,空被埋没。如今事不获已,为诸仁略露些子光铓,俾汝等乐业荣家。乃以拄杖横肩曰:看看,老汉入葛藤窝里去也。至正壬寅六月一日,偶示微疾,沐浴更衣,书偈曰:性海波澄,太虗寥廓。报与诸人,无法可说。端坐而逝。阅世八十有八,夏六十有五。葬全身于祥符之西崦。
径山端禅师法嗣
杭州府灵隐竹泉法林禅师
别号了幻,台之宁海黄氏子。依法安太虗同出家。因看睦州语有省,往参元叟于中竺,机契,俾掌藏钥。行省左丞相请主万寿,迁中竺。至佛殿,曰:拨尘见佛,谁知佛亦是尘。罕逢穿耳客,多见刻舟人。
上堂:法是常法,道是常道。拶破面门,点即不到。雪峰一千七百人善知识,朝夕只辊三个木毬。赵州七百甲子老头陀,见人只道吃茶去。中峰居常见兄弟相访,只是叙通寒温,烧香叉手。若是金毛师子子,三千里外定誵譌。
至元戊寅,迁灵隐。上堂,举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曰:我在青州做一领布衫,重七斤。师曰:赵州虽则善用太阿,截断者僧舌头,未免伤锋犯手。灵隐则不然,忽有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只向他道:今日热如昨日。
上堂:古杭管内灵隐名山,肇建于东晋咸和年间,慧理法师为第一代。今日上元令节,诸处放灯,知事、直岁各各照管风烛。便下座。
为森监寺秉炬。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即今为汝拈却金刚圈、栗𣗥蓬了也。唤甚么作一法?二由一有,一亦莫守,火里乌龟作师子吼。
大龙翔虗席,星吉大夫三返往,遣币聘,师辞不赴,避会稽山中。行院知不可强,乃具䟽请师,仍领灵隐。三年,退处了幻庵。至正乙未春,感微疾。二月二日,集众叙平生行脚本末,且诫众曰:佛法下衰,无甚今日,宜各努力。吾世缘止于斯矣。索笔书偈曰:七十二年,虗空钉橛。末后一句,不说不说。遂奄然而化。留龛十日,颜色不变。塟全身于松源塔西。
杭州府径山古鼎生铭禅师
奉化应氏子。受业金峩得度。会竺西坦主天童,往依之,典内记。复走闽归浙,适元叟住灵隐,师往参谒。一日入室,请益黄龙见慈明因缘。叟诘曰:只如赵州道:台山婆子被我勘破。慈明笑曰:是骂耶?你道二老用处,是同是别?师曰:一对无孔铁锤。叟曰:黄龙直下悟去,又且如何?师曰:也是病眼见空华。叟曰:不是,不是。师拟进语,叟便喝。师当下廓然。年五十四,始出主隆教,迁宝陀,次中竺。至正丁亥,迁径山。顺帝锡师慧性文敏宏觉普济禅师号。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破畚箕,秃苕帚。僧礼拜曰:谢师指示。师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
问:如何是佛?师曰:秤锤蘸酢。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仰面不见天。曰:记得僧问云门:如何是佛?门曰:干屎橛。又作么生?师曰:云门不是好心。曰:干屎橛与秤锤蘸酢相去多少?师曰:镬汤无冷处。僧拟进语,师便喝。
上堂:将十方世界安向诸人眼睫上,丝毫不动;把四大海水倾向诸人脚跟底,涓滴不流。会医还少病,知分不多愁。
上堂,举大愚示众:大家相聚吃茎虀,若唤作一茎虀,入地狱如箭射。师曰:宗师为人如蛊毒之家,置毒于饮食中,未甞不欲断人命根。虽然,是冤对者能有几人?
中竺用贞良谓师甞阐化是山,请归了幻庵。至正戊戌,将迁寂,遗书嘱丞相外护。复书偈曰:生死纯真,太虗充满。七十九年,摇篮绳断。掷笔而逝。茶毗,舌根数珠皆不坏,舍利无数。径山、隆教、宝陀三处分而塔焉。世寿七十九,僧腊五十五。有四会语录暨外集行世。
台州府天台国清梦堂昙噩禅师
慈溪王氏子,祖父皆名宦,母周。师幼有远志,稍长,博通经史,藻思濬发。年二十三,白母出家,访道吴楚。渡江,从雪庭传于长芦,遂剃染受具。昭庆教相诸宗,靡不研究。及雪庭迁灵隐,师往依侍。逾年,雪庭寂,元叟由中竺来补其席,一见脗契,即命掌内记。至元己卯,出世庆元之保圣,迁慈之开寿、台之国清,最后住象山之瑞龙。
上堂,竖拂子曰:只者个,在沩仰则父慈子孝,用剑刃事,施陷虎机;在临济则大机大用,卷舒擒纵,杀活自由;在曹洞则家风绵密,金针玉线,明投暗合;在云门则孤危耸峻,格外提持,言前定夺;在法眼则箭锋相拄,心空法了,情尽见除。五家提唱,虽则金声玉振,迈古超今,然而总是门庭施设,直截一句不曾道著。且道作么生是直截一句?高声曰:看脚下。
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黄河九曲出昆仑,摩诃般若波罗蜜。
甞诫诸徒曰:研究空宗,当外形骸,忘寝食,以消累劫宿习,然后心地光明耳。自是日惟一食,终夜凝坐达旦。洪武庚戌,征江南,有道僧馆于天界,师居首。奏对罢,上悯师老,赐令还山。癸丑二月甲申,无疾,忽戒浴易衣,集众说偈曰:吾有一物,无背无面。要得分明,涅槃后看。言毕,危坐而逝,世寿八十有九。门人智岩等茶毗,以骨石塔于国清。
嘉兴府天宁楚石梵琦禅师
明州象山朱氏子。元贞丙申六月丁巳,母梦日坠怀而生。方襁褓,有神僧摩师顶曰:此儿佛日也,他日当振扬佛法,烛照昏衢。因以昙曜字之。早失怙恃,九岁入永祚寺受业,十六受具戒。族祖晋翁洵自崇恩迁道场,师依之为侍者,继典藏钥。一日阅楞严,至缘见因明,暗成无见,不明自发,则诸暗相永不能昏处,有省。历覧群籍,恍如宿契。时元叟唱道双径,师往参之,问:如何是言发非声,色前不物?叟遽曰:言发非声,色前不物,速道速道。师拟进语,叟震威一喝,师错愕而退。会英宗召高衲金书大藏,师应诏入京。一夕睡起,闻彩楼鼓声,豁然大悟,拊几笑曰:径山败缺处,为我识破了也。因成偈曰:崇天门外鼓腾腾,蓦劄虗空就地崩。拾得红炉一点雪,却是黄河六月氷。后归径山,叟迎笑曰:西来密意,喜子已得之矣。处以第二座。泰定中,出世海盐福臻。天历戊辰,迁天宁。至元乙亥,迁杭报国。
上堂,僧问:不愁念起,惟恐觉迟。如何是觉?师曰:牛角马角。曰:如何是念?师曰:四五二十也不识。
问:一大藏教是个切脚,未审切个甚么字?师曰:切个不字。曰:只如不字,又切个甚么字?师曰:莫错举似人。曰:谢师指示。师曰:石羊头子向东看。
问:佛祖因缘即不问,君臣庆会事如何?师曰:瑞草生嘉运,灵花结早春。曰:如何是君?师曰:莫触龙颜。曰:如何是臣?师曰:量材补职。曰:如何是臣向君?师曰:赤心片片。曰:如何是君视臣?师曰:如月入水。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俱
问:晷运推移,日南长至,阿那个是常住法?师曰:冬不寒,腊后看。曰:教学人如何履践?师曰:独木桥子。
问:西天以蜡人为验,未审此间以何为验?师曰:验甚么盌?曰:和尚岂无方便?师曰:子过新罗。
问: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还许归去也无?师曰:十里长亭,五里短亭。曰:与么则不归去也。师曰:直须归去。曰:作么生是到家一句?师曰:天寒日短,两人共一盌。 问:日从东上,月向西没。作么生是不迁义?师曰:柳絮随风,自西自东。曰: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师曰:瞎老婆吹火。
问:护明大士未降王宫,释迦老子在甚么处?师曰:眨上眉毛。曰:谢师答话。师曰:恰值拄杖不在。
问:尽大地是个佛身,向甚么处安居禁足?师曰:锦上铺华又一重。曰:竹密不妨流水过,山高岂碍白云飞?师曰:随语生解汉。
问:如何是先照后用?师曰:劈开华岳连天色,放出黄河到海声。曰:如何是先用后照?师曰:剑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曰:如何是照用同时?师曰:定光金地遥招手,智者江陵暗点头。曰:如何是照用不同时?师曰:三月懒游华下路,一家愁闭雨中门。僧礼拜,师曰:更问一转岂不好?
问:大悲菩萨用许多手眼作甚么?师曰:春风不裹头。
修佛殿次,师问掌事僧:者殿是甚么年中葢造?僧掴露柱曰:何不祗对和尚?师曰:克繇尀耐,倒来者里捋虎须三十棒,一棒也不恕。曰:容某甲伸说。便礼拜。师曰:且放过一著。
芟草次,僧问:有根草任和尚芟,无根草作么生芟?师锄地一下,僧便放身倒。师曰:诸方火塟,我者里活埋。僧起走,师呵呵大笑。
上堂:未离兜率,已降皇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说心说性,举古举今,总是无风匝匝之波,实情好与二十拄杖。新福臻今日,不是尽法无民。打头不遇作家,到底翻成骨董。若相委悉,拈却炙脂帽子,脱却鹘臭布衫。其或未然,明朝后日,大有事在。
上堂。岩头道:须是一一从自己胸中流出,与我葢天葢地去。恁么道,被他掘窖深埋了也。茫茫宇宙人无数,那个男儿是丈夫?男儿、丈夫相去多少?待你出窖来,却向你道。
上堂: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自不识。拈拄杖曰:冲开碧落松千尺,截断红尘水一谿。
上堂:米里有虫,麦里有。厨库僧堂,山门佛殿。盏子扑落地,楪子成七片。
上堂:若论生佛未具以前,一段大事只在诸人脚跟下。动便踏著,只是不知起处。你道从甚么处起?掀翻四大海,踢倒五须弥,正觅起处不得。岂不见东山演祖道:山僧昨夜入城,见一棚傀儡,不免近前看。或见端严奇特,或见丑陋不堪。动转行坐,青黄赤白,一一见了。仔细看来,元来青布幕里有人。山僧忍俊不禁,乃问:长史高姓?他道:老和尚看便了。问:甚么姓?师曰:谁家别馆池塘里,一对鸳鸯画不成。
上堂:眉毛虽长不碍眼,鼻孔虽高不碍面。诸佛虽悟无二心,众生虽迷无二见。见不见,倒骑牛兮入佛殿。
上堂:兔角不用无,牛角不用有。两两不成双,三三亦非九。夜来空手把锄头,天明面南看北斗。
上堂:大树大皮裹,小树小皮缠。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
上堂:驴事未去,马事到来。猫儿上露柱,铁锯舞三台。大唐天子呵呵笑,移取眉毛眼上栽。
上堂,举:祖师道:在胎名身,处世名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齅香,在舌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徧现俱该法界,收摄在一微尘。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师曰:书头教娘勤作息,书尾教娘莫瞌睡。还识娘面㭰么?玉容寂寞泪阑干,棃花一枝春带雨。喝一喝。
上堂:一道圆光,阿谁无分?猫儿若无分,为甚么解捉老鼠?若有分,为甚么做猫儿?千年田,八百主。
浴佛,上堂。清净法身,簸土扬尘。圜满报身,倚富欺贫。千百亿化身,弄假像真。三身中浴那一身,谢三娘秤银。
上堂:头上是天,脚下是地。青山是青山,白云是白云。你若会得,有马骑马,无马步行。若不会,夜行莫踏白。不是水,便是石。
上堂:无手人行拳,无舌人解语。忽若无手人打无舌人,无舌人连忙道个不必。良久曰:只个不必,天下衲僧跳不出。
上堂。个个抱荆山之璧,人人怀沧海之珠。干旋佛祖枢机,提掇衲僧巴鼻。尽谓顶门眼正,肘后符灵。殊不知灵龟负图,自取丧身之兆。出格一句作么生?朝霞不出市,暮霞行千里。
上堂:黄檗手中棒,剜肉作疮;大愚肋下拳,吃盐救渴。速则易改,久则难追。选佛若无如是眼,假晓千载亦奚为?喝一喝。
上堂:拈却盂匙箸,吃饭不得;屏却咽喉唇吻,出气不得。色身安法身,不可不安法身。色身是一是二?华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上堂。俱胝竖一个指头,雪峰辊三个木毬,石巩张弓架箭,华亭短棹孤舟。凤山无法可说,不妨坐断杭州,就中却有个好处。好在甚么处?四五百条华柳巷,二三千所管弦楼。
上堂:大事未明,如丧考妣;大事已明,如丧考妣。你道有成褫?无成褫?常因送客处,忆得别家时。
上堂:闻声悟道,塞却你耳根。见色明心,换却你眼睛。蒲团上端坐,针眼里穿线。西风一阵来,落叶两三片。
至正甲申,迁禾之本觉。丁亥,帝师锡号佛日普照慧辩禅师,适符昔日神僧之言。后自光孝退归天宁。上堂:一毫吞却山河大地则易,山河大地吞却一毫则难。也不难,也不易,铺个破席日里睡。料想上方兜率宫,也无如此日炙背。
筑西斋为终老计,自号西斋老人。洪武戊申秋九月,诏江南大浮屠十余人于蒋山建大法会,命师升座说法,上大悦。己酉春,复召师说法,赐斋文楼下,亲承顾问。暨行,出内府白金以赐。庚戌秋,上以鬼神情状幽微难测,意召问僧中博通三藏者。师与梦堂噩、行中仁等应诏至京,馆大天界寺。师援经据论,成书将进,忽示微疾。越四日,沐浴更衣,索笔书偈曰:真性圆明,本无生灭。木马夜鸣,西方日出。书毕,谓梦堂曰:我去矣。堂曰:何处去?师曰:西方去。堂曰:西方有佛,东方无佛耶?师乃震声一喝而逝。时辛亥七月二十六日也。上闻,嗟悼久之。时禁火塟,以师故,特从阇维例。火余齿舌数珠不坏,舍利五色纷缀遗骼。弟子文晟奉骼及诸不坏者归西斋塔焉。计世寿七十五,僧腊六十三。
杭州府径山愚庵智及禅师
字以中,别号西麓,苏之吴县顾氏子。幼出家穹窿海云院受具,听贤首法师讲法界观,未终篇輙笑曰:一真法界,圆同太虗。但涉言词,即成賸法。纵获天雨宝华,于我奚益哉?遂谒笑隐于建业。隐文章道德倾动一时,师微露文彩,得交相延誉。有屿上人诃曰:子才若此,不思担荷正法,乃甘作骚坛奴隷乎?师舌噤不能答。旋归海云,胸襟碍塞,目不交睫者逾月。忽一日,见秋叶坠庭,豁然有省。走双径谒寂照,呈所证,照可之。至正壬午,出世昌国之隆教,寻领普慈。戊戌,迁净慈,后领径山。僧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师曰:十字街头石敢当。僧拟再问,师曰:更要第二杓恶水在。
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君向潇湘我向秦。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常在途中,不离家舍。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常在家舍,不离途中。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横按镆铘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曰:宾主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三年一闰,九日重阳。
问:众生为解碍,菩萨未离觉。和尚作么生?师曰:天寒日短,两人共一盌。
问: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正当今日,佛法委付何人?师曰:老僧打退鼓。曰:前无释迦,后无弥勒,还有参学分也无?师曰:风不来,树不动。
问:佛法禅道,相去多少?师举手曰:展则成掌,握则成拳。僧礼拜,师曰:狂狗趂块。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月色和云白,松声带露寒。
问:竺土大仙心,东西密相付。如何是密付底心?师曰:九秋黄叶乱飘金。曰:和尚莫将境示人。师曰:老僧罪过。
问:拟心即差,动念即乖。不拟不动,还有过也无?师曰:有。曰:毕竟如何则是?师曰:莫认自己清净法身。
问:如何是毗卢师?师曰:断跟草鞋。曰:如何是法身主?师曰:尖簷席帽。曰:学人不会。师曰:现成行货,有甚么不会?僧拟议,师便喝。
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不拣择时如何?师曰:遇饭即饭,遇茶即茶。僧礼拜,师曰:放汝三十棒。
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师曰:寒则普天普地寒。曰:出水后如何?师曰:热则普天普地热。曰: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门前一湖水。
问: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还端的也无?师曰:的。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师曰:不识。
问:佛身无为,不堕诸数。因甚有千百亿化身?师竖拂子曰:你道者个是第几身?僧拟进语,师便喝。
问:元正启祚,万物咸新。如何是新年头佛法?师曰:日日香华夜夜灯。曰:蒲团静倚无余事,永日寥寥谢太平。师曰:知恩方解报恩。
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师曰:不离阇黎所问。曰:如何保任?师曰:彼自无疮,勿伤之也。
问:不起一念时如何?师曰:道者合如是。曰:与么则依而行之。师曰:虗生浪死汉。
问:如何是一句中具三玄?师曰:万仞峰头驾铁船。曰:如何是一玄中具三要?师曰:眼里瞳人吹木呌。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吹折门前一株松。曰:学人不问者个风。师曰:汝问甚么风?曰:家风。师曰:我者里大功不竖赏。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深山藏毒虎。曰:见后如何?师曰:浅草露群蛇。曰:见与未见时如何?师曰:日出东方夜落西。
问: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未审知有个甚么?师曰:师姑元是女人做。
问:声闻见性,如夜见月。菩萨见性,如昼见日。和尚见性,如个甚么?师曰:黄河九曲,水出昆仑。曰: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还端的也无?师曰:问取达磨大师。僧拟议,师曰:子过新罗。
问:达磨未来时如何?师曰:眼在鼻上。曰:来后如何?师曰:脚在肚下。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脚板大如手掌。曰:如何是衲僧行脚事?师曰:紧捎草鞋。
问:如何是先照后用?师曰:拈起少林无孔笛,等闲吹出万年欢。曰:如何是先用后照?师曰:雕弓已挂狼烟息,万里謌谣贺太平。曰:如何是照用同时?师曰:泥牛吼处天关转,木马嘶时地轴摇。曰:如何是照用不同时?师曰:犹握金鞭问归客,夜深谁共御街行?
上堂:冬至月头,卖被买牛;冬至月尾,卖牛买被。一年三十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岁,移易一𮈔毫不得。东头买贵,西头卖贱。三十年后,破草鞋向甚处著?
上堂:时维三月,节届清明,不寒不暖,半阴半晴,落华啼鸟一声声。蓦拈拄杖曰:穿却解空鼻孔,𭣟瞎达磨眼睛,踏破草鞋赤脚走,好山犹在最高层。
佛成道日,上堂,举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州曰:还假趋向否?泉曰:拟向即乖。州曰:不拟争知是道?泉曰: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廓如太虗,岂可强是非耶?师曰:王老师过犯弥天,将释迦世尊六年雪山千苦万辛所得无上大道等闲华劈殆尽,合与二十拄杖。当时赵州眼光烁破,四天下面被热瞒则且置,今日众中莫有为世尊本底么?如无,隆教不是,为他闲事长无明。忝为遗教远孙,未免出只手去也。拽拄杖下座,一时打散。
上堂,拈拄杖曰:十地惊心,二乘罔测。卓一卓曰:子承父业,赚杀多少人?靠拄杖下座。
上堂:赵州道个洗去,其僧豁尔知归,鸟窠吹起布毛,侍者当下领旨。阿呵呵!啰啰哩!达磨老臊胡,打落当门齿。
上堂:世尊三昧,迦叶不知。迦叶三昧,阿难不知。阿难三昧,商那和修不知。普慈三昧,诸人不知。诸人三昧,各各不知。所以道,譬如河中水,川流竞奔逝。各各不相知,诸法亦如是。喝一喝曰:将谓合有与么说话。
上堂,举雪峰问德山:从上诸圣以何法示人?山曰: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雪峰从此有省。后有僧问雪峰曰:和尚见德山得个甚么便休去?峰曰:我当时空手去,空手回。东山演曰:白云今日说向透未过者,有两个人从东京来,问他甚处来,他却道苏州来;问伊苏州事如何,他道一切寻常。虽然如是,瞒白云不过。何故?只为语音不同。毕竟如何?苏州菱,邵白藕。师曰:老东山可谓长于譬喻,词不逼切。虽然如是,要且只说得德山、雪峰影子边事。若是齐眉共𨅛、竝驾齐驱,未敢相许。何故?闽蜀同风,肚里有虫。
佛涅槃,上堂:湖光潋灔晴偏好,山色空蒙雨亦奇。净法界身无出没,不须惆怅怨芳时。
上堂,举东山演示众曰:祖师说不著,诸佛看不见。四面老婆心,为君通一线。师曰:若教频下泪,沧海也须干。
上堂:今日又是八月一,万壑千岩俨秋色。牛带寒鸦过别邨,善财何处寻弥勒?
有诬师以事诣部使者,不满意,文致其罪。师竟不与之辩,且毫无愠色。逾年,省宪白师冤,复劄请再住径山。入院,拈劄曰:前佛性命,后佛纪纲,总在者里。凛然如朽索之驭六马,危乎犹一发之引干钩。若非大丞相赤手提持,全肩担荷,何处更有今日?诸人还委悉么?车不横推,理无曲断。帝师锡号明辨正宗广慧禅师。洪武癸丑,诏有道沙门十人集大天界,师居首,以病不及召对,赐还穹窿。戊午九月,索笔书偈而逝。茶毗,火焰五色,香气袭人,齿牙数珠皆不坏,遗骨绀泽如青瑠璃,舍利交缀。塔于所居之阴,复分爪发归径山,塟于无等才塔右。寿六十八,腊五十一。
苏州府万寿行中至仁禅师
自号澹居子,又号熈怡叟,鄱阳吴氏子。父仲华,为江州广文。师生五岁,俾从州之报恩寺真牧纯受业。七岁得度,识见超颖。会西土指空,赴英宗召,憩报恩。见师异之,授以毗尼,属令参元叟。叟视师轩渠一笑,师罔措,遂失展尼师坛。叟叱曰:参堂去。次日,叟问:何处人?师曰:鄱阳。叟曰:鄱阳湖深多少?濶多少?师展手作量势。叟曰:不是,不是。师曰:合取臭口。遂命掌记室。叟甞谓人曰:仁书记,虎而翼者也。后出世蕲之德章,迁越之云顶崇报、吴之虎丘万寿。甞室中拈木枕子问僧:者个是甚么?僧曰:也知和尚老婆心切。师掷枕于地。僧拟议,师便喝出。
示众:幻躯将逼从心年,松下经行石上眠;珍重北山龙象众,普通年话几时圜?
上堂:叠叠远山青,迢迢江水绿。尽日小吴轩,倚阑看不足。蓦唤侍者曰:收取拂子。便下座。
上堂:禅性无生,离生禅想。禅性无住,离住禅寂。五台山上云焏饭,佛殿堦前狗尿天。刹竿头上煎𫗰子,三个猢狲夜簸钱。
洪武初,上以鬼神之事问师,师以佛旨撰书而对,上大悦。癸丑,蒲圻魏观为苏郡守,三致书延师兴复万寿,使三返,师乃应。晚岁养闲于松林兰若。洪武壬戌三月望示疾,十九日同参如愚仲讯候曰:师行矣,诸子在旁,盍赐一言为末后训乎?师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曰:与师谛交五十秋矣,此别直诣净土相见。师厉声曰:尽大千界是个净土,何处不相见?良久,索笔书偈,泊然而逝。世寿七十四,僧腊六十七。
续灯正统卷之十三
续灯正统卷十四
临济宗
大鉴下第二十一世
径山端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复原福报禅师
台之宁海方氏子。母张,出家杭良渚祟福。时石湖美主净慈,师从祝发受具戒。参径山元叟,叟问:近离甚处?师曰:净慈。叟曰:来作甚么?师曰:久慕道风,特来礼拜。叟曰:赵州见南泉作么生?师曰:头顶天,脚踏地。叟曰:见后如何?师曰:饥来吃饭,困来打眠。叟曰:何处学得者虗头来?师曰:今日亲见和尚。叟颔之。出世慈谿芦山,次迁越州东山、四明智门。洪武初,驿召道行沙门。师赴京,馆天界。屡入内庭,应对称旨。留三年,仍赐还智门。后两主径山焉。上堂: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古人恁么说话,正是抱赃呌屈。东山即不然,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七。到者里更须知有向上一路始得。如何是向上一路?良久曰:莫恋寒岩异草青,坐却白云宗不妙。
上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谁谓北郁单越不是南赡部洲?刚自骑牛更觅牛。
上堂:语是谤,默是诳,还有二俱不涉者么?拍禅床曰:洎合停囚长智。
上堂。终日著衣,未甞挂著一缕丝;终日吃饭,未甞𫜪著一粒米。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拈拄杖曰:有时乘好月,特地过沧洲。
一日病革,侍者请偈,师叱曰:吾世寿尚有三年。已而果然。及化之日,忽拍手曰:阿呵呵!大众是甚么看取?竟寂。世寿八十四,僧夏六十四。全身瘗寂照之右冈。
杭州府灵隐性原慧朗禅师
别号幻隐,台州黄岩项氏子。依乐清宝冠寺鲁山出家。首参竺元道于紫箨山,继诣径山谒元叟。叟问:东岭来?西岭来?师指脚下草鞋曰:者是三文钱买得的。叟曰:未在,更道。师曰:某甲只恁么,未审和尚作么生?叟曰:念汝远来,放汝三十棒。师大悟。出世鄞之五峰,迁金峨。洪武壬子,召天下高僧建会钟山,师与季潭泐与焉。季奉旨住天界,师居第一座。提纲举要,得表率丛林体。明年,举师主金山,戊午升灵隐。浴佛日,上堂,举药山因遵布衲浴佛次,山问:你祇浴得者个,还浴得那个么?遵曰:把将那个来。山便休去。师曰:者一个,那一个,一一从头都浴过。药山布衲谩商量,仔细看来成话堕。成话堕,转誵譌。拍禅床曰:武林春已老,台榭绿阴多。
佛诞,上堂。世尊才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曰:天上天下,唯吾独尊,真成大人相,不是小儿嬉。云门曰: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要作老胡种族,直须恁么始得。法昌曰:好一棒,太迟生,未离兜率脚跟下,好与一椎,岂到今日?虽然如是,大似贼过后张弓,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黄面老子末上卖俏,固是旁若无人。云门、法昌虽则见义勇为,争奈剑去刻舟?以拄杖画一画,曰:还会么?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阑干。
上堂:今朝闰五月初一,依旧日从东畔出。衲僧个个解知音,短咏长吟皆中律。梅雨晴,树阴密,林下优游何得失?无位真人赤肉团,等闲靠倒维摩诘。
佛涅槃日,上堂:涅槃生死,等是空华。佛及众生,皆为剩语。诸人到者里作么生?良久,拍禅床曰:但见落花随水去,不知流出洞中春。
浴佛,上堂。香严道: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尚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众中若有个汉出来道:长老错了也。今朝四月八是佛生日,如何举此公案?山僧只对他道:住持事繁。便下座。
为碧峰和尚阇维,奠茶。五台山拾得来,诚非凡种;关西子没头脑,却是灵根。惟兹一盏清茶,荡涤众生热恼。只如则川抛下茶篮,仰山撼动茶树,毕竟明甚么边事?乃度盏,曰:踏翻生死海,靠倒涅槃城。
室中垂语曰:昨夜莲华峰被蜉蝣食却半边,你因甚么不知?冷泉亭吞却壑雷亭即不问,南高峰、北高峰鬬额是第几机?众莫有契者。无何,遭诬罔被逮。或劝师早自为计,师不顾,怡然诣所司,未鞫,即庑下说偈,端坐而逝。时洪武丙寅六月二十三也,寿六十九,坐夏五十八。
杭州府上竺我庵本无禅师
黄岩人。从净慈方山落发,依寂照于中竺,掌纲维。有舅氏教庠老成,挽之更宗。于是见湛堂澄于演福,研精教部。寂照惜其去,作偈寄之曰:从教入禅今古有,从禅入教古今无。一心三观门虽别,水满千江月自孤。后出世弘教,既为湛堂嗣,仍𦶟一香报寂照,不以迹异而二其心也。寂照示寂时,师住四明延庆,照特遗书嘱其力弘大苏、少林二家宗趣,余无他言。师于祭筵拈香,乃曰:妙喜五传最光焰,寂照一代甘露门。等闲触著肝脑裂,氷霜忽作阳春温。我思打失鼻孔日,是何气息今犹存。天风北来岁云暮,掣电讨甚空中痕。后临终无疾,坐蜕于白云台。
苏州府开元愚仲善如禅师
吴江人。上堂。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为甚么沪渎居民黄老之流迎之,而风涛骇吐,像即沉没?吴县朱膺东灵帛尼请之,而灵相峩峩双泛,试就提捧,忽尔升舟。今山中所奉,维卫、迦叶二石相是也。岂非随缘赴感靡不周,而恒处此菩提座乎?然虽如是,若作恁么会,大虫看水磨;不作恁么会,真州望长芦。恁么不恁么总拈却,又作么生?清平世界,不用譌言。
示草庵僧偈曰:国师万代善知识,鴈宕草庵天下闻,得在其中居住者,生难遭想报深恩。度牒亲从天上降,得来何翅万黄金?时中若不修僧行,孤负皇王一片心。
晚年因法门从子𤩽莹中住万寿,辟一室延之养老。及相本空继席,待之尤至,故得优游以乐其道。甞居葑门直指庵,人因称之曰直指和尚。将终,呼诸子诀别,泊然而逝。
杭州府灵隐朴隐天镜元瀞禅师
会稽倪氏子,状貌魁伟,性度坦夷,世间机穽不识为何物。初从雪庭立祝发,从昭庆濡受具戒,又从天岸济习台衡止观。嗣有远志,乃谒无见于华顶,复游玉几,叩石室。室令参元叟于不动轩,入门,叟为厉声一喝,师不觉汗下,黏缚尽脱,遽稽首三拜而已。叟命居侍司,寻掌记室。至正丙申,出世里之长庆,升天衣。洪武壬子,诏天下名桑门建会钟阜,师应召入内,从容问道,赐食而退。丙辰,继席灵隐。
上堂:声不是声,观音三昧。色不是色,文殊法门。声色无碍,普贤境界。拈拄杖画一画,曰:大鹏展翘葢十洲,箩边燕空啾啾。
上堂:即心即佛,嘉州牛吃禾。非心非佛,益州马腹胀。不是心,不是佛,天下觅医人灸猪左膊上。良久,曰: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
未浃旬,婴诬,坐谪陕西。至宝应,谓从者曰:吾报身颇异常时,殆将尽乎?夜宿宁国寺,其住持总虗了者,与师有旧,相见甚驩。师曰:我骨有所托矣。是夜聚谭,饮食如常。翌旦,忽合爪端坐,泊然而逝。时洪武戊午正月十九日也。法孙梵译携骨以还,骨间舍利丛布如珠。于浴佛日,结竁于祖陇之侧瘗焉。寿六十七,腊五十有五。
台州府护圣廸原启禅师
临海人。为书生时,拜叔父坚上人于里之宝藏寺。偶阅首楞严经,至山河大地皆是妙明心中所现物处,置卷䌷绎良久,豁然有省。白父母求出家,礼寂照为师。服头陀行,久而益勤。出世护圣后,退居东堂七年。著有书曰大普幻海、曰法运通略、曰赘谈、曰疣说、曰儒释精华,总若干卷。又作佛祖大统赋。终时寿四十三。
苏州府万寿佛初智淳禅师
送忠侍者偈曰:鸟窠吹起布毛,侍者当下悟去。一对无孔铁锤,卖弄鬼家活计。若是灵利阿师,别有天然气宇。恢张本地风光,显出衲僧巴鼻。以大千摄入毫端,将须弥纳向芥子。直踏毗卢顶上行,千手大悲拦不住。
宁波府天宁归庵仲猷祖阐禅师
鄞县陈氏子。从佛智匡剃染,参寂照于径山,得旨出世芦山,迁香山,升郡之天宁。上堂: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五台山上云烝饭,佛殿堦前狗尿天。刹竿头上煎𫗰子,三个猢狲夜簸钱。
上堂:若论第一句,三世诸佛道不得,六代祖师道不得,天下老和尚道不得,山僧道不得,大众道不得。拈拄杖曰:拄杖子道得么?道得也是第二句。
元宵,上堂。十五日已前,脚头脚尾黄金莲;十五日已后,白牯狸奴成队走;正当十五日,楼台上下火照火,车马往来人看人。好大众!且道好在甚么处?众眼难瞒,便下座。
江心万禅师法嗣
□□府报恩无方智普禅师
桂阳龙氏子。住后,上堂:六月行人口吐烟,区区只为利名牵。争如林下无心客,一觉和衣到晓眠。拍禅床曰:干明不惜口业,为你说破。腊月三十日,阎老子要问你索饭钱在。
上堂:春色浓,春日融。园林暖,野花红。昔日灵云一见,透脱色空。而今诸人总见,因甚不悟?若也不悟,眼被色笼。击拂子曰:错教人恨五更风。
南康府云居小隐师大禅师
终日方丈危坐,澹如也。剃余须发,侍者镊生争取藏之。信次,即生舍利。甞有示信禅人偈曰:信是道元功德母,药如有騐不消多。有人直下承当得,佛祖安能奈尔何。
径山熈禅师法嗣
江宁府大龙翔集庆寺笑隐大䜣禅师
九江义门陈氏子。从郡之水陆院芟染,自幼开爽绝伦。初见一山万,既而遣诣百丈参晦机。机一见器重,命掌记室。一日问:黄龙既得旨于泐潭,及见慈明,气索汗下,过在甚么处?师抗声曰:千年桃核里,觅甚旧时仁。又室中侍立次,机举野狐话诘曰:不落因果,便堕野狐身。不昧因果,便脱野狐身。且道利害在甚么处?师拟答,机遽震威一喝,师当下涣然氷释。因同参苦问,师答颂曰:百丈野狐,野狐百丈。埋作一坑,伏惟尚飨。后出世湖之乌回,迁杭之报国中竺。至顺庚午,文宗以潜邸为大龙翔集庆寺,妙简名德开山,师首膺其选,赐号广智全悟大禅师。复驿召赴阙,入见奎章阁,赐坐,咨问法要。及顺帝御极,待遇益隆。后以老病求退,优诏不许,敕外台护祝,使安居终老。
上堂:安养国中,水鸟树林,悉皆念佛。知足天上,树相撑触,演说苦空。竖拂子曰:山僧拂子穿却诸人鼻孔,诸人向甚处出气𫆏?入新寺,上堂:第一义谛,明如杲日,宽若太虗。万彚森然,纤尘不立。若乃明今举古,无非节外生枝。立主立宾,何异虗空钉橛。然圣旨建寺,诸官临筵,不可只恁么休去。还有共相激扬底么?问答不录。乃曰:释迦世尊舍金轮而登佛位,今上皇帝从佛位而御金轮。收摄三千刹海于一印中,具足八万法门于一毫上。如华严会上菩萨得无尽福德藏解脱门,于一器中出生种种美味饮食。又于众会仰观空中而雨种种珍宝,随众生心悉令满足。然后得其宝者尽证法门,食其味者咸成妙道。无一尘而不具足佛事,无一法而不圆满正宗。即今崇建宝坊,阐扬法施。诸天音乐,不鼓自鸣。梵呗咏歌,自然敷奏。十方菩萨,咸集道场。八部天龙,同伸庆赞。还有不历化城,径登宝所者么?遂击拂子曰:四海已归皇化里,时清休唱太平歌。
上堂。孤峰顶上目视云霄,无乃埋没己灵。十字街头和泥合水,且贵流通正眼。拈拄杖曰,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正当今日,千圣命脉,列祖钳锤,总在新报国手里。拈起也七穿八穴,头头现无边妙身。放下也鉴地辉天,处处彰宝王刹海。说甚么谿山各异,云月是同。至化无为功不宰,荡然一片古皇风。复举志公令人传语思大曰,何不下山教化众生去,一向目视云汉作甚么。思大曰,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度。师曰,思大被志公一拶,直得倒退三千。
进退两序,上堂。心空及第,选佛何必选官?荷负丛林,为众一以为己。报国为法,择人量材授职。如乐奏九成,左右进退无不合度。只如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诸人作么生甄别?喝一喝,曰:九万里鹏才奋迅,三千年鶴便翱翔。
上堂。言发非声,色前不物。著甚来由,声色里睡眠,声色里坐卧,却较些子。所以道,即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蓦拈拄杖曰,水流黄叶来何处,牛带寒鸦过远村。卓拄杖下座。
上堂,举黄龙南室中垂语曰:我手何似佛手?我脚何似驴脚?人人有个生缘,那个是上座生缘?师曰:黄龙三关,如商君立法。法虽立,而先王之道废矣。故当时出其门者甚多,得其传者益寡。使其恪守慈明家法,子孙未致断绝。
僧侍立次,师展两手曰:八字打开了也,为甚么不肯承当?僧曰:恐钝置和尚。师曰:许多时没一点气息。便打。
问众曰:青州布衫重七斤,古人已道过了也。毕竟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一僧出曰:东廊头,西廊下。师曰:甚么处见赵州?僧拟议,师曰:棒下不成龙。
僧参,师曰:竖拂拈椎,古人榜样。擎叉舞剑,列祖条章。衲僧门下合作么生?僧珍重便行,师曰:不消一劄。
问僧:甚处来?曰:游山来。师曰:笠子下拶破洛浦徧参底作么生?曰:未入门时已呈似和尚了也。师曰:即今为甚么不拈出?僧拟议,师便打。
至正甲申五月,示微疾,作手书别交游,嘱其徒以两朝所赐金币作万佛阁,上报国恩。二十四日,书偈趺坐而寂。其年秋八月十有六日,葬于石头城塔院之后冈,寿六十一,腊四十六。洪武甲寅,迁葬于拨云山,与康僧会古塔相邻。
江宁府保宁仲方天伦禅师
象山张氏子。幼而岐嶷,投广德天宁竺源剃落。源俾其见虎丘东州永。偶过栴檀林,同一僧看传灯录。僧曰:千七百则公案,浑如生铁锁子一般,只要锁匙入手。师言下点首默契。乃参晦机于净慈。才入门,机曰:湖山霭霭,湖水漾漾。浸烂你鼻孔,塞破你眼睛。因甚不知?师曰:通身无影象,步步绝形踪。机曰:未在,更道。师拂袖便出。机俾居侍司,旋掌藏钥。师惮其繁,叹曰:世降道衰,人根浮薄。即宿师硕德,具大知见,犹不为学者信服。无他,葢表里不纯故也。自是遂缚茅于吴兴桃华坞。一日灌园次,忽骤雨疾风,摧析林木。霹𮦷一声,胸中疑碍顿释。乃曰:大奇大奇也大奇,掇转虗空颠倒骑,蟭螟吞却五须弥。曩于南屏室中,屡叩老和尚,终不肯为我说。使当时说破,安有今日耶?元泰定丁卯,出主广德东泉,迁明之佛岩。笑隐居龙翔,招师分座说法。南台治书吐鲁,举师主保宁。
僧参,师曰:好个师僧,恁么行脚?僧曰:拨草瞻风,岂图别事?师曰:吃得棒也未?僧拟议,师便喝。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谁人看不见?
问:如何是一相三昧?师曰:青黄赤白。
问:如何是凤台境?师曰:凤台有甚么境?
上堂:初三十一,中九下七。七九六十三,九九八十一。朝往西天,暮归唐土。一马生三寅,石牛栏古路。
腊八,上堂。昨夜覩明星悟道,后园风打篱笆倒。晓来无迹可追寻,雪山依旧生青草。
上堂: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与么也不得,不与么也不得,与么不与么总不得。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
上堂,举僧问云门:久雨不晴时如何?门曰:劄。师曰:云门一劄,猿啼巴峡。熊耳峰高,石头路滑。师晚年卜筑凤台之西曰新庵,将终,谓净觉昙曰:欲以后事相凂,今日何日?觉曰:二十九日。师曰:月穷日不宜去,明日五月一吾行矣。至期,召门人付嘱,举手作别,端坐而逝。寿六十六,腊五十一。
宁波府育王石室祖瑛禅师
吴江陈氏子。幼出家普向寺,年十五祝发受具戒。初从虗谷陵于仰山,闻径山晦机道望,亟往投之,一见契合,遂留掌记。后出世明之隆教,迁杭之万寿、明之雪窦、育王。谢天童、平石砥问疾,有偈曰:是身无我病根深,惭愧文殊远访临。自有岩华谈不二,青灯相对笑吟吟。法身徧在一切处,噇饭噇空得自由。太白鄮峰烟雨里,笋舆来往亦风流。晚年得痿痺疾,造一龛曰木裰,日坐其中,不涉世事。至正癸未三月,见一蓑衣妇人扣头,请师应身为国王。师曰:吾不愿生天王家。逾十七日,趺坐而化。临终偈曰:五十三年,弄巧成䂐。踏破虗空赤脚行,万象森罗笑不辍。阇维,遵治命以遗骨煅之。炭尽,益以香薪,百炼不回。镕作金铜色,扣之有声。附葬于三藏道法师塔右。
杭州府中竺一关正逵禅师
鄱阳方氏子。参晦机于净慈,机问:甚处人?师曰:鄱阳。机曰:鄱阳湖水深多少?师曰:瞪目不见底。机曰:恁么则浸烂衲僧鼻孔也。师曰:终不借和尚鼻孔出气。机曰:毕竟借谁鼻孔出气?师曰:恭惟和尚万福。机肯之,命充侍者。逾二年,往依中峰于天目,复谒径山元叟,典记室。笑隐主中竺,俾师分座。出世金陵,崇因帝师授以佛日普照之号。迁凤山资福,升主报国,再迁中竺。
示众。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一念涉思惟,全身入荒草。所以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古今人伦,头头显露,物物全彰。不从千圣借,不向万机求。内外绝承当,古今无处所。恁么解会,犹是错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虽然,既是泗州大圣,因甚么在扬州出现?良久曰:参。后示寂,世寿五十七,僧腊四十四。
绍兴府天衣业海子清禅师
上堂。三岁孩儿抱华鼓,八十翁翁辊绣毬。娇羞老丑都呈露,直得诸人笑不休。山僧昔在南屏山下粪扫堆头,拾得一领破襕衫子,抖擞将呈天目,不为顾采。后过崇德,撞著恶辣汉,被渠撦破七孔八穿,收拾归南屏。深藏四十余年,不将轻与外人。无端今日来,天衣比看破旧相似颜色一般。著来嫌袖大,抖擞觉天宽。直得十峰齐起舞,双㵎共鸣湍。尽看当场鲍老,不知笑倒傍观。遂大笑,拈拄杖画一画,曰:更把一枝无孔笛,等闲吹出万年欢。复举三圣逢人则出话。师曰:二大老窃得临济些子家私,各自卖弄。检点将来,好与一坑埋却。
同参至,上堂:飒飒凉风景,同人访寂寥。煑茶山下水,烧鼎洞中樵。慈祖将常住物作人情。天衣则不然:供佛嬾拈华,延宾不煑茶。莫嫌无礼数,冷淡是僧家。师出世,天衣时年已八十六矣。
嘉兴府祥符梅屋念常禅师
华亭黄氏子。父文祐,母杨,梦老僧托宿,因而有娠。元世祖至元壬午三月十二日诞生。是夜,神光烛室,异香袭人。既长,喜孤坐。年十二,依平江圆明院体志出家。十四,薙发受具。至大戊申,佛智晦机,自江西百丈迁净慈,师往参承。值上堂,举太原孚上座闻角声悟道因缘颂曰:琴生入沧海,太史游名山。从此扬州城外路,令严不许早开关。师于言下豁然有省,投丈室呈所解。佛智颔之,俾掌记室。延祐乙卯,智迁径山,师职后版,表率一众。丙辰,奉朝廷遴选,出世祥符。至治癸亥,赴京,出入金门,讨论坟典,自帝师以下皆尊爱之。南还,主姑苏万寿。所著有佛祖通载二十二卷行世。
杭州府净慈元庵会藏主
临安人。参晦机于净慈,居蒙堂。因修涅槃堂,有偈曰:涅槃一路尽掀翻,触处工夫见不难。洗面蓦然摸著鼻,绣针眼里好藏山。晦机称赏之。
松江府南禅宝洲觉岸禅师
吴兴吴氏子。从独孤明落发受具,与梅屋同出佛智之门。一日,偶为众演楞严,至七征心处,忽净瓶水腾涌,注师怀听。众惊愕,师笑曰:此偶然耳。
径山高禅师法嗣
九江府东林古智禅师
都昌巢氏子。初住兴国兴圣,迁东林。上堂:过去诸佛已说,未来诸佛当说,现在诸佛今说。且道毕竟说个甚么?卓拄杖,下座。
上堂:尽令提纲,圣凡罔测。放开一线道,普请同参。良久曰: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
上堂:明来暗谢,智起惑亡。黑牛卧死水,癞马系枯桩。何似东村王四老,黄昏伸脚睡,一觉到天光。山僧与么道,切忌错承当。
上堂:祖师道,圆同太虗,无欠无余。三条椽下,七尺单前,切忌依他作解。莫有向天外出头底么?乃曰:巡堂吃茶。
礼暹道者塔,偈曰:髑髅元自有灵光,雪窦何曾抖尿肠?截断婆婆三寸舌,至今双剑倚天长。
杭州府中竺一溪自如禅师
闽人。幼值元兵下江南,遭游卒挟至浙,遗之临安胡氏收养,令伴子读。师隅立默识无所失,胡氏因子之。既长,俾隶里中无相寺为僧,参云峰于径山,遂得旨。初住万寿,天历年中竺笑隐䜣奉诏开山龙翔,因举代住者三人,御笔独点师名。住未几化去,茶毗多灵异。其居万寿时,寺后有大家黄氏者,重师道行,甞供伊蒲塞馔。一日请归其家,进供愈勤,乃开私帑所藏金玉示师。师归语徒众曰:彼黄氏以帑中宝示我,将欲诱我死去为其子耳。出家儿视金玉当如瓦砾,古来堕此辙者颇多,非但为其子,为其牛马者有之。遂与黄氏绝。
杭州府径山本源善达禅师
仙居柴氏子。早年同及庵信行脚,誓不历职。初见雪岩于仰山,寻还浙参径山云峰。入室有省,峰可之。适慧云虗席,命师补处。后迁保宁、净慈、径山,皆有成绩可纪。居常不设卧榻,夜则焚香然烛,端坐达旦,率以为常。又体所禀与人异,遇严寒则衣𫄨绤,大热则衣缯絮。甞以资建大圆院于东路半山,接待云侣。一日自知时至,会众叙平生行脚事毕,端坐而寂。
宁波府天童怪石奇禅师
示众:此事如人饥渴相似,说饮说食,岂能救疗?直须自饮水、自吃饭,方有实効处。
示众,举:从上先德痛切语,要为诸人开发显示。诸人倘能向者里虗却心,不即法相、不离法相,一闻顿悟,便是涅槃会上广额屠儿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底时节。是即是,不得恁么会。言多去道转远,且截断葛藤。喝一喝,下座。
示众:参禅本无难易,只要具大信根,有决烈志。万机休罢,千圣不携。坐断诸缘,不存一法。如太虗空,了无朕迹。如须弥庐,吃然不动。无上真乘,方可希冀。
龙岩真首座
诸方屡聘,高卧不起。常作乐闲歌,其略曰:即心是佛,无心是道。万事但随缘,自觉身心好。院子从来不要住,便是佛也不要做。律亦不曾持,戒亦不曾破。放行把住总由人,执法修行驴拽磨。要行便行,要坐便坐。也不精进,也不嬾惰。一卷无字经,逐目为功课。有时深深海底行,有时高高山顶卧。几生修得做闲人,肯为虗名被羁锁。云云。
何山明禅师法嗣
宁波府恭都寺者
廉介自持,日诵法华。因聆铁镜上堂语,遂得心要。甞夜坐有偈曰:点尽山窓一盏油,地炉无火冷如秋。话头留向明朝举,道者敲钟又上楼。铁镜因升堂,特称赏之。临终无疾,更衣坐逝。阇维舌根不坏,人争奇之。
天童鉴禅师法嗣
湖州府道场玉溪思珉禅师
象山张氏子。首参云峰于径坞,次谒止泓于天童。泓问:近自何来?师曰:径山。泓曰:未离径山一句作么生道?师曰:平如镜面,险似悬崖。泓曰:昨夜山前因甚虎𫜪大虫?师拟进语,泓与一掌,师忽有省。一日侍次,泓举:外道问世尊: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意旨如何?师叉手进前。泓曰:外道赞叹曰:世尊大慈,开我迷云,令我得入,又作么生?师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泓喜其类己,令典藏。元大德庚子,出世郡之吉祥,迁金文大梅保福帝师,赐佛心明妙之号。至顺壬申,广教府聘主婺之双林。元统甲戌,行省选住道场。
示众:此事如铁壁银山、如大火聚,凑泊不得、回避不得,你辈合作么生?直饶脚不点地,别有通霄活路,也是不快漆涌。
上堂: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即同魔说。拈拄杖卓一下,曰:六月不热,正谷不结。
至元丁丑四月示微疾,至二十八日书偈而逝。
苏州府万寿竺田汝霖禅师
四明昌国王氏子。从慈溪永乐寺梅㵎福祝发受具。参止泓于天童,典侍者。一日,室中举赵州狗子无佛性话,师忽然有省。已而见悦堂訚于灵隐,堂命典记室。其受业师祖方会,赴隆兴上蓝,以师侍行。因游百丈,谒晦机,机命分座。未几,继会席,出世上蓝。久之,升明之雪窦。阅三载,松江淀山虗席,屈师。俄寺,师为新之。晚主万寿,仅一载。临寂更衣,书偈诀众而逝。当至正乙酉五月廿五,茶毗设利,五色如菽粟者,不可胜数。寿六十六,腊五十。
灵隐訚禅师法嗣
九江府东林无外宗廓禅师
南昌魏氏子,久依悦堂。一日,室中举溪声尽是广长舌因缘,机契,遂授记莂。出世云居,晚迁东林。送僧之东吴偈曰:佛是西天老比丘,何缘卧倒在苏州?凭君此去轻扶起,问取二千年话头。临终集众说偈曰:吾年七十一,世缘今已毕。挨倒五须弥,夜半日头出。语毕而逝。
续灯正统卷之十四
续灯正统卷十五
临济宗
大鉴下第二十二世
筏渡慈禅师法嗣
洛京相国一言道显禅师
鴈门人。生而岐嶷,颖悟英特。年十二,自愿出家。父母难之,师曰:儿志决矣,未可强留。遂落䰂于郡之西山。听圆觉至知幻即离章,顿然默契,恍若旧识。乃辞师,师曰:汝志宗门,正其时也。游汾州,谒筏渡。渡一见器之,命入侍寮。一日,渡举竹篦问曰:毕竟唤作甚么?师方进语,渡蓦头便打。忽然大悟,便礼拜曰:和尚且止,古人道佛法无多子,非虗语也。渡曰:汝今方知吾意耶?师曰:和尚大恩,碎身难报。渡嘱曰:汝年且幼,时至理彰。师执劳座下一十七载。
洪武丙辰,出住汝州风穴。上堂:临济烧黄檗禅板,祸起萧墙;香严哭沩山拄杖,勾贼破家。有般汉闻风穴与么道,暗自差排,道:老汉辱他先圣,破釜沉舟。个样师僧,何堪共语?山僧亦有先师所付底,正欲举似诸仁。随拈拄杖曰:看!看!且道与古人差多少?乃掷下拄杖。
永乐癸巳五月十三,忽告众曰:吾将行矣。嘱诸弟子,皆法门大事。泊然而化,寿八十有五,夏七十有七。塔于汴京之南阜。
径山铭禅师法嗣
嘉兴府天宁西白力金禅师
苏之姚氏子。幼依宝积院出家,造径山,见古鼎铭。铭举德山见龙潭因缘示师,师绎之久而有契。至正丁酉,出世瑞光。洪武初,迁净慈。辛亥春,诏住天界。壬子冬,敕建无遮大会,命师升座,车驾幸临。一日,示微疾而逝,塔于嘉兴城西。
径山及禅师法嗣
杭州府灵隐空叟悟禅师
洪武庚戌,住崇宁。阅八年,迁中竺。会灵隐虗席,师补焉。居无何,以前住持旧事逮至京,病卒于途。临终书偈曰:我年五十五,甞把虗空补。踏断死生关,夜半日卓午。门人道净等依法茶毗,舌根数珠不坏,奉骨归瘗灵隐东冈,复分余骼葬西溪九曲之原。时洪武年辛未五月三日也。
杭州府天龙斯道道衍禅师
长洲姚氏子,讳广孝,自号逃虗子。年十四,出家于妙智庵。元季兵乱,遨游江湖,深自韬晦。参径山愚庵,及尽得心髓,掌内记三年。出世普庆,迁天龙。甞自题肖像曰:看破芭蕉拄杖子,等闲彻骨露风流。有时摇动龟毛拂,直得虗空笑点头。洪武中,以高僧应选,侍文皇于燕邸。永乐中,以佐命功,上欲官之,不可。一日召见,上潜令人以冠服被体,进爵太子少师。亟命宣谢,不得已拜命。故人皆以少师称。然终不蓄发,戒行尤谨。赐妻妾,坚辞弗受。甞有闲居诗曰:春燕雏成辞旧垒,午鸡啼罢阴阶。读此可以想见师半矣。后病笃,上幸其第,问后事。对曰:出家人复何所恋?强之,终无言。遂泊然而化,世寿八十有五。上赠荣国公,谥恭靖。所著有道余录一卷行世。有赞灵谷定岩戒道影曰:以此见定岩,指槐为柳;不以此见定岩,认辰作斗。然则何以见定岩?廓太虗而为量,湛秋水以为神。其于说也,无说而说;其于闻也,无闻而闻。行犹霜洁,貌若春温。荣领非常巨刹,钦承莫大鸿恩。名无远而不届,德不孤而有邻。是诚谓先龙翔䜣大师之嫡孙也耶!
万寿仁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南石文琇禅师
昆山李氏子。出家绍隆庵,礼智兴为师。行中仁住云顶,师往从之,针芥相契。初住苏州普门,次迁灵岩,三主万寿。永乐初,诏天下儒释道流之精通文义者,纂修永乐大典。师应诏,书成,陛辞南还,主席径山。
上堂,僧问:法筵已启,法鼓已鸣,四众云临,请师祝圣。师曰:日月为天眼,须弥作寿山。曰:世尊出世,天雨四华。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师曰:一牛饮水,五马不嘶。曰:恁么则熙怡的旨传千古,寂照宗风播四方。师曰:好事不如无。乃曰:如来出世是担屎汉,祖师西来是卖卜人。自余德山、临济、洞山、云门、沩山、雪峰、玄沙、南泉、赵州辈,各逞机锋,互分照用,尽是贩私盐贼。新普门者里一时与他扫荡,何故?幸逢尧舜世,自合乐无为。复举:僧问杨岐:如何是佛?岐曰:三脚驴子弄蹄行。曰:莫只者便是么?岐曰:湖南长老。师曰:大小杨岐被者僧一问,未免手脚俱露。
上堂:十方无异路,为甚么南寻天台,北寻五台?目前无异草,为甚么桃华红,李华白?良久曰:打破祖师关,都是自家底。
灵岩,上堂:尽大地是自己,森罗万象从何而有?会不得底三十拄杖,会得底亦与三十拄杖。诸方尽是。粥罢,上堂:灵岩寺里,参退吃茶。
上堂。今朝七月初一,门前金风淅沥。特地打鼓升堂,一字也道不出。露柱礼拜释迦,灯笼问讯智积。独有无事衲僧,依然眼横鼻直。敢问大众,那个是无事衲僧?良久,曰:𭪿长三尺。
万寿谢头首兼祈雨,上堂。伶俐衲僧转辘辘地,对宾客侧身而立,结众缘化炭化粮,听阑鸡鼓翅而鸣,看茶瓢从地𨁝跳。卓拄杖,曰:夜来江上雨,分作万家流。
解夏,上堂。圆觉能出一切法,一切法未甞离圆觉。蝼蚁知雨而封穴,石𧉧应节而扬葩。粘手粘脚底有甚数?十字纵横底有甚数?
上堂,举古德曰:日出心光耀,天阴性地昏。不知天地者,刚道有乾坤。与么说话,古今彻悟者如稻麻竹苇,错会者亦如稻麻竹苇。以拂子画一画,曰:阿耨达池深四十丈,濶四十丈。
除夜,小参。龙树满盛水,迦提掷下绣针,德山隔江招手,高亭横趋而去。朝鸣钟,暮击鼓,风动尘起,鹊噪雅鸣,无一处不是者个时节。今当腊月三十夜,敢问诸人:还会得么?有际天之云涛,方可容吞舟之鱼;有九万里风,乃可负垂天之翼。
佛涅槃,上堂。释迦老子从兜率天托生大术胎中,早是染却生死重病。及乎降生,便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可见是攒簇不得底。迨见明星出现,豁然悟道,正是病眼见空华。四十九年,三百余会,广说略说,直说曲说,显说密说,岂非熟睡饶谵语。至于临末,稍头摩胸,告众曰,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毋令后悔。若谓吾灭度,非吾弟子。若谓吾不灭度,亦非吾弟子。病入膏肓,莫能疗治。非但世医拱手,便是耆婆神医只得倒退三舍。北山远孙今日却要为他疗治。若疗治不得,后代儿孙永失恃怙。若疗治得,便见紫磨金色之身,巍巍堂堂,炜炜煌煌,触处显现。击拂子曰,柳色黄金嫩,棃华白雪香。
径山,上堂: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前面是盂峰,后面是凌霄峰,中间是佛殿。唤甚么作一法?良久,曰:国一祖师元是昆山人。
上堂:马大师道: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此地无金二两,俗人沽酒三升。
上堂。但参活句,莫参死句。头头上显,物物上明,是死句;举步踏著南辰,转身触翻北斗,是死句。作么生是活句?苏州街雨过著绣鞵。众拟议,掷拂子,下座。
上堂: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洗砚池头云冉冉,埋鸡冢上草离离。
室中垂语曰:道源不远,在甚么处?祖师西来,为甚么事?菩提无树,谁为立名?
僧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扶杖傍人门。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堂前倚露柱。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性命属他人。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手握金刚杵。
见僧庭中过,师厉声曰:屋簷㘱下来也。僧仰望师曰:子过新罗。
见僧入门,便曰:你者踏州县汉,脚跟下好与三十棒。曰:某甲话也未问,便蒙赐棒。师曰:待你开口,堪作甚么?僧拟议,师便喝出。
僧参,展坐具。师曰:我者里无残羹馊饭,不用使破炊巾。曰:和尚慈悲。师曰:笑倒门前青石幢。师凡四坐道场,皆有成绩可观。晚年引退,卜地寂照塔左,结庐以居。寿七十余示寂。有增集、续传灯行世。
龙翔䜣禅师法嗣
江宁府天界觉原慧昙禅师
天台杨氏子。母梦明月堕怀,吞之有娠,生貌嶷如。稍长,依越之法果、大均出家。年十六,为大僧。闻笑隐主中竺,往参叩,备陈求道之切。隐斥曰:从门入者,即非家珍。道在自己,奚向人求耶?师退而有省。一日,闻举百丈野狐话,豁然大悟,曰:佛法落吾手矣。隐曰:汝见何道理?师展两手,曰:不直半文钱。隐颔之。一日,师入门,隐问:何处来?师曰:游山来。隐曰:笠子下拶破洛浦遍参底作么生?师曰:未入门时,呈似和尚了也。隐曰:即今因甚不拈出?师拟议,隐便喝,师从此脱然。又一日,隐展两手,曰:我八字打开也,你因甚不肯承当?师曰:休来钝置。隐曰:近前来,为汝说。师掩耳而出。后隐主龙翔,俾师分座。至正壬辰,出世牛首祖堂。三年,迁清凉广慧。
上堂:一句子墨漆黑,无把柄,有准则。良久曰:会么?碓捣东南,磨推西北。
上堂:经有经师,论有论师。龙河今日放一线道,分科列段去也。拈拄杖卓一下,曰:且道是何章句?
上堂。者个现成公案,古今领解者虽多,错会者亦不少。所以,金𨱎不辨,玉石不分。总似今日达磨一宗,教甚么人担荷?龙河者里直下分辨去也。张上座、李上座,一个手臂长,一个眼睛大。良久,乃嘘一声,下座。
示众:春风浩浩,春日迟迟,黄莺啼在百华枝。个中无限意,消息许谁知?僧问:心意识遏捺不住时如何?师厉声喝曰:是谁遏捺?
室中谓僧曰:二六时中,无你啗分,无你趣向分,会么?僧罔措。师曰:未明三八九,难免自沉吟。
帝师授净觉玅辨禅师号。乙未年,迁保宁。丙申,王师定建业,师谒于辕门,上一见叹曰:真福德僧也。命主蒋山。逾年,改龙翔为大天宁寺,诏师主之。设广荐法会,命师升座说法,车驾幸临,恩数优洽,御书天下第一禅林。洪武戊申,赐紫衣及金襕方袍,御制诰命,授演梵善世利国崇教大禅师,住持大天界寺,统诸山释教事。当是时,遴选有序,诠衡至公,宗社有志之流,山林抱道之士,联镳而起。庚戌夏六月,庭议西域未臣伏,上以彼国敦尚佛乘,特诏师往。师承命,即日登途,自闽之洋,凡历国邑,莫不闻风来归。辛亥秋七月,至合剌国,布宣天子威德,馆佛山寺,其王待以师礼。九月,师示微疾,王臣咸来相慰。须臾,沐浴更衣,谓左右曰:某幻缘已尽,不能复命矣。跏趺端坐,夜参半,师问曰:日将出否?曰:未也。已而复问,至再四,曰:日出矣。师怡然而逝,世寿六十八,僧腊五十三。逾五日,颜色如生。王斵香为龛,筑坛茶毗之,薪火灭尽,舍利无数,舌根齿牙不坏,收舍利灵骨及不坏者,祔塟其国辟支佛塔中。甲寅九月,同行还朝,奏陈其事,上嗟悼之,敕天界、蒋山二寺住持宗泐等,以师之遗衣藏于雨华台之左,有五会法语行世。
江宁府天界善世全室宗泐禅师
字季潭,台之临海周氏子。元仁宗延祐戊午七月十七日生。八岁从中竺笑隐受业,十四薙发,二十具戒。一日,隐问:国师三唤侍者,侍者三应,汝意如何?师曰:何得剜肉作疮?隐曰:将谓汝奇特,元来无所得。师喝一喝,隐拟拈棒,师拂袖便出。寻参元叟于径山,叟留掌记室。后出世宣之水西。洪武戊申,迁中竺。四月十五日入寺。
上堂。金刚王剑横挥,千妖屏迹;烁迦罗眼洞照,万有潜形。到者里,卷舒在我,杀活临时,直得千岁岩中天𨁝跳,钱塘水东海逆流。诸人还知有也无?举拂子,曰:庭前石笋抽条也,会见高枝宿凤凰。复举:南泉初入院,大众送进方丈。僧问:端居丈室将何指示于人?泉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师曰:大小南泉不唯瞒人,亦且自瞒。新天竺用处,也要大家知。忽有人问:端居丈室将何指示于人?劈脊便棒。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卓拄杖,下座。
辛亥,迁双径。是年冬,诏征江南有道浮屠十人诣京,就太平兴国寺建广荐法会,列师居首。上斋戒,御制章疏,车驾亲临,服皮弁服,搢玉珪,北面礼佛,群臣各衣法服以从。先是,上命师撰献佛乐曲进呈,御署曲凡八章,曰善世、昭信、延慈、法喜、禅悦、徧应、妙济、善成,敕太常歌舞以节奏之。复命师升座说法,穷理尽性,彻果该因,显密浅深,无机不被。上大悦。未几,总持西白金以母老告退,举师自代。上命师主天界,甞欲师蓄须发以官之,师再恳得免。后以逆党坐罪,著做散僧,执役至凤阳槎峰建寺,徐察其非,召还。上赐诗,有泐翁去此问谁禅,朝夕常思在目前之句。高皇后薨,临塟,忽风雨雷电暴作,帝不乐,召师至,曰:今太后将就圹,为朕宣偈送之。师应声曰:雨落天垂泪,雷鸣地举哀。西天诸佛子,同送马如来。上意稍解。后以老求退,赐归槎峰。渡江,示疾于江浦石佛寺,谓左右曰:人之生灭,如水一沤,沤生沤灭,复归于水,何处非寂灭之地耶?言讫,复顾侍者曰:者个𫆏?者茫然。师曰:苦。遂寂。时洪武庚子九月十四日也,春秋七十四。阇维,舍利无算。塔于拨云山笑隐䜣窣堵波之右。
杭州府中竺用彰嬾翁廷俊禅师
久依笑隐,出世明之龙峰,次迁瑞岩,后主中竺。据室,拈拄杖曰:室中若无棒头取证底,我拄杖子誓不唤作拄杖子。有么?僧出,师曰:敕点飞龙马,跛鼈出头来。
佛涅槃日,上堂:古德道,涅槃后有大人相。释迦老子涅槃久矣,大人相在甚么处?以拂子打圜相,曰:还见么?容颜甚奇妙,光明照十方。我适曾供养,今复还亲觐。
上堂:近来众中兄弟聪敏者多,彻到者亦不少,莫不自谓得之于心、应之于手,临机见境踢将出来,活鱍鱍地不费纤毫气力,到龙峰门下正好从头按过。拈拄杖卓一下,曰:譬如油蜡作灯烛,不以火点终不明。
上堂:真净道,天心得自在,盛夏复清凉。衲僧如荐得,珍重法中王。即今孟秋改旦,盛夏已退,清凉复生。且问诸人,天心还得自在也未?直饶自在,更须识取法中王始得。其或未然,吽吽,前头大有热在。
谢首座、知客、侍者、直岁,上堂。索犀牛扇子,无风起浪。问:眉间挂剑,平地干戈,二俱莫涉,别有条章。扑碎玻璃盏子,拈起无柄镢头,浅锄明月,深种白云,时时歌尧舜之风,日日乐羲皇之化。且知恩报恩一句作么生道?九万里鹏才展翼,一千年鶴便翱翔。
上堂:函葢乾坤,天光回照。截断众流,伏惟尚飨。随波逐浪,放汝一线。道如此著语,还契得云门意么?拈拄杖曰:一即三,三即一。火向水中焚,石从空里立。以拄杖卓一下,喝一喝。
上堂。释迦世尊未离兜率,已自七错八错。何况达磨航海东来,其错犹甚。俊上座既是他家儿孙,只得将错就错。拈拄杖曰,三世诸佛,历代祖师,总在新瑞岩拄杖头上提向上机,指其中事。只要诸人明自本心,证自本法。蓦忽一个半个心法双忘,管教他穿山渡口虎𫜪大虫,剪月亭前蛇吞鼈鼻。虽然,祇如广额屠儿放下屠刀,道我是千佛一数。且道是从本心中发现耶,从本法中发现耶。以拄杖画一画曰,天下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
腊八,上堂。昼见日,夜见星,大地众生阿谁不晓?释迦老子揑目生华,刚道于中有个悟处。二十一日杜口不言,幸自可怜生;四十九载脱空谩语,著甚死急?嘘一声,下座。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曰:大众会么?良久曰: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便下座。
上堂: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好诸禅德,不经一事,不长一智。
结夏,小参。结却布袋口,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眼不得妄视、耳不得妄听、口不得妄言、足不得妄举,一禁禁住,无丝毫走作,谓之圆觉伽蓝。九旬禁制酢瓮中虫子,有甚出头分?殊不知,此道如净日轮升太虗空,无幽不烛;如涂毒鼓轻轻一挝,闻者皆丧。虽然,只如道居有破有、居空破空,二幻既空,中亦不立,毕竟唤甚么作涂毒鼓?唤甚么作净日轮?喝一喝,曰:大丈夫儿合自由,信脚踏翻知见窟。
解夏,小参。秋江清浅时,白露和烟袅,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日了。既是本无迷悟,又要了个甚么好?诸禅德,顶门正眼照古照今,脑后神光无内无外,虽则人人本具、各各现成,其奈妄想执著不能了此。兹值圣制将圆,僧欲自恣,便从今日了将去,不妨七穿八穴、十字纵横;若了不去,三十年后换手搥胸,莫言不道。
除夕,小参。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咄!寐语作么?即今簇簇上来、兀兀立地,面面相看、眼眼相对,阿那个是未归人?楼上已吹新岁角,听不出声底分明听取;窓前犹点旧年灯,见不超色底端的见来。是个皮下有血,谁家灶里无烟?说甚么到与未到、归与未归?虽然,否极泰来,结交头一句子也要诸人共委。拈拄杖,卓一下,曰:梅蕚香传春谷暖,松风声度夜堂寒。
举五通仙人问世尊:如何是那一通公案?拈曰:那一通既不识,者五通敢保未彻。不见道,射人先射马,擒贼须擒王。
举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话。拈曰:外道饥,求王饍,世尊和盘托出。阿难索短,不搆深泉,却向鞭影里著倒。
举傅大士讲经公案,拈曰:大士讲经,挥尺一下,百千三昧,无量妙义,已自昭彰。志公道:讲经竟,言多去道转远。
举盘山作街坊公案,拈曰:歌声哭声,在在有之。因甚盘山听得,便解悟去?良久曰:开池不待月,池成月自来。
洪武建元,寓钟山,端坐而逝。茶毗,舍利无数,塔于杭之南屏。
九江府庐山圆通约之崇禅师
毗陵陈氏子。首参元叟,嗣见佛慧。次走中竺,参笑隐。隐举无位真人话,师不觉释然下拜。隐曰:汝何所见而便作礼?师曰:更无第二人。隐曰: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师曰:和尚慎毋压良为贱。留侍十余年,尽得其道。后住南禅,次迁圆通、育王。洪武壬子秋,召高僧建大会于钟山,师应诏至便殿。上问佛法大意,师以偈酬之。上大悦,赐食上前。师假寐,鼻息作声,邻座引裾觉之。上笑曰:此老人无机心,真善知识也。后示寂,塔于石耳峰。生于元成宗大德甲辰。
嘉兴府资圣克新仲铭禅师
鄱阳卢里余氏子。久依笑隐于大龙翔掌内记。至正间,住嘉禾资圣。时了庵退居南堂,与师雅相契合。洎庵示寂,师为文祭之,略曰:哲人云亡,宗教陵替。予来醉李,惟师宿契。或往或来,于今五岁。论核道真,穷根极底。又曰:矧彼妄庸,傲然高位。利鬻豪争,善类丧气。老成真萎,弛焉何恃?师甞却宣让王之命,有偈曰:数椽茅屋万株松,蒲榻高眠海日红。不是贤王招不起,山人只合住山中。所著有雪庐稿。
杭州府灵隐介庵用真辅良禅师
吴县范文正公十叶孙也。自幼聪颖,经书若素习。十五,从迎福院薙发,受具戒。参方天平,白云杓指见笑隐,遂诣龙翔相见,问答顷,情解顿忘。石室瑛主育王,令掌藏钥。至正壬午,出世嘉禾资圣。历十三载,迁越之天章,寻移中竺,最后补灵隐。甞示众曰:达磨一宗,陵夷殆尽,汝等努力,如救头然。百千法门,无量妙义,于一毫端,可以周知。如知之,变大地为黄金,受之当无所让。否则素餐之愧,咎将谁归?岁月流电,向上事请各急著眼。洪武辛亥正月十五日,亲理后事,谓左右曰:翌日巳时,吾逝矣。及期,澡浴端坐,书偈而寂。世寿五十五,僧腊四十。阇维,齿牙舌根不坏,设利无算,瘗归云塔中。
杭州府净慈竹庵清远怀渭禅师
南昌魏氏子,实全悟俗姓甥也。幼诵书攻文,不待师授。悟挽致座下,不数年,其学大进。一日,悟垂问,众罕对者,师直前应对。悟叱之,师气不少沮。悟诘难再四,师皆不少滞。悟乃谓之曰:吾四十年接人非不伙,能弘大慧之道,唯尔与宗泐耳。悟既寂,虞文靖、欧阳玄雅重师文行,佥曰:是无忝于舅氏也。师曰:佛法与世法不相违背,吾故以余力及之,将光润其宗教耳。苟用此相夸,岂知我哉!元至正末,避地匡庐。悍兵来索金帛,师瞋目呵之曰:僧家何有是物耶!兵怒,欲害之。师引颈就刃,兵不敢叹息而去。师出世,四坐道场。住净慈,则入圣朝矣。钟山之会,名德咸集。后退居良渚,问道益至。洪武乙卯十二月,示微恙,召弟子嘱以后事,怡然而逝。寿五十九,茶毗不坏者三。法语有四会录,诗文有集行世。
万寿霖禅师法嗣
杭州府净慈孤峰明德禅师
昌国朱氏子。母梦僧玠托宿,觉而有娠。幼好跏趺端坐,诸父明上座奇之,挟至金鵞,俾侍洒扫。年十七,得度为大僧。游方,首谒竺西坦,聆上堂语,有省。复造净慈,见晦机。机问:甚么物恁么来?师曰:胡张三,黑李四。机拈棒,师拂袖径出。复抵双林,见明极俊。会日本遣使迎俊,师送至海濵。适晤竺田于明州,田挽师归雪窦,处以第一座。一日,田上堂,举隐山泥牛入海公案,音声如雷。师不觉廓然,述偈呈田。田叹曰:人天眼目,俨然犹在。自是提唱宗乘,称性而说。甞与仲方伦结庵桃华坞,相与激扬,足不逾户者五年。后出住松江东禅,再迁集庆保宁、湖之道场、杭之净慈。帝师授圆明定慧之号。洪武壬子,退居道场竹林庵。一日,示微疾,戒饬其徒曰:汝等一真圆性,与如来等。世相起灭,无异石火电光。昼夜勤行,毋生退转。吾没后,当遵佛制,依法茶毗,勿令衣麻而哭。言毕,书偈,泊然而逝。世寿七十九,僧腊六十二。茶毗,顶骨不坏,舍利丛布灰烬中。建塔,瘗于东冈。
大鉴下第二十三世
相国显禅师法嗣
西京小庵行密禅师
初以白衣礼一言,师凡见便礼拜。言一日谓曰:道人礼拜且止,佛法在甚么处?师方举首,忽闻板声鸣。言曰:只者是。师从此入,遂求度。言曰:汝诚精进,宜名行密。力参座下三年。言偶举南泉三不是等问,语未绝,师曰:毕竟如何?言笑曰:已多了也。师言:下得大安乐。言曰:佛法下衰,正宜潜隐,毋拘城隍。得安身处,最为佳耳。
宣德丙午,出住西京小庵。入院,上堂:句能刬意,意能刬句。意句交驰,无你立处。吹糠见米,退一取三。汝诸人脚下还有许多般也无?乃拈拂子击案两下。
又示众云:天无私覆,地无私载。上是白云青天,下是石头土块。灵鹫山中拈花,金色尊者破颜,正是与贼人过梯。一个浑没缝底,弄得七穿八穴。莫怪张郎底是,李郎底却不是。乃冷笑一声。
天顺戊寅八月十一日,告众曰:吾自住此二十余年,不曾将一字脚点染诸方。随拈拄杖曰:者个交与何人?众无对,倚杖而化。
天宁金禅师法嗣
江宁府保宁敏机慧禅师
吴兴人。得法西白,出世嘉禾祥符,寻主保宁。宋文宪公濂甞为师作冲默斋记。
竺昙敷禅师法嗣
杭州府净慈佛鉴简庵希古师颐禅师
住杭之崇福,徙万寿。明永乐中,征修大典,师应诏。事竣,敕主净慈。宣德壬子,忽语众曰:吾行矣。书偈曰:须弥一拳,大海一口。海竭山崩,乌飞兔走。遂危坐而寂。塔雷峰之阳。
双林訚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月江宗净禅师
兰谿倪氏子。十七从正觉院文译受业,诵楞严至如人以手指月示人,是人因指应当见月处,豁然有省。往参双林正庵,庵问:黄檗打临济,你作么生会?师曰:按牛头吃草。庵奇之,命典维那。后出世径山,示众:坐断凌霄已十年,拖犂拽杷饱苍烟。如今休去便休去,啸月吟风乐自然。晚退居东堂。正统壬戌十月三日示疾,当午集众说偈曰:祖师门下客,开口论无生。老我百不会,日午打三更。泊然而逝,寿六十七,腊五十,全身塔于圆照庵。
天界昙禅师法嗣
江宁府灵谷定岩净戒禅师
吴兴人。参觉原于天界,原举桶篐𪹼因缘问师。师拟议,原厉声曰:早迟八刻了也。师言下大悟。洪武初,诏住灵谷。
举长庆道:总似今日老胡有望。保福道:总似今日老胡绝望话。颂曰:平展机筹不用夸,抑扬元属当行家。曹溪波浪如相似,那得儿孙若稻麻。
有续刻联珠颂古行世。
天界泐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佛朗湛然自性禅师
云阳韩氏子。出家于溧阳慧照庵,礼慧海智为师。一日,海问:父母未生前,那个是你本来面目?师不能对。自此怀疑者七年。时得旌川草庵一、幻生福二友切磨之力。庵一日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话问师。师拟议,庵擘脊便打。师愤然,彻夜不睡。天明,闻敲火筯声,豁然洞彻。乃谓草庵曰:夜来公案,今日要与汝决断。庵握拄杖,问:句归何处?语未绝,师劈手夺庵杖,拗作两橛,撺向窓外,曰:别处烧。径入堂卧。幻生闻,特问曰:且喜性兄大事了毕也。师喝曰:贼不打贫儿家。一日,问庵: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庵曰:秋树飘黄叶,寒天掘地炉。师曰:我且不问他。后谒天界全室,举此话问曰:某昔年曾问一师友:祖意教意,是同是别?他道:秋树飘黄叶,寒天掘地炉。今日请和尚决断。室曰:病翁年来腕无力,拄杖床头且靠壁。师曰:有人不肯和尚与么道。室拈拄杖打,曰:待他露柱眼自开,铁蒺藜槌当面掷。师便礼拜。后出世里之普光。明洪武丁巳,迁常州永庆。公选住抚州疎山,复被旨住持天童。
僧问:牛过窓櫺,头角四蹄都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师曰:盌脱丘。曰:恁么则昔时大慧,今朝佛朗也。师曰:莫认六龙城作舅家。曰:的旨师分付,回程事若何?师曰:急须吐却。
上堂。一即三,三即一,是圣是凡分不出。木人著锦衣,石女风流急。惯操没弦琴,能吹无孔笛。深深海底行,高高峰顶立。露柱来稽首,虗空齐应拍。万象侧耳听,大家笑一掷。且道笑个甚么?饭箩里饿死人,不肯自家开口吃。饶你到三十三天,本来饥苦争消得?卓拄杖,曰:吽!吽!便下座。
上堂。今朝十月旦,衲子修冬办,拨开炉焰火,更莫问柴炭,渴饮铜汁羹,饥餐铁钉饭。大众!还知囊无系蚁之丝、厨乏聚蝇之糁么?到与么地,不可躲懒。卓拄杖,下座。
谢头首,上堂。布毛才吹,化现无边华藏世界;金槌在握,纵擒一切诸佛如来。扑碎茶瓯,遍地金声玉振;挈漏灯盏,触处耀古腾今。兔角杖挑大千日月,龟毛拂转尘劫法轮,还见佛国山𨁝跳,撞破汝诸人鼻孔,𭣟瞎汝诸人眼睛么?喝一喝,曰:春风夏雨应时来,李白桃红次第开。
上堂。去年今日居楞伽山。彼四众喜此处少一人。今年此日居佛国山。此四众喜彼处少一人。击拂子曰。一身为无量身。无量身为一身。行则普天普地行。坐则徧一切处坐。说甚么东西南北。他方此界。虽然。此犹在化城。且道宝所一句作么生。便下座。
上堂。贪瞋痴,戒定慧,戒定慧,贪瞋痴,无明解脱知见,解脱知见无明,一切众生诸佛,诸佛一切众生,月落山无影,风来树有声,大千无对待,露柱闹纵横。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十月初一,衲子备炭开炉。汝善知时识节,吾不者也之乎。生佛已前茅草令,清风自在满皇都。
一日,有一峰会下数僧到,师问:汝等是宁和尚弟子否?曰:是。师曰:借问汝家事得么?曰:得。师曰:错。复问:峡富山前三草二木,昼夜作师子吼,是一峰语否?曰:是。师复曰:错。僧无语。师曰:汝等何得五戒也不持?晚年退归普光,作终焉计。
成都府大隋无初德始禅师
日本信州神氏子。幼聪颖,遇群儿嬉戏辄引去,见僧则喜动颜色。从州之天宁出家受具,博极群书。已而念觉阿之为人,得请,命其王随国使宣闻溪诣阙。使还,师愿留华夏,上许首参全室,掌内记。久之,尽得其道。会室有西域之行,师游古幽都,憩庆寿。时当洪武壬戌,适独庵衍来莅寺事。衍视师为犹子,相与激扬临济宗旨,甚相得。庚午,师告去,礼娥眉献王,命出世彭州大隋,瓣香为全室拈出矣。一住七年,法席甚盛。永乐壬辰,特旨卑领龙泉寺。师高提祖印,勘辩方来,一出言象之表。平昔喜赈䘏贫困,薄己厚人,善于诱物。宣德戊申九月,无病端坐书偈,寂于退处之金刚室。茶毗,获舍利百余,弟子辈为建塔瘗焉。
荐严义禅师法嗣
杭州府净慈祖芳道联禅师
四明鄞县陆氏子。年十四,礼昆山荐严悦堂颜得度,秉戒于鄞之五台。还侍物先义于荐严,有所造诣。洪武丙辰,侍佛心住灵谷,天界昙延居记室。穆庵康、恕中愠、木庵聪,咸作忘年交。后出世台之广孝,迁紫箨及麻峪景山、明之补陀、越之能仁,末主净慈。壬申,净慈厄荧惑,师为一新。蜀王赐衲衣盂。永乐丙戌,朝廷征师为释教总裁。嗣还,筑室湖濵,曰藕华居。丁亥,以事赴召至京,上令住五台祐国寺。未及升陛,忽语左右曰:吾世缘殆尽。后三日,沐浴更衣,跏趺而化。当己丑七月三日也。归塟藕华居之阴。世寿六十四,僧腊五十。有䂐逸语录行世。
道场德禅师法嗣
杭州府灵隐无文本褧禅师
四明定海谢氏子。年十四,出家郡之五台寺,剃染习毗尼。闻孤峰旺化保宁,往叩之。峰问:闻汝和梁山十牛颂,试举看。师拟对,峰遽掩其口曰:牛在甚么处?师曰:已犯和尚苗稼了也。峰曰:未在,更道。师掩耳而出。峰异之,命为侍者。时仲芳伦退居寺右新庵,师往来决择。至正丙午,开法姑苏觉严。洪武中,宜兴静乐院请师易讲为禅。未几,诏徙蒋山于孝陵之东,赐额灵谷。敕物外羲住持,命师居第一座,为众表率。乙亥,补灵隐,居五载。
建文己卯春,示微疾。蒙室范堂洪候问,值师气喘,洪曰:赵州道:诸人被十二时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时辰,和尚作么生?师竦身曰:唤甚么作十二时辰?洪曰:争奈气急何!师震声一喝,问左右:今朝是几?曰:二月二十七日。乃索笔书偈曰:吾年七十有五,涅槃生死不堕。虗空背上翻身,靠倒飞来小朵。掷笔泊然而化。阇维,顶骨不坏,舍利无算。门人宗衍等敛诸不坏塔于双桂庵,分爪发瘗于静乐。
续灯正统卷之十五
续灯正统卷十六
临济宗
大鉴下第二十四世
小庵密禅师法嗣
二仰圆钦禅师
禾之秀水人。遍参诸方,毫无所契。入西京,谒小庵于旅舍。庵问:浙中有个伶俐人,汝还见么?师曰:圆钦钝汉。庵曰:我要个钝汉作监收,汝还知么?师罔措。庵曰:数千里来可惜错过。师遂猛参。一日,见鼠从架上过,扑翻油瓮,忽尔顿契。走见庵,曰:某已捉得了也。庵搊住,曰:道!道!师曰:一粒鼠粪污却锅羹。庵曰:瞎汉!参堂去。 成化甲午,师居二仰四十余年,足不越阃,四方尊宿高其行。师一味谢绝尘世,力追汾州高峰之为人。末后智有来参,师历示本色钳锤,俾深入阃奥,始授大法。
灵谷谦禅师法嗣
江宁府灵谷洁庵正映禅师
金谿人。泉州开元虗席举得师。师奉敕以戊寅六月入院开堂。僧问:法筵肇启,四众具瞻。皇恩佛恩,如何报答?师曰:甘露泉开流大地。师:报恩一句蒙师指,西来祖意若为宣?师曰:庭前石塔耸寒空。曰:与么则徧界不曾藏也。师曰:汝见个甚么?曰:某甲终不敢自瞒。师曰:眼花不少。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兔角杖挑天上月,龟毛拂散海濵云。曰:恁么则人天胥庆,四海归仁也。师曰:且合取口。乃曰:山僧比蒙天语,以清心洁己四字敕住此刹。诸人还知圣意么?只者四字是传佛心印,是镇海明珠。山僧南来,特特拈出,普施大众。要须知世法佛法,落霞与孤鹜齐飞;古佛今佛,秋水共长天一色。天心罔测,山益高而海益深;圣语难穷,天溥葢而地溥载。诸人还会么?莫是不染世尘么?莫是不贪法味么?莫是不饮无为酒、不坐涅槃床么?若恁么会,非固不非,是则不是。山僧今日不敢久閟,为诸人当阳指出去也。乃拈拄杖卓一卓,曰:木人舞出法堂前,一任炎天飞白雪。师居后,百废俱新。
永乐壬午,朝京回诸山,举住福州雪峰。法道之振,不减真觉。洪熙甲辰,奉旨住南京灵谷。宣德改元卒。有语录题名、古镜三昧行于世。
净慈联禅师法嗣
杭州府普明立中成禅师
钱塘孙氏子。年十三,投慈光若山出家。首谒祖芳,芳室中举腊月火烧山话,师呈颂曰:白云迷却旧行踪,腊月烧山火正红。忽地慈风来扇发,冷氷氷处煖烘烘。芳器之。后于北郭建普明寺,以接方来。未几,请归慈光。正统辛酉六月十三日,上堂:住世今年八十一,老病随缘且遣日。今年记著后年事,后年记著今朝日。至癸亥,如期坐化,寿八十三。茶毗,舍利无算。建塔于普明。
杭州府净慈照庵宗静禅师
号恬轩叟,郡之高氏子。自幼薙落本山,适祖芳联领院事,师依之。久乃得旨,旋典藏钥。永乐辛卯,应选出住护国,寻迁雪窦。正统乙丑,僧录以净慈虗席,举师补之。丁卯,朝廷颁赐大藏,师诣阙谢恩,止于弥陀寺。示微疾,谓左右曰:吾缘止矣。沐浴更衣,危坐而寂。世寿七十六,僧腊六十。塔于藕华之祖丘。
大鉴下第二十五世
二仰钦禅师法嗣
寿州无念智有禅师
蜀之汉州人。发足南方,游四明,登天目。后参二仰,仰问曰:行脚甚处?师曰:南方。仰曰:彼中佛法如何?师曰:山川无异。仰曰:我手何似佛手?师良久。仰曰:莫道无异。后看兴化打维那,机缘始浩然大彻。作偈曰:兴化打维那,平地遭殃祸。昨夜南山云,飞向北山朵。仰见为之助,喜曰:不孤到此。至嘉靖初,阐化寿州,十有三年而终焉。
大鉴下第二十六世
无念有禅师法嗣
荆山怀宝禅师
渚宫人。游寿州,谒无念。念曰:躐县游州,毕竟为著何事?师曰:生死大事,求师度。念曰:汝是荆州人么?师曰:是。念曰:阇黎即今在甚么处?师拟对,念曰:若便恁么,犹较些子。佛法不是商量,参堂去!师自此潜心座下。念一日唤曰:阇黎!师应诺。念曰:在甚么处?师于言下领旨。乃曰:和尚大慈真人天师也。念灭度后,师于嘉靖三十七年,以法付铁牛远公,隐终南。
大鉴下第二十七世
荆山宝禅师法嗣
秦岭铁牛德远禅师
自印心于荆山后,庵居秦岭。一日,身披红布袴,顶笠挥锄地中。朝阳来参见,曰:者汉好似一头军。师曰:看箭。阳作躲箭势。师近前,携手行至一庵,乃曰:我乃径山之裔,在此待人数十年矣。汝今既来,当为我求人中兴祖道。留住三月,付偈曰:就身能打劫,劈筈善夺窝。三玄从此出,三要不为多。探竿影草主宾分,狮子迷踪奈我何。
大鉴下第二十八世
铁牛远禅师法嗣
叙州府朝阳月明联池禅师
郡之范氏子,系范郡司马之后也。幼居林下,一日,有僧过访不遇,因题联于壁曰:阿弥陀佛,闲也念,忙也念,念得佛也无,念也无,无也无,扭落鼻孔;最上乘禅,朝亦参,暮亦参,参到禅亦寂,参亦寂,寂亦寂,劈开面门。师见之,忽然厌世,便祝发就之,彼僧已先去矣。遂杖笠南游,苦辛万状,单以是联为提撕话。久之,洛伽道逢一僧,伟仪殊相,师在前失脚念佛一声,僧曰:此敲门瓦子,著他何用?师遂问:抛却后如何?僧曰:叶落归根,来时无口。师始豁然。复游少林,会无言,语默深契,但师怀念佛祖道脉,担荷非易,终不自肯,竟入关中。过秦岭,受铁牛之嘱语载铁牛章,由峩眉返叙州,居郡之朱提山朝阳洞二十年。聚云来参,师问曰:如何是古佛心?云即拱手云:请师尊重。又问:不用音声与色身,将何唤作本来人?云便出,令一僧参只者是。僧曰:只者是,还参个甚么?师曰:放汝三十棒。又应一座主请,至祭坛,指坛问曰:此是甚么所在?主曰:北坛。师曰:久闻北坛,原来在者里。主罔措。崇祯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端坐而逝,师寿六十有六,全身塔于洞之傍。
大鉴下第二十九世
朝阳池禅师法嗣
忠州聚云吹万广真禅师
叙州宜宾人,姓李氏。其先三世为婆罗门,父无后,祷佛生焉。降神之日,大士八人临其舍,一人指语父曰:此八宝应真出兴于世。母即厌腥食素,三年离乳。至十五岁,在牕下与同学读书,偶览菊华,叹曰:此华今岁凋零,来春发生。甞闻生死事大无常,迅速读书,宁免生死?竟绝学,登少峩,参浩翁。久之返里,得大慧录,并获正法眼藏,如临旧物。朝暮参礼,如有所失。后遇一僧见访,问曰:如何是佛?师拟对,曰:不是。再进,曰:不是。师被者一劄,尘念如灰。至午,值僧磨刀次,急问:如何是佛?僧云:我今日磨剃刀。师于言下有省。次入朱提,参朝阳月明和尚,深蒙敲击,即以白衣归,为祖母说法。祖母逝后,服阕二年,方谋出家。先是有氅衣道者,谓里人曰:此处不久当有至人出世。师果于万历四十一年癸丑秋,逾城入山,礼月明和尚受具。一日,明谓曰:汝犹有一句未会。师即问:是那一句?曰:不用音声色身,默然良久,与我现出真空来。师拂袖便出,乃自惟曰:此事不可草草,是中必有玄要。遂辞之别山,汲水伐薪,自炊自力,经行危坐,脇不至席。苦参三载,复入朱提,亲近月明和尚。师才拜起,便问曰:毕竟如何现出?明引师手掩其口,豁然大悟,乃曰:纵然奇特,终是寻常。明遂出临济正宗源流付之。后阅华严,至入法界品,毗目仙人执善财手,一须臾间,历过佛刹微尘数世界,参见微尘诸佛,法法不昧,至事事无碍法界,始解圆悟,示张无尽用处。从此五宗誵譌,悉皆玅契。初住郡之翠屏,得法者四人,俱先化去。乃杖䇿入吴,涉海,过闽,踵。至万历戊午,开法潇湘之湖东。还蜀,住忠州之聚云巴台,夔州之宝峰兴龙。 上堂:劈面迎风掌,当胸辊肚拳。具眼衲僧,向者里用得,犹是三五一轮,在在光辉,火树银花,时时灿烂。若也半明半暗,未梦见在。呵呵!不是法门无面目,只怕蜈蚣太多足。咦!
上堂。一不做,二不休,杀人须究亲下手,捉贼要识真领头。平息了,万事丢,一颗明珠衣下收。焰山叠嶂从兹破,爱海波涛信不流。卓拄杖,下座。
上堂:出众者三十棒,不出众者三十棒,出众不出众三十棒。有僧出众,问话不契,乃曰:直下三玄已露,何曾三要无施?落花流水空去,殿前古栢当机。
营盆,上堂:飒飒凄风绕树寒,夜深林里霭云烟。钱飞粉蝶千家纸,露湿绮罗万泪衫。独有长空辉月面,斗牛银汉玉阑干。
小参,高声唤云:看箭。遂以拂子向东指云:者一箭射透十方世界一切众生性灵,只令山头翻巨浪,海底热烽烟,枯木口喃喃,髑髅泪潸潸。又以拂向西指云:者一箭射断十方世界一切众生命根,只令撒手堕悬严,吐舌如扁担,打碎频伽瓶,扯断红丝线。又以拂向上指云:者一箭射开十方世界一切众生慧眼,只令顶门光亚竖,蓦直走金蛇,百千手臂百千执,万亿毫端万亿华。此是涅槃经上三点,老僧今日用作三箭,却也当箭即当即箭。僧问:命根射断后如何?师曰:斩钉截铁。进云:如何是衲僧鼻孔掉转?师曰:斑竹筒。
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面目?师曰:黑漆桶。
问僧:僧是自己,又归个甚么?僧云:和尚也须归方丈。师云:用归作么?僧趋前而立。师云:好个临终西方境。僧云:用临终作么?师曰:我是死了不曾埋底。僧曰:若活来,西方则无也。师曰:如佛度一切。僧曰:既是死了不曾埋底,又如何答得话?师曰:唐以刘瓒为秦王傅。
僧问:一句当轩,八万门永绝生死。如何是绝生死句?师曰:毗卢顶上行。
师寓金陵观音庵,朝宗禅师来参,师问曰:甚处来?宗曰:天童。师曰:天童近日何如?宗曰:大家在者里。师曰:不要脱空。宗曰:和尚何不往天童去?师便喝。宗曰:落在甚么处?师便打。
师出世三十年,虽严冷孤峻,而又柔易雍和,室中騐人,不擅许可。故其椎拂之下,所得之士,类皆铜头铁额,能世其家者。生平所记,语录之外,训世群集,总计三十种,近百卷,流布宇内。偶示疾,山神夜哭,树木摧折,病中歌唱自娱。三月前,谓侍僧曰:我临终须大喝而去。崇祯十二年己卯七月三十,索笔书偈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要会聚云,眉毛出血。投笔危坐至午,果大喝一声而逝。师寿五十有八,腊三十。阇维,烟至松,结为五彩荷香,徧地起骨,得黄金锁子三茎,齿化为紫色,五色舍利三百余颗,入土者无数。平都地藏院迎十二颗建塔,余皆塔于本寺三目山之阳。
大鉴下第三十世
聚云真禅师法嗣
忠州治平庆忠铁壁慧机禅师
营山罗氏子,家世以一经传,多科甲。师生而貌伟,气骨不凡。八岁,父见背,即随母持斋。是夕,见黄龙长数十丈,凌霄腾于师顶。师指谓兄,兄曰:龙也。有精唐举术者,见师相而异之,视师指掌中有龙凤莲华、麟鱼鸟兽文,称许不置。师方就童塾,业铅堑,日记数百行,渐能工羔鴈,且脍炙人口。里中名俊咸称之曰:此罗氏龙文也。时有元白道者,隐邑之大蓬山,师往来叩问,雅意玄学。道者石扃岩户,辟谷半载,师慕之。母兄为师亲迎,师辞之。兄曰:汝清姿映玉,摛藻过人,淡墨红绫,木天一凤,奈何作出尘想,从黄冠游耶?师曰:人各有志,从所愿耳。遂于天启壬戌二月十九潜遁,图入山计。行次大竹,筑室松间,掩关危坐无昼夜,日食米二握,沸汤淡饮,五味俱断。关中三载,心形益畅,目中屡瞩,异相种种,疑情顿起,欲扣元白以释其惑。出关访之,而白去终南,路多阻。师方薙发,束包行脚,竟抵终南参聚云。云曰:奚往?师白以终南寻道者事。云笑曰:子真昧于寻师者。师见云丰仪逈异,神光陆离,愿居弟子之列。云曰:若向来事,道固善矣,犹落傍蹊。子欲予言,夏后可也。夏满,欲求开示,妬者恐师暗承衣,每以计隔之。忽云出方丈,师跪乞,云大笑而去。师自泣曰:遇至人而不得一授。遂欲捐躯赴水。僧有谕以从讲肆者,师至听毕,复参聚云。未几,闻朝阳老人来酆陵师侍云溯舟往见随众参礼因请益朝阳阳曰只者是师曰只者是还参甚么阳曰放汝三十棒参扣久之未得开悟转增迷闷从前之志渐渐稍怠欲辞云南下云曰予有径山之往子可稍待一日命入侍寮乃问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你如何会师才开口云厉声曰者是甚么所在汝还如是见解速道速道师弹指一下云曰快参后侍云往金陵闻密云悟禅师唱道天童师欲暂辞适浙云曰天童接人固直截孤硬但恐一去便不遇老僧宗旨负汝数年辛苦矣于是奉侍还蜀乃命师总院事自疑此生果与禅无缘乎遂尽力院中经七日随众念诵毕登塌忽觉浑身骨碎大笑不止遂拈偈进呈是夜普茶次云以临济四喝出三𪹼竹召众曰会么师便喝云曰不是师又喝云曰是何等音声师复喝云归方丈命师入问玄要宗旨口呈一颂云不之印复力究三年忽一日大彻无论玄要宗旨祖意教意有庖丁解牛之势入室密启云笑曰汝会老僧意么师曰和尚大慈为人彻底自后开堂师皆首众焉崇祯己卯师继席聚云后迁酆都地藏涪州吟翁石砫三教长溪云集万县云来梁山庆忠忠州云岩南濵宝圣晚年罢宝圣席将谋退隐忠人士依恋不忘请主龙昌院龙昌系唐白香山植柳处先记云柳茂寺兴柳衰寺败师至而柳复新葢今治平也
开法,上堂。方丈已出了,座已登了,香已拈了,还要观甚么第一义?且向第二头著眼。竖拂子,云:三世诸佛也不识,汝等还会么?汝等既未会,山僧唤作甚么?若无,山僧唤底怎知汝等未会?若无,汝等未会怎知三世诸佛不识?三世诸佛为汝等出世,山僧为三世诸佛出世,更有为山僧出世者么?速道,速道。一僧出众,云:踏破梅梢月,休云火炼丹。师曰:撞木钟。进云:踏破了也。师曰:撞木钟。僧归众,师曰:撞木钟。又僧出,师曰:问话且止,须听吾偈:聚云新木钟,扣击得玲珑,千圣齐掩耳,雪火一炉红。若是伶俐衲僧,自具一付快便手脚,才见宗师,眼目定动,早已错过了也。所以,下雨地必滑,天晴日光达,喝中主宾,棒下纵夺,敲骨取髓,痛下针锥,玄节要关,拈一放一,谨严高古,细密简明,末后转身,异类亲切,只得葫芦苕,四方八面一场打閧。且道:如何是山僧即今为人处?有意掩炉还点雪,无心张弩更开弓。
上堂:一棒一条痕,久雨复还晴;一掴一掌血,凄风惊落叶。须弥顶上著锥子,海底波斯痛不彻。到此方知世界宽,珊瑚枝枝撑著月。
上堂。横按拄杖,云:惯弄灵蛇之势,赫赫万层;活捉生马之威,昂昂千里。撒缦天网,打称意鱼;放破空矢,落冲霄鶴。点即不到,到即不点。正与么时,且问是谁家风月?卓一卓,曰:一个星子三只脚,家家秤锤五个眼。僧竞出问话,师下座,以拄杖一时打散。
举:眉首座立,僧上堂:黄面瞿昙拈示,自是桃华贪结子;金色头陀破颜,错教人恨五更风。一人传虗,百人传实,直至于今,郎当不少。今日不著便,与伊重打算,节候不相饶,错过成疚患。成何等疚患?只为铁老汉口门太宽,除非汝等一齐擡举眉山出来塞却,犹较些子。
上堂。贵买朱砂画月,打牛打车不别,憎槛欣笼奈何?磨砖作镜争得?凫胫天然不长,截鶴续之则疾。召大众云:且道阿腻咤峰今日有几人作舞?
上堂:天可载,地可覆,山可浪,水可烈,日可冷,月可热,惟有佛法不可说。设或可说,也是扪钟扪籥。
上堂:年来不欲施慧智,竖个空拳也劳力,朝粥午饭信口餐,早眠晏起没瞌睡。云水诸方去去来,西来大意谁相忆?启我毗尼两片皮,开口令人成笑具。
上堂。世界恁么濶,为甚钟声披七条?三三五五,七七八八,鸟岂是鸾?鹿焉为马?白雪阳春为谁歌?无端画地之乎也。喝一喝,云:东桃西李,柳花杨花。
文县令请上堂。击禅床三下云,起去。拂一拂曰,伺候著。良久曰,隙晷偷光杖兔角,星芒射眼拂龟毛。不是山僧行正令,昆仑呌屈舜若逃。喝一喝曰,画公打口鼓。喝退堂声,下座。
上堂:天一半,地一半。苏州有,常州有。打破蔡州城,踢倒黄旛绰。不笑牛首伏羲,则骂孔明诸葛。恶!恶!四时无春夏,一雨便秋冬。
上堂:天之高也,奚足高?地之厚也,奚足厚?海之深也,奚足深?空之大也,奚足大?惟有拄杖子,头头越格。卓一卓,曰:今日郎向二施主有斋。
解夏,上堂。今岁结众一夏,大似三人证龟成鳖。且道是何三人?莫是总府袁宝善么?莫是副戎王一喝么?莫是善士傅性一么?莫是月维二知事么?如明镜当台,瞒诸人一点不得。还见么?主山高,案山低,左青龙,右白虎,年年三百六,月月二十五,逆数顺数,数到牛首山云岩寺大殿里,恰似佛幻三月前鞔底鹿皮鼓。
上堂:迦文如来未能郑重口角,四十九年抛沙撒土。历代祖师未能郑重口角,牵藤引蔓。公案不独千七百则之多,天下大和尚未能郑重口角,施伎俩,使机关,恰似把火烧空,猕猿弄月。且道即今人天座上又作么生?良久,曰:喜得老僧无口。
师六十岁,众请升座。甲子三百六,看看今日足,过此更如何?满散清斋粥。前三三,后三三,丰干子,归去来。作接引势,下座。
问僧:昔日润侍者,今朝松西堂。侍者、西堂相去多少?云:铁脚波斯三只眼,铜头罗刹一根须。师曰:如何是侍者事?曰:与和尚过杯茶来。师曰:如何是西堂事?曰:大众不得乱语。师曰:著。
眉山、三山侍师。山行次,师指二鹊巢曰:且道子在那一窠?三山曰:放过某甲罢。眉山曰:者边放过,那边放不过?三曰:请道看。眉曰:儿孙得力,祖父不知。师曰:恁么又争得?眉曰:婆心太切。师曰:我也未卵。三作抱势,眉曰:且莫侥幸。师归方丈。
师在聚,云作参头,告香请普说。师插香,依式请问因缘。云曰:还知落处也未?师曰:野火泛铁船。云归方丈,谓书记曰:即此一语,径山血脉犹在。云:
示众曰:识得兵中意,快活过一世。那里是他快活处?众下语不契,持以问师。师曰:杀人不眨眼。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人远话近。又问:达磨面壁,意旨如何?师曰:他是异乡人。
问:如何是玄旨?师曰:葫芦!葫芦!
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乌龟开夜市。
问:一切智通无障碍时如何?师曰:船子和尚泛华亭。
师主法三十二年,十坐道场。自亲炙嗣法外,公侯籓郡文武士夫登其门者,不啻百十余人。凡演化之地,屡有异迹。四方之供者,倾仓倒廪,似非人力所能。至于劻扶祖道,荷负大法,提挈正宗,酷类洞山。文履践明验,氷操玉洁,宛如积翠南英邵武。故出其门者,英逸高远。司理陈蝶庵曰:奇表虽同满月,慈心不比死灰。葢师不愧古人矣。先是师童子时,相者言师掌中有龙凤莲华麟鱼鸟兽。文云是带果行因,净土俨然在握。当时名德,咸以法身大士无量寿如来之化迹。往往见师于假寐中,或于升堂说法中,突然自谓曰:丰干子,归去来。一谈一笑间,不觉露出风采。康熙戊申秋八月二十一日,偶示微疾,凡来问安者,或谈六波罗蜜而尚精进,或以游戏而竖指掌,危坐经行,了无病意。至九月二十一日,遗偈别诸檀越事毕,索浴整衣,命众云集,乃曰:日前诸事,分示明白,大众勤理佛事,谨守遗规,即是报德,便取涅槃。门人请留遗语,师张目索笔大书曰:尽力难说出,驴年想不来,信口道个偈,非是强安排。丰干子,观自在,归去来,吽吽,只当打个瞌睡,呵呵。乃顾首座曰:我去即来。瞑目而逝。师寿六十有六,腊五十。阇维,得黄金锁子数茎,须发化为琉璃,双目变为青白色,齿骨不坏,五色舍利无数。嗣法门人三山来遵遗命,迎师灵骨,一半建塔高峰,余皆塔于寺西白鹿洞之旁。正录外,著有药病、随宜、庆忠等集,传于丛林。
续灯正统卷之十六
续灯正统卷十七
临济宗
大鉴下第三十世
聚云真禅师法嗣
忠州万松三目慧芝禅师
郡之刘氏子。落发于本郡东明,次参聚云。云示以本色钳锤,力究数年,方明心要。初总院事,后充西堂。云著源流唱和歌付之。出住聚云。上堂:贝叶楼前扣午钟,东风迎我华台上。悬羊虽是助春光,何似堤柳舒金网?莫妄想,欲会大意西来,须听山僧平空揑谎。不是谎,一树眉毛额下横,十个指头共两掌。
上堂:生死关头,鬼神莫覰。鱼游水底摇腮,鸟蹈虗空鼓翅。石辊飘打杨华,氷棱烟腾火气。何以尽情道破,为报今朝解制。
上堂:今朝仲冬十五,好看禾山打鼓。一椎粉碎虗空,费尽麻缠索补。以拂子击禅床三下。
腊八,上堂:子夜明星未出时,日轮已挂两茎眉,灵云乍见桃花笑,且喜从前自不欺。
上堂。敲竹篦,云:一声击破目前机,是谁惺惺是谁迷?青青竹映晴天日,影入寒江上上机。
上堂。睁眼看不见,侧耳听不著。却闻钟鼓敲,复观黄叶落。溪声山色转法轮,总说别说尘刹说。且道说个甚么?喝一喝。
上堂:石人作揖阐威仪,鼻念真经眼麻迷。东村骇杀苍头老,笑落春梅第几枝?
上堂: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别说,即成魔说。依也不得,离也不得。不依不离作么生?六月炎天冻雪花,枯桩树上结冬瓜。虗空嚼啐无余粒,达者咸言是作家。
上堂:血溅梵天,至极之谈。龟哥眼赤,鹦鹉嘴弯。今日有来,与刘老师打个同参。鼻头上著艾,脚版下出烟。赵州东司不说法,新妇骑驴阿家牵。
上堂,举:聚云老人道:迷去猿猴探水月,悟来䕞𦿆拾华针。师云:老人太煞道破。喝一喝,云:迷不迷,悟不悟,三脚驴儿爬上树。石人把火烧龙池,宾主相逢不回互。不回互,苍头老儿退三步。
上堂。卓拄杖,云:一面登翻一面行,残梅落罢正初春,猫儿也解当巡炤,单为心肠毒似人。良久,以拄杖画,喝一喝,下座。
上堂。谈心论性,好肉剜疮。良久默然,虗空掘窟。只饶六十痛棒,许多受他热瞒。道甚一覩明星,至今错会不少。但凡老鼠不咬饭盆,得来无漏。猫儿不守旧窟,广运神通。到者里,海底泥牛踏翻银河斗柄,不为分外。天边玉兔闯入蟭螟眼睛,许透重关。如斯证得,不必内收外折,截短裁长。设或未然,教中毗尼如法信受。
上堂。卓拄杖,云:会么?竺土烂葛藤,支那别撰记,不似万年藤,横竖撑天地。未会的,唤作孟哥、季哥;会得来,不是张三、李四。是个甚么?掷拄杖,云:提起话长。
晚住万松,上堂。木人吹铁笛,石虎撞金钟,虾蟆打口鼓,螃蟹舞师公。别是一般清子弟,等闲不与世人同,雨沙自是心相应,聋瞽只作耳边风。召大众:有打鼓弄琵琶者么?
僧问:离名离相,以何为宗?师曰:蟭螟眼里推石辊。曰:学人不会。师曰:螃蟹腔中好泛船。
问:如何是境?师曰:字水屏山绿。如何是人?师云:聚云有老僧。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佳人面带十斗粉。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朝罢归来打单裙。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云:渔人夜半水中坐。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卖花人引蝶相随。
问:四大分离,者个在甚么处?师云:此去临江一渡河。云:虗空也解开口。师云:渔人鼓掉春波乱。
问:如何是吹毛剑?师喝一喝。
问:凿壁偷光事若何?师云:开门见山。
问:三身中那一身说法?师竖起拂子。进云:久雨不晴,是何意旨?师云:当门一路滑。
问:西来大意即不问,今日开堂事若何?师云:石女持镜江干照。进云:者句是承嗣聚云的,那句是中兴大慧的?师云:泥牛向火水中红。
宝峰三巴掌铁眉慧丽禅师
北直隶真定府赵州栢乡县李氏子。始落发于天台无尽杨禅师会下,无尽所行乃杜多行,炼磨游山,师从之者十有六载。崇祯六年,率众峩眉饭僧,转夔门,值兵乱,徒悉被害,师仅以身免。返忠城,会郡牧少游马公,少游以书送聚云,云见即曰:是我家人来了。师愿领洒扫行。初半载,暗行玄学,夜则面佛,危坐伏月,躶身露日。问其故,曰:晒晒不生虫耳。时铁壁和尚为首座,指入方丈,云示以话头,苦参一载。一日,云上堂,师出问:如何是佛?云曰:拄杖撑著月。如何是祖?云曰:横肩两样看。如何是超佛越祖?云曰:提起三十棒。师不觉大喝,云抚掌三下。座令参至二十五日,无门可入,座打数次,师自誓曰:就参死了罢。从此工夫,日胜一时,时刻无间。一日七炷香,不知去处,忽然省悟,白座呈偈,座征曰:见个甚么?师曰:我名三巴掌和尚。座引见云,云騐之,机锋俊逸,应声偈语,了无滞碍。云将示灭,书有铁眉三巴掌,实老僧赵州万里外弟子之嘱。
出住华严。上堂,竖拂子曰:看又看不见,寻又寻不看。往返无踪迹,空向我摸索。掷下拂子曰:冷处著把火。
上堂:句句有眼名为禅,鼻唇直挂万人看,金针绣出鸳鸯帐,大地山河共一天。
上堂:十个指头是五双,绵州附子汉州姜,会得海底捞明月,露地白牛角生光。
上堂:日月照临不到,天地覆载不著。含元殿上问长安,直捷便是逍遥路。南山高,北山低,日出东来又转西。昨夜霜风露消息,吹落林华三五枝。
示众:日用事无别,一只草鞋烂。前后两半节,费了多少线。如何是烂底道理?双头驴儿三只角,一根龟毛重九斤。
除夕,茶话。去年有个三十日,今年有个三十日,来年有个三十日。大众!且道唤作甚么?老僧唤作过去、现在、未来。若有个阿师出来云:过去、未来即不问,请和尚道个现在底。老僧即与三掌,云:者一掌是佛陀,者一掌是达磨,者一掌是僧伽那?阿师无对。佛陀、达磨、僧伽,明朝、元旦各下一语来。你看:佛也空空无说,祖也默默无言,僧也忘言,两眼红似血。衲僧又作么生?山僧生得粗鲁,那管初一十五?问:来!举起巴掌打底,是佛?是祖?
僧问:炉鞴弘开,未审云来有甚消息?师云:半夜岩头孤月静。曰:和尚如何出手?师云:一声高树老猿啼。曰:学人分中得个甚么?师云:毫毛出大树。
问:第一义即不问,开堂事作么生?师云:紧水滩头抛绣毬。曰:恁么则学人有赖。师云:有缘遇著,无缘错过。
平山和尚问:坐脱立亡工夫如何做?师云:默然全无事,逍遥路可登。山云:默然消息错会者多。师云:有错的不错的。山云:如何是错?师云:黑山藏鬼窟。如何是不错?师云:乌龟炭里走。
问:和尚巴掌打在甚处?师云:须弥山。曰:太远生!师云:近而不远。僧拟议,师云:子过新罗。僧礼拜,师便打。
问:如何是体?师云:坐下。如何是用?师云:起去。体用双彰时如何?师云:老僧无丈人。
古孝廉问:和尚巴掌既长,因甚打不著峭然?师云:岂但峭然?古云:长底如何?师云:打到平都。古云:短底如何?师云:打尽天下。古云:究竟𫆏?师拍手三下。
破山禅师过访,竖指曰:者一指与巴掌是同是别?师曰:一树梨华靠粉墙。崇祯甲申秋,同工部熊自福入施卫,一座主梦神人报曰:净扫殿堂,迎赵州祖。翌日,师至。师生平不识一字,至于升堂入室,一举一措,暗应先德,出之自然,故当时名宿皆尊师为赵州后身。丙戌,转锡南濵瑞光洞,楚凤卫侯牟公阅师录,叹曰:错过此老。遣使迎师,师辞以疾,公令僧俗以肩舆迓焉。是时浙提陈公赞伯方及冠,殷勤请法,师授以偈云:衲市集至无所容。葢师之直捷接人,钳拂不倦所感召也。顺治庚寅十月初十日,以法付门人耳庵,泊然而化,寿六十五,腊三十有二,塔于观音山熊耳庵后。
大鉴下第三十一世
庆忠机禅师法嗣
成都府石楼灯昱禅师
益州人。久参庆忠,侍忠游江上。一夕月崖居士指舟顶圆相问曰:马船亦具三十二应。师曰:只作得仰山半个儿孙。忠曰:如何是全底。师曰:若要全,辜负仰山。忠曰:其奈圆相何。师曰:和尚亦辜负弟子。忠曰:那里是辜负处。师曰:三十二应𫆏。乃印之。
忠州东明眉山灯甫禅师
彭山张氏子。少时随祖母食素。初游西山参鉴随。随教观心念佛。师问曰:正观心时教谁人念。随曰:者居士且观心著。次扣衡旨禅师。旨便击磬一椎。师如放下百斤担子。遂将世业冷如死灰。决志出家。一日与内室挥锄地中。偶自叹曰:解脱之期得在何时。室曰:君要去即去。何必在口。师便长揖而别。至夜自剃须发。寻造大峩洪椿坪。虽在稠人中。孜孜以一椎磬在念。乃下山参寻知识。至夹江遇一关主。师问曰:在此作么。主敲静版三下掩却关。师于此稍有所进。乃于北坪效高峰死关。乃自誓曰:若话头不开。道不入手。必不出关。自丁丑二月一日入关。至十九日忽如迅雷震地。举身都碎。含笑未已。随即出关。复返椿坪。偶楼喜二上座自平山来。得庆忠录。读至木钟玲珑处。从前所有洞然无滞。遂顺舟谒庆忠于平山。入室次。山顾师曰:汝是峩山僧么。师曰:是。山曰:普贤与汝说甚么。师曰:恰遇和尚入室。山曰:委的恁么说。师曰:有功则考。无功考个甚么。山即蓦头三竹篦。从是灰心座下。一日师问:无弦琴有韵。抚者是谁。山作鸣琴声。师曰:不犯宫商和曲调。作么生弹。山曰:摵碎去。师曰:恁么则石辊夜吹笙。山曰:不是好手。出住三教。继迁灵峰圆通石峰兴隆东明草堂开化八席。
先聚云讳日,上堂:秋风秋雨底,离甚么名相?恼得龟哥眼红眨眨地,把沩仰、云门、法眼、曹洞翻湫倒岳辊作一团,东涌西没。独是小厮儿眼疾手快,跳入杖头祖印上,放身大笑曰:快活!快活!今日当阳用得亲,铁牛队队黄金角。
上堂:昨夜摩醯首罗会观音大士,哩哩啰啰不休,拄杖子旋来报道:梦释伟上座自南浙来,不参禅、不打坐,三教灵峰惯白拈手。言罢,稳贴贴地跕在面前,索个偈子与伊解交去。老僧即与一偈曰:有心闻不得,无耳却知音。圆通掉背去,和天彻地倾。
巴掌老和尚示寂,上堂,卓三卓,曰:驴头不鬬马嘴,从三掌中得来,且放过虗张声势;从班步下听来,不堪计较。直饶未出茅庐,三分已定。如龙如鬼底,死退活走底,咄!看破了也。
除夕,上堂。小尽二十九,大尽三十日,鼠𨉖牛角尖,到头知委悉。无须锁子两头摇,赤眼乌龟吹铁笛,明日又新春,不用旧年历。
上堂:倒曳辽天拄杖,牢拴三耳草鞋。漫云结解为期,尚有末后一著。今与汝等解开布袋,于中竹头木屑囊藏不少。若遇虗空落地处,一任抖擞。
解制上堂曰,佛华经,破故纸。文殊普贤田厍奴,五十三员花酒店。善财百一十城脚跟未动,毗卢七处九会磕睡未惺。咄,毗卢了,善财了,文殊普贤了。若凡若圣,乃俗乃僧,无不了了。卓一卓曰,了不可得,僧俗凡圣不可得,文殊普贤不可得,善财不可得,毗卢不可得,不可得亦不可得。到者里,莫谓声闻二乘不见不闻,佛眼覰亦无分。
问:未生事如何?师云:劫风吹不起。曰:已生后如何?师云:逆水泛轻舠。曰:前后际断又如何?师云:提起三十棒。曰:即今在甚么处?师便打。
问:空劫前是谁承当?师曰:王大耳。曰:相见得么?师曰:没头脑。曰:仲冬严寒,伏惟尊重。师打曰:雪火恰投机。
问:四十九年未曾说一字,教从何来?师曰:如虫御木。曰:如何演唱?师曰:风和万籁清。
问:如何是云门宗?师曰:辣。如何法眼宗?师曰:瞎。如何是沩仰宗?师曰:恰。如何是临济宗?师曰:煞。如何是曹洞宗?师曰:密。
师晚年罢席祖山,游鄂城,访卧云,退休于齐安之燕云山雪堂。所著有草堂规制、金刚大义、折疑略释、栗园典要、三字经说、内篇诠释等书,传于丛林。
忠州福城山庆云衡山灯炳禅师
合江冯氏子,落发于宝峰洞然禅师。偶得四家评唱,至无义味处,輙自喜之。适万和尚宗风大振,时师方年少,即随业师礼聚云。未几,即许入堂。经三七日,无门可入,乃对露柱曰:吾此身若不与露柱同体者,誓不肻休。从暮至旦,果获如一。一日,偶举曰:佛殿入灯笼,牛皮鞔露柱。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未六十日,忽然前后际断。走见云,云曰:子虽入矣,三句四喝四宾主,又当何如?师又茫然。时庆忠老人为首座,一日随忠山行次,见磊石三座,忠曰:此不是三句。前行又见四人,忠曰:此不是四宾主。师当下释然,即拜之曰:元来得恁么近。后二年,先聚云灭度,庆忠庐墓,师晨夕侍焉。不逾年,忠受平山请,师充第一座。时方在髫,酆陵以蜀东第一名胜,四方龙象一时会集者千有五百人。师虽于稠人中更勤接纳,是时石楼昱、眉山甫、汾阳觉、乔松亿,咸受煅炼焉。除夕,忠问师:汝还脚忙手乱么?师曰:大尽三十日。忠曰:意旨如何?师曰:小尽二十九。
出住吉祥,上堂。六三六四,六五吉祥。大震法鼓,黄梅三击。祖意旛华,罗列飞舞。今乃诸护法建普利道场,特请山僧升座,举扬般若。若论般若,无说无闻,向何处开口?只听得一尊宿在山僧拄杖头上道:大乘井索,小乘钱索。有漏笊篱,无漏木杓。德山、临济无故入门便棒喝,差甚么?使者云行,功曹传奏,大地草木咸放光明,天龙鬼神欢喜信受。卓拄杖曰:知么?野人恒面壁,三星拱吉祥。
午日,示众。石辊嚼破虗空,冤屈昆仑呌苦,痛杀海上王郎,到处敲锣动鼓。喝一喝,家家蒲剑倚天寒,报道今朝是端午。
僧问曹洞宗旨,师指黑白二犬曰:者不是。曰:那个是正位?师曰:鸡向五更啼。
问:如何是未生前事?师曰:我不曾与汝同参。如何是已生后事?师曰:我曾与汝同参。曰:和尚恁么得大自在。师曰:我恁么得大自在。
问:一心不异,万法一如。如何是万法之源?师曰:饭子。
僧看夹山参船子语,师曰:者汉若不是道吾,几乎半途而废。曰:那里是他底半途?师指夹山语曰:如何是法身?师曰:木鱼两个口。如何是法眼?师曰:香炉三只脚。
问:念佛底是谁?师曰:鸡鸣犬吠。
问:和尚将甚么为人?师曰:虗空头戴角。曰:若遇盲聋瘖痖三种人来如何?师曰:玉兔嚼寒氷。僧礼拜,师抚禅床曰:茫茫宇宙人无数,几个男儿是丈夫?
康熙丁未,师游江浙,至双径,扫大慧祖塔。二载乃归,退住忠之庆云。庚申六月十八日,示微疾,说偈而逝。世寿七十,僧腊五十三。门人性珏,分灵骨一半,附葬于高峰祖塔之左,余皆塔于本寺之西冈。
忠州高峰开禧三山灯来禅师
蜀垫江曾氏子。自幼业儒,少列黉序,长食馔堂数次,棘闱咸推名匠。居恒喜读佛书及先德语录,遇无意味话,輙欣好不已,乐与缁辈往来。有僧传聚云古音王传,竝平山录、巴掌和尚录,读之心醉。甞自矢曰:吾异日必为聚云儿孙。越数年,从本邑吊岩山、南浙二师祝发。避兵江南,止东明寺。闻庆忠住石峰,师奉书于忠。忠复书,有似忍贤座不过之语。师读之,叹曰:者老汉婆心太切。遂入山参礼。半月,被南师强之入夜郎。会伯兄宪副公宦旋,接之返蜀。每谓师曰:修行固善,但出处大事,未可草草。师笑而不答。戊子,再谒庆忠于青山。时笑亭维那梦人持黄縀一端供忠,忠命亭大书以此成正觉五字。晨兴白忠,忠曰:是必有继佛真乘者来。次日,师果至。忠一见,便曰:汝莫是曾不波耶?师曰:和尚莫眼华。忠哂之。眉山首座解衲相赠,三日后,命参堂。忠示以没得话头语,又戒不许看一文字。时巴掌和尚亦在山中,得以朝暮请益。青山严冷枯淡,坡事繁重,师不以为难。苦参两月,了无入处。一夕,启掌和尚曰:某近日坐不得、行不得、睡不得、饮食不得,昏闷几于欲绝。此事倘若无缘,直可罢休。掌曰:汝果到此耶?不久有消息了,快参。师佩其语,功倍于前。自戊子冬廿六日至己丑三月廿六夜,适笑亭维那阅大慧录,至严阳问赵州:一物不将来。州答:放下著。师伸首见之,不觉肢节俱解,乃抚案大笑曰:悔悔悔。亭曰:汝见个甚么便乃尔?师蓦与一掌,亭尽力一推,师即趋方丈,忠曰:作么生?师抚掌一下,忠曰:落在甚么处?师拂袖便出。一日,侍忠与掌山行次,见浮云飞度,师问曰:落在甚么处?忠向空一指云:看。掌打师一掌,师方贴然。己丑十月,掌应施州凤卫侯请,师请充记室,及到施州,掌将袋付耳庵,先期化去,留偈示师,师方通嗣法书于忠,忠谕曰:巴掌既卸担于汝,好好担著。近载始出山,省忠于灵峰,入室次,忠曰:末后句𫆏?师拟对,忠曰:不是。迟二期再进,忠曰:不是不是。忠知其未稳,示以本色钳锤,师忘寝食者三昼夜,一宵开静后,忽然颖脱。次早入室,忠不与语,周旋竟期,亦不与语,至夜,忠登塌,师作礼出,脚才跨门,忠遽问曰:末后句作么生?师方进语。翌日,忠上堂曰:也大奇,也大奇,末后句,妙难思,汝诸人知么?那门外汉不是山僧悄地引,则机缘又争得进门?听吾偈:全身放下隐山隈,头角才成喜两开,展转由吾相分付,雷轰电掣出潜来。即命首众。顺治甲午岁,出住忠州崇圣,次迁梁山之兴龙,五云缁衲逩骤向化,侯谭公以夔州之昙华迎师,道望弥著,复创忠州之高峰。戊申入浙,领嘉禾之天宁。
上堂。喝一喝,曰:雷以动之。嘘一声,曰:风以散之。卓拄杖,曰:雨以润之。画○相,曰:日以暄之。此是衲僧机关,因甚注以羲经妙义?祇缘华野邓居士具赞化才猷,于兹饭众祈嗣,越例与诸人露个消息。还见么?先天弗违,后天奉若。彩凤五色毛,祥麟一只角。
上堂:松直棘曲,𠒎短鶴长。眉先须后,舌柔齿刚。点头三下,自肻承当。承当个甚么?绩麻满筐。
上堂:三山不会佛法,逢著虗空一掴。拄杖眉长丈三,拂子眼横尺八。四四三三,七七八八。
上堂:江水汤汤,河流荡荡。风敲翠竹,日照堤杨。触境观不足,明明无回互。卓拄杖曰:莫将黄叶当金钱,猫儿原解捉老鼠。
上堂:此事如闹市里飏石头,著首者便知。山僧今日飏下石头了也,还有著首者么?
上堂:上大人,丘乙己。圆是规,方是矩。看将来,无彼此。麦里面兮谷里米。止止,佳作仁也可知礼。
上堂:之乎也者,难措一辞。良久默然,和盘托出。委悉么?家有犊牛儿,价直十二两。
上堂:一不成单二不双,六门紧闭没收藏。有时闹市街头过,三岁孩儿唤作娘。头短小,尾粗长,既无背面,又绝肝肠。若人识得,打他无妨,骂他无妨。
庆忠老和尚圆寂,上堂。喝一喝,云:此是先师三十年来把钓持竿一句。喝一喝,云:此是先师六十六后收纶转棹一句。且承先启后一句又作么生?良久,云:浯水曲如带,翠山列似屏。时时聚云雨,在在双径云。法云密布,法雨漓淋。呿呬呿呬,丘乙己,上大人,莲社永开,佐治平复。喝一喝。
小参。长三短五。七纵八横。头正尾正。眼全足全。会得分文不直。不会疑则别参苍天。山僧生在万历四十二年。
小参。者一句,西天四七、东土二三都来没起口处,山僧为汝道破,逢人切忌错举。
小参。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太和元气,草木皆春。今朝是二月一了,看那金风到处,勾者萌、甲者拆,万物欣欣尽向荣,面目本来不借借。不借借,为君决,生前鼻孔何曾别?非青非黄、非赤非白,名之不能、状之不得,无物可伦、无形可埒,㘞地一声恁么来,踏破东南与西北。不问天宽,何嫌地窄?十方世界露全身,到处释迦与弥勒。举拄杖,曰:还见么?掷下,曰:翻身踢倒五须弥,大地虗空如泼墨。珍重。
示众。口不解说,蜈蚣无脚;耳不解闻,木马悬铃;眼不解见,瞎驴磨面。者个只寻常,秦时𨍏铄钻。○看雨打梨华,风吹柳线。
示众:石龙验人有三句:第一要迸开顶门,第二要扭转鼻孔,第三要脱体逍遥。须是不动唇皮,分明道答。还有同生同死底么?
僧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云:泥猪獭狗。
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嘿对,未审将甚么对?师云:今日见两人舁野猪。
问:如何是三世诸佛?师云:马牛羊。
问:如何是超生死不相干句?师云:山菌子。
问:如何是生前面目?师云:描不成,画不就。
商州牧沈赤肩居士,初任新宁参师,师痛加锥劄,士低首良久,师云:曾见夹山参船子机缘么?士云:见。师云:试举看。士举至夹山辞行频频回顾处,师蓦竖掌云:将谓别有耶?士当下释然。后见猫捕鸡,鸡飞入草中,师取砖一块置地云:是甚么?士作鸡鸣声,师云:者话犹未圆在。士将砖一脚踢去,师乃印可。
曹秋岳、沈赤肩同师坐次,话及布帒和尚机缘,师向岳索云:乞我一文钱。岳云:者一文急忙拈不出在。赤肩云:请向弟子乞看。师云:你做穷官底人,向你乞个甚么?
晚居天宁二载,缁素景从,晨夕参请,师与唱酬无倦,一时达者称为大慧再来。康熙己酉,编梓聚云三世语录,附楞严大藏,即返蜀为庆忠建塔于高峰。乙丑岁七月十五日,集众谓曰:汝等当讣闻同门,十八日午时吾行矣。至期,命门人舁龛至丈室,亲书得大自在额悬于龛首,端坐龛中,手书遗偈云:行年七十有二,开堂四十有三,生死瞥然无与,去来有甚相干?老僧直实而道,一任诸人疑者疑、信者信、参者参。虽然如是,也不得放过。咦!掷笔泊然而逝。阇维,齿牙不坏,舍利盈坎,附葬于庆忠塔右,与衡山塔并遵治命也。有六会语录、宗旨纂要、松林闲评三十卷行世。
梁山太平三空灯杲禅师
蓬州郑氏子。初为郡吏,一旦投华银山南宗律师披剃,即下山参聚云。时庆忠为首座,师甞扣之。忠出世平都吟翁、东明青山,师皆总院事。当时名宿如破山明、眉山甫,咸下之。葢其机辩颖逸,出入宋元,自印心于忠。后出住栖贤。一日烧畬次,丈雪禅师过访,师曰:水鎻双溪,峰高万仞,向甚处去?雪曰:行路倦了,上栖贤歇歇去。师曰:看狗子。及至,雪曰:请和尚奉礼。师曰:适才相见了也。傍僧曰:莫眼花。师喝曰:非汝境界。雪曰:果然名不虗传。师曰:吃茶去。一日,师游忠路,与敏树禅师谈及时事,树曰:万事俱要造化好。师把住曰:梅花不在树枝上,白雪岂从天降来?且道还是造化不是造化?树曰:普天匝地。师曰:须向者里评论始得。四方屡请升座说法,师叱曰:我三空非布贩子禅,待五百人方说。小参,众不盈千者,誓不上堂。后迎忠于太平,忠一日谓曰:诸方号汝为牙爪,平时有甚机缘么?师曰:古今语录,塞海堆山,放过某甲一人罢。师生平戮力丛林,分寸不蓄,与众甘苦一事,稍拂抽杖便行。康熙癸卯,寻匡山至隆兴,方伯余公迎居署内,晨夕问道。未及一载,偶一字相违,宵夜遁去。公命人急追之,已渡江矣。丙午三月二日,行化庐州,病新起,语众曰:八苦交煎,四大分散,如是而已。侍僧曰:和尚到此何如?师曰:老僧岂在古人之下?今将行矣。吾平生不离大海,众灭后以骸骨付诸水濵。言毕而逝。
梁山高峰乔松灯亿禅师
邻水冯氏子。儿时每叹曰:做和尚去。父兄俱以和尚呼之。时有方士过门,谓父曰:此子命相不凡,非池中物。十七岁,披剃于本邑慧空庵。未久,遇业师复初。初自两都回,言南方禅席。师拜会下,同住邑之延福寺。寺甞开经论,师虽听习,大意明了。而己躬下事,未得颖脱,时时在念。后于五龙庵遇一禅客,以青州公案、云门屎橛等语,每每相问,未决。造华银山,谒南宗。宗南堂丈中见聚云老人像,又得一贯别传五册。从头细看,觉有所得。遂约同志数人,放舟东下。至平山,闻聚云化去,遂参庆忠。忠时庐墓。次年,忠应平都请,师愿入侍寮。一日,入室次,师才入,忠曰:我不曾教汝。师珍重,便出。脚才跨门,豁然领旨。自此倾诚座下一十五载。初住白岩。上堂,以拄杖横肩,曰:会么?具眼者出来,山僧有个騐处。僧问:如何是万物咸新句?师便打。如何是舜德尧仁句?师亦打。乃曰:山花似锦,㵎水如蓝。乾坤浩荡,日月高悬。掷拄杖,下座。
上堂,连喝四喝,曰:唤作金刚王宝剑得么?唤作踞地狮子得么?唤作探竿影草得么?唤!唤!作一喝不作一喝用得么?咄!临济老汉口门太窄。
示众:韶阳饼,谂老茶,犹是止饥接渴。临济喝,德山棒,且非正令全提。僧问:如何是正令全提?师曰:拈案子山来。曰:学人不会。师曰:还安旧处著。
示众。撒手那边,回头者畔。闻钟登殿,击鼓升堂。是即是,且屙屎放尿毕竟在甚么处?请下一语,谩道没闲工夫好。会么?以拂子作相,云:参。
师将往永兴,宝善居士问:和尚向甚么处去?师曰:岸南永兴。曰:那边事作么生?师劈面一掌,士亦作掌势。师曰:我打你也打。士拱手,师便行。
王太守问僧:月到树留影,风停水不波。是何意旨?僧举似师,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石山子上虎耳草。
一居士问:玉筯牙筯,是同是别?师曰:放下著。士放下,师曰:是同是别?士罔措。
续灯正统卷之十七
续灯正统卷十八
临济宗
大鉴下第三十一世
治平铁壁慧机禅师法嗣
汾阳觉天灯启禅师
山西汾阳李氏子,世锦衣,脱白至蜀,谒庆忠于平山,依止十年,忽尔开悟,作偈曰:䟦涉劳心十载余,谁知家国尽丘墟。而今喜得真消息,平空白地结茆庐。忠印之。
出住楚华严寺,皖国刘公请上堂,师升座,公才礼拜起,师便下座。
示众。一句通时句句通,诸人因甚不玲珑?闲谈杂话偏然好,问到生前两目盲。黑夜雨,白昼风,红日西去又复东。个中何事频相询?老虎元来是大虫。
午日示众:上苑红榴似火,枝头黄鸟如花,中天节至隐蛙虾,打起莺儿莫话。一任龙舟竞渡,管他鼍鼓声哗,我侬潇洒乐烟霞,坐卧经行无价。
师甞作十二时歌传于丛林,略曰:鸡鸣丑,三个老婆黑夜走。忽然惊得木马嘶,抖擞又听金牛吼。一无舌,一无口,虗空扑地翻筋斗。但只恁么非恁么,管他知有不知有。平旦寅,只闻刍狗吠天明。无人北去传渠信,有客南来问我津。鼻头痛,喜还嗔,野鸭去也不须寻。玄提玄唱从兹定,全放全收契独尊。日出卯,那管他人丑与好。临流放旷没高卑,䇿杖逍遥随拙巧。也无忧,也无恼,从来一老一不老。若人问我西来宗,饥时吃饭寒加袄。食时辰,不求安饱不求荣。万缘放下无些子,大地山河一口吞。平息了,莫厌贫,绿水青山入眼尘。十个指头两只手,看来不是等闲人。禺中巳,摸著鼻头无一事。不向如来行处行,男儿自有冲天志。末法时,勿造次,闲居不妨频游戏。大鹏入海老龙惊,默默无端鼓双翅。日南午,三更打罢月华吐。匝地红轮出海南,惊惺曹山主中主。甜瓜甜,苦瓜苦,不学道吾执笏舞。钓鱼船上谢三郎,原是玄沙者老虎。日昳未,曹山之酒原不醉。吃得三杯两盏通,打破愁城伸脚睡。出乎类,拔乎萃,道人不贱亦不贵。赢得春光度寸阴,从来诸圣原无位。晡时申,绝烟野老来负薪。到家不问庐陵米,锅里无茶口内嗔。明白了,衣下珍,眼中瞳子面前人。闹市临流称大隐,竿头惯钓赤稍鳞。日入酉,下坡路儿君知否。明朝日出事如何,依旧三三还是九。象王行,狮子吼,狐狼野干无处走。今日当阳漏逗开,舌头原来不出口。黄昏戌,独坐茆庵胜石室。静观跛足须弥山,好笑长房千里术。忘却年,不记日,只知屎橛千圣出。懒下禅床被人嗔,文殊也曾遭贬叱。人定亥,柴门虽设无内外。呼童讨火月为灯,照彻单前无被葢。喜还悲,否还泰,竹树相敲生万籁。曹溪之路少人行,若是知音还不会。半夜子,悟覩明星树宗旨。恼恨云门棒下来,至今败阙成何济。山是山,水是水,遇直逢曲无彼此。三更六代法衣传,五叶一华谁敢拟。
忠州玉山竹庵般若灯谱禅师
郡之罗氏子。少列黉序,适庆忠阐化玉山,师参扣有年。未几,室氏亡故,循亦薙发。一日,忠于崇圣上堂,师出问:九重铁鼓如何一箭便穿?忠曰:鼓𫆏?师作呈势,忠曰:穿也,穿也。师便礼拜,遂结庵于玉山之南,数年复开九峰焉。
忠州牛首云岩野云灯映禅师
酆陵冉氏子。参庆忠于平山。一日,忠与僧论议,忠曰:如汝是善打底人,设有三人与汝艺同齐把住门,你如何出去?时僧下四十九转语,皆不契。适师从外归,忠举似师,师唤曰:外边行者何人?忠视师,师曰:出也。忠颔之。忠阅颂古次,师曰:和尚也被他瞒。忠曰:汝又作么生?师便喝,忠曰:来者里呌唤。师曰:者里不呌,向何处呌?忠曰:汝当时跳岩跳坎,只为父兄难。汝而今也去寻个事干。师作礼,忠付以偈曰:退后栖身地步宽,殷勤好去到牛山。客来切忌忘优待,翠竹青松一任看。
潭州万峰汝翁童真至善禅师
蜀渝州江津江氏子,少师文定公渊之后也。生时母梦天鼓,状如日轮,响入丹墀。祖父梦僧携蒲团至庭,翌午而师生。八岁父守夔州,师随父诣任,授以邹鲁章句,輙能记之。未久闻庆忠道播南濵,师随父诣寺。先是忠梦大江一舟,二人鼾𥨊于内,忠登舟,舟即化龙越山而过。黎明忠语首座曰:今日看有何人来。未午而师随父至,忠异之,父果以师落发作沙弥。三年从上座乔公,诸经论律悉能背诵。十三岁善颂偈,遇事指物,应口而成。十五岁阅大慧祖录,至竹篦子话起疑。甲午参三山和尚于崇圣,看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与竹篦子话。自春及夏,如醉如醒。及忠转江南,师得朝夕参请。于中秋夕与二僧擎茶,偶壶葢坠地,忽尔前后际断。走见忠,忠诘至婆子烧庵话,师应声稍迟。忠曰:未也,子虽有得,此处尚不能去。不见道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把断要津,不通凡圣,向老僧未开口前领得错过了也。经二年,一日阅聚云录,至举长沙问惠安公案,云曰:若是宝峰则不然,有问百尺竿头如何进步,向他道此去忠南二百里。如云不会,但道水路一半,陆路一半。师当下豁然,从前所得一时净尽。走质于忠,忠举数誵譌,师皆达旨,遂印之,命掌记室。康熙初命师南下,初住龙会,迁长龙,主万峰。
上堂。拈拄杖云:辨龙蛇眼,擒虎兕机,固是衲僧日用寻常事。新长龙号令初行,条章约法不同小小,所有僧堂里风穴、厨堂里雪峰、客堂里重显、磨房里法演、侍寮里洪准、净房里佛日,一齐归向拄杖头上,任渠宽行大步,随缘自在,也未得十分安稳。且道奇特在甚么处?靠拄杖曰: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上堂:譬如鴈过长空,影沉寒水。天衣老人,大似抱賍呌屈。看来看来,真个真个。何以故?一二三四五,屈指河沙数。雪窦闻之,倒退三千里。缓缓,只道得个拈却一,去却七,上下四维无等匹。
腊八,上堂:纵横截毗卢之印,断送浑家;剔脱开少室之门,风情越量。若也于斯提去,何劳扣户椎门?更若𣨼齿粘牙,未免重楼次第。先佛仪式,权且听著。
迎庆忠老人舍利还山,上堂。拈拄杖东覰西覰,曰:长龙不济,到处觅先师灵骨。乃举舍利曰:者个若是,孤负先师;者个不是,孤负长龙。是与不是,一笔勾下。汝诸人还见师翁么?复云:今辰比丘如法为先老和尚修设清供,山僧特为举扬。须知此供不从天得、不从地得、不从人得,毕竟从甚处得?良久,曰:释迦既然皆拱手,何愁弥勒不扬眉?
解制,上堂。破落门户,件件缺短,葢古之常。兄弟东去西去,总为云堂少剩,不消老汾一陌纸、两块肉,断送情魂,庆快平生。还知么?旧阁闲田消息在,苍池夜静月华来。
示众。露一缕于千圣顶𩕳之上,尘尘尔,刹刹尔;掷一尘于万亿刹海之中,恢恢焉,恍恍焉。远发千钧弩,倒弄金刚王,也须退后三步。衲僧门下,事非小小。拈竹篦,曰:者个不属尘,不属缕,猛火烧虗空,须弥藏北斗。便恁么去,犹落今时窠臼,未免丧我儿孙。须是从前所得无量解脱一时荡尽,洒洒地作个无依无倚道人,火不曾烧著口,风不曾吹倒树,无边无中,无前无后,泥蛇飞入画屏间,野狐变作狮子吼。卓一卓。
示众。高亭直超而去,孤负德山;赵州洗盂了,瞒他作者。直须揭却顶葢,剿绝根株,一一妙明、一一天真,风清皇路、月映江楼,犹是无风匝匝之波,务要掀天作用、整葺颓纲,挽他滹沱未坠之绪。今日不免为诸人约法三章:第一、不得权实并用;第二、不得宾主齐来;第三、不得照用双举。须向古德未屙已前蓦行一步,庶得祖风不坠,千古生光。还有具如是操略也无?有则出来为古人雪屈时闻版声鸣。师拍案,下座。
示众:龙以角听,蚁以身听,人以耳听,普贤大士以心听。拈拄杖曰:此以谁为听?昨夜北风起,寥闻打牕声。
师侍庆忠于五云。一日,忠入侍寮曰:善侍者,莫在此闲坐。师曰:争敢!忠曰:莫瞌睡么?师作卧势,忠便打,师便喝。忠曰:元来此处有人。师便礼拜。至晚,忠复谓师曰:国师三唤侍者,侍者三应。甚么处是侍者孤负处?师进曰:始终作家。忠曰:还有与古人雪屈底么?师曰:有。谁是雪屈者?师掩耳出。
谒破山和尚于金城,山曰:近离甚处?师曰:高峰。山曰:高峰近日如何?师垂下一足。山曰:上座𫆏?师曰:不识。山曳杖归方丈,师拂袖便出。
僧自沩山来,师曰:沩山近日何如?曰:尽利害。师曰:利害在甚么处?曰:只为婆心太切。师曰:还知此间么?曰:请师垂示。师便打。曰:更利害。师曰:汝若恁么会,连我也是瞎汉。随后又打。
问僧:沩山和尚为甚鼻孔缺了半边?僧指师鼻曰:恰似。师曰:汝若唤者个作是,入地狱如箭。曰:毕竟作么生?师曰:洞庭无葢。
因僧举临济两堂首座齐下喝等语,话犹未了,师便喝。僧拟议,师拈拄杖推出,复喝一喝。
忠州治平竺峰幻敏禅师
酆陵徐氏子。生而英俊,敏慧过人。十岁薙发于母兄佛喜、野云二师,与万峰善禅师同作沙弥,事庆忠。当时庆忠会下,以善、敏二沙弥颇有机辩,声振一时。师虽年少,沉默寡言,识者知其必成大器。先是人传善公善偈。忠入堂,值善围火次,令偈。善曰:赤光闪灼,紫焰盘旋。既能点雪,又灿金莲。忠打一掌,归方丈,复指灯命师作偈。师曰:光如闪电,虗空可彻。未来作灯,是铜是铁?时三目和尚见之,征曰:是铜是铁?师曰:火里波浪起。忠异之,问:汝名甚么?师曰:幻敏。忠曰:幻敏已前。师曰:海底青天外。忠曰:幻敏已后。师曰:佛法永无穷。忠曰:甚么处见?师曰:灵峰山下在安期。目曰:期解后如何?师曰:虗空大地。目曰:落在甚处?师顿足。目曰:有足顿无足顿个甚么?师曰:和尚也莫太认真。忠大笑。目复问善,善曰:火里炼真金。忠曰:大众何不看二沙弥答话?师阅经次,忠曰:眼中常见如是经典,只者便是,为复别有?师曰:和尚直须恁么会。忠曰:离却纸墨道将来。师曰:东边风也不多。忠曰:者小师。师自五云归,忠曰:闻汝惯打人。师曰:和尚仔细。忠曰:汝走路穿甚么?师曰:草鞋。忠曰:狞牙生也未?师翘足。忠曰:那个𫆏?师曰:问者话作么?忠曰:三空说汝掌,他要将汝来处治。师曰:早与他说过了也。忠曰:作么生说?师曰:盗一赔九。忠曰:吾助汝远来。善曰:童真,汝宜童行。师事忠二十一年。忠灭度,众请治平继席。
上堂。山僧自入者个社火场头,惟具一行铁脊骨、一个不变心,至于禅道佛法,毫无些子留滞胸中、填塞肚里。今日被众和尚以老人转棹之故,无端举向人天众前睁眼看者、张耳听著,毕竟道个甚么以为承先启后?良久,曰:枝头柳映千春茂,树里华飘万古香。
入塔归,上堂。一番景过一番新,梅绽金舒巧样呈,惟有者些浑四序,都卢无变亦无更。作么生是无变无更底道理?莫是宝塔重新,总持不动,唤作无变无更得么?错。莫是舍利流辉,眼存青白,唤作无变无更得么?错。莫是新长老摇唇鼓舌,重打葛藤,四众等法谊如故,道念恒存,唤作无变无更得么?错。若会得者三错,堪报老人莫报之恩,可了老人未了之业;其或未然,再扬家丑。蓦竖拳,云:四四三三,七七八八。
佛成道日,结制说戒,上堂。问:圣明统御,万国咸宁。道合君臣,河清海晏。正恁么时,和尚又作么生?师曰:惯弄灵蛇,势赫赫万层。曰:祇如本郡文武官宰、绅衿四众等迎请和尚开场选佛,且道以何利益檀度?师曰:活捉生马,威昂昂千里。曰:恁么则寿如山,福如海,瓜瓞连绵,簪缨蔼蔼去也。师曰:谛当更谛当。问:聚云心印,临济纲宗。如何是临济第一句?师曰:前三三,后三三。如何第二句?师曰:七不成,八不就。如何第三句?师曰:茶酙三个枣。曰:恁么不独衲僧咸有庆,文经武纬尽恩荣。师曰:且喜小出大遇。问:至道真乘,本无言说。应机接物,须赖激扬。至道真乘即不问,应机接物事如何?师曰:曹溪有路人皆到。曰:即今陇畔寒梅新发秀,山头瑞雪鬬芳妍。未审是神通妙用,法尔如然?师曰:信是谁人得得来?曰:恁么从此治平扬法化,千万国荷真风。师曰:今日恰遇同参。乃拈拄杖,卓一卓,云:恁么,恁么,几度频临江上望,黄梅花向雪中开;不恁么,不恁么,嫩柳摇金线,且要应时来。试看释迦老子明星一点,奇哉三汉,譬说、喻说,论教、论宗,以至调跛驴、医瞎马,不过应个时节。又看历代宗师说甚么谨严、高古、细密、简明、亲切、转身异类,末后拈麈柄、说脱空,不过应个时节。祇如现前文武绅衿、护法四众请山僧开炉选佛,结百二十期,致令他人划地为限,又令披五条、七条、二十五条:一、归依;二、归依;三、归依。路从平地险,人向静中忙。道是应时节?不应时节?良久,复卓拄杖,云:本是潇湘江上客,自西自东自南北。复举:波斯匿王问世尊:胜义谛中还有世俗谛否?若言其有,智不应一;若言其无,智不应二。一二之义,其义若何?佛言:大王!汝于过去龙光佛时曾问此义:我今无说,汝今无闻。无说、无闻,是名一义、二义。看他波斯匿王意欲连科及第,世尊即将名复金瓯。今日众中若有问第一义谛,山僧但拍掌呵呵。何故𫆏?自从舞得三台后,拍拍原来总是歌。
忠州桐山普门灯显禅师
涪陵夏氏子。少从应院,初参万松有年。适松化去,庆忠应白岩之请,师谒焉。一日同众侍立次,忠举默然良久话验众。师曰:大似屋里贩扬州。忠曰:莫道无事好。师曰:和尚也是无端。忠便打,师便喝。忠曰:异时不得孤负老僧。师作礼而退。复侍庆忠于五云。一日病起,呈偈曰:改头换面几生来,此日无端眼豁开。分付目前皮袋子,何妨马腹与驴胎。忠曰:那个是你开底眼?师竖起拳头。忠曰:放下著。师才放下,忠曰:又在甚么处?师曰:明日金城寺里有斋。忠曰:放汝三十棒。师珍重便出。忠主席南城,命师作监寺。一日入方丈,忠竖起拂子,师便喝。忠曰:因甚即喝?师曰:无奈院事甚繁。忠遂印之。
出住桐山。上堂,拈拄杖曰:洪波浩渺,白浪滔天。珊瑚林里拥金毛,无漏国中悬明月。觌面承当得来,错过了也。还知么?岁历已颁新日月,无劳更唱太平歌。卓拄杖一下,下座。
夔州天元体如灯慧禅师
郡之李氏子。参庆忠于太平。一日,闻忠举香严击竹话,师于言下有悟,乃啐地曰:原来只是恁么颟顸,多少英杰!忠曰:道甚么?师竖起拳头。忠曰:是甚么?师于忠面前𡎺地三下,拂袖便出。
住后,上堂:若论此事,明明现成。岂在升堂抛沙撒土为垂示耶?但愿诸人真实履践,自有入手时节。即今还有真实履践者么?出来与山僧相见。僧问:济北宗旨,诸家各答不同。和尚作么生?师曰:不打者鼓笛。进曰:既为宗师,何得如此?师便打。僧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虗空眉拖地。如何是第二句?师曰:海底角接天。如何是第三句?师曰:昆仑骑象走。如何是金刚王宝剑?师曰:那咤带血腥。如何是踞地狮子?师曰:狐踪绝迹。如何是探竿影草?师曰:莫作两样看。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师曰:金刚与泥人擦背。如何是宾中主?师曰:乌鸡石上飞。如何是主中宾?师曰:风吹松韵清。如何是主中主?师曰:空谷石点头。又僧问:临济宾主与洞山宗旨同别?师曰:一队猢狲夜簸钱。如何是正中偏?师曰:青山卧白云。如何是偏中正?师曰:雪岭乌龟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月移水底天。如何是兼中至?师曰:寒梅夜发鸳鸯树。如何是兼中到?师曰:百昌已播旧时春。如何是君?师曰:皇极开天运。如何是臣?师曰:将相贵忠贞。如何是君向臣?师曰:塞外不迎君。如何是臣奉君?师曰:赤心惟报国。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明良喜启,会聚风云。如何是诞生王子?师曰:九龙方吐水,尊贵自天然。如何是朝生王子?师曰:紫禁嵩呼徧,端然致太平。如何是末生王子?师曰:圣种贤才各不同。如何是化生王子?师曰:腐草若无心,萤光何处是?如何是内生王子?师曰:不见妖梅放,还疑上苑香。僧再进,师喝曰:饭袋子,好似些水老鸦捕鱼,囫囵吞,囫囵吐,何曾得些受用来?夫五家宗旨,非是教人册子上记来,徒衒虗名。须知言句乃救病之良方,贵亲证亲悟。师家答处,乃应病授药。所谓医不执方,合宜而用。岂是局定死蛇头,令人堕坑落壍?竖拄杖,云:三句四喝,宾主偏正,五位君臣,五位王子,都在山僧者里。汝还一口吞得下么?韩獹休逐块,狮子惯咬人。卓一卓,下座。
巫阳慈祥灯远禅师
本邑人。上堂,举南岳因僧问:如镜铸像,像成后光向甚么处去?岳曰:如大德为童子时,相貌何在?僧曰:祇如像成后,为甚么不鉴照?岳曰:虽然不鉴照,瞒他一点不得。颂曰:新月如钩一线悬,白云淡处露中天。相看疑谓寒光薄,个里谁知一镜圆。
天峰灯南禅师
忠州雷氏子。示众,举南岳因马祖阐化江西,遣僧往探之,乃命曰:待伊上堂时,但问作么生,伊道的语记将来。僧至,马祖一如教,问:作么生?祖曰: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僧回举似岳,岳然之。颂曰:知子莫若父,当仁不让师。抛戈卸甲后,千里暗投机。
惺彻灯法禅师
上堂,举青原参六祖,首问:当何所务,即得不落阶级?祖曰:汝曾作甚么来?原曰:圣谛亦不为。祖曰:落何阶级?原曰: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颂曰:金殿苔生劫外春,更阑人静月华明。威音那畔绝消息,岂著今时麟阁勋?
天宁灯九禅师
赞达磨像曰:对御谈玄一字无,九年冷坐石头枯。亲将皮髓平分后,那个男儿不丈夫。
庆忠灯向禅师
示众,举云葢僧乞瓦因缘,颂曰:当初乞瓦向官人,一问曾酬云葢僧。公案于今重拈出,不妨徧地布金塼。
大川灯济禅师
上堂,举三祖忏罪因缘颂曰:风恙缠身已不堪,何缘忏罪究根源?因知罪性本空故,秋水无痕月皎然。
晖白灯桂禅师
举风幡话颂曰:迷悟关头洵不同,廊庑暮夜刹幡风。二僧若也知消息,推倒长干使化龙。
四维禅师
举三祖僧璨大师自二祖授法,深自韬晦,居无常处,积十余年,人无知者。四祖道信时为沙弥,礼祖问曰:愿和尚慈悲,乞与解脱法门。祖曰:谁缚汝?曰:无人缚。祖曰:何更求解脱乎?信于言下大悟。颂曰:无人覰著历多年,为法深藏气骨寒。孰意沙弥无忌惮,妄将一语广流传。
天长禅师
南宾冉氏子,久事庆忠,志修净业。忠嘱以偈云:根苗奇异逈非同,不属西兮不属东,节候到时馨自若,佛生一体有无中。师呈偈云:佛生一体,无彼无此,从苗辨地识人因,语佳作仁可知礼。
妙德尼灯鉴禅师
举六祖本来无一物话。颂曰:本来无物惹尘埃,米熟功成独倩筛。衣夜传三鼓后,一花五叶至今开。
工部熊汝学月崖居士
豫章丰城人。适 怀宗皇帝毁大内银铜佛,俄以事感帝悟,命公入蜀采买铜铅。时庆忠住平都,法席大震,公扣焉。先是忠梦一人帐前拜谒,傍僧曰:是和尚弟子来了。诘旦果至。忠示以东山水上行话,不逾年有悟。献临济宗旨颂曰:霹雳晴空风舞䃺,山门走入灯笼中。问予临济之宗旨,今日牙疼未与通。忠曰:著著著。又颂曹洞宗旨曰:潜行密用及相续,曹洞家风玄又玄。舌上有机织出锦,目前无我写成篇。古人落在今人手,今日热似昨日天。要会二师真面目,直须抹却五圈圈。
聚云老人讳日,拈香。流水常存今古脉,高山不断去来云,青青岩桂华香远,岁岁秋风雨露痕。今日是先师翁忌辰,法孙灯绍,万里希遘,拈香礼塔,无物供养,生平善笑,聊以为敬。阿呵呵,且道笑个甚么?
忠问:一毬三子是何义?士曰:三界大师,四生慈父。曰:何不说法?士曰:说法已久,自是和尚不闻。曰:我若闻,非真说法也。旁僧曰:居士说法竟。士指栗蓬,忠谓僧曰:汝无故架祸于人。士呵呵大笑,忠颔之。
为聚云庆诞。前月忌辰将甚去?今朝生日自何来?火烧不死金刚眼,赚煞诸方尽活埋。咦!我若不是儿孙,直教骂得骨出。
为叙州朱提山朝阳池和尚立石记曰:月明老人得法于铁牛,传大慧心印,兀坐朝阳二十余年,待其人而后行。聚云吹万师翁独得其宗者,继往开来,今有我师铁壁矣。水部尚书熊汝学,为老人三传法子也,水木之思,勒石垂远。 章皇帝命以御史大夫,未就,隐终南。
总宪吴天谷保泰灯朗居士
顺天人。抚蜀,按涪陵。见庆忠随宜录,作书遣使迎忠。忠不往,公亲诣山中问道。未久辞忠,忠召公,公应诺。忠良久,公于言下领悟。回南濵,致书于忠曰:得侍吾师,庆快平生。但世缘相迫,暂作六月之息。居士一呼,弟子回首相会时,看说个甚么。一日,谕寮属曰:尔等莫谓本院尊大,最尊大者和尚耳。本院见铁大师后,方知吾孔圣朝闻之道。自今以后,矢志食素,将身许国,以酧 太祖三百年养士之恩。尔等各宜熏修,遵崇三宝。语罢,该属等稽首再拜,泣泪如雨。
按察文苇庵居士
早岁登第,夙慕禅学。及官按察,一日,闻衙司喝退堂声,有省,拈偈呈忠曰:踏著秤锤原是铁,从前错认定盘星。积卷如山休拟议,且听当阳喝一声。
长阳侯胡屏山居士
赞五祖像曰:黄梅路接破头山,遇个小儿非等闲。佛性答来真奇特,栽松能不忆他年。
副戎王一喝居士
久参庆忠。一日,忠上堂云:主山高,案山低。左青龙,右白虎。年年三百六,月月二十五。逆数顺数,数到牛首山云岩寺大殿里,恰似佛幻三月前鞔的鹿皮鼓。公于座下跃然打口鼓,忠呵呵大笑,公拂袖便出。
万松芝禅师法嗣
忠州万松云岩灯古禅师
郡之江氏子,少列黉序。初参万松于华严,三载始薙发。请益于松,松示偈曰:闪灼电光寒,忻然出宝匣。旷劫无明根,一时都抹杀。次二年,请充第一座。松灭后,众请继席万松。
上堂。门门有路,金蛇飞电掣。户户无私,铁马弄云骑。脱或未然,拄杖自有分晓。打○相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随缘赴感,靡不周靠。拄杖曰,而恒处此菩提座,众中有超宗出格者么?出来为汝决择。僧才出,师便喝。僧以具搭肩归众,师复喝。乃曰,有问有答,氷壶推石辊。无问无答,雪屋守泥毬。答亦问,问亦答,看看辘轳两头大。辊出长街童穉欢,当家儿子实潇洒。
上堂,竖拂子云:这时节,寒凛冽,𤟤犬威,猕兽掣,雪人火里笑嘻嘻,石女低头拜不歇。拜不歇,哑人嚼氷棱,冷热向谁说?击拂子云:虗空拔楔,太煞郎当,眼里添沙,全没交涉。
佛诞,上堂。周行目顾,指地指天,血口无端,章成话堕。将谓干土擦壁,那晓泥水通身?惹得后代儿孙年年烧浴、岁岁舌饶,愈增葛藤,重添垢腻。今日为伊拔除,不免大家触忤。卓拄杖,云:还识这杓恶水么?
示众,举:永嘉大师云:从他谤,任他非,把火烧天徒自疲,我闻恰似饮甘露,销镕顿入不思议。永嘉恁么道,是即是,未免推过别人。山僧则不然,谁为谤?谁为非?把火烧天也不疲,无耳人闻倾甘露,昨夜飘梧动地辉。
示众。行脚学人脚跟点地也未?不然,先要具一付洁净肚皮、一双青白眼睛,脊梁硬似铁、脚板快如风,把自己如粪如泥、犹冤犹敌,然后游人间世,幻视万缘,把住作主。有时崖下一食、树下一宿,遇饥寒处变逆,千态万状不动其心,到此方呌做行得脚底人。毕竟又看这一番是为著何事?须要照管脚跟脚底,瞥尔踏破艸鞋、踢翻土块,始不负行脚一遭。至于檀度信施、国王水艸,在在处处一任随分受用。别有一句,路上逢人,莫道山僧不曾与汝说得。
示众:出家无别法,真实要离亲割爱。毕竟亲如何离?爱如何割?视骨肉如生冤家谓之离,把自己如真仇敌谓之割。于是投在法门,拜个师长,勿论寒暑,勿论劳逸,勿论变常,勿论顺逆,服劳奉事,左右追随,凡应对洒扫之宜,迎宾待客之绪,无别巨细,都要应酬。纵使干不来,做不上,莫起厌烦,勿生退堕,更不可一时离师,一日违众。或有时省亲事长,先期告假,刻日就归,日久月亲。廼师观其志向,察其行履,果是法门种艸,然后教他受戒学佛,步步进道。自兹至壮至老,善始善终,此一生算得过百生千生,万德庄严,亦复如是。所谓一子出家,九族生天,信矣!宜矣!若漫心法门为清净,向里许混光阴,图便宜,不晓佛为何人?法为何物?僧为何务?师长如何承奉?大众如何酬对?有功有施,有劳有怨,逞血气,弄精魂,譬如乌鸦,身在虗空,心在粪艸,行是俗行,说是俗说,混俗和光,靡所不至。师长不能言,善友不敢责,日复一日,愈趋愈下。为僧至此,久久自陷泥犁,且不得度,欲求一子出家,九族生天,得乎?古德云:丝毫失度,便招黑暗之愆;霎顷邪言,即犯禁空之丑。我尔大众,安肯虗消信施,自恣放纵者耶?山僧感伤末法,不觉吐露至此。一众须知
为庆忠老和尚拈香,喝一喝曰,三岁孩儿弄花鼓。又喝一喝曰,牛头没,马头回。复喝一喝曰,不道不道。大众,者里见得满眼满耳尽是老人现前底受用,纵尔年变月迁亦无增减。今日乃我法伯老人三九之期,毕竟将甚么作供?以手抚案曰,四三一二五,木马逐风舞。六七八九十,日日大吉利。信受奉行可知礼。
师生平律身以严,其所说法,绝不许人记录,见之必火貌古形,疎政黄牛之类也。
忠州聚云觉树灯世禅师
郡之丘氏子。少为书生,谒万松于楞伽,得度。命入侍寮,经年始彻源底。自印心后,混迹浯江者十有六年。康熙丙午,庆忠移锡龙昌,以聚云久虗,命师主之。忠涅槃后,师上堂拈香曰:今朝初九,道是老人二九。今朝二九,却是初九。即今大众设斋,宾也有,主也有。且道宾主混融时,作么生是供养一句?良久曰:舌头原来不离口。
岫岩灯燎禅师
上堂,举婆子烧庵因缘,颂曰:枯木寒岩异草青,凝眸坐却白云深。一朝铁树花开徧,氷雪红炉烈燄腾。
宝峰丽禅师法嗣
忠州天宁耳庵灯嵩禅师
鄷陵毛氏子。始谒庆忠于平山,忠命掌记室。次参宝峰于熊耳,随请第一座。峰灭后,出住灵峰。
上堂:百尺竿头流赤水,蟭螟眼泪哭双疼;葫芦好似东瓜样,画饼充饥岂是真?喝一喝。
上堂,抚掌云: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尽在山僧手中粉碎去也,且作么生折合?又抚掌一下。
上堂:罗汉走出山门,土地却归正殿。撞倒我佛频伽,直当王四家大铁𨱌。
茶话。若唤作茶,欺三世佛祖。不唤作茶,背赵州公案。举杯曰:毕竟唤作甚么?放杯抚掌三下。
为巴掌和尚毕九拈香。九九八十一,古今同此历,吾师无去来,分明只者是。
示众。灵峰北头南,牛栏没半边,王三布裩破,打出大泥团。喝一喝,云:是甚么?掉头峰上看,不见五更天。
示众,举道吾云:高不在绝顶,富不在福严,乐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狱。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径山杲祖云:径山即不然,高在绝顶,富在福严,乐在天堂,苦在地狱。谁知席帽下,元是旧时人?二老今日高低落在灵峰手里,饶他不过,各与三十拄杖,罚出三门去。若有人问,汝等但道:低声,低声。
示众:今朝六月初一,诸佛也须忌讳。直饶伶俐衲僧,最怕当头一句。那一句纵使道得分明,恰似东京王矮子屎粪气。
师以五宗示五相。随申五颂。磊磊落落老神仙。一劈华山亿万年。大鹏一激三千里。倾湫倒岳不为颠。南山起云北山雨。自古长江不系船。一抑扬擡捺事纷纷。不及当然一句亲。满眼满耳真消息。随机随用绝留停。岸回惊水急。良马见鞭行。果是毗卢真教主。何须累劫更修因。从来不向外边行。父子相知有几人。从体起用。须知孺子。摄用归体。必取老成。窄路相逢人不语。多时不遇有知音。此处不从他处会。必须梦里再还魂。深宫不见五云封。夹路桃华满树红。粉墙白虎应须辨。炭里乌龟事莫穷。仙女却如贫女好。野人番令主人同。不言不语真君子。一腔风月在其中。●知恩识义人间少。反眼无情世上多。铁脸阎罗全不惧。甞将白眼看娑婆。撩起便行兮。却为真子。四野讴歌兮。口似悬河。一句任从三贯二。莫教子过新罗。丙申秋。偶示疾。以衣亲炙学侣等。托高峰来和尚以续嗣焉。未几。跏趺而化。阇维。得舍利七粒。塔于天宁之东。
提督陈世凯灯静居士
字赞伯,湖广施州卫人。弱龄颖异,因父迎宝峰说法于熊耳,公朝夕参叩。峰开示偈语,辄记忆不忘。一语不惬于怀,则端坐究参,无昼夜,必求惺悟而后已。历官至提督。公事之余,恒与缁衲唱酬。当时名宿,咸礼下之。公六十诞,普陀遣使以祝。公答之以偈曰:金刚不坏方为寿,舍利光明始见真。万法到头浑似梦,性原了处是长春。
续灯正统卷之十八
续灯正统卷十九
临济宗
大鉴下第十七世
虎丘隆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应庵昙华禅师
蕲州江氏子。生而奇杰。年十七,于东禅去发,首依水南,遂染指法味。因遍历诸老门墙,至云居礼圆悟。悟一见,痛与提䇿。及入蜀,指见彰教。教移虎丘,师侍行。未半载,顿明大事。去谒此庵,分座连云,开法玅严,屡迁巨刹。住归宗日,大慧在梅阳,有僧传师垂示语。慧见,以偈寄赠曰:坐断金轮第一峰,千妖百怪尽潜踪。年来又得真消息,报道杨岐正脉通。其归重如此。
上堂:九年面壁,坏却东土儿孙。只履西归,钝置黄面老子。以拄杖画一画,曰:石牛栏古路,一马生三寅。
上堂:德章老瞎秃,从来没滋味。拈得口,失却鼻。三更二点唱巴歌,无端惊起梵王睡。喝一喝,曰: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
上堂:临济在黄檗处三度吃棒底意旨,你诸人还覰得透也未?直饶一咬便断,也未是大丈夫汉。三世诸佛口挂壁上,天下老和尚将甚么吃饭?
上堂。十五日已前,水长船高。十五日已后,泥多佛大。正当十五日,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直得三千大千世界一切众生悉皆欢喜,谓言:打者一棒,不妨应时应节报恩。不觉通身踊跃,遂作诗一首,举似大众:蜻蜓许是好蜻蜓,飞去飞来不暂停。被我捉来摘却两边翼,恰似一枚大铁钉。
上堂:若作一句商量,吃粥饭阿谁不会?不作一句商量,屎坑里虫子笑杀阇黎。拈拄杖曰:拄杖子罪犯弥天,贬向二铁围山。且道荐福还有过也无?卓拄杖曰:迟一刻。
上堂:明不见暗,暗不见明,明暗双忘,无异流俗阿师。野干鸣,师子吼;师子吼,野干鸣。三家村里臭猢狲,价增十倍;骊龙颔下明月珠,分文不直。若作衲僧巴鼻,甚处得来?三十年后换手搥胸,未是苦在。
上堂:饭箩边,漆桶里,相唾饶你泼水,相骂饶你接𭪿。黄河三千年一度清,蟠桃五百年一次开花。鶴勒那咬定牙关,朱顶王呵呵大笑。归宗五十年前有一则公案,今日举似诸人,且道是甚么公案?王节级失却帖。
上堂。吃粥吃饭,不觉嚼破舌头,血溅梵天,四天之下霈然有余。玉皇大帝怒发,追东海龙王向金轮峰顶鞠勘,顷刻之间追汝诸人作证见也。且各请依实供通,切忌回避。倘若不实,丧汝性命。
上堂:赵州吃茶,我也怕他。若非债主,便是冤家。倚墙靠壁成群队,不知谁解辨龙蛇。
上堂:五百力士揭石义,万仞崖头撒手行。十方世界一团铁,虗空背上白毛生。直饶拈却炙脂帽子,脱却鹘臭布衫,向报恩门下正好吃棒。何故?半夜起来屈膝坐,毛头星现衲僧前。
上堂:三世诸佛,眼里无筋;六代祖师,皮下无血。明果咬定牙关𨁝跳,也出他圈䙌不得。何故?南泉斩猫儿。
上堂:参禅人切忌错用心,悟明见性是错用心,成佛成祖是错用心,看经讲教是错用心,行住坐卧是错用心,吃粥吃饭是错用心,屙屎送尿是错用心,一动一静、一往一来是错用心。更有一处错用心,归宗不敢与诸人说破。何故?一字入公门,九牛拽不出。
上堂。良工未出,玉石不分。巧冶无人,金沙混襍。纵使无师自悟,向天童门下,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蓦拈拄杖曰,唤作拄杖,玉石不分。不唤作拄杖,金沙混襍。其问一个半个,善别端由,管取平步丹霄。苟或未然,卓拄杖曰,急著眼看。
僧问:婆子问岩头:呈桡舞棹则不问,且道婆手中儿子甚处得来?岩头扣船舷三下,意旨如何?师曰:燋砖打著连底冻。曰:当时若问,和尚如何对他?师曰:一棒打杀。曰:者老和尚大似买帽相头。师曰:你向甚处见岩头?曰:劄。师曰:杜撰禅和。曰:婆生七子,六个不遇知音,祇者一个也不消得,掷向水中又且如何?师曰:少卖弄。曰:岩头当时不觉吐舌,意作么生?师曰:乐则同欢。
问:僧问云门:如何是清净法身?云门曰:华药栏。此意如何?师曰:深沙努眼睛。
问:祇者是埋没自己,祇者不是孤负先圣。去此二途,和泥合水处,请师道。师曰:玉筯撑虎口。曰:一言金石谈来重,万事鸿毛脱去轻。师曰:莫谩老僧好。
问:人皆畏炎热,我爱夏日长。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时如何?师曰:倒戈卸甲。
虎丘忌日,拈香曰:平生没兴,撞著者无意智老和尚,做尽伎俩,凑泊不得。从此卸却干戈,随分著衣吃饭。二十年来,坐曲录木,悬羊头,卖狗肉,知他有甚凭据?虽然,一年一度烧香日,千古令人恨转深。
师于室中能锻炼耆艾,故世称大慧。与师居处为二甘露门。甞诫徒曰:衲僧家著草鞋住院,何啻如蚖蛇恋窟乎。宋孝宗隆兴癸未六月十三日,奄然而化。塔全身于本山。
大鉴下第十八世
天童华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密庵咸杰禅师
福州郑氏子。母梦庐山老僧入舍而生。幼颖悟出家,不惮远游,徧参知识。后谒应庵于明果。应庵孤硬难入,屡遭呵。一日入室,庵问:如何是正法眼?师遽曰:破沙盆。庵颔之。逾年,辞回省亲。庵送以偈曰:大彻投机句,当阳廓顶门。相从今四载,征诘洞无痕。虽未付袋,气宇吞乾坤。却把正法眼,唤作破沙盆。此行将省觐,切忌便躲跟。吾有末后句,待归要汝遵。后出世衢之乌巨,次迁祥符、蒋山、华藏。未几,诏住径山,复迁灵隐,晚居太白。僧问:虗空消殒时如何?师曰:罪不重科。
上堂:牛头横说竖说,不知有向上关棙子。有般漆桶辈,东西不辨,南北不分,便问:如何是向上关棙子?何异开眼尿床?华藏有一转语,不在向上向下,千手大悲,摸索不著。雨寒无处晒㫰,今日普请布施大众。良久曰:达磨大师无当门齿。
上堂:世尊不说说,拗曲作直。迦叶不闻闻,望空启告。马祖即心即佛,悬羊头卖狗肉。赵州勘庵主,贵买贱卖,分文不直。祇如文殊是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河天月晕鱼分子,槲叶风吹鹿养茸。
上堂,卓拄杖曰:迷时祇迷者个。复卓一下曰:悟时祇悟者个。直饶迷悟双忘,粪扫堆头重添擸𢶍。莫有向东涌西,没全机独脱处,道得一句底么?若道不得,华藏自道去也。掷拄杖曰:三十年后。
上堂,举金峰示众曰:老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后无老婆心。时有僧问:如何是二十年前有老婆心?峰曰:问凡答凡,问圣答圣。曰:如何是二十年后无老婆心?峰曰:问凡不答凡,问圣不答圣。师曰:乌巨当时若见,但冷笑两声。者老汉忽若瞥地,自然不堕凡圣窠臼。
上堂,举婆子烧庵话,师曰:者婆子洞房深稳,水泄不通,偏向枯木上糁华、寒灰中发焰。个僧孤身逈逈,惯入洪涛,等闲坐断泼天潮,到底身无涓滴水。子细简点将来,敲枷打锁则不无二人,若是佛法,未梦见在。乌巨与么提持,毕竟意归何处?良久,曰: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阑干。
上堂:动弦别曲,叶落知秋。举一明三,目机铢两。如王秉剑,杀活临时,犹是无风匝匝之波。向上一路,千圣把手共行,合入泥犂地狱。正当与么时,合作么生?江南两浙,春寒秋热。
上堂:尽乾坤大地,唤作一句子,担枷带锁;不唤作一句子,业识茫茫。两头俱透脱,净裸裸,赤洒洒,没可把。达磨一宗,扫土而尽。所以云门道:尽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犹是转句;不见一法,始是半提。更须知有全提底时节。大小云门,剑去久矣,方乃刻舟。后示寂,塔于寺之中峰。
衢州府光孝百拙善登禅师
和州乌江闵氏子。僧问: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曰:天上天下,唯吾独尊。意旨如何?师曰:一人传虗,万人传实。曰: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师曰:赞叹也赞叹不及。曰:只如云门道:我当时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毕竟具甚么眼目?师曰:脑后荐取。
上堂。白日闹浩浩,夜后静悄悄。长廊走波波,步步无欠少。不识主人翁,全身入荒草。撞著傅大士,问讯维摩老。卧疾毗耶城,几个知天晓。若是过量人,不向那边讨。为甚么如此。喝一喝曰,下坡不走,快便难逢。
南书记
福州人。久依应庵,于狗子无佛性话,豁然契悟。有偈曰:狗子无佛性,罗睺星入命。不是打杀人,被人打杀定。庵称其脱略。绍兴末,示寂于归宗。
侍郎李浩居士
字德远,号正信。幼阅楞严,如游旧国。造明果,投诚入室。应庵揕其胸曰:侍郎死后,向甚么处去?士骇然汗下。庵喝出,士退参。不旬日,径跻堂奥。以偈寄同参严康朝曰:门有孙膑舖,家存甘贽妻。夜眠还早起,谁悟复谁迷?
有鬻胭脂者,亦久参应庵,颇自负。士赠以偈曰:不涂红粉自风流,往往禅徒到此休。透过古今圈䙌后,却来者里吃拳头。
湖州府长兴教授严康朝居士
甞问道荐福雪堂,及见应庵,始得旨。甞有颂曰:赵州狗子无佛性,我道狗子佛性有。蓦然言下自知归,从兹不信赵州口。著精神,自抖擞,随人背后无好手。骑牛觅牛笑杀人,如今始觉从前谬。
大鉴下第十九世
天童杰禅师法嗣
杭州府灵隐松源崇岳禅师
处州龙泉吴氏子。幼卓荦不凡,年二十三弃家。首造灵石妙,继见大慧杲于径山。慧升堂,称蒋山应庵为人径捷。师闻,不待旦而行。既至,朝夕咨请。一日,庵问: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汝作么生?师曰:钝置和尚。庵厉声一喝,师便礼拜。庵大喜,说偈劝使祝发。隆兴甲申,得度于临安之白莲。徧参诸大老,罕当其意。乃入闽,见木庵永。永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话问师。师曰:裂破。永曰:瑯琊道:好一堆烂柴𫆏?师曰:矢上加尖。永曰:观公下语,老僧不能过。其如未在,他日拂柄在手,为人不得,騐人不得。师曰:为人者,使博地凡夫一超入圣城,固难矣。騐人者,打向面前过,不待开口,已知渠骨髓,何难之有?永举手曰:明明向汝道:开口不在舌头上。后当自知。逾年,见密庵于衢之西山,随问即答。密庵但微笑而已。师切于究竟,至忘寝食。密庵移蒋山、华藏、径山,师皆从之。会入室次,问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师侍侧,豁然大悟。乃曰:今日方会木庵道:开口不在舌头上。自是机辩纵横。密庵迁灵隐,师遂分座。旋出世平江澄照,徙江阴之光孝、无为之冶父、饶之荐福、明之香山、平江之虎丘。庆元丁巳,被旨补灵隐。
上堂:大凡扶竖宗乘,须具顶门正眼,悬肘后灵符。只如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宝寿便打,三圣道:与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保寿掷下拄杖,便归方丈。二尊宿等闲一挨一拶,发明临济心髓,殊不知性命总在者僧手里。还有检点得出者么?昔年觅火和烟得,今日担泉带月归。
岁旦,示众。元正改旦,万事成现。有时放行,有时坐断。不惜两茎眉,和坐盘掇转。佛法世法,都卢一片。既是佛法世法,如何得成一片?但办肯心,必不相赚。
示众。古者道:拈起也,天回地转;放下也,草偃风行。冶父则不然,拈起也,乾坤黯黑;放下也,瓦砾生光。忽有一个半个,蓦然𭣟瞎顶门眼,达磨一宗未至寂寥。
示众,举临济如蒿枝拂公案,雪窦拈曰:临济放处太危,收来太速。师拈拄杖曰:临济据令而行,不知孤负黄檗。雪窦尽力担荷,也只见得一边。且道荐福节文在甚么处?掷下拄杖。
示众,举汾阳曰,识得拄杖子,行脚事毕。师曰,汾阳虽则开口见胆,争奈落在第二头。蓦拈拄杖曰,者个不得唤作拄杖子漆桶。参。
上堂,举保宁勇上堂:大方无外,大圜无内。无内无外,圣凡普会。瓦砾生光,须弥粉碎。无量法门,百千三昧。拈拄杖曰:总向者里会去。苏卢苏卢,悉利悉利。师曰:大小保宁,业识茫茫。不奈船何,打破戽斗。
示众:明眼衲僧,因甚打失鼻孔,有贼无赃?后居灵隐六年,晚退居东庵,临寂作手书别诸公卿,又遗书嗣法少室睦、掩室开,嘱以珍重大法。复书偈曰:来无所来,去无所去。瞥转玄关,佛祖罔措。跏趺而寂,实嘉定己巳八月四日也,得年七十有一,坐夏四十,奉全身塔于北高峰之原。
夔州府卧龙破庵祖先禅师
广安王氏子。闻缘老宿住昭觉,往参,扣语契,令奉圆悟香火。一日,从方丈前过,缘问:庵头有人么?师曰:无人。缘劈胸一拳,曰:你𫆏!师忽有省。出峡,从德山涓祝发,寻受具,徧叩诸方。抵苏之万寿,值雪夜坐,自念行脚数年未得安稳,正闷闷不已,忽闻钟动,趋后架,举首见照堂二字,疑情顿释。既而见水庵一于双林,水曰:师子尊者被罽宾斩却头且置,你道西天胡子为甚么无须?师曰:非双林不举此话。水曰:作家禅客。师曰:心不负人,面无惭色。水遂以手拓开,师曰:勘破了也。迨水庵谢事,往参密庵于乌巨,庵命典客。一日,庵室中举不是风动、不是幡动话,师豁然大悟。次日,庵遇师于寮前,谓师曰:你总不得作伎俩,试露个消息来。师应声曰:方丈里有客。庵呵呵大笑。洎庵迁蒋山,师侍行亲炙,凡五载,辞还蜀,庵送以偈曰:万里南来川藞䕢,奔流度刃叩玄关。顶门𭣟瞎金刚眼,去住还同珠走盘。师至夔门,尚书杨辅以卧龙请师出世,未几弃去。复游吴中,首众于径山灵隐,后住常州荐福、真州灵岩、苏州秀峰穹窿、湖州资福,最后约斋张公镃请为广寿慧云开山,凡六坐道场。
上堂。杨岐乍住屋壁疎,满床尽撒雪珍珠。缩却项,暗嗟吁,翻忆古人树下居。杨岐鬬胜不鬬劣,秀峰鬬劣不鬬胜。秀峰乍住没亲疎,个个尽怀沧海珠。满眼湖山看不足,释迦弥勒是他奴。
上堂。密庵先师道:有问冬来事,京师出大黄,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粮。秀峰则不然,有问冬来事,京师出大黄,只图一粒米,却得百年粮。或被知事道:长老!长老!莫道百年粮,只得半年不少也得。只向他道:但办肯心,决不相赚。
上堂,举:东山道:如何是禅?阎浮树在海南边。近则不离方寸,远则十万八千。毕竟如何?禅!禅!师曰:穹窿也有个道处。如何是禅?阎浮树在海南边。撑天拄地,拄地撑天。巧说不得,只要心传。毕竟如何?禅!禅!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山僧忍俊不禁,为诸人作个撇脱。拈拄杖卓一下,曰:流水暗消溪畔石,劝人除却是非难。
上堂:十五日已前明似镜,十五日已后黑似漆。正当十五日,又且如何?莺迁乔木频频语,蝶恋芳丛对对飞。
示座主偈曰:见犹离见非真见,还尽八还无可还。木落秋空山骨露,不知谁识老瞿昙。
师将示寂,作手书别交游,复书偈曰:末后一句,已成忉怛。写出人前,千错万错。书讫,端坐而逝,实嘉定辛未六月九日也。时客寓径山,遗命散骨林间,住持石桥,收骨建塔于别峰塔之右。寿七十六,腊四十九。
饶州府荐福曹源道生禅师
南剑人。分座。云居出世,饶之妙果,徙龟峰。上堂:佛法二字,人人知有。狼毒砒霜,那容下口?直饶透过威音前,也是痴狂外边走。山僧已是拕泥带水,诸人合作么生?喝一喝。
上堂:今朝八月十五,天色半晴半雨,几多门外游人,不覩月圆当户。也好笑,又堪嗟,争似西湖寺里一队古佛。参退,归堂吃茶。
上堂。春风东扇西扇,春雨似晴不晴。浅碧深红,烂铺锦绣;莺声燕语,互奏笙簧。一一揭示圆通妙门,头头流通正法眼藏。拟心凑泊,依前万水千山;直下知归,便见七穿八穴。拍禅床,下座。
上堂:雨雪落纷纷,簷头水滴滴。良哉观世音,草里跳不出。也大屈,水底乌龟钻铁壁。咄!
上堂。月生一,拶倒银山并铁壁;月生二,土宿骑牛穿閙市;月生三,屋头幽鸟语喃喃。不是葛藤露布,亦非入理深谈。正恁么时,宾主交参一句作么生道?万仞悬崖垂只手,百华丛里现优昙。
上堂:平旦清晨三月朝,南山苍翠插云霄。不须更觅西来意,门外数声莺语娇。拍膝一下曰:好大哥!
咏灵云石偈曰:云去云来非有意,云来云去亦无心。有无截断灵何在?突兀一峰青到今。晚住荐福,逾月示寂。
宁波府天童枯禅自镜禅师
福州长乐高氏子。首参木庵永、水庵一、或庵体诸老,后谒密庵于灵隐,针芥相契。开法隆兴上蓝,迁建康旌忠、抚州白杨、福州太平西禅。宝庆乙酉,被旨升灵隐,复移天童。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句归何处?良久曰:长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华香。
上堂:一拽石,二搬土,夜半日轮正卓午。老安曾牧沩山牛,南泉不打盐官鼓。报君知,莫莽卤,火里蝍蟟吞却虎。
上堂,举鶴林因僧扣门,林曰:阿谁?僧曰:是僧。林曰:非但是僧,我者里佛也不著。曰:因甚佛来也不著?林曰:无他栖泊处。师曰:天童若有人扣门,即大开了。待他入来,便拦胸搊住曰:道!道!若拟开口,便与劈胸一拳。在者里转得身,吐得气,便请明下安排。
杭州府净慈潜庵慧光禅师
上堂,举赵州狗子佛性无话,颂曰:狗子无佛性,全提摩竭令。才拟犯锋铓,丧却穷性命。
化盐偈。合水和泥一处烹,水干泥尽雪华生。乘时索起辽天价,公騐分明孰敢争。
太平府隐静万庵致柔禅师
潮州陈氏子。母黄妙喜南迁,道经潮,其祖父暹延礼甚谨。母因梦僧入舍,遂怀妊。及诞,父母誓不以俗累羁师。甫十岁,俾从寿受业,越九载芟染。初见木庵永于鼓山,会庵升座,曰:国师再来也。师微笑有省。次参密庵于蒋山,庵室中举:释迦弥勒犹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谁?师曰:无地头汉。庵曰:千闻不如一见。师便殴一拳,庵擒住,厉声曰:者小鬼子见个甚么?胡打乱打!师曰:更要吃一拳在。庵连挥两拳,曰:打者无地头汉。师豁然大悟。无何,以母老归省。旋出世广法,后移太平隐静。上堂:起道树,诣鹿苑,不是向上机。传少室,续曹溪,未为正法眼。直得无依无欲,无一法当情,犹落第二见。放过一著,卷舒在我,纵夺临时。于把住处放行,露柱灯笼活鱍鱍。于放行处把住,释迦弥勒是他奴。卓拄杖,曰:且道是放行?是把住?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
上堂,举天衣怀曰:鴈过长空,影沉寒水话。颂曰:长空孤鴈一声秋,献宝波斯鼻似钩。风卷白云归别嶂,黄昏月挂柳梢头。
上堂:毗卢师,法身主,若要动地放光,且来搬柴运土。嗄!将谓忘却。
上堂:百丈不再参马祖,争得三日耳聋?临济不到大愚,焉知老婆心切?仰山将得镇海明珠,为甚到东寺面前叉手当胸,却道无理可伸、无言可对?咄!直饶倾下一栲栳,敢保老兄犹未彻。
上堂:饥荒老鼠𫜪葫芦,巧计猢狲倒上树。要透报恩向上关,直须一步低一步。既是向上关,因甚却要一步低一步?待你踏著,却向你道。
上堂:东山道:空门有路人皆到,到者方知旨趣长。心地不生闲草木,自然身放白毫光。师曰:东山只解无中觅有,不解有里寻无。隐静则不然,空门有路人难到,到者方知碍处通。石上栽华还结果,须知元不假春风。将临终,集众嘱曰:老僧生平无长物,只依海众常例,安寝堂两日足矣。复书偈,端坐而化。世寿七十,腊五十二。
杭州府灵隐笑庵了悟禅师
姑苏人。举僧问睦州:以一重去一重即不问,不以一重去一重时如何?州曰:昨日栽茄子,今日种冬瓜。公案颂曰:昨日栽茄子,今日种冬瓜。一声河满子,和月落谁家?
江宁府蒋山一翁庆如禅师
福州长乐范氏子。上堂:春雨如膏,春云似鶴。春鸟关关,春泉濯濯。揭却观音脑葢,踢倒慈氏楼阁。切莫将错就错。拍禅床曰:参!
上堂: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一盲引众盲。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圆明,𫚥跳不出斗。未来修学人,当依如是法,赚杀一船人。
上堂:意能刬句,句能刬意。意句交驰,讨甚巴鼻。尽力道不得底句,不是河南,便是河北。衲僧闻得与么告报,十个有五双鼻孔里冷笑。拈拄杖曰:云居拄杖子,党理不党亲。卓一下曰:雪巢初冷夜,云𩯭未梳时。
上堂:霜明万壑,月皎千家。达磨不会,却返流沙。拍膝曰:好大哥,归堂吃茶。
上堂:天地造化,有阴有阳,有晦有朔。圣人治世,有礼有乐,有刑有政。衲僧门下,有杀有活,有擒有纵。其擒也纵也,杀也活也,总在黄龙指甲缝里。汝若拟议,不消一掐。然虽如是,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上堂:一句截流,万机寝削。且道是那一句?良久,卓拄杖曰:归堂吃茶。
上堂:久雨忽晴,天清地宁。云收岳面,月落波心。拈拄杖卓一下,曰:恁么会去,达磨一宗,扫土而尽。
上堂:诸佛不出世,人人举足踏著。祖师不西来,人人满口道著。既踏著,又道著,毕竟是个甚么?有般汉东西不辨,南北不分,便道:明明不覆藏,切忌从他觅。殊不知抛却真金,随群撮土。
上堂:豁开户牖,当轩无人。挝动雷门,凭谁侧耳?裴相国印心于老黄檗,温伯雪目击于鲁仲尼。衲僧门下,犹在半途。知县学士今日到来,云居如何与伊相见?拈拄杖画一画,曰:万重关锁尽,一剑倚天寒。晚年退隐南昌西山,示寂,塔于定林。寿六十八,夏四十九。
苏州府承天铁鞭允韶禅师
上堂:一五二五,机轮无阻。南山起云,北山下雨。有底却道锦上铺花,有底又道泥里洗土,有底又道离此二途便见丹霄独步。若总如斯论量,山僧未敢相许。毕竟如何?良久曰:逢人不得错举。
师住泉州光孝,开堂祝圣,白槌毕,师曰:唤甚么作第一义?莫有旁不甘者么?出来道看。时有僧出问话,语未竟,师拈拄杖卓一卓,曰:住!住!今日开堂,不比寻常佛事。设问答到弥勒下生,勾锁连环,盛水不漏,也祇是空鼓粥饭气,于自己了没交涉。所以道:问不在答处,答不在问处。问答交驰,如青天轰霹𮦷。看者不容眨眼,那堪更向言中定旨、句下分宗?大似缘木求鱼,守株待兔。殊不知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者里彻去,皇恩佛恩一时报毕。其或未然,更为锦上铺华。复卓拄杖一下,下座。
佛涅槃日,上堂。老汉当年腊月八,三更半夜颠狂发,刚把长钉钉眼睛,直至如今无人。山僧今日下毒手,为他去也看。便下座。
杭州府直秘阁学士张镃居士
字功甫,别号约斋。闻钟声得悟,述偈曰:钟一击,耳根塞,赤肉团边去个贼。有人问我解何宗,舜若多神面目黑。后舍宅建寺,曰慧云。请破庵先开山,疏曰:舍林居为阿兰若,夫岂小缘?请宗师据曲录床,只因大事。几度徧参,遭密庵打失鼻孔;一朝拈出,向冷泉捋下面皮。不谓馨香,奚烦郑重?辞青松于北㵎,穿几重出岫之云;封绿水于南湖,祝万岁如山之寿。宁宗嘉定壬申,复请灭翁相继阐法,今专祠尚在。
续灯正统卷之十九
续灯正统卷二十
临济宗
大鉴下第二十世
灵隐岳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灭翁天目文礼禅师
杭临安阮氏子,家天目之麓,故号天目。六岁携篮随母采桑,俄念携之者谁,遂有出家志。年十六,依真相寺智月剃落,往净慈参混源。源举现成公案放汝三十棒话,不契。乃谒育王佛照,照问:恁么来者,那个是汝主人公?师豁然领旨。一日,照问:是风动,是幡动,者僧如何?师曰:物见主,眼卓竖。照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甚处见祖师?师曰:揭却脑葢。照喜其俊迈,命典书记。回杭,听一心三观于上竺。时松源岳唱道荐福,室中问僧: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拟议即棒出。师闻,顿忘知解,遂往见之,获印可。辞去,巡礼江淮间祖塔。时浙翁琰主蒋山,举师立僧。嘉定壬申,张约斋请师开法慧云,次迁温之能仁。未几,退归钱塘之西丘。赵节斋微服过访,师与语终日而去。翌日,奏请师住持净慈。室中每举南山筀笋,东海乌鱡话,学者拟议,师便打,莫有凑泊之者。后迁福泉,晚居天童。
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境既不生,法从何立?龙湫泻千尺瀑布且不是境,鴈峰耸万丈高寒且不是法,明眼衲僧到者里合作么生?直饶倜傥分明,山僧棒折也未放在。何故?杀人刀,活人剑。
上堂:事事无碍,青山掩映斜阳外;法法无差,槛前古木閙群鸦。君不见太原孚上座走天涯,扬州五更闻画角;吹断落梅花,直至如今未到家。
冬至,上堂。黄钟才起时,九数从头数。相将幽谷莺啼,次第雕梁燕语。田父祭勾芒,丛祠敲社鼓。农父狎牛郎,村姑教蚕妇。光阴老尽世间人,冬至寒食一百五。
宏智忌日,上堂:夜明帘外,宝鉴堂前,元无兼带,岂有偏圆?正恁么时,毕竟谁居正位?古渡无人霜月冷,芦花风静鹭鸶眠。
上堂:长颈鸟,乔林不栖,横飞天外;穴鼻牛,山田耕了,直上峰头。天下衲僧,仰望不及。何故?嘉州打大象。
上堂。投子道:迎之不见其首,随之罔眺其后,大似徐六担版。天童则不然,仰之弥高,俯察非遥。横塘宿鹭斜飞起,几只银瓶挂树梢。
上堂:众生本不曾迷,夜阑鸡向五更啼。诸佛本不曾悟,秋清鴈度长空去。拍膝一下,曰:西窓昨夜月华明,凉飚已到梧桐树。
元宵,上堂:昨夜摩腾法师徧点莲灯,助佛光明,直得善信真人失却光彩。太白龙王出来道:我从龙种上尊王佛时住此山,未闻有者个消息。于是空中打个闪电,变作满天黑风暴雨。还委悉么?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牛头。曰:见后如何?师曰:牛头!牛头!
僧问:和尚见佛照时如何?师曰:石中有玉。曰:见松源后如何?师曰:沙里无油。
来上座问:某甲有状告投和尚。师曰:对头在那里?来曰:和尚便是。师曰:老僧与汝有甚么冤讐?来无语。师捉住曰:冤家!冤家!
问新到:汝名甚么?僧曰:智虎。师退身作怕势,僧拟议,师便归方丈。
僧问: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意旨如何?师曰:前不搆村,后不迭店。
举楞严:诸可还者,自然非汝。不汝还者,非汝而谁?颂曰:不汝还兮复是谁?残红流在钓鱼矶。日斜风定无人扫,燕子衔将水际飞。
师尤𨗉于易,干淳诸儒大阐道学,师与之游,直示心法。朱晦庵问毋不敬,师叉手示之。杨慈湖问不欺之力,师答以偈曰:此力分明在不欺,不欺能有几人知?要明象兔全提句,看取升阶正笏时。其晓人类如此。
师主五刹,通不过八九年,而投闲于良渚之西丘,岁月尤多。然群衲参叩,无异领众时也。将入寂,谓侍者曰:谁与我造个无缝塔?者曰:请师塔样。师良久曰:尽力画不出。遂怡然脱去。阇维,弟子收舍利并遗骨,附葬于应庵塔左。寿八十四,腊六十八。
湖州府道场运庵普岩禅师
题赵州像赞曰:无端提起七斤衫,多少禅人著意参。尽向青州做窠窟,不知春色在江南。
举洞山冬夜吃果子公案颂曰:洞山玷辱家风,首座埋没自己。双双绣出鸳鸯,寸舌扶持不起。
镇江府金山掩室善开禅师
上堂,举密庵破沙盆话,颂曰:法眼拈来早自谩,无端错对破沙盆。而今徧界难遮掩,殃害丛林子又孙
□□府华藏无碍觉通禅师
青苗会,上堂。破一微尘出大经,鸢飞鱼跃更分明。不将眼看将心看,已是重敲火里氷。揞黑豆,昧平生,直须劫外话丰登。缲成白雪桑重绿,割尽黄云稻正青。
温州府龙翔石岩希琏禅师
潮阳马氏子。上堂,举广慧琏与杨大年夜话次,慧曰:秘监曾与甚人道话来?公曰:某曾问云岩谅监寺:两个大虫相𫜪时如何?谅曰:一合相。某曰:我祇管看,未审恁么道还得么?慧曰:者里则不然。公曰:请和尚别一转语。慧以手作拽鼻势,曰:者畜生更𨁝跳在。公于言下脱然无疑,遂述偈曰:八角磨盘空里走,金毛师子变作狗,拟欲将身北斗藏,应须合掌南辰后。师曰:内翰攀南辰倚北斗,广慧转天关翻地轴,寥寥千古许谁知?断弦须是鸾胶续。
僧问:昔日佛照光因宋孝宗宣问:释迦佛入山六年,所成何事?光曰:将谓陛下忘却。此意如何?师答以颂曰:大根大器大熏修,瞥转机轮向上头。万亿斯年惟一佛,雪山元不隔龙楼。
台州府瑞岩少室光睦禅师
举曹山霞因僧侍立次,山曰:道者可煞热。曰:是。乃问:祇如热向甚么处回避?山曰:向镬汤炉炭里回避。曰:祇如镬汤炉炭里又作么生回避?山曰:众苦不能到。师颂曰:瞎却顶门三只眼,镬汤炉炭里优游。若言众苦不能到,端的何曾有地头。
题四祖像赞曰:破头峰顶紫云飞,三却天书老翠微。滞货虽然无用处,不应分付小孩儿。
湖州府道场北海悟心禅师
举黄檗在盐官殿上礼佛,时唐宣宗为沙弥,问: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长老礼拜,当何所求?檗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常礼如是事。弥曰:用礼何为?檗便掌。弥曰:太麤生!檗曰:者里是甚么所在,说麤说细?随后又掌。颂曰:曾施三掌触君王,佛法何曾有寸长?麤行沙门封断际,至今无地著惭惶。
举唐文宗蛤蜊因缘颂曰:合水和泥底事忙,被渠点破大乖张。虽然契得君王意,争奈全身入镬汤。
宁波府雪窦无相范禅师
上堂,举:赵州道: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还有答话分也无?僧举似洛浦,浦扣齿。又举似云居,居曰:何必?僧回,举似赵州,州曰:南方大有人丧身失命。僧曰:请和尚举。赵州方举前话,僧指旁僧曰:者个师僧吃却饭了,作恁么语话?师颂曰:坐底见立底,立底见坐底。咄哉老赵州,白日眼见鬼。
台州府瑞岩云巢嵒禅师
举经题字话,颂曰:以字不成八字非,当阳拈起大家知。释迦老子舌无骨,黄叶将来吓小儿。
举灵云见桃花话,颂曰:三月桃花烂熳红,灵云打失主人翁。随邪逐恶玄沙老,半是真情半脱空。
宁波府雪窦大歇仲谦禅师
义乌应氏子。幼读傅大士心王铭,矢志出家。初参息庵,庵器而抑之曰:汝儒者,习气不除,焉能学道?要到大休大歇田地,须是如木偶人去。师蒙激发,益自奋励。一日忽有省,遂以大歇自名。后依松源岳,岳室中举秘魔擎叉话,师豁然大悟。出住后,举应庵问密庵:如何是正法眼?密曰:破沙盆话。颂曰:白玉琢成泥弹子,黄金铸就铁昆仑。千年滞货无人买,未免如今累子孙。
送维那偈曰:兴化当年打克宾,丛林千载话犹存。云黄有棒且高阁,只么煎茶送出门。
杭州府净慈谷源道禅师
举丹霞然初参石头,刬佛殿前草公案。颂曰:石头刬草騐英豪,懵懂丹霞眼不高。若解转身行活路,至今应不累儿曹。
苏州府虎丘蒺藜昙禅师
初住四明延庆,迁苏之穹窿、震泽、普济、镇江、甘露、真州、长芦,后住虎丘。上堂,举:僧问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曰:腊月火烧山。师曰:兔子何曾离得窠?若有人问延庆:如何是衲衣下事?只对他道:就船买得鱼偏美,踏雪沽来酒倍香。
上堂。念念释迦出世,时时弥勒下生。顿超天地未分之前,不历阶梯掀翻宝所。便恁么去,可以开无量法门,可以演百千妙义。蓦拈拄杖卓一下,曰,无量法门,百千妙义,尽向者里百襍碎了也。还知虎丘落处么?靠拄杖,曰,祖祢不了,殃及儿孙。
举灵云见桃花话,颂曰:三月桃华是处开,灵云双眼尽尘埃。谢郎重整钓鼇手,未免将身一处埋。
诺庵肇禅师
举松源示众曰:明眼衲僧,因甚打失鼻孔,有贼无赃◉话?颂曰:杀人一万损三千,独弄单提机不全。万顷沧波明月夜,一声短笛钓鱼船。
赞二祖像曰:觅心无处自欺谩,甘受齐腰深雪寒。三拜起来依位立,谁知徧界是波澜。
华亭怀古。活计都卢一钓舟,锦鳞入手便抽头。我来不覩师亲训,柳岸依依蘸碧流。
秘监陆游居士
字务观,号放翁,山阴人。甞谒松源于灵隐,问:心传之学可得闻乎?源曰:既是心传,岂从闻得?士点首默契。呈偈曰:几度驱车入帝京,逢人一例眼双青。今朝始见宗门别,说有言无要眼听。
卧龙先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无准师范禅师
蜀梓潼雍氏子。九岁,依阴平山道钦出家。绍熈甲寅,登具戒。明年,游成都,坐夏正法。请益瞎堂高弟尧首座坐禅法。尧曰:禅是何物?坐底是谁?师于是昼夜体究。一日,如厕,有省。明年,谒佛照于育王。照问:何处人?师曰:剑州。照曰:带得剑来么?师随声便喝。照笑曰:者乌头子也乱做。久之,复至灵隐。时破庵居第一座,同游石笋庵。庵之道者请益猢狲子捉不住话。庵曰:用捉他作么?如风吹水,自然成纹。师侍旁,有省。未几,破庵扫塔天童,师偕往。复拉石溪月同游台鴈,至瑞岩云巢,留师分座。夜梦伟衣冠者,持把茅见授。翌日,明州清凉专使至。师受请入院,见所谓伽蓝神,姓茅,衣冠与所梦无异。升堂开法,一香供破庵焉。三年,迁焦山。次迁雪窦。又三年,被敕移育王。又三年,领嵩山少林。次补径山。明年,寺。师不动容经意。是冬十月,旨下,召入内廷。上御修政殿,引见。师奏对详明,上赐金襕僧伽黎。复宣诣慈明殿,升座说法。上垂帘而听,赐佛鉴禅师号。三年,寺成。阅六年,复。而多助云至。不数年,复还旧观。
僧问:赵州道,三十年前在南方行脚,火炉头有个无宾主话,直至如今无人举著。此意如何?师曰:舌头拖地。曰:毕竟如何是无宾主话?师曰:言满天下。曰:祇如玄沙闻得,乃曰:者老汉脚跟未点地在,又作么生?师曰:一坑埋却。曰:可谓焦砖打著连底冻,赤眼撞著火柴头。师以拄杖划一划。
上堂。五峰门下,百种全无。禅床迫窄,堂供萧踈。脚下踏著底,破砖头碎瓦片。面前撞见底,王獦獠李麻胡。恁么薄福住山,真个孤负老胡。良久曰,虽然如是,更点分明。
上堂:一夏已满,无事不办。遂府盂,卭州磁碗。
上堂:灵山指月,曹溪话月,代相传,证龟成鼈。范上座寻常一张口挂在壁上,今日无端入者行户,未免拈出多年历日说似诸人,且要郭大、李二、邓四、张三知得江南两浙春寒秋热。
示众。若论个事,直是省要。奈何诸人自作艰难,自作障碍。所以寻常东廊西廊见诸人和南问讯,山僧便乃低头相接。其实无他,只要诸人识得长老是西川隆庆府人氏。若也识得,便与诸人打些乡谈,说些乡话。如今且未问你识得长老,且各自知得自家乡井也得。还知么?明州六县,奉化八乡。
淳祐戊申秋,筑室明月池上,榜曰退耕,乞老于朝。己酉三月旦,升堂示众曰:山僧既老且病,无力得与诸人东语西话,今日勉强出来,将从前所说不到底,尽情向诸人面前抖擞去也。遂起身抖衣曰:是多少?十八日,集两序区画后事,亲书遗表及遗书十数封,言笑如平时。其徒请遗偈,乃执笔疾书曰:来时空索索,去也赤条条。更要问端的,天台有石桥。移顷而逝。停龛二七日,奉全身塟于万年正续之侧,去寺四十里,塔曰圆照。
杭州府灵隐石田法薰禅师
眉山彭氏子。生而慧敏,年十六从丹棱石龙山法宝院出家,二十二薙发受具戒。游方至石霜,礼雷迁塔,述偈曰:一念慈容元不隔,何须特地肆乖张。平高就下婆心切,恼得雷公一夜忙。师名由是大著。闻穹窿破庵道望,遂往依焉。庵室中举世尊拈华迦叶微笑话,师曰:焦砖打著连底冻,赤眼撞著火柴头。庵异之。师于是决志依栖,与无准日相激砺,久乃辞去。事遍参灵隐岳、净慈充、华藏演,咸称赏之。后出世苏之高峰,次迁寒山。会蒋山虗席庙堂,以师补之。宝庆初,迁净慈。端平乙未,复迁灵隐。
上堂:一径直,二周遮,衲僧会得,万别千差。庭前闲纵目,春尽尚余华,老胡不合过流沙。拍膝一下,便下座。
上堂:大道体宽,无易无难。相头买帽,此土西天。
上堂。识得心,山岳沉。握金成土,握土成金。脚前脚后,现成行货。少室峰前,交点不过。
上堂:石中有玉,沙里无油。德山临济,未出常流。却忆寒山子,时临古渡头。
上堂:见闻觉知,行住坐卧,眨上眉毛,早已蹉过。赤脚唱山歌,路上无人和。
上堂:把定重关,诸人性命在山僧手里;放开一线,山僧性命在诸人手里。而今也不把定、也不放开,山僧即是诸人、诸人即是山僧,三十年后莫道蒋山和泥合水。
示众:剑刃翻身犹是钝,屋头问路太无端。楚鸡不是丹山凤,何必临风刷羽翰。
淳祐甲辰三月望,示众:但得本,莫愁末。唤甚么作本?唤甚么作末?松栢千年青,不入时人意;牡丹一日红,满城公子醉。山僧恁么道,若有不肯底,是我同参。
弟子师俊绘师像求赞,有曰:末后一句,分付厨山。众讶之。先是师甞建接待院于西溪,曰宝寿。明日忽示疾,又明日退归,宝寿趋办终焉。计诀众而逝,窆全身于院后。寿七十五,腊五十三。
南康府云居即庵慈觉禅师
西蜀人。举雪峰因闽王问:拟欲葢一所佛殿去时如何?峰曰:大王何不葢取一所空王殿?王曰:请师样子。峰展两手。云门曰:一举四十九话。颂曰:空王殿样子,雪峰展两手。添得老韶阳,一举四十九。总是面南看北斗。
赞船子道影曰:三十余年在药山,鬼家活计岂能传?当时不得夹山老,你且耐烦撑破船。
举僧问叶县省:如何是密用心处?县曰:閙市里辊毬子。曰:意旨如何?县曰:普请大家看话。颂曰:辊毬閙市大家看,一阵清风吹面寒。定乱不须双刃剑,活人何必九还丹。师甞游云居,夜宿瑶田庄,梦安乐神告曰:师于此山只有一粥之缘。明日午后到山,晚参罢,会旦过,有二僧相殴,新到例遭摈逐。师窃讶之。后数年,云居虗席,州符起师补处。师忻然承命,且征前梦。方至瑶田庄,未入院而寂焉。
宁波府大慈独庵道俦禅师
赠制鞋者偈曰:透底工夫做已圆,须知密处自心传。脚跟著地随他转,踏到驴年也未穿。
荐福生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痴绝道冲禅师
武信长江荀氏子。以进士业应诏不利,遂于梓州妙音院受业,游成都讲肆习经论。绍熈壬子出峡,往谒松源岳于荐福,以岁俭不果。会曹源生出世妙果,师造见,聆入门语有省。参堂,俾侍香朝夕,老拳痛棒不少贷,平生知见至是绝无影响。曹源徙龟峰,师侍行又三年,以偈辞游浙,有尚余穷相一双手,要向诸方痒处𭺗之句。至浙,值松源主灵隐,门严户峻,八阅月不得入室。或以失士告,源曰:我已八字打开,自是他当面错过。师闻彻,见曹源嘻笑怒骂,皆为人善巧方便。嘉定己卯,由径山第一座应嘉禾光孝请,香拈曹源。是时此庵、元觉庵、真逢庵、原无相、范石谿月等皆在会中,道闻于朝,忠献卫王以堂帖除蒋山,居十有三载。嘉熈己亥,鼓山来聘,未行,雪峰牒至,领事半年而天童诏下,众集如海,兼摄育王住持事。
上堂:天童用底来,育王用不著。育王用底归,天童用不著。虽然如是,用不著处用有余,一箭双雕随手落。
结夏,上堂:圆觉伽蓝,尘尘有路,坐断去来,顿空今古。那里十三,者边十五,后先不差毫发许。堪笑黄面瞿昙,至今不知落处。
上堂:有一人一念顿证,堕在佛数。有一人累劫阐提,不愿成佛。且道那个合受人天供养?良久曰:蝶穿芳径双眉湿,蜂掠残华两股肥。
上堂:尽乾坤大地,无丝毫许隔。是汝诸人横担拄杖,绕四天下行脚,道我无处不到,无事不知。且道西天那烂陀寺戒贤论师今日说甚么法?便下座。
上堂,僧问: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如何是过去心?师曰:放待冷来看。曰:如何是现在心?师曰:你问我答。曰:如何是未来心?师曰:后次上堂向你道。曰:如何是过去佛?师曰:去年梅。曰:如何是现在佛?师曰:今岁柳。曰:如何是未来佛?师曰:颜色馨香依旧。曰:如何是过去差别智?师以拂子击禅床左边。曰:如何是现在差别智?师以拂子击禅床右边。曰:如何是未来差别智?师以拂子中间点一点。僧曰:心佛众生无向背,十方刹海一毫收。便礼拜。师乃曰: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三世既不可得,唤甚么作差别智?若人见得彻去,三世诸佛无一时不在诸人顶𩕳上转大法轮,更来者里挨肩竝足讨甚么盌?下座,以拄杖一时打散。
未几,被旨迁径山。一日,忽手书龛记并遗书,且曰:无准忌在三月十八,吾十五行矣,不能拈香修供。令挝鼓升座,辞众,举世尊临入涅槃,告众曰: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毋令后悔。今日即有,明日即无。师曰:世尊四十九年作尽伎俩,及至临行,求生不得,求死不得。山僧今日要行便行,要去便去,八臂那咤拦不住。至夜分起坐,侍者请偈,师曰:末后一句无可商量,只要个人直下承当。移顷而逝,寿八十二,腊六十一。茶毗,舍利五色者无数。遵遗命,奉骨归塟金陵玉山庵。学者分其半,塔于菖蒲田玉芝庵。
天童镜禅师法嗣
宁波府育王寂窓有照禅师
福之闽县邓氏子。从九峰榕庵慧得度。时枯禅唱道怡山,师往见之。禅问: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那里是他不疑处?师大笑趋出,禅深肯之。禅迁灵隐,师掌内记。已而见大梅石岩、虎丘蒺藜、鄮峰无准、金山大歇,皆深契合。以母老归省,谒雪峰痴绝,留掌记室。闽帅请开法东山大乘,移福之黄檗。时左史竹溪林希逸从师论心法,拳拳服膺,有老来得友如师少,别去伊谁伴我闲之句。次补江心,后迁玉几。朝廷降金帛鼎,建舍利宝塔。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八吉祥。曰:如何是法?师曰:六殊胜。曰:如何是僧?师曰:面目现在。
上堂:六尘不恶,还同正觉。鵶鸣鵶鵶,鹊噪鹊鹊。江北江南,潮生潮落。春风三月花草香,善财何处寻楼阁?喝!
上堂。如何是道?木头。如何是禅?碌砖。古德与么垂示,十个五双恬不为事,殊不知正抓著鄮峰痒处。何故?建造殿宇恰用得著。
杭州府净慈清溪沅禅师
上堂:达磨西来,一坐具地。被他神光礼了三拜,一时占了。致令后代儿孙,各自分疆列界。衲僧家拨草瞻风,朝吴暮越。南天台,北五台。拄杖头,草鞋底,还曾踏著也未?良久曰:踏著即祸事。
泉州府法石愚谷智禅师
山居偈曰:栗色伽黎千百结,倚松扪腹看云飞。有人问我居山趣,向道春深笋蕨肥。
福州府西禅月潭圆禅师
开炉,上堂。人人尽守瓮中天,地覆天翻我不然。直下一椎星火迸,螺江烧却谢郎船
□□府报恩太古先禅师
上堂:若论此事,不涉心思意想,非干默照忘怀。要得洞然明白,须是汗出一回。且道汗出后如何?蓦唤侍者曰:将扇子来。
上堂:夜冷清霜重,风来寒更多。因循时节过,自己事如何?拍禅床曰:不是知音者,如何举向他?
上堂:衲僧家游方行脚,拨草瞻风,第一须识路径始得。路径不错,东西南北,到处为家。稍涉迂回,五里单牌,十里双堠,那里更在那里?掷下拄杖,曰:看脚下。
荆州府公安虎溪锡禅师
上堂:心心浅处实甚深,道道幽远无人到。急行踏不著,缓行成错过。少林几坐华木春,却忆西来胡达磨。
绍兴府岊翁淳禅师
佛诞偈曰:毗岚毒种毒华开,添得云门醉后杯。今日柯桥风色恶,淡烟疎雨洗黄梅。
隐静柔禅师法嗣
苏州府虎丘双杉元禅师
举:宋太宗夜梦神人劝发菩提心,凌晨宣廷臣问:菩提心作么生发?群臣无对。雪窦显代曰:实为今古罕闻。别峰印代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话。颂曰:万里讴歌圣化成,条风块雨乐樵耕;不因嵩岳三呼后,无象谁知真太平?
举密庵破沙盆话,颂曰:五陵公子少年时,得意春风跃马蹄,不惜黄金为弹子,海棠花下打黄鹂。
书冷泉两廊画壁曰:一一尘中坚密身,改头换面转精神。谁知东壁打西壁,总是灵山会上人。
续灯正统卷之二十
续灯正统卷二十一
临济宗
大鉴下第二十一世
天童礼禅师法嗣
宁波府育王横川如珙禅师
永嘉林氏子。父崇夫,有处士名。季父为沙门,曰正则。师年十五,从其祝发,受具戒于广慈。初参石田薰痴绝冲,无所入。继登太白,谒灭翁,咨决所疑。翁举南山筀笋、东海乌贼话,师拟对,翁便打,师豁然有省。久之,为断桥所重,请分座。复举出世鴈山之灵岩,次迁能仁、瑞光。至元癸未,被旨住育王。
僧问:如何是教外别传底句?师曰:不落玄妙。曰:恁么则一超直入如来地。师曰:且缓缓。
问:如何是学人行履处?师曰:你适才从甚处上来?曰:如何得报四恩去?师曰:你且从适才路上下去。
问:如何是闻复瞖根除?师曰:一不成,二不是。曰:如何是尘消觉圆净?师曰:漏木杓,破笊篱。
问: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庭前栢树子。问庆云,云曰:庭前无栢树。一等是问西来意,为甚所答不同?师曰:不是阇黎问,老僧也不知。
上堂:地大水大,火大风大。若一念无疑,地不能碍。若一念无爱,水不能溺。若一念无瞋,火不能烧。若一念无喜,风不能飘。如此即是无依道人。佛从无依生,若悟无依,佛亦无得。
中秋,上堂。马祖与百丈、智藏、南泉玩月,各呈自己见解,于月有甚交涉?月轮有圆有缺,孤光透彻,谓之月光菩萨,照破山河大地昏暗,开一切众生心地昏暗。老僧出母胎时正当今夜,拈却门前大案山,放你诸人东去西去。
上堂:鲁祖三昧最省力,才见僧来便面壁。育王三昧更省力,才见僧来便合掌。南山北山,如牛拽磨。脚瘦草鞋宽,地肥茄子大。
上堂:妙明心印,印佛则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印法则狗衔赦书、诸侯避道,印僧则个个盂口向天。还有自印者么?若能自印,则行住坐卧一一明了。
上堂:本无纤尘法碍,你眼睛何得自昧?东西不辨,南北不分,千圣不传底事,只在你目前,不可错过。
上堂。先佛有顶𩕳一机,祖师有末后一句,总向诸人面前拈出,破知解窠窟,截生死根株,正体独露,玅用全真,一尘中现宝王刹,毛端上转大法轮。
开炉上堂,僧出曰:丙丁童子来求火。师曰:归去生柴带叶烧。乃曰:古镜濶一丈,火炉濶一丈,火𦦨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你诸人长连床上𡋲地听。
上堂:百千三昧门、百千神通门、百千玅用门,你总入不得。为你被三昧碍、神通碍、妙用碍,直饶不碍,也入不得。
夜参。少室无门户,如何便得通?夜深宁耐立,听我话西东。
室中垂语曰:南山筀笋,东海乌贼。有僧遽掩师口曰:请和尚更道。师以手托开曰:朝看东南,暮观西北。
举黄龙三关话。颂曰:佛手驴脚容易见,最难道处是生缘。黄梅不是周家子,七岁传衣便会禅。
举鲁祖面壁话,颂曰:人来面壁成何事,要得心开现本源。空劫已前诸佛子,话头不举自然圆。
师痛宗教滥觞,古响瘖郁,于是引宗据祖,屏遏时学,崖耸标立,不随俗好恶。其住育王、能仁,皆自公选,不依阿苟荣。一日谓众曰:病叟今年六十六,死日将至,火化好,土化好。西堂唯庵曰:山前有片荒地。师即命叠石为塔,复自铭曰:天生一穴,藏吾枯骨。骨朽成土,土能生物。结个葫芦,挂赵州壁。永脱轮回,超三世佛。将示寂,书诀众语而化。世寿六十八,僧腊五十三,时至元己丑三月十八日也。奉全身瘗焉。有三会语录行世。
杭州府净慈石林行巩禅师
初住安吉上方,迁思谿法宝、隆兴黄龙、吴郡承天,后住净慈。上堂:横眸碧汉,万国风清;垂手红尘,千峰日出。才恁么,便不恁么。所以道:我此法印,为欲利益世间故说,在所游方,勿妄宣传。横按拄杖,曰:佛灭二千二百单六载,沙门行巩今于苕霅尽头鼓钟清处显示此印,丝毫无有妄者。卓拄杖,曰:谨白。
上堂。山静课华蜂股重,林空含箨笋肌明,倚栏不觉成痴兀,又得黄鹂唤一声。思溪恁么道,好吃拄杖六十。何故?为他不合随声逐色。
上堂:水乡水廓地多湿,六月华蚊𭪿如铁。夜半起来笑不辍,烦恼不辍作甚么?床头一柄扇,无端又打折。
上堂:三家村里,牛动尾巴。摇拂子曰:与者个相去多少?掷拂子曰:洎合停囚长智。
上堂。雪峰辊毬,禾山打鼓,秘魔擎叉,道吾作舞,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喝一喝,下座。
示众:尽大地是个金刚正体,向甚处著上座?芭蕉闻雷而抽,且道是有情?是无情?南屏山下壁立三关,透不过者一错百错,透得过者千难万难。忽有不甘底出来道:既透得过,因甚么也难去?明日来与你仔细相看。
问僧:如何是你自己?僧拟对,师便推出。
举黄龙见慈明因缘。颂曰:错错,戏海骊龙,冲霄俊鶴。老慈明,无著摸,笑里重重露栓索。佛手一展日月昏,大江从此风涛恶。
嘉兴府天宁氷谷衍禅师
上堂:朔风何萧萧,吹彼嵒下衣,家业久荒芜,游子胡不归?人生百岁岂长保?昨日少年今已老。翻忆寒山子,十年归不得,忘却来时道。
上堂:劫石可消,恩情难断。拍膝一下,曰:蒿冢青松下,年年挂纸钱。
上堂:冷风疎雨做新年,寂寞寒冰古㵎边。暖阁地炉煨榾柮,送穷不用火烧钱。
圣节,上堂。心正安,六国通,天地濶,车书同,风从虎,云从龙,深惟海,高惟嵩,万灵无处参化工,但知一气复鸿蒙。击拂子,下座。
苏州府虎丘云畊靖禅师
上堂:我若不说破,恐汝不回头。我若说破,又恐诸人日后骂我去。
上堂:山僧若真正举扬,河步亭无汝著脚分。且抑下威光,随汝根器,未说超宗异目。若知得虎丘山高一百三十尺,舍利塔是隋朝建立,也许汝有个入处。甘心下劣,又争怪得老僧?
上堂:龙门无宿客,个个无退步底道理。矮疎山三千里外卖布单,跛云门被拶折脚。一等恁么行脚,岂是等闲?不似汝辈只管悠悠过日。
浴佛,上堂:我观如来前际不来,后际不去,今亦不住。且道大殿里香汤沐浴个甚么?若也会得,手中杓子拈放自由;其或未然,明年此日依旧胡泼乱泼。
上堂:冷如氷霜,细如米末。水不能漂,火不能热。王母画下云旗翻,子规夜啼山竹裂。
上堂:古人道,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还同魔说。依与离既不可得,毕竟如何?卓拄杖曰:渔人只看丝纶上,不见芦华对蓼红。
上堂,拈拄杖曰:云畊看山玩水,拄杖子亦看山玩水。云畊浑身病苦,拄杖子亦浑身病苦。云畊脱体轻安,拄杖子亦脱体轻安。卓拄杖曰:擘开华岳易,除却爱憎难。
道场岩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虗堂智愚禅师
四明人。首参运庵颜,言下了旨。出世嘉禾兴圣,迁光孝、婺之宝林、明之显孝、延福瑞岩、育王柏岩、杭之净慈。咸淳末,被旨住径山,历住十刹。室中垂语曰:己眼未明底,因甚将虗空作布袴著?画地为牢,因甚透者个不过?入海算沙底,因甚向针锋头上翘足?
僧问:声前一句,不堕常机。转位就功,如何相见?师曰:问讯不出手。曰:且道天子万年又作么生?师曰:瑞草生嘉运,灵华结早春。曰:直得九州四海,雷动风飞。师曰:出门惟恐不先到。
上堂:春风如刀,春雨如膏。衲僧门下,何用忉忉?
上堂。言而足,终日言而尽道;言而不足,终日言而尽物。且道:道与物是一?是二?若道是一,为甚么客山高、主山低?若道是二,怎奈云:天地一指,万物一马。个里缁素得出,还你草鞋钱;其或不然,但愿来年蚕麦熟,罗睺罗儿与一文。
结夏,上堂:有一人日消万两黄金,同此圣制,只是无人识得。若有人识得,许伊日消万两黄金。
上堂:宝林初无门墙与人近傍,亦不置之于无何有之乡。只要诸人如铁入土,与土俱化,然后可以发越。其如运粪入者,吾末如之何。
上堂,举松源临寂告众曰:久参兄弟,正路上行者有,只不能用黑豆法,临济之道将泯绝无闻。伤哉!师曰:鹫峰老人大似倚杖骑马,虽无僵仆之患,未免旁观者丑。
晚住净慈。入院日,参徒问答次,忽天使传旨问:赵州因甚八十行脚?虗堂因甚八十住山?师乃举赵州行脚到临济话,颂曰:赵州八十方行脚,虗堂八十再住山。别有一机恢佛祖,九重城里动龙颜。天使以颂回奏,上大悦。
举东寺示众: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剑去久矣,尔方刻舟。话颂曰:昨日因过竹院西,邻家穉子隔溪啼。山寒水肃半黄落,无数归鸦卜树栖。
举大慈上堂曰:山僧不解答话,祇解识病。时有僧出,慈便归方丈话。颂曰:轻如毫末重如山,地角天涯去复还。黄叶陨时山骨露,水边依旧石生班□□□□。十月初八日示寂,塔于径山直岭下,曰天然。高丽国甞请师供养八载,问法弟子甞随千指。嘉靖间,王遣法嗣来山扫塔。
宁波府天童石帆衍禅师
举陆亘大夫问南泉:何姓?泉曰:姓王。曰:还有眷属也无?泉曰:四臣不昧。曰:王居何位?泉曰:玉殿苔生。曰:玉殿苔生时如何?泉曰:不居正位话。颂曰:金鸭香消更漏深,沉沉玉殿紫苔生。高空有月千门照,大道无人独自行。
举大颠摈首座因缘。颂曰:一串摩尼,觌面当机。赚杀首座,疑杀昌黎。弄尽许多穷伎俩,春秋元自不曾知。
金山开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石溪心月禅师
西蜀眉州人。举僧问九峰:如何是学人自己?峰曰:更问阿谁?曰:便恁么承当时如何?峰曰:须弥还更戴须弥话。颂曰:自家冷煖自家知,祖意何须更问谁?全体承当全体是,须弥顶上戴须弥。
举晦堂因黄山谷问:捷径处乞师指示。堂曰:祇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太史居常如何理论?谷拟对,堂曰:不是,不是。谷迷闷不已。一日侍堂山行,时方岩桂盛放,堂曰:太史闻木穉香么?谷曰:闻。堂曰:吾无隐乎尔。谷释然,即礼拜曰:和尚得恁么老婆心切。堂笑曰:祇要公到家耳。颂曰:渠侬家住白云乡,南北东西路渺茫。几度欲归归未得,忽闻岩蕙送幽香。
举庞居士有男不婚,有女不嫁话。颂曰:收拾山云海月情,团𪢮鼻直眼眉横。龟毛拂子兔角杖,敲得虗空嚗嚗声。
举庞公访大同提笊篱因缘,拈曰:普济把定,被庞公痛处一锥,直得左转右侧,前依后随,笊篱提起处,相呼作舞时。若言依样画猫儿,定把黄金铸子期。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矮子看戏。
送僧还双林偈曰:未到双林见旧游,眉横新月眼横秋。寒暄未举宜先问,因甚桥流水不流。宋□□□□六月初九日示寂。
华藏通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虗舟普度禅师
维扬江都史氏子。稍长,无处俗意。母识其志,俾依郡之天宁出家。会与毕将运舟,遇共语,毕大奇之,曰:此儿短小精捍,音吐如钟,他日法门爪牙也。携归武林,从东堂院祖信受业。经五年,去参方初,见铁牛印于灵隐。时无碍唱道荐福,师特往叩。碍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师曰:金香炉下铁昆仑。碍曰:将谓者矮子有长处。师曲躬作礼曰:谢和尚证明。天童晦岩光、大慈石岩琏、虎丘石室廸,相见皆器异。
淳祐初,出世金陵半山,次迁润之金山、潭之鹿苑、抚之疎山、苏之承天。景定间,补天竺,旨升灵隐。咸淳乙丑,诏住径山。上堂:邪人说正法,正法悉皆邪;正人说邪法,邪法悉皆正。卓拄杖,曰:邪耶?正耶?又卓一卓,曰:说耶?不说耶?向者里拣辨得出,黄金为屋未为贵,玉食锦衣何足荣?
上堂:万法是心光,诸缘惟性晓。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日了。既无迷悟,了个甚么?卓拄杖曰:千言万语无人会,又逐流莺过短墙。
上堂,举云门示众曰:汝等诸人在此过夏,山僧深不欲向你道,惜取眉毛好。师曰:云门灵龟曳尾,拂迹迹生。灵隐即不然,汝等诸人在此过夏,山僧直截向你道,口是祸门。
举临济道:有一人论劫在途中,不离家舍。有一人离家舍,不在途中。那个合受人天供养话。颂曰:兔马有角,牛羊无角。寸尺毫𨤲,天地寥廓。潘阆倒骑驴,攧杀黄番绰。
住径山,值火,余志图恢复,将有绪,俄示微恙,索笔大书曰:八十二年,驾无底船,踏翻归去,明月一天。掷笔而逝,时□□四月二十四日也。全身塔寺东十里罘罳坞之阳。
瑞岩嵒禅师法嗣
苏州府万寿讷堂辩禅师
上堂:释迦老子降诞王宫,初生下来不妨令人疑著,及乎道:天上天下,唯吾独尊。败阙了也。后来冷地羞惭,四十九年、三百余会,救搭也救搭不来、收拾也收拾不上。诸仁者!要见释迦老子底败阙处么?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
上堂:你也在者里,我也在者里。人夫交接,两得相见。时清休唱太平歌,一贯文籴三斗半米,二贯五百文买一个大绢。好诸禅德,虽然如此,厨中有剩饭,路上有饥人。
上堂,僧问古德:万境来侵时如何?德曰:坐却著。古德有障断狂澜底手段,未免劳心费力。或有问金山:万境来侵时如何?只向他道:我既无心于万物,何妨万物常围绕。
上堂:我若与你说破,将后必然骂我。我若不与你说破,又恐你因循蹉过。忽有个汉出来道:长老话堕了也。只向他道:老僧罪过。寄无准偈曰:鼈与猿交割不开,兄呼弟应似忘怀。及乎说到誵讹处,又却心肝不带来。
苏州府虎丘清溪义禅师
送僧偈曰:台山万叠入眉青,途路同行各奔程。清晓鸡啼茅店月,是谁先起唤师兄。
雪窦谦禅师法嗣
苏州府承天觉庵梦真禅师
宣州人。八岁为僧,十九受具,二十行脚,所见尊宿皆不能了,决慕无准,遂登径山叩见。每到室中辄战怖,且忘却话头,自此不去入室,昼夜只是坐禅。一日廊下行,闻火板鸣有省,自以为得,于是入室,准问:你是吃粥吃饭僧?参禅学道僧?师抗声曰:吃粥吃饭僧。准曰:更须饱吃始得。师曰:谢和尚供养。自此只是看狗子无佛性话。既无入作处,乃过雪窦见大歇,歇问:甚处来?师曰:径山来。歇曰:火后事作么生?师曰:五峰依旧插天高。歇曰:那事还曾坏么?师叉手向前曰:幸喜不曾动著。遂挂搭归堂。一夜更深,举首见瑠璃灯,豁然大悟,从前所得一时氷消瓦解。次日入室,歇举:如何是佛?三脚驴子弄蹄行。声未绝,师曰:一任𨁝跳。歇曰:甚处与杨岐相见?师曰:当面蹉过。歇曰:犹隔海在。师拍手呵呵大笑而出。久之,开法永庆,迁连云,升何山,主承天。
上堂:将心学佛,摄入魔宫。拟心参禅,堕在阴界。直饶嫌佛不肯做,被拄杖子穿过髑髅。恁么看来,直是无你用心处。拍案曰:携取诗书归旧隐,野花啼鸟一般春。
上堂:庭前翠竹青青,砌下黄花郁郁。唤作真如体,又是般若用;唤作般若用,又是真如体。忽有个出来道:我见从上佛祖说了万千体用,不似承天者样蹊跷。莫是智过佛祖耶?杜撰臆说耶?卓拄杖曰:好向暮天沙上望,西风惊起鴈行斜。
上堂。韶国师道: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大众!韶国师好个颂子,只是打成两橛。承天亦有个颂:双峨峰顶,上是青天。夜半捉乌鸡,伸手不见掌。喝一喝。
上堂:三伏热不似人心热,行路险不似人心险。万斛清风碧玉盘,不知谁共倚阑干。忽有个出来道:长老,正恁么时,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向他道:作贼人心虗。
举世尊初生,云门曰: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话。颂曰:生来自恨错同条,铁铸心肝也合消。还你独尊三界内,奈何今日又明朝。
至元间,有贤首宗讲主奏请江南、两浙名刹易为华严教寺,奉旨南来,抵承天。次日,师升座,愽引华严旨要,纵横放肆,问柝诸师,论解纤微,若指诸掌。讲主闻所未闻,大沾法益,且谓:承天长老尚如是,矧杭之巨刹大宗师耶?因回奏,遂寝前旨
□□府慧岩象潭泳禅师
举无著至五台与老翁吃茶次,翁拈起玻瓈盏问:南方还有者个么?著曰:无。翁曰:寻常将甚么吃茶?著无对。因缘颂曰:五台凝望思迟迟,白日青天被鬼迷。最苦一般难理会,玻瓈盏子吃茶时。
一关溥禅师
举马祖令僧问大梅曰:和尚见马祖师得个甚么,便住此山?梅曰:大师道即心即佛,我便向者里住因缘。颂曰:只将马祖铅刀子,裂破缦天铁网罗。碧沼夜敲荷叶雨,至今贫恨一身多。
台州府国清溪西泽禅师
普说其略曰:参玄上士,行脚高流,拨草瞻风,到一处所,便乃供下入门口,谓之生死事大,无常迅速。众兄弟,生死若是有,从古至今,无有一人能免;生死若是无,争奈目前迁变何?生死亦有亦无,不有不无,当恁么时,还有漏网底么?既是走透无门,腊月三十日撞到面前,毕竟如何支准?等是踏破草鞋,岁月飘忽,不可把玩,要须穷教去处分明,与前来入门口欵相应始得。
示众:便只恁么歇去,则适来说出许多络索,甚处安著?直饶诸人一时不受,打叠得净尽,山僧却有个古话,举似诸人。记得长庆道:净洁打叠了,却须近前来就我觅。有一棒到你,当生慙愧。无一棒到你,又作么生?雪窦曰:净洁打叠了,却须近前来就我觅。有一棒到你,则屈著你。无一棒到你,与你平出。二大老好一棒,未免作得失论量。天封则不然,净洁打叠了,却须近前来就我觅。有一棒到你,华铺锦上。无一棒到你,霜加雪上。且道前头为人,后头为人?辨明得出,后次挂牌时,却来通吐一上。
宁波府雪窦霍山昭禅师
上堂:即心即佛,嘉眉果阆,怀里有状。非心非佛,筠袁䖍吉,头上插笔。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漳泉福建,头匾似扇。只可闻名,不可见面。
净慈道禅师法嗣
苏州府万寿高峰岳禅师
题初祖像曰:开旗展阵入梁,未覩天颜早已降。纵有神通难转欵,翩翩一苇渡长江。
径山范禅师法嗣
袁州府仰山雪岩祖钦禅师
一字慧朗,闽漳州人。五岁出家,十六薙染,十八行脚。初参双林洎妙峰善、石田薰诸老,无所发明。闻灭翁住净慈,怀香请益。翁示临济三顿痛棒话,亦无所入。遂上径山谒无准,锐志咨参,封被脇不至席者数载。一日上蒲团,忽然面前豁开,如地陷时中,净躶躶地、静悄悄地、浮逼逼地,动相不生者半月余。自兹坐定,碍膺十年。寻常入室,遇举主人公话,便可打𨁝跳。若教举起衲僧巴鼻、佛祖爪牙,更无下口处。后同忠石梁过天目,擡眸见古栢,触著向来所得境界,和底一时飏下,碍膺之物始𪹼然而散。从此不疑生、不疑死、不疑佛、不疑祖,彻见径山老人立地处。后出世潭之龙兴,次迁湘西道林、处州佛日、台州护圣、湖州光孝。咸淳己巳,始主席仰山。上堂:少林一曲,五传至于六祖,山深水寒,发太古之清音;调翻南岳,九世至于慈明,唱高和峻,奏绝听之希声。所以佛法盛于江西、湖南,恢恢然、浩浩然,不可得而名焉。岂料三百年来,土旷人稀,道随时变,黄钟大吕寂而不作,郑音卫响亦乃不闻。钦上座固无长处,既在浙江那畔,被一阵业风吹到潭州城里,只得改腔换调,向十字街头重翻此曲去也。且道是何节拍?击拂子,曰:万年欢。复举:赵州曰: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内里坐。师曰:揭示如来正体,发明向上宗猷,赵州固是好手,单是不合强生节目。新龙兴见处又且不然,金佛度炉,木佛度火,泥佛度水,真佛𫆏?切忌话堕。忽有个汉出来道:你恁么正是强生节目。拍膝一下,曰:将谓无人证明。
上堂:一见便见,一得永得。展手曰:撒开两手大家看,毕竟明明是何物?潭州内外有一十八座城门,白日行人,千千万万,往往来来,一任东西南北。
谢首座、维那,上堂:人天眼目,佛祖纲维,千差万别,一以贯之。如何见得?克宾法战不胜,南泉斩却猫儿。
上堂:春日晓,烧痕青,布糓催耕处处鸣。虽然底事最分明,只是不得将眼看并耳听。何故?才有一丝头,便有一丝头。
上堂:石门𡾟崄,玉峡潺湲。未到此间,不妨疑著。到则到矣,平展一句又作么生?古路铁蛇横。
浴佛,上堂。四月八,生悉达,九龙吐水浴金躯,云门一棒要打杀。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无上呪?汝等诸人还见黄面老子么?以拄杖一时打散。
上堂。杜䳌啼血满华枝,底事悤悤苦劝归?归到故乡还似客,村村绿暗与红稀。函葢乾坤句、随波逐浪句、截断众流句,向者里荐得,一串穿却杨岐驴子三只脚。
上堂:才恁么不恁么,有来繇没来繇。十里滩头廖胡子,钓得一双红鳞锦尾,放下却是条鳅。因甚如此?断岸孤舟。
上堂:落华三月雨,残梦五更钟。声色都消尽,玄关又一重。却不得道,更须直下尽底掀翻。何故?须弥山。
上堂:是亦刬,非亦刬,令下无私,棒头有眼。因思黄檗道:汝等诸人与么行脚何处有?今日也是睦州担板。
上堂:水不洗水,金不愽金,青天白日,自古自今,山僧到者里直是插手不入。汝等诸人还信自己是仰山么?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
上堂:道在日用,日用不知,饥只吃饭,寒只添衣,晴天暧日挂枯梨,点检谿头梅树,向阳偷放南枝。
上堂:春雨溟蒙,春云叆叇。忽然杲日当空,天不能遮,地不能载。正恁么时,如来禅且置,祖师禅未在。因甚如此?只许参,不许会。
上堂:呼六为五,破二作三。眼观东北,意在西南。仰山门下,却不用者般茶饭。何故?佛法不怕烂。
上堂:纯清绝点,正是真常流注。打破镜来,未免一场狼藉。不若遇饭吃饭,遇茶吃茶。晓来独立空庭外,闲对寒梅几树花。
上堂:熏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诸佛出身处,切忌错商量。纵使言前荐得,句外承当,仰山敢道未在。何故?嫩竹敲风鸣翡翠,芰荷翻雨泼鸳鸯。
上堂:海水不可斗量,虗空不可尺度,净地不可撒沙,烂泥不可著脚。者四转语,转转有落处。且道落在甚么处?东京大相国寺里有树芭蕉,风吹雨打,一似破袈裟。
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白鹭下田千点雪,黄鹂上树一枝花。三千里外卖却布单,不远而来,因甚放下泥盘?呵呵大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上堂:禅树上呌喧喧,道门前风浩浩,冷地思量真好笑。且道笑个甚么?等闲拾得郑州棃,看来却是青州枣。
上堂。个事本成现,觅则不可见;白圭本无瑕,琢磨翻成玷。执之以实法,空中生闪电;视之为等闲,脚下添红线。珍重!学道人好好看方便作么生?急须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
僧问:如何是德山棒?师曰:穿过你髑髅。曰:如何是临济喝?师曰:还闻么?
问:如何是沩仰宗?师曰:父慈子孝。曰:如何是临济宗?师曰:迅雷不及掩耳。曰:如何是曹洞宗?师曰:三更不借夜明帘。曰:如何是云门宗?师曰:体露金风。曰:如何是法眼宗?师曰:山自青,木自绿。曰:五家宗派蒙师指,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头顶天,脚踏地。
师悯纲宗失据,因为提挈拈颂,激扬敲唱,见谛超宗,一时宗风为之振起。元世祖赐赉尊礼。至元丁亥,寄竹篦麈拂及绿水青山,一同授记与高峰原玅,以赞示曰:上大今已无人,雪岩可知礼也。虗名塞破乾坤,分付原妙侍者。寿七十余。示𡧯。
续灯正统卷二十一
续灯正统卷二十二
临济宗
大鉴下第二十一世
径山范禅师法嗣
杭州府净慈断桥妙伦禅师
台州黄岩徐氏子。母刘,梦月而孕。年十八,落发永嘉广慈院。初见谷源道于瑞岩,闻举麻三斤话,疑之,徧叩诸方。一日,于云居见山堂阅楞严,至蚊虫蝼蚁无有言说而能办事,释然有省,曰:赵州栢树子话,可煞直截。然不以语人。旋谒无准于雪窦,准问:从何处来?师曰:天台。曰:还过得石梁桥么?师曰:一脚踏断了也。自是人呼为断桥。一日,准以狗子因何有业识,令师下语,凡三十转不契。师曰:可无方便乎?准以真净所颂示之,师竦然良久,闻板声通身汗下,于是脱然无疑。准移育王双径,师皆分座。出世祇园,迁瑞岩国清,后主净慈。
上堂:荆山有玉,获得者不在荆山。赤水有珠,拾得者不在赤水。衲僧有无位真人,证得者出入不在面门。蓦拈拄杖横按曰:会么?幽州江口石人蹲。
上堂,举慈明室中安一盆水,盆上置一剑,剑畔安一緉草鞋,凡见僧来便指,拟议便打因缘。颂曰:百华丛里跃鞭过,俊逸风流有许多。未第儒生偷眼覰,满怀无奈旧愁何。
上堂:德山低头,夹山点头。俱胝竖起手指头,玄沙筑破脚指头。拈拄杖曰:都来不出山僧拄杖头。何以见得?卓拄杖曰:一叶落,天下秋。
上堂,举达观颖曰:七佛是性隷,万法是心奴。且道主人翁在甚么处?自喝曰:七佛已下出头。又自诺曰:各自祗候。师曰:唤七佛为性隷,指万法是心奴。达观自谓有出身路,及乎自喝自诺,又是奴隷边事。主人翁何曾梦见?大众,要见主人翁么?以拂子拂一拂,曰:晓来一阵春风动,开徧园林百样华。
将终,与众入室罢,作手书辞诸山及魏国公。公馈药不受,又使人问师曰:师生天台,因甚死净慈?师答曰:日出东方夜落西。遂嗒然而化。世寿六十一,僧腊四十四。塔于□□□□□。
宁波府天童西岩了慧禅师
蓬州罗氏子。垂髫与群儿戏,必喜为佛塔像。一日,玉掌山祖灯至其舍,师向之合掌。父母以师资宿契,遂令出家。灯授以般舟三昧,非其志。辞往成都,谒瓌庵照于昭觉。觉器之,属令南询。乃参浙翁琰于径山,闻高原泉为人,径直往叩之。适原赴台之瑞岩,师与俱往。一日,原问:山河大地,是有是无?师拟开口,原即喝出。复以偈呈原,原曰:没交涉。师一日偶书白杨示众语,原阅之,笑曰:写字与做言句尽得,争奈没交涉何?师愤然。原曰:汝缘不在此,可往雪窦见准公。师秉命造谒,自陈来历。准呵曰:熟睡去!既而令充不厘务侍者。一日,准谓师曰:覰不透处,只在鼻尖头;道不著处,不离唇皮上。讨之则千里万里。师抗声曰:将谓有多少?准迁育王,师侍行,尽得其要。逮准移径山,师居第二座。苏州牧节斋赵观文举师开法定慧,次迁永嘉能仁、江州东林,后至天童。
佛涅槃,上堂。拈拄杖召众曰:黄面瞿昙乃竺乾猛将,以慈悲为弓矢,以智慧为戈矛。统百万雄兵,勇不可当;布三百余阵,势不可敌。如是四十九年,演出五千余卷兵书。虽流落人间,未尝有一字漏泄。因与生死魔军为冤为对,遂于䟦提河边筑一巨城,题名涅槃。于其城中,先以紫磨金躯犒赏诸兵,令其瞻仰取足。再三抚谕,而又散以八斛四斗珍珠。其谋意无他,必欲普与尽大地众生打破生死牢关,共行通天活路,得到大安隐、大解脱场而后已。岂谓二千余载犹未遂其志,未奏其功。山僧既知其力尽计穷,不免剑相助去也。以拄杖画一画曰:四海浪平龙睡稳,九天云净鶴飞高。
芙蓉长老至,上堂,举唐芙蓉训访实性大师,实性上堂,右边拈拄杖向左边曰:若不是芙蓉师兄,也大难委悉话。颂曰:陪尽老精神,杯盘越样新。谁知村店酒,难劝玉楼人。
举泐潭常面壁坐,南泉至,乃抚常背。常曰:阿谁?泉曰:普愿。常曰:如何?泉曰:也寻常。常曰:汝何多事因缘?颂曰:面壁堆危引客过,问谁那更问如何?道寻常已成多事,检点侬家事更多。
依妙峰于灵隐时,甞题两廊画壁曰:幸是十方无壁落,谁将五彩画虗空。善财眼里生华瞖,去却一重又一重。晚年退居幻智庵,将终,戒执事已,问曰:今何时?对曰:二鼓矣。遂放身而逝。实宋理宗景定壬戌三月十一日也。寿六十五,夏四十七。
杭州府灵隐退耕宁禅师
初住嘉兴崇圣,次迁苏之报恩、慧日、承天、万寿,后迁灵隐。上堂:目前无法,意在目前。雨余山色翠,风暖鸟声喧。拍禅床曰:堪笑老胡无转智,少室峰前坐九年。
上堂,举石门因僧问:年穷岁尽时如何?门曰:东村王老夜烧钱。师曰:王老烧钱,言端语端。绵包特石,铁裹泥团。
上堂:极目千峰锁翠,满空柳絮飞绵,可怜无位真人,一向草宿露眠。哑!三春看又过,何日是归年?
举僧问赵州:和尚何姓?州曰:常州有。曰:甲子多少?州曰:苏州有。颂曰:苏州有,常州有,三月江南啼鹧鸪。堪笑有年无德汉,被人拶著强分疎。
举岩头问钦山:如何是真言?钦曰:南无佛陀耶!颂曰:随机有问随机答,不是禅兮不是玄。后代无端翻译出,却将梵语作唐言。
宁波府天童别山祖智禅师
蜀顺庆杨氏子,年十四得度。初闻僧诵华严弥勒楼阁,入已还闭,遂恍如梦觉,便得颂灵云见桃花因缘,有万绿丛中红一点,几人欢喜几人愁之句。徧叩浙翁琰、无际派、高原泉、淳庵净、妙峰善诸老,最后见无准于雪窦。准知是法器,待之弥峻。时或棒喝交下,一语不少贷。师拟对,輙噤不能发,繇是知解都丧。久之,作而言曰:吾生平伎俩,皆死法也。今见此翁,始行活路。既而准移径山,命师分座。宋嘉熙戊戌,出住洞庭天王。宝祐丙辰,天童,州帅吴公潜奏师道行。师被旨,携一囊一,至缚茆以居。宁郡久不雨,师祷之輙应。繇是人情奔凑,不三年,百废具举,天童始还旧观。
上堂,举世尊将入涅槃,文殊请再转法轮,世尊咄曰:吾四十九年未尝说一字,汝请吾再转法轮,是吾曾转法轮耶?公案颂曰:老汉平生大脱空,将无作有诳盲聋;临行一语方真实,也是阇黎饭后钟。
景定庚申九月旦,忽示众曰:云澹月华新,木脱山露骨,有天有地来,几个眼睛活?有省问者,师曰:不及相见,各自努力。越十日夜分,呼侍者嘱后事,叉手而寂,寿六十有八,夏五十四。塔全身于中峰密庵窣堵波之右。
福州府雪峰环溪一禅师
举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话。颂曰:劫初铸就毗卢印,古篆雕虫尚宛然。堪笑堪悲人不识,却嫌字画不完全。
题憨布袋赞曰:逢人乞一文,袋里敌国富。不是下生迟,嫌佛不肯做。
举即心即佛话。颂曰:即心即佛,砒霜狼毒。起死回生,不消一服。
宁波府天童月坡明禅师
举僧问云门:久雨不晴时如何?门曰:劄。师颂曰:云门者一劄,吹毛光透匣。若不是张华,徒劳眼眨眨。
举良遂参麻谷因缘,颂曰:携锄不顾,便好回去。谁人敢道,你是座主。
举离四句绝百非话。颂曰:离四句,绝百非,相推过几曾知。者僧担一担懵懂,换得两头淈𣸩归。
举熏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公案。颂曰:卖扇老婆手遮日,一种风流出当家。说与途中未归客,何须向外吃波咤。
宁波府雪窦希叟绍昙禅师
西蜀人,出世佛陇。上堂,僧问: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簷头滴滴,分明历历。乃曰:西子湖边泛渺茫,一堤寒绿锁垂杨。谁知业债难迯避,开眼随人入镬汤。到者里如何即得?拟欲烂煨黄,独不顾紫泥,未免蹈古人脚迹。拟欲关空锁梦,塞路断桥,又恐坐在葛藤窠里。不如随分纳些些,俯顺时宜去也。拈拄杖曰:竖穷三际,横亘十方。靠拄杖曰:碧眼黄头会不得,野梅风定暗浮香。
上堂:三月春云暮,韶华似酒浓,莺啼杨柳雨,蝶弄海棠风。若作境会,过山寻蚁迹;不作境会,度水觅鱼踪。毕竟如何?故乡归路远,日暮泣途穷。
住雪窦,上堂:一宿觉,三担土,脚未跨门,丰骨已露。等闲举一步,危径结寒华;信彩示一机,断崖飞瀑布。虽然,要跨乳峰门即易,要入乳峰室即难。何故?鸿飞冥冥,弋人何慕?
上堂:发得一机活,出得一言当。万里无片云,青天合吃棒。不待春风著意开,暗香已在梅花上。
举僧问南泉:师居方丈将何指?南泉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话颂曰:奴颜婢膝走人间,羞见羊裘七里滩。文叔虽为天子贵,子陵元作故人看。 寄天童偈曰:翁翁八十再生牙,烂嚼虗空吐出查。撒向玲珑岩畔树,枝枝叶叶是昙华。
福州府雪峰绝岸可湘禅师
举:僧问曹山:雪覆千山,为甚么孤峰不白?山曰:须知有异中异。曰:如何是异中异?山曰:不堕诸山色。颂曰:言中彼此带幽玄,尽向言中辨正偏。孤负一条官驿路,茫茫沉在月明前。
举僧问归宗:如何是玄旨?宗曰:无人能会。曰:向者如何?宗曰:有向即乖。曰:不向者如何?宗曰:谁求玄旨?又曰:去!无汝用心处。曰:岂无方便门,令学人得入?宗曰: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曰:如何是观音妙智力?宗敲鼎葢三下,曰:子还闻么?曰:闻。宗曰:我何不闻?僧无语,宗以棒趂下。颂曰:三声鼎葢普门开,苦海劳生唤不回。九十春光今已半,空飞华片点莓苔。
渔浦接待偈曰:吴山那畔越山前,有饭充饥有榻眠。到此便能休歇去,帝乡犹隔一潮船。
绍兴府光孝石室辉禅师
上堂,举城东老姥与佛同生,不欲见佛公案。颂曰:平生不愿佛相逢,十指尖头现绀容。夹路桃花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
台州府国清灵叟源禅师
上堂,举:僧问赵州:真如凡圣,皆是梦言。如何是真言?州曰:唵部临𠷑。师曰:赵州禅只在口皮边。看他与么,也是唤钟作瓮。忽有问国清,却向他道:饥时但吃饭。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良久曰:西天梵语,此土唐言。
上堂:炎自炎,凉自凉,法无二法,不用商量。只如人人鼻孔在面上,则固是知有。我更问你:别沼荷香,何似深村稻香?
防意如城。偈曰:六门长锁旧封疆,已是攀缘万虑忘。昨夜贫家忽遭劫,元来祸起自萧墙。
守口如瓶。偈曰:明明只在鼻孔下,动著无非是祸门。直下放教如木𣔻,青天白日怒雷奔。
九江府庐山东林指南直禅师
送僧还成都。偈曰:智不到处道一句,一句当机便到家。宿鹭亭前风摆柳,锦官城畔雨催华。
灵隐薰禅师法嗣
杭州府净慈愚极慧禅师
参石田于灵隐。隐一日室中举云门念七话,连举十数转,无人下语。忽有一僧才跨门,田遽曰:雪峰辊毬。师侍旁豁然领情,遂冲口说偈曰:云门念七,雪峰辊毬。白苹红蓼,明月孤舟。田颔之。
住北禅日,谢剑南儒藏主、云谷庆藏主、无则珍藏主。上堂,举白云开堂拈香曰:众中衣道友有一言半句利益我者,同伸报谢。山僧乍住,二三故人远来相访,又非一言半句者,此岂无片香以为供养?烧枫香是著菩提边事,烧黄熟是著说佛说祖边事。而今猛焫一炉,也要尽大地人知道。浙西管内嘉兴府川原道地,且道烧底是甚么香?良久曰:不下合。
送宁禅人偈曰:心未宁时为汝安,落花小雨酿春寒。断桥流水孤山路,杨柳丝丝拂画栏。
杭州府中竺雪屋珂禅师
上堂: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且道衲僧知个甚么?知道饭是米做。直饶恁么,阎罗老子索饭钱有日在。
师以宋鼎既迁,即谢寺事金山贤。默庵雅知师,且尊其道行。时元兵下江南,默庵被总兵伯颜脇置幕中,从至武林。默庵言于伯颜,请师住灵隐,亲持请疏扣门。师抽关露半面,问曰:汝为谁?默庵曰:和尚故人某甲也。师落关,曰:我不识你。葢师虽处世外,而以忠节自持,故不屑灵隐之命。断江恩有诗曰:雪屋今亡四十年,高风凛凛尚依然。伯颜丞相拜床下,不肯为渠来冷泉。
径山冲禅师法嗣
福州府神光北山隆禅师
示众:即心即佛,有水有竹屋便好;非心非佛,不袜不冠身自繇。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闲倚阑干立清晓,红芭蕉引碧牵牛。
礼镜清塔,偈曰:惯问门前甚么声,池蛙笑汝自蛙鸣。年来荒却天华寺,正令方才一半行
□□府高台此山应禅师
上堂,举大随庵侧有一龟,僧问:一切众生皮裹骨,者个众生因甚骨裹皮?随拈草履覆龟背上,僧无语。师颂曰:休将皮骨强分张,得六藏时且六藏。只履尽情都葢了,者僧无事可思量。
宁波府天童简翁敬禅师
上堂,举大梅即心即佛话,颂曰:郎心叶薄妾氷清,郎说黄金妾不应。假使偶然通一笑,半生谁信守孤灯。
举文殊问庵提遮女生以何为义话,颂曰:问处分明答处端,当机觌面不相谩。死生生死元无际,月上青天玉一团。
育王照禅师法嗣
湖州府道场龙源介清禅师
福州长溪王氏子。得度于义兴法藏。齐造育王,谒寂窓,入室契旨,典侍司,复掌藏钥。出世四明寿国,迁开寿,迁道场。上堂:三春云暮,绿暗红稀。动为境转,静为法迷。不以色葢,不以声骑。风前闲听杜䳌啼。
上堂。终日忙忙,那事无妨。显而不露,隐而不藏。大众且道,如何是隐而不藏底道理?玉梅结子浮青树,石笋抽条上绿窓。
大鉴下第二十二世
育王珙禅师法嗣
苏州府昆山荐严竺元妙道禅师
宁海陈氏子,幼患右目,母携祷观音像,师仰见像之右目有小蛛窠,乃为揭去,目患遂愈。父母以为于佛有缘,俾投杭之六和正严,得度。严令学百法论,师曰:一法不学,学百法乎?遂谒育王横川珙。一日,闻举干屎橛话,豁然大悟,呈偈曰:云门干屎橛,光明照十方。鄮峰才发足,五日到钱塘。珙谓众曰:此子再来人也。至元己丑,出主邑之慈源,迁昆山荐严。一晚,与众会茶,举东坡访玉泉,泉问:大儒高姓?士曰:姓秤。泉曰:是甚么秤?士曰:称天下长老底秤。泉喝一喝,曰:且道者一喝重多少?士无语,师命众代语。时别源,源遽起剪烛了,堂一咳,𠻳一声。师笑曰:源藏主剪烛,一侍者咳𠻳。一僧请师自代,师曰:洎不过此。又一晚,新古帆上方丈,请益赵州无字话,师厉声曰:夜深下去。古帆归堂,恶发曰:不与我说便休,何用见瞋?或以告师,师曰:他向后自悟去在。古帆闻之,当下廓然。 仁宗诏升黄岩鸿福,赐号定慧圆明。延祐丙辰,净慈、灵隐两刹争欲致之,俱不就。年逾七十,怀紫箨之幽绝,乃往终焉。
江宁府保宁古林清茂禅师
年十三为大僧,聆老宿举高庵励僧语,不觉洟泪交下,乃知有出生死、超圣凡一著。子淬志参访,徧历门庭。横川居育王,师往叩,锤拂之下,始知触净。出世吴之开元,迁鄱阳永福,后主金陵保宁。
上堂,僧问:毛吞巨海,芥纳须弥,是衲僧分上事,不是衲僧分上事?师曰:拈却门前大案山。曰: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师曰:金刚脑后铁蒺藜。曰:只如教中道,我得无诤三昧,人中最为第一。如何是无诤三昧?师曰:放你三十棒。曰:仁义尽从贫处断,世情偏向有钱家。师曰:知恩者少,负恩者多。
问:记得昔日举上座到瑯琊,问:近离甚处?举曰:两浙。琊曰:船来陆来?举曰:船来。琊曰:船在甚处?举曰:埠下。意旨如何?师曰:开口见胆。曰:瑯琊云:不涉程途一句作么生道?如何是不涉程途底句?师曰:前不构村,后不迭店。曰:只如举上座以坐具摵云:杜撰长老,如麻似粟。又作么生?师曰:焦甎打著连底冻。曰:后来瑯琊问侍者:此是甚么人?者曰:举上座。瑯琊遂亲下,旦过问云:莫是举师叔么?莫怪适来相触忤。作么生是触忤处?师曰:烂泥里有刺。曰:举喝云:长老何年到汾阳?我在浙中早闻你名。见解如此,何得名喧宇宙?瑯琊遂作礼曰:某甲罪过,那里是他罪过处?师曰:若不登楼望,焉知沧海深?曰:后来大慧道:二老相见,如日月丽天,龙象蹴踏。未审还端的也无?师曰:土上加泥又一重。曰:瑯琊后遇慈明举此话,明曰:举见处才能自了,而汝负堕,如何为人?为复肯伊不肯伊?师曰:一点水墨,两处成龙。曰:可谓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势长威狞。师曰:无人处斫额望汝。
问,如何是佛?师曰,钉钉胶黏。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蚁子不食铁。曰,如何是正中偏?师曰,草满法堂。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苔封古殿。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猕猴带席帽。曰,如何是兼中至?师曰,日上月下。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截水停轮。曰,五位君臣蒙指示,夜明帘外事如何?师曰,趂晓不归家,黄昏候日出。
上堂:若说佛法供养大众,未免须眉堕落;若说世法供养大众,入地狱如箭射。去此二途,毕竟说个甚么?三寸舌头无用处,一双空手不成拳。
小参,举:僧问灵云:如何是佛法大意?灵曰:临鸩砧,井底种林檎。僧曰:学人不会。灵曰:今年桃李贵,一颗值千金。大慧道:者个公案从古至今无人拈出,山僧不惜口业,更为诸人注破:临鸩砧,临鸩砧,井底种林檎,今年桃李贵,一颗值千金。师曰:大众,灵云答者僧话,且道与临济在黄檗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吃六十拄杖是同是别?若道是同,法无同相;若道是别,佛法岂有两般?常爱大慧道:我者里蚌蛤禅,开著口便见心肝五脏。只者便是。虽然,也是大都城里撮马粪汉。
小参。古人道,九旬禁足鱼游网,三月安居鸟入笼。生杀尽时蚕作茧,如何透得者三重。卓拄杖曰,将成九仞之山,不进一篑之土。
开元入寺小参,举雪峰问德山:从上诸圣以何法示人?山曰: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为人。后有僧问雪峰:和尚见德山得个甚么便休去?峰曰:我当时空手去,空手归。五祖拈曰:如今说向透未过者,有两人从东京来,问伊:近离何处?却曰:苏州。便问:苏州事如何?伊曰:一切寻常。虽然,谩山僧不过。何故?只为语音不同。毕竟如何?苏州菱,邵伯藕。师曰:从门入者不是家珍,自己流来还同瓦砾。老东山依模脱墼,殊不知二大老正是食饱伤心。虽然,既是东京来,因甚却说苏州话?
上堂,举:洞山冬夜吃菓子次,问泰首座曰: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过在甚么处?泰曰:过在动用中。山遂唤侍者掇退菓桌。师曰:者个说话,在今诸方每至冬夜,未甞不拈出注解一上,然于正文未曾道著一句。有底道:洞山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抑屈人作么?有底道:泰首座不得菓子吃,要且尽大地人皆不得吃,成人者少,败人者多。殊不知洞山有偏正回互不犯底手脚,直饶泰首座道不在动用中,也不得他菓子吃在。良久,曰:水流黄叶来何处?牛带寒鸦过别村。
除夕,小参。今夜年尽、月尽、日尽,世事悠悠,何时是尽?明朝年新、月新、日新,千变万化,又见重新。所以道:穷则变,变则通,垂钩四海,只钓狞龙。三千威仪,八万细行,诸人固是不知。若得声和响顺,各守祖父田园,知道饭是米做,免向瞎驴边灭却吾宗。卓拄杖,曰: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葢代功。
永福,入寺,小参。红尘閙市,十字街头,百草头边,孤峰顶上,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狱如箭射,直得万机休罢、千圣不携,声前非声、色后非色,检点将来,正是髑髅前妄想。借使打破髑髅、揭却脑葢、踢倒须弥、踏翻大海,脚跟下推勘得出,也是落七落八,通方上士、出格高人,除非自作生涯,终不守他窠窟。现前大众冀善参详,山僧二千里水陆间关来此聚头,不为别事。
冬至,重建寝堂,小参。豁开户牗,重新旧日规模;当轩者谁?坐断圣凡途辙。碧眼胡僧罔措,释迦弥勒犹是他奴;灯笼露柱掀眉,文殊普贤权作走使。描不成,画不就,扑落非他物;华簇簇,锦簇簇,纵横不是尘。逴得便去,山河并大地;踏著便瞋,全露法王身。自古自今,说玄说妙,缁素不分者,如稻麻竹苇;就理就事,变通逸格者,能有几人?伶俐汉,没窠臼,知是般事便休,且道知底是甚么事?寒来暑往,阴极阳生,庭前玉树华开早,也胜东山水上行。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举育王夜参曰:少室无门户,如何便得通?夜深宁耐立,听我话西东。师召大众: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只是不得恁么会。珍重!
除夕,小参。一年三百六十日,今夜方始到头,是汝诸人于自己分上事,亦须知有到头时节,若未得到头,直须向前决择。岂不见大随参七十余员善知识,具大眼目者只一二人?且如何是具大眼目者?五祖海上参寻数十员尊宿,洎至浮山圆鉴会中,直是开口不得,后到白云,𫜪破一个铁馂馅,方得百味具足。遂云:华发鸡冠媚早秋,谁人解染紫丝头?有时风动频相倚,似向堦前鬬不休。喝一喝,曰:修心未到无心地,万种千般逐水流。
保宁,入院,小参。当轩大坐,百帀千重;一句全提,该天括地。佛眼覰不见,海口难宣;今古不同途,凡圣罔测。直得麒麟现瑞,凤凰来仪,山色呈祥,人烟襍遝。其奈梁宝公蹉过达磨,虽曰观音大士传佛心印,毕竟不识者个消息。是汝诸人还猛省么?卓拄杖,曰: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
小参,举死心示众曰:行脚高人,解开囊,卸却包笠,去却药忌,一人所在也须到,半人所在也须到,无人所在也须亲到。师曰:者般说话,如黑石蜜中边皆甜。虽然,不因夜来鴈,争见海门秋?
除夕小参。今宵岁尽何曾尽,明日年来实不来。三十六旬如转毂,几番潮去又潮回。机轮转处,掣电犹迷。大用现前,谁当辨的。廓情尘于未兆,忘至理于言诠。人人鼻孔撩天,各各安家乐业。文殊普贤起佛见法见,贬向二铁围山。灯笼露柱突出金刚眼睛,呵呵大笑。麻三斤,干屎橛。诸人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狱如箭射。到者里言思道断,心行处灭。一种平怀,泯然自尽。正与么时如何?良久曰,东风昨夜消残雪,枯树枝头又著花。
结制,小参。明日结夏来临,只管悠悠过日,及乎打鼓升堂,直是思量不出,诸人簇簇上来,未免将南作北。七佛以前初无者个消息,七佛以后虽有者个消息,终是不能圆悟如来无上菩提,不能证入圆觉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以致诸人九十日内惟务口体、不务修持,背觉合尘,虗延岁月。五祖道:达磨大师信脚来、信口道,后代儿孙翻成计较。计较得成,天清地宁。云门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楚鸡不是丹山凤,爱向梧桐树上鸣。
甞垂示曰:向上更有事在,露出狮子爪牙。其间别有商量,未免当门按劒。只者灵锋,阿谁敢拟?师辞锋峻拔,手眼卓越。应庵而后,师殆第一人乎!甞续宗门统要,示寂保宁。
绍兴府天衣断江觉恩禅师
慈溪顾氏子。依云门广孝祝发,从明之延庆闻习四教仪,七日能通,闻叹异。往参育王横川,室中机契,掌内记,德业日彰,一时贤士大夫皆乐与之游。出世苏之天平,后迁开元,及明之保福、越之天衣。一日,室中众侍立次,忽扶杖而言曰:老僧嵌空倚杖藜,分明画出须菩提。顾左右曰:会么?良久,掷下拄杖,倚蒲团而逝。
净慈巩禅师法嗣
杭州府灵隐东屿德海禅师
台州临海陈氏子。年十四,从蜀僧安石出家,参石林巩于承天。林问:如何是汝自己?师拟议,林便推出。师怀疑,一日入室,林问:尽大地是金刚正体,何处著上座?师拟对,林便打,从此彻证。林迁净慈,命居侍司。一日,室中举国师三唤侍者话,师曰:不是失却猫儿,定是失却狗子。林曰:是狐负,是不孤负?师曰:瞒人自瞒。林以竹篦击之,曰:亢吾宗者,海子也。至元庚寅,出世天台寒岩。大德乙巳,迁姑苏寒山。至大己酉,再迁昆山东禅。辛亥,敕赐金襕法衣。皇庆癸丑,复迁中竺。延祐乙卯,诏主净慈。至山门,曰:清净慈门,一湖秋水。入得入不得,虎𫜪大虫,蛇吞鼈鼻。
室中垂语曰:手握利刃剑,因甚猢狲子不死?啮破铁馂馅,因甚路上有饥人?鱼以水为命,因甚死在水中?众答皆不契。甞颂俱胝竖指因缘曰:深深无底,高高绝攀,思之转远,寻之复难。泰定乙丑,复迁灵隐。丁卯九月,示微疾,召弟子付嘱讫,跏趺而化。世寿七十二,僧腊五十八。帝甞赐号明宗慧忍禅师,塔于育王后山之麓。
嘉兴府天宁竺云景昙禅师
浦江严氏子,久依石林,后住婺之治平、苏之北禅、禾之天宁。
上堂:金乌东上,玉兔西沉。伶俐衲子,东讨西寻。忽然撞破虗空,旷劫只在如今。卓拄杖,下座。
僧问:三贤未达,十圣难知。如何是此宗?师曰:无孔笛,毡拍板。曰:知音者谁?师曰:聋人争得闻?曰:也知和尚惯有此机。师曰:子过新罗。
问:如何是涅槃心?师曰:须弥山。曰:如何是差别智?师曰:四大海。
苏州府虎丘东州寿永禅师
送僧偈曰:动静无非一大禅,何须更透未生前。故园千里今归去,陆有征途水有船。举张约斋入道话,颂曰:一击钟声透耳根,三千刹海一时昏。贼从赤肉团边去,明日依然不离门。
径山愚禅师法嗣
苏州府虎丘闲极云禅师
久依虗堂于径山,居第一座。一日,宝叶源请益虗堂德山末后句,曰:若谓之有,德山焉得不会?若谓之无,岩头又道德山未会。乞和尚慈悲指示。堂曰:我不会,汝去问首座。源诣师,值师游山归,索水濯足。源亟进水,复委身为师摩捋,因仰面举前话叩之。师乃掬水浇泼,曰:有甚么末后句?源不契,复上见堂。堂曰:首座如何向汝道?源举似前话。堂曰:那!那!我向你道他会得。源于是释然领旨。
举兴化酬唐庄宗中原宝价因缘颂曰:君王宝自难酬价,兴化何曾敢借看。天地既无私葢载,至今留得镇中原。
举,陆亘问南泉:弟子家中一片石,也曾坐,也曾卧,拟镌作佛,得么?泉曰:得。亘曰:莫不得么?泉曰:不得。因缘颂曰:坐卧曾经几度春,半封苔藓半笼云。无棱无缝难提掇,空把肝肠说向人。
绍兴府定水宝叶妙源禅师
象山陈氏子。秉具观方,遇僧流逐物遗道者,则忧见于色。虗堂以不肯下吴潜,潜怒,系之狱以辱之。师奉事惟谨,有疑辄问,随问而解,久之廓然。一日,虗堂曰:源乎,汝今太平矣。及堂领径山,俾师首众。后出主平江荐严,迁泉州水陆,次迁定水。举世尊五通仙人因缘颂曰:那一通,你问我。口是祸门,招因带果。惭愧慈悲大法王,丙丁离壬不属火。
上堂,举张䂐参石霜,霜问:秀才高姓?曰:姓张名䂐。霜曰:者里觅巧尚不可得,䂐自何来?䂐言下大悟话。颂曰:进前峭壁三千丈,退后悬崖十万重。珍重天唐张䂐老,铁锤无缝舞春风。后居云顶,以至元辛巳示寂,塔云顶,世寿七十有五。
径山月禅师法嗣
□□府南叟茂禅师
举岩头摆渡婆子抛儿话。颂曰:鄂渚渡边穷鬼子,全机错在扣舷时。何如别下一转语,救取婆婆第七儿。
举夹山参船子话,颂曰:无相无瑕便倒戈,只因轻信智头陀。若还不到华亭上,铁铸船桡奈汝何。
举庞居士下桥吃扑灵照相扶话。颂曰:孝顺藏忤逆,人前丑莫遮。今生亲骨肉,宿世恶冤家。
径山度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虎岩净伏禅师
淮安人。至元间甞召见,有偈进上,其略曰:过去诸如来,安住秘密藏。现在十方佛,成道转法轮。未来诸世尊,一切众生是。由妄想执著,结烦恼葢缠。迷成六道身,枉受三涂苦。惟念过现佛,不敬未来尊。与佛结冤讐,或烹宰杀害。不了众生相,全是法性身。昔有常不轻,礼拜于一切。言我不轻汝,汝等当作佛。若能念自他,同是未来佛。现世增福寿,生生生佛国。上覧大悦,问:从上帝王有戒杀者否?师曰:宋仁宗一日语群臣曰:朕夜来饥甚,思欲烧羊,因虑后来,遂为常例。宁耐一时之饥,不忍启无穷之杀。群臣皆呼万岁。上嘉纳,即受帝师戒。
宁波府天童竺西坦禅师
问僧:从何方来?曰:金鵞。师曰:金鵞山高多少?僧曰:不见顶。师呵斥之。一日升座,举世尊拈华公案,其僧言下有省。
续灯正统卷之二十二
续灯正统卷二十三
临济宗
大鉴下第二十二世
仰山钦禅师法嗣
杭州府西天目山高峰原玅禅师
吴江徐氏子。母梦僧乘舟投宿而孕。才离襁褓,即喜趺坐。年十五,投嘉禾密印寺出家。十六薙发,十七受具,二十二首谒断桥伦。伦令参生从何来,死从何去话。于是脇不至席,口体俱忘。雪岩寓北磵,师怀香往谒。方问讯,即被打出。闭却门,再往始得亲近。令看赵州无字。岩一日忽问:阿谁与你拕个死尸来?声未绝便打。如是者不知其几。会岩赴南明,师上双径,梦中忽忆断桥室中所举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疑情顿发。时值少林忌,随众讽经次,擡头覩五祖真赞曰:百年三万六千朝,反复元来是者汉。蓦然打破拕死尸之疑。解夏诣南明,岩一见便问:阿谁与你拕个死尸到者里?师便喝。岩拈棒,师把住曰:今日打原妙不得。岩曰:为甚打不得?师拂袖便出。翌日,岩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狗䑛热油铛。岩曰:你那里学得者虗头来?师曰:正要和尚疑著。岩休去。过雪窦,见希叟昙。昙问:那里来?师抛下蒲团。昙曰:狗子无佛性,上座作么生?师曰:抛出大家看。昙乃自送归堂。及岩挂牌道场,开法天宁,师皆随侍。一日,岩问:日间浩浩时作得主么?师曰:作得主。睡梦中作得主么?师曰:作得主。正睡著无梦无想无见无闻时,主在甚么处?师无语。岩嘱曰:从今日去,也不要你学佛学法,也不要你穷古穷今。但只饥来吃饭,困来打眠,才觉来却抖擞精神。我者一觉,主人公毕竟在甚么处安身立命?师遂奋志入龙须。越五载,因同宿僧推枕堕地作声,廓然大彻。自谓如泗州见大圣,远客还故乡。元来只是旧时人,不改旧时行履处。德祐丙子春,入西天目之师子岩。即洞营小室丈许,榜曰死关。后出住师子院。
开堂,僧问: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庞居士恁么道,还有为人处也无?师曰:有。曰:毕竟在那一句?师曰:试从头问看。曰:如何是十方同聚会?师曰:龙蛇混杂,凡圣交参。曰:如何是个个学无为?师曰:口吞佛祖,眼葢乾坤。曰:如何是选佛场?师曰:东西十万,南北八千。曰:如何是心空及第归?师曰: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曰:恁么则言言见谛,句句朝宗。师曰:你甚处见得?僧喝,师曰:也是掉棒打月。曰:此事且止,只如西峰今日十方聚会,选佛场开,毕竟有何祥瑞?师曰:山河大地,万象森罗,情与无情,悉皆成佛。曰:既皆成佛,因甚学人不成佛?师曰:你若成佛,争教大地成佛?曰:毕竟学人过在甚么处?师曰:湘之南,潭之北。曰:还许学人忏悔也无?师曰:礼拜著。僧礼拜,师曰:师子𫜪人,韩獹逐块。
示众:百千诸佛,历代祖师,乃至天下老和尚。以拂子击禅床,曰:总向者里堕坑落堑,还有跳得出底么?又击一下,曰:三生六十劫。
上堂: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只如山僧每日在张公洞里横眠竖睡、或歌或咏,诸人还知么?诸人每日在选佛场中东行西行、或瞋或喜,山僧还知么?若也彼此知得,不免分身碓捣、拔舌犂耕;若也彼此不知,管取释迦拱手、弥勒归依。因甚如此?不见道:知之一字,众祸之门。
上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乃顾视左右,便下座。
上堂。尽十方世界是个盂,诸人吃粥吃饭也在里许,屙屎放尿也在里许,行住坐卧乃至一动一静总在里许。若也识得,达磨大师只与你做得个洗脚奴子;若也不识,二时粥饭将甚么吃?参!
结制,上堂。大限九旬,小限七日。麤中有细,细中有密。密密无间,纤尘不立。正恁么时,银山铁壁,进则无门,退之则失。如堕万丈深坑,四面悬崖荆棘。切须猛烈英雄,直下翻身跳出。若还一念迟疑,佛亦救你不得。此是最上玄门,普请大家著力。山僧虽则不管闲非,越例与诸人通个消息。㊂。
雪岩忌拈香。昔年瞎却我眼,今朝穿却你鼻。冤冤相报无休,莫若克己复礼。遂插香,以袖掩面作哭声,复以坐具搭左肩上,作女人拜曰:非惟和光同尘,免得相钝置。
室中垂语曰:大彻底人本脱生死,因甚命根不断?佛祖公案只是一个道理,因甚有明与不明?大修行人当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杲日当空,无私不照,因甚被片云遮却?人人有个影子,寸步不离,因甚踏不著?尽大地是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烧却?元贞乙未十二月初一日黎明,升座辞众曰:西峰三十年妄谈般若,罪犯弥天。末后有一句子,不敢累及诸人,自领去也。众中还有知落处者么?良久,曰:毫厘有差,天地悬隔。辰巳间,复说偈曰:来不入死关,去不出死关。铁蛇钻入海,撞倒须弥山。泊然而寂。遗命塔全身于死关。寿五十八,腊四十三。
衡州府灵云铁牛持定禅师
太和磻溪王氏子,故宋尚书贽九世孙。幼清苦刚介,有尘外志。年三十,谒西峰肻庵,得闻别传旨。寻依雪岩居,槽敝服杜多行。一日,岩示众曰:兄弟家做工夫,若也七昼夜一念无间,无个入处,斫取老僧头做舀屎杓。师默领,励精奋发,单持正念,目不交睫者七日。至夜半,忽觉山河大地徧界如雪,堂堂一身,乾坤包不得。有顷,闻击木声,豁然开悟,徧体汗流。旦诣方丈,举似岩。岩反复诘之,无少疑,遂命为僧。一日,岩上堂,举:亡僧死了烧了,向甚么处去?自代曰: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师于言下大悟,即出众作礼曰:适来和尚举扬般若,惊得法堂前石狮子笑舞不已。岩曰:试道看。师曰:劫外春回万物枯,山河大地一尘无。法身超出如何举?笑倒西天碧眼胡。岩敲卓子曰:山河大地一尘无,者个是甚么?师作掀倒势。岩笑曰:一彩两赛。一日,入室次,岩曰:亲切处道将一句来。师曰:不道。岩曰:为甚么不道?师拈起香盒曰:者个不直半文钱。岩曰:多口汉。岩巡堂次,师以楮被裹身而卧。岩召至方丈,厉声曰:我巡堂,汝打睡。若道得即放过,道不得即趂下山。师随口答曰:铁牛无力懒耕田,带索和犁就雪眠。大地白银都葢覆,德山无处下金鞭。岩曰:好个铁牛也。因以为号,一时行辈靡不推服。
至元戊子,至酃县桃源山,成栖遯意。未几,县尹入山问道,执弟子礼,遂大唱雪岩之宗。大德癸卯正月十五日示寂,寿六十四,腊二十六。全身塔于寺北三十里沙潭。其徒别流泾走浙江,谒虞文靖公集,求师塔铭。虞问:先有铁耶?先有牛耶?泾曰:先师亲见仰山来。虞笑曰:吾试为汝模画之。
杭州府径山西白虗谷希陵禅师
义乌何氏子。年十九,薙发于东阳资寿院。秉戒已,往双林谒虗舟远,次依东叟颖于净慈,掌内记。石林补处,师职侍者。一日,往叩雪岩于北磵。岩举黄龙见慈明因缘诘之,对答脗合,岩然之。及岩迁大仰,乃招师居第一座。一日,岩问:临济在黄檗三度吃六十拄杖,因甚向大愚肋下筑拳?师曰:钝置杀人。岩便打,师拂袖而出。至元丙戌,岩将示寂,抚师肩曰:吾以此担累汝。师曰:终不向者里活埋却。未几,岩化去,众随请师继席。常垂三语以騐来学,曰:三乘十二分教拈向一边,虾蟇口里道将一句来。狗子闻哇声,因甚𫜪破库堂前露柱?獭径桥吞却集云峰,是第几机?
铁关枢行脚时甞叩师,值冬至小参,师举云门糊饼因缘,关呈四偈以进,师问:你是谁?关曰:枢上座。师曰:从那里来?关曰:云门。师曰:你是颠是狂?关曰:和尚眼在甚么处?师便喝,关亦喝,师挥一拳,关进前迎住曰:打即且置,云门糊饼意作么生?师奋手掠去关帽,关曰:错。师连挥数拳,关曰:拳头无眼,向后遭人检点在。师去,关七条踏翻在地,拦腰数棒曰:教你知我手段。关曰:屈棒,屈棒。师高声唤曰:直岁锁者汉,送库司著。
岁饥,师每食必与众共。一日,与客语过夜半,饥不自胜,侍者请取勺粟为饭,师曰:不可常住,岂住持人得私?
延祐丙辰,行省禀旨,迎师主径山。僧问: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此意如何?师曰:亲不相赠。
师早年甞梦游净慈罗汉堂,至东南隅,忽见一尊者指楣梁间诗曰:一室寥寥绝顶开,数峰如画碧于苔。等闲翻罢贝多叶,百衲袈裟自剪裁。师初不解,及自仰山迁双径,始验仰山有贝多叶,经径山有杨岐衣,以一出一处皆前定也。先是,世祖召对,说法称旨,赐号佛鉴禅师。大德中,加赐大圆。迨主径山,仁宗加号慧照大辩。至治壬戌四月十二日,手书嘱外护戒饬弟子说偈诀众。示寂于不动轩,全身瘗菖蒲田。世寿七十六,僧腊五十七。有瀑岩集及语录行世。
建昌府能仁天隐牧潜圆至禅师
高安姚氏子。父兄皆前进士。师志慕空宗。咸淳甲戌,年十九,投仰山慧朗,芟染服勤数载。元元贞间,出住能仁,二载弃去。所著牧潜集有送妙智上人入浙序,其略曰:昔龙安悦公既首众于洞山,犹以己道为未至,更匿其名,潜出求之于食饮笑谈之间。闻素公一言之异,则虗己自降,踽踽为咨询礼,不以贬名为嫌。卒能于立谈之顷,获其终身之所欲。岂独云庵之道恃以不坠,使素公不赖悦以见于世,世亦不识其为何类人矣。葢名者,道之表也。古之人有其表,则求其实以应之。而今之士反以表害实,一居其名,则崇高之势傲然不可复屈。虽内揆其不慊,亦安肻降心以求其所未至耶。噫,此古今所以异,道之所以衰欤。云云。大德戊戌,示寂于庐山。世寿四十有三,﨟二十有四。
袁州慈化铁山琼禅师
十八岁出家,首参雪岩于大仰。一日,室中举耶咤太子析骨还父,析肉还母因缘,有省。述偈曰:一茎草上现琼楼,识破古今闲话头。拈起集云峰顶月,人前抛作百华毬。值岩示寂,寻谒东岩。东问: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上座作么生会?师曰:抱赃呌屈。东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么?师曰:眉间迸出辽天鹘。复谒蒙山,山请分座。上堂:冬在月头,卖被买牛;冬在月尾,卖牛买被。卓拄杖:者里无尾无头,中道齐休。行也休休,坐也休休,住也休休,卧也休休。睡眼豁开,五云现瑞,光风霁月,无处不周。梅绽枯枝古渡头,风前时复暗香浮。虽然到此,向上一路,万里崖州。何以见得?靠拄杖:休!休!后示寂,塔于观音阁后。琼嗣淀山,异悮列此。
净慈伦禅师法嗣
台州府瑞岩方山宝禅师
一日,为众挂牌入室,垂语曰:南泉斩却猫儿时如何?众下语皆不契。适有一仆在旁曰:老鼠做大。师曰:好一转语,只是不合从你口里出。
示无见偈曰:道人得得出山来,尽把胸襟对我开,坦坦平平如镜面,澄澄湛湛绝纤埃。忽然得个转身句,衲卷寒云便归去,万八千丈华顶峰,一笑裂开铁面具。家山到后绝思惟,拗折枯藤拄竹扉,粪火堆中消息好,芋香便是道香时
□□府□□绝象鉴禅师
举洞山不安因缘。颂曰:洞山有路透云岩,绝处教通到者难。拄杖头边开活眼,方知不隔一毫端。
示众,举投子问僧:连日好雨,且道雨从何处来?僧无对。后阅华严经有省。颂曰:陌路游人竞采芳,不知眼底度春光。夜来一阵落花雨,一百十城流水香
□□府□□永宗本禅师
举夹山参船子公案颂曰:笑中弃却竹林寺,将谓华亭有许多。穷性命于桡下丧,看来成败自萧何
□□府□□竹屋简禅师
举孚上座圣箭因缘。颂曰:青丝双勒玉騘嘶,淡白春衫绿带围。夜半归来华底月,金鞭敲落乱红飞。又曰:九重城里本非遥,射折重重箭倍饶。忽遇三军围绕处,分明有路直通霄。
举临济访平田公案。颂曰:目前条路平如砥,何不堂堂掉臂行。撩拨老婆牛性发,赤身挨棒可怜生。
天童慧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东岩净日禅师
南康都昌廖氏子。幼绝荤,十五祝发庐山之香林。首参仰山石霜,次入浙叩痴,绝不契。登径山见无准,准深器之。后谒西岩慧于天童,其提示一秉于准,遂密契其旨,俾守藏。后为开先无文璨第一座,繇是誉闻日彰。景定中,出主圆通,继领东林。至元壬辰,迁育王。未几,归隐雪窦。大德庚子,主天童。师生宋嘉定辛巳,终于元至大戊申。将示寂,书偈曰:天为葢兮地为函,吾奚为乎塔与葢?灰吾骨兮山河,言已矢兮勿镵。越二日,沐浴端坐而逝。就化,齿根不坏,塔于西岩之清风坞。寿八十八,腊七十有一。
无学元禅师法嗣
江宁府蒋山月庭忠禅师
举僧问白云:旧岁已去,新岁到来,如何是不迁义?云曰:眉毛在眼上。颂曰:落叶已随流水去,春风未放百华开。青山面目依然在,尽日横陈对落晖。
举文殊三处度夏,迦叶白椎欲摈因缘。颂曰:锦衣公子游春惯,白首佳人懊恨多。彼富尚嫌千口少,自贫无奈一身何。
举慈明冬日揭榜示众话,颂曰:画上画下,画短画长。明明揭露,浩浩商量。何似京师出大黄?
育王弥禅师法嗣
宁波府育王东生德明禅师
甬东刘氏子。年十六,依仗锡月潭澄剃染。首谒希叟昙于雪窦,复参顽极弥。弥举:文殊是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罔明因甚出得?师曰:春色无高下,花枝自短长。弥器之,命掌藏钥。出世育王,赐号佛日普光。
颂船子覆舟公案曰:清世悠悠据要津,一桡活计重千钧。朱泾路上行人少,沧海难同方寸深。后示寂,瘗洞云塔。寿八十四,腊六十七。
净慈传禅师法嗣
嘉兴府三塔石湖至美禅师
金陵毕氏子。生而颖粹,无经世意。出家崇目院。宋咸淳年,得度受具。锐志徧参,如玉㵎莹、云峰高、月坡明,皆预其席,称上首。最后见无文,传于净慈。师以传为有道,倾心事之,尽揭源底。元世祖至元丁亥,出世吴之双塔。未几,迁禾之三塔。不数年,凡丛林大观,俱毕备焉。既而又被旨住平江之灵岩,又迁鄱阳之永福、四明之育王。至顺辛未,主净慈。所至孳孳,以弘道建立为己任,曾弗少懈。忽一日,召众嘱后事,以前三塔东所筑幻修庵,更名四禅,诫以名实相称者处之。端坐至夜半,泊然而逝,寿七十有四。
大鉴下第二十三世
荐严道禅师法嗣
台州府瑞岩空室恕中无愠禅师
本郡临海陈氏子。从径山寂照薙落参方。首谒灵石于净慈,次参一元灵。逾年归觐照,照命居择木寮。后游四明,见太白砥典藏。一日,偕木庵聪、大宗兴往台州紫箨谒竺元道,拟以无字话问。才开口,被元一喝,师豁然大悟,直得通身汗下。呈颂曰:狗子佛性无,春色满皇都。赵州东院里,壁上挂葫芦。元笑曰:恁么会又争得?师拂袖便出。繇兹感激,间语同参曰:此事如人饮水,冷煖自知,决不在言语文字上。我辈若不遇者老汉,几被知解埋没一生。他日设有把茅葢头,当不忘所自。后古鼎铭主径山,招师归蒙堂,日涉玄奥,且为学者矜式。无何,以避兵还四明。初出住象山之灵岩,次主黄岩之瑞岩。时梦堂噩居瑞龙,觊师为寂照嗣。师曰:素志有在,不可夺也。开堂日,拈香曰:古人出世拈香,酬法乳也。今人出世拈香,酬世恩也。愠上座总不然。昔年行脚到紫箨山中,参个老布衲,彼亦无法可授,我亦无法可受。只向无授受中,拈出供养前住昆山荐严禅寺竺元道和尚。不图报德酬恩,只要大家知委。僧问:如何是瑞岩境?师曰:风吹不入。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水洒不著。曰: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真不掩伪。曰:诸法寂灭相,因甚舟行岸移,云驶月运?师曰:好个消息,只恐错会。曰:两重公案。师曰:海水不生氷。
问:维摩丈室不以日月为明,和尚丈室以何为明?师曰:物见主,眼卓竖。曰:摩竭掩室,毗耶杜词,相去多少?师曰:一坑埋却。曰: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毕竟明甚么边事?师曰:塞北千人帐,江南万斛船。
问:如何是函葢乾坤句?师曰:猛虎口里活儿。曰: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曰:金刚手中八楞棒。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曰:李白捉月,张骞乘槎。
小参。灵岩峭绝,到者应难。已到者享用安乐,未到者竛竮孤露。孤露底正好踏步向前,享用底直须退步就己。所以道,事无一向。有时拈头作尾,有时拈尾作头。收放纵横,宁存轨则。摩竭掩室,毗耶杜词。虽曰正令全提,要且未臻其极。山僧今夜入门之始,聚首之初,与汝诸人约法三章。第一不得起佛见,第二不得起法见,第三不得道不起佛见法见。若也依而行之,管取眉毛厮结。蓦拈拄杖曰,明眼汉,没窠臼。高高处观之不足,低低处平之有余。卓拄杖曰,铁牛不吃栏边草,直向须弥顶上眠。
谢专使上堂:达磨大师十万里西来,要作个驰书达信汉。及乎面对梁王尽力,只道得个不识。拈拄杖曰:有宾有主,有礼有乐。手面分开白月团,顶门撼动黄金铎。
上堂。明月照高岩,悬水响前岭。耳目一何清,冥然了心境。咄哉观世音,担雪来填井。下座。
上堂:
祖师意,无别法。下地走,穿却鞋。上床眠,脱却袜。只恁么,太誵譌。不恁么,无合煞。沩山水牛,百丈野鸭。带水拖泥不足观,脑后圆光最辉赫。喝一喝。
上堂:风不来,树不动,心不生,境不到。僧问云门:如何是佛?门曰:干屎橛。僧问杨岐:如何是佛?岐曰:三脚驴子弄蹄行。好大众,向道是龙刚不信,果然夺得锦标归。
上堂:禅和家道:我无有不知,无有不会。忽有问:如何是行脚事?便口如匾担。病在于何?病在多知多解。恁么参学,不如三家村里种田汉。有问:今岁稼穑如何?一一道出,如瓶泻水。葢其无知解故,无拣择故。秋气正寒,各自归堂。珍重!
上堂。辞亲割爱,剃发染衣。入此门来,合为何事?若也如惭识愧,是真出家。一出尘俗恩爱家,二出三界火宅家,三出麤惑烦恼家,四出细惑无明家。出得四种家,始称衲僧家。且道如何是衲僧家?撞著冤家,恶口小家。
上堂:惟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拈拄杖曰:释迦老子来也,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毫窍,一一放大光明,照彻恒沙国土。于其中间,若圣若凡,有情无情,被其光者,无不证大涅槃,获大安乐,得大受用。靠拄杖曰:此时若不究根源,直待当来问弥勒。
示众:岩寺春深草树肥,几回特地启柴扉,行人只在青山外,杜宇声声唤不归。
上堂:赤肉团上有一物,昭昭灵灵,恍恍惚惚,随事变通,了无拘束。要知来处分明,不离举足下足。今时丛林中闻与么道,便道说老婆禅。殊不知,云无心而出岫,水盈科而或流。遇高山而必止,至大海而方休。拍禅床一下。
上堂:诸佛出世是第二头,祖师西来是第三首。饶你向威音那畔别立生涯,百草头边全明杀活。布袋里老鸦,未知有出身一路在。且作么生是出身一路?拈拄杖曰:祝融峰顶上,露滴万年枝。
开山忌,拈香:未见岩头,口似磉盘。既见岩头,眼如木𣔻。本然理拄地撑天,何劳置问。主人翁呼来唤去,犹欠惺惺。乃插香曰:相逢不下马,各自奔前程。 散忌,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今日是开山空照祖师入般涅槃之晨,山僧将不可说不可说恒河沙世界作一筵席,百亿须弥庐山作一盌饭,百亿香水海作一盌羹,聊陈供养。正恁么时,且道将此筵席向甚么处铺设?若向世界上铺设,世界已成筵席。若向虗空铺设,虗空又如何铺设?众中莫有出手措置者么?如无,山僧自出手去也。竖拂子曰:恒河沙世界,百亿须弥山,百亿香水海,华簇簇,锦簇簇,总在拂子头上,不宽不隘,无欠无余。大众,且道空照祖师还来受供也无?受与不受且置,你道他即今在甚么处安身立命?击拂子曰:家家门前赫日月,太平不用将军威。
结夏,小参。圆觉伽蓝,人人具足。在天同天,在地同地。自是诸人探头太过,不能搆得。故劳释迦调御,曲开方便门,立期立限,如逼生蛇化龙,要汝亲证亲悟。庞公道: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好大众,箭不虗发,发必中的;语不虗发,发必全真。针眼鱼吞却嘉州大象即不问,且道可大师三拜得髓,还端的也无?拍禅床,曰:一年春又过,台榭绿阴多。
上堂。相逢不拈出,举意便知有,打失双眼睛,留得一张口。孤峰顶上呵佛骂祖,窍凿顶门;十字街头掣风掣颠,符悬肘后。长沙虎,子湖狗,拈起麤辣藜,好与劈脊搂。
上堂:坐深井者,不知太虗之宽广。忘偏见者,方明至理之圆融。与么说话,譬如大地作射垛挽弓,所向无不中的。众中忽有人出来道:如斯举唱,今古罕闻。山僧唤侍者点一盌茶供养他。更有出来道:如斯举唱,未护全提。亦唤侍者点一盌茶供养他。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良久曰:雪压难推㵎底松,风吹不动天边月。
室中垂问:稳坐家堂,主人翁因甚不识?掀翻大海,掴碎须弥,平地上因甚擡脚不起?眼光烁破四天下,自家眉毛落尽,因甚不见?
一日,谢事入松岩。岩为秋江湛隐处,万山之巅,人迹罕至,师唯独处。洪武甲寅夏,日本国遣使入贡,响师道风,奏请师化其国。上召至阙,师以老病辞。上悯而不遣,留处天界全室,泐延致丈室。时宋景濂方在翰林,诣师谈道。是冬,奉诏东还。甲子,门人居顶住鄞之翠山,迎师就养,四方叩谒者无虗日。一日,示微疾,谆谆勉众以祖道为重,索笔书偈曰:七十八年,无法可说。末后一句,露柱饶舌。咄!书毕,端坐而逝。时洪武丙寅七月十日也。寿七十有八,腊五十有九。遗命阇维,煅骨散木竹间。居顶不敢遵,乃于唐嶴之原奉骨瘗焉。师奉师惟谨,常侍寂照,立至三鼓,不命不敢退。
杭州府径山大宗兴禅师
台州人。甞与恕中、木庵三人结伴,参方罢,游紫箨,累历名刹。后迁径山,临终忽叹曰:夫三十,妇六龄,毕竟偶不成。遂坐脱去。
宁波府天童了堂一禅师
至正壬午,住台之紫箨,次迁天宁天童。上堂,僧问:昔日宝寿开堂,三圣横身相为;临济住院,普化尽力扶持。毕竟明甚么边事?师曰:两头俱坐断,一剑倚天寒。曰:与么则五位君臣齐列下,三玄戈甲一时收。师曰:错下名言。僧喝,师曰:乱统禅和,如麻似粟。乃曰: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好大众,不是苦心人不知。便下座。
上堂:最初一句,末后一机,直下搆得,灯笼露柱,动地放光。其或未然,竹山今日失利。
示众。樵歌来叠嶂,帆影落汀洲,猢狲戴席帽,直上树梢头。七星剑,五云楼,毬打人兮人打毬,万事难把玩,鱼吞水面沤。
上堂:长𭪿鸟芳树不栖,摩斯迦沧溟不入。龙泉与𨱄斧同铁,利钝悬殊;良骥与驽骀同途,迟速有异。以拂子画一画,曰:华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小参。灵光不昧,万古徽猷。智鉴洞明,十虗普应。时临亚岁,节届书云。击动法鼓,大众云集。一一天真,一一明玅。更说个甚么?若说有法,又被有碍。若说无法,又被无碍。若说不有不无法,又被不有不无碍。若说不不有不不无法,又被不不有不不无碍。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日可冷,月可热,众魔不能坏真说。以拂子画一画,曰:黄檗树头悬蜜果,无言童子唱巴歌。
问:文殊与普贤,万法悉同源。如何是同源底法?师曰:胡张三,黑李四。曰:一毛吞巨海,于中更何言?师曰:不劳悬古镜,天晓自鸡鸣。曰:是非不到处,还有句也无?师曰:情知你乱会。
问:名假法假,人空法空,请师直指。师曰:曾问几人来?曰:无根树子向甚么处栽?师曰:更深犹自可,午后更愁人。曰:只在目前,为甚么再三不覩?师曰:千年常住一朝僧。
续灯正统卷二十三
续灯正统卷二十四
临济宗
大鉴下第二十三
保宁茂禅师法嗣
苏州府灵岩南堂了庵清欲禅师
台州临海朱氏子。初出世中山之开福,继迁本觉,三主灵岩。开堂日,僧问:丹山鸾凤九苞文,地位清高隔五云。四海具瞻时一见,愿闻真唱答明君。师曰:千峰朝岱岳,万派肃沧溟。曰:万方有道归明主,一句无私利有情。师曰:黄河九曲,水出昆仑。曰:祝赞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眼不见鼻孔。
问:曹溪流非止水,一滴忽来,千波竞起时如何?师曰:退后!退后!曰:平生不解藏人善,到处逢人说项斯。师曰:莫谤山僧好!
问:天不言四时行,地不言万物生。学人有疑,愿闻开示。师曰:万人遐仰处,红日在天心。曰:野老不知尧舜力,冬冬打鼓祭江神。师曰:眼见如盲,口说如哑。曰:千古华山山脚下,又添潘阆倒骑驴。师便喝。
问:仲冬严寒年年事,运推移事若何?师曰:昨夜日轮飘桂华,今朝月窟生芝草。曰:仰山近前叉手,意旨如何?师曰:奴见婢殷勤。曰:香严叉手近前,又作么生?师曰:大家厮淈𣸩。曰:去此二途,请师别道。师曰:无人处斫额望汝。
问:单传直指,已涉离微。坐断千差,请师答话。师曰:破镜不重照,落华难上枝。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乌龟钻败壁。曰:即色明心,附物显理时如何?师曰:癞马系枯桩。曰:三九二十七,牛头南,马头北,如何是接手句?师曰:百华深处鹧鸪啼。
问:一不做二不休时如何?师曰:水底捞明月。曰:退一步又作么生?师曰: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问:如何是佛?师曰:面前案山子。曰:法即不问,如何是僧?师曰:三头两面得人憎。僧礼拜,师却问曰:如何是法?僧曰:明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师曰:洎不问过。
问:阴极阳生则不问,祖师门下事如何?师曰:石笋抽条长丈二。曰: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华阴山前百尺井。曰:见后如何?师曰:祝融峰顶万年松。曰:去此二途,愿闻法要。师曰:休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问: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时如何?师曰: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曰:云门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又作么生?师曰:西川斩画像,陕府人头落。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处处绿杨堪系马。曰:见后如何?师曰:家家门首透长安。曰:见与未见时如何?师曰:鲇鱼上竹竿,俊鹘趂不及。
问:说法不应机,总是非时语。作么生得应机去?师曰:夜半起来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
问:如何是通宗通途?师曰:东去西去。曰:如何是叶带叶路?师曰:南来北来。
问:蟭螟虫吞却虎时如何?师曰:赏你大胆。曰:恁么则退身三步。师曰:漳泉福建,头匾如扇。僧拟议,师便打。曰:一任举似诸方。
问:如何是德山棒?师曰:义出丰年。曰:如何是临济喝?师曰:俭生不孝。
问:腊人氷铁弹子即且置,如何是金刚圈栗棘蓬?师曰:我早知你吞透不下。曰:岂无方便?师喝曰:棒上不成龙。
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释迦自释迦。曰:出世后如何?师曰:弥勒自弥勒。曰:承师有言,释迦不受然灯记,毕竟受甚么人记?师曰:自家肚皮自家画。
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师曰:拈灯笼来佛殿里,将山门安灯笼上。曰:还有为人处也无?师曰: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
问:云门放洞山三顿棒,意旨如何?师曰:沙里无油。曰:鸟窠吹起布毛,又作么生?师曰:石中有髓。
上堂。夜来州中琴堂上般杂剧,也有端严奇特,也有丑陋不堪,鬼面神头亦自好笑。且道笑个甚么?我观世间人是个大杂剧,所谓文武医卜、士农工商,各逞己能,互相欺诳,逗到腊月尽头,不觉一场败阙。具眼旁观,掩口不暇。喝一喝,曰:元正启祚,万物咸新。岸柳摇金梅破玉,万一气转洪钧。下座。巡堂吃茶。
上堂:绝罗笼,脱羁锁,虽是善因,而招恶果。咄!老松源与么说话,唱教门中足可观光,要作临济儿孙未得在。开福莫有长处么?击拂子曰:星河秋一鴈,碪杵夜千家。
上堂,举松源示众:古者道:拈起也,天回地转;放下也,草偃风行。冶父则不然,拈起也,乾坤黯黑;放下也,瓦砾生光。忽有一个半个,蓦然𭣟瞎顶门眼,达磨一宗未至寂寥在。师曰:老松源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寿山即不然,拈起也,南山起云;放下也,北山下雨。不拈不放时如何?三级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
上堂。南泉斩猫,赵州戴草鞋而出。兴化法战,克宾设饡饭便行。是皆发挥本有灵光,要且不借别人鼻孔出气。所以前日首座说法,高耸人天。今朝道伴相过,光扬宗眼。且道山僧鼓两片皮,成得甚么边事。拍禅床曰,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葢代功。
清明,上堂:冬至寒食一百五,今朝正是三月六。山又青,水又绿,一声欵乃渔家曲。山僧昨日偶尔郊行,作得一偈,举似大众:华冠不整舍那衣,秃帚还随破畚箕。五个老婆三个丑,一双红杏换消棃。下座。 上堂:药山久不升座,院主椎钟击鼓。分明尽底掀翻,犹道一词不措。本觉据令提纲,不作者般调度。今朝月旦拈香,拨开向上一路。谁敢射虎不真,枉发千钧之弩。
满散青苗。上堂: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灵山会上,退席五千。逝多林中,半聋半哑。眼空四海,必有商量。心洞十方,孰辨真假?卓拄杖曰:绿杨阴里戴嵩牛,芳草渡头韩干马。喝一喝,下座。
上堂。春日晴,黄莺鸣,大藏小藏,鼻孔眼睛。木马嘶,泥牛舞,寿山不打者破鼓。便下座。
上堂:一大藏教,束之高阁。长期短期,无绳自缚。莫更纷纷纭纭,直须洒洒落落。杨岐一头驴,只有三只脚。潘阆倒骑归,攧杀黄番绰。五味拈来饡秤锤,别有香风满寥廓。喝!
上堂:八月秋,何处热?达磨老臊胡,有语非干舌。啮镞破关,斩钉截铁,父子虽亲不传,未是神仙妙诀。喝!
上堂。正觉山前明星现时,释迦世尊与大地众生一时成佛。祖师门下蹉口道著佛字,𠻳口三日前行不到,末后太过,各与二十拄杖。忽有个不顾危亡底汉出来道:本觉与么判断,合吃二十拄杖。山僧却须分付明窓下安排。何故?佛灭二千岁,比丘少惭愧。
上堂:如来不出世,亦无有涅槃。以本大愿力,示现自在法。拈柱杖曰:不是大愿力。卓拄杖曰:不是自在法。举起也千身弥勒,放下也随处释迦。只为诸人眨上眉毛,却入娑罗双树间去也。靠拄杖曰:见之不取,千载难忘。至正丁未八月二十五日,示寂于秀之南堂,世寿七十。
宁波府瑞云清凉实庵松隐懋禅师
奉化郑氏子。幼喜习禅。年十八,投杭之传法寺希颜出家。既剃落,禀戒昭庆慧参,方见南㵎泉于云居。一夕,松下经行,闻岩泉声,微有所触。泉命往永福谒古林。林问:来作甚么?师曰:生死事大,特求出离。林曰:明知四大五蕴是生死根本,何缘入此革囊?师拟对,林便打。师豁然悟入。久之,林命典第一座。逾年回浙,会月江印主道场,延师分座说法。至正壬午,出主明之瑞云。一日,有僧问答未竟,以手拍地而笑。师曰:滞货何烦拈出?僧嘘一声,师厉声便喝。一住十五年。后退隐东堂,影不出山。元明良,师之犹子也,迎归天童之此轩。一日,示微疾,集众诀别。众请偈,师举手指自曰:此中廓然,何偈之为?端坐凭几,握右手为拳,枕额而逝。火葬,有天华之祥,舍利无数。塔于瑞云西冈。世寿八十五,僧腊七十。谥佛光普照大师。
温州府僊岩仲谋猷禅师
谢藏主侍者,上堂:一默相酬,雷轰电激。三呼领旨,玉转珠回。七十三,八十四,筑著磕著,碍塞煞人。拈拄杖曰:昨夜西风枕簟凉,无数蝉声噪高树。
苏州府定慧大方因禅师
至正丙申春,出世定慧。时方兵兴,占住佛屋,缁徒戚戚。师曰:何不休去歇去。嗣是语嘿跌宕,不可测识。一日谢院事,侨居灵岩华首座寮,盛称总管周侯义卿之贤,且曰:我将火化,须侯作证明。戊戌九月八日,侯以郡事登灵岩,师闻欣然出迎,陪侯夜话曰:某将此月十四日即此山火化,侯其为我证明。兼吾教下衰,侯念为法外护,慎无忘此言。至十三日,复以偈寄侯曰:昨日岩前拾得薪,明朝幻质不能存。慇懃寄语贤侯道,碧落云收月一痕。侯未深信,师复以偈别众。是夜请于华,乞以燥薪叠高棚,仍借一龛坐去。翌晨登殿与众僧别,即升柴棚,燥薪得火,烈焰炽然于大火聚中,且祝香曰:灵苗不属阴阳种,根本元从劫外来。不是休居亲说破,如何移向火中栽。于烈炽中度数珠与华曰:聊当记忆。如是四众始惊信拜礼,烟焰所至多舍利,且闻异香,薪尽舌根齿牙不坏。侯闻惊怛不已,为悼章二建塔于灵岩。其别众偈曰:前身元是石桥僧,故向人间供爱憎。憎爱尽时全体现,铁蛇火里嚼寒氷。具如郑明德铭中。
绍兴府龙华会翁海禅师
台之临海人。年三十,弃家投径山虎岩祝发。初挂搭栴檀林,或讥其举止山野,乃发愤往天目参中峰,久之无所入。时东州居虎丘,古林居开元,东屿居寒山,师出入三老之门有年。后出住龙华,拈香嗣古林。年九十三,往育王守横川祖塔,偶损左足,艰于步履。日床坐,每至清夜,朗吟古人偈,语其徒文涣曰:和尚一生参学至此,不能受用,托吟咏自遣耶?师笑曰:大慧道:痴子呻吟便不是耶?涣乃礼拜。既寂,火化,异香袭人。塔于□□□。
灵隐海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悦堂颜禅师
出家于婺之宝林,得法东屿。初住昆山之东禅,次迁万寿,升净慈,后主径山。玺书锡金襕法衣。法语失录。
建宁府斗峰大圭正璋禅师
福州福清人。礼湖南绝听祝发,参东屿,闻颂俱胝竖指话,言下顿悟,遂上方丈呈所得。屿曰:作么?师曰:古今现成事,何必涉思惟?屿曰:既不涉思惟,汝更来者里作么?师曰:请和尚证明。屿俾颂狗子无佛性话,师遽曰:狗子佛性无,覰著眼睛枯,瞥尔翻身转,唵悉哩苏𠰷。屿抚而印之。后结茅斗峰,渐成丛席。
上堂,顾视左右,良久曰:黄金虽贵,入眼成尘。便下座。
上堂:玉宇霜清,琼林叶落。一句全提,万机𥨊削。作者好求无病药。
上堂,举青州布衫话,颂曰:昨夜三更里,雨打虗空湿。狸奴知不知,倒上树梢立。
元旦,上堂。元正启祚,万物咸亨。唤作新年头佛法,瞎却你眼;不唤作新年头佛法,结却我舌。毕竟作么生?便下座。
临终说偈曰:生本不生,灭亦无灭。幻化去来,何用分别。大众珍重,不在言说。遂合掌而逝。
苏州府椔塘明因天渊湛禅师
甞依凤山一源分座说法。一日,呈秉拂语曰:翔凤山前行,看白云乍舒乍卷;禺泉亭畔坐,听流水或抑或扬。眼处作耳处佛事,耳处作眼处佛事便见。非唯观世音,我亦从中证。凤山指便见两字曰:有此二字,便是别人说话。师不觉解颜,点首礼谢而退。出语人曰:还丹一粒,点铁成金,堂头老汉之谓也。
宁波府育王大千慧照禅师
永嘉麻氏子。年十五,出家邑之瑞光,礼了定落发。受具后,首谒晦机于净慈。一日,阅真净头陀石被莓苔裹,掷笔峰遭薜茘缠语,默识悬解,遂谒东屿于荐严。屿问:东奔西走,将欲何为?师曰:特来参礼。屿曰:天无四壁,地无八荒,汝向甚么处措足?师拍案而退。屿复召至,反复勘辨,遂留执侍。天历戊辰,出世乐清之明庆。
示众:佛法欲得现前,莫存知解。参礼看教,皆为障碍。何如一法不立,而起居自在乎?德山棒,临济喝,亦有大不得已尔。至正乙未,迁宝陀。未几,主育王。
室中垂三关语,以验来学。一曰:山中猛虎以肉为命,何故不食其子?二曰:虗空无背向,何缘有东西南北?三曰:饮乳等四大海水,积骨如毗富罗山,何者是汝最初父母?越九年,退居妙喜泉上,筑室曰梦庵。掩关独处,凝尘满案,泊如也。洪武癸丑十月,沐浴更衣,索纸书偈,恬然坐逝。世寿八十五,僧腊七十。茶毗,牙齿目睛不坏,设利五色。塔于梦庵之后。
杭州府径山月林镜禅师
本郡人。受业于无传,久依东屿。因参本来人有省,述偈曰:本来人,本来人,无脑无头作么寻?蓦然揪著个鼻孔,细看元来是白丁。时有老宿睨视曰:可是。师与一掴,由是名振丛林。后主径山。至元己卯示寂,寿八十六,塔凌霄东崖。
宁波府育王雪窓悟光禅师
字公实,蜀新都杨氏子。初出世白马,继迁开元育王,复领天童。虞文靖公集甞赞师为佛果一枝,凤毛麟角。宋文宪公濂有四会语录序,读之可以见师之半。
天宁昙禅师法嗣
三空道人
自幼具丈夫志,不为富贵所夺。见竺云,云示赵州无字话,俾参。阅数年,一日复见云,问:生死到来时如何?云曰:生是谁耶?死是谁耶?空乃低头问讯。云觉其异于常,乃再以前话征之,空又低头问讯。云呵之曰:切忌死在者里。空拈起槵子曰:数珠一百八。不数日,示微疾,说偈而化。火后,得舍利无算。
径山伏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南楚悦禅师
隆兴人。上堂:闻声悟道,见色明心。蓦拈拄杖曰:者个是色。卓一下曰:者个是声。诸人总见总闻,且道那个是明底心?那个是悟底道?喝一喝曰: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粮。敕谥佛慈法喜禅师。
宁波府育王月江正印禅师
郡之慈水刘氏子。年十三,礼月溪受业。后参虎岩,遂获印可。出住苕之道场,继迁育王。僧问:如何是千丈舍那身?师曰:肥不露肉,瘦不露骨。曰:如何是丈六紫磨金色身?师曰:切忌认奴作郎。曰:和尚且莫压良为贱。师曰:山僧从来柳下惠。
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此意如何?师曰:无齿大虫当路坐。曰:疎山道:忽若树倒藤枯,句归何处?嬾安呵呵大笑,又作么生?师曰:曹娥读夜。曰:后来明招为他点破,还端的也无?师曰:临崖看浒眼,特地一场愁。曰:今日学人问和尚:树倒藤枯,句归何处?未审如何指示?师喝一喝,僧礼拜。
问:朝离东土,暮往西天,是甚么人?师曰:十字街头石敢当。曰: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因甚向南岳去?师曰:鲇鱼上竹竿。曰:有一人常在途中,不离家舍。有一人离家舍,不在途中。且道孰优孰劣?师曰:兔马有角,牛羊无角。曰:恁么则庭前一叶落,天下尽知秋。师曰:知时别宜,堪作阇黎。
问:达磨面壁,意旨如何?师曰:馊饭泥茶炉。曰:六祖踏碓,又作么生?师曰:兔子吃牛嬭。曰:一人道不识,一人道不会,意在甚么处?师曰:凤林咤之。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风吹石臼念摩诃。曰:恁么则已得真人好消息,人间天上更无疑。师曰:水底捉麒麟。曰: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西天人不会唐言。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有马骑马,无马步行。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新罗打鼓大唐斋。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闹市里抛碌甎。曰: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曰:只如杨岐道,踏著秤锤硬似铁,哑子得梦向谁说?须弥顶上浪滔天,大洋海底遭火热。明甚么边事?师曰:如驴覰井,如井覰驴。
问:如何是金佛不度炉?师曰:苏𠰷苏𠰷。曰:如何是木佛不度火?师曰:悉利悉利。曰:如何是泥佛不度水?师曰:赵州东院西。曰:如何是真佛内里坐?师曰:嵩山破灶堕。
问:如何是一生二?师曰:元首明,股肱良。曰:如何是二生三?师曰:黄河三千年一度清。曰:如何是三生万物?师曰:山河无隔碍,光明处处通。曰:只如新年头佛法,还有者个消息也无?师曰:樊哙踏鸿门。
都寺办斋,上堂。云门吃糊饼,𫜪著帝释鼻孔;云峰吃䬪饦,𫜪著憍梵提舌头。诸人二时过堂吃粥、吃饭合作么生?忽然𫜪破一个铁馂馅,方知帝释鼻孔即是憍梵提舌头,憍梵提舌头即是帝释鼻孔。不见道: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喝一喝。
请头首上堂。善哉三下版,知识尽来参,既善知时节,吾今不再三。古人与么道,大似按牛头吃草。云峰则不然,善哉三下版,收足上蒲团,脊梁生铁铸,透过祖师关,一气转一大藏教,背手拈却须弥山。七处征心,无心可觅;八还辨见,无见可还。梦入天宫犹未醒,金鸡啼上玉阑干。
行化归,上堂: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赵州老人大似抱桥柱澡洗,把缆放船。山僧一出四十余日,有佛处与他锥破卦文,无佛处也曾勘过。历了三州五县,逢人也曾错举来。只是土旷人稀,知音者少。摘杨华,摘杨华,青山忽忆便归去,尘世要看还下来。
上堂:麻三斤,干屎橛,蜡人氷,鵞护雪。猫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尸之德。赵州亲见老南泉,临济未是白拈贼。
青苗会,上堂。常啼菩萨卖却心肝学般若则易,破一微尘出大经卷则难;破一微尘出大经卷则易,摄大千经卷入一微尘则难。一掬水可以涨滔天之浪,一篑土可以成九仞之山。也不易,也不难,青山长伴白云闲。
赴育王,上堂。拕犂拽杷几经年,鼻孔撩天不受穿,业债依然逃不得,又吹铁笛过鄞川。
腊八,上堂。我观大地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不能证得。释迦老子与么道,大似蟭螟虫向蚊子眼睫上。昨窠向十字街头扬声大呌道:土旷人稀,相逢者少。检点将来,也是噇酒糟汉。
上堂,举:僧问五祖:一大藏教是个切脚,未审切甚么字?祖曰:啰娘。应庵问密庵:如何是正法眼?密曰:破沙盆。师曰:闽蜀同风,肚里有虫。
上堂: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灯笼发笑,露柱点头。云门拈出胡饼,投子道个油油。腰缠十万贯,骑鶴上扬州。
上堂。熏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老玅喜错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带,累多少人向者里卜度?还知诸佛出身处么?黄河三千年一度清。卓拄杖,下座。
上堂:朝忽忽,暮忽忽,盂开口,只要噇空。南泉打破锅子,甘贽礼拜烝笼。击拂子曰:万里八九月,一身西北风。
结夏,小参。瑯琊点出五病,西院商量两错。井蛙不足以语东海,夏虫不可以语氷霜。若是捎空俊鹘,便合乘时;止泺困鱼,徒劳激浪。是故,从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莫不向刀山剑树上、镬汤炉炭中成等正觉,拔济有情。若约山僧看来,也是秤锤蘸酢。喝一喝。
解夏,上堂。初秋夏末,兄弟家东去西去,如壮士展臂不假他力,师子游行不求伴侣。葢为人人脚跟下有条通天活路,三世诸佛、六代祖师、天下老和尚与你把手共行。岂不见云门大师问洞山:近离甚处查渡?夏在甚处湖南报慈?几时离彼八月二十五?门曰:放你三顿棒。洞山次日上方丈,问:昨蒙和尚放三顿棒,不知过在甚么处?门曰: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恁么去。山于言下大悟。云门提出倚天长剑,凛凛神锋不易,洞山敢将赤身挨他白刃。正与么时如何?金乌破瑠璃壳,玉兔冲开碧海门。 至正间,奉旨金山建水陆大会,命师升座说法,特降御香彩縀。晚年庵居,榜曰松月,自号松月翁。
天童坦禅师法嗣
江宁府天界孚中怀信禅师
明奉化姜氏子。年十五,出家为大僧。竺西坦由华藏迁天童,师往质疑。室中举兴化打克宾因缘问师,师曰:俊哉!狮子儿。西颔之,俾掌维那职。后出世明之观音,迁补陀,诏赐广慧妙悟智宝弘教禅师。至正间,迁中竺,继住天童。御史台奉疏,命主大龙翔集庆寺。明兵下金陵,僧徒窜散。师宴坐一室,上亲幸嘉之,敕改龙翔为大天界寺。一日晨兴,沐浴更衣趺坐,谓左右曰:吾归去矣。遂瞑目。侍僧撼之,请说偈。师瞋目叱之,遂握笔书曰:平生为人列挈,七十八年漏泄。今朝撒手便行,万里晴空片雪。书毕复瞑,己酉八月廿四日也。时上统兵江阴,梦师谒见,问:师来何为?对曰:将西归告别耳。上还,闻师迁化与梦符,异之。诏出内府帛币助丧,且命卜藏龛之地于伏牛。举龛之日,上亲致奠,送出郡门。茶毗,舍利如菽,贮以宝瓶,光发瓶外。世寿七十八,腊六十四。
宁波府天宁舜田明牧禅师
台之黄岩人。出家仙居正学寺,首参天童竺西。西问: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意旨如何?师曰:金不博金,水不洗水。西异之,谓左右曰:此法门爪牙也。复徧参名宿古林茂、竺元道、东州永、元叟端、东屿海,咸器重之。时日溪泳居天宁,师相与激扬。元泰定初,出世天台净慧,次迁仙居广度、处州连山,寻隐居鴈山。丞相列怯里不华强起主天宁,锡号佛智普慧禅师,并锡金襕法衣。师气肃如秋,甞即中峰辟室以居,蓄一鶴,自号鶴松主人。一日,鶴忽死,师以诗悼之。逾年,师亦示寂。
玉山珍禅师法嗣
江宁府蒋山昙芳忠禅师
南康人。因寺菑,翌日梁王登山,谓师曰:兴复若何?师曰:赖有大檀越在。王曰:寺既矣,佛依何住?师曰:古佛过去,今佛再来。主大喜,复笑而言曰:衲子所谓蒋薄粥者,何也?师曰:将谓殿下忘却。后王赐号广慧圆悟大师。
续灯正统卷二十四
续灯正统卷二十五
临济宗
大鉴下第二十三世
天目玅禅师法嗣
杭州府天目中峰明本禅师
钱塘孙氏子。母梦无门开道者持灯笼至其家,觉而生师。神仪挺异,具大人相。喜跏趺能言,即歌梵呗,凡嬉戏必为佛事。九岁丧母,十五决志出家。甫冠,阅传灯至庵摩罗女问曼殊:明知生是不生之理,为甚么却被生死之所流转?有疑。已而往参高峰,峰孤峻严冷,不假辞色,见师独懽然,许为祝发。一日诵金刚至荷担如来处,恍然有解。时年二十有四,当至元丙戌。明年从高峰薙染,又明年受具戒。未几观流泉有省,诣峰求证,峰为打趂出。既而民间譌传官选童男女,师因问:忽有人来问和尚讨童男女时如何?峰曰:我但度竹篦子与他。师于言下洞然彻法源底。峰为书真赞付师曰:我相不思议,佛祖莫能识。独许不肖儿,得见半边鼻。或问高峰诸弟子优劣,峰曰:若初院主等一知半解,不道全无。如义首座固是茎老竹,其如七曲八曲,惟本维那却是竿上林梓楠,他日成材未易量也。迨峰迁化,师领院事,以王臣问道为烦,因谢事遨游江湖,或船或庵,居无定处,咸榜曰幻住。仁宗聘召不至,赐金襕袈裟并佛慈圆照广慧禅师号,复敕师子禅院为师子正宗禅寺。时宣政院虗,灵隐、径山待师,师皆不就。先是驸马太尉沈王王璋当遣人问法,以为未足,复请旨亲賷御香入山参谒。师为升座普说,英宗特旨降香,赐金襕伽黎。师每斥学者但尚言通,不求实悟。甞示众曰:今之参禅不灵騐者,第一无古人真实志气,第二不把生死无常当做一件大事,第三拌舍积劫以来所习所重,不下又不具,久远不退转身心,毕竟病在于何?其实不识生死根本故也。夫根本者,性真圆明,本无生灭去来之相。良由不觉,瞥起妄心,迷失本源,虗受轮转。以故道:迷之则生死始,悟之则轮回息。葢根乎迷而本乎妄也。当知山河大地、明暗色空、五阴四大,至于动不动法,皆是生死根本。若不曾向真实法中脱然超悟,更于悟外别立生涯、别存窠臼,岂堪向生死岸畔劄脚?纤毫不尽,未免复为胜妙境缘,惑在那边起诸异想。虽曰晓了,其实未然。惟有痛以生死大事为己重任者,死尽偷心方堪凑泊。傥存毫发许善恶取舍、爱憎断续之见,则枝叶生矣。可不慎乎!
示众。瞻在前,忽在后。竹鸡昼啼,华鲸夜吼。未了听一言,如今谁动口。嗟夫,学人将此一等言句,作个相似底道理商量,把自家一片洁白田地,添者般野狐涎沫点污了也。却不思古人开口处,如大火聚,如大风轮,无你凑泊处。又如吹毛剑,等闲拈出,直要断人命根。此岂可以心意识卜度而为得哉。若然,则阿难不假再修,二祖不劳断臂。何则。彼阿难二祖,聪慧过人,意识明了。如汝所解者,彼岂未闻耶。葢是心不妙悟,则见地不脱。若见地不脱,则动是情意识,辊作一团,在处依草附木,承虗接响,致使上味醍醐,蕴在不净器中,变成毒药。一切时中,如个不解脱鬼相似。见人说心说性,便乃扶篱摸壁,凑泊将去。才见人举起没巴鼻,捩转面皮,突出牙爪处,未免意识不行,便乃浑囵吞枣。如此等辈,日用一心中,常有二主,互相起灭。有时缘般若则忘世谛,缘世谛则忘般若,自不知是脚跟下蹉过。却谓我工夫未熟,履践未纯,便乃精修白业,作有漏因,以为资助。又有一等颟顸佛性,儱侗真如者,遇一切境界,只作一个道理,硬自排遣,乃至破律仪,犯禁戒,皆无忌惮。及乎弄到差别境中,排遣不行处,自不知是当面著谩,却谓我力量未克,闻见不广,便乃参求古教,该博见闻。又或忘形死心,停机息念,以资狂慧。如上二种学者,葢为自无正念,况是打头,不曾遇著个𫜪猪狗手脚底宗师,与之涤荡,坐在病中,不自觉知,终日肆口而谈,纵舌而辩,总是隔㧓痒。如此参学,要于生死岸头,一念相应,如吹网欲满,非愚即狂。近世为人师者,往往不能穷源,只欲学人速得知解,暖热门庭,多将个瑞岩主人公,临济无位真人,即心即佛,他是阿谁等语,与人打交辊。亦不顾他立脚未稳,恐他不能领解,又向他道:参底是谁?学底是谁?要见本性底是谁?只欲他便向者里认个光影,使其擎拳竖指,进前退后,不离当处,便是西来大意。学人不识好恶,堕他窠臼,如油入面,不得出头,诚可哀悯。良由不知众生心中圆净湛然,元无污染,只为情生智隔,相变体殊,一妄瞥兴,万缘各立,外则妄见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内则妄见四大五蕴、见闻知觉,乃至八万四千尘劳,及与菩提、真如、涅槃、佛性等相,皆不出此一妄而有。然此妄念若欲去除,须是工夫纯熟,脱落根蔕,坐断圣凡,划然开悟。不然,饶你见超二祖,慧过阿难,正坐在第八识中,以识去识,以妄遣妄,如避身影于日中,灭眼华于空里,徒自劳神,转成差别。所以从上诸老宿不奈伊何,拈出一把折柄刀子,刺在伊命根上,待伊挨到转身不得处,奋命一挨,卒地断,𪹼地折,妄消想灭,见谢执忘,便见森罗万象廓尔平沉,闻见觉知当处解脱,并百千世界融归一心,自然法法全真,头头显露。然虽如是,若要向衲僧面前开口吐气,更须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待伊死髑髅上活眼重开,方有语话分
小参。大道在目前,山是山、水是水;玄机超物表,圣非圣、凡非凡。一念洞然,万机廓尔。水晶宫秋容澹澹,森罗万象吞吐明月珠;雪松斋浩气沉沉,屏几六牕交彻宝丝网。无一物不彰至化,无一事不演真乘。庄周虽蝶梦枕边,敢保其当机罔措?子韶固蛙闻月下,未许其觌面施呈。者一著子,名不得、状不得,即其知处已陷重围;事亦然、理亦然,与么会时早沉识海。所以道:神光独耀,万古徽猷,入此门来,莫存知解。且不存知解底句如何指陈?玉宇秋高无界限,金园春事政敷腴。
示众:慧剑单提日用中,天然元不犯磨砻,神号鬼哭丧魂胆,徧野尸横不露锋。古人与么说话,已是自伤己命了也,殊不知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腊八,示众。玄玄绝待,妙妙无依,独露真常,全彰至体。名不得、状不得,雪老氷枯;理无碍、事无碍,天荒地逈。万里云收五夜,四方星灿长空,揭开威音,那畔脑门圆陀陀、光灼灼,擉瞎髑髅;背后眼光净躶躶、赤洒洒,勒回三万劫风飞雷厉之神机,突出五千轴海涌云屯之寐语。大众!释迦老子来也,即今在诸人眼睛里仰见明星,顶𩕳上成等正觉,诸人还觉眉毛动也无?如其未委,各请归堂。
示众。龙牙云: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前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本上座今日为伊翻欵去也。学道之人不识真,用识作么?只为从前认识神,也不较多。生死本即不问,如何是本来人?喝一喝,曰:切忌错下注脚。至治癸亥八月十五,说偈辞众,曰:我有一句,分付大众。更问如何?无本可据。置笔安坐而逝。世寿六十一,僧腊三十七。奉全身塔于本山之西冈。天历己巳,文宗敕谥智觉,塔曰法云。元统甲戌,赐广录三十卷入藏,号普应国师。
杭州府天目正宗断崖了义禅师
德清杨氏子。年十七,闻诵高峰上堂语,遂往参谒,侍峰于死关。峰令看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因名从一。他日,峰为众举牛过窓櫺话,师闻有疑,日夕体究。偶过盂塘,见松枝雪坠,有省。诣峰呈颂曰:不问南北与东西,大地山河一片雪。声未绝,峰痛棒打出,不觉陨身崖下。人意其必死,同学扪萝救之,无所损,乃自誓七日取证。未至期,豁然大悟,复驰至死关,大呼曰:老和尚今日谩我不得也。复说偈曰:大地山河一片雪,太阳一照便无踪。自此不疑诸佛祖,更无南北与西东。峰乃上堂曰:山僧二十余年布缦天网子,打凤罗龙,不曾遇得一虾一蟹。今日有个蟭螟虫撞入网中,固是不堪上眼,三十年后向孤峰绝顶扬声大呌去在。且道呌个甚么?举拂子曰:大地山河一片雪。师谓同学曰:尽大地有一人发真归元,从一皆知之。峰叹其俊快。寻回省亲,乃奉母入武康,上栢结茅以居。养亲事毕,还山见峰,峰曰:大有人见你拖泥带水。师曰:两眼对两眼。遂为薙落,改名了义。峰既示寂,师益韬晦,颓然居下版。四众累请,乃勉住师子正宗焉。
示众:若要超凡入圣,永脱尘劳,直须去皮换骨,绝后再苏,如寒灰发𦦨,枯木重荣,岂可作容易想?我在老和尚处多年,每被大棒打彻骨髓,不曾有一念远离心,直至如今才触著痛处,不觉泪流。岂似你等欢喜踊跃,𫜪著些子苦味,便乃掉头不顾?殊不知苦味能除百病。大凡工夫若到省力时,如顺水流舟,只要梢公牢牢把舵,才有丝毫异念生,管取丧身失命。若到纯一处,不可起一念精进心,不可起一念懈怠心,不可起一念求悟心,不可起一念得失心。才有念生,即有一切邪魔入你心腋,使你颠狂胡说乱道,永作魔家眷属,佛也难救你。戒之,戒之!
顺帝元统癸酉除日,谓侍者曰:有一件事天样大,你还委悉么?良久,曰:明日是年朝。正月六日,诣法云塔西,指空地曰:更好立个无缝塔。其晚,与禅者谈笑如平时,至夜分,乃曰:老僧明日天台去也。者曰:某甲随师去。师曰:你走马也趂我不及。翌旦,跏趺而化,世寿七十二,僧腊四十九。藏全身于狮子岩后之云深庵。化之日,雷砰雨射,白昼晦瞑。及葬,雪华缤纷,林木缟素,送葬者数千。初,中峰会葬斋次,师谓众曰:后十二年更为老僧一会。众未深信,至昰始验。至元丙子七月,朝廷钦师道行,敕谥佛慧圆明正觉普度大师。
杭州府大觉布衲祖雍禅师
明州宁海人。侍高峰最久,躬事舂㸑,貌甚黑瘠,戆而少文。初为院主,后首众提唱超卓。辛卯,鶴沙瞿提举为高峰施巨庄赡众,峰力辞,瞿乃别营大觉,请师领寺事。及峰临寂,乃嘱师以后事焉。甞有山居偈曰:就树缚茅成屋住,拾荆编户傍溪开;是他嬾瓒无灵验,惹得天书三度来。高风远韵,槩可想见云。后于中竺桂子堂书偈坐逝。
处州府白云山禅智寺空中以假禅师
得旨高峰,后栖迟白云,四方禅侣闻风来赴,屦满户外。至元丙子夏,一日援笔书偈曰:地水火风先佛记,掘地深埋第一义。一免檀那几片柴,二免人言无舍利。掷笔趺坐而化。
灵云定禅师法嗣
南昌府般若绝学世诚禅师
示众。有志之士,趂众中柴干水便,僧堂温暖,三年不出门,决定有大受用。有等才作工夫,觉得胸次轻安,目前清净,便一时放下,作偈作颂,口快舌便,将谓是大了当,悮了一生。可惜前来许多心机中途而废,三寸气断将何保任?众兄弟若欲出离生死,参须实参,悟须实悟,阎罗大王不怕你能言能语。
径山陵禅师法嗣
金华府宝林桐江绍大禅师
严州吴氏子。世居桐江,因以为号。幼入里之凤山,剃染受具戒。参虗谷于径山,佩服心印,历事徧参。一日曰:吾今而后,乃知法之无异味也。遂罢参,翻大藏。凡三过内外学,咸通其旨。东屿居净慈,命典藏钥。至顺壬申,出世里之乌龙,后迁云黄宝林,法会称极盛。一日示微疾,鸣鼓集众叙谢。众请偈,师接笔掷地曰:纵书到弥勒下生,宁复离此?言毕而化。世寿七十四,僧腊五十八。阇维舍利如绀珠,齿牙不坏。有三会语录。
杭州府径山竺远正源禅师
欧阳文忠公之裔,世居南康。年二十七弃家薙染,受具参方。首谒虗谷,谷举龙潭吹灭纸烛话,问:意旨如何?师曰:焦石可破层氷。谷曰:破后如何?师曰:探索乃知。谷曰:所知者何事?师拟对,谷劈脊便棒,师悚然喻旨。后出世观音兴圣,次补道场灵隐,后迁径山,赐号佛慧慈照普应禅师。以至正辛丑六月示寂,全身塔于径山,弟子分爪发舍利藏于道场。世寿七十三,僧腊四十五。
道场信禅师法嗣
湖州府福源石屋清珙禅师
常熟温氏子。生咸淳初,幼依崇福寺薙染受具戒。首参高峰,峰示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令参。服勤三年,无所发明。辞峰,峰曰:温有瞎驴,淮有及庵,宜往见之。因至建阳参及庵,庵问:何来?师曰:天目。庵曰:有何指示?师曰: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庵曰:汝作么生会?师无语。庵曰:此是死句,甚么害热病底教汝与么?师拜求指的,庵曰: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意旨如何?师不契。庵曰:者也是死句。师不觉悚栗汗下。一日入室,庵再理前话,师曰:上马见路。庵呵曰:汝在此六年,犹作者个见解。师发愤而去。中途忽举首见风亭,豁然有省,遂返语庵曰:某甲今日会得活句也。庵曰:汝作么生会?师曰:清明时节雨初晴,黄莺枝上分明语。庵颔之,因复亲炙。久之辞去,庵门送之,曰:他日与汝同龛。未几,庵迁道场,师复依之典藏钥。悦堂訚主灵隐,师居第二座。罢参后,结庵湖之霞雾山。喜吟咏,有山居诸偈。至顺辛未四月,出住当湖福源。
上堂。把住也,锋铓不露;放行也,十字纵横。水云深处相逢,却在千峰顶上;千峰顶上相逢,却在水云深处。今朝福源寺里开堂演法,昨日天湖庵畔垦土耕烟。所以道:法无定相,遇缘即宗。可传真寂之风,仰助无为之化。正与么时如何?拈拄杖卓一下,曰:九万里鹏才展翼,一千年鶴便翱翔。
谢专使并三塔和尚、首座、都寺。上堂:睦州唆临济吃棒,不是好心;杨岐逼慈明晚参,不是好心;赵州访道吾,不是好心;福源专使逼人住院,且道是好心不是好心?珊瑚枕上两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
谢殿主净头,上堂:一身清净,则多身清净。一世界清净,则多世界清净。东司头臭气,佛殿里蓬尘。且道从甚么处得来?以手掩鼻曰:又是一点也。
中秋,谢藏主,上堂。天上月正圆,人间月方半,诸人恐未知,打鼓普请看。道是如来藏里摩尼珠,又似宾头卢尊者手中瑠璃盌,比也不可比,辩也不可辩,天风吹露湿桂花,香浸云边广寒殿。
上堂:我有一句子,欲与诸人说破,又恐诸人骂我;不与诸人说破,又恐诸人疑我。且道如今说即是,不说即是?抚膝曰:知我罪我,吾无辞焉。
上堂:黄梅俾老卢踏碓,石头讥药山不为。有一丈蓬可以使八面风,无三尺鞭难以控千里马。伊兰园里不生栴檀,黄檗树头讨甚蜜果?
上堂:动若行云,止犹谷神。水中醎味,色里胶青。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
上堂:所闻不可闻,所见不可见。昨夜五更风,吹落桃华片。苍苔面上生红霞,百鸟不来春烂熳。
上堂:吃饭要止饥,饮水要止渴,著衣要免寒,归乡要到家,学道要到三世诸佛开口不得处,参禅要到历代祖师插脚不入处。若不如此,倚他门户,傍他墙壁,听人指挥,吃人洟唾,总不丈夫。福源与么说话,良药苦口,忠言逆耳。
上堂:是圣是凡,入门便见波斯鼻孔,开眼便见蚌蛤心肝,开口便见诸人两茎眉毛横在眼上。因甚看他不见?明眼人前三尺暗。
上堂:腊月一水生骨,虗明自照,不劳心力。白鸥寒鴈,芦华无处寻他踪迹。待得日暖氷融水面宽,依旧飞来照破湖光碧。
上堂。即心即佛也不是,非心非佛也不是,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不是,恁么也不是,不恁么也不是,恁么不恁么总不是。子细看来,直教你无用心处,正好用心。卓拄杖曰:藕穿平地为荷叶,笋过东家作竹林。
住持七年,后以老引退,复归天湖。至正间,顺帝降香币,皇后赐金襕法衣。闻天湖之风者,莫不心爽神慕,以为真得古先德遗型。至正壬辰七月二十四,云微疾,中夜集众诀别。众请后事,师索笔书偈曰:青山不著臭尸骸,死了何须掘土埋。顾我也无三昧火,光前绝后一堆柴。书毕,掷笔而逝。阇维,舍利五色,塔于天湖之原,以及庵之塔配之,示不忘同龛意也。寿八十一,腊五十四。高丽国师太古愚,甞侍师得旨。王闻钦渴,表达朝廷,敕谥佛慈慧照禅师。仍乞移文江浙,请净慈平山林入天湖,分师舍利之半,归国供养。
金华府罗山正觉石门至刚禅师
世居山麓,得法游历。罢归里,建宝坊,文其楣曰正觉。
岁除日,谢道德首座顺侍者看病。上堂:岁事除,年华毕。尊莫尊乎道,贵莫贵乎德。觉即般若因,顺即菩提佛。当知种豆不生麻,因果自然明历历。然虽如是,且道如何见得八福田中看病第一?
小参。踏翻生死海,涓滴不留;推倒涅槃城,纤尘不立。且是不劳余力,如壮士挥戈,锋铓不犯;如人善射,毫发无差。自然处处逢源,头头合辙,不假修证,本自圆成。尽大地是胜妙觉塲,徧法界是真如实地,悟取人人有分,了知个个无亏。一念不生,入三摩地;一尘不动,转大法轮。自利利他,俱登彼岸;全身放下,总得自繇。到者里,说甚涅槃生死、真如佛性?了无一法当情,直得十方坐断。今日举扬般若,端为追荐上峰最庵主不动脚跟,高超乐土,不劳举念,即证无生。击拂子,曰:见彻本来无隐蔽,纷纷桂子散天香。
临终,诀众偈曰:七十六年,了然宽廓。拶破虗空,须弥倒卓。
杭州府净慈平山处林禅师
本郡仁和王氏子。生时有异征。年十二,父母命投广严寺出家,十七受具戒参方。母为治装,使行谒及庵于金华,庵留居侍司。一夕,庵撚纸烛举示师曰:龙潭吹灭,汝作么生?师方拟答,庵遽以手掩其口,从此悟入。庵迁道塲,命典藏钥。未几,秉拂升座,机如缾泻,众咸慴伏。洎庵示寂,往依虗谷陵于仰山,陵处以第二座。皇庆癸丑,出世大慈定慧,瓣香为及庵嗣。复开山当湖福源,再迁中竺。至正癸未,行宣政院使请主净慈。十八年中,殿堂钟鼓为之一新。丞相达识铁睦尔请移灵隐,正谋起废,值张、吴自苏入杭,师谓众曰:吾缘尽矣。乃还净慈,更衣沐浴,集众说偈而化。当辛丑五月一日,世寿八十三,僧腊六十六。敕谥普慧性悟禅师,塔净居庵右。
匡山源禅师法嗣
杭州府海门天真惟则禅师
别号氷檗老人,吴兴费氏子。母梦异僧分卫到门,觉而有娠。及诞,异香袭人。髫年礼杭之祐福高林寿为师,年十六受具戒。二十三游方,谒楚石、千岩、无见、无闻等一十八员尊宿,因缘不契。后之匡庐,遇无极。极终日不语,无所启发。一日,值极如厕,师急趋前问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极擒住曰:道!道!师豁然顿悟。于是遨游江湖平山,居灵隐,招致典藏。后因受业老病,遂归省侍。四方学者麔至,固请开法。
开堂日,僧问:作么生是佛祖为人处?师曰:狗䑛热油铛。曰:和尚今日开堂,还有为人处么?师曰:猛虎当途坐。曰:岂无方便?师震威一喝。
问:如何是日面佛?师曰:今日云生。曰:如何是月面佛?师曰:夜来再看。
上堂,举明果道,十五日已前,提水放火。十五日已后,鹊噪鸦鸣。正当十五日,风恬浪静,国泰民安。有一句到你,哑却我口。无一句到你,瞎却你眼。十字街头潘四郎,头不梳,面不洗,知他是凡是圣?师曰,应庵老汉大似倚富欺贫,卖弄不少。海门即不然,十五日已前,明不离暗。十五日已后,暗不离明。正当十五日,明暗顿忘,古今绝待。你诸人向甚么处体究?击拂子曰,闲中不契林泉乐,坐久但闲风雨声。
腊八,上堂。威音王已前,未晓一法一字时,早是超佛越祖。黄面老子因甚腊月八夜方始成道?者噇酒糟汉,惑乱世间,何有了期?海门今日点破了也。汝诸人即今道得也未?良久,卓拄杖曰:将谓胡𩯭赤,更有赤须胡。
上堂,顾左右曰:著甚死急!虽然,到者里也不得放过。喝一喝,便下座。
上堂:道火被火烧,说水被水溺,会禅被禅缚。以手指左边曰:却被者僧勘破。
腊八,上堂。昼见日,夜见星,登舟疑岸动,揑目便华生。老瞿昙昔年到而不点,则上座今日点而不到。诸人要见明星么?以拂子打圆相,喝一喝,便下座。
上堂。我若向上举扬,如下戈箭,佛来祖来俱中,汝等向何处逃避?若能具此眼目,堪为人天之师;如或不然,自救不了。倘有人问我西来祖意,只向他道:今日输了一转语也。还有人免得此箭么?卓拄杖,下座。
上堂:我坐汝立,谁得谁失?纵然佛祖到来,亦难辨的。以拂子打圆相,曰:咄!天下衲僧跳不出。
上堂:蟋蟀鸣晓庭,芙蓉照秋水。遥望海天晴,鸥鹭多如雨。若也别解参,隔越三千里。往往事从叮嘱起。
洪武初,诏征天下高僧赴京,天界住持西白金首以师名荐,俄以足疾请归。癸丑仲春示微疾,一日侵晨告众,遂瞑目而逝。茶毗获舍利无数,顶骨牙齿舌根不坏。阅世七十有一,坐夏五十有八。弟子智旻等建塔于本山。永乐甲午,更名天真。宣德甲寅,敕赐海门禅寺。
瑞岩宝禅师法嗣
台州府华顶无见先覩禅师
仙居叶氏子。生咸淳间,从古田垕薙染。初参藏室珍于天封,次谒方山宝于瑞岩。筑室华顶,干干朝夕。一日,作务次,涣然省发,平生所疑,一旦氷释。趋白方山,山说偈印之。复归华顶,一坐四十夏,足不越户限。辟娑罗轩,以导来学。
示众。风冷冷,日杲杲,薝卜花开满路香,池塘一夜生春草。堪悲堪笑老瞿昙,四十九年说不到。阿呵呵!拍禅床,下座。
示众。若论此事,一大藏教诠注不及,天下老和尚拈提不起,直饶有倾湫之辩、倒岳之机,到者里一点也用不著。诸仁者,饥则吃饭,困则打眠,热则乘凉,寒则向火,一一天真,一一明妙,何得踏步向前,论禅论道,将鱼目为珠,认橘皮作火?不见道,大机须透彻,大用须直截,不识东家孔丘翁,却向他寻礼乐。卓拄杖一下。
元统甲戌五月望日,遗书谢道侣,说偈跏趺而逝。阇维,白乳如注,舍利凝结成五色彩。瘗于所居之西,锡号真觉,塔曰寂光。寿七十,﨟五十。
宁波府松岩秋江元湛禅师
久从龙象游,后参方山得旨。偶游松岩,爱其清胜,不忍去,遂趺坐石上。俄有二虎踞坐其侧,若护卫状,师命之伏枕其背熟睡。山民异之,即其处剏建精蓝,师居之,不涉世事,法施之外澹如也。将化,别众就龛,说偈曰:洗浴著衣生祭了,跏趺宴坐入龛藏。华开铁树泥牛吼,一月长辉天地光。复谓众曰:十五年后寺当火,启龛则火可止。至期果然。众亟开龛,师神色如生,爪发俱长。
杭州府凤山一源灵禅师
宁海人。从径山云峰芟染,参方山于瑞岩,充堂司。一日入室,请益赵州勘婆话。山曰:维那!你试下一语看。师曰:尽大地人无奈者婆子何?山曰:山僧则不然,尽大地人无奈赵州何?师当下如病得汗。后住凤山。
上堂,举世尊升座,文殊白椎公案。师曰:世尊已是错说,文殊已是错传,新凤山今日已是错举。会么?字经三写,乌焉成马?
一日,见僧掷选佛图,师示偈曰:百千诸佛及众生,休向图中强较量。心印当阳轻掷出,堂堂安坐寂光场。复曰:古人无剪爪之工,汝辈后生忍唐丧光阴,且掷图选佛,到极合煞时,掷得一个印出,便懽喜道:我成佛了。殊不知一切时、一切处,皆是汝成佛处,汝却不知。
针工丁生
天台人。参瑞岩方山,甞蒙印许。有咏瑠璃偈曰:放下放下,提起提起。一点灵光,照天照地。
天童日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平石砥禅师
送愠藏主省径山叟偈曰:山头老汉八十一,我此东南大法城。双𩯭又添新岁白,片言能使古风清。为人不用击虎术,养子宁忘䑛牍情?明月堂前坐深夜,余光分得到长庚。
高峰日禅师法嗣
日本国南禅梦窓智曤国师
本国势州源氏,宇多天王九世孙。九岁出家,十八为僧。每梦游中国疎山、石头二刹,一老僧授以达磨像,遂名疎石,乃决志参方。初谒无隐范,次见一山宁,备陈求法之诚。山曰: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师曰:岂无方便乎?山曰:本来廓然,是大方便。师疑闷不辍。复谒高峰,峰曰:一山有何指示?师述前语,峰厉声喝曰:何不道和尚漏逗不少?师于言下有省,益自奋励。一夕坐久,忽倚壁身踣,豁然大悟,作偈有等闲击破虗空骨之句,呈似峰,峰为印可,乃出无学元公渊源以𢌿之。后于本国大弘宗教,赐号普济国师。师志在烟霞出世,非所愿聘至,皆力辞之。其国主起,师主南禅,入见,引坐求退。王曰:吾非有他,欲期朝夕问道耳。复强师入天龙,锡师号手书。后于兜率内院示寂,世寿七十九,僧腊六十,全身塔于院之后。存日所剪爪发瘗云居者,发中累累生舍利。
续灯正统卷二十五
续灯正统卷二十六
临济宗
大鉴下第二十四世
天童一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呆庵敬中普庄禅师
台之仙居袁氏子。依天童左庵芟染,久之不契。出游,参了堂于天宁。堂问:何来?师曰:天童。堂曰:冒雨冲寒,著甚死急?师曰:正为生死事急。堂曰:如何是生死事?师以坐具作摵势。堂曰:敢来者里捋虎须。参!堂去。一日,室中举庭前栢树子话。师拟开口,堂劈口便掌。从此悟入。初出世抚州北禅,后迁云居。洪武癸酉,诏征天下高行沙门。师应诏,对扬称旨。是年秋,衔命祀庐山。礼成,诏主径山。僧问:如何是云居境?师曰:路转溪回空院静。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太平时代自由身。曰:人境已蒙师指示,愿闻一句接初机。师曰:无毛子贴天飞。
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时如何?师曰:达道者方知。曰:和尚何得干戈相待?师曰:捉贼不如吓贼。曰:明眼人瞒他一点不得。师曰:情知你不是好心。
问新到:我者里虎狼塞路,荆棘参天,上人到来,有何忙事?曰:特来礼拜和尚。师曰:入门一句则不问,脚跟下草鞋甚处得来?僧拟议,师便喝。又问:昨离何处?曰:庐山。师曰:不劳再勘。
师甞勘僧曰:近奉公文,务要打点上座。僧曰:某甲不是奸细。师曰:也须勘过始得。曰:和尚莫倚势欺人。师展手曰:把将公验来。僧拟议,师便掌。一僧曰:久闻和尚有此机要。师曰:山僧失利。一僧问:承闻和尚有打点之机,是否?师熟视曰:汝来自首那。曰:学人掀倒禅床去也。师曰:汝是甚处人?曰:高著眼。师曰:者依草附木底精灵。
铲草次,僧问:者片田地,几时刬得干净?师举起锄头曰:未审上座唤作甚么?僧无语。师抛下锄头曰:者片田地,几时刬得干净?
问:骑虎头,収虎尾,中间事作么生?师曰:渠侬得自由。曰:只如古人道,我也弄不出,意旨如何?师曰:入水见长人。
径山上堂日,僧问:九重天上承恩泽,五髻峰头据祖关,四海禅流齐侧耳,愿闻一曲万年欢。学人上来,请师举唱。师曰:须弥顶上击金钟。曰:与么则过量人明过量事,太平时唱太平歌。师曰:毫厘有差,天地悬隔。曰:和尚远辞京国,近到径山,如何是不动尊?师曰:待盂峰𨁝跳,即向汝道。曰:适闻疏中道:千年枯木逢春,一代昙华现瑞。可谓诚实之言。师曰:汝用许多心识计较作么?曰:龙象筵开当此日,等闲掣取锦标归。师曰:不是龙门客,切忌遭点额。
僧请益,师曰:汝自己分上少个甚么,却来请益?僧拟对,师曰:只知贪程,不觉蹉路。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盂口向天。曰:此是古人底。师曰:老僧用得恰好。曰:如何是奇特事?师曰:千年田,八百主。曰:学人不会。师曰:至今将不去,留与老农耕。
问:如何是道?师曰:木落崖石出。曰:只如先德云:山上有鲤鱼,井底有蓬尘。意作么生?师曰:见之不取,思之千里。
上堂,举云门曰:平地上死人无数,出得荆棘林是好手。时有僧曰:恁么则堂中上座有长处。门曰:苏𠰷苏𠰷。师曰:云门与么道,云居则不然。平地上活人无数,入得荆棘林是好手。忽有人出来说长说短,拈拄杖劈脊便打。何故?水流湿,火就燥,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示众。宗师家不得已,一言半句无非为学者抽钉楔、解粘去缚,如善舞太阿,自然不伤其手。近代据师位、训学徒,记持文字、崇饰语言,夸耀后来、增长恶习,不知有自己出身路,如衣坏絮行棘林中不能自由,少林直指之宗于此坠地,良可痛伤。汝辈行脚各须带眼,莫教堕他网中,出头不得。只如古人道:入此门来,莫存知解。若约山僧见处,直饶知解顿忘,犹是门外汉,到者里须辨缁素始得。珍重!
上堂:触目不会道,运足安知路?古人与么道,大似劳而无功。山僧见处,也要诸人共知。蓦拈拄杖卓一下,曰:但得雪消尽,自然春到来。
浴佛,上堂。真佛无形,浴个甚么?毗蓝园里,妄见空华。云门令行,不到今日。蓦拈拄杖,召大众曰:今日事作么生?昆明池里失却剑,曲江江上捞得锯。卓拄杖,下座。
上堂:老僧开荒时,于法堂基上掘得一个𨱄斧子,久聚兄弟。若有用得著者,两手分付;若是荷负不去,老僧收得来,著甚死急?不如飏向擸𣜂堆头,从他日炙风吹去也。蓦拈拄杖卓一下,曰:鞭起铁牛耕大地,谁能井底种林檎?
上堂,举:盘山示众: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复是何物?洞山曰:光境未忘,复是何物?师曰:二尊宿弄物不知,各各与二十拄杖。不见道:见义不为,何勇之有?
冬至,上堂。举洞山冬夜与泰首座吃果子次,问曰:有一物,明如日,黑如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过在甚么处坐?曰:过在动用中。洞山令侍者掇退果桌。师曰:当断不断,反招其乱。若是径山见他道过在甚么处,便与掀翻果桌,亦使旁观知有宗门爪牙。虽然,也须脚踏实地始得。拈拄杖,曰:不向蓝田射石虎,何人知是李将军?卓拄杖,下座。
上堂:一迷一切迷,一悟一切悟,一暗一切暗,一明一切明。所以道,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是圣人。到者里,尘劳烦恼,菩提解脱,缚作一块。且道非非想天,即今有几人修因证果?拈拄杖曰:一年三百六十日,一日日从今日始,拄杖子亦从今日始。卓拄杖曰:击碎三玄三要门,普天匝地清风起。
上堂,举玄沙因鼓山至,画一圆相,山曰:人人出者个不得。沙曰:情知你向驴骀马腹里作活计。山曰:和尚又作么生?沙曰:人人出者个不得。山曰:为甚和尚恁么道却得,某甲恁么道却不得?沙曰:我得你不得。师曰:玄沙与鼓山,难兄亦难弟。若要出得者个,总欠悟在。雪窦曰:只知贪观白浪,不知失却手桡。缁素眼何在?蓦拈拄杖画一画,曰: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阑干。
浴佛。上堂。举药山因遵布衲浴佛话。师曰。药山能纵不能夺。布衲能夺不能纵。总未具超宗眼在。黄龙南曰。二尊宿一出一入。未见输赢。三十年后不得错举。早是错下名言。径山见处也要诸人共知。今日殿中普请浴佛。者个那个不得动著。杓柄到手更莫颟顸。击拂子曰。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永乐癸未十月二十三日。示寂于不动轩。世寿五十八。僧腊四十五。阇维烟焰所至。舍利如贯珠。塔于凌霄之阳。
寿昌源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元明原良禅师
宁海周氏子。初住瑞岩,后迁天童。有侑宏智祖塔辞曰:呜呼!山不让尘,故能成其高;海不让流,故能成其深。师非宿备六度万行之愿轮,则曷由树斯大法之功于古今?圣人出兴,作百世师,千载一时,惟师得之。巍巍窣堵,镇兹东谷,洞上一宗,真规复复。昭告菲词,深勒崖谷,愿师再来,为法作则。
径山悦禅师法嗣
宁波府慈谿定水见心来复禅师
南昌丰城王氏子。至正壬午,祝发于邑之西方寺,走双径,谒南楚,久之乃得证入。无何,避兵会稽,遂主慈谿定水,凡废者焕然一新。以干戈间阻,不能省母,作室于㵎东,名蒲庵,取陈尊宿义。后迁鄞之天宁,杭之灵隐。
举马祖遣人送圆相上径山话,颂曰:缄回特地谢殷勤,海月山云见处亲。莫怪南阳太饶舌,乾坤谁是不疑人。
举僧问马祖离四句绝百非话,颂曰:一幅氷绡五色新,玉梭巧织凤池春。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
举文殊维摩各说不二法门话。颂曰:妙喜天中问疾过,机先勘破老维摩。刹尘常说虗空听,一默相酬早是多。
举文殊令善财采药话。颂曰:是药拈来会得么,神方不必问耆婆。若言杀活全工巧,大地群生病转多。
举灵云见桃花玄沙未彻话。颂曰:尽向长安踏早春,紫骝随处逐芳尘。年年歌管东风里,解识桃花有几人。
洪武戊申,召至京,赐食内庭,慰劳优渥。适建钟山大会,敕师升座说法,复命蜀王椿从师问道。有答蜀王问参禅法要书一千余言,又答晋王问禅要书五百余言。所著有蒲庵集及蒲庵外集行世。
灵隐明禅师法嗣
杭州府净慈休庵无旨可授禅师
台州临海李氏子。年十二,依季父沙门仲智于石门寺。十九得度为大僧,参普觉于灵隐。问答之顷,疑情顿释。至正丙戌,出世台州安圣。阅五年,迁隆恩。又二年,补真如。明年,行宣政院选主龙华,一坐十三夏。洪武癸丑,杭郡侯命主中竺。至则净慈诸勤旧相与力争,屡却不听。不得已,强居二载,退卧竹院。一日示疾,召左右曰:吾逝矣。左右进觚翰,师麾去曰:吾宗本无言说。泊然而寂。世寿六十九,僧腊五十。火浴齿牙,贯珠不坏。设利光莹,色如金晶。其徒敛诸不坏并遗骼,归龙华塔而藏焉。
天界信禅师法嗣
温州府江心觉初慧恩禅师
久依孚中信,信居护龙河上,师甞分座说法。后信示寂,师出世建业之圣泉,次迁永嘉雅山。未几,江心虗席,牧守请主之。所著有三会语录。
天目本禅师法嗣
金华府义乌伏龙无明千岩元长禅师
萧山董氏子。年七岁,从诸父比丘昙芳于富阳法门院。十九,薙发受具戒,学律于灵芝。会行丞相府饭僧,中峰适在座,遥见师,呼而问曰:汝日用如何?师曰:念佛。峰曰:佛今何在?师拟议,峰厉声叱之。师作礼,求示法要,峰以狗子无佛性话授之。缚茅灵隐,脇不沾席者三年。一日,闻声有省,亟往见峰,峰复叱之,师愤然归。夜静,忽鼠翻食猫器,堕地作声,恍然开悟。复往质峰,峰曰:赵州何故云无?师曰:鼠餐猫饭。峰曰:未也。师曰:饭器破矣。峰曰:破后如何?师曰:筑碎方甓。峰乃微笑,嘱曰:善自护持,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师受嘱,隐天龙之东庵。笑隐主中竺,力荐起之,宣政院脱欢亦遣使见迫,师皆不诺。居亡何,诸山争相劝请,师度不为时所容,遂杖锡逾涛江,东至义乌之伏龙山。山如青莲华,乃卓锡岩际,曰:山有水,吾将止焉。俄山泉溢出,作白乳色,师遂依大树以居,时泰定丁卯十月也。初,山有禅寺名圣寿,久荒废。师入山,乡民咸梦异僧来,遂相率为伐木构精庐,寻因旧号成大伽蓝。朝廷三遣重臣降香,锡号佛慧圆鉴普济禅师,并赐金襕法衣。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野马入牛栏。
问:如何是佛?师曰:今日好雨。曰:如何是道?师曰:此去义乌不远。
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当胸叉手问他人。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堂上坐来日正午。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有时欢喜有时瞋。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横按镆鎁无佛祖。
问:如何是露地白牛?师曰:草里卧。曰:甚么人骑得?师曰:无髭须胡子。曰:三身中那身说法?师曰:卖油婆子水梳头。曰:德山棒,临济喝,意旨如何?师曰:恶人先做大。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无力竖拳头。
问:达磨面壁,意旨如何?师曰:有口开不得。
问:浩浩尘中,如何辨主?师举拳示之。曰:辨后如何?师曰:你主在甚么处?
问:释迦弥勒犹是他奴,未审他是阿谁?师曰:粪扫堆头破苕帚。曰:学人不会。师曰:问取净头。
上堂,僧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有口如哑。曰:如何是第二句?师曰:有眼如盲。曰:如何是第三句?师曰:棒折也未放你在。乃掷下拂子,曰:此是老僧第二句,如何是第一句?便下座。
上堂,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日照山河影动摇。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背水阵圆增勇健。曰:如何是人境俱夺?师曰:任是锋刀常坦坦,假饶毒药也闲闲。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野老不知尧舜力,冬冬打鼓祭江神。僧礼拜,师曰:有麝自然香,何用当风立?乃曰:转山河国土归自己则易,转自己归山河国土则难。拈了也,父母未生前,道将一句来。
示众:今朝初一,上殿已毕。喝啰怛那,西方日出。
示众,举德山托因缘,拈曰:末后句子,德山、岩头、雪峰总跳不出。乃喝一喝,曰:大丈夫当作真王,何以假为?
示众。良久,曰:大众!会么?会则事同一家,不会则万别千差。临济道:我在黄檗吃六十痛棒,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更思量一顿,谁为下手?时有僧出,曰:某甲下手。济度杖与僧,僧拟接,济便打。看他的的显示者些子,无你近傍处,岂常情所能测?老僧寻常痛口骂你、痛棒打你,你不作无明会,便作佛法会,又何曾梦见我先祖门风?所以古人云:临济之道,将坠于地。痛哉!正与么时,合作么生?超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师子儿。
示众。傅大士曰,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分毫不相离,如形影相似。欲识佛去处,只者语声是。玄沙曰,大小傅大士,祇认得个昭昭灵灵。洞山聪曰,且道衲僧家,日里还曾睡也无。保宁勇曰,要眠时即眠,要起时即起。水洗面皮光,啜茶湿却𭪿。大海红尘生,平地波涛起。呵呵阿呵呵,哩哩哩啰哩。三尊宿大似徐六担版,傅大士又俗气不除。若论向上宗乘,总欠悟在。且道无明具甚么眼目。不见道,直须挥剑。若不挥剑,渔父栖巢。
示众。今朝腊月二十五,云门一曲曾无谱。争似无明调转高,等闲唱出千山舞。大地为琴,虗空为鼓。拍拍相随,声声相助。汝诸人,须听取,白雪阳春何足数。个中端的孰知音,寥寥永夜松风度。
示众,举文殊、普贤起佛见、法见,被世尊威神贬向二铁围山。师曰:大众不起佛见、法见,还免得贬向二铁围山么?世尊也是怜儿不觉丑。
示众,举瑯琊觉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好一堆烂柴。大慧曰,作贼人心虗。虽然如是,恩大难酬。师曰,一人作佛法商量,一人作世谛流布。检点将来,总欠悟在无明见处。也要诸人共知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响。
示众。江月照,松风吹,面面青山展笑眉。经有经师,论有论师,莫怪老僧无法说,劳汝诸人立片时。
示众。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要会个中意,日午打三更。诸禅德与么说话,四棱塌地了也。乃喝一喝曰,且道是宾是主,是照是用。又喝一喝曰,只者是宾,只者是主,只者是照,只者是用。又喝一喝曰,且不是宾,且不是主,且不是照,且不是用,是个甚么。又喝一喝曰,进前求解会,特地斩精灵。
示众。龙门水急,一句截流。茅屋风高,千山起浪。三世诸佛,望风结舌。六代祖师,斫额有分。天下老和尚,仰羡不及。是汝诸人到者里,作么生与无明相见。蓦拈拄杖曰,与么与么,人境俱夺。不与么不与么,照用同时。卓一下曰,龙生金凤子,冲破碧瑠璃。喝一喝。
示众。世尊拈华,眼里撒沙。迦叶微笑,全身落草。达磨面壁,皇天苦屈。二祖安心,老鼠居金。德山行棒,莽莽荡荡。临济下喝,吃盐止渴。伪山水牯,泥里洗土。仰山插锹,性命难逃。俱胝竖指,是何道理?雪峰辊毬,老不知羞。石巩张弓,诳謼盲聋。赵州勘婆,大有誵譌。玄沙未彻,话作两橛。者一队不唧𠺕老冻脓,生前卤莽,死后颟顸,罪犯弥天,髑髅徧野。无明忍俊不禁,与渠一坑埋却。拈拄杖卓一下,曰:直得十方世界风凛凛地,法堂前何止草深一丈?汝诸人向甚么处出气?良久,曰:拟心凑泊二铁围山,放之自然七穿八穴。复卓一下。
客至,上堂。披衣登法座,道者是高僧。将谓多奇特,元来百不能。西风吹细雨,落叶满空庭。有客来相访,青山自送迎。
日本国请法衣,上堂。举:石门聪曰:西天二十八祖尽得传衣付法,东土六祖之后得道者多,只传其法,不传其衣。无明则不然,衣以表法,故谓之法衣;人能弘道,故谓之法身;无处不徧、无处不明,故谓之法眼。高峰老祖法衣一顶,今日对众请与高丽国金刚山供养去也。幻住先师法衣一顶,我得来三十年矣,如今大拙首座又要请归供养。虽然如是,从上诸祖各各有三十棒分,无明亦有三十棒分,众中莫有下得者般毒手者么?有则出来,如无,他时后日不得向背地里呌苦呌屈。击拂,下座。
元顺帝至正丁酉六月十四日,示微疾,沐浴更衣,集众说偈曰:平生饶舌,今日败阙。一句轰天,正法眼灭。奄然而逝,世寿七十四,僧腊五十六。弟子用陶龛奉全身瘗于青松庵,谥佛慧鉴禅师。
苏州府师子林天如惟则禅师
吉安庐陵谈氏子。受业禾山,得法中峰。住后,僧问:佛佛授手,祖祖相传,毕竟传个甚么?师曰:脚未跨门,与你三十棒了也。
问: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还有为人处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为人处?师曰:浴院里灯笼,笑破半边口。曰:莫便是学人转身处么?师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曰:今日多幸,得闻师子吼也。师便喝。僧礼拜,师曰:拜则任你拜,者一喝不曾倒地在。
问:如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未审和尚如何为人?师曰:虾蟆𨁝跳上天,蚯蚓蓦过东海。曰:恁么则超佛越祖去也。师曰:你向那里见得?曰:今古应无坠,分明在目前。师曰:杜撰禅和。
华严会。僧问,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既有自他,如何不隔。师曰,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曰,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既有始终,如何不离。师曰,天下觅医人,灸猪左䏝上。曰,此会翻宣教典,毋劳说禅。且望和尚直谈教文。师曰,山僧无两个舌头。曰,一真法界,十种玄门,还有自他终始也无。师喝曰,那得许多骨董来。曰,既无许多骨董,毕竟华严所说何义。师曰,说华严。曰,离却法界玄门,华严经在甚处。师曰,在你诸人手里。曰,与么则信受奉行去也。师曰,赠你三文买草鞋。
问:德山小参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意作么生?师曰:我者里不打,有问即答。曰:无法可说,是名说法,又作么生?师拈棒,僧便走。师曰:作贼人心虗。
问:禅门一派,分为五宗,其间还有优劣也无?师曰:五五二十五。曰:临济一宗,儿孙徧地,他有何长处?师曰:细鱼𫜪断鸬脚,白鹭惊飞上树梢。曰:涅槃心易晓,差别智难明。五宗异同,请师开示。师曰:退身三步。
示众:赵州道个无字,开口见心肝。因甚诸人自生障碍?有僧请益,曰:蠢动含灵皆有佛性,为甚狗子独无?师曰:莫说狗子,直饶你问他:释迦、弥勒还有佛性也无?他也道无。僧曰:赵州禅在口唇边,因甚只会道个无字?师曰:赵州见处只到者里。僧曰:和尚不肯赵州那?师曰:是。僧曰:赵州是古佛,因甚不肯他?师曰:赵州在那里?随后便喝。
示众:诸方有海蠡禅、海蚌禅、铁刬禅,老僧者里却似水上葫芦,触著便动、捺著便转,活鱍鱍地,无你奈何处。昨日一阳来复,见说生根了也,诸人为我提起看。
示众。有时伸出佛手,有时放出驴脚错;有时拍禅床,有时击香桌错;有时舌生毛、唇生醭,拄杖长年靠壁角,临济、德山鼻孔一时穿却错。诸禅德!向者三个错处认得老僧,请你吃无䬪饦。
示众:临济大师道,我者里是活祖师西来意,一切临时要用便用。遂拈拂子摇曳曰:我者里也是活底,要用便用,一切临时。且道与临济底是同是别?击一击,掷下曰:临济大师犹欠者一著在。
示众。佛祖行不到处,行取一步。佛祖说不到处,说取一句。召众曰,一舖是九里,三舖廿七里,者个是佛祖行不到处,老僧行到。今日初三,明日初四,后日初五,者个是佛祖说不到处,老僧说到。喝一喝曰,宁与有智人厮骂,莫与无智人说话。
示众,举:譬如牛过窓櫺,头角四蹄都过了,惟有尾巴过不得。师曰:者个是东山演祖不了事处。老汉参方三十年,也有两件不了底事。是甚么两件事?饥来要吃饭,困来要打眠。
示众。跛者命在杖,渡者命在舟。有来由,没来由,一身还有一身愁。衲僧门下夺食驱牛,拟著眼看便与闭却户牗,拟开口道便与塞却咽喉。夜廊无月不点火,露柱从教撞破头。
示众:慈悲不是佛,忿怒不是魔。明州布袋,横拕竖拕。人人自屎不觉臭,净洁地上正好放屙。金窠草窠,相去几何?岁寒落叶无人扫,一任门前堆积多。
示众。天如老汉,一个呆僧,争奈诸人认他不著?道他卓卓巍巍,他却藞藞䕢䕢;道他藞藞䕢䕢,他又卓卓巍巍。或时做善知识模样,谈玄说妙;或时现三头六臂,发瞋发恶。如是等处,一一认他不著。殊不知老汉不在诸人眼睛里,却在诸人鼻孔里。诸人不信,伸手摸看,总饶摸他不著,也摸著自家鼻孔。
示众,举临济道:我在黄檗先师处吃六十痛棒,如蒿枝拂相似。师曰:好个顽皮癞骨、不知痛痒底麤汉,何似近代儿孙个个皮下有血,动著他丝毫不得也。奇哉!
示众,举百丈野狐因缘,师曰:前云不落,后云不昧,引得野狐随群逐队。喝!当时若下得者一喝,前后五百生一时粉碎。
示众。释迦老子推不开,达磨大师赶不出。引得一畮之田,三蛇九鼠。尽道呼蛇易,遣蛇难。拍膝曰,有甚么难。家有白泽之图,必无如是妖怪。
示众:女子临出嫁时,治家作活之法,一一请教父母。惟有生子养子,不待教而自能。所以俗书曰: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诚哉!近代宗门衲子则不然,先学说法,然后学做佛。宁可不做得佛,不可不会说法。怪哉!
师不领院事,居恒随机开导,行省平章咸稽颡执弟子礼。屡起浙江诸名山,坚却不赴,遁迹吴淞间。弟子就吴中构地结屋,如丛林规制,名师子林。居十有三年,道价日振。元至正甲午,帝师锡以佛心普济文慧大辩禅师号,兼赐金襕法衣。示寂后,塔于水西原。
日本国建长古先印原禅师
本国相州藤氏子。藤为国中贵族,师生有异征。年十三,父母顿舍出家,航海南询。初谒无见于天台,见指参中峰,峰命给侍。师屡呈见解,峰呵之曰:根尘不断,如缠缚何?师退而悲泣,食寝俱废。峰怜其诚,因语之曰:此心包罗万象,迷则生死,悟则涅槃。生死之迷,固是未易驱斥;涅槃之悟,犹是入眼金尘。当知般若如大火聚,近之则焦首烂额。惟存不退转一念,生与同生,死与同死,自然与道相符。脱使未悟,千释迦、万慈氏倾出四大海水,入汝耳根,总是虗妄尘劳,皆非究竟。师闻悚然汗下。一日有省,趋告峰曰:印原撞入银山铁壁去也。峰曰:既入银山铁壁,来此何为?师释然领解。峰因嘱曰:善自护持。复参虗谷陵、古林茂、东屿海、月江印,诸老咸以师子儿称之。会清拙澄归国,载师同返,遐迩钦敬。初出主甲州之慧林,历迁八刹,后住相州之建长。一日示疾,谓侍者曰:时至矣,可持觚翰来。乃曰:吾塔已成,未书额耳。大书心印二字,端坐而逝。时甲寅春正月也。初,门人欲画师像,预索赞语。师作一圆相,题其上曰:妙相圆明,如如不动。触处相逢,是何面孔?世寿八十,僧腊六十七。
般若诚禅师法嗣
建宁府高仰山古梅正友禅师
贵溪丁氏子。依末山本受业,后参绝学,发明宗旨。流寓江淮,垂三十年。入闽,初主南浦之天心。泰定甲子,建阳簿蒋德懋,洎长者陈益宗,舍园作庵,迎师开山,敕额大觉妙智。室中每举狗子无佛性话,钳锤勘,不少假借。
结制,上堂。仰山结制,寻常活计,眼里放光,鼻孔斢气,遇饥而餐,遇困即睡,诸方撒土扬沙,高仰心空及第。
解夏,上堂。九旬禁足,特地成错。三月安居,无绳自缚。布袋解开,乾坤寥廓。放去若龟毛,收来悬兔角。试将两眼挂虗空,一阵凉风生殿角。
上堂:九旬禁足,又过一半。心地未明,如牵火钻。光阴莫虗度,了却闲公案。平地无端捉得贼,老僧出来为汝断。
小参:月落山头惨,云横谷口阴。欲明生死事,直见本来人。还有会得本来人底么?良久,曰:夜静不劳重借月,玉蟾常挂太虗空。
师生于元至元乙酉,寂于元至正壬辰。说法二十九夏,住世六十八秋。全身塔于本山。
智者义禅师法嗣
杭州府净慈德隐普仁禅师
兰谿赵氏子。年十岁,依宝石秋潭受业。十四祝发,二十参方。时了然义弘道智者寺,师往叩,机锋触发,旋命侍香。复见南楚于双径,分座说法。至正乙未,出世西峰净土。戊戌,明高帝亲帅六师至婺州,幸智者寺,诏师主之。甲辰,迁净慈。一日,示微疾,屈指计曰:今夏五月矣。左右曰:然。师曰:八月八日最良,吾将逝矣。至期,整衣端坐而逝。世寿六十有四,僧腊五十。有山居诗、三会语录行世。
净慈林禅师法嗣
杭州府止庵德祥禅师
本郡人。与同庵俱为平山嗣。德业风雅,为时贤所重。一日将涅槃,众请说偈。师忽倚座曰:者一队噇酒糟汉,我争如你何?竟趋寂。
江宁府天界同庵易道夷简禅师
洪武戊午,主南屏净慈。兵燹之余,殿堂钟鼓,为之一新。父子继席,传为盛事。二十五年壬申,奉旨主大天界寺。
海门则禅师法嗣
湖州府弁山白莲南极懒云智安禅师
嘉兴沈氏子。出家海宁净妙。谒天真,发明别传之旨。韬光晦迹,交聘不赴。晚居弁山之白莲。示众:万法归一,无孔铁锤当面掷。一归何处?抹过西天并此土。青州布衫重七斤,寒岩古木璚华春。仁者殷勤问端的,娘生鼻孔从来直。倘然言下解知归,九九方明八十一。后退归净妙。示寂,塔于弁山之南阡。所著有南极语要。
华顶覩禅师法嗣
处州府白云福林智度禅师
丽水吴氏子。年十五,从禅智寺空中假薙染,习定楞伽庵。越数夏,出游七闽。旋还里之白云,筑室以居,曰福林。后参灵石芝于净慈,谒断崖义于西峰,俱不契。闻无见说法华顶,往叩之曰:西来密意,未审何如?见曰:待娑罗峰点头,却与汝道。师拟进语,见便喝。师曰:娑罗峰顶,白浪滔天。华开芒种后,叶落立秋前。见曰:我者里无残羹馊饭。师曰:此非残羹馊饭而何?见颔之。遂服勤数载,辞去。见嘱以大法,师佩服之。复往长沙,见无方普云居,谒小隐大。至正甲午,还福林。寻主龙泉之普慈,移茆山,迁武峰。明洪武己酉,诏征天下高僧建法会蒋山,师应诏事。解严,还至杭,居虎跑。秋,趋华顶。明春,示微疾,仍回福林。五日,忽沐浴,索笔书偈曰:无世可辞,有众可别。太虗空中,何必钉橛。掷笔而逝。寿六十七,腊五十三。阇维,舍利五色,齿牙数珠皆不坏。建塔瘗于西院。
天童砥禅师法嗣
宁波府大梅护圣无作文述禅师
明之慈溪人。幼不御不洁,读书入口成诵,子史百家无不徧览。一日阅佛书,忽心融神会,如素习者。白父母,从东溪牧落发,就大用諿具戒。首参元叟,东屿皆以器许之,然不自许可。遂入天童,见怪石,与语契合,典藏钥,甚得深旨。出世住凤跃山等慈寺,次迁大梅,为众说法,脱略窠臼,一时名缁奇衲风靡而至,帝师锡以觉智圆明号。后归老福昌,而士夫名宿益勤过从焉。年七旬,畏烦,退居花屿湖。居恒临众甚严,至接宾则又津津然喜见眉目。示寂于元皇庆癸丑九月也。
续灯正统卷二十六
续灯正统卷二十七
临济宗
大鉴下第二十五世
伏龙长禅师法嗣
苏州府邓尉万峰时蔚禅师
温州乐清金氏子。襁褓中,见僧輙微笑合掌。十六得度,十九至杭受具戒。参虎跑止岩,岩令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话。抵明州,达蓬山佛趾寺侧卓庵,昼夜力参。一日,闻寺主举沩山踢倒净瓶话,蓦地触发,说偈曰:颠颠倒倒老南泉,累我工夫费半年。当日有人亲在侧,如何不进劈胸拳?遂往谒无见于华顶,见嘱师住山,仍返达蓬。单丁十载,后造千岩。岩曰:将甚么来与老僧相见?师竖起拳,曰:者里与和尚相见。岩曰:死了烧了,向何处安身立命?师曰:沤生沤灭水还在,风息波平月印潭。岩曰:莫要请益受戒么?师掩耳而出。明日,普请砍松次,师拈圆石作献珠状,曰:请和尚酬价。岩曰:不直半文钱。师曰:瞎。岩曰:我也瞎,你也瞎。师曰:瞎!瞎!即呈偈曰:龙宫女子将珠献,价直三千与大千。却被傍观人抉破,谁知不直半文钱?岩谓左右曰:蔚山主颇有衲僧气息。遂命居第一座。一日,岩升座,举无风荷叶动,决定有鱼行语。师出众,震声一喝,拂袖便出。乃卓庵于兰溪之嵩山,凡九载。岩寄以偈曰:郁郁黄花满目秋,白云端坐碧峰头。无宾主句轻拈出,一喝千江水逆流。三为手书招之,爱重弥至。旋𢍁,以法衣顶相
僧问:如何是嵩山境?师曰:四面好山擎日月,一湖秋水浸青天。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三仙描不就,终不与君传。
问:如何是目前事?师曰:眉毛眼上横。曰:莫是他安身立命处也无?师曰:错认定盘星。
二僧参,师问:那里来?僧曰:陇西。师曰:我闻陇西有鹦鹉,是否?僧曰:是。师曰:还会吟诗作赋么?僧曰:会。师曰:会吟甚么诗?试道看。僧无对。师便打曰:妄语汉!汝不从陇西来,第二位道看。僧作舞势。师曰:似即似,争奈口口不同。自代曰:上大人,丘乙己。
开堂,拈香毕,乃曰:千圣难明不了因,递代相传古到今。今日嵩山重举似,铁树华开别是春。向无影树下打眠,宏开饭店;于虗空背上经行,大阐宗乘。尘尘刹刹全彰,物物头头合辙。击碎魔王窠臼,断送衲子命根。不作奇特商量,不作玄妙解会。直得净名杜口,共赞升平;岩头密启,咸宣至化。正与么时,祝圣报恩一句作么生道?一片精光辉宇宙,直教万国奉君恩。
上堂,舒两手曰:大开方便门,便从者里入。复握拳曰:闭却牢关,说家里话。且道不开不闭一句又作么生?敛僧伽黎,便下座。
上堂:三世诸佛如是说,历代祖师如是说,天下老和尚如是说,嵩山亦如是说。若有不如是说者,与他三十棒。若有如是说者,亦与他三十棒。何故?卓拄杖曰:嵩山门下,令不虗行。
上堂:月头是初一,光明渐渐出。月尾是三十,光明何处觅?假饶老释迦,也道拈不出。拈得出,万事毕。有人道得,出来道看。如无,嵩山与诸人露个消息。展两手曰: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
后游姑苏,邓尉喜其山水盘结,遂驻锡焉。未几,四众咸集,成大伽蓝,名曰圣恩。明洪武辛酉正月二十九日,集众曰:老僧时节至矣。即说偈曰:七十九年,一味杜田。悬崖撒手,杲日当天。语毕,泊然而寂。奉全身瘗于院西冈,塔曰永光。世寿七十九,僧腊六十。
松江府华亭松隐唯庵德然禅师
里之张氏子。幼从无用贵祝发,徧叩诸方,未有所契。后于千岩会中闻上堂语,豁然悟入石屋。珙谓师曰:子缘当在华亭。因书松隐二字授之。于是归里,筑室于郭汇之阳,遂名松隐,足不逾阃者三载。甞刺血书华严,有天华满庭之异感,居民为建宝坊。洎千岩迁化,众请继席。
开堂日,僧问:远离松水,来据龙峰。海众临筵,请师祝圣。师曰:万年松在祝融峰。曰:祝圣已蒙师指示,列祖家风事若何?师曰:冬到寒食一百五。曰: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也无?师曰:斧头是铁作。曰:恁么则龙门无宿客也。师曰:早已点额。曰:若不登楼望,焉知沧海深?师曰:你道老僧眉毛有几茎?曰:一堂风冷澹,千古意分明。师曰:蹉过不少。问:承古有言:向上一路,千圣不传。还端的也无?师曰:那里得者消息来?曰:卖金须遇买金人。师便喝,曰:金屑虽贵,落眼成瞖。又作么生?师曰:好向绣湖湖上看,月明夜夜散金波。曰:三十年后,此话大行。师曰:杜撰禅和,如麻似粟。曰:大众证明,学人体拜。师乃曰:第一义谛已被东白和尚一槌击碎了也,未免向第二义门露个消息。山僧数年搓得一条龟毛索子,今日拈来,将三世诸佛、西天四七、东土二三、天下老和尚鼻孔一串穿却。且道山河大地、草木丛林、森罗万象、有情无情,甚处得来?良久,曰: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复举:三圣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师曰:者两个老汉同门出入,宿世冤家。人一向孤峰顶上卧月眠云,一人向十字街头扬尘簸土。点检将来,二俱漏逗,各与三十拄杖。且道新龙峰与么提持,是赏渠?是罚渠?蓦拈拄杖,卓一卓,曰:天上有星皆拱北,世间无水不朝东。
上堂。日可冷,月可热,众魔不能坏真说。有来由,无途辙,六月炎炎撒氷雪。文殊无处著浑身,普贤特地呈丑拙。是真说?非真说?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喝一喝。
谢藏主维那,上堂。天无门,地无户,俊快衲僧一任来去。藏里摩尼照彻十方,洞里桃花千葩竞吐。假劫外之春风,应今时之律吕。海神夜半看鲛珠,眼光挂在扶桑树。喝一喝。
结制,上堂。煖气相接,正在斯时。深深冷灰里拨著星儿之火,向死柴头上发机,燎起互天烈焰,烧却舜若多神面皮。敢问诸人作么生回避?掷拄杖,下座。
上堂:达磨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大众,作么生说个见性成佛底道理?良久,曰:幸是无疮,勿伤之也。
结制,上堂。蜡人为验,始于今日。九十日中,推功辨的。黄面老瞿昙结住布袋头,百万人天咸皆受屈。松隐结制,总不恁么。以手作摇橹势,曰:山僧即今驾无底铁船,普请大众同入大圆觉海游戏去也。喝一喝,曰:看取定南针。
岁旦,上堂:元正启祚,万物咸亨。蓦拈拄杖曰:拄杖子昨夜抽条,今朝吐蕊。花开五叶,香徧大千。且道还当得新年头佛法也无?卓拄杖一下,喝一喝。
腊八,上堂:明星一见出山来,刚道娘生两眼开。不是髑髅干得尽,争知春色上桃腮。
上堂:德山棒,临济喝,拈放一边。诸人脚跟下,道将一句来。以拄杖画一画,曰: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示众:佛是众生界中了事汉,众生是佛界中不了事人。若欲决了此事,但向十二时中、四威仪内,折旋俯仰、与人酬酢处,看是甚么道理。忽尔妄想灭、知见忘,突出自家一段光明,洞彻十虗,无丝毫隔碍,始知佛与众生本性平等,一身清净、多身清净,一世界清净、多世界清净,无一尘不是真如境界,无一刹不是解脱道场。所以永嘉道: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同供如来合。斯言岂欺我哉?
示医士。话头一则耆婆药,大藏诸经和剂方,抹过二途开口笑,不劳针砭起膏肓。
化灯油。劫初一点光明种,猛烈工夫拶出来,泻入碧瑠璃里去,三千诸佛笑颜开。
洪武初,以有道征。未几,以病还。甞曰:学佛法人,无徒恃见地;一知半解,济得何事!顾力行何如耳。戊辰四月十四,示寂;塔全身于松隐。
金华府清隐兰室德馨禅师
义乌方氏子。年二十五,投伏龙祝发,执侍数载,始徧参诸方。久之,归觐千岩。至正壬辰,乃结茅城西,榜曰清隐。会岩迁化后,出主圣寿。苏平仲甞过访,寒温外不措一辞。苏曰:千岩老师见客,口如悬河。师今默然,何也?师曰:道无隐显,焉有语默?昔吾先师未甞不言,然而未甞言;今吾未甞言,然而未甞不言也。苏乃击节称赏。洪武壬子十一月十四日,示微疾,集众诀别,端坐而逝。留龛七日,颜色如生。茶毗五色,舍利无数。世寿七十,僧腊四十有六□□□□□。
杭州府天龙水庵无用守贵禅师
婺州甄氏子。十八岁投康侯山芟染。泰定间游逝,西适千岩,居龙华。师叩之,默有所契。龙华去天龙密迩,大道平,力图起废,挽师与岩主之。会岩去义乌,师与俱焉。至正丙戌谒中峰,群疑顿释。旋居嘉禾,一夕梦大道曰:我已弃人间世。师惊疑,拏舟访之,由是复主天龙。辛丑八月一日,忽索笔书偈曰:一蜗臭壳,内外秽恶。撒手便行,虗空振铎。天龙一指今犹昨。掷笔而逝。行省丞相达识铁木尔为主后事,筑慈济堂院于天龙西冈,奉全身瘗焉。师生平不畜长物,寒暑一衲,律身甚严。甞堕一齿弟子函椟中,生舍利五色。世寿七十有二,僧腊五十有五。
金华府华山明叟昌庵主
浦江人。缚茅里之华山,往谒千岩,岩示以入道旨要。旋归,昼夜孳孳不怠。一日,忽辞众说偈曰:生本无生,灭亦无灭。撒手便行,长空片月。语毕,端坐而逝。时洪武丙辰十月三日也。
江宁府天王山般若法秀禅师
甞居婺之圣寿,为第一座。元大德末,栖迟此山。至正甲午,明洪武主渡江,单骑入山,与话相契,时遣缪总制者送供焉。师久之游庐山,莫知所之,而所居佛龛亦芜矣。洪武丁卯,上忆其事,诏工部侍郎黄立恭谕之曰:然渡江来,曾谒法秀禅师,与语,卓有识见,今其亡矣。尔可选一办道僧,即旧地重新创建一庵,以见朕意。立恭乃举僧绍义引见,受命而去。于其山莲菂上立庵,赐名般若禅院。左春坊邹济作般若禅院记,纪其事甚详。
高仰友禅师法嗣
镇江府金山慈舟济禅师
西竺作礼曰:某甲拏得贼来,请和尚决断。师曰:赃存甚么处?竺拍案一下。师往复征诘,复曰:诸佛不说,列祖不传。除却摇唇鼓舌,瞚目扬眉,还我到家一句来。竺默然。师曰:去圣时遥,尚有此子,善自护持。
一峰宁禅师
西竺呈见解,师为勘验,示偈曰:青山叠叠雨蒙蒙,师子金毛拨不松。我也自知时未至,十回放箭九回空。
白莲安禅师法嗣
湖州府碧岩空谷景隆禅师
姑苏洞庭鼋山陈氏子。初见嬾云,后于虎丘礼石庵祝发。会庵迁灵隐,师相随七载。因往天目礼祖塔,憩锡岁余,忽有省。入还嬾云,云为助喜。后住碧岩。
僧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曰:此问最亲切。曰:觌露堂堂时如何?师曰:途路未为真。曰:南人如问雪,我道是杨花。师曰:唤钟作瓮又争得?
晚年于西湖修吉山卜地为生圹,筑室以居,名曰正传塔院。复自制塔铭,其略曰:呜呼!死生一梦,骨塔奚为?葢表佛法流芳,灵踪不断,即幻明真,以致佛祖命脉源远流长矣。幻身虽灭,佛性不迁。后之来者,见窣堵峻嶒,峰峦苍翠,鸟鸣乔木,泉泻幽岩,不驰外境,不执内心,尽忘爱恶,陶然泰和。始知法界为身,虗空为口,万象为舌,昼夜说法,未甞间歇。于此见得明,透得彻,如醉忽醒,廓然领悟,便见佛祖不曾涅槃,老僧不曾圆寂。大圆镜中,觌面相见;西来祖意,两手分付。如古师嗣云门,青师嗣太阳,无前后,无去来。大千沙界,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嬾云和尚是景隆受业师之受业师。景隆心法受印可于嬾云,即南极安禅师也。得临济正传二十世,上溯天真,则无极源、雪岩钦前后嗣法,亦无定规。理贯古今,诣实为至。铭曰:廓周法界,空荡无涯。群灵升坠,恒无已时。佛祖垂应,为导为师。宿膺微幸,值斯化仪。不善弘道,随力所宜。卒于武林,骨窆山崖。窣堵奠安,山同寿期。以幻归幻,有为无为。成住坏空,斯道坦夷。正统八年癸亥春,景隆五十二岁。其所著有空谷集,尚直、尚理编。
福林度禅师法嗣
江宁府天界古䂐俊禅师
姑苏松陵人。年十三,投越州日铸寺出家,十五祝发受具戒。首谒石屋珙,次见三衢嬾牧,得禅定工夫。复往叩古梅于高仰,礼拜起,依实供通,梅打趂出。如是三度被打,遂结伴归里,立限壁观九年,每三年燃一指,历燃三指。一日,忽然瞥地,乃往参福林法战,相契,遂留首众,时年二十八矣。众推出世,师遁迹出山,留偈曰:半载相依唱祖机,几番谈道奉严威。出山便说归时路,又是重添眼上眉。韬光岩壑三十余年,有平生最爱隈岩谷,三十年来嬾送迎之句。洪武间,奉旨剃度千僧,至繁昌,众请东庐山开堂。
示众:禅之一字,亦是强名。云何?曰:参在信而已。拟议即乖,开口即错。若是发心不真、志不猛利,者边经冬、那边过夏,今日进前、明日退后,久久摸索不著,便道佛法无灵验,却向外边记一肚、抄一部,如臭糟瓮相似,是者般野狐精,直饶到弥勒下生,有甚交涉?真正道流,若要脱生死,须透祖师关。祖关透,生死脱,不是说了便休,要将从上诸祖做个样子。赵州四十年不杂用心,为甚么事?长庆坐破蒲团七个,为甚么事?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为甚么事?乃至历代真实履践、尅苦励志,为甚么事?山僧今日口喃喃地引古验今,为甚么事?诸禅德,既有从上不惜身命、积功累德、妙悟亲证底样子,何不发大勇猛、起大精进,对三宝前深发重愿?若生死不明、祖关不透,誓不下山。如是发头,截断千差路头,不与万法为侣,向长连床上、七尺单前,高挂囊,壁立千仞,宽立限期,急下手脚,尽此一生做教彻去。若办此心,决不相赚。我今为汝保任此事,终不虗也。永乐丁亥,复奉旨于天界终老焉。
大鉴下第二十六世
邓尉蔚禅师法嗣
苏州府邓尉山宝藏普持禅师
万峰付偈曰:大愚肋下痛还拳,三要三玄绝正偏。临济窟中狮子子,灯灯续𦦨古今传。后继席圣恩为第二代。虗白参,师问: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汝云何会?白向前问讯,叉手立。师呵曰:汝在此许多时,还作者见解?白乃发愤,至第二夜大彻。师示寂后,塔于万峰之侧。
武昌府九峰无念胜学禅师
随州应山陈氏子。九岁从本州宝林缘受业。初谒无闻,闻示以高峰一归何处话,遂入嵩山,苦心研究。一日有省,述偈有万象全彰一镜中之句,乃奋志徧参。后抵姑苏,见万峰于喝下,领旨。峰付偈曰:五派传来临济宗,入门一喝露全锋。老婆心切能容易,试看泥蛇化作龙。后住九峰。明洪武壬戌,孝慈皇后宾天,楚王聘诸山名衲集于洪山,见师惊异,特留邸馆,请问法要。上召见便殿,赐坐,应对称旨,礼遇优渥。欲留主京刹,师力辞,命中官送还九峰。丙子,御制怀僧无念诗文一轴,命中官賷送,谕慰弥至。敕曰:前者僧无念,戒行精于皎月,定慧稳若巍山。暂来一见,此去常怀。怀之不已,遣人就见。特以松实、松华供之,兼以诗文劳之。师亦以偈进曰:万机之暇究真玄,百草头边大有禅。毛孔徧含尘刹土,毫端现出性中天。定回坐看云横谷,行乐闲观石涌泉。林下衲僧何以报,祝延圣寿万斯年。中官回奏,上大悦。永乐甲申,一日集众说偈曰:世尊七十九,无念八十年。踏翻华藏海,依旧水连天。泊然而逝。奉全身塔于师子岩,谥清福广慧禅师。
杭州府东明海舟普慈禅师
苏州常熟钱氏子。幼出家破山,听楞严,至但有言说,都无实义处,有疑,往参万峰,问:但有言说,都无实义,如何是实义?峰劈头两棒,栏胸一踏,踢两踢,曰:只者是实义。师起曰:是即是,太费和尚心力。峰然之。嗣以偈付之曰:龟毛付嘱与儿孙,兔角拈来问要津。一喝耳聋三日去,个中消息许谁亲?复嘱曰:子当匿迹护持,莫轻为人师范。师领旨,结庐洞庭山坞二十九年。一日,过访东明,明曰:和尚曾见甚人?师曰:见即见一人,说出恐惊人。明曰:但说何妨?师曰:万峰。明与论宗旨,喜甚,乃曰:东明一席,敢烦和尚相继也。慧旵不出,月亦去也。明至二十八辞众,廿九夜示寂,当正统辛酉六月也。师欲归洞庭,众坚请,乃继其席。上堂,举:僧问睦州:一言道尽时如何?州曰:老僧在你囊里。师曰:者僧如出林虎,被睦州收入重网深坑里埋却了也。时有僧问:未审那里是他重网流坑处?师曰:你礼拜著。僧拜起,理前问,师哭曰:我爷㖿!我娘㖿!僧罔措,师直打出。
上堂,举僧问智门:如何是般若体?门曰:蚌含明月。曰:如何是般若用?门曰:兔子怀胎。师曰:古人如此问答,饶你通身是眼,也覰不见;通身是手,也摸不著。还委悉么?以拂作圆相,曰: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
举:雪峰因僧礼拜起,峰打五棒,僧曰:某甲有甚么过?峰又打五棒。师拈曰:前是杀人刀,后是活人剑,无奈者僧不悟。若悟,管教雪峰吃拳有分。
举黄檗见赵州来,便闭却方丈门。州入法堂呌曰:救火!救火!檗开门捉住曰:道!道!州曰:贼过后张弓话。颂曰:一擒一纵两施能,戟去鎗来展大勋。彼此机关谁识得,至今疑杀李将军。
举巴陵示众,祖师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既不是风,幡向甚处著?有人与祖师作主,出来与巴陵相见。颂曰:商鞅立法太严酷,连累邻人胆寒。如有纵横无犯者,秦王高拱乐函关。
举赵州访茱萸,才上法堂,萸便曰:看箭。州亦曰:看箭。萸曰:过。州曰:中。颂曰:季春芣苡生前径,三月桃花茂小园。可惜芳春人不识,树头百舌更能言。
沈贯问:圆觉经云:修多罗教,如标月指。若复见月,了知所标,毕竟非月。此理如何?师举手曰:经也,月也,指也。贯罔措。师拍案一下曰:月落寒潭。贯有省,乃曰:吾师之道,非凡情所能测。师年腊竝尊,出世仅十载,遽唱灭。临终说偈曰:九十六年在世,七十四载为僧。中间多少誵讹,今日一齐锁殒。释迦至我,有不可数老和尚。乃以拂作圆相曰:都向者里安身。咄!掷拂而逝。当景泰康午,门人塔全身于东明左侧。
苏州府邓尉山果林荣禅师
虗白参,师掷蒲团曰:汝试道看。白曰:只此消息,本无言说。破蒲团上,地迸天裂。师曰:且道裂后如何?白拟议,师便打出。
松隐然禅师法嗣
道安禅师
失录姓氏。矢志砺行,有乃父风。常行般舟三昧。永乐丙申示寂,遗偈曰:不会掘地讨天,也解虗空打橛。惊起须弥倒舞,海底虾蟆吞月。踏翻生死大洋,说甚沤生沤灭。世寿七十有七。
金山济禅师法嗣
建昌府新城寿昌西竺本来禅师
崇仁裴氏子。七岁出家观音寺,年十三参一峰,执侍七载。一日,闻读清净经有省,偈曰:几年外走丧真魂,今日相逢逈不同。身伴金毛石狮子,回头吞却铁昆仑。峰寂,走见慈舟于金山,礼拜起,便问:某甲拏得贼来,请和尚断。舟曰:赃在何处?师拍案一下,舟便喝。复举香严上树话,反复征诘有当,乃承印可。初住剑江寿圣,宁藩致书聘师,三返不赴,仅答问道书,授慧光普照顿悟圆通之号。永乐乙酉,开法寿昌。
上堂,拈香毕,乃曰:天日高明暑渐隆,榴花喷火耀庭中。衲僧眼里真机露,无位真人觌面逢。直下知端的,拟议隔千重。要达己躬事,黄龙最上峰。便下座。
后往闽之杉关,重开福田。壬寅十月八日,忽索笔书偈曰,者个老乞儿,教化何时了。颠颠倒倒只随流,是圣是凡人莫晓。咄,来来来,去去去,海湛空澄,风清月皎。书毕,趺坐而逝。世寿六十八,僧腊五十五。奉全身于法堂供养。
天界俊禅师法嗣
□□府东普道林无际明悟禅师
别号蚕骨,蜀之安岳通贤镇莫氏子。年二十弃家,初习禅定工夫,后参楼山清。清举赵州无字话,师当下有省。行住坐卧,常在定中。一日坐次,忽然光明洞照,无一毫可得。占偈有虗空包不住,大地载不起之句。西江悟首座指见无念会,念谢世,遂参古䂐。礼拜次,䂐谓侍者曰:者僧有福德相。拈拄杖靠椅坐,命师供说行脚。师为直叙,䂐曰:你且去,我不知你者样工夫。一日复上方丈,䂐震声一喝,拈拄杖作打势。师呈身就棒,䂐曰:我棒头有眼,不打者般死汉。拽拄杖便出,师拱立不动。䂐复还坐,蓦劄问曰:大地平沉,你在甚么处?师曰:全露法王身。䂐曰:万法归一,一归何处?速道!速道!师曰:不道。䂐曰:因甚不道?师曰:亘古亘今。䂐曰:亘古亘今即且置,你在西川甚么物恁么来?师不语。良久,䂐曰:哑子得梦向谁说?一日,䂐为更号无际,师曰:恁么则无际亦未在。天下老和尚尽向者里成道,历代祖师尽向者里成佛。即今有说佛说祖底出来,尽教伊出门去,不如某甲者里打睡。䂐笑曰:者汉此后不受人瞒去也。
走马灯偈曰:团团驰走不停留无个明人指路头。灭却心中些子火刀鎗人马一齐休。门下法嗣七人。有付法偈曰:我无法可付汝无心可受。无付无受心何人不成就。
河南府伏牛物外无念圆信禅师
金台高氏子。生宣德己酉。九岁出家受具,首见无际于隆恩,有省,入天须。己卯,归牛山结茅。辛巳,复诣繁昌参月幻。幻问:何处来?师曰:牛山。幻曰:人在者里牛𫆏?师曰:觌面不相识,全体露堂堂。幻曰:虽然,争奈头角不全在?师曰:某甲今日山行困。幻复拈起竹篦曰: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上座作么生?师曰:有劳神用。幻曰:未在,更道。师便进前夺竹篦掷于地,幻轩渠大笑。师曰:某甲罪过。便作礼,幻乃抚而印之。师庵居三十载,开法伏牛。
僧问:庞居士道:一种没弦琴,惟师弹得妙。今日请和尚弹看。师欬𠻳一声,僧曰:不会。师曰:钟作钟鸣,鼓作鼓响。曰:意旨如何?师曰:马祖去世久矣。
问:如何是即心即佛?师曰:富儿易娇。曰:非心非佛又作么生?师曰:穷坑难满。曰:某甲不会。师曰:若道即心即佛,大似好肉剜疮。若言非心非佛,何异灸疮加艾?直饶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是平地吃交。且道毕竟如何?良久,曰:坐来拭几添香火,粥罢呼童洗盂。
江宁府祖堂幽栖性天如皎禅师
四明周氏子。从正庵中芟染,往谒古䂐。一夕推帘,见月有省,乃曰:元来恁么。翌旦趋见䂐,便震声一喝。䂐曰:贫人得宝邪?师曰:宝即不得,得即非宝。䂐曰:凭何如是?师趋前问讯,叉手而立。䂐曰:还我向上一句来。师遽掩耳便出。复呈偈曰:午夜推帘月一湾,轻轻踏破上头关。不须向外从他觅,只么怡怡展笑颜。䂐为助喜,度岭至西坑筑庵,影不出山者二十年。宣德壬子,赴武林虎跑请,后应祖堂幽栖。临终示众曰:文章佛法空中色,名相身心柳上烟。唯有死生真大事,殷勤了办莫迁延。大众且道如何了办?良久曰:吾今无暇为君说,听取松风㵎水声。语毕而逝。弟子奉全身塔于庵左,寿七十。
何密庵居士法嗣
扬州府素庵田大士
僧问:补陀路向甚么门出?士曰:上座即今从甚么门入?僧曰:抑勒人作么?士曰:看脚下。僧擡头进前三步,士曰:错。僧便退后三步,士曰:错。复曰:且道是你错?是我错?僧曰:未举已前早知错了也。士曰:正好吃棒。僧无语。士曰:若到诸方,分明举似去。示众:近来笃志参禅者少,才提个话头,便被昏散二魔缠缚。殊不知昏散与疑情正相对治,信心重则疑情必重,疑情重则昏散自无工夫,斯得之矣。咄!
续灯正统卷二十七
续灯正统卷二十八
临济宗
大鉴下第二十七世
邓尉持禅师法嗣
杭州府东明虗白慧旵禅师
楚王氏子。父为丹阳税课司,遂家焉。幼颖悟,年十四从玅觉湛然受业。适作务次,然问:汝在此作甚么?师曰:切萝卜。然曰:汝只会切萝卜。师曰:也会杀人。然引颈,师曰:降将不斩。然异之。会然迁抚之疎山,师闻唯庵唱道松隐,将往见。至一小庵,自誓曰:此行若不彻证,决不复回。一定六日,忽举首睹松,豁然有省,遂返。昼夜危坐,端如铁幢,诸方因号旵铁脊。后抵姑苏邓尉,谒果林。林指令参宝藏,具迷悟由。藏曰:佛法如大海,转入转深,那里泊在者里?一日,室中侍立,藏问: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汝云何会?师向前问讯,叉手而立。藏呵曰:汝在此许多时,犹作者般见解。师遂发愤,寝食俱废。至第二夜,蓦然彻证。遂述偈曰:一拳打破太虗空,百亿须弥不露踪。借问个中谁是主,扶桑涌出一轮红。藏笑曰:时节若至,其理自彰。虽然,也须善自护持。师受嘱辞去,于天目之平山堂结侣坐,千日长期。后游安溪古道山,峰峦秀,遂有终焉志。一住三十余载,影不出山,宿衲争趋,成大精蓝。宣德乙卯,敕额东明禅寺,嗣领众重修净慈大殿。正统辛酉六月廿七,忽集众叙谢诀别。众请偈,师曰:一大藏教,无人看著,争用得者几句闲言语?廿九辰刻,跏趺而逝。茶毗,舍利无算。塔于本山东坞。寿七十,腊五十有五。
寿昌来禅师法嗣
建宁府天界雪骨会中禅师
大阐参,师问:何处来?阐曰:逼塞虗空,都无来去。师曰:既无来去,阿谁拕皮袋到者里?阐曰:内外俱空,皮袋何有?师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曰:西来岂有意邪?师曰:腊月三十日到来,向何处安身立命?曰:信脚踏翻,乾坤独露。师乃示以偈曰:的是金毛亲出窟,法轮掉转入廛来。一声蓦地遥空吼,野犴闻之脑裂开。
道林悟禅师法嗣
安庆府桐城投子楚山幻叟荆璧绍琦禅师
蜀之安唐雷氏子。幼从玄极通受业。首参无际。一日闻版声有省。复参坏空有贼不打贫家一段语。正统癸亥再参无际。际问:数年以来在甚么处住。师曰:廓然无定。际曰:有何所得。师曰:本自无失,何得之有。际曰:者是学得来底。师曰:一法不有,学自何来。际曰:莫落空耶。师曰:我尚非我,谁落谁空。际曰:毕竟事作么生。师曰:水落石出,雨霁云收。际曰:莫乱道。只如佛祖来也不许。纵尔横吞藏海,现百千神通。到者里更是不许。师曰:和尚虽则把住要津,其奈劳神不少。际拍膝一下。师便喝。际曰:克家须是破家儿。恁么干蛊也省力。师掩耳而出。至晚复召师诘曰:汝将平昔次第发明处说来看。师从实具对。际曰:还我无字义来。师呈偈曰:者僧问处偏多事,赵老何曾涉所思。信口一言都吐露,翻成特地使人疑。际曰:如何是汝不疑处。师曰:青山绿水,燕语莺啼。历历分明,更疑何事。际曰:未在更道。师曰:头顶虗空,脚踏实地。际乃记莂焉。壬申抵金陵,访月溪海舟。出住后,僧问:如何是天柱境。师曰:㵎濶云归晚,山高日出迟。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额下眉遮眼,腮边耳搭肩。曰:如何是天柱家风。师曰:云甑炊松粉,氷铛煑月团。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海神撒出夜明珠。曰:学人不会。师曰:文殊失却波璃盏。
问:如何是佛?师曰:生铁秤锤。曰:如何是法?师曰:石头土块。曰:如何是僧?师曰:黑漆拄杖。
景泰乙亥,迁投子。上堂。僧问:远离皖山,来据投子。海众临筵,请师祝圣。师曰:鼎内长生篆,峰头不老松。曰:祝圣已蒙师的旨,投子家风事若何?师曰:提瓶穿市过,不是卖油翁。曰:只如祖师道:不许夜行,投明须到。还端的也无?师曰:虽然眼里有筋,争奈舌头无骨。曰:赵州道:我早猴白,渠更猴黑。意作么生?师曰:不因弓矢尽,未肯竖降旗。问:和尚今日升座说法,未审有何祥瑞?师曰:麒麟步骤丹霄外,优华开烈焰中。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雪消山顶露,风过树头摇。问:宝剑未出匣时如何?师曰:神号鬼哭。曰:出匣后如何?师曰:佛祖吞声。曰:出与未出时如何?师曰:无须锁子两头摇。僧提起坐具,师便喝。僧拟议,师便打。乃曰:毒蛇头上揩痒,猛虎口里横身。也须是恁般人始得。适来者僧大似一员战将,敢来者里夺鼓搀旗。惜乎龙头蛇尾,死在棒下。若解转身活路,自然不犯锋铓。所以道:弄蛇须是弄蛇手,不会弄蛇蛇𫜪杀。复举:法灯开堂日,葢为清凉老人有未了公案。话毕,师曰:大凡宗师出世,先要拈出己见,然后方可定断古今。看他法灯如此作略,美则美矣,了则未了。幻叟今日亦为蚕骨老人有未了公案,出来为渠了却。若有问:蚕骨老人有甚不了公案?应声便喝。他若眼目定动,连棒打出。大众,山僧恁么提持,且道与法灯用处还有优劣也无?若缁素得出,许他是个同参。
上堂,拈拄杖曰:只者些子,誵譌多少。师僧到者里,开口不得,思量不及,举扬不出。即今落在山僧手里,横也由我,竖也由我,提起放下,卷舒杀活总由我。以拄杖空中点一点,曰:正当恁么时,从上佛祖、天下老和尚到者里,只得乞命有分。众中莫有为佛祖出气者么?良久,卓拄杖一下,曰:𭣟瞎金刚正眼,靠倒空王宝座。汝等诸人讨甚么盌?便下座。
上堂,众集,师敛衣就座。良久曰:大众分明记取。便下座。
示众:选佛场开定祖机,辨明邪正在钳锤。禹门浪暖风雷动,正是鱼龙变化时。众中莫有冲波激浪者么?良久,以拂子打圆相,曰:机先一著,觌面全提。击禅床一下,曰:句外一言,和声揭露。不许停思顾伫,那容拟议分疎。眨得眼来剑去久矣,纵饶佛祖到来,也只攒眉有分。何故?葢为非言路可通,非心识可测。若是英俊衲僧,向未举以前,便当点首一笑,犹较些子。近世人心不古,学者不务真参实悟,惟是接响承虗,以学识依通为悟明,穿凿机缘为参究,破坏律仪为解脱,夤缘据位为出世,以致祖风凋弊,魔说炽然,塞佛祖之坦途,瞽人天之正眼,使吾祖教外别传之道,于斯委地。大觉世尊于二千年外,早已识得众生心病,预设多方,曲垂规则。故曰:末世众生,希望成道,无令求悟,惟益多闻,增长我见。又曰:众生未悟,作何方便,普令开悟?所以结制安居,尅期取证,过三期日,随往无碍。故知解结之有时也。诸大德,于九十日中,还曾证悟也无?已悟者且置勿论,未悟者则此一期又是虗丧了也。若是真正道流,以十方法界为圆觉期场,无论百日千日,结制解制,但以举起话头为始,一年不悟参一年,十年不悟参十年,乃至二十年三十年,尽平生不悟,决定不移此志。直要见个彻头彻尾,真实究竟处,方是放参之日。所谓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岂虗语哉?蓦竖起拂子曰:还知落处么?幻叟今日不辞饶舌,更为诸人下个注脚。猛火铸成金弹子,当机揑碎乃浑囵。等闲得失俱拈却,风送潮音出海门。
师到园,见冬瓜,问园头:者个无口,因甚长得如许大?头曰:某甲不曾怠惰一时。师曰:主人公还替你出些力气也无?头曰:全承渠力。师曰:请来与老僧相见。头便礼拜。师曰:者犹是奴儿婢子在。头转身拈篾缚架,师乃呵呵大笑,回顾侍者曰:菜园里有虫。
性空首座请益蒙山三关语,曰:蟭螟虫吸干沧海,鱼龙虾蟹向何处安身立命?师曰:长安路上金毛卧。曰:水母飞上色究竟天,入摩醯眼里作舞,因甚不见?师曰:五凤楼前铁马嘶。曰:莲湖桥为一切人直指,明眼人因甚落井?师曰:明月照见夜行人。曰:请师颂出。师曰:好与痛棒。曰:棒则甘领,颂则乞师不吝。师乃大笑。颂曰:当机把断圣凡津,拟议知渠屈未伸。欲识蒙山端的旨,垂钩意在钓金鳞。
天顺丁丑,由匡庐归蜀。韩都侯于方山建云峰寺,迎师住持。成化癸巳三月中,示微疾。众请末后句,师展两手曰:会么?复曰:今年今日,推车撞壁。撞破虗空,青天霹𮦷。阿呵呵!泥牛吞却老龙珠,澄澄性海沤华息。泊然而逝。世寿七十,僧腊六十一。建塔天成。
云南府古庭归化善坚禅师
本郡昆明丁氏子。十九,参栢岩。宣德庚戌,走金陵,参无隐道。道示以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苦心穷究,未有所入。乙卯,抵贵州雍萝山。入蜀,脇不至席者数年,始大悟。正统间,袖香走隆恩,参无际。际曰:子见处因甚与老僧不同?师展两手,曰:者个非别。际颔之。一日,辞际。际曰:甚处去?师曰:十字街头诃佛骂祖去。际曰:子还来否?师曰:不违和尚尊颜。礼拜便行。初游金台,止大容山。复南还,住金陵天界。天顺间,迁皖桐浮山。
示众:汾阳无业道:古德道人得意后,茅茨石屋,向折脚铛煑饭吃。过二三十年,名利不干怀,财宝不为念,大忘人世,隐迹岩丛。君王召而不来,诸侯请而不赴。岂同吾辈贪利爱名,汩没世途,如短贩人有少希求,便忘大果?诚哉是言!我等惟掠虗头,妄自尊大,无明三毒潜结于心,逆恶境缘,知无解脱。据实而论,且莫管你是知识非知识,除却一切施为动静、语默文字,生死到来毕竟作么生脱去?不得认著个死搭搭,向良久处妄想;不得执著个转辘辘,向活脱处狂荡。但有丝毫差别见觉,直饶你脊梁似生铁铸就,机辩如悬河泻水,未免阎老子打入阿波波、阿咤咤,八寒八热、万死万生,灼然灼然。击拂子曰:昨夜蟭螟吞六合,虗空扑碎落岩前。复召大众曰:珍重!
后归里古庭,建归化禅林,以弘治癸丑七月二十日示寂。古庭与盘龙南北竝峙,至今二大士肉身存焉。
田素庵大士法嗣
□□府佛迹颐庵真禅师
示众。青山叠叠,绿水滔滔,于斯会得,独步高超。虽然,也是寻常茶饭。古人道: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机不离位,堕在毒海;语不惊群,陷于流俗。若向击石火里辨缁素、掣电光中明杀活,可以坐断千差、壁立万仞。诸兄弟!还知有恁么时节也无?今时诸方说禅浩浩,尽谓脚跟点地、鼻孔撩天,究竟具正眼者落落罕闻,所以偏正不一,各立异端,坚执己解,弗通实理,所谓正法难扶,邪说竞兴。古人道:信有十分,则疑有十分;疑有十分,则悟有十分。可将尽平生眼里所见、耳里所闻、恶知恶解、奇言玅句、禅道佛法、贡高我慢等心彻底倾泻,莫存毫末,只就未明未了公案上立定脚跟、竖起脊梁,无分昼夜,无参处参、无疑处疑,直得东西不辨、南北不分,呆椿椿地却如个有气底死人相似,心随境化,触著还知,打破髑髅不从他得,岂不庆快平生者哉?
大鉴下第二十八世
东明旵禅师法嗣
江宁府东山翼善海舟永慈禅师
成都余氏子。生洪武甲戌。幼孤,见僧輙喜。一日,闻生死事大,遂发心出家,奋志参寻知识。首见太初,初问:父母未生前,那个是汝本来面目?师即从东过西,叉手而立。初曰:未在,更道。师曰:两眼对两眼。宣德丁未,出峡游燕京南询。至武林,谒东明,问:无相福田衣,何人合得披?明便掌。师曰:作么?明又掌。师曰:一掌不作一掌用,又如何?明复掌。师曰:老和尚名不虗传。遂展具三拜。未几,复游金陵。正统丁巳,太监袁诚请师住持翼善。庚申五月二十八日,东明遗偈曰:分付慈海舟,访我我无酬。明年之明日,西风笑点头。明年辛酉,东明如期果寂。成化丙戌,师示寂。寿七十三,腊五十余。塔于寺左。
苏州府水心月江觉净禅师
姑苏范氏子。年十五,从古䂐芟染。永乐壬寅,参岘山宗。后见东明,亲依最久。一日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明曰:你那里去来?师进前曲躬曰:和尚那里去来?明便喝,师亦喝,明打出。后庵居天目。天顺间,迁里之水心。成化己亥正月十九日,戒饬徒众,说偈而逝。寿七十九,腊五十一。
天界中禅师法嗣
邵武府君峰大阐慧通禅师
建宁邵氏子。从斗峰祝发,往参雪骨中。一夕有省,成偈曰:手把龟毛索,毗卢顶上推。三千诸佛祖,一串穿将来。旦诣丈室见中,中曰:还我话头来。师复冲口曰:坐断恒沙界,全心一物无。浮云都散尽,独耀一轮孤。中可之。后住君峰二十余年,清远之风,从化者众。弘治辛酉二月十七日,集众说偈曰:人生七十古来稀,更添一岁事尤奇。若问老僧何处去,虗空独露笑嘻嘻。沐浴更衣,趺坐而逝。
投子琦禅师法嗣
顺天府𣵠州金山宝禅师
参楚山,山问:面南看北斗,且道明甚么边事?师曰:和尚合取口好。山曰:未在。师曰:瞒别人即得。山曰:如何是透关眼?师振声一喝。山曰:向上一机又作么生?师曰:青天日卓午。山曰:未梦见在。师曰:木童拈玉线,石女度金针。山曰:转身一句,速道!速道!师曰:雨添山色秀,风来竹影移。山拈拄杖,师便喝,拂袖而出。山曰:放汝三十棒。师转身作礼曰:谢和尚慈悲。山曰:子虽有滔天之浪,且无湛水之波。师俛首默然,山肯之
□□府唐安湛渊奫禅师
依楚山最久。一日入室次,山问:如何是至理一言?师曰:有口说不得。山曰:松风流水为甚么却说得?师曰:为渠无口。山曰:你道他说些甚么?师曰:和尚适来问甚么?山曰:祇如绝音响处,还有说也无?师曰:有则灼然,有只是闻不及。山曰:闻即且置,你道他说个甚么?师乃竖起拳头。山曰:还有闻得及者么?师以手指香炉曰:是渠却闻得。山曰:因甚渠却闻得?师曰:为渠有耳。山曰:汝亦有两耳,为甚闻不得?师曰:虽然闻不得,瞒他一点不得。山曰:放汝三十棒。师便礼拜。
襄阳府大云兴禅师
久侍楚山。一日,山出郡归,众途迎。山曰:我不曾下山,亦未甞出郡,且道甚处去来?师曰:大众久立,请和尚回寺。山曰:那里是寺?师曰:钟声响得好。山呵呵大笑,师便礼拜。后山付偈曰:躬自西州定宗旨,亲从投子付袈裟。他年出世提纲要,不立孤危是作家。
顺天府房山石经海珠祖意禅师
掩关次,一日,楚山到关前,击门一下,曰:请关主相见。师敛手鞠躬而立。山曰:赵州无字作么生?师曰:只为婆心切,肝胆向人倾。山曰:不涉有无时如何?师曰:某甲到者里却不会。山曰:待汝出关,与汝一顿。师曰:某甲即今亦不在关内。山指关门曰:争奈者个何?师便喝。山曰:天气炎烝,善加保护。师便礼拜
□□府长松大心真源禅师
三池张氏子。谒楚山,问:从上佛祖言不及处,行不到处,请师直指。山拈拄杖曰:𫆏!师便喝,山便打。师又喝,山又打。师便礼拜。一日,室中侍立次,山曰:向父母未生前道一句来。师曰:道不得。山曰:因甚道不得?师曰:他没口。山曰:大好没口。师曰:谢师答话
□□府松藩大悲崇善一天智中国师
彭县人。体貌奇异,年十二从月光受业,后居松藩。一日楚山过其庐,师述悟由。山曰:如何是无字意?师曰:出匣吹毛剑,寒光射斗牛。山曰:赵州因甚道无?师曰:波斯嚼氷雪,不觉齿牙寒。山曰:拈过有无,如何凑泊?师曰:夜深谁把手,同共御街游。山曰:向上奇特一句作么生?师曰:秋夜家家月,春来处处花。一双青白眼,何用撒泥沙。山印可之
□□府中溪隐山昌云禅师
参楚山,山问:汝名甚么?师曰:昌云。山曰:号𫆏?师曰:隐山。山曰:云在山中隐,如何又出山?师曰:只因夜来鶴,带过岭头关。山曰:化为霖雨时如何?师曰:徧润寰区。山曰:忽被猛风吹散时如何?师曰:依旧青天白日。山呵呵大笑。
顺天府房山石经豁堂祖裕禅师
成都巨氏子。久从楚山游。一日,山阅经次,师诣前曰:和尚看底是甚么?山喝一喝,曰:你道是甚么𫆏?师亦喝。山举起经,曰:百千三昧,无量妙义,皆从者一卷经流出。且道者一卷经从甚处得来?师弹指一下,山便休去
□□府三池月光常慧禅师
简州李氏子。参楚山,山曰:久闻上座甞览大藏,是否?师曰:和尚莫谤某甲好。山曰:白底是纸,黑底是墨,毕竟如何是经?师曰:和尚太杀不本分。山曰:作么生是不本分底道理?师曰:经𫆏!山曰:似即似,是即未是。师便礼拜
□□府翠微悟空禅师
关西人,久依楚山。一日入室次,山问:踏翻大地无寸土,彻底穷源事若何?师曰:有星皆拱北,无水不朝东。山曰:还假履践功用也无?师曰:履践则不无,功用即不可得。山曰:只个不可得处亦不可得,子又作么生?师拟进语,山震威一喝。师曰:恩大难酬。便礼拜。
江宁府高座古溪觉澄禅师
蔚州人。从云中天晖昶芟染,阅大藏,历五寒暑,于无字话染指。乃叩月溪,复往投子,见楚山,亲炙久之,得尽其旨。隐固始之南山有年。明天顺间,住金陵高座。
结制,小参。三条椽下坐堆堆,把定身心若死灰,拨出炉中些子火,惊天动地一声雷。还有不惜眉毛者么?良久,乃曰:有时三世诸佛与火炉说法,觅火和烟得;有时火炉说法,三世诸佛谛听,担泉带月归。于斯会得,芥子纳须弥也得,须弥纳芥子也得。正眼观来,两个火炉,三世诸佛结住于青州布衫;一粒芥子,百亿须弥收归于云门胡饼。两堂云水,穿又穿不得,𫜪又𫜪不得。大众!正当恁么时,毕竟作么生?还会么?拍案,曰:眉间拶出金刚𦦨,露柱灯笼尽放光。成化癸巳八月九日,集众诀别,端坐而逝。少顷,众泣,师复开目,曰:不须如是。复瞑目长往。
珪庵祖玠侍者
因病次,楚山入寮躬视。时值心上座来,山顾师曰:如何是心?师曰:开口不容情。山曰:未在。师返顾,心曰:何不礼拜和尚?心便就礼一拜,山休去。后病革,有痛苦声。山曰:平日得力句,到者时节还用得著么?师魁首。山曰:既用得著,又呌唤作么?师曰:痛则呌,痒则笑。师曰:只如三寸气断,向何处安身立命?师曰:雨过天晴,青山依旧。山曰:从今别后,再得相见否?师曰:旷劫不违,今何有间?山曰:恁么则子不曾病耶?师曰:病与不病,总不相干。山复执师手曰:者是甚么?师便合掌曰:某当行矣。振身端坐而逝。
广善潭禅师法嗣
凤阳府槎山护国无用文全禅师
济南商河刘氏子。年十九,投灵岩祝发。初见月天,次参别传,有省。入,传问:虗空粉碎,大地平沉,汝在甚么处安身立命?师曰:昨夜泥牛吞皓月,今朝木马吐清风。传曰:一归何处𫆏?师曰:一自白牛归雪岭,直至如今不见踪。传颔之。复往金山谒无极,极嘱师见宝月。月问:有草鞋钱么?师曰:青山不露顶。曰:如何是应物现形?师曰:孤光明月普天辉,万象森罗全体现。一日,月入堂坐次,呌曰:寒!寒!师便搬火炉向前。月曰:如何是火炉边事?师敲火炉三下,月微笑而出。入室次,月拈拄杖子:者是拄杖子,且道主在甚么处?师夺拄杖掷地,叉手而立。月曰:看者汉撞却拄杖子了也。师拂袖便出,月为印可。后出世槎山。
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本无言,因言显道。今来龙象交参,诸山共处。感皇上之洪恩,贤士大夫之护佑。安立禅期,助斯圣化。命山僧举扬宗眼,令末运得种善根。虽然,犹未是衲衣下事。且作么生是衲衣下事?
僧问:三乘即不问,直指事如何?师曰:双峰顶上鶴栖树,九龙山下鸟啼花。曰:西来祖意蒙师指,东土相传事若何?师曰:岭上青松千古秀,㵎边流水万年清。
问:如何是白水境?师曰:一片荒田堆四野,三间茅屋壮诸山。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白虎头边天子庙,黑龙潭上帝王基。曰:人境两忘时如何?师曰:苏武不知青羝意,七郎常恨白鸦归。僧礼拜,师拍案一下。
江宁府崇福大慧觉华禅师
维扬刘氏子。初见海舟有省,复参宝月于繁昌,获印证。住后,上堂,举拂子曰:威音那畔只是者个,如今目前也只是者个。若唤作拂子,瞎却人天眼目。不唤作拂子,亦瞎却人天眼目。大众,毕竟唤作甚么?若也直下见得,便知迦叶微笑,得绍如来传灯;二祖觅心,堪续祖宗正脉。蓦竖拂子曰:还见得么?良久曰:千圣不能识。击拂子,下座。
河南府伏牛翠峰德山禅师
关陕西夏人。幼质朴,年三十始出家,从云南牛首海为弟子。海寂,师得遍参,而碍膺之物终苦未除。因古峰指参宝月潭,潭曰:子期心固远,特欠一番彻骨在。过此从死中活来,向人出言吐气,始有著落。不然,总没交涉也。师闻,于是入伏牛,苦心六年,始得大悟。出世瓣香,为潭公拈出也。异日在都门吉祥时,以众广朝廷听谗言致怒,师为舍众归伏牛,众益盛,说法凡三十年。一日,谓众曰:归欤!归欤!吾北人归化首丘愿也。遂还京居延寿,未几示寂,年八十有一。弟子奉全身瘗于寺。普同之后,有赞师像曰:有风斯清,有月斯明。猗欤翠峰,玉振金声。
大冈澄禅师法嗣
杭州府天真毒峰季善禅师
凤阳吴氏子,父宦游广东雷阳而生。年十七出家,初遇源明明,示以无字话,师当下便能领解。举陈明明曰:我二十年看个无字,如蚊子上铁牛。子才学做工夫,便有许多知见。复曰:观子根器虽异,切莫被人哄去作长老,悮汝大事。师蒙诲,誓此生以悟为期。正统壬戌,入川参无际。会际赴召入京,遂掩关。关中不设卧具,惟置小凳,昏重并去凳。一日,闻钟声有省,说偈曰:沉沉寂寂绝施为,触著无端吼似雷。动地一声消息尽,髑髅粉碎梦初回。其时适际迁化,遂依月溪。溪曰:佛法不是鲜鱼,怕烂却。那日惟东敲西击,暗垂勘验。一日,侍溪园中坐次,溪曰:你向来看甚么话头?师曰:无字。溪曰:如何是无?师曰:如今看来,恰似口金刚王宝剑。溪曰:如何是金刚王宝剑?师曰:寒光𦦨𦦨,耀古腾今。溪曰:还我剑来。师曰:拟动则犯他锋铓。溪曰:横按当轩时如何?师曰:佛来也杀,祖来也杀。溪曰:老僧来𫆏?师曰:亦不相饶。溪曰:杀后如何?师曰:且喜天下太平。溪曰:毕竟如何是无字意?师曰:赃贼分明。溪曰:贼即且置,还我赃来。师曰:六六三十六。溪曰:未在,更道。师曰:夜短睡不足,日长饥有余。溪曰:牛过窓櫺,头角四蹄都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师曰:了无一法当情,瞥尔通身露地。溪曰:你即今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师曰:何处不称尊?后辞溪抵浙,掩关天目万峰庵,月溪亦蒙旨钦赐归金陵大冈,遣书召师付嘱。师适因事他出,溪临委息,命送衣拂𢍁之。师住山凡四十余载。天顺间,建西湖之三塔洎天目之招明、吴山之宝莲、南山之甘露。成化初,掩关石屋,后住慈云岭天真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前江潮急鱼行涩,后岭峰高鸟泊难。
僧请益,曰:高峰道,海底泥牛衔月走,岩前石虎抱儿眠,铁蛇钻入金刚眼,昆仑骑象鹭鸶牵。此四句内,有一句能杀能活,能纵能夺,若人检点得出,一生参学事毕。未审是那一句?师曰:待汝悟,即向汝道。曰:不会。师曰:不见道,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
示众:宝剑全提日用中,高挥大抹肯从容。卷兮魂胆迎风丧,舒也髑髅徧地横。万死万生浑不顾,一鎗一骑便收功。赵州性命分明也,血刃参天不露锋。以拂子拂一拂,曰:虗空廓彻无消息,万里无云天汉碧。拶得须弥入藕丝,弥勒释迦齐叫屈。倒骑铁马逐西风,惊得泥牛从海出。诸仁者,若作奇特会,孤负己灵;不作奇特会,抱赃呌屈。且作么生会?良久,曰:解藏天下于天下,始见林梢挂角羊。
成化壬寅示寂,于天真塔建本山。
太原府五台山普济孤月净澄禅师
西河张氏子。首参月溪,溪令看赵州无字话,三日有省,溪异之。复入蜀,独居飞雪山三年。一日炊饭定去,觉时饭已成醭。以地坐久,足为冷湿所侵,不能起。得人荷至后山调息始愈。一日坐木上,闻𪹼竹声,豁然大悟。自是一切时中洞然明妙。谒广福,呈所得。福问: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师曰:眉毛横眼上,鼻孔大头垂。曰:大地平沉,虗空粉碎。汝又向甚处安身立命?师曰:云消山岩露,日出海天清。明天顺丁丑还清凉,代王延诣内掖问道,尊礼之。令旨建寺于华严谷,额曰普济,命师住持。有山居偈曰:甘贫林下思悠悠,竹榻高眠枕石头。格外生涯随分足,都缘胸次一无求。自住丹崖绿水傍,了无荣辱与闲忙。老僧不会还源旨,一任山青叶又黄。临寂坐脱于本山。
江宁府大冈夷峰宁禅师
付法偈曰:祖祖无法付,人人本自有。汝证无授法,法法无前后。
潼川州蓬溪智林天渊福湛禅师
以勤苦入道,获记月溪。及开堂弘化,大为楚蜀禅学所归。寿七十七,寂时有倒骑铁马吼西风,明月清风一样同之句,葢辞世偈也。有天渊录二卷行世。
续灯正统卷二十八
续灯正统卷二十九
临济宗
大鉴下第二十八世
西禅瑞禅师法嗣
棠城宝文洪印禅师
古渝棠城张氏子。礼雪峰蓄养有年,因峰迁化,未获印可。远扣楚山,值定王薨世,三周除𧝓请山升座,师出问:雷音动地,选佛场开。一会灵山,俨然未散。未审皇恩佛恩如何补报?山曰:荡荡皇风清六合,明明佛日照三千。师曰:祝赞已闻师的旨,拈花微笑意如何?山曰:机前有语难容舌,独许头陀一笑传。师曰:玉梅破雪,红叶凋霜。适官家除𧝓之辰,乃鶴驾仙游之日。未审薨世主人金容即今何在?山竖拂曰:在山僧拂子头上成等正觉,放大光明,与如来共转法轮。汝还见么?师曰:与么则徧界绝遮藏也。山曰:要且有眼覰不见。师曰:只者覰不见处不隔纤毫。山曰:未是妙。师曰:未审如何是妙?山曰:二边俱抹过,始见劫前人。师曰:蒙师点出金刚眼,死去生来不更疑。山曰:俊哉衲子,透网金鳞。出语标宗,不忝西禅之嗣。更须保任,切勿自欺。师曰:人天证明,谢师印可。
性空无极闻和尚
甞作显宗歌曰:达此宗,无今古,拶破虗空还自补,声色堆头妙觉场,放去收来无间阻。体中妙,夜半木人临镜照,波斯南岸嚼寒氷,塞北湖儿街市閙。用中玄,石女吹笙碧树巅,赵州葫芦挂东壁,村中王老夜烧钱。玄中玄,妙中妙,宝丝网里鬬明珠,须向暗中通一窍。海潮音,炽然说,师子筋琴弹白雪,两岸青山笑点头,百年古调翻来别。闻嗣投子琦,悮列此。
古庭坚禅师法嗣
太原府五台山显通大巍净伦禅师
云南康氏子。生□宣德丁未。正统间,从无极泰芟染古庭,居浮山。师往叩室中,机契。后住显通。
上堂:无孔铁锤当面掷,黑漆昆仑拦路坐。莫有挨拶得入,拈弄得出底,出来道看。僧问:如何是台山境?师曰:不是天晴,便是下雨。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金刚窟里万菩萨。曰:未审寻常所说何法?师曰:清风吹幽松,近听声愈好。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曰:今年调雨水,农家好春麦。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待饭仙山,转身即向汝道。乃曰:拈砒霜作醍醐,亦曾有也。撒珍珠如瓦砾,谁个不然?开眼上树,特地丧全身。梦升兜率,也是扬家丑。未动情思转魔女,尽成菩提宝器。不劳腕力指娑婆,便为妙喜净。长水濬岳积而来,瑯琊觉氷消而去。信脚踏翻瑠璃穽,等闲击碎珊瑚枝。
上堂:三圣震威一喝,正法眼里撒沙;南泉白刃高挥,古佛家风扫土。何必不必?探竿岂在人手?湘南潭北塔样,脱体持来,不萌枝上放春回,烈𦦨堆中飞片雪。有斯作略,可谓其人。谁家井底无天?到处波心有月。
上堂:体相用三大齐彰,尘尘摄入;因果智五周顿证,法法圆融。百城烟水不出一毫,十世古今匪移。当念红藕华开闻水香,触著蟭螟虫半边鼻;青山低处见天濶,展开瘦蚊子一茎眉。百川竞注,水体不流;万窍共号,风本自寂。金师子不劳踞地,水牯牛随分纳些。动容满目家山,依旧青天白日。
冬至,示众。五顶琼瑶堆,千松珠玉枝,尽台山泉石烟云、飞楼涌殿,总是文殊一只智眼真光。是汝诸人常在于其中经行及坐卧,还知从不曾动著渠一茎眉毛么?若也与么见得,便尔摄大千于毫端、广尘沙于法界;其或未然,切忌东卜西卜。我为汝诸人真实告报:今朝冬至一阳生。珍重。
示众。山高海濶,月朗风清,松苍石臼,夏暑冬寒,如是历历分明,一一成现。且道衲僧分上成得个甚么边事?莫有道得底么?不妨出来道看。若无,老僧自道去也。拈拄杖便下座。
示众。演祖道:有则奇特因缘举似诸人,欲说又被说碍、不说又被不说碍,大小演祖大似灵龟曳尾,一言既落人耳,如何讳得?老僧也有一则奇特因缘,索性举似大方,令他倚门傍户,者一个个壁立千仞。便下座。
示众:老僧者里也不说东村李大郎太俭,也不说西村王二姊太奢,也不会安角呼兔,也不会添足画蛇,早起一盂白粥,午后一盌清茶,谁管他陈年烂葛藤,冷地开华?展两手曰:汝等诸人来者里讨甚么干木查?
山居吟曰:无事山房门不开,土堦春雨绿生苔。此心将谓无人委,幽鸟一声何处来。后示寂于本山。
佛迹真禅师法嗣
处州府白云无量沧禅师
示众。二六时中,随话头而行、随话头而住、随话头而坐、随话头而卧,心如栗棘蓬相似,不被一切人我、无明、五欲、三毒之所吞噉,施为动静,通身是个疑团,疑来疑去,终日呆桩桩地闻声见色,管取㘞地一声去在。虽然,切忌唤钟作瓮。喝一喝。
和庵忠禅师法嗣
宁波府用刚宗软禅师
示众。大凡做工夫,只要起大疑情,不失正念。千疑万疑,祇是一疑。才有间断,即落空也。见汝等做工夫,未曾半月一月,打成一片,焉得不走作?果若真疑现前,撼摇不动,自然不怕惑乱,又不得起一念欢喜心。才有丝毫异念,即打作两橛。只管勇猛忿将去,终日如个死汉子相似。到者般时节,那怕瓮中走却鼈?大众!忽然瓮中捉著鼈时如何?切忌认奴作郎。
大鉴下第二十九世
金陵慈禅师法嗣
江宁府高峰宝峰明瑄禅师
吴江范氏子,俗业斵。因海舟令造塔院,足伤索酒,舟曰:幸伤足,若斫去,头虽千酲,汝能吃不?师媿,遂求为僧。一日,烧火般柴次,舟曰:是甚么?师曰:是柴。舟曰:是柴,将去烧。师致疑,通夕不寐,忽为火燎去眉毛,面如刀刈,以镜照之,大悟。趋见舟,舟拈棒,师夺棒曰:者条六尺竿,多时不用,今日又要重拈。舟大笑。师呈偈,有笑里藏刀子细看句,舟曰:即此偈可绍吾宗。遂以偈付之,有临济儿孙狮子子之句。后住金陵高峰寺。天奇瑞参,师问:甚处来?奇曰:北京。师曰:只在北京,为复别有去处?曰:随方潇洒。师曰:曾到四川么?曰:曾到。师曰:四川境界与此间何如?曰:江山虽异,云月一般。师举拳问:四川还有者个么?曰:无。师曰:因甚却无?曰:非我境界。师曰:如何是汝境界?曰:诸佛不能识,谁敢强安名?师曰:汝岂不是著空?曰:本瑞终不向鬼窟里作活计。师曰:西天九十六种外道,汝是第一。奇拂袖便出。师喜为克家种草,堪支吾道,遂书偈付之曰:济山棒喝怒如霆,杀活临机手眼亲。圣解凡情俱坐断,昙华放出一枝新。师于成化辛卯腊月九日示寂,塔全身于东明寺左。
九江府庐山云溪碧峰智瑛禅师
少壮苦不识字,晚年信口成章,时多称之。嘱门人智素偈曰:见彻娘生亲面目,尤宜勤守护天真。爪牙养就峥日,哮吼一声百兽惊。
君峰通禅师法嗣
邵武府君峰清祥上座
久依大阐,一日忽有省,呈偈曰:法性空无碍,平等观自在。截断两头机,是名超三界。阐为是之。
思南府正法雪光禅师
族赵氏,徧历诸方,至灵峰度夏。闻举严阳尊者问赵州公案,有省。举似寂照,照曰:无功用处,正好用功。莫认些子光影,有悮生平。复结冬于景德。一日,定中闻岩瀑声触发,默举从上佛祖机缘,一一透得。遂往参洁空,从头举似已,空曰:不见道:莫谓无心云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道了,便入寝室。师自是茫无意绪,怀疑不决。一日,见寒山诗吾心似秋月之句,凝滞顿释。后庵居古山,临终书偈而逝。
天宁宣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天才英禅师
示众。默堂老人,平地上涌起波涛,虗空里敲出木楔。中人毒气回来,刚道亲见宝月,不知瞎却多少人眼睛。哑,洎合饶舌。
大冈宁禅师法嗣
杭州府天目宝芳进禅师
付法偈曰:真性本无性,真法本无法。了知无法性,何处不通达。
性空闻禅师法嗣
荆州府圆通梦庵嬾牧湛觉禅师
长安曲江张氏子。幼慕禅悦,从蓝田秀芟染,矢志究明生死。朝夕孜孜,至于寝食俱废。一日有省,往见性空求决择,既而蒙印证。明成化丙戌,开法圆通。上堂:选佛场草深三尺,空王殿浪卷千寻。圆通有一句子,囫囵吐不出,吐出不囫囵。若有人检点得出,许他具一只眼。
净慈休禅师法嗣
杭州府昭庆幻寄雪庭禅师
仁和桂氏子。成化癸巳,谒休休于仙林,一见契合。因阅楞严,至于一毫端现宝王刹,有疑。后诣江阴干明寺,覩万佛阁金碧峥嵘,忽有省。明弘治戊申除夕,闻钟声,从前履践,不觉瓦解。述偈曰:圆响心非闻,大千同一照。抹过上头关,更不存玄妙。乙卯,休休应净慈请,师复依侍,乃蒙印可。年四十,开法昭庆。
上堂:心不是境,境全是心。触处不逢,渠何背汝?所以心不自心,邻鸡唱晓露观音。境不自境,庭树花开吐光影。尘中总是自来宾,堂内主人须唤惺。良久曰:切忌瞌睡。便下座。
上堂:洪钟有口元无舌,一击全声四海闻,拶得锦鳞头角露,𥩟看平地卷风云。
举:岩头示众:吾教意如涂毒鼓,击一声远近闻者皆丧。时有小严问:如何是涂毒鼓?头以手按膝亚身云:韩信临朝底。严无语。颂曰:乌藤搅动四溟水,𫚥蟹鱼龙丧胆魂,进退触波遭点额,那堪𨁝跳听雷崩?
举雪峰示众:饭箩边饿死人无数,海水里渴杀人无数。至云门云:通身是饭,通身是水话。颂曰:小店梨花酒正香,牧童指出几人甞?任渠点滴不沾口,已是浑身卧醉乡。
举南泉见邓隐峰来,指净瓶曰:净瓶是境,你不得动著境,与我将水来。峰将瓶倾水于泉前,泉休去。颂曰:落英片片逐东风,狼藉春光满地红。设使向前收拾得,余香犹有隔墙东。
举僧问玄沙:如何是学人自己?沙曰:用自己作么话?颂曰:平生不作江南梦,怪杀人来说鹧鸪。衣锦未能归故国,三家村里觅皇都。
举洞山初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话。颂曰:白圭三复瑕难掩,一默如缄语路差。稍变动,已迷家。万顷秋光天水碧,一声渔笛隔芦花。
又甞有咏黄鹂诗曰:多情自信惜春光,飞入园林锦绣乡。记得小窓惊我梦,满庭红杏带斜阳。
大鉴下第三十世
宝峰瑄禅师法嗣
安陆府荆门州天奇本瑞禅师
南昌钟陵人。父江堂,母徐氏。年廿二,弃家远投荆门,无说能薙发,能示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令参。后遇高邮全首座,同往襄阳。途中偶闻妇人呼猪声,全曰:阿娘墙里唤哪哪,途路师僧会也么?拶破者些关棙子,娘娘依旧是婆婆。师矍然汗下。一日病甚,有晖禅者勉师曰:病中工夫切不可放过。因举大慧在径山患背疮,昼夜呌唤。或问慧:还有不痛底么?慧曰:有。曰:作么生是不痛底?慧曰:痛杀人,痛杀人。师于言下豁然,透得娘娘依旧是婆婆意旨。又一日,闻山鹿呌唤,会得日用之中无不是底道理,遂往蜀中谒楚山,问:某甲闲时看来了然明白,及至临机因甚茫然?山曰:毫厘有差,天地悬隔。后游金陵路次,忽然如从梦觉,从前所得一场懡㦬。遂参宝峰于高峰,针芥相契,遂蒙印证语具宝峰章中。住后落堂,开示:祖师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更无别法。若向者里知个落处,定也有分,慧也有分,宗也有分,教也有分,佛法世法无可不可,腰缠十万贯,骑鶴上扬州。其或不然,定也不是,慧也不是,宗也不是,教也不是,葢为不识本心,名为狂妄。经云:虗妄浮心,多诸巧见,不能成就圆觉方便。诸佛诸祖,惟传一心,不传别法。汝等不达本心,便向外求,于妄心中起妄功用,如邀空华,欲结空果,纵经尘劫,只名有为。须知所谓见性成佛者,见性不是见他人之性,成佛不是成他人之佛,决定是汝诸人本有之性,与十方法界秋毫不昧,人人本具,个个不无。但向二六时中,一切处回光返照,看是阿谁。不得执定一处,须是于一切处大起疑情,将高就下,将错就错,一丝一毫,毋令放过。行住坐卧时,便看者行住坐卧底是谁?见色闻声时,便看者见底闻底是谁?觉一触时,便看者觉底是谁?知一法时,便看者知底是谁?乃至语默动静,周旋往返,一一返看,昼夜无疲。倘若一念忘了,便看者忘了底是谁?妄想起时,便看者妄想底是谁?你道不会,只者不会底又是阿谁?现今疑虑,你看者疑虑底又是阿谁?如是看来看去,万境不能侵,诸缘不能入,得失是非,都无缝罅,明暗色空,了无彼此,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尽圣尽凡,都卢祇是一个谁字,更无别念。上下无路,进退无门,山尽水穷,情消见绝,豁然𪹼地一声,方知非假他求。咄!
示众。闲花野草露真机,剑号巨阙;蛱蝶穿园拍板扉,珠称夜光。两岸芦花齐点首,云腾致雨;一条江水伴鸥飞,露结为霜。山僧于此尽情吐露,更有一句尚未曾道。⊕,会么?那边不坐空王殿,争肯耘苗向日轮?
寂后,门人于弘治十一年戊午建塔于卫辉府辉县白鹿山之白云寺左。
云溪瑛禅师法嗣
九江府匡山天池林隐静庵智素禅师
东莱赵氏子,生景泰甲戌八月十八。早年父母俱丧,十五从五台天成寺大用祝发,谒云溪得旨,后住天池。
上堂:体露金风光皎洁,一色明明无间歇。𦏪羊挂角觅无踪,海底蟾蜍吞却月。
荆藩请住东山。上堂:在天天高,在地地厚。一毫端上,应时纳佑。此犹是者边事,且道那边事作么生?拊几曰:释迦睡重,弥勒起迟。下座。
吉庵祚禅师法嗣
嘉兴府天宁法舟道济禅师
郡之思贤里张氏子。年二十一,投天宁为行者。时默堂宣受宝月记,归自繁昌。师往谒,服勤久之。复诣东禅,从昂祝发,参吉庵。庵门庭孤峻,师能朝夕咨叩。一日,闻磬声,豁然洞彻。寻趋方丈,庵曰:子著贼也。师曰:贼已收下。曰:赃在甚处?师振坐具,曰:狼藉,狼藉。曰:者掠虗汉,狼藉个甚么?师一喝归众,庵可之。未几,长安觉王寺请居第一座。室中秉拂,机用莫能凑泊。嘉靖初,住金陵安隐。
僧问:如何是安隐境?师曰: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曰:如何是安隐家风?师曰:石虎山前鬬,泥牛水底眠。曰:不会。师曰:用会作么?
精严寺,晚参。精严寺里撞钟,府谯楼上擂鼓,同时显大神通,穿透千门万户。大众还闻么?若道不闻,争奈钟鼓分明,人人有耳;若道闻,将甚么闻?即今鼓绝钟消闻底事又作么生?试道看。卓拄杖,曰:黄金自有黄金价,终不和沙卖与人。
陆五台问:画前元有易不?师曰:若无,伏羲将甚么画?台曰:画后如何?师曰:元无一画。台曰:现有六十四卦,何得言无?师曰:莫著文字。台曰:请和尚离文字发一爻看。师召居士,台应诺。师曰:者一爻从何处起?又问:至人无梦,何也?师曰:常人于现前虗幻分别境界,不知全体是梦,认为实有,而以昏昧想心系念神识纷飞境界为梦。所谓寤寐俱梦,梦中复作梦也。至人于自心境界如实而知,故于现前虗幻境界妙用冷然,通彻无碍,而睡梦亦自明明而知,历历而觉。所谓寤寐一如者也。故至人无梦之说,非有无之无,乃是无梦无非梦。梦与非梦,一而已矣。又问:梦里须臾,何以历涉万里?师弹指一下,曰:千里万里,只在者里。问:圣人有妄念不?师曰:无。曰:既无妄念,何用兢兢业业?师曰:兢兢业业,故无妄也。问:为政如何得无倦?师曰:荣辱得丧,毁誉是非,一切不管。但虗其心,行其所无事,则无倦矣。问:终日吃饭,何故不曾𫜪著一粒米?师曰:吃饭底人,居士还曾见不?问:四方上下有穷尽不?师曰:居士试返观自己心量有穷尽不?士良久,曰:实无穷尽。师曰:世界亦然。又问:地狱实有不?师曰:人作了恶,历历自知,虽经久远,忆持不忘,便是业镜。自心明知自恶,不能自释,便是法王。心地不空,地狱实有。心若空了,地狱随空。
示禅人偈曰:工夫不间四威仪,听板闻钟好下疑。打破未生时面目,好来炉畔受钳锤。道本无为岂属修,有修头上更安头。虗空若使重加柄,野草闲华正好愁。将谓衣中有宝珠,衣穿方信宝珠无。前年尚有无珠说,今日无珠说也无。内不寻思外不求,大千沙界一毫收。尘尘刹刹莲华藏,认著依然是外头。后迁弁山,晚退归天宁。嘉靖庚申秋示寂,寿七十四,腊五十二。茶毗,塔禅悦堂。
天通显禅师法嗣
湖州府天池月泉玉芝法聚禅师
嘉禾富氏子。母冯,生弘治壬子子月晦日。儿时,每藉地趺坐,折草念佛。母曰:此儿佛弟子也。稍长,通经史。年十四,从资圣坚受业。受具后,矢志参学,夙夜匪懈。一日,阅坛经,有省。往谒吉庵,不契。复见法舟,舟多所启发。一日,闻僧举:僧问大颠:如何是见性?颠曰:见即是性。不觉释然一笑,述偈曰:湖光倚杖三千顷,山色开门五六峰。触目本来成现事,蒲团今不炼顽空。未几,结制于漏泽之云峰。忽忆雪岩问高峰:正睡著时,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人公在甚么处话?便见得生死一致,寤寐一如。一日,闻友人诵天通梦居碧峰寺里有如来之句,遂诣碧峰。才见,便问:碧峰寺里有如来,莫便是和尚不?峰曰:上座还见么?师曰:纵见,也是金屑落眼。峰曰:者汉死去多少时,汝来为他乞命。便归方丈。次日,峰上堂,举:古德曰:打破大唐国,觅个不会佛法底也无?又曰:向南方走了一转,拄杖头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底。此二语甚有誵譌,试为酬一语看。师曰:前不构村,后不迭店。峰曰:未在,更道。师曰:不遇知音者,徒劳话岁寒。峰曰:有甚得力句,试举看。师遂呈二偈,峰曰:未免落人圈䙌。师曰:如何得不落人圈䙌?峰便掌曰:是落不落?师豁然大悟,平昔所蕴皆氷释。已而侍峰过杭,游南屏,至宗镜堂,峰登座曰:此处正好说法。师曰:说法已竟。峰便下座,顾师问曰:还记得我所说底法么?师曰:剑去久矣。峰颔之,遂为印可。后出住天池。
示众:至道无为,非有为无以造其深;绝学无学,非力学无以臻其极。譬犹玉之在璞,珠之在渊,非剖凿探求,终无以获。故赵州三十年不杂用心,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孜孜矻矻,废寝忘餐,惟欲究明大事,此皆参禅学道之榜样也。奈兹禅林秋暮,法道荒凉,逐妄随邪,无复自振,惟知粥饭现成,不愧虗消信施。或游心异学,肆志辨聪;或穿凿机缘,驰求义解。是皆唐丧光阴,徒增业识,如舍父穷子,飘零无据,可胜叹哉!若是英灵汉,直须于生死岸头猛著精彩,一念纯真,纤尘不立。如遇怨敌,单刀直入;不顾危亡,如堕深井。念念无他,但求出路。若能具如是深心,管取到家有日也。
上堂,举赵州勘二庵主公案,颂曰:舖席经过只一般,争知死货活人拈?东行卖贵西行贱,看破方知不直钱。
上堂。释迦世尊降诞于毗蓝园中,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已是漏逗不少。末后拈华示众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诃迦叶,露布重彰。便恁么休去,犹较些子。使再扬家丑,以聋瞽后昆,岂予之所愿哉?只如众兄弟久参练达者,举著便知,宁堪矢上加尖?若是初参晚进,不免曲垂方便。还有问话者么?僧问:金躯初降,九龙吐水,圣诞重逢,未审有何祥瑞?师曰:金凤衔花呈瑞彩,锦莺翻调奏新篁。曰:周行指顾示真机,今日如何露消息?师拈拄杖曰:拄杖子上透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下透十八重地狱,击破阎罗王顶门。俯应群机,万象森罗咸稽首;宣扬般若,大地山河侧耳听。僧曰:恁么则昔时灵鹫,今日天池。师曰:一道神光辉宇宙,莫将今古较疎亲。便下座。
陆五台问:东土一千七百善知识,即今总在甚么处?师指庭树鸣蝉曰:者里也有一个。士曰:声响便是么?师曰:唤作声响即蹉过也。士又指石问:无情说法,只如者个作么说得?师曰:居士唤者个作甚么?士曰:石头。师曰:又道说不得。
师于嘉靖癸丑五月十九日示寂,世寿七十二,僧腊五十八。有语录二卷行世。
金台觉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万松慧林禅师
郡之仁和沈氏子。从天自平野获闻心要,后游金陵,闻僧诵丹霞上堂语,遂大彻。时伏牛空幻寓广德,师往谒,呈所见,即蒙印可。后住径山,一日辞众,书偈曰:七十六年,萍踪何倚?本无去来,应缘而已。书毕而逝。
天目进禅师法嗣
嘉兴府东塔野翁晓禅师
无趣空参,每呈见解,师皆不诺。一日谓趣曰:我有一言,要与汝说。趣耸耳而听,师但笑而不语。趣再四恳请,师复笑。趣始具威仪作礼,跽而哀恳。师乃曰:祖师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贵在直下体究。子若果信得及,可放下万缘,参个一归何处。趣从此死心看话头。经三载,一日闻鸡鸣有省,诣师求证。师反复征诘有绪,乃付以大法偈曰:非法非非法,非性非非性,非心非非心,付汝心法竟。
寿堂松禅师法嗣
建宁府斗峰古音净琴禅师
本郡建阳蔡氏子。幼卓荦不羁,每叹世间有求皆苦。年二十五,从东峰祝发。初见大阐,无所启发。次谒性空关主,得遇宿衲静晃邻席。一日,见晃阅古梅语录,中有僧上方丈曰:某有个入处。梅便打出。僧又进方丈,梅复打出。晃笑曰:者僧实有悟处,只是大法未明耳。师聆晃语,便起身设礼,求示入道旨要。晃曰:佛性虽人人本有,若不以智慧攻化,只名凡夫。今欲成办此事,直须尽扫葛藤枝蔓,只将一句无义味话头,自疑自问,自逼自拶,不肯求人说破,不肯依义穿凿,决要命根顿断,亲证亲悟。如此昼三夜三,迫勒将去,年深月久,忽然心华发明,如云开见日,古人公案,一一洞了。始知无禅可参,无佛可做,头头上了,物物上通,如人到家不问路也。师蒙示诲,即死心研究,看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复过滇南,参寿堂,抵鸡鸣滩,忽然大悟。洎见寿堂针芥相投,即承记莂,归隐斗峰。正德壬申,迁瑞岩。
示众:学道人当截断诸缘,屏息杂念,单提本参话头,于行住坐卧、苦乐逆顺,一切时中不得忘失。凡静中所见善恶影象,皆繇不正思惟,致见种种境界。若是正因衲子做工夫,当睡便睡,一觉便醒,起来抖搂精神,摩娑两眼,𫜪定牙关,揑紧拳头,专心正念,切切思思,疑来疑去,到水穷山尽时节,忽然疑团迸散,顿见自己一段本地风光,非从外得。到者个时节,才名入门,亦名得地。更要求明眼宗匠决择,不可便休。一法不明,直须辨明;一理不通,直须通透。假使悟后不能通达化门,古人谓之坐在百尺竿头,不能透彻一切智海。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珍重!
续灯正统卷二十九
续灯正统卷三十
临济宗
大鉴下第三十一世
荆门瑞禅师法嗣
德安府随州关子岭龙泉无闻绝学明聪禅师
邵武奚氏子,母吴。十七出家,二十受具,习止观、唯识论。一日,有宿衲相诘曰: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其意如何?师依文而答,宿讥诃之。师从此疑情顿发,坐卧不安。经六载,一日闻马嘶,大悟,遂往见天奇,奇可之。
住后,上堂,僧问云门:如何是一代时教?门曰:对一说。龙泉则不然,若有问:如何是一代时教?劈脊便打,曰:合取狗口。
僧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石香亭。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丧却了也。
问:今朝四月八日,天下丛林皆庆如来圣诞,未审如来何处降生?师于几画圆相示之。
笑岩宝侍师,围炉次,师曰:人人有个本来父母,子之父母今在何处?岩曰:一火焚之。师曰:恁么则子无父母耶?岩曰:有则有,佛眼覰不见。师曰:子还见不?岩曰:不见。师曰:为甚不见?岩曰:若见即非真父母。师曰:善哉!岩复以偈呈曰:本来真父母,历劫不曾离。起坐承他力,寒温亦共知。相逢不相见,相见不相识。为问今何在?分明呈似师。师遂付以偈曰:汝心即吾心,吾心本无心。无心同佛心,佛心非吾心。复嘱曰:汝当护持缘熟,智愚皆度。后示微疾,诀众说偈,趺坐而逝。全身塔于寺右。
汉阳府□□古岩禅师
中年双目失明。笑岩参,师问:何所来?岩曰:亲从关子岭来。师曰:无闻老兄好么?岩曰:好。师曰:如何见得好?岩曰:老来康健。师曰:争见得康健?岩曰:著衣吃饭,坐卧经行。师曰:与么则不出常情。岩曰:要且常情莫测。师仰面大笑。翌日,岩入室,师曰:岭头老兄,先师甞许他悟处见骨,只是太朴无博学。岩曰:和尚博学乎?师曰:老僧亦非博学。岩曰:恁么则一同也。师曰:亦有不同处。岩曰:如何是不同处?师曰:他有眼,我无眼。岩曰:和尚若无眼,争得见渠无博学?师又大笑,嘱曰:子器非凡,深根固蔕,广作利益,非汝而谁?惜吾衰老,不及见矣。岩拜谢而去。
河南府嵩县伏牛济庵大休实禅师
新郑李氏子。幼投宝珠受业。年二十,访老宿古心,心示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令参。寻入火场,打三有省。述偈曰:法身本无相,法相本来空。会得者消息,处处显家风。后往谒天奇,途遇天真、月印二禅客,同至关子岭。奇问:你三人一路么?师曰:虽然一路,来处不同。奇曰:如何是你本来面目?师便珍重。奇曰:未在,更道。师便喝。奇曰:父母未生前喝个甚么?师无语而出。自后数呈伎俩,奇皆不诺。一日,侍奇于承天。奇问: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你作么生会?师曰:当堂不正坐,那赴两头机?奇为助喜。
住后,升座。须弥作舞,海水腾波。龙象交参,人天共聚。大地山河,同宣妙句。三贤十圣,共证菩提。眉藏宝剑起寒光,袖隐金锤行正令。明杀活,显全机。举拂子,曰:还有明眼衲僧,不顾危亡,向前一肩担荷,得么?便下座。
笑岩参。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竖起拂子。岩曰:此外更有指示也无?师掷下拂子,岩便礼拜。复叙及参关子岭话,师曰:怪道亲见作家来。岩便喝。少顷,师又问:无闻别来四十年,未知近日鼻孔如何?岩曰:与和尚鼻孔一般。师曰:上座还见老僧鼻孔么?岩曰:见。师曰:向甚么处见?岩曰:两眼下,口门上。师曰:有秘密句,曾向上座道么?岩曰:曾道。师曰:试举看。岩曰:合取臭口。师拈拂子,岩便拂袖而出。
天池素禅师法嗣
襄阳府大觉圆禅师
汉川人。仪貌丰硕,声如洪钟。参静庵,默有所契。庵付以偈曰:一枝正法眼,列祖传来。付汝待时至,馨香徧九垓。师受嘱后,隐居襄西笑岩。爽庵来求依侍,师曰:上座错了也。老䂐平生温饱自适,别无所长。爽曰:某等生死事大。语未竟,师约而笑曰:老䂐亦有生死,何独尔有?爽曰:某恨晚进,多无恒志。和尚岂拒人哉?师曰:出家儿本自无事,尔何无事生事?少间,曰:粥饭自办始得。一日,室中举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大悟,语曰:问既不涉有无,良久亦是闲名。正恁么时,外道悟个甚么?岩拟进语,师遽以手掩其口,曰:犹挂唇齿在。岩乃释然,曰:可谓东土衲僧不及西天。外道占偈曰:自笑当年画模则,几番红了几番黑。如今谢主老还乡,那管平生得未得。师称赏之。后无疾而化,世寿七十三,僧腊五十三。
天宁济禅师法嗣
嘉兴府胥山云谷法会禅师
嘉善怀氏子。投大云寺芟染。时法舟掩室天宁,师往参,舟示以念佛是谁话。一日斋次,食器坠地,豁然有省。于是入天界,韬晦三年。复庵栖霞千佛岭下,又移天开岩,吊影如初。凡客见,无论贵贱,皆问以日用事。略叙寒温,必展蒲团令坐,返观终日无杂话。别时必叮咛曰:人命无常,莫空过日。再见,必问别后用心如何,以故归向者日多。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曰:莫更有奇特处么?师曰:切忌唤龟作鼈。
问:如何是吾人直捷用心处?师曰:举不顾,即差悮。拟思量,何劫悟。
居常不设卧具,昼夜危坐,四十余年如一日。万历乙亥正月五日示寂,寿七十五,腊五十六,塔于大云寺右。
嘉兴府精严东谿方泽禅师
嘉善任氏子。首谒天宁法舟,舟一日室中举龙潭见天皇悟至何处不是指示汝心要话,师言下有省,后获印可。
解制,秉拂。佛法虽徧一切世间,而未甞有丝毫透漏,你作么生结?虽无丝毫透漏,亦未甞有丝毫囊藏,你又作么生解?故知百丈曲引初机,为此方便之辞,其实莫能结、莫能解也。设使有个孟八郎汉出来道:我能向百丈结不得处一结结断,直使天下衲僧忘前失后,求出无门;亦能向百丈解不得处一解解开,直使天下衲僧七纵八横,自由自在。却甚奇特。诸上座,彼既丈夫,我何不尔?良久,击拂子一下,曰:吽!
天池聚禅师法嗣
绍兴府浮峰普恩上座
山阴金氏子。年十岁,往从延福鉴湖受业。至十九,忽念生死事,大奋志寻师。初至大慈,叩首座无际,际示以心生则种种法生之语,师当下有所契入,呈偈曰:返本还源便到家,亦无玄妙可称夸。湛然一片真如性,迷失皆因一念差。复见法舟于天宁,呈所见,舟可之。又谒万松林于乌石峰,松问:何来?师曰:天宁。松曰:有何言句?师举前话,松曰:不是,不是。师曰:天宁道是,和尚如何道不是?松曰:天宁则是,我则不是。师疑不决。后参玉芝,复举前话,芝曰:是与不是,未出常情,二俱吃棒有分。师曰:如何是出常情句?芝与一掌,师当下豁然,平昔碍膺一时融释。芝曰:汝既如是,当善护持。复以偈嘱曰:莫向支流辨浊清,是非尽处出常情。铁鞭击碎珊瑚月,会看东山水上行。
东塔晓禅师法嗣
嘉兴府敬畏无趣如空禅师
本郡秀水施氏子,生弘治辛亥十月十八。幼慕宗乘,留心体究。同法舟济,参访数载。后见野翁,彻法源底。
启关示众。自结玄关自活埋,自吾闭也自吾开。一拳打破玄关窍,放出从前者汉来。
元宵,示众。画角声中荐得观音,未是作家;彩灯影里捉得室利,谩夸好手。恁么告报与诸人,未免笑破虗空口。诸人若也未瞥然,再看鼇山颠倒走。参!
小参,众立定,师喝一喝,曰:祸出私门。便归方丈。
示众。言前荐得已天涯,句下承当路转赊,一击铁围如粉碎,海天空濶鴈行斜。
除夕,小参。时穷何似日穷好?日若穷来岁亦然。三十六旬穷过了,东村王老夜烧钱。老汉虽无一物,也要应个时节因缘。乃拈拄杖,曰:只者个无穷无尽,历劫经年,今夜随时送去,免教涉蔓相牵。掷下拄杖,曰:历劫得来今断送,拍双空手接新年。
示众。佛是众生屋里了事人,众生是佛屋里不了事汉。诚能以佛与众生一时放却,则了与不了并为剩语。卓拄杖曰,但于事上通无事,见色闻声不用聋。
端阳,示众。佳节端阳,何曾订约?五月五日,年年撞著。风摇蒲剑碧楞楞,日照榴华红灼灼。道在时节因缘,岂论正法末法?向来著意驰求,通身是草;今日信手拈来,无不是药。竖拂子,曰:大众且道:此药治甚么人的病?击拂子,曰:不但老维摩,药王药上也须一剂。
示众。豁开顶门眼,照彻大千界。既作法中王,于法得自在。便下座。
一日,湖边步月,谓一僧曰:明月与清风,水天同一色。人人在此中,只是出不得。僧曰:打草惊蛇作么?师曰:上座又作么生?曰:看脚下。师大笑曰: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
万历己卯仲冬,谓门人性冲曰:来岁仲秋十五六间,吾行矣,子宜知之。庚辰八月十六日,冲如斯而至,师集众说偈曰:生来死去空华,死去生来一梦。皮囊付与丙丁公,白骨断桥随众。阿呵呵,明月清风吟弄。语毕,端坐而逝,世寿九十。
石门海禅师法嗣
德安府随州七尖峰大休宗隆禅师
青州益都贾氏子,依郡之石佛薙发,后寓成都北寺为典座。一日,出街挑水,忘所行,忽头撞壁,有省,冲口成偈曰:大地山河体性空,那分行走与西东。偶然撞著无私句,万水千山总一同。因就河南干明寺无尽室中呈所得,无尽乃印以偈曰:道高不假修,德重事理周。一枝正法眼,付与隆大休。
住后,垂三关语以示学者。一曰:吹毛宝剑被石人持去,挂在万仞峰头,四壁无路,如何取得?二曰:有一如意珠被木人擎来,抛向大海波中,不假舟航,如何觅得?三曰:尽大地是个火坑,烧却了也,惟有一茎眉毛在,未审是何人见得?
在菜园次,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指菜曰:黄瓜茄子。僧不契,下山见一尊宿,宿曰:你从何处来?僧曰:尖峰来。曰:大休有何言句?僧举前话,尊宿合掌曰:真大慈悲。 嘉靖壬寅十一月八日,集众书偈曰:三际握来为拄杖,十方原是旧袈裟。泥牛石虎知消息,踏破虗空便到家。置笔端坐而逝。
华山定禅师法嗣
广信府鵞湖养庵广心禅师
字无它,上饶郑氏子。偶过戚属,会道者谈四生义,遂了物我平等大意。万历乙亥,从洛太平寺剃染,南还至焦山度腊,闻江中推船声有省,述偈曰:夜静江空濶,船推㘞㘞声,不知何所往,担子半边轻。次走见华山,山拈一段生缘、六不收话有疑,猛提七日,始得身心脱然。归里住灵山中台,除夕覩闽山野火,始大悟。甞画大圆相于壁曰:内写莫教涂黑,外写勿使伤白,若能向圈里圈外下得注脚,许你学道无疑。后迁鵞湖,己亥以无异典元座,室廊甞置无门锁以验方来,锁旁书偈曰:上古留传锁,凭君智钥开,若无开锁法,相见不须来。
僧问:甞闻明心见性,未审性作么生见?师曰:今日有客忙不暇,向汝道客去。僧仍理前问,师曰:适来对客见么?曰:见。师曰:向汝道不暇,还在此作么?
问:打破虗空时如何?师举手约退,曰:走开!走开!僧走,师曰:可惜许!癸丑,说法建阳东山董岩。天启丁卯三月朔,示微疾。至二十八丑刻,召众至,说偈曰:八十余年幻梦中,铁牛耕破太虗空。临行一句相分付,半夜金乌带日红。偈毕,端坐而逝。寿八十一,腊五十三。塔唐帽山。
斗峰琴禅师法嗣
建宁府斗峰天真道觉禅师
本郡建安张氏子,看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有省。占偈曰:一手拍兮一手鼓,无位真人越格舞。口中唱出无腔歌,三千诸佛同一母。往见古音,音赏之,旋嘱以大事。
大方宽禅师法嗣
河南府伏牛无碍明理禅师
汾州和氏子。参松竹大方,随众打七,有一声虗空碎,独露法中王之句。后同月庵大圆入终南。一日,庵举高峰银山铁壁话,师顿悟,述偈曰:一觉心空疑便消,拈来放去自逍遥云云。过谒大方,方曰:伏牛打七即不问,终南静室意如何?师曰:伏牛打七,泥团土块。终南静室,放大光明。方震威一喝曰:即今光明何在?师向前一掌,方呵呵大笑曰:如是,如是。
大鉴下第三十二世
龙泉聪禅师法嗣
顺天府善果月心笑岩德宝禅师
金台吴氏子。生正德壬申腊月望日。弱冠听讲华严,至十地品,不觉身心廓然,叹曰:千古同一幻梦耳。遂决志出家,从广惠能祝发。明年受具,虽深信知有,不肯自休。徧谒大川、月舟、古春、古䂐诸老。后至关子岭,参无闻。问:十圣三贤已全圣智,如何道不明斯旨?闻乃厉声曰:十圣三贤汝已知,如何是斯旨?速道!速道!师连下数语,皆不契。遂发愤,寝食俱废。一日,携篮临㵎洗菜,忽一菜叶堕水,旋转捉不住,因有省,提篮喜跃而归。闻立簷下,问:是甚么?师曰:一篮菜。闻曰:何不别道?师曰:请和尚别问来。至晚入室,闻举玄沙敢保老兄未彻话。师曰:贼入空室。闻曰:者则公案,不得草草。师喝一喝,拂袖便出。未几,复往见济庵、古岩、大觉辈诸老,皆器重之。再参无闻,乃授记莂。复亲炙年余,辞去,回翔湘汉间。后抵金陵,寓净海、牛首、高座等处。数载还里,居圆通。次迁南寺、鹿苑、慈光、善果诸刹。
端阳,上堂。大慧道:今朝又是五月五,大鬼拍手小鬼舞。蓦然撞著桃符神,两手槌胸呌冤苦。大慧老汉大似少个禁方,向青天白日见神见鬼。笑岩则不然,今朝正是五月五,云从龙兮风从虎。山僧要与现前诸大圣凡赌个赌,信手拈来百草头,甜者甜兮苦者苦。拈拄杖,曰:蓦然突出者一条,穿过从上诸佛祖。是你现前诸人百样俱有,为甚么只少者一条?忽有个见义勇为底愤愤地向前道:和尚且莫压良为贱。若论者一条,敢道人人不欠分毫?乃掷下拄杖,曰:汝宛不知,何妨尖上更加尖,堆上重添土?
上堂:男儿固奋冲天志,莫若从头放下来。直把髑髅枯死尽,仍教死眼豁然开。
上堂,举南岳一日遣僧去探马祖,且嘱曰:待渠上堂时,便出问作么生?看渠有何言句,可记将来。僧往,一如所教。马祖曰: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僧回,举似岳,岳深肯之。师曰:马大师三十年不少盐酱,方可聚徒说法。山僧者里三十年不曾见个盐酱,汝等在者里讨甚么盌?以拄杖一时趂散。
上堂:当门一只箭,来者看方便。拟通问如何,穿过髑髅面。
僧参,问:从上千七百老冻侬,某甲今日一串穿来献与和尚,伏请判断。时门外忽犬吠,师遽顾侍者曰:看是甚么客来?侍者出问话,僧罔措。师曰:上座适才问甚么?僧拟重举,师与连棒打出。
一日,有二尼参,礼拜起,左右各立。师曰:女子如来前入定,有钱不解使。台山婆子蓦直去,解使却无钱。你道者两个老婆禅如何得恰好去?尼左者走过右边,右者走过左边,合掌相向,各嘘一声。师曰:与么非但解老婆禅,更会鼓粥饭气。尼曰:和尚惜取眉毛好。师曰:山僧眉毛且置,周金刚买油糍点心,食到口边,被婆子夺却。刘铁磨请沩山往台山大会斋,沩山不赴。等是者个时节,你道为甚么取舍不同?二尼作礼曰:某等若不来礼拜和尚,争得见古人神通大用?师曰:好!各与三十棒。恰值拄杖不在,且归茶堂吃茶。
僧问:如何是文殊普见三昧?师曰:死人眼。曰:如何是观音普闻三昧?师曰:死人耳。曰:如何是一言道尽底句?师曰:死人口。
一僧请益现世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话,师曰:汝有疑否?曰:有疑。师曰:有疑则为人轻贱,无疑则应堕恶道。僧沉吟,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把出你不会底来看。曰:不会,教某甲把出个甚么?师曰:汝之罪业划然消矣。僧礼谢而去。
问:玄沙不出岭,保寿不渡河,落第几机?师曰:总落第二机。曰:如何是第一机?师曰:玄沙不出岭,保寿不渡河。曰:毕竟得个甚么?师曰:灼然。毕竟得个甚么?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柳影横塘鱼上树,槐阴地马登枝。僧曰:与么则形影两分,曲直自显去也。师曰:未曾饱食庐陵米,徒把蒲团认作天。
僧参问:承闻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如何是大事因缘?师曰:著衣吃饭,屙屎放尿。僧不肻不拜而出。师唤回,示以偈曰:诸佛出于世,唯为大因缘。屙屎竝放尿,饥餐困打眠。目前紧急事,人只欲上天。谈玄共说妙,遭罪复输钱。僧惭惶作礼而去。
有两官人游山,入门哦曰:茂松、修竹。回顾见师,便问:如何是道人家风?师曰:茂松、修竹。曰:有何旨趣?师曰:自家观不足,留与客来看。
有士人阅师净土偈,乃问:佛说是经,则有六方诸佛出广长舌相作证。吾师说偈,有何人证?师曰:居士舌头亦不短。又问:何为不思议功德?师曰:前街人唤犬,后巷骂猫儿。又问:老师今年高寿?师曰:论年不见个荤腥,作么不槁瘦了?
僧问:处处入法界,念念见遮那。如何是遮那?师曰:净地不须屙。
举赵州问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子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话。颂曰:三十六物都灰烬,只遗一双枯眼睛。置向九衢深夜后,无光明处作光明。
举世尊拈华公案颂曰:师资妙契芥投针,似海如何无处寻?石火光中曾著眼,始知佛祖不传心。
举经题字颂曰:黑白未分已堕偏,那堪拟议费钻研。西干此土诸贤圣,鼻孔撩天总被穿。
示座主。荷鉏到处费工夫,三两文钱足可图,鉏得他家田地净,自家田地尽荒芜。
示僧。法中幽趣眼中瞖,向上玄机境上尘。黑漆桶边篐子断,太平国内自由人。静坐寒岩此病难,男儿争肻自相瞒。转身一步无多子,始信尘含法界宽。
室中垂语曰:佛未出世、祖未西来,元无佛法、世法之名,迥出黑山鬼窟一句作么生道?又,佛既出世、祖已西来,佛法、世法相为建立,不犯化门,道将一句来。又,佛生凡圣对待之门,世法、佛法名言强立,总拈过一边,衲僧本分一句试道将来。又,寻常间语言问答甚平易、甚不思议,刚被人问个:如何是汝本有底佛性?为甚么却反眼竖口哑?又,既为佛子、志阶佛地,因甚一个佛字最不喜闻?
晚年退居京城柳巷,于万历辛巳正月十六日示寂,奉全身塔于小西门外。世寿七十,僧腊四十八。
汉阳岩禅师法嗣
九江府庐山大安禅师
襄阳郝氏子。幼礼古宗,祝发于梅林。宗与古岩同出天奇之门,而岩居终南,龙象景附,宗因使师就岩参学焉。师至,一语投机,輙授衣。后栖庐岳三十年,道风蔼著,楚人事之尤谨。新都汪伯玉甞从师质疑,多有开发。万历己卯五月朔,说偈示寂,弟子就庐傍筑浮屠以藏舍利。世寿七十有三,僧腊五十有
石州洪禅师法嗣
太原府五台山龙树庵宝应禅师
一日晨兴,覩明星有省,述偈曰:日出东山,月沉西嶂,昨日今朝,曾无两样。
太原府五台山楚峰禅师
居怭魔岩十余载,木食㵎饮,人不堪其忧,师恬如也。一日,闻火𪹼声,大悟,占偈曰:眼睛突出死柴头,赫赫神光照四洲。触处现成人不委,几回春去又逢秋。
玉堂和尚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看脚下。曰:如何行履?师曰:蓦直去。
敬畏空禅师法嗣
苏州府车溪无幻古湛性冲禅师
秀水张氏子。初见无趣。遂有所契。寻弃家从趣芟染。趣一日举径山三玄三要颂。彻骨彻髓道一句。三玄三要绝遮护之句。问曰。此二句中。山僧欲取一句为法。你道取那一句好。师曰。和尚适才问那一句。趣瞋目叱曰。得恁无记性。师曰。祇为和尚彻骨彻髓。趣曰。不然。为汝一人即得。争奈大众何。师曰。取即不辞。孤负先圣。丧我后人。趣颔之。师在径山集无趣语录。一日归觐。趣曰。一向作得些甚么事。师曰。某甲买得一段田。收得原本契书。特请和尚佥押。即将集本呈上。趣接得展看曰。者是我底你底𫆏。师曰。和尚不得搀行夺市。趣便将集本掷下。师便趋出。少顷呈偈。趣曰。者是你作底么。师曰。某甲不解鼓粥饭气。若谓有所作。孤负和尚不少。趣点首。
住后,示众。大道无向背,至理绝言诠。迥出三乘,高超十地。万法不到处,特地光辉;生佛未分时,灵源独耀。不落见闻,不随声色。直下无一丝毫头,徧界全彰奇特事。直饶棒头取证,喝下承当,犹是曲为。今时更或光境俱忘,契心平等,究竟亦非的旨。所以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到者里,绝行、绝解、绝照、绝用、绝理、绝事,若倚天长剑,凛凛神威,如铁牛之机,罗笼不住。今日明眼人前不敢囊藏,被葢八字打开去也。拈拂子,曰:诸上座还委悉么?耀古腾今只者是,大千沙界一闲身。
示众:孤峰顶上,濶步大千;十存街头,知音少遇。不礼维摩诘,不尊傅大士。良久,曰:出头天外看,谁是个般人?
示众:大道体宽,长空绝迹。按下云头,别通消息。同生同死,风行草偃。且道把住为人好?放行为人好?良久,曰:乾坤一合地胡饼,日月两轮天气毬。
示众: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笑杀老庞公,至今犹瞌睡。鲁祖见人便面壁,不解寒温;秘魔走到便擎叉,全无礼义。南山鼈鼻,不若死䲡;西院镊刀,浑如钝锯。且道大悲如何为人?轮王总未抛三寸,徧界先闻刀斧声。
示众: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卓拄杖曰:昨宵时雨滴空堦,一片绿苔俱打湿。
浴佛,上堂:毗蓝园里曾呈丑,古佛堂前又露形。不是日光三昧力,如何洗得你身清?大众,释迦老子今日诞生,未审此时还曾落地也未?一僧出曰:落地了也。师曰:你见甚么人说?僧无语。师曰:杓卜听虗声。
僧问:清虗之理,毕竟无身时如何?师曰:道者合如是。曰:向上更有事也无?师曰:雪隐鹭鸶飞始见,柳藏鹦鹉语方知。
问:和尚百年后向甚么处去?师曰:千株松下,百草头边。
烧火次,僧问:如何是自性天真佛?师曰:与我般一束柴来。僧肩柴至,又问。师曰:者奴子好恶也不识。便打。
问:如何是最上一乘?师曰:藤穿篾缚。曰:意旨如何?师曰:三十年后。
僧参,师问:何处来?曰:庐山。师曰:古人道,不向庐山寻落处,象王鼻孔漫撩天。如何是庐山落处?曰:请和尚尊重。师便低头休去。
火炮偈。团𪢮无缝罅,绵密不通风,一点无明发,分身刹土中。
示人。动口全抛一片心,拟思量处不知音,百千年外看家话,倒腹倾肠说与君。起念求心心即念,顿然无念念无心,九重之内常为主,彻古该今不动尊。尽心竭力作工夫,内外推寻实总无,正恁么时无计可,忽闻村内一声鸪。即心即佛隔皮言,非佛非心亦是权,端的要知真实处,直须吐尽野狐涎。师庵居二十余载,万历庚戌受径山请,不数月疾作,仍返车溪。辛亥冬示寂,茶毗塔于径山,世寿七十二,僧腊三十。
鵞湖心禅师法嗣
广信府弋阳暠山慧济次斋智季禅师
饶州乐邑程氏子,生万历戊子十一月三日,产地无声,至月满始啼。年二十五染病甚苦,有禅者告以生死不明,其苦过上,遂决志出俗,投云谷喜祝发。二十七参鵞湖心,看念佛是谁话,有省。一日湖举二鼠侵藤话,师问:枯藤断了,向甚处安身立命?湖随将热茶劈面一泼,师豁然大悟,遂承付嘱。崇祯甲申开剏暠山,顺治己丑迁峰顶,丁酉众请就暠山开堂。
结制上堂。今朝结起布袋口,七七从来四十九。假若离斯拟别求,昧却衣珠向外走。喝一喝曰,是野干鸣,是狮子吼。
上堂:佛法从来本现成,吾人日用实相应。只因不剔双眉起,大地纯金不识金。
上堂,拈拄杖曰:者个唤作拄杖即触,不唤作拄杖即背。且道唤作甚么?卓一下曰:点开千圣眼,超出万机先。
僧问:如何是沩仰宗?师曰:深藏不肻露,父子慎风规。如何是临济宗?师曰: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见师。如何是曹洞宗?师曰:金针穿玉线,绣出锦鸳鸯。如何是云门宗?师曰:孤标高迥出,佛祖类难齐。如何是法眼宗?师曰:白云归碧岫,红日照青山。
问:向上宗乘,请师拈出。师曰:风吹牌子动
续灯正统卷三十
续灯正统卷三十一
临济宗
大鉴下第三十三世
善果宝禅师法嗣
常州府宜兴龙池一心幻有正传禅师
溧阳李氏子。年二十二,投荆溪静乐院乐庵芟染。庵示以本分事,师遂矢志曰:若不见性明心,决不将身倒睡。一夕,闻瑠璃灯华𤇹𪹼声,有省。举似庵,庵颔之。未几,庵迁化,师直造燕都,谒笑岩于观音庵。岩问:上座何来?师曰:南方。岩曰:来此拟需何事?师曰:但乞和尚印证心地工夫。岩曰:若果识得心地,何须印证?师曰:虽然,不得不举似一过。岩曰:参堂去。师珍重便出。至晚入室,方具述所以,岩蓦踢出只履,曰:向者里道一句看。遂把话头一时打断,懡㦬而出,通夕不寐。翌日,岩出方丈,见师犹立簷下,蓦唤:上座。师回顾,岩翘一足作修罗障日月势,师豁然悟旨。后礼辞,岩乃书曹溪源流付之,复赠一笠,曰:覆之,毋露圭角。师受嘱,径往台山缚茅秘魔岩,居十有三载。会太常唐鶴征问道,恳师南还,住荆溪龙池六载。复游燕都,寓普照,后仍归龙池。上堂:无上法王有大陀罗尼门,名为圆觉。蓦竖拂子,曰:子已飞天外去,呆郎犹向月边寻。
上堂:一切法不有,一切法不无。若能如是会,水上按葫芦。
佛诞,上堂。今晨四月八日,是我释迦如来示生降诞之时,山僧忽然思量思量:二千五百余年已来,不知有多少路见不平之辈?务要别寻一个人来,与我释迦老子比胜负、较优劣,殊不知我释迦如来是何等一个面孔?汝诸人还知得我释迦如来脚跟立地处么?还曾梦见我释迦如来顶相么?良久,曰:举手扳南斗,翻身倚北辰,出头天外看,谁是个般人?蓦竖拂子,曰:云门大师来也。掷拂子,便下座。
上堂:老僧者里不问久参晚进,贵要正知正见。知见若正,了生死如反掌,自不落他断常有无、二乘偏见,更有甚么商量?若有僧问:作么生是正知正见?但向他道:老僧在你脚下。良久,喝一喝,下座。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屋北鹿独宿。曰:不会。师曰:溪西鸡齐啼。
问:如何是奇特事?师曰:虾蟆捕大虫。曰:恁么则不奇特也。师曰:猫儿捉老鼠。僧礼拜,师便喝曰:老和尚为甚么放某甲不过?师厉声曰:老僧有事,你且去。
有士人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曰:东山水上行。问:意作么生?师曰:无孔笛几人解吹?士曰:弟子得否?师曰:得。士曰: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曰:西河火里坐。
士大夫从师游,师每举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二语,罕有契者。
山居偈曰:五峰云顶古文殊,尽日跏趺总笑余。半点苦寒禁不得,踌躇未了又踌躇。师风度简易,神观凝肃,以法道为己任,而机用妙密,迥出常情。于万历甲寅二月十二日示寂。先一日,有僧自台山来,师与剧谈宿昔。抵暮索浴,众察师意,恳请遗训。师举所著帽者三,众无语,师抚膝奄然而逝。世寿六十六,僧腊四十四。茶毗灵骨,塔于本山之右。
江宁府灵谷昙芝禅师
参!笑岩问曰:古人道:打破镜来相见。未审打破镜向甚么处相见?岩曰:惭惶杀人。师于言下释然领旨,遂忘却礼拜,舞蹈而出。服勤数载,岩付偈曰:微笑拈华第一机,相传八八未知非。今将从上非非法,分付英贤力荷归。
太原府五台瑞峰三际广通禅师
久侍笑岩室中,机契,付以偈曰:一念不生诸数灭,万机休罢十方空。界空数灭沤澄海,诸佛众生影现中。后居台山,寿昌经谒,问:临济大师道:佛法无多子。毕竟是何意旨?师曰:向道无多子,又觅甚意旨?曰:玄沙道:敢保老兄未彻在。未审甚处是灵云未彻处?师曰:却是玄沙未彻。曰:赵州道:台山婆子,我为汝勘破了也。且道婆子甚处是赵州看破处?师曰:却是婆子看破赵州。昌索颂,师曰:知是般事便休,老僧不解恁么。
嘉兴府天宁幻也佛慧禅师
会稽史氏子。母梦僧托宿而娠。年十四,礼天台松谷受业。一日,晨课至白毫宛转五须弥处,忽有悟,举呈谷,谷奋挺逐之。于是徧参诸方,机契笑岩,遂为笑岩室中子。出住燕山天宁优昙苑,晚南还寓天宁。上堂:箫吹凤至,琴奏鶴来,展龙降,杖携虎伏,因缘会遇,针芥相投。正恁么时,莫有道得底么?良久,曰:钟声彻晓,鸡唱黄昏,若欲了知,也不消得。唵穆栗临娑诃。
示众。西来大意干屎橛,多少人𫜪嚼不彻,当时我悔来迟,好与推他一跌,管教他吃得进、屙不出,免使儿孙费唇舌。咦!日出千山晓,春回大地华,柳烟门外绿,游子未归家。喝!
示众:生一乾坤,死一乾坤,圣一法界,凡一法界,何曾谩得诸人?若也谩得,那讨甚么是非好恶、贤善财能?灼然些子,谩不得,欠不得。你道是甚么境界?会么?满目尘埃千圣眼,一身落魄五宗心。
僧参,师曰:甚处神祗,何方灵圣?曰:金粟。师曰:在彼作甚么?曰:司园。师曰:蔬菜割时还呌痛么?僧作负痛声,师曰:老僧刀也未下,呌唤作么?曰:今日亲见和尚。师曰:盲人摸象。
师生平丈室翛然,不废万行。凡利物边事,靡不乐为。然皆出自以缘,未甞干谒。天启丙寅□月,将示寂,捡历示侍僧曰:过二日可。侍僧惊问,师曰:吾将有所适。侍僧涕泣固留,师笑诺曰:更留三日亦可。至期,浴出更衣,跏趺榻上。适报制龛工埈,遂趋寂。寿九十一,腊七十八□□□□□□□□□。
径山冲禅师法嗣
嘉兴府兴善南明慧广禅师
海宁韩氏子,出家本寺。参无字话有疑,请益车溪。后入双径,于地拾片纸,有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之句,有省。往呈溪,溪可之。住后示众:个般奇特事难言,蓦直臯亭跳上天。帝释鼻梁遭磕破,波斯痛倒海门前。
双径,示众。前年年,鼻孔无半边;去年年,两眼不能全;今年年,三十精骨献青天。我禅已说了,汝等作么生参?
闻谷问:了即业障本来空,为甚么师子尊者被罽宾国王斩却?师曰:本来空。曰:争奈头何?师曰:本来空。曰:为甚国王一臂堕地?师曰:本来空。
泰昌改元,仲冬廿七,嘱后事毕,奄然而逝。骨瘗径山普同塔。
大鉴下第三十四世
龙池传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密云圆悟禅师
常州宜兴蒋氏子。父曦,母潘。儿时喜兀坐,若有所忆持者。长读坛经,知有宗门事。一日过山湾,突见堆柴,有省。年三十,乃投龙池祝发。时中看得心境两立,请益于池。池曰:你若到者田地,便乃放身倒卧。师昏惑,池无他示,日惟骂詈。师益慙,坐卧不宁。一日自外归,过铜棺山顶,忽觉情与无情焕然顿现,觅纤毫过患不可得。时池居燕都普照,师往觐。池曰:汝离三载,还有新会处么?师曰:有。池曰:何不呈似老僧?师曰:一人有庆,万民乐业。池曰:汝又作么生?师曰:圆悟特来省觐和尚。池曰:念子远来,放子三十棒。师珍重便出。又甞侍立次,池曰:忽有人问,汝如何抵对?师向前竖起拳,池亦举拳曰:老僧不晓得者个是甚么?师曰:莫道和尚,直是三世诸佛也不晓得南还事。徧参。会池再主龙池,师归侍。池上堂,举拂子问:诸方还有者个么?师出,震声一喝。池曰:好喝。师连喝两喝,归位立。池曰:更喝一喝看。师便出法堂。次日,池召入室,曰:老僧昨夜起来走一转,把柄都在手里了,汝等为我扶持佛法。师曰:若据圆悟扶持佛法,任他○○○○○都来,总与三十棒,莫道分明为赏罚。池于是以衣拂付之。万历丁巳,师出继席龙池。天启壬戌,迁天台通玄。甲子,迁金粟。崇祯庚午,赴闽黄檗。辛未,领育王。四月,升天童。
上堂。开方便门,示真实相。拈拄杖,击香几,曰:方便门开也。竖拄杖,曰:真实相示也。诸人还委悉么?若也见得彻去,便可以拈拄杖作丈六金身用,将丈六金身作拄杖子用,然后拄杖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汝诸人切莫向古庙里去躲,一棒打折你驴腰,莫言不道。
上堂:六月日头真个热,赤肉团边如火逼,试问现前诸兄弟,无位真人彻未彻?若也彻,向无阴阳地上竖去横来;若也未彻,未免明日热如今日热。
上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今朝七月六日,无论一叶落不落,而天下秋,众兄弟已备知矣。举拂子曰:一尘起也,作么生是大地收的道理?掷拂曰:若知扑落非他物,始信纵横不是尘。
上堂,竖拄杖曰: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掷下杖曰:老僧落二去也,且一又如何举?便下座。
解制,上堂。八月一,结制毕,腰间包,头上笠,通玄寺里放开门,行脚衲僧搀先出,为人拶著要翻身,切莫被他穿却鼻。复举:洞山曰:秋初夏末,兄弟东去西去乱走作么?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坐断路头。石霜曰:出门便是草,奴见婢殷勤。太阳曰:直饶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同坑无异土。者队老古锥总被山僧折倒了也。诸人还知出身处也无?若也知得,日消万两金,不为分外;其或未然,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喝一喝。
上堂,到座前作病势曰:老僧气喘,不能说法。遂咳嗽吐痰于地。曰:众兄弟试道道看。良久,众默然。师乃以脚抹却,归方丈。
上堂。今朝五月五日,知事头首要老僧升座,应个时节,老僧再三思量,无可计较。何也?雄黄烧酒固是不宜,要且无钱买糯谷。思量到计穷力极,忽然得个富不有余、贫无不足的平等法门,正可与世移风易俗。遂擎起两拳,曰:只将者两个大糭子供养大众,一任横𫜪竖𫜪,忽然𫜪著自家底,管取人人饱足,免得穷厮煎、饿厮炒。为甚如此?到底输却自家宝。
上堂:诸人尽道解制,殊不知天童之制,结解不结解总不必论。祇如老僧终日赶著诸人,不般砖便担瓦,不运土便擡石,见你们稍迟缩,不是喊便是骂,汝诸人作么生会?还知老汉为人处么?良久曰:三生六十劫。
普请,上堂。据众兄弟担了饭米来伴悟上座,各各要明己躬下事,固不合轻易动静。然而谚有之曰:有例不可灭,无例不可兴。百丈创丛林、立规矩有普请例,诸方尊宿亦有普请说,所谓作则均其劳,饥则同其食。以今观之,似乎不然,作者应当作、闲者应当闲,致令古风凋丧、法门淡薄。无他,葢主法者阿容之过也。要且者般事无处得藏窜,所以谓之大道、谓之公案。担荷者般事,须是者般汉,若是畏刀避箭、躲嬾偷安,不足为伴。虽然,却有个验处,且道以何为验?良久,曰:打鼓普请看。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百万军中斩颜良。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取了荆州放鲁肃。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杀却陈友谅,并吞数十州。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当今天下太平,国王万岁。曰:料拣已蒙师指示,全提向上事若何?师以拄杖擉曰:速退!速退!
问:如何是五眼圆明?师曰:老僧者里祇有两只。
问:学人到此一月,不见堂头时如何?师曰:者老汉甚处去也?僧拟议,师便打。
问:如何是三宝?师曰:一顿胡饼两顿粥。曰:不问者三宝。师曰:老僧日日奉持。
问:狭路相逢,髑髅粉碎。正恁么时,无位真人在甚么处安身立命?师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曰:恁么则万里无云,一轮迥照去也。师曰:脚跟下好与三十棒。
问:如何是暗中明?师曰:东村王老夜摩肩。曰:如何是明中暗?师曰:南海波斯昼洗面。曰:明暗相去几何?师曰:分身两处看。
问:大悟底人还有憎爱也无?师曰:能爱人,能恶人。曰:此是儒家世间之说,岂大悟出世之事?师曰:汝是甚么人?僧拟议,师喝出。
师凡六坐道场二十五年,宗风大振。其接人,无论初机积学,唯以本分钳锤,不少假借,故席下多英杰者。其一去一就,纤毫不苟。崇祯辛巳,国戚康宇田公为皇贵妃賷紫衣入山,请师升座说法。复命俞旨,住持金陵报恩。师以衰老逊谢。壬午春,拽杖归通玄。七月三日,示微疾。五日,作书辞护法。六日,有僧自都中来,问:喝作喝会,棒作棒会,入地狱如箭射,毕竟作么生会?师便打,僧礼拜。师曰:千句万句,皆从自了。自己不了,吃棒不了。七日晨兴,巡阅匠工如平日。及午,归丈室,登榻跏趺,未竟,泊然而逝。世寿七十七,僧腊四十八。塔全身于天童之南幻智庵右陇。
常州府磬山天隐圆修禅师
本郡宜兴闵氏子。依龙池剃染,参父母未生前话。一日读楞严,至佛叱阿难,此非汝心处,默有所省,但于干峰一路涅槃门话有疑。后闻驴鸣,豁然大悟,于是徧谒妙峰、幻也诸老,既而复归龙池。一日入室,问:历历孤明时如何?池曰:待你到者田地与你道。师便喝,池曰:汝还起缘心么?师拂袖便出,久之受印可。洎池迁化,师于万历庚申缚茅磬山,不数载渐成精蓝。次迁法济,后住苕之报恩。上堂:一尘不立,犹在半途。截断众流,尚居门外。且到家一句作么生?顾视左右曰:数声清磬是非外,一个闲人天地间。
上堂:禅非解会,道绝功勋。妙体湛然,真机独露。不可以心思,不可以意想,不可以言宣,不可以默照,不可以色见,不可以声求。说甚么覩明星方可悟道,闻击竹遂乃明宗?似者般汉,到衲僧门下,棒折犹未放在。且道衲僧有甚长处?卓拄杖曰:丈夫自有冲天志,不向如来行处行。
上堂。资生贵图求富,参禅贵图求悟。求悟若似资生,个个成佛作祖。大小高峰末后两句曰,咄!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恰似首尾不相照应。报恩则不然,资生何必求富?参禅何待求悟?者里直下承当,人人超佛越祖。喝一喝,卓拄杖曰,炎天汗流脊,解衣林下凉。
小参。举南院一棒话毕,乃曰:风穴当时悟则不无,争奈落在第二头?山僧若作南院,待他道:和尚此间一棒作么商量?劈脊便打,管教渠七通八达。虽然,今时有等莾卤汉便作一棒会,埋没先圣,瞎人眼目不少。诸人又作么生会?喝一喝,曰:剑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
示众:山僧住个破院子多病,不能为汝等提持佛法,赖土木瓦石为诸人转大法轮、发大机用,诸人切不得当面蹉过。若蹉过,只知事逐眼前过,不觉老从头上来。
示众。举云门到灌溪,有僧举溪语曰,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净躶躶,赤洒洒,没可把。问门,作么生亏你记者一络索。门曰,举即易,出也大难。蓦头一点。僧曰,上座不肯和尚与么道,那逐句寻言。门曰,你适来与么举,那还著于本人。僧曰,是好不识羞。门曰,你驴年梦见灌溪。复与一拶。僧曰,某甲话在,犹自不知。门曰,我问你,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你道大梵天与帝释商量甚么事,惯得其便。僧曰,岂干他事,随语生解。门喝曰,逐队吃饭汉。果然,果然。者僧不惟孤负灌溪,亦且蹉过云门。若是伶俐衲僧,达其端倪,不妨一生参学事毕。今日众中还有救得者僧底么?山僧为汝证据。良久曰,更聆一颂,当场体用得全机,著著分明何更疑。只为从前皆学解,到头难作克家儿。一日,蓦地入堂一喝,众骇然无语,师四顾而出。次晚,乃召众,曰:山僧昨晚为汝等立在万仞岩头,命如悬丝;今晚为汝等用老婆禅,亦命如悬丝。复喝一喝,曰:且道今日者一喝与昨日一喝是同是别?会得者,出众道看。一僧出,才礼拜,师拈棒劈脊便打。僧起,师曰:速道!速道!僧拟议,师复打。僧退,师卓拄杖,曰:瞎汉!乃曰:临济道:我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有时一喝如踞地狮子,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遽喝一喝,曰:且道者一喝是金刚王宝剑耶?是踞地狮子耶?是探竿影草耶?是一喝不作一喝用耶?者里会得,方作得我临济儿孙;若会不得,切忌乱统。以拄杖旋风打散。
问:如何是理藏锋?师曰:虗空扑落地。曰:如何是事藏锋?师曰:湖州萝卜宣州姜。曰:如何是理事藏锋?师曰:有水皆含月,无花不带春。曰:如何是俱不涉理事藏锋?师曰:无手人行拳。
问:既是师子儿,为甚么被文殊骑却?师曰:理能伏豹。
问:山岳倾颓,为甚烟霞不散?师曰:舍大恋小。曰:独临玉镜,为甚眉目不覩?师曰:打破镜来相见。
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脑后看。曰:与么则饮光生面重开焕,残榴飞处笑颜新。师曰:过那一边?曰:只如大悲千眼,阿那个是正眼?师拈起拄杖曰:还见么?曰:杰侍者唤作破沙盆,还有报恩分也无?师曰:无。曰:恁么则瞎驴灭却风犹振,临济纲宗千古威。师曰:赖遇阇黎。
师于崇祯乙亥九月廿三示寂,塔全身于报恩。顺治戊戌,迁葬荆溪海会之左。寿六十一,腊三十七。
绍兴府云门雪峤圆信禅师
鄞县朱氏子。年九岁,闻僧诵水鸟树林皆悉念佛念法念僧语,遂知信向佛乘。二十九,弃家访秦望祯山主。祯举他心问僧:何处来?僧曰:天竺。心曰:我闻有三天竺,你从那一竺来?速道!速道!其僧茫然无对。师闻举,疑情顿发。次日,拽杖登石,高声提曰:从那一竺来?速道!速道!忽然前后际断,如空中迸出日轮相似。乃说偈曰:石贴背脊骨,翻身脇肋骨。仔细看将来,动也动不得。复喝曰:张三杀人,李四偿命。次往天台,擡头见古云门三字,豁然大悟。述偈曰:一上天台云更深,脚跟蹋断草鞵绳。比丘五百无踪影,若见他时打断筋。遂返缚茅。双髻峰一日谒云栖,呈偈曰:不解西方不学禅,偶来尘世只随缘。三间茅屋傍溪住,两扇竹窓关月眠。碎尽衲衣那有结,养长头发欲成颠。自从会得西来意,白雪飘飘六月天。后参龙池室中,机契。万历乙卯,住静径山千指庵。崇祯戊寅,开法庐山开先。癸未,结制嘉兴东塔。晚住云门。僧问:如何是双髻家风?师曰:一堆土灶,几个峰头?曰:大师法嗣何人?师曰:远山终日看,云里铁牛嘶。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破二作三。曰:意旨如何?师曰:常言俗语。
问:月生云际时如何?师曰:甚么时节?曰:树凋叶落时如何?师曰:鸟不宿。
问:四大分散时向甚么处去?师曰:棺材里。曰:意旨如何?师曰:深埋黄土。僧礼拜,师便喝出。
上堂:四十年来恁么行,斩开碧落血腥腥。其中果有希奇事,狮子游行不问程。稽首灯王如来,普愿微尘国土众生,同入般若波罗蜜门。大众,且道般若波罗蜜门作么生入?举拂子曰:鉴。
升座:见身无实是佛身,了心如幻是佛幻,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与佛何殊别?信上座则不然,鲇鱼水底聚,子贴天飞,会得个中意,成佛更无疑。崇祯乙亥,开府余大成、司理黄端伯等访师,请于径山大殿。上堂:咄!咄!咄!径山乃唐宋已来之径山。击拂子,曰:八十一人在此经过,非今日之径山,非一日之径山也,千年常住一朝僧。今日祖令当行,十方坐断,且道还有祥瑞也无?钟楼生耳朵,佛殿又怀胎。黄公问:如何是钟楼生耳朵?师拈起香,曰:会取者个。曰:如何是佛殿又怀胎?师曰:产下也。黄礼拜,曰:须是和尚始得。师乃曰:今承众护法命,山僧登于此座,理荒残之祖席,扶陈烂之颓纲,者个唤作狗尾续貂,那管家家门前火把子?钓鱼船上谢三郎即不问,媳妇骑驴阿家牵,道将一句来,还有人道得么?良久,曰:一拂击开金殿月,万家无个不光明。
即日赴斋于寒翠楼。斋毕,师谓众曰:山僧今年六十六。复轮指曰:丙丁戊己庚。良久,曰:怪道把人牵来拽去,元来水牯牛入命宫,拕泥带水,东触西触。虽然,且喜水足草足。
一日,示微疾,书诀众偈曰:小儿曹,生死路上须逍遥。皎月氷霜晓,吃杯茶坐脱去了。书毕,掷笔而逝。当顺治丁亥八月二十六日也。世寿七十八,腊四十八。全身塔于云门右麓。
湖州府净名抱朴大莲禅师
临安骆氏子。年十五投青山妙严祝发,二十二受具云栖,久游讲席。一日,自念教相旨趣虽有理会处,生死岸头全用不著,遂入径山坐禅。三七日中,廓然洞彻。述偈曰:自幼失亲娘,徧觅于他乡。蓦然一相见,更不再思量。解制往参龙池,问:自远趋风,乞师指示。池曰:老僧牙齿疎缺。师曰:亲切处更乞一言。池据座,师唤侍者点茶来。池曰:上座不妨伶俐。师曰:某甲耳聋。池休去。一日辞去,池曰:老僧犹有语言未尽在。师曰:和尚言虽未尽其意,某甲巳知。池曰:且道老僧意作么生?师便喝。池曰:再喝喝看。师转身便出,池以源流拂子付之。
住后,僧问:佛是何义?师曰:觉义。曰:佛还迷否?师曰:迷。曰:既觉,云何复迷?师曰:不迷。又问:作么?曰:也须问过。师拈棒打出。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蛱蝶穿华影。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掀眉扫白云。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彼此无消息。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推窓看月明。
熊鱼山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举茶杯曰:请茶。曰: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意作么生?师曰:脱壳乌龟飞上天。 问:如何是麻三斤?师曰:斤两分明。
日用相应。颂曰:◑并行黑白却同年,芳草茸茸到处眠。○一旦秋空云翳尽,●夜深何处是家园?师于崇祯己巳八月二十四日示寂,塔于□□□□□□□□□□□□。
兴善广禅师法嗣
建宁府普明鸳湖妙用禅师
海宁郑氏子。年十二,出家禾之兴善。从南明广受业,秉具云栖。偶一日,阅思益梵天经,有省。述偈呈广,广呵之。执侍数载,终觉碍膺。后阅五祖演下载清风话,始得释然。一日,广举香严偈问师。师拟答,广便喝。师将启口,广又喝。师顿领玄旨。广付以偈曰:无传无受法,无传无受心。付与无手者,掣断虗空筋。崇祯己卯,入闽重建。普明辛巳冬,始开法。示众:若论佛法,山僧无下口处。今日新山门拏我拄杖子,浪荡游戏。穿过果子岭,直到火烧桥。失脚一跌,落在深溪。幸有旧佛殿,肻来相救。不惟相救,且骑却项归来。新山门呌屈,要山僧判断。新山门、旧佛殿,各与三十拄杖。理不曲断,还有证据者么?良久,掷下拄杖,曰:一任旁人道长短,大家归去暖房中。
断拂老人住灵峰,师晋谒,众请升座,举拂子曰:会么?即心即佛,犹是誵讹;非心非佛,可无趋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穿花蝴蝶深深见;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只么得,点水蜻蜓欵欵飞。大众!还知普明恁地举蹋抓著灵峰痒处么?是他能濶步大方,蹋倒诸圣顶𩕳,峭巍巍、孤迥迥,有时把住、有时放行,有时放行中把住、有时把住中放行,栴檀林里纯是栴檀、狮子窟中无非狮子。众中忽有个伶俐汉出来道:灵峰底蕴无端为普明露布。山僧但向道:祇因曾与同床睡,是故深知被底穿。卓拄杖,下座。
同云门信玩新月次,门指问:那半个在那里去了?师良久曰:会么?门曰:也只得半个。师却问:那半个在那里去了?门亦良久。师曰:也只得半个。门乃呵呵大笑。
介庵进再参,才跨门,师曰:是甚么?进拟答,师震威一喝,进掩耳便出,师可之。
一日示疾,告众曰:大凡禅众,上者参禅学道,中者乘戒俱急,次者肯心办道,其余碌碌不足齿也,病朽亦从此过来。今风火将散,乃得覰破一机,不被昔缘缠缚。你且道是那一机?清风鴈落声声羽,秋雨梧桐脉脉山。复索笔著偈曰:生也错,死也错,铁牛掣断黄金索。掷笔曰:咄!遂泊然而逝,当崇祯壬午十月十一辰时也。寿五十六,腊四十四。门人介庵进一,初元奉灵骨建塔于禾之兴善。
续灯正统卷三十一
续灯正统卷三十二
临济宗
大鉴下第三十五世
天童密云悟禅师法嗣
长沙府沩山五峰如学禅师
临潼任氏子。丱岁失怙,从五台天齐薙发,圆具于澄律师。遂徧历诸方,参天童于金粟。一夕话次,童蓦伸脚曰:你作么生?师以脚踢之。童笑曰:未在。师曰:和尚道看。童倒卧。师曰:也只是困。童曰:又与么去也。师礼拜。一日辞行,童握拂曰:唤作拂子则触,不唤作拂子则背。不得拈起,不得放下,不得下语,不得无语,不得错举。若不错举,即分付汝。师连跳曰:不要,不要。童曰:犹是乱呌乱跳,更试举看。师转身曰:某甲去也。童乃付。后掩关弘济寺。僧问:如何是乌龙一滴水?师曰:虗涵万象。僧拟议,师以杖趂曰:不宿死尸。问:释迦出世,端为何事?师曰:贫儿思旧债。僧礼拜。师曰:何不再问?僧拂具便出。师曰:痴汉又恁么去也。僧参,师敲门一下,僧拟开口,师即闭却门。问:文殊起佛见法见?声未绝,师曰:阇黎当受山僧顶礼。僧拟开口,师以手掩却。师出关,率众至乌龙潭,以拄杖探水曰:因甚龙不见?侍者向前礼拜,师便打,者便喝。师以两手掩耳,者打筋斗而立,师哂之。师至大沩同庆寺祖塔坐次,明维那礼塔来,师曰:礼者枯骨作么?明曰:将谓忘却。便礼拜,师遂起去。一日,普请择菜,明维那曰:我要止静去。师曰:那里不是静?明打师一掌,师曰:作么?明曰:那里不是静?师大笑。癸酉春,出山抵金陵,中丞余集生请驻锡祇陀林,缁白听法者万指。未几,染微恙,至七月二十二日午刻,书偈掷笔而逝。法嗣养拙明迎归灵骨,建窣堵波于大沩之麓。
苏州府邓尉山汉月法藏禅师
生缘。梁溪苏氏,自幼圆颅于本邑德庆。及长,读高峰录有疑,历十余秋,至三峰掩死关,闻折竹声,忽然大彻。时天童旺化金粟,师往谒焉。值童上堂,举:僧问古德:朗月当空时如何?德曰:犹是阶下汉。僧曰:请师接上阶。德曰:月落后相见。童乃顾师曰:且道月落后又如何相见?师拂具便出,开炉即命首众。
住后,上堂,僧问:如何是第一玄?师曰:不是涅槃心。如何是第二玄?师曰:亦非正法眼。如何是第三玄?师曰:三世诸佛只自知,六代祖师口难宣。僧作礼,师曰:汝既知时节,吾今不再三。乃举盘山曰: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慈明曰:向上一路,千圣不然。径山曰:向上一路,热盌鸣声。师曰:不传不然,热盌鸣声。我今无说,汝亦无闻。下座,以拄杖旋风打散。
上堂:年年冬寒夏热,朝朝夜暗昼明。使得十二时辰,看看能有几人?喝一喝,曰: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
病起,上堂。山僧前日通身是病,昼夜攒簇不得,何啻四百四病?正当病时,病亦是病、药亦是病,那知更有个不病者?及至病退身安,从前寒热众苦相貌总不知向甚处去也,三百骨节、八万毛窍一一抖得干干净净,徧觅病源了不可得,始信者髑髅皮袋里面直是安置伊不得。病与不病是甚么闲?大众,祇是一个身子,且道因甚有两样?喝一喝,曰:夜冢髑髅原是水,客杯弓影竟非蛇,个中无地容生灭,笑把遗编篆缕斜。
上堂: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拈起拄杖曰:者上座甚么劫中成佛来?僧出众曰:容某甲说道理得么?师曰:大喻三千,小喻八百。祇要恰者上座意便了。僧曰:拘留孙佛劫中,某却与者上座同参。直至如今,团不圆,分不开,无数知识出世,例皆懡㦬放过。和尚明鉴,是神通,是三昧?师曰: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僧掀倒几案。师下座,顾大众曰:三峰今日死中得活。
上堂:露柱脚跟稳密,灯笼眼界光明。阅徧五湖禅客,握草尽作黄金。蓦然枕子堕落,𡎺杀坚牢地神。一向点胸点肋,到此漫不关情。山僧真实相告,又道平地陷人。喝一喝,曰: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
师举百丈再参马祖,被祖一喝,丈直得三日耳聋。颂曰:尽道英雄志可伸,长驱席卷见精神。葫芦谷断燎天火,一马为龙得几人。
僧问:如何是安隐境?师曰:石幢倒卓门前水,树骨横撑殿后山。曰:如何是安隐家风?师曰:黑袈裟下云承座,白楖𣗖边风逗人。曰:如何是安隐禅?师曰:坐到月圆香未过,卧教日出粥方粘。曰:如何是安隐事?师曰:钟声过后催厨版,经韵消时接夜香。曰:无眼耳鼻舌身意,意旨如何?师曰:床下龙眠云半夜,石边鸟宿露初更。
问:未雨已前时如何?师曰:冻草带残雪,寒花夹野云。曰:正雨时如何?师曰:阴阴烟雾里,落落数家村。曰:忽然倾倒时如何?师曰:大江初涨白,孤屿不停云。曰:雨收云散又作么生?师曰:芒鞵携短杖,随意过桥东。
师室中甞举竹篦子话勘验学者,稍或拟议,便痛打出。崇祯乙亥七月示疾,侍者问:如何是身后事?师曰:床头老鼠偷残药,壁上孤灯照旧衣。者复问,师举手曰:放下幔子著。遂酣睡至中夜,索浴更衣而逝。塔建本山。
破山海明禅师
西蜀蹇氏子也。弱冠得度,从慧法主听楞严,咨疑不决,遂出蜀,住破额山。单丁三载,忽于经行之际,见一平世界,不觉堕岩损足。至半夜,翻身痛剧,忽省呌曰:屈!屈!一居士曰:师脚痛耶?师劈面掌曰:非汝境界。寻参博山云门,后谒天童。童问:那里来?师曰:云门。曰:几时起身?师曰:东山红日出。童曰:东山红日出,干汝甚么事?师曰:老老大大,犹作者个语话。童曰:你者些络索从那里得来?师震威一喝,便出。次日,同僧入方丈,童命里首坐。师曰:昨日走得,今日走不得也。童曰:作贼人心虗。师曰:是贼识贼。童颔之,命莅第二座。入室次,童问:内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么时,以何为界?师曰:竿头丝线从师弄,不犯清波意自殊。便出。崇祯己巳,出世禾之东塔。
入院,上堂。拈香祝圣毕,复拈曰:此一瓣香,斧斫不开,刀劈不破,一任风吹雨打,遂成干屎橛。撞著忤逆儿孙,不辞拈出,𦶟向炉中,供养现住金粟广慧传曹溪正脉三十四世密云悟和尚,用酧法乳。敛衣坐,曰:香已拈了,更要说个甚么?山僧素志本欲深栖岩窦,隐迹过时,不意撞伙铁面皮居士善具辣手,惯会拏云,拽入者保社,开张臭口,说几句燥皮胃话,以光法门。山僧自揣愚劣,不会打葛藤,只好举则古人住院因缘,以塞来命。昔日,简禅师入院,曰:圆通不开生药舖,单单只卖死猫头,不知那个无思算,吃著通身冷汗流。者老汉住院,还有个死猫儿头卖弄腥膻,遂引苍蝇成群作队。山僧今日到院,也无死猫头卖,亦无生药舖开。以手作擎缾势,曰:单单只有者个。大众!且道者个是甚么?曹山好颠酒。破山吃著曹山酒,醉得通身俱是口,瞎秃光儿骂上天,又来拈棒打颠狗。蓦拈拄杖,卓一卓,曰:还知么?知则途中受用,不知则世谛流布。喝一喝,下座。
后住夔州万峰太平禅寺,据室曰:万峰山顶别人间,上有梧桐开合欢。不是假鸡栖泊处,个中唯许凤凰参。顾视左右曰:有么?有么?时一居士向前问讯,师曰:鸡栖凤巢,非吾同类。
上堂,僧问:不参禅,不念佛,只学无心应万物。师曰:那里是汝无心处?进曰:无心岂有处?师蓦头一棒,曰:者个𫆏?僧无语,乃曰:者个事,二乘胆丧,十地魂惊。所以古人道:有一物,明历历,黑漆漆,上拄天,下拄地,常在动用中,动用收不得。大众,既在动用中,为甚么收不得?速道!速道!
上堂,值驴鸣,师曰:平地起骨堆,虗空堕地走。撞著瞎驴鸣,将谓狮子吼。震威一喝,下座。
石帆岳司马问:法腊多少?师竖一拳,岳勃然变色曰:我东南水窟地方,人民老实,莫在者里惑乱人。师曰:贫道行脚十五年,今日惑乱者一个。岳曰:惑乱我则可,只恐惑乱愚人。师曰:阿谁是愚人?岳瞪目视之曰:我也是路见不平,见你年幼,未是你做底时节。师曰:释迦老子初出母胎,指天指地,难道也是年幼未是时节么?岳曰:所以云门要一棒打杀我。今日一棒打杀你,且作么生?师乃作怕势曰:贫道性命几乎丧在门下。岳跃然拜别。
僧问:如何是一六开天?师曰:竹密山斋冷。曰:如何是二五成性?师曰:荷开水殿香。
问:迷者迷,醒者醒,如何是独脱一句?师曰:八角磨盘空里走。曰:不会。师曰:不会别参。曰:参个甚么?师曰:八角磨盘空里走。
问:学人终日吃饭,不曾𫜪著一粒米时如何?师曰:一个斑鸠九只鸟。
月潭法主问:还是悟有悟无?师曰:放下有无来向你道。主作听势,师曰:惯会装聋作哑。主曰:我是真聋。师曰:真龙何不上天去?
师不安。维那问曰:和尚尊候如何?师曰:七七八八。那曰:七七八八还是好耶?不好耶?师曰:一任卜度。
康熙六年丁未,示寂于梁山双桂堂。世寿七十一,僧腊四十四。有语录十二卷行世。
杭州府径山费隐通容禅师
闽之福清何氏子。年十四,依镇东慧山落䰂。首参寿昌,提无字话,工夫纯切,遽忘寝食。忽一日,觉身世俱空,话头脱落,目前虗逼逼地。问昌曰:今日看破和尚家风了也。昌曰:汝有甚么见处?师便喝。次参云门博山,往返至再,不能了手。天启壬戌,闻天童寓吼山,师冒雨往谒。问:觌面相提事若何?童便打。师曰:错。童又打。师震威一喝。童复打。师又喝。至第七棒,平生伎俩知见泮然氷释。后上天台省觐,童问:熏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汝作么生会?师曰: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曰:离此又如何?师曰:放和尚三十棒。曰:除却棒又作么生?师便喝。曰:喝后𫆏?师曰:更要重说偈言。童休去。既而随童赴黄檗,未几命师继席焉。
开堂日,僧问:昔从黄檗去,今向黄檗来,作么生道个无来去底事?师曰:头顶天,脚踏地。曰:黄檗消息更如何?师便喝,曰:砂盆虽破,家风犹在。师曰:与阇黎无干。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打教髑髅穿。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掀翻坐具地。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一并收下。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一任𨁝跳。
上堂。今朝初一好个消息,若还不会又是明日。所以道: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山僧举一了也是,汝诸人如何委悉?便下座。
上堂:向上无门拨不开,折旋俯仰几多回,等闲踏倒珊瑚树,格外风光特地来。如是则转短寿为长年,改粟柄为禾茎,不是曩劫培成,亦非今时造就。且道端的在甚么处?千红万紫从君看,那把春风度与人?
上堂。全身担荷,赤体提持,要是夙有器骨英灵汉子,于寻常日用活卓卓地,不将奇特言句贴于额头,玄妙理致蕴于底里,专用格外钳锤,独距宗门牙爪,生擒猛虎,活捉狞龙,纵有言超佛祖、行过舍那,入此阃域,未免横身拶出。其余之辈,观心作念,著意思惟,尘寂光生,而有神颖妙慧自作去就,毕竟搆他语脉不上。要有者等丁卓,始可别行教外,单传直指,主持棒喝,全行正令,而与从上瞎驴蹄角相似。且正当恁么时,回机就位一句作么生道?本来不借修行得,那说心明与法通?卓拄杖,下座。
腊八,上堂。冻饿雪山欲断腰,明星忽现便成妖,当时我若同斯会,劈脊拦腮定不饶。何以?家无白泽之图,必无如是妖怪。虽然如是,还有为释迦老汉出气者么?有,则不负今日供养;其或不然,莫怪山僧揩死蛇头好。遂以拄杖一时打散。
住天童,上堂。入大宝刹,登大法坛,吹大法螺,击大法鼓,演大法义,显扬临济宗猷,提持向上一路,指纵则万别千差,透脱固一字也无。到者里,先师面目现在,太白风规犹古,摧邪挽正,据真锄伪,直得四海沸腾,五岳起舞,佛祖于是欢呼,龙象自此奔驰,乃至若贵若贱、是凡是圣,四众普集,俱在一处,人天交接,两得相见,都教个个机契单传,人人悟同本得。然则即此大宝刹、大法坛,钟鼓喧天,法雷震地,灵山胜会宛然见,深沐皇恩不等闲。便下座。
住径山,上堂。天空地濶,山高水长,如鹏博万里,扶摇自在,朝阳峰下祥光满目,晏坐当轩,八面玲珑,盂峰顶香积成堆,更有大人拥护其间,头头彰宝所,一一显真机,心目所知、手足所到,无非是格外乾坤、古佛家风。从缘荐得,帀地优昙;就体消停,荆棘横生。所以,学道人贵乎缘境会心、从心了境,心境一如,方名解脱。始信古人谓: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忽然洒落时又作么生?山月如银牵我兴,闲行不觉到峰西。卓拄杖,下座。
小参,举雪峰示众曰:南山有一条鼈鼻蛇,汝等诸人切须好看。师曰:蛇无头不行。长庆曰:今日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师曰:张开蛇口。云门以拄杖撺向面前作怕势,师曰:露出蛇斑。僧举似玄沙,沙曰:须是我棱兄始得。师曰:与蛇揩痒。虽然如是,我却不与么。僧曰:和尚作么生?沙曰:用南山作么?师曰:跳出蛇窟。乃曰:当时雪峰会里者一群蛇,今日被山僧挑向拄杖头上,要教他生也得、要教他死也得、要教他不生亦得、要教他不死亦得,所谓把住则四方无路,放行则草丛里辊。现前兄弟还有与古人出气者么?有则出来为蛇画足,无则山僧放者一群蛇𫜪杀汝诸人去也。以拄杖一时打退。
小参,举:古人曰:百丈三日耳聋,不在马祖一喝边;黄檗吐舌,不在百丈耳聋处。是汝诸人还识百丈、黄檗么?若识得,他二人到方丈来吃一钟茶。一僧随后至,曰:装聋作哑。师曰:那个装聋?是谁作哑?僧无语。师曰:将成九仞,犹欠一篑。
师问灵机曰:兴化打克宾,意旨如何?机曰:怜儿不觉丑。师曰:既打趂,何谓怜儿?机曰:也要和尚具只眼。师便掌曰:要我具只眼那?机曰:不是某甲恁么道,争见得和尚?又一日,问机曰:世尊拈花,意旨如何?机蓦竖一拳。师曰:不得唤作拳头,又作么生?机打师一拳,师打机一棒。曰:且道是赏是罚?机曰:少卖弄。师颔之。
师每问众曰:衣带下一线清风,意旨如何?僧多答,师皆不诺。于顺治庚子二月十九日寂于福严,寿六十九。依法阇维,得舍利光灿者无数。嗣法弟子辈分散舍利,建塔金粟、福严、黄檗诸处。有语录二十卷行世。
嘉兴府金粟石车通乘禅师
金华朱氏子。依天真海藏脱白,禀具显圣。徧参诸方,终不自肯。后谒天童于金粟,顿契玄旨。呈偈曰:我手何似佛手,赤脚蓬头便走。直透向上玄关,管教合取狗口。童肯之。执侍七载,先出世杭之隆庆,次继席金粟。
上堂。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达磨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金粟不谙老婆禅,只要诸人棒下见血。若也恁么会得,触处逢渠,纤毫不立,垂手人间,和光化物。既然触处逢渠,且道渠是阿谁?毫厘有差,天地悬隔。喝一喝。
上堂,僧问:人天交接,两得相见。如何是相见底事?师曰:相逢不相识。如何是宾中主?师曰:对面未相许。如何是主中宾?师曰:一棒没疎亲。如何是主中主?师曰:脑后掇乾坤。宾主已蒙师指示,顶𩕳一著事如何?师曰:穿过鼻孔。僧礼拜,乃曰:问在答处,互作主宾;答在问处,同气相亲。且问诸人,无问无答合作么生?直饶神光不昧,万古唯真。若恁么会,驴年未梦见在。大众,毕竟作么生道?蓦拈拄杖画一画,曰:画断多年烂葛藤,括地清风赤骨𩪸。
上堂:玄机透彻,左右逢源。以心契心,流通正脉。统三界以为家,作四生之依怙。宏开不二之门,揭示顶门正眼。放出陕府铁牛,踏杀嘉州大象。正当恁么时,且道甚么人证据?顾左右曰:任从沧海变,终不与君通。
上堂:少室真机,人天普育,直指父母未生面目。大众,有眼皆见,有耳普闻,且作么生是未生前面目?良久曰:墙外鸟啼声已碎,尽在摇头不语中。喝一喝。
上堂。不寒不热火柴头,拨动些儿𪹼地流,从此一番亲煅炼,纵横无碍任悠悠。若也见得,不须画地为牢;其或未然,烧却眉毛有几茎?
解制,上堂。拄杖本无彼此,趂出一群狮子,蓦然掷地翻身,休得人前露齿,腾腾独步大方,不涉和泥合水。正当恁么时,还有翻掷底么?掷拄杖,曰:横身芳草绿,回顾落花红。
小参。扶扬宗乘,须恁么人知恁么事,具格外眼,透顶透机,敲骨取髓,不落窠臼,如奔流度刃,石火电光,非真狮子,那堪翻掷?岂不见临济初至河北住院时,对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于此建立黄檗宗旨,汝二人可成褫我。二人便珍重下去。三日后,普化问曰:和尚三日前说甚么?师便打。又三日后,克符问曰:和尚打普化作甚么?师亦打。三尊宿一挨一拶,摩触家风,威神凛凛,天魔胆丧,文殊、普贤削迹吞声,天下老和尚闻风结舌。正恁么时,且道还有建立宗旨底么?良久,唤侍者,者应诺,师打曰:普请吃茶。
僧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师曰:无孔铁锤。曰:生后如何?师曰:髑髅粉碎。
问:向上一句即不问,历代相传事若何?师曰:鼻孔拖地。曰:如何是无得无传底句?师便掌。问:如何尘中能作主?师曰:撒手见青天。曰:如何化外自来宾?师曰:一棒一条痕。
崇祯戊寅春示疾,僧问:此后向甚处与和尚相见?师曰:徧界不曾藏。僧作礼曰:恁么则向者里相见去也。师曰:莫错认。遂泊然而逝,世寿四十有六,塔于本山之左。
赣州府宝华朝宗通忍禅师
毗陵望族,幼习儒业,輙念生死。弱冠投靖江,独知披剃,遂谒天童于金粟。童举大千禅师垂语曰:山中猛虎以肉为命,何故不贪?其子被童逼拶,坐卧不安。经两旦,蓦然除去碍膺之物,趋见童,下语曰:惟人自肯乃方亲。童曰:亦未在。师笑曰:和尚只做得大千儿孙。便出。已而闻童自答曰:自肉食不尽。方大彻。翌日,童上堂,师问:直下知归则不问,如何大用现前一句?童才拈棒,师指曰:者老汉伎俩不忘一钓。便上拂具而出。
出住曹山。上堂,僧问:如何是心识不到处?师曰:逼塞虗空。曰:转机不圆时如何?师曰:横抽宝剑。乃举:世尊因文殊起法见、佛见,被世尊威神摄向二铁围山。白云端和尚曰:大众,世尊当时无大人相,如今有向承天者里起法见、佛见,承天终不敢动著他。何谓如此?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五祖演和尚曰:白云则具大慈悲。遂拍手曰:曼殊室利、普贤大士,不审今后更敢也无?自曰:一度被蛇伤,怕见断井索。世尊、白云、五祖三大老,将谓扶竖纲宗,要且未透末后句在。曹山则不然,忽有向者里起法见、佛见,每人分半院与他。何谓如此?一掌不独拍,两掌鸣聒聒。同死亦同生,还如虎戴角。卓拄杖,下座。
住曹溪。上堂,拈香毕,乃曰:诸佛诸祖,惟以一大事因缘,不用开口,不用动念,直下一一天真,一一明妙,祇贵直截契证,超越死生,不离见闻缘,超然登佛地。所以世尊于明星祇得一覩,六祖于金刚经直用一闻。诸公若也得恁么一回去,便堪传佛心印,方为佛祖嫡骨儿孙。所以灵山会上,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便乃亲传世尊之印,谓之正法眼藏。西天四七,东土二三,传至第三十三世,本山六祖大师谓之吾有一物。后得南岳让禅师道个唤作一物则不中,便乃亲传六祖之印。自让为始,直下传至三十五世,不肖孙通忍于天童和尚自肉食不尽,言下打破漆桶,亲蒙印授,潜心操履有年,方乃深契佛祖之道,方不媿为六祖嫡孙。所以本山乃六祖说法之地。今日承南都诸护法会合本省现任诸护法,命本山耆旧不远三千余里,迎不肖归祖师之旧室,登祖师之旧堂,升祖师之旧座,举扬祖师底现成旧公案,直令千年旧事顿现目前,曹溪一会俨然未散。试问诸人:既是现成旧公案,又用举作甚么?回机同本得,一举一回新。复举:六祖传衣之后,隐于四会猎中十五年。一日,忽念说法时至,遂至广州法性寺。暮夜,风扬刹旛,闻二僧对论,一曰:旛动。一曰:风动。往复不已。祖曰:不是风动,不是旛动,仁者心动。一众竦然。二僧平地起干戈,一得一失;六祖按牛头吃草,双放双收。检点将来,总欠一著在。竖拂子,召大众,曰:还见么?只者本来真面目,风旛未动绝安排。下座。
浴佛,上堂,举径山大慧禅师上堂曰:毗蓝园里不曾生,双林树下何曾灭?不生不灭见瞿昙,眼中又是重添屑。径山老人虽然把断要津,大似只见锥头利。曹溪则不然,毗蓝园里不生生,双林树下不灭灭。生生灭灭见瞿昙,分明恶水当头泼。眼既无屑,又用水泼作么?若是接物利生,打头也少者一杓不得。乃顾左右,喝一喝,曰:你诸人因甚一个个水漉漉地?下座。
元旦上堂,召大众曰:无位真人又添一岁了也。你们今日到处与人拜年,还曾与无位真人拜拜也未?若也拜得,方知恩大难酬。若也未曾,宝华今日为诸人立个榜样。乃起身拱揖曰:恭喜,恭喜。便下座。复有僧问:正当拱揖时,无位真人在甚么处?师曰:不见道,儿孙得力,室内不知。
小参,僧问:明历历,露堂堂,更有甚么?师曰:犹是鬼窟里底活计。僧打一圆相,曰:脱体无依去也。师曰:依旧跳不出。问:譬如本色真金,未入洪炉煅炼时如何?师曰:光明灿烂。曰:煅炼后如何?师曰:灿烂光明。曰:石头土块还堪煅炼也无?师打,曰:且道是真金是土块?问:日轮正当午,虗空绝点埃时如何?师曰:唤甚么作日轮?曰:更无别个。师曰:添了一点也。僧一喝,师打,曰:更无别个,尚道添了一点,又喝作甚么?僧无语,乃曰:日轮正当午,虗空绝点埃。若道更无别个,早添一点了也。所以认个明历历,露堂堂,犹是鬼窟里底活计。到者里须有个透脱处,方得光明灿烂,灿烂光明,情与无情,一时成佛。真金土块,煅与未煅,向甚么处分?若也未透,须是全身放下,不教一物存留,自然一踏到底。倘不放下,未免迷头认影。若已透得,亦不可放过。倘一放过,所谓一刻不在,如同死人,直得如大死却活一般,无一点气息,无一毫渗漏。二六时中,似水合水,似空合空,方有少许相应分。曹溪今日说平实禅,汝等诸人还委悉么?庵内不知庵外事,归家稳坐绝商量。
小参,僧问:巍巍堂堂,澂澂湛湛,当下不能承当,未审过在甚么处?师曰:只为多了者些闲家具。曰:检点将来也不多。师打曰:为甚么不承当?僧无语,师乃曰:若论此事,须是云开日出,方得无分别智现前。从无分别中终日分别,正分别此无分别底,谓之无舌人语。以无分别中能生种种分别,谓之根本智。从无分别智后得有分别,所以有分别智谓之后得。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者里何处著得思惟分别来?若也透得,岂不是无分别智?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只者岂不是分别?然正分别此无分别底,所以曰:善能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有语,不得无语,不得向意根下卜度,不得飏在无事甲里,不得向举起处承当,一切总不得。速道!速道!才开口便打出,者里又何处著得思惟分别来?若也透得,岂不是无分别智?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有语,不得无语,不得向意根下卜度,不得飏在无事甲里,不得向举起处承当,才开口便打出。只者,岂不是分别者无分别底?所以从上古人亦有领略其旨,未能得到无分别田地,命根不断,活了不死,不得受用。所以道:如人斫树,须根上一刀,则命根方断。又有得到无分别境界,一坐坐住,快活自在,更不理会,虽或解截断天下人舌头,不解无舌人语,总皆死了不活。所以曰: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到者里截断天下人舌头,正是无舌人语;无舌人语,正截断天下人舌头。若非死尽,偷心㘞地一下透脱净尽,安得有此真实受用?从上为人方便,已尽情向诸人倾倒了也,只是者下子无人替汝著力。珍重!
师游琵琵街回,僧问:如何是善知识?师曰:琵琶街上行。曰:如何不是善知识?师曰:你不信,也去行一行。
来。 问:如何是寂然不动?师曰:七纵八横。曰:如何是感而遂通?师曰:推门落臼。
居士问:月缺一条,还补得么?师曰:补得。曰:将甚么补?师曰:但将缺底补。
问:狗子佛性,赵州因甚道无?师曰:一字入公门,九牛拔不出。
天主教。问:人是佛否?师曰:是佛。曰:以何为佛?师曰:自性即佛。曰:师还拜佛否?师曰:拜佛。曰:若然,则拜自己也。师曰:西天外道,果然灵利。曰:世间那有自己拜自己底事?师曰:疑则别参。
宛委王镇国请斋于金陵报恩寺,时司𡨥钱勋卿、张玺卿、赵廷尉、叶冏卿,同泰如讲主、契玄僧录俱在座。讲主曰:达磨西来,不立文字,后来以楞伽四卷印心,也是自相矛盾。师曰:将谓楞伽经是文字么?主无语,一众大笑。
问:债女离魂,那个是真底?师便打,僧无语。师曰:会么?僧拟议,师又打。曰:切忌私奔。
师问僧:那里人?曰:苏州。师踢椅曰:是甚么?僧无语。师曰:虎丘山也不识。乃叱出。
顺治戊子示寂,弟子依法茶毗,顶骨牙齿衣环不坏,建塔于龚公山右。
常州府龙池万如通微禅师
嘉禾张氏子。出家兴善,后游方参天童。入门便喝,童曰:胡喝乱喝。师又喝,童曰:胡喝乱喝。师礼拜,童打曰:再喝喝看。师曰:苍天苍天。茶毕礼出,童曰:我直下疑你者两喝,道道看。师曰:歇歇与和尚道。便行。崇祯十三年开法如如,次移曹山,后补龙池。
上堂。前三三,后三三,个中消息许谁谙?春风处处花成锦,秋水澄澄月一湾。唤作真如不坏法,此人曾未踏乡关;唤作无常生死法,管教累劫受余殃。敢问诸人:毕竟如何即是?以拂子打圆相,曰:生佛未形消息在,不知几个肯担当?遂掷下拂子。
上堂。宗门一著离言说,万象森罗早漏泄,睦州担版赵州无,看来犹是多饶舌。不饶舌,顿超越,陕府铁牛吼一声,沧州狮子吃一跌,旁观抚掌笑呵呵,六月炎天飞白雪。喝一喝。
上堂。威音那畔,空劫已前,者一著子未甞动著一丝毫。及乎万姓纷纭,千差显露,者一著子亦未甞动著一丝毫。只贵灵利汉子直下承当,便能得大受用。苟或三搭不回,岂免沉迷苦海。祇如龙潭吹灭纸灯,德山见甚道理,便尔自肯虾蟆吞大虫。
上堂,举法眼问觉铁嘴:近离甚处?觉曰:赵州。眼曰:承闻赵州有栢树子话,是否?觉曰:无。眼曰:往来皆谓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庭前栢树子。上座何得道无?觉曰:先师实无此语,和尚莫谤先师好。龙池有五十拄杖,十拄杖打者僧,不合问祖师西来意;十拄杖打赵州,不合道庭前栢树子;十拄杖打法眼,不合道有此语;十拄杖打觉铁嘴,不合道无此语。还有十拄杖待打个人,忽有师僧出来,山僧劈脊便棒,曰:只者漆桶。
上堂:水中盐味,色里胶青。决定是有,难见其形。拈拄杖曰:拄杖子朝到西天,暮归东土。穷年历岁,不曾遇著一人。何故?从来无伴侣,在处独称尊。
上堂。广额屠儿放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数,平地登高易。文殊师利乃七佛之师,于迦文会里作弟子,从空放下难。不落因果,五百生堕野狐身,为甚么却作人语?不昧因果,当下脱野狐身,犹有野狐气息在。众中还有知得龙池落处者么?苟或知得,不妨出来剖露看。如其未然,不见道释迦弥勒是他奴?
上堂。卓拄杖,喝一喝,曰:棒非棒,喝非喝,用出当阳活鱍鱍。闻时何啻三日聋,触著直教亲见血。若是知恩解报恩,丈夫意气天然别。金毛狮子奋全威,野干狐狼俱屏迹。大众,且道屏迹后如何?天下太平,各安其业。
举沩山问云岩曰:承闻子在药山,是否?岩曰:是。沩曰:药山大人相作么生?岩曰:涅槃后有。沩曰:如何是涅槃后有?岩曰:水洒不著。云岩却问:百丈大人相作么生?沩曰:巍巍堂堂,炜炜煌煌。声前非声,色后非色。蚊子上铁牛,无汝下嘴处。云岩摹拟药山大人相,竭力形容,只得一半。沩山形容百丈大人相,虽是当阳不昧,可惜装点太多。如有人问龙池:天童大人相作么生?即向伊道:僧繇难下手,道子枉劳心。
举洞山曰:须知有佛向上事。僧问:如何是佛向上事?洞山曰:非佛。云门曰:名不得,状不得,所以言非。二老汉恁么道,只道得佛向下事。若是佛向上事,恐未得在。且道如何是佛向上事?拈拄杖卓一下,曰:父母所生口,终不为汝说。
举保宁勇禅师曰:风鸣条,雨破块,晓来枕上莺声碎。虾蟆蚯蚓一时鸣,妙德空生都不会。三个成群,四个作队。向前村后村,折得棃花李花,一佩两佩。保宁恁么道,虽则风流逸格,事理双彰,未免向百花争艶处著脚。若是秋空皎月,木落飘金,千山露骨,万水澄渟,总未知消息在。僧问:树凋叶落时如何?师曰:过蚁难寻穴,归禽易见巢。
问:日落西山去,林中事若何?师曰:虎行樵子径,鸟宿故枝头。
师阐化龙池十有余载,顺治丁酉冬告寂,塔建本山。
续灯正统卷三十二
续灯正统卷三十三
临济宗
大鉴下第三十五世
天童密云悟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山翁道忞禅师
潮州茶阳林氏子也。幼沈毅有夙慧,读书一目五行俱下,总角以艺文擅名乡曲,试为生员。然性不躭世好,飘然有尘外想。及冠,读大慧录,忽忆前身云水参方,历历如见。即走匡庐开先,投若昧芟染。昧以师志不群,使参憨山清、黄檗有辈数尊宿,皆深契之,终不自肯。后参天童于金粟,因阅殃崛产难机缘,忽大彻从上关键。童命掌记室,亲炙十有四稔。崇祯壬午七月,童示寂,众请继席开法天童。
上堂。目击道存,锋铓不犯。头头显露,物物全彰。犹是因高就下,曲为今时。况复言中取则,句里呈机。举古明今,拈三播两。大似郑州出曹门,何异南辕而北辙。殊不知当人脚跟下立地一著子,如天普葢,似地普擎。抽一机则千机顿赴,展一目则万目毕张。透声透色绝遮拦,亘古亘今无处所。还生死得伊么?还染污得伊么?还荣枯得伊么?还推迁得伊么?总有德山棒如雨点,也则打他不著。临济喝似雷奔,也则无伊下口处。更说甚么百问云兴,千酬瓶泻。一毫端际,出现无尽身云。一举步间,游历无边国土。正是泥里洗土块,𫚥跳不出斗。诸仁者,从上既有如此广大门风,稳密田地,何不推他阿爷向后放出渠侬一头,与么直截承当去。正恁么时,接续流通一句作么生道?天高群象正,海濶百川朝。
上堂:天童寺里开炉,以虗空为炉床,四大部洲为炉脚,须弥卢为火筯,七金山为炭团,其余森罗万象、日月星辰、赤县神洲、山川人物为引火黄叶。且道火种𫆏?以拄杖画一画,曰:饶尔向者里荐得透脱分晓,及乎施用未有其方也,则是个守死善道。要得发焰联辉,正未可在。当恁么时,发焰联辉一句作么生道?喝一喝,曰:八万四千非凤毛,三十三人入虎穴。
上堂,拈拄杖横按,曰: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卓一下,曰:有时一喝,如踞地狮子。移拄杖过东,复移向西,曰: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掷下拄杖,曰: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灵利汉若向者里著得一只眼,临济老子不直半文钱。其或未然,莫怪海门风浪紧,干戈原是太平基。
上堂:哀哀三叹蓼莪章,罔极无能一报偿。至竟吾门真大孝,回光直荐本爷娘。灼然欲报至恩,须是亲见本生爷娘,则于一切时如龙得水,无一念落虗;于一切处似虎靠山,无丝毫走作。纵横收放,全彰本地风光;出没卷舒,独露金刚正体。便能不动尘际,坐宝王刹;不动舌头,转大法轮。俾人人达本生缘,使各各知恩有地。所以道:轮转三界中,恩爱不能舍。弃恩入无为,真是报恩者。大众,祇如山僧近日有人从岭南来,报道生身慈母已于辛巳冬朔迁化了也。且道即今作么生与本生爷娘相见?山色翠浓春雨歇,北堂萱草倚兰开。
上堂:百丈得大机,黄檗得大用。更有一人,且道得个甚么?喝一喝,曰:迥超今古格,不共汝同盘。卓拄杖,下座。
上堂,众集,蓦拈拄杖掷下曰:不得动著舌头,向者里道一句看。众默然。师曰:死去十分。便下座。侍者向前拾起度与师,师接得便打。
开炉,上堂。乾坤索然陡变,高岸夷为平川,木头生了耳,灶底没了烟,饥时饥得眼翻白,冻时冻得手挛卷。有底没转智,只管穷厮炒、饿厮煎,横吞栗棘蓬、倒跳金刚圈;有底讶郎当,夸我能向镬汤中澡浴、炉炭里安禅,剑树边经行、刀山上打眠,朝悠悠、暮悠悠,谁解骑骏马、骤高楼,蹋倒嘉州大象、趯翻陕府铁牛?嘘!嘘!直饶如是,也较山僧一筹。何以?衲被蒙头万事休。
上堂。六户无关钥,西风彻骨寒,家家门首路,一一透长安。大众!外布施象马七珍,内布施头目髓脑,今日山僧尽情为诸人舍施了也。其有饥餐未厌、欲壑难填底,道峰更倩拄杖子化作三十三天王,为卢至长者破悭著。拈拄杖卓一下,曰:那贵殊祥生九穗,好看比屋尽黄金。
开炉,上堂。佛法无多子,久长难得人。山僧昔在兹山,以不办长久之念,住凡四周,寒暑散席他往。东住天台,南住于越,西住吴兴,北住青齐,已经十有一载。无端遭人抑逼,还复归领住持,则岩头云老,室内氷枯。正当今日开炉,作么生得接燄联辉去?拱手,曰:著力全在诸兄弟。
顺治己亥夏,师应召入京,上命迎师进万善殿。驾随到,传谕免礼赐坐。上慰劳毕,敕学士王熈、冯溥、曹本荣,状元孙承恩、徐元文至。上命学士问:老和尚来自天童,如何是天童得力句?师曰:奉皇上诏书,特特到此。问:如何是正法眼藏?师竖拳曰:突出难辨。又问:如何是观自在?师鼓掌曰:还闻么?复问: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朱子曰:明,明之也。如何是明之底道理?师曰:问取朱文公去。士皆无语,上甚欣喜。上曰:老和尚因甚机缘悟道?师曰:长疑产难因缘,后来有个会处。学士曰:大慧也从此打失布袋,者公案毕竟作么生?师曰:明破即不堪。又问:女子出定公案,请下一转语。师曰: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士曰:婆子请赵州转藏经,只转得半藏,那半藏作么生转?师曰:学士起身礼拜皇上著。又问:发心参禅即是善,如何又说不思善、不思恶?既善恶都不思,当何处著力?师曰:善恶总从心生,心若不生,善恶何著?士沉吟,师震威一喝。上曰:才涉思惟,总成意识边事。师曰:大哉王言!上问:如何是悟后底事?师曰:待皇上悟后即知。学士进曰:悟即不问。师曰:问即不悟。上首肯。复问:有个雪峤和尚,闻渠真率不事事,末后示寂甚超脱,老和尚可知其人否?师曰:先法叔住开先时,曾受西堂之职,及示寂云门,遗命主后事。乃述雪老人于丁亥年八月十九日示微疾,次日封钟版,亲书一纸示众曰:小儿曹生死路上须逍遥,皎月氷霜晓,吃杯茶坐脱去了。至二十六日酉时,果索茶饮,唱雪花飞之句,奄然坐逝。然近代如林臯和尚之升堂告众,箬庵和尚之预定逝期,其事详载塔铭,皆忞所撰,则又不止一雪峤老人也。上曰:学道须是恁么方好。是日自辰至午,方始回宫。
上一日问:南泉斩猫,意旨如何?师曰:直逼生蛇立化龙。上曰:赵州当日顶草鞋出去,南泉许为救得猫儿。若问老和尚,合作么生?师曰:老冻脓,为他闲事长无明。
上一日手书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拈起曰:请老和尚下一转语。师曰:日轮正卓午。上问:梁武帝见达磨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磨曰:廓然无圣。意旨如何?师曰:绵包特石。上曰:对朕者谁?磨曰:不识又作么生?师曰:铁裹泥团。上曰:今问老和尚,如何是圣谛第一义?师曰:天无二日,民无二王。上曰:对朕者谁𫆏?师曰:即日恭惟皇上圣躬万福。
上自召见师后,驾数幸万善殿,师屡辞还山。上留法嗣旅庵月山晓皙,开法善果隆安。驾躬送出京,锡弘觉禅师印号。师南还,谢天童金粟院事,投老会稽,化鹿之平阳,鼎建宝坊于黄龙峰下,为开山第一代焉。至康熈甲寅六月廿有七日,说偈吉祥而逝。世寿七十九,僧腊五十五。有九会语录、布水台集若干卷行世。
宁波府雪窦石奇通云禅师
娄东徐氏。幼因笃疾,陡现异境。乃辞母脱白,于南广遇老宿,令看父母未生前话。游方至缾窑显圣,疑情大发。后参天童,屡呈所见,童叱出。忽一日入室,未启口,童便棒。于是大彻,顿脱凝滞,不离左右者十有三载。崇祯辛巳,童命住台之灵鹫。僧问:如何是灵鹫境?师曰:秀峰齐插耳。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觌面案山横。曰:如何是目前事?师打曰:脑后荐取。问:一口气不来,甚处安身立命?师曰:鼻孔撩天顾邑侯。问:宗门事从何门得入?师曰:从无门入。曰:儒家必从读书门入,无门如何得入?师曰:铜墙铁壁。曰:那里是铜墙铁壁?师曰:刻刻在前。师问正侍者:寒时寒杀,热时热杀,你试道看。正曰:寒时由他寒,热时由他热。耿兵宪叙话次,师曰:公本分事相应也未?曰:要自家亲到。师曰:如何是亲到消息?曰:正要求指示。师曰:未举步时三十棒。次日,耿呈颂,师阅毕,曰:未在,更道。耿拟进语,师蓦掩其口。
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逗到今朝是人日,春风蓦面忽相逢,扑破鼻头撞破额。灵鹫寺里今日有斋,大众开单展、拈匙放筯则且置,应时及节一句作么生?泥牛起舞春悠悠,不风流处也风流。
受景星岩请,升座。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古德恁么说话,大似在孤峰顶上等个人来。大众,且道他要等个甚么人?击香几,曰:定光金地遥招手,智者江陵暗点头。
受雪窦请,升座。杲日当空,十虗普照,清风帀地,徧界全彰。如是,则景星与雪窦齐高,乳峰与玉柱一体,瀑飞千丈影含珠,星坠半岩光映月,无彼无此,谁去谁来?诸仁者,若能会得,不妨全明全暗,全放全收,放行把住,自在纵横,一切临时,不容拟议。正当恁么时一句作么生道?明年自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建法堂,上堂。腊月正穷冬,日日是好日。百草头呈古佛家风,一毫端现宝王刹。直得普贤大士运斤成风,文殊师利不拘绳墨。所以道:建大厦非一木之能,济巨川非一棹之力。况慧日高悬,法幢重建。且道:毕竟承谁恩力?还委悉么?分明举鼎调羹手,拨转如来正法轮。
上堂:长安甚閙,吾国晏然。拈拄杖曰:大众不可道拄杖子不晏然也。遂点曰:低声!低声!
解制上堂,僧出叉手而立,师曰:且站一边。僧以拳加头上,师曰:揑怪作么?僧又加一拳,师曰:不识羞。僧绕禅床弹指一下,师便打,乃曰:正月十五,泥牛辄舞。布袋打开,西秦东鲁。
上堂。一之日寒风急。寸丝不挂底。即乃顶门裂裂裂。现出三头六臂。把主风神一掴。直得须弥山倒地。无数英俊𨁝跳。禅和被他压死。不能转身吐气。直待春雷起蛰。蓦地呌曰。屈屈屈。堪述绝后再苏。真欺不得。喝一喝。
上堂:古人道:者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了也,我立地待你搆去。是则是,诬人之罪,义所难容。
上堂:五月十五,榴花喷火,宝王刹海高悬,直得万岁塔与乳峰山一齐起舞。且道何故?国有定乱之剑,家有白泽之图。
上堂,举:僧问云门:一言道尽时如何?门曰:老僧在尔盂里。师乃呵呵大笑曰:大众分明记取。
法幢上座请上堂。永嘉祖道场,法幢乃重建,宰护众檀临,山光映佛面。今日山僧来,普请看方便。竖起拄杖曰:大众见不见?见则便与么去,随处作主,遇缘即宗。当年本山真觉大师到曹溪时,振锡三下,卓然而立,遂一宿而返。今朝不妨有个同参,若不见山僧,大似劳而无功。所以宗师唱导,譬如沧溟上客独泛兰舟,月渚烟波随情放旷,欲抛香饵,为待长鲸。即今还有么?卓拄杖曰:三千剑客分明在,那许庄周致太平?
上堂:月朔月望,月圆月缺。一句全提,万机寝削。卓拄杖曰:看!看!掷下来也。咄!
小参,举五祖住太平时,上堂曰:太平不会禅,一向外边走,腊月三十夜,赢得一张口。且道如何是太平口?自曰:两片皮也不识。五祖与么卖弄口皮即得,要是衲僧受用则未在。山僧不恁么,雪窦不会禅,一向家里坐,腊月三十夜,分明成话堕。扯索底扯索,擡木底擡木,谷应山鸣,声光辘辘。呵呵呵,夜深山寺煖烘烘,个个寮房一炉火。
顺治庚子,师还南广,革应为禅,浚盐铁河,直达于寺,以利舟楫。阅三载,将东归乳峰,未几疾作,命二侍举时,皆以子时对,乃点首。至午夜,端坐而化。门人迎龛返四明,窆于妙高峰顶。世寿七十,腊四十有五。
嘉兴府古南牧云通门禅师
常熟张氏子。丱岁礼兴福洞闻老宿为师。初参博山,次谒天童于金粟。童问:即今事作么生?师拟议,童便打。师礼拜,童于背上筑一拳曰:你若作打会,入地狱如箭。自是发愤咨参。后上天童,题万松关偈曰:古路松阴廿里长,过时谁觉骨清凉?童曰:何不道过时谁不骨清凉?师于言下豁然。又作活眼泉偈,正思索时,偶右手于左臂一触,忽然契悟。久掌记室,出住古南。僧问临济初住院曰:我欲于此建立黄檗宗旨,如何是黄檗宗旨?师打曰:一棒血淋淋。曰:今日问和尚,如何是天童宗旨?又作么生?师又打曰:再犯不容。僧礼拜,师复打曰:恩大难酬。师曰:道得一半。问:不生不灭是如何?师曰:好人不肯做,定要屎里卧。问:天不能葢,地不能载时如何?师曰:放下坐具著。曰:恁么则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师打曰:未到你在。僧作礼曰:彼既丈夫,我亦尔。师曰:只恐不是玉
上堂,举遵布衲于药山浴佛次,山问曰:汝只浴得者个,还浴得那个么?遵曰:把将那个来。药山便休。药山垂丝千尺,意在深潭。遵布衲钩在不疑,四楞塌地。祇如药山休去,还有商量也无?掷下拄杖曰:不劳再勘。
上堂,举:世尊一日升座,文殊白椎曰: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老将不谈兵,文殊特请缨。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正当恁么时,山僧性命在诸人手里。其或眼目定动,诸人性命却在山僧手里。卓拄杖,下座。
上堂:古南个村僧,性燥多瞋骂。佛法嬾得说,终日寻人打。打打打,上士笑呵呵,下士便惊怕。怕怕怕,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天下。
上堂。供养百千诸佛,不如供养个无心道人,释迦老子好与三十棒。有一人长年不吃饭不道饥,有一人终日吃饭不道饱,百丈老子略较些子。便下座。
上堂,抛下拄杖曰:扑落非他物。复擎起作舞曰:纵横不是尘。汝诸人还见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么?复击香几曰:一片榆楠木,敲来响杀人。
上堂。昨夜西风号不歇,远近山头都是雪。朝来依旧日头红,岭上石人冻得皮肤裂。下座。
请首座上堂。日南长至,节届书云。天心复见,扶扬抑阴。紫罗抹额绣裙腰,甚生标致。赫赤布裙,无来替换。家无滞,货不发。所以烹金琢玉,须知作者钳锤。荷教扶宗,全仗本色。兄弟挥佛日于西垂,回狂澜于既倒。岂不是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你大众还见么。物宜求新,楼前海棠花开却一朵两朵。人宜求旧,即日堂中第一座少渠不得。且阿那个是第一座。卓拄杖曰,苏州有
住破山,指山门曰:石桥东锁,古㵎西来。佛祖门户,古今洞开。还见么?祥麟及瑞凤,尽入此山来。佛殿三面好,山中一所空王殿。喝退麻三斤,打开干屎橛。甚处与古佛相见?以坐具打圆相曰:交据室金刚圈抛来,任你跳得;栗棘蓬刺来,尽你吞得。山僧尚有三十棒在。何故?临济门下,令不虗行。卓拄杖。
上堂。出山发尚青,还山齿半落,入门仔细看,青山宛如昨。黄叶打头来,高林风索索,驰骋不知休,当初悔行脚。昔有梵志出家白首而归,邻人见之曰:昔人尚存乎?梵志曰:吾犹昔人,非昔人也。邻人皆愕然非其言。大众,邻人只知百年一身,不知念念迁变、新新不住;梵志虽知当体无常、有变有灭,不知不变于出家法中尚欠一著。且如何是不变者?死生老病非他物,渴饮饥餐祇旧人。下座。
上堂:战马听锣声,簇簇通身痒。临济吃拄杖,山河齐合掌。好事不瞒人,裁成凭郢匠。拈拄杖旋转,曰:山僧运斤也。诸人试摸,鼻孔上还有一点泥也无?复卓拄杖,曰:多虗不如少实。
住极乐,开炉,上堂:昭阳城外,烟水茫茫。极乐庵中,红炉焰焰。向火焰中拈一茎毛,贵图大家知有。脱若七十三、八十四,低头打算,算到尽未来际,有甚了期?还会么?击拂子曰:朝生子扑天飞。
上堂。极乐极乐,天涯海角,舖子将收,家私落索。雪峰木毬,普化铃铎,摇摇打打,扪扪摸摸。仔细看来,是何面目?钟鸣铜山崩,剑举蜀头落。还会么?云门参见,睦州会得,秦时𨍏轹参。
住鶴林,上堂,僧问:旧店新开人尽覩,重光祖印乞师慈。师曰:殿前双栢立。进曰:恁么则山灵生色,四众沾恩。师曰:门外万松排。僧礼拜,师乃曰:杨子江心大浪,飞白连天;铁瓮城边好山,排青立地。肇开香刹,有此禅林。缟衣听法舞层霄,乌帽逢僧闲半日。寄奴泉信为王者所凿,杜䳌花浪传仙子移归。法无定相,遇缘即宗。山僧今日借释迦老子手中一华拈示大众。遂举拂子曰:见么?若也见去,芳菲满袖,烂熳惊人;若也不见,却成当面蹉过。众中有具眼底,莫被山僧谩好。复举:玄素禅师住山时,有僧敲门,素曰:谁?僧应曰:是僧。素曰:莫道是僧,佛来亦不著。僧问曰:为甚不著?素曰:无汝栖泊处。大众,玄素禅师传牛头一枝佛法,不妨孤峻。若是山僧,待曰是僧,即向道:青天白日寐语作么?诸公若言下了然,便见古人立地处;其或未然,下座同礼祖师三拜。
浙中归,上堂:祖师一机,深明向上。当阳一句,只在声前。提得则天上人间,放则无处回避。所以道:昭昭于心目之间,而相不可覩;晃晃于色尘之内,而理不可分。到者里,流水桃花,别通春色;鸡鸣犬吠,各露风光。在处可作津梁,无方不堪垂手。是则是,祇如维摩居士道:法非文字,言语断故。还有道得转身句者么?良久曰:青蛇上竹一种色,黄鸟过墙无限情。
住天童,开炉,上堂。僧问:了明差别智,方证涅槃心,千七葛藤都拈却,德山托意如何?师曰:年老成魔。曰:为甚被雪峰一拶,直得低头归方丈?师曰:赚杀阇黎。曰:祇如岩头曰: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𫆏?师曰:好与三十棒。曰:密启其意又如何?师曰:来日来向你道。曰:既会末后句,因甚只得三年活?师曰:开眼作梦。僧礼拜,师乃曰:今日开炉,诸人还识开炉底意么?霜花点白,山寮各下暖帘;枫叶飞红,将见坚氷踵至。通方上士鉴在机先,得旨归根去,天寒人寒,滴水滴冻,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不假炭煤,宏开炉鞴,直下化钝铁作良金,镕顽铜成法器,妙手虽呈,大功不宰,驱沩山水牯直入栏圈,打疎山木蛇横钻泥土。且道甚么时节是他出头分?莫看水草嫌枯淡,好听春雷换甲鳞。下座。
立春,上堂。灵枢密运,四序推移。天地之间,其犹橐籥。看看冬到来,即便春风至。长连床上学得底是第二机。若是第一机,天下老和尚未曾提著。山僧又如何折合。举拂,曰,看看,五彩画头,黄金点额。复击一击,曰,好好,一只春牛被山僧一鞭粉碎了也。闻一知二,从他徧界分身。认影迷头,一任眼𥉌地。
上堂。十五日已前,野田祭妇,鬼哭神号。十五日已后,鸟语如簧,山花似锦。正当十五日,红日三竿,曲肱而枕。佛法二字,摸索全无。山僧恁么告报,会得则途中受用,不会则世谛流布。
上堂:顶门只眼,明明非见。脚跟一窍,了了常知。古者道,从生至死,祇是者个。回头转脑作么?正是怜儿不觉丑。天童者里还有回头转脑者么?拍膝曰:且喜天下太平。
小参,举岩头上堂曰,吾甞究涅槃经七八年,覩两三段义似衲僧说话。又曰,休休。时有一僧出,礼拜请举。岩头曰,吾教义如𠁼字三点,第一向东方下一点,点开诸菩萨眼。第二向西方下一点,点诸菩萨命根。第三向上方下一点,点诸菩萨顶。岩头七八年看教,指东画西,原来未会在。乃信手点曰,敢问诸人,山僧点个甚么。有僧进语,师曰,去,无汝啗分。
冬至,小参。今之夕,群阴极,潭影藏,山光黑,无足之人欲夜行,往往扶篱兼摸壁。咄!咄!咄!参玄客,千言万语唤归家,艰辛休向途中觅。如何是到家消息?几个乌鸦殿角栖,一双白鶴松边立。还会么?归堂吃茶去。
示众:大海不宿死尸,虗空不著五色,大火聚中不藏蚊蚋,无住法中不立迷悟。汝等诸人,图参禅悟道,三生六十劫。
示众。善知识无家,以丛林为家;十方衲子无家,亦以丛林为家。葢善知识以丛林为家者,本为蓄养衲子,续佛慧命;衲子亦以丛林为家者,本为亲近知识,发明大事。故衲子尊知识为师,知识视衲子为弟。子尊为师,有父道焉;视为弟,有子道焉。既父子共住,管理家业,为子者自当知得我父山场许多在某处、田园许多在某处,乃至家私什物共有许多。又当照管某山柴该养、某山柴该斫、某田该种、某地该锄,不使荒芜,界限一一分明,收藏一一牢固,此真克家子也。纵使其父后日过世,外人无议,不能侵占。何故?葢为父子一体,父之家业,子自然有分,亦为子平日肯照管得清楚,不致忘失。设使虽在其父荫下,自不留心,山荒也不管、地荒也不管、无菜蔬吃也不管、无柴烧也不管,乃至杓柄短长、家中事,问著一总不知,此子决不能向后绍父家业也。何故?为伊全靠著其父过日,稼穑艰难,出入经纪全不操心,向后总把家业与他,祖父田园四至界限都不能分晓,又如何承当得去?所以抛家失业,自甘做个客作贱人。你要知克家之子么?从上大有样子。杨岐于慈明,三十年任监院是也;云峰于大愚,冐寒化米化炭是也;演祖于白云,充磨头是也。佛眼大慧享大名于天下,然在学地俱充化士,奔走途中得益,乃至雪峰饭头、沩山典座,此才入丛林者皆知得,不必再举。
师自谢事天童十余秋,隐遁无定居。至康熈辛亥冬,示寂于石湖静室。门人请命于弘觉禅师,全身入塔于鶴林祖塔右。不一载,塔石迸裂,其法嗣秀峰玮拉诸同门启塔视之,洪水涌龛而出。遂依法阇维,获舍利千余颗,光莹如菽。门人分归,营塔于西华、西资、鶴林诸处。
苏州府遯村报恩浮石通贤禅师
平湖人,俗姓李。幼不茹荤,十九脱白,历扣真寂、云门,懵无入路。乃偕同志上莺窠山顶掩死关,闻举:尸在者里,其人何在?忽有省。后参天童,得厥旨,出住吴江之报恩。上堂,指法座:当阳显露,达者方知。从地升高,阿谁无分?正恁么时,便乃掀翻宝座,喝散大众,岂不俊哉?其或未然,怪山僧不得。遂升,拈香毕,乃曰:假使顶戴百千劫,身为床座徧三千。若不传法度众生,毕竟无能报恩者。竖拂子,曰:报恩今日传法也,大众一齐担荷。掷拂子,下座。
上堂,举:世尊初生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云门曰: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世尊创业垂统,道化万方,那虑后人之颠覆?云门凤历新颁,肃清宇宙,輙翻上祖之遗规,虽则光先后,有祖有孙,检点将来,不无自累。毕竟如何得恰好去?卓拄杖,曰:天然习气最难忘,才出头时燄炽张,将谓无人能抗拒,谁知后代有韶阳?
上堂:三春已过,九夏初临。聚玄徒于林间,扇真风于世外。篆不雕之心印,提出格之宗乘。且道出格宗乘作么生提?还有道得者么?良久曰:麦子头垂春熟好,荳花口吐荚前心。
上堂:元旦一,万事吉,衲僧不用加参,管取通身眼彻。何故?不羡铁牛耕陆地,惯能井底种林檎。
上堂。乌飞兔走急如梭,明暗何曾昧得他?个里本来无可说,谓言无说已成多。竖拂,曰:大众且道:是有说?是无说?掷拂子,下座。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花园摆宴。曰:见后如何?师曰:茅屋疎篱。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风过树头摇。
问:如何是一?师曰:贼。曰:学人为何是贼?师曰:抱赃呌屈。
问:行住坐卧,不离者个。如何是那个?师曰:放汝三十棒。曰:过在甚么处?师曰:垛生招箭。
问:家亲作祟是如何?师曰:只要个护身符子。曰:如何是护身符子?师曰:但恁么举。
师居常以马祖一喝百丈,因甚三日耳聋?勘验来学,罕有契其机者。丁未七月,示微疾,危坐终日。至二十五辰刻,索浴坐化。阅世七十有五,僧腊五十六。门人孤卓浚,迎龛窆全身于径山鹏搏峰下。
台州府通玄林野通奇禅师
自幼穷研教典,后出蜀南,询掩关当湖,忽接天童参禅偈曰:一念未生前,试看底模样。疑情顿发。一日,失足堕楼,有省。遂破关,参天童于吴门之清凉,随童住育王。童上堂,举:世尊初生下地,便解指天指地。汝等诸人犹向老僧拟讨甚么盌?曳拄杖,下座打散。师自此全身脱落。一日,将破盌入库取油,童问:你为甚打破常住盌?师曰:不是某打破底。童曰:为甚在汝手里?师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童曰:赔了盌去。师便展两手,童休去。崇祯癸未,住通玄,次居东塔栖真,后迁天童。
上堂:今朝吾佛降生,却向金盘澡洗。便乃指天指地,大似不知羞耻。更道唯吾独尊,山僧未敢相许。且道山僧有甚长处,便乃开许大口?以拄杖卓曰:当门不用栽荆棘,后代儿孙惹著衣。
上堂,举:丹霞访忠国师,值睡次,公案侍者瞠眼寐语,累他国师寝食不安。丹霞虽解就地埋人,殊不顾旁观看破。还有知得侍者吃棒、丹霞吃惊底么?不辞颂出:端居丈室独安眠,不意春花落槛前,可恨游蜂胡乱采,至今赶向草堤边。
上堂:汝等未到天童寺,将谓天童异世间。及乎到来亲目击,依然松竹倚青山。明明松竹林,明明祖师意。若或瞥尔情生,未免触途成滞。且道不涉程途一句如何显示?蓦卓拄杖曰:还家尽是儿孙事,祖父从来不出门。
上堂。昔日先师会下,万指围绕。梁法味者颇多,追法乳者谁切。山僧举扬般若,以报先师莫大之恩。可谓冤有头,债有主。从前得力处,一句超今古。且道是甚么句。蓦拈拄杖卓曰,汗马无人识,重论葢代功。复卓一下。
上堂:山僧四大不强,无能为众说法。遂拈拄杖曰:惟者木上座,虽则全无孔窍,却能善说法要。击香几曰:切莫随伊颠倒。
师病中,首座问曰:古人临末梢头,留下一言半句,作将来眼目。即今有何垂示?师曰:动即祸生。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师曰:多口作么?曰:不为分外。师蓦面一拳,座便礼拜。
师将示寂出,冶自天台归,师急问曰:汝来了?冶曰:适才到。师曰:于今是甚么时候?冶曰:午时。师瞪目视之。冶曰:前蒙和尚记莂,今请和尚更取法名。师曰:行果圆成。冶礼谢,师安祥而逝。
黄介子居士
讳毓祺,毗陵澄江闻人也。慧业夙禀,博综内外典籍。久游天童、磬山之门,有所契入。曾作语录序,有石磬,音嘹亮,聋人耳。更闻斯言,不我欺也。昔汉武以兵法教去病,病曰:不在学古,顾方略何如?明皇示韩斡御府图,干曰:不愿观也。去病胸中有活法,韩干胸中有活马,磬山胸中有活玄,要猛虎口边拾得,毒蛇头上安排,为天下人抽钉楔,岂口耳所能传授耶?我于是录,聊窥一斑云云。后天童将顺世,以衲衣赠之。至甲申鼎革,士罹难南都狱中。一日,书偈扇头,寄同参牧云禅师曰:剑树刀山掉臂过,长伸两脚自为摩。三千善逝原非佛,百万波旬岂是魔?潦倒不妨天亦醉,掀翻一任水生波。夜来梦作修罗手,其奈双丸忽跳何?遂掷笔而终。
续灯正统卷三十三
续灯正统卷三十四
临济宗
大鉴下第三十五世
磬山天隐修禅师法嗣
镇江府竹林林臯本豫禅师
昆山陈氏子。丱岁礼尧峰湛川老宿出家,受具后徧历诸方。参博山,山曰:未入金笼贮,谁家野儿?师曰:鶴有九皐翀碧汉,马无千里谩追风。山曰:运斤非郢,未免伤痕。师曰:诸方拈椎竖拂,又成甚么边事?山曰:片云横海岳,樵子尽迷归。师曰:怪来岩下虎,特地暗惊人。便出。师至金粟,值天晚,便问:夜宿投人时如何?粟曰:者里歇不得。师曰:岂无方便?粟拈拄杖拟打,师接住一推,曰:看破了也。便出。后参磬山,山曰:那里来?师曰:武林。山曰:怎知我者里?师曰:臭名难瞒。山曰:污汝耳。师便喝,山曰:喝后如何?师曰:犹是不知。山曰:老僧不知,汝知个甚么?师拟掌,山曰:莫掠虗。一日侍次,山曰:今时学人不肯真参实悟,所以法门寥落。师曰:虽然如是,亦在知识。如黄龙不得慈明痛打,争知道出常情?山厉声曰:岂口耳所传受耶?师自此服膺,亲炙三载。
住后,上堂。僧问:和尚未见磬山时如何?师曰:盂口向天。曰:见后如何?师曰:拄杖头卓地。曰:见与未见又如何?师曰:细腰鼓子两头打。曰:和尚今日住净云,如何酬答?师曰:别置一问来。乃曰:一大藏教,是用不尽底故纸。千七百则祖意,总是引蔓牵枝。伶俐汉不向者里著脚,直得清风帀帀,膏雨蒙蒙,吹太虗为一沤,揑沙界为只眼。诸人在里许作甚么?喝一喝,曰:空生不解岩中坐,惹得天花动地来。
上堂。熊耳峰前常面壁,无位真人干矢橛。德山临济太无端,棒头有眼明如日。蓦拈拄杖曰:看看,临济德山来也。卓拄杖曰:临济德山被净云拄杖一卓,直得懡㦬而退。达磨大师在背后欵欵道:官不容针,私通车马时如何?复卓拄杖下座。
上堂。柳眼舒,桃脸笑,春风吹落花多少?若是知音便转身,云门扇子忽𨁝跳,惊起枝头百舌鸟,声声报道:不如归去好。掷拄杖。
元宵上堂,卓拄杖曰:过去灯明佛,本光瑞如是。又卓一下曰:未来灯明佛,本光瑞如是。复卓一下曰:现在灯明佛,本光瑞如是。良久,顾左右曰:痴人面前不得说梦。便下座。
上堂。一人向千峰顶上筑著磕著,无处躲避;一人在十字街头横眠倒卧,无出身路。识得二人落处,便知庞公问马祖曰: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祖曰: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公乃契入,也是恶水蓦头浇。者里说甚菩提涅槃、真如解脱、二十五有、一十八界净尽涤除?会则金毛师子变作狗,不会踢出杨岐三脚驴。参!
上堂: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竖起拂子曰:者是诸相,如何是非相?复竖起拳曰:者是非相,如何是如来?拍禅床曰: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上堂。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归宗斩却活蛇,丹霞烧却木佛,普化踢倒饭床,安国击破灶堕。且道怖畏也无?黄鹂上树一枝花,白鹭下田千点雪。击拂子,下座。
上堂,僧问:多子塔前,共谈何事?师曰:六耳不同谋。乃曰:石虎山巅吼,泥牛海底行。不知何所以,拄杖得人争。卓拄杖曰:能纵能夺,能杀能活。连卓拄杖,下座。
上堂,举:干峰道: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云门出众曰: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峰召维那曰:来日不得普请。干峰曲高和寡,若不得云门,几成狼藉。虽然,祇如干峰道:来日不得普请。意落在甚处?会么?夜坐连云石,春栽带雨松。
上堂:熏风吹,暑气蒸,囊高挂碧崚嶒。三世诸佛摸索不著,历代祖师失却眼睛。无位真人忍俊不禁,抚掌大笑。且道笑个甚么?良久曰:破木杓。
上堂。拈拄杖曰:摩竭国中亲行此令,多年滞货谁酬价?熊耳峰前单提向上,大似卖狗悬羊头,又何曾举著者一著子?若是特达英灵,不妨入沧溟窟,攀折骊龙角;登巨峰顶,捋断猛虎须。还有么?有即出来吃山僧痛棒。何也?大鹏展翅非凡鸟,九万搏风擘海涛。
上堂。第一句道得,合酱添油。第二句道得,和盐卖醋。第三句道得,蒿汤代茶。蓦竖拂子曰,临济大师来也。遂震声一喝。僧出,师便打。僧喝,师又打。僧又喝,师连打趂。乃呈拄杖曰,今日尧峰性命在诸人手里,诸人性命在尧峰手里。连卓拄杖下座。
问:如何是大海无鱼?师曰:脚跟下过多少?曰:如何是大地无草?师曰:法堂前深一丈。曰:如何是大富无粮?师曰:吃家饭,放野屎。曰:如何是大悟无道?师曰:莫妄想。
问:明月堂前,花开枯木,是宾家句,主家句?师曰:石女哭苍天。
问:如何是秘魔叉?师举数珠曰:者是番菩提。曰:未问已前,请师答。师和声便打。
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炎炎三尺火。僧曰:不会。师曰:冷冷一堆灰。
师一日染微恙,时山门大兴土木,徧往观之。旋至法堂,鸣鼓集众,叙出世行由,即欲趋寂。一众悲恋,主事白曰:山主他往未归,愿和尚稍迟一日。师俛首回寝室。翌日,山主至,师复登座陈谢,付诸后事毕,即于座上说偈而终。门弟子营窣堵波于古竹林之后冈。
杭州府天目玉林通琇禅师
生而颖异,童子时出语不凡。年十九,投磬山芟染受具,执事巾缾,夜则随众坐香。一夕未开静,即进方丈,山曰:今晚香完何早?师曰:自是我不去坐香也。山曰:见甚道理不去坐?师曰:即今亦无不坐。山蓦拈几上石屋语录问曰:者是甚么?师曰:却请和尚道。山曰:你不道,教老僧道。师曰:情知和尚不敢道。山曰:石屋录为甚不敢道?师曰:随他去也。山曰:赃诬老僧。师者里透不过,直得大泪如雨,一晚目不交睫。至五鼓,山呼曰:不用急,我为你举则古话。庞居士初见马祖,便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谁?祖曰: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为汝道。师曰:某有一颂。山曰:汝颂云何?师呈颂曰:不侣万法的为谁?谁亦不立始亲渠。有意驰求转暌隔,无心识得不相违。山曰:不问你不侣万法,要你会一口吸尽。师于言下大彻,拂袖便出。山后凡有征诘,师皆当机不让,山深肯有再来之称。山迁报恩,未几即趋寂,师遂继席焉。
上堂。拈拄杖曰,先师和尚今日在山僧拄杖头上示现全身,举扬大法。还有共见共闻底,出来互相激扬。僧出,师便打。又僧问,临济照用。师卓拄杖曰,唤作拄杖子,又是先和尚。唤作先和尚,又是拄杖子。汝作么生分析。僧喝,师便打。僧又喝,师直打出。法堂。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洪武门前红档中。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踢破鸿门樊哙怒。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推倒须弥山,揑杀恒沙佛。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一花一国土,一叶一释迦。僧曰,四句已蒙指,末后事如何。师便喝。问,如何是有拄杖子与拄杖子。师曰,别人争不得。如何是无拄杖子夺拄杖子。师曰,你侬怪不得。乃植杖顾众曰,有人代得一转语么。众无语。师掷杖曰,报恩今日失利。便下座。
上堂,举僧问云门大师: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曰:东山水上行。又有问龙池幻师翁:如何是诸佛出身处?翁曰:西河火里坐。报恩则不然,今日若有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但向道:我是蓉城杨四郎。
上堂:报恩新长老,今年才廿四。黄面老瞿昙,是吾最小子。古往今来,多少居曲录床的大善知识。凡于四月八日播弄瞿昙,小老的矢臭气有分。还曾梦见瞿昙的师么?向者里缁素,得不虗亲到报恩。若缁素不得,直饶亲到报恩,未免对面白云万里。蓦喝一喝,下座。
上堂。师拈拄杖曰:奇特因缘,须奇特人拈出。惊群句子,于惊群处举扬。今日既遇奇特人,且道惊群句作么生举?蓦召众曰:吴中石佛大
上堂,举:高峰大师上堂曰:吃粥了也,洗盂去。矢上加尖,一场败露。西峰今日忍俊不禁,却要向鹭鸶腿上割股。良久,曰:便恁么去。咄哉!个老汉一生盲修瞎炼,师资未尽其妙,大法终未明在。召众,曰:要会洗盂话么?脑后见𦞙,莫与往来。
上堂,维那白椎竟,师蓦喝一喝,下座。
上堂,拈拄杖曰:先圣道,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两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高声召众曰:是甚么所在?蓦掷拄杖,下座。
上堂,僧问:世尊覩明星,悟个甚么?师曰:狗𫜪枯骨。乃高声召众曰:能仁是汝之奴。
大雪设禹门幻老和尚供。师翁面目,雪满千山;先师仪表,春回大地。春回大地也,雪满千山,非当年久侍者不知;雪满千山也,春回大地,三十年后有人共见。今日某孙应时献一杯茗,罪过弥天,何故不合当面触犯?
示众,举翠岩真禅师上堂曰:临阵抗敌不惧生死者,将军之勇也;入山不惧虎兕者,猎人之勇也;入水不惧蛟龙者,渔人之勇也。作么生是衲子之勇?拈拄杖曰:者个是拄杖子,拈得、把得、动得,三千大千世界一时摇动;若拈不得、把不得、动不得,文殊自文殊、解脱自解脱。参!翠岩老人恁么举扬,虽然竭力提撕,未免伤神费气。报恩则不然,坐致太平者,仁王之大勇也;道高虎伏、德重龙驯者,至人之大勇也。袖手凭几曰:衲僧之大勇又作么生?竹户松龛浓睡稳,花开花落听东风。
示众,蓦踢出一鞵,曰:诸人向者里道一句看。一僧曰:某甲虽与人合席,不与人同被。师便喝。良久,顾左右,曰:只者一句,人也难道。便拽杖归方丈。
示众。透脱末后牢关,云庵正骂;洞达历祖纲宗,妙喜犹呵。汝等诸人趣向者个法门,大须仔细。前溪水急鱼行涩,后岭风高鸟宿难。
示众。有一无手阿师,握天目山来报恩禅堂,把高峰、中峰、断崖三大老灵骨揑得粉碎,撒满在诸人眉毛鼻孔上。汝等诸人为甚晚晚坐香尽皆开眼瞌睡?不瞌睡底道将一句来。
示众,举:德山因一僧相看,乃近前作相扑势,山曰:与么无礼,合吃山僧手中棒。僧拂袖便行,山曰:直饶如是,也只得一半。僧转身便喝,山打,曰:须是我打你始得。僧曰:诸方有明眼人在。山曰:天然有眼。僧劈开眼,曰:猫。便出。山曰:黄河三千年一度清。人闻德山入门便棒,将谓举鼎拔山,气吞寰宇,谁知揖让升降、折旋中礼有如此夫?佥云:待其作相扑势时,便与劈脊棒出,令其别转机谋。是则固是,若只与么,安得不今暴虎凭河者,狐假熊威?语云:临事而惧,好谋而威。德山之谓与?
晚参。老窓败屋,纸帐青灯,此中有人得些子意味否?夜来风色峭,酿雪已三分。
礼塔归,晚参。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天目代出明心见性,祖师因甚却有许多奇松怪石?众良久,师以禅版拍案曰:人归大国方知贵,水到潇湘一样清。
晚参。山僧说得一篇佛法,悬在雨华桥上,大众各去看取。良久,曰:伯乐曾三顾,千金谁解增?赠君君不纳,完璧倚枯藤。
早参。拈拂子,曰:拥门黄叶深三尺,氷齿寒泉悬万寻。禁得苦寒忘閴寂,梅开不待岭头春。随声击拂子,喝一喝。
婆子烧庵颂。谿头逐日饭王孙,临岐咄咄好生惊,白眼阿婆能将将,夹路桃花风雨声。
师于 世祖章皇帝时,两召内廷问道,锡大觉普济禅师封号,紫衣金印,而玉林则丛林中法号也。开堂说法四十年。乙卯秋,游五台,途次示疾,说偈而终,春秋六十有二,僧腊四十有三。门人迎归全身,塔於潜阳天目山之东坞,与高峰、中峰两祖塔相望焉。
杭州府南㵎理宗箬庵问禅师
生缘吴江,世居荆溪。父羡长俞处士,晚忧无子,建百日无遮大会,应祷而生。少游艺林,究心理学。偶过山寺,阅楞严经,至此身及心,外洎虗空,山河大地,咸是妙明真性中物,有所触发。走谒磬山,示以父母未生前话。后因婚事苦逼,遂宵遁至武林,投法雨大师落䰂。旋归磬山,晨参暮扣。一夕闻大风迸崖而悟,有偈曰:千玄万妙隔重重,个里无私总不容。一种没弦琴上曲,寒岩吹落五更风。山曰:玄妙即不问,如何是不隔底句?师拟对,山便打。又服勤数载,洞彻大法。山证以偈,有他年起我临济宗,杀活纵横开天目之句。后因受业顺世,武林绅衿请回南㵎,为开法第一世焉。
司理黄元公问:和尚几时到者里?师曰:腊月二十。曰:曾在那里会过?师曰:忘却了那?曰:在磬山,在报恩?师曰:当面错过。茶次,公问:如何是下载清风?师曰:知音者少。曰:非师不委。师曰:且请茶。曰:作家。师曰:逢人切忌错举。
径山雪峤大师至,见曰:你是那边,为甚又在者边?师曰:一点水墨两成龙。雪曰:未会兴云布雾在。师曰:今日且放过。雪曰:我只教人诵金刚经。师曰:多少人错会大师意。雪曰:直饶不错会,大远在。师曰:莫瞒人好。至山门前,见狗子吠,雪曰:者无佛性东西。师曰:却搔著大师痒处。雪乃呵呵大笑,师亦大笑而别。
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藏尽楚天月,犹存汉地星。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花落乱流稀,村翁坐迟暮。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干戈既息狼烟扫,谁唱江南折柳词。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拍手向君开笑脸,大家齐上木兰舟。
问:一贫赤骨时如何?师曰:有件破衲头,要便与你。僧拟议,师曰:穿不著。
问:大悲千手眼,那只是正眼?师曰:急水滩头下钓丝。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破木杓。僧问:一口气不来,向甚处安身立命?师曰:镬汤炉炭。僧罔措,师曰:你害怕。又僧问:若人欲识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虗空。如何是佛境界?师曰:炉炭镬汤。僧低头,师曰:你却害羞。
问:兴化打克宾,意旨如何?师曰:金将火试。曰:既罚钱,因甚又趂出?师曰:龙门无宿客。
结夏,上堂。尽十方世界是衲僧行履处,尽十方世界是衲僧安身处,检点将来,隔三千里,万机寝削,一句孤危,峻峭峭,绝承当,净躶躶,没可把,于诸人分上犹间一线道:须是个中人,方明个中事。蓦拈拄杖,曰:看,看!释迦老子在山僧拄杖头上现大威光,道:天上天下,惟我独尊。复有云门大师忍俊不禁,直下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以拄杖画一画,曰:总被山僧一线穿却,不容丝毫走作。若有人知得落处,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若也不知,释迦老子向诸人脚跟下过去了也。喝一喝,卓拄杖。
上堂,举:临济大师曰:我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两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和泥合水,屈曲垂慈。立境立人,有夺有纵。临济大师嚼饭喂婴儿即得,若道激扬向上宗乘,直是未在。时有僧问:为甚临济大师道夺人不夺境?师曰:不斩萧何令不行。为甚夺境不夺人?师曰:筑坛拜相。为甚人境两俱夺?师曰:王令森严,诸侯避道。为甚人境俱不夺?师曰:四海五湖逢化日,何人不唱凯歌回?僧曰:既然如是,和尚适来恁么拈提,莫不辜负临济大师么?师曰:却是你辜负。僧拟议,师便打。复召众曰:还有救得者僧者么?众无语。师掷拄杖,下座。
祈雨上堂,师拈拄杖曰,万里无片云,青天也须吃棒。以杖指曰,那边云生也。蓦掷下曰,一雨普滋。
上堂,僧问:昔年此日去,今已届周期。未审先竹林即今向甚处出没?师曰:在鼻孔里。曰:八面玲珑底,因甚借他鼻孔出气?师曰:你作他儿孙未得在。曰:今日营斋,还来受供也无?师曰:待你道得即来。乃曰:我与竹林同条生,不与竹林同条死。同条生易,不同条死难。不同条死易,同条死难。同条死,千人万人一时活却。不同条死,千人万人一时死却。死却活底,活却死底时如何?落花台上重铺锦,玛瑙堦前布赤砂。喝一喝。
上堂:咬破铁馂馅,百味具足。跳得金刚圈,吞得栗棘蓬,方能事事无碍。氷棱上行,剑刃上走,也祇是衲僧寻常游戏。设若己眼未开,大法未明底,竖拂子曰:只者个尚奈何他不得,青黄不辨,菽麦不分,魔说瞎说,盈衢载道。你还知祖师门下底剑么?掷拂子曰:谁敢正眼覰著?
金山入院,上堂。指法座曰,须弥宝座高广无量无边由旬,拄杖子亦高广无量无边由旬。且道向甚么处著足?一声霹𮦷风云起。便升。拈香白椎竟,师曰,一椎击碎是第二义,未举一椎是第三义。若是第一义,佛祖难窥,人天罔测。具眼衲僧出众相见,僧问,昔日善财参德云,七日不见,意旨如何?师曰,坐断天下人舌头。曰,七日后从别峰相见又作么生?师曰,金不博金。曰,恁么则昔日德云,今朝和尚。师曰,掣开金殿锁,撞动玉楼钟。曰,即今建立法幢,又将何法接人?师曰,劄。问,阐扬古佛家风,决断现成公案。如何是古佛家风?师曰,郭璞墓前江水黑。曰,龙吟雾起,虎啸风生去也。师曰,看脚下。曰,忽遇倾湫倒岳时如何?师曰,放汝三十棒。乃曰,神龙窟宅,古佛名蓝。我二十世圆悟禅师重开正觉之场,十八高人打失鼻孔眼睛,一回彻证之地。洵江南之巨刹,诚衲子之宝坊。不劳弹指,楼阁门开。无所希求,风云际合。据此位者,显示不言正令。导此机者,激扬向上宗乘。明如杲日,皎若太虗。一语归宗,千差坐断。回千百年既倒之澜,挽今时世已隳之辙。直得临济有喝,倒退三千。德山有棒,未敢动著。抹过建化门,裂破囫囵句。风高浪涌,水沸波腾。正当恁么时,且妙高已到,宝所亲登。刹影高扬,谁遭毒手。劈开华岳连天色,放出鲸涛动地雷。卓拄杖,下座。
谦侍者供法衣,上堂。披如来衣,坐如来座,行如来事。三脚虾蟆著锦裆,风吹不动堦前树。马祖扭鼻,野鸭子没处去。百丈卷席,大用现前,不存规矩。堪竺南阳老国师,负汝负吾成指注。点即不到,到即不点。三十年后,莫道金山者为有屈无呌处。
上堂。灵云见桃华,香严闻击竹。推落万仞坑,向那里捞摸。从缘入者,永无退失。听事不真,唤钟作瓮。玄沙道,谛当甚谛当,敢保未彻在。醉我落花天,借他弦管里。检点将来,者一队汉总出金山圈缋不得。若出得,未具参方眼在。拍禅床,下座。
谢两序,上堂。著草鞋住院,负栲栳为人,动若行云,止若谷神,初无心于彼此,岂有意于去来?所以纲宗在握,赏罚惟公,正令当行,进退有序。其进也,高山可仰;其退也,湛水长闲。若有一丝毫情存系恋,便属泥犁渣滓,金刚圈、栗棘蓬,吞得跳得,须是其人。且开先启后,果满功圆一句作么生道?横担楖栗千峰上,已有人提折脚铛。
住磬山,上堂。四十九年,全成露布。末后一句,曳尾灵龟。西天四七,东土二三,总是接响承虗。据实而论,诸佛诸祖无出头分,自古至今无语话分。翻转劫初田地,拨开向上宗猷。突出顶𩕳一机,显示金刚正眼。临济三玄三要,不消一劄。洞山五位君臣,不直一唾。回真风于既坠,续慧命于将残。还他实地行来,自然有本可据。拈起也,铲断天下人命根。放下也,棙转衲僧鼻孔。饶伊牙如剑树,口似血盆底到来,也须让他一头地。何故?纲宗在握,宝剑横挥。正印全提,十方坐断。莫有同明大机,同彻大用,为先师吐气者么?蓦掷拄杖,曰:三十年后。
上堂,僧问:晓树穿云碧,寒泉弄月明。此是寻常境,如何是磬山境?师曰:切忌道著。曰:耳倾四大海,眼著五须弥。此是等闲人,如何是磬山人?师曰:高著眼。曰:当台一鉴明如日,铁额铜头也皱眉。师便喝,乃曰:雨洗岩花白,烟笼岳色寒。乍归云满室,莫作等闲看。人与境会,理得事彰。明明一段风光,灼灼不从他得。既不从他得,有眼共见,有耳共闻。若道闻底,便是孤负你生来眼。若道见底,便是孤负你生来耳。既不孤负,云门放洞山三顿棒,合作么生商量?莫把是非来入耳,从前知己反为讐。拽拄杖,下座。
到龙池,上堂。昔年未见师翁面,问上座却被师翁绊入葛藤窠里,没头没脑;及乎亲见师翁后,师翁却被问上座绊入葛藤窠里,没头没脑。者段公案正要向明眼人前判断,今日既到师翁法窟,承堂头和尚为众推出,登师翁堂、踞师翁座,问上座岂敢掩耳偷铃?请诸仁者为问上座判断看。若判断得,诸仁者合吃问上座三十棒;若判断不得,问上座合吃我堂头和尚三十棒。者两顿棒,有一顿棒堪与佛祖为师、有一顿棒堪与人天为师。若也不甘,自救不了。卓拄杖,下座。
上堂:有漏无漏,笊篱木杓。小乘大乘,钱贯井索。一不成单,二不成两。明眼衲僧,作何伎俩?磬山门下,论实不论虗。争不足,让有余,踢出杨岐三脚驴。
小参。一僧自呈会得台山婆子蓦直话。师曰,你作么生会。僧转身便行。师曰,祇如道,好个师僧又恁么去𫆏。僧曰,岂有第二个。师曰,赵州勘破𫆏。僧无语。师呵呵大笑。召僧近前曰,我会台山婆子蓦直话。与你逈别。你转身便行。我只坐了。要与婆子相见。婆子道,好个师僧又恁么去。赵州道,勘破总出我者里不得。你还会么。僧复无语。师又大笑曰,我一发再与你说破。你便是者僧。我便是婆子。拈起竹篦曰,者个便是赵州。你作么生会。我不妨再与你说。你转身便行。岂不与者僧一般。我不肯你。岂不是婆子道,好个师僧又恁么去一般。只是赵州勘破竹篦子。却不肯与你说。一僧曰,料和尚说不出。师掷下竹篦。时珍侍者在傍有省。呈颂。师曰,颂且置。那里是赵州勘破处。珍曰,者老贼。师便打。珍作礼曰,勘破了也。师复大笑。归方丈。
小参,举:昔有一院主,忽见鬼使来追,主曰:某身为主事,未暇修行,乞容七日,得否?使云:待回白王,若允,七日后来;不允,须臾立至。果七日后觅其僧,了不可得。者僧逴得个隐身符子,如羚羊挂角,杳无踪迹可寻,何异高峰大师道:大海无鱼,大地无草,大富无粮,大悟无道。到者田地也不易搆得,若到磬山门下,正好买草鞋行脚。何故?诸人要在山僧者里作主事,须是将阎罗老子捺在掌心、鬼使缚在脚尖上,要你上天便上天、要你入地便入地,任他追逐过百千万亿不可说不可说恒河沙国土、经历百千万亿不可说不可说无量阿僧祇劫,登剑树刀山、入镬汤炉炭,永不退失,方许入磬山室与古人吐口毒气。众中莫有恁么人么?若有,临济一灯未致寂寥在。
洸院主问:如何是大海无鱼?师曰:负命者上钩来,恁么则擎头戴角去也。师曰:与你三十棒。如何是大地无草?师曰:前不搆村,后不迭店。洸曰:含元殿里说甚长安?师曰:争奈罕遇其人。如何是大富无粮?师曰:少甚么?洸曰:恁么则不劳拈出。师曰:刺破汝眼。如何是大悟无道?师曰:迅雷不及掩耳。洸礼拜,师曰:脑后见腮,莫与往来。
师一日阅雪窦录,至窦与数僧游山次,见牯牛举头,窦问:牯牛举头作甚么?令众下语。院主曰:侍者将束草来。师不肯。众问师,师曰:是伊吃饱。首座曰:行昱亦有一语。师曰:你作么生?座曰:他却识人。师为抚掌。
顺治乙未秋,师谢绝云水,一棹夷犹。至九月廿三日,上报恩扫塔,预别玉林和尚交磬山院事。廿七日,舟次南浔,辞谢诸檀护。暮宿应天寺,寺即范蠡宅。命侍者洒扫一室,沐浴净䰂,更衣趺坐,怡然而逝。门弟子扶龛归㵎,茶毗入塔,遵遗命也。有五会语录十二卷、续灯二十卷,并行于世。
衡州府南岳山茨通际禅师
初参天童于金粟,问:客散堂空时如何?童曰:是甚么时节?师便喝,童便打。师又喝,童又打。师礼拜曰:今日起动和尚。后参磬山,一见契合。一日侍次,山问:只如百丈于马祖喝下得个甚么?师曰:若有得,即钝骂马祖。山曰:他道三日耳聋𫆏?师曰:某不可更作野狐见解。山休去。又一日,山举岩头四藏锋句,问:如何是就理藏锋?师曰:梁皇殿上道不识。如何是就事藏锋?师曰:今朝雨落堦前湿。如何是理事俱藏锋?师曰:行不出户,坐不当堂。如何是俱不涉理事藏锋?师曰:八角磨盘空里走。山曰:此四转语可绍先觉。虽然,也是搕七搭八。
住东明扫旵祖塔,拈香曰:者老汉二百年来在此藏身,人天罔知,佛祖难近。今日脚下儿孙到来亲遭勘破,且道以何为验?顾左右插香。
示众:古人道: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诸兄弟,毕竟作么生即得?良久曰:簷前滴沥非关雨,溪㵎奔雷不是声。
示众,举僧问云门和尚:如何是云门一曲?门曰:腊月二十五。腊月二十五,今日为君举。著意会应难,蓝田射石虎。
示众。本是无羁身,偶向烟霞宿。暑寒已七过,刀耕种深谷。带水复拖泥,衲破通身目。无法向人前,一任东西卜。元同岭上云,无心去来逐。大众,既无心去来,且出门一句作么生道?曳拄杖,曰:不涉程途句灼然,草鞋步步踏苔绿。
住长沙南源,示众,举杨岐会禅师曰:薄福住杨岐,年来气力衰,寒周凋败叶,犹喜故人归。啰啰哩,拈上死柴头,且向无烟火。门庭冷峻,语脉藏锋,此我远祖杨岐和尚荷担法道,纲维丛社之典型。山僧忝为后裔,亦有一颂:薄福住南源,霜风茅屋寒,拥衲炉头坐,灰形似懒残。赤骨𩪸,不用瞒,烦汝诸人扫黄叶,千峰月上煑氷团。
示众。举一不得举二,白云万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白云万里。昨日有人从天台来,今朝却往径山去,白云万里。维那明日不得普请,白云万里。有人向四个白云万里处荐得,管取一生参学事毕。
示众,举赵州勘台山婆子因缘,高峰曰:检点将来,正是婆子勘破赵州。毕竟以何为验?以手指曰:蓦直去。高峰老人恁么批判,未免见处偏枯。山僧则不然,婆子、赵州只具一只眼。
师同尔瞻围炉次,举:僧问夹山:拨尘见佛时如何?山曰:直须挥剑。若不挥剑,渔父栖巢。汝作么生会?瞻曰:太费力生。师曰:是夹山费力,者僧费力?瞻曰:任师分别。师曰:情知汝会者话不得。瞻起身便行。
玄慈省觐,至门首敲门。师曰:谁?慈曰:问路底。师开门曰:错走了也。慈进前拟掌,师曰:恶!
师问且庵:先圣教人参活句,莫参死句。如何是活句?庵举茶壶曰:不可唤作茶壶。师曰:犹是死句在。庵掷茶壶便出。
师举女子出定颂曰:积翠烟浓拨不开,三三两两画楼台。不知已泄春多少,犹向杜䳌啼处猜。
文殊三处度夏颂。一个文殊尚不容,那堪千万面相同?当时掷下金锤看,纵使瞿昙也不中。
殃崛救产难颂。故园花不开,踌躇凭阑立。多少守花人,言藉春风力。
师开法杭之东明,因事即弃去,缁素遮留不住,竟登匡庐,历衡岳,遂结茆继隐绿萝有年。后避乱长沙南源,未几迁化楚中,法道湮没数百,赖师重振焉。
阳山松际通授禅师
久依磬山,一日闻画眉鸟声有省,即见山,山竖拳曰:道!道!师曰:版鸣也,请和尚赴堂。山颔之。后结茆阳山,僧问:南山白额虎,蓦面相逢时如何?师曰:作马骑。曰:倘不驯时如何?师便打,僧礼拜,师曰:驯也。问:如何是末后句?师曰:且待来年。未几疾作,忽自起沐浴更衣,趺坐书偈曰:昔年五十知非,予年五十知止。莫云日出事生,须信分明直指。遂掷笔而逝。
普明玅用禅师法嗣
建宁府紫云峰衡石悟钧禅师
钱塘潘氏子。幼而颕悟,慧性不凡。总角时,矢志出尘。二十受具,即徧历诸方。虽有所契,终不自诺。复谒佛日方,深得洞上微旨。佛日与鸳湖友善,鸳晚年多疾,以不得其嗣为己忧。佛日效道吾与夹山故事,遂指师参鸳湖于普明,洞彻圆常。一日,鸳问:化人问幻士,谷响答泉声。欲识吾宗旨,泥牛水上行。意旨如何?师曰:梦眼见空花。鸳曰:临济有一句子,你又作么生?师便喝,鸳便打。师又喝,鸳又打。师礼拜,鸳曰:元来是瞎驴。师拂袖便出,鸳命掌院事。
崇祯辛巳,开法云峰。上堂,僧问:昔日无趣老人,今朝衡石和尚。如何是源远流长,古今不异?师曰:开池见明月,挥麈动清风。曰:云峰一滴水,大地尽承恩。师曰:会取未来的。乃曰:云生宝树,风敲翠竹,勘破鸡鸣,徧地涂毒。者是无趣老人的落处,即今还有知落处的么?有即出来通个消息。良久,击拂子,下座。顺治乙酉间,隆武仰师道风,诏至内掖,详问法要。师以本色奏对,隆大悦,赐紫并号,及追谥鸳湖广觉大师,塔曰玅庄严。丙戌四月初四日示寂,世寿三十四,僧腊一十五。有演义、答响等录十五卷行世。
嘉兴府金明介庵悟进禅师
字觉先,姓张,本郡人。母贺氏,梦日轮入怀而诞。幼不从儿嬉,喜游寺院,见佛像则依依不忍去。及冠,习举子业,常繙内典,志慕禅宗。礼龙池微禅师祝发,因病卧,闻匠斧斫大木声,有省。参鸳湖,才跨门,鸳云:是甚么?师拟对,鸳震威一喝,师豁然契悟,乃掩耳而出。一日,鸳欠安,师侍次,鸳命茶,问曰:汝字觉先,唤甚么作先?师曰:喜今日得自在。鸳曰:如何是觉后?师曰:请和尚尊重。鸳曰:汝还分得先后么?师良久,鸳便喝,师曰:只管吃茶。鸳曰:如何是吃茶的事?师曰:柿枣腐干都在者里。鸳曰:意作么生?师曰:一口吞尽。鸳曰:是甚么滋味?师曰:甜者甜,咸者咸。鸳曰:未在,更道。师礼拜曰:谢茶。鸳肯而印之。崇祯癸未,出住径山,迁余杭、广福、武康、天池、钟溪、太平,寻主金明。
结制,上堂。问:尧天舜日,野老讴歌,诸护临筵,欣闻法要。师曰:天长地久。曰:一句语中含日月,片言自此振宗风。师曰:却被上座道著。乃曰:今日诸方结制,未免攒花簇锦、巧玅尖新、缦天布网、打凤罗龙底句子赚误于人,径山别资一路,为汝诸人钳口结舌,冷愀愀去、寒岩枯木去、一念万年去,任他机似铁牛、句如电闪,管取崖州万里。
上堂:今朝又是五月五,大鬼拍手小鬼舞。蓦然撞著桃符神,双手搥胸呌冤苦。大慧老人恁么道,恰似官债未了,被钩人一拶,神头鬼面一齐现出。太平与你些子禁方。卓拄杖曰:今朝正值五月五,不用雄黄并艾虎。理能伏豹泽藏山,云散青天日卓午。复卓一卓。
上堂。娑婆世界以音声为佛事,香积世界以香饭为佛事,金明者里以破院为佛事。还见么?破禅堂,灰头土面;破佛殿,马额驴腮;破山门,擎拳持杵;破佛阁,待月眠云;破钟楼,知音者少。令一队破衲僧居此,以破破不破、破破不破、不破不破底运用无穷,直教七通八达。若是超宗异目,向者里轻轻拶著、拍拍相应,呼之以牛,自能拖犁拽耙;唤之以马,便以衔铁负鞍。山僧只得另眼相看,将破破底相待。众中有斫不开、劈不破底么?出来,金明与你破破去也。良久,以拄杖旋风打散,归方丈。
上堂。问:按倚天长剑,奋踞地狮威。学人上来,请师一接。师便喝。僧曰:者是方便门头句,如何是正令全提句?师又喝。僧拟进语,师便打。乃举白云端曰: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便向一茎草上现琼楼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纵有琼楼玉殿,被一茎草葢却。师曰:白云不是好心,金明者里向不与人枷锁。你诸人端的得一回汗出,头头玉殿,处处琼楼。端的一回汗不出,头头总玉殿,处处亦琼楼。还知落处么?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
示众:东热閙,西热閙,忙忙业识不知老。苦他烈𦦨炽炎炎,独我陶朱静悄悄。夏虫若解识寒氷,铁牛决不被蚊咬。忽被咬,惊起杨岐三脚驴,百亿须弥都踏倒。 僧参,师曰:你是高峰僧那?曰:是。师曰:既是高峰僧,因甚在我脚下?僧无语,师便打出。
甞垂三问,勘騐学者。一曰:既是天封室,理应绝此绝彼,为甚有迎有送?
狮子窟中因甚有狗?
范蠡,越国大夫,因甚居吴地?
康熈癸丑九月二十三日,沐浴更衣,书偈辞众而逝。世寿六十有二,僧腊三十有七。茶毗,骨白如玉,牙齿不坏。骨塔于隐川大慈庵,齿塔于楚黄石门之黄荆。
嘉兴府永正寺一初悟元禅师
姓曹,郡之当湖人。生而岐嶷端敏,喜趺坐。十岁,乞父教佛经,能解玅义。十五,即参究宗乘。二十,豁然大悟,礼兴善弘远为师,参普明,执侍久之。明一日问:我心里不安,你还得太平也未?师曰:苍天!苍天!又一日,入室,明竖拳曰:道一句看。师便掌,明大笑,师礼拜,于是机契。返兴善,掩关十有余载。顺治辛卯,出住永正。上堂:花笑春风,格外真规顿现;渔歌曲水,就中消息全彰。向上拈提,不碍通人唱和;随宜施设,何妨达者商量?寒时添衲,热则披襟,休云觅火和烟得;饥来吃饭,倦即打眠,莫道担泉带月归。握一拳,大千香水海摄尽无余;舒一掌,百亿须弥卢拈来有据。所以道:大人得大机,大智得大用。设或情尘未脱,翳眼犹存。
示众。以拄杖卓一下,云:道得也被他穿却鼻孔,道不得也被他穿却鼻孔。时有僧问:道不得穿却鼻孔即且止,道得因甚也穿却鼻孔?师掷拄杖,便归方丈。
举六祖曰:我有一物,无头无尾,无名无字,无背无面,诸人还识么?时荷泽会出众曰:是诸法之本源,乃神会之佛性。颂曰:横将玉笛溯风吹,不犯宫商调自奇。最惜能邀仙子曲,被人唤作鹧鸪辞。
僧参,举:雪峰淘米话未了,师劈头打,云:残羹馊饭不劳拈出。僧罔措,师云:学语之流直打出。
康熈戊午五月十九日,柬通诸檀咸集毕,师合掌叙别而逝,寿六十四,腊四十二,塔于丈室。
续灯正统卷三十四
续灯正统卷三十五
曹洞宗
大鉴下第十六世
天童珏禅师法嗣
宁波府雪窦足庵智鉴禅师
滁之全椒吴氏子。儿时喜读佛书。一日,母与洗手疡,戏问:是甚么?师曰:佛手耳视。母为大笑。俄失二亲,走真州,依长芦了剃染,参究厉精,脇不至席者数年。时大休珏典第一座,目师为法器具戒。后入象山之郑行山,缚庵而居。山当海岸,多妖怪。有巨蟒入庵,矫首怒视。越数日,复旋绕于床。师不顾,蟒为引去。变怪百出,皆不可惑,徐亦帖然。一夕,深定中自念:此岂外物耶?遂豁然大悟,身心世界洞如瑠璃。乃下山见延寿,然曰:日来肚大,无物可餐。庵小,无床可卧。若能与食,展庵则住,否则去。然曰:者汉从甚处见鬼见神来?者里纳败。师便喝。于是反复征诘,不能屈。然乃曰:鉴公,彻人也。复走见大休于岳林,机辩逸出。休曰:今后佛祖不奈尔何矣。因令为众行丐。师荷二囊,随得即受,备历艰勤。翠山宗白头谓师曰:为众竭力,得无劳耶?师曰:须知有不劳者。曰:尊贵位中收不得时如何?师曰:触处相逢不相识。曰:者犹是途中宾主,如何是主中主?师曰:丙丁吹灭火。宗以手掩师口,师拂袖而退。宗迁雪窦,挽师偕行。时法堂新饬,命师普说。宗窃听之,叹曰:吾生有耳,未甞闻也。出世继其席。
上堂: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一夜落花雨,满城流水香。凡六坐道场,皆王公大人推引。绍熙辛亥谢事,退居雪窦之东庵。明年七月示恙,诫众曰:吾行矣,送终须务简约,勿素服哀恸。言讫而逝。阅世八十有八,夏五十三。塔全身于本山之左,有藏其须发者,缕缕皆获舍利。道声震海内,而迹曾不越四明,故自号足庵。
雪窦宗禅师法嗣
扬州府泰州广福微庵道勤禅师
本郡俞氏子。上堂,举僧问同安:如何是和尚家风?同安曰:金鸡抱子归霄汉,玉兔怀胎入紫微。曰:忽遇客来,将何祗待?同安曰:金果早朝猿摘去,玉华晚后凤衔来。师曰:广福即不然。有问:如何是和尚家风?祇向他道:翠竹丛边歌欵乃,碧岩深处卧烟萝。忽遇客来,将何祗待?没底篮儿盛皓月,无心盌子贮清风。
善权智禅师法嗣
绍兴府超化藻禅师
开炉上堂:雪满寒窓,烧尽丹霞木佛;氷交野渡,冻杀陕府铁牛。直得寒灰发𦦨,片雪不留,任运纵横,现成受用。诸禅德要会么?衲帔蒙头坐,冷煖了无知。
净慈晖禅师法嗣
常州府华藏明极慧祚禅师
晚参,举洞山冬至夜请泰首座吃菓子,山曰: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且道过在甚么处?泰曰:过在动用中。山唤侍者掇退菓桌,师颂曰:洞山菓子谁无分?掇退台盘妙转机,今夜为君轻点破,牡丹花下睡猫儿。
大鉴下第十七世
雪窦鉴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长翁如净禅师
生而岐嶷,不类常童。长学出世法,参足庵于雪窦。庵令看庭前栢树子话,有省。呈颂曰:西来祖意庭前柏,鼻孔寥寥对眼睛。落地枯枝才𨁝跳,松萝亮鬲笑掀腾。庵颔之。后出世,屡迁名刹,住净慈。时奉敕升天童,捧敕黄示众曰:云开九天呈起,曰看彩凤衔出。且道如何委悉?急急如律令敕。
开炉,上堂。召众打圆相,曰:个是天童火炉,近前则烧杀,退后则冻杀。忽有个汉出来道:合作么生?㘞!火炉动也。
上堂:霜风号肃杀,木叶堕萧𮨱。举拂子曰:看!惟有玲珑岩,崔嵬望转高。所谓天童滞货,今朝短贩一遭,莫有酬价底么?下座。巡堂:
上堂:外不放入,内不放出。痛下一槌,万事了毕。且道如何?太白峰前令斩新,内外纪纲俱委悉。
谢新旧两班,上堂。开无间地狱,现阎罗大王。聚夜叉一部,列牛头两行。与其进者,剑树上猛火进用。与其退者,刀山里寒氷退藏。且道理会甚事?尀耐饭饱弄筯,判断矢急尿床。其或未然,花柳春风入戏场。
上堂:天童铁臭老拳头,打杀江湖水牯牛。夜深忽然生个卵,天明推出大日头。且道如何?哂㫰诸人烝湿处,免教行步滑如油。
完桥,上堂:去那边去,来者里来。中间绝壑断崕,且道如何相委?以拂子作弯桥势,曰:看!依俙金磴濶,仿佛彩虹弯。人从桥上过,又作么生?松萝影里开天巧,翰墨光中入画看。
上堂:灵云见处桃花开,天童见处桃花落。桃花开,春风催;桃花落,春风恶。灵云且置,莫有与天童相见者么?春风恶,桃花跃浪生头角。
新起妙严阁庆忏,升座。推倒多年老鼠窠,扫空平地笑呵呵,棱𡾓榱桷插云表,万亿斯年葢覆多。大众见么?今朝成就大缘,千古发挥大事,且道如何?卓拄杖,曰:斫额任他门外客,到家还我个中人。复举:文殊问无著:近离甚处?曰:南方。殊曰:南方佛法如何主持?曰:末法比丘少奉戒律。殊曰:多少?众曰:或三百,或五百。师曰:春风钩引鹧鸪啼。曰:此间佛法如何主持?殊曰:凡圣同居,龙蛇混杂。曰:多少?众殊曰:前三三,后三三。师曰:平地波㵎驾铁船。天童者两转语,仅与诸方眉毛厮结,更有两转语,要为诸方点眼:或三百,或五百,铜钱铁钱,省数足陌;前三三,后三三,萝葡芋艿,浅贮满担。诸方忽然眼开,决定拍手大笑,且道笑个甚么?不笑巴叉,便笑杜撰。虽然,笑者还稀,或有人问:天童多少?众便向道:新起妙严夸第一,团𪢮都在画图中。
上堂:陆修静、陶渊明、文殊、普贤作圆相,曰:咦!一欵具呈,且道凭谁批判?若是孔夫子,吾无隐乎尔。
举世尊初生公案颂曰:无忧树下浴婴孩,清晓蔷薇带露开。转过衲僧相见处,后槽驴马出胞胎。
举初祖对武帝不识话颂曰:金乌飞上玉栏干,黑漆昆仑对面看。毕竟者些传不得,落花流水大无端。
举杨岐栗棘蓬金刚圈话。颂曰:肘后蓦生闲落索,风前忽布閙叉撑。那咤八臂空惆怅,夜半三更白昼行。
师六坐道场,两奉天旨,法道之盛,可想见也。示寂,说偈曰:六十六年,罪犯弥天,打个𨁝跳,活陷黄泉。门人塔全身于本山。
华藏祚禅师法嗣
宁波府东谷光禅师
举世尊答波斯匿王问胜义谛中有世俗谛否话。颂曰:无听无说意无穷,铁壁银山一线通。何处是渠真圣谛,秋风昨夜到梧桐。
举药山指案山荣枯二树话,颂曰:三三两两不相同,携手行行入草中。掇转脚跟穿绣履,何妨腊月鼓春风。
举船子接夹山至覆船而逝话,颂曰:藏身处,没踪迹,无影树头灵鸟宅。没踪迹处莫藏身,不萌枝上春花拆。有来由,谁辨的?天晓西风拂拂吹,松钗一迳争抛掷。
举僧问曹山:灵衣不挂时如何?山曰:曹山今日孝满。曰:孝满后如何?山曰:曹山好颠酒话。颂曰:曹山颠酒有谁谙,醉语狂言不自慙。夜半日头当午照,骑半背面著靴衫。
举韶国师问龙牙:天不能葢,地不能载,此理如何?牙曰:道者合如是话。颂曰:大海心中泛铁船,随波逐浪浪滔天。顺风到岸无人识,江北从来使铁钱。具如联珠集中。
大鉴下第十八世
天童净禅师法嗣
襄州鹿门觉禅师
参长翁,值翁上堂曰:一个乌梅似本形,蜘蛛结网打蜻蜓。蜻蜓落了两片翼,堪笑乌梅𫜪铁钉。师在众中不觉失笑曰:早知灯是火,饭熟几多时?后承印可。
出住鹿门,示众曰:尽大地是学人一卷经,尽乾坤是学人一只眼。以者个眼读如是经,千万亿劫常无间断。报恩秀曰:看读不易。
师甞作五位颂曰:正中偏,月黑云笼午夜天。佛祖无踪凡圣尽,个中谁辨往来源。偏中正,金井玉盘秋水冷。海天红日已生东,余辉不照毗卢顶。正中来,戴角披毛知几回。应物转身全得妙,云收终不露崔嵬。偏中至,觌面谁能容拟议。手提妙印不当风,大用繁兴岂凝滞。兼中到,无舌儿童方会道。拨尘何处得逢源,撒手回途还得妙。
东谷光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直翁一举禅师
语载增集续传灯第一卷二十七纸,以版失欠录,俟搜讨出,当补入。
大鉴下第十九世
鹿门觉禅师法嗣
青州普照一辨禅师
精究教相旨趣。后弃去,往参鹿门,得言外旨。出世中都万寿室中,甞设百问勘验诸方。一曰:声前荐得,落在今时。句后承当,迷头认影。作么生是空劫已前自己?又曰:二边纯莫立,中道不须安。且道甚么处相见得个端的?又曰:回途转位,直须戴角披毛。唤作畜生得么?又曰:念念释迦出世,步步弥勒下生。为甚么拟心即错,动念即乖?又曰:有口赞不尽,无言心自明。是则裂破虗空,不是则鬼家活计。上人端的处,道将一句来。如是憧憧筹室,契其机者鲜焉。师甞作四宾主颂:宾中宾,天涯奔走几经春,负学论功日转贫。行海渊深须徧涉,义天空濶不容尘。宾中主,衣穿瘦骨露无余,独镇寰区晖太初。三尺匣中诛剑,百篇囊里荐贤书。主中宾,丹墀鞭静九宫开,万里江山绝点埃。脱却襕衫戴席帽,声声只道那边来。主中主,重岩幽𨗉锁烟岑,古洞龙吟雾气深。石女唱归红焰里,木人运步觅知音。又颂浮山示投子十六题:一、识自宗:问答休将句偈酬,到头佛祖一齐收。九年面壁已多事,立雪神光亦强求。二、死中活。今时及尽更何亲,云锁幽岩冻锁津。堪羡岭头增意气,雪中独绽一枝春。三、活中死。合头相似喜人情,水月空华镜象荣。荒径客迷芳草渡,拟将石火当天明。四、不落死活。到头采汲不虗施,运水搬柴自合时。燕语未归帘幕静,晓莺啼处绿杨垂。五、背舍。三峰华岳总平治,雪压寒林折冻枝。一念不生全体现,纤毫才动落堦墀。六、不背舍。路濶岩高碧㵎流,山华开徧接云楼。雨余何处莺声啭,不顾残春语未休。七、活人剑。耳听无如眼听亲,南山下雨北山云。动容举止方圆异,大赏将军不语勋。八、杀人刀。凛凛霜风刮地生,千山氷雪路难行。未萌已落威音际,才拟玄微堕穽坑。九、平常。春来幽谷水冷冷,䇿杖优游傍钓汀。好个太平无事客,汨罗未必独惺惺。十、利道拔生。少室灵山事宛然,不曾谈教不安禅。回光一句超今古,大丈夫儿谁后先。十一、言无过失。默时似说说时无,迷悟刚令与道疎,莫谓人根有利钝,麤言细语不关渠。十二、透脱。雪后风和晓霁天,莺啼华笑柳含烟,凤楼不宿桃源客,半夜穿鞋人市廛。十三、透脱不透脱。劈箭机锋著眼看,当阳趂妙哂傍观,云横谷口迷巢鸟,雪拥柴门去路难。十四、称扬。寒潭不与月为期,万古松声韵不移,眼听耳观如会得,方知佛祖密传持。十五、降句。当台明镜影难藏,露柱灯笼自举扬,千圣不曾留半偈,少林已是不相当。十六、方入圆。携琴玉女夜归时,凤转丹霄入紫微,香雾喷华烟霭重,汀洲渔棹月依稀。又五位颂曰:正中偏,斗柄初横半夜前,密室不燃龙凤烛,广寒宫殿月当天。偏中正,木女手提无字印,失晓昆仑暗皱眉,自然羞覩秦时镜。正中来,剑树刀山也自摧,玉马嘶声离月殿,九重依旧锁苍苔。偏中至,大用纵横无巧智,渔歌樵唱谒金门,太平不是将军致。兼中到,头角完全无异号,脱珍著弊入来,纵横踏破今时道。
天童举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云外岫禅师
郡之昌国卫人,逸其氏。依直翁得度,发明从上宗旨,遂嗣之。初住慈谿石门,历象山智门、郡之天宁,次继西竺坦席,后迁天童。
上堂。閙市红尘里,有閙市红尘里佛法。深山岩崖中,有深山岩崖中佛法。山僧昨日出城门,閙市红尘里佛法一时忘却了也。行到二十里,松云满目,便见深山岩崖中佛法。大众且道,如何是深山岩崖中佛法?良久,云:白云澹泞,出没太虗之中。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便下座。
上堂,以拂子打圆相,曰: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又打一圆相,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又打一圆相,曰: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诸人还见么?所见不同,互有得失。天童者里,毋固毋必。
一日,问众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汝辈作么生救?无印证出曰:请和尚吃饭。师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汝不要相救。证曰:䆿语作么?师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阿谁与我同行?证曰:和尚先行,大证后随。师呵呵大笑,遂示寂,塔全身于本山。
大鉴下第二十世
天童岫禅师法嗣
宁波府雪窦无印大证禅师
饶州鄱阳史氏子。幼颖异,依州之昌国寺智节剃染。初谒荆石琰于圆通,不契。时思庵睿居闲房,师委身,日就锻炼。嗣闻云外唱道天童,往依之,得入室。师资唱和,有若大沩之得寂子。至治癸亥,应诏金书大藏,英宗赐织金。屈眴南还,江浙丞相脱欢请师主衢之南禅,继领光孝。迁信之祥符、明之定水,后领雪窦。
上堂:千说万说,不若觌面一见。昨日二十九,今朝七月一。报汝参禅人,此中有深秘。娘生两只眼,个个如黑漆。急急急,回头覰破天真佛。良久,曰:且道是甚面目?下座,巡堂吃茶。
上堂:妙妙妙,衲僧鼻孔无多窍;玄玄玄,刹竿头上挂青天。智士宁容袖手?良马岂待挥鞭?全超棒喝,不落蹄筌。百鸟不来春又去,岩前赢得日高眠。
举:世尊才升座,文殊遽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话。颂曰:春风乍扇已天涯,是处根茎竞发芽;何必子规更饶舌,重教啼血染山花。
元顺帝至正庚子,退居定水之圆明庵。明年九月廿一示寂。阇维,牙齿数珠不坏,舍利明莹。门人景云等建塔于庵之后。寿六十五。
普照辨禅师法嗣
磁州大明宝禅师
甞作五位颂曰:正中偏,月锁深宫午夜前。烛残人静丹墀冷,一片虗明照碧天。偏中正,晓天不挂秦台镜。金乌才拟出扶桑,依稀还被轻烟映。正中来,深夜寒梅雪里开。馥馥幽香无间断,头头触处绝纤埃。偏中至,大用全彰无忌讳。携手相将贺太平,熙熙风物从来异。兼中到,妙尽功忘非善巧。枯木龙吟大地春,灵根秀出寒岩草。
慈云觉禅师
普照室中垂问曰:声前荐得,落在今时。句后承当,迷头认影。作么生是空劫已前自己?师曰:半夜石人无影象,纵横谁辨往来源?问:不见一法,始是半提。作么生是全提底道理?师曰:石马骤千山。问:吃饭忘其饥,力充忘其饱。作么是力充底人?师曰:巨灵擡手无多子,分破华山千万重。问:直得不恁么来者,犹是儿孙边事。如何是向上人?师曰:半夜乌鸡雪里啼。问:行玄体妙,落在今时。究理穷源,关山万里。只如未知有底人如何趋向?师曰:床窄先卧。问:迷时千卷少,悟后一言多。且道悟了底人如何履践?师曰:出不由户,坐不当堂。问:岸如欲止先停棹,车若不行须打牛。如今打牛也,车行也未?师曰:下载清风付与谁?
大鉴下第二十一世
大明宝禅师法嗣
太原府王山体禅师
参大明,一日见子生饭,师乃拍手一下,飞去。大明适后至,亦于师背上打一掌。师惊顾明曰:还是子辜负你,你辜负子?师罔措。明曰:幸是可怜生,却乃互相辜负去。师豁然有省。于是典侍者戮力十年,秘重深严,不见参学。一日抽单,罔不疑怪。或问明:侍者何往?明曰:诸方来,诸方去,何介意哉?曰:参学何如?明曰:道有参学,栽他头角;道无参学,减他威光。一众方疑。后受嘱隐山西太原府,府运两衙请主王山。
上堂。者里莫有冲流度刃者么。试出来相见看。僧出。从东过西。又从西过东。师曰。未得一场荣。先刖两胫足。曰。也知和尚惯用此机。师曰。罪不重科。僧拟议。师便打。僧为吐舌。师曰。棺材里瞠甚眼睛。乃曰。似者等行脚。祖师门下有甚交涉。同安老祖道。孤峰逈秀。不挂烟萝。片月行空。白云自异。衲僧家到者里。剑甲未施。贼身已败。岂不屈辱先宗。山僧今日若不痛与针锥。达磨一宗堪作甚么。喝一喝曰。逢人不得错举。
师甞谓学者曰:狮子有三种:第一超宗异目,第二齐眉共躅,第三影响不真。超宗异目者,见过于师,堪为种草。齐眉共躅者,减师半德,落在今时。若影响不真,则狐犴猥势,羊质虎皮,祖师门下有甚用处?
又甞发明洞上宗旨曰:既有尊贵之位,须明尊贵底人。须知尊贵底人不处尊贵之位,方明尊贵不落阶级。
五位颂曰:正中偏,夜深古殿锁轻烟,寂尔苔封臣不立,密密光辉未兆前。偏中正,玉人不覩临台镜,子夜星河雾气浓,依旧青山不露顶。正中来,木人携杖火中回,趂起泥牛耕练色,放教石马步苍苔。兼中至,转侧相逢全意气,交辉终不犯锋铓,大用纵横无变异。兼中到,明暗尽时光不照,石女有智妙难穷,解栽绝顶无根草
□□府□□仁山恒禅师
久待大明,深入堂奥。明一日以衣法付之,师曰:恒不是恁么人。明曰:不是恁么人,自不殃及伊。师乃唯唯受之,葢法乳恩深也。明嘱曰:汝既如是,第一不得容易出世。若躁进轻脱,中间必有坎坷。厚养久之,乃出住□□焉。
僧问:洞山已邈云岩真,因甚到过水覩影始云大悟?师曰:不是深心人不知。曰:如何是深心人?师曰:十八女儿不系腰。复示以颂曰:柳底黄鹂送好音,轻轻唤著愈伤心。阑干倚徧无聊赖,梦里如何许我寻?无路寻,怨杀月明花下影,依俙拂断枕头琴。
普照宝禅师法嗣
顺天府大庆寿寺虗明教亨禅师
济州任城王氏子。先是,有汴州慈济寺僧福安者,山居有年,于邙山村倚树而化。王氏母梦其求托宿,遂生师焉。七岁出家,十五游方,参普照,未有所入。一日,以事往睢阳,宿赵渡,于马上忆击板因缘,疑情百结。将抵河津,同行警曰:此河津也。师忽有省,下马,悲喜交集,至陨涕。归以告照,照曰:此僵卧人,似欲转动日面佛、月面佛,意旨如何?师复茫然无所对。后闻板声,乃大悟,以颂呈照曰:日面月面,星流电卷。少或迟疑,面门著箭。咄!照曰:吾今后瞒汝不得也。后出世,五坐道场,末继席普照。寻奉旨主庆寿。金兴定己卯七月十日,索笔书偈,端坐而化。其偈失录,尚记其末云:咦!一二三四五六七。塔于
大鉴下第二十二世
王山体禅师法嗣
彰德府磁州大明雪岩满禅师
初参普照宝,宝曰:兄弟年后正宜参扣,老僧当年念念以佛法为事。师遽避席,进曰:和尚而今如何?宝曰:如生冤家相似。师曰:若不得此语,几累我枉行千里。宝下禅床,握师手曰:作家那!师与胜默光同参,有所逆,甞跪受呵斥。或问其故,师曰:今诸方师资法属诤讼招讥,狮子身中虫自食其肉。满虽不肖,复敢蹈覆辙邪?闻者咸叹以为贤。后造王山,山举洞山覩影话,师疑甚,山曰:不疑言句,是为大病。子今既疑,则病发矣。子知此病,则子药也。师一日读五位颂,至折合终归炭里坐,忽大悟曰:今日方知病即药也。呈山,山曰:料掉没交涉。师曰:和尚此回瞒不得也。山可之,俾接踵住持。
上堂,举洞山解夏曰:秋初夏末,兄弟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良久曰:祇如万里无寸草处作么生去?石霜曰:出门便是草。太阳曰:直饶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师曰:三个老汉虽然异口同音,未免撞头磕頟。何故?一人大开口了合不得,一人高擡脚了放不下,一人紧闭门了出不去。王山即不然,徧十方界非外,全在一微尘;在一微尘非内,徧十方界。祇者一微尘及尽不可得也,向那里安门?甚处入草?还委悉么?休侵洞岭初秋草,请看疎山﨟月莲。下座。
僧问高邮定: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定曰:干屎橛。僧无语。师代曰:谢供养。师于金泰和六年丙寅十月寂,当宋宁宗开禧二年。其颂语最多,兹仅录正偏五位如左,曰:正中偏,𨗉洞沉沉锁翠烟。午夜碧空清似镜,一轮明月上层巅。偏中正,欲晓云浓封古径。雪屋灵明梦未惺,冥然又若寒宵永。正中来,木人携锡下崔嵬。纵横不履今时地,石径祥莲衬足开。兼中至,高提妙印无真伪。碧纱丛里恣情眠,一任岩前花雨坠。兼中到,突兀三光曾未照。梦手敲空听者稀,逈然不落宫商调。
顺天府庆寿胜默光禅师
初参郑州宝,后参王山,得法出世。开堂甞谓众曰:传法当如船子,求法当如可祖。苟不然者,其何以荷如来之大法哉?
上堂: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德山齿不关风,纳尽败缺。要识纲宗,先须识句。岩头脑后见腮,莫与往来,总好与三十痛棒。还有不甘者么?如无,莫怪压良为贱。
示众,举:麻谷到章敬,遶禅床三帀,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敬曰:是!是!谷又到南泉,遶禅床三帀,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泉曰:不是!不是!师曰:是无可是,非无真非。是非无主,万善同归。枭鸡昼夜,徒自支离。我无三寸,鳖得唤龟。迦叶不肯,一任攒眉。
僧问:如何是祖意?师曰:针头削铁。曰:如何是教意?师曰:佛面剥金。
举九峰不肯首座话,颂曰:元座徒亡一炷烟,九峰不是抑高贤。若将一色为承绍,辜负先师不借缘。
仁山恒禅师法嗣
彰德府磁州大明诠禅师
依仁山得旨,赋性潇洒□,排谐谈笑。仁山常嘱定侍者拘检之,师曰:人生一梦而已,快乐一世是好梦,拘检一世是恶梦,我宁作好梦耳。人以为佳言。徒单二驸马赴南京任,道过大明,入堂见一僧面壁而坐,驸马曰:好个澹汉。师曰:今日被驸马著盐酱也。
庆寿亨禅师法嗣
开封府大觉西溪弘相禅师
沂水王氏子。初弃家事祖照,通经得僧服,恣览内外典,凡十年乃弃。参虗明于普照,又十年始获印记。出世住郑州之大觉、嵩山之少林、沂州之普照,最后住清凉。元遗山好问与师同游兰若峰,道中偶谈及避𡨥事。时师以为凡出身以对世,能外生死,然后有所立。生死虽大事,视之要如翻覆手。然则坎止流行,无不可者。此须从静工中来,念念不置,境当自熟耳。时雪途石滑,师失跌,同行莫能救,直下数十尺,仅碍大树而止。遗山惊问,师方神色自若,徐曰:学禅四十年,脚跟乃为石头取勘。闻者笑服。因汉境熟之言,果其日用事纯而不妄也。年六十四示寂。有语录、文集行世。
大鉴下第二十三世
雪岩满禅师法嗣
顺天府报恩寺万松行秀禅师
河内人,族蔡氏。气骨不凡,幼便超然有出世志。父母难之,然知终不可以世相夺,因携送刑州净土寺礼赟,允落发秉具。后决力参究,担囊距燕,历潭柘,过庆寿,参胜默老人。老人曰:学此道如锻金,滓秽不净则精金不显。观君眉宇间大有物在,此物非一番寒彻骨不能放下,子后自见不在。老僧多言,且令看长沙转自己归山河大地话,半载无所入。默曰:我只愿你迟会。久之,一日忽有省,于玄沙未彻,语尚未透。次参雪岩,满于磁之大明,言下忽悟曰:得恁么近从前伎俩。一火而烬,始知胜默为人处。依雪岩二年,尽得其底蕴。岩付衣偈,勉以流通大法。自是两河三晋皆钦师名,于是法门隐然,倚以为重。寻归净土,搆万松庵,寺中耆宿敦请开法,师应之。次住中都万寿。金明昌癸丑,章宗诏入禁庭升座,帝躬自迎礼,闻法感悟,赐锦绮大僧伽衣。承安丁巳,诏住大都仰山栖隐寺,以继开山玄冥𫖮席。次移锡报恩洪济。元太宗庚寅,复奉敕主中都之万寿。晚年退居从容庵,数迁巨刹,大振洞上之宗,道化称极盛焉。
上堂,举:昔有跨驴人问僧:何往?僧曰:道场去。人曰:何处不是道场?僧以拳殴之,曰:者汉没道理,向道场里跨驴不下。其人无语。师曰:尽道者汉有头无尾、能做不能当,殊不知却是者僧前言不副后语。汝既知举足下足皆是道场,何不悟骑驴跨马无非佛事?万松要断者不平公案,更与花判道:吃拳没兴汉,茅广杜禅和,早是不尅己,那堪错过他?道场惟有一,佛法本无多,留与阇黎道户。唵,萨哩嚩。
栖隐,上堂。莲宫特作梵宫修,圣境还须圣驾游。雨过水澄禽泛子,霞明山静锦蒙头。成汤也展恢天网,吕望稀垂钓月钩。试问风光甚时节?黄金世界桂花秋。
上堂。所谓道人者,不知月之大小、不知岁之余闰。山僧即不然,今年三百八十四日,前月大尽、此月小尽,即今闰四月一日辰末巳初,忽有个汉出来道:疏通伶俐、知时按节即不无,要且无道人气息。山僧以手掩鼻道:退后,退后。为甚么𫆏?道人气息太煞熏人。
示众:机轮转处,智眼犹迷;宝镜彰时,纤尘不度。开拳不落地,应物善知时,两刃相逢时,如何回互?咄!
示众:踢翻沧海,大地尘飞。喝散白云,虗空粉碎。严从立令,犹是半提。大用全彰,如何施设?
示众。去即留住,住则遣去。不去不住,渠无国土。何处逢渠,在在处处。且道是甚么物,得恁么奇特。
示众:动则埋身千尺,不动则当处生苗。直须两头撒开,中间放下,更买草鞋行脚始得。
示众:向上一机,鶴冲霄汉;当阳一著,过新罗。直饶眼似流星,未免口如匾担。且道是甚么宗旨?
僧问:诸佛不出世,为甚却降诞王宫?师曰:青山常举足。曰:亦无有涅槃,为甚却灭度双林?师曰:白日不移轮。 问:明与无明,其性无二。如何是无二之性?师曰:天晓不露。
问:撒手那边的人,为甚么不居正位?师曰:大功不宰。曰:回途者边的人,为甚么不堕偏方?师曰:至化无为。
问:向道莫去归来背父,如何得不背父去?师曰:切忌回头。
问:心心放下难,如何是放下底人?师曰:担取去。
问僧:洞山道:龙吟枯木,异响难闻。如何是异响?曰:不会。师曰:善解龙吟。
问:是处是慈氏,无门无善财。为甚么却道瑠璃殿上无知识?师曰:拆殿了相见。
瞎。全真问:某甲三十年来,打叠妄心不下,乞师方便。师曰:汝妄心有来多少时也?未审本来有妄心否?祇如妄心作么生断?只者妄心,断即是,不断即是?真闻,廓然作礼而去。
晚年幽居多暇,甞拈掇宏智百颂,曰从容庵录。又著请益录,踵碧岩后尘,开宝镜重垢,甚有补于宗门。师天资敏利,百家之学,无不淹通。三阅大藏,首尾熟贯。有祖灯录六十二卷,释氏新闻、鸣道集、辨宗说、心经风、鸣禅悦、法喜集若干卷。净土、仰山、洪济、万寿四刹,皆有录行世。以元定宗元年丙午后四月五日示疾,七日书偈曰:八十一年,只此一语。珍重诸人,切莫错举。遂逝世,寿八十一。生宋乾道二年丙戌,僧腊六十。茶毗于通玄门外,舍利无数。诸方门人,分而塔焉
□□府竹林巨川海禅师
有风铃颂曰:铜唇铁舌太尖新,楼角悬来不记春。言外百千三昧法,因风说与个中人。
学士陈秀王甞问万松:弥勒菩萨为甚么不修禅定、不断烦恼?松曰:真心本净,故不修禅定;妄想本空,故不断烦恼。又问香山大润,润曰:禅心已定,不须更修;断尽烦恼,不须更断。后持以问师,师曰:本无禅定烦恼。公曰:惟此为快耳。
续灯正统卷三十五
续灯正统卷三十六
曹洞宗
大鉴下第二十四世
报恩秀禅师法嗣
顺天府万寿雪庭福禅师
字好问,太原文水张氏子。生宋宁宗嘉泰癸亥。九岁日诵千言,里中有圣小儿称。未几,遭世变,失天伦所在,茕绝无依。道逢老比丘,劝令学佛,且曰:汝能诵法华足矣。师曰:学佛止是乎?比丘异之,偕谒休林古佛于僊岩。古佛纳之,为祝发受具。当嘉定甲申,与双溪广同事者七年。次参万松于燕之报恩,松一见便许入室,问:子从何得个消息便恁么来?师曰:老老大大向学人手里。纳败,曰:老僧过在甚处?师曰:学人礼拜,暂为和尚葢覆却。松奇之,于是亲炙者十年。值壬辰之变,祖刹荒芜,寻承万松海云见招,遂有少林之命。自是道益隆,名益著,学者日益广。元世祖居潜邸,命师作资戒会。元定宗戊申,诏住和林。兴国辛亥,宪宗征至北庭行在所问道,言简帝心。庚申,元世祖践祚,俾师总领释教,复僧尼,得废寺二百三十有六区,仍赐光宗正辨禅师号。为师建精舍于故里,曰报恩,给田饭,众宠锡甚至。时万寿虗席,众请师主之。寻分建和林、燕蓟、长安、太原、洛阳诸刹。至元辛未春,诏天下释子大集京师,师之众居三之一,济济可观,上喜之。师颖悟异常,三阅大藏成诵而后已,诱掖后学无倦色。通群书,善翰墨吟咏,其上堂普说几十万言。门人请梓,师叱曰:此吾一时游戏所发,佛祖妙道安可以形迹为哉!竟止之。既老,倦于接纳,归隐嵩阳焉。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待乳峰点头,即向汝道。
问:如何是向上尊贵一路?师曰:渔歌惊起沙汀鹭,飞入芦花不见踪。
问僧:道源不远,性海非遥。且道毕竟在甚么处?僧拟议,师便喝。
问:如何是西来大意?师曰:官不容针。曰:一花五叶时如何?师曰:私通车马。曰:与么则少林一曲,国师唱去也。师曰:谁买黄金铸子期?
问:逢山开路,遇水安桥时如何?师曰:四十九年空费力,一千七百枉施功。曰:如何得超然独拔今时去?师曰:逢山开路,遇桥渡水。
问僧:面壁石有人看见达磨么?曰:今日幸遇和尚。师曰:拄杖子亦幸遇上座。遂打。僧作礼曰:恩大难酬。师掷下杖曰:胀杀怀州牛。
师襟度夷坦,丰神闲静,说法三十余年,如鼓雷霆,揭日月,继踵前贤,标准后学,绰有古上遗风。至于涸池出泉,古殿光生,屡致祥瑞,师皆诫勿言。乙亥秋七月二十日,示微疾,书偈告终,寿七十三,腊五十二,塔于寺西坞。后至仁宗履位,初赠号追封,命词臣撰文表其塔,尊隆特甚,其为天子追慕永叹有如此。
顺天府报恩林泉从伦禅师
参万松于阿那律,得天眼因缘,有省悟。向上眼举似松,松问:如何是向上眼?师曰:瞎。松曰:真个瞎那?师曰:瞎!瞎!松颔之。后出世,住万寿。
上堂:禅,禅!非正,非偏。无意路,有单传。超今迈古,绝后光前。但能亡影迹,何必守蹄筌?直指人心即佛,乘槎客是张蓦。九年面壁无余事,夜半金乌挂碧天。
元至元壬申,世祖诏入内殿,与帝师论道,且命师发挥禅学大旨。师为举圭峰禅源诠,对曰:禅,梵语也,此云思惟修,亦名静虑,皆定慧之通称。为万德之源,故名法性;亦是众生迷悟之源,故名如来藏;亦即诸佛万德之源,故名佛性。然不无浅深阶级之殊,其带异计,欣上厌下而修者,名外道禅;正信因果,亦以欣厌而修者,是凡夫禅;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禅;悟我法二空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禅;若顿悟自心本来清净,元无烦恼及与菩提,一切智慧本自具足,依此而修,是最上乘禅,亦名如来最清净禅。达磨西来,代相传者是也。帝曰:在先有问,皆言无说,如今何却有说喋喋耶?师曰:理本无说,事则千差。帝曰:何谓理无言说?师曰:理与神会,如人食蜜,若问蜜之色相,可以紫白,言若味,则有难于启口。帝谓帝师曰:此语非耶?是耶?帝师曰:此与教中甚深般若无异。帝复问祖师公案,师举六祖非风旛动,仁者心动话对之。帝师诘曰:实风旛动,何名心动?师竖拂子拂一拂,曰:且道是甚么动?帝师无语。师曰:不可更道一切唯心,万法唯识也。帝为称善。
示众:北斗似杓,南斗似瓢。任伊斟酌,暖日凉飇。冬至寒食一百五,须知节令不相饶。到此莫有解吞吐者么?僧问:法眼道:我二十年只作境话会。既不作境话会,毕竟作么生会?师曰:猿抱子归青嶂里,鸟衔花落碧岩前。
示众:若论此事,如丹凤冲霄,不留朕迹,直得星攒碧落,月浸丹墀,翡翠帘垂,烛香人静。当此之际,那容喘息?宁许窥窬?密室不通风,玄关难厝足。虽然,要不出一点灵犀明宇宙,那分东土与西干?
至元辛巳十月二十,圣旨就大都悯忠寺聚道藏伪经,除道德经外,尽行烧。命师举火,师承旨以火炬打圆相曰:诸仁者,祇如上清玉枢三洞灵文,还曾证此火光三昧也无?若也证得,家有北斗经,人口保安宁。其或未然,从此灰飞烟灭尽,任伊到处觅天尊。急著眼看,遂掷火炬,伪经随炬而尽。
吾舍从宽禅师
临终,问其次兄曰:佛祖父母,我今一箭射杀二哥,以为何如?随整襟坐脱焉。
顺天府华严全一至温禅师
字其玉,刑州郝氏子。生宋宁宗嘉定丁丑。幼聪敏异常儿,六岁见寂照,善应对,照曰:汝其为释乎?师心许之。会照避乱,远隐辽西,乃从照上首辨庵讷祝发。当理宗绍定戊子也,闻无还富开法万寿,莅众甚严,师偕十僧往佐之。师好学,博记多闻,论辨无碍。参万松,典侍司,凡松所示,一闻輙了。松常令代应对,机锋不可犯,遂得记。太保刘文贞以师有经世才,数荐于上。世祖诏见,与语大悦,留内庭者三载,于王化多有赞翊。理授以官,师辞曰:天下佛法流通,实僧至愿,富贵非所望也。世祖嘉之,赐号佛国普安大禅师。宪宗末年,缁羽之士各为违言以相倾,上命聚讼于和林,剖决真伪。师从少林诸师辨之,道士义堕,自是法道大兴。至元丁卯五月,示寂于桓州天宫寺,异香远闻者三昼夜。火浴,心舌牙齿不坏,后有掊其地深数尺皆得舍利者。世寿五十一,腊四十。
河南府少林法王复庵圆照禅师
上党李氏子。幼颖悟,不嗜晕茹。年十一,出家于紫团山慈云寺。十六登具,遂游学,精教乘。后依万松有年,得悉禅旨。出世德州大宁,次迁齐河之普照、鹊里之崇孝、登封之法王、京师之万寿。后仍归宿普照。至元癸未三月六日示寂,寿七十八,僧腊六十二。塔于本山。其临瘗时,有鶴百数,盘旋其上。
丞相移剌真卿居士
字楚材,本姓耶律,及金灭辽归金,改姓移剌。初,京师禅宿居多,唯圣安澄独尊。士常访以祖道,屡举古尊宿语录中所得扣之,安间有许可,士亦自恃为得。及遭忧患,薄功名,而求道之心益切,遂再以前得访圣安。安为大翻前案,不然所见,士甚惑焉。问其故,安乃从容谕之曰:昔公居要地,易为喜怒,又儒者多无谛信,搜摘语录,不过一资谭枘,故余不即痛下钳锤耳。今揣公之心,果为本分事问余,余岂敢更孤负乎?于是乎不吝苦口。然余老矣,万松老人宗门大匠,公能见之,自当了公大事。士唯唯,走参万松,于报恩甚相契合。于是杜绝人迹,苦心力究者几三年,始获印记,因号湛然居士。
甞叙万松评唱,其略曰:佛祖诸师埋根千丈,机缘百则见世生苗。天童不合抽枝,万松那堪引蔓?湛然向枝蔓上更添芒索,穿过寻香逐气者鼻孔,绊倒行玄体妙底脚跟。向去若要脚跟点地、鼻孔撩天,却须向者葛藤里穿过始得。
先是,元世祖将西征,有司奏五台等处僧徒,有能呪术武略及有膂力者,可为部兵。从西征士为言于上曰:释氏之高行者,必守不杀戒,奉慈忍行,故有危身不证鵞珠,守死不拔生草者。法王法令,拳拳奉持,虽死不犯,用之行兵,奚其宜哉!其不循法律者,必无志行,在彼既违佛制,在此岂忠王事,故皆不可以之从王师也。帝从之,乃寝其奏。太宗十五年卒,寿五十五,当南宋理宗淳祐癸卯也。
僊岩德禅师法嗣
顺德府天宁弘明虗照禅师
辽州申氏子。礼太原王山枝足,出家为大僧。未几,足命徧参,因谒僊岩。后闻版声,豁然有悟,寻受记焉。去止燕之归义。元太宗己丑,同门圆福、无还超请师开法净土。戊戌,迁刑台之天宁。宪宗壬子五月八日,沐浴更衣,辞众曰:四大无常,汝辈善自珍重。索笔书偈曰:两处住持,无法可说。打破虗空,一轮明月。掷笔而逝。茶毗,舍利百余颗,五色灿然。门人子颜、子淇塔于坟庵。次年,世祖迁舍利于天宁。寿五十七,腊三十八。
大鉴下第二十五世
万寿禅师法嗣
河南府登封嵩山灵隐文泰禅师
太原汾州阳城魏氏子。宿秉灵知,颖悟过人,父母听薙染。受具后,游学太行,经入东鲁,稍涉教乘。知算沙非了生死计,乃弃之。参雪峰恒有年,次参太原深,皆有所诣,然心头终不能无事。闻雪庭主少室,往参焉。庭问:当机一句,试拈出看。师拟开口,庭遽曰:家产被人籍没了也,还在者里呌屈。师乃抚掌曰:争奈我何?庭曰:者风颠汉出去。师曰:仁义道中,且与一拜。于是执侍十载,终始如一。受嘱后,奉旨开法少林。风规整肃,机用越伦,当时称雪庭高弟。有二泰一肃者,师其一焉。
上堂:尘劫来事,只在于今。河沙妙德,总在心源。试教伊觌面相呈,便不解当风拈出。且道过在甚么处?良久,卓拄杖曰: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僧参,提坐具拟拜。师曰,天网恢恢,疎而不漏。曰,本欲投诚,被和尚撑住拜不下时如何?师曰,撑汝饭袋子,到骨出有甚么用?曰,也须将错就错。便拜。师曰,错你九玄七祖当甚么盌?僧无语。师曰,有头无尾汉出去。
元世祖至元己丑正月,示微疾,谓维那曰:古人坐脱立化即不无,于衲僧分上皆余事也,山僧则不然。言毕,遂掩息右脇,吉祥而逝,当正月小尽日也。门人举阇维分灵骨建窣堵于少林、宝应两处。
太原府报恩寺中林智泰禅师
汾阳鱼城温氏子。铲发于华严,耑业经律。一日喟然叹曰:大丈夫当体究大事,作超佛越祖一流人,焉能区区于此耶?时雪庭主法万寿,师依之有年。一日以事触庭,庭曰:有头无尾,东西有甚交涉?师犹出语不逊。庭曰:不但无尾,亦且无头。师生平疑碍,忽然顿释。庭以其契悟超绝,遂嘱累焉。朝庭响师名宣,住报恩。其入室勘验,爪牙过诸方,甞为诸方叹服。
僧问:如何是万里无寸草处?师曰:不是阇黎境界。曰:如何是出门便是草?师曰:拟动即乖。曰:如何是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师曰:住著即错。曰:如何得不涉动静去?师曰:徧界绝纤尘,通身无影象。
临寂示众曰:吾缘止此,汝等所得,善自护持。当惜分阴,勿令虗度。闻者皆感泣,索笔书偈曰:修起忠师无缝塔,推倒自家无相身。无相无身真自在,大地山河绝点尘。掷笔怡然而逝。
济南府泰安州灵岩足庵净肃禅师
保定金台,永平张氏子。礼香山寿圣为师,究心二十余年,历参宗匠十余辈。最后参雪庭于万寿,陶铸有年,遂得入室。初继席开法,次主少室灵岩。
上堂:白露横江,黄花满圃。砧声敲夜月,蛩语泣秋风。蝉噪岸边之树,叶辞槛外之柯。色色现海印三昧,尘尘转根本法轮。诸人若能会得,如镜对面,眉目分明。然只可唤作半个衲僧,俗气未尽除在。到者里若能打破镜来,方好与你相见。祇如打破镜来相见后又作么生?良久曰:三十棒且待别时。
僧问:胡来胡现,汉来汉现,胡汉不来时如何?师曰:桃华岁岁皆相似,人面年年多不同。曰:此意如何?师曰:不因你来。问:山中太寂寥,且吃一顿。便打。
后退席香山。一日,升座辞众,右脇而逝。塔于□□□□中。林泰为之铭曰:撩天鼻孔,点地脚跟。心明眼正,行古颜温。其事愈大,其志愈敦。诸方老宿,徧叩其门。受雪庭嘱,为万松孙。机轮迅速,电掣雷奔。高标觉树,密固灵根。慧灯朗耀,销铄群昏。全机大用,摇荡乾坤。掀翻渤海,踢倒昆仑。三世诸佛,一口横吞。二边不滞,中道宁沦。三居大刹,四众咸尊。去来绝朕,动静亡痕。虗空烂坏,斯道常存。
师生平语录,虽毁于兵燹,而读泰公此铭,则法施之妙,与夫牙爪之杀活纵横,可以窥其十一矣
□□府和林北寺觉印禅师
上堂,良久曰:会么?若道我有说,须无却我舌。若道我无说,须有却我舌。金刚推倒一堆泥,踏著秤锤不是铁。且道是有说是无说?良久曰:等闲失却手中桡,只为贪观天上月。
僧参,师问:曾见我雪庭老师么?曰:不曾见。师曰:瞎汉乱走作么?曰:也知和尚有此一机。师曰:拾马粪当饭吃,有甚好肠胃?出去!
成都府昭觉仲庆禅师
上堂,良久曰:吃盐添得㵣。便下座。僧便问:吃盐添得㵣时如何?师曰:吠影狗子无屎吃。
真定府安平守让禅师
示众。杀人刀,活人剑,是上古风规。山僧者里不费磨砻,用得恰好。且道此个把柄从何处得来?嵩山千丈雪,熊耳一轮月。复喝一喝。
太原府太子文善禅师
住后,上堂,举:僧问大龙:色身败坏,如何是坚固法身?龙云:山花开似锦,㵎水湛如蓝。师曰:大龙恁么道,山僧则不然。若有问:色身败坏,如何是坚固法身?向他道:山花瞎人眼,㵎水毒人耳。鶴不恋幽巢,龙不藏死水。
顺天府长庆德𨱅禅师
上堂,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骑牛戴席帽,无端到洛阳。曰:恁么则乳峰嫡派,洞水逆流也。师曰:牧笛吹来天地静,野老门前不立牌
□□府平水慧圆禅师
一日,谓门人曰:老僧当年被人呼作噇酒糟汉,便愤志不平,踏破几緉草鞋,不得个入处。后问万寿:如何是禅?寿曰:猢狲上树尾连颠。你若不会,却又猛火著油煎。于是始得个庆快。以是知人不可不遭人激发。虽然,也须是你皮下有血始得。僧便问:骂人不刺骨时如何?师曰:你者无赖汉,皮也无,说甚么骨?
报恩伦禅师法嗣
顺天府鞍山月泉同新禅师
字仲益,燕京房山郭氏子。从鞍山坚剃落,能以苦行事众。忽一日聪慧顿发,与同行序所得,众襍笑之,师愤甚,以偈书壁而去。偈曰:气宇冲霄大丈夫,寻常沟渎岂能拘?手提三尺吹毛剑,直取骊龙颔下珠。往谒清安方,方问:欲穷千里,一步为初。如何是最初一步?师进前叉手立,方曰:争奈脚跟不点地何?师拂袖便出。次见大明暠,杖拂之下,多所资发,终以未尽为歉。复还清安,又三年始大豁然。次参林泉,遂承印记。寻受请灵岩,泉为引座,师一音才唱,万众欢呼,能于言下得旨者甚众。未几元世祖旨下,命主灵岩,后退归鞍山。一日赴济南,结夏观音院,忽疾作,说偈曰:来无所从,去亦无方。蓦竖拳曰:且道者个还有窒碍也无?放拳曰:撒手纵横,云天苍苍。瞑目便逝,寿六十六,腊四十五。
复庵照禅师法嗣
西安府□□彬禅师
僧问:如何是正中偏?师曰:木人夜半打秋千。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群僚怕见秦台镜。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木童土偶笑咍咍。曰:如何是兼中至?师曰:忿怒那咤擎八臂。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拄杖风前还自靠。
大鉴下第二十六世
嵩山泰禅师法嗣
河南府宝应还源福遇禅师
霍州灵石王氏子。依邑之兜率薙染,徧游诸方,雄辨无敢或当者。企灵隐泰道眼精明,乃屈膝参请焉。泰甞谓师曰:我举拂子,你便向拂子上会;我才良久,你便向良久处会。恁么地,如何透得本分事?师面热汗下,无以对。一日,闻泰上堂,举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疎语,师当下大悟。越二年,遂承印可。元至元丙戌,开法永庆。己丑,次主宝应。成宗元贞乙未,奉旨住少室。武宗至大辛亥,退居白马。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的的大意?师曰:风送泉声来枕畔,月移花影到窓前。
问:如何是诞生王子?师曰:虽有尊贵分,不是尊贵人。曰:如何是朝生王子?师曰:不同金榜贵,终是老朝臣。曰:如何是末生王子?师曰:历尽艰辛苦,方得觐尧天。曰:如何是化生王子?师曰:与父无异体,权操阃外机。曰:如何是内生王子?师曰:长在深宫内,咫尺面龙颜。曰:向上一路又且如何?师曰:没弦琴有韵,人天那得闻。 仁宗皇庆癸丑十月示寂,寿六十九,腊四十九。
济南府灵岩秋江洁禅师
因雪轩成参,师问:甚处来?曰:青州。师曰:带得青州布衫来么?曰:呈似和尚了也。师曰:三十棒且待别时。
灵岩肃禅师法嗣
河南府宝应月岩永达禅师
汾州刘氏子,落发本州天宁寺。时中惟以生死事大,为怀南询参扣。闻灵岩肃法韵铿锵,趼足往参之。肃一见,直以大器期之。久之,遂为入室弟子。师忽自谓曰:启悟由师,行之在己。知之而不之行,可乎?于是掩关泰安州。后以宝应虗席,循众请,遂应之。
上堂:鹿门老人道:尽大地是当人一卷经,尽乾坤是当人一只眼。以如是眼看如是经,千万亿劫无有间断。万松老人计穷力尽,亦祇道得个看读不易。诸人还看读得么?须知者一卷经阿谁不具?者一只眼谁人不圆?要长则千万亿劫难尽,要短则一刹那顷便周。宝应今日不惜眉毛,为诸人指出。乃弹指一声曰:看读了也,诸人切莫蹉过。良久,击拂曰: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
真定府封龙山古岩普就禅师
滹阳刘氏子。幼不茹荤,十五礼封龙禅庆赞出家。至元乙丑年十九受具戒,即事徧参,首见净土成崇孝安,虽皆蒙赏识,终不敢自足。辛巳参足庵于万寿,庵知为法器,以本分钳锤日加锻炼,一日𪹼然顿悟,寻受记莂。后辞庵,乃于宝积闲居者十年。癸巳桂庵住灵岩,延师为第一座大德。壬寅月庵海退院本寺,请师继其席开堂。丁未成宗特赐妙严弘法禅师号,次迁封龙。皇庆癸丑住少林,祖庭为之大振。
僧问:如何是类堕?师曰:不是披皮戴角底。曰:如何是随堕?师曰:不是闻声见色底。曰:如何是尊贵堕?师曰:不是当堂正坐底。曰:若恁么,如何有堕名?师曰:鴈过长空,影沉寒水。曰:古人道,三堕是了事人底病。既是了事人,如何有病?师曰:祇为了事,所以病生。曰:此病何时得愈?师曰:直待无身,此病方愈。因示颂曰:金锁重重早豁开,三处悠然独往来。鴈过长空无系著,影沉寒水任渠猜。
师简重少缘饰,进退有节。世寿七十二,僧腊五十八。
大鉴下第二十七世
宝应遇禅师法嗣
南阳府邓州香严淳䂐文材禅师
平阳临汾姚氏子。生而有异,喜见僧。凡一动一止,不类常儿。稍长,请学佛。父母知其志,从之。依绛州福严普出家。阅证道歌,至幻化空身即法身处,欣然有省。往参还源,呈所解。源诘曰:祇如道君不见,是指阿谁?师曰:觌面亲呈,更无回互。源曰:堕坑落堑汉,作恁么语话?师曰:和尚又作么生?源曰:塞断汝口。师曰:勘破了也。源可之。寻阅藏于龙门山三载。元泰定甲子,主少室。
上堂:满盘打算了,只有者一著最便宜。敢问诸人,且道是那一著?卓拄杖曰:切忌卜度。 问:如何是道?师曰:针锥不容。曰:如何是禅?师曰:车马有路。曰:和尚为甚么翻古人公案?师曰:举直错诸枉。
晚隐香严,笺释般若心经及华严法界观。僧问:如何是理法界?师曰:虗空扑落地,粉碎不成文。曰:如何是事法界?师曰:到来家荡尽,免作屋中愚。曰:如何是理事无碍法界?师曰:三冬枯木秀,九夏雪花飞。曰:如何是事事无碍法界?师曰:清风伴明月,野老笑相亲。
顺帝至正壬辰五月十七日,沐浴更衣,呼门人申教诫。翌日,吉祥而逝。瘗全身于雪庭塔右,春秋八十。
河南府熊耳空相珪禅师
示众。我若喝汝,便作喝会,到处信口胡喝乱喝。我若棒汝,便作棒会,到处信手胡棒乱棒。我若除却棒喝,教他向本分中道一句子,他不是打之遶,便作女人拜。不是揑两句鬼话出来,便如哑羊相似。如此等辈,皆是狂狗逐块。何曾梦见有狮子夺迅的牙爪,蓦唤曰,者里还有狮子么?试弄弄牙爪看。一僧出,师便打曰,逐块寻香,未为好狗。僧拟对,师又打曰,棒折也未放你在。曰,恁么则云岩路绝也。师曰,是你上天无计,怎怪我云岩路绝。乃连棒打出曰,寄与天下乱统汉。
河南府嵩山龙潭深禅师
示众。山僧当年于般若经颠倒梦想处得个究竟涅槃,后乃知一切圣贤皆以究竟涅槃成了个颠倒梦想。及乎见我还源老和尚,问他:古冢不为家,如何是禅?老和尚曰:此是死语。山僧道:如何是活语?被老汉劈面一掌,曰:得恁么死郎当。山僧拟对,又被老汉一掌。山僧当时不觉如暗得灯,乃大宣,曰:此回不是梦,真个是庐山。今日山僧不敢昧却来源,特为举似,汝诸人也须恁么亲见一回始得。乃拍案一下,曰:噫!山僧今日太杀漏逗。
灵岩洁禅师法嗣
江宁府天界寺雪轩道成禅师
一字鹫峰,云州赵大王远孙也。父徙保定,遂家焉。十五出家郡之兴国。师广颡平额,雄伟有志。纳戒后,结三人为侣,居青州土窟中,密究密参者有年。忽一老人谓曰:汝三人他日当作法门栋梁。师叱之,老人遂隐。师于是益加精锐,闻秋江大弘宗旨,往参之。语见秋江章中。江默俾参堂,陶炼久之,自觉无疑。一日趋丈室,江曰:金锁玄关曾打开尽也未?师曰:千年桃核里,觅甚旧时仁?江颔之,乃嘱曰:是汝本有之事,善自护持。后还青社,众请住普照,次迁东来大泽山。洪武壬戌应选,道契亲王殿下,睿眷尤隆。丁丑诏至殿,命住持天界。师奏不会佛法,上制诗𫔔金榜,令悬法堂,其尊重甚至。
上堂。白云万顷卷舒,露劫外真机;红叶千峰灿烂,显个中妙旨。亘古今而不昧,经尘劫以常存。鸟道虗通,运步玄关绵密;狮弦错落,按指古韵铿锵。直得石女点头、木人拍手,拈起金针玉线,穿过机先;截来兔角龟毛,发明向上。正偏独露,隐显全该。所以,物物头头、尘尘刹刹,未有一丝毫欠少。大众会么?夜来木马云中过,惊起南辰北斗藏。
上堂:阴极阳回化日长,梅花处处喷清香。个中消息无多子,徧界何曾有覆藏?如是则明明兼带,百草头边相逢;密密宣扬,万象光中独露。利名场上,荐取无位真人;人我山中,显示本来面目。影含宗鉴,心生则种种法生;身是道境,心灭则种种法灭。石女高提宝印,文彩全彰;木人暗度金梭,丝毫不昧。牵动劫外机轮,烜赫寰中日月。潜通遐迩,直得枯木生花;该括古今,解使寒氷发𦦨。云笼古路,依依野色还迷;月满寒岩,皎皎神光徧照。六门机息,何妨宛转旁参;一色功圆,切忌当头印破。白牛运步,已蒙建化之缘;玉马嘶风,总是利生边事。且道如何是向上事?咄!兔角杖挑潭底月,龟毛拂挂岭头云。
元旦,上堂。三阳交泰,万物咸新。显一真之妙用,总造化之渊源。尘尘合道,处处通津。法筵大启,觉苑宏开。国运佛运齐兴,皇风宗风并扇。只如道:旧岁已去,新岁到来。未审去从何去?来自何来?者且置,敢问大众:祇如衲衣下一著子,还有增减去来也无?者里话会得,便见腊尽阳和无影树,春回花发未萌枝。
上堂。五月榴花照眼明,熏风啼鸟徧岩扄。机先一著无玄妙,切忌当人认色声。记得夹山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天童觉曰:夹山老子解开布袋,将差珍异宝撒向诸人面前了也。正当恁么时又作么生?路不拾遗,君子称美。大众,二老见处固有所长,检点将来总成漏逗。凤山则不然,若是色见声求,即非家珍。了知目前无一法,头头物物总相应。其或未然,更听末后一句: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休唱太平歌。
壬午,永乐登位,奉使日本,师往宣圣化。癸未回奏,上大悦。仁宗在春宫时,有忌师之宠者,搆词间之。及御极,遂谪师海南。宣宗嗣位,首召师还,引见便殿,慰劳甚至。丁亥春,命师于钟山说法。宣德丁未,表辞归山,帝遣内臣护送,南还天界西庵养老。壬子腊八,示微疾,辞众说偈而逝。上遣官致祭,有文。师年八十一,僧腊六十七。阇维官贵,四众万余人,收舍利圆红者无数。建塔于应天府安德门外,敕赐塔所为鹫峰禅寺。师三坐道场,历事四君,道契王臣,有光朝野。送学侍者偈曰:布毛拈起慧华开,不是从门学得来。昨夜一番秋雨过,淮山依旧碧崔嵬。
宝应达禅师法嗣
汝宁府光山石盘山遇禅师
上堂:诸方尊宿皆好举话接待衲僧,山僧今日傚颦,也举一则供养大众。良久,曰:莫怪空疎。便下座。复顾谓侍僧曰:拄杖𫆏?侍僧曰:在者里。师曰:各各自领取一顿。
太原府斌禅师
上堂,以手屈指数之,曰:西天四七,东土二三,算到一千七百,总出我者指头不得。噫!罢,罢!得归去时且归去,莫落他人指数中。便下座。
封龙就禅师法嗣
河南府天庆息庵义让禅师
真定李氏子。丱岁薙落,徧参宗匠。末抵封龙,扣古岩,岩见器之。一日,呈达磨皮髓颂,岩问:达磨皮肉骨髓皆被诸子得之,且道只履归西者是个甚么?师曰:且喜和尚犹记得。岩曰:是则是,我终有些疑你。师曰:恁么则老胡有赖也。岩顾谓侍者曰:如何?元英宗至治壬戌,开法天庆,次迁熊耳之空相、泰山之灵岩、洛之嵩少。
问:无功之功,还有偏正否?师曰:偏正历然。曰:如何是无功的偏正?师曰:石牛惯吐三春雾,灵鸟不栖无影林。
问:如何是直指人心?师曰:舌在口里。曰:如何是见性成佛?师曰:金屑虽贵,落眼成尘。曰:如何是莫向言中取则?师曰:道火何曾烧著口?曰:如何是句外明宗?师便打。
顺帝至元庚辰夏,遘疾,谓门人曰:吾往必矣,急须营塔。塔毕,集众辞世,书偈曰:来时本静,去亦圆周。虗空作舞,任意优游。掷笔右脇而化,计五月十二也。
泰安州泰山灵岩容禅师
初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有省。但于青州布衫与师子一吼,祖父俱尽,语未透。一日,与同参游泰山日观峰,偶失跌几绝,良久起乃苏,遂厉声曰:得非祖父俱尽时耶?古人未必到恁么田地。因谒封龙,呈所见,龙曰:更须知有向上关棙子始得。师喝一喝而出,龙喜而印之。
续灯正统卷三十六
续灯正统卷三十七
曹洞宗
大鉴下第二十八世
香严材禅师法嗣
南阳府万安松庭子严禅师
河南之古缑氏县樊氏子。幼多病,父母许以从释。十八秉具,博通内外典,凡诗文辞赋皆不学而能。初参江月照、息庵让,皆有所发。次参淳䂐,呈所解。䂐曰:子不闻蛊毒之家水莫甞邪?师曰:也须吞得入,吐得出,始见好肚皮。䂐曰:苍天中更添冤苦。师曰:却谢和尚记莂。复以宝镜三昧反复征辩,豁然无疑。䂐遂以大事嘱之,有五乳峰前狮子子,光前耀后自超群之句。适万安虗席,延师开法,瓣香为香严拈出也。次迁郑州普照,又迁大都天宁,后退居浙之杭州云福,次领西京天庆。洪武己酉,主少室。僧问:地藏栽田博飰,与和尚是同是别?师曰:阑干虽共倚,山色不同观。曰:百丈开田说大义,但展两手意旨如何?师曰:一般无语处,谁识声如雷?问:和尚升座,人天骈集,秦封槐为甚不来听法?师曰:阇黎听他说法有分,其对机直截类是。
上堂:瞿昙道: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山河大地,鹊噪鸦鸣,折旋俯仰,展开单,岂不是一切尘?诸人还见坚密身么?良久,曰:若教频下泪,沧海也须干。
上堂:今朝二月半,百花开烂熳。透过祖师关,一一从头判。即心即佛,狐狸恋窟。非心非佛,抱赃呌屈。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一船明月一竿竹,钓尽五湖归去来。
上堂:作么作么,夜叉呈兽面。如是如是,小儿诳阎罗。恁么中不恁么,灵龟曳尾。不恁么中却恁么,癞獭下深潭。丈夫汉向者里一趯趯翻,上无冲天之计,下无入地之谋。不说常光现前,自然壁立万仞。三世诸佛是甚𡱰沸盌鸣声,一大藏教尽是拭疮疣故纸,天下老和尚尽是奴儿婢子。且道普照到者里合作么生?良久曰: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上堂。大道无难,言端语端。倚门傍户者,食人涎唾。丹霄独步者,宇宙宏宽。寒鸦栖古木,白鹭立沙滩。红蓼映寒水,芦花雪满天。傅大士忘却门槌拍版,宝志公失却镜尺剪刀。拍手仰天开口笑,鴈行斜处桂轮高。
上堂。万壑春归,绿阴徧野,榴花吐火,莺啭乔林。安排不得处,却自现成;著意追求时,还成错过。所以道:大道体宽,无易无难;小见狐疑,转急转迟。如是,则放得下时无一事,拟思量处隔千山。大众!祇如不拟议、不思量又作么生?一枕梦回新雨后,数峰高插暮天寒。
上堂。拈拄杖,曰:竖去横来,该天括地。顶𩕳上一向壁立,无古无今;脚跟下不露丝毫,绝凡绝圣。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漆桶放光;非风动、非幡动、非心动,野狐吐气。直饶闻佛掩耳、闻法𠻳口,掀倒禅床,蓦面便唾,也是鸬语鶴。总不恁么,未免尊体无顿处。无顿处,有来由,寒风才凛冽,花发旧枝头。卓拄杖,下座。
壬戌冬,周王殿下请师说法,荐国母慈孝皇后,赐僧伽黎,旌异甚至。年七十,乃作退休计。
河南府登封嵩山竹庵子忍禅师
邓州内乡王氏子。上堂,举法镫钦开堂曰:法镫本欲栖藏岩窦,养䂐过时,奈缘先师有未了底公案,出来与他了却。僧遽问:如何是先师未了底公案?镫便打,曰:祖祢不了,殃及儿孙。曰:过在甚么处?镫曰:过在我,殃及你。天童觉曰:者僧若是个汉,出来便与掀倒禅床,不惟自己有出身之路,亦免见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师曰:山僧则不然,今日若有问:如何是不了底公案?拈拄杖便打,曰:狮子咬人,韩獹逐块。
佛岩稔禅师
上堂。英雄识英雄,豪杰喜豪杰,山僧非二者,一生友难结。独有七尺藤,相怜还相悦,夜来忽反目,要椎我腰折。诸兄弟!你道他为何如此?谓我太把达磨心髓为人都漏泄。
河南府登封华严遇禅师
上堂:说到不如行到,行到不如忘套。且道作么生始得忘套去?乃靠却拄杖曰:白云不约来青嶂,绿水无心弄碧蟾。
古蔡元禅师
小参,今夜不答话。僧出,师曰:讨棒吃的汉,有甚了期?僧曰:何不便棒?师曰:贼是小人。拽拄杖便归方丈。
空相珪禅师法嗣
河南府天宁寿禅师
上堂:驴事未了,马事到来,忙忙大地,谁是放怀?阿呵呵,归去来,无根树子清风起,不待春回花自开。
天庆让禅师法嗣
河南府陕州熊耳山崧溪子定禅师
偃师马氏子。七岁礼古岩祝发,岩化,往参息庵让,让命典藏钥。因白事次,言下豁然大悟,出住熊耳有年。其入室勘辨,凛凛然若秋霜烈日,随机应对,则又如盘走珠。
小参。宗门中事,号曰单传。一心之外,更无余法。只为你好在言句里著倒,甘在道理坑埋杀,于一心法转增迷闷。所以祖师西来,特为你打翻旧日窠臼,辟开别样乾坤。非是好奇立异,祇是见病与药,要人平复如故而已。岂有他哉?如始到少林九年,壁立万仞,坐断千差,单提向上一机,直使你窥伺无门、钻研没缝。者里还许你以有言会么?还许你以无言会么?全彰诸佛之法印,直显列祖之大机。按一指则地转天旋,行一令则山崩海竭。又安同彼割截虗空、巧立门户辈,而终日随波逐浪、妄生枝节者哉?大众还会么?就是洞山玉线金针,也是花前弄影;临济主宾玄要,无乃醉后添杯。诸人还覰得破么?良久曰:夜静水寒鱼不饵,满船空载月明归。
一日,谓门人曰:吾顺化时至,汝辈甚勿以世情眷恋,有乖道谊。末后一句,听吾分付。言讫就枕,泊然而逝。
大鉴下第二十九世
万安严禅师法嗣
河南府嵩山凝然了改禅师
嵩阳金店任氏子。龆年系念空宗,依止少林训剃落,二十纳具。初参月印于香山,鲜克契入。会松庭主天庆,师往依之。师举印示众: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儿盛将归。与么说话,若是卤莾禅和,者里如何透得语?问曰:者个莫是背触不得底意么?庭曰:笑破山僧口。师罔措。庭曰:你在鬼窟里讨甚么盌?师愈不安。一日,庭上堂曰:一言逈脱,独拔当时。师当下释然。寻匿迹二祖庵。洪武庚午,继席少林。
上堂:莫向言中取则,直须句外明宗。掷拄杖,便下座。
上堂:祖师心印,不是有言,不是无言。不属有知,不属无知。岂可向句下研穷,意中揣度。复举可大师问初祖:弟子心不安,乞师与我安心。祖曰:将心来,我与你安。可曰:觅心了不可得。祖曰:我与你安心竟。师曰:缺齿胡贩,得个陈年滞货,摊向街头。若不得个孟八郎承虗接响,几乎无著落处。总好与三十棒。
永乐辛丑无恙,忽集众叙别,说偈曰:行年八十七,相为在今夕。撒手威音前,金乌呌天碧。偈毕,俨然而寂。师行止端庄,毫无放逸,虽密室如对大宾。周、蜀、伊三殿下甞登山,尊以师礼,珍锡甚至,师皆泊如也。
大鉴下第三十世
嵩山改禅师法嗣
河南府嵩山俱空契斌禅师
晋毫邑王氏子。从重兴院无相薙染。永乐丙申,参凝然,求示心要。然曰:你向达磨未西来时道一句看。师窘无以对。于是疑之,不知饮食之为何味者久之。一日,覩秦封槐,豁然契悟。上丈室拟呈似,然遽曰:契斌参得禅也。师便喝。然曰:作么?师曰:和尚何得赃诬平人?自是愈加锻炼,日新日益。一日,然问:赵州勘破婆子,婆子败缺在甚么处?师曰:一对无孔铁锤。曰:赵州意又作么生?师曰:荆棘林中,重加陷穽。曰:石头道:书亦不达,信亦不通。是何意旨?师曰:千里同风。曰:青原垂足又作么生?师曰:祸事!祸事!然为点首,曰:洞上一宗在汝躬矣。正统戊辰,出领嵩山院事。
僧问:如何是君?师曰:九重深密敢谁窥?曰:如何是臣?师曰:万里殷勤宣至化。曰:如何是君视臣?师曰:宝殿光含万化新。曰:如何是臣向君?师曰:玉阶仙杖觐龙颜。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端拱无为天下治。曰:还有向上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请阇黎尊重。
问:如何是正中偏?师曰:夜半乌鸡带雪眠。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老翁晓抱石乌龟。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出匣吹毛寒偪天。曰:如何是兼中至?师曰:公孙舞剑难思议。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黑狗银蹄无处讨。曰:五位既蒙师指示,少林直指事如何?师曰:砂里无油,麦中有面。
问: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师曰:乌龟向火。曰:如何是成劫已后底事?师曰:龙马负图。
师以景泰壬申示寂,塔于少林西坞,世寿七十。
郑州福禅师
僧问:郑州棃何似青州枣?师曰:多𭪿阿师惯潦草。曰:和尚也须别垂一只手。师曰:那讨闲钱赏落花?
汝州风穴古潭本深禅师
山西绛州张氏子。处胎时,母数梦异光入口,父恠之。髫齓,舍金台村大觉洪处出家。二十五,参凝然于少室,执侍一纪,受衣嘱。永乐甲午,奉敕校证藏经。宣德丁未,主风穴。庚戌八月十五,集众辞世。说偈曰:云来云去天元净,沤灭沤生体自同。若问个中端的意,一轮明月伴清风。遂化去。门人建塔于开山沼公之垄西。
大鉴下第三十一世
嵩山斌禅师法嗣
河南府定国寺无方可从禅师
洛阳许氏子。投福先芘峰剃落。初参嵩阳龙潭顺、密县超化宗,入室参请,俱有契入。后乃参俱空于嵩山,山以绵密阃奥,重加淘炼。一日,举天衣以五行者俱召实上座因缘,师当下于五位奥旨,亲证无遗。受嘱后,隐于郏鄏定国寺,寻开法菩提。明成化癸巳,主法少室。
示众。向上宗乘本无言说,当人一著非假外求,直须向自己胸襟中迸出,偏不附物、正不立玄、不涉程途,方得到家稳坐。虽然,你还知九峰不肯首座么?百丈五百生堕在狐窝么?金𫔇刮膜,拟则成乖,有志此宗,大须仔细。珍重。
成化壬寅,钧州徽藩聘住观音寺,六月示寂。世寿六十四,腊四十。塔全身于少室祖坟。
大鉴下第三十二世
定国从禅师法嗣
河南府嵩山月舟文载禅师
别号虗白,北通州人,世系蔚州广宁王氏子。祖才,从明成祖靖内难,赠武德将军,遂居通州,生师于景泰甲戌。时父梦僧寄宿,翌日得诞师。成化丙戌,脱白于本州万安寺,师白庵空。癸巳,诣杭纳具。丙申,北还掩关,阅万松拈提从上古德机缘,竟若面墙。一日,忽省曰:此宗非绝后再苏、悬崖撒手者,要望他针线细密,盘旋回互,不触当头兔子搆牛奶,万万不可得。既而翻然出关,参无方。从问:承师有言:当人一著,非假外求。直须向自己胸襟中迸出,方得到家。祇如本无自己、当体全空的人来,如何接他?语未绝,从劈面便掌曰:你恁么那?师大悟,呈偈曰:劈面拦腮,电光石火。立命安身绝影踪,腊月莲花开朵朵。一日,从问:二祖三拜归位,是何意旨?师曰:褊衫破衲袄。从曰:未在,更道。师曰:草履著膻靴。从喝曰:怪事!师拂袖便出。从抚而印之曰:子异日支吾,宗当大播天下。慎之哉!无忽也。弘治壬戌,开法登封华严。正德改元丙寅,奉敕迁少林。参徒云集,挝鼓无虗日。
上堂,举:金峰因僧问讯次,乃把住曰:輙不得向人道:我有一则因缘举似你。僧作听势,峰与一掌,僧曰:为什么打某甲?峰曰:我要者话行。师曰:鸱腐鼠,鹰衔死蛇。葢缘种类洿下,只作者般伎俩,累他金峰却成话柄。当时华严若见他道:輙不得向人道:我有一则因缘举似你。即掩耳而出。为什么不见道?师子翻身处,金刚正眼开。
上堂。世人住处我不住,世人行处我不行,不是与人难共住,大都缁素要分明。古人恁么兢兢业业、日日惟新,只解登高不能放下,大似抱桥柱洗澡。若是山僧即不然,是非海里横身入,声色场中信脚行,烈焰亘天休觅火,谁教日午打三更?
举僧问石门:年穷岁尽时如何?门曰:东村王老夜烧钱话。颂曰:东村王老夜烧钱,唤鬼呼神到曰前。黑漆昆仑戴纸帽,夜明帘外打秋千。
举女子出定话颂曰:三间茅草屋,六个大烟熜,蓦地瞋心发,遍界煖烘烘。
示众。达磨西来,以一乘法直指单传,令人见性成佛。至我少室,如九鼎系以单丝,言之魄堕。汝诸人趂色力康健打办个事,急须努力,莫闲过日。大众!且唤什么作一乘法𫆏?良久,曰:切忌唤瓮作钟。
伊、郑、徽三府向师德风,勤从问道,而师之法道益可想见矣。嘉靖甲申,年七十有一,倦接纳,乃命门人于三十六峰烟霞中结庵投老焉。
大鉴下第三十三世
嵩山载禅师法嗣
顺天府宗镜庵大章宗书禅师
别号小山,顺德南和李氏子。生明孝宗弘冶庚申。时与群儿戏,好作佛事。十岁能通经史大义。一日忽置卷叹曰:此治世事,非出世间了生脱死法。遂白父,投郡之开元法堂钿薙染。闻月舟道眼精明,往参焉。入室请益,潜淘密践者八载。一日因看舟语录,见定国投机悟道因缘有省,私计曰:此赤眼撞著火柴头耳。即入室问:面壁九年即不问,断臂安心事若何?舟曰:只为当初留毒害,儿孙洗土不成泥。师曰:不因和尚举,怎见少林人?舟便嘘两嘘。师曰:不奈船何,打破戽斗便出。又一日入室,舟问:入门须有语,莫将问来问。师曰:日面佛?月面佛?舟曰:脑后见腮。师曰:和尚也须仔细。舟缩身曰:山僧行年在坎。师礼拜曰:某甲罪过。舟乃以大法嘱累焉。壬辰开法兴德,次主天庆五台。世宗嘉靖丁巳,少室疏请再四,师乃叹曰:先师化后三十年,宗风逮弱尽。前辈有言:禅林下衰,弘法者多。假我偷安,不急急撑拄之,其崩𬯎可须也。某虽慙付嘱,其如付嘱何?遂欣然主之。丙寅上京,主宗镜。隆庆改元丁卯,游西山,至谷集山三学洞。师喜其幽寂,遂结夏焉。至冬疾作,腊月十六日索笔书偈,俨然坐脱。世寿六十八,僧腊三十六。茶毗身骨分为三处:一留宗镜,一送顺德祖茔,一归少室。先是谢院日,法鼓堕地。疾作日,秦槐枝摧。寂后树竟仆。师之去世,其关法运如此。
开封府鄢陵显庆曙庵悟寅禅师
幼祝发礼僧可标为师,参月舟有契,嘱以偈。嘉靖己丑住栢梁,尚书刘讱请上堂,师登座曰:月落星疎夜色浓,日华迥揭帝京东。翻经自爱虗窓白,入定空摇蜡炬红。禅榻拥蒲青郁郁,晓山临水碧溶溶。客来石鼎堪联句,帘卷晴岚满座中。便下座。丙辰四月十三示众,辞谢毕说偈,泊然而逝。
顺德府内丘表善观音院金山德宝禅师
山东阳津刘氏子。幼从北京海眼寺惟安剃染,受学三载,乃参无念于山西榆次县。依七载,大有发明。次参月舟于嵩少,又九载得法。后赵燕闻师之道,相迎开堂无虗日。坐道场凡二十有余,末乃就观音休老焉。忽一日,将道具尽付门人祖通,代扬法化。乃说偈辞世曰:来时无影去无踪,生死轮回好说空。今日翻身云外路,一轮明月任西东。遽瞑目而逝。门人塔于旧隐之南,砺水之北。寂日当隆庆庚午三月初四,世寿八十有五。
大鉴下第三十四世
宗镜书禅师法嗣
河南府登封嵩山少室幻休常润禅师
字大千,南昌进贤黄氏子。幼失二亲,从从父游。甞目摄群优,洒然若有所创,诸幻皆局也,无常谓何?乃入伏牛礼,坦然平祝。𩬊居三载,初摄心如浮瓜,起灭相乘,茫无所厝。始南参万松林于径山,通所疑。林诘曰:疑是何人?厝者何物?师未谕。抵九华,一夕觉身同虗空,就客质之,客以为理障。阅楞严至圆明,了知不因心念处,有省。廓然如镜中象,不落幻空,乃知前境直尘劳一息耳。次参大方莲,问:现镜中象时如何?莲曰:直须打破。师曰:打破后如何?莲曰:亦未离心境。师亦未决。闻小山书法,道异诸方,往参焉。举前话,书曰:何必打破?师曰:其奈镜象何?书曰:镜象安在?师默而已。一日,书问:畴昔之疑决不?师举掌。书曰:毋以罔象问景耶?师曰:此外更复何有?书曰:子试披衣检看。师于是益加精进,力究者二年。书一日举洞山偈问曰:既不是渠,毕竟是何人?师豁然契悟。呈偈曰:若要识此人,有个真消息。无相满虗空,有形没踪迹。曾为佛祖师,常作乾坤则。龟毛拂子清风生,兔角杖挑明月出。书复把住曰:子毋勦说,更须自入悟门。师曰:尚不借缘,何从门入?书曰:既不借缘,何为至此?师曰:因不借缘,所以至此。书曰:就不借缘一语为我道看。师曰:彩凤翻飞身自在,铁牛奔㖃意常闲。书乃付以大法,有定作人天主,当思少室秋之句。师后应诏过获嘉,止一精舍,诸僧预设至恭。师询所以,诸僧曰:昨梦伽蓝神扫门云:旦日有祖师过此。师曰:祖师过去久矣。逮书迁化,舆议继席者非师不可。众再请,师再却。有举书所以付嘱意,师始允之。以万历甲戌秋入院,拈提说法,人皆叹未曾有。临众肃然,有上古风度。司马汪道昆谓师魁然修硕,容止庄严。其响应如洪钟,其溥渡如广筏,其砥波流如山立,其随机而显化如珠走盘。至其秉大觉,觉群迷,日孳孳然以道自任云云,葢实录也。乙酉四月七日说偈告寂,备载全录。宗伯陆树声文其石塔本山。
建昌府廪山蕴空常忠禅师
本郡□氏子。从鶴林老宿剃落。甲子参少林小山,值山外出,乃前问曰:达磨面壁石何在?山指那青青黯黯处。师曰:指东话西作么?山曰:杜撰禅和,如麻似粟。师曰:者老汉在者里魔魅人那?山便打。侍山迁宗镜,师服勤三载。受嘱还旴江,隐从姑山,日唯趺坐。有问者,师但摇手曰:汝不会我语。曰:试说看。师曰:南城城外水,滔滔向北流。问者目瞪。师曰:向道汝不会我语。后缚茅廪山,二十年不与世接。缙绅过谒,唯默坐而已。罗近溪辈相与论理学,师则以向上语直扫之。僧有以经论旨趣见难者,师呵曰:宗眼不明,非为究竟。僧便问:如何是宗眼?师振衣而起。
无明参呈所得,师曰:悟则不无,更须受用得著始得。不然,祇是个汞银。禅遂举南泉打破锅因缘,问曰:古人意在甚处?明曰:拂袖便行钩有饵,锅儿打破玉无瑕。师曰:去牧牛场上,待汝久在。
万历戊子,忽一日告众曰:我有件要了底大事,汝等须知。众茫然。师竖拳曰:会么?众无对。乃挥案一下曰:吽吽,为汝了去。遂趋寂。塔于本山之麓,寿七十五,腊五十。生平言行缜密,非有真心为法者,槩不轻示。
顺德府蓬鹊山石河庵天然圆佐禅师
字少溪,本郡仙人乡范氏子。幼从普利灜祝𩬊,性好学,偕大方往参小山于少室,机契,受大法之托。归里,隐蓬鹊山,坚不赴请。柱史蓬岩吴相劝请再四,始起而从之。
上堂:诸葛昔年称隐者,茅庐坚请出山来。松花若也沾春力,根在深岩也著开。我岂敢哉?古葢如此,今既推委无由,只得与诸人眉毛厮结。以拂子作圆相,曰:会么?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苟非忘形去智、丧耦息机,到虗灵不昧、了了常知的田地过来,要见他拈花之旨、面壁之宗,大似数他桃李,宫墙外终非己有。诸人还要知佛祖直指的消息么?乃以拂击案,曰:适来山僧已自告报了也。便下座。 僧问:拈椎竖拂,举古明今,皆是止啼黄叶。如何是金钱?师曰:只见雷霆施号令,那知星斗焕文章?曰:和尚是把火行,其如学人何?师曰:闭目中秋坐,却怨月无光。
吴蓬岩问:如何是般若体?师曰:寂然不动。曰:如何是般若用?师曰:感而遂通。曰:如何是下手得力处?师曰:罔象到时光灿烂。曰:如何是不得力处?师曰:离娄行处浪滔天。曰:恁么则儒释未始有异也。师指空曰:此儒耶?释耶?同耶?异耶?岩作礼曰:谢指示。自是畿南河北,靡不望风而归。万历乙酉亥月,坐化于本庵。门人建塔于受业旧隐。
大名府大伾山兴国如进禅师
广平永年陈氏子。年十七,投东山晓剃染受具。抵京都,游讲肆,知非究竟。于是抽身南游,结伴渡河,参小山于少室。久之,有所得。室中征诘,皆当仁不让。山虑师性不通情,甞诫之曰:吾宗渐与世异,慧命如一丝之系九鼎,贵有得力儿孙深心保护。子既知石龟夜步,可如木马游春。直须处处忘机,方见头头显露。然尚有向上一路,犹当审悉。嗣嘱偈曰:长羽石龟月下行,渠今觌面得分明。直须收敛藏箱箧,不遇知音决莫呈。寻隐旧里,影不出山。不喜见内客。久之,开法机如走珠,衲子日益盛。一日,应聘北上,途宿三教堂。堂西壁向有憨布袋像,后为羽士居,安双髻,改呼钟离,权迁供东壁。每以缁衣黄冠一样,两人争衡代位,妖孽一方。住僧求师除之,师以杖指像曰:者块泥团,变怪无端。髠头了髻,魔魅闾阎。妄生喜怒,东那西迁。不遇老僧亲点破,空教冷地受牵缠。咄!四大各复,识取本源。从此长安风月旧,大家安享太平年。遂连棒像为粉碎。法化闻帝阙,赐紫伽黎,褒宠甚至。寂后,塔于寺左。
怀庆府龙冈寺大方如迁禅师
号松谷,生凤翔岐山落星里,族李氏。有夙根,见佛寺如旧居。年十七,父母从其志,乃舍依本郡无踪本剃染。嘉靖丁巳,以己躬下事未明,首参悦庵喜,力究向上一路。秉具后,寻入青峰山,吊影苦参,忽有省。辛酉,走少林,谒大章,决择大事。朝夕入室,陶镕从上机缘。久之,蒙印可。有针头玉线,海底风牛之嘱。且系以偈曰:带子铁牛海底藏,凭伊寻得细调降。既欣性善归牢圈,异日肥充耕大。于是徧参诸方,回京穷性相宗旨。末抵怀庆,郑世子让国潜修白业,闻师至,致礼参请,深相印契。乃于府城北建龙冈精舍,延师弘法。四方学者,由是至。万历丁亥,迁大都慈云。戊子,迁千佛寺。庚寅,奉圣母慈圣皇太后懿旨,领大慈寿寺,间及净土唯心法门,众盈千余,钦颁大藏法宝,御书大法宝藏四字。甲午春,送回龙冈安供。戊戌八月十一示寂,世寿六十一,腊四十五。全身塔于龙冈寺西原。 举万松问雪庭曰:从何得个消息,便恁么来?庭曰:老老大大,向学人纳败阙。松曰:老僧过在甚处?庭曰:学人且礼拜,暂为和尚葢覆却。颂曰:襁褓才离便放骄,还他家世擅英标。堪矜岩桂秋风好,万斛天香透紫霄。
大鉴下第三十五世
少室润禅师法嗣
顺天府大觉寺慈舟方念禅师
别号清凉,古唐杨氏子。生嘉靖壬子。十岁失父,投京广德大慈义为师。十五剃染登具,廿一游讲肆,知文字非究竟法,乃参幻休于少林。休问:甚处来?师曰:北方。休曰:北方法道何似此间?师曰:水分千派,流出一源。休曰:恁么何用到此?师曰:流出一源,水分千派。休可之,命典维那。一日,游初祖面壁处,忽然大悟,乃曰:五乳峰前好个消息,大小石头块块著地。呈休,休知为克家种草,遂嘱曰:从上佛祖以自己所证相承袭,欲令一切人知有此事。余得之小山先师,今授于汝。汝当体佛祖心,绍续慧命。然尚宜晦迹林泉,乘时而出。付以偈曰:无上涅槃心,佛祖相分付。吾今授受时,云净峰头露。时年方二十八。既而以差别智不可不明,遂徧参诸方,备行苦行。明万历丁亥,在古华严石城,精厉过分,双口失明。乃思惟曰:幻身非有,病从何来?身心一齐收下。端坐七昼夜,眼仍平复如常。寻入吴,渡江,历补陀。辛卯,说法越之止风涂、广济兰若。有澄铁𭪿者,以所得来见。师勘验间,知为法门梁栋,乃出休所授嘱累焉。有五乳峰前无镞箭,射得南方半个儿之句。师以大法肩承得人,可谓无事。乃游吴,抵秀州福城,整饬东塔。次走江西云居、匡庐,将赴台山请,而越中缁白力挽之,主宝林,当万历甲午也。未几,示寂。嗣子迎遗骨,塔于显圣之南山。先是,师在越,以宝林眷眷于怀,汰如河公,以为必清凉后身,乃载之高僧传焉。
河南府嵩山少室无言正道禅师
洪都新建胡氏子。投上蓝璘薙染。十五遇老宿,知休指示禅要,从其游憩南岳净瓶岩,力事参究。一日,休以张䂐颂示师,师曰:真如尚不可趋,何颂之有?休奇之,乃指往参嵩山幻休。休一日上堂,师出问:如何是洞上家风?休曰:月下三花树,峰前双桂枝。师曰:和尚还有否?休曰:唯此一事实,无二亦无三。师言下顿契,呈偈曰:云攒绝顶,月锁幽岩。石人抚掌,木女舒颜。休可之,乃印以偈曰:无言的旨不离言,玄唱玄提妙有传。今日单传亲印授,芬芳双桂利人天。明万历庚寅,主少林。时汴梁周籓、汝宁崇籓皆请师说法。崇籓有世子患足,非杖不立。师为引之,周行七步,而足疾顿瘳。其道德动人如此。
僧问:外道问世尊,不问有言,不问无言,而世尊但良久,意旨如何?师曰: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
问:如何是新年头佛法?师曰:灵春已有新条令,不必重重为指陈。
有老宿问:如何是无言?师曰:四时行焉。又一老宿问:如何是无言?师曰:万物生焉。师之对机敏捷有如是。生平襟怀磊落,诲人真实,初无浮华。示寂,门人塔全身于本山祖茔之侧。
保宁府广元汉王山实相善真禅师
南昌熊氏子。幼业儒,甞以三教谁尊为问,人以佛对。遂往庐山礼湛堂落䰂,入武夷听默庵拈提,无所入。乃之楚兴国州建寺安众。道望闻州牧,俄舍去。参幻休于少林,有间事徧参。缚茅顶山独栖,雪夜负薪,忽大悟。嗣入终南,居九坪。旋闻休讣,为位哭之。乃入蜀兴复汉王山,不数年顿成丛林。以万历戊戌五月示寂。有乐去论、一行三昧说、山房夜话及诗偈行世。
续灯正统卷三十七
续灯正统卷三十八
曹洞宗
大鉴下第三十五世
廪山忠禅师法嗣
建昌府新城寿昌无明慧经禅师
抚之,崇仁斐氏子。生而颖异,性无嗜好。九岁入乡校,便问:浩然之气为何物?塾师异之。长依廪山,常疑金刚四句为必有指据。偶阅傅大士录,有若论四句偈,应当不离身之句,不觉洒然。时年二十四,知有此事,遂辞山,结庐峩峰。阅灯录于兴善章,僧问:如何是道?善曰:大好。山有疑,日夜提究,至忘寝食。一日,因搬石,正极力推次,忽然有得,走呈山。山诘之,应对有绪,遂与剃染受具。当万历乙亥,自是二十年不出。山有偈曰:野狮不噉人间食,十二巫峰得自由。养就纵横无碍力,昆仑翻转作灜洲。偶一僧问:曾见甚么人来,便住此山?师以总未行脚对。僧曰:岂可以一隅而小天下乎?师然其言,急担囊首谒少室。会无言主席,与论旦夕。言喜师出语奇特,因与当道尚父熊公请就寺示众,一时缁白叹未曾有。寻入五台,访瑞峰通南,还受闽建董岩结制请一香,为廪山拈出也。后迁寿昌、宝方、峩峰三刹。三刹得师唱道,皆焕然一新。
上堂:诸佛常时说法,不须拟议猜详。且道说的是甚么法?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不论通宗透教,祇贵直下承当。承当个甚么?云腾致雨,露结为霜,蛟龙不宿死水,猛虎肯行道旁。透得者些关棙,何须愿往西方?不问先佛后祖,鼻孔一样放光。作么生放光?化被草木,赖及万方。释迦不肯漏泄,达磨九年覆藏,峩峰不惜口业,直下为你宣扬。且作么生宣扬?罔谈彼短,靡恃己长。
上堂。拍案一下,曰:向上一宗,难为措置。大用大机,怎容拟议?等闲垂一句,如太阿锋离匣,触之者死不移时;似涂毒鼓受挝,闻之者丧不旋踵。所以道:妙峰峻峙,异兽难藏;宝树晶光,灵禽莫泊。其用也,单趂金毛归野窟,直追铁额入深山。扫天下之搀抢,拂世间之孽屑。提堕阬落壍之类,揭迷封滞壳之流。其功也,使法界、世界、虗空界一体同观,俾佛道、人道、地狱道万法融会。虽然,犹未是向上事,须知更有出格限量外一句。且作么生是量外一句?正令未施先斩首,大机才展佛魔悲。
上堂。南泉道:三世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恁么则三世诸佛齐立下风。且道黧奴白牯有甚长处?首座曰:为他金烹大冶,玉出蓝田。师曰:宝坊者里总与趂出。何故?秉纲立纪振丛林,海晏河清正令行。好汉尽驱归宝所,化城推倒不留人。座曰:某甲则不然。师曰:汝作么生?座曰:闲担布袋浑无事,笑等街头一个人。师曰:也是闲弦子。
师登古希,尚混劳侣,耕凿不息,丈室翛然,唯作具而已。甞有偈曰:冐雨冲风去,披星戴月归。不知身有苦,唯虑行门亏。益王向师道德,屡加褒敬。甞曰:去圣时遥,幸遗此老。万历丁巳腊八前一日,自田中归,谓众曰:吾自此不复砌石矣。众莫谕其旨。除夕,示众曰:今年只有兹时在,试问诸人知也无?那事未曾亲磕著,切须痛下死工夫云云。末复曰:此是老僧最后分付,切宜珍重。明正三日,示微恙,遂不食。其教诫谆谆倍常时,众环侍不怿。师谕以偈曰:人生有受必偿,莫谓老病死慌。拈却无生法忍,自然业识消亡。一时云净常光发,佛祖皆安此道场。十四,作书辞道俗。十六,书举火偈。次晨,盥漱拭身已,索笔大书曰:今日分明指示。掷笔端坐而逝,七众为失。依茶毗,顶骨牙齿不坏。塔方丈。后世寿七十一,僧腊四十四。憨山清云:师不唯法眼圆明,一振颓纲,而峻节孤风,诚足以起末俗。葢实录也。
大鉴下第三十六世
大觉念禅师法嗣
绍兴府云门显圣湛然圆澄禅师
别号散木,会稽夏氏子。生明嘉靖辛酉八月。祖千徒,以孝闻。师生而颖悟,具辨才,触事解了。性不羁,虽人所苦难贱简,事率躬亲,无所讳惮。亲没,走投隐峰,知有参禅事,看念佛是谁,三昼夜有省。趋似峰,峰叱之退,觉有物碍膺。年廿四,往投天荒,从妙峰□薙发,脇不就席者三年。乙酉,闻僧诵傅大士偈,向者碍膺物为之脱然,便能记持,解甚深义。秉聚云栖,还掩关宝林,因忆干峰举一不得举二话,豁然大悟。有颂明之曰:举一举二别端倪,个里原无是与非。雪曲调高人会少,独许韶阳和得齐。二老何曾动舌,诸方浪自攒眉。拟议过新罗,刻舟求剑原迷。又颂云门十五日话,自是出语皆能脱去窠臼。在云栖,值送茶毗归,栖问: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师出曰:多谢大师挂念。栖颔之。至半堂,访有无,念问:古人道:如红炉上飞片雪相似。且道还具透关眼也未?念曰:我不见有甚么古人。师急指曰:背后𫆏。念休去。神宗万历辛卯,慈舟和尚来自京师,说法会稽止风涂,师以所得质之。舟问:止风涂向青山近,越王城畔沧海遥时如何?师曰:月穿沧海破,波斯不展眉。舟复以洞上宗旨次序征诘,师对以偈曰:五位君臣切要知,个中何必待思惟?石女惯弄无丝线,木偶能提化外机。井底红尘腾霭霭,山头白浪滚飞飞。诞生本是无功用,不觉天然得帝基。舟曰:子日后开两片皮,截断天下人舌头,有分在。遂命入室,印以偈曰:曹源一滴水,佛祖相分付。吾今授受时,大地为甘露。咄!五乳峰头无镞箭,射得南方半个儿。太史陶君石篑、太学张君𤃒元请兴复显圣,住持三十年,惟弘道是任。在越,祖庭首称其盛。甲寅,主广孝。乙卯,主径山。丙辰,主东塔。
上堂:前山头鸦鸣,后山头鹊噪。祇是者○○,沉思即不妙。妙不妙,哑子吃黄连,有口不解道。
上堂,值谿鸣,乃曰:金鸡上座为汝等先转第一义谛根本法轮了也,更要讨甚么盌?还会么?若不会,山僧为诸人再举一上。卓拄杖,曰:有耳定非聋汉。竖起,曰:有眼定非瞎汉。还会么?频呼小玉元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复卓拄杖一下。
上堂:唤二作三,指七为八。倒秉太阿,佛魔尽杀。却忆东村王大娘,翻著西村李公袜。见者闻者皆笑杀。拍手曰:噫嘻嘘,阿喇喇。
上堂: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不信女娲氏,天缺炼石补。然则山僧今日登此座上又何所为?良久,曰:举意碎铁,无心射石虎。
上堂:老侬不识字,错读已巳己。去问大大人,答道弥是祢。且道识字的是,不识字的是?良久曰:若是狮子,终不逐块。
上堂。一拽石,二挨磨,日用云为,切忌蹉过。玄沙本是谢三郎,休向前村觅李大。大众!作么生是不蹉过底事?只见六龙争鬬舞,岂知丹凤入青霄?
上堂。西风正狞恶,万籁俱萧索。枝叶尽凋零,露出者一著。大众且道,者一著是个甚么?良久曰: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
上堂:寂寂直言寂寂,惺惺直言惺惺。泥牛空里翻筋斗,木女岩前吃大惊。且道是何意旨?玉兔怀胎当午照,金鸡抱子五更鸣。
小参。烟雨盗将山色去,溪风送得水声来,本来法法皆成现,莫教心识强安排。大众!若作境会,许你具一只眼;若作佛法会,打碎你头颅,拄杖子未歇手在。何故?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示众:若论此事,直得三乘胆丧、十地魂惊,就是等觉大士到者里也只好隔罗望月。大众且道:衲僧家有甚过人处敢尔大言?不见道:如将梵位直授凡庸,非常之旨人焉廋哉?
示众。儒者然藜苦读,田者带雨耕锄。虽则劳逸有异,要且同是工夫。祇如沙门辈,不田而食,不蚕而衣,毕竟成得个什么边事。卓拄杖曰,雨滋三草秀,是处唱尧歌。
示众。毛端现刹,尘转法轮。芥纳须弥,粟藏世界。冷眼看来,未是吾人本分事。且道如何是本分事?惟独自明了,余人所不见。
示众:含珠报德,按剑者自痴;抱璞呈君,刖足者不智。众中还有感恩怀报者么?若有,不得辜负老僧。
示众:未达境唯心,起种种分别;达境唯心已,分别即不生。现前山明水秀、鹊噪鸦鸣,是分别不是分别?试断看。
示众,举:不顾即差互,拟思量何劫悟?云门大师拈山门向佛殿里即且置,移须弥纳芥子孔中且道是什么人?
示众,举拂子曰:云门大师来也,向道拂子昨夜变作龙,吞却百亿须弥、百亿日月、百亿香水海了也。诸人那里知得?山僧今日饶舌,再与你通个消息。掷拂子曰:无风荷叶动,决定有鱼行。
示众:门外竛竮子,何意事闲游?家财无可托,长者日添愁。噫!争似酒楼听歌妓,你若无心我便休。
师初在嘉熈寺,同紫栢、月川、陶石篑、黄慎轩诸公玩月次,轩问:马祖与南泉、西堂、百丈玩月因缘,乞师一语。师曰:你坐我立,不得为说。轩亟起谢过。川曰:内翰错过了也。栢曰:我下语不及此老。
雪峤信问:和尚在此作甚么?师曰:杀人。信曰:有者等手段。师曰:五年不见,只道你鼻孔向上了。
一日,同石篑、基隆围炉次,篑曰:无念师在此,阿师得力句,乞为举似。师曰:向火背犹寒。
巡漕苏云浦问: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如何是金针?师曰:我在京师走一遭,不曾遇著一人。浦拟进语,师曰:金针失也。
僧参,师问:行脚事作么生?僧划一圆相,师划破。僧敲桌三下,师却画一圆相。僧又敲桌三下,师又重画三圆相。僧抹却,师曰:离此之外,别道一句。僧拟议,师喝出。
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拈丝绦示之曰:此是杭州六分银买得的。
问:南泉斩猫,意旨如何?师曰:莫谤他好!曰:作么生得不谤去?师曰:苍天!苍天!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一轮明月照姑苏。
问:麻谷参章敬,章敬道是,意旨如何?师曰:拈一放一,不是好手。
问: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师曰:为你有者一问。
问:和尚常教人放下,未审放下个甚么?师曰:优罗华,三千年开一遍。
晚参。举鼓山赴闽王请因缘曰:一人死中得活,好手手中呈好手;一人半路抽身,得便宜处失便宜。雪峰道:好只圣箭射入九重城里去,早是抛钩掷钓。孚上座云:待某甲勘过始得,盲龟跛鼈纳败缺了也。孚趂至中路归,举似雪峰,大似把髻投衙。峰云:他有语在,须知不是好心。孚云:老冻脓犹有乡情在,祇知贪程,不觉错路。峰便休。无齿大虫,伤人不知痛。大众!径山与么批判,久参上士,定知雪峰做处。若是初机,切不得向他三人分上著脚,直须自己有个活路始得。师生平不为律缚,脱略轨仪,肠直如弦,舌快如矢,遇人无贵贱新故,一皆以本色钳锤。山东德王刺血修书,请至府问道受戒,师应之,凡有利益人者,无不从事。熹宗丙寅腊月朔,作付嘱语数纸。四日,过天华示众罢,有僧告假,师曰:老僧今日亦欲起程。晚复为众垂语谆谆,至夜半丑时,右脇而寂。门人奉全身塔于显圣之南山,世寿六十六,僧腊四十有三。
少室道禅师法嗣
河南府登封嵩山少室心悦慧喜禅师
字寒灰,金台满城刘氏子。从普济升剃度,十六请益盘山。参究工夫,矢志不倦者,至忘寝食。一日阅灯录,僧问玄沙:如何是无缝塔?沙曰:者一缝大小?师豁然有省。嗣是徧见慈云、松谷、净渊诸巨衲。会无言主法少林,师参之有契,典维那。久之,言以偈嘱曰:密法无法付,当传何以传?无传无付处,明暗妙相参。寻隐燕野有年。言既寂,登封令请师继其席。师以明熹宗甲子入院。
僧问:如何是君?师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曰:如何是臣?师曰:流人去国,行远思深。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寰中天子丝纶降,塞外将军报捷归。
崇祯癸酉,周藩请入汴,寓给苑香林,士夫问道无虗日。兵宪曹应秋问:和尚年登七十,色若孺子,可谓有德。师曰:居士何得以德赞寿?曹曰:有德斯有寿。师曰:颜渊岂无德耶?曹曰:颜子德固有之,只因太杀聪明,所以无寿。师曰:然则孔子之聪明乃不若颜子乎?曹无以对。师辨才敏捷类如此。
己卯冬,辞归少室,示微疾。众环问疾,师屈指曰:腊月十五日即愈。至期命浴,安坐而逝,寿七十六。门人海宽等建塔于寺迤西。
寿昌经禅师法嗣
广信府博山无异元来禅师
庐州舒城沙氏子。诞明万历乙亥,生而白衣重包。十六游讲肆有声,忽叹曰:求之在我,岂区区事文句哉?遂走五台,投静庵通剃落修空观。五年知非,乃参寿昌,看船子藏身处没踪迹话。一日,于闽白云峰阅赵州有佛处不得住因缘,有省。还见昌,昌问:蚁子解寻腥处走,青蝇偏向臭边飞。是君边事?臣边事?师曰:臣边事。昌叱之,师不怿。寻居一室,倍加死工。一日,闻护法神倒地,不觉豁然,以偈呈昌曰:玉山诱一言,心灰语路绝。几多玄解会,如沸汤浇雪。没巴鼻金针,好因缘时节。梅蕋绽枯枝,桃花开九月。触目如,休辨别。急水滩头抛探竿,溺杀无限英灵客。昌笑绐之曰:子一到多门又到门。师曰:也不消得。然终不自肯。一日如厕,覩人上树,始大悟,亟趋见昌。昌曰:子近日事作么生?师曰:有个活路,只是不许人知。昌曰:既是活路,为甚么不许人知?师曰:不知,不知。昌遽曰:婆子具何手眼,便烧庵趂僧?师曰:只要黄金增色。昌曰:僧问玄则龙吟雾起、虎啸风生公案,试颂看。师立颂曰:杀活争雄各有奇,糢糊肉眼曷能知?吐光不遂时流意,依旧春风逐马蹄。昌笑曰:子今日方信吾不汝欺也。师曰:向后还有事也无?昌曰:老僧只知二时粥饭,子后得坐披衣,幸无筹䇿足矣。壬寅,师年二十八,出住博山,次主闽之董岩、大仰、鼓山。崇祯己巳,赴金陵天界请,法席称至盛。 上堂: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几幅素缣描不出;博山出世亦为一大事因缘,一条白练蓦头穿。破颜老汉曾相委,多少人天被热瞒。诸昆仲!须知此事不从功行得、不从修证得、不从思惟得、不从禅定得,饶你将自己身心炼得,如枯木寒灰、百年在定,终是一个死人,本分中事全没交涉。所以道:直饶到澄潭月影、静夜钟声,随扣击以无亏、触波澜而不散,犹是生死岸头事。诸昆仲!直须向花柳街前逴得九衢春色、芙蓉岸上带来八面秋风,始有应用无亏、随缘自在的日子。诸昆仲!还知博山今日的行履处么?良久,曰:自有一双穷相手,未曾轻揖等闲人。
上堂: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红尘堆里露全身,了知万象空无物,那见山河碍眼睛?三岁孩儿头似雪,神光万里一条铁,底事分明说与知,当户连山也太奇,兼带位中亲迸出,岩前石虎夜生儿。生儿则且置,且道是甚么时?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干三连坤六断,离中虗坎中满,屈指颠倒数来,依旧寸长尺短。
上堂:真不掩伪,曲不藏直,大千沙界黑如漆,揭开云雾见青天,男儿肯向他寻觅,一语中具三玄,新妇骑驴阿家牵,一玄中具三要,跛脚猢狲多踯跳,有照有用,砂盆打著连底冻,立主立宾,相将携手过西秦,唯有东村王太乙,一番拈起一番新。
上堂:博山今日不说有法,不说无法,不说亦有亦无法,不说非有非无法,离四句,绝百非,石人点头,青山皱眉,深寒博得三春暖,破雾披云入翠微。
上堂。天地与我同根,万法与我一体。肇公祇知全身拶入,要且不会转位旋机。殊不知说个一体,已成两橛。不见道,唤作如如,早是变了也。诸昆仲须知,古佛堂前曾无异说,夜明帘外别有家传。分明月照金沙,喜见庭生瑞草。家风笑展,从他野渡无人。宝树风清,须信白云有主。向者里别有生涯,可与古人把手。其或未然,博山有个方便。卓拄杖曰,急著眼荐。 小参。宗门中事,难以措辞。尽力道不得底句,作么生开口。三乘十二分教,有人说去了也。即心即佛,有人说去了也。非心非佛,有人说去了也。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有人说去了也。且道与诸昆仲分析个什么即得。良久曰,黄金自有黄金价,肯为和沙卖与人。珍重。
小参。长庆道:万象之中独露身,为人自肯乃相亲。即今山河大地、楼台池馆,满目青黄是万象,唤什么作独露的身?拈拄杖,曰:还会么?莫只图他山色好,须知别有故园春。卓拄杖一下。
僧问:如何是和尚的具眼处?师曰:善逝桥边逢圣主。曰:未是和尚具眼处。师曰:三十棒趂出。僧一喝,师曰:者一喝落在甚处?僧拟议,师直打出法堂。
问:一口气不来,向甚处安身立命?师曰:毗卢阁后凤凰山。 问:如何是无量寿?师曰:乌龙潭上浪滔天。曰:恁么则有量也。师曰:天池一滴水,怎与众同流?
问:诸佛国土亦复皆空,毕竟向甚么处庄严净土?师曰:青龙山上鹿儿肥。曰:不会。师曰:流莺虽有语,天籁听无人。
问:向上一著如何道?师曰:石头城外垂杨柳。曰:者是众生眼,如何是和尚眼?师曰:吹尽残花色愈鲜。曰:某甲参学二十年,今日学得一拜。师曰:三十棒且待别时。
问:不得敲唱双举,请示正中妙挟。师曰:高低云遶树。曰:谢师答话。师曰:远近鸟衔花。
师行道三十年,门庭庄重,法道森严,兢兢慎重大法,座下虽英杰鳞集,始终不轻许可。甞曰:宁不得人,勿授非器。即不得人,嗣虽绝而道真,自无伤于大法;苟授非器,名虽传而实伪,得无欺于佛祖?顾诸方罕有能及。庚午示疾,首座问:和尚尊候如何?师曰:尽有些子受用。座曰:还有不病者也无?师曰:热大作么?座曰:来去自由,请道一句。师为书历历分明四字,掷笔而逝。塔全身于本山酉峰,寿五十六,腊四十。
建宁府东苑晦台元镜禅师
别号湛灵,郡之建阳冯氏子。生明万历丁丑六月。幼而颖,笃于孝友。甲辰,投虎啸岩丽空祝发。读楞严,知见无知处有得,遂抠衣参寿昌于宝方。呈所见,昌为痛呵曰:堕大崄坑汉!师惊悸失所守。于是奋志参究,不知味者久之。一日,阅维摩经,至此室何以空无,侍者曰:诸佛国土亦复皆空处,豁然大彻。第觉行与解左,复疑作。后阅圆觉随顺觉性章,而一切疑碍始得永。是年庚戌,竟趋寿昌求质,曰:元镜特以此事求和尚著眼。昌曰:但言此事,此事何凭?师弹指一下。昌曰:犹疑你在。师即呈偈曰:可怜摸索几多年,识破不直半文钱。宗流特煞瞒人甚,刚道祖师别有禅。昌复诘曰:且道甚处是赵州勘破婆子处?师曰:和尚莫作怪。昌为大笑,曰:衲僧家到恁田地,始不受人牢笼。师遂掩两耳。昌嘱曰:子此后宜深隐,自有好时节到来。若强出,便可惜也。因付以偈,有正令相持时刻慎,逢人唯勘印其心之句。师拜受而归。乙卯,会无异说法闽之大仰,师特访之。相见次,异曰:礼佛著。师端坐。异又曰:礼佛著。师把住,曰:那个是佛?异曰:者是那里来底?师拓开,曰:者是那里来底?异就坐。师大笑,便出。又吃茶次,异曰:闻师兄亲见寿昌,且道寿昌和尚当年命根断在甚么处所?师劈面一掌,曰:且道在甚么处所?异不对。师便出。异曰:三十棒可惜放过。即日,异上堂,呼曰:晦台。师将出众,异曰:谁呌你?师出,震声一喝。异曰:取棒来。师曰:宿食不必拈出,且道马祖一喝,因甚百丈三日耳聋?异曰:金风多肃杀,秋露愈加寒。师拂袖归众。异曰:你只学得一个走。师不顾。戊午,出住书林东苑。辛酉,开法一枝庵。
上堂。羽衣道:道法本无多,南辰贯北河。祇消一个字,降尽世间魔。且道是那一个字?喝一喝,便下座。
寻归隐武夷,搆室石屏岩,孤风绝侣,人所难亲。间有衲子求见者,师遽喝曰:你者秃厮失了魂,来者里讨甚么盌?
甞蹑崄兀坐终日,来者皆望崕而退。崇祯庚午示疾,一日指岩下谓行者曰:此处可以埋我。者曰:设使死了埋了,又作么生分发?师大笑一声曰:恰好恰好。行者再问,则师已蜕去,时七月十三也。寿五十四,腊二十六。塔于师所指石岩,祠部黄端伯作铭勒于石。
建昌府新城寿昌见如元谧禅师
字閴然,郡之南城胡氏子,生明万历己卯腊月。幼端静,不喜章句之学。二十一,随父谒无明于宝方,若有旧识。浃月再至,求剃度,不可。走临川,礼金山铠薙染。次年,再谒明于宝方,充火头。父母恋恋不置,师痛割之,曰:恩爱不断,生死不断;生死不断,亲恩将焉而酬?父母乃听之。一日,明与僧论世尊良久因缘,师近前,曰:是何道理?僧曰:者个无你分。师曰:人人有分底,为甚么元谧独无?明曰:你既有分,为甚求人?师无对。于是,力参苦究,不间昼夜者久之。忽念亲恩莫报,往白明,明曰:除是明心见性。师求所以捷径方便,明曰:父母未生汝已前,是何面目?师呆,无所趋。嗣是,彻夜不卧、衣不整带者越月。于拽磨次,偶失手触磨盘,有省。以偈呈明,曰:本来面目不须寻,一点灵明亘古今。要识生前端的句,巾珍彬真欣邻仁。明曰:前三句即不问,后一句意作么生?师曰:不可雪上更加霜也。明曰:今日且放过,然于衷不敢自是。复看如何是道?一夜坐圃中,至五更,正猛提际,忽闻蛙声。当下身心一空,无以为喻。从是得通身放下,要觅一丝毫了不可得。以偈呈明曰:虗空逼塞一声蛙,水鸟含灵共一家。十字街头亲著眼,自歌自唱哩莲花。明颔之。明一日忽问:如何是佛?师掩耳而出。师坐禅次,明巡堂问:在此作甚么?师不对。明曰:莫哑么?师亦不对。明曰:真个哑那?师下禅床曰:和尚也不得向髓中觅骨。明曰:毕竟事作么生?师曰:铫柄杓杷。明曰:三十棒且放过。是冬居第二座。明春事徧参,潜行密用,如愚若鲁者二十年。及归,明已示寂。祠部黄端伯以寿昌席不可虗,请继之。师入院,一拈提间,八面咸服龙湖宝方之新且剩事也。师御人无少长高下,有拜必答,语意温温。里绅公府皆服德钦风,且愿执弟子礼。其道德感人如此。顺治己丑示寂,寿七十一,腊五十。茶毗骨粒如银雪,置塔中级。有指据录行世。法语外,偈颂居多。
颂赵州狗子佛性无话曰:泰山倾倒压蟭螟,气绝心灰识浪平。不是泥牛开只眼,焉知猛虎坐中厅?而塔上之铭,则有黎东古柱下史邓澄撰。
福州府鼓山涌泉永觉元贤禅师
建阳蔡氏子。生明万历戊寅,二十补邑庠。读书山刹,闻僧唱云:我尔时为现清净光明身。忽觉通身欢喜,急请经阅之,则又茫然莫晓。乃往参寿昌于董岩,昌令看干矢橛话久之。一日,因僧举南泉斩猫话有省,成颂曰:两堂纷閙太无端,宝剑挥时胆尽寒。幸有晚来赵州老,毗卢顶上独盘桓。呈昌,昌曰:此事切不得于一机一境上作解会,须是向百帀千重处垂手直过,尚当遇人。所谓心虽已在千峰上,犹更将身入众藏,始是参学眼也。师唯唯。丁巳,年四十,亲殁,乃弃家,竟投寿昌剃染。一日,值昌田中归,师逆问曰:如何是清净光明身?昌振衣而立。师曰:祇此更别有。昌遂行,师当下豁然。随入方丈,拜起,将通所得。昌遽连打三棒,曰:向后不得草草。次年,昌寂,圆戒博山。居香炉峰三载,每当酬酢,皆当仁不让山。甞曰:者汉生平自许,他时天下人不奈渠何。归闽,舟次剑津,闻同行僧诵曰:一时謦欬,俱共弹指。是二音声徧至十方诸佛世界。师忽大悟,乃彻见寿昌用处,作偈曰:金鸡破碧瑠璃,万歇千休祇自知。稳卧片帆天正朗,前山无复雨鸠啼。嗣是居金仙庵,阅藏三载,次隐荷山。崇祯甲戌,出住鼓山。乙亥开法,开元瓣香为寿昌拈出矣。丁丑,出浙主真寂。辛巳,归闽主宝善。次结制,开元复还鼓山。
上堂:东海龙王与日月灯明佛大相争战,胜负不分。山僧将二人各与三十乌藤,赶过北郁单越去也。诸人还委悉么?良久曰:二人是非且置,只如晴明阴雨外一句作么生道?咄!
上堂:雪山老人指鹿为马,东西祖师证龟成鼈,次第累及山僧,亦不免将错就错。今当端阳佳节,不可虗度,将太虗空揑作个小粽子,与诸人充肠果腹。乃托起香盒曰:大众还嚼得碎么?若嚼得碎,行也竞龙舟歌楚些,一任烟波自由,不用饮蒲酒、挂艾旗,自然妖踪顿息。如嚼不碎,小粽子塞却诸人口门去也。咦!临渊无限伤心事,安得黄金铸屈原。
上堂。生从何处来?铁锯舞三台;死从何处去?三台吞铁锯。勿以明相覩,勿以暗相遇,坐断两头关,银花开玉树。堪笑当年老冻脓,不解放行,只解把住。山僧今日放行也,诸人还会么?咦!夜半石人方反侧□,场好梦向谁言?
上堂。诸方浩浩竞谈禅,老僧常抱白云眠,今朝却被人唆哄,无端走向法堂前。算来无计施设,只得将古人葛藤为诸人拈掇一上。僧问古德:如何是禅?曰:猢狲上树尾连颠。又僧问:如何是禅?曰:猛火著油煎。又僧问:如何是禅?曰:碌砖。此三转语如骇鸡犀,八面玲珑如大火聚,栖泊不得如涂毒鼓,闻者丧身失命。诸人向者三句语透得三千七百,则陈烂葛藤一揑粉碎。但老僧者里却不如此,若有问:如何是禅?向道:凤山深处雨如烟。又问:如何是禅?向道:门前池水养新莲。又问:如何是禅?向道:鹧鸪啼破白云天。若会得老僧底,尽会得古人底;会得古人底,未必会得老僧底;若会得,老僧当别甑炊香饭供养你也。
小参。直截根源,不存知解,当阳露出,不费纤毫。若也眨起眉毛,早成蹉过,才落拟议,便隔千山。所以,睦州见僧来便掩门,鲁祖见僧来便面壁,可谓真实相为,岂似我辈阿漉漉地说三道四、问妙答玄,祖师门下成个甚么?虽然,也须识古人誵讹始得。祇如鲁祖面壁,罗山云:我当时见,好与五火抄。何故?为他解放不解收。玄沙云:我当时见,也与五火抄。且道与罗山是同是别?二大老虽则各具手眼,检点将来,总是借西家灯照东家壁。山僧今日将三大老各与五火抄,还会么?横身当宇宙,谁是出头人?
小参。曲如箭,直如钩。小是海,大是沤。蚯蚓跳过东海,跛鳖飞上云霄。参。
示众:临济喝收归后架,德山棒抛向前坑,不用从前残羹馊饭,斩新条令一句作么生?只把一枝无孔笛,夜深吹彻紫霄穹。
僧问:如何是正中偏?师曰:古镜自含光。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雪覆昆仑顶。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不向死水蟠。曰:如何是兼中至?师曰:纵横无忌讳。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古殿积烟云。
问:洞山三十年,鬼神寻不见。安平真人却来乞和尚戒,此与古人是同是别?师曰:拯溺须临水,啸月却登峰。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灯月交辉处,公子醉扶归。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出户一长啸,杳然天地空。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仙人既羽化,丹灶亦坵墟。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上林花似锦,每带马蹄香。
问:有道之臣,因甚不用?师曰:无渠著力处。
问:主人不出户,如何见客?师曰:自有侍者在。
问:既是无垢净光院,因甚又作浴堂?师曰:净地恐迷人。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破驴脊上足苍蝇。曰:见后如何?师曰:铁牛背上无蚊蚋。
僧参便喝,师亦喝。僧又喝,师亦又喝。僧复喝,师曰,饶你更喝八万四千,不如还我未喝前一句。僧无语,师曰,掠虗头汉,好与三十棒。
师器宇峻特,通内外典,所著有䆿言禅余内外集及诸法语。生平慎重大法,行道三十年,未甞轻易许可。顺治丁酉九月朔示疾,不食者二十余日。首座问:末后一句如何分付?师索笔书曰:末后句亲分付,三界内外无可寻处。越三日中夜,引首座手书曰:不有病了。令扶起,遂坐脱,当十月十七子时也。师所至异迹居多,以非吾宗正,兹不录。戊戌正月,塔全身于山之西畬。
续灯正统卷三十八
续灯正统卷三十九
曹洞宗
大鉴下第三十七世
云门澄禅师法嗣
湖州府苕溪指南明彻禅师
金华应氏子。年廿二,投古卓剃染。卓示万法归一话令参。久之,恨无所入,两断其指。徧参明宿,愈觉茫然。还依真寂及无择,虽有省,终觉碍膺。次从龙池以追逼过度,狂发几死。后参云门,呈所见。门为痛下针锥,始得脱略。一日,门曰:僧问法眼:如何是佛?眼对:即汝便是。僧便拜。倘问汝,汝作么生?师曰:但向道:清风度廊下。门曰:未在,更道。师曰:到者里道个甚么即得?门默之。异日嘱以偈曰:心是本来心,法亦无他法。心法祇如是,源源不可绝。当万历壬子也。
同明因侍立云门次,门曰:老僧四大不和,汝能疗之否?师曰:苍天!苍天!门顾因,因曰:谵语作么?门曰:不如者不识字的。
后住静苕溪,偶至土桥示疾,僧问:大师得力宗门,今日临行一句如何分付?师震威一喝,僧视之,则师已逝矣。
绍兴府明因麦浪明怀禅师
山阴王氏子。五岁驱乌天王寺,十七秉具云栖。游讲肆有声,闻宗门事有疑,遂参云门。门问:见犹离见,见不能及。如何是见不及处?师下语无当,乃再拜求示旨要。门曰:者里无甚旨要,汝时中但看个见不及处,自有所诣。师参究之久,愈觉茫然。一日看云门,推出旁僧曰:大众证明话以对。云栖举海底泥牛衔月走之问,忽然有省。走见门,门即席拈盘菓曰:我用处不换机,你唤他作甚么?师扑菓落地。门曰:汝适道佛祖舌头瞒你不得,一盘胡桃汝便破他瞒也。师曰:却是和尚破明怀瞒。门曰:你检点话头看。师曰:胡桃只是胡桃。门休去。门赴径山,乃令师首众显圣。丙辰省门于东塔,会定林同席。师问:大德尊号?曰:定林。师曰:叶落归根时如何?定拟对,师曰:何不道本来无枝节,到底赤条条。定乃问:大德尊号?师曰:麦浪。曰:无风时甚处安身立命?师劈面一掌。定曰:未在。师曰:三尺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门曰:麦浪行剑刃上事,若无后语,都成布袋里老鸦。时埭山虗席,延师主之。拈提宗旨,大有长处。门始付以偈曰:如是之法,宗说兼备。汝今得之,其善保芘。后住明因
示众。洛阳牛犊饮禾头,荆益田畴减半收,舜若多神拐腹死,江河淮济泪长流。是汝诸人还委悉么?便下座。
示众。昨日雨,今日风,非空非色;天台来,径山去,是圣是凡。孟八郎汉检点得七穿八穴,犹是隔靴抓痒;黄口雏禅纵饶能打瓦钻龟,都来接竹点天。何如嬾道人饥来吃饭,困来打眠?
后示寂,塔于明因之前山□□□□□□□□。
杭州府宝寿石雨明方禅师
别号断拂,嘉兴武塘陈氏子。以明万历癸巳正月甲申堕地。慧业生知,灵根夙种。年二十二,偶游双塔寺,触昔缘,遂辞亲弃室,投武林法相剃染。一日,与老宿课佛号次,忽掷鱼曰:不惟西方,东土亦可生矣。独于南泉三不是语,碍膺如块。时云门说法嘉禾东塔,师往参,呈所得。门无他示,但以俚言热骂之,而向所碍膺忽消落。嗣阅楞严,至我真文殊,无是文殊。若有是者,则二文殊处,不觉身心世界打成一片。然冷地拶著,未免吞吐不下。复走见门,门示以本色钳锤,不少假借。次参博山、憨山二老,俱有得。己未,纳戒云门。壬戌,辞门住山。饥寒毗佛洞,风雨西方庵者久之。心灰智泯,如大死人,却恨死了活不得。复下西峰,再参云门。一日,门上堂曰:放下著。师乃豁然,通身庆快。呈偈曰:平空一掷绝踌躇,转眼风波彻太虗。会得竿头舒卷意,放生原是钓来鱼。门阅毕,佯为叱之。经行次,闻僧举大慧语礼侍者净剥荔枝话,忽轩渠一笑。首座搊住曰:道!道!师曰:恰值某甲持不语戒。座奇之。时有僧问话,而身甚抖战。门曰:问话且置,把者抖战的去了著。师突出曰:和尚何得以貌取人?门拟答,师却作抖战势。门曰:贼!师曰:贼!贼!自是机锋,人莫敢犯。一日入室,门问:如何是一口道不尽底句?师曰:晨昏礼拜和尚,也是寻常事。门曰:赵州道无,意作么生?师曰:和尚喜著棋,某甲麤知。门曰:他道有,又作么生?师矢口颂曰:家家有幅遮羞布,放下便能当雨露。独怪当年老赵州,掷却头巾顶却裤。门遂以大法嘱累之,当天启癸亥腊八也。于是走楚,谒黄檗,养静儿山下。丁卯,奔计云门,南入香栢峰,决志活埋。崇祯辛未,始起象田。壬申,开法天华。甲戌,领显圣院事。丙子,主余杭宝寿,兼理龙门。戊寅,住西禅。己卯,主法雪峰。壬午,复结制天华。甲申,主东塔。顺治丙戌,住佛日。 上堂:未离兜率,已降皇宫。及其降也,一场㦬懡。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及其出也,一场㦬懡。致使后来一队钉桩摇橹汉,尽道不动步而周徧十方,不开口而言满天下。苍天!苍天!总不如东村西舍,胡张三,黑李四,朝随流水去,暮踏白云归,醉忘春草绿侵扉。
上堂:閙市里识得天子,念念不违于北阙。百草头荐得祖意,时时奉重于尊堂。不许义断功忘,尤当竭忠尽孝。虽然,更须知我者里别有生涯。且道是甚么生涯?良久曰:富沙滩上捞鱼虾。
东塔上堂,指塔曰:多宝佛塔为汝转根本法轮了也,是汝诸人还委悉么?良久,曰: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来方始知。乃顾谓侍者曰:山僧今日眉毛在么?
上堂:夜半金乌,突出难辨;日中玉兔,觌面犹迷。齐彭殇,一死生,儒宗之妙唱;即生灭,非生灭,释氏之玄提。露柱怀胎,特牛生子。且道是妙唱?是玄提?咄!无将送客风,翻为留客雨。
上堂:四十九年,三百余会,决定不是第一义。摩竭掩室,毗耶默然,决定不是第一义。九载面壁,千七百则,决定不是第一义。毕竟如何是第一义?良久曰:心不负人,面无慙色。
上堂:智人一言,快马一鞭。便恁会去,犹涉联纤。蓦拈拄杖曰:看!看!松篁桥水逆流也。你辈要点铁成金,转凡为圣。喝!消得龙王多少风。
上堂。在日用中错过吃饭穿衣,向筵席上去觅酸梨甜枣,贪观天上月,失却手中桡,深为可悯。大众!且唤甚么作手中桡?痴人面前不得说梦。
上堂。宝寿山,高突兀。中有人,不相识。中有境,取不得。欲拟心,身命失。奇花幽木不知年,古塔新开旧石田。此日为君重说破,宝龙桥下水连天。喝一喝,下座。
法相,上堂。古定光,今法相,蓦地相看难度量。短十尺,长一丈,横看成岭侧成峰,几希恼杀丹青匠。无底盂一个,断鼻草鞋一緉,海角天涯走一回,两耳依然在肩上。
象田,上堂。者片田地人人都有,只是不会料理,致使荒却,所以劳他上古象为之耕、鸟为之耘、梵卿禅师为之灌荫、念首座为之扶耒、灵禅者为之继耕。今日众中若有能向前承赁、善于料理者,蓦拈拄杖,曰:山僧有全纸契书,两手分付,有么?有么?良久,众无语,乃度拄杖与侍者,曰:且收著。
上堂,举:赵州因婆子遣使请转藏,州下禅床绕一帀,向使者道:转藏已竟。使归语婆,婆曰:我比来要转全藏,为甚么只转得半藏?师曰:且如那半藏,还曾有人转得么?山僧今日为诸人转去也。良久,曰:如是,如是。又良久,曰:不是,不是。
上堂:木童抚掌,石女嚬呻。三家村里廖胡子,十字街头等个人。且道等个甚么人?雪消溪水活,又见一年春,梅花枝上月三更。
小参。识得破,意不过,不知把住要津,即是私通一路。随尔颠倒,以缁为素,带累三世诸佛,也要在草里坐。蓦竖拂子,曰:者是草,还有出得三世诸佛者么?良久,掷下拂子,曰:令人长忆李将军,万里天边飞一鹗。
开示诸方,有贵见识不贵操履者,有责操履不贵见识者。殊不知古人论见识,即是操履边的见识;论操履,即是见识边的操履。言行相符,初无先后。黄龙南坐事入狱者六十日,后谓弟子曰:我当时在狱中得法华游戏三昧。弟子请问其说,南曰:凡狱吏之治有罪者,痛加槌楚,欺诈情尽,虽有严刑酷法无所施,于是就死无恨。今学者有狂妄心、欺诈心,不以知见智慧之力治之,又何由而得安其心哉?故山僧屡屡教你不要求安乐,一切苦来、病来、痛来、不如意事来,都是你亲切的善知识,不可错过。若是恣汝身心头头顺适者,却是你的生冤家,不可不先覰破也。然则与么说话,现前大众无不尽知,但到对境临场,未免暗自走作。所以道:说时似有贪瞋药,对境全无戒定方。嗟嗟!者逆顺二境尚不能安闲自由,又说甚么见地?又说甚么操履?你辈有志参学,切须仔细。
僧问:玄沙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意旨如何?师曰:脑后见腮,莫与往来。
问:那咤柝骨还父,柝肉还母,未审将何说法?师曰:冬不寒,腊后看。
问:凡有言句,尽属染污。如何得不染污?师曰:巡人犯夜。
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毕竟是个甚么?师曰:老鼠吞大象。
问:马祖道:藏头白,海头黑。是何意旨?师曰:猩猩自古惜猩猩。
问:一悟永悟,因甚却有大法未明?师曰:无米熟熬油。
问:并却咽喉唇吻,请师答话。师曰:此问不答。曰:为甚不答?师曰:恐犯咽喉唇吻。
问:此土无佛,向那里描画?师曰:贼身已露。
问:渠不是我,我不是渠。渠我两不立,何处得逢渠?师曰:尧眉八彩,舜目重瞳。
问:佛祖谈不及处,请和尚下一转语。师曰:没有者闲工夫。曰:和尚舌头长也。师曰:你那里见得?曰:学人把臂共高歌。师曰:且缓缓。
石车乘同师坐次,黄元公问:雨石相磕时如何?师曰: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
问:父母未生前,还许学人会也无?师曰:问即不得。曰:恁么则不弄莺啼舌,解吟无字。师曰:易拾炉中雪,难分海底灯。曰:肯诺不全蒙师指,不犯师颜请借宾。师曰:好炊无米饭,供养莫将来。曰:祇如将来又作师生?师曰:恐丧我儿孙。曰:恁么则借他香烛称他寿去也。师曰:新茘枝,新茘枝。
顺治乙酉,送散木老人、木主人径山祖堂。丁亥,八闽部使者遣官致币,请兴雪峰、芝山,师坚辞不赴。一日,忽语众曰:世界勿宁,不如归去好。每结冬,必以元正小尽解。戊子初三,即挝鼓上堂曰:人人藤斗笠,个个水云包,出门踏著草,途路转迢遥。到者里不倒断得一回,直饶说个回途得妙、就路还家,便是千里万里者也只因你不能向异类中行。且道异类又如何行?乃屈指曰:一鸡、二犬、三猪、四羊、五牛、六马,为甚么七不道?参!至晚,示众谆谆。次早,辞众出山,首座问:和尚几时回?师曰:初八九。初六,至宝寿嘱院事。初七,上龙门。晚示微恙,付托殷勤。次早,命浴罢,端坐不语。门人问:还有分付也无?师曰:恰有个分付。遂坐脱,当八日申时也。阇维,塔于龙门金龟岩下。寿五十六,腊三十五。师行道一十八载,住持名刹凡十余,颖悟逸格,灵变天生,故机用杀活不可测识。其爱才作人出于性成,虽钳锤严厉,人皆亲如父母,包荒冯河,中行是尚,故诸方皆称为热恼中之清凉幢云。
杭州府愚庵三宜明盂禅师
钱塘丁氏子,生而有异。八岁与群儿戏,喜歌梵呗。十四断晕,喜习定。有禅者叱其非,令看高峰主人公话。忽一日,触庞公语成偈曰:铁牛解吼,木人善走。心境如何?打个筋斗。但于托产难话有疑。年二十三,投真寂印薙染。喜博闻,印甞挫抑之。一夕经行,忆婆子转藏因缘,触香桌有省,举似印。印曰:汝悟道耶?师曰:道即不悟,捉败赵州。印曰:甚处见赵州?师乃叙所得。印曰:如何是那半藏?师曰:此是透法身事。印遽劈面一掌,师退。次参云门,入堂,约不语。戒正提撕,忽门入堂,高声曰:放下著!师不觉掀眉一笑。门问:怀州牛吃禾,为甚么益州马腹胀?师曰:问取露柱。门曰:祇如树倒藤枯,毕竟句归何处?师曰:长江翻白浪。门曰:如何是一口道不尽的句?师曰:小月落孤峰。门曰:尚疑你在。师遂成偈曰:石伞峰前玉一溪,逢源那说动舟迷。落花无限春山暮,得路还家听鸟啼。门捓揄之,师拂袖出。一日入室,门曰:狗子,佛性无意作么生?师应声颂曰:佛性无,佛性无,秤锤落井却能浮。曾经捉败赵州后,拍手终朝唱鹧鸪。门可之,遂嘱累焉。嗣是事徧参,抵黄麻,谒无念有。有见,诟骂不已。师问南泉:斩猫意旨如何?有凭陵曰:我杀不得汝邪?师曰:杀即任杀,斩猫意旨毕竟如何?有曰:待赵州来与汝道。师拂袖便出。闻云门讣,归哭影堂。众请小参,举石霜徧界不曾藏因缘毕,曰:大众不曾藏,东风摇拽柳丝长。红肥绿瘦,纷纷蛱蝶度危墙,燕子双双绕画梁。作弹琵琶势,曰:谩剔银缸,夜深独自理宫商。复喝一喝,下座。乙亥,住龙门。次住化山。崇祯癸未,继席显圣。戊子,结制宗会。己丑,说戒真寂。次结庵湖濵养母。庚寅,主梵受。丙申,主朱明。
上堂:无缝塔葢覆官家,吃油糍难瞒土地。三世诸佛有智而沉下僚,白牯狸奴无德而居上位。直贱非贱,直贵非贵。总不若露柱灯笼,善于和会。卓拄杖曰:此是无诤三昧。
上堂:点得无油灯,豁开顶门窍。走入閙市丛中,左右逢源得妙。如何寒山子,忘却来时道。阮籍猖狂,孙登长啸。
上堂:百草头识取祖师,草枯了也。閙市里识取天子,市散了也。诸人向甚处相见?良久,以手招曰:猩猩,我与你相见了也。
上堂:日上海门东,云里越山无数。前村红树,欲与杏花相妒。横桥野水,杖藜徐步,祇恁刘郎前度。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
上堂:大众!世尊拈花后,还有人举著个事么?良久,曰:要识来年米价,问取东村王大。
上堂:好休休去不休休,白首登科恋黑裘。黄菊谩夸霜后色,白云红树满荒坵。舍利弗,没来由,剑去徒劳更刻舟。果然世累金轮子,岂肯要功万户侯。
小参。新丰一句,当阳道破。不涉唇吻,已成露布。细雨蒙蒙,黄花满路。打失衲僧鼻孔,忘却邯郸故步。古镜台前,几多错误。顾大众曰,露。
小参。雨后远山风致美,窓前红树看花蕋,楼头清夜洞箫声,月下相将步烟水。委不委?切忌错过棚头傀儡。
小参。牛头未见四祖已前,百鸟衔花;见后,野鬼飞沙。堪笑长汀布袋子,却从閙市作生涯。大众归堂吃茶。
僧问:洞山道:吾常于此切,意旨如何?师曰:我二十年亦曾疑著,今日被你一问,直得口哑。
问:如何是透法身的句?师曰:青荷叶上耍孩儿。
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我清早割菜,晚上擡水,那里有闲气力与你们缠?僧无语。师曰:菩提萨婆诃。
僧参,师曰:还委悉么?曰:香烟与和尚道甚么?师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东家杓柄长,西家杓柄短。还有话会也无?僧拟议,师便打。
问僧:你在者里做甚么?曰:参主人公。师打喷啑一下,僧罔措。师曰:谁在那里说我了?僧作礼。师曰:老僧入地狱有分。
师应机说法,不循途辙,故领略者鲜。其归隐愚庵时,甞有示众曰:远山如黛,野水碧波清漾。衺桥隐隐听鸡鸣,村舍草篱门巷。鹭鸶刷羽芦汀,征鴈数声嘹喨。风中箫管短长声,夜来月自凋。桐上政黄牛,橘皮汤止渴。嬾残师,芋香无恙。发长籍草坐南薰,白眼视公侯卿相。愚庵老僧、船子和尚,堪笑个不唧𠺕汉。摈出院,又罚饡饭。良久,曰:十洲春尽花凋残,珊瑚枝头红日上。
师耻禅者空腹高心,不明一经,故时及讲演,应机接物,有古云门风,即动上谐谑,一皆密义。康熙乙巳十月十一辞世,寿六十七,腊四十五。塔全身于显圣前山之阴。
绍兴府东山尔密明澓禅师
别号散伊,会稽王氏子。生而雄伟,力能仆牯。赋性爽直,见义敢为。年二十二,谒贞白珊于大慈,决志力参,殆忘寝食。偶德清舟中闻锣声有省,述偈曰:锣震空身世,观音独露身。泥牛衔月走,木马报新春。年二十七,潜往开元薙发,复依珊于光明寺。珊没,访一金融。融知为法器,使参云门,以闻锣之得呈之。门曰:此宿根所致耳,尚须知有向上一著。师唯唯。一日,门上堂曰:放下著。师忽全身脱落,呈偈曰:夜半霜寒月忽低,行人到此尽迟疑。翻身踏断来时路,点点星辉斗柄垂。门可之。越二年,以偈嘱累曰:锣鸣与鼓响,观音塞耳门。真得圆通意,骑月上昆仑。当天启癸亥,佛成道日也。师以授受重,晦迹东山香雪坞,有大沩之风。无何,门示寂,师以育王殿事抵金陵。适博山来说法天界,师谒之,与论法门细大及物不迁旨,征辨竟日,无少让。山曰:江南佛法,洵有人矣。崇祯戊辰,东山国庆寺延师为重兴。不数年,规制大备。丙子冬,开法梅墅弥陀。次年,领显圣院事。庚辰,仍归东山。有以径山、雪窦请,师皆力辞。唯以显圣不可一日无主,于是复理焉。
上堂。少林九载面壁,言满天下;释迦四十九年说法,初无一字多不在添、少不在减。今日东山与他踢翻窠臼,不刻华文、不书梵篆,直是个无文印子,寻常逢逆则讥诃怒骂、遇顺则四海春风,兄弟们犹道:者汉面皮少黄黑在。然则毕竟添多即是?减少即是?有人缁素得出,许伊具一只眼;缁素不出,亦许伊具一只眼。为甚么?且要赏罚分明。
上堂,举瑯琊问举上座近离甚处因缘毕,师曰:众兄弟向二尊宿舌头上打得个秋千过来,方得知道出常情。非特不被是非绊却,且能即是非而作佛事。其或未然,君向西秦,我之东鲁。
少参。兴化摈维那,要显吾道一贯;大颠打首座,始信教外别传。我显圣者里,有时绵包特石,拶得万象成狂,天上有星皆拱北;有时铁裹胡葱,逼得千林尽蘖,人间无水不朝东。蓦竖拂子,曰:尚有者个不与诸人道破,何故?掷下拂子,曰:海神知贵不知价,留与人间光照夜。
小参:立功勋,存照用,大似缘木求鱼。收视听,黜聪明,何异牯牛取乳?又道:道非见闻觉知,不离声色言语。据如上说,且道毕竟如何行履始得恰好?良久,曰: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
除夕,小参。三十六旬,浑具吉㐫悔吝;七十二候,无非加减乘除。须知云里千峰自秀,劫前万象常新。寒松带露,亭亭独立岩头;修竹欺霜,凛凛全超物外。诸人向者里倒断得一回,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其或未然,来朝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举:僧问风穴:尘鹿成群,如何射得尘中尘?穴云:钓船载到潇湘岸,气咽无聊问白鸥。颂曰:帝远天高骂至尊,偶逢国士降丝纶,诏宣率土归皇化,羽族衔芦过鴈门。
举僧问投子:三身中那一身说法?子弹指一下。颂曰:鸟啼花落昧当人,说法何曾假数身。折箸拈来旋北海,鱼龙方识水为亲。
举:青林虔因僧问:学人竟往时如何?师著语曰:切忌流连忘返。林云:死蛇当大路,劝子莫当头,拍嬭諕小儿。僧云:当头时如何?拚命吃河鲀。林云:丧子命根。今日堂中几人丧身失命?僧云:不当头时如何?烧却了也。林云:亦无回避处,满眼满耳没踪迹。僧云:正恁么时,如何弗得黏皮带骨?林云:失却了也,船不漏针。僧云:毕竟向甚么处去?果然,果然。林云:草深无觅处。打则打了,你还见么?僧云:和尚也须隄防,引得孩儿会打爷。林抚掌云:一等是个毒气,慷慨杀身易,从容就义难。复曰:山僧与么批判,诸人且作么生会?良久,曰:借问渔舟何处去?夜深依旧宿芦花。
师行道一十五载,视人无高下,接物善权变。其住院领众,威而不猛,宽而有节,秘重大法不轻。以隋珠弹,鞭龙挞象,摧锋破坚,槩出诸从容指顾间。言到行到,宗通说通,诚不虗博山之预识也。崇祯壬午夏,示微疾,绝食旬余而示诲,谈笑不异平昔。六月十六寅刻,说偈而化。寿五十二,腊二十五。塔全身于显圣之南山。
绍兴府香雪庵具足明有禅师
会稽杨氏子。弱龄事亲至孝。父病,甞割股救之。年廿二出家,参念佛是谁。闻云门家法迥别诸方,遂往参焉。闻僧举北斗面南看话,疑情顿发。一日殿上经行次,举首见前山,豁然大悟。述偈呈门曰:虗空粉碎无偏正,大地平沉孰是亲。从今了却相思债,石虎泥牛笑转新。门印以偈曰:孝为至道之先,孰能于此两兼。时中护念如是,诸佛慧命可全。当天启乙丑也。后出住上虞香雪。
断拂老人问:古人道:堪与佛祖为师。未审佛祖又学个甚么?师曰:佛祖𫆏?拂曰:与佛祖为师𫆏?师曰:黄山谷后园种菜。拂曰:不问佛,不问祖;不管你佛,不管你祖。速道!速道!师曰:东村桃树,西陇梅花。
僧问:久滞不通时如何?师曰:数珠在手。曰:音声未息时如何?师曰:葶苈子。曰:六窓未净时如何?师曰:相见了也。
示寂日,象田问:古人云:病有不病者。如何是不病者?师默然。田曰:恁么莫便是那?师曰:三十棒领出自打。田曰:临末稍头一句作么生?师喝一喝。田曰:此后如何?师曰:南山云,北山雨。
时未有继嗣,乃以如意法衣法卷寄断拂老人,为求法器。偈曰:香栢枝分秀,随缘折一枝。花开香雪远,何必异苗为。示寂,塔于显圣之南山。
湖州府弁山瑞白明雪禅师
别号入就,桐城杨氏子。生于万历甲申子月廿六。方毁齓,遽脱左髦,事母卓有孝闻。年二十,从九华聚龙剃落,紫栢可授以毗舍浮佛偈,令持。戊申,纳戒云栖。庚戌,参云门。门问:向来作甚么?师对以持毗舍偈。门曰:四大是假,妄心是空,阿谁拖你者死尸来?师钝置,疑甚,至痛哭抵死。一日,闻门举南泉斩猫话,当下知有,遂将蒲团抛出。门曰:一语下徐州。会随众侍门桥上,门曰:溪水潺潺,汝等各道一句看。师曰:敲空有响,击木无声。门笑之。越六日,闻钟声,顿尔大彻。自是有机辨,出众中。丙辰,缚茅皖公山。己未,徧参基隆、博山诸老,机语契甚。庚申,归省云门。明年,屏居天柱峰。癸亥,门擢师为座二座,嗣住静铁壁居。有僧请益高峰主人公话,师示以颂曰:打破碧瑠璃,卸却珍御服。枕子开口笑,双髻骂天目。丙寅秋,复还云门,呈偈有欲识老胡亲的旨,金乌夜半丽中天句。门以为语无渗漏,善解回互,遂付以偈曰:诞生原是妄安名,空里栽花忒现成。满口道来无可道,威音那畔少知音。无何,门逝,众推师继席,当崇祯己巳冬也。庚午,剪榛湖州弁山,复古龙华寺。至若越之戒珠、延庆,湖之白,台之护国,则以其请应之。丙子,遯隐赣州崆峒。庚辰,建安王迎主洪都百丈,住世七坐道场。
上堂:开疆展土,弥勒楼现于当处。伐木诛茅,普光殿建在目前。一任朝野高人出出入入,乾坤道者往往来来。性海悟于刹那,行门成于顷尔。正恁么时,烟霞散彩、日月舒光则且置,祇如成家乐业一句作么生道?四海水云明正化,万黎庶乐无为。
上堂:觌面无向背,当处绝遮拦。无向背处,严密不通风。绝遮拦时,行藏难著眼。直得三际凝然,十方不隔。者里要用便用,棒喝交驰彰祖令。要歇便歇,寂然无缝显单传。大众,正偏兼带则且置,不涉离微一句作么生举?卓拄杖曰:铁马骑牛腾碧汉,乌龟跨鶴上昆仑。
上堂。飘零黄叶,振古佛之家风;游衍行云,显当人之面目。快覩戒珠𠒼耀,炉岳崔巍,一道神光,贯彻今古。虽然,更须知有转身一路。且作么生是转身一路?化功归己琴堂冷,退位朝君古殿寒。
上堂:一叶扁舟浪里颠,丝纶抛去看浮钱;钩头若得锦鳞现,不负渔翁冐晓烟。以拂子作垂纶势,曰:莫有负命的鲸鲲么?出来吞啗看。一僧才出,师曰:单𫚥只鲤,何足为意?便归方丈。
小参。一向恁么,一华一弥勒,一叶一释迦。一向不恁么,三世诸佛无开口处,历代祖师无厝足地。更须知恁么中不恁么,不恁么中却恁么。不恁么中却恁么,把住不碍放行。恁么中不恁么,解制何妨结制。所以道,太阳门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时时九夏者且置,祇如功位俱隐,正偏不立,又作么生?无阴阳地草常秀,花发寒岩不带春。
示众。今日天中佳节,画龙艾虎鬬额。夺得锦标归来,特与诸君漏泄。且作么生是漏泄底事?石榴红似火,杨花白如雪。
示众。赤水有玄珠,精光生四泽。离娄不可求,罔象偏能得。既得必须护,不护还成失。欲识护珠人,问取幻禅客。大众,护则且置,作么生是珠?喝一喝。
僧问:善财初见文殊,已得根本智。末上又见文殊,是何意旨?师曰:骑虎头,收虎尾。
问: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现前山河大地,是有是无?师曰:镜里莫攀花。
问:最初威音王佛参见何人?师曰:胡张三,黑李四。
问:桂轮孤朗,为甚么清光不照?师曰:忘功体更赊。
问:如何是不思议境界?师曰:螺蛳吞大象。
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红日上粉墙。曰:不会。师曰:光明灿烂。
问:发真归元者,十方虗空悉皆销殒。如何是锁殒底事?师曰:玉人梦破一声鸡。
师指桃华问众曰:灵云见桃华悟道,诸人见桃花为甚么不悟道?众答不契。一僧进曰:和尚见桃花,未审如何?师曰:山僧不解眼花。曰:怎奈即今何?师乃作咳𠻳势,曰:山僧有病出去。
师参学时,无被卧,不解带者十三年。质朴不文,端方可重。锻炼学者,不假辞色。察有志可操者,钳锤尤加严峻。诸方于法门有所左者,则力辟之。或谏之,师则曰:摧邪辅正,令法久住,吾岂畏刀斧哉?师性倔强,行止自断。甞曰:我为法王,于法自在。晚居百丈,风规愈肃,人咸谓大智再来。辛巳谷日,示微疾,领众益笃,谭论倍常。三月望日,令净发。十九侵晨,索浴毕,谓侍僧曰:扶老僧入龛。且搦管书偈曰:来亦无一物,去亦无一物。要知端的意,百丈花梢月。掷笔以手招众,众前,师已逝矣。寿五十八,腊三十八。塔全身于弁山龙华寺之右侧。
绍兴府鴈田柳浈居士
山阴人。参云门,首以日用不得力请示,门曰:但举个是甚么看,看来看去忽地放心,始有个安乐。士为密密提究者有年,一日问赵州:狗子毕竟是有佛性无佛性?门抗声曰:道甚么?士拟举,门趋步便归方丈,士随入方丈曰:不是柳浈,几成错过。门曰:放你三十棒。他日又问:世尊升座意旨,为复在白椎处下座处?门随与一掌,士曰:分明勾贼破家。门曰:还要第二掌那?士举张天觉颂本因缘请判,门曰:判且置,如何是颂本?士拟议,门一喝曰:唤作颂本则瞎。一日呈偈曰:是甚么,有些些,对著家君莫问爷,金不博金随处使,从来常御白牛车。门曰:且道甚处是赵州勘破婆子处?士曰:壁外葢茅屋。门曰:不是,更道。士曰:雷声甚大,雨点全无。门曰:不信道。
南昌府叶昙茂居士
参云门有省,值普茶次,出曰:昙茂昨日偏众解制了也。门合掌曰:恭喜。士曰:和尚莫涂污人好。门曰:如何是解制的事?士曰:仲冬严寒,请和尚万福。门曰:似则似,是则未是。士曰:大众散去,遂归位。门颔之。后以母老归里,养亲有年。觉浪盛说法上蓝时,士过访次,盛问:云门得力句还记得么?士曰:当时恨不唧𠺕。盛曰:如今又作么生?士曰:却放过和尚一著。盛曰:咦!
续灯正统卷三十九
续灯正统卷四十
曹洞宗
大鉴下第三十七世
博山来禅师法嗣
广信府博山雪关智訚禅师
本郡上饶傅氏子。父丧,早八岁,辞母依景德传出家。传矜师体羸,令顶礼大士号。一夜,获大士摩顶,肢节渐强。及覧群书,无不意了。第阅坛经,有火烧海底句不明,遂疑之。年廿六,参博山。山令看船子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话。久之,一日于槽厂见磨鼻拽脱,忽然有省。以偈呈山曰:直下相逢处,由来绝覆藏。舌头元是肉,嚼碎也无妨。山曰:子参得禅也,吾助汝喜。示以偈,有未及朝天子,回机却有妨句。因矢志服役,晓夕无违。一日侍山,山指衲衣曰:此是寿昌老汉的,我甞以一偈博得。子能如我,当不子惜。师曰:莫是师翁睡著,被和尚窃来?山曰:子试窃看。师立成五颂。山曰:据子见处,天下人拦把不住,我者里未肯点头在。师曰:谢和尚。衲衣便出。山一日谓师曰:子根利,当钝却利,使死却全心始得。师拜受,即掩关六载。关中悬大镜,日坐对之。才觉业识心起,无明发现,便指镜中唾骂。凡纸笔书籍之类,槩不畜。唯以一念万年,万年一念是计。忽一日,作雪关歌,倩人写呈山。山为击节称善,令开关。说偈赠之曰:始行大事六年雪,顿入圆明一片氷。今日幸亲无缝塔,掣开关锁万千层。旋命师秉拂,晚率众入室。山问堂中首座:人天眼目,如何是人天眼目?师曰:顶门上。山曰:还假照鉴也无?师曰:君不见?山曰:不虗参见作家来。师掩耳而出。一日受灜山请,山坚留。师因问:把住时如何?山曰:放开一线。师曰:放开时如何?山曰:把住不容行。师曰:如何是放行中把住?山曰:阇黎看脚下。师曰:如何是把住中放行?山曰:拂子在我手里。师曰:大善知识,也须让人出得罗笼,入得罗笼。山曰:争奈老僧何?师曰:冲霄还彩凤,透网是金鳞。山休去。师于天启丁卯出住灜山,崇祯辛未继席博山,丙子赴浙之虎跑、大慈、妙行诸刹请。上堂:譬如琴瑟箜篌,虽有妙音,若无妙指,终不能发。宝觉真心,各各圆满。如我按指,海印发光。汝𫏐举心,尘劳先起。黄面老人五百生前曾做乐官来,一等习气可谓熟处难忘。山僧者里素乏师传,指法椎钝,祇有一曲没弦琴弹得最熟。今日举似诸人也。竖拂子曰:者是妙指,唤甚么作妙音?击拂子曰:者是妙音,唤甚么作妙指?掷下拂子曰: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上堂。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今夜是除夕,明旦是元朝。者是时节,作么生说个自彰底理?拈拄杖曰,者木上座,二十年前,寒不知寒,热不知热。桃符换不管春来,爆竹响那知腊去。虽则如痴似懵,要且能为物主。二十年后,寒则知寒,热则知热。迎新岁也贴门符,送残冬还桡榾柮。虽则随波逐浪,要且不为时凋。卓拄杖曰,到如今,说知也得,说不知也得,说知不知总得。不萌枝上,不妨暗辨春秋。无影峰前,犹得明占气候。诸禅德,祇如年更岁换,腊去春来。诸人分上,还是知即是,不知即是?若道知,唤作毛道凡夫。谩道花枝偏有色,空劳莺语为谁娇。若道不知,坐在净白窠臼。只为氷坚难跃鲤,却缘水浅不藏龙。去此二途,毕竟作么生?掷拄杖曰,鹘臭布衫都脱却,穿婆帔子拜婆年。
上堂。山僧开个货舖,惯行兑换,不悮主顾。且道是甚么货舖?你若把一副热心肠来,我便将一副冷的换与;你若把一副冷心肝来,我便将一副热的换与。何故?为他热的太伤热、冷的太伤冷,冷热不均,所以作病。忽有个不冷不热的出来,你道山僧将甚么换与?乃震威一喝。时有僧出礼拜,起拟问,师曰:想君不是金牙将,怎解弯弓射尉迟?便下座。
小参。释迦老子解揑怪,向无生处说生。破院道人不曾生,无生可说。释迦老子会装巧,向无灭处说灭。破院道人不曾灭,无灭可说。与么,则释迦老子全身堕在生灭,破院道人全身跳出生灭。且道跳出的是?不跳出的是?不见道:他人住处我不住,他人行处我不行。不是与人难共住,大都缁素要分明。
示众。南人不梦千人帐,北人不梦万斛舟,以耳目所接不同故也。祇如香台佛像梦作国王,此圣境冥符,法华所谓常有是好梦是也。山僧适来偶得一梦,既非熟习亦非圣境,且道是甚么梦?试举看。昨梦一人入方丈求偈,山僧道:我要睡,问取木上座去。他道:和尚说的才好。山僧为他逼,不得已向道:借拳行令打虗空,大地河山切恨同。至道从来嫌拣择,赵州齿缺不关风。惺来恰以让居士请示众,山僧肚肠干索,无可应酧,只得将此偈拈出,顾视左右曰:大众,三十年后莫道山僧与你说梦好。
问:如何是不呈的句?师曰:贼赃已露。
问:婆子烧庵,者僧如何?师曰:任从风浪起,稳坐钓鱼舟。
问:那边不坐空王殿,是何旨趣?师曰:为他不堕尊贵。
问:
如何是杀人刀?师曰:倒挂眉间。曰:如何是活人剑?师曰:不斩死汉。
问:如何是真实信?师曰:铁轮天子玺。曰:如何是真实疑?师曰:一堵墙,百堵调。曰:如何是真实见?师曰:一点瞒不得。曰:如何是真实用?师曰:钩锥都放下,呼遣听临时。
师鶴立牛行,赋性宽厚,色庄容敬,望者意消。说法不假思议,落笔无半点尘,故士大夫乐与之游。所著有摘灯录、炊香堂诗文、书复语录若干卷行世。丁丑浙归,抵瀛山,示微恙閴然。谧公问:和尚安否?师弹指一下。谧曰:末后句也须分付。师曰:你道我生耶?死耶?谧顾视间,则师已逝矣。寿五十三,腊三十七。建塔于博山莲华峰之西原。
淮安府檀度嵩乳道密禅师
泗州唐氏子。生而胎素,幼岁便有出尘志,事亲以孝闻。年十四,投景会驱乌,二十事包笠。初历讲肆,阅楞严,至虽得多闻,不成圣果句,叹曰:不躭幻身世,而反躭此幻学耶?遂弃之。首参寿昌、基隆,次参博山。山门庭严重,师为心死焉。久之,倣三登九上意,徧参云门、金粟罢,复还博山。明年,随众采茶次,忽白云从㵎底起,师覩之有省。归以偈呈山,山曰:者且置,祇如一口气不来,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师曰:不向和尚通去处在。山曰:莫便是你安身立命处么?师曰:道密终不作此见解。山曰:好与三十痛棒。嗣是山与命名授戒,且赠以偈曰:新丰一曲传来远,凤岭烟霞犹冉冉。裂石穿云和不齐,一毫端上乾坤转。潜行密运贵深藏,古殿含春待晚香。万里海天能独笑,金针绣出玉鸳鸯。于是辞山,缚茅郁洲。山数年始开法淮安檀度,次住安东能仁、徐州云龙。乃若青峰、菩提、法起等处,皆随机随时,初无作意。
上堂:恁么也得,落花有意随流水。不恁么也得,流水无心送落花。恁么不恁么总得,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
上堂,拈拄杖曰:识得一,万事毕。设若一亦不立,又作么生?掷下拄杖曰:门帘乍被风吹去,明月光赢四壁生。
小参。五九四十五,木马嘶风舞,海底泥牛惊,翻浪乘风鼓,𨁝跳上梵天,摩醯目撞瞽,万象没逃生,千贤呌冤苦,忽然燕谷一声雷,依旧泥牛还复土。喝一喝。
小参。药山久不升座,依俙似曲。院主曰:大众久思法诲,请和尚说法,好肉剜疮。山令打钟,却被风吹。大众方集,错过也不知。山升座,良久便下座,疑杀天下人。院曰:许为说法,何得不垂一言?姹女已归霄汉去,呆郎犹向火边蹲。山曰:经有经师,论有论师,争怪得老僧老老大大,是何心行?大众还委悉么?山僧与你旁通一线。乃颂曰:杲日丽中天,高低靡不照。争奈无眼人,反怪光不到。徒祷告含元殿,问长安道:
僧问: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应须还宿债。祇如师子二祖,是了未了?师曰:两彩一赛。
问:如何是无佛无众生者?师曰:几乎恁么答汝。曰:是非不到处,是甚么人分上事?师曰:汝要棒吃那!
问:如何是兼带一路?师曰:蝶穿芳草双眉湿,蜂撩残花两股肥。
问:如何是类堕?师曰:灵犀玩月。曰:如何是随堕?师曰:木马游春。曰:如何是尊贵堕?师曰:坐不当堂。
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云笼岳顶。曰:意旨如何?师曰:月照波心。
问:如何是君?师曰:天然贵异。曰:如何是臣?师曰:武纬文经。曰:如何是君视臣?师曰:天覆于下。曰:如何是臣向君?师曰:地载于上。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僧问:如何是金针双锁备?师曰:石女绣双凤,冲开碧落天。曰:如何是交互明中暗?师曰:芦花两岸雪,烟水一江秋。曰:如何是理事俱不涉?师曰:前村烟浪里,别有好思量。
示雪照座主偈。非风非幡,澄潭不许苍龙蟠;是标是月,打刀须用邠州铁。言外旨,句中玄,石虎双翎头戴雪,拏咤八臂手擎烟。见即便见,传无可传。拟议云飞万里,眨眼过三千。海月云山抛教尽,男儿鼻孔自撩天。
师德重感人,杖头到处,缁素云委。性喜诵说,诸方间有妄为雌黄者,即厉色叱止之,故及门之士皆厚重。明年七十,与答之间,皆寓诀别意。旋取道涟水,登青峰度夏,法起归休菩提。顺治戊戌三月五日,遂绝食示诲,谆谆书偈,有石火电光,平田荆棘之语。十一日,沐浴端坐而逝,寿七十一,腊五十八,塔全身于菩提社之右。
福州府长庆宗宝道独禅师
广州陆氏子。六岁闻邻妪发愿来生童真出家,见性成佛语,遂触宿因,坚出世志。乃披剃,唯事苦参。年十四有省,三十出岭参博山。山与语,器之。一日呈偈曰:贪程不觉晓,愈求愈转渺。相逢不是渠,才是却颠倒。蚁子牵大磨,石人抚掌笑。别有活生机,不落宫商调。山见以为深入堂奥,乃谓人曰:山僧开三十年饭店,从无一个还饭钱者,独子其庶几乎?初住庐山,次开法广州罗浮,后主福州长庆。
僧问:一切诸佛皆从此经出,如何是此经?师震声一喝。
举六祖风旛话。颂曰:不是风兮不是旛,关山把住路行难。愚人只管贪程去,那想全身在此间。
举高峰无梦无想话,颂曰:无梦无想上在么?相随来也没如何。谁家门首无明月?颇奈夜行人更多。
江宁府独峰竹山道严禅师
顺庆大竹县沈氏子。总角染衣南游,初预讲肆。一日走京口,登凌云亭,忽身心世界顿然一空,遂罢讲。往参博山于天界,乃问:和尚离博山来天界,为人事作么生?山曰:今日特为先君设奠。师曰:还有向上事也无?山曰:有。师曰:如何是向上事?山曰:请坐吃茶。于是命典第二座。其领众入室,当机应对,动合宗旨。山喜之,甞曰:博山一枝横出,秘在汝躬。乃授名道严,且嘱曰:汝当以道法严持也。时年三十有四,当崇祯己巳也。自是韬迹承恩,阅四年,开极乐、祇园两刹于滁上。又五年,住锡金陵独峰。入院时,恍然如旧。师于是作投老计,甞榜三问语,勘验方来。一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毕竟是个甚么?二曰:此经深固幽远,无人能到,且道唤甚么作此经?三曰:独峰路险,把关令严,欲到者试借公验看。师甞应请姑孰之兴国、正觉、万寿三院,晚仍归独峰。顺治壬辰,师五十初度,忽寺门菩提树倾折一株。三月四日集众,垂诫谆谆。六日午刻,浴毕长逝。寿五十九,腊四十,说法二十一载。计坐道场凡五,塔全身于本山龙山之阳。
建宁府回龙古航道舟禅师
泉州晋江郑氏子,生万历乙酉。幼失父,事母有孝声。母逝,乃弃家寓承天寺。阅寿昌录,至问僧:死了烧了,作么生是你本性处?有疑,往参博山,山为薙染圆具。甞坐不语堂,目不交睫者三月,参究益切。适余集生至,与语有契,延师闭关金陵。一日洗面,脱然有省,自谓:吾于无可奈何处得个巴鼻。会博山说法天界,上堂,师出问:钟未鸣,鼓未响,还有佛法也无?山曰:木人井底吹。师曰:石女溪边舞。山曰:祇如语中带玄一句又如何道?师曰:夜半正明,天晓不露。山便下座。山回,博山乃以如意付之,曰:当慎重,勿负老僧。师复掩关。明年,奔讣博山,乃入闽主法。回龙,复隐里之戴云山。丙子,林宗伯季翀请结制承天。丁丑,继席雪峰,结冬长庆。戊寅,还回龙。己卯,住博山。辛巳,庵建阳,祀二亲。木主所住之处,不循开堂请,唯有示众而已。故有示众曰:老僧不上堂,葢因无法说。性不近人情,恰似个铁橛。一味放痴憨,任人道朽䂐。虽然称住持,直是口无舌之句,葢实录也。
示众。拈华示众,有口难开,断臂归来,无法可得。四七祖师无非望空启告,递代儿孙总是掘地讨天。老僧当年不识好恶,悮入博山,社火被伊热瞒,至今有屈难伸。虽领众住持三缄其口,葢不敢钝置诸人,亦恐有玷法门。大众且道:恁么住院是为人不是为人?不见道: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
示众。夜夜抱佛眠,情真罪当;朝朝还共起,死欵亲招。起坐镇相随,刀斧斫不开;如形影相似,去离亦不可。欲识佛去处,未敢相许;祇者语声是,切忌错认。诸昆仲!还识傅大士么?只知开口易,不顾舌头长。
僧问:真觉有言,石卵𪹼尽,柽枝扫地,吾当再来。师今继席,莫非再来么?师曰:诬人之罪,以罪加之。曰:恁么则据欵结案了也。师曰:一状领过。
师病次,僧问:和尚何病?师曰:针灸不得的病。曰:与么则神医拱手也。师曰:须知有不病者。曰:如何是不病者?师拈如意便打。
示荆州亲藩惠王法语。宗门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只要人自参自悟,自证自修,以见自己本来面目而已,非有他术。葢此本来面目,不以圣贤而庄严,不以庸愚而丑陋,王公与士庶同,士庶与含生等。凡嘱有情,体元无二,特以迷而不参,昧却自己精光,谓之众生。若参究一明,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则谓之佛祖矣。佛祖众生,只一迷悟间,参究不参究,斯有天地之殊耳。达磨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灵俐汉一覰便了,更无许多周折。所以宝志云: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者里无疑。说个见性,说个成佛,早成剩语也。如未然者,必须猛著精彩,二六时中,看是谁见谁闻,谁为觉知,是谁穿衣御,是谁起居动作。看到无可看处,自然大悟,彻底洞明,迷云破散,智日高升,始知大地众生,由来一体,森罗万象,共贯同条。且无情与非情之异,又何有贵贱凡圣之殊哉?
师骨鲠性成,于衲子中,即英灵绝无肯诺语,故于壁立万仞无愧也。顺治乙未,示微疾,视事如常。八月二十五酉刻,趺坐而逝,寿七十一,腊三十三。塔全身于建阳凤山之阳。
广信府博山雪磵道奉禅师
建阳龚氏子。夙根敏异,幼不茹荤。十七听楞严有感,遂投支提薙染。廿六随杖人于凤山、罗山、玄沙间。仅二载,知有己躬下事,乃抵浙,参真寂有年。次参博山,山问:甚处来?师曰:窑中。山曰:天不能葢,地不能载,因甚却埋在窑中?师曰:今朝且喜得见和尚。山曰:向来作何所务?师曰:看一归何处?山曰:即今看者何在?师曰:伸手只在缩手里。山曰:甚处学得者虗头来?师曰:某甲终不敢自瞒。后于勺庵闻鸡鼓翅大呌,乃顿悟,述偈曰:栢子焚残𦦨欲无,邻鸡忽听一声呼。昔年错认驴窥井,今日方知井驴。走呈山,山颔之。顺治丙戌,开法灜山。丙申,继席博山。高泉、普宁间,尝应之。
上堂。水之濵,山之麓,是处是桃花,是处是修竹,红者红兮绿者绿,一般性质出天然,直者直兮曲者曲,知归谩谓许灵云,善用休夸只多福,究竟其中委宛情,总是画蛇重添足。不添足,六六谁云三十六?拈头作尾尾为头,饥吃饭兮困就宿。咄!
小参。今朝九月初五,天气半晴半雨,最好时节因缘,一众耳闻目覩。且道覩闻的是个甚么?南山老大虫,咬杀重牙虎,万象森罗,一齐起舞。大众!虎咬大虫则且置,万象因甚么起舞?不见道: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
康熈己酉春,以院事托座元。明年六月二十日示寂。临寂时,黄龙岑按师身问:屋破不蔽风雨时如何?师曰:乾坤翻转更由谁?曰:与么则一众景仰有分也。师拱手而逝,寿七十九,腊六十二。塔灵骨于本山莲华峰之阳。
开府大成余公居士
字集生,法名道裕,别号布衲,桐城人。参博山,覩法堂联密移一步语有省,自是决信无疑。上山书曰:自见和尚后,觉向来胸臆杂毒被少分醍醐洗括顿尽,归来砚笔付之祖龙、书籍付之㹠犊,丈室而外一物不将,独是坐断十方密移一步,麤知奉教而行,而长安甚閙、我国晏然,且喜归源有路,中间自信得力处是。去冬解组归时,于冻舟中结八十日不语期,所谓佛也没奈何。良然!良然!若问某甲见个甚么,开口便自肉麻了也。
一日,与同参持论,互相不肯。公乃曰:我最喜长庆道:唯人自肯乃方亲。同参曰:此个公案被和尚改了也。他道:唯人不肯乃方亲。公曰:者老汉惑乱人,无有了日。
雪关訚。问:闭门作活为何事?公曰:出卖𨍏轹钻。曰:补网张风成何用?公曰:添个黑捞波。曰:八卦正位如何排?公曰:初忌当头。曰:路逢猛虎如何避?公曰:一任𨁝跳。曰:一条直路如何入?公曰:巍巍堂堂。曰:斜街曲巷如何通?公曰:婆婆和和。曰:中心树子如何斫?公曰:亚交空劳樽爼计。曰:关津把断如何过?公曰:苏卿元是汉朝臣。曰:如何是透顶的人?公曰:脚跟点地。曰:如何是透底的人?公曰:鼻孔撩天。
断拂老人住雪峰时,公问:当年真觉大师所遗三个毬子,和尚还是一时用?次第用?总不用?断拂答以偈曰:雪峰毬子总不用,死烂蛇头能活弄。次第拈来举向人,眉毛与眼一齐动。一时抛出大家看,波斯乞命无门缝。三转语酬余石头,莫教磕破人间梦。公于是竭力雪峰者无倦容。
晚甞与黄元公辈结社,究心禅学。所著有五灯华行世。
东苑镜禅师法嗣
江宁府天界觉浪道盛禅师
别号杖人,闽柘浦张氏子。于明万历壬辰十二月十六戌时生。幼而聪慧,天纵性成。闻大父坐化,輙疑曰:此个灵明向何处去?一日,街行闻猫声,有省。适瑞岩源过浦,密投剃落,时年二十,随掩关梦笔。一日,阅百丈再参因缘,忽有悟。会博山来主董岩,往求具戒,且问:从上佛祖如何行履?山曰:须从工夫透脱始得。师曰:佛祖行履岂因工夫耶?山曰:子且去做到那田地著。师辞,拟参寿昌,道经书林,见东苑。苑问:曾闻博山提唱维摩经否?师曰:曾闻。苑曰:弥勒得一生受记作么生?师曰:大有人疑著。苑曰:你又恁么去。师异之。围炉次,师举:僧问古德: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者个坏不坏?有云坏,有云不坏,此意如何?苑曰:你又恁么来。师遂折节过冬,因呈生平所见。苑喜,一日以偈付之,时年丙辰也。次年,随苑礼足寿昌。昌勘问明验,奇之,因问东苑:当时答一语,和尚便满口见许。若是道盛,决不轻易放过。昌曰:祇如他道:和尚莫作怪。你作么生?师才启口,昌便劈面一掌。师曰:也是贼过后张弓。昌曰:且喜有人吃掌在。嗣以临济、赵州、玄沙诸公案诘之,师以六颂发明,昌颔之。戊午,昌寂,为父兄搀归浦。次年,结制罗山。冬,之兴化,开法国欢。天启壬戌,礼足博山。乙亥,结制楚之龙湖,次主宝筏、黄檗。丙子,继席寿昌。戊寅,主匡埠、圆通。己卯,复入楚,主芝佛,赴荆王请内庭说法。庚辰,主豫章、泰定、建安,王请说法上蓝,次应鼓山请。冬,还寿昌,时师年五十矣。癸未,结制灵谷。甲申,结制祖堂。乙酉,住径山。次年,结制天界。又次年,主太平、万寿及无相寺。是冬,江院王公阅师原道七论,谓不应称明太祖三字,坐师狱中,师不辨。陈大宰命吏省师,索偈,师为书:问予何事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诗遗之,宰为嘉甚。操江李公过太平,特入狱询其事。时当道毕集,索七论阅之,李公曰:此论,道书也,刻在崇祯年,称明太祖,礼也。况明亦称元世祖。遂一笑而释。师出,略无异色。李公顾当事曰:禁之无愠,释之无喜,非真道人,何如?辛卯,再主万寿。壬辰,主摄山、栖霞。丙申,住浙虎跑,因得兴复崇先,坐道场五十余处,语录如之。内集三十三种,外集三十一种。师为人机虽孤峻,而性实温和,凡示诲人,不豁然则不已,故士大夫愿就刀尺者比比然,皆以道为怀,绝无他念。不喜索隐形怪,不喜别户分门,唯参同是任,弘法是职,虽屡经患难,至死不怠,海以内莫不咸尊为宗门巨匠也。
上堂,以如意打圆相,曰:会么?逈日轮而叶梦,夜半正明;乘象驾以投机,晓来不露。天然贵胤,才生即指顾称尊;正位青宫,初立便绍承大统。优昙示现,长春之花萼方新;宝祚隆膺,亿代之本枝远茂。绍天地祖宗慧命,启朝廷社稷光辉则且置,今当皇太子睿诞辰,且作么生举扬庆赞?永祝千秋同日月,常瞻万寿等乾坤。
上堂:偶向江头采白苹,闲随年少赛江神。众中不敢分明说,暗掷金钱卜远人。良久曰:噫!无限相思空自委,寻常触著最难禁。
上堂。双轮合璧,泥牛入海如神;五曜经天,石马回途自妙。微云澹河汉,秋露滴梧桐,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若有个汉向者里发得一笑,许他亲见歇祖,八字打开,别施手眼,衣被万化,乳育群英,使个个遮天葢地去。还会么?夜排月户清光远,秋拭山棱秀色多。
上堂。十字街头结制,唯有石橛子自肯承当。急水滩上白椎,祇许竹篙儿全机活脱。杖人恁么举,忽有个出来卷却席子,也好与三十棒。且道是赏伊罚伊?检点得出,黄头碧眼剜肉成疮。检点不出,白牯黧奴开眼作梦。祇如今日与众造个欵端又作么生?巨灵抬手无多子,劈破华山千万重。
上堂:人从贤溪来,请击皐亭鼓。䇿杖独登堂,一喝惊古今。是谁直下耳聋,又谁当央舌吐。不劳象骨更抛毬,且看玄沙是甚虎。巢知风,穴知雨,动植飞潜各有主。电卷星驰,龙骧凤翥,者些儿须自许。太平一曲韵深长,流水高山何足谱。
示众。石女夜抛梭,织锦密彰文彩;木人朝结网,得鱼疾透波澜。相将活计以成家,因此勤劳而乐业。草野浑忘治象,宸廷冥契天然。祇如此外,还更有向上事也无?寒来破衲蒙头坐,醒后敲氷自煑茶。
小参。一二三四五六七,万仞峰头独足立,翻身撞倒老空王,捉败真赃还呌屈。谁见此真赃?谁雪此冤屈?要识真金火里看,杖头有眼明如日。
示众。三七日前,释迦掩室于摩竭;三七日内,海底波斯嚼生铁;三七日后,大家笑龟不成鼈。无论是七后七前,只要你自奋自烈,不有伤人心,争解死冤结?说甚为人须为彻,杀人须见血?若作一场鬼戏,徒自捉棒打月。
问僧:甚处来?僧曰:和尚试定当看。师曰:野狐精𨁝跳作么?曰:情知和尚有此一机。师曰:苦不是新罗。僧便拜。师曰:村夫吃橄榄。
闽僧参,师问:你是延平来的么?曰:是。师曰:交剑潭两条龙还在否?曰:不知。师曰:蚯蚓穿过东海,虾蟆撞倒须弥。跂死禅和打瞌睡,未曾醒在。
问:如何是常住三宝?师曰:两粥一饭。曰:如何奉持?师曰:朝看东南,晚观西北。
问:有问石头:如何是道?头曰:木头。如何是禅?头曰:碌砖。此意如何?师曰:艺压当行。曰:或问和尚:如何是道?作么生?师曰:好皮不染皂。曰:如何是禅?师曰:好人不倩钱。曰:此与石头同别?师曰:石马庙前有伞舖。曰:不会。师曰:木屐店在对门开。
师应机超脱,不肯蹈人蹊径,类是。己亥,归天界,休夏毗卢阁。九月四日,命移几杖入旧方丈。七日,起礼佛,巡各堂寮舍,开示谆谆。回室,索笔书偈曰:万象指头明卓异,纵擒不换机何利?无端拶断破蒲鞋,翻然直入千峰去。掷笔而逝。塔于栖霞天开岩。寿六十八,腊四十九。
鼓山永觉贤禅师法嗣
福州府鼓山为霖道霈禅师
参鼓山,针芥契合,亲炙三十秋。鼓山八旬大庆,举为首座,始垂记莂。
住后,上堂:庾岭一舖功德,无量劫来成就。今日一回拈出,便见光辉宇宙。不须雪点红炉,一切万法仍旧。春水盈盈竞流,春山叠叠挺秀,春鸟关关和鸣,春树𦵇𦵇郁茂。若能直下便见,即是瞿昙之后。更作佛法商量,此人却不唧𠺕。乃举拂,召大众,曰:见么?是大神呪?是大明呪?击案,下座。
上堂:人人有个本爹娘,如影随形处处彰。无奈众生自违背,今朝突出在中央。前是佛殿,后是法堂,左是厨库,右是僧堂。且道中间底本爹娘是何面目?良久,曰:切忌触讳。
上堂:秋风凉,秋夜长。未归客,思故乡。拍禅床曰:者里是甚么所在?切忌开眼尿床。
师到南山,二胜和尚请上堂。卖松风于腊月,煞不知时。挝布鼓于雷门,尤堪捧腹。虽然,只得将错就错,向虗空里打个筋斗,贵得主宾道合,正脉流通。拈拄杖曰:满口道不出,信手拈将来。卓一卓曰:瞎驴正法眼,灭却又重开。开后如何?良久曰:不是我堂头道兄,和尚谁共相委?又卓一卓,下座。
上堂:今朝十月廿二日,伐鼓敲钟众云集。时节因缘既现前,听取唱个波罗蜜。乃举拂子召大众曰:君不见?又放下拂子曰:君不见?良久曰:呵!呵!不是知音者,徒劳话岁寒。
上堂:菩提本无树,秤锤是铁铸。明镜亦非台,光明徧九垓。本来无一物,千足与万足。何处惹尘埃,莲华火里开。诸人还见祖师么?良久曰:清源方举首,紫帽笑咍咍。
续灯正统卷之四十
续灯正统卷四十一
未详法嗣
杭州径山云庵庆禅师
建阳人。举僧问杨岐:如何是佛?岐曰:三脚驴子弄蹄行。曰:莫只者便是么?岐曰:湖南长老。颂曰:杨岐一头驴,眼光如电烁。踏杀天下人,说甚三只脚。
先净照禅师
问讲主:经中道:若能转物,即同如来;若被物转,即名凡夫。祇如升元阁作么生转?主无对。
公期和尚
因往罗汉,路逢一骑牛公子。师问:罗汉路向甚么处去?公子拍牛曰:道!道!师喝曰:者畜生!公子曰:罗汉路向甚么处去?师却拍牛曰:道!道!公子曰:直饶恁么,犹少蹄角在。师便打,公子拍牛便走。
唐朝因禅师
微时尝运槌击土,次见一大块,戏槌猛击之,应手而碎,豁然大悟。
福州府东山云顶禅师
泉州人。以再下春闱,往云台大吼寺剃染具戒。即谒大愚芝、神鼎𬤇。后见罗汉下尊宿,始彻己事。道学有闻,丛林称为顶三教。僧问:如何是和尚日用事?师曰:我吃饭,汝受饥。曰:法法不相到,又作么生?师曰:汝作罪,我皆知。
问:如何是和尚一枝拂?师曰:打破修行窟。曰:恁么则本来无一物也。师曰:知无者是谁?曰:学人罪过。师曰:再思可矣。
居士问:洞山道,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未审是甚么物?师曰:担铁枷,吃铁棒。曰:天地黑,山河走。师曰:阎老殿前添一鬼,北邙山下卧千年。士呌:快活!快活!师曰:也是野狐吞老鼠。
九龙观道士并三士人请上堂:儒门画八卦、造契书,不救六道轮回;道门朝九皇、炼真气,不达三祇劫数。我释迦世尊洞三祇劫数,救六道轮回,以大愿摄人天,如风轮持日月;以大智破生死,若劫火焚秋毫。入得我门者,自然转变天地、幽察鬼神,使须弥铁围、大地大海入一毛孔中,一切众生不觉不知。我说此法门,如虗空俱含万象,一为无量、无量为一,若人得一即万事毕。珍重!
金华府云幽重恽禅师
初谒雪峰,次依石霜,有悟。旋里隐云幽,蔽形唯一衲。住后,上堂:云幽一只箭,虗空无背面。射去遍十方,要且无人见。时有僧问:如何是云幽一只箭?师曰:尽大地人无髑髅。云幽今改法云。
杭州府大安如玉禅师
号双溪布衲。闲卿嵩戏以诗悼曰:继祖当吾代,生缘行可规。终身常在道,识病懒寻医。貌古笔难写,情高世莫知。慈云布何处,孤月自相宜。师读罢,举笔答曰:道契平生更有谁,闲卿于我最心知。当初未欲成相别,恐误同参一首诗。投笔坐亡。于六十年后,塔户自启,其真容俨然。
安庆府桐城投子通禅师
僧问:达磨未来时如何?师曰:两岸唱僧歌。曰:来后如何?师曰:大海涌风波。
问:如何是孤峰顶上节操长松?师曰: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问:如何是和尚者里佛法?师曰:东壁打西壁。
处州府法海立禅师
因旨革法海为神霄宫,师升座谓众曰:都缘未彻,所以说是说非;葢为不真,便乃分彼分此。我身尚且不有,身外乌足为道?正眼观来,一场笑具。今则圣君垂旨,更僧寺作神霄,佛头上添个冠儿,算来有何不可?山僧今日不免横担拄杖、高挂囊,向无缝塔中安身立命,于无根树下啸月吟风,一任乘云仙客、驾鶴高人来此呪水书符、叩牙作法,他年成道,白日上升,堪报不报之恩,以助无为之化。祇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虽然如是,且道山僧转身一句作么生道?还委悉么?掷下拂子,竟尔趋𡧯。郡守具奏其事,旨下,复寺额曰真身。
汝州天宁明禅师
改德士日,师登座谢圣恩毕,乃曰:木简信手拈来,坐具乘时放下。云散水流去,寂然天地空。即敛目而逝。
西蜀仁王钦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闻名不如见面。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里弄猢狲。曰:如何是道?曰:大虫看水磨。
楼子和尚
不知何许人也。一日偶游街市,于酒楼下整袜带次,闻楼上人唱曲云:你既无心我也休。忽然大悟,因号楼子焉。
神照本如法师
甞以经旨请益四明尊者,者震声曰:汝名本如。师忽悟,呈偈曰:处处逢归路,头头达故乡。本来成现事,何必待思量。
杭州府灵隐普觉淳朋禅师
宋仁宗嘉祐庚子,一日,奉旨断还九里松集庆所占路。上堂:山前一片闲田地,旷大劫来无界至。今朝恢复又归来,坐断脚头并脚尾。东也是,西也是,南北纵横无不是。且毕竟酬恩一句作么生?十里荷华九里松,直指堂前香一炷。
嘉兴府圣寿宜翁可观禅师
年十六,依南屏出家,从车溪有省。宋高宗绍兴初,主嘉禾圣寿,迁当湖德藏。退隐竹庵,一室翛然。每自怡曰:松风山月,我无尽衣也。孝宗乾道辛卯,丞相魏𣏌请主吴之北禅。入院日,适当九日,指座曰:胸中一寸灰已冷,头上千茎雪未消。老步只宜平地去,不知何事又登高。
青州府佛觉禅师云门宗
颂仰山雪师子话曰:一色无过指示人,白银世界里嚬呻。超然推倒还扶起,争似东风煦日新。
圆通善国师云门宗嗣佛觉
佛日自江右至燕,寓大圣安。一夕与佛觉晦堂夜话次,时师年方十二,座右侍立。日曰:山僧自南方来,拄杖头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者。师叉手进前曰:自是和尚拄杖短。日大惊曰:可乞此子续吾济宗。师曰:云门、临济岂有二邪?日称赏不已。金世宗幸圣安瑞像殿,问师曰:礼即是,不礼即是?师曰:礼则相敬相重,不礼则各自称尊。帝大悦。后住延圣,示众,举洞山解制上堂:秋初夏末,兄弟或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又曰:只如万里无寸草作么生去?石霜曰:出门便是草。太阳曰:直饶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师曰:且道诸人即今脚跟下一句作么生道?若道万里无寸草,许你参见洞山。若道出门便是草,许你参见石霜。若道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许你参见太阳。若总道不得,许你参见延圣。何故?唯有好风来席上,更无闲话落人间。
示众,举云门观音买糊饼话,师曰:韶阳老人可谓唱弥高和弥寡,如今却向延圣拂子头上入方网三昧,东方入定四方起,乃至男身入定女身起,还会么?野色更无山间断,天光直与水相连。
顺天府庆寿寺玄悟玉禅师云门宗,嗣圆通。
金显宗遣中使持纸一张,书心佛二字,问师:者是甚么字?师曰:不是心,不是佛。称旨。次日,赐十一字句诗曰:但能了净,万法因缘何足问。日用无为,十二时中更勿疑。常须自在,识取从来无𦊱碍。佛佛心心,心若依佛也是尘。师答曰:无为无作,认作无为还是缚。照用同时,电卷星流已是迟。非心非佛,唤作非心犹是物。人境俱空,万象森罗一镜中。
扬州府高邮州定禅师云门宗嗣玄悟
初参玄悟,悟室中举:僧问玄沙:如何是清净法身?沙曰:脓滴滴地。师于是有省。僧问: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师曰:干屎橛。
老素首座
生平一关深隐,罕有识之者。元明宗天历问,有僧得其与居述怀三偈手迹,诣紫箨求竺元道著语。竺元曰:诸方皆以其不出世、不说法为恨,今读此三偈,如金钟一击,众响俱废,谓之不说法可乎?其偈曰:传灯读罢𩯭先华,功业犹争几洛叉。午睡起来尘满案,半簷斜日落庭花。尖头屋子不教低,上有长林下有池。夜久惊飇掠黄叶,却疑蓬底雨来时。浮世光阴日已斜,题诗聊复答年华。今朝我在长松下,背立西风数乱鸦。
温州府鴈山罗汉寺证首座
见道明白,晨朝躬自汛扫。或问:者片田地扫得干净也未?座竖起苕帚示之。又问:真净界中本无一尘,扫个甚么?座亦竖起苕帚示之。甞题九牛山偈曰:四五成群知几年?春来秋去饱风烟。清溪有水无心饮,绿野不耕长自眠。个个脚跟皆点地,腰头鼻孔尽撩天。寻常只在千峰顶,大地人来不敢牵。
宁波府雪窦常藏主
横山之高弟也。不谙文字,专习禅定,侪辈呼为常达磨。所作偈颂,事理圆融,音律调畅。其颂铁牛曰:红炉百炼出将来,头角峥嵘体绝埃。打又不行牵不动,者回端不入胞胎。海门偈曰:猛风吹起浪如山,多少渔翁著脚难。拌命舍身挨得入,方知玉户不曾关。苦笋偈曰:紫衣脱尽白如银,百沸锅中转得身。自是苦心人不信,等闲嚼著味全真。息庵偈曰:百尺竿头罢问津,孤峰绝顶养闲身。虽然破屋无遮葢,难把家私说向人。
松江府清谷禅师
曰:坱北子,姓蒋,生不委处。通经史,言简辞𨗉。至正初,抵松江,坐太古圆室,已则入市廛。沈蒲团施地为庵,融然一室,足不逾阃。有问曰:近思录定,然后有光明,是金丹否?师曰:贤且去味中庸。甞示沈以偈曰:万紫千红总是春,何须饶舌问东君。哑人得梦向谁说,竖起空拳指白云。又曰:不偏不倚立于中,不著西兮不著东。超出古今情量外,一毫头上钓苍龙。一日,进沈曰:吾乘化尽矣,若等勉之。言讫,泊然蜕去。
太原府五台铁勒院子范慧洪大师
因阅楞严,至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虗空悉皆消殒处,忽大悟。遂造河朔汶处陈所见,汶可之。临终说偈曰:六十春光又八年,浮云收尽露青天。临行踢倒须弥去,后夜山头月正圆。更衣坐脱。
建宁府蒋山慧空元模禅师
古田苏氏子。元成宗大德庚子定中,游蒋山。山为昔玄奖禅师道场,有老人迎谒曰:吾为师守此山五百年矣。言毕,化黑龙而去。既寤,乃曰:吾常还此山也。遂往卓庵。一日,谓众曰:吾昔于佛所号慧空菩萨,今化缘既毕,即当入灭。因为众说偈曰:四十余年寄俗尘,如今却显个中尊。岩头一夜东风起,吹得华开满树春。铁船无柁亦无蓬,撑入金莲性海中。末后一机今说破,白云元不离长空。大地山河无处觅,虗空撞破见端的。纵使铁轮顶上旋,本性灵明原不失。复曰:西天第三代商那和修尊者,隐象白山,现龙奋迅三昧,说法调伏诸外道,然后化火自焚。吾今象鼻岩前亦当如是。言毕,云雾四起,雷雨大作,化火自焚。塔于庵之西。
开封府郑州普照寺佛光道悟禅师
临洮兰州宼氏子。偶宿湾子店,闻马嘶,豁然大悟。归告母曰:某于途中拾得一物。母曰:何物?师曰:无始来不见了底。母掌曰:何喜之有?遂辞母参方。母曰:将何之?师曰:水流须到海,鶴出白云头。遂往参白云海,海为印记。金大定甲辰,出主普照。久之,退居竹阁庵。晚年浮沉洛川,人莫之测。尝曰:道我凡耶,曾向圣位中来。道我圣耶,又向凡位中去。道我非凡非圣耶,我却向你眼睛鼻孔里七颠八倒去。金泰和乙丑五月十三,无疾而逝。寿五十五,腊三十九。
真定府嘉山来禅师
僧问:铁牛和尚塔何在?师以手指之,僧忽省发。乃示颂曰:铁牛铁牛,更莫别求。有人问我,竖起指头。
杭州府天目一山魁庵主
苏州人。天资敏捷,通内外典,与平石砥友善。栖迟岩谷,不与世接,仅有山麓洪氏子往来送供。一夕,洪氏妇梦魁乘肩舆而至,觉而产一子。翌旦,登山候之,魁化去矣,因名应魁,字士元。幼读书,补邑庠。至年三十一旦,忽自猛省,弃家缚茅于东峰绝顶,昼夜精勤行道。一日空室,因避宼自径山过其庐,见其举止闲雅,应对从容,叩其所以,乃知其为一山后身也。因谓之曰:你前身与平石翁为莫逆交,翁今年垂九十,尚耳目聪明,何不通个信息,亦见一梦两觉,而梦觉一如乎?魁欣然挥毫,作偈寄之曰:寄语天童老平石,一念非今亦非昔。欲听寒山夜半钟,吴江依旧连天碧。
温州府灵云省庵思禅师
性方介,台之宁海人。兄弟四人,师居长。同时发心出家,徧叩诸方。后出世灵云,次迁灵岩。结夏上堂:以大圆觉牛角马角,为我伽蓝瓜篮菜篮。
上堂,举赵州狗子无佛性话,颂曰:狗子佛性无,狗子佛性有。猴愁搂搜头,狗走抖擞口。
晚秊退居灵云之前山。元至正甲申空室,通偕数衲往谒。时师年已九十,庞眉皓发,拽履而出,且行且问:何处来?通曰:江心。师曰:深几百丈?通曰:谩老和尚不得。师曰:且坐吃茶。壁间题有詈僧诗,格调颇肖寒山,辞曰:五瘟不打头自髠,黄布遮身便是僧。佛法世法都不会,噇猪噇狗十分能。通读之凛然,须臾拜辞,不敢再犯其锋。
宁波府育王勉侍者
空室之族姪也。少年有志,不幸命促。尝有送同事僧游台鴈偈曰:鸟窠吹布毛,侍者便悟去。虽不涉言诠,早已成露布。天台岭上云,鴈宕山中树。此去好商量,莫触当头讳。临终偈曰:生本不生,死亦非死。秘魔擎杈,俱胝竖指。
江宁府永宁古渊清禅师
闻鸡鸣有省,占偈曰:喔喔金鸡报晓时,不因渠响讵能知。三千世界浑如雪,井底泥蛇舞柘枝。
宁波府育王虗庵实首座
寄卧云庵主偈曰:黄金园里马交驰,径寸多成按剑疑。月晒梅华千树雪,卧云一枕梦回时。
宁波府天童幻庵住首座
礼应庵祖塔,偈曰:眈眈睡虎管窥斑,便把中峰作靠山,不得破沙盆一个,儿孙乞活也应难。
宁波府天童默中唯西堂
咏蚕偈曰:桑空柘尽始心休,绵密工夫一茧收。炉炭镬汤拌得入,为人只在一丝头。
常州府宜兴佛陇可上座
听雨偈曰:簷头滴沥甚分明,迷己众生唤作声。我亦年来多逐物,连宵攲枕梦难成。
瑞州府九峰寿首座
临终偈曰:七十二年,者边那边。惯吃十方饭,不参达磨禅。今朝一掷翻身去,笑破傍观𭪿半边。
吉安府武功山白云明星禅师
闽长汀张氏子。醉心内典,从龙归通,落发受具,专修止观。一日自叹曰:大丈夫道业未就,其如生死何?遂矢志参方,徧叩名宿,机缘或契。师矍然不自少肯,曰:道固如是乎?乃谒匡庐本源,陈所见,源皆不诺。师发愤,寝食俱废。继闻盘龙阳,遂往咨决,一见顿释,凝滞依久。阳以衣拂源流付之,隐居潇峰二十余年。太守请出世,师以老固辞。复移茅深入,久之又成精蓝矣。一日示微疾,集众叙谢曰:吾去矣。众问:师何往?师示偈曰:明月落波心,白云横岭上。欲识往来机,铁牛吞大象。语毕,端坐而逝。全身塔于本山,世寿八十有四。
扬州府长芦登禅师
尝鼎新院宇毕,一夜梦神人乞为土地,师谓神人曰:君爱见僧过,恐不能许。神人曰:某有长誓。遂下一臂置师前,师慜其诚,许之。翌日,遂与建祠。迨塑土地像成,则一臂之堕,屡屡修复不可得,至今土地尚缺一臂。
四川太瘤禅师
因项有瘿,故名。尝叹佛法混滥,异见蠭起,乃曰:我参禅有悟,当不惜口业。遂耑志礼马祖塔。久之,塔忽放光,得大悟。于是所至以勘騐为事。过雪窦,乃曰:者老汉口里水漉漉地。窦曰:你不肯老僧那?师曰:果然口里水漉漉地。以坐具一摵便去。直岁不甘,趂至中路,损师一足。师曰:此是老汉使然,他日须折一足偿我。窦果如其语。后放意都下市肆中,有官人留供家中甚恭,每使侍妾丑食。师辞,官愈敬。一日官至,乃故意挑妾,乃得辞。不日坐化闹市中。
绍兴府上虞长庆法慈禅师
居常宴坐一室,士大夫喜从其游,深谈名理。嘉泰初,忽谢客闭门。一日,方盛暑,浴出易衣,端坐就寂。徒辈亟呼曰:和尚既如是,何不留偈示后?师乃曰:无始劫来不曾生,今日当场又谁灭?又谁灭?万里炎天飞白雪。语毕而逝。
顺天府潭柘道玄觉宗禅师
别号松溪,扶风南氏子。母梦法门坦授玉像,吞之遂娠。其日适坦寂,生而有异,喜跏趺。会蒙古兵作,被执入武川。军主喜,令出家,投妫川青山寺剃染,游讲有声。知说食罕充肠,于是走见圣因。因问:来此何为?师曰:生死事大。曰:自从识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干。子如何会?师拟议,因喝,师趋出。因召:上座!师回首。因曰:分明领取。师豁然。次日,白因曰:昨蒙一喝,某甲有个见处。因曰:试举看。师拂袖便出,因可之。宪宗元年,矾山令遗书圣因,求主灵山者。因以师应其命,付以偈曰:十载志如铁,玄关皆透彻。跳出荆棘林,踏破澄潭月。好向孤峰顶上行,从前佛祖皆超越。至元癸未,会潭柘龙泉文退隐西堂,师迁补其席。后坐蜕,塔于本山。
顺天府潭柘古渊福源禅师
赐号佛性普明,太原李氏子。祖父居宦。师幼喜学佛,父母送妙觉从朗剃落。兴定中,避兵山谷。后走真定西牛,参廓乐一典侍司。次参圆明照,照举:僧问云门:如何是啐之机?门曰:响。汝作么生会?师曰:今日痛领和尚一问。曰:意旨如何?师曰:一声齐和处,千古意分明。照寂,复见廓乐。乐曰:你来耶?亲切处道一句看。师进前曰:即日恭惟和尚尊候万福。曰: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满口牙是骨,耳朵两片皮。乐作色曰:何曾见圆明来?师却问:如何是佛法大意?乐喝,师拟议,乐打曰:满口牙是骨,耳朵两片皮。师始大悟,乐印可焉。出世三迁大刹,价重诸方。海云尝极口称之。至元间坐化,塔潭柘
苏州府茅椒太古庵道亨禅师
字清音子,自言姓杨。宋末,引一猱自金陵来淞,大如人,能供使给。师夜坐有光,淞人争饭之,丰薄不谢,但曰:分定。人异之,相与搆庵接纳。师为众赤脚,乞米市中,故又号赤脚道人。偶军士戏烹其猱,师叹甚,因辞众,说偈曰:八十一年饶舌,终日化缘不歇。重阳时节归家,一路清风明月。遂趺坐而逝
□□府宝顶晓山元亮禅师
河南信阳萧氏子。幼却荤,以父官棠,遂家棠因宝林。至福有道,从落䰂。福示以禅要,有省。且指参古渝幽谷,才入室,针芥相投。洪武壬子归棠,建宝顶,被诏住报恩,迁大慈。宸章屡降,力求退,乃赐还山。初,蜀藩亦尝请说法内庭。
示众。瓮里何曾走却鼈,虾跳元来不出斗。出世若无坚固心,六道轮回空自走。兄弟们,即今入宝山,还有不空手而归者么?设有,正须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庚申十月十三时,天净无云,日午忽轰雷三震,圆光空际亦三,遂化去。茶毗,舍利如注。
顺天府大千佛寺徧融真圆禅师
西蜀营山线氏子。家世业儒,书史过目不忘。族人曰:振吾宗者必此子。至年将立,感生死无常,遂舍家入云华山,礼可公为师薙染。抵京师,听讲华严,至若人欲识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虗空处,倐然顿悟,身超虗空,不觉屋庐为碍。私谓曰:法界玄宗,毗卢性海,无外吾之方寸矣。且道离文字孰衍孰听,画饼不能充饥,斯言信矣。翌日曳杖东下,至洪州,居马祖庵。时同气相求者毕至,历七载乃入匡庐,躬鬻薪易米供众,不避风雨寒暑者二十余年。居狮子岩时,常横一棒坐岩口,僧来辄热棒棒之,惜无有契其机者。前后四入京师,初住龙华,次住栢林,又迻世刹海。最后慈圣太后建千佛丛林,请师居之。尝在杲日寺讲华严,有狂僧触太宰系狱,因并逮师至于㭱。师称大经名,而铁索檀㭱轰然为尽裂。人皆感其异,相率皈依,而圆扉中皆浩浩佛声矣。刑部狱中苦逼万端,师处之晏然,同刑者惊其异操。师曰:无他术也,心存中正,虽处患难而不知有患难也。张大岳上章明师无罪得免,慈圣皇后命复居世刹海。陆五台问:如何是文殊智?师曰:不随心外境。曰:如何是普贤行?师曰:调理一切心。曰:如何是毗卢法界?师曰:事事无碍。陆叹曰:今而后万殊一体,我知之矣。
赵大州问:孔子方佛奚若?师曰:仲尼治世圣人也,佛则治出世之圣人也。惩恶劝善,理诚无异,剖裂玄微,佛氏方罄。州为首肯。明神宗万历甲申九月,师命送龛无缓,适一孤鴈集方丈,师曰:尔来耶?至九日,尚坐绳床,闻晚课诵愿生西方句,遂泊然而化,寿七十九,腊五十,全身瘗德胜门外普同塔。
武昌府黄檗无念深有禅师
黄州麻城熊氏子。偶游荡山,有宿衲谓师曰:十方一粒米,重如须弥山。若还不了道,披毛戴角还。师悚然。又闻僧举:僧问大休:如何是西来意?休曰:黄瓜茄子。师大疑,遂往五台伏牛遍叩知识。抵庐山参大安,安问:汝号甚么?师曰:无念。安曰:那个是无念?师茫然无对。一夕,闻哭笑二声相触,有省。又一日,开柜失手,被柜葢打头,浑身汗流,乃抚掌笑曰:遍大地是个无念,何疑之有?往龙湖,同卓吾居士到驷马山,会有讲主至,士问主曰: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主依文讲罢,士顾谓师曰:你试说看。师拟开口,士将师膝上一推,曰:者个𫆏?师忽大悟,有偈曰:四十余年不住功,穷来穷去转无踪。而今穷到无依倚,始悔从前错用功。住后,僧问:道果有耶?果无耶?师曰:说有说无,二俱成谤。曰:如何即得?师曰:无求即得。曰:如何是道之体?师曰:满口道不著。曰:四大离散时如何?师竖起拳,曰:者个不属四大。
问:古人曰:迸却咽喉唇吻,道将一句来。者一句如何道?师曰:我不迸却咽喉唇吻,你且道一句看?僧无对。师曰:你被音声塞却口。
问:见性成佛,是否?师曰:是。曰:性是无形底,如何得见?师曰:性是有形底,只你不见。曰:请和尚指出看。师曰:我说汝不见。
问:如何出离生死?师召僧,僧应诺。师曰:从者里出。曰:和尚说底话,某甲不晓得。师曰:等你晓得,堪作甚么?
复友人书曰:学道要趂初心猛利,立刻就要讨个分晓,日间对境逢缘,才得出脱。不然,日久月深,渐忘精进,依旧流落世情。近时学人,只图口舌利便,恃己见识聪明,忘却本分。及至恶病临身,手脚忙乱,一些也用不著,又不肯归咎自己,念头不切,立志差错,反说先圣佛祖也只如是,毁谤正法轮,自梦未醒,且莫错会好。他古圣一言半句,如吹毛剑、铁钉饭、木札羹、涂毒鼓,直是无你侧耳处、无你下口处、无你著意处、无你近傍处,才眨眼来,便成蹉过。真学道人时中,必须情枯想绝,思尽神穷,寒暑两忘,寝食俱废,于无可捉摸处,蓦地猛省将来,从前驰求心一时顿息,知见全消,是非泯迹,到此田地,自然庆快。平生更不随声逐色,但是聪明解会,能所神通,脱手让与他人,拚教终日如痴似□,虗其腹,闲其心,举世莫能知,鬼神莫能覰,就是黑面阎老子亦无处著眼者,才是吾学道之人真自在也。
杭州府云栖莲池袾宏大师
郡之仁和沈氏子。年十七,补邑庠,每书生死事大四字于案头。一日,失手碎茶瓯,有省,作七笔勾见志。投西山性天,祝发北游。参徧融次,谒笑岩于柳巷,求开示。岩曰:阿你三千里外来开示我,我有甚么开示你?师恍然辞归。过东昌道中,闻樵楼鼓声,廓尔大悟。述偈:三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掷戟浑闲事,魔佛空争是与非。寻归浙,建幢云栖。侍郎王宗沐问:夜来老鼠唧唧,说尽一部华严。师曰:猫儿突出时如何?王无语。师自代曰:走却法师,留下讲案。遂颂曰:老鼠唧唧,华严历历。奇哉王侍郎,却被畜生惑。猫儿突出画堂前,床头说法无消息。有消息,大方广佛华严经。世主妙严品第一。
因饥荒疫疠,饿莩载道,当道发储赈济,命医救疗,举师董其事。铨部虞淳熙举慧日点五百病僧因缘请师判断,师为拈之曰:慧日自甘穷子,舍己从人;西院屈陷平民,将生就死。可惜五百僧只解点著便行,曾无一个高卧不起,致令慧日显异惑众,祸及儿孙。郡主深切民瘼,山僧急趋时难,仓卒中失带了竹杖子,不免奋空拳向居士痈肿上劈地一下,敢保沉疴溃散,毒血淋漓,六脉调和,百骸舒𪽈。虽然如是,云何一人能令众起?不见道:阳回片叶,春满千林。者事且置,祇如终日把竹杖子东指西挥,不如一直在木头上朝持暮守,守来守去,忽然枯木重荣,便是死人再活,说甚么竹木?管取尽大地草木丛林悉皆成佛去也。何以故?青青物外虗空体,即是如来坚实心。
问:参禅念佛,可融通否?师曰:若然,是两物用得融通著。
举世尊默然良久,外道谓开我迷云,空生宴座不言。帝释曰:善说般若话。拈曰:良久处欲望开迷,阴霾万里。宴座边拟闻般若,说竟多时。虽然鞭头得旨,空里飞花,者毕竟见个甚么?
示采蕨者曰:心诀教我如何谈?蹉过山前好时节。蕨!蕨!竖起拳头向君说。又新春日示众:今日贺新春,岁时重换却。昨日作么生?十二月廿八。
自像赞。十画九不像,恼杀丹青匠。庶几此近之,权留作供养。若道者便是,依然成两样。不两样,三十棒。
临寂,预于半月前别众曰:吾将他往矣。众莫谕。至期微疾,面西端坐而逝。当万历庚辰四月□□日,世寿八十,腊六十□。塔全身于本山。
南康府云居颛愚观衡禅师
行脚时,甞过云间。因访陈眉公,三度通刺。适公有事,未及接见。师乃留偈而去。偈曰:砚池三泖秀,笔架九峰高。堂上读书子,清风吹布袍。公见偈,急呼舟追之。至苏州,而师却杜门不见。初出住楚宝庆五台庵,次迁金陵紫竹林。万历末年,领吉州青原,晚迁云居。僧参拜起,便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请坐。僧坐,又问。师曰:何必忙?曰:某甲特特远来,乞师指示。师曰:病僧实不知佛法。僧懡㦬而退。时有闻上座谓师曰:诸方手段纵好,杀人必有血痕。和尚杀人,莫道血痕,气息也无。师曰:你又来涂污病僧。
问:普门大士今在何处?师作咳𠻳势,曰:问甚么?僧罔措。又僧问:大士今在何处?师曰:大士且置,上座今在何处?曰:现亲觐和尚。师曰:病僧不受亲觐。曰:某甲何曾亲觐?师曰:者前言不顾后语汉,出去!
镐上座依久,一日辞去,索师旧行脚为信。师曰:我一向担板,有甚旧行脚?只有一顶破桦皮帽子,不嫌收取去。曰:就请师举足示之。镐礼谢,师示以偈曰:禅人索我旧行脚,只有一顶破桦帽。举足为君重指陈,若阴若晴莫忘却。
问:婆子具何手段,便烧却庵?师曰:诸供养中,法供养最。曰:庵主便去,未审是何意思?师曰:明鎗易躲,暗箭难防。
问:一口气不来,毕竟向甚么处去?师曰:镜面明,镜背暗。曰:不会。师曰:云归山,水归海。
问:如何是二种根本?师曰:火性燥,水性湿。
问:如何是常住真心?师曰:青山㟮屼,绿水长流。曰:真心与妄想相去几何?师曰:黄花熳熳,翠竹珊珊。
问:和尚是谁家儿孙?师曰:临济。曰:临济机如雷电,和尚为甚绵软如泥?师曰:好儿不住爷屋。又僧问:和尚是谁家儿孙?师曰:曹洞。曰:憨大师亲见笑岩,为甚道是曹洞?师曰: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问:和尚主持此宗,为甚教人礼大士及生净土?师曰:家家门口长安路。曰:何不决定一门?师曰:活人不做做死汉。
有圆通颂百首。一曰:展脚长眠白月下,光明不让水晶宫。睡浓不做圆通梦,佛祖都为过耳风。一曰:广大普门深复深,九重窅寞更沉沉。玉阶青锁行人断,镇日帘垂鸟不音。一曰:谁家公子惯风流,浅履轻衫锦市游。醉倒春台迷出处,正知身在岳阳楼。一曰:眼底笙簧听不尽,耳边朱紫任参差。飞刀雨矢盈空下,正是圆通自在时。憨山清嗣悮列此。
佛妙禅师
昆明人也,出家于天华寺。洪武十六年赴京,赐衣锡杖,游两浙。宣德四年十二月沐浴更衣,书偈曰:去年七十九,今年满八十,万里为参寻,世缘今已毕。掷笔端坐而化。
紫栢达观真可大师
句曲沈氏子。性忼慨激烈,弱不好弄,不喜见妇人。年十七,剃发游方,闻诵张拙偈:断除妄想重增病,趋向真如亦是邪。大疑之。一日斋次,忽大悟,乃曰:使我在临济德山座下一掌便醒,安用如何若何?北游京师,参徧融。万历癸卯秋,忽妖书发,师罹难。先是,神宗手书般若经,偶汗下渍纸,疑当易函,遣近侍质于师。师以偈进曰:师汗一滴,万世津梁。无穷法藏,从此放光。上大悦,由是注意焉。适见章奏,意甚怜之。在法不能免,因逮及,旨下著审而已。拷讯时,师神色自若,持议甚正。以衰老残躯,备甞笞楚,抵死不屈。十二月五日入狱,法司定罪,欲死师。师说偈曰:一笑繇来别有因,那知大块不容尘?从兹收拾娘生足,铁橛华开不待春。又曰:世法若此,久住何为?乃索浴罢,嘱侍者曰:吾去矣,幸谢江南诸护法。复说偈曰:事来方见英雄骨,达老吴生岂宿缘?我自西归君自北,多生晤语更冷然。语毕,端坐而逝所著有紫栢集。
潮州凤栖孝禅戏芦澄心禅师
海阳杨氏子。依无得剃度,受具于黄檗。后游吴越,丛席中拟置师筹室,师固辞,愿居学地以自煅炼,有百花丛里过,一叶不沾身之句。素性少攀缘,绝请谒,每日危坐,如入禅观。或有过客,口辩捷,相对久之,尘嚣之念自消。故自题肖赞云:堕甑之屑,风蕉之叶,作如是观,祇同一橛。淡于水,冷于石,不可得,而亲疎贵贱,观之令人心绝。本是韩山一点青,于今化作千岩雪。师因葬亲回潮,亲友遮留,筑室于凤栖,今为孝禅兰若。起南和尚未脱白时,曾请开示,其词曰:博地凡夫,业识锢蔽,平日只向册子上、口头边依他作解,幻妄中又增幻妄。命根不断,枝叶增长,要得截断葛藤,须是金刚宝剑当头直截。是即是,只是无人代你下手,还宜自著忙一番,不负学道初心,到底作个英烈丈夫始得。生平拈颂诗偈甚多,不令存稿,或有私记,见即焚之。甲辰夏,示微恙,谓众曰:梦幻之躯,势不久停,终归灭尽。我没后不得建塔,投诸江中足矣。至七月初一日,奄然而逝。
续灯正统卷四十一
续灯正统卷四十二
补遗
台州府天台山上云峰无尽祖灯禅师
四明王氏子。初见口溪咏于天宁,继参方山宝,师资契合。寻卓锡上云峰,影不出山者五十载。洪武己酉二月八日,示微疾,夜将半,顾左右曰:天向明乎?曰:未也。或曰:和尚正当此际何如?师破颜笑曰:昔德山坐疾,僧问:还有不病者么?德曰:有。僧曰:如何是不病者?德曰:阿㖿!阿㖿!恁么唤作病得么?众无语。师曰:色身无常,早求证悟,时至吾去矣。侍者执纸乞偈,师曰:终不然,无偈便未可死耶?侍者请益坚,乃书曰:生灭与去来,本是如来藏,拶倒五须弥,廓然无背向。投笔端坐而逝。瑞岩宝嗣大鉴下第二十三世
太原府台山妙峰福登禅师
山西平阳徐氏子。从蒲州万固朗出家,有愿行、普贤行。始于赞叹寺立禅三载,遇异僧指示曰:普贤行,乃潜行密用,调一切心,非劳筋苦骨之谓也。师遂南游金陵,参云谷。谷拈念佛是谁话,令参同憨山清。北游,参徧融圆、啸岩宝、大千润诸公。万历初,再参大千于少林。一日请益,千曰:九年面壁,坐耶?非坐耶?千曰:坐不坐,两头语。须知旋岚偃岳,就中原自不迁。师不解,问憨曰:物不迁耶?憨曰:诸法元无去来,迁个甚么?师有省。隐居台山,获文殊摩顶授记,豁然大悟。道望隆重,至有猛虎引路、菩萨送灯、建桥梁、修梵刹,功行多不及录。神宗梦师像,征赴京,赐紫衣师号。示寂,塔于台山,勅封真正佛子。佛岩际嗣大鉴下第二十三世
夔州府白马寺仪峰方彖禅师
达州罗氏子。参金佛山云庵,庵令看如何是鬼神不破之机,三年有省。出峡徧谒知识,结茅双溪。一日午炊,闻甑作声,大悟,作颂曰:三玄三要没来由,用尽机思无处求,蓦地一声何所作?白云青峰齐点头。齐点头,南岳天台输一筹。又曰:二八女子嫁新郎,续麻捻线一如常,称家丰俭随时过,嬾插堂前一炷香。甞游浙,居杭之清平山,闻谷印甞依之。一日,师举青峰丙丁童子来求火话,诘之曰:青峰恁么道,法眼亦恁么道,为甚么有悟不悟?印曰:初以识心凑泊,所以不悟,后乃直下承当,故能大悟。师遽举拳挥案,厉声曰:恁么则汝今大悟耶?印拟议,师便痛骂趂出,印直得汗流夹背,繇兹愤志力参。万历壬辰,师归白马,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两头烧火一头烟。师手中常执一鼗鼓,一面书矗字,一面书犇字,凡应机多举而摇之。示寂,塔于龙神山。佛岩际嗣大鉴下第三十三世
杭州府苕溪真寂闻谷广印禅师
别号掌石,嘉善周氏子。父珊,母赵氏,梦神率甲士护门,觉而生师。儿时左眼角常有塔影,父命习儒,不愿,乃送杭开元剃染。一日指法界图问其师曰:十界从心生,心从何处生?师不能对。时仪峰结庐清平山,师往参,理前问。峰曰:汝要会,须从妙悟始得。乃令看云门露字。久之,阅七贤女游尸陀林话,忽有省。见峰,峰举丙丁童子来求火话,诘师曰:青峰法眼一般恁么道,为甚有悟不悟?师曰:初以识心凑泊,所以不悟。后以直下承当,乃大悟也。峰举拳挥案,厉声曰:恁么则汝大悟耶?痛骂驱出。师直得白汗夹背,自是益力参。年二十四,会峰还蜀,师乃秉具云栖。次谒无幻单丁法华山,禁足白云峰下,共十年。于亮座主参马祖,因缘未决。一日覩黄瑞香花,忽大悟。述偈曰:却是虗空讲得经,碌砖瓦砾正堪听。向来扭揑娘生鼻,错认葫芦作帝瓶。于是出山圆戒云栖,因深得云栖之至。
到龙池,适池负暄堦下,师曰:和尚在那里?池曰:恰好不在。师便作礼,池携手入。坐定,池曰:昨日上堂,举黧奴白牯话,进语者皆不惬老僧意,子试道看。师矢口曰:三世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从来迷悟不相干,如何教他出得手?池又举托话令颂,师颂曰:末后句,有也无,德山父子太誵讹。同条生不同条死,活得三年恨转多。池喜甚。师辞行,池门送,蓦诘曰:如何是密启其意?师曰:今日不打宜兴转。池呵呵大笑,师便行。于是首众坐禅径山,连居永庆诸处。万历壬子,兴复真寂。戊午,退隐楚之黄安、建之宝善,晚复归真寂。
示众。径山启此禅期,要你人人领荷。须知本自圆成,实无功夫可做。六门昼夜放光,照彻山河万朵。更欲直下承当,岂止全身话堕。虽然觅他不著,却又同行同坐。眉毛祇在眼上,馒头定是面做。直饶体贴得来,早是觌面错过。老实告报诸兄,泥多自然佛大。汝若再要,如何看取老僧。下座。
戒坛示众。诸大德!戒是何物?受者是谁?会须从苗辨地,见水知源始得。祇如世尊拈花,迦叶微笑,当恁么时,且道有言说?无言说?若道无言说,孤负世尊;若道有言说,曾说个甚么来?向者里开得一只眼,放出大光明,方明得究竟尸罗无作梵行。于身无所取,于修无所著,于法无所住,三世悉空寂,无作业者,无受报者,此中何法名为梵行?尚不见有身心,孰为持犯?所以高沙弥道:长安虽閙,我国宴然。大珠道:身口意清净,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净,是名佛灭度。是则定共道共,有作无作,离心则别无有矣。诸大德!盲龟值木,际遇实难,在当发希有想,生欢喜心,勇猛坚强,必在此席发起无作妙善戒体,庶于顺逆境界,若身若心,任运不犯,而五分法身,当从兹建立矣。
对曹安祖大参灵小参。无有涅槃佛,亦无佛涅槃,以证无生者,未始有生死,而亦同夫生死者也。於戏!公以预知缘尽,洒然长往,且道是生耶?死耶?五十年刹那一梦,延耶?促耶?曹居士!惺惺著。你向来参详博问,息虑安禅,所求者为何事?还记得么?灵山有一机,少林无半语,觌面露堂堂,分明为君举。会不会?清风拄杖头;知不知?白云千万里。伏惟珍重。
除夕,小参。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即今是年尽、月尽、日尽之时,正是智穷力竭处,者里虽转轮天帝不能用其威福,可不惧哉?祇如迁上人昨日尚语笑欢呼,今日向甚处去也?不可道本自不生,今亦无灭,必须讨个真实落处始得。若是生不知所从来、死不知所从去,必须奋起新鲜意志,定不似今年因循仍前错过,将个本参话头顿在胸中,生与同生、死与同死,直待打破漆桶,那时出来方好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为甚不道?不道,不道。还会么?风光人不觉,已入后园梅。参。
举玄沙答僧:我是谢三郎话。颂曰:月满芦花雪满舟,小舠轻泛自悠悠。金鳞忽向波间跃,抛下丝纶用直钩。
牧牛颂双泯曰:杳杳人牛不见踪,一团秋月烱高空。可中若问还源旨,风落岩花点翠丛。
有答古岑峄四问语,答六观十问语,答志西二问语,答心城五问语,答心涵灜六问语,皆精妙入神,非过量人不能有此。
崇祯丙子腊月十七示寂,塔全身于孔青山之阳。寿七十一,腊五十八。白马彖嗣大鉴下第三十四世
韶州曹溪憨山德清禅师
字澄印,全椒蔡氏子。七岁见叔母生子,又见叔死,即抱生死去来之疑。年十二,礼南京报恩寺西林宁公为师。时嘉兴云谷会住栖霞报恩,师执侍甚勤。谷开发悟明心地,师即请西林剃落,尽烧所习外学。谒无极受具,听讲华严玄谈,有省。乙丑,谷结禅期于天界,举师入堂,示以向上巴鼻。辛未,辞谷北游。谷曰:吾之大法在汝肩头,慎勿容易。邸中阅物不迁论,至梵志出家,顿了旋岚偃岳之句,生死去来之疑,乃作偈曰:生死昼夜,水流花谢。今日乃知,鼻孔向下。乙亥,礼文殊,结茅五台之龙门。匡山、彻空、云栖、莲池相继入山,与师语契。辛巳仲冬,慈圣皇太后为神庙建祈储道场于五台大墖寺百有二十二日,师与妙峰主其事。壬午八月,光庙诞生。癸未春,遁居东海牢山,恢复那罗延窟,慈圣再征不得。甲申,乃得师,辄赐内币。师倣古矫诏赈饥事,以赈山东民。丙戌,慈圣颁藏经,布金造寺,赐额海印。丁亥,工竣,即开炉鞴。己丑,请藏至南京,报恩感宝塔放光。乙未,方士流言侵攘,逮赴诏狱,按验无实,坐以私创寺院,戍雷州卫。道出江西,邹元标迎至铁佛庵,与师一语投契,顿翻前案。丙申,礼六祖。抵戍,寓城西坡公亭。雷州饥疠,师收埋骸骨万计。建盂兰会,说幽冥戒,天大雨,疠随止。戊戌,修曹溪通志,戒灵通侍者。酒归侵田,斥僦舍,屠门酒肆,皆为宝所。大鉴之道,勃焉中兴。云谷会嗣大鉴下第三十二世
洪都翠岩古雪真禅师
瓯宁陈氏子,生万历甲寅。父之奇,为邑庠生,甞谓人曰:吾先代多好善乐施,后世子孙必有起者。观此子沉潜温敏,动止有则,似非常儿可比。因名国宾。稍长,随父读书山寺,喜闻梵呗之声。年十六,矢志出世,投黄岩体空薙染。一日,阅中峰警䇿歌,恍然自得,即事徧参。首谒觉浪盛,甞疑青州布衫话。次参天童,相见次,便问: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棒喝交驰,合明何事?童便打。师曰:明知生是不生之法,为甚被生死之所流转?童打云:还知么?师曰:便恁么去时如何?童曰:赚杀阇黎。由是死心。座下执侍者事,每请益,童唯大棒打出。二六时中,犹如木人。日则随众作息,夜则倚柱为床。寻出山,参雪峤、永觉、雪关、尔密诸老,皆蒙器重。久之,复还天童。童屡勘騐,知其见谛稳密,喜曰:汝今方作得老僧侍者。未几,出住洪都翠岩,迁建宁黄岩白法、建州佛顶,所在法席称盛。
上堂。佛祖顶𩕳一机,佛祖罔测。天人脚下一著,天人莫知。没踪迹处,万象䙕然。正见闻时,纤尘不立。所以道,圣名凡号,总是虗声。殊相劣形,皆为幻色。若是大丈夫汉,有杀人不眨眼底,作略直下承当,便可横挥宝剑,独据寰中,截断葛藤,掀翻窠臼。二六时中,壁立万仞。见佛见祖,如生冤家。偶然道个佛字,漱口三日。特地说个受戒,掩耳而趋。到者里,圣解尚不生,况复更随世间喜怒哀乐、杀盗淫妄、贪瞋痴等习气所转。所以道,几回生,几回死,生死悠悠无定止。自从顿悟了无生,于诸荣辱何忧喜。且道如何是无生底句?宝山一宝亲披露,徧界腾辉不染尘。
上堂。今朝腊月十五,屋角梅花正吐。长连床上衲僧,承当切忌莾卤。不莾卤,焦尾大虫原是虎。喝一喝。
小参。若论此事,譬如野火烧山一般,星星之火顺风一吹,纵使万壑千峰、枯枝腐艸一时鞠为灰烬。且道烧尽后如何?青山依旧白云中。
小参。一期曾未竟,心识已纷飞,壁角抄方语,闲房话别离,曲谈犹梦梦,直指谩孜孜,珍重参玄客,精神莫浪施。
问:如何是死句?师曰:嘉州大象,陕府铁牛。如何是活句?师曰:陕府铁牛能哮㖃,嘉州大象念摩诃。
问:如何是藏身处没踪迹?师曰:月落潭无影。如何是没踪迹处莫藏身?师曰:云生山有衣。
问:赵州道:佛之一字,吾不喜闻。是如何?师曰:一翳在眼,空花乱坠。
问:丹霞烧木佛,意旨如何?师曰:因风吹火,用力不多。院主眉须堕落又作么生?师曰:不因夜来雁,争见海门秋?密云悟嗣大鉴下第三十五世
王臣附
宋太宗帝
一日幸相国寺,见僧看经,问曰:是甚么经?僧曰:仁王经。帝曰:既是寡人经,因甚却在卿手里?僧无对。雪窦代云:皇天无亲,唯德是辅。
幸开宝塔,问僧:卿是甚人?对曰:塔主。帝曰:朕之塔为甚么卿作主?僧无对。雪窦代曰:合国咸知。
一日,因僧朝见,帝问:甚处来?对曰:庐山卧云庵。帝曰:朕闻卧云深处不朝天,为甚到此?僧无对。雪窦代云:难逃至化。
僧入对次,奏曰:陛下还记得么?帝曰:甚处相见来?奏曰:灵山一别,直至如今。帝曰:卿以何为验?僧无对。雪窦代曰:贫道得得而来。
京寺回禄,藏经悉为煨烬。僧欲乞宣赐,召问:昔日摩腾不烧,如今为甚却烧?僧无对。
雪窦代曰:陛下不忘付嘱。 帝甞梦神人报曰:请陛下发菩提心。因早朝,宣问左右街:菩提心作么生发?街无对。雪窦代曰:实谓今古罕闻。
智寂大师进三界图,帝问:朕在那一界中?寂无对。保宁勇代曰:陛下何处不称尊?
一日朝罢,帝擎问丞相王随曰:既是大庾岭头提不起,为甚么却在朕手里?随无对。
宋徽宗帝
政和三年,嘉州巡补官奏:本部路傍有大古树,因风摧折。中有一僧禅定,须发披体,指爪遶身。帝降旨,令肩舆入京,命西天总持三藏以金罄出其定。遂问:何代?僧曰:我乃东林远法师之弟,名慧持。因游峩嵋,入定于树。远法师无恙否?藏曰:远法师,晋人也,化去七百年矣。持不复语。藏问:师既至此,欲归何所?持曰:陈留县。复入定。帝制三偈,令绘像颁行。偈曰:七百年来老古锥,定中消息许谁知。争如只履西归去,生死何劳木作皮。藏山于泽亦藏身,天下无藏道可亲。寄语庄周休拟议,树中不是负趍人。有情身不是无情,彼此人人定里身。会得菩提本无树,不须辛苦问卢能。有官人入镇州天王院,覩神像,因问院主曰:此是甚么功德?曰:护国天王。曰:祇护此国,徧护余国?曰:在秦为秦,在楚为楚?曰:腊月二十九日打破镇州城,天王向甚处去?主无对。
黄山赵文孺居士
有偈曰:妄想元来本自真,除时又起一重尘。言思动静承谁力,仔细看来无二人。
金华府义乌文献黄潜居士
字晋卿。元天历年,诏天下僧儒善书者,集杭州净慈泥金书大藏经,士亦预焉。每食必与众僧共,有别为治具,则不乐不食而去。甞题悬崖墨兰曰:袅袅春风一样吹,托身高处拟何为。从他自作颠倒想,要见悬崖撒手时。又题东坡像曰:五祖禅师世外人,娑婆久已断生因。谁将描邈虗空手,去觅当年身外身。题山谷像曰:笑杀当牛老晦堂,相逢刚道桂花香。披图面目浑依旧,鼻孔何曾有短长。士以文章名世,蔚为一代儒宗。以其造诣入微,不觉冥符圣意。况与僧杂处,不肯自异,亦可尚矣。
建康府待诏沈士荣居士,洪武中为翰林院待诏,甞著续原教论辩解一十四篇,其论略曰:人之为类不同,故圣人之教不一,此教之迹所以异也。然为善不同,同归于治,穷其至妙,不出一心,此教之理所以同也。此心也,此理也,天下未甞有异也。迹之虽异,若推而极之,必当致其同也。又曰:若得本忘末,不为迹之所惑,研穷心性之原,直趋至善之地,则殊途同归,无有彼此之间矣。又曰:是心也,变而不动,死而不灭,斯理之明,昭如皎日,且安得而自蔽欤?若人识此心,悟此理,在儒为真儒,在僧为圣僧矣。心昏理迷,莫知所往,本之既失,诤论复何益哉?又曰:儒者志在排佛,故作人死断灭之说,以破生死轮回之论,不知反违周孔圣人之意,甚则拨无因果,废灭天理,以造物归于无知,善恶皆无果报,至仁夭暴寿,敬慎蒙祸,淫佚获福,小人儌幸,君子无辜,不明前因,曲为之说,理则不通,障正知见,惑亦甚焉。又曰:自汉以来,经书迭至,究其指归,诚所谓穷心性之原,入至善之地者也。又非但文字而已,至如日月云霞,飞潜动植,色声香味,而咸臻妙理,此教之体也;得失违顺,生死苦乐,事物迁流,而常住真性,此教之相也;文音语默,食作动息,威仪典章,而随机普应,此教之用也。具是三者,其道大行矣,孰能排而毁之,拒而绝之乎?智者体吾佛之理,观孔圣之道,性理之学,益加详焉,而劝善戒恶之文,尤为紧切,大有功于名教,岂可自生违背,蔽吾心之良知也哉?
其观心解略曰:心该万法,法彻心源,至理难知,观心斯得。故世尊初成正觉,叹曰:奇哉!我今普见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能证得。葢人由迷此心体,不知反求,外为六尘所惑,内生沉掉二病,是以局促无知,偏僻异见。唯佛如来返观此心,顿悟本性,成等正觉,故于世间无量百千法门,出世间无量百千法门,莫不洞明无碍,廓彻无违,故号三界大师,十方慈父。今儒者尚不自识本心,岂能以心观物哉?又曰:葢不识自心,则其本已失,安能观物明理哉?又曰:虞书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者,此心学之源也。人心,妄想也,由执著颠倒,故危。道心,天理也,非思议之所能及,故微。精者不昧,一者不杂,由无思故不昧,无为故不襍,乃能尽其至诚,固守此中道也。中者,即中庸之中,在心而不在物,在内而不在外,子思所谓喜怒哀乐未发者是也。子思但以情识未动即是中义,与吾佛一念无生之理相近,止欠悟耳。儒者释中曰: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乃已发中节之和也。便违子思之意矣。葢喜怒哀乐未发之时,无有形相可见,岂有偏倚过与不及之事乎?又曰:彼既不知观心之妙,徒欲以徧计之妄心观物以穷理,譬如尘镜未磨,水漩未止,拟求鉴物,未之有也。自不知此理在内,惟务外求,故学解益多,去道愈远矣。又曰:一日观心证理,则天下万物万事之理皆贯通焉。夫子亦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则亦求其在内者矣。
其内教外教辩略曰:教有内外不同,故造理有浅深之异。求之于内,心性是也;求之于外,学解是也。故心通则万法皆融,著相则目前自昧。呜呼!外求之失,斯为甚矣。今儒学之弊,浮华者固以辞章为事,纯实者亦不过以文义为宗,其视心学,则皆罔然也。宋之大儒,深知其病,又知吾心上工夫为有本,是当敦本抑末,以斥其言语文字之非可也,何自为矛盾欤?又曰:昔者圣人皆以内学为本,而推其用于外。后世文儒务外,遂不知有心学之源,乃以学解为事。惟宋河南之学,始言性理,而有实践之迹。然但知心之用,而不究心之体,遂不知养未发之中,又昧太极之理。在两仪未判之先,或以物理为性理,故本末体用于是乎不明,而尧、舜、周、孔之道微矣。又曰:悟则谓之内,解则谓之外,此内教外教所以不同也。儒者专用力于外,凡知解所不能及者,不复穷究,故不知允执厥中之道。天理流行之处,皆在思虑不起,物欲净尽之时,履践虽专,终不入圣人之域矣。
其作用是性解,略曰:大觉无思,乃徧知于世界;识情有著,徒妄起于尘劳。佛与众生,本同一体,但因迷悟,见有殊途。佛性只在眼耳鼻舌之间,妙用不离见闻觉知之际,直是一尘不受,一法不舍,名为直至道场,顿见本来面目。又曰:经云:如我按指,海印发光,汝暂举心,尘劳先起。若无心体会,则森罗万象,一鉴昭然。此按指发光,所谓一念不生全体现也。若说是性,即是认著影子,使毫厘系念,瞥尔情生,业相宛然,仍前迷倒。此举心尘起,所谓六根才动被云遮也。到此著力不得。又曰:三代而上,未有佛可名,惟圣帝继天立极,推本于天。言人得此明觉,知理于天,故曰天命之谓性。性者,言人皆以此明觉为体也。率依此觉性而常不昧,谓之道。修者,即养其喜怒哀乐未发之中也。中者,私欲未起之时,纯乎天理者也。私欲未起,则无思无为,寂然不动。寂者,诚也。至诚无思,故曰道不可须臾离也。继之以戒谨恐惧、不覩不闻之际,不使隐微之或动,皆是养此未发之中。常觉不昧,故发为中节之和,则仁义礼智不待思而中矣,斯所以为教。后章言诚者寂也,明者觉也。寂而觉曰天之道,觉而寂曰人之道,皆修道之义也。又曰:圣人得此理,乃立世间治教之法;吾佛得此理,乃立世间出世间解脱之法。儒门但明天人之道,吾佛则明四圣六凡之道。若尽天人之道,则可以趋佛道矣。其于性理不明,则天人之理有所不明,又安能究佛氏之理乎?士识远材全,深达法相,议论纵横无碍,剖发幽覗,直明心宗,而辞旨尤善巧精妙。其曰续原教,亦可谓克缵镡津之绪者哉!
镊工张生
讳德,鄞之下水人。世为大慈供堂,随众听法有省。值大雪,有团雪作佛形像,众皆述偈,生亦随占一偈曰:一华擎出一如来,六出团团笑脸开。识得髑髅元是水,摩尼宫里不投胎。
续灯正统卷四十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