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灯正统
续灯正统卷一
临济宗
大鉴下第十六世
昭觉勤禅师法嗣
临安府径山宗杲大慧普觉禅师
宣城奚氏子,夙有英气。年十二,入乡校。一日,因与同窓,戏以砚投之,悮中先生帽,偿金而归,曰:大丈夫读世间书,曷若究出世法?即诣东山慧云院,事慧齐。年十七,薙发具毗尼。偶阅古云门录,恍若旧习。往依广教珵禅师,弃游四方,从曹洞诸老宿。既得其说,去登宝峰,谒湛堂准禅师。堂一见异之,俾侍巾裓,指以入道捷径,师横机无所让。堂诃曰:汝曾未悟,病在意识,领解则为所知障。堂疾革,嘱师曰:吾去后,当见川勤,必能尽子机用。勤即圆悟。堂卒,师趋谒无尽居士,求堂塔铭。尽门庭高峻,少许可,与师一言相契,下榻延之,名师庵曰妙喜。洎后再谒,且嘱令见圆悟。师至天宁,一日,闻悟升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曰:东山水上行。若是天宁即不然,忽有人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只向他道:熏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师于言下,忽然前后际断,虽然动相不生,却坐在净躶躶处。悟谓曰:也不易,你得到这田地,可惜死了不能得活,不疑言句,是为大病。不见道: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须信有这个道理。遂令居择木堂,为不厘务侍者,日同士大夫入室择木乃朝士止息处。悟每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问之。师才开口,悟便曰:不是,不是。经半载,遂问悟曰:闻和尚当时在五祖曾问这话,不知五祖道甚么?悟笑而不答。师曰:和尚当时须对众问,如今说亦何妨?悟不得已,谓曰:我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意旨如何?祖曰: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又问:树倒藤枯时如何?祖曰:相随来也。师当下释然,曰:我会也。悟遂举数因缘诘之,师酧对无滞。悟曰:始知吾不汝欺。遂著临济正宗记付之,俾掌记室。未几,令分座室中,握竹篦以騐学者。丛林浩然归重,名振京师。右丞相吕公舜徒奏赐紫衣佛日之号。会女真之变,其酋欲取禅僧十数人,师在选得免。趋吴虎丘度夏,因阅华严至菩萨登第七地,证无生法忍,洞晓向所请问湛堂殃崛摩罗持至产妇家因缘。时圆悟诏住云居,师往省觐。至山次日,即请为第一座。时会中多龙象,以圆悟久虗座元,俟师之来,颇有不平之心。及冬至秉拂,昭觉元禅师出众问云:眉间挂剑时如何?师曰:血溅梵天。圆悟于座下以手约云:住!住!问得极好,答得更奇。元乃归众,丛林由是改观。圆悟归蜀,师于云居山后古云门旧址创庵以居,学者云集。久之入闽,结茅于长乐洋屿,从之得法者十有三人。又徙小溪云门庵,后应张丞相魏公浚径山之命。开堂日,僧问:人天普集,选佛场开,祖令当行,如何举唱?师云:钝鸟逆风飞。曰:徧界且无寻觅处,分明一点座中圆。师曰:人间无水不朝东。复有僧竞出,师约住云:假使大地尽末为尘,一一尘有一口,一一口具无碍广长舌相,一一舌相出无量差别音声,一一音声发无量差别言词,一一言词有无量差别妙义,如上尘数衲僧,各各具如是口、如是舌、如是音声、如是言词、如是妙义,同时致百千问难,问问各别,不消长老咳𠻳一声,一时答了,乘时于其中间作无量无边广大佛事,一一佛事周徧法界,所谓一毛现神变,一切佛同说,经于无量劫,不得其边际,便恁么去闹热门庭即得。正眼观来,正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祖师门下一点也用不著,况复勾章棘句,展弄词锋,非唯埋没从上宗乘,亦乃笑破衲僧鼻孔。所以道:毫厘系念,三涂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锁。圣名凡号,尽是虗声。殊相劣形,皆为幻色。汝欲求之,得无累乎?及其厌之,又成大患。看他先圣恁么告报,如国家兵器,岂得已而用之?本分事上,亦无这个消息。山僧今日如斯举唱,大似无梦说梦,好肉剜疮。检点将来,合吃拄杖。只今莫有下得毒手者么?若有,堪报不报之恩,共助无为之化。如无,倒行此令去也。蓦拈拄杖,云:横按镆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卓拄杖,喝一喝,便下座。道法之盛,冠于一时。众二千余,皆诸方俊乂。侍郎张公九成亦从之游,洒然契悟。一日,因议及朝政,与师连祸。绍兴辛酉五月,毁衣牒,屏居衡阳。乃裒先德机语,间与拈提,离为三帙,目曰正法眼藏。凡十年,移居梅阳。又五年,高宗皇帝特恩放还。明年春,复僧伽棃,四方虗席以邀,率不就。后奉朝命,居育王。逾年,有旨改径山,道俗歆慕如初。孝宗皇帝为普安郡王时,遣内都监入山谒师,师作偈为献。及在建邸,复遣内知客诣山,供五百应真,请师说法,祝延圣寿。亲书妙喜庵三字,并制赞宠寄之。
上堂。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举起拂子曰,还见么。击禅床曰,还闻么。闻见分明是个甚么。若向这里提得去,皇恩佛恩一时报足。其或未然,径山打葛藤去也。复举起拂子曰,看看。无量寿世尊在径山拂子头上放大光明,照不可说不可说又不可说佛刹微尘数世界中转大法轮,作无量无边广大佛事。其中若凡若圣,若正若邪,若草若木,有情无情,遇斯光者,皆获无上正等菩提。所以诸佛于此得之,具一切种智。诸大菩萨于此得之,成就诸波罗蜜。辟支独觉于此得之,出无佛世,现神通光明。诸声闻众洎夜来迎请五百阿罗汉于此得之,得八解脱,具六神通;天人于此得之,增长十善;修罗于此得之,除其憍慢;地狱于此得之,顿超十地;饿鬼、傍生及四生九类一切有情于此得之,随其根性,各得受用。无量寿世尊放大光明,作诸佛事已竟,然后以四大海水灌弥勒世尊顶,与授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当于补处作大佛事。无量寿世尊有如是神通,有如是自在,有如是威神,到这里还有知恩报恩者么?若有,出来与径山相见,为汝证明。如无,听取一颂:十方法界至人口,法界所有即其舌。祇凭此口与舌头,祝君圣寿无间歇。亿万斯年注福源,如海滉漾永不竭。师子窟内产狻猊,𬸚𬸦定出丹山穴。为瑞为祥徧九垓,草木昆虫尽欢悦。稽首不可思议事,喻若众星拱明月。故今宣畅妙伽陀,第一义中真实说。
上堂。祖师道: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无咎无法,不生不心。能随境灭,境逐能沈。境由能境,能由境能。大小祖师,却作座主见解。径山即不然,眼不自见,刀不自割,吃饭济饥,饮水定渴。临济德山特地迷,枉费精神施棒喝。除却棒,拈却喝,孟八郎汉如何止遏?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曰:德山棒,临济喝,今日为君重拈掇。天何高?地何濶?休向粪扫堆上更添搕𢶍。换却骨,洗却肠,径山退身三步,许你诸人商量。且道作么生商量?掷下拄杖,喝一喝,曰:红粉易成端正女,无钱难作好儿郎。
上堂:正月十四十五,双径椎锣打鼓。要识祖意西来,看取村歌社舞。
上堂:久雨不曾晴,豁开天地清。祖师门下事,何用更施呈。
上堂,举圆通秀禅师示众曰:少林九年冷坐,刚被神光覰破。如今玉石难分,祇得麻缠纸裹。这一个、那一个、更一个,若是明眼人,何须重说破?径山今日不免狗尾续貂,也有些子。老胡九年话堕,可惜当时放过。致令默照之徒,鬼窟长年打坐。这一个、那一个、更一个,虽然苦口叮咛,却似树头风过。
结夏,上堂:文殊三处安居,志公不是闲和尚。迦叶欲行正令,未免眼前见鬼。且道径山门下今日事作么生?下座后,大家触礼三拜。
上堂,僧问:有么?有么?庵主竖起拳头,还端的也无?师便下座,归方丈。
上堂:水底泥牛嚼生铁,憍梵提咬著舌,海神怒把珊瑚鞭,须弥灯王痛不彻。
上堂:才方八月中秋,又是九月十五。卓拄杖曰:唯有这个不迁。掷拄杖曰:一众耳闻目覩。
上堂:冲开碧落松千尺,截断红尘水一谿。不识本来真面目,将谓人题德峤诗。
上堂。去年腊月二十五有恁么消息,今年腊月二十五无恁么消息。有恁么消息是诸人分上事,径山不预;无恁么消息是径山分上事,诸人无分。或有人问径山:未审是甚么消息?蓦拈拄杖云:不得动著,动著打折你驴腰。掷拄杖,下座。
岁旦,上堂。拈拄杖,空中作书字势,云:正朝把笔,万事皆吉;应时纳祐,庆无不宜。若作世谛流布,平地吃交;更在佛法商量,眉须堕落。卓拄杖,下座。
上堂。买铁得真金,求雨得瑞雪,五峰玉琢成,千树银华结。龙王降吉祥,普贤呈丑拙,三世如来秘密门,今日一时都漏泄。虽然如是,这里有一处可疑。且道疑个甚么?恐日出后一场漏逗。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召大众云:还闻么?复举起云:观世音菩萨来也,在径山拄杖头上口喃喃地道: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既灭,寂灭现前。拈须弥卢于掌上,向针眼里打秋千。直饶便恁么见得彻去,犹较拄杖子十万八千。且道径山拄杖子有甚么奇特?掷下云:不直半分钱。
上堂。径山无寸土庄田,今夏随宜结众缘。慵论道,嬾谈禅,拄杖挑来个个圆。不用息心除妄想,大家吃饭了噇眠。噇眼则不无,或若梦中有人索饭钱又作么生?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上堂:颠倒想生生死续,颠倒想灭生死绝。生死绝处涅槃空,涅槃空处眼中屑。涅槃既空,唤甚么作眼中屑?白云乍可来青嶂,明月难教下碧天。
上堂。月生一,铁轮天子寰中勅;月生二,丰干骑虎入闹市;月生三,蟭螟眼里巨鼇飜。蓦拈拄杖,云:莫有同生同死底么?出来与径山拄杖子相见。良久,云:见义不为,何勇之有?掷下拄杖。
上堂。心生法灭,性起情亡。这里悟去,揑怪有甚么难?举起拂子,云:看!看!观音、弥勒、普贤、文殊,尽向径山拂子头上聚头打葛藤。若也放开,从教口劳舌沸;若也把住,不消一击。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古者道:了得一,万事毕。今朝是九月一,诸人作么生了?蓦拈拄杖云:不得唤作拄杖子便了取好。既不唤作拄杖子,作么生了?掷下云:差之毫牦,失之千里。
圆悟禅师忌,师拈香曰:这个尊慈,平昔强项气压诸方,逞过头底颟顸,用格外底儱侗,自言我以木槵子换天下人眼睛,殊不知被不孝之子将断贯索穿却鼻孔,索头既在径山手里,要教伊生也由径山,要教伊死也由径山,且道以何为騐?遂烧香曰:以此为騐。
僧问:达磨西来,将何传授?师曰:不可总作野狐精见解。曰:如何是麤入细?师曰:香水海里一毛孔。曰:如何是细入麤?师曰:一毛孔里香水海。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火不待日而热。曰:磨后如何?师曰:风不待月而凉。曰:磨与未磨时如何?师曰:交。
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意作么生?师曰:钉钉胶黏。
问:一法若有,毗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去此二途,请师速道。师曰:脱壳乌龟飞上天。
问:高揖释迦,不拜弥勒时如何?师曰:梦里惺惺。
问:大修行底人还落因果也无?前百丈曰:不落因果,为甚么堕野狐身?师曰:逢人但恁么举。曰:祇如后百丈道:不昧因果,为甚么脱野狐身?师曰:逢人但恁么举。曰:或有人问径山:大修行底人还落因果也无?未审和尚向他道甚么?师曰:向你道逢人但恁么举。
问:明头来时如何?师曰:头大尾颠纤。曰:暗头来时如何?师曰:野马嘶风蹄拨剌。曰:明日大悲院里有斋,又作么生?师曰:雪峰道底。
问: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时如何?师曰:亲言出亲口。曰:未审如何受持?师曰:但恁么受持,决不相赚。
问: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时如何?师曰:五味饡秤锤。
问:心佛俱忘时如何?师曰:卖扇老婆手遮日。
问:教中道:尘尘说,刹刹说,无间歇。未审以何为舌?师拍禅床右角一下。僧曰:世尊不说说,迦叶不闻闻也。师拍禅床左角一下。僧曰:也知今日令不虗行。师曰:识甚好恶?
师室中问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你作么生会?僧曰:领。师曰:领你屋里七代先灵。僧便喝。师曰:适来领,而今喝,干他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甚么事?僧无语,师打出。
僧请益夹山境,话声未绝,师便喝,僧茫然。师曰:你问甚么?僧拟举,师连打喝出。
师才见僧入,便曰:不是,出去!僧便出。师曰:没量大人,被语脉里转却。次一僧入,师亦曰:不是,出去!僧却近前。师曰:向你道不是,更近前觅个甚么?便打出。复一僧入曰:适来两僧不会和尚意。师低头嘘一声,僧罔措。师打曰:却是你会老僧意。
问僧:我前日有一问在你处,你先前日答我了也,即今因甚么瞌睡?僧曰:如是,如是。师曰:道甚么?僧曰:不是,不是。师连打两棒,曰:一棒打你如是,一棒打你不是。
举竹篦问僧曰: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下语,不得无语。速道!速道!僧曰:请和尚放下竹篦,即与和尚道。师放下竹篦,僧拂袖便出。师曰:侍者认取这僧著。
又举问僧,僧曰:瓮里怕走却鼈那?师下禅床擒住,曰:此是谁语?速道!僧曰:实不敢谩昧老师,此是竹庵和尚教某恁么道。师连打数棒,曰:分明举似诸方。
师年迈求解,辛巳春,得旨退居明月堂。隆兴改元,一夕,星殒于寺西,流光赫然,寻示微恙。八月九日,学徒问安,师勉以弘道,徐曰:吾翌日始行。至五鼓,亲书遗奏,又贻书辞紫岩居士。侍僧了贤请偈,复大书曰:生也祇恁么,死也祇恁么。有偈与无偈,是甚么热大?掷笔委然而逝。平明,有虵尺许,腰首白色,伏于龙王井栏,如义服者,乃龙王示现也。四众哀号,皇帝闻而叹惜。上制师真赞曰:生灭不灭,常住不住。圆觉空明,随物现处。丞相以次致祭者沓来,门弟子塔全身于明月堂之侧。寿七十有五,夏五十有八。诏以明月堂为妙喜庵,谥曰普觉,塔名宝光。淳熙初,赐其全录八十卷,随大藏流行。
苏州府虎丘绍隆禅师
和州含山人。九岁谢亲,依佛慧院。逾六年,得度受具。又五年,荷包谒长芦信禅师,得其大略。有传圆悟语至者,师读之,叹曰:想酢生液,虽未浇肠沃胃,要且使人庆快。遂由宝峰依湛堂,客黄龙,叩死心。次谒圆悟。一日入室,悟问: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举拳曰:还见么?师曰:见。悟曰:头上安头。师闻,脱然契证。悟叱曰:见个甚么?师曰:竹密不妨流水过。悟肯之。寻俾掌藏教。有问悟曰:隆藏主柔易若此,何能为哉?悟曰:瞌睡虎耳。后归邑,住城西开圣。建炎之扰,乃结庐铜峰下。郡守延居彰教,次徙虎丘,道大显著。
上堂。僧问:为国开堂一句作么生道?师云:一愿皇帝万岁,二愿群臣千秋。僧云:只如生佛未兴时,一著落在甚么处?师云:吾常于此切。僧云:恁么则摆手出长安也。师云:逢人不得错举。僧云:争奈目前何?师云:识法者惧。僧云:官不容针,私借一问时如何?师云:踞虎头,收虎尾。僧云:中间事作么生?师云:草绳自缚汉。僧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师云:几行嵒下路,不见白头人。乃云:大众,我本无心有所希求,今此法王大宝自然而至。敢问诸仁,作么生说个法王大宝?竖起拂子,云:还见么?若也于此辨得,三世诸佛以此接物利生,历代祖师以此流通正脉,天下老和尚以此揭示顶门正眼。破尘破的,万古徽猷。徧界徧空,真风不坠。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堪报不报之恩,用助无为之化。澄澄光彩,莹彻十虗。尧日与佛日增辉,金轮与法轮竝转。生凡育圣,统三界以为家;自利利他,作四生之依怙。随缘赴感,靡不繇他。如鉴当台,举无遗照。大中现小,小中现大。卷舒立方外乾坤,纵横挂域中日月。如斯举唱,犹落今时。岂不见长沙道:三世诸佛共法界众生,尽是摩诃般若光。光未发时,尚无佛无众生消息。只如光未发时,诸人向甚么处委悉?直饶向个里悟去,未免平地吃交。且安家乐业一句作么生道?狼烟一扫尽,万方贺太平。复举:阿育王问宾头卢尊者:承闻尊者亲见佛来,是否?尊者以两手䇿起眉毛,良久云:会么?王云:不会。尊者云:阿耨达池龙王请佛斋,吾亦预数。师云:宾头卢得大机,显大用,不谩亲见佛来。虽然,赖阿育王放过。若不放过,洎合打失眉毛。放过即且置,尊者䇿起眉毛又作么生?还会么?当台一鉴明如日,万古晴空绝是非。
上堂,僧问:九旬禁足意如何?师云:理长即就。僧云:只如六根不具底,还禁得也无?师云:穿过鼻孔。僧云:学人今日小出大遇也。师曰:降将不斩。僧云:恁么则和尚放某甲逐便也。师云:停囚长智。乃云:朱明启候,九夏初临,四海高人,罢摇金锡,心猿顿歇,意马休征,戒洁沧海之珠,性朗碧天之月,纤尘莫染,帝网交光,离相绝名,真机独露。正当恁么时,安居一句作么生道?谁知鹫岭当年事,一念回光尚宛然。
上堂。豁开户牗,万里不挂。片云杲日腾空,四顾清风满座。湖光浩渺,野色澄明。万象森罗,全彰海印。直得头头妙用,物物真机。心境一如,纤尘不立。正当恁么时,万机休罢,千圣不𢹂。坐断毗卢顶,不禀释迦文。婢视声闻,奴呼菩萨。德山临济,直得目瞪口呿,有棒有喝,一点也用不著。且道忽遇其中人来时如何?倾葢相逢元故旧,何妨来吃赵州茶。
请知事,上堂。掩室摩竭,杜口毗耶。面壁九年,黄梅夜渡。点简将来,翻成计较。殊不知,日不待火而热,月不待风而凉。云从龙,风从虎。作无作,为无为。恁么会得,便能恢张法席,毗赞丛林,共建法幢,流通正脉。敢问大众,据令一句作么生道?祇园今古饶春色,朵朵浑开薝卜华。
上堂。悠悠世事空浮沉,自爱白云岁月深,举眼尽非凡草木,刚然断臂觅安心。虽然如是,事无一向。拈拄杖云:达磨来也,在山僧拄杖头上为诸人说安心法门,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当下便心安;其或未然,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
上堂。摩竭掩室,毗耶杜词,斯皆理为神御,故口以之而默。岂曰无辩?辩所不能言也。放出陕府铁牛,触杀嘉州大象,撞透天关,掀翻地轴,看看磕破诸人髑髅。还有识痛痒者么?良久,云:万山不隔今宵月,一片清光分外明。
上堂,僧问:古人道:尽乾坤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撒向诸人面前,漆桶不会,打鼓普请看。未审此意如何?师云:一畞之地,三蛇九鼠。僧云:未晓师意,乞师再垂指示。师云:海口难宣。僧云:尽大地既如粟米粒大,只如森罗万象、人畜草芥著在甚么处?师云:此问不恶。僧云:岂无方便?师云:棒打不死。乃云:寰中天子勅,塞外将军令,一句定乾坤,一剑平天下,便见时康道泰,四海晏清。向我衲僧门下又且不然,拄杖子吞却乾坤了也,绵绵不漏丝毫,何处更有一物与诸人为缘为对?还会么?良久,云:各请归堂吃茶。
解夏,上堂。问:僧问云门:达磨九年面壁,意作么生?门云:念七。未审古人意旨如何?师云:还丹一粒,点铁成金。僧云:学人为甚么失却鼻孔?师云:与达磨雪屈。乃云:有佛处不得住,上无攀仰;无佛处急走过,下绝己躬。从来无向背,本自绝罗笼。出门撞著须菩提,寸草不生千万里。自是长觜鸟,休言芳树不栖,谩自说禅说道。摩斯咤直饶心挂树头,未免身沉海底。莫动著,动著三十棒且置,休夏自恣一句作么生道?青山绿水元依旧,明月清风共一家。
上堂。僧问:如何是大道真源?师云:和泥合水。僧云:便恁么去时如何?师云:截断草鞋跟。乃云: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覩。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风吹不入处,和泥合水;和泥合水处,风吹不入。如今不免又向头上安头。乃竖起拂子,云:还见么?者个是色。复呵呵大笑,云:者个是声。大道真体在甚么处?绣出鸳鸯无背面,不知谁解觅金针?
上堂:大智圆明,体无向背。凝然湛寂,弥满太虗。覆葢乾坤,常光独露。削踪灭迹,离相绝名。正当恁么时,本地不动一句作么生道?一切水月一月摄。
上堂:一滴水,一滴冻,喝下风雷彰大用。棒头点出眼睛来,照了诸相悉空洞。出门撞著须菩提,拶破虗空全体露。一片虗凝绝谓情,万里清光飞玉兔。
上堂。目前无法,万象森然,意在目前,突出难辨。不是目前法,触处逢渠,非耳目之所到,不离见闻觉知。虽然如是,也须是踏著它向上关捩子始得。所以道:罗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佛祖不安排,至今无处所。如是,则不劳敛念,楼阁门开,寸步不移,百城俱到。蓦拈拄杖划一划,云:路逢死蛇休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
上堂。日日日东出,日日日西没,人命在呼吸,百年轻倐忽,蓦地得逢渠,掀翻生死窟。卓拄杖,云:放出辽天鹘,万重云一突。
传枢密请升座。僧问:万机休罢,千圣不𢹂时如何?师云:未足观光。僧云:还有奇特事也无?师云:独坐大雄峰。僧云:恁么则主山高,案山低也。师云:一切坐断。乃云:佛语心为宗,一切即一;无门为法门,一即一切。是汝诸人高肩拄杖,天下横行,还踏著此门也未?若也踏著此门,年年是好年,月月是好月,日日是好日,时时是好时,明如杲日,宽若太虗。三世诸佛以此门生凡育圣,广利群品;历代祖师以此门以心契心,流通正续;天下宗祖以此门揭示人天眼目,提持向上一路;乾坤以此门为覆藏;日月以此门为照临;四时以此门为寒暑;国王以此门治天下;百官以此门尽忠尽孝;庶人以此门治生产业;衲僧以此门拨转天关,掀飜地轴,失口说著佛之一字,潄口三年。虽然如此,事无一向。若或尚留门外,不免露个消息去也。遂拈拄杖,云:还见么?复卓一卓,云:还闻么?已为诸人八字打开了也。直须无见而见,是名真见;无闻而闻,是名真闻;无说而说,是名真说。真见、真闻、真说是甚么热椀鸣声?岂不见道:从无住本,流出万端。便知殁故太夫人于无相中示现受生,一切诸相悉皆真实;于无灭中示现入灭,一切生灭之相本来空寂,凝然不动,正体如如,亘古亘今,曾无变易。正当恁么时,毕竟如何?风恬波浪静,直下见青天。复举:陆亘大夫问南泉和尚云:弟子家中有一片石,亦曾坐,亦曾卧,欲䥴作佛,得么?泉云:得。大夫云:莫不得么?泉云:不得。师云:南泉虽似镜之临形,胡来胡现,汉来汉现,只是不通简点。当时待他道:弟子家中有一片石,亦曾坐,亦曾卧,欲𫔔作佛,得么?只对道:莫惜高名𫔔石上,维摩倾尽此时心。
上堂:大地撮来粟米粒,一毛头上现乾坤。居家不离途中事,常在途中不出门。喝一喝。
留首座,上堂。田地稳密,鬼家活计,从空放下,坐井窥天。虎丘门下不说老婆禅,只要诸人眼横鼻直,三十年后免得敲甎打瓦。何故?物宜求新,人宜求旧,不起于座,现诸威仪。且道出格一句作么生?良久,云: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滕枢密宅请升座,僧问:雪峰示众道:尽大地是个解脱门,把手牵不入。未审在门外者是甚么人?师云:胡张三,黑李四。僧云:为甚么不肯入?师云:他具行脚眼。僧云:恁么则穿过从上祖师鼻孔去也。师云:阇黎还跳得出么?僧云:若然者,三步虽活,五步须死。师云:犹欠一问在。僧云:和尚岂不是为学人著灸?师云:错认定盘星。乃云:世尊出世,为一大事因缘;祖师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所以道:佛佛授手,祖祖相传。便有教外别传,不立文字,单提直截,究本明宗,令一切人离诸执著。况此一事,不以心思,不以意想,思虑知解,尽是鬼家活计。若是向上人,赤条条地直向父母未生前承当,却来者边行履,出生入死,得大解脱。要识诸佛出世处么?现在诸人眉毛眼睫上转大法轮,演说摩诃般若,离四句,绝百非。要识祖师西来意么?现在诸人六根门头昼夜放大光明,交光相罗,如宝𮈔网,以至山河大地、草木丛林,尽在诸人大光明中发现。只如光未发时,上无诸佛,下无众生消息,是汝诸人向甚么处安身立命?若也知得去处,便知故枢密相公落处;苟或未然,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
任观察请升座,顾视大众云:还会么?尘劫来事尽在如今,好不资一毫、丑不减一毫,谓之万法根源、千圣窟宅,空洞无像,缘会即彰。所以道:净法界身本无出没,大悲愿力示现受生,兴无缘慈、示殊胜相,作不请友、开方便门,明大机、显大用、发大智,自利利他、生凡育圣,从无住本流出万端。于是,应以宰官身得度者,即现宰官身而为说法;应以长者、居士等身得度者,即现长者、居士身而为说法。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出没卷舒,得大解脱。敢问大众:且道其中人毕竟作么生?还会么?芥城有尽年无尽,长在尧天日月傍。
上堂。凡有展拓,尽落今时;不展不拓,堕坑落堑。直饶风吹不入,水洒不著,检点将来,自救不了。岂不见道?直似寒潭月影,静夜钟声,随叩击以无亏,触波澜而不散,犹是生死岸头事。拈拄杖划一划,云:划断生法师多年葛藤点头石,不觉抚掌呵呵大笑。且道笑甚么?脑后见腮,莫与往来。
上堂:当阳正体露堂堂,休谓当年付饮光。彼既丈夫我亦尔,莫将好肉更剜疮。
上堂:百鸟不来春又暄,凭栏溢目水如天。无心还似今宵月,照见三千及大千。
上堂。放一线道,曲为今时,性地未明,须凭指注。还见么?直得山从海涌,塔耸云霄,非风铃鸣,我心鸣耳,不劳敛念,楼阁门开,头头现弥勒家风,历历显文殊境界。还同按指,海印发光,万象森罗,纤尘不立,如印印空,如印印泥,如印印水,起无前后,逈绝见知,觌面提持,更无回互。还有当阳证据得底么?岂不见生公台畔空落雨华,顽石点头妄通消息?虽然如是,忽然撞著德山、临济老汉,放过即不可,若不放过,蓦拈拄杖,卓一卓,云:填沟塞壑无人会,千古万古黑漫漫。
请修造,上堂。如来三转于大千,赵州半藏亦如然,其轮本来常清净,一念承当谁后先?虽然,也是个英灵汉始得,便乃横身担荷,绍续宗风,立吾家万世不朽之功,显大丈夫特达之志,抱荆山玉,握灵虵珠,光耀丛林,挥戈佛日,直得龙唫雾起,虎啸风生,象王行处绝狐踪,狮子窟中无异兽。虽然如是,且道应缘垂手一句又作么生道?栴檀叶叶古风清,吹落人间香馥郁。
谢知事头首,上堂。锋芒未露,如天普葢;古帆未挂,似地普擎。所以道:天不言,四时行焉;地不言,万物生焉。万物生则迁谢不停,四时行则寒暑流转,各居其位去。寒时大家寒,热时大家热,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无一法不为妙用,无一物不为真如,处处真无回互,尘尘尔绝承当。须是其中人方能恁么去,便能横身担荷,翊赞丛林,自利利他,得大解脱。其或未然,好事不须频话会,留将和气暖丹田。
上堂:脱身已晓南柯梦,始觉人间万事空。吹起还乡无孔笛,夕阳斜照碧云红。
上堂。从来无相貌,森罗万象,历然超出威音王,当机无向背。所以道:昭昭于心目之间,而相不可覩;晃晃于色尘之内,而理不可分。通古通今,凝然湛寂;葢声葢色,正体如如。诸人若善参详,要且即非外物,尽是各各当仁屋里事。岂不见释迦老子见明星悟道,便云:我观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皆为妄相执著而不证得。如今只要诸人心空境寂、内外无依,方有自由分。还恁么证据得么?其或未然,未明心地印,难过赵州关。
上堂。摩竭陀国,亲行此令。蓦拈拄杖,卓一卓,云: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
上堂:一二三四五,梅雨炎蒸暑。碓觜也生华,道芽知几许?古佛与露柱交参,猫儿咬杀猛虎。
为圆悟和尚举哀,云: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正当今日流通,佛祖正脉委在。我圆悟大和尚直得七据宝刹,统三界以为家;四海驰声,作群生之眼目。不谓法幢摧折,佛日掩光,后学无闻,丛林失所。虽然如是,尽落今时。何故?岂不见道:净法界身,本无出没。既无出没,师今不死,我何疑惑?大众!既然不死,还知圆悟老人落处么?若也知得落处,不劳指注;倘或未然,仰师之道,地久天长。却请真前,大家烧香。复指真,云:见么?拘尸城畔,当时大事曾兴;濯锦江头,此时还循旧辙。放光现瑞,摄化归真,法海珠沉,人天眼灭。虽然如是,恁么中有不恁么,不恁么中却恁么,便见无生死中示有生死,无去来而示有去来。虽然,要且无生死去来之相。故我圆悟大和尚禅河渺邈,津济无穷,名动至尊,道满天下。且能事已毕,只履西归,稳坐家堂,末后一句作么生道?诸人若向者里道得,圆悟老人犹在;若不然者,与诸人道去也。良久,却顾侍者,云:道甚么?遂举哀。
宋高宗绍兴丙辰,示微疾,大书伽陀曰:无法可说,是名说法。所以佛法无有剩语。珍重!掷笔而逝。塔全躯于寺之西南隅。寿六十,﨟四十五。
续灯正统卷之一
续灯正统卷二
临济宗
大鉴下第十六世
昭觉勤禅师法嗣
宁波府育王山佛智端禅师
绍兴府钱氏子,吴越王后裔也。生而岐嶷,眉目渊秀。十四驱乌大善寺,十八得度受具,往依净慈一。未几,闻僧击露柱,曰:你何不说禅?师微有省。去谒龙门远、甘露卓、泐潭祥,皆以颕迈见推。晚见圆悟于钟阜,悟问:谁知正法眼藏向者瞎驴边灭却,即今是灭不灭?曰:请和尚合取口好。悟曰:此犹未出常情。师拟对,悟击之,师顿去所滞。侍居天宁,掌记室,寻命分座。初开法丹霞,次迁虎丘径山。谢事,庵于平江之西华。阅数稔,敕居建康保宁。后移苏城万寿及闽中玄沙、寿山西禅。复被旨补灵隐,仍归西华旧隐。绍兴戊辰秋,赴育王之命。
上堂:德山入门便棒,多向皮袋里埋踪。临济入门便喝,总在声尘中出没。若是英灵衲子,直须足下风生,超越古今途辙。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曰:祇者个何似生?若唤作棒喝,瞌睡未惺。不唤作棒喝,未识德山、临济毕竟如何?复卓一下,曰:总不得动著。
上堂。尽大地是沙门眼,徧十方是自己光,为甚么东弗于逮打鼓,西瞿耶尼不闻,南赡部洲点灯,北郁单越暗坐?直饶向个里道得十全,犹是光影里活计。撼拂子曰:百杂碎了也,作么生是出身一路?掷下拂子曰:参。
上堂。动则影现,觉则氷生,直饶不动不觉,犹是秦时𨍏轹钻。到者里,便须千差密照,万户俱开,毫端拨转机轮,命脉不沈毒海。有时觉如湛水,有时动若星飞,有时动觉俱忘,有时照用自在。且道:正恁么时,是动?是觉?是照?是用?还有区分得出底么?铁牛横古路,触著骨毛寒。
上堂:行时绝行迹,说时无说踪。行说若到,则垛生招箭;行说未明,则神锋划断。就使说无渗漏,行不迷方,犹滞壳漏在。若是大鹏金翅,奋迅百千由旬;十影神驹,驰骤四方八极。不取次㗖,不随处埋身,且总不依倚,还有履践分也无?刹刹尘尘是要津。
上堂:易填巨壑,难满漏巵。若有操持,了无难易。拈却大地,宽绰有余。放出纤毫,碍塞无路。忽若不拈不放,向甚么处履践?同诚共休戚,饮水亦须肥。
僧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你是田厍奴。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相逢犹莽卤。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剑气烁愁云。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敲骨打髓。
高宗绍兴庚午十月初,示微疾。至十八日,首座法全请遗训。师曰:尽此心意,以道相资。语绝而逝。火后,目睛齿舌不坏,其地发光终夕。得设利者无计,逾月不绝。黄冠罗肇常平日问道于师,适外归,独无所获。道念勤切,方与客食,咀噍间若有物吐哺,则设利也,大如菽,色若琥珀。好事者持去,遂再拜于阇维所,闻香匳有声,亟开,所获如前。门人奉遗骨分塔于鄮峰西华,谥大悟禅师。
长沙府大沩佛性法泰禅师
汉州李氏子。僧问:理随事变,该万有而一片虗凝。事逐理融,等千差而咸归实际。如何是理法界?师曰:山河大地。曰:如何是事法界?师曰:万象森罗。曰:如何是理事无碍法界?师曰:东西南北。曰:如何是事事无碍法界?师曰:上下四维。
上堂:推真真无有相,穷妄妄无有形。真妄两无所有,廓然露出眼睛。眼睛既露,见个甚么?晓日烁开岩畔雪,朔风吹绽腊中梅。
上堂:宝剑拈来便用,岂有迟疑?眉毛剔起便行,更无回互。一切时腾今焕古,一切处截断罗笼。不犯锋铓,亦非顾鉴。独超物外则且置,万机丧尽时如何?良久曰:八月秋,何处热?
上堂:涅槃无异路,方便有多门。拈起拄杖曰:看看!山僧拄杖子,一口吸尽西江水,东海鲤鱼𨁝跳上三十三天。帝释忿怒,把须弥山一掴粉碎。坚牢地神合掌赞叹曰: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以拄杖击禅床,下座。
上堂:达得人空法空,未称祖佛家风。体得全用全照,亦非衲僧要妙。直须打破牢关,识取向上一窍。如何是向上一窍?春寒料峭,冻杀年少。
上堂:今朝正月已半,是处灯火缭乱。满城罗绮骈阗,交互往来游玩。文殊走入閙篮中,普贤端坐高楼看。且道观音在甚么处?震天椎画鼓,聒地奏笙歌。
上堂:渺渺邈邈,十方该括。坦坦荡荡,绝形绝相。目欲眎而睛枯,口欲谈而词丧。文殊普贤,全无伎俩。临济德山,不妨提唱。龟吞陕府铁牛,蛇𫜪嘉州大像。吓得东海鲤鱼,直至如今肚胀。嘻!
祈雨,上堂。火云烧田苗,泉源绝流注。娑竭大龙王,不知在何处?以拄杖击禅床,曰:在者里。看!看!南山起云,北山下雨。老僧更为震雷声,助发威光令远布。乃高声曰:閧弄!閧弄!
上堂:开口有时非,开口有时是,麤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释迦老子碗鸣声,达磨西来屎臭气,唯有山前水牯牛,身放毫光照天地。
上堂:得念失念,无非解脱,是甚么语话?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料掉没交涉。智慧愚痴,通为般若,颟顸佛性。菩萨外道所成就法,皆是菩提,犹较些子。然虽如是,也是杨广失骆𫘞。
上堂:欲识佛去处,祇者语声是。咄!傅大士不识好恶,以昭昭灵灵,教坏人家男女。被志公一喝曰:大士莫作是说,别更道看。大士复说偈曰:空手把鉏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志公乃呵呵大笑曰:前头犹似可,末后更愁人。
上堂。忆昔游方日,获得二种物:一是金刚锤,一是千圣骨。持行宇宙中,气岸高突兀,如是三十年,用之为准则。而今年老矣,一物知何物?掷下金刚锤,击碎千圣骨,抛向四衢道,不能更惜得。任意过浮生,指南将作北,呼龟以为鼈,唤豆以为粟,从他明眼人,笑我无绳墨。
台州府护国此庵景元禅师
永嘉楠溪张氏子。年十八,依灵山希拱圆具。后习台教,弃谒圆悟于钟阜。闻僧读死心录曰:既迷须得个悟,既悟须识悟中迷。迷中悟,迷悟双忘,却从无迷悟处建立一切法。师疑甚,即趋佛殿,以手托开门扉,豁然大彻。继而执侍,机辩逸发,悟目为聱头元侍者。遂自题肖像付之曰:生平只说聱头禅,撞著聱头如铁壁。脱却罗笼截脚跟,大地撮来墨漆黑。晚年转复没刁刀,奋金刚椎碎窠窟。他时要识圆悟面,一为渠侬并拈出。悟归蜀,师还浙东,铲彩埋光,不求闻达。括苍守耿延禧甞问道于圆悟,因阅其录,至题肖像得师为人,乃致开法处州之南明。僧问:三圣道:我逢人即出,出则不为人。意旨如何?师曰:八十翁翁嚼生铁。曰: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即便为人。又作么生?师曰:须弥顶上浪翻空。
问:天不能葢,地不能载,是甚么物?师曰:无孔铁锤。曰: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也。师曰:莫妄想。
问:三世诸佛说不尽底句,请师速道。师曰:眨上眉毛。
问,未举先知,未言先见。如何是沩仰宗?师曰,推不向前,约不退后。曰,昔年三平道场重兴,是日圆悟高提祖印,始自师传。如何是临济宗?师曰,杀人活人不眨眼。曰,建化何妨行鸟道,回途复妙显家风。如何是曹洞宗?师曰,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曰,目前抽顾鉴,领略者还稀。如何是云门宗?师曰,顶门三眼耀乾坤。曰,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如何是法眼宗?师曰,箭锋相直不相饶。曰,向上还有路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路?师曰,黑漫漫地。僧喝,师曰,贪他一粒粟,失却半年粮。
上堂。威音王已前者一队汉,错七错八。威音王已后者一队汉,落二落三。而今者一队汉,坐立俨然。且道是错七错八,是落二落三。还定当得出么。举拂子曰,吽吽。
浴佛,上堂。释迦老子初生下来,便作个笑具,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云门道: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尚有人不肯放过,却道:赞祖须是云门始得。且道那里是赞他处?莫是一棒打杀处么?且喜没交涉。今日南明祇得放过,若不放过,尽大地人竝须乞命。如今事不获已,且同大众向佛殿上每人与他一杓。何故?岂不见道:乍可违条,不可越例。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野干鸣,师子吼。张得眼,开得口。动南星,蹉北斗。大众还知落处么?金刚堦下蹲,神龟火里走。
后退居西山,耿龙学请就净光院升座。灵峰古举白云见杨岐,岐令举茶陵悟道颂公案,请师批判。师乃曰:诸禅德!杨岐大笑,眼观东南,意在西北。白云悟去,听事不真,唤钟作瓮。检点将来,和杨岐老汉都在架子上将错就错。若是南明即不然,我有明珠一颗,切忌当头蹉过。虽然觌面相呈,也须一锤打破。举拂子曰:还会么?碁逢敌手难藏兴,诗到重吟始见工。
示疾日,请西堂应庵华为座元,付嘱院事,示训如常。俄握拳而逝,茶毗得五色舍利,齿舌右拳无少损。塔于寺东刘阮洞前,寿五十三。
福州府玄沙僧昭禅师
上堂: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且道弥勒在甚么处?良久曰:夜行莫踏白,不是水便是石。
苏州府南峰云辩禅师
本郡人,依闽之瑞峰章得度。旋里谒穹窿圆,忽有得,遂通所见。圆曰:子虽得入,未至当也,切宜著鞭。乃辞,扣诸席。后参圆悟,值入室,才踵门,悟曰:看脚下。师打露柱一下。悟曰:何不著实道取一句?师曰:师若摇头,弟子摆尾。悟曰:你试摆尾看。师飜筋斗而出,悟大笑,由是知名。
住后,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霸王到乌江。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筑坛拜将。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万里山河获太平。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龙吟雾起,虎啸风生。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当面蹉过。曰:真个作家。师曰:白日鬼迷人。
一日入城,与道俗行至十郎巷,有问曰:巷在者里,未审十郎在甚么处?师奋臂曰:随我来。
成都府正法建禅师
上堂:兔马有角,牛羊无角。绝毫绝厘,如山如岳。针锋上师子翻身,藕窍中大鹏展翼。等闲突过北俱卢,日月星辰一时黑。
江宁府华藏密印安民禅师
嘉定朱氏子。初讲楞严,为成都义学所归。时圆悟居昭觉,师与奉胜为友,因造焉。闻悟小参,举国师三唤侍者因缘,赵州拈云:如人暗中书字,字虽不成,文彩已彰。那里是文彩已彰处?师心疑之,告香入室。悟问:座主讲何经?师曰:楞严。悟曰:楞严有七处征心、八还辨见,毕竟心在甚么处?师多呈义解,悟皆不肯。师复请益,悟令一切处作文彩已彰会。偶僧请益十玄谈,方举:问君心印作何颜?悟厉声曰:文彩已彰。师闻而有省。悟复示以本色钳锤,师则罔措。一日,白悟曰:和尚休举话,待某说看。悟诺。师历举楞严语,以合拈椎、竖拂、下喝、敲床等用。悟笑曰:你元来在者里作活计。乃点之,曰:你岂不见经中道:玅性圆明,离诸名相。师于言下释然。悟出蜀,居夹山,师侍行。悟夜参,举古帆未挂因缘,师闻未领,遂求决。悟曰:你问我。师举前话,悟曰:庭前栢树子。师顿契无疑,乃曰:古人道:如一滴投于巨壑,殊不知大海投于一滴。悟笑曰:奈者汉何?未几,令分座。
后谒佛鉴于蒋山,鉴问:佛果有不曾乱为人说底句,曾与你说么?师曰:合取狗口。鉴震声曰:不是者个道理。师曰:无人夺你盐茶袋,呌作甚么?鉴曰:佛果若不为你说,我为你说。师曰:和尚疑时,退院别参去。鉴呵呵大笑。师未几,开法保宁,迁华藏,旋里领中峰。
上堂。众卖华兮独卖松,青青颜色不如红,算来终不与时合,归去来兮翠蔼中。可笑古人恁么道,大似逃峰赴壑、避溺投火,争如随分到尺八五分镢头边讨一个半个?虽然如是,保宁半个也不要。何故?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
冬至上堂,举玉泉皓曰,雪雪片片,不别下到腊月。再从来年正月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依前不歇。冻杀饿杀,免教胡说乱说。师曰,不是骂人,亦非赞叹。高出临济德山,不似云居罗汉。且道玉泉意作么生?良久曰,但得雪消尽,自然春到来。
后示寂本山,阇维设利颇賸,细民穴地尺许皆得之,尤光明莹洁,心舌亦不坏。
成都府昭觉彻庵道元禅师
绵州邓氏子。圆具后东游,谒大别道,因看廓然无圣语,忽失笑曰:达磨元来在者里。道誉之,往参佛鉴、佛眼。次依圆悟于金山,以所见告,悟弗许。悟徙云居,师从之。虽有信入,终以鲠膺物未去为疑。会悟问参徒:生死到来时如何?僧曰:香台子笑和尚。次问师:汝作么生?师曰:艸贼大败。悟曰:有人问你时如何?师拟答,悟凭陵曰:艸贼大败。师即彻证。悟以拳击之,师抚掌大笑。悟曰:汝见甚么便如此?师曰:毒手未报,永劫不忘。悟归昭觉,命师首众。悟将顺世命,以师继席焉。
杭州府中天竺堂中仁禅师
洛阳人。少依东京奉先院出家。宣和初,赐牒于庆基殿落发。进具后,往来三藏译经所,谛穷经论,特于宗门未之信。时圆悟居天宁,走谒之。悟方为众入室,师见敬服,奋然造前。悟曰: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即同魔说。速道!速道!师拟对,悟劈口击之,因坠一齿,即大悟,留天宁。由是师资契合,请问无间。后开法大觉,迁中天竺,次徙灵峰。
上堂:九十春光已过半,酿华天气正融和。海棠枝上莺声好,道与时流见得么?然虽如是,且透声透色一句作么生道?金勒马嘶芳草地,玉楼人醉杏华天。
上堂,举狗子无佛性话,乃曰:二八佳人刺绣迟,紫荆花下啭黄鹂。可怜无限伤春意,尽在停针不语时。
淳熈甲午四月八日,孝宗诏入内,赐座说法。帝举不与万法为侣因缘,俾拈提。师拈罢,颂曰:秤锤搦出油,闲言长语休。腰缠十万贯,骑鶴上扬州。己亥中,升堂告众而逝。
眉州彭山象耳山袁觉禅师
郡之袁氏子,出家传灯,试经得度。本名圆觉,郡守填祠牒误作袁字,疑师慊然,戏谓之曰:一字名可乎?师笑曰:一字已多。郡守异之。既受具,出蜀徧谒有道尊宿。后依大沩佛性,入室陈所见,性曰:汝忒煞远在。然知其为法器,俾充侍者,掌宾客。师每侍性,性必举法华开示悟入四字令下语,又曰:直待我竖点头时,汝方是也。偶不职被斥,制中无依,寓俗士家。一日诵法华,至亦复不知何者是火,何者为舍,乃豁然。制罢归省,性见首肯之。圆悟再住云居,师诣以所得白悟,悟呵曰:本是净地,屙屎作么?师所疑顿释。绍兴丁巳,眉之象耳虗席,众举师应聘。师常语客曰:东坡曰:我持此石归,袖中有东海。山谷曰:惠崇烟雨芦鴈,坐我潇湘洞庭。欲唤扁舟归去,傍人谓是丹青。此禅髓也。又曰:我敲床竖拂时,释迦老子、孔夫子都齐立在下风。有举此语似佛海远者,远曰:此觉老语也,我此间即不恁么。
眉州青神中岩华严祖觉禅师
嘉州杨氏子。幼聪慧,书史过目成诵。著书排释氏,恶境忽现。因悔过出家,依慧目能。未几,疽发膝上,五年医莫愈。因书华严合论毕,夜感异梦,旦即舍杖步趋。一日,诵至现相品曰:佛身无有生,而能示出生。法性如虗空,诸佛于中住。无住亦无去,处处皆见佛。遂悟华严宗旨。洎登僧籍,府帅请讲于千部堂。词辨宏放,众所叹服。适南堂静过门,谓师曰:观公讲说,独步西南,惜未解离文字相耳。傥问道方外,何让于周金刚乎?师欣然罢讲。南游,依圆悟于钟阜。一日入室,悟举:罗山道言:有时踞虎头,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无言时,觌露机锋,如同电拂。作么生会?师莫能对。参究之久,忽有省。作偈呈悟曰:家住孤峰顶,长年半掩门。自嗟身已老,活计付儿孙。悟见许可。次日入室,悟又问:昨日公案作么生?师拟对,悟便喝曰:佛法不是者个道理。师复留五年,愈更迷闷。后于庐山栖贤阅浮山远削执论,乃大悟。作偈寄悟曰:出林依旧入蓬蒿,天网恢恢不可逃。谁信业缘无避处,归来不怕语声高。悟大喜,持以示众曰:觉华严彻矣。
住后,僧问:最初威音王,末后娄至佛,未审参见甚么人?师曰:家住大梁城,更问长安路。曰:只如德山担疏钞行脚,意在甚么处?师曰:拶破你眼睛。曰:与和尚悟华严宗旨相去几何?师曰:同途不同辙。曰:昔日德山,今朝和尚也。师曰:夕阳西去水东流。
上堂,举石霜迁化,众请首座继踵住持,䖍侍者所问公案,乃曰:宗师行处,如火消氷,透过是非关,全机亡得丧。尽道首座滞在一色,侍者知见超师,可谓体玅失宗,全迷向背。殊不知首座如鹭鸶立雪,品类不齐;侍者似凤翥丹霄,不萦金网。一人高高山顶立,一人深深海底行,各自随方而来,同会九重城里。而今要识此二人么?竖起拂子,曰:龙卧碧潭风凛凛。垂下拂子,曰:鶴归霄汉背摩天。
僧问:如何是一喝如金刚王宝剑?师曰:血溅梵天。曰:如何是一喝如踞地师子?师曰:惊杀野狐狸。曰: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师曰:騐得你骨出。曰: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师曰:直须识取把针人,莫道鸳鸯好毛羽。
长沙府福严文演禅师
成都杨氏子。僧问:如何是定林正主?师曰:坐断天下人舌头。曰:未审如何亲近?师曰:覰著则瞎。
上堂:当阳坐断,凡圣迹绝。随手放开,天回地转。直得日月交互,虎啸龙吟。头头物物,耳闻目眎。安立谛上是甚么?还委悉么?阿斯咤!咄!
苏州府西山明因昙玩禅师
温州黄氏子。徧参罢。宣和庚子,回抵钟阜,适朝廷改僧为德士,师与同志数人入头陀岩,食松自处。久之,圆悟被旨居是山,亲至岩所,令去须发。及悟诏补京师天宁,师与俱往,命掌香水海。未几,因举枹击鼓,顿明大法。凡有所问,皆对曰:莫理会。
住后,上堂:汝有一对眼,我也有一对眼。汝若瞒,还自瞒。汝若成佛作祖,老僧无汝底分。汝若做驴做马,老僧救汝不得。
众檀越入山,请上堂。说偈曰:我无长处名虗出,谢汝殷勤特地来。明因无法堪分付,谩把山门为汝开。
苏州府虎丘雪庭元净禅师
双溪人。上堂:知有底人,过万年如一日;不知有者,过一日如万年。不见死心道:山僧行脚三十余年,以九十日为一夏,增一日也不得,咸一日也不得。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祇么得。翠云见处又且不然,山僧行脚三十来年,谁管他一日九十日?也无得,也无不得,处处当来见弥勒。且道弥勒在甚么处?金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
上堂:说得须是见得,见得须又说得。见得说不得,落在阴界,见解偏枯。说得见不得,落在时机,堕在毒海。若是翠云门下,直饶说得见得,好与三十棒。说不得见不得,也好与三十棒。翠云恁么道,也好与三十棒。遂高声召大众曰:崄。
上堂。日日日东出,日日日西没。是时人知有自古自今,如麻似粟。忽然捩转话头,亦不从东出,亦不从西没。且道从甚处出没?若是透关底人,闻恁么道,定知五里牌在郭门外。若是透不过者,往往道半山热瞒人。
僧问:如何是到家一句?师曰:坐观成败。
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师曰:远亲不如近邻。曰: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又作么生?师曰:近邻不如远亲。
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粪堆头。曰:意旨如何?师曰:筑著磕著。
衢州府天宁讷堂梵思禅师
苏台朱氏子。上堂:趯翻生死海,踏倒涅槃岸。世上无活人,黄泉无死汉。遂拈拄杖曰:讷堂,今日拄杖子有分付处也。还有承当得者么?试出来担荷看。有么?有么?良久,掷拄杖,下座。
上堂。知有底也吃粥吃饭,不知有底也吃粥吃饭,如何直下验得他有之与无、是之与非、邪之与正?若騐不出,参学事大远在。喝一喝,下座。
上堂:山僧是杨岐五世孙,者老汉有个三脚驴子弄蹄行公案,虽人人举得,祇是不知落处。山僧不惜眉毛,为诸人下个注脚。乃曰:八角磨盘空里走。
杭州府灵隐瞎堂慧远佛海禅师
眉山彭氏子。年十三,从药师院为僧,依灵岩徽,微有省。会圆悟复领昭觉,师即之。悟普说,举庞公问马祖不与万法为侣因缘,师忽领。悟仆于众,众掖之。师曰:吾梦觉矣。至夜小参,师出问:净躶躶空无一物,赤骨力贫无一钱。户破家亡,乞师赈济。悟曰:七珍八宝一时拏。师曰:祸不入慎家之门。悟曰:机不离位,堕在毒海。师随声便喝。悟以拄杖击禅床曰:吃得棒也未?师又喝。悟连喝两喝,师便礼拜。自此机锋峻发,无所抵牾。悟寂,师东下,由虎丘奉诏住臯亭崇先,复被旨补灵隐。孝宗召对,赐佛海禅师。
上堂。新岁有来由,烹茶上酒楼,一双为两脚,半个有三头。突出神难辨,相逢鬼见愁,倒吹无孔笛,促拍舞凉州。咄!
上堂。好是仲春渐煖,那堪寒食清明。万叠云山耸翠,一天风月良邻。在处华红柳绿,湖天浪稳风平。山禽枝上语谆谆,再三琐琐碎碎,嘱付叮叮咛咛。你且道他叮咛嘱付个甚么?卓拄杖曰,记取明年今日,依旧寒食清明。
上堂,举:僧问睦州:以一重去一重即不问,不以一重去一重时如何?州曰:昨日栽茄子,今日种冬瓜。师曰:问者善问不解答,答者善答不解问。山僧今日向饥鹰爪下夺肉、猛虎口里横身,为你诸人说个样子:登坛道士羽衣轻,呪力虽穷法转新。拇指破开天地暗,蛇头攧落鬼神惊。
僧问:十二时中教学人如何用心?师曰:蘸雪吃冬瓜。
问:浩浩尘中,如何辨主?师曰:木杓头边镰切菜。曰: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也无?师曰:研椎撩䬪饦。
问:即心即佛时如何?师曰:顶分丫角。曰:非心非佛时如何?师曰:耳坠金镮。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又作么生?师曰:秃顶修罗舞柘枝。
问:东山水上行,意旨如何?师曰:初三十一,不用择日。
问:文殊是七佛之师,为甚么出女子定不得?师曰:担头不挂针。
问:庵内人为甚么不知庵外事?师曰:拄杖横挑铁蒺藜。
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师曰:脚踏辘轳。
一日,鸣鼓升堂,师潜坐帐中。侍僧寻之,师忽拨开帐曰:祇在者里,因甚么不见?僧无对。师曰:大斧斫三门。
问僧:一大藏教是恶口,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僧曰:天台普请,南岳游山。师别曰:阿耨达池深四十丈,濶四十丈。
淳熈乙未秋,示众曰:淳熙二年闰季秋九月旦,閙处莫出头,冷地著眼看。明暗不相干,彼此分一半。一种作贵人,教谁卖柴炭?向你道:不可毁,不可赞,体若虗空没涯岸。相唤相呼归去来,上元定是正月半。都下喧传而疑之。明年,忽感微疾,果以上元挥偈安坐而化。偈曰:拗折秤锤,掀翻露布。突出机先,鵶飞不度。留七日,颜色不异。塔全身于寺之乌峰。寿七十四,坐五十九夏。
续灯正统卷之二
续灯正统卷三
临济宗
大鉴下第十六世
昭觉勤禅师法嗣
岳州府君山佛照觉禅师
上堂。古者道: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诸人还识得么?若也不识,为你注破:仰之弥高,不隔丝毫;要津把断,佛祖难逃。钻之弥坚,真体自然;鸟啼华笑,在碧岩前。瞻之在前,非正非偏;十方坐断,威镇大千。忽焉在后,一场漏逗;堪笑云门,藏身北斗。咄!
苏州府宝华显禅师
本郡人。上堂:吃粥了也,头上安头。洗𥁊盂去,为虵画足。更问如何,自纳败阙。良久,高声召大众,众举首。师曰:归堂吃茶。
上堂:禅莫参,道休学,歇意忘机常廓落,现成公案早周遮。祇个无心已穿凿,直饶坐断未生前。良久曰:错!错!错!
绍兴府东山觉禅师
后住因圣,上堂:三通鼓罢,诸人各各上来。拟待理会祖师西来意,还知剑去久矣么?设使直下悟去,也是斩头觅活。东山事不获已,且向第二头鞠拶看。拍禅床,下座。
上堂:花烂熳,景暄妍,休说壶中别有天。百草头边如荐得,东高三丈,西濶八寸。
上堂。广额屠儿一日至佛所,飏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数。世尊曰:如是,如是。今时丛林将谓广额过去是一佛权现,屠儿如此见广额,且喜没交涉。又曰:广额正是个杀人不眨眼底汉,飏下屠刀,立地成佛,且喜没交涉。又道:广额飏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数。者一佛多少分明,且喜没交涉。要识广额么?夹路桃华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
台州府鸿福子文禅师
上堂,举百丈野狐话,颂曰:不昧不落作么会,会得依前堕野狐。一夜凉风生画角,满船明月泛江湖。
台州府天封觉禅师
上堂:无生国里,未是安居。万仞崖头,岂容驻足?且望空撒手,直下翻身一句作么生道?人逢好事精神爽,入火真金色转鲜。
成都府昭觉道祖首座
初见圆悟,于即心是佛语下发明。久之,悟命分座。一日,为众入室,余二十许人,师忽问曰:生死到来,如何回避?僧无对。师掷下拂子,奄然而逝。众皆愕然,亟以闻悟。悟至,召曰:祖首座!师张目眎之。悟曰:抖擞精神透关去。师点头,竟尔趋寂。
南康府云居宗振首座
丹丘人,依圆悟于云居。一日仰瞻钟阁,倐然契证。有诘之者,座酧以三偈,其后曰:我有一机,直下示伊。青天霹𮦷,电卷星驰。德山临济,棒喝徒施。不传之妙,于汝何亏。悟见大悦。
甞书壁曰:住在千峰最上层,年将耳顺任腾腾。免教名字挂人齿,甘作今朝百䂐僧。
枢密徐俯
字师川,号东湖居士。每侍先龙图谒法昌及灵源,语论终日。公闻之,藐如也。及法昌归寂,在笑谈间,公异之,始笃信此道。后丁父忧,念无以报罔极,命灵源归孝址说法。源登座问答已,乃曰:诸仁者,祇如龙图平日读万卷书,如水传器,涓滴不遗。且道寻常著在甚么处?而今舍识之后,者著万卷书底,又却向甚么处著?公闻,洒然有得,遂曰:吾无憾矣。源下座,问曰:学士适来见个甚么,便恁么道?公曰:若有所见,则钝置和尚去也。源曰:恁么则老僧不如。公曰:和尚是何心行?源大笑。
钦宗靖康年为尚书外郎,与朝士同志者挂天宁择木堂,力参圆悟,悟亦喜其见地超迈。一日至书记寮,指悟顶相曰:者老汉脚跟犹未点地在。悟面曰:瓮里何曾走却鼈?公曰:且喜老汉脚跟点地。悟曰:莫谤他好。公休去。
郡王赵令矜
字表之,号超然居士。任南康,政平事简,多与禅衲游公堂间,为摩诘丈室。适圆悟居瓯阜,公就其钳锤,悟不少假。公固请,悟曰:此事要得相应,直须是大死一回始得。公默契,甞自疏之,其略曰:家贫遭劫,谁知尽底不存?空屋无人,几度贼来亦打。悟见,嘱令加护。
绍兴庚申冬,公与汪内翰藻、李参政邴、曾侍郎开谐径山谒大慧。慧闻至,乃令击鼓入室,公欣然袖香趋之。慧曰:赵州洗盂话,居士作么生会?公曰:讨甚么碗?拂袖便出。慧起搊住曰:古人向者里悟去,你因甚么却不悟?公拟对,慧𢮁之曰:讨甚么碗?公曰:还者老汉始得。
侍郎李弥逊
号普现居士。少时读书,五行俱下。年十八中乡举,登第京师,旋历华要。二十八为中书舍人,入圆悟室。一日早朝回至天津桥,马跃忽有省,通身汗流。直造天宁,适悟出门,遥见便唤曰:中书且喜大事了毕。公厉声曰:和尚眼华作么?悟喝,公亦喝。于是机锋迅捷,凡与悟问答,当机不让。后迁吏部,乞祠禄归闽连江,筑庵自娱。忽一日示微恙,遽索浴。浴毕趺坐,书偈曰:谩说从来牧护,今日分明呈露。虗空拶倒须弥,说甚向上一路。掷笔而逝。
觉庵道人祖氏
建宁游察院姪女也。幼志不出适,留心祖道。于圆悟示众语下,了然明白。悟曰:更须飏却所见,始得自由。祖答偈曰:露柱抽横骨,虗空弄爪牙。直饶玄会得,犹是眼中沙。
令人本明
号明室。自机契圆悟,徧参名宿,皆蒙印可。绍兴庚申二月望,亲书三偈寄草堂清,微露谢世之意。至旬末,别亲里而终。草堂为䟦其偈,刊行于世。大慧甞垂语发扬之,其偈曰:不识烦恼是菩提,若随烦恼是愚痴。起灭之时须要会,过新罗人不知。不识烦恼是菩提,净华生淤泥。人来问我若何为,吃粥吃饭了洗盂。莫管他,莫管他,终日痴憨算海沙。要识本来真面目,便是祖师一木叉。道不得底叉下死,道得底也叉下死。毕竟如何?不许夜行,投明须到。
成都府范县君者
嫠居,常坐不卧。闻圆悟住昭觉,往礼拜,请示入道因缘。悟令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久无所契。范泣告悟曰:和尚有何方便,令某易会?悟曰:却有个方便。遂令祇看是个甚么,后有省,曰:元来恁么地近那!
太平懃禅师法嗣
常德府文殊正导禅师
眉州丹棱徐氏子。年三十得度,诣成都习唯识,自以为至。同舍诘之曰: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今目前万象𪭢然,心识安在?师茫然不知对。遂出关,周流江淮。既抵舒之太平,闻佛鉴夜参,举栢树子话,至觉铁𭪿云:先师无此语,莫谤先师好。因大疑。提撕既久,一旦豁然,趋丈室叙所悟。鉴见来,便闭却门。师曰:和尚莫谩某甲。鉴曰:十方无壁落,何不入门来?师以拳擉破窓纸,鉴即开门搊住曰:道!道!师以两手捧鉴头,作口啐而出。遂呈偈多:赵州有个栢树话,禅客相传徧天下。多是摘叶与寻枝,不能直向根源。觉公说道无此语,正是恶言当面骂。禅人若具通方眼,好向此中辨真假。鉴然之。后命分座,襄守请开法天宁。未几,擢大别之文殊。
上堂:师子嚬呻,象王哮吼。云门北斗里藏身,白云因何唤作手?三世诸佛不能知,狸奴白牯却知有。且道作么生是他知有底事?雨打梨花蛱蝶飞,风吹柳絮毛毬走。
上堂,拈拄杖直上指曰:刺破憍尸迦脚跟。卓一下曰:卓碎阎罗王顶骨。乃指东畔曰:穿过东海鲤鱼眼睛。指西畔曰:塞却西王母鼻孔。且道总不恁么时如何?今年雨水多,各宜频晒㫰。
宣和改元己亥,下诏改僧为德士。师上堂曰:祖意西来事,今朝特地新。昔为比丘相,今作老君形。鶴氅披银褐,头包蕉叶巾。林泉无事客,两度受君恩。所以道,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且道即今是甚么时节?毗卢遮邢顶戴宝冠,为显真中有俗。文殊老叟身披鶴氅,且要俯顺时宜。一人既尔,众人亦然。大家成立丛林,喜得群僊聚会。共酌迷仙酎,同唱步虗词。或看灵宝度人经,或说长生不死药。琴弹月下,指端发太古之音。棋布轩前,妙著出神机之外。进一步便到大罗天上,退一步却入九幽城中。祇如不进不退一句又作么生道?直饶羽化三清路,终是轮回一幻身。
庚子九月复僧上堂:不挂田衣著羽衣,老君形相颇相宜。一年半内闲思想,大底兴衰各有时。我佛知法有难,教中明载,无不委知。魔得伺便,惑乱正宗。铙钹停音,盂添足。多般矫诈,欺罔圣君。所赖我皇圣德圣明,不忘付嘱,特赐宸章,仍还僧像,重新披削。实谓寒灰再焰,枯木重荣。迷仙酎变为甘露琼浆,步虗词翻作还乡曲子。放下银木简,拈起尼师坛。昨朝稽首擎拳,今日和南不审。祇改旧时相,不改旧时人。敢问大众,作么生是旧时人?良久曰:秋风也解嫌狼藉,吹尽当年道教灰。
建炎己酉春,示众,举临济入灭嘱三圣因缘曰:正法眼藏瞎驴灭,临济何曾有是说?今古时人皆妄传,不信但看后三月。至闰三月,钟相叛,其徒欲举师南奔者。师曰:学道所以了生死,何避之有?贼至,师竟被害,血皆白乳。贼骇,惊悔而去。师之视生死,可谓如梦幻矣。
韶州府南华知昺禅师
蜀之永康人。初行脚,离乡未久,闻受业。一夕,遗火成灰烬。师得书,掷之于地,曰:徒乱人意耳。其为人严冷,诸方谓之昺铁面。上堂:此事最希奇,不碍当头说。东邻田舍翁,随例得一橛。非唯贯声色,亦乃应时节。若问是何宗,八字不著人。击禅床,下座。
上堂。日日说,时时举,似地擎山争几许?陇西鹦鹉得人怜,大都祇为能言语。休思惟,带伴侣,智者聊闻猛提取。更有一般事大奇,猫儿偏解捉老鼠。下座。
上堂。以拄杖向空中搅,曰:搅长河为酥酪,𫚥蟹犹自眼搭眵。卓一下,曰:变大地作黄金,穷汉依前赤骨力。为复自家无分?为复不肻承当?可中有个汉荷负得行,多少人失钱遭罪?再卓一下,曰:还会么?宝山到也须开眼,勿使忙忙空手回。
上堂:春光烂熳华争发,子规啼落西山月。憍梵波提长吐舌,底事分明向谁说?嗄!
上堂:迷不自迷,对悟立迷。悟不自悟,因迷说悟。所以悟为迷之体,迷为悟之用。迷悟两无从,个中无别共。无别共,拨不动。祖师不将来,鼻孔千斤重。
长沙府龙牙智才禅师
舒州施氏子。服勤佛鉴,局务不辞难。晚至黄龙,适死心在三门,问所从来,称名知为太平才庄主。翌日入室,死心问:会得最初句,便会末后句。会得末后句,便会最初句。最初末后,拈放一边。百丈野狐话作么生会?师曰:入户已知来见解,何须更举轹中泥。心曰:新长老死在上座手里也。师曰:语言虽有异,至理且无差。心曰:如何是无差底事?师曰:不扣黄龙角,焉知颔下珠。心便打。
初住岳麓,上堂。僧问:德山棒,临济喝,今日请师为拈掇。师曰:苏噜苏噜。曰:苏噜苏噜,还有西来意也无?师曰:苏噜苏噜。丛林因呼为才苏噜。
后迁龙牙。钦宗登位,众官请上堂。祝香罢,就座,拈拄杖卓一下,曰:朝奉䟽中道:本来奥境,诸佛妙场。适来拄杖子已为诸人说了也。于斯悟去,理无不显,事无不周。如或未然,不免别通消息。舜日重明四海清,满天和气乐升平。延祥拄杖生欢喜,掷地山呼万岁声。掷拄杖,下座。
上堂:永嘉道:弹指圆成八万门,刹那灭却三祇劫。若也见得行得,健即经行困即歇。其或未然,两个鸬扛个鼈。
上堂,举死心道:若论此事,如人家有三子:第一子聪明智慧,孝养父母,接待往来,主掌家业;第二子𠒋顽狡猾,贪婬嗜酒,倒街卧巷,破坏家业;第三子盲聋瘖痖,菽麦不分,是事不能,祇会吃饭。三人中黄龙要选一人用,更有四句:死中有活,活中有死,死中常死,活中常活。将此四句騐天下衲僧。师曰:唤甚么作四句?三人姓甚名谁?若也识得,与黄龙把手竝行,更无纤毫间隔;如或未然,不免借水献华去也。三人共体用非用,四句同音空不空?欲识三人并四句,金乌初出一团红。
师居龙牙十三载,以清苦莅众,衲子敬畏。太师席公震迁住云溪,经四稔。绍兴戊午八月望,俄集众付寺事,仍书偈曰:戊午中秋之日,出家住持事毕。临行自己尚无,有甚虗空可觅。其垂训如常。二十三日再集众,垂问曰:涅槃生死,尽是空华。佛及众生,竝为增语。汝等诸人,合作么生?众皆下语不契。师喝曰:苦!苦!复曰:白云涌地,明月当天。言讫,奄然而逝。火浴,获设利五色,并灵骨塔于寺之西北隅。
宁波府蓬莱卿禅师
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且任诸方点头。及乎树倒藤枯,上无冲天之计,下无入地之谋,灵利汉者里著得一只眼,便见七纵八横。举拂子曰:看!看!一曲两曲无人会,雨过夜塘秋水深。
上堂,举法眼道:识得凳子,周匝有余。云门道:识得凳子,天地悬殊。师曰:此二老人,一人向高高山顶立,一人向深深海底行。然虽如是,一不是,二不成,落花流水里啼鸎。闲亭雨歇夜将半,片月还从海底生。
上堂:杜䳌声里春光暮,满地落花留不住。琉璃殿上绝行踪,谁人解插无根树?举拄杖曰:者个是无根底,且道还解开华也无?良久曰:祇因连夜雨,又过一年春。
湖州府安吉州何山佛灯守珣禅师
郡之施氏子。参广鉴瑛不契,遂造太平。久无所入,乃封其衾曰:此生若不彻去,誓不开展。于是昼坐宵立,如丧考妣。逾七七日,闻佛鉴上堂曰: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师忽顿悟,往见鉴。鉴曰:可惜一颗明珠,被者风颠汉拾得。乃诘之曰:灵云道:自从一见桃华后,直至如今更不疑。如何是他不疑处?师曰:莫道灵云,只今觅个疑处了不可得。鉴曰:玄沙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那里是他未彻处?师曰:深知和尚老婆心切。鉴然之。师拜起,呈偈曰:终日看天不举头,桃花烂熳始擡眸。饶君更有遮天网,透得牢关即便休。遂入众,厉声曰:者回珣上座稳睡去也。圆悟闻,疑其未然,令人召至,拉与游山。偶到一水潭,悟推师入水,遽问曰: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潭深鱼聚。曰:见后如何?师曰:树高招风。曰:见与未见时如何?师曰:伸脚在缩脚里。悟大称之。鉴移蒋山,命分座说法。出住吉州禾山,退藏故里,道俗迎居天圣。后徙何山及天宁。
上堂。𨍏轹钻,住山斧,佛祖出头未轻与,纵使醍醐满世间,你无宝器如何取?阿呵呵!神山打锣,道吾作舞,甜瓜彻蔕甜,苦瓠连根苦。
上堂:如来禅,祖师道,切忌将心外边讨。从门所得非家珍,特地埋藏衣里宝。禅家流,须及早,拨动祖师关棙,抖擞多年布袄。是非毁誉付之空,竖濶横长浑恰好。君不见,寒山老,终日嬉嬉,长年把扫。人问其中事若何?入荒田不拣,信手拈来草。参!
僧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客路如天远,侯门似海深。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长因送客处,忆得别家时。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相逢不必问前程。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一朝权祖令,谁是出头人?曰:宾主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大海若知足,百川应倒流。
甞谓众曰:兄弟如有省悟处,不拘时节,请来露个消息。雪夜,有僧扣方丈门,师起秉烛,震威喝曰:雪深夜半,求决疑情,因甚么威仪不具?僧顾眎衣裓,师遂坚逐出院。
绍兴甲寅解制,退天宁之席,谓郑绩曰:十月八日是佛鉴忌辰,吾时至矣,乞还鄣南。十月四日,郑遣弟僧道如讯之,师曰:汝来正其时也,先一日不著便,后一日蹉过了。吾虽与佛鉴同条生,终不同条死。明早可为我寻一只小船子来,高五尺足矣。越三日鸡鸣,端坐如平时,侍者请偈,师曰:不曾作得。言讫而逝。阇维,舌根不坏。郡人陈师颜以宝函藏其家,门弟子奉灵骨塔于普应院之侧。
南昌府泐潭择明禅师
举赵州访茱萸探水因缘。颂曰:赵老云收山岳露,茱萸雨过竹风清。谁家别馆池塘里,一对鸳鸯画不成。
举德山托话颂曰:从来家富小儿娇,偏向江头弄画桡。引得老爷把不住,又来船上助歌谣。
上堂。永嘉道,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竖起拂子曰,看看,千江竞注,万派争流。若也素善行舟,便谙水脉,可以优游性海,笑傲烟波。其或未然,且归林下坐,更待月明时。
台州府宝藏本禅师
上堂:清明已过十余日,花雨阑珊方寸深。春色恼人眠不得,黄鹂飞过绿杨阴。遂大笑,下座。
吉安府祥符大中清海禅师
初见佛鉴,鉴问:三世诸佛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教化?此理如何?师拟进语,鉴喝之。师忽领旨,述偈曰:实际从来不受尘,个中无旧亦无新。青山况是吾家物,不用寻家别问津。鉴曰:放下著。师礼拜而出。
漳州府净众佛真了灿禅师
泉南罗氏子。初住净众,迁太平兴国。上堂:重阳九日菊花新,一句明明该古今。杨广橐驰无觅处,夜来足迹在松阴。
南昌府谷山海禅师
上堂:一举不再说,已落二三;相见不扬眉,翻成造作。设使动弦别曲,告往知来,见鞭影便行,望刹竿回去,脚跟下好与三十棒,那堪更向者里撮摩石火、收捉雷光?工夫枉用浑闲事,笑倒西来碧眼胡。卓拄杖,下座。
龙门远禅师法嗣
温州府龙翔竹庵士珪禅师
成都史氏子。初依大慈雅,醉心楞严。逾五秋南游,挂龙门,以所得白佛眼。眼曰:汝解心已极,但欠开眼耳。遂俾职堂司。一日侍立次,问:绝对待时如何?眼曰:如汝僧堂中白椎相似。师罔措。至晚,眼抵堂司寮,师理前话。眼曰:闲言语。师于言下大悟。政和末,出世和之天宁,屡迁名刹。绍兴间,奉诏开山鴈荡能仁。时真歇居江心,闻师至,恐缘未熟,特过江迎归方丈,大展九拜,以诱温人。温人由是翕然归敬。未视篆,旧住僧惧行规法,深夜放火,鞠为瓦砾之墟。师毫不介意,乃就树缚屋。升座示众曰:爱闲不打鼓山鼓,投老来看鴈荡山。杰阁危楼浑不见,谿边茆屋两三间。还有共相出手者么?喝一喝,下座。听法檀施,并力营建。未几,复成宝坊。次补江心。
上堂:万年一念,一念万年。和衣泥里辊,洗脚上床眠。历劫来事,祇在如今。大海波涛涌,小人方寸深。拈起拄杖曰:汝等诸人,未得个入头,须得个入头。既得个入头,须有出身一路始得。大众,且作么生是出身一路?良久曰:雪压难摧㵎底松,风吹不动天边月。卓拄杖,下座。
上堂:万机不到,眼见色,耳闻声;一句当空,头戴天,脚踏地。你诸人祇知今日是五月初一,殊不知金乌半夜忙忙去,玉兔天明上海东。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明明无悟,有法即迷。诸人向者里立不得,诸人向者里住不得。若立则危,若住则瞎。直须意不停玄,句不停意,用不停机。此三者既明,一切处不须管带,自然现前。不须照顾,自然明白。虽然如是,更须知有向上事。久雨不晴,咄!
上堂:一叶落,天下秋。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一尘起,大地收。嘉州打大像,陕府灌铁牛。明眼汉合作么生?良久曰:久旱簷头句,桥流水不流。卓拄杖,下座。
上堂: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落华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华。诸可还者,自然非汝。不汝还者,非汝而谁?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喝一喝曰:三十年后,莫道能仁教坏人家男女。
上堂,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东家点灯,西家暗坐。曰:未审意旨如何?师曰:马便搭鞍,驴便推磨。僧礼拜,师曰:灵利衲僧,祇消一个。遂曰:马搭鞍,驴推磨,灵利衲僧,祇消一个。纵使东家明点灯,未必西家暗中坐。西家意旨问如何?多口阿师自招祸。
僧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曰:你问底是第二义。
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赵州道无,意旨如何?师曰:一度著蛇咬,怕见断井索。
问:鷰子深谈实相,善说法要,此理如何?师曰:不及鴈衔芦。
问:如何是佛?师曰:华阳洞口石乌龟。
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时如何?师曰:作贼人心虗。曰:国师三唤侍者,又作么生?师曰:打鼓弄猢狲,鼓破猢狲走。
问:鲁祖面壁,意旨如何?师曰:金木水火土,罗睺计都星。
高宗绍兴丙寅七月十八日,召法属长老宗范付后事。次日,沐浴声钟,集众就座,泊然而逝。茶毗日,送者均获设利,奉灵骨塔于鼓山。
南康府云居高庵善悟禅师
洋州李氏子。年十一去家,业经得度。有夙慧,闻僧冲举武帝问达磨因缘,如获旧物,遽曰:我既廓然,何圣之有?冲异其语,勉之南询,获记莂于龙门。一日,有僧被蛇伤足,佛眼问曰:既是龙门,为甚么却被蛇咬?师应声曰:果然现大人相。眼益器之。有传此语到昭觉,觉曰:龙门有此僧耶?东山法道,未至寂寥。
住后,上堂。少林面壁,怀藏东土西天;欧阜升堂,充塞四维上下。致使山巍巍而砥掌平,水昏昏而常自清。华非艶而结空果,风不摇而片叶零。人无法而得咨问,佛无心而更可成。野澹饭延时日,任运随缘道自灵。毕竟如何?日午打三更。
遂宁府西禅文琏禅师
郡之张氏子。上堂:一向恁么去,直得凡圣路绝,水泄不通,铁蛇钻不入,铁锤打不破,至于千里万里,鸟飞不度。一向恁么来,未免灰头上面带水拖泥,唱九作十,指鹿为马,非唯孤负先圣,亦乃埋没己灵。敢问大众:且道恁么去底是?恁么来底是?芍药华开菩萨面,椶榈叶散夜叉头。
上堂:诸方浩浩谈玄,每日撞钟打鼓。西禅无法可说,勘破灯笼露柱。门前不置下马台,免被旁人来借路。若借路,须照顾。脚下若参差,邯郸学唐步。
上堂:心生种种法生,森罗万象纵横。信手拈来便用,日轮午后三更。心灭种种法灭,四句百非路绝。直饶达磨出头,也是眼中著屑。心生心灭是谁?木人携手同归。归到故乡田地,犹遭顶上一锤。
上堂。正月孟春犹寒,直下言端语端,拈起衲僧鼻孔,穿过祖佛心肝。知有者,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不知有者,谁知当面蹉过,迢迢十万八千。山僧为你重说偈言,大众莫教孤负,孟春犹寒。
僧问:师子未出窟时如何?师曰:爪牙已露。曰:出窟后如何?师曰:龙头蛇尾。曰:出与未出时如何?师曰:正好吃棒。
问:以一重去一重即不问,不以一重去一重时如何?师曰:阇黎有许多工夫。
南昌府黄龙牧庵法忠禅师
四明姚氏子。十九试经得度,悟一心三观旨。以未能泯迹,徧参名宿。至龙门,观水磨旋转,发明心要。述偈曰:转大法轮,目前包裹。更问如何?水推石磨。呈佛眼,眼曰:其中事作么生?师曰:㵎下水长流。眼曰:我有末后一句,待分付汝。师即掩耳而去。后至庐山,于同安枯树中绝食清坐。宣和间,湘潭大旱,祷而不应。师跃入龙渊,呼曰:业畜!当雨一尺。雨随至。居南岳,每跨虎出游,儒释望尘而拜。
住后,上堂:张公吃酒李公醉,子细思量不思议。李公醉醒问张公,恰使张公无好气。无好气,不如归家且打睡。
上堂:今朝正月半,有事为君断。切忌两眼睛,被他灯火换。
上堂:我有一句子,不借诸圣口,不动自己舌,非声气呼吸,非情识分别。假使净名杜口于毗耶,释迦掩室于摩竭,大似掩耳偷铃,未免天机漏泄。直饶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若向牧庵门下,祇得一橛。千种言,万般说,祇要教君自家歇,一任大地虗空,七凹八凸。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莫向外边觅。曰:如何是心?师曰:莫向外边寻。曰:如何是道?师曰:莫向外边讨。曰:如何是禅?师曰:莫向外边传。曰:毕竟如何?师曰:静处萨婆诃。
问:大众临筵,请师举唱。师竖起拂子。僧曰:乞师再垂方便。师击禅床,下座。后示寂,塔于香原洞。
续灯正统卷之三
续灯正统卷四
临济宗
大鉴下第十六世
龙门远禅师法嗣
衢州府乌巨雪堂道行禅师
处州叶氏子。依泗州普照英得度。参佛眼,闻举玄沙筑著脚指话,遂大悟。出世住南明,迁荐福,末领乌巨。上堂:会即便会,玉本无瑕。若言不会,碓𭪿生华。试问九年面壁,何如鹫岭拈华?南明恁么商确,也是顺风撒沙。参!
上堂:云笼岳顶,百鸟无声。月隐寒潭,龙珠自耀。正当恁么时,直得石梁忽然大悟,石洞顿尔心休。虗空开口作证,溪北石僧点头。诸人总在者里瞌睡,笑杀陕府铁牛。
上堂:佛说三乘十二分,顿渐偏圆,痴人面前不得说梦。祖师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痴人面前不得说梦。临济三玄,洞山五位,云门三句,痴人面前不得说梦。南明恁么道,还免得遭人检责么?良久曰:石人机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应和。还有和得雪曲底么?若有,唤来与老僧洗脚。
上堂:通身是口,说得一半;通身是眼,用得一橛。用不到处说有余,说不到处用无尽。所以道:当用无说,当说无用;用说同时,用说不同时。诸人若也拟议,西峰在你脚底。
上堂:句亦刬,意亦刬,绝毫绝厘处如山如岳。句亦到,意亦到,如山如岳处绝毫绝厘。忽若拶通一线,意句俱到俱不到、俱刬俱不刬,直得三句外绝牢笼、六句外无标的。正当恁么时,一句作么生道?倾葢同途不同辙,相将携手上高台。
上堂:赵州道:老僧除却二时斋粥,是杂用心处。乌巨今朝六月旦,行者击鼓,长老升堂,你诸人总来者里杂用心。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惊人句?门曰:响。师曰:云门答者僧话不得便休,为甚么却来鼓粥饭气以当平生?
上堂:黄梅雨,麦秋寒,恁么会,太无端。时节因缘佛性义,大都须是髑髅干。
示众,举□□:玑问僧:禅以何为义?众下语皆不契,玑自代云:以谤为义。师曰:三世诸佛是谤,西天二十八祖是谤,唐土六祖是谤,天下老和尚是谤,诸人是谤,山僧是谤,于中还有不谤者么?谈玄说妙河沙数,争似双峰谤得亲?
示疾次,门弟子教授汪乔年至,师以后事委之,示以偈曰:识则识自本心,见则见自本性。识得本心本性,正是宗门大病。复曰:烂泥中有刺,莫道不疑好。黎明,沐浴更服,跏趺而逝。阇维,烟所至处,累然皆五色舍利,齿舌不坏。塔于寺西。
抚州府白杨法顺禅师
绵州文氏子,依止佛眼。闻眼普说,举傅大士心王铭云:水中盐味,色里胶青。决定是有,不见其形。师于言下有省。后观宝藏迅转,顿明大法。趋丈室作礼,呈偈曰:顶有异峰云冉冉,源无别派水冷冷。游山未到山穷处,终被青山碍眼睛。眼笑而可之。
住后,上堂:好事堆堆叠叠来,不须造作与安排。落林黄叶水推去,横谷白云风卷回。寒雁一声情念断,霜钟才动我山摧。白杨更有过人处,尽夜寒炉拨死灰。忽有个衲僧出来道:长老少卖弄得恁么穷乞相,山僧祇向他道,却被你道著。
上堂:我手何似佛手?天上南星北斗。我脚何似驴脚?往事都来忘却。人人尽有生缘,个个足方顶圆。大愚滩头立处,孤月影射深湾。会不得,见还难,一曲渔歌过远滩。
示众。染缘易就,道业难成。不了目前,万缘差别。祇见境风浩浩,凋残功德之林。心火炎炎,烧尽菩提之种。道念若同情念,成佛多时。为众如为己身,彼此事办。不见他非我是,自然上敬下恭。佛法时时现前,烦恼尘尘解脱。
上堂:鸡啼晓月,狗吠枯桩。只可默会,难入思量。看不见处,动地放光。说不到处,天地玄黄。抚城尺六状纸,元来出在清江。大众,分明话出人难见,昨夜三更月到牕。
上堂:风吹茆茨屋脊漏,雨打阇黎眼睛湿。恁么分明却不知,却来者里低头立。
因病示众:久病未甞推木枕,人来多是问如何?山僧据问随缘对,窓外黄鹂口更多。只如七尺之躯,甚处受病?众中具眼者,试为山僧指出看。众下语皆不契,师自拊掌一下,作呕吐声。又曰:好个木枕子。
师律身清苦,出入唯杖笠独行。示寂,阇维收舍利,目睛齿舌数珠,同灵骨塔于寺西。
南康府云居法如禅师
丹丘胡氏子。依护国瑞祝发登具,徧参诸老。晚至龙门,以平日所证白佛眼。眼曰:此皆学解,非究竟事。欲了生死,当求妙悟。师骇然。一日,命主香积,以道业未办固辞。眼勉曰:姑就职,其中大有人为汝说法。未几,晨兴开厨门,望见圣僧,忽契证,趋白佛眼。眼曰:者里还见圣僧么?师诣前问讯,叉手立。眼曰:向汝道,大有人为汝说法。
住后,上堂:一法若有,毗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向者里有无俱遣,得失两亡,直得十方世界、三世诸佛总不可得。见前诸人,且道十二时中向甚么处安身立命?披蓑侧立千峰外,引水浇蔬五老前。
上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云居又且不然,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掷下拄杖曰:大众也须识取。
南康府归宗真牧正贤禅师
潼川陈氏子,世为名儒。幼从三圣澄为苾刍,具戒游成都,依大慈秀习经论,过目成诵,义亦顿晓,秀称为经藏子。出蜀扣佛眼,一日入室,眼举殷勤抱得栴檀树,语声未绝,师顿悟。眼曰:经藏子漏逗了也。因手书真牧二字授之。绍兴己巳,出住归宗。
上堂。且第一句如何道?汝等若向世界未成时、父母未生时、佛未出世时、祖师未西来时道得,已是第二句。且第一句如何道?直饶你十成道得,未免左之右之。卓拄杖,下座。
上堂,良久,召大众曰:者里作么生?若也拟议,贤上座谩你诸人去也。打地和尚瞋他秘魔岩主,擎个叉儿胡说乱道,遂将一掴成韲粉,散在十方世界。还知么?举拂子曰:而今却在拂子头上说,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还闻么?阎老子知得。乃曰:贤上座,你若相当去,不妨奇特。或不相当,总在我手里。却向他道:阎老子,你也退步,摸索鼻孔看。击禅床,下座。 僧问:久默斯要,已泄真机。学人上来,请师开示。师曰:耳朵在甚么处?曰:一句分明该万象。师曰:分明底事作么生?曰:台星照临,枯木回春。师曰:换却你眼睛。
湖州府吉安州道场正堂明辩禅师
本郡俞氏子。幼事报本蕴圆颅,受具后谒诸方,至少林,闻僧举佛眼以古诗发明师子尊者被难话曰:杨子江头杨柳春,杨华愁杀渡江人。一声羗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师默有所契,即趋龙门求入室。佛眼问:从上祖师方𠕋因缘,许你会得。忽举拳曰:者个因何唤作拳?师拟对,眼筑其口曰:不得作道理。于是顿去知见。
住后,上堂:猛虎口边拾得,毒蛇头上安排。更不钉桩摇𫇛,回头别有生涯。婆子被我勘破了,大悲院里有村斋。
上堂:净五眼,涌金春色晚。得五力,吹落桃华碧。唯证乃知难可测。卓拄杖曰:一片何人得,流经十万家。
上堂:三祖道,但莫憎爱,洞然明白。当时老僧若见,便与一掴。且道是憎邪?是爱邪?近来经界稍严,不许诡名挟佃。
解制,上堂。十五日已前不得去,少林只履无藏处;十五日已后不得住,桂子天香和雨露。正当十五日又且如何?阿呵呵,风流不在著衣多。
上堂,举:僧问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子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师曰:我疑千年苍玉精,化为一片秋水骨。海神欲护护不得,一旦鳌头忽擎出。
上堂:华开陇上,柳绽堤边。黄莺调叔夜之琴,芳草入谢公之句。何必闻声悟道,见色明心。非唯水上觅沤,已是眼中著屑。擘开胸曰:汝等当观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则有,明日则无。大似无风起浪,全不知羞。且道今日事作么生?好个迷逢达磨,不知谁解承当。
僧问:如何是佛?师乃鸣指三下。
问:语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师曰:横身三界外,独脱万机前。曰:祇如风穴道:长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华香。又作么生?师曰:说者个不唧𠺕汉作么?曰:嫰竹摇金风细细,百华铺地日迟迟。师曰:你向甚么处见风穴?曰:眼里耳里绝潇洒。师曰:料掉无交涉。
问:如何是佛?师曰:无柴猛烧火。曰:如何是法?师曰:贫做富装裹。曰:如何是僧?师曰:卖扇老婆手遮日。曰:如何是和尚栗棘蓬?师曰:不答此话。曰:为甚么不答?师大笑曰:吞不进,吐不出。
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师曰:未过冬至莫道寒。曰:出水后如何?师曰:未过夏至莫道热。曰:出与未出时如何?师曰:三十年后不要错举。
问:如何是一喝如金刚王宝剑?师曰:古墓毒虵头戴角。曰:如何是一喝如踞地师子?师曰:虗空笑点头。曰: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师曰:石人拍手笑呵呵。曰: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师曰:布袋里猪头。曰:四喝已蒙师指示,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锯解秤锤,随声便喝。
佛眼忌拈香。龙门和尚阐提潦倒,不信佛法,灭除禅道。拶破毗卢向上关,猫儿洗面自道好。一炷沈香炉上然,换手搥胸空懊恼。遂摇手曰:休懊恼。以坐具搭肩上,作女人拜曰:莫怪下房媳妇触忤大人好。
室中垂问曰:猫儿为甚么爱捉老鼠?又曰:板鸣因甚么狗吠?
师家风严冷,初机多惮之。有达磨赞曰:升元阁前懡㦬,洛阳峰畔乖张。皮髓传成话,只履无处埋藏。不是一番寒彻骨,争得梅华朴鼻香?雪堂行见,曰:先师犹有此人在。只消此赞,可以坐断天下人舌头。由是衲子奔凑。
临终登座,拈拄杖于左边卓一下曰,三十二相无此相。于左边卓一下曰,八十种好无此好。僧繇一笔画成,志公露出草稿。又卓一下,顾大众曰,莫懊恼,直下承当休更讨。下座,归方丈趺坐,俨然而逝。火后,收灵骨设利,藏所建之塔曰僊人山。
长沙府方广深禅师
僧问:一法若有,毗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未审意旨如何?师曰: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
世寄首座者
成都人。遍依师席,晚造龙门。一日燕坐,瞌睡间群蛙忽鸣,误听为净发版响,亟趋往。有晓之者曰:蛙鸣非版也。师恍然,诣方丈剖露。佛眼曰:岂不见罗睺罗?师遽止曰:和尚不必举,待去自看。未几有省,乃占偈曰:梦中闻版响,觉后虾䗫啼。虾䗫与版响,山岳一时齐。由是益臻玄奥。眼命分座,师固辞曰:此非细事也。如金针刺眼,毫发若差,睛则破矣。愿生生居学地而自煅炼。眼因以偈美之曰:有道只因频退步,谦和元自惯回光。不知已在青云上,犹更将身入众藏。暮年,学者力请,不容辞。后因说偈曰:诸法空故我心空,我心空故诸法同。诸法我心无别体,祇在而今一念中。且道是那一念?众罔措,师喝一喝而终。
温州府净居尼慧温禅师
上堂,举法眼示众曰:三通鼓罢,簇簇上来。佛法人事,一时周毕。师曰:山僧道,三通鼓罢,簇簇上来。拄杖不在苕帚柄,聊与三十。
给事冯楫济川居士
自壮扣诸名宿,最后造龙门,从佛眼再岁。一日,同眼经行法堂,偶童子趋庭吟曰:万象之中独露身。眼拊公背曰:好𫆏!公于是契入。绍兴丁巳,除给事。会大慧就明庆开堂,慧下座,公挽之曰:和尚尝言:不作者虫豸。今日因甚么又在者里?慧曰:尽大地是个杲上座,又作么生?公拟对,慧便掌。公曰:是我招得。
越月,特丐祠,坐夏径山,榜其室曰不动轩。一日,慧升座,拈药山参石头及马祖公案罢,公随至方丈,曰:适来和尚所举底因缘,某有个会处。慧曰:你如何会?公曰:恁么也不得,苏𠰷娑婆诃。不恁么也不得,㗭唎娑婆诃。恁么不恁么总不得,苏𠰷㗭唎娑婆诃。慧印以偈曰:梵语唐言,打成一块。咄哉俗人,得此三昧。
后知卭州,所至宴晦无倦。尝自咏曰:公事之余喜坐禅,少曾将脇到床眠。虽然现出宰官相,长老之名四海传。绍兴廿三年癸酉秋,乞休政,预报亲知,期以十月三日报终。至日,令后厅置高座,见客如平时。至辰巳间,降堦望关肃拜,请漕使摄卭事。著僧衣履,踞高座,嘱诸官吏及道俗各宜向道扶持教门,建立法幢。遂拈拄杖按膝,蜕然而化。漕使请曰:安抚去住如此自由,何不留一颂以表罕闻?公张目索笔书曰:初三十一,中九下七。老人言尽,龟哥眼赤。竟尔长往。先是,建炎后,名山巨刹教藏多不存,公累以己俸印施,凡一百二十八藏,用祝君寿,以康兆民。门人蒲大聘尝志其事,有语录、颂古行世。
开福宁禅师法嗣
长沙府大沩月庵善果禅师
信州余氏子。上堂:奚仲造车一百辐,拈却两头除却轴。以拄杖打一圆相,曰:且莫错认定盘星。卓一卓,下座。
谢供头,上堂。解猛虎颔下金铃,惊群动众。取苍龙穴里明珠,光天照地。山僧今日到此,赞叹不及。汝等诸人合作么生?竖起拂子,曰:眨上眉毛,速须荐取。掷拂子,下座。
上堂:心生法亦生,心灭法亦灭。心法两俱忘,乌龟唤作鼈。诸禅德道得也未?若道得,道林与你拄杖子。其或未然,归堂吃茶去。
僧问:达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师曰:鱼行水浊。曰:二祖礼三拜,为甚么却得其髓?师曰:地肥茄子大。曰:祇如一华开五叶,结果自然成。明甚么边事?师曰:贼以赃为騐。曰:有时乘好月,不觉过沧洲。师曰:阇黎无分。
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时如何?师曰:验尽当行家。曰:树倒藤枯,句归何处?又作么生?师曰:风吹日炙。曰:嬾安呵呵大笑𫆏?师曰:波斯读梵字。曰:今日足见老师七通八达。师曰:仰面哭苍天。僧礼拜,师曰:过。
问:莲花未出水时如何?师曰:乾坤无异色。曰:出水后如何?师曰:徧界有清香。
大随静禅师法嗣
重庆府钓鱼山护国寺石头自回禅师
东川合州人。世为石工,虽不识字,志慕空宗。每从人口授法华,能诵之。弃家投大随,供扫洒,取崖石,手不释锤凿,而诵经不辍。随见而愍之,令看赵州勘婆因缘。久之,因凿石稍坚,尽力一锤,瞥见火光电迸,忽然省彻。走至方丈,礼拜呈颂曰:用尽工夫,浑无巴鼻。火光迸散,元在者里。复献赵州勘婆颂曰:三军不动旗闪烁,老婆正是魔王脚。赵州无柄铁扫帚,扫荡烟尘空索索。随忻然可之曰:子彻也。遂授以僧服。人以其尝为石工,故称回石头。有颂曰:石头和尚,咬嚼不入。打破虗空,露些子迹。既而归钓鱼山,建护国禅林,化道弥著。
上堂。参禅学道,大似井底呌渴。殊不知,塞耳塞眼,回避不及。且如十二时中,行住坐卧、动转施为,是甚么人使作?眼见耳闻,何处不是路头?若识得路头,便是大解脱场,方知老汉共山河大地与你证明。所以道: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诸仁者,大凡有一物当途,要见一物之根源。见得根源,源无所源。所源既非,何处不圆?诸禅德,老汉亦无甚么胜你处,诸人又有甚么不如老汉处?还会么?太湖三万六千顷,月在波心说向谁?下座。
尝自甃石二十四片为龛,一日,别众自入,掩门而逝。
潼川州护圣愚丘居静禅师
成都杨氏子。年十四,礼白马安慧为师,参南堂。堂举香严枯木里龙吟话,往返酬诘,师于言下大悟。一日,堂问曰:莫守寒岩异草青,坐却白云宗不妙。汝作么生?师曰:直须挥剑。若不挥剑,渔父栖巢。堂矍然曰:者小厮儿。师珍重便行。
出住东岩,上堂。月生一,东岩乍住增愁𡧯。红尘世路有多端,米面仓储无颗粒。崖为伴,泉为匹,飒飒清风来满室。山神土地暗中忙,云版钟鱼偷泪滴。人世莫道守空岩,亦有东篱打西壁。
尝谓众曰:参学至要,不出先南堂道最初句及末后句。透得过者,一生事毕。傥或未然,更与你分作十门,各各印证自心,还得稳当也未?一须信有教外别传,二须知有教外别传,三须会无情说法与有情说法无二,四须见性如观掌中物,了了分明,一一田地稳密,五须具择法眼,六须行鸟道玄路,七须文武兼济,八须摧邪显正,九须大机大用,十须向异类中行。凡欲绍隆法种,须尽此纲要,方坐得者曲录床子,受得天下人礼拜,敢与佛祖为师。若不到恁么田地,祇一向虗头,他时异日阎老子未放你在。间有学者各门颂出呈师,师以颂示曰:十门纲要掌中施,机会来时自有为。作者不须排位次,大都首末是根基。
成都府简州南岩胜禅师
上堂,召众曰:护生须是杀,杀尽始安居。会得个中意,分明在半途。且道到家一句又作么生?释迦弥勒没量大,看来犹祇是他奴。
僧问:放行五位即不问,把定三关事若何?师曰:横按镆鎁全正令。曰:把定三关蒙指示,放行五位事如何?师曰:大平寰宇斩痴顽。曰:恁么则南岩门下,土旷人稀。师曰:灵利衲僧,祇消一点。
问:自古自今,同生同死时如何?师曰:家贼难防。曰:今日学人小出大遇去也。师便打。曰:须是老僧打你始得。僧礼拜,师曰:切忌诈明头。
常德府梁山廓庵师远禅师
合州鲁氏子。上堂,举杨岐三脚驴子话,乃召众曰:扬其汤者,莫若扑其火。壅其流者,莫若杜其源。智人明鉴,佛法至论,无出斯也者因缘。如今丛林中,提唱者甚多,商量者不少。有般底,祇道宗师家无固必,凡有所问,随口便答。似则也似,是即未是。若恁么,祇作个干无事会。不见杨岐用处,乃至祖师千差万别,方便门庭,如何消遣?又有般底,祇向佛边会,却与自己没交涉。古人道:凡有言句,须是一一消归自己。又作么生?又有般底,一向祇作自己会,弃却古人用处,唯知道明自己事。古人方便,却如何消遣?既消遣不下,却似抱桥柱澡洗,要且放手不得。此亦是一病。又有般底,却去驴脚多少处会?若恁么会,病最难医也。所以他语有巧妙处,参学人卒难模索,才拟心则差了也。前辈谓之杨岐宗旨,须是他屋里人,到恁么田地,方堪传授。若不然者,总是守死善道。直须是个透顶彻底汉,方能了得。自余禅和子,莫道会不得,即天下出世为人称宗师底,亦少有会得者。若要会去,须向威音那畔,空劫已前,轻轻一,提起便行,捺著便转,却向万仞峰前进一步,可以笼古今,坐断天下人舌头。如今还有恁么者么?有则出来道道看。如无,更听一颂:三脚驴子弄蹄行,直透威音万丈坑。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㵎下太忙生。
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君王得一以治天下。者个说话是家常茶饭,须知衲僧家别有奇特处始得。且道衲僧门下有甚奇特处?天得一,斗牛女虗危室壁;地得一,万象森罗及瓦砾;君王得一,上下四维无等匹。且道衲僧得一时如何?笑看客从何处来,闲持经卷倚松立。
浴佛,上堂。举:药山浴佛公案拈云:者僧问处,依稀越国,髣髴扬州;药山答来,眼似流星,机如掣电。点检将来,二俱不了。若是山僧即不然,当时才见问,只浴得者个,且不浴得那个,但转木杓柄与伊,待他拟议之间,拦面便泼。药山纵有大神通、大智慧,也无施展处。敢问大众:者个即且置,唤甚么作那个?下座。佛殿烧香,为你说破。师有十牛图并颂行于世。
嘉定州能仁默堂绍悟禅师
结夏,上堂。最初一步,十方世界现全身。末后一言,一微尘中深锁断。有时提起,如倚天长剑,光耀乾坤。有时放下,似红炉点雪,虗含万象。得到恁么田地,天魔外道拱手归降,三世诸佛一时稽首,便可以大圆觉为我伽蓝,于一毫端现宝王刹。朝往西天,暮归东土,亦是禁足。百花丛里坐,婬坊酒肆行,亦是禁足。虽然,不僧动著者里一步。所以道,九旬无虗弃之功,百劫有今时之用。堪报不报之恩,以助无为之化。敢问大众,作么生得到者田地去?良久,拍案曰:如人上山,各自努力。
上堂,举赵州访二庵主公案,颂曰:一重山尽一重山,坐断孤峰子细看。雾卷云收山岳静,楚天空濶一轮寒。
成都府彭县土溪智陀子言庵主
绵州人。初至大随,闻举石头示众偈,倐然有得。归隐土溪,悬崖绝壑间有石若蹲异兽,师凿以为室,中发异泉无涸溢,四众讶之。居三十年,化风盛播。室成日,作偈曰:一击石庵全,纵横得自然。清凉无暑气,涓洁有甘泉。宽廓含沙界,寂寥绝众缘。个中无限意,风月一床眠。
保宁府剑门南修道者
淳厚之士也。自大随一语契投,服勤不怠。归谒崇化赟,坐次,赟以宗门三印问之,南曰:印空印泥印水,平地寒涛竞起。假饶去就十分,也是灵龟曳尾。
莫将尚书
字少虗,家世豫章分宁。因官西蜀,谒南堂,咨决心要。堂使其向好处提撕。适如厕,俄闻秽气,急以手掩鼻,遂有省。以偈呈曰:从来姿韵爱风流,几笑时人向外求。万别千差无觅处,得来元在鼻尖头。堂答曰:一法才通法法周,纵横妙用更何求。青虵出匣魔军伏,碧眼胡僧笑点头。
龙图王萧居士
字观复。留昭觉日,闻开静版声,有省。问南堂曰:某有个见处,才被人问,却开口不得。未审过在甚处?堂曰:过在有个见处。堂却问:朝斾几时到任?公曰:去年八月四日。堂曰:自按察几时离衙?公曰:前月二十。堂曰:为甚么却道开口不得?公乃契悟。
五祖自禅师法嗣
黄州府蕲州龙华高禅师
上堂:象王行,师子住,赤脚昆仑眉卓竖。寒山拾得笑呵呵,指点门前老松树。且道他指点个甚么?忽然风吹倒时,好一堆柴。
续灯正统卷之四
续灯正统卷五
临济宗
大鉴下第十六世
长芦卓禅师法嗣
宁波府育王无示介谌禅师
温州张氏子。谢知事上堂:尺头有寸,鉴者犹稀。秤尾无星,且莫错认。若欲定古今轻重,较佛祖短长,但请于中著一只眼。果能一尺还他十寸,八两元是半斤,自然内外和平,家国无事。山僧今日已是两手分付,汝等诸人还肯信受奉行也无?良久曰:尺量刀剪遍世间,志公不是闲和尚。下座。
上堂。文殊智、普贤行,多年历日;德山棒、临济喝,乱世英雄。汝等诸人穿僧堂、入佛殿,还知崄过铁围关么?忽然踏著释迦顶𩕳、磕著圣僧额头,不免一场祸事。
上堂。我若说有,你为有碍;我若说无,你为无碍。我若横说,你又跨不过;我若竖说,你又跳不出。若欲丛林平怗,大家无事,不如推倒育王。且道育王如何推得倒去?召大众曰:著力!著力!复曰:苦哉!苦哉!育王被人推倒了也。还有路见不平,拔剑相为底么?若无,山僧不免自倒自起。击拂子,下座。
师性刚毅,涖众有古法,时以谌铁面称之。
湖州府道场慧琳普明禅师
福州人。上堂:有漏笊篱,无漏木杓。庭白牡丹,槛红芍药。因思九年面壁人,到头不识者一著。且作么生是者一著?以拄杖击禅床,下座。
上堂:一即多,多即一,毗卢顶上明如日。也无一,也无多,现成公案绝誵讹。拈起旧来毡拍版,时清共唱太平歌。
湖州府道场无传居慧禅师
本郡吴氏子。上堂:锺馗醉里唱凉州,小妹门前祇点头。巡海夜叉相见了,大家拍手上高楼。大众若会得去,锁却天下人舌头。若会不得,切不得谓老僧别有奇特。
上堂:百尺竿头弄影戏,不唯瞒你又瞒天。自笑平生岐路上,投老归来没一钱。
上堂,举:临济示众曰:一人在高高峰顶,无出身之路;一人在十字街头,亦无向背。且道那个在前?那个在后?师曰:更有一人不在高高峰顶,亦不在十字街头,临济老汉因甚不知?便下座。
杭州府显宁松堂圆智禅师
上堂:芦花白,蓼花红,溪边修竹碧烟笼。闲云抱幽石,玉露滴岩丛。昨夜乌龟变作鼈,今朝水牯悟圆通。咄!
湖州府安吉州乌回唯庵良范禅师
上堂:尘劫已前事,堂堂无背面。动静莫能该,舒卷快如电。莫道凡不知,佛也覰不见。决定在何处,合取皮两片。荐不荐,更为诸人通一线。良久曰:天下太平,皇风永扇。
上堂,举:僧问赵州: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是时人窠窟否?州曰:曾有人问老僧,直得五年分疎不下。师召众曰:赵州具顶门眼,向击石火里分缁素,闪电光中明纵夺。为甚么却五年分疎不下?还委悉么?易分雪里粉,难辨墨中煤。
温州府本寂灵光文观禅师
本郡叶氏子。上堂: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好事不如无。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圆明,好事不如无。未来修学人,当依如是住,好事不如无。还知么?除却华山陈处士,何人不带是非行?参!
上封才禅师法嗣
福州府普贤元素禅师
建宁人。上堂:兵随印转,三千里外绝烟尘。将逐符行,二六时中净躶躶。不用铁旗铁鼓,自然草偃风行。何须七纵七擒,直得无思不服。所谓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焰。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正恁么时,且道主将是甚么人?喝一喝。
上堂。南泉道: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计,囊无系蚁之丝,厨乏聚蝇之糁。赵州道:我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南头买贱,北头卖贵。点检将来,俱好与三十棒。且放过一著。何故?曾为荡子偏怜客,自爱贪杯惜醉人。
上堂:未开口时先分付,拟思量处隔千山。莫言佛法无多子,未透玄关也大难。祇如玄关作么生透?喝一喝,下座。
福州府鼓山山堂僧洵禅师
本郡阮氏子。上堂:黄檗手中六十棒,不会佛法的的大意,却较些子。大愚肋下筑三拳,便道:黄檗佛法无多子,钝置杀人。须知有一人,大棒蓦头打,他不回头;老拳劈面槌,他亦不顾。且道是谁?
上堂。朔风扫地卷黄叶,门外千峰凛寒色。夜半乌龟带雪飞,石女谿边皱两眉。卓拄杖曰,大家在者里,且道天寒人寒。喝一喝曰,归堂去。
福州府鼓山别峰祖珍禅师
兴化林氏子。母陈氏,梦曾遗以明珠,因询:何来?僧曰:余黄涅槃也。觉而有姙,生有奇相,通身毛长二寸。常谒鼓山鉴淳,寻参佛心于东山。及心移鼓山,师典第一座。心去,师为继席。又迁泉之法石。僧问:赵州遶禅床一匝,转藏已竟,此理如何?师曰:画龙看头,画蛇看尾。曰:婆子道:比来请转全藏,为甚么祇转得半藏?此意又且如何?师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曰:未审甚么处是转半藏处?师曰:不是知音者,徒劳话岁寒。
上堂:寻牛须访迹,学道贵无心。迹在牛还在,无心道易寻。竖起拂子曰:者个是迹,牛在甚么处?直饶见得头角分明,鼻孔也在法石手里。
上堂: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卓拄杖曰:恁么会得,十万八千,毕竟如何?桃红李白蔷薇紫,问著春风总不知。
示众。大道祇在目前,要且目前难覩。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卓拄杖曰,者个是声。竖起拄杖曰,者个是色。唤甚么作大道真体?直饶向者里见得,也是郑州出曹门。
示众:若论此事,如人吃饭,饱则便休。若不饱,必有思食之心。若过饱,又有伤心之患。到者里作么生得恰好去?良久曰:且归岩下宿,同看月明时。
师甞造七佛塔于法石,工毕遂去,隐夹岭之白水岩。将寂,说偈曰:生本无生,死本无死。生死二途,无彼无此。茶毗舍利,不可以数计。塟法石焉。
黄龙逢禅师法嗣
饶州府荐福常庵择崇禅师
宁国人。上堂,举:僧问古德:生死到来,如何免得?德曰:柴鸣竹𪹼惊人耳。曰:不会。德曰:家犬声狞夜不休。师曰:诸人要会么?柴鸣竹𪹼惊人耳,大洋海底红尘起。家犬声狞夜不休,陆地行船三万里。坚牢地神笑呵呵,须弥山王眼覰鼻。把手东行却向西,南山声应北山里。千手大悲开眼看,无量慈悲是谁底?良久,曰:头长脚短,少喜多瞋。
上堂,问侍者曰:还记得昨日因缘么?曰:记不得。复顾大众曰:还记得么?众无对。却竖起拂子问:还记得么?良久曰:也妄却了也。三处不成,一亦非有。诸人不会方言,露柱且莫开口。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封秀禅师法嗣
文定公胡安国
字康候,自号草庵居士。久依上封,得言外旨。崇宁中,过药山,有禅人举南泉斩猫话问公,公以偈答曰:手握乾坤杀活机,纵横施设在临时。玉堂兔马非龙象,大用堂堂又岂知?
寄上封偈曰:祝融峰似杜城天,万古江山在目前。须信死心元不死,夜来秋月又同圆。
万年一禅师法嗣
嘉兴府报恩法常首座
开封人。丞相薛居正之裔。徽宗政和丁酉,依长沙益阳华严元轼下发,徧依丛林,于楞严深入义海。自湖湘至万年谒雪巢,机契,命掌牋翰,后首众报恩。室中唯一矮榻,余无长物。宣和庚子九月中,语寺僧曰:一月后不复留此。十月二十一,往方丈谒别,将晓,书渔父词于室门,就榻收足而逝。词曰:此事楞严甞露布,梅华雪月交光处,一笑寥寥空万古。风瓯语,逈然银汉横天宇。蝶梦南华方栩栩,斑斑谁跨丰干虎,而今忘却来时路。江山暮,天涯目送鸿飞去。
黄龙震禅师法嗣
常德府德山无诤慧初禅师
常州靖江人。上堂,顾视大众曰:见么?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在日月为晦为朔,在四时为寒为暑。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且道在衲僧分上又作么生?一趯趯翻四大海,一拳拳倒须弥山。佛祖位中留不住,又吹渔笛汨罗湾。
上堂。九月二十五,聚头相共举。瞎却正法眼,拈却云门普。德山不会说禅,赢得邨歌社舞。阿呵呵,逻啰哩。遂作舞,下座。
岳山祖禅师法嗣
南康府庐山延庆叔禅师
僧问:多子塔前共谈何事?师曰:一回相见一回老,能得几时为弟兄?僧礼拜,师曰:唐兴今日失利。
云岩游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涂毒智䇿禅师
天台陈氏子。年十六落发,十九造国清,谒寂室光,洒然有省。次谒大圆于明州万寿,圆问:甚处来?师曰:天台来。曰:见智者大师么?师曰:即今亦不少。曰:因甚在汝脚跟下?师曰:当面蹉过。圆曰:上人可谓不耘而秀,不扶而直。往豫章谒典牛,道由云居,风雪塞路。坐阅四十二日午初,版声铿然,豁尔大悟。及造门,典牛独指师曰:甚处见神见鬼来?师曰:云居闻版声来。牛曰:是甚么?师曰:打破虗空,全无柄靶。牛曰:向上事未在。师曰:东家暗坐,西家厮骂。牛曰:崭然超出佛祖,他日起家,一麟足矣。辞去,庵淮西乌崖。大圆移大沩,请师居第一座。一日,有相者谓师无后,大圆不怿曰:吾期子济济多众,如雪峰、沩山,不谓子仅如是,奈何?师曰:参学唯恐无本,苟有本,对泥像说法,亦高出诸方。圆乃叹曰:子器识过人,玄酒大羹,非常流所能知味也。东归分座。国清出世,住黄岩普泽。次应台之太平、吉之祥符、越之等慈及大能仁。后自护国赴径山。
上堂。瞿昙道: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虽然恁么,正是捕得老鼠,打破油瓮。天衣道:你眼在甚么处?虽则识破释迦老子,争奈拈𫗰䑛指?若是涂毒即不然,色见声求总不妨,百华影里绣鸳鸯,自从拾得金针后,一任风吹满路香。
将示寂,升座别众,嘱门人以文祭之。师危坐倾听,至尚飨,为之一笑。越两日,沐浴更衣,集众说偈曰:四大既分飞,烟云任意归。秋天霜夜月,万里转光辉。俄顷,泊然而逝,寿七十六,夏六十。塔全身于东冈之麓。
信相显禅师法嗣
成都府金绳文禅师
僧问:如何是大道之源?师曰:黄河九曲。曰:如何是不犯之令?师曰:铁蛇钻不入。僧拟议,师便打。
圆通旻禅师法嗣
九江府庐山圆通密印守慧禅师
兴化陈氏子。初住圆通,次迁潭州大沩。上堂:但知今日复明日,不觉前秋与后秋。平步坦然归故里,却乘好月过沧洲。咦!不是苦心人不知。政和中,三入内庭说法。徽宗喜甚,赐冲真密印通慧六字号。
南昌府黄龙道观禅师
上堂:古人道:眼色耳声,万法成办。你诸人为甚么从朝至暮,诸法不相到?遂喝一喝,曰:牵牛入你鼻孔,祸不入慎家之门。
左丞范冲居士
字致虗。由翰院守豫章,过谒圆通。茶罢,曰:某行将老矣,堕在金紫行中,去此事稍远。通呼内翰,公应喏。通曰:何远之有?公跃然曰:乞师再垂指诲。通曰:此去洪都有四程。公伫思,通曰:见即便见,拟思即差。公乃豁然有省。
枢密吴居厚居士
拥节归钟陵,谒圆通曰:某顷赴省试过此,过赵州关,因问前住讷老:透关底事如何?讷曰:且去做官,今不觉五十余年。通曰:曾明得透关底事么?公曰:八次经过,常存此念,然未甚脱洒在。通度扇与之,曰:请使扇。公即挥扇。通曰:有甚不脱洒处?公忽有省,曰:更请末后句。通乃挥扇两下。公曰:亲切,亲切。通曰:吉獠舌头三千里。
谏议彭汝霖居士
手写观音经施圆通,通拈起曰:者个是观音经,那个是谏议的经?公曰:此是某亲写。通曰:写底是字,那个是经?公笑曰:却了不得也!通曰:即现宰官身而为说法。公曰:人人有分。通曰:莫谤经好!公曰:如何即是?通举经示之,公拊掌大笑曰:嗄!通曰:又道了不得!公礼拜。
中丞卢航居士
与圆通拥炉次,公问:诸家因缘,不劳拈出,直截一句,请师指示。通厉声揖曰:看火!公急拨衣,忽大悟,对曰:灼然佛法无多子。通喝曰:放下著!公应喏喏。
左司都贶居士
问:圆通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当如何凑泊?通曰:全身入火聚。公曰:毕竟如何晓会?通曰:蓦直去。公沈吟,通曰:可更吃茶么?公曰:不必。通曰:何不恁么会?公契旨,曰:元来太近。通曰:十万八千。公占偈曰:不可思议,是大火聚。便恁么去,不离当处。通曰:咦!犹有者个在。公曰:乞师再垂指示。通曰:便恁么去,铛是铁铸。公顿首谢之。
天童交禅师法嗣
宁波府蓬莱圆禅师
住山三十年,足不越阃,道俗尊仰之。师有偈曰:新缝纸被烘来暖,一觉安眠到五更。闻得上方钟鼓动,又添一日在浮生。
胜因静禅师法嗣
淮安府万寿梦庵普信禅师
上堂:残雪既消尽,春风日渐多。若将时节会,佛法又如何?且道时节因缘与佛法道理是同是别?良久曰:无影树栽人不见,开华结果自馨香。
苏州府慧日默庵兴道禅师
上堂。彤云欲雪未雪,暧日似晖不晖。寒啾啾閙篱落,朔风冽冽舞帘帷。要会韶阳亲切句,今朝觌面为提撕。卓拄杖,下座。
广德州光孝果慜禅师
常德桃源人。上堂,举南泉斩猫话,乃曰:南泉提起下刀诛,五臂修罗救得无?设使两堂俱道得,也应流血满街衢。
雪峰需禅师法嗣
福州府雪峰毬堂慧忠禅师
上堂:终日忙忙,那事无妨。作么生是那事?良久曰: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明招慧禅师法嗣
扬州府石塔宣秘礼禅师
僧问:山河大地与自己是同是别?师曰:长亭凉夜月,多为客铺舒。曰:谢师答话。师曰:网大难为鸟,纶稠始得鱼。僧作舞归众。师曰:长江为砚墨,频写断交书。
上堂,举百丈野狐话,乃颂曰:不是翻涛手,徒夸跨海鲸。由基方撚镞,枝上众猿惊。
上堂,至座前,师搊一僧上法座,僧慞惶欲走。师遂指座曰:者棚子若牵一头驴上去,他亦须就上屙在。汝诸人因甚么却不肯?以拄杖一时赶散,顾侍者曰:崄!
祥符立禅师法嗣
长沙府报慈淳禅师
上堂:青眸一瞬,金色知归,授手而来,如王宝劒。而今开张门户,各说异端,可谓古路坦而荆棘生,法眼正而还自翳,孤负先圣,埋没己灵。且道不埋没、不孤负正法眼藏如何吐露?还有吐露得底么?出来吐露看。如无,担取诗书归旧隐,野花啼鸟一般春。
浮山真禅师法嗣
眉州峨嵋灵岩徽禅师
僧问:文殊是七佛之师,未审谁是文殊之师?师曰:金沙滩头马郎妇。
净因成禅师法嗣
台州府瑞岩佛灯如胜禅师
上堂。人人忽略释迦,个个平欺达磨,及乎问著宗纲,束手尽云放过。放过即不无,祇如女子出定,赵州洗盂,又作么生话会?鶴有九臯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
庐州府无为州冶父实际道川禅师
昆山狄氏子。初为县之弓级,闻东斋谦首座为道俗演法,往从之,习坐不倦。一日,因不职遭笞,忽于杖下大悟,遂辞职依谦。谦名以道川,且曰:汝旧呼狄三,今名道川,川即三耳。汝能竖起脊梁,了办个事,其道如川。若放倒,则依旧狄三也。师铭于心。建炎初,圆顶游方至天封,与语锋投,封称善。归憩东斋,道俗愈敬。有以金刚般若经请问者,师为颂之,今盛行于世。隆兴改元,殿撰郑乔年漕淮西,适冶父虗席,迎师开法。
上堂:群阴剥尽一阳生,草木园林尽发萌。唯有衲僧无底,依前盛饭又盛羹。
上堂,举雪峰一日登座,拈拄杖东覰曰:东边底。又西覰曰:西边底。诸人还知么?掷下拄杖曰:向者里会取。师曰:东边覰了复西观,拄杖重重话岁寒。带雨一枝华落尽,不烦公子倚栏干。
大鉴下第十七世
育王禅师法嗣
福州府清凉坦禅师
有僧举大慧竹篦话请益,师示以偈曰:径山有个竹篦,直下别无道理。佛殿厨库三门,穿过衲僧眼耳。其僧言下有省。
杭州府净慈水庵师一禅师
婺州马氏子。十六披削,首参雪峰照。照举藏身无迹话问之,师有省。呈偈曰:藏身无迹更无藏,脱体无依便厮当。古镜不劳还自照,淡烟和露湿秋光。照复质曰:毕竟那里是藏身无迹处?师曰:嗄!照曰:无踪迹处因甚么莫藏身?师曰:石虎吞却木羊儿。照深肯之。乾道辛卯,自宝林迁净慈。
住后,上堂,举:圆悟师翁道:参禅参到无参处,参到无参始彻头。水庵则不然,参禅参到无参处,参到无参未彻头。若也欲穷千里目,直须更上一层楼。
上堂:冻云欲雪未雪,普贤象驾峥嵘。岭梅半合半开,少室风光漏泄。便恁么去,犹是半提。作么生是全提底事?无智人前莫说,打你头破额裂。
上堂,举法眼示众曰:尽十方世界,明皎皎地。若有一丝头,即是一丝头。师竖起拂子曰:还见么?穿过髑髅犹未觉。法灯曰:尽十方世界,自然明皎皎地。若有一丝头,不是一丝头。师曰:夜来月色十分好,今日秋山无限情。
上堂: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古人恁么说话,大似预搔待痒。若教渠踏著衲僧关棙,管取别有生涯。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淳熙戊戌退净慈,有偈曰:六年洒扫皇都寺,瓦砾翻成释梵宫。今日功成归去也,杖头八面起清风。己亥浴佛日,入内观堂,投老嘉禾报恩,为终焉计。未几示疾,作书别郡官,端坐而逝。茶毗得五色舍利,齿拳不坏。其辞世偈曰:平生要用便用,死蛇偏解活弄。一拳粉碎虗空,佛祖难窥罅缝。
湖州府安吉州道场无庵法全禅师
姑苏陈氏子。投东斋川落发,久依佛智。每入室,智问狗子无佛性话,师罔对。一日,闻僧举五祖颂曰赵州露刃剑,忽大悟。有偈曰:鼓吹轰轰袒半肩,龙楼香喷益州船。有时赤脚弄明月,踏破五湖波底天。
住后,上堂:欲得现前,莫存顺逆。卓拄杖曰:三祖大师变作马面夜叉,向东弗于逮、西瞿耶尼、南赡部洲、北郁单越,却来山僧手里首身,元来只是一条黑漆拄杖。还见么?直饶见得,入地狱如箭射。卓拄杖,下座。
上堂,拈拄杖曰:汝等诸人,个个顶天立地,肩横楖栗,到处行脚,勘騐诸方,更来者里觅个甚么?才轻轻拶著,便言天台普请,南岳游山。我且问你,还曾收得大食国里宝刀么?卓拄杖曰:切忌口衔羊角。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天下无贫人。曰:见后如何?师曰:四海无富汉。
宋孝宗乾道己丑七月二十五日,将入寂,众求偈,师瞪目下视,众请益坚,遂书无无二字,弃笔而逝。火后设利五色,塔于金斗峰。
福州府鼓山寒岩道升禅师
延安吴氏子。十九披削,参佛智有悟。侍智移灵隐,居元座。还里,结庵曰寒岩。闽帅问诸山:佛智之嗣,杰出为谁?佥以师对。遂出住支提,次迁承天、黄龙、泐潭,后主鼓山。上堂,喝一喝,曰:尽十方世界,会十世古今,都卢在里许畐畐塞塞了也。若乃放开一针锋许,则大海西流,巨岳倒卓,鼋鼍、鱼龙、虾蟹、蚯蚓,尽向平地上涌出波澜,游泳鼓舞。然虽如是,更须向百尺竿头自进一步,则步步踏转无尽藏轮,方知道鼻孔搭在上唇,眉毛不在眼下。还相委悉么?复喝一喝,曰:切忌转喉触讳。
结夏后,一日忽问侍者:今日何日?曰:十六日。又问:是何日辰?曰:辛卯。即入室坐脱,寿六十九,塔香炉峰下。
大沩泰禅师法嗣
长沙府慧通清旦禅师
蓬州严氏子。初出关至德山,值泰上堂曰:赵州道:台山婆子已为汝勘破了也。且道意在甚么处?良久曰:就地撮将黄叶去,入山推出白云来。师闻释然。翌日入室,山问:前百丈不落因果,因甚么堕野狐?后百丈不昧因果,因甚么脱野狐?师曰:好与一𡊫埋却。
住后,上堂:说佛说祖,正如好肉剜疮。举古举今,何异残羹馊饭。一闻便悟,已落第二头。一举便行,早是不著便。须知个事,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师子游行,不求伴侣。壮士展臂,不借他力。佛祖拈掇不起,衲僧愿见无门。迷悟双忘,圣凡路绝。且道从上诸圣以何法示人?喝一喝,曰:莫妄想。
佛性忌日,上堂。三脚驴子弄蹄行,步步相随不相到,树头惊起双双鱼,拈来一老一不老。为怜松竹引清风,其奈出门便是草,因唤檀郎识得渠,大机大用都推倒。烧香勘证见根源,粪埽堆头拾得宝,丛林浩浩谩商量,勤君莫谤先师好。
岳州府澧州灵岩仲安禅师
壮游讲肆。后谒圆悟于蒋山。时佛性为座元。师扣之有所得。逮性住德山。遣师至钟阜通嗣书。圆悟问。千里驰来不辱宗风。公案现成如何通信。师曰。觌面相呈更无回互。曰。此是德山底。那个是上座底。师曰。岂有第二人。曰。背后底𫆏。师投书。悟笑曰。作家禅客天然有在。师曰。付与蒋山。次至僧堂前。师捧书问讯首座。座曰。玄沙白纸此自何来。师曰。久默斯要不务速说。今日拜呈幸希一覧。座便喝。师曰。作家首座。座又喝。师以书便打。座拟议。师曰。未明三八九。不免自沉吟。师以书复打一下。曰。接。时圆悟与佛眼见。悟曰。打我首座死了也。佛眼曰。官马厮踢有甚凭据。师曰。说甚官马厮踢。正是龙象蹴踏。悟唤师至,曰:我五百人首座,你为甚么打他?曰:和尚也须吃一顿始得。悟顾佛眼吐舌,眼曰:未在。却顾师问: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意作么生?师鞠躬曰:所供并是诣实。眼笑曰:元来是屋里人。又往见五祖,自通法眷书。祖曰:书里说个甚么?师曰:文彩已彰。曰:毕竟说个甚么?师曰:当阳挥宝剑。曰:近前来,者里不识几个字。师曰:莫诈败。祖顾侍者曰:是那里僧?曰:此上座向曾在和尚会下去。祖曰:怪得恁么滑头。师曰:被和尚钝置来。祖乃将书于香炉上熏,曰:南无三曼多没陀南。师近前弹指而已。祖便开书。回德山日,佛果、佛眼皆有偈送之。未几,灵岩虗席,衲子投牌乞师住持,遂嗣大沩焉。
上堂:参禅不究渊源,触途尽为留碍。所以守其静默澄寂,虗闲堕在毒海。以弱胜强,自是非他。立人我量,见处偏枯。遂致优劣不分,照不构用,用不离窠。此乃学处不玄,尽为流俗。到者里,须知有杀中透脱,活处藏机。佛不可知,祖莫能测。所以古人道:有时先照后用,且要共你商量;有时先用后照,你须是个汉始得;有时照用同时,你又作么生抵当?有时照用不同时,你又向甚么处凑泊?还知么?穿杨箭与惊人句,不是临时学得来。
成都府正法灏禅师
上堂,举永嘉到曹溪因缘,乃曰:要识永嘉么?掀翻海岳求知己。要识祖师么?拨动乾坤建太平。二老不知何处去?卓拄杖曰:宗风千古播嘉声。
成都府昭觉辩禅师
上堂:毫厘有差,天地悬隔。隔江人唱鹧鸪词,错认胡笳十八拍。要会么?欲得现前,莫存顺逆。五湖烟浪有谁争?自是不归归便得。
护国元禅师法嗣
台州府天台国清简堂行机禅师
本郡杨氏子。年二十五,弃家学出世法。晚见此庵,密有契证。单丁筦山者十七年,每以未稳为怀。一日,偶看斫树倒地,忽大悟,平昔碍膺之物泮然氷释。初出世,住江州圆通。
登座说法,曰:圆通不开生药舖,单单只卖死猫头,不知那个无思算,吃著通身冷汗流。
上堂。单明自己乐是苦因,趣向宗乘地狱劫住,五日一参、三八普说,自扬家丑。更若问理、问事、问心、问性,克由叵耐。若是英灵汉,窥藩不入、据鼎不甞,便于未有生佛已前转得身,却于今时大官路上捷行濶步,终不向老鼠窟、草窠里头出头没。若也根性陋劣,要去有滋味处咬嚼,遇著义学阿师递相锢鏴,直饶说得云兴雨现,也是虾蟆化龙,下稍依旧吃泥吃土,堪作甚么?
上堂:无隔宿恩,可参临济禅。有肯诺意,难续杨岐派。穷厮煎,饿厮炒,大海祇将折筯搅。你死我活,猛火然铛煑沸喋。恁么作用,方可撑门拄户。更说声和响顺,形直影端,驴年也未梦见。
上堂:仲秋八月旦,庭户入新凉。不露风骨句,愁人知夜长。
僧问:三圣问雪峰:透网金鳞,未审以何为食?峰云:待汝出网来,即向汝道。意旨如何?师曰:同途不同辙。曰:三圣道: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云:老僧住持事繁,又作么生?师曰:前箭犹轻后箭深。曰:祇如雪窦道:可惜放过,好与三十棒。者棒一棒也较不得,直是罕遇作家。意又作么生?师曰:阵败说兵书。曰:者棒是三圣合吃,雪峰合吃?师以拂子击禅床,曰:者里荐取。
示众。衲僧拄杖子,不用则已,用则如鸩鸟落水,鱼鼈皆死。正按旁提,风飒飒地,独步大方,杀活在我。所以道:千人排门,不如一人拔关。若一人拔关,千人万人得到安乐田地。还知么?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
示众。观色即空成大智,故不住生死。观空即色成大悲,故不证涅槃。生死不住,涅槃不证。汉地不收,秦地不管。且道在甚么处安身立命?莫是昭昭于心目之间而相不可覩,晃晃于色尘之内而理不可分么?莫是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么?若恁么,总是髑髅前敲磕。须知过量人,自有过量用。且作么生是过量用?北斗藏身虽有语,出群消息少人知。
退国清,居景星嵒,与吴芾友。淳熙戊戌,又自景星赴隐静。
镇江府焦山或庵师体禅师
台州罗氏子。初参此庵,举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庵遽震威一喝,师大悟。有以天封勉师出世者,师摇手曰:我不解悬羊卖狗也。即遯去。乾道初,瞎堂住国清,于江心稠人中得请师为第一座。后出住平江觉报,淳熙移焦山。上堂,举临济示众四喝公案,乃召众曰:者个公案,天下老宿拈掇甚多,第恐皆未尽善。焦山不免四棱著地,与诸人分明注解一徧。如何是踞地师子?咄!如何是金刚王宝剑?咄!如何是探竿影草?咄!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咄!若也未会,拄杖子与焦山吐露看。卓一下,曰:笑里有刀。又卓一下,曰:毒蛇无眼。又卓一下,曰:忍俊不禁。又卓一下,曰:出门是路。更有一机,举话长老也理会不得。
上堂:热月须摇扇,寒来旋著衣。若言空过日,大似不知时。
上堂:年年浴佛在今朝,目击迦维路不遥,果是当时曾示现,宜乎恶水蓦头浇。
上堂。道生一,无角铁牛眠少室。一生二,祖父开田说大义。二生三,梁间紫燕语呢喃。三生万物,男儿活计离窠窟。多处添,少处减,大虫怕吃生人胆。有若无,实若虗,争掩骊龙明月珠。是则是,祇如焦山坐断诸方舌头一句作么生道?肚无偏僻病,不怕冷油韲。拍禅床,下座。
僧问:如何是即心即佛?师曰:鼎州出狞争神。曰:如何是非心非佛?师曰:闽蜀同风。曰:如何是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师曰:穷坑难满。
问:起灭不停时如何?师曰:谢供养。
问:我有没弦琴,久居在旷埜,不是不会弹,未遇知音者。知音既遇,未审如何品弄?师曰:钟作钟鸣,鼓作鼓响。曰:云门放洞山三顿棒,意旨如何?师曰:和身倒,和身攂。曰:他道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恁么去,又作么生?师曰:泪出痛肠。曰:真金须是红炉煆,白玉还他玅手磨。师曰:添一点也难为。
室中甞举苕帚柄问学者曰:依俙苕帚柄,髣髴赤斑蛇。众皆下语不契。有僧请益,师示以颂曰:依俙苕帚柄,髣髴赤斑蛇。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识爷。
己亥八月朔,示微疾,染翰别郡守,夜半书偈辞众曰:铁树开华,雄鸡生卵,七十二年,摇篮绳断。掷笔示𡧯。
常州府华藏湛堂智深禅师
武林人。佛涅槃日,上堂:兜率降生,双林示灭。掘地讨天,虗空钉橛。四十九年播土扬尘,三百余会纳尽败缺。尽力布网张罗,未免唤龟作鼈。末后拘尸城畔,椁示双趺。冷眼看来,大似弄巧成䂐。卓拄杖曰:若无者个道理,千古之下谁把口说?且道是甚么道理?痴人面前切忌漏泄。
杭州府上竺证悟圆智禅师
台州林氏子。依白莲僊,问具变之道。莲指行灯曰:如此灯者,离性绝非,本自空𡧯,理则具矣。六凡四圣,所见不同,变则在焉。师不契。后因扫地诵法华经,至知法常无性,佛种从缘起,始谕旨告莲,莲然之。师领徒以来,常患本宗学者囿名相、胶笔录,至以天台之传为文字学,南宗鄙之。乃谒此庵,夜语次,师举东坡宿东林偈,且曰:也不易到此田地。庵曰:尚未见路径,何言到耶?师曰:祇如他道: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若不到此田地,如何有者个消息?庵曰:是门外汉耳。师曰:和尚不吝,可为说破。庵曰:却祇从者里猛著精彩覰捕看。若覰捕得他破,则亦知本命元辰落著处。师通夕不𥧌,及晓钟鸣,去其秘畜,以前偈别曰:东坡居士太饶舌,声色关中欲透身。溪若是声山是色,无山无水好愁人。持以告此庵,庵曰:向汝道是门外汉。师礼谢。
有化马祖殿瓦者,求语发扬,师书曰:寄语江西老古锥,从教日炙与风吹,儿孙不是无料理,要见氷消瓦解时。此庵见之,笑曰:须是者阇黎始得。
参政钱端礼居士
字处和,号松牕。从此庵发明己事,凡宗门旨趣,一一极之。淳熙丙申冬,简堂归住平田,遂与往来。丁酉秋微恙,修书召堂及国清瑞岩主僧,有诀别之语。堂与二禅诣榻次,公起趺坐,言笑移时,即书曰:浮世虗幻,本无去来。四大五蕴,必归终尽。虽佛祖具大威德力,亦不能免者一著。天下老和尚、一切善知识,还有跳得过者无?葢为地水火风因缘和合,暂时凑泊,不可错认为己有。大丈夫磊磊落落,当用处把定,立处皆真。顺风使帆,上下水皆可。因斋庆赞,去留自在。此是上来诸圣开大解脱一路涅槃门,本来清净空寂境界,无为之大道也。今吾如是,岂不快哉!尘劳外缘,一时扫尽。荷诸山垂顾,咸愿证明。伏惟珍重。置笔顾简堂曰:某坐去好?卧去好?堂曰:相公去便了,理会甚么坐卧?公笑曰:法兄当为祖道自爱。遂敛目而逝。
续灯正统卷之五
续灯正统卷六
临济宗
大鉴下第十七世
华藏民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别峰宝印禅师
嘉州李氏子,世居娥媚之麓。幼通六经,厌俗,从德山清素得度。具戒,听华严、起信。既尽其说,弃依密印于中峰。一日,印举:僧问岩头:起灭不停时如何?岩喝曰:是谁起灭?师即豁然大悟。会圆悟归昭觉,印遣师往省,因随众入室。悟问:从上诸圣以何接人?师竖拳。悟曰:此是老僧用底,作么生是从上诸圣用底?师以拳挥之,悟亦举拳相交,大笑而止。
后至径山谒大慧,慧问:甚么来?师曰:西川。慧曰:未出剑门关,与汝三十棒了也。师曰:不合起动和尚。慧忻然,扫室延之。慧南迁,师乃西还,连主数刹。后再出峡,住保宁、金山、雪窦、径山。
开堂升座曰,世尊初成正觉,于鹿野苑中转四谛法轮。憍陈如比丘最初悟道。真净曰,今日新丰洞里,祇转个拄杖子。遂拈拄杖著左边曰,还有最初悟道者么?若无,丈夫自有冲天志,莫向如来行处行。遂喝一喝,下座。若是印上座则不然,今日向凤凰山里,初无工夫转四谛法轮,亦无气力转拄杖子。祇教诸人行须缓步,语要低声。何故?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上堂:三世诸佛,以一句演百千万亿句,收百千万亿句祇在一句。祖师门下,半句也无。祇恁么,合吃多少痛棒?诸仁者,且诸佛是?祖师是?若道佛是祖不是,祖是佛不是,取舍未忘。若道佛祖一时是,佛祖一时不是,颟顸不少。且截断葛藤一句作么生道?大虫裹纸帽,好笑又惊人。复举:僧问嵒头:浩浩尘中如何辨主?头曰:铜砂锣里满盛油。师曰:大小嵒头打失鼻孔。忽有人问保宁:浩浩尘中如何辨主?祇对他道:天寒不及卸帽。
上堂:六月初一,烧空赤日。十字街头,雪深一尺。扫除不暇,回避不及。冻得东村廖胡子,半夜穿靴水上立。
上堂:将心除妄妄难除,即妄明心道转迂。桶底趯穿无忌讳,等闲一步一芙蕖。
师至径山,孝宗召对选德殿,称旨。入对日,赐肩舆于东华门内。乾道壬辰二月,上注圆觉经,遣使驰赐,命作序。师年迈,益厌住持。淳熙丁酉冬,奏乞庵居。绍熙庚戌十一月往见,交承䇿言别。䇿问行日,师曰:水到渠成。归索纸,书十二月初七夜鸡鸣时九字,如期而化。奉蜕质返寺之法堂,留七日,颜色明润,发长顶温。越七日,塟于庵之西冈。谥慈辩禅师,塔曰智光。寿八十二,腊六十四。
昭觉元禅师法嗣
南康府凤栖慧观禅师
上堂:前村落叶尽,深院桂华残。此夜初冬节,从兹特地寒。所以道,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喝一喝,曰:恁么说话,成人者少,败人者多。
灵隐远禅师法嗣
宁波府东山全庵齐己禅师
卭州谢氏子。上堂,举修山主偈曰:是柱不见柱,非柱不见柱。是非已去了,是非里荐取。召大众曰:荐得是,移华兼蝶至。荐得非,担泉带月归。是也好,郑州梨胜青州枣。非也好,象山路入蓬莱岛。是亦没交涉,踏著秤锤硬似铁。非亦没交涉,金刚宝剑当头截。阿呵呵,会也么?知事少时烦恼少,识人多处是非多。
莲社会,上堂。渐渐鸡皮鶴发,父少儿子老。看看行步𨀁蹱,疑杀木上座。直饶金玉满堂,照顾白拈贼。岂免衰残老病,正好著精彩。任汝千般快乐,渠侬合自由。无常终是到来,归堂吃茶去。唯有径路修行,依旧打之遶。但念阿弥陀佛,念得不济事。复曰:恶!者条活路已被善导和尚直截指出了也。是你诸人朝夕在径路中往来,因甚么当面蹉过?你若向者里荐得,不致蹉过,便可除迷倒障,犹豫箭,截疑惑网,断痴爱河,伐心稠林,浣心垢浊,正心谄曲,绝心生死。然后转入那边,擡起脚向佛祖践履不到处进一步,开却口向佛祖言诠不到处说一句,唤回善导和尚,别求径路修行。其或准前舍父逃走,流落他乡,撞东磕西,苦哉佛陀耶!
抚州府疎山归云如本禅师
台城人。上堂:久雨不晴,戊在丙丁。通身泥水,露出眼睛。且道是甚么眼睛?卓拄杖曰:林间泥滑滑,时呌两三声。
觉阿上人
日本国滕氏子。十四得度受具,习大小乘有声。二十九,属商者自中都回,言禅宗之盛。阿奋然拉法弟金庆航海而来,袖香谒灵隐海。海问其来,阿輙书而对。复书曰:我国无禅宗,唯讲五宗经论。国主无姓氏,号金轮王。以嘉应改元,舍位出家,名行真。年四十四,王子七岁,令受位。今已五载,度僧无退纳,而讲义高者赐之。某等仰服圣朝禅师之名,特远投诚,愿传心印,以度迷津。且如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离相离言,假言显之。禅师如何开示?海曰:众生虗妄见,见佛见世界。阿书曰:无明因何而有?海便打。阿即命海升座决疑。明年秋,辞游金陵。抵长芦江岸,闻皷声,忽大悟,始知佛海垂手旨趣。旋灵隐,述五偈叙所见,辞海东归。偈曰:航海来探教外传,要离知见脱蹄筌。诸方参遍草鞋破,水在澄潭月在天。扫尽葛藤与知见,信手拈来全体现。脑后圆光彻太虗,千机万机一时转。妙处如何说向人,倒地便起自分明。蓦然踏著故乡地,到裹幞头孤路行。求真灭妄元非玅,即妄明真都是错。堪笑灵山老古锥,当阳抛下破木杓。竖拳下喝少卖弄,说是说非入泥水。截断千差休指注,一声归笛啰啰哩。海称善,书偈赠行。归本国,住叡山寺。洎通嗣法书,海已入𡧯矣。
杭州府净慈济颠道济禅师
出家灵隐,性不稽,甞与市井浮沉。喜打筋斗,不著裈,形媟,露人姗笑,自视夷然。与明颠同时,师为尤甚。饮酒居常,为寺僧唾骂笞逐。走居净慈,为人诵经下火,得酒食便赴。有诗曰:何须林景胜潇湘,只愿西湖化为酒。和身卧倒西湖边,一浪来时吞一口。时从市,喜息人之诤,救人之死,戏谑笑谈,神出鬼没,人罕有能测之者。年七十三而没。一日,与明颠偶识于朱泾,明目之曰:咦!济颠乃赠以诗,诗曰:青箬笠前天地濶,碧蓑衣底水云宽。不言不语知何事,只把人心不自瞒。
内翰曾开居士
字天游。久参圆悟,往来大慧之门有年。绍兴辛未,佛海补三衢,光孝公与赵超然访之。问:如何是善知识?海曰:灯笼露柱,猫儿狗子。公曰:为甚么赞即欢喜,毁即烦恼?海曰:侍郎曾见善知识否?公曰:某三十年参问,何言不见?海曰:向欢喜处见,烦恼处见?公拟议,海震声便喝。公拟对,海曰:开口底不是。公罔然。海召曰:侍郎向甚么处去也?公猛省,遂点头说偈曰:咄哉瞎驴,丛林妖孽。震地一声,天机漏泄。有人更问意如何,拈起拂子劈口截。海曰:也祇得一橛。
知府葛郯居士
字谦问,号信斋。少擢上第,玩意禅悦。首谒无庵,全庵令究即心即佛,久无所契,请曰:师有何方便使某得入?庵曰:居士太无厌生。已而佛海来居剑池,公因从游,乃举无庵所示之语请为众普说,海发挥之曰:即心即佛眉拖地,非心非佛双眼横。蝴蝶梦中家万里,子规枝上月三更。留旬日而返。一日,于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话豁然顿明,颂曰:非心非佛亦非物,五凤楼前山突兀。艶阳影里倒翻身,野狐跳入金毛窟。无庵肻之,即遣书颂呈佛海,海报曰:此事非纸笔可既,居士能过,我当有所闻矣。遂复至虎丘,海迎之曰:居士见处止可入佛境界,入魔境界犹未得在。公加礼不已,海正容曰:何不道金毛跳入野狐窟?公乃脱然。
甞问诸禅曰:夫妇二人相打,通儿子作证。且道证父即是?证母即是?或庵体著语曰:小出大遇。
孝宗淳熙六年,守临川。八年,感疾。一夕,忽索笔书偈曰:大洋海里打鼓,须弥山上闻钟。业镜忽然扑破,翻身透出虗空。召僚属示之曰:生之与死,如昼与夜,无足怪者。若以道论,安得生死?若作生死会,则去道远矣。语毕,端坐而化。
文殊导禅师法嗣
长沙府楚安慧方禅师
本郡许氏子,参文殊于大别。未几,适改寺为神霄宫,附商舟过湘南。舟中闻岸人操乡音,励声云:呌那!由是有省。述偈曰:沔水江心唤一声,此时忽得契平生。多年相别重相见,千圣同归一路行。
住后,上堂:临老方称住持,全无些子玄机。开口十字九乖,问东便乃答西。如斯出世,讨甚施为?有时拈三放两,有时尽令而施。虽然如是,同道方知。且道知底事作么生?鼻孔从来向下垂。
上堂:达磨祖师在脚底,踏不著兮提不起。子细当头放下看,病在当时谁手里?张公会看脉,李公会使药,两个竞头医,一时用不著。药不相投,错!错!
常德府文殊思业禅师
世为屠宰。一日戳猪次,忽洞彻心源,即弃业为比丘。述偈曰:昨日夜叉心,今朝菩萨面。菩萨与夜叉,不隔一条线。往见文殊,殊曰:你正杀猪时,见个甚么便乃剃头行脚?师遂作鼓刀势。殊喝曰:者屠儿参堂去!师便下参堂。
后继席文殊。上堂,举赵州勘破话,乃曰:勘破婆子,面青眼黑。赵州老汉,瞒我不得。
何山珣禅师法嗣
金华府义乌稠岩了赟禅师
上堂,举赵州狗子无佛性话,颂曰:赵州狗子无佛性,万叠青山藏古镜。赤脚波斯入大唐,八臂那咤行正令。咄!
侍制潘良贵居士
字义荣。年四十,回心祖闱,所至随众参扣。后依佛灯不契,因诉曰:某祇欲死去时如何?灯曰:好个封皮,且留著使用。而今不了不当,后去忽被他换却封皮,卒无整理处。公曰:南泉斩猫话,某甲看久,终未透彻,奈何?灯曰:你祇管理会别人家猫儿,不知走却自家狗子。公于言下如醉得醒。灯曰:不易。公进此一步,更须知有向上事始得。如今士大夫说禅说道,祇依著义理便快活。大率似将钱买油糍,吃了便不饥。其余便道是瞒他,亦可笑也。公唯唯。
泐潭明禅师法嗣
成都府汉州无为随庵守缘禅师
本郡史氏子。年十三病目,依栖禅能圆具。出峡至宝峰,值峰上堂,举永嘉曰: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师闻,释然领悟。 住后,上堂:以一统万,一月普现一切水;会万归一,一切水月一月摄。展则弥纶法界,收来毫发不存。虽然收展殊途,此事本无异致。但能于根本上著得一只眼去,方见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尽从此中示现,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罗尽从此中流出,天地日月、万物森罗尽从此中建立,三界九地、七趣四生尽从此中出没,百千法门、无量妙义乃至世间工巧诸伎艺尽现行此事。所以世尊拈华,迦叶便乃微笑;达磨面壁,二祖于是安心。桃花盛开,灵云疑情尽净;击竹作响,香严顿忘所知。以至盘山于肉案头悟道,弥勒向鱼市里接人。诚谓造次颠沛必于是,经行坐卧在其中。既有如是奇特,更有如是光辉;既有如是广大,又有如是周徧。你辈诸人因甚么却有迷有悟?要知么?幸无偏照处,刚有不明时。
龙翔珪禅师法嗣
南康府云居顽庵德升禅师
汉州何氏子。二十得度习讲,弃谒文殊,导以佛法省要问。殊示偈曰:契丹打破波斯寨,夺得宝珠村里卖。十字街头穷乞儿,腰间挂个风流袋。师拟对,殊曰:莫错。师退参三年,方得其旨。往见佛性,不契。入闽,谒竹庵于鼓山,便问:国师不跨石门句,意旨如何?庵应声喝曰:闲言语。师顿领悟。住后,僧问:应真不借三界高超即不问,如何是无位真人?师曰:闻时富贵,见后贫穷。曰:擡头须掩耳,侧掌便翻身。师曰:无位真人在甚么处?曰:老大宗师话头也不识。师曰:放你三十棒。
扬州府通州狼山萝庵慧温禅师
福州郑氏子。徧参诸老,晚依竹庵于东林。未几,庵谢事,复谒高庵悟、南华昺、草堂清,皆蒙赏识。会竹庵徙闽之乾元,师归省次,庵问:情生智隔,相变体殊。不用停囚长智,道将一句来。师当下释然,述偈曰:拶出通身是口,何妨骂雨诃风。昨夜前村猛虎,咬杀南山大虫。庵为首肻。
住后,上堂。释迦老子四十九年坐筹帷幄,弥勒大士九十一劫带水拖泥,凡情圣量不能刬除,理照觉知犹存露布。佛意祖意,如将鱼目作明珠;大乘小乘,似认橘皮为猛火。诸人须是豁开胸襟宝藏,运出自己家珍,向十字街头普施贫乏。众中忽有个灵利汉出来道:美食不中饱人餐。山僧只向他道:幽州犹自可,最苦是新罗。
云居悟禅师法嗣
金华府双林德用禅师
本郡戴氏子。上堂:拈槌竖拂,将黄叶以止啼;说妙谈玄,望梅林而止渴。际山今日去却之乎者也,更不指东话西,向三世诸佛命脉中、六代祖师骨髓里,尽情倾倒,为诸人说破。良久,曰: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
台州府万年无著道闲禅师
本郡洪氏子。上堂:全机敌胜,犹在半途。啐同时,白云万里。才生朕兆,已落二三。不露锋𨦵,成何道理?且道从上来事合作么生?良久曰:诬人之罪,以罪加之。
上堂,举干峰示众曰: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云门出众曰: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峰曰:典座来日不得普请。师曰:相见不须瞋,君穷我亦贫。谓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福州府中际善能禅师
严陵人。往来龙门、云居有年,未有所证。一日普请择菜次,高庵忽以猫儿掷师怀中,师拟议,庵拦胸踏倒,于是大事洞明。
上堂:万古长空,一朝风月。不可以一朝风月昧却万古长空,不可以万古长空不明一朝风月。且如何是一朝风月?人皆畏炎热,我爱夏日长。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会与不会,切忌承当。
南康府云居普云自圆禅师
绵州雍氏子。年十九,试经得度,留教苑五祀。出关南下,历扣诸大尊宿,始诣龙门。一日,于廊庑间覩绘胡人,有省。夜白高庵,庵举法眼偈曰:头戴貂鼠帽,腰悬羊角锥。语不令人会,须得人译之。复䇲火示之曰:我为汝译了也。于是大法明了。呈偈曰:外国言音不可穷,起云亭下一时通。口门广大无边际,吞尽杨岐栗棘蓬。庵遣师依佛眼,眼谓师曰:吾道东矣。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透法身句?门曰:北斗里藏身。师曰:南北东西万万千,乾坤上下两无边。相逢相见呵呵笑,屈指擡头月半天。
西禅琏禅师法嗣
遂宁府西禅第二代希秀禅师
上堂。秋光将半,暑气渐消。鸿鴈横空,点破碧天似水;猿猱挂树,撼翻玉露如珠。直饶对此明机,未免认龟作鼈。且道应时及节一句作么生道?野色并来三岛月,溪光分破五湖秋。
黄龙忠禅师法嗣
成都府信相戒修禅师
上堂,举马祖不安公案,乃曰:两轮举处超玄旨,电急星驰乌足比?目前不碍往来机,正令全施无表里。丈夫意气自冲天,我是我兮你是你。
袁州府慈化普庵印肃禅师
本郡宜春余氏子。母黄,生宋徽宗政和乙未十一月廿七,诞时有异征。年十五,往从寿隆受业。隆以法华授师,师曰:诸佛玄旨,贵悟自心。数墨循行,何益于道?隆异之。阅七载,始获剃染。遂参牧庵于沩山,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庵举拂示之,师当下契旨。绍兴癸酉,出住慈化。不数载,梵宇金碧,如从天降。师犹自以所诣为未足,干干朝夕,脇不沾席者十有二年。一日,阅华严合论,至达本情忘,知心体合处,豁然大悟。述偈曰:揑不成团拨不开,何须南岳又天台?六根门首无人用,惹得胡僧特地来。后于乾道己丑七月廿一日,忽索笔书偈于壁,沐浴更衣,跏趺而逝。世寿五十五,僧腊三十五。奉全身塔于本山。有语录四卷行世。
乌巨行禅师法嗣
饶州府荐福退庵休禅师
上堂。风动邪?幡动邪?风鸣邪?铃鸣邪?非风铃鸣,非风幡动,此土与西天,一队黑漆桶,诳惑世间人,看看灭胡种,山僧没奈何,趂后也打閧。咦!瓠子曲弯弯,冬瓜直儱侗。
上堂。结夏时左眼半斤,解夏时右眼八两,谩云九十日安居,赢得一肚皮妄想,直饶七穴八穿,未免山僧拄杖。虽然如是,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
上堂:先师寻常用脑后一锤,卸却学者胸中许多屈曲。当年克宾维那曾中兴化此毒,往往天下丛林唤作超宗异目。非唯孤负兴化,亦乃克宾受辱。若是克肖儿孙,终不依草附木。资福喜见同参,今日倾肠倒腹。遂卓拄杖,喝一喝,曰:还知先师落处么?伎死禅和,如麻似粟。
上堂:言发非声,是个甚么?色前不物,莫乱针锥。透过禹门,风波更险。咄!
广信府龟峰晦庵慧光禅师
建宁人。上堂。数日暑气如焚,一个浑身无处安著,思量得也是烦恼人。者个未是烦恼,己躬下事不明更是烦恼。所以达磨大师烦恼要为诸人吞却,又被咽㗋小;要为诸人吐却,又被牙齿碍。取不得,舍不得,烦恼九年。若不得,二祖不惜性命,往往转身无路,烦恼教死。所谓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后来莲华峰庵主到者里,烦恼不肻住;南岳思大到者里,烦恼不肻下山;更有临济、德山,用尽自己查梨烦恼、盂无柄。龟峰今日为他闲事长无明,为你诸人从头点破。卓拄杖一下,曰:一人脑后露腮,一人当面无齿,更有数人鼻孔没半边,不劳再勘。你诸人休向者里立地磕睡,殊不知家中饭箩锅子一时失却了也。你若不信,但归家检点看。
扬州府仪真长芦且庵守仁禅师
越州上虞人,依雪堂于乌巨。闻普说,曰:今之兄弟做工夫,正如习射,先安其足,后习其法。后虽无心,以久习故,箭发皆中。喝一喝,曰:只今箭发也,看!看!师不觉倒身作避箭势,忽大悟。
上堂:百千三昧,无量妙门。今日且庵不惜穷性命,祇做一句子说与诸人。乃卓拄杖,下座。
甞颂台山婆话曰:开个灯心皂角舖,日求升合度朝昏。只因风雨连绵久,本利一空愁倚门。
白杨顺禅师法嗣
吉安府青原如禅师
僧问:达磨未来时如何?师曰:生铁铸昆仑。曰:来后如何?师曰:五彩画门神。
云居如禅师法嗣
太平府隐静圆极彦岑禅师
台城人。上堂:韩信打关,未免伤锋犯手。张良烧栈,大似曳尾灵龟。既然席卷三秦,要且未能囊弓裹革。烟尘自静,我国晏然。四海九州,尽归皇化。自然牛闲马放,风以时,雨以时,五糓熟,万民安。大家齐唱村田乐,月落参横夜向阑。
上堂。今朝八月初五,好事分明为举。岭头漠漠秋云,树底鸣鸠唤雨。昨夜东海鲤鱼,吞却南山猛虎。虽然有照有用,毕竟无宾无主。唯有文殊普贤,住住,我识得你。
上堂,举正堂辩室中问学者:蚯蚓为甚么化为百合话?颂曰:客舍并州已十霜,归心日夜忆咸阳。无端更度桑干水,却望并州是故乡。
武昌府报恩成禅师
上堂:秋雨乍寒,汝等诸人青州布衫成就也未?良久,喝曰:云溪今日冷处著一把火。便下座。
道场辩禅师法嗣
苏州府觉报清禅师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曰:东山水上行。师曰:诸佛出身处,东山水上行。石压笋斜出,崖悬华倒生。
湖州府安吉州何山然首座
姑苏人。久侍正堂,入室次,堂问:猫儿为甚么偏爱捉老鼠?曰:物见主,眼卓竖。堂欣然,因命分座。
净居温禅师法嗣
温州府净居尼无相法灯禅师
上堂,卓拄杖曰:观音出,普贤入,文殊水上穿靴立。擡头子过新罗,石火电光追不及。咄!
大沩果禅师法嗣
荆州府玉泉穷谷宗琏禅师
合州董氏子。开堂日,问答已,乃曰:衲僧向人天众前,一问一答,一擒一纵,一卷一舒,一挨一拶,须是具金刚眼睛始得。若是念话,杜家君向西秦,我之东鲁,于宗门中殊无所益。者一段事,不在有言,不在无言,不碍有言,不碍无言。古人垂一言半句,正如国家兵器,不得已用之,横说竖说,祇要控人个入处,其实不在言句上。今时人不能一径彻证根源,祇以语言文字而为至道,一句来,一句去,唤作禅道,唤作向上向下,谓之菩提涅槃,谓之祖师巴鼻。正似郑州出曹门,从上宗师以行脚为事底,才有疑处,便对众决择,祇一句下见谛明白,造佛祖直指不传之宗,与诸有情尽未来际同得同证,犹未是泊头处,岂是空开唇皮,胡言汉语?所以南院道:诸方祇具啐同时眼,不具啐同时用。时有僧问:如何是啐同时用?院曰:作家不啐,啐同时失。僧曰:此犹未是学人问处。院曰:你问处作么生?僧曰:失。院便打,其僧不契。后至云门会中,闻二僧举此话,一僧曰:当时南院棒折那!其僧忽契悟,即回南院。院已迁化,乃谒风穴。穴见便问:你是问先师啐同时话底么?僧曰:是。穴曰:你当时如何?曰:我当时如在灯影里行相似。穴曰:你会也。师乃召大众曰:暗穿玉线,密度金针。如水入水,似金博金。敢问大众,啐同时是亲切处,因甚却失?若也会得,便可横身宇宙,独步大方,堪报不报之恩,共助无为之化。若跳不出,依前祇在架子下。
上堂,拈拄杖曰:破无明暗,截生死流,度三有城,泛无为海,须是识者个始得。乃召众曰:唤作拄杖则触,不唤作拄杖则背。若也识得,荆棘林中撒手,是非海里横身。脱或未然,普贤乘白象,土宿跨泥牛。参!
上堂:一切数句非数句,与吾灵觉何交涉?永嘉恁么道,大似含元殿上更觅长安。殊不知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虽然如是,三十年后,赵婆酤醋。
上堂:宗乘一唱殊途绝,万别千差俱泯灭。通身是口难分雪,金刚脑后三斤铁。好大哥!
僧问: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宝寿便打,意旨如何?师曰:利动君子。曰:为复棒头有眼,为复见机而作?师曰:猕猴系露柱。曰:祇如三圣道,你恁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又作么生?师曰:锦上铺华又一重。
问:行脚逢人时如何?师曰:一不成,二不是。曰:行脚不逢人时如何?师曰:虎咬大虫。曰:祇如慈明道钓丝绞水,意作么生?师曰:水浸钢石卵。
问:三圣道:我逢人即出,出则不为人。意旨如何?师曰:兵行诡道。曰: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又作么生?师曰:绵裹秤锤。
问:不落因果,为甚么堕野狐身?师曰:庐山五老峰。曰:不昧因果,为甚么脱野狐身?师曰:南岳三生藏。曰:祇如不落不昧,未审是同是别?师曰:倚天长剑逼人寒。
问:初生孩子还具六识也无?赵州道,急水上打毬子,意旨如何?师曰:两手扶犂水过膝。曰:祇如僧又问投子,急水上打毬子,意旨如何?曰:念念不停流,又作么生?师曰:水晶瓮里浸波斯。
问:杨岐道,三脚驴子弄蹄行,意旨如何?师曰:过蓬州了,便到巴州。
长沙府大沩山行禅师
上堂,横拄杖曰:你等诸人若向者里会去,如纪信登九龙之辈;不向者里会去,似项羽失千里乌骓。饶你总不恁么,落在无事甲里。若向者里拨得一路、转得身、吐得气,山僧与你拄杖子。遂靠拄杖,下座。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道是个甚么?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毕竟在甚么处?苦!苦!有口说不得,无家何处归?
长沙府道林渊禅师
僧问:钟未鸣,鼓未响,拓向甚么处去?德山便低头归方丈,意旨如何?师曰:奔雷迸火。曰:岩头道:者老汉未会末后句在。又作么生?师曰:相随来也。曰:岩头密启其意,未审那里是他密启处?师曰:万年松在祝融峰。曰:虽然如是,祇得三年。三年后果迁化,还端的也无?师曰:嚤呢哒唎吽㗶咤。
临示𡧯,上堂,拈拄杖曰:离却色声言语,道将一句来。众无对。师曰:动静声色外,时人不肻对。世间出世间,毕竟使谁会?言讫,倚杖而逝。
德安府随州大洪老讷祖证禅师
潭州潘氏子。上堂:万象之中独露身,如何说个独露底道理?竖拂子曰: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
僧问:云门问僧:光明宗照徧河沙,岂不是张拙秀才语?僧云:是。门曰:话堕也。未审那里是者僧话堕处?师曰:鲇鱼上竹竿。
问:离却言句,请师直指。师竖拂子。僧曰:还有向上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速礼三拜。
南昌府泐潭山堂德淳禅师
上堂:俱胝一指头,一毛拔九牛。华岳连天碧,黄河彻底流。截却指,急回眸。青箬笠前无限事,绿蓑衣底一时休。
常州府宜兴保安复庵可封禅师
福州林氏子。上堂:天宽地大,风清月白,此是海宇清平底时节。衲僧家等闲问著,十个有,五双知有。祇如夜半华严池吞却杨子江,开明桥撞倒平山塔,是汝诸人还知么?若也知去,试向非非想天道将一句来。其或未然,掷下拂子曰:须是山僧拂子始得。
南昌府石亭野庵祖璇禅师
上堂。吃粥了也未?赵州无忌讳,更令洗盂,太煞没巴鼻。悟去由来不丈夫,者僧那免受涂糊?有指示?无指示?韶石四楞浑塌地。入地狱,如箭射,云岫清风生大厦,相逢携手上高山,作者应须辨真假。真假分,若为论?午夜寒蟾出海门。
长沙府石霜宗鉴禅师
上堂:送旧年,迎新岁,动用不离光影内,澄辉湛湛夜堂寒,借问诸人会不会?若也会,增瑕颣;若不会,依前昧。与君指个截流机,白云更在青山外。
赣州府报恩文尔禅师
福州长溪李氏子。十六为僧,十八参月庵,至忘寝食。每闻更漏钟鼓,辄叹曰:又过一日也。后有省,典侍司数年。去游庐陵,众请出住吉水清凉,徙兴国梵山、宁都桃林。绍兴辛未,郡守李子杨迎住报恩。居十年,引疾求去,移庆云。乾道丙戌冬示𡧯,寿四十六,坐夏三十,塟庆云之西园。
石头回禅师法嗣
南康府云居蓬庵德会禅师
川重庆何氏子。上堂:教中道,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作么生是非相底道理?佯走诈羞偷眼覰,竹门斜掩半枝华。
续灯正统卷之六
续灯正统卷七
临济宗
大鉴下第十七世
育王谌禅师法嗣
台州府万年心闻昙贲禅师
永嘉人。上堂:一见便见,八角磨盘空里转。一得永得,辰锦朱砂如墨黑。秋风吹渭水,已落云门三句里。落叶满长安,几个而今不被瞒。竖拂子曰:瞒得瞒不得,总在万年手里。还会么?华顶月笼招手石,断桥水落舍身岩。
住江心,病起,上堂:维摩病说尽道理,龙翔病咳嗽不已。咳嗽不已,说尽道理;说尽道理,咳嗽不已。汝等诸人还识得其中意旨也未?本是长江凑风冷,却教露柱患头风。
僧问: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师曰:贼过后张弓。
四明太守以雪窦请,师辞以偈曰:闹蓝方喜得抽头,退鼓今方打未休。莫把乳峰千丈雪,重来换我一双眸。
宁波府天童慈航了朴禅师
福州人。上堂:酷暑如焚不易禁,炎炎赫赫欲流金。夜明帘外无人到,灵木迢然转绿阴。
上堂:久雨不晴,半睡半醒。可谓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时合其序,鬼神合其吉㐫。遂喝曰:住!住!内挂已成,更求外象。卓拄杖曰:适来掷得雷天大壮,如今变作地火明夷。
上堂。牛皮鞔露柱,露柱啾啾呌。灯笼佯不知,虗明还自照。殿脊老蚩吻,闻得呵呵笑。三门侧耳听,就上打之遶。譬如十月菊,开彻阿谁要。阿呵呵,未必秋香一夜衰,慰斗煎茶不同铫。
室中问僧:贼来须打,客来须看。祇如三更夜半,人面似贼,贼面似人,作么生辨?
上堂。观音岩玲玲珑珑,太白石丁丁东东。西园菜蟥似不堪食,东谷花发却无赖红。且道是祖意?教意?途中受用,世谛流布。若辨不出,雪峰覆却饭桶;若辨得出,甘贽礼拜烝笼。参!
上堂: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临济喝处,德山棒头耳聋。德山棒时,临济喝下眼瞎。虽然一搦一擡,就中全生全杀。遂喝一喝,卓拄杖一下,曰:敢问诸人,是生是杀?良久曰:君子可入。
延平府西岩宗回禅师
婺州人。久依无示,深得法忍。因寺僧以茶禁闻,有司吏捕知事,师谓众曰:此事不直之,则罪坐于我。若自直,彼复得罪,不忍为也。令击鼓升座,说偈曰:县吏追呼不暂停,争如长往事分明。从前有个无生曲,且喜今朝调已成。言讫而逝。
高丽国坦然国师
少嗣王位,钦慕宗乘,因海商方景仁抵四明,录无示语归,师阅之启悟,即弃位圆颅作书,以语要反四威仪偈,令景仁呈无示。示答曰:佛祖出兴于世,无一法与人,实使其自信自悟,自证自到,具大知见,如所见而说,如所说而行,山河大地,草木丛林,相与证明,其来久矣。后复通嗣法书,其略曰:生死海中,旷劫难渡,得遇本分宗师,以三要印子騐定其法,实谓盲龟值浮木孔耳。
杭州府龙华无住本禅师
广德人。上堂,举云门拈起胡饼曰:我祇供养两浙人,不供养向北人。众无语。门自代曰:天寒日短,两人共一椀。师曰:韶阳老汉言中有响,痛处著锥。检点将来,翻成毒药。诸人要会么?半在河南半河北,一片虗凝似墨黑。冷地思量愁杀人,叵耐云门者老贼。贼!贼!下座,更不巡堂。
道场明禅师法嗣
临江府东山吉禅师
因李朝请与甥芗林向居士子𬤇过谒,问:家贼恼人时如何?师曰:谁是家贼?李竖起拳。师曰:贼身已露。李曰:莫涂糊人好。师曰:赃证见在。李无语。师示以偈曰:家贼脑人孰奈何,千圣回机祇为他。徧界徧空无影迹,无依无住绝笼罗。贼贼,猛将雄兵收不得。疑杀天下老禅和,笑倒闹市古弥勒。休休,不用将心向外求。回头瞥尔贼身露,和赃捉获世无俦。世无俦,真可仰,从兹不复夸伎俩。怗怗安家乐业时,万象森罗齐抚掌。
道场慧禅师法嗣
杭州府灵隐懒庵道枢禅师
吴兴四安徐氏子。初住何山,次移华藏。隆兴初,诏居灵隐。孝宗召至内殿,问禅道至要。师答曰:此事在陛下堂堂日用应机处,本无知见起灭之分,圣凡迷悟之别。第护正念则与道相应,情却物则业不能系。尽去沉掉之病,自忘问答之意。矧今补处现在佛般若光明中,何事不成现邪?上为首肯。
示众。仙人张果老,骑驴穿市过。但闻蹄拨剌,谁知是纸做。
后退居明教永安兰若,逍遥自适。有偈题于壁曰:雪里梅华春信息,池中月色夜精神。年来不是无佳趣,莫把家风举似人。淳熙丙申八月,示微疾,书偈而逝,塔于永安。
光孝慜禅师法嗣
广德州光孝悟初首座
分座日示众,举风幡话,至仁者心动处,乃曰:祖师恁么道,赚杀一船人。今时衲僧也不可恁么会。既不恁么会,毕竟作么生?良久曰:六月好合酱,切忌著盐多。
大鉴下第十八世
净慈一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息庵达观禅师
义乌赵氏子。初参应庵于天童,次见无庵于道场,后于净慈水庵室中明得二老垂手处,一语破的而返。至龙翔栢堂,分第一座。后开法严州灵岩,阅四刹。自金山被旨升灵隐。上堂,举二祖问达磨安心公案,颂曰:长安深夜雪漫漫,欲觅心安转不安。纵使言前开活眼,那知已被老胡谩。
袁州府仰山简庵嗣清禅师
上堂,举达磨大师一日谓门人曰:时将至矣,汝等盍各言所得乎?最后慧可出礼三拜,依位而立。磨曰:汝得吾髓。师颂曰:揑目生华立问端,得他皮髓被他谩。者般瞎汉能多事,六月无霜也道寒。
道场全禅师法嗣
常州府华藏伊庵有权禅师
昌化祁氏子。年十四得度,十八参佛智于灵隐。时无庵居第一座,室中以从无住本建一切法为问。师久而有省,答曰:暗里穿针,耳中出气。庵可之,遂密付心印。甞夜坐达旦,行粥者至忘展。邻僧以手触之,师感悟,说偈曰:黑漆昆仑把钓竿,古帆高挂下惊湍。芦华影里弄明月,引得盲龟上钓船。佛智常问:心包太虗,量廓沙界时如何?师曰:大海不宿死尸。智抚其座曰:此子他日当据此座呵佛骂祖去在。师益自韬晦。复见应庵于归宗,参大慧于径山。洎无庵住道场,命师分座。
住后,上堂:今朝结却布袋口,明眼衲僧莫乱走。心行灭处解翻身,喷嚏也成狮子吼。栴檀林,任驰骤,剔起眉毛顶上生,剜肉成疮露家丑。
上堂。禅禅,无党无偏。迷时千里隔,悟在口唇边。所以僧问石头:如何是禅?头曰:㼾甎。又僧问睦州:如何是禅?州曰:猛火著油煎。又僧问首山:如何是禅?山曰:猢狲上树尾连颠。大众,道无横径,立处孤危。此三大老,行声前活路,用劫外灵机。若以衲僧正眼看来,不无优劣。一人如张良入阵,一人如项羽用兵,一人如孔明料敌。若人辨白得,可与佛祖齐肩。忽有个衲僧出来道:长老话作两橛。适来道道无横径,无党无偏,而今又却分许多优劣,且作么生祗对?还委悉么?把手上山齐著力,咽喉出气自家知。
宋孝宗淳熈庚子秋,示微疾,书偈趺坐而逝。茶毗,齿舌不坏,获五色舍利无数。塟于横山,余骼塔万年寺左。
焦山体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痴钝智颖禅师
举达磨见武帝因缘,颂曰:提起须弥第一锤,玉关金锁击难开。重施背踏空劳力,应悔迢迢万里来。茨庵尧应入此,增集载一卷二十七纸,以版失无从录入。
径山印禅师法嗣
镇江府金山退庵道奇禅师
僧问:雪峰道: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也。意旨如何?师曰:左眼半斤。曰:乌石岭与汝相见了也𫆏?师曰:右眼八两。曰: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又且如何?师曰:鼻孔大,头向下。曰:只如鵞湖骤步入方丈,保福入僧堂,又作么生?师曰: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华里过来香。
上堂:此段大事,无处不周。新焦山未离东霞时,已与诸人相见了也。且道相见底事作么生?几多头角成龙去,虾蟹依前努眼睛。
上堂。至道本乎无心,心法本乎无住,无住心体,灵知不昧,性相寂然。所以道吾打鼓,四大部洲同参。拄杖横也,挑干乾坤大地;盂展也,覆却恒河沙界。到者里,象王行处,狐兔绝踪;水月现时,风云自异。古今收不得,历劫不知名,千圣立下风,谁敢当头道?咄!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镇江府金山蓬庵自闻永聪禅师
杭之於潜徐氏子。幼依本邑资福出家,十五从父游径山,慕别峰机辩警拔,白父愿学焉,峰器之。育王天童当䂐庵、密庵全盛时,师往来两公间十余年,后游闽越、江东西、湖南北,凡遇名流,反复博约,雍容婉辞,尽底蕴廼已。出世台州净慧,徙金陵保宁蒋山,转金山终焉。寿六十五,腊五十七。
双林用禅师法嗣
金华府三峰印禅师
上堂,举百丈野狐话,颂曰:不落不昧,诬人之罪。不昧不落,无绳自缚。可怜柳絮随风舞,有时自西还自东。
龟峰光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蒙庵元聪禅师
福州朱氏子。于晦庵会中得心要,众推为高弟。庆元丁巳,自福之雪峰被旨迁径山。上堂,举药山首造石头,次参马祖,有悟,乃曰:某甲在石头,如蚊子上铁牛。机缘颂曰:倒腹倾肠说向伊,不知何故尚迟疑?只今便好猛提取,莫待天明失却鸡。
上堂,举赵州一日在东司上见文远过,蓦召文远,远应诺。州曰:东司上不可与汝说佛法。颂曰:明明道不说,此理凭谁识。春风一阵来,满地华狼藉。送行者求僧偈曰:山前麦熟雨初晴,桑柘青连柳色新。毫发不存风骨露,头头总是比丘身□□□□。十月十四日示寂,塔本山。
大沩行禅师法嗣
常德府德山子涓禅师
潼川人。上堂: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喝一喝,曰: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众中忽有个衲僧出来道:长老休寐语。却许伊具一只眼。
上堂,横按拄杖曰: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循环逆顺数将来,数到未来无尽日。因七见一,见一亡七。踏破虗空,铁牛汗出。绝气息,无踪迹。掷下拄杖曰:更须放下者个,始是参学事毕。
上堂,拈拄杖曰:有时夺人不夺境,拄杖子七纵八横。有时夺境不夺人,山僧七颠八倒。有时人境两俱夺,拄杖子与山僧削迹吞声。有时人境俱不夺,卓拄杖曰:伴我行千里,携君过万山。忽然撞著临济时又且如何?喝一喝曰:未明心地印,难透祖师关。
大洪证禅师法嗣
苏州府万寿月林师观禅师
福州侯官黄氏子。僧问:三圣道: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意作么生?师曰:错。曰:兴化道: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又作么生?师曰:错。曰:兴化旗鎗倒卓,三圣肝胆齐倾。师曰:引不著。曰:只如今日和尚作么生为人?师曰:一棒一条痕。
举玄沙三种病话。颂曰:盲聋瘖痖,捉败了也。更问如何,盲聋瘖痖。
云居会禅师法嗣
万松坏衲大琏禅师
赞释迦出山像曰:行满功圆彻骨穷,不胜羸瘦发髼松。弥天罪过今无数,毗舍耶中一欵供。
万年贲禅师法嗣
温州府龙鸣在庵贤禅师
上堂,举法眼道:识得凳子,周匝有余。云门道:识得凳子,天地悬殊。师曰:法眼老汉坐杀天下人,云门大师走杀天下人。龙鸣则不然,识得凳子,四脚著地,要坐便坐,要起便起。
上堂,举赵州勘婆话,颂曰:氷雪佳人貌最奇,常将玉笛向人吹。曲中无限伤心事,祇许佳人独自知。
长沙府大沩咦庵鉴禅师
会稽人。上堂:木落霜空,天寒水冷。释迦老子无处藏身,拆东篱,补西壁,撞著不空见菩萨,请示念佛三昧,也甚奇怪。却向道,金色光明云,参退吃茶去。
上堂:老胡开一条路,甚生径直。祇曰:歇即菩提性,净明心,不从人得。后人不得其门,一向奔驰南北,往复东西,极岁穷年,无个歇处。诸人还歇得么?休!休!
上堂,举晦堂一日问僧:甚处来?曰:南雄州。堂曰:出来作甚么?曰:寻访尊宿。堂曰:不如归乡好。曰:未审和尚令某归乡,意旨如何?堂曰:乡里三钱买一片鱼鲊,如手掌大。师曰:宁可碎身如微尘,终不瞎个师僧眼。晦堂较些子,有般汉便道:熟处难忘,有甚共语处?
上堂,举宾国王问师子尊者蕴空话,颂曰:尊者何曾得蕴空,宾徒自斩春风。桃华雨后乱零落,染得一溪流水红。
宁波府天童雪庵从瑾禅师
永嘉楠溪郑氏子。从普安子回,落发谒心闻于瑞岩。闻举红炉片雪话问师,师拟答,闻一唤,师忽领旨,留侍三年。入闽见佛智于西禅,智问:甚处来?师曰:四明。智曰:曾见憨布袋么?师便喝,智便打。师接住棒曰:和尚不得草草。智曰:瞎汉过者边立。心闻主江心,师归省,命充维那。一日问师: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如何是一喝分宾主?师便喝。闻曰:者一喝是宾是主?师曰:宾则始终宾,主则始终主。闻笑曰:汝又眼华了。师即呈偈曰:一喝分宾主,依然又眼华。倒翻筋斗去,踏杀死虾蟇。初住仪真灵岩,后迁天童。僧问:如何是灵岩境?师曰:鹿跑泉冷浸明月,龙鬬港深藏白云。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夜半须弥安鼻孔。曰:如何是禅?师曰:仰面不见天。曰:如何是道?师曰:全身入荒草。曰:作家。师曰:收。
上堂:金刚圈里翻身,筑著帝释鼻孔。悬崖头上撒手,突出达磨眼睛。往复三回,兴犹未尽。机轮一转,势不可停。倒拈蝎尾,婢便声闻。顺捋虎须,奴呼菩萨。释迦已灭,弥勒未生。佛法祖令,总属新天童手里。且把住放行,如何施设?良久曰:无孔铁槌当面掷,普天匝地起清风。
上堂:金槌运动,三世诸佛不敢当头。法令施行,外道天魔悉皆拱手。峭巍巍本无攀仰,净躶躶不用安排。行住坐卧不用猜疑,好恶是非一时放下。然后和泥合水,拽杷牵犂,任运纵横,总无妨碍。正恁么时,且道太平一曲作么生唱?良久曰:铁船横古渡,重整旧家风。
宋宁宗庆元庚申七月廿三日,索浴更衣,书偈投笔而寂。寿八十四,腊七十。全身塟心闻塔右。有颂古最佳。
温州府智门谷庵景蒙禅师
温之平阳邵氏子。幼喜闻钟梵。十三披缁习台教。以名相学不足了大事。弃之。参佛智于育王。王问贵乡。师曰永嘉。王曰还识永嘉大师否。师拟答。王喝出。遂兀然如痴。不知寝食者累月。一日闻钟声。忽有悟。上方丈。王曰还识永嘉大师否。师曰即日伏惟和尚起居万福。王曰向上事又作么生。师拟对。王热棒趂出。次日又上方丈。王方发问。师抗声曰老汉今日败阙也。一拍而出。因归里省亲。见龙翔。翔问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试向言诠不及处通个消息。师以左手画○相。翔以拂左击。师以右手画○相。翔以拂右击。师又画○相于中。两手托呈。翔以拂画两画。师拜起而立。翔笑曰三十年拣猫猫。今日得此乌喙。寻还鹿园。翔以谷名师庵。又甞谒显宁志。初出住智门。次迁瑞岩。师孤高绝俗。弱不胜衣。而严冷峻峭。不可挹酌。
大鉴下第十九世
天童观禅师法嗣
苏州府虎丘堂善济禅师
题鱼篮观音像曰:云𩯭浓粧苦强颜,为他闲事入尘寰。携来活底无人买,只作寻甞死货看。
华藏纯庵善净禅师
举六祖风旛话,颂曰:不是风兮不是旛,白云尽处见青山。可怜无限英灵汉,开眼堂堂入死关。
绍兴府天衣啸岩文蔚禅师
上堂,举云门示众:人人尽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作么生是诸人自己光明?自代曰:厨库山门。又曰:好事不如无。师曰:人人尽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踢倒山门与厨库,此时明暗自然分。
栢岩凝禅师
有破衲颂曰:零零落落几经年,随手拈来搭半肩。午夜定回和束倒,通身赢得是青天。
天童颖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荆叟如珏禅师
婺州人。初见痴钝,钝问:如何是佛?师曰:烂冬瓜。复呈颂曰:如何是佛烂冬瓜?𫜪著氷霜透齿牙。根蔕虽然无窖子,一年一度一开华。又甞作偈呈痴钝曰:钟山白刃赤身挨,几度曾经被活埋?一自人亡家破后,了知无位可安排。
住后,岁旦,上堂:新岁击新鼓,普施新法雨。万物尽从新,一一就规矩。普贤大士忻欢,乘时打开门户。放出白象王,徧地无寻处。拈拄杖曰:是甚么?千年桃核里,元是旧时仁。
结夏,小参。我此一宗,正令全提,如暴风卒雨鼓荡无前,石火电光追奔不及,举意即迷源,擡眸已错过,不是目前法,莫生种种心。纵汝三种互修,尅期取证,第二头、第三头万拄千撑,转见气急,殊不知髑髅未具,己眼先明,呱地一声,千了万当。虽然如是,亲证者万无一二,错会者数有河沙。
佛成道颂曰:六年雪岭成何事,打失从前鬼眼睛。满面惭惶无著处,至今生怕见明星。
福建府雪峰大梦德因禅师
作憨布袋赞曰:杖挑布袋走红尘,底事何曾见得亲?业识茫茫无本据,欲来开口笑他人。
金山奇禅师法嗣
杭州府灵隐高原祖泉禅师
举:镜清在雪峰普请,峰曰:沩山道:见色便见心。还有过也无?清曰:古人为甚么事?峰曰:虽然如是,我要共你商量。清曰:若与么,不如某甲镢地去。师曰:雪峰探竿在手,影草随身,若不是镜清普请,几乎狼藉。
举九祖伏䭾密多问八祖佛䭾难提: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诸佛非我道,谁是最道者?话颂曰:父母分明非我亲,祖师肝胆向人倾。直下若能亲荐得,优昙华发火中春。
赠黄汉岭开接待偈曰:路绕悬崖万仞头,行人到此尽生愁。蓦然得个休歇处,重叠关山任意游。
万寿观禅师法嗣
南昌府黄龙无门慧开禅师
杭州良渚梁氏子,母宋氏。从天龙肱受业,参月林于万寿。林令看狗子无佛性话,经六年,逈无入处,乃奋志自誓曰:若去睡眠,烂却我身。每至困时,绕廊而行,昏则以头磕柱。一日,闻斋鼓声有省,述偈曰:青天白日一声雷,大地群生眼豁开。万象森罗齐稽首,须弥𨁝跳舞三台。次日入室,欲通所得,林遽曰:何处见神见鬼?师便喝,林亦喝,师又喝,自此机用脗合。宁宗嘉定戊寅,出世安吉报国,次迁隆兴天宁、黄龙翠岩、苏之开元灵岩、镇江焦山、金陵保宁。理宗淳祐丙午,奉旨开山护国仁皇禅寺。上堂: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古人恁么道,黄龙即不然。若人识得心,大地尽是土。
上堂:是非长短耳边风,切莫于中觅异同。要得八风吹不动,放教心地等虗空。慈受老人只解顺水张帆,不能逆风把柁。黄龙又且不然,是非都去了,是非里荐取。何故𫆏?几度黑风翻大浪,未曾闻道钓舟倾。
上堂。三分光阴二早过,怀州牛吃禾;灵台一点不揩磨,益州马腹胀。贪生逐日区区者,天下觅医人唤不回头,争奈何灸猪左膊上?于斯荐得,参学事毕;其或未然,木上座与诸人说破。乃卓拄杖,下座。
上堂。赵州道:南来者与他下载,北来者与他上载。大似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慈受道:南来者与他一面笑,北来者与他一面笑。大似欢喜厮散,笑里有刀。若是焦山,又且不然。南来者以平常待之,北来者以平常待之。也不瞋,也不笑,也无下,也无高。何故?清平世界,不用干戈。
朝阳偈曰:寒时急用底物,趂暖著些针线。忽然腊月到来,免致脚忙手乱。对月偈曰:始见些儿光影,要了末后一段。若是无门拳头,不打者般钝汉。
师晚年倦于槌拂,庵居西湖,学者犹众。理宗召入选德殿说法,祈雨感应,敕赐金襕法衣、佛眼之号。
长沙府石霜竹岩妙印禅师
进贤万氏子。受业于龙塘绍昙,徧参留龙门。光痴钝颖最久。抵苏州万寿,谒月林。入室次,林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老鼠𫜪破灯盏。林颔之。历住数刹,后移石霜。
对月看经。偈曰:未动舌头文彩露,五千余卷一时周。若言待月重开卷,敢保驴年未彻头。
晚年筑庵曰紫霞。丞相赵葵燕居里第,甞延师论道。理宗宝祐乙卯八月二十三日,书偈曰:六十九年,一场大梦。归去来兮,珍重珍重。书毕,泊然而逝。塔于紫霞。
兴化府囊山孤峰德秀禅师
福州连江陈氏子,祝发苏之寒山。上堂,举:僧问雪峰:如何是第一句?峰良久。僧举似长生,生曰:此是第二句。峰令僧问生:如何是第一句?生曰:苍天!苍天!师曰:二大老与么提掇,泪出痛肠。若是第一句,要且未梦见在。忽有人问怡山:如何是第一句?只向他道:剑去久矣。
上堂。真净道:头陀石被莓苔裹,掷笔峰遭薜茘缠。罗汉寺里一年度三个行者,归宗寺里参退吃茶。师曰:大众要会么?听取一颂:天晴日头出,雨落地下湿。尽情都说了,只恐信不及。
大鉴下第二十世
华藏净禅师法嗣
福州府雪峰石翁玉禅师
礼雪峰塔,偈曰:入闽早是四旬余,象骨崖前缚屋居。谁道开平年代后,春畴烟雨几犂锄。
宁波府天童西江谋禅师
被敕住天童,历四十年。貌枯瘁,涖众孤峻,机语峭,音如洪钟。理宗朝,三被宠锡。其示众曰:春日晴,黄鹂鸣。最亲切,谁解听?痴绝主玉几时,甞寄偈,有千丈飞流气象新,岩前一吼尽无尘之句。将入灭,顾侍僧曰:一笑翻身,日面月面。遂阁笔而逝。
径山珏禅师法嗣
杭州府中竺空岩有禅师
室中甞垂语曰:黄金铸就铁真人。东海涌甞颂曰:锦衣公子醉田家,熟睡柴床日未斜。热渴呼浆无所得,便将玉带换瓯茶。
杭州府净慈千濑善庆禅师
严陵彭氏子。丱岁而孤,萍踪无寄。就舅氏业儒,往见怀楚。楚知为法器,问:能出家否?师曰:固本愿耳。楚遂度之。爰具戒品,律身甚严,徧历诸方,无所证。后闻荆叟主净慈,遂往亲依。一日,闻举洞山麻三斤话,忽悟深旨。出世宜兴保安,次迁嘉禾天宁,后陛净慈。甞著扶宗显正论,仁宗览而嘉之,赐金襕袈裟,徽号慧光普照文明通辩。及谢事,筑室曰归休,宴息其间,泊如也。元至元戊寅八月三日化去,寿七十九。
灵隐泉禅师法嗣
金华府宝林无机禅师
上堂,举妙喜颂:圆觉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辨真实。曰:荷叶团团团似镜,菱角尖尖尖似锥。风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华蛱蝶飞。师曰:妙喜可谓桃花李花,总成一家。双林则不然,客舍并州已十霜,归心日夜忆咸阳。无端更度桑干水,却望并州是故乡。
上堂:芦花对蓼红,木落山露骨。仿佛扬州,依希越国。拈拄杖卓一下,曰:为君卓破精灵窟,无位真人赤骨律。
黄龙开禅师法嗣
杭州府护国臭庵宗禅师
上堂,举丰干谓寒山、拾得曰:你与我去游五台,便是我同流。寒山曰:你去游五台作么?干曰:礼拜文殊。山曰:你不是我同流。师曰:丰干开口不在舌头上,寒山同坑无异土。检点将来,两个驼子厮撞著,世上由来无直人。
上堂,举:岳林振示众:市袋口开,还有买底么?僧曰:有。林曰:不作贱,不作贵,你作么生买?僧无语。林曰:老僧失利。师曰:岳林设个问端,也甚奇特。及至被人道个有字,直得东遮西掩,囊藏不迭。护国今日布袋口开,还有买底么?良久,曰:阑干虽共倚,山色不同观。
杭州府慧云无传祖禅师
上堂。佛佛广说,大智莫能知;祖祖相传,凡情距能测。先天后地,成坏长存;入死出生,去来不变。于斯荐得,已涉支离;其或未然,山僧更为下个注脚。以拂子击禅床,曰: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
温州府华藏瞎驴无见禅师
举兴化打克宾话。颂曰:兴化打克宾,言亲语亦亲,棒头如雨点,敲出玉麒麟。
杭州府放牛余居士
淳祐间,参无门。凡有问,门皆劈面截住,曰:不是,不是。及见臭庵,曰:吾师何所见,敢对人天颠倒是非耶?庵曰:我在无门处,无法可得,无道可传,只得两个字。士曰:是甚两字?庵曰:不是,不是。士大悟,始知无门为人处。甞设是非关以见所得,其言曰: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回光返照,迥绝遮拦。才拟思量,白云万里,逢人品藻,遇物雌黄。重古轻今,贵耳贱目,任伊卜度沉吟,未梦见是非关在。作么生透?且看如何是第一义?对答不得打折齿,却逞神通暗渡江,有分奔波不近贵。将心来,与你安,大痛无声彻骨寒,摘叶寻枝非好手,西天依旧黑漫漫。有佛处,不得住,燕子衔将春色去,杜宇鸣时雪满天,落红万点相思雨。无佛处,急走过,觉皇宝殿不肯坐,修行六载出山来,方信斧头是铁做。
安吉州沈道婆问:是非关有几句?士曰:有四句。婆曰:四句作么生举?士曰:第一句有是有非则不可,第二句无是无非又不可,第三句是是非非也不可,第四句非是是非亦不可。若离得此四句,始见本地风光。曰:我离得否?士曰:汝离不得。曰:人人有分,我何离不得?士曰:嫁鸡逐鸡飞,嫁狗逐狗走。曰:如何是本地风光?士曰:月子弯弯照几洲,几人欢喜几人愁?曰:不问者个风光。士曰:问那个风光?曰:无男女相底。士曰:既无男女相,问甚是非关?曰:别有向上事也无?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士曰:马蝗丁住鹭鸶脚,你上天时我上天。
囊山秀禅师法嗣
福州府鼓山皖山正凝禅师
舒州太湖李氏子。年十七,二亲俱丧,投黄州双泉道瑛剃落。旋受具于鄂渚开元。首参三祖环庵琏,次参钟山痴绝冲、长芦南山哲,皆不契。后参双塔无明性。明问:达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师曰:有理难伸。明劈胸一拳,师忽有省。乃曰:我生平用底,遭者老汉一拳瓦解氷消了也。入闽礼孤峰,峰举狗子无佛性话,师不能答。逾半载,乃得臻阃奥。呈颂曰:赵州道无,箭不虗发。筑著磕著,全活全杀。峰曰:你也得,只是未在。一日,峰举德山见龙潭话,问:那里是德山亲到处?师以手掩峰口,曰:潭不见,龙不现,全身已在空王殿。梦回忽听晓莺啼,春风落尽桃华片。峰曰:汝今日方知泗洲大圣不在扬州出现。遂俾侍香。洎峰迁西禅囊山,师皆随侍。峰归寂,往登石鼓。次依雪峰双林,果居板首。宝祐丁巳,出世福州钓台,迁万岁。久之,太傅贾平章请住鼓山。
上堂:入院方三日,追陪人事忙。灯笼与露柱,密密细商量。且道商量个甚么?拍禅床曰:昨夜碧天风浪静,一轮明月映螺江。
上堂:六月旦,夏巳中,荷华开水面,茘子映山红,无位真人处处相逢,拟议云山千万重。
鼓山入院上堂,拈拄杖曰:飏下住山𨱄斧,拈起国师圣箭。卓一卓曰:一簇破三关,机锋如掣电。左右逢原,全机杀活。直得大顶峰、小顶峰望空斫额,白云亭、涌泉亭笑里点头。正与么时,且道功归何所?靠拄杖曰:雕弓已挂狼烟息,万国来朝贺太平。
示众。万机不到,千圣攒眉。正令当行,阿谁敢拟。便恁么会,已落第二义谛。大似望梅林止渴,有甚快意处。衲僧家将黑豆子换人眼睛,把断贯索穿人鼻孔,未为分外。且道衲僧见个甚么道理。卓拄杖曰,选佛若无如是眼,宗风那得到于今。
举雪峰示众曰:此事不从唇吻得,不从黄卷上得,不从诸方老宿得,合从甚么处得?也须子细话。颂曰:一滴真珠红泼醅,殷勤相劝两三回。到头欲尽东君意,吞却临行上马杯。
将终,集两序示遗诚,索笔书偈曰:八十四年,一梦相似。梦破还空,也无些事。端坐而逝。
金华府双林一衲介禅师
题傅大士像曰:非儒非道亦非禅,杜撰修行忒可怜。担阁一身三不了,至今八百有余年。
海西海禅师法嗣
顺天府大庆寿寺中和璋禅师
室中示徒,或握木剑,或执锦蛇。因海云简参,问:某甲不来而来,作么生相见?师曰:参须实参,悟须实悟,莫打野榸。曰:因击火迸散,乃知眉横鼻直。师曰:吾此处别。曰:如何表信?师曰:吾牙是一口骨,耳乃两片皮。曰:将谓别有?师曰:错。简喝曰:草贼大败。师便休。次日,师举临济两堂首座齐下喝,至宾主历然话,问曰:与么说话,汝作么生会?简曰:打破秦时镜,磨尖上古锥。龙飞霄汉外,何必更针锥?师曰:汝只得其机,不得其用。简便掀倒禅床。师曰:途路之乐,终未到家。简与一掌,曰:精灵千载野狐窟,看破如今不直钱。师打一拂,曰:汝只得其用,不得其体。简进前,曰:青山耸寒色,月照一溪春。师曰:汝只得其体,不得其智。简曰:流水自东西,落华无向背。师曰:汝虽善语言,三昧要且没交涉。简竖拳拍一拍,直得丈室震动。师曰:如是!如是!简拂袖便出。
葛庐覃禅师
举僧问石溪:如何是佛?溪曰:矮子看戏话。颂曰:巍巍丈六紫金容,百戏场中有变通。矮子看来眉卓竖,铁锥无孔舞春风。
续灯正统卷之七
续灯正统卷八
临济宗
大鉴下第二十一世
中竺有禅师法嗣
嘉兴府石门真觉元翁信禅师
真觉开山,上堂:向上一机,末后一诀。佛祖不传,千圣结舌。者里莫有转身吐气者么?出来通个消息。僧问:𨱄斧开山从古有,师今新启石门关。借路经过,不妨一问。师曰:把将公验来。曰:如何是关中主?师曰:镆鎁横在手,专惯斩痴顽。僧拟议,师便喝。僧礼拜,师曰:痴顽汉。乃曰:满目溪山绝点埃,无边刹海自周围。毗卢楼阁重重现,谁覩门门有善财?卓拄杖曰:石门关启,真觉场开,一任南来与北来。
小参。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敕曹溪是。大众,建法幢则固然,如何是立的宗旨?莫是三转五转竖拳下喝么?莫是默然据座拂袖便行么?莫是语言文字确古论今么?莫是灰头土面长坐不卧么?切须仔细。若是正眼不明,尽堕偏邪执滞。所以道:醍醐上味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药。我祖师门下,尽十方世界是个无缝铁壁,达磨不识;尽十方世界是个无孔铁锤,迦叶不知。无汝拟议处,无汝承当处,旋天转地,换斗移星,双放双收,透顶透底。还会么?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绝狐踪。僧问:毕竟如何是立的宗旨?师曰:少间向你道。
风旛中禅师法嗣
吕铁船居士
母秦国夫人梦公安二圣住持福岩,佑至舍而生。弱冠时便参空山,一日山问:曾见赵州么?士厉声曰:无。山休去,每称于人曰:某再来人也。士甞任江淮都总管,乃于苏之嘉定建永寿寺,以延云水。其赓和永明山居诗及他偈言,皆超伦迈俗。
达磨忌,拈香曰:西来不称梁王旨,西去空携一只履,若言玅用与神通,真正衲僧谁数你?九年面壁寻出场,接得一人又无臂,衣盂连累到卢能,从此葛藤生不已。罪过有弥天,源流无滴水,今朝七百八十六年逢忌辰,那个儿孙不痛彻骨髓?一炉香篆一瓯茶,报恩却是孤恩底,欲把拳头举似伊,怜渠已没当门齿。
华藏见禅师法嗣
苏州府阳山金芝岭铁𭪿念禅师
示众。灵山付嘱,天下葛藤桩;少室单传,诸方是非窟。安心忏罪,破漆桶又要重光;付法传衣,滞行货徒劳索价。沩仰团𪢮无缝罅,壁立绝中边;临济棒头开正眼,拳下示生涯。曹洞锦帐绣鸳鸯,行人难得见;云门三句可辨,一镞辽空法眼。大地山河,俱为玅用。看来世界清平,何用强生节目?金芝今日为诸人断者公案去也。看!看!以拄杖画一画,曰:四海浪平龙睡稳,九天云净鶴飞高。
举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话。颂曰:谁谓家风分两边,一条。
拄杖两人牵。休观千嶂凌云势,好看银河落九天。举舍利弗入城,月上女出城话。颂曰:出城入廓两相逢,来去谁云路不同。回首涅槃台上望,九州四海一家风。
直翁圆禅师法嗣
庐州府无为州天宁无能教禅师
门悬一牌云:谨防恶犬。竺源参,才跨门便曰:老和尚为我赶狗。师便入去,闭却门。智首座出迎,同坐少时,方丈会茶。智起白曰:此上人得得来见和尚。师曰:已相见了也。既而师诃蒙山不合引兄弟礼忏施食。源曰: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佛事门中不舍一法。师曰:不然。我宗门中合提何事?如何是佛?麻三斤。如何是佛?干屎橛。当提此事始得。源曰:蒙山和尚甞问学者道:栽松道者不具二缘而生。达磨大师塟熊耳,却携只履西归。为复是神通妙用?为复是法尔如然?如此提唱,和尚以为何如?师曰:汝莫作禅会去么?源当下如梦忽醒。
金牛真禅师法嗣
安庆府太湖普明无用宽禅师
结夏,上堂。诸方结制,有甚巴鼻?太湖梁山,冷氷氷地。二百个铁额铜头,无用分作两处。提起放下,吞声饮气。拟议之间,顶门著地。卓拄杖,曰:何似晴空轰霹雳?下座。
佛成道日,上堂:六年雪山错,忽覩明星错,走下山来错错错,假使九州之铁也难铸此一错,更说甚么大地含灵同成正觉?
中峰至,上堂。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天目山古佛,辉天并鉴地。虎𫜪大虫,蛇吞鼈鼻。掷拄杖曰:直下来也,急著眼覰。大众怀香,拜请幻住大和尚慈悲开示。便下座。
鼓山凝禅师法嗣
松江府淀山蒙山德异禅师
高安卢氏子。初参承天孤蟾莹,莹命看赵州无字话。一日,蟾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师罔措,悱发参究。因首座入堂,坠香盒作声,豁然有省。述偈曰:没兴路途穷,踏翻波是水。超群老赵州,面目只如此。寻谒雪岩,退耕虗舟诸老。舟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么?师曰:所供并是语实。又问:南泉斩猫,意旨如何?师曰:剖腹倾心。舟曰:赵州戴草鞋出去,又作么生?师曰:手脚俱露。一日室中,舟问:雪覆千山,为甚么孤峰不白?师曰:别是一乾坤。舟大称赏。劝谒皖山,山问:光明寂照徧河沙,岂不是张拙秀才语?师拟答,山震威一喝,师当下释然。一日,山举宋太宗问僧:甚处来?僧曰:庐山卧云。太宗曰:朕闻卧云深处不朝天,因甚到者里话问师?师曰:有道则见。山深肯之。承天觉庵,处以第一座。后隐居莲湖桥休休庵,出世淀山。僧问: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意旨如何?师曰:两彩一赛。曰:宝寿便打,又作么生?师曰:为人须为彻。曰:三圣道,恁么为人,非但瞎却者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是肯他不肯他?师曰:兜率陀天一昼夜,人间四百年。
上堂。昨日十四,今日十五。灵利衲僧,吞却佛祖。从教谢三郎,月下自摇𫇛。阿呵呵,莫莾卤。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
示众。苏州有,常州有,八角磨盘空里走。日面佛,月面佛,觌面和盘都托出。便与么掀倒禅床,拂袖散去,法门幸甚。或有犹豫之者,只得把手牵汝归家。闻声悟道,见色明心。竖拂子曰,见么?见底是色,那个是心?喝一喝曰,闻么?闻底是声,那个是道?直下正眼豁开,方得入门,犹是脱白沙弥。要与衲僧齐驱并驾,更须进竿头一步。
庆寿璋禅师法嗣
顺天府大庆寿海云印简禅师
山西岚谷宁远宋氏子。生而神悟。七岁,父授孝经开宗明义章,师曰:开者何宗?明者何义?父异之,于是俾从中观沼受业。年十一,衲具戒。十二,沼听参问。一日,侍沼行,沼曰:法灯道:看他家事忙,且道承谁力?汝作么生会?师将沼手一掣,沼曰:者野狐精。师喏喏,沼曰:更须别参始得。十八,元兵破宁远,四众逃散,师侍沼如故。沼察其诚,嘱曰:子向去朔,莫有大因缘,吾将与子北渡至赤城。元世祖至元庚辰五月,沼无疾而逝,师为乞食造塔。一夕,闻空中呼师名,师为矍然,乃迁居三峰道院。一日,复闻人告曰:大事将成,毋滞于此。黎明,遂䇿杖之燕。过松舖,值雨,宿崖下,因击火,大悟曰:今日始知眉横鼻直,信道天下老和尚不寐语。明日,至景州,见本无玄,玄问:从何所来?师曰:云收幽谷。玄曰:何处去?师曰:月照长松。玄曰:孟八郎汉便恁么去也。师诺诺趋出。迨入燕,谒庆寿,寿先夕梦异僧䇿杖,径趋方丈踞座。天明,师至,寿笑曰:此夜来所梦者。师问:不来而来,作么生相见?寿曰:参须实参,悟须实悟,莫打野榸。师曰,某甲因击火迸散,乃知眉横鼻直。寿曰,吾此处别。师曰,如何表信。寿曰,牙是一口骨,耳是两片皮。师曰,将谓别有。寿曰,错。师喝曰,草贼大败。寿休去。次日,寿举临济两堂首座齐下喝。僧问,还有宾主也无。济曰,宾主历然,汝作么生会。师曰,打破秦时镜,磨尖上古锥。龙飞霄汉外,何劳更下槌。寿曰,途路之乐,终未到家。师曰,精灵千载野狐魅,看破如今不直钱。寿曰,如是如是。师拂袖便出。遂命掌记,寻密付焉。寿谓师曰,吾有如来正法眼藏,密付于汝,毋令湮没。师掩耳而出。及开法后,两主庆寿。自元太祖世祖,皆以师道事之。有孔子之裔元措者,渡河谒师,请复曲阜庙祀。师为言于忽都护曰,孔子以大中至正之道,三纲五常之礼,正心诚意之本教人。自孔子至今,袭封五十一代,继承祀事,未甞有缺。忽都护遂奏命复袭封爵。年五十六,忽患风痺。仁宗延祐丁巳闰四月一日,集众说偈毕,泊然而逝。茶毗获舍利无算。谥佛日圆明大师。
大鉴下第二十二世
真觉信禅师法嗣
建宁府天宝铁关法枢禅师
温之平阳林氏子。年十七往常州华藏寺,礼竺西坦受业。十九得度,二十受具。初参中峰,次谒及庵,皆不契。乃见元翁于石门,翁示以三不是话,于是力参三年。一日忽大悟,述偈曰:不是心佛物,拶出虗空骨。金毛狮子儿,岂恋野狐窟。喝一喝,咄咄咄。即诣方丈,翁问:作甚么?师曰:南泉被我捉败了也。翁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师曰:牙齿一具骨,耳朵两片皮。翁曰:不是不是,别道将来。师曰:莺啼燕语,鹊噪鸦鸣。翁曰:错。师亦曰:错。翁曰:南泉即今在甚么处?师便喝。翁曰:离却者一喝,南泉毕竟在甚么处?师拂袖便出。繇是徧谒诸方,首见虗谷陵于大仰,后谒海印如于荐福。才上方丈,印问:谁?师曰:暂到相看。印曰:甚么处来?师曰:江西。印曰:江西近日有甚么事?师曰:集云峰下藤条被人抝折了也。印曰:莫乱统。师曰:不因乱统,争得到者里?印曰:且道者里事作么生?师叉手进前曰:即日恭惟堂头和尚尊候起居万福。印曰:不涉泥水一句又作么生?师喝一喝曰:风从虎,云从龙。印曰:一喝不作一喝用,是何意旨?师曰:两个泥牛鬬入海,直至如今无消息。印曰:错。师亦曰:错。印唤侍者点茶来,师曰:不受者供养。印曰:不受者供养,受那个供养?师曰:谢和尚盛情。印曰:曾见甚么人来?师曰:不曾见人。印曰:既不曾见人,那里得者个消息?师曰:若见人,即无者个消息。于是服勤为净头。印甞谓众曰:永嘉枢侍者是煅了底金。嗣游东林,参泽山咸。值咸开室,为众举竹篦因缘。声未绝,师夺却竹篦,过左边立,曰:唤作甚么即得?咸曰:掠虗汉。师以竹篦打一下,抝折而出。次日,咸复开室。师问:泗州大圣因甚在扬州出现?咸曰:南山起云,北山下雨。师又捉住竹篦,曰:南山起云,北山下雨,意旨如何?咸喝一喝。师曰:者是鬼窟里活计,毕竟意旨如何?咸曰:掠虗汉。师以竹篦一送,曰:见说洛阳华似锦。拂袖便出。后归石门省元翁。翁才见,便曰:南泉向甚么处去也?师曰:说甚南泉,释迦老子来也。翁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么?师曰:剑去久矣。翁曰:赵州无𫆏。师曰:龙生金凤子,冲破碧瑠璃。翁曰:古人与么道过的,你别道看。师喝一喝。翁曰:错。师又喝。翁曰:错!错!师遂礼拜。翁乃曰:放汝三十棒。师于是潜众十五年。延祐戊午,出世闽之天宝。帝师锡寺额,加号玅觉真空大师。后迁松溪普载
上堂。当阳一句,截断根源,把住放行,全机历落,坐断千圣顶𩕳,凿开衲僧眼睛,疾焰过风,奔流度刃,直得玅峰𨁝跳,慧海波腾。正当恁么时,且道开堂祝圣一句作么生道?击拂子,曰: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绝孤踪。
小参。金刚正印,率土咸归。佛祖钳锤,人天罔措。阶梯不立,知解不存。德山棒通上彻下,临济喝绝后光前。一明一切明,一用一切用。大丈夫秉吹毛剑,悬肘后符,双放双收,全杀全活。拈拄杖曰,鶴有九臯才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
佛诞,上堂:毗蓝园降生,八十种随好。行作象王行,吼作狮子吼。拈拄杖曰:云门大师来也。复卓一卓曰:阿爷!阿爷!
上堂,举:三圣问雪峰: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峰曰:待汝出网来即向汝道。圣曰: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曰:老僧住持事繁。师曰:三圣大似毒龙搅海、白浪滔天,若不是雪峰惯入洪波,争得骊珠在握?击拂子,下座。
谢殿主,上堂:如何是佛殿里底?悉哩苏卢,苏卢悉哩。江国春风吹不起,鹧鸪啼在深华里。击拂子。
举临济无位真人是甚么干屎橛话。颂曰:无位真人干屎橛,临济未是白拈贼。千古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
举牛过窓櫺话。颂曰:浪静风恬意转殊,满天星斗月轮孤。时人休恋一泓水,来上扁舟泛五湖。
举香严上树话。颂曰:上树未上树,铁蛇横古路。觌面笑呵呵,苦瓠连根苦。
居三载,谢归天宝,以嗣法善俦主寺事。至元庚辰八月,示微疾,作手书邀诸所与游者入山,如期毕至。求法施者,随其所欲,了无倦色。正午,沐浴端坐,书偈曰:本无来去,一句全提。红霞穿碧落,白日遶须弥。掷笔而逝。寿六十三,腊四十五。全身塔于瑞云院。
普明宽禅师法嗣
常州府宜兴龙池一源永宁禅师
别号虗幻子,淮东通州朱氏子,世宦族。九岁师渊模于广慧寺,寺故淮海肇说法处。前一夕,寺众梦迎肇,次日师至,识者异之。十二岁薙发,寻受具戒。参中峰海于苏之万寿,入穹窿谒克翁绍。绍俾掌藏,时年始十九。偕明极于焦子山,习定五年。极曰:藏主所诣如此,宜亟往见人。于是至淮西太湖,谒无用宽。方入门,用厉声叱之,师作礼门外。久之,乃许入见。问:何处人?师曰:通州。曰:淮海近日盈虗若何?师曰:沃日滔天,不存涓滴。用便喝出。师退,彻夜不寐。一日,闻用举云门须弥山话,声未绝,忽有省,急趋前。用便打曰:赵州无字作么生?师遽曰:赵州狗子无佛性,万象森罗齐乞命。无底篮儿盛死蛇,多添少减无虗剩。用嗒然,繇是执侍左右者三年。用始以断崖义所赞己像,亲署书授师曰:汝缘在南。师遂受命南还。时虗谷陵元叟、端濑翁庆、幻住本皆各据名山,师皆叩击,无不脗合。延祐庚申,住广德大洞。洞左有实相寺,马祖弟子澄公道场,师为起废。时有宿衲无一全者,遯迹石溪,谿与洞相望,人谓广德二甘露门云。至治癸亥,宜兴龙池疏请师,师欣然赴之,命曰禹门。居久,复至绝𪩘筑室,足不越限者三年。帝师降号弘教普济禅师。泰定乙丑,迁九里寺。至顺庚午,再迁李山。元统甲戌,主常之天宁。万寿八年,复锡号本觉妙明真净。至正壬午,归龙池。寻召入京,宣命龙光殿,升座说法。上悦,赐金襕法衣,加号佛心了悟。庚子,出领善权。洪武己酉夏六月,示微疾,嘱弟子裁纸制内外衣,且曰:吾将逝矣。索笔书偈曰:七十八年守䂐,明明一场败阙。泥牛海底翻身,六月炎天飞雪。书毕,吉祥而逝。先一月,池水忽竭,及师顺寂,喷涌异常。时茶毗,现五色光,牙齿舌轮皆不坏,设利无数。门人分余骨与不坏者,就龙池太平齐山紫云麻蕻五所建塔藏焉。世寿七十八,僧腊六十五。
天宁教禅师法嗣
杭州府妙果竺源水盛禅师
别号无住翁,饶州乐平范氏子。十七依罗山,常出家。寻谒月庭于蒋山,时孤舟居第一座,谆谆诲师不置。师每自奋,且发愿曰:吾此生不作佛,当入无间狱。过匡庐,止东林。一日夜半,不觉如出荆棘林。洎归罗山,默举公案,如镜照镜,师自以为开悟。及掌藏钥东林,阅妙喜语,有明心见性,非桑门事,则又复致疑,不能自释。越五载,重会孤舟于蒋山。其后谒无能,始得脱尽玄玅知解。回观从前所悟,宛如一梦。能抚之曰:子后当大弘吾宗也。于是东游至荐福,分座说法。久之,居南巢。天历己巳,出世西湖之妙果寺。
示众:凡学道人,当洞明诸佛心宗,行解相应。岁久月深,具大无畏,如透水月华,万浪千波,触之不散,方始不被生死阴魔所惑。未几,复还南巢。至正丁亥,戒饬徒众,且曰:世尊有言:我今背痛,将入涅槃。吾其时矣。侍僧捧纸求偈,师挥叱曰:何以偈为?端坐而逝。世寿七十三,僧腊五十三。
淀山异禅师法嗣
袁州府慈化铁山琼禅师
十八岁出家,首参雪岩。一日,偶头痛欲煎药,手提瓶子,遇觉赤鼻曰:你须是那咤太子,析骨还父,析肉还母,然后为父母说法始得。师有省,乃述偈曰:一茎草上现琼楼,识破古今闲话头。拈起集云峰顶月,人前抛作百花毬。无何,岩示寂,往谒东岩。岩问: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上座作么生会?师曰:抱赃呌屈。岩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么?师曰:眉间迸出辽天鹘。复谒蒙山,屡入室呈解,山但曰:只是欠在。一日,忽触著欠字,身心豁然,彻骨彻髓,乃跳下禅床,擒住山曰:我欠少个甚么?山打三掌,师礼拜,山然之。次典首座。
冬节,秉拂曰:冬至月头,卖被买牛。冬至月尾,卖牛买被。卓拄杖曰:者里无尾无头,中道齐休。行也休休,坐也休休,住也休休,卧也休休。睡眼豁开,五云现瑞。光风霁月,无处不周。梅绽枯枝古渡头,风前时复暗香浮。虽然,向上一路,万里崖州。何以见得?靠拄杖曰:休!休!后示寂,塔于观音阁后
□□府□□孤舟济禅师
时月庭忠居蒋山,师为第一座。竺源至首座寮,师问曰:蒙山甞言:栽松道者,不具二缘而生。达磨塟熊耳后,只履西归。为复是神通妙用?是法尔如然?子作么生会?源曰:形神俱妙。师叱曰:不然,子他日当自知之。源后以师语请益无能,始释然大悟。
大鉴下第二十三世
大慈成禅师法嗣
衢州府乌石杰峰世愚禅师
郡之西安余氏子。弱冠投兰谿显教寺薙染,受具足戒。谒古崖、石门、断崖、中峰诸大老,佩受法训。栖止南屏,三年不逾户限。时止岩倡道大慈,师往谒。岩举:南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么?师茫然,于是仍返南屏。一夕,闻邻僧诵证道歌,至不除妄想不求真处,豁然如释重负。乃曰:佛法元在目前,人自远之耳。即述偈曰:时时觌面不相逢,气力娘生几吃穷。夜半忽然忘月指,虗空迸出一轮红。走见止岩,岩才见便喝曰:何处见神见鬼来?师曰:今日捉了贼也。岩曰:赃在何处?师便喝。岩曰:开口合口都不是,向上道将来。师曰:徧界明明不覆藏。岩拈竹篦,师便掀倒禅床。岩曰:敢来者里捋虎须。连打三下,因命为侍者。至顺辛未,出世里之乌石。一十六载,迁广德石谿。
开堂日,僧问:远离乌石岭,来赴石谿山。开示人天路,如何透祖关?师曰:龙生金凤子,冲破碧瑠璃。曰:与么则觌面不相识,千里可同风。师曰:重叠关山路。曰:达磨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既然不立文字,何得流传至今?师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曰:直指人心,指那个心?师曰:开口不在舌头上。曰:见性成佛,性在甚么处?师曰:太湖三万六千顷,夜夜波心月色明。曰:记得傅大士道: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此意如何?师曰:切忌当面蹉过。曰:与么则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师曰:毫厘有差,天地悬隔。曰:此事且止。经中道:大富长者即是如来。为复是累劫中来?为复是今生契证?师曰:㵎深华落远,山高树影长。曰:今日直心居士营建石谿道场,请和尚住,是同是别?师曰:师子吼时芳草绿,象王行处百花红。曰:既然如是,得何果报?师曰:生生归佛地,世世乐人天。
上堂:大道无形,离名绝相。不劳修证,岂涉言诠。一千七百祖师关,仔细看来只者是。依他作解,障自悟门。若欲扫去葛藤,截断露布,直须向黄面老子方欲拈花之际,金色头陀未曾微笑之时,便与掀倒禅床,喝散大众,免使后代儿孙做尽许多伎俩。山僧今日更不指东画西,直截与诸人通个消息。良久曰:天高群象正,海濶百川朝。
洪武庚戌十二月,示微疾,书偈曰:生本不生,灭本不灭。撒手便行,一天明月。掷笔而逝。全身藏乌石慈云塔院。寿七十,腊五十。
天宝枢禅师法嗣
杭州府净慈逆川智顺禅师
温之瑞安陈氏子。母奉智者大师像甚谨。一夕,梦僧项有圆光,溯江流而上,曰:我当为汝子。寤而有娠。师生而美质宿成。年七岁,从仲父沙门慧光于崇兴。及长受具,徧历义海。忽弃去,入闽参天宝铁关,求依住。关叱曰:丈夫汉不于大丛林相颉颃,乃思局此耶?抽身便入。师下,旦过悲泣。关闻,乃命参堂。师由是壁立万仞,昼夜不辨。逾月,因如厕,覩园中瓠瓜触发,顿觉大地平沉。走见关,关曰:此才入门耳。向上一著,千里万里。又逾半载,一日,忽厉声告关曰:南泉败关,今已见矣。关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么?师曰:地上甎铺,屋上瓦覆。关曰:南泉即今在甚么处?师曰:子过新罗。关曰:错。师亦曰:错。关曰:错!错!师礼拜而退,俾典藏钥。寻命分座说法。关趋寂,师继领院事。未几弃去,渡江入淮,礼诸祖塔。由建业回浙,旋返永嘉。开报恩于瑞安,迁主江心。复开归原于平阳。朝廷赐院额及金襕袈裟,号佛性圆辨禅师。平章燕只不华镇闽,请住东禅雪峰。洪武初,诏征有道高僧十人于钟山建会。师应诏,命升座说法。上幸临,慰劳备至。南还,升主净慈。六年,复召入京。俄示微疾,沐浴说偈,坐逝。
缙云真禅师法嗣
太原府五台山灵鹫碧峰宝金禅师
干州永寿石氏子,为邑名胄。父母崇善,有桑门授以观音像,未几生师。诞时白光盈室,甫六岁,即命出家薙染。后徧历讲肆,忽叹为非,遂更衣谒如海真于缙云,昼夜精勤。偶携筐撷蔬,忽凝坐不动,历三时方寤。真曰:入定耶?师曰:然。真曰:何所见?师曰:有所悟。真曰:悟处如何?师举筐示之。真曰:不是。师置筐于地,拱手而立。真又曰:不是。师便喝。真拦胸擒住曰:道!道!师揑拳便筑。真曰:未在此,尘劳暂息耳。必使心路绝,祖关透,然后大法始明。师由是脇不沾席者三年。一日,闻伐木声,汗下如雨,乃曰:古人道:大悟一十八遍,小悟无数。岂欺我哉?未生前事,今日方知。亟见真,真不诺,师掀倒禅床而出。翌日,复见真,真于地上画一圆相,师以袖拂去。真复画一圆相,师于圆相中画一画,又拂去。真再画一圆相,师于圆相中画十字,又拂去。真复画如前,师于十字隅作卍字,又拂去。真大笑曰:参学悟者,世岂无之?能明大机用,宁复几人?遂授记莂,命往朔方,道当大行。先是,师甞于定中见一山秀丽,重楼杰阁,金碧绚烂,诸菩萨行道其中。有招师者曰:此秘魔岩也,尔修道其中,何遽忘之?后师游台山,道逢蓬首女子,身被五彩弊衣,赤足徐行,一黑獒随后。师问:何之?答曰:入山。师曰:入山何为?答曰:一切不为。言讫而没。叩同行者,皆不见,知为文殊化身也。师因就山建灵鹫庵以待,方来僧俗闻风趋赴,甞至万指。至正戊子冬,召入内廷,值大雪,夜有红光自师室中直透霄汉。上惊叹,赐金襕伽黎。明年,祷雨輙应,敕赐寂照圆明大禅师号,诏住海印寺。洪武初,诏师至京,住天界,问法称旨。辛亥,设普济会于钟山,命师涖其事,赐伊蒲馔,上亲幸临,御翰赐诗。壬子六月,沐浴更衣,集众言别。弟子请偈,师曰:三藏十二部尚为故纸,吾言何为?端坐遂瞑目。世寿六十五,僧腊五十九。茶毗,舍利成五色,齿牙皆不坏。
慈化琼禅师法嗣
汝州香严无闻思聪禅师
香山人。初参独峰,令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话,同云峰、月山等六人立盟,互相究竟。次见淮西无能教,教示无字话,令参。一日,晤同参敬上座,敬问:你六七年来有甚见处?师曰:每日只是目前无一物。敬曰:你者一络索从甚处来?师罔然,乃问:毕竟明此大事,应作么生?敬曰:不见道:要知端的意,北斗而南看。说了便去。师被一拶,直得不知行坐者七日。偶到净头寮,疑情不解。食顷,乃觉胸次轻清,目前人物一切不见,直是通身汗流。遂见敬,敬举扇曰:速道!速道!师遽曰:举起分明也妙哉,清风匝匝透人怀。个中消息无多子,直得通身欢喜来。自此下语作颂,都无滞碍。及至向上,一路又不得洒落,乃入香严山过夏。复谒无方普,普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鼻竖眼横。普曰:者是学得底。师曰:鸡寒上树,鸭寒下水。普曰:不问者个,如何是你父母未生前面目?师竖起拳,曰:看。普曰:好与三十拄杖。师拂袖便出。适值铁山从高丽回至石霜,师往见。山问:仙府何处?师曰:汝州。山曰:风穴面目如何?师将二十年工夫通说一遍。山把定咽喉,问:如何是无字?师曰:近从潭州来,不得湖北信。山曰:未在,更道。师曰:和尚几时离高丽?山曰:未在,更道。师喝一喝,拂袖便出。山曰:者兄弟都好,只一件大病道我发明了。师闻而感激,复入光州山中十七年,方得颖脱。甞示众曰:法无定相,遇缘即宗。秉金刚剑,吞栗棘蓬。截断衲僧舌头,坐却毗卢顶𩕳。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直教寸丝不挂,月冷秋空,寒灰发燄。到者里,唤作佛法入地狱如箭射,不唤作佛法入地狱如箭射。诸仁者,毕竟作么生会?不见船子道: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虽然恁么,正眼观来尽是闲家具,衲僧分上料掉没交涉。
常州府宜兴玉峰寂照无极导禅师
吴兴赵氏子。生时白光盈室者三夕。值元兵下江南,母计氏为游兵俘去。师长以求母,持大士名至切,徧寻十余年,得之河间。于是偕礼普陀,从铁山琼落发。次谒及庵信于道场,无隐元于净慈。因泛湖闻渔歌,脱然有省。呈元,元曰:此间无你栖泊处。师拂衣去。寻筑庵弁山之阳。母终塟毕,一夕空中有白衣人语曰:缘在宜兴。于是得玉峰山建寂照禅院,邑人翕然宗之。至顺壬申正月六日,无疾趺坐而逝。世寿六十五,僧腊三十。阇维舍利无数,分塔于寂照、中隐二处。中隐在邑之东北,亦师所创也。
大鉴下第二十四世
乌石愚禅师法嗣
江宁府灵谷非幻无涯道永禅师
衢之西安浮石吴氏子。父梦明果至门,诞之,投乌石杰峰出家。峰问:何处来?师应声曰:虗空无向背。峰指钟示师,师信口成颂曰:百炼炉中滚出来,虗空元不惹尘埃。如今挂在人头上,触著洪音徧九垓。时年始十二,峰大奇之。旋为祝发,居下版。服勤积久,疑滞尽释,得无碍辩,峰为印可。永乐间,敕住灵谷。会朝廷建大斋,有礼官董事甚严,师若不经意者。左右怪问之,师曰:自家有一大事甚紧,无暇他及。沐浴更衣,趺坐书偈曰:生死悠悠绝世缘,蒙恩永乐太平年。者回撒手归空去,雪霁云消月正圆。投笔而逝。上闻,遣中官致祭。茶毗,舍利徧布七众,叹未曾有。
温州府护龙太初启原禅师
日本国源氏子。父官方宰。九岁送入建长寺出家。十八请旨南询。历三年抵福州。时吴元之丙午二月。进京贡。上引师见上。上喜。敕见季潭泐。泐指令徧参。后谒杰峰。一日峰上堂曰。雪覆千山。因甚么孤峰不白。师出众曰。雷声隐隐。雨点全无。峰曰。草庵上葢瑠璃瓦。石室中藏玛瑙瓶。师曰。大虫骑却南山虎。峰曰。虎生七子。阿那个无尾巴。师曰。第七个。峰曰。且放汝三十棒。由是许入室。后辞结茅庐阜。复移石龙。出世广度。迁罗阳三峰。再迁护龙。甞垂三关语。一曰。舜若多神。因甚么向平地上拕泥带水。二曰。金翅鸟王劈海取龙吞。因甚么被泥鳅吞却。三曰。三世诸佛说不得。因甚么狸奴白牯念摩诃。永乐丁亥三月朔。集众说偈曰。生也铁面皮。死也铁面皮。一击百杂碎。白日绕须弥。遂坐逝。塔于南院。
续灯正统卷之八
续灯正统卷九
临济宗
大鉴下第十七世
径山杲禅师法嗣
泉州府教忠晦庵弥光禅师
闽之李氏子。儿时寡言笑,闻梵呗则喜。十五依幽岩慧圆顶,犹喜阅群书。一日,弃之出岭,谒圆悟于云居。次参黄檗祥、高庵悟,皆有契。以淮楚盗起,归谒佛心。会大慧寓广,因往从之。慧曰:汝在佛心处所得者,试举一二看。师举佛心上堂,拈普化公案曰:佛心即不然,总不恁么来时,如何劈脊便打,从教徧界分身。慧曰:汝意如何?师曰:某不肯他后头下个注脚。慧曰:此正是以病为法。师毅然无信可意。慧曰:汝但揣摩看。师竟以为不然。经旬,因记海印信拈曰:雷声浩大,雨点全无。始无滞趋告慧。慧以举道者见琅琊并玄沙未彻语诘之。师对已,慧笑曰:虽进得一步,祇是不著所在。如人斫树,根下一刀,则命根断矣。汝向枝上斫,其能断命根乎?今诸方浩浩,说禅者多皆如此,何益于事?其杨岐正传三四人而已。师愠而去。翌日,慧问:汝还疑否?师曰:无可疑者。慧曰:祇如古人相见,未开口时已知虗实,或闻其语便识浅深。此理如何?师悚然汗下,莫知所诣。慧令究有句无句话。一日,慧过云门庵,师侍行,问曰:某到者里不能得彻,病在甚处?慧曰:汝病最癖,世医拱手。何也?别人死了活不得,汝今活了未肯死。要到大安乐田地,须是大死一回始得。师疑情愈深。后入室,慧问:吃粥了也,洗盂了也,去却药忌,道将一句来。师曰:裂破。慧震威喝曰:你又说禅也。师即大悟。慧挝鼓告众曰:龟毛拈得笑咍咍,一击万重关锁开。庆快平生在今日,孰云千里赚吾来。师亦以颂呈之曰:一拶当机怒雷吼,惊起须弥藏北斗。洪波浩渺浪滔天,拈得鼻孔失却口。
住后,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放憨作么?及乎树倒藤枯,句归何处?情知汝等诸人,卒讨头鼻不著。为甚如此?祇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上堂:梦幻空华,何劳把捉。得失是非,一时放却。掷拂子曰:山僧今日已是放下了也,汝等诸人又作么生?复曰:侍者收取拂子。
僧问:文殊为甚么出女子定不得?师曰:山僧今日困。曰:罔明为甚么却出得?师曰:令人疑著。曰:恁么则擘开华岳千峰秀,放出黄河一派清。师曰:一任卜度。
九江府东林卍庵道颜禅师
潼川鲜于氏子。久参圆悟,微有省。洎悟还蜀,嘱依妙喜,仍以书致喜曰:颜川彩绘已毕,但欠点眼耳。他日嗣其后,未可量也。喜居云门及洋屿,师皆侍焉。朝夕质疑,方大悟。
住后,上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鸟窠吹布毛,便有人悟去。今时学者为甚么却不识自己?良久曰:莫错怪人好!
上堂:欲识诸佛心,但向众生心行中识取;欲识常住不凋性,但向万物迁变处会取。还识得么?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上堂:诸人知处,良遂总知。良遂知处,诸人不知。作么生是良遂知处?乃曰:鸬语鶴。
上堂:仲冬严寒,三界无安。富者快乐,贫者饥寒。不识玄旨,错认定盘。何也?牛头安尾上,北斗面南看。
上堂。一滴滴水,一滴滴冻,天寒人寒,风动幡动。云门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不出。诸人十二时中寻甞受用。
上堂:圆通门户,八字打开。若是从门入得,不堪共语。须是入得无门之门,方可坐登堂奥。所以道,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圆明。未来修学人,当依如是法。从上诸圣,幸有如此广大门风,奈之何不能继绍,甘自鄙弃。穿窬墙壁,好不丈夫。敢问大众,无门之门作么生入?良久曰:非唯观世音,我亦从中证。
上堂:元宵已过,化主出门。六群比丘,各从其类。此众无复枝叶,纯有真实。如是增上慢人,退亦佳矣。麒麟不为瑞,𬸚𬸦不为荣。麦秀两岐,禾登九穗,总不消得。但愿官中无事,林下栖禅。水牯牛饱卧斜阳,担板汉清贫长乐。粥足饭足,俯仰随时。筯笼不乱搀匙,老鼠不咬甑。山家活计,淡薄长情。不敬功德天,谁嫌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良久曰:君子爱财,取之以道。
上堂:去年寒食后,今年寒食前。日日是好日,不是正中偏。
上堂:客舍久留连,家乡夕照边。簷悬三月雨,水没两湖莲。镬漏烧灯盏,柴生满灶烟。已忘南北念,入望尽平川。
上堂:栴檀林,无杂树,郁密深沉师子住。所以栴檀丛林,栴檀围绕;荆棘丛林,荆棘围绕。一人为主,两人为伴,成就万亿国土士农工商。若夜叉、若罗刹,见行魔业,优哉游哉,聊以卒岁。
僧问:香严上树话,意旨如何?师曰:描不成,画不就。曰:李陵虽好手,争奈陷番何?师曰:甚么处去来?
问:如何是佛?师曰:汝是元固。僧近前曰:喏!喏!师曰:裩无裆,袴无口。
问:如何是佛?师曰:志公和尚。曰:学人问佛,何故答志公和尚?师曰:志公不是闲和尚。曰:如何是法?师曰:黄绢幼妇,外孙臼。曰:是甚么章句?师曰:绝妙好辞。曰:如何是僧?师曰:钓鱼船上谢三郎。曰:何不直说?师曰:玄沙和尚。曰:三宝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王乔诈仙得仙。僧呵呵大笑,师乃叩齿。
福州府西禅懒庵鼎需禅师
本郡林氏子。幼举进士,有声。年二十五,因读遗教经,忽曰:几为儒冠误。欲去家,母难之,以亲迎在期,师乃绝之曰:夭桃红杏,一时分付春风;翠竹黄花,此去永为道伴。竟依保寿乐为比丘,一锡湖湘,徧参名宿。归里,结庵于羗峰绝顶,不下山者三年,佛心才挽出,首众于大乘。甞问学者即心即佛因缘,时妙喜庵洋屿,师之友弥光与师书曰:庵主手段与诸方别,可来少欵如何?师不答。光以计邀师饭,师往赴之。会妙喜入室,举:僧问马祖:如何是佛?祖云:即心是佛。作么生?师下语,妙喜诟之曰:你见解如此,敢妄为人师耶?鸣鼓普说,讦其平生珍重得力处,排为邪解。师泪交颐,不敢仰视,默计曰:我之所得既为所排,西来不传之旨岂止此耶?遂执弟子礼。一日,喜问:内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么时如何?师拟开口,喜拈竹篦劈脊连打三下。师于此大悟,厉声曰:和尚已多了也。喜又打一下,师礼拜,喜笑曰:今日方知吾不汝欺也。遂印以偈曰:顶门竖亚摩醯眼,肘后斜悬夺命符。瞎却眼,卸却符,赵州东壁挂葫芦。于是声动丛林。
住后,上堂:句中意,意中句,须弥耸于巨川。句刬意,意刬句,烈士发乎狂矢。任待如牙剑,树口似血盆,徒逞词锋,虗张意气。所以净名杜口,早涉繁词;摩竭揜关,已扬家丑。自余瓦棺老汉、岩头大师,向羗峰顶上拏风鼓浪,玩弄神变,脚跟下好与三十。且道过在甚么处?良久,曰:机关不是韩光作,莫把胸襟当等闲。
至节,上堂:二十五日已前,群阴消伏,泥龙闭户。二十五日已后,一阳来复,铁树开花。正当二十五日,尘中醉客,骑驴骑马,前街后街,递相庆贺。物外闲人,衲帔蒙头,围炉打坐。风萧萧,雨萧萧,冷湫湫,谁管你张先生、李道士、胡达磨?
上堂:懒翁懒中懒,最懒懒说禅,亦不重自己,亦不重先贤,又谁管你地?又谁管你天?物外翛然无个事,日上三竿犹打眠。
上堂,举:僧问赵州:如何是古人言?州曰:谛听!谛听!师曰:谛听即不无,切忌唤钟作瓮。
室中问僧: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曰:新罗国里。师曰: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𫆏?曰:今日亲见赵州。师曰:前头见,后头见?僧乃作斫额势。师曰:上座甚处人?曰:江西。师曰:因甚么却来者里衲败缺?僧拟议,师便打出。
福州府东禅蒙庵思岳禅师
江州人。上堂:墙壁瓦砾说一切法,蛾羊蚁子现无边身。见处既精明,闻中必透脱。所以雪峰凡见僧来,辊出三个木毬,如弄襍剧相似。玄沙便作斫牌势,卑末谩道将来。普贤今日谤古人,千佛出世不通忏悔。者里有人谤普贤,定入舌犂耕地狱。且道不谤者是谁?良久曰: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上堂:达磨来时,此土皆知梵语。及乎去后,西天悉会唐言。若论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大似羚羊挂角,猎犬寻踪。一意乖疎,万言无用。可谓来时他笑我,不知去后我笑他。唐言梵语亲分付,自古斋僧怕夜茶。
上堂。腊月初,岁云徂。黄河冻已合,深处有嘉鱼。活鱍鱍,跳不脱。又不能相煦以湿,相濡以沫。惭愧菩萨摩诃萨,春风几时来,解此黄河冻。令鱼化作龙,直透桃花浪。会即便会,痴人面前且莫说梦。
上堂,僧问:如何是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师曰:从苗辨地,因语识人。曰:如何是中日分复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师曰:筑著磕著。曰:如何是后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师曰:向下文长,付在来日。复曰:一转语如天普葢、似地普擎,一转语舌头不出口,一转语且喜没交涉。要会么?惭愧,世尊面赤不如语直,大小岳上座口似磉盘,今日为者问话僧讲经,不觉和注脚一时说破。便下座。
上堂:哑却我口,直须要道。塞却你耳,切忌蹉过。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道泗洲大圣在洪州打坐,十字街头卖行货。是甚么断跟草鞋,尖簷席帽?
福州府西禅此庵守净禅师
开堂拈香罢,就座白椎曰,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随声便喝曰,此是第几义?久参先德,已辨来端。后学有疑,不妨请问。僧问:阿难问迦叶,世尊传金襕外,别传何物?迦叶唤阿难,阿难应诺。未审此意如何?师曰,切忌动著。曰,祇如迦叶道,倒却门前刹竿著,又作么生?师曰,石牛横古路。曰,祇如和尚于佛日处,还有者个消息也无?师曰,无者个消息。曰,争奈定光金地遥招手,智者江陵暗点头。师曰,莫将庭际栢,轻比路傍蒿。僧礼拜,师乃曰,定光金地遥招手,智者江陵暗点头。已是白云千万里,那堪于此未知休。设或于此便休去,一场狼籍不少。还有检点得出者么?如无,山僧今日失利。
上堂。谈玄说妙,撒屎撒尿。行棒行喝,将盐止渴。立主立宾,华擘宗乘。设或总不恁么,又是鬼窟里坐。到者里,山僧已是打退鼓。且道诸人寻常心愤愤、口悱悱,合作么生?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上堂:若也单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有眼无足。若也祇悟目前,不明自己,此人有足无眼。直得眼足相资,如车二轮,如鸟二翼。到西禅者里,正好勘过了打。
上堂:九夏炎炎大热,木人汗流不辍。夜来一雨便凉,莫道山僧不说。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若欲正提纲,直须大地荒。欲来冲雪刃,未免露锋铓。正当恁么时,释迦老子出头不得即不问,你诸人祇如马镫里藏身,又作么生话会?
上堂:道是常道,心是常心。汝等诸人闻山僧恁么道,便道:我会也。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头上是天,脚下是地。耳里闻声,鼻里出气。忽若四大海水在汝头上,毒蛇穿你眼睛,虾蟆入你鼻孔,又作么生?
上堂:文殊普贤谈事理,临济德山行棒喝。东禅一觉到天明,偏爱风从凉处发。咄! 上堂:善鬬者不顾其首,善战者必获其功。其功既获,坐致太平。太平既致,高枕无忧。罢拈三尺剑,休弄一张弓。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风以顺而雨以时,渔父歌而樵人舞。虽然,尧舜之君,犹有化在。争似乾坤收不得,尧舜不知名。浑家不管兴亡事,偏爱和云占洞庭。
上堂:闭却口,时时说;截却舌,无间歇。无间歇,最奇绝;最奇绝,眼中屑。既是奇绝,为甚么却成眼中屑?了了了时无可了,玄玄玄处亦须呵。
上堂:佛祖顶𩕳上,有泼天大路,未透生死关,如何敢进步?不进步,大千没遮护,一句绝言诠,那咤擎铁柱。
僧问:佛佛授手,祖祖相传。未审传个甚么?师曰:速礼三拜。
问:不施寸刃,请师相见。师曰:逢强即弱。曰:何得埋兵掉鬬?师曰:祇为阇黎寸刃不施。曰:未审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败将不斩。
问:古佛堂前,甚么人先到?师曰:无眼村翁。曰:未审如何趣向?师曰:楖𣗖横担。
建宁府开善道谦禅师
本郡游氏子,世业儒,早失恃怙,愿出家以报亲恩。初之京师,依圆悟,无所省发。后随妙喜泉南,及喜领径山,师亦侍行。未几,令师往长沙,通张紫岩书。师自谓:我参禅二十年,无入头处,更作此行,决定荒废。意欲无行。友人宗元叱曰:不可在路便参禅不得也。去!吾与汝俱往。师不得已而行,在路泣语元曰:我一生参禅,殊无得力处,今又途路奔波,如何得相应去?元告之曰:你但将诸方参得底、悟得底,圆悟、玅喜为你说得底,都不要理会。途中可替底事,我尽替你,只有五件事替你不得,你须自家支当。师曰:五件者何事?元曰:著衣、吃饭、屙屎、放尿,驼个死尸路上行。师于言下脱然,不觉手舞足蹈。元曰:你此回方可通书,宜前进,吾先归矣。元即回径山。师半载方返妙喜,一见便曰:建州子!你者回别也。
住后,上堂:竺土大仙心,东西密相付。如何是密付底心?良久曰:八月秋,何处热?
上堂:壁立千仞,三世诸佛措足无门。是则是,太杀不近人情。放一线道,十方刹海放光动地。是则是,争奈和泥合水。须知通一线道处壁立千仞,壁立千仞处通一线道。横拈倒用,正按傍提,雷激雷奔,崖頺石裂。是则是,犹落化门。到者里,壁立千仞也没交涉,通一线道也没交涉,不近人情、和泥合水总没交涉。只者没交涉也则没交涉,是则是,又无佛法道理。若也出得者四路头,管取乾坤独步。且独步一句作么生道?莫怪从前多意气,他家曾踏上头关。
上堂。去年也有个六月十五,今年也有个六月十五。去年六月十五,少却今年六月十五。今年六月十五,多却去年六月十五。多处不用减,少处不用添。既不用添,又不用减。则多处多用,少处少用。乃喝一喝曰,是多是少。良久曰,个中消息子,能有几人知。
上堂:洞山麻三斤,将去无星秤子上定过,每一斤恰有一十六两二百钱重,更不少一𣯛。正如赵州殿里底一般,祇不合被大愚锯解秤锤,却教人理会不得。如今若要理会得,但问取云门干屎橛。
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撞倒灯笼,打破露柱。佛殿奔忙,僧堂回顾。子细看来,是甚家具?咄!祇堪打老鼠。
上堂:诸人从僧堂里恁么上来,少间从法堂头恁么下去,竝不曾差了一步,因甚么却不会?良久曰:祇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宁波府育王佛照德光禅师
临江彭氏子。志学之年,依本郡东山光化吉落发。一日入室,吉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么?师罔措,遂致疑,通夕不𥧌。次日,诣方丈请益,曰:昨日蒙和尚垂问,既不是心,又不是佛,不是物,毕竟是甚么?望和尚慈悲指示。吉震威一喝,曰:者沙弥更要我与你下注脚在。拈棒劈脊打出,师于是有省。后谒月庵果、应庵华、百丈震,终不自肯。适大慧领育王,师参焉。慧问: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下语,不得无语。师拟对,慧便棒。师豁然大悟,从前所得,瓦解氷消。
初住台之鸿福,次徙光孝。僧问:浩浩尘中,如何辨主?师曰:中峰顶上塔心尖。
上堂。临济三遭痛棒,大愚言下知归。兴化于大觉棒头,明得黄檗意旨。若作棒会,入地狱如箭射。不作棒会,入地狱如箭射。众中商量,尽道赤心片片,恩大难酧。总是识情卜度,未出阴界。且如临济悟去,是得黄檗力,得大愚力。若也见得,许你顶门眼正,肘后符灵。其或未然,鸿福更为诸人通个消息。丈夫气宇冲牛斗,一踏鸿门两扇开。
上堂:七手八脚,三头两面。耳听不闻,眼覰不见。苦乐逆顺,打成一片。且道是甚么?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
上堂。闻声悟道,落二落三;见色明心,错七错八。生机一路,犹在半途。且道透金刚圈、吞栗棘蓬底是甚么人?披蓑侧立千峰外,引水浇蔬五老前。
淳熙丙申,被旨住灵隐,入对选德殿。孝宗问:眹心佛心,是同是别?对曰:直下无第二人。曰:若是,则佛即是心,心即是佛耶?对曰:成一切性即心,离一切相即佛。又问:释迦佛入山修道,六年而成,所成者何事?师曰:将谓陛下忘却。上悦,赐佛照禅师号。自是召见无时,甞留内观堂五宿而出。嘉泰癸亥三月十五,作遗书集众叙别,大书云:八十三年弥天罪过,末后殷勤尽情说破。泊然而逝,僧腊六十。塔全身于鄮峰东庵,谥普慧宗觉大禅师,塔曰圆鉴。
常州府华藏遯庵宗演禅师
福州郑氏子。上堂,拈起拄杖曰:识得者个,一生参学事毕。古人恁么道,华藏则不然。识得者个,更须买草鞋行脚。何也?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
腊旦,上堂。一九与二九,相逢不出手,世间出出间,无剩亦无少。遂出手,曰:华藏不惜性命,为诸人出手去也。劈面三拳,拦腮一掌,灵利衲僧,自知痛痒。且转身一句作么生道?巡堂吃茶去。
上堂。南泉道: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计。赵州道:我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南泉、赵州也是徐六担板,祇见一边。华藏也无活计可作,亦无家宅可破,逢人突出麤拳,要伊直下便到。且道到后如何?三十六峰观不足,却来平地倒骑驴。
宁波府天童无用净全禅师
诸暨翁氏子。初谒妙喜于径山,山问:有何能?师曰:能打坐。山曰:打坐何为?师曰:若问何为,直是无下口处。一日采椒,师作颂曰:含烟带露已经秋,颗颗通红气味周。突出眼睛开口笑,者回不恋旧枝头。自是乃祝发受戒。山举灵云见桃花悟道话,师颂曰:灵云一见两眉横,引得渔翁良计生。白浪起时抛一钓,任教鱼鳖竞头争。
住后,上堂:学佛止言真不立,参禅多与道相违。忘机忘境急回首,无地无锥转步归。佛不是,心亦非,觌体承当绝所依。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
上堂,良久,召众曰:还知么?复曰:败缺不少。便下座。
上堂。长沙道:百尺竿头坐底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重进步,十方世界现全身。妙喜老人道:要见长沙么?更进一步。保宁则不然,要见长沙么?更退一步。毕竟如何?换骨洗肠重整顿,通身是眼更须参。
师到灵隐,上堂:灵山正派,达者犹迷。明来暗来,谁当辨的?双收双放,孰辨端倪?直饶千圣出来,也祇结舌有分。何故?人归大国方为贵,水到潇湘始见清。复曰:适来松源和尚举竹篦话,令天童纳败缺。诸人要知么?听取一颂:黑漆竹篦握起,迅雷不及揜耳。德山临济茫然,懵底如何插𭪿?
自赞曰:匙挑不上个村夫,文墨胸中一点无。曾把虗空揣出骨,恶声赢得满江湖。
开禧丁卯示寂,寿七十一,﨟四十五,塔于本山寺之西。
长沙府大沩山法宝禅师
福州人。上堂:千般言,万种喻,祇要教君早回去。夜来一片黑云生,莫教错却山前路。咄!
上堂: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直须师子咬人,莫学韩獹逐块。阿呵呵,会不会,金刚脚下铁昆仑,捉得明州憨布袋。
福州府玉泉昙懿禅师
久依圆悟,自谓不疑。绍兴初,出住兴化祥云。大慧入闽,知其所见未谛,致书令来,师迟迟。慧小参,且痛斥,仍榜告四众。师不得已,破夏谒之。慧鞫其所证,乃曰:汝恁么见解,敢嗣圆悟老人邪?师退院亲之。一日入室,慧问:我要个不会禅底做国师。师曰:我做得国师去也。慧喝出。居无何,语之曰:香严悟处不在击竹边,俱胝得处不在指头上。师乃顿明。出住玉泉,为慧拈香。
后省慧于小溪。慧升座,举云门一日拈拄杖示众曰:凡夫实谓之有,二乘析谓之无,缘觉谓之幻有,菩萨当体即空。衲僧见拄杖子,但唤作拄杖子。行但行,坐但坐,总不得动著。慧曰:我不似云门将虗空剜窟竉。蓦拈拄杖曰:拄杖子不属有,不属无,不属幻,不属空。卓一下曰:凡夫、二乘、缘觉、菩萨,尽向者里各随根性,悉得受用。唯于衲僧分上为害为冤,要行不得行,要坐不得坐。进一步则被拄杖子迷却路头,退一步则被拄杖子穿却鼻孔。即今莫有不甘底么?试出来与拄杖子相见。如无,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正恁么时合作么生?下座,烦玉泉为众拈出。师登座叙谢毕,遂举前话曰:适来堂头和尚恁么批判,大似困鱼止泺,病鸟栖芦。若是玉泉则又不然。拈拄杖曰:拄杖子能有能无,能幻能空,凡夫、二乘、缘觉、菩萨。卓一下曰:向者里百襍碎,唯于衲僧分上如龙得水,似虎靠山,要行便行,要坐便坐。进一步则乾坤震动,退一步则草偃风行。且道不进不退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闲持经卷倚松立,笑问客从何处来?
饶州府荐福悟本禅师
江州人。自江西云门参侍妙喜最久,所至受喜印可者多矣。师私谓其弃己,且欲发去。妙喜曰:汝但耑意参究,如有所得,不侍开口,吾自能识。既而有闻师入室者,故谓师曰:本侍者参禅许多年,逐日只道得个不会。师诟之曰:者小鬼,你未生时,我已三度霍山庙里退牙了,好教你知。由是益锐志究狗子无佛性话。一夕,将三鼓,倚殿柱,昏寐间不觉无字出口吻,忽尔顿悟。后三日,妙喜自外归,师见,未及吐词,妙喜曰:本胡子者回,方是彻头也。 初住信州博山,规模法道,最为严整。次移荐福,上堂:高揖释迦,不拜弥勒者,好与三十拄杖。何故?为他祇会步步登高,不会从空放下。东家牵犂,西家拽杷者,好与三十拄杖。何故?为他祇会从空放下,不会步步登高。山僧恁么道,还有过也无?众中莫有点检得出者么?若点检得出,须弥南畔把手共行。若点检不出,布袋里老鵶虽活如死。
上堂。释迦掩室,净名杜口。须菩提唱无说以显道,释梵绝视听而雨华。大众者,一队不唧𠺕汉,无端将祖父田园私地结契,各据四至界分,方圆长短,一时花擘了也。致令后代儿孙,上无片瓦葢头,下无卓锥之地。博山当时若见,十字路头掘个无底深坑,唤来一时埋却,免见递相钝置。何谓如此?不见道:家肥生孝子,国霸有谋臣。
上堂。干闼婆王曾奏乐,山河大地皆作舞。争如跛脚老云门,解道腊月二十五。博山今日有条攀条,无条攀例,也要应个时节。蓦拈拄杖横按膝上,作抚琴势,曰:还有闻弦赏音者么?良久,曰:直饶便作凤凰鸣,毕竟有谁知指法?卓一下,下座。
宁波府育王大圆遵璞禅师
福州人。幼同玉泉懿问道圆悟,数载后还里,佐懿于莆中祥云。绍兴甲寅,大慧居洋屿,师往讯之,入室次,慧问:三圣、兴化出不出、为人不为人话,你道者两个老汉还有出身处也无?师于慧膝上打一拳,慧曰:祇你者一拳,为三圣出气?为兴化出气?速道!速道!师拟议,慧便打,复谓曰:你第一不得忘了者一棒。后因慧室中谓僧曰:德山见僧入门便棒,临济见僧入门便喝,雪峰见僧入门便道是甚么,睦州见僧便道现成公案放你三十棒,你道者四个老汉还有为人处也无?僧曰:有。慧曰:劄。僧拟议,慧便喝,师闻遽大悟,慧欣然许之。
温州府鴈山能仁枯木祖元禅师
闽林氏子。初谒雪峰预,次依佛心才,皆不甚契。及依大慧于云门庵,夜坐睹僧剔灯,始彻证。有偈曰:剔起灯来是火,历劫无明照破。归堂撞见圣僧,几乎当面蹉过。不蹉过是甚么?十五年前奇特,依前祇是者个。慧以偈赠之曰:万仞崖头解放身,起来依旧却惺惺。饥餐渴饮浑无事,那论昔人非昔人?初居连江福严庵,食指甚众,日不暇给,揭偈于伽蓝祠曰:小庵小舍小丛林,土地何须八九人?若解轮流来打供,免教碎作一堆尘。是夕,神致梦山前檀越,愿如所戒。绍兴己巳春,出住能仁。
上堂。有佛处不得住,踏著秤锤硬似铁。无佛处急走过,脚下草深三尺。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北斗挂须弥。恁么则不去也,棒头挑日月。摘杨华,摘杨花,眼里瞳人著绣鞋。卓拄杖,下座。
上堂:鴈山枯木实头禅,不在尖新语句边,背手忽然摸得著,长鲸吞月浪滔天。
扬州府仪真灵岩东庵了性禅师
上堂。勘破了也,放过一著,是衲僧破草鞋。现修罗相,作女人拜,是野狐精魅。打个圜相,虗空里下一点,是小儿伎俩。拦腮赠掌,拂袖便行,正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直饶向黑豆未生芽已前一时坐断,未有吃云岩拄杖分在。敢问大众,且道为人节文在甚么处?还相委悉么?自从春色来嵩少,三十六峰青至今。
上堂:一苇江头杨柳春,波心不见昔时人。雪庭要识安心士,鼻孔依前搭上唇。竖起拂子曰:祖师来也,还见么?若也见得,即今荐取。其或未然,此去西天路,迢迢十万余。
僧问:人天交接,如何开示?师曰:金刚手里八棱棒。曰:忽被学人横穿凡圣、击透玄关时又作么生?师曰:海门横铁柱。
问:如何是独露身?师曰:牡丹华下睡猫儿。
江宁府蒋山一庵善直禅师
德安云梦人。初参妙喜,喜问:甚处人?师曰:安州。喜曰:我闻你安州人会厮扑,是否?师便作相扑势。喜曰:湖南人吃鱼,因甚湖北人著鲠?师打筋斗而出。喜曰:谁知冷灰里有粒豆𪹼。后出住保宁。上堂:诸佛不曾出世,人人鼻孔辽天。祖师不曾西来,个个壁立千仞。高揖释迦,不拜弥勒,理合如斯。坐断千圣路头,独步大千沙界,不为分外。若向诸佛出世处会得,祖师西来处承当,自究不了,一生受屈。莫有大丈夫承当大丈夫事者么?出来与保宁争交。其或未然,不如拽破好。便下座。
一日,留守陈丞相俊卿会诸山茶话,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公案,令诸山批判。诸山皆以奇语取奉。师最后曰:张打油,李打油,不打挥身只打头。陈大喜。
延平府万寿自护禅师
上堂:古者道,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万寿即不然,若人识得心,未是究竟处。且那里是究竟处?拈拄杖卓一下,曰: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
长沙府大沩了庵景晕禅师
上堂。云门一曲,腊月二十五。瑞雪飘空,积满江山坞。峻岭寒梅华正吐,手把须弥槌,笑打虗空鼓。惊起憍梵提,冷汗透身如雨。忿怒阿修罗王,握拳当胸问云:毕竟是何宗旨?咄!少室峰前亦曾错举。
杭州府灵隐谁庵了演禅师
福州人。上堂:面门拶破,天地悬殊。打透牢关,白云万里。饶伊两头坐断,别有转身,三生六十劫也未梦见在。喝一喝,下座。
扬州府泰州光孝寺致远禅师
上堂,举女子出定话毕,乃曰:从来打鼓弄琵琶,须是相逢两会家。佩玉鸣鸾歌舞罢,门前依旧夕阳斜。
续灯正统卷之九
续灯正统卷十
临济宗
大鉴下第十七世
大慧杲禅师法嗣
福州府雪峰崇圣普慈蕴闻禅师
洪州沈氏子示众:栴檀丛林,栴檀围绕;师子丛林,师子围绕;虎狼丛林,虎狼围绕;荆棘丛林,荆棘围绕。大众!四种丛林合向那一种丛林安居好?若也明得,九十日内管取个个成佛作祖;其或未然,般若丛林岁岁凋,无明荒草年年长。
处州府连云道能禅师
成都汉州何氏子。僧问:镜清六刮,意旨如何?师曰:穿却你鼻孔。曰:学人有鼻孔即穿,无鼻孔又穿个甚么?师曰:抱赃呌屈。曰:如何是就毛刮尘?师曰:筠袁䖍吉,头上插笔。曰:如何是就皮刮毛?师曰:石城虔化,说话厮骂。曰:如何是就肉刮皮?师曰:嘉眉果阆,怀里有状。曰:如何是就骨刮肉?师曰:漳泉福建,头匾如扇。曰:如何是就髓刮骨?师曰:洋澜左蠡,无风浪起。曰:髓又如何刮?师曰:十八十九,痴人夜走。曰:六刮已蒙师指示,一言直截意如何?师曰:结舌有分。
杭州府灵隐最庵道印禅师
汉州人。上堂:大雄山下虎,南山鼈鼻虵。等闲撞著,抱赏归家。若也不惜好手,便与出重牙。有么?有么?
上堂:五五二十五,击碎虗空鼓。大地不容针,十方无寸土。春生夏长复何云,甜者甜兮苦者苦。
中秋上堂,举马大师与西堂、百丈、南泉玩月话,师曰:马祖垂丝千尺,意在深潭;西堂振鬣,百丈摆尾。虽则冲波激浪,未免上他钩线。南泉自谓跃过禹门,谁知依前落在巨网。即今莫有绝罗笼、出窠臼底么?也好出来露个消息,贵知华藏门下不致寂寥。其或未然,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
建宁府竹原宗元庵主
本郡连氏子。久依大慧,分座西禅。丞相张浚帅三山,以数院迎之,不就。归旧里,结茆号众妙园。宿衲士夫,交请开法。示众:若究此事,如失却锁匙相似。祇管寻来寻去,忽然撞著,恶在者里。开个锁子,便见自家库藏,一切受用,无不具足。不假他求,别有甚么事?
示众:诸方为人抽钉拔楔,解黏去缚。我者里为人添钉著楔,加绳加缚了,送向深潭里,待他自去理会。
示众:主法之人,气吞宇宙,为大法王。若是释迦老子、达磨大师出来,也教伊叉手向我背后立地,直得寒毛卓竖,亦未为分外。
一日,举世尊初生天上,天下唯我独尊话。师曰:见怪不怪,其怪自坏。
垂语曰:者一些子,恰如撞著杀人汉相似。你若不杀他,他便杀了你。
杭州府径山了明禅师
身长八尺,腹大十围,所至人必聚观之。始妙喜谪梅州,州县防送甚严,师为荷枷以行,间关辛苦,未曾少怠。既至贬所,衲子追随问道者以数百计。杲以食不给,且虑祸,勉之令去。师輙不肯以身任斋粥,每自肩栲栳行乞至晚,食用之属成列以归,如是者十七年如一日。及被旨复僧衣,住育王,皆未常离。妙喜室中不许衲子下喝,师入室必振声一喝而退。妙喜榜曰:下喝者罚一贯钱。师乃密具千钱于袖,至室中先顿于地,高声一喝便出,如是者数矣。妙喜无如之何,再榜曰:下喝者罚。当日堂供一中,师乃往库司语曰:和尚要十两金。主事不疑,即与之。师袖入方丈,复顿于地,高声一喝。喜大骇,入室罢,徐问知其然,喜为一笑,且曰:你者肥汉,如是会禅,驴年也未梦见在。久之,举令出世舒州投子。先是投子诸庄牛遭疫,死毙几尽,师以愿力化牛二百只以实之。连岁大稔倍常,颇有异迹。迁住长芦,衲子辐凑。及妙喜住径山,师来省觐。洎归长芦,妙喜送以偈曰:人言棒头出孝子,我道怜儿不觉丑。长芦长老恁么来,妙喜空费一张口。从教四海妄流传,野干能作师子吼。孰云无物赠伊行,喝下铁围山倒走。后奉诏住径山。先是杨和王梦一异僧,长大皤腹缓行,言欲化苏州一庄,觉而异之。翌旦师至,和王出见,与梦无异。遽呼其眷属出观之,眷属竝炷香作礼。茶罢,师首言:大王庄田至多,可施苏州一庄,以为径山供佛斋僧。王未有可否,因令办斋。师饭罢便出,更无他语。时内外传言,和王以苏州庄施径山。孝宗闻,会和王入朝,上曰:闻卿舍苏州一庄施径山,朕当为蠲免税赋。和王谢恩归。次日以书请师,而师前二日已迁化矣。自是和王宴居寤寐之际,或少倦交睫,即见师在前曰:六度之大,施度为先。善始善终,斯为究竟。和王即以庄隶本山。师有大因缘,所在衲子臻萃,佛事殊胜江浙两湖,因号布袋和尚。再来云:
近礼侍者
三山人。久侍大慧,甞默究竹篦话,无所入。一日入室罢,求指示。慧曰:你是福州人,我说个喻向你,如将名品茘枝和皮壳一时剥了,以手送在你口里,祇是你不解吞。师不觉失笑曰:和尚吞却即祸事。慧后问师曰:前日吞了底茘枝,祇是你不知滋味。师曰:若知滋味,转见祸事。
温州府净居尼妙道禅师
延平尚书黄裳之女。上堂,问答罢,乃曰:问话且止,直饶有倾湫之辩、倒岳之机,衲僧门下一点用不著。且佛未出世时一事全无,我祖西来便有许多建立,至今累及儿孙。山僧于人天众前无风起浪,语默该不尽底弥亘大方,言诠说不及处徧周沙界,通身是眼,觌面当机,电卷星驰,如何凑泊?有时一喝生杀全威,有时一喝佛祖莫辨,有时一喝八面受敌,有时一喝自救不了。遂喝一喝,曰:且道者一喝是生杀全威邪?是佛祖莫辨邪?是八面受敌邪?是自救不了邪?若向者里辨别得,堪报不报之恩;脱或未然,山僧无梦说梦去也。拈起拂子,曰:还见么?若见,被见刺所障。击禅床,曰:还闻么?若闻,被声尘所惑。直饶离见绝闻,正是二乘小果,跳出一步,葢色骑声,全放全收,主宾互换。所以道: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敢问诸人:即今是甚么时节?荡荡仁风扶圣化,熙熙和气助升平。掷拂子,下座。
问:如何是佛?师曰:非佛。曰: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骨底骨董。
问: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时如何?师曰:未屙已前,堕坑落壍。
苏州府资寿尼无著妙总禅师
丞相苏颂孙女也。年三十许,厌世浮休,脱去缘饰,咨参诸老。已入正信,作夏径山。大慧升堂,举药山初参石头,后见马祖因缘,师豁然省悟。慧下座,冯济川逐段著语曰:恁么也不得,苏啰娑婆诃。不恁么也不得,㗭哩娑婆诃。恁么不恁么总不得,苏啰㗭哩娑婆诃。慧举似师,师曰:曾见郭象注庄子。识者曰:却是庄子注郭象。慧见其语异,复举岩头婆子话问之。师答偈曰:一叶扁舟泛渺茫,呈桡舞棹别宫商。云山海月都抛却,赢得庄周蝶梦长。慧休去,冯疑其所悟不根。后过无锡,招至舟中,问曰:婆生七子,六个不遇知音,祇者一个也不消得。便弃水中。大慧老师言:道人理会得。且如何会?师曰:已上供通,竝是诣实。冯大惊。
慧挂牌次,师入室,慧问:古人不出方丈,为甚么却去庄上吃油糍?师曰:和尚放妙总过,妙总方敢通个消息。慧曰:我放你过,你试道看。师曰:妙总亦放和尚过。慧曰:争奈油糍何?师喝一喝而出,于是声闻四方。
孝宗隆兴癸未,舍人张孝祥来守是郡,以资寿挽开法入院。上堂:宗乘一唱,三藏绝诠。祖令当行,十方坐断。二乘闻之怖走,十地到此犹疑。若是俊流,未言而谕。设使用移星换斗底手段,施搀旗夺鼓底机关,犹是空拳,岂有实义?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灵山付嘱,俯徇时机。演唱三乘,各随根器。山僧今日与此界他方、乃佛乃祖、山河大地、草木丛林、现前四众各转大法轮,交光相罗,如宝丝网。若一草一木不转法轮,则不得名为转大法轮。所以道: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乘时于其中间作无量无边广大佛事,周遍法界。一为无量,无量为一。小中现大,大中现小。不动步游弥勒楼阁,不返闻入观音普门。情与无情,性相平等。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尔如然。于此倜傥分明,皇恩佛恩一时报足。且道如何是报恩一句?天高群象正,海濶百川朝。
上堂,举:云门示众:十五日已前则不问,十五日已后道将一句来。自代云:日日是好日。师曰:日日是好日,佛法世法尽周毕。不须特地觅幽玄,祇管盂两度湿。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野华开满路,徧地是清香。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茫茫宇宙人无数,几个男儿是丈夫?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门首透长安。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雪覆芦华,舟横断岸。曰:人场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便打。
侍郎无垢居士张九成
未第时,因客谈杨文公、吕微仲诸名儒所造精妙,皆由禅学而至,于是心慕之。闻宝印明居净慈,往问入道之要。明曰:此事唯念念不舍,久久纯熟,时节到来,自然证入。乃举赵州栢树子话,令时时提撕。公久无所省,辞谒善权清,问:此事人人有分,个个圆成,是否?清曰:然。曰:为甚么九成毫无个入处?清于袖中出数珠示之,曰:此是谁底?公俛仰无对。清复袖之,曰:是汝底则拈取去,才涉思惟即不是汝底。公悚然。一夕如厕,闻蛙鸣,释然契入。有偈曰:春天月夜一声蛙,撞破乾坤共一家。正恁么时谁会得,岭头脚痛有玄沙。届明,谒法印一,机语颇契。
适私忌,就明静庵供云水主僧,惟尚才见乃展手,公便喝,尚批公颊,公趍前,尚曰:张学录何得谤大般若?公曰:某见处祇如此,和尚又作么生?尚举马祖升堂,百丈卷席话诘之,叙语未终,公推倒桌子,尚大呼:张学录杀人!公跃起,问旁僧曰:汝又作么生?僧罔措,公殴之,顾尚曰: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尚大笑。公献偈曰:卷席因缘也大奇,诸方闻举尽攒眉。台盘趯倒人星散,直汉从来不受欺。尚答曰:从来高价不饶伊,百战场中奋两眉。夺角冲关君会也,丛林谁敢更相欺?
绍兴癸丑魁多士,复谒尚于东庵,尚曰:浮山圆鉴云:饶你入得汾阳室,始到浮山门,亦未见老僧在。公作么生?公叱侍僧曰:何不祗对?僧罔措,公打僧一掌曰:虾蟆窟里果没蛟龙。丁巳秋大慧董径山,公阅其语要,叹曰:是知宗门有人。持以语尚,恨未一见。及为礼部侍郎,偶刘参政请慧说法于天竺,公三往不值,暨慧报谒,公见但寒暄而已,慧亦默识之。寻奉祠还里,至径山与冯给事诸公议格物,慧曰:公祇知有格物,而不知有物格。公茫然,慧大笑,公曰:师能开谕乎?慧曰:不见小说载唐人有与安禄山谋叛者,其人先为阆守,有画像在焉,明皇幸蜀见之,怒令侍臣以剑击其像,时阆守居陕西,首忽堕地,公闻顿领深旨,题不动轩壁曰:子韶格物,妙喜物格,欲识一贯,两个五百。慧始许可。后守邵阳,丁父难,过径山饭僧,秉钧者意慧议及朝政,遂窜慧于衡阳,令公居家守服,服除安置南安。丙子春蒙恩北还,道次新淦而慧适至,与联舟剧谈宗要,未甞语往事。
继镇永嘉。丁丑秋,丐祠枉道,访慧于育王。越明年,慧得旨复领径山,谒公于庆善院。公曰:某每于梦中必诵语、孟,何如?慧举圆觉曰:由寂静故,十方世界诸如来心于中显现,如镜中像。公曰:非老师莫闻此论也。
其颂黄龙三关曰:我手何似佛手,天下衲僧无口。纵饶撩起便行,也是鬼窟里走,讳不得。我脚何似驴脚,又被黐胶粘著。翻身直上兜率天,已是遭他老鼠药,吐不出。人人有个生缘处,铁围山下几千年。三灾直到四禅天,者驴犹自在旁边,煞得工夫。
参政李邴居士
字汉老,醉心祖道有年,闻大慧排默照为邪禅,疑怒相半。及见慧示众,举赵州庭栢垂语曰:赵州栢树子,今日重新举,打破赵州关,特地寻言语。敢问大众,既是打破赵州关,为甚么却特地寻言语?良久曰:当初祇道茆长短,烧了方知地不平。公领悟,谓慧曰:无老师后语,几蹉过。后以书咨决曰:某比蒙诲答,备悉深旨。某自騐者三:一、事无逆顺,随缘即应,不留胸中;二、宿习浓厚,不加排遣,自尔轻微;三、古人公案,旧所茫然,时复瞥地。此非自昧者。前书大法未明之语,葢恐得少为足,当广而充之,岂别求胜解耶?净胜现流,理则不无,敢不铭佩。
宝学刘彦修居士
字子羽。出知永嘉,问道于大慧。慧曰: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赵州道:无。但恁么看。公久之发明,有颂曰:赵州栢树太无端,境上追寻也大难。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门底透长安。
提刑吴伟明居士
字元昭。久参真歇,得自受用三昧为极致。后访大慧于洋屿,随众入室。慧举狗子无佛性话为问,公拟答,慧以竹篦便打,公无对,遂留咨参。一日,慧谓曰:不须呈伎俩,直须啐地折,嚗地断,方敌得生死。若祇呈伎俩,有甚了期?即辞去。道次,延平倏然契悟,连书数颂寄慧,皆室中所问者。有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通身一具金锁骨。赵州亲见老南泉,解道镇州出萝卜。慧即说偈证之曰:通身一具金锁骨,堪与人天为轨则。要识临济小厮儿,便是当年白拈贼。
门司黄彦节居士
字节夫,号妙德。于大慧一喝下,疑情顿脱,慧印之。甞举首山竹篦话,至叶县,夺得拗折,掷向堦下,曰:是甚么?山曰:瞎。公曰:妙德到者里,百色无能。但记得甞作蜡梅诗,有曰:拟嚼枝头蜡,惊香却肖兰。前村深雪里,莫作岭梅看。
秦国夫人计氏法真
自寡处屏去纷华,甞蔬食习有为法。因大慧遣谦禅致问其子魏公,公留谦,以祖道诱之。真一日问谦曰:径山和尚寻常如何为人?谦曰:和尚祇教人看狗子无佛性及竹篦子话,祇是不得下语,不得思量,不得向举起处会,不得向开口处承当。狗子还有佛性也无?无,祇恁么教人看。真遂谛信,于是夜坐力究,忽尔洞然无滞。谦辞归,真亲书入道槩,略作数偈呈慧,其后曰:逐日看经文,如逢旧识人。莫言频有碍,一举一回新。
大鉴下第十八世
教忠弥光禅师法嗣
泉州府法石中庵慧空禅师
赣州蔡氏子。春日上堂,拈拄杖卓一下,曰:先打春牛头。又卓一下,曰:后打春牛尾。惊起虗空,入藕丝孔里。释迦无路潜踪,弥勒急走千里,文殊却知落处。拊掌大笑:欢喜!且道欢喜个甚么?春风昨夜入门来,便见千花生碓𭪿。
上堂:千家楼阁,一霎秋风。祇知襟袖凉生,不觉园林落叶。于斯荐得,触处全真。其或未然,且作寒温相见。
上堂:释迦老子道: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要会么?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僧问:先佛垂范,禁足安居,未审是何宗旨?师曰:瑠璃内拓须弥。僧便喝,师便打。
杭州府净慈混源昙密禅师
天台卢氏子。依资福道荣出家,十六圆具,习台教。弃参大慧于径山,次谒雪巢一此庵。元入闽,留东西禅,无省。发之泉南参教。忠闻,举香严击竹因缘,豁然契悟,述偈呈忠。忠以玄沙未彻语诘之,无滞。忠曰:子方可见妙喜。即辞往梅阳,服勤四载。
住后,上堂:诸佛出世,打劫杀人。祖师西来,吹风放火。古今善知识,佛口虵心。天下衲僧,自投笼槛。莫有天然气槩,特达丈夫,为宗门出一只手,主张佛法者么?良久曰:设有,也须斩为三段。
上堂。德山小参不答话,千古丛林成话。问话者三十棒,惯能说诃说夯。时有僧出的能破的,德山便打,风流儒雅。某甲话也未问,头上著枷,脚下著匣。你是那里人?一回相见一伤神。新罗人把手笑欣欣,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依前相厮诳。混源今日恁么批判责情,好与三十棒。且道是赏是罚?具参学眼者试辨看。
上堂,举云门问僧光明寂照徧河沙因缘,颂曰:平地摝鱼𫚥,辽天射飞鹗。跛脚老云门,千错与万错。后示寂,塔于本山。
吉安府青原信庵唯禋禅师
福州长乐李氏子。幼出闽,依盱江禅悦广,获僧服。一日,广以佛国白五十三知识颂授诸维那,师侍其旁。闻止住林有时要见十方佛,无事闲观一片心之句,便得要领。广异之。还闽,谒鼓山佛心,才及东禅月庵果、西禅嬾庵需诸老。时晦庵住龟山,师往叩。一日夜半,模索净巾次,恍然大彻。黎明,趋方丈,呈偈曰:业识茫茫,本无所据。昨夜三更,回头一覰。一段灵光,本来独露。庵颔之。复出岭,见颜卍庵于荐福。入室,应对敏捷。颜厉声曰:者福州子被人教坏了也。未几,复往梅阳见大慧。慧曰:如何是佛?师曰:觌面相逢,更无别有。慧曰:如何保任?师曰:饥来吃饭,困来打眠。既而随慧北还,住育王,迁径山。慧一日问:许多人入室,几人道得著?几人道不著?师曰:唯禋只管看。慧忽展手曰:我手何似佛手?师曰:天寒,且请和尚通袖。慧遽打一竹篦曰:且道是赏你?罚你?师遂以佛祖机缘颂十数则呈慧。其世尊初生曰:撞出头来早自错,那堪开口更称尊。当时若解深藏舌,免得闲愁到子孙。慧为击节。后开法天台真如,迁报恩、豫章上蓝、吉州青原。
僧问: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意旨如何?师曰:移华兼蝶至。曰: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又作么生?师曰:买石得云饶。
上堂,举僧问云门:树凋叶落时如何?门曰:体露金风。师曰:云门袖头打领,腋下剜襟,不妨好手。子细看来,未免牵丝带线。或问报恩:树凋叶落时如何?只向他道: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上堂,拈拄杖曰:十方国土中,唯有一乘法。者个是横泉拄杖子,那个是一乘法?卓一下曰:千峰势倒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
宋光宗绍熙壬子六月示疾,十九日书偈曰:末后一句,觌面分付。拟议思量,世谛流布。遂跏趺而逝。罗湖莹仲温状其行。
东林颜禅师法嗣
荆州府公安遯庵祖珠禅师
南平人。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沥尽野狐涎,趯翻山鬼窟。平田浅草里,打起焦尾大虫。太虗寥廓中,放出辽天俊鹘。阿呵呵,露风骨。等闲拈出众人前,毕竟分明是何物。咄咄!
上堂:玉露垂青草,金风动白苹,一声寒鴈呌,唤起未惺人。
汀州府报恩法演禅师
果州人。上堂,举俱胝竖指因缘。颂曰:佳人睡起懒梳头,把得金钗插便休。大抵还他肌骨好,不涂红粉也风流。
杭州府净慈肯堂彦充禅师
於潜盛氏子。幼依明空院出家,首参大愚、宏智、正堂、大圆诸老。后闻东林示众曰:我此间别无玄妙,祇有木札羹、铁钉饭,任汝咬嚼。师窃喜之,直造焉,陈所见。林曰:据汝见处,正坐在鉴觉中。师于是遂将从前所得底一时飏下。一日,闻僧举南泉时人见此一株华如梦相似,语默有所觉,曰:打草祇要蛇惊。次日入室,林问:那里是岩头密启其意处?师曰:今日捉败者老贼。林曰:达磨大师性命在汝手里。师拟开口,林拦胸一拳。师大悟,直得汗流浃背,点首自谓曰:临济道:黄檗佛法无多子。岂虗语邪?遂呈颂曰:为人须为彻,杀人须见血。德山与岩头,万里一条铁。林然之。
住后,上堂:世尊不说说,迦叶不闻闻。卓拄杖曰:水流黄叶来何处?牛带寒鸦过远村。
上堂,举:雪峰示众:尽大地是个解脱门,因甚把手拽不入?师曰:大小雪峰话作两橛。既尽大地是个解脱门,用拽作么?
上堂:一向与么去,法堂前草深一丈。一向与么来,脚跟下泥深三尺。且道如何即是?三年逢一闰,鸡向五更啼。
上堂,举卍庵先师道:坐佛床,斫佛脚,不敬东家孔夫子,却向他乡习礼乐。师曰:入泥入水即不无先师,争奈寒蝉抱枯木,泣尽不回头。卓拄杖曰:灼然有不回头底,净慈向升子里礼汝三拜。
上堂:三世诸佛,无中说有,䕞𦿆拾花针。六代祖师,有里寻无,猿猴探水月。去此二途,如何话会?侬家不管兴亡事,尽日和云占洞庭。
元庵受智者请,引座曰:南山有个老魔王,烱烱双眸放电光,口似血盆呵佛祖,牙如剑树骂诸方,几度业风吹不动。吹得动,云黄山畔与嵩头陀、傅大士一火破落户,依旧孟八郎,赚他无限痴男女,开眼堂堂入镬汤。忽有个衲僧出来道:既是善知识,为甚赚人入镬汤?只向他道:非公境界。后示寂,塔于寺之南庵。
金华府智者元庵真慈禅师
潼川李氏子。初依成都正法出家,具戒后听讲圆觉,至四大各离,今者妄身当在何处?毕竟无体,实同幻化。因而有省,作颂曰:一颗明珠,在我者里。拨著动著,放光动地。归以呈其师,师举狗子无佛性话诘之,师曰:虽百千万亿公案,不出此颂也。其师以为不逊,乃叱出。师因南游,至庐山圆通挂搭。时卍庵为西堂,为众入室,举:僧问云门:拨尘见佛时如何?门曰:佛亦是尘。师随声便喝,以手指胸曰:佛亦是尘。师复颂曰:拨尘见佛,佛亦是尘。问了答了,直下翻身。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又颂尘尘三昧曰:里饭,桶里水,别宝昆仑坐潭底。一尘尘上走须弥,明眼波斯笑弹指。笑弹指,珊瑚枝上清风起。卍庵深肯之。
成都府昭觉绍渊禅师
上堂。镕瓶盘钗钏作一金,搅酥酪醍醐成一味,直是主宾道合,内外安和。放行则细雨蒙蒙,把住则朔风凛凛。且道放行为人好?把住为人好?复曰:等闲一似秋风至,无意凉人人自凉。
上堂,举僧问云门:树凋叶落时如何?门曰:体露金风。师曰:云门具逸群三昧,击节叩关,向闪电光中与人解粘去缚,不妨好手。细检将来,大似与贼过梯。昭觉即不然,忽有问:树凋叶落时如何?只答他道: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上堂,举赵州初见南泉,问: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曰:还假趣向也无?泉曰:拟向即乖。曰:不拟争知是道?泉曰: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廓然如太虗空,无有障碍。师曰:奇怪!赵州虽是沙弥,初学一拨便转。南泉如善射者发箭,箭箭中的。若不是赵州,也大难承当。是他便能向平常心是道处拨转关棙子,去却胸中物,丧却目前机。头头上明,物物上显。信脚行,信口道。等闲拈出,著著有出身之路。以何为騐?岂不见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栢树子,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如何是赵州东门、西门、南门、北门?与人解粘去缚,抽钉拔楔,坐断天下人舌头,穿过天下人鼻孔。且不是饤鬬底言语、排叠底章句,推人在死水里。者个便是沙弥底样子,应当学。欲行千里,一步为初。白日青天,快著精彩。
徽州府简上座
参大慧于径山,时卍庵为首座。一日,为众入室,问师:一二三四五六七,明眼衲僧数不出,你试数看。师便喝,庵曰:七六五四三二一,你又作么生?师拟对,庵便打,曰:你且莫乱道。师于言下有省,述偈曰:你且莫乱道,皮毛卓竖寒,只知梅子熟,不觉鼻头酸。
颂狗子无佛性话曰:赵州老汉,浑无面目。言下乖宗,神号鬼哭。年仅三十而终。
苏州府昆山资福遂翁处良禅师
山阴刘氏子。十三游方,初为妙喜侍者,长从卍庵颜为书记。能善文词,人咸以良书记称。甞居秀州法喜院,拈香为卍庵嗣。再岁,庐会稽海山。尤太常守临海,起师领紫櫜,次领昆山荐严资福。淳熙丁未六月戊寅,以疾逝。遗言藏骨庐山智林寺,寺为卍庵与师所同建也。
西禅需禅师法嗣
福州府鼓山木庵安永禅师
闽县吴氏子。弱冠为僧,首谒懒庵于云门。一日入室,庵曰: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不得向世尊良久处会。随后便喝。师当下契悟,作礼曰:不因今日问,几丧目前机。庵许之。师住后,上堂:要明个事,须是具击石火、闪电光底手段,方能崄峻岩头全身放舍,白云深处得大安居。如其覰地觅金针,直下脑门须迸裂。到者里,假饶见机而作,不犯锋铓,全身独脱,犹涉泥水。祇如本分全提一句又作么生道?击拂子曰:淬出七星光灿烂,倒拈天下任横行。
上堂,举睦州示众曰:诸人未得个入处,须得个入处。既得个入处,不得忘却老僧。师曰:恁么说话,面皮厚多少?木庵则不然,诸人未得个入处,须得个入处。既得个入处,直须飏下入处始得。
上堂,拈拄杖曰:临济小厮儿,未曾当头道著。今日全身放憨,也要诸人知有。掷拄杖,下座。
僧问:须弥顶上翻身倒卓时如何?师曰:未曾见毛头星现。曰:恁么则倾湫倒岳去也。师曰:莫乱做。僧便喝。师曰:雷声浩大,雨点全无。乾道癸巳八月卒,瘗骨于鼓山之西崦。
温州府龙翔栢堂南雅禅师
上堂。瑞峰顶上,栖凤亭边,一杯淡粥相依,百衲蒙头打坐。二祖礼三拜,依位而立,已是周遮。达磨老臊胡,分尽髓皮,一场狼籍。其余之辈,何足道哉?栢堂恁么道,还免诸方检责也无?拍绳床曰:洎合停囚长智。
上堂:大机贵直截,大用贵顿发。纵有啮镞机,一锤须打杀。何故?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上堂:紫蕨伸拳笋破梢,杨华飞尽绿阴交,分明西祖单传句,黄栗留鸣燕语巢。者里见得谛、信得及,若约诸方,决定明窓下安排,龙翔门下直是一槌槌杀。何故?不是与人难共住,大都缁素要分明。
福州府天王志清禅师
上堂,竖起拂子曰:只者个,天不能葢,地不能载,徧界徧空,成团成块。到者里,三世诸佛向甚么处摸索?六代祖师向甚么处提持?天下衲僧向甚么处名邈?除非自得自证,便乃敲唱双行。虽然如是,未是衲僧行履处。且作么生是衲僧行履处?是非海里横身入,豺虎丛中纵步行。
延平府剑门安分庵主
少与木庵同肄业安国,后依懒庵,未有深证。辞谒径山大慧,行次江干,仰瞻宫阙,闻街司喝侍郎来,释然大悟,作偈曰:几年个事挂胸怀,问尽诸方眼不开。肝胆此时俱裂破,一声江上侍郎来。遂径回西禅,懒庵付以伽黎。后庵剑门化被岭表,学者从之。所作偈颂,走手而成,凡千余首,盛行于世。
示众:者一片田地问汝诸人,且道天地未分已前在甚么处?直下彻去,已是钝置你不少。更若拟议思量,何啻白云万里?蓦拈拄杖打散。
示众:上至诸佛,下及众生,性命总在山僧手里。山僧有没量罪过,还有检点得出者么?卓拄杖一下,曰:冤有头,债有主。良久,左右顾视,曰: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示众:十五日以前,天上有星皆拱北。十五日以后,人间无水不朝东。以前以后总拈却,到处乡谈各不同。乃屈指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诸兄弟今日是几?良久曰:本店买卖,分文不赊。
东禅岳禅师法嗣
福州府鼓山宗逮禅师
上堂:世尊道,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遂喝曰:玉本无瑕却有瑕。
杭州府径山寓庵德灊禅师
兴化人。初住径山,至山门,弹指一下便入。
福州府鼓山石庵知玿禅师
僧问:坐断云山事已彰,可怜云水自茫茫。今日石门通一线,端然衣锦便还乡。且道还乡一曲作么生唱?师曰:罕遇知音。曰:祇如未跨石门一句作么生道?师曰:百襍碎。曰:已跨石门又作么生?师曰:依旧却囫囵。曰:直得大顶峰点头,屴崱峰震动。师曰:未为分外。曰:祇今晏国师抚掌呵呵大笑。曰:幸得与老师相见也。师曰:不是冤家不聚头。僧礼拜,师曰:放汝三十棒。
上堂:昔在东溪日,华开叶落时,几拟以黄金铸作钟子期。古人恁么道,大似焦桐挂壁,罕遇知音。白云今日幸遇李深卿、陈仲龄二知音到来,正值六合风清,万籁俱息,不免再理朱弦,试弹一曲。横按拄杖曰:诸人还闻么?闻即不无,且道是何曲调?卓拄杖曰:太古希声无限意,知音知后更谁知?
上堂:语是谤,默是诳。不语不默,转增虗妄。喝一喝:春风吹落桃李华,淡烟疎雨笼青嶂。颂赵州镇州萝卜话曰:些儿活计口皮边,点著风驰紫电旋。谩说镇州萝卜大,何曾亲见老南泉。
西禅净禅师法嗣
福州府乾元钝庵宗颖禅师
上堂,卓拄杖曰:性燥汉祇在一槌。靠拄杖曰:伶俐人不劳再举。而今莫有伶俐底么?良久曰:比拟张麟,兔亦不遇。
兴化府华严别峰云禅师
初住福州支提,次迁福泉华严。上堂:千种言,万般解,只要教君长不昧。且道不昧个甚么?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
上堂:弥勒大士朝入伽蓝,暮成正觉,总似者般钝汉,有甚用处?直饶隔山望见支提双童峰便回去,脚跟下好与三十。
上堂,举真净道:也无禅,也无道,也无玄,也无妙,快活须明者一窍。师曰:既无禅道,又无玄妙,甚处得者一窍?若有一窍可明,如何得快活去?诸人即今要得快活么?便下座。
上堂: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是甚语话?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圜,明诬人之罪。未来修学人,当依如是法,莫钝置他好。其奈茫茫宇宙人无数,几个男儿是丈夫?
福州府中济无禅立才禅师
上堂:雪窦道:三分光阴二早过,灵台一点不揩磨。贪生逐日区区去,唤不回头争奈何?雪窦老汉颟颟顸顸、儱儱侗侗,更添三十年也未会禅在。然虽如是,土旷人稀,试听下个注脚:瞎却摩醯三只眼,南北东西路不分。千林落叶无人扫,独自松门展脚眠。
上堂,举赵州吃茶去话,师曰:赵州逢人吃茶,谁知事出急家?翻手作云作雨,顺风撒土撒沙,引得洞山无意智。问:佛也道三斤麻。
示众:南海波斯持密呪,千言万语少人知,春风一阵来何处?吹落桃华三四枝。
开善谦禅师法嗣
建宁府仙州山吴十三道人
每以己事叩诸禅宿,无所入。及开善归,结茅附近,日勤参究。绍兴庚申三月八日夜,释然启悟,占偈呈善曰:元来无缝罅,触著便光辉。既是千金宝,何须弹儿。善答曰:啐地折时真庆快,死生凡圣尽平沉。仙州山下呵呵笑,月老风高万古心。
续灯正统卷之十
续灯正统卷十一
临济宗
大鉴下第十八世
育王光禅师法嗣
杭州府灵隐玅峰之善禅师
吴兴刘氏子,世居彭城,上世皆登膴仕。师生纨绮中,资性高洁。年十三,辞家受业于德清齐政院。凡经论,一见辄了大意。谒诸方,参佛照于鄮山、于风幡,话契旨。照赠以偈曰:今日与君通一线,斩钉截铁起吾宗。嗣是入武康,结庐妙高峰下。十年后,分座鴈山能仁,出世台州慧因,迁洪福、万年诸刹,退居臯亭刘寺者又十年。复领明之瑞岩、苏之万寿、常之华藏,晚居灵隐。灵隐密迩行阙,轮蹄凑集,师掩户无所将迎。公卿贵人或见,但寒温而已。僧问:如何是不入众流句?师曰:乌龟钻破壁。曰:如何是体妙无私句?师曰:百疋马中一头驴。曰:如何是瞬目扬眉句?师曰:花雨岩前石点头。
问:如何是奇特事?师曰:紫薇花下紫薇郎。曰:学人不会。师曰:三十年后。
上堂:应物现形,如水中月。信手拈来,一时漏泄。以拂子击禅床左边,曰:者里是镬汤炉炭。复击右边,曰:者里是剑树刀山。前面是观音势至,后面是文殊普贤。中间一著,还知落处么?又击一击,曰: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而今不得妙。
上堂,举云门普请搬柴次,乃抛下柴片曰:一大藏教,祇说者个。师曰:大小云门,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
上堂:谈玄说妙事如麻,添得时人眼里沙。赤骨律穷挨得入,泼狼泼赖是生涯。悬羊头,卖狗肉,吃官酒,卧官街,笑倒篱根破草鞋。
示众。久参高士,眼空四海,鼻孔撩天,见也见得亲,说也说得亲,行也行得亲,用也用得亲,只是未曾识老僧拄杖子在。何故?将成九仞之山,不进一篑之土。
师将示寂,澡身趺坐,书偈曰:来也如是,去也如是。来去一如,清风万里。书毕而逝。实宋理宗端平乙未九月二十八日也。寿八十四,腊七十一。火浴,获舍利无数,瘗于灵隐之西冈。
杭州府净慈北磵居简禅师
字敬叟,潼川龙氏子。世业儒,依邑广福院得度,阅卍庵语有省。后参佛照机契,追随一十五年。出世台之般若,迁报恩光孝,大参真西山。时为江东部使者,以东林力致不可,乃退隐飞来峰北磵十年,故称北磵。起应霅之铁佛、西余,常之显庆、碧云,苏之慧日,湖之道场。后奉旨迁净慈寺。上堂:识得一,万事毕。了事衲僧,一字不识。直饶恁么,未称全提。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
上堂: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吃官酒,卧官街,当处死,当处埋,本来无位次,何用强安排?
上堂,举密师伯与洞山在饼店坐次,密于地上画一圆相,谓洞山曰:把将去。山曰:拈将来。保宁勇曰:非但二老提不起,尽大地人亦提不起。师曰:北磵敢道保宁计穷力尽?
上堂:云岩二十年在药山,只明此事,澄潭不许苍龙蟠。赵州四十年不襍用心,除二时粥饭是襍用心处,兔子何曾离得窟?
上堂,举子湖一日入僧堂曰:有贼!有贼!见一僧便捉住曰:在者里。僧曰:不是,是某甲。湖托开曰:是即是,祇是汝不肯承当。师曰:子湖收处太危,放去太急。净慈则不然,家贼难防,家财必丧。卓拄杖曰:只可错捉,不可错放。
上堂:先佛照道:棒头拨著活衲僧,正法眼藏增高价。北磵则不然,棒头拨著活衲僧,正法眼藏瓦解氷消。且道与先佛照是同是别?
举世尊初生话颂曰:一声哇地便咤哩,突出如斯大阐提。此土西天起殃害,堂堂洗土不成泥。
举楞严六解一亡话,颂曰:六用无功信不通,一时分付与春风。篆烟一缕闲清昼,百鸟不来华自红。宋理宗淳祐丙午春示疾,索笔书偈,纸尾复书四月一日珍重六字。至期索浴罢,假寐而逝。寿八十三,腊六十二。塟全身于月堂昌塔侧,遵遗命也。有北磵集十九卷行世。
杭州府径山浙翁如琰禅师
台州周氏子。上堂,举:干峰因僧问: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甚么处?峰以拄杖画一画,曰:在者里。僧请益云门,门拈起扇子,曰: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会么?师曰:唱愈高,和愈峻,还他二老。若是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总未踏著在。
上堂,拈拄杖曰:蒋山唤者个作拄杖子,诸人亦唤者个作拄杖子,还有缁素也无?阑干虽共倚,山色不同观。
作维摩赞曰:毗耶示疾放憨痴,添得时人满肚疑。不是文殊亲勘破,者些毛病有谁知。
宁波府天童无际了派禅师
上堂:三五十五,月圆当户。虽然匝地普天,要且秋毫不露。对景凭谁话此心?令人翻忆寒山子。
上堂:诸人十二时中,上来下去,折旋俯仰,起居问讯,瞒崇恩一点不得。只今坐立俨然,宾主交参,面面相覩,崇恩亦瞒诸人一点不得。既然彼此不相瞒,为甚么自作障碍?喝一喝,曰:因风吹火,用力不多。 上堂:昨夜安排一段禅,天明起来都忘却。而今打鼓众云臻,对面临时旋揑合。乃回顾侍者,曰:记取者一著。
佛涅槃,上堂:释迦老子昔向今辰入大寂定,堪笑天下丛林刻舟求剑,二千余年区区不已。崇恩今日不动神机,捩转瞿昙鼻孔,不图打草惊蛇,只要大家相见。汝等诸人各宜子细观瞻,莫教错过。遂合掌曰:不审,不审。
上堂:佛法在你日用处,在你著衣吃饭处,在你语言酧酢处,在你行住坐卧处,在你屙屎送尿处。拟心思量,便不是了也。咄!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
题郁山主像赞曰:䇿蹇溪桥蹉跌时,悮将踠豆作真珠。儿曹不解藏家丑,笑倒杨岐老古锥。
福州府东禅性空智观禅师
上堂,举:僧问盐官: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官曰:与老僧过净瓶来。僧将净瓶至,官曰:却安旧处著。僧再问,官曰:古佛过去久矣。师曰:盲者难以与乎文彩,聩者难以与乎音声。者僧既不荐来机,盐官只成虗设。云门道:无朕迹,扶盐官不起。雪窦道:直得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争得无也扶盐官不起?以拂子画一画,曰:前来葛藤一时画断,且道如何是本身卢舍那?掷拂子,下座。
上堂,举宝寿开堂日,三圣推出一僧话。师曰:众中商量道,三圣有奔流度刃之作,向平地上涌波澜。宝寿用疾焰过风之机,向虗空里轰霹雳。二老各出一只手,扶竖临济正法眼藏。与么说话,要作临济儿孙且缓缓。东禅道:蚊子如何擎大柱,藕丝焉可系须弥。若是临济正法眼藏,端的向二人边灭却。
湖州府上方朴翁义铦禅师
天资奇逸,辩博无碍。上堂,举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曰:无。颂曰:狗子佛性无,还他大丈夫。是非虽入耳,壁上挂葫芦。赞达磨像曰:一言已出驷难追,赖得君王放过伊。杨子江心航折苇,浪头何似问头危。
宁波府育王空叟宗印禅师
西蜀人。初住湖州崇先保寿。僧问:如何是本来身?师曰:风吹日炙。曰:意旨如何?师曰:钉钉胶粘。
上堂:大道坦然,离名离相。刬除则失旨,建立则乖宗。从上佛祖,古今知识,显大机,彰大用,尽是关空锁梦,过犯弥天。印上座裂破面皮,还免得么?良久,拍禅床曰:不入惊人浪,难逢称意鱼。
上堂:二由一有,一亦莫守,平地上死人无数。一心不生,万法无咎,屎窖里头出头没。孤逈逈,峭巍巍,华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上堂:铁昆仑儿吃一攧,南海波斯舞不辍。夜半失却拦腰帛,笑倒东村王大伯。拍禅床,下座。
上堂,举僧问长沙:如何是上上人行履处?沙曰:如死人眼。曰:上上人相见时如何?沙曰:如死人手。师曰:死人眼,死人手。金乌飞,玉兔走。直截根源,取之左右。张翁醉倒卧官街,元是李翁吃私酒。
杭州府净慈退谷义云禅师
福州闽清黄氏子。幼业儒,从山堂淳祝发。徧参至吴,首谒铁庵一次,参佛照于灵隐。随迁育王,历十年,居第一座。出住香山五年,徙台州光孝,又迁镇江甘露、平江虎丘万寿及淮南长芦。晚补育王,后退居香山,朝命起莅净慈。僧问: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意旨如何?师曰:东斗西移。曰: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又作么生?师曰:南斗北转。
上堂:奔流度刃,疾焰过风。啐同时,崖州万里。有底道,如人学射,久习则巧。殊不知未彀已前,中的早涉迂回了也。赵州到茱萸,靠却拄杖即且置,只如孚上座道,圣箭折也,意作么生?喝一喝,曰: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
上堂,举首山拈竹篦曰: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汝等诸人唤作甚么?叶县省近前,掣竹篦拗作两橛,抛向阶下,却曰:是甚么?山曰:瞎。县便礼拜。师曰:临济一宗,扫土而尽。宋宁宗开禧丙寅五月示寂,寿五十八,臈三十五,塔于寺之北隅。
杭州府径山少林妙嵩禅师
建宁人。上堂,举僧问睦州:如何是展演之言?州曰:量才补职。曰: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州曰:伏惟尚飨。师曰:睦州古佛,善应来机。虽然如是,只得八成。或问径山:如何是展演之言?即向他道,问十答百,有甚么难?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喝一喝曰:且莫屎窖沸。
宁波府育王秀岩师瑞禅师
上堂,举道吾曰:高不在绝顶,富不在福严,乐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狱。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妙喜曰:高在绝顶,富在福严,乐在天堂,苦在地狱。谁知席帽下,元是旧时人。大众,二老随机应用即不无,若是衲僧门下,未梦见在。且道衲僧门下作么生?良久曰:不是知音者,徒劳话岁寒。
上堂,举灌溪参临济,济下禅床搊住,溪曰:领!领!济乃托开。师颂曰:雨散云收后,崔嵬数十峰。倚阑频顾望,回首与谁同?
上堂,举演化问报慈:如何是真如佛性?慈曰:谁无?化不契,复请益护国。国曰:谁有?师曰:谁无谁有全机道,言下翻身不唧𠺕。直饶未举已先行,错认簸箕作熨斗。阿呵呵!若人自解倒骑驴,一生不著随人后。
宁波府育王孤云权禅师
上堂,举:僧问雪峰:古㵎寒泉时如何?峰曰:瞪目不见底。曰:饮者如何?峰曰:不从口入。僧又问赵州:古㵎寒泉时如何?州曰:苦。曰:饮者如何?州曰:死。师曰:一人随波逐浪,一人截断众流。检点将来,总欠会在。今日有人问育王:古㵎寒泉时如何?只对他道:须是亲见雪峰。饮者如何?问取赵州。有送僧归凤山偈曰:凤凰山下凤凰儿,文彩才彰羽翼齐。铁网缦天拦不得,归心已在碧梧枝。
宁波府天童海门师齐禅师
初住台州瑞岩,奉旨迁天童。每晨起,童行捧香盒,随师各殿堂逐一行香毕,还方丈,望佛作回向语曰:上来持诵大方广佛华严经一部,回向真如。云云。日以为常,而举寺未甞信。师乃谓众曰:汝以八十一人各执经一卷,听老僧诵。众依教,师在座上诵,其八十一人各闻所诵,皆与手中所执一字一句毫无差漏,众疑方释,知为华严大菩萨再世者也。
石庵正玸禅师
归湖上,有偈曰:鸟不惊飞水不流,碧潭空濶冷涵秋。一丝头上无香饵,风辊芦花落钓舟。
南康府云居率庵梵琮禅师
上堂,举百丈野狐话,颂曰:百丈野狐,石女无夫。一回泪出,沧海干枯。
浴佛,上堂。且喜今朝降独尊,率庵无物庆生辰,只将一霎蔷薇露,洗出湖山净法身。
杭州府灵隐铁牛印禅师
上堂,举南泉曰:王老师自小养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放,不免食他国王水草;向溪西放,亦不免食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颂曰:不如随分纳些些,唤作平常事已差。绿草溪边头角露,一蓑烟雨属谁家?
华藏演禅师法嗣
湖州府何山月窟慧清禅师
上堂,举天台韶初参法眼,因僧问眼: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眼曰:是曹源一滴水。韶闻豁然开悟。颂曰:曹源一滴水,相骂饶接𭪿。鷃空啾啾,骅骝已千里。
天童全禅师法嗣
宁波府育王笑翁妙堪禅师
慈谿毛氏子。广颡平顶,骨气清豪。从野庵钦受业,依息庵观于金山,参松源岳于灵隐,皆不契。时无用居天童,径造其室。用问:行脚僧?游山僧?师曰:行脚僧。用曰:如何是行脚事?师以坐具便摵。用曰:此僧敢来者里捋虎须!俾参堂。用一日以狗子无佛性话问师,师拟开口,用以竹篦劈口便𭣟。师应声呈偈曰:大涂毒鼓,轰天震地。转脑回头,横尸万里。用颔之,即命侍香。已而报恩约致,师分座。后出世妙胜,次迁金文,移光孝及台之报恩、闽之雪峰。未几,诏住灵隐,开山大慈。次迁瑞岩,应江心。无何,净慈诏下,丐辞,不𠃔。明年,荆湖总臣奏令僧道买紫衣师号,俾以师号住持。师愤然谓曰:若是,则千金之子皆可主法,我道殆矣!奏䟽殿陛,上书庙堂,其议遂𥨊。诏徙天童,力辞,东归翠岩。育王虗席,复有旨起师,再辞,不许。乃奉诏表章大觉,祖述妙喜,秩然有序。上堂:膏雨及时,江山如洗。幽鸟语乔林,残红随远水。可怜盲聋瘖痖人,不识此方真教体。
举宝寿开堂,三圣推出僧话,颂曰:一人客路如天远,一个归心似箭轻。彼此征途虽有异,须知同日到天庭。
举汾阳识得拄杖子行脚事毕话,颂曰:平地无因立话端,揭天声撼怒涛寒。直饶识得拄杖子,也是封皮作信看。时天童除书再至,大参赵公复请主净慈,悉谢之。示疾,书偈曰:业镜高悬,七十二年。一椎击碎,大道坦然。置笔,泊然而逝。
杭州府灵隐石鼓希夷禅师
举瑯琊觉法华举相见话。颂曰: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闻名。此地无金二两,俗人沽酒三升。举南泉曰:文殊普贤昨夜三更起佛见法见,每人与二十棒趂出院也。赵州曰:和尚棒教谁吃?泉曰:且道王老师过在甚么处?州礼拜而出。颂曰:春风吹落碧桃花,一片流经十万家。谁在画楼沽酒处,相邀来吃赵州茶。
和梁山远十牛图颂。一、寻牛。只管区区向外寻,不知脚底已泥深,几回芳草斜阳里,一曲新丰空自吟。二、见迹。枯木崖前差路多,草窠里辊觉非么,脚跟若也随人去,未免当头蹉过他。三、见牛。识得形容认得声,戴嵩从此妙丹青,彻头彻尾浑相似,子细看来未十成。四、得牛。牢把绳头莫放渠,几多毛病未曾除,徐徐蓦鼻牵将去,且要回头识旧居。五、牧牛。甘分山林寄此身,有时亦踏马蹄尘,不曾犯著他苗稼,来往空劳背上人。六、骑牛还家。指点前坡即是家,旋吹桐角出烟霞,忽然变作还乡曲,未必知音肻伯牙。七、忘牛存人。栏内无牛趂出山,烟蓑雨笠亦空闲,行歌坐乐无拘系,赢得一身天地间。八、人牛俱忘。惭愧众生界已空,个中消息若为通,后无来者前无去,未审凭谁继此宗。九、返本还源。灵机不堕有无功,见色闻声不用聋,昨夜金乌飞入海,晓来依旧一轮红。十、入垂手。者汉亲从异类来,分明马颔与驴腮,一挥铁棒如风疾,万户千门尽豁开。
福州府雪峰灭堂了宗禅师
上堂:空索索,冷氷氷,清虗之理,毕竟无身。为甚么却有许多烟雨?会得么?若会得,七种供养诸人。若会不得,滴水难消。
宁波府雪窦野云处南禅师
上堂:百计推寻,了不见面,一时休去,在处逢渠,长连床上吃粥吃饭,取饱为期。我且问你:常住一粒米是几番过手?
上堂:斩钉截铁,特地乖张。就下平高,衲僧笑具。皇觉到此,有理难伸。未审诸公如何理论?
上堂:摩醯正眼,熙然赫然。一处该通,万机顿赴。缚虎擒龙,惊天动地。且平常一句又作么生?莫把是非来辨我,浮生穿凿不相干。
顺天府蓟州盘山思卓禅师。上堂,拈拄杖曰:登山渡水,全藉者人。掷拄杖曰:相见易得好,共住难为情。
上堂:寂寂惺惺,有气死人。惺惺寂寂,无用顽石。嘻!下载清风付与谁?
育王璞禅师法嗣
宁波府育王妙智从廓禅师
长溪林氏子。幼颖悟,不妄言。年十五,薙染见佛,心才嬾庵需。后依大圆璞有得,服勤数载。
圆抚之,以为类己。得参妙喜于回雁峰下,复随侍徙育王。及圆继席径山,师典第一座。丞相沈公以庐山请出世,而一香乃为大圆拈出也。次迁育王。孝宗即位,诏舍利宝塔诣行在,安奉禁中观堂。召师对碧琳堂,问:舍利从何发现?师曰:从陛下圣心发现。上大悦,赐师妙智禅师号。日本国王阅师偈语,自言有所发明,岁修弟子礼,且送材建舍利殿。师晚投老于乌石山,立笑月庵,作终焉计。淳熙庚子,示微恙,说偈而逝。寿六十二,臈四十七。塔于庵之𥨊室。
雪峰然禅师法嗣
如如颜丙居士
有僧举赵州见南泉有主沙弥话问者,士以颂答曰:解把一茎茅草,唤作丈六金身。会得头头皆是道,眼中瞳子面前人。
颂子湖狗话曰:贫家无所有,只养一只狗。便是佛出来,也须遭一口。
大鉴下第十九世
青原禋禅师法嗣
吉安府青原净居正庵宗广禅师
僧问: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且道在甚么处?师曰:逢人不得错举。曰:还有请益分也无?师曰:弄巧成䂐。僧礼拜,师曰:却较些子。
上堂。父子相承住此山,丛林轨则没多般,主宾色色皆仍旧。蓦召大众:且道仍旧后如何?一炷清香答圣颜。下座。
上堂:不用爱圣,圣是假名。不用厌凡,凡是妄立。但得圣凡情尽,自然物我双忘。正恁么时,凭谁委悉?拈拄杖曰:石女穿针山色秀,木人牵线海云生。乃卓一卓,下座。
鼓山永禅师法嗣
杭州府净慈晦翁悟明禅师
福州人。上堂,举夹山会下一僧到高亭,才礼拜,亭便打,僧曰:特来礼拜,师何打?又拜,亭又打,趂出。僧回,举似夹山,山曰:会么?曰:不会。山曰:赖汝不会,汝若会,即夹山口哑去。应庵曰:高亭一期忍俊不禁,争奈拄杖放行太速。者僧当时若是个汉,莫道高亭、夹山,便是达磨出来也斩为三段。何故?家肥生孝子,国霸有谋臣。师曰:高亭、夹山,门庭施设各得其宜,但中间一人较些子明。果与么道,也是巩县茶瓶。嘉定丁丑,师纂修联灯会要,传于丛林。
灵隐善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藏叟善珍禅师
泉州南安吕氏子。年十三依郡之崇福落发,十六游方至杭受具,谒妙峰于灵隐,入室悟旨。后出世住里之光孝,升承天,次迁安吉之思溪圆觉、福之雪峰,复以朝命移育王,与径山据室。者里是问讯烧香了,来老僧身边立地底所住么?呆子!你自钝置犹可,莫来钝置老僧。
示众:古者道:知之一字,众妙之门。又有道:知之一字,众祸之门。只者二门入得,更须出得。三世诸佛出不得,六代祖师出不得,天下老和尚出不得。何故?变铁成金易,变金成铁难。
上堂:慧大地是紫磨金色身,诸人每日开眼覰见释迦老子心肝,举步踏著释迦老子鼻孔。说有说无是诳,说生说灭是谤,说即心非心是妄。不诳不谤不妄,春风吹落桃李华,澹烟疎雨笼青嶂。
上堂:春雪寒,春宵短,古佛心,破灯盏,正法眼,干纸撚,抖擞精神只管看。看到北斗西移,南斗东转,上元依旧正月半。
上堂。灵云见桃华,悟去玄沙道:敢保老兄未彻。香严闻击竹,悟去仰山道:祖师禅未会。禅和家十个五双道:我此一门全无肻路。与么亦未知玄沙、仰山舌头落处在。要见二大老么?醉我落花天,借他管弦里。
除夕小参,举僧问古德:年穷岁尽时如何?德曰:依旧孟春犹寒。师曰:古德恁么答话,只恐诸人忘却。今日忽有人问:年穷岁尽时如何?拈棒便打。待他道:因甚么打某甲?即向他道:你更要我道孟春犹寒那?
甞自题其像曰:参禅无悟,识字有数。眼三角似燕山愁胡,面百折如赵婆呷酢。一著高出诸方,敢道饭是米做。
送忍书记偈曰:𩯭丝不可织寒衣,煑字那能疗得饥。别欲与君安乐法,正忙却未有闲时。
生宋光宗绍熙甲寅十月十二日,示寂于景炎丁丑五月二十一,寿八十三。閟全身于南塔院。
杭州府净慈东叟仲颖禅师
上堂:切忌随他觅,无劳向己求。纵横活鱍鱍,有放还有收。是甚么?一叶落,天下秋。
上堂:迷生寂乱,悟无好恶,奉化县里契此翁,凸个肚,矮双足,拕个布袋,十字街头,憨憨痴痴,落落魄魄,何似老龙牙,手里把柄破木杓。
上堂,拈拂子画一画,曰:伏羲发天地之秘,未明者消息。又点三点,曰:瞿昙示圆伊之形,未明者消息。者消息如何辨的?不见道,冬至乃书云节。击拂子。
上堂:上不在天,下不在地,中不在人。喝一喝,曰:且道者一喝落在甚么处?若也知得,也有宾,也有主,也有照,也有用。若也不知,参退,巡堂吃茶。
上堂:挝动鼓,众斯聚。耳同闻,目同覩。超乾坤,越今古。夫何故?五月五,是端午。
上堂:行者行,坐者坐,左之右之,无可不可。甘露园中蒺藜,黄檗树头蜜果,才与么不与么,不与么却与么,善贾之家,不停滞货。
吉安府吉水龙济友云宗鍪禅师
庐陵王氏子。幼喜趺坐,年十二从宝寿海室淙出家,十九薙发受具,二十二参妙峰于灵隐。值佛涅槃日,上堂,峰拈拄杖曰:释迦老子来也,诸人还见么?微妙净法身,具相三十二。放下拄杖曰:见你诸人不会,入涅槃去也。师于言下豁然契悟。寻登吉水之东山佛顶,得修山主故址,木食㵎饮,影不出山。甞自咏曰:山僧有分住烟萝,无米无钱莫管他。水似瑠璃山似玉,眼前尽有许来多。后峰以法衣竹篦并自题肖像寄师曰:妙峰孤顶草离离,横按竹篦三尺铁。只许佛顶龙济知,父子不传真秘诀。
师甞榜门曰:除却眼耳鼻舌身意,那个是你自己?若也道得,许你亲见龙济。其或未然,且居门外。雪岩甞对曰:和尚曾接得几人?师曰:山僧从来不曾按牛头吃草。
岁暮,僧问:腊月三十日到来时如何?师曰:门前无索债人。
元至元丁亥七月二十七日,忽示疾,集众嘱后事。弹指一声曰:只此是别众语也。将二鼓,众请偈。师索笔书曰:一灯在望,更无言说。大地平沈,虗空迸裂。书毕,泊然而寂。世寿八十,腊六十一。全身塔于峰巅。
净慈简禅师法嗣
宁波府育王物初大观禅师
鄞县横溪陆氏子。参北磵于净慈,领旨典文翰。晚住育王。上堂:一东二冬,你侬我侬。暗中偷笑,当面脱空。虽是寻常茶饭,谁知米里有虫。夜来好风,吹折门前一株松。
上堂:用黑豆法换人眼睛,如恒河沙会火炉头话,能有几个?九九九,三世诸佛不知有,翻身踢倒五须弥,何用法身藏北斗?藏北斗,分明向外扬家丑。
上堂:达磨正宗,衲僧巴鼻。充塞虗空,无处回避。堪笑迷流白日青天,开却眼只管瞌睡。更有黄面老人,不识好恶,入泥入水,却道:我于然灯佛所,无一法可得而为我授记。何异好肉剜疮,空华求蔕。毕竟如何?悉唎悉唎。既顺世,塔于寺之西庵。
径山琰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偃溪广闻禅师
侯官林氏子。母陈,世业儒。季父为沙门,讳智隆,住宛陵。光孝往依之,十八得剃染。初见铁牛印、少室睦、无际派诸老甚久,后参浙翁于天童,针芥虽投,自知未稳。及再参双径,一夕坐簷间,闻更三转,入堂曳履而蹶,如梦忽醒。翌朝造室,翁举赵州洗盂话,师将启吻,翁遽止之,遂当下廓然。绍定戊子,出住四明小净慈,次历主香山、万寿、雪窦、育王、净慈、灵隐、径坞八席。
开炉上堂,举赵州示众: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炉头有个无宾主话,直至如今无人举著。师曰:森罗万象,明暗色空,日夜举扬。赵州古佛不是不知,只为贪程太速。
上堂:杨岐眼里睛,临济顶中髓。一不成,二不是。点著不来,白云万里。
佛成道,上堂:错!错!六载草绳空自缚。了!了!开得眼来天大晓。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星辰。拍掌一下,曰:剑去久矣,切忌刻舟。
上堂:云门放洞山三顿棒,嚼饭𫗪婴儿;黄檗打临济三顿棒,按牛头吃草。只今不犯丝毫,有个方便。良久,曰:大事为你不得,小事自己担当。
上堂:非风幡动,仁者心动,浣盆浣盆。非风铃鸣,我心鸣耳,漆桶漆桶。古往今来,和泥脱墼,有甚么限?还知万寿落处么?劫石有销日,虗空无尽时。
上堂:十字街头石幢子,无你遮护处。一声江上侍郎来,无你回避处。衲僧家朝出暮入,脚前脚后,也须仔细。忽然筑著磕著净慈拄杖,别有分付。
上堂:一升三合,拄杖头边。万水千山,草鞋跟底。未言先领,谁家灶里无烟。撩起便行,是处井中有水。莫道空来又空去,许多途路不相孤。
上堂,绕禅床一匝,挥香案一下:转藏已竟,讲经已竟。若具看经眼目,方知落处。其或未然,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还同魔说。
上堂:赵州吃茶去,金牛吃饭来,龙门多上客。有人续得末后句,许你入阿字法门。
上堂:一句绝离微,囫囵无缝罅。善财七日寻觅不得,赵州五年分疎不下。灵山今日快便难逢,为通一线。六月卖松风,人间恐无价。
宋理宗景定癸亥六月十四日示寂,世寿七十五,僧腊五十八。
苏州府虎丘枯桩昙禅师
上堂,举大梅甞问马祖:如何是佛?祖曰:即心是佛。师曰:要知马祖落处么?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
杭州府径山淮海原肇禅师
通州静海潘氏子。母陈,幼从邑利和寺出家。年十九受具,参浙翁于径山。翁问:汝何处人?师曰:淮东。翁曰:泗洲大圣为甚么在扬州出现?师曰:今日又在杭州撞著。翁曰:且喜没交涉。师徐曰:自远趋风。翁以师警敏,欲大激发,未许参堂。才见便曰:下一转语来。拟开口即喝出。师以书上,又以颂呈,末句曰:空教回首望长安。翁曰:者里是甚么所在?师曰:谢和尚挂搭。于是密就入室之列,命掌记室。翁既寂,师出世里之光孝,迁吴城双塔、金陵清凉、天台万年、苏之万寿、永嘉江心。而四明育王虗席庙堂,以师补处。复迁杭之净慈、灵隐、径山。其住径山,值歉余,逋券山积,僧残屋老。未几,楼阁矗霄,云衲踵至,不减浙翁全盛气象。俄示疾,嘱其徒曰:为吾祔一穴于东㵎,见生死不忘奉师之意。六月初十日浴讫,书偈而逝。
甞赞达磨像曰:踏翻地轴与天关,合国人追不再还。去去一身轻似叶,长江千古浪如山。
宁波府天童弁山阡禅师
举李大夫翱参药山因缘颂曰:贵耳而贱目,背手抽金镞。仰面看青天,箭过新罗国。
送僧归乡,偈曰:夺志南方问正因,正因一字不曾闻。七零八落袈裟角,惹得凌霄几片云。
观音像赞曰:螺髻屈蟠春岛碧,绿衣零乱晓云寒。寻声只么随流去,说甚真观清净观。
金华府双林介石朋禅师
上堂,举明招一日天寒上堂,众才集,招曰:风头稍硬,且归煖室商量。便归方丈,众随至立定,招曰:才到煖室,便见瞌睡。以拄杖一时趂下。颂曰:稍硬风头早已乖,更将煖室自沉埋,反令千古成踪迹,枉吃罗山白饭来。
因见郁山主画像,旁僧索赞,师信笔书曰:拾得明珠笑眼开,为言尘净转生埃。若无直下承当者,孤负阇黎一扑来。
佛成道日,示众:六载将身草里埋,当时有眼几曾开?果然见得明星现,未到门庭冷似灰。
杭州府灵隐大川普济禅师
明州奉化人。上堂,举僧问睦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一队衲僧来,一队衲僧去。师颂曰:一队衲僧来,一队衲僧去。打破睦州关,大地无寸土。
题世尊出山相曰:龙章凤质出王宫,肘露衣穿下雪峰。智愿必空诸有界,不知诸有自来空。
送僧偈曰:云遮剑阁三千里,水隔瞿塘十二峰,抖擞屎肠都说了,莫教错认瓮为钟。
蜘蛛颂曰:一丝挂得虗空住,百亿丝头杀气生。上下四围罗织了,待无漏网话方行。师甞纂修五灯会元。
苏州府虎丘东山道源禅师
福建连江黄氏子,肄业郡之白云。游历两浙,见知识二十余员。末后到蒋山,见浙翁室中,翁即心即佛,话有省。出世奉化清凉,迁苏州虎丘。
上堂,拈拄杖曰:德山棒,临济喝,总是用过了底闲家废具。且道虎丘将甚么为人?卓拄杖曰:不假钳锤烹佛祖,惯将折筯搅沧溟。掷拄杖下座。
题蚬子像曰:纸钱堆里可怜生,臭口才开便葛藤。荡尽鬼家穷活计,至今古庙绝人行。
建安徐直翁帅三山,以雪峰起师,至建宁光孝寺,遗偈而化。淳祐己酉九月二十九日也,寿五十九。
宁波府大慈芝严慧洪禅师
越州新昌人,姓朱。诞时,母梦前石佛入卧内而生。年十六,从石佛净因薙染,谒浙翁于蒋山。翁问:汝何处人?师曰:越州。翁曰:近离甚处?师曰:净慈。翁曰:如何是行脚事?师拟议,翁色庄曰:汝前来答我,一一分晓。问著行脚事则茫然,为何所碍?师曰:今日来见和尚。翁曰:念汝新到,参堂去。翁迁天童,师再参。室中举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话,师曰:毒龙行处草不生。翁曰:且喜没交涉。师曰:入水见长人。翁便喝。后应丞相忠献越王之命,出世崇报寺。上堂:住山懒慢,百事无成。教为剩语,禅亦强名。击拂子曰:夜来春睡重,不觉到天明。
住石佛,上堂:红尘堆里四经秋,騐尽诸方盌脱丘。忽地船头轻拨转,却来屋里贩扬州。襕衫翻著,曲唱还乡。坐断千差,壁立万仞。直得韶光溢目,故园桃李争妍;瑞气腾空,本地风光显现。若也顿开千眼,何妨把手同归?其或未然,善财一去无消息,楼阁门开竟日闲。
上堂:若论此事,如春行大地,物物皆春。若是焦芽败种,又争怪得?临终书偈曰:六十三年前,六十三年后。腊月火烧山,虗空俱出丑。跏趺而逝。
宁波府寿国梦嗣清禅师
山阴于氏子。出家天章。佛涅槃,上堂:佛真法身犹若虗空,因甚二月十五日却向双林树下做尽死模样?良久曰: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
上堂,举白云端示众: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一茎草上现琼楼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纵有琼楼玉殿,却被一茎草葢却。师曰:要知白云老人落处么?曾从塞北经鏖战,敢向江南说阵图。
上堂: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逼龟成兆,终不能灵。宝陀者里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良久曰:马无千里谩追风。
上堂,举曹山辞洞山,洞山曰:子向甚么处去?曹曰:不变异处去。曰:不变异处岂有去耶?曹曰:去亦不变异。师曰:云藏无缝袄,鸟宿不萌枝。
上堂:春风如刀,春雨如膏。裁剪不得处,桃花色转娇。灵云一见不疑去,谢郎舞棹更呈桡。
上堂:归宗斩蛇,秘魔擎叉,禾山打鼓,赵州吃茶,十字街头开舖席,见钱买卖且无赊。
上堂: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叶落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师曰:寻甞春梦无奇特,独有灵云说向人。只如玄沙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又作么生?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
上堂:万里无寸草,头上漫漫;出门便是草,脚下漫漫。夜行只管贪明月,不觉和衣渡水寒。
处州府遂昌龙溪文禅师
示众:无相无形本寂寥,拟擡眸处转迢遥,蒲团静倚无余事,窓外一声婆饼焦。
续灯正统卷之十一
续灯正统卷十二
临济宗
大鉴下第十九世
天童派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宁无镜彻禅师
举僧问岩头:浩浩尘中如何辨主?头曰:铜沙锣里满盛油话。颂曰:百万雄兵入汉关,威如猛虎阵如山。单刀直取颜良首,不是关公也大难。
福州府金鳌峰定禅师
题玄沙像曰:青蓑不肻换金章,千古风流属谢郎。钓得锦鳞人不荐,夜寒沙上听鸣榔。
育王印禅师法嗣
湖州府道场别浦法舟禅师
甞作鱼篮观音赞曰:月眉斜印海门孤,逐浪随波不丈夫。双手向人提掇起,却将鱼目换明珠。
无极观禅师
题世尊出山像曰:王宫不住个痴呆,半夜逾城真怪哉。苦行六年谁采你,计穷只得出山来。
育王瑞禅师法嗣
宁波府瑞岩无量崇寿禅师
举白侍郎问鸟窠:如何是佛法大意?窠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侍郎曰:三岁孩儿也解与么道。窠曰:三岁孩儿虽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颂曰:恶无相貌善无形,皆自心田长养成。不露锋铓轻点破,菩提烦恼等空平。举世尊夜覩明星悟道机缘。颂曰:明星现处眼皮穿,汉语胡言万万千。㬥富乞儿休说梦,谁家灶里火无烟。
何山清禅师法嗣
福州府雪峰北山信禅师
举世尊覩星悟道机缘颂曰:六年冻得眼无光,一见明星雪后霜。担水出山频唤卖,不知江海白茫茫。
育王堪禅师法嗣
饶州府荐福无文灿禅师
吉安泰和柳塘人。从育王得法。理宗宝庆丁亥六月,受请住荐福,次迁开先。绍定己丑,复主荐福。据室:山僧今日开地狱门,普请尽大地人造地狱业,证地狱果。若有一人成佛作祖,我誓不成正觉。
上堂,拈香毕,乃曰:天高地厚,日盈月昃。全提半提,天地悬隔。灿上座平生只会著衣吃饭,闻人说佛法二字,如风过树头,如水浇顽石。今日裂破面门,唤作长老,也欲与诸人论说一上。无端冐五六月大热,行二千里修途,一时打失了也。虽然,赖有拄杖子在。拈拄杖曰:拄杖子试说看。卓一下曰:清平世界,切忌譌言。
当晚,小参。鼓棹扬帆,驾没底船横行海上;神头鬼面,用无文印勘騐诸方。二千里远来住山,单单地提持此事。举拂子,曰:看!看!印文已露。划一划,曰:锦缝已开,若佛、若祖、若圣、若凡,尽向者里一印印定,直得尽乾坤大地风飒飒地。众中忽有个犯众出来,道:长老,你且莫大惊小怪。我在威音王佛世已证是三昧,又作么生?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云门放洞山三顿棒,黄檗打临济三顿棒。减灶添兵,伤盐费酱。一不成单,二不成两。多少芦华对蓼红,时人只看丝纶上。
上堂:诸佛法门,祖师要妙。夜来四簷雨,说得盛水不漏。汝等诸人,若向者里承当,者里保任。以手摇曳曰:料掉!料掉!
开炉,并谢耆旧。踏田,上堂。赵州无宾主话,田地稳密底,开口便道著,信脚便踏著。若是东西不辨,南北不分,未免被人侵疆越界。荐福门下总是田地稳密底人,拈起香匙,放下火筯,一一天真。因甚如此?公騐分明。
上堂:临济处半杓,拄山处半杓。玉本无瑕,妄自雕琢。有年无德老睦州,无端拶折云门脚。
端午,上堂。符不书,药不采,起死禁不祥。拈拄杖曰,幸有者个在。卓一下曰,满院熏风夏日长,人在藕华香世界。
开先,结夏,小参。大华藏海,渺无边际。江河溪㵎流入其中,咸失本名。鱼龙虾蟹游泳其中,咸失本性。三世诸佛于中成等正觉,一切众生于中流浪生死现前,大众于中成就无功用学。拈拄杖卓一下,曰:开先拄杖子,一口吸干了也。三世诸佛、一切众生现前,大众毕竟向甚么处行履?良久,曰: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
冬至,小参。滴水氷生,未可歇去。崖崩石裂,正好进程。直饶会得一线长,要且未会长一线。直饶会得长一线,要且未会一线长。所以乡谈相似,州县不同。开先则不然,扰扰匇匇,晨鸡暮钟。唤冬作夏,唤夏作冬。一线短长谁管得,雪霜尽处是春风。
再住荐福,当晚小参:去去实不去,是法住法位。来来实不来,世间相常住。山僧屈指五载,重到东湖。
荷尽已无擎雨葢,春风犹在柳梢头。无一丝毫去来相,无一丝毫新旧相。见则与诸人共见,闻则与诸人共闻。个中忽有个出来道:无文,将常住物作自己用。固有之,你也忒煞忒煞。嗄!元来众中有人在。复举:德山小参,不答话,钩在不疑之地。时有僧出著了也,山便打,果然。僧曰:某甲话也未问,因甚便打不识痛痒汉?山曰:你是甚处人?第二下铁锤来也。僧曰:新罗人和声送出。山曰: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雷声浩大,雨点全无。大众!大小德山龙头蛇尾,却引者僧向草窠里头出头没。当时待他道:某甲话也未问,因甚打某甲脚跟下痛?与三十。何故?为人须为彻。
上堂:风萧萧,雨萧萧,天高地厚,水濶山遥。达磨大师无端游梁历银,二祖大师平白失了一臂,水潦和尚不合吃马大师一踏,天下大禅佛枉自吃了四藤条,说著令人恨不消。
上堂:佛祖未兴时,天然一句子,不东不西,不横不竖。衲僧家东𫜪西嚼,从朝至暮,横也无奈何,竖也无奈何。拍膝一下,曰:若向者里进得一步,自然和声送出,两手分付。若祇向册子上学得来,印板上脱将去,山无重数,水无重数。
结夏,上堂。百不知,百不会,饱吃饭,熟打睡,要得尅期取证,须证如是三昧。
师甞与其友知无闻书曰:住院何足道哉!近年敕差堂除者何限?可挂齿牙者能几人?使吾有口可以吞三世诸佛,则曲录床终身不坐,又何慊?无闻以为何如?某昔者入众,见识字人多不修细行,遂决意不作书记。诸老据位称师者,又多看不上眼,遂无意出世。今皆不遂其初矣。住院十年,名为长老,只是旧时灿上座,饮食起居与堂僧无异,相从衲子岁不下百数十人。遇五日,挝鼓升堂,以平时在诸老间所得细大法门,随分东语西话,断不敢以脱空语笼学者,亦不敢以过头语欺谩学者。说到无巴鼻、无滋味处,欣然自笑,听者不必解笑也。士大夫多相知,然所知者不过谓其读书也、能文也、解起废也、硬脊梁也。葢胆毛几茎,则知者鲜矣。
大鉴下第二十世
净慈明禅师法嗣
太原苦口良益禅师
参净慈,慈问曰:近离甚处?师曰:瑞光。慈曰:正与么时,光在甚么处?师便喝。慈曰:且止,汝道西湖水深多少?师拟议,慈便打趂出。久之契悟,献投机颂曰:临机一句,不露丝头。吹毛才展,大地全收。慈曰:从上心印,汝今得之。宜处深谷,俟时行化。咸淳癸酉,出住中山灵鹫。上堂:临济德山,云腾致云。赵睦二州,合水和泥。拆东篱,补西壁。眼观东南,意在西北。一个个祇有爱壁之心,且无割城之意。引得后来一些没勾当底长老,连类比事,磨棱合缝,说黄底说黄,论黑底论黑,平白地上一堆一担,看来真个好笑。若是喉中有气底,断不走恁般蹊径。时有数僧竞出,师拈拄杖一时打散。
径山珍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元叟行端禅师
临海何氏子。母陈,世业儒。师生而秀拔,十二从族叔茂于余杭化城院得度。十八受具戒,一切文字不由师授。初参藏叟于径山,叟问:甚处人?师曰:台州。叟便喝,师展坐具。叟又喝,师收坐具。叟曰:放汝三十棒,参堂去。师于言下顿悟。后典第一座于径山。元大德庚子,出世湖之资福,特旨赐号慧文正辨禅师。次主中竺。皇庆壬子,迁灵隐。有旨设水陆会于金山,命师说法。事竣,入觐便殿,加赐佛日普照。陛辞南归,养高于良渚之西丘。至治壬戌,径山虗席,请师补处焉。僧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十字街头石敢当。曰:只者便是么?师曰:月似弯弓,少雨多风。
上堂,举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曰:无。又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曰:有。师曰:若以无为究竟,后来因甚道有?若以有为谛当,前面因甚道无?者里捉败赵州,许你天上天下。
上堂:心不是佛,兔马有角。智不是道,牛羊无角。蓦拈拄杖画一画,曰:一夜落华雨,满溪流水香。
上堂:秋风凉,秋夜长。未归客,思故乡。拍禅床曰: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
上堂:边戍朝鸣角,空山夜答钟。人人皆共听,何处不圆通。
元宵,上堂。并谢监收、浴主、维那:千粒万粒从一粒生,只者一粒从甚么处生?千灯万灯从一灯起,只者一灯从甚么处起?识得一灯,千灯万灯,灯灯不疑;识得一粒,千粒万粒,粒粒无碍。三脚驴子弄蹄行,踏破无边香水海。拈拄杖卓一下,曰:顶门也少者一下不得。
问新到:何方圣者?甚处灵祇?僧曰:临朕碪。师曰:杜撰禅和,如麻似粟。参堂去!
问住僧:棋盘石斫破你脑门,盂池浸烂你脚板。僧拟答,师便喝。
问僧:擘开华岳连天秀,放出黄河彻底清即且置,平实地上道将一句来。僧拟开口,师便打。
师以呵叱怒骂为慈诱之,诲以不近人情,行大公之道。凡有利物,皆阴为之,没齿不言。
生宋宝祐乙卯,以至正辛巳八月四日示微疾,沐浴更衣,书偈诀众曰:本无生灭,焉有去来。氷河发焰,铁树华开。投笔垂一足而化。留龛七日,颜色如生。世寿八十七,僧腊七十六。以是月十一日奉全身塟于寂照塔院,分爪发建塔化城。
净慈颖禅师法嗣
温州府江心一山了万禅师
临川金氏子,貌瘠而弱。年十五,业程文有声,去从金谿常乐院祝发游。方谒偃溪,闻荆叟珏、简翁敬诸老,皆相脗合。东叟领南屏,命师掌记。偶经神祠,见纸灰旋起,脱然忘所证,亟以白叟。叟诘之有绪,为印可焉。游天台,众请开法寒岩。逾三年,迁仙居紫箨。又十年,迁疎山,因事即挝退鼓。江淮总统会诸山,以开先迎师至,丛林鼎新。又十年,迁住江心,少拂意,即弃去。会庐山月㵎明,迎师归东溪。明寂,众复以开先请,师力却不可,勉应之。
上堂:静悄悄,闹浩浩,浑不涉阶梯已踏。向上道:万里无寸草,出门便是草。撞著卖柴翁,便是栽松老。琉璃殿上月团团,珊瑚枝上日杲杲。
上堂:逢尧舜则陈典谟,要立生涯;遇桀纣则用杀伐,尽扫窠臼。吾辈人干𭨃曝、硬纠纠、净躶躶、赤洒洒,何曾有许多事?可怪陈睦州见僧入门,便道:现成公案,放汝三十棒。子细看来,也是穷急计生。
上堂,拈拄杖曰:此拄杖子,西天四七,东土二三,天下老和尚拈弄不出。今日落在开先手里,无头无尾,能放能收,离相离名,能纵能夺。虽然如是,也只为中下之机。忽遇上上人来时如何?以拄杖画一画曰:放过一著。
皇庆壬子十一月二十六日,遘疾危坐。阅七日,命具浴更衣,书诀众语,泊然而逝。阇维,收五色舍利如菽无数,目睛齿牙顶骨俱不烬。时改作豫章乌遮塔,江西行省丞相干赤命以旧藏世尊舍利奉于中,遣使分师之目睛舍利贮之银盒陪塟焉,其余分塟东溪。
宁波府奉化岳林栯堂益禅师
温州人。开法婺之天宁,迁饶之荐福,后主明州大平,复升彰圣,晚住岳林。上堂:古者道,我者里无法与人,只是据款结案。彰圣者里亦无法与人,亦不据款结案。拈拄杖曰:如何是佛?赤脚踏莲花。如何是佛向上事?雕梁画栋。掷下拄杖,便归方丈。
二月十五日上堂,击拂子曰:彰圣今日将三十年前冷灰里𪹼出底乌豆换老胡眼睛去也。喝一喝曰:设有一法过于涅槃,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
上堂:鲁祖面壁,麻谷闭门。二大老虽与天宁相去数百年,今日要各与他二十拄杖。何故?譬如油蜡作灯烛,不以火点终不明。
示众:诸上座!出息不保入息,二六时中切莫将身心别处襍用,饶你掉臂也是祖师西来意,脚尖头也踢出一尊古佛来,不如无事好。
上堂,举黄龙三关话,师曰:黄龙老汉头匾,所以说漳、泉、福建话逼真,谩得天下人过,谩漳、泉、福建人不过。
上堂。以手指左边曰,者是香炉。指右边曰,者是华瓶。能以一义作无量义,以无量义为一义。陈尊宿织蒲鞋,邓师伯打瓦鼓。
上堂:诸上座步步是诸人证明处,须是自肯,方可归家稳坐。若不然者,𧑀蛣腹蟹,水母目𫚥。 上堂:五千四十八卷只作一句道却。遂起身曰:立地待诸人搆取。便下座。
上堂:一切世间诸所有物,皆即菩提妙明元心。石脾入水即干,出水即湿。独活有风不动,无风自摇。
临终书偈曰:八十三年,甚么巴鼻。栢树成佛,虗空落地。茶毗舍利莹然,齿牙数珠不坏。
金华府智者云屋自闲禅师
括苍叶氏子,乌巨行九世孙也。初参荆叟珏于灵隐,次谒东叟颖于净慈,掌记室。一日,因撰佛成道疏曰:发见精于午夜。叟曰:何不道泯见精于午夜?师不觉股栗汗下,如发蒙蔀彻,见叟垂手为人处。自是韬晦甚坚,虽双林迁智者两提𨱄斧,乃为人所强耳。皇庆壬子十月二十五日,与客语笑次,忽命侍僧取笔书偈而逝。
无方安禅师法嗣
枯木荣禅师
有三祖赞曰:风恙缠身世莫医,家贫遭劫更堪悲。谁知觅罪了无处,正是贼归空屋时。
育王观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佛智晦机元熈禅师
豫章唐氏子。师与兄元龄俱习举业,龄既登第,师乃从西山山明祝发。将游方,母具白金为装,师谓财足丧志,辞之,依物初于玉几。初与语,惊异。后谒东叟颖于南屏,典记室。至元间,杨琏真加奉旨取育王舍利,躬诣师求记,因招与俱。师辞曰:我有老母,兵后存亡不可知。遂辞归江西。元龄死难,独母在堂,师奉之以孝闻。元贞丙申,出世百丈。至大初,继席净慈。
上堂:云门道个普字,尽大地人不奈何。殊不知云门四棱蹋地,当时若与震威一喝,待他恶发,徐徐打个问讯道:莫怪触忤好。非但扶起此老,管取话行天下。
上堂:三界无法,何处求心?白云为葢,流水作琴。古今无间,谁是知音?击拂子曰:一曲两曲无人会,雨过夜塘秋水深。
上堂:独坐大雄峰,寒灰拨不红,一星萤火出,孤鶴过辽东。
结制,上堂,以手作结布袋势,曰:南山今日结却布袋口了也。汝等诸人,各各于其中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忽有个冲开碧落、撞倒须弥底,莫道结子不坚密。良久,曰:漫天网子百千重。
举太原孚闻角声悟道话颂曰:琴生入沧海,太史游名山。从此扬州城外路,令严不许早开关。
延祐甲寅,复迁径山。已而杖䇿归南屏,而百丈、大仰争来迎请,师不获已,遂返仰山。居三年,将示寂,手书辞所与游者,复书偈诀众,掷笔而化。当元仁宗延祐己未闰八月十七日,世寿八十二。全身瘗于金鸡石下,复分爪发塔于净慈西隐。
径山闻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云峰妙高禅师
福之长溪人,世业儒。母阮,梦池上婴儿合爪坐莲华心,手捧得之,觉而生师,因名梦池。神彩秀彻,嗜书力学,尤耽释典,依云梦泽薙染受具戒。首参痴绝,次见无准,后之育王见偃溪,典藏钥。一日,溪举:譬如牛过窓櫺,头角四蹄都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师划然有省,遽曰: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溪曰:也只道得一半。会溪迁南屏,师与俱。后出世住宜兴大芦,继迁江阴劝忠、霅川何山,奉朝命居蒋山十三载。德祐乙亥,寺被兵,军士有逼师求金者,以刃拟师,师延颈曰:欲杀即杀,吾头非汝砺刃。石辞色了无怖畏,军士感化,弃刃而去。元至元庚辰,迁径山。先是,寺罹回禄,草剏才什一,不数年遂还旧观。
示众:前念是凡,后念是圣,一刀两段,更莫迟疑。是以涅槃会上广额屠儿放下屠刀,便言:我是千佛一数。虽然,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
示众:言前辨旨,句下明宗。东计山炽然说法,湛凟水专为流通。者里搆得,未免相钝置。若或尚存观听,扰扰匇匇,晨鸡暮钟。
上堂:声色为无生之鸩毒,受想乃至人之坑穽。者般说话,阿谁不知?然粗餐易饱,细嚼难饥。
上堂:世界未形,乾坤泰定;生佛未具,觌体全真。无端镜容大士向鹰巢跃出,擘破面皮,早是遭人描邈,那更缺齿老胡不依本分?遥望震旦国有大乘根器,迢迢十万里来,意在搀行夺市,直得凤楼鼓响,阿阁钟鸣,转喉触讳,插足无门,合国难追,重遭揭露。新蒋山迫不得已,跨他船舷,入他界分。新官不理旧事,毕竟如何?拍禅床,曰:戍楼静贮千峰月,塞草闲铺万里秋。
上堂。五峰峭峙,到者须是其人;一镜当空,无物不蒙其照。祖师基业,依然犹在;衲僧活计,何曾变迁?著手不得处,正好提撕;措足无门时,方堪履践。直得山云澹泞,㵎水潺湲,一曲无私,万乐业。正恁么时,功归何所?车书自古同文轨,四海如今共一家。
至元戊子春,僧录杨辇真加,奉旨集江南教禅诸德,朝觐论道。上问:禅以何为宗?师进前奏曰:禅也者,净智妙圆,体本空寂,非见闻觉知之所可知,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上又曰:禅之宗裔,可历说乎?师曰:禅之宗裔,始于释迦世尊,在灵山会上,拈金色波罗华,普示大众,惟迦叶一人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于汝。迦叶受嘱,由此代相授受,而至菩提达磨。达磨望此东震旦国,有大乘根器,航海而来,止少林九年,而得慧可。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是为禅宗也。上嘉之。师因从容奏曰:禅与教,本一体也。譬如百千异流,同归于海,而无异味。又如陛下坐镇山河,天下一统,四夷百蛮,随方而至,必从顺承门外而入,到得黄金殿上,亲覩龙颜,方可谓之到家。若是教家,只依文字语言,不达玄旨,犹是顺承门外人。若是禅家,虽坐破六七个蒲团,未得证悟,亦是顺承门外人。谓之到家,俱不可也。是则习教者,必须了达玄旨;习禅者,必须顿悟自心。如臣等今日亲登黄金殿上,亲覩龙颜,方可称到家人也。上喜,赐食而退。陛辞南归,会径山复危荧惑,师为竭力营建,焕然一新。癸巳六月十七日,书偈而逝。师生于嘉定己卯二月十七日,世寿七十五,僧腊五十九。塔于寺之西麓。
湖州府何山铁镜至明禅师
福唐长溪黄氏子。首谒尧叟蓂于嘉禾天宁,复见偃溪于净慈,久之获印证。访清溪沅于虎丘,藏叟珍于双径。至元辛巳,出世何山,移大梅。大德庚子,复归何山。
上堂:著意驰求,驴年见面;尽情放下,瞥尔现前。香严闻击竹声,彻见本来面目即不问,且道恁么热向甚么处回避?归堂吃茶去。
上堂:原野秋阴,寒螀悉吟;枫林落叶,片片赤心。达磨顶门无骨,儿孙海底摸针。忽然摸著时如何?谁道龙王宫殿深?
上堂。达磨不来东土,官路少人行。二祖不往西天,私酒多人吃。何山门前一条大路,南来北往,知是几多。只是中间一块石头,未曾有人踏著。众中莫有踏著者么。掷下拄杖曰,看脚下。
上堂:今朝八月二十五,记得洞山离查渡。落在云门网子中,有屈至今无处诉。竖起拂子曰:云门大师来也,合吃何山手中棒?且道过在甚么处?不合鼓弄人家男女。
仁宗延祐乙卯十一月十五日,呼其徒嘱后事,索纸大书曰:绝罗笼,没回互,大海波澄,虗空独露。掷笔翛然而逝,寿八十六。
宁波府天童止泓鉴禅师
初住信州真如,移席天童。上堂:诸佛不真实,说法度群生。菩萨有智慧,见性不分明。白云无心意,洒为世间雨。大地不含情,能长诸草木。古德与么提唱,于四谛法中开凿人天,不妨善巧。若据衲僧分上,何啻白云万里?
上堂,拈拄杖曰:一有多种,二无两般。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拄杖子闻与么道,不觉忻忻笑曰: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掷拄杖,下座。
举太阳玄问梁山:如何是无相道场?山指大士㡧子曰:者是吴处士画底。玄拟进语,山急索曰:者是有相底,那个是无相底?玄遂有省,便作礼。山曰:何不道取一句?玄曰:道即不辞,恐上纸笔。山笑曰:此语上去在。颂曰:真空无相绝名模,空底精兮画底粗。道即不辞难上纸,西天胡子没髭须。
天童阡禅师法嗣
九江府庐山圆通雪溪逸禅师
题兴化像曰:中原一宝有来由,拶得君王引幞头。到此若无青白眼,当机谁敢谩轻酬。
双林朋禅师法嗣
杭州府灵隐悦堂祖訚禅师
南康周氏子。端平甲午八月一日生。年十三,依郡之嘉瑞僧偃薙发受具。一日,阅华严,至惟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忽有省。即往见别山智于蒋山。山问:近离何处?师曰:江西。山曰:马大师安乐否?师叉手进前曰:起动和尚。未几,至杭,见断桥伦于净慈。慈问:临济三遭黄檗痛棒,是否?师曰:是。慈曰:因甚大愚肋下筑三拳?师曰:得人一牛,还人一马。慈颔之。慈逝,栢山介石补其处。一日,石室中举庭前栢树子话,师拟议,石抗声曰:何不道黄鶴楼前鹦鹉洲?师言下顿悟,即命侍香。久之,归庐山。东严日,住圆通,延师分座。九江守聘师出世西林。至元甲午,迁开先,又迁东林。元贞初,奉诏入对,称旨,赐玺书通慧禅师号,并金襕法衣。大德乙巳,迁住灵隐。甞勘一僧曰:微尘诸佛在你舌头上,三藏圣教在你脚跟底,何不瞥地?僧罔措,师便喝。
问僧:释迦、弥勒是他奴,他是阿谁?僧拟对,师便打。
问新到:何处来?曰:闽中。师曰:彼处佛法如何住持?曰:饥即吃饭,困则打眠。师曰:错。僧曰:未审和尚此间如何住持?师拂袖归方丈。至大己酉,一日集众诀别,说偈曰:缘会而来,缘散而去。撞倒须弥,虗空独露。乃泊然而逝。世寿七十六,僧腊五十三。
灵隐济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石门来禅师
甞作剪刀颂曰:浑钢打就冷光浮,两刃交锋未肯休。直截当机为人处,何曾动著一丝头。
宁波府雪窦野翁炳同禅师
新昌张氏子。参大川,一日入室次,川举腊月火烧山话,师拟开口,川遽拈竹篦拄之,师豁然悟旨。后缚茅仗锡,峰日扄户书法华,甞有老来非厌客,静里欲书经之句。晚应雪窦。
送僧之华顶,见溪西,偈曰:高高峰顶屹云中,八十溪翁眼界空。相见莫言行脚事,累他双耳又添聋。成宗大德壬寅中秋日,升座辞众而逝。
天宁彻禅师法嗣
岳州府灌溪昌禅师
山居偈曰:闲来石上玩青松,百衲禅衣破又缝。今日不忧明日供,生涯只在盂中。
雪峰信禅师法嗣
绍兴府大庆尼了庵智悟禅师
生福州王氏。幼礼祥山普升得度。诵维摩经至诸佛国土亦复皆空,豁然顿悟。时北山退漳之南院,闲居鼓山西庵。师往参叩。山问:上座甚么处住?师曰:不住南台江边。山曰:毕竟住在甚么处?师不审便行。山叱曰:走作甚么?合吃山僧手中棒。师面热汗下。次日复往请益曰:某甲昨日祇对和尚有甚么过?山厉声曰:更来者里觅过在。师释然曰:月明照见夜行人。山顾旁僧曰:看渠根器不凡。遂赠以偈,有相逢若问其中事,风搅螺江浪拍天之句。后出世苏之西竺。一日痴绝来访,乃问:子悟处如末山见大愚,忽然撞著灌溪来时如何?师曰:大海不让细流。痴绝一笑而已。宝祐戊午住大庆。僧问:灌溪道:我在临济爷爷处得半杓,末山娘娘处得半杓。毕竟是有是无?师曰:八花毬子上,何用绣红旗。
上堂,拈拄杖曰:天垂十二阑干角,风满三千世界中。热恼变成清净境,禅心顿觉悟真空。靠拄杖曰:有甚共语处?
上堂:太阳门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时时九夏。古人恁么道,未免坐在者里。大庆即不然,山转疑无路,溪回别有村。
上堂:柳絮飘风,杏叶沐雨。好个生机,快须荐取。以拂子击禅床,曰:咄!三十年后不得错举。
荐福灿禅师法嗣
福州府支提愚叟澄鉴禅师
宁德张氏子。参无文于荐福,遂得入室。后出世白云。至元辛卯,世祖敕住支提,赐号通悟明印大师。其示寂曰,沐浴更衣,书偈曰:八十二年,落赚世缘。跃翻筋斗,应迹西干。掷笔危坐而逝。
续灯正统卷十二
续灯正统卷十三
临济宗
大鉴下第二十一世
太原益禅师法嗣
汾州筏渡普慈禅师
初参径山端、高峰玅,各有契处。后北还游燕,如五台礼文殊,感大士放光,居台二年。入太原参益和尚,尚问曰:行脚高士发足甚处?师曰:五台。尚曰:文殊与汝说甚么?师曰:脚下草鞋唱成一百文。尚曰:脚跟为甚么不落地?师曰:且喜老汉见得亲切。尚曰:老僧罪过。师喝一喝而出。自此常造室中,久之,益嘱曰:汝缘当在本处,他后设大法药,宜号筏渡。礼谢归汾州。
天历己巳,出住祥符。上堂:灵锋宝剑,觌露现前。照夜神珠,随机变转。谁家灶里无烟,不曾欠多欠少。只为面前路径稍窄,一身毛窍太多,障蔽自己一段光明。庆劫已来,空被埋没。如今事不获已,为诸仁略露些子光铓,俾汝等乐业荣家。乃以拄杖横肩曰:看看,老汉入葛藤窝里去也。至正壬寅六月一日,偶示微疾,沐浴更衣,书偈曰:性海波澄,太虗寥廓。报与诸人,无法可说。端坐而逝。阅世八十有八,夏六十有五。葬全身于祥符之西崦。
径山端禅师法嗣
杭州府灵隐竹泉法林禅师
别号了幻,台之宁海黄氏子。依法安太虗同出家。因看睦州语有省,往参元叟于中竺,机契,俾掌藏钥。行省左丞相请主万寿,迁中竺。至佛殿,曰:拨尘见佛,谁知佛亦是尘。罕逢穿耳客,多见刻舟人。
上堂:法是常法,道是常道。拶破面门,点即不到。雪峰一千七百人善知识,朝夕只辊三个木毬。赵州七百甲子老头陀,见人只道吃茶去。中峰居常见兄弟相访,只是叙通寒温,烧香叉手。若是金毛师子子,三千里外定誵譌。
至元戊寅,迁灵隐。上堂,举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曰:我在青州做一领布衫,重七斤。师曰:赵州虽则善用太阿,截断者僧舌头,未免伤锋犯手。灵隐则不然,忽有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只向他道:今日热如昨日。
上堂:古杭管内灵隐名山,肇建于东晋咸和年间,慧理法师为第一代。今日上元令节,诸处放灯,知事、直岁各各照管风烛。便下座。
为森监寺秉炬。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即今为汝拈却金刚圈、栗𣗥蓬了也。唤甚么作一法?二由一有,一亦莫守,火里乌龟作师子吼。
大龙翔虗席,星吉大夫三返往,遣币聘,师辞不赴,避会稽山中。行院知不可强,乃具䟽请师,仍领灵隐。三年,退处了幻庵。至正乙未春,感微疾。二月二日,集众叙平生行脚本末,且诫众曰:佛法下衰,无甚今日,宜各努力。吾世缘止于斯矣。索笔书偈曰:七十二年,虗空钉橛。末后一句,不说不说。遂奄然而化。留龛十日,颜色不变。塟全身于松源塔西。
杭州府径山古鼎生铭禅师
奉化应氏子。受业金峩得度。会竺西坦主天童,往依之,典内记。复走闽归浙,适元叟住灵隐,师往参谒。一日入室,请益黄龙见慈明因缘。叟诘曰:只如赵州道:台山婆子被我勘破。慈明笑曰:是骂耶?你道二老用处,是同是别?师曰:一对无孔铁锤。叟曰:黄龙直下悟去,又且如何?师曰:也是病眼见空华。叟曰:不是,不是。师拟进语,叟便喝。师当下廓然。年五十四,始出主隆教,迁宝陀,次中竺。至正丁亥,迁径山。顺帝锡师慧性文敏宏觉普济禅师号。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破畚箕,秃苕帚。僧礼拜曰:谢师指示。师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
问:如何是佛?师曰:秤锤蘸酢。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仰面不见天。曰:记得僧问云门:如何是佛?门曰:干屎橛。又作么生?师曰:云门不是好心。曰:干屎橛与秤锤蘸酢相去多少?师曰:镬汤无冷处。僧拟进语,师便喝。
上堂:将十方世界安向诸人眼睫上,丝毫不动;把四大海水倾向诸人脚跟底,涓滴不流。会医还少病,知分不多愁。
上堂,举大愚示众:大家相聚吃茎虀,若唤作一茎虀,入地狱如箭射。师曰:宗师为人如蛊毒之家,置毒于饮食中,未甞不欲断人命根。虽然,是冤对者能有几人?
中竺用贞良谓师甞阐化是山,请归了幻庵。至正戊戌,将迁寂,遗书嘱丞相外护。复书偈曰:生死纯真,太虗充满。七十九年,摇篮绳断。掷笔而逝。茶毗,舌根数珠皆不坏,舍利无数。径山、隆教、宝陀三处分而塔焉。世寿七十九,僧腊五十五。有四会语录暨外集行世。
台州府天台国清梦堂昙噩禅师
慈溪王氏子,祖父皆名宦,母周。师幼有远志,稍长,博通经史,藻思濬发。年二十三,白母出家,访道吴楚。渡江,从雪庭传于长芦,遂剃染受具。昭庆教相诸宗,靡不研究。及雪庭迁灵隐,师往依侍。逾年,雪庭寂,元叟由中竺来补其席,一见脗契,即命掌内记。至元己卯,出世庆元之保圣,迁慈之开寿、台之国清,最后住象山之瑞龙。
上堂,竖拂子曰:只者个,在沩仰则父慈子孝,用剑刃事,施陷虎机;在临济则大机大用,卷舒擒纵,杀活自由;在曹洞则家风绵密,金针玉线,明投暗合;在云门则孤危耸峻,格外提持,言前定夺;在法眼则箭锋相拄,心空法了,情尽见除。五家提唱,虽则金声玉振,迈古超今,然而总是门庭施设,直截一句不曾道著。且道作么生是直截一句?高声曰:看脚下。
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黄河九曲出昆仑,摩诃般若波罗蜜。
甞诫诸徒曰:研究空宗,当外形骸,忘寝食,以消累劫宿习,然后心地光明耳。自是日惟一食,终夜凝坐达旦。洪武庚戌,征江南,有道僧馆于天界,师居首。奏对罢,上悯师老,赐令还山。癸丑二月甲申,无疾,忽戒浴易衣,集众说偈曰:吾有一物,无背无面。要得分明,涅槃后看。言毕,危坐而逝,世寿八十有九。门人智岩等茶毗,以骨石塔于国清。
嘉兴府天宁楚石梵琦禅师
明州象山朱氏子。元贞丙申六月丁巳,母梦日坠怀而生。方襁褓,有神僧摩师顶曰:此儿佛日也,他日当振扬佛法,烛照昏衢。因以昙曜字之。早失怙恃,九岁入永祚寺受业,十六受具戒。族祖晋翁洵自崇恩迁道场,师依之为侍者,继典藏钥。一日阅楞严,至缘见因明,暗成无见,不明自发,则诸暗相永不能昏处,有省。历覧群籍,恍如宿契。时元叟唱道双径,师往参之,问:如何是言发非声,色前不物?叟遽曰:言发非声,色前不物,速道速道。师拟进语,叟震威一喝,师错愕而退。会英宗召高衲金书大藏,师应诏入京。一夕睡起,闻彩楼鼓声,豁然大悟,拊几笑曰:径山败缺处,为我识破了也。因成偈曰:崇天门外鼓腾腾,蓦劄虗空就地崩。拾得红炉一点雪,却是黄河六月氷。后归径山,叟迎笑曰:西来密意,喜子已得之矣。处以第二座。泰定中,出世海盐福臻。天历戊辰,迁天宁。至元乙亥,迁杭报国。
上堂,僧问:不愁念起,惟恐觉迟。如何是觉?师曰:牛角马角。曰:如何是念?师曰:四五二十也不识。
问:一大藏教是个切脚,未审切个甚么字?师曰:切个不字。曰:只如不字,又切个甚么字?师曰:莫错举似人。曰:谢师指示。师曰:石羊头子向东看。
问:佛祖因缘即不问,君臣庆会事如何?师曰:瑞草生嘉运,灵花结早春。曰:如何是君?师曰:莫触龙颜。曰:如何是臣?师曰:量材补职。曰:如何是臣向君?师曰:赤心片片。曰:如何是君视臣?师曰:如月入水。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俱
问:晷运推移,日南长至,阿那个是常住法?师曰:冬不寒,腊后看。曰:教学人如何履践?师曰:独木桥子。
问:西天以蜡人为验,未审此间以何为验?师曰:验甚么盌?曰:和尚岂无方便?师曰:子过新罗。
问: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还许归去也无?师曰:十里长亭,五里短亭。曰:与么则不归去也。师曰:直须归去。曰:作么生是到家一句?师曰:天寒日短,两人共一盌。 问:日从东上,月向西没。作么生是不迁义?师曰:柳絮随风,自西自东。曰: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师曰:瞎老婆吹火。
问:护明大士未降王宫,释迦老子在甚么处?师曰:眨上眉毛。曰:谢师答话。师曰:恰值拄杖不在。
问:尽大地是个佛身,向甚么处安居禁足?师曰:锦上铺华又一重。曰:竹密不妨流水过,山高岂碍白云飞?师曰:随语生解汉。
问:如何是先照后用?师曰:劈开华岳连天色,放出黄河到海声。曰:如何是先用后照?师曰:剑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曰:如何是照用同时?师曰:定光金地遥招手,智者江陵暗点头。曰:如何是照用不同时?师曰:三月懒游华下路,一家愁闭雨中门。僧礼拜,师曰:更问一转岂不好?
问:大悲菩萨用许多手眼作甚么?师曰:春风不裹头。
修佛殿次,师问掌事僧:者殿是甚么年中葢造?僧掴露柱曰:何不祗对和尚?师曰:克繇尀耐,倒来者里捋虎须三十棒,一棒也不恕。曰:容某甲伸说。便礼拜。师曰:且放过一著。
芟草次,僧问:有根草任和尚芟,无根草作么生芟?师锄地一下,僧便放身倒。师曰:诸方火塟,我者里活埋。僧起走,师呵呵大笑。
上堂:未离兜率,已降皇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说心说性,举古举今,总是无风匝匝之波,实情好与二十拄杖。新福臻今日,不是尽法无民。打头不遇作家,到底翻成骨董。若相委悉,拈却炙脂帽子,脱却鹘臭布衫。其或未然,明朝后日,大有事在。
上堂。岩头道:须是一一从自己胸中流出,与我葢天葢地去。恁么道,被他掘窖深埋了也。茫茫宇宙人无数,那个男儿是丈夫?男儿、丈夫相去多少?待你出窖来,却向你道。
上堂: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自不识。拈拄杖曰:冲开碧落松千尺,截断红尘水一谿。
上堂:米里有虫,麦里有。厨库僧堂,山门佛殿。盏子扑落地,楪子成七片。
上堂:若论生佛未具以前,一段大事只在诸人脚跟下。动便踏著,只是不知起处。你道从甚么处起?掀翻四大海,踢倒五须弥,正觅起处不得。岂不见东山演祖道:山僧昨夜入城,见一棚傀儡,不免近前看。或见端严奇特,或见丑陋不堪。动转行坐,青黄赤白,一一见了。仔细看来,元来青布幕里有人。山僧忍俊不禁,乃问:长史高姓?他道:老和尚看便了。问:甚么姓?师曰:谁家别馆池塘里,一对鸳鸯画不成。
上堂:眉毛虽长不碍眼,鼻孔虽高不碍面。诸佛虽悟无二心,众生虽迷无二见。见不见,倒骑牛兮入佛殿。
上堂:兔角不用无,牛角不用有。两两不成双,三三亦非九。夜来空手把锄头,天明面南看北斗。
上堂:大树大皮裹,小树小皮缠。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
上堂:驴事未去,马事到来。猫儿上露柱,铁锯舞三台。大唐天子呵呵笑,移取眉毛眼上栽。
上堂,举:祖师道:在胎名身,处世名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齅香,在舌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徧现俱该法界,收摄在一微尘。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师曰:书头教娘勤作息,书尾教娘莫瞌睡。还识娘面㭰么?玉容寂寞泪阑干,棃花一枝春带雨。喝一喝。
上堂:一道圆光,阿谁无分?猫儿若无分,为甚么解捉老鼠?若有分,为甚么做猫儿?千年田,八百主。
浴佛,上堂。清净法身,簸土扬尘。圜满报身,倚富欺贫。千百亿化身,弄假像真。三身中浴那一身,谢三娘秤银。
上堂:头上是天,脚下是地。青山是青山,白云是白云。你若会得,有马骑马,无马步行。若不会,夜行莫踏白。不是水,便是石。
上堂:无手人行拳,无舌人解语。忽若无手人打无舌人,无舌人连忙道个不必。良久曰:只个不必,天下衲僧跳不出。
上堂。个个抱荆山之璧,人人怀沧海之珠。干旋佛祖枢机,提掇衲僧巴鼻。尽谓顶门眼正,肘后符灵。殊不知灵龟负图,自取丧身之兆。出格一句作么生?朝霞不出市,暮霞行千里。
上堂:黄檗手中棒,剜肉作疮;大愚肋下拳,吃盐救渴。速则易改,久则难追。选佛若无如是眼,假晓千载亦奚为?喝一喝。
上堂:拈却盂匙箸,吃饭不得;屏却咽喉唇吻,出气不得。色身安法身,不可不安法身。色身是一是二?华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上堂。俱胝竖一个指头,雪峰辊三个木毬,石巩张弓架箭,华亭短棹孤舟。凤山无法可说,不妨坐断杭州,就中却有个好处。好在甚么处?四五百条华柳巷,二三千所管弦楼。
上堂:大事未明,如丧考妣;大事已明,如丧考妣。你道有成褫?无成褫?常因送客处,忆得别家时。
上堂:闻声悟道,塞却你耳根。见色明心,换却你眼睛。蒲团上端坐,针眼里穿线。西风一阵来,落叶两三片。
至正甲申,迁禾之本觉。丁亥,帝师锡号佛日普照慧辩禅师,适符昔日神僧之言。后自光孝退归天宁。上堂:一毫吞却山河大地则易,山河大地吞却一毫则难。也不难,也不易,铺个破席日里睡。料想上方兜率宫,也无如此日炙背。
筑西斋为终老计,自号西斋老人。洪武戊申秋九月,诏江南大浮屠十余人于蒋山建大法会,命师升座说法,上大悦。己酉春,复召师说法,赐斋文楼下,亲承顾问。暨行,出内府白金以赐。庚戌秋,上以鬼神情状幽微难测,意召问僧中博通三藏者。师与梦堂噩、行中仁等应诏至京,馆大天界寺。师援经据论,成书将进,忽示微疾。越四日,沐浴更衣,索笔书偈曰:真性圆明,本无生灭。木马夜鸣,西方日出。书毕,谓梦堂曰:我去矣。堂曰:何处去?师曰:西方去。堂曰:西方有佛,东方无佛耶?师乃震声一喝而逝。时辛亥七月二十六日也。上闻,嗟悼久之。时禁火塟,以师故,特从阇维例。火余齿舌数珠不坏,舍利五色纷缀遗骼。弟子文晟奉骼及诸不坏者归西斋塔焉。计世寿七十五,僧腊六十三。
杭州府径山愚庵智及禅师
字以中,别号西麓,苏之吴县顾氏子。幼出家穹窿海云院受具,听贤首法师讲法界观,未终篇輙笑曰:一真法界,圆同太虗。但涉言词,即成賸法。纵获天雨宝华,于我奚益哉?遂谒笑隐于建业。隐文章道德倾动一时,师微露文彩,得交相延誉。有屿上人诃曰:子才若此,不思担荷正法,乃甘作骚坛奴隷乎?师舌噤不能答。旋归海云,胸襟碍塞,目不交睫者逾月。忽一日,见秋叶坠庭,豁然有省。走双径谒寂照,呈所证,照可之。至正壬午,出世昌国之隆教,寻领普慈。戊戌,迁净慈,后领径山。僧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师曰:十字街头石敢当。僧拟再问,师曰:更要第二杓恶水在。
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君向潇湘我向秦。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常在途中,不离家舍。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常在家舍,不离途中。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横按镆铘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曰:宾主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三年一闰,九日重阳。
问:众生为解碍,菩萨未离觉。和尚作么生?师曰:天寒日短,两人共一盌。
问: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正当今日,佛法委付何人?师曰:老僧打退鼓。曰:前无释迦,后无弥勒,还有参学分也无?师曰:风不来,树不动。
问:佛法禅道,相去多少?师举手曰:展则成掌,握则成拳。僧礼拜,师曰:狂狗趂块。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月色和云白,松声带露寒。
问:竺土大仙心,东西密相付。如何是密付底心?师曰:九秋黄叶乱飘金。曰:和尚莫将境示人。师曰:老僧罪过。
问:拟心即差,动念即乖。不拟不动,还有过也无?师曰:有。曰:毕竟如何则是?师曰:莫认自己清净法身。
问:如何是毗卢师?师曰:断跟草鞋。曰:如何是法身主?师曰:尖簷席帽。曰:学人不会。师曰:现成行货,有甚么不会?僧拟议,师便喝。
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不拣择时如何?师曰:遇饭即饭,遇茶即茶。僧礼拜,师曰:放汝三十棒。
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师曰:寒则普天普地寒。曰:出水后如何?师曰:热则普天普地热。曰: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门前一湖水。
问: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还端的也无?师曰:的。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师曰:不识。
问:佛身无为,不堕诸数。因甚有千百亿化身?师竖拂子曰:你道者个是第几身?僧拟进语,师便喝。
问:元正启祚,万物咸新。如何是新年头佛法?师曰:日日香华夜夜灯。曰:蒲团静倚无余事,永日寥寥谢太平。师曰:知恩方解报恩。
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师曰:不离阇黎所问。曰:如何保任?师曰:彼自无疮,勿伤之也。
问:不起一念时如何?师曰:道者合如是。曰:与么则依而行之。师曰:虗生浪死汉。
问:如何是一句中具三玄?师曰:万仞峰头驾铁船。曰:如何是一玄中具三要?师曰:眼里瞳人吹木呌。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吹折门前一株松。曰:学人不问者个风。师曰:汝问甚么风?曰:家风。师曰:我者里大功不竖赏。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深山藏毒虎。曰:见后如何?师曰:浅草露群蛇。曰:见与未见时如何?师曰:日出东方夜落西。
问: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未审知有个甚么?师曰:师姑元是女人做。
问:声闻见性,如夜见月。菩萨见性,如昼见日。和尚见性,如个甚么?师曰:黄河九曲,水出昆仑。曰: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还端的也无?师曰:问取达磨大师。僧拟议,师曰:子过新罗。
问:达磨未来时如何?师曰:眼在鼻上。曰:来后如何?师曰:脚在肚下。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脚板大如手掌。曰:如何是衲僧行脚事?师曰:紧捎草鞋。
问:如何是先照后用?师曰:拈起少林无孔笛,等闲吹出万年欢。曰:如何是先用后照?师曰:雕弓已挂狼烟息,万里謌谣贺太平。曰:如何是照用同时?师曰:泥牛吼处天关转,木马嘶时地轴摇。曰:如何是照用不同时?师曰:犹握金鞭问归客,夜深谁共御街行?
上堂:冬至月头,卖被买牛;冬至月尾,卖牛买被。一年三十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岁,移易一𮈔毫不得。东头买贵,西头卖贱。三十年后,破草鞋向甚处著?
上堂:时维三月,节届清明,不寒不暖,半阴半晴,落华啼鸟一声声。蓦拈拄杖曰:穿却解空鼻孔,𭣟瞎达磨眼睛,踏破草鞋赤脚走,好山犹在最高层。
佛成道日,上堂,举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州曰:还假趋向否?泉曰:拟向即乖。州曰:不拟争知是道?泉曰: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廓如太虗,岂可强是非耶?师曰:王老师过犯弥天,将释迦世尊六年雪山千苦万辛所得无上大道等闲华劈殆尽,合与二十拄杖。当时赵州眼光烁破,四天下面被热瞒则且置,今日众中莫有为世尊本底么?如无,隆教不是,为他闲事长无明。忝为遗教远孙,未免出只手去也。拽拄杖下座,一时打散。
上堂,拈拄杖曰:十地惊心,二乘罔测。卓一卓曰:子承父业,赚杀多少人?靠拄杖下座。
上堂:赵州道个洗去,其僧豁尔知归,鸟窠吹起布毛,侍者当下领旨。阿呵呵!啰啰哩!达磨老臊胡,打落当门齿。
上堂:世尊三昧,迦叶不知。迦叶三昧,阿难不知。阿难三昧,商那和修不知。普慈三昧,诸人不知。诸人三昧,各各不知。所以道,譬如河中水,川流竞奔逝。各各不相知,诸法亦如是。喝一喝曰:将谓合有与么说话。
上堂,举雪峰问德山:从上诸圣以何法示人?山曰: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雪峰从此有省。后有僧问雪峰曰:和尚见德山得个甚么便休去?峰曰:我当时空手去,空手回。东山演曰:白云今日说向透未过者,有两个人从东京来,问他甚处来,他却道苏州来;问伊苏州事如何,他道一切寻常。虽然如是,瞒白云不过。何故?只为语音不同。毕竟如何?苏州菱,邵白藕。师曰:老东山可谓长于譬喻,词不逼切。虽然如是,要且只说得德山、雪峰影子边事。若是齐眉共𨅛、竝驾齐驱,未敢相许。何故?闽蜀同风,肚里有虫。
佛涅槃,上堂:湖光潋灔晴偏好,山色空蒙雨亦奇。净法界身无出没,不须惆怅怨芳时。
上堂,举东山演示众曰:祖师说不著,诸佛看不见。四面老婆心,为君通一线。师曰:若教频下泪,沧海也须干。
上堂:今日又是八月一,万壑千岩俨秋色。牛带寒鸦过别邨,善财何处寻弥勒?
有诬师以事诣部使者,不满意,文致其罪。师竟不与之辩,且毫无愠色。逾年,省宪白师冤,复劄请再住径山。入院,拈劄曰:前佛性命,后佛纪纲,总在者里。凛然如朽索之驭六马,危乎犹一发之引干钩。若非大丞相赤手提持,全肩担荷,何处更有今日?诸人还委悉么?车不横推,理无曲断。帝师锡号明辨正宗广慧禅师。洪武癸丑,诏有道沙门十人集大天界,师居首,以病不及召对,赐还穹窿。戊午九月,索笔书偈而逝。茶毗,火焰五色,香气袭人,齿牙数珠皆不坏,遗骨绀泽如青瑠璃,舍利交缀。塔于所居之阴,复分爪发归径山,塟于无等才塔右。寿六十八,腊五十一。
苏州府万寿行中至仁禅师
自号澹居子,又号熈怡叟,鄱阳吴氏子。父仲华,为江州广文。师生五岁,俾从州之报恩寺真牧纯受业。七岁得度,识见超颖。会西土指空,赴英宗召,憩报恩。见师异之,授以毗尼,属令参元叟。叟视师轩渠一笑,师罔措,遂失展尼师坛。叟叱曰:参堂去。次日,叟问:何处人?师曰:鄱阳。叟曰:鄱阳湖深多少?濶多少?师展手作量势。叟曰:不是,不是。师曰:合取臭口。遂命掌记室。叟甞谓人曰:仁书记,虎而翼者也。后出世蕲之德章,迁越之云顶崇报、吴之虎丘万寿。甞室中拈木枕子问僧:者个是甚么?僧曰:也知和尚老婆心切。师掷枕于地。僧拟议,师便喝出。
示众:幻躯将逼从心年,松下经行石上眠;珍重北山龙象众,普通年话几时圜?
上堂:叠叠远山青,迢迢江水绿。尽日小吴轩,倚阑看不足。蓦唤侍者曰:收取拂子。便下座。
上堂:禅性无生,离生禅想。禅性无住,离住禅寂。五台山上云焏饭,佛殿堦前狗尿天。刹竿头上煎𫗰子,三个猢狲夜簸钱。
洪武初,上以鬼神之事问师,师以佛旨撰书而对,上大悦。癸丑,蒲圻魏观为苏郡守,三致书延师兴复万寿,使三返,师乃应。晚岁养闲于松林兰若。洪武壬戌三月望示疾,十九日同参如愚仲讯候曰:师行矣,诸子在旁,盍赐一言为末后训乎?师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曰:与师谛交五十秋矣,此别直诣净土相见。师厉声曰:尽大千界是个净土,何处不相见?良久,索笔书偈,泊然而逝。世寿七十四,僧腊六十七。
续灯正统卷之十三
续灯正统卷十四
临济宗
大鉴下第二十一世
径山端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复原福报禅师
台之宁海方氏子。母张,出家杭良渚祟福。时石湖美主净慈,师从祝发受具戒。参径山元叟,叟问:近离甚处?师曰:净慈。叟曰:来作甚么?师曰:久慕道风,特来礼拜。叟曰:赵州见南泉作么生?师曰:头顶天,脚踏地。叟曰:见后如何?师曰:饥来吃饭,困来打眠。叟曰:何处学得者虗头来?师曰:今日亲见和尚。叟颔之。出世慈谿芦山,次迁越州东山、四明智门。洪武初,驿召道行沙门。师赴京,馆天界。屡入内庭,应对称旨。留三年,仍赐还智门。后两主径山焉。上堂: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古人恁么说话,正是抱赃呌屈。东山即不然,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七。到者里更须知有向上一路始得。如何是向上一路?良久曰:莫恋寒岩异草青,坐却白云宗不妙。
上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谁谓北郁单越不是南赡部洲?刚自骑牛更觅牛。
上堂:语是谤,默是诳,还有二俱不涉者么?拍禅床曰:洎合停囚长智。
上堂。终日著衣,未甞挂著一缕丝;终日吃饭,未甞𫜪著一粒米。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拈拄杖曰:有时乘好月,特地过沧洲。
一日病革,侍者请偈,师叱曰:吾世寿尚有三年。已而果然。及化之日,忽拍手曰:阿呵呵!大众是甚么看取?竟寂。世寿八十四,僧夏六十四。全身瘗寂照之右冈。
杭州府灵隐性原慧朗禅师
别号幻隐,台州黄岩项氏子。依乐清宝冠寺鲁山出家。首参竺元道于紫箨山,继诣径山谒元叟。叟问:东岭来?西岭来?师指脚下草鞋曰:者是三文钱买得的。叟曰:未在,更道。师曰:某甲只恁么,未审和尚作么生?叟曰:念汝远来,放汝三十棒。师大悟。出世鄞之五峰,迁金峨。洪武壬子,召天下高僧建会钟山,师与季潭泐与焉。季奉旨住天界,师居第一座。提纲举要,得表率丛林体。明年,举师主金山,戊午升灵隐。浴佛日,上堂,举药山因遵布衲浴佛次,山问:你祇浴得者个,还浴得那个么?遵曰:把将那个来。山便休去。师曰:者一个,那一个,一一从头都浴过。药山布衲谩商量,仔细看来成话堕。成话堕,转誵譌。拍禅床曰:武林春已老,台榭绿阴多。
佛诞,上堂。世尊才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曰:天上天下,唯吾独尊,真成大人相,不是小儿嬉。云门曰: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要作老胡种族,直须恁么始得。法昌曰:好一棒,太迟生,未离兜率脚跟下,好与一椎,岂到今日?虽然如是,大似贼过后张弓,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黄面老子末上卖俏,固是旁若无人。云门、法昌虽则见义勇为,争奈剑去刻舟?以拄杖画一画,曰:还会么?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阑干。
上堂:今朝闰五月初一,依旧日从东畔出。衲僧个个解知音,短咏长吟皆中律。梅雨晴,树阴密,林下优游何得失?无位真人赤肉团,等闲靠倒维摩诘。
佛涅槃日,上堂:涅槃生死,等是空华。佛及众生,皆为剩语。诸人到者里作么生?良久,拍禅床曰:但见落花随水去,不知流出洞中春。
浴佛,上堂。香严道: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尚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众中若有个汉出来道:长老错了也。今朝四月八是佛生日,如何举此公案?山僧只对他道:住持事繁。便下座。
为碧峰和尚阇维,奠茶。五台山拾得来,诚非凡种;关西子没头脑,却是灵根。惟兹一盏清茶,荡涤众生热恼。只如则川抛下茶篮,仰山撼动茶树,毕竟明甚么边事?乃度盏,曰:踏翻生死海,靠倒涅槃城。
室中垂语曰:昨夜莲华峰被蜉蝣食却半边,你因甚么不知?冷泉亭吞却壑雷亭即不问,南高峰、北高峰鬬额是第几机?众莫有契者。无何,遭诬罔被逮。或劝师早自为计,师不顾,怡然诣所司,未鞫,即庑下说偈,端坐而逝。时洪武丙寅六月二十三也,寿六十九,坐夏五十八。
杭州府上竺我庵本无禅师
黄岩人。从净慈方山落发,依寂照于中竺,掌纲维。有舅氏教庠老成,挽之更宗。于是见湛堂澄于演福,研精教部。寂照惜其去,作偈寄之曰:从教入禅今古有,从禅入教古今无。一心三观门虽别,水满千江月自孤。后出世弘教,既为湛堂嗣,仍𦶟一香报寂照,不以迹异而二其心也。寂照示寂时,师住四明延庆,照特遗书嘱其力弘大苏、少林二家宗趣,余无他言。师于祭筵拈香,乃曰:妙喜五传最光焰,寂照一代甘露门。等闲触著肝脑裂,氷霜忽作阳春温。我思打失鼻孔日,是何气息今犹存。天风北来岁云暮,掣电讨甚空中痕。后临终无疾,坐蜕于白云台。
苏州府开元愚仲善如禅师
吴江人。上堂。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为甚么沪渎居民黄老之流迎之,而风涛骇吐,像即沉没?吴县朱膺东灵帛尼请之,而灵相峩峩双泛,试就提捧,忽尔升舟。今山中所奉,维卫、迦叶二石相是也。岂非随缘赴感靡不周,而恒处此菩提座乎?然虽如是,若作恁么会,大虫看水磨;不作恁么会,真州望长芦。恁么不恁么总拈却,又作么生?清平世界,不用譌言。
示草庵僧偈曰:国师万代善知识,鴈宕草庵天下闻,得在其中居住者,生难遭想报深恩。度牒亲从天上降,得来何翅万黄金?时中若不修僧行,孤负皇王一片心。
晚年因法门从子𤩽莹中住万寿,辟一室延之养老。及相本空继席,待之尤至,故得优游以乐其道。甞居葑门直指庵,人因称之曰直指和尚。将终,呼诸子诀别,泊然而逝。
杭州府灵隐朴隐天镜元瀞禅师
会稽倪氏子,状貌魁伟,性度坦夷,世间机穽不识为何物。初从雪庭立祝发,从昭庆濡受具戒,又从天岸济习台衡止观。嗣有远志,乃谒无见于华顶,复游玉几,叩石室。室令参元叟于不动轩,入门,叟为厉声一喝,师不觉汗下,黏缚尽脱,遽稽首三拜而已。叟命居侍司,寻掌记室。至正丙申,出世里之长庆,升天衣。洪武壬子,诏天下名桑门建会钟阜,师应召入内,从容问道,赐食而退。丙辰,继席灵隐。
上堂:声不是声,观音三昧。色不是色,文殊法门。声色无碍,普贤境界。拈拄杖画一画,曰:大鹏展翘葢十洲,箩边燕空啾啾。
上堂:即心即佛,嘉州牛吃禾。非心非佛,益州马腹胀。不是心,不是佛,天下觅医人灸猪左膊上。良久,曰: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
未浃旬,婴诬,坐谪陕西。至宝应,谓从者曰:吾报身颇异常时,殆将尽乎?夜宿宁国寺,其住持总虗了者,与师有旧,相见甚驩。师曰:我骨有所托矣。是夜聚谭,饮食如常。翌旦,忽合爪端坐,泊然而逝。时洪武戊午正月十九日也。法孙梵译携骨以还,骨间舍利丛布如珠。于浴佛日,结竁于祖陇之侧瘗焉。寿六十七,腊五十有五。
台州府护圣廸原启禅师
临海人。为书生时,拜叔父坚上人于里之宝藏寺。偶阅首楞严经,至山河大地皆是妙明心中所现物处,置卷䌷绎良久,豁然有省。白父母求出家,礼寂照为师。服头陀行,久而益勤。出世护圣后,退居东堂七年。著有书曰大普幻海、曰法运通略、曰赘谈、曰疣说、曰儒释精华,总若干卷。又作佛祖大统赋。终时寿四十三。
苏州府万寿佛初智淳禅师
送忠侍者偈曰:鸟窠吹起布毛,侍者当下悟去。一对无孔铁锤,卖弄鬼家活计。若是灵利阿师,别有天然气宇。恢张本地风光,显出衲僧巴鼻。以大千摄入毫端,将须弥纳向芥子。直踏毗卢顶上行,千手大悲拦不住。
宁波府天宁归庵仲猷祖阐禅师
鄞县陈氏子。从佛智匡剃染,参寂照于径山,得旨出世芦山,迁香山,升郡之天宁。上堂: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五台山上云烝饭,佛殿堦前狗尿天。刹竿头上煎𫗰子,三个猢狲夜簸钱。
上堂:若论第一句,三世诸佛道不得,六代祖师道不得,天下老和尚道不得,山僧道不得,大众道不得。拈拄杖曰:拄杖子道得么?道得也是第二句。
元宵,上堂。十五日已前,脚头脚尾黄金莲;十五日已后,白牯狸奴成队走;正当十五日,楼台上下火照火,车马往来人看人。好大众!且道好在甚么处?众眼难瞒,便下座。
江心万禅师法嗣
□□府报恩无方智普禅师
桂阳龙氏子。住后,上堂:六月行人口吐烟,区区只为利名牵。争如林下无心客,一觉和衣到晓眠。拍禅床曰:干明不惜口业,为你说破。腊月三十日,阎老子要问你索饭钱在。
上堂:春色浓,春日融。园林暖,野花红。昔日灵云一见,透脱色空。而今诸人总见,因甚不悟?若也不悟,眼被色笼。击拂子曰:错教人恨五更风。
南康府云居小隐师大禅师
终日方丈危坐,澹如也。剃余须发,侍者镊生争取藏之。信次,即生舍利。甞有示信禅人偈曰:信是道元功德母,药如有騐不消多。有人直下承当得,佛祖安能奈尔何。
径山熈禅师法嗣
江宁府大龙翔集庆寺笑隐大䜣禅师
九江义门陈氏子。从郡之水陆院芟染,自幼开爽绝伦。初见一山万,既而遣诣百丈参晦机。机一见器重,命掌记室。一日问:黄龙既得旨于泐潭,及见慈明,气索汗下,过在甚么处?师抗声曰:千年桃核里,觅甚旧时仁。又室中侍立次,机举野狐话诘曰:不落因果,便堕野狐身。不昧因果,便脱野狐身。且道利害在甚么处?师拟答,机遽震威一喝,师当下涣然氷释。因同参苦问,师答颂曰:百丈野狐,野狐百丈。埋作一坑,伏惟尚飨。后出世湖之乌回,迁杭之报国中竺。至顺庚午,文宗以潜邸为大龙翔集庆寺,妙简名德开山,师首膺其选,赐号广智全悟大禅师。复驿召赴阙,入见奎章阁,赐坐,咨问法要。及顺帝御极,待遇益隆。后以老病求退,优诏不许,敕外台护祝,使安居终老。
上堂:安养国中,水鸟树林,悉皆念佛。知足天上,树相撑触,演说苦空。竖拂子曰:山僧拂子穿却诸人鼻孔,诸人向甚处出气𫆏?入新寺,上堂:第一义谛,明如杲日,宽若太虗。万彚森然,纤尘不立。若乃明今举古,无非节外生枝。立主立宾,何异虗空钉橛。然圣旨建寺,诸官临筵,不可只恁么休去。还有共相激扬底么?问答不录。乃曰:释迦世尊舍金轮而登佛位,今上皇帝从佛位而御金轮。收摄三千刹海于一印中,具足八万法门于一毫上。如华严会上菩萨得无尽福德藏解脱门,于一器中出生种种美味饮食。又于众会仰观空中而雨种种珍宝,随众生心悉令满足。然后得其宝者尽证法门,食其味者咸成妙道。无一尘而不具足佛事,无一法而不圆满正宗。即今崇建宝坊,阐扬法施。诸天音乐,不鼓自鸣。梵呗咏歌,自然敷奏。十方菩萨,咸集道场。八部天龙,同伸庆赞。还有不历化城,径登宝所者么?遂击拂子曰:四海已归皇化里,时清休唱太平歌。
上堂。孤峰顶上目视云霄,无乃埋没己灵。十字街头和泥合水,且贵流通正眼。拈拄杖曰,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正当今日,千圣命脉,列祖钳锤,总在新报国手里。拈起也七穿八穴,头头现无边妙身。放下也鉴地辉天,处处彰宝王刹海。说甚么谿山各异,云月是同。至化无为功不宰,荡然一片古皇风。复举志公令人传语思大曰,何不下山教化众生去,一向目视云汉作甚么。思大曰,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度。师曰,思大被志公一拶,直得倒退三千。
进退两序,上堂。心空及第,选佛何必选官?荷负丛林,为众一以为己。报国为法,择人量材授职。如乐奏九成,左右进退无不合度。只如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诸人作么生甄别?喝一喝,曰:九万里鹏才奋迅,三千年鶴便翱翔。
上堂。言发非声,色前不物。著甚来由,声色里睡眠,声色里坐卧,却较些子。所以道,即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蓦拈拄杖曰,水流黄叶来何处,牛带寒鸦过远村。卓拄杖下座。
上堂,举黄龙南室中垂语曰:我手何似佛手?我脚何似驴脚?人人有个生缘,那个是上座生缘?师曰:黄龙三关,如商君立法。法虽立,而先王之道废矣。故当时出其门者甚多,得其传者益寡。使其恪守慈明家法,子孙未致断绝。
僧侍立次,师展两手曰:八字打开了也,为甚么不肯承当?僧曰:恐钝置和尚。师曰:许多时没一点气息。便打。
问众曰:青州布衫重七斤,古人已道过了也。毕竟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一僧出曰:东廊头,西廊下。师曰:甚么处见赵州?僧拟议,师曰:棒下不成龙。
僧参,师曰:竖拂拈椎,古人榜样。擎叉舞剑,列祖条章。衲僧门下合作么生?僧珍重便行,师曰:不消一劄。
问僧:甚处来?曰:游山来。师曰:笠子下拶破洛浦徧参底作么生?曰:未入门时已呈似和尚了也。师曰:即今为甚么不拈出?僧拟议,师便打。
至正甲申五月,示微疾,作手书别交游,嘱其徒以两朝所赐金币作万佛阁,上报国恩。二十四日,书偈趺坐而寂。其年秋八月十有六日,葬于石头城塔院之后冈,寿六十一,腊四十六。洪武甲寅,迁葬于拨云山,与康僧会古塔相邻。
江宁府保宁仲方天伦禅师
象山张氏子。幼而岐嶷,投广德天宁竺源剃落。源俾其见虎丘东州永。偶过栴檀林,同一僧看传灯录。僧曰:千七百则公案,浑如生铁锁子一般,只要锁匙入手。师言下点首默契。乃参晦机于净慈。才入门,机曰:湖山霭霭,湖水漾漾。浸烂你鼻孔,塞破你眼睛。因甚不知?师曰:通身无影象,步步绝形踪。机曰:未在,更道。师拂袖便出。机俾居侍司,旋掌藏钥。师惮其繁,叹曰:世降道衰,人根浮薄。即宿师硕德,具大知见,犹不为学者信服。无他,葢表里不纯故也。自是遂缚茅于吴兴桃华坞。一日灌园次,忽骤雨疾风,摧析林木。霹𮦷一声,胸中疑碍顿释。乃曰:大奇大奇也大奇,掇转虗空颠倒骑,蟭螟吞却五须弥。曩于南屏室中,屡叩老和尚,终不肯为我说。使当时说破,安有今日耶?元泰定丁卯,出主广德东泉,迁明之佛岩。笑隐居龙翔,招师分座说法。南台治书吐鲁,举师主保宁。
僧参,师曰:好个师僧,恁么行脚?僧曰:拨草瞻风,岂图别事?师曰:吃得棒也未?僧拟议,师便喝。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谁人看不见?
问:如何是一相三昧?师曰:青黄赤白。
问:如何是凤台境?师曰:凤台有甚么境?
上堂:初三十一,中九下七。七九六十三,九九八十一。朝往西天,暮归唐土。一马生三寅,石牛栏古路。
腊八,上堂。昨夜覩明星悟道,后园风打篱笆倒。晓来无迹可追寻,雪山依旧生青草。
上堂: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与么也不得,不与么也不得,与么不与么总不得。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
上堂,举僧问云门:久雨不晴时如何?门曰:劄。师曰:云门一劄,猿啼巴峡。熊耳峰高,石头路滑。师晚年卜筑凤台之西曰新庵,将终,谓净觉昙曰:欲以后事相凂,今日何日?觉曰:二十九日。师曰:月穷日不宜去,明日五月一吾行矣。至期,召门人付嘱,举手作别,端坐而逝。寿六十六,腊五十一。
宁波府育王石室祖瑛禅师
吴江陈氏子。幼出家普向寺,年十五祝发受具戒。初从虗谷陵于仰山,闻径山晦机道望,亟往投之,一见契合,遂留掌记。后出世明之隆教,迁杭之万寿、明之雪窦、育王。谢天童、平石砥问疾,有偈曰:是身无我病根深,惭愧文殊远访临。自有岩华谈不二,青灯相对笑吟吟。法身徧在一切处,噇饭噇空得自由。太白鄮峰烟雨里,笋舆来往亦风流。晚年得痿痺疾,造一龛曰木裰,日坐其中,不涉世事。至正癸未三月,见一蓑衣妇人扣头,请师应身为国王。师曰:吾不愿生天王家。逾十七日,趺坐而化。临终偈曰:五十三年,弄巧成䂐。踏破虗空赤脚行,万象森罗笑不辍。阇维,遵治命以遗骨煅之。炭尽,益以香薪,百炼不回。镕作金铜色,扣之有声。附葬于三藏道法师塔右。
杭州府中竺一关正逵禅师
鄱阳方氏子。参晦机于净慈,机问:甚处人?师曰:鄱阳。机曰:鄱阳湖水深多少?师曰:瞪目不见底。机曰:恁么则浸烂衲僧鼻孔也。师曰:终不借和尚鼻孔出气。机曰:毕竟借谁鼻孔出气?师曰:恭惟和尚万福。机肯之,命充侍者。逾二年,往依中峰于天目,复谒径山元叟,典记室。笑隐主中竺,俾师分座。出世金陵,崇因帝师授以佛日普照之号。迁凤山资福,升主报国,再迁中竺。
示众。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一念涉思惟,全身入荒草。所以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古今人伦,头头显露,物物全彰。不从千圣借,不向万机求。内外绝承当,古今无处所。恁么解会,犹是错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虽然,既是泗州大圣,因甚么在扬州出现?良久曰:参。后示寂,世寿五十七,僧腊四十四。
绍兴府天衣业海子清禅师
上堂。三岁孩儿抱华鼓,八十翁翁辊绣毬。娇羞老丑都呈露,直得诸人笑不休。山僧昔在南屏山下粪扫堆头,拾得一领破襕衫子,抖擞将呈天目,不为顾采。后过崇德,撞著恶辣汉,被渠撦破七孔八穿,收拾归南屏。深藏四十余年,不将轻与外人。无端今日来,天衣比看破旧相似颜色一般。著来嫌袖大,抖擞觉天宽。直得十峰齐起舞,双㵎共鸣湍。尽看当场鲍老,不知笑倒傍观。遂大笑,拈拄杖画一画,曰:更把一枝无孔笛,等闲吹出万年欢。复举三圣逢人则出话。师曰:二大老窃得临济些子家私,各自卖弄。检点将来,好与一坑埋却。
同参至,上堂:飒飒凉风景,同人访寂寥。煑茶山下水,烧鼎洞中樵。慈祖将常住物作人情。天衣则不然:供佛嬾拈华,延宾不煑茶。莫嫌无礼数,冷淡是僧家。师出世,天衣时年已八十六矣。
嘉兴府祥符梅屋念常禅师
华亭黄氏子。父文祐,母杨,梦老僧托宿,因而有娠。元世祖至元壬午三月十二日诞生。是夜,神光烛室,异香袭人。既长,喜孤坐。年十二,依平江圆明院体志出家。十四,薙发受具。至大戊申,佛智晦机,自江西百丈迁净慈,师往参承。值上堂,举太原孚上座闻角声悟道因缘颂曰:琴生入沧海,太史游名山。从此扬州城外路,令严不许早开关。师于言下豁然有省,投丈室呈所解。佛智颔之,俾掌记室。延祐乙卯,智迁径山,师职后版,表率一众。丙辰,奉朝廷遴选,出世祥符。至治癸亥,赴京,出入金门,讨论坟典,自帝师以下皆尊爱之。南还,主姑苏万寿。所著有佛祖通载二十二卷行世。
杭州府净慈元庵会藏主
临安人。参晦机于净慈,居蒙堂。因修涅槃堂,有偈曰:涅槃一路尽掀翻,触处工夫见不难。洗面蓦然摸著鼻,绣针眼里好藏山。晦机称赏之。
松江府南禅宝洲觉岸禅师
吴兴吴氏子。从独孤明落发受具,与梅屋同出佛智之门。一日,偶为众演楞严,至七征心处,忽净瓶水腾涌,注师怀听。众惊愕,师笑曰:此偶然耳。
径山高禅师法嗣
九江府东林古智禅师
都昌巢氏子。初住兴国兴圣,迁东林。上堂:过去诸佛已说,未来诸佛当说,现在诸佛今说。且道毕竟说个甚么?卓拄杖,下座。
上堂:尽令提纲,圣凡罔测。放开一线道,普请同参。良久曰: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
上堂:明来暗谢,智起惑亡。黑牛卧死水,癞马系枯桩。何似东村王四老,黄昏伸脚睡,一觉到天光。山僧与么道,切忌错承当。
上堂:祖师道,圆同太虗,无欠无余。三条椽下,七尺单前,切忌依他作解。莫有向天外出头底么?乃曰:巡堂吃茶。
礼暹道者塔,偈曰:髑髅元自有灵光,雪窦何曾抖尿肠?截断婆婆三寸舌,至今双剑倚天长。
杭州府中竺一溪自如禅师
闽人。幼值元兵下江南,遭游卒挟至浙,遗之临安胡氏收养,令伴子读。师隅立默识无所失,胡氏因子之。既长,俾隶里中无相寺为僧,参云峰于径山,遂得旨。初住万寿,天历年中竺笑隐䜣奉诏开山龙翔,因举代住者三人,御笔独点师名。住未几化去,茶毗多灵异。其居万寿时,寺后有大家黄氏者,重师道行,甞供伊蒲塞馔。一日请归其家,进供愈勤,乃开私帑所藏金玉示师。师归语徒众曰:彼黄氏以帑中宝示我,将欲诱我死去为其子耳。出家儿视金玉当如瓦砾,古来堕此辙者颇多,非但为其子,为其牛马者有之。遂与黄氏绝。
杭州府径山本源善达禅师
仙居柴氏子。早年同及庵信行脚,誓不历职。初见雪岩于仰山,寻还浙参径山云峰。入室有省,峰可之。适慧云虗席,命师补处。后迁保宁、净慈、径山,皆有成绩可纪。居常不设卧榻,夜则焚香然烛,端坐达旦,率以为常。又体所禀与人异,遇严寒则衣𫄨绤,大热则衣缯絮。甞以资建大圆院于东路半山,接待云侣。一日自知时至,会众叙平生行脚事毕,端坐而寂。
宁波府天童怪石奇禅师
示众:此事如人饥渴相似,说饮说食,岂能救疗?直须自饮水、自吃饭,方有实効处。
示众,举:从上先德痛切语,要为诸人开发显示。诸人倘能向者里虗却心,不即法相、不离法相,一闻顿悟,便是涅槃会上广额屠儿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底时节。是即是,不得恁么会。言多去道转远,且截断葛藤。喝一喝,下座。
示众:参禅本无难易,只要具大信根,有决烈志。万机休罢,千圣不携。坐断诸缘,不存一法。如太虗空,了无朕迹。如须弥庐,吃然不动。无上真乘,方可希冀。
龙岩真首座
诸方屡聘,高卧不起。常作乐闲歌,其略曰:即心是佛,无心是道。万事但随缘,自觉身心好。院子从来不要住,便是佛也不要做。律亦不曾持,戒亦不曾破。放行把住总由人,执法修行驴拽磨。要行便行,要坐便坐。也不精进,也不嬾惰。一卷无字经,逐目为功课。有时深深海底行,有时高高山顶卧。几生修得做闲人,肯为虗名被羁锁。云云。
何山明禅师法嗣
宁波府恭都寺者
廉介自持,日诵法华。因聆铁镜上堂语,遂得心要。甞夜坐有偈曰:点尽山窓一盏油,地炉无火冷如秋。话头留向明朝举,道者敲钟又上楼。铁镜因升堂,特称赏之。临终无疾,更衣坐逝。阇维舌根不坏,人争奇之。
天童鉴禅师法嗣
湖州府道场玉溪思珉禅师
象山张氏子。首参云峰于径坞,次谒止泓于天童。泓问:近自何来?师曰:径山。泓曰:未离径山一句作么生道?师曰:平如镜面,险似悬崖。泓曰:昨夜山前因甚虎𫜪大虫?师拟进语,泓与一掌,师忽有省。一日侍次,泓举:外道问世尊: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意旨如何?师叉手进前。泓曰:外道赞叹曰:世尊大慈,开我迷云,令我得入,又作么生?师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泓喜其类己,令典藏。元大德庚子,出世郡之吉祥,迁金文大梅保福帝师,赐佛心明妙之号。至顺壬申,广教府聘主婺之双林。元统甲戌,行省选住道场。
示众:此事如铁壁银山、如大火聚,凑泊不得、回避不得,你辈合作么生?直饶脚不点地,别有通霄活路,也是不快漆涌。
上堂: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即同魔说。拈拄杖卓一下,曰:六月不热,正谷不结。
至元丁丑四月示微疾,至二十八日书偈而逝。
苏州府万寿竺田汝霖禅师
四明昌国王氏子。从慈溪永乐寺梅㵎福祝发受具。参止泓于天童,典侍者。一日,室中举赵州狗子无佛性话,师忽然有省。已而见悦堂訚于灵隐,堂命典记室。其受业师祖方会,赴隆兴上蓝,以师侍行。因游百丈,谒晦机,机命分座。未几,继会席,出世上蓝。久之,升明之雪窦。阅三载,松江淀山虗席,屈师。俄寺,师为新之。晚主万寿,仅一载。临寂更衣,书偈诀众而逝。当至正乙酉五月廿五,茶毗设利,五色如菽粟者,不可胜数。寿六十六,腊五十。
灵隐訚禅师法嗣
九江府东林无外宗廓禅师
南昌魏氏子,久依悦堂。一日,室中举溪声尽是广长舌因缘,机契,遂授记莂。出世云居,晚迁东林。送僧之东吴偈曰:佛是西天老比丘,何缘卧倒在苏州?凭君此去轻扶起,问取二千年话头。临终集众说偈曰:吾年七十一,世缘今已毕。挨倒五须弥,夜半日头出。语毕而逝。
续灯正统卷之十四
续灯正统卷十五
临济宗
大鉴下第二十二世
筏渡慈禅师法嗣
洛京相国一言道显禅师
鴈门人。生而岐嶷,颖悟英特。年十二,自愿出家。父母难之,师曰:儿志决矣,未可强留。遂落䰂于郡之西山。听圆觉至知幻即离章,顿然默契,恍若旧识。乃辞师,师曰:汝志宗门,正其时也。游汾州,谒筏渡。渡一见器之,命入侍寮。一日,渡举竹篦问曰:毕竟唤作甚么?师方进语,渡蓦头便打。忽然大悟,便礼拜曰:和尚且止,古人道佛法无多子,非虗语也。渡曰:汝今方知吾意耶?师曰:和尚大恩,碎身难报。渡嘱曰:汝年且幼,时至理彰。师执劳座下一十七载。
洪武丙辰,出住汝州风穴。上堂:临济烧黄檗禅板,祸起萧墙;香严哭沩山拄杖,勾贼破家。有般汉闻风穴与么道,暗自差排,道:老汉辱他先圣,破釜沉舟。个样师僧,何堪共语?山僧亦有先师所付底,正欲举似诸仁。随拈拄杖曰:看!看!且道与古人差多少?乃掷下拄杖。
永乐癸巳五月十三,忽告众曰:吾将行矣。嘱诸弟子,皆法门大事。泊然而化,寿八十有五,夏七十有七。塔于汴京之南阜。
径山铭禅师法嗣
嘉兴府天宁西白力金禅师
苏之姚氏子。幼依宝积院出家,造径山,见古鼎铭。铭举德山见龙潭因缘示师,师绎之久而有契。至正丁酉,出世瑞光。洪武初,迁净慈。辛亥春,诏住天界。壬子冬,敕建无遮大会,命师升座,车驾幸临。一日,示微疾而逝,塔于嘉兴城西。
径山及禅师法嗣
杭州府灵隐空叟悟禅师
洪武庚戌,住崇宁。阅八年,迁中竺。会灵隐虗席,师补焉。居无何,以前住持旧事逮至京,病卒于途。临终书偈曰:我年五十五,甞把虗空补。踏断死生关,夜半日卓午。门人道净等依法茶毗,舌根数珠不坏,奉骨归瘗灵隐东冈,复分余骼葬西溪九曲之原。时洪武年辛未五月三日也。
杭州府天龙斯道道衍禅师
长洲姚氏子,讳广孝,自号逃虗子。年十四,出家于妙智庵。元季兵乱,遨游江湖,深自韬晦。参径山愚庵,及尽得心髓,掌内记三年。出世普庆,迁天龙。甞自题肖像曰:看破芭蕉拄杖子,等闲彻骨露风流。有时摇动龟毛拂,直得虗空笑点头。洪武中,以高僧应选,侍文皇于燕邸。永乐中,以佐命功,上欲官之,不可。一日召见,上潜令人以冠服被体,进爵太子少师。亟命宣谢,不得已拜命。故人皆以少师称。然终不蓄发,戒行尤谨。赐妻妾,坚辞弗受。甞有闲居诗曰:春燕雏成辞旧垒,午鸡啼罢阴阶。读此可以想见师半矣。后病笃,上幸其第,问后事。对曰:出家人复何所恋?强之,终无言。遂泊然而化,世寿八十有五。上赠荣国公,谥恭靖。所著有道余录一卷行世。有赞灵谷定岩戒道影曰:以此见定岩,指槐为柳;不以此见定岩,认辰作斗。然则何以见定岩?廓太虗而为量,湛秋水以为神。其于说也,无说而说;其于闻也,无闻而闻。行犹霜洁,貌若春温。荣领非常巨刹,钦承莫大鸿恩。名无远而不届,德不孤而有邻。是诚谓先龙翔䜣大师之嫡孙也耶!
万寿仁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南石文琇禅师
昆山李氏子。出家绍隆庵,礼智兴为师。行中仁住云顶,师往从之,针芥相契。初住苏州普门,次迁灵岩,三主万寿。永乐初,诏天下儒释道流之精通文义者,纂修永乐大典。师应诏,书成,陛辞南还,主席径山。
上堂,僧问:法筵已启,法鼓已鸣,四众云临,请师祝圣。师曰:日月为天眼,须弥作寿山。曰:世尊出世,天雨四华。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师曰:一牛饮水,五马不嘶。曰:恁么则熙怡的旨传千古,寂照宗风播四方。师曰:好事不如无。乃曰:如来出世是担屎汉,祖师西来是卖卜人。自余德山、临济、洞山、云门、沩山、雪峰、玄沙、南泉、赵州辈,各逞机锋,互分照用,尽是贩私盐贼。新普门者里一时与他扫荡,何故?幸逢尧舜世,自合乐无为。复举:僧问杨岐:如何是佛?岐曰:三脚驴子弄蹄行。曰:莫只者便是么?岐曰:湖南长老。师曰:大小杨岐被者僧一问,未免手脚俱露。
上堂:十方无异路,为甚么南寻天台,北寻五台?目前无异草,为甚么桃华红,李华白?良久曰:打破祖师关,都是自家底。
灵岩,上堂:尽大地是自己,森罗万象从何而有?会不得底三十拄杖,会得底亦与三十拄杖。诸方尽是。粥罢,上堂:灵岩寺里,参退吃茶。
上堂。今朝七月初一,门前金风淅沥。特地打鼓升堂,一字也道不出。露柱礼拜释迦,灯笼问讯智积。独有无事衲僧,依然眼横鼻直。敢问大众,那个是无事衲僧?良久,曰:𭪿长三尺。
万寿谢头首兼祈雨,上堂。伶俐衲僧转辘辘地,对宾客侧身而立,结众缘化炭化粮,听阑鸡鼓翅而鸣,看茶瓢从地𨁝跳。卓拄杖,曰:夜来江上雨,分作万家流。
解夏,上堂。圆觉能出一切法,一切法未甞离圆觉。蝼蚁知雨而封穴,石𧉧应节而扬葩。粘手粘脚底有甚数?十字纵横底有甚数?
上堂,举古德曰:日出心光耀,天阴性地昏。不知天地者,刚道有乾坤。与么说话,古今彻悟者如稻麻竹苇,错会者亦如稻麻竹苇。以拂子画一画,曰:阿耨达池深四十丈,濶四十丈。
除夜,小参。龙树满盛水,迦提掷下绣针,德山隔江招手,高亭横趋而去。朝鸣钟,暮击鼓,风动尘起,鹊噪雅鸣,无一处不是者个时节。今当腊月三十夜,敢问诸人:还会得么?有际天之云涛,方可容吞舟之鱼;有九万里风,乃可负垂天之翼。
佛涅槃,上堂。释迦老子从兜率天托生大术胎中,早是染却生死重病。及乎降生,便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可见是攒簇不得底。迨见明星出现,豁然悟道,正是病眼见空华。四十九年,三百余会,广说略说,直说曲说,显说密说,岂非熟睡饶谵语。至于临末,稍头摩胸,告众曰,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毋令后悔。若谓吾灭度,非吾弟子。若谓吾不灭度,亦非吾弟子。病入膏肓,莫能疗治。非但世医拱手,便是耆婆神医只得倒退三舍。北山远孙今日却要为他疗治。若疗治不得,后代儿孙永失恃怙。若疗治得,便见紫磨金色之身,巍巍堂堂,炜炜煌煌,触处显现。击拂子曰,柳色黄金嫩,棃华白雪香。
径山,上堂: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前面是盂峰,后面是凌霄峰,中间是佛殿。唤甚么作一法?良久,曰:国一祖师元是昆山人。
上堂:马大师道: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此地无金二两,俗人沽酒三升。
上堂。但参活句,莫参死句。头头上显,物物上明,是死句;举步踏著南辰,转身触翻北斗,是死句。作么生是活句?苏州街雨过著绣鞵。众拟议,掷拂子,下座。
上堂: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洗砚池头云冉冉,埋鸡冢上草离离。
室中垂语曰:道源不远,在甚么处?祖师西来,为甚么事?菩提无树,谁为立名?
僧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扶杖傍人门。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堂前倚露柱。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性命属他人。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手握金刚杵。
见僧庭中过,师厉声曰:屋簷㘱下来也。僧仰望师曰:子过新罗。
见僧入门,便曰:你者踏州县汉,脚跟下好与三十棒。曰:某甲话也未问,便蒙赐棒。师曰:待你开口,堪作甚么?僧拟议,师便喝出。
僧参,展坐具。师曰:我者里无残羹馊饭,不用使破炊巾。曰:和尚慈悲。师曰:笑倒门前青石幢。师凡四坐道场,皆有成绩可观。晚年引退,卜地寂照塔左,结庐以居。寿七十余示寂。有增集、续传灯行世。
龙翔䜣禅师法嗣
江宁府天界觉原慧昙禅师
天台杨氏子。母梦明月堕怀,吞之有娠,生貌嶷如。稍长,依越之法果、大均出家。年十六,为大僧。闻笑隐主中竺,往参叩,备陈求道之切。隐斥曰:从门入者,即非家珍。道在自己,奚向人求耶?师退而有省。一日,闻举百丈野狐话,豁然大悟,曰:佛法落吾手矣。隐曰:汝见何道理?师展两手,曰:不直半文钱。隐颔之。一日,师入门,隐问:何处来?师曰:游山来。隐曰:笠子下拶破洛浦遍参底作么生?师曰:未入门时,呈似和尚了也。隐曰:即今因甚不拈出?师拟议,隐便喝,师从此脱然。又一日,隐展两手,曰:我八字打开也,你因甚不肯承当?师曰:休来钝置。隐曰:近前来,为汝说。师掩耳而出。后隐主龙翔,俾师分座。至正壬辰,出世牛首祖堂。三年,迁清凉广慧。
上堂:一句子墨漆黑,无把柄,有准则。良久曰:会么?碓捣东南,磨推西北。
上堂:经有经师,论有论师。龙河今日放一线道,分科列段去也。拈拄杖卓一下,曰:且道是何章句?
上堂。者个现成公案,古今领解者虽多,错会者亦不少。所以,金𨱎不辨,玉石不分。总似今日达磨一宗,教甚么人担荷?龙河者里直下分辨去也。张上座、李上座,一个手臂长,一个眼睛大。良久,乃嘘一声,下座。
示众:春风浩浩,春日迟迟,黄莺啼在百华枝。个中无限意,消息许谁知?僧问:心意识遏捺不住时如何?师厉声喝曰:是谁遏捺?
室中谓僧曰:二六时中,无你啗分,无你趣向分,会么?僧罔措。师曰:未明三八九,难免自沉吟。
帝师授净觉玅辨禅师号。乙未年,迁保宁。丙申,王师定建业,师谒于辕门,上一见叹曰:真福德僧也。命主蒋山。逾年,改龙翔为大天宁寺,诏师主之。设广荐法会,命师升座说法,车驾幸临,恩数优洽,御书天下第一禅林。洪武戊申,赐紫衣及金襕方袍,御制诰命,授演梵善世利国崇教大禅师,住持大天界寺,统诸山释教事。当是时,遴选有序,诠衡至公,宗社有志之流,山林抱道之士,联镳而起。庚戌夏六月,庭议西域未臣伏,上以彼国敦尚佛乘,特诏师往。师承命,即日登途,自闽之洋,凡历国邑,莫不闻风来归。辛亥秋七月,至合剌国,布宣天子威德,馆佛山寺,其王待以师礼。九月,师示微疾,王臣咸来相慰。须臾,沐浴更衣,谓左右曰:某幻缘已尽,不能复命矣。跏趺端坐,夜参半,师问曰:日将出否?曰:未也。已而复问,至再四,曰:日出矣。师怡然而逝,世寿六十八,僧腊五十三。逾五日,颜色如生。王斵香为龛,筑坛茶毗之,薪火灭尽,舍利无数,舌根齿牙不坏,收舍利灵骨及不坏者,祔塟其国辟支佛塔中。甲寅九月,同行还朝,奏陈其事,上嗟悼之,敕天界、蒋山二寺住持宗泐等,以师之遗衣藏于雨华台之左,有五会法语行世。
江宁府天界善世全室宗泐禅师
字季潭,台之临海周氏子。元仁宗延祐戊午七月十七日生。八岁从中竺笑隐受业,十四薙发,二十具戒。一日,隐问:国师三唤侍者,侍者三应,汝意如何?师曰:何得剜肉作疮?隐曰:将谓汝奇特,元来无所得。师喝一喝,隐拟拈棒,师拂袖便出。寻参元叟于径山,叟留掌记室。后出世宣之水西。洪武戊申,迁中竺。四月十五日入寺。
上堂。金刚王剑横挥,千妖屏迹;烁迦罗眼洞照,万有潜形。到者里,卷舒在我,杀活临时,直得千岁岩中天𨁝跳,钱塘水东海逆流。诸人还知有也无?举拂子,曰:庭前石笋抽条也,会见高枝宿凤凰。复举:南泉初入院,大众送进方丈。僧问:端居丈室将何指示于人?泉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师曰:大小南泉不唯瞒人,亦且自瞒。新天竺用处,也要大家知。忽有人问:端居丈室将何指示于人?劈脊便棒。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卓拄杖,下座。
辛亥,迁双径。是年冬,诏征江南有道浮屠十人诣京,就太平兴国寺建广荐法会,列师居首。上斋戒,御制章疏,车驾亲临,服皮弁服,搢玉珪,北面礼佛,群臣各衣法服以从。先是,上命师撰献佛乐曲进呈,御署曲凡八章,曰善世、昭信、延慈、法喜、禅悦、徧应、妙济、善成,敕太常歌舞以节奏之。复命师升座说法,穷理尽性,彻果该因,显密浅深,无机不被。上大悦。未几,总持西白金以母老告退,举师自代。上命师主天界,甞欲师蓄须发以官之,师再恳得免。后以逆党坐罪,著做散僧,执役至凤阳槎峰建寺,徐察其非,召还。上赐诗,有泐翁去此问谁禅,朝夕常思在目前之句。高皇后薨,临塟,忽风雨雷电暴作,帝不乐,召师至,曰:今太后将就圹,为朕宣偈送之。师应声曰:雨落天垂泪,雷鸣地举哀。西天诸佛子,同送马如来。上意稍解。后以老求退,赐归槎峰。渡江,示疾于江浦石佛寺,谓左右曰:人之生灭,如水一沤,沤生沤灭,复归于水,何处非寂灭之地耶?言讫,复顾侍者曰:者个𫆏?者茫然。师曰:苦。遂寂。时洪武庚子九月十四日也,春秋七十四。阇维,舍利无算。塔于拨云山笑隐䜣窣堵波之右。
杭州府中竺用彰嬾翁廷俊禅师
久依笑隐,出世明之龙峰,次迁瑞岩,后主中竺。据室,拈拄杖曰:室中若无棒头取证底,我拄杖子誓不唤作拄杖子。有么?僧出,师曰:敕点飞龙马,跛鼈出头来。
佛涅槃日,上堂:古德道,涅槃后有大人相。释迦老子涅槃久矣,大人相在甚么处?以拂子打圜相,曰:还见么?容颜甚奇妙,光明照十方。我适曾供养,今复还亲觐。
上堂:近来众中兄弟聪敏者多,彻到者亦不少,莫不自谓得之于心、应之于手,临机见境踢将出来,活鱍鱍地不费纤毫气力,到龙峰门下正好从头按过。拈拄杖卓一下,曰:譬如油蜡作灯烛,不以火点终不明。
上堂:真净道,天心得自在,盛夏复清凉。衲僧如荐得,珍重法中王。即今孟秋改旦,盛夏已退,清凉复生。且问诸人,天心还得自在也未?直饶自在,更须识取法中王始得。其或未然,吽吽,前头大有热在。
谢首座、知客、侍者、直岁,上堂。索犀牛扇子,无风起浪。问:眉间挂剑,平地干戈,二俱莫涉,别有条章。扑碎玻璃盏子,拈起无柄镢头,浅锄明月,深种白云,时时歌尧舜之风,日日乐羲皇之化。且知恩报恩一句作么生道?九万里鹏才展翼,一千年鶴便翱翔。
上堂:函葢乾坤,天光回照。截断众流,伏惟尚飨。随波逐浪,放汝一线。道如此著语,还契得云门意么?拈拄杖曰:一即三,三即一。火向水中焚,石从空里立。以拄杖卓一下,喝一喝。
上堂。释迦世尊未离兜率,已自七错八错。何况达磨航海东来,其错犹甚。俊上座既是他家儿孙,只得将错就错。拈拄杖曰,三世诸佛,历代祖师,总在新瑞岩拄杖头上提向上机,指其中事。只要诸人明自本心,证自本法。蓦忽一个半个心法双忘,管教他穿山渡口虎𫜪大虫,剪月亭前蛇吞鼈鼻。虽然,祇如广额屠儿放下屠刀,道我是千佛一数。且道是从本心中发现耶,从本法中发现耶。以拄杖画一画曰,天下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
腊八,上堂。昼见日,夜见星,大地众生阿谁不晓?释迦老子揑目生华,刚道于中有个悟处。二十一日杜口不言,幸自可怜生;四十九载脱空谩语,著甚死急?嘘一声,下座。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曰:大众会么?良久曰: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便下座。
上堂: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好诸禅德,不经一事,不长一智。
结夏,小参。结却布袋口,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眼不得妄视、耳不得妄听、口不得妄言、足不得妄举,一禁禁住,无丝毫走作,谓之圆觉伽蓝。九旬禁制酢瓮中虫子,有甚出头分?殊不知,此道如净日轮升太虗空,无幽不烛;如涂毒鼓轻轻一挝,闻者皆丧。虽然,只如道居有破有、居空破空,二幻既空,中亦不立,毕竟唤甚么作涂毒鼓?唤甚么作净日轮?喝一喝,曰:大丈夫儿合自由,信脚踏翻知见窟。
解夏,小参。秋江清浅时,白露和烟袅,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日了。既是本无迷悟,又要了个甚么好?诸禅德,顶门正眼照古照今,脑后神光无内无外,虽则人人本具、各各现成,其奈妄想执著不能了此。兹值圣制将圆,僧欲自恣,便从今日了将去,不妨七穿八穴、十字纵横;若了不去,三十年后换手搥胸,莫言不道。
除夕,小参。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咄!寐语作么?即今簇簇上来、兀兀立地,面面相看、眼眼相对,阿那个是未归人?楼上已吹新岁角,听不出声底分明听取;窓前犹点旧年灯,见不超色底端的见来。是个皮下有血,谁家灶里无烟?说甚么到与未到、归与未归?虽然,否极泰来,结交头一句子也要诸人共委。拈拄杖,卓一下,曰:梅蕚香传春谷暖,松风声度夜堂寒。
举五通仙人问世尊:如何是那一通公案?拈曰:那一通既不识,者五通敢保未彻。不见道,射人先射马,擒贼须擒王。
举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话。拈曰:外道饥,求王饍,世尊和盘托出。阿难索短,不搆深泉,却向鞭影里著倒。
举傅大士讲经公案,拈曰:大士讲经,挥尺一下,百千三昧,无量妙义,已自昭彰。志公道:讲经竟,言多去道转远。
举盘山作街坊公案,拈曰:歌声哭声,在在有之。因甚盘山听得,便解悟去?良久曰:开池不待月,池成月自来。
洪武建元,寓钟山,端坐而逝。茶毗,舍利无数,塔于杭之南屏。
九江府庐山圆通约之崇禅师
毗陵陈氏子。首参元叟,嗣见佛慧。次走中竺,参笑隐。隐举无位真人话,师不觉释然下拜。隐曰:汝何所见而便作礼?师曰:更无第二人。隐曰: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师曰:和尚慎毋压良为贱。留侍十余年,尽得其道。后住南禅,次迁圆通、育王。洪武壬子秋,召高僧建大会于钟山,师应诏至便殿。上问佛法大意,师以偈酬之。上大悦,赐食上前。师假寐,鼻息作声,邻座引裾觉之。上笑曰:此老人无机心,真善知识也。后示寂,塔于石耳峰。生于元成宗大德甲辰。
嘉兴府资圣克新仲铭禅师
鄱阳卢里余氏子。久依笑隐于大龙翔掌内记。至正间,住嘉禾资圣。时了庵退居南堂,与师雅相契合。洎庵示寂,师为文祭之,略曰:哲人云亡,宗教陵替。予来醉李,惟师宿契。或往或来,于今五岁。论核道真,穷根极底。又曰:矧彼妄庸,傲然高位。利鬻豪争,善类丧气。老成真萎,弛焉何恃?师甞却宣让王之命,有偈曰:数椽茅屋万株松,蒲榻高眠海日红。不是贤王招不起,山人只合住山中。所著有雪庐稿。
杭州府灵隐介庵用真辅良禅师
吴县范文正公十叶孙也。自幼聪颖,经书若素习。十五,从迎福院薙发,受具戒。参方天平,白云杓指见笑隐,遂诣龙翔相见,问答顷,情解顿忘。石室瑛主育王,令掌藏钥。至正壬午,出世嘉禾资圣。历十三载,迁越之天章,寻移中竺,最后补灵隐。甞示众曰:达磨一宗,陵夷殆尽,汝等努力,如救头然。百千法门,无量妙义,于一毫端,可以周知。如知之,变大地为黄金,受之当无所让。否则素餐之愧,咎将谁归?岁月流电,向上事请各急著眼。洪武辛亥正月十五日,亲理后事,谓左右曰:翌日巳时,吾逝矣。及期,澡浴端坐,书偈而寂。世寿五十五,僧腊四十。阇维,齿牙舌根不坏,设利无算,瘗归云塔中。
杭州府净慈竹庵清远怀渭禅师
南昌魏氏子,实全悟俗姓甥也。幼诵书攻文,不待师授。悟挽致座下,不数年,其学大进。一日,悟垂问,众罕对者,师直前应对。悟叱之,师气不少沮。悟诘难再四,师皆不少滞。悟乃谓之曰:吾四十年接人非不伙,能弘大慧之道,唯尔与宗泐耳。悟既寂,虞文靖、欧阳玄雅重师文行,佥曰:是无忝于舅氏也。师曰:佛法与世法不相违背,吾故以余力及之,将光润其宗教耳。苟用此相夸,岂知我哉!元至正末,避地匡庐。悍兵来索金帛,师瞋目呵之曰:僧家何有是物耶!兵怒,欲害之。师引颈就刃,兵不敢叹息而去。师出世,四坐道场。住净慈,则入圣朝矣。钟山之会,名德咸集。后退居良渚,问道益至。洪武乙卯十二月,示微恙,召弟子嘱以后事,怡然而逝。寿五十九,茶毗不坏者三。法语有四会录,诗文有集行世。
万寿霖禅师法嗣
杭州府净慈孤峰明德禅师
昌国朱氏子。母梦僧玠托宿,觉而有娠。幼好跏趺端坐,诸父明上座奇之,挟至金鵞,俾侍洒扫。年十七,得度为大僧。游方,首谒竺西坦,聆上堂语,有省。复造净慈,见晦机。机问:甚么物恁么来?师曰:胡张三,黑李四。机拈棒,师拂袖径出。复抵双林,见明极俊。会日本遣使迎俊,师送至海濵。适晤竺田于明州,田挽师归雪窦,处以第一座。一日,田上堂,举隐山泥牛入海公案,音声如雷。师不觉廓然,述偈呈田。田叹曰:人天眼目,俨然犹在。自是提唱宗乘,称性而说。甞与仲方伦结庵桃华坞,相与激扬,足不逾户者五年。后出住松江东禅,再迁集庆保宁、湖之道场、杭之净慈。帝师授圆明定慧之号。洪武壬子,退居道场竹林庵。一日,示微疾,戒饬其徒曰:汝等一真圆性,与如来等。世相起灭,无异石火电光。昼夜勤行,毋生退转。吾没后,当遵佛制,依法茶毗,勿令衣麻而哭。言毕,书偈,泊然而逝。世寿七十九,僧腊六十二。茶毗,顶骨不坏,舍利丛布灰烬中。建塔,瘗于东冈。
大鉴下第二十三世
相国显禅师法嗣
西京小庵行密禅师
初以白衣礼一言,师凡见便礼拜。言一日谓曰:道人礼拜且止,佛法在甚么处?师方举首,忽闻板声鸣。言曰:只者是。师从此入,遂求度。言曰:汝诚精进,宜名行密。力参座下三年。言偶举南泉三不是等问,语未绝,师曰:毕竟如何?言笑曰:已多了也。师言:下得大安乐。言曰:佛法下衰,正宜潜隐,毋拘城隍。得安身处,最为佳耳。
宣德丙午,出住西京小庵。入院,上堂:句能刬意,意能刬句。意句交驰,无你立处。吹糠见米,退一取三。汝诸人脚下还有许多般也无?乃拈拂子击案两下。
又示众云:天无私覆,地无私载。上是白云青天,下是石头土块。灵鹫山中拈花,金色尊者破颜,正是与贼人过梯。一个浑没缝底,弄得七穿八穴。莫怪张郎底是,李郎底却不是。乃冷笑一声。
天顺戊寅八月十一日,告众曰:吾自住此二十余年,不曾将一字脚点染诸方。随拈拄杖曰:者个交与何人?众无对,倚杖而化。
天宁金禅师法嗣
江宁府保宁敏机慧禅师
吴兴人。得法西白,出世嘉禾祥符,寻主保宁。宋文宪公濂甞为师作冲默斋记。
竺昙敷禅师法嗣
杭州府净慈佛鉴简庵希古师颐禅师
住杭之崇福,徙万寿。明永乐中,征修大典,师应诏。事竣,敕主净慈。宣德壬子,忽语众曰:吾行矣。书偈曰:须弥一拳,大海一口。海竭山崩,乌飞兔走。遂危坐而寂。塔雷峰之阳。
双林訚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月江宗净禅师
兰谿倪氏子。十七从正觉院文译受业,诵楞严至如人以手指月示人,是人因指应当见月处,豁然有省。往参双林正庵,庵问:黄檗打临济,你作么生会?师曰:按牛头吃草。庵奇之,命典维那。后出世径山,示众:坐断凌霄已十年,拖犂拽杷饱苍烟。如今休去便休去,啸月吟风乐自然。晚退居东堂。正统壬戌十月三日示疾,当午集众说偈曰:祖师门下客,开口论无生。老我百不会,日午打三更。泊然而逝,寿六十七,腊五十,全身塔于圆照庵。
天界昙禅师法嗣
江宁府灵谷定岩净戒禅师
吴兴人。参觉原于天界,原举桶篐𪹼因缘问师。师拟议,原厉声曰:早迟八刻了也。师言下大悟。洪武初,诏住灵谷。
举长庆道:总似今日老胡有望。保福道:总似今日老胡绝望话。颂曰:平展机筹不用夸,抑扬元属当行家。曹溪波浪如相似,那得儿孙若稻麻。
有续刻联珠颂古行世。
天界泐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佛朗湛然自性禅师
云阳韩氏子。出家于溧阳慧照庵,礼慧海智为师。一日,海问:父母未生前,那个是你本来面目?师不能对。自此怀疑者七年。时得旌川草庵一、幻生福二友切磨之力。庵一日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话问师。师拟议,庵擘脊便打。师愤然,彻夜不睡。天明,闻敲火筯声,豁然洞彻。乃谓草庵曰:夜来公案,今日要与汝决断。庵握拄杖,问:句归何处?语未绝,师劈手夺庵杖,拗作两橛,撺向窓外,曰:别处烧。径入堂卧。幻生闻,特问曰:且喜性兄大事了毕也。师喝曰:贼不打贫儿家。一日,问庵: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庵曰:秋树飘黄叶,寒天掘地炉。师曰:我且不问他。后谒天界全室,举此话问曰:某昔年曾问一师友:祖意教意,是同是别?他道:秋树飘黄叶,寒天掘地炉。今日请和尚决断。室曰:病翁年来腕无力,拄杖床头且靠壁。师曰:有人不肯和尚与么道。室拈拄杖打,曰:待他露柱眼自开,铁蒺藜槌当面掷。师便礼拜。后出世里之普光。明洪武丁巳,迁常州永庆。公选住抚州疎山,复被旨住持天童。
僧问:牛过窓櫺,头角四蹄都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师曰:盌脱丘。曰:恁么则昔时大慧,今朝佛朗也。师曰:莫认六龙城作舅家。曰:的旨师分付,回程事若何?师曰:急须吐却。
上堂。一即三,三即一,是圣是凡分不出。木人著锦衣,石女风流急。惯操没弦琴,能吹无孔笛。深深海底行,高高峰顶立。露柱来稽首,虗空齐应拍。万象侧耳听,大家笑一掷。且道笑个甚么?饭箩里饿死人,不肯自家开口吃。饶你到三十三天,本来饥苦争消得?卓拄杖,曰:吽!吽!便下座。
上堂。今朝十月旦,衲子修冬办,拨开炉焰火,更莫问柴炭,渴饮铜汁羹,饥餐铁钉饭。大众!还知囊无系蚁之丝、厨乏聚蝇之糁么?到与么地,不可躲懒。卓拄杖,下座。
谢头首,上堂。布毛才吹,化现无边华藏世界;金槌在握,纵擒一切诸佛如来。扑碎茶瓯,遍地金声玉振;挈漏灯盏,触处耀古腾今。兔角杖挑大千日月,龟毛拂转尘劫法轮,还见佛国山𨁝跳,撞破汝诸人鼻孔,𭣟瞎汝诸人眼睛么?喝一喝,曰:春风夏雨应时来,李白桃红次第开。
上堂。去年今日居楞伽山。彼四众喜此处少一人。今年此日居佛国山。此四众喜彼处少一人。击拂子曰。一身为无量身。无量身为一身。行则普天普地行。坐则徧一切处坐。说甚么东西南北。他方此界。虽然。此犹在化城。且道宝所一句作么生。便下座。
上堂。贪瞋痴,戒定慧,戒定慧,贪瞋痴,无明解脱知见,解脱知见无明,一切众生诸佛,诸佛一切众生,月落山无影,风来树有声,大千无对待,露柱闹纵横。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十月初一,衲子备炭开炉。汝善知时识节,吾不者也之乎。生佛已前茅草令,清风自在满皇都。
一日,有一峰会下数僧到,师问:汝等是宁和尚弟子否?曰:是。师曰:借问汝家事得么?曰:得。师曰:错。复问:峡富山前三草二木,昼夜作师子吼,是一峰语否?曰:是。师复曰:错。僧无语。师曰:汝等何得五戒也不持?晚年退归普光,作终焉计。
成都府大隋无初德始禅师
日本信州神氏子。幼聪颖,遇群儿嬉戏辄引去,见僧则喜动颜色。从州之天宁出家受具,博极群书。已而念觉阿之为人,得请,命其王随国使宣闻溪诣阙。使还,师愿留华夏,上许首参全室,掌内记。久之,尽得其道。会室有西域之行,师游古幽都,憩庆寿。时当洪武壬戌,适独庵衍来莅寺事。衍视师为犹子,相与激扬临济宗旨,甚相得。庚午,师告去,礼娥眉献王,命出世彭州大隋,瓣香为全室拈出矣。一住七年,法席甚盛。永乐壬辰,特旨卑领龙泉寺。师高提祖印,勘辩方来,一出言象之表。平昔喜赈䘏贫困,薄己厚人,善于诱物。宣德戊申九月,无病端坐书偈,寂于退处之金刚室。茶毗,获舍利百余,弟子辈为建塔瘗焉。
荐严义禅师法嗣
杭州府净慈祖芳道联禅师
四明鄞县陆氏子。年十四,礼昆山荐严悦堂颜得度,秉戒于鄞之五台。还侍物先义于荐严,有所造诣。洪武丙辰,侍佛心住灵谷,天界昙延居记室。穆庵康、恕中愠、木庵聪,咸作忘年交。后出世台之广孝,迁紫箨及麻峪景山、明之补陀、越之能仁,末主净慈。壬申,净慈厄荧惑,师为一新。蜀王赐衲衣盂。永乐丙戌,朝廷征师为释教总裁。嗣还,筑室湖濵,曰藕华居。丁亥,以事赴召至京,上令住五台祐国寺。未及升陛,忽语左右曰:吾世缘殆尽。后三日,沐浴更衣,跏趺而化。当己丑七月三日也。归塟藕华居之阴。世寿六十四,僧腊五十。有䂐逸语录行世。
道场德禅师法嗣
杭州府灵隐无文本褧禅师
四明定海谢氏子。年十四,出家郡之五台寺,剃染习毗尼。闻孤峰旺化保宁,往叩之。峰问:闻汝和梁山十牛颂,试举看。师拟对,峰遽掩其口曰:牛在甚么处?师曰:已犯和尚苗稼了也。峰曰:未在,更道。师掩耳而出。峰异之,命为侍者。时仲芳伦退居寺右新庵,师往来决择。至正丙午,开法姑苏觉严。洪武中,宜兴静乐院请师易讲为禅。未几,诏徙蒋山于孝陵之东,赐额灵谷。敕物外羲住持,命师居第一座,为众表率。乙亥,补灵隐,居五载。
建文己卯春,示微疾。蒙室范堂洪候问,值师气喘,洪曰:赵州道:诸人被十二时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时辰,和尚作么生?师竦身曰:唤甚么作十二时辰?洪曰:争奈气急何!师震声一喝,问左右:今朝是几?曰:二月二十七日。乃索笔书偈曰:吾年七十有五,涅槃生死不堕。虗空背上翻身,靠倒飞来小朵。掷笔泊然而化。阇维,顶骨不坏,舍利无算。门人宗衍等敛诸不坏塔于双桂庵,分爪发瘗于静乐。
续灯正统卷之十五
续灯正统卷十六
临济宗
大鉴下第二十四世
小庵密禅师法嗣
二仰圆钦禅师
禾之秀水人。遍参诸方,毫无所契。入西京,谒小庵于旅舍。庵问:浙中有个伶俐人,汝还见么?师曰:圆钦钝汉。庵曰:我要个钝汉作监收,汝还知么?师罔措。庵曰:数千里来可惜错过。师遂猛参。一日,见鼠从架上过,扑翻油瓮,忽尔顿契。走见庵,曰:某已捉得了也。庵搊住,曰:道!道!师曰:一粒鼠粪污却锅羹。庵曰:瞎汉!参堂去。 成化甲午,师居二仰四十余年,足不越阃,四方尊宿高其行。师一味谢绝尘世,力追汾州高峰之为人。末后智有来参,师历示本色钳锤,俾深入阃奥,始授大法。
灵谷谦禅师法嗣
江宁府灵谷洁庵正映禅师
金谿人。泉州开元虗席举得师。师奉敕以戊寅六月入院开堂。僧问:法筵肇启,四众具瞻。皇恩佛恩,如何报答?师曰:甘露泉开流大地。师:报恩一句蒙师指,西来祖意若为宣?师曰:庭前石塔耸寒空。曰:与么则徧界不曾藏也。师曰:汝见个甚么?曰:某甲终不敢自瞒。师曰:眼花不少。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兔角杖挑天上月,龟毛拂散海濵云。曰:恁么则人天胥庆,四海归仁也。师曰:且合取口。乃曰:山僧比蒙天语,以清心洁己四字敕住此刹。诸人还知圣意么?只者四字是传佛心印,是镇海明珠。山僧南来,特特拈出,普施大众。要须知世法佛法,落霞与孤鹜齐飞;古佛今佛,秋水共长天一色。天心罔测,山益高而海益深;圣语难穷,天溥葢而地溥载。诸人还会么?莫是不染世尘么?莫是不贪法味么?莫是不饮无为酒、不坐涅槃床么?若恁么会,非固不非,是则不是。山僧今日不敢久閟,为诸人当阳指出去也。乃拈拄杖卓一卓,曰:木人舞出法堂前,一任炎天飞白雪。师居后,百废俱新。
永乐壬午,朝京回诸山,举住福州雪峰。法道之振,不减真觉。洪熙甲辰,奉旨住南京灵谷。宣德改元卒。有语录题名、古镜三昧行于世。
净慈联禅师法嗣
杭州府普明立中成禅师
钱塘孙氏子。年十三,投慈光若山出家。首谒祖芳,芳室中举腊月火烧山话,师呈颂曰:白云迷却旧行踪,腊月烧山火正红。忽地慈风来扇发,冷氷氷处煖烘烘。芳器之。后于北郭建普明寺,以接方来。未几,请归慈光。正统辛酉六月十三日,上堂:住世今年八十一,老病随缘且遣日。今年记著后年事,后年记著今朝日。至癸亥,如期坐化,寿八十三。茶毗,舍利无算。建塔于普明。
杭州府净慈照庵宗静禅师
号恬轩叟,郡之高氏子。自幼薙落本山,适祖芳联领院事,师依之。久乃得旨,旋典藏钥。永乐辛卯,应选出住护国,寻迁雪窦。正统乙丑,僧录以净慈虗席,举师补之。丁卯,朝廷颁赐大藏,师诣阙谢恩,止于弥陀寺。示微疾,谓左右曰:吾缘止矣。沐浴更衣,危坐而寂。世寿七十六,僧腊六十。塔于藕华之祖丘。
大鉴下第二十五世
二仰钦禅师法嗣
寿州无念智有禅师
蜀之汉州人。发足南方,游四明,登天目。后参二仰,仰问曰:行脚甚处?师曰:南方。仰曰:彼中佛法如何?师曰:山川无异。仰曰:我手何似佛手?师良久。仰曰:莫道无异。后看兴化打维那,机缘始浩然大彻。作偈曰:兴化打维那,平地遭殃祸。昨夜南山云,飞向北山朵。仰见为之助,喜曰:不孤到此。至嘉靖初,阐化寿州,十有三年而终焉。
大鉴下第二十六世
无念有禅师法嗣
荆山怀宝禅师
渚宫人。游寿州,谒无念。念曰:躐县游州,毕竟为著何事?师曰:生死大事,求师度。念曰:汝是荆州人么?师曰:是。念曰:阇黎即今在甚么处?师拟对,念曰:若便恁么,犹较些子。佛法不是商量,参堂去!师自此潜心座下。念一日唤曰:阇黎!师应诺。念曰:在甚么处?师于言下领旨。乃曰:和尚大慈真人天师也。念灭度后,师于嘉靖三十七年,以法付铁牛远公,隐终南。
大鉴下第二十七世
荆山宝禅师法嗣
秦岭铁牛德远禅师
自印心于荆山后,庵居秦岭。一日,身披红布袴,顶笠挥锄地中。朝阳来参见,曰:者汉好似一头军。师曰:看箭。阳作躲箭势。师近前,携手行至一庵,乃曰:我乃径山之裔,在此待人数十年矣。汝今既来,当为我求人中兴祖道。留住三月,付偈曰:就身能打劫,劈筈善夺窝。三玄从此出,三要不为多。探竿影草主宾分,狮子迷踪奈我何。
大鉴下第二十八世
铁牛远禅师法嗣
叙州府朝阳月明联池禅师
郡之范氏子,系范郡司马之后也。幼居林下,一日,有僧过访不遇,因题联于壁曰:阿弥陀佛,闲也念,忙也念,念得佛也无,念也无,无也无,扭落鼻孔;最上乘禅,朝亦参,暮亦参,参到禅亦寂,参亦寂,寂亦寂,劈开面门。师见之,忽然厌世,便祝发就之,彼僧已先去矣。遂杖笠南游,苦辛万状,单以是联为提撕话。久之,洛伽道逢一僧,伟仪殊相,师在前失脚念佛一声,僧曰:此敲门瓦子,著他何用?师遂问:抛却后如何?僧曰:叶落归根,来时无口。师始豁然。复游少林,会无言,语默深契,但师怀念佛祖道脉,担荷非易,终不自肯,竟入关中。过秦岭,受铁牛之嘱语载铁牛章,由峩眉返叙州,居郡之朱提山朝阳洞二十年。聚云来参,师问曰:如何是古佛心?云即拱手云:请师尊重。又问:不用音声与色身,将何唤作本来人?云便出,令一僧参只者是。僧曰:只者是,还参个甚么?师曰:放汝三十棒。又应一座主请,至祭坛,指坛问曰:此是甚么所在?主曰:北坛。师曰:久闻北坛,原来在者里。主罔措。崇祯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端坐而逝,师寿六十有六,全身塔于洞之傍。
大鉴下第二十九世
朝阳池禅师法嗣
忠州聚云吹万广真禅师
叙州宜宾人,姓李氏。其先三世为婆罗门,父无后,祷佛生焉。降神之日,大士八人临其舍,一人指语父曰:此八宝应真出兴于世。母即厌腥食素,三年离乳。至十五岁,在牕下与同学读书,偶览菊华,叹曰:此华今岁凋零,来春发生。甞闻生死事大无常,迅速读书,宁免生死?竟绝学,登少峩,参浩翁。久之返里,得大慧录,并获正法眼藏,如临旧物。朝暮参礼,如有所失。后遇一僧见访,问曰:如何是佛?师拟对,曰:不是。再进,曰:不是。师被者一劄,尘念如灰。至午,值僧磨刀次,急问:如何是佛?僧云:我今日磨剃刀。师于言下有省。次入朱提,参朝阳月明和尚,深蒙敲击,即以白衣归,为祖母说法。祖母逝后,服阕二年,方谋出家。先是有氅衣道者,谓里人曰:此处不久当有至人出世。师果于万历四十一年癸丑秋,逾城入山,礼月明和尚受具。一日,明谓曰:汝犹有一句未会。师即问:是那一句?曰:不用音声色身,默然良久,与我现出真空来。师拂袖便出,乃自惟曰:此事不可草草,是中必有玄要。遂辞之别山,汲水伐薪,自炊自力,经行危坐,脇不至席。苦参三载,复入朱提,亲近月明和尚。师才拜起,便问曰:毕竟如何现出?明引师手掩其口,豁然大悟,乃曰:纵然奇特,终是寻常。明遂出临济正宗源流付之。后阅华严,至入法界品,毗目仙人执善财手,一须臾间,历过佛刹微尘数世界,参见微尘诸佛,法法不昧,至事事无碍法界,始解圆悟,示张无尽用处。从此五宗誵譌,悉皆玅契。初住郡之翠屏,得法者四人,俱先化去。乃杖䇿入吴,涉海,过闽,踵。至万历戊午,开法潇湘之湖东。还蜀,住忠州之聚云巴台,夔州之宝峰兴龙。 上堂:劈面迎风掌,当胸辊肚拳。具眼衲僧,向者里用得,犹是三五一轮,在在光辉,火树银花,时时灿烂。若也半明半暗,未梦见在。呵呵!不是法门无面目,只怕蜈蚣太多足。咦!
上堂。一不做,二不休,杀人须究亲下手,捉贼要识真领头。平息了,万事丢,一颗明珠衣下收。焰山叠嶂从兹破,爱海波涛信不流。卓拄杖,下座。
上堂:出众者三十棒,不出众者三十棒,出众不出众三十棒。有僧出众,问话不契,乃曰:直下三玄已露,何曾三要无施?落花流水空去,殿前古栢当机。
营盆,上堂:飒飒凄风绕树寒,夜深林里霭云烟。钱飞粉蝶千家纸,露湿绮罗万泪衫。独有长空辉月面,斗牛银汉玉阑干。
小参,高声唤云:看箭。遂以拂子向东指云:者一箭射透十方世界一切众生性灵,只令山头翻巨浪,海底热烽烟,枯木口喃喃,髑髅泪潸潸。又以拂向西指云:者一箭射断十方世界一切众生命根,只令撒手堕悬严,吐舌如扁担,打碎频伽瓶,扯断红丝线。又以拂向上指云:者一箭射开十方世界一切众生慧眼,只令顶门光亚竖,蓦直走金蛇,百千手臂百千执,万亿毫端万亿华。此是涅槃经上三点,老僧今日用作三箭,却也当箭即当即箭。僧问:命根射断后如何?师曰:斩钉截铁。进云:如何是衲僧鼻孔掉转?师曰:斑竹筒。
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面目?师曰:黑漆桶。
问僧:僧是自己,又归个甚么?僧云:和尚也须归方丈。师云:用归作么?僧趋前而立。师云:好个临终西方境。僧云:用临终作么?师曰:我是死了不曾埋底。僧曰:若活来,西方则无也。师曰:如佛度一切。僧曰:既是死了不曾埋底,又如何答得话?师曰:唐以刘瓒为秦王傅。
僧问:一句当轩,八万门永绝生死。如何是绝生死句?师曰:毗卢顶上行。
师寓金陵观音庵,朝宗禅师来参,师问曰:甚处来?宗曰:天童。师曰:天童近日何如?宗曰:大家在者里。师曰:不要脱空。宗曰:和尚何不往天童去?师便喝。宗曰:落在甚么处?师便打。
师出世三十年,虽严冷孤峻,而又柔易雍和,室中騐人,不擅许可。故其椎拂之下,所得之士,类皆铜头铁额,能世其家者。生平所记,语录之外,训世群集,总计三十种,近百卷,流布宇内。偶示疾,山神夜哭,树木摧折,病中歌唱自娱。三月前,谓侍僧曰:我临终须大喝而去。崇祯十二年己卯七月三十,索笔书偈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要会聚云,眉毛出血。投笔危坐至午,果大喝一声而逝。师寿五十有八,腊三十。阇维,烟至松,结为五彩荷香,徧地起骨,得黄金锁子三茎,齿化为紫色,五色舍利三百余颗,入土者无数。平都地藏院迎十二颗建塔,余皆塔于本寺三目山之阳。
大鉴下第三十世
聚云真禅师法嗣
忠州治平庆忠铁壁慧机禅师
营山罗氏子,家世以一经传,多科甲。师生而貌伟,气骨不凡。八岁,父见背,即随母持斋。是夕,见黄龙长数十丈,凌霄腾于师顶。师指谓兄,兄曰:龙也。有精唐举术者,见师相而异之,视师指掌中有龙凤莲华、麟鱼鸟兽文,称许不置。师方就童塾,业铅堑,日记数百行,渐能工羔鴈,且脍炙人口。里中名俊咸称之曰:此罗氏龙文也。时有元白道者,隐邑之大蓬山,师往来叩问,雅意玄学。道者石扃岩户,辟谷半载,师慕之。母兄为师亲迎,师辞之。兄曰:汝清姿映玉,摛藻过人,淡墨红绫,木天一凤,奈何作出尘想,从黄冠游耶?师曰:人各有志,从所愿耳。遂于天启壬戌二月十九潜遁,图入山计。行次大竹,筑室松间,掩关危坐无昼夜,日食米二握,沸汤淡饮,五味俱断。关中三载,心形益畅,目中屡瞩,异相种种,疑情顿起,欲扣元白以释其惑。出关访之,而白去终南,路多阻。师方薙发,束包行脚,竟抵终南参聚云。云曰:奚往?师白以终南寻道者事。云笑曰:子真昧于寻师者。师见云丰仪逈异,神光陆离,愿居弟子之列。云曰:若向来事,道固善矣,犹落傍蹊。子欲予言,夏后可也。夏满,欲求开示,妬者恐师暗承衣,每以计隔之。忽云出方丈,师跪乞,云大笑而去。师自泣曰:遇至人而不得一授。遂欲捐躯赴水。僧有谕以从讲肆者,师至听毕,复参聚云。未几,闻朝阳老人来酆陵师侍云溯舟往见随众参礼因请益朝阳阳曰只者是师曰只者是还参甚么阳曰放汝三十棒参扣久之未得开悟转增迷闷从前之志渐渐稍怠欲辞云南下云曰予有径山之往子可稍待一日命入侍寮乃问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你如何会师才开口云厉声曰者是甚么所在汝还如是见解速道速道师弹指一下云曰快参后侍云往金陵闻密云悟禅师唱道天童师欲暂辞适浙云曰天童接人固直截孤硬但恐一去便不遇老僧宗旨负汝数年辛苦矣于是奉侍还蜀乃命师总院事自疑此生果与禅无缘乎遂尽力院中经七日随众念诵毕登塌忽觉浑身骨碎大笑不止遂拈偈进呈是夜普茶次云以临济四喝出三𪹼竹召众曰会么师便喝云曰不是师又喝云曰是何等音声师复喝云归方丈命师入问玄要宗旨口呈一颂云不之印复力究三年忽一日大彻无论玄要宗旨祖意教意有庖丁解牛之势入室密启云笑曰汝会老僧意么师曰和尚大慈为人彻底自后开堂师皆首众焉崇祯己卯师继席聚云后迁酆都地藏涪州吟翁石砫三教长溪云集万县云来梁山庆忠忠州云岩南濵宝圣晚年罢宝圣席将谋退隐忠人士依恋不忘请主龙昌院龙昌系唐白香山植柳处先记云柳茂寺兴柳衰寺败师至而柳复新葢今治平也
开法,上堂。方丈已出了,座已登了,香已拈了,还要观甚么第一义?且向第二头著眼。竖拂子,云:三世诸佛也不识,汝等还会么?汝等既未会,山僧唤作甚么?若无,山僧唤底怎知汝等未会?若无,汝等未会怎知三世诸佛不识?三世诸佛为汝等出世,山僧为三世诸佛出世,更有为山僧出世者么?速道,速道。一僧出众,云:踏破梅梢月,休云火炼丹。师曰:撞木钟。进云:踏破了也。师曰:撞木钟。僧归众,师曰:撞木钟。又僧出,师曰:问话且止,须听吾偈:聚云新木钟,扣击得玲珑,千圣齐掩耳,雪火一炉红。若是伶俐衲僧,自具一付快便手脚,才见宗师,眼目定动,早已错过了也。所以,下雨地必滑,天晴日光达,喝中主宾,棒下纵夺,敲骨取髓,痛下针锥,玄节要关,拈一放一,谨严高古,细密简明,末后转身,异类亲切,只得葫芦苕,四方八面一场打閧。且道:如何是山僧即今为人处?有意掩炉还点雪,无心张弩更开弓。
上堂:一棒一条痕,久雨复还晴;一掴一掌血,凄风惊落叶。须弥顶上著锥子,海底波斯痛不彻。到此方知世界宽,珊瑚枝枝撑著月。
上堂。横按拄杖,云:惯弄灵蛇之势,赫赫万层;活捉生马之威,昂昂千里。撒缦天网,打称意鱼;放破空矢,落冲霄鶴。点即不到,到即不点。正与么时,且问是谁家风月?卓一卓,曰:一个星子三只脚,家家秤锤五个眼。僧竞出问话,师下座,以拄杖一时打散。
举:眉首座立,僧上堂:黄面瞿昙拈示,自是桃华贪结子;金色头陀破颜,错教人恨五更风。一人传虗,百人传实,直至于今,郎当不少。今日不著便,与伊重打算,节候不相饶,错过成疚患。成何等疚患?只为铁老汉口门太宽,除非汝等一齐擡举眉山出来塞却,犹较些子。
上堂。贵买朱砂画月,打牛打车不别,憎槛欣笼奈何?磨砖作镜争得?凫胫天然不长,截鶴续之则疾。召大众云:且道阿腻咤峰今日有几人作舞?
上堂:天可载,地可覆,山可浪,水可烈,日可冷,月可热,惟有佛法不可说。设或可说,也是扪钟扪籥。
上堂:年来不欲施慧智,竖个空拳也劳力,朝粥午饭信口餐,早眠晏起没瞌睡。云水诸方去去来,西来大意谁相忆?启我毗尼两片皮,开口令人成笑具。
上堂。世界恁么濶,为甚钟声披七条?三三五五,七七八八,鸟岂是鸾?鹿焉为马?白雪阳春为谁歌?无端画地之乎也。喝一喝,云:东桃西李,柳花杨花。
文县令请上堂。击禅床三下云,起去。拂一拂曰,伺候著。良久曰,隙晷偷光杖兔角,星芒射眼拂龟毛。不是山僧行正令,昆仑呌屈舜若逃。喝一喝曰,画公打口鼓。喝退堂声,下座。
上堂:天一半,地一半。苏州有,常州有。打破蔡州城,踢倒黄旛绰。不笑牛首伏羲,则骂孔明诸葛。恶!恶!四时无春夏,一雨便秋冬。
上堂:天之高也,奚足高?地之厚也,奚足厚?海之深也,奚足深?空之大也,奚足大?惟有拄杖子,头头越格。卓一卓,曰:今日郎向二施主有斋。
解夏,上堂。今岁结众一夏,大似三人证龟成鳖。且道是何三人?莫是总府袁宝善么?莫是副戎王一喝么?莫是善士傅性一么?莫是月维二知事么?如明镜当台,瞒诸人一点不得。还见么?主山高,案山低,左青龙,右白虎,年年三百六,月月二十五,逆数顺数,数到牛首山云岩寺大殿里,恰似佛幻三月前鞔底鹿皮鼓。
上堂:迦文如来未能郑重口角,四十九年抛沙撒土。历代祖师未能郑重口角,牵藤引蔓。公案不独千七百则之多,天下大和尚未能郑重口角,施伎俩,使机关,恰似把火烧空,猕猿弄月。且道即今人天座上又作么生?良久,曰:喜得老僧无口。
师六十岁,众请升座。甲子三百六,看看今日足,过此更如何?满散清斋粥。前三三,后三三,丰干子,归去来。作接引势,下座。
问僧:昔日润侍者,今朝松西堂。侍者、西堂相去多少?云:铁脚波斯三只眼,铜头罗刹一根须。师曰:如何是侍者事?曰:与和尚过杯茶来。师曰:如何是西堂事?曰:大众不得乱语。师曰:著。
眉山、三山侍师。山行次,师指二鹊巢曰:且道子在那一窠?三山曰:放过某甲罢。眉山曰:者边放过,那边放不过?三曰:请道看。眉曰:儿孙得力,祖父不知。师曰:恁么又争得?眉曰:婆心太切。师曰:我也未卵。三作抱势,眉曰:且莫侥幸。师归方丈。
师在聚,云作参头,告香请普说。师插香,依式请问因缘。云曰:还知落处也未?师曰:野火泛铁船。云归方丈,谓书记曰:即此一语,径山血脉犹在。云:
示众曰:识得兵中意,快活过一世。那里是他快活处?众下语不契,持以问师。师曰:杀人不眨眼。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人远话近。又问:达磨面壁,意旨如何?师曰:他是异乡人。
问:如何是玄旨?师曰:葫芦!葫芦!
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乌龟开夜市。
问:一切智通无障碍时如何?师曰:船子和尚泛华亭。
师主法三十二年,十坐道场。自亲炙嗣法外,公侯籓郡文武士夫登其门者,不啻百十余人。凡演化之地,屡有异迹。四方之供者,倾仓倒廪,似非人力所能。至于劻扶祖道,荷负大法,提挈正宗,酷类洞山。文履践明验,氷操玉洁,宛如积翠南英邵武。故出其门者,英逸高远。司理陈蝶庵曰:奇表虽同满月,慈心不比死灰。葢师不愧古人矣。先是师童子时,相者言师掌中有龙凤莲华麟鱼鸟兽。文云是带果行因,净土俨然在握。当时名德,咸以法身大士无量寿如来之化迹。往往见师于假寐中,或于升堂说法中,突然自谓曰:丰干子,归去来。一谈一笑间,不觉露出风采。康熙戊申秋八月二十一日,偶示微疾,凡来问安者,或谈六波罗蜜而尚精进,或以游戏而竖指掌,危坐经行,了无病意。至九月二十一日,遗偈别诸檀越事毕,索浴整衣,命众云集,乃曰:日前诸事,分示明白,大众勤理佛事,谨守遗规,即是报德,便取涅槃。门人请留遗语,师张目索笔大书曰:尽力难说出,驴年想不来,信口道个偈,非是强安排。丰干子,观自在,归去来,吽吽,只当打个瞌睡,呵呵。乃顾首座曰:我去即来。瞑目而逝。师寿六十有六,腊五十。阇维,得黄金锁子数茎,须发化为琉璃,双目变为青白色,齿骨不坏,五色舍利无数。嗣法门人三山来遵遗命,迎师灵骨,一半建塔高峰,余皆塔于寺西白鹿洞之旁。正录外,著有药病、随宜、庆忠等集,传于丛林。
续灯正统卷之十六
续灯正统卷十七
临济宗
大鉴下第三十世
聚云真禅师法嗣
忠州万松三目慧芝禅师
郡之刘氏子。落发于本郡东明,次参聚云。云示以本色钳锤,力究数年,方明心要。初总院事,后充西堂。云著源流唱和歌付之。出住聚云。上堂:贝叶楼前扣午钟,东风迎我华台上。悬羊虽是助春光,何似堤柳舒金网?莫妄想,欲会大意西来,须听山僧平空揑谎。不是谎,一树眉毛额下横,十个指头共两掌。
上堂:生死关头,鬼神莫覰。鱼游水底摇腮,鸟蹈虗空鼓翅。石辊飘打杨华,氷棱烟腾火气。何以尽情道破,为报今朝解制。
上堂:今朝仲冬十五,好看禾山打鼓。一椎粉碎虗空,费尽麻缠索补。以拂子击禅床三下。
腊八,上堂:子夜明星未出时,日轮已挂两茎眉,灵云乍见桃花笑,且喜从前自不欺。
上堂。敲竹篦,云:一声击破目前机,是谁惺惺是谁迷?青青竹映晴天日,影入寒江上上机。
上堂。睁眼看不见,侧耳听不著。却闻钟鼓敲,复观黄叶落。溪声山色转法轮,总说别说尘刹说。且道说个甚么?喝一喝。
上堂:石人作揖阐威仪,鼻念真经眼麻迷。东村骇杀苍头老,笑落春梅第几枝?
上堂: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别说,即成魔说。依也不得,离也不得。不依不离作么生?六月炎天冻雪花,枯桩树上结冬瓜。虗空嚼啐无余粒,达者咸言是作家。
上堂:血溅梵天,至极之谈。龟哥眼赤,鹦鹉嘴弯。今日有来,与刘老师打个同参。鼻头上著艾,脚版下出烟。赵州东司不说法,新妇骑驴阿家牵。
上堂,举:聚云老人道:迷去猿猴探水月,悟来䕞𦿆拾华针。师云:老人太煞道破。喝一喝,云:迷不迷,悟不悟,三脚驴儿爬上树。石人把火烧龙池,宾主相逢不回互。不回互,苍头老儿退三步。
上堂。卓拄杖,云:一面登翻一面行,残梅落罢正初春,猫儿也解当巡炤,单为心肠毒似人。良久,以拄杖画,喝一喝,下座。
上堂。谈心论性,好肉剜疮。良久默然,虗空掘窟。只饶六十痛棒,许多受他热瞒。道甚一覩明星,至今错会不少。但凡老鼠不咬饭盆,得来无漏。猫儿不守旧窟,广运神通。到者里,海底泥牛踏翻银河斗柄,不为分外。天边玉兔闯入蟭螟眼睛,许透重关。如斯证得,不必内收外折,截短裁长。设或未然,教中毗尼如法信受。
上堂。卓拄杖,云:会么?竺土烂葛藤,支那别撰记,不似万年藤,横竖撑天地。未会的,唤作孟哥、季哥;会得来,不是张三、李四。是个甚么?掷拄杖,云:提起话长。
晚住万松,上堂。木人吹铁笛,石虎撞金钟,虾蟆打口鼓,螃蟹舞师公。别是一般清子弟,等闲不与世人同,雨沙自是心相应,聋瞽只作耳边风。召大众:有打鼓弄琵琶者么?
僧问:离名离相,以何为宗?师曰:蟭螟眼里推石辊。曰:学人不会。师曰:螃蟹腔中好泛船。
问:如何是境?师曰:字水屏山绿。如何是人?师云:聚云有老僧。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佳人面带十斗粉。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朝罢归来打单裙。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云:渔人夜半水中坐。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卖花人引蝶相随。
问:四大分离,者个在甚么处?师云:此去临江一渡河。云:虗空也解开口。师云:渔人鼓掉春波乱。
问:如何是吹毛剑?师喝一喝。
问:凿壁偷光事若何?师云:开门见山。
问:三身中那一身说法?师竖起拂子。进云:久雨不晴,是何意旨?师云:当门一路滑。
问:西来大意即不问,今日开堂事若何?师云:石女持镜江干照。进云:者句是承嗣聚云的,那句是中兴大慧的?师云:泥牛向火水中红。
宝峰三巴掌铁眉慧丽禅师
北直隶真定府赵州栢乡县李氏子。始落发于天台无尽杨禅师会下,无尽所行乃杜多行,炼磨游山,师从之者十有六载。崇祯六年,率众峩眉饭僧,转夔门,值兵乱,徒悉被害,师仅以身免。返忠城,会郡牧少游马公,少游以书送聚云,云见即曰:是我家人来了。师愿领洒扫行。初半载,暗行玄学,夜则面佛,危坐伏月,躶身露日。问其故,曰:晒晒不生虫耳。时铁壁和尚为首座,指入方丈,云示以话头,苦参一载。一日,云上堂,师出问:如何是佛?云曰:拄杖撑著月。如何是祖?云曰:横肩两样看。如何是超佛越祖?云曰:提起三十棒。师不觉大喝,云抚掌三下。座令参至二十五日,无门可入,座打数次,师自誓曰:就参死了罢。从此工夫,日胜一时,时刻无间。一日七炷香,不知去处,忽然省悟,白座呈偈,座征曰:见个甚么?师曰:我名三巴掌和尚。座引见云,云騐之,机锋俊逸,应声偈语,了无滞碍。云将示灭,书有铁眉三巴掌,实老僧赵州万里外弟子之嘱。
出住华严。上堂,竖拂子曰:看又看不见,寻又寻不看。往返无踪迹,空向我摸索。掷下拂子曰:冷处著把火。
上堂:句句有眼名为禅,鼻唇直挂万人看,金针绣出鸳鸯帐,大地山河共一天。
上堂:十个指头是五双,绵州附子汉州姜,会得海底捞明月,露地白牛角生光。
上堂:日月照临不到,天地覆载不著。含元殿上问长安,直捷便是逍遥路。南山高,北山低,日出东来又转西。昨夜霜风露消息,吹落林华三五枝。
示众:日用事无别,一只草鞋烂。前后两半节,费了多少线。如何是烂底道理?双头驴儿三只角,一根龟毛重九斤。
除夕,茶话。去年有个三十日,今年有个三十日,来年有个三十日。大众!且道唤作甚么?老僧唤作过去、现在、未来。若有个阿师出来云:过去、未来即不问,请和尚道个现在底。老僧即与三掌,云:者一掌是佛陀,者一掌是达磨,者一掌是僧伽那?阿师无对。佛陀、达磨、僧伽,明朝、元旦各下一语来。你看:佛也空空无说,祖也默默无言,僧也忘言,两眼红似血。衲僧又作么生?山僧生得粗鲁,那管初一十五?问:来!举起巴掌打底,是佛?是祖?
僧问:炉鞴弘开,未审云来有甚消息?师云:半夜岩头孤月静。曰:和尚如何出手?师云:一声高树老猿啼。曰:学人分中得个甚么?师云:毫毛出大树。
问:第一义即不问,开堂事作么生?师云:紧水滩头抛绣毬。曰:恁么则学人有赖。师云:有缘遇著,无缘错过。
平山和尚问:坐脱立亡工夫如何做?师云:默然全无事,逍遥路可登。山云:默然消息错会者多。师云:有错的不错的。山云:如何是错?师云:黑山藏鬼窟。如何是不错?师云:乌龟炭里走。
问:和尚巴掌打在甚处?师云:须弥山。曰:太远生!师云:近而不远。僧拟议,师云:子过新罗。僧礼拜,师便打。
问:如何是体?师云:坐下。如何是用?师云:起去。体用双彰时如何?师云:老僧无丈人。
古孝廉问:和尚巴掌既长,因甚打不著峭然?师云:岂但峭然?古云:长底如何?师云:打到平都。古云:短底如何?师云:打尽天下。古云:究竟𫆏?师拍手三下。
破山禅师过访,竖指曰:者一指与巴掌是同是别?师曰:一树梨华靠粉墙。崇祯甲申秋,同工部熊自福入施卫,一座主梦神人报曰:净扫殿堂,迎赵州祖。翌日,师至。师生平不识一字,至于升堂入室,一举一措,暗应先德,出之自然,故当时名宿皆尊师为赵州后身。丙戌,转锡南濵瑞光洞,楚凤卫侯牟公阅师录,叹曰:错过此老。遣使迎师,师辞以疾,公令僧俗以肩舆迓焉。是时浙提陈公赞伯方及冠,殷勤请法,师授以偈云:衲市集至无所容。葢师之直捷接人,钳拂不倦所感召也。顺治庚寅十月初十日,以法付门人耳庵,泊然而化,寿六十五,腊三十有二,塔于观音山熊耳庵后。
大鉴下第三十一世
庆忠机禅师法嗣
成都府石楼灯昱禅师
益州人。久参庆忠,侍忠游江上。一夕月崖居士指舟顶圆相问曰:马船亦具三十二应。师曰:只作得仰山半个儿孙。忠曰:如何是全底。师曰:若要全,辜负仰山。忠曰:其奈圆相何。师曰:和尚亦辜负弟子。忠曰:那里是辜负处。师曰:三十二应𫆏。乃印之。
忠州东明眉山灯甫禅师
彭山张氏子。少时随祖母食素。初游西山参鉴随。随教观心念佛。师问曰:正观心时教谁人念。随曰:者居士且观心著。次扣衡旨禅师。旨便击磬一椎。师如放下百斤担子。遂将世业冷如死灰。决志出家。一日与内室挥锄地中。偶自叹曰:解脱之期得在何时。室曰:君要去即去。何必在口。师便长揖而别。至夜自剃须发。寻造大峩洪椿坪。虽在稠人中。孜孜以一椎磬在念。乃下山参寻知识。至夹江遇一关主。师问曰:在此作么。主敲静版三下掩却关。师于此稍有所进。乃于北坪效高峰死关。乃自誓曰:若话头不开。道不入手。必不出关。自丁丑二月一日入关。至十九日忽如迅雷震地。举身都碎。含笑未已。随即出关。复返椿坪。偶楼喜二上座自平山来。得庆忠录。读至木钟玲珑处。从前所有洞然无滞。遂顺舟谒庆忠于平山。入室次。山顾师曰:汝是峩山僧么。师曰:是。山曰:普贤与汝说甚么。师曰:恰遇和尚入室。山曰:委的恁么说。师曰:有功则考。无功考个甚么。山即蓦头三竹篦。从是灰心座下。一日师问:无弦琴有韵。抚者是谁。山作鸣琴声。师曰:不犯宫商和曲调。作么生弹。山曰:摵碎去。师曰:恁么则石辊夜吹笙。山曰:不是好手。出住三教。继迁灵峰圆通石峰兴隆东明草堂开化八席。
先聚云讳日,上堂:秋风秋雨底,离甚么名相?恼得龟哥眼红眨眨地,把沩仰、云门、法眼、曹洞翻湫倒岳辊作一团,东涌西没。独是小厮儿眼疾手快,跳入杖头祖印上,放身大笑曰:快活!快活!今日当阳用得亲,铁牛队队黄金角。
上堂:昨夜摩醯首罗会观音大士,哩哩啰啰不休,拄杖子旋来报道:梦释伟上座自南浙来,不参禅、不打坐,三教灵峰惯白拈手。言罢,稳贴贴地跕在面前,索个偈子与伊解交去。老僧即与一偈曰:有心闻不得,无耳却知音。圆通掉背去,和天彻地倾。
巴掌老和尚示寂,上堂,卓三卓,曰:驴头不鬬马嘴,从三掌中得来,且放过虗张声势;从班步下听来,不堪计较。直饶未出茅庐,三分已定。如龙如鬼底,死退活走底,咄!看破了也。
除夕,上堂。小尽二十九,大尽三十日,鼠𨉖牛角尖,到头知委悉。无须锁子两头摇,赤眼乌龟吹铁笛,明日又新春,不用旧年历。
上堂:倒曳辽天拄杖,牢拴三耳草鞋。漫云结解为期,尚有末后一著。今与汝等解开布袋,于中竹头木屑囊藏不少。若遇虗空落地处,一任抖擞。
解制上堂曰,佛华经,破故纸。文殊普贤田厍奴,五十三员花酒店。善财百一十城脚跟未动,毗卢七处九会磕睡未惺。咄,毗卢了,善财了,文殊普贤了。若凡若圣,乃俗乃僧,无不了了。卓一卓曰,了不可得,僧俗凡圣不可得,文殊普贤不可得,善财不可得,毗卢不可得,不可得亦不可得。到者里,莫谓声闻二乘不见不闻,佛眼覰亦无分。
问:未生事如何?师云:劫风吹不起。曰:已生后如何?师云:逆水泛轻舠。曰:前后际断又如何?师云:提起三十棒。曰:即今在甚么处?师便打。
问:空劫前是谁承当?师曰:王大耳。曰:相见得么?师曰:没头脑。曰:仲冬严寒,伏惟尊重。师打曰:雪火恰投机。
问:四十九年未曾说一字,教从何来?师曰:如虫御木。曰:如何演唱?师曰:风和万籁清。
问:如何是云门宗?师曰:辣。如何法眼宗?师曰:瞎。如何是沩仰宗?师曰:恰。如何是临济宗?师曰:煞。如何是曹洞宗?师曰:密。
师晚年罢席祖山,游鄂城,访卧云,退休于齐安之燕云山雪堂。所著有草堂规制、金刚大义、折疑略释、栗园典要、三字经说、内篇诠释等书,传于丛林。
忠州福城山庆云衡山灯炳禅师
合江冯氏子,落发于宝峰洞然禅师。偶得四家评唱,至无义味处,輙自喜之。适万和尚宗风大振,时师方年少,即随业师礼聚云。未几,即许入堂。经三七日,无门可入,乃对露柱曰:吾此身若不与露柱同体者,誓不肻休。从暮至旦,果获如一。一日,偶举曰:佛殿入灯笼,牛皮鞔露柱。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未六十日,忽然前后际断。走见云,云曰:子虽入矣,三句四喝四宾主,又当何如?师又茫然。时庆忠老人为首座,一日随忠山行次,见磊石三座,忠曰:此不是三句。前行又见四人,忠曰:此不是四宾主。师当下释然,即拜之曰:元来得恁么近。后二年,先聚云灭度,庆忠庐墓,师晨夕侍焉。不逾年,忠受平山请,师充第一座。时方在髫,酆陵以蜀东第一名胜,四方龙象一时会集者千有五百人。师虽于稠人中更勤接纳,是时石楼昱、眉山甫、汾阳觉、乔松亿,咸受煅炼焉。除夕,忠问师:汝还脚忙手乱么?师曰:大尽三十日。忠曰:意旨如何?师曰:小尽二十九。
出住吉祥,上堂。六三六四,六五吉祥。大震法鼓,黄梅三击。祖意旛华,罗列飞舞。今乃诸护法建普利道场,特请山僧升座,举扬般若。若论般若,无说无闻,向何处开口?只听得一尊宿在山僧拄杖头上道:大乘井索,小乘钱索。有漏笊篱,无漏木杓。德山、临济无故入门便棒喝,差甚么?使者云行,功曹传奏,大地草木咸放光明,天龙鬼神欢喜信受。卓拄杖曰:知么?野人恒面壁,三星拱吉祥。
午日,示众。石辊嚼破虗空,冤屈昆仑呌苦,痛杀海上王郎,到处敲锣动鼓。喝一喝,家家蒲剑倚天寒,报道今朝是端午。
僧问曹洞宗旨,师指黑白二犬曰:者不是。曰:那个是正位?师曰:鸡向五更啼。
问:如何是未生前事?师曰:我不曾与汝同参。如何是已生后事?师曰:我曾与汝同参。曰:和尚恁么得大自在。师曰:我恁么得大自在。
问:一心不异,万法一如。如何是万法之源?师曰:饭子。
僧看夹山参船子语,师曰:者汉若不是道吾,几乎半途而废。曰:那里是他底半途?师指夹山语曰:如何是法身?师曰:木鱼两个口。如何是法眼?师曰:香炉三只脚。
问:念佛底是谁?师曰:鸡鸣犬吠。
问:和尚将甚么为人?师曰:虗空头戴角。曰:若遇盲聋瘖痖三种人来如何?师曰:玉兔嚼寒氷。僧礼拜,师抚禅床曰:茫茫宇宙人无数,几个男儿是丈夫?
康熙丁未,师游江浙,至双径,扫大慧祖塔。二载乃归,退住忠之庆云。庚申六月十八日,示微疾,说偈而逝。世寿七十,僧腊五十三。门人性珏,分灵骨一半,附葬于高峰祖塔之左,余皆塔于本寺之西冈。
忠州高峰开禧三山灯来禅师
蜀垫江曾氏子。自幼业儒,少列黉序,长食馔堂数次,棘闱咸推名匠。居恒喜读佛书及先德语录,遇无意味话,輙欣好不已,乐与缁辈往来。有僧传聚云古音王传,竝平山录、巴掌和尚录,读之心醉。甞自矢曰:吾异日必为聚云儿孙。越数年,从本邑吊岩山、南浙二师祝发。避兵江南,止东明寺。闻庆忠住石峰,师奉书于忠。忠复书,有似忍贤座不过之语。师读之,叹曰:者老汉婆心太切。遂入山参礼。半月,被南师强之入夜郎。会伯兄宪副公宦旋,接之返蜀。每谓师曰:修行固善,但出处大事,未可草草。师笑而不答。戊子,再谒庆忠于青山。时笑亭维那梦人持黄縀一端供忠,忠命亭大书以此成正觉五字。晨兴白忠,忠曰:是必有继佛真乘者来。次日,师果至。忠一见,便曰:汝莫是曾不波耶?师曰:和尚莫眼华。忠哂之。眉山首座解衲相赠,三日后,命参堂。忠示以没得话头语,又戒不许看一文字。时巴掌和尚亦在山中,得以朝暮请益。青山严冷枯淡,坡事繁重,师不以为难。苦参两月,了无入处。一夕,启掌和尚曰:某近日坐不得、行不得、睡不得、饮食不得,昏闷几于欲绝。此事倘若无缘,直可罢休。掌曰:汝果到此耶?不久有消息了,快参。师佩其语,功倍于前。自戊子冬廿六日至己丑三月廿六夜,适笑亭维那阅大慧录,至严阳问赵州:一物不将来。州答:放下著。师伸首见之,不觉肢节俱解,乃抚案大笑曰:悔悔悔。亭曰:汝见个甚么便乃尔?师蓦与一掌,亭尽力一推,师即趋方丈,忠曰:作么生?师抚掌一下,忠曰:落在甚么处?师拂袖便出。一日,侍忠与掌山行次,见浮云飞度,师问曰:落在甚么处?忠向空一指云:看。掌打师一掌,师方贴然。己丑十月,掌应施州凤卫侯请,师请充记室,及到施州,掌将袋付耳庵,先期化去,留偈示师,师方通嗣法书于忠,忠谕曰:巴掌既卸担于汝,好好担著。近载始出山,省忠于灵峰,入室次,忠曰:末后句𫆏?师拟对,忠曰:不是。迟二期再进,忠曰:不是不是。忠知其未稳,示以本色钳锤,师忘寝食者三昼夜,一宵开静后,忽然颖脱。次早入室,忠不与语,周旋竟期,亦不与语,至夜,忠登塌,师作礼出,脚才跨门,忠遽问曰:末后句作么生?师方进语。翌日,忠上堂曰:也大奇,也大奇,末后句,妙难思,汝诸人知么?那门外汉不是山僧悄地引,则机缘又争得进门?听吾偈:全身放下隐山隈,头角才成喜两开,展转由吾相分付,雷轰电掣出潜来。即命首众。顺治甲午岁,出住忠州崇圣,次迁梁山之兴龙,五云缁衲逩骤向化,侯谭公以夔州之昙华迎师,道望弥著,复创忠州之高峰。戊申入浙,领嘉禾之天宁。
上堂。喝一喝,曰:雷以动之。嘘一声,曰:风以散之。卓拄杖,曰:雨以润之。画○相,曰:日以暄之。此是衲僧机关,因甚注以羲经妙义?祇缘华野邓居士具赞化才猷,于兹饭众祈嗣,越例与诸人露个消息。还见么?先天弗违,后天奉若。彩凤五色毛,祥麟一只角。
上堂:松直棘曲,𠒎短鶴长。眉先须后,舌柔齿刚。点头三下,自肻承当。承当个甚么?绩麻满筐。
上堂:三山不会佛法,逢著虗空一掴。拄杖眉长丈三,拂子眼横尺八。四四三三,七七八八。
上堂:江水汤汤,河流荡荡。风敲翠竹,日照堤杨。触境观不足,明明无回互。卓拄杖曰:莫将黄叶当金钱,猫儿原解捉老鼠。
上堂:此事如闹市里飏石头,著首者便知。山僧今日飏下石头了也,还有著首者么?
上堂:上大人,丘乙己。圆是规,方是矩。看将来,无彼此。麦里面兮谷里米。止止,佳作仁也可知礼。
上堂:之乎也者,难措一辞。良久默然,和盘托出。委悉么?家有犊牛儿,价直十二两。
上堂:一不成单二不双,六门紧闭没收藏。有时闹市街头过,三岁孩儿唤作娘。头短小,尾粗长,既无背面,又绝肝肠。若人识得,打他无妨,骂他无妨。
庆忠老和尚圆寂,上堂。喝一喝,云:此是先师三十年来把钓持竿一句。喝一喝,云:此是先师六十六后收纶转棹一句。且承先启后一句又作么生?良久,云:浯水曲如带,翠山列似屏。时时聚云雨,在在双径云。法云密布,法雨漓淋。呿呬呿呬,丘乙己,上大人,莲社永开,佐治平复。喝一喝。
小参。长三短五。七纵八横。头正尾正。眼全足全。会得分文不直。不会疑则别参苍天。山僧生在万历四十二年。
小参。者一句,西天四七、东土二三都来没起口处,山僧为汝道破,逢人切忌错举。
小参。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太和元气,草木皆春。今朝是二月一了,看那金风到处,勾者萌、甲者拆,万物欣欣尽向荣,面目本来不借借。不借借,为君决,生前鼻孔何曾别?非青非黄、非赤非白,名之不能、状之不得,无物可伦、无形可埒,㘞地一声恁么来,踏破东南与西北。不问天宽,何嫌地窄?十方世界露全身,到处释迦与弥勒。举拄杖,曰:还见么?掷下,曰:翻身踢倒五须弥,大地虗空如泼墨。珍重。
示众。口不解说,蜈蚣无脚;耳不解闻,木马悬铃;眼不解见,瞎驴磨面。者个只寻常,秦时𨍏铄钻。○看雨打梨华,风吹柳线。
示众:石龙验人有三句:第一要迸开顶门,第二要扭转鼻孔,第三要脱体逍遥。须是不动唇皮,分明道答。还有同生同死底么?
僧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云:泥猪獭狗。
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嘿对,未审将甚么对?师云:今日见两人舁野猪。
问:如何是三世诸佛?师云:马牛羊。
问:如何是超生死不相干句?师云:山菌子。
问:如何是生前面目?师云:描不成,画不就。
商州牧沈赤肩居士,初任新宁参师,师痛加锥劄,士低首良久,师云:曾见夹山参船子机缘么?士云:见。师云:试举看。士举至夹山辞行频频回顾处,师蓦竖掌云:将谓别有耶?士当下释然。后见猫捕鸡,鸡飞入草中,师取砖一块置地云:是甚么?士作鸡鸣声,师云:者话犹未圆在。士将砖一脚踢去,师乃印可。
曹秋岳、沈赤肩同师坐次,话及布帒和尚机缘,师向岳索云:乞我一文钱。岳云:者一文急忙拈不出在。赤肩云:请向弟子乞看。师云:你做穷官底人,向你乞个甚么?
晚居天宁二载,缁素景从,晨夕参请,师与唱酬无倦,一时达者称为大慧再来。康熙己酉,编梓聚云三世语录,附楞严大藏,即返蜀为庆忠建塔于高峰。乙丑岁七月十五日,集众谓曰:汝等当讣闻同门,十八日午时吾行矣。至期,命门人舁龛至丈室,亲书得大自在额悬于龛首,端坐龛中,手书遗偈云:行年七十有二,开堂四十有三,生死瞥然无与,去来有甚相干?老僧直实而道,一任诸人疑者疑、信者信、参者参。虽然如是,也不得放过。咦!掷笔泊然而逝。阇维,齿牙不坏,舍利盈坎,附葬于庆忠塔右,与衡山塔并遵治命也。有六会语录、宗旨纂要、松林闲评三十卷行世。
梁山太平三空灯杲禅师
蓬州郑氏子。初为郡吏,一旦投华银山南宗律师披剃,即下山参聚云。时庆忠为首座,师甞扣之。忠出世平都吟翁、东明青山,师皆总院事。当时名宿如破山明、眉山甫,咸下之。葢其机辩颖逸,出入宋元,自印心于忠。后出住栖贤。一日烧畬次,丈雪禅师过访,师曰:水鎻双溪,峰高万仞,向甚处去?雪曰:行路倦了,上栖贤歇歇去。师曰:看狗子。及至,雪曰:请和尚奉礼。师曰:适才相见了也。傍僧曰:莫眼花。师喝曰:非汝境界。雪曰:果然名不虗传。师曰:吃茶去。一日,师游忠路,与敏树禅师谈及时事,树曰:万事俱要造化好。师把住曰:梅花不在树枝上,白雪岂从天降来?且道还是造化不是造化?树曰:普天匝地。师曰:须向者里评论始得。四方屡请升座说法,师叱曰:我三空非布贩子禅,待五百人方说。小参,众不盈千者,誓不上堂。后迎忠于太平,忠一日谓曰:诸方号汝为牙爪,平时有甚机缘么?师曰:古今语录,塞海堆山,放过某甲一人罢。师生平戮力丛林,分寸不蓄,与众甘苦一事,稍拂抽杖便行。康熙癸卯,寻匡山至隆兴,方伯余公迎居署内,晨夕问道。未及一载,偶一字相违,宵夜遁去。公命人急追之,已渡江矣。丙午三月二日,行化庐州,病新起,语众曰:八苦交煎,四大分散,如是而已。侍僧曰:和尚到此何如?师曰:老僧岂在古人之下?今将行矣。吾平生不离大海,众灭后以骸骨付诸水濵。言毕而逝。
梁山高峰乔松灯亿禅师
邻水冯氏子。儿时每叹曰:做和尚去。父兄俱以和尚呼之。时有方士过门,谓父曰:此子命相不凡,非池中物。十七岁,披剃于本邑慧空庵。未久,遇业师复初。初自两都回,言南方禅席。师拜会下,同住邑之延福寺。寺甞开经论,师虽听习,大意明了。而己躬下事,未得颖脱,时时在念。后于五龙庵遇一禅客,以青州公案、云门屎橛等语,每每相问,未决。造华银山,谒南宗。宗南堂丈中见聚云老人像,又得一贯别传五册。从头细看,觉有所得。遂约同志数人,放舟东下。至平山,闻聚云化去,遂参庆忠。忠时庐墓。次年,忠应平都请,师愿入侍寮。一日,入室次,师才入,忠曰:我不曾教汝。师珍重,便出。脚才跨门,豁然领旨。自此倾诚座下一十五载。初住白岩。上堂,以拄杖横肩,曰:会么?具眼者出来,山僧有个騐处。僧问:如何是万物咸新句?师便打。如何是舜德尧仁句?师亦打。乃曰:山花似锦,㵎水如蓝。乾坤浩荡,日月高悬。掷拄杖,下座。
上堂,连喝四喝,曰:唤作金刚王宝剑得么?唤作踞地狮子得么?唤作探竿影草得么?唤!唤!作一喝不作一喝用得么?咄!临济老汉口门太窄。
示众:韶阳饼,谂老茶,犹是止饥接渴。临济喝,德山棒,且非正令全提。僧问:如何是正令全提?师曰:拈案子山来。曰:学人不会。师曰:还安旧处著。
示众。撒手那边,回头者畔。闻钟登殿,击鼓升堂。是即是,且屙屎放尿毕竟在甚么处?请下一语,谩道没闲工夫好。会么?以拂子作相,云:参。
师将往永兴,宝善居士问:和尚向甚么处去?师曰:岸南永兴。曰:那边事作么生?师劈面一掌,士亦作掌势。师曰:我打你也打。士拱手,师便行。
王太守问僧:月到树留影,风停水不波。是何意旨?僧举似师,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石山子上虎耳草。
一居士问:玉筯牙筯,是同是别?师曰:放下著。士放下,师曰:是同是别?士罔措。
续灯正统卷之十七
续灯正统卷十八
临济宗
大鉴下第三十一世
治平铁壁慧机禅师法嗣
汾阳觉天灯启禅师
山西汾阳李氏子,世锦衣,脱白至蜀,谒庆忠于平山,依止十年,忽尔开悟,作偈曰:䟦涉劳心十载余,谁知家国尽丘墟。而今喜得真消息,平空白地结茆庐。忠印之。
出住楚华严寺,皖国刘公请上堂,师升座,公才礼拜起,师便下座。
示众。一句通时句句通,诸人因甚不玲珑?闲谈杂话偏然好,问到生前两目盲。黑夜雨,白昼风,红日西去又复东。个中何事频相询?老虎元来是大虫。
午日示众:上苑红榴似火,枝头黄鸟如花,中天节至隐蛙虾,打起莺儿莫话。一任龙舟竞渡,管他鼍鼓声哗,我侬潇洒乐烟霞,坐卧经行无价。
师甞作十二时歌传于丛林,略曰:鸡鸣丑,三个老婆黑夜走。忽然惊得木马嘶,抖擞又听金牛吼。一无舌,一无口,虗空扑地翻筋斗。但只恁么非恁么,管他知有不知有。平旦寅,只闻刍狗吠天明。无人北去传渠信,有客南来问我津。鼻头痛,喜还嗔,野鸭去也不须寻。玄提玄唱从兹定,全放全收契独尊。日出卯,那管他人丑与好。临流放旷没高卑,䇿杖逍遥随拙巧。也无忧,也无恼,从来一老一不老。若人问我西来宗,饥时吃饭寒加袄。食时辰,不求安饱不求荣。万缘放下无些子,大地山河一口吞。平息了,莫厌贫,绿水青山入眼尘。十个指头两只手,看来不是等闲人。禺中巳,摸著鼻头无一事。不向如来行处行,男儿自有冲天志。末法时,勿造次,闲居不妨频游戏。大鹏入海老龙惊,默默无端鼓双翅。日南午,三更打罢月华吐。匝地红轮出海南,惊惺曹山主中主。甜瓜甜,苦瓜苦,不学道吾执笏舞。钓鱼船上谢三郎,原是玄沙者老虎。日昳未,曹山之酒原不醉。吃得三杯两盏通,打破愁城伸脚睡。出乎类,拔乎萃,道人不贱亦不贵。赢得春光度寸阴,从来诸圣原无位。晡时申,绝烟野老来负薪。到家不问庐陵米,锅里无茶口内嗔。明白了,衣下珍,眼中瞳子面前人。闹市临流称大隐,竿头惯钓赤稍鳞。日入酉,下坡路儿君知否。明朝日出事如何,依旧三三还是九。象王行,狮子吼,狐狼野干无处走。今日当阳漏逗开,舌头原来不出口。黄昏戌,独坐茆庵胜石室。静观跛足须弥山,好笑长房千里术。忘却年,不记日,只知屎橛千圣出。懒下禅床被人嗔,文殊也曾遭贬叱。人定亥,柴门虽设无内外。呼童讨火月为灯,照彻单前无被葢。喜还悲,否还泰,竹树相敲生万籁。曹溪之路少人行,若是知音还不会。半夜子,悟覩明星树宗旨。恼恨云门棒下来,至今败阙成何济。山是山,水是水,遇直逢曲无彼此。三更六代法衣传,五叶一华谁敢拟。
忠州玉山竹庵般若灯谱禅师
郡之罗氏子。少列黉序,适庆忠阐化玉山,师参扣有年。未几,室氏亡故,循亦薙发。一日,忠于崇圣上堂,师出问:九重铁鼓如何一箭便穿?忠曰:鼓𫆏?师作呈势,忠曰:穿也,穿也。师便礼拜,遂结庵于玉山之南,数年复开九峰焉。
忠州牛首云岩野云灯映禅师
酆陵冉氏子。参庆忠于平山。一日,忠与僧论议,忠曰:如汝是善打底人,设有三人与汝艺同齐把住门,你如何出去?时僧下四十九转语,皆不契。适师从外归,忠举似师,师唤曰:外边行者何人?忠视师,师曰:出也。忠颔之。忠阅颂古次,师曰:和尚也被他瞒。忠曰:汝又作么生?师便喝,忠曰:来者里呌唤。师曰:者里不呌,向何处呌?忠曰:汝当时跳岩跳坎,只为父兄难。汝而今也去寻个事干。师作礼,忠付以偈曰:退后栖身地步宽,殷勤好去到牛山。客来切忌忘优待,翠竹青松一任看。
潭州万峰汝翁童真至善禅师
蜀渝州江津江氏子,少师文定公渊之后也。生时母梦天鼓,状如日轮,响入丹墀。祖父梦僧携蒲团至庭,翌午而师生。八岁父守夔州,师随父诣任,授以邹鲁章句,輙能记之。未久闻庆忠道播南濵,师随父诣寺。先是忠梦大江一舟,二人鼾𥨊于内,忠登舟,舟即化龙越山而过。黎明忠语首座曰:今日看有何人来。未午而师随父至,忠异之,父果以师落发作沙弥。三年从上座乔公,诸经论律悉能背诵。十三岁善颂偈,遇事指物,应口而成。十五岁阅大慧祖录,至竹篦子话起疑。甲午参三山和尚于崇圣,看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与竹篦子话。自春及夏,如醉如醒。及忠转江南,师得朝夕参请。于中秋夕与二僧擎茶,偶壶葢坠地,忽尔前后际断。走见忠,忠诘至婆子烧庵话,师应声稍迟。忠曰:未也,子虽有得,此处尚不能去。不见道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把断要津,不通凡圣,向老僧未开口前领得错过了也。经二年,一日阅聚云录,至举长沙问惠安公案,云曰:若是宝峰则不然,有问百尺竿头如何进步,向他道此去忠南二百里。如云不会,但道水路一半,陆路一半。师当下豁然,从前所得一时净尽。走质于忠,忠举数誵譌,师皆达旨,遂印之,命掌记室。康熙初命师南下,初住龙会,迁长龙,主万峰。
上堂。拈拄杖云:辨龙蛇眼,擒虎兕机,固是衲僧日用寻常事。新长龙号令初行,条章约法不同小小,所有僧堂里风穴、厨堂里雪峰、客堂里重显、磨房里法演、侍寮里洪准、净房里佛日,一齐归向拄杖头上,任渠宽行大步,随缘自在,也未得十分安稳。且道奇特在甚么处?靠拄杖曰: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上堂:譬如鴈过长空,影沉寒水。天衣老人,大似抱賍呌屈。看来看来,真个真个。何以故?一二三四五,屈指河沙数。雪窦闻之,倒退三千里。缓缓,只道得个拈却一,去却七,上下四维无等匹。
腊八,上堂:纵横截毗卢之印,断送浑家;剔脱开少室之门,风情越量。若也于斯提去,何劳扣户椎门?更若𣨼齿粘牙,未免重楼次第。先佛仪式,权且听著。
迎庆忠老人舍利还山,上堂。拈拄杖东覰西覰,曰:长龙不济,到处觅先师灵骨。乃举舍利曰:者个若是,孤负先师;者个不是,孤负长龙。是与不是,一笔勾下。汝诸人还见师翁么?复云:今辰比丘如法为先老和尚修设清供,山僧特为举扬。须知此供不从天得、不从地得、不从人得,毕竟从甚处得?良久,曰:释迦既然皆拱手,何愁弥勒不扬眉?
解制,上堂。破落门户,件件缺短,葢古之常。兄弟东去西去,总为云堂少剩,不消老汾一陌纸、两块肉,断送情魂,庆快平生。还知么?旧阁闲田消息在,苍池夜静月华来。
示众。露一缕于千圣顶𩕳之上,尘尘尔,刹刹尔;掷一尘于万亿刹海之中,恢恢焉,恍恍焉。远发千钧弩,倒弄金刚王,也须退后三步。衲僧门下,事非小小。拈竹篦,曰:者个不属尘,不属缕,猛火烧虗空,须弥藏北斗。便恁么去,犹落今时窠臼,未免丧我儿孙。须是从前所得无量解脱一时荡尽,洒洒地作个无依无倚道人,火不曾烧著口,风不曾吹倒树,无边无中,无前无后,泥蛇飞入画屏间,野狐变作狮子吼。卓一卓。
示众。高亭直超而去,孤负德山;赵州洗盂了,瞒他作者。直须揭却顶葢,剿绝根株,一一妙明、一一天真,风清皇路、月映江楼,犹是无风匝匝之波,务要掀天作用、整葺颓纲,挽他滹沱未坠之绪。今日不免为诸人约法三章:第一、不得权实并用;第二、不得宾主齐来;第三、不得照用双举。须向古德未屙已前蓦行一步,庶得祖风不坠,千古生光。还有具如是操略也无?有则出来为古人雪屈时闻版声鸣。师拍案,下座。
示众:龙以角听,蚁以身听,人以耳听,普贤大士以心听。拈拄杖曰:此以谁为听?昨夜北风起,寥闻打牕声。
师侍庆忠于五云。一日,忠入侍寮曰:善侍者,莫在此闲坐。师曰:争敢!忠曰:莫瞌睡么?师作卧势,忠便打,师便喝。忠曰:元来此处有人。师便礼拜。至晚,忠复谓师曰:国师三唤侍者,侍者三应。甚么处是侍者孤负处?师进曰:始终作家。忠曰:还有与古人雪屈底么?师曰:有。谁是雪屈者?师掩耳出。
谒破山和尚于金城,山曰:近离甚处?师曰:高峰。山曰:高峰近日如何?师垂下一足。山曰:上座𫆏?师曰:不识。山曳杖归方丈,师拂袖便出。
僧自沩山来,师曰:沩山近日何如?曰:尽利害。师曰:利害在甚么处?曰:只为婆心太切。师曰:还知此间么?曰:请师垂示。师便打。曰:更利害。师曰:汝若恁么会,连我也是瞎汉。随后又打。
问僧:沩山和尚为甚鼻孔缺了半边?僧指师鼻曰:恰似。师曰:汝若唤者个作是,入地狱如箭。曰:毕竟作么生?师曰:洞庭无葢。
因僧举临济两堂首座齐下喝等语,话犹未了,师便喝。僧拟议,师拈拄杖推出,复喝一喝。
忠州治平竺峰幻敏禅师
酆陵徐氏子。生而英俊,敏慧过人。十岁薙发于母兄佛喜、野云二师,与万峰善禅师同作沙弥,事庆忠。当时庆忠会下,以善、敏二沙弥颇有机辩,声振一时。师虽年少,沉默寡言,识者知其必成大器。先是人传善公善偈。忠入堂,值善围火次,令偈。善曰:赤光闪灼,紫焰盘旋。既能点雪,又灿金莲。忠打一掌,归方丈,复指灯命师作偈。师曰:光如闪电,虗空可彻。未来作灯,是铜是铁?时三目和尚见之,征曰:是铜是铁?师曰:火里波浪起。忠异之,问:汝名甚么?师曰:幻敏。忠曰:幻敏已前。师曰:海底青天外。忠曰:幻敏已后。师曰:佛法永无穷。忠曰:甚么处见?师曰:灵峰山下在安期。目曰:期解后如何?师曰:虗空大地。目曰:落在甚处?师顿足。目曰:有足顿无足顿个甚么?师曰:和尚也莫太认真。忠大笑。目复问善,善曰:火里炼真金。忠曰:大众何不看二沙弥答话?师阅经次,忠曰:眼中常见如是经典,只者便是,为复别有?师曰:和尚直须恁么会。忠曰:离却纸墨道将来。师曰:东边风也不多。忠曰:者小师。师自五云归,忠曰:闻汝惯打人。师曰:和尚仔细。忠曰:汝走路穿甚么?师曰:草鞋。忠曰:狞牙生也未?师翘足。忠曰:那个𫆏?师曰:问者话作么?忠曰:三空说汝掌,他要将汝来处治。师曰:早与他说过了也。忠曰:作么生说?师曰:盗一赔九。忠曰:吾助汝远来。善曰:童真,汝宜童行。师事忠二十一年。忠灭度,众请治平继席。
上堂。山僧自入者个社火场头,惟具一行铁脊骨、一个不变心,至于禅道佛法,毫无些子留滞胸中、填塞肚里。今日被众和尚以老人转棹之故,无端举向人天众前睁眼看者、张耳听著,毕竟道个甚么以为承先启后?良久,曰:枝头柳映千春茂,树里华飘万古香。
入塔归,上堂。一番景过一番新,梅绽金舒巧样呈,惟有者些浑四序,都卢无变亦无更。作么生是无变无更底道理?莫是宝塔重新,总持不动,唤作无变无更得么?错。莫是舍利流辉,眼存青白,唤作无变无更得么?错。莫是新长老摇唇鼓舌,重打葛藤,四众等法谊如故,道念恒存,唤作无变无更得么?错。若会得者三错,堪报老人莫报之恩,可了老人未了之业;其或未然,再扬家丑。蓦竖拳,云:四四三三,七七八八。
佛成道日,结制说戒,上堂。问:圣明统御,万国咸宁。道合君臣,河清海晏。正恁么时,和尚又作么生?师曰:惯弄灵蛇,势赫赫万层。曰:祇如本郡文武官宰、绅衿四众等迎请和尚开场选佛,且道以何利益檀度?师曰:活捉生马,威昂昂千里。曰:恁么则寿如山,福如海,瓜瓞连绵,簪缨蔼蔼去也。师曰:谛当更谛当。问:聚云心印,临济纲宗。如何是临济第一句?师曰:前三三,后三三。如何第二句?师曰:七不成,八不就。如何第三句?师曰:茶酙三个枣。曰:恁么不独衲僧咸有庆,文经武纬尽恩荣。师曰:且喜小出大遇。问:至道真乘,本无言说。应机接物,须赖激扬。至道真乘即不问,应机接物事如何?师曰:曹溪有路人皆到。曰:即今陇畔寒梅新发秀,山头瑞雪鬬芳妍。未审是神通妙用,法尔如然?师曰:信是谁人得得来?曰:恁么从此治平扬法化,千万国荷真风。师曰:今日恰遇同参。乃拈拄杖,卓一卓,云:恁么,恁么,几度频临江上望,黄梅花向雪中开;不恁么,不恁么,嫩柳摇金线,且要应时来。试看释迦老子明星一点,奇哉三汉,譬说、喻说,论教、论宗,以至调跛驴、医瞎马,不过应个时节。又看历代宗师说甚么谨严、高古、细密、简明、亲切、转身异类,末后拈麈柄、说脱空,不过应个时节。祇如现前文武绅衿、护法四众请山僧开炉选佛,结百二十期,致令他人划地为限,又令披五条、七条、二十五条:一、归依;二、归依;三、归依。路从平地险,人向静中忙。道是应时节?不应时节?良久,复卓拄杖,云:本是潇湘江上客,自西自东自南北。复举:波斯匿王问世尊:胜义谛中还有世俗谛否?若言其有,智不应一;若言其无,智不应二。一二之义,其义若何?佛言:大王!汝于过去龙光佛时曾问此义:我今无说,汝今无闻。无说、无闻,是名一义、二义。看他波斯匿王意欲连科及第,世尊即将名复金瓯。今日众中若有问第一义谛,山僧但拍掌呵呵。何故𫆏?自从舞得三台后,拍拍原来总是歌。
忠州桐山普门灯显禅师
涪陵夏氏子。少从应院,初参万松有年。适松化去,庆忠应白岩之请,师谒焉。一日同众侍立次,忠举默然良久话验众。师曰:大似屋里贩扬州。忠曰:莫道无事好。师曰:和尚也是无端。忠便打,师便喝。忠曰:异时不得孤负老僧。师作礼而退。复侍庆忠于五云。一日病起,呈偈曰:改头换面几生来,此日无端眼豁开。分付目前皮袋子,何妨马腹与驴胎。忠曰:那个是你开底眼?师竖起拳头。忠曰:放下著。师才放下,忠曰:又在甚么处?师曰:明日金城寺里有斋。忠曰:放汝三十棒。师珍重便出。忠主席南城,命师作监寺。一日入方丈,忠竖起拂子,师便喝。忠曰:因甚即喝?师曰:无奈院事甚繁。忠遂印之。
出住桐山。上堂,拈拄杖曰:洪波浩渺,白浪滔天。珊瑚林里拥金毛,无漏国中悬明月。觌面承当得来,错过了也。还知么?岁历已颁新日月,无劳更唱太平歌。卓拄杖一下,下座。
夔州天元体如灯慧禅师
郡之李氏子。参庆忠于太平。一日,闻忠举香严击竹话,师于言下有悟,乃啐地曰:原来只是恁么颟顸,多少英杰!忠曰:道甚么?师竖起拳头。忠曰:是甚么?师于忠面前𡎺地三下,拂袖便出。
住后,上堂:若论此事,明明现成。岂在升堂抛沙撒土为垂示耶?但愿诸人真实履践,自有入手时节。即今还有真实履践者么?出来与山僧相见。僧问:济北宗旨,诸家各答不同。和尚作么生?师曰:不打者鼓笛。进曰:既为宗师,何得如此?师便打。僧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虗空眉拖地。如何是第二句?师曰:海底角接天。如何是第三句?师曰:昆仑骑象走。如何是金刚王宝剑?师曰:那咤带血腥。如何是踞地狮子?师曰:狐踪绝迹。如何是探竿影草?师曰:莫作两样看。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师曰:金刚与泥人擦背。如何是宾中主?师曰:乌鸡石上飞。如何是主中宾?师曰:风吹松韵清。如何是主中主?师曰:空谷石点头。又僧问:临济宾主与洞山宗旨同别?师曰:一队猢狲夜簸钱。如何是正中偏?师曰:青山卧白云。如何是偏中正?师曰:雪岭乌龟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月移水底天。如何是兼中至?师曰:寒梅夜发鸳鸯树。如何是兼中到?师曰:百昌已播旧时春。如何是君?师曰:皇极开天运。如何是臣?师曰:将相贵忠贞。如何是君向臣?师曰:塞外不迎君。如何是臣奉君?师曰:赤心惟报国。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明良喜启,会聚风云。如何是诞生王子?师曰:九龙方吐水,尊贵自天然。如何是朝生王子?师曰:紫禁嵩呼徧,端然致太平。如何是末生王子?师曰:圣种贤才各不同。如何是化生王子?师曰:腐草若无心,萤光何处是?如何是内生王子?师曰:不见妖梅放,还疑上苑香。僧再进,师喝曰:饭袋子,好似些水老鸦捕鱼,囫囵吞,囫囵吐,何曾得些受用来?夫五家宗旨,非是教人册子上记来,徒衒虗名。须知言句乃救病之良方,贵亲证亲悟。师家答处,乃应病授药。所谓医不执方,合宜而用。岂是局定死蛇头,令人堕坑落壍?竖拄杖,云:三句四喝,宾主偏正,五位君臣,五位王子,都在山僧者里。汝还一口吞得下么?韩獹休逐块,狮子惯咬人。卓一卓,下座。
巫阳慈祥灯远禅师
本邑人。上堂,举南岳因僧问:如镜铸像,像成后光向甚么处去?岳曰:如大德为童子时,相貌何在?僧曰:祇如像成后,为甚么不鉴照?岳曰:虽然不鉴照,瞒他一点不得。颂曰:新月如钩一线悬,白云淡处露中天。相看疑谓寒光薄,个里谁知一镜圆。
天峰灯南禅师
忠州雷氏子。示众,举南岳因马祖阐化江西,遣僧往探之,乃命曰:待伊上堂时,但问作么生,伊道的语记将来。僧至,马祖一如教,问:作么生?祖曰: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僧回举似岳,岳然之。颂曰:知子莫若父,当仁不让师。抛戈卸甲后,千里暗投机。
惺彻灯法禅师
上堂,举青原参六祖,首问:当何所务,即得不落阶级?祖曰:汝曾作甚么来?原曰:圣谛亦不为。祖曰:落何阶级?原曰: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颂曰:金殿苔生劫外春,更阑人静月华明。威音那畔绝消息,岂著今时麟阁勋?
天宁灯九禅师
赞达磨像曰:对御谈玄一字无,九年冷坐石头枯。亲将皮髓平分后,那个男儿不丈夫。
庆忠灯向禅师
示众,举云葢僧乞瓦因缘,颂曰:当初乞瓦向官人,一问曾酬云葢僧。公案于今重拈出,不妨徧地布金塼。
大川灯济禅师
上堂,举三祖忏罪因缘颂曰:风恙缠身已不堪,何缘忏罪究根源?因知罪性本空故,秋水无痕月皎然。
晖白灯桂禅师
举风幡话颂曰:迷悟关头洵不同,廊庑暮夜刹幡风。二僧若也知消息,推倒长干使化龙。
四维禅师
举三祖僧璨大师自二祖授法,深自韬晦,居无常处,积十余年,人无知者。四祖道信时为沙弥,礼祖问曰:愿和尚慈悲,乞与解脱法门。祖曰:谁缚汝?曰:无人缚。祖曰:何更求解脱乎?信于言下大悟。颂曰:无人覰著历多年,为法深藏气骨寒。孰意沙弥无忌惮,妄将一语广流传。
天长禅师
南宾冉氏子,久事庆忠,志修净业。忠嘱以偈云:根苗奇异逈非同,不属西兮不属东,节候到时馨自若,佛生一体有无中。师呈偈云:佛生一体,无彼无此,从苗辨地识人因,语佳作仁可知礼。
妙德尼灯鉴禅师
举六祖本来无一物话。颂曰:本来无物惹尘埃,米熟功成独倩筛。衣夜传三鼓后,一花五叶至今开。
工部熊汝学月崖居士
豫章丰城人。适 怀宗皇帝毁大内银铜佛,俄以事感帝悟,命公入蜀采买铜铅。时庆忠住平都,法席大震,公扣焉。先是忠梦一人帐前拜谒,傍僧曰:是和尚弟子来了。诘旦果至。忠示以东山水上行话,不逾年有悟。献临济宗旨颂曰:霹雳晴空风舞䃺,山门走入灯笼中。问予临济之宗旨,今日牙疼未与通。忠曰:著著著。又颂曹洞宗旨曰:潜行密用及相续,曹洞家风玄又玄。舌上有机织出锦,目前无我写成篇。古人落在今人手,今日热似昨日天。要会二师真面目,直须抹却五圈圈。
聚云老人讳日,拈香。流水常存今古脉,高山不断去来云,青青岩桂华香远,岁岁秋风雨露痕。今日是先师翁忌辰,法孙灯绍,万里希遘,拈香礼塔,无物供养,生平善笑,聊以为敬。阿呵呵,且道笑个甚么?
忠问:一毬三子是何义?士曰:三界大师,四生慈父。曰:何不说法?士曰:说法已久,自是和尚不闻。曰:我若闻,非真说法也。旁僧曰:居士说法竟。士指栗蓬,忠谓僧曰:汝无故架祸于人。士呵呵大笑,忠颔之。
为聚云庆诞。前月忌辰将甚去?今朝生日自何来?火烧不死金刚眼,赚煞诸方尽活埋。咦!我若不是儿孙,直教骂得骨出。
为叙州朱提山朝阳池和尚立石记曰:月明老人得法于铁牛,传大慧心印,兀坐朝阳二十余年,待其人而后行。聚云吹万师翁独得其宗者,继往开来,今有我师铁壁矣。水部尚书熊汝学,为老人三传法子也,水木之思,勒石垂远。 章皇帝命以御史大夫,未就,隐终南。
总宪吴天谷保泰灯朗居士
顺天人。抚蜀,按涪陵。见庆忠随宜录,作书遣使迎忠。忠不往,公亲诣山中问道。未久辞忠,忠召公,公应诺。忠良久,公于言下领悟。回南濵,致书于忠曰:得侍吾师,庆快平生。但世缘相迫,暂作六月之息。居士一呼,弟子回首相会时,看说个甚么。一日,谕寮属曰:尔等莫谓本院尊大,最尊大者和尚耳。本院见铁大师后,方知吾孔圣朝闻之道。自今以后,矢志食素,将身许国,以酧 太祖三百年养士之恩。尔等各宜熏修,遵崇三宝。语罢,该属等稽首再拜,泣泪如雨。
按察文苇庵居士
早岁登第,夙慕禅学。及官按察,一日,闻衙司喝退堂声,有省,拈偈呈忠曰:踏著秤锤原是铁,从前错认定盘星。积卷如山休拟议,且听当阳喝一声。
长阳侯胡屏山居士
赞五祖像曰:黄梅路接破头山,遇个小儿非等闲。佛性答来真奇特,栽松能不忆他年。
副戎王一喝居士
久参庆忠。一日,忠上堂云:主山高,案山低。左青龙,右白虎。年年三百六,月月二十五。逆数顺数,数到牛首山云岩寺大殿里,恰似佛幻三月前鞔的鹿皮鼓。公于座下跃然打口鼓,忠呵呵大笑,公拂袖便出。
万松芝禅师法嗣
忠州万松云岩灯古禅师
郡之江氏子,少列黉序。初参万松于华严,三载始薙发。请益于松,松示偈曰:闪灼电光寒,忻然出宝匣。旷劫无明根,一时都抹杀。次二年,请充第一座。松灭后,众请继席万松。
上堂。门门有路,金蛇飞电掣。户户无私,铁马弄云骑。脱或未然,拄杖自有分晓。打○相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随缘赴感,靡不周靠。拄杖曰,而恒处此菩提座,众中有超宗出格者么?出来为汝决择。僧才出,师便喝。僧以具搭肩归众,师复喝。乃曰,有问有答,氷壶推石辊。无问无答,雪屋守泥毬。答亦问,问亦答,看看辘轳两头大。辊出长街童穉欢,当家儿子实潇洒。
上堂,竖拂子云:这时节,寒凛冽,𤟤犬威,猕兽掣,雪人火里笑嘻嘻,石女低头拜不歇。拜不歇,哑人嚼氷棱,冷热向谁说?击拂子云:虗空拔楔,太煞郎当,眼里添沙,全没交涉。
佛诞,上堂。周行目顾,指地指天,血口无端,章成话堕。将谓干土擦壁,那晓泥水通身?惹得后代儿孙年年烧浴、岁岁舌饶,愈增葛藤,重添垢腻。今日为伊拔除,不免大家触忤。卓拄杖,云:还识这杓恶水么?
示众,举:永嘉大师云:从他谤,任他非,把火烧天徒自疲,我闻恰似饮甘露,销镕顿入不思议。永嘉恁么道,是即是,未免推过别人。山僧则不然,谁为谤?谁为非?把火烧天也不疲,无耳人闻倾甘露,昨夜飘梧动地辉。
示众。行脚学人脚跟点地也未?不然,先要具一付洁净肚皮、一双青白眼睛,脊梁硬似铁、脚板快如风,把自己如粪如泥、犹冤犹敌,然后游人间世,幻视万缘,把住作主。有时崖下一食、树下一宿,遇饥寒处变逆,千态万状不动其心,到此方呌做行得脚底人。毕竟又看这一番是为著何事?须要照管脚跟脚底,瞥尔踏破艸鞋、踢翻土块,始不负行脚一遭。至于檀度信施、国王水艸,在在处处一任随分受用。别有一句,路上逢人,莫道山僧不曾与汝说得。
示众:出家无别法,真实要离亲割爱。毕竟亲如何离?爱如何割?视骨肉如生冤家谓之离,把自己如真仇敌谓之割。于是投在法门,拜个师长,勿论寒暑,勿论劳逸,勿论变常,勿论顺逆,服劳奉事,左右追随,凡应对洒扫之宜,迎宾待客之绪,无别巨细,都要应酬。纵使干不来,做不上,莫起厌烦,勿生退堕,更不可一时离师,一日违众。或有时省亲事长,先期告假,刻日就归,日久月亲。廼师观其志向,察其行履,果是法门种艸,然后教他受戒学佛,步步进道。自兹至壮至老,善始善终,此一生算得过百生千生,万德庄严,亦复如是。所谓一子出家,九族生天,信矣!宜矣!若漫心法门为清净,向里许混光阴,图便宜,不晓佛为何人?法为何物?僧为何务?师长如何承奉?大众如何酬对?有功有施,有劳有怨,逞血气,弄精魂,譬如乌鸦,身在虗空,心在粪艸,行是俗行,说是俗说,混俗和光,靡所不至。师长不能言,善友不敢责,日复一日,愈趋愈下。为僧至此,久久自陷泥犁,且不得度,欲求一子出家,九族生天,得乎?古德云:丝毫失度,便招黑暗之愆;霎顷邪言,即犯禁空之丑。我尔大众,安肯虗消信施,自恣放纵者耶?山僧感伤末法,不觉吐露至此。一众须知
为庆忠老和尚拈香,喝一喝曰,三岁孩儿弄花鼓。又喝一喝曰,牛头没,马头回。复喝一喝曰,不道不道。大众,者里见得满眼满耳尽是老人现前底受用,纵尔年变月迁亦无增减。今日乃我法伯老人三九之期,毕竟将甚么作供?以手抚案曰,四三一二五,木马逐风舞。六七八九十,日日大吉利。信受奉行可知礼。
师生平律身以严,其所说法,绝不许人记录,见之必火貌古形,疎政黄牛之类也。
忠州聚云觉树灯世禅师
郡之丘氏子。少为书生,谒万松于楞伽,得度。命入侍寮,经年始彻源底。自印心后,混迹浯江者十有六年。康熙丙午,庆忠移锡龙昌,以聚云久虗,命师主之。忠涅槃后,师上堂拈香曰:今朝初九,道是老人二九。今朝二九,却是初九。即今大众设斋,宾也有,主也有。且道宾主混融时,作么生是供养一句?良久曰:舌头原来不离口。
岫岩灯燎禅师
上堂,举婆子烧庵因缘,颂曰:枯木寒岩异草青,凝眸坐却白云深。一朝铁树花开徧,氷雪红炉烈燄腾。
宝峰丽禅师法嗣
忠州天宁耳庵灯嵩禅师
鄷陵毛氏子。始谒庆忠于平山,忠命掌记室。次参宝峰于熊耳,随请第一座。峰灭后,出住灵峰。
上堂:百尺竿头流赤水,蟭螟眼泪哭双疼;葫芦好似东瓜样,画饼充饥岂是真?喝一喝。
上堂,抚掌云: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尽在山僧手中粉碎去也,且作么生折合?又抚掌一下。
上堂:罗汉走出山门,土地却归正殿。撞倒我佛频伽,直当王四家大铁𨱌。
茶话。若唤作茶,欺三世佛祖。不唤作茶,背赵州公案。举杯曰:毕竟唤作甚么?放杯抚掌三下。
为巴掌和尚毕九拈香。九九八十一,古今同此历,吾师无去来,分明只者是。
示众。灵峰北头南,牛栏没半边,王三布裩破,打出大泥团。喝一喝,云:是甚么?掉头峰上看,不见五更天。
示众,举道吾云:高不在绝顶,富不在福严,乐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狱。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径山杲祖云:径山即不然,高在绝顶,富在福严,乐在天堂,苦在地狱。谁知席帽下,元是旧时人?二老今日高低落在灵峰手里,饶他不过,各与三十拄杖,罚出三门去。若有人问,汝等但道:低声,低声。
示众:今朝六月初一,诸佛也须忌讳。直饶伶俐衲僧,最怕当头一句。那一句纵使道得分明,恰似东京王矮子屎粪气。
师以五宗示五相。随申五颂。磊磊落落老神仙。一劈华山亿万年。大鹏一激三千里。倾湫倒岳不为颠。南山起云北山雨。自古长江不系船。一抑扬擡捺事纷纷。不及当然一句亲。满眼满耳真消息。随机随用绝留停。岸回惊水急。良马见鞭行。果是毗卢真教主。何须累劫更修因。从来不向外边行。父子相知有几人。从体起用。须知孺子。摄用归体。必取老成。窄路相逢人不语。多时不遇有知音。此处不从他处会。必须梦里再还魂。深宫不见五云封。夹路桃华满树红。粉墙白虎应须辨。炭里乌龟事莫穷。仙女却如贫女好。野人番令主人同。不言不语真君子。一腔风月在其中。●知恩识义人间少。反眼无情世上多。铁脸阎罗全不惧。甞将白眼看娑婆。撩起便行兮。却为真子。四野讴歌兮。口似悬河。一句任从三贯二。莫教子过新罗。丙申秋。偶示疾。以衣亲炙学侣等。托高峰来和尚以续嗣焉。未几。跏趺而化。阇维。得舍利七粒。塔于天宁之东。
提督陈世凯灯静居士
字赞伯,湖广施州卫人。弱龄颖异,因父迎宝峰说法于熊耳,公朝夕参叩。峰开示偈语,辄记忆不忘。一语不惬于怀,则端坐究参,无昼夜,必求惺悟而后已。历官至提督。公事之余,恒与缁衲唱酬。当时名宿,咸礼下之。公六十诞,普陀遣使以祝。公答之以偈曰:金刚不坏方为寿,舍利光明始见真。万法到头浑似梦,性原了处是长春。
续灯正统卷之十八
续灯正统卷十九
临济宗
大鉴下第十七世
虎丘隆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应庵昙华禅师
蕲州江氏子。生而奇杰。年十七,于东禅去发,首依水南,遂染指法味。因遍历诸老门墙,至云居礼圆悟。悟一见,痛与提䇿。及入蜀,指见彰教。教移虎丘,师侍行。未半载,顿明大事。去谒此庵,分座连云,开法玅严,屡迁巨刹。住归宗日,大慧在梅阳,有僧传师垂示语。慧见,以偈寄赠曰:坐断金轮第一峰,千妖百怪尽潜踪。年来又得真消息,报道杨岐正脉通。其归重如此。
上堂:九年面壁,坏却东土儿孙。只履西归,钝置黄面老子。以拄杖画一画,曰:石牛栏古路,一马生三寅。
上堂:德章老瞎秃,从来没滋味。拈得口,失却鼻。三更二点唱巴歌,无端惊起梵王睡。喝一喝,曰: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
上堂:临济在黄檗处三度吃棒底意旨,你诸人还覰得透也未?直饶一咬便断,也未是大丈夫汉。三世诸佛口挂壁上,天下老和尚将甚么吃饭?
上堂。十五日已前,水长船高。十五日已后,泥多佛大。正当十五日,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直得三千大千世界一切众生悉皆欢喜,谓言:打者一棒,不妨应时应节报恩。不觉通身踊跃,遂作诗一首,举似大众:蜻蜓许是好蜻蜓,飞去飞来不暂停。被我捉来摘却两边翼,恰似一枚大铁钉。
上堂:若作一句商量,吃粥饭阿谁不会?不作一句商量,屎坑里虫子笑杀阇黎。拈拄杖曰:拄杖子罪犯弥天,贬向二铁围山。且道荐福还有过也无?卓拄杖曰:迟一刻。
上堂:明不见暗,暗不见明,明暗双忘,无异流俗阿师。野干鸣,师子吼;师子吼,野干鸣。三家村里臭猢狲,价增十倍;骊龙颔下明月珠,分文不直。若作衲僧巴鼻,甚处得来?三十年后换手搥胸,未是苦在。
上堂:饭箩边,漆桶里,相唾饶你泼水,相骂饶你接𭪿。黄河三千年一度清,蟠桃五百年一次开花。鶴勒那咬定牙关,朱顶王呵呵大笑。归宗五十年前有一则公案,今日举似诸人,且道是甚么公案?王节级失却帖。
上堂。吃粥吃饭,不觉嚼破舌头,血溅梵天,四天之下霈然有余。玉皇大帝怒发,追东海龙王向金轮峰顶鞠勘,顷刻之间追汝诸人作证见也。且各请依实供通,切忌回避。倘若不实,丧汝性命。
上堂:赵州吃茶,我也怕他。若非债主,便是冤家。倚墙靠壁成群队,不知谁解辨龙蛇。
上堂:五百力士揭石义,万仞崖头撒手行。十方世界一团铁,虗空背上白毛生。直饶拈却炙脂帽子,脱却鹘臭布衫,向报恩门下正好吃棒。何故?半夜起来屈膝坐,毛头星现衲僧前。
上堂:三世诸佛,眼里无筋;六代祖师,皮下无血。明果咬定牙关𨁝跳,也出他圈䙌不得。何故?南泉斩猫儿。
上堂:参禅人切忌错用心,悟明见性是错用心,成佛成祖是错用心,看经讲教是错用心,行住坐卧是错用心,吃粥吃饭是错用心,屙屎送尿是错用心,一动一静、一往一来是错用心。更有一处错用心,归宗不敢与诸人说破。何故?一字入公门,九牛拽不出。
上堂。良工未出,玉石不分。巧冶无人,金沙混襍。纵使无师自悟,向天童门下,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蓦拈拄杖曰,唤作拄杖,玉石不分。不唤作拄杖,金沙混襍。其问一个半个,善别端由,管取平步丹霄。苟或未然,卓拄杖曰,急著眼看。
僧问:婆子问岩头:呈桡舞棹则不问,且道婆手中儿子甚处得来?岩头扣船舷三下,意旨如何?师曰:燋砖打著连底冻。曰:当时若问,和尚如何对他?师曰:一棒打杀。曰:者老和尚大似买帽相头。师曰:你向甚处见岩头?曰:劄。师曰:杜撰禅和。曰:婆生七子,六个不遇知音,祇者一个也不消得,掷向水中又且如何?师曰:少卖弄。曰:岩头当时不觉吐舌,意作么生?师曰:乐则同欢。
问:僧问云门:如何是清净法身?云门曰:华药栏。此意如何?师曰:深沙努眼睛。
问:祇者是埋没自己,祇者不是孤负先圣。去此二途,和泥合水处,请师道。师曰:玉筯撑虎口。曰:一言金石谈来重,万事鸿毛脱去轻。师曰:莫谩老僧好。
问:人皆畏炎热,我爱夏日长。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时如何?师曰:倒戈卸甲。
虎丘忌日,拈香曰:平生没兴,撞著者无意智老和尚,做尽伎俩,凑泊不得。从此卸却干戈,随分著衣吃饭。二十年来,坐曲录木,悬羊头,卖狗肉,知他有甚凭据?虽然,一年一度烧香日,千古令人恨转深。
师于室中能锻炼耆艾,故世称大慧。与师居处为二甘露门。甞诫徒曰:衲僧家著草鞋住院,何啻如蚖蛇恋窟乎。宋孝宗隆兴癸未六月十三日,奄然而化。塔全身于本山。
大鉴下第十八世
天童华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密庵咸杰禅师
福州郑氏子。母梦庐山老僧入舍而生。幼颖悟出家,不惮远游,徧参知识。后谒应庵于明果。应庵孤硬难入,屡遭呵。一日入室,庵问:如何是正法眼?师遽曰:破沙盆。庵颔之。逾年,辞回省亲。庵送以偈曰:大彻投机句,当阳廓顶门。相从今四载,征诘洞无痕。虽未付袋,气宇吞乾坤。却把正法眼,唤作破沙盆。此行将省觐,切忌便躲跟。吾有末后句,待归要汝遵。后出世衢之乌巨,次迁祥符、蒋山、华藏。未几,诏住径山,复迁灵隐,晚居太白。僧问:虗空消殒时如何?师曰:罪不重科。
上堂:牛头横说竖说,不知有向上关棙子。有般漆桶辈,东西不辨,南北不分,便问:如何是向上关棙子?何异开眼尿床?华藏有一转语,不在向上向下,千手大悲,摸索不著。雨寒无处晒㫰,今日普请布施大众。良久曰:达磨大师无当门齿。
上堂:世尊不说说,拗曲作直。迦叶不闻闻,望空启告。马祖即心即佛,悬羊头卖狗肉。赵州勘庵主,贵买贱卖,分文不直。祇如文殊是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河天月晕鱼分子,槲叶风吹鹿养茸。
上堂,卓拄杖曰:迷时祇迷者个。复卓一下曰:悟时祇悟者个。直饶迷悟双忘,粪扫堆头重添擸𢶍。莫有向东涌西,没全机独脱处,道得一句底么?若道不得,华藏自道去也。掷拄杖曰:三十年后。
上堂,举金峰示众曰:老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后无老婆心。时有僧问:如何是二十年前有老婆心?峰曰:问凡答凡,问圣答圣。曰:如何是二十年后无老婆心?峰曰:问凡不答凡,问圣不答圣。师曰:乌巨当时若见,但冷笑两声。者老汉忽若瞥地,自然不堕凡圣窠臼。
上堂,举婆子烧庵话,师曰:者婆子洞房深稳,水泄不通,偏向枯木上糁华、寒灰中发焰。个僧孤身逈逈,惯入洪涛,等闲坐断泼天潮,到底身无涓滴水。子细简点将来,敲枷打锁则不无二人,若是佛法,未梦见在。乌巨与么提持,毕竟意归何处?良久,曰: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阑干。
上堂:动弦别曲,叶落知秋。举一明三,目机铢两。如王秉剑,杀活临时,犹是无风匝匝之波。向上一路,千圣把手共行,合入泥犂地狱。正当与么时,合作么生?江南两浙,春寒秋热。
上堂:尽乾坤大地,唤作一句子,担枷带锁;不唤作一句子,业识茫茫。两头俱透脱,净裸裸,赤洒洒,没可把。达磨一宗,扫土而尽。所以云门道:尽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犹是转句;不见一法,始是半提。更须知有全提底时节。大小云门,剑去久矣,方乃刻舟。后示寂,塔于寺之中峰。
衢州府光孝百拙善登禅师
和州乌江闵氏子。僧问: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曰:天上天下,唯吾独尊。意旨如何?师曰:一人传虗,万人传实。曰: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师曰:赞叹也赞叹不及。曰:只如云门道:我当时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毕竟具甚么眼目?师曰:脑后荐取。
上堂。白日闹浩浩,夜后静悄悄。长廊走波波,步步无欠少。不识主人翁,全身入荒草。撞著傅大士,问讯维摩老。卧疾毗耶城,几个知天晓。若是过量人,不向那边讨。为甚么如此。喝一喝曰,下坡不走,快便难逢。
南书记
福州人。久依应庵,于狗子无佛性话,豁然契悟。有偈曰:狗子无佛性,罗睺星入命。不是打杀人,被人打杀定。庵称其脱略。绍兴末,示寂于归宗。
侍郎李浩居士
字德远,号正信。幼阅楞严,如游旧国。造明果,投诚入室。应庵揕其胸曰:侍郎死后,向甚么处去?士骇然汗下。庵喝出,士退参。不旬日,径跻堂奥。以偈寄同参严康朝曰:门有孙膑舖,家存甘贽妻。夜眠还早起,谁悟复谁迷?
有鬻胭脂者,亦久参应庵,颇自负。士赠以偈曰:不涂红粉自风流,往往禅徒到此休。透过古今圈䙌后,却来者里吃拳头。
湖州府长兴教授严康朝居士
甞问道荐福雪堂,及见应庵,始得旨。甞有颂曰:赵州狗子无佛性,我道狗子佛性有。蓦然言下自知归,从兹不信赵州口。著精神,自抖擞,随人背后无好手。骑牛觅牛笑杀人,如今始觉从前谬。
大鉴下第十九世
天童杰禅师法嗣
杭州府灵隐松源崇岳禅师
处州龙泉吴氏子。幼卓荦不凡,年二十三弃家。首造灵石妙,继见大慧杲于径山。慧升堂,称蒋山应庵为人径捷。师闻,不待旦而行。既至,朝夕咨请。一日,庵问: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汝作么生?师曰:钝置和尚。庵厉声一喝,师便礼拜。庵大喜,说偈劝使祝发。隆兴甲申,得度于临安之白莲。徧参诸大老,罕当其意。乃入闽,见木庵永。永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话问师。师曰:裂破。永曰:瑯琊道:好一堆烂柴𫆏?师曰:矢上加尖。永曰:观公下语,老僧不能过。其如未在,他日拂柄在手,为人不得,騐人不得。师曰:为人者,使博地凡夫一超入圣城,固难矣。騐人者,打向面前过,不待开口,已知渠骨髓,何难之有?永举手曰:明明向汝道:开口不在舌头上。后当自知。逾年,见密庵于衢之西山,随问即答。密庵但微笑而已。师切于究竟,至忘寝食。密庵移蒋山、华藏、径山,师皆从之。会入室次,问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师侍侧,豁然大悟。乃曰:今日方会木庵道:开口不在舌头上。自是机辩纵横。密庵迁灵隐,师遂分座。旋出世平江澄照,徙江阴之光孝、无为之冶父、饶之荐福、明之香山、平江之虎丘。庆元丁巳,被旨补灵隐。
上堂:大凡扶竖宗乘,须具顶门正眼,悬肘后灵符。只如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宝寿便打,三圣道:与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保寿掷下拄杖,便归方丈。二尊宿等闲一挨一拶,发明临济心髓,殊不知性命总在者僧手里。还有检点得出者么?昔年觅火和烟得,今日担泉带月归。
岁旦,示众。元正改旦,万事成现。有时放行,有时坐断。不惜两茎眉,和坐盘掇转。佛法世法,都卢一片。既是佛法世法,如何得成一片?但办肯心,必不相赚。
示众。古者道:拈起也,天回地转;放下也,草偃风行。冶父则不然,拈起也,乾坤黯黑;放下也,瓦砾生光。忽有一个半个,蓦然𭣟瞎顶门眼,达磨一宗未至寂寥。
示众,举临济如蒿枝拂公案,雪窦拈曰:临济放处太危,收来太速。师拈拄杖曰:临济据令而行,不知孤负黄檗。雪窦尽力担荷,也只见得一边。且道荐福节文在甚么处?掷下拄杖。
示众,举汾阳曰,识得拄杖子,行脚事毕。师曰,汾阳虽则开口见胆,争奈落在第二头。蓦拈拄杖曰,者个不得唤作拄杖子漆桶。参。
上堂,举保宁勇上堂:大方无外,大圜无内。无内无外,圣凡普会。瓦砾生光,须弥粉碎。无量法门,百千三昧。拈拄杖曰:总向者里会去。苏卢苏卢,悉利悉利。师曰:大小保宁,业识茫茫。不奈船何,打破戽斗。
示众:明眼衲僧,因甚打失鼻孔,有贼无赃?后居灵隐六年,晚退居东庵,临寂作手书别诸公卿,又遗书嗣法少室睦、掩室开,嘱以珍重大法。复书偈曰:来无所来,去无所去。瞥转玄关,佛祖罔措。跏趺而寂,实嘉定己巳八月四日也,得年七十有一,坐夏四十,奉全身塔于北高峰之原。
夔州府卧龙破庵祖先禅师
广安王氏子。闻缘老宿住昭觉,往参,扣语契,令奉圆悟香火。一日,从方丈前过,缘问:庵头有人么?师曰:无人。缘劈胸一拳,曰:你𫆏!师忽有省。出峡,从德山涓祝发,寻受具,徧叩诸方。抵苏之万寿,值雪夜坐,自念行脚数年未得安稳,正闷闷不已,忽闻钟动,趋后架,举首见照堂二字,疑情顿释。既而见水庵一于双林,水曰:师子尊者被罽宾斩却头且置,你道西天胡子为甚么无须?师曰:非双林不举此话。水曰:作家禅客。师曰:心不负人,面无惭色。水遂以手拓开,师曰:勘破了也。迨水庵谢事,往参密庵于乌巨,庵命典客。一日,庵室中举不是风动、不是幡动话,师豁然大悟。次日,庵遇师于寮前,谓师曰:你总不得作伎俩,试露个消息来。师应声曰:方丈里有客。庵呵呵大笑。洎庵迁蒋山,师侍行亲炙,凡五载,辞还蜀,庵送以偈曰:万里南来川藞䕢,奔流度刃叩玄关。顶门𭣟瞎金刚眼,去住还同珠走盘。师至夔门,尚书杨辅以卧龙请师出世,未几弃去。复游吴中,首众于径山灵隐,后住常州荐福、真州灵岩、苏州秀峰穹窿、湖州资福,最后约斋张公镃请为广寿慧云开山,凡六坐道场。
上堂。杨岐乍住屋壁疎,满床尽撒雪珍珠。缩却项,暗嗟吁,翻忆古人树下居。杨岐鬬胜不鬬劣,秀峰鬬劣不鬬胜。秀峰乍住没亲疎,个个尽怀沧海珠。满眼湖山看不足,释迦弥勒是他奴。
上堂。密庵先师道:有问冬来事,京师出大黄,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粮。秀峰则不然,有问冬来事,京师出大黄,只图一粒米,却得百年粮。或被知事道:长老!长老!莫道百年粮,只得半年不少也得。只向他道:但办肯心,决不相赚。
上堂,举:东山道:如何是禅?阎浮树在海南边。近则不离方寸,远则十万八千。毕竟如何?禅!禅!师曰:穹窿也有个道处。如何是禅?阎浮树在海南边。撑天拄地,拄地撑天。巧说不得,只要心传。毕竟如何?禅!禅!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山僧忍俊不禁,为诸人作个撇脱。拈拄杖卓一下,曰:流水暗消溪畔石,劝人除却是非难。
上堂:十五日已前明似镜,十五日已后黑似漆。正当十五日,又且如何?莺迁乔木频频语,蝶恋芳丛对对飞。
示座主偈曰:见犹离见非真见,还尽八还无可还。木落秋空山骨露,不知谁识老瞿昙。
师将示寂,作手书别交游,复书偈曰:末后一句,已成忉怛。写出人前,千错万错。书讫,端坐而逝,实嘉定辛未六月九日也。时客寓径山,遗命散骨林间,住持石桥,收骨建塔于别峰塔之右。寿七十六,腊四十九。
饶州府荐福曹源道生禅师
南剑人。分座。云居出世,饶之妙果,徙龟峰。上堂:佛法二字,人人知有。狼毒砒霜,那容下口?直饶透过威音前,也是痴狂外边走。山僧已是拕泥带水,诸人合作么生?喝一喝。
上堂:今朝八月十五,天色半晴半雨,几多门外游人,不覩月圆当户。也好笑,又堪嗟,争似西湖寺里一队古佛。参退,归堂吃茶。
上堂。春风东扇西扇,春雨似晴不晴。浅碧深红,烂铺锦绣;莺声燕语,互奏笙簧。一一揭示圆通妙门,头头流通正法眼藏。拟心凑泊,依前万水千山;直下知归,便见七穿八穴。拍禅床,下座。
上堂:雨雪落纷纷,簷头水滴滴。良哉观世音,草里跳不出。也大屈,水底乌龟钻铁壁。咄!
上堂。月生一,拶倒银山并铁壁;月生二,土宿骑牛穿閙市;月生三,屋头幽鸟语喃喃。不是葛藤露布,亦非入理深谈。正恁么时,宾主交参一句作么生道?万仞悬崖垂只手,百华丛里现优昙。
上堂:平旦清晨三月朝,南山苍翠插云霄。不须更觅西来意,门外数声莺语娇。拍膝一下曰:好大哥!
咏灵云石偈曰:云去云来非有意,云来云去亦无心。有无截断灵何在?突兀一峰青到今。晚住荐福,逾月示寂。
宁波府天童枯禅自镜禅师
福州长乐高氏子。首参木庵永、水庵一、或庵体诸老,后谒密庵于灵隐,针芥相契。开法隆兴上蓝,迁建康旌忠、抚州白杨、福州太平西禅。宝庆乙酉,被旨升灵隐,复移天童。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句归何处?良久曰:长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华香。
上堂:一拽石,二搬土,夜半日轮正卓午。老安曾牧沩山牛,南泉不打盐官鼓。报君知,莫莽卤,火里蝍蟟吞却虎。
上堂,举鶴林因僧扣门,林曰:阿谁?僧曰:是僧。林曰:非但是僧,我者里佛也不著。曰:因甚佛来也不著?林曰:无他栖泊处。师曰:天童若有人扣门,即大开了。待他入来,便拦胸搊住曰:道!道!若拟开口,便与劈胸一拳。在者里转得身,吐得气,便请明下安排。
杭州府净慈潜庵慧光禅师
上堂,举赵州狗子佛性无话,颂曰:狗子无佛性,全提摩竭令。才拟犯锋铓,丧却穷性命。
化盐偈。合水和泥一处烹,水干泥尽雪华生。乘时索起辽天价,公騐分明孰敢争。
太平府隐静万庵致柔禅师
潮州陈氏子。母黄妙喜南迁,道经潮,其祖父暹延礼甚谨。母因梦僧入舍,遂怀妊。及诞,父母誓不以俗累羁师。甫十岁,俾从寿受业,越九载芟染。初见木庵永于鼓山,会庵升座,曰:国师再来也。师微笑有省。次参密庵于蒋山,庵室中举:释迦弥勒犹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谁?师曰:无地头汉。庵曰:千闻不如一见。师便殴一拳,庵擒住,厉声曰:者小鬼子见个甚么?胡打乱打!师曰:更要吃一拳在。庵连挥两拳,曰:打者无地头汉。师豁然大悟。无何,以母老归省。旋出世广法,后移太平隐静。上堂:起道树,诣鹿苑,不是向上机。传少室,续曹溪,未为正法眼。直得无依无欲,无一法当情,犹落第二见。放过一著,卷舒在我,纵夺临时。于把住处放行,露柱灯笼活鱍鱍。于放行处把住,释迦弥勒是他奴。卓拄杖,曰:且道是放行?是把住?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
上堂,举天衣怀曰:鴈过长空,影沉寒水话。颂曰:长空孤鴈一声秋,献宝波斯鼻似钩。风卷白云归别嶂,黄昏月挂柳梢头。
上堂:毗卢师,法身主,若要动地放光,且来搬柴运土。嗄!将谓忘却。
上堂:百丈不再参马祖,争得三日耳聋?临济不到大愚,焉知老婆心切?仰山将得镇海明珠,为甚到东寺面前叉手当胸,却道无理可伸、无言可对?咄!直饶倾下一栲栳,敢保老兄犹未彻。
上堂:饥荒老鼠𫜪葫芦,巧计猢狲倒上树。要透报恩向上关,直须一步低一步。既是向上关,因甚却要一步低一步?待你踏著,却向你道。
上堂:东山道:空门有路人皆到,到者方知旨趣长。心地不生闲草木,自然身放白毫光。师曰:东山只解无中觅有,不解有里寻无。隐静则不然,空门有路人难到,到者方知碍处通。石上栽华还结果,须知元不假春风。将临终,集众嘱曰:老僧生平无长物,只依海众常例,安寝堂两日足矣。复书偈,端坐而化。世寿七十,腊五十二。
杭州府灵隐笑庵了悟禅师
姑苏人。举僧问睦州:以一重去一重即不问,不以一重去一重时如何?州曰:昨日栽茄子,今日种冬瓜。公案颂曰:昨日栽茄子,今日种冬瓜。一声河满子,和月落谁家?
江宁府蒋山一翁庆如禅师
福州长乐范氏子。上堂:春雨如膏,春云似鶴。春鸟关关,春泉濯濯。揭却观音脑葢,踢倒慈氏楼阁。切莫将错就错。拍禅床曰:参!
上堂: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一盲引众盲。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圆明,𫚥跳不出斗。未来修学人,当依如是法,赚杀一船人。
上堂:意能刬句,句能刬意。意句交驰,讨甚巴鼻。尽力道不得底句,不是河南,便是河北。衲僧闻得与么告报,十个有五双鼻孔里冷笑。拈拄杖曰:云居拄杖子,党理不党亲。卓一下曰:雪巢初冷夜,云𩯭未梳时。
上堂:霜明万壑,月皎千家。达磨不会,却返流沙。拍膝曰:好大哥,归堂吃茶。
上堂:天地造化,有阴有阳,有晦有朔。圣人治世,有礼有乐,有刑有政。衲僧门下,有杀有活,有擒有纵。其擒也纵也,杀也活也,总在黄龙指甲缝里。汝若拟议,不消一掐。然虽如是,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上堂:一句截流,万机寝削。且道是那一句?良久,卓拄杖曰:归堂吃茶。
上堂:久雨忽晴,天清地宁。云收岳面,月落波心。拈拄杖卓一下,曰:恁么会去,达磨一宗,扫土而尽。
上堂:诸佛不出世,人人举足踏著。祖师不西来,人人满口道著。既踏著,又道著,毕竟是个甚么?有般汉东西不辨,南北不分,便道:明明不覆藏,切忌从他觅。殊不知抛却真金,随群撮土。
上堂:豁开户牖,当轩无人。挝动雷门,凭谁侧耳?裴相国印心于老黄檗,温伯雪目击于鲁仲尼。衲僧门下,犹在半途。知县学士今日到来,云居如何与伊相见?拈拄杖画一画,曰:万重关锁尽,一剑倚天寒。晚年退隐南昌西山,示寂,塔于定林。寿六十八,夏四十九。
苏州府承天铁鞭允韶禅师
上堂:一五二五,机轮无阻。南山起云,北山下雨。有底却道锦上铺花,有底又道泥里洗土,有底又道离此二途便见丹霄独步。若总如斯论量,山僧未敢相许。毕竟如何?良久曰:逢人不得错举。
师住泉州光孝,开堂祝圣,白槌毕,师曰:唤甚么作第一义?莫有旁不甘者么?出来道看。时有僧出问话,语未竟,师拈拄杖卓一卓,曰:住!住!今日开堂,不比寻常佛事。设问答到弥勒下生,勾锁连环,盛水不漏,也祇是空鼓粥饭气,于自己了没交涉。所以道:问不在答处,答不在问处。问答交驰,如青天轰霹𮦷。看者不容眨眼,那堪更向言中定旨、句下分宗?大似缘木求鱼,守株待兔。殊不知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者里彻去,皇恩佛恩一时报毕。其或未然,更为锦上铺华。复卓拄杖一下,下座。
佛涅槃日,上堂。老汉当年腊月八,三更半夜颠狂发,刚把长钉钉眼睛,直至如今无人。山僧今日下毒手,为他去也看。便下座。
杭州府直秘阁学士张镃居士
字功甫,别号约斋。闻钟声得悟,述偈曰:钟一击,耳根塞,赤肉团边去个贼。有人问我解何宗,舜若多神面目黑。后舍宅建寺,曰慧云。请破庵先开山,疏曰:舍林居为阿兰若,夫岂小缘?请宗师据曲录床,只因大事。几度徧参,遭密庵打失鼻孔;一朝拈出,向冷泉捋下面皮。不谓馨香,奚烦郑重?辞青松于北㵎,穿几重出岫之云;封绿水于南湖,祝万岁如山之寿。宁宗嘉定壬申,复请灭翁相继阐法,今专祠尚在。
续灯正统卷之十九
续灯正统卷二十
临济宗
大鉴下第二十世
灵隐岳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灭翁天目文礼禅师
杭临安阮氏子,家天目之麓,故号天目。六岁携篮随母采桑,俄念携之者谁,遂有出家志。年十六,依真相寺智月剃落,往净慈参混源。源举现成公案放汝三十棒话,不契。乃谒育王佛照,照问:恁么来者,那个是汝主人公?师豁然领旨。一日,照问:是风动,是幡动,者僧如何?师曰:物见主,眼卓竖。照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甚处见祖师?师曰:揭却脑葢。照喜其俊迈,命典书记。回杭,听一心三观于上竺。时松源岳唱道荐福,室中问僧: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拟议即棒出。师闻,顿忘知解,遂往见之,获印可。辞去,巡礼江淮间祖塔。时浙翁琰主蒋山,举师立僧。嘉定壬申,张约斋请师开法慧云,次迁温之能仁。未几,退归钱塘之西丘。赵节斋微服过访,师与语终日而去。翌日,奏请师住持净慈。室中每举南山筀笋,东海乌鱡话,学者拟议,师便打,莫有凑泊之者。后迁福泉,晚居天童。
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境既不生,法从何立?龙湫泻千尺瀑布且不是境,鴈峰耸万丈高寒且不是法,明眼衲僧到者里合作么生?直饶倜傥分明,山僧棒折也未放在。何故?杀人刀,活人剑。
上堂:事事无碍,青山掩映斜阳外;法法无差,槛前古木閙群鸦。君不见太原孚上座走天涯,扬州五更闻画角;吹断落梅花,直至如今未到家。
冬至,上堂。黄钟才起时,九数从头数。相将幽谷莺啼,次第雕梁燕语。田父祭勾芒,丛祠敲社鼓。农父狎牛郎,村姑教蚕妇。光阴老尽世间人,冬至寒食一百五。
宏智忌日,上堂:夜明帘外,宝鉴堂前,元无兼带,岂有偏圆?正恁么时,毕竟谁居正位?古渡无人霜月冷,芦花风静鹭鸶眠。
上堂:长颈鸟,乔林不栖,横飞天外;穴鼻牛,山田耕了,直上峰头。天下衲僧,仰望不及。何故?嘉州打大象。
上堂。投子道:迎之不见其首,随之罔眺其后,大似徐六担版。天童则不然,仰之弥高,俯察非遥。横塘宿鹭斜飞起,几只银瓶挂树梢。
上堂:众生本不曾迷,夜阑鸡向五更啼。诸佛本不曾悟,秋清鴈度长空去。拍膝一下,曰:西窓昨夜月华明,凉飚已到梧桐树。
元宵,上堂:昨夜摩腾法师徧点莲灯,助佛光明,直得善信真人失却光彩。太白龙王出来道:我从龙种上尊王佛时住此山,未闻有者个消息。于是空中打个闪电,变作满天黑风暴雨。还委悉么?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牛头。曰:见后如何?师曰:牛头!牛头!
僧问:和尚见佛照时如何?师曰:石中有玉。曰:见松源后如何?师曰:沙里无油。
来上座问:某甲有状告投和尚。师曰:对头在那里?来曰:和尚便是。师曰:老僧与汝有甚么冤讐?来无语。师捉住曰:冤家!冤家!
问新到:汝名甚么?僧曰:智虎。师退身作怕势,僧拟议,师便归方丈。
僧问: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意旨如何?师曰:前不搆村,后不迭店。
举楞严:诸可还者,自然非汝。不汝还者,非汝而谁?颂曰:不汝还兮复是谁?残红流在钓鱼矶。日斜风定无人扫,燕子衔将水际飞。
师尤𨗉于易,干淳诸儒大阐道学,师与之游,直示心法。朱晦庵问毋不敬,师叉手示之。杨慈湖问不欺之力,师答以偈曰:此力分明在不欺,不欺能有几人知?要明象兔全提句,看取升阶正笏时。其晓人类如此。
师主五刹,通不过八九年,而投闲于良渚之西丘,岁月尤多。然群衲参叩,无异领众时也。将入寂,谓侍者曰:谁与我造个无缝塔?者曰:请师塔样。师良久曰:尽力画不出。遂怡然脱去。阇维,弟子收舍利并遗骨,附葬于应庵塔左。寿八十四,腊六十八。
湖州府道场运庵普岩禅师
题赵州像赞曰:无端提起七斤衫,多少禅人著意参。尽向青州做窠窟,不知春色在江南。
举洞山冬夜吃果子公案颂曰:洞山玷辱家风,首座埋没自己。双双绣出鸳鸯,寸舌扶持不起。
镇江府金山掩室善开禅师
上堂,举密庵破沙盆话,颂曰:法眼拈来早自谩,无端错对破沙盆。而今徧界难遮掩,殃害丛林子又孙
□□府华藏无碍觉通禅师
青苗会,上堂。破一微尘出大经,鸢飞鱼跃更分明。不将眼看将心看,已是重敲火里氷。揞黑豆,昧平生,直须劫外话丰登。缲成白雪桑重绿,割尽黄云稻正青。
温州府龙翔石岩希琏禅师
潮阳马氏子。上堂,举广慧琏与杨大年夜话次,慧曰:秘监曾与甚人道话来?公曰:某曾问云岩谅监寺:两个大虫相𫜪时如何?谅曰:一合相。某曰:我祇管看,未审恁么道还得么?慧曰:者里则不然。公曰:请和尚别一转语。慧以手作拽鼻势,曰:者畜生更𨁝跳在。公于言下脱然无疑,遂述偈曰:八角磨盘空里走,金毛师子变作狗,拟欲将身北斗藏,应须合掌南辰后。师曰:内翰攀南辰倚北斗,广慧转天关翻地轴,寥寥千古许谁知?断弦须是鸾胶续。
僧问:昔日佛照光因宋孝宗宣问:释迦佛入山六年,所成何事?光曰:将谓陛下忘却。此意如何?师答以颂曰:大根大器大熏修,瞥转机轮向上头。万亿斯年惟一佛,雪山元不隔龙楼。
台州府瑞岩少室光睦禅师
举曹山霞因僧侍立次,山曰:道者可煞热。曰:是。乃问:祇如热向甚么处回避?山曰:向镬汤炉炭里回避。曰:祇如镬汤炉炭里又作么生回避?山曰:众苦不能到。师颂曰:瞎却顶门三只眼,镬汤炉炭里优游。若言众苦不能到,端的何曾有地头。
题四祖像赞曰:破头峰顶紫云飞,三却天书老翠微。滞货虽然无用处,不应分付小孩儿。
湖州府道场北海悟心禅师
举黄檗在盐官殿上礼佛,时唐宣宗为沙弥,问: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长老礼拜,当何所求?檗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常礼如是事。弥曰:用礼何为?檗便掌。弥曰:太麤生!檗曰:者里是甚么所在,说麤说细?随后又掌。颂曰:曾施三掌触君王,佛法何曾有寸长?麤行沙门封断际,至今无地著惭惶。
举唐文宗蛤蜊因缘颂曰:合水和泥底事忙,被渠点破大乖张。虽然契得君王意,争奈全身入镬汤。
宁波府雪窦无相范禅师
上堂,举:赵州道: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还有答话分也无?僧举似洛浦,浦扣齿。又举似云居,居曰:何必?僧回,举似赵州,州曰:南方大有人丧身失命。僧曰:请和尚举。赵州方举前话,僧指旁僧曰:者个师僧吃却饭了,作恁么语话?师颂曰:坐底见立底,立底见坐底。咄哉老赵州,白日眼见鬼。
台州府瑞岩云巢嵒禅师
举经题字话,颂曰:以字不成八字非,当阳拈起大家知。释迦老子舌无骨,黄叶将来吓小儿。
举灵云见桃花话,颂曰:三月桃花烂熳红,灵云打失主人翁。随邪逐恶玄沙老,半是真情半脱空。
宁波府雪窦大歇仲谦禅师
义乌应氏子。幼读傅大士心王铭,矢志出家。初参息庵,庵器而抑之曰:汝儒者,习气不除,焉能学道?要到大休大歇田地,须是如木偶人去。师蒙激发,益自奋励。一日忽有省,遂以大歇自名。后依松源岳,岳室中举秘魔擎叉话,师豁然大悟。出住后,举应庵问密庵:如何是正法眼?密曰:破沙盆话。颂曰:白玉琢成泥弹子,黄金铸就铁昆仑。千年滞货无人买,未免如今累子孙。
送维那偈曰:兴化当年打克宾,丛林千载话犹存。云黄有棒且高阁,只么煎茶送出门。
杭州府净慈谷源道禅师
举丹霞然初参石头,刬佛殿前草公案。颂曰:石头刬草騐英豪,懵懂丹霞眼不高。若解转身行活路,至今应不累儿曹。
苏州府虎丘蒺藜昙禅师
初住四明延庆,迁苏之穹窿、震泽、普济、镇江、甘露、真州、长芦,后住虎丘。上堂,举:僧问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曰:腊月火烧山。师曰:兔子何曾离得窠?若有人问延庆:如何是衲衣下事?只对他道:就船买得鱼偏美,踏雪沽来酒倍香。
上堂。念念释迦出世,时时弥勒下生。顿超天地未分之前,不历阶梯掀翻宝所。便恁么去,可以开无量法门,可以演百千妙义。蓦拈拄杖卓一下,曰,无量法门,百千妙义,尽向者里百襍碎了也。还知虎丘落处么?靠拄杖,曰,祖祢不了,殃及儿孙。
举灵云见桃花话,颂曰:三月桃华是处开,灵云双眼尽尘埃。谢郎重整钓鼇手,未免将身一处埋。
诺庵肇禅师
举松源示众曰:明眼衲僧,因甚打失鼻孔,有贼无赃◉话?颂曰:杀人一万损三千,独弄单提机不全。万顷沧波明月夜,一声短笛钓鱼船。
赞二祖像曰:觅心无处自欺谩,甘受齐腰深雪寒。三拜起来依位立,谁知徧界是波澜。
华亭怀古。活计都卢一钓舟,锦鳞入手便抽头。我来不覩师亲训,柳岸依依蘸碧流。
秘监陆游居士
字务观,号放翁,山阴人。甞谒松源于灵隐,问:心传之学可得闻乎?源曰:既是心传,岂从闻得?士点首默契。呈偈曰:几度驱车入帝京,逢人一例眼双青。今朝始见宗门别,说有言无要眼听。
卧龙先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无准师范禅师
蜀梓潼雍氏子。九岁,依阴平山道钦出家。绍熈甲寅,登具戒。明年,游成都,坐夏正法。请益瞎堂高弟尧首座坐禅法。尧曰:禅是何物?坐底是谁?师于是昼夜体究。一日,如厕,有省。明年,谒佛照于育王。照问:何处人?师曰:剑州。照曰:带得剑来么?师随声便喝。照笑曰:者乌头子也乱做。久之,复至灵隐。时破庵居第一座,同游石笋庵。庵之道者请益猢狲子捉不住话。庵曰:用捉他作么?如风吹水,自然成纹。师侍旁,有省。未几,破庵扫塔天童,师偕往。复拉石溪月同游台鴈,至瑞岩云巢,留师分座。夜梦伟衣冠者,持把茅见授。翌日,明州清凉专使至。师受请入院,见所谓伽蓝神,姓茅,衣冠与所梦无异。升堂开法,一香供破庵焉。三年,迁焦山。次迁雪窦。又三年,被敕移育王。又三年,领嵩山少林。次补径山。明年,寺。师不动容经意。是冬十月,旨下,召入内廷。上御修政殿,引见。师奏对详明,上赐金襕僧伽黎。复宣诣慈明殿,升座说法。上垂帘而听,赐佛鉴禅师号。三年,寺成。阅六年,复。而多助云至。不数年,复还旧观。
僧问:赵州道,三十年前在南方行脚,火炉头有个无宾主话,直至如今无人举著。此意如何?师曰:舌头拖地。曰:毕竟如何是无宾主话?师曰:言满天下。曰:祇如玄沙闻得,乃曰:者老汉脚跟未点地在,又作么生?师曰:一坑埋却。曰:可谓焦砖打著连底冻,赤眼撞著火柴头。师以拄杖划一划。
上堂。五峰门下,百种全无。禅床迫窄,堂供萧踈。脚下踏著底,破砖头碎瓦片。面前撞见底,王獦獠李麻胡。恁么薄福住山,真个孤负老胡。良久曰,虽然如是,更点分明。
上堂:一夏已满,无事不办。遂府盂,卭州磁碗。
上堂:灵山指月,曹溪话月,代相传,证龟成鼈。范上座寻常一张口挂在壁上,今日无端入者行户,未免拈出多年历日说似诸人,且要郭大、李二、邓四、张三知得江南两浙春寒秋热。
示众。若论个事,直是省要。奈何诸人自作艰难,自作障碍。所以寻常东廊西廊见诸人和南问讯,山僧便乃低头相接。其实无他,只要诸人识得长老是西川隆庆府人氏。若也识得,便与诸人打些乡谈,说些乡话。如今且未问你识得长老,且各自知得自家乡井也得。还知么?明州六县,奉化八乡。
淳祐戊申秋,筑室明月池上,榜曰退耕,乞老于朝。己酉三月旦,升堂示众曰:山僧既老且病,无力得与诸人东语西话,今日勉强出来,将从前所说不到底,尽情向诸人面前抖擞去也。遂起身抖衣曰:是多少?十八日,集两序区画后事,亲书遗表及遗书十数封,言笑如平时。其徒请遗偈,乃执笔疾书曰:来时空索索,去也赤条条。更要问端的,天台有石桥。移顷而逝。停龛二七日,奉全身塟于万年正续之侧,去寺四十里,塔曰圆照。
杭州府灵隐石田法薰禅师
眉山彭氏子。生而慧敏,年十六从丹棱石龙山法宝院出家,二十二薙发受具戒。游方至石霜,礼雷迁塔,述偈曰:一念慈容元不隔,何须特地肆乖张。平高就下婆心切,恼得雷公一夜忙。师名由是大著。闻穹窿破庵道望,遂往依焉。庵室中举世尊拈华迦叶微笑话,师曰:焦砖打著连底冻,赤眼撞著火柴头。庵异之。师于是决志依栖,与无准日相激砺,久乃辞去。事遍参灵隐岳、净慈充、华藏演,咸称赏之。后出世苏之高峰,次迁寒山。会蒋山虗席庙堂,以师补之。宝庆初,迁净慈。端平乙未,复迁灵隐。
上堂:一径直,二周遮,衲僧会得,万别千差。庭前闲纵目,春尽尚余华,老胡不合过流沙。拍膝一下,便下座。
上堂:大道体宽,无易无难。相头买帽,此土西天。
上堂。识得心,山岳沉。握金成土,握土成金。脚前脚后,现成行货。少室峰前,交点不过。
上堂:石中有玉,沙里无油。德山临济,未出常流。却忆寒山子,时临古渡头。
上堂:见闻觉知,行住坐卧,眨上眉毛,早已蹉过。赤脚唱山歌,路上无人和。
上堂:把定重关,诸人性命在山僧手里;放开一线,山僧性命在诸人手里。而今也不把定、也不放开,山僧即是诸人、诸人即是山僧,三十年后莫道蒋山和泥合水。
示众:剑刃翻身犹是钝,屋头问路太无端。楚鸡不是丹山凤,何必临风刷羽翰。
淳祐甲辰三月望,示众:但得本,莫愁末。唤甚么作本?唤甚么作末?松栢千年青,不入时人意;牡丹一日红,满城公子醉。山僧恁么道,若有不肯底,是我同参。
弟子师俊绘师像求赞,有曰:末后一句,分付厨山。众讶之。先是师甞建接待院于西溪,曰宝寿。明日忽示疾,又明日退归,宝寿趋办终焉。计诀众而逝,窆全身于院后。寿七十五,腊五十三。
南康府云居即庵慈觉禅师
西蜀人。举雪峰因闽王问:拟欲葢一所佛殿去时如何?峰曰:大王何不葢取一所空王殿?王曰:请师样子。峰展两手。云门曰:一举四十九话。颂曰:空王殿样子,雪峰展两手。添得老韶阳,一举四十九。总是面南看北斗。
赞船子道影曰:三十余年在药山,鬼家活计岂能传?当时不得夹山老,你且耐烦撑破船。
举僧问叶县省:如何是密用心处?县曰:閙市里辊毬子。曰:意旨如何?县曰:普请大家看话。颂曰:辊毬閙市大家看,一阵清风吹面寒。定乱不须双刃剑,活人何必九还丹。师甞游云居,夜宿瑶田庄,梦安乐神告曰:师于此山只有一粥之缘。明日午后到山,晚参罢,会旦过,有二僧相殴,新到例遭摈逐。师窃讶之。后数年,云居虗席,州符起师补处。师忻然承命,且征前梦。方至瑶田庄,未入院而寂焉。
宁波府大慈独庵道俦禅师
赠制鞋者偈曰:透底工夫做已圆,须知密处自心传。脚跟著地随他转,踏到驴年也未穿。
荐福生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痴绝道冲禅师
武信长江荀氏子。以进士业应诏不利,遂于梓州妙音院受业,游成都讲肆习经论。绍熈壬子出峡,往谒松源岳于荐福,以岁俭不果。会曹源生出世妙果,师造见,聆入门语有省。参堂,俾侍香朝夕,老拳痛棒不少贷,平生知见至是绝无影响。曹源徙龟峰,师侍行又三年,以偈辞游浙,有尚余穷相一双手,要向诸方痒处𭺗之句。至浙,值松源主灵隐,门严户峻,八阅月不得入室。或以失士告,源曰:我已八字打开,自是他当面错过。师闻彻,见曹源嘻笑怒骂,皆为人善巧方便。嘉定己卯,由径山第一座应嘉禾光孝请,香拈曹源。是时此庵、元觉庵、真逢庵、原无相、范石谿月等皆在会中,道闻于朝,忠献卫王以堂帖除蒋山,居十有三载。嘉熈己亥,鼓山来聘,未行,雪峰牒至,领事半年而天童诏下,众集如海,兼摄育王住持事。
上堂:天童用底来,育王用不著。育王用底归,天童用不著。虽然如是,用不著处用有余,一箭双雕随手落。
结夏,上堂:圆觉伽蓝,尘尘有路,坐断去来,顿空今古。那里十三,者边十五,后先不差毫发许。堪笑黄面瞿昙,至今不知落处。
上堂:有一人一念顿证,堕在佛数。有一人累劫阐提,不愿成佛。且道那个合受人天供养?良久曰:蝶穿芳径双眉湿,蜂掠残华两股肥。
上堂:尽乾坤大地,无丝毫许隔。是汝诸人横担拄杖,绕四天下行脚,道我无处不到,无事不知。且道西天那烂陀寺戒贤论师今日说甚么法?便下座。
上堂,僧问: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如何是过去心?师曰:放待冷来看。曰:如何是现在心?师曰:你问我答。曰:如何是未来心?师曰:后次上堂向你道。曰:如何是过去佛?师曰:去年梅。曰:如何是现在佛?师曰:今岁柳。曰:如何是未来佛?师曰:颜色馨香依旧。曰:如何是过去差别智?师以拂子击禅床左边。曰:如何是现在差别智?师以拂子击禅床右边。曰:如何是未来差别智?师以拂子中间点一点。僧曰:心佛众生无向背,十方刹海一毫收。便礼拜。师乃曰: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三世既不可得,唤甚么作差别智?若人见得彻去,三世诸佛无一时不在诸人顶𩕳上转大法轮,更来者里挨肩竝足讨甚么盌?下座,以拄杖一时打散。
未几,被旨迁径山。一日,忽手书龛记并遗书,且曰:无准忌在三月十八,吾十五行矣,不能拈香修供。令挝鼓升座,辞众,举世尊临入涅槃,告众曰: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毋令后悔。今日即有,明日即无。师曰:世尊四十九年作尽伎俩,及至临行,求生不得,求死不得。山僧今日要行便行,要去便去,八臂那咤拦不住。至夜分起坐,侍者请偈,师曰:末后一句无可商量,只要个人直下承当。移顷而逝,寿八十二,腊六十一。茶毗,舍利五色者无数。遵遗命,奉骨归塟金陵玉山庵。学者分其半,塔于菖蒲田玉芝庵。
天童镜禅师法嗣
宁波府育王寂窓有照禅师
福之闽县邓氏子。从九峰榕庵慧得度。时枯禅唱道怡山,师往见之。禅问: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那里是他不疑处?师大笑趋出,禅深肯之。禅迁灵隐,师掌内记。已而见大梅石岩、虎丘蒺藜、鄮峰无准、金山大歇,皆深契合。以母老归省,谒雪峰痴绝,留掌记室。闽帅请开法东山大乘,移福之黄檗。时左史竹溪林希逸从师论心法,拳拳服膺,有老来得友如师少,别去伊谁伴我闲之句。次补江心,后迁玉几。朝廷降金帛鼎,建舍利宝塔。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八吉祥。曰:如何是法?师曰:六殊胜。曰:如何是僧?师曰:面目现在。
上堂:六尘不恶,还同正觉。鵶鸣鵶鵶,鹊噪鹊鹊。江北江南,潮生潮落。春风三月花草香,善财何处寻楼阁?喝!
上堂。如何是道?木头。如何是禅?碌砖。古德与么垂示,十个五双恬不为事,殊不知正抓著鄮峰痒处。何故?建造殿宇恰用得著。
杭州府净慈清溪沅禅师
上堂:达磨西来,一坐具地。被他神光礼了三拜,一时占了。致令后代儿孙,各自分疆列界。衲僧家拨草瞻风,朝吴暮越。南天台,北五台。拄杖头,草鞋底,还曾踏著也未?良久曰:踏著即祸事。
泉州府法石愚谷智禅师
山居偈曰:栗色伽黎千百结,倚松扪腹看云飞。有人问我居山趣,向道春深笋蕨肥。
福州府西禅月潭圆禅师
开炉,上堂。人人尽守瓮中天,地覆天翻我不然。直下一椎星火迸,螺江烧却谢郎船
□□府报恩太古先禅师
上堂:若论此事,不涉心思意想,非干默照忘怀。要得洞然明白,须是汗出一回。且道汗出后如何?蓦唤侍者曰:将扇子来。
上堂:夜冷清霜重,风来寒更多。因循时节过,自己事如何?拍禅床曰:不是知音者,如何举向他?
上堂:衲僧家游方行脚,拨草瞻风,第一须识路径始得。路径不错,东西南北,到处为家。稍涉迂回,五里单牌,十里双堠,那里更在那里?掷下拄杖,曰:看脚下。
荆州府公安虎溪锡禅师
上堂:心心浅处实甚深,道道幽远无人到。急行踏不著,缓行成错过。少林几坐华木春,却忆西来胡达磨。
绍兴府岊翁淳禅师
佛诞偈曰:毗岚毒种毒华开,添得云门醉后杯。今日柯桥风色恶,淡烟疎雨洗黄梅。
隐静柔禅师法嗣
苏州府虎丘双杉元禅师
举:宋太宗夜梦神人劝发菩提心,凌晨宣廷臣问:菩提心作么生发?群臣无对。雪窦显代曰:实为今古罕闻。别峰印代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话。颂曰:万里讴歌圣化成,条风块雨乐樵耕;不因嵩岳三呼后,无象谁知真太平?
举密庵破沙盆话,颂曰:五陵公子少年时,得意春风跃马蹄,不惜黄金为弹子,海棠花下打黄鹂。
书冷泉两廊画壁曰:一一尘中坚密身,改头换面转精神。谁知东壁打西壁,总是灵山会上人。
续灯正统卷之二十
续灯正统卷二十一
临济宗
大鉴下第二十一世
天童礼禅师法嗣
宁波府育王横川如珙禅师
永嘉林氏子。父崇夫,有处士名。季父为沙门,曰正则。师年十五,从其祝发,受具戒于广慈。初参石田薰痴绝冲,无所入。继登太白,谒灭翁,咨决所疑。翁举南山筀笋、东海乌贼话,师拟对,翁便打,师豁然有省。久之,为断桥所重,请分座。复举出世鴈山之灵岩,次迁能仁、瑞光。至元癸未,被旨住育王。
僧问:如何是教外别传底句?师曰:不落玄妙。曰:恁么则一超直入如来地。师曰:且缓缓。
问:如何是学人行履处?师曰:你适才从甚处上来?曰:如何得报四恩去?师曰:你且从适才路上下去。
问:如何是闻复瞖根除?师曰:一不成,二不是。曰:如何是尘消觉圆净?师曰:漏木杓,破笊篱。
问: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庭前栢树子。问庆云,云曰:庭前无栢树。一等是问西来意,为甚所答不同?师曰:不是阇黎问,老僧也不知。
上堂:地大水大,火大风大。若一念无疑,地不能碍。若一念无爱,水不能溺。若一念无瞋,火不能烧。若一念无喜,风不能飘。如此即是无依道人。佛从无依生,若悟无依,佛亦无得。
中秋,上堂。马祖与百丈、智藏、南泉玩月,各呈自己见解,于月有甚交涉?月轮有圆有缺,孤光透彻,谓之月光菩萨,照破山河大地昏暗,开一切众生心地昏暗。老僧出母胎时正当今夜,拈却门前大案山,放你诸人东去西去。
上堂:鲁祖三昧最省力,才见僧来便面壁。育王三昧更省力,才见僧来便合掌。南山北山,如牛拽磨。脚瘦草鞋宽,地肥茄子大。
上堂:妙明心印,印佛则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印法则狗衔赦书、诸侯避道,印僧则个个盂口向天。还有自印者么?若能自印,则行住坐卧一一明了。
上堂:本无纤尘法碍,你眼睛何得自昧?东西不辨,南北不分,千圣不传底事,只在你目前,不可错过。
上堂。先佛有顶𩕳一机,祖师有末后一句,总向诸人面前拈出,破知解窠窟,截生死根株,正体独露,玅用全真,一尘中现宝王刹,毛端上转大法轮。
开炉上堂,僧出曰:丙丁童子来求火。师曰:归去生柴带叶烧。乃曰:古镜濶一丈,火炉濶一丈,火𦦨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你诸人长连床上𡋲地听。
上堂:百千三昧门、百千神通门、百千玅用门,你总入不得。为你被三昧碍、神通碍、妙用碍,直饶不碍,也入不得。
夜参。少室无门户,如何便得通?夜深宁耐立,听我话西东。
室中垂语曰:南山筀笋,东海乌贼。有僧遽掩师口曰:请和尚更道。师以手托开曰:朝看东南,暮观西北。
举黄龙三关话。颂曰:佛手驴脚容易见,最难道处是生缘。黄梅不是周家子,七岁传衣便会禅。
举鲁祖面壁话,颂曰:人来面壁成何事,要得心开现本源。空劫已前诸佛子,话头不举自然圆。
师痛宗教滥觞,古响瘖郁,于是引宗据祖,屏遏时学,崖耸标立,不随俗好恶。其住育王、能仁,皆自公选,不依阿苟荣。一日谓众曰:病叟今年六十六,死日将至,火化好,土化好。西堂唯庵曰:山前有片荒地。师即命叠石为塔,复自铭曰:天生一穴,藏吾枯骨。骨朽成土,土能生物。结个葫芦,挂赵州壁。永脱轮回,超三世佛。将示寂,书诀众语而化。世寿六十八,僧腊五十三,时至元己丑三月十八日也。奉全身瘗焉。有三会语录行世。
杭州府净慈石林行巩禅师
初住安吉上方,迁思谿法宝、隆兴黄龙、吴郡承天,后住净慈。上堂:横眸碧汉,万国风清;垂手红尘,千峰日出。才恁么,便不恁么。所以道:我此法印,为欲利益世间故说,在所游方,勿妄宣传。横按拄杖,曰:佛灭二千二百单六载,沙门行巩今于苕霅尽头鼓钟清处显示此印,丝毫无有妄者。卓拄杖,曰:谨白。
上堂。山静课华蜂股重,林空含箨笋肌明,倚栏不觉成痴兀,又得黄鹂唤一声。思溪恁么道,好吃拄杖六十。何故?为他不合随声逐色。
上堂:水乡水廓地多湿,六月华蚊𭪿如铁。夜半起来笑不辍,烦恼不辍作甚么?床头一柄扇,无端又打折。
上堂:三家村里,牛动尾巴。摇拂子曰:与者个相去多少?掷拂子曰:洎合停囚长智。
上堂。雪峰辊毬,禾山打鼓,秘魔擎叉,道吾作舞,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喝一喝,下座。
示众:尽大地是个金刚正体,向甚处著上座?芭蕉闻雷而抽,且道是有情?是无情?南屏山下壁立三关,透不过者一错百错,透得过者千难万难。忽有不甘底出来道:既透得过,因甚么也难去?明日来与你仔细相看。
问僧:如何是你自己?僧拟对,师便推出。
举黄龙见慈明因缘。颂曰:错错,戏海骊龙,冲霄俊鶴。老慈明,无著摸,笑里重重露栓索。佛手一展日月昏,大江从此风涛恶。
嘉兴府天宁氷谷衍禅师
上堂:朔风何萧萧,吹彼嵒下衣,家业久荒芜,游子胡不归?人生百岁岂长保?昨日少年今已老。翻忆寒山子,十年归不得,忘却来时道。
上堂:劫石可消,恩情难断。拍膝一下,曰:蒿冢青松下,年年挂纸钱。
上堂:冷风疎雨做新年,寂寞寒冰古㵎边。暖阁地炉煨榾柮,送穷不用火烧钱。
圣节,上堂。心正安,六国通,天地濶,车书同,风从虎,云从龙,深惟海,高惟嵩,万灵无处参化工,但知一气复鸿蒙。击拂子,下座。
苏州府虎丘云畊靖禅师
上堂:我若不说破,恐汝不回头。我若说破,又恐诸人日后骂我去。
上堂:山僧若真正举扬,河步亭无汝著脚分。且抑下威光,随汝根器,未说超宗异目。若知得虎丘山高一百三十尺,舍利塔是隋朝建立,也许汝有个入处。甘心下劣,又争怪得老僧?
上堂:龙门无宿客,个个无退步底道理。矮疎山三千里外卖布单,跛云门被拶折脚。一等恁么行脚,岂是等闲?不似汝辈只管悠悠过日。
浴佛,上堂:我观如来前际不来,后际不去,今亦不住。且道大殿里香汤沐浴个甚么?若也会得,手中杓子拈放自由;其或未然,明年此日依旧胡泼乱泼。
上堂:冷如氷霜,细如米末。水不能漂,火不能热。王母画下云旗翻,子规夜啼山竹裂。
上堂:古人道,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还同魔说。依与离既不可得,毕竟如何?卓拄杖曰:渔人只看丝纶上,不见芦华对蓼红。
上堂,拈拄杖曰:云畊看山玩水,拄杖子亦看山玩水。云畊浑身病苦,拄杖子亦浑身病苦。云畊脱体轻安,拄杖子亦脱体轻安。卓拄杖曰:擘开华岳易,除却爱憎难。
道场岩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虗堂智愚禅师
四明人。首参运庵颜,言下了旨。出世嘉禾兴圣,迁光孝、婺之宝林、明之显孝、延福瑞岩、育王柏岩、杭之净慈。咸淳末,被旨住径山,历住十刹。室中垂语曰:己眼未明底,因甚将虗空作布袴著?画地为牢,因甚透者个不过?入海算沙底,因甚向针锋头上翘足?
僧问:声前一句,不堕常机。转位就功,如何相见?师曰:问讯不出手。曰:且道天子万年又作么生?师曰:瑞草生嘉运,灵华结早春。曰:直得九州四海,雷动风飞。师曰:出门惟恐不先到。
上堂:春风如刀,春雨如膏。衲僧门下,何用忉忉?
上堂。言而足,终日言而尽道;言而不足,终日言而尽物。且道:道与物是一?是二?若道是一,为甚么客山高、主山低?若道是二,怎奈云:天地一指,万物一马。个里缁素得出,还你草鞋钱;其或不然,但愿来年蚕麦熟,罗睺罗儿与一文。
结夏,上堂:有一人日消万两黄金,同此圣制,只是无人识得。若有人识得,许伊日消万两黄金。
上堂:宝林初无门墙与人近傍,亦不置之于无何有之乡。只要诸人如铁入土,与土俱化,然后可以发越。其如运粪入者,吾末如之何。
上堂,举松源临寂告众曰:久参兄弟,正路上行者有,只不能用黑豆法,临济之道将泯绝无闻。伤哉!师曰:鹫峰老人大似倚杖骑马,虽无僵仆之患,未免旁观者丑。
晚住净慈。入院日,参徒问答次,忽天使传旨问:赵州因甚八十行脚?虗堂因甚八十住山?师乃举赵州行脚到临济话,颂曰:赵州八十方行脚,虗堂八十再住山。别有一机恢佛祖,九重城里动龙颜。天使以颂回奏,上大悦。
举东寺示众: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剑去久矣,尔方刻舟。话颂曰:昨日因过竹院西,邻家穉子隔溪啼。山寒水肃半黄落,无数归鸦卜树栖。
举大慈上堂曰:山僧不解答话,祇解识病。时有僧出,慈便归方丈话。颂曰:轻如毫末重如山,地角天涯去复还。黄叶陨时山骨露,水边依旧石生班□□□□。十月初八日示寂,塔于径山直岭下,曰天然。高丽国甞请师供养八载,问法弟子甞随千指。嘉靖间,王遣法嗣来山扫塔。
宁波府天童石帆衍禅师
举陆亘大夫问南泉:何姓?泉曰:姓王。曰:还有眷属也无?泉曰:四臣不昧。曰:王居何位?泉曰:玉殿苔生。曰:玉殿苔生时如何?泉曰:不居正位话。颂曰:金鸭香消更漏深,沉沉玉殿紫苔生。高空有月千门照,大道无人独自行。
举大颠摈首座因缘。颂曰:一串摩尼,觌面当机。赚杀首座,疑杀昌黎。弄尽许多穷伎俩,春秋元自不曾知。
金山开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石溪心月禅师
西蜀眉州人。举僧问九峰:如何是学人自己?峰曰:更问阿谁?曰:便恁么承当时如何?峰曰:须弥还更戴须弥话。颂曰:自家冷煖自家知,祖意何须更问谁?全体承当全体是,须弥顶上戴须弥。
举晦堂因黄山谷问:捷径处乞师指示。堂曰:祇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太史居常如何理论?谷拟对,堂曰:不是,不是。谷迷闷不已。一日侍堂山行,时方岩桂盛放,堂曰:太史闻木穉香么?谷曰:闻。堂曰:吾无隐乎尔。谷释然,即礼拜曰:和尚得恁么老婆心切。堂笑曰:祇要公到家耳。颂曰:渠侬家住白云乡,南北东西路渺茫。几度欲归归未得,忽闻岩蕙送幽香。
举庞居士有男不婚,有女不嫁话。颂曰:收拾山云海月情,团𪢮鼻直眼眉横。龟毛拂子兔角杖,敲得虗空嚗嚗声。
举庞公访大同提笊篱因缘,拈曰:普济把定,被庞公痛处一锥,直得左转右侧,前依后随,笊篱提起处,相呼作舞时。若言依样画猫儿,定把黄金铸子期。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矮子看戏。
送僧还双林偈曰:未到双林见旧游,眉横新月眼横秋。寒暄未举宜先问,因甚桥流水不流。宋□□□□六月初九日示寂。
华藏通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虗舟普度禅师
维扬江都史氏子。稍长,无处俗意。母识其志,俾依郡之天宁出家。会与毕将运舟,遇共语,毕大奇之,曰:此儿短小精捍,音吐如钟,他日法门爪牙也。携归武林,从东堂院祖信受业。经五年,去参方初,见铁牛印于灵隐。时无碍唱道荐福,师特往叩。碍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师曰:金香炉下铁昆仑。碍曰:将谓者矮子有长处。师曲躬作礼曰:谢和尚证明。天童晦岩光、大慈石岩琏、虎丘石室廸,相见皆器异。
淳祐初,出世金陵半山,次迁润之金山、潭之鹿苑、抚之疎山、苏之承天。景定间,补天竺,旨升灵隐。咸淳乙丑,诏住径山。上堂:邪人说正法,正法悉皆邪;正人说邪法,邪法悉皆正。卓拄杖,曰:邪耶?正耶?又卓一卓,曰:说耶?不说耶?向者里拣辨得出,黄金为屋未为贵,玉食锦衣何足荣?
上堂:万法是心光,诸缘惟性晓。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日了。既无迷悟,了个甚么?卓拄杖曰:千言万语无人会,又逐流莺过短墙。
上堂,举云门示众曰:汝等诸人在此过夏,山僧深不欲向你道,惜取眉毛好。师曰:云门灵龟曳尾,拂迹迹生。灵隐即不然,汝等诸人在此过夏,山僧直截向你道,口是祸门。
举临济道:有一人论劫在途中,不离家舍。有一人离家舍,不在途中。那个合受人天供养话。颂曰:兔马有角,牛羊无角。寸尺毫𨤲,天地寥廓。潘阆倒骑驴,攧杀黄番绰。
住径山,值火,余志图恢复,将有绪,俄示微恙,索笔大书曰:八十二年,驾无底船,踏翻归去,明月一天。掷笔而逝,时□□四月二十四日也。全身塔寺东十里罘罳坞之阳。
瑞岩嵒禅师法嗣
苏州府万寿讷堂辩禅师
上堂:释迦老子降诞王宫,初生下来不妨令人疑著,及乎道:天上天下,唯吾独尊。败阙了也。后来冷地羞惭,四十九年、三百余会,救搭也救搭不来、收拾也收拾不上。诸仁者!要见释迦老子底败阙处么?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
上堂:你也在者里,我也在者里。人夫交接,两得相见。时清休唱太平歌,一贯文籴三斗半米,二贯五百文买一个大绢。好诸禅德,虽然如此,厨中有剩饭,路上有饥人。
上堂,僧问古德:万境来侵时如何?德曰:坐却著。古德有障断狂澜底手段,未免劳心费力。或有问金山:万境来侵时如何?只向他道:我既无心于万物,何妨万物常围绕。
上堂:我若与你说破,将后必然骂我。我若不与你说破,又恐你因循蹉过。忽有个汉出来道:长老话堕了也。只向他道:老僧罪过。寄无准偈曰:鼈与猿交割不开,兄呼弟应似忘怀。及乎说到誵讹处,又却心肝不带来。
苏州府虎丘清溪义禅师
送僧偈曰:台山万叠入眉青,途路同行各奔程。清晓鸡啼茅店月,是谁先起唤师兄。
雪窦谦禅师法嗣
苏州府承天觉庵梦真禅师
宣州人。八岁为僧,十九受具,二十行脚,所见尊宿皆不能了,决慕无准,遂登径山叩见。每到室中辄战怖,且忘却话头,自此不去入室,昼夜只是坐禅。一日廊下行,闻火板鸣有省,自以为得,于是入室,准问:你是吃粥吃饭僧?参禅学道僧?师抗声曰:吃粥吃饭僧。准曰:更须饱吃始得。师曰:谢和尚供养。自此只是看狗子无佛性话。既无入作处,乃过雪窦见大歇,歇问:甚处来?师曰:径山来。歇曰:火后事作么生?师曰:五峰依旧插天高。歇曰:那事还曾坏么?师叉手向前曰:幸喜不曾动著。遂挂搭归堂。一夜更深,举首见瑠璃灯,豁然大悟,从前所得一时氷消瓦解。次日入室,歇举:如何是佛?三脚驴子弄蹄行。声未绝,师曰:一任𨁝跳。歇曰:甚处与杨岐相见?师曰:当面蹉过。歇曰:犹隔海在。师拍手呵呵大笑而出。久之,开法永庆,迁连云,升何山,主承天。
上堂:将心学佛,摄入魔宫。拟心参禅,堕在阴界。直饶嫌佛不肯做,被拄杖子穿过髑髅。恁么看来,直是无你用心处。拍案曰:携取诗书归旧隐,野花啼鸟一般春。
上堂:庭前翠竹青青,砌下黄花郁郁。唤作真如体,又是般若用;唤作般若用,又是真如体。忽有个出来道:我见从上佛祖说了万千体用,不似承天者样蹊跷。莫是智过佛祖耶?杜撰臆说耶?卓拄杖曰:好向暮天沙上望,西风惊起鴈行斜。
上堂。韶国师道: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大众!韶国师好个颂子,只是打成两橛。承天亦有个颂:双峨峰顶,上是青天。夜半捉乌鸡,伸手不见掌。喝一喝。
上堂:三伏热不似人心热,行路险不似人心险。万斛清风碧玉盘,不知谁共倚阑干。忽有个出来道:长老,正恁么时,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向他道:作贼人心虗。
举世尊初生,云门曰: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话。颂曰:生来自恨错同条,铁铸心肝也合消。还你独尊三界内,奈何今日又明朝。
至元间,有贤首宗讲主奏请江南、两浙名刹易为华严教寺,奉旨南来,抵承天。次日,师升座,愽引华严旨要,纵横放肆,问柝诸师,论解纤微,若指诸掌。讲主闻所未闻,大沾法益,且谓:承天长老尚如是,矧杭之巨刹大宗师耶?因回奏,遂寝前旨
□□府慧岩象潭泳禅师
举无著至五台与老翁吃茶次,翁拈起玻瓈盏问:南方还有者个么?著曰:无。翁曰:寻常将甚么吃茶?著无对。因缘颂曰:五台凝望思迟迟,白日青天被鬼迷。最苦一般难理会,玻瓈盏子吃茶时。
一关溥禅师
举马祖令僧问大梅曰:和尚见马祖师得个甚么,便住此山?梅曰:大师道即心即佛,我便向者里住因缘。颂曰:只将马祖铅刀子,裂破缦天铁网罗。碧沼夜敲荷叶雨,至今贫恨一身多。
台州府国清溪西泽禅师
普说其略曰:参玄上士,行脚高流,拨草瞻风,到一处所,便乃供下入门口,谓之生死事大,无常迅速。众兄弟,生死若是有,从古至今,无有一人能免;生死若是无,争奈目前迁变何?生死亦有亦无,不有不无,当恁么时,还有漏网底么?既是走透无门,腊月三十日撞到面前,毕竟如何支准?等是踏破草鞋,岁月飘忽,不可把玩,要须穷教去处分明,与前来入门口欵相应始得。
示众:便只恁么歇去,则适来说出许多络索,甚处安著?直饶诸人一时不受,打叠得净尽,山僧却有个古话,举似诸人。记得长庆道:净洁打叠了,却须近前来就我觅。有一棒到你,当生慙愧。无一棒到你,又作么生?雪窦曰:净洁打叠了,却须近前来就我觅。有一棒到你,则屈著你。无一棒到你,与你平出。二大老好一棒,未免作得失论量。天封则不然,净洁打叠了,却须近前来就我觅。有一棒到你,华铺锦上。无一棒到你,霜加雪上。且道前头为人,后头为人?辨明得出,后次挂牌时,却来通吐一上。
宁波府雪窦霍山昭禅师
上堂:即心即佛,嘉眉果阆,怀里有状。非心非佛,筠袁䖍吉,头上插笔。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漳泉福建,头匾似扇。只可闻名,不可见面。
净慈道禅师法嗣
苏州府万寿高峰岳禅师
题初祖像曰:开旗展阵入梁,未覩天颜早已降。纵有神通难转欵,翩翩一苇渡长江。
径山范禅师法嗣
袁州府仰山雪岩祖钦禅师
一字慧朗,闽漳州人。五岁出家,十六薙染,十八行脚。初参双林洎妙峰善、石田薰诸老,无所发明。闻灭翁住净慈,怀香请益。翁示临济三顿痛棒话,亦无所入。遂上径山谒无准,锐志咨参,封被脇不至席者数载。一日上蒲团,忽然面前豁开,如地陷时中,净躶躶地、静悄悄地、浮逼逼地,动相不生者半月余。自兹坐定,碍膺十年。寻常入室,遇举主人公话,便可打𨁝跳。若教举起衲僧巴鼻、佛祖爪牙,更无下口处。后同忠石梁过天目,擡眸见古栢,触著向来所得境界,和底一时飏下,碍膺之物始𪹼然而散。从此不疑生、不疑死、不疑佛、不疑祖,彻见径山老人立地处。后出世潭之龙兴,次迁湘西道林、处州佛日、台州护圣、湖州光孝。咸淳己巳,始主席仰山。上堂:少林一曲,五传至于六祖,山深水寒,发太古之清音;调翻南岳,九世至于慈明,唱高和峻,奏绝听之希声。所以佛法盛于江西、湖南,恢恢然、浩浩然,不可得而名焉。岂料三百年来,土旷人稀,道随时变,黄钟大吕寂而不作,郑音卫响亦乃不闻。钦上座固无长处,既在浙江那畔,被一阵业风吹到潭州城里,只得改腔换调,向十字街头重翻此曲去也。且道是何节拍?击拂子,曰:万年欢。复举:赵州曰: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内里坐。师曰:揭示如来正体,发明向上宗猷,赵州固是好手,单是不合强生节目。新龙兴见处又且不然,金佛度炉,木佛度火,泥佛度水,真佛𫆏?切忌话堕。忽有个汉出来道:你恁么正是强生节目。拍膝一下,曰:将谓无人证明。
上堂:一见便见,一得永得。展手曰:撒开两手大家看,毕竟明明是何物?潭州内外有一十八座城门,白日行人,千千万万,往往来来,一任东西南北。
谢首座、维那,上堂:人天眼目,佛祖纲维,千差万别,一以贯之。如何见得?克宾法战不胜,南泉斩却猫儿。
上堂:春日晓,烧痕青,布糓催耕处处鸣。虽然底事最分明,只是不得将眼看并耳听。何故?才有一丝头,便有一丝头。
上堂:石门𡾟崄,玉峡潺湲。未到此间,不妨疑著。到则到矣,平展一句又作么生?古路铁蛇横。
浴佛,上堂。四月八,生悉达,九龙吐水浴金躯,云门一棒要打杀。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无上呪?汝等诸人还见黄面老子么?以拄杖一时打散。
上堂。杜䳌啼血满华枝,底事悤悤苦劝归?归到故乡还似客,村村绿暗与红稀。函葢乾坤句、随波逐浪句、截断众流句,向者里荐得,一串穿却杨岐驴子三只脚。
上堂:才恁么不恁么,有来繇没来繇。十里滩头廖胡子,钓得一双红鳞锦尾,放下却是条鳅。因甚如此?断岸孤舟。
上堂:落华三月雨,残梦五更钟。声色都消尽,玄关又一重。却不得道,更须直下尽底掀翻。何故?须弥山。
上堂:是亦刬,非亦刬,令下无私,棒头有眼。因思黄檗道:汝等诸人与么行脚何处有?今日也是睦州担板。
上堂:水不洗水,金不愽金,青天白日,自古自今,山僧到者里直是插手不入。汝等诸人还信自己是仰山么?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
上堂:道在日用,日用不知,饥只吃饭,寒只添衣,晴天暧日挂枯梨,点检谿头梅树,向阳偷放南枝。
上堂:春雨溟蒙,春云叆叇。忽然杲日当空,天不能遮,地不能载。正恁么时,如来禅且置,祖师禅未在。因甚如此?只许参,不许会。
上堂:呼六为五,破二作三。眼观东北,意在西南。仰山门下,却不用者般茶饭。何故?佛法不怕烂。
上堂:纯清绝点,正是真常流注。打破镜来,未免一场狼藉。不若遇饭吃饭,遇茶吃茶。晓来独立空庭外,闲对寒梅几树花。
上堂:熏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诸佛出身处,切忌错商量。纵使言前荐得,句外承当,仰山敢道未在。何故?嫩竹敲风鸣翡翠,芰荷翻雨泼鸳鸯。
上堂:海水不可斗量,虗空不可尺度,净地不可撒沙,烂泥不可著脚。者四转语,转转有落处。且道落在甚么处?东京大相国寺里有树芭蕉,风吹雨打,一似破袈裟。
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白鹭下田千点雪,黄鹂上树一枝花。三千里外卖却布单,不远而来,因甚放下泥盘?呵呵大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上堂:禅树上呌喧喧,道门前风浩浩,冷地思量真好笑。且道笑个甚么?等闲拾得郑州棃,看来却是青州枣。
上堂。个事本成现,觅则不可见;白圭本无瑕,琢磨翻成玷。执之以实法,空中生闪电;视之为等闲,脚下添红线。珍重!学道人好好看方便作么生?急须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
僧问:如何是德山棒?师曰:穿过你髑髅。曰:如何是临济喝?师曰:还闻么?
问:如何是沩仰宗?师曰:父慈子孝。曰:如何是临济宗?师曰:迅雷不及掩耳。曰:如何是曹洞宗?师曰:三更不借夜明帘。曰:如何是云门宗?师曰:体露金风。曰:如何是法眼宗?师曰:山自青,木自绿。曰:五家宗派蒙师指,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头顶天,脚踏地。
师悯纲宗失据,因为提挈拈颂,激扬敲唱,见谛超宗,一时宗风为之振起。元世祖赐赉尊礼。至元丁亥,寄竹篦麈拂及绿水青山,一同授记与高峰原玅,以赞示曰:上大今已无人,雪岩可知礼也。虗名塞破乾坤,分付原妙侍者。寿七十余。示𡧯。
续灯正统卷二十一
续灯正统卷二十二
临济宗
大鉴下第二十一世
径山范禅师法嗣
杭州府净慈断桥妙伦禅师
台州黄岩徐氏子。母刘,梦月而孕。年十八,落发永嘉广慈院。初见谷源道于瑞岩,闻举麻三斤话,疑之,徧叩诸方。一日,于云居见山堂阅楞严,至蚊虫蝼蚁无有言说而能办事,释然有省,曰:赵州栢树子话,可煞直截。然不以语人。旋谒无准于雪窦,准问:从何处来?师曰:天台。曰:还过得石梁桥么?师曰:一脚踏断了也。自是人呼为断桥。一日,准以狗子因何有业识,令师下语,凡三十转不契。师曰:可无方便乎?准以真净所颂示之,师竦然良久,闻板声通身汗下,于是脱然无疑。准移育王双径,师皆分座。出世祇园,迁瑞岩国清,后主净慈。
上堂:荆山有玉,获得者不在荆山。赤水有珠,拾得者不在赤水。衲僧有无位真人,证得者出入不在面门。蓦拈拄杖横按曰:会么?幽州江口石人蹲。
上堂,举慈明室中安一盆水,盆上置一剑,剑畔安一緉草鞋,凡见僧来便指,拟议便打因缘。颂曰:百华丛里跃鞭过,俊逸风流有许多。未第儒生偷眼覰,满怀无奈旧愁何。
上堂:德山低头,夹山点头。俱胝竖起手指头,玄沙筑破脚指头。拈拄杖曰:都来不出山僧拄杖头。何以见得?卓拄杖曰:一叶落,天下秋。
上堂,举达观颖曰:七佛是性隷,万法是心奴。且道主人翁在甚么处?自喝曰:七佛已下出头。又自诺曰:各自祗候。师曰:唤七佛为性隷,指万法是心奴。达观自谓有出身路,及乎自喝自诺,又是奴隷边事。主人翁何曾梦见?大众,要见主人翁么?以拂子拂一拂,曰:晓来一阵春风动,开徧园林百样华。
将终,与众入室罢,作手书辞诸山及魏国公。公馈药不受,又使人问师曰:师生天台,因甚死净慈?师答曰:日出东方夜落西。遂嗒然而化。世寿六十一,僧腊四十四。塔于□□□□□。
宁波府天童西岩了慧禅师
蓬州罗氏子。垂髫与群儿戏,必喜为佛塔像。一日,玉掌山祖灯至其舍,师向之合掌。父母以师资宿契,遂令出家。灯授以般舟三昧,非其志。辞往成都,谒瓌庵照于昭觉。觉器之,属令南询。乃参浙翁琰于径山,闻高原泉为人,径直往叩之。适原赴台之瑞岩,师与俱往。一日,原问:山河大地,是有是无?师拟开口,原即喝出。复以偈呈原,原曰:没交涉。师一日偶书白杨示众语,原阅之,笑曰:写字与做言句尽得,争奈没交涉何?师愤然。原曰:汝缘不在此,可往雪窦见准公。师秉命造谒,自陈来历。准呵曰:熟睡去!既而令充不厘务侍者。一日,准谓师曰:覰不透处,只在鼻尖头;道不著处,不离唇皮上。讨之则千里万里。师抗声曰:将谓有多少?准迁育王,师侍行,尽得其要。逮准移径山,师居第二座。苏州牧节斋赵观文举师开法定慧,次迁永嘉能仁、江州东林,后至天童。
佛涅槃,上堂。拈拄杖召众曰:黄面瞿昙乃竺乾猛将,以慈悲为弓矢,以智慧为戈矛。统百万雄兵,勇不可当;布三百余阵,势不可敌。如是四十九年,演出五千余卷兵书。虽流落人间,未尝有一字漏泄。因与生死魔军为冤为对,遂于䟦提河边筑一巨城,题名涅槃。于其城中,先以紫磨金躯犒赏诸兵,令其瞻仰取足。再三抚谕,而又散以八斛四斗珍珠。其谋意无他,必欲普与尽大地众生打破生死牢关,共行通天活路,得到大安隐、大解脱场而后已。岂谓二千余载犹未遂其志,未奏其功。山僧既知其力尽计穷,不免剑相助去也。以拄杖画一画曰:四海浪平龙睡稳,九天云净鶴飞高。
芙蓉长老至,上堂,举唐芙蓉训访实性大师,实性上堂,右边拈拄杖向左边曰:若不是芙蓉师兄,也大难委悉话。颂曰:陪尽老精神,杯盘越样新。谁知村店酒,难劝玉楼人。
举泐潭常面壁坐,南泉至,乃抚常背。常曰:阿谁?泉曰:普愿。常曰:如何?泉曰:也寻常。常曰:汝何多事因缘?颂曰:面壁堆危引客过,问谁那更问如何?道寻常已成多事,检点侬家事更多。
依妙峰于灵隐时,甞题两廊画壁曰:幸是十方无壁落,谁将五彩画虗空。善财眼里生华瞖,去却一重又一重。晚年退居幻智庵,将终,戒执事已,问曰:今何时?对曰:二鼓矣。遂放身而逝。实宋理宗景定壬戌三月十一日也。寿六十五,夏四十七。
杭州府灵隐退耕宁禅师
初住嘉兴崇圣,次迁苏之报恩、慧日、承天、万寿,后迁灵隐。上堂:目前无法,意在目前。雨余山色翠,风暖鸟声喧。拍禅床曰:堪笑老胡无转智,少室峰前坐九年。
上堂,举石门因僧问:年穷岁尽时如何?门曰:东村王老夜烧钱。师曰:王老烧钱,言端语端。绵包特石,铁裹泥团。
上堂:极目千峰锁翠,满空柳絮飞绵,可怜无位真人,一向草宿露眠。哑!三春看又过,何日是归年?
举僧问赵州:和尚何姓?州曰:常州有。曰:甲子多少?州曰:苏州有。颂曰:苏州有,常州有,三月江南啼鹧鸪。堪笑有年无德汉,被人拶著强分疎。
举岩头问钦山:如何是真言?钦曰:南无佛陀耶!颂曰:随机有问随机答,不是禅兮不是玄。后代无端翻译出,却将梵语作唐言。
宁波府天童别山祖智禅师
蜀顺庆杨氏子,年十四得度。初闻僧诵华严弥勒楼阁,入已还闭,遂恍如梦觉,便得颂灵云见桃花因缘,有万绿丛中红一点,几人欢喜几人愁之句。徧叩浙翁琰、无际派、高原泉、淳庵净、妙峰善诸老,最后见无准于雪窦。准知是法器,待之弥峻。时或棒喝交下,一语不少贷。师拟对,輙噤不能发,繇是知解都丧。久之,作而言曰:吾生平伎俩,皆死法也。今见此翁,始行活路。既而准移径山,命师分座。宋嘉熙戊戌,出住洞庭天王。宝祐丙辰,天童,州帅吴公潜奏师道行。师被旨,携一囊一,至缚茆以居。宁郡久不雨,师祷之輙应。繇是人情奔凑,不三年,百废具举,天童始还旧观。
上堂,举世尊将入涅槃,文殊请再转法轮,世尊咄曰:吾四十九年未尝说一字,汝请吾再转法轮,是吾曾转法轮耶?公案颂曰:老汉平生大脱空,将无作有诳盲聋;临行一语方真实,也是阇黎饭后钟。
景定庚申九月旦,忽示众曰:云澹月华新,木脱山露骨,有天有地来,几个眼睛活?有省问者,师曰:不及相见,各自努力。越十日夜分,呼侍者嘱后事,叉手而寂,寿六十有八,夏五十四。塔全身于中峰密庵窣堵波之右。
福州府雪峰环溪一禅师
举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话。颂曰:劫初铸就毗卢印,古篆雕虫尚宛然。堪笑堪悲人不识,却嫌字画不完全。
题憨布袋赞曰:逢人乞一文,袋里敌国富。不是下生迟,嫌佛不肯做。
举即心即佛话。颂曰:即心即佛,砒霜狼毒。起死回生,不消一服。
宁波府天童月坡明禅师
举僧问云门:久雨不晴时如何?门曰:劄。师颂曰:云门者一劄,吹毛光透匣。若不是张华,徒劳眼眨眨。
举良遂参麻谷因缘,颂曰:携锄不顾,便好回去。谁人敢道,你是座主。
举离四句绝百非话。颂曰:离四句,绝百非,相推过几曾知。者僧担一担懵懂,换得两头淈𣸩归。
举熏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公案。颂曰:卖扇老婆手遮日,一种风流出当家。说与途中未归客,何须向外吃波咤。
宁波府雪窦希叟绍昙禅师
西蜀人,出世佛陇。上堂,僧问: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簷头滴滴,分明历历。乃曰:西子湖边泛渺茫,一堤寒绿锁垂杨。谁知业债难迯避,开眼随人入镬汤。到者里如何即得?拟欲烂煨黄,独不顾紫泥,未免蹈古人脚迹。拟欲关空锁梦,塞路断桥,又恐坐在葛藤窠里。不如随分纳些些,俯顺时宜去也。拈拄杖曰:竖穷三际,横亘十方。靠拄杖曰:碧眼黄头会不得,野梅风定暗浮香。
上堂:三月春云暮,韶华似酒浓,莺啼杨柳雨,蝶弄海棠风。若作境会,过山寻蚁迹;不作境会,度水觅鱼踪。毕竟如何?故乡归路远,日暮泣途穷。
住雪窦,上堂:一宿觉,三担土,脚未跨门,丰骨已露。等闲举一步,危径结寒华;信彩示一机,断崖飞瀑布。虽然,要跨乳峰门即易,要入乳峰室即难。何故?鸿飞冥冥,弋人何慕?
上堂:发得一机活,出得一言当。万里无片云,青天合吃棒。不待春风著意开,暗香已在梅花上。
举僧问南泉:师居方丈将何指?南泉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话颂曰:奴颜婢膝走人间,羞见羊裘七里滩。文叔虽为天子贵,子陵元作故人看。 寄天童偈曰:翁翁八十再生牙,烂嚼虗空吐出查。撒向玲珑岩畔树,枝枝叶叶是昙华。
福州府雪峰绝岸可湘禅师
举:僧问曹山:雪覆千山,为甚么孤峰不白?山曰:须知有异中异。曰:如何是异中异?山曰:不堕诸山色。颂曰:言中彼此带幽玄,尽向言中辨正偏。孤负一条官驿路,茫茫沉在月明前。
举僧问归宗:如何是玄旨?宗曰:无人能会。曰:向者如何?宗曰:有向即乖。曰:不向者如何?宗曰:谁求玄旨?又曰:去!无汝用心处。曰:岂无方便门,令学人得入?宗曰: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曰:如何是观音妙智力?宗敲鼎葢三下,曰:子还闻么?曰:闻。宗曰:我何不闻?僧无语,宗以棒趂下。颂曰:三声鼎葢普门开,苦海劳生唤不回。九十春光今已半,空飞华片点莓苔。
渔浦接待偈曰:吴山那畔越山前,有饭充饥有榻眠。到此便能休歇去,帝乡犹隔一潮船。
绍兴府光孝石室辉禅师
上堂,举城东老姥与佛同生,不欲见佛公案。颂曰:平生不愿佛相逢,十指尖头现绀容。夹路桃花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
台州府国清灵叟源禅师
上堂,举:僧问赵州:真如凡圣,皆是梦言。如何是真言?州曰:唵部临𠷑。师曰:赵州禅只在口皮边。看他与么,也是唤钟作瓮。忽有问国清,却向他道:饥时但吃饭。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良久曰:西天梵语,此土唐言。
上堂:炎自炎,凉自凉,法无二法,不用商量。只如人人鼻孔在面上,则固是知有。我更问你:别沼荷香,何似深村稻香?
防意如城。偈曰:六门长锁旧封疆,已是攀缘万虑忘。昨夜贫家忽遭劫,元来祸起自萧墙。
守口如瓶。偈曰:明明只在鼻孔下,动著无非是祸门。直下放教如木𣔻,青天白日怒雷奔。
九江府庐山东林指南直禅师
送僧还成都。偈曰:智不到处道一句,一句当机便到家。宿鹭亭前风摆柳,锦官城畔雨催华。
灵隐薰禅师法嗣
杭州府净慈愚极慧禅师
参石田于灵隐。隐一日室中举云门念七话,连举十数转,无人下语。忽有一僧才跨门,田遽曰:雪峰辊毬。师侍旁豁然领情,遂冲口说偈曰:云门念七,雪峰辊毬。白苹红蓼,明月孤舟。田颔之。
住北禅日,谢剑南儒藏主、云谷庆藏主、无则珍藏主。上堂,举白云开堂拈香曰:众中衣道友有一言半句利益我者,同伸报谢。山僧乍住,二三故人远来相访,又非一言半句者,此岂无片香以为供养?烧枫香是著菩提边事,烧黄熟是著说佛说祖边事。而今猛焫一炉,也要尽大地人知道。浙西管内嘉兴府川原道地,且道烧底是甚么香?良久曰:不下合。
送宁禅人偈曰:心未宁时为汝安,落花小雨酿春寒。断桥流水孤山路,杨柳丝丝拂画栏。
杭州府中竺雪屋珂禅师
上堂: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且道衲僧知个甚么?知道饭是米做。直饶恁么,阎罗老子索饭钱有日在。
师以宋鼎既迁,即谢寺事金山贤。默庵雅知师,且尊其道行。时元兵下江南,默庵被总兵伯颜脇置幕中,从至武林。默庵言于伯颜,请师住灵隐,亲持请疏扣门。师抽关露半面,问曰:汝为谁?默庵曰:和尚故人某甲也。师落关,曰:我不识你。葢师虽处世外,而以忠节自持,故不屑灵隐之命。断江恩有诗曰:雪屋今亡四十年,高风凛凛尚依然。伯颜丞相拜床下,不肯为渠来冷泉。
径山冲禅师法嗣
福州府神光北山隆禅师
示众:即心即佛,有水有竹屋便好;非心非佛,不袜不冠身自繇。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闲倚阑干立清晓,红芭蕉引碧牵牛。
礼镜清塔,偈曰:惯问门前甚么声,池蛙笑汝自蛙鸣。年来荒却天华寺,正令方才一半行
□□府高台此山应禅师
上堂,举大随庵侧有一龟,僧问:一切众生皮裹骨,者个众生因甚骨裹皮?随拈草履覆龟背上,僧无语。师颂曰:休将皮骨强分张,得六藏时且六藏。只履尽情都葢了,者僧无事可思量。
宁波府天童简翁敬禅师
上堂,举大梅即心即佛话,颂曰:郎心叶薄妾氷清,郎说黄金妾不应。假使偶然通一笑,半生谁信守孤灯。
举文殊问庵提遮女生以何为义话,颂曰:问处分明答处端,当机觌面不相谩。死生生死元无际,月上青天玉一团。
育王照禅师法嗣
湖州府道场龙源介清禅师
福州长溪王氏子。得度于义兴法藏。齐造育王,谒寂窓,入室契旨,典侍司,复掌藏钥。出世四明寿国,迁开寿,迁道场。上堂:三春云暮,绿暗红稀。动为境转,静为法迷。不以色葢,不以声骑。风前闲听杜䳌啼。
上堂。终日忙忙,那事无妨。显而不露,隐而不藏。大众且道,如何是隐而不藏底道理?玉梅结子浮青树,石笋抽条上绿窓。
大鉴下第二十二世
育王珙禅师法嗣
苏州府昆山荐严竺元妙道禅师
宁海陈氏子,幼患右目,母携祷观音像,师仰见像之右目有小蛛窠,乃为揭去,目患遂愈。父母以为于佛有缘,俾投杭之六和正严,得度。严令学百法论,师曰:一法不学,学百法乎?遂谒育王横川珙。一日,闻举干屎橛话,豁然大悟,呈偈曰:云门干屎橛,光明照十方。鄮峰才发足,五日到钱塘。珙谓众曰:此子再来人也。至元己丑,出主邑之慈源,迁昆山荐严。一晚,与众会茶,举东坡访玉泉,泉问:大儒高姓?士曰:姓秤。泉曰:是甚么秤?士曰:称天下长老底秤。泉喝一喝,曰:且道者一喝重多少?士无语,师命众代语。时别源,源遽起剪烛了,堂一咳,𠻳一声。师笑曰:源藏主剪烛,一侍者咳𠻳。一僧请师自代,师曰:洎不过此。又一晚,新古帆上方丈,请益赵州无字话,师厉声曰:夜深下去。古帆归堂,恶发曰:不与我说便休,何用见瞋?或以告师,师曰:他向后自悟去在。古帆闻之,当下廓然。 仁宗诏升黄岩鸿福,赐号定慧圆明。延祐丙辰,净慈、灵隐两刹争欲致之,俱不就。年逾七十,怀紫箨之幽绝,乃往终焉。
江宁府保宁古林清茂禅师
年十三为大僧,聆老宿举高庵励僧语,不觉洟泪交下,乃知有出生死、超圣凡一著。子淬志参访,徧历门庭。横川居育王,师往叩,锤拂之下,始知触净。出世吴之开元,迁鄱阳永福,后主金陵保宁。
上堂,僧问:毛吞巨海,芥纳须弥,是衲僧分上事,不是衲僧分上事?师曰:拈却门前大案山。曰: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师曰:金刚脑后铁蒺藜。曰:只如教中道,我得无诤三昧,人中最为第一。如何是无诤三昧?师曰:放你三十棒。曰:仁义尽从贫处断,世情偏向有钱家。师曰:知恩者少,负恩者多。
问:记得昔日举上座到瑯琊,问:近离甚处?举曰:两浙。琊曰:船来陆来?举曰:船来。琊曰:船在甚处?举曰:埠下。意旨如何?师曰:开口见胆。曰:瑯琊云:不涉程途一句作么生道?如何是不涉程途底句?师曰:前不构村,后不迭店。曰:只如举上座以坐具摵云:杜撰长老,如麻似粟。又作么生?师曰:焦甎打著连底冻。曰:后来瑯琊问侍者:此是甚么人?者曰:举上座。瑯琊遂亲下,旦过问云:莫是举师叔么?莫怪适来相触忤。作么生是触忤处?师曰:烂泥里有刺。曰:举喝云:长老何年到汾阳?我在浙中早闻你名。见解如此,何得名喧宇宙?瑯琊遂作礼曰:某甲罪过,那里是他罪过处?师曰:若不登楼望,焉知沧海深?曰:后来大慧道:二老相见,如日月丽天,龙象蹴踏。未审还端的也无?师曰:土上加泥又一重。曰:瑯琊后遇慈明举此话,明曰:举见处才能自了,而汝负堕,如何为人?为复肯伊不肯伊?师曰:一点水墨,两处成龙。曰:可谓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势长威狞。师曰:无人处斫额望汝。
问,如何是佛?师曰,钉钉胶黏。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蚁子不食铁。曰,如何是正中偏?师曰,草满法堂。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苔封古殿。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猕猴带席帽。曰,如何是兼中至?师曰,日上月下。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截水停轮。曰,五位君臣蒙指示,夜明帘外事如何?师曰,趂晓不归家,黄昏候日出。
上堂:若说佛法供养大众,未免须眉堕落;若说世法供养大众,入地狱如箭射。去此二途,毕竟说个甚么?三寸舌头无用处,一双空手不成拳。
小参,举:僧问灵云:如何是佛法大意?灵曰:临鸩砧,井底种林檎。僧曰:学人不会。灵曰:今年桃李贵,一颗值千金。大慧道:者个公案从古至今无人拈出,山僧不惜口业,更为诸人注破:临鸩砧,临鸩砧,井底种林檎,今年桃李贵,一颗值千金。师曰:大众,灵云答者僧话,且道与临济在黄檗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吃六十拄杖是同是别?若道是同,法无同相;若道是别,佛法岂有两般?常爱大慧道:我者里蚌蛤禅,开著口便见心肝五脏。只者便是。虽然,也是大都城里撮马粪汉。
小参。古人道,九旬禁足鱼游网,三月安居鸟入笼。生杀尽时蚕作茧,如何透得者三重。卓拄杖曰,将成九仞之山,不进一篑之土。
开元入寺小参,举雪峰问德山:从上诸圣以何法示人?山曰: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为人。后有僧问雪峰:和尚见德山得个甚么便休去?峰曰:我当时空手去,空手归。五祖拈曰:如今说向透未过者,有两人从东京来,问伊:近离何处?却曰:苏州。便问:苏州事如何?伊曰:一切寻常。虽然,谩山僧不过。何故?只为语音不同。毕竟如何?苏州菱,邵伯藕。师曰:从门入者不是家珍,自己流来还同瓦砾。老东山依模脱墼,殊不知二大老正是食饱伤心。虽然,既是东京来,因甚却说苏州话?
上堂,举:洞山冬夜吃菓子次,问泰首座曰: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过在甚么处?泰曰:过在动用中。山遂唤侍者掇退菓桌。师曰:者个说话,在今诸方每至冬夜,未甞不拈出注解一上,然于正文未曾道著一句。有底道:洞山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抑屈人作么?有底道:泰首座不得菓子吃,要且尽大地人皆不得吃,成人者少,败人者多。殊不知洞山有偏正回互不犯底手脚,直饶泰首座道不在动用中,也不得他菓子吃在。良久,曰:水流黄叶来何处?牛带寒鸦过别村。
除夕,小参。今夜年尽、月尽、日尽,世事悠悠,何时是尽?明朝年新、月新、日新,千变万化,又见重新。所以道:穷则变,变则通,垂钩四海,只钓狞龙。三千威仪,八万细行,诸人固是不知。若得声和响顺,各守祖父田园,知道饭是米做,免向瞎驴边灭却吾宗。卓拄杖,曰: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葢代功。
永福,入寺,小参。红尘閙市,十字街头,百草头边,孤峰顶上,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狱如箭射,直得万机休罢、千圣不携,声前非声、色后非色,检点将来,正是髑髅前妄想。借使打破髑髅、揭却脑葢、踢倒须弥、踏翻大海,脚跟下推勘得出,也是落七落八,通方上士、出格高人,除非自作生涯,终不守他窠窟。现前大众冀善参详,山僧二千里水陆间关来此聚头,不为别事。
冬至,重建寝堂,小参。豁开户牗,重新旧日规模;当轩者谁?坐断圣凡途辙。碧眼胡僧罔措,释迦弥勒犹是他奴;灯笼露柱掀眉,文殊普贤权作走使。描不成,画不就,扑落非他物;华簇簇,锦簇簇,纵横不是尘。逴得便去,山河并大地;踏著便瞋,全露法王身。自古自今,说玄说妙,缁素不分者,如稻麻竹苇;就理就事,变通逸格者,能有几人?伶俐汉,没窠臼,知是般事便休,且道知底是甚么事?寒来暑往,阴极阳生,庭前玉树华开早,也胜东山水上行。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举育王夜参曰:少室无门户,如何便得通?夜深宁耐立,听我话西东。师召大众: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只是不得恁么会。珍重!
除夕,小参。一年三百六十日,今夜方始到头,是汝诸人于自己分上事,亦须知有到头时节,若未得到头,直须向前决择。岂不见大随参七十余员善知识,具大眼目者只一二人?且如何是具大眼目者?五祖海上参寻数十员尊宿,洎至浮山圆鉴会中,直是开口不得,后到白云,𫜪破一个铁馂馅,方得百味具足。遂云:华发鸡冠媚早秋,谁人解染紫丝头?有时风动频相倚,似向堦前鬬不休。喝一喝,曰:修心未到无心地,万种千般逐水流。
保宁,入院,小参。当轩大坐,百帀千重;一句全提,该天括地。佛眼覰不见,海口难宣;今古不同途,凡圣罔测。直得麒麟现瑞,凤凰来仪,山色呈祥,人烟襍遝。其奈梁宝公蹉过达磨,虽曰观音大士传佛心印,毕竟不识者个消息。是汝诸人还猛省么?卓拄杖,曰: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
小参,举死心示众曰:行脚高人,解开囊,卸却包笠,去却药忌,一人所在也须到,半人所在也须到,无人所在也须亲到。师曰:者般说话,如黑石蜜中边皆甜。虽然,不因夜来鴈,争见海门秋?
除夕小参。今宵岁尽何曾尽,明日年来实不来。三十六旬如转毂,几番潮去又潮回。机轮转处,掣电犹迷。大用现前,谁当辨的。廓情尘于未兆,忘至理于言诠。人人鼻孔撩天,各各安家乐业。文殊普贤起佛见法见,贬向二铁围山。灯笼露柱突出金刚眼睛,呵呵大笑。麻三斤,干屎橛。诸人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狱如箭射。到者里言思道断,心行处灭。一种平怀,泯然自尽。正与么时如何?良久曰,东风昨夜消残雪,枯树枝头又著花。
结制,小参。明日结夏来临,只管悠悠过日,及乎打鼓升堂,直是思量不出,诸人簇簇上来,未免将南作北。七佛以前初无者个消息,七佛以后虽有者个消息,终是不能圆悟如来无上菩提,不能证入圆觉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以致诸人九十日内惟务口体、不务修持,背觉合尘,虗延岁月。五祖道:达磨大师信脚来、信口道,后代儿孙翻成计较。计较得成,天清地宁。云门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楚鸡不是丹山凤,爱向梧桐树上鸣。
甞垂示曰:向上更有事在,露出狮子爪牙。其间别有商量,未免当门按劒。只者灵锋,阿谁敢拟?师辞锋峻拔,手眼卓越。应庵而后,师殆第一人乎!甞续宗门统要,示寂保宁。
绍兴府天衣断江觉恩禅师
慈溪顾氏子。依云门广孝祝发,从明之延庆闻习四教仪,七日能通,闻叹异。往参育王横川,室中机契,掌内记,德业日彰,一时贤士大夫皆乐与之游。出世苏之天平,后迁开元,及明之保福、越之天衣。一日,室中众侍立次,忽扶杖而言曰:老僧嵌空倚杖藜,分明画出须菩提。顾左右曰:会么?良久,掷下拄杖,倚蒲团而逝。
净慈巩禅师法嗣
杭州府灵隐东屿德海禅师
台州临海陈氏子。年十四,从蜀僧安石出家,参石林巩于承天。林问:如何是汝自己?师拟议,林便推出。师怀疑,一日入室,林问:尽大地是金刚正体,何处著上座?师拟对,林便打,从此彻证。林迁净慈,命居侍司。一日,室中举国师三唤侍者话,师曰:不是失却猫儿,定是失却狗子。林曰:是狐负,是不孤负?师曰:瞒人自瞒。林以竹篦击之,曰:亢吾宗者,海子也。至元庚寅,出世天台寒岩。大德乙巳,迁姑苏寒山。至大己酉,再迁昆山东禅。辛亥,敕赐金襕法衣。皇庆癸丑,复迁中竺。延祐乙卯,诏主净慈。至山门,曰:清净慈门,一湖秋水。入得入不得,虎𫜪大虫,蛇吞鼈鼻。
室中垂语曰:手握利刃剑,因甚猢狲子不死?啮破铁馂馅,因甚路上有饥人?鱼以水为命,因甚死在水中?众答皆不契。甞颂俱胝竖指因缘曰:深深无底,高高绝攀,思之转远,寻之复难。泰定乙丑,复迁灵隐。丁卯九月,示微疾,召弟子付嘱讫,跏趺而化。世寿七十二,僧腊五十八。帝甞赐号明宗慧忍禅师,塔于育王后山之麓。
嘉兴府天宁竺云景昙禅师
浦江严氏子,久依石林,后住婺之治平、苏之北禅、禾之天宁。
上堂:金乌东上,玉兔西沉。伶俐衲子,东讨西寻。忽然撞破虗空,旷劫只在如今。卓拄杖,下座。
僧问:三贤未达,十圣难知。如何是此宗?师曰:无孔笛,毡拍板。曰:知音者谁?师曰:聋人争得闻?曰:也知和尚惯有此机。师曰:子过新罗。
问:如何是涅槃心?师曰:须弥山。曰:如何是差别智?师曰:四大海。
苏州府虎丘东州寿永禅师
送僧偈曰:动静无非一大禅,何须更透未生前。故园千里今归去,陆有征途水有船。举张约斋入道话,颂曰:一击钟声透耳根,三千刹海一时昏。贼从赤肉团边去,明日依然不离门。
径山愚禅师法嗣
苏州府虎丘闲极云禅师
久依虗堂于径山,居第一座。一日,宝叶源请益虗堂德山末后句,曰:若谓之有,德山焉得不会?若谓之无,岩头又道德山未会。乞和尚慈悲指示。堂曰:我不会,汝去问首座。源诣师,值师游山归,索水濯足。源亟进水,复委身为师摩捋,因仰面举前话叩之。师乃掬水浇泼,曰:有甚么末后句?源不契,复上见堂。堂曰:首座如何向汝道?源举似前话。堂曰:那!那!我向你道他会得。源于是释然领旨。
举兴化酬唐庄宗中原宝价因缘颂曰:君王宝自难酬价,兴化何曾敢借看。天地既无私葢载,至今留得镇中原。
举,陆亘问南泉:弟子家中一片石,也曾坐,也曾卧,拟镌作佛,得么?泉曰:得。亘曰:莫不得么?泉曰:不得。因缘颂曰:坐卧曾经几度春,半封苔藓半笼云。无棱无缝难提掇,空把肝肠说向人。
绍兴府定水宝叶妙源禅师
象山陈氏子。秉具观方,遇僧流逐物遗道者,则忧见于色。虗堂以不肯下吴潜,潜怒,系之狱以辱之。师奉事惟谨,有疑辄问,随问而解,久之廓然。一日,虗堂曰:源乎,汝今太平矣。及堂领径山,俾师首众。后出主平江荐严,迁泉州水陆,次迁定水。举世尊五通仙人因缘颂曰:那一通,你问我。口是祸门,招因带果。惭愧慈悲大法王,丙丁离壬不属火。
上堂,举张䂐参石霜,霜问:秀才高姓?曰:姓张名䂐。霜曰:者里觅巧尚不可得,䂐自何来?䂐言下大悟话。颂曰:进前峭壁三千丈,退后悬崖十万重。珍重天唐张䂐老,铁锤无缝舞春风。后居云顶,以至元辛巳示寂,塔云顶,世寿七十有五。
径山月禅师法嗣
□□府南叟茂禅师
举岩头摆渡婆子抛儿话。颂曰:鄂渚渡边穷鬼子,全机错在扣舷时。何如别下一转语,救取婆婆第七儿。
举夹山参船子话,颂曰:无相无瑕便倒戈,只因轻信智头陀。若还不到华亭上,铁铸船桡奈汝何。
举庞居士下桥吃扑灵照相扶话。颂曰:孝顺藏忤逆,人前丑莫遮。今生亲骨肉,宿世恶冤家。
径山度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虎岩净伏禅师
淮安人。至元间甞召见,有偈进上,其略曰:过去诸如来,安住秘密藏。现在十方佛,成道转法轮。未来诸世尊,一切众生是。由妄想执著,结烦恼葢缠。迷成六道身,枉受三涂苦。惟念过现佛,不敬未来尊。与佛结冤讐,或烹宰杀害。不了众生相,全是法性身。昔有常不轻,礼拜于一切。言我不轻汝,汝等当作佛。若能念自他,同是未来佛。现世增福寿,生生生佛国。上覧大悦,问:从上帝王有戒杀者否?师曰:宋仁宗一日语群臣曰:朕夜来饥甚,思欲烧羊,因虑后来,遂为常例。宁耐一时之饥,不忍启无穷之杀。群臣皆呼万岁。上嘉纳,即受帝师戒。
宁波府天童竺西坦禅师
问僧:从何方来?曰:金鵞。师曰:金鵞山高多少?僧曰:不见顶。师呵斥之。一日升座,举世尊拈华公案,其僧言下有省。
续灯正统卷之二十二
续灯正统卷二十三
临济宗
大鉴下第二十二世
仰山钦禅师法嗣
杭州府西天目山高峰原玅禅师
吴江徐氏子。母梦僧乘舟投宿而孕。才离襁褓,即喜趺坐。年十五,投嘉禾密印寺出家。十六薙发,十七受具,二十二首谒断桥伦。伦令参生从何来,死从何去话。于是脇不至席,口体俱忘。雪岩寓北磵,师怀香往谒。方问讯,即被打出。闭却门,再往始得亲近。令看赵州无字。岩一日忽问:阿谁与你拕个死尸来?声未绝便打。如是者不知其几。会岩赴南明,师上双径,梦中忽忆断桥室中所举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疑情顿发。时值少林忌,随众讽经次,擡头覩五祖真赞曰:百年三万六千朝,反复元来是者汉。蓦然打破拕死尸之疑。解夏诣南明,岩一见便问:阿谁与你拕个死尸到者里?师便喝。岩拈棒,师把住曰:今日打原妙不得。岩曰:为甚打不得?师拂袖便出。翌日,岩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狗䑛热油铛。岩曰:你那里学得者虗头来?师曰:正要和尚疑著。岩休去。过雪窦,见希叟昙。昙问:那里来?师抛下蒲团。昙曰:狗子无佛性,上座作么生?师曰:抛出大家看。昙乃自送归堂。及岩挂牌道场,开法天宁,师皆随侍。一日,岩问:日间浩浩时作得主么?师曰:作得主。睡梦中作得主么?师曰:作得主。正睡著无梦无想无见无闻时,主在甚么处?师无语。岩嘱曰:从今日去,也不要你学佛学法,也不要你穷古穷今。但只饥来吃饭,困来打眠,才觉来却抖擞精神。我者一觉,主人公毕竟在甚么处安身立命?师遂奋志入龙须。越五载,因同宿僧推枕堕地作声,廓然大彻。自谓如泗州见大圣,远客还故乡。元来只是旧时人,不改旧时行履处。德祐丙子春,入西天目之师子岩。即洞营小室丈许,榜曰死关。后出住师子院。
开堂,僧问: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庞居士恁么道,还有为人处也无?师曰:有。曰:毕竟在那一句?师曰:试从头问看。曰:如何是十方同聚会?师曰:龙蛇混杂,凡圣交参。曰:如何是个个学无为?师曰:口吞佛祖,眼葢乾坤。曰:如何是选佛场?师曰:东西十万,南北八千。曰:如何是心空及第归?师曰: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曰:恁么则言言见谛,句句朝宗。师曰:你甚处见得?僧喝,师曰:也是掉棒打月。曰:此事且止,只如西峰今日十方聚会,选佛场开,毕竟有何祥瑞?师曰:山河大地,万象森罗,情与无情,悉皆成佛。曰:既皆成佛,因甚学人不成佛?师曰:你若成佛,争教大地成佛?曰:毕竟学人过在甚么处?师曰:湘之南,潭之北。曰:还许学人忏悔也无?师曰:礼拜著。僧礼拜,师曰:师子𫜪人,韩獹逐块。
示众:百千诸佛,历代祖师,乃至天下老和尚。以拂子击禅床,曰:总向者里堕坑落堑,还有跳得出底么?又击一下,曰:三生六十劫。
上堂: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只如山僧每日在张公洞里横眠竖睡、或歌或咏,诸人还知么?诸人每日在选佛场中东行西行、或瞋或喜,山僧还知么?若也彼此知得,不免分身碓捣、拔舌犂耕;若也彼此不知,管取释迦拱手、弥勒归依。因甚如此?不见道:知之一字,众祸之门。
上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乃顾视左右,便下座。
上堂。尽十方世界是个盂,诸人吃粥吃饭也在里许,屙屎放尿也在里许,行住坐卧乃至一动一静总在里许。若也识得,达磨大师只与你做得个洗脚奴子;若也不识,二时粥饭将甚么吃?参!
结制,上堂。大限九旬,小限七日。麤中有细,细中有密。密密无间,纤尘不立。正恁么时,银山铁壁,进则无门,退之则失。如堕万丈深坑,四面悬崖荆棘。切须猛烈英雄,直下翻身跳出。若还一念迟疑,佛亦救你不得。此是最上玄门,普请大家著力。山僧虽则不管闲非,越例与诸人通个消息。㊂。
雪岩忌拈香。昔年瞎却我眼,今朝穿却你鼻。冤冤相报无休,莫若克己复礼。遂插香,以袖掩面作哭声,复以坐具搭左肩上,作女人拜曰:非惟和光同尘,免得相钝置。
室中垂语曰:大彻底人本脱生死,因甚命根不断?佛祖公案只是一个道理,因甚有明与不明?大修行人当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杲日当空,无私不照,因甚被片云遮却?人人有个影子,寸步不离,因甚踏不著?尽大地是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烧却?元贞乙未十二月初一日黎明,升座辞众曰:西峰三十年妄谈般若,罪犯弥天。末后有一句子,不敢累及诸人,自领去也。众中还有知落处者么?良久,曰:毫厘有差,天地悬隔。辰巳间,复说偈曰:来不入死关,去不出死关。铁蛇钻入海,撞倒须弥山。泊然而寂。遗命塔全身于死关。寿五十八,腊四十三。
衡州府灵云铁牛持定禅师
太和磻溪王氏子,故宋尚书贽九世孙。幼清苦刚介,有尘外志。年三十,谒西峰肻庵,得闻别传旨。寻依雪岩居,槽敝服杜多行。一日,岩示众曰:兄弟家做工夫,若也七昼夜一念无间,无个入处,斫取老僧头做舀屎杓。师默领,励精奋发,单持正念,目不交睫者七日。至夜半,忽觉山河大地徧界如雪,堂堂一身,乾坤包不得。有顷,闻击木声,豁然开悟,徧体汗流。旦诣方丈,举似岩。岩反复诘之,无少疑,遂命为僧。一日,岩上堂,举:亡僧死了烧了,向甚么处去?自代曰: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师于言下大悟,即出众作礼曰:适来和尚举扬般若,惊得法堂前石狮子笑舞不已。岩曰:试道看。师曰:劫外春回万物枯,山河大地一尘无。法身超出如何举?笑倒西天碧眼胡。岩敲卓子曰:山河大地一尘无,者个是甚么?师作掀倒势。岩笑曰:一彩两赛。一日,入室次,岩曰:亲切处道将一句来。师曰:不道。岩曰:为甚么不道?师拈起香盒曰:者个不直半文钱。岩曰:多口汉。岩巡堂次,师以楮被裹身而卧。岩召至方丈,厉声曰:我巡堂,汝打睡。若道得即放过,道不得即趂下山。师随口答曰:铁牛无力懒耕田,带索和犁就雪眠。大地白银都葢覆,德山无处下金鞭。岩曰:好个铁牛也。因以为号,一时行辈靡不推服。
至元戊子,至酃县桃源山,成栖遯意。未几,县尹入山问道,执弟子礼,遂大唱雪岩之宗。大德癸卯正月十五日示寂,寿六十四,腊二十六。全身塔于寺北三十里沙潭。其徒别流泾走浙江,谒虞文靖公集,求师塔铭。虞问:先有铁耶?先有牛耶?泾曰:先师亲见仰山来。虞笑曰:吾试为汝模画之。
杭州府径山西白虗谷希陵禅师
义乌何氏子。年十九,薙发于东阳资寿院。秉戒已,往双林谒虗舟远,次依东叟颖于净慈,掌内记。石林补处,师职侍者。一日,往叩雪岩于北磵。岩举黄龙见慈明因缘诘之,对答脗合,岩然之。及岩迁大仰,乃招师居第一座。一日,岩问:临济在黄檗三度吃六十拄杖,因甚向大愚肋下筑拳?师曰:钝置杀人。岩便打,师拂袖而出。至元丙戌,岩将示寂,抚师肩曰:吾以此担累汝。师曰:终不向者里活埋却。未几,岩化去,众随请师继席。常垂三语以騐来学,曰:三乘十二分教拈向一边,虾蟇口里道将一句来。狗子闻哇声,因甚𫜪破库堂前露柱?獭径桥吞却集云峰,是第几机?
铁关枢行脚时甞叩师,值冬至小参,师举云门糊饼因缘,关呈四偈以进,师问:你是谁?关曰:枢上座。师曰:从那里来?关曰:云门。师曰:你是颠是狂?关曰:和尚眼在甚么处?师便喝,关亦喝,师挥一拳,关进前迎住曰:打即且置,云门糊饼意作么生?师奋手掠去关帽,关曰:错。师连挥数拳,关曰:拳头无眼,向后遭人检点在。师去,关七条踏翻在地,拦腰数棒曰:教你知我手段。关曰:屈棒,屈棒。师高声唤曰:直岁锁者汉,送库司著。
岁饥,师每食必与众共。一日,与客语过夜半,饥不自胜,侍者请取勺粟为饭,师曰:不可常住,岂住持人得私?
延祐丙辰,行省禀旨,迎师主径山。僧问: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此意如何?师曰:亲不相赠。
师早年甞梦游净慈罗汉堂,至东南隅,忽见一尊者指楣梁间诗曰:一室寥寥绝顶开,数峰如画碧于苔。等闲翻罢贝多叶,百衲袈裟自剪裁。师初不解,及自仰山迁双径,始验仰山有贝多叶,经径山有杨岐衣,以一出一处皆前定也。先是,世祖召对,说法称旨,赐号佛鉴禅师。大德中,加赐大圆。迨主径山,仁宗加号慧照大辩。至治壬戌四月十二日,手书嘱外护戒饬弟子说偈诀众。示寂于不动轩,全身瘗菖蒲田。世寿七十六,僧腊五十七。有瀑岩集及语录行世。
建昌府能仁天隐牧潜圆至禅师
高安姚氏子。父兄皆前进士。师志慕空宗。咸淳甲戌,年十九,投仰山慧朗,芟染服勤数载。元元贞间,出住能仁,二载弃去。所著牧潜集有送妙智上人入浙序,其略曰:昔龙安悦公既首众于洞山,犹以己道为未至,更匿其名,潜出求之于食饮笑谈之间。闻素公一言之异,则虗己自降,踽踽为咨询礼,不以贬名为嫌。卒能于立谈之顷,获其终身之所欲。岂独云庵之道恃以不坠,使素公不赖悦以见于世,世亦不识其为何类人矣。葢名者,道之表也。古之人有其表,则求其实以应之。而今之士反以表害实,一居其名,则崇高之势傲然不可复屈。虽内揆其不慊,亦安肻降心以求其所未至耶。噫,此古今所以异,道之所以衰欤。云云。大德戊戌,示寂于庐山。世寿四十有三,﨟二十有四。
袁州慈化铁山琼禅师
十八岁出家,首参雪岩于大仰。一日,室中举耶咤太子析骨还父,析肉还母因缘,有省。述偈曰:一茎草上现琼楼,识破古今闲话头。拈起集云峰顶月,人前抛作百华毬。值岩示寂,寻谒东岩。东问: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上座作么生会?师曰:抱赃呌屈。东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么?师曰:眉间迸出辽天鹘。复谒蒙山,山请分座。上堂:冬在月头,卖被买牛;冬在月尾,卖牛买被。卓拄杖:者里无尾无头,中道齐休。行也休休,坐也休休,住也休休,卧也休休。睡眼豁开,五云现瑞,光风霁月,无处不周。梅绽枯枝古渡头,风前时复暗香浮。虽然到此,向上一路,万里崖州。何以见得?靠拄杖:休!休!后示寂,塔于观音阁后。琼嗣淀山,异悮列此。
净慈伦禅师法嗣
台州府瑞岩方山宝禅师
一日,为众挂牌入室,垂语曰:南泉斩却猫儿时如何?众下语皆不契。适有一仆在旁曰:老鼠做大。师曰:好一转语,只是不合从你口里出。
示无见偈曰:道人得得出山来,尽把胸襟对我开,坦坦平平如镜面,澄澄湛湛绝纤埃。忽然得个转身句,衲卷寒云便归去,万八千丈华顶峰,一笑裂开铁面具。家山到后绝思惟,拗折枯藤拄竹扉,粪火堆中消息好,芋香便是道香时
□□府□□绝象鉴禅师
举洞山不安因缘。颂曰:洞山有路透云岩,绝处教通到者难。拄杖头边开活眼,方知不隔一毫端。
示众,举投子问僧:连日好雨,且道雨从何处来?僧无对。后阅华严经有省。颂曰:陌路游人竞采芳,不知眼底度春光。夜来一阵落花雨,一百十城流水香
□□府□□永宗本禅师
举夹山参船子公案颂曰:笑中弃却竹林寺,将谓华亭有许多。穷性命于桡下丧,看来成败自萧何
□□府□□竹屋简禅师
举孚上座圣箭因缘。颂曰:青丝双勒玉騘嘶,淡白春衫绿带围。夜半归来华底月,金鞭敲落乱红飞。又曰:九重城里本非遥,射折重重箭倍饶。忽遇三军围绕处,分明有路直通霄。
举临济访平田公案。颂曰:目前条路平如砥,何不堂堂掉臂行。撩拨老婆牛性发,赤身挨棒可怜生。
天童慧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东岩净日禅师
南康都昌廖氏子。幼绝荤,十五祝发庐山之香林。首参仰山石霜,次入浙叩痴,绝不契。登径山见无准,准深器之。后谒西岩慧于天童,其提示一秉于准,遂密契其旨,俾守藏。后为开先无文璨第一座,繇是誉闻日彰。景定中,出主圆通,继领东林。至元壬辰,迁育王。未几,归隐雪窦。大德庚子,主天童。师生宋嘉定辛巳,终于元至大戊申。将示寂,书偈曰:天为葢兮地为函,吾奚为乎塔与葢?灰吾骨兮山河,言已矢兮勿镵。越二日,沐浴端坐而逝。就化,齿根不坏,塔于西岩之清风坞。寿八十八,腊七十有一。
无学元禅师法嗣
江宁府蒋山月庭忠禅师
举僧问白云:旧岁已去,新岁到来,如何是不迁义?云曰:眉毛在眼上。颂曰:落叶已随流水去,春风未放百华开。青山面目依然在,尽日横陈对落晖。
举文殊三处度夏,迦叶白椎欲摈因缘。颂曰:锦衣公子游春惯,白首佳人懊恨多。彼富尚嫌千口少,自贫无奈一身何。
举慈明冬日揭榜示众话,颂曰:画上画下,画短画长。明明揭露,浩浩商量。何似京师出大黄?
育王弥禅师法嗣
宁波府育王东生德明禅师
甬东刘氏子。年十六,依仗锡月潭澄剃染。首谒希叟昙于雪窦,复参顽极弥。弥举:文殊是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罔明因甚出得?师曰:春色无高下,花枝自短长。弥器之,命掌藏钥。出世育王,赐号佛日普光。
颂船子覆舟公案曰:清世悠悠据要津,一桡活计重千钧。朱泾路上行人少,沧海难同方寸深。后示寂,瘗洞云塔。寿八十四,腊六十七。
净慈传禅师法嗣
嘉兴府三塔石湖至美禅师
金陵毕氏子。生而颖粹,无经世意。出家崇目院。宋咸淳年,得度受具。锐志徧参,如玉㵎莹、云峰高、月坡明,皆预其席,称上首。最后见无文,传于净慈。师以传为有道,倾心事之,尽揭源底。元世祖至元丁亥,出世吴之双塔。未几,迁禾之三塔。不数年,凡丛林大观,俱毕备焉。既而又被旨住平江之灵岩,又迁鄱阳之永福、四明之育王。至顺辛未,主净慈。所至孳孳,以弘道建立为己任,曾弗少懈。忽一日,召众嘱后事,以前三塔东所筑幻修庵,更名四禅,诫以名实相称者处之。端坐至夜半,泊然而逝,寿七十有四。
大鉴下第二十三世
荐严道禅师法嗣
台州府瑞岩空室恕中无愠禅师
本郡临海陈氏子。从径山寂照薙落参方。首谒灵石于净慈,次参一元灵。逾年归觐照,照命居择木寮。后游四明,见太白砥典藏。一日,偕木庵聪、大宗兴往台州紫箨谒竺元道,拟以无字话问。才开口,被元一喝,师豁然大悟,直得通身汗下。呈颂曰:狗子佛性无,春色满皇都。赵州东院里,壁上挂葫芦。元笑曰:恁么会又争得?师拂袖便出。繇兹感激,间语同参曰:此事如人饮水,冷煖自知,决不在言语文字上。我辈若不遇者老汉,几被知解埋没一生。他日设有把茅葢头,当不忘所自。后古鼎铭主径山,招师归蒙堂,日涉玄奥,且为学者矜式。无何,以避兵还四明。初出住象山之灵岩,次主黄岩之瑞岩。时梦堂噩居瑞龙,觊师为寂照嗣。师曰:素志有在,不可夺也。开堂日,拈香曰:古人出世拈香,酬法乳也。今人出世拈香,酬世恩也。愠上座总不然。昔年行脚到紫箨山中,参个老布衲,彼亦无法可授,我亦无法可受。只向无授受中,拈出供养前住昆山荐严禅寺竺元道和尚。不图报德酬恩,只要大家知委。僧问:如何是瑞岩境?师曰:风吹不入。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水洒不著。曰: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真不掩伪。曰:诸法寂灭相,因甚舟行岸移,云驶月运?师曰:好个消息,只恐错会。曰:两重公案。师曰:海水不生氷。
问:维摩丈室不以日月为明,和尚丈室以何为明?师曰:物见主,眼卓竖。曰:摩竭掩室,毗耶杜词,相去多少?师曰:一坑埋却。曰: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毕竟明甚么边事?师曰:塞北千人帐,江南万斛船。
问:如何是函葢乾坤句?师曰:猛虎口里活儿。曰: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曰:金刚手中八楞棒。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曰:李白捉月,张骞乘槎。
小参。灵岩峭绝,到者应难。已到者享用安乐,未到者竛竮孤露。孤露底正好踏步向前,享用底直须退步就己。所以道,事无一向。有时拈头作尾,有时拈尾作头。收放纵横,宁存轨则。摩竭掩室,毗耶杜词。虽曰正令全提,要且未臻其极。山僧今夜入门之始,聚首之初,与汝诸人约法三章。第一不得起佛见,第二不得起法见,第三不得道不起佛见法见。若也依而行之,管取眉毛厮结。蓦拈拄杖曰,明眼汉,没窠臼。高高处观之不足,低低处平之有余。卓拄杖曰,铁牛不吃栏边草,直向须弥顶上眠。
谢专使上堂:达磨大师十万里西来,要作个驰书达信汉。及乎面对梁王尽力,只道得个不识。拈拄杖曰:有宾有主,有礼有乐。手面分开白月团,顶门撼动黄金铎。
上堂。明月照高岩,悬水响前岭。耳目一何清,冥然了心境。咄哉观世音,担雪来填井。下座。
上堂:
祖师意,无别法。下地走,穿却鞋。上床眠,脱却袜。只恁么,太誵譌。不恁么,无合煞。沩山水牛,百丈野鸭。带水拖泥不足观,脑后圆光最辉赫。喝一喝。
上堂:风不来,树不动,心不生,境不到。僧问云门:如何是佛?门曰:干屎橛。僧问杨岐:如何是佛?岐曰:三脚驴子弄蹄行。好大众,向道是龙刚不信,果然夺得锦标归。
上堂:禅和家道:我无有不知,无有不会。忽有问:如何是行脚事?便口如匾担。病在于何?病在多知多解。恁么参学,不如三家村里种田汉。有问:今岁稼穑如何?一一道出,如瓶泻水。葢其无知解故,无拣择故。秋气正寒,各自归堂。珍重!
上堂。辞亲割爱,剃发染衣。入此门来,合为何事?若也如惭识愧,是真出家。一出尘俗恩爱家,二出三界火宅家,三出麤惑烦恼家,四出细惑无明家。出得四种家,始称衲僧家。且道如何是衲僧家?撞著冤家,恶口小家。
上堂:惟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拈拄杖曰:释迦老子来也,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毫窍,一一放大光明,照彻恒沙国土。于其中间,若圣若凡,有情无情,被其光者,无不证大涅槃,获大安乐,得大受用。靠拄杖曰:此时若不究根源,直待当来问弥勒。
示众:岩寺春深草树肥,几回特地启柴扉,行人只在青山外,杜宇声声唤不归。
上堂:赤肉团上有一物,昭昭灵灵,恍恍惚惚,随事变通,了无拘束。要知来处分明,不离举足下足。今时丛林中闻与么道,便道说老婆禅。殊不知,云无心而出岫,水盈科而或流。遇高山而必止,至大海而方休。拍禅床一下。
上堂:诸佛出世是第二头,祖师西来是第三首。饶你向威音那畔别立生涯,百草头边全明杀活。布袋里老鸦,未知有出身一路在。且作么生是出身一路?拈拄杖曰:祝融峰顶上,露滴万年枝。
开山忌,拈香:未见岩头,口似磉盘。既见岩头,眼如木𣔻。本然理拄地撑天,何劳置问。主人翁呼来唤去,犹欠惺惺。乃插香曰:相逢不下马,各自奔前程。 散忌,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今日是开山空照祖师入般涅槃之晨,山僧将不可说不可说恒河沙世界作一筵席,百亿须弥庐山作一盌饭,百亿香水海作一盌羹,聊陈供养。正恁么时,且道将此筵席向甚么处铺设?若向世界上铺设,世界已成筵席。若向虗空铺设,虗空又如何铺设?众中莫有出手措置者么?如无,山僧自出手去也。竖拂子曰:恒河沙世界,百亿须弥山,百亿香水海,华簇簇,锦簇簇,总在拂子头上,不宽不隘,无欠无余。大众,且道空照祖师还来受供也无?受与不受且置,你道他即今在甚么处安身立命?击拂子曰:家家门前赫日月,太平不用将军威。
结夏,小参。圆觉伽蓝,人人具足。在天同天,在地同地。自是诸人探头太过,不能搆得。故劳释迦调御,曲开方便门,立期立限,如逼生蛇化龙,要汝亲证亲悟。庞公道: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好大众,箭不虗发,发必中的;语不虗发,发必全真。针眼鱼吞却嘉州大象即不问,且道可大师三拜得髓,还端的也无?拍禅床,曰:一年春又过,台榭绿阴多。
上堂。相逢不拈出,举意便知有,打失双眼睛,留得一张口。孤峰顶上呵佛骂祖,窍凿顶门;十字街头掣风掣颠,符悬肘后。长沙虎,子湖狗,拈起麤辣藜,好与劈脊搂。
上堂:坐深井者,不知太虗之宽广。忘偏见者,方明至理之圆融。与么说话,譬如大地作射垛挽弓,所向无不中的。众中忽有人出来道:如斯举唱,今古罕闻。山僧唤侍者点一盌茶供养他。更有出来道:如斯举唱,未护全提。亦唤侍者点一盌茶供养他。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良久曰:雪压难推㵎底松,风吹不动天边月。
室中垂问:稳坐家堂,主人翁因甚不识?掀翻大海,掴碎须弥,平地上因甚擡脚不起?眼光烁破四天下,自家眉毛落尽,因甚不见?
一日,谢事入松岩。岩为秋江湛隐处,万山之巅,人迹罕至,师唯独处。洪武甲寅夏,日本国遣使入贡,响师道风,奏请师化其国。上召至阙,师以老病辞。上悯而不遣,留处天界全室,泐延致丈室。时宋景濂方在翰林,诣师谈道。是冬,奉诏东还。甲子,门人居顶住鄞之翠山,迎师就养,四方叩谒者无虗日。一日,示微疾,谆谆勉众以祖道为重,索笔书偈曰:七十八年,无法可说。末后一句,露柱饶舌。咄!书毕,端坐而逝。时洪武丙寅七月十日也。寿七十有八,腊五十有九。遗命阇维,煅骨散木竹间。居顶不敢遵,乃于唐嶴之原奉骨瘗焉。师奉师惟谨,常侍寂照,立至三鼓,不命不敢退。
杭州府径山大宗兴禅师
台州人。甞与恕中、木庵三人结伴,参方罢,游紫箨,累历名刹。后迁径山,临终忽叹曰:夫三十,妇六龄,毕竟偶不成。遂坐脱去。
宁波府天童了堂一禅师
至正壬午,住台之紫箨,次迁天宁天童。上堂,僧问:昔日宝寿开堂,三圣横身相为;临济住院,普化尽力扶持。毕竟明甚么边事?师曰:两头俱坐断,一剑倚天寒。曰:与么则五位君臣齐列下,三玄戈甲一时收。师曰:错下名言。僧喝,师曰:乱统禅和,如麻似粟。乃曰: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好大众,不是苦心人不知。便下座。
上堂:最初一句,末后一机,直下搆得,灯笼露柱,动地放光。其或未然,竹山今日失利。
示众。樵歌来叠嶂,帆影落汀洲,猢狲戴席帽,直上树梢头。七星剑,五云楼,毬打人兮人打毬,万事难把玩,鱼吞水面沤。
上堂:长𭪿鸟芳树不栖,摩斯迦沧溟不入。龙泉与𨱄斧同铁,利钝悬殊;良骥与驽骀同途,迟速有异。以拂子画一画,曰:华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小参。灵光不昧,万古徽猷。智鉴洞明,十虗普应。时临亚岁,节届书云。击动法鼓,大众云集。一一天真,一一明玅。更说个甚么?若说有法,又被有碍。若说无法,又被无碍。若说不有不无法,又被不有不无碍。若说不不有不不无法,又被不不有不不无碍。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日可冷,月可热,众魔不能坏真说。以拂子画一画,曰:黄檗树头悬蜜果,无言童子唱巴歌。
问:文殊与普贤,万法悉同源。如何是同源底法?师曰:胡张三,黑李四。曰:一毛吞巨海,于中更何言?师曰:不劳悬古镜,天晓自鸡鸣。曰:是非不到处,还有句也无?师曰:情知你乱会。
问:名假法假,人空法空,请师直指。师曰:曾问几人来?曰:无根树子向甚么处栽?师曰:更深犹自可,午后更愁人。曰:只在目前,为甚么再三不覩?师曰:千年常住一朝僧。
续灯正统卷二十三
续灯正统卷二十四
临济宗
大鉴下第二十三
保宁茂禅师法嗣
苏州府灵岩南堂了庵清欲禅师
台州临海朱氏子。初出世中山之开福,继迁本觉,三主灵岩。开堂日,僧问:丹山鸾凤九苞文,地位清高隔五云。四海具瞻时一见,愿闻真唱答明君。师曰:千峰朝岱岳,万派肃沧溟。曰:万方有道归明主,一句无私利有情。师曰:黄河九曲,水出昆仑。曰:祝赞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眼不见鼻孔。
问:曹溪流非止水,一滴忽来,千波竞起时如何?师曰:退后!退后!曰:平生不解藏人善,到处逢人说项斯。师曰:莫谤山僧好!
问:天不言四时行,地不言万物生。学人有疑,愿闻开示。师曰:万人遐仰处,红日在天心。曰:野老不知尧舜力,冬冬打鼓祭江神。师曰:眼见如盲,口说如哑。曰:千古华山山脚下,又添潘阆倒骑驴。师便喝。
问:仲冬严寒年年事,运推移事若何?师曰:昨夜日轮飘桂华,今朝月窟生芝草。曰:仰山近前叉手,意旨如何?师曰:奴见婢殷勤。曰:香严叉手近前,又作么生?师曰:大家厮淈𣸩。曰:去此二途,请师别道。师曰:无人处斫额望汝。
问:单传直指,已涉离微。坐断千差,请师答话。师曰:破镜不重照,落华难上枝。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乌龟钻败壁。曰:即色明心,附物显理时如何?师曰:癞马系枯桩。曰:三九二十七,牛头南,马头北,如何是接手句?师曰:百华深处鹧鸪啼。
问:一不做二不休时如何?师曰:水底捞明月。曰:退一步又作么生?师曰: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问:如何是佛?师曰:面前案山子。曰:法即不问,如何是僧?师曰:三头两面得人憎。僧礼拜,师却问曰:如何是法?僧曰:明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师曰:洎不问过。
问:阴极阳生则不问,祖师门下事如何?师曰:石笋抽条长丈二。曰: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华阴山前百尺井。曰:见后如何?师曰:祝融峰顶万年松。曰:去此二途,愿闻法要。师曰:休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问: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时如何?师曰: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曰:云门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又作么生?师曰:西川斩画像,陕府人头落。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处处绿杨堪系马。曰:见后如何?师曰:家家门首透长安。曰:见与未见时如何?师曰:鲇鱼上竹竿,俊鹘趂不及。
问:说法不应机,总是非时语。作么生得应机去?师曰:夜半起来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
问:如何是通宗通途?师曰:东去西去。曰:如何是叶带叶路?师曰:南来北来。
问:蟭螟虫吞却虎时如何?师曰:赏你大胆。曰:恁么则退身三步。师曰:漳泉福建,头匾如扇。僧拟议,师便打。曰:一任举似诸方。
问:如何是德山棒?师曰:义出丰年。曰:如何是临济喝?师曰:俭生不孝。
问:腊人氷铁弹子即且置,如何是金刚圈栗棘蓬?师曰:我早知你吞透不下。曰:岂无方便?师喝曰:棒上不成龙。
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释迦自释迦。曰:出世后如何?师曰:弥勒自弥勒。曰:承师有言,释迦不受然灯记,毕竟受甚么人记?师曰:自家肚皮自家画。
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师曰:拈灯笼来佛殿里,将山门安灯笼上。曰:还有为人处也无?师曰: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
问:云门放洞山三顿棒,意旨如何?师曰:沙里无油。曰:鸟窠吹起布毛,又作么生?师曰:石中有髓。
上堂。夜来州中琴堂上般杂剧,也有端严奇特,也有丑陋不堪,鬼面神头亦自好笑。且道笑个甚么?我观世间人是个大杂剧,所谓文武医卜、士农工商,各逞己能,互相欺诳,逗到腊月尽头,不觉一场败阙。具眼旁观,掩口不暇。喝一喝,曰:元正启祚,万物咸新。岸柳摇金梅破玉,万一气转洪钧。下座。巡堂吃茶。
上堂:绝罗笼,脱羁锁,虽是善因,而招恶果。咄!老松源与么说话,唱教门中足可观光,要作临济儿孙未得在。开福莫有长处么?击拂子曰:星河秋一鴈,碪杵夜千家。
上堂,举松源示众:古者道:拈起也,天回地转;放下也,草偃风行。冶父则不然,拈起也,乾坤黯黑;放下也,瓦砾生光。忽有一个半个,蓦然𭣟瞎顶门眼,达磨一宗未至寂寥在。师曰:老松源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寿山即不然,拈起也,南山起云;放下也,北山下雨。不拈不放时如何?三级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
上堂。南泉斩猫,赵州戴草鞋而出。兴化法战,克宾设饡饭便行。是皆发挥本有灵光,要且不借别人鼻孔出气。所以前日首座说法,高耸人天。今朝道伴相过,光扬宗眼。且道山僧鼓两片皮,成得甚么边事。拍禅床曰,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葢代功。
清明,上堂:冬至寒食一百五,今朝正是三月六。山又青,水又绿,一声欵乃渔家曲。山僧昨日偶尔郊行,作得一偈,举似大众:华冠不整舍那衣,秃帚还随破畚箕。五个老婆三个丑,一双红杏换消棃。下座。 上堂:药山久不升座,院主椎钟击鼓。分明尽底掀翻,犹道一词不措。本觉据令提纲,不作者般调度。今朝月旦拈香,拨开向上一路。谁敢射虎不真,枉发千钧之弩。
满散青苗。上堂: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灵山会上,退席五千。逝多林中,半聋半哑。眼空四海,必有商量。心洞十方,孰辨真假?卓拄杖曰:绿杨阴里戴嵩牛,芳草渡头韩干马。喝一喝,下座。
上堂。春日晴,黄莺鸣,大藏小藏,鼻孔眼睛。木马嘶,泥牛舞,寿山不打者破鼓。便下座。
上堂:一大藏教,束之高阁。长期短期,无绳自缚。莫更纷纷纭纭,直须洒洒落落。杨岐一头驴,只有三只脚。潘阆倒骑归,攧杀黄番绰。五味拈来饡秤锤,别有香风满寥廓。喝!
上堂:八月秋,何处热?达磨老臊胡,有语非干舌。啮镞破关,斩钉截铁,父子虽亲不传,未是神仙妙诀。喝!
上堂。正觉山前明星现时,释迦世尊与大地众生一时成佛。祖师门下蹉口道著佛字,𠻳口三日前行不到,末后太过,各与二十拄杖。忽有个不顾危亡底汉出来道:本觉与么判断,合吃二十拄杖。山僧却须分付明窓下安排。何故?佛灭二千岁,比丘少惭愧。
上堂:如来不出世,亦无有涅槃。以本大愿力,示现自在法。拈柱杖曰:不是大愿力。卓拄杖曰:不是自在法。举起也千身弥勒,放下也随处释迦。只为诸人眨上眉毛,却入娑罗双树间去也。靠拄杖曰:见之不取,千载难忘。至正丁未八月二十五日,示寂于秀之南堂,世寿七十。
宁波府瑞云清凉实庵松隐懋禅师
奉化郑氏子。幼喜习禅。年十八,投杭之传法寺希颜出家。既剃落,禀戒昭庆慧参,方见南㵎泉于云居。一夕,松下经行,闻岩泉声,微有所触。泉命往永福谒古林。林问:来作甚么?师曰:生死事大,特求出离。林曰:明知四大五蕴是生死根本,何缘入此革囊?师拟对,林便打。师豁然悟入。久之,林命典第一座。逾年回浙,会月江印主道场,延师分座说法。至正壬午,出主明之瑞云。一日,有僧问答未竟,以手拍地而笑。师曰:滞货何烦拈出?僧嘘一声,师厉声便喝。一住十五年。后退隐东堂,影不出山。元明良,师之犹子也,迎归天童之此轩。一日,示微疾,集众诀别。众请偈,师举手指自曰:此中廓然,何偈之为?端坐凭几,握右手为拳,枕额而逝。火葬,有天华之祥,舍利无数。塔于瑞云西冈。世寿八十五,僧腊七十。谥佛光普照大师。
温州府僊岩仲谋猷禅师
谢藏主侍者,上堂:一默相酬,雷轰电激。三呼领旨,玉转珠回。七十三,八十四,筑著磕著,碍塞煞人。拈拄杖曰:昨夜西风枕簟凉,无数蝉声噪高树。
苏州府定慧大方因禅师
至正丙申春,出世定慧。时方兵兴,占住佛屋,缁徒戚戚。师曰:何不休去歇去。嗣是语嘿跌宕,不可测识。一日谢院事,侨居灵岩华首座寮,盛称总管周侯义卿之贤,且曰:我将火化,须侯作证明。戊戌九月八日,侯以郡事登灵岩,师闻欣然出迎,陪侯夜话曰:某将此月十四日即此山火化,侯其为我证明。兼吾教下衰,侯念为法外护,慎无忘此言。至十三日,复以偈寄侯曰:昨日岩前拾得薪,明朝幻质不能存。慇懃寄语贤侯道,碧落云收月一痕。侯未深信,师复以偈别众。是夜请于华,乞以燥薪叠高棚,仍借一龛坐去。翌晨登殿与众僧别,即升柴棚,燥薪得火,烈焰炽然于大火聚中,且祝香曰:灵苗不属阴阳种,根本元从劫外来。不是休居亲说破,如何移向火中栽。于烈炽中度数珠与华曰:聊当记忆。如是四众始惊信拜礼,烟焰所至多舍利,且闻异香,薪尽舌根齿牙不坏。侯闻惊怛不已,为悼章二建塔于灵岩。其别众偈曰:前身元是石桥僧,故向人间供爱憎。憎爱尽时全体现,铁蛇火里嚼寒氷。具如郑明德铭中。
绍兴府龙华会翁海禅师
台之临海人。年三十,弃家投径山虎岩祝发。初挂搭栴檀林,或讥其举止山野,乃发愤往天目参中峰,久之无所入。时东州居虎丘,古林居开元,东屿居寒山,师出入三老之门有年。后出住龙华,拈香嗣古林。年九十三,往育王守横川祖塔,偶损左足,艰于步履。日床坐,每至清夜,朗吟古人偈,语其徒文涣曰:和尚一生参学至此,不能受用,托吟咏自遣耶?师笑曰:大慧道:痴子呻吟便不是耶?涣乃礼拜。既寂,火化,异香袭人。塔于□□□。
灵隐海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悦堂颜禅师
出家于婺之宝林,得法东屿。初住昆山之东禅,次迁万寿,升净慈,后主径山。玺书锡金襕法衣。法语失录。
建宁府斗峰大圭正璋禅师
福州福清人。礼湖南绝听祝发,参东屿,闻颂俱胝竖指话,言下顿悟,遂上方丈呈所得。屿曰:作么?师曰:古今现成事,何必涉思惟?屿曰:既不涉思惟,汝更来者里作么?师曰:请和尚证明。屿俾颂狗子无佛性话,师遽曰:狗子佛性无,覰著眼睛枯,瞥尔翻身转,唵悉哩苏𠰷。屿抚而印之。后结茅斗峰,渐成丛席。
上堂,顾视左右,良久曰:黄金虽贵,入眼成尘。便下座。
上堂:玉宇霜清,琼林叶落。一句全提,万机𥨊削。作者好求无病药。
上堂,举青州布衫话,颂曰:昨夜三更里,雨打虗空湿。狸奴知不知,倒上树梢立。
元旦,上堂。元正启祚,万物咸亨。唤作新年头佛法,瞎却你眼;不唤作新年头佛法,结却我舌。毕竟作么生?便下座。
临终说偈曰:生本不生,灭亦无灭。幻化去来,何用分别。大众珍重,不在言说。遂合掌而逝。
苏州府椔塘明因天渊湛禅师
甞依凤山一源分座说法。一日,呈秉拂语曰:翔凤山前行,看白云乍舒乍卷;禺泉亭畔坐,听流水或抑或扬。眼处作耳处佛事,耳处作眼处佛事便见。非唯观世音,我亦从中证。凤山指便见两字曰:有此二字,便是别人说话。师不觉解颜,点首礼谢而退。出语人曰:还丹一粒,点铁成金,堂头老汉之谓也。
宁波府育王大千慧照禅师
永嘉麻氏子。年十五,出家邑之瑞光,礼了定落发。受具后,首谒晦机于净慈。一日,阅真净头陀石被莓苔裹,掷笔峰遭薜茘缠语,默识悬解,遂谒东屿于荐严。屿问:东奔西走,将欲何为?师曰:特来参礼。屿曰:天无四壁,地无八荒,汝向甚么处措足?师拍案而退。屿复召至,反复勘辨,遂留执侍。天历戊辰,出世乐清之明庆。
示众:佛法欲得现前,莫存知解。参礼看教,皆为障碍。何如一法不立,而起居自在乎?德山棒,临济喝,亦有大不得已尔。至正乙未,迁宝陀。未几,主育王。
室中垂三关语,以验来学。一曰:山中猛虎以肉为命,何故不食其子?二曰:虗空无背向,何缘有东西南北?三曰:饮乳等四大海水,积骨如毗富罗山,何者是汝最初父母?越九年,退居妙喜泉上,筑室曰梦庵。掩关独处,凝尘满案,泊如也。洪武癸丑十月,沐浴更衣,索纸书偈,恬然坐逝。世寿八十五,僧腊七十。茶毗,牙齿目睛不坏,设利五色。塔于梦庵之后。
杭州府径山月林镜禅师
本郡人。受业于无传,久依东屿。因参本来人有省,述偈曰:本来人,本来人,无脑无头作么寻?蓦然揪著个鼻孔,细看元来是白丁。时有老宿睨视曰:可是。师与一掴,由是名振丛林。后主径山。至元己卯示寂,寿八十六,塔凌霄东崖。
宁波府育王雪窓悟光禅师
字公实,蜀新都杨氏子。初出世白马,继迁开元育王,复领天童。虞文靖公集甞赞师为佛果一枝,凤毛麟角。宋文宪公濂有四会语录序,读之可以见师之半。
天宁昙禅师法嗣
三空道人
自幼具丈夫志,不为富贵所夺。见竺云,云示赵州无字话,俾参。阅数年,一日复见云,问:生死到来时如何?云曰:生是谁耶?死是谁耶?空乃低头问讯。云觉其异于常,乃再以前话征之,空又低头问讯。云呵之曰:切忌死在者里。空拈起槵子曰:数珠一百八。不数日,示微疾,说偈而化。火后,得舍利无算。
径山伏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南楚悦禅师
隆兴人。上堂:闻声悟道,见色明心。蓦拈拄杖曰:者个是色。卓一下曰:者个是声。诸人总见总闻,且道那个是明底心?那个是悟底道?喝一喝曰: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粮。敕谥佛慈法喜禅师。
宁波府育王月江正印禅师
郡之慈水刘氏子。年十三,礼月溪受业。后参虎岩,遂获印可。出住苕之道场,继迁育王。僧问:如何是千丈舍那身?师曰:肥不露肉,瘦不露骨。曰:如何是丈六紫磨金色身?师曰:切忌认奴作郎。曰:和尚且莫压良为贱。师曰:山僧从来柳下惠。
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此意如何?师曰:无齿大虫当路坐。曰:疎山道:忽若树倒藤枯,句归何处?嬾安呵呵大笑,又作么生?师曰:曹娥读夜。曰:后来明招为他点破,还端的也无?师曰:临崖看浒眼,特地一场愁。曰:今日学人问和尚:树倒藤枯,句归何处?未审如何指示?师喝一喝,僧礼拜。
问:朝离东土,暮往西天,是甚么人?师曰:十字街头石敢当。曰: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因甚向南岳去?师曰:鲇鱼上竹竿。曰:有一人常在途中,不离家舍。有一人离家舍,不在途中。且道孰优孰劣?师曰:兔马有角,牛羊无角。曰:恁么则庭前一叶落,天下尽知秋。师曰:知时别宜,堪作阇黎。
问:达磨面壁,意旨如何?师曰:馊饭泥茶炉。曰:六祖踏碓,又作么生?师曰:兔子吃牛嬭。曰:一人道不识,一人道不会,意在甚么处?师曰:凤林咤之。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风吹石臼念摩诃。曰:恁么则已得真人好消息,人间天上更无疑。师曰:水底捉麒麟。曰: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西天人不会唐言。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有马骑马,无马步行。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新罗打鼓大唐斋。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闹市里抛碌甎。曰: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曰:只如杨岐道,踏著秤锤硬似铁,哑子得梦向谁说?须弥顶上浪滔天,大洋海底遭火热。明甚么边事?师曰:如驴覰井,如井覰驴。
问:如何是金佛不度炉?师曰:苏𠰷苏𠰷。曰:如何是木佛不度火?师曰:悉利悉利。曰:如何是泥佛不度水?师曰:赵州东院西。曰:如何是真佛内里坐?师曰:嵩山破灶堕。
问:如何是一生二?师曰:元首明,股肱良。曰:如何是二生三?师曰:黄河三千年一度清。曰:如何是三生万物?师曰:山河无隔碍,光明处处通。曰:只如新年头佛法,还有者个消息也无?师曰:樊哙踏鸿门。
都寺办斋,上堂。云门吃糊饼,𫜪著帝释鼻孔;云峰吃䬪饦,𫜪著憍梵提舌头。诸人二时过堂吃粥、吃饭合作么生?忽然𫜪破一个铁馂馅,方知帝释鼻孔即是憍梵提舌头,憍梵提舌头即是帝释鼻孔。不见道: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喝一喝。
请头首上堂。善哉三下版,知识尽来参,既善知时节,吾今不再三。古人与么道,大似按牛头吃草。云峰则不然,善哉三下版,收足上蒲团,脊梁生铁铸,透过祖师关,一气转一大藏教,背手拈却须弥山。七处征心,无心可觅;八还辨见,无见可还。梦入天宫犹未醒,金鸡啼上玉阑干。
行化归,上堂: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赵州老人大似抱桥柱澡洗,把缆放船。山僧一出四十余日,有佛处与他锥破卦文,无佛处也曾勘过。历了三州五县,逢人也曾错举来。只是土旷人稀,知音者少。摘杨华,摘杨华,青山忽忆便归去,尘世要看还下来。
上堂:麻三斤,干屎橛,蜡人氷,鵞护雪。猫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尸之德。赵州亲见老南泉,临济未是白拈贼。
青苗会,上堂。常啼菩萨卖却心肝学般若则易,破一微尘出大经卷则难;破一微尘出大经卷则易,摄大千经卷入一微尘则难。一掬水可以涨滔天之浪,一篑土可以成九仞之山。也不易,也不难,青山长伴白云闲。
赴育王,上堂。拕犂拽杷几经年,鼻孔撩天不受穿,业债依然逃不得,又吹铁笛过鄞川。
腊八,上堂。我观大地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不能证得。释迦老子与么道,大似蟭螟虫向蚊子眼睫上。昨窠向十字街头扬声大呌道:土旷人稀,相逢者少。检点将来,也是噇酒糟汉。
上堂,举:僧问五祖:一大藏教是个切脚,未审切甚么字?祖曰:啰娘。应庵问密庵:如何是正法眼?密曰:破沙盆。师曰:闽蜀同风,肚里有虫。
上堂: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灯笼发笑,露柱点头。云门拈出胡饼,投子道个油油。腰缠十万贯,骑鶴上扬州。
上堂。熏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老玅喜错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带,累多少人向者里卜度?还知诸佛出身处么?黄河三千年一度清。卓拄杖,下座。
上堂:朝忽忽,暮忽忽,盂开口,只要噇空。南泉打破锅子,甘贽礼拜烝笼。击拂子曰:万里八九月,一身西北风。
结夏,小参。瑯琊点出五病,西院商量两错。井蛙不足以语东海,夏虫不可以语氷霜。若是捎空俊鹘,便合乘时;止泺困鱼,徒劳激浪。是故,从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莫不向刀山剑树上、镬汤炉炭中成等正觉,拔济有情。若约山僧看来,也是秤锤蘸酢。喝一喝。
解夏,上堂。初秋夏末,兄弟家东去西去,如壮士展臂不假他力,师子游行不求伴侣。葢为人人脚跟下有条通天活路,三世诸佛、六代祖师、天下老和尚与你把手共行。岂不见云门大师问洞山:近离甚处查渡?夏在甚处湖南报慈?几时离彼八月二十五?门曰:放你三顿棒。洞山次日上方丈,问:昨蒙和尚放三顿棒,不知过在甚么处?门曰: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恁么去。山于言下大悟。云门提出倚天长剑,凛凛神锋不易,洞山敢将赤身挨他白刃。正与么时如何?金乌破瑠璃壳,玉兔冲开碧海门。 至正间,奉旨金山建水陆大会,命师升座说法,特降御香彩縀。晚年庵居,榜曰松月,自号松月翁。
天童坦禅师法嗣
江宁府天界孚中怀信禅师
明奉化姜氏子。年十五,出家为大僧。竺西坦由华藏迁天童,师往质疑。室中举兴化打克宾因缘问师,师曰:俊哉!狮子儿。西颔之,俾掌维那职。后出世明之观音,迁补陀,诏赐广慧妙悟智宝弘教禅师。至正间,迁中竺,继住天童。御史台奉疏,命主大龙翔集庆寺。明兵下金陵,僧徒窜散。师宴坐一室,上亲幸嘉之,敕改龙翔为大天界寺。一日晨兴,沐浴更衣趺坐,谓左右曰:吾归去矣。遂瞑目。侍僧撼之,请说偈。师瞋目叱之,遂握笔书曰:平生为人列挈,七十八年漏泄。今朝撒手便行,万里晴空片雪。书毕复瞑,己酉八月廿四日也。时上统兵江阴,梦师谒见,问:师来何为?对曰:将西归告别耳。上还,闻师迁化与梦符,异之。诏出内府帛币助丧,且命卜藏龛之地于伏牛。举龛之日,上亲致奠,送出郡门。茶毗,舍利如菽,贮以宝瓶,光发瓶外。世寿七十八,腊六十四。
宁波府天宁舜田明牧禅师
台之黄岩人。出家仙居正学寺,首参天童竺西。西问: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意旨如何?师曰:金不博金,水不洗水。西异之,谓左右曰:此法门爪牙也。复徧参名宿古林茂、竺元道、东州永、元叟端、东屿海,咸器重之。时日溪泳居天宁,师相与激扬。元泰定初,出世天台净慧,次迁仙居广度、处州连山,寻隐居鴈山。丞相列怯里不华强起主天宁,锡号佛智普慧禅师,并锡金襕法衣。师气肃如秋,甞即中峰辟室以居,蓄一鶴,自号鶴松主人。一日,鶴忽死,师以诗悼之。逾年,师亦示寂。
玉山珍禅师法嗣
江宁府蒋山昙芳忠禅师
南康人。因寺菑,翌日梁王登山,谓师曰:兴复若何?师曰:赖有大檀越在。王曰:寺既矣,佛依何住?师曰:古佛过去,今佛再来。主大喜,复笑而言曰:衲子所谓蒋薄粥者,何也?师曰:将谓殿下忘却。后王赐号广慧圆悟大师。
续灯正统卷二十四
续灯正统卷二十五
临济宗
大鉴下第二十三世
天目玅禅师法嗣
杭州府天目中峰明本禅师
钱塘孙氏子。母梦无门开道者持灯笼至其家,觉而生师。神仪挺异,具大人相。喜跏趺能言,即歌梵呗,凡嬉戏必为佛事。九岁丧母,十五决志出家。甫冠,阅传灯至庵摩罗女问曼殊:明知生是不生之理,为甚么却被生死之所流转?有疑。已而往参高峰,峰孤峻严冷,不假辞色,见师独懽然,许为祝发。一日诵金刚至荷担如来处,恍然有解。时年二十有四,当至元丙戌。明年从高峰薙染,又明年受具戒。未几观流泉有省,诣峰求证,峰为打趂出。既而民间譌传官选童男女,师因问:忽有人来问和尚讨童男女时如何?峰曰:我但度竹篦子与他。师于言下洞然彻法源底。峰为书真赞付师曰:我相不思议,佛祖莫能识。独许不肖儿,得见半边鼻。或问高峰诸弟子优劣,峰曰:若初院主等一知半解,不道全无。如义首座固是茎老竹,其如七曲八曲,惟本维那却是竿上林梓楠,他日成材未易量也。迨峰迁化,师领院事,以王臣问道为烦,因谢事遨游江湖,或船或庵,居无定处,咸榜曰幻住。仁宗聘召不至,赐金襕袈裟并佛慈圆照广慧禅师号,复敕师子禅院为师子正宗禅寺。时宣政院虗,灵隐、径山待师,师皆不就。先是驸马太尉沈王王璋当遣人问法,以为未足,复请旨亲賷御香入山参谒。师为升座普说,英宗特旨降香,赐金襕伽黎。师每斥学者但尚言通,不求实悟。甞示众曰:今之参禅不灵騐者,第一无古人真实志气,第二不把生死无常当做一件大事,第三拌舍积劫以来所习所重,不下又不具,久远不退转身心,毕竟病在于何?其实不识生死根本故也。夫根本者,性真圆明,本无生灭去来之相。良由不觉,瞥起妄心,迷失本源,虗受轮转。以故道:迷之则生死始,悟之则轮回息。葢根乎迷而本乎妄也。当知山河大地、明暗色空、五阴四大,至于动不动法,皆是生死根本。若不曾向真实法中脱然超悟,更于悟外别立生涯、别存窠臼,岂堪向生死岸畔劄脚?纤毫不尽,未免复为胜妙境缘,惑在那边起诸异想。虽曰晓了,其实未然。惟有痛以生死大事为己重任者,死尽偷心方堪凑泊。傥存毫发许善恶取舍、爱憎断续之见,则枝叶生矣。可不慎乎!
示众。瞻在前,忽在后。竹鸡昼啼,华鲸夜吼。未了听一言,如今谁动口。嗟夫,学人将此一等言句,作个相似底道理商量,把自家一片洁白田地,添者般野狐涎沫点污了也。却不思古人开口处,如大火聚,如大风轮,无你凑泊处。又如吹毛剑,等闲拈出,直要断人命根。此岂可以心意识卜度而为得哉。若然,则阿难不假再修,二祖不劳断臂。何则。彼阿难二祖,聪慧过人,意识明了。如汝所解者,彼岂未闻耶。葢是心不妙悟,则见地不脱。若见地不脱,则动是情意识,辊作一团,在处依草附木,承虗接响,致使上味醍醐,蕴在不净器中,变成毒药。一切时中,如个不解脱鬼相似。见人说心说性,便乃扶篱摸壁,凑泊将去。才见人举起没巴鼻,捩转面皮,突出牙爪处,未免意识不行,便乃浑囵吞枣。如此等辈,日用一心中,常有二主,互相起灭。有时缘般若则忘世谛,缘世谛则忘般若,自不知是脚跟下蹉过。却谓我工夫未熟,履践未纯,便乃精修白业,作有漏因,以为资助。又有一等颟顸佛性,儱侗真如者,遇一切境界,只作一个道理,硬自排遣,乃至破律仪,犯禁戒,皆无忌惮。及乎弄到差别境中,排遣不行处,自不知是当面著谩,却谓我力量未克,闻见不广,便乃参求古教,该博见闻。又或忘形死心,停机息念,以资狂慧。如上二种学者,葢为自无正念,况是打头,不曾遇著个𫜪猪狗手脚底宗师,与之涤荡,坐在病中,不自觉知,终日肆口而谈,纵舌而辩,总是隔㧓痒。如此参学,要于生死岸头,一念相应,如吹网欲满,非愚即狂。近世为人师者,往往不能穷源,只欲学人速得知解,暖热门庭,多将个瑞岩主人公,临济无位真人,即心即佛,他是阿谁等语,与人打交辊。亦不顾他立脚未稳,恐他不能领解,又向他道:参底是谁?学底是谁?要见本性底是谁?只欲他便向者里认个光影,使其擎拳竖指,进前退后,不离当处,便是西来大意。学人不识好恶,堕他窠臼,如油入面,不得出头,诚可哀悯。良由不知众生心中圆净湛然,元无污染,只为情生智隔,相变体殊,一妄瞥兴,万缘各立,外则妄见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内则妄见四大五蕴、见闻知觉,乃至八万四千尘劳,及与菩提、真如、涅槃、佛性等相,皆不出此一妄而有。然此妄念若欲去除,须是工夫纯熟,脱落根蔕,坐断圣凡,划然开悟。不然,饶你见超二祖,慧过阿难,正坐在第八识中,以识去识,以妄遣妄,如避身影于日中,灭眼华于空里,徒自劳神,转成差别。所以从上诸老宿不奈伊何,拈出一把折柄刀子,刺在伊命根上,待伊挨到转身不得处,奋命一挨,卒地断,𪹼地折,妄消想灭,见谢执忘,便见森罗万象廓尔平沉,闻见觉知当处解脱,并百千世界融归一心,自然法法全真,头头显露。然虽如是,若要向衲僧面前开口吐气,更须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待伊死髑髅上活眼重开,方有语话分
小参。大道在目前,山是山、水是水;玄机超物表,圣非圣、凡非凡。一念洞然,万机廓尔。水晶宫秋容澹澹,森罗万象吞吐明月珠;雪松斋浩气沉沉,屏几六牕交彻宝丝网。无一物不彰至化,无一事不演真乘。庄周虽蝶梦枕边,敢保其当机罔措?子韶固蛙闻月下,未许其觌面施呈。者一著子,名不得、状不得,即其知处已陷重围;事亦然、理亦然,与么会时早沉识海。所以道:神光独耀,万古徽猷,入此门来,莫存知解。且不存知解底句如何指陈?玉宇秋高无界限,金园春事政敷腴。
示众:慧剑单提日用中,天然元不犯磨砻,神号鬼哭丧魂胆,徧野尸横不露锋。古人与么说话,已是自伤己命了也,殊不知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腊八,示众。玄玄绝待,妙妙无依,独露真常,全彰至体。名不得、状不得,雪老氷枯;理无碍、事无碍,天荒地逈。万里云收五夜,四方星灿长空,揭开威音,那畔脑门圆陀陀、光灼灼,擉瞎髑髅;背后眼光净躶躶、赤洒洒,勒回三万劫风飞雷厉之神机,突出五千轴海涌云屯之寐语。大众!释迦老子来也,即今在诸人眼睛里仰见明星,顶𩕳上成等正觉,诸人还觉眉毛动也无?如其未委,各请归堂。
示众。龙牙云: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前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本上座今日为伊翻欵去也。学道之人不识真,用识作么?只为从前认识神,也不较多。生死本即不问,如何是本来人?喝一喝,曰:切忌错下注脚。至治癸亥八月十五,说偈辞众,曰:我有一句,分付大众。更问如何?无本可据。置笔安坐而逝。世寿六十一,僧腊三十七。奉全身塔于本山之西冈。天历己巳,文宗敕谥智觉,塔曰法云。元统甲戌,赐广录三十卷入藏,号普应国师。
杭州府天目正宗断崖了义禅师
德清杨氏子。年十七,闻诵高峰上堂语,遂往参谒,侍峰于死关。峰令看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因名从一。他日,峰为众举牛过窓櫺话,师闻有疑,日夕体究。偶过盂塘,见松枝雪坠,有省。诣峰呈颂曰:不问南北与东西,大地山河一片雪。声未绝,峰痛棒打出,不觉陨身崖下。人意其必死,同学扪萝救之,无所损,乃自誓七日取证。未至期,豁然大悟,复驰至死关,大呼曰:老和尚今日谩我不得也。复说偈曰:大地山河一片雪,太阳一照便无踪。自此不疑诸佛祖,更无南北与西东。峰乃上堂曰:山僧二十余年布缦天网子,打凤罗龙,不曾遇得一虾一蟹。今日有个蟭螟虫撞入网中,固是不堪上眼,三十年后向孤峰绝顶扬声大呌去在。且道呌个甚么?举拂子曰:大地山河一片雪。师谓同学曰:尽大地有一人发真归元,从一皆知之。峰叹其俊快。寻回省亲,乃奉母入武康,上栢结茅以居。养亲事毕,还山见峰,峰曰:大有人见你拖泥带水。师曰:两眼对两眼。遂为薙落,改名了义。峰既示寂,师益韬晦,颓然居下版。四众累请,乃勉住师子正宗焉。
示众:若要超凡入圣,永脱尘劳,直须去皮换骨,绝后再苏,如寒灰发𦦨,枯木重荣,岂可作容易想?我在老和尚处多年,每被大棒打彻骨髓,不曾有一念远离心,直至如今才触著痛处,不觉泪流。岂似你等欢喜踊跃,𫜪著些子苦味,便乃掉头不顾?殊不知苦味能除百病。大凡工夫若到省力时,如顺水流舟,只要梢公牢牢把舵,才有丝毫异念生,管取丧身失命。若到纯一处,不可起一念精进心,不可起一念懈怠心,不可起一念求悟心,不可起一念得失心。才有念生,即有一切邪魔入你心腋,使你颠狂胡说乱道,永作魔家眷属,佛也难救你。戒之,戒之!
顺帝元统癸酉除日,谓侍者曰:有一件事天样大,你还委悉么?良久,曰:明日是年朝。正月六日,诣法云塔西,指空地曰:更好立个无缝塔。其晚,与禅者谈笑如平时,至夜分,乃曰:老僧明日天台去也。者曰:某甲随师去。师曰:你走马也趂我不及。翌旦,跏趺而化,世寿七十二,僧腊四十九。藏全身于狮子岩后之云深庵。化之日,雷砰雨射,白昼晦瞑。及葬,雪华缤纷,林木缟素,送葬者数千。初,中峰会葬斋次,师谓众曰:后十二年更为老僧一会。众未深信,至昰始验。至元丙子七月,朝廷钦师道行,敕谥佛慧圆明正觉普度大师。
杭州府大觉布衲祖雍禅师
明州宁海人。侍高峰最久,躬事舂㸑,貌甚黑瘠,戆而少文。初为院主,后首众提唱超卓。辛卯,鶴沙瞿提举为高峰施巨庄赡众,峰力辞,瞿乃别营大觉,请师领寺事。及峰临寂,乃嘱师以后事焉。甞有山居偈曰:就树缚茅成屋住,拾荆编户傍溪开;是他嬾瓒无灵验,惹得天书三度来。高风远韵,槩可想见云。后于中竺桂子堂书偈坐逝。
处州府白云山禅智寺空中以假禅师
得旨高峰,后栖迟白云,四方禅侣闻风来赴,屦满户外。至元丙子夏,一日援笔书偈曰:地水火风先佛记,掘地深埋第一义。一免檀那几片柴,二免人言无舍利。掷笔趺坐而化。
灵云定禅师法嗣
南昌府般若绝学世诚禅师
示众。有志之士,趂众中柴干水便,僧堂温暖,三年不出门,决定有大受用。有等才作工夫,觉得胸次轻安,目前清净,便一时放下,作偈作颂,口快舌便,将谓是大了当,悮了一生。可惜前来许多心机中途而废,三寸气断将何保任?众兄弟若欲出离生死,参须实参,悟须实悟,阎罗大王不怕你能言能语。
径山陵禅师法嗣
金华府宝林桐江绍大禅师
严州吴氏子。世居桐江,因以为号。幼入里之凤山,剃染受具戒。参虗谷于径山,佩服心印,历事徧参。一日曰:吾今而后,乃知法之无异味也。遂罢参,翻大藏。凡三过内外学,咸通其旨。东屿居净慈,命典藏钥。至顺壬申,出世里之乌龙,后迁云黄宝林,法会称极盛。一日示微疾,鸣鼓集众叙谢。众请偈,师接笔掷地曰:纵书到弥勒下生,宁复离此?言毕而化。世寿七十四,僧腊五十八。阇维舍利如绀珠,齿牙不坏。有三会语录。
杭州府径山竺远正源禅师
欧阳文忠公之裔,世居南康。年二十七弃家薙染,受具参方。首谒虗谷,谷举龙潭吹灭纸烛话,问:意旨如何?师曰:焦石可破层氷。谷曰:破后如何?师曰:探索乃知。谷曰:所知者何事?师拟对,谷劈脊便棒,师悚然喻旨。后出世观音兴圣,次补道场灵隐,后迁径山,赐号佛慧慈照普应禅师。以至正辛丑六月示寂,全身塔于径山,弟子分爪发舍利藏于道场。世寿七十三,僧腊四十五。
道场信禅师法嗣
湖州府福源石屋清珙禅师
常熟温氏子。生咸淳初,幼依崇福寺薙染受具戒。首参高峰,峰示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令参。服勤三年,无所发明。辞峰,峰曰:温有瞎驴,淮有及庵,宜往见之。因至建阳参及庵,庵问:何来?师曰:天目。庵曰:有何指示?师曰: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庵曰:汝作么生会?师无语。庵曰:此是死句,甚么害热病底教汝与么?师拜求指的,庵曰: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意旨如何?师不契。庵曰:者也是死句。师不觉悚栗汗下。一日入室,庵再理前话,师曰:上马见路。庵呵曰:汝在此六年,犹作者个见解。师发愤而去。中途忽举首见风亭,豁然有省,遂返语庵曰:某甲今日会得活句也。庵曰:汝作么生会?师曰:清明时节雨初晴,黄莺枝上分明语。庵颔之,因复亲炙。久之辞去,庵门送之,曰:他日与汝同龛。未几,庵迁道场,师复依之典藏钥。悦堂訚主灵隐,师居第二座。罢参后,结庵湖之霞雾山。喜吟咏,有山居诸偈。至顺辛未四月,出住当湖福源。
上堂。把住也,锋铓不露;放行也,十字纵横。水云深处相逢,却在千峰顶上;千峰顶上相逢,却在水云深处。今朝福源寺里开堂演法,昨日天湖庵畔垦土耕烟。所以道:法无定相,遇缘即宗。可传真寂之风,仰助无为之化。正与么时如何?拈拄杖卓一下,曰:九万里鹏才展翼,一千年鶴便翱翔。
谢专使并三塔和尚、首座、都寺。上堂:睦州唆临济吃棒,不是好心;杨岐逼慈明晚参,不是好心;赵州访道吾,不是好心;福源专使逼人住院,且道是好心不是好心?珊瑚枕上两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
谢殿主净头,上堂:一身清净,则多身清净。一世界清净,则多世界清净。东司头臭气,佛殿里蓬尘。且道从甚么处得来?以手掩鼻曰:又是一点也。
中秋,谢藏主,上堂。天上月正圆,人间月方半,诸人恐未知,打鼓普请看。道是如来藏里摩尼珠,又似宾头卢尊者手中瑠璃盌,比也不可比,辩也不可辩,天风吹露湿桂花,香浸云边广寒殿。
上堂:我有一句子,欲与诸人说破,又恐诸人骂我;不与诸人说破,又恐诸人疑我。且道如今说即是,不说即是?抚膝曰:知我罪我,吾无辞焉。
上堂:黄梅俾老卢踏碓,石头讥药山不为。有一丈蓬可以使八面风,无三尺鞭难以控千里马。伊兰园里不生栴檀,黄檗树头讨甚蜜果?
上堂:动若行云,止犹谷神。水中醎味,色里胶青。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
上堂:所闻不可闻,所见不可见。昨夜五更风,吹落桃华片。苍苔面上生红霞,百鸟不来春烂熳。
上堂:吃饭要止饥,饮水要止渴,著衣要免寒,归乡要到家,学道要到三世诸佛开口不得处,参禅要到历代祖师插脚不入处。若不如此,倚他门户,傍他墙壁,听人指挥,吃人洟唾,总不丈夫。福源与么说话,良药苦口,忠言逆耳。
上堂:是圣是凡,入门便见波斯鼻孔,开眼便见蚌蛤心肝,开口便见诸人两茎眉毛横在眼上。因甚看他不见?明眼人前三尺暗。
上堂:腊月一水生骨,虗明自照,不劳心力。白鸥寒鴈,芦华无处寻他踪迹。待得日暖氷融水面宽,依旧飞来照破湖光碧。
上堂。即心即佛也不是,非心非佛也不是,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不是,恁么也不是,不恁么也不是,恁么不恁么总不是。子细看来,直教你无用心处,正好用心。卓拄杖曰:藕穿平地为荷叶,笋过东家作竹林。
住持七年,后以老引退,复归天湖。至正间,顺帝降香币,皇后赐金襕法衣。闻天湖之风者,莫不心爽神慕,以为真得古先德遗型。至正壬辰七月二十四,云微疾,中夜集众诀别。众请后事,师索笔书偈曰:青山不著臭尸骸,死了何须掘土埋。顾我也无三昧火,光前绝后一堆柴。书毕,掷笔而逝。阇维,舍利五色,塔于天湖之原,以及庵之塔配之,示不忘同龛意也。寿八十一,腊五十四。高丽国师太古愚,甞侍师得旨。王闻钦渴,表达朝廷,敕谥佛慈慧照禅师。仍乞移文江浙,请净慈平山林入天湖,分师舍利之半,归国供养。
金华府罗山正觉石门至刚禅师
世居山麓,得法游历。罢归里,建宝坊,文其楣曰正觉。
岁除日,谢道德首座顺侍者看病。上堂:岁事除,年华毕。尊莫尊乎道,贵莫贵乎德。觉即般若因,顺即菩提佛。当知种豆不生麻,因果自然明历历。然虽如是,且道如何见得八福田中看病第一?
小参。踏翻生死海,涓滴不留;推倒涅槃城,纤尘不立。且是不劳余力,如壮士挥戈,锋铓不犯;如人善射,毫发无差。自然处处逢源,头头合辙,不假修证,本自圆成。尽大地是胜妙觉塲,徧法界是真如实地,悟取人人有分,了知个个无亏。一念不生,入三摩地;一尘不动,转大法轮。自利利他,俱登彼岸;全身放下,总得自繇。到者里,说甚涅槃生死、真如佛性?了无一法当情,直得十方坐断。今日举扬般若,端为追荐上峰最庵主不动脚跟,高超乐土,不劳举念,即证无生。击拂子,曰:见彻本来无隐蔽,纷纷桂子散天香。
临终,诀众偈曰:七十六年,了然宽廓。拶破虗空,须弥倒卓。
杭州府净慈平山处林禅师
本郡仁和王氏子。生时有异征。年十二,父母命投广严寺出家,十七受具戒参方。母为治装,使行谒及庵于金华,庵留居侍司。一夕,庵撚纸烛举示师曰:龙潭吹灭,汝作么生?师方拟答,庵遽以手掩其口,从此悟入。庵迁道塲,命典藏钥。未几,秉拂升座,机如缾泻,众咸慴伏。洎庵示寂,往依虗谷陵于仰山,陵处以第二座。皇庆癸丑,出世大慈定慧,瓣香为及庵嗣。复开山当湖福源,再迁中竺。至正癸未,行宣政院使请主净慈。十八年中,殿堂钟鼓为之一新。丞相达识铁睦尔请移灵隐,正谋起废,值张、吴自苏入杭,师谓众曰:吾缘尽矣。乃还净慈,更衣沐浴,集众说偈而化。当辛丑五月一日,世寿八十三,僧腊六十六。敕谥普慧性悟禅师,塔净居庵右。
匡山源禅师法嗣
杭州府海门天真惟则禅师
别号氷檗老人,吴兴费氏子。母梦异僧分卫到门,觉而有娠。及诞,异香袭人。髫年礼杭之祐福高林寿为师,年十六受具戒。二十三游方,谒楚石、千岩、无见、无闻等一十八员尊宿,因缘不契。后之匡庐,遇无极。极终日不语,无所启发。一日,值极如厕,师急趋前问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极擒住曰:道!道!师豁然顿悟。于是遨游江湖平山,居灵隐,招致典藏。后因受业老病,遂归省侍。四方学者麔至,固请开法。
开堂日,僧问:作么生是佛祖为人处?师曰:狗䑛热油铛。曰:和尚今日开堂,还有为人处么?师曰:猛虎当途坐。曰:岂无方便?师震威一喝。
问:如何是日面佛?师曰:今日云生。曰:如何是月面佛?师曰:夜来再看。
上堂,举明果道,十五日已前,提水放火。十五日已后,鹊噪鸦鸣。正当十五日,风恬浪静,国泰民安。有一句到你,哑却我口。无一句到你,瞎却你眼。十字街头潘四郎,头不梳,面不洗,知他是凡是圣?师曰,应庵老汉大似倚富欺贫,卖弄不少。海门即不然,十五日已前,明不离暗。十五日已后,暗不离明。正当十五日,明暗顿忘,古今绝待。你诸人向甚么处体究?击拂子曰,闲中不契林泉乐,坐久但闲风雨声。
腊八,上堂。威音王已前,未晓一法一字时,早是超佛越祖。黄面老子因甚腊月八夜方始成道?者噇酒糟汉,惑乱世间,何有了期?海门今日点破了也。汝诸人即今道得也未?良久,卓拄杖曰:将谓胡𩯭赤,更有赤须胡。
上堂,顾左右曰:著甚死急!虽然,到者里也不得放过。喝一喝,便下座。
上堂:道火被火烧,说水被水溺,会禅被禅缚。以手指左边曰:却被者僧勘破。
腊八,上堂。昼见日,夜见星,登舟疑岸动,揑目便华生。老瞿昙昔年到而不点,则上座今日点而不到。诸人要见明星么?以拂子打圆相,喝一喝,便下座。
上堂。我若向上举扬,如下戈箭,佛来祖来俱中,汝等向何处逃避?若能具此眼目,堪为人天之师;如或不然,自救不了。倘有人问我西来祖意,只向他道:今日输了一转语也。还有人免得此箭么?卓拄杖,下座。
上堂:我坐汝立,谁得谁失?纵然佛祖到来,亦难辨的。以拂子打圆相,曰:咄!天下衲僧跳不出。
上堂:蟋蟀鸣晓庭,芙蓉照秋水。遥望海天晴,鸥鹭多如雨。若也别解参,隔越三千里。往往事从叮嘱起。
洪武初,诏征天下高僧赴京,天界住持西白金首以师名荐,俄以足疾请归。癸丑仲春示微疾,一日侵晨告众,遂瞑目而逝。茶毗获舍利无数,顶骨牙齿舌根不坏。阅世七十有一,坐夏五十有八。弟子智旻等建塔于本山。永乐甲午,更名天真。宣德甲寅,敕赐海门禅寺。
瑞岩宝禅师法嗣
台州府华顶无见先覩禅师
仙居叶氏子。生咸淳间,从古田垕薙染。初参藏室珍于天封,次谒方山宝于瑞岩。筑室华顶,干干朝夕。一日,作务次,涣然省发,平生所疑,一旦氷释。趋白方山,山说偈印之。复归华顶,一坐四十夏,足不越户限。辟娑罗轩,以导来学。
示众。风冷冷,日杲杲,薝卜花开满路香,池塘一夜生春草。堪悲堪笑老瞿昙,四十九年说不到。阿呵呵!拍禅床,下座。
示众。若论此事,一大藏教诠注不及,天下老和尚拈提不起,直饶有倾湫之辩、倒岳之机,到者里一点也用不著。诸仁者,饥则吃饭,困则打眠,热则乘凉,寒则向火,一一天真,一一明妙,何得踏步向前,论禅论道,将鱼目为珠,认橘皮作火?不见道,大机须透彻,大用须直截,不识东家孔丘翁,却向他寻礼乐。卓拄杖一下。
元统甲戌五月望日,遗书谢道侣,说偈跏趺而逝。阇维,白乳如注,舍利凝结成五色彩。瘗于所居之西,锡号真觉,塔曰寂光。寿七十,﨟五十。
宁波府松岩秋江元湛禅师
久从龙象游,后参方山得旨。偶游松岩,爱其清胜,不忍去,遂趺坐石上。俄有二虎踞坐其侧,若护卫状,师命之伏枕其背熟睡。山民异之,即其处剏建精蓝,师居之,不涉世事,法施之外澹如也。将化,别众就龛,说偈曰:洗浴著衣生祭了,跏趺宴坐入龛藏。华开铁树泥牛吼,一月长辉天地光。复谓众曰:十五年后寺当火,启龛则火可止。至期果然。众亟开龛,师神色如生,爪发俱长。
杭州府凤山一源灵禅师
宁海人。从径山云峰芟染,参方山于瑞岩,充堂司。一日入室,请益赵州勘婆话。山曰:维那!你试下一语看。师曰:尽大地人无奈者婆子何?山曰:山僧则不然,尽大地人无奈赵州何?师当下如病得汗。后住凤山。
上堂,举世尊升座,文殊白椎公案。师曰:世尊已是错说,文殊已是错传,新凤山今日已是错举。会么?字经三写,乌焉成马?
一日,见僧掷选佛图,师示偈曰:百千诸佛及众生,休向图中强较量。心印当阳轻掷出,堂堂安坐寂光场。复曰:古人无剪爪之工,汝辈后生忍唐丧光阴,且掷图选佛,到极合煞时,掷得一个印出,便懽喜道:我成佛了。殊不知一切时、一切处,皆是汝成佛处,汝却不知。
针工丁生
天台人。参瑞岩方山,甞蒙印许。有咏瑠璃偈曰:放下放下,提起提起。一点灵光,照天照地。
天童日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平石砥禅师
送愠藏主省径山叟偈曰:山头老汉八十一,我此东南大法城。双𩯭又添新岁白,片言能使古风清。为人不用击虎术,养子宁忘䑛牍情?明月堂前坐深夜,余光分得到长庚。
高峰日禅师法嗣
日本国南禅梦窓智曤国师
本国势州源氏,宇多天王九世孙。九岁出家,十八为僧。每梦游中国疎山、石头二刹,一老僧授以达磨像,遂名疎石,乃决志参方。初谒无隐范,次见一山宁,备陈求法之诚。山曰: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师曰:岂无方便乎?山曰:本来廓然,是大方便。师疑闷不辍。复谒高峰,峰曰:一山有何指示?师述前语,峰厉声喝曰:何不道和尚漏逗不少?师于言下有省,益自奋励。一夕坐久,忽倚壁身踣,豁然大悟,作偈有等闲击破虗空骨之句,呈似峰,峰为印可,乃出无学元公渊源以𢌿之。后于本国大弘宗教,赐号普济国师。师志在烟霞出世,非所愿聘至,皆力辞之。其国主起,师主南禅,入见,引坐求退。王曰:吾非有他,欲期朝夕问道耳。复强师入天龙,锡师号手书。后于兜率内院示寂,世寿七十九,僧腊六十,全身塔于院之后。存日所剪爪发瘗云居者,发中累累生舍利。
续灯正统卷二十五
续灯正统卷二十六
临济宗
大鉴下第二十四世
天童一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呆庵敬中普庄禅师
台之仙居袁氏子。依天童左庵芟染,久之不契。出游,参了堂于天宁。堂问:何来?师曰:天童。堂曰:冒雨冲寒,著甚死急?师曰:正为生死事急。堂曰:如何是生死事?师以坐具作摵势。堂曰:敢来者里捋虎须。参!堂去。一日,室中举庭前栢树子话。师拟开口,堂劈口便掌。从此悟入。初出世抚州北禅,后迁云居。洪武癸酉,诏征天下高行沙门。师应诏,对扬称旨。是年秋,衔命祀庐山。礼成,诏主径山。僧问:如何是云居境?师曰:路转溪回空院静。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太平时代自由身。曰:人境已蒙师指示,愿闻一句接初机。师曰:无毛子贴天飞。
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时如何?师曰:达道者方知。曰:和尚何得干戈相待?师曰:捉贼不如吓贼。曰:明眼人瞒他一点不得。师曰:情知你不是好心。
问新到:我者里虎狼塞路,荆棘参天,上人到来,有何忙事?曰:特来礼拜和尚。师曰:入门一句则不问,脚跟下草鞋甚处得来?僧拟议,师便喝。又问:昨离何处?曰:庐山。师曰:不劳再勘。
师甞勘僧曰:近奉公文,务要打点上座。僧曰:某甲不是奸细。师曰:也须勘过始得。曰:和尚莫倚势欺人。师展手曰:把将公验来。僧拟议,师便掌。一僧曰:久闻和尚有此机要。师曰:山僧失利。一僧问:承闻和尚有打点之机,是否?师熟视曰:汝来自首那。曰:学人掀倒禅床去也。师曰:汝是甚处人?曰:高著眼。师曰:者依草附木底精灵。
铲草次,僧问:者片田地,几时刬得干净?师举起锄头曰:未审上座唤作甚么?僧无语。师抛下锄头曰:者片田地,几时刬得干净?
问:骑虎头,収虎尾,中间事作么生?师曰:渠侬得自由。曰:只如古人道,我也弄不出,意旨如何?师曰:入水见长人。
径山上堂日,僧问:九重天上承恩泽,五髻峰头据祖关,四海禅流齐侧耳,愿闻一曲万年欢。学人上来,请师举唱。师曰:须弥顶上击金钟。曰:与么则过量人明过量事,太平时唱太平歌。师曰:毫厘有差,天地悬隔。曰:和尚远辞京国,近到径山,如何是不动尊?师曰:待盂峰𨁝跳,即向汝道。曰:适闻疏中道:千年枯木逢春,一代昙华现瑞。可谓诚实之言。师曰:汝用许多心识计较作么?曰:龙象筵开当此日,等闲掣取锦标归。师曰:不是龙门客,切忌遭点额。
僧请益,师曰:汝自己分上少个甚么,却来请益?僧拟对,师曰:只知贪程,不觉蹉路。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盂口向天。曰:此是古人底。师曰:老僧用得恰好。曰:如何是奇特事?师曰:千年田,八百主。曰:学人不会。师曰:至今将不去,留与老农耕。
问:如何是道?师曰:木落崖石出。曰:只如先德云:山上有鲤鱼,井底有蓬尘。意作么生?师曰:见之不取,思之千里。
上堂,举云门曰:平地上死人无数,出得荆棘林是好手。时有僧曰:恁么则堂中上座有长处。门曰:苏𠰷苏𠰷。师曰:云门与么道,云居则不然。平地上活人无数,入得荆棘林是好手。忽有人出来说长说短,拈拄杖劈脊便打。何故?水流湿,火就燥,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示众。宗师家不得已,一言半句无非为学者抽钉楔、解粘去缚,如善舞太阿,自然不伤其手。近代据师位、训学徒,记持文字、崇饰语言,夸耀后来、增长恶习,不知有自己出身路,如衣坏絮行棘林中不能自由,少林直指之宗于此坠地,良可痛伤。汝辈行脚各须带眼,莫教堕他网中,出头不得。只如古人道:入此门来,莫存知解。若约山僧见处,直饶知解顿忘,犹是门外汉,到者里须辨缁素始得。珍重!
上堂:触目不会道,运足安知路?古人与么道,大似劳而无功。山僧见处,也要诸人共知。蓦拈拄杖卓一下,曰:但得雪消尽,自然春到来。
浴佛,上堂。真佛无形,浴个甚么?毗蓝园里,妄见空华。云门令行,不到今日。蓦拈拄杖,召大众曰:今日事作么生?昆明池里失却剑,曲江江上捞得锯。卓拄杖,下座。
上堂:老僧开荒时,于法堂基上掘得一个𨱄斧子,久聚兄弟。若有用得著者,两手分付;若是荷负不去,老僧收得来,著甚死急?不如飏向擸𣜂堆头,从他日炙风吹去也。蓦拈拄杖卓一下,曰:鞭起铁牛耕大地,谁能井底种林檎?
上堂,举:盘山示众: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复是何物?洞山曰:光境未忘,复是何物?师曰:二尊宿弄物不知,各各与二十拄杖。不见道:见义不为,何勇之有?
冬至,上堂。举洞山冬夜与泰首座吃果子次,问曰:有一物,明如日,黑如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过在甚么处坐?曰:过在动用中。洞山令侍者掇退果桌。师曰:当断不断,反招其乱。若是径山见他道过在甚么处,便与掀翻果桌,亦使旁观知有宗门爪牙。虽然,也须脚踏实地始得。拈拄杖,曰:不向蓝田射石虎,何人知是李将军?卓拄杖,下座。
上堂:一迷一切迷,一悟一切悟,一暗一切暗,一明一切明。所以道,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是圣人。到者里,尘劳烦恼,菩提解脱,缚作一块。且道非非想天,即今有几人修因证果?拈拄杖曰:一年三百六十日,一日日从今日始,拄杖子亦从今日始。卓拄杖曰:击碎三玄三要门,普天匝地清风起。
上堂,举玄沙因鼓山至,画一圆相,山曰:人人出者个不得。沙曰:情知你向驴骀马腹里作活计。山曰:和尚又作么生?沙曰:人人出者个不得。山曰:为甚和尚恁么道却得,某甲恁么道却不得?沙曰:我得你不得。师曰:玄沙与鼓山,难兄亦难弟。若要出得者个,总欠悟在。雪窦曰:只知贪观白浪,不知失却手桡。缁素眼何在?蓦拈拄杖画一画,曰: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阑干。
浴佛。上堂。举药山因遵布衲浴佛话。师曰。药山能纵不能夺。布衲能夺不能纵。总未具超宗眼在。黄龙南曰。二尊宿一出一入。未见输赢。三十年后不得错举。早是错下名言。径山见处也要诸人共知。今日殿中普请浴佛。者个那个不得动著。杓柄到手更莫颟顸。击拂子曰。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永乐癸未十月二十三日。示寂于不动轩。世寿五十八。僧腊四十五。阇维烟焰所至。舍利如贯珠。塔于凌霄之阳。
寿昌源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元明原良禅师
宁海周氏子。初住瑞岩,后迁天童。有侑宏智祖塔辞曰:呜呼!山不让尘,故能成其高;海不让流,故能成其深。师非宿备六度万行之愿轮,则曷由树斯大法之功于古今?圣人出兴,作百世师,千载一时,惟师得之。巍巍窣堵,镇兹东谷,洞上一宗,真规复复。昭告菲词,深勒崖谷,愿师再来,为法作则。
径山悦禅师法嗣
宁波府慈谿定水见心来复禅师
南昌丰城王氏子。至正壬午,祝发于邑之西方寺,走双径,谒南楚,久之乃得证入。无何,避兵会稽,遂主慈谿定水,凡废者焕然一新。以干戈间阻,不能省母,作室于㵎东,名蒲庵,取陈尊宿义。后迁鄞之天宁,杭之灵隐。
举马祖遣人送圆相上径山话,颂曰:缄回特地谢殷勤,海月山云见处亲。莫怪南阳太饶舌,乾坤谁是不疑人。
举僧问马祖离四句绝百非话,颂曰:一幅氷绡五色新,玉梭巧织凤池春。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
举文殊维摩各说不二法门话。颂曰:妙喜天中问疾过,机先勘破老维摩。刹尘常说虗空听,一默相酬早是多。
举文殊令善财采药话。颂曰:是药拈来会得么,神方不必问耆婆。若言杀活全工巧,大地群生病转多。
举灵云见桃花玄沙未彻话。颂曰:尽向长安踏早春,紫骝随处逐芳尘。年年歌管东风里,解识桃花有几人。
洪武戊申,召至京,赐食内庭,慰劳优渥。适建钟山大会,敕师升座说法,复命蜀王椿从师问道。有答蜀王问参禅法要书一千余言,又答晋王问禅要书五百余言。所著有蒲庵集及蒲庵外集行世。
灵隐明禅师法嗣
杭州府净慈休庵无旨可授禅师
台州临海李氏子。年十二,依季父沙门仲智于石门寺。十九得度为大僧,参普觉于灵隐。问答之顷,疑情顿释。至正丙戌,出世台州安圣。阅五年,迁隆恩。又二年,补真如。明年,行宣政院选主龙华,一坐十三夏。洪武癸丑,杭郡侯命主中竺。至则净慈诸勤旧相与力争,屡却不听。不得已,强居二载,退卧竹院。一日示疾,召左右曰:吾逝矣。左右进觚翰,师麾去曰:吾宗本无言说。泊然而寂。世寿六十九,僧腊五十。火浴齿牙,贯珠不坏。设利光莹,色如金晶。其徒敛诸不坏并遗骼,归龙华塔而藏焉。
天界信禅师法嗣
温州府江心觉初慧恩禅师
久依孚中信,信居护龙河上,师甞分座说法。后信示寂,师出世建业之圣泉,次迁永嘉雅山。未几,江心虗席,牧守请主之。所著有三会语录。
天目本禅师法嗣
金华府义乌伏龙无明千岩元长禅师
萧山董氏子。年七岁,从诸父比丘昙芳于富阳法门院。十九,薙发受具戒,学律于灵芝。会行丞相府饭僧,中峰适在座,遥见师,呼而问曰:汝日用如何?师曰:念佛。峰曰:佛今何在?师拟议,峰厉声叱之。师作礼,求示法要,峰以狗子无佛性话授之。缚茅灵隐,脇不沾席者三年。一日,闻声有省,亟往见峰,峰复叱之,师愤然归。夜静,忽鼠翻食猫器,堕地作声,恍然开悟。复往质峰,峰曰:赵州何故云无?师曰:鼠餐猫饭。峰曰:未也。师曰:饭器破矣。峰曰:破后如何?师曰:筑碎方甓。峰乃微笑,嘱曰:善自护持,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师受嘱,隐天龙之东庵。笑隐主中竺,力荐起之,宣政院脱欢亦遣使见迫,师皆不诺。居亡何,诸山争相劝请,师度不为时所容,遂杖锡逾涛江,东至义乌之伏龙山。山如青莲华,乃卓锡岩际,曰:山有水,吾将止焉。俄山泉溢出,作白乳色,师遂依大树以居,时泰定丁卯十月也。初,山有禅寺名圣寿,久荒废。师入山,乡民咸梦异僧来,遂相率为伐木构精庐,寻因旧号成大伽蓝。朝廷三遣重臣降香,锡号佛慧圆鉴普济禅师,并赐金襕法衣。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野马入牛栏。
问:如何是佛?师曰:今日好雨。曰:如何是道?师曰:此去义乌不远。
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当胸叉手问他人。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堂上坐来日正午。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有时欢喜有时瞋。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横按镆鎁无佛祖。
问:如何是露地白牛?师曰:草里卧。曰:甚么人骑得?师曰:无髭须胡子。曰:三身中那身说法?师曰:卖油婆子水梳头。曰:德山棒,临济喝,意旨如何?师曰:恶人先做大。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无力竖拳头。
问:达磨面壁,意旨如何?师曰:有口开不得。
问:浩浩尘中,如何辨主?师举拳示之。曰:辨后如何?师曰:你主在甚么处?
问:释迦弥勒犹是他奴,未审他是阿谁?师曰:粪扫堆头破苕帚。曰:学人不会。师曰:问取净头。
上堂,僧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有口如哑。曰:如何是第二句?师曰:有眼如盲。曰:如何是第三句?师曰:棒折也未放你在。乃掷下拂子,曰:此是老僧第二句,如何是第一句?便下座。
上堂,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日照山河影动摇。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背水阵圆增勇健。曰:如何是人境俱夺?师曰:任是锋刀常坦坦,假饶毒药也闲闲。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野老不知尧舜力,冬冬打鼓祭江神。僧礼拜,师曰:有麝自然香,何用当风立?乃曰:转山河国土归自己则易,转自己归山河国土则难。拈了也,父母未生前,道将一句来。
示众:今朝初一,上殿已毕。喝啰怛那,西方日出。
示众,举德山托因缘,拈曰:末后句子,德山、岩头、雪峰总跳不出。乃喝一喝,曰:大丈夫当作真王,何以假为?
示众。良久,曰:大众!会么?会则事同一家,不会则万别千差。临济道:我在黄檗吃六十痛棒,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更思量一顿,谁为下手?时有僧出,曰:某甲下手。济度杖与僧,僧拟接,济便打。看他的的显示者些子,无你近傍处,岂常情所能测?老僧寻常痛口骂你、痛棒打你,你不作无明会,便作佛法会,又何曾梦见我先祖门风?所以古人云:临济之道,将坠于地。痛哉!正与么时,合作么生?超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师子儿。
示众。傅大士曰,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分毫不相离,如形影相似。欲识佛去处,只者语声是。玄沙曰,大小傅大士,祇认得个昭昭灵灵。洞山聪曰,且道衲僧家,日里还曾睡也无。保宁勇曰,要眠时即眠,要起时即起。水洗面皮光,啜茶湿却𭪿。大海红尘生,平地波涛起。呵呵阿呵呵,哩哩哩啰哩。三尊宿大似徐六担版,傅大士又俗气不除。若论向上宗乘,总欠悟在。且道无明具甚么眼目。不见道,直须挥剑。若不挥剑,渔父栖巢。
示众。今朝腊月二十五,云门一曲曾无谱。争似无明调转高,等闲唱出千山舞。大地为琴,虗空为鼓。拍拍相随,声声相助。汝诸人,须听取,白雪阳春何足数。个中端的孰知音,寥寥永夜松风度。
示众,举文殊、普贤起佛见、法见,被世尊威神贬向二铁围山。师曰:大众不起佛见、法见,还免得贬向二铁围山么?世尊也是怜儿不觉丑。
示众,举瑯琊觉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好一堆烂柴。大慧曰,作贼人心虗。虽然如是,恩大难酬。师曰,一人作佛法商量,一人作世谛流布。检点将来,总欠悟在无明见处。也要诸人共知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响。
示众。江月照,松风吹,面面青山展笑眉。经有经师,论有论师,莫怪老僧无法说,劳汝诸人立片时。
示众。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要会个中意,日午打三更。诸禅德与么说话,四棱塌地了也。乃喝一喝曰,且道是宾是主,是照是用。又喝一喝曰,只者是宾,只者是主,只者是照,只者是用。又喝一喝曰,且不是宾,且不是主,且不是照,且不是用,是个甚么。又喝一喝曰,进前求解会,特地斩精灵。
示众。龙门水急,一句截流。茅屋风高,千山起浪。三世诸佛,望风结舌。六代祖师,斫额有分。天下老和尚,仰羡不及。是汝诸人到者里,作么生与无明相见。蓦拈拄杖曰,与么与么,人境俱夺。不与么不与么,照用同时。卓一下曰,龙生金凤子,冲破碧瑠璃。喝一喝。
示众。世尊拈华,眼里撒沙。迦叶微笑,全身落草。达磨面壁,皇天苦屈。二祖安心,老鼠居金。德山行棒,莽莽荡荡。临济下喝,吃盐止渴。伪山水牯,泥里洗土。仰山插锹,性命难逃。俱胝竖指,是何道理?雪峰辊毬,老不知羞。石巩张弓,诳謼盲聋。赵州勘婆,大有誵譌。玄沙未彻,话作两橛。者一队不唧𠺕老冻脓,生前卤莽,死后颟顸,罪犯弥天,髑髅徧野。无明忍俊不禁,与渠一坑埋却。拈拄杖卓一下,曰:直得十方世界风凛凛地,法堂前何止草深一丈?汝诸人向甚么处出气?良久,曰:拟心凑泊二铁围山,放之自然七穿八穴。复卓一下。
客至,上堂。披衣登法座,道者是高僧。将谓多奇特,元来百不能。西风吹细雨,落叶满空庭。有客来相访,青山自送迎。
日本国请法衣,上堂。举:石门聪曰:西天二十八祖尽得传衣付法,东土六祖之后得道者多,只传其法,不传其衣。无明则不然,衣以表法,故谓之法衣;人能弘道,故谓之法身;无处不徧、无处不明,故谓之法眼。高峰老祖法衣一顶,今日对众请与高丽国金刚山供养去也。幻住先师法衣一顶,我得来三十年矣,如今大拙首座又要请归供养。虽然如是,从上诸祖各各有三十棒分,无明亦有三十棒分,众中莫有下得者般毒手者么?有则出来,如无,他时后日不得向背地里呌苦呌屈。击拂,下座。
元顺帝至正丁酉六月十四日,示微疾,沐浴更衣,集众说偈曰:平生饶舌,今日败阙。一句轰天,正法眼灭。奄然而逝,世寿七十四,僧腊五十六。弟子用陶龛奉全身瘗于青松庵,谥佛慧鉴禅师。
苏州府师子林天如惟则禅师
吉安庐陵谈氏子。受业禾山,得法中峰。住后,僧问:佛佛授手,祖祖相传,毕竟传个甚么?师曰:脚未跨门,与你三十棒了也。
问: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还有为人处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为人处?师曰:浴院里灯笼,笑破半边口。曰:莫便是学人转身处么?师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曰:今日多幸,得闻师子吼也。师便喝。僧礼拜,师曰:拜则任你拜,者一喝不曾倒地在。
问:如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未审和尚如何为人?师曰:虾蟆𨁝跳上天,蚯蚓蓦过东海。曰:恁么则超佛越祖去也。师曰:你向那里见得?曰:今古应无坠,分明在目前。师曰:杜撰禅和。
华严会。僧问,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既有自他,如何不隔。师曰,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曰,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既有始终,如何不离。师曰,天下觅医人,灸猪左䏝上。曰,此会翻宣教典,毋劳说禅。且望和尚直谈教文。师曰,山僧无两个舌头。曰,一真法界,十种玄门,还有自他终始也无。师喝曰,那得许多骨董来。曰,既无许多骨董,毕竟华严所说何义。师曰,说华严。曰,离却法界玄门,华严经在甚处。师曰,在你诸人手里。曰,与么则信受奉行去也。师曰,赠你三文买草鞋。
问:德山小参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意作么生?师曰:我者里不打,有问即答。曰:无法可说,是名说法,又作么生?师拈棒,僧便走。师曰:作贼人心虗。
问:禅门一派,分为五宗,其间还有优劣也无?师曰:五五二十五。曰:临济一宗,儿孙徧地,他有何长处?师曰:细鱼𫜪断鸬脚,白鹭惊飞上树梢。曰:涅槃心易晓,差别智难明。五宗异同,请师开示。师曰:退身三步。
示众:赵州道个无字,开口见心肝。因甚诸人自生障碍?有僧请益,曰:蠢动含灵皆有佛性,为甚狗子独无?师曰:莫说狗子,直饶你问他:释迦、弥勒还有佛性也无?他也道无。僧曰:赵州禅在口唇边,因甚只会道个无字?师曰:赵州见处只到者里。僧曰:和尚不肯赵州那?师曰:是。僧曰:赵州是古佛,因甚不肯他?师曰:赵州在那里?随后便喝。
示众:诸方有海蠡禅、海蚌禅、铁刬禅,老僧者里却似水上葫芦,触著便动、捺著便转,活鱍鱍地,无你奈何处。昨日一阳来复,见说生根了也,诸人为我提起看。
示众。有时伸出佛手,有时放出驴脚错;有时拍禅床,有时击香桌错;有时舌生毛、唇生醭,拄杖长年靠壁角,临济、德山鼻孔一时穿却错。诸禅德!向者三个错处认得老僧,请你吃无䬪饦。
示众:临济大师道,我者里是活祖师西来意,一切临时要用便用。遂拈拂子摇曳曰:我者里也是活底,要用便用,一切临时。且道与临济底是同是别?击一击,掷下曰:临济大师犹欠者一著在。
示众。佛祖行不到处,行取一步。佛祖说不到处,说取一句。召众曰,一舖是九里,三舖廿七里,者个是佛祖行不到处,老僧行到。今日初三,明日初四,后日初五,者个是佛祖说不到处,老僧说到。喝一喝曰,宁与有智人厮骂,莫与无智人说话。
示众,举:譬如牛过窓櫺,头角四蹄都过了,惟有尾巴过不得。师曰:者个是东山演祖不了事处。老汉参方三十年,也有两件不了底事。是甚么两件事?饥来要吃饭,困来要打眠。
示众。跛者命在杖,渡者命在舟。有来由,没来由,一身还有一身愁。衲僧门下夺食驱牛,拟著眼看便与闭却户牗,拟开口道便与塞却咽喉。夜廊无月不点火,露柱从教撞破头。
示众:慈悲不是佛,忿怒不是魔。明州布袋,横拕竖拕。人人自屎不觉臭,净洁地上正好放屙。金窠草窠,相去几何?岁寒落叶无人扫,一任门前堆积多。
示众。天如老汉,一个呆僧,争奈诸人认他不著?道他卓卓巍巍,他却藞藞䕢䕢;道他藞藞䕢䕢,他又卓卓巍巍。或时做善知识模样,谈玄说妙;或时现三头六臂,发瞋发恶。如是等处,一一认他不著。殊不知老汉不在诸人眼睛里,却在诸人鼻孔里。诸人不信,伸手摸看,总饶摸他不著,也摸著自家鼻孔。
示众,举临济道:我在黄檗先师处吃六十痛棒,如蒿枝拂相似。师曰:好个顽皮癞骨、不知痛痒底麤汉,何似近代儿孙个个皮下有血,动著他丝毫不得也。奇哉!
示众,举百丈野狐因缘,师曰:前云不落,后云不昧,引得野狐随群逐队。喝!当时若下得者一喝,前后五百生一时粉碎。
示众。释迦老子推不开,达磨大师赶不出。引得一畮之田,三蛇九鼠。尽道呼蛇易,遣蛇难。拍膝曰,有甚么难。家有白泽之图,必无如是妖怪。
示众:女子临出嫁时,治家作活之法,一一请教父母。惟有生子养子,不待教而自能。所以俗书曰: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诚哉!近代宗门衲子则不然,先学说法,然后学做佛。宁可不做得佛,不可不会说法。怪哉!
师不领院事,居恒随机开导,行省平章咸稽颡执弟子礼。屡起浙江诸名山,坚却不赴,遁迹吴淞间。弟子就吴中构地结屋,如丛林规制,名师子林。居十有三年,道价日振。元至正甲午,帝师锡以佛心普济文慧大辩禅师号,兼赐金襕法衣。示寂后,塔于水西原。
日本国建长古先印原禅师
本国相州藤氏子。藤为国中贵族,师生有异征。年十三,父母顿舍出家,航海南询。初谒无见于天台,见指参中峰,峰命给侍。师屡呈见解,峰呵之曰:根尘不断,如缠缚何?师退而悲泣,食寝俱废。峰怜其诚,因语之曰:此心包罗万象,迷则生死,悟则涅槃。生死之迷,固是未易驱斥;涅槃之悟,犹是入眼金尘。当知般若如大火聚,近之则焦首烂额。惟存不退转一念,生与同生,死与同死,自然与道相符。脱使未悟,千释迦、万慈氏倾出四大海水,入汝耳根,总是虗妄尘劳,皆非究竟。师闻悚然汗下。一日有省,趋告峰曰:印原撞入银山铁壁去也。峰曰:既入银山铁壁,来此何为?师释然领解。峰因嘱曰:善自护持。复参虗谷陵、古林茂、东屿海、月江印,诸老咸以师子儿称之。会清拙澄归国,载师同返,遐迩钦敬。初出主甲州之慧林,历迁八刹,后住相州之建长。一日示疾,谓侍者曰:时至矣,可持觚翰来。乃曰:吾塔已成,未书额耳。大书心印二字,端坐而逝。时甲寅春正月也。初,门人欲画师像,预索赞语。师作一圆相,题其上曰:妙相圆明,如如不动。触处相逢,是何面孔?世寿八十,僧腊六十七。
般若诚禅师法嗣
建宁府高仰山古梅正友禅师
贵溪丁氏子。依末山本受业,后参绝学,发明宗旨。流寓江淮,垂三十年。入闽,初主南浦之天心。泰定甲子,建阳簿蒋德懋,洎长者陈益宗,舍园作庵,迎师开山,敕额大觉妙智。室中每举狗子无佛性话,钳锤勘,不少假借。
结制,上堂。仰山结制,寻常活计,眼里放光,鼻孔斢气,遇饥而餐,遇困即睡,诸方撒土扬沙,高仰心空及第。
解夏,上堂。九旬禁足,特地成错。三月安居,无绳自缚。布袋解开,乾坤寥廓。放去若龟毛,收来悬兔角。试将两眼挂虗空,一阵凉风生殿角。
上堂:九旬禁足,又过一半。心地未明,如牵火钻。光阴莫虗度,了却闲公案。平地无端捉得贼,老僧出来为汝断。
小参:月落山头惨,云横谷口阴。欲明生死事,直见本来人。还有会得本来人底么?良久,曰:夜静不劳重借月,玉蟾常挂太虗空。
师生于元至元乙酉,寂于元至正壬辰。说法二十九夏,住世六十八秋。全身塔于本山。
智者义禅师法嗣
杭州府净慈德隐普仁禅师
兰谿赵氏子。年十岁,依宝石秋潭受业。十四祝发,二十参方。时了然义弘道智者寺,师往叩,机锋触发,旋命侍香。复见南楚于双径,分座说法。至正乙未,出世西峰净土。戊戌,明高帝亲帅六师至婺州,幸智者寺,诏师主之。甲辰,迁净慈。一日,示微疾,屈指计曰:今夏五月矣。左右曰:然。师曰:八月八日最良,吾将逝矣。至期,整衣端坐而逝。世寿六十有四,僧腊五十。有山居诗、三会语录行世。
净慈林禅师法嗣
杭州府止庵德祥禅师
本郡人。与同庵俱为平山嗣。德业风雅,为时贤所重。一日将涅槃,众请说偈。师忽倚座曰:者一队噇酒糟汉,我争如你何?竟趋寂。
江宁府天界同庵易道夷简禅师
洪武戊午,主南屏净慈。兵燹之余,殿堂钟鼓,为之一新。父子继席,传为盛事。二十五年壬申,奉旨主大天界寺。
海门则禅师法嗣
湖州府弁山白莲南极懒云智安禅师
嘉兴沈氏子。出家海宁净妙。谒天真,发明别传之旨。韬光晦迹,交聘不赴。晚居弁山之白莲。示众:万法归一,无孔铁锤当面掷。一归何处?抹过西天并此土。青州布衫重七斤,寒岩古木璚华春。仁者殷勤问端的,娘生鼻孔从来直。倘然言下解知归,九九方明八十一。后退归净妙。示寂,塔于弁山之南阡。所著有南极语要。
华顶覩禅师法嗣
处州府白云福林智度禅师
丽水吴氏子。年十五,从禅智寺空中假薙染,习定楞伽庵。越数夏,出游七闽。旋还里之白云,筑室以居,曰福林。后参灵石芝于净慈,谒断崖义于西峰,俱不契。闻无见说法华顶,往叩之曰:西来密意,未审何如?见曰:待娑罗峰点头,却与汝道。师拟进语,见便喝。师曰:娑罗峰顶,白浪滔天。华开芒种后,叶落立秋前。见曰:我者里无残羹馊饭。师曰:此非残羹馊饭而何?见颔之。遂服勤数载,辞去。见嘱以大法,师佩服之。复往长沙,见无方普云居,谒小隐大。至正甲午,还福林。寻主龙泉之普慈,移茆山,迁武峰。明洪武己酉,诏征天下高僧建法会蒋山,师应诏事。解严,还至杭,居虎跑。秋,趋华顶。明春,示微疾,仍回福林。五日,忽沐浴,索笔书偈曰:无世可辞,有众可别。太虗空中,何必钉橛。掷笔而逝。寿六十七,腊五十三。阇维,舍利五色,齿牙数珠皆不坏。建塔瘗于西院。
天童砥禅师法嗣
宁波府大梅护圣无作文述禅师
明之慈溪人。幼不御不洁,读书入口成诵,子史百家无不徧览。一日阅佛书,忽心融神会,如素习者。白父母,从东溪牧落发,就大用諿具戒。首参元叟,东屿皆以器许之,然不自许可。遂入天童,见怪石,与语契合,典藏钥,甚得深旨。出世住凤跃山等慈寺,次迁大梅,为众说法,脱略窠臼,一时名缁奇衲风靡而至,帝师锡以觉智圆明号。后归老福昌,而士夫名宿益勤过从焉。年七旬,畏烦,退居花屿湖。居恒临众甚严,至接宾则又津津然喜见眉目。示寂于元皇庆癸丑九月也。
续灯正统卷二十六
续灯正统卷二十七
临济宗
大鉴下第二十五世
伏龙长禅师法嗣
苏州府邓尉万峰时蔚禅师
温州乐清金氏子。襁褓中,见僧輙微笑合掌。十六得度,十九至杭受具戒。参虎跑止岩,岩令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话。抵明州,达蓬山佛趾寺侧卓庵,昼夜力参。一日,闻寺主举沩山踢倒净瓶话,蓦地触发,说偈曰:颠颠倒倒老南泉,累我工夫费半年。当日有人亲在侧,如何不进劈胸拳?遂往谒无见于华顶,见嘱师住山,仍返达蓬。单丁十载,后造千岩。岩曰:将甚么来与老僧相见?师竖起拳,曰:者里与和尚相见。岩曰:死了烧了,向何处安身立命?师曰:沤生沤灭水还在,风息波平月印潭。岩曰:莫要请益受戒么?师掩耳而出。明日,普请砍松次,师拈圆石作献珠状,曰:请和尚酬价。岩曰:不直半文钱。师曰:瞎。岩曰:我也瞎,你也瞎。师曰:瞎!瞎!即呈偈曰:龙宫女子将珠献,价直三千与大千。却被傍观人抉破,谁知不直半文钱?岩谓左右曰:蔚山主颇有衲僧气息。遂命居第一座。一日,岩升座,举无风荷叶动,决定有鱼行语。师出众,震声一喝,拂袖便出。乃卓庵于兰溪之嵩山,凡九载。岩寄以偈曰:郁郁黄花满目秋,白云端坐碧峰头。无宾主句轻拈出,一喝千江水逆流。三为手书招之,爱重弥至。旋𢍁,以法衣顶相
僧问:如何是嵩山境?师曰:四面好山擎日月,一湖秋水浸青天。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三仙描不就,终不与君传。
问:如何是目前事?师曰:眉毛眼上横。曰:莫是他安身立命处也无?师曰:错认定盘星。
二僧参,师问:那里来?僧曰:陇西。师曰:我闻陇西有鹦鹉,是否?僧曰:是。师曰:还会吟诗作赋么?僧曰:会。师曰:会吟甚么诗?试道看。僧无对。师便打曰:妄语汉!汝不从陇西来,第二位道看。僧作舞势。师曰:似即似,争奈口口不同。自代曰:上大人,丘乙己。
开堂,拈香毕,乃曰:千圣难明不了因,递代相传古到今。今日嵩山重举似,铁树华开别是春。向无影树下打眠,宏开饭店;于虗空背上经行,大阐宗乘。尘尘刹刹全彰,物物头头合辙。击碎魔王窠臼,断送衲子命根。不作奇特商量,不作玄妙解会。直得净名杜口,共赞升平;岩头密启,咸宣至化。正与么时,祝圣报恩一句作么生道?一片精光辉宇宙,直教万国奉君恩。
上堂,舒两手曰:大开方便门,便从者里入。复握拳曰:闭却牢关,说家里话。且道不开不闭一句又作么生?敛僧伽黎,便下座。
上堂:三世诸佛如是说,历代祖师如是说,天下老和尚如是说,嵩山亦如是说。若有不如是说者,与他三十棒。若有如是说者,亦与他三十棒。何故?卓拄杖曰:嵩山门下,令不虗行。
上堂:月头是初一,光明渐渐出。月尾是三十,光明何处觅?假饶老释迦,也道拈不出。拈得出,万事毕。有人道得,出来道看。如无,嵩山与诸人露个消息。展两手曰: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
后游姑苏,邓尉喜其山水盘结,遂驻锡焉。未几,四众咸集,成大伽蓝,名曰圣恩。明洪武辛酉正月二十九日,集众曰:老僧时节至矣。即说偈曰:七十九年,一味杜田。悬崖撒手,杲日当天。语毕,泊然而寂。奉全身瘗于院西冈,塔曰永光。世寿七十九,僧腊六十。
松江府华亭松隐唯庵德然禅师
里之张氏子。幼从无用贵祝发,徧叩诸方,未有所契。后于千岩会中闻上堂语,豁然悟入石屋。珙谓师曰:子缘当在华亭。因书松隐二字授之。于是归里,筑室于郭汇之阳,遂名松隐,足不逾阃者三载。甞刺血书华严,有天华满庭之异感,居民为建宝坊。洎千岩迁化,众请继席。
开堂日,僧问:远离松水,来据龙峰。海众临筵,请师祝圣。师曰:万年松在祝融峰。曰:祝圣已蒙师指示,列祖家风事若何?师曰:冬到寒食一百五。曰: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也无?师曰:斧头是铁作。曰:恁么则龙门无宿客也。师曰:早已点额。曰:若不登楼望,焉知沧海深?师曰:你道老僧眉毛有几茎?曰:一堂风冷澹,千古意分明。师曰:蹉过不少。问:承古有言:向上一路,千圣不传。还端的也无?师曰:那里得者消息来?曰:卖金须遇买金人。师便喝,曰:金屑虽贵,落眼成瞖。又作么生?师曰:好向绣湖湖上看,月明夜夜散金波。曰:三十年后,此话大行。师曰:杜撰禅和,如麻似粟。曰:大众证明,学人体拜。师乃曰:第一义谛已被东白和尚一槌击碎了也,未免向第二义门露个消息。山僧数年搓得一条龟毛索子,今日拈来,将三世诸佛、西天四七、东土二三、天下老和尚鼻孔一串穿却。且道山河大地、草木丛林、森罗万象、有情无情,甚处得来?良久,曰: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复举:三圣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师曰:者两个老汉同门出入,宿世冤家。人一向孤峰顶上卧月眠云,一人向十字街头扬尘簸土。点检将来,二俱漏逗,各与三十拄杖。且道新龙峰与么提持,是赏渠?是罚渠?蓦拈拄杖,卓一卓,曰:天上有星皆拱北,世间无水不朝东。
上堂。日可冷,月可热,众魔不能坏真说。有来由,无途辙,六月炎炎撒氷雪。文殊无处著浑身,普贤特地呈丑拙。是真说?非真说?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喝一喝。
谢藏主维那,上堂。天无门,地无户,俊快衲僧一任来去。藏里摩尼照彻十方,洞里桃花千葩竞吐。假劫外之春风,应今时之律吕。海神夜半看鲛珠,眼光挂在扶桑树。喝一喝。
结制,上堂。煖气相接,正在斯时。深深冷灰里拨著星儿之火,向死柴头上发机,燎起互天烈焰,烧却舜若多神面皮。敢问诸人作么生回避?掷拄杖,下座。
上堂:达磨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大众,作么生说个见性成佛底道理?良久,曰:幸是无疮,勿伤之也。
结制,上堂。蜡人为验,始于今日。九十日中,推功辨的。黄面老瞿昙结住布袋头,百万人天咸皆受屈。松隐结制,总不恁么。以手作摇橹势,曰:山僧即今驾无底铁船,普请大众同入大圆觉海游戏去也。喝一喝,曰:看取定南针。
岁旦,上堂:元正启祚,万物咸亨。蓦拈拄杖曰:拄杖子昨夜抽条,今朝吐蕊。花开五叶,香徧大千。且道还当得新年头佛法也无?卓拄杖一下,喝一喝。
腊八,上堂:明星一见出山来,刚道娘生两眼开。不是髑髅干得尽,争知春色上桃腮。
上堂:德山棒,临济喝,拈放一边。诸人脚跟下,道将一句来。以拄杖画一画,曰: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示众:佛是众生界中了事汉,众生是佛界中不了事人。若欲决了此事,但向十二时中、四威仪内,折旋俯仰、与人酬酢处,看是甚么道理。忽尔妄想灭、知见忘,突出自家一段光明,洞彻十虗,无丝毫隔碍,始知佛与众生本性平等,一身清净、多身清净,一世界清净、多世界清净,无一尘不是真如境界,无一刹不是解脱道场。所以永嘉道: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同供如来合。斯言岂欺我哉?
示医士。话头一则耆婆药,大藏诸经和剂方,抹过二途开口笑,不劳针砭起膏肓。
化灯油。劫初一点光明种,猛烈工夫拶出来,泻入碧瑠璃里去,三千诸佛笑颜开。
洪武初,以有道征。未几,以病还。甞曰:学佛法人,无徒恃见地;一知半解,济得何事!顾力行何如耳。戊辰四月十四,示寂;塔全身于松隐。
金华府清隐兰室德馨禅师
义乌方氏子。年二十五,投伏龙祝发,执侍数载,始徧参诸方。久之,归觐千岩。至正壬辰,乃结茅城西,榜曰清隐。会岩迁化后,出主圣寿。苏平仲甞过访,寒温外不措一辞。苏曰:千岩老师见客,口如悬河。师今默然,何也?师曰:道无隐显,焉有语默?昔吾先师未甞不言,然而未甞言;今吾未甞言,然而未甞不言也。苏乃击节称赏。洪武壬子十一月十四日,示微疾,集众诀别,端坐而逝。留龛七日,颜色如生。茶毗五色,舍利无数。世寿七十,僧腊四十有六□□□□□。
杭州府天龙水庵无用守贵禅师
婺州甄氏子。十八岁投康侯山芟染。泰定间游逝,西适千岩,居龙华。师叩之,默有所契。龙华去天龙密迩,大道平,力图起废,挽师与岩主之。会岩去义乌,师与俱焉。至正丙戌谒中峰,群疑顿释。旋居嘉禾,一夕梦大道曰:我已弃人间世。师惊疑,拏舟访之,由是复主天龙。辛丑八月一日,忽索笔书偈曰:一蜗臭壳,内外秽恶。撒手便行,虗空振铎。天龙一指今犹昨。掷笔而逝。行省丞相达识铁木尔为主后事,筑慈济堂院于天龙西冈,奉全身瘗焉。师生平不畜长物,寒暑一衲,律身甚严。甞堕一齿弟子函椟中,生舍利五色。世寿七十有二,僧腊五十有五。
金华府华山明叟昌庵主
浦江人。缚茅里之华山,往谒千岩,岩示以入道旨要。旋归,昼夜孳孳不怠。一日,忽辞众说偈曰:生本无生,灭亦无灭。撒手便行,长空片月。语毕,端坐而逝。时洪武丙辰十月三日也。
江宁府天王山般若法秀禅师
甞居婺之圣寿,为第一座。元大德末,栖迟此山。至正甲午,明洪武主渡江,单骑入山,与话相契,时遣缪总制者送供焉。师久之游庐山,莫知所之,而所居佛龛亦芜矣。洪武丁卯,上忆其事,诏工部侍郎黄立恭谕之曰:然渡江来,曾谒法秀禅师,与语,卓有识见,今其亡矣。尔可选一办道僧,即旧地重新创建一庵,以见朕意。立恭乃举僧绍义引见,受命而去。于其山莲菂上立庵,赐名般若禅院。左春坊邹济作般若禅院记,纪其事甚详。
高仰友禅师法嗣
镇江府金山慈舟济禅师
西竺作礼曰:某甲拏得贼来,请和尚决断。师曰:赃存甚么处?竺拍案一下。师往复征诘,复曰:诸佛不说,列祖不传。除却摇唇鼓舌,瞚目扬眉,还我到家一句来。竺默然。师曰:去圣时遥,尚有此子,善自护持。
一峰宁禅师
西竺呈见解,师为勘验,示偈曰:青山叠叠雨蒙蒙,师子金毛拨不松。我也自知时未至,十回放箭九回空。
白莲安禅师法嗣
湖州府碧岩空谷景隆禅师
姑苏洞庭鼋山陈氏子。初见嬾云,后于虎丘礼石庵祝发。会庵迁灵隐,师相随七载。因往天目礼祖塔,憩锡岁余,忽有省。入还嬾云,云为助喜。后住碧岩。
僧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曰:此问最亲切。曰:觌露堂堂时如何?师曰:途路未为真。曰:南人如问雪,我道是杨花。师曰:唤钟作瓮又争得?
晚年于西湖修吉山卜地为生圹,筑室以居,名曰正传塔院。复自制塔铭,其略曰:呜呼!死生一梦,骨塔奚为?葢表佛法流芳,灵踪不断,即幻明真,以致佛祖命脉源远流长矣。幻身虽灭,佛性不迁。后之来者,见窣堵峻嶒,峰峦苍翠,鸟鸣乔木,泉泻幽岩,不驰外境,不执内心,尽忘爱恶,陶然泰和。始知法界为身,虗空为口,万象为舌,昼夜说法,未甞间歇。于此见得明,透得彻,如醉忽醒,廓然领悟,便见佛祖不曾涅槃,老僧不曾圆寂。大圆镜中,觌面相见;西来祖意,两手分付。如古师嗣云门,青师嗣太阳,无前后,无去来。大千沙界,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嬾云和尚是景隆受业师之受业师。景隆心法受印可于嬾云,即南极安禅师也。得临济正传二十世,上溯天真,则无极源、雪岩钦前后嗣法,亦无定规。理贯古今,诣实为至。铭曰:廓周法界,空荡无涯。群灵升坠,恒无已时。佛祖垂应,为导为师。宿膺微幸,值斯化仪。不善弘道,随力所宜。卒于武林,骨窆山崖。窣堵奠安,山同寿期。以幻归幻,有为无为。成住坏空,斯道坦夷。正统八年癸亥春,景隆五十二岁。其所著有空谷集,尚直、尚理编。
福林度禅师法嗣
江宁府天界古䂐俊禅师
姑苏松陵人。年十三,投越州日铸寺出家,十五祝发受具戒。首谒石屋珙,次见三衢嬾牧,得禅定工夫。复往叩古梅于高仰,礼拜起,依实供通,梅打趂出。如是三度被打,遂结伴归里,立限壁观九年,每三年燃一指,历燃三指。一日,忽然瞥地,乃往参福林法战,相契,遂留首众,时年二十八矣。众推出世,师遁迹出山,留偈曰:半载相依唱祖机,几番谈道奉严威。出山便说归时路,又是重添眼上眉。韬光岩壑三十余年,有平生最爱隈岩谷,三十年来嬾送迎之句。洪武间,奉旨剃度千僧,至繁昌,众请东庐山开堂。
示众:禅之一字,亦是强名。云何?曰:参在信而已。拟议即乖,开口即错。若是发心不真、志不猛利,者边经冬、那边过夏,今日进前、明日退后,久久摸索不著,便道佛法无灵验,却向外边记一肚、抄一部,如臭糟瓮相似,是者般野狐精,直饶到弥勒下生,有甚交涉?真正道流,若要脱生死,须透祖师关。祖关透,生死脱,不是说了便休,要将从上诸祖做个样子。赵州四十年不杂用心,为甚么事?长庆坐破蒲团七个,为甚么事?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为甚么事?乃至历代真实履践、尅苦励志,为甚么事?山僧今日口喃喃地引古验今,为甚么事?诸禅德,既有从上不惜身命、积功累德、妙悟亲证底样子,何不发大勇猛、起大精进,对三宝前深发重愿?若生死不明、祖关不透,誓不下山。如是发头,截断千差路头,不与万法为侣,向长连床上、七尺单前,高挂囊,壁立千仞,宽立限期,急下手脚,尽此一生做教彻去。若办此心,决不相赚。我今为汝保任此事,终不虗也。永乐丁亥,复奉旨于天界终老焉。
大鉴下第二十六世
邓尉蔚禅师法嗣
苏州府邓尉山宝藏普持禅师
万峰付偈曰:大愚肋下痛还拳,三要三玄绝正偏。临济窟中狮子子,灯灯续𦦨古今传。后继席圣恩为第二代。虗白参,师问: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汝云何会?白向前问讯,叉手立。师呵曰:汝在此许多时,还作者见解?白乃发愤,至第二夜大彻。师示寂后,塔于万峰之侧。
武昌府九峰无念胜学禅师
随州应山陈氏子。九岁从本州宝林缘受业。初谒无闻,闻示以高峰一归何处话,遂入嵩山,苦心研究。一日有省,述偈有万象全彰一镜中之句,乃奋志徧参。后抵姑苏,见万峰于喝下,领旨。峰付偈曰:五派传来临济宗,入门一喝露全锋。老婆心切能容易,试看泥蛇化作龙。后住九峰。明洪武壬戌,孝慈皇后宾天,楚王聘诸山名衲集于洪山,见师惊异,特留邸馆,请问法要。上召见便殿,赐坐,应对称旨,礼遇优渥。欲留主京刹,师力辞,命中官送还九峰。丙子,御制怀僧无念诗文一轴,命中官賷送,谕慰弥至。敕曰:前者僧无念,戒行精于皎月,定慧稳若巍山。暂来一见,此去常怀。怀之不已,遣人就见。特以松实、松华供之,兼以诗文劳之。师亦以偈进曰:万机之暇究真玄,百草头边大有禅。毛孔徧含尘刹土,毫端现出性中天。定回坐看云横谷,行乐闲观石涌泉。林下衲僧何以报,祝延圣寿万斯年。中官回奏,上大悦。永乐甲申,一日集众说偈曰:世尊七十九,无念八十年。踏翻华藏海,依旧水连天。泊然而逝。奉全身塔于师子岩,谥清福广慧禅师。
杭州府东明海舟普慈禅师
苏州常熟钱氏子。幼出家破山,听楞严,至但有言说,都无实义处,有疑,往参万峰,问:但有言说,都无实义,如何是实义?峰劈头两棒,栏胸一踏,踢两踢,曰:只者是实义。师起曰:是即是,太费和尚心力。峰然之。嗣以偈付之曰:龟毛付嘱与儿孙,兔角拈来问要津。一喝耳聋三日去,个中消息许谁亲?复嘱曰:子当匿迹护持,莫轻为人师范。师领旨,结庐洞庭山坞二十九年。一日,过访东明,明曰:和尚曾见甚人?师曰:见即见一人,说出恐惊人。明曰:但说何妨?师曰:万峰。明与论宗旨,喜甚,乃曰:东明一席,敢烦和尚相继也。慧旵不出,月亦去也。明至二十八辞众,廿九夜示寂,当正统辛酉六月也。师欲归洞庭,众坚请,乃继其席。上堂,举:僧问睦州:一言道尽时如何?州曰:老僧在你囊里。师曰:者僧如出林虎,被睦州收入重网深坑里埋却了也。时有僧问:未审那里是他重网流坑处?师曰:你礼拜著。僧拜起,理前问,师哭曰:我爷㖿!我娘㖿!僧罔措,师直打出。
上堂,举僧问智门:如何是般若体?门曰:蚌含明月。曰:如何是般若用?门曰:兔子怀胎。师曰:古人如此问答,饶你通身是眼,也覰不见;通身是手,也摸不著。还委悉么?以拂作圆相,曰: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
举:雪峰因僧礼拜起,峰打五棒,僧曰:某甲有甚么过?峰又打五棒。师拈曰:前是杀人刀,后是活人剑,无奈者僧不悟。若悟,管教雪峰吃拳有分。
举黄檗见赵州来,便闭却方丈门。州入法堂呌曰:救火!救火!檗开门捉住曰:道!道!州曰:贼过后张弓话。颂曰:一擒一纵两施能,戟去鎗来展大勋。彼此机关谁识得,至今疑杀李将军。
举巴陵示众,祖师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既不是风,幡向甚处著?有人与祖师作主,出来与巴陵相见。颂曰:商鞅立法太严酷,连累邻人胆寒。如有纵横无犯者,秦王高拱乐函关。
举赵州访茱萸,才上法堂,萸便曰:看箭。州亦曰:看箭。萸曰:过。州曰:中。颂曰:季春芣苡生前径,三月桃花茂小园。可惜芳春人不识,树头百舌更能言。
沈贯问:圆觉经云:修多罗教,如标月指。若复见月,了知所标,毕竟非月。此理如何?师举手曰:经也,月也,指也。贯罔措。师拍案一下曰:月落寒潭。贯有省,乃曰:吾师之道,非凡情所能测。师年腊竝尊,出世仅十载,遽唱灭。临终说偈曰:九十六年在世,七十四载为僧。中间多少誵讹,今日一齐锁殒。释迦至我,有不可数老和尚。乃以拂作圆相曰:都向者里安身。咄!掷拂而逝。当景泰康午,门人塔全身于东明左侧。
苏州府邓尉山果林荣禅师
虗白参,师掷蒲团曰:汝试道看。白曰:只此消息,本无言说。破蒲团上,地迸天裂。师曰:且道裂后如何?白拟议,师便打出。
松隐然禅师法嗣
道安禅师
失录姓氏。矢志砺行,有乃父风。常行般舟三昧。永乐丙申示寂,遗偈曰:不会掘地讨天,也解虗空打橛。惊起须弥倒舞,海底虾蟆吞月。踏翻生死大洋,说甚沤生沤灭。世寿七十有七。
金山济禅师法嗣
建昌府新城寿昌西竺本来禅师
崇仁裴氏子。七岁出家观音寺,年十三参一峰,执侍七载。一日,闻读清净经有省,偈曰:几年外走丧真魂,今日相逢逈不同。身伴金毛石狮子,回头吞却铁昆仑。峰寂,走见慈舟于金山,礼拜起,便问:某甲拏得贼来,请和尚断。舟曰:赃在何处?师拍案一下,舟便喝。复举香严上树话,反复征诘有当,乃承印可。初住剑江寿圣,宁藩致书聘师,三返不赴,仅答问道书,授慧光普照顿悟圆通之号。永乐乙酉,开法寿昌。
上堂,拈香毕,乃曰:天日高明暑渐隆,榴花喷火耀庭中。衲僧眼里真机露,无位真人觌面逢。直下知端的,拟议隔千重。要达己躬事,黄龙最上峰。便下座。
后往闽之杉关,重开福田。壬寅十月八日,忽索笔书偈曰,者个老乞儿,教化何时了。颠颠倒倒只随流,是圣是凡人莫晓。咄,来来来,去去去,海湛空澄,风清月皎。书毕,趺坐而逝。世寿六十八,僧腊五十五。奉全身于法堂供养。
天界俊禅师法嗣
□□府东普道林无际明悟禅师
别号蚕骨,蜀之安岳通贤镇莫氏子。年二十弃家,初习禅定工夫,后参楼山清。清举赵州无字话,师当下有省。行住坐卧,常在定中。一日坐次,忽然光明洞照,无一毫可得。占偈有虗空包不住,大地载不起之句。西江悟首座指见无念会,念谢世,遂参古䂐。礼拜次,䂐谓侍者曰:者僧有福德相。拈拄杖靠椅坐,命师供说行脚。师为直叙,䂐曰:你且去,我不知你者样工夫。一日复上方丈,䂐震声一喝,拈拄杖作打势。师呈身就棒,䂐曰:我棒头有眼,不打者般死汉。拽拄杖便出,师拱立不动。䂐复还坐,蓦劄问曰:大地平沉,你在甚么处?师曰:全露法王身。䂐曰:万法归一,一归何处?速道!速道!师曰:不道。䂐曰:因甚不道?师曰:亘古亘今。䂐曰:亘古亘今即且置,你在西川甚么物恁么来?师不语。良久,䂐曰:哑子得梦向谁说?一日,䂐为更号无际,师曰:恁么则无际亦未在。天下老和尚尽向者里成道,历代祖师尽向者里成佛。即今有说佛说祖底出来,尽教伊出门去,不如某甲者里打睡。䂐笑曰:者汉此后不受人瞒去也。
走马灯偈曰:团团驰走不停留无个明人指路头。灭却心中些子火刀鎗人马一齐休。门下法嗣七人。有付法偈曰:我无法可付汝无心可受。无付无受心何人不成就。
河南府伏牛物外无念圆信禅师
金台高氏子。生宣德己酉。九岁出家受具,首见无际于隆恩,有省,入天须。己卯,归牛山结茅。辛巳,复诣繁昌参月幻。幻问:何处来?师曰:牛山。幻曰:人在者里牛𫆏?师曰:觌面不相识,全体露堂堂。幻曰:虽然,争奈头角不全在?师曰:某甲今日山行困。幻复拈起竹篦曰: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上座作么生?师曰:有劳神用。幻曰:未在,更道。师便进前夺竹篦掷于地,幻轩渠大笑。师曰:某甲罪过。便作礼,幻乃抚而印之。师庵居三十载,开法伏牛。
僧问:庞居士道:一种没弦琴,惟师弹得妙。今日请和尚弹看。师欬𠻳一声,僧曰:不会。师曰:钟作钟鸣,鼓作鼓响。曰:意旨如何?师曰:马祖去世久矣。
问:如何是即心即佛?师曰:富儿易娇。曰:非心非佛又作么生?师曰:穷坑难满。曰:某甲不会。师曰:若道即心即佛,大似好肉剜疮。若言非心非佛,何异灸疮加艾?直饶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是平地吃交。且道毕竟如何?良久,曰:坐来拭几添香火,粥罢呼童洗盂。
江宁府祖堂幽栖性天如皎禅师
四明周氏子。从正庵中芟染,往谒古䂐。一夕推帘,见月有省,乃曰:元来恁么。翌旦趋见䂐,便震声一喝。䂐曰:贫人得宝邪?师曰:宝即不得,得即非宝。䂐曰:凭何如是?师趋前问讯,叉手而立。䂐曰:还我向上一句来。师遽掩耳便出。复呈偈曰:午夜推帘月一湾,轻轻踏破上头关。不须向外从他觅,只么怡怡展笑颜。䂐为助喜,度岭至西坑筑庵,影不出山者二十年。宣德壬子,赴武林虎跑请,后应祖堂幽栖。临终示众曰:文章佛法空中色,名相身心柳上烟。唯有死生真大事,殷勤了办莫迁延。大众且道如何了办?良久曰:吾今无暇为君说,听取松风㵎水声。语毕而逝。弟子奉全身塔于庵左,寿七十。
何密庵居士法嗣
扬州府素庵田大士
僧问:补陀路向甚么门出?士曰:上座即今从甚么门入?僧曰:抑勒人作么?士曰:看脚下。僧擡头进前三步,士曰:错。僧便退后三步,士曰:错。复曰:且道是你错?是我错?僧曰:未举已前早知错了也。士曰:正好吃棒。僧无语。士曰:若到诸方,分明举似去。示众:近来笃志参禅者少,才提个话头,便被昏散二魔缠缚。殊不知昏散与疑情正相对治,信心重则疑情必重,疑情重则昏散自无工夫,斯得之矣。咄!
续灯正统卷二十七
续灯正统卷二十八
临济宗
大鉴下第二十七世
邓尉持禅师法嗣
杭州府东明虗白慧旵禅师
楚王氏子。父为丹阳税课司,遂家焉。幼颖悟,年十四从玅觉湛然受业。适作务次,然问:汝在此作甚么?师曰:切萝卜。然曰:汝只会切萝卜。师曰:也会杀人。然引颈,师曰:降将不斩。然异之。会然迁抚之疎山,师闻唯庵唱道松隐,将往见。至一小庵,自誓曰:此行若不彻证,决不复回。一定六日,忽举首睹松,豁然有省,遂返。昼夜危坐,端如铁幢,诸方因号旵铁脊。后抵姑苏邓尉,谒果林。林指令参宝藏,具迷悟由。藏曰:佛法如大海,转入转深,那里泊在者里?一日,室中侍立,藏问: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汝云何会?师向前问讯,叉手而立。藏呵曰:汝在此许多时,犹作者般见解。师遂发愤,寝食俱废。至第二夜,蓦然彻证。遂述偈曰:一拳打破太虗空,百亿须弥不露踪。借问个中谁是主,扶桑涌出一轮红。藏笑曰:时节若至,其理自彰。虽然,也须善自护持。师受嘱辞去,于天目之平山堂结侣坐,千日长期。后游安溪古道山,峰峦秀,遂有终焉志。一住三十余载,影不出山,宿衲争趋,成大精蓝。宣德乙卯,敕额东明禅寺,嗣领众重修净慈大殿。正统辛酉六月廿七,忽集众叙谢诀别。众请偈,师曰:一大藏教,无人看著,争用得者几句闲言语?廿九辰刻,跏趺而逝。茶毗,舍利无算。塔于本山东坞。寿七十,腊五十有五。
寿昌来禅师法嗣
建宁府天界雪骨会中禅师
大阐参,师问:何处来?阐曰:逼塞虗空,都无来去。师曰:既无来去,阿谁拕皮袋到者里?阐曰:内外俱空,皮袋何有?师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曰:西来岂有意邪?师曰:腊月三十日到来,向何处安身立命?曰:信脚踏翻,乾坤独露。师乃示以偈曰:的是金毛亲出窟,法轮掉转入廛来。一声蓦地遥空吼,野犴闻之脑裂开。
道林悟禅师法嗣
安庆府桐城投子楚山幻叟荆璧绍琦禅师
蜀之安唐雷氏子。幼从玄极通受业。首参无际。一日闻版声有省。复参坏空有贼不打贫家一段语。正统癸亥再参无际。际问:数年以来在甚么处住。师曰:廓然无定。际曰:有何所得。师曰:本自无失,何得之有。际曰:者是学得来底。师曰:一法不有,学自何来。际曰:莫落空耶。师曰:我尚非我,谁落谁空。际曰:毕竟事作么生。师曰:水落石出,雨霁云收。际曰:莫乱道。只如佛祖来也不许。纵尔横吞藏海,现百千神通。到者里更是不许。师曰:和尚虽则把住要津,其奈劳神不少。际拍膝一下。师便喝。际曰:克家须是破家儿。恁么干蛊也省力。师掩耳而出。至晚复召师诘曰:汝将平昔次第发明处说来看。师从实具对。际曰:还我无字义来。师呈偈曰:者僧问处偏多事,赵老何曾涉所思。信口一言都吐露,翻成特地使人疑。际曰:如何是汝不疑处。师曰:青山绿水,燕语莺啼。历历分明,更疑何事。际曰:未在更道。师曰:头顶虗空,脚踏实地。际乃记莂焉。壬申抵金陵,访月溪海舟。出住后,僧问:如何是天柱境。师曰:㵎濶云归晚,山高日出迟。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额下眉遮眼,腮边耳搭肩。曰:如何是天柱家风。师曰:云甑炊松粉,氷铛煑月团。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海神撒出夜明珠。曰:学人不会。师曰:文殊失却波璃盏。
问:如何是佛?师曰:生铁秤锤。曰:如何是法?师曰:石头土块。曰:如何是僧?师曰:黑漆拄杖。
景泰乙亥,迁投子。上堂。僧问:远离皖山,来据投子。海众临筵,请师祝圣。师曰:鼎内长生篆,峰头不老松。曰:祝圣已蒙师的旨,投子家风事若何?师曰:提瓶穿市过,不是卖油翁。曰:只如祖师道:不许夜行,投明须到。还端的也无?师曰:虽然眼里有筋,争奈舌头无骨。曰:赵州道:我早猴白,渠更猴黑。意作么生?师曰:不因弓矢尽,未肯竖降旗。问:和尚今日升座说法,未审有何祥瑞?师曰:麒麟步骤丹霄外,优华开烈焰中。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雪消山顶露,风过树头摇。问:宝剑未出匣时如何?师曰:神号鬼哭。曰:出匣后如何?师曰:佛祖吞声。曰:出与未出时如何?师曰:无须锁子两头摇。僧提起坐具,师便喝。僧拟议,师便打。乃曰:毒蛇头上揩痒,猛虎口里横身。也须是恁般人始得。适来者僧大似一员战将,敢来者里夺鼓搀旗。惜乎龙头蛇尾,死在棒下。若解转身活路,自然不犯锋铓。所以道:弄蛇须是弄蛇手,不会弄蛇蛇𫜪杀。复举:法灯开堂日,葢为清凉老人有未了公案。话毕,师曰:大凡宗师出世,先要拈出己见,然后方可定断古今。看他法灯如此作略,美则美矣,了则未了。幻叟今日亦为蚕骨老人有未了公案,出来为渠了却。若有问:蚕骨老人有甚不了公案?应声便喝。他若眼目定动,连棒打出。大众,山僧恁么提持,且道与法灯用处还有优劣也无?若缁素得出,许他是个同参。
上堂,拈拄杖曰:只者些子,誵譌多少。师僧到者里,开口不得,思量不及,举扬不出。即今落在山僧手里,横也由我,竖也由我,提起放下,卷舒杀活总由我。以拄杖空中点一点,曰:正当恁么时,从上佛祖、天下老和尚到者里,只得乞命有分。众中莫有为佛祖出气者么?良久,卓拄杖一下,曰:𭣟瞎金刚正眼,靠倒空王宝座。汝等诸人讨甚么盌?便下座。
上堂,众集,师敛衣就座。良久曰:大众分明记取。便下座。
示众:选佛场开定祖机,辨明邪正在钳锤。禹门浪暖风雷动,正是鱼龙变化时。众中莫有冲波激浪者么?良久,以拂子打圆相,曰:机先一著,觌面全提。击禅床一下,曰:句外一言,和声揭露。不许停思顾伫,那容拟议分疎。眨得眼来剑去久矣,纵饶佛祖到来,也只攒眉有分。何故?葢为非言路可通,非心识可测。若是英俊衲僧,向未举以前,便当点首一笑,犹较些子。近世人心不古,学者不务真参实悟,惟是接响承虗,以学识依通为悟明,穿凿机缘为参究,破坏律仪为解脱,夤缘据位为出世,以致祖风凋弊,魔说炽然,塞佛祖之坦途,瞽人天之正眼,使吾祖教外别传之道,于斯委地。大觉世尊于二千年外,早已识得众生心病,预设多方,曲垂规则。故曰:末世众生,希望成道,无令求悟,惟益多闻,增长我见。又曰:众生未悟,作何方便,普令开悟?所以结制安居,尅期取证,过三期日,随往无碍。故知解结之有时也。诸大德,于九十日中,还曾证悟也无?已悟者且置勿论,未悟者则此一期又是虗丧了也。若是真正道流,以十方法界为圆觉期场,无论百日千日,结制解制,但以举起话头为始,一年不悟参一年,十年不悟参十年,乃至二十年三十年,尽平生不悟,决定不移此志。直要见个彻头彻尾,真实究竟处,方是放参之日。所谓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岂虗语哉?蓦竖起拂子曰:还知落处么?幻叟今日不辞饶舌,更为诸人下个注脚。猛火铸成金弹子,当机揑碎乃浑囵。等闲得失俱拈却,风送潮音出海门。
师到园,见冬瓜,问园头:者个无口,因甚长得如许大?头曰:某甲不曾怠惰一时。师曰:主人公还替你出些力气也无?头曰:全承渠力。师曰:请来与老僧相见。头便礼拜。师曰:者犹是奴儿婢子在。头转身拈篾缚架,师乃呵呵大笑,回顾侍者曰:菜园里有虫。
性空首座请益蒙山三关语,曰:蟭螟虫吸干沧海,鱼龙虾蟹向何处安身立命?师曰:长安路上金毛卧。曰:水母飞上色究竟天,入摩醯眼里作舞,因甚不见?师曰:五凤楼前铁马嘶。曰:莲湖桥为一切人直指,明眼人因甚落井?师曰:明月照见夜行人。曰:请师颂出。师曰:好与痛棒。曰:棒则甘领,颂则乞师不吝。师乃大笑。颂曰:当机把断圣凡津,拟议知渠屈未伸。欲识蒙山端的旨,垂钩意在钓金鳞。
天顺丁丑,由匡庐归蜀。韩都侯于方山建云峰寺,迎师住持。成化癸巳三月中,示微疾。众请末后句,师展两手曰:会么?复曰:今年今日,推车撞壁。撞破虗空,青天霹𮦷。阿呵呵!泥牛吞却老龙珠,澄澄性海沤华息。泊然而逝。世寿七十,僧腊六十一。建塔天成。
云南府古庭归化善坚禅师
本郡昆明丁氏子。十九,参栢岩。宣德庚戌,走金陵,参无隐道。道示以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苦心穷究,未有所入。乙卯,抵贵州雍萝山。入蜀,脇不至席者数年,始大悟。正统间,袖香走隆恩,参无际。际曰:子见处因甚与老僧不同?师展两手,曰:者个非别。际颔之。一日,辞际。际曰:甚处去?师曰:十字街头诃佛骂祖去。际曰:子还来否?师曰:不违和尚尊颜。礼拜便行。初游金台,止大容山。复南还,住金陵天界。天顺间,迁皖桐浮山。
示众:汾阳无业道:古德道人得意后,茅茨石屋,向折脚铛煑饭吃。过二三十年,名利不干怀,财宝不为念,大忘人世,隐迹岩丛。君王召而不来,诸侯请而不赴。岂同吾辈贪利爱名,汩没世途,如短贩人有少希求,便忘大果?诚哉是言!我等惟掠虗头,妄自尊大,无明三毒潜结于心,逆恶境缘,知无解脱。据实而论,且莫管你是知识非知识,除却一切施为动静、语默文字,生死到来毕竟作么生脱去?不得认著个死搭搭,向良久处妄想;不得执著个转辘辘,向活脱处狂荡。但有丝毫差别见觉,直饶你脊梁似生铁铸就,机辩如悬河泻水,未免阎老子打入阿波波、阿咤咤,八寒八热、万死万生,灼然灼然。击拂子曰:昨夜蟭螟吞六合,虗空扑碎落岩前。复召大众曰:珍重!
后归里古庭,建归化禅林,以弘治癸丑七月二十日示寂。古庭与盘龙南北竝峙,至今二大士肉身存焉。
田素庵大士法嗣
□□府佛迹颐庵真禅师
示众。青山叠叠,绿水滔滔,于斯会得,独步高超。虽然,也是寻常茶饭。古人道: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机不离位,堕在毒海;语不惊群,陷于流俗。若向击石火里辨缁素、掣电光中明杀活,可以坐断千差、壁立万仞。诸兄弟!还知有恁么时节也无?今时诸方说禅浩浩,尽谓脚跟点地、鼻孔撩天,究竟具正眼者落落罕闻,所以偏正不一,各立异端,坚执己解,弗通实理,所谓正法难扶,邪说竞兴。古人道:信有十分,则疑有十分;疑有十分,则悟有十分。可将尽平生眼里所见、耳里所闻、恶知恶解、奇言玅句、禅道佛法、贡高我慢等心彻底倾泻,莫存毫末,只就未明未了公案上立定脚跟、竖起脊梁,无分昼夜,无参处参、无疑处疑,直得东西不辨、南北不分,呆椿椿地却如个有气底死人相似,心随境化,触著还知,打破髑髅不从他得,岂不庆快平生者哉?
大鉴下第二十八世
东明旵禅师法嗣
江宁府东山翼善海舟永慈禅师
成都余氏子。生洪武甲戌。幼孤,见僧輙喜。一日,闻生死事大,遂发心出家,奋志参寻知识。首见太初,初问:父母未生前,那个是汝本来面目?师即从东过西,叉手而立。初曰:未在,更道。师曰:两眼对两眼。宣德丁未,出峡游燕京南询。至武林,谒东明,问:无相福田衣,何人合得披?明便掌。师曰:作么?明又掌。师曰:一掌不作一掌用,又如何?明复掌。师曰:老和尚名不虗传。遂展具三拜。未几,复游金陵。正统丁巳,太监袁诚请师住持翼善。庚申五月二十八日,东明遗偈曰:分付慈海舟,访我我无酬。明年之明日,西风笑点头。明年辛酉,东明如期果寂。成化丙戌,师示寂。寿七十三,腊五十余。塔于寺左。
苏州府水心月江觉净禅师
姑苏范氏子。年十五,从古䂐芟染。永乐壬寅,参岘山宗。后见东明,亲依最久。一日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明曰:你那里去来?师进前曲躬曰:和尚那里去来?明便喝,师亦喝,明打出。后庵居天目。天顺间,迁里之水心。成化己亥正月十九日,戒饬徒众,说偈而逝。寿七十九,腊五十一。
天界中禅师法嗣
邵武府君峰大阐慧通禅师
建宁邵氏子。从斗峰祝发,往参雪骨中。一夕有省,成偈曰:手把龟毛索,毗卢顶上推。三千诸佛祖,一串穿将来。旦诣丈室见中,中曰:还我话头来。师复冲口曰:坐断恒沙界,全心一物无。浮云都散尽,独耀一轮孤。中可之。后住君峰二十余年,清远之风,从化者众。弘治辛酉二月十七日,集众说偈曰:人生七十古来稀,更添一岁事尤奇。若问老僧何处去,虗空独露笑嘻嘻。沐浴更衣,趺坐而逝。
投子琦禅师法嗣
顺天府𣵠州金山宝禅师
参楚山,山问:面南看北斗,且道明甚么边事?师曰:和尚合取口好。山曰:未在。师曰:瞒别人即得。山曰:如何是透关眼?师振声一喝。山曰:向上一机又作么生?师曰:青天日卓午。山曰:未梦见在。师曰:木童拈玉线,石女度金针。山曰:转身一句,速道!速道!师曰:雨添山色秀,风来竹影移。山拈拄杖,师便喝,拂袖而出。山曰:放汝三十棒。师转身作礼曰:谢和尚慈悲。山曰:子虽有滔天之浪,且无湛水之波。师俛首默然,山肯之
□□府唐安湛渊奫禅师
依楚山最久。一日入室次,山问:如何是至理一言?师曰:有口说不得。山曰:松风流水为甚么却说得?师曰:为渠无口。山曰:你道他说些甚么?师曰:和尚适来问甚么?山曰:祇如绝音响处,还有说也无?师曰:有则灼然,有只是闻不及。山曰:闻即且置,你道他说个甚么?师乃竖起拳头。山曰:还有闻得及者么?师以手指香炉曰:是渠却闻得。山曰:因甚渠却闻得?师曰:为渠有耳。山曰:汝亦有两耳,为甚闻不得?师曰:虽然闻不得,瞒他一点不得。山曰:放汝三十棒。师便礼拜。
襄阳府大云兴禅师
久侍楚山。一日,山出郡归,众途迎。山曰:我不曾下山,亦未甞出郡,且道甚处去来?师曰:大众久立,请和尚回寺。山曰:那里是寺?师曰:钟声响得好。山呵呵大笑,师便礼拜。后山付偈曰:躬自西州定宗旨,亲从投子付袈裟。他年出世提纲要,不立孤危是作家。
顺天府房山石经海珠祖意禅师
掩关次,一日,楚山到关前,击门一下,曰:请关主相见。师敛手鞠躬而立。山曰:赵州无字作么生?师曰:只为婆心切,肝胆向人倾。山曰:不涉有无时如何?师曰:某甲到者里却不会。山曰:待汝出关,与汝一顿。师曰:某甲即今亦不在关内。山指关门曰:争奈者个何?师便喝。山曰:天气炎烝,善加保护。师便礼拜
□□府长松大心真源禅师
三池张氏子。谒楚山,问:从上佛祖言不及处,行不到处,请师直指。山拈拄杖曰:𫆏!师便喝,山便打。师又喝,山又打。师便礼拜。一日,室中侍立次,山曰:向父母未生前道一句来。师曰:道不得。山曰:因甚道不得?师曰:他没口。山曰:大好没口。师曰:谢师答话
□□府松藩大悲崇善一天智中国师
彭县人。体貌奇异,年十二从月光受业,后居松藩。一日楚山过其庐,师述悟由。山曰:如何是无字意?师曰:出匣吹毛剑,寒光射斗牛。山曰:赵州因甚道无?师曰:波斯嚼氷雪,不觉齿牙寒。山曰:拈过有无,如何凑泊?师曰:夜深谁把手,同共御街游。山曰:向上奇特一句作么生?师曰:秋夜家家月,春来处处花。一双青白眼,何用撒泥沙。山印可之
□□府中溪隐山昌云禅师
参楚山,山问:汝名甚么?师曰:昌云。山曰:号𫆏?师曰:隐山。山曰:云在山中隐,如何又出山?师曰:只因夜来鶴,带过岭头关。山曰:化为霖雨时如何?师曰:徧润寰区。山曰:忽被猛风吹散时如何?师曰:依旧青天白日。山呵呵大笑。
顺天府房山石经豁堂祖裕禅师
成都巨氏子。久从楚山游。一日,山阅经次,师诣前曰:和尚看底是甚么?山喝一喝,曰:你道是甚么𫆏?师亦喝。山举起经,曰:百千三昧,无量妙义,皆从者一卷经流出。且道者一卷经从甚处得来?师弹指一下,山便休去
□□府三池月光常慧禅师
简州李氏子。参楚山,山曰:久闻上座甞览大藏,是否?师曰:和尚莫谤某甲好。山曰:白底是纸,黑底是墨,毕竟如何是经?师曰:和尚太杀不本分。山曰:作么生是不本分底道理?师曰:经𫆏!山曰:似即似,是即未是。师便礼拜
□□府翠微悟空禅师
关西人,久依楚山。一日入室次,山问:踏翻大地无寸土,彻底穷源事若何?师曰:有星皆拱北,无水不朝东。山曰:还假履践功用也无?师曰:履践则不无,功用即不可得。山曰:只个不可得处亦不可得,子又作么生?师拟进语,山震威一喝。师曰:恩大难酬。便礼拜。
江宁府高座古溪觉澄禅师
蔚州人。从云中天晖昶芟染,阅大藏,历五寒暑,于无字话染指。乃叩月溪,复往投子,见楚山,亲炙久之,得尽其旨。隐固始之南山有年。明天顺间,住金陵高座。
结制,小参。三条椽下坐堆堆,把定身心若死灰,拨出炉中些子火,惊天动地一声雷。还有不惜眉毛者么?良久,乃曰:有时三世诸佛与火炉说法,觅火和烟得;有时火炉说法,三世诸佛谛听,担泉带月归。于斯会得,芥子纳须弥也得,须弥纳芥子也得。正眼观来,两个火炉,三世诸佛结住于青州布衫;一粒芥子,百亿须弥收归于云门胡饼。两堂云水,穿又穿不得,𫜪又𫜪不得。大众!正当恁么时,毕竟作么生?还会么?拍案,曰:眉间拶出金刚𦦨,露柱灯笼尽放光。成化癸巳八月九日,集众诀别,端坐而逝。少顷,众泣,师复开目,曰:不须如是。复瞑目长往。
珪庵祖玠侍者
因病次,楚山入寮躬视。时值心上座来,山顾师曰:如何是心?师曰:开口不容情。山曰:未在。师返顾,心曰:何不礼拜和尚?心便就礼一拜,山休去。后病革,有痛苦声。山曰:平日得力句,到者时节还用得著么?师魁首。山曰:既用得著,又呌唤作么?师曰:痛则呌,痒则笑。师曰:只如三寸气断,向何处安身立命?师曰:雨过天晴,青山依旧。山曰:从今别后,再得相见否?师曰:旷劫不违,今何有间?山曰:恁么则子不曾病耶?师曰:病与不病,总不相干。山复执师手曰:者是甚么?师便合掌曰:某当行矣。振身端坐而逝。
广善潭禅师法嗣
凤阳府槎山护国无用文全禅师
济南商河刘氏子。年十九,投灵岩祝发。初见月天,次参别传,有省。入,传问:虗空粉碎,大地平沉,汝在甚么处安身立命?师曰:昨夜泥牛吞皓月,今朝木马吐清风。传曰:一归何处𫆏?师曰:一自白牛归雪岭,直至如今不见踪。传颔之。复往金山谒无极,极嘱师见宝月。月问:有草鞋钱么?师曰:青山不露顶。曰:如何是应物现形?师曰:孤光明月普天辉,万象森罗全体现。一日,月入堂坐次,呌曰:寒!寒!师便搬火炉向前。月曰:如何是火炉边事?师敲火炉三下,月微笑而出。入室次,月拈拄杖子:者是拄杖子,且道主在甚么处?师夺拄杖掷地,叉手而立。月曰:看者汉撞却拄杖子了也。师拂袖便出,月为印可。后出世槎山。
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本无言,因言显道。今来龙象交参,诸山共处。感皇上之洪恩,贤士大夫之护佑。安立禅期,助斯圣化。命山僧举扬宗眼,令末运得种善根。虽然,犹未是衲衣下事。且作么生是衲衣下事?
僧问:三乘即不问,直指事如何?师曰:双峰顶上鶴栖树,九龙山下鸟啼花。曰:西来祖意蒙师指,东土相传事若何?师曰:岭上青松千古秀,㵎边流水万年清。
问:如何是白水境?师曰:一片荒田堆四野,三间茅屋壮诸山。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白虎头边天子庙,黑龙潭上帝王基。曰:人境两忘时如何?师曰:苏武不知青羝意,七郎常恨白鸦归。僧礼拜,师拍案一下。
江宁府崇福大慧觉华禅师
维扬刘氏子。初见海舟有省,复参宝月于繁昌,获印证。住后,上堂,举拂子曰:威音那畔只是者个,如今目前也只是者个。若唤作拂子,瞎却人天眼目。不唤作拂子,亦瞎却人天眼目。大众,毕竟唤作甚么?若也直下见得,便知迦叶微笑,得绍如来传灯;二祖觅心,堪续祖宗正脉。蓦竖拂子曰:还见得么?良久曰:千圣不能识。击拂子,下座。
河南府伏牛翠峰德山禅师
关陕西夏人。幼质朴,年三十始出家,从云南牛首海为弟子。海寂,师得遍参,而碍膺之物终苦未除。因古峰指参宝月潭,潭曰:子期心固远,特欠一番彻骨在。过此从死中活来,向人出言吐气,始有著落。不然,总没交涉也。师闻,于是入伏牛,苦心六年,始得大悟。出世瓣香,为潭公拈出也。异日在都门吉祥时,以众广朝廷听谗言致怒,师为舍众归伏牛,众益盛,说法凡三十年。一日,谓众曰:归欤!归欤!吾北人归化首丘愿也。遂还京居延寿,未几示寂,年八十有一。弟子奉全身瘗于寺。普同之后,有赞师像曰:有风斯清,有月斯明。猗欤翠峰,玉振金声。
大冈澄禅师法嗣
杭州府天真毒峰季善禅师
凤阳吴氏子,父宦游广东雷阳而生。年十七出家,初遇源明明,示以无字话,师当下便能领解。举陈明明曰:我二十年看个无字,如蚊子上铁牛。子才学做工夫,便有许多知见。复曰:观子根器虽异,切莫被人哄去作长老,悮汝大事。师蒙诲,誓此生以悟为期。正统壬戌,入川参无际。会际赴召入京,遂掩关。关中不设卧具,惟置小凳,昏重并去凳。一日,闻钟声有省,说偈曰:沉沉寂寂绝施为,触著无端吼似雷。动地一声消息尽,髑髅粉碎梦初回。其时适际迁化,遂依月溪。溪曰:佛法不是鲜鱼,怕烂却。那日惟东敲西击,暗垂勘验。一日,侍溪园中坐次,溪曰:你向来看甚么话头?师曰:无字。溪曰:如何是无?师曰:如今看来,恰似口金刚王宝剑。溪曰:如何是金刚王宝剑?师曰:寒光𦦨𦦨,耀古腾今。溪曰:还我剑来。师曰:拟动则犯他锋铓。溪曰:横按当轩时如何?师曰:佛来也杀,祖来也杀。溪曰:老僧来𫆏?师曰:亦不相饶。溪曰:杀后如何?师曰:且喜天下太平。溪曰:毕竟如何是无字意?师曰:赃贼分明。溪曰:贼即且置,还我赃来。师曰:六六三十六。溪曰:未在,更道。师曰:夜短睡不足,日长饥有余。溪曰:牛过窓櫺,头角四蹄都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师曰:了无一法当情,瞥尔通身露地。溪曰:你即今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师曰:何处不称尊?后辞溪抵浙,掩关天目万峰庵,月溪亦蒙旨钦赐归金陵大冈,遣书召师付嘱。师适因事他出,溪临委息,命送衣拂𢍁之。师住山凡四十余载。天顺间,建西湖之三塔洎天目之招明、吴山之宝莲、南山之甘露。成化初,掩关石屋,后住慈云岭天真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前江潮急鱼行涩,后岭峰高鸟泊难。
僧请益,曰:高峰道,海底泥牛衔月走,岩前石虎抱儿眠,铁蛇钻入金刚眼,昆仑骑象鹭鸶牵。此四句内,有一句能杀能活,能纵能夺,若人检点得出,一生参学事毕。未审是那一句?师曰:待汝悟,即向汝道。曰:不会。师曰:不见道,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
示众:宝剑全提日用中,高挥大抹肯从容。卷兮魂胆迎风丧,舒也髑髅徧地横。万死万生浑不顾,一鎗一骑便收功。赵州性命分明也,血刃参天不露锋。以拂子拂一拂,曰:虗空廓彻无消息,万里无云天汉碧。拶得须弥入藕丝,弥勒释迦齐叫屈。倒骑铁马逐西风,惊得泥牛从海出。诸仁者,若作奇特会,孤负己灵;不作奇特会,抱赃呌屈。且作么生会?良久,曰:解藏天下于天下,始见林梢挂角羊。
成化壬寅示寂,于天真塔建本山。
太原府五台山普济孤月净澄禅师
西河张氏子。首参月溪,溪令看赵州无字话,三日有省,溪异之。复入蜀,独居飞雪山三年。一日炊饭定去,觉时饭已成醭。以地坐久,足为冷湿所侵,不能起。得人荷至后山调息始愈。一日坐木上,闻𪹼竹声,豁然大悟。自是一切时中洞然明妙。谒广福,呈所得。福问: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师曰:眉毛横眼上,鼻孔大头垂。曰:大地平沉,虗空粉碎。汝又向甚处安身立命?师曰:云消山岩露,日出海天清。明天顺丁丑还清凉,代王延诣内掖问道,尊礼之。令旨建寺于华严谷,额曰普济,命师住持。有山居偈曰:甘贫林下思悠悠,竹榻高眠枕石头。格外生涯随分足,都缘胸次一无求。自住丹崖绿水傍,了无荣辱与闲忙。老僧不会还源旨,一任山青叶又黄。临寂坐脱于本山。
江宁府大冈夷峰宁禅师
付法偈曰:祖祖无法付,人人本自有。汝证无授法,法法无前后。
潼川州蓬溪智林天渊福湛禅师
以勤苦入道,获记月溪。及开堂弘化,大为楚蜀禅学所归。寿七十七,寂时有倒骑铁马吼西风,明月清风一样同之句,葢辞世偈也。有天渊录二卷行世。
续灯正统卷二十八
续灯正统卷二十九
临济宗
大鉴下第二十八世
西禅瑞禅师法嗣
棠城宝文洪印禅师
古渝棠城张氏子。礼雪峰蓄养有年,因峰迁化,未获印可。远扣楚山,值定王薨世,三周除𧝓请山升座,师出问:雷音动地,选佛场开。一会灵山,俨然未散。未审皇恩佛恩如何补报?山曰:荡荡皇风清六合,明明佛日照三千。师曰:祝赞已闻师的旨,拈花微笑意如何?山曰:机前有语难容舌,独许头陀一笑传。师曰:玉梅破雪,红叶凋霜。适官家除𧝓之辰,乃鶴驾仙游之日。未审薨世主人金容即今何在?山竖拂曰:在山僧拂子头上成等正觉,放大光明,与如来共转法轮。汝还见么?师曰:与么则徧界绝遮藏也。山曰:要且有眼覰不见。师曰:只者覰不见处不隔纤毫。山曰:未是妙。师曰:未审如何是妙?山曰:二边俱抹过,始见劫前人。师曰:蒙师点出金刚眼,死去生来不更疑。山曰:俊哉衲子,透网金鳞。出语标宗,不忝西禅之嗣。更须保任,切勿自欺。师曰:人天证明,谢师印可。
性空无极闻和尚
甞作显宗歌曰:达此宗,无今古,拶破虗空还自补,声色堆头妙觉场,放去收来无间阻。体中妙,夜半木人临镜照,波斯南岸嚼寒氷,塞北湖儿街市閙。用中玄,石女吹笙碧树巅,赵州葫芦挂东壁,村中王老夜烧钱。玄中玄,妙中妙,宝丝网里鬬明珠,须向暗中通一窍。海潮音,炽然说,师子筋琴弹白雪,两岸青山笑点头,百年古调翻来别。闻嗣投子琦,悮列此。
古庭坚禅师法嗣
太原府五台山显通大巍净伦禅师
云南康氏子。生□宣德丁未。正统间,从无极泰芟染古庭,居浮山。师往叩室中,机契。后住显通。
上堂:无孔铁锤当面掷,黑漆昆仑拦路坐。莫有挨拶得入,拈弄得出底,出来道看。僧问:如何是台山境?师曰:不是天晴,便是下雨。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金刚窟里万菩萨。曰:未审寻常所说何法?师曰:清风吹幽松,近听声愈好。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曰:今年调雨水,农家好春麦。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待饭仙山,转身即向汝道。乃曰:拈砒霜作醍醐,亦曾有也。撒珍珠如瓦砾,谁个不然?开眼上树,特地丧全身。梦升兜率,也是扬家丑。未动情思转魔女,尽成菩提宝器。不劳腕力指娑婆,便为妙喜净。长水濬岳积而来,瑯琊觉氷消而去。信脚踏翻瑠璃穽,等闲击碎珊瑚枝。
上堂:三圣震威一喝,正法眼里撒沙;南泉白刃高挥,古佛家风扫土。何必不必?探竿岂在人手?湘南潭北塔样,脱体持来,不萌枝上放春回,烈𦦨堆中飞片雪。有斯作略,可谓其人。谁家井底无天?到处波心有月。
上堂:体相用三大齐彰,尘尘摄入;因果智五周顿证,法法圆融。百城烟水不出一毫,十世古今匪移。当念红藕华开闻水香,触著蟭螟虫半边鼻;青山低处见天濶,展开瘦蚊子一茎眉。百川竞注,水体不流;万窍共号,风本自寂。金师子不劳踞地,水牯牛随分纳些。动容满目家山,依旧青天白日。
冬至,示众。五顶琼瑶堆,千松珠玉枝,尽台山泉石烟云、飞楼涌殿,总是文殊一只智眼真光。是汝诸人常在于其中经行及坐卧,还知从不曾动著渠一茎眉毛么?若也与么见得,便尔摄大千于毫端、广尘沙于法界;其或未然,切忌东卜西卜。我为汝诸人真实告报:今朝冬至一阳生。珍重。
示众。山高海濶,月朗风清,松苍石臼,夏暑冬寒,如是历历分明,一一成现。且道衲僧分上成得个甚么边事?莫有道得底么?不妨出来道看。若无,老僧自道去也。拈拄杖便下座。
示众。演祖道:有则奇特因缘举似诸人,欲说又被说碍、不说又被不说碍,大小演祖大似灵龟曳尾,一言既落人耳,如何讳得?老僧也有一则奇特因缘,索性举似大方,令他倚门傍户,者一个个壁立千仞。便下座。
示众:老僧者里也不说东村李大郎太俭,也不说西村王二姊太奢,也不会安角呼兔,也不会添足画蛇,早起一盂白粥,午后一盌清茶,谁管他陈年烂葛藤,冷地开华?展两手曰:汝等诸人来者里讨甚么干木查?
山居吟曰:无事山房门不开,土堦春雨绿生苔。此心将谓无人委,幽鸟一声何处来。后示寂于本山。
佛迹真禅师法嗣
处州府白云无量沧禅师
示众。二六时中,随话头而行、随话头而住、随话头而坐、随话头而卧,心如栗棘蓬相似,不被一切人我、无明、五欲、三毒之所吞噉,施为动静,通身是个疑团,疑来疑去,终日呆桩桩地闻声见色,管取㘞地一声去在。虽然,切忌唤钟作瓮。喝一喝。
和庵忠禅师法嗣
宁波府用刚宗软禅师
示众。大凡做工夫,只要起大疑情,不失正念。千疑万疑,祇是一疑。才有间断,即落空也。见汝等做工夫,未曾半月一月,打成一片,焉得不走作?果若真疑现前,撼摇不动,自然不怕惑乱,又不得起一念欢喜心。才有丝毫异念,即打作两橛。只管勇猛忿将去,终日如个死汉子相似。到者般时节,那怕瓮中走却鼈?大众!忽然瓮中捉著鼈时如何?切忌认奴作郎。
大鉴下第二十九世
金陵慈禅师法嗣
江宁府高峰宝峰明瑄禅师
吴江范氏子,俗业斵。因海舟令造塔院,足伤索酒,舟曰:幸伤足,若斫去,头虽千酲,汝能吃不?师媿,遂求为僧。一日,烧火般柴次,舟曰:是甚么?师曰:是柴。舟曰:是柴,将去烧。师致疑,通夕不寐,忽为火燎去眉毛,面如刀刈,以镜照之,大悟。趋见舟,舟拈棒,师夺棒曰:者条六尺竿,多时不用,今日又要重拈。舟大笑。师呈偈,有笑里藏刀子细看句,舟曰:即此偈可绍吾宗。遂以偈付之,有临济儿孙狮子子之句。后住金陵高峰寺。天奇瑞参,师问:甚处来?奇曰:北京。师曰:只在北京,为复别有去处?曰:随方潇洒。师曰:曾到四川么?曰:曾到。师曰:四川境界与此间何如?曰:江山虽异,云月一般。师举拳问:四川还有者个么?曰:无。师曰:因甚却无?曰:非我境界。师曰:如何是汝境界?曰:诸佛不能识,谁敢强安名?师曰:汝岂不是著空?曰:本瑞终不向鬼窟里作活计。师曰:西天九十六种外道,汝是第一。奇拂袖便出。师喜为克家种草,堪支吾道,遂书偈付之曰:济山棒喝怒如霆,杀活临机手眼亲。圣解凡情俱坐断,昙华放出一枝新。师于成化辛卯腊月九日示寂,塔全身于东明寺左。
九江府庐山云溪碧峰智瑛禅师
少壮苦不识字,晚年信口成章,时多称之。嘱门人智素偈曰:见彻娘生亲面目,尤宜勤守护天真。爪牙养就峥日,哮吼一声百兽惊。
君峰通禅师法嗣
邵武府君峰清祥上座
久依大阐,一日忽有省,呈偈曰:法性空无碍,平等观自在。截断两头机,是名超三界。阐为是之。
思南府正法雪光禅师
族赵氏,徧历诸方,至灵峰度夏。闻举严阳尊者问赵州公案,有省。举似寂照,照曰:无功用处,正好用功。莫认些子光影,有悮生平。复结冬于景德。一日,定中闻岩瀑声触发,默举从上佛祖机缘,一一透得。遂往参洁空,从头举似已,空曰:不见道:莫谓无心云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道了,便入寝室。师自是茫无意绪,怀疑不决。一日,见寒山诗吾心似秋月之句,凝滞顿释。后庵居古山,临终书偈而逝。
天宁宣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天才英禅师
示众。默堂老人,平地上涌起波涛,虗空里敲出木楔。中人毒气回来,刚道亲见宝月,不知瞎却多少人眼睛。哑,洎合饶舌。
大冈宁禅师法嗣
杭州府天目宝芳进禅师
付法偈曰:真性本无性,真法本无法。了知无法性,何处不通达。
性空闻禅师法嗣
荆州府圆通梦庵嬾牧湛觉禅师
长安曲江张氏子。幼慕禅悦,从蓝田秀芟染,矢志究明生死。朝夕孜孜,至于寝食俱废。一日有省,往见性空求决择,既而蒙印证。明成化丙戌,开法圆通。上堂:选佛场草深三尺,空王殿浪卷千寻。圆通有一句子,囫囵吐不出,吐出不囫囵。若有人检点得出,许他具一只眼。
净慈休禅师法嗣
杭州府昭庆幻寄雪庭禅师
仁和桂氏子。成化癸巳,谒休休于仙林,一见契合。因阅楞严,至于一毫端现宝王刹,有疑。后诣江阴干明寺,覩万佛阁金碧峥嵘,忽有省。明弘治戊申除夕,闻钟声,从前履践,不觉瓦解。述偈曰:圆响心非闻,大千同一照。抹过上头关,更不存玄妙。乙卯,休休应净慈请,师复依侍,乃蒙印可。年四十,开法昭庆。
上堂:心不是境,境全是心。触处不逢,渠何背汝?所以心不自心,邻鸡唱晓露观音。境不自境,庭树花开吐光影。尘中总是自来宾,堂内主人须唤惺。良久曰:切忌瞌睡。便下座。
上堂:洪钟有口元无舌,一击全声四海闻,拶得锦鳞头角露,𥩟看平地卷风云。
举:岩头示众:吾教意如涂毒鼓,击一声远近闻者皆丧。时有小严问:如何是涂毒鼓?头以手按膝亚身云:韩信临朝底。严无语。颂曰:乌藤搅动四溟水,𫚥蟹鱼龙丧胆魂,进退触波遭点额,那堪𨁝跳听雷崩?
举雪峰示众:饭箩边饿死人无数,海水里渴杀人无数。至云门云:通身是饭,通身是水话。颂曰:小店梨花酒正香,牧童指出几人甞?任渠点滴不沾口,已是浑身卧醉乡。
举南泉见邓隐峰来,指净瓶曰:净瓶是境,你不得动著境,与我将水来。峰将瓶倾水于泉前,泉休去。颂曰:落英片片逐东风,狼藉春光满地红。设使向前收拾得,余香犹有隔墙东。
举僧问玄沙:如何是学人自己?沙曰:用自己作么话?颂曰:平生不作江南梦,怪杀人来说鹧鸪。衣锦未能归故国,三家村里觅皇都。
举洞山初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话。颂曰:白圭三复瑕难掩,一默如缄语路差。稍变动,已迷家。万顷秋光天水碧,一声渔笛隔芦花。
又甞有咏黄鹂诗曰:多情自信惜春光,飞入园林锦绣乡。记得小窓惊我梦,满庭红杏带斜阳。
大鉴下第三十世
宝峰瑄禅师法嗣
安陆府荆门州天奇本瑞禅师
南昌钟陵人。父江堂,母徐氏。年廿二,弃家远投荆门,无说能薙发,能示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令参。后遇高邮全首座,同往襄阳。途中偶闻妇人呼猪声,全曰:阿娘墙里唤哪哪,途路师僧会也么?拶破者些关棙子,娘娘依旧是婆婆。师矍然汗下。一日病甚,有晖禅者勉师曰:病中工夫切不可放过。因举大慧在径山患背疮,昼夜呌唤。或问慧:还有不痛底么?慧曰:有。曰:作么生是不痛底?慧曰:痛杀人,痛杀人。师于言下豁然,透得娘娘依旧是婆婆意旨。又一日,闻山鹿呌唤,会得日用之中无不是底道理,遂往蜀中谒楚山,问:某甲闲时看来了然明白,及至临机因甚茫然?山曰:毫厘有差,天地悬隔。后游金陵路次,忽然如从梦觉,从前所得一场懡㦬。遂参宝峰于高峰,针芥相契,遂蒙印证语具宝峰章中。住后落堂,开示:祖师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更无别法。若向者里知个落处,定也有分,慧也有分,宗也有分,教也有分,佛法世法无可不可,腰缠十万贯,骑鶴上扬州。其或不然,定也不是,慧也不是,宗也不是,教也不是,葢为不识本心,名为狂妄。经云:虗妄浮心,多诸巧见,不能成就圆觉方便。诸佛诸祖,惟传一心,不传别法。汝等不达本心,便向外求,于妄心中起妄功用,如邀空华,欲结空果,纵经尘劫,只名有为。须知所谓见性成佛者,见性不是见他人之性,成佛不是成他人之佛,决定是汝诸人本有之性,与十方法界秋毫不昧,人人本具,个个不无。但向二六时中,一切处回光返照,看是阿谁。不得执定一处,须是于一切处大起疑情,将高就下,将错就错,一丝一毫,毋令放过。行住坐卧时,便看者行住坐卧底是谁?见色闻声时,便看者见底闻底是谁?觉一触时,便看者觉底是谁?知一法时,便看者知底是谁?乃至语默动静,周旋往返,一一返看,昼夜无疲。倘若一念忘了,便看者忘了底是谁?妄想起时,便看者妄想底是谁?你道不会,只者不会底又是阿谁?现今疑虑,你看者疑虑底又是阿谁?如是看来看去,万境不能侵,诸缘不能入,得失是非,都无缝罅,明暗色空,了无彼此,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尽圣尽凡,都卢祇是一个谁字,更无别念。上下无路,进退无门,山尽水穷,情消见绝,豁然𪹼地一声,方知非假他求。咄!
示众。闲花野草露真机,剑号巨阙;蛱蝶穿园拍板扉,珠称夜光。两岸芦花齐点首,云腾致雨;一条江水伴鸥飞,露结为霜。山僧于此尽情吐露,更有一句尚未曾道。⊕,会么?那边不坐空王殿,争肯耘苗向日轮?
寂后,门人于弘治十一年戊午建塔于卫辉府辉县白鹿山之白云寺左。
云溪瑛禅师法嗣
九江府匡山天池林隐静庵智素禅师
东莱赵氏子,生景泰甲戌八月十八。早年父母俱丧,十五从五台天成寺大用祝发,谒云溪得旨,后住天池。
上堂:体露金风光皎洁,一色明明无间歇。𦏪羊挂角觅无踪,海底蟾蜍吞却月。
荆藩请住东山。上堂:在天天高,在地地厚。一毫端上,应时纳佑。此犹是者边事,且道那边事作么生?拊几曰:释迦睡重,弥勒起迟。下座。
吉庵祚禅师法嗣
嘉兴府天宁法舟道济禅师
郡之思贤里张氏子。年二十一,投天宁为行者。时默堂宣受宝月记,归自繁昌。师往谒,服勤久之。复诣东禅,从昂祝发,参吉庵。庵门庭孤峻,师能朝夕咨叩。一日,闻磬声,豁然洞彻。寻趋方丈,庵曰:子著贼也。师曰:贼已收下。曰:赃在甚处?师振坐具,曰:狼藉,狼藉。曰:者掠虗汉,狼藉个甚么?师一喝归众,庵可之。未几,长安觉王寺请居第一座。室中秉拂,机用莫能凑泊。嘉靖初,住金陵安隐。
僧问:如何是安隐境?师曰: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曰:如何是安隐家风?师曰:石虎山前鬬,泥牛水底眠。曰:不会。师曰:用会作么?
精严寺,晚参。精严寺里撞钟,府谯楼上擂鼓,同时显大神通,穿透千门万户。大众还闻么?若道不闻,争奈钟鼓分明,人人有耳;若道闻,将甚么闻?即今鼓绝钟消闻底事又作么生?试道看。卓拄杖,曰:黄金自有黄金价,终不和沙卖与人。
陆五台问:画前元有易不?师曰:若无,伏羲将甚么画?台曰:画后如何?师曰:元无一画。台曰:现有六十四卦,何得言无?师曰:莫著文字。台曰:请和尚离文字发一爻看。师召居士,台应诺。师曰:者一爻从何处起?又问:至人无梦,何也?师曰:常人于现前虗幻分别境界,不知全体是梦,认为实有,而以昏昧想心系念神识纷飞境界为梦。所谓寤寐俱梦,梦中复作梦也。至人于自心境界如实而知,故于现前虗幻境界妙用冷然,通彻无碍,而睡梦亦自明明而知,历历而觉。所谓寤寐一如者也。故至人无梦之说,非有无之无,乃是无梦无非梦。梦与非梦,一而已矣。又问:梦里须臾,何以历涉万里?师弹指一下,曰:千里万里,只在者里。问:圣人有妄念不?师曰:无。曰:既无妄念,何用兢兢业业?师曰:兢兢业业,故无妄也。问:为政如何得无倦?师曰:荣辱得丧,毁誉是非,一切不管。但虗其心,行其所无事,则无倦矣。问:终日吃饭,何故不曾𫜪著一粒米?师曰:吃饭底人,居士还曾见不?问:四方上下有穷尽不?师曰:居士试返观自己心量有穷尽不?士良久,曰:实无穷尽。师曰:世界亦然。又问:地狱实有不?师曰:人作了恶,历历自知,虽经久远,忆持不忘,便是业镜。自心明知自恶,不能自释,便是法王。心地不空,地狱实有。心若空了,地狱随空。
示禅人偈曰:工夫不间四威仪,听板闻钟好下疑。打破未生时面目,好来炉畔受钳锤。道本无为岂属修,有修头上更安头。虗空若使重加柄,野草闲华正好愁。将谓衣中有宝珠,衣穿方信宝珠无。前年尚有无珠说,今日无珠说也无。内不寻思外不求,大千沙界一毫收。尘尘刹刹莲华藏,认著依然是外头。后迁弁山,晚退归天宁。嘉靖庚申秋示寂,寿七十四,腊五十二。茶毗,塔禅悦堂。
天通显禅师法嗣
湖州府天池月泉玉芝法聚禅师
嘉禾富氏子。母冯,生弘治壬子子月晦日。儿时,每藉地趺坐,折草念佛。母曰:此儿佛弟子也。稍长,通经史。年十四,从资圣坚受业。受具后,矢志参学,夙夜匪懈。一日,阅坛经,有省。往谒吉庵,不契。复见法舟,舟多所启发。一日,闻僧举:僧问大颠:如何是见性?颠曰:见即是性。不觉释然一笑,述偈曰:湖光倚杖三千顷,山色开门五六峰。触目本来成现事,蒲团今不炼顽空。未几,结制于漏泽之云峰。忽忆雪岩问高峰:正睡著时,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人公在甚么处话?便见得生死一致,寤寐一如。一日,闻友人诵天通梦居碧峰寺里有如来之句,遂诣碧峰。才见,便问:碧峰寺里有如来,莫便是和尚不?峰曰:上座还见么?师曰:纵见,也是金屑落眼。峰曰:者汉死去多少时,汝来为他乞命。便归方丈。次日,峰上堂,举:古德曰:打破大唐国,觅个不会佛法底也无?又曰:向南方走了一转,拄杖头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底。此二语甚有誵譌,试为酬一语看。师曰:前不构村,后不迭店。峰曰:未在,更道。师曰:不遇知音者,徒劳话岁寒。峰曰:有甚得力句,试举看。师遂呈二偈,峰曰:未免落人圈䙌。师曰:如何得不落人圈䙌?峰便掌曰:是落不落?师豁然大悟,平昔所蕴皆氷释。已而侍峰过杭,游南屏,至宗镜堂,峰登座曰:此处正好说法。师曰:说法已竟。峰便下座,顾师问曰:还记得我所说底法么?师曰:剑去久矣。峰颔之,遂为印可。后出住天池。
示众:至道无为,非有为无以造其深;绝学无学,非力学无以臻其极。譬犹玉之在璞,珠之在渊,非剖凿探求,终无以获。故赵州三十年不杂用心,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孜孜矻矻,废寝忘餐,惟欲究明大事,此皆参禅学道之榜样也。奈兹禅林秋暮,法道荒凉,逐妄随邪,无复自振,惟知粥饭现成,不愧虗消信施。或游心异学,肆志辨聪;或穿凿机缘,驰求义解。是皆唐丧光阴,徒增业识,如舍父穷子,飘零无据,可胜叹哉!若是英灵汉,直须于生死岸头猛著精彩,一念纯真,纤尘不立。如遇怨敌,单刀直入;不顾危亡,如堕深井。念念无他,但求出路。若能具如是深心,管取到家有日也。
上堂,举赵州勘二庵主公案,颂曰:舖席经过只一般,争知死货活人拈?东行卖贵西行贱,看破方知不直钱。
上堂。释迦世尊降诞于毗蓝园中,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已是漏逗不少。末后拈华示众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诃迦叶,露布重彰。便恁么休去,犹较些子。使再扬家丑,以聋瞽后昆,岂予之所愿哉?只如众兄弟久参练达者,举著便知,宁堪矢上加尖?若是初参晚进,不免曲垂方便。还有问话者么?僧问:金躯初降,九龙吐水,圣诞重逢,未审有何祥瑞?师曰:金凤衔花呈瑞彩,锦莺翻调奏新篁。曰:周行指顾示真机,今日如何露消息?师拈拄杖曰:拄杖子上透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下透十八重地狱,击破阎罗王顶门。俯应群机,万象森罗咸稽首;宣扬般若,大地山河侧耳听。僧曰:恁么则昔时灵鹫,今日天池。师曰:一道神光辉宇宙,莫将今古较疎亲。便下座。
陆五台问:东土一千七百善知识,即今总在甚么处?师指庭树鸣蝉曰:者里也有一个。士曰:声响便是么?师曰:唤作声响即蹉过也。士又指石问:无情说法,只如者个作么说得?师曰:居士唤者个作甚么?士曰:石头。师曰:又道说不得。
师于嘉靖癸丑五月十九日示寂,世寿七十二,僧腊五十八。有语录二卷行世。
金台觉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万松慧林禅师
郡之仁和沈氏子。从天自平野获闻心要,后游金陵,闻僧诵丹霞上堂语,遂大彻。时伏牛空幻寓广德,师往谒,呈所见,即蒙印可。后住径山,一日辞众,书偈曰:七十六年,萍踪何倚?本无去来,应缘而已。书毕而逝。
天目进禅师法嗣
嘉兴府东塔野翁晓禅师
无趣空参,每呈见解,师皆不诺。一日谓趣曰:我有一言,要与汝说。趣耸耳而听,师但笑而不语。趣再四恳请,师复笑。趣始具威仪作礼,跽而哀恳。师乃曰:祖师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贵在直下体究。子若果信得及,可放下万缘,参个一归何处。趣从此死心看话头。经三载,一日闻鸡鸣有省,诣师求证。师反复征诘有绪,乃付以大法偈曰:非法非非法,非性非非性,非心非非心,付汝心法竟。
寿堂松禅师法嗣
建宁府斗峰古音净琴禅师
本郡建阳蔡氏子。幼卓荦不羁,每叹世间有求皆苦。年二十五,从东峰祝发。初见大阐,无所启发。次谒性空关主,得遇宿衲静晃邻席。一日,见晃阅古梅语录,中有僧上方丈曰:某有个入处。梅便打出。僧又进方丈,梅复打出。晃笑曰:者僧实有悟处,只是大法未明耳。师聆晃语,便起身设礼,求示入道旨要。晃曰:佛性虽人人本有,若不以智慧攻化,只名凡夫。今欲成办此事,直须尽扫葛藤枝蔓,只将一句无义味话头,自疑自问,自逼自拶,不肯求人说破,不肯依义穿凿,决要命根顿断,亲证亲悟。如此昼三夜三,迫勒将去,年深月久,忽然心华发明,如云开见日,古人公案,一一洞了。始知无禅可参,无佛可做,头头上了,物物上通,如人到家不问路也。师蒙示诲,即死心研究,看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复过滇南,参寿堂,抵鸡鸣滩,忽然大悟。洎见寿堂针芥相投,即承记莂,归隐斗峰。正德壬申,迁瑞岩。
示众:学道人当截断诸缘,屏息杂念,单提本参话头,于行住坐卧、苦乐逆顺,一切时中不得忘失。凡静中所见善恶影象,皆繇不正思惟,致见种种境界。若是正因衲子做工夫,当睡便睡,一觉便醒,起来抖搂精神,摩娑两眼,𫜪定牙关,揑紧拳头,专心正念,切切思思,疑来疑去,到水穷山尽时节,忽然疑团迸散,顿见自己一段本地风光,非从外得。到者个时节,才名入门,亦名得地。更要求明眼宗匠决择,不可便休。一法不明,直须辨明;一理不通,直须通透。假使悟后不能通达化门,古人谓之坐在百尺竿头,不能透彻一切智海。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珍重!
续灯正统卷二十九
续灯正统卷三十
临济宗
大鉴下第三十一世
荆门瑞禅师法嗣
德安府随州关子岭龙泉无闻绝学明聪禅师
邵武奚氏子,母吴。十七出家,二十受具,习止观、唯识论。一日,有宿衲相诘曰: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其意如何?师依文而答,宿讥诃之。师从此疑情顿发,坐卧不安。经六载,一日闻马嘶,大悟,遂往见天奇,奇可之。
住后,上堂,僧问云门:如何是一代时教?门曰:对一说。龙泉则不然,若有问:如何是一代时教?劈脊便打,曰:合取狗口。
僧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石香亭。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丧却了也。
问:今朝四月八日,天下丛林皆庆如来圣诞,未审如来何处降生?师于几画圆相示之。
笑岩宝侍师,围炉次,师曰:人人有个本来父母,子之父母今在何处?岩曰:一火焚之。师曰:恁么则子无父母耶?岩曰:有则有,佛眼覰不见。师曰:子还见不?岩曰:不见。师曰:为甚不见?岩曰:若见即非真父母。师曰:善哉!岩复以偈呈曰:本来真父母,历劫不曾离。起坐承他力,寒温亦共知。相逢不相见,相见不相识。为问今何在?分明呈似师。师遂付以偈曰:汝心即吾心,吾心本无心。无心同佛心,佛心非吾心。复嘱曰:汝当护持缘熟,智愚皆度。后示微疾,诀众说偈,趺坐而逝。全身塔于寺右。
汉阳府□□古岩禅师
中年双目失明。笑岩参,师问:何所来?岩曰:亲从关子岭来。师曰:无闻老兄好么?岩曰:好。师曰:如何见得好?岩曰:老来康健。师曰:争见得康健?岩曰:著衣吃饭,坐卧经行。师曰:与么则不出常情。岩曰:要且常情莫测。师仰面大笑。翌日,岩入室,师曰:岭头老兄,先师甞许他悟处见骨,只是太朴无博学。岩曰:和尚博学乎?师曰:老僧亦非博学。岩曰:恁么则一同也。师曰:亦有不同处。岩曰:如何是不同处?师曰:他有眼,我无眼。岩曰:和尚若无眼,争得见渠无博学?师又大笑,嘱曰:子器非凡,深根固蔕,广作利益,非汝而谁?惜吾衰老,不及见矣。岩拜谢而去。
河南府嵩县伏牛济庵大休实禅师
新郑李氏子。幼投宝珠受业。年二十,访老宿古心,心示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令参。寻入火场,打三有省。述偈曰:法身本无相,法相本来空。会得者消息,处处显家风。后往谒天奇,途遇天真、月印二禅客,同至关子岭。奇问:你三人一路么?师曰:虽然一路,来处不同。奇曰:如何是你本来面目?师便珍重。奇曰:未在,更道。师便喝。奇曰:父母未生前喝个甚么?师无语而出。自后数呈伎俩,奇皆不诺。一日,侍奇于承天。奇问: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你作么生会?师曰:当堂不正坐,那赴两头机?奇为助喜。
住后,升座。须弥作舞,海水腾波。龙象交参,人天共聚。大地山河,同宣妙句。三贤十圣,共证菩提。眉藏宝剑起寒光,袖隐金锤行正令。明杀活,显全机。举拂子,曰:还有明眼衲僧,不顾危亡,向前一肩担荷,得么?便下座。
笑岩参。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竖起拂子。岩曰:此外更有指示也无?师掷下拂子,岩便礼拜。复叙及参关子岭话,师曰:怪道亲见作家来。岩便喝。少顷,师又问:无闻别来四十年,未知近日鼻孔如何?岩曰:与和尚鼻孔一般。师曰:上座还见老僧鼻孔么?岩曰:见。师曰:向甚么处见?岩曰:两眼下,口门上。师曰:有秘密句,曾向上座道么?岩曰:曾道。师曰:试举看。岩曰:合取臭口。师拈拂子,岩便拂袖而出。
天池素禅师法嗣
襄阳府大觉圆禅师
汉川人。仪貌丰硕,声如洪钟。参静庵,默有所契。庵付以偈曰:一枝正法眼,列祖传来。付汝待时至,馨香徧九垓。师受嘱后,隐居襄西笑岩。爽庵来求依侍,师曰:上座错了也。老䂐平生温饱自适,别无所长。爽曰:某等生死事大。语未竟,师约而笑曰:老䂐亦有生死,何独尔有?爽曰:某恨晚进,多无恒志。和尚岂拒人哉?师曰:出家儿本自无事,尔何无事生事?少间,曰:粥饭自办始得。一日,室中举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大悟,语曰:问既不涉有无,良久亦是闲名。正恁么时,外道悟个甚么?岩拟进语,师遽以手掩其口,曰:犹挂唇齿在。岩乃释然,曰:可谓东土衲僧不及西天。外道占偈曰:自笑当年画模则,几番红了几番黑。如今谢主老还乡,那管平生得未得。师称赏之。后无疾而化,世寿七十三,僧腊五十三。
天宁济禅师法嗣
嘉兴府胥山云谷法会禅师
嘉善怀氏子。投大云寺芟染。时法舟掩室天宁,师往参,舟示以念佛是谁话。一日斋次,食器坠地,豁然有省。于是入天界,韬晦三年。复庵栖霞千佛岭下,又移天开岩,吊影如初。凡客见,无论贵贱,皆问以日用事。略叙寒温,必展蒲团令坐,返观终日无杂话。别时必叮咛曰:人命无常,莫空过日。再见,必问别后用心如何,以故归向者日多。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曰:莫更有奇特处么?师曰:切忌唤龟作鼈。
问:如何是吾人直捷用心处?师曰:举不顾,即差悮。拟思量,何劫悟。
居常不设卧具,昼夜危坐,四十余年如一日。万历乙亥正月五日示寂,寿七十五,腊五十六,塔于大云寺右。
嘉兴府精严东谿方泽禅师
嘉善任氏子。首谒天宁法舟,舟一日室中举龙潭见天皇悟至何处不是指示汝心要话,师言下有省,后获印可。
解制,秉拂。佛法虽徧一切世间,而未甞有丝毫透漏,你作么生结?虽无丝毫透漏,亦未甞有丝毫囊藏,你又作么生解?故知百丈曲引初机,为此方便之辞,其实莫能结、莫能解也。设使有个孟八郎汉出来道:我能向百丈结不得处一结结断,直使天下衲僧忘前失后,求出无门;亦能向百丈解不得处一解解开,直使天下衲僧七纵八横,自由自在。却甚奇特。诸上座,彼既丈夫,我何不尔?良久,击拂子一下,曰:吽!
天池聚禅师法嗣
绍兴府浮峰普恩上座
山阴金氏子。年十岁,往从延福鉴湖受业。至十九,忽念生死事,大奋志寻师。初至大慈,叩首座无际,际示以心生则种种法生之语,师当下有所契入,呈偈曰:返本还源便到家,亦无玄妙可称夸。湛然一片真如性,迷失皆因一念差。复见法舟于天宁,呈所见,舟可之。又谒万松林于乌石峰,松问:何来?师曰:天宁。松曰:有何言句?师举前话,松曰:不是,不是。师曰:天宁道是,和尚如何道不是?松曰:天宁则是,我则不是。师疑不决。后参玉芝,复举前话,芝曰:是与不是,未出常情,二俱吃棒有分。师曰:如何是出常情句?芝与一掌,师当下豁然,平昔碍膺一时融释。芝曰:汝既如是,当善护持。复以偈嘱曰:莫向支流辨浊清,是非尽处出常情。铁鞭击碎珊瑚月,会看东山水上行。
东塔晓禅师法嗣
嘉兴府敬畏无趣如空禅师
本郡秀水施氏子,生弘治辛亥十月十八。幼慕宗乘,留心体究。同法舟济,参访数载。后见野翁,彻法源底。
启关示众。自结玄关自活埋,自吾闭也自吾开。一拳打破玄关窍,放出从前者汉来。
元宵,示众。画角声中荐得观音,未是作家;彩灯影里捉得室利,谩夸好手。恁么告报与诸人,未免笑破虗空口。诸人若也未瞥然,再看鼇山颠倒走。参!
小参,众立定,师喝一喝,曰:祸出私门。便归方丈。
示众。言前荐得已天涯,句下承当路转赊,一击铁围如粉碎,海天空濶鴈行斜。
除夕,小参。时穷何似日穷好?日若穷来岁亦然。三十六旬穷过了,东村王老夜烧钱。老汉虽无一物,也要应个时节因缘。乃拈拄杖,曰:只者个无穷无尽,历劫经年,今夜随时送去,免教涉蔓相牵。掷下拄杖,曰:历劫得来今断送,拍双空手接新年。
示众。佛是众生屋里了事人,众生是佛屋里不了事汉。诚能以佛与众生一时放却,则了与不了并为剩语。卓拄杖曰,但于事上通无事,见色闻声不用聋。
端阳,示众。佳节端阳,何曾订约?五月五日,年年撞著。风摇蒲剑碧楞楞,日照榴华红灼灼。道在时节因缘,岂论正法末法?向来著意驰求,通身是草;今日信手拈来,无不是药。竖拂子,曰:大众且道:此药治甚么人的病?击拂子,曰:不但老维摩,药王药上也须一剂。
示众。豁开顶门眼,照彻大千界。既作法中王,于法得自在。便下座。
一日,湖边步月,谓一僧曰:明月与清风,水天同一色。人人在此中,只是出不得。僧曰:打草惊蛇作么?师曰:上座又作么生?曰:看脚下。师大笑曰: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
万历己卯仲冬,谓门人性冲曰:来岁仲秋十五六间,吾行矣,子宜知之。庚辰八月十六日,冲如斯而至,师集众说偈曰:生来死去空华,死去生来一梦。皮囊付与丙丁公,白骨断桥随众。阿呵呵,明月清风吟弄。语毕,端坐而逝,世寿九十。
石门海禅师法嗣
德安府随州七尖峰大休宗隆禅师
青州益都贾氏子,依郡之石佛薙发,后寓成都北寺为典座。一日,出街挑水,忘所行,忽头撞壁,有省,冲口成偈曰:大地山河体性空,那分行走与西东。偶然撞著无私句,万水千山总一同。因就河南干明寺无尽室中呈所得,无尽乃印以偈曰:道高不假修,德重事理周。一枝正法眼,付与隆大休。
住后,垂三关语以示学者。一曰:吹毛宝剑被石人持去,挂在万仞峰头,四壁无路,如何取得?二曰:有一如意珠被木人擎来,抛向大海波中,不假舟航,如何觅得?三曰:尽大地是个火坑,烧却了也,惟有一茎眉毛在,未审是何人见得?
在菜园次,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指菜曰:黄瓜茄子。僧不契,下山见一尊宿,宿曰:你从何处来?僧曰:尖峰来。曰:大休有何言句?僧举前话,尊宿合掌曰:真大慈悲。 嘉靖壬寅十一月八日,集众书偈曰:三际握来为拄杖,十方原是旧袈裟。泥牛石虎知消息,踏破虗空便到家。置笔端坐而逝。
华山定禅师法嗣
广信府鵞湖养庵广心禅师
字无它,上饶郑氏子。偶过戚属,会道者谈四生义,遂了物我平等大意。万历乙亥,从洛太平寺剃染,南还至焦山度腊,闻江中推船声有省,述偈曰:夜静江空濶,船推㘞㘞声,不知何所往,担子半边轻。次走见华山,山拈一段生缘、六不收话有疑,猛提七日,始得身心脱然。归里住灵山中台,除夕覩闽山野火,始大悟。甞画大圆相于壁曰:内写莫教涂黑,外写勿使伤白,若能向圈里圈外下得注脚,许你学道无疑。后迁鵞湖,己亥以无异典元座,室廊甞置无门锁以验方来,锁旁书偈曰:上古留传锁,凭君智钥开,若无开锁法,相见不须来。
僧问:甞闻明心见性,未审性作么生见?师曰:今日有客忙不暇,向汝道客去。僧仍理前问,师曰:适来对客见么?曰:见。师曰:向汝道不暇,还在此作么?
问:打破虗空时如何?师举手约退,曰:走开!走开!僧走,师曰:可惜许!癸丑,说法建阳东山董岩。天启丁卯三月朔,示微疾。至二十八丑刻,召众至,说偈曰:八十余年幻梦中,铁牛耕破太虗空。临行一句相分付,半夜金乌带日红。偈毕,端坐而逝。寿八十一,腊五十三。塔唐帽山。
斗峰琴禅师法嗣
建宁府斗峰天真道觉禅师
本郡建安张氏子,看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有省。占偈曰:一手拍兮一手鼓,无位真人越格舞。口中唱出无腔歌,三千诸佛同一母。往见古音,音赏之,旋嘱以大事。
大方宽禅师法嗣
河南府伏牛无碍明理禅师
汾州和氏子。参松竹大方,随众打七,有一声虗空碎,独露法中王之句。后同月庵大圆入终南。一日,庵举高峰银山铁壁话,师顿悟,述偈曰:一觉心空疑便消,拈来放去自逍遥云云。过谒大方,方曰:伏牛打七即不问,终南静室意如何?师曰:伏牛打七,泥团土块。终南静室,放大光明。方震威一喝曰:即今光明何在?师向前一掌,方呵呵大笑曰:如是,如是。
大鉴下第三十二世
龙泉聪禅师法嗣
顺天府善果月心笑岩德宝禅师
金台吴氏子。生正德壬申腊月望日。弱冠听讲华严,至十地品,不觉身心廓然,叹曰:千古同一幻梦耳。遂决志出家,从广惠能祝发。明年受具,虽深信知有,不肯自休。徧谒大川、月舟、古春、古䂐诸老。后至关子岭,参无闻。问:十圣三贤已全圣智,如何道不明斯旨?闻乃厉声曰:十圣三贤汝已知,如何是斯旨?速道!速道!师连下数语,皆不契。遂发愤,寝食俱废。一日,携篮临㵎洗菜,忽一菜叶堕水,旋转捉不住,因有省,提篮喜跃而归。闻立簷下,问:是甚么?师曰:一篮菜。闻曰:何不别道?师曰:请和尚别问来。至晚入室,闻举玄沙敢保老兄未彻话。师曰:贼入空室。闻曰:者则公案,不得草草。师喝一喝,拂袖便出。未几,复往见济庵、古岩、大觉辈诸老,皆器重之。再参无闻,乃授记莂。复亲炙年余,辞去,回翔湘汉间。后抵金陵,寓净海、牛首、高座等处。数载还里,居圆通。次迁南寺、鹿苑、慈光、善果诸刹。
端阳,上堂。大慧道:今朝又是五月五,大鬼拍手小鬼舞。蓦然撞著桃符神,两手槌胸呌冤苦。大慧老汉大似少个禁方,向青天白日见神见鬼。笑岩则不然,今朝正是五月五,云从龙兮风从虎。山僧要与现前诸大圣凡赌个赌,信手拈来百草头,甜者甜兮苦者苦。拈拄杖,曰:蓦然突出者一条,穿过从上诸佛祖。是你现前诸人百样俱有,为甚么只少者一条?忽有个见义勇为底愤愤地向前道:和尚且莫压良为贱。若论者一条,敢道人人不欠分毫?乃掷下拄杖,曰:汝宛不知,何妨尖上更加尖,堆上重添土?
上堂:男儿固奋冲天志,莫若从头放下来。直把髑髅枯死尽,仍教死眼豁然开。
上堂,举南岳一日遣僧去探马祖,且嘱曰:待渠上堂时,便出问作么生?看渠有何言句,可记将来。僧往,一如所教。马祖曰: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僧回,举似岳,岳深肯之。师曰:马大师三十年不少盐酱,方可聚徒说法。山僧者里三十年不曾见个盐酱,汝等在者里讨甚么盌?以拄杖一时趂散。
上堂:当门一只箭,来者看方便。拟通问如何,穿过髑髅面。
僧参,问:从上千七百老冻侬,某甲今日一串穿来献与和尚,伏请判断。时门外忽犬吠,师遽顾侍者曰:看是甚么客来?侍者出问话,僧罔措。师曰:上座适才问甚么?僧拟重举,师与连棒打出。
一日,有二尼参,礼拜起,左右各立。师曰:女子如来前入定,有钱不解使。台山婆子蓦直去,解使却无钱。你道者两个老婆禅如何得恰好去?尼左者走过右边,右者走过左边,合掌相向,各嘘一声。师曰:与么非但解老婆禅,更会鼓粥饭气。尼曰:和尚惜取眉毛好。师曰:山僧眉毛且置,周金刚买油糍点心,食到口边,被婆子夺却。刘铁磨请沩山往台山大会斋,沩山不赴。等是者个时节,你道为甚么取舍不同?二尼作礼曰:某等若不来礼拜和尚,争得见古人神通大用?师曰:好!各与三十棒。恰值拄杖不在,且归茶堂吃茶。
僧问:如何是文殊普见三昧?师曰:死人眼。曰:如何是观音普闻三昧?师曰:死人耳。曰:如何是一言道尽底句?师曰:死人口。
一僧请益现世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话,师曰:汝有疑否?曰:有疑。师曰:有疑则为人轻贱,无疑则应堕恶道。僧沉吟,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把出你不会底来看。曰:不会,教某甲把出个甚么?师曰:汝之罪业划然消矣。僧礼谢而去。
问:玄沙不出岭,保寿不渡河,落第几机?师曰:总落第二机。曰:如何是第一机?师曰:玄沙不出岭,保寿不渡河。曰:毕竟得个甚么?师曰:灼然。毕竟得个甚么?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柳影横塘鱼上树,槐阴地马登枝。僧曰:与么则形影两分,曲直自显去也。师曰:未曾饱食庐陵米,徒把蒲团认作天。
僧参问:承闻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如何是大事因缘?师曰:著衣吃饭,屙屎放尿。僧不肻不拜而出。师唤回,示以偈曰:诸佛出于世,唯为大因缘。屙屎竝放尿,饥餐困打眠。目前紧急事,人只欲上天。谈玄共说妙,遭罪复输钱。僧惭惶作礼而去。
有两官人游山,入门哦曰:茂松、修竹。回顾见师,便问:如何是道人家风?师曰:茂松、修竹。曰:有何旨趣?师曰:自家观不足,留与客来看。
有士人阅师净土偈,乃问:佛说是经,则有六方诸佛出广长舌相作证。吾师说偈,有何人证?师曰:居士舌头亦不短。又问:何为不思议功德?师曰:前街人唤犬,后巷骂猫儿。又问:老师今年高寿?师曰:论年不见个荤腥,作么不槁瘦了?
僧问:处处入法界,念念见遮那。如何是遮那?师曰:净地不须屙。
举赵州问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子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话。颂曰:三十六物都灰烬,只遗一双枯眼睛。置向九衢深夜后,无光明处作光明。
举世尊拈华公案颂曰:师资妙契芥投针,似海如何无处寻?石火光中曾著眼,始知佛祖不传心。
举经题字颂曰:黑白未分已堕偏,那堪拟议费钻研。西干此土诸贤圣,鼻孔撩天总被穿。
示座主。荷鉏到处费工夫,三两文钱足可图,鉏得他家田地净,自家田地尽荒芜。
示僧。法中幽趣眼中瞖,向上玄机境上尘。黑漆桶边篐子断,太平国内自由人。静坐寒岩此病难,男儿争肻自相瞒。转身一步无多子,始信尘含法界宽。
室中垂语曰:佛未出世、祖未西来,元无佛法、世法之名,迥出黑山鬼窟一句作么生道?又,佛既出世、祖已西来,佛法、世法相为建立,不犯化门,道将一句来。又,佛生凡圣对待之门,世法、佛法名言强立,总拈过一边,衲僧本分一句试道将来。又,寻常间语言问答甚平易、甚不思议,刚被人问个:如何是汝本有底佛性?为甚么却反眼竖口哑?又,既为佛子、志阶佛地,因甚一个佛字最不喜闻?
晚年退居京城柳巷,于万历辛巳正月十六日示寂,奉全身塔于小西门外。世寿七十,僧腊四十八。
汉阳岩禅师法嗣
九江府庐山大安禅师
襄阳郝氏子。幼礼古宗,祝发于梅林。宗与古岩同出天奇之门,而岩居终南,龙象景附,宗因使师就岩参学焉。师至,一语投机,輙授衣。后栖庐岳三十年,道风蔼著,楚人事之尤谨。新都汪伯玉甞从师质疑,多有开发。万历己卯五月朔,说偈示寂,弟子就庐傍筑浮屠以藏舍利。世寿七十有三,僧腊五十有
石州洪禅师法嗣
太原府五台山龙树庵宝应禅师
一日晨兴,覩明星有省,述偈曰:日出东山,月沉西嶂,昨日今朝,曾无两样。
太原府五台山楚峰禅师
居怭魔岩十余载,木食㵎饮,人不堪其忧,师恬如也。一日,闻火𪹼声,大悟,占偈曰:眼睛突出死柴头,赫赫神光照四洲。触处现成人不委,几回春去又逢秋。
玉堂和尚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看脚下。曰:如何行履?师曰:蓦直去。
敬畏空禅师法嗣
苏州府车溪无幻古湛性冲禅师
秀水张氏子。初见无趣。遂有所契。寻弃家从趣芟染。趣一日举径山三玄三要颂。彻骨彻髓道一句。三玄三要绝遮护之句。问曰。此二句中。山僧欲取一句为法。你道取那一句好。师曰。和尚适才问那一句。趣瞋目叱曰。得恁无记性。师曰。祇为和尚彻骨彻髓。趣曰。不然。为汝一人即得。争奈大众何。师曰。取即不辞。孤负先圣。丧我后人。趣颔之。师在径山集无趣语录。一日归觐。趣曰。一向作得些甚么事。师曰。某甲买得一段田。收得原本契书。特请和尚佥押。即将集本呈上。趣接得展看曰。者是我底你底𫆏。师曰。和尚不得搀行夺市。趣便将集本掷下。师便趋出。少顷呈偈。趣曰。者是你作底么。师曰。某甲不解鼓粥饭气。若谓有所作。孤负和尚不少。趣点首。
住后,示众。大道无向背,至理绝言诠。迥出三乘,高超十地。万法不到处,特地光辉;生佛未分时,灵源独耀。不落见闻,不随声色。直下无一丝毫头,徧界全彰奇特事。直饶棒头取证,喝下承当,犹是曲为。今时更或光境俱忘,契心平等,究竟亦非的旨。所以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到者里,绝行、绝解、绝照、绝用、绝理、绝事,若倚天长剑,凛凛神威,如铁牛之机,罗笼不住。今日明眼人前不敢囊藏,被葢八字打开去也。拈拂子,曰:诸上座还委悉么?耀古腾今只者是,大千沙界一闲身。
示众:孤峰顶上,濶步大千;十存街头,知音少遇。不礼维摩诘,不尊傅大士。良久,曰:出头天外看,谁是个般人?
示众:大道体宽,长空绝迹。按下云头,别通消息。同生同死,风行草偃。且道把住为人好?放行为人好?良久,曰:乾坤一合地胡饼,日月两轮天气毬。
示众: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笑杀老庞公,至今犹瞌睡。鲁祖见人便面壁,不解寒温;秘魔走到便擎叉,全无礼义。南山鼈鼻,不若死䲡;西院镊刀,浑如钝锯。且道大悲如何为人?轮王总未抛三寸,徧界先闻刀斧声。
示众: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卓拄杖曰:昨宵时雨滴空堦,一片绿苔俱打湿。
浴佛,上堂:毗蓝园里曾呈丑,古佛堂前又露形。不是日光三昧力,如何洗得你身清?大众,释迦老子今日诞生,未审此时还曾落地也未?一僧出曰:落地了也。师曰:你见甚么人说?僧无语。师曰:杓卜听虗声。
僧问:清虗之理,毕竟无身时如何?师曰:道者合如是。曰:向上更有事也无?师曰:雪隐鹭鸶飞始见,柳藏鹦鹉语方知。
问:和尚百年后向甚么处去?师曰:千株松下,百草头边。
烧火次,僧问:如何是自性天真佛?师曰:与我般一束柴来。僧肩柴至,又问。师曰:者奴子好恶也不识。便打。
问:如何是最上一乘?师曰:藤穿篾缚。曰:意旨如何?师曰:三十年后。
僧参,师问:何处来?曰:庐山。师曰:古人道,不向庐山寻落处,象王鼻孔漫撩天。如何是庐山落处?曰:请和尚尊重。师便低头休去。
火炮偈。团𪢮无缝罅,绵密不通风,一点无明发,分身刹土中。
示人。动口全抛一片心,拟思量处不知音,百千年外看家话,倒腹倾肠说与君。起念求心心即念,顿然无念念无心,九重之内常为主,彻古该今不动尊。尽心竭力作工夫,内外推寻实总无,正恁么时无计可,忽闻村内一声鸪。即心即佛隔皮言,非佛非心亦是权,端的要知真实处,直须吐尽野狐涎。师庵居二十余载,万历庚戌受径山请,不数月疾作,仍返车溪。辛亥冬示寂,茶毗塔于径山,世寿七十二,僧腊三十。
鵞湖心禅师法嗣
广信府弋阳暠山慧济次斋智季禅师
饶州乐邑程氏子,生万历戊子十一月三日,产地无声,至月满始啼。年二十五染病甚苦,有禅者告以生死不明,其苦过上,遂决志出俗,投云谷喜祝发。二十七参鵞湖心,看念佛是谁话,有省。一日湖举二鼠侵藤话,师问:枯藤断了,向甚处安身立命?湖随将热茶劈面一泼,师豁然大悟,遂承付嘱。崇祯甲申开剏暠山,顺治己丑迁峰顶,丁酉众请就暠山开堂。
结制上堂。今朝结起布袋口,七七从来四十九。假若离斯拟别求,昧却衣珠向外走。喝一喝曰,是野干鸣,是狮子吼。
上堂:佛法从来本现成,吾人日用实相应。只因不剔双眉起,大地纯金不识金。
上堂,拈拄杖曰:者个唤作拄杖即触,不唤作拄杖即背。且道唤作甚么?卓一下曰:点开千圣眼,超出万机先。
僧问:如何是沩仰宗?师曰:深藏不肻露,父子慎风规。如何是临济宗?师曰: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见师。如何是曹洞宗?师曰:金针穿玉线,绣出锦鸳鸯。如何是云门宗?师曰:孤标高迥出,佛祖类难齐。如何是法眼宗?师曰:白云归碧岫,红日照青山。
问:向上宗乘,请师拈出。师曰:风吹牌子动
续灯正统卷三十
续灯正统卷三十一
临济宗
大鉴下第三十三世
善果宝禅师法嗣
常州府宜兴龙池一心幻有正传禅师
溧阳李氏子。年二十二,投荆溪静乐院乐庵芟染。庵示以本分事,师遂矢志曰:若不见性明心,决不将身倒睡。一夕,闻瑠璃灯华𤇹𪹼声,有省。举似庵,庵颔之。未几,庵迁化,师直造燕都,谒笑岩于观音庵。岩问:上座何来?师曰:南方。岩曰:来此拟需何事?师曰:但乞和尚印证心地工夫。岩曰:若果识得心地,何须印证?师曰:虽然,不得不举似一过。岩曰:参堂去。师珍重便出。至晚入室,方具述所以,岩蓦踢出只履,曰:向者里道一句看。遂把话头一时打断,懡㦬而出,通夕不寐。翌日,岩出方丈,见师犹立簷下,蓦唤:上座。师回顾,岩翘一足作修罗障日月势,师豁然悟旨。后礼辞,岩乃书曹溪源流付之,复赠一笠,曰:覆之,毋露圭角。师受嘱,径往台山缚茅秘魔岩,居十有三载。会太常唐鶴征问道,恳师南还,住荆溪龙池六载。复游燕都,寓普照,后仍归龙池。上堂:无上法王有大陀罗尼门,名为圆觉。蓦竖拂子,曰:子已飞天外去,呆郎犹向月边寻。
上堂:一切法不有,一切法不无。若能如是会,水上按葫芦。
佛诞,上堂。今晨四月八日,是我释迦如来示生降诞之时,山僧忽然思量思量:二千五百余年已来,不知有多少路见不平之辈?务要别寻一个人来,与我释迦老子比胜负、较优劣,殊不知我释迦如来是何等一个面孔?汝诸人还知得我释迦如来脚跟立地处么?还曾梦见我释迦如来顶相么?良久,曰:举手扳南斗,翻身倚北辰,出头天外看,谁是个般人?蓦竖拂子,曰:云门大师来也。掷拂子,便下座。
上堂:老僧者里不问久参晚进,贵要正知正见。知见若正,了生死如反掌,自不落他断常有无、二乘偏见,更有甚么商量?若有僧问:作么生是正知正见?但向他道:老僧在你脚下。良久,喝一喝,下座。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屋北鹿独宿。曰:不会。师曰:溪西鸡齐啼。
问:如何是奇特事?师曰:虾蟆捕大虫。曰:恁么则不奇特也。师曰:猫儿捉老鼠。僧礼拜,师便喝曰:老和尚为甚么放某甲不过?师厉声曰:老僧有事,你且去。
有士人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曰:东山水上行。问:意作么生?师曰:无孔笛几人解吹?士曰:弟子得否?师曰:得。士曰: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曰:西河火里坐。
士大夫从师游,师每举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二语,罕有契者。
山居偈曰:五峰云顶古文殊,尽日跏趺总笑余。半点苦寒禁不得,踌躇未了又踌躇。师风度简易,神观凝肃,以法道为己任,而机用妙密,迥出常情。于万历甲寅二月十二日示寂。先一日,有僧自台山来,师与剧谈宿昔。抵暮索浴,众察师意,恳请遗训。师举所著帽者三,众无语,师抚膝奄然而逝。世寿六十六,僧腊四十四。茶毗灵骨,塔于本山之右。
江宁府灵谷昙芝禅师
参!笑岩问曰:古人道:打破镜来相见。未审打破镜向甚么处相见?岩曰:惭惶杀人。师于言下释然领旨,遂忘却礼拜,舞蹈而出。服勤数载,岩付偈曰:微笑拈华第一机,相传八八未知非。今将从上非非法,分付英贤力荷归。
太原府五台瑞峰三际广通禅师
久侍笑岩室中,机契,付以偈曰:一念不生诸数灭,万机休罢十方空。界空数灭沤澄海,诸佛众生影现中。后居台山,寿昌经谒,问:临济大师道:佛法无多子。毕竟是何意旨?师曰:向道无多子,又觅甚意旨?曰:玄沙道:敢保老兄未彻在。未审甚处是灵云未彻处?师曰:却是玄沙未彻。曰:赵州道:台山婆子,我为汝勘破了也。且道婆子甚处是赵州看破处?师曰:却是婆子看破赵州。昌索颂,师曰:知是般事便休,老僧不解恁么。
嘉兴府天宁幻也佛慧禅师
会稽史氏子。母梦僧托宿而娠。年十四,礼天台松谷受业。一日,晨课至白毫宛转五须弥处,忽有悟,举呈谷,谷奋挺逐之。于是徧参诸方,机契笑岩,遂为笑岩室中子。出住燕山天宁优昙苑,晚南还寓天宁。上堂:箫吹凤至,琴奏鶴来,展龙降,杖携虎伏,因缘会遇,针芥相投。正恁么时,莫有道得底么?良久,曰:钟声彻晓,鸡唱黄昏,若欲了知,也不消得。唵穆栗临娑诃。
示众。西来大意干屎橛,多少人𫜪嚼不彻,当时我悔来迟,好与推他一跌,管教他吃得进、屙不出,免使儿孙费唇舌。咦!日出千山晓,春回大地华,柳烟门外绿,游子未归家。喝!
示众:生一乾坤,死一乾坤,圣一法界,凡一法界,何曾谩得诸人?若也谩得,那讨甚么是非好恶、贤善财能?灼然些子,谩不得,欠不得。你道是甚么境界?会么?满目尘埃千圣眼,一身落魄五宗心。
僧参,师曰:甚处神祗,何方灵圣?曰:金粟。师曰:在彼作甚么?曰:司园。师曰:蔬菜割时还呌痛么?僧作负痛声,师曰:老僧刀也未下,呌唤作么?曰:今日亲见和尚。师曰:盲人摸象。
师生平丈室翛然,不废万行。凡利物边事,靡不乐为。然皆出自以缘,未甞干谒。天启丙寅□月,将示寂,捡历示侍僧曰:过二日可。侍僧惊问,师曰:吾将有所适。侍僧涕泣固留,师笑诺曰:更留三日亦可。至期,浴出更衣,跏趺榻上。适报制龛工埈,遂趋寂。寿九十一,腊七十八□□□□□□□□□。
径山冲禅师法嗣
嘉兴府兴善南明慧广禅师
海宁韩氏子,出家本寺。参无字话有疑,请益车溪。后入双径,于地拾片纸,有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之句,有省。往呈溪,溪可之。住后示众:个般奇特事难言,蓦直臯亭跳上天。帝释鼻梁遭磕破,波斯痛倒海门前。
双径,示众。前年年,鼻孔无半边;去年年,两眼不能全;今年年,三十精骨献青天。我禅已说了,汝等作么生参?
闻谷问:了即业障本来空,为甚么师子尊者被罽宾国王斩却?师曰:本来空。曰:争奈头何?师曰:本来空。曰:为甚国王一臂堕地?师曰:本来空。
泰昌改元,仲冬廿七,嘱后事毕,奄然而逝。骨瘗径山普同塔。
大鉴下第三十四世
龙池传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密云圆悟禅师
常州宜兴蒋氏子。父曦,母潘。儿时喜兀坐,若有所忆持者。长读坛经,知有宗门事。一日过山湾,突见堆柴,有省。年三十,乃投龙池祝发。时中看得心境两立,请益于池。池曰:你若到者田地,便乃放身倒卧。师昏惑,池无他示,日惟骂詈。师益慙,坐卧不宁。一日自外归,过铜棺山顶,忽觉情与无情焕然顿现,觅纤毫过患不可得。时池居燕都普照,师往觐。池曰:汝离三载,还有新会处么?师曰:有。池曰:何不呈似老僧?师曰:一人有庆,万民乐业。池曰:汝又作么生?师曰:圆悟特来省觐和尚。池曰:念子远来,放子三十棒。师珍重便出。又甞侍立次,池曰:忽有人问,汝如何抵对?师向前竖起拳,池亦举拳曰:老僧不晓得者个是甚么?师曰:莫道和尚,直是三世诸佛也不晓得南还事。徧参。会池再主龙池,师归侍。池上堂,举拂子问:诸方还有者个么?师出,震声一喝。池曰:好喝。师连喝两喝,归位立。池曰:更喝一喝看。师便出法堂。次日,池召入室,曰:老僧昨夜起来走一转,把柄都在手里了,汝等为我扶持佛法。师曰:若据圆悟扶持佛法,任他○○○○○都来,总与三十棒,莫道分明为赏罚。池于是以衣拂付之。万历丁巳,师出继席龙池。天启壬戌,迁天台通玄。甲子,迁金粟。崇祯庚午,赴闽黄檗。辛未,领育王。四月,升天童。
上堂。开方便门,示真实相。拈拄杖,击香几,曰:方便门开也。竖拄杖,曰:真实相示也。诸人还委悉么?若也见得彻去,便可以拈拄杖作丈六金身用,将丈六金身作拄杖子用,然后拄杖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汝诸人切莫向古庙里去躲,一棒打折你驴腰,莫言不道。
上堂:六月日头真个热,赤肉团边如火逼,试问现前诸兄弟,无位真人彻未彻?若也彻,向无阴阳地上竖去横来;若也未彻,未免明日热如今日热。
上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今朝七月六日,无论一叶落不落,而天下秋,众兄弟已备知矣。举拂子曰:一尘起也,作么生是大地收的道理?掷拂曰:若知扑落非他物,始信纵横不是尘。
上堂,竖拄杖曰: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掷下杖曰:老僧落二去也,且一又如何举?便下座。
解制,上堂。八月一,结制毕,腰间包,头上笠,通玄寺里放开门,行脚衲僧搀先出,为人拶著要翻身,切莫被他穿却鼻。复举:洞山曰:秋初夏末,兄弟东去西去乱走作么?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坐断路头。石霜曰:出门便是草,奴见婢殷勤。太阳曰:直饶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同坑无异土。者队老古锥总被山僧折倒了也。诸人还知出身处也无?若也知得,日消万两金,不为分外;其或未然,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喝一喝。
上堂,到座前作病势曰:老僧气喘,不能说法。遂咳嗽吐痰于地。曰:众兄弟试道道看。良久,众默然。师乃以脚抹却,归方丈。
上堂。今朝五月五日,知事头首要老僧升座,应个时节,老僧再三思量,无可计较。何也?雄黄烧酒固是不宜,要且无钱买糯谷。思量到计穷力极,忽然得个富不有余、贫无不足的平等法门,正可与世移风易俗。遂擎起两拳,曰:只将者两个大糭子供养大众,一任横𫜪竖𫜪,忽然𫜪著自家底,管取人人饱足,免得穷厮煎、饿厮炒。为甚如此?到底输却自家宝。
上堂:诸人尽道解制,殊不知天童之制,结解不结解总不必论。祇如老僧终日赶著诸人,不般砖便担瓦,不运土便擡石,见你们稍迟缩,不是喊便是骂,汝诸人作么生会?还知老汉为人处么?良久曰:三生六十劫。
普请,上堂。据众兄弟担了饭米来伴悟上座,各各要明己躬下事,固不合轻易动静。然而谚有之曰:有例不可灭,无例不可兴。百丈创丛林、立规矩有普请例,诸方尊宿亦有普请说,所谓作则均其劳,饥则同其食。以今观之,似乎不然,作者应当作、闲者应当闲,致令古风凋丧、法门淡薄。无他,葢主法者阿容之过也。要且者般事无处得藏窜,所以谓之大道、谓之公案。担荷者般事,须是者般汉,若是畏刀避箭、躲嬾偷安,不足为伴。虽然,却有个验处,且道以何为验?良久,曰:打鼓普请看。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百万军中斩颜良。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取了荆州放鲁肃。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杀却陈友谅,并吞数十州。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当今天下太平,国王万岁。曰:料拣已蒙师指示,全提向上事若何?师以拄杖擉曰:速退!速退!
问:如何是五眼圆明?师曰:老僧者里祇有两只。
问:学人到此一月,不见堂头时如何?师曰:者老汉甚处去也?僧拟议,师便打。
问:如何是三宝?师曰:一顿胡饼两顿粥。曰:不问者三宝。师曰:老僧日日奉持。
问:狭路相逢,髑髅粉碎。正恁么时,无位真人在甚么处安身立命?师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曰:恁么则万里无云,一轮迥照去也。师曰:脚跟下好与三十棒。
问:如何是暗中明?师曰:东村王老夜摩肩。曰:如何是明中暗?师曰:南海波斯昼洗面。曰:明暗相去几何?师曰:分身两处看。
问:大悟底人还有憎爱也无?师曰:能爱人,能恶人。曰:此是儒家世间之说,岂大悟出世之事?师曰:汝是甚么人?僧拟议,师喝出。
师凡六坐道场二十五年,宗风大振。其接人,无论初机积学,唯以本分钳锤,不少假借,故席下多英杰者。其一去一就,纤毫不苟。崇祯辛巳,国戚康宇田公为皇贵妃賷紫衣入山,请师升座说法。复命俞旨,住持金陵报恩。师以衰老逊谢。壬午春,拽杖归通玄。七月三日,示微疾。五日,作书辞护法。六日,有僧自都中来,问:喝作喝会,棒作棒会,入地狱如箭射,毕竟作么生会?师便打,僧礼拜。师曰:千句万句,皆从自了。自己不了,吃棒不了。七日晨兴,巡阅匠工如平日。及午,归丈室,登榻跏趺,未竟,泊然而逝。世寿七十七,僧腊四十八。塔全身于天童之南幻智庵右陇。
常州府磬山天隐圆修禅师
本郡宜兴闵氏子。依龙池剃染,参父母未生前话。一日读楞严,至佛叱阿难,此非汝心处,默有所省,但于干峰一路涅槃门话有疑。后闻驴鸣,豁然大悟,于是徧谒妙峰、幻也诸老,既而复归龙池。一日入室,问:历历孤明时如何?池曰:待你到者田地与你道。师便喝,池曰:汝还起缘心么?师拂袖便出,久之受印可。洎池迁化,师于万历庚申缚茅磬山,不数载渐成精蓝。次迁法济,后住苕之报恩。上堂:一尘不立,犹在半途。截断众流,尚居门外。且到家一句作么生?顾视左右曰:数声清磬是非外,一个闲人天地间。
上堂:禅非解会,道绝功勋。妙体湛然,真机独露。不可以心思,不可以意想,不可以言宣,不可以默照,不可以色见,不可以声求。说甚么覩明星方可悟道,闻击竹遂乃明宗?似者般汉,到衲僧门下,棒折犹未放在。且道衲僧有甚长处?卓拄杖曰:丈夫自有冲天志,不向如来行处行。
上堂。资生贵图求富,参禅贵图求悟。求悟若似资生,个个成佛作祖。大小高峰末后两句曰,咄!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恰似首尾不相照应。报恩则不然,资生何必求富?参禅何待求悟?者里直下承当,人人超佛越祖。喝一喝,卓拄杖曰,炎天汗流脊,解衣林下凉。
小参。举南院一棒话毕,乃曰:风穴当时悟则不无,争奈落在第二头?山僧若作南院,待他道:和尚此间一棒作么商量?劈脊便打,管教渠七通八达。虽然,今时有等莾卤汉便作一棒会,埋没先圣,瞎人眼目不少。诸人又作么生会?喝一喝,曰:剑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
示众:山僧住个破院子多病,不能为汝等提持佛法,赖土木瓦石为诸人转大法轮、发大机用,诸人切不得当面蹉过。若蹉过,只知事逐眼前过,不觉老从头上来。
示众。举云门到灌溪,有僧举溪语曰,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净躶躶,赤洒洒,没可把。问门,作么生亏你记者一络索。门曰,举即易,出也大难。蓦头一点。僧曰,上座不肯和尚与么道,那逐句寻言。门曰,你适来与么举,那还著于本人。僧曰,是好不识羞。门曰,你驴年梦见灌溪。复与一拶。僧曰,某甲话在,犹自不知。门曰,我问你,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你道大梵天与帝释商量甚么事,惯得其便。僧曰,岂干他事,随语生解。门喝曰,逐队吃饭汉。果然,果然。者僧不惟孤负灌溪,亦且蹉过云门。若是伶俐衲僧,达其端倪,不妨一生参学事毕。今日众中还有救得者僧底么?山僧为汝证据。良久曰,更聆一颂,当场体用得全机,著著分明何更疑。只为从前皆学解,到头难作克家儿。一日,蓦地入堂一喝,众骇然无语,师四顾而出。次晚,乃召众,曰:山僧昨晚为汝等立在万仞岩头,命如悬丝;今晚为汝等用老婆禅,亦命如悬丝。复喝一喝,曰:且道今日者一喝与昨日一喝是同是别?会得者,出众道看。一僧出,才礼拜,师拈棒劈脊便打。僧起,师曰:速道!速道!僧拟议,师复打。僧退,师卓拄杖,曰:瞎汉!乃曰:临济道:我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有时一喝如踞地狮子,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遽喝一喝,曰:且道者一喝是金刚王宝剑耶?是踞地狮子耶?是探竿影草耶?是一喝不作一喝用耶?者里会得,方作得我临济儿孙;若会不得,切忌乱统。以拄杖旋风打散。
问:如何是理藏锋?师曰:虗空扑落地。曰:如何是事藏锋?师曰:湖州萝卜宣州姜。曰:如何是理事藏锋?师曰:有水皆含月,无花不带春。曰:如何是俱不涉理事藏锋?师曰:无手人行拳。
问:既是师子儿,为甚么被文殊骑却?师曰:理能伏豹。
问:山岳倾颓,为甚烟霞不散?师曰:舍大恋小。曰:独临玉镜,为甚眉目不覩?师曰:打破镜来相见。
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脑后看。曰:与么则饮光生面重开焕,残榴飞处笑颜新。师曰:过那一边?曰:只如大悲千眼,阿那个是正眼?师拈起拄杖曰:还见么?曰:杰侍者唤作破沙盆,还有报恩分也无?师曰:无。曰:恁么则瞎驴灭却风犹振,临济纲宗千古威。师曰:赖遇阇黎。
师于崇祯乙亥九月廿三示寂,塔全身于报恩。顺治戊戌,迁葬荆溪海会之左。寿六十一,腊三十七。
绍兴府云门雪峤圆信禅师
鄞县朱氏子。年九岁,闻僧诵水鸟树林皆悉念佛念法念僧语,遂知信向佛乘。二十九,弃家访秦望祯山主。祯举他心问僧:何处来?僧曰:天竺。心曰:我闻有三天竺,你从那一竺来?速道!速道!其僧茫然无对。师闻举,疑情顿发。次日,拽杖登石,高声提曰:从那一竺来?速道!速道!忽然前后际断,如空中迸出日轮相似。乃说偈曰:石贴背脊骨,翻身脇肋骨。仔细看将来,动也动不得。复喝曰:张三杀人,李四偿命。次往天台,擡头见古云门三字,豁然大悟。述偈曰:一上天台云更深,脚跟蹋断草鞵绳。比丘五百无踪影,若见他时打断筋。遂返缚茅。双髻峰一日谒云栖,呈偈曰:不解西方不学禅,偶来尘世只随缘。三间茅屋傍溪住,两扇竹窓关月眠。碎尽衲衣那有结,养长头发欲成颠。自从会得西来意,白雪飘飘六月天。后参龙池室中,机契。万历乙卯,住静径山千指庵。崇祯戊寅,开法庐山开先。癸未,结制嘉兴东塔。晚住云门。僧问:如何是双髻家风?师曰:一堆土灶,几个峰头?曰:大师法嗣何人?师曰:远山终日看,云里铁牛嘶。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破二作三。曰:意旨如何?师曰:常言俗语。
问:月生云际时如何?师曰:甚么时节?曰:树凋叶落时如何?师曰:鸟不宿。
问:四大分散时向甚么处去?师曰:棺材里。曰:意旨如何?师曰:深埋黄土。僧礼拜,师便喝出。
上堂:四十年来恁么行,斩开碧落血腥腥。其中果有希奇事,狮子游行不问程。稽首灯王如来,普愿微尘国土众生,同入般若波罗蜜门。大众,且道般若波罗蜜门作么生入?举拂子曰:鉴。
升座:见身无实是佛身,了心如幻是佛幻,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与佛何殊别?信上座则不然,鲇鱼水底聚,子贴天飞,会得个中意,成佛更无疑。崇祯乙亥,开府余大成、司理黄端伯等访师,请于径山大殿。上堂:咄!咄!咄!径山乃唐宋已来之径山。击拂子,曰:八十一人在此经过,非今日之径山,非一日之径山也,千年常住一朝僧。今日祖令当行,十方坐断,且道还有祥瑞也无?钟楼生耳朵,佛殿又怀胎。黄公问:如何是钟楼生耳朵?师拈起香,曰:会取者个。曰:如何是佛殿又怀胎?师曰:产下也。黄礼拜,曰:须是和尚始得。师乃曰:今承众护法命,山僧登于此座,理荒残之祖席,扶陈烂之颓纲,者个唤作狗尾续貂,那管家家门前火把子?钓鱼船上谢三郎即不问,媳妇骑驴阿家牵,道将一句来,还有人道得么?良久,曰:一拂击开金殿月,万家无个不光明。
即日赴斋于寒翠楼。斋毕,师谓众曰:山僧今年六十六。复轮指曰:丙丁戊己庚。良久,曰:怪道把人牵来拽去,元来水牯牛入命宫,拕泥带水,东触西触。虽然,且喜水足草足。
一日,示微疾,书诀众偈曰:小儿曹,生死路上须逍遥。皎月氷霜晓,吃杯茶坐脱去了。书毕,掷笔而逝。当顺治丁亥八月二十六日也。世寿七十八,腊四十八。全身塔于云门右麓。
湖州府净名抱朴大莲禅师
临安骆氏子。年十五投青山妙严祝发,二十二受具云栖,久游讲席。一日,自念教相旨趣虽有理会处,生死岸头全用不著,遂入径山坐禅。三七日中,廓然洞彻。述偈曰:自幼失亲娘,徧觅于他乡。蓦然一相见,更不再思量。解制往参龙池,问:自远趋风,乞师指示。池曰:老僧牙齿疎缺。师曰:亲切处更乞一言。池据座,师唤侍者点茶来。池曰:上座不妨伶俐。师曰:某甲耳聋。池休去。一日辞去,池曰:老僧犹有语言未尽在。师曰:和尚言虽未尽其意,某甲巳知。池曰:且道老僧意作么生?师便喝。池曰:再喝喝看。师转身便出,池以源流拂子付之。
住后,僧问:佛是何义?师曰:觉义。曰:佛还迷否?师曰:迷。曰:既觉,云何复迷?师曰:不迷。又问:作么?曰:也须问过。师拈棒打出。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蛱蝶穿华影。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掀眉扫白云。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彼此无消息。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推窓看月明。
熊鱼山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举茶杯曰:请茶。曰: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意作么生?师曰:脱壳乌龟飞上天。 问:如何是麻三斤?师曰:斤两分明。
日用相应。颂曰:◑并行黑白却同年,芳草茸茸到处眠。○一旦秋空云翳尽,●夜深何处是家园?师于崇祯己巳八月二十四日示寂,塔于□□□□□□□□□□□□。
兴善广禅师法嗣
建宁府普明鸳湖妙用禅师
海宁郑氏子。年十二,出家禾之兴善。从南明广受业,秉具云栖。偶一日,阅思益梵天经,有省。述偈呈广,广呵之。执侍数载,终觉碍膺。后阅五祖演下载清风话,始得释然。一日,广举香严偈问师。师拟答,广便喝。师将启口,广又喝。师顿领玄旨。广付以偈曰:无传无受法,无传无受心。付与无手者,掣断虗空筋。崇祯己卯,入闽重建。普明辛巳冬,始开法。示众:若论佛法,山僧无下口处。今日新山门拏我拄杖子,浪荡游戏。穿过果子岭,直到火烧桥。失脚一跌,落在深溪。幸有旧佛殿,肻来相救。不惟相救,且骑却项归来。新山门呌屈,要山僧判断。新山门、旧佛殿,各与三十拄杖。理不曲断,还有证据者么?良久,掷下拄杖,曰:一任旁人道长短,大家归去暖房中。
断拂老人住灵峰,师晋谒,众请升座,举拂子曰:会么?即心即佛,犹是誵讹;非心非佛,可无趋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穿花蝴蝶深深见;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只么得,点水蜻蜓欵欵飞。大众!还知普明恁地举蹋抓著灵峰痒处么?是他能濶步大方,蹋倒诸圣顶𩕳,峭巍巍、孤迥迥,有时把住、有时放行,有时放行中把住、有时把住中放行,栴檀林里纯是栴檀、狮子窟中无非狮子。众中忽有个伶俐汉出来道:灵峰底蕴无端为普明露布。山僧但向道:祇因曾与同床睡,是故深知被底穿。卓拄杖,下座。
同云门信玩新月次,门指问:那半个在那里去了?师良久曰:会么?门曰:也只得半个。师却问:那半个在那里去了?门亦良久。师曰:也只得半个。门乃呵呵大笑。
介庵进再参,才跨门,师曰:是甚么?进拟答,师震威一喝,进掩耳便出,师可之。
一日示疾,告众曰:大凡禅众,上者参禅学道,中者乘戒俱急,次者肯心办道,其余碌碌不足齿也,病朽亦从此过来。今风火将散,乃得覰破一机,不被昔缘缠缚。你且道是那一机?清风鴈落声声羽,秋雨梧桐脉脉山。复索笔著偈曰:生也错,死也错,铁牛掣断黄金索。掷笔曰:咄!遂泊然而逝,当崇祯壬午十月十一辰时也。寿五十六,腊四十四。门人介庵进一,初元奉灵骨建塔于禾之兴善。
续灯正统卷三十一
续灯正统卷三十二
临济宗
大鉴下第三十五世
天童密云悟禅师法嗣
长沙府沩山五峰如学禅师
临潼任氏子。丱岁失怙,从五台天齐薙发,圆具于澄律师。遂徧历诸方,参天童于金粟。一夕话次,童蓦伸脚曰:你作么生?师以脚踢之。童笑曰:未在。师曰:和尚道看。童倒卧。师曰:也只是困。童曰:又与么去也。师礼拜。一日辞行,童握拂曰:唤作拂子则触,不唤作拂子则背。不得拈起,不得放下,不得下语,不得无语,不得错举。若不错举,即分付汝。师连跳曰:不要,不要。童曰:犹是乱呌乱跳,更试举看。师转身曰:某甲去也。童乃付。后掩关弘济寺。僧问:如何是乌龙一滴水?师曰:虗涵万象。僧拟议,师以杖趂曰:不宿死尸。问:释迦出世,端为何事?师曰:贫儿思旧债。僧礼拜。师曰:何不再问?僧拂具便出。师曰:痴汉又恁么去也。僧参,师敲门一下,僧拟开口,师即闭却门。问:文殊起佛见法见?声未绝,师曰:阇黎当受山僧顶礼。僧拟开口,师以手掩却。师出关,率众至乌龙潭,以拄杖探水曰:因甚龙不见?侍者向前礼拜,师便打,者便喝。师以两手掩耳,者打筋斗而立,师哂之。师至大沩同庆寺祖塔坐次,明维那礼塔来,师曰:礼者枯骨作么?明曰:将谓忘却。便礼拜,师遂起去。一日,普请择菜,明维那曰:我要止静去。师曰:那里不是静?明打师一掌,师曰:作么?明曰:那里不是静?师大笑。癸酉春,出山抵金陵,中丞余集生请驻锡祇陀林,缁白听法者万指。未几,染微恙,至七月二十二日午刻,书偈掷笔而逝。法嗣养拙明迎归灵骨,建窣堵波于大沩之麓。
苏州府邓尉山汉月法藏禅师
生缘。梁溪苏氏,自幼圆颅于本邑德庆。及长,读高峰录有疑,历十余秋,至三峰掩死关,闻折竹声,忽然大彻。时天童旺化金粟,师往谒焉。值童上堂,举:僧问古德:朗月当空时如何?德曰:犹是阶下汉。僧曰:请师接上阶。德曰:月落后相见。童乃顾师曰:且道月落后又如何相见?师拂具便出,开炉即命首众。
住后,上堂,僧问:如何是第一玄?师曰:不是涅槃心。如何是第二玄?师曰:亦非正法眼。如何是第三玄?师曰:三世诸佛只自知,六代祖师口难宣。僧作礼,师曰:汝既知时节,吾今不再三。乃举盘山曰: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慈明曰:向上一路,千圣不然。径山曰:向上一路,热盌鸣声。师曰:不传不然,热盌鸣声。我今无说,汝亦无闻。下座,以拄杖旋风打散。
上堂:年年冬寒夏热,朝朝夜暗昼明。使得十二时辰,看看能有几人?喝一喝,曰: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
病起,上堂。山僧前日通身是病,昼夜攒簇不得,何啻四百四病?正当病时,病亦是病、药亦是病,那知更有个不病者?及至病退身安,从前寒热众苦相貌总不知向甚处去也,三百骨节、八万毛窍一一抖得干干净净,徧觅病源了不可得,始信者髑髅皮袋里面直是安置伊不得。病与不病是甚么闲?大众,祇是一个身子,且道因甚有两样?喝一喝,曰:夜冢髑髅原是水,客杯弓影竟非蛇,个中无地容生灭,笑把遗编篆缕斜。
上堂: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拈起拄杖曰:者上座甚么劫中成佛来?僧出众曰:容某甲说道理得么?师曰:大喻三千,小喻八百。祇要恰者上座意便了。僧曰:拘留孙佛劫中,某却与者上座同参。直至如今,团不圆,分不开,无数知识出世,例皆懡㦬放过。和尚明鉴,是神通,是三昧?师曰: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僧掀倒几案。师下座,顾大众曰:三峰今日死中得活。
上堂:露柱脚跟稳密,灯笼眼界光明。阅徧五湖禅客,握草尽作黄金。蓦然枕子堕落,𡎺杀坚牢地神。一向点胸点肋,到此漫不关情。山僧真实相告,又道平地陷人。喝一喝,曰: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
师举百丈再参马祖,被祖一喝,丈直得三日耳聋。颂曰:尽道英雄志可伸,长驱席卷见精神。葫芦谷断燎天火,一马为龙得几人。
僧问:如何是安隐境?师曰:石幢倒卓门前水,树骨横撑殿后山。曰:如何是安隐家风?师曰:黑袈裟下云承座,白楖𣗖边风逗人。曰:如何是安隐禅?师曰:坐到月圆香未过,卧教日出粥方粘。曰:如何是安隐事?师曰:钟声过后催厨版,经韵消时接夜香。曰:无眼耳鼻舌身意,意旨如何?师曰:床下龙眠云半夜,石边鸟宿露初更。
问:未雨已前时如何?师曰:冻草带残雪,寒花夹野云。曰:正雨时如何?师曰:阴阴烟雾里,落落数家村。曰:忽然倾倒时如何?师曰:大江初涨白,孤屿不停云。曰:雨收云散又作么生?师曰:芒鞵携短杖,随意过桥东。
师室中甞举竹篦子话勘验学者,稍或拟议,便痛打出。崇祯乙亥七月示疾,侍者问:如何是身后事?师曰:床头老鼠偷残药,壁上孤灯照旧衣。者复问,师举手曰:放下幔子著。遂酣睡至中夜,索浴更衣而逝。塔建本山。
破山海明禅师
西蜀蹇氏子也。弱冠得度,从慧法主听楞严,咨疑不决,遂出蜀,住破额山。单丁三载,忽于经行之际,见一平世界,不觉堕岩损足。至半夜,翻身痛剧,忽省呌曰:屈!屈!一居士曰:师脚痛耶?师劈面掌曰:非汝境界。寻参博山云门,后谒天童。童问:那里来?师曰:云门。曰:几时起身?师曰:东山红日出。童曰:东山红日出,干汝甚么事?师曰:老老大大,犹作者个语话。童曰:你者些络索从那里得来?师震威一喝,便出。次日,同僧入方丈,童命里首坐。师曰:昨日走得,今日走不得也。童曰:作贼人心虗。师曰:是贼识贼。童颔之,命莅第二座。入室次,童问:内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么时,以何为界?师曰:竿头丝线从师弄,不犯清波意自殊。便出。崇祯己巳,出世禾之东塔。
入院,上堂。拈香祝圣毕,复拈曰:此一瓣香,斧斫不开,刀劈不破,一任风吹雨打,遂成干屎橛。撞著忤逆儿孙,不辞拈出,𦶟向炉中,供养现住金粟广慧传曹溪正脉三十四世密云悟和尚,用酧法乳。敛衣坐,曰:香已拈了,更要说个甚么?山僧素志本欲深栖岩窦,隐迹过时,不意撞伙铁面皮居士善具辣手,惯会拏云,拽入者保社,开张臭口,说几句燥皮胃话,以光法门。山僧自揣愚劣,不会打葛藤,只好举则古人住院因缘,以塞来命。昔日,简禅师入院,曰:圆通不开生药舖,单单只卖死猫头,不知那个无思算,吃著通身冷汗流。者老汉住院,还有个死猫儿头卖弄腥膻,遂引苍蝇成群作队。山僧今日到院,也无死猫头卖,亦无生药舖开。以手作擎缾势,曰:单单只有者个。大众!且道者个是甚么?曹山好颠酒。破山吃著曹山酒,醉得通身俱是口,瞎秃光儿骂上天,又来拈棒打颠狗。蓦拈拄杖,卓一卓,曰:还知么?知则途中受用,不知则世谛流布。喝一喝,下座。
后住夔州万峰太平禅寺,据室曰:万峰山顶别人间,上有梧桐开合欢。不是假鸡栖泊处,个中唯许凤凰参。顾视左右曰:有么?有么?时一居士向前问讯,师曰:鸡栖凤巢,非吾同类。
上堂,僧问:不参禅,不念佛,只学无心应万物。师曰:那里是汝无心处?进曰:无心岂有处?师蓦头一棒,曰:者个𫆏?僧无语,乃曰:者个事,二乘胆丧,十地魂惊。所以古人道:有一物,明历历,黑漆漆,上拄天,下拄地,常在动用中,动用收不得。大众,既在动用中,为甚么收不得?速道!速道!
上堂,值驴鸣,师曰:平地起骨堆,虗空堕地走。撞著瞎驴鸣,将谓狮子吼。震威一喝,下座。
石帆岳司马问:法腊多少?师竖一拳,岳勃然变色曰:我东南水窟地方,人民老实,莫在者里惑乱人。师曰:贫道行脚十五年,今日惑乱者一个。岳曰:惑乱我则可,只恐惑乱愚人。师曰:阿谁是愚人?岳瞪目视之曰:我也是路见不平,见你年幼,未是你做底时节。师曰:释迦老子初出母胎,指天指地,难道也是年幼未是时节么?岳曰:所以云门要一棒打杀我。今日一棒打杀你,且作么生?师乃作怕势曰:贫道性命几乎丧在门下。岳跃然拜别。
僧问:如何是一六开天?师曰:竹密山斋冷。曰:如何是二五成性?师曰:荷开水殿香。
问:迷者迷,醒者醒,如何是独脱一句?师曰:八角磨盘空里走。曰:不会。师曰:不会别参。曰:参个甚么?师曰:八角磨盘空里走。
问:学人终日吃饭,不曾𫜪著一粒米时如何?师曰:一个斑鸠九只鸟。
月潭法主问:还是悟有悟无?师曰:放下有无来向你道。主作听势,师曰:惯会装聋作哑。主曰:我是真聋。师曰:真龙何不上天去?
师不安。维那问曰:和尚尊候如何?师曰:七七八八。那曰:七七八八还是好耶?不好耶?师曰:一任卜度。
康熙六年丁未,示寂于梁山双桂堂。世寿七十一,僧腊四十四。有语录十二卷行世。
杭州府径山费隐通容禅师
闽之福清何氏子。年十四,依镇东慧山落䰂。首参寿昌,提无字话,工夫纯切,遽忘寝食。忽一日,觉身世俱空,话头脱落,目前虗逼逼地。问昌曰:今日看破和尚家风了也。昌曰:汝有甚么见处?师便喝。次参云门博山,往返至再,不能了手。天启壬戌,闻天童寓吼山,师冒雨往谒。问:觌面相提事若何?童便打。师曰:错。童又打。师震威一喝。童复打。师又喝。至第七棒,平生伎俩知见泮然氷释。后上天台省觐,童问:熏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汝作么生会?师曰: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曰:离此又如何?师曰:放和尚三十棒。曰:除却棒又作么生?师便喝。曰:喝后𫆏?师曰:更要重说偈言。童休去。既而随童赴黄檗,未几命师继席焉。
开堂日,僧问:昔从黄檗去,今向黄檗来,作么生道个无来去底事?师曰:头顶天,脚踏地。曰:黄檗消息更如何?师便喝,曰:砂盆虽破,家风犹在。师曰:与阇黎无干。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打教髑髅穿。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掀翻坐具地。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一并收下。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一任𨁝跳。
上堂。今朝初一好个消息,若还不会又是明日。所以道: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山僧举一了也是,汝诸人如何委悉?便下座。
上堂:向上无门拨不开,折旋俯仰几多回,等闲踏倒珊瑚树,格外风光特地来。如是则转短寿为长年,改粟柄为禾茎,不是曩劫培成,亦非今时造就。且道端的在甚么处?千红万紫从君看,那把春风度与人?
上堂。全身担荷,赤体提持,要是夙有器骨英灵汉子,于寻常日用活卓卓地,不将奇特言句贴于额头,玄妙理致蕴于底里,专用格外钳锤,独距宗门牙爪,生擒猛虎,活捉狞龙,纵有言超佛祖、行过舍那,入此阃域,未免横身拶出。其余之辈,观心作念,著意思惟,尘寂光生,而有神颖妙慧自作去就,毕竟搆他语脉不上。要有者等丁卓,始可别行教外,单传直指,主持棒喝,全行正令,而与从上瞎驴蹄角相似。且正当恁么时,回机就位一句作么生道?本来不借修行得,那说心明与法通?卓拄杖,下座。
腊八,上堂。冻饿雪山欲断腰,明星忽现便成妖,当时我若同斯会,劈脊拦腮定不饶。何以?家无白泽之图,必无如是妖怪。虽然如是,还有为释迦老汉出气者么?有,则不负今日供养;其或不然,莫怪山僧揩死蛇头好。遂以拄杖一时打散。
住天童,上堂。入大宝刹,登大法坛,吹大法螺,击大法鼓,演大法义,显扬临济宗猷,提持向上一路,指纵则万别千差,透脱固一字也无。到者里,先师面目现在,太白风规犹古,摧邪挽正,据真锄伪,直得四海沸腾,五岳起舞,佛祖于是欢呼,龙象自此奔驰,乃至若贵若贱、是凡是圣,四众普集,俱在一处,人天交接,两得相见,都教个个机契单传,人人悟同本得。然则即此大宝刹、大法坛,钟鼓喧天,法雷震地,灵山胜会宛然见,深沐皇恩不等闲。便下座。
住径山,上堂。天空地濶,山高水长,如鹏博万里,扶摇自在,朝阳峰下祥光满目,晏坐当轩,八面玲珑,盂峰顶香积成堆,更有大人拥护其间,头头彰宝所,一一显真机,心目所知、手足所到,无非是格外乾坤、古佛家风。从缘荐得,帀地优昙;就体消停,荆棘横生。所以,学道人贵乎缘境会心、从心了境,心境一如,方名解脱。始信古人谓: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忽然洒落时又作么生?山月如银牵我兴,闲行不觉到峰西。卓拄杖,下座。
小参,举雪峰示众曰:南山有一条鼈鼻蛇,汝等诸人切须好看。师曰:蛇无头不行。长庆曰:今日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师曰:张开蛇口。云门以拄杖撺向面前作怕势,师曰:露出蛇斑。僧举似玄沙,沙曰:须是我棱兄始得。师曰:与蛇揩痒。虽然如是,我却不与么。僧曰:和尚作么生?沙曰:用南山作么?师曰:跳出蛇窟。乃曰:当时雪峰会里者一群蛇,今日被山僧挑向拄杖头上,要教他生也得、要教他死也得、要教他不生亦得、要教他不死亦得,所谓把住则四方无路,放行则草丛里辊。现前兄弟还有与古人出气者么?有则出来为蛇画足,无则山僧放者一群蛇𫜪杀汝诸人去也。以拄杖一时打退。
小参,举:古人曰:百丈三日耳聋,不在马祖一喝边;黄檗吐舌,不在百丈耳聋处。是汝诸人还识百丈、黄檗么?若识得,他二人到方丈来吃一钟茶。一僧随后至,曰:装聋作哑。师曰:那个装聋?是谁作哑?僧无语。师曰:将成九仞,犹欠一篑。
师问灵机曰:兴化打克宾,意旨如何?机曰:怜儿不觉丑。师曰:既打趂,何谓怜儿?机曰:也要和尚具只眼。师便掌曰:要我具只眼那?机曰:不是某甲恁么道,争见得和尚?又一日,问机曰:世尊拈花,意旨如何?机蓦竖一拳。师曰:不得唤作拳头,又作么生?机打师一拳,师打机一棒。曰:且道是赏是罚?机曰:少卖弄。师颔之。
师每问众曰:衣带下一线清风,意旨如何?僧多答,师皆不诺。于顺治庚子二月十九日寂于福严,寿六十九。依法阇维,得舍利光灿者无数。嗣法弟子辈分散舍利,建塔金粟、福严、黄檗诸处。有语录二十卷行世。
嘉兴府金粟石车通乘禅师
金华朱氏子。依天真海藏脱白,禀具显圣。徧参诸方,终不自肯。后谒天童于金粟,顿契玄旨。呈偈曰:我手何似佛手,赤脚蓬头便走。直透向上玄关,管教合取狗口。童肯之。执侍七载,先出世杭之隆庆,次继席金粟。
上堂。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达磨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金粟不谙老婆禅,只要诸人棒下见血。若也恁么会得,触处逢渠,纤毫不立,垂手人间,和光化物。既然触处逢渠,且道渠是阿谁?毫厘有差,天地悬隔。喝一喝。
上堂,僧问:人天交接,两得相见。如何是相见底事?师曰:相逢不相识。如何是宾中主?师曰:对面未相许。如何是主中宾?师曰:一棒没疎亲。如何是主中主?师曰:脑后掇乾坤。宾主已蒙师指示,顶𩕳一著事如何?师曰:穿过鼻孔。僧礼拜,乃曰:问在答处,互作主宾;答在问处,同气相亲。且问诸人,无问无答合作么生?直饶神光不昧,万古唯真。若恁么会,驴年未梦见在。大众,毕竟作么生道?蓦拈拄杖画一画,曰:画断多年烂葛藤,括地清风赤骨𩪸。
上堂:玄机透彻,左右逢源。以心契心,流通正脉。统三界以为家,作四生之依怙。宏开不二之门,揭示顶门正眼。放出陕府铁牛,踏杀嘉州大象。正当恁么时,且道甚么人证据?顾左右曰:任从沧海变,终不与君通。
上堂:少室真机,人天普育,直指父母未生面目。大众,有眼皆见,有耳普闻,且作么生是未生前面目?良久曰:墙外鸟啼声已碎,尽在摇头不语中。喝一喝。
上堂。不寒不热火柴头,拨动些儿𪹼地流,从此一番亲煅炼,纵横无碍任悠悠。若也见得,不须画地为牢;其或未然,烧却眉毛有几茎?
解制,上堂。拄杖本无彼此,趂出一群狮子,蓦然掷地翻身,休得人前露齿,腾腾独步大方,不涉和泥合水。正当恁么时,还有翻掷底么?掷拄杖,曰:横身芳草绿,回顾落花红。
小参。扶扬宗乘,须恁么人知恁么事,具格外眼,透顶透机,敲骨取髓,不落窠臼,如奔流度刃,石火电光,非真狮子,那堪翻掷?岂不见临济初至河北住院时,对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于此建立黄檗宗旨,汝二人可成褫我。二人便珍重下去。三日后,普化问曰:和尚三日前说甚么?师便打。又三日后,克符问曰:和尚打普化作甚么?师亦打。三尊宿一挨一拶,摩触家风,威神凛凛,天魔胆丧,文殊、普贤削迹吞声,天下老和尚闻风结舌。正恁么时,且道还有建立宗旨底么?良久,唤侍者,者应诺,师打曰:普请吃茶。
僧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师曰:无孔铁锤。曰:生后如何?师曰:髑髅粉碎。
问:向上一句即不问,历代相传事若何?师曰:鼻孔拖地。曰:如何是无得无传底句?师便掌。问:如何尘中能作主?师曰:撒手见青天。曰:如何化外自来宾?师曰:一棒一条痕。
崇祯戊寅春示疾,僧问:此后向甚处与和尚相见?师曰:徧界不曾藏。僧作礼曰:恁么则向者里相见去也。师曰:莫错认。遂泊然而逝,世寿四十有六,塔于本山之左。
赣州府宝华朝宗通忍禅师
毗陵望族,幼习儒业,輙念生死。弱冠投靖江,独知披剃,遂谒天童于金粟。童举大千禅师垂语曰:山中猛虎以肉为命,何故不贪?其子被童逼拶,坐卧不安。经两旦,蓦然除去碍膺之物,趋见童,下语曰:惟人自肯乃方亲。童曰:亦未在。师笑曰:和尚只做得大千儿孙。便出。已而闻童自答曰:自肉食不尽。方大彻。翌日,童上堂,师问:直下知归则不问,如何大用现前一句?童才拈棒,师指曰:者老汉伎俩不忘一钓。便上拂具而出。
出住曹山。上堂,僧问:如何是心识不到处?师曰:逼塞虗空。曰:转机不圆时如何?师曰:横抽宝剑。乃举:世尊因文殊起法见、佛见,被世尊威神摄向二铁围山。白云端和尚曰:大众,世尊当时无大人相,如今有向承天者里起法见、佛见,承天终不敢动著他。何谓如此?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五祖演和尚曰:白云则具大慈悲。遂拍手曰:曼殊室利、普贤大士,不审今后更敢也无?自曰:一度被蛇伤,怕见断井索。世尊、白云、五祖三大老,将谓扶竖纲宗,要且未透末后句在。曹山则不然,忽有向者里起法见、佛见,每人分半院与他。何谓如此?一掌不独拍,两掌鸣聒聒。同死亦同生,还如虎戴角。卓拄杖,下座。
住曹溪。上堂,拈香毕,乃曰:诸佛诸祖,惟以一大事因缘,不用开口,不用动念,直下一一天真,一一明妙,祇贵直截契证,超越死生,不离见闻缘,超然登佛地。所以世尊于明星祇得一覩,六祖于金刚经直用一闻。诸公若也得恁么一回去,便堪传佛心印,方为佛祖嫡骨儿孙。所以灵山会上,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便乃亲传世尊之印,谓之正法眼藏。西天四七,东土二三,传至第三十三世,本山六祖大师谓之吾有一物。后得南岳让禅师道个唤作一物则不中,便乃亲传六祖之印。自让为始,直下传至三十五世,不肖孙通忍于天童和尚自肉食不尽,言下打破漆桶,亲蒙印授,潜心操履有年,方乃深契佛祖之道,方不媿为六祖嫡孙。所以本山乃六祖说法之地。今日承南都诸护法会合本省现任诸护法,命本山耆旧不远三千余里,迎不肖归祖师之旧室,登祖师之旧堂,升祖师之旧座,举扬祖师底现成旧公案,直令千年旧事顿现目前,曹溪一会俨然未散。试问诸人:既是现成旧公案,又用举作甚么?回机同本得,一举一回新。复举:六祖传衣之后,隐于四会猎中十五年。一日,忽念说法时至,遂至广州法性寺。暮夜,风扬刹旛,闻二僧对论,一曰:旛动。一曰:风动。往复不已。祖曰:不是风动,不是旛动,仁者心动。一众竦然。二僧平地起干戈,一得一失;六祖按牛头吃草,双放双收。检点将来,总欠一著在。竖拂子,召大众,曰:还见么?只者本来真面目,风旛未动绝安排。下座。
浴佛,上堂,举径山大慧禅师上堂曰:毗蓝园里不曾生,双林树下何曾灭?不生不灭见瞿昙,眼中又是重添屑。径山老人虽然把断要津,大似只见锥头利。曹溪则不然,毗蓝园里不生生,双林树下不灭灭。生生灭灭见瞿昙,分明恶水当头泼。眼既无屑,又用水泼作么?若是接物利生,打头也少者一杓不得。乃顾左右,喝一喝,曰:你诸人因甚一个个水漉漉地?下座。
元旦上堂,召大众曰:无位真人又添一岁了也。你们今日到处与人拜年,还曾与无位真人拜拜也未?若也拜得,方知恩大难酬。若也未曾,宝华今日为诸人立个榜样。乃起身拱揖曰:恭喜,恭喜。便下座。复有僧问:正当拱揖时,无位真人在甚么处?师曰:不见道,儿孙得力,室内不知。
小参,僧问:明历历,露堂堂,更有甚么?师曰:犹是鬼窟里底活计。僧打一圆相,曰:脱体无依去也。师曰:依旧跳不出。问:譬如本色真金,未入洪炉煅炼时如何?师曰:光明灿烂。曰:煅炼后如何?师曰:灿烂光明。曰:石头土块还堪煅炼也无?师打,曰:且道是真金是土块?问:日轮正当午,虗空绝点埃时如何?师曰:唤甚么作日轮?曰:更无别个。师曰:添了一点也。僧一喝,师打,曰:更无别个,尚道添了一点,又喝作甚么?僧无语,乃曰:日轮正当午,虗空绝点埃。若道更无别个,早添一点了也。所以认个明历历,露堂堂,犹是鬼窟里底活计。到者里须有个透脱处,方得光明灿烂,灿烂光明,情与无情,一时成佛。真金土块,煅与未煅,向甚么处分?若也未透,须是全身放下,不教一物存留,自然一踏到底。倘不放下,未免迷头认影。若已透得,亦不可放过。倘一放过,所谓一刻不在,如同死人,直得如大死却活一般,无一点气息,无一毫渗漏。二六时中,似水合水,似空合空,方有少许相应分。曹溪今日说平实禅,汝等诸人还委悉么?庵内不知庵外事,归家稳坐绝商量。
小参,僧问:巍巍堂堂,澂澂湛湛,当下不能承当,未审过在甚么处?师曰:只为多了者些闲家具。曰:检点将来也不多。师打曰:为甚么不承当?僧无语,师乃曰:若论此事,须是云开日出,方得无分别智现前。从无分别中终日分别,正分别此无分别底,谓之无舌人语。以无分别中能生种种分别,谓之根本智。从无分别智后得有分别,所以有分别智谓之后得。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者里何处著得思惟分别来?若也透得,岂不是无分别智?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只者岂不是分别?然正分别此无分别底,所以曰:善能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有语,不得无语,不得向意根下卜度,不得飏在无事甲里,不得向举起处承当,一切总不得。速道!速道!才开口便打出,者里又何处著得思惟分别来?若也透得,岂不是无分别智?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有语,不得无语,不得向意根下卜度,不得飏在无事甲里,不得向举起处承当,才开口便打出。只者,岂不是分别者无分别底?所以从上古人亦有领略其旨,未能得到无分别田地,命根不断,活了不死,不得受用。所以道:如人斫树,须根上一刀,则命根方断。又有得到无分别境界,一坐坐住,快活自在,更不理会,虽或解截断天下人舌头,不解无舌人语,总皆死了不活。所以曰: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到者里截断天下人舌头,正是无舌人语;无舌人语,正截断天下人舌头。若非死尽,偷心㘞地一下透脱净尽,安得有此真实受用?从上为人方便,已尽情向诸人倾倒了也,只是者下子无人替汝著力。珍重!
师游琵琵街回,僧问:如何是善知识?师曰:琵琶街上行。曰:如何不是善知识?师曰:你不信,也去行一行。
来。 问:如何是寂然不动?师曰:七纵八横。曰:如何是感而遂通?师曰:推门落臼。
居士问:月缺一条,还补得么?师曰:补得。曰:将甚么补?师曰:但将缺底补。
问:狗子佛性,赵州因甚道无?师曰:一字入公门,九牛拔不出。
天主教。问:人是佛否?师曰:是佛。曰:以何为佛?师曰:自性即佛。曰:师还拜佛否?师曰:拜佛。曰:若然,则拜自己也。师曰:西天外道,果然灵利。曰:世间那有自己拜自己底事?师曰:疑则别参。
宛委王镇国请斋于金陵报恩寺,时司𡨥钱勋卿、张玺卿、赵廷尉、叶冏卿,同泰如讲主、契玄僧录俱在座。讲主曰:达磨西来,不立文字,后来以楞伽四卷印心,也是自相矛盾。师曰:将谓楞伽经是文字么?主无语,一众大笑。
问:债女离魂,那个是真底?师便打,僧无语。师曰:会么?僧拟议,师又打。曰:切忌私奔。
师问僧:那里人?曰:苏州。师踢椅曰:是甚么?僧无语。师曰:虎丘山也不识。乃叱出。
顺治戊子示寂,弟子依法茶毗,顶骨牙齿衣环不坏,建塔于龚公山右。
常州府龙池万如通微禅师
嘉禾张氏子。出家兴善,后游方参天童。入门便喝,童曰:胡喝乱喝。师又喝,童曰:胡喝乱喝。师礼拜,童打曰:再喝喝看。师曰:苍天苍天。茶毕礼出,童曰:我直下疑你者两喝,道道看。师曰:歇歇与和尚道。便行。崇祯十三年开法如如,次移曹山,后补龙池。
上堂。前三三,后三三,个中消息许谁谙?春风处处花成锦,秋水澄澄月一湾。唤作真如不坏法,此人曾未踏乡关;唤作无常生死法,管教累劫受余殃。敢问诸人:毕竟如何即是?以拂子打圆相,曰:生佛未形消息在,不知几个肯担当?遂掷下拂子。
上堂。宗门一著离言说,万象森罗早漏泄,睦州担版赵州无,看来犹是多饶舌。不饶舌,顿超越,陕府铁牛吼一声,沧州狮子吃一跌,旁观抚掌笑呵呵,六月炎天飞白雪。喝一喝。
上堂。威音那畔,空劫已前,者一著子未甞动著一丝毫。及乎万姓纷纭,千差显露,者一著子亦未甞动著一丝毫。只贵灵利汉子直下承当,便能得大受用。苟或三搭不回,岂免沉迷苦海。祇如龙潭吹灭纸灯,德山见甚道理,便尔自肯虾蟆吞大虫。
上堂,举法眼问觉铁嘴:近离甚处?觉曰:赵州。眼曰:承闻赵州有栢树子话,是否?觉曰:无。眼曰:往来皆谓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庭前栢树子。上座何得道无?觉曰:先师实无此语,和尚莫谤先师好。龙池有五十拄杖,十拄杖打者僧,不合问祖师西来意;十拄杖打赵州,不合道庭前栢树子;十拄杖打法眼,不合道有此语;十拄杖打觉铁嘴,不合道无此语。还有十拄杖待打个人,忽有师僧出来,山僧劈脊便棒,曰:只者漆桶。
上堂:水中盐味,色里胶青。决定是有,难见其形。拈拄杖曰:拄杖子朝到西天,暮归东土。穷年历岁,不曾遇著一人。何故?从来无伴侣,在处独称尊。
上堂。广额屠儿放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数,平地登高易。文殊师利乃七佛之师,于迦文会里作弟子,从空放下难。不落因果,五百生堕野狐身,为甚么却作人语?不昧因果,当下脱野狐身,犹有野狐气息在。众中还有知得龙池落处者么?苟或知得,不妨出来剖露看。如其未然,不见道释迦弥勒是他奴?
上堂。卓拄杖,喝一喝,曰:棒非棒,喝非喝,用出当阳活鱍鱍。闻时何啻三日聋,触著直教亲见血。若是知恩解报恩,丈夫意气天然别。金毛狮子奋全威,野干狐狼俱屏迹。大众,且道屏迹后如何?天下太平,各安其业。
举沩山问云岩曰:承闻子在药山,是否?岩曰:是。沩曰:药山大人相作么生?岩曰:涅槃后有。沩曰:如何是涅槃后有?岩曰:水洒不著。云岩却问:百丈大人相作么生?沩曰:巍巍堂堂,炜炜煌煌。声前非声,色后非色。蚊子上铁牛,无汝下嘴处。云岩摹拟药山大人相,竭力形容,只得一半。沩山形容百丈大人相,虽是当阳不昧,可惜装点太多。如有人问龙池:天童大人相作么生?即向伊道:僧繇难下手,道子枉劳心。
举洞山曰:须知有佛向上事。僧问:如何是佛向上事?洞山曰:非佛。云门曰:名不得,状不得,所以言非。二老汉恁么道,只道得佛向下事。若是佛向上事,恐未得在。且道如何是佛向上事?拈拄杖卓一下,曰:父母所生口,终不为汝说。
举保宁勇禅师曰:风鸣条,雨破块,晓来枕上莺声碎。虾蟆蚯蚓一时鸣,妙德空生都不会。三个成群,四个作队。向前村后村,折得棃花李花,一佩两佩。保宁恁么道,虽则风流逸格,事理双彰,未免向百花争艶处著脚。若是秋空皎月,木落飘金,千山露骨,万水澄渟,总未知消息在。僧问:树凋叶落时如何?师曰:过蚁难寻穴,归禽易见巢。
问:日落西山去,林中事若何?师曰:虎行樵子径,鸟宿故枝头。
师阐化龙池十有余载,顺治丁酉冬告寂,塔建本山。
续灯正统卷三十二
续灯正统卷三十三
临济宗
大鉴下第三十五世
天童密云悟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山翁道忞禅师
潮州茶阳林氏子也。幼沈毅有夙慧,读书一目五行俱下,总角以艺文擅名乡曲,试为生员。然性不躭世好,飘然有尘外想。及冠,读大慧录,忽忆前身云水参方,历历如见。即走匡庐开先,投若昧芟染。昧以师志不群,使参憨山清、黄檗有辈数尊宿,皆深契之,终不自肯。后参天童于金粟,因阅殃崛产难机缘,忽大彻从上关键。童命掌记室,亲炙十有四稔。崇祯壬午七月,童示寂,众请继席开法天童。
上堂。目击道存,锋铓不犯。头头显露,物物全彰。犹是因高就下,曲为今时。况复言中取则,句里呈机。举古明今,拈三播两。大似郑州出曹门,何异南辕而北辙。殊不知当人脚跟下立地一著子,如天普葢,似地普擎。抽一机则千机顿赴,展一目则万目毕张。透声透色绝遮拦,亘古亘今无处所。还生死得伊么?还染污得伊么?还荣枯得伊么?还推迁得伊么?总有德山棒如雨点,也则打他不著。临济喝似雷奔,也则无伊下口处。更说甚么百问云兴,千酬瓶泻。一毫端际,出现无尽身云。一举步间,游历无边国土。正是泥里洗土块,𫚥跳不出斗。诸仁者,从上既有如此广大门风,稳密田地,何不推他阿爷向后放出渠侬一头,与么直截承当去。正恁么时,接续流通一句作么生道?天高群象正,海濶百川朝。
上堂:天童寺里开炉,以虗空为炉床,四大部洲为炉脚,须弥卢为火筯,七金山为炭团,其余森罗万象、日月星辰、赤县神洲、山川人物为引火黄叶。且道火种𫆏?以拄杖画一画,曰:饶尔向者里荐得透脱分晓,及乎施用未有其方也,则是个守死善道。要得发焰联辉,正未可在。当恁么时,发焰联辉一句作么生道?喝一喝,曰:八万四千非凤毛,三十三人入虎穴。
上堂,拈拄杖横按,曰: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卓一下,曰:有时一喝,如踞地狮子。移拄杖过东,复移向西,曰: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掷下拄杖,曰: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灵利汉若向者里著得一只眼,临济老子不直半文钱。其或未然,莫怪海门风浪紧,干戈原是太平基。
上堂:哀哀三叹蓼莪章,罔极无能一报偿。至竟吾门真大孝,回光直荐本爷娘。灼然欲报至恩,须是亲见本生爷娘,则于一切时如龙得水,无一念落虗;于一切处似虎靠山,无丝毫走作。纵横收放,全彰本地风光;出没卷舒,独露金刚正体。便能不动尘际,坐宝王刹;不动舌头,转大法轮。俾人人达本生缘,使各各知恩有地。所以道:轮转三界中,恩爱不能舍。弃恩入无为,真是报恩者。大众,祇如山僧近日有人从岭南来,报道生身慈母已于辛巳冬朔迁化了也。且道即今作么生与本生爷娘相见?山色翠浓春雨歇,北堂萱草倚兰开。
上堂:百丈得大机,黄檗得大用。更有一人,且道得个甚么?喝一喝,曰:迥超今古格,不共汝同盘。卓拄杖,下座。
上堂,众集,蓦拈拄杖掷下曰:不得动著舌头,向者里道一句看。众默然。师曰:死去十分。便下座。侍者向前拾起度与师,师接得便打。
开炉,上堂。乾坤索然陡变,高岸夷为平川,木头生了耳,灶底没了烟,饥时饥得眼翻白,冻时冻得手挛卷。有底没转智,只管穷厮炒、饿厮煎,横吞栗棘蓬、倒跳金刚圈;有底讶郎当,夸我能向镬汤中澡浴、炉炭里安禅,剑树边经行、刀山上打眠,朝悠悠、暮悠悠,谁解骑骏马、骤高楼,蹋倒嘉州大象、趯翻陕府铁牛?嘘!嘘!直饶如是,也较山僧一筹。何以?衲被蒙头万事休。
上堂。六户无关钥,西风彻骨寒,家家门首路,一一透长安。大众!外布施象马七珍,内布施头目髓脑,今日山僧尽情为诸人舍施了也。其有饥餐未厌、欲壑难填底,道峰更倩拄杖子化作三十三天王,为卢至长者破悭著。拈拄杖卓一下,曰:那贵殊祥生九穗,好看比屋尽黄金。
开炉,上堂。佛法无多子,久长难得人。山僧昔在兹山,以不办长久之念,住凡四周,寒暑散席他往。东住天台,南住于越,西住吴兴,北住青齐,已经十有一载。无端遭人抑逼,还复归领住持,则岩头云老,室内氷枯。正当今日开炉,作么生得接燄联辉去?拱手,曰:著力全在诸兄弟。
顺治己亥夏,师应召入京,上命迎师进万善殿。驾随到,传谕免礼赐坐。上慰劳毕,敕学士王熈、冯溥、曹本荣,状元孙承恩、徐元文至。上命学士问:老和尚来自天童,如何是天童得力句?师曰:奉皇上诏书,特特到此。问:如何是正法眼藏?师竖拳曰:突出难辨。又问:如何是观自在?师鼓掌曰:还闻么?复问: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朱子曰:明,明之也。如何是明之底道理?师曰:问取朱文公去。士皆无语,上甚欣喜。上曰:老和尚因甚机缘悟道?师曰:长疑产难因缘,后来有个会处。学士曰:大慧也从此打失布袋,者公案毕竟作么生?师曰:明破即不堪。又问:女子出定公案,请下一转语。师曰: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士曰:婆子请赵州转藏经,只转得半藏,那半藏作么生转?师曰:学士起身礼拜皇上著。又问:发心参禅即是善,如何又说不思善、不思恶?既善恶都不思,当何处著力?师曰:善恶总从心生,心若不生,善恶何著?士沉吟,师震威一喝。上曰:才涉思惟,总成意识边事。师曰:大哉王言!上问:如何是悟后底事?师曰:待皇上悟后即知。学士进曰:悟即不问。师曰:问即不悟。上首肯。复问:有个雪峤和尚,闻渠真率不事事,末后示寂甚超脱,老和尚可知其人否?师曰:先法叔住开先时,曾受西堂之职,及示寂云门,遗命主后事。乃述雪老人于丁亥年八月十九日示微疾,次日封钟版,亲书一纸示众曰:小儿曹生死路上须逍遥,皎月氷霜晓,吃杯茶坐脱去了。至二十六日酉时,果索茶饮,唱雪花飞之句,奄然坐逝。然近代如林臯和尚之升堂告众,箬庵和尚之预定逝期,其事详载塔铭,皆忞所撰,则又不止一雪峤老人也。上曰:学道须是恁么方好。是日自辰至午,方始回宫。
上一日问:南泉斩猫,意旨如何?师曰:直逼生蛇立化龙。上曰:赵州当日顶草鞋出去,南泉许为救得猫儿。若问老和尚,合作么生?师曰:老冻脓,为他闲事长无明。
上一日手书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拈起曰:请老和尚下一转语。师曰:日轮正卓午。上问:梁武帝见达磨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磨曰:廓然无圣。意旨如何?师曰:绵包特石。上曰:对朕者谁?磨曰:不识又作么生?师曰:铁裹泥团。上曰:今问老和尚,如何是圣谛第一义?师曰:天无二日,民无二王。上曰:对朕者谁𫆏?师曰:即日恭惟皇上圣躬万福。
上自召见师后,驾数幸万善殿,师屡辞还山。上留法嗣旅庵月山晓皙,开法善果隆安。驾躬送出京,锡弘觉禅师印号。师南还,谢天童金粟院事,投老会稽,化鹿之平阳,鼎建宝坊于黄龙峰下,为开山第一代焉。至康熈甲寅六月廿有七日,说偈吉祥而逝。世寿七十九,僧腊五十五。有九会语录、布水台集若干卷行世。
宁波府雪窦石奇通云禅师
娄东徐氏。幼因笃疾,陡现异境。乃辞母脱白,于南广遇老宿,令看父母未生前话。游方至缾窑显圣,疑情大发。后参天童,屡呈所见,童叱出。忽一日入室,未启口,童便棒。于是大彻,顿脱凝滞,不离左右者十有三载。崇祯辛巳,童命住台之灵鹫。僧问:如何是灵鹫境?师曰:秀峰齐插耳。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觌面案山横。曰:如何是目前事?师打曰:脑后荐取。问:一口气不来,甚处安身立命?师曰:鼻孔撩天顾邑侯。问:宗门事从何门得入?师曰:从无门入。曰:儒家必从读书门入,无门如何得入?师曰:铜墙铁壁。曰:那里是铜墙铁壁?师曰:刻刻在前。师问正侍者:寒时寒杀,热时热杀,你试道看。正曰:寒时由他寒,热时由他热。耿兵宪叙话次,师曰:公本分事相应也未?曰:要自家亲到。师曰:如何是亲到消息?曰:正要求指示。师曰:未举步时三十棒。次日,耿呈颂,师阅毕,曰:未在,更道。耿拟进语,师蓦掩其口。
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逗到今朝是人日,春风蓦面忽相逢,扑破鼻头撞破额。灵鹫寺里今日有斋,大众开单展、拈匙放筯则且置,应时及节一句作么生?泥牛起舞春悠悠,不风流处也风流。
受景星岩请,升座。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古德恁么说话,大似在孤峰顶上等个人来。大众,且道他要等个甚么人?击香几,曰:定光金地遥招手,智者江陵暗点头。
受雪窦请,升座。杲日当空,十虗普照,清风帀地,徧界全彰。如是,则景星与雪窦齐高,乳峰与玉柱一体,瀑飞千丈影含珠,星坠半岩光映月,无彼无此,谁去谁来?诸仁者,若能会得,不妨全明全暗,全放全收,放行把住,自在纵横,一切临时,不容拟议。正当恁么时一句作么生道?明年自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建法堂,上堂。腊月正穷冬,日日是好日。百草头呈古佛家风,一毫端现宝王刹。直得普贤大士运斤成风,文殊师利不拘绳墨。所以道:建大厦非一木之能,济巨川非一棹之力。况慧日高悬,法幢重建。且道:毕竟承谁恩力?还委悉么?分明举鼎调羹手,拨转如来正法轮。
上堂:长安甚閙,吾国晏然。拈拄杖曰:大众不可道拄杖子不晏然也。遂点曰:低声!低声!
解制上堂,僧出叉手而立,师曰:且站一边。僧以拳加头上,师曰:揑怪作么?僧又加一拳,师曰:不识羞。僧绕禅床弹指一下,师便打,乃曰:正月十五,泥牛辄舞。布袋打开,西秦东鲁。
上堂。一之日寒风急。寸丝不挂底。即乃顶门裂裂裂。现出三头六臂。把主风神一掴。直得须弥山倒地。无数英俊𨁝跳。禅和被他压死。不能转身吐气。直待春雷起蛰。蓦地呌曰。屈屈屈。堪述绝后再苏。真欺不得。喝一喝。
上堂:古人道:者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了也,我立地待你搆去。是则是,诬人之罪,义所难容。
上堂:五月十五,榴花喷火,宝王刹海高悬,直得万岁塔与乳峰山一齐起舞。且道何故?国有定乱之剑,家有白泽之图。
上堂,举:僧问云门:一言道尽时如何?门曰:老僧在尔盂里。师乃呵呵大笑曰:大众分明记取。
法幢上座请上堂。永嘉祖道场,法幢乃重建,宰护众檀临,山光映佛面。今日山僧来,普请看方便。竖起拄杖曰:大众见不见?见则便与么去,随处作主,遇缘即宗。当年本山真觉大师到曹溪时,振锡三下,卓然而立,遂一宿而返。今朝不妨有个同参,若不见山僧,大似劳而无功。所以宗师唱导,譬如沧溟上客独泛兰舟,月渚烟波随情放旷,欲抛香饵,为待长鲸。即今还有么?卓拄杖曰:三千剑客分明在,那许庄周致太平?
上堂:月朔月望,月圆月缺。一句全提,万机寝削。卓拄杖曰:看!看!掷下来也。咄!
小参,举五祖住太平时,上堂曰:太平不会禅,一向外边走,腊月三十夜,赢得一张口。且道如何是太平口?自曰:两片皮也不识。五祖与么卖弄口皮即得,要是衲僧受用则未在。山僧不恁么,雪窦不会禅,一向家里坐,腊月三十夜,分明成话堕。扯索底扯索,擡木底擡木,谷应山鸣,声光辘辘。呵呵呵,夜深山寺煖烘烘,个个寮房一炉火。
顺治庚子,师还南广,革应为禅,浚盐铁河,直达于寺,以利舟楫。阅三载,将东归乳峰,未几疾作,命二侍举时,皆以子时对,乃点首。至午夜,端坐而化。门人迎龛返四明,窆于妙高峰顶。世寿七十,腊四十有五。
嘉兴府古南牧云通门禅师
常熟张氏子。丱岁礼兴福洞闻老宿为师。初参博山,次谒天童于金粟。童问:即今事作么生?师拟议,童便打。师礼拜,童于背上筑一拳曰:你若作打会,入地狱如箭。自是发愤咨参。后上天童,题万松关偈曰:古路松阴廿里长,过时谁觉骨清凉?童曰:何不道过时谁不骨清凉?师于言下豁然。又作活眼泉偈,正思索时,偶右手于左臂一触,忽然契悟。久掌记室,出住古南。僧问临济初住院曰:我欲于此建立黄檗宗旨,如何是黄檗宗旨?师打曰:一棒血淋淋。曰:今日问和尚,如何是天童宗旨?又作么生?师又打曰:再犯不容。僧礼拜,师复打曰:恩大难酬。师曰:道得一半。问:不生不灭是如何?师曰:好人不肯做,定要屎里卧。问:天不能葢,地不能载时如何?师曰:放下坐具著。曰:恁么则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师打曰:未到你在。僧作礼曰:彼既丈夫,我亦尔。师曰:只恐不是玉
上堂,举遵布衲于药山浴佛次,山问曰:汝只浴得者个,还浴得那个么?遵曰:把将那个来。药山便休。药山垂丝千尺,意在深潭。遵布衲钩在不疑,四楞塌地。祇如药山休去,还有商量也无?掷下拄杖曰:不劳再勘。
上堂,举:世尊一日升座,文殊白椎曰: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老将不谈兵,文殊特请缨。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正当恁么时,山僧性命在诸人手里。其或眼目定动,诸人性命却在山僧手里。卓拄杖,下座。
上堂:古南个村僧,性燥多瞋骂。佛法嬾得说,终日寻人打。打打打,上士笑呵呵,下士便惊怕。怕怕怕,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天下。
上堂。供养百千诸佛,不如供养个无心道人,释迦老子好与三十棒。有一人长年不吃饭不道饥,有一人终日吃饭不道饱,百丈老子略较些子。便下座。
上堂,抛下拄杖曰:扑落非他物。复擎起作舞曰:纵横不是尘。汝诸人还见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么?复击香几曰:一片榆楠木,敲来响杀人。
上堂。昨夜西风号不歇,远近山头都是雪。朝来依旧日头红,岭上石人冻得皮肤裂。下座。
请首座上堂。日南长至,节届书云。天心复见,扶扬抑阴。紫罗抹额绣裙腰,甚生标致。赫赤布裙,无来替换。家无滞,货不发。所以烹金琢玉,须知作者钳锤。荷教扶宗,全仗本色。兄弟挥佛日于西垂,回狂澜于既倒。岂不是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你大众还见么。物宜求新,楼前海棠花开却一朵两朵。人宜求旧,即日堂中第一座少渠不得。且阿那个是第一座。卓拄杖曰,苏州有
住破山,指山门曰:石桥东锁,古㵎西来。佛祖门户,古今洞开。还见么?祥麟及瑞凤,尽入此山来。佛殿三面好,山中一所空王殿。喝退麻三斤,打开干屎橛。甚处与古佛相见?以坐具打圆相曰:交据室金刚圈抛来,任你跳得;栗棘蓬刺来,尽你吞得。山僧尚有三十棒在。何故?临济门下,令不虗行。卓拄杖。
上堂。出山发尚青,还山齿半落,入门仔细看,青山宛如昨。黄叶打头来,高林风索索,驰骋不知休,当初悔行脚。昔有梵志出家白首而归,邻人见之曰:昔人尚存乎?梵志曰:吾犹昔人,非昔人也。邻人皆愕然非其言。大众,邻人只知百年一身,不知念念迁变、新新不住;梵志虽知当体无常、有变有灭,不知不变于出家法中尚欠一著。且如何是不变者?死生老病非他物,渴饮饥餐祇旧人。下座。
上堂:战马听锣声,簇簇通身痒。临济吃拄杖,山河齐合掌。好事不瞒人,裁成凭郢匠。拈拄杖旋转,曰:山僧运斤也。诸人试摸,鼻孔上还有一点泥也无?复卓拄杖,曰:多虗不如少实。
住极乐,开炉,上堂:昭阳城外,烟水茫茫。极乐庵中,红炉焰焰。向火焰中拈一茎毛,贵图大家知有。脱若七十三、八十四,低头打算,算到尽未来际,有甚了期?还会么?击拂子曰:朝生子扑天飞。
上堂。极乐极乐,天涯海角,舖子将收,家私落索。雪峰木毬,普化铃铎,摇摇打打,扪扪摸摸。仔细看来,是何面目?钟鸣铜山崩,剑举蜀头落。还会么?云门参见,睦州会得,秦时𨍏轹参。
住鶴林,上堂,僧问:旧店新开人尽覩,重光祖印乞师慈。师曰:殿前双栢立。进曰:恁么则山灵生色,四众沾恩。师曰:门外万松排。僧礼拜,师乃曰:杨子江心大浪,飞白连天;铁瓮城边好山,排青立地。肇开香刹,有此禅林。缟衣听法舞层霄,乌帽逢僧闲半日。寄奴泉信为王者所凿,杜䳌花浪传仙子移归。法无定相,遇缘即宗。山僧今日借释迦老子手中一华拈示大众。遂举拂子曰:见么?若也见去,芳菲满袖,烂熳惊人;若也不见,却成当面蹉过。众中有具眼底,莫被山僧谩好。复举:玄素禅师住山时,有僧敲门,素曰:谁?僧应曰:是僧。素曰:莫道是僧,佛来亦不著。僧问曰:为甚不著?素曰:无汝栖泊处。大众,玄素禅师传牛头一枝佛法,不妨孤峻。若是山僧,待曰是僧,即向道:青天白日寐语作么?诸公若言下了然,便见古人立地处;其或未然,下座同礼祖师三拜。
浙中归,上堂:祖师一机,深明向上。当阳一句,只在声前。提得则天上人间,放则无处回避。所以道:昭昭于心目之间,而相不可覩;晃晃于色尘之内,而理不可分。到者里,流水桃花,别通春色;鸡鸣犬吠,各露风光。在处可作津梁,无方不堪垂手。是则是,祇如维摩居士道:法非文字,言语断故。还有道得转身句者么?良久曰:青蛇上竹一种色,黄鸟过墙无限情。
住天童,开炉,上堂。僧问:了明差别智,方证涅槃心,千七葛藤都拈却,德山托意如何?师曰:年老成魔。曰:为甚被雪峰一拶,直得低头归方丈?师曰:赚杀阇黎。曰:祇如岩头曰: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𫆏?师曰:好与三十棒。曰:密启其意又如何?师曰:来日来向你道。曰:既会末后句,因甚只得三年活?师曰:开眼作梦。僧礼拜,师乃曰:今日开炉,诸人还识开炉底意么?霜花点白,山寮各下暖帘;枫叶飞红,将见坚氷踵至。通方上士鉴在机先,得旨归根去,天寒人寒,滴水滴冻,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不假炭煤,宏开炉鞴,直下化钝铁作良金,镕顽铜成法器,妙手虽呈,大功不宰,驱沩山水牯直入栏圈,打疎山木蛇横钻泥土。且道甚么时节是他出头分?莫看水草嫌枯淡,好听春雷换甲鳞。下座。
立春,上堂。灵枢密运,四序推移。天地之间,其犹橐籥。看看冬到来,即便春风至。长连床上学得底是第二机。若是第一机,天下老和尚未曾提著。山僧又如何折合。举拂,曰,看看,五彩画头,黄金点额。复击一击,曰,好好,一只春牛被山僧一鞭粉碎了也。闻一知二,从他徧界分身。认影迷头,一任眼𥉌地。
上堂。十五日已前,野田祭妇,鬼哭神号。十五日已后,鸟语如簧,山花似锦。正当十五日,红日三竿,曲肱而枕。佛法二字,摸索全无。山僧恁么告报,会得则途中受用,不会则世谛流布。
上堂:顶门只眼,明明非见。脚跟一窍,了了常知。古者道,从生至死,祇是者个。回头转脑作么?正是怜儿不觉丑。天童者里还有回头转脑者么?拍膝曰:且喜天下太平。
小参,举岩头上堂曰,吾甞究涅槃经七八年,覩两三段义似衲僧说话。又曰,休休。时有一僧出,礼拜请举。岩头曰,吾教义如𠁼字三点,第一向东方下一点,点开诸菩萨眼。第二向西方下一点,点诸菩萨命根。第三向上方下一点,点诸菩萨顶。岩头七八年看教,指东画西,原来未会在。乃信手点曰,敢问诸人,山僧点个甚么。有僧进语,师曰,去,无汝啗分。
冬至,小参。今之夕,群阴极,潭影藏,山光黑,无足之人欲夜行,往往扶篱兼摸壁。咄!咄!咄!参玄客,千言万语唤归家,艰辛休向途中觅。如何是到家消息?几个乌鸦殿角栖,一双白鶴松边立。还会么?归堂吃茶去。
示众:大海不宿死尸,虗空不著五色,大火聚中不藏蚊蚋,无住法中不立迷悟。汝等诸人,图参禅悟道,三生六十劫。
示众。善知识无家,以丛林为家;十方衲子无家,亦以丛林为家。葢善知识以丛林为家者,本为蓄养衲子,续佛慧命;衲子亦以丛林为家者,本为亲近知识,发明大事。故衲子尊知识为师,知识视衲子为弟。子尊为师,有父道焉;视为弟,有子道焉。既父子共住,管理家业,为子者自当知得我父山场许多在某处、田园许多在某处,乃至家私什物共有许多。又当照管某山柴该养、某山柴该斫、某田该种、某地该锄,不使荒芜,界限一一分明,收藏一一牢固,此真克家子也。纵使其父后日过世,外人无议,不能侵占。何故?葢为父子一体,父之家业,子自然有分,亦为子平日肯照管得清楚,不致忘失。设使虽在其父荫下,自不留心,山荒也不管、地荒也不管、无菜蔬吃也不管、无柴烧也不管,乃至杓柄短长、家中事,问著一总不知,此子决不能向后绍父家业也。何故?为伊全靠著其父过日,稼穑艰难,出入经纪全不操心,向后总把家业与他,祖父田园四至界限都不能分晓,又如何承当得去?所以抛家失业,自甘做个客作贱人。你要知克家之子么?从上大有样子。杨岐于慈明,三十年任监院是也;云峰于大愚,冐寒化米化炭是也;演祖于白云,充磨头是也。佛眼大慧享大名于天下,然在学地俱充化士,奔走途中得益,乃至雪峰饭头、沩山典座,此才入丛林者皆知得,不必再举。
师自谢事天童十余秋,隐遁无定居。至康熈辛亥冬,示寂于石湖静室。门人请命于弘觉禅师,全身入塔于鶴林祖塔右。不一载,塔石迸裂,其法嗣秀峰玮拉诸同门启塔视之,洪水涌龛而出。遂依法阇维,获舍利千余颗,光莹如菽。门人分归,营塔于西华、西资、鶴林诸处。
苏州府遯村报恩浮石通贤禅师
平湖人,俗姓李。幼不茹荤,十九脱白,历扣真寂、云门,懵无入路。乃偕同志上莺窠山顶掩死关,闻举:尸在者里,其人何在?忽有省。后参天童,得厥旨,出住吴江之报恩。上堂,指法座:当阳显露,达者方知。从地升高,阿谁无分?正恁么时,便乃掀翻宝座,喝散大众,岂不俊哉?其或未然,怪山僧不得。遂升,拈香毕,乃曰:假使顶戴百千劫,身为床座徧三千。若不传法度众生,毕竟无能报恩者。竖拂子,曰:报恩今日传法也,大众一齐担荷。掷拂子,下座。
上堂,举:世尊初生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云门曰: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世尊创业垂统,道化万方,那虑后人之颠覆?云门凤历新颁,肃清宇宙,輙翻上祖之遗规,虽则光先后,有祖有孙,检点将来,不无自累。毕竟如何得恰好去?卓拄杖,曰:天然习气最难忘,才出头时燄炽张,将谓无人能抗拒,谁知后代有韶阳?
上堂:三春已过,九夏初临。聚玄徒于林间,扇真风于世外。篆不雕之心印,提出格之宗乘。且道出格宗乘作么生提?还有道得者么?良久曰:麦子头垂春熟好,荳花口吐荚前心。
上堂:元旦一,万事吉,衲僧不用加参,管取通身眼彻。何故?不羡铁牛耕陆地,惯能井底种林檎。
上堂。乌飞兔走急如梭,明暗何曾昧得他?个里本来无可说,谓言无说已成多。竖拂,曰:大众且道:是有说?是无说?掷拂子,下座。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花园摆宴。曰:见后如何?师曰:茅屋疎篱。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风过树头摇。
问:如何是一?师曰:贼。曰:学人为何是贼?师曰:抱赃呌屈。
问:行住坐卧,不离者个。如何是那个?师曰:放汝三十棒。曰:过在甚么处?师曰:垛生招箭。
问:家亲作祟是如何?师曰:只要个护身符子。曰:如何是护身符子?师曰:但恁么举。
师居常以马祖一喝百丈,因甚三日耳聋?勘验来学,罕有契其机者。丁未七月,示微疾,危坐终日。至二十五辰刻,索浴坐化。阅世七十有五,僧腊五十六。门人孤卓浚,迎龛窆全身于径山鹏搏峰下。
台州府通玄林野通奇禅师
自幼穷研教典,后出蜀南,询掩关当湖,忽接天童参禅偈曰:一念未生前,试看底模样。疑情顿发。一日,失足堕楼,有省。遂破关,参天童于吴门之清凉,随童住育王。童上堂,举:世尊初生下地,便解指天指地。汝等诸人犹向老僧拟讨甚么盌?曳拄杖,下座打散。师自此全身脱落。一日,将破盌入库取油,童问:你为甚打破常住盌?师曰:不是某打破底。童曰:为甚在汝手里?师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童曰:赔了盌去。师便展两手,童休去。崇祯癸未,住通玄,次居东塔栖真,后迁天童。
上堂:今朝吾佛降生,却向金盘澡洗。便乃指天指地,大似不知羞耻。更道唯吾独尊,山僧未敢相许。且道山僧有甚长处,便乃开许大口?以拄杖卓曰:当门不用栽荆棘,后代儿孙惹著衣。
上堂,举:丹霞访忠国师,值睡次,公案侍者瞠眼寐语,累他国师寝食不安。丹霞虽解就地埋人,殊不顾旁观看破。还有知得侍者吃棒、丹霞吃惊底么?不辞颂出:端居丈室独安眠,不意春花落槛前,可恨游蜂胡乱采,至今赶向草堤边。
上堂:汝等未到天童寺,将谓天童异世间。及乎到来亲目击,依然松竹倚青山。明明松竹林,明明祖师意。若或瞥尔情生,未免触途成滞。且道不涉程途一句如何显示?蓦卓拄杖曰:还家尽是儿孙事,祖父从来不出门。
上堂。昔日先师会下,万指围绕。梁法味者颇多,追法乳者谁切。山僧举扬般若,以报先师莫大之恩。可谓冤有头,债有主。从前得力处,一句超今古。且道是甚么句。蓦拈拄杖卓曰,汗马无人识,重论葢代功。复卓一下。
上堂:山僧四大不强,无能为众说法。遂拈拄杖曰:惟者木上座,虽则全无孔窍,却能善说法要。击香几曰:切莫随伊颠倒。
师病中,首座问曰:古人临末梢头,留下一言半句,作将来眼目。即今有何垂示?师曰:动即祸生。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师曰:多口作么?曰:不为分外。师蓦面一拳,座便礼拜。
师将示寂出,冶自天台归,师急问曰:汝来了?冶曰:适才到。师曰:于今是甚么时候?冶曰:午时。师瞪目视之。冶曰:前蒙和尚记莂,今请和尚更取法名。师曰:行果圆成。冶礼谢,师安祥而逝。
黄介子居士
讳毓祺,毗陵澄江闻人也。慧业夙禀,博综内外典籍。久游天童、磬山之门,有所契入。曾作语录序,有石磬,音嘹亮,聋人耳。更闻斯言,不我欺也。昔汉武以兵法教去病,病曰:不在学古,顾方略何如?明皇示韩斡御府图,干曰:不愿观也。去病胸中有活法,韩干胸中有活马,磬山胸中有活玄,要猛虎口边拾得,毒蛇头上安排,为天下人抽钉楔,岂口耳所能传授耶?我于是录,聊窥一斑云云。后天童将顺世,以衲衣赠之。至甲申鼎革,士罹难南都狱中。一日,书偈扇头,寄同参牧云禅师曰:剑树刀山掉臂过,长伸两脚自为摩。三千善逝原非佛,百万波旬岂是魔?潦倒不妨天亦醉,掀翻一任水生波。夜来梦作修罗手,其奈双丸忽跳何?遂掷笔而终。
续灯正统卷三十三
续灯正统卷三十四
临济宗
大鉴下第三十五世
磬山天隐修禅师法嗣
镇江府竹林林臯本豫禅师
昆山陈氏子。丱岁礼尧峰湛川老宿出家,受具后徧历诸方。参博山,山曰:未入金笼贮,谁家野儿?师曰:鶴有九皐翀碧汉,马无千里谩追风。山曰:运斤非郢,未免伤痕。师曰:诸方拈椎竖拂,又成甚么边事?山曰:片云横海岳,樵子尽迷归。师曰:怪来岩下虎,特地暗惊人。便出。师至金粟,值天晚,便问:夜宿投人时如何?粟曰:者里歇不得。师曰:岂无方便?粟拈拄杖拟打,师接住一推,曰:看破了也。便出。后参磬山,山曰:那里来?师曰:武林。山曰:怎知我者里?师曰:臭名难瞒。山曰:污汝耳。师便喝,山曰:喝后如何?师曰:犹是不知。山曰:老僧不知,汝知个甚么?师拟掌,山曰:莫掠虗。一日侍次,山曰:今时学人不肯真参实悟,所以法门寥落。师曰:虽然如是,亦在知识。如黄龙不得慈明痛打,争知道出常情?山厉声曰:岂口耳所传受耶?师自此服膺,亲炙三载。
住后,上堂。僧问:和尚未见磬山时如何?师曰:盂口向天。曰:见后如何?师曰:拄杖头卓地。曰:见与未见又如何?师曰:细腰鼓子两头打。曰:和尚今日住净云,如何酬答?师曰:别置一问来。乃曰:一大藏教,是用不尽底故纸。千七百则祖意,总是引蔓牵枝。伶俐汉不向者里著脚,直得清风帀帀,膏雨蒙蒙,吹太虗为一沤,揑沙界为只眼。诸人在里许作甚么?喝一喝,曰:空生不解岩中坐,惹得天花动地来。
上堂。熊耳峰前常面壁,无位真人干矢橛。德山临济太无端,棒头有眼明如日。蓦拈拄杖曰:看看,临济德山来也。卓拄杖曰:临济德山被净云拄杖一卓,直得懡㦬而退。达磨大师在背后欵欵道:官不容针,私通车马时如何?复卓拄杖下座。
上堂。柳眼舒,桃脸笑,春风吹落花多少?若是知音便转身,云门扇子忽𨁝跳,惊起枝头百舌鸟,声声报道:不如归去好。掷拄杖。
元宵上堂,卓拄杖曰:过去灯明佛,本光瑞如是。又卓一下曰:未来灯明佛,本光瑞如是。复卓一下曰:现在灯明佛,本光瑞如是。良久,顾左右曰:痴人面前不得说梦。便下座。
上堂。一人向千峰顶上筑著磕著,无处躲避;一人在十字街头横眠倒卧,无出身路。识得二人落处,便知庞公问马祖曰: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祖曰: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公乃契入,也是恶水蓦头浇。者里说甚菩提涅槃、真如解脱、二十五有、一十八界净尽涤除?会则金毛师子变作狗,不会踢出杨岐三脚驴。参!
上堂: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竖起拂子曰:者是诸相,如何是非相?复竖起拳曰:者是非相,如何是如来?拍禅床曰: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上堂。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归宗斩却活蛇,丹霞烧却木佛,普化踢倒饭床,安国击破灶堕。且道怖畏也无?黄鹂上树一枝花,白鹭下田千点雪。击拂子,下座。
上堂,僧问:多子塔前,共谈何事?师曰:六耳不同谋。乃曰:石虎山巅吼,泥牛海底行。不知何所以,拄杖得人争。卓拄杖曰:能纵能夺,能杀能活。连卓拄杖,下座。
上堂,举:干峰道: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云门出众曰: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峰召维那曰:来日不得普请。干峰曲高和寡,若不得云门,几成狼藉。虽然,祇如干峰道:来日不得普请。意落在甚处?会么?夜坐连云石,春栽带雨松。
上堂:熏风吹,暑气蒸,囊高挂碧崚嶒。三世诸佛摸索不著,历代祖师失却眼睛。无位真人忍俊不禁,抚掌大笑。且道笑个甚么?良久曰:破木杓。
上堂。拈拄杖曰:摩竭国中亲行此令,多年滞货谁酬价?熊耳峰前单提向上,大似卖狗悬羊头,又何曾举著者一著子?若是特达英灵,不妨入沧溟窟,攀折骊龙角;登巨峰顶,捋断猛虎须。还有么?有即出来吃山僧痛棒。何也?大鹏展翅非凡鸟,九万搏风擘海涛。
上堂。第一句道得,合酱添油。第二句道得,和盐卖醋。第三句道得,蒿汤代茶。蓦竖拂子曰,临济大师来也。遂震声一喝。僧出,师便打。僧喝,师又打。僧又喝,师连打趂。乃呈拄杖曰,今日尧峰性命在诸人手里,诸人性命在尧峰手里。连卓拄杖下座。
问:如何是大海无鱼?师曰:脚跟下过多少?曰:如何是大地无草?师曰:法堂前深一丈。曰:如何是大富无粮?师曰:吃家饭,放野屎。曰:如何是大悟无道?师曰:莫妄想。
问:明月堂前,花开枯木,是宾家句,主家句?师曰:石女哭苍天。
问:如何是秘魔叉?师举数珠曰:者是番菩提。曰:未问已前,请师答。师和声便打。
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炎炎三尺火。僧曰:不会。师曰:冷冷一堆灰。
师一日染微恙,时山门大兴土木,徧往观之。旋至法堂,鸣鼓集众,叙出世行由,即欲趋寂。一众悲恋,主事白曰:山主他往未归,愿和尚稍迟一日。师俛首回寝室。翌日,山主至,师复登座陈谢,付诸后事毕,即于座上说偈而终。门弟子营窣堵波于古竹林之后冈。
杭州府天目玉林通琇禅师
生而颖异,童子时出语不凡。年十九,投磬山芟染受具,执事巾缾,夜则随众坐香。一夕未开静,即进方丈,山曰:今晚香完何早?师曰:自是我不去坐香也。山曰:见甚道理不去坐?师曰:即今亦无不坐。山蓦拈几上石屋语录问曰:者是甚么?师曰:却请和尚道。山曰:你不道,教老僧道。师曰:情知和尚不敢道。山曰:石屋录为甚不敢道?师曰:随他去也。山曰:赃诬老僧。师者里透不过,直得大泪如雨,一晚目不交睫。至五鼓,山呼曰:不用急,我为你举则古话。庞居士初见马祖,便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谁?祖曰: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为汝道。师曰:某有一颂。山曰:汝颂云何?师呈颂曰:不侣万法的为谁?谁亦不立始亲渠。有意驰求转暌隔,无心识得不相违。山曰:不问你不侣万法,要你会一口吸尽。师于言下大彻,拂袖便出。山后凡有征诘,师皆当机不让,山深肯有再来之称。山迁报恩,未几即趋寂,师遂继席焉。
上堂。拈拄杖曰,先师和尚今日在山僧拄杖头上示现全身,举扬大法。还有共见共闻底,出来互相激扬。僧出,师便打。又僧问,临济照用。师卓拄杖曰,唤作拄杖子,又是先和尚。唤作先和尚,又是拄杖子。汝作么生分析。僧喝,师便打。僧又喝,师直打出。法堂。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洪武门前红档中。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踢破鸿门樊哙怒。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推倒须弥山,揑杀恒沙佛。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一花一国土,一叶一释迦。僧曰,四句已蒙指,末后事如何。师便喝。问,如何是有拄杖子与拄杖子。师曰,别人争不得。如何是无拄杖子夺拄杖子。师曰,你侬怪不得。乃植杖顾众曰,有人代得一转语么。众无语。师掷杖曰,报恩今日失利。便下座。
上堂,举僧问云门大师: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曰:东山水上行。又有问龙池幻师翁:如何是诸佛出身处?翁曰:西河火里坐。报恩则不然,今日若有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但向道:我是蓉城杨四郎。
上堂:报恩新长老,今年才廿四。黄面老瞿昙,是吾最小子。古往今来,多少居曲录床的大善知识。凡于四月八日播弄瞿昙,小老的矢臭气有分。还曾梦见瞿昙的师么?向者里缁素,得不虗亲到报恩。若缁素不得,直饶亲到报恩,未免对面白云万里。蓦喝一喝,下座。
上堂。师拈拄杖曰:奇特因缘,须奇特人拈出。惊群句子,于惊群处举扬。今日既遇奇特人,且道惊群句作么生举?蓦召众曰:吴中石佛大
上堂,举:高峰大师上堂曰:吃粥了也,洗盂去。矢上加尖,一场败露。西峰今日忍俊不禁,却要向鹭鸶腿上割股。良久,曰:便恁么去。咄哉!个老汉一生盲修瞎炼,师资未尽其妙,大法终未明在。召众,曰:要会洗盂话么?脑后见𦞙,莫与往来。
上堂,维那白椎竟,师蓦喝一喝,下座。
上堂,拈拄杖曰:先圣道,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两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高声召众曰:是甚么所在?蓦掷拄杖,下座。
上堂,僧问:世尊覩明星,悟个甚么?师曰:狗𫜪枯骨。乃高声召众曰:能仁是汝之奴。
大雪设禹门幻老和尚供。师翁面目,雪满千山;先师仪表,春回大地。春回大地也,雪满千山,非当年久侍者不知;雪满千山也,春回大地,三十年后有人共见。今日某孙应时献一杯茗,罪过弥天,何故不合当面触犯?
示众,举翠岩真禅师上堂曰:临阵抗敌不惧生死者,将军之勇也;入山不惧虎兕者,猎人之勇也;入水不惧蛟龙者,渔人之勇也。作么生是衲子之勇?拈拄杖曰:者个是拄杖子,拈得、把得、动得,三千大千世界一时摇动;若拈不得、把不得、动不得,文殊自文殊、解脱自解脱。参!翠岩老人恁么举扬,虽然竭力提撕,未免伤神费气。报恩则不然,坐致太平者,仁王之大勇也;道高虎伏、德重龙驯者,至人之大勇也。袖手凭几曰:衲僧之大勇又作么生?竹户松龛浓睡稳,花开花落听东风。
示众,蓦踢出一鞵,曰:诸人向者里道一句看。一僧曰:某甲虽与人合席,不与人同被。师便喝。良久,顾左右,曰:只者一句,人也难道。便拽杖归方丈。
示众。透脱末后牢关,云庵正骂;洞达历祖纲宗,妙喜犹呵。汝等诸人趣向者个法门,大须仔细。前溪水急鱼行涩,后岭风高鸟宿难。
示众。有一无手阿师,握天目山来报恩禅堂,把高峰、中峰、断崖三大老灵骨揑得粉碎,撒满在诸人眉毛鼻孔上。汝等诸人为甚晚晚坐香尽皆开眼瞌睡?不瞌睡底道将一句来。
示众,举:德山因一僧相看,乃近前作相扑势,山曰:与么无礼,合吃山僧手中棒。僧拂袖便行,山曰:直饶如是,也只得一半。僧转身便喝,山打,曰:须是我打你始得。僧曰:诸方有明眼人在。山曰:天然有眼。僧劈开眼,曰:猫。便出。山曰:黄河三千年一度清。人闻德山入门便棒,将谓举鼎拔山,气吞寰宇,谁知揖让升降、折旋中礼有如此夫?佥云:待其作相扑势时,便与劈脊棒出,令其别转机谋。是则固是,若只与么,安得不今暴虎凭河者,狐假熊威?语云:临事而惧,好谋而威。德山之谓与?
晚参。老窓败屋,纸帐青灯,此中有人得些子意味否?夜来风色峭,酿雪已三分。
礼塔归,晚参。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天目代出明心见性,祖师因甚却有许多奇松怪石?众良久,师以禅版拍案曰:人归大国方知贵,水到潇湘一样清。
晚参。山僧说得一篇佛法,悬在雨华桥上,大众各去看取。良久,曰:伯乐曾三顾,千金谁解增?赠君君不纳,完璧倚枯藤。
早参。拈拂子,曰:拥门黄叶深三尺,氷齿寒泉悬万寻。禁得苦寒忘閴寂,梅开不待岭头春。随声击拂子,喝一喝。
婆子烧庵颂。谿头逐日饭王孙,临岐咄咄好生惊,白眼阿婆能将将,夹路桃花风雨声。
师于 世祖章皇帝时,两召内廷问道,锡大觉普济禅师封号,紫衣金印,而玉林则丛林中法号也。开堂说法四十年。乙卯秋,游五台,途次示疾,说偈而终,春秋六十有二,僧腊四十有三。门人迎归全身,塔於潜阳天目山之东坞,与高峰、中峰两祖塔相望焉。
杭州府南㵎理宗箬庵问禅师
生缘吴江,世居荆溪。父羡长俞处士,晚忧无子,建百日无遮大会,应祷而生。少游艺林,究心理学。偶过山寺,阅楞严经,至此身及心,外洎虗空,山河大地,咸是妙明真性中物,有所触发。走谒磬山,示以父母未生前话。后因婚事苦逼,遂宵遁至武林,投法雨大师落䰂。旋归磬山,晨参暮扣。一夕闻大风迸崖而悟,有偈曰:千玄万妙隔重重,个里无私总不容。一种没弦琴上曲,寒岩吹落五更风。山曰:玄妙即不问,如何是不隔底句?师拟对,山便打。又服勤数载,洞彻大法。山证以偈,有他年起我临济宗,杀活纵横开天目之句。后因受业顺世,武林绅衿请回南㵎,为开法第一世焉。
司理黄元公问:和尚几时到者里?师曰:腊月二十。曰:曾在那里会过?师曰:忘却了那?曰:在磬山,在报恩?师曰:当面错过。茶次,公问:如何是下载清风?师曰:知音者少。曰:非师不委。师曰:且请茶。曰:作家。师曰:逢人切忌错举。
径山雪峤大师至,见曰:你是那边,为甚又在者边?师曰:一点水墨两成龙。雪曰:未会兴云布雾在。师曰:今日且放过。雪曰:我只教人诵金刚经。师曰:多少人错会大师意。雪曰:直饶不错会,大远在。师曰:莫瞒人好。至山门前,见狗子吠,雪曰:者无佛性东西。师曰:却搔著大师痒处。雪乃呵呵大笑,师亦大笑而别。
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藏尽楚天月,犹存汉地星。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花落乱流稀,村翁坐迟暮。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干戈既息狼烟扫,谁唱江南折柳词。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拍手向君开笑脸,大家齐上木兰舟。
问:一贫赤骨时如何?师曰:有件破衲头,要便与你。僧拟议,师曰:穿不著。
问:大悲千手眼,那只是正眼?师曰:急水滩头下钓丝。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破木杓。僧问:一口气不来,向甚处安身立命?师曰:镬汤炉炭。僧罔措,师曰:你害怕。又僧问:若人欲识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虗空。如何是佛境界?师曰:炉炭镬汤。僧低头,师曰:你却害羞。
问:兴化打克宾,意旨如何?师曰:金将火试。曰:既罚钱,因甚又趂出?师曰:龙门无宿客。
结夏,上堂。尽十方世界是衲僧行履处,尽十方世界是衲僧安身处,检点将来,隔三千里,万机寝削,一句孤危,峻峭峭,绝承当,净躶躶,没可把,于诸人分上犹间一线道:须是个中人,方明个中事。蓦拈拄杖,曰:看,看!释迦老子在山僧拄杖头上现大威光,道:天上天下,惟我独尊。复有云门大师忍俊不禁,直下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以拄杖画一画,曰:总被山僧一线穿却,不容丝毫走作。若有人知得落处,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若也不知,释迦老子向诸人脚跟下过去了也。喝一喝,卓拄杖。
上堂,举:临济大师曰:我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两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和泥合水,屈曲垂慈。立境立人,有夺有纵。临济大师嚼饭喂婴儿即得,若道激扬向上宗乘,直是未在。时有僧问:为甚临济大师道夺人不夺境?师曰:不斩萧何令不行。为甚夺境不夺人?师曰:筑坛拜相。为甚人境两俱夺?师曰:王令森严,诸侯避道。为甚人境俱不夺?师曰:四海五湖逢化日,何人不唱凯歌回?僧曰:既然如是,和尚适来恁么拈提,莫不辜负临济大师么?师曰:却是你辜负。僧拟议,师便打。复召众曰:还有救得者僧者么?众无语。师掷拄杖,下座。
祈雨上堂,师拈拄杖曰,万里无片云,青天也须吃棒。以杖指曰,那边云生也。蓦掷下曰,一雨普滋。
上堂,僧问:昔年此日去,今已届周期。未审先竹林即今向甚处出没?师曰:在鼻孔里。曰:八面玲珑底,因甚借他鼻孔出气?师曰:你作他儿孙未得在。曰:今日营斋,还来受供也无?师曰:待你道得即来。乃曰:我与竹林同条生,不与竹林同条死。同条生易,不同条死难。不同条死易,同条死难。同条死,千人万人一时活却。不同条死,千人万人一时死却。死却活底,活却死底时如何?落花台上重铺锦,玛瑙堦前布赤砂。喝一喝。
上堂:咬破铁馂馅,百味具足。跳得金刚圈,吞得栗棘蓬,方能事事无碍。氷棱上行,剑刃上走,也祇是衲僧寻常游戏。设若己眼未开,大法未明底,竖拂子曰:只者个尚奈何他不得,青黄不辨,菽麦不分,魔说瞎说,盈衢载道。你还知祖师门下底剑么?掷拂子曰:谁敢正眼覰著?
金山入院,上堂。指法座曰,须弥宝座高广无量无边由旬,拄杖子亦高广无量无边由旬。且道向甚么处著足?一声霹𮦷风云起。便升。拈香白椎竟,师曰,一椎击碎是第二义,未举一椎是第三义。若是第一义,佛祖难窥,人天罔测。具眼衲僧出众相见,僧问,昔日善财参德云,七日不见,意旨如何?师曰,坐断天下人舌头。曰,七日后从别峰相见又作么生?师曰,金不博金。曰,恁么则昔日德云,今朝和尚。师曰,掣开金殿锁,撞动玉楼钟。曰,即今建立法幢,又将何法接人?师曰,劄。问,阐扬古佛家风,决断现成公案。如何是古佛家风?师曰,郭璞墓前江水黑。曰,龙吟雾起,虎啸风生去也。师曰,看脚下。曰,忽遇倾湫倒岳时如何?师曰,放汝三十棒。乃曰,神龙窟宅,古佛名蓝。我二十世圆悟禅师重开正觉之场,十八高人打失鼻孔眼睛,一回彻证之地。洵江南之巨刹,诚衲子之宝坊。不劳弹指,楼阁门开。无所希求,风云际合。据此位者,显示不言正令。导此机者,激扬向上宗乘。明如杲日,皎若太虗。一语归宗,千差坐断。回千百年既倒之澜,挽今时世已隳之辙。直得临济有喝,倒退三千。德山有棒,未敢动著。抹过建化门,裂破囫囵句。风高浪涌,水沸波腾。正当恁么时,且妙高已到,宝所亲登。刹影高扬,谁遭毒手。劈开华岳连天色,放出鲸涛动地雷。卓拄杖,下座。
谦侍者供法衣,上堂。披如来衣,坐如来座,行如来事。三脚虾蟆著锦裆,风吹不动堦前树。马祖扭鼻,野鸭子没处去。百丈卷席,大用现前,不存规矩。堪竺南阳老国师,负汝负吾成指注。点即不到,到即不点。三十年后,莫道金山者为有屈无呌处。
上堂。灵云见桃华,香严闻击竹。推落万仞坑,向那里捞摸。从缘入者,永无退失。听事不真,唤钟作瓮。玄沙道,谛当甚谛当,敢保未彻在。醉我落花天,借他弦管里。检点将来,者一队汉总出金山圈缋不得。若出得,未具参方眼在。拍禅床,下座。
谢两序,上堂。著草鞋住院,负栲栳为人,动若行云,止若谷神,初无心于彼此,岂有意于去来?所以纲宗在握,赏罚惟公,正令当行,进退有序。其进也,高山可仰;其退也,湛水长闲。若有一丝毫情存系恋,便属泥犁渣滓,金刚圈、栗棘蓬,吞得跳得,须是其人。且开先启后,果满功圆一句作么生道?横担楖栗千峰上,已有人提折脚铛。
住磬山,上堂。四十九年,全成露布。末后一句,曳尾灵龟。西天四七,东土二三,总是接响承虗。据实而论,诸佛诸祖无出头分,自古至今无语话分。翻转劫初田地,拨开向上宗猷。突出顶𩕳一机,显示金刚正眼。临济三玄三要,不消一劄。洞山五位君臣,不直一唾。回真风于既坠,续慧命于将残。还他实地行来,自然有本可据。拈起也,铲断天下人命根。放下也,棙转衲僧鼻孔。饶伊牙如剑树,口似血盆底到来,也须让他一头地。何故?纲宗在握,宝剑横挥。正印全提,十方坐断。莫有同明大机,同彻大用,为先师吐气者么?蓦掷拄杖,曰:三十年后。
上堂,僧问:晓树穿云碧,寒泉弄月明。此是寻常境,如何是磬山境?师曰:切忌道著。曰:耳倾四大海,眼著五须弥。此是等闲人,如何是磬山人?师曰:高著眼。曰:当台一鉴明如日,铁额铜头也皱眉。师便喝,乃曰:雨洗岩花白,烟笼岳色寒。乍归云满室,莫作等闲看。人与境会,理得事彰。明明一段风光,灼灼不从他得。既不从他得,有眼共见,有耳共闻。若道闻底,便是孤负你生来眼。若道见底,便是孤负你生来耳。既不孤负,云门放洞山三顿棒,合作么生商量?莫把是非来入耳,从前知己反为讐。拽拄杖,下座。
到龙池,上堂。昔年未见师翁面,问上座却被师翁绊入葛藤窠里,没头没脑;及乎亲见师翁后,师翁却被问上座绊入葛藤窠里,没头没脑。者段公案正要向明眼人前判断,今日既到师翁法窟,承堂头和尚为众推出,登师翁堂、踞师翁座,问上座岂敢掩耳偷铃?请诸仁者为问上座判断看。若判断得,诸仁者合吃问上座三十棒;若判断不得,问上座合吃我堂头和尚三十棒。者两顿棒,有一顿棒堪与佛祖为师、有一顿棒堪与人天为师。若也不甘,自救不了。卓拄杖,下座。
上堂:有漏无漏,笊篱木杓。小乘大乘,钱贯井索。一不成单,二不成两。明眼衲僧,作何伎俩?磬山门下,论实不论虗。争不足,让有余,踢出杨岐三脚驴。
小参。一僧自呈会得台山婆子蓦直话。师曰,你作么生会。僧转身便行。师曰,祇如道,好个师僧又恁么去𫆏。僧曰,岂有第二个。师曰,赵州勘破𫆏。僧无语。师呵呵大笑。召僧近前曰,我会台山婆子蓦直话。与你逈别。你转身便行。我只坐了。要与婆子相见。婆子道,好个师僧又恁么去。赵州道,勘破总出我者里不得。你还会么。僧复无语。师又大笑曰,我一发再与你说破。你便是者僧。我便是婆子。拈起竹篦曰,者个便是赵州。你作么生会。我不妨再与你说。你转身便行。岂不与者僧一般。我不肯你。岂不是婆子道,好个师僧又恁么去一般。只是赵州勘破竹篦子。却不肯与你说。一僧曰,料和尚说不出。师掷下竹篦。时珍侍者在傍有省。呈颂。师曰,颂且置。那里是赵州勘破处。珍曰,者老贼。师便打。珍作礼曰,勘破了也。师复大笑。归方丈。
小参,举:昔有一院主,忽见鬼使来追,主曰:某身为主事,未暇修行,乞容七日,得否?使云:待回白王,若允,七日后来;不允,须臾立至。果七日后觅其僧,了不可得。者僧逴得个隐身符子,如羚羊挂角,杳无踪迹可寻,何异高峰大师道:大海无鱼,大地无草,大富无粮,大悟无道。到者田地也不易搆得,若到磬山门下,正好买草鞋行脚。何故?诸人要在山僧者里作主事,须是将阎罗老子捺在掌心、鬼使缚在脚尖上,要你上天便上天、要你入地便入地,任他追逐过百千万亿不可说不可说恒河沙国土、经历百千万亿不可说不可说无量阿僧祇劫,登剑树刀山、入镬汤炉炭,永不退失,方许入磬山室与古人吐口毒气。众中莫有恁么人么?若有,临济一灯未致寂寥在。
洸院主问:如何是大海无鱼?师曰:负命者上钩来,恁么则擎头戴角去也。师曰:与你三十棒。如何是大地无草?师曰:前不搆村,后不迭店。洸曰:含元殿里说甚长安?师曰:争奈罕遇其人。如何是大富无粮?师曰:少甚么?洸曰:恁么则不劳拈出。师曰:刺破汝眼。如何是大悟无道?师曰:迅雷不及掩耳。洸礼拜,师曰:脑后见腮,莫与往来。
师一日阅雪窦录,至窦与数僧游山次,见牯牛举头,窦问:牯牛举头作甚么?令众下语。院主曰:侍者将束草来。师不肯。众问师,师曰:是伊吃饱。首座曰:行昱亦有一语。师曰:你作么生?座曰:他却识人。师为抚掌。
顺治乙未秋,师谢绝云水,一棹夷犹。至九月廿三日,上报恩扫塔,预别玉林和尚交磬山院事。廿七日,舟次南浔,辞谢诸檀护。暮宿应天寺,寺即范蠡宅。命侍者洒扫一室,沐浴净䰂,更衣趺坐,怡然而逝。门弟子扶龛归㵎,茶毗入塔,遵遗命也。有五会语录十二卷、续灯二十卷,并行于世。
衡州府南岳山茨通际禅师
初参天童于金粟,问:客散堂空时如何?童曰:是甚么时节?师便喝,童便打。师又喝,童又打。师礼拜曰:今日起动和尚。后参磬山,一见契合。一日侍次,山问:只如百丈于马祖喝下得个甚么?师曰:若有得,即钝骂马祖。山曰:他道三日耳聋𫆏?师曰:某不可更作野狐见解。山休去。又一日,山举岩头四藏锋句,问:如何是就理藏锋?师曰:梁皇殿上道不识。如何是就事藏锋?师曰:今朝雨落堦前湿。如何是理事俱藏锋?师曰:行不出户,坐不当堂。如何是俱不涉理事藏锋?师曰:八角磨盘空里走。山曰:此四转语可绍先觉。虽然,也是搕七搭八。
住东明扫旵祖塔,拈香曰:者老汉二百年来在此藏身,人天罔知,佛祖难近。今日脚下儿孙到来亲遭勘破,且道以何为验?顾左右插香。
示众:古人道: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诸兄弟,毕竟作么生即得?良久曰:簷前滴沥非关雨,溪㵎奔雷不是声。
示众,举僧问云门和尚:如何是云门一曲?门曰:腊月二十五。腊月二十五,今日为君举。著意会应难,蓝田射石虎。
示众。本是无羁身,偶向烟霞宿。暑寒已七过,刀耕种深谷。带水复拖泥,衲破通身目。无法向人前,一任东西卜。元同岭上云,无心去来逐。大众,既无心去来,且出门一句作么生道?曳拄杖,曰:不涉程途句灼然,草鞋步步踏苔绿。
住长沙南源,示众,举杨岐会禅师曰:薄福住杨岐,年来气力衰,寒周凋败叶,犹喜故人归。啰啰哩,拈上死柴头,且向无烟火。门庭冷峻,语脉藏锋,此我远祖杨岐和尚荷担法道,纲维丛社之典型。山僧忝为后裔,亦有一颂:薄福住南源,霜风茅屋寒,拥衲炉头坐,灰形似懒残。赤骨𩪸,不用瞒,烦汝诸人扫黄叶,千峰月上煑氷团。
示众。举一不得举二,白云万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白云万里。昨日有人从天台来,今朝却往径山去,白云万里。维那明日不得普请,白云万里。有人向四个白云万里处荐得,管取一生参学事毕。
示众,举赵州勘台山婆子因缘,高峰曰:检点将来,正是婆子勘破赵州。毕竟以何为验?以手指曰:蓦直去。高峰老人恁么批判,未免见处偏枯。山僧则不然,婆子、赵州只具一只眼。
师同尔瞻围炉次,举:僧问夹山:拨尘见佛时如何?山曰:直须挥剑。若不挥剑,渔父栖巢。汝作么生会?瞻曰:太费力生。师曰:是夹山费力,者僧费力?瞻曰:任师分别。师曰:情知汝会者话不得。瞻起身便行。
玄慈省觐,至门首敲门。师曰:谁?慈曰:问路底。师开门曰:错走了也。慈进前拟掌,师曰:恶!
师问且庵:先圣教人参活句,莫参死句。如何是活句?庵举茶壶曰:不可唤作茶壶。师曰:犹是死句在。庵掷茶壶便出。
师举女子出定颂曰:积翠烟浓拨不开,三三两两画楼台。不知已泄春多少,犹向杜䳌啼处猜。
文殊三处度夏颂。一个文殊尚不容,那堪千万面相同?当时掷下金锤看,纵使瞿昙也不中。
殃崛救产难颂。故园花不开,踌躇凭阑立。多少守花人,言藉春风力。
师开法杭之东明,因事即弃去,缁素遮留不住,竟登匡庐,历衡岳,遂结茆继隐绿萝有年。后避乱长沙南源,未几迁化楚中,法道湮没数百,赖师重振焉。
阳山松际通授禅师
久依磬山,一日闻画眉鸟声有省,即见山,山竖拳曰:道!道!师曰:版鸣也,请和尚赴堂。山颔之。后结茆阳山,僧问:南山白额虎,蓦面相逢时如何?师曰:作马骑。曰:倘不驯时如何?师便打,僧礼拜,师曰:驯也。问:如何是末后句?师曰:且待来年。未几疾作,忽自起沐浴更衣,趺坐书偈曰:昔年五十知非,予年五十知止。莫云日出事生,须信分明直指。遂掷笔而逝。
普明玅用禅师法嗣
建宁府紫云峰衡石悟钧禅师
钱塘潘氏子。幼而颕悟,慧性不凡。总角时,矢志出尘。二十受具,即徧历诸方。虽有所契,终不自诺。复谒佛日方,深得洞上微旨。佛日与鸳湖友善,鸳晚年多疾,以不得其嗣为己忧。佛日效道吾与夹山故事,遂指师参鸳湖于普明,洞彻圆常。一日,鸳问:化人问幻士,谷响答泉声。欲识吾宗旨,泥牛水上行。意旨如何?师曰:梦眼见空花。鸳曰:临济有一句子,你又作么生?师便喝,鸳便打。师又喝,鸳又打。师礼拜,鸳曰:元来是瞎驴。师拂袖便出,鸳命掌院事。
崇祯辛巳,开法云峰。上堂,僧问:昔日无趣老人,今朝衡石和尚。如何是源远流长,古今不异?师曰:开池见明月,挥麈动清风。曰:云峰一滴水,大地尽承恩。师曰:会取未来的。乃曰:云生宝树,风敲翠竹,勘破鸡鸣,徧地涂毒。者是无趣老人的落处,即今还有知落处的么?有即出来通个消息。良久,击拂子,下座。顺治乙酉间,隆武仰师道风,诏至内掖,详问法要。师以本色奏对,隆大悦,赐紫并号,及追谥鸳湖广觉大师,塔曰玅庄严。丙戌四月初四日示寂,世寿三十四,僧腊一十五。有演义、答响等录十五卷行世。
嘉兴府金明介庵悟进禅师
字觉先,姓张,本郡人。母贺氏,梦日轮入怀而诞。幼不从儿嬉,喜游寺院,见佛像则依依不忍去。及冠,习举子业,常繙内典,志慕禅宗。礼龙池微禅师祝发,因病卧,闻匠斧斫大木声,有省。参鸳湖,才跨门,鸳云:是甚么?师拟对,鸳震威一喝,师豁然契悟,乃掩耳而出。一日,鸳欠安,师侍次,鸳命茶,问曰:汝字觉先,唤甚么作先?师曰:喜今日得自在。鸳曰:如何是觉后?师曰:请和尚尊重。鸳曰:汝还分得先后么?师良久,鸳便喝,师曰:只管吃茶。鸳曰:如何是吃茶的事?师曰:柿枣腐干都在者里。鸳曰:意作么生?师曰:一口吞尽。鸳曰:是甚么滋味?师曰:甜者甜,咸者咸。鸳曰:未在,更道。师礼拜曰:谢茶。鸳肯而印之。崇祯癸未,出住径山,迁余杭、广福、武康、天池、钟溪、太平,寻主金明。
结制,上堂。问:尧天舜日,野老讴歌,诸护临筵,欣闻法要。师曰:天长地久。曰:一句语中含日月,片言自此振宗风。师曰:却被上座道著。乃曰:今日诸方结制,未免攒花簇锦、巧玅尖新、缦天布网、打凤罗龙底句子赚误于人,径山别资一路,为汝诸人钳口结舌,冷愀愀去、寒岩枯木去、一念万年去,任他机似铁牛、句如电闪,管取崖州万里。
上堂:今朝又是五月五,大鬼拍手小鬼舞。蓦然撞著桃符神,双手搥胸呌冤苦。大慧老人恁么道,恰似官债未了,被钩人一拶,神头鬼面一齐现出。太平与你些子禁方。卓拄杖曰:今朝正值五月五,不用雄黄并艾虎。理能伏豹泽藏山,云散青天日卓午。复卓一卓。
上堂。娑婆世界以音声为佛事,香积世界以香饭为佛事,金明者里以破院为佛事。还见么?破禅堂,灰头土面;破佛殿,马额驴腮;破山门,擎拳持杵;破佛阁,待月眠云;破钟楼,知音者少。令一队破衲僧居此,以破破不破、破破不破、不破不破底运用无穷,直教七通八达。若是超宗异目,向者里轻轻拶著、拍拍相应,呼之以牛,自能拖犁拽耙;唤之以马,便以衔铁负鞍。山僧只得另眼相看,将破破底相待。众中有斫不开、劈不破底么?出来,金明与你破破去也。良久,以拄杖旋风打散,归方丈。
上堂。问:按倚天长剑,奋踞地狮威。学人上来,请师一接。师便喝。僧曰:者是方便门头句,如何是正令全提句?师又喝。僧拟进语,师便打。乃举白云端曰: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便向一茎草上现琼楼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纵有琼楼玉殿,被一茎草葢却。师曰:白云不是好心,金明者里向不与人枷锁。你诸人端的得一回汗出,头头玉殿,处处琼楼。端的一回汗不出,头头总玉殿,处处亦琼楼。还知落处么?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
示众:东热閙,西热閙,忙忙业识不知老。苦他烈𦦨炽炎炎,独我陶朱静悄悄。夏虫若解识寒氷,铁牛决不被蚊咬。忽被咬,惊起杨岐三脚驴,百亿须弥都踏倒。 僧参,师曰:你是高峰僧那?曰:是。师曰:既是高峰僧,因甚在我脚下?僧无语,师便打出。
甞垂三问,勘騐学者。一曰:既是天封室,理应绝此绝彼,为甚有迎有送?
狮子窟中因甚有狗?
范蠡,越国大夫,因甚居吴地?
康熈癸丑九月二十三日,沐浴更衣,书偈辞众而逝。世寿六十有二,僧腊三十有七。茶毗,骨白如玉,牙齿不坏。骨塔于隐川大慈庵,齿塔于楚黄石门之黄荆。
嘉兴府永正寺一初悟元禅师
姓曹,郡之当湖人。生而岐嶷端敏,喜趺坐。十岁,乞父教佛经,能解玅义。十五,即参究宗乘。二十,豁然大悟,礼兴善弘远为师,参普明,执侍久之。明一日问:我心里不安,你还得太平也未?师曰:苍天!苍天!又一日,入室,明竖拳曰:道一句看。师便掌,明大笑,师礼拜,于是机契。返兴善,掩关十有余载。顺治辛卯,出住永正。上堂:花笑春风,格外真规顿现;渔歌曲水,就中消息全彰。向上拈提,不碍通人唱和;随宜施设,何妨达者商量?寒时添衲,热则披襟,休云觅火和烟得;饥来吃饭,倦即打眠,莫道担泉带月归。握一拳,大千香水海摄尽无余;舒一掌,百亿须弥卢拈来有据。所以道:大人得大机,大智得大用。设或情尘未脱,翳眼犹存。
示众。以拄杖卓一下,云:道得也被他穿却鼻孔,道不得也被他穿却鼻孔。时有僧问:道不得穿却鼻孔即且止,道得因甚也穿却鼻孔?师掷拄杖,便归方丈。
举六祖曰:我有一物,无头无尾,无名无字,无背无面,诸人还识么?时荷泽会出众曰:是诸法之本源,乃神会之佛性。颂曰:横将玉笛溯风吹,不犯宫商调自奇。最惜能邀仙子曲,被人唤作鹧鸪辞。
僧参,举:雪峰淘米话未了,师劈头打,云:残羹馊饭不劳拈出。僧罔措,师云:学语之流直打出。
康熈戊午五月十九日,柬通诸檀咸集毕,师合掌叙别而逝,寿六十四,腊四十二,塔于丈室。
续灯正统卷三十四
续灯正统卷三十五
曹洞宗
大鉴下第十六世
天童珏禅师法嗣
宁波府雪窦足庵智鉴禅师
滁之全椒吴氏子。儿时喜读佛书。一日,母与洗手疡,戏问:是甚么?师曰:佛手耳视。母为大笑。俄失二亲,走真州,依长芦了剃染,参究厉精,脇不至席者数年。时大休珏典第一座,目师为法器具戒。后入象山之郑行山,缚庵而居。山当海岸,多妖怪。有巨蟒入庵,矫首怒视。越数日,复旋绕于床。师不顾,蟒为引去。变怪百出,皆不可惑,徐亦帖然。一夕,深定中自念:此岂外物耶?遂豁然大悟,身心世界洞如瑠璃。乃下山见延寿,然曰:日来肚大,无物可餐。庵小,无床可卧。若能与食,展庵则住,否则去。然曰:者汉从甚处见鬼见神来?者里纳败。师便喝。于是反复征诘,不能屈。然乃曰:鉴公,彻人也。复走见大休于岳林,机辩逸出。休曰:今后佛祖不奈尔何矣。因令为众行丐。师荷二囊,随得即受,备历艰勤。翠山宗白头谓师曰:为众竭力,得无劳耶?师曰:须知有不劳者。曰:尊贵位中收不得时如何?师曰:触处相逢不相识。曰:者犹是途中宾主,如何是主中主?师曰:丙丁吹灭火。宗以手掩师口,师拂袖而退。宗迁雪窦,挽师偕行。时法堂新饬,命师普说。宗窃听之,叹曰:吾生有耳,未甞闻也。出世继其席。
上堂: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一夜落花雨,满城流水香。凡六坐道场,皆王公大人推引。绍熙辛亥谢事,退居雪窦之东庵。明年七月示恙,诫众曰:吾行矣,送终须务简约,勿素服哀恸。言讫而逝。阅世八十有八,夏五十三。塔全身于本山之左,有藏其须发者,缕缕皆获舍利。道声震海内,而迹曾不越四明,故自号足庵。
雪窦宗禅师法嗣
扬州府泰州广福微庵道勤禅师
本郡俞氏子。上堂,举僧问同安:如何是和尚家风?同安曰:金鸡抱子归霄汉,玉兔怀胎入紫微。曰:忽遇客来,将何祗待?同安曰:金果早朝猿摘去,玉华晚后凤衔来。师曰:广福即不然。有问:如何是和尚家风?祇向他道:翠竹丛边歌欵乃,碧岩深处卧烟萝。忽遇客来,将何祗待?没底篮儿盛皓月,无心盌子贮清风。
善权智禅师法嗣
绍兴府超化藻禅师
开炉上堂:雪满寒窓,烧尽丹霞木佛;氷交野渡,冻杀陕府铁牛。直得寒灰发𦦨,片雪不留,任运纵横,现成受用。诸禅德要会么?衲帔蒙头坐,冷煖了无知。
净慈晖禅师法嗣
常州府华藏明极慧祚禅师
晚参,举洞山冬至夜请泰首座吃菓子,山曰: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且道过在甚么处?泰曰:过在动用中。山唤侍者掇退菓桌,师颂曰:洞山菓子谁无分?掇退台盘妙转机,今夜为君轻点破,牡丹花下睡猫儿。
大鉴下第十七世
雪窦鉴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长翁如净禅师
生而岐嶷,不类常童。长学出世法,参足庵于雪窦。庵令看庭前栢树子话,有省。呈颂曰:西来祖意庭前柏,鼻孔寥寥对眼睛。落地枯枝才𨁝跳,松萝亮鬲笑掀腾。庵颔之。后出世,屡迁名刹,住净慈。时奉敕升天童,捧敕黄示众曰:云开九天呈起,曰看彩凤衔出。且道如何委悉?急急如律令敕。
开炉,上堂。召众打圆相,曰:个是天童火炉,近前则烧杀,退后则冻杀。忽有个汉出来道:合作么生?㘞!火炉动也。
上堂:霜风号肃杀,木叶堕萧𮨱。举拂子曰:看!惟有玲珑岩,崔嵬望转高。所谓天童滞货,今朝短贩一遭,莫有酬价底么?下座。巡堂:
上堂:外不放入,内不放出。痛下一槌,万事了毕。且道如何?太白峰前令斩新,内外纪纲俱委悉。
谢新旧两班,上堂。开无间地狱,现阎罗大王。聚夜叉一部,列牛头两行。与其进者,剑树上猛火进用。与其退者,刀山里寒氷退藏。且道理会甚事?尀耐饭饱弄筯,判断矢急尿床。其或未然,花柳春风入戏场。
上堂:天童铁臭老拳头,打杀江湖水牯牛。夜深忽然生个卵,天明推出大日头。且道如何?哂㫰诸人烝湿处,免教行步滑如油。
完桥,上堂:去那边去,来者里来。中间绝壑断崕,且道如何相委?以拂子作弯桥势,曰:看!依俙金磴濶,仿佛彩虹弯。人从桥上过,又作么生?松萝影里开天巧,翰墨光中入画看。
上堂:灵云见处桃花开,天童见处桃花落。桃花开,春风催;桃花落,春风恶。灵云且置,莫有与天童相见者么?春风恶,桃花跃浪生头角。
新起妙严阁庆忏,升座。推倒多年老鼠窠,扫空平地笑呵呵,棱𡾓榱桷插云表,万亿斯年葢覆多。大众见么?今朝成就大缘,千古发挥大事,且道如何?卓拄杖,曰:斫额任他门外客,到家还我个中人。复举:文殊问无著:近离甚处?曰:南方。殊曰:南方佛法如何主持?曰:末法比丘少奉戒律。殊曰:多少?众曰:或三百,或五百。师曰:春风钩引鹧鸪啼。曰:此间佛法如何主持?殊曰:凡圣同居,龙蛇混杂。曰:多少?众殊曰:前三三,后三三。师曰:平地波㵎驾铁船。天童者两转语,仅与诸方眉毛厮结,更有两转语,要为诸方点眼:或三百,或五百,铜钱铁钱,省数足陌;前三三,后三三,萝葡芋艿,浅贮满担。诸方忽然眼开,决定拍手大笑,且道笑个甚么?不笑巴叉,便笑杜撰。虽然,笑者还稀,或有人问:天童多少?众便向道:新起妙严夸第一,团𪢮都在画图中。
上堂:陆修静、陶渊明、文殊、普贤作圆相,曰:咦!一欵具呈,且道凭谁批判?若是孔夫子,吾无隐乎尔。
举世尊初生公案颂曰:无忧树下浴婴孩,清晓蔷薇带露开。转过衲僧相见处,后槽驴马出胞胎。
举初祖对武帝不识话颂曰:金乌飞上玉栏干,黑漆昆仑对面看。毕竟者些传不得,落花流水大无端。
举杨岐栗棘蓬金刚圈话。颂曰:肘后蓦生闲落索,风前忽布閙叉撑。那咤八臂空惆怅,夜半三更白昼行。
师六坐道场,两奉天旨,法道之盛,可想见也。示寂,说偈曰:六十六年,罪犯弥天,打个𨁝跳,活陷黄泉。门人塔全身于本山。
华藏祚禅师法嗣
宁波府东谷光禅师
举世尊答波斯匿王问胜义谛中有世俗谛否话。颂曰:无听无说意无穷,铁壁银山一线通。何处是渠真圣谛,秋风昨夜到梧桐。
举药山指案山荣枯二树话,颂曰:三三两两不相同,携手行行入草中。掇转脚跟穿绣履,何妨腊月鼓春风。
举船子接夹山至覆船而逝话,颂曰:藏身处,没踪迹,无影树头灵鸟宅。没踪迹处莫藏身,不萌枝上春花拆。有来由,谁辨的?天晓西风拂拂吹,松钗一迳争抛掷。
举僧问曹山:灵衣不挂时如何?山曰:曹山今日孝满。曰:孝满后如何?山曰:曹山好颠酒话。颂曰:曹山颠酒有谁谙,醉语狂言不自慙。夜半日头当午照,骑半背面著靴衫。
举韶国师问龙牙:天不能葢,地不能载,此理如何?牙曰:道者合如是话。颂曰:大海心中泛铁船,随波逐浪浪滔天。顺风到岸无人识,江北从来使铁钱。具如联珠集中。
大鉴下第十八世
天童净禅师法嗣
襄州鹿门觉禅师
参长翁,值翁上堂曰:一个乌梅似本形,蜘蛛结网打蜻蜓。蜻蜓落了两片翼,堪笑乌梅𫜪铁钉。师在众中不觉失笑曰:早知灯是火,饭熟几多时?后承印可。
出住鹿门,示众曰:尽大地是学人一卷经,尽乾坤是学人一只眼。以者个眼读如是经,千万亿劫常无间断。报恩秀曰:看读不易。
师甞作五位颂曰:正中偏,月黑云笼午夜天。佛祖无踪凡圣尽,个中谁辨往来源。偏中正,金井玉盘秋水冷。海天红日已生东,余辉不照毗卢顶。正中来,戴角披毛知几回。应物转身全得妙,云收终不露崔嵬。偏中至,觌面谁能容拟议。手提妙印不当风,大用繁兴岂凝滞。兼中到,无舌儿童方会道。拨尘何处得逢源,撒手回途还得妙。
东谷光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直翁一举禅师
语载增集续传灯第一卷二十七纸,以版失欠录,俟搜讨出,当补入。
大鉴下第十九世
鹿门觉禅师法嗣
青州普照一辨禅师
精究教相旨趣。后弃去,往参鹿门,得言外旨。出世中都万寿室中,甞设百问勘验诸方。一曰:声前荐得,落在今时。句后承当,迷头认影。作么生是空劫已前自己?又曰:二边纯莫立,中道不须安。且道甚么处相见得个端的?又曰:回途转位,直须戴角披毛。唤作畜生得么?又曰:念念释迦出世,步步弥勒下生。为甚么拟心即错,动念即乖?又曰:有口赞不尽,无言心自明。是则裂破虗空,不是则鬼家活计。上人端的处,道将一句来。如是憧憧筹室,契其机者鲜焉。师甞作四宾主颂:宾中宾,天涯奔走几经春,负学论功日转贫。行海渊深须徧涉,义天空濶不容尘。宾中主,衣穿瘦骨露无余,独镇寰区晖太初。三尺匣中诛剑,百篇囊里荐贤书。主中宾,丹墀鞭静九宫开,万里江山绝点埃。脱却襕衫戴席帽,声声只道那边来。主中主,重岩幽𨗉锁烟岑,古洞龙吟雾气深。石女唱归红焰里,木人运步觅知音。又颂浮山示投子十六题:一、识自宗:问答休将句偈酬,到头佛祖一齐收。九年面壁已多事,立雪神光亦强求。二、死中活。今时及尽更何亲,云锁幽岩冻锁津。堪羡岭头增意气,雪中独绽一枝春。三、活中死。合头相似喜人情,水月空华镜象荣。荒径客迷芳草渡,拟将石火当天明。四、不落死活。到头采汲不虗施,运水搬柴自合时。燕语未归帘幕静,晓莺啼处绿杨垂。五、背舍。三峰华岳总平治,雪压寒林折冻枝。一念不生全体现,纤毫才动落堦墀。六、不背舍。路濶岩高碧㵎流,山华开徧接云楼。雨余何处莺声啭,不顾残春语未休。七、活人剑。耳听无如眼听亲,南山下雨北山云。动容举止方圆异,大赏将军不语勋。八、杀人刀。凛凛霜风刮地生,千山氷雪路难行。未萌已落威音际,才拟玄微堕穽坑。九、平常。春来幽谷水冷冷,䇿杖优游傍钓汀。好个太平无事客,汨罗未必独惺惺。十、利道拔生。少室灵山事宛然,不曾谈教不安禅。回光一句超今古,大丈夫儿谁后先。十一、言无过失。默时似说说时无,迷悟刚令与道疎,莫谓人根有利钝,麤言细语不关渠。十二、透脱。雪后风和晓霁天,莺啼华笑柳含烟,凤楼不宿桃源客,半夜穿鞋人市廛。十三、透脱不透脱。劈箭机锋著眼看,当阳趂妙哂傍观,云横谷口迷巢鸟,雪拥柴门去路难。十四、称扬。寒潭不与月为期,万古松声韵不移,眼听耳观如会得,方知佛祖密传持。十五、降句。当台明镜影难藏,露柱灯笼自举扬,千圣不曾留半偈,少林已是不相当。十六、方入圆。携琴玉女夜归时,凤转丹霄入紫微,香雾喷华烟霭重,汀洲渔棹月依稀。又五位颂曰:正中偏,斗柄初横半夜前,密室不燃龙凤烛,广寒宫殿月当天。偏中正,木女手提无字印,失晓昆仑暗皱眉,自然羞覩秦时镜。正中来,剑树刀山也自摧,玉马嘶声离月殿,九重依旧锁苍苔。偏中至,大用纵横无巧智,渔歌樵唱谒金门,太平不是将军致。兼中到,头角完全无异号,脱珍著弊入来,纵横踏破今时道。
天童举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云外岫禅师
郡之昌国卫人,逸其氏。依直翁得度,发明从上宗旨,遂嗣之。初住慈谿石门,历象山智门、郡之天宁,次继西竺坦席,后迁天童。
上堂。閙市红尘里,有閙市红尘里佛法。深山岩崖中,有深山岩崖中佛法。山僧昨日出城门,閙市红尘里佛法一时忘却了也。行到二十里,松云满目,便见深山岩崖中佛法。大众且道,如何是深山岩崖中佛法?良久,云:白云澹泞,出没太虗之中。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便下座。
上堂,以拂子打圆相,曰: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又打一圆相,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又打一圆相,曰: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诸人还见么?所见不同,互有得失。天童者里,毋固毋必。
一日,问众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汝辈作么生救?无印证出曰:请和尚吃饭。师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汝不要相救。证曰:䆿语作么?师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阿谁与我同行?证曰:和尚先行,大证后随。师呵呵大笑,遂示寂,塔全身于本山。
大鉴下第二十世
天童岫禅师法嗣
宁波府雪窦无印大证禅师
饶州鄱阳史氏子。幼颖异,依州之昌国寺智节剃染。初谒荆石琰于圆通,不契。时思庵睿居闲房,师委身,日就锻炼。嗣闻云外唱道天童,往依之,得入室。师资唱和,有若大沩之得寂子。至治癸亥,应诏金书大藏,英宗赐织金。屈眴南还,江浙丞相脱欢请师主衢之南禅,继领光孝。迁信之祥符、明之定水,后领雪窦。
上堂:千说万说,不若觌面一见。昨日二十九,今朝七月一。报汝参禅人,此中有深秘。娘生两只眼,个个如黑漆。急急急,回头覰破天真佛。良久,曰:且道是甚面目?下座,巡堂吃茶。
上堂:妙妙妙,衲僧鼻孔无多窍;玄玄玄,刹竿头上挂青天。智士宁容袖手?良马岂待挥鞭?全超棒喝,不落蹄筌。百鸟不来春又去,岩前赢得日高眠。
举:世尊才升座,文殊遽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话。颂曰:春风乍扇已天涯,是处根茎竞发芽;何必子规更饶舌,重教啼血染山花。
元顺帝至正庚子,退居定水之圆明庵。明年九月廿一示寂。阇维,牙齿数珠不坏,舍利明莹。门人景云等建塔于庵之后。寿六十五。
普照辨禅师法嗣
磁州大明宝禅师
甞作五位颂曰:正中偏,月锁深宫午夜前。烛残人静丹墀冷,一片虗明照碧天。偏中正,晓天不挂秦台镜。金乌才拟出扶桑,依稀还被轻烟映。正中来,深夜寒梅雪里开。馥馥幽香无间断,头头触处绝纤埃。偏中至,大用全彰无忌讳。携手相将贺太平,熙熙风物从来异。兼中到,妙尽功忘非善巧。枯木龙吟大地春,灵根秀出寒岩草。
慈云觉禅师
普照室中垂问曰:声前荐得,落在今时。句后承当,迷头认影。作么生是空劫已前自己?师曰:半夜石人无影象,纵横谁辨往来源?问:不见一法,始是半提。作么生是全提底道理?师曰:石马骤千山。问:吃饭忘其饥,力充忘其饱。作么是力充底人?师曰:巨灵擡手无多子,分破华山千万重。问:直得不恁么来者,犹是儿孙边事。如何是向上人?师曰:半夜乌鸡雪里啼。问:行玄体妙,落在今时。究理穷源,关山万里。只如未知有底人如何趋向?师曰:床窄先卧。问:迷时千卷少,悟后一言多。且道悟了底人如何履践?师曰:出不由户,坐不当堂。问:岸如欲止先停棹,车若不行须打牛。如今打牛也,车行也未?师曰:下载清风付与谁?
大鉴下第二十一世
大明宝禅师法嗣
太原府王山体禅师
参大明,一日见子生饭,师乃拍手一下,飞去。大明适后至,亦于师背上打一掌。师惊顾明曰:还是子辜负你,你辜负子?师罔措。明曰:幸是可怜生,却乃互相辜负去。师豁然有省。于是典侍者戮力十年,秘重深严,不见参学。一日抽单,罔不疑怪。或问明:侍者何往?明曰:诸方来,诸方去,何介意哉?曰:参学何如?明曰:道有参学,栽他头角;道无参学,减他威光。一众方疑。后受嘱隐山西太原府,府运两衙请主王山。
上堂。者里莫有冲流度刃者么。试出来相见看。僧出。从东过西。又从西过东。师曰。未得一场荣。先刖两胫足。曰。也知和尚惯用此机。师曰。罪不重科。僧拟议。师便打。僧为吐舌。师曰。棺材里瞠甚眼睛。乃曰。似者等行脚。祖师门下有甚交涉。同安老祖道。孤峰逈秀。不挂烟萝。片月行空。白云自异。衲僧家到者里。剑甲未施。贼身已败。岂不屈辱先宗。山僧今日若不痛与针锥。达磨一宗堪作甚么。喝一喝曰。逢人不得错举。
师甞谓学者曰:狮子有三种:第一超宗异目,第二齐眉共躅,第三影响不真。超宗异目者,见过于师,堪为种草。齐眉共躅者,减师半德,落在今时。若影响不真,则狐犴猥势,羊质虎皮,祖师门下有甚用处?
又甞发明洞上宗旨曰:既有尊贵之位,须明尊贵底人。须知尊贵底人不处尊贵之位,方明尊贵不落阶级。
五位颂曰:正中偏,夜深古殿锁轻烟,寂尔苔封臣不立,密密光辉未兆前。偏中正,玉人不覩临台镜,子夜星河雾气浓,依旧青山不露顶。正中来,木人携杖火中回,趂起泥牛耕练色,放教石马步苍苔。兼中至,转侧相逢全意气,交辉终不犯锋铓,大用纵横无变异。兼中到,明暗尽时光不照,石女有智妙难穷,解栽绝顶无根草
□□府□□仁山恒禅师
久待大明,深入堂奥。明一日以衣法付之,师曰:恒不是恁么人。明曰:不是恁么人,自不殃及伊。师乃唯唯受之,葢法乳恩深也。明嘱曰:汝既如是,第一不得容易出世。若躁进轻脱,中间必有坎坷。厚养久之,乃出住□□焉。
僧问:洞山已邈云岩真,因甚到过水覩影始云大悟?师曰:不是深心人不知。曰:如何是深心人?师曰:十八女儿不系腰。复示以颂曰:柳底黄鹂送好音,轻轻唤著愈伤心。阑干倚徧无聊赖,梦里如何许我寻?无路寻,怨杀月明花下影,依俙拂断枕头琴。
普照宝禅师法嗣
顺天府大庆寿寺虗明教亨禅师
济州任城王氏子。先是,有汴州慈济寺僧福安者,山居有年,于邙山村倚树而化。王氏母梦其求托宿,遂生师焉。七岁出家,十五游方,参普照,未有所入。一日,以事往睢阳,宿赵渡,于马上忆击板因缘,疑情百结。将抵河津,同行警曰:此河津也。师忽有省,下马,悲喜交集,至陨涕。归以告照,照曰:此僵卧人,似欲转动日面佛、月面佛,意旨如何?师复茫然无所对。后闻板声,乃大悟,以颂呈照曰:日面月面,星流电卷。少或迟疑,面门著箭。咄!照曰:吾今后瞒汝不得也。后出世,五坐道场,末继席普照。寻奉旨主庆寿。金兴定己卯七月十日,索笔书偈,端坐而化。其偈失录,尚记其末云:咦!一二三四五六七。塔于
大鉴下第二十二世
王山体禅师法嗣
彰德府磁州大明雪岩满禅师
初参普照宝,宝曰:兄弟年后正宜参扣,老僧当年念念以佛法为事。师遽避席,进曰:和尚而今如何?宝曰:如生冤家相似。师曰:若不得此语,几累我枉行千里。宝下禅床,握师手曰:作家那!师与胜默光同参,有所逆,甞跪受呵斥。或问其故,师曰:今诸方师资法属诤讼招讥,狮子身中虫自食其肉。满虽不肖,复敢蹈覆辙邪?闻者咸叹以为贤。后造王山,山举洞山覩影话,师疑甚,山曰:不疑言句,是为大病。子今既疑,则病发矣。子知此病,则子药也。师一日读五位颂,至折合终归炭里坐,忽大悟曰:今日方知病即药也。呈山,山曰:料掉没交涉。师曰:和尚此回瞒不得也。山可之,俾接踵住持。
上堂,举洞山解夏曰:秋初夏末,兄弟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良久曰:祇如万里无寸草处作么生去?石霜曰:出门便是草。太阳曰:直饶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师曰:三个老汉虽然异口同音,未免撞头磕頟。何故?一人大开口了合不得,一人高擡脚了放不下,一人紧闭门了出不去。王山即不然,徧十方界非外,全在一微尘;在一微尘非内,徧十方界。祇者一微尘及尽不可得也,向那里安门?甚处入草?还委悉么?休侵洞岭初秋草,请看疎山﨟月莲。下座。
僧问高邮定: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定曰:干屎橛。僧无语。师代曰:谢供养。师于金泰和六年丙寅十月寂,当宋宁宗开禧二年。其颂语最多,兹仅录正偏五位如左,曰:正中偏,𨗉洞沉沉锁翠烟。午夜碧空清似镜,一轮明月上层巅。偏中正,欲晓云浓封古径。雪屋灵明梦未惺,冥然又若寒宵永。正中来,木人携锡下崔嵬。纵横不履今时地,石径祥莲衬足开。兼中至,高提妙印无真伪。碧纱丛里恣情眠,一任岩前花雨坠。兼中到,突兀三光曾未照。梦手敲空听者稀,逈然不落宫商调。
顺天府庆寿胜默光禅师
初参郑州宝,后参王山,得法出世。开堂甞谓众曰:传法当如船子,求法当如可祖。苟不然者,其何以荷如来之大法哉?
上堂: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德山齿不关风,纳尽败缺。要识纲宗,先须识句。岩头脑后见腮,莫与往来,总好与三十痛棒。还有不甘者么?如无,莫怪压良为贱。
示众,举:麻谷到章敬,遶禅床三帀,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敬曰:是!是!谷又到南泉,遶禅床三帀,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泉曰:不是!不是!师曰:是无可是,非无真非。是非无主,万善同归。枭鸡昼夜,徒自支离。我无三寸,鳖得唤龟。迦叶不肯,一任攒眉。
僧问:如何是祖意?师曰:针头削铁。曰:如何是教意?师曰:佛面剥金。
举九峰不肯首座话,颂曰:元座徒亡一炷烟,九峰不是抑高贤。若将一色为承绍,辜负先师不借缘。
仁山恒禅师法嗣
彰德府磁州大明诠禅师
依仁山得旨,赋性潇洒□,排谐谈笑。仁山常嘱定侍者拘检之,师曰:人生一梦而已,快乐一世是好梦,拘检一世是恶梦,我宁作好梦耳。人以为佳言。徒单二驸马赴南京任,道过大明,入堂见一僧面壁而坐,驸马曰:好个澹汉。师曰:今日被驸马著盐酱也。
庆寿亨禅师法嗣
开封府大觉西溪弘相禅师
沂水王氏子。初弃家事祖照,通经得僧服,恣览内外典,凡十年乃弃。参虗明于普照,又十年始获印记。出世住郑州之大觉、嵩山之少林、沂州之普照,最后住清凉。元遗山好问与师同游兰若峰,道中偶谈及避𡨥事。时师以为凡出身以对世,能外生死,然后有所立。生死虽大事,视之要如翻覆手。然则坎止流行,无不可者。此须从静工中来,念念不置,境当自熟耳。时雪途石滑,师失跌,同行莫能救,直下数十尺,仅碍大树而止。遗山惊问,师方神色自若,徐曰:学禅四十年,脚跟乃为石头取勘。闻者笑服。因汉境熟之言,果其日用事纯而不妄也。年六十四示寂。有语录、文集行世。
大鉴下第二十三世
雪岩满禅师法嗣
顺天府报恩寺万松行秀禅师
河内人,族蔡氏。气骨不凡,幼便超然有出世志。父母难之,然知终不可以世相夺,因携送刑州净土寺礼赟,允落发秉具。后决力参究,担囊距燕,历潭柘,过庆寿,参胜默老人。老人曰:学此道如锻金,滓秽不净则精金不显。观君眉宇间大有物在,此物非一番寒彻骨不能放下,子后自见不在。老僧多言,且令看长沙转自己归山河大地话,半载无所入。默曰:我只愿你迟会。久之,一日忽有省,于玄沙未彻,语尚未透。次参雪岩,满于磁之大明,言下忽悟曰:得恁么近从前伎俩。一火而烬,始知胜默为人处。依雪岩二年,尽得其底蕴。岩付衣偈,勉以流通大法。自是两河三晋皆钦师名,于是法门隐然,倚以为重。寻归净土,搆万松庵,寺中耆宿敦请开法,师应之。次住中都万寿。金明昌癸丑,章宗诏入禁庭升座,帝躬自迎礼,闻法感悟,赐锦绮大僧伽衣。承安丁巳,诏住大都仰山栖隐寺,以继开山玄冥𫖮席。次移锡报恩洪济。元太宗庚寅,复奉敕主中都之万寿。晚年退居从容庵,数迁巨刹,大振洞上之宗,道化称极盛焉。
上堂,举:昔有跨驴人问僧:何往?僧曰:道场去。人曰:何处不是道场?僧以拳殴之,曰:者汉没道理,向道场里跨驴不下。其人无语。师曰:尽道者汉有头无尾、能做不能当,殊不知却是者僧前言不副后语。汝既知举足下足皆是道场,何不悟骑驴跨马无非佛事?万松要断者不平公案,更与花判道:吃拳没兴汉,茅广杜禅和,早是不尅己,那堪错过他?道场惟有一,佛法本无多,留与阇黎道户。唵,萨哩嚩。
栖隐,上堂。莲宫特作梵宫修,圣境还须圣驾游。雨过水澄禽泛子,霞明山静锦蒙头。成汤也展恢天网,吕望稀垂钓月钩。试问风光甚时节?黄金世界桂花秋。
上堂。所谓道人者,不知月之大小、不知岁之余闰。山僧即不然,今年三百八十四日,前月大尽、此月小尽,即今闰四月一日辰末巳初,忽有个汉出来道:疏通伶俐、知时按节即不无,要且无道人气息。山僧以手掩鼻道:退后,退后。为甚么𫆏?道人气息太煞熏人。
示众:机轮转处,智眼犹迷;宝镜彰时,纤尘不度。开拳不落地,应物善知时,两刃相逢时,如何回互?咄!
示众:踢翻沧海,大地尘飞。喝散白云,虗空粉碎。严从立令,犹是半提。大用全彰,如何施设?
示众。去即留住,住则遣去。不去不住,渠无国土。何处逢渠,在在处处。且道是甚么物,得恁么奇特。
示众:动则埋身千尺,不动则当处生苗。直须两头撒开,中间放下,更买草鞋行脚始得。
示众:向上一机,鶴冲霄汉;当阳一著,过新罗。直饶眼似流星,未免口如匾担。且道是甚么宗旨?
僧问:诸佛不出世,为甚却降诞王宫?师曰:青山常举足。曰:亦无有涅槃,为甚却灭度双林?师曰:白日不移轮。 问:明与无明,其性无二。如何是无二之性?师曰:天晓不露。
问:撒手那边的人,为甚么不居正位?师曰:大功不宰。曰:回途者边的人,为甚么不堕偏方?师曰:至化无为。
问:向道莫去归来背父,如何得不背父去?师曰:切忌回头。
问:心心放下难,如何是放下底人?师曰:担取去。
问僧:洞山道:龙吟枯木,异响难闻。如何是异响?曰:不会。师曰:善解龙吟。
问:是处是慈氏,无门无善财。为甚么却道瑠璃殿上无知识?师曰:拆殿了相见。
瞎。全真问:某甲三十年来,打叠妄心不下,乞师方便。师曰:汝妄心有来多少时也?未审本来有妄心否?祇如妄心作么生断?只者妄心,断即是,不断即是?真闻,廓然作礼而去。
晚年幽居多暇,甞拈掇宏智百颂,曰从容庵录。又著请益录,踵碧岩后尘,开宝镜重垢,甚有补于宗门。师天资敏利,百家之学,无不淹通。三阅大藏,首尾熟贯。有祖灯录六十二卷,释氏新闻、鸣道集、辨宗说、心经风、鸣禅悦、法喜集若干卷。净土、仰山、洪济、万寿四刹,皆有录行世。以元定宗元年丙午后四月五日示疾,七日书偈曰:八十一年,只此一语。珍重诸人,切莫错举。遂逝世,寿八十一。生宋乾道二年丙戌,僧腊六十。茶毗于通玄门外,舍利无数。诸方门人,分而塔焉
□□府竹林巨川海禅师
有风铃颂曰:铜唇铁舌太尖新,楼角悬来不记春。言外百千三昧法,因风说与个中人。
学士陈秀王甞问万松:弥勒菩萨为甚么不修禅定、不断烦恼?松曰:真心本净,故不修禅定;妄想本空,故不断烦恼。又问香山大润,润曰:禅心已定,不须更修;断尽烦恼,不须更断。后持以问师,师曰:本无禅定烦恼。公曰:惟此为快耳。
续灯正统卷三十五
续灯正统卷三十六
曹洞宗
大鉴下第二十四世
报恩秀禅师法嗣
顺天府万寿雪庭福禅师
字好问,太原文水张氏子。生宋宁宗嘉泰癸亥。九岁日诵千言,里中有圣小儿称。未几,遭世变,失天伦所在,茕绝无依。道逢老比丘,劝令学佛,且曰:汝能诵法华足矣。师曰:学佛止是乎?比丘异之,偕谒休林古佛于僊岩。古佛纳之,为祝发受具。当嘉定甲申,与双溪广同事者七年。次参万松于燕之报恩,松一见便许入室,问:子从何得个消息便恁么来?师曰:老老大大向学人手里。纳败,曰:老僧过在甚处?师曰:学人礼拜,暂为和尚葢覆却。松奇之,于是亲炙者十年。值壬辰之变,祖刹荒芜,寻承万松海云见招,遂有少林之命。自是道益隆,名益著,学者日益广。元世祖居潜邸,命师作资戒会。元定宗戊申,诏住和林。兴国辛亥,宪宗征至北庭行在所问道,言简帝心。庚申,元世祖践祚,俾师总领释教,复僧尼,得废寺二百三十有六区,仍赐光宗正辨禅师号。为师建精舍于故里,曰报恩,给田饭,众宠锡甚至。时万寿虗席,众请师主之。寻分建和林、燕蓟、长安、太原、洛阳诸刹。至元辛未春,诏天下释子大集京师,师之众居三之一,济济可观,上喜之。师颖悟异常,三阅大藏成诵而后已,诱掖后学无倦色。通群书,善翰墨吟咏,其上堂普说几十万言。门人请梓,师叱曰:此吾一时游戏所发,佛祖妙道安可以形迹为哉!竟止之。既老,倦于接纳,归隐嵩阳焉。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待乳峰点头,即向汝道。
问:如何是向上尊贵一路?师曰:渔歌惊起沙汀鹭,飞入芦花不见踪。
问僧:道源不远,性海非遥。且道毕竟在甚么处?僧拟议,师便喝。
问:如何是西来大意?师曰:官不容针。曰:一花五叶时如何?师曰:私通车马。曰:与么则少林一曲,国师唱去也。师曰:谁买黄金铸子期?
问:逢山开路,遇水安桥时如何?师曰:四十九年空费力,一千七百枉施功。曰:如何得超然独拔今时去?师曰:逢山开路,遇桥渡水。
问僧:面壁石有人看见达磨么?曰:今日幸遇和尚。师曰:拄杖子亦幸遇上座。遂打。僧作礼曰:恩大难酬。师掷下杖曰:胀杀怀州牛。
师襟度夷坦,丰神闲静,说法三十余年,如鼓雷霆,揭日月,继踵前贤,标准后学,绰有古上遗风。至于涸池出泉,古殿光生,屡致祥瑞,师皆诫勿言。乙亥秋七月二十日,示微疾,书偈告终,寿七十三,腊五十二,塔于寺西坞。后至仁宗履位,初赠号追封,命词臣撰文表其塔,尊隆特甚,其为天子追慕永叹有如此。
顺天府报恩林泉从伦禅师
参万松于阿那律,得天眼因缘,有省悟。向上眼举似松,松问:如何是向上眼?师曰:瞎。松曰:真个瞎那?师曰:瞎!瞎!松颔之。后出世,住万寿。
上堂:禅,禅!非正,非偏。无意路,有单传。超今迈古,绝后光前。但能亡影迹,何必守蹄筌?直指人心即佛,乘槎客是张蓦。九年面壁无余事,夜半金乌挂碧天。
元至元壬申,世祖诏入内殿,与帝师论道,且命师发挥禅学大旨。师为举圭峰禅源诠,对曰:禅,梵语也,此云思惟修,亦名静虑,皆定慧之通称。为万德之源,故名法性;亦是众生迷悟之源,故名如来藏;亦即诸佛万德之源,故名佛性。然不无浅深阶级之殊,其带异计,欣上厌下而修者,名外道禅;正信因果,亦以欣厌而修者,是凡夫禅;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禅;悟我法二空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禅;若顿悟自心本来清净,元无烦恼及与菩提,一切智慧本自具足,依此而修,是最上乘禅,亦名如来最清净禅。达磨西来,代相传者是也。帝曰:在先有问,皆言无说,如今何却有说喋喋耶?师曰:理本无说,事则千差。帝曰:何谓理无言说?师曰:理与神会,如人食蜜,若问蜜之色相,可以紫白,言若味,则有难于启口。帝谓帝师曰:此语非耶?是耶?帝师曰:此与教中甚深般若无异。帝复问祖师公案,师举六祖非风旛动,仁者心动话对之。帝师诘曰:实风旛动,何名心动?师竖拂子拂一拂,曰:且道是甚么动?帝师无语。师曰:不可更道一切唯心,万法唯识也。帝为称善。
示众:北斗似杓,南斗似瓢。任伊斟酌,暖日凉飇。冬至寒食一百五,须知节令不相饶。到此莫有解吞吐者么?僧问:法眼道:我二十年只作境话会。既不作境话会,毕竟作么生会?师曰:猿抱子归青嶂里,鸟衔花落碧岩前。
示众:若论此事,如丹凤冲霄,不留朕迹,直得星攒碧落,月浸丹墀,翡翠帘垂,烛香人静。当此之际,那容喘息?宁许窥窬?密室不通风,玄关难厝足。虽然,要不出一点灵犀明宇宙,那分东土与西干?
至元辛巳十月二十,圣旨就大都悯忠寺聚道藏伪经,除道德经外,尽行烧。命师举火,师承旨以火炬打圆相曰:诸仁者,祇如上清玉枢三洞灵文,还曾证此火光三昧也无?若也证得,家有北斗经,人口保安宁。其或未然,从此灰飞烟灭尽,任伊到处觅天尊。急著眼看,遂掷火炬,伪经随炬而尽。
吾舍从宽禅师
临终,问其次兄曰:佛祖父母,我今一箭射杀二哥,以为何如?随整襟坐脱焉。
顺天府华严全一至温禅师
字其玉,刑州郝氏子。生宋宁宗嘉定丁丑。幼聪敏异常儿,六岁见寂照,善应对,照曰:汝其为释乎?师心许之。会照避乱,远隐辽西,乃从照上首辨庵讷祝发。当理宗绍定戊子也,闻无还富开法万寿,莅众甚严,师偕十僧往佐之。师好学,博记多闻,论辨无碍。参万松,典侍司,凡松所示,一闻輙了。松常令代应对,机锋不可犯,遂得记。太保刘文贞以师有经世才,数荐于上。世祖诏见,与语大悦,留内庭者三载,于王化多有赞翊。理授以官,师辞曰:天下佛法流通,实僧至愿,富贵非所望也。世祖嘉之,赐号佛国普安大禅师。宪宗末年,缁羽之士各为违言以相倾,上命聚讼于和林,剖决真伪。师从少林诸师辨之,道士义堕,自是法道大兴。至元丁卯五月,示寂于桓州天宫寺,异香远闻者三昼夜。火浴,心舌牙齿不坏,后有掊其地深数尺皆得舍利者。世寿五十一,腊四十。
河南府少林法王复庵圆照禅师
上党李氏子。幼颖悟,不嗜晕茹。年十一,出家于紫团山慈云寺。十六登具,遂游学,精教乘。后依万松有年,得悉禅旨。出世德州大宁,次迁齐河之普照、鹊里之崇孝、登封之法王、京师之万寿。后仍归宿普照。至元癸未三月六日示寂,寿七十八,僧腊六十二。塔于本山。其临瘗时,有鶴百数,盘旋其上。
丞相移剌真卿居士
字楚材,本姓耶律,及金灭辽归金,改姓移剌。初,京师禅宿居多,唯圣安澄独尊。士常访以祖道,屡举古尊宿语录中所得扣之,安间有许可,士亦自恃为得。及遭忧患,薄功名,而求道之心益切,遂再以前得访圣安。安为大翻前案,不然所见,士甚惑焉。问其故,安乃从容谕之曰:昔公居要地,易为喜怒,又儒者多无谛信,搜摘语录,不过一资谭枘,故余不即痛下钳锤耳。今揣公之心,果为本分事问余,余岂敢更孤负乎?于是乎不吝苦口。然余老矣,万松老人宗门大匠,公能见之,自当了公大事。士唯唯,走参万松,于报恩甚相契合。于是杜绝人迹,苦心力究者几三年,始获印记,因号湛然居士。
甞叙万松评唱,其略曰:佛祖诸师埋根千丈,机缘百则见世生苗。天童不合抽枝,万松那堪引蔓?湛然向枝蔓上更添芒索,穿过寻香逐气者鼻孔,绊倒行玄体妙底脚跟。向去若要脚跟点地、鼻孔撩天,却须向者葛藤里穿过始得。
先是,元世祖将西征,有司奏五台等处僧徒,有能呪术武略及有膂力者,可为部兵。从西征士为言于上曰:释氏之高行者,必守不杀戒,奉慈忍行,故有危身不证鵞珠,守死不拔生草者。法王法令,拳拳奉持,虽死不犯,用之行兵,奚其宜哉!其不循法律者,必无志行,在彼既违佛制,在此岂忠王事,故皆不可以之从王师也。帝从之,乃寝其奏。太宗十五年卒,寿五十五,当南宋理宗淳祐癸卯也。
僊岩德禅师法嗣
顺德府天宁弘明虗照禅师
辽州申氏子。礼太原王山枝足,出家为大僧。未几,足命徧参,因谒僊岩。后闻版声,豁然有悟,寻受记焉。去止燕之归义。元太宗己丑,同门圆福、无还超请师开法净土。戊戌,迁刑台之天宁。宪宗壬子五月八日,沐浴更衣,辞众曰:四大无常,汝辈善自珍重。索笔书偈曰:两处住持,无法可说。打破虗空,一轮明月。掷笔而逝。茶毗,舍利百余颗,五色灿然。门人子颜、子淇塔于坟庵。次年,世祖迁舍利于天宁。寿五十七,腊三十八。
大鉴下第二十五世
万寿禅师法嗣
河南府登封嵩山灵隐文泰禅师
太原汾州阳城魏氏子。宿秉灵知,颖悟过人,父母听薙染。受具后,游学太行,经入东鲁,稍涉教乘。知算沙非了生死计,乃弃之。参雪峰恒有年,次参太原深,皆有所诣,然心头终不能无事。闻雪庭主少室,往参焉。庭问:当机一句,试拈出看。师拟开口,庭遽曰:家产被人籍没了也,还在者里呌屈。师乃抚掌曰:争奈我何?庭曰:者风颠汉出去。师曰:仁义道中,且与一拜。于是执侍十载,终始如一。受嘱后,奉旨开法少林。风规整肃,机用越伦,当时称雪庭高弟。有二泰一肃者,师其一焉。
上堂:尘劫来事,只在于今。河沙妙德,总在心源。试教伊觌面相呈,便不解当风拈出。且道过在甚么处?良久,卓拄杖曰: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僧参,提坐具拟拜。师曰,天网恢恢,疎而不漏。曰,本欲投诚,被和尚撑住拜不下时如何?师曰,撑汝饭袋子,到骨出有甚么用?曰,也须将错就错。便拜。师曰,错你九玄七祖当甚么盌?僧无语。师曰,有头无尾汉出去。
元世祖至元己丑正月,示微疾,谓维那曰:古人坐脱立化即不无,于衲僧分上皆余事也,山僧则不然。言毕,遂掩息右脇,吉祥而逝,当正月小尽日也。门人举阇维分灵骨建窣堵于少林、宝应两处。
太原府报恩寺中林智泰禅师
汾阳鱼城温氏子。铲发于华严,耑业经律。一日喟然叹曰:大丈夫当体究大事,作超佛越祖一流人,焉能区区于此耶?时雪庭主法万寿,师依之有年。一日以事触庭,庭曰:有头无尾,东西有甚交涉?师犹出语不逊。庭曰:不但无尾,亦且无头。师生平疑碍,忽然顿释。庭以其契悟超绝,遂嘱累焉。朝庭响师名宣,住报恩。其入室勘验,爪牙过诸方,甞为诸方叹服。
僧问:如何是万里无寸草处?师曰:不是阇黎境界。曰:如何是出门便是草?师曰:拟动即乖。曰:如何是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师曰:住著即错。曰:如何得不涉动静去?师曰:徧界绝纤尘,通身无影象。
临寂示众曰:吾缘止此,汝等所得,善自护持。当惜分阴,勿令虗度。闻者皆感泣,索笔书偈曰:修起忠师无缝塔,推倒自家无相身。无相无身真自在,大地山河绝点尘。掷笔怡然而逝。
济南府泰安州灵岩足庵净肃禅师
保定金台,永平张氏子。礼香山寿圣为师,究心二十余年,历参宗匠十余辈。最后参雪庭于万寿,陶铸有年,遂得入室。初继席开法,次主少室灵岩。
上堂:白露横江,黄花满圃。砧声敲夜月,蛩语泣秋风。蝉噪岸边之树,叶辞槛外之柯。色色现海印三昧,尘尘转根本法轮。诸人若能会得,如镜对面,眉目分明。然只可唤作半个衲僧,俗气未尽除在。到者里若能打破镜来,方好与你相见。祇如打破镜来相见后又作么生?良久曰:三十棒且待别时。
僧问:胡来胡现,汉来汉现,胡汉不来时如何?师曰:桃华岁岁皆相似,人面年年多不同。曰:此意如何?师曰:不因你来。问:山中太寂寥,且吃一顿。便打。
后退席香山。一日,升座辞众,右脇而逝。塔于□□□□中。林泰为之铭曰:撩天鼻孔,点地脚跟。心明眼正,行古颜温。其事愈大,其志愈敦。诸方老宿,徧叩其门。受雪庭嘱,为万松孙。机轮迅速,电掣雷奔。高标觉树,密固灵根。慧灯朗耀,销铄群昏。全机大用,摇荡乾坤。掀翻渤海,踢倒昆仑。三世诸佛,一口横吞。二边不滞,中道宁沦。三居大刹,四众咸尊。去来绝朕,动静亡痕。虗空烂坏,斯道常存。
师生平语录,虽毁于兵燹,而读泰公此铭,则法施之妙,与夫牙爪之杀活纵横,可以窥其十一矣
□□府和林北寺觉印禅师
上堂,良久曰:会么?若道我有说,须无却我舌。若道我无说,须有却我舌。金刚推倒一堆泥,踏著秤锤不是铁。且道是有说是无说?良久曰:等闲失却手中桡,只为贪观天上月。
僧参,师问:曾见我雪庭老师么?曰:不曾见。师曰:瞎汉乱走作么?曰:也知和尚有此一机。师曰:拾马粪当饭吃,有甚好肠胃?出去!
成都府昭觉仲庆禅师
上堂,良久曰:吃盐添得㵣。便下座。僧便问:吃盐添得㵣时如何?师曰:吠影狗子无屎吃。
真定府安平守让禅师
示众。杀人刀,活人剑,是上古风规。山僧者里不费磨砻,用得恰好。且道此个把柄从何处得来?嵩山千丈雪,熊耳一轮月。复喝一喝。
太原府太子文善禅师
住后,上堂,举:僧问大龙:色身败坏,如何是坚固法身?龙云:山花开似锦,㵎水湛如蓝。师曰:大龙恁么道,山僧则不然。若有问:色身败坏,如何是坚固法身?向他道:山花瞎人眼,㵎水毒人耳。鶴不恋幽巢,龙不藏死水。
顺天府长庆德𨱅禅师
上堂,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骑牛戴席帽,无端到洛阳。曰:恁么则乳峰嫡派,洞水逆流也。师曰:牧笛吹来天地静,野老门前不立牌
□□府平水慧圆禅师
一日,谓门人曰:老僧当年被人呼作噇酒糟汉,便愤志不平,踏破几緉草鞋,不得个入处。后问万寿:如何是禅?寿曰:猢狲上树尾连颠。你若不会,却又猛火著油煎。于是始得个庆快。以是知人不可不遭人激发。虽然,也须是你皮下有血始得。僧便问:骂人不刺骨时如何?师曰:你者无赖汉,皮也无,说甚么骨?
报恩伦禅师法嗣
顺天府鞍山月泉同新禅师
字仲益,燕京房山郭氏子。从鞍山坚剃落,能以苦行事众。忽一日聪慧顿发,与同行序所得,众襍笑之,师愤甚,以偈书壁而去。偈曰:气宇冲霄大丈夫,寻常沟渎岂能拘?手提三尺吹毛剑,直取骊龙颔下珠。往谒清安方,方问:欲穷千里,一步为初。如何是最初一步?师进前叉手立,方曰:争奈脚跟不点地何?师拂袖便出。次见大明暠,杖拂之下,多所资发,终以未尽为歉。复还清安,又三年始大豁然。次参林泉,遂承印记。寻受请灵岩,泉为引座,师一音才唱,万众欢呼,能于言下得旨者甚众。未几元世祖旨下,命主灵岩,后退归鞍山。一日赴济南,结夏观音院,忽疾作,说偈曰:来无所从,去亦无方。蓦竖拳曰:且道者个还有窒碍也无?放拳曰:撒手纵横,云天苍苍。瞑目便逝,寿六十六,腊四十五。
复庵照禅师法嗣
西安府□□彬禅师
僧问:如何是正中偏?师曰:木人夜半打秋千。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群僚怕见秦台镜。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木童土偶笑咍咍。曰:如何是兼中至?师曰:忿怒那咤擎八臂。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拄杖风前还自靠。
大鉴下第二十六世
嵩山泰禅师法嗣
河南府宝应还源福遇禅师
霍州灵石王氏子。依邑之兜率薙染,徧游诸方,雄辨无敢或当者。企灵隐泰道眼精明,乃屈膝参请焉。泰甞谓师曰:我举拂子,你便向拂子上会;我才良久,你便向良久处会。恁么地,如何透得本分事?师面热汗下,无以对。一日,闻泰上堂,举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疎语,师当下大悟。越二年,遂承印可。元至元丙戌,开法永庆。己丑,次主宝应。成宗元贞乙未,奉旨住少室。武宗至大辛亥,退居白马。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的的大意?师曰:风送泉声来枕畔,月移花影到窓前。
问:如何是诞生王子?师曰:虽有尊贵分,不是尊贵人。曰:如何是朝生王子?师曰:不同金榜贵,终是老朝臣。曰:如何是末生王子?师曰:历尽艰辛苦,方得觐尧天。曰:如何是化生王子?师曰:与父无异体,权操阃外机。曰:如何是内生王子?师曰:长在深宫内,咫尺面龙颜。曰:向上一路又且如何?师曰:没弦琴有韵,人天那得闻。 仁宗皇庆癸丑十月示寂,寿六十九,腊四十九。
济南府灵岩秋江洁禅师
因雪轩成参,师问:甚处来?曰:青州。师曰:带得青州布衫来么?曰:呈似和尚了也。师曰:三十棒且待别时。
灵岩肃禅师法嗣
河南府宝应月岩永达禅师
汾州刘氏子,落发本州天宁寺。时中惟以生死事大,为怀南询参扣。闻灵岩肃法韵铿锵,趼足往参之。肃一见,直以大器期之。久之,遂为入室弟子。师忽自谓曰:启悟由师,行之在己。知之而不之行,可乎?于是掩关泰安州。后以宝应虗席,循众请,遂应之。
上堂:鹿门老人道:尽大地是当人一卷经,尽乾坤是当人一只眼。以如是眼看如是经,千万亿劫无有间断。万松老人计穷力尽,亦祇道得个看读不易。诸人还看读得么?须知者一卷经阿谁不具?者一只眼谁人不圆?要长则千万亿劫难尽,要短则一刹那顷便周。宝应今日不惜眉毛,为诸人指出。乃弹指一声曰:看读了也,诸人切莫蹉过。良久,击拂曰: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
真定府封龙山古岩普就禅师
滹阳刘氏子。幼不茹荤,十五礼封龙禅庆赞出家。至元乙丑年十九受具戒,即事徧参,首见净土成崇孝安,虽皆蒙赏识,终不敢自足。辛巳参足庵于万寿,庵知为法器,以本分钳锤日加锻炼,一日𪹼然顿悟,寻受记莂。后辞庵,乃于宝积闲居者十年。癸巳桂庵住灵岩,延师为第一座大德。壬寅月庵海退院本寺,请师继其席开堂。丁未成宗特赐妙严弘法禅师号,次迁封龙。皇庆癸丑住少林,祖庭为之大振。
僧问:如何是类堕?师曰:不是披皮戴角底。曰:如何是随堕?师曰:不是闻声见色底。曰:如何是尊贵堕?师曰:不是当堂正坐底。曰:若恁么,如何有堕名?师曰:鴈过长空,影沉寒水。曰:古人道,三堕是了事人底病。既是了事人,如何有病?师曰:祇为了事,所以病生。曰:此病何时得愈?师曰:直待无身,此病方愈。因示颂曰:金锁重重早豁开,三处悠然独往来。鴈过长空无系著,影沉寒水任渠猜。
师简重少缘饰,进退有节。世寿七十二,僧腊五十八。
大鉴下第二十七世
宝应遇禅师法嗣
南阳府邓州香严淳䂐文材禅师
平阳临汾姚氏子。生而有异,喜见僧。凡一动一止,不类常儿。稍长,请学佛。父母知其志,从之。依绛州福严普出家。阅证道歌,至幻化空身即法身处,欣然有省。往参还源,呈所解。源诘曰:祇如道君不见,是指阿谁?师曰:觌面亲呈,更无回互。源曰:堕坑落堑汉,作恁么语话?师曰:和尚又作么生?源曰:塞断汝口。师曰:勘破了也。源可之。寻阅藏于龙门山三载。元泰定甲子,主少室。
上堂:满盘打算了,只有者一著最便宜。敢问诸人,且道是那一著?卓拄杖曰:切忌卜度。 问:如何是道?师曰:针锥不容。曰:如何是禅?师曰:车马有路。曰:和尚为甚么翻古人公案?师曰:举直错诸枉。
晚隐香严,笺释般若心经及华严法界观。僧问:如何是理法界?师曰:虗空扑落地,粉碎不成文。曰:如何是事法界?师曰:到来家荡尽,免作屋中愚。曰:如何是理事无碍法界?师曰:三冬枯木秀,九夏雪花飞。曰:如何是事事无碍法界?师曰:清风伴明月,野老笑相亲。
顺帝至正壬辰五月十七日,沐浴更衣,呼门人申教诫。翌日,吉祥而逝。瘗全身于雪庭塔右,春秋八十。
河南府熊耳空相珪禅师
示众。我若喝汝,便作喝会,到处信口胡喝乱喝。我若棒汝,便作棒会,到处信手胡棒乱棒。我若除却棒喝,教他向本分中道一句子,他不是打之遶,便作女人拜。不是揑两句鬼话出来,便如哑羊相似。如此等辈,皆是狂狗逐块。何曾梦见有狮子夺迅的牙爪,蓦唤曰,者里还有狮子么?试弄弄牙爪看。一僧出,师便打曰,逐块寻香,未为好狗。僧拟对,师又打曰,棒折也未放你在。曰,恁么则云岩路绝也。师曰,是你上天无计,怎怪我云岩路绝。乃连棒打出曰,寄与天下乱统汉。
河南府嵩山龙潭深禅师
示众。山僧当年于般若经颠倒梦想处得个究竟涅槃,后乃知一切圣贤皆以究竟涅槃成了个颠倒梦想。及乎见我还源老和尚,问他:古冢不为家,如何是禅?老和尚曰:此是死语。山僧道:如何是活语?被老汉劈面一掌,曰:得恁么死郎当。山僧拟对,又被老汉一掌。山僧当时不觉如暗得灯,乃大宣,曰:此回不是梦,真个是庐山。今日山僧不敢昧却来源,特为举似,汝诸人也须恁么亲见一回始得。乃拍案一下,曰:噫!山僧今日太杀漏逗。
灵岩洁禅师法嗣
江宁府天界寺雪轩道成禅师
一字鹫峰,云州赵大王远孙也。父徙保定,遂家焉。十五出家郡之兴国。师广颡平额,雄伟有志。纳戒后,结三人为侣,居青州土窟中,密究密参者有年。忽一老人谓曰:汝三人他日当作法门栋梁。师叱之,老人遂隐。师于是益加精锐,闻秋江大弘宗旨,往参之。语见秋江章中。江默俾参堂,陶炼久之,自觉无疑。一日趋丈室,江曰:金锁玄关曾打开尽也未?师曰:千年桃核里,觅甚旧时仁?江颔之,乃嘱曰:是汝本有之事,善自护持。后还青社,众请住普照,次迁东来大泽山。洪武壬戌应选,道契亲王殿下,睿眷尤隆。丁丑诏至殿,命住持天界。师奏不会佛法,上制诗𫔔金榜,令悬法堂,其尊重甚至。
上堂。白云万顷卷舒,露劫外真机;红叶千峰灿烂,显个中妙旨。亘古今而不昧,经尘劫以常存。鸟道虗通,运步玄关绵密;狮弦错落,按指古韵铿锵。直得石女点头、木人拍手,拈起金针玉线,穿过机先;截来兔角龟毛,发明向上。正偏独露,隐显全该。所以,物物头头、尘尘刹刹,未有一丝毫欠少。大众会么?夜来木马云中过,惊起南辰北斗藏。
上堂:阴极阳回化日长,梅花处处喷清香。个中消息无多子,徧界何曾有覆藏?如是则明明兼带,百草头边相逢;密密宣扬,万象光中独露。利名场上,荐取无位真人;人我山中,显示本来面目。影含宗鉴,心生则种种法生;身是道境,心灭则种种法灭。石女高提宝印,文彩全彰;木人暗度金梭,丝毫不昧。牵动劫外机轮,烜赫寰中日月。潜通遐迩,直得枯木生花;该括古今,解使寒氷发𦦨。云笼古路,依依野色还迷;月满寒岩,皎皎神光徧照。六门机息,何妨宛转旁参;一色功圆,切忌当头印破。白牛运步,已蒙建化之缘;玉马嘶风,总是利生边事。且道如何是向上事?咄!兔角杖挑潭底月,龟毛拂挂岭头云。
元旦,上堂。三阳交泰,万物咸新。显一真之妙用,总造化之渊源。尘尘合道,处处通津。法筵大启,觉苑宏开。国运佛运齐兴,皇风宗风并扇。只如道:旧岁已去,新岁到来。未审去从何去?来自何来?者且置,敢问大众:祇如衲衣下一著子,还有增减去来也无?者里话会得,便见腊尽阳和无影树,春回花发未萌枝。
上堂。五月榴花照眼明,熏风啼鸟徧岩扄。机先一著无玄妙,切忌当人认色声。记得夹山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天童觉曰:夹山老子解开布袋,将差珍异宝撒向诸人面前了也。正当恁么时又作么生?路不拾遗,君子称美。大众,二老见处固有所长,检点将来总成漏逗。凤山则不然,若是色见声求,即非家珍。了知目前无一法,头头物物总相应。其或未然,更听末后一句: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休唱太平歌。
壬午,永乐登位,奉使日本,师往宣圣化。癸未回奏,上大悦。仁宗在春宫时,有忌师之宠者,搆词间之。及御极,遂谪师海南。宣宗嗣位,首召师还,引见便殿,慰劳甚至。丁亥春,命师于钟山说法。宣德丁未,表辞归山,帝遣内臣护送,南还天界西庵养老。壬子腊八,示微疾,辞众说偈而逝。上遣官致祭,有文。师年八十一,僧腊六十七。阇维官贵,四众万余人,收舍利圆红者无数。建塔于应天府安德门外,敕赐塔所为鹫峰禅寺。师三坐道场,历事四君,道契王臣,有光朝野。送学侍者偈曰:布毛拈起慧华开,不是从门学得来。昨夜一番秋雨过,淮山依旧碧崔嵬。
宝应达禅师法嗣
汝宁府光山石盘山遇禅师
上堂:诸方尊宿皆好举话接待衲僧,山僧今日傚颦,也举一则供养大众。良久,曰:莫怪空疎。便下座。复顾谓侍僧曰:拄杖𫆏?侍僧曰:在者里。师曰:各各自领取一顿。
太原府斌禅师
上堂,以手屈指数之,曰:西天四七,东土二三,算到一千七百,总出我者指头不得。噫!罢,罢!得归去时且归去,莫落他人指数中。便下座。
封龙就禅师法嗣
河南府天庆息庵义让禅师
真定李氏子。丱岁薙落,徧参宗匠。末抵封龙,扣古岩,岩见器之。一日,呈达磨皮髓颂,岩问:达磨皮肉骨髓皆被诸子得之,且道只履归西者是个甚么?师曰:且喜和尚犹记得。岩曰:是则是,我终有些疑你。师曰:恁么则老胡有赖也。岩顾谓侍者曰:如何?元英宗至治壬戌,开法天庆,次迁熊耳之空相、泰山之灵岩、洛之嵩少。
问:无功之功,还有偏正否?师曰:偏正历然。曰:如何是无功的偏正?师曰:石牛惯吐三春雾,灵鸟不栖无影林。
问:如何是直指人心?师曰:舌在口里。曰:如何是见性成佛?师曰:金屑虽贵,落眼成尘。曰:如何是莫向言中取则?师曰:道火何曾烧著口?曰:如何是句外明宗?师便打。
顺帝至元庚辰夏,遘疾,谓门人曰:吾往必矣,急须营塔。塔毕,集众辞世,书偈曰:来时本静,去亦圆周。虗空作舞,任意优游。掷笔右脇而化,计五月十二也。
泰安州泰山灵岩容禅师
初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有省。但于青州布衫与师子一吼,祖父俱尽,语未透。一日,与同参游泰山日观峰,偶失跌几绝,良久起乃苏,遂厉声曰:得非祖父俱尽时耶?古人未必到恁么田地。因谒封龙,呈所见,龙曰:更须知有向上关棙子始得。师喝一喝而出,龙喜而印之。
续灯正统卷三十六
续灯正统卷三十七
曹洞宗
大鉴下第二十八世
香严材禅师法嗣
南阳府万安松庭子严禅师
河南之古缑氏县樊氏子。幼多病,父母许以从释。十八秉具,博通内外典,凡诗文辞赋皆不学而能。初参江月照、息庵让,皆有所发。次参淳䂐,呈所解。䂐曰:子不闻蛊毒之家水莫甞邪?师曰:也须吞得入,吐得出,始见好肚皮。䂐曰:苍天中更添冤苦。师曰:却谢和尚记莂。复以宝镜三昧反复征辩,豁然无疑。䂐遂以大事嘱之,有五乳峰前狮子子,光前耀后自超群之句。适万安虗席,延师开法,瓣香为香严拈出也。次迁郑州普照,又迁大都天宁,后退居浙之杭州云福,次领西京天庆。洪武己酉,主少室。僧问:地藏栽田博飰,与和尚是同是别?师曰:阑干虽共倚,山色不同观。曰:百丈开田说大义,但展两手意旨如何?师曰:一般无语处,谁识声如雷?问:和尚升座,人天骈集,秦封槐为甚不来听法?师曰:阇黎听他说法有分,其对机直截类是。
上堂:瞿昙道: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山河大地,鹊噪鸦鸣,折旋俯仰,展开单,岂不是一切尘?诸人还见坚密身么?良久,曰:若教频下泪,沧海也须干。
上堂:今朝二月半,百花开烂熳。透过祖师关,一一从头判。即心即佛,狐狸恋窟。非心非佛,抱赃呌屈。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一船明月一竿竹,钓尽五湖归去来。
上堂:作么作么,夜叉呈兽面。如是如是,小儿诳阎罗。恁么中不恁么,灵龟曳尾。不恁么中却恁么,癞獭下深潭。丈夫汉向者里一趯趯翻,上无冲天之计,下无入地之谋。不说常光现前,自然壁立万仞。三世诸佛是甚𡱰沸盌鸣声,一大藏教尽是拭疮疣故纸,天下老和尚尽是奴儿婢子。且道普照到者里合作么生?良久曰: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上堂。大道无难,言端语端。倚门傍户者,食人涎唾。丹霄独步者,宇宙宏宽。寒鸦栖古木,白鹭立沙滩。红蓼映寒水,芦花雪满天。傅大士忘却门槌拍版,宝志公失却镜尺剪刀。拍手仰天开口笑,鴈行斜处桂轮高。
上堂。万壑春归,绿阴徧野,榴花吐火,莺啭乔林。安排不得处,却自现成;著意追求时,还成错过。所以道:大道体宽,无易无难;小见狐疑,转急转迟。如是,则放得下时无一事,拟思量处隔千山。大众!祇如不拟议、不思量又作么生?一枕梦回新雨后,数峰高插暮天寒。
上堂。拈拄杖,曰:竖去横来,该天括地。顶𩕳上一向壁立,无古无今;脚跟下不露丝毫,绝凡绝圣。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漆桶放光;非风动、非幡动、非心动,野狐吐气。直饶闻佛掩耳、闻法𠻳口,掀倒禅床,蓦面便唾,也是鸬语鶴。总不恁么,未免尊体无顿处。无顿处,有来由,寒风才凛冽,花发旧枝头。卓拄杖,下座。
壬戌冬,周王殿下请师说法,荐国母慈孝皇后,赐僧伽黎,旌异甚至。年七十,乃作退休计。
河南府登封嵩山竹庵子忍禅师
邓州内乡王氏子。上堂,举法镫钦开堂曰:法镫本欲栖藏岩窦,养䂐过时,奈缘先师有未了底公案,出来与他了却。僧遽问:如何是先师未了底公案?镫便打,曰:祖祢不了,殃及儿孙。曰:过在甚么处?镫曰:过在我,殃及你。天童觉曰:者僧若是个汉,出来便与掀倒禅床,不惟自己有出身之路,亦免见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师曰:山僧则不然,今日若有问:如何是不了底公案?拈拄杖便打,曰:狮子咬人,韩獹逐块。
佛岩稔禅师
上堂。英雄识英雄,豪杰喜豪杰,山僧非二者,一生友难结。独有七尺藤,相怜还相悦,夜来忽反目,要椎我腰折。诸兄弟!你道他为何如此?谓我太把达磨心髓为人都漏泄。
河南府登封华严遇禅师
上堂:说到不如行到,行到不如忘套。且道作么生始得忘套去?乃靠却拄杖曰:白云不约来青嶂,绿水无心弄碧蟾。
古蔡元禅师
小参,今夜不答话。僧出,师曰:讨棒吃的汉,有甚了期?僧曰:何不便棒?师曰:贼是小人。拽拄杖便归方丈。
空相珪禅师法嗣
河南府天宁寿禅师
上堂:驴事未了,马事到来,忙忙大地,谁是放怀?阿呵呵,归去来,无根树子清风起,不待春回花自开。
天庆让禅师法嗣
河南府陕州熊耳山崧溪子定禅师
偃师马氏子。七岁礼古岩祝发,岩化,往参息庵让,让命典藏钥。因白事次,言下豁然大悟,出住熊耳有年。其入室勘辨,凛凛然若秋霜烈日,随机应对,则又如盘走珠。
小参。宗门中事,号曰单传。一心之外,更无余法。只为你好在言句里著倒,甘在道理坑埋杀,于一心法转增迷闷。所以祖师西来,特为你打翻旧日窠臼,辟开别样乾坤。非是好奇立异,祇是见病与药,要人平复如故而已。岂有他哉?如始到少林九年,壁立万仞,坐断千差,单提向上一机,直使你窥伺无门、钻研没缝。者里还许你以有言会么?还许你以无言会么?全彰诸佛之法印,直显列祖之大机。按一指则地转天旋,行一令则山崩海竭。又安同彼割截虗空、巧立门户辈,而终日随波逐浪、妄生枝节者哉?大众还会么?就是洞山玉线金针,也是花前弄影;临济主宾玄要,无乃醉后添杯。诸人还覰得破么?良久曰:夜静水寒鱼不饵,满船空载月明归。
一日,谓门人曰:吾顺化时至,汝辈甚勿以世情眷恋,有乖道谊。末后一句,听吾分付。言讫就枕,泊然而逝。
大鉴下第二十九世
万安严禅师法嗣
河南府嵩山凝然了改禅师
嵩阳金店任氏子。龆年系念空宗,依止少林训剃落,二十纳具。初参月印于香山,鲜克契入。会松庭主天庆,师往依之。师举印示众: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儿盛将归。与么说话,若是卤莾禅和,者里如何透得语?问曰:者个莫是背触不得底意么?庭曰:笑破山僧口。师罔措。庭曰:你在鬼窟里讨甚么盌?师愈不安。一日,庭上堂曰:一言逈脱,独拔当时。师当下释然。寻匿迹二祖庵。洪武庚午,继席少林。
上堂:莫向言中取则,直须句外明宗。掷拄杖,便下座。
上堂:祖师心印,不是有言,不是无言。不属有知,不属无知。岂可向句下研穷,意中揣度。复举可大师问初祖:弟子心不安,乞师与我安心。祖曰:将心来,我与你安。可曰:觅心了不可得。祖曰:我与你安心竟。师曰:缺齿胡贩,得个陈年滞货,摊向街头。若不得个孟八郎承虗接响,几乎无著落处。总好与三十棒。
永乐辛丑无恙,忽集众叙别,说偈曰:行年八十七,相为在今夕。撒手威音前,金乌呌天碧。偈毕,俨然而寂。师行止端庄,毫无放逸,虽密室如对大宾。周、蜀、伊三殿下甞登山,尊以师礼,珍锡甚至,师皆泊如也。
大鉴下第三十世
嵩山改禅师法嗣
河南府嵩山俱空契斌禅师
晋毫邑王氏子。从重兴院无相薙染。永乐丙申,参凝然,求示心要。然曰:你向达磨未西来时道一句看。师窘无以对。于是疑之,不知饮食之为何味者久之。一日,覩秦封槐,豁然契悟。上丈室拟呈似,然遽曰:契斌参得禅也。师便喝。然曰:作么?师曰:和尚何得赃诬平人?自是愈加锻炼,日新日益。一日,然问:赵州勘破婆子,婆子败缺在甚么处?师曰:一对无孔铁锤。曰:赵州意又作么生?师曰:荆棘林中,重加陷穽。曰:石头道:书亦不达,信亦不通。是何意旨?师曰:千里同风。曰:青原垂足又作么生?师曰:祸事!祸事!然为点首,曰:洞上一宗在汝躬矣。正统戊辰,出领嵩山院事。
僧问:如何是君?师曰:九重深密敢谁窥?曰:如何是臣?师曰:万里殷勤宣至化。曰:如何是君视臣?师曰:宝殿光含万化新。曰:如何是臣向君?师曰:玉阶仙杖觐龙颜。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端拱无为天下治。曰:还有向上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请阇黎尊重。
问:如何是正中偏?师曰:夜半乌鸡带雪眠。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老翁晓抱石乌龟。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出匣吹毛寒偪天。曰:如何是兼中至?师曰:公孙舞剑难思议。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黑狗银蹄无处讨。曰:五位既蒙师指示,少林直指事如何?师曰:砂里无油,麦中有面。
问: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师曰:乌龟向火。曰:如何是成劫已后底事?师曰:龙马负图。
师以景泰壬申示寂,塔于少林西坞,世寿七十。
郑州福禅师
僧问:郑州棃何似青州枣?师曰:多𭪿阿师惯潦草。曰:和尚也须别垂一只手。师曰:那讨闲钱赏落花?
汝州风穴古潭本深禅师
山西绛州张氏子。处胎时,母数梦异光入口,父恠之。髫齓,舍金台村大觉洪处出家。二十五,参凝然于少室,执侍一纪,受衣嘱。永乐甲午,奉敕校证藏经。宣德丁未,主风穴。庚戌八月十五,集众辞世。说偈曰:云来云去天元净,沤灭沤生体自同。若问个中端的意,一轮明月伴清风。遂化去。门人建塔于开山沼公之垄西。
大鉴下第三十一世
嵩山斌禅师法嗣
河南府定国寺无方可从禅师
洛阳许氏子。投福先芘峰剃落。初参嵩阳龙潭顺、密县超化宗,入室参请,俱有契入。后乃参俱空于嵩山,山以绵密阃奥,重加淘炼。一日,举天衣以五行者俱召实上座因缘,师当下于五位奥旨,亲证无遗。受嘱后,隐于郏鄏定国寺,寻开法菩提。明成化癸巳,主法少室。
示众。向上宗乘本无言说,当人一著非假外求,直须向自己胸襟中迸出,偏不附物、正不立玄、不涉程途,方得到家稳坐。虽然,你还知九峰不肯首座么?百丈五百生堕在狐窝么?金𫔇刮膜,拟则成乖,有志此宗,大须仔细。珍重。
成化壬寅,钧州徽藩聘住观音寺,六月示寂。世寿六十四,腊四十。塔全身于少室祖坟。
大鉴下第三十二世
定国从禅师法嗣
河南府嵩山月舟文载禅师
别号虗白,北通州人,世系蔚州广宁王氏子。祖才,从明成祖靖内难,赠武德将军,遂居通州,生师于景泰甲戌。时父梦僧寄宿,翌日得诞师。成化丙戌,脱白于本州万安寺,师白庵空。癸巳,诣杭纳具。丙申,北还掩关,阅万松拈提从上古德机缘,竟若面墙。一日,忽省曰:此宗非绝后再苏、悬崖撒手者,要望他针线细密,盘旋回互,不触当头兔子搆牛奶,万万不可得。既而翻然出关,参无方。从问:承师有言:当人一著,非假外求。直须向自己胸襟中迸出,方得到家。祇如本无自己、当体全空的人来,如何接他?语未绝,从劈面便掌曰:你恁么那?师大悟,呈偈曰:劈面拦腮,电光石火。立命安身绝影踪,腊月莲花开朵朵。一日,从问:二祖三拜归位,是何意旨?师曰:褊衫破衲袄。从曰:未在,更道。师曰:草履著膻靴。从喝曰:怪事!师拂袖便出。从抚而印之曰:子异日支吾,宗当大播天下。慎之哉!无忽也。弘治壬戌,开法登封华严。正德改元丙寅,奉敕迁少林。参徒云集,挝鼓无虗日。
上堂,举:金峰因僧问讯次,乃把住曰:輙不得向人道:我有一则因缘举似你。僧作听势,峰与一掌,僧曰:为什么打某甲?峰曰:我要者话行。师曰:鸱腐鼠,鹰衔死蛇。葢缘种类洿下,只作者般伎俩,累他金峰却成话柄。当时华严若见他道:輙不得向人道:我有一则因缘举似你。即掩耳而出。为什么不见道?师子翻身处,金刚正眼开。
上堂。世人住处我不住,世人行处我不行,不是与人难共住,大都缁素要分明。古人恁么兢兢业业、日日惟新,只解登高不能放下,大似抱桥柱洗澡。若是山僧即不然,是非海里横身入,声色场中信脚行,烈焰亘天休觅火,谁教日午打三更?
举僧问石门:年穷岁尽时如何?门曰:东村王老夜烧钱话。颂曰:东村王老夜烧钱,唤鬼呼神到曰前。黑漆昆仑戴纸帽,夜明帘外打秋千。
举女子出定话颂曰:三间茅草屋,六个大烟熜,蓦地瞋心发,遍界煖烘烘。
示众。达磨西来,以一乘法直指单传,令人见性成佛。至我少室,如九鼎系以单丝,言之魄堕。汝诸人趂色力康健打办个事,急须努力,莫闲过日。大众!且唤什么作一乘法𫆏?良久,曰:切忌唤瓮作钟。
伊、郑、徽三府向师德风,勤从问道,而师之法道益可想见矣。嘉靖甲申,年七十有一,倦接纳,乃命门人于三十六峰烟霞中结庵投老焉。
大鉴下第三十三世
嵩山载禅师法嗣
顺天府宗镜庵大章宗书禅师
别号小山,顺德南和李氏子。生明孝宗弘冶庚申。时与群儿戏,好作佛事。十岁能通经史大义。一日忽置卷叹曰:此治世事,非出世间了生脱死法。遂白父,投郡之开元法堂钿薙染。闻月舟道眼精明,往参焉。入室请益,潜淘密践者八载。一日因看舟语录,见定国投机悟道因缘有省,私计曰:此赤眼撞著火柴头耳。即入室问:面壁九年即不问,断臂安心事若何?舟曰:只为当初留毒害,儿孙洗土不成泥。师曰:不因和尚举,怎见少林人?舟便嘘两嘘。师曰:不奈船何,打破戽斗便出。又一日入室,舟问:入门须有语,莫将问来问。师曰:日面佛?月面佛?舟曰:脑后见腮。师曰:和尚也须仔细。舟缩身曰:山僧行年在坎。师礼拜曰:某甲罪过。舟乃以大法嘱累焉。壬辰开法兴德,次主天庆五台。世宗嘉靖丁巳,少室疏请再四,师乃叹曰:先师化后三十年,宗风逮弱尽。前辈有言:禅林下衰,弘法者多。假我偷安,不急急撑拄之,其崩𬯎可须也。某虽慙付嘱,其如付嘱何?遂欣然主之。丙寅上京,主宗镜。隆庆改元丁卯,游西山,至谷集山三学洞。师喜其幽寂,遂结夏焉。至冬疾作,腊月十六日索笔书偈,俨然坐脱。世寿六十八,僧腊三十六。茶毗身骨分为三处:一留宗镜,一送顺德祖茔,一归少室。先是谢院日,法鼓堕地。疾作日,秦槐枝摧。寂后树竟仆。师之去世,其关法运如此。
开封府鄢陵显庆曙庵悟寅禅师
幼祝发礼僧可标为师,参月舟有契,嘱以偈。嘉靖己丑住栢梁,尚书刘讱请上堂,师登座曰:月落星疎夜色浓,日华迥揭帝京东。翻经自爱虗窓白,入定空摇蜡炬红。禅榻拥蒲青郁郁,晓山临水碧溶溶。客来石鼎堪联句,帘卷晴岚满座中。便下座。丙辰四月十三示众,辞谢毕说偈,泊然而逝。
顺德府内丘表善观音院金山德宝禅师
山东阳津刘氏子。幼从北京海眼寺惟安剃染,受学三载,乃参无念于山西榆次县。依七载,大有发明。次参月舟于嵩少,又九载得法。后赵燕闻师之道,相迎开堂无虗日。坐道场凡二十有余,末乃就观音休老焉。忽一日,将道具尽付门人祖通,代扬法化。乃说偈辞世曰:来时无影去无踪,生死轮回好说空。今日翻身云外路,一轮明月任西东。遽瞑目而逝。门人塔于旧隐之南,砺水之北。寂日当隆庆庚午三月初四,世寿八十有五。
大鉴下第三十四世
宗镜书禅师法嗣
河南府登封嵩山少室幻休常润禅师
字大千,南昌进贤黄氏子。幼失二亲,从从父游。甞目摄群优,洒然若有所创,诸幻皆局也,无常谓何?乃入伏牛礼,坦然平祝。𩬊居三载,初摄心如浮瓜,起灭相乘,茫无所厝。始南参万松林于径山,通所疑。林诘曰:疑是何人?厝者何物?师未谕。抵九华,一夕觉身同虗空,就客质之,客以为理障。阅楞严至圆明,了知不因心念处,有省。廓然如镜中象,不落幻空,乃知前境直尘劳一息耳。次参大方莲,问:现镜中象时如何?莲曰:直须打破。师曰:打破后如何?莲曰:亦未离心境。师亦未决。闻小山书法,道异诸方,往参焉。举前话,书曰:何必打破?师曰:其奈镜象何?书曰:镜象安在?师默而已。一日,书问:畴昔之疑决不?师举掌。书曰:毋以罔象问景耶?师曰:此外更复何有?书曰:子试披衣检看。师于是益加精进,力究者二年。书一日举洞山偈问曰:既不是渠,毕竟是何人?师豁然契悟。呈偈曰:若要识此人,有个真消息。无相满虗空,有形没踪迹。曾为佛祖师,常作乾坤则。龟毛拂子清风生,兔角杖挑明月出。书复把住曰:子毋勦说,更须自入悟门。师曰:尚不借缘,何从门入?书曰:既不借缘,何为至此?师曰:因不借缘,所以至此。书曰:就不借缘一语为我道看。师曰:彩凤翻飞身自在,铁牛奔㖃意常闲。书乃付以大法,有定作人天主,当思少室秋之句。师后应诏过获嘉,止一精舍,诸僧预设至恭。师询所以,诸僧曰:昨梦伽蓝神扫门云:旦日有祖师过此。师曰:祖师过去久矣。逮书迁化,舆议继席者非师不可。众再请,师再却。有举书所以付嘱意,师始允之。以万历甲戌秋入院,拈提说法,人皆叹未曾有。临众肃然,有上古风度。司马汪道昆谓师魁然修硕,容止庄严。其响应如洪钟,其溥渡如广筏,其砥波流如山立,其随机而显化如珠走盘。至其秉大觉,觉群迷,日孳孳然以道自任云云,葢实录也。乙酉四月七日说偈告寂,备载全录。宗伯陆树声文其石塔本山。
建昌府廪山蕴空常忠禅师
本郡□氏子。从鶴林老宿剃落。甲子参少林小山,值山外出,乃前问曰:达磨面壁石何在?山指那青青黯黯处。师曰:指东话西作么?山曰:杜撰禅和,如麻似粟。师曰:者老汉在者里魔魅人那?山便打。侍山迁宗镜,师服勤三载。受嘱还旴江,隐从姑山,日唯趺坐。有问者,师但摇手曰:汝不会我语。曰:试说看。师曰:南城城外水,滔滔向北流。问者目瞪。师曰:向道汝不会我语。后缚茅廪山,二十年不与世接。缙绅过谒,唯默坐而已。罗近溪辈相与论理学,师则以向上语直扫之。僧有以经论旨趣见难者,师呵曰:宗眼不明,非为究竟。僧便问:如何是宗眼?师振衣而起。
无明参呈所得,师曰:悟则不无,更须受用得著始得。不然,祇是个汞银。禅遂举南泉打破锅因缘,问曰:古人意在甚处?明曰:拂袖便行钩有饵,锅儿打破玉无瑕。师曰:去牧牛场上,待汝久在。
万历戊子,忽一日告众曰:我有件要了底大事,汝等须知。众茫然。师竖拳曰:会么?众无对。乃挥案一下曰:吽吽,为汝了去。遂趋寂。塔于本山之麓,寿七十五,腊五十。生平言行缜密,非有真心为法者,槩不轻示。
顺德府蓬鹊山石河庵天然圆佐禅师
字少溪,本郡仙人乡范氏子。幼从普利灜祝𩬊,性好学,偕大方往参小山于少室,机契,受大法之托。归里,隐蓬鹊山,坚不赴请。柱史蓬岩吴相劝请再四,始起而从之。
上堂:诸葛昔年称隐者,茅庐坚请出山来。松花若也沾春力,根在深岩也著开。我岂敢哉?古葢如此,今既推委无由,只得与诸人眉毛厮结。以拂子作圆相,曰:会么?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苟非忘形去智、丧耦息机,到虗灵不昧、了了常知的田地过来,要见他拈花之旨、面壁之宗,大似数他桃李,宫墙外终非己有。诸人还要知佛祖直指的消息么?乃以拂击案,曰:适来山僧已自告报了也。便下座。 僧问:拈椎竖拂,举古明今,皆是止啼黄叶。如何是金钱?师曰:只见雷霆施号令,那知星斗焕文章?曰:和尚是把火行,其如学人何?师曰:闭目中秋坐,却怨月无光。
吴蓬岩问:如何是般若体?师曰:寂然不动。曰:如何是般若用?师曰:感而遂通。曰:如何是下手得力处?师曰:罔象到时光灿烂。曰:如何是不得力处?师曰:离娄行处浪滔天。曰:恁么则儒释未始有异也。师指空曰:此儒耶?释耶?同耶?异耶?岩作礼曰:谢指示。自是畿南河北,靡不望风而归。万历乙酉亥月,坐化于本庵。门人建塔于受业旧隐。
大名府大伾山兴国如进禅师
广平永年陈氏子。年十七,投东山晓剃染受具。抵京都,游讲肆,知非究竟。于是抽身南游,结伴渡河,参小山于少室。久之,有所得。室中征诘,皆当仁不让。山虑师性不通情,甞诫之曰:吾宗渐与世异,慧命如一丝之系九鼎,贵有得力儿孙深心保护。子既知石龟夜步,可如木马游春。直须处处忘机,方见头头显露。然尚有向上一路,犹当审悉。嗣嘱偈曰:长羽石龟月下行,渠今觌面得分明。直须收敛藏箱箧,不遇知音决莫呈。寻隐旧里,影不出山。不喜见内客。久之,开法机如走珠,衲子日益盛。一日,应聘北上,途宿三教堂。堂西壁向有憨布袋像,后为羽士居,安双髻,改呼钟离,权迁供东壁。每以缁衣黄冠一样,两人争衡代位,妖孽一方。住僧求师除之,师以杖指像曰:者块泥团,变怪无端。髠头了髻,魔魅闾阎。妄生喜怒,东那西迁。不遇老僧亲点破,空教冷地受牵缠。咄!四大各复,识取本源。从此长安风月旧,大家安享太平年。遂连棒像为粉碎。法化闻帝阙,赐紫伽黎,褒宠甚至。寂后,塔于寺左。
怀庆府龙冈寺大方如迁禅师
号松谷,生凤翔岐山落星里,族李氏。有夙根,见佛寺如旧居。年十七,父母从其志,乃舍依本郡无踪本剃染。嘉靖丁巳,以己躬下事未明,首参悦庵喜,力究向上一路。秉具后,寻入青峰山,吊影苦参,忽有省。辛酉,走少林,谒大章,决择大事。朝夕入室,陶镕从上机缘。久之,蒙印可。有针头玉线,海底风牛之嘱。且系以偈曰:带子铁牛海底藏,凭伊寻得细调降。既欣性善归牢圈,异日肥充耕大。于是徧参诸方,回京穷性相宗旨。末抵怀庆,郑世子让国潜修白业,闻师至,致礼参请,深相印契。乃于府城北建龙冈精舍,延师弘法。四方学者,由是至。万历丁亥,迁大都慈云。戊子,迁千佛寺。庚寅,奉圣母慈圣皇太后懿旨,领大慈寿寺,间及净土唯心法门,众盈千余,钦颁大藏法宝,御书大法宝藏四字。甲午春,送回龙冈安供。戊戌八月十一示寂,世寿六十一,腊四十五。全身塔于龙冈寺西原。 举万松问雪庭曰:从何得个消息,便恁么来?庭曰:老老大大,向学人纳败阙。松曰:老僧过在甚处?庭曰:学人且礼拜,暂为和尚葢覆却。颂曰:襁褓才离便放骄,还他家世擅英标。堪矜岩桂秋风好,万斛天香透紫霄。
大鉴下第三十五世
少室润禅师法嗣
顺天府大觉寺慈舟方念禅师
别号清凉,古唐杨氏子。生嘉靖壬子。十岁失父,投京广德大慈义为师。十五剃染登具,廿一游讲肆,知文字非究竟法,乃参幻休于少林。休问:甚处来?师曰:北方。休曰:北方法道何似此间?师曰:水分千派,流出一源。休曰:恁么何用到此?师曰:流出一源,水分千派。休可之,命典维那。一日,游初祖面壁处,忽然大悟,乃曰:五乳峰前好个消息,大小石头块块著地。呈休,休知为克家种草,遂嘱曰:从上佛祖以自己所证相承袭,欲令一切人知有此事。余得之小山先师,今授于汝。汝当体佛祖心,绍续慧命。然尚宜晦迹林泉,乘时而出。付以偈曰:无上涅槃心,佛祖相分付。吾今授受时,云净峰头露。时年方二十八。既而以差别智不可不明,遂徧参诸方,备行苦行。明万历丁亥,在古华严石城,精厉过分,双口失明。乃思惟曰:幻身非有,病从何来?身心一齐收下。端坐七昼夜,眼仍平复如常。寻入吴,渡江,历补陀。辛卯,说法越之止风涂、广济兰若。有澄铁𭪿者,以所得来见。师勘验间,知为法门梁栋,乃出休所授嘱累焉。有五乳峰前无镞箭,射得南方半个儿之句。师以大法肩承得人,可谓无事。乃游吴,抵秀州福城,整饬东塔。次走江西云居、匡庐,将赴台山请,而越中缁白力挽之,主宝林,当万历甲午也。未几,示寂。嗣子迎遗骨,塔于显圣之南山。先是,师在越,以宝林眷眷于怀,汰如河公,以为必清凉后身,乃载之高僧传焉。
河南府嵩山少室无言正道禅师
洪都新建胡氏子。投上蓝璘薙染。十五遇老宿,知休指示禅要,从其游憩南岳净瓶岩,力事参究。一日,休以张䂐颂示师,师曰:真如尚不可趋,何颂之有?休奇之,乃指往参嵩山幻休。休一日上堂,师出问:如何是洞上家风?休曰:月下三花树,峰前双桂枝。师曰:和尚还有否?休曰:唯此一事实,无二亦无三。师言下顿契,呈偈曰:云攒绝顶,月锁幽岩。石人抚掌,木女舒颜。休可之,乃印以偈曰:无言的旨不离言,玄唱玄提妙有传。今日单传亲印授,芬芳双桂利人天。明万历庚寅,主少林。时汴梁周籓、汝宁崇籓皆请师说法。崇籓有世子患足,非杖不立。师为引之,周行七步,而足疾顿瘳。其道德动人如此。
僧问:外道问世尊,不问有言,不问无言,而世尊但良久,意旨如何?师曰: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
问:如何是新年头佛法?师曰:灵春已有新条令,不必重重为指陈。
有老宿问:如何是无言?师曰:四时行焉。又一老宿问:如何是无言?师曰:万物生焉。师之对机敏捷有如是。生平襟怀磊落,诲人真实,初无浮华。示寂,门人塔全身于本山祖茔之侧。
保宁府广元汉王山实相善真禅师
南昌熊氏子。幼业儒,甞以三教谁尊为问,人以佛对。遂往庐山礼湛堂落䰂,入武夷听默庵拈提,无所入。乃之楚兴国州建寺安众。道望闻州牧,俄舍去。参幻休于少林,有间事徧参。缚茅顶山独栖,雪夜负薪,忽大悟。嗣入终南,居九坪。旋闻休讣,为位哭之。乃入蜀兴复汉王山,不数年顿成丛林。以万历戊戌五月示寂。有乐去论、一行三昧说、山房夜话及诗偈行世。
续灯正统卷三十七
续灯正统卷三十八
曹洞宗
大鉴下第三十五世
廪山忠禅师法嗣
建昌府新城寿昌无明慧经禅师
抚之,崇仁斐氏子。生而颖异,性无嗜好。九岁入乡校,便问:浩然之气为何物?塾师异之。长依廪山,常疑金刚四句为必有指据。偶阅傅大士录,有若论四句偈,应当不离身之句,不觉洒然。时年二十四,知有此事,遂辞山,结庐峩峰。阅灯录于兴善章,僧问:如何是道?善曰:大好。山有疑,日夜提究,至忘寝食。一日,因搬石,正极力推次,忽然有得,走呈山。山诘之,应对有绪,遂与剃染受具。当万历乙亥,自是二十年不出。山有偈曰:野狮不噉人间食,十二巫峰得自由。养就纵横无碍力,昆仑翻转作灜洲。偶一僧问:曾见甚么人来,便住此山?师以总未行脚对。僧曰:岂可以一隅而小天下乎?师然其言,急担囊首谒少室。会无言主席,与论旦夕。言喜师出语奇特,因与当道尚父熊公请就寺示众,一时缁白叹未曾有。寻入五台,访瑞峰通南,还受闽建董岩结制请一香,为廪山拈出也。后迁寿昌、宝方、峩峰三刹。三刹得师唱道,皆焕然一新。
上堂:诸佛常时说法,不须拟议猜详。且道说的是甚么法?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不论通宗透教,祇贵直下承当。承当个甚么?云腾致雨,露结为霜,蛟龙不宿死水,猛虎肯行道旁。透得者些关棙,何须愿往西方?不问先佛后祖,鼻孔一样放光。作么生放光?化被草木,赖及万方。释迦不肯漏泄,达磨九年覆藏,峩峰不惜口业,直下为你宣扬。且作么生宣扬?罔谈彼短,靡恃己长。
上堂。拍案一下,曰:向上一宗,难为措置。大用大机,怎容拟议?等闲垂一句,如太阿锋离匣,触之者死不移时;似涂毒鼓受挝,闻之者丧不旋踵。所以道:妙峰峻峙,异兽难藏;宝树晶光,灵禽莫泊。其用也,单趂金毛归野窟,直追铁额入深山。扫天下之搀抢,拂世间之孽屑。提堕阬落壍之类,揭迷封滞壳之流。其功也,使法界、世界、虗空界一体同观,俾佛道、人道、地狱道万法融会。虽然,犹未是向上事,须知更有出格限量外一句。且作么生是量外一句?正令未施先斩首,大机才展佛魔悲。
上堂。南泉道:三世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恁么则三世诸佛齐立下风。且道黧奴白牯有甚长处?首座曰:为他金烹大冶,玉出蓝田。师曰:宝坊者里总与趂出。何故?秉纲立纪振丛林,海晏河清正令行。好汉尽驱归宝所,化城推倒不留人。座曰:某甲则不然。师曰:汝作么生?座曰:闲担布袋浑无事,笑等街头一个人。师曰:也是闲弦子。
师登古希,尚混劳侣,耕凿不息,丈室翛然,唯作具而已。甞有偈曰:冐雨冲风去,披星戴月归。不知身有苦,唯虑行门亏。益王向师道德,屡加褒敬。甞曰:去圣时遥,幸遗此老。万历丁巳腊八前一日,自田中归,谓众曰:吾自此不复砌石矣。众莫谕其旨。除夕,示众曰:今年只有兹时在,试问诸人知也无?那事未曾亲磕著,切须痛下死工夫云云。末复曰:此是老僧最后分付,切宜珍重。明正三日,示微恙,遂不食。其教诫谆谆倍常时,众环侍不怿。师谕以偈曰:人生有受必偿,莫谓老病死慌。拈却无生法忍,自然业识消亡。一时云净常光发,佛祖皆安此道场。十四,作书辞道俗。十六,书举火偈。次晨,盥漱拭身已,索笔大书曰:今日分明指示。掷笔端坐而逝,七众为失。依茶毗,顶骨牙齿不坏。塔方丈。后世寿七十一,僧腊四十四。憨山清云:师不唯法眼圆明,一振颓纲,而峻节孤风,诚足以起末俗。葢实录也。
大鉴下第三十六世
大觉念禅师法嗣
绍兴府云门显圣湛然圆澄禅师
别号散木,会稽夏氏子。生明嘉靖辛酉八月。祖千徒,以孝闻。师生而颖悟,具辨才,触事解了。性不羁,虽人所苦难贱简,事率躬亲,无所讳惮。亲没,走投隐峰,知有参禅事,看念佛是谁,三昼夜有省。趋似峰,峰叱之退,觉有物碍膺。年廿四,往投天荒,从妙峰□薙发,脇不就席者三年。乙酉,闻僧诵傅大士偈,向者碍膺物为之脱然,便能记持,解甚深义。秉聚云栖,还掩关宝林,因忆干峰举一不得举二话,豁然大悟。有颂明之曰:举一举二别端倪,个里原无是与非。雪曲调高人会少,独许韶阳和得齐。二老何曾动舌,诸方浪自攒眉。拟议过新罗,刻舟求剑原迷。又颂云门十五日话,自是出语皆能脱去窠臼。在云栖,值送茶毗归,栖问: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师出曰:多谢大师挂念。栖颔之。至半堂,访有无,念问:古人道:如红炉上飞片雪相似。且道还具透关眼也未?念曰:我不见有甚么古人。师急指曰:背后𫆏。念休去。神宗万历辛卯,慈舟和尚来自京师,说法会稽止风涂,师以所得质之。舟问:止风涂向青山近,越王城畔沧海遥时如何?师曰:月穿沧海破,波斯不展眉。舟复以洞上宗旨次序征诘,师对以偈曰:五位君臣切要知,个中何必待思惟?石女惯弄无丝线,木偶能提化外机。井底红尘腾霭霭,山头白浪滚飞飞。诞生本是无功用,不觉天然得帝基。舟曰:子日后开两片皮,截断天下人舌头,有分在。遂命入室,印以偈曰:曹源一滴水,佛祖相分付。吾今授受时,大地为甘露。咄!五乳峰头无镞箭,射得南方半个儿。太史陶君石篑、太学张君𤃒元请兴复显圣,住持三十年,惟弘道是任。在越,祖庭首称其盛。甲寅,主广孝。乙卯,主径山。丙辰,主东塔。
上堂:前山头鸦鸣,后山头鹊噪。祇是者○○,沉思即不妙。妙不妙,哑子吃黄连,有口不解道。
上堂,值谿鸣,乃曰:金鸡上座为汝等先转第一义谛根本法轮了也,更要讨甚么盌?还会么?若不会,山僧为诸人再举一上。卓拄杖,曰:有耳定非聋汉。竖起,曰:有眼定非瞎汉。还会么?频呼小玉元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复卓拄杖一下。
上堂:唤二作三,指七为八。倒秉太阿,佛魔尽杀。却忆东村王大娘,翻著西村李公袜。见者闻者皆笑杀。拍手曰:噫嘻嘘,阿喇喇。
上堂: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不信女娲氏,天缺炼石补。然则山僧今日登此座上又何所为?良久,曰:举意碎铁,无心射石虎。
上堂:老侬不识字,错读已巳己。去问大大人,答道弥是祢。且道识字的是,不识字的是?良久曰:若是狮子,终不逐块。
上堂。一拽石,二挨磨,日用云为,切忌蹉过。玄沙本是谢三郎,休向前村觅李大。大众!作么生是不蹉过底事?只见六龙争鬬舞,岂知丹凤入青霄?
上堂。西风正狞恶,万籁俱萧索。枝叶尽凋零,露出者一著。大众且道,者一著是个甚么?良久曰: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
上堂:寂寂直言寂寂,惺惺直言惺惺。泥牛空里翻筋斗,木女岩前吃大惊。且道是何意旨?玉兔怀胎当午照,金鸡抱子五更鸣。
小参。烟雨盗将山色去,溪风送得水声来,本来法法皆成现,莫教心识强安排。大众!若作境会,许你具一只眼;若作佛法会,打碎你头颅,拄杖子未歇手在。何故?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示众:若论此事,直得三乘胆丧、十地魂惊,就是等觉大士到者里也只好隔罗望月。大众且道:衲僧家有甚过人处敢尔大言?不见道:如将梵位直授凡庸,非常之旨人焉廋哉?
示众。儒者然藜苦读,田者带雨耕锄。虽则劳逸有异,要且同是工夫。祇如沙门辈,不田而食,不蚕而衣,毕竟成得个什么边事。卓拄杖曰,雨滋三草秀,是处唱尧歌。
示众。毛端现刹,尘转法轮。芥纳须弥,粟藏世界。冷眼看来,未是吾人本分事。且道如何是本分事?惟独自明了,余人所不见。
示众:含珠报德,按剑者自痴;抱璞呈君,刖足者不智。众中还有感恩怀报者么?若有,不得辜负老僧。
示众:未达境唯心,起种种分别;达境唯心已,分别即不生。现前山明水秀、鹊噪鸦鸣,是分别不是分别?试断看。
示众,举:不顾即差互,拟思量何劫悟?云门大师拈山门向佛殿里即且置,移须弥纳芥子孔中且道是什么人?
示众,举拂子曰:云门大师来也,向道拂子昨夜变作龙,吞却百亿须弥、百亿日月、百亿香水海了也。诸人那里知得?山僧今日饶舌,再与你通个消息。掷拂子曰:无风荷叶动,决定有鱼行。
示众:门外竛竮子,何意事闲游?家财无可托,长者日添愁。噫!争似酒楼听歌妓,你若无心我便休。
师初在嘉熈寺,同紫栢、月川、陶石篑、黄慎轩诸公玩月次,轩问:马祖与南泉、西堂、百丈玩月因缘,乞师一语。师曰:你坐我立,不得为说。轩亟起谢过。川曰:内翰错过了也。栢曰:我下语不及此老。
雪峤信问:和尚在此作甚么?师曰:杀人。信曰:有者等手段。师曰:五年不见,只道你鼻孔向上了。
一日,同石篑、基隆围炉次,篑曰:无念师在此,阿师得力句,乞为举似。师曰:向火背犹寒。
巡漕苏云浦问: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如何是金针?师曰:我在京师走一遭,不曾遇著一人。浦拟进语,师曰:金针失也。
僧参,师问:行脚事作么生?僧划一圆相,师划破。僧敲桌三下,师却画一圆相。僧又敲桌三下,师又重画三圆相。僧抹却,师曰:离此之外,别道一句。僧拟议,师喝出。
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拈丝绦示之曰:此是杭州六分银买得的。
问:南泉斩猫,意旨如何?师曰:莫谤他好!曰:作么生得不谤去?师曰:苍天!苍天!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一轮明月照姑苏。
问:麻谷参章敬,章敬道是,意旨如何?师曰:拈一放一,不是好手。
问: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师曰:为你有者一问。
问:和尚常教人放下,未审放下个甚么?师曰:优罗华,三千年开一遍。
晚参。举鼓山赴闽王请因缘曰:一人死中得活,好手手中呈好手;一人半路抽身,得便宜处失便宜。雪峰道:好只圣箭射入九重城里去,早是抛钩掷钓。孚上座云:待某甲勘过始得,盲龟跛鼈纳败缺了也。孚趂至中路归,举似雪峰,大似把髻投衙。峰云:他有语在,须知不是好心。孚云:老冻脓犹有乡情在,祇知贪程,不觉错路。峰便休。无齿大虫,伤人不知痛。大众!径山与么批判,久参上士,定知雪峰做处。若是初机,切不得向他三人分上著脚,直须自己有个活路始得。师生平不为律缚,脱略轨仪,肠直如弦,舌快如矢,遇人无贵贱新故,一皆以本色钳锤。山东德王刺血修书,请至府问道受戒,师应之,凡有利益人者,无不从事。熹宗丙寅腊月朔,作付嘱语数纸。四日,过天华示众罢,有僧告假,师曰:老僧今日亦欲起程。晚复为众垂语谆谆,至夜半丑时,右脇而寂。门人奉全身塔于显圣之南山,世寿六十六,僧腊四十有三。
少室道禅师法嗣
河南府登封嵩山少室心悦慧喜禅师
字寒灰,金台满城刘氏子。从普济升剃度,十六请益盘山。参究工夫,矢志不倦者,至忘寝食。一日阅灯录,僧问玄沙:如何是无缝塔?沙曰:者一缝大小?师豁然有省。嗣是徧见慈云、松谷、净渊诸巨衲。会无言主法少林,师参之有契,典维那。久之,言以偈嘱曰:密法无法付,当传何以传?无传无付处,明暗妙相参。寻隐燕野有年。言既寂,登封令请师继其席。师以明熹宗甲子入院。
僧问:如何是君?师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曰:如何是臣?师曰:流人去国,行远思深。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寰中天子丝纶降,塞外将军报捷归。
崇祯癸酉,周藩请入汴,寓给苑香林,士夫问道无虗日。兵宪曹应秋问:和尚年登七十,色若孺子,可谓有德。师曰:居士何得以德赞寿?曹曰:有德斯有寿。师曰:颜渊岂无德耶?曹曰:颜子德固有之,只因太杀聪明,所以无寿。师曰:然则孔子之聪明乃不若颜子乎?曹无以对。师辨才敏捷类如此。
己卯冬,辞归少室,示微疾。众环问疾,师屈指曰:腊月十五日即愈。至期命浴,安坐而逝,寿七十六。门人海宽等建塔于寺迤西。
寿昌经禅师法嗣
广信府博山无异元来禅师
庐州舒城沙氏子。诞明万历乙亥,生而白衣重包。十六游讲肆有声,忽叹曰:求之在我,岂区区事文句哉?遂走五台,投静庵通剃落修空观。五年知非,乃参寿昌,看船子藏身处没踪迹话。一日,于闽白云峰阅赵州有佛处不得住因缘,有省。还见昌,昌问:蚁子解寻腥处走,青蝇偏向臭边飞。是君边事?臣边事?师曰:臣边事。昌叱之,师不怿。寻居一室,倍加死工。一日,闻护法神倒地,不觉豁然,以偈呈昌曰:玉山诱一言,心灰语路绝。几多玄解会,如沸汤浇雪。没巴鼻金针,好因缘时节。梅蕋绽枯枝,桃花开九月。触目如,休辨别。急水滩头抛探竿,溺杀无限英灵客。昌笑绐之曰:子一到多门又到门。师曰:也不消得。然终不自肯。一日如厕,覩人上树,始大悟,亟趋见昌。昌曰:子近日事作么生?师曰:有个活路,只是不许人知。昌曰:既是活路,为甚么不许人知?师曰:不知,不知。昌遽曰:婆子具何手眼,便烧庵趂僧?师曰:只要黄金增色。昌曰:僧问玄则龙吟雾起、虎啸风生公案,试颂看。师立颂曰:杀活争雄各有奇,糢糊肉眼曷能知?吐光不遂时流意,依旧春风逐马蹄。昌笑曰:子今日方信吾不汝欺也。师曰:向后还有事也无?昌曰:老僧只知二时粥饭,子后得坐披衣,幸无筹䇿足矣。壬寅,师年二十八,出住博山,次主闽之董岩、大仰、鼓山。崇祯己巳,赴金陵天界请,法席称至盛。 上堂: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几幅素缣描不出;博山出世亦为一大事因缘,一条白练蓦头穿。破颜老汉曾相委,多少人天被热瞒。诸昆仲!须知此事不从功行得、不从修证得、不从思惟得、不从禅定得,饶你将自己身心炼得,如枯木寒灰、百年在定,终是一个死人,本分中事全没交涉。所以道:直饶到澄潭月影、静夜钟声,随扣击以无亏、触波澜而不散,犹是生死岸头事。诸昆仲!直须向花柳街前逴得九衢春色、芙蓉岸上带来八面秋风,始有应用无亏、随缘自在的日子。诸昆仲!还知博山今日的行履处么?良久,曰:自有一双穷相手,未曾轻揖等闲人。
上堂: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红尘堆里露全身,了知万象空无物,那见山河碍眼睛?三岁孩儿头似雪,神光万里一条铁,底事分明说与知,当户连山也太奇,兼带位中亲迸出,岩前石虎夜生儿。生儿则且置,且道是甚么时?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干三连坤六断,离中虗坎中满,屈指颠倒数来,依旧寸长尺短。
上堂:真不掩伪,曲不藏直,大千沙界黑如漆,揭开云雾见青天,男儿肯向他寻觅,一语中具三玄,新妇骑驴阿家牵,一玄中具三要,跛脚猢狲多踯跳,有照有用,砂盆打著连底冻,立主立宾,相将携手过西秦,唯有东村王太乙,一番拈起一番新。
上堂:博山今日不说有法,不说无法,不说亦有亦无法,不说非有非无法,离四句,绝百非,石人点头,青山皱眉,深寒博得三春暖,破雾披云入翠微。
上堂。天地与我同根,万法与我一体。肇公祇知全身拶入,要且不会转位旋机。殊不知说个一体,已成两橛。不见道,唤作如如,早是变了也。诸昆仲须知,古佛堂前曾无异说,夜明帘外别有家传。分明月照金沙,喜见庭生瑞草。家风笑展,从他野渡无人。宝树风清,须信白云有主。向者里别有生涯,可与古人把手。其或未然,博山有个方便。卓拄杖曰,急著眼荐。 小参。宗门中事,难以措辞。尽力道不得底句,作么生开口。三乘十二分教,有人说去了也。即心即佛,有人说去了也。非心非佛,有人说去了也。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有人说去了也。且道与诸昆仲分析个什么即得。良久曰,黄金自有黄金价,肯为和沙卖与人。珍重。
小参。长庆道:万象之中独露身,为人自肯乃相亲。即今山河大地、楼台池馆,满目青黄是万象,唤什么作独露的身?拈拄杖,曰:还会么?莫只图他山色好,须知别有故园春。卓拄杖一下。
僧问:如何是和尚的具眼处?师曰:善逝桥边逢圣主。曰:未是和尚具眼处。师曰:三十棒趂出。僧一喝,师曰:者一喝落在甚处?僧拟议,师直打出法堂。
问:一口气不来,向甚处安身立命?师曰:毗卢阁后凤凰山。 问:如何是无量寿?师曰:乌龙潭上浪滔天。曰:恁么则有量也。师曰:天池一滴水,怎与众同流?
问:诸佛国土亦复皆空,毕竟向甚么处庄严净土?师曰:青龙山上鹿儿肥。曰:不会。师曰:流莺虽有语,天籁听无人。
问:向上一著如何道?师曰:石头城外垂杨柳。曰:者是众生眼,如何是和尚眼?师曰:吹尽残花色愈鲜。曰:某甲参学二十年,今日学得一拜。师曰:三十棒且待别时。
问:不得敲唱双举,请示正中妙挟。师曰:高低云遶树。曰:谢师答话。师曰:远近鸟衔花。
师行道三十年,门庭庄重,法道森严,兢兢慎重大法,座下虽英杰鳞集,始终不轻许可。甞曰:宁不得人,勿授非器。即不得人,嗣虽绝而道真,自无伤于大法;苟授非器,名虽传而实伪,得无欺于佛祖?顾诸方罕有能及。庚午示疾,首座问:和尚尊候如何?师曰:尽有些子受用。座曰:还有不病者也无?师曰:热大作么?座曰:来去自由,请道一句。师为书历历分明四字,掷笔而逝。塔全身于本山酉峰,寿五十六,腊四十。
建宁府东苑晦台元镜禅师
别号湛灵,郡之建阳冯氏子。生明万历丁丑六月。幼而颖,笃于孝友。甲辰,投虎啸岩丽空祝发。读楞严,知见无知处有得,遂抠衣参寿昌于宝方。呈所见,昌为痛呵曰:堕大崄坑汉!师惊悸失所守。于是奋志参究,不知味者久之。一日,阅维摩经,至此室何以空无,侍者曰:诸佛国土亦复皆空处,豁然大彻。第觉行与解左,复疑作。后阅圆觉随顺觉性章,而一切疑碍始得永。是年庚戌,竟趋寿昌求质,曰:元镜特以此事求和尚著眼。昌曰:但言此事,此事何凭?师弹指一下。昌曰:犹疑你在。师即呈偈曰:可怜摸索几多年,识破不直半文钱。宗流特煞瞒人甚,刚道祖师别有禅。昌复诘曰:且道甚处是赵州勘破婆子处?师曰:和尚莫作怪。昌为大笑,曰:衲僧家到恁田地,始不受人牢笼。师遂掩两耳。昌嘱曰:子此后宜深隐,自有好时节到来。若强出,便可惜也。因付以偈,有正令相持时刻慎,逢人唯勘印其心之句。师拜受而归。乙卯,会无异说法闽之大仰,师特访之。相见次,异曰:礼佛著。师端坐。异又曰:礼佛著。师把住,曰:那个是佛?异曰:者是那里来底?师拓开,曰:者是那里来底?异就坐。师大笑,便出。又吃茶次,异曰:闻师兄亲见寿昌,且道寿昌和尚当年命根断在甚么处所?师劈面一掌,曰:且道在甚么处所?异不对。师便出。异曰:三十棒可惜放过。即日,异上堂,呼曰:晦台。师将出众,异曰:谁呌你?师出,震声一喝。异曰:取棒来。师曰:宿食不必拈出,且道马祖一喝,因甚百丈三日耳聋?异曰:金风多肃杀,秋露愈加寒。师拂袖归众。异曰:你只学得一个走。师不顾。戊午,出住书林东苑。辛酉,开法一枝庵。
上堂。羽衣道:道法本无多,南辰贯北河。祇消一个字,降尽世间魔。且道是那一个字?喝一喝,便下座。
寻归隐武夷,搆室石屏岩,孤风绝侣,人所难亲。间有衲子求见者,师遽喝曰:你者秃厮失了魂,来者里讨甚么盌?
甞蹑崄兀坐终日,来者皆望崕而退。崇祯庚午示疾,一日指岩下谓行者曰:此处可以埋我。者曰:设使死了埋了,又作么生分发?师大笑一声曰:恰好恰好。行者再问,则师已蜕去,时七月十三也。寿五十四,腊二十六。塔于师所指石岩,祠部黄端伯作铭勒于石。
建昌府新城寿昌见如元谧禅师
字閴然,郡之南城胡氏子,生明万历己卯腊月。幼端静,不喜章句之学。二十一,随父谒无明于宝方,若有旧识。浃月再至,求剃度,不可。走临川,礼金山铠薙染。次年,再谒明于宝方,充火头。父母恋恋不置,师痛割之,曰:恩爱不断,生死不断;生死不断,亲恩将焉而酬?父母乃听之。一日,明与僧论世尊良久因缘,师近前,曰:是何道理?僧曰:者个无你分。师曰:人人有分底,为甚么元谧独无?明曰:你既有分,为甚求人?师无对。于是,力参苦究,不间昼夜者久之。忽念亲恩莫报,往白明,明曰:除是明心见性。师求所以捷径方便,明曰:父母未生汝已前,是何面目?师呆,无所趋。嗣是,彻夜不卧、衣不整带者越月。于拽磨次,偶失手触磨盘,有省。以偈呈明,曰:本来面目不须寻,一点灵明亘古今。要识生前端的句,巾珍彬真欣邻仁。明曰:前三句即不问,后一句意作么生?师曰:不可雪上更加霜也。明曰:今日且放过,然于衷不敢自是。复看如何是道?一夜坐圃中,至五更,正猛提际,忽闻蛙声。当下身心一空,无以为喻。从是得通身放下,要觅一丝毫了不可得。以偈呈明曰:虗空逼塞一声蛙,水鸟含灵共一家。十字街头亲著眼,自歌自唱哩莲花。明颔之。明一日忽问:如何是佛?师掩耳而出。师坐禅次,明巡堂问:在此作甚么?师不对。明曰:莫哑么?师亦不对。明曰:真个哑那?师下禅床曰:和尚也不得向髓中觅骨。明曰:毕竟事作么生?师曰:铫柄杓杷。明曰:三十棒且放过。是冬居第二座。明春事徧参,潜行密用,如愚若鲁者二十年。及归,明已示寂。祠部黄端伯以寿昌席不可虗,请继之。师入院,一拈提间,八面咸服龙湖宝方之新且剩事也。师御人无少长高下,有拜必答,语意温温。里绅公府皆服德钦风,且愿执弟子礼。其道德感人如此。顺治己丑示寂,寿七十一,腊五十。茶毗骨粒如银雪,置塔中级。有指据录行世。法语外,偈颂居多。
颂赵州狗子佛性无话曰:泰山倾倒压蟭螟,气绝心灰识浪平。不是泥牛开只眼,焉知猛虎坐中厅?而塔上之铭,则有黎东古柱下史邓澄撰。
福州府鼓山涌泉永觉元贤禅师
建阳蔡氏子。生明万历戊寅,二十补邑庠。读书山刹,闻僧唱云:我尔时为现清净光明身。忽觉通身欢喜,急请经阅之,则又茫然莫晓。乃往参寿昌于董岩,昌令看干矢橛话久之。一日,因僧举南泉斩猫话有省,成颂曰:两堂纷閙太无端,宝剑挥时胆尽寒。幸有晚来赵州老,毗卢顶上独盘桓。呈昌,昌曰:此事切不得于一机一境上作解会,须是向百帀千重处垂手直过,尚当遇人。所谓心虽已在千峰上,犹更将身入众藏,始是参学眼也。师唯唯。丁巳,年四十,亲殁,乃弃家,竟投寿昌剃染。一日,值昌田中归,师逆问曰:如何是清净光明身?昌振衣而立。师曰:祇此更别有。昌遂行,师当下豁然。随入方丈,拜起,将通所得。昌遽连打三棒,曰:向后不得草草。次年,昌寂,圆戒博山。居香炉峰三载,每当酬酢,皆当仁不让山。甞曰:者汉生平自许,他时天下人不奈渠何。归闽,舟次剑津,闻同行僧诵曰:一时謦欬,俱共弹指。是二音声徧至十方诸佛世界。师忽大悟,乃彻见寿昌用处,作偈曰:金鸡破碧瑠璃,万歇千休祇自知。稳卧片帆天正朗,前山无复雨鸠啼。嗣是居金仙庵,阅藏三载,次隐荷山。崇祯甲戌,出住鼓山。乙亥开法,开元瓣香为寿昌拈出矣。丁丑,出浙主真寂。辛巳,归闽主宝善。次结制,开元复还鼓山。
上堂:东海龙王与日月灯明佛大相争战,胜负不分。山僧将二人各与三十乌藤,赶过北郁单越去也。诸人还委悉么?良久曰:二人是非且置,只如晴明阴雨外一句作么生道?咄!
上堂:雪山老人指鹿为马,东西祖师证龟成鼈,次第累及山僧,亦不免将错就错。今当端阳佳节,不可虗度,将太虗空揑作个小粽子,与诸人充肠果腹。乃托起香盒曰:大众还嚼得碎么?若嚼得碎,行也竞龙舟歌楚些,一任烟波自由,不用饮蒲酒、挂艾旗,自然妖踪顿息。如嚼不碎,小粽子塞却诸人口门去也。咦!临渊无限伤心事,安得黄金铸屈原。
上堂。生从何处来?铁锯舞三台;死从何处去?三台吞铁锯。勿以明相覩,勿以暗相遇,坐断两头关,银花开玉树。堪笑当年老冻脓,不解放行,只解把住。山僧今日放行也,诸人还会么?咦!夜半石人方反侧□,场好梦向谁言?
上堂。诸方浩浩竞谈禅,老僧常抱白云眠,今朝却被人唆哄,无端走向法堂前。算来无计施设,只得将古人葛藤为诸人拈掇一上。僧问古德:如何是禅?曰:猢狲上树尾连颠。又僧问:如何是禅?曰:猛火著油煎。又僧问:如何是禅?曰:碌砖。此三转语如骇鸡犀,八面玲珑如大火聚,栖泊不得如涂毒鼓,闻者丧身失命。诸人向者三句语透得三千七百,则陈烂葛藤一揑粉碎。但老僧者里却不如此,若有问:如何是禅?向道:凤山深处雨如烟。又问:如何是禅?向道:门前池水养新莲。又问:如何是禅?向道:鹧鸪啼破白云天。若会得老僧底,尽会得古人底;会得古人底,未必会得老僧底;若会得,老僧当别甑炊香饭供养你也。
小参。直截根源,不存知解,当阳露出,不费纤毫。若也眨起眉毛,早成蹉过,才落拟议,便隔千山。所以,睦州见僧来便掩门,鲁祖见僧来便面壁,可谓真实相为,岂似我辈阿漉漉地说三道四、问妙答玄,祖师门下成个甚么?虽然,也须识古人誵讹始得。祇如鲁祖面壁,罗山云:我当时见,好与五火抄。何故?为他解放不解收。玄沙云:我当时见,也与五火抄。且道与罗山是同是别?二大老虽则各具手眼,检点将来,总是借西家灯照东家壁。山僧今日将三大老各与五火抄,还会么?横身当宇宙,谁是出头人?
小参。曲如箭,直如钩。小是海,大是沤。蚯蚓跳过东海,跛鳖飞上云霄。参。
示众:临济喝收归后架,德山棒抛向前坑,不用从前残羹馊饭,斩新条令一句作么生?只把一枝无孔笛,夜深吹彻紫霄穹。
僧问:如何是正中偏?师曰:古镜自含光。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雪覆昆仑顶。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不向死水蟠。曰:如何是兼中至?师曰:纵横无忌讳。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古殿积烟云。
问:洞山三十年,鬼神寻不见。安平真人却来乞和尚戒,此与古人是同是别?师曰:拯溺须临水,啸月却登峰。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灯月交辉处,公子醉扶归。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出户一长啸,杳然天地空。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仙人既羽化,丹灶亦坵墟。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上林花似锦,每带马蹄香。
问:有道之臣,因甚不用?师曰:无渠著力处。
问:主人不出户,如何见客?师曰:自有侍者在。
问:既是无垢净光院,因甚又作浴堂?师曰:净地恐迷人。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破驴脊上足苍蝇。曰:见后如何?师曰:铁牛背上无蚊蚋。
僧参便喝,师亦喝。僧又喝,师亦又喝。僧复喝,师曰,饶你更喝八万四千,不如还我未喝前一句。僧无语,师曰,掠虗头汉,好与三十棒。
师器宇峻特,通内外典,所著有䆿言禅余内外集及诸法语。生平慎重大法,行道三十年,未甞轻易许可。顺治丁酉九月朔示疾,不食者二十余日。首座问:末后一句如何分付?师索笔书曰:末后句亲分付,三界内外无可寻处。越三日中夜,引首座手书曰:不有病了。令扶起,遂坐脱,当十月十七子时也。师所至异迹居多,以非吾宗正,兹不录。戊戌正月,塔全身于山之西畬。
续灯正统卷三十八
续灯正统卷三十九
曹洞宗
大鉴下第三十七世
云门澄禅师法嗣
湖州府苕溪指南明彻禅师
金华应氏子。年廿二,投古卓剃染。卓示万法归一话令参。久之,恨无所入,两断其指。徧参明宿,愈觉茫然。还依真寂及无择,虽有省,终觉碍膺。次从龙池以追逼过度,狂发几死。后参云门,呈所见。门为痛下针锥,始得脱略。一日,门曰:僧问法眼:如何是佛?眼对:即汝便是。僧便拜。倘问汝,汝作么生?师曰:但向道:清风度廊下。门曰:未在,更道。师曰:到者里道个甚么即得?门默之。异日嘱以偈曰:心是本来心,法亦无他法。心法祇如是,源源不可绝。当万历壬子也。
同明因侍立云门次,门曰:老僧四大不和,汝能疗之否?师曰:苍天!苍天!门顾因,因曰:谵语作么?门曰:不如者不识字的。
后住静苕溪,偶至土桥示疾,僧问:大师得力宗门,今日临行一句如何分付?师震威一喝,僧视之,则师已逝矣。
绍兴府明因麦浪明怀禅师
山阴王氏子。五岁驱乌天王寺,十七秉具云栖。游讲肆有声,闻宗门事有疑,遂参云门。门问:见犹离见,见不能及。如何是见不及处?师下语无当,乃再拜求示旨要。门曰:者里无甚旨要,汝时中但看个见不及处,自有所诣。师参究之久,愈觉茫然。一日看云门,推出旁僧曰:大众证明话以对。云栖举海底泥牛衔月走之问,忽然有省。走见门,门即席拈盘菓曰:我用处不换机,你唤他作甚么?师扑菓落地。门曰:汝适道佛祖舌头瞒你不得,一盘胡桃汝便破他瞒也。师曰:却是和尚破明怀瞒。门曰:你检点话头看。师曰:胡桃只是胡桃。门休去。门赴径山,乃令师首众显圣。丙辰省门于东塔,会定林同席。师问:大德尊号?曰:定林。师曰:叶落归根时如何?定拟对,师曰:何不道本来无枝节,到底赤条条。定乃问:大德尊号?师曰:麦浪。曰:无风时甚处安身立命?师劈面一掌。定曰:未在。师曰:三尺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门曰:麦浪行剑刃上事,若无后语,都成布袋里老鸦。时埭山虗席,延师主之。拈提宗旨,大有长处。门始付以偈曰:如是之法,宗说兼备。汝今得之,其善保芘。后住明因
示众。洛阳牛犊饮禾头,荆益田畴减半收,舜若多神拐腹死,江河淮济泪长流。是汝诸人还委悉么?便下座。
示众。昨日雨,今日风,非空非色;天台来,径山去,是圣是凡。孟八郎汉检点得七穿八穴,犹是隔靴抓痒;黄口雏禅纵饶能打瓦钻龟,都来接竹点天。何如嬾道人饥来吃饭,困来打眠?
后示寂,塔于明因之前山□□□□□□□□。
杭州府宝寿石雨明方禅师
别号断拂,嘉兴武塘陈氏子。以明万历癸巳正月甲申堕地。慧业生知,灵根夙种。年二十二,偶游双塔寺,触昔缘,遂辞亲弃室,投武林法相剃染。一日,与老宿课佛号次,忽掷鱼曰:不惟西方,东土亦可生矣。独于南泉三不是语,碍膺如块。时云门说法嘉禾东塔,师往参,呈所得。门无他示,但以俚言热骂之,而向所碍膺忽消落。嗣阅楞严,至我真文殊,无是文殊。若有是者,则二文殊处,不觉身心世界打成一片。然冷地拶著,未免吞吐不下。复走见门,门示以本色钳锤,不少假借。次参博山、憨山二老,俱有得。己未,纳戒云门。壬戌,辞门住山。饥寒毗佛洞,风雨西方庵者久之。心灰智泯,如大死人,却恨死了活不得。复下西峰,再参云门。一日,门上堂曰:放下著。师乃豁然,通身庆快。呈偈曰:平空一掷绝踌躇,转眼风波彻太虗。会得竿头舒卷意,放生原是钓来鱼。门阅毕,佯为叱之。经行次,闻僧举大慧语礼侍者净剥荔枝话,忽轩渠一笑。首座搊住曰:道!道!师曰:恰值某甲持不语戒。座奇之。时有僧问话,而身甚抖战。门曰:问话且置,把者抖战的去了著。师突出曰:和尚何得以貌取人?门拟答,师却作抖战势。门曰:贼!师曰:贼!贼!自是机锋,人莫敢犯。一日入室,门问:如何是一口道不尽底句?师曰:晨昏礼拜和尚,也是寻常事。门曰:赵州道无,意作么生?师曰:和尚喜著棋,某甲麤知。门曰:他道有,又作么生?师矢口颂曰:家家有幅遮羞布,放下便能当雨露。独怪当年老赵州,掷却头巾顶却裤。门遂以大法嘱累之,当天启癸亥腊八也。于是走楚,谒黄檗,养静儿山下。丁卯,奔计云门,南入香栢峰,决志活埋。崇祯辛未,始起象田。壬申,开法天华。甲戌,领显圣院事。丙子,主余杭宝寿,兼理龙门。戊寅,住西禅。己卯,主法雪峰。壬午,复结制天华。甲申,主东塔。顺治丙戌,住佛日。 上堂:未离兜率,已降皇宫。及其降也,一场㦬懡。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及其出也,一场㦬懡。致使后来一队钉桩摇橹汉,尽道不动步而周徧十方,不开口而言满天下。苍天!苍天!总不如东村西舍,胡张三,黑李四,朝随流水去,暮踏白云归,醉忘春草绿侵扉。
上堂:閙市里识得天子,念念不违于北阙。百草头荐得祖意,时时奉重于尊堂。不许义断功忘,尤当竭忠尽孝。虽然,更须知我者里别有生涯。且道是甚么生涯?良久曰:富沙滩上捞鱼虾。
东塔上堂,指塔曰:多宝佛塔为汝转根本法轮了也,是汝诸人还委悉么?良久,曰: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来方始知。乃顾谓侍者曰:山僧今日眉毛在么?
上堂:夜半金乌,突出难辨;日中玉兔,觌面犹迷。齐彭殇,一死生,儒宗之妙唱;即生灭,非生灭,释氏之玄提。露柱怀胎,特牛生子。且道是妙唱?是玄提?咄!无将送客风,翻为留客雨。
上堂:四十九年,三百余会,决定不是第一义。摩竭掩室,毗耶默然,决定不是第一义。九载面壁,千七百则,决定不是第一义。毕竟如何是第一义?良久曰:心不负人,面无慙色。
上堂:智人一言,快马一鞭。便恁会去,犹涉联纤。蓦拈拄杖曰:看!看!松篁桥水逆流也。你辈要点铁成金,转凡为圣。喝!消得龙王多少风。
上堂。在日用中错过吃饭穿衣,向筵席上去觅酸梨甜枣,贪观天上月,失却手中桡,深为可悯。大众!且唤甚么作手中桡?痴人面前不得说梦。
上堂。宝寿山,高突兀。中有人,不相识。中有境,取不得。欲拟心,身命失。奇花幽木不知年,古塔新开旧石田。此日为君重说破,宝龙桥下水连天。喝一喝,下座。
法相,上堂。古定光,今法相,蓦地相看难度量。短十尺,长一丈,横看成岭侧成峰,几希恼杀丹青匠。无底盂一个,断鼻草鞋一緉,海角天涯走一回,两耳依然在肩上。
象田,上堂。者片田地人人都有,只是不会料理,致使荒却,所以劳他上古象为之耕、鸟为之耘、梵卿禅师为之灌荫、念首座为之扶耒、灵禅者为之继耕。今日众中若有能向前承赁、善于料理者,蓦拈拄杖,曰:山僧有全纸契书,两手分付,有么?有么?良久,众无语,乃度拄杖与侍者,曰:且收著。
上堂,举:赵州因婆子遣使请转藏,州下禅床绕一帀,向使者道:转藏已竟。使归语婆,婆曰:我比来要转全藏,为甚么只转得半藏?师曰:且如那半藏,还曾有人转得么?山僧今日为诸人转去也。良久,曰:如是,如是。又良久,曰:不是,不是。
上堂:木童抚掌,石女嚬呻。三家村里廖胡子,十字街头等个人。且道等个甚么人?雪消溪水活,又见一年春,梅花枝上月三更。
小参。识得破,意不过,不知把住要津,即是私通一路。随尔颠倒,以缁为素,带累三世诸佛,也要在草里坐。蓦竖拂子,曰:者是草,还有出得三世诸佛者么?良久,掷下拂子,曰:令人长忆李将军,万里天边飞一鹗。
开示诸方,有贵见识不贵操履者,有责操履不贵见识者。殊不知古人论见识,即是操履边的见识;论操履,即是见识边的操履。言行相符,初无先后。黄龙南坐事入狱者六十日,后谓弟子曰:我当时在狱中得法华游戏三昧。弟子请问其说,南曰:凡狱吏之治有罪者,痛加槌楚,欺诈情尽,虽有严刑酷法无所施,于是就死无恨。今学者有狂妄心、欺诈心,不以知见智慧之力治之,又何由而得安其心哉?故山僧屡屡教你不要求安乐,一切苦来、病来、痛来、不如意事来,都是你亲切的善知识,不可错过。若是恣汝身心头头顺适者,却是你的生冤家,不可不先覰破也。然则与么说话,现前大众无不尽知,但到对境临场,未免暗自走作。所以道:说时似有贪瞋药,对境全无戒定方。嗟嗟!者逆顺二境尚不能安闲自由,又说甚么见地?又说甚么操履?你辈有志参学,切须仔细。
僧问:玄沙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意旨如何?师曰:脑后见腮,莫与往来。
问:那咤柝骨还父,柝肉还母,未审将何说法?师曰:冬不寒,腊后看。
问:凡有言句,尽属染污。如何得不染污?师曰:巡人犯夜。
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毕竟是个甚么?师曰:老鼠吞大象。
问:马祖道:藏头白,海头黑。是何意旨?师曰:猩猩自古惜猩猩。
问:一悟永悟,因甚却有大法未明?师曰:无米熟熬油。
问:并却咽喉唇吻,请师答话。师曰:此问不答。曰:为甚不答?师曰:恐犯咽喉唇吻。
问:此土无佛,向那里描画?师曰:贼身已露。
问:渠不是我,我不是渠。渠我两不立,何处得逢渠?师曰:尧眉八彩,舜目重瞳。
问:佛祖谈不及处,请和尚下一转语。师曰:没有者闲工夫。曰:和尚舌头长也。师曰:你那里见得?曰:学人把臂共高歌。师曰:且缓缓。
石车乘同师坐次,黄元公问:雨石相磕时如何?师曰: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
问:父母未生前,还许学人会也无?师曰:问即不得。曰:恁么则不弄莺啼舌,解吟无字。师曰:易拾炉中雪,难分海底灯。曰:肯诺不全蒙师指,不犯师颜请借宾。师曰:好炊无米饭,供养莫将来。曰:祇如将来又作师生?师曰:恐丧我儿孙。曰:恁么则借他香烛称他寿去也。师曰:新茘枝,新茘枝。
顺治乙酉,送散木老人、木主人径山祖堂。丁亥,八闽部使者遣官致币,请兴雪峰、芝山,师坚辞不赴。一日,忽语众曰:世界勿宁,不如归去好。每结冬,必以元正小尽解。戊子初三,即挝鼓上堂曰:人人藤斗笠,个个水云包,出门踏著草,途路转迢遥。到者里不倒断得一回,直饶说个回途得妙、就路还家,便是千里万里者也只因你不能向异类中行。且道异类又如何行?乃屈指曰:一鸡、二犬、三猪、四羊、五牛、六马,为甚么七不道?参!至晚,示众谆谆。次早,辞众出山,首座问:和尚几时回?师曰:初八九。初六,至宝寿嘱院事。初七,上龙门。晚示微恙,付托殷勤。次早,命浴罢,端坐不语。门人问:还有分付也无?师曰:恰有个分付。遂坐脱,当八日申时也。阇维,塔于龙门金龟岩下。寿五十六,腊三十五。师行道一十八载,住持名刹凡十余,颖悟逸格,灵变天生,故机用杀活不可测识。其爱才作人出于性成,虽钳锤严厉,人皆亲如父母,包荒冯河,中行是尚,故诸方皆称为热恼中之清凉幢云。
杭州府愚庵三宜明盂禅师
钱塘丁氏子,生而有异。八岁与群儿戏,喜歌梵呗。十四断晕,喜习定。有禅者叱其非,令看高峰主人公话。忽一日,触庞公语成偈曰:铁牛解吼,木人善走。心境如何?打个筋斗。但于托产难话有疑。年二十三,投真寂印薙染。喜博闻,印甞挫抑之。一夕经行,忆婆子转藏因缘,触香桌有省,举似印。印曰:汝悟道耶?师曰:道即不悟,捉败赵州。印曰:甚处见赵州?师乃叙所得。印曰:如何是那半藏?师曰:此是透法身事。印遽劈面一掌,师退。次参云门,入堂,约不语。戒正提撕,忽门入堂,高声曰:放下著!师不觉掀眉一笑。门问:怀州牛吃禾,为甚么益州马腹胀?师曰:问取露柱。门曰:祇如树倒藤枯,毕竟句归何处?师曰:长江翻白浪。门曰:如何是一口道不尽的句?师曰:小月落孤峰。门曰:尚疑你在。师遂成偈曰:石伞峰前玉一溪,逢源那说动舟迷。落花无限春山暮,得路还家听鸟啼。门捓揄之,师拂袖出。一日入室,门曰:狗子,佛性无意作么生?师应声颂曰:佛性无,佛性无,秤锤落井却能浮。曾经捉败赵州后,拍手终朝唱鹧鸪。门可之,遂嘱累焉。嗣是事徧参,抵黄麻,谒无念有。有见,诟骂不已。师问南泉:斩猫意旨如何?有凭陵曰:我杀不得汝邪?师曰:杀即任杀,斩猫意旨毕竟如何?有曰:待赵州来与汝道。师拂袖便出。闻云门讣,归哭影堂。众请小参,举石霜徧界不曾藏因缘毕,曰:大众不曾藏,东风摇拽柳丝长。红肥绿瘦,纷纷蛱蝶度危墙,燕子双双绕画梁。作弹琵琶势,曰:谩剔银缸,夜深独自理宫商。复喝一喝,下座。乙亥,住龙门。次住化山。崇祯癸未,继席显圣。戊子,结制宗会。己丑,说戒真寂。次结庵湖濵养母。庚寅,主梵受。丙申,主朱明。
上堂:无缝塔葢覆官家,吃油糍难瞒土地。三世诸佛有智而沉下僚,白牯狸奴无德而居上位。直贱非贱,直贵非贵。总不若露柱灯笼,善于和会。卓拄杖曰:此是无诤三昧。
上堂:点得无油灯,豁开顶门窍。走入閙市丛中,左右逢源得妙。如何寒山子,忘却来时道。阮籍猖狂,孙登长啸。
上堂:百草头识取祖师,草枯了也。閙市里识取天子,市散了也。诸人向甚处相见?良久,以手招曰:猩猩,我与你相见了也。
上堂:日上海门东,云里越山无数。前村红树,欲与杏花相妒。横桥野水,杖藜徐步,祇恁刘郎前度。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
上堂:大众!世尊拈花后,还有人举著个事么?良久,曰:要识来年米价,问取东村王大。
上堂:好休休去不休休,白首登科恋黑裘。黄菊谩夸霜后色,白云红树满荒坵。舍利弗,没来由,剑去徒劳更刻舟。果然世累金轮子,岂肯要功万户侯。
小参。新丰一句,当阳道破。不涉唇吻,已成露布。细雨蒙蒙,黄花满路。打失衲僧鼻孔,忘却邯郸故步。古镜台前,几多错误。顾大众曰,露。
小参。雨后远山风致美,窓前红树看花蕋,楼头清夜洞箫声,月下相将步烟水。委不委?切忌错过棚头傀儡。
小参。牛头未见四祖已前,百鸟衔花;见后,野鬼飞沙。堪笑长汀布袋子,却从閙市作生涯。大众归堂吃茶。
僧问:洞山道:吾常于此切,意旨如何?师曰:我二十年亦曾疑著,今日被你一问,直得口哑。
问:如何是透法身的句?师曰:青荷叶上耍孩儿。
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我清早割菜,晚上擡水,那里有闲气力与你们缠?僧无语。师曰:菩提萨婆诃。
僧参,师曰:还委悉么?曰:香烟与和尚道甚么?师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东家杓柄长,西家杓柄短。还有话会也无?僧拟议,师便打。
问僧:你在者里做甚么?曰:参主人公。师打喷啑一下,僧罔措。师曰:谁在那里说我了?僧作礼。师曰:老僧入地狱有分。
师应机说法,不循途辙,故领略者鲜。其归隐愚庵时,甞有示众曰:远山如黛,野水碧波清漾。衺桥隐隐听鸡鸣,村舍草篱门巷。鹭鸶刷羽芦汀,征鴈数声嘹喨。风中箫管短长声,夜来月自凋。桐上政黄牛,橘皮汤止渴。嬾残师,芋香无恙。发长籍草坐南薰,白眼视公侯卿相。愚庵老僧、船子和尚,堪笑个不唧𠺕汉。摈出院,又罚饡饭。良久,曰:十洲春尽花凋残,珊瑚枝头红日上。
师耻禅者空腹高心,不明一经,故时及讲演,应机接物,有古云门风,即动上谐谑,一皆密义。康熙乙巳十月十一辞世,寿六十七,腊四十五。塔全身于显圣前山之阴。
绍兴府东山尔密明澓禅师
别号散伊,会稽王氏子。生而雄伟,力能仆牯。赋性爽直,见义敢为。年二十二,谒贞白珊于大慈,决志力参,殆忘寝食。偶德清舟中闻锣声有省,述偈曰:锣震空身世,观音独露身。泥牛衔月走,木马报新春。年二十七,潜往开元薙发,复依珊于光明寺。珊没,访一金融。融知为法器,使参云门,以闻锣之得呈之。门曰:此宿根所致耳,尚须知有向上一著。师唯唯。一日,门上堂曰:放下著。师忽全身脱落,呈偈曰:夜半霜寒月忽低,行人到此尽迟疑。翻身踏断来时路,点点星辉斗柄垂。门可之。越二年,以偈嘱累曰:锣鸣与鼓响,观音塞耳门。真得圆通意,骑月上昆仑。当天启癸亥,佛成道日也。师以授受重,晦迹东山香雪坞,有大沩之风。无何,门示寂,师以育王殿事抵金陵。适博山来说法天界,师谒之,与论法门细大及物不迁旨,征辨竟日,无少让。山曰:江南佛法,洵有人矣。崇祯戊辰,东山国庆寺延师为重兴。不数年,规制大备。丙子冬,开法梅墅弥陀。次年,领显圣院事。庚辰,仍归东山。有以径山、雪窦请,师皆力辞。唯以显圣不可一日无主,于是复理焉。
上堂。少林九载面壁,言满天下;释迦四十九年说法,初无一字多不在添、少不在减。今日东山与他踢翻窠臼,不刻华文、不书梵篆,直是个无文印子,寻常逢逆则讥诃怒骂、遇顺则四海春风,兄弟们犹道:者汉面皮少黄黑在。然则毕竟添多即是?减少即是?有人缁素得出,许伊具一只眼;缁素不出,亦许伊具一只眼。为甚么?且要赏罚分明。
上堂,举瑯琊问举上座近离甚处因缘毕,师曰:众兄弟向二尊宿舌头上打得个秋千过来,方得知道出常情。非特不被是非绊却,且能即是非而作佛事。其或未然,君向西秦,我之东鲁。
少参。兴化摈维那,要显吾道一贯;大颠打首座,始信教外别传。我显圣者里,有时绵包特石,拶得万象成狂,天上有星皆拱北;有时铁裹胡葱,逼得千林尽蘖,人间无水不朝东。蓦竖拂子,曰:尚有者个不与诸人道破,何故?掷下拂子,曰:海神知贵不知价,留与人间光照夜。
小参:立功勋,存照用,大似缘木求鱼。收视听,黜聪明,何异牯牛取乳?又道:道非见闻觉知,不离声色言语。据如上说,且道毕竟如何行履始得恰好?良久,曰: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
除夕,小参。三十六旬,浑具吉㐫悔吝;七十二候,无非加减乘除。须知云里千峰自秀,劫前万象常新。寒松带露,亭亭独立岩头;修竹欺霜,凛凛全超物外。诸人向者里倒断得一回,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其或未然,来朝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举:僧问风穴:尘鹿成群,如何射得尘中尘?穴云:钓船载到潇湘岸,气咽无聊问白鸥。颂曰:帝远天高骂至尊,偶逢国士降丝纶,诏宣率土归皇化,羽族衔芦过鴈门。
举僧问投子:三身中那一身说法?子弹指一下。颂曰:鸟啼花落昧当人,说法何曾假数身。折箸拈来旋北海,鱼龙方识水为亲。
举:青林虔因僧问:学人竟往时如何?师著语曰:切忌流连忘返。林云:死蛇当大路,劝子莫当头,拍嬭諕小儿。僧云:当头时如何?拚命吃河鲀。林云:丧子命根。今日堂中几人丧身失命?僧云:不当头时如何?烧却了也。林云:亦无回避处,满眼满耳没踪迹。僧云:正恁么时,如何弗得黏皮带骨?林云:失却了也,船不漏针。僧云:毕竟向甚么处去?果然,果然。林云:草深无觅处。打则打了,你还见么?僧云:和尚也须隄防,引得孩儿会打爷。林抚掌云:一等是个毒气,慷慨杀身易,从容就义难。复曰:山僧与么批判,诸人且作么生会?良久,曰:借问渔舟何处去?夜深依旧宿芦花。
师行道一十五载,视人无高下,接物善权变。其住院领众,威而不猛,宽而有节,秘重大法不轻。以隋珠弹,鞭龙挞象,摧锋破坚,槩出诸从容指顾间。言到行到,宗通说通,诚不虗博山之预识也。崇祯壬午夏,示微疾,绝食旬余而示诲,谈笑不异平昔。六月十六寅刻,说偈而化。寿五十二,腊二十五。塔全身于显圣之南山。
绍兴府香雪庵具足明有禅师
会稽杨氏子。弱龄事亲至孝。父病,甞割股救之。年廿二出家,参念佛是谁。闻云门家法迥别诸方,遂往参焉。闻僧举北斗面南看话,疑情顿发。一日殿上经行次,举首见前山,豁然大悟。述偈呈门曰:虗空粉碎无偏正,大地平沉孰是亲。从今了却相思债,石虎泥牛笑转新。门印以偈曰:孝为至道之先,孰能于此两兼。时中护念如是,诸佛慧命可全。当天启乙丑也。后出住上虞香雪。
断拂老人问:古人道:堪与佛祖为师。未审佛祖又学个甚么?师曰:佛祖𫆏?拂曰:与佛祖为师𫆏?师曰:黄山谷后园种菜。拂曰:不问佛,不问祖;不管你佛,不管你祖。速道!速道!师曰:东村桃树,西陇梅花。
僧问:久滞不通时如何?师曰:数珠在手。曰:音声未息时如何?师曰:葶苈子。曰:六窓未净时如何?师曰:相见了也。
示寂日,象田问:古人云:病有不病者。如何是不病者?师默然。田曰:恁么莫便是那?师曰:三十棒领出自打。田曰:临末稍头一句作么生?师喝一喝。田曰:此后如何?师曰:南山云,北山雨。
时未有继嗣,乃以如意法衣法卷寄断拂老人,为求法器。偈曰:香栢枝分秀,随缘折一枝。花开香雪远,何必异苗为。示寂,塔于显圣之南山。
湖州府弁山瑞白明雪禅师
别号入就,桐城杨氏子。生于万历甲申子月廿六。方毁齓,遽脱左髦,事母卓有孝闻。年二十,从九华聚龙剃落,紫栢可授以毗舍浮佛偈,令持。戊申,纳戒云栖。庚戌,参云门。门问:向来作甚么?师对以持毗舍偈。门曰:四大是假,妄心是空,阿谁拖你者死尸来?师钝置,疑甚,至痛哭抵死。一日,闻门举南泉斩猫话,当下知有,遂将蒲团抛出。门曰:一语下徐州。会随众侍门桥上,门曰:溪水潺潺,汝等各道一句看。师曰:敲空有响,击木无声。门笑之。越六日,闻钟声,顿尔大彻。自是有机辨,出众中。丙辰,缚茅皖公山。己未,徧参基隆、博山诸老,机语契甚。庚申,归省云门。明年,屏居天柱峰。癸亥,门擢师为座二座,嗣住静铁壁居。有僧请益高峰主人公话,师示以颂曰:打破碧瑠璃,卸却珍御服。枕子开口笑,双髻骂天目。丙寅秋,复还云门,呈偈有欲识老胡亲的旨,金乌夜半丽中天句。门以为语无渗漏,善解回互,遂付以偈曰:诞生原是妄安名,空里栽花忒现成。满口道来无可道,威音那畔少知音。无何,门逝,众推师继席,当崇祯己巳冬也。庚午,剪榛湖州弁山,复古龙华寺。至若越之戒珠、延庆,湖之白,台之护国,则以其请应之。丙子,遯隐赣州崆峒。庚辰,建安王迎主洪都百丈,住世七坐道场。
上堂:开疆展土,弥勒楼现于当处。伐木诛茅,普光殿建在目前。一任朝野高人出出入入,乾坤道者往往来来。性海悟于刹那,行门成于顷尔。正恁么时,烟霞散彩、日月舒光则且置,祇如成家乐业一句作么生道?四海水云明正化,万黎庶乐无为。
上堂:觌面无向背,当处绝遮拦。无向背处,严密不通风。绝遮拦时,行藏难著眼。直得三际凝然,十方不隔。者里要用便用,棒喝交驰彰祖令。要歇便歇,寂然无缝显单传。大众,正偏兼带则且置,不涉离微一句作么生举?卓拄杖曰:铁马骑牛腾碧汉,乌龟跨鶴上昆仑。
上堂。飘零黄叶,振古佛之家风;游衍行云,显当人之面目。快覩戒珠𠒼耀,炉岳崔巍,一道神光,贯彻今古。虽然,更须知有转身一路。且作么生是转身一路?化功归己琴堂冷,退位朝君古殿寒。
上堂:一叶扁舟浪里颠,丝纶抛去看浮钱;钩头若得锦鳞现,不负渔翁冐晓烟。以拂子作垂纶势,曰:莫有负命的鲸鲲么?出来吞啗看。一僧才出,师曰:单𫚥只鲤,何足为意?便归方丈。
小参。一向恁么,一华一弥勒,一叶一释迦。一向不恁么,三世诸佛无开口处,历代祖师无厝足地。更须知恁么中不恁么,不恁么中却恁么。不恁么中却恁么,把住不碍放行。恁么中不恁么,解制何妨结制。所以道,太阳门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时时九夏者且置,祇如功位俱隐,正偏不立,又作么生?无阴阳地草常秀,花发寒岩不带春。
示众。今日天中佳节,画龙艾虎鬬额。夺得锦标归来,特与诸君漏泄。且作么生是漏泄底事?石榴红似火,杨花白如雪。
示众。赤水有玄珠,精光生四泽。离娄不可求,罔象偏能得。既得必须护,不护还成失。欲识护珠人,问取幻禅客。大众,护则且置,作么生是珠?喝一喝。
僧问:善财初见文殊,已得根本智。末上又见文殊,是何意旨?师曰:骑虎头,收虎尾。
问: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现前山河大地,是有是无?师曰:镜里莫攀花。
问:最初威音王佛参见何人?师曰:胡张三,黑李四。
问:桂轮孤朗,为甚么清光不照?师曰:忘功体更赊。
问:如何是不思议境界?师曰:螺蛳吞大象。
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红日上粉墙。曰:不会。师曰:光明灿烂。
问:发真归元者,十方虗空悉皆销殒。如何是锁殒底事?师曰:玉人梦破一声鸡。
师指桃华问众曰:灵云见桃华悟道,诸人见桃花为甚么不悟道?众答不契。一僧进曰:和尚见桃花,未审如何?师曰:山僧不解眼花。曰:怎奈即今何?师乃作咳𠻳势,曰:山僧有病出去。
师参学时,无被卧,不解带者十三年。质朴不文,端方可重。锻炼学者,不假辞色。察有志可操者,钳锤尤加严峻。诸方于法门有所左者,则力辟之。或谏之,师则曰:摧邪辅正,令法久住,吾岂畏刀斧哉?师性倔强,行止自断。甞曰:我为法王,于法自在。晚居百丈,风规愈肃,人咸谓大智再来。辛巳谷日,示微疾,领众益笃,谭论倍常。三月望日,令净发。十九侵晨,索浴毕,谓侍僧曰:扶老僧入龛。且搦管书偈曰:来亦无一物,去亦无一物。要知端的意,百丈花梢月。掷笔以手招众,众前,师已逝矣。寿五十八,腊三十八。塔全身于弁山龙华寺之右侧。
绍兴府鴈田柳浈居士
山阴人。参云门,首以日用不得力请示,门曰:但举个是甚么看,看来看去忽地放心,始有个安乐。士为密密提究者有年,一日问赵州:狗子毕竟是有佛性无佛性?门抗声曰:道甚么?士拟举,门趋步便归方丈,士随入方丈曰:不是柳浈,几成错过。门曰:放你三十棒。他日又问:世尊升座意旨,为复在白椎处下座处?门随与一掌,士曰:分明勾贼破家。门曰:还要第二掌那?士举张天觉颂本因缘请判,门曰:判且置,如何是颂本?士拟议,门一喝曰:唤作颂本则瞎。一日呈偈曰:是甚么,有些些,对著家君莫问爷,金不博金随处使,从来常御白牛车。门曰:且道甚处是赵州勘破婆子处?士曰:壁外葢茅屋。门曰:不是,更道。士曰:雷声甚大,雨点全无。门曰:不信道。
南昌府叶昙茂居士
参云门有省,值普茶次,出曰:昙茂昨日偏众解制了也。门合掌曰:恭喜。士曰:和尚莫涂污人好。门曰:如何是解制的事?士曰:仲冬严寒,请和尚万福。门曰:似则似,是则未是。士曰:大众散去,遂归位。门颔之。后以母老归里,养亲有年。觉浪盛说法上蓝时,士过访次,盛问:云门得力句还记得么?士曰:当时恨不唧𠺕。盛曰:如今又作么生?士曰:却放过和尚一著。盛曰:咦!
续灯正统卷三十九
续灯正统卷四十
曹洞宗
大鉴下第三十七世
博山来禅师法嗣
广信府博山雪关智訚禅师
本郡上饶傅氏子。父丧,早八岁,辞母依景德传出家。传矜师体羸,令顶礼大士号。一夜,获大士摩顶,肢节渐强。及覧群书,无不意了。第阅坛经,有火烧海底句不明,遂疑之。年廿六,参博山。山令看船子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话。久之,一日于槽厂见磨鼻拽脱,忽然有省。以偈呈山曰:直下相逢处,由来绝覆藏。舌头元是肉,嚼碎也无妨。山曰:子参得禅也,吾助汝喜。示以偈,有未及朝天子,回机却有妨句。因矢志服役,晓夕无违。一日侍山,山指衲衣曰:此是寿昌老汉的,我甞以一偈博得。子能如我,当不子惜。师曰:莫是师翁睡著,被和尚窃来?山曰:子试窃看。师立成五颂。山曰:据子见处,天下人拦把不住,我者里未肯点头在。师曰:谢和尚。衲衣便出。山一日谓师曰:子根利,当钝却利,使死却全心始得。师拜受,即掩关六载。关中悬大镜,日坐对之。才觉业识心起,无明发现,便指镜中唾骂。凡纸笔书籍之类,槩不畜。唯以一念万年,万年一念是计。忽一日,作雪关歌,倩人写呈山。山为击节称善,令开关。说偈赠之曰:始行大事六年雪,顿入圆明一片氷。今日幸亲无缝塔,掣开关锁万千层。旋命师秉拂,晚率众入室。山问堂中首座:人天眼目,如何是人天眼目?师曰:顶门上。山曰:还假照鉴也无?师曰:君不见?山曰:不虗参见作家来。师掩耳而出。一日受灜山请,山坚留。师因问:把住时如何?山曰:放开一线。师曰:放开时如何?山曰:把住不容行。师曰:如何是放行中把住?山曰:阇黎看脚下。师曰:如何是把住中放行?山曰:拂子在我手里。师曰:大善知识,也须让人出得罗笼,入得罗笼。山曰:争奈老僧何?师曰:冲霄还彩凤,透网是金鳞。山休去。师于天启丁卯出住灜山,崇祯辛未继席博山,丙子赴浙之虎跑、大慈、妙行诸刹请。上堂:譬如琴瑟箜篌,虽有妙音,若无妙指,终不能发。宝觉真心,各各圆满。如我按指,海印发光。汝𫏐举心,尘劳先起。黄面老人五百生前曾做乐官来,一等习气可谓熟处难忘。山僧者里素乏师传,指法椎钝,祇有一曲没弦琴弹得最熟。今日举似诸人也。竖拂子曰:者是妙指,唤甚么作妙音?击拂子曰:者是妙音,唤甚么作妙指?掷下拂子曰: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上堂。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今夜是除夕,明旦是元朝。者是时节,作么生说个自彰底理?拈拄杖曰,者木上座,二十年前,寒不知寒,热不知热。桃符换不管春来,爆竹响那知腊去。虽则如痴似懵,要且能为物主。二十年后,寒则知寒,热则知热。迎新岁也贴门符,送残冬还桡榾柮。虽则随波逐浪,要且不为时凋。卓拄杖曰,到如今,说知也得,说不知也得,说知不知总得。不萌枝上,不妨暗辨春秋。无影峰前,犹得明占气候。诸禅德,祇如年更岁换,腊去春来。诸人分上,还是知即是,不知即是?若道知,唤作毛道凡夫。谩道花枝偏有色,空劳莺语为谁娇。若道不知,坐在净白窠臼。只为氷坚难跃鲤,却缘水浅不藏龙。去此二途,毕竟作么生?掷拄杖曰,鹘臭布衫都脱却,穿婆帔子拜婆年。
上堂。山僧开个货舖,惯行兑换,不悮主顾。且道是甚么货舖?你若把一副热心肠来,我便将一副冷的换与;你若把一副冷心肝来,我便将一副热的换与。何故?为他热的太伤热、冷的太伤冷,冷热不均,所以作病。忽有个不冷不热的出来,你道山僧将甚么换与?乃震威一喝。时有僧出礼拜,起拟问,师曰:想君不是金牙将,怎解弯弓射尉迟?便下座。
小参。释迦老子解揑怪,向无生处说生。破院道人不曾生,无生可说。释迦老子会装巧,向无灭处说灭。破院道人不曾灭,无灭可说。与么,则释迦老子全身堕在生灭,破院道人全身跳出生灭。且道跳出的是?不跳出的是?不见道:他人住处我不住,他人行处我不行。不是与人难共住,大都缁素要分明。
示众。南人不梦千人帐,北人不梦万斛舟,以耳目所接不同故也。祇如香台佛像梦作国王,此圣境冥符,法华所谓常有是好梦是也。山僧适来偶得一梦,既非熟习亦非圣境,且道是甚么梦?试举看。昨梦一人入方丈求偈,山僧道:我要睡,问取木上座去。他道:和尚说的才好。山僧为他逼,不得已向道:借拳行令打虗空,大地河山切恨同。至道从来嫌拣择,赵州齿缺不关风。惺来恰以让居士请示众,山僧肚肠干索,无可应酧,只得将此偈拈出,顾视左右曰:大众,三十年后莫道山僧与你说梦好。
问:如何是不呈的句?师曰:贼赃已露。
问:婆子烧庵,者僧如何?师曰:任从风浪起,稳坐钓鱼舟。
问:那边不坐空王殿,是何旨趣?师曰:为他不堕尊贵。
问:
如何是杀人刀?师曰:倒挂眉间。曰:如何是活人剑?师曰:不斩死汉。
问:如何是真实信?师曰:铁轮天子玺。曰:如何是真实疑?师曰:一堵墙,百堵调。曰:如何是真实见?师曰:一点瞒不得。曰:如何是真实用?师曰:钩锥都放下,呼遣听临时。
师鶴立牛行,赋性宽厚,色庄容敬,望者意消。说法不假思议,落笔无半点尘,故士大夫乐与之游。所著有摘灯录、炊香堂诗文、书复语录若干卷行世。丁丑浙归,抵瀛山,示微恙閴然。谧公问:和尚安否?师弹指一下。谧曰:末后句也须分付。师曰:你道我生耶?死耶?谧顾视间,则师已逝矣。寿五十三,腊三十七。建塔于博山莲华峰之西原。
淮安府檀度嵩乳道密禅师
泗州唐氏子。生而胎素,幼岁便有出尘志,事亲以孝闻。年十四,投景会驱乌,二十事包笠。初历讲肆,阅楞严,至虽得多闻,不成圣果句,叹曰:不躭幻身世,而反躭此幻学耶?遂弃之。首参寿昌、基隆,次参博山。山门庭严重,师为心死焉。久之,倣三登九上意,徧参云门、金粟罢,复还博山。明年,随众采茶次,忽白云从㵎底起,师覩之有省。归以偈呈山,山曰:者且置,祇如一口气不来,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师曰:不向和尚通去处在。山曰:莫便是你安身立命处么?师曰:道密终不作此见解。山曰:好与三十痛棒。嗣是山与命名授戒,且赠以偈曰:新丰一曲传来远,凤岭烟霞犹冉冉。裂石穿云和不齐,一毫端上乾坤转。潜行密运贵深藏,古殿含春待晚香。万里海天能独笑,金针绣出玉鸳鸯。于是辞山,缚茅郁洲。山数年始开法淮安檀度,次住安东能仁、徐州云龙。乃若青峰、菩提、法起等处,皆随机随时,初无作意。
上堂:恁么也得,落花有意随流水。不恁么也得,流水无心送落花。恁么不恁么总得,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
上堂,拈拄杖曰:识得一,万事毕。设若一亦不立,又作么生?掷下拄杖曰:门帘乍被风吹去,明月光赢四壁生。
小参。五九四十五,木马嘶风舞,海底泥牛惊,翻浪乘风鼓,𨁝跳上梵天,摩醯目撞瞽,万象没逃生,千贤呌冤苦,忽然燕谷一声雷,依旧泥牛还复土。喝一喝。
小参。药山久不升座,依俙似曲。院主曰:大众久思法诲,请和尚说法,好肉剜疮。山令打钟,却被风吹。大众方集,错过也不知。山升座,良久便下座,疑杀天下人。院曰:许为说法,何得不垂一言?姹女已归霄汉去,呆郎犹向火边蹲。山曰:经有经师,论有论师,争怪得老僧老老大大,是何心行?大众还委悉么?山僧与你旁通一线。乃颂曰:杲日丽中天,高低靡不照。争奈无眼人,反怪光不到。徒祷告含元殿,问长安道:
僧问: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应须还宿债。祇如师子二祖,是了未了?师曰:两彩一赛。
问:如何是无佛无众生者?师曰:几乎恁么答汝。曰:是非不到处,是甚么人分上事?师曰:汝要棒吃那!
问:如何是兼带一路?师曰:蝶穿芳草双眉湿,蜂撩残花两股肥。
问:如何是类堕?师曰:灵犀玩月。曰:如何是随堕?师曰:木马游春。曰:如何是尊贵堕?师曰:坐不当堂。
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云笼岳顶。曰:意旨如何?师曰:月照波心。
问:如何是君?师曰:天然贵异。曰:如何是臣?师曰:武纬文经。曰:如何是君视臣?师曰:天覆于下。曰:如何是臣向君?师曰:地载于上。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僧问:如何是金针双锁备?师曰:石女绣双凤,冲开碧落天。曰:如何是交互明中暗?师曰:芦花两岸雪,烟水一江秋。曰:如何是理事俱不涉?师曰:前村烟浪里,别有好思量。
示雪照座主偈。非风非幡,澄潭不许苍龙蟠;是标是月,打刀须用邠州铁。言外旨,句中玄,石虎双翎头戴雪,拏咤八臂手擎烟。见即便见,传无可传。拟议云飞万里,眨眼过三千。海月云山抛教尽,男儿鼻孔自撩天。
师德重感人,杖头到处,缁素云委。性喜诵说,诸方间有妄为雌黄者,即厉色叱止之,故及门之士皆厚重。明年七十,与答之间,皆寓诀别意。旋取道涟水,登青峰度夏,法起归休菩提。顺治戊戌三月五日,遂绝食示诲,谆谆书偈,有石火电光,平田荆棘之语。十一日,沐浴端坐而逝,寿七十一,腊五十八,塔全身于菩提社之右。
福州府长庆宗宝道独禅师
广州陆氏子。六岁闻邻妪发愿来生童真出家,见性成佛语,遂触宿因,坚出世志。乃披剃,唯事苦参。年十四有省,三十出岭参博山。山与语,器之。一日呈偈曰:贪程不觉晓,愈求愈转渺。相逢不是渠,才是却颠倒。蚁子牵大磨,石人抚掌笑。别有活生机,不落宫商调。山见以为深入堂奥,乃谓人曰:山僧开三十年饭店,从无一个还饭钱者,独子其庶几乎?初住庐山,次开法广州罗浮,后主福州长庆。
僧问:一切诸佛皆从此经出,如何是此经?师震声一喝。
举六祖风旛话。颂曰:不是风兮不是旛,关山把住路行难。愚人只管贪程去,那想全身在此间。
举高峰无梦无想话,颂曰:无梦无想上在么?相随来也没如何。谁家门首无明月?颇奈夜行人更多。
江宁府独峰竹山道严禅师
顺庆大竹县沈氏子。总角染衣南游,初预讲肆。一日走京口,登凌云亭,忽身心世界顿然一空,遂罢讲。往参博山于天界,乃问:和尚离博山来天界,为人事作么生?山曰:今日特为先君设奠。师曰:还有向上事也无?山曰:有。师曰:如何是向上事?山曰:请坐吃茶。于是命典第二座。其领众入室,当机应对,动合宗旨。山喜之,甞曰:博山一枝横出,秘在汝躬。乃授名道严,且嘱曰:汝当以道法严持也。时年三十有四,当崇祯己巳也。自是韬迹承恩,阅四年,开极乐、祇园两刹于滁上。又五年,住锡金陵独峰。入院时,恍然如旧。师于是作投老计,甞榜三问语,勘验方来。一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毕竟是个甚么?二曰:此经深固幽远,无人能到,且道唤甚么作此经?三曰:独峰路险,把关令严,欲到者试借公验看。师甞应请姑孰之兴国、正觉、万寿三院,晚仍归独峰。顺治壬辰,师五十初度,忽寺门菩提树倾折一株。三月四日集众,垂诫谆谆。六日午刻,浴毕长逝。寿五十九,腊四十,说法二十一载。计坐道场凡五,塔全身于本山龙山之阳。
建宁府回龙古航道舟禅师
泉州晋江郑氏子,生万历乙酉。幼失父,事母有孝声。母逝,乃弃家寓承天寺。阅寿昌录,至问僧:死了烧了,作么生是你本性处?有疑,往参博山,山为薙染圆具。甞坐不语堂,目不交睫者三月,参究益切。适余集生至,与语有契,延师闭关金陵。一日洗面,脱然有省,自谓:吾于无可奈何处得个巴鼻。会博山说法天界,上堂,师出问:钟未鸣,鼓未响,还有佛法也无?山曰:木人井底吹。师曰:石女溪边舞。山曰:祇如语中带玄一句又如何道?师曰:夜半正明,天晓不露。山便下座。山回,博山乃以如意付之,曰:当慎重,勿负老僧。师复掩关。明年,奔讣博山,乃入闽主法。回龙,复隐里之戴云山。丙子,林宗伯季翀请结制承天。丁丑,继席雪峰,结冬长庆。戊寅,还回龙。己卯,住博山。辛巳,庵建阳,祀二亲。木主所住之处,不循开堂请,唯有示众而已。故有示众曰:老僧不上堂,葢因无法说。性不近人情,恰似个铁橛。一味放痴憨,任人道朽䂐。虽然称住持,直是口无舌之句,葢实录也。
示众。拈华示众,有口难开,断臂归来,无法可得。四七祖师无非望空启告,递代儿孙总是掘地讨天。老僧当年不识好恶,悮入博山,社火被伊热瞒,至今有屈难伸。虽领众住持三缄其口,葢不敢钝置诸人,亦恐有玷法门。大众且道:恁么住院是为人不是为人?不见道: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
示众。夜夜抱佛眠,情真罪当;朝朝还共起,死欵亲招。起坐镇相随,刀斧斫不开;如形影相似,去离亦不可。欲识佛去处,未敢相许;祇者语声是,切忌错认。诸昆仲!还识傅大士么?只知开口易,不顾舌头长。
僧问:真觉有言,石卵𪹼尽,柽枝扫地,吾当再来。师今继席,莫非再来么?师曰:诬人之罪,以罪加之。曰:恁么则据欵结案了也。师曰:一状领过。
师病次,僧问:和尚何病?师曰:针灸不得的病。曰:与么则神医拱手也。师曰:须知有不病者。曰:如何是不病者?师拈如意便打。
示荆州亲藩惠王法语。宗门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只要人自参自悟,自证自修,以见自己本来面目而已,非有他术。葢此本来面目,不以圣贤而庄严,不以庸愚而丑陋,王公与士庶同,士庶与含生等。凡嘱有情,体元无二,特以迷而不参,昧却自己精光,谓之众生。若参究一明,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则谓之佛祖矣。佛祖众生,只一迷悟间,参究不参究,斯有天地之殊耳。达磨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灵俐汉一覰便了,更无许多周折。所以宝志云: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者里无疑。说个见性,说个成佛,早成剩语也。如未然者,必须猛著精彩,二六时中,看是谁见谁闻,谁为觉知,是谁穿衣御,是谁起居动作。看到无可看处,自然大悟,彻底洞明,迷云破散,智日高升,始知大地众生,由来一体,森罗万象,共贯同条。且无情与非情之异,又何有贵贱凡圣之殊哉?
师骨鲠性成,于衲子中,即英灵绝无肯诺语,故于壁立万仞无愧也。顺治乙未,示微疾,视事如常。八月二十五酉刻,趺坐而逝,寿七十一,腊三十三。塔全身于建阳凤山之阳。
广信府博山雪磵道奉禅师
建阳龚氏子。夙根敏异,幼不茹荤。十七听楞严有感,遂投支提薙染。廿六随杖人于凤山、罗山、玄沙间。仅二载,知有己躬下事,乃抵浙,参真寂有年。次参博山,山问:甚处来?师曰:窑中。山曰:天不能葢,地不能载,因甚却埋在窑中?师曰:今朝且喜得见和尚。山曰:向来作何所务?师曰:看一归何处?山曰:即今看者何在?师曰:伸手只在缩手里。山曰:甚处学得者虗头来?师曰:某甲终不敢自瞒。后于勺庵闻鸡鼓翅大呌,乃顿悟,述偈曰:栢子焚残𦦨欲无,邻鸡忽听一声呼。昔年错认驴窥井,今日方知井驴。走呈山,山颔之。顺治丙戌,开法灜山。丙申,继席博山。高泉、普宁间,尝应之。
上堂。水之濵,山之麓,是处是桃花,是处是修竹,红者红兮绿者绿,一般性质出天然,直者直兮曲者曲,知归谩谓许灵云,善用休夸只多福,究竟其中委宛情,总是画蛇重添足。不添足,六六谁云三十六?拈头作尾尾为头,饥吃饭兮困就宿。咄!
小参。今朝九月初五,天气半晴半雨,最好时节因缘,一众耳闻目覩。且道覩闻的是个甚么?南山老大虫,咬杀重牙虎,万象森罗,一齐起舞。大众!虎咬大虫则且置,万象因甚么起舞?不见道: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
康熈己酉春,以院事托座元。明年六月二十日示寂。临寂时,黄龙岑按师身问:屋破不蔽风雨时如何?师曰:乾坤翻转更由谁?曰:与么则一众景仰有分也。师拱手而逝,寿七十九,腊六十二。塔灵骨于本山莲华峰之阳。
开府大成余公居士
字集生,法名道裕,别号布衲,桐城人。参博山,覩法堂联密移一步语有省,自是决信无疑。上山书曰:自见和尚后,觉向来胸臆杂毒被少分醍醐洗括顿尽,归来砚笔付之祖龙、书籍付之㹠犊,丈室而外一物不将,独是坐断十方密移一步,麤知奉教而行,而长安甚閙、我国晏然,且喜归源有路,中间自信得力处是。去冬解组归时,于冻舟中结八十日不语期,所谓佛也没奈何。良然!良然!若问某甲见个甚么,开口便自肉麻了也。
一日,与同参持论,互相不肯。公乃曰:我最喜长庆道:唯人自肯乃方亲。同参曰:此个公案被和尚改了也。他道:唯人不肯乃方亲。公曰:者老汉惑乱人,无有了日。
雪关訚。问:闭门作活为何事?公曰:出卖𨍏轹钻。曰:补网张风成何用?公曰:添个黑捞波。曰:八卦正位如何排?公曰:初忌当头。曰:路逢猛虎如何避?公曰:一任𨁝跳。曰:一条直路如何入?公曰:巍巍堂堂。曰:斜街曲巷如何通?公曰:婆婆和和。曰:中心树子如何斫?公曰:亚交空劳樽爼计。曰:关津把断如何过?公曰:苏卿元是汉朝臣。曰:如何是透顶的人?公曰:脚跟点地。曰:如何是透底的人?公曰:鼻孔撩天。
断拂老人住雪峰时,公问:当年真觉大师所遗三个毬子,和尚还是一时用?次第用?总不用?断拂答以偈曰:雪峰毬子总不用,死烂蛇头能活弄。次第拈来举向人,眉毛与眼一齐动。一时抛出大家看,波斯乞命无门缝。三转语酬余石头,莫教磕破人间梦。公于是竭力雪峰者无倦容。
晚甞与黄元公辈结社,究心禅学。所著有五灯华行世。
东苑镜禅师法嗣
江宁府天界觉浪道盛禅师
别号杖人,闽柘浦张氏子。于明万历壬辰十二月十六戌时生。幼而聪慧,天纵性成。闻大父坐化,輙疑曰:此个灵明向何处去?一日,街行闻猫声,有省。适瑞岩源过浦,密投剃落,时年二十,随掩关梦笔。一日,阅百丈再参因缘,忽有悟。会博山来主董岩,往求具戒,且问:从上佛祖如何行履?山曰:须从工夫透脱始得。师曰:佛祖行履岂因工夫耶?山曰:子且去做到那田地著。师辞,拟参寿昌,道经书林,见东苑。苑问:曾闻博山提唱维摩经否?师曰:曾闻。苑曰:弥勒得一生受记作么生?师曰:大有人疑著。苑曰:你又恁么去。师异之。围炉次,师举:僧问古德: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者个坏不坏?有云坏,有云不坏,此意如何?苑曰:你又恁么来。师遂折节过冬,因呈生平所见。苑喜,一日以偈付之,时年丙辰也。次年,随苑礼足寿昌。昌勘问明验,奇之,因问东苑:当时答一语,和尚便满口见许。若是道盛,决不轻易放过。昌曰:祇如他道:和尚莫作怪。你作么生?师才启口,昌便劈面一掌。师曰:也是贼过后张弓。昌曰:且喜有人吃掌在。嗣以临济、赵州、玄沙诸公案诘之,师以六颂发明,昌颔之。戊午,昌寂,为父兄搀归浦。次年,结制罗山。冬,之兴化,开法国欢。天启壬戌,礼足博山。乙亥,结制楚之龙湖,次主宝筏、黄檗。丙子,继席寿昌。戊寅,主匡埠、圆通。己卯,复入楚,主芝佛,赴荆王请内庭说法。庚辰,主豫章、泰定、建安,王请说法上蓝,次应鼓山请。冬,还寿昌,时师年五十矣。癸未,结制灵谷。甲申,结制祖堂。乙酉,住径山。次年,结制天界。又次年,主太平、万寿及无相寺。是冬,江院王公阅师原道七论,谓不应称明太祖三字,坐师狱中,师不辨。陈大宰命吏省师,索偈,师为书:问予何事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诗遗之,宰为嘉甚。操江李公过太平,特入狱询其事。时当道毕集,索七论阅之,李公曰:此论,道书也,刻在崇祯年,称明太祖,礼也。况明亦称元世祖。遂一笑而释。师出,略无异色。李公顾当事曰:禁之无愠,释之无喜,非真道人,何如?辛卯,再主万寿。壬辰,主摄山、栖霞。丙申,住浙虎跑,因得兴复崇先,坐道场五十余处,语录如之。内集三十三种,外集三十一种。师为人机虽孤峻,而性实温和,凡示诲人,不豁然则不已,故士大夫愿就刀尺者比比然,皆以道为怀,绝无他念。不喜索隐形怪,不喜别户分门,唯参同是任,弘法是职,虽屡经患难,至死不怠,海以内莫不咸尊为宗门巨匠也。
上堂,以如意打圆相,曰:会么?逈日轮而叶梦,夜半正明;乘象驾以投机,晓来不露。天然贵胤,才生即指顾称尊;正位青宫,初立便绍承大统。优昙示现,长春之花萼方新;宝祚隆膺,亿代之本枝远茂。绍天地祖宗慧命,启朝廷社稷光辉则且置,今当皇太子睿诞辰,且作么生举扬庆赞?永祝千秋同日月,常瞻万寿等乾坤。
上堂:偶向江头采白苹,闲随年少赛江神。众中不敢分明说,暗掷金钱卜远人。良久曰:噫!无限相思空自委,寻常触著最难禁。
上堂。双轮合璧,泥牛入海如神;五曜经天,石马回途自妙。微云澹河汉,秋露滴梧桐,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若有个汉向者里发得一笑,许他亲见歇祖,八字打开,别施手眼,衣被万化,乳育群英,使个个遮天葢地去。还会么?夜排月户清光远,秋拭山棱秀色多。
上堂。十字街头结制,唯有石橛子自肯承当。急水滩上白椎,祇许竹篙儿全机活脱。杖人恁么举,忽有个出来卷却席子,也好与三十棒。且道是赏伊罚伊?检点得出,黄头碧眼剜肉成疮。检点不出,白牯黧奴开眼作梦。祇如今日与众造个欵端又作么生?巨灵抬手无多子,劈破华山千万重。
上堂:人从贤溪来,请击皐亭鼓。䇿杖独登堂,一喝惊古今。是谁直下耳聋,又谁当央舌吐。不劳象骨更抛毬,且看玄沙是甚虎。巢知风,穴知雨,动植飞潜各有主。电卷星驰,龙骧凤翥,者些儿须自许。太平一曲韵深长,流水高山何足谱。
示众。石女夜抛梭,织锦密彰文彩;木人朝结网,得鱼疾透波澜。相将活计以成家,因此勤劳而乐业。草野浑忘治象,宸廷冥契天然。祇如此外,还更有向上事也无?寒来破衲蒙头坐,醒后敲氷自煑茶。
小参。一二三四五六七,万仞峰头独足立,翻身撞倒老空王,捉败真赃还呌屈。谁见此真赃?谁雪此冤屈?要识真金火里看,杖头有眼明如日。
示众。三七日前,释迦掩室于摩竭;三七日内,海底波斯嚼生铁;三七日后,大家笑龟不成鼈。无论是七后七前,只要你自奋自烈,不有伤人心,争解死冤结?说甚为人须为彻,杀人须见血?若作一场鬼戏,徒自捉棒打月。
问僧:甚处来?僧曰:和尚试定当看。师曰:野狐精𨁝跳作么?曰:情知和尚有此一机。师曰:苦不是新罗。僧便拜。师曰:村夫吃橄榄。
闽僧参,师问:你是延平来的么?曰:是。师曰:交剑潭两条龙还在否?曰:不知。师曰:蚯蚓穿过东海,虾蟆撞倒须弥。跂死禅和打瞌睡,未曾醒在。
问:如何是常住三宝?师曰:两粥一饭。曰:如何奉持?师曰:朝看东南,晚观西北。
问:有问石头:如何是道?头曰:木头。如何是禅?头曰:碌砖。此意如何?师曰:艺压当行。曰:或问和尚:如何是道?作么生?师曰:好皮不染皂。曰:如何是禅?师曰:好人不倩钱。曰:此与石头同别?师曰:石马庙前有伞舖。曰:不会。师曰:木屐店在对门开。
师应机超脱,不肯蹈人蹊径,类是。己亥,归天界,休夏毗卢阁。九月四日,命移几杖入旧方丈。七日,起礼佛,巡各堂寮舍,开示谆谆。回室,索笔书偈曰:万象指头明卓异,纵擒不换机何利?无端拶断破蒲鞋,翻然直入千峰去。掷笔而逝。塔于栖霞天开岩。寿六十八,腊四十九。
鼓山永觉贤禅师法嗣
福州府鼓山为霖道霈禅师
参鼓山,针芥契合,亲炙三十秋。鼓山八旬大庆,举为首座,始垂记莂。
住后,上堂:庾岭一舖功德,无量劫来成就。今日一回拈出,便见光辉宇宙。不须雪点红炉,一切万法仍旧。春水盈盈竞流,春山叠叠挺秀,春鸟关关和鸣,春树𦵇𦵇郁茂。若能直下便见,即是瞿昙之后。更作佛法商量,此人却不唧𠺕。乃举拂,召大众,曰:见么?是大神呪?是大明呪?击案,下座。
上堂:人人有个本爹娘,如影随形处处彰。无奈众生自违背,今朝突出在中央。前是佛殿,后是法堂,左是厨库,右是僧堂。且道中间底本爹娘是何面目?良久,曰:切忌触讳。
上堂:秋风凉,秋夜长。未归客,思故乡。拍禅床曰:者里是甚么所在?切忌开眼尿床。
师到南山,二胜和尚请上堂。卖松风于腊月,煞不知时。挝布鼓于雷门,尤堪捧腹。虽然,只得将错就错,向虗空里打个筋斗,贵得主宾道合,正脉流通。拈拄杖曰:满口道不出,信手拈将来。卓一卓曰:瞎驴正法眼,灭却又重开。开后如何?良久曰:不是我堂头道兄,和尚谁共相委?又卓一卓,下座。
上堂:今朝十月廿二日,伐鼓敲钟众云集。时节因缘既现前,听取唱个波罗蜜。乃举拂子召大众曰:君不见?又放下拂子曰:君不见?良久曰:呵!呵!不是知音者,徒劳话岁寒。
上堂:菩提本无树,秤锤是铁铸。明镜亦非台,光明徧九垓。本来无一物,千足与万足。何处惹尘埃,莲华火里开。诸人还见祖师么?良久曰:清源方举首,紫帽笑咍咍。
续灯正统卷之四十
续灯正统卷四十一
未详法嗣
杭州径山云庵庆禅师
建阳人。举僧问杨岐:如何是佛?岐曰:三脚驴子弄蹄行。曰:莫只者便是么?岐曰:湖南长老。颂曰:杨岐一头驴,眼光如电烁。踏杀天下人,说甚三只脚。
先净照禅师
问讲主:经中道:若能转物,即同如来;若被物转,即名凡夫。祇如升元阁作么生转?主无对。
公期和尚
因往罗汉,路逢一骑牛公子。师问:罗汉路向甚么处去?公子拍牛曰:道!道!师喝曰:者畜生!公子曰:罗汉路向甚么处去?师却拍牛曰:道!道!公子曰:直饶恁么,犹少蹄角在。师便打,公子拍牛便走。
唐朝因禅师
微时尝运槌击土,次见一大块,戏槌猛击之,应手而碎,豁然大悟。
福州府东山云顶禅师
泉州人。以再下春闱,往云台大吼寺剃染具戒。即谒大愚芝、神鼎𬤇。后见罗汉下尊宿,始彻己事。道学有闻,丛林称为顶三教。僧问:如何是和尚日用事?师曰:我吃饭,汝受饥。曰:法法不相到,又作么生?师曰:汝作罪,我皆知。
问:如何是和尚一枝拂?师曰:打破修行窟。曰:恁么则本来无一物也。师曰:知无者是谁?曰:学人罪过。师曰:再思可矣。
居士问:洞山道,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未审是甚么物?师曰:担铁枷,吃铁棒。曰:天地黑,山河走。师曰:阎老殿前添一鬼,北邙山下卧千年。士呌:快活!快活!师曰:也是野狐吞老鼠。
九龙观道士并三士人请上堂:儒门画八卦、造契书,不救六道轮回;道门朝九皇、炼真气,不达三祇劫数。我释迦世尊洞三祇劫数,救六道轮回,以大愿摄人天,如风轮持日月;以大智破生死,若劫火焚秋毫。入得我门者,自然转变天地、幽察鬼神,使须弥铁围、大地大海入一毛孔中,一切众生不觉不知。我说此法门,如虗空俱含万象,一为无量、无量为一,若人得一即万事毕。珍重!
金华府云幽重恽禅师
初谒雪峰,次依石霜,有悟。旋里隐云幽,蔽形唯一衲。住后,上堂:云幽一只箭,虗空无背面。射去遍十方,要且无人见。时有僧问:如何是云幽一只箭?师曰:尽大地人无髑髅。云幽今改法云。
杭州府大安如玉禅师
号双溪布衲。闲卿嵩戏以诗悼曰:继祖当吾代,生缘行可规。终身常在道,识病懒寻医。貌古笔难写,情高世莫知。慈云布何处,孤月自相宜。师读罢,举笔答曰:道契平生更有谁,闲卿于我最心知。当初未欲成相别,恐误同参一首诗。投笔坐亡。于六十年后,塔户自启,其真容俨然。
安庆府桐城投子通禅师
僧问:达磨未来时如何?师曰:两岸唱僧歌。曰:来后如何?师曰:大海涌风波。
问:如何是孤峰顶上节操长松?师曰: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问:如何是和尚者里佛法?师曰:东壁打西壁。
处州府法海立禅师
因旨革法海为神霄宫,师升座谓众曰:都缘未彻,所以说是说非;葢为不真,便乃分彼分此。我身尚且不有,身外乌足为道?正眼观来,一场笑具。今则圣君垂旨,更僧寺作神霄,佛头上添个冠儿,算来有何不可?山僧今日不免横担拄杖、高挂囊,向无缝塔中安身立命,于无根树下啸月吟风,一任乘云仙客、驾鶴高人来此呪水书符、叩牙作法,他年成道,白日上升,堪报不报之恩,以助无为之化。祇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虽然如是,且道山僧转身一句作么生道?还委悉么?掷下拂子,竟尔趋𡧯。郡守具奏其事,旨下,复寺额曰真身。
汝州天宁明禅师
改德士日,师登座谢圣恩毕,乃曰:木简信手拈来,坐具乘时放下。云散水流去,寂然天地空。即敛目而逝。
西蜀仁王钦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闻名不如见面。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里弄猢狲。曰:如何是道?曰:大虫看水磨。
楼子和尚
不知何许人也。一日偶游街市,于酒楼下整袜带次,闻楼上人唱曲云:你既无心我也休。忽然大悟,因号楼子焉。
神照本如法师
甞以经旨请益四明尊者,者震声曰:汝名本如。师忽悟,呈偈曰:处处逢归路,头头达故乡。本来成现事,何必待思量。
杭州府灵隐普觉淳朋禅师
宋仁宗嘉祐庚子,一日,奉旨断还九里松集庆所占路。上堂:山前一片闲田地,旷大劫来无界至。今朝恢复又归来,坐断脚头并脚尾。东也是,西也是,南北纵横无不是。且毕竟酬恩一句作么生?十里荷华九里松,直指堂前香一炷。
嘉兴府圣寿宜翁可观禅师
年十六,依南屏出家,从车溪有省。宋高宗绍兴初,主嘉禾圣寿,迁当湖德藏。退隐竹庵,一室翛然。每自怡曰:松风山月,我无尽衣也。孝宗乾道辛卯,丞相魏𣏌请主吴之北禅。入院日,适当九日,指座曰:胸中一寸灰已冷,头上千茎雪未消。老步只宜平地去,不知何事又登高。
青州府佛觉禅师云门宗
颂仰山雪师子话曰:一色无过指示人,白银世界里嚬呻。超然推倒还扶起,争似东风煦日新。
圆通善国师云门宗嗣佛觉
佛日自江右至燕,寓大圣安。一夕与佛觉晦堂夜话次,时师年方十二,座右侍立。日曰:山僧自南方来,拄杖头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者。师叉手进前曰:自是和尚拄杖短。日大惊曰:可乞此子续吾济宗。师曰:云门、临济岂有二邪?日称赏不已。金世宗幸圣安瑞像殿,问师曰:礼即是,不礼即是?师曰:礼则相敬相重,不礼则各自称尊。帝大悦。后住延圣,示众,举洞山解制上堂:秋初夏末,兄弟或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又曰:只如万里无寸草作么生去?石霜曰:出门便是草。太阳曰:直饶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师曰:且道诸人即今脚跟下一句作么生道?若道万里无寸草,许你参见洞山。若道出门便是草,许你参见石霜。若道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许你参见太阳。若总道不得,许你参见延圣。何故?唯有好风来席上,更无闲话落人间。
示众,举云门观音买糊饼话,师曰:韶阳老人可谓唱弥高和弥寡,如今却向延圣拂子头上入方网三昧,东方入定四方起,乃至男身入定女身起,还会么?野色更无山间断,天光直与水相连。
顺天府庆寿寺玄悟玉禅师云门宗,嗣圆通。
金显宗遣中使持纸一张,书心佛二字,问师:者是甚么字?师曰:不是心,不是佛。称旨。次日,赐十一字句诗曰:但能了净,万法因缘何足问。日用无为,十二时中更勿疑。常须自在,识取从来无𦊱碍。佛佛心心,心若依佛也是尘。师答曰:无为无作,认作无为还是缚。照用同时,电卷星流已是迟。非心非佛,唤作非心犹是物。人境俱空,万象森罗一镜中。
扬州府高邮州定禅师云门宗嗣玄悟
初参玄悟,悟室中举:僧问玄沙:如何是清净法身?沙曰:脓滴滴地。师于是有省。僧问: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师曰:干屎橛。
老素首座
生平一关深隐,罕有识之者。元明宗天历问,有僧得其与居述怀三偈手迹,诣紫箨求竺元道著语。竺元曰:诸方皆以其不出世、不说法为恨,今读此三偈,如金钟一击,众响俱废,谓之不说法可乎?其偈曰:传灯读罢𩯭先华,功业犹争几洛叉。午睡起来尘满案,半簷斜日落庭花。尖头屋子不教低,上有长林下有池。夜久惊飇掠黄叶,却疑蓬底雨来时。浮世光阴日已斜,题诗聊复答年华。今朝我在长松下,背立西风数乱鸦。
温州府鴈山罗汉寺证首座
见道明白,晨朝躬自汛扫。或问:者片田地扫得干净也未?座竖起苕帚示之。又问:真净界中本无一尘,扫个甚么?座亦竖起苕帚示之。甞题九牛山偈曰:四五成群知几年?春来秋去饱风烟。清溪有水无心饮,绿野不耕长自眠。个个脚跟皆点地,腰头鼻孔尽撩天。寻常只在千峰顶,大地人来不敢牵。
宁波府雪窦常藏主
横山之高弟也。不谙文字,专习禅定,侪辈呼为常达磨。所作偈颂,事理圆融,音律调畅。其颂铁牛曰:红炉百炼出将来,头角峥嵘体绝埃。打又不行牵不动,者回端不入胞胎。海门偈曰:猛风吹起浪如山,多少渔翁著脚难。拌命舍身挨得入,方知玉户不曾关。苦笋偈曰:紫衣脱尽白如银,百沸锅中转得身。自是苦心人不信,等闲嚼著味全真。息庵偈曰:百尺竿头罢问津,孤峰绝顶养闲身。虽然破屋无遮葢,难把家私说向人。
松江府清谷禅师
曰:坱北子,姓蒋,生不委处。通经史,言简辞𨗉。至正初,抵松江,坐太古圆室,已则入市廛。沈蒲团施地为庵,融然一室,足不逾阃。有问曰:近思录定,然后有光明,是金丹否?师曰:贤且去味中庸。甞示沈以偈曰:万紫千红总是春,何须饶舌问东君。哑人得梦向谁说,竖起空拳指白云。又曰:不偏不倚立于中,不著西兮不著东。超出古今情量外,一毫头上钓苍龙。一日,进沈曰:吾乘化尽矣,若等勉之。言讫,泊然蜕去。
太原府五台铁勒院子范慧洪大师
因阅楞严,至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虗空悉皆消殒处,忽大悟。遂造河朔汶处陈所见,汶可之。临终说偈曰:六十春光又八年,浮云收尽露青天。临行踢倒须弥去,后夜山头月正圆。更衣坐脱。
建宁府蒋山慧空元模禅师
古田苏氏子。元成宗大德庚子定中,游蒋山。山为昔玄奖禅师道场,有老人迎谒曰:吾为师守此山五百年矣。言毕,化黑龙而去。既寤,乃曰:吾常还此山也。遂往卓庵。一日,谓众曰:吾昔于佛所号慧空菩萨,今化缘既毕,即当入灭。因为众说偈曰:四十余年寄俗尘,如今却显个中尊。岩头一夜东风起,吹得华开满树春。铁船无柁亦无蓬,撑入金莲性海中。末后一机今说破,白云元不离长空。大地山河无处觅,虗空撞破见端的。纵使铁轮顶上旋,本性灵明原不失。复曰:西天第三代商那和修尊者,隐象白山,现龙奋迅三昧,说法调伏诸外道,然后化火自焚。吾今象鼻岩前亦当如是。言毕,云雾四起,雷雨大作,化火自焚。塔于庵之西。
开封府郑州普照寺佛光道悟禅师
临洮兰州宼氏子。偶宿湾子店,闻马嘶,豁然大悟。归告母曰:某于途中拾得一物。母曰:何物?师曰:无始来不见了底。母掌曰:何喜之有?遂辞母参方。母曰:将何之?师曰:水流须到海,鶴出白云头。遂往参白云海,海为印记。金大定甲辰,出主普照。久之,退居竹阁庵。晚年浮沉洛川,人莫之测。尝曰:道我凡耶,曾向圣位中来。道我圣耶,又向凡位中去。道我非凡非圣耶,我却向你眼睛鼻孔里七颠八倒去。金泰和乙丑五月十三,无疾而逝。寿五十五,腊三十九。
真定府嘉山来禅师
僧问:铁牛和尚塔何在?师以手指之,僧忽省发。乃示颂曰:铁牛铁牛,更莫别求。有人问我,竖起指头。
杭州府天目一山魁庵主
苏州人。天资敏捷,通内外典,与平石砥友善。栖迟岩谷,不与世接,仅有山麓洪氏子往来送供。一夕,洪氏妇梦魁乘肩舆而至,觉而产一子。翌旦,登山候之,魁化去矣,因名应魁,字士元。幼读书,补邑庠。至年三十一旦,忽自猛省,弃家缚茅于东峰绝顶,昼夜精勤行道。一日空室,因避宼自径山过其庐,见其举止闲雅,应对从容,叩其所以,乃知其为一山后身也。因谓之曰:你前身与平石翁为莫逆交,翁今年垂九十,尚耳目聪明,何不通个信息,亦见一梦两觉,而梦觉一如乎?魁欣然挥毫,作偈寄之曰:寄语天童老平石,一念非今亦非昔。欲听寒山夜半钟,吴江依旧连天碧。
温州府灵云省庵思禅师
性方介,台之宁海人。兄弟四人,师居长。同时发心出家,徧叩诸方。后出世灵云,次迁灵岩。结夏上堂:以大圆觉牛角马角,为我伽蓝瓜篮菜篮。
上堂,举赵州狗子无佛性话,颂曰:狗子佛性无,狗子佛性有。猴愁搂搜头,狗走抖擞口。
晚秊退居灵云之前山。元至正甲申空室,通偕数衲往谒。时师年已九十,庞眉皓发,拽履而出,且行且问:何处来?通曰:江心。师曰:深几百丈?通曰:谩老和尚不得。师曰:且坐吃茶。壁间题有詈僧诗,格调颇肖寒山,辞曰:五瘟不打头自髠,黄布遮身便是僧。佛法世法都不会,噇猪噇狗十分能。通读之凛然,须臾拜辞,不敢再犯其锋。
宁波府育王勉侍者
空室之族姪也。少年有志,不幸命促。尝有送同事僧游台鴈偈曰:鸟窠吹布毛,侍者便悟去。虽不涉言诠,早已成露布。天台岭上云,鴈宕山中树。此去好商量,莫触当头讳。临终偈曰:生本不生,死亦非死。秘魔擎杈,俱胝竖指。
江宁府永宁古渊清禅师
闻鸡鸣有省,占偈曰:喔喔金鸡报晓时,不因渠响讵能知。三千世界浑如雪,井底泥蛇舞柘枝。
宁波府育王虗庵实首座
寄卧云庵主偈曰:黄金园里马交驰,径寸多成按剑疑。月晒梅华千树雪,卧云一枕梦回时。
宁波府天童幻庵住首座
礼应庵祖塔,偈曰:眈眈睡虎管窥斑,便把中峰作靠山,不得破沙盆一个,儿孙乞活也应难。
宁波府天童默中唯西堂
咏蚕偈曰:桑空柘尽始心休,绵密工夫一茧收。炉炭镬汤拌得入,为人只在一丝头。
常州府宜兴佛陇可上座
听雨偈曰:簷头滴沥甚分明,迷己众生唤作声。我亦年来多逐物,连宵攲枕梦难成。
瑞州府九峰寿首座
临终偈曰:七十二年,者边那边。惯吃十方饭,不参达磨禅。今朝一掷翻身去,笑破傍观𭪿半边。
吉安府武功山白云明星禅师
闽长汀张氏子。醉心内典,从龙归通,落发受具,专修止观。一日自叹曰:大丈夫道业未就,其如生死何?遂矢志参方,徧叩名宿,机缘或契。师矍然不自少肯,曰:道固如是乎?乃谒匡庐本源,陈所见,源皆不诺。师发愤,寝食俱废。继闻盘龙阳,遂往咨决,一见顿释,凝滞依久。阳以衣拂源流付之,隐居潇峰二十余年。太守请出世,师以老固辞。复移茅深入,久之又成精蓝矣。一日示微疾,集众叙谢曰:吾去矣。众问:师何往?师示偈曰:明月落波心,白云横岭上。欲识往来机,铁牛吞大象。语毕,端坐而逝。全身塔于本山,世寿八十有四。
扬州府长芦登禅师
尝鼎新院宇毕,一夜梦神人乞为土地,师谓神人曰:君爱见僧过,恐不能许。神人曰:某有长誓。遂下一臂置师前,师慜其诚,许之。翌日,遂与建祠。迨塑土地像成,则一臂之堕,屡屡修复不可得,至今土地尚缺一臂。
四川太瘤禅师
因项有瘿,故名。尝叹佛法混滥,异见蠭起,乃曰:我参禅有悟,当不惜口业。遂耑志礼马祖塔。久之,塔忽放光,得大悟。于是所至以勘騐为事。过雪窦,乃曰:者老汉口里水漉漉地。窦曰:你不肯老僧那?师曰:果然口里水漉漉地。以坐具一摵便去。直岁不甘,趂至中路,损师一足。师曰:此是老汉使然,他日须折一足偿我。窦果如其语。后放意都下市肆中,有官人留供家中甚恭,每使侍妾丑食。师辞,官愈敬。一日官至,乃故意挑妾,乃得辞。不日坐化闹市中。
绍兴府上虞长庆法慈禅师
居常宴坐一室,士大夫喜从其游,深谈名理。嘉泰初,忽谢客闭门。一日,方盛暑,浴出易衣,端坐就寂。徒辈亟呼曰:和尚既如是,何不留偈示后?师乃曰:无始劫来不曾生,今日当场又谁灭?又谁灭?万里炎天飞白雪。语毕而逝。
顺天府潭柘道玄觉宗禅师
别号松溪,扶风南氏子。母梦法门坦授玉像,吞之遂娠。其日适坦寂,生而有异,喜跏趺。会蒙古兵作,被执入武川。军主喜,令出家,投妫川青山寺剃染,游讲有声。知说食罕充肠,于是走见圣因。因问:来此何为?师曰:生死事大。曰:自从识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干。子如何会?师拟议,因喝,师趋出。因召:上座!师回首。因曰:分明领取。师豁然。次日,白因曰:昨蒙一喝,某甲有个见处。因曰:试举看。师拂袖便出,因可之。宪宗元年,矾山令遗书圣因,求主灵山者。因以师应其命,付以偈曰:十载志如铁,玄关皆透彻。跳出荆棘林,踏破澄潭月。好向孤峰顶上行,从前佛祖皆超越。至元癸未,会潭柘龙泉文退隐西堂,师迁补其席。后坐蜕,塔于本山。
顺天府潭柘古渊福源禅师
赐号佛性普明,太原李氏子。祖父居宦。师幼喜学佛,父母送妙觉从朗剃落。兴定中,避兵山谷。后走真定西牛,参廓乐一典侍司。次参圆明照,照举:僧问云门:如何是啐之机?门曰:响。汝作么生会?师曰:今日痛领和尚一问。曰:意旨如何?师曰:一声齐和处,千古意分明。照寂,复见廓乐。乐曰:你来耶?亲切处道一句看。师进前曰:即日恭惟和尚尊候万福。曰: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满口牙是骨,耳朵两片皮。乐作色曰:何曾见圆明来?师却问:如何是佛法大意?乐喝,师拟议,乐打曰:满口牙是骨,耳朵两片皮。师始大悟,乐印可焉。出世三迁大刹,价重诸方。海云尝极口称之。至元间坐化,塔潭柘
苏州府茅椒太古庵道亨禅师
字清音子,自言姓杨。宋末,引一猱自金陵来淞,大如人,能供使给。师夜坐有光,淞人争饭之,丰薄不谢,但曰:分定。人异之,相与搆庵接纳。师为众赤脚,乞米市中,故又号赤脚道人。偶军士戏烹其猱,师叹甚,因辞众,说偈曰:八十一年饶舌,终日化缘不歇。重阳时节归家,一路清风明月。遂趺坐而逝
□□府宝顶晓山元亮禅师
河南信阳萧氏子。幼却荤,以父官棠,遂家棠因宝林。至福有道,从落䰂。福示以禅要,有省。且指参古渝幽谷,才入室,针芥相投。洪武壬子归棠,建宝顶,被诏住报恩,迁大慈。宸章屡降,力求退,乃赐还山。初,蜀藩亦尝请说法内庭。
示众。瓮里何曾走却鼈,虾跳元来不出斗。出世若无坚固心,六道轮回空自走。兄弟们,即今入宝山,还有不空手而归者么?设有,正须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庚申十月十三时,天净无云,日午忽轰雷三震,圆光空际亦三,遂化去。茶毗,舍利如注。
顺天府大千佛寺徧融真圆禅师
西蜀营山线氏子。家世业儒,书史过目不忘。族人曰:振吾宗者必此子。至年将立,感生死无常,遂舍家入云华山,礼可公为师薙染。抵京师,听讲华严,至若人欲识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虗空处,倐然顿悟,身超虗空,不觉屋庐为碍。私谓曰:法界玄宗,毗卢性海,无外吾之方寸矣。且道离文字孰衍孰听,画饼不能充饥,斯言信矣。翌日曳杖东下,至洪州,居马祖庵。时同气相求者毕至,历七载乃入匡庐,躬鬻薪易米供众,不避风雨寒暑者二十余年。居狮子岩时,常横一棒坐岩口,僧来辄热棒棒之,惜无有契其机者。前后四入京师,初住龙华,次住栢林,又迻世刹海。最后慈圣太后建千佛丛林,请师居之。尝在杲日寺讲华严,有狂僧触太宰系狱,因并逮师至于㭱。师称大经名,而铁索檀㭱轰然为尽裂。人皆感其异,相率皈依,而圆扉中皆浩浩佛声矣。刑部狱中苦逼万端,师处之晏然,同刑者惊其异操。师曰:无他术也,心存中正,虽处患难而不知有患难也。张大岳上章明师无罪得免,慈圣皇后命复居世刹海。陆五台问:如何是文殊智?师曰:不随心外境。曰:如何是普贤行?师曰:调理一切心。曰:如何是毗卢法界?师曰:事事无碍。陆叹曰:今而后万殊一体,我知之矣。
赵大州问:孔子方佛奚若?师曰:仲尼治世圣人也,佛则治出世之圣人也。惩恶劝善,理诚无异,剖裂玄微,佛氏方罄。州为首肯。明神宗万历甲申九月,师命送龛无缓,适一孤鴈集方丈,师曰:尔来耶?至九日,尚坐绳床,闻晚课诵愿生西方句,遂泊然而化,寿七十九,腊五十,全身瘗德胜门外普同塔。
武昌府黄檗无念深有禅师
黄州麻城熊氏子。偶游荡山,有宿衲谓师曰:十方一粒米,重如须弥山。若还不了道,披毛戴角还。师悚然。又闻僧举:僧问大休:如何是西来意?休曰:黄瓜茄子。师大疑,遂往五台伏牛遍叩知识。抵庐山参大安,安问:汝号甚么?师曰:无念。安曰:那个是无念?师茫然无对。一夕,闻哭笑二声相触,有省。又一日,开柜失手,被柜葢打头,浑身汗流,乃抚掌笑曰:遍大地是个无念,何疑之有?往龙湖,同卓吾居士到驷马山,会有讲主至,士问主曰: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主依文讲罢,士顾谓师曰:你试说看。师拟开口,士将师膝上一推,曰:者个𫆏?师忽大悟,有偈曰:四十余年不住功,穷来穷去转无踪。而今穷到无依倚,始悔从前错用功。住后,僧问:道果有耶?果无耶?师曰:说有说无,二俱成谤。曰:如何即得?师曰:无求即得。曰:如何是道之体?师曰:满口道不著。曰:四大离散时如何?师竖起拳,曰:者个不属四大。
问:古人曰:迸却咽喉唇吻,道将一句来。者一句如何道?师曰:我不迸却咽喉唇吻,你且道一句看?僧无对。师曰:你被音声塞却口。
问:见性成佛,是否?师曰:是。曰:性是无形底,如何得见?师曰:性是有形底,只你不见。曰:请和尚指出看。师曰:我说汝不见。
问:如何出离生死?师召僧,僧应诺。师曰:从者里出。曰:和尚说底话,某甲不晓得。师曰:等你晓得,堪作甚么?
复友人书曰:学道要趂初心猛利,立刻就要讨个分晓,日间对境逢缘,才得出脱。不然,日久月深,渐忘精进,依旧流落世情。近时学人,只图口舌利便,恃己见识聪明,忘却本分。及至恶病临身,手脚忙乱,一些也用不著,又不肯归咎自己,念头不切,立志差错,反说先圣佛祖也只如是,毁谤正法轮,自梦未醒,且莫错会好。他古圣一言半句,如吹毛剑、铁钉饭、木札羹、涂毒鼓,直是无你侧耳处、无你下口处、无你著意处、无你近傍处,才眨眼来,便成蹉过。真学道人时中,必须情枯想绝,思尽神穷,寒暑两忘,寝食俱废,于无可捉摸处,蓦地猛省将来,从前驰求心一时顿息,知见全消,是非泯迹,到此田地,自然庆快。平生更不随声逐色,但是聪明解会,能所神通,脱手让与他人,拚教终日如痴似□,虗其腹,闲其心,举世莫能知,鬼神莫能覰,就是黑面阎老子亦无处著眼者,才是吾学道之人真自在也。
杭州府云栖莲池袾宏大师
郡之仁和沈氏子。年十七,补邑庠,每书生死事大四字于案头。一日,失手碎茶瓯,有省,作七笔勾见志。投西山性天,祝发北游。参徧融次,谒笑岩于柳巷,求开示。岩曰:阿你三千里外来开示我,我有甚么开示你?师恍然辞归。过东昌道中,闻樵楼鼓声,廓尔大悟。述偈:三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掷戟浑闲事,魔佛空争是与非。寻归浙,建幢云栖。侍郎王宗沐问:夜来老鼠唧唧,说尽一部华严。师曰:猫儿突出时如何?王无语。师自代曰:走却法师,留下讲案。遂颂曰:老鼠唧唧,华严历历。奇哉王侍郎,却被畜生惑。猫儿突出画堂前,床头说法无消息。有消息,大方广佛华严经。世主妙严品第一。
因饥荒疫疠,饿莩载道,当道发储赈济,命医救疗,举师董其事。铨部虞淳熙举慧日点五百病僧因缘请师判断,师为拈之曰:慧日自甘穷子,舍己从人;西院屈陷平民,将生就死。可惜五百僧只解点著便行,曾无一个高卧不起,致令慧日显异惑众,祸及儿孙。郡主深切民瘼,山僧急趋时难,仓卒中失带了竹杖子,不免奋空拳向居士痈肿上劈地一下,敢保沉疴溃散,毒血淋漓,六脉调和,百骸舒𪽈。虽然如是,云何一人能令众起?不见道:阳回片叶,春满千林。者事且置,祇如终日把竹杖子东指西挥,不如一直在木头上朝持暮守,守来守去,忽然枯木重荣,便是死人再活,说甚么竹木?管取尽大地草木丛林悉皆成佛去也。何以故?青青物外虗空体,即是如来坚实心。
问:参禅念佛,可融通否?师曰:若然,是两物用得融通著。
举世尊默然良久,外道谓开我迷云,空生宴座不言。帝释曰:善说般若话。拈曰:良久处欲望开迷,阴霾万里。宴座边拟闻般若,说竟多时。虽然鞭头得旨,空里飞花,者毕竟见个甚么?
示采蕨者曰:心诀教我如何谈?蹉过山前好时节。蕨!蕨!竖起拳头向君说。又新春日示众:今日贺新春,岁时重换却。昨日作么生?十二月廿八。
自像赞。十画九不像,恼杀丹青匠。庶几此近之,权留作供养。若道者便是,依然成两样。不两样,三十棒。
临寂,预于半月前别众曰:吾将他往矣。众莫谕。至期微疾,面西端坐而逝。当万历庚辰四月□□日,世寿八十,腊六十□。塔全身于本山。
南康府云居颛愚观衡禅师
行脚时,甞过云间。因访陈眉公,三度通刺。适公有事,未及接见。师乃留偈而去。偈曰:砚池三泖秀,笔架九峰高。堂上读书子,清风吹布袍。公见偈,急呼舟追之。至苏州,而师却杜门不见。初出住楚宝庆五台庵,次迁金陵紫竹林。万历末年,领吉州青原,晚迁云居。僧参拜起,便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请坐。僧坐,又问。师曰:何必忙?曰:某甲特特远来,乞师指示。师曰:病僧实不知佛法。僧懡㦬而退。时有闻上座谓师曰:诸方手段纵好,杀人必有血痕。和尚杀人,莫道血痕,气息也无。师曰:你又来涂污病僧。
问:普门大士今在何处?师作咳𠻳势,曰:问甚么?僧罔措。又僧问:大士今在何处?师曰:大士且置,上座今在何处?曰:现亲觐和尚。师曰:病僧不受亲觐。曰:某甲何曾亲觐?师曰:者前言不顾后语汉,出去!
镐上座依久,一日辞去,索师旧行脚为信。师曰:我一向担板,有甚旧行脚?只有一顶破桦皮帽子,不嫌收取去。曰:就请师举足示之。镐礼谢,师示以偈曰:禅人索我旧行脚,只有一顶破桦帽。举足为君重指陈,若阴若晴莫忘却。
问:婆子具何手段,便烧却庵?师曰:诸供养中,法供养最。曰:庵主便去,未审是何意思?师曰:明鎗易躲,暗箭难防。
问:一口气不来,毕竟向甚么处去?师曰:镜面明,镜背暗。曰:不会。师曰:云归山,水归海。
问:如何是二种根本?师曰:火性燥,水性湿。
问:如何是常住真心?师曰:青山㟮屼,绿水长流。曰:真心与妄想相去几何?师曰:黄花熳熳,翠竹珊珊。
问:和尚是谁家儿孙?师曰:临济。曰:临济机如雷电,和尚为甚绵软如泥?师曰:好儿不住爷屋。又僧问:和尚是谁家儿孙?师曰:曹洞。曰:憨大师亲见笑岩,为甚道是曹洞?师曰: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问:和尚主持此宗,为甚教人礼大士及生净土?师曰:家家门口长安路。曰:何不决定一门?师曰:活人不做做死汉。
有圆通颂百首。一曰:展脚长眠白月下,光明不让水晶宫。睡浓不做圆通梦,佛祖都为过耳风。一曰:广大普门深复深,九重窅寞更沉沉。玉阶青锁行人断,镇日帘垂鸟不音。一曰:谁家公子惯风流,浅履轻衫锦市游。醉倒春台迷出处,正知身在岳阳楼。一曰:眼底笙簧听不尽,耳边朱紫任参差。飞刀雨矢盈空下,正是圆通自在时。憨山清嗣悮列此。
佛妙禅师
昆明人也,出家于天华寺。洪武十六年赴京,赐衣锡杖,游两浙。宣德四年十二月沐浴更衣,书偈曰:去年七十九,今年满八十,万里为参寻,世缘今已毕。掷笔端坐而化。
紫栢达观真可大师
句曲沈氏子。性忼慨激烈,弱不好弄,不喜见妇人。年十七,剃发游方,闻诵张拙偈:断除妄想重增病,趋向真如亦是邪。大疑之。一日斋次,忽大悟,乃曰:使我在临济德山座下一掌便醒,安用如何若何?北游京师,参徧融。万历癸卯秋,忽妖书发,师罹难。先是,神宗手书般若经,偶汗下渍纸,疑当易函,遣近侍质于师。师以偈进曰:师汗一滴,万世津梁。无穷法藏,从此放光。上大悦,由是注意焉。适见章奏,意甚怜之。在法不能免,因逮及,旨下著审而已。拷讯时,师神色自若,持议甚正。以衰老残躯,备甞笞楚,抵死不屈。十二月五日入狱,法司定罪,欲死师。师说偈曰:一笑繇来别有因,那知大块不容尘?从兹收拾娘生足,铁橛华开不待春。又曰:世法若此,久住何为?乃索浴罢,嘱侍者曰:吾去矣,幸谢江南诸护法。复说偈曰:事来方见英雄骨,达老吴生岂宿缘?我自西归君自北,多生晤语更冷然。语毕,端坐而逝所著有紫栢集。
潮州凤栖孝禅戏芦澄心禅师
海阳杨氏子。依无得剃度,受具于黄檗。后游吴越,丛席中拟置师筹室,师固辞,愿居学地以自煅炼,有百花丛里过,一叶不沾身之句。素性少攀缘,绝请谒,每日危坐,如入禅观。或有过客,口辩捷,相对久之,尘嚣之念自消。故自题肖赞云:堕甑之屑,风蕉之叶,作如是观,祇同一橛。淡于水,冷于石,不可得,而亲疎贵贱,观之令人心绝。本是韩山一点青,于今化作千岩雪。师因葬亲回潮,亲友遮留,筑室于凤栖,今为孝禅兰若。起南和尚未脱白时,曾请开示,其词曰:博地凡夫,业识锢蔽,平日只向册子上、口头边依他作解,幻妄中又增幻妄。命根不断,枝叶增长,要得截断葛藤,须是金刚宝剑当头直截。是即是,只是无人代你下手,还宜自著忙一番,不负学道初心,到底作个英烈丈夫始得。生平拈颂诗偈甚多,不令存稿,或有私记,见即焚之。甲辰夏,示微恙,谓众曰:梦幻之躯,势不久停,终归灭尽。我没后不得建塔,投诸江中足矣。至七月初一日,奄然而逝。
续灯正统卷四十一
续灯正统卷四十二
补遗
台州府天台山上云峰无尽祖灯禅师
四明王氏子。初见口溪咏于天宁,继参方山宝,师资契合。寻卓锡上云峰,影不出山者五十载。洪武己酉二月八日,示微疾,夜将半,顾左右曰:天向明乎?曰:未也。或曰:和尚正当此际何如?师破颜笑曰:昔德山坐疾,僧问:还有不病者么?德曰:有。僧曰:如何是不病者?德曰:阿㖿!阿㖿!恁么唤作病得么?众无语。师曰:色身无常,早求证悟,时至吾去矣。侍者执纸乞偈,师曰:终不然,无偈便未可死耶?侍者请益坚,乃书曰:生灭与去来,本是如来藏,拶倒五须弥,廓然无背向。投笔端坐而逝。瑞岩宝嗣大鉴下第二十三世
太原府台山妙峰福登禅师
山西平阳徐氏子。从蒲州万固朗出家,有愿行、普贤行。始于赞叹寺立禅三载,遇异僧指示曰:普贤行,乃潜行密用,调一切心,非劳筋苦骨之谓也。师遂南游金陵,参云谷。谷拈念佛是谁话,令参同憨山清。北游,参徧融圆、啸岩宝、大千润诸公。万历初,再参大千于少林。一日请益,千曰:九年面壁,坐耶?非坐耶?千曰:坐不坐,两头语。须知旋岚偃岳,就中原自不迁。师不解,问憨曰:物不迁耶?憨曰:诸法元无去来,迁个甚么?师有省。隐居台山,获文殊摩顶授记,豁然大悟。道望隆重,至有猛虎引路、菩萨送灯、建桥梁、修梵刹,功行多不及录。神宗梦师像,征赴京,赐紫衣师号。示寂,塔于台山,勅封真正佛子。佛岩际嗣大鉴下第二十三世
夔州府白马寺仪峰方彖禅师
达州罗氏子。参金佛山云庵,庵令看如何是鬼神不破之机,三年有省。出峡徧谒知识,结茅双溪。一日午炊,闻甑作声,大悟,作颂曰:三玄三要没来由,用尽机思无处求,蓦地一声何所作?白云青峰齐点头。齐点头,南岳天台输一筹。又曰:二八女子嫁新郎,续麻捻线一如常,称家丰俭随时过,嬾插堂前一炷香。甞游浙,居杭之清平山,闻谷印甞依之。一日,师举青峰丙丁童子来求火话,诘之曰:青峰恁么道,法眼亦恁么道,为甚么有悟不悟?印曰:初以识心凑泊,所以不悟,后乃直下承当,故能大悟。师遽举拳挥案,厉声曰:恁么则汝今大悟耶?印拟议,师便痛骂趂出,印直得汗流夹背,繇兹愤志力参。万历壬辰,师归白马,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两头烧火一头烟。师手中常执一鼗鼓,一面书矗字,一面书犇字,凡应机多举而摇之。示寂,塔于龙神山。佛岩际嗣大鉴下第三十三世
杭州府苕溪真寂闻谷广印禅师
别号掌石,嘉善周氏子。父珊,母赵氏,梦神率甲士护门,觉而生师。儿时左眼角常有塔影,父命习儒,不愿,乃送杭开元剃染。一日指法界图问其师曰:十界从心生,心从何处生?师不能对。时仪峰结庐清平山,师往参,理前问。峰曰:汝要会,须从妙悟始得。乃令看云门露字。久之,阅七贤女游尸陀林话,忽有省。见峰,峰举丙丁童子来求火话,诘师曰:青峰法眼一般恁么道,为甚有悟不悟?师曰:初以识心凑泊,所以不悟。后以直下承当,乃大悟也。峰举拳挥案,厉声曰:恁么则汝大悟耶?痛骂驱出。师直得白汗夹背,自是益力参。年二十四,会峰还蜀,师乃秉具云栖。次谒无幻单丁法华山,禁足白云峰下,共十年。于亮座主参马祖,因缘未决。一日覩黄瑞香花,忽大悟。述偈曰:却是虗空讲得经,碌砖瓦砾正堪听。向来扭揑娘生鼻,错认葫芦作帝瓶。于是出山圆戒云栖,因深得云栖之至。
到龙池,适池负暄堦下,师曰:和尚在那里?池曰:恰好不在。师便作礼,池携手入。坐定,池曰:昨日上堂,举黧奴白牯话,进语者皆不惬老僧意,子试道看。师矢口曰:三世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从来迷悟不相干,如何教他出得手?池又举托话令颂,师颂曰:末后句,有也无,德山父子太誵讹。同条生不同条死,活得三年恨转多。池喜甚。师辞行,池门送,蓦诘曰:如何是密启其意?师曰:今日不打宜兴转。池呵呵大笑,师便行。于是首众坐禅径山,连居永庆诸处。万历壬子,兴复真寂。戊午,退隐楚之黄安、建之宝善,晚复归真寂。
示众。径山启此禅期,要你人人领荷。须知本自圆成,实无功夫可做。六门昼夜放光,照彻山河万朵。更欲直下承当,岂止全身话堕。虽然觅他不著,却又同行同坐。眉毛祇在眼上,馒头定是面做。直饶体贴得来,早是觌面错过。老实告报诸兄,泥多自然佛大。汝若再要,如何看取老僧。下座。
戒坛示众。诸大德!戒是何物?受者是谁?会须从苗辨地,见水知源始得。祇如世尊拈花,迦叶微笑,当恁么时,且道有言说?无言说?若道无言说,孤负世尊;若道有言说,曾说个甚么来?向者里开得一只眼,放出大光明,方明得究竟尸罗无作梵行。于身无所取,于修无所著,于法无所住,三世悉空寂,无作业者,无受报者,此中何法名为梵行?尚不见有身心,孰为持犯?所以高沙弥道:长安虽閙,我国宴然。大珠道:身口意清净,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净,是名佛灭度。是则定共道共,有作无作,离心则别无有矣。诸大德!盲龟值木,际遇实难,在当发希有想,生欢喜心,勇猛坚强,必在此席发起无作妙善戒体,庶于顺逆境界,若身若心,任运不犯,而五分法身,当从兹建立矣。
对曹安祖大参灵小参。无有涅槃佛,亦无佛涅槃,以证无生者,未始有生死,而亦同夫生死者也。於戏!公以预知缘尽,洒然长往,且道是生耶?死耶?五十年刹那一梦,延耶?促耶?曹居士!惺惺著。你向来参详博问,息虑安禅,所求者为何事?还记得么?灵山有一机,少林无半语,觌面露堂堂,分明为君举。会不会?清风拄杖头;知不知?白云千万里。伏惟珍重。
除夕,小参。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即今是年尽、月尽、日尽之时,正是智穷力竭处,者里虽转轮天帝不能用其威福,可不惧哉?祇如迁上人昨日尚语笑欢呼,今日向甚处去也?不可道本自不生,今亦无灭,必须讨个真实落处始得。若是生不知所从来、死不知所从去,必须奋起新鲜意志,定不似今年因循仍前错过,将个本参话头顿在胸中,生与同生、死与同死,直待打破漆桶,那时出来方好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为甚不道?不道,不道。还会么?风光人不觉,已入后园梅。参。
举玄沙答僧:我是谢三郎话。颂曰:月满芦花雪满舟,小舠轻泛自悠悠。金鳞忽向波间跃,抛下丝纶用直钩。
牧牛颂双泯曰:杳杳人牛不见踪,一团秋月烱高空。可中若问还源旨,风落岩花点翠丛。
有答古岑峄四问语,答六观十问语,答志西二问语,答心城五问语,答心涵灜六问语,皆精妙入神,非过量人不能有此。
崇祯丙子腊月十七示寂,塔全身于孔青山之阳。寿七十一,腊五十八。白马彖嗣大鉴下第三十四世
韶州曹溪憨山德清禅师
字澄印,全椒蔡氏子。七岁见叔母生子,又见叔死,即抱生死去来之疑。年十二,礼南京报恩寺西林宁公为师。时嘉兴云谷会住栖霞报恩,师执侍甚勤。谷开发悟明心地,师即请西林剃落,尽烧所习外学。谒无极受具,听讲华严玄谈,有省。乙丑,谷结禅期于天界,举师入堂,示以向上巴鼻。辛未,辞谷北游。谷曰:吾之大法在汝肩头,慎勿容易。邸中阅物不迁论,至梵志出家,顿了旋岚偃岳之句,生死去来之疑,乃作偈曰:生死昼夜,水流花谢。今日乃知,鼻孔向下。乙亥,礼文殊,结茅五台之龙门。匡山、彻空、云栖、莲池相继入山,与师语契。辛巳仲冬,慈圣皇太后为神庙建祈储道场于五台大墖寺百有二十二日,师与妙峰主其事。壬午八月,光庙诞生。癸未春,遁居东海牢山,恢复那罗延窟,慈圣再征不得。甲申,乃得师,辄赐内币。师倣古矫诏赈饥事,以赈山东民。丙戌,慈圣颁藏经,布金造寺,赐额海印。丁亥,工竣,即开炉鞴。己丑,请藏至南京,报恩感宝塔放光。乙未,方士流言侵攘,逮赴诏狱,按验无实,坐以私创寺院,戍雷州卫。道出江西,邹元标迎至铁佛庵,与师一语投契,顿翻前案。丙申,礼六祖。抵戍,寓城西坡公亭。雷州饥疠,师收埋骸骨万计。建盂兰会,说幽冥戒,天大雨,疠随止。戊戌,修曹溪通志,戒灵通侍者。酒归侵田,斥僦舍,屠门酒肆,皆为宝所。大鉴之道,勃焉中兴。云谷会嗣大鉴下第三十二世
洪都翠岩古雪真禅师
瓯宁陈氏子,生万历甲寅。父之奇,为邑庠生,甞谓人曰:吾先代多好善乐施,后世子孙必有起者。观此子沉潜温敏,动止有则,似非常儿可比。因名国宾。稍长,随父读书山寺,喜闻梵呗之声。年十六,矢志出世,投黄岩体空薙染。一日,阅中峰警䇿歌,恍然自得,即事徧参。首谒觉浪盛,甞疑青州布衫话。次参天童,相见次,便问: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棒喝交驰,合明何事?童便打。师曰:明知生是不生之法,为甚被生死之所流转?童打云:还知么?师曰:便恁么去时如何?童曰:赚杀阇黎。由是死心。座下执侍者事,每请益,童唯大棒打出。二六时中,犹如木人。日则随众作息,夜则倚柱为床。寻出山,参雪峤、永觉、雪关、尔密诸老,皆蒙器重。久之,复还天童。童屡勘騐,知其见谛稳密,喜曰:汝今方作得老僧侍者。未几,出住洪都翠岩,迁建宁黄岩白法、建州佛顶,所在法席称盛。
上堂。佛祖顶𩕳一机,佛祖罔测。天人脚下一著,天人莫知。没踪迹处,万象䙕然。正见闻时,纤尘不立。所以道,圣名凡号,总是虗声。殊相劣形,皆为幻色。若是大丈夫汉,有杀人不眨眼底,作略直下承当,便可横挥宝剑,独据寰中,截断葛藤,掀翻窠臼。二六时中,壁立万仞。见佛见祖,如生冤家。偶然道个佛字,漱口三日。特地说个受戒,掩耳而趋。到者里,圣解尚不生,况复更随世间喜怒哀乐、杀盗淫妄、贪瞋痴等习气所转。所以道,几回生,几回死,生死悠悠无定止。自从顿悟了无生,于诸荣辱何忧喜。且道如何是无生底句?宝山一宝亲披露,徧界腾辉不染尘。
上堂。今朝腊月十五,屋角梅花正吐。长连床上衲僧,承当切忌莾卤。不莾卤,焦尾大虫原是虎。喝一喝。
小参。若论此事,譬如野火烧山一般,星星之火顺风一吹,纵使万壑千峰、枯枝腐艸一时鞠为灰烬。且道烧尽后如何?青山依旧白云中。
小参。一期曾未竟,心识已纷飞,壁角抄方语,闲房话别离,曲谈犹梦梦,直指谩孜孜,珍重参玄客,精神莫浪施。
问:如何是死句?师曰:嘉州大象,陕府铁牛。如何是活句?师曰:陕府铁牛能哮㖃,嘉州大象念摩诃。
问:如何是藏身处没踪迹?师曰:月落潭无影。如何是没踪迹处莫藏身?师曰:云生山有衣。
问:赵州道:佛之一字,吾不喜闻。是如何?师曰:一翳在眼,空花乱坠。
问:丹霞烧木佛,意旨如何?师曰:因风吹火,用力不多。院主眉须堕落又作么生?师曰:不因夜来雁,争见海门秋?密云悟嗣大鉴下第三十五世
王臣附
宋太宗帝
一日幸相国寺,见僧看经,问曰:是甚么经?僧曰:仁王经。帝曰:既是寡人经,因甚却在卿手里?僧无对。雪窦代云:皇天无亲,唯德是辅。
幸开宝塔,问僧:卿是甚人?对曰:塔主。帝曰:朕之塔为甚么卿作主?僧无对。雪窦代曰:合国咸知。
一日,因僧朝见,帝问:甚处来?对曰:庐山卧云庵。帝曰:朕闻卧云深处不朝天,为甚到此?僧无对。雪窦代云:难逃至化。
僧入对次,奏曰:陛下还记得么?帝曰:甚处相见来?奏曰:灵山一别,直至如今。帝曰:卿以何为验?僧无对。雪窦代曰:贫道得得而来。
京寺回禄,藏经悉为煨烬。僧欲乞宣赐,召问:昔日摩腾不烧,如今为甚却烧?僧无对。
雪窦代曰:陛下不忘付嘱。 帝甞梦神人报曰:请陛下发菩提心。因早朝,宣问左右街:菩提心作么生发?街无对。雪窦代曰:实谓今古罕闻。
智寂大师进三界图,帝问:朕在那一界中?寂无对。保宁勇代曰:陛下何处不称尊?
一日朝罢,帝擎问丞相王随曰:既是大庾岭头提不起,为甚么却在朕手里?随无对。
宋徽宗帝
政和三年,嘉州巡补官奏:本部路傍有大古树,因风摧折。中有一僧禅定,须发披体,指爪遶身。帝降旨,令肩舆入京,命西天总持三藏以金罄出其定。遂问:何代?僧曰:我乃东林远法师之弟,名慧持。因游峩嵋,入定于树。远法师无恙否?藏曰:远法师,晋人也,化去七百年矣。持不复语。藏问:师既至此,欲归何所?持曰:陈留县。复入定。帝制三偈,令绘像颁行。偈曰:七百年来老古锥,定中消息许谁知。争如只履西归去,生死何劳木作皮。藏山于泽亦藏身,天下无藏道可亲。寄语庄周休拟议,树中不是负趍人。有情身不是无情,彼此人人定里身。会得菩提本无树,不须辛苦问卢能。有官人入镇州天王院,覩神像,因问院主曰:此是甚么功德?曰:护国天王。曰:祇护此国,徧护余国?曰:在秦为秦,在楚为楚?曰:腊月二十九日打破镇州城,天王向甚处去?主无对。
黄山赵文孺居士
有偈曰:妄想元来本自真,除时又起一重尘。言思动静承谁力,仔细看来无二人。
金华府义乌文献黄潜居士
字晋卿。元天历年,诏天下僧儒善书者,集杭州净慈泥金书大藏经,士亦预焉。每食必与众僧共,有别为治具,则不乐不食而去。甞题悬崖墨兰曰:袅袅春风一样吹,托身高处拟何为。从他自作颠倒想,要见悬崖撒手时。又题东坡像曰:五祖禅师世外人,娑婆久已断生因。谁将描邈虗空手,去觅当年身外身。题山谷像曰:笑杀当牛老晦堂,相逢刚道桂花香。披图面目浑依旧,鼻孔何曾有短长。士以文章名世,蔚为一代儒宗。以其造诣入微,不觉冥符圣意。况与僧杂处,不肯自异,亦可尚矣。
建康府待诏沈士荣居士,洪武中为翰林院待诏,甞著续原教论辩解一十四篇,其论略曰:人之为类不同,故圣人之教不一,此教之迹所以异也。然为善不同,同归于治,穷其至妙,不出一心,此教之理所以同也。此心也,此理也,天下未甞有异也。迹之虽异,若推而极之,必当致其同也。又曰:若得本忘末,不为迹之所惑,研穷心性之原,直趋至善之地,则殊途同归,无有彼此之间矣。又曰:是心也,变而不动,死而不灭,斯理之明,昭如皎日,且安得而自蔽欤?若人识此心,悟此理,在儒为真儒,在僧为圣僧矣。心昏理迷,莫知所往,本之既失,诤论复何益哉?又曰:儒者志在排佛,故作人死断灭之说,以破生死轮回之论,不知反违周孔圣人之意,甚则拨无因果,废灭天理,以造物归于无知,善恶皆无果报,至仁夭暴寿,敬慎蒙祸,淫佚获福,小人儌幸,君子无辜,不明前因,曲为之说,理则不通,障正知见,惑亦甚焉。又曰:自汉以来,经书迭至,究其指归,诚所谓穷心性之原,入至善之地者也。又非但文字而已,至如日月云霞,飞潜动植,色声香味,而咸臻妙理,此教之体也;得失违顺,生死苦乐,事物迁流,而常住真性,此教之相也;文音语默,食作动息,威仪典章,而随机普应,此教之用也。具是三者,其道大行矣,孰能排而毁之,拒而绝之乎?智者体吾佛之理,观孔圣之道,性理之学,益加详焉,而劝善戒恶之文,尤为紧切,大有功于名教,岂可自生违背,蔽吾心之良知也哉?
其观心解略曰:心该万法,法彻心源,至理难知,观心斯得。故世尊初成正觉,叹曰:奇哉!我今普见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能证得。葢人由迷此心体,不知反求,外为六尘所惑,内生沉掉二病,是以局促无知,偏僻异见。唯佛如来返观此心,顿悟本性,成等正觉,故于世间无量百千法门,出世间无量百千法门,莫不洞明无碍,廓彻无违,故号三界大师,十方慈父。今儒者尚不自识本心,岂能以心观物哉?又曰:葢不识自心,则其本已失,安能观物明理哉?又曰:虞书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者,此心学之源也。人心,妄想也,由执著颠倒,故危。道心,天理也,非思议之所能及,故微。精者不昧,一者不杂,由无思故不昧,无为故不襍,乃能尽其至诚,固守此中道也。中者,即中庸之中,在心而不在物,在内而不在外,子思所谓喜怒哀乐未发者是也。子思但以情识未动即是中义,与吾佛一念无生之理相近,止欠悟耳。儒者释中曰: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乃已发中节之和也。便违子思之意矣。葢喜怒哀乐未发之时,无有形相可见,岂有偏倚过与不及之事乎?又曰:彼既不知观心之妙,徒欲以徧计之妄心观物以穷理,譬如尘镜未磨,水漩未止,拟求鉴物,未之有也。自不知此理在内,惟务外求,故学解益多,去道愈远矣。又曰:一日观心证理,则天下万物万事之理皆贯通焉。夫子亦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则亦求其在内者矣。
其内教外教辩略曰:教有内外不同,故造理有浅深之异。求之于内,心性是也;求之于外,学解是也。故心通则万法皆融,著相则目前自昧。呜呼!外求之失,斯为甚矣。今儒学之弊,浮华者固以辞章为事,纯实者亦不过以文义为宗,其视心学,则皆罔然也。宋之大儒,深知其病,又知吾心上工夫为有本,是当敦本抑末,以斥其言语文字之非可也,何自为矛盾欤?又曰:昔者圣人皆以内学为本,而推其用于外。后世文儒务外,遂不知有心学之源,乃以学解为事。惟宋河南之学,始言性理,而有实践之迹。然但知心之用,而不究心之体,遂不知养未发之中,又昧太极之理。在两仪未判之先,或以物理为性理,故本末体用于是乎不明,而尧、舜、周、孔之道微矣。又曰:悟则谓之内,解则谓之外,此内教外教所以不同也。儒者专用力于外,凡知解所不能及者,不复穷究,故不知允执厥中之道。天理流行之处,皆在思虑不起,物欲净尽之时,履践虽专,终不入圣人之域矣。
其作用是性解,略曰:大觉无思,乃徧知于世界;识情有著,徒妄起于尘劳。佛与众生,本同一体,但因迷悟,见有殊途。佛性只在眼耳鼻舌之间,妙用不离见闻觉知之际,直是一尘不受,一法不舍,名为直至道场,顿见本来面目。又曰:经云:如我按指,海印发光,汝暂举心,尘劳先起。若无心体会,则森罗万象,一鉴昭然。此按指发光,所谓一念不生全体现也。若说是性,即是认著影子,使毫厘系念,瞥尔情生,业相宛然,仍前迷倒。此举心尘起,所谓六根才动被云遮也。到此著力不得。又曰:三代而上,未有佛可名,惟圣帝继天立极,推本于天。言人得此明觉,知理于天,故曰天命之谓性。性者,言人皆以此明觉为体也。率依此觉性而常不昧,谓之道。修者,即养其喜怒哀乐未发之中也。中者,私欲未起之时,纯乎天理者也。私欲未起,则无思无为,寂然不动。寂者,诚也。至诚无思,故曰道不可须臾离也。继之以戒谨恐惧、不覩不闻之际,不使隐微之或动,皆是养此未发之中。常觉不昧,故发为中节之和,则仁义礼智不待思而中矣,斯所以为教。后章言诚者寂也,明者觉也。寂而觉曰天之道,觉而寂曰人之道,皆修道之义也。又曰:圣人得此理,乃立世间治教之法;吾佛得此理,乃立世间出世间解脱之法。儒门但明天人之道,吾佛则明四圣六凡之道。若尽天人之道,则可以趋佛道矣。其于性理不明,则天人之理有所不明,又安能究佛氏之理乎?士识远材全,深达法相,议论纵横无碍,剖发幽覗,直明心宗,而辞旨尤善巧精妙。其曰续原教,亦可谓克缵镡津之绪者哉!
镊工张生
讳德,鄞之下水人。世为大慈供堂,随众听法有省。值大雪,有团雪作佛形像,众皆述偈,生亦随占一偈曰:一华擎出一如来,六出团团笑脸开。识得髑髅元是水,摩尼宫里不投胎。
续灯正统卷四十二终
續燈正統卷一
臨濟宗
大鑑下第十六世
昭覺勤禪師法嗣
臨安府徑山宗杲大慧普覺禪師
宣城奚氏子,夙有英氣。年十二,入鄉校。一日,因與同窓,戲以硯投之,悞中先生帽,償金而歸,曰:大丈夫讀世間書,曷若究出世法?即詣東山慧雲院,事慧齊。年十七,薙髮具毗尼。偶閱古雲門錄,恍若舊習。往依廣教珵禪師,棄遊四方,從曹洞諸老宿。既得其說,去登寶峰,謁湛堂準禪師。堂一見異之,俾侍巾裓,指以入道捷徑,師橫機無所讓。堂訶曰:汝曾未悟,病在意識,領解則為所知障。堂疾革,囑師曰:吾去後,當見川勤,必能盡子機用。勤即圓悟。堂卒,師趨謁無盡居士,求堂塔銘。盡門庭高峻,少許可,與師一言相契,下榻延之,名師菴曰妙喜。洎後再謁,且囑令見圓悟。師至天寧,一日,聞悟陞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曰:東山水上行。若是天寧即不然,忽有人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只向他道: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師於言下,忽然前後際斷,雖然動相不生,却坐在淨躶躶處。悟謂曰:也不易,你得到這田地,可惜死了不能得活,不疑言句,是為大病。不見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蘇,欺君不得。須信有這箇道理。遂令居擇木堂,為不釐務侍者,日同士大夫入室擇木乃朝士止息處。悟每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問之。師纔開口,悟便曰:不是,不是。經半載,遂問悟曰:聞和尚當時在五祖曾問這話,不知五祖道甚麼?悟笑而不答。師曰:和尚當時須對眾問,如今說亦何妨?悟不得已,謂曰:我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意旨如何?祖曰:描也描不成,畵也畵不就。又問:樹倒藤枯時如何?祖曰:相隨來也。師當下釋然,曰:我會也。悟遂舉數因緣詰之,師酧對無滯。悟曰:始知吾不汝欺。遂著臨濟正宗記付之,俾掌記室。未幾,令分座室中,握竹篦以騐學者。叢林浩然歸重,名振京師。右丞相呂公舜徒奏賜紫衣佛日之號。會女真之變,其酋欲取禪僧十數人,師在選得免。趨吳虎丘度夏,因閱華嚴至菩薩登第七地,證無生法忍,洞曉向所請問湛堂殃崛摩羅持至產婦家因緣。時圓悟詔住雲居,師往省覲。至山次日,即請為第一座。時會中多龍象,以圓悟久虗座元,俟師之來,頗有不平之心。及冬至秉拂,昭覺元禪師出眾問云:眉間挂劍時如何?師曰:血濺梵天。圓悟於座下以手約云:住!住!問得極好,答得更奇。元乃歸眾,叢林由是改觀。圓悟歸蜀,師於雲居山後古雲門舊址創菴以居,學者雲集。久之入閩,結茅於長樂洋嶼,從之得法者十有三人。又徙小溪雲門菴,後應張丞相魏公浚徑山之命。開堂日,僧問:人天普集,選佛場開,祖令當行,如何舉唱?師云:鈍鳥逆風飛。曰:徧界且無尋覓處,分明一點座中圓。師曰:人間無水不朝東。復有僧競出,師約住云:假使大地盡末為塵,一一塵有一口,一一口具無礙廣長舌相,一一舌相出無量差別音聲,一一音聲發無量差別言詞,一一言詞有無量差別妙義,如上塵數衲僧,各各具如是口、如是舌、如是音聲、如是言詞、如是妙義,同時致百千問難,問問各別,不消長老咳𠻳一聲,一時答了,乘時於其中間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一一佛事周徧法界,所謂一毛現神變,一切佛同說,經於無量劫,不得其邊際,便恁麼去鬧熱門庭即得。正眼觀來,正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祖師門下一點也用不著,況復勾章棘句,展弄詞鋒,非唯埋沒從上宗乘,亦乃笑破衲僧鼻孔。所以道:毫釐繫念,三塗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鎖。聖名凡號,盡是虗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看他先聖恁麼告報,如國家兵器,豈得已而用之?本分事上,亦無這箇消息。山僧今日如斯舉唱,大似無夢說夢,好肉剜瘡。檢點將來,合喫拄杖。只今莫有下得毒手者麼?若有,堪報不報之恩,共助無為之化。如無,倒行此令去也。驀拈拄杖,云: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卓拄杖,喝一喝,便下座。道法之盛,冠於一時。眾二千餘,皆諸方俊乂。侍郎張公九成亦從之遊,灑然契悟。一日,因議及朝政,與師連禍。紹興辛酉五月,毀衣牒,屏居衡陽。乃裒先德機語,間與拈提,離為三帙,目曰正法眼藏。凡十年,移居梅陽。又五年,高宗皇帝特恩放還。明年春,復僧伽棃,四方虗席以邀,率不就。後奉朝命,居育王。逾年,有旨改徑山,道俗歆慕如初。孝宗皇帝為普安郡王時,遣內都監入山謁師,師作偈為獻。及在建邸,復遣內知客詣山,供五百應真,請師說法,祝延聖壽。親書妙喜菴三字,并製贊寵寄之。
上堂。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舉起拂子曰,還見麼。擊禪牀曰,還聞麼。聞見分明是箇甚麼。若向這裡提得去,皇恩佛恩一時報足。其或未然,徑山打葛藤去也。復舉起拂子曰,看看。無量壽世尊在徑山拂子頭上放大光明,照不可說不可說又不可說佛剎微塵數世界中轉大法輪,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其中若凡若聖,若正若邪,若草若木,有情無情,遇斯光者,皆獲無上正等菩提。所以諸佛於此得之,具一切種智。諸大菩薩於此得之,成就諸波羅蜜。辟支獨覺於此得之,出無佛世,現神通光明。諸聲聞眾洎夜來迎請五百阿羅漢於此得之,得八解脫,具六神通;天人於此得之,增長十善;修羅於此得之,除其憍慢;地獄於此得之,頓超十地;餓鬼、傍生及四生九類一切有情於此得之,隨其根性,各得受用。無量壽世尊放大光明,作諸佛事已竟,然後以四大海水灌彌勒世尊頂,與授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當於補處作大佛事。無量壽世尊有如是神通,有如是自在,有如是威神,到這裡還有知恩報恩者麼?若有,出來與徑山相見,為汝證明。如無,聽取一頌:十方法界至人口,法界所有即其舌。祇憑此口與舌頭,祝君聖壽無間歇。億萬斯年注福源,如海滉漾永不竭。師子窟內產狻猊,鸑鷟定出丹山穴。為瑞為祥徧九垓,草木昆蟲盡歡悅。稽首不可思議事,喻若眾星拱明月。故今宣暢妙伽陀,第一義中真實說。
上堂。祖師道:一心不生,萬法無咎。無咎無法,不生不心。能隨境滅,境逐能沈。境由能境,能由境能。大小祖師,却作座主見解。徑山即不然,眼不自見,刀不自割,喫飯濟饑,飲水定渴。臨濟德山特地迷,枉費精神施棒喝。除却棒,拈却喝,孟八郎漢如何止遏?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曰:德山棒,臨濟喝,今日為君重拈掇。天何高?地何濶?休向糞掃堆上更添搕𢶍。換却骨,洗却腸,徑山退身三步,許你諸人商量。且道作麼生商量?擲下拄杖,喝一喝,曰:紅粉易成端正女,無錢難作好兒郎。
上堂:正月十四十五,雙徑椎鑼打鼓。要識祖意西來,看取村歌社舞。
上堂:久雨不曾晴,豁開天地清。祖師門下事,何用更施呈。
上堂,舉圓通秀禪師示眾曰:少林九年冷坐,剛被神光覰破。如今玉石難分,祇得麻纏紙裹。這一箇、那一箇、更一箇,若是明眼人,何須重說破?徑山今日不免狗尾續貂,也有些子。老胡九年話墮,可惜當時放過。致令默照之徒,鬼窟長年打坐。這一箇、那一箇、更一箇,雖然苦口叮嚀,却似樹頭風過。
結夏,上堂:文殊三處安居,誌公不是閒和尚。迦葉欲行正令,未免眼前見鬼。且道徑山門下今日事作麼生?下座後,大家觸禮三拜。
上堂,僧問:有麼?有麼?菴主竪起拳頭,還端的也無?師便下座,歸方丈。
上堂:水底泥牛嚼生鐵,憍梵提咬著舌,海神怒把珊瑚鞭,須彌燈王痛不徹。
上堂:纔方八月中秋,又是九月十五。卓拄杖曰:唯有這箇不遷。擲拄杖曰:一眾耳聞目覩。
上堂: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谿。不識本來真面目,將謂人題德嶠詩。
上堂。去年臘月二十五有恁麼消息,今年臘月二十五無恁麼消息。有恁麼消息是諸人分上事,徑山不預;無恁麼消息是徑山分上事,諸人無分。或有人問徑山:未審是甚麼消息?驀拈拄杖云:不得動著,動著打折你驢腰。擲拄杖,下座。
歲旦,上堂。拈拄杖,空中作書字勢,云:正朝把筆,萬事皆吉;應時納祐,慶無不宜。若作世諦流布,平地喫交;更在佛法商量,眉鬚墮落。卓拄杖,下座。
上堂。買鐵得真金,求雨得瑞雪,五峰玉琢成,千樹銀華結。龍王降吉祥,普賢呈醜拙,三世如來祕密門,今日一時都漏泄。雖然如是,這裡有一處可疑。且道疑箇甚麼?恐日出後一場漏逗。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召大眾云:還聞麼?復舉起云:觀世音菩薩來也,在徑山拄杖頭上口喃喃地道: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既滅,寂滅現前。拈須彌盧於掌上,向針眼裡打鞦韆。直饒便恁麼見得徹去,猶較拄杖子十萬八千。且道徑山拄杖子有甚麼奇特?擲下云:不直半分錢。
上堂。徑山無寸土莊田,今夏隨宜結眾緣。慵論道,嬾談禪,拄杖挑來箇箇圓。不用息心除妄想,大家喫飯了噇眠。噇眼則不無,或若夢中有人索飯錢又作麼生?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上堂:顛倒想生生死續,顛倒想滅生死絕。生死絕處涅槃空,涅槃空處眼中屑。涅槃既空,喚甚麼作眼中屑?白雲乍可來青嶂,明月難教下碧天。
上堂。月生一,鐵輪天子寰中勅;月生二,豐干騎虎入鬧市;月生三,蟭螟眼裡巨鼇飜。驀拈拄杖,云:莫有同生同死底麼?出來與徑山拄杖子相見。良久,云:見義不為,何勇之有?擲下拄杖。
上堂。心生法滅,性起情亡。這裡悟去,揑怪有甚麼難?舉起拂子,云:看!看!觀音、彌勒、普賢、文殊,盡向徑山拂子頭上聚頭打葛藤。若也放開,從教口勞舌沸;若也把住,不消一擊。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上堂。古者道:了得一,萬事畢。今朝是九月一,諸人作麼生了?驀拈拄杖云:不得喚作拄杖子便了取好。既不喚作拄杖子,作麼生了?擲下云:差之毫氂,失之千里。
圓悟禪師忌,師拈香曰:這箇尊慈,平昔強項氣壓諸方,逞過頭底顢頇,用格外底儱侗,自言我以木槵子換天下人眼睛,殊不知被不孝之子將斷貫索穿却鼻孔,索頭既在徑山手裡,要教伊生也由徑山,要教伊死也由徑山,且道以何為騐?遂燒香曰:以此為騐。
僧問:達磨西來,將何傳授?師曰:不可總作野狐精見解。曰:如何是麤入細?師曰:香水海裡一毛孔。曰:如何是細入麤?師曰:一毛孔裡香水海。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火不待日而熱。曰:磨後如何?師曰:風不待月而凉。曰:磨與未磨時如何?師曰:交。
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意作麼生?師曰:釘釘膠黏。
問: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去此二途,請師速道。師曰:脫殻烏龜飛上天。
問: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時如何?師曰:夢裡惺惺。
問: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前百丈曰:不落因果,為甚麼墮野狐身?師曰:逢人但恁麼舉。曰:祇如後百丈道:不昧因果,為甚麼脫野狐身?師曰:逢人但恁麼舉。曰:或有人問徑山: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未審和尚向他道甚麼?師曰:向你道逢人但恁麼舉。
問:明頭來時如何?師曰:頭大尾顛纖。曰:暗頭來時如何?師曰:野馬嘶風蹄撥剌。曰:明日大悲院裡有齋,又作麼生?師曰:雪峰道底。
問: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時如何?師曰:親言出親口。曰:未審如何受持?師曰:但恁麼受持,決不相賺。
問: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時如何?師曰:五味饡秤鎚。
問:心佛俱忘時如何?師曰:賣扇老婆手遮日。
問:教中道:塵塵說,剎剎說,無間歇。未審以何為舌?師拍禪牀右角一下。僧曰: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也。師拍禪牀左角一下。僧曰:也知今日令不虗行。師曰:識甚好惡?
師室中問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你作麼生會?僧曰:領。師曰:領你屋裡七代先靈。僧便喝。師曰:適來領,而今喝,干他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甚麼事?僧無語,師打出。
僧請益夾山境,話聲未絕,師便喝,僧茫然。師曰:你問甚麼?僧擬舉,師連打喝出。
師纔見僧入,便曰:不是,出去!僧便出。師曰:沒量大人,被語脉裡轉却。次一僧入,師亦曰:不是,出去!僧却近前。師曰:向你道不是,更近前覓箇甚麼?便打出。復一僧入曰:適來兩僧不會和尚意。師低頭噓一聲,僧罔措。師打曰:却是你會老僧意。
問僧:我前日有一問在你處,你先前日答我了也,即今因甚麼瞌睡?僧曰:如是,如是。師曰:道甚麼?僧曰:不是,不是。師連打兩棒,曰:一棒打你如是,一棒打你不是。
舉竹篦問僧曰: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速道!速道!僧曰:請和尚放下竹篦,即與和尚道。師放下竹篦,僧拂袖便出。師曰:侍者認取這僧著。
又舉問僧,僧曰:甕裡怕走却鼈那?師下禪牀擒住,曰:此是誰語?速道!僧曰:實不敢謾昧老師,此是竹菴和尚教某恁麼道。師連打數棒,曰:分明舉似諸方。
師年邁求解,辛巳春,得旨退居明月堂。隆興改元,一夕,星殞於寺西,流光赫然,尋示微恙。八月九日,學徒問安,師勉以弘道,徐曰:吾翌日始行。至五鼓,親書遺奏,又貽書辭紫巖居士。侍僧了賢請偈,復大書曰:生也祇恁麼,死也祇恁麼。有偈與無偈,是甚麼熱大?擲筆委然而逝。平明,有虵尺許,腰首白色,伏於龍王井欄,如義服者,乃龍王示現也。四眾哀號,皇帝聞而歎惜。上製師真贊曰:生滅不滅,常住不住。圓覺空明,隨物現處。丞相以次致祭者沓來,門弟子塔全身於明月堂之側。壽七十有五,夏五十有八。詔以明月堂為妙喜菴,諡曰普覺,塔名寶光。淳熙初,賜其全錄八十卷,隨大藏流行。
蘇州府虎丘紹隆禪師
和州含山人。九歲謝親,依佛慧院。踰六年,得度受具。又五年,荷包謁長蘆信禪師,得其大略。有傳圓悟語至者,師讀之,歎曰:想酢生液,雖未澆腸沃胃,要且使人慶快。遂由寶峰依湛堂,客黃龍,叩死心。次謁圓悟。一日入室,悟問: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舉拳曰:還見麼?師曰:見。悟曰:頭上安頭。師聞,脫然契證。悟叱曰:見箇甚麼?師曰:竹密不妨流水過。悟肯之。尋俾掌藏教。有問悟曰:隆藏主柔易若此,何能為哉?悟曰:瞌睡虎耳。後歸邑,住城西開聖。建炎之擾,乃結廬銅峰下。郡守延居彰教,次徙虎丘,道大顯著。
上堂。僧問:為國開堂一句作麼生道?師云:一願皇帝萬歲,二願羣臣千秋。僧云:只如生佛未興時,一著落在甚麼處?師云:吾常於此切。僧云:恁麼則擺手出長安也。師云:逢人不得錯舉。僧云:爭奈目前何?師云:識法者懼。僧云:官不容針,私借一問時如何?師云:踞虎頭,收虎尾。僧云:中間事作麼生?師云:草繩自縛漢。僧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師云:幾行嵒下路,不見白頭人。乃云:大眾,我本無心有所希求,今此法王大寶自然而至。敢問諸仁,作麼生說箇法王大寶?竪起拂子,云:還見麼?若也於此辨得,三世諸佛以此接物利生,歷代祖師以此流通正脉,天下老和尚以此揭示頂門正眼。破塵破的,萬古徽猷。徧界徧空,真風不墜。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堪報不報之恩,用助無為之化。澄澄光彩,瑩徹十虗。堯日與佛日增輝,金輪與法輪竝轉。生凡育聖,統三界以為家;自利利他,作四生之依怙。隨緣赴感,靡不繇他。如鑑當臺,舉無遺照。大中現小,小中現大。卷舒立方外乾坤,縱橫掛域中日月。如斯舉唱,猶落今時。豈不見長沙道:三世諸佛共法界眾生,盡是摩訶般若光。光未發時,尚無佛無眾生消息。只如光未發時,諸人向甚麼處委悉?直饒向箇裡悟去,未免平地喫交。且安家樂業一句作麼生道?狼煙一掃盡,萬方賀太平。復舉:阿育王問賓頭盧尊者:承聞尊者親見佛來,是否?尊者以兩手䇿起眉毛,良久云:會麼?王云:不會。尊者云:阿耨達池龍王請佛齋,吾亦預數。師云:賓頭盧得大機,顯大用,不謾親見佛來。雖然,賴阿育王放過。若不放過,洎合打失眉毛。放過即且置,尊者䇿起眉毛又作麼生?還會麼?當臺一鑑明如日,萬古晴空絕是非。
上堂,僧問:九旬禁足意如何?師云:理長即就。僧云:只如六根不具底,還禁得也無?師云:穿過鼻孔。僧云:學人今日小出大遇也。師曰:降將不斬。僧云:恁麼則和尚放某甲逐便也。師云:停囚長智。乃云:朱明啟候,九夏初臨,四海高人,罷搖金錫,心猿頓歇,意馬休征,戒潔滄海之珠,性朗碧天之月,纖塵莫染,帝網交光,離相絕名,真機獨露。正當恁麼時,安居一句作麼生道?誰知鷲嶺當年事,一念迴光尚宛然。
上堂。豁開戶牗,萬里不掛。片雲杲日騰空,四顧清風滿座。湖光浩渺,野色澄明。萬象森羅,全彰海印。直得頭頭妙用,物物真機。心境一如,纖塵不立。正當恁麼時,萬機休罷,千聖不𢹂。坐斷毗盧頂,不稟釋迦文。婢視聲聞,奴呼菩薩。德山臨濟,直得目瞪口呿,有棒有喝,一點也用不著。且道忽遇其中人來時如何?傾葢相逢元故舊,何妨來喫趙州茶。
請知事,上堂。掩室摩竭,杜口毗耶。面壁九年,黃梅夜渡。點簡將來,翻成計較。殊不知,日不待火而熱,月不待風而凉。雲從龍,風從虎。作無作,為無為。恁麼會得,便能恢張法席,毗贊叢林,共建法幢,流通正脉。敢問大眾,據令一句作麼生道?祇園今古饒春色,朵朵渾開薝蔔華。
上堂。悠悠世事空浮沉,自愛白雲歲月深,舉眼盡非凡草木,剛然斷臂覓安心。雖然如是,事無一向。拈拄杖云:達磨來也,在山僧拄杖頭上為諸人說安心法門,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當下便心安;其或未然,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上堂。摩竭掩室,毗耶杜詞,斯皆理為神御,故口以之而默。豈曰無辯?辯所不能言也。放出陝府鐵牛,觸殺嘉州大象,撞透天關,掀翻地軸,看看磕破諸人髑髏。還有識痛痒者麼?良久,云:萬山不隔今宵月,一片清光分外明。
上堂,僧問:古人道:盡乾坤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撒向諸人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未審此意如何?師云:一畞之地,三蛇九鼠。僧云:未曉師意,乞師再垂指示。師云:海口難宣。僧云:盡大地既如粟米粒大,只如森羅萬象、人畜草芥著在甚麼處?師云:此問不惡。僧云:豈無方便?師云:棒打不死。乃云:寰中天子勅,塞外將軍令,一句定乾坤,一劍平天下,便見時康道泰,四海晏清。向我衲僧門下又且不然,拄杖子吞却乾坤了也,綿綿不漏絲毫,何處更有一物與諸人為緣為對?還會麼?良久,云:各請歸堂喫茶。
解夏,上堂。問:僧問雲門:達磨九年面壁,意作麼生?門云:念七。未審古人意旨如何?師云:還丹一粒,點鐵成金。僧云:學人為甚麼失却鼻孔?師云:與達磨雪屈。乃云:有佛處不得住,上無攀仰;無佛處急走過,下絕己躬。從來無向背,本自絕羅籠。出門撞著須菩提,寸草不生千萬里。自是長觜鳥,休言芳樹不棲,謾自說禪說道。摩斯吒直饒心掛樹頭,未免身沉海底。莫動著,動著三十棒且置,休夏自恣一句作麼生道?青山綠水元依舊,明月清風共一家。
上堂。僧問:如何是大道真源?師云:和泥合水。僧云:便恁麼去時如何?師云:截斷草鞋跟。乃云: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風吹不入處,和泥合水;和泥合水處,風吹不入。如今不免又向頭上安頭。乃竪起拂子,云:還見麼?者箇是色。復呵呵大笑,云:者箇是聲。大道真體在甚麼處?繡出鴛鴦無背面,不知誰解覓金針?
上堂:大智圓明,體無向背。凝然湛寂,彌滿太虗。覆葢乾坤,常光獨露。削蹤滅跡,離相絕名。正當恁麼時,本地不動一句作麼生道?一切水月一月攝。
上堂:一滴水,一滴凍,喝下風雷彰大用。棒頭點出眼睛來,照了諸相悉空洞。出門撞著須菩提,拶破虗空全體露。一片虗凝絕謂情,萬里清光飛玉兔。
上堂。目前無法,萬象森然,意在目前,突出難辨。不是目前法,觸處逢渠,非耳目之所到,不離見聞覺知。雖然如是,也須是踏著它向上關捩子始得。所以道:羅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佛祖不安排,至今無處所。如是,則不勞斂念,樓閣門開,寸步不移,百城俱到。驀拈拄杖劃一劃,云:路逢死蛇休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
上堂。日日日東出,日日日西沒,人命在呼吸,百年輕倐忽,驀地得逢渠,掀翻生死窟。卓拄杖,云:放出遼天鶻,萬重雲一突。
傳樞密請陞座。僧問:萬機休罷,千聖不𢹂時如何?師云:未足觀光。僧云:還有奇特事也無?師云:獨坐大雄峰。僧云:恁麼則主山高,案山低也。師云:一切坐斷。乃云:佛語心為宗,一切即一;無門為法門,一即一切。是汝諸人高肩拄杖,天下橫行,還踏著此門也未?若也踏著此門,年年是好年,月月是好月,日日是好日,時時是好時,明如杲日,寬若太虗。三世諸佛以此門生凡育聖,廣利羣品;歷代祖師以此門以心契心,流通正續;天下宗祖以此門揭示人天眼目,提持向上一路;乾坤以此門為覆藏;日月以此門為照臨;四時以此門為寒暑;國王以此門治天下;百官以此門盡忠盡孝;庶人以此門治生產業;衲僧以此門撥轉天關,掀飜地軸,失口說著佛之一字,潄口三年。雖然如此,事無一向。若或尚留門外,不免露箇消息去也。遂拈拄杖,云:還見麼?復卓一卓,云:還聞麼?已為諸人八字打開了也。直須無見而見,是名真見;無聞而聞,是名真聞;無說而說,是名真說。真見、真聞、真說是甚麼熱椀鳴聲?豈不見道:從無住本,流出萬端。便知歿故太夫人於無相中示現受生,一切諸相悉皆真實;於無滅中示現入滅,一切生滅之相本來空寂,凝然不動,正體如如,亘古亘今,曾無變易。正當恁麼時,畢竟如何?風恬波浪靜,直下見青天。復舉:陸亘大夫問南泉和尚云:弟子家中有一片石,亦曾坐,亦曾臥,欲䥴作佛,得麼?泉云:得。大夫云:莫不得麼?泉云:不得。師云:南泉雖似鏡之臨形,胡來胡現,漢來漢現,只是不通簡點。當時待他道:弟子家中有一片石,亦曾坐,亦曾臥,欲鑴作佛,得麼?只對道:莫惜高名鑴石上,維摩傾盡此時心。
上堂:大地撮來粟米粒,一毛頭上現乾坤。居家不離途中事,常在途中不出門。喝一喝。
留首座,上堂。田地穩密,鬼家活計,從空放下,坐井窺天。虎丘門下不說老婆禪,只要諸人眼橫鼻直,三十年後免得敲甎打瓦。何故?物宜求新,人宜求舊,不起於座,現諸威儀。且道出格一句作麼生?良久,云: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滕樞密宅請陞座,僧問:雪峰示眾道:盡大地是箇解脫門,把手牽不入。未審在門外者是甚麼人?師云:胡張三,黑李四。僧云:為甚麼不肯入?師云:他具行脚眼。僧云:恁麼則穿過從上祖師鼻孔去也。師云:闍黎還跳得出麼?僧云:若然者,三步雖活,五步須死。師云:猶欠一問在。僧云:和尚豈不是為學人著灸?師云:錯認定盤星。乃云:世尊出世,為一大事因緣;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所以道:佛佛授手,祖祖相傳。便有教外別傳,不立文字,單提直截,究本明宗,令一切人離諸執著。況此一事,不以心思,不以意想,思慮知解,盡是鬼家活計。若是向上人,赤條條地直向父母未生前承當,却來者邊行履,出生入死,得大解脫。要識諸佛出世處麼?現在諸人眉毛眼睫上轉大法輪,演說摩訶般若,離四句,絕百非。要識祖師西來意麼?現在諸人六根門頭晝夜放大光明,交光相羅,如寶𮈔網,以至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盡在諸人大光明中發現。只如光未發時,上無諸佛,下無眾生消息,是汝諸人向甚麼處安身立命?若也知得去處,便知故樞密相公落處;苟或未然,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任觀察請陞座,顧視大眾云:還會麼?塵劫來事盡在如今,好不資一毫、醜不減一毫,謂之萬法根源、千聖窟宅,空洞無像,緣會即彰。所以道:淨法界身本無出沒,大悲願力示現受生,興無緣慈、示殊勝相,作不請友、開方便門,明大機、顯大用、發大智,自利利他、生凡育聖,從無住本流出萬端。於是,應以宰官身得度者,即現宰官身而為說法;應以長者、居士等身得度者,即現長者、居士身而為說法。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出沒卷舒,得大解脫。敢問大眾:且道其中人畢竟作麼生?還會麼?芥城有盡年無盡,長在堯天日月傍。
上堂。凡有展拓,盡落今時;不展不拓,墮坑落塹。直饒風吹不入,水灑不著,檢點將來,自救不了。豈不見道?直似寒潭月影,靜夜鐘聲,隨叩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拈拄杖劃一劃,云:劃斷生法師多年葛藤點頭石,不覺撫掌呵呵大笑。且道笑甚麼?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上堂:當陽正體露堂堂,休謂當年付飲光。彼既丈夫我亦爾,莫將好肉更剜瘡。
上堂:百鳥不來春又暄,凭欄溢目水如天。無心還似今宵月,照見三千及大千。
上堂。放一線道,曲為今時,性地未明,須憑指注。還見麼?直得山從海湧,塔聳雲霄,非風鈴鳴,我心鳴耳,不勞斂念,樓閣門開,頭頭現彌勒家風,歷歷顯文殊境界。還同按指,海印發光,萬象森羅,纖塵不立,如印印空,如印印泥,如印印水,起無前後,逈絕見知,覿面提持,更無回互。還有當陽證據得底麼?豈不見生公臺畔空落雨華,頑石點頭妄通消息?雖然如是,忽然撞著德山、臨濟老漢,放過即不可,若不放過,驀拈拄杖,卓一卓,云:填溝塞壑無人會,千古萬古黑漫漫。
請修造,上堂。如來三轉於大千,趙州半藏亦如然,其輪本來常清淨,一念承當誰後先?雖然,也是個英靈漢始得,便乃橫身擔荷,紹續宗風,立吾家萬世不朽之功,顯大丈夫特達之志,抱荊山玉,握靈虵珠,光耀叢林,揮戈佛日,直得龍唫霧起,虎嘯風生,象王行處絕狐踪,獅子窟中無異獸。雖然如是,且道應緣垂手一句又作麼生道?栴檀葉葉古風清,吹落人間香馥郁。
謝知事頭首,上堂。鋒芒未露,如天普葢;古帆未掛,似地普擎。所以道:天不言,四時行焉;地不言,萬物生焉。萬物生則遷謝不停,四時行則寒暑流轉,各居其位去。寒時大家寒,熱時大家熱,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無一法不為妙用,無一物不為真如,處處真無回互,塵塵爾絕承當。須是其中人方能恁麼去,便能橫身擔荷,翊贊叢林,自利利他,得大解脫。其或未然,好事不須頻話會,留將和氣暖丹田。
上堂:脫身已曉南柯夢,始覺人間萬事空。吹起還鄉無孔笛,夕陽斜照碧雲紅。
上堂。從來無相貌,森羅萬象,歷然超出威音王,當機無向背。所以道:昭昭於心目之間,而相不可覩;晃晃於色塵之內,而理不可分。通古通今,凝然湛寂;葢聲葢色,正體如如。諸人若善參詳,要且即非外物,盡是各各當仁屋裡事。豈不見釋迦老子見明星悟道,便云:我觀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皆為妄相執著而不證得。如今只要諸人心空境寂、內外無依,方有自由分。還恁麼證據得麼?其或未然,未明心地印,難過趙州關。
上堂。摩竭陀國,親行此令。驀拈拄杖,卓一卓,云: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
上堂:一二三四五,梅雨炎蒸暑。碓觜也生華,道芽知幾許?古佛與露柱交參,猫兒咬殺猛虎。
為圓悟和尚舉哀,云: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正當今日流通,佛祖正脉委在。我圓悟大和尚直得七據寶剎,統三界以為家;四海馳聲,作羣生之眼目。不謂法幢摧折,佛日掩光,後學無聞,叢林失所。雖然如是,盡落今時。何故?豈不見道:淨法界身,本無出沒。既無出沒,師今不死,我何疑惑?大眾!既然不死,還知圓悟老人落處麼?若也知得落處,不勞指注;倘或未然,仰師之道,地久天長。却請真前,大家燒香。復指真,云:見麼?拘尸城畔,當時大事曾興;濯錦江頭,此時還循舊轍。放光現瑞,攝化歸真,法海珠沉,人天眼滅。雖然如是,恁麼中有不恁麼,不恁麼中却恁麼,便見無生死中示有生死,無去來而示有去來。雖然,要且無生死去來之相。故我圓悟大和尚禪河渺邈,津濟無窮,名動至尊,道滿天下。且能事已畢,隻履西歸,穩坐家堂,末後一句作麼生道?諸人若向者裡道得,圓悟老人猶在;若不然者,與諸人道去也。良久,却顧侍者,云:道甚麼?遂舉哀。
宋高宗紹興丙辰,示微疾,大書伽陀曰:無法可說,是名說法。所以佛法無有剩語。珍重!擲筆而逝。塔全軀於寺之西南隅。壽六十,﨟四十五。
續燈正統卷之一
續燈正統卷二
臨濟宗
大鑑下第十六世
昭覺勤禪師法嗣
寧波府育王山佛智端禪師
紹興府錢氏子,吳越王後裔也。生而岐嶷,眉目淵秀。十四驅烏大善寺,十八得度受具,往依淨慈一。未幾,聞僧擊露柱,曰:你何不說禪?師微有省。去謁龍門遠、甘露卓、泐潭祥,皆以頴邁見推。晚見圓悟於鍾阜,悟問:誰知正法眼藏向者瞎驢邊滅却,即今是滅不滅?曰:請和尚合取口好。悟曰:此猶未出常情。師擬對,悟擊之,師頓去所滯。侍居天寧,掌記室,尋命分座。初開法丹霞,次遷虎丘徑山。謝事,菴於平江之西華。閱數稔,敕居建康保寧。後移蘇城萬壽及閩中玄沙、壽山西禪。復被旨補靈隱,仍歸西華舊隱。紹興戊辰秋,赴育王之命。
上堂:德山入門便棒,多向皮袋裡埋蹤。臨濟入門便喝,總在聲塵中出沒。若是英靈衲子,直須足下風生,超越古今途轍。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曰:祇者箇何似生?若喚作棒喝,瞌睡未惺。不喚作棒喝,未識德山、臨濟畢竟如何?復卓一下,曰:總不得動著。
上堂。盡大地是沙門眼,徧十方是自己光,為甚麼東弗于逮打鼓,西瞿耶尼不聞,南贍部洲點燈,北鬱單越暗坐?直饒向箇裡道得十全,猶是光影裡活計。撼拂子曰:百雜碎了也,作麼生是出身一路?擲下拂子曰:參。
上堂。動則影現,覺則氷生,直饒不動不覺,猶是秦時𨍏轢鑽。到者裡,便須千差密照,萬戶俱開,毫端撥轉機輪,命脈不沈毒海。有時覺如湛水,有時動若星飛,有時動覺俱忘,有時照用自在。且道:正恁麼時,是動?是覺?是照?是用?還有區分得出底麼?鐵牛橫古路,觸著骨毛寒。
上堂:行時絕行跡,說時無說蹤。行說若到,則垛生招箭;行說未明,則神鋒劃斷。就使說無滲漏,行不迷方,猶滯殻漏在。若是大鵬金翅,奮迅百千由旬;十影神駒,馳驟四方八極。不取次㗖,不隨處埋身,且總不依倚,還有履踐分也無?剎剎塵塵是要津。
上堂:易填巨壑,難滿漏巵。若有操持,了無難易。拈却大地,寬綽有餘。放出纖毫,礙塞無路。忽若不拈不放,向甚麼處履踐?同誠共休戚,飲水亦須肥。
僧問:如何是賓中賓?師曰:你是田厙奴。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相逢猶莽鹵。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劍氣爍愁雲。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敲骨打髓。
高宗紹興庚午十月初,示微疾。至十八日,首座法全請遺訓。師曰:盡此心意,以道相資。語絕而逝。火後,目睛齒舌不壞,其地發光終夕。得設利者無計,踰月不絕。黃冠羅肇常平日問道於師,適外歸,獨無所獲。道念勤切,方與客食,咀噍間若有物吐哺,則設利也,大如菽,色若琥珀。好事者持去,遂再拜於闍維所,聞香匳有聲,亟開,所獲如前。門人奉遺骨分塔於鄮峰西華,諡大悟禪師。
長沙府大溈佛性法泰禪師
漢州李氏子。僧問:理隨事變,該萬有而一片虗凝。事逐理融,等千差而咸歸實際。如何是理法界?師曰:山河大地。曰:如何是事法界?師曰:萬象森羅。曰:如何是理事無礙法界?師曰:東西南北。曰:如何是事事無礙法界?師曰:上下四維。
上堂:推真真無有相,窮妄妄無有形。真妄兩無所有,廓然露出眼睛。眼睛既露,見箇甚麼?曉日爍開巖畔雪,朔風吹綻臘中梅。
上堂:寶劍拈來便用,豈有遲疑?眉毛剔起便行,更無回互。一切時騰今煥古,一切處截斷羅籠。不犯鋒鋩,亦非顧鑑。獨超物外則且置,萬機喪盡時如何?良久曰:八月秋,何處熱?
上堂:涅槃無異路,方便有多門。拈起拄杖曰:看看!山僧拄杖子,一口吸盡西江水,東海鯉魚𨁝跳上三十三天。帝釋忿怒,把須彌山一摑粉碎。堅牢地神合掌讚歎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以拄杖擊禪牀,下座。
上堂:達得人空法空,未稱祖佛家風。體得全用全照,亦非衲僧要妙。直須打破牢關,識取向上一竅。如何是向上一竅?春寒料峭,凍殺年少。
上堂:今朝正月已半,是處燈火繚亂。滿城羅綺駢闐,交互往來遊翫。文殊走入閙籃中,普賢端坐高樓看。且道觀音在甚麼處?震天椎畵鼓,聒地奏笙歌。
上堂:渺渺邈邈,十方該括。坦坦蕩蕩,絕形絕相。目欲眎而睛枯,口欲談而詞喪。文殊普賢,全無伎倆。臨濟德山,不妨提唱。龜吞陝府鐵牛,蛇齩嘉州大像。嚇得東海鯉魚,直至如今肚脹。嘻!
祈雨,上堂。火雲燒田苗,泉源絕流注。娑竭大龍王,不知在何處?以拄杖擊禪牀,曰:在者裡。看!看!南山起雲,北山下雨。老僧更為震雷聲,助發威光令遠布。乃高聲曰:閧弄!閧弄!
上堂:開口有時非,開口有時是,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釋迦老子碗鳴聲,達磨西來屎臭氣,唯有山前水牯牛,身放毫光照天地。
上堂:得念失念,無非解脫,是甚麼語話?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料掉沒交涉。智慧愚癡,通為般若,顢頇佛性。菩薩外道所成就法,皆是菩提,猶較些子。然雖如是,也是楊廣失駱駞。
上堂:欲識佛去處,祇者語聲是。咄!傅大士不識好惡,以昭昭靈靈,教壞人家男女。被誌公一喝曰:大士莫作是說,別更道看。大士復說偈曰:空手把鉏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誌公乃呵呵大笑曰:前頭猶似可,末後更愁人。
上堂。憶昔遊方日,獲得二種物:一是金剛鎚,一是千聖骨。持行宇宙中,氣岸高突兀,如是三十年,用之為準則。而今年老矣,一物知何物?擲下金剛鎚,擊碎千聖骨,拋向四衢道,不能更惜得。任意過浮生,指南將作北,呼龜以為鼈,喚豆以為粟,從他明眼人,笑我無繩墨。
台州府護國此菴景元禪師
永嘉楠溪張氏子。年十八,依靈山希拱圓具。後習台教,棄謁圓悟於鍾阜。聞僧讀死心錄曰:既迷須得箇悟,既悟須識悟中迷。迷中悟,迷悟雙忘,却從無迷悟處建立一切法。師疑甚,即趨佛殿,以手托開門扉,豁然大徹。繼而執侍,機辯逸發,悟目為聱頭元侍者。遂自題肖像付之曰:生平只說聱頭禪,撞著聱頭如鐵壁。脫却羅籠截脚跟,大地撮來墨漆黑。晚年轉復沒刁刀,奮金剛椎碎窠窟。他時要識圓悟面,一為渠儂併拈出。悟歸蜀,師還浙東,鏟彩埋光,不求聞達。括蒼守耿延禧甞問道於圓悟,因閱其錄,至題肖像得師為人,乃致開法處州之南明。僧問: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意旨如何?師曰:八十翁翁嚼生鐵。曰: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即便為人。又作麼生?師曰:須彌頂上浪翻空。
問:天不能葢,地不能載,是甚麼物?師曰:無孔鐵鎚。曰:天人羣生,類皆承此恩力也。師曰:莫妄想。
問:三世諸佛說不盡底句,請師速道。師曰:眨上眉毛。
問,未舉先知,未言先見。如何是溈仰宗?師曰,推不向前,約不退後。曰,昔年三平道場重興,是日圓悟高提祖印,始自師傳。如何是臨濟宗?師曰,殺人活人不眨眼。曰,建化何妨行鳥道,回途復妙顯家風。如何是曹洞宗?師曰,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曰,目前抽顧鑑,領略者還稀。如何是雲門宗?師曰,頂門三眼耀乾坤。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如何是法眼宗?師曰,箭鋒相直不相饒。曰,向上還有路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路?師曰,黑漫漫地。僧喝,師曰,貪他一粒粟,失却半年糧。
上堂。威音王已前者一隊漢,錯七錯八。威音王已後者一隊漢,落二落三。而今者一隊漢,坐立儼然。且道是錯七錯八,是落二落三。還定當得出麼。舉拂子曰,吽吽。
浴佛,上堂。釋迦老子初生下來,便作箇笑具,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雲門道: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尚有人不肯放過,却道:讚祖須是雲門始得。且道那裡是讚他處?莫是一棒打殺處麼?且喜沒交涉。今日南明祇得放過,若不放過,盡大地人竝須乞命。如今事不獲已,且同大眾向佛殿上每人與他一杓。何故?豈不見道:乍可違條,不可越例。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上堂:野干鳴,師子吼。張得眼,開得口。動南星,蹉北斗。大眾還知落處麼?金剛堦下蹲,神龜火裡走。
後退居西山,耿龍學請就淨光院陞座。靈峰古舉白雲見楊岐,岐令舉茶陵悟道頌公案,請師批判。師乃曰:諸禪德!楊岐大笑,眼觀東南,意在西北。白雲悟去,聽事不真,喚鐘作甕。檢點將來,和楊岐老漢都在架子上將錯就錯。若是南明即不然,我有明珠一顆,切忌當頭蹉過。雖然覿面相呈,也須一鎚打破。舉拂子曰:還會麼?碁逢敵手難藏興,詩到重吟始見工。
示疾日,請西堂應菴華為座元,付囑院事,示訓如常。俄握拳而逝,茶毗得五色舍利,齒舌右拳無少損。塔於寺東劉阮洞前,壽五十三。
福州府玄沙僧昭禪師
上堂: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且道彌勒在甚麼處?良久曰:夜行莫踏白,不是水便是石。
蘇州府南峰雲辯禪師
本郡人,依閩之瑞峰章得度。旋里謁穹窿圓,忽有得,遂通所見。圓曰:子雖得入,未至當也,切宜著鞭。乃辭,扣諸席。後參圓悟,值入室,纔踵門,悟曰:看脚下。師打露柱一下。悟曰:何不著實道取一句?師曰:師若搖頭,弟子擺尾。悟曰:你試擺尾看。師飜筋斗而出,悟大笑,由是知名。
住後,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霸王到烏江。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築壇拜將。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萬里山河獲太平。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龍吟霧起,虎嘯風生。曰: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當面蹉過。曰:真箇作家。師曰:白日鬼迷人。
一日入城,與道俗行至十郎巷,有問曰:巷在者裡,未審十郎在甚麼處?師奮臂曰:隨我來。
成都府正法建禪師
上堂:兔馬有角,牛羊無角。絕毫絕釐,如山如嶽。針鋒上師子翻身,藕竅中大鵬展翼。等閒突過北俱盧,日月星辰一時黑。
江寧府華藏密印安民禪師
嘉定朱氏子。初講楞嚴,為成都義學所歸。時圓悟居昭覺,師與奉勝為友,因造焉。聞悟小參,舉國師三喚侍者因緣,趙州拈云:如人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那裡是文彩已彰處?師心疑之,告香入室。悟問:座主講何經?師曰:楞嚴。悟曰:楞嚴有七處徵心、八還辨見,畢竟心在甚麼處?師多呈義解,悟皆不肯。師復請益,悟令一切處作文彩已彰會。偶僧請益十玄談,方舉:問君心印作何顏?悟厲聲曰:文彩已彰。師聞而有省。悟復示以本色鉗鎚,師則罔措。一日,白悟曰:和尚休舉話,待某說看。悟諾。師歷舉楞嚴語,以合拈椎、竪拂、下喝、敲牀等用。悟笑曰:你元來在者裡作活計。乃點之,曰:你豈不見經中道:玅性圓明,離諸名相。師於言下釋然。悟出蜀,居夾山,師侍行。悟夜參,舉古帆未挂因緣,師聞未領,遂求決。悟曰:你問我。師舉前話,悟曰:庭前栢樹子。師頓契無疑,乃曰:古人道:如一滴投於巨壑,殊不知大海投於一滴。悟笑曰:奈者漢何?未幾,令分座。
後謁佛鑑於蔣山,鑑問:佛果有不曾亂為人說底句,曾與你說麼?師曰:合取狗口。鑑震聲曰:不是者箇道理。師曰:無人奪你鹽茶袋,呌作甚麼?鑑曰:佛果若不為你說,我為你說。師曰:和尚疑時,退院別參去。鑑呵呵大笑。師未幾,開法保寧,遷華藏,旋里領中峰。
上堂。眾賣華兮獨賣松,青青顏色不如紅,算來終不與時合,歸去來兮翠藹中。可笑古人恁麼道,大似逃峰赴壑、避溺投火,爭如隨分到尺八五分钁頭邊討一箇半箇?雖然如是,保寧半箇也不要。何故?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
冬至上堂,舉玉泉皓曰,雪雪片片,不別下到臘月。再從來年正月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依前不歇。凍殺餓殺,免教胡說亂說。師曰,不是罵人,亦非贊嘆。高出臨濟德山,不似雲居羅漢。且道玉泉意作麼生?良久曰,但得雪消盡,自然春到來。
後示寂本山,闍維設利頗賸,細民穴地尺許皆得之,尤光明瑩潔,心舌亦不壞。
成都府昭覺徹菴道元禪師
綿州鄧氏子。圓具後東游,謁大別道,因看廓然無聖語,忽失笑曰:達磨元來在者裡。道譽之,往參佛鑑、佛眼。次依圓悟於金山,以所見告,悟弗許。悟徙雲居,師從之。雖有信入,終以鯁膺物未去為疑。會悟問參徒:生死到來時如何?僧曰:香臺子笑和尚。次問師:汝作麼生?師曰:艸賊大敗。悟曰:有人問你時如何?師擬答,悟憑陵曰:艸賊大敗。師即徹證。悟以拳擊之,師撫掌大笑。悟曰:汝見甚麼便如此?師曰:毒手未報,永劫不忘。悟歸昭覺,命師首眾。悟將順世命,以師繼席焉。
杭州府中天竺堂中仁禪師
洛陽人。少依東京奉先院出家。宣和初,賜牒於慶基殿落髮。進具後,往來三藏譯經所,諦窮經論,特於宗門未之信。時圓悟居天寧,走謁之。悟方為眾入室,師見敬服,奮然造前。悟曰: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速道!速道!師擬對,悟劈口擊之,因墜一齒,即大悟,留天寧。由是師資契合,請問無間。後開法大覺,遷中天竺,次徙靈峰。
上堂:九十春光已過半,釀華天氣正融和。海棠枝上鶯聲好,道與時流見得麼?然雖如是,且透聲透色一句作麼生道?金勒馬嘶芳草地,玉樓人醉杏華天。
上堂,舉狗子無佛性話,乃曰:二八佳人刺繡遲,紫荊花下囀黃鸝。可憐無限傷春意,盡在停針不語時。
淳熈甲午四月八日,孝宗詔入內,賜座說法。帝舉不與萬法為侶因緣,俾拈提。師拈罷,頌曰:秤鎚搦出油,閒言長語休。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己亥中,陞堂告眾而逝。
眉州彭山象耳山袁覺禪師
郡之袁氏子,出家傳燈,試經得度。本名圓覺,郡守填祠牒誤作袁字,疑師慊然,戲謂之曰:一字名可乎?師笑曰:一字已多。郡守異之。既受具,出蜀徧謁有道尊宿。後依大溈佛性,入室陳所見,性曰:汝忒煞遠在。然知其為法器,俾充侍者,掌賓客。師每侍性,性必舉法華開示悟入四字令下語,又曰:直待我竪點頭時,汝方是也。偶不職被斥,制中無依,寓俗士家。一日誦法華,至亦復不知何者是火,何者為舍,乃豁然。制罷歸省,性見首肯之。圓悟再住雲居,師詣以所得白悟,悟呵曰:本是淨地,屙屎作麼?師所疑頓釋。紹興丁巳,眉之象耳虗席,眾舉師應聘。師常語客曰:東坡曰:我持此石歸,袖中有東海。山谷曰:惠崇煙雨蘆鴈,坐我瀟湘洞庭。欲喚扁舟歸去,傍人謂是丹青。此禪髓也。又曰:我敲牀竪拂時,釋迦老子、孔夫子都齊立在下風。有舉此語似佛海遠者,遠曰:此覺老語也,我此間即不恁麼。
眉州青神中巖華嚴祖覺禪師
嘉州楊氏子。幼聰慧,書史過目成誦。著書排釋氏,惡境忽現。因悔過出家,依慧目能。未幾,疽發膝上,五年醫莫愈。因書華嚴合論畢,夜感異夢,旦即捨杖步趨。一日,誦至現相品曰:佛身無有生,而能示出生。法性如虗空,諸佛於中住。無住亦無去,處處皆見佛。遂悟華嚴宗旨。洎登僧籍,府帥請講於千部堂。詞辨宏放,眾所歎服。適南堂靜過門,謂師曰:觀公講說,獨步西南,惜未解離文字相耳。儻問道方外,何讓于周金剛乎?師欣然罷講。南游,依圓悟於鍾阜。一日入室,悟舉:羅山道言:有時踞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無言時,覿露機鋒,如同電拂。作麼生會?師莫能對。參究之久,忽有省。作偈呈悟曰:家住孤峰頂,長年半掩門。自嗟身已老,活計付兒孫。悟見許可。次日入室,悟又問:昨日公案作麼生?師擬對,悟便喝曰:佛法不是者箇道理。師復留五年,愈更迷悶。後於廬山棲賢閱浮山遠削執論,乃大悟。作偈寄悟曰:出林依舊入蓬蒿,天網恢恢不可逃。誰信業緣無避處,歸來不怕語聲高。悟大喜,持以示眾曰:覺華嚴徹矣。
住後,僧問:最初威音王,末後婁至佛,未審參見甚麼人?師曰:家住大梁城,更問長安路。曰:只如德山擔疏鈔行脚,意在甚麼處?師曰:拶破你眼睛。曰:與和尚悟華嚴宗旨相去幾何?師曰:同途不同轍。曰:昔日德山,今朝和尚也。師曰:夕陽西去水東流。
上堂,舉石霜遷化,眾請首座繼踵住持,䖍侍者所問公案,乃曰:宗師行處,如火消氷,透過是非關,全機亡得喪。盡道首座滯在一色,侍者知見超師,可謂體玅失宗,全迷向背。殊不知首座如鷺鷥立雪,品類不齊;侍者似鳳翥丹霄,不縈金網。一人高高山頂立,一人深深海底行,各自隨方而來,同會九重城裡。而今要識此二人麼?竪起拂子,曰:龍臥碧潭風凜凜。垂下拂子,曰:鶴歸霄漢背摩天。
僧問:如何是一喝如金剛王寶劍?師曰:血濺梵天。曰:如何是一喝如踞地師子?師曰:驚殺野狐狸。曰: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師曰:騐得你骨出。曰: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師曰:直須識取把針人,莫道鴛鴦好毛羽。
長沙府福嚴文演禪師
成都楊氏子。僧問:如何是定林正主?師曰:坐斷天下人舌頭。曰:未審如何親近?師曰:覰著則瞎。
上堂:當陽坐斷,凡聖跡絕。隨手放開,天回地轉。直得日月交互,虎嘯龍吟。頭頭物物,耳聞目眎。安立諦上是甚麼?還委悉麼?阿斯吒!咄!
蘇州府西山明因曇玩禪師
溫州黃氏子。徧參罷。宣和庚子,回抵鍾阜,適朝廷改僧為德士,師與同志數人入頭陀巖,食松自處。久之,圓悟被旨居是山,親至巖所,令去鬚髮。及悟詔補京師天寧,師與俱往,命掌香水海。未幾,因舉枹擊鼓,頓明大法。凡有所問,皆對曰:莫理會。
住後,上堂:汝有一對眼,我也有一對眼。汝若瞞,還自瞞。汝若成佛作祖,老僧無汝底分。汝若做驢做馬,老僧救汝不得。
眾檀越入山,請上堂。說偈曰:我無長處名虗出,謝汝殷勤特地來。明因無法堪分付,謾把山門為汝開。
蘇州府虎丘雪庭元淨禪師
雙溪人。上堂:知有底人,過萬年如一日;不知有者,過一日如萬年。不見死心道:山僧行脚三十餘年,以九十日為一夏,增一日也不得,咸一日也不得。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祇麼得。翠雲見處又且不然,山僧行脚三十來年,誰管他一日九十日?也無得,也無不得,處處當來見彌勒。且道彌勒在甚麼處?金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
上堂:說得須是見得,見得須又說得。見得說不得,落在陰界,見解偏枯。說得見不得,落在時機,墮在毒海。若是翠雲門下,直饒說得見得,好與三十棒。說不得見不得,也好與三十棒。翠雲恁麼道,也好與三十棒。遂高聲召大眾曰:嶮。
上堂。日日日東出,日日日西沒。是時人知有自古自今,如麻似粟。忽然捩轉話頭,亦不從東出,亦不從西沒。且道從甚處出沒?若是透關底人,聞恁麼道,定知五里牌在郭門外。若是透不過者,往往道半山熱瞞人。
僧問:如何是到家一句?師曰:坐觀成敗。
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師曰:遠親不如近鄰。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又作麼生?師曰:近鄰不如遠親。
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糞堆頭。曰:意旨如何?師曰:築著磕著。
衢州府天寧訥堂梵思禪師
蘇臺朱氏子。上堂:趯翻生死海,踏倒涅槃岸。世上無活人,黃泉無死漢。遂拈拄杖曰:訥堂,今日拄杖子有分付處也。還有承當得者麼?試出來擔荷看。有麼?有麼?良久,擲拄杖,下座。
上堂。知有底也喫粥喫飯,不知有底也喫粥喫飯,如何直下驗得他有之與無、是之與非、邪之與正?若騐不出,參學事大遠在。喝一喝,下座。
上堂:山僧是楊岐五世孫,者老漢有箇三脚驢子弄蹄行公案,雖人人舉得,祇是不知落處。山僧不惜眉毛,為諸人下箇注脚。乃曰:八角磨盤空裡走。
杭州府靈隱瞎堂慧遠佛海禪師
眉山彭氏子。年十三,從藥師院為僧,依靈巖徽,微有省。會圓悟復領昭覺,師即之。悟普說,舉龐公問馬祖不與萬法為侶因緣,師忽領。悟仆於眾,眾掖之。師曰:吾夢覺矣。至夜小參,師出問:淨躶躶空無一物,赤骨力貧無一錢。戶破家亡,乞師賑濟。悟曰:七珍八寶一時拏。師曰:禍不入慎家之門。悟曰:機不離位,墮在毒海。師隨聲便喝。悟以拄杖擊禪牀曰:喫得棒也未?師又喝。悟連喝兩喝,師便禮拜。自此機鋒峻發,無所牴牾。悟寂,師東下,由虎丘奉詔住臯亭崇先,復被旨補靈隱。孝宗召對,賜佛海禪師。
上堂。新歲有來由,烹茶上酒樓,一雙為兩脚,半箇有三頭。突出神難辨,相逢鬼見愁,倒吹無孔笛,促拍舞涼州。咄!
上堂。好是仲春漸煖,那堪寒食清明。萬疊雲山聳翠,一天風月良鄰。在處華紅柳綠,湖天浪穩風平。山禽枝上語諄諄,再三瑣瑣碎碎,囑付叮叮嚀嚀。你且道他叮嚀囑付箇甚麼?卓拄杖曰,記取明年今日,依舊寒食清明。
上堂,舉:僧問睦州: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州曰:昨日栽茄子,今日種冬瓜。師曰:問者善問不解答,答者善答不解問。山僧今日向饑鷹爪下奪肉、猛虎口裡橫身,為你諸人說箇樣子:登壇道士羽衣輕,呪力雖窮法轉新。拇指破開天地闇,蛇頭攧落鬼神驚。
僧問:十二時中教學人如何用心?師曰:蘸雪喫冬瓜。
問:浩浩塵中,如何辨主?師曰:木杓頭邊鐮切菜。曰: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師曰:研椎撩䬪飥。
問:即心即佛時如何?師曰:頂分丫角。曰:非心非佛時如何?師曰:耳墜金鐶。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又作麼生?師曰:禿頂修羅舞柘枝。
問:東山水上行,意旨如何?師曰:初三十一,不用擇日。
問:文殊是七佛之師,為甚麼出女子定不得?師曰:擔頭不挂針。
問:菴內人為甚麼不知菴外事?師曰:拄杖橫挑鐵蒺藜。
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師曰:脚踏轆轤。
一日,鳴鼓陞堂,師潛坐帳中。侍僧尋之,師忽撥開帳曰:祇在者裡,因甚麼不見?僧無對。師曰:大斧斫三門。
問僧:一大藏教是惡口,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僧曰:天台普請,南嶽游山。師別曰:阿耨達池深四十丈,濶四十丈。
淳熈乙未秋,示眾曰:淳熙二年閏季秋九月旦,閙處莫出頭,冷地著眼看。明暗不相干,彼此分一半。一種作貴人,教誰賣柴炭?向你道:不可毀,不可讚,體若虗空沒涯岸。相喚相呼歸去來,上元定是正月半。都下喧傳而疑之。明年,忽感微疾,果以上元揮偈安坐而化。偈曰:拗折秤鎚,掀翻露布。突出機先,鵶飛不度。留七日,顏色不異。塔全身於寺之烏峰。壽七十四,坐五十九夏。
續燈正統卷之二
續燈正統卷三
臨濟宗
大鑑下第十六世
昭覺勤禪師法嗣
岳州府君山佛照覺禪師
上堂。古者道: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諸人還識得麼?若也不識,為你註破:仰之彌高,不隔絲毫;要津把斷,佛祖難逃。鑽之彌堅,真體自然;鳥啼華笑,在碧巖前。瞻之在前,非正非偏;十方坐斷,威鎮大千。忽焉在後,一場漏逗;堪笑雲門,藏身北斗。咄!
蘇州府寶華顯禪師
本郡人。上堂:喫粥了也,頭上安頭。洗𥁊盂去,為虵畵足。更問如何,自納敗闕。良久,高聲召大眾,眾舉首。師曰:歸堂喫茶。
上堂:禪莫參,道休學,歇意忘機常廓落,現成公案早周遮。祇箇無心已穿鑿,直饒坐斷未生前。良久曰:錯!錯!錯!
紹興府東山覺禪師
後住因聖,上堂:三通鼓罷,諸人各各上來。擬待理會祖師西來意,還知劍去久矣麼?設使直下悟去,也是斬頭覓活。東山事不獲已,且向第二頭鞠拶看。拍禪牀,下座。
上堂:花爛熳,景暄妍,休說壺中別有天。百草頭邊如薦得,東高三丈,西濶八寸。
上堂。廣額屠兒一日至佛所,颺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數。世尊曰:如是,如是。今時叢林將謂廣額過去是一佛權現,屠兒如此見廣額,且喜沒交涉。又曰:廣額正是箇殺人不眨眼底漢,颺下屠刀,立地成佛,且喜沒交涉。又道:廣額颺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數。者一佛多少分明,且喜沒交涉。要識廣額麼?夾路桃華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
台州府鴻福子文禪師
上堂,舉百丈野狐話,頌曰:不昧不落作麼會,會得依前墮野狐。一夜凉風生畵角,滿船明月汎江湖。
台州府天封覺禪師
上堂:無生國裡,未是安居。萬仞崖頭,豈容駐足?且望空撒手,直下翻身一句作麼生道?人逢好事精神爽,入火真金色轉鮮。
成都府昭覺道祖首座
初見圓悟,於即心是佛語下發明。久之,悟命分座。一日,為眾入室,餘二十許人,師忽問曰:生死到來,如何回避?僧無對。師擲下拂子,奄然而逝。眾皆愕然,亟以聞悟。悟至,召曰:祖首座!師張目眎之。悟曰:抖擻精神透關去。師點頭,竟爾趨寂。
南康府雲居宗振首座
丹丘人,依圓悟於雲居。一日仰瞻鐘閣,倐然契證。有詰之者,座酧以三偈,其後曰:我有一機,直下示伊。青天霹𮦷,電卷星馳。德山臨濟,棒喝徒施。不傳之妙,於汝何虧。悟見大悅。
甞書壁曰:住在千峰最上層,年將耳順任騰騰。免教名字挂人齒,甘作今朝百䂐僧。
樞密徐俯
字師川,號東湖居士。每侍先龍圖謁法昌及靈源,語論終日。公聞之,藐如也。及法昌歸寂,在笑談間,公異之,始篤信此道。後丁父憂,念無以報罔極,命靈源歸孝址說法。源登座問答已,乃曰:諸仁者,祇如龍圖平日讀萬卷書,如水傳器,涓滴不遺。且道尋常著在甚麼處?而今捨識之後,者著萬卷書底,又却向甚麼處著?公聞,灑然有得,遂曰:吾無憾矣。源下座,問曰:學士適來見箇甚麼,便恁麼道?公曰:若有所見,則鈍置和尚去也。源曰:恁麼則老僧不如。公曰:和尚是何心行?源大笑。
欽宗靖康年為尚書外郎,與朝士同志者挂天寧擇木堂,力參圓悟,悟亦喜其見地超邁。一日至書記寮,指悟頂相曰:者老漢脚跟猶未點地在。悟面曰:甕裡何曾走却鼈?公曰:且喜老漢脚跟點地。悟曰:莫謗他好。公休去。
郡王趙令矜
字表之,號超然居士。任南康,政平事簡,多與禪衲遊公堂間,為摩詰丈室。適圓悟居甌阜,公就其鉗錘,悟不少假。公固請,悟曰:此事要得相應,直須是大死一回始得。公默契,甞自疏之,其略曰:家貧遭劫,誰知盡底不存?空屋無人,幾度賊來亦打。悟見,囑令加護。
紹興庚申冬,公與汪內翰藻、李參政邴、曾侍郎開諧徑山謁大慧。慧聞至,乃令擊鼓入室,公欣然袖香趨之。慧曰:趙州洗盂話,居士作麼生會?公曰:討甚麼碗?拂袖便出。慧起搊住曰:古人向者裡悟去,你因甚麼却不悟?公擬對,慧𢮁之曰:討甚麼碗?公曰:還者老漢始得。
侍郎李彌遜
號普現居士。少時讀書,五行俱下。年十八中鄉舉,登第京師,旋歷華要。二十八為中書舍人,入圓悟室。一日早朝回至天津橋,馬躍忽有省,通身汗流。直造天寧,適悟出門,遙見便喚曰:中書且喜大事了畢。公厲聲曰:和尚眼華作麼?悟喝,公亦喝。於是機鋒迅捷,凡與悟問答,當機不讓。後遷吏部,乞祠祿歸閩連江,築菴自娛。忽一日示微恙,遽索浴。浴畢趺坐,書偈曰:謾說從來牧護,今日分明呈露。虗空拶倒須彌,說甚向上一路。擲筆而逝。
覺菴道人祖氏
建寧游察院姪女也。幼志不出適,留心祖道。於圓悟示眾語下,了然明白。悟曰:更須颺却所見,始得自由。祖答偈曰:露柱抽橫骨,虗空弄爪牙。直饒玄會得,猶是眼中沙。
令人本明
號明室。自機契圓悟,徧參名宿,皆蒙印可。紹興庚申二月望,親書三偈寄草堂清,微露謝世之意。至旬末,別親里而終。草堂為䟦其偈,刊行於世。大慧甞垂語發揚之,其偈曰:不識煩惱是菩提,若隨煩惱是愚癡。起滅之時須要會,過新羅人不知。不識煩惱是菩提,淨華生淤泥。人來問我若何為,喫粥喫飯了洗盂。莫管他,莫管他,終日癡憨算海沙。要識本來真面目,便是祖師一木叉。道不得底叉下死,道得底也叉下死。畢竟如何?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成都府范縣君者
嫠居,常坐不臥。聞圓悟住昭覺,往禮拜,請示入道因緣。悟令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久無所契。范泣告悟曰:和尚有何方便,令某易會?悟曰:却有箇方便。遂令祇看是箇甚麼,後有省,曰:元來恁麼地近那!
太平懃禪師法嗣
常德府文殊正導禪師
眉州丹稜徐氏子。年三十得度,詣成都習唯識,自以為至。同舍詰之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今目前萬象摐然,心識安在?師茫然不知對。遂出關,周流江淮。既抵舒之太平,聞佛鑑夜參,舉栢樹子話,至覺鐵𭪿云:先師無此語,莫謗先師好。因大疑。提撕既久,一旦豁然,趨丈室敘所悟。鑑見來,便閉却門。師曰:和尚莫謾某甲。鑑曰:十方無壁落,何不入門來?師以拳擉破窓紙,鑑即開門搊住曰:道!道!師以兩手捧鑑頭,作口啐而出。遂呈偈多:趙州有箇栢樹話,禪客相傳徧天下。多是摘葉與尋枝,不能直向根源。覺公說道無此語,正是惡言當面罵。禪人若具通方眼,好向此中辨真假。鑑然之。後命分座,襄守請開法天寧。未幾,擢大別之文殊。
上堂:師子嚬呻,象王哮吼。雲門北斗裡藏身,白雲因何喚作手?三世諸佛不能知,狸奴白牯却知有。且道作麼生是他知有底事?雨打梨花蛺蝶飛,風吹柳絮毛毬走。
上堂,拈拄杖直上指曰:刺破憍尸迦脚跟。卓一下曰:卓碎閻羅王頂骨。乃指東畔曰:穿過東海鯉魚眼睛。指西畔曰:塞却西王母鼻孔。且道總不恁麼時如何?今年雨水多,各宜頻曬㫰。
宣和改元己亥,下詔改僧為德士。師上堂曰:祖意西來事,今朝特地新。昔為比丘相,今作老君形。鶴氅披銀褐,頭包蕉葉巾。林泉無事客,兩度受君恩。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且道即今是甚麼時節?毗盧遮邢頂戴寶冠,為顯真中有俗。文殊老叟身披鶴氅,且要俯順時宜。一人既爾,眾人亦然。大家成立叢林,喜得羣僊聚會。共酌迷仙酎,同唱步虗詞。或看靈寶度人經,或說長生不死藥。琴彈月下,指端發太古之音。棊布軒前,妙著出神機之外。進一步便到大羅天上,退一步却入九幽城中。祇如不進不退一句又作麼生道?直饒羽化三清路,終是輪迴一幻身。
庚子九月復僧上堂:不挂田衣著羽衣,老君形相頗相宜。一年半內閒思想,大底興衰各有時。我佛知法有難,教中明載,無不委知。魔得伺便,惑亂正宗。鐃鈸停音,盂添足。多般矯詐,欺罔聖君。所賴我皇聖德聖明,不忘付囑,特賜宸章,仍還僧像,重新披削。實謂寒灰再焰,枯木重榮。迷仙酎變為甘露瓊漿,步虗詞翻作還鄉曲子。放下銀木簡,拈起尼師壇。昨朝稽首擎拳,今日和南不審。祇改舊時相,不改舊時人。敢問大眾,作麼生是舊時人?良久曰:秋風也解嫌狼藉,吹盡當年道教灰。
建炎己酉春,示眾,舉臨濟入滅囑三聖因緣曰:正法眼藏瞎驢滅,臨濟何曾有是說?今古時人皆妄傳,不信但看後三月。至閏三月,鍾相叛,其徒欲舉師南奔者。師曰:學道所以了生死,何避之有?賊至,師竟被害,血皆白乳。賊駭,驚悔而去。師之視生死,可謂如夢幻矣。
韶州府南華知昺禪師
蜀之永康人。初行脚,離鄉未久,聞受業。一夕,遺火成灰燼。師得書,擲之於地,曰:徒亂人意耳。其為人嚴冷,諸方謂之昺鐵面。上堂:此事最希奇,不礙當頭說。東鄰田舍翁,隨例得一橛。非唯貫聲色,亦乃應時節。若問是何宗,八字不著人。擊禪牀,下座。
上堂。日日說,時時舉,似地擎山爭幾許?隴西鸚鵡得人憐,大都祇為能言語。休思惟,帶伴侶,智者聊聞猛提取。更有一般事大奇,猫兒偏解捉老鼠。下座。
上堂。以拄杖向空中攪,曰:攪長河為酥酪,鰕蟹猶自眼搭眵。卓一下,曰:變大地作黃金,窮漢依前赤骨力。為復自家無分?為復不肻承當?可中有箇漢荷負得行,多少人失錢遭罪?再卓一下,曰:還會麼?寶山到也須開眼,勿使忙忙空手回。
上堂:春光爛熳華爭發,子規啼落西山月。憍梵波提長吐舌,底事分明向誰說?嗄!
上堂:迷不自迷,對悟立迷。悟不自悟,因迷說悟。所以悟為迷之體,迷為悟之用。迷悟兩無從,箇中無別共。無別共,撥不動。祖師不將來,鼻孔千斤重。
長沙府龍牙智才禪師
舒州施氏子。服勤佛鑑,局務不辭難。晚至黃龍,適死心在三門,問所從來,稱名知為太平才莊主。翌日入室,死心問:會得最初句,便會末後句。會得末後句,便會最初句。最初末後,拈放一邊。百丈野狐話作麼生會?師曰:入戶已知來見解,何須更舉轢中泥。心曰:新長老死在上座手裡也。師曰:語言雖有異,至理且無差。心曰:如何是無差底事?師曰:不扣黃龍角,焉知頷下珠。心便打。
初住嶽麓,上堂。僧問:德山棒,臨濟喝,今日請師為拈掇。師曰:蘇嚕蘇嚕。曰:蘇嚕蘇嚕,還有西來意也無?師曰:蘇嚕蘇嚕。叢林因呼為才蘇嚕。
後遷龍牙。欽宗登位,眾官請上堂。祝香罷,就座,拈拄杖卓一下,曰:朝奉䟽中道:本來奧境,諸佛妙場。適來拄杖子已為諸人說了也。於斯悟去,理無不顯,事無不周。如或未然,不免別通消息。舜日重明四海清,滿天和氣樂昇平。延祥拄杖生歡喜,擲地山呼萬歲聲。擲拄杖,下座。
上堂:永嘉道:彈指圓成八萬門,剎那滅却三祇劫。若也見得行得,健即經行困即歇。其或未然,兩箇鸕扛箇鼈。
上堂,舉死心道:若論此事,如人家有三子:第一子聰明智慧,孝養父母,接待往來,主掌家業;第二子𠒋頑狡猾,貪婬嗜酒,倒街臥巷,破壞家業;第三子盲聾瘖瘂,菽麥不分,是事不能,祇會喫飯。三人中黃龍要選一人用,更有四句:死中有活,活中有死,死中常死,活中常活。將此四句騐天下衲僧。師曰:喚甚麼作四句?三人姓甚名誰?若也識得,與黃龍把手竝行,更無纖毫間隔;如或未然,不免借水獻華去也。三人共體用非用,四句同音空不空?欲識三人并四句,金烏初出一團紅。
師居龍牙十三載,以清苦蒞眾,衲子敬畏。太師席公震遷住雲溪,經四稔。紹興戊午八月望,俄集眾付寺事,仍書偈曰:戊午中秋之日,出家住持事畢。臨行自己尚無,有甚虗空可覓。其垂訓如常。二十三日再集眾,垂問曰:涅槃生死,盡是空華。佛及眾生,竝為增語。汝等諸人,合作麼生?眾皆下語不契。師喝曰:苦!苦!復曰:白雲湧地,明月當天。言訖,奄然而逝。火浴,獲設利五色,併靈骨塔於寺之西北隅。
寧波府蓬萊卿禪師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且任諸方點頭。及乎樹倒藤枯,上無衝天之計,下無入地之謀,靈利漢者裡著得一隻眼,便見七縱八橫。舉拂子曰:看!看!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
上堂,舉法眼道:識得凳子,周匝有餘。雲門道:識得凳子,天地懸殊。師曰:此二老人,一人向高高山頂立,一人向深深海底行。然雖如是,一不是,二不成,落花流水裡啼鸎。閒亭雨歇夜將半,片月還從海底生。
上堂:杜䳌聲裡春光暮,滿地落花留不住。琉璃殿上絕行蹤,誰人解插無根樹?舉拄杖曰:者箇是無根底,且道還解開華也無?良久曰:祇因連夜雨,又過一年春。
湖州府安吉州何山佛燈守珣禪師
郡之施氏子。參廣鑑瑛不契,遂造太平。久無所入,乃封其衾曰:此生若不徹去,誓不開展。於是晝坐宵立,如喪考妣。逾七七日,聞佛鑑上堂曰: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師忽頓悟,往見鑑。鑑曰:可惜一顆明珠,被者風顛漢拾得。乃詰之曰:靈雲道:自從一見桃華後,直至如今更不疑。如何是他不疑處?師曰:莫道靈雲,只今覓箇疑處了不可得。鑑曰:玄沙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那裡是他未徹處?師曰:深知和尚老婆心切。鑑然之。師拜起,呈偈曰:終日看天不舉頭,桃花爛熳始擡眸。饒君更有遮天網,透得牢關即便休。遂入眾,厲聲曰:者回珣上座穩睡去也。圓悟聞,疑其未然,令人召至,拉與遊山。偶到一水潭,悟推師入水,遽問曰: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潭深魚聚。曰:見後如何?師曰:樹高招風。曰:見與未見時如何?師曰:伸脚在縮脚裡。悟大稱之。鑑移蔣山,命分座說法。出住吉州禾山,退藏故里,道俗迎居天聖。後徙何山及天寧。
上堂。𨍏轢鑽,住山斧,佛祖出頭未輕與,縱使醍醐滿世間,你無寶器如何取?阿呵呵!神山打鑼,道吾作舞,甜瓜徹蔕甜,苦瓠連根苦。
上堂:如來禪,祖師道,切忌將心外邊討。從門所得非家珍,特地埋藏衣裡寶。禪家流,須及早,撥動祖師關棙,抖擻多年布襖。是非毀譽付之空,竪濶橫長渾恰好。君不見,寒山老,終日嬉嬉,長年把掃。人問其中事若何?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草。參!
僧問:如何是賓中賓?師曰:客路如天遠,侯門似海深。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長因送客處,憶得別家時。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相逢不必問前程。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一朝權祖令,誰是出頭人?曰:賓主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大海若知足,百川應倒流。
甞謂眾曰:兄弟如有省悟處,不拘時節,請來露箇消息。雪夜,有僧扣方丈門,師起秉燭,震威喝曰:雪深夜半,求決疑情,因甚麼威儀不具?僧顧眎衣裓,師遂堅逐出院。
紹興甲寅解制,退天寧之席,謂鄭績曰:十月八日是佛鑑忌辰,吾時至矣,乞還鄣南。十月四日,鄭遣弟僧道如訊之,師曰:汝來正其時也,先一日不著便,後一日蹉過了。吾雖與佛鑑同條生,終不同條死。明早可為我尋一隻小船子來,高五尺足矣。越三日鷄鳴,端坐如平時,侍者請偈,師曰:不曾作得。言訖而逝。闍維,舌根不壞。郡人陳師顏以寶函藏其家,門弟子奉靈骨塔於普應院之側。
南昌府泐潭擇明禪師
舉趙州訪茱萸探水因緣。頌曰:趙老雲收山嶽露,茱萸雨過竹風清。誰家別舘池塘裡,一對鴛鴦畵不成。
舉德山托話頌曰:從來家富小兒嬌,偏向江頭弄畵橈。引得老爺把不住,又來船上助歌謠。
上堂。永嘉道,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竪起拂子曰,看看,千江競注,萬派爭流。若也素善行舟,便諳水脉,可以優游性海,笑傲煙波。其或未然,且歸林下坐,更待月明時。
台州府寶藏本禪師
上堂:清明已過十餘日,花雨闌珊方寸深。春色惱人眠不得,黃鸝飛過綠楊陰。遂大笑,下座。
吉安府祥符大中清海禪師
初見佛鑑,鑑問:三世諸佛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教化?此理如何?師擬進語,鑑喝之。師忽領旨,述偈曰:實際從來不受塵,箇中無舊亦無新。青山況是吾家物,不用尋家別問津。鑑曰:放下著。師禮拜而出。
漳州府淨眾佛真了燦禪師
泉南羅氏子。初住淨眾,遷太平興國。上堂:重陽九日菊花新,一句明明該古今。楊廣橐馳無覓處,夜來足跡在松陰。
南昌府谷山海禪師
上堂:一舉不再說,已落二三;相見不揚眉,翻成造作。設使動絃別曲,告往知來,見鞭影便行,望剎竿回去,脚跟下好與三十棒,那堪更向者裡撮摩石火、收捉雷光?工夫枉用渾閒事,笑倒西來碧眼胡。卓拄杖,下座。
龍門遠禪師法嗣
溫州府龍翔竹菴士珪禪師
成都史氏子。初依大慈雅,醉心楞嚴。逾五秋南游,挂龍門,以所得白佛眼。眼曰:汝解心已極,但欠開眼耳。遂俾職堂司。一日侍立次,問:絕對待時如何?眼曰:如汝僧堂中白椎相似。師罔措。至晚,眼抵堂司寮,師理前話。眼曰:閒言語。師於言下大悟。政和末,出世和之天寧,屢遷名剎。紹興間,奉詔開山鴈蕩能仁。時真歇居江心,聞師至,恐緣未熟,特過江迎歸方丈,大展九拜,以誘溫人。溫人由是翕然歸敬。未視篆,舊住僧懼行規法,深夜放火,鞠為瓦礫之墟。師毫不介意,乃就樹縛屋。陞座示眾曰:愛閒不打鼓山鼓,投老來看鴈蕩山。傑閣危樓渾不見,谿邊茆屋兩三間。還有共相出手者麼?喝一喝,下座。聽法檀施,併力營建。未幾,復成寶坊。次補江心。
上堂:萬年一念,一念萬年。和衣泥裡輥,洗脚上牀眠。歷劫來事,祇在如今。大海波濤湧,小人方寸深。拈起拄杖曰:汝等諸人,未得箇入頭,須得箇入頭。既得箇入頭,須有出身一路始得。大眾,且作麼生是出身一路?良久曰:雪壓難摧㵎底松,風吹不動天邊月。卓拄杖,下座。
上堂:萬機不到,眼見色,耳聞聲;一句當空,頭戴天,脚踏地。你諸人祇知今日是五月初一,殊不知金烏半夜忙忙去,玉兔天明上海東。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上堂:明明無悟,有法即迷。諸人向者裡立不得,諸人向者裡住不得。若立則危,若住則瞎。直須意不停玄,句不停意,用不停機。此三者既明,一切處不須管帶,自然現前。不須照顧,自然明白。雖然如是,更須知有向上事。久雨不晴,咄!
上堂:一葉落,天下秋。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一塵起,大地收。嘉州打大像,陝府灌鐵牛。明眼漢合作麼生?良久曰:久旱簷頭句,橋流水不流。卓拄杖,下座。
上堂: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落華有意隨流水,流水無心戀落華。諸可還者,自然非汝。不汝還者,非汝而誰?長恨春歸無覓處,不知轉入此中來。喝一喝曰:三十年後,莫道能仁教壞人家男女。
上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東家點燈,西家暗坐。曰:未審意旨如何?師曰:馬便搭鞍,驢便推磨。僧禮拜,師曰:靈利衲僧,祇消一箇。遂曰:馬搭鞍,驢推磨,靈利衲僧,祇消一箇。縱使東家明點燈,未必西家暗中坐。西家意旨問如何?多口阿師自招禍。
僧問:如何是第一義?師曰:你問底是第二義。
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趙州道無,意旨如何?師曰:一度著蛇咬,怕見斷井索。
問:鷰子深談實相,善說法要,此理如何?師曰:不及鴈銜蘆。
問:如何是佛?師曰:華陽洞口石烏龜。
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時如何?師曰:作賊人心虗。曰:國師三喚侍者,又作麼生?師曰:打鼓弄猢猻,鼓破猢猻走。
問:魯祖面壁,意旨如何?師曰:金木水火土,羅睺計都星。
高宗紹興丙寅七月十八日,召法屬長老宗範付後事。次日,沐浴聲鐘,集眾就座,泊然而逝。茶毗日,送者均獲設利,奉靈骨塔於鼓山。
南康府雲居高菴善悟禪師
洋州李氏子。年十一去家,業經得度。有夙慧,聞僧沖舉武帝問達磨因緣,如獲舊物,遽曰:我既廓然,何聖之有?沖異其語,勉之南詢,獲記莂于龍門。一日,有僧被蛇傷足,佛眼問曰:既是龍門,為甚麼却被蛇咬?師應聲曰:果然現大人相。眼益器之。有傳此語到昭覺,覺曰:龍門有此僧耶?東山法道,未至寂寥。
住後,上堂。少林面壁,懷藏東土西天;歐阜陞堂,充塞四維上下。致使山巍巍而砥掌平,水昏昏而常自清。華非艶而結空果,風不搖而片葉零。人無法而得咨問,佛無心而更可成。野澹飯延時日,任運隨緣道自靈。畢竟如何?日午打三更。
遂寧府西禪文璉禪師
郡之張氏子。上堂:一向恁麼去,直得凡聖路絕,水泄不通,鐵蛇鑽不入,鐵鎚打不破,至於千里萬里,鳥飛不度。一向恁麼來,未免灰頭上面帶水拖泥,唱九作十,指鹿為馬,非唯孤負先聖,亦乃埋沒己靈。敢問大眾:且道恁麼去底是?恁麼來底是?芍藥華開菩薩面,椶櫚葉散夜叉頭。
上堂:諸方浩浩談玄,每日撞鐘打鼓。西禪無法可說,勘破燈籠露柱。門前不置下馬臺,免被旁人來借路。若借路,須照顧。脚下若參差,邯鄲學唐步。
上堂:心生種種法生,森羅萬象縱橫。信手拈來便用,日輪午後三更。心滅種種法滅,四句百非路絕。直饒達磨出頭,也是眼中著屑。心生心滅是誰?木人携手同歸。歸到故鄉田地,猶遭頂上一鎚。
上堂。正月孟春猶寒,直下言端語端,拈起衲僧鼻孔,穿過祖佛心肝。知有者,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不知有者,誰知當面蹉過,迢迢十萬八千。山僧為你重說偈言,大眾莫教孤負,孟春猶寒。
僧問:師子未出窟時如何?師曰:爪牙已露。曰:出窟後如何?師曰:龍頭蛇尾。曰:出與未出時如何?師曰:正好喫棒。
問: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師曰:闍黎有許多工夫。
南昌府黃龍牧菴法忠禪師
四明姚氏子。十九試經得度,悟一心三觀旨。以未能泯跡,徧參名宿。至龍門,觀水磨旋轉,發明心要。述偈曰:轉大法輪,目前包裹。更問如何?水推石磨。呈佛眼,眼曰:其中事作麼生?師曰:㵎下水長流。眼曰:我有末後一句,待分付汝。師即掩耳而去。後至廬山,於同安枯樹中絕食清坐。宣和間,湘潭大旱,禱而不應。師躍入龍淵,呼曰:業畜!當雨一尺。雨隨至。居南嶽,每跨虎出游,儒釋望塵而拜。
住後,上堂:張公喫酒李公醉,子細思量不思議。李公醉醒問張公,恰使張公無好氣。無好氣,不如歸家且打睡。
上堂:今朝正月半,有事為君斷。切忌兩眼睛,被他燈火換。
上堂:我有一句子,不借諸聖口,不動自己舌,非聲氣呼吸,非情識分別。假使淨名杜口於毗耶,釋迦掩室於摩竭,大似掩耳偷鈴,未免天機漏泄。直饒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若向牧菴門下,祇得一橛。千種言,萬般說,祇要教君自家歇,一任大地虗空,七凹八凸。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莫向外邊覓。曰:如何是心?師曰:莫向外邊尋。曰:如何是道?師曰:莫向外邊討。曰:如何是禪?師曰:莫向外邊傳。曰:畢竟如何?師曰:靜處薩婆訶。
問:大眾臨筵,請師舉唱。師竪起拂子。僧曰:乞師再垂方便。師擊禪牀,下座。後示寂,塔于香原洞。
續燈正統卷之三
續燈正統卷四
臨濟宗
大鑑下第十六世
龍門遠禪師法嗣
衢州府烏巨雪堂道行禪師
處州葉氏子。依泗州普照英得度。參佛眼,聞舉玄沙築著脚指話,遂大悟。出世住南明,遷薦福,末領烏巨。上堂:會即便會,玉本無瑕。若言不會,碓𭪿生華。試問九年面壁,何如鷲嶺拈華?南明恁麼商確,也是順風撒沙。參!
上堂:雲籠嶽頂,百鳥無聲。月隱寒潭,龍珠自耀。正當恁麼時,直得石梁忽然大悟,石洞頓爾心休。虗空開口作證,溪北石僧點頭。諸人總在者裡瞌睡,笑殺陝府鐵牛。
上堂:佛說三乘十二分,頓漸偏圓,痴人面前不得說夢。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痴人面前不得說夢。臨濟三玄,洞山五位,雲門三句,痴人面前不得說夢。南明恁麼道,還免得遭人檢責麼?良久曰:石人機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應和。還有和得雪曲底麼?若有,喚來與老僧洗脚。
上堂:通身是口,說得一半;通身是眼,用得一橛。用不到處說有餘,說不到處用無盡。所以道:當用無說,當說無用;用說同時,用說不同時。諸人若也擬議,西峰在你脚底。
上堂:句亦剗,意亦剗,絕毫絕釐處如山如嶽。句亦到,意亦到,如山如嶽處絕毫絕釐。忽若拶通一線,意句俱到俱不到、俱剗俱不剗,直得三句外絕牢籠、六句外無標的。正當恁麼時,一句作麼生道?傾葢同途不同轍,相將携手上高臺。
上堂:趙州道:老僧除却二時齋粥,是雜用心處。烏巨今朝六月旦,行者擊鼓,長老陞堂,你諸人總來者裡雜用心。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驚人句?門曰:響。師曰:雲門答者僧話不得便休,為甚麼却來鼓粥飯氣以當平生?
上堂:黃梅雨,麥秋寒,恁麼會,太無端。時節因緣佛性義,大都須是髑髏乾。
示眾,舉□□:璣問僧:禪以何為義?眾下語皆不契,璣自代云:以謗為義。師曰:三世諸佛是謗,西天二十八祖是謗,唐土六祖是謗,天下老和尚是謗,諸人是謗,山僧是謗,於中還有不謗者麼?談玄說妙河沙數,爭似雙峰謗得親?
示疾次,門弟子教授汪喬年至,師以後事委之,示以偈曰:識則識自本心,見則見自本性。識得本心本性,正是宗門大病。復曰:爛泥中有刺,莫道不疑好。黎明,沐浴更服,跏趺而逝。闍維,煙所至處,纍然皆五色舍利,齒舌不壞。塔於寺西。
撫州府白楊法順禪師
綿州文氏子,依止佛眼。聞眼普說,舉傅大士心王銘云:水中鹽味,色裡膠青。決定是有,不見其形。師於言下有省。後觀寶藏迅轉,頓明大法。趨丈室作禮,呈偈曰:頂有異峰雲冉冉,源無別派水冷冷。游山未到山窮處,終被青山礙眼睛。眼笑而可之。
住後,上堂:好事堆堆疊疊來,不須造作與安排。落林黃葉水推去,橫谷白雲風卷回。寒雁一聲情念斷,霜鐘纔動我山摧。白楊更有過人處,盡夜寒爐撥死灰。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少賣弄得恁麼窮乞相,山僧祇向他道,却被你道著。
上堂:我手何似佛手?天上南星北斗。我脚何似驢脚?往事都來忘却。人人盡有生緣,箇箇足方頂圓。大愚灘頭立處,孤月影射深灣。會不得,見還難,一曲漁歌過遠灘。
示眾。染緣易就,道業難成。不了目前,萬緣差別。祇見境風浩浩,凋殘功德之林。心火炎炎,燒盡菩提之種。道念若同情念,成佛多時。為眾如為己身,彼此事辦。不見他非我是,自然上敬下恭。佛法時時現前,煩惱塵塵解脫。
上堂:鷄啼曉月,狗吠枯樁。只可默會,難入思量。看不見處,動地放光。說不到處,天地玄黃。撫城尺六狀紙,元來出在清江。大眾,分明話出人難見,昨夜三更月到牕。
上堂:風吹茆茨屋脊漏,雨打闍黎眼睛溼。恁麼分明却不知,却來者裡低頭立。
因病示眾:久病未甞推木枕,人來多是問如何?山僧據問隨緣對,窓外黃鸝口更多。只如七尺之軀,甚處受病?眾中具眼者,試為山僧指出看。眾下語皆不契,師自拊掌一下,作嘔吐聲。又曰:好箇木枕子。
師律身清苦,出入唯杖笠獨行。示寂,闍維收舍利,目睛齒舌數珠,同靈骨塔于寺西。
南康府雲居法如禪師
丹丘胡氏子。依護國瑞祝髮登具,徧參諸老。晚至龍門,以平日所證白佛眼。眼曰:此皆學解,非究竟事。欲了生死,當求妙悟。師駭然。一日,命主香積,以道業未辦固辭。眼勉曰:姑就職,其中大有人為汝說法。未幾,晨興開廚門,望見聖僧,忽契證,趨白佛眼。眼曰:者裡還見聖僧麼?師詣前問訊,叉手立。眼曰:向汝道,大有人為汝說法。
住後,上堂: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向者裡有無俱遣,得失兩亡,直得十方世界、三世諸佛總不可得。見前諸人,且道十二時中向甚麼處安身立命?披蓑側立千峰外,引水澆蔬五老前。
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雲居又且不然,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擲下拄杖曰:大眾也須識取。
南康府歸宗真牧正賢禪師
潼川陳氏子,世為名儒。幼從三聖澄為苾芻,具戒游成都,依大慈秀習經論,過目成誦,義亦頓曉,秀稱為經藏子。出蜀扣佛眼,一日入室,眼舉殷勤抱得栴檀樹,語聲未絕,師頓悟。眼曰:經藏子漏逗了也。因手書真牧二字授之。紹興己巳,出住歸宗。
上堂。且第一句如何道?汝等若向世界未成時、父母未生時、佛未出世時、祖師未西來時道得,已是第二句。且第一句如何道?直饒你十成道得,未免左之右之。卓拄杖,下座。
上堂,良久,召大眾曰:者裡作麼生?若也擬議,賢上座謾你諸人去也。打地和尚瞋他秘魔巖主,擎箇叉兒胡說亂道,遂將一摑成韲粉,散在十方世界。還知麼?舉拂子曰:而今却在拂子頭上說,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還聞麼?閻老子知得。乃曰:賢上座,你若相當去,不妨奇特。或不相當,總在我手裡。却向他道:閻老子,你也退步,摸索鼻孔看。擊禪牀,下座。 僧問:久默斯要,已泄真機。學人上來,請師開示。師曰:耳朵在甚麼處?曰:一句分明該萬象。師曰:分明底事作麼生?曰:台星照臨,枯木回春。師曰:換却你眼睛。
湖州府吉安州道場正堂明辯禪師
本郡俞氏子。幼事報本蘊圓顱,受具後謁諸方,至少林,聞僧舉佛眼以古詩發明師子尊者被難話曰:楊子江頭楊柳春,楊華愁殺渡江人。一聲羗笛離亭晚,君向瀟湘我向秦。師默有所契,即趨龍門求入室。佛眼問:從上祖師方𠕋因緣,許你會得。忽舉拳曰:者箇因何喚作拳?師擬對,眼築其口曰:不得作道理。於是頓去知見。
住後,上堂:猛虎口邊拾得,毒蛇頭上安排。更不釘樁搖艣,回頭別有生涯。婆子被我勘破了,大悲院裡有村齋。
上堂:淨五眼,湧金春色晚。得五力,吹落桃華碧。唯證乃知難可測。卓拄杖曰:一片何人得,流經十萬家。
上堂:三祖道,但莫憎愛,洞然明白。當時老僧若見,便與一摑。且道是憎邪?是愛邪?近來經界稍嚴,不許詭名挾佃。
解制,上堂。十五日已前不得去,少林隻履無藏處;十五日已後不得住,桂子天香和雨露。正當十五日又且如何?阿呵呵,風流不在著衣多。
上堂,舉:僧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子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師曰:我疑千年蒼玉精,化為一片秋水骨。海神欲護護不得,一旦鰲頭忽擎出。
上堂:華開隴上,柳綻堤邊。黃鶯調叔夜之琴,芳草入謝公之句。何必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非唯水上覓漚,已是眼中著屑。擘開胸曰:汝等當觀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則有,明日則無。大似無風起浪,全不知羞。且道今日事作麼生?好箇迷逢達磨,不知誰解承當。
僧問:如何是佛?師乃鳴指三下。
問:語默涉離微,如何通不犯?師曰:橫身三界外,獨脫萬機前。曰:祇如風穴道:長憶江南三月裡,鷓鴣啼處百華香。又作麼生?師曰:說者箇不唧𠺕漢作麼?曰:嫰竹搖金風細細,百華鋪地日遲遲。師曰:你向甚麼處見風穴?曰:眼裡耳裡絕瀟灑。師曰:料掉無交涉。
問:如何是佛?師曰:無柴猛燒火。曰:如何是法?師曰:貧做富裝裹。曰:如何是僧?師曰:賣扇老婆手遮日。曰:如何是和尚栗棘蓬?師曰:不答此話。曰:為甚麼不答?師大笑曰:吞不進,吐不出。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師曰:未過冬至莫道寒。曰:出水後如何?師曰:未過夏至莫道熱。曰:出與未出時如何?師曰:三十年後不要錯舉。
問:如何是一喝如金剛王寶劍?師曰:古墓毒虵頭戴角。曰:如何是一喝如踞地師子?師曰:虗空笑點頭。曰: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師曰:石人拍手笑呵呵。曰: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師曰:布袋裡猪頭。曰:四喝已蒙師指示,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鋸解秤鎚,隨聲便喝。
佛眼忌拈香。龍門和尚闡提潦倒,不信佛法,滅除禪道。拶破毗盧向上關,貓兒洗面自道好。一炷沈香爐上然,換手搥胸空懊惱。遂搖手曰:休懊惱。以坐具搭肩上,作女人拜曰:莫怪下房媳婦觸忤大人好。
室中垂問曰:猫兒為甚麼愛捉老鼠?又曰:板鳴因甚麼狗吠?
師家風嚴冷,初機多憚之。有達磨贊曰:昇元閣前懡㦬,洛陽峰畔乖張。皮髓傳成話,隻履無處埋藏。不是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華樸鼻香?雪堂行見,曰:先師猶有此人在。只消此贊,可以坐斷天下人舌頭。由是衲子奔湊。
臨終登座,拈拄杖於左邊卓一下曰,三十二相無此相。於左邊卓一下曰,八十種好無此好。僧繇一筆畵成,誌公露出草稿。又卓一下,顧大眾曰,莫懊惱,直下承當休更討。下座,歸方丈趺坐,儼然而逝。火後,收靈骨設利,藏所建之塔曰僊人山。
長沙府方廣深禪師
僧問: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未審意旨如何?師曰: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
世寄首座者
成都人。遍依師席,晚造龍門。一日燕坐,瞌睡間群蛙忽鳴,誤聽為淨髮版響,亟趨往。有曉之者曰:蛙鳴非版也。師恍然,詣方丈剖露。佛眼曰:豈不見羅睺羅?師遽止曰:和尚不必舉,待去自看。未幾有省,乃占偈曰:夢中聞版響,覺後蝦䗫啼。蝦䗫與版響,山嶽一時齊。由是益臻玄奧。眼命分座,師固辭曰:此非細事也。如金針刺眼,毫髮若差,睛則破矣。願生生居學地而自煅煉。眼因以偈美之曰:有道只因頻退步,謙和元自慣回光。不知已在青雲上,猶更將身入眾藏。暮年,學者力請,不容辭。後因說偈曰:諸法空故我心空,我心空故諸法同。諸法我心無別體,祇在而今一念中。且道是那一念?眾罔措,師喝一喝而終。
溫州府淨居尼慧溫禪師
上堂,舉法眼示眾曰:三通鼓罷,簇簇上來。佛法人事,一時周畢。師曰:山僧道,三通鼓罷,簇簇上來。拄杖不在苕帚柄,聊與三十。
給事馮楫濟川居士
自壯扣諸名宿,最後造龍門,從佛眼再歲。一日,同眼經行法堂,偶童子趨庭吟曰:萬象之中獨露身。眼拊公背曰:好聻!公於是契入。紹興丁巳,除給事。會大慧就明慶開堂,慧下座,公挽之曰:和尚嘗言:不作者蟲豸。今日因甚麼又在者裡?慧曰:盡大地是箇杲上座,又作麼生?公擬對,慧便掌。公曰:是我招得。
越月,特丐祠,坐夏徑山,榜其室曰不動軒。一日,慧陞座,拈藥山參石頭及馬祖公案罷,公隨至方丈,曰:適來和尚所舉底因緣,某有個會處。慧曰:你如何會?公曰:恁麼也不得,囌嚧娑婆訶。不恁麼也不得,㗭唎娑婆訶。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囌嚧㗭唎娑婆訶。慧印以偈曰:梵語唐言,打成一塊。咄哉俗人,得此三昧。
後知卭州,所至宴晦無倦。嘗自詠曰:公事之餘喜坐禪,少曾將脇到牀眠。雖然現出宰官相,長老之名四海傳。紹興廿三年癸酉秋,乞休政,預報親知,期以十月三日報終。至日,令後廳置高座,見客如平時。至辰巳間,降堦望關肅拜,請漕使攝卭事。著僧衣履,踞高座,囑諸官吏及道俗各宜向道扶持教門,建立法幢。遂拈拄杖按膝,蛻然而化。漕使請曰:安撫去住如此自由,何不留一頌以表罕聞?公張目索筆書曰:初三十一,中九下七。老人言盡,龜哥眼赤。竟爾長往。先是,建炎後,名山巨剎教藏多不存,公累以己俸印施,凡一百二十八藏,用祝君壽,以康兆民。門人蒲大聘嘗誌其事,有語錄、頌古行世。
開福寧禪師法嗣
長沙府大溈月菴善果禪師
信州余氏子。上堂:奚仲造車一百輻,拈却兩頭除却軸。以拄杖打一圓相,曰:且莫錯認定盤星。卓一卓,下座。
謝供頭,上堂。解猛虎頷下金鈴,驚群動眾。取蒼龍穴裡明珠,光天照地。山僧今日到此,讚歎不及。汝等諸人合作麼生?竪起拂子,曰:眨上眉毛,速須薦取。擲拂子,下座。
上堂:心生法亦生,心滅法亦滅。心法兩俱忘,烏龜喚作鼈。諸禪德道得也未?若道得,道林與你拄杖子。其或未然,歸堂喫茶去。
僧問:達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師曰:魚行水濁。曰:二祖禮三拜,為甚麼却得其髓?師曰:地肥茄子大。曰:祇如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明甚麼邊事?師曰:賊以贓為騐。曰:有時乘好月,不覺過滄洲。師曰:闍黎無分。
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時如何?師曰:驗盡當行家。曰:樹倒藤枯,句歸何處?又作麼生?師曰:風吹日炙。曰:嬾安呵呵大笑聻?師曰:波斯讀梵字。曰:今日足見老師七通八達。師曰:仰面哭蒼天。僧禮拜,師曰:過。
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師曰:乾坤無異色。曰:出水後如何?師曰:徧界有清香。
大隨靜禪師法嗣
重慶府釣魚山護國寺石頭自回禪師
東川合州人。世為石工,雖不識字,志慕空宗。每從人口授法華,能誦之。棄家投大隨,供掃灑,取崖石,手不釋鎚鑿,而誦經不輟。隨見而愍之,令看趙州勘婆因緣。久之,因鑿石稍堅,盡力一鎚,瞥見火光電迸,忽然省徹。走至方丈,禮拜呈頌曰:用盡工夫,渾無巴鼻。火光迸散,元在者裡。復獻趙州勘婆頌曰:三軍不動旗閃爍,老婆正是魔王脚。趙州無柄鐵掃帚,掃蕩煙塵空索索。隨忻然可之曰:子徹也。遂授以僧服。人以其嘗為石工,故稱回石頭。有頌曰:石頭和尚,咬嚼不入。打破虗空,露些子跡。既而歸釣魚山,建護國禪林,化道彌著。
上堂。參禪學道,大似井底呌渴。殊不知,塞耳塞眼,回避不及。且如十二時中,行住坐臥、動轉施為,是甚麼人使作?眼見耳聞,何處不是路頭?若識得路頭,便是大解脫場,方知老漢共山河大地與你證明。所以道: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諸仁者,大凡有一物當途,要見一物之根源。見得根源,源無所源。所源既非,何處不圓?諸禪德,老漢亦無甚麼勝你處,諸人又有甚麼不如老漢處?還會麼?太湖三萬六千頃,月在波心說向誰?下座。
嘗自甃石二十四片為龕,一日,別眾自入,掩門而逝。
潼川州護聖愚丘居靜禪師
成都楊氏子。年十四,禮白馬安慧為師,參南堂。堂舉香嚴枯木裡龍吟話,往返酬詰,師於言下大悟。一日,堂問曰:莫守寒巖異草青,坐却白雲宗不妙。汝作麼生?師曰:直須揮劍。若不揮劍,漁父棲巢。堂矍然曰:者小廝兒。師珍重便行。
出住東巖,上堂。月生一,東巖乍住增愁𡧯。紅塵世路有多端,米麵倉儲無顆粒。崖為伴,泉為匹,颯颯清風來滿室。山神土地暗中忙,雲版鐘魚偷淚滴。人世莫道守空巖,亦有東籬打西壁。
嘗謂眾曰:參學至要,不出先南堂道最初句及末後句。透得過者,一生事畢。儻或未然,更與你分作十門,各各印證自心,還得穩當也未?一須信有教外別傳,二須知有教外別傳,三須會無情說法與有情說法無二,四須見性如觀掌中物,了了分明,一一田地穩密,五須具擇法眼,六須行鳥道玄路,七須文武兼濟,八須摧邪顯正,九須大機大用,十須向異類中行。凡欲紹隆法種,須盡此綱要,方坐得者曲彔牀子,受得天下人禮拜,敢與佛祖為師。若不到恁麼田地,祇一向虗頭,他時異日閻老子未放你在。間有學者各門頌出呈師,師以頌示曰:十門綱要掌中施,機會來時自有為。作者不須排位次,大都首末是根基。
成都府簡州南巖勝禪師
上堂,召眾曰: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箇中意,分明在半途。且道到家一句又作麼生?釋迦彌勒沒量大,看來猶祇是他奴。
僧問:放行五位即不問,把定三關事若何?師曰:橫按鏌鎁全正令。曰:把定三關蒙指示,放行五位事如何?師曰:大平寰宇斬痴頑。曰:恁麼則南巖門下,土曠人稀。師曰:靈利衲僧,祇消一點。
問:自古自今,同生同死時如何?師曰:家賊難防。曰:今日學人小出大遇去也。師便打。曰:須是老僧打你始得。僧禮拜,師曰:切忌詐明頭。
常德府梁山廓菴師遠禪師
合州魯氏子。上堂,舉楊岐三脚驢子話,乃召眾曰:揚其湯者,莫若撲其火。壅其流者,莫若杜其源。智人明鑒,佛法至論,無出斯也者因緣。如今叢林中,提唱者甚多,商量者不少。有般底,祇道宗師家無固必,凡有所問,隨口便答。似則也似,是即未是。若恁麼,祇作箇乾無事會。不見楊岐用處,乃至祖師千差萬別,方便門庭,如何消遣?又有般底,祇向佛邊會,却與自己沒交涉。古人道:凡有言句,須是一一消歸自己。又作麼生?又有般底,一向祇作自己會,棄却古人用處,唯知道明自己事。古人方便,却如何消遣?既消遣不下,却似抱橋柱澡洗,要且放手不得。此亦是一病。又有般底,却去驢脚多少處會?若恁麼會,病最難醫也。所以他語有巧妙處,參學人卒難模索,纔擬心則差了也。前輩謂之楊岐宗旨,須是他屋裡人,到恁麼田地,方堪傳授。若不然者,總是守死善道。直須是箇透頂徹底漢,方能了得。自餘禪和子,莫道會不得,即天下出世為人稱宗師底,亦少有會得者。若要會去,須向威音那畔,空劫已前,輕輕一,提起便行,捺著便轉,却向萬仞峰前進一步,可以籠古今,坐斷天下人舌頭。如今還有恁麼者麼?有則出來道道看。如無,更聽一頌:三脚驢子弄蹄行,直透威音萬丈坑。雲在嶺頭閒不徹,水流㵎下太忙生。
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君王得一以治天下。者箇說話是家常茶飯,須知衲僧家別有奇特處始得。且道衲僧門下有甚奇特處?天得一,斗牛女虗危室壁;地得一,萬象森羅及瓦礫;君王得一,上下四維無等匹。且道衲僧得一時如何?笑看客從何處來,閒持經卷倚松立。
浴佛,上堂。舉:藥山浴佛公案拈云:者僧問處,依稀越國,髣髴揚州;藥山答來,眼似流星,機如掣電。點檢將來,二俱不了。若是山僧即不然,當時纔見問,只浴得者箇,且不浴得那箇,但轉木杓柄與伊,待他擬議之間,攔面便潑。藥山縱有大神通、大智慧,也無施展處。敢問大眾:者箇即且置,喚甚麼作那箇?下座。佛殿燒香,為你說破。師有十牛圖并頌行于世。
嘉定州能仁默堂紹悟禪師
結夏,上堂。最初一步,十方世界現全身。末後一言,一微塵中深鎖斷。有時提起,如倚天長劍,光耀乾坤。有時放下,似紅爐點雪,虗含萬象。得到恁麼田地,天魔外道拱手歸降,三世諸佛一時稽首,便可以大圓覺為我伽藍,於一毫端現寶王剎。朝往西天,暮歸東土,亦是禁足。百花叢裡坐,婬坊酒肆行,亦是禁足。雖然,不僧動著者裡一步。所以道,九旬無虗棄之功,百劫有今時之用。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敢問大眾,作麼生得到者田地去?良久,拍案曰:如人上山,各自努力。
上堂,舉趙州訪二菴主公案,頌曰:一重山盡一重山,坐斷孤峰子細看。霧卷雲收山嶽靜,楚天空濶一輪寒。
成都府彭縣土溪智陀子言菴主
綿州人。初至大隨,聞舉石頭示眾偈,倐然有得。歸隱土溪,懸崖絕壑間有石若蹲異獸,師鑿以為室,中發異泉無涸溢,四眾訝之。居三十年,化風盛播。室成日,作偈曰:一擊石菴全,縱橫得自然。清涼無暑氣,涓潔有甘泉。寬廓含沙界,寂寥絕眾緣。箇中無限意,風月一牀眠。
保寧府劍門南修道者
淳厚之士也。自大隨一語契投,服勤不怠。歸謁崇化贇,坐次,贇以宗門三印問之,南曰:印空印泥印水,平地寒濤競起。假饒去就十分,也是靈龜曳尾。
莫將尚書
字少虗,家世豫章分寧。因官西蜀,謁南堂,咨決心要。堂使其向好處提撕。適如廁,俄聞穢氣,急以手掩鼻,遂有省。以偈呈曰:從來姿韻愛風流,幾笑時人向外求。萬別千差無覓處,得來元在鼻尖頭。堂答曰:一法纔通法法周,縱橫妙用更何求。青虵出匣魔軍伏,碧眼胡僧笑點頭。
龍圖王蕭居士
字觀復。留昭覺日,聞開靜版聲,有省。問南堂曰:某有箇見處,纔被人問,却開口不得。未審過在甚處?堂曰:過在有箇見處。堂却問:朝斾幾時到任?公曰:去年八月四日。堂曰:自按察幾時離衙?公曰:前月二十。堂曰:為甚麼却道開口不得?公乃契悟。
五祖自禪師法嗣
黃州府蘄州龍華高禪師
上堂:象王行,師子住,赤脚崑崙眉卓竪。寒山拾得笑呵呵,指點門前老松樹。且道他指點箇甚麼?忽然風吹倒時,好一堆柴。
續燈正統卷之四
續燈正統卷五
臨濟宗
大鑑下第十六世
長蘆卓禪師法嗣
寧波府育王無示介諶禪師
溫州張氏子。謝知事上堂:尺頭有寸,鑑者猶稀。秤尾無星,且莫錯認。若欲定古今輕重,較佛祖短長,但請於中著一隻眼。果能一尺還他十寸,八兩元是半斤,自然內外和平,家國無事。山僧今日已是兩手分付,汝等諸人還肯信受奉行也無?良久曰:尺量刀剪遍世間,誌公不是閒和尚。下座。
上堂。文殊智、普賢行,多年曆日;德山棒、臨濟喝,亂世英雄。汝等諸人穿僧堂、入佛殿,還知嶮過鐵圍關麼?忽然踏著釋迦頂𩕳、磕著聖僧額頭,不免一場禍事。
上堂。我若說有,你為有礙;我若說無,你為無礙。我若橫說,你又跨不過;我若竪說,你又跳不出。若欲叢林平怗,大家無事,不如推倒育王。且道育王如何推得倒去?召大眾曰:著力!著力!復曰:苦哉!苦哉!育王被人推倒了也。還有路見不平,拔劍相為底麼?若無,山僧不免自倒自起。擊拂子,下座。
師性剛毅,涖眾有古法,時以諶鐵面稱之。
湖州府道場慧琳普明禪師
福州人。上堂:有漏笊籬,無漏木杓。庭白牡丹,檻紅芍藥。因思九年面壁人,到頭不識者一著。且作麼生是者一著?以拄杖擊禪牀,下座。
上堂:一即多,多即一,毗盧頂上明如日。也無一,也無多,現成公案絕誵訛。拈起舊來氈拍版,時清共唱太平歌。
湖州府道場無傳居慧禪師
本郡吳氏子。上堂:鍾馗醉裡唱凉州,小妹門前祇點頭。巡海夜叉相見了,大家拍手上高樓。大眾若會得去,鎖却天下人舌頭。若會不得,切不得謂老僧別有奇特。
上堂:百尺竿頭弄影戲,不唯瞞你又瞞天。自笑平生岐路上,投老歸來沒一錢。
上堂,舉:臨濟示眾曰:一人在高高峰頂,無出身之路;一人在十字街頭,亦無向背。且道那箇在前?那箇在後?師曰:更有一人不在高高峰頂,亦不在十字街頭,臨濟老漢因甚不知?便下座。
杭州府顯寧松堂圓智禪師
上堂:蘆花白,蓼花紅,溪邊修竹碧煙籠。閒雲抱幽石,玉露滴巖叢。昨夜烏龜變作鼈,今朝水牯悟圓通。咄!
湖州府安吉州烏回唯菴良範禪師
上堂:塵劫已前事,堂堂無背面。動靜莫能該,舒卷快如電。莫道凡不知,佛也覰不見。決定在何處,合取皮兩片。薦不薦,更為諸人通一線。良久曰:天下太平,皇風永扇。
上堂,舉:僧問趙州: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是時人窠窟否?州曰:曾有人問老僧,直得五年分疎不下。師召眾曰:趙州具頂門眼,向擊石火裡分緇素,閃電光中明縱奪。為甚麼却五年分疎不下?還委悉麼?易分雪裡粉,難辨墨中煤。
溫州府本寂靈光文觀禪師
本郡葉氏子。上堂: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好事不如無。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好事不如無。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住,好事不如無。還知麼?除却華山陳處士,何人不帶是非行?參!
上封才禪師法嗣
福州府普賢元素禪師
建寧人。上堂:兵隨印轉,三千里外絕煙塵。將逐符行,二六時中淨躶躶。不用鐵旗鐵鼓,自然草偃風行。何須七縱七擒,直得無思不服。所謂大丈夫秉慧劍,般若鋒兮金剛焰。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膽。正恁麼時,且道主將是甚麼人?喝一喝。
上堂。南泉道: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計,囊無繫蟻之絲,廚乏聚蠅之糝。趙州道:我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南頭買賤,北頭賣貴。點檢將來,俱好與三十棒。且放過一著。何故?曾為蕩子偏憐客,自愛貪杯惜醉人。
上堂:未開口時先分付,擬思量處隔千山。莫言佛法無多子,未透玄關也大難。祇如玄關作麼生透?喝一喝,下座。
福州府鼓山山堂僧洵禪師
本郡阮氏子。上堂:黃檗手中六十棒,不會佛法的的大意,却較些子。大愚肋下築三拳,便道:黃檗佛法無多子,鈍置殺人。須知有一人,大棒驀頭打,他不回頭;老拳劈面槌,他亦不顧。且道是誰?
上堂。朔風掃地卷黃葉,門外千峰凜寒色。夜半烏龜帶雪飛,石女谿邊皺兩眉。卓拄杖曰,大家在者裡,且道天寒人寒。喝一喝曰,歸堂去。
福州府鼓山別峰祖珍禪師
興化林氏子。母陳氏,夢曾遺以明珠,因詢:何來?僧曰:余黃涅槃也。覺而有姙,生有奇相,通身毛長二寸。常謁鼓山鑒淳,尋參佛心於東山。及心移鼓山,師典第一座。心去,師為繼席。又遷泉之法石。僧問:趙州遶禪牀一匝,轉藏已竟,此理如何?師曰:畵龍看頭,畵蛇看尾。曰:婆子道:比來請轉全藏,為甚麼祇轉得半藏?此意又且如何?師曰: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曰:未審甚麼處是轉半藏處?師曰: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
上堂:尋牛須訪跡,學道貴無心。跡在牛還在,無心道易尋。竪起拂子曰:者箇是跡,牛在甚麼處?直饒見得頭角分明,鼻孔也在法石手裡。
上堂: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卓拄杖曰:恁麼會得,十萬八千,畢竟如何?桃紅李白薔薇紫,問著春風總不知。
示眾。大道祇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卓拄杖曰,者箇是聲。竪起拄杖曰,者箇是色。喚甚麼作大道真體?直饒向者裡見得,也是鄭州出曹門。
示眾:若論此事,如人喫飯,飽則便休。若不飽,必有思食之心。若過飽,又有傷心之患。到者裡作麼生得恰好去?良久曰:且歸巖下宿,同看月明時。
師甞造七佛塔於法石,工畢遂去,隱夾嶺之白水巖。將寂,說偈曰:生本無生,死本無死。生死二途,無彼無此。茶毗舍利,不可以數計。塟法石焉。
黃龍逢禪師法嗣
饒州府薦福常菴擇崇禪師
寧國人。上堂,舉:僧問古德:生死到來,如何免得?德曰:柴鳴竹𪹼驚人耳。曰:不會。德曰:家犬聲獰夜不休。師曰:諸人要會麼?柴鳴竹𪹼驚人耳,大洋海底紅塵起。家犬聲獰夜不休,陸地行船三萬里。堅牢地神笑呵呵,須彌山王眼覰鼻。把手東行却向西,南山聲應北山裡。千手大悲開眼看,無量慈悲是誰底?良久,曰:頭長脚短,少喜多瞋。
上堂,問侍者曰:還記得昨日因緣麼?曰:記不得。復顧大眾曰:還記得麼?眾無對。却竪起拂子問:還記得麼?良久曰:也妄却了也。三處不成,一亦非有。諸人不會方言,露柱且莫開口。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上封秀禪師法嗣
文定公胡安國
字康候,自號草菴居士。久依上封,得言外旨。崇寧中,過藥山,有禪人舉南泉斬貓話問公,公以偈答曰:手握乾坤殺活機,縱橫施設在臨時。玉堂兔馬非龍象,大用堂堂又豈知?
寄上封偈曰:祝融峰似杜城天,萬古江山在目前。須信死心元不死,夜來秋月又同圓。
萬年一禪師法嗣
嘉興府報恩法常首座
開封人。丞相薛居正之裔。徽宗政和丁酉,依長沙益陽華嚴元軾下髮,徧依叢林,于楞嚴深入義海。自湖湘至萬年謁雪巢,機契,命掌牋翰,後首眾報恩。室中唯一矮榻,餘無長物。宣和庚子九月中,語寺僧曰:一月後不復留此。十月二十一,往方丈謁別,將曉,書漁父詞於室門,就榻收足而逝。詞曰:此事楞嚴甞露布,梅華雪月交光處,一笑寥寥空萬古。風甌語,逈然銀漢橫天宇。蝶夢南華方栩栩,斑斑誰跨豐干虎,而今忘却來時路。江山暮,天涯目送鴻飛去。
黃龍震禪師法嗣
常德府德山無諍慧初禪師
常州靖江人。上堂,顧視大眾曰:見麼?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在日月為晦為朔,在四時為寒為暑。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且道在衲僧分上又作麼生?一趯趯翻四大海,一拳拳倒須彌山。佛祖位中留不住,又吹漁笛汨羅灣。
上堂。九月二十五,聚頭相共舉。瞎却正法眼,拈却雲門普。德山不會說禪,贏得邨歌社舞。阿呵呵,邏囉哩。遂作舞,下座。
嶽山祖禪師法嗣
南康府廬山延慶叔禪師
僧問:多子塔前共談何事?師曰:一回相見一回老,能得幾時為弟兄?僧禮拜,師曰:唐興今日失利。
雲巖游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塗毒智䇿禪師
天台陳氏子。年十六落髮,十九造國清,謁寂室光,灑然有省。次謁大圓於明州萬壽,圓問:甚處來?師曰:天台來。曰:見智者大師麼?師曰:即今亦不少。曰:因甚在汝脚跟下?師曰:當面蹉過。圓曰:上人可謂不耘而秀,不扶而直。往豫章謁典牛,道由雲居,風雪塞路。坐閱四十二日午初,版聲鏗然,豁爾大悟。及造門,典牛獨指師曰:甚處見神見鬼來?師曰:雲居聞版聲來。牛曰:是甚麼?師曰:打破虗空,全無柄靶。牛曰:向上事未在。師曰:東家暗坐,西家廝罵。牛曰:嶄然超出佛祖,他日起家,一麟足矣。辭去,菴淮西烏崖。大圓移大溈,請師居第一座。一日,有相者謂師無後,大圓不懌曰:吾期子濟濟多眾,如雪峰、溈山,不謂子僅如是,奈何?師曰:參學唯恐無本,苟有本,對泥像說法,亦高出諸方。圓乃歎曰:子器識過人,玄酒大羹,非常流所能知味也。東歸分座。國清出世,住黃巖普澤。次應台之太平、吉之祥符、越之等慈及大能仁。後自護國赴徑山。
上堂。瞿曇道: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雖然恁麼,正是捕得老鼠,打破油甕。天衣道:你眼在甚麼處?雖則識破釋迦老子,爭奈拈䭔䑛指?若是塗毒即不然,色見聲求總不妨,百華影裡繡鴛鴦,自從拾得金針後,一任風吹滿路香。
將示寂,陞座別眾,囑門人以文祭之。師危坐傾聽,至尚饗,為之一笑。越兩日,沐浴更衣,集眾說偈曰:四大既分飛,煙雲任意歸。秋天霜夜月,萬里轉光輝。俄頃,泊然而逝,壽七十六,夏六十。塔全身於東岡之麓。
信相顯禪師法嗣
成都府金繩文禪師
僧問:如何是大道之源?師曰:黃河九曲。曰:如何是不犯之令?師曰:鐵蛇鑽不入。僧擬議,師便打。
圓通旻禪師法嗣
九江府廬山圓通密印守慧禪師
興化陳氏子。初住圓通,次遷潭州大溈。上堂:但知今日復明日,不覺前秋與後秋。平步坦然歸故里,却乘好月過滄洲。咦!不是苦心人不知。政和中,三入內庭說法。徽宗喜甚,賜冲真密印通慧六字號。
南昌府黃龍道觀禪師
上堂:古人道:眼色耳聲,萬法成辦。你諸人為甚麼從朝至暮,諸法不相到?遂喝一喝,曰:牽牛入你鼻孔,禍不入慎家之門。
左丞范冲居士
字致虗。由翰院守豫章,過謁圓通。茶罷,曰:某行將老矣,墮在金紫行中,去此事稍遠。通呼內翰,公應喏。通曰:何遠之有?公躍然曰:乞師再垂指誨。通曰:此去洪都有四程。公佇思,通曰:見即便見,擬思即差。公乃豁然有省。
樞密吳居厚居士
擁節歸鍾陵,謁圓通曰:某頃赴省試過此,過趙州關,因問前住訥老:透關底事如何?訥曰:且去做官,今不覺五十餘年。通曰:曾明得透關底事麼?公曰:八次經過,常存此念,然未甚脫灑在。通度扇與之,曰:請使扇。公即揮扇。通曰:有甚不脫灑處?公忽有省,曰:更請末後句。通乃揮扇兩下。公曰:親切,親切。通曰:吉獠舌頭三千里。
諫議彭汝霖居士
手寫觀音經施圓通,通拈起曰:者箇是觀音經,那箇是諫議的經?公曰:此是某親寫。通曰:寫底是字,那箇是經?公笑曰:却了不得也!通曰:即現宰官身而為說法。公曰:人人有分。通曰:莫謗經好!公曰:如何即是?通舉經示之,公拊掌大笑曰:嗄!通曰:又道了不得!公禮拜。
中丞盧航居士
與圓通擁爐次,公問:諸家因緣,不勞拈出,直截一句,請師指示。通厲聲揖曰:看火!公急撥衣,忽大悟,對曰:灼然佛法無多子。通喝曰:放下著!公應喏喏。
左司都貺居士
問:圓通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當如何湊泊?通曰:全身入火聚。公曰:畢竟如何曉會?通曰:驀直去。公沈吟,通曰:可更喫茶麼?公曰:不必。通曰:何不恁麼會?公契旨,曰:元來太近。通曰:十萬八千。公占偈曰:不可思議,是大火聚。便恁麼去,不離當處。通曰:咦!猶有者箇在。公曰:乞師再垂指示。通曰:便恁麼去,鐺是鐵鑄。公頓首謝之。
天童交禪師法嗣
寧波府蓬萊圓禪師
住山三十年,足不越閫,道俗尊仰之。師有偈曰:新縫紙被烘來暖,一覺安眠到五更。聞得上方鐘鼓動,又添一日在浮生。
勝因靜禪師法嗣
淮安府萬壽夢菴普信禪師
上堂:殘雪既消盡,春風日漸多。若將時節會,佛法又如何?且道時節因緣與佛法道理是同是別?良久曰:無影樹栽人不見,開華結果自馨香。
蘇州府慧日默菴興道禪師
上堂。彤雲欲雪未雪,曖日似暉不暉。寒啾啾閙籬落,朔風冽冽舞簾帷。要會韶陽親切句,今朝覿面為提撕。卓拄杖,下座。
廣德州光孝果慜禪師
常德桃源人。上堂,舉南泉斬貓話,乃曰:南泉提起下刀誅,五臂修羅救得無?設使兩堂俱道得,也應流血滿街衢。
雪峰需禪師法嗣
福州府雪峰毬堂慧忠禪師
上堂:終日忙忙,那事無妨。作麼生是那事?良久曰: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明招慧禪師法嗣
揚州府石塔宣秘禮禪師
僧問:山河大地與自己是同是別?師曰:長亭凉夜月,多為客鋪舒。曰:謝師答話。師曰:網大難為鳥,綸稠始得魚。僧作舞歸眾。師曰:長江為硯墨,頻寫斷交書。
上堂,舉百丈野狐話,乃頌曰:不是翻濤手,徒誇跨海鯨。由基方撚鏃,枝上眾猿驚。
上堂,至座前,師搊一僧上法座,僧慞惶欲走。師遂指座曰:者棚子若牽一頭驢上去,他亦須就上屙在。汝諸人因甚麼却不肯?以拄杖一時趕散,顧侍者曰:嶮!
祥符立禪師法嗣
長沙府報慈淳禪師
上堂:青眸一瞬,金色知歸,授手而來,如王寶劒。而今開張門戶,各說異端,可謂古路坦而荊棘生,法眼正而還自翳,孤負先聖,埋沒己靈。且道不埋沒、不孤負正法眼藏如何吐露?還有吐露得底麼?出來吐露看。如無,擔取詩書歸舊隱,野花啼鳥一般春。
浮山真禪師法嗣
眉州峨嵋靈巖徽禪師
僧問:文殊是七佛之師,未審誰是文殊之師?師曰:金沙灘頭馬郎婦。
淨因成禪師法嗣
台州府瑞巖佛燈如勝禪師
上堂。人人忽略釋迦,箇箇平欺達磨,及乎問著宗綱,束手盡云放過。放過即不無,祇如女子出定,趙州洗盂,又作麼生話會?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廬州府無為州冶父實際道川禪師
崑山狄氏子。初為縣之弓級,聞東齋謙首座為道俗演法,往從之,習坐不倦。一日,因不職遭笞,忽於杖下大悟,遂辭職依謙。謙名以道川,且曰:汝舊呼狄三,今名道川,川即三耳。汝能竪起脊梁,了辦箇事,其道如川。若放倒,則依舊狄三也。師銘於心。建炎初,圓頂游方至天封,與語鋒投,封稱善。歸憩東齋,道俗愈敬。有以金剛般若經請問者,師為頌之,今盛行於世。隆興改元,殿撰鄭喬年漕淮西,適冶父虗席,迎師開法。
上堂:羣陰剝盡一陽生,草木園林盡發萌。唯有衲僧無底,依前盛飯又盛羹。
上堂,舉雪峰一日登座,拈拄杖東覰曰:東邊底。又西覰曰:西邊底。諸人還知麼?擲下拄杖曰:向者裡會取。師曰:東邊覰了復西觀,拄杖重重話歲寒。帶雨一枝華落盡,不煩公子倚欄干。
大鑑下第十七世
育王禪師法嗣
福州府清涼坦禪師
有僧舉大慧竹篦話請益,師示以偈曰:徑山有箇竹篦,直下別無道理。佛殿廚庫三門,穿過衲僧眼耳。其僧言下有省。
杭州府淨慈水菴師一禪師
婺州馬氏子。十六披削,首參雪峰照。照舉藏身無迹話問之,師有省。呈偈曰:藏身無迹更無藏,脫體無依便廝當。古鏡不勞還自照,淡煙和露溼秋光。照復質曰:畢竟那裡是藏身無迹處?師曰:嗄!照曰:無蹤迹處因甚麼莫藏身?師曰:石虎吞却木羊兒。照深肯之。乾道辛卯,自寶林遷淨慈。
住後,上堂,舉:圓悟師翁道:參禪參到無參處,參到無參始徹頭。水菴則不然,參禪參到無參處,參到無參未徹頭。若也欲窮千里目,直須更上一層樓。
上堂:凍雲欲雪未雪,普賢象駕崢嶸。嶺梅半合半開,少室風光漏泄。便恁麼去,猶是半提。作麼生是全提底事?無智人前莫說,打你頭破額裂。
上堂,舉法眼示眾曰:盡十方世界,明皎皎地。若有一絲頭,即是一絲頭。師竪起拂子曰:還見麼?穿過髑髏猶未覺。法燈曰:盡十方世界,自然明皎皎地。若有一絲頭,不是一絲頭。師曰:夜來月色十分好,今日秋山無限情。
上堂: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古人恁麼說話,大似預搔待痒。若教渠踏著衲僧關棙,管取別有生涯。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淳熙戊戌退淨慈,有偈曰:六年灑掃皇都寺,瓦礫翻成釋梵宮。今日功成歸去也,杖頭八面起清風。己亥浴佛日,入內觀堂,投老嘉禾報恩,為終焉計。未幾示疾,作書別郡官,端坐而逝。茶毗得五色舍利,齒拳不壞。其辭世偈曰:平生要用便用,死蛇偏解活弄。一拳粉碎虗空,佛祖難窺罅縫。
湖州府安吉州道場無菴法全禪師
姑蘇陳氏子。投東齋川落髮,久依佛智。每入室,智問狗子無佛性話,師罔對。一日,聞僧舉五祖頌曰趙州露刃劍,忽大悟。有偈曰:鼓吹轟轟袒半肩,龍樓香噴益州船。有時赤脚弄明月,踏破五湖波底天。
住後,上堂:欲得現前,莫存順逆。卓拄杖曰:三祖大師變作馬面夜叉,向東弗于逮、西瞿耶尼、南贍部洲、北鬱單越,却來山僧手裡首身,元來只是一條黑漆拄杖。還見麼?直饒見得,入地獄如箭射。卓拄杖,下座。
上堂,拈拄杖曰:汝等諸人,箇箇頂天立地,肩橫楖栗,到處行脚,勘騐諸方,更來者裡覓箇甚麼?纔輕輕拶著,便言天台普請,南嶽游山。我且問你,還曾收得大食國裡寶刀麼?卓拄杖曰:切忌口銜羊角。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天下無貧人。曰:見後如何?師曰:四海無富漢。
宋孝宗乾道己丑七月二十五日,將入寂,眾求偈,師瞪目下視,眾請益堅,遂書無無二字,棄筆而逝。火後設利五色,塔于金斗峰。
福州府鼓山寒巖道升禪師
延安吳氏子。十九披削,參佛智有悟。侍智移靈隱,居元座。還里,結菴曰寒巖。閩帥問諸山:佛智之嗣,傑出為誰?僉以師對。遂出住支提,次遷承天、黃龍、泐潭,後主鼓山。上堂,喝一喝,曰:盡十方世界,會十世古今,都盧在裡許畐畐塞塞了也。若乃放開一針鋒許,則大海西流,巨嶽倒卓,黿鼉、魚龍、蝦蟹、蚯蚓,盡向平地上湧出波瀾,游泳鼓舞。然雖如是,更須向百尺竿頭自進一步,則步步踏轉無盡藏輪,方知道鼻孔搭在上脣,眉毛不在眼下。還相委悉麼?復喝一喝,曰:切忌轉喉觸諱。
結夏後,一日忽問侍者:今日何日?曰:十六日。又問:是何日辰?曰:辛卯。即入室坐脫,壽六十九,塔香爐峰下。
大溈泰禪師法嗣
長沙府慧通清旦禪師
蓬州嚴氏子。初出關至德山,值泰上堂曰:趙州道:臺山婆子已為汝勘破了也。且道意在甚麼處?良久曰:就地撮將黃葉去,入山推出白雲來。師聞釋然。翌日入室,山問:前百丈不落因果,因甚麼墮野狐?後百丈不昧因果,因甚麼脫野狐?師曰:好與一𡊫埋却。
住後,上堂:說佛說祖,正如好肉剜瘡。舉古舉今,何異殘羹餿飯。一聞便悟,已落第二頭。一舉便行,早是不著便。須知箇事,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師子游行,不求伴侶。壯士展臂,不借他力。佛祖拈掇不起,衲僧願見無門。迷悟雙忘,聖凡路絕。且道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喝一喝,曰:莫妄想。
佛性忌日,上堂。三脚驢子弄蹄行,步步相隨不相到,樹頭驚起雙雙魚,拈來一老一不老。為憐松竹引清風,其奈出門便是草,因喚檀郎識得渠,大機大用都推倒。燒香勘證見根源,糞埽堆頭拾得寶,叢林浩浩謾商量,勤君莫謗先師好。
岳州府澧州靈巖仲安禪師
壯游講肆。後謁圓悟於蔣山。時佛性為座元。師扣之有所得。逮性住德山。遣師至鍾阜通嗣書。圓悟問。千里馳來不辱宗風。公案現成如何通信。師曰。覿面相呈更無回互。曰。此是德山底。那箇是上座底。師曰。豈有第二人。曰。背後底聻。師投書。悟笑曰。作家禪客天然有在。師曰。付與蔣山。次至僧堂前。師捧書問訊首座。座曰。玄沙白紙此自何來。師曰。久默斯要不務速說。今日拜呈幸希一覧。座便喝。師曰。作家首座。座又喝。師以書便打。座擬議。師曰。未明三八九。不免自沉吟。師以書復打一下。曰。接。時圓悟與佛眼見。悟曰。打我首座死了也。佛眼曰。官馬廝踢有甚憑據。師曰。說甚官馬廝踢。正是龍象蹴踏。悟喚師至,曰:我五百人首座,你為甚麼打他?曰:和尚也須喫一頓始得。悟顧佛眼吐舌,眼曰:未在。却顧師問: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意作麼生?師鞠躬曰:所供並是詣實。眼笑曰:元來是屋裡人。又往見五祖,自通法眷書。祖曰:書裡說箇甚麼?師曰:文彩已彰。曰:畢竟說箇甚麼?師曰:當陽揮寶劍。曰:近前來,者裡不識幾箇字。師曰:莫詐敗。祖顧侍者曰:是那裡僧?曰:此上座向曾在和尚會下去。祖曰:怪得恁麼滑頭。師曰:被和尚鈍置來。祖乃將書於香爐上熏,曰:南無三曼多沒陀南。師近前彈指而已。祖便開書。回德山日,佛果、佛眼皆有偈送之。未幾,靈巖虗席,衲子投牌乞師住持,遂嗣大溈焉。
上堂:參禪不究淵源,觸途盡為留礙。所以守其靜默澄寂,虗閒墮在毒海。以弱勝強,自是非他。立人我量,見處偏枯。遂致優劣不分,照不構用,用不離窠。此乃學處不玄,盡為流俗。到者裡,須知有殺中透脫,活處藏機。佛不可知,祖莫能測。所以古人道:有時先照後用,且要共你商量;有時先用後照,你須是箇漢始得;有時照用同時,你又作麼生抵當?有時照用不同時,你又向甚麼處湊泊?還知麼?穿楊箭與驚人句,不是臨時學得來。
成都府正法灝禪師
上堂,舉永嘉到曹溪因緣,乃曰:要識永嘉麼?掀翻海嶽求知己。要識祖師麼?撥動乾坤建太平。二老不知何處去?卓拄杖曰:宗風千古播嘉聲。
成都府昭覺辯禪師
上堂:毫釐有差,天地懸隔。隔江人唱鷓鴣詞,錯認胡笳十八拍。要會麼?欲得現前,莫存順逆。五湖煙浪有誰爭?自是不歸歸便得。
護國元禪師法嗣
台州府天台國清簡堂行機禪師
本郡楊氏子。年二十五,棄家學出世法。晚見此菴,密有契證。單丁筦山者十七年,每以未穩為懷。一日,偶看斫樹倒地,忽大悟,平昔礙膺之物泮然氷釋。初出世,住江州圓通。
登座說法,曰:圓通不開生藥舖,單單只賣死貓頭,不知那箇無思算,喫著通身冷汗流。
上堂。單明自己樂是苦因,趣向宗乘地獄劫住,五日一參、三八普說,自揚家醜。更若問理、問事、問心、問性,克由叵耐。若是英靈漢,窺藩不入、據鼎不甞,便於未有生佛已前轉得身,却於今時大官路上捷行濶步,終不向老鼠窟、草窠裡頭出頭沒。若也根性陋劣,要去有滋味處咬嚼,遇著義學阿師遞相錮鏴,直饒說得雲興雨現,也是蝦蟆化龍,下稍依舊喫泥喫土,堪作甚麼?
上堂:無隔宿恩,可參臨濟禪。有肯諾意,難續楊岐派。窮廝煎,餓廝炒,大海祇將折筯攪。你死我活,猛火然鐺煑沸喋。恁麼作用,方可撐門拄戶。更說聲和響順,形直影端,驢年也未夢見。
上堂:仲秋八月旦,庭戶入新凉。不露風骨句,愁人知夜長。
僧問:三聖問雪峰:透網金鱗,未審以何為食?峰云:待汝出網來,即向汝道。意旨如何?師曰:同途不同轍。曰:三聖道: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峰云:老僧住持事繁,又作麼生?師曰:前箭猶輕後箭深。曰:祇如雪竇道:可惜放過,好與三十棒。者棒一棒也較不得,直是罕遇作家。意又作麼生?師曰:陣敗說兵書。曰:者棒是三聖合喫,雪峰合喫?師以拂子擊禪牀,曰:者裡薦取。
示眾。衲僧拄杖子,不用則已,用則如鴆鳥落水,魚鼈皆死。正按旁提,風颯颯地,獨步大方,殺活在我。所以道:千人排門,不如一人拔關。若一人拔關,千人萬人得到安樂田地。還知麼?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
示眾。觀色即空成大智,故不住生死。觀空即色成大悲,故不證涅槃。生死不住,涅槃不證。漢地不收,秦地不管。且道在甚麼處安身立命?莫是昭昭於心目之間而相不可覩,晃晃於色塵之內而理不可分麼?莫是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麼?若恁麼,總是髑髏前敲磕。須知過量人,自有過量用。且作麼生是過量用?北斗藏身雖有語,出羣消息少人知。
退國清,居景星嵒,與吳芾友。淳熙戊戌,又自景星赴隱靜。
鎮江府焦山或菴師體禪師
台州羅氏子。初參此菴,舉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菴遽震威一喝,師大悟。有以天封勉師出世者,師搖手曰:我不解懸羊賣狗也。即遯去。乾道初,瞎堂住國清,於江心稠人中得請師為第一座。後出住平江覺報,淳熙移焦山。上堂,舉臨濟示眾四喝公案,乃召眾曰:者箇公案,天下老宿拈掇甚多,第恐皆未盡善。焦山不免四稜著地,與諸人分明注解一徧。如何是踞地師子?咄!如何是金剛王寶劍?咄!如何是探竿影草?咄!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咄!若也未會,拄杖子與焦山吐露看。卓一下,曰:笑裡有刀。又卓一下,曰:毒蛇無眼。又卓一下,曰:忍俊不禁。又卓一下,曰:出門是路。更有一機,舉話長老也理會不得。
上堂:熱月須搖扇,寒來旋著衣。若言空過日,大似不知時。
上堂:年年浴佛在今朝,目擊迦維路不遙,果是當時曾示現,宜乎惡水驀頭澆。
上堂。道生一,無角鐵牛眠少室。一生二,祖父開田說大義。二生三,梁間紫燕語呢喃。三生萬物,男兒活計離窠窟。多處添,少處減,大蟲怕喫生人膽。有若無,實若虗,爭掩驪龍明月珠。是則是,祇如焦山坐斷諸方舌頭一句作麼生道?肚無偏僻病,不怕冷油韲。拍禪牀,下座。
僧問:如何是即心即佛?師曰:鼎州出獰爭神。曰:如何是非心非佛?師曰:閩蜀同風。曰:如何是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師曰:窮坑難滿。
問:起滅不停時如何?師曰:謝供養。
問:我有沒絃琴,久居在曠埜,不是不會彈,未遇知音者。知音既遇,未審如何品弄?師曰:鐘作鐘鳴,鼓作鼓響。曰:雲門放洞山三頓棒,意旨如何?師曰:和身倒,和身攂。曰:他道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又作麼生?師曰:淚出痛腸。曰:真金須是紅爐煆,白玉還他玅手磨。師曰:添一點也難為。
室中甞舉苕帚柄問學者曰:依俙苕帚柄,髣髴赤斑蛇。眾皆下語不契。有僧請益,師示以頌曰:依俙苕帚柄,髣髴赤斑蛇。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識爺。
己亥八月朔,示微疾,染翰別郡守,夜半書偈辭眾曰:鐵樹開華,雄雞生卵,七十二年,搖籃繩斷。擲筆示𡧯。
常州府華藏湛堂智深禪師
武林人。佛涅槃日,上堂:兜率降生,雙林示滅。掘地討天,虗空釘橛。四十九年播土揚塵,三百餘會納盡敗缺。盡力布網張羅,未免喚龜作鼈。末後拘尸城畔,槨示雙趺。冷眼看來,大似弄巧成䂐。卓拄杖曰:若無者箇道理,千古之下誰把口說?且道是甚麼道理?癡人面前切忌漏洩。
杭州府上竺證悟圓智禪師
台州林氏子。依白蓮僊,問具變之道。蓮指行燈曰:如此燈者,離性絕非,本自空𡧯,理則具矣。六凡四聖,所見不同,變則在焉。師不契。後因掃地誦法華經,至知法常無性,佛種從緣起,始諭旨告蓮,蓮然之。師領徒以來,常患本宗學者囿名相、膠筆錄,至以天台之傳為文字學,南宗鄙之。乃謁此菴,夜語次,師舉東坡宿東林偈,且曰:也不易到此田地。菴曰:尚未見路徑,何言到耶?師曰:祇如他道: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若不到此田地,如何有者箇消息?菴曰:是門外漢耳。師曰:和尚不吝,可為說破。菴曰:却祇從者裡猛著精彩覰捕看。若覰捕得他破,則亦知本命元辰落著處。師通夕不𥧌,及曉鐘鳴,去其祕畜,以前偈別曰:東坡居士太饒舌,聲色關中欲透身。溪若是聲山是色,無山無水好愁人。持以告此菴,菴曰:向汝道是門外漢。師禮謝。
有化馬祖殿瓦者,求語發揚,師書曰:寄語江西老古錐,從教日炙與風吹,兒孫不是無料理,要見氷消瓦解時。此菴見之,笑曰:須是者闍黎始得。
參政錢端禮居士
字處和,號松牕。從此菴發明己事,凡宗門旨趣,一一極之。淳熙丙申冬,簡堂歸住平田,遂與往來。丁酉秋微恙,修書召堂及國清瑞巖主僧,有訣別之語。堂與二禪詣榻次,公起趺坐,言笑移時,即書曰:浮世虗幻,本無去來。四大五蘊,必歸終盡。雖佛祖具大威德力,亦不能免者一著。天下老和尚、一切善知識,還有跳得過者無?葢為地水火風因緣和合,暫時湊泊,不可錯認為己有。大丈夫磊磊落落,當用處把定,立處皆真。順風使帆,上下水皆可。因齋慶贊,去留自在。此是上來諸聖開大解脫一路涅槃門,本來清淨空寂境界,無為之大道也。今吾如是,豈不快哉!塵勞外緣,一時掃盡。荷諸山垂顧,咸願證明。伏惟珍重。置筆顧簡堂曰:某坐去好?臥去好?堂曰:相公去便了,理會甚麼坐臥?公笑曰:法兄當為祖道自愛。遂斂目而逝。
續燈正統卷之五
續燈正統卷六
臨濟宗
大鑑下第十七世
華藏民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別峰寶印禪師
嘉州李氏子,世居娥媚之麓。幼通六經,厭俗,從德山清素得度。具戒,聽華嚴、起信。既盡其說,棄依密印於中峰。一日,印舉:僧問巖頭:起滅不停時如何?巖喝曰:是誰起滅?師即豁然大悟。會圓悟歸昭覺,印遣師往省,因隨眾入室。悟問:從上諸聖以何接人?師竪拳。悟曰:此是老僧用底,作麼生是從上諸聖用底?師以拳揮之,悟亦舉拳相交,大笑而止。
後至徑山謁大慧,慧問:甚麼來?師曰:西川。慧曰:未出劍門關,與汝三十棒了也。師曰:不合起動和尚。慧忻然,掃室延之。慧南遷,師乃西還,連主數剎。後再出峽,住保寧、金山、雪竇、徑山。
開堂陞座曰,世尊初成正覺,於鹿野苑中轉四諦法輪。憍陳如比丘最初悟道。真淨曰,今日新豐洞裡,祇轉箇拄杖子。遂拈拄杖著左邊曰,還有最初悟道者麼?若無,丈夫自有衝天志,莫向如來行處行。遂喝一喝,下座。若是印上座則不然,今日向鳳凰山裡,初無工夫轉四諦法輪,亦無氣力轉拄杖子。祇教諸人行須緩步,語要低聲。何故?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上堂:三世諸佛,以一句演百千萬億句,收百千萬億句祇在一句。祖師門下,半句也無。祇恁麼,合喫多少痛棒?諸仁者,且諸佛是?祖師是?若道佛是祖不是,祖是佛不是,取捨未忘。若道佛祖一時是,佛祖一時不是,顢頇不少。且截斷葛藤一句作麼生道?大蟲裹紙帽,好笑又驚人。復舉:僧問嵒頭:浩浩塵中如何辨主?頭曰:銅砂鑼裡滿盛油。師曰:大小嵒頭打失鼻孔。忽有人問保寧:浩浩塵中如何辨主?祇對他道:天寒不及卸帽。
上堂:六月初一,燒空赤日。十字街頭,雪深一尺。掃除不暇,回避不及。凍得東村廖鬍子,半夜穿靴水上立。
上堂:將心除妄妄難除,即妄明心道轉迂。桶底趯穿無忌諱,等閒一步一芙蕖。
師至徑山,孝宗召對選德殿,稱旨。入對日,賜肩輿於東華門內。乾道壬辰二月,上註圓覺經,遣使馳賜,命作序。師年邁,益厭住持。淳熙丁酉冬,奏乞菴居。紹熙庚戌十一月往見,交承䇿言別。䇿問行日,師曰:水到渠成。歸索紙,書十二月初七夜雞鳴時九字,如期而化。奉蛻質返寺之法堂,留七日,顏色明潤,髮長頂溫。越七日,塟于菴之西岡。諡慈辯禪師,塔曰智光。壽八十二,臘六十四。
昭覺元禪師法嗣
南康府鳳棲慧觀禪師
上堂:前村落葉盡,深院桂華殘。此夜初冬節,從茲特地寒。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喝一喝,曰:恁麼說話,成人者少,敗人者多。
靈隱遠禪師法嗣
寧波府東山全菴齊己禪師
卭州謝氏子。上堂,舉修山主偈曰:是柱不見柱,非柱不見柱。是非已去了,是非裡薦取。召大眾曰:薦得是,移華兼蝶至。薦得非,擔泉帶月歸。是也好,鄭州梨勝青州棗。非也好,象山路入蓬萊島。是亦沒交涉,踏著秤錘硬似鐵。非亦沒交涉,金剛寶劍當頭截。阿呵呵,會也麼?知事少時煩惱少,識人多處是非多。
蓮社會,上堂。漸漸雞皮鶴髮,父少兒子老。看看行步躘蹱,疑殺木上座。直饒金玉滿堂,照顧白拈賊。豈免衰殘老病,正好著精彩。任汝千般快樂,渠儂合自由。無常終是到來,歸堂喫茶去。唯有徑路修行,依舊打之遶。但念阿彌陀佛,念得不濟事。復曰:噁!者條活路已被善導和尚直截指出了也。是你諸人朝夕在徑路中往來,因甚麼當面蹉過?你若向者裡薦得,不致蹉過,便可除迷倒障,猶豫箭,截疑惑網,斷癡愛河,伐心稠林,浣心垢濁,正心諂曲,絕心生死。然後轉入那邊,擡起脚向佛祖踐履不到處進一步,開却口向佛祖言詮不到處說一句,喚回善導和尚,別求徑路修行。其或準前捨父逃走,流落他鄉,撞東磕西,苦哉佛陀耶!
撫州府疎山歸雲如本禪師
台城人。上堂:久雨不晴,戊在丙丁。通身泥水,露出眼睛。且道是甚麼眼睛?卓拄杖曰:林間泥滑滑,時呌兩三聲。
覺阿上人
日本國滕氏子。十四得度受具,習大小乘有聲。二十九,屬商者自中都回,言禪宗之盛。阿奮然拉法弟金慶航海而來,袖香謁靈隱海。海問其來,阿輙書而對。復書曰:我國無禪宗,唯講五宗經論。國主無姓氏,號金輪王。以嘉應改元,捨位出家,名行真。年四十四,王子七歲,令受位。今已五載,度僧無退納,而講義高者賜之。某等仰服聖朝禪師之名,特遠投誠,願傳心印,以度迷津。且如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離相離言,假言顯之。禪師如何開示?海曰:眾生虗妄見,見佛見世界。阿書曰:無明因何而有?海便打。阿即命海陞座決疑。明年秋,辭游金陵。抵長蘆江岸,聞皷聲,忽大悟,始知佛海垂手旨趣。旋靈隱,述五偈敘所見,辭海東歸。偈曰:航海來探教外傳,要離知見脫蹄筌。諸方參遍草鞋破,水在澄潭月在天。掃盡葛藤與知見,信手拈來全體現。腦後圓光徹太虗,千機萬機一時轉。妙處如何說向人,倒地便起自分明。驀然踏著故鄉地,到裹幞頭孤路行。求真滅妄元非玅,即妄明真都是錯。堪笑靈山老古錐,當陽拋下破木杓。竪拳下喝少賣弄,說是說非入泥水。截斷千差休指注,一聲歸笛囉囉哩。海稱善,書偈贈行。歸本國,住叡山寺。洎通嗣法書,海已入𡧯矣。
杭州府淨慈濟顛道濟禪師
出家靈隱,性不稽,甞與市井浮沉。喜打筋斗,不著褌,形媟,露人姍笑,自視夷然。與明顛同時,師為尤甚。飲酒居常,為寺僧唾罵笞逐。走居淨慈,為人誦經下火,得酒食便赴。有詩曰:何須林景勝瀟湘,只願西湖化為酒。和身臥倒西湖邊,一浪來時吞一口。時從市,喜息人之諍,救人之死,戲謔笑談,神出鬼沒,人罕有能測之者。年七十三而沒。一日,與明顛偶識於朱涇,明目之曰:咦!濟顛乃贈以詩,詩曰:青箬笠前天地濶,碧蓑衣底水雲寬。不言不語知何事,只把人心不自瞞。
內翰曾開居士
字天游。久參圓悟,往來大慧之門有年。紹興辛未,佛海補三衢,光孝公與趙超然訪之。問:如何是善知識?海曰:燈籠露柱,貓兒狗子。公曰:為甚麼贊即歡喜,毀即煩惱?海曰:侍郎曾見善知識否?公曰:某三十年參問,何言不見?海曰:向歡喜處見,煩惱處見?公擬議,海震聲便喝。公擬對,海曰:開口底不是。公罔然。海召曰:侍郎向甚麼處去也?公猛省,遂點頭說偈曰:咄哉瞎驢,叢林妖孽。震地一聲,天機漏泄。有人更問意如何,拈起拂子劈口截。海曰:也祇得一橛。
知府葛郯居士
字謙問,號信齋。少擢上第,玩意禪悅。首謁無菴,全菴令究即心即佛,久無所契,請曰:師有何方便使某得入?菴曰:居士太無厭生。已而佛海來居劍池,公因從游,乃舉無菴所示之語請為眾普說,海發揮之曰:即心即佛眉拖地,非心非佛雙眼橫。蝴蝶夢中家萬里,子規枝上月三更。留旬日而返。一日,於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話豁然頓明,頌曰:非心非佛亦非物,五鳳樓前山突兀。艶陽影裡倒翻身,野狐跳入金毛窟。無菴肻之,即遣書頌呈佛海,海報曰:此事非紙筆可既,居士能過,我當有所聞矣。遂復至虎丘,海迎之曰:居士見處止可入佛境界,入魔境界猶未得在。公加禮不已,海正容曰:何不道金毛跳入野狐窟?公乃脫然。
甞問諸禪曰:夫婦二人相打,通兒子作證。且道證父即是?證母即是?或菴體著語曰:小出大遇。
孝宗淳熙六年,守臨川。八年,感疾。一夕,忽索筆書偈曰:大洋海裡打鼓,須彌山上聞鐘。業鏡忽然撲破,翻身透出虗空。召僚屬示之曰:生之與死,如晝與夜,無足怪者。若以道論,安得生死?若作生死會,則去道遠矣。語畢,端坐而化。
文殊導禪師法嗣
長沙府楚安慧方禪師
本郡許氏子,參文殊於大別。未幾,適改寺為神霄宮,附商舟過湘南。舟中聞岸人操鄉音,勵聲云:呌那!由是有省。述偈曰:沔水江心喚一聲,此時忽得契平生。多年相別重相見,千聖同歸一路行。
住後,上堂:臨老方稱住持,全無些子玄機。開口十字九乖,問東便乃答西。如斯出世,討甚施為?有時拈三放兩,有時盡令而施。雖然如是,同道方知。且道知底事作麼生?鼻孔從來向下垂。
上堂:達磨祖師在脚底,踏不著兮提不起。子細當頭放下看,病在當時誰手裡?張公會看脉,李公會使藥,兩箇競頭醫,一時用不著。藥不相投,錯!錯!
常德府文殊思業禪師
世為屠宰。一日戳猪次,忽洞徹心源,即棄業為比丘。述偈曰:昨日夜叉心,今朝菩薩面。菩薩與夜叉,不隔一條線。往見文殊,殊曰:你正殺猪時,見箇甚麼便乃剃頭行脚?師遂作鼓刀勢。殊喝曰:者屠兒參堂去!師便下參堂。
後繼席文殊。上堂,舉趙州勘破話,乃曰:勘破婆子,面青眼黑。趙州老漢,瞞我不得。
何山珣禪師法嗣
金華府義烏稠巖了贇禪師
上堂,舉趙州狗子無佛性話,頌曰:趙州狗子無佛性,萬疊青山藏古鏡。赤脚波斯入大唐,八臂那吒行正令。咄!
侍制潘良貴居士
字義榮。年四十,回心祖闈,所至隨眾參扣。後依佛燈不契,因訴曰:某祇欲死去時如何?燈曰:好箇封皮,且留著使用。而今不了不當,後去忽被他換却封皮,卒無整理處。公曰:南泉斬猫話,某甲看久,終未透徹,奈何?燈曰:你祇管理會別人家猫兒,不知走却自家狗子。公於言下如醉得醒。燈曰:不易。公進此一步,更須知有向上事始得。如今士大夫說禪說道,祇依著義理便快活。大率似將錢買油餈,喫了便不饑。其餘便道是瞞他,亦可笑也。公唯唯。
泐潭明禪師法嗣
成都府漢州無為隨菴守緣禪師
本郡史氏子。年十三病目,依棲禪能圓具。出峽至寶峰,值峰上堂,舉永嘉曰: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師聞,釋然領悟。 住後,上堂:以一統萬,一月普現一切水;會萬歸一,一切水月一月攝。展則彌綸法界,收來毫髮不存。雖然收展殊途,此事本無異致。但能於根本上著得一隻眼去,方見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盡從此中示現,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羅盡從此中流出,天地日月、萬物森羅盡從此中建立,三界九地、七趣四生盡從此中出沒,百千法門、無量妙義乃至世間工巧諸伎藝盡現行此事。所以世尊拈華,迦葉便乃微笑;達磨面壁,二祖於是安心。桃花盛開,靈雲疑情盡淨;擊竹作響,香嚴頓忘所知。以至盤山於肉案頭悟道,彌勒向魚市裡接人。誠謂造次顛沛必於是,經行坐臥在其中。既有如是奇特,更有如是光輝;既有如是廣大,又有如是周徧。你輩諸人因甚麼却有迷有悟?要知麼?幸無偏照處,剛有不明時。
龍翔珪禪師法嗣
南康府雲居頑菴德昇禪師
漢州何氏子。二十得度習講,棄謁文殊,導以佛法省要問。殊示偈曰:契丹打破波斯寨,奪得寶珠村裡賣。十字街頭窮乞兒,腰間挂箇風流袋。師擬對,殊曰:莫錯。師退參三年,方得其旨。往見佛性,不契。入閩,謁竹菴於鼓山,便問:國師不跨石門句,意旨如何?菴應聲喝曰:閒言語。師頓領悟。住後,僧問:應真不借三界高超即不問,如何是無位真人?師曰:聞時富貴,見後貧窮。曰:擡頭須掩耳,側掌便翻身。師曰:無位真人在甚麼處?曰:老大宗師話頭也不識。師曰:放你三十棒。
揚州府通州狼山蘿菴慧溫禪師
福州鄭氏子。徧參諸老,晚依竹菴於東林。未幾,菴謝事,復謁高菴悟、南華昺、草堂清,皆蒙賞識。會竹菴徙閩之乾元,師歸省次,菴問:情生智隔,相變體殊。不用停囚長智,道將一句來。師當下釋然,述偈曰:拶出通身是口,何妨罵雨訶風。昨夜前村猛虎,咬殺南山大蟲。菴為首肻。
住後,上堂。釋迦老子四十九年坐籌帷幄,彌勒大士九十一劫帶水拖泥,凡情聖量不能剗除,理照覺知猶存露布。佛意祖意,如將魚目作明珠;大乘小乘,似認橘皮為猛火。諸人須是豁開胸襟寶藏,運出自己家珍,向十字街頭普施貧乏。眾中忽有箇靈利漢出來道:美食不中飽人餐。山僧只向他道:幽州猶自可,最苦是新羅。
雲居悟禪師法嗣
金華府雙林德用禪師
本郡戴氏子。上堂:拈槌竪拂,將黃葉以止啼;說妙談玄,望梅林而止渴。際山今日去却之乎者也,更不指東話西,向三世諸佛命脉中、六代祖師骨髓裡,盡情傾倒,為諸人說破。良久,曰: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台州府萬年無著道閑禪師
本郡洪氏子。上堂:全機敵勝,猶在半途。啐同時,白雲萬里。纔生朕兆,已落二三。不露鋒𨦵,成何道理?且道從上來事合作麼生?良久曰:誣人之罪,以罪加之。
上堂,舉乾峰示眾曰: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出眾曰: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峰曰:典座來日不得普請。師曰:相見不須瞋,君窮我亦貧。謂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福州府中際善能禪師
嚴陵人。往來龍門、雲居有年,未有所證。一日普請擇菜次,高菴忽以貓兒擲師懷中,師擬議,菴攔胸踏倒,於是大事洞明。
上堂:萬古長空,一朝風月。不可以一朝風月昧却萬古長空,不可以萬古長空不明一朝風月。且如何是一朝風月?人皆畏炎熱,我愛夏日長。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會與不會,切忌承當。
南康府雲居普雲自圓禪師
綿州雍氏子。年十九,試經得度,留教苑五祀。出關南下,歷扣諸大尊宿,始詣龍門。一日,於廊廡間覩繪胡人,有省。夜白高菴,菴舉法眼偈曰:頭戴貂鼠帽,腰懸羊角錐。語不令人會,須得人譯之。復筴火示之曰:我為汝譯了也。於是大法明了。呈偈曰:外國言音不可窮,起雲亭下一時通。口門廣大無邊際,吞盡楊岐栗棘蓬。菴遣師依佛眼,眼謂師曰:吾道東矣。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門曰:北斗裡藏身。師曰:南北東西萬萬千,乾坤上下兩無邊。相逢相見呵呵笑,屈指擡頭月半天。
西禪璉禪師法嗣
遂寧府西禪第二代希秀禪師
上堂。秋光將半,暑氣漸消。鴻鴈橫空,點破碧天似水;猿猱挂樹,撼翻玉露如珠。直饒對此明機,未免認龜作鼈。且道應時及節一句作麼生道?野色併來三島月,溪光分破五湖秋。
黃龍忠禪師法嗣
成都府信相戒修禪師
上堂,舉馬祖不安公案,乃曰:兩輪舉處超玄旨,電急星馳烏足比?目前不礙往來機,正令全施無表裡。丈夫意氣自衝天,我是我兮你是你。
袁州府慈化普菴印肅禪師
本郡宜春余氏子。母黃,生宋徽宗政和乙未十一月廿七,誕時有異徵。年十五,往從壽隆受業。隆以法華授師,師曰:諸佛玄旨,貴悟自心。數墨循行,何益於道?隆異之。閱七載,始獲剃染。遂參牧菴於溈山,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菴舉拂示之,師當下契旨。紹興癸酉,出住慈化。不數載,梵宇金碧,如從天降。師猶自以所詣為未足,乾乾朝夕,脇不沾席者十有二年。一日,閱華嚴合論,至達本情忘,知心體合處,豁然大悟。述偈曰:揑不成團撥不開,何須南嶽又天台?六根門首無人用,惹得胡僧特地來。後於乾道己丑七月廿一日,忽索筆書偈於壁,沐浴更衣,跏趺而逝。世壽五十五,僧臘三十五。奉全身塔於本山。有語錄四卷行世。
烏巨行禪師法嗣
饒州府薦福退菴休禪師
上堂。風動邪?幡動邪?風鳴邪?鈴鳴邪?非風鈴鳴,非風幡動,此土與西天,一隊黑漆桶,誑惑世間人,看看滅胡種,山僧沒奈何,趂後也打閧。咦!瓠子曲彎彎,冬瓜直儱侗。
上堂。結夏時左眼半斤,解夏時右眼八兩,謾云九十日安居,贏得一肚皮妄想,直饒七穴八穿,未免山僧拄杖。雖然如是,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
上堂:先師尋常用腦後一鎚,卸却學者胸中許多屈曲。當年克賓維那曾中興化此毒,往往天下叢林喚作超宗異目。非唯孤負興化,亦乃克賓受辱。若是克肖兒孫,終不依草附木。資福喜見同參,今日傾腸倒腹。遂卓拄杖,喝一喝,曰:還知先師落處麼?伎死禪和,如麻似粟。
上堂:言發非聲,是箇甚麼?色前不物,莫亂針錐。透過禹門,風波更險。咄!
廣信府龜峰晦菴慧光禪師
建寧人。上堂。數日暑氣如焚,一箇渾身無處安著,思量得也是煩惱人。者箇未是煩惱,己躬下事不明更是煩惱。所以達磨大師煩惱要為諸人吞却,又被咽㗋小;要為諸人吐却,又被牙齒礙。取不得,捨不得,煩惱九年。若不得,二祖不惜性命,往往轉身無路,煩惱教死。所謂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後來蓮華峰菴主到者裡,煩惱不肻住;南嶽思大到者裡,煩惱不肻下山;更有臨濟、德山,用盡自己查梨煩惱、盂無柄。龜峰今日為他閒事長無明,為你諸人從頭點破。卓拄杖一下,曰:一人腦後露腮,一人當面無齒,更有數人鼻孔沒半邊,不勞再勘。你諸人休向者裡立地磕睡,殊不知家中飯籮鍋子一時失却了也。你若不信,但歸家檢點看。
揚州府儀真長蘆且菴守仁禪師
越州上虞人,依雪堂於烏巨。聞普說,曰:今之兄弟做工夫,正如習射,先安其足,後習其法。後雖無心,以久習故,箭發皆中。喝一喝,曰:只今箭發也,看!看!師不覺倒身作避箭勢,忽大悟。
上堂:百千三昧,無量妙門。今日且菴不惜窮性命,祇做一句子說與諸人。乃卓拄杖,下座。
甞頌臺山婆話曰:開箇燈心皂角舖,日求升合度朝昏。只因風雨連綿久,本利一空愁倚門。
白楊順禪師法嗣
吉安府青原如禪師
僧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曰:生鐵鑄崑崙。曰:來後如何?師曰:五彩畵門神。
雲居如禪師法嗣
太平府隱靜圓極彥岑禪師
台城人。上堂:韓信打關,未免傷鋒犯手。張良燒棧,大似曳尾靈龜。既然席卷三秦,要且未能囊弓裹革。煙塵自靜,我國晏然。四海九州,盡歸皇化。自然牛閒馬放,風以時,雨以時,五糓熟,萬民安。大家齊唱村田樂,月落參橫夜向闌。
上堂。今朝八月初五,好事分明為舉。嶺頭漠漠秋雲,樹底鳴鳩喚雨。昨夜東海鯉魚,吞却南山猛虎。雖然有照有用,畢竟無賓無主。唯有文殊普賢,住住,我識得你。
上堂,舉正堂辯室中問學者:蚯蚓為甚麼化為百合話?頌曰:客舍并州已十霜,歸心日夜憶咸陽。無端更度桑乾水,却望并州是故鄉。
武昌府報恩成禪師
上堂:秋雨乍寒,汝等諸人青州布衫成就也未?良久,喝曰:雲溪今日冷處著一把火。便下座。
道場辯禪師法嗣
蘇州府覺報清禪師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曰:東山水上行。師曰:諸佛出身處,東山水上行。石壓笋斜出,崖懸華倒生。
湖州府安吉州何山然首座
姑蘇人。久侍正堂,入室次,堂問:貓兒為甚麼偏愛捉老鼠?曰:物見主,眼卓竪。堂欣然,因命分座。
淨居溫禪師法嗣
溫州府淨居尼無相法燈禪師
上堂,卓拄杖曰:觀音出,普賢入,文殊水上穿靴立。擡頭子過新羅,石火電光追不及。咄!
大溈果禪師法嗣
荊州府玉泉窮谷宗璉禪師
合州董氏子。開堂日,問答已,乃曰:衲僧向人天眾前,一問一答,一擒一縱,一卷一舒,一挨一拶,須是具金剛眼睛始得。若是念話,杜家君向西秦,我之東魯,於宗門中殊無所益。者一段事,不在有言,不在無言,不礙有言,不礙無言。古人垂一言半句,正如國家兵器,不得已用之,橫說竪說,祇要控人箇入處,其實不在言句上。今時人不能一徑徹證根源,祇以語言文字而為至道,一句來,一句去,喚作禪道,喚作向上向下,謂之菩提涅槃,謂之祖師巴鼻。正似鄭州出曹門,從上宗師以行脚為事底,纔有疑處,便對眾決擇,祇一句下見諦明白,造佛祖直指不傳之宗,與諸有情盡未來際同得同證,猶未是泊頭處,豈是空開脣皮,胡言漢語?所以南院道:諸方祇具啐同時眼,不具啐同時用。時有僧問:如何是啐同時用?院曰:作家不啐,啐同時失。僧曰:此猶未是學人問處。院曰:你問處作麼生?僧曰:失。院便打,其僧不契。後至雲門會中,聞二僧舉此話,一僧曰:當時南院棒折那!其僧忽契悟,即回南院。院已遷化,乃謁風穴。穴見便問:你是問先師啐同時話底麼?僧曰:是。穴曰:你當時如何?曰:我當時如在燈影裡行相似。穴曰:你會也。師乃召大眾曰:暗穿玉線,密度金針。如水入水,似金博金。敢問大眾,啐同時是親切處,因甚却失?若也會得,便可橫身宇宙,獨步大方,堪報不報之恩,共助無為之化。若跳不出,依前祇在架子下。
上堂,拈拄杖曰:破無明暗,截生死流,度三有城,泛無為海,須是識者箇始得。乃召眾曰:喚作拄杖則觸,不喚作拄杖則背。若也識得,荊棘林中撒手,是非海裡橫身。脫或未然,普賢乘白象,土宿跨泥牛。參!
上堂:一切數句非數句,與吾靈覺何交涉?永嘉恁麼道,大似含元殿上更覓長安。殊不知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雖然如是,三十年後,趙婆酤醋。
上堂:宗乘一唱殊途絕,萬別千差俱泯滅。通身是口難分雪,金剛腦後三斤鐵。好大哥!
僧問:寶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寶壽便打,意旨如何?師曰:利動君子。曰:為復棒頭有眼,為復見機而作?師曰:獼猴繫露柱。曰:祇如三聖道,你恁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又作麼生?師曰:錦上鋪華又一重。
問:行脚逢人時如何?師曰:一不成,二不是。曰:行脚不逢人時如何?師曰:虎咬大蟲。曰:祇如慈明道釣絲絞水,意作麼生?師曰:水浸鋼石卵。
問: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意旨如何?師曰:兵行詭道。曰: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又作麼生?師曰:綿裹秤鎚。
問:不落因果,為甚麼墮野狐身?師曰:廬山五老峰。曰:不昧因果,為甚麼脫野狐身?師曰:南嶽三生藏。曰:祇如不落不昧,未審是同是別?師曰:倚天長劍逼人寒。
問:初生孩子還具六識也無?趙州道,急水上打毬子,意旨如何?師曰:兩手扶犂水過膝。曰:祇如僧又問投子,急水上打毬子,意旨如何?曰:念念不停流,又作麼生?師曰:水晶甕裡浸波斯。
問:楊岐道,三脚驢子弄蹄行,意旨如何?師曰:過蓬州了,便到巴州。
長沙府大溈山行禪師
上堂,橫拄杖曰:你等諸人若向者裡會去,如紀信登九龍之輩;不向者裡會去,似項羽失千里烏騅。饒你總不恁麼,落在無事甲裡。若向者裡撥得一路、轉得身、吐得氣,山僧與你拄杖子。遂靠拄杖,下座。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道是箇甚麼?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畢竟在甚麼處?苦!苦!有口說不得,無家何處歸?
長沙府道林淵禪師
僧問:鐘未鳴,鼓未響,拓向甚麼處去?德山便低頭歸方丈,意旨如何?師曰:奔雷迸火。曰:巖頭道:者老漢未會末後句在。又作麼生?師曰:相隨來也。曰:巖頭密啟其意,未審那裡是他密啟處?師曰:萬年松在祝融峰。曰:雖然如是,祇得三年。三年後果遷化,還端的也無?師曰:嚤呢噠唎吽㗶吒。
臨示𡧯,上堂,拈拄杖曰:離却色聲言語,道將一句來。眾無對。師曰:動靜聲色外,時人不肻對。世間出世間,畢竟使誰會?言訖,倚杖而逝。
德安府隨州大洪老訥祖證禪師
潭州潘氏子。上堂:萬象之中獨露身,如何說箇獨露底道理?竪拂子曰: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
僧問:雲門問僧:光明宗照徧河沙,豈不是張拙秀才語?僧云:是。門曰:話墮也。未審那裡是者僧話墮處?師曰:鮎魚上竹竿。
問:離却言句,請師直指。師竪拂子。僧曰:還有向上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速禮三拜。
南昌府泐潭山堂德淳禪師
上堂:俱胝一指頭,一毛拔九牛。華嶽連天碧,黃河徹底流。截却指,急回眸。青箬笠前無限事,綠蓑衣底一時休。
常州府宜興保安復菴可封禪師
福州林氏子。上堂:天寬地大,風清月白,此是海宇清平底時節。衲僧家等閒問著,十箇有,五雙知有。祇如夜半華嚴池吞却楊子江,開明橋撞倒平山塔,是汝諸人還知麼?若也知去,試向非非想天道將一句來。其或未然,擲下拂子曰:須是山僧拂子始得。
南昌府石亭野菴祖璿禪師
上堂。喫粥了也未?趙州無忌諱,更令洗盂,太煞沒巴鼻。悟去由來不丈夫,者僧那免受塗糊?有指示?無指示?韶石四楞渾塌地。入地獄,如箭射,雲岫清風生大廈,相逢携手上高山,作者應須辨真假。真假分,若為論?午夜寒蟾出海門。
長沙府石霜宗鑒禪師
上堂:送舊年,迎新歲,動用不離光影內,澄輝湛湛夜堂寒,借問諸人會不會?若也會,增瑕纇;若不會,依前昧。與君指箇截流機,白雲更在青山外。
贛州府報恩文爾禪師
福州長溪李氏子。十六為僧,十八參月菴,至忘寢食。每聞更漏鐘鼓,輒嘆曰:又過一日也。後有省,典侍司數年。去遊廬陵,眾請出住吉水清涼,徙興國梵山、寧都桃林。紹興辛未,郡守李子楊迎住報恩。居十年,引疾求去,移慶雲。乾道丙戌冬示𡧯,壽四十六,坐夏三十,塟慶雲之西園。
石頭回禪師法嗣
南康府雲居蓬菴德會禪師
川重慶何氏子。上堂:教中道,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作麼生是非相底道理?佯走詐羞偷眼覰,竹門斜掩半枝華。
續燈正統卷之六
續燈正統卷七
臨濟宗
大鑑下第十七世
育王諶禪師法嗣
台州府萬年心聞曇賁禪師
永嘉人。上堂:一見便見,八角磨盤空裡轉。一得永得,辰錦朱砂如墨黑。秋風吹渭水,已落雲門三句裡。落葉滿長安,幾箇而今不被瞞。竪拂子曰:瞞得瞞不得,總在萬年手裡。還會麼?華頂月籠招手石,斷橋水落捨身巖。
住江心,病起,上堂:維摩病說盡道理,龍翔病咳嗽不已。咳嗽不已,說盡道理;說盡道理,咳嗽不已。汝等諸人還識得其中意旨也未?本是長江湊風冷,却教露柱患頭風。
僧問: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師曰:賊過後張弓。
四明太守以雪竇請,師辭以偈曰:鬧藍方喜得抽頭,退鼓今方打未休。莫把乳峰千丈雪,重來換我一雙眸。
寧波府天童慈航了朴禪師
福州人。上堂:酷暑如焚不易禁,炎炎赫赫欲流金。夜明簾外無人到,靈木迢然轉綠陰。
上堂:久雨不晴,半睡半醒。可謂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時合其序,鬼神合其吉㐫。遂喝曰:住!住!內掛已成,更求外象。卓拄杖曰:適來擲得雷天大壯,如今變作地火明夷。
上堂。牛皮鞔露柱,露柱啾啾呌。燈籠佯不知,虗明還自照。殿脊老蚩吻,聞得呵呵笑。三門側耳聽,就上打之遶。譬如十月菊,開徹阿誰要。阿呵呵,未必秋香一夜衰,慰斗煎茶不同銚。
室中問僧:賊來須打,客來須看。祇如三更夜半,人面似賊,賊面似人,作麼生辨?
上堂。觀音巖玲玲瓏瓏,太白石丁丁東東。西園菜蟥似不堪食,東谷花發却無賴紅。且道是祖意?教意?途中受用,世諦流布。若辨不出,雪峰覆却飯桶;若辨得出,甘贄禮拜烝籠。參!
上堂: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臨濟喝處,德山棒頭耳聾。德山棒時,臨濟喝下眼瞎。雖然一搦一擡,就中全生全殺。遂喝一喝,卓拄杖一下,曰:敢問諸人,是生是殺?良久曰:君子可入。
延平府西巖宗回禪師
婺州人。久依無示,深得法忍。因寺僧以茶禁聞,有司吏捕知事,師謂眾曰:此事不直之,則罪坐於我。若自直,彼復得罪,不忍為也。令擊鼓陞座,說偈曰:縣吏追呼不暫停,爭如長往事分明。從前有箇無生曲,且喜今朝調已成。言訖而逝。
高麗國坦然國師
少嗣王位,欽慕宗乘,因海商方景仁抵四明,錄無示語歸,師閱之啟悟,即棄位圓顱作書,以語要反四威儀偈,令景仁呈無示。示答曰:佛祖出興於世,無一法與人,實使其自信自悟,自證自到,具大知見,如所見而說,如所說而行,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相與證明,其來久矣。後復通嗣法書,其略曰:生死海中,曠劫難渡,得遇本分宗師,以三要印子騐定其法,實謂盲龜值浮木孔耳。
杭州府龍華無住本禪師
廣德人。上堂,舉雲門拈起胡餅曰:我祇供養兩浙人,不供養向北人。眾無語。門自代曰:天寒日短,兩人共一椀。師曰:韶陽老漢言中有響,痛處著錐。檢點將來,翻成毒藥。諸人要會麼?半在河南半河北,一片虗凝似墨黑。冷地思量愁殺人,叵耐雲門者老賊。賊!賊!下座,更不巡堂。
道場明禪師法嗣
臨江府東山吉禪師
因李朝請與甥薌林向居士子諲過謁,問:家賊惱人時如何?師曰:誰是家賊?李竪起拳。師曰:賊身已露。李曰:莫塗糊人好。師曰:贓證見在。李無語。師示以偈曰:家賊腦人孰奈何,千聖回機祇為他。徧界徧空無影跡,無依無住絕籠羅。賊賊,猛將雄兵收不得。疑殺天下老禪和,笑倒鬧市古彌勒。休休,不用將心向外求。回頭瞥爾賊身露,和贓捉獲世無儔。世無儔,真可仰,從茲不復誇伎倆。怗怗安家樂業時,萬象森羅齊撫掌。
道場慧禪師法嗣
杭州府靈隱懶菴道樞禪師
吳興四安徐氏子。初住何山,次移華藏。隆興初,詔居靈隱。孝宗召至內殿,問禪道至要。師答曰:此事在陛下堂堂日用應機處,本無知見起滅之分,聖凡迷悟之別。第護正念則與道相應,情却物則業不能繫。盡去沉掉之病,自忘問答之意。矧今補處現在佛般若光明中,何事不成現邪?上為首肯。
示眾。仙人張果老,騎驢穿市過。但聞蹄撥剌,誰知是紙做。
後退居明教永安蘭若,逍遙自適。有偈題於壁曰:雪裡梅華春信息,池中月色夜精神。年來不是無佳趣,莫把家風舉似人。淳熙丙申八月,示微疾,書偈而逝,塔於永安。
光孝慜禪師法嗣
廣德州光孝悟初首座
分座日示眾,舉風幡話,至仁者心動處,乃曰:祖師恁麼道,賺殺一船人。今時衲僧也不可恁麼會。既不恁麼會,畢竟作麼生?良久曰:六月好合醬,切忌著鹽多。
大鑑下第十八世
淨慈一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息菴達觀禪師
義烏趙氏子。初參應菴於天童,次見無菴於道場,後於淨慈水菴室中明得二老垂手處,一語破的而返。至龍翔栢堂,分第一座。後開法嚴州靈巖,閱四剎。自金山被旨陞靈隱。上堂,舉二祖問達磨安心公案,頌曰:長安深夜雪漫漫,欲覓心安轉不安。縱使言前開活眼,那知已被老胡謾。
袁州府仰山簡菴嗣清禪師
上堂,舉達磨大師一日謂門人曰:時將至矣,汝等盍各言所得乎?最後慧可出禮三拜,依位而立。磨曰:汝得吾髓。師頌曰:揑目生華立問端,得他皮髓被他謾。者般瞎漢能多事,六月無霜也道寒。
道場全禪師法嗣
常州府華藏伊菴有權禪師
昌化祁氏子。年十四得度,十八參佛智於靈隱。時無菴居第一座,室中以從無住本建一切法為問。師久而有省,答曰:暗裡穿鍼,耳中出氣。菴可之,遂密付心印。甞夜坐達旦,行粥者至忘展。鄰僧以手觸之,師感悟,說偈曰:黑漆崑崙把釣竿,古帆高挂下驚湍。蘆華影裡弄明月,引得盲龜上釣船。佛智常問:心包太虗,量廓沙界時如何?師曰:大海不宿死屍。智撫其座曰:此子他日當據此座呵佛罵祖去在。師益自韜晦。復見應菴於歸宗,參大慧於徑山。洎無菴住道場,命師分座。
住後,上堂:今朝結却布袋口,明眼衲僧莫亂走。心行滅處解翻身,噴嚏也成獅子吼。栴檀林,任馳驟,剔起眉毛頂上生,剜肉成瘡露家醜。
上堂。禪禪,無黨無偏。迷時千里隔,悟在口脣邊。所以僧問石頭:如何是禪?頭曰:㼾甎。又僧問睦州:如何是禪?州曰:猛火著油煎。又僧問首山:如何是禪?山曰:猢猻上樹尾連顛。大眾,道無橫徑,立處孤危。此三大老,行聲前活路,用劫外靈機。若以衲僧正眼看來,不無優劣。一人如張良入陣,一人如項羽用兵,一人如孔明料敵。若人辨白得,可與佛祖齊肩。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話作兩橛。適來道道無橫徑,無黨無偏,而今又却分許多優劣,且作麼生祗對?還委悉麼?把手上山齊著力,咽喉出氣自家知。
宋孝宗淳熈庚子秋,示微疾,書偈趺坐而逝。茶毗,齒舌不壞,獲五色舍利無數。塟於橫山,餘骼塔萬年寺左。
焦山體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癡鈍智穎禪師
舉達磨見武帝因緣,頌曰:提起須彌第一鎚,玉關金鎖擊難開。重施背踏空勞力,應悔迢迢萬里來。茨菴堯應入此,增集載一卷二十七紙,以版失無從錄入。
徑山印禪師法嗣
鎮江府金山退菴道奇禪師
僧問:雪峰道: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意旨如何?師曰:左眼半斤。曰: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聻?師曰:右眼八兩。曰: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又且如何?師曰:鼻孔大,頭向下。曰:只如鵞湖驟步入方丈,保福入僧堂,又作麼生?師曰: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華裏過來香。
上堂:此段大事,無處不周。新焦山未離東霞時,已與諸人相見了也。且道相見底事作麼生?幾多頭角成龍去,蝦蟹依前努眼睛。
上堂。至道本乎無心,心法本乎無住,無住心體,靈知不昧,性相寂然。所以道吾打鼓,四大部洲同參。拄杖橫也,挑幹乾坤大地;盂展也,覆却恒河沙界。到者裡,象王行處,狐兔絕蹤;水月現時,風雲自異。古今收不得,歷劫不知名,千聖立下風,誰敢當頭道?咄!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鎮江府金山蓬菴自聞永聰禪師
杭之於潛徐氏子。幼依本邑資福出家,十五從父遊徑山,慕別峰機辯警拔,白父願學焉,峰器之。育王天童當䂐菴、密菴全盛時,師往來兩公間十餘年,後遊閩越、江東西、湖南北,凡遇名流,反復博約,雍容婉辭,盡底蘊廼已。出世台州淨慧,徙金陵保寧蔣山,轉金山終焉。壽六十五,臘五十七。
雙林用禪師法嗣
金華府三峰印禪師
上堂,舉百丈野狐話,頌曰:不落不昧,誣人之罪。不昧不落,無繩自縛。可憐柳絮隨風舞,有時自西還自東。
龜峰光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蒙菴元聰禪師
福州朱氏子。於晦菴會中得心要,眾推為高弟。慶元丁巳,自福之雪峰被旨遷徑山。上堂,舉藥山首造石頭,次參馬祖,有悟,乃曰:某甲在石頭,如蚊子上鐵牛。機緣頌曰:倒腹傾腸說向伊,不知何故尚遲疑?只今便好猛提取,莫待天明失却雞。
上堂,舉趙州一日在東司上見文遠過,驀召文遠,遠應諾。州曰:東司上不可與汝說佛法。頌曰:明明道不說,此理憑誰識。春風一陣來,滿地華狼藉。送行者求僧偈曰:山前麥熟雨初晴,桑柘青連柳色新。毫髮不存風骨露,頭頭總是比丘身□□□□。十月十四日示寂,塔本山。
大溈行禪師法嗣
常德府德山子涓禪師
潼川人。上堂: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喝一喝,曰: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眾中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休寐語。却許伊具一隻眼。
上堂,橫按拄杖曰: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循環逆順數將來,數到未來無盡日。因七見一,見一亡七。踏破虗空,鐵牛汗出。絕氣息,無踪跡。擲下拄杖曰:更須放下者箇,始是參學事畢。
上堂,拈拄杖曰:有時奪人不奪境,拄杖子七縱八橫。有時奪境不奪人,山僧七顛八倒。有時人境兩俱奪,拄杖子與山僧削迹吞聲。有時人境俱不奪,卓拄杖曰:伴我行千里,携君過萬山。忽然撞著臨濟時又且如何?喝一喝曰:未明心地印,難透祖師關。
大洪證禪師法嗣
蘇州府萬壽月林師觀禪師
福州侯官黃氏子。僧問:三聖道: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意作麼生?師曰:錯。曰:興化道: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又作麼生?師曰:錯。曰:興化旗鎗倒卓,三聖肝膽齊傾。師曰:引不著。曰:只如今日和尚作麼生為人?師曰:一棒一條痕。
舉玄沙三種病話。頌曰:盲聾瘖瘂,捉敗了也。更問如何,盲聾瘖瘂。
雲居會禪師法嗣
萬松壞衲大璉禪師
讚釋迦出山像曰:行滿功圓徹骨窮,不勝羸瘦髮髼鬆。彌天罪過今無數,毗舍耶中一欵供。
萬年賁禪師法嗣
溫州府龍鳴在菴賢禪師
上堂,舉法眼道:識得凳子,周匝有餘。雲門道:識得凳子,天地懸殊。師曰:法眼老漢坐殺天下人,雲門大師走殺天下人。龍鳴則不然,識得凳子,四脚著地,要坐便坐,要起便起。
上堂,舉趙州勘婆話,頌曰:氷雪佳人貌最奇,常將玉笛向人吹。曲中無限傷心事,祇許佳人獨自知。
長沙府大溈咦菴鑑禪師
會稽人。上堂:木落霜空,天寒水冷。釋迦老子無處藏身,拆東籬,補西壁,撞著不空見菩薩,請示念佛三昧,也甚奇怪。却向道,金色光明雲,參退喫茶去。
上堂:老胡開一條路,甚生徑直。祇曰:歇即菩提性,淨明心,不從人得。後人不得其門,一向奔馳南北,往復東西,極歲窮年,無箇歇處。諸人還歇得麼?休!休!
上堂,舉晦堂一日問僧:甚處來?曰:南雄州。堂曰:出來作甚麼?曰:尋訪尊宿。堂曰:不如歸鄉好。曰:未審和尚令某歸鄉,意旨如何?堂曰:鄉里三錢買一片魚鮓,如手掌大。師曰:寧可碎身如微塵,終不瞎箇師僧眼。晦堂較些子,有般漢便道:熟處難忘,有甚共語處?
上堂,舉賓國王問師子尊者蘊空話,頌曰:尊者何曾得蘊空,賓徒自斬春風。桃華雨後亂零落,染得一溪流水紅。
寧波府天童雪菴從瑾禪師
永嘉楠溪鄭氏子。從普安子回,落髮謁心聞於瑞巖。聞舉紅爐片雪話問師,師擬答,聞一喚,師忽領旨,留侍三年。入閩見佛智于西禪,智問:甚處來?師曰:四明。智曰:曾見憨布袋麼?師便喝,智便打。師接住棒曰:和尚不得草草。智曰:瞎漢過者邊立。心聞主江心,師歸省,命充維那。一日問師: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如何是一喝分賓主?師便喝。聞曰:者一喝是賓是主?師曰: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聞笑曰:汝又眼華了。師即呈偈曰:一喝分賓主,依然又眼華。倒翻筋斗去,踏殺死蝦蟇。初住儀真靈巖,後遷天童。僧問:如何是靈巖境?師曰:鹿跑泉冷浸明月,龍鬬港深藏白雲。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夜半須彌安鼻孔。曰:如何是禪?師曰:仰面不見天。曰:如何是道?師曰:全身入荒草。曰:作家。師曰:收。
上堂:金剛圈裡翻身,築著帝釋鼻孔。懸崖頭上撒手,突出達磨眼睛。往復三回,興猶未盡。機輪一轉,勢不可停。倒拈蝎尾,婢便聲聞。順捋虎鬚,奴呼菩薩。釋迦已滅,彌勒未生。佛法祖令,總屬新天童手裡。且把住放行,如何施設?良久曰:無孔鐵槌當面擲,普天匝地起清風。
上堂:金槌運動,三世諸佛不敢當頭。法令施行,外道天魔悉皆拱手。峭巍巍本無攀仰,淨躶躶不用安排。行住坐臥不用猜疑,好惡是非一時放下。然後和泥合水,拽杷牽犂,任運縱橫,總無妨礙。正恁麼時,且道太平一曲作麼生唱?良久曰:鐵船橫古渡,重整舊家風。
宋寧宗慶元庚申七月廿三日,索浴更衣,書偈投筆而寂。壽八十四,臘七十。全身塟心聞塔右。有頌古最佳。
溫州府智門谷菴景蒙禪師
溫之平陽邵氏子。幼喜聞鐘梵。十三披緇習台教。以名相學不足了大事。棄之。參佛智於育王。王問貴鄉。師曰永嘉。王曰還識永嘉大師否。師擬答。王喝出。遂兀然如癡。不知寢食者累月。一日聞鐘聲。忽有悟。上方丈。王曰還識永嘉大師否。師曰即日伏惟和尚起居萬福。王曰向上事又作麼生。師擬對。王熱棒趂出。次日又上方丈。王方發問。師抗聲曰老漢今日敗闕也。一拍而出。因歸里省親。見龍翔。翔問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試向言詮不及處通箇消息。師以左手畵○相。翔以拂左擊。師以右手畵○相。翔以拂右擊。師又畵○相于中。兩手托呈。翔以拂畫兩畫。師拜起而立。翔笑曰三十年揀貓貓。今日得此烏喙。尋還鹿園。翔以谷名師菴。又甞謁顯寧志。初出住智門。次遷瑞巖。師孤高絕俗。弱不勝衣。而嚴冷峻峭。不可挹酌。
大鑑下第十九世
天童觀禪師法嗣
蘇州府虎丘堂善濟禪師
題魚籃觀音像曰:雲𩯭濃粧苦強顏,為他閒事入塵寰。携來活底無人買,只作尋甞死貨看。
華藏純菴善淨禪師
舉六祖風旛話,頌曰:不是風兮不是旛,白雲盡處見青山。可憐無限英靈漢,開眼堂堂入死關。
紹興府天衣嘯巖文蔚禪師
上堂,舉雲門示眾: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作麼生是諸人自己光明?自代曰:廚庫山門。又曰:好事不如無。師曰: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踢倒山門與廚庫,此時明暗自然分。
栢巖凝禪師
有破衲頌曰:零零落落幾經年,隨手拈來搭半肩。午夜定回和束倒,通身贏得是青天。
天童穎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荊叟如珏禪師
婺州人。初見癡鈍,鈍問:如何是佛?師曰:爛冬瓜。復呈頌曰:如何是佛爛冬瓜?齩著氷霜透齒牙。根蔕雖然無窖子,一年一度一開華。又甞作偈呈癡鈍曰:鍾山白刃赤身挨,幾度曾經被活埋?一自人亡家破後,了知無位可安排。
住後,歲旦,上堂:新歲擊新鼓,普施新法雨。萬物盡從新,一一就規矩。普賢大士忻歡,乘時打開門戶。放出白象王,徧地無尋處。拈拄杖曰:是甚麼?千年桃核裡,元是舊時仁。
結夏,小參。我此一宗,正令全提,如暴風卒雨鼓蕩無前,石火電光追奔不及,舉意即迷源,擡眸已錯過,不是目前法,莫生種種心。縱汝三種互修,尅期取證,第二頭、第三頭萬拄千撐,轉見氣急,殊不知髑髏未具,己眼先明,呱地一聲,千了萬當。雖然如是,親證者萬無一二,錯會者數有河沙。
佛成道頌曰:六年雪嶺成何事,打失從前鬼眼睛。滿面慚惶無著處,至今生怕見明星。
福建府雪峰大夢德因禪師
作憨布袋贊曰:杖挑布袋走紅塵,底事何曾見得親?業識茫茫無本據,欲來開口笑他人。
金山奇禪師法嗣
杭州府靈隱高原祖泉禪師
舉:鏡清在雪峰普請,峰曰:溈山道:見色便見心。還有過也無?清曰:古人為甚麼事?峰曰:雖然如是,我要共你商量。清曰:若與麼,不如某甲钁地去。師曰:雪峰探竿在手,影草隨身,若不是鏡清普請,幾乎狼藉。
舉九祖伏䭾密多問八祖佛䭾難提: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諸佛非我道,誰是最道者?話頌曰:父母分明非我親,祖師肝膽向人傾。直下若能親薦得,優曇華發火中春。
贈黃漢嶺開接待偈曰:路繞懸崖萬仞頭,行人到此盡生愁。驀然得箇休歇處,重疊關山任意遊。
萬壽觀禪師法嗣
南昌府黃龍無門慧開禪師
杭州良渚梁氏子,母宋氏。從天龍肱受業,參月林於萬壽。林令看狗子無佛性話,經六年,逈無入處,乃奮志自誓曰:若去睡眠,爛却我身。每至困時,繞廊而行,昏則以頭磕柱。一日,聞齋鼓聲有省,述偈曰:青天白日一聲雷,大地羣生眼豁開。萬象森羅齊稽首,須彌𨁝跳舞三臺。次日入室,欲通所得,林遽曰:何處見神見鬼?師便喝,林亦喝,師又喝,自此機用脗合。寧宗嘉定戊寅,出世安吉報國,次遷隆興天寧、黃龍翠巖、蘇之開元靈巖、鎮江焦山、金陵保寧。理宗淳祐丙午,奉旨開山護國仁皇禪寺。上堂: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古人恁麼道,黃龍即不然。若人識得心,大地盡是土。
上堂:是非長短耳邊風,切莫於中覓異同。要得八風吹不動,放教心地等虗空。慈受老人只解順水張帆,不能逆風把柁。黃龍又且不然,是非都去了,是非裡薦取。何故聻?幾度黑風翻大浪,未曾聞道釣舟傾。
上堂。三分光陰二早過,懷州牛喫禾;靈臺一點不揩磨,益州馬腹脹。貪生逐日區區者,天下覓醫人喚不回頭,爭奈何灸豬左膊上?於斯薦得,參學事畢;其或未然,木上座與諸人說破。乃卓拄杖,下座。
上堂。趙州道:南來者與他下載,北來者與他上載。大似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慈受道:南來者與他一面笑,北來者與他一面笑。大似歡喜廝散,笑裡有刀。若是焦山,又且不然。南來者以平常待之,北來者以平常待之。也不瞋,也不笑,也無下,也無高。何故?清平世界,不用干戈。
朝陽偈曰:寒時急用底物,趂暖著些鍼綫。忽然臘月到來,免致脚忙手亂。對月偈曰:始見些兒光影,要了末後一段。若是無門拳頭,不打者般鈍漢。
師晚年倦于槌拂,菴居西湖,學者猶眾。理宗召入選德殿說法,祈雨感應,敕賜金襴法衣、佛眼之號。
長沙府石霜竹巖妙印禪師
進賢萬氏子。受業於龍塘紹曇,徧參留龍門。光癡鈍穎最久。抵蘇州萬壽,謁月林。入室次,林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老鼠齩破燈盞。林頷之。歷住數剎,後移石霜。
對月看經。偈曰:未動舌頭文彩露,五千餘卷一時周。若言待月重開卷,敢保驢年未徹頭。
晚年築菴曰紫霞。丞相趙葵燕居里第,甞延師論道。理宗寶祐乙卯八月二十三日,書偈曰:六十九年,一場大夢。歸去來兮,珍重珍重。書畢,泊然而逝。塔於紫霞。
興化府囊山孤峰德秀禪師
福州連江陳氏子,祝髮蘇之寒山。上堂,舉:僧問雪峰:如何是第一句?峰良久。僧舉似長生,生曰:此是第二句。峰令僧問生:如何是第一句?生曰:蒼天!蒼天!師曰:二大老與麼提掇,淚出痛腸。若是第一句,要且未夢見在。忽有人問怡山:如何是第一句?只向他道:劍去久矣。
上堂。真淨道:頭陀石被莓苔裹,擲筆峰遭薜茘纏。羅漢寺裡一年度三箇行者,歸宗寺裡參退喫茶。師曰:大眾要會麼?聽取一頌:天晴日頭出,雨落地下溼。盡情都說了,只恐信不及。
大鑑下第二十世
華藏淨禪師法嗣
福州府雪峰石翁玉禪師
禮雪峰塔,偈曰:入閩早是四旬餘,象骨崖前縛屋居。誰道開平年代後,春疇煙雨幾犂鋤。
寧波府天童西江謀禪師
被敕住天童,歷四十年。貌枯瘁,涖眾孤峻,機語峭,音如洪鐘。理宗朝,三被寵錫。其示眾曰:春日晴,黃鸝鳴。最親切,誰解聽?癡絕主玉几時,甞寄偈,有千丈飛流氣象新,巖前一吼盡無塵之句。將入滅,顧侍僧曰:一笑翻身,日面月面。遂閣筆而逝。
徑山珏禪師法嗣
杭州府中竺空巖有禪師
室中甞垂語曰:黃金鑄就鐵真人。東海湧甞頌曰:錦衣公子醉田家,熟睡柴牀日未斜。熱渴呼漿無所得,便將玉帶換甌茶。
杭州府淨慈千瀨善慶禪師
嚴陵彭氏子。丱歲而孤,萍蹤無寄。就舅氏業儒,往見懷楚。楚知為法器,問:能出家否?師曰:固本願耳。楚遂度之。爰具戒品,律身甚嚴,徧歷諸方,無所證。後聞荊叟主淨慈,遂往親依。一日,聞舉洞山麻三斤話,忽悟深旨。出世宜興保安,次遷嘉禾天寧,後陛淨慈。甞著扶宗顯正論,仁宗覽而嘉之,賜金襴袈裟,徽號慧光普照文明通辯。及謝事,築室曰歸休,宴息其間,泊如也。元至元戊寅八月三日化去,壽七十九。
靈隱泉禪師法嗣
金華府寶林無機禪師
上堂,舉妙喜頌:圓覺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實。曰: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華蛺蝶飛。師曰:妙喜可謂桃花李花,總成一家。雙林則不然,客舍并州已十霜,歸心日夜憶咸陽。無端更度桑乾水,却望并州是故鄉。
上堂:蘆花對蓼紅,木落山露骨。彷彿揚州,依希越國。拈拄杖卓一下,曰:為君卓破精靈窟,無位真人赤骨律。
黃龍開禪師法嗣
杭州府護國臭菴宗禪師
上堂,舉豐干謂寒山、拾得曰:你與我去遊五臺,便是我同流。寒山曰:你去遊五臺作麼?干曰:禮拜文殊。山曰:你不是我同流。師曰:豐干開口不在舌頭上,寒山同坑無異土。檢點將來,兩箇駝子廝撞著,世上由來無直人。
上堂,舉:岳林振示眾:市袋口開,還有買底麼?僧曰:有。林曰:不作賤,不作貴,你作麼生買?僧無語。林曰:老僧失利。師曰:岳林設箇問端,也甚奇特。及至被人道箇有字,直得東遮西掩,囊藏不迭。護國今日布袋口開,還有買底麼?良久,曰:闌干雖共倚,山色不同觀。
杭州府慧雲無傳祖禪師
上堂。佛佛廣說,大智莫能知;祖祖相傳,凡情距能測。先天後地,成壞長存;入死出生,去來不變。於斯薦得,已涉支離;其或未然,山僧更為下箇註脚。以拂子擊禪牀,曰: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溫州府華藏瞎驢無見禪師
舉興化打克賓話。頌曰:興化打克賓,言親語亦親,棒頭如雨點,敲出玉麒麟。
杭州府放牛余居士
淳祐間,參無門。凡有問,門皆劈面截住,曰:不是,不是。及見臭菴,曰:吾師何所見,敢對人天顛倒是非耶?菴曰:我在無門處,無法可得,無道可傳,只得兩箇字。士曰:是甚兩字?菴曰:不是,不是。士大悟,始知無門為人處。甞設是非關以見所得,其言曰: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回光返照,迥絕遮攔。纔擬思量,白雲萬里,逢人品藻,遇物雌黃。重古輕今,貴耳賤目,任伊卜度沉吟,未夢見是非關在。作麼生透?且看如何是第一義?對答不得打折齒,却逞神通暗渡江,有分奔波不近貴。將心來,與你安,大痛無聲徹骨寒,摘葉尋枝非好手,西天依舊黑漫漫。有佛處,不得住,燕子銜將春色去,杜宇鳴時雪滿天,落紅萬點相思雨。無佛處,急走過,覺皇寶殿不肯坐,修行六載出山來,方信斧頭是鐵做。
安吉州沈道婆問:是非關有幾句?士曰:有四句。婆曰:四句作麼生舉?士曰:第一句有是有非則不可,第二句無是無非又不可,第三句是是非非也不可,第四句非是是非亦不可。若離得此四句,始見本地風光。曰:我離得否?士曰:汝離不得。曰:人人有分,我何離不得?士曰:嫁雞逐雞飛,嫁狗逐狗走。曰:如何是本地風光?士曰:月子彎彎照幾洲,幾人歡喜幾人愁?曰:不問者箇風光。士曰:問那箇風光?曰:無男女相底。士曰:既無男女相,問甚是非關?曰:別有向上事也無?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士曰:馬蝗丁住鷺鷥脚,你上天時我上天。
囊山秀禪師法嗣
福州府鼓山皖山正凝禪師
舒州太湖李氏子。年十七,二親俱喪,投黃州雙泉道瑛剃落。旋受具于鄂渚開元。首參三祖環菴璉,次參鍾山癡絕沖、長蘆南山哲,皆不契。後參雙塔無明性。明問:達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師曰:有理難伸。明劈胸一拳,師忽有省。乃曰:我生平用底,遭者老漢一拳瓦解氷消了也。入閩禮孤峰,峰舉狗子無佛性話,師不能答。踰半載,乃得臻閫奧。呈頌曰:趙州道無,箭不虗發。築著磕著,全活全殺。峰曰:你也得,只是未在。一日,峰舉德山見龍潭話,問:那裡是德山親到處?師以手掩峰口,曰:潭不見,龍不現,全身已在空王殿。夢回忽聽曉鶯啼,春風落盡桃華片。峰曰:汝今日方知泗洲大聖不在揚州出現。遂俾侍香。洎峰遷西禪囊山,師皆隨侍。峰歸寂,往登石鼓。次依雪峰雙林,果居板首。寶祐丁巳,出世福州釣臺,遷萬歲。久之,太傅賈平章請住鼓山。
上堂:入院方三日,追陪人事忙。燈籠與露柱,密密細商量。且道商量箇甚麼?拍禪牀曰:昨夜碧天風浪靜,一輪明月映螺江。
上堂:六月旦,夏巳中,荷華開水面,茘子映山紅,無位真人處處相逢,擬議雲山千萬重。
鼓山入院上堂,拈拄杖曰:颺下住山鈯斧,拈起國師聖箭。卓一卓曰:一簇破三關,機鋒如掣電。左右逢原,全機殺活。直得大頂峰、小頂峰望空斫額,白雲亭、湧泉亭笑裡點頭。正與麼時,且道功歸何所?靠拄杖曰:雕弓已挂狼煙息,萬國來朝賀太平。
示眾。萬機不到,千聖攢眉。正令當行,阿誰敢擬。便恁麼會,已落第二義諦。大似望梅林止渴,有甚快意處。衲僧家將黑豆子換人眼睛,把斷貫索穿人鼻孔,未為分外。且道衲僧見箇甚麼道理。卓拄杖曰,選佛若無如是眼,宗風那得到于今。
舉雪峰示眾曰:此事不從脣吻得,不從黃卷上得,不從諸方老宿得,合從甚麼處得?也須子細話。頌曰:一滴真珠紅潑醅,殷勤相勸兩三回。到頭欲盡東君意,吞却臨行上馬杯。
將終,集兩序示遺誠,索筆書偈曰:八十四年,一夢相似。夢破還空,也無些事。端坐而逝。
金華府雙林一衲介禪師
題傅大士像曰:非儒非道亦非禪,杜撰修行忒可憐。擔閣一身三不了,至今八百有餘年。
海西海禪師法嗣
順天府大慶壽寺中和璋禪師
室中示徒,或握木劍,或執錦蛇。因海雲簡參,問:某甲不來而來,作麼生相見?師曰:參須實參,悟須實悟,莫打野榸。曰:因擊火迸散,乃知眉橫鼻直。師曰:吾此處別。曰:如何表信?師曰:吾牙是一口骨,耳乃兩片皮。曰:將謂別有?師曰:錯。簡喝曰:草賊大敗。師便休。次日,師舉臨濟兩堂首座齊下喝,至賓主歷然話,問曰:與麼說話,汝作麼生會?簡曰:打破秦時鏡,磨尖上古錐。龍飛霄漢外,何必更鍼錐?師曰:汝只得其機,不得其用。簡便掀倒禪牀。師曰:途路之樂,終未到家。簡與一掌,曰:精靈千載野狐窟,看破如今不直錢。師打一拂,曰:汝只得其用,不得其體。簡進前,曰:青山聳寒色,月照一溪春。師曰:汝只得其體,不得其智。簡曰:流水自東西,落華無向背。師曰:汝雖善語言,三昧要且沒交涉。簡竪拳拍一拍,直得丈室震動。師曰:如是!如是!簡拂袖便出。
葛廬覃禪師
舉僧問石溪:如何是佛?溪曰:矮子看戲話。頌曰:巍巍丈六紫金容,百戲場中有變通。矮子看來眉卓竪,鐵錐無孔舞春風。
續燈正統卷之七
續燈正統卷八
臨濟宗
大鑑下第二十一世
中竺有禪師法嗣
嘉興府石門真覺元翁信禪師
真覺開山,上堂:向上一機,末後一訣。佛祖不傳,千聖結舌。者裡莫有轉身吐氣者麼?出來通箇消息。僧問:鈯斧開山從古有,師今新啟石門關。借路經過,不妨一問。師曰:把將公驗來。曰:如何是關中主?師曰:鏌鎁橫在手,專慣斬癡頑。僧擬議,師便喝。僧禮拜,師曰:癡頑漢。乃曰:滿目溪山絕點埃,無邊剎海自周圍。毗盧樓閣重重現,誰覩門門有善財?卓拄杖曰:石門關啟,真覺場開,一任南來與北來。
小參。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敕曹溪是。大眾,建法幢則固然,如何是立的宗旨?莫是三轉五轉竪拳下喝麼?莫是默然據座拂袖便行麼?莫是語言文字確古論今麼?莫是灰頭土面長坐不臥麼?切須仔細。若是正眼不明,盡墮偏邪執滯。所以道: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藥。我祖師門下,盡十方世界是箇無縫鐵壁,達磨不識;盡十方世界是箇無孔鐵鎚,迦葉不知。無汝擬議處,無汝承當處,旋天轉地,換斗移星,雙放雙收,透頂透底。還會麼?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蹤。僧問:畢竟如何是立的宗旨?師曰:少間向你道。
風旛中禪師法嗣
呂鐵船居士
母秦國夫人夢公安二聖住持福巖,佑至舍而生。弱冠時便參空山,一日山問:曾見趙州麼?士厲聲曰:無。山休去,每稱於人曰:某再來人也。士甞任江淮都總管,乃於蘇之嘉定建永壽寺,以延雲水。其賡和永明山居詩及他偈言,皆超倫邁俗。
達磨忌,拈香曰:西來不稱梁王旨,西去空携一隻履,若言玅用與神通,真正衲僧誰數你?九年面壁尋出場,接得一人又無臂,衣盂連累到盧能,從此葛藤生不已。罪過有彌天,源流無滴水,今朝七百八十六年逢忌辰,那箇兒孫不痛徹骨髓?一爐香篆一甌茶,報恩却是孤恩底,欲把拳頭舉似伊,憐渠已沒當門齒。
華藏見禪師法嗣
蘇州府陽山金芝嶺鐵𭪿念禪師
示眾。靈山付囑,天下葛藤樁;少室單傳,諸方是非窟。安心懺罪,破漆桶又要重光;付法傳衣,滯行貨徒勞索價。溈仰團圞無縫罅,壁立絕中邊;臨濟棒頭開正眼,拳下示生涯。曹洞錦帳繡鴛鴦,行人難得見;雲門三句可辨,一鏃遼空法眼。大地山河,俱為玅用。看來世界清平,何用強生節目?金芝今日為諸人斷者公案去也。看!看!以拄杖畫一畫,曰:四海浪平龍睡穩,九天雲淨鶴飛高。
舉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話。頌曰:誰謂家風分兩邊,一條。
拄杖兩人牽。休觀千嶂凌雲勢,好看銀河落九天。舉舍利弗入城,月上女出城話。頌曰:出城入廓兩相逢,來去誰云路不同。回首涅槃臺上望,九州四海一家風。
直翁圓禪師法嗣
廬州府無為州天寧無能教禪師
門懸一牌云:謹防惡犬。竺源參,纔跨門便曰:老和尚為我趕狗。師便入去,閉却門。智首座出迎,同坐少時,方丈會茶。智起白曰:此上人得得來見和尚。師曰:已相見了也。既而師訶蒙山不合引兄弟禮懺施食。源曰: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捨一法。師曰:不然。我宗門中合提何事?如何是佛?麻三斤。如何是佛?乾屎橛。當提此事始得。源曰:蒙山和尚甞問學者道:栽松道者不具二緣而生。達磨大師塟熊耳,却携隻履西歸。為復是神通妙用?為復是法爾如然?如此提唱,和尚以為何如?師曰:汝莫作禪會去麼?源當下如夢忽醒。
金牛真禪師法嗣
安慶府太湖普明無用寬禪師
結夏,上堂。諸方結制,有甚巴鼻?太湖梁山,冷氷氷地。二百箇鐵額銅頭,無用分作兩處。提起放下,吞聲飲氣。擬議之間,頂門著地。卓拄杖,曰:何似晴空轟霹靂?下座。
佛成道日,上堂:六年雪山錯,忽覩明星錯,走下山來錯錯錯,假使九州之鐵也難鑄此一錯,更說甚麼大地含靈同成正覺?
中峰至,上堂。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天目山古佛,輝天并鑒地。虎齩大蟲,蛇吞鼈鼻。擲拄杖曰:直下來也,急著眼覰。大眾懷香,拜請幻住大和尚慈悲開示。便下座。
鼓山凝禪師法嗣
松江府澱山蒙山德異禪師
高安盧氏子。初參承天孤蟾瑩,瑩命看趙州無字話。一日,蟾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師罔措,悱發參究。因首座入堂,墜香盒作聲,豁然有省。述偈曰:沒興路途窮,踏翻波是水。超羣老趙州,面目只如此。尋謁雪巖,退耕虗舟諸老。舟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師曰:所供並是語實。又問:南泉斬猫,意旨如何?師曰:剖腹傾心。舟曰:趙州戴草鞋出去,又作麼生?師曰:手脚俱露。一日室中,舟問:雪覆千山,為甚麼孤峰不白?師曰:別是一乾坤。舟大稱賞。勸謁皖山,山問:光明寂照徧河沙,豈不是張拙秀才語?師擬答,山震威一喝,師當下釋然。一日,山舉宋太宗問僧:甚處來?僧曰:廬山臥雲。太宗曰:朕聞臥雲深處不朝天,因甚到者裡話問師?師曰:有道則見。山深肯之。承天覺菴,處以第一座。後隱居蓮湖橋休休菴,出世澱山。僧問:寶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意旨如何?師曰:兩彩一賽。曰:寶壽便打,又作麼生?師曰:為人須為徹。曰:三聖道,恁麼為人,非但瞎却者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是肯他不肯他?師曰:兜率陀天一晝夜,人間四百年。
上堂。昨日十四,今日十五。靈利衲僧,吞却佛祖。從教謝三郎,月下自搖艣。阿呵呵,莫莾鹵。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
示眾。蘇州有,常州有,八角磨盤空裡走。日面佛,月面佛,覿面和盤都托出。便與麼掀倒禪牀,拂袖散去,法門幸甚。或有猶豫之者,只得把手牽汝歸家。聞聲悟道,見色明心。竪拂子曰,見麼?見底是色,那箇是心?喝一喝曰,聞麼?聞底是聲,那箇是道?直下正眼豁開,方得入門,猶是脫白沙彌。要與衲僧齊驅並駕,更須進竿頭一步。
慶壽璋禪師法嗣
順天府大慶壽海雲印簡禪師
山西嵐谷寧遠宋氏子。生而神悟。七歲,父授孝經開宗明義章,師曰:開者何宗?明者何義?父異之,於是俾從中觀沼受業。年十一,衲具戒。十二,沼聽參問。一日,侍沼行,沼曰:法燈道:看他家事忙,且道承誰力?汝作麼生會?師將沼手一掣,沼曰:者野狐精。師喏喏,沼曰:更須別參始得。十八,元兵破寧遠,四眾逃散,師侍沼如故。沼察其誠,囑曰:子向去朔,莫有大因緣,吾將與子北渡至赤城。元世祖至元庚辰五月,沼無疾而逝,師為乞食造塔。一夕,聞空中呼師名,師為矍然,乃遷居三峰道院。一日,復聞人告曰:大事將成,毋滯於此。黎明,遂䇿杖之燕。過松舖,值雨,宿崖下,因擊火,大悟曰:今日始知眉橫鼻直,信道天下老和尚不寐語。明日,至景州,見本無玄,玄問:從何所來?師曰:雲收幽谷。玄曰:何處去?師曰:月照長松。玄曰:孟八郎漢便恁麼去也。師諾諾趨出。迨入燕,謁慶壽,壽先夕夢異僧䇿杖,徑趨方丈踞座。天明,師至,壽笑曰:此夜來所夢者。師問:不來而來,作麼生相見?壽曰:參須實參,悟須實悟,莫打野榸。師曰,某甲因擊火迸散,乃知眉橫鼻直。壽曰,吾此處別。師曰,如何表信。壽曰,牙是一口骨,耳是兩片皮。師曰,將謂別有。壽曰,錯。師喝曰,草賊大敗。壽休去。次日,壽舉臨濟兩堂首座齊下喝。僧問,還有賓主也無。濟曰,賓主歷然,汝作麼生會。師曰,打破秦時鏡,磨尖上古錐。龍飛霄漢外,何勞更下槌。壽曰,途路之樂,終未到家。師曰,精靈千載野狐魅,看破如今不直錢。壽曰,如是如是。師拂袖便出。遂命掌記,尋密付焉。壽謂師曰,吾有如來正法眼藏,密付於汝,毋令湮沒。師掩耳而出。及開法後,兩主慶壽。自元太祖世祖,皆以師道事之。有孔子之裔元措者,渡河謁師,請復曲阜廟祀。師為言於忽都護曰,孔子以大中至正之道,三綱五常之禮,正心誠意之本教人。自孔子至今,襲封五十一代,繼承祀事,未甞有缺。忽都護遂奏命復襲封爵。年五十六,忽患風痺。仁宗延祐丁巳閏四月一日,集眾說偈畢,泊然而逝。茶毗獲舍利無算。諡佛日圓明大師。
大鑑下第二十二世
真覺信禪師法嗣
建寧府天寶鐵關法樞禪師
溫之平陽林氏子。年十七往常州華藏寺,禮竺西坦受業。十九得度,二十受具。初參中峰,次謁及菴,皆不契。乃見元翁於石門,翁示以三不是話,於是力參三年。一日忽大悟,述偈曰:不是心佛物,拶出虗空骨。金毛獅子兒,豈戀野狐窟。喝一喝,咄咄咄。即詣方丈,翁問:作甚麼?師曰:南泉被我捉敗了也。翁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師曰:牙齒一具骨,耳朵兩片皮。翁曰:不是不是,別道將來。師曰:鶯啼燕語,鵲噪鴉鳴。翁曰:錯。師亦曰:錯。翁曰:南泉即今在甚麼處?師便喝。翁曰:離却者一喝,南泉畢竟在甚麼處?師拂袖便出。繇是徧謁諸方,首見虗谷陵於大仰,後謁海印如於薦福。纔上方丈,印問:誰?師曰:暫到相看。印曰:甚麼處來?師曰:江西。印曰:江西近日有甚麼事?師曰:集雲峰下藤條被人抝折了也。印曰:莫亂統。師曰:不因亂統,爭得到者裡?印曰:且道者裡事作麼生?師叉手進前曰:即日恭惟堂頭和尚尊候起居萬福。印曰:不涉泥水一句又作麼生?師喝一喝曰:風從虎,雲從龍。印曰:一喝不作一喝用,是何意旨?師曰:兩箇泥牛鬬入海,直至如今無消息。印曰:錯。師亦曰:錯。印喚侍者點茶來,師曰:不受者供養。印曰:不受者供養,受那箇供養?師曰:謝和尚盛情。印曰:曾見甚麼人來?師曰:不曾見人。印曰:既不曾見人,那裡得者箇消息?師曰:若見人,即無者箇消息。於是服勤為淨頭。印甞謂眾曰:永嘉樞侍者是煅了底金。嗣遊東林,參澤山咸。值咸開室,為眾舉竹篦因緣。聲未絕,師奪却竹篦,過左邊立,曰:喚作甚麼即得?咸曰:掠虗漢。師以竹篦打一下,抝折而出。次日,咸復開室。師問:泗州大聖因甚在揚州出現?咸曰:南山起雲,北山下雨。師又捉住竹篦,曰:南山起雲,北山下雨,意旨如何?咸喝一喝。師曰:者是鬼窟裡活計,畢竟意旨如何?咸曰:掠虗漢。師以竹篦一送,曰:見說洛陽華似錦。拂袖便出。後歸石門省元翁。翁纔見,便曰:南泉向甚麼處去也?師曰:說甚南泉,釋迦老子來也。翁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師曰:劍去久矣。翁曰:趙州無聻。師曰: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瑠璃。翁曰:古人與麼道過的,你別道看。師喝一喝。翁曰:錯。師又喝。翁曰:錯!錯!師遂禮拜。翁乃曰:放汝三十棒。師於是潛眾十五年。延祐戊午,出世閩之天寶。帝師錫寺額,加號玅覺真空大師。後遷松溪普載
上堂。當陽一句,截斷根源,把住放行,全機歷落,坐斷千聖頂𩕳,鑿開衲僧眼睛,疾焰過風,奔流度刃,直得玅峰𨁝跳,慧海波騰。正當恁麼時,且道開堂祝聖一句作麼生道?擊拂子,曰: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孤蹤。
小參。金剛正印,率土咸歸。佛祖鉗鎚,人天罔措。階梯不立,知解不存。德山棒通上徹下,臨濟喝絕後光前。一明一切明,一用一切用。大丈夫秉吹毛劍,懸肘後符,雙放雙收,全殺全活。拈拄杖曰,鶴有九臯纔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佛誕,上堂:毗藍園降生,八十種隨好。行作象王行,吼作獅子吼。拈拄杖曰:雲門大師來也。復卓一卓曰:阿爺!阿爺!
上堂,舉:三聖問雪峰: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峰曰:待汝出網來即向汝道。聖曰: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峰曰:老僧住持事繁。師曰:三聖大似毒龍攪海、白浪滔天,若不是雪峰慣入洪波,爭得驪珠在握?擊拂子,下座。
謝殿主,上堂:如何是佛殿裡底?悉哩蘇盧,蘇盧悉哩。江國春風吹不起,鷓鴣啼在深華裡。擊拂子。
舉臨濟無位真人是甚麼乾屎橛話。頌曰:無位真人乾屎橛,臨濟未是白拈賊。千古長如白練飛,一條界破青山色。
舉牛過窓櫺話。頌曰:浪靜風恬意轉殊,滿天星斗月輪孤。時人休戀一泓水,來上扁舟泛五湖。
舉香嚴上樹話。頌曰:上樹未上樹,鐵蛇橫古路。覿面笑呵呵,苦瓠連根苦。
居三載,謝歸天寶,以嗣法善儔主寺事。至元庚辰八月,示微疾,作手書邀諸所與遊者入山,如期畢至。求法施者,隨其所欲,了無倦色。正午,沐浴端坐,書偈曰:本無來去,一句全提。紅霞穿碧落,白日遶須彌。擲筆而逝。壽六十三,臘四十五。全身塔於瑞雲院。
普明寬禪師法嗣
常州府宜興龍池一源永寧禪師
別號虗幻子,淮東通州朱氏子,世宦族。九歲師淵模於廣慧寺,寺故淮海肇說法處。前一夕,寺眾夢迎肇,次日師至,識者異之。十二歲薙髮,尋受具戒。參中峰海於蘇之萬壽,入穹窿謁克翁紹。紹俾掌藏,時年始十九。偕明極於焦子山,習定五年。極曰:藏主所詣如此,宜亟往見人。於是至淮西太湖,謁無用寬。方入門,用厲聲叱之,師作禮門外。久之,乃許入見。問:何處人?師曰:通州。曰:淮海近日盈虗若何?師曰:沃日滔天,不存涓滴。用便喝出。師退,徹夜不寐。一日,聞用舉雲門須彌山話,聲未絕,忽有省,急趨前。用便打曰:趙州無字作麼生?師遽曰:趙州狗子無佛性,萬象森羅齊乞命。無底籃兒盛死蛇,多添少減無虗剩。用嗒然,繇是執侍左右者三年。用始以斷崖義所贊己像,親署書授師曰:汝緣在南。師遂受命南還。時虗谷陵元叟、端瀨翁慶、幻住本皆各據名山,師皆叩擊,無不脗合。延祐庚申,住廣德大洞。洞左有實相寺,馬祖弟子澄公道場,師為起廢。時有宿衲無一全者,遯跡石溪,谿與洞相望,人謂廣德二甘露門云。至治癸亥,宜興龍池疏請師,師欣然赴之,命曰禹門。居久,復至絕巘築室,足不越限者三年。帝師降號弘教普濟禪師。泰定乙丑,遷九里寺。至順庚午,再遷李山。元統甲戌,主常之天寧。萬壽八年,復錫號本覺妙明真淨。至正壬午,歸龍池。尋召入京,宣命龍光殿,陞座說法。上悅,賜金襴法衣,加號佛心了悟。庚子,出領善權。洪武己酉夏六月,示微疾,囑弟子裁紙製內外衣,且曰:吾將逝矣。索筆書偈曰:七十八年守䂐,明明一場敗闕。泥牛海底翻身,六月炎天飛雪。書畢,吉祥而逝。先一月,池水忽竭,及師順寂,噴湧異常。時茶毗,現五色光,牙齒舌輪皆不壞,設利無數。門人分餘骨與不壞者,就龍池太平齊山紫雲麻蕻五所建塔藏焉。世壽七十八,僧臘六十五。
天寧教禪師法嗣
杭州府妙果竺源水盛禪師
別號無住翁,饒州樂平范氏子。十七依羅山,常出家。尋謁月庭於蔣山,時孤舟居第一座,諄諄誨師不置。師每自奮,且發願曰:吾此生不作佛,當入無間獄。過匡廬,止東林。一日夜半,不覺如出荊棘林。洎歸羅山,默舉公案,如鏡照鏡,師自以為開悟。及掌藏鑰東林,閱妙喜語,有明心見性,非桑門事,則又復致疑,不能自釋。越五載,重會孤舟於蔣山。其後謁無能,始得脫盡玄玅知解。回觀從前所悟,宛如一夢。能撫之曰:子後當大弘吾宗也。於是東遊至薦福,分座說法。久之,居南巢。天曆己巳,出世西湖之妙果寺。
示眾:凡學道人,當洞明諸佛心宗,行解相應。歲久月深,具大無畏,如透水月華,萬浪千波,觸之不散,方始不被生死陰魔所惑。未幾,復還南巢。至正丁亥,戒飭徒眾,且曰:世尊有言:我今背痛,將入涅槃。吾其時矣。侍僧捧紙求偈,師揮叱曰:何以偈為?端坐而逝。世壽七十三,僧臘五十三。
澱山異禪師法嗣
袁州府慈化鐵山瓊禪師
十八歲出家,首參雪巖。一日,偶頭痛欲煎藥,手提瓶子,遇覺赤鼻曰:你須是那吒太子,析骨還父,析肉還母,然後為父母說法始得。師有省,乃述偈曰:一莖草上現瓊樓,識破古今閒話頭。拈起集雲峰頂月,人前拋作百花毬。無何,巖示寂,往謁東巖。巖問: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上座作麼生會?師曰:抱贓呌屈。巖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師曰:眉間迸出遼天鶻。復謁蒙山,屢入室呈解,山但曰:只是欠在。一日,忽觸著欠字,身心豁然,徹骨徹髓,乃跳下禪牀,擒住山曰:我欠少箇甚麼?山打三掌,師禮拜,山然之。次典首座。
冬節,秉拂曰:冬至月頭,賣被買牛。冬至月尾,賣牛買被。卓拄杖曰:者裡無尾無頭,中道齊休。行也休休,坐也休休,住也休休,臥也休休。睡眼豁開,五雲現瑞。光風霽月,無處不週。梅綻枯枝古渡頭,風前時復暗香浮。雖然,向上一路,萬里崖州。何以見得?靠拄杖曰:休!休!後示寂,塔於觀音閣後
□□府□□孤舟濟禪師
時月庭忠居蔣山,師為第一座。竺源至首座寮,師問曰:蒙山甞言:栽松道者,不具二緣而生。達磨塟熊耳後,隻履西歸。為復是神通妙用?是法爾如然?子作麼生會?源曰:形神俱妙。師叱曰:不然,子他日當自知之。源後以師語請益無能,始釋然大悟。
大鑑下第二十三世
大慈成禪師法嗣
衢州府烏石傑峰世愚禪師
郡之西安余氏子。弱冠投蘭谿顯教寺薙染,受具足戒。謁古崖、石門、斷崖、中峰諸大老,佩受法訓。棲止南屏,三年不踰戶限。時止巖倡道大慈,師往謁。巖舉:南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師茫然,於是仍返南屏。一夕,聞鄰僧誦證道歌,至不除妄想不求真處,豁然如釋重負。乃曰:佛法元在目前,人自遠之耳。即述偈曰:時時覿面不相逢,氣力孃生幾喫窮。夜半忽然忘月指,虗空迸出一輪紅。走見止巖,巖纔見便喝曰:何處見神見鬼來?師曰:今日捉了賊也。巖曰:贜在何處?師便喝。巖曰:開口合口都不是,向上道將來。師曰:徧界明明不覆藏。巖拈竹篦,師便掀倒禪牀。巖曰:敢來者裡捋虎鬚。連打三下,因命為侍者。至順辛未,出世里之烏石。一十六載,遷廣德石谿。
開堂日,僧問:遠離烏石嶺,來赴石谿山。開示人天路,如何透祖關?師曰: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瑠璃。曰:與麼則覿面不相識,千里可同風。師曰:重疊關山路。曰:達磨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既然不立文字,何得流傳至今?師曰:官不容鍼,私通車馬。曰:直指人心,指那箇心?師曰:開口不在舌頭上。曰:見性成佛,性在甚麼處?師曰:太湖三萬六千頃,夜夜波心月色明。曰:記得傅大士道: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此意如何?師曰:切忌當面蹉過。曰:與麼則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師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曰:此事且止。經中道:大富長者即是如來。為復是累劫中來?為復是今生契證?師曰:㵎深華落遠,山高樹影長。曰:今日直心居士營建石谿道場,請和尚住,是同是別?師曰:師子吼時芳草綠,象王行處百花紅。曰:既然如是,得何果報?師曰:生生歸佛地,世世樂人天。
上堂:大道無形,離名絕相。不勞修證,豈涉言詮。一千七百祖師關,仔細看來只者是。依他作解,障自悟門。若欲掃去葛藤,截斷露布,直須向黃面老子方欲拈花之際,金色頭陀未曾微笑之時,便與掀倒禪牀,喝散大眾,免使後代兒孫做盡許多伎倆。山僧今日更不指東畫西,直截與諸人通箇消息。良久曰:天高羣象正,海濶百川朝。
洪武庚戌十二月,示微疾,書偈曰:生本不生,滅本不滅。撒手便行,一天明月。擲筆而逝。全身藏烏石慈雲塔院。壽七十,臘五十。
天寶樞禪師法嗣
杭州府淨慈逆川智順禪師
溫之瑞安陳氏子。母奉智者大師像甚謹。一夕,夢僧項有圓光,遡江流而上,曰:我當為汝子。寤而有娠。師生而美質宿成。年七歲,從仲父沙門慧光于崇興。及長受具,徧歷義海。忽棄去,入閩參天寶鐵關,求依住。關叱曰:丈夫漢不于大叢林相頡頏,乃思局此耶?抽身便入。師下,旦過悲泣。關聞,乃命參堂。師由是壁立萬仞,晝夜不辨。踰月,因如廁,覩園中瓠瓜觸發,頓覺大地平沉。走見關,關曰:此纔入門耳。向上一著,千里萬里。又踰半載,一日,忽厲聲告關曰:南泉敗關,今已見矣。關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師曰:地上甎鋪,屋上瓦覆。關曰:南泉即今在甚麼處?師曰:子過新羅。關曰:錯。師亦曰:錯。關曰:錯!錯!師禮拜而退,俾典藏鑰。尋命分座說法。關趨寂,師繼領院事。未幾棄去,渡江入淮,禮諸祖塔。由建業回浙,旋返永嘉。開報恩於瑞安,遷主江心。復開歸原於平陽。朝廷賜院額及金襴袈裟,號佛性圓辨禪師。平章燕只不華鎮閩,請住東禪雪峰。洪武初,詔徵有道高僧十人於鍾山建會。師應詔,命陞座說法。上幸臨,慰勞備至。南還,陞主淨慈。六年,復召入京。俄示微疾,沐浴說偈,坐逝。
縉雲真禪師法嗣
太原府五臺山靈鷲碧峰寶金禪師
乾州永壽石氏子,為邑名胄。父母崇善,有桑門授以觀音像,未幾生師。誕時白光盈室,甫六歲,即命出家薙染。後徧歷講肆,忽嘆為非,遂更衣謁如海真于縉雲,晝夜精勤。偶携筐擷蔬,忽凝坐不動,歷三時方寤。真曰:入定耶?師曰:然。真曰:何所見?師曰:有所悟。真曰:悟處如何?師舉筐示之。真曰:不是。師置筐於地,拱手而立。真又曰:不是。師便喝。真攔胸擒住曰:道!道!師揑拳便築。真曰:未在此,塵勞暫息耳。必使心路絕,祖關透,然後大法始明。師由是脇不沾席者三年。一日,聞伐木聲,汗下如雨,乃曰:古人道:大悟一十八遍,小悟無數。豈欺我哉?未生前事,今日方知。亟見真,真不諾,師掀倒禪牀而出。翌日,復見真,真于地上畫一圓相,師以袖拂去。真復畫一圓相,師于圓相中畫一畫,又拂去。真再畫一圓相,師于圓相中畫十字,又拂去。真復畫如前,師于十字隅作卍字,又拂去。真大笑曰:參學悟者,世豈無之?能明大機用,寧復幾人?遂授記莂,命往朔方,道當大行。先是,師甞於定中見一山秀麗,重樓傑閣,金碧絢爛,諸菩薩行道其中。有招師者曰:此祕魔巖也,爾修道其中,何遽忘之?後師遊臺山,道逢蓬首女子,身被五彩弊衣,赤足徐行,一黑獒隨後。師問:何之?答曰:入山。師曰:入山何為?答曰:一切不為。言訖而沒。叩同行者,皆不見,知為文殊化身也。師因就山建靈鷲菴以待,方來僧俗聞風趨赴,甞至萬指。至正戊子冬,召入內廷,值大雪,夜有紅光自師室中直透霄漢。上驚嘆,賜金襴伽黎。明年,禱雨輙應,敕賜寂照圓明大禪師號,詔住海印寺。洪武初,詔師至京,住天界,問法稱旨。辛亥,設普濟會於鍾山,命師涖其事,賜伊蒲饌,上親幸臨,御翰賜詩。壬子六月,沐浴更衣,集眾言別。弟子請偈,師曰:三藏十二部尚為故紙,吾言何為?端坐遂瞑目。世壽六十五,僧臘五十九。茶毗,舍利成五色,齒牙皆不壞。
慈化瓊禪師法嗣
汝州香嚴無聞思聰禪師
香山人。初參獨峰,令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話,同雲峰、月山等六人立盟,互相究竟。次見淮西無能教,教示無字話,令參。一日,晤同參敬上座,敬問:你六七年來有甚見處?師曰:每日只是目前無一物。敬曰:你者一絡索從甚處來?師罔然,乃問:畢竟明此大事,應作麼生?敬曰:不見道:要知端的意,北斗而南看。說了便去。師被一拶,直得不知行坐者七日。偶到淨頭寮,疑情不解。食頃,乃覺胸次輕清,目前人物一切不見,直是通身汗流。遂見敬,敬舉扇曰:速道!速道!師遽曰:舉起分明也妙哉,清風匝匝透人懷。箇中消息無多子,直得通身歡喜來。自此下語作頌,都無滯礙。及至向上,一路又不得灑落,乃入香嚴山過夏。復謁無方普,普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曰:鼻竪眼橫。普曰:者是學得底。師曰:鷄寒上樹,鴨寒下水。普曰:不問者箇,如何是你父母未生前面目?師竪起拳,曰:看。普曰:好與三十拄杖。師拂袖便出。適值鐵山從高麗回至石霜,師往見。山問:仙府何處?師曰:汝州。山曰:風穴面目如何?師將二十年工夫通說一遍。山把定咽喉,問:如何是無字?師曰:近從潭州來,不得湖北信。山曰:未在,更道。師曰:和尚幾時離高麗?山曰:未在,更道。師喝一喝,拂袖便出。山曰:者兄弟都好,只一件大病道我發明了。師聞而感激,復入光州山中十七年,方得穎脫。甞示眾曰:法無定相,遇緣即宗。秉金剛劍,吞栗棘蓬。截斷衲僧舌頭,坐却毗盧頂𩕳。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直教寸絲不挂,月冷秋空,寒灰發燄。到者裡,喚作佛法入地獄如箭射,不喚作佛法入地獄如箭射。諸仁者,畢竟作麼生會?不見船子道: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雖然恁麼,正眼觀來盡是閒家具,衲僧分上料掉沒交涉。
常州府宜興玉峰寂照無極導禪師
吳興趙氏子。生時白光盈室者三夕。值元兵下江南,母計氏為游兵俘去。師長以求母,持大士名至切,徧尋十餘年,得之河間。於是偕禮普陀,從鐵山瓊落髮。次謁及菴信于道場,無隱元于淨慈。因汎湖聞漁歌,脫然有省。呈元,元曰:此間無你棲泊處。師拂衣去。尋築菴弁山之陽。母終塟畢,一夕空中有白衣人語曰:緣在宜興。於是得玉峰山建寂照禪院,邑人翕然宗之。至順壬申正月六日,無疾趺坐而逝。世壽六十五,僧臘三十。闍維舍利無數,分塔於寂照、中隱二處。中隱在邑之東北,亦師所創也。
大鑑下第二十四世
烏石愚禪師法嗣
江寧府靈谷非幻無涯道永禪師
衢之西安浮石吳氏子。父夢明果至門,誕之,投烏石傑峰出家。峰問:何處來?師應聲曰:虗空無向背。峰指鐘示師,師信口成頌曰:百鍊爐中滾出來,虗空元不惹塵埃。如今挂在人頭上,觸著洪音徧九垓。時年始十二,峰大奇之。旋為祝髮,居下版。服勤積久,疑滯盡釋,得無礙辯,峰為印可。永樂間,敕住靈谷。會朝廷建大齋,有禮官董事甚嚴,師若不經意者。左右怪問之,師曰:自家有一大事甚緊,無暇他及。沐浴更衣,趺坐書偈曰:生死悠悠絕世緣,蒙恩永樂太平年。者回撒手歸空去,雪霽雲消月正圓。投筆而逝。上聞,遣中官致祭。茶毗,舍利徧布七眾,歎未曾有。
溫州府護龍太初啟原禪師
日本國源氏子。父官方宰。九歲送入建長寺出家。十八請旨南詢。歷三年抵福州。時吳元之丙午二月。進京貢。上引師見上。上喜。敕見季潭泐。泐指令徧參。後謁傑峰。一日峰上堂曰。雪覆千山。因甚麼孤峰不白。師出眾曰。雷聲隱隱。雨點全無。峰曰。草菴上葢瑠璃瓦。石室中藏瑪瑙瓶。師曰。大蟲騎却南山虎。峰曰。虎生七子。阿那箇無尾巴。師曰。第七箇。峰曰。且放汝三十棒。由是許入室。後辭結茅廬阜。復移石龍。出世廣度。遷羅陽三峰。再遷護龍。甞垂三關語。一曰。舜若多神。因甚麼向平地上拕泥帶水。二曰。金翅鳥王劈海取龍吞。因甚麼被泥鰍吞却。三曰。三世諸佛說不得。因甚麼狸奴白牯念摩訶。永樂丁亥三月朔。集眾說偈曰。生也鐵面皮。死也鐵面皮。一擊百雜碎。白日繞須彌。遂坐逝。塔於南院。
續燈正統卷之八
續燈正統卷九
臨濟宗
大鑑下第十七世
徑山杲禪師法嗣
泉州府教忠晦菴彌光禪師
閩之李氏子。兒時寡言笑,聞梵唄則喜。十五依幽巖慧圓頂,猶喜閱羣書。一日,棄之出嶺,謁圓悟於雲居。次參黃檗祥、高菴悟,皆有契。以淮楚盜起,歸謁佛心。會大慧寓廣,因往從之。慧曰:汝在佛心處所得者,試舉一二看。師舉佛心上堂,拈普化公案曰:佛心即不然,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劈脊便打,從教徧界分身。慧曰:汝意如何?師曰:某不肯他後頭下箇註脚。慧曰:此正是以病為法。師毅然無信可意。慧曰:汝但揣摩看。師竟以為不然。經旬,因記海印信拈曰:雷聲浩大,雨點全無。始無滯趨告慧。慧以舉道者見琅琊并玄沙未徹語詰之。師對已,慧笑曰:雖進得一步,祇是不著所在。如人斫樹,根下一刀,則命根斷矣。汝向枝上斫,其能斷命根乎?今諸方浩浩,說禪者多皆如此,何益於事?其楊岐正傳三四人而已。師慍而去。翌日,慧問:汝還疑否?師曰:無可疑者。慧曰:祇如古人相見,未開口時已知虗實,或聞其語便識淺深。此理如何?師悚然汗下,莫知所詣。慧令究有句無句話。一日,慧過雲門菴,師侍行,問曰:某到者裡不能得徹,病在甚處?慧曰:汝病最癖,世醫拱手。何也?別人死了活不得,汝今活了未肯死。要到大安樂田地,須是大死一回始得。師疑情愈深。後入室,慧問:喫粥了也,洗盂了也,去却藥忌,道將一句來。師曰:裂破。慧震威喝曰:你又說禪也。師即大悟。慧撾鼓告眾曰:龜毛拈得笑咍咍,一擊萬重關鎖開。慶快平生在今日,孰云千里賺吾來。師亦以頌呈之曰:一拶當機怒雷吼,驚起須彌藏北斗。洪波浩渺浪滔天,拈得鼻孔失却口。
住後,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放憨作麼?及乎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情知汝等諸人,卒討頭鼻不著。為甚如此?祇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上堂:夢幻空華,何勞把捉。得失是非,一時放却。擲拂子曰:山僧今日已是放下了也,汝等諸人又作麼生?復曰:侍者收取拂子。
僧問:文殊為甚麼出女子定不得?師曰:山僧今日困。曰:罔明為甚麼却出得?師曰:令人疑著。曰:恁麼則擘開華嶽千峰秀,放出黃河一派清。師曰:一任卜度。
九江府東林卍菴道顏禪師
潼川鮮于氏子。久參圓悟,微有省。洎悟還蜀,囑依妙喜,仍以書致喜曰:顏川彩繪已畢,但欠點眼耳。他日嗣其後,未可量也。喜居雲門及洋嶼,師皆侍焉。朝夕質疑,方大悟。
住後,上堂: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鳥窠吹布毛,便有人悟去。今時學者為甚麼却不識自己?良久曰:莫錯怪人好!
上堂:欲識諸佛心,但向眾生心行中識取;欲識常住不凋性,但向萬物遷變處會取。還識得麼?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上堂:諸人知處,良遂總知。良遂知處,諸人不知。作麼生是良遂知處?乃曰:鸕語鶴。
上堂:仲冬嚴寒,三界無安。富者快樂,貧者饑寒。不識玄旨,錯認定盤。何也?牛頭安尾上,北斗面南看。
上堂。一滴滴水,一滴滴凍,天寒人寒,風動幡動。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不出。諸人十二時中尋甞受用。
上堂:圓通門戶,八字打開。若是從門入得,不堪共語。須是入得無門之門,方可坐登堂奧。所以道,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法。從上諸聖,幸有如此廣大門風,奈之何不能繼紹,甘自鄙棄。穿窬牆壁,好不丈夫。敢問大眾,無門之門作麼生入?良久曰:非唯觀世音,我亦從中證。
上堂:元宵已過,化主出門。六羣比丘,各從其類。此眾無復枝葉,純有真實。如是增上慢人,退亦佳矣。麒麟不為瑞,鸑鷟不為榮。麥秀兩岐,禾登九穗,總不消得。但願官中無事,林下棲禪。水牯牛飽臥斜陽,擔板漢清貧長樂。粥足飯足,俯仰隨時。筯籠不亂攙匙,老鼠不咬甑。山家活計,淡薄長情。不敬功德天,誰嫌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良久曰:君子愛財,取之以道。
上堂:去年寒食後,今年寒食前。日日是好日,不是正中偏。
上堂:客舍久留連,家鄉夕照邊。簷懸三月雨,水沒兩湖蓮。鑊漏燒燈盞,柴生滿竈煙。已忘南北念,入望盡平川。
上堂:栴檀林,無雜樹,鬱密深沉師子住。所以栴檀叢林,栴檀圍繞;荊棘叢林,荊棘圍繞。一人為主,兩人為伴,成就萬億國土士農工商。若夜叉、若羅剎,見行魔業,優哉游哉,聊以卒歲。
僧問:香嚴上樹話,意旨如何?師曰:描不成,畵不就。曰:李陵雖好手,爭奈陷番何?師曰:甚麼處去來?
問:如何是佛?師曰:汝是元固。僧近前曰:喏!喏!師曰:裩無襠,袴無口。
問:如何是佛?師曰:誌公和尚。曰:學人問佛,何故答誌公和尚?師曰:誌公不是閒和尚。曰:如何是法?師曰:黃絹幼婦,外孫臼。曰:是甚麼章句?師曰:絕妙好辭。曰:如何是僧?師曰:釣魚船上謝三郎。曰:何不直說?師曰:玄沙和尚。曰:三寶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王喬詐仙得仙。僧呵呵大笑,師乃叩齒。
福州府西禪懶菴鼎需禪師
本郡林氏子。幼舉進士,有聲。年二十五,因讀遺教經,忽曰:幾為儒冠誤。欲去家,母難之,以親迎在期,師乃絕之曰:夭桃紅杏,一時分付春風;翠竹黃花,此去永為道伴。竟依保壽樂為比丘,一錫湖湘,徧參名宿。歸里,結菴於羗峰絕頂,不下山者三年,佛心才挽出,首眾於大乘。甞問學者即心即佛因緣,時妙喜菴洋嶼,師之友彌光與師書曰:菴主手段與諸方別,可來少欵如何?師不答。光以計邀師飯,師往赴之。會妙喜入室,舉:僧問馬祖:如何是佛?祖云:即心是佛。作麼生?師下語,妙喜詬之曰:你見解如此,敢妄為人師耶?鳴鼓普說,訐其平生珍重得力處,排為邪解。師淚交頤,不敢仰視,默計曰:我之所得既為所排,西來不傳之旨豈止此耶?遂執弟子禮。一日,喜問: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麼時如何?師擬開口,喜拈竹篦劈脊連打三下。師於此大悟,厲聲曰:和尚已多了也。喜又打一下,師禮拜,喜笑曰:今日方知吾不汝欺也。遂印以偈曰:頂門竪亞摩醯眼,肘後斜懸奪命符。瞎却眼,卸却符,趙州東壁挂葫蘆。於是聲動叢林。
住後,上堂:句中意,意中句,須彌聳于巨川。句剗意,意剗句,烈士發乎狂矢。任待如牙劍,樹口似血盆,徒逞詞鋒,虗張意氣。所以淨名杜口,早涉繁詞;摩竭揜關,已揚家醜。自餘瓦棺老漢、巖頭大師,向羗峰頂上拏風鼓浪,翫弄神變,脚跟下好與三十。且道過在甚麼處?良久,曰:機關不是韓光作,莫把胸襟當等閒。
至節,上堂:二十五日已前,羣陰消伏,泥龍閉戶。二十五日已後,一陽來復,鐵樹開花。正當二十五日,塵中醉客,騎驢騎馬,前街後街,遞相慶賀。物外閒人,衲帔蒙頭,圍爐打坐。風蕭蕭,雨蕭蕭,冷湫湫,誰管你張先生、李道士、胡達磨?
上堂:懶翁懶中懶,最懶懶說禪,亦不重自己,亦不重先賢,又誰管你地?又誰管你天?物外翛然無箇事,日上三竿猶打眠。
上堂,舉:僧問趙州:如何是古人言?州曰:諦聽!諦聽!師曰:諦聽即不無,切忌喚鐘作甕。
室中問僧:萬法歸一,一歸何處?曰:新羅國裡。師曰: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聻?曰:今日親見趙州。師曰:前頭見,後頭見?僧乃作斫額勢。師曰:上座甚處人?曰:江西。師曰:因甚麼却來者裡衲敗缺?僧擬議,師便打出。
福州府東禪蒙菴思岳禪師
江州人。上堂:牆壁瓦礫說一切法,蛾羊蟻子現無邊身。見處既精明,聞中必透脫。所以雪峰凡見僧來,輥出三箇木毬,如弄襍劇相似。玄沙便作斫牌勢,卑末謾道將來。普賢今日謗古人,千佛出世不通懺悔。者裡有人謗普賢,定入舌犂耕地獄。且道不謗者是誰?良久曰: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上堂:達磨來時,此土皆知梵語。及乎去後,西天悉會唐言。若論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大似羚羊挂角,獵犬尋蹤。一意乖疎,萬言無用。可謂來時他笑我,不知去後我笑他。唐言梵語親分付,自古齋僧怕夜茶。
上堂。臘月初,歲云徂。黃河凍已合,深處有嘉魚。活鱍鱍,跳不脫。又不能相煦以溼,相濡以沫。慚愧菩薩摩訶薩,春風幾時來,解此黃河凍。令魚化作龍,直透桃花浪。會即便會,癡人面前且莫說夢。
上堂,僧問:如何是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師曰:從苗辨地,因語識人。曰:如何是中日分復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師曰:築著磕著。曰:如何是後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師曰:向下文長,付在來日。復曰:一轉語如天普葢、似地普擎,一轉語舌頭不出口,一轉語且喜沒交涉。要會麼?慚愧,世尊面赤不如語直,大小岳上座口似磉盤,今日為者問話僧講經,不覺和註脚一時說破。便下座。
上堂:啞却我口,直須要道。塞却你耳,切忌蹉過。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道泗洲大聖在洪州打坐,十字街頭賣行貨。是甚麼斷跟草鞋,尖簷席帽?
福州府西禪此菴守淨禪師
開堂拈香罷,就座白椎曰,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隨聲便喝曰,此是第幾義?久參先德,已辨來端。後學有疑,不妨請問。僧問:阿難問迦葉,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物?迦葉喚阿難,阿難應諾。未審此意如何?師曰,切忌動著。曰,祇如迦葉道,倒却門前剎竿著,又作麼生?師曰,石牛橫古路。曰,祇如和尚於佛日處,還有者箇消息也無?師曰,無者箇消息。曰,爭奈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師曰,莫將庭際栢,輕比路傍蒿。僧禮拜,師乃曰,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已是白雲千萬里,那堪於此未知休。設或於此便休去,一場狼籍不少。還有檢點得出者麼?如無,山僧今日失利。
上堂。談玄說妙,撒屎撒尿。行棒行喝,將鹽止渴。立主立賓,華擘宗乘。設或總不恁麼,又是鬼窟裡坐。到者裡,山僧已是打退鼓。且道諸人尋常心憤憤、口悱悱,合作麼生?莫將閒學解,埋沒祖師心。
上堂:若也單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有眼無足。若也祇悟目前,不明自己,此人有足無眼。直得眼足相資,如車二輪,如鳥二翼。到西禪者裡,正好勘過了打。
上堂:九夏炎炎大熱,木人汗流不輟。夜來一雨便凉,莫道山僧不說。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上堂:若欲正提綱,直須大地荒。欲來衝雪刃,未免露鋒鋩。正當恁麼時,釋迦老子出頭不得即不問,你諸人祇如馬鐙裡藏身,又作麼生話會?
上堂:道是常道,心是常心。汝等諸人聞山僧恁麼道,便道:我會也。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頭上是天,脚下是地。耳裡聞聲,鼻裡出氣。忽若四大海水在汝頭上,毒蛇穿你眼睛,蝦蟆入你鼻孔,又作麼生?
上堂:文殊普賢談事理,臨濟德山行棒喝。東禪一覺到天明,偏愛風從凉處發。咄! 上堂:善鬬者不顧其首,善戰者必獲其功。其功既獲,坐致太平。太平既致,高枕無憂。罷拈三尺劍,休弄一張弓。歸馬于華山之陽,放牛於桃林之野。風以順而雨以時,漁父歌而樵人舞。雖然,堯舜之君,猶有化在。爭似乾坤收不得,堯舜不知名。渾家不管興亡事,偏愛和雲占洞庭。
上堂:閉却口,時時說;截却舌,無間歇。無間歇,最奇絕;最奇絕,眼中屑。既是奇絕,為甚麼却成眼中屑?了了了時無可了,玄玄玄處亦須呵。
上堂:佛祖頂𩕳上,有潑天大路,未透生死關,如何敢進步?不進步,大千沒遮護,一句絕言詮,那吒擎鐵柱。
僧問:佛佛授手,祖祖相傳。未審傳箇甚麼?師曰:速禮三拜。
問:不施寸刃,請師相見。師曰:逢強即弱。曰:何得埋兵掉鬬?師曰:祇為闍黎寸刃不施。曰:未審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敗將不斬。
問:古佛堂前,甚麼人先到?師曰:無眼村翁。曰:未審如何趣向?師曰:楖𣗖橫擔。
建寧府開善道謙禪師
本郡游氏子,世業儒,早失恃怙,願出家以報親恩。初之京師,依圓悟,無所省發。後隨妙喜泉南,及喜領徑山,師亦侍行。未幾,令師往長沙,通張紫巖書。師自謂:我參禪二十年,無入頭處,更作此行,決定荒廢。意欲無行。友人宗元叱曰:不可在路便參禪不得也。去!吾與汝俱往。師不得已而行,在路泣語元曰:我一生參禪,殊無得力處,今又途路奔波,如何得相應去?元告之曰:你但將諸方參得底、悟得底,圓悟、玅喜為你說得底,都不要理會。途中可替底事,我盡替你,只有五件事替你不得,你須自家支當。師曰:五件者何事?元曰:著衣、喫飯、屙屎、放尿,駝箇死屍路上行。師於言下脫然,不覺手舞足蹈。元曰:你此回方可通書,宜前進,吾先歸矣。元即回徑山。師半載方返妙喜,一見便曰:建州子!你者回別也。
住後,上堂:竺土大仙心,東西密相付。如何是密付底心?良久曰:八月秋,何處熱?
上堂:壁立千仞,三世諸佛措足無門。是則是,太殺不近人情。放一線道,十方剎海放光動地。是則是,爭奈和泥合水。須知通一線道處壁立千仞,壁立千仞處通一線道。橫拈倒用,正按傍提,雷激雷奔,崖頺石裂。是則是,猶落化門。到者裡,壁立千仞也沒交涉,通一線道也沒交涉,不近人情、和泥合水總沒交涉。只者沒交涉也則沒交涉,是則是,又無佛法道理。若也出得者四路頭,管取乾坤獨步。且獨步一句作麼生道?莫怪從前多意氣,他家曾踏上頭關。
上堂。去年也有箇六月十五,今年也有箇六月十五。去年六月十五,少却今年六月十五。今年六月十五,多却去年六月十五。多處不用減,少處不用添。既不用添,又不用減。則多處多用,少處少用。乃喝一喝曰,是多是少。良久曰,箇中消息子,能有幾人知。
上堂:洞山麻三斤,將去無星秤子上定過,每一斤恰有一十六兩二百錢重,更不少一𣯛。正如趙州殿裡底一般,祇不合被大愚鋸解秤鎚,却教人理會不得。如今若要理會得,但問取雲門乾屎橛。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撞倒燈籠,打破露柱。佛殿奔忙,僧堂回顧。子細看來,是甚家具?咄!祇堪打老鼠。
上堂:諸人從僧堂裡恁麼上來,少間從法堂頭恁麼下去,竝不曾差了一步,因甚麼却不會?良久曰:祇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寧波府育王佛照德光禪師
臨江彭氏子。志學之年,依本郡東山光化吉落髮。一日入室,吉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師罔措,遂致疑,通夕不𥧌。次日,詣方丈請益,曰:昨日蒙和尚垂問,既不是心,又不是佛,不是物,畢竟是甚麼?望和尚慈悲指示。吉震威一喝,曰:者沙彌更要我與你下註脚在。拈棒劈脊打出,師於是有省。後謁月菴果、應菴華、百丈震,終不自肯。適大慧領育王,師參焉。慧問: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師擬對,慧便棒。師豁然大悟,從前所得,瓦解氷消。
初住台之鴻福,次徙光孝。僧問:浩浩塵中,如何辨主?師曰:中峰頂上塔心尖。
上堂。臨濟三遭痛棒,大愚言下知歸。興化於大覺棒頭,明得黃檗意旨。若作棒會,入地獄如箭射。不作棒會,入地獄如箭射。眾中商量,盡道赤心片片,恩大難酧。總是識情卜度,未出陰界。且如臨濟悟去,是得黃檗力,得大愚力。若也見得,許你頂門眼正,肘後符靈。其或未然,鴻福更為諸人通箇消息。丈夫氣宇衝牛斗,一踏鴻門兩扇開。
上堂:七手八脚,三頭兩面。耳聽不聞,眼覰不見。苦樂逆順,打成一片。且道是甚麼?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
上堂。聞聲悟道,落二落三;見色明心,錯七錯八。生機一路,猶在半途。且道透金剛圈、吞栗棘蓬底是甚麼人?披蓑側立千峰外,引水澆蔬五老前。
淳熙丙申,被旨住靈隱,入對選德殿。孝宗問:眹心佛心,是同是別?對曰:直下無第二人。曰:若是,則佛即是心,心即是佛耶?對曰:成一切性即心,離一切相即佛。又問:釋迦佛入山修道,六年而成,所成者何事?師曰:將謂陛下忘却。上悅,賜佛照禪師號。自是召見無時,甞留內觀堂五宿而出。嘉泰癸亥三月十五,作遺書集眾敘別,大書云:八十三年彌天罪過,末後殷勤盡情說破。泊然而逝,僧臘六十。塔全身於鄮峰東菴,諡普慧宗覺大禪師,塔曰圓鑑。
常州府華藏遯菴宗演禪師
福州鄭氏子。上堂,拈起拄杖曰:識得者箇,一生參學事畢。古人恁麼道,華藏則不然。識得者箇,更須買草鞋行脚。何也?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
臘旦,上堂。一九與二九,相逢不出手,世間出出間,無剩亦無少。遂出手,曰:華藏不惜性命,為諸人出手去也。劈面三拳,攔腮一掌,靈利衲僧,自知痛痒。且轉身一句作麼生道?巡堂喫茶去。
上堂。南泉道: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計。趙州道:我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南泉、趙州也是徐六擔板,祇見一邊。華藏也無活計可作,亦無家宅可破,逢人突出麤拳,要伊直下便到。且道到後如何?三十六峰觀不足,却來平地倒騎驢。
寧波府天童無用淨全禪師
諸暨翁氏子。初謁妙喜于徑山,山問:有何能?師曰:能打坐。山曰:打坐何為?師曰:若問何為,直是無下口處。一日採椒,師作頌曰:含煙帶露已經秋,顆顆通紅氣味周。突出眼睛開口笑,者回不戀舊枝頭。自是乃祝髮受戒。山舉靈雲見桃花悟道話,師頌曰:靈雲一見兩眉橫,引得漁翁良計生。白浪起時拋一釣,任教魚鱉競頭爭。
住後,上堂:學佛止言真不立,參禪多與道相違。忘機忘境急回首,無地無錐轉步歸。佛不是,心亦非,覿體承當絕所依。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上堂,良久,召眾曰:還知麼?復曰:敗缺不少。便下座。
上堂。長沙道:百尺竿頭坐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重進步,十方世界現全身。妙喜老人道:要見長沙麼?更進一步。保寧則不然,要見長沙麼?更退一步。畢竟如何?換骨洗腸重整頓,通身是眼更須參。
師到靈隱,上堂:靈山正派,達者猶迷。明來暗來,誰當辨的?雙收雙放,孰辨端倪?直饒千聖出來,也祇結舌有分。何故?人歸大國方為貴,水到瀟湘始見清。復曰:適來松源和尚舉竹篦話,令天童納敗缺。諸人要知麼?聽取一頌:黑漆竹篦握起,迅雷不及揜耳。德山臨濟茫然,懵底如何插𭪿?
自贊曰:匙挑不上箇村夫,文墨胸中一點無。曾把虗空揣出骨,惡聲贏得滿江湖。
開禧丁卯示寂,壽七十一,﨟四十五,塔于本山寺之西。
長沙府大溈山法寶禪師
福州人。上堂:千般言,萬種喻,祇要教君早回去。夜來一片黑雲生,莫教錯却山前路。咄!
上堂: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直須師子咬人,莫學韓獹逐塊。阿呵呵,會不會,金剛脚下鐵崑崙,捉得明州憨布袋。
福州府玉泉曇懿禪師
久依圓悟,自謂不疑。紹興初,出住興化祥雲。大慧入閩,知其所見未諦,致書令來,師遲遲。慧小參,且痛斥,仍榜告四眾。師不得已,破夏謁之。慧鞫其所證,乃曰:汝恁麼見解,敢嗣圓悟老人邪?師退院親之。一日入室,慧問:我要箇不會禪底做國師。師曰:我做得國師去也。慧喝出。居無何,語之曰:香嚴悟處不在擊竹邊,俱胝得處不在指頭上。師乃頓明。出住玉泉,為慧拈香。
後省慧於小溪。慧陞座,舉雲門一日拈拄杖示眾曰: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析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衲僧見拄杖子,但喚作拄杖子。行但行,坐但坐,總不得動著。慧曰:我不似雲門將虗空剜窟竉。驀拈拄杖曰:拄杖子不屬有,不屬無,不屬幻,不屬空。卓一下曰:凡夫、二乘、緣覺、菩薩,盡向者裡各隨根性,悉得受用。唯於衲僧分上為害為冤,要行不得行,要坐不得坐。進一步則被拄杖子迷却路頭,退一步則被拄杖子穿却鼻孔。即今莫有不甘底麼?試出來與拄杖子相見。如無,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正恁麼時合作麼生?下座,煩玉泉為眾拈出。師登座敘謝畢,遂舉前話曰:適來堂頭和尚恁麼批判,大似困魚止濼,病鳥棲蘆。若是玉泉則又不然。拈拄杖曰:拄杖子能有能無,能幻能空,凡夫、二乘、緣覺、菩薩。卓一下曰:向者裡百襍碎,唯於衲僧分上如龍得水,似虎靠山,要行便行,要坐便坐。進一步則乾坤震動,退一步則草偃風行。且道不進不退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閒持經卷倚松立,笑問客從何處來?
饒州府薦福悟本禪師
江州人。自江西雲門參侍妙喜最久,所至受喜印可者多矣。師私謂其棄己,且欲發去。妙喜曰:汝但耑意參究,如有所得,不侍開口,吾自能識。既而有聞師入室者,故謂師曰:本侍者參禪許多年,逐日只道得箇不會。師詬之曰:者小鬼,你未生時,我已三度霍山廟裡退牙了,好教你知。由是益銳志究狗子無佛性話。一夕,將三鼓,倚殿柱,昏寐間不覺無字出口吻,忽爾頓悟。後三日,妙喜自外歸,師見,未及吐詞,妙喜曰:本鬍子者回,方是徹頭也。 初住信州博山,規模法道,最為嚴整。次移薦福,上堂:高揖釋迦,不拜彌勒者,好與三十拄杖。何故?為他祇會步步登高,不會從空放下。東家牽犂,西家拽杷者,好與三十拄杖。何故?為他祇會從空放下,不會步步登高。山僧恁麼道,還有過也無?眾中莫有點檢得出者麼?若點檢得出,須彌南畔把手共行。若點檢不出,布袋裡老鵶雖活如死。
上堂。釋迦掩室,淨名杜口。須菩提唱無說以顯道,釋梵絕視聽而雨華。大眾者,一隊不唧𠺕漢,無端將祖父田園私地結契,各據四至界分,方圓長短,一時花擘了也。致令後代兒孫,上無片瓦葢頭,下無卓錐之地。博山當時若見,十字路頭掘箇無底深坑,喚來一時埋却,免見遞相鈍置。何謂如此?不見道:家肥生孝子,國霸有謀臣。
上堂。乾闥婆王曾奏樂,山河大地皆作舞。爭如跛脚老雲門,解道臘月二十五。博山今日有條攀條,無條攀例,也要應箇時節。驀拈拄杖橫按膝上,作撫琴勢,曰:還有聞絃賞音者麼?良久,曰:直饒便作鳳凰鳴,畢竟有誰知指法?卓一下,下座。
寧波府育王大圓遵璞禪師
福州人。幼同玉泉懿問道圓悟,數載後還里,佐懿於莆中祥雲。紹興甲寅,大慧居洋嶼,師往訊之,入室次,慧問:三聖、興化出不出、為人不為人話,你道者兩箇老漢還有出身處也無?師於慧膝上打一拳,慧曰:祇你者一拳,為三聖出氣?為興化出氣?速道!速道!師擬議,慧便打,復謂曰:你第一不得忘了者一棒。後因慧室中謂僧曰:德山見僧入門便棒,臨濟見僧入門便喝,雪峰見僧入門便道是甚麼,睦州見僧便道現成公案放你三十棒,你道者四箇老漢還有為人處也無?僧曰:有。慧曰:劄。僧擬議,慧便喝,師聞遽大悟,慧欣然許之。
溫州府鴈山能仁枯木祖元禪師
閩林氏子。初謁雪峰預,次依佛心才,皆不甚契。及依大慧於雲門菴,夜坐睹僧剔燈,始徹證。有偈曰:剔起燈來是火,歷劫無明照破。歸堂撞見聖僧,幾乎當面蹉過。不蹉過是甚麼?十五年前奇特,依前祇是者箇。慧以偈贈之曰:萬仞崖頭解放身,起來依舊却惺惺。饑餐渴飲渾無事,那論昔人非昔人?初居連江福嚴菴,食指甚眾,日不暇給,揭偈於伽藍祠曰:小菴小舍小叢林,土地何須八九人?若解輪流來打供,免教碎作一堆塵。是夕,神致夢山前檀越,願如所戒。紹興己巳春,出住能仁。
上堂。有佛處不得住,踏著秤鎚硬似鐵。無佛處急走過,脚下草深三尺。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北斗挂須彌。恁麼則不去也,棒頭挑日月。摘楊華,摘楊花,眼裡瞳人著綉鞋。卓拄杖,下座。
上堂:鴈山枯木實頭禪,不在尖新語句邊,背手忽然摸得著,長鯨吞月浪滔天。
揚州府儀真靈巖東菴了性禪師
上堂。勘破了也,放過一著,是衲僧破草鞋。現修羅相,作女人拜,是野狐精魅。打箇圜相,虗空裡下一點,是小兒伎倆。攔腮贈掌,拂袖便行,正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直饒向黑豆未生芽已前一時坐斷,未有喫雲巖拄杖分在。敢問大眾,且道為人節文在甚麼處?還相委悉麼?自從春色來嵩少,三十六峰青至今。
上堂:一葦江頭楊柳春,波心不見昔時人。雪庭要識安心士,鼻孔依前搭上脣。竪起拂子曰:祖師來也,還見麼?若也見得,即今薦取。其或未然,此去西天路,迢迢十萬餘。
僧問:人天交接,如何開示?師曰:金剛手裡八稜棒。曰:忽被學人橫穿凡聖、擊透玄關時又作麼生?師曰:海門橫鐵柱。
問:如何是獨露身?師曰:牡丹華下睡貓兒。
江寧府蔣山一菴善直禪師
德安雲夢人。初參妙喜,喜問:甚處人?師曰:安州。喜曰:我聞你安州人會廝撲,是否?師便作相撲勢。喜曰:湖南人喫魚,因甚湖北人著鯁?師打筋斗而出。喜曰:誰知冷灰裡有粒豆𪹼。後出住保寧。上堂:諸佛不曾出世,人人鼻孔遼天。祖師不曾西來,箇箇壁立千仞。高揖釋迦,不拜彌勒,理合如斯。坐斷千聖路頭,獨步大千沙界,不為分外。若向諸佛出世處會得,祖師西來處承當,自究不了,一生受屈。莫有大丈夫承當大丈夫事者麼?出來與保寧爭交。其或未然,不如拽破好。便下座。
一日,留守陳丞相俊卿會諸山茶話,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公案,令諸山批判。諸山皆以奇語取奉。師最後曰:張打油,李打油,不打揮身只打頭。陳大喜。
延平府萬壽自護禪師
上堂:古者道,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萬壽即不然,若人識得心,未是究竟處。且那裡是究竟處?拈拄杖卓一下,曰: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
長沙府大溈了菴景暈禪師
上堂。雲門一曲,臘月二十五。瑞雪飄空,積滿江山塢。峻嶺寒梅華正吐,手把須彌槌,笑打虗空鼓。驚起憍梵提,冷汗透身如雨。忿怒阿修羅王,握拳當胸問云:畢竟是何宗旨?咄!少室峰前亦曾錯舉。
杭州府靈隱誰菴了演禪師
福州人。上堂:面門拶破,天地懸殊。打透牢關,白雲萬里。饒伊兩頭坐斷,別有轉身,三生六十劫也未夢見在。喝一喝,下座。
揚州府泰州光孝寺致遠禪師
上堂,舉女子出定話畢,乃曰:從來打鼓弄琵琶,須是相逢兩會家。佩玉鳴鸞歌舞罷,門前依舊夕陽斜。
續燈正統卷之九
續燈正統卷十
臨濟宗
大鑑下第十七世
大慧杲禪師法嗣
福州府雪峰崇聖普慈蘊聞禪師
洪州沈氏子示眾:栴檀叢林,栴檀圍繞;師子叢林,師子圍繞;虎狼叢林,虎狼圍繞;荊棘叢林,荊棘圍繞。大眾!四種叢林合向那一種叢林安居好?若也明得,九十日內管取箇箇成佛作祖;其或未然,般若叢林歲歲凋,無明荒草年年長。
處州府連雲道能禪師
成都漢州何氏子。僧問:鏡清六刮,意旨如何?師曰:穿却你鼻孔。曰:學人有鼻孔即穿,無鼻孔又穿箇甚麼?師曰:抱贓呌屈。曰:如何是就毛刮塵?師曰:筠袁䖍吉,頭上插筆。曰:如何是就皮刮毛?師曰:石城虔化,說話廝罵。曰:如何是就肉刮皮?師曰:嘉眉果閬,懷裡有狀。曰:如何是就骨刮肉?師曰:漳泉福建,頭匾如扇。曰:如何是就髓刮骨?師曰:洋瀾左蠡,無風浪起。曰:髓又如何刮?師曰:十八十九,癡人夜走。曰:六刮已蒙師指示,一言直截意如何?師曰:結舌有分。
杭州府靈隱最菴道印禪師
漢州人。上堂:大雄山下虎,南山鼈鼻虵。等閒撞著,抱賞歸家。若也不惜好手,便與出重牙。有麼?有麼?
上堂:五五二十五,擊碎虗空鼓。大地不容針,十方無寸土。春生夏長復何云,甜者甜兮苦者苦。
中秋上堂,舉馬大師與西堂、百丈、南泉翫月話,師曰:馬祖垂絲千尺,意在深潭;西堂振鬣,百丈擺尾。雖則衝波激浪,未免上他鉤線。南泉自謂躍過禹門,誰知依前落在巨網。即今莫有絕羅籠、出窠臼底麼?也好出來露箇消息,貴知華藏門下不致寂寥。其或未然,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建寧府竹原宗元菴主
本郡連氏子。久依大慧,分座西禪。丞相張浚帥三山,以數院迎之,不就。歸舊里,結茆號眾妙園。宿衲士夫,交請開法。示眾:若究此事,如失却鎖匙相似。祇管尋來尋去,忽然撞著,噁在者裡。開箇鎖子,便見自家庫藏,一切受用,無不具足。不假他求,別有甚麼事?
示眾:諸方為人抽釘拔楔,解黏去縛。我者裡為人添釘著楔,加繩加縛了,送向深潭裡,待他自去理會。
示眾:主法之人,氣吞宇宙,為大法王。若是釋迦老子、達磨大師出來,也教伊叉手向我背後立地,直得寒毛卓竪,亦未為分外。
一日,舉世尊初生天上,天下唯我獨尊話。師曰:見怪不怪,其怪自壞。
垂語曰:者一些子,恰如撞著殺人漢相似。你若不殺他,他便殺了你。
杭州府徑山了明禪師
身長八尺,腹大十圍,所至人必聚觀之。始妙喜謫梅州,州縣防送甚嚴,師為荷枷以行,間關辛苦,未曾少怠。既至貶所,衲子追隨問道者以數百計。杲以食不給,且慮禍,勉之令去。師輙不肯以身任齋粥,每自肩栲栳行乞至晚,食用之屬成列以歸,如是者十七年如一日。及被旨復僧衣,住育王,皆未常離。妙喜室中不許衲子下喝,師入室必振聲一喝而退。妙喜榜曰:下喝者罰一貫錢。師乃密具千錢於袖,至室中先頓於地,高聲一喝便出,如是者數矣。妙喜無如之何,再榜曰:下喝者罰。當日堂供一中,師乃往庫司語曰:和尚要十兩金。主事不疑,即與之。師袖入方丈,復頓於地,高聲一喝。喜大駭,入室罷,徐問知其然,喜為一笑,且曰:你者肥漢,如是會禪,驢年也未夢見在。久之,舉令出世舒州投子。先是投子諸庄牛遭疫,死斃幾盡,師以願力化牛二百隻以實之。連歲大稔倍常,頗有異跡。遷住長蘆,衲子輻凑。及妙喜住徑山,師來省覲。洎歸長蘆,妙喜送以偈曰:人言棒頭出孝子,我道憐兒不覺醜。長蘆長老恁麼來,妙喜空費一張口。從教四海妄流傳,野干能作師子吼。孰云無物贈伊行,喝下鐵圍山倒走。後奉詔住徑山。先是楊和王夢一異僧,長大皤腹緩行,言欲化蘇州一庄,覺而異之。翌旦師至,和王出見,與夢無異。遽呼其眷屬出觀之,眷屬竝炷香作禮。茶罷,師首言:大王庄田至多,可施蘇州一庄,以為徑山供佛齋僧。王未有可否,因令辦齋。師飯罷便出,更無他語。時內外傳言,和王以蘇州庄施徑山。孝宗聞,會和王入朝,上曰:聞卿捨蘇州一庄施徑山,朕當為蠲免稅賦。和王謝恩歸。次日以書請師,而師前二日已遷化矣。自是和王宴居寤寐之際,或少倦交睫,即見師在前曰:六度之大,施度為先。善始善終,斯為究竟。和王即以庄隸本山。師有大因緣,所在衲子臻萃,佛事殊勝江浙兩湖,因號布袋和尚。再來云:
近禮侍者
三山人。久侍大慧,甞默究竹篦話,無所入。一日入室罷,求指示。慧曰:你是福州人,我說箇喻向你,如將名品茘枝和皮殻一時剝了,以手送在你口裡,祇是你不解吞。師不覺失笑曰:和尚吞却即禍事。慧後問師曰:前日吞了底茘枝,祇是你不知滋味。師曰:若知滋味,轉見禍事。
溫州府淨居尼妙道禪師
延平尚書黃裳之女。上堂,問答罷,乃曰:問話且止,直饒有傾湫之辯、倒嶽之機,衲僧門下一點用不著。且佛未出世時一事全無,我祖西來便有許多建立,至今累及兒孫。山僧於人天眾前無風起浪,語默該不盡底彌亘大方,言詮說不及處徧周沙界,通身是眼,覿面當機,電卷星馳,如何湊泊?有時一喝生殺全威,有時一喝佛祖莫辨,有時一喝八面受敵,有時一喝自救不了。遂喝一喝,曰:且道者一喝是生殺全威邪?是佛祖莫辨邪?是八面受敵邪?是自救不了邪?若向者裡辨別得,堪報不報之恩;脫或未然,山僧無夢說夢去也。拈起拂子,曰:還見麼?若見,被見刺所障。擊禪牀,曰:還聞麼?若聞,被聲塵所惑。直饒離見絕聞,正是二乘小果,跳出一步,葢色騎聲,全放全收,主賓互換。所以道: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敢問諸人:即今是甚麼時節?蕩蕩仁風扶聖化,熙熙和氣助昇平。擲拂子,下座。
問:如何是佛?師曰:非佛。曰: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骨底骨董。
問: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時如何?師曰:未屙已前,墮坑落壍。
蘇州府資壽尼無著妙總禪師
丞相蘇頌孫女也。年三十許,厭世浮休,脫去緣飾,咨參諸老。已入正信,作夏徑山。大慧陞堂,舉藥山初參石頭,後見馬祖因緣,師豁然省悟。慧下座,馮濟川逐段著語曰:恁麼也不得,囌囉娑婆訶。不恁麼也不得,㗭哩娑婆訶。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囌囉㗭哩娑婆訶。慧舉似師,師曰:曾見郭象註莊子。識者曰:却是莊子註郭象。慧見其語異,復舉巖頭婆子話問之。師答偈曰:一葉扁舟泛渺茫,呈橈舞棹別宮商。雲山海月都拋却,贏得莊周蝶夢長。慧休去,馮疑其所悟不根。後過無錫,招至舟中,問曰: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祇者一箇也不消得。便棄水中。大慧老師言:道人理會得。且如何會?師曰:已上供通,竝是詣實。馮大驚。
慧挂牌次,師入室,慧問:古人不出方丈,為甚麼却去莊上喫油餈?師曰:和尚放妙總過,妙總方敢通箇消息。慧曰:我放你過,你試道看。師曰:妙總亦放和尚過。慧曰:爭奈油餈何?師喝一喝而出,於是聲聞四方。
孝宗隆興癸未,舍人張孝祥來守是郡,以資壽挽開法入院。上堂:宗乘一唱,三藏絕詮。祖令當行,十方坐斷。二乘聞之怖走,十地到此猶疑。若是俊流,未言而諭。設使用移星換斗底手段,施攙旗奪鼓底機關,猶是空拳,豈有實義?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靈山付囑,俯徇時機。演唱三乘,各隨根器。山僧今日與此界他方、乃佛乃祖、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現前四眾各轉大法輪,交光相羅,如寶絲網。若一草一木不轉法輪,則不得名為轉大法輪。所以道: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裡轉大法輪。乘時於其中間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周遍法界。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不動步游彌勒樓閣,不返聞入觀音普門。情與無情,性相平等。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爾如然。於此倜儻分明,皇恩佛恩一時報足。且道如何是報恩一句?天高羣象正,海濶百川朝。
上堂,舉:雲門示眾:十五日已前則不問,十五日已後道將一句來。自代云:日日是好日。師曰:日日是好日,佛法世法盡周畢。不須特地覓幽玄,祇管盂兩度溼。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野華開滿路,徧地是清香。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茫茫宇宙人無數,幾箇男兒是丈夫?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首透長安。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雪覆蘆華,舟橫斷岸。曰:人場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便打。
侍郎無垢居士張九成
未第時,因客談楊文公、呂微仲諸名儒所造精妙,皆由禪學而至,於是心慕之。聞寶印明居淨慈,往問入道之要。明曰:此事唯念念不捨,久久純熟,時節到來,自然證入。乃舉趙州栢樹子話,令時時提撕。公久無所省,辭謁善權清,問:此事人人有分,箇箇圓成,是否?清曰:然。曰:為甚麼九成毫無箇入處?清於袖中出數珠示之,曰:此是誰底?公俛仰無對。清復袖之,曰:是汝底則拈取去,纔涉思惟即不是汝底。公悚然。一夕如廁,聞蛙鳴,釋然契入。有偈曰:春天月夜一聲蛙,撞破乾坤共一家。正恁麼時誰會得,嶺頭脚痛有玄沙。屆明,謁法印一,機語頗契。
適私忌,就明靜菴供雲水主僧,惟尚纔見乃展手,公便喝,尚批公頰,公趍前,尚曰:張學錄何得謗大般若?公曰:某見處祇如此,和尚又作麼生?尚舉馬祖陞堂,百丈卷席話詰之,敘語未終,公推倒桌子,尚大呼:張學錄殺人!公躍起,問旁僧曰:汝又作麼生?僧罔措,公毆之,顧尚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尚大笑。公獻偈曰:卷席因緣也大奇,諸方聞舉盡攢眉。臺盤趯倒人星散,直漢從來不受欺。尚答曰:從來高價不饒伊,百戰場中奮兩眉。奪角衝關君會也,叢林誰敢更相欺?
紹興癸丑魁多士,復謁尚於東菴,尚曰:浮山圓鑑云:饒你入得汾陽室,始到浮山門,亦未見老僧在。公作麼生?公叱侍僧曰:何不祗對?僧罔措,公打僧一掌曰:蝦蟆窟裡果沒蛟龍。丁巳秋大慧董徑山,公閱其語要,嘆曰:是知宗門有人。持以語尚,恨未一見。及為禮部侍郎,偶劉參政請慧說法於天竺,公三往不值,暨慧報謁,公見但寒暄而已,慧亦默識之。尋奉祠還里,至徑山與馮給事諸公議格物,慧曰:公祇知有格物,而不知有物格。公茫然,慧大笑,公曰:師能開諭乎?慧曰:不見小說載唐人有與安祿山謀叛者,其人先為閬守,有畵像在焉,明皇幸蜀見之,怒令侍臣以劍擊其像,時閬守居陝西,首忽墮地,公聞頓領深旨,題不動軒壁曰:子韶格物,妙喜物格,欲識一貫,兩箇五百。慧始許可。後守邵陽,丁父難,過徑山飯僧,秉鈞者意慧議及朝政,遂竄慧於衡陽,令公居家守服,服除安置南安。丙子春蒙恩北還,道次新淦而慧適至,與聯舟劇談宗要,未甞語往事。
繼鎮永嘉。丁丑秋,丐祠枉道,訪慧於育王。越明年,慧得旨復領徑山,謁公於慶善院。公曰:某每於夢中必誦語、孟,何如?慧舉圓覺曰:由寂靜故,十方世界諸如來心於中顯現,如鏡中像。公曰:非老師莫聞此論也。
其頌黃龍三關曰:我手何似佛手,天下衲僧無口。縱饒撩起便行,也是鬼窟裡走,諱不得。我脚何似驢脚,又被黐膠粘著。翻身直上兜率天,已是遭他老鼠藥,吐不出。人人有箇生緣處,鐵圍山下幾千年。三災直到四禪天,者驢猶自在旁邊,煞得工夫。
參政李邴居士
字漢老,醉心祖道有年,聞大慧排默照為邪禪,疑怒相半。及見慧示眾,舉趙州庭栢垂語曰:趙州栢樹子,今日重新舉,打破趙州關,特地尋言語。敢問大眾,既是打破趙州關,為甚麼却特地尋言語?良久曰:當初祇道茆長短,燒了方知地不平。公領悟,謂慧曰:無老師後語,幾蹉過。後以書咨決曰:某比蒙誨答,備悉深旨。某自騐者三:一、事無逆順,隨緣即應,不留胸中;二、宿習濃厚,不加排遣,自爾輕微;三、古人公案,舊所茫然,時復瞥地。此非自昧者。前書大法未明之語,葢恐得少為足,當廣而充之,豈別求勝解耶?淨勝現流,理則不無,敢不銘佩。
寶學劉彥修居士
字子羽。出知永嘉,問道於大慧。慧曰: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趙州道:無。但恁麼看。公久之發明,有頌曰:趙州栢樹太無端,境上追尋也大難。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底透長安。
提刑吳偉明居士
字元昭。久參真歇,得自受用三昧為極致。後訪大慧於洋嶼,隨眾入室。慧舉狗子無佛性話為問,公擬答,慧以竹篦便打,公無對,遂留咨參。一日,慧謂曰:不須呈伎倆,直須啐地折,嚗地斷,方敵得生死。若祇呈伎倆,有甚了期?即辭去。道次,延平倏然契悟,連書數頌寄慧,皆室中所問者。有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通身一具金鎖骨。趙州親見老南泉,解道鎮州出蘿蔔。慧即說偈證之曰:通身一具金鎖骨,堪與人天為軌則。要識臨濟小廝兒,便是當年白拈賊。
門司黃彥節居士
字節夫,號妙德。於大慧一喝下,疑情頓脫,慧印之。甞舉首山竹篦話,至葉縣,奪得拗折,擲向堦下,曰:是甚麼?山曰:瞎。公曰:妙德到者裡,百色無能。但記得甞作蠟梅詩,有曰:擬嚼枝頭蠟,驚香却肖蘭。前村深雪裡,莫作嶺梅看。
秦國夫人計氏法真
自寡處屏去紛華,甞蔬食習有為法。因大慧遣謙禪致問其子魏公,公留謙,以祖道誘之。真一日問謙曰:徑山和尚尋常如何為人?謙曰:和尚祇教人看狗子無佛性及竹篦子話,祇是不得下語,不得思量,不得向舉起處會,不得向開口處承當。狗子還有佛性也無?無,祇恁麼教人看。真遂諦信,於是夜坐力究,忽爾洞然無滯。謙辭歸,真親書入道槩,略作數偈呈慧,其後曰:逐日看經文,如逢舊識人。莫言頻有礙,一舉一回新。
大鑑下第十八世
教忠彌光禪師法嗣
泉州府法石中菴慧空禪師
贛州蔡氏子。春日上堂,拈拄杖卓一下,曰:先打春牛頭。又卓一下,曰:後打春牛尾。驚起虗空,入藕絲孔裡。釋迦無路潛蹤,彌勒急走千里,文殊却知落處。拊掌大笑:歡喜!且道歡喜箇甚麼?春風昨夜入門來,便見千花生碓𭪿。
上堂:千家樓閣,一霎秋風。祇知襟袖凉生,不覺園林落葉。於斯薦得,觸處全真。其或未然,且作寒溫相見。
上堂:釋迦老子道: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何以故?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要會麼?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僧問:先佛垂範,禁足安居,未審是何宗旨?師曰:瑠璃內拓須彌。僧便喝,師便打。
杭州府淨慈混源曇密禪師
天台盧氏子。依資福道榮出家,十六圓具,習台教。棄參大慧於徑山,次謁雪巢一此菴。元入閩,留東西禪,無省。發之泉南參教。忠聞,舉香嚴擊竹因緣,豁然契悟,述偈呈忠。忠以玄沙未徹語詰之,無滯。忠曰:子方可見妙喜。即辭往梅陽,服勤四載。
住後,上堂:諸佛出世,打劫殺人。祖師西來,吹風放火。古今善知識,佛口虵心。天下衲僧,自投籠檻。莫有天然氣槩,特達丈夫,為宗門出一隻手,主張佛法者麼?良久曰:設有,也須斬為三段。
上堂。德山小參不答話,千古叢林成話。問話者三十棒,慣能說訶說夯。時有僧出的能破的,德山便打,風流儒雅。某甲話也未問,頭上著枷,脚下著匣。你是那裡人?一回相見一傷神。新羅人把手笑欣欣,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依前相廝誑。混源今日恁麼批判責情,好與三十棒。且道是賞是罰?具參學眼者試辨看。
上堂,舉雲門問僧光明寂照徧河沙因緣,頌曰:平地摝魚鰕,遼天射飛鶚。跛脚老雲門,千錯與萬錯。後示寂,塔於本山。
吉安府青原信菴唯禋禪師
福州長樂李氏子。幼出閩,依盱江禪悅廣,獲僧服。一日,廣以佛國白五十三知識頌授諸維那,師侍其旁。聞止住林有時要見十方佛,無事閒觀一片心之句,便得要領。廣異之。還閩,謁鼓山佛心,才及東禪月菴果、西禪嬾菴需諸老。時晦菴住龜山,師往叩。一日夜半,模索淨巾次,恍然大徹。黎明,趨方丈,呈偈曰:業識茫茫,本無所據。昨夜三更,回頭一覰。一段靈光,本來獨露。菴頷之。復出嶺,見顏卍菴於薦福。入室,應對敏捷。顏厲聲曰:者福州子被人教壞了也。未幾,復往梅陽見大慧。慧曰:如何是佛?師曰:覿面相逢,更無別有。慧曰:如何保任?師曰:饑來喫飯,困來打眠。既而隨慧北還,住育王,遷徑山。慧一日問:許多人入室,幾人道得著?幾人道不著?師曰:唯禋只管看。慧忽展手曰:我手何似佛手?師曰:天寒,且請和尚通袖。慧遽打一竹篦曰:且道是賞你?罰你?師遂以佛祖機緣頌十數則呈慧。其世尊初生曰:撞出頭來早自錯,那堪開口更稱尊。當時若解深藏舌,免得閒愁到子孫。慧為擊節。後開法天台真如,遷報恩、豫章上藍、吉州青原。
僧問: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意旨如何?師曰:移華兼蝶至。曰: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又作麼生?師曰:買石得雲饒。
上堂,舉僧問雲門:樹凋葉落時如何?門曰:體露金風。師曰:雲門袖頭打領,腋下剜襟,不妨好手。子細看來,未免牽絲帶綫。或問報恩:樹凋葉落時如何?只向他道: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上堂,拈拄杖曰:十方國土中,唯有一乘法。者箇是橫泉拄杖子,那箇是一乘法?卓一下曰:千峰勢倒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
宋光宗紹熙壬子六月示疾,十九日書偈曰:末後一句,覿面分付。擬議思量,世諦流布。遂跏趺而逝。羅湖瑩仲溫狀其行。
東林顏禪師法嗣
荊州府公安遯菴祖珠禪師
南平人。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瀝盡野狐涎,趯翻山鬼窟。平田淺草裡,打起焦尾大蟲。太虗寥廓中,放出遼天俊鶻。阿呵呵,露風骨。等閒拈出眾人前,畢竟分明是何物。咄咄!
上堂:玉露垂青草,金風動白蘋,一聲寒鴈呌,喚起未惺人。
汀州府報恩法演禪師
果州人。上堂,舉俱胝竪指因緣。頌曰:佳人睡起懶梳頭,把得金釵插便休。大抵還他肌骨好,不塗紅粉也風流。
杭州府淨慈肯堂彥充禪師
於潛盛氏子。幼依明空院出家,首參大愚、宏智、正堂、大圓諸老。後聞東林示眾曰:我此間別無玄妙,祇有木札羹、鐵釘飯,任汝咬嚼。師竊喜之,直造焉,陳所見。林曰:據汝見處,正坐在鑒覺中。師於是遂將從前所得底一時颺下。一日,聞僧舉南泉時人見此一株華如夢相似,語默有所覺,曰:打草祇要蛇驚。次日入室,林問:那裡是巖頭密啟其意處?師曰:今日捉敗者老賊。林曰:達磨大師性命在汝手裡。師擬開口,林攔胸一拳。師大悟,直得汗流浹背,點首自謂曰:臨濟道:黃檗佛法無多子。豈虗語邪?遂呈頌曰:為人須為徹,殺人須見血。德山與巖頭,萬里一條鐵。林然之。
住後,上堂: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卓拄杖曰:水流黃葉來何處?牛帶寒鴉過遠村。
上堂,舉:雪峰示眾:盡大地是箇解脫門,因甚把手拽不入?師曰:大小雪峰話作兩橛。既盡大地是箇解脫門,用拽作麼?
上堂:一向與麼去,法堂前草深一丈。一向與麼來,脚跟下泥深三尺。且道如何即是?三年逢一閏,鷄向五更啼。
上堂,舉卍菴先師道:坐佛牀,斫佛脚,不敬東家孔夫子,却向他鄉習禮樂。師曰:入泥入水即不無先師,爭奈寒蟬抱枯木,泣盡不回頭。卓拄杖曰:灼然有不回頭底,淨慈向升子裡禮汝三拜。
上堂:三世諸佛,無中說有,䕞𦿆拾花針。六代祖師,有裡尋無,猿猴探水月。去此二途,如何話會?儂家不管興亡事,盡日和雲占洞庭。
元菴受智者請,引座曰:南山有箇老魔王,烱烱雙眸放電光,口似血盆呵佛祖,牙如劍樹罵諸方,幾度業風吹不動。吹得動,雲黃山畔與嵩頭陀、傅大士一火破落戶,依舊孟八郎,賺他無限癡男女,開眼堂堂入鑊湯。忽有箇衲僧出來道:既是善知識,為甚賺人入鑊湯?只向他道:非公境界。後示寂,塔於寺之南菴。
金華府智者元菴真慈禪師
潼川李氏子。初依成都正法出家,具戒後聽講圓覺,至四大各離,今者妄身當在何處?畢竟無體,實同幻化。因而有省,作頌曰:一顆明珠,在我者裡。撥著動著,放光動地。歸以呈其師,師舉狗子無佛性話詰之,師曰:雖百千萬億公案,不出此頌也。其師以為不遜,乃叱出。師因南遊,至廬山圓通挂搭。時卍菴為西堂,為眾入室,舉:僧問雲門:撥塵見佛時如何?門曰:佛亦是塵。師隨聲便喝,以手指胸曰:佛亦是塵。師復頌曰:撥塵見佛,佛亦是塵。問了答了,直下翻身。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又頌塵塵三昧曰:裡飯,桶裡水,別寶崑崙坐潭底。一塵塵上走須彌,明眼波斯笑彈指。笑彈指,珊瑚枝上清風起。卍菴深肯之。
成都府昭覺紹淵禪師
上堂。鎔瓶盤釵釧作一金,攪酥酪醍醐成一味,直是主賓道合,內外安和。放行則細雨濛濛,把住則朔風凜凜。且道放行為人好?把住為人好?復曰:等閒一似秋風至,無意凉人人自凉。
上堂,舉僧問雲門:樹凋葉落時如何?門曰:體露金風。師曰:雲門具逸羣三昧,擊節叩關,向閃電光中與人解粘去縛,不妨好手。細檢將來,大似與賊過梯。昭覺即不然,忽有問:樹凋葉落時如何?只答他道: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上堂,舉趙州初見南泉,問: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曰:還假趣向也無?泉曰:擬向即乖。曰:不擬爭知是道?泉曰: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廓然如太虗空,無有障礙。師曰:奇怪!趙州雖是沙彌,初學一撥便轉。南泉如善射者發箭,箭箭中的。若不是趙州,也大難承當。是他便能向平常心是道處撥轉關棙子,去却胸中物,喪却目前機。頭頭上明,物物上顯。信脚行,信口道。等閒拈出,著著有出身之路。以何為騐?豈不見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栢樹子,萬法歸一。一歸何處?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如何是趙州東門、西門、南門、北門?與人解粘去縛,抽釘拔楔,坐斷天下人舌頭,穿過天下人鼻孔。且不是飣鬬底言語、排疊底章句,推人在死水裡。者箇便是沙彌底樣子,應當學。欲行千里,一步為初。白日青天,快著精彩。
徽州府簡上座
參大慧於徑山,時卍菴為首座。一日,為眾入室,問師:一二三四五六七,明眼衲僧數不出,你試數看。師便喝,菴曰:七六五四三二一,你又作麼生?師擬對,菴便打,曰:你且莫亂道。師於言下有省,述偈曰:你且莫亂道,皮毛卓竪寒,只知梅子熟,不覺鼻頭酸。
頌狗子無佛性話曰:趙州老漢,渾無面目。言下乖宗,神號鬼哭。年僅三十而終。
蘇州府崑山資福遂翁處良禪師
山陰劉氏子。十三游方,初為妙喜侍者,長從卍菴顏為書記。能善文詞,人咸以良書記稱。甞居秀州法喜院,拈香為卍菴嗣。再歲,廬會稽海山。尤太常守臨海,起師領紫櫜,次領崑山薦嚴資福。淳熙丁未六月戊寅,以疾逝。遺言藏骨廬山智林寺,寺為卍菴與師所同建也。
西禪需禪師法嗣
福州府鼓山木菴安永禪師
閩縣吳氏子。弱冠為僧,首謁懶菴於雲門。一日入室,菴曰: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不得向世尊良久處會。隨後便喝。師當下契悟,作禮曰:不因今日問,幾喪目前機。菴許之。師住後,上堂:要明箇事,須是具擊石火、閃電光底手段,方能嶮峻巖頭全身放捨,白雲深處得大安居。如其覰地覓金針,直下腦門須迸裂。到者裡,假饒見機而作,不犯鋒鋩,全身獨脫,猶涉泥水。祇如本分全提一句又作麼生道?擊拂子曰:淬出七星光燦爛,倒拈天下任橫行。
上堂,舉睦州示眾曰:諸人未得箇入處,須得箇入處。既得箇入處,不得忘却老僧。師曰:恁麼說話,面皮厚多少?木菴則不然,諸人未得箇入處,須得箇入處。既得箇入處,直須颺下入處始得。
上堂,拈拄杖曰:臨濟小廝兒,未曾當頭道著。今日全身放憨,也要諸人知有。擲拄杖,下座。
僧問:須彌頂上翻身倒卓時如何?師曰:未曾見毛頭星現。曰:恁麼則傾湫倒嶽去也。師曰:莫亂做。僧便喝。師曰:雷聲浩大,雨點全無。乾道癸巳八月卒,瘞骨于鼓山之西崦。
溫州府龍翔栢堂南雅禪師
上堂。瑞峰頂上,棲鳳亭邊,一杯淡粥相依,百衲蒙頭打坐。二祖禮三拜,依位而立,已是周遮。達磨老臊胡,分盡髓皮,一場狼籍。其餘之輩,何足道哉?栢堂恁麼道,還免諸方檢責也無?拍繩牀曰:洎合停囚長智。
上堂:大機貴直截,大用貴頓發。縱有嚙鏃機,一鎚須打殺。何故?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上堂:紫蕨伸拳笋破梢,楊華飛盡綠陰交,分明西祖單傳句,黃栗留鳴燕語巢。者裡見得諦、信得及,若約諸方,決定明窓下安排,龍翔門下直是一槌槌殺。何故?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
福州府天王志清禪師
上堂,竪起拂子曰:只者箇,天不能葢,地不能載,徧界徧空,成團成塊。到者裡,三世諸佛向甚麼處摸索?六代祖師向甚麼處提持?天下衲僧向甚麼處名邈?除非自得自證,便乃敲唱雙行。雖然如是,未是衲僧行履處。且作麼生是衲僧行履處?是非海裡橫身入,豺虎叢中縱步行。
延平府劍門安分菴主
少與木菴同肄業安國,後依懶菴,未有深證。辭謁徑山大慧,行次江干,仰瞻宮闕,聞街司喝侍郎來,釋然大悟,作偈曰:幾年箇事掛胸懷,問盡諸方眼不開。肝膽此時俱裂破,一聲江上侍郎來。遂徑回西禪,懶菴付以伽黎。後菴劍門化被嶺表,學者從之。所作偈頌,走手而成,凡千餘首,盛行於世。
示眾:者一片田地問汝諸人,且道天地未分已前在甚麼處?直下徹去,已是鈍置你不少。更若擬議思量,何啻白雲萬里?驀拈拄杖打散。
示眾:上至諸佛,下及眾生,性命總在山僧手裡。山僧有沒量罪過,還有檢點得出者麼?卓拄杖一下,曰:冤有頭,債有主。良久,左右顧視,曰:自出洞來無敵手,得饒人處且饒人。
示眾:十五日以前,天上有星皆拱北。十五日以後,人間無水不朝東。以前以後總拈却,到處鄉談各不同。乃屈指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諸兄弟今日是幾?良久曰:本店買賣,分文不賒。
東禪岳禪師法嗣
福州府鼓山宗逮禪師
上堂:世尊道,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遂喝曰:玉本無瑕却有瑕。
杭州府徑山寓菴德灊禪師
興化人。初住徑山,至山門,彈指一下便入。
福州府鼓山石菴知玿禪師
僧問:坐斷雲山事已彰,可憐雲水自茫茫。今日石門通一綫,端然衣錦便還鄉。且道還鄉一曲作麼生唱?師曰:罕遇知音。曰:祇如未跨石門一句作麼生道?師曰:百襍碎。曰:已跨石門又作麼生?師曰:依舊却囫圇。曰:直得大頂峰點頭,屴崱峰震動。師曰:未為分外。曰:祇今晏國師撫掌呵呵大笑。曰:幸得與老師相見也。師曰:不是冤家不聚頭。僧禮拜,師曰:放汝三十棒。
上堂:昔在東溪日,華開葉落時,幾擬以黃金鑄作鍾子期。古人恁麼道,大似焦桐挂壁,罕遇知音。白雲今日幸遇李深卿、陳仲齡二知音到來,正值六合風清,萬籟俱息,不免再理朱絃,試彈一曲。橫按拄杖曰:諸人還聞麼?聞即不無,且道是何曲調?卓拄杖曰:太古希聲無限意,知音知後更誰知?
上堂:語是謗,默是誑。不語不默,轉增虗妄。喝一喝:春風吹落桃李華,淡煙疎雨籠青嶂。頌趙州鎮州蘿蔔話曰:些兒活計口皮邊,點著風馳紫電旋。謾說鎮州蘿蔔大,何曾親見老南泉。
西禪淨禪師法嗣
福州府乾元鈍菴宗穎禪師
上堂,卓拄杖曰:性燥漢祇在一槌。靠拄杖曰:伶俐人不勞再舉。而今莫有伶俐底麼?良久曰:比擬張麟,兔亦不遇。
興化府華嚴別峰雲禪師
初住福州支提,次遷福泉華嚴。上堂:千種言,萬般解,只要教君長不昧。且道不昧箇甚麼?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
上堂:彌勒大士朝入伽藍,暮成正覺,總似者般鈍漢,有甚用處?直饒隔山望見支提雙童峰便回去,脚跟下好與三十。
上堂,舉真淨道:也無禪,也無道,也無玄,也無妙,快活須明者一竅。師曰:既無禪道,又無玄妙,甚處得者一竅?若有一竅可明,如何得快活去?諸人即今要得快活麼?便下座。
上堂: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是甚語話?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圜,明誣人之罪。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法,莫鈍置他好。其奈茫茫宇宙人無數,幾箇男兒是丈夫?
福州府中濟無禪立才禪師
上堂:雪竇道:三分光陰二早過,靈臺一點不揩磨。貪生逐日區區去,喚不回頭爭奈何?雪竇老漢顢顢頇頇、儱儱侗侗,更添三十年也未會禪在。然雖如是,土曠人稀,試聽下箇註脚:瞎却摩醯三隻眼,南北東西路不分。千林落葉無人掃,獨自松門展脚眠。
上堂,舉趙州喫茶去話,師曰:趙州逢人喫茶,誰知事出急家?翻手作雲作雨,順風撒土撒沙,引得洞山無意智。問:佛也道三斤麻。
示眾:南海波斯持密呪,千言萬語少人知,春風一陣來何處?吹落桃華三四枝。
開善謙禪師法嗣
建寧府仙州山吳十三道人
每以己事叩諸禪宿,無所入。及開善歸,結茅附近,日勤參究。紹興庚申三月八日夜,釋然啟悟,占偈呈善曰:元來無縫罅,觸著便光輝。既是千金寶,何須彈兒。善答曰:啐地折時真慶快,死生凡聖盡平沉。仙州山下呵呵笑,月老風高萬古心。
續燈正統卷之十
續燈正統卷十一
臨濟宗
大鑑下第十八世
育王光禪師法嗣
杭州府靈隱玅峰之善禪師
吳興劉氏子,世居彭城,上世皆登膴仕。師生紈綺中,資性高潔。年十三,辭家受業於德清齊政院。凡經論,一見輒了大意。謁諸方,參佛照於鄮山、於風幡,話契旨。照贈以偈曰:今日與君通一綫,斬釘截鐵起吾宗。嗣是入武康,結廬妙高峰下。十年後,分座鴈山能仁,出世台州慧因,遷洪福、萬年諸剎,退居臯亭劉寺者又十年。復領明之瑞巖、蘇之萬壽、常之華藏,晚居靈隱。靈隱密邇行闕,輪蹄湊集,師掩戶無所將迎。公卿貴人或見,但寒溫而已。僧問:如何是不入眾流句?師曰:烏龜鑽破壁。曰:如何是體妙無私句?師曰:百疋馬中一頭驢。曰:如何是瞬目揚眉句?師曰:花雨巖前石點頭。
問:如何是奇特事?師曰:紫薇花下紫薇郎。曰:學人不會。師曰:三十年後。
上堂: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信手拈來,一時漏洩。以拂子擊禪牀左邊,曰:者裡是鑊湯爐炭。復擊右邊,曰:者裡是劍樹刀山。前面是觀音勢至,後面是文殊普賢。中間一著,還知落處麼?又擊一擊,曰: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而今不得妙。
上堂,舉雲門普請搬柴次,乃拋下柴片曰:一大藏教,祇說者箇。師曰:大小雲門,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上堂:談玄說妙事如麻,添得時人眼裡沙。赤骨律窮挨得入,潑狼潑賴是生涯。懸羊頭,賣狗肉,喫官酒,臥官街,笑倒籬根破草鞋。
示眾。久參高士,眼空四海,鼻孔撩天,見也見得親,說也說得親,行也行得親,用也用得親,只是未曾識老僧拄杖子在。何故?將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
師將示寂,澡身趺坐,書偈曰:來也如是,去也如是。來去一如,清風萬里。書畢而逝。實宋理宗端平乙未九月二十八日也。壽八十四,臘七十一。火浴,獲舍利無數,瘞於靈隱之西岡。
杭州府淨慈北磵居簡禪師
字敬叟,潼川龍氏子。世業儒,依邑廣福院得度,閱卍菴語有省。後參佛照機契,追隨一十五年。出世台之般若,遷報恩光孝,大參真西山。時為江東部使者,以東林力致不可,乃退隱飛來峰北磵十年,故稱北磵。起應霅之鐵佛、西余,常之顯慶、碧雲,蘇之慧日,湖之道場。後奉旨遷淨慈寺。上堂:識得一,萬事畢。了事衲僧,一字不識。直饒恁麼,未稱全提。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西。
上堂: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喫官酒,臥官街,當處死,當處埋,本來無位次,何用強安排?
上堂,舉密師伯與洞山在餅店坐次,密於地上畫一圓相,謂洞山曰:把將去。山曰:拈將來。保寧勇曰:非但二老提不起,盡大地人亦提不起。師曰:北磵敢道保寧計窮力盡?
上堂:雲巖二十年在藥山,只明此事,澄潭不許蒼龍蟠。趙州四十年不襍用心,除二時粥飯是襍用心處,兔子何曾離得窟?
上堂,舉子湖一日入僧堂曰:有賊!有賊!見一僧便捉住曰:在者裡。僧曰:不是,是某甲。湖托開曰:是即是,祇是汝不肯承當。師曰:子湖收處太危,放去太急。淨慈則不然,家賊難防,家財必喪。卓拄杖曰:只可錯捉,不可錯放。
上堂:先佛照道:棒頭撥著活衲僧,正法眼藏增高價。北磵則不然,棒頭撥著活衲僧,正法眼藏瓦解氷消。且道與先佛照是同是別?
舉世尊初生話頌曰:一聲哇地便吒哩,突出如斯大闡提。此土西天起殃害,堂堂洗土不成泥。
舉楞嚴六解一亡話,頌曰:六用無功信不通,一時分付與春風。篆煙一縷閒清晝,百鳥不來華自紅。宋理宗淳祐丙午春示疾,索筆書偈,紙尾復書四月一日珍重六字。至期索浴罷,假寐而逝。壽八十三,臘六十二。塟全身於月堂昌塔側,遵遺命也。有北磵集十九卷行世。
杭州府徑山浙翁如琰禪師
台州周氏子。上堂,舉:乾峰因僧問: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甚麼處?峰以拄杖畫一畫,曰:在者裡。僧請益雲門,門拈起扇子,曰: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會麼?師曰:唱愈高,和愈峻,還他二老。若是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總未踏著在。
上堂,拈拄杖曰:蔣山喚者箇作拄杖子,諸人亦喚者箇作拄杖子,還有緇素也無?闌干雖共倚,山色不同觀。
作維摩贊曰:毗耶示疾放憨癡,添得時人滿肚疑。不是文殊親勘破,者些毛病有誰知。
寧波府天童無際了派禪師
上堂:三五十五,月圓當戶。雖然匝地普天,要且秋毫不露。對景憑誰話此心?令人翻憶寒山子。
上堂:諸人十二時中,上來下去,折旋俯仰,起居問訊,瞞崇恩一點不得。只今坐立儼然,賓主交參,面面相覩,崇恩亦瞞諸人一點不得。既然彼此不相瞞,為甚麼自作障礙?喝一喝,曰:因風吹火,用力不多。 上堂:昨夜安排一段禪,天明起來都忘却。而今打鼓眾雲臻,對面臨時旋揑合。乃回顧侍者,曰:記取者一著。
佛涅槃,上堂:釋迦老子昔向今辰入大寂定,堪笑天下叢林刻舟求劍,二千餘年區區不已。崇恩今日不動神機,捩轉瞿曇鼻孔,不圖打草驚蛇,只要大家相見。汝等諸人各宜子細觀瞻,莫教錯過。遂合掌曰:不審,不審。
上堂:佛法在你日用處,在你著衣喫飯處,在你語言酧酢處,在你行住坐臥處,在你屙屎送尿處。擬心思量,便不是了也。咄!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題郁山主像贊曰:䇿蹇溪橋蹉跌時,悞將踠豆作真珠。兒曹不解藏家醜,笑倒楊岐老古錐。
福州府東禪性空智觀禪師
上堂,舉:僧問鹽官: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官曰:與老僧過淨瓶來。僧將淨瓶至,官曰:却安舊處著。僧再問,官曰:古佛過去久矣。師曰:盲者難以與乎文彩,聵者難以與乎音聲。者僧既不薦來機,鹽官只成虗設。雲門道:無朕迹,扶鹽官不起。雪竇道:直得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爭得無也扶鹽官不起?以拂子畫一畫,曰:前來葛藤一時畫斷,且道如何是本身盧舍那?擲拂子,下座。
上堂,舉寶壽開堂日,三聖推出一僧話。師曰:眾中商量道,三聖有奔流度刃之作,向平地上湧波瀾。寶壽用疾焰過風之機,向虗空裡轟霹靂。二老各出一隻手,扶竪臨濟正法眼藏。與麼說話,要作臨濟兒孫且緩緩。東禪道:蚊子如何擎大柱,藕絲焉可繫須彌。若是臨濟正法眼藏,端的向二人邊滅却。
湖州府上方朴翁義銛禪師
天資奇逸,辯博無礙。上堂,舉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曰:無。頌曰:狗子佛性無,還他大丈夫。是非雖入耳,壁上挂葫蘆。贊達磨像曰:一言已出駟難追,賴得君王放過伊。楊子江心航折葦,浪頭何似問頭危。
寧波府育王空叟宗印禪師
西蜀人。初住湖州崇先保壽。僧問:如何是本來身?師曰:風吹日炙。曰:意旨如何?師曰:釘釘膠粘。
上堂:大道坦然,離名離相。剗除則失旨,建立則乖宗。從上佛祖,古今知識,顯大機,彰大用,盡是關空鎖夢,過犯彌天。印上座裂破面皮,還免得麼?良久,拍禪牀曰:不入驚人浪,難逢稱意魚。
上堂:二由一有,一亦莫守,平地上死人無數。一心不生,萬法無咎,屎窖裡頭出頭沒。孤逈逈,峭巍巍,華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
上堂:鐵崑崙兒喫一攧,南海波斯舞不輟。夜半失却攔腰帛,笑倒東村王大伯。拍禪牀,下座。
上堂,舉僧問長沙:如何是上上人行履處?沙曰:如死人眼。曰:上上人相見時如何?沙曰:如死人手。師曰:死人眼,死人手。金烏飛,玉兔走。直截根源,取之左右。張翁醉倒臥官街,元是李翁喫私酒。
杭州府淨慈退谷義雲禪師
福州閩清黃氏子。幼業儒,從山堂淳祝髮。徧參至吳,首謁鐵菴一次,參佛照於靈隱。隨遷育王,歷十年,居第一座。出住香山五年,徙台州光孝,又遷鎮江甘露、平江虎丘萬壽及淮南長蘆。晚補育王,後退居香山,朝命起蒞淨慈。僧問: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意旨如何?師曰:東斗西移。曰: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又作麼生?師曰:南斗北轉。
上堂:奔流度刃,疾焰過風。啐同時,崖州萬里。有底道,如人學射,久習則巧。殊不知未彀已前,中的早涉迂回了也。趙州到茱萸,靠却拄杖即且置,只如孚上座道,聖箭折也,意作麼生?喝一喝,曰:若不同牀睡,焉知被底穿?
上堂,舉首山拈竹篦曰: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汝等諸人喚作甚麼?葉縣省近前,掣竹篦拗作兩橛,拋向階下,却曰:是甚麼?山曰:瞎。縣便禮拜。師曰:臨濟一宗,掃土而盡。宋寧宗開禧丙寅五月示寂,壽五十八,臈三十五,塔於寺之北隅。
杭州府徑山少林妙嵩禪師
建寧人。上堂,舉僧問睦州:如何是展演之言?州曰:量才補職。曰: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州曰:伏惟尚饗。師曰:睦州古佛,善應來機。雖然如是,只得八成。或問徑山:如何是展演之言?即向他道,問十答百,有甚麼難?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喝一喝曰:且莫屎窖沸。
寧波府育王秀巖師瑞禪師
上堂,舉道吾曰:高不在絕頂,富不在福嚴,樂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獄。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妙喜曰:高在絕頂,富在福嚴,樂在天堂,苦在地獄。誰知蓆帽下,元是舊時人。大眾,二老隨機應用即不無,若是衲僧門下,未夢見在。且道衲僧門下作麼生?良久曰: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
上堂,舉灌溪參臨濟,濟下禪牀搊住,溪曰:領!領!濟乃托開。師頌曰:雨散雲收後,崔嵬數十峰。倚闌頻顧望,回首與誰同?
上堂,舉演化問報慈:如何是真如佛性?慈曰:誰無?化不契,復請益護國。國曰:誰有?師曰:誰無誰有全機道,言下翻身不唧𠺕。直饒未舉已先行,錯認簸箕作熨斗。阿呵呵!若人自解倒騎驢,一生不著隨人後。
寧波府育王孤雲權禪師
上堂,舉:僧問雪峰:古㵎寒泉時如何?峰曰:瞪目不見底。曰:飲者如何?峰曰:不從口入。僧又問趙州:古㵎寒泉時如何?州曰:苦。曰:飲者如何?州曰:死。師曰:一人隨波逐浪,一人截斷眾流。檢點將來,總欠會在。今日有人問育王:古㵎寒泉時如何?只對他道:須是親見雪峰。飲者如何?問取趙州。有送僧歸鳳山偈曰:鳳凰山下鳳凰兒,文彩纔彰羽翼齊。鐵網縵天攔不得,歸心已在碧梧枝。
寧波府天童海門師齊禪師
初住台州瑞巖,奉旨遷天童。每晨起,童行捧香盒,隨師各殿堂逐一行香畢,還方丈,望佛作回向語曰:上來持誦大方廣佛華嚴經一部,回向真如。云云。日以為常,而舉寺未甞信。師乃謂眾曰:汝以八十一人各執經一卷,聽老僧誦。眾依教,師在座上誦,其八十一人各聞所誦,皆與手中所執一字一句毫無差漏,眾疑方釋,知為華嚴大菩薩再世者也。
石菴正玸禪師
歸湖上,有偈曰:鳥不驚飛水不流,碧潭空濶冷涵秋。一絲頭上無香餌,風輥蘆花落釣舟。
南康府雲居率菴梵琮禪師
上堂,舉百丈野狐話,頌曰:百丈野狐,石女無夫。一回淚出,滄海乾枯。
浴佛,上堂。且喜今朝降獨尊,率菴無物慶生辰,只將一霎薔薇露,洗出湖山淨法身。
杭州府靈隱鐵牛印禪師
上堂,舉南泉曰:王老師自小養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向溪西放,亦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頌曰:不如隨分納些些,喚作平常事已差。綠草溪邊頭角露,一蓑煙雨屬誰家?
華藏演禪師法嗣
湖州府何山月窟慧清禪師
上堂,舉天台韶初參法眼,因僧問眼: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眼曰:是曹源一滴水。韶聞豁然開悟。頌曰:曹源一滴水,相罵饒接𭪿。鷃空啾啾,驊騮已千里。
天童全禪師法嗣
寧波府育王笑翁妙堪禪師
慈谿毛氏子。廣顙平頂,骨氣清豪。從野菴欽受業,依息菴觀於金山,參松源嶽於靈隱,皆不契。時無用居天童,徑造其室。用問:行脚僧?游山僧?師曰:行脚僧。用曰:如何是行脚事?師以坐具便摵。用曰:此僧敢來者裡捋虎鬚!俾參堂。用一日以狗子無佛性話問師,師擬開口,用以竹篦劈口便𭣟。師應聲呈偈曰:大塗毒鼓,轟天震地。轉腦回頭,橫屍萬里。用頷之,即命侍香。已而報恩約致,師分座。後出世妙勝,次遷金文,移光孝及台之報恩、閩之雪峰。未幾,詔住靈隱,開山大慈。次遷瑞巖,應江心。無何,淨慈詔下,丐辭,不𠃔。明年,荊湖總臣奏令僧道買紫衣師號,俾以師號住持。師憤然謂曰:若是,則千金之子皆可主法,我道殆矣!奏䟽殿陛,上書廟堂,其議遂𥨊。詔徙天童,力辭,東歸翠巖。育王虗席,復有旨起師,再辭,不許。乃奉詔表章大覺,祖述妙喜,秩然有序。上堂:膏雨及時,江山如洗。幽鳥語喬林,殘紅隨遠水。可憐盲聾瘖瘂人,不識此方真教體。
舉寶壽開堂,三聖推出僧話,頌曰:一人客路如天遠,一箇歸心似箭輕。彼此征途雖有異,須知同日到天庭。
舉汾陽識得拄杖子行脚事畢話,頌曰:平地無因立話端,揭天聲撼怒濤寒。直饒識得拄杖子,也是封皮作信看。時天童除書再至,大參趙公復請主淨慈,悉謝之。示疾,書偈曰:業鏡高懸,七十二年。一椎擊碎,大道坦然。置筆,泊然而逝。
杭州府靈隱石鼓希夷禪師
舉瑯琊覺法華舉相見話。頌曰:聞名不如見面,見面不如聞名。此地無金二兩,俗人沽酒三升。舉南泉曰:文殊普賢昨夜三更起佛見法見,每人與二十棒趂出院也。趙州曰:和尚棒教誰喫?泉曰:且道王老師過在甚麼處?州禮拜而出。頌曰:春風吹落碧桃花,一片流經十萬家。誰在畵樓沽酒處,相邀來喫趙州茶。
和梁山遠十牛圖頌。一、尋牛。只管區區向外尋,不知脚底已泥深,幾回芳草斜陽裡,一曲新豐空自吟。二、見跡。枯木崖前差路多,草窠裡輥覺非麼,脚跟若也隨人去,未免當頭蹉過他。三、見牛。識得形容認得聲,戴嵩從此妙丹青,徹頭徹尾渾相似,子細看來未十成。四、得牛。牢把繩頭莫放渠,幾多毛病未曾除,徐徐驀鼻牽將去,且要回頭識舊居。五、牧牛。甘分山林寄此身,有時亦踏馬蹄塵,不曾犯著他苗稼,來往空勞背上人。六、騎牛還家。指點前坡即是家,旋吹桐角出煙霞,忽然變作還鄉曲,未必知音肻伯牙。七、忘牛存人。欄內無牛趂出山,煙蓑雨笠亦空閒,行歌坐樂無拘繫,贏得一身天地間。八、人牛俱忘。慚愧眾生界已空,箇中消息若為通,後無來者前無去,未審憑誰繼此宗。九、返本還源。靈機不墮有無功,見色聞聲不用聾,昨夜金烏飛入海,曉來依舊一輪紅。十、入垂手。者漢親從異類來,分明馬頷與驢腮,一揮鐵棒如風疾,萬戶千門盡豁開。
福州府雪峰滅堂了宗禪師
上堂:空索索,冷氷氷,清虗之理,畢竟無身。為甚麼却有許多煙雨?會得麼?若會得,七種供養諸人。若會不得,滴水難消。
寧波府雪竇野雲處南禪師
上堂:百計推尋,了不見面,一時休去,在處逢渠,長連牀上喫粥喫飯,取飽為期。我且問你:常住一粒米是幾番過手?
上堂:斬釘截鐵,特地乖張。就下平高,衲僧笑具。皇覺到此,有理難伸。未審諸公如何理論?
上堂:摩醯正眼,熙然赫然。一處該通,萬機頓赴。縛虎擒龍,驚天動地。且平常一句又作麼生?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干。
順天府薊州盤山思卓禪師。上堂,拈拄杖曰:登山渡水,全藉者人。擲拄杖曰:相見易得好,共住難為情。
上堂:寂寂惺惺,有氣死人。惺惺寂寂,無用頑石。嘻!下載清風付與誰?
育王璞禪師法嗣
寧波府育王妙智從廓禪師
長溪林氏子。幼穎悟,不妄言。年十五,薙染見佛,心才嬾菴需。後依大圓璞有得,服勤數載。
圓撫之,以為類己。得參妙喜於回雁峰下,復隨侍徙育王。及圓繼席徑山,師典第一座。丞相沈公以廬山請出世,而一香乃為大圓拈出也。次遷育王。孝宗即位,詔舍利寶塔詣行在,安奉禁中觀堂。召師對碧琳堂,問:舍利從何發現?師曰:從陛下聖心發現。上大悅,賜師妙智禪師號。日本國王閱師偈語,自言有所發明,歲修弟子禮,且送材建舍利殿。師晚投老於烏石山,立笑月菴,作終焉計。淳熙庚子,示微恙,說偈而逝。壽六十二,臈四十七。塔於菴之𥨊室。
雪峰然禪師法嗣
如如顏丙居士
有僧舉趙州見南泉有主沙彌話問者,士以頌答曰:解把一莖茅草,喚作丈六金身。會得頭頭皆是道,眼中瞳子面前人。
頌子湖狗話曰:貧家無所有,只養一隻狗。便是佛出來,也須遭一口。
大鑑下第十九世
青原禋禪師法嗣
吉安府青原淨居正菴宗廣禪師
僧問: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且道在甚麼處?師曰:逢人不得錯舉。曰:還有請益分也無?師曰:弄巧成䂐。僧禮拜,師曰:却較些子。
上堂。父子相承住此山,叢林軌則沒多般,主賓色色皆仍舊。驀召大眾:且道仍舊後如何?一炷清香答聖顏。下座。
上堂:不用愛聖,聖是假名。不用厭凡,凡是妄立。但得聖凡情盡,自然物我雙忘。正恁麼時,憑誰委悉?拈拄杖曰:石女穿鍼山色秀,木人牽線海雲生。乃卓一卓,下座。
鼓山永禪師法嗣
杭州府淨慈晦翁悟明禪師
福州人。上堂,舉夾山會下一僧到高亭,纔禮拜,亭便打,僧曰:特來禮拜,師何打?又拜,亭又打,趂出。僧回,舉似夾山,山曰:會麼?曰:不會。山曰:賴汝不會,汝若會,即夾山口啞去。應菴曰:高亭一期忍俊不禁,爭奈拄杖放行太速。者僧當時若是箇漢,莫道高亭、夾山,便是達磨出來也斬為三段。何故?家肥生孝子,國霸有謀臣。師曰:高亭、夾山,門庭施設各得其宜,但中間一人較些子明。果與麼道,也是鞏縣茶瓶。嘉定丁丑,師纂修聯燈會要,傳于叢林。
靈隱善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藏叟善珍禪師
泉州南安呂氏子。年十三依郡之崇福落髮,十六遊方至杭受具,謁妙峰於靈隱,入室悟旨。後出世住里之光孝,升承天,次遷安吉之思溪圓覺、福之雪峰,復以朝命移育王,與徑山據室。者裡是問訊燒香了,來老僧身邊立地底所住麼?獃子!你自鈍置猶可,莫來鈍置老僧。
示眾:古者道:知之一字,眾妙之門。又有道:知之一字,眾禍之門。只者二門入得,更須出得。三世諸佛出不得,六代祖師出不得,天下老和尚出不得。何故?變鐵成金易,變金成鐵難。
上堂:慧大地是紫磨金色身,諸人每日開眼覰見釋迦老子心肝,舉步踏著釋迦老子鼻孔。說有說無是誑,說生說滅是謗,說即心非心是妄。不誑不謗不妄,春風吹落桃李華,澹煙疎雨籠青嶂。
上堂:春雪寒,春宵短,古佛心,破燈盞,正法眼,乾紙撚,抖擻精神只管看。看到北斗西移,南斗東轉,上元依舊正月半。
上堂。靈雲見桃華,悟去玄沙道:敢保老兄未徹。香嚴聞擊竹,悟去仰山道:祖師禪未會。禪和家十箇五雙道:我此一門全無肻路。與麼亦未知玄沙、仰山舌頭落處在。要見二大老麼?醉我落花天,借他管絃裡。
除夕小參,舉僧問古德:年窮歲盡時如何?德曰:依舊孟春猶寒。師曰:古德恁麼答話,只恐諸人忘却。今日忽有人問:年窮歲盡時如何?拈棒便打。待他道:因甚麼打某甲?即向他道:你更要我道孟春猶寒那?
甞自題其像曰:參禪無悟,識字有數。眼三角似燕山愁胡,面百摺如趙婆呷酢。一著高出諸方,敢道飯是米做。
送忍書記偈曰:𩯭絲不可織寒衣,煑字那能療得饑。別欲與君安樂法,正忙却未有閒時。
生宋光宗紹熙甲寅十月十二日,示寂於景炎丁丑五月二十一,壽八十三。閟全身於南塔院。
杭州府淨慈東叟仲穎禪師
上堂:切忌隨他覓,無勞向己求。縱橫活鱍鱍,有放還有收。是甚麼?一葉落,天下秋。
上堂:迷生寂亂,悟無好惡,奉化縣裡契此翁,凸箇肚,矮雙足,拕箇布袋,十字街頭,憨憨癡癡,落落魄魄,何似老龍牙,手裡把柄破木杓。
上堂,拈拂子畫一畫,曰:伏羲發天地之祕,未明者消息。又點三點,曰:瞿曇示圓伊之形,未明者消息。者消息如何辨的?不見道,冬至乃書雲節。擊拂子。
上堂:上不在天,下不在地,中不在人。喝一喝,曰:且道者一喝落在甚麼處?若也知得,也有賓,也有主,也有照,也有用。若也不知,參退,巡堂喫茶。
上堂:撾動鼓,眾斯聚。耳同聞,目同覩。超乾坤,越今古。夫何故?五月五,是端午。
上堂:行者行,坐者坐,左之右之,無可不可。甘露園中蒺藜,黃檗樹頭蜜果,纔與麼不與麼,不與麼却與麼,善賈之家,不停滯貨。
吉安府吉水龍濟友雲宗鍪禪師
廬陵王氏子。幼喜趺坐,年十二從寶壽海室淙出家,十九薙髮受具,二十二參妙峰於靈隱。值佛涅槃日,上堂,峰拈拄杖曰:釋迦老子來也,諸人還見麼?微妙淨法身,具相三十二。放下拄杖曰:見你諸人不會,入涅槃去也。師於言下豁然契悟。尋登吉水之東山佛頂,得修山主故址,木食㵎飲,影不出山。甞自咏曰:山僧有分住煙蘿,無米無錢莫管他。水似瑠璃山似玉,眼前儘有許來多。後峰以法衣竹篦并自題肖像寄師曰:妙峰孤頂草離離,橫按竹篦三尺鐵。只許佛頂龍濟知,父子不傳真秘訣。
師甞榜門曰:除却眼耳鼻舌身意,那箇是你自己?若也道得,許你親見龍濟。其或未然,且居門外。雪巖甞對曰:和尚曾接得幾人?師曰:山僧從來不曾按牛頭喫草。
歲暮,僧問:臘月三十日到來時如何?師曰:門前無索債人。
元至元丁亥七月二十七日,忽示疾,集眾囑後事。彈指一聲曰:只此是別眾語也。將二鼓,眾請偈。師索筆書曰:一燈在望,更無言說。大地平沈,虗空迸裂。書畢,泊然而寂。世壽八十,臘六十一。全身塔於峰巔。
淨慈簡禪師法嗣
寧波府育王物初大觀禪師
鄞縣橫溪陸氏子。參北磵於淨慈,領旨典文翰。晚住育王。上堂:一東二冬,你儂我儂。暗中偷笑,當面脫空。雖是尋常茶飯,誰知米裡有蟲。夜來好風,吹折門前一株松。
上堂:用黑豆法換人眼睛,如恒河沙會火爐頭話,能有幾箇?九九九,三世諸佛不知有,翻身踢倒五須彌,何用法身藏北斗?藏北斗,分明向外揚家醜。
上堂:達磨正宗,衲僧巴鼻。充塞虗空,無處回避。堪笑迷流白日青天,開却眼只管瞌睡。更有黃面老人,不識好惡,入泥入水,却道:我於然燈佛所,無一法可得而為我授記。何異好肉剜瘡,空華求蔕。畢竟如何?悉唎悉唎。既順世,塔於寺之西菴。
徑山琰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偃溪廣聞禪師
侯官林氏子。母陳,世業儒。季父為沙門,諱智隆,住宛陵。光孝往依之,十八得剃染。初見鐵牛印、少室睦、無際派諸老甚久,後參浙翁於天童,鍼芥雖投,自知未穩。及再參雙徑,一夕坐簷間,聞更三轉,入堂曳履而蹶,如夢忽醒。翌朝造室,翁舉趙州洗盂話,師將啟吻,翁遽止之,遂當下廓然。紹定戊子,出住四明小淨慈,次歷主香山、萬壽、雪竇、育王、淨慈、靈隱、徑塢八席。
開爐上堂,舉趙州示眾: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爐頭有箇無賓主話,直至如今無人舉著。師曰:森羅萬象,明暗色空,日夜舉揚。趙州古佛不是不知,只為貪程太速。
上堂:楊岐眼裡睛,臨濟頂中髓。一不成,二不是。點著不來,白雲萬里。
佛成道,上堂:錯!錯!六載草繩空自縛。了!了!開得眼來天大曉。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星辰。拍掌一下,曰:劍去久矣,切忌刻舟。
上堂:雲門放洞山三頓棒,嚼飯餧嬰兒;黃檗打臨濟三頓棒,按牛頭喫草。只今不犯絲毫,有箇方便。良久,曰:大事為你不得,小事自己擔當。
上堂:非風幡動,仁者心動,浣盆浣盆。非風鈴鳴,我心鳴耳,漆桶漆桶。古往今來,和泥脫墼,有甚麼限?還知萬壽落處麼?劫石有銷日,虗空無盡時。
上堂:十字街頭石幢子,無你遮護處。一聲江上侍郎來,無你回避處。衲僧家朝出暮入,脚前脚後,也須仔細。忽然築著磕著淨慈拄杖,別有分付。
上堂:一升三合,拄杖頭邊。萬水千山,草鞋跟底。未言先領,誰家竈裡無煙。撩起便行,是處井中有水。莫道空來又空去,許多途路不相孤。
上堂,繞禪牀一匝,揮香案一下:轉藏已竟,講經已竟。若具看經眼目,方知落處。其或未然,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還同魔說。
上堂:趙州喫茶去,金牛喫飯來,龍門多上客。有人續得末後句,許你入阿字法門。
上堂:一句絕離微,囫圇無縫罅。善財七日尋覓不得,趙州五年分疎不下。靈山今日快便難逢,為通一線。六月賣松風,人間恐無價。
宋理宗景定癸亥六月十四日示寂,世壽七十五,僧臘五十八。
蘇州府虎丘枯樁曇禪師
上堂,舉大梅甞問馬祖:如何是佛?祖曰:即心是佛。師曰:要知馬祖落處麼?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
杭州府徑山淮海原肇禪師
通州靜海潘氏子。母陳,幼從邑利和寺出家。年十九受具,參浙翁於徑山。翁問:汝何處人?師曰:淮東。翁曰:泗洲大聖為甚麼在揚州出現?師曰:今日又在杭州撞著。翁曰:且喜沒交涉。師徐曰:自遠趨風。翁以師警敏,欲大激發,未許參堂。纔見便曰:下一轉語來。擬開口即喝出。師以書上,又以頌呈,末句曰:空教回首望長安。翁曰:者裡是甚麼所在?師曰:謝和尚挂搭。於是密就入室之列,命掌記室。翁既寂,師出世里之光孝,遷吳城雙塔、金陵清凉、天台萬年、蘇之萬壽、永嘉江心。而四明育王虗席廟堂,以師補處。復遷杭之淨慈、靈隱、徑山。其住徑山,值歉餘,逋券山積,僧殘屋老。未幾,樓閣矗霄,雲衲踵至,不減浙翁全盛氣象。俄示疾,囑其徒曰:為吾祔一穴於東㵎,見生死不忘奉師之意。六月初十日浴訖,書偈而逝。
甞讚達磨像曰:踏翻地軸與天關,合國人追不再還。去去一身輕似葉,長江千古浪如山。
寧波府天童弁山阡禪師
舉李大夫翱參藥山因緣頌曰:貴耳而賤目,背手抽金鏃。仰面看青天,箭過新羅國。
送僧歸鄉,偈曰:奪志南方問正因,正因一字不曾聞。七零八落袈裟角,惹得凌霄幾片雲。
觀音像讚曰:螺髻屈蟠春島碧,綠衣零亂曉雲寒。尋聲只麼隨流去,說甚真觀清淨觀。
金華府雙林介石朋禪師
上堂,舉明招一日天寒上堂,眾纔集,招曰:風頭稍硬,且歸煖室商量。便歸方丈,眾隨至立定,招曰:纔到煖室,便見瞌睡。以拄杖一時趂下。頌曰:稍硬風頭早已乖,更將煖室自沉埋,反令千古成踪跡,枉喫羅山白飯來。
因見郁山主畫像,旁僧索讚,師信筆書曰:拾得明珠笑眼開,為言塵淨轉生埃。若無直下承當者,孤負闍黎一撲來。
佛成道日,示眾:六載將身草裡埋,當時有眼幾曾開?果然見得明星現,未到門庭冷似灰。
杭州府靈隱大川普濟禪師
明州奉化人。上堂,舉僧問睦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曰:一隊衲僧來,一隊衲僧去。師頌曰:一隊衲僧來,一隊衲僧去。打破睦州關,大地無寸土。
題世尊出山相曰:龍章鳳質出王宮,肘露衣穿下雪峰。智願必空諸有界,不知諸有自來空。
送僧偈曰:雲遮劍閣三千里,水隔瞿塘十二峰,抖擻屎腸都說了,莫教錯認甕為鐘。
蜘蛛頌曰:一絲挂得虗空住,百億絲頭殺氣生。上下四圍羅織了,待無漏網話方行。師甞纂修五燈會元。
蘇州府虎丘東山道源禪師
福建連江黃氏子,肄業郡之白雲。游歷兩浙,見知識二十餘員。末後到蔣山,見浙翁室中,翁即心即佛,話有省。出世奉化清凉,遷蘇州虎丘。
上堂,拈拄杖曰:德山棒,臨濟喝,總是用過了底閒家廢具。且道虎丘將甚麼為人?卓拄杖曰:不假鉗鎚烹佛祖,慣將折筯攪滄溟。擲拄杖下座。
題蜆子像曰:紙錢堆裡可憐生,臭口纔開便葛藤。蕩盡鬼家窮活計,至今古廟絕人行。
建安徐直翁帥三山,以雪峰起師,至建寧光孝寺,遺偈而化。淳祐己酉九月二十九日也,壽五十九。
寧波府大慈芝嚴慧洪禪師
越州新昌人,姓朱。誕時,母夢前石佛入臥內而生。年十六,從石佛淨因薙染,謁浙翁於蔣山。翁問:汝何處人?師曰:越州。翁曰:近離甚處?師曰:淨慈。翁曰:如何是行脚事?師擬議,翁色莊曰:汝前來答我,一一分曉。問著行脚事則茫然,為何所礙?師曰:今日來見和尚。翁曰:念汝新到,參堂去。翁遷天童,師再參。室中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話,師曰:毒龍行處草不生。翁曰:且喜沒交涉。師曰:入水見長人。翁便喝。後應丞相忠獻越王之命,出世崇報寺。上堂:住山懶慢,百事無成。教為剩語,禪亦強名。擊拂子曰:夜來春睡重,不覺到天明。
住石佛,上堂:紅塵堆裡四經秋,騐盡諸方盌脫丘。忽地船頭輕撥轉,却來屋裡販揚州。襴衫翻著,曲唱還鄉。坐斷千差,壁立萬仞。直得韶光溢目,故園桃李爭妍;瑞氣騰空,本地風光顯現。若也頓開千眼,何妨把手同歸?其或未然,善財一去無消息,樓閣門開竟日閒。
上堂:若論此事,如春行大地,物物皆春。若是焦芽敗種,又爭怪得?臨終書偈曰:六十三年前,六十三年後。臘月火燒山,虗空俱出醜。跏趺而逝。
寧波府壽國夢嗣清禪師
山陰于氏子。出家天章。佛涅槃,上堂:佛真法身猶若虗空,因甚二月十五日却向雙林樹下做盡死模樣?良久曰:竹影掃階塵不動,月穿潭底水無痕。
上堂,舉白雲端示眾: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一莖草上現瓊樓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縱有瓊樓玉殿,却被一莖草葢却。師曰:要知白雲老人落處麼?曾從塞北經鏖戰,敢向江南說陣圖。
上堂: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逼龜成兆,終不能靈。寶陀者裡寂然不動,感而遂通。良久曰:馬無千里謾追風。
上堂,舉曹山辭洞山,洞山曰:子向甚麼處去?曹曰:不變異處去。曰:不變異處豈有去耶?曹曰:去亦不變異。師曰:雲藏無縫襖,鳥宿不萌枝。
上堂:春風如刀,春雨如膏。裁剪不得處,桃花色轉嬌。靈雲一見不疑去,謝郎舞棹更呈橈。
上堂:歸宗斬蛇,祕魔擎叉,禾山打鼓,趙州喫茶,十字街頭開舖席,見錢買賣且無賒。
上堂:三十年來尋劍客,幾回葉落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師曰:尋甞春夢無奇特,獨有靈雲說向人。只如玄沙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又作麼生?若不同牀睡,焉知被底穿。
上堂:萬里無寸草,頭上漫漫;出門便是草,脚下漫漫。夜行只管貪明月,不覺和衣渡水寒。
處州府遂昌龍溪文禪師
示眾:無相無形本寂寥,擬擡眸處轉迢遙,蒲團靜倚無餘事,窓外一聲婆餅焦。
續燈正統卷之十一
續燈正統卷十二
臨濟宗
大鑑下第十九世
天童派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寧無鏡徹禪師
舉僧問巖頭:浩浩塵中如何辨主?頭曰:銅沙鑼裡滿盛油話。頌曰:百萬雄兵入漢關,威如猛虎陣如山。單刀直取顏良首,不是關公也大難。
福州府金鰲峰定禪師
題玄沙像曰:青蓑不肻換金章,千古風流屬謝郎。釣得錦鱗人不薦,夜寒沙上聽鳴榔。
育王印禪師法嗣
湖州府道場別浦法舟禪師
甞作魚籃觀音讚曰:月眉斜印海門孤,逐浪隨波不丈夫。雙手向人提掇起,却將魚目換明珠。
無極觀禪師
題世尊出山像曰:王宮不住箇癡獃,半夜逾城真怪哉。苦行六年誰采你,計窮只得出山來。
育王瑞禪師法嗣
寧波府瑞巖無量崇壽禪師
舉白侍郎問鳥窠:如何是佛法大意?窠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侍郎曰:三歲孩兒也解與麼道。窠曰:三歲孩兒雖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頌曰:惡無相貌善無形,皆自心田長養成。不露鋒鋩輕點破,菩提煩惱等空平。舉世尊夜覩明星悟道機緣。頌曰:明星現處眼皮穿,漢語胡言萬萬千。㬥富乞兒休說夢,誰家竈裡火無煙。
何山清禪師法嗣
福州府雪峰北山信禪師
舉世尊覩星悟道機緣頌曰:六年凍得眼無光,一見明星雪後霜。擔水出山頻喚賣,不知江海白茫茫。
育王堪禪師法嗣
饒州府薦福無文燦禪師
吉安泰和柳塘人。從育王得法。理宗寶慶丁亥六月,受請住薦福,次遷開先。紹定己丑,復主薦福。據室:山僧今日開地獄門,普請盡大地人造地獄業,證地獄果。若有一人成佛作祖,我誓不成正覺。
上堂,拈香畢,乃曰:天高地厚,日盈月昃。全提半提,天地懸隔。燦上座平生只會著衣喫飯,聞人說佛法二字,如風過樹頭,如水澆頑石。今日裂破面門,喚作長老,也欲與諸人論說一上。無端冐五六月大熱,行二千里修途,一時打失了也。雖然,賴有拄杖子在。拈拄杖曰:拄杖子試說看。卓一下曰:清平世界,切忌譌言。
當晚,小參。鼓棹揚帆,駕沒底船橫行海上;神頭鬼面,用無文印勘騐諸方。二千里遠來住山,單單地提持此事。舉拂子,曰:看!看!印文已露。劃一劃,曰:錦縫已開,若佛、若祖、若聖、若凡,盡向者裡一印印定,直得盡乾坤大地風颯颯地。眾中忽有箇犯眾出來,道:長老,你且莫大驚小怪。我在威音王佛世已證是三昧,又作麼生?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上堂:雲門放洞山三頓棒,黃檗打臨濟三頓棒。減竈添兵,傷鹽費醬。一不成單,二不成兩。多少蘆華對蓼紅,時人只看絲綸上。
上堂:諸佛法門,祖師要妙。夜來四簷雨,說得盛水不漏。汝等諸人,若向者裡承當,者裡保任。以手搖曳曰:料掉!料掉!
開爐,併謝耆舊。踏田,上堂。趙州無賓主話,田地穩密底,開口便道著,信脚便踏著。若是東西不辨,南北不分,未免被人侵疆越界。薦福門下總是田地穩密底人,拈起香匙,放下火筯,一一天真。因甚如此?公騐分明。
上堂:臨濟處半杓,拄山處半杓。玉本無瑕,妄自雕琢。有年無德老睦州,無端拶折雲門脚。
端午,上堂。符不書,藥不採,起死禁不祥。拈拄杖曰,幸有者箇在。卓一下曰,滿院熏風夏日長,人在藕華香世界。
開先,結夏,小參。大華藏海,渺無邊際。江河溪㵎流入其中,咸失本名。魚龍蝦蟹游泳其中,咸失本性。三世諸佛於中成等正覺,一切眾生於中流浪生死現前,大眾於中成就無功用學。拈拄杖卓一下,曰:開先拄杖子,一口吸乾了也。三世諸佛、一切眾生現前,大眾畢竟向甚麼處行履?良久,曰: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
冬至,小參。滴水氷生,未可歇去。崖崩石裂,正好進程。直饒會得一綫長,要且未會長一綫。直饒會得長一綫,要且未會一綫長。所以鄉談相似,州縣不同。開先則不然,擾擾匇匇,晨雞暮鐘。喚冬作夏,喚夏作冬。一綫短長誰管得,雪霜盡處是春風。
再住薦福,當晚小參:去去實不去,是法住法位。來來實不來,世間相常住。山僧屈指五載,重到東湖。
荷盡已無擎雨葢,春風猶在柳梢頭。無一絲毫去來相,無一絲毫新舊相。見則與諸人共見,聞則與諸人共聞。箇中忽有箇出來道:無文,將常住物作自己用。固有之,你也忒煞忒煞。嗄!元來眾中有人在。復舉:德山小參,不答話,鉤在不疑之地。時有僧出著了也,山便打,果然。僧曰:某甲話也未問,因甚便打不識痛癢漢?山曰:你是甚處人?第二下鐵鎚來也。僧曰:新羅人和聲送出。山曰: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雷聲浩大,雨點全無。大眾!大小德山龍頭蛇尾,却引者僧向草窠裡頭出頭沒。當時待他道:某甲話也未問,因甚打某甲脚跟下痛?與三十。何故?為人須為徹。
上堂:風蕭蕭,雨蕭蕭,天高地厚,水濶山遙。達磨大師無端游梁歷銀,二祖大師平白失了一臂,水潦和尚不合喫馬大師一踏,天下大禪佛枉自喫了四藤條,說著令人恨不消。
上堂:佛祖未興時,天然一句子,不東不西,不橫不竪。衲僧家東齩西嚼,從朝至暮,橫也無奈何,竪也無奈何。拍膝一下,曰:若向者裡進得一步,自然和聲送出,兩手分付。若祇向冊子上學得來,印板上脫將去,山無重數,水無重數。
結夏,上堂。百不知,百不會,飽喫飯,熟打睡,要得尅期取證,須證如是三昧。
師甞與其友知無聞書曰:住院何足道哉!近年敕差堂除者何限?可挂齒牙者能幾人?使吾有口可以吞三世諸佛,則曲彔牀終身不坐,又何慊?無聞以為何如?某昔者入眾,見識字人多不修細行,遂決意不作書記。諸老據位稱師者,又多看不上眼,遂無意出世。今皆不遂其初矣。住院十年,名為長老,只是舊時燦上座,飲食起居與堂僧無異,相從衲子歲不下百數十人。遇五日,撾鼓陞堂,以平時在諸老間所得細大法門,隨分東語西話,斷不敢以脫空語籠學者,亦不敢以過頭語欺謾學者。說到無巴鼻、無滋味處,欣然自笑,聽者不必解笑也。士大夫多相知,然所知者不過謂其讀書也、能文也、解起廢也、硬脊梁也。葢膽毛幾莖,則知者鮮矣。
大鑑下第二十世
淨慈明禪師法嗣
太原苦口良益禪師
參淨慈,慈問曰:近離甚處?師曰:瑞光。慈曰:正與麼時,光在甚麼處?師便喝。慈曰:且止,汝道西湖水深多少?師擬議,慈便打趂出。久之契悟,獻投機頌曰:臨機一句,不露絲頭。吹毛纔展,大地全收。慈曰:從上心印,汝今得之。宜處深谷,俟時行化。咸淳癸酉,出住中山靈鷲。上堂:臨濟德山,雲騰致雲。趙睦二州,合水和泥。拆東籬,補西壁。眼觀東南,意在西北。一箇箇祇有愛壁之心,且無割城之意。引得後來一些沒勾當底長老,連類比事,磨棱合縫,說黃底說黃,論黑底論黑,平白地上一堆一擔,看來真箇好笑。若是喉中有氣底,斷不走恁般蹊徑。時有數僧競出,師拈拄杖一時打散。
徑山珍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元叟行端禪師
臨海何氏子。母陳,世業儒。師生而秀拔,十二從族叔茂于餘杭化城院得度。十八受具戒,一切文字不由師授。初參藏叟於徑山,叟問:甚處人?師曰:台州。叟便喝,師展坐具。叟又喝,師收坐具。叟曰:放汝三十棒,參堂去。師於言下頓悟。後典第一座于徑山。元大德庚子,出世湖之資福,特旨賜號慧文正辨禪師。次主中竺。皇慶壬子,遷靈隱。有旨設水陸會于金山,命師說法。事竣,入覲便殿,加賜佛日普照。陛辭南歸,養高于良渚之西丘。至治壬戌,徑山虗席,請師補處焉。僧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十字街頭石敢當。曰:只者便是麼?師曰:月似彎弓,少雨多風。
上堂,舉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曰:無。又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曰:有。師曰:若以無為究竟,後來因甚道有?若以有為諦當,前面因甚道無?者裡捉敗趙州,許你天上天下。
上堂:心不是佛,兔馬有角。智不是道,牛羊無角。驀拈拄杖畫一畫,曰:一夜落華雨,滿溪流水香。
上堂:秋風凉,秋夜長。未歸客,思故鄉。拍禪牀曰: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景有誰爭?
上堂:邊戍朝鳴角,空山夜答鐘。人人皆共聽,何處不圓通。
元宵,上堂。并謝監收、浴主、維那:千粒萬粒從一粒生,只者一粒從甚麼處生?千燈萬燈從一燈起,只者一燈從甚麼處起?識得一燈,千燈萬燈,燈燈不疑;識得一粒,千粒萬粒,粒粒無礙。三脚驢子弄蹄行,踏破無邊香水海。拈拄杖卓一下,曰:頂門也少者一下不得。
問新到:何方聖者?甚處靈祇?僧曰:臨朕碪。師曰:杜撰禪和,如麻似粟。參堂去!
問住僧:棋盤石斫破你腦門,盂池浸爛你脚板。僧擬答,師便喝。
問僧:擘開華嶽連天秀,放出黃河徹底清即且置,平實地上道將一句來。僧擬開口,師便打。
師以呵叱怒罵為慈誘之,誨以不近人情,行大公之道。凡有利物,皆陰為之,沒齒不言。
生宋寶祐乙卯,以至正辛巳八月四日示微疾,沐浴更衣,書偈訣眾曰:本無生滅,焉有去來。氷河發焰,鐵樹華開。投筆垂一足而化。留龕七日,顏色如生。世壽八十七,僧臘七十六。以是月十一日奉全身塟於寂照塔院,分爪髮建塔化城。
淨慈穎禪師法嗣
溫州府江心一山了萬禪師
臨川金氏子,貌瘠而弱。年十五,業程文有聲,去從金谿常樂院祝髮游。方謁偃溪,聞荊叟珏、簡翁敬諸老,皆相脗合。東叟領南屏,命師掌記。偶經神祠,見紙灰旋起,脫然忘所證,亟以白叟。叟詰之有緒,為印可焉。游天台,眾請開法寒巖。踰三年,遷仙居紫籜。又十年,遷疎山,因事即撾退鼓。江淮總統會諸山,以開先迎師至,叢林鼎新。又十年,遷住江心,少拂意,即棄去。會廬山月㵎明,迎師歸東溪。明寂,眾復以開先請,師力却不可,勉應之。
上堂:靜悄悄,鬧浩浩,渾不涉階梯已踏。向上道:萬里無寸草,出門便是草。撞著賣柴翁,便是栽松老。琉璃殿上月團團,珊瑚枝上日杲杲。
上堂:逢堯舜則陳典謨,要立生涯;遇桀紂則用殺伐,盡掃窠臼。吾輩人乾𭨃曝、硬糾糾、淨躶躶、赤灑灑,何曾有許多事?可怪陳睦州見僧入門,便道:現成公案,放汝三十棒。子細看來,也是窮急計生。
上堂,拈拄杖曰:此拄杖子,西天四七,東土二三,天下老和尚拈弄不出。今日落在開先手裡,無頭無尾,能放能收,離相離名,能縱能奪。雖然如是,也只為中下之機。忽遇上上人來時如何?以拄杖畫一畫曰:放過一著。
皇慶壬子十一月二十六日,遘疾危坐。閱七日,命具浴更衣,書訣眾語,泊然而逝。闍維,收五色舍利如菽無數,目睛齒牙頂骨俱不燼。時改作豫章烏遮塔,江西行省丞相幹赤命以舊藏世尊舍利奉于中,遣使分師之目睛舍利貯之銀盒陪塟焉,其餘分塟東溪。
寧波府奉化嶽林栯堂益禪師
溫州人。開法婺之天寧,遷饒之薦福,後主明州大平,復陞彰聖,晚住岳林。上堂:古者道,我者裡無法與人,只是據款結案。彰聖者裡亦無法與人,亦不據款結案。拈拄杖曰:如何是佛?赤脚踏蓮花。如何是佛向上事?雕梁畵棟。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二月十五日上堂,擊拂子曰:彰聖今日將三十年前冷灰裡𪹼出底烏豆換老胡眼睛去也。喝一喝曰:設有一法過於涅槃,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
上堂:魯祖面壁,麻谷閉門。二大老雖與天寧相去數百年,今日要各與他二十拄杖。何故?譬如油蠟作燈燭,不以火點終不明。
示眾:諸上座!出息不保入息,二六時中切莫將身心別處襍用,饒你掉臂也是祖師西來意,脚尖頭也踢出一尊古佛來,不如無事好。
上堂,舉黃龍三關話,師曰:黃龍老漢頭匾,所以說漳、泉、福建話逼真,謾得天下人過,謾漳、泉、福建人不過。
上堂。以手指左邊曰,者是香爐。指右邊曰,者是華瓶。能以一義作無量義,以無量義為一義。陳尊宿織蒲鞋,鄧師伯打瓦鼓。
上堂:諸上座步步是諸人證明處,須是自肯,方可歸家穩坐。若不然者,𧑀蛣腹蟹,水母目鰕。 上堂:五千四十八卷只作一句道却。遂起身曰:立地待諸人搆取。便下座。
上堂:一切世間諸所有物,皆即菩提妙明元心。石脾入水即乾,出水即溼。獨活有風不動,無風自搖。
臨終書偈曰:八十三年,甚麼巴鼻。栢樹成佛,虗空落地。茶毗舍利瑩然,齒牙數珠不壞。
金華府智者雲屋自閒禪師
括蒼葉氏子,烏巨行九世孫也。初參荊叟珏於靈隱,次謁東叟穎於淨慈,掌記室。一日,因撰佛成道疏曰:發見精於午夜。叟曰:何不道泯見精於午夜?師不覺股栗汗下,如發蒙蔀徹,見叟垂手為人處。自是韜晦甚堅,雖雙林遷智者兩提鈯斧,乃為人所強耳。皇慶壬子十月二十五日,與客語笑次,忽命侍僧取筆書偈而逝。
無方安禪師法嗣
枯木榮禪師
有三祖贊曰:風恙纏身世莫醫,家貧遭劫更堪悲。誰知覓罪了無處,正是賊歸空屋時。
育王觀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佛智晦機元熈禪師
豫章唐氏子。師與兄元齡俱習舉業,齡既登第,師乃從西山山明祝髮。將遊方,母具白金為裝,師謂財足喪志,辭之,依物初於玉几。初與語,驚異。後謁東叟穎於南屏,典記室。至元間,楊璉真加奉旨取育王舍利,躬詣師求記,因招與俱。師辭曰:我有老母,兵後存亡不可知。遂辭歸江西。元齡死難,獨母在堂,師奉之以孝聞。元貞丙申,出世百丈。至大初,繼席淨慈。
上堂:雲門道箇普字,盡大地人不奈何。殊不知雲門四稜蹋地,當時若與震威一喝,待他惡發,徐徐打箇問訊道:莫怪觸忤好。非但扶起此老,管取話行天下。
上堂:三界無法,何處求心?白雲為葢,流水作琴。古今無間,誰是知音?擊拂子曰: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
上堂:獨坐大雄峰,寒灰撥不紅,一星螢火出,孤鶴過遼東。
結制,上堂,以手作結布袋勢,曰:南山今日結却布袋口了也。汝等諸人,各各於其中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忽有箇衝開碧落、撞倒須彌底,莫道結子不堅密。良久,曰:漫天網子百千重。
舉太原孚聞角聲悟道話頌曰:琴生入滄海,太史遊名山。從此揚州城外路,令嚴不許早開關。
延祐甲寅,復遷徑山。已而杖䇿歸南屏,而百丈、大仰爭來迎請,師不獲已,遂返仰山。居三年,將示寂,手書辭所與遊者,復書偈訣眾,擲筆而化。當元仁宗延祐己未閏八月十七日,世壽八十二。全身瘞於金鷄石下,復分爪髮塔於淨慈西隱。
徑山聞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雲峰妙高禪師
福之長溪人,世業儒。母阮,夢池上嬰兒合爪坐蓮華心,手捧得之,覺而生師,因名夢池。神彩秀徹,嗜書力學,尤耽釋典,依雲夢澤薙染受具戒。首參癡絕,次見無準,後之育王見偃溪,典藏鑰。一日,溪舉:譬如牛過窓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師劃然有省,遽曰: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溪曰:也只道得一半。會溪遷南屏,師與俱。後出世住宜興大蘆,繼遷江陰勸忠、霅川何山,奉朝命居蔣山十三載。德祐乙亥,寺被兵,軍士有逼師求金者,以刃擬師,師延頸曰:欲殺即殺,吾頭非汝礪刃。石辭色了無怖畏,軍士感化,棄刃而去。元至元庚辰,遷徑山。先是,寺罹回祿,草剏纔什一,不數年遂還舊觀。
示眾:前念是凡,後念是聖,一刀兩段,更莫遲疑。是以涅槃會上廣額屠兒放下屠刀,便言:我是千佛一數。雖然,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示眾:言前辨旨,句下明宗。東計山熾然說法,湛凟水專為流通。者裡搆得,未免相鈍置。若或尚存觀聽,擾擾匇匇,晨雞暮鐘。
上堂:聲色為無生之鴆毒,受想乃至人之坑穽。者般說話,阿誰不知?然粗餐易飽,細嚼難饑。
上堂:世界未形,乾坤泰定;生佛未具,覿體全真。無端鏡容大士向鷹巢躍出,擘破面皮,早是遭人描邈,那更缺齒老胡不依本分?遙望震旦國有大乘根器,迢迢十萬里來,意在攙行奪市,直得鳳樓鼓響,阿閣鐘鳴,轉喉觸諱,插足無門,合國難追,重遭揭露。新蔣山迫不得已,跨他船舷,入他界分。新官不理舊事,畢竟如何?拍禪牀,曰:戍樓靜貯千峰月,塞草閒鋪萬里秋。
上堂。五峰峭峙,到者須是其人;一鏡當空,無物不蒙其照。祖師基業,依然猶在;衲僧活計,何曾變遷?著手不得處,正好提撕;措足無門時,方堪履踐。直得山雲澹泞,㵎水潺湲,一曲無私,萬樂業。正恁麼時,功歸何所?車書自古同文軌,四海如今共一家。
至元戊子春,僧錄楊輦真加,奉旨集江南教禪諸德,朝覲論道。上問:禪以何為宗?師進前奏曰:禪也者,淨智妙圓,體本空寂,非見聞覺知之所可知,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上又曰:禪之宗裔,可歷說乎?師曰:禪之宗裔,始於釋迦世尊,在靈山會上,拈金色波羅華,普示大眾,惟迦葉一人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於汝。迦葉受囑,由此代相授受,而至菩提達磨。達磨望此東震旦國,有大乘根器,航海而來,止少林九年,而得慧可。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是為禪宗也。上嘉之。師因從容奏曰:禪與教,本一體也。譬如百千異流,同歸於海,而無異味。又如陛下坐鎮山河,天下一統,四夷百蠻,隨方而至,必從順承門外而入,到得黃金殿上,親覩龍顏,方可謂之到家。若是教家,只依文字語言,不達玄旨,猶是順承門外人。若是禪家,雖坐破六七箇蒲團,未得證悟,亦是順承門外人。謂之到家,俱不可也。是則習教者,必須了達玄旨;習禪者,必須頓悟自心。如臣等今日親登黃金殿上,親覩龍顏,方可稱到家人也。上喜,賜食而退。陛辭南歸,會徑山復危熒惑,師為竭力營建,煥然一新。癸巳六月十七日,書偈而逝。師生於嘉定己卯二月十七日,世壽七十五,僧臘五十九。塔於寺之西麓。
湖州府何山鐵鏡至明禪師
福唐長溪黃氏子。首謁堯叟蓂於嘉禾天寧,復見偃溪於淨慈,久之獲印證。訪清溪沅於虎丘,藏叟珍於雙徑。至元辛巳,出世何山,移大梅。大德庚子,復歸何山。
上堂:著意馳求,驢年見面;盡情放下,瞥爾現前。香嚴聞擊竹聲,徹見本來面目即不問,且道恁麼熱向甚麼處回避?歸堂喫茶去。
上堂:原野秋陰,寒螿悉吟;楓林落葉,片片赤心。達磨頂門無骨,兒孫海底摸鍼。忽然摸著時如何?誰道龍王宮殿深?
上堂。達磨不來東土,官路少人行。二祖不往西天,私酒多人喫。何山門前一條大路,南來北往,知是幾多。只是中間一塊石頭,未曾有人踏著。眾中莫有踏著者麼。擲下拄杖曰,看脚下。
上堂:今朝八月二十五,記得洞山離查渡。落在雲門網子中,有屈至今無處訴。竪起拂子曰:雲門大師來也,合喫何山手中棒?且道過在甚麼處?不合鼓弄人家男女。
仁宗延祐乙卯十一月十五日,呼其徒囑後事,索紙大書曰:絕羅籠,沒回互,大海波澄,虗空獨露。擲筆翛然而逝,壽八十六。
寧波府天童止泓鑒禪師
初住信州真如,移席天童。上堂:諸佛不真實,說法度羣生。菩薩有智慧,見性不分明。白雲無心意,灑為世間雨。大地不含情,能長諸草木。古德與麼提唱,於四諦法中開鑿人天,不妨善巧。若據衲僧分上,何啻白雲萬里?
上堂,拈拄杖曰:一有多種,二無兩般。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拄杖子聞與麼道,不覺忻忻笑曰: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擲拄杖,下座。
舉太陽玄問梁山:如何是無相道場?山指大士㡧子曰:者是吳處士畫底。玄擬進語,山急索曰:者是有相底,那箇是無相底?玄遂有省,便作禮。山曰:何不道取一句?玄曰:道即不辭,恐上紙筆。山笑曰:此語上去在。頌曰:真空無相絕名模,空底精兮畫底粗。道即不辭難上紙,西天鬍子沒髭鬚。
天童阡禪師法嗣
九江府廬山圓通雪溪逸禪師
題興化像曰:中原一寶有來由,拶得君王引幞頭。到此若無青白眼,當機誰敢謾輕酬。
雙林朋禪師法嗣
杭州府靈隱悅堂祖誾禪師
南康周氏子。端平甲午八月一日生。年十三,依郡之嘉瑞僧偃薙髮受具。一日,閱華嚴,至惟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忽有省。即往見別山智於蔣山。山問:近離何處?師曰:江西。山曰:馬大師安樂否?師叉手進前曰:起動和尚。未幾,至杭,見斷橋倫於淨慈。慈問:臨濟三遭黃檗痛棒,是否?師曰:是。慈曰:因甚大愚肋下築三拳?師曰:得人一牛,還人一馬。慈頷之。慈逝,栢山介石補其處。一日,石室中舉庭前栢樹子話,師擬議,石抗聲曰:何不道黃鶴樓前鸚鵡洲?師言下頓悟,即命侍香。久之,歸廬山。東嚴日,住圓通,延師分座。九江守聘師出世西林。至元甲午,遷開先,又遷東林。元貞初,奉詔入對,稱旨,賜璽書通慧禪師號,并金襴法衣。大德乙巳,遷住靈隱。甞勘一僧曰:微塵諸佛在你舌頭上,三藏聖教在你脚跟底,何不瞥地?僧罔措,師便喝。
問僧:釋迦、彌勒是他奴,他是阿誰?僧擬對,師便打。
問新到:何處來?曰:閩中。師曰:彼處佛法如何住持?曰:饑即喫飯,困則打眠。師曰:錯。僧曰:未審和尚此間如何住持?師拂袖歸方丈。至大己酉,一日集眾訣別,說偈曰:緣會而來,緣散而去。撞倒須彌,虗空獨露。乃泊然而逝。世壽七十六,僧臘五十三。
靈隱濟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石門來禪師
甞作剪刀頌曰:渾鋼打就冷光浮,兩刃交鋒未肯休。直截當機為人處,何曾動著一絲頭。
寧波府雪竇野翁炳同禪師
新昌張氏子。參大川,一日入室次,川舉臘月火燒山話,師擬開口,川遽拈竹篦拄之,師豁然悟旨。後縛茅仗錫,峰日扄戶書法華,甞有老來非厭客,靜裡欲書經之句。晚應雪竇。
送僧之華頂,見溪西,偈曰:高高峰頂屹雲中,八十溪翁眼界空。相見莫言行脚事,累他雙耳又添聾。成宗大德壬寅中秋日,陞座辭眾而逝。
天寧徹禪師法嗣
岳州府灌溪昌禪師
山居偈曰:閒來石上翫青松,百衲禪衣破又縫。今日不憂明日供,生涯只在盂中。
雪峰信禪師法嗣
紹興府大慶尼了菴智悟禪師
生福州王氏。幼禮祥山普升得度。誦維摩經至諸佛國土亦復皆空,豁然頓悟。時北山退漳之南院,閒居鼓山西菴。師往參叩。山問:上座甚麼處住?師曰:不住南臺江邊。山曰:畢竟住在甚麼處?師不審便行。山叱曰:走作甚麼?合喫山僧手中棒。師面熱汗下。次日復往請益曰:某甲昨日祇對和尚有甚麼過?山厲聲曰:更來者裡覓過在。師釋然曰:月明照見夜行人。山顧旁僧曰:看渠根器不凡。遂贈以偈,有相逢若問其中事,風攪螺江浪拍天之句。後出世蘇之西竺。一日癡絕來訪,乃問:子悟處如末山見大愚,忽然撞著灌溪來時如何?師曰:大海不讓細流。癡絕一笑而已。寶祐戊午住大慶。僧問:灌溪道:我在臨濟爺爺處得半杓,末山孃孃處得半杓。畢竟是有是無?師曰:八花毬子上,何用繡紅旗。
上堂,拈拄杖曰:天垂十二闌干角,風滿三千世界中。熱惱變成清淨境,禪心頓覺悟真空。靠拄杖曰:有甚共語處?
上堂:太陽門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時時九夏。古人恁麼道,未免坐在者裡。大慶即不然,山轉疑無路,溪回別有村。
上堂:柳絮飄風,杏葉沐雨。好箇生機,快須薦取。以拂子擊禪牀,曰:咄!三十年後不得錯舉。
薦福燦禪師法嗣
福州府支提愚叟澄鑒禪師
寧德張氏子。參無文於薦福,遂得入室。後出世白雲。至元辛卯,世祖敕住支提,賜號通悟明印大師。其示寂曰,沐浴更衣,書偈曰:八十二年,落賺世緣。躍翻筋斗,應跡西乾。擲筆危坐而逝。
續燈正統卷十二
續燈正統卷十三
臨濟宗
大鑑下第二十一世
太原益禪師法嗣
汾州筏渡普慈禪師
初參徑山端、高峰玅,各有契處。後北還遊燕,如五臺禮文殊,感大士放光,居臺二年。入太原參益和尚,尚問曰:行脚高士發足甚處?師曰:五臺。尚曰:文殊與汝說甚麼?師曰:脚下草鞋唱成一百文。尚曰:脚跟為甚麼不落地?師曰:且喜老漢見得親切。尚曰:老僧罪過。師喝一喝而出。自此常造室中,久之,益囑曰:汝緣當在本處,他後設大法藥,宜號筏渡。禮謝歸汾州。
天曆己巳,出住祥符。上堂:靈鋒寶劍,覿露現前。照夜神珠,隨機變轉。誰家竈裏無煙,不曾欠多欠少。只為面前路徑稍窄,一身毛竅太多,障蔽自己一段光明。慶劫已來,空被埋沒。如今事不獲已,為諸仁略露些子光鋩,俾汝等樂業榮家。乃以拄杖橫肩曰:看看,老漢入葛藤窩裏去也。至正壬寅六月一日,偶示微疾,沐浴更衣,書偈曰:性海波澄,太虗寥廓。報與諸人,無法可說。端坐而逝。閱世八十有八,夏六十有五。葬全身于祥符之西崦。
徑山端禪師法嗣
杭州府靈隱竹泉法林禪師
別號了幻,台之寧海黃氏子。依法安太虗同出家。因看睦州語有省,往參元叟於中竺,機契,俾掌藏鑰。行省左丞相請主萬壽,遷中竺。至佛殿,曰:撥塵見佛,誰知佛亦是塵。罕逢穿耳客,多見刻舟人。
上堂:法是常法,道是常道。拶破面門,點即不到。雪峰一千七百人善知識,朝夕只輥三箇木毬。趙州七百甲子老頭陀,見人只道喫茶去。中峰居常見兄弟相訪,只是敘通寒溫,燒香叉手。若是金毛師子子,三千里外定誵譌。
至元戊寅,遷靈隱。上堂,舉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曰:我在青州做一領布衫,重七斤。師曰:趙州雖則善用太阿,截斷者僧舌頭,未免傷鋒犯手。靈隱則不然,忽有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只向他道:今日熱如昨日。
上堂:古杭管內靈隱名山,肇建於東晉咸和年間,慧理法師為第一代。今日上元令節,諸處放燈,知事、直歲各各照管風燭。便下座。
為森監寺秉炬。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即今為汝拈却金剛圈、栗𣗥蓬了也。喚甚麼作一法?二由一有,一亦莫守,火裡烏龜作師子吼。
大龍翔虗席,星吉大夫三返往,遣幣聘,師辭不赴,避會稽山中。行院知不可強,乃具䟽請師,仍領靈隱。三年,退處了幻菴。至正乙未春,感微疾。二月二日,集眾敘平生行脚本末,且誡眾曰:佛法下衰,無甚今日,宜各努力。吾世緣止於斯矣。索筆書偈曰:七十二年,虗空釘橛。末後一句,不說不說。遂奄然而化。留龕十日,顏色不變。塟全身於松源塔西。
杭州府徑山古鼎生銘禪師
奉化應氏子。受業金峩得度。會竺西坦主天童,往依之,典內記。復走閩歸浙,適元叟住靈隱,師往參謁。一日入室,請益黃龍見慈明因緣。叟詰曰:只如趙州道:臺山婆子被我勘破。慈明笑曰:是罵耶?你道二老用處,是同是別?師曰:一對無孔鐵鎚。叟曰:黃龍直下悟去,又且如何?師曰:也是病眼見空華。叟曰:不是,不是。師擬進語,叟便喝。師當下廓然。年五十四,始出主隆教,遷寶陀,次中竺。至正丁亥,遷徑山。順帝錫師慧性文敏宏覺普濟禪師號。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破畚箕,禿苕帚。僧禮拜曰:謝師指示。師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
問:如何是佛?師曰:秤鎚蘸酢。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仰面不見天。曰:記得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曰:乾屎橛。又作麼生?師曰:雲門不是好心。曰:乾屎橛與秤鎚蘸酢相去多少?師曰:鑊湯無冷處。僧擬進語,師便喝。
上堂:將十方世界安向諸人眼睫上,絲毫不動;把四大海水傾向諸人脚跟底,涓滴不流。會醫還少病,知分不多愁。
上堂,舉大愚示眾:大家相聚喫莖虀,若喚作一莖虀,入地獄如箭射。師曰:宗師為人如蠱毒之家,置毒於飲食中,未甞不欲斷人命根。雖然,是冤對者能有幾人?
中竺用貞良謂師甞闡化是山,請歸了幻菴。至正戊戌,將遷寂,遺書囑丞相外護。復書偈曰:生死純真,太虗充滿。七十九年,搖籃繩斷。擲筆而逝。茶毗,舌根數珠皆不壞,舍利無數。徑山、隆教、寶陀三處分而塔焉。世壽七十九,僧臘五十五。有四會語錄暨外集行世。
台州府天台國清夢堂曇噩禪師
慈溪王氏子,祖父皆名宦,母周。師幼有遠志,稍長,博通經史,藻思濬發。年二十三,白母出家,訪道吳楚。渡江,從雪庭傳於長蘆,遂剃染受具。昭慶教相諸宗,靡不研究。及雪庭遷靈隱,師往依侍。踰年,雪庭寂,元叟由中竺來補其席,一見脗契,即命掌內記。至元己卯,出世慶元之保聖,遷慈之開壽、台之國清,最後住象山之瑞龍。
上堂,竪拂子曰:只者箇,在溈仰則父慈子孝,用劍刃事,施陷虎機;在臨濟則大機大用,卷舒擒縱,殺活自由;在曹洞則家風綿密,金鍼玉綫,明投暗合;在雲門則孤危聳峻,格外提持,言前定奪;在法眼則箭鋒相拄,心空法了,情盡見除。五家提唱,雖則金聲玉振,邁古超今,然而總是門庭施設,直截一句不曾道著。且道作麼生是直截一句?高聲曰:看脚下。
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黃河九曲出崑崙,摩訶般若波羅蜜。
甞誡諸徒曰:研究空宗,當外形骸,忘寢食,以消累劫宿習,然後心地光明耳。自是日惟一食,終夜凝坐達旦。洪武庚戌,徵江南,有道僧館於天界,師居首。奏對罷,上憫師老,賜令還山。癸丑二月甲申,無疾,忽戒浴易衣,集眾說偈曰:吾有一物,無背無面。要得分明,涅槃後看。言畢,危坐而逝,世壽八十有九。門人智巖等茶毗,以骨石塔於國清。
嘉興府天寧楚石梵琦禪師
明州象山朱氏子。元貞丙申六月丁巳,母夢日墜懷而生。方襁褓,有神僧摩師頂曰:此兒佛日也,他日當振揚佛法,燭照昏衢。因以曇曜字之。早失怙恃,九歲入永祚寺受業,十六受具戒。族祖晉翁洵自崇恩遷道場,師依之為侍者,繼典藏鑰。一日閱楞嚴,至緣見因明,暗成無見,不明自發,則諸暗相永不能昏處,有省。歷覧群籍,恍如宿契。時元叟唱道雙徑,師往參之,問:如何是言發非聲,色前不物?叟遽曰:言發非聲,色前不物,速道速道。師擬進語,叟震威一喝,師錯愕而退。會英宗召高衲金書大藏,師應詔入京。一夕睡起,聞彩樓鼓聲,豁然大悟,拊几笑曰:徑山敗缺處,為我識破了也。因成偈曰:崇天門外鼓騰騰,驀劄虗空就地崩。拾得紅爐一點雪,却是黃河六月氷。後歸徑山,叟迎笑曰:西來密意,喜子已得之矣。處以第二座。泰定中,出世海鹽福臻。天曆戊辰,遷天寧。至元乙亥,遷杭報國。
上堂,僧問:不愁念起,惟恐覺遲。如何是覺?師曰:牛角馬角。曰:如何是念?師曰:四五二十也不識。
問:一大藏教是箇切脚,未審切箇甚麼字?師曰:切箇不字。曰:只如不字,又切箇甚麼字?師曰:莫錯舉似人。曰:謝師指示。師曰:石羊頭子向東看。
問:佛祖因緣即不問,君臣慶會事如何?師曰:瑞草生嘉運,靈花結早春。曰:如何是君?師曰:莫觸龍顏。曰:如何是臣?師曰:量材補職。曰:如何是臣向君?師曰:赤心片片。曰:如何是君視臣?師曰:如月入水。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師曰:俱
問:晷運推移,日南長至,阿那箇是常住法?師曰:冬不寒,臘後看。曰:教學人如何履踐?師曰:獨木橋子。
問:西天以蠟人為驗,未審此間以何為驗?師曰:驗甚麼盌?曰:和尚豈無方便?師曰:子過新羅。
問:一年將盡夜,萬里未歸人。還許歸去也無?師曰:十里長亭,五里短亭。曰:與麼則不歸去也。師曰:直須歸去。曰:作麼生是到家一句?師曰:天寒日短,兩人共一盌。 問:日從東上,月向西沒。作麼生是不遷義?師曰:柳絮隨風,自西自東。曰: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師曰:瞎老婆吹火。
問:護明大士未降王宮,釋迦老子在甚麼處?師曰:眨上眉毛。曰:謝師答話。師曰:恰值拄杖不在。
問:盡大地是箇佛身,向甚麼處安居禁足?師曰:錦上鋪華又一重。曰:竹密不妨流水過,山高豈礙白雲飛?師曰:隨語生解漢。
問:如何是先照後用?師曰:劈開華嶽連天色,放出黃河到海聲。曰:如何是先用後照?師曰:劍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曰:如何是照用同時?師曰: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曰:如何是照用不同時?師曰:三月懶游華下路,一家愁閉雨中門。僧禮拜,師曰:更問一轉豈不好?
問: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甚麼?師曰:春風不裹頭。
修佛殿次,師問掌事僧:者殿是甚麼年中葢造?僧摑露柱曰:何不祗對和尚?師曰:克繇尀耐,倒來者裡捋虎鬚三十棒,一棒也不恕。曰:容某甲伸說。便禮拜。師曰:且放過一著。
芟草次,僧問:有根草任和尚芟,無根草作麼生芟?師鋤地一下,僧便放身倒。師曰:諸方火塟,我者裡活埋。僧起走,師呵呵大笑。
上堂:未離兜率,已降皇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說心說性,舉古舉今,總是無風匝匝之波,實情好與二十拄杖。新福臻今日,不是盡法無民。打頭不遇作家,到底翻成骨董。若相委悉,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其或未然,明朝後日,大有事在。
上堂。巖頭道:須是一一從自己胸中流出,與我葢天葢地去。恁麼道,被他掘窖深埋了也。茫茫宇宙人無數,那箇男兒是丈夫?男兒、丈夫相去多少?待你出窖來,却向你道。
上堂: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自不識。拈拄杖曰: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谿。
上堂:米裡有蟲,麥裡有。廚庫僧堂,山門佛殿。盞子撲落地,楪子成七片。
上堂:若論生佛未具以前,一段大事只在諸人脚跟下。動便踏著,只是不知起處。你道從甚麼處起?掀翻四大海,踢倒五須彌,正覓起處不得。豈不見東山演祖道:山僧昨夜入城,見一棚傀儡,不免近前看。或見端嚴奇特,或見醜陋不堪。動轉行坐,青黃赤白,一一見了。仔細看來,元來青布幕裡有人。山僧忍俊不禁,乃問:長史高姓?他道:老和尚看便了。問:甚麼姓?師曰:誰家別館池塘裡,一對鴛鴦畫不成。
上堂:眉毛雖長不礙眼,鼻孔雖高不礙面。諸佛雖悟無二心,眾生雖迷無二見。見不見,倒騎牛兮入佛殿。
上堂:兔角不用無,牛角不用有。兩兩不成雙,三三亦非九。夜來空手把鋤頭,天明面南看北斗。
上堂:大樹大皮裹,小樹小皮纏。若不同牀睡,焉知被底穿。
上堂:驢事未去,馬事到來。猫兒上露柱,鐵鋸舞三臺。大唐天子呵呵笑,移取眉毛眼上栽。
上堂,舉:祖師道:在胎名身,處世名人。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齅香,在舌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徧現俱該法界,收攝在一微塵。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師曰:書頭教孃勤作息,書尾教孃莫瞌睡。還識孃面㭰麼?玉容寂寞淚闌干,棃花一枝春帶雨。喝一喝。
上堂:一道圓光,阿誰無分?猫兒若無分,為甚麼解捉老鼠?若有分,為甚麼做猫兒?千年田,八百主。
浴佛,上堂。清淨法身,簸土揚塵。圜滿報身,倚富欺貧。千百億化身,弄假像真。三身中浴那一身,謝三孃秤銀。
上堂:頭上是天,脚下是地。青山是青山,白雲是白雲。你若會得,有馬騎馬,無馬步行。若不會,夜行莫踏白。不是水,便是石。
上堂:無手人行拳,無舌人解語。忽若無手人打無舌人,無舌人連忙道箇不必。良久曰:只箇不必,天下衲僧跳不出。
上堂。箇箇抱荊山之璧,人人懷滄海之珠。幹旋佛祖樞機,提掇衲僧巴鼻。盡謂頂門眼正,肘後符靈。殊不知靈龜負圖,自取喪身之兆。出格一句作麼生?朝霞不出市,暮霞行千里。
上堂:黃檗手中棒,剜肉作瘡;大愚肋下拳,喫鹽救渴。速則易改,久則難追。選佛若無如是眼,假曉千載亦奚為?喝一喝。
上堂:拈却盂匙箸,喫飯不得;屏却咽喉脣吻,出氣不得。色身安法身,不可不安法身。色身是一是二?華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
上堂。俱胝竪一箇指頭,雪峰輥三箇木毬,石鞏張弓架箭,華亭短棹孤舟。鳳山無法可說,不妨坐斷杭州,就中却有箇好處。好在甚麼處?四五百條華柳巷,二三千所管絃樓。
上堂: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大事已明,如喪考妣。你道有成褫?無成褫?常因送客處,憶得別家時。
上堂:聞聲悟道,塞却你耳根。見色明心,換却你眼睛。蒲團上端坐,鍼眼裡穿綫。西風一陣來,落葉兩三片。
至正甲申,遷禾之本覺。丁亥,帝師錫號佛日普照慧辯禪師,適符昔日神僧之言。後自光孝退歸天寧。上堂:一毫吞却山河大地則易,山河大地吞却一毫則難。也不難,也不易,鋪箇破席日裡睡。料想上方兜率宮,也無如此日炙背。
築西齋為終老計,自號西齋老人。洪武戊申秋九月,詔江南大浮屠十餘人於蔣山建大法會,命師陞座說法,上大悅。己酉春,復召師說法,賜齋文樓下,親承顧問。暨行,出內府白金以賜。庚戌秋,上以鬼神情狀幽微難測,意召問僧中博通三藏者。師與夢堂噩、行中仁等應詔至京,館大天界寺。師援經據論,成書將進,忽示微疾。越四日,沐浴更衣,索筆書偈曰:真性圓明,本無生滅。木馬夜鳴,西方日出。書畢,謂夢堂曰:我去矣。堂曰:何處去?師曰:西方去。堂曰:西方有佛,東方無佛耶?師乃震聲一喝而逝。時辛亥七月二十六日也。上聞,嗟悼久之。時禁火塟,以師故,特從闍維例。火餘齒舌數珠不壞,舍利五色紛綴遺骼。弟子文晟奉骼及諸不壞者歸西齋塔焉。計世壽七十五,僧臘六十三。
杭州府徑山愚菴智及禪師
字以中,別號西麓,蘇之吳縣顧氏子。幼出家穹窿海雲院受具,聽賢首法師講法界觀,未終篇輙笑曰:一真法界,圓同太虗。但涉言詞,即成賸法。縱獲天雨寶華,於我奚益哉?遂謁笑隱於建業。隱文章道德傾動一時,師微露文彩,得交相延譽。有嶼上人訶曰:子才若此,不思擔荷正法,乃甘作騷壇奴隷乎?師舌噤不能答。旋歸海雲,胸襟礙塞,目不交睫者踰月。忽一日,見秋葉墜庭,豁然有省。走雙徑謁寂照,呈所證,照可之。至正壬午,出世昌國之隆教,尋領普慈。戊戌,遷淨慈,後領徑山。僧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師曰:十字街頭石敢當。僧擬再問,師曰:更要第二杓惡水在。
問:如何是賓中賓?師曰:君向瀟湘我向秦。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常在途中,不離家舍。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常在家舍,不離途中。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橫按鏌鋣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曰:賓主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三年一閏,九日重陽。
問:眾生為解礙,菩薩未離覺。和尚作麼生?師曰:天寒日短,兩人共一盌。
問: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正當今日,佛法委付何人?師曰:老僧打退鼓。曰:前無釋迦,後無彌勒,還有參學分也無?師曰:風不來,樹不動。
問:佛法禪道,相去多少?師舉手曰:展則成掌,握則成拳。僧禮拜,師曰:狂狗趂塊。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月色和雲白,松聲帶露寒。
問:竺土大仙心,東西密相付。如何是密付底心?師曰:九秋黃葉亂飄金。曰:和尚莫將境示人。師曰:老僧罪過。
問:擬心即差,動念即乖。不擬不動,還有過也無?師曰:有。曰:畢竟如何則是?師曰:莫認自己清淨法身。
問:如何是毗盧師?師曰:斷跟草鞋。曰:如何是法身主?師曰:尖簷席帽。曰:學人不會。師曰:現成行貨,有甚麼不會?僧擬議,師便喝。
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不揀擇時如何?師曰:遇飯即飯,遇茶即茶。僧禮拜,師曰:放汝三十棒。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師曰:寒則普天普地寒。曰:出水後如何?師曰:熱則普天普地熱。曰: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門前一湖水。
問: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還端的也無?師曰:的。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師曰:不識。
問:佛身無為,不墮諸數。因甚有千百億化身?師竪拂子曰:你道者箇是第幾身?僧擬進語,師便喝。
問: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如何是新年頭佛法?師曰:日日香華夜夜燈。曰:蒲團靜倚無餘事,永日寥寥謝太平。師曰:知恩方解報恩。
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師曰:不離闍黎所問。曰:如何保任?師曰:彼自無瘡,勿傷之也。
問:不起一念時如何?師曰:道者合如是。曰:與麼則依而行之。師曰:虗生浪死漢。
問:如何是一句中具三玄?師曰:萬仞峰頭駕鐵船。曰:如何是一玄中具三要?師曰:眼裡瞳人吹木呌。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吹折門前一株松。曰:學人不問者箇風。師曰:汝問甚麼風?曰:家風。師曰:我者裡大功不竪賞。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深山藏毒虎。曰:見後如何?師曰:淺草露群蛇。曰:見與未見時如何?師曰:日出東方夜落西。
問: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未審知有箇甚麼?師曰:師姑元是女人做。
問:聲聞見性,如夜見月。菩薩見性,如晝見日。和尚見性,如箇甚麼?師曰:黃河九曲,水出崑崙。曰:直指人心,見性成佛,還端的也無?師曰:問取達磨大師。僧擬議,師曰:子過新羅。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曰:眼在鼻上。曰:來後如何?師曰:脚在肚下。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脚板大如手掌。曰:如何是衲僧行脚事?師曰:緊捎草鞋。
問:如何是先照後用?師曰:拈起少林無孔笛,等閒吹出萬年歡。曰:如何是先用後照?師曰:彫弓已挂狼煙息,萬里謌謠賀太平。曰:如何是照用同時?師曰:泥牛吼處天關轉,木馬嘶時地軸搖。曰:如何是照用不同時?師曰:猶握金鞭問歸客,夜深誰共御街行?
上堂:冬至月頭,賣被買牛;冬至月尾,賣牛買被。一年三十六旬有六日,以閏月定四時成歲,移易一𮈔毫不得。東頭買貴,西頭賣賤。三十年後,破草鞋向甚處著?
上堂:時維三月,節屆清明,不寒不暖,半陰半晴,落華啼鳥一聲聲。驀拈拄杖曰:穿却解空鼻孔,𭣟瞎達磨眼睛,踏破草鞋赤脚走,好山猶在最高層。
佛成道日,上堂,舉趙州問南泉: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州曰:還假趨向否?泉曰:擬向即乖。州曰:不擬爭知是道?泉曰: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廓如太虗,豈可強是非耶?師曰:王老師過犯彌天,將釋迦世尊六年雪山千苦萬辛所得無上大道等閒華劈殆盡,合與二十拄杖。當時趙州眼光爍破,四天下面被熱瞞則且置,今日眾中莫有為世尊本底麼?如無,隆教不是,為他閒事長無明。忝為遺教遠孫,未免出隻手去也。拽拄杖下座,一時打散。
上堂,拈拄杖曰:十地驚心,二乘罔測。卓一卓曰:子承父業,賺殺多少人?靠拄杖下座。
上堂:趙州道箇洗去,其僧豁爾知歸,鳥窠吹起布毛,侍者當下領旨。阿呵呵!囉囉哩!達磨老臊胡,打落當門齒。
上堂:世尊三昧,迦葉不知。迦葉三昧,阿難不知。阿難三昧,商那和修不知。普慈三昧,諸人不知。諸人三昧,各各不知。所以道,譬如河中水,川流競奔逝。各各不相知,諸法亦如是。喝一喝曰:將謂合有與麼說話。
上堂,舉雪峰問德山: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山曰: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雪峰從此有省。後有僧問雪峰曰:和尚見德山得箇甚麼便休去?峰曰:我當時空手去,空手回。東山演曰:白雲今日說向透未過者,有兩箇人從東京來,問他甚處來,他却道蘇州來;問伊蘇州事如何,他道一切尋常。雖然如是,瞞白雲不過。何故?只為語音不同。畢竟如何?蘇州菱,邵白藕。師曰:老東山可謂長於譬喻,詞不逼切。雖然如是,要且只說得德山、雪峰影子邊事。若是齊眉共䠱、竝駕齊驅,未敢相許。何故?閩蜀同風,肚裡有蟲。
佛涅槃,上堂:湖光瀲灔晴偏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淨法界身無出沒,不須惆悵怨芳時。
上堂,舉東山演示眾曰:祖師說不著,諸佛看不見。四面老婆心,為君通一綫。師曰:若教頻下淚,滄海也須乾。
上堂:今日又是八月一,萬壑千巖儼秋色。牛帶寒鴉過別邨,善財何處尋彌勒?
有誣師以事詣部使者,不滿意,文致其罪。師竟不與之辯,且毫無慍色。踰年,省憲白師冤,復劄請再住徑山。入院,拈劄曰:前佛性命,後佛紀綱,總在者裡。凜然如朽索之馭六馬,危乎猶一髮之引干鈎。若非大丞相赤手提持,全肩擔荷,何處更有今日?諸人還委悉麼?車不橫推,理無曲斷。帝師錫號明辨正宗廣慧禪師。洪武癸丑,詔有道沙門十人集大天界,師居首,以病不及召對,賜還穹窿。戊午九月,索筆書偈而逝。茶毗,火焰五色,香氣襲人,齒牙數珠皆不壞,遺骨紺澤如青瑠璃,舍利交綴。塔於所居之陰,復分爪髮歸徑山,塟於無等才塔右。壽六十八,臘五十一。
蘇州府萬壽行中至仁禪師
自號澹居子,又號熈怡叟,鄱陽吳氏子。父仲華,為江州廣文。師生五歲,俾從州之報恩寺真牧純受業。七歲得度,識見超穎。會西土指空,赴英宗召,憩報恩。見師異之,授以毗尼,属令參元叟。叟視師軒渠一笑,師罔措,遂失展尼師壇。叟叱曰:參堂去。次日,叟問:何處人?師曰:鄱陽。叟曰:鄱陽湖深多少?濶多少?師展手作量勢。叟曰:不是,不是。師曰:合取臭口。遂命掌記室。叟甞謂人曰:仁書記,虎而翼者也。後出世蘄之德章,遷越之雲頂崇報、吳之虎丘萬壽。甞室中拈木枕子問僧:者箇是甚麼?僧曰:也知和尚老婆心切。師擲枕於地。僧擬議,師便喝出。
示眾:幻軀將逼從心年,松下經行石上眠;珍重北山龍象眾,普通年話幾時圜?
上堂:疊疊遠山青,迢迢江水綠。盡日小吳軒,倚闌看不足。驀喚侍者曰:收取拂子。便下座。
上堂:禪性無生,離生禪想。禪性無住,離住禪寂。五臺山上雲焏飯,佛殿堦前狗尿天。剎竿頭上煎䭔子,三箇猢猻夜簸錢。
洪武初,上以鬼神之事問師,師以佛旨撰書而對,上大悅。癸丑,蒲圻魏觀為蘇郡守,三致書延師興復萬壽,使三返,師乃應。晚歲養閒於松林蘭若。洪武壬戌三月望示疾,十九日同參如愚仲訊候曰:師行矣,諸子在旁,盍賜一言為末後訓乎?師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曰:與師諦交五十秋矣,此別直詣淨土相見。師厲聲曰:盡大千界是箇淨土,何處不相見?良久,索筆書偈,泊然而逝。世壽七十四,僧臘六十七。
續燈正統卷之十三
續燈正統卷十四
臨濟宗
大鑑下第二十一世
徑山端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復原福報禪師
台之寧海方氏子。母張,出家杭良渚祟福。時石湖美主淨慈,師從祝髮受具戒。參徑山元叟,叟問:近離甚處?師曰:淨慈。叟曰:來作甚麼?師曰:久慕道風,特來禮拜。叟曰:趙州見南泉作麼生?師曰:頭頂天,脚踏地。叟曰:見後如何?師曰:饑來喫飯,困來打眠。叟曰:何處學得者虗頭來?師曰:今日親見和尚。叟頷之。出世慈谿蘆山,次遷越州東山、四明智門。洪武初,驛召道行沙門。師赴京,館天界。屢入內庭,應對稱旨。留三年,仍賜還智門。後兩主徑山焉。上堂: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古人恁麼說話,正是抱贓呌屈。東山即不然,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七。到者裡更須知有向上一路始得。如何是向上一路?良久曰:莫戀寒巖異草青,坐却白雲宗不妙。
上堂: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誰謂北鬱單越不是南贍部洲?剛自騎牛更覓牛。
上堂:語是謗,默是誑,還有二俱不涉者麼?拍禪牀曰:洎合停囚長智。
上堂。終日著衣,未甞挂著一縷絲;終日喫飯,未甞齩著一粒米。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拈拄杖曰:有時乘好月,特地過滄洲。
一日病革,侍者請偈,師叱曰:吾世壽尚有三年。已而果然。及化之日,忽拍手曰:阿呵呵!大眾是甚麼看取?竟寂。世壽八十四,僧夏六十四。全身瘞寂照之右岡。
杭州府靈隱性原慧朗禪師
別號幻隱,台州黃巖項氏子。依樂清寶冠寺魯山出家。首參竺元道於紫籜山,繼詣徑山謁元叟。叟問:東嶺來?西嶺來?師指脚下草鞋曰:者是三文錢買得的。叟曰:未在,更道。師曰:某甲只恁麼,未審和尚作麼生?叟曰:念汝遠來,放汝三十棒。師大悟。出世鄞之五峰,遷金峨。洪武壬子,召天下高僧建會鍾山,師與季潭泐與焉。季奉旨住天界,師居第一座。提綱舉要,得表率叢林體。明年,舉師主金山,戊午陞靈隱。浴佛日,上堂,舉藥山因遵布衲浴佛次,山問:你祇浴得者箇,還浴得那箇麼?遵曰:把將那箇來。山便休去。師曰:者一箇,那一箇,一一從頭都浴過。藥山布衲謾商量,仔細看來成話墮。成話墮,轉誵譌。拍禪牀曰:武林春已老,臺榭綠陰多。
佛誕,上堂。世尊纔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曰:天上天下,唯吾獨尊,真成大人相,不是小兒嬉。雲門曰: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要作老胡種族,直須恁麼始得。法昌曰:好一棒,太遲生,未離兜率脚跟下,好與一椎,豈到今日?雖然如是,大似賊過後張弓,將謂鬍鬚赤,更有赤鬚鬍,黃面老子末上賣俏,固是旁若無人。雲門、法昌雖則見義勇為,爭奈劍去刻舟?以拄杖畫一畫,曰:還會麼?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煙搭在玉闌干。
上堂:今朝閏五月初一,依舊日從東畔出。衲僧箇箇解知音,短咏長吟皆中律。梅雨晴,樹陰密,林下優游何得失?無位真人赤肉團,等閒靠倒維摩詰。
佛涅槃日,上堂:涅槃生死,等是空華。佛及眾生,皆為剩語。諸人到者裡作麼生?良久,拍禪牀曰:但見落花隨水去,不知流出洞中春。
浴佛,上堂。香嚴道: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尚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眾中若有箇漢出來道:長老錯了也。今朝四月八是佛生日,如何舉此公案?山僧只對他道:住持事繁。便下座。
為碧峰和尚闍維,奠茶。五臺山拾得來,誠非凡種;關西子沒頭腦,却是靈根。惟茲一盞清茶,蕩滌眾生熱惱。只如則川拋下茶籃,仰山撼動茶樹,畢竟明甚麼邊事?乃度盞,曰:踏翻生死海,靠倒涅槃城。
室中垂語曰:昨夜蓮華峰被蜉蝣食却半邊,你因甚麼不知?冷泉亭吞却壑雷亭即不問,南高峰、北高峰鬬額是第幾機?眾莫有契者。無何,遭誣罔被逮。或勸師早自為計,師不顧,怡然詣所司,未鞫,即廡下說偈,端坐而逝。時洪武丙寅六月二十三也,壽六十九,坐夏五十八。
杭州府上竺我菴本無禪師
黃巖人。從淨慈方山落髮,依寂照於中竺,掌綱維。有舅氏教庠老成,挽之更宗。於是見湛堂澄于演福,研精教部。寂照惜其去,作偈寄之曰:從教入禪今古有,從禪入教古今無。一心三觀門雖別,水滿千江月自孤。後出世弘教,既為湛堂嗣,仍爇一香報寂照,不以跡異而二其心也。寂照示寂時,師住四明延慶,照特遺書囑其力弘大蘇、少林二家宗趣,餘無他言。師於祭筵拈香,乃曰:妙喜五傳最光焰,寂照一代甘露門。等閒觸著肝腦裂,氷霜忽作陽春溫。我思打失鼻孔日,是何氣息今猶存。天風北來歲云暮,掣電討甚空中痕。後臨終無疾,坐蛻于白雲臺。
蘇州府開元愚仲善如禪師
吳江人。上堂。佛身充滿于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為甚麼滬瀆居民黃老之流迎之,而風濤駭吐,像即沉沒?吳縣朱膺東靈帛尼請之,而靈相峩峩雙泛,試就提捧,忽爾升舟。今山中所奉,維衛、迦葉二石相是也。豈非隨緣赴感靡不周,而恒處此菩提座乎?然雖如是,若作恁麼會,大蟲看水磨;不作恁麼會,真州望長蘆。恁麼不恁麼總拈却,又作麼生?清平世界,不用譌言。
示草菴僧偈曰:國師萬代善知識,鴈宕草菴天下聞,得在其中居住者,生難遭想報深恩。度牒親從天上降,得來何翅萬黃金?時中若不修僧行,孤負皇王一片心。
晚年因法門從子瓛瑩中住萬壽,闢一室延之養老。及相本空繼席,待之尤至,故得優游以樂其道。甞居葑門直指菴,人因稱之曰直指和尚。將終,呼諸子訣別,泊然而逝。
杭州府靈隱樸隱天鏡元瀞禪師
會稽倪氏子,狀貌魁偉,性度坦夷,世間機穽不識為何物。初從雪庭立祝髮,從昭慶濡受具戒,又從天岸濟習台衡止觀。嗣有遠志,乃謁無見于華頂,復遊玉几,叩石室。室令參元叟于不動軒,入門,叟為厲聲一喝,師不覺汗下,黏縛盡脫,遽稽首三拜而已。叟命居侍司,尋掌記室。至正丙申,出世里之長慶,陞天衣。洪武壬子,詔天下名桑門建會鍾阜,師應召入內,從容問道,賜食而退。丙辰,繼席靈隱。
上堂:聲不是聲,觀音三昧。色不是色,文殊法門。聲色無礙,普賢境界。拈拄杖畫一畫,曰:大鵬展翹葢十洲,籮邊燕空啾啾。
上堂:即心即佛,嘉州牛喫禾。非心非佛,益州馬腹脹。不是心,不是佛,天下覓醫人灸豬左膊上。良久,曰: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未浹旬,嬰誣,坐謫陝西。至寶應,謂從者曰:吾報身頗異常時,殆將盡乎?夜宿寧國寺,其住持總虗了者,與師有舊,相見甚驩。師曰:我骨有所託矣。是夜聚譚,飲食如常。翌旦,忽合爪端坐,泊然而逝。時洪武戊午正月十九日也。法孫梵譯携骨以還,骨間舍利叢布如珠。於浴佛日,結竁于祖隴之側瘞焉。壽六十七,臘五十有五。
台州府護聖廸原啟禪師
臨海人。為書生時,拜叔父堅上人于里之寶藏寺。偶閱首楞嚴經,至山河大地皆是妙明心中所現物處,置卷紬繹良久,豁然有省。白父母求出家,禮寂照為師。服頭陀行,久而益勤。出世護聖後,退居東堂七年。著有書曰大普幻海、曰法運通略、曰贅談、曰疣說、曰儒釋精華,總若干卷。又作佛祖大統賦。終時壽四十三。
蘇州府萬壽佛初智淳禪師
送忠侍者偈曰:鳥窠吹起布毛,侍者當下悟去。一對無孔鐵鎚,賣弄鬼家活計。若是靈利阿師,別有天然氣宇。恢張本地風光,顯出衲僧巴鼻。以大千攝入毫端,將須彌納向芥子。直踏毗盧頂上行,千手大悲攔不住。
寧波府天寧歸菴仲猷祖闡禪師
鄞縣陳氏子。從佛智匡剃染,參寂照于徑山,得旨出世蘆山,遷香山,陞郡之天寧。上堂: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五臺山上雲烝飯,佛殿堦前狗尿天。剎竿頭上煎䭔子,三箇猢猻夜簸錢。
上堂:若論第一句,三世諸佛道不得,六代祖師道不得,天下老和尚道不得,山僧道不得,大眾道不得。拈拄杖曰:拄杖子道得麼?道得也是第二句。
元宵,上堂。十五日已前,脚頭脚尾黃金蓮;十五日已後,白牯狸奴成隊走;正當十五日,樓臺上下火照火,車馬往來人看人。好大眾!且道好在甚麼處?眾眼難瞞,便下座。
江心萬禪師法嗣
□□府報恩無方智普禪師
桂陽龍氏子。住後,上堂:六月行人口吐煙,區區只為利名牽。爭如林下無心客,一覺和衣到曉眠。拍禪牀曰:乾明不惜口業,為你說破。臘月三十日,閻老子要問你索飯錢在。
上堂:春色濃,春日融。園林暖,野花紅。昔日靈雲一見,透脫色空。而今諸人總見,因甚不悟?若也不悟,眼被色籠。擊拂子曰:錯教人恨五更風。
南康府雲居小隱師大禪師
終日方丈危坐,澹如也。剃餘鬚髮,侍者鑷生爭取藏之。信次,即生舍利。甞有示信禪人偈曰:信是道元功德母,藥如有騐不消多。有人直下承當得,佛祖安能奈爾何。
徑山熈禪師法嗣
江寧府大龍翔集慶寺笑隱大訢禪師
九江義門陳氏子。從郡之水陸院芟染,自幼開爽絕倫。初見一山萬,既而遣詣百丈參晦機。機一見器重,命掌記室。一日問:黃龍既得旨於泐潭,及見慈明,氣索汗下,過在甚麼處?師抗聲曰:千年桃核裡,覓甚舊時仁。又室中侍立次,機舉野狐話詰曰:不落因果,便墮野狐身。不昧因果,便脫野狐身。且道利害在甚麼處?師擬答,機遽震威一喝,師當下渙然氷釋。因同參苦問,師答頌曰:百丈野狐,野狐百丈。埋作一坑,伏惟尚饗。後出世湖之烏回,遷杭之報國中竺。至順庚午,文宗以潛邸為大龍翔集慶寺,妙簡名德開山,師首膺其選,賜號廣智全悟大禪師。復驛召赴闕,入見奎章閣,賜坐,咨問法要。及順帝御極,待遇益隆。後以老病求退,優詔不許,敕外臺護祝,使安居終老。
上堂:安養國中,水鳥樹林,悉皆念佛。知足天上,樹相撑觸,演說苦空。竪拂子曰:山僧拂子穿却諸人鼻孔,諸人向甚處出氣聻?入新寺,上堂:第一義諦,明如杲日,寬若太虗。萬彚森然,纖塵不立。若乃明今舉古,無非節外生枝。立主立賓,何異虗空釘橛。然聖旨建寺,諸官臨筵,不可只恁麼休去。還有共相激揚底麼?問答不錄。乃曰:釋迦世尊捨金輪而登佛位,今上皇帝從佛位而御金輪。收攝三千剎海於一印中,具足八萬法門於一毫上。如華嚴會上菩薩得無盡福德藏解脫門,於一器中出生種種美味飲食。又於眾會仰觀空中而雨種種珍寶,隨眾生心悉令滿足。然後得其寶者盡證法門,食其味者咸成妙道。無一塵而不具足佛事,無一法而不圓滿正宗。即今崇建寶坊,闡揚法施。諸天音樂,不鼓自鳴。梵唄詠歌,自然敷奏。十方菩薩,咸集道場。八部天龍,同伸慶讚。還有不歷化城,徑登寶所者麼?遂擊拂子曰:四海已歸皇化裡,時清休唱太平歌。
上堂。孤峰頂上目視雲霄,無乃埋沒己靈。十字街頭和泥合水,且貴流通正眼。拈拄杖曰,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正當今日,千聖命脈,列祖鉗鎚,總在新報國手裡。拈起也七穿八穴,頭頭現無邊妙身。放下也鑑地輝天,處處彰寶王剎海。說甚麼谿山各異,雲月是同。至化無為功不宰,蕩然一片古皇風。復舉誌公令人傳語思大曰,何不下山教化眾生去,一向目視雲漢作甚麼。思大曰,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度。師曰,思大被誌公一拶,直得倒退三千。
進退兩序,上堂。心空及第,選佛何必選官?荷負叢林,為眾一以為己。報國為法,擇人量材授職。如樂奏九成,左右進退無不合度。只如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諸人作麼生甄別?喝一喝,曰:九萬里鵬纔奮迅,三千年鶴便翱翔。
上堂。言發非聲,色前不物。著甚來由,聲色裡睡眠,聲色裡坐臥,却較些子。所以道,即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驀拈拄杖曰,水流黃葉來何處,牛帶寒鴉過遠村。卓拄杖下座。
上堂,舉黃龍南室中垂語曰:我手何似佛手?我脚何似驢脚?人人有箇生緣,那箇是上座生緣?師曰:黃龍三關,如商君立法。法雖立,而先王之道廢矣。故當時出其門者甚多,得其傳者益寡。使其恪守慈明家法,子孫未致斷絕。
僧侍立次,師展兩手曰:八字打開了也,為甚麼不肯承當?僧曰:恐鈍置和尚。師曰:許多時沒一點氣息。便打。
問眾曰:青州布衫重七斤,古人已道過了也。畢竟萬法歸一,一歸何處?一僧出曰:東廊頭,西廊下。師曰:甚麼處見趙州?僧擬議,師曰:棒下不成龍。
僧參,師曰:竪拂拈椎,古人榜樣。擎叉舞劍,列祖條章。衲僧門下合作麼生?僧珍重便行,師曰:不消一劄。
問僧:甚處來?曰:遊山來。師曰:笠子下拶破洛浦徧參底作麼生?曰:未入門時已呈似和尚了也。師曰:即今為甚麼不拈出?僧擬議,師便打。
至正甲申五月,示微疾,作手書別交游,囑其徒以兩朝所賜金幣作萬佛閣,上報國恩。二十四日,書偈趺坐而寂。其年秋八月十有六日,葬於石頭城塔院之後岡,壽六十一,臘四十六。洪武甲寅,遷葬於撥雲山,與康僧會古塔相鄰。
江寧府保寧仲方天倫禪師
象山張氏子。幼而岐嶷,投廣德天寧竺源剃落。源俾其見虎丘東州永。偶過栴檀林,同一僧看傳燈錄。僧曰:千七百則公案,渾如生鐵鎖子一般,只要鎖匙入手。師言下點首默契。乃參晦機於淨慈。纔入門,機曰:湖山靄靄,湖水漾漾。浸爛你鼻孔,塞破你眼睛。因甚不知?師曰:通身無影象,步步絕形蹤。機曰:未在,更道。師拂袖便出。機俾居侍司,旋掌藏鑰。師憚其繁,嘆曰:世降道衰,人根浮薄。即宿師碩德,具大知見,猶不為學者信服。無他,葢表裡不純故也。自是遂縛茅於吳興桃華塢。一日灌園次,忽驟雨疾風,摧析林木。霹𮦷一聲,胸中疑礙頓釋。乃曰:大奇大奇也大奇,掇轉虗空顛倒騎,蟭螟吞却五須彌。曩於南屏室中,屢叩老和尚,終不肯為我說。使當時說破,安有今日耶?元泰定丁卯,出主廣德東泉,遷明之佛巖。笑隱居龍翔,招師分座說法。南臺治書吐魯,舉師主保寧。
僧參,師曰:好箇師僧,恁麼行脚?僧曰:撥草瞻風,豈圖別事?師曰:喫得棒也未?僧擬議,師便喝。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誰人看不見?
問:如何是一相三昧?師曰:青黃赤白。
問:如何是鳳臺境?師曰:鳳臺有甚麼境?
上堂:初三十一,中九下七。七九六十三,九九八十一。朝往西天,暮歸唐土。一馬生三寅,石牛欄古路。
臘八,上堂。昨夜覩明星悟道,後園風打籬笆倒。曉來無蹟可追尋,雪山依舊生青草。
上堂: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與麼也不得,不與麼也不得,與麼不與麼總不得。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
上堂,舉僧問雲門:久雨不晴時如何?門曰:劄。師曰:雲門一劄,猿啼巴峽。熊耳峰高,石頭路滑。師晚年卜築鳳臺之西曰新菴,將終,謂淨覺曇曰:欲以後事相凂,今日何日?覺曰:二十九日。師曰:月窮日不宜去,明日五月一吾行矣。至期,召門人付囑,舉手作別,端坐而逝。壽六十六,臘五十一。
寧波府育王石室祖瑛禪師
吳江陳氏子。幼出家普向寺,年十五祝髮受具戒。初從虗谷陵于仰山,聞徑山晦機道望,亟往投之,一見契合,遂留掌記。後出世明之隆教,遷杭之萬壽、明之雪竇、育王。謝天童、平石砥問疾,有偈曰:是身無我病根深,慚愧文殊遠訪臨。自有巖華談不二,青燈相對笑吟吟。法身徧在一切處,噇飯噇空得自由。太白鄮峰煙雨裡,笋輿來往亦風流。晚年得痿痺疾,造一龕曰木裰,日坐其中,不涉世事。至正癸未三月,見一蓑衣婦人扣頭,請師應身為國王。師曰:吾不願生天王家。逾十七日,趺坐而化。臨終偈曰:五十三年,弄巧成䂐。踏破虗空赤脚行,萬象森羅笑不輟。闍維,遵治命以遺骨煅之。炭盡,益以香薪,百煉不回。鎔作金銅色,扣之有聲。附葬於三藏道法師塔右。
杭州府中竺一關正逵禪師
鄱陽方氏子。參晦機于淨慈,機問:甚處人?師曰:鄱陽。機曰:鄱陽湖水深多少?師曰:瞪目不見底。機曰:恁麼則浸爛衲僧鼻孔也。師曰:終不借和尚鼻孔出氣。機曰:畢竟借誰鼻孔出氣?師曰:恭惟和尚萬福。機肯之,命充侍者。逾二年,往依中峰于天目,復謁徑山元叟,典記室。笑隱主中竺,俾師分座。出世金陵,崇因帝師授以佛日普照之號。遷鳳山資福,陞主報國,再遷中竺。
示眾。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一念涉思惟,全身入荒草。所以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古今人倫,頭頭顯露,物物全彰。不從千聖借,不向萬機求。內外絕承當,古今無處所。恁麼解會,猶是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雖然,既是泗州大聖,因甚麼在揚州出現?良久曰:參。後示寂,世壽五十七,僧臘四十四。
紹興府天衣業海子清禪師
上堂。三歲孩兒抱華鼓,八十翁翁輥繡毬。嬌羞老醜都呈露,直得諸人笑不休。山僧昔在南屏山下糞掃堆頭,拾得一領破襴衫子,抖擻將呈天目,不為顧采。後過崇德,撞著惡辣漢,被渠撦破七孔八穿,收拾歸南屏。深藏四十餘年,不將輕與外人。無端今日來,天衣比看破舊相似顏色一般。著來嫌袖大,抖擻覺天寬。直得十峰齊起舞,雙㵎共鳴湍。盡看當場鮑老,不知笑倒傍觀。遂大笑,拈拄杖畫一畫,曰:更把一枝無孔笛,等閒吹出萬年歡。復舉三聖逢人則出話。師曰:二大老竊得臨濟些子家私,各自賣弄。檢點將來,好與一坑埋却。
同參至,上堂:颯颯凉風景,同人訪寂寥。煑茶山下水,燒鼎洞中樵。慈祖將常住物作人情。天衣則不然:供佛嬾拈華,延賓不煑茶。莫嫌無禮數,冷淡是僧家。師出世,天衣時年已八十六矣。
嘉興府祥符梅屋念常禪師
華亭黃氏子。父文祐,母楊,夢老僧託宿,因而有娠。元世祖至元壬午三月十二日誕生。是夜,神光燭室,異香襲人。既長,喜孤坐。年十二,依平江圓明院體志出家。十四,薙髮受具。至大戊申,佛智晦機,自江西百丈遷淨慈,師往參承。值上堂,舉太原孚上座聞角聲悟道因緣頌曰:琴生入滄海,太史遊名山。從此揚州城外路,令嚴不許早開關。師於言下豁然有省,投丈室呈所解。佛智頷之,俾掌記室。延祐乙卯,智遷徑山,師職後版,表率一眾。丙辰,奉朝廷遴選,出世祥符。至治癸亥,赴京,出入金門,討論墳典,自帝師以下皆尊愛之。南還,主姑蘇萬壽。所著有佛祖通載二十二卷行世。
杭州府淨慈元菴會藏主
臨安人。參晦機於淨慈,居蒙堂。因修涅槃堂,有偈曰:涅槃一路盡掀翻,觸處工夫見不難。洗面驀然摸著鼻,繡鍼眼裡好藏山。晦機稱賞之。
松江府南禪寶洲覺岸禪師
吳興吳氏子。從獨孤明落髮受具,與梅屋同出佛智之門。一日,偶為眾演楞嚴,至七徵心處,忽淨瓶水騰湧,注師懷聽。眾驚愕,師笑曰:此偶然耳。
徑山高禪師法嗣
九江府東林古智禪師
都昌巢氏子。初住興國興聖,遷東林。上堂:過去諸佛已說,未來諸佛當說,現在諸佛今說。且道畢竟說箇甚麼?卓拄杖,下座。
上堂:盡令提綱,聖凡罔測。放開一線道,普請同參。良久曰: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
上堂:明來暗謝,智起惑亡。黑牛臥死水,癩馬繫枯樁。何似東村王四老,黃昏伸脚睡,一覺到天光。山僧與麼道,切忌錯承當。
上堂:祖師道,圓同太虗,無欠無餘。三條椽下,七尺單前,切忌依他作解。莫有向天外出頭底麼?乃曰:巡堂喫茶。
禮暹道者塔,偈曰:髑髏元自有靈光,雪竇何曾抖尿腸?截斷婆婆三寸舌,至今雙劍倚天長。
杭州府中竺一溪自如禪師
閩人。幼值元兵下江南,遭遊卒挾至浙,遺之臨安胡氏收養,令伴子讀。師隅立默識無所失,胡氏因子之。既長,俾隸里中無相寺為僧,參雲峰於徑山,遂得旨。初住萬壽,天曆年中竺笑隱訢奉詔開山龍翔,因舉代住者三人,御筆獨點師名。住未幾化去,茶毗多靈異。其居萬壽時,寺後有大家黃氏者,重師道行,甞供伊蒲塞饌。一日請歸其家,進供愈勤,乃開私帑所藏金玉示師。師歸語徒眾曰:彼黃氏以帑中寶示我,將欲誘我死去為其子耳。出家兒視金玉當如瓦礫,古來墮此轍者頗多,非但為其子,為其牛馬者有之。遂與黃氏絕。
杭州府徑山本源善達禪師
仙居柴氏子。早年同及菴信行脚,誓不歷職。初見雪巖於仰山,尋還浙參徑山雲峯。入室有省,峰可之。適慧雲虗席,命師補處。後遷保寧、淨慈、徑山,皆有成績可紀。居常不設臥榻,夜則焚香然燭,端坐達旦,率以為常。又體所稟與人異,遇嚴寒則衣絺綌,大熱則衣繒絮。甞以資建大圓院於東路半山,接待雲侶。一日自知時至,會眾敘平生行脚事畢,端坐而寂。
寧波府天童怪石奇禪師
示眾:此事如人饑渴相似,說飲說食,豈能救療?直須自飲水、自喫飯,方有實効處。
示眾,舉:從上先德痛切語,要為諸人開發顯示。諸人倘能向者裡虗却心,不即法相、不離法相,一聞頓悟,便是涅槃會上廣額屠兒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底時節。是即是,不得恁麼會。言多去道轉遠,且截斷葛藤。喝一喝,下座。
示眾:參禪本無難易,只要具大信根,有決烈志。萬機休罷,千聖不携。坐斷諸緣,不存一法。如太虗空,了無朕迹。如須彌廬,吃然不動。無上真乘,方可希冀。
龍巖真首座
諸方屢聘,高臥不起。常作樂閒歌,其略曰:即心是佛,無心是道。萬事但隨緣,自覺身心好。院子從來不要住,便是佛也不要做。律亦不曾持,戒亦不曾破。放行把住總由人,執法修行驢拽磨。要行便行,要坐便坐。也不精進,也不嬾惰。一卷無字經,逐目為功課。有時深深海底行,有時高高山頂臥。幾生修得做閒人,肯為虗名被羈鎖。云云。
何山明禪師法嗣
寧波府恭都寺者
廉介自持,日誦法華。因聆鐵鏡上堂語,遂得心要。甞夜坐有偈曰:點盡山窓一盞油,地爐無火冷如秋。話頭留向明朝舉,道者敲鐘又上樓。鐵鏡因陞堂,特稱賞之。臨終無疾,更衣坐逝。闍維舌根不壞,人爭奇之。
天童鑒禪師法嗣
湖州府道場玉溪思珉禪師
象山張氏子。首參雲峰于徑塢,次謁止泓于天童。泓問:近自何來?師曰:徑山。泓曰:未離徑山一句作麼生道?師曰:平如鏡面,險似懸崖。泓曰:昨夜山前因甚虎齩大蟲?師擬進語,泓與一掌,師忽有省。一日侍次,泓舉:外道問世尊: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意旨如何?師叉手進前。泓曰:外道讚歎曰:世尊大慈,開我迷雲,令我得入,又作麼生?師曰: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泓喜其類己,令典藏。元大德庚子,出世郡之吉祥,遷金文大梅保福帝師,賜佛心明妙之號。至順壬申,廣教府聘主婺之雙林。元統甲戌,行省選住道場。
示眾:此事如鐵壁銀山、如大火聚,湊泊不得、回避不得,你輩合作麼生?直饒脚不點地,別有通霄活路,也是不快漆涌。
上堂: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拈拄杖卓一下,曰:六月不熱,正穀不結。
至元丁丑四月示微疾,至二十八日書偈而逝。
蘇州府萬壽竺田汝霖禪師
四明昌國王氏子。從慈溪永樂寺梅㵎福祝髮受具。參止泓于天童,典侍者。一日,室中舉趙州狗子無佛性話,師忽然有省。已而見悅堂誾於靈隱,堂命典記室。其受業師祖方會,赴隆興上藍,以師侍行。因遊百丈,謁晦機,機命分座。未幾,繼會席,出世上藍。久之,陞明之雪竇。閱三載,松江澱山虗席,屈師。俄寺,師為新之。晚主萬壽,僅一載。臨寂更衣,書偈訣眾而逝。當至正乙酉五月廿五,茶毗設利,五色如菽粟者,不可勝數。壽六十六,臘五十。
靈隱誾禪師法嗣
九江府東林無外宗廓禪師
南昌魏氏子,久依悅堂。一日,室中舉溪聲盡是廣長舌因緣,機契,遂授記莂。出世雲居,晚遷東林。送僧之東吳偈曰:佛是西天老比丘,何緣臥倒在蘇州?憑君此去輕扶起,問取二千年話頭。臨終集眾說偈曰:吾年七十一,世緣今已畢。挨倒五須彌,夜半日頭出。語畢而逝。
續燈正統卷之十四
續燈正統卷十五
臨濟宗
大鑑下第二十二世
筏渡慈禪師法嗣
洛京相國一言道顯禪師
鴈門人。生而岐嶷,穎悟英特。年十二,自願出家。父母難之,師曰:兒志決矣,未可強留。遂落䰂於郡之西山。聽圓覺至知幻即離章,頓然默契,恍若舊識。乃辭師,師曰:汝志宗門,正其時也。遊汾州,謁筏渡。渡一見器之,命入侍寮。一日,渡舉竹篦問曰:畢竟喚作甚麼?師方進語,渡驀頭便打。忽然大悟,便禮拜曰:和尚且止,古人道佛法無多子,非虗語也。渡曰:汝今方知吾意耶?師曰:和尚大恩,碎身難報。渡囑曰:汝年且幼,時至理彰。師執勞座下一十七載。
洪武丙辰,出住汝州風穴。上堂:臨濟燒黃檗禪板,禍起蕭墻;香嚴哭溈山拄杖,勾賊破家。有般漢聞風穴與麼道,暗自差排,道:老漢辱他先聖,破釜沉舟。箇樣師僧,何堪共語?山僧亦有先師所付底,正欲舉似諸仁。隨拈拄杖曰:看!看!且道與古人差多少?乃擲下拄杖。
永樂癸巳五月十三,忽告眾曰:吾將行矣。囑諸弟子,皆法門大事。泊然而化,壽八十有五,夏七十有七。塔於汴京之南阜。
徑山銘禪師法嗣
嘉興府天寧西白力金禪師
蘇之姚氏子。幼依寶積院出家,造徑山,見古鼎銘。銘舉德山見龍潭因緣示師,師繹之久而有契。至正丁酉,出世瑞光。洪武初,遷淨慈。辛亥春,詔住天界。壬子冬,敕建無遮大會,命師陞座,車駕幸臨。一日,示微疾而逝,塔于嘉興城西。
徑山及禪師法嗣
杭州府靈隱空叟悟禪師
洪武庚戌,住崇寧。閱八年,遷中竺。會靈隱虗席,師補焉。居無何,以前住持舊事逮至京,病卒於途。臨終書偈曰:我年五十五,甞把虗空補。踏斷死生關,夜半日卓午。門人道淨等依法茶毗,舌根數珠不壞,奉骨歸瘞靈隱東岡,復分餘骼葬西溪九曲之原。時洪武年辛未五月三日也。
杭州府天龍斯道道衍禪師
長洲姚氏子,諱廣孝,自號逃虗子。年十四,出家於妙智菴。元季兵亂,遨遊江湖,深自韜晦。參徑山愚菴,及盡得心髓,掌內記三年。出世普慶,遷天龍。甞自題肖像曰:看破芭蕉拄杖子,等閒徹骨露風流。有時搖動龜毛拂,直得虗空笑點頭。洪武中,以高僧應選,侍文皇於燕邸。永樂中,以佐命功,上欲官之,不可。一日召見,上潛令人以冠服被體,進爵太子少師。亟命宣謝,不得已拜命。故人皆以少師稱。然終不蓄髮,戒行尤謹。賜妻妾,堅辭弗受。甞有閒居詩曰:春燕雛成辭舊壘,午雞啼罷陰階。讀此可以想見師半矣。後病篤,上幸其第,問後事。對曰:出家人復何所戀?強之,終無言。遂泊然而化,世壽八十有五。上贈榮國公,諡恭靖。所著有道餘錄一卷行世。有贊靈谷定巖戒道影曰:以此見定巖,指槐為柳;不以此見定巖,認辰作斗。然則何以見定巖?廓太虗而為量,湛秋水以為神。其于說也,無說而說;其於聞也,無聞而聞。行猶霜潔,貌若春溫。榮領非常巨剎,欽承莫大鴻恩。名無遠而不屆,德不孤而有鄰。是誠謂先龍翔訢大師之嫡孫也耶!
萬壽仁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南石文琇禪師
崑山李氏子。出家紹隆菴,禮智興為師。行中仁住雲頂,師往從之,鍼芥相契。初住蘇州普門,次遷靈巖,三主萬壽。永樂初,詔天下儒釋道流之精通文義者,纂修永樂大典。師應詔,書成,陛辭南還,主席徑山。
上堂,僧問:法筵已啟,法鼓已鳴,四眾雲臨,請師祝聖。師曰:日月為天眼,須彌作壽山。曰:世尊出世,天雨四華。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師曰:一牛飲水,五馬不嘶。曰:恁麼則熙怡的旨傳千古,寂照宗風播四方。師曰:好事不如無。乃曰:如來出世是擔屎漢,祖師西來是賣卜人。自餘德山、臨濟、洞山、雲門、溈山、雪峰、玄沙、南泉、趙州輩,各逞機鋒,互分照用,盡是販私鹽賊。新普門者裡一時與他掃蕩,何故?幸逢堯舜世,自合樂無為。復舉:僧問楊岐:如何是佛?岐曰:三脚驢子弄蹄行。曰:莫只者便是麼?岐曰:湖南長老。師曰:大小楊岐被者僧一問,未免手脚俱露。
上堂:十方無異路,為甚麼南尋天台,北尋五臺?目前無異草,為甚麼桃華紅,李華白?良久曰:打破祖師關,都是自家底。
靈巖,上堂:盡大地是自己,森羅萬象從何而有?會不得底三十拄杖,會得底亦與三十拄杖。諸方盡是。粥罷,上堂:靈巖寺裡,參退喫茶。
上堂。今朝七月初一,門前金風淅瀝。特地打鼓陞堂,一字也道不出。露柱禮拜釋迦,燈籠問訊智積。獨有無事衲僧,依然眼橫鼻直。敢問大眾,那箇是無事衲僧?良久,曰:𭪿長三尺。
萬壽謝頭首兼祈雨,上堂。伶俐衲僧轉轆轆地,對賓客側身而立,結眾緣化炭化糧,聽闌雞鼓翅而鳴,看茶瓢從地𨁝跳。卓拄杖,曰:夜來江上雨,分作萬家流。
解夏,上堂。圓覺能出一切法,一切法未甞離圓覺。螻蟻知雨而封穴,石𧉧應節而揚葩。粘手粘脚底有甚數?十字縱橫底有甚數?
上堂,舉古德曰:日出心光耀,天陰性地昏。不知天地者,剛道有乾坤。與麼說話,古今徹悟者如稻麻竹葦,錯會者亦如稻麻竹葦。以拂子畫一畫,曰:阿耨達池深四十丈,濶四十丈。
除夜,小參。龍樹滿盛水,迦提擲下繡鍼,德山隔江招手,高亭橫趨而去。朝鳴鐘,暮擊鼓,風動塵起,鵲噪雅鳴,無一處不是者箇時節。今當臘月三十夜,敢問諸人:還會得麼?有際天之雲濤,方可容吞舟之魚;有九萬里風,乃可負垂天之翼。
佛涅槃,上堂。釋迦老子從兜率天託生大術胎中,早是染却生死重病。及乎降生,便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可見是攢簇不得底。迨見明星出現,豁然悟道,正是病眼見空華。四十九年,三百餘會,廣說略說,直說曲說,顯說密說,豈非熟睡饒譫語。至於臨末,稍頭摩胸,告眾曰,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毋令後悔。若謂吾滅度,非吾弟子。若謂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病入膏肓,莫能療治。非但世醫拱手,便是耆婆神醫只得倒退三舍。北山遠孫今日却要為他療治。若療治不得,後代兒孫永失恃怙。若療治得,便見紫磨金色之身,巍巍堂堂,煒煒煌煌,觸處顯現。擊拂子曰,柳色黃金嫩,棃華白雪香。
徑山,上堂: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前面是盂峰,後面是凌霄峰,中間是佛殿。喚甚麼作一法?良久,曰:國一祖師元是崑山人。
上堂:馬大師道: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此地無金二兩,俗人沽酒三升。
上堂。但參活句,莫參死句。頭頭上顯,物物上明,是死句;舉步踏著南辰,轉身觸翻北斗,是死句。作麼生是活句?蘇州街雨過著繡鞵。眾擬議,擲拂子,下座。
上堂: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洗硯池頭雲冉冉,埋雞塚上草離離。
室中垂語曰:道源不遠,在甚麼處?祖師西來,為甚麼事?菩提無樹,誰為立名?
僧問:如何是賓中賓?師曰:扶杖傍人門。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堂前倚露柱。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性命屬他人。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手握金剛杵。
見僧庭中過,師厲聲曰:屋簷㘱下來也。僧仰望師曰:子過新羅。
見僧入門,便曰:你者踏州縣漢,脚跟下好與三十棒。曰:某甲話也未問,便蒙賜棒。師曰:待你開口,堪作甚麼?僧擬議,師便喝出。
僧參,展坐具。師曰:我者裡無殘羹餿飯,不用使破炊巾。曰:和尚慈悲。師曰:笑倒門前青石幢。師凡四坐道場,皆有成績可觀。晚年引退,卜地寂照塔左,結廬以居。壽七十餘示寂。有增集、續傳燈行世。
龍翔訢禪師法嗣
江寧府天界覺原慧曇禪師
天台楊氏子。母夢明月墮懷,吞之有娠,生貌嶷如。稍長,依越之法果、大均出家。年十六,為大僧。聞笑隱主中竺,往參叩,備陳求道之切。隱斥曰:從門入者,即非家珍。道在自己,奚向人求耶?師退而有省。一日,聞舉百丈野狐話,豁然大悟,曰:佛法落吾手矣。隱曰:汝見何道理?師展兩手,曰:不直半文錢。隱頷之。一日,師入門,隱問:何處來?師曰:遊山來。隱曰:笠子下拶破洛浦遍參底作麼生?師曰:未入門時,呈似和尚了也。隱曰:即今因甚不拈出?師擬議,隱便喝,師從此脫然。又一日,隱展兩手,曰:我八字打開也,你因甚不肯承當?師曰:休來鈍置。隱曰:近前來,為汝說。師掩耳而出。後隱主龍翔,俾師分座。至正壬辰,出世牛首祖堂。三年,遷清凉廣慧。
上堂:一句子墨漆黑,無把柄,有準則。良久曰:會麼?碓搗東南,磨推西北。
上堂:經有經師,論有論師。龍河今日放一綫道,分科列段去也。拈拄杖卓一下,曰:且道是何章句?
上堂。者箇現成公案,古今領解者雖多,錯會者亦不少。所以,金鍮不辨,玉石不分。總似今日達磨一宗,教甚麼人擔荷?龍河者裡直下分辨去也。張上座、李上座,一箇手臂長,一箇眼睛大。良久,乃噓一聲,下座。
示眾:春風浩浩,春日遲遲,黃鶯啼在百華枝。箇中無限意,消息許誰知?僧問:心意識遏捺不住時如何?師厲聲喝曰:是誰遏捺?
室中謂僧曰:二六時中,無你啗分,無你趣向分,會麼?僧罔措。師曰:未明三八九,難免自沉吟。
帝師授淨覺玅辨禪師號。乙未年,遷保寧。丙申,王師定建業,師謁於轅門,上一見嘆曰:真福德僧也。命主蔣山。踰年,改龍翔為大天寧寺,詔師主之。設廣薦法會,命師陞座說法,車駕幸臨,恩數優洽,御書天下第一禪林。洪武戊申,賜紫衣及金襴方袍,御制誥命,授演梵善世利國崇教大禪師,住持大天界寺,統諸山釋教事。當是時,遴選有序,詮衡至公,宗社有志之流,山林抱道之士,聯鑣而起。庚戌夏六月,庭議西域未臣伏,上以彼國敦尚佛乘,特詔師往。師承命,即日登途,自閩之洋,凡歷國邑,莫不聞風來歸。辛亥秋七月,至合剌國,布宣天子威德,館佛山寺,其王待以師禮。九月,師示微疾,王臣咸來相慰。須臾,沐浴更衣,謂左右曰:某幻緣已盡,不能復命矣。跏趺端坐,夜參半,師問曰:日將出否?曰:未也。已而復問,至再四,曰:日出矣。師怡然而逝,世壽六十八,僧臘五十三。踰五日,顏色如生。王斵香為龕,築壇茶毗之,薪火滅盡,舍利無數,舌根齒牙不壞,收舍利靈骨及不壞者,祔塟其國辟支佛塔中。甲寅九月,同行還朝,奏陳其事,上嗟悼之,敕天界、蔣山二寺住持宗泐等,以師之遺衣藏於雨華臺之左,有五會法語行世。
江寧府天界善世全室宗泐禪師
字季潭,台之臨海周氏子。元仁宗延祐戊午七月十七日生。八歲從中竺笑隱受業,十四薙髮,二十具戒。一日,隱問:國師三喚侍者,侍者三應,汝意如何?師曰:何得剜肉作瘡?隱曰:將謂汝奇特,元來無所得。師喝一喝,隱擬拈棒,師拂袖便出。尋參元叟於徑山,叟留掌記室。後出世宣之水西。洪武戊申,遷中竺。四月十五日入寺。
上堂。金剛王劍橫揮,千妖屏跡;爍迦羅眼洞照,萬有潛形。到者裡,卷舒在我,殺活臨時,直得千歲巖中天𨁝跳,錢塘水東海逆流。諸人還知有也無?舉拂子,曰:庭前石筍抽條也,會見高枝宿鳳凰。復舉:南泉初入院,大眾送進方丈。僧問:端居丈室將何指示於人?泉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師曰:大小南泉不唯瞞人,亦且自瞞。新天竺用處,也要大家知。忽有人問:端居丈室將何指示於人?劈脊便棒。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卓拄杖,下座。
辛亥,遷雙徑。是年冬,詔徵江南有道浮屠十人詣京,就太平興國寺建廣薦法會,列師居首。上齋戒,御製章疏,車駕親臨,服皮弁服,搢玉珪,北面禮佛,羣臣各衣法服以從。先是,上命師撰獻佛樂曲進呈,御署曲凡八章,曰善世、昭信、延慈、法喜、禪悅、徧應、妙濟、善成,敕太常歌舞以節奏之。復命師陞座說法,窮理盡性,徹果該因,顯密淺深,無機不被。上大悅。未幾,總持西白金以母老告退,舉師自代。上命師主天界,甞欲師蓄鬚髮以官之,師再懇得免。後以逆黨坐罪,著做散僧,執役至鳳陽槎峰建寺,徐察其非,召還。上賜詩,有泐翁去此問誰禪,朝夕常思在目前之句。高皇后薨,臨塟,忽風雨雷電暴作,帝不樂,召師至,曰:今太后將就壙,為朕宣偈送之。師應聲曰:雨落天垂淚,雷鳴地舉哀。西天諸佛子,同送馬如來。上意稍解。後以老求退,賜歸槎峰。渡江,示疾於江浦石佛寺,謂左右曰:人之生滅,如水一漚,漚生漚滅,復歸於水,何處非寂滅之地耶?言訖,復顧侍者曰:者箇聻?者茫然。師曰:苦。遂寂。時洪武庚子九月十四日也,春秋七十四。闍維,舍利無算。塔於撥雲山笑隱訢窣堵波之右。
杭州府中竺用彰嬾翁廷俊禪師
久依笑隱,出世明之龍峰,次遷瑞巖,後主中竺。據室,拈拄杖曰:室中若無棒頭取證底,我拄杖子誓不喚作拄杖子。有麼?僧出,師曰:敕點飛龍馬,跛鼈出頭來。
佛涅槃日,上堂:古德道,涅槃後有大人相。釋迦老子涅槃久矣,大人相在甚麼處?以拂子打圜相,曰:還見麼?容顏甚奇妙,光明照十方。我適曾供養,今復還親覲。
上堂:近來眾中兄弟聰敏者多,徹到者亦不少,莫不自謂得之於心、應之於手,臨機見境踢將出來,活鱍鱍地不費纖毫氣力,到龍峰門下正好從頭按過。拈拄杖卓一下,曰:譬如油蠟作燈燭,不以火點終不明。
上堂:真淨道,天心得自在,盛夏復清凉。衲僧如薦得,珍重法中王。即今孟秋改旦,盛夏已退,清凉復生。且問諸人,天心還得自在也未?直饒自在,更須識取法中王始得。其或未然,吽吽,前頭大有熱在。
謝首座、知客、侍者、直歲,上堂。索犀牛扇子,無風起浪。問:眉間挂劍,平地干戈,二俱莫涉,別有條章。撲碎玻璃盞子,拈起無柄钁頭,淺鋤明月,深種白雲,時時歌堯舜之風,日日樂羲皇之化。且知恩報恩一句作麼生道?九萬里鵬纔展翼,一千年鶴便翱翔。
上堂:函葢乾坤,天光迴照。截斷眾流,伏惟尚饗。隨波逐浪,放汝一綫。道如此著語,還契得雲門意麼?拈拄杖曰:一即三,三即一。火向水中焚,石從空裡立。以拄杖卓一下,喝一喝。
上堂。釋迦世尊未離兜率,已自七錯八錯。何況達磨航海東來,其錯猶甚。俊上座既是他家兒孫,只得將錯就錯。拈拄杖曰,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總在新瑞巖拄杖頭上提向上機,指其中事。只要諸人明自本心,證自本法。驀忽一箇半箇心法雙忘,管教他穿山渡口虎齩大蟲,剪月亭前蛇吞鼈鼻。雖然,祇如廣額屠兒放下屠刀,道我是千佛一數。且道是從本心中發現耶,從本法中發現耶。以拄杖畫一畫曰,天下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
臘八,上堂。晝見日,夜見星,大地眾生阿誰不曉?釋迦老子揑目生華,剛道於中有箇悟處。二十一日杜口不言,幸自可憐生;四十九載脫空謾語,著甚死急?噓一聲,下座。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曰:大眾會麼?良久曰: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便下座。
上堂: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好諸禪德,不經一事,不長一智。
結夏,小參。結却布袋口,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眼不得妄視、耳不得妄聽、口不得妄言、足不得妄舉,一禁禁住,無絲毫走作,謂之圓覺伽藍。九旬禁制酢甕中蟲子,有甚出頭分?殊不知,此道如淨日輪昇太虗空,無幽不燭;如塗毒鼓輕輕一撾,聞者皆喪。雖然,只如道居有破有、居空破空,二幻既空,中亦不立,畢竟喚甚麼作塗毒鼓?喚甚麼作淨日輪?喝一喝,曰:大丈夫兒合自由,信脚踏翻知見窟。
解夏,小參。秋江清淺時,白露和煙裊,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既是本無迷悟,又要了箇甚麼好?諸禪德,頂門正眼照古照今,腦後神光無內無外,雖則人人本具、各各現成,其奈妄想執著不能了此。茲值聖制將圓,僧欲自恣,便從今日了將去,不妨七穿八穴、十字縱橫;若了不去,三十年後換手搥胸,莫言不道。
除夕,小參。一年將盡夜,萬里未歸人。咄!寐語作麼?即今簇簇上來、兀兀立地,面面相看、眼眼相對,阿那箇是未歸人?樓上已吹新歲角,聽不出聲底分明聽取;窓前猶點舊年燈,見不超色底端的見來。是箇皮下有血,誰家竈裡無煙?說甚麼到與未到、歸與未歸?雖然,否極泰來,結交頭一句子也要諸人共委。拈拄杖,卓一下,曰:梅蕚香傳春谷暖,松風聲度夜堂寒。
舉五通仙人問世尊:如何是那一通公案?拈曰:那一通既不識,者五通敢保未徹。不見道,射人先射馬,擒賊須擒王。
舉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話。拈曰:外道饑,求王饍,世尊和盤托出。阿難索短,不搆深泉,却向鞭影裡著倒。
舉傅大士講經公案,拈曰:大士講經,揮尺一下,百千三昧,無量妙義,已自昭彰。誌公道:講經竟,言多去道轉遠。
舉盤山作街坊公案,拈曰:歌聲哭聲,在在有之。因甚盤山聽得,便解悟去?良久曰:開池不待月,池成月自來。
洪武建元,寓鍾山,端坐而逝。茶毗,舍利無數,塔於杭之南屏。
九江府廬山圓通約之崇禪師
毗陵陳氏子。首參元叟,嗣見佛慧。次走中竺,參笑隱。隱舉無位真人話,師不覺釋然下拜。隱曰:汝何所見而便作禮?師曰:更無第二人。隱曰: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師曰:和尚慎毋壓良為賤。留侍十餘年,盡得其道。後住南禪,次遷圓通、育王。洪武壬子秋,召高僧建大會於鍾山,師應詔至便殿。上問佛法大意,師以偈酬之。上大悅,賜食上前。師假寐,鼻息作聲,鄰座引裾覺之。上笑曰:此老人無機心,真善知識也。後示寂,塔於石耳峰。生於元成宗大德甲辰。
嘉興府資聖克新仲銘禪師
鄱陽盧里余氏子。久依笑隱於大龍翔掌內記。至正間,住嘉禾資聖。時了菴退居南堂,與師雅相契合。洎菴示寂,師為文祭之,略曰:哲人云亡,宗教陵替。予來醉李,惟師宿契。或往或來,於今五歲。論覈道真,窮根極底。又曰:矧彼妄庸,傲然高位。利鬻豪爭,善類喪氣。老成真萎,弛焉何恃?師甞却宣讓王之命,有偈曰:數椽茅屋萬株松,蒲榻高眠海日紅。不是賢王招不起,山人只合住山中。所著有雪廬稿。
杭州府靈隱介菴用真輔良禪師
吳縣范文正公十葉孫也。自幼聰穎,經書若素習。十五,從迎福院薙髮,受具戒。參方天平,白雲杓指見笑隱,遂詣龍翔相見,問答頃,情解頓忘。石室瑛主育王,令掌藏鑰。至正壬午,出世嘉禾資聖。歷十三載,遷越之天章,尋移中竺,最後補靈隱。甞示眾曰:達磨一宗,陵夷殆盡,汝等努力,如救頭然。百千法門,無量妙義,於一毫端,可以周知。如知之,變大地為黃金,受之當無所讓。否則素餐之愧,咎將誰歸?歲月流電,向上事請各急著眼。洪武辛亥正月十五日,親理後事,謂左右曰:翌日巳時,吾逝矣。及期,澡浴端坐,書偈而寂。世壽五十五,僧臘四十。闍維,齒牙舌根不壞,設利無算,瘞歸雲塔中。
杭州府淨慈竹菴清遠懷渭禪師
南昌魏氏子,實全悟俗姓甥也。幼誦書攻文,不待師授。悟挽致座下,不數年,其學大進。一日,悟垂問,眾罕對者,師直前應對。悟叱之,師氣不少沮。悟詰難再四,師皆不少滯。悟乃謂之曰:吾四十年接人非不夥,能弘大慧之道,唯爾與宗泐耳。悟既寂,虞文靖、歐陽玄雅重師文行,僉曰:是無忝於舅氏也。師曰:佛法與世法不相違背,吾故以餘力及之,將光潤其宗教耳。苟用此相夸,豈知我哉!元至正末,避地匡廬。悍兵來索金帛,師瞋目呵之曰:僧家何有是物耶!兵怒,欲害之。師引頸就刃,兵不敢嘆息而去。師出世,四坐道場。住淨慈,則入聖朝矣。鍾山之會,名德咸集。後退居良渚,問道益至。洪武乙卯十二月,示微恙,召弟子囑以後事,怡然而逝。壽五十九,茶毗不壞者三。法語有四會錄,詩文有集行世。
萬壽霖禪師法嗣
杭州府淨慈孤峰明德禪師
昌國朱氏子。母夢僧玠託宿,覺而有娠。幼好跏趺端坐,諸父明上座奇之,挾至金鵞,俾侍灑掃。年十七,得度為大僧。遊方,首謁竺西坦,聆上堂語,有省。復造淨慈,見晦機。機問:甚麼物恁麼來?師曰:胡張三,黑李四。機拈棒,師拂袖徑出。復抵雙林,見明極俊。會日本遣使迎俊,師送至海濵。適晤竺田於明州,田挽師歸雪竇,處以第一座。一日,田上堂,舉隱山泥牛入海公案,音聲如雷。師不覺廓然,述偈呈田。田歎曰:人天眼目,儼然猶在。自是提唱宗乘,稱性而說。甞與仲方倫結菴桃華塢,相與激揚,足不踰戶者五年。後出住松江東禪,再遷集慶保寧、湖之道場、杭之淨慈。帝師授圓明定慧之號。洪武壬子,退居道場竹林菴。一日,示微疾,戒飭其徒曰:汝等一真圓性,與如來等。世相起滅,無異石火電光。晝夜勤行,毋生退轉。吾沒後,當遵佛制,依法茶毗,勿令衣麻而哭。言畢,書偈,泊然而逝。世壽七十九,僧臘六十二。茶毗,頂骨不壞,舍利叢布灰燼中。建塔,瘞於東岡。
大鑑下第二十三世
相國顯禪師法嗣
西京小菴行密禪師
初以白衣禮一言,師凡見便禮拜。言一日謂曰:道人禮拜且止,佛法在甚麼處?師方舉首,忽聞板聲鳴。言曰:只者是。師從此入,遂求度。言曰:汝誠精進,宜名行密。力參座下三年。言偶舉南泉三不是等問,語未絕,師曰:畢竟如何?言笑曰:已多了也。師言:下得大安樂。言曰:佛法下衰,正宜潛隱,毋拘城隍。得安身處,最為佳耳。
宣德丙午,出住西京小菴。入院,上堂:句能剗意,意能剗句。意句交馳,無你立處。吹糠見米,退一取三。汝諸人脚下還有許多般也無?乃拈拂子擊案兩下。
又示眾云:天無私覆,地無私載。上是白雲青天,下是石頭土塊。靈鷲山中拈花,金色尊者破顏,正是與賊人過梯。一箇渾沒縫底,弄得七穿八穴。莫怪張郎底是,李郎底却不是。乃冷笑一聲。
天順戊寅八月十一日,告眾曰:吾自住此二十餘年,不曾將一字脚點染諸方。隨拈拄杖曰:者箇交與何人?眾無對,倚杖而化。
天寧金禪師法嗣
江寧府保寧敏機慧禪師
吳興人。得法西白,出世嘉禾祥符,尋主保寧。宋文憲公濂甞為師作沖默齋記。
竺曇敷禪師法嗣
杭州府淨慈佛鑑簡菴希古師頤禪師
住杭之崇福,徙萬壽。明永樂中,徵修大典,師應詔。事竣,敕主淨慈。宣德壬子,忽語眾曰:吾行矣。書偈曰:須彌一拳,大海一口。海竭山崩,烏飛兔走。遂危坐而寂。塔雷峰之陽。
雙林誾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月江宗淨禪師
蘭谿倪氏子。十七從正覺院文譯受業,誦楞嚴至如人以手指月示人,是人因指應當見月處,豁然有省。往參雙林正菴,菴問:黃檗打臨濟,你作麼生會?師曰:按牛頭喫草。菴奇之,命典維那。後出世徑山,示眾:坐斷凌霄已十年,拖犂拽杷飽蒼煙。如今休去便休去,嘯月吟風樂自然。晚退居東堂。正統壬戌十月三日示疾,當午集眾說偈曰:祖師門下客,開口論無生。老我百不會,日午打三更。泊然而逝,壽六十七,臘五十,全身塔於圓照菴。
天界曇禪師法嗣
江寧府靈谷定巖淨戒禪師
吳興人。參覺原於天界,原舉桶篐𪹼因緣問師。師擬議,原厲聲曰:早遲八刻了也。師言下大悟。洪武初,詔住靈谷。
舉長慶道:總似今日老胡有望。保福道:總似今日老胡絕望話。頌曰:平展機籌不用誇,抑揚元屬當行家。曹溪波浪如相似,那得兒孫若稻麻。
有續刻聯珠頌古行世。
天界泐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佛朗湛然自性禪師
雲陽韓氏子。出家於溧陽慧照菴,禮慧海智為師。一日,海問:父母未生前,那箇是你本來面目?師不能對。自此懷疑者七年。時得旌川草菴一、幻生福二友切磨之力。菴一日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話問師。師擬議,菴擘脊便打。師憤然,徹夜不睡。天明,聞敲火筯聲,豁然洞徹。乃謂草菴曰:夜來公案,今日要與汝決斷。菴握拄杖,問:句歸何處?語未絕,師劈手奪菴杖,拗作兩橛,攛向窓外,曰:別處燒。徑入堂臥。幻生聞,特問曰:且喜性兄大事了畢也。師喝曰:賊不打貧兒家。一日,問菴:祖意教意,是同是別?菴曰:秋樹飄黃葉,寒天掘地爐。師曰:我且不問他。後謁天界全室,舉此話問曰:某昔年曾問一師友:祖意教意,是同是別?他道:秋樹飄黃葉,寒天掘地爐。今日請和尚決斷。室曰:病翁年來腕無力,拄杖牀頭且靠壁。師曰:有人不肯和尚與麼道。室拈拄杖打,曰:待他露柱眼自開,鐵蒺藜槌當面擲。師便禮拜。後出世里之普光。明洪武丁巳,遷常州永慶。公選住撫州疎山,復被旨住持天童。
僧問:牛過窓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師曰:盌脫丘。曰:恁麼則昔時大慧,今朝佛朗也。師曰:莫認六龍城作舅家。曰:的旨師分付,回程事若何?師曰:急須吐却。
上堂。一即三,三即一,是聖是凡分不出。木人著錦衣,石女風流急。慣操沒絃琴,能吹無孔笛。深深海底行,高高峰頂立。露柱來稽首,虗空齊應拍。萬象側耳聽,大家笑一擲。且道笑箇甚麼?飯籮裡餓死人,不肯自家開口喫。饒你到三十三天,本來饑苦爭消得?卓拄杖,曰:吽!吽!便下座。
上堂。今朝十月旦,衲子修冬辦,撥開爐焰火,更莫問柴炭,渴飲銅汁羹,饑餐鐵釘飯。大眾!還知囊無繫蟻之絲、廚乏聚蠅之糝麼?到與麼地,不可躲懶。卓拄杖,下座。
謝頭首,上堂。布毛纔吹,化現無邊華藏世界;金槌在握,縱擒一切諸佛如來。撲碎茶甌,遍地金聲玉振;挈漏燈盞,觸處耀古騰今。兔角杖挑大千日月,龜毛拂轉塵劫法輪,還見佛國山𨁝跳,撞破汝諸人鼻孔,𭣟瞎汝諸人眼睛麼?喝一喝,曰:春風夏雨應時來,李白桃紅次第開。
上堂。去年今日居楞伽山。彼四眾喜此處少一人。今年此日居佛國山。此四眾喜彼處少一人。擊拂子曰。一身為無量身。無量身為一身。行則普天普地行。坐則徧一切處坐。說甚麼東西南北。他方此界。雖然。此猶在化城。且道寶所一句作麼生。便下座。
上堂。貪瞋癡,戒定慧,戒定慧,貪瞋癡,無明解脫知見,解脫知見無明,一切眾生諸佛,諸佛一切眾生,月落山無影,風來樹有聲,大千無對待,露柱鬧縱橫。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十月初一,衲子備炭開爐。汝善知時識節,吾不者也之乎。生佛已前茅草令,清風自在滿皇都。
一日,有一峰會下數僧到,師問:汝等是寧和尚弟子否?曰:是。師曰:借問汝家事得麼?曰:得。師曰:錯。復問:峽富山前三草二木,晝夜作師子吼,是一峰語否?曰:是。師復曰:錯。僧無語。師曰:汝等何得五戒也不持?晚年退歸普光,作終焉計。
成都府大隋無初德始禪師
日本信州神氏子。幼聰穎,遇羣兒嬉戲輒引去,見僧則喜動顏色。從州之天寧出家受具,博極羣書。已而念覺阿之為人,得請,命其王隨國使宣聞溪詣闕。使還,師願留華夏,上許首參全室,掌內記。久之,盡得其道。會室有西域之行,師遊古幽都,憩慶壽。時當洪武壬戌,適獨菴衍來蒞寺事。衍視師為猶子,相與激揚臨濟宗旨,甚相得。庚午,師告去,禮娥眉獻王,命出世彭州大隋,瓣香為全室拈出矣。一住七年,法席甚盛。永樂壬辰,特旨卑領龍泉寺。師高提祖印,勘辯方來,一出言象之表。平昔喜賑䘏貧困,薄己厚人,善於誘物。宣德戊申九月,無病端坐書偈,寂於退處之金剛室。茶毗,獲舍利百餘,弟子輩為建塔瘞焉。
薦嚴義禪師法嗣
杭州府淨慈祖芳道聯禪師
四明鄞縣陸氏子。年十四,禮崑山薦嚴悅堂顏得度,秉戒於鄞之五臺。還侍物先義於薦嚴,有所造詣。洪武丙辰,侍佛心住靈谷,天界曇延居記室。穆菴康、恕中慍、木菴聰,咸作忘年交。後出世台之廣孝,遷紫籜及麻峪景山、明之補陀、越之能仁,末主淨慈。壬申,淨慈厄熒惑,師為一新。蜀王賜衲衣盂。永樂丙戌,朝廷徵師為釋教總裁。嗣還,築室湖濵,曰藕華居。丁亥,以事赴召至京,上令住五臺祐國寺。未及陞陛,忽語左右曰:吾世緣殆盡。後三日,沐浴更衣,跏趺而化。當己丑七月三日也。歸塟藕華居之陰。世壽六十四,僧臘五十。有䂐逸語錄行世。
道場德禪師法嗣
杭州府靈隱無文本褧禪師
四明定海謝氏子。年十四,出家郡之五臺寺,剃染習毗尼。聞孤峰旺化保寧,往叩之。峰問:聞汝和梁山十牛頌,試舉看。師擬對,峰遽掩其口曰:牛在甚麼處?師曰:已犯和尚苗稼了也。峰曰:未在,更道。師掩耳而出。峰異之,命為侍者。時仲芳倫退居寺右新菴,師往來決擇。至正丙午,開法姑蘇覺嚴。洪武中,宜興靜樂院請師易講為禪。未幾,詔徙蔣山於孝陵之東,賜額靈谷。敕物外羲住持,命師居第一座,為眾表率。乙亥,補靈隱,居五載。
建文己卯春,示微疾。蒙室範堂洪候問,值師氣喘,洪曰:趙州道:諸人被十二時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時辰,和尚作麼生?師竦身曰:喚甚麼作十二時辰?洪曰:爭奈氣急何!師震聲一喝,問左右:今朝是幾?曰:二月二十七日。乃索筆書偈曰:吾年七十有五,涅槃生死不墮。虗空背上翻身,靠倒飛來小朵。擲筆泊然而化。闍維,頂骨不壞,舍利無算。門人宗衍等斂諸不壞塔於雙桂菴,分爪髮瘞於靜樂。
續燈正統卷之十五
續燈正統卷十六
臨濟宗
大鑑下第二十四世
小菴密禪師法嗣
二仰圓欽禪師
禾之秀水人。遍參諸方,毫無所契。入西京,謁小菴於旅舍。菴問:浙中有箇伶俐人,汝還見麼?師曰:圓欽鈍漢。菴曰:我要箇鈍漢作監收,汝還知麼?師罔措。菴曰:數千里來可惜錯過。師遂猛參。一日,見鼠從架上過,撲翻油瓮,忽爾頓契。走見菴,曰:某已捉得了也。菴搊住,曰:道!道!師曰:一粒鼠糞污却鍋羹。菴曰:瞎漢!參堂去。 成化甲午,師居二仰四十餘年,足不越閫,四方尊宿高其行。師一味謝絕塵世,力追汾州高峰之為人。末後智有來參,師歷示本色鉗錘,俾深入閫奧,始授大法。
靈谷謙禪師法嗣
江寧府靈谷潔菴正映禪師
金谿人。泉州開元虗席舉得師。師奉敕以戊寅六月入院開堂。僧問:法筵肇啟,四眾具瞻。皇恩佛恩,如何報答?師曰:甘露泉開流大地。師:報恩一句蒙師指,西來祖意若為宣?師曰:庭前石塔聳寒空。曰:與麼則徧界不曾藏也。師曰:汝見箇甚麼?曰:某甲終不敢自瞞。師曰:眼花不少。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曰:兔角杖挑天上月,龜毛拂散海濵雲。曰:恁麼則人天胥慶,四海歸仁也。師曰:且合取口。乃曰:山僧比蒙天語,以清心潔己四字敕住此剎。諸人還知聖意麼?只者四字是傳佛心印,是鎮海明珠。山僧南來,特特拈出,普施大眾。要須知世法佛法,落霞與孤鶩齊飛;古佛今佛,秋水共長天一色。天心罔測,山益高而海益深;聖語難窮,天溥葢而地溥載。諸人還會麼?莫是不染世塵麼?莫是不貪法味麼?莫是不飲無為酒、不坐涅槃牀麼?若恁麼會,非固不非,是則不是。山僧今日不敢久閟,為諸人當陽指出去也。乃拈拄杖卓一卓,曰:木人舞出法堂前,一任炎天飛白雪。師居後,百廢俱新。
永樂壬午,朝京回諸山,舉住福州雪峰。法道之振,不減真覺。洪熙甲辰,奉旨住南京靈谷。宣德改元卒。有語錄題名、古鏡三昧行於世。
淨慈聯禪師法嗣
杭州府普明立中成禪師
錢塘孫氏子。年十三,投慈光若山出家。首謁祖芳,芳室中舉臘月火燒山話,師呈頌曰:白雲迷却舊行蹤,臘月燒山火正紅。忽地慈風來扇發,冷氷氷處煖烘烘。芳器之。後於北郭建普明寺,以接方來。未幾,請歸慈光。正統辛酉六月十三日,上堂:住世今年八十一,老病隨緣且遣日。今年記著後年事,後年記著今朝日。至癸亥,如期坐化,壽八十三。茶毗,舍利無算。建塔於普明。
杭州府淨慈照菴宗靜禪師
號恬軒叟,郡之高氏子。自幼薙落本山,適祖芳聯領院事,師依之。久乃得旨,旋典藏鑰。永樂辛卯,應選出住護國,尋遷雪竇。正統乙丑,僧錄以淨慈虗席,舉師補之。丁卯,朝廷頒賜大藏,師詣闕謝恩,止於彌陀寺。示微疾,謂左右曰:吾緣止矣。沐浴更衣,危坐而寂。世壽七十六,僧臘六十。塔於藕華之祖丘。
大鑑下第二十五世
二仰欽禪師法嗣
壽州無念智有禪師
蜀之漢州人。發足南方,遊四明,登天目。後參二仰,仰問曰:行脚甚處?師曰:南方。仰曰:彼中佛法如何?師曰:山川無異。仰曰:我手何似佛手?師良久。仰曰:莫道無異。後看興化打維那,機緣始浩然大徹。作偈曰:興化打維那,平地遭殃禍。昨夜南山雲,飛向北山朵。仰見為之助,喜曰:不孤到此。至嘉靖初,闡化壽州,十有三年而終焉。
大鑑下第二十六世
無念有禪師法嗣
荊山懷寶禪師
渚宮人。遊壽州,謁無念。念曰:躐縣遊州,畢竟為著何事?師曰:生死大事,求師度。念曰:汝是荊州人麼?師曰:是。念曰:闍黎即今在甚麼處?師擬對,念曰:若便恁麼,猶較些子。佛法不是商量,參堂去!師自此潛心座下。念一日喚曰:闍黎!師應諾。念曰:在甚麼處?師於言下領旨。乃曰:和尚大慈真人天師也。念滅度後,師於嘉靖三十七年,以法付鐵牛遠公,隱終南。
大鑑下第二十七世
荊山寶禪師法嗣
秦嶺鐵牛德遠禪師
自印心於荊山後,菴居秦嶺。一日,身披紅布袴,頂笠揮鋤地中。朝陽來參見,曰:者漢好似一頭軍。師曰:看箭。陽作躲箭勢。師近前,携手行至一菴,乃曰:我乃徑山之裔,在此待人數十年矣。汝今既來,當為我求人中興祖道。留住三月,付偈曰:就身能打劫,劈筈善奪窩。三玄從此出,三要不為多。探竿影草主賓分,獅子迷蹤奈我何。
大鑑下第二十八世
鐵牛遠禪師法嗣
敘州府朝陽月明聯池禪師
郡之范氏子,係范郡司馬之後也。幼居林下,一日,有僧過訪不遇,因題聯於壁曰:阿彌陀佛,閒也念,忙也念,念得佛也無,念也無,無也無,扭落鼻孔;最上乘禪,朝亦參,暮亦參,參到禪亦寂,參亦寂,寂亦寂,劈開面門。師見之,忽然厭世,便祝髮就之,彼僧已先去矣。遂杖笠南遊,苦辛萬狀,單以是聯為提撕話。久之,洛伽道逢一僧,偉儀殊相,師在前失脚念佛一聲,僧曰:此敲門瓦子,著他何用?師遂問:拋却後如何?僧曰:葉落歸根,來時無口。師始豁然。復遊少林,會無言,語默深契,但師懷念佛祖道脈,擔荷非易,終不自肯,竟入關中。過秦嶺,受鐵牛之囑語載鐵牛章,由峩眉返敘州,居郡之朱提山朝陽洞二十年。聚雲來參,師問曰:如何是古佛心?雲即拱手云:請師尊重。又問:不用音聲與色身,將何喚作本來人?雲便出,令一僧參只者是。僧曰:只者是,還參箇甚麼?師曰:放汝三十棒。又應一座主請,至祭壇,指壇問曰:此是甚麼所在?主曰:北壇。師曰:久聞北壇,原來在者裡。主罔措。崇禎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端坐而逝,師壽六十有六,全身塔於洞之傍。
大鑑下第二十九世
朝陽池禪師法嗣
忠州聚雲吹萬廣真禪師
敘州宜賓人,姓李氏。其先三世為婆羅門,父無後,禱佛生焉。降神之日,大士八人臨其舍,一人指語父曰:此八寶應真出興於世。母即厭腥食素,三年離乳。至十五歲,在牕下與同學讀書,偶覽菊華,歎曰:此華今歲凋零,來春發生。甞聞生死事大無常,迅速讀書,寧免生死?竟絕學,登少峩,參浩翁。久之返里,得大慧錄,並獲正法眼藏,如臨舊物。朝暮參禮,如有所失。後遇一僧見訪,問曰:如何是佛?師擬對,曰:不是。再進,曰:不是。師被者一劄,塵念如灰。至午,值僧磨刀次,急問:如何是佛?僧云:我今日磨剃刀。師於言下有省。次入朱提,參朝陽月明和尚,深蒙敲擊,即以白衣歸,為祖母說法。祖母逝後,服闋二年,方謀出家。先是有氅衣道者,謂里人曰:此處不久當有至人出世。師果於萬曆四十一年癸丑秋,踰城入山,禮月明和尚受具。一日,明謂曰:汝猶有一句未會。師即問:是那一句?曰:不用音聲色身,默然良久,與我現出真空來。師拂袖便出,乃自惟曰:此事不可草草,是中必有玄要。遂辭之別山,汲水伐薪,自炊自力,經行危坐,脇不至蓆。苦參三載,復入朱提,親近月明和尚。師纔拜起,便問曰:畢竟如何現出?明引師手掩其口,豁然大悟,乃曰:縱然奇特,終是尋常。明遂出臨濟正宗源流付之。後閱華嚴,至入法界品,毗目仙人執善財手,一須臾間,歷過佛剎微塵數世界,參見微塵諸佛,法法不昧,至事事無礙法界,始解圓悟,示張無盡用處。從此五宗誵譌,悉皆玅契。初住郡之翠屏,得法者四人,俱先化去。乃杖䇿入吳,涉海,過閩,踵。至萬曆戊午,開法瀟湘之湖東。還蜀,住忠州之聚雲巴臺,夔州之寶峰興龍。 上堂:劈面迎風掌,當胸輥肚拳。具眼衲僧,向者裡用得,猶是三五一輪,在在光輝,火樹銀花,時時燦爛。若也半明半暗,未夢見在。呵呵!不是法門無面目,只怕蜈蚣太多足。咦!
上堂。一不做,二不休,殺人須究親下手,捉賊要識真領頭。平息了,萬事丟,一顆明珠衣下收。焰山疊嶂從茲破,愛海波濤信不流。卓拄杖,下座。
上堂:出眾者三十棒,不出眾者三十棒,出眾不出眾三十棒。有僧出眾,問話不契,乃曰:直下三玄已露,何曾三要無施?落花流水空去,殿前古栢當機。
營盆,上堂:颯颯凄風繞樹寒,夜深林裡靄雲煙。錢飛粉蝶千家紙,露溼綺羅萬淚衫。獨有長空輝月面,斗牛銀漢玉闌干。
小參,高聲喚云:看箭。遂以拂子向東指云:者一箭射透十方世界一切眾生性靈,只令山頭翻巨浪,海底熱烽煙,枯木口喃喃,髑髏淚潸潸。又以拂向西指云:者一箭射斷十方世界一切眾生命根,只令撒手墮懸嚴,吐舌如扁擔,打碎頻伽瓶,扯斷紅絲線。又以拂向上指云:者一箭射開十方世界一切眾生慧眼,只令頂門光亞竪,驀直走金蛇,百千手臂百千執,萬億毫端萬億華。此是涅槃經上三點,老僧今日用作三箭,却也當箭即當即箭。僧問:命根射斷後如何?師曰:斬釘截鐵。進云:如何是衲僧鼻孔掉轉?師曰:斑竹筒。
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面目?師曰:黑漆桶。
問僧:僧是自己,又歸箇甚麼?僧云:和尚也須歸方丈。師云:用歸作麼?僧趨前而立。師云:好箇臨終西方境。僧云:用臨終作麼?師曰:我是死了不曾埋底。僧曰:若活來,西方則無也。師曰:如佛度一切。僧曰:既是死了不曾埋底,又如何答得話?師曰:唐以劉瓚為秦王傅。
僧問:一句當軒,八萬門永絕生死。如何是絕生死句?師曰:毗盧頂上行。
師寓金陵觀音菴,朝宗禪師來參,師問曰:甚處來?宗曰:天童。師曰:天童近日何如?宗曰:大家在者裡。師曰:不要脫空。宗曰:和尚何不往天童去?師便喝。宗曰:落在甚麼處?師便打。
師出世三十年,雖嚴冷孤峻,而又柔易雍和,室中騐人,不擅許可。故其椎拂之下,所得之士,類皆銅頭鐵額,能世其家者。生平所記,語錄之外,訓世羣集,總計三十種,近百卷,流布宇內。偶示疾,山神夜哭,樹木摧折,病中歌唱自娛。三月前,謂侍僧曰:我臨終須大喝而去。崇禎十二年己卯七月三十,索筆書偈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要會聚雲,眉毛出血。投筆危坐至午,果大喝一聲而逝。師壽五十有八,臘三十。闍維,煙至松,結為五彩荷香,徧地起骨,得黃金鎖子三莖,齒化為紫色,五色舍利三百餘顆,入土者無數。平都地藏院迎十二顆建塔,餘皆塔於本寺三目山之陽。
大鑑下第三十世
聚雲真禪師法嗣
忠州治平慶忠鐵壁慧機禪師
營山羅氏子,家世以一經傳,多科甲。師生而貌偉,氣骨不凡。八歲,父見背,即隨母持齋。是夕,見黃龍長數十丈,凌霄騰於師頂。師指謂兄,兄曰:龍也。有精唐舉術者,見師相而異之,視師指掌中有龍鳳蓮華、麟魚鳥獸文,稱許不置。師方就童塾,業鉛塹,日記數百行,漸能工羔鴈,且膾炙人口。里中名俊咸稱之曰:此羅氏龍文也。時有元白道者,隱邑之大蓬山,師往來叩問,雅意玄學。道者石扃巖戶,辟穀半載,師慕之。母兄為師親迎,師辭之。兄曰:汝清姿映玉,摛藻過人,淡墨紅綾,木天一鳳,奈何作出塵想,從黃冠遊耶?師曰:人各有志,從所願耳。遂於天啟壬戌二月十九潛遁,圖入山計。行次大竹,築室松間,掩關危坐無晝夜,日食米二握,沸湯淡飲,五味俱斷。關中三載,心形益暢,目中屢矚,異相種種,疑情頓起,欲扣元白以釋其惑。出關訪之,而白去終南,路多阻。師方薙髮,束包行脚,竟抵終南參聚雲。雲曰:奚往?師白以終南尋道者事。雲笑曰:子真昧於尋師者。師見雲丰儀逈異,神光陸離,願居弟子之列。雲曰:若向來事,道固善矣,猶落傍蹊。子欲予言,夏後可也。夏滿,欲求開示,妬者恐師暗承衣,每以計隔之。忽雲出方丈,師跪乞,雲大笑而去。師自泣曰:遇至人而不得一授。遂欲捐軀赴水。僧有諭以從講肆者,師至聽畢,復參聚雲。未幾,聞朝陽老人來酆陵師侍雲溯舟往見隨眾參禮因請益朝陽陽曰只者是師曰只者是還參甚麼陽曰放汝三十棒參扣久之未得開悟轉增迷悶從前之志漸漸稍怠欲辭雲南下雲曰予有徑山之往子可稍待一日命入侍寮乃問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你如何會師纔開口雲厲聲曰者是甚麼所在汝還如是見解速道速道師彈指一下雲曰快參後侍雲往金陵聞密雲悟禪師唱道天童師欲暫辭適浙雲曰天童接人固直截孤硬但恐一去便不遇老僧宗旨負汝數年辛苦矣於是奉侍還蜀乃命師總院事自疑此生果與禪無緣乎遂盡力院中經七日隨眾念誦畢登塌忽覺渾身骨碎大笑不止遂拈偈進呈是夜普茶次雲以臨濟四喝出三𪹼竹召眾曰會麼師便喝雲曰不是師又喝雲曰是何等音聲師復喝雲歸方丈命師入問玄要宗旨口呈一頌雲不之印復力究三年忽一日大徹無論玄要宗旨祖意教意有庖丁解牛之勢入室密啟雲笑曰汝會老僧意麼師曰和尚大慈為人徹底自後開堂師皆首眾焉崇禎己卯師繼席聚雲後遷酆都地藏涪州吟翁石砫三教長溪雲集萬縣雲來梁山慶忠忠州雲巖南濵寶聖晚年罷寶聖席將謀退隱忠人士依戀不忘請主龍昌院龍昌係唐白香山植柳處先記云柳茂寺興柳衰寺敗師至而柳復新葢今治平也
開法,上堂。方丈已出了,座已登了,香已拈了,還要觀甚麼第一義?且向第二頭著眼。竪拂子,云:三世諸佛也不識,汝等還會麼?汝等既未會,山僧喚作甚麼?若無,山僧喚底怎知汝等未會?若無,汝等未會怎知三世諸佛不識?三世諸佛為汝等出世,山僧為三世諸佛出世,更有為山僧出世者麼?速道,速道。一僧出眾,云:踏破梅梢月,休云火煉丹。師曰:撞木鐘。進云:踏破了也。師曰:撞木鐘。僧歸眾,師曰:撞木鐘。又僧出,師曰:問話且止,須聽吾偈:聚雲新木鐘,扣擊得玲瓏,千聖齊掩耳,雪火一爐紅。若是伶俐衲僧,自具一付快便手脚,纔見宗師,眼目定動,早已錯過了也。所以,下雨地必滑,天晴日光達,喝中主賓,棒下縱奪,敲骨取髓,痛下針錐,玄節要關,拈一放一,謹嚴高古,細密簡明,末後轉身,異類親切,只得葫蘆苕,四方八面一場打閧。且道:如何是山僧即今為人處?有意掩爐還點雪,無心張弩更開弓。
上堂:一棒一條痕,久雨復還晴;一摑一掌血,凄風驚落葉。須彌頂上著錐子,海底波斯痛不徹。到此方知世界寬,珊瑚枝枝撐著月。
上堂。橫按拄杖,云:慣弄靈蛇之勢,赫赫萬層;活捉生馬之威,昂昂千里。撒縵天網,打稱意魚;放破空矢,落冲霄鶴。點即不到,到即不點。正與麼時,且問是誰家風月?卓一卓,曰:一箇星子三隻脚,家家秤錘五箇眼。僧競出問話,師下座,以拄杖一時打散。
舉:眉首座立,僧上堂:黃面瞿曇拈示,自是桃華貪結子;金色頭陀破顏,錯教人恨五更風。一人傳虗,百人傳實,直至於今,郎當不少。今日不著便,與伊重打算,節候不相饒,錯過成疚患。成何等疚患?只為鐵老漢口門太寬,除非汝等一齊擡舉眉山出來塞却,猶較些子。
上堂。貴買朱砂畵月,打牛打車不別,憎檻欣籠奈何?磨磚作鏡爭得?鳧脛天然不長,截鶴續之則疾。召大眾云:且道阿膩吒峰今日有幾人作舞?
上堂:天可載,地可覆,山可浪,水可烈,日可冷,月可熱,惟有佛法不可說。設或可說,也是捫鐘捫籥。
上堂:年來不欲施慧智,竪箇空拳也勞力,朝粥午飯信口餐,早眠晏起沒瞌睡。雲水諸方去去來,西來大意誰相憶?啟我毗尼兩片皮,開口令人成笑具。
上堂。世界恁麼濶,為甚鐘聲披七條?三三五五,七七八八,鳥豈是鸞?鹿焉為馬?白雪陽春為誰歌?無端畵地之乎也。喝一喝,云:東桃西李,柳花楊花。
文縣令請上堂。擊禪牀三下云,起去。拂一拂曰,伺候著。良久曰,隙晷偷光杖兔角,星芒射眼拂龜毛。不是山僧行正令,崑崙呌屈舜若逃。喝一喝曰,畵公打口鼓。喝退堂聲,下座。
上堂:天一半,地一半。蘇州有,常州有。打破蔡州城,踢倒黃旛綽。不笑牛首伏羲,則罵孔明諸葛。惡!惡!四時無春夏,一雨便秋冬。
上堂:天之高也,奚足高?地之厚也,奚足厚?海之深也,奚足深?空之大也,奚足大?惟有拄杖子,頭頭越格。卓一卓,曰:今日郎向二施主有齋。
解夏,上堂。今歲結眾一夏,大似三人證龜成鱉。且道是何三人?莫是總府袁寶善麼?莫是副戎王一喝麼?莫是善士傅性一麼?莫是月維二知事麼?如明鏡當臺,瞞諸人一點不得。還見麼?主山高,案山低,左青龍,右白虎,年年三百六,月月二十五,逆數順數,數到牛首山雲巖寺大殿裏,恰似佛幻三月前鞔底鹿皮鼓。
上堂:迦文如來未能鄭重口角,四十九年拋沙撒土。歷代祖師未能鄭重口角,牽藤引蔓。公案不獨千七百則之多,天下大和尚未能鄭重口角,施伎倆,使機關,恰似把火燒空,獼猿弄月。且道即今人天座上又作麼生?良久,曰:喜得老僧無口。
師六十歲,眾請陞座。甲子三百六,看看今日足,過此更如何?滿散清齋粥。前三三,後三三,豐干子,歸去來。作接引勢,下座。
問僧:昔日潤侍者,今朝松西堂。侍者、西堂相去多少?云:鐵脚波斯三隻眼,銅頭羅剎一根鬚。師曰:如何是侍者事?曰:與和尚過杯茶來。師曰:如何是西堂事?曰:大眾不得亂語。師曰:著。
眉山、三山侍師。山行次,師指二鵲巢曰:且道子在那一窠?三山曰:放過某甲罷。眉山曰:者邊放過,那邊放不過?三曰:請道看。眉曰:兒孫得力,祖父不知。師曰:恁麼又爭得?眉曰:婆心太切。師曰:我也未卵。三作抱勢,眉曰:且莫僥倖。師歸方丈。
師在聚,雲作參頭,告香請普說。師插香,依式請問因緣。雲曰:還知落處也未?師曰:野火泛鐵船。雲歸方丈,謂書記曰:即此一語,徑山血脈猶在。雲:
示眾曰:識得兵中意,快活過一世。那裡是他快活處?眾下語不契,持以問師。師曰:殺人不眨眼。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人遠話近。又問:達磨面壁,意旨如何?師曰:他是異鄉人。
問:如何是玄旨?師曰:葫蘆!葫蘆!
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烏龜開夜市。
問:一切智通無障礙時如何?師曰:船子和尚汎華亭。
師主法三十二年,十坐道場。自親炙嗣法外,公侯籓郡文武士夫登其門者,不啻百十餘人。凡演化之地,屢有異跡。四方之供者,傾倉倒廩,似非人力所能。至於劻扶祖道,荷負大法,提挈正宗,酷類洞山。文履踐明驗,氷操玉潔,宛如積翠南英邵武。故出其門者,英逸高遠。司理陳蝶菴曰:奇表雖同滿月,慈心不比死灰。葢師不愧古人矣。先是師童子時,相者言師掌中有龍鳳蓮華麟魚鳥獸。文云是帶果行因,淨土儼然在握。當時名德,咸以法身大士無量壽如來之化跡。往往見師於假寐中,或於陞堂說法中,突然自謂曰:豐干子,歸去來。一談一笑間,不覺露出風采。康熙戊申秋八月二十一日,偶示微疾,凡來問安者,或談六波羅蜜而尚精進,或以遊戲而竪指掌,危坐經行,了無病意。至九月二十一日,遺偈別諸檀越事畢,索浴整衣,命眾雲集,乃曰:日前諸事,分示明白,大眾勤理佛事,謹守遺規,即是報德,便取涅槃。門人請留遺語,師張目索筆大書曰:儘力難說出,驢年想不來,信口道箇偈,非是強安排。豐干子,觀自在,歸去來,吽吽,只當打箇瞌睡,呵呵。乃顧首座曰:我去即來。瞑目而逝。師壽六十有六,臘五十。闍維,得黃金鎖子數莖,鬚髮化為琉璃,雙目變為青白色,齒骨不壞,五色舍利無數。嗣法門人三山來遵遺命,迎師靈骨,一半建塔高峰,餘皆塔於寺西白鹿洞之旁。正錄外,著有藥病、隨宜、慶忠等集,傳於叢林。
續燈正統卷之十六
續燈正統卷十七
臨濟宗
大鑑下第三十世
聚雲真禪師法嗣
忠州萬松三目慧芝禪師
郡之劉氏子。落髮於本郡東明,次參聚雲。雲示以本色鉗錘,力究數年,方明心要。初總院事,後充西堂。雲著源流唱和歌付之。出住聚雲。上堂:貝葉樓前扣午鐘,東風迎我華臺上。懸羊雖是助春光,何似堤柳舒金網?莫妄想,欲會大意西來,須聽山僧平空揑謊。不是謊,一樹眉毛額下橫,十箇指頭共兩掌。
上堂:生死關頭,鬼神莫覰。魚遊水底搖腮,鳥蹈虗空鼓翅。石輥飄打楊華,氷稜煙騰火氣。何以盡情道破,為報今朝解制。
上堂:今朝仲冬十五,好看禾山打鼓。一椎粉碎虗空,費盡麻纏索補。以拂子擊禪牀三下。
臘八,上堂:子夜明星未出時,日輪已挂兩莖眉,靈雲乍見桃花笑,且喜從前自不欺。
上堂。敲竹篦,云:一聲擊破目前機,是誰惺惺是誰迷?青青竹映晴天日,影入寒江上上機。
上堂。睜眼看不見,側耳聽不著。却聞鐘鼓敲,復觀黃葉落。溪聲山色轉法輪,總說別說塵剎說。且道說箇甚麼?喝一喝。
上堂:石人作揖闡威儀,鼻念真經眼麻迷。東村駭殺蒼頭老,笑落春梅第幾枝?
上堂: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別說,即成魔說。依也不得,離也不得。不依不離作麼生?六月炎天凍雪花,枯樁樹上結冬瓜。虗空嚼啐無餘粒,達者咸言是作家。
上堂:血濺梵天,至極之談。龜哥眼赤,鸚鵡嘴彎。今日有來,與劉老師打箇同參。鼻頭上著艾,脚版下出煙。趙州東司不說法,新婦騎驢阿家牽。
上堂,舉:聚雲老人道:迷去猿猴探水月,悟來䕞𦿆拾華針。師云:老人太煞道破。喝一喝,云:迷不迷,悟不悟,三脚驢兒爬上樹。石人把火燒龍池,賓主相逢不回互。不回互,蒼頭老兒退三步。
上堂。卓拄杖,云:一面登翻一面行,殘梅落罷正初春,猫兒也解當巡炤,單為心腸毒似人。良久,以拄杖畵,喝一喝,下座。
上堂。談心論性,好肉剜瘡。良久默然,虗空掘窟。只饒六十痛棒,許多受他熱瞞。道甚一覩明星,至今錯會不少。但凡老鼠不咬飯盆,得來無漏。猫兒不守舊窟,廣運神通。到者裡,海底泥牛踏翻銀河斗柄,不為分外。天邊玉兔闖入蟭螟眼睛,許透重關。如斯證得,不必內收外折,截短裁長。設或未然,教中毗尼如法信受。
上堂。卓拄杖,云:會麼?竺土爛葛藤,支那別撰記,不似萬年藤,橫竪撐天地。未會的,喚作孟哥、季哥;會得來,不是張三、李四。是箇甚麼?擲拄杖,云:提起話長。
晚住萬松,上堂。木人吹鐵笛,石虎撞金鐘,蝦蟆打口鼓,螃蟹舞師公。別是一般清子弟,等閒不與世人同,雨沙自是心相應,聾瞽只作耳邊風。召大眾:有打鼓弄琵琶者麼?
僧問:離名離相,以何為宗?師曰:蟭螟眼裡推石輥。曰:學人不會。師曰:螃蟹腔中好泛船。
問:如何是境?師曰:字水屏山綠。如何是人?師云:聚雲有老僧。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佳人面帶十斗粉。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朝罷歸來打單裙。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漁人夜半水中坐。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賣花人引蝶相隨。
問:四大分離,者箇在甚麼處?師云:此去臨江一渡河。云:虗空也解開口。師云:漁人鼓掉春波亂。
問:如何是吹毛劍?師喝一喝。
問:鑿壁偷光事若何?師云:開門見山。
問:三身中那一身說法?師竪起拂子。進云:久雨不晴,是何意旨?師云:當門一路滑。
問:西來大意即不問,今日開堂事若何?師云:石女持鏡江干照。進云:者句是承嗣聚雲的,那句是中興大慧的?師云:泥牛向火水中紅。
寶峰三巴掌鐵眉慧麗禪師
北直隸真定府趙州栢鄉縣李氏子。始落髮於天台無盡楊禪師會下,無盡所行乃杜多行,鍊磨遊山,師從之者十有六載。崇禎六年,率眾峩眉飯僧,轉夔門,值兵亂,徒悉被害,師僅以身免。返忠城,會郡牧少游馬公,少游以書送聚雲,雲見即曰:是我家人來了。師願領灑掃行。初半載,暗行玄學,夜則面佛,危坐伏月,躶身露日。問其故,曰:晒晒不生蟲耳。時鐵壁和尚為首座,指入方丈,雲示以話頭,苦參一載。一日,雲上堂,師出問:如何是佛?雲曰:拄杖撐著月。如何是祖?雲曰:橫肩兩樣看。如何是超佛越祖?雲曰:提起三十棒。師不覺大喝,雲撫掌三下。座令參至二十五日,無門可入,座打數次,師自誓曰:就參死了罷。從此工夫,日勝一時,時刻無間。一日七炷香,不知去處,忽然省悟,白座呈偈,座徵曰:見箇甚麼?師曰:我名三巴掌和尚。座引見雲,雲騐之,機鋒俊逸,應聲偈語,了無滯礙。雲將示滅,書有鐵眉三巴掌,實老僧趙州萬里外弟子之囑。
出住華嚴。上堂,竪拂子曰:看又看不見,尋又尋不看。往返無蹤跡,空向我摸索。擲下拂子曰:冷處著把火。
上堂:句句有眼名為禪,鼻唇直掛萬人看,金針繡出鴛鴦帳,大地山河共一天。
上堂:十箇指頭是五雙,綿州附子漢州薑,會得海底撈明月,露地白牛角生光。
上堂:日月照臨不到,天地覆載不著。含元殿上問長安,直捷便是逍遙路。南山高,北山低,日出東來又轉西。昨夜霜風露消息,吹落林華三五枝。
示眾:日用事無別,一隻草鞋爛。前後兩半節,費了多少線。如何是爛底道理?雙頭驢兒三隻角,一根龜毛重九斤。
除夕,茶話。去年有箇三十日,今年有箇三十日,來年有箇三十日。大眾!且道喚作甚麼?老僧喚作過去、現在、未來。若有箇阿師出來云:過去、未來即不問,請和尚道箇現在底。老僧即與三掌,云:者一掌是佛陀,者一掌是達磨,者一掌是僧伽那?阿師無對。佛陀、達磨、僧伽,明朝、元旦各下一語來。你看:佛也空空無說,祖也默默無言,僧也忘言,兩眼紅似血。衲僧又作麼生?山僧生得粗魯,那管初一十五?問:來!舉起巴掌打底,是佛?是祖?
僧問:爐鞴弘開,未審雲來有甚消息?師云:半夜巖頭孤月靜。曰:和尚如何出手?師云:一聲高樹老猿啼。曰:學人分中得箇甚麼?師云:毫毛出大樹。
問:第一義即不問,開堂事作麼生?師云:緊水灘頭拋繡毬。曰:恁麼則學人有賴。師云:有緣遇著,無緣錯過。
平山和尚問:坐脫立亡工夫如何做?師云:默然全無事,逍遙路可登。山云:默然消息錯會者多。師云:有錯的不錯的。山云:如何是錯?師云:黑山藏鬼窟。如何是不錯?師云:烏龜炭裡走。
問:和尚巴掌打在甚處?師云:須彌山。曰:太遠生!師云:近而不遠。僧擬議,師云:子過新羅。僧禮拜,師便打。
問:如何是體?師云:坐下。如何是用?師云:起去。體用雙彰時如何?師云:老僧無丈人。
古孝廉問:和尚巴掌既長,因甚打不著峭然?師云:豈但峭然?古云:長底如何?師云:打到平都。古云:短底如何?師云:打盡天下。古云:究竟聻?師拍手三下。
破山禪師過訪,竪指曰:者一指與巴掌是同是別?師曰:一樹梨華靠粉牆。崇禎甲申秋,同工部熊自福入施衛,一座主夢神人報曰:淨掃殿堂,迎趙州祖。翌日,師至。師生平不識一字,至於陞堂入室,一舉一措,暗應先德,出之自然,故當時名宿皆尊師為趙州後身。丙戌,轉錫南濵瑞光洞,楚鳳衛侯牟公閱師錄,嘆曰:錯過此老。遣使迎師,師辭以疾,公令僧俗以肩輿迓焉。是時浙提陳公贊伯方及冠,殷勤請法,師授以偈雲:衲市集至無所容。葢師之直捷接人,鉗拂不倦所感召也。順治庚寅十月初十日,以法付門人耳菴,泊然而化,壽六十五,臘三十有二,塔於觀音山熊耳菴後。
大鑑下第三十一世
慶忠機禪師法嗣
成都府石樓燈昱禪師
益州人。久參慶忠,侍忠遊江上。一夕月崖居士指舟頂圓相問曰:馬船亦具三十二應。師曰:只作得仰山半箇兒孫。忠曰:如何是全底。師曰:若要全,辜負仰山。忠曰:其奈圓相何。師曰:和尚亦辜負弟子。忠曰:那裡是辜負處。師曰:三十二應聻。乃印之。
忠州東明眉山燈甫禪師
彭山張氏子。少時隨祖母食素。初遊西山參鑑隨。隨教觀心念佛。師問曰:正觀心時教誰人念。隨曰:者居士且觀心著。次扣衡旨禪師。旨便擊磬一椎。師如放下百斤擔子。遂將世業冷如死灰。決志出家。一日與內室揮鋤地中。偶自嘆曰:解脫之期得在何時。室曰:君要去即去。何必在口。師便長揖而別。至夜自剃鬚髮。尋造大峩洪椿坪。雖在稠人中。孜孜以一椎磬在念。乃下山參尋知識。至夾江遇一關主。師問曰:在此作麼。主敲靜版三下掩却關。師於此稍有所進。乃於北坪效高峰死關。乃自誓曰:若話頭不開。道不入手。必不出關。自丁丑二月一日入關。至十九日忽如迅雷震地。舉身都碎。含笑未已。隨即出關。復返椿坪。偶樓喜二上座自平山來。得慶忠錄。讀至木鐘玲瓏處。從前所有洞然無滯。遂順舟謁慶忠於平山。入室次。山顧師曰:汝是峩山僧麼。師曰:是。山曰:普賢與汝說甚麼。師曰:恰遇和尚入室。山曰:委的恁麼說。師曰:有功則考。無功考箇甚麼。山即驀頭三竹篦。從是灰心座下。一日師問:無絃琴有韻。撫者是誰。山作鳴琴聲。師曰:不犯宮商和曲調。作麼生彈。山曰:摵碎去。師曰:恁麼則石輥夜吹笙。山曰:不是好手。出住三教。繼遷靈峰圓通石峰興隆東明草堂開化八席。
先聚雲諱日,上堂:秋風秋雨底,離甚麼名相?惱得龜哥眼紅眨眨地,把溈仰、雲門、法眼、曹洞翻湫倒嶽輥作一團,東湧西沒。獨是小廝兒眼疾手快,跳入杖頭祖印上,放身大笑曰:快活!快活!今日當陽用得親,鐵牛隊隊黃金角。
上堂:昨夜摩醯首羅會觀音大士,哩哩囉囉不休,拄杖子旋來報道:夢釋偉上座自南浙來,不參禪、不打坐,三教靈峰慣白拈手。言罷,穩貼貼地跕在面前,索箇偈子與伊解交去。老僧即與一偈曰:有心聞不得,無耳却知音。圓通掉背去,和天徹地傾。
巴掌老和尚示寂,上堂,卓三卓,曰:驢頭不鬬馬嘴,從三掌中得來,且放過虗張聲勢;從班步下聽來,不堪計較。直饒未出茅廬,三分已定。如龍如鬼底,死退活走底,咄!看破了也。
除夕,上堂。小盡二十九,大盡三十日,鼠𨉖牛角尖,到頭知委悉。無鬚鎖子兩頭搖,赤眼烏龜吹鐵笛,明日又新春,不用舊年曆。
上堂:倒曳遼天拄杖,牢拴三耳草鞋。漫云結解為期,尚有末後一著。今與汝等解開布袋,於中竹頭木屑囊藏不少。若遇虗空落地處,一任抖擻。
解制上堂曰,佛華經,破故紙。文殊普賢田厙奴,五十三員花酒店。善財百一十城脚跟未動,毗盧七處九會磕睡未惺。咄,毗盧了,善財了,文殊普賢了。若凡若聖,乃俗乃僧,無不了了。卓一卓曰,了不可得,僧俗凡聖不可得,文殊普賢不可得,善財不可得,毗盧不可得,不可得亦不可得。到者裡,莫謂聲聞二乘不見不聞,佛眼覰亦無分。
問:未生事如何?師云:劫風吹不起。曰:已生後如何?師云:逆水泛輕舠。曰:前後際斷又如何?師云:提起三十棒。曰:即今在甚麼處?師便打。
問:空劫前是誰承當?師曰:王大耳。曰:相見得麼?師曰:沒頭腦。曰:仲冬嚴寒,伏惟尊重。師打曰:雪火恰投機。
問:四十九年未曾說一字,教從何來?師曰:如蟲禦木。曰:如何演唱?師曰:風和萬籟清。
問:如何是雲門宗?師曰:辣。如何法眼宗?師曰:瞎。如何是溈仰宗?師曰:恰。如何是臨濟宗?師曰:煞。如何是曹洞宗?師曰:密。
師晚年罷席祖山,遊鄂城,訪臥雲,退休於齊安之燕雲山雪堂。所著有草堂規制、金剛大義、折疑略釋、栗園典要、三字經說、內篇詮釋等書,傳於叢林。
忠州福城山慶雲衡山燈炳禪師
合江馮氏子,落髮於寶峰洞然禪師。偶得四家評唱,至無義味處,輙自喜之。適萬和尚宗風大振,時師方年少,即隨業師禮聚雲。未幾,即許入堂。經三七日,無門可入,乃對露柱曰:吾此身若不與露柱同體者,誓不肻休。從暮至旦,果獲如一。一日,偶舉曰:佛殿入燈籠,牛皮鞔露柱。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未六十日,忽然前後際斷。走見雲,雲曰:子雖入矣,三句四喝四賓主,又當何如?師又茫然。時慶忠老人為首座,一日隨忠山行次,見磊石三座,忠曰:此不是三句。前行又見四人,忠曰:此不是四賓主。師當下釋然,即拜之曰:元來得恁麼近。後二年,先聚雲滅度,慶忠廬墓,師晨夕侍焉。不踰年,忠受平山請,師充第一座。時方在髫,酆陵以蜀東第一名勝,四方龍象一時會集者千有五百人。師雖於稠人中更勤接納,是時石樓昱、眉山甫、汾陽覺、喬松億,咸受煅煉焉。除夕,忠問師:汝還脚忙手亂麼?師曰:大盡三十日。忠曰:意旨如何?師曰:小盡二十九。
出住吉祥,上堂。六三六四,六五吉祥。大震法鼓,黃梅三擊。祖意旛華,羅列飛舞。今乃諸護法建普利道場,特請山僧陞座,舉揚般若。若論般若,無說無聞,向何處開口?只聽得一尊宿在山僧拄杖頭上道:大乘井索,小乘錢索。有漏笊籬,無漏木杓。德山、臨濟無故入門便棒喝,差甚麼?使者雲行,功曹傳奏,大地草木咸放光明,天龍鬼神歡喜信受。卓拄杖曰:知麼?野人恒面壁,三星拱吉祥。
午日,示眾。石輥嚼破虗空,冤屈崑崙呌苦,痛殺海上王郎,到處敲鑼動鼓。喝一喝,家家蒲劍倚天寒,報道今朝是端午。
僧問曹洞宗旨,師指黑白二犬曰:者不是。曰:那箇是正位?師曰:鷄向五更啼。
問:如何是未生前事?師曰:我不曾與汝同參。如何是已生後事?師曰:我曾與汝同參。曰:和尚恁麼得大自在。師曰:我恁麼得大自在。
問:一心不異,萬法一如。如何是萬法之源?師曰:飯子。
僧看夾山參船子語,師曰:者漢若不是道吾,幾乎半途而廢。曰:那裡是他底半途?師指夾山語曰:如何是法身?師曰:木魚兩箇口。如何是法眼?師曰:香爐三隻脚。
問:念佛底是誰?師曰:鷄鳴犬吠。
問:和尚將甚麼為人?師曰:虗空頭戴角。曰:若遇盲聾瘖瘂三種人來如何?師曰:玉兔嚼寒氷。僧禮拜,師撫禪牀曰:茫茫宇宙人無數,幾箇男兒是丈夫?
康熙丁未,師遊江浙,至雙徑,掃大慧祖塔。二載乃歸,退住忠之慶雲。庚申六月十八日,示微疾,說偈而逝。世壽七十,僧臘五十三。門人性珏,分靈骨一半,附葬于高峰祖塔之左,餘皆塔於本寺之西岡。
忠州高峰開禧三山燈來禪師
蜀墊江曾氏子。自幼業儒,少列黌序,長食饌堂數次,棘闈咸推名匠。居恒喜讀佛書及先德語錄,遇無意味話,輙欣好不已,樂與緇輩往來。有僧傳聚雲古音王傳,竝平山錄、巴掌和尚錄,讀之心醉。甞自矢曰:吾異日必為聚雲兒孫。越數年,從本邑弔巖山、南浙二師祝髮。避兵江南,止東明寺。聞慶忠住石峰,師奉書於忠。忠復書,有似忍賢座不過之語。師讀之,嘆曰:者老漢婆心太切。遂入山參禮。半月,被南師強之入夜郎。會伯兄憲副公宦旋,接之返蜀。每謂師曰:修行固善,但出處大事,未可草草。師笑而不答。戊子,再謁慶忠於青山。時笑亭維那夢人持黃縀一端供忠,忠命亭大書以此成正覺五字。晨興白忠,忠曰:是必有繼佛真乘者來。次日,師果至。忠一見,便曰:汝莫是曾不波耶?師曰:和尚莫眼華。忠哂之。眉山首座解衲相贈,三日後,命參堂。忠示以沒得話頭語,又戒不許看一文字。時巴掌和尚亦在山中,得以朝暮請益。青山嚴冷枯淡,坡事繁重,師不以為難。苦參兩月,了無入處。一夕,啟掌和尚曰:某近日坐不得、行不得、睡不得、飲食不得,昏悶幾於欲絕。此事倘若無緣,直可罷休。掌曰:汝果到此耶?不久有消息了,快參。師佩其語,功倍於前。自戊子冬廿六日至己丑三月廿六夜,適笑亭維那閱大慧錄,至嚴陽問趙州:一物不將來。州答:放下著。師伸首見之,不覺肢節俱解,乃撫案大笑曰:悔悔悔。亭曰:汝見箇甚麼便乃爾?師驀與一掌,亭儘力一推,師即趨方丈,忠曰:作麼生?師撫掌一下,忠曰:落在甚麼處?師拂袖便出。一日,侍忠與掌山行次,見浮雲飛度,師問曰:落在甚麼處?忠向空一指云:看。掌打師一掌,師方貼然。己丑十月,掌應施州鳳衛侯請,師請充記室,及到施州,掌將袋付耳菴,先期化去,留偈示師,師方通嗣法書於忠,忠諭曰:巴掌既卸擔於汝,好好擔著。近載始出山,省忠於靈峰,入室次,忠曰:末後句聻?師擬對,忠曰:不是。遲二期再進,忠曰:不是不是。忠知其未穩,示以本色鉗錘,師忘寢食者三晝夜,一宵開靜後,忽然穎脫。次早入室,忠不與語,周旋竟期,亦不與語,至夜,忠登塌,師作禮出,脚纔跨門,忠遽問曰:末後句作麼生?師方進語。翌日,忠上堂曰:也大奇,也大奇,末後句,妙難思,汝諸人知麼?那門外漢不是山僧悄地引,則機緣又爭得進門?聽吾偈:全身放下隱山隈,頭角纔成喜兩開,展轉由吾相分付,雷轟電掣出潛來。即命首眾。順治甲午歲,出住忠州崇聖,次遷梁山之興龍,五雲緇衲逩驟向化,侯譚公以夔州之曇華迎師,道望彌著,復創忠州之高峰。戊申入浙,領嘉禾之天寧。
上堂。喝一喝,曰:雷以動之。噓一聲,曰:風以散之。卓拄杖,曰:雨以潤之。畵○相,曰:日以暄之。此是衲僧機關,因甚註以羲經妙義?祇緣華野鄧居士具贊化才猷,於茲飯眾祈嗣,越例與諸人露箇消息。還見麼?先天弗違,後天奉若。彩鳳五色毛,祥麟一隻角。
上堂:松直棘曲,𠒎短鶴長。眉先鬚後,舌柔齒剛。點頭三下,自肻承當。承當箇甚麼?績麻滿筐。
上堂:三山不會佛法,逢著虗空一摑。拄杖眉長丈三,拂子眼橫尺八。四四三三,七七八八。
上堂:江水湯湯,河流蕩蕩。風敲翠竹,日照堤楊。觸境觀不足,明明無回互。卓拄杖曰:莫將黃葉當金錢,猫兒原解捉老鼠。
上堂:此事如鬧市裡颺石頭,著首者便知。山僧今日颺下石頭了也,還有著首者麼?
上堂:上大人,丘乙己。圓是規,方是矩。看將來,無彼此。麥裡麵兮穀裡米。止止,佳作仁也可知禮。
上堂:之乎也者,難措一辭。良久默然,和盤托出。委悉麼?家有犢牛兒,價直十二兩。
上堂:一不成單二不雙,六門緊閉沒收藏。有時鬧市街頭過,三歲孩兒喚作娘。頭短小,尾粗長,既無背面,又絕肝腸。若人識得,打他無妨,罵他無妨。
慶忠老和尚圓寂,上堂。喝一喝,云:此是先師三十年來把釣持竿一句。喝一喝,云:此是先師六十六後收綸轉棹一句。且承先啟後一句又作麼生?良久,云:浯水曲如帶,翠山列似屏。時時聚雲雨,在在雙徑雲。法雲密布,法雨漓淋。呿呬呿呬,丘乙己,上大人,蓮社永開,佐治平復。喝一喝。
小參。長三短五。七縱八橫。頭正尾正。眼全足全。會得分文不直。不會疑則別參蒼天。山僧生在萬曆四十二年。
小參。者一句,西天四七、東土二三都來沒起口處,山僧為汝道破,逢人切忌錯舉。
小參。雲行雨施,品物流形,太和元氣,草木皆春。今朝是二月一了,看那金風到處,勾者萌、甲者拆,萬物欣欣盡向榮,面目本來不借借。不借借,為君決,生前鼻孔何曾別?非青非黃、非赤非白,名之不能、狀之不得,無物可倫、無形可埒,㘞地一聲恁麼來,踏破東南與西北。不問天寬,何嫌地窄?十方世界露全身,到處釋迦與彌勒。舉拄杖,曰:還見麼?擲下,曰:翻身踢倒五須彌,大地虗空如潑墨。珍重。
示眾。口不解說,蜈蚣無脚;耳不解聞,木馬懸鈴;眼不解見,瞎驢磨麵。者箇只尋常,秦時𨍏鑠鑽。○看雨打梨華,風吹柳線。
示眾:石龍驗人有三句:第一要迸開頂門,第二要扭轉鼻孔,第三要脫體逍遙。須是不動唇皮,分明道答。還有同生同死底麼?
僧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云:泥猪獺狗。
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嘿對,未審將甚麼對?師云:今日見兩人舁野猪。
問:如何是三世諸佛?師云:馬牛羊。
問:如何是超生死不相干句?師云:山菌子。
問:如何是生前面目?師云:描不成,畵不就。
商州牧沈赤肩居士,初任新寧參師,師痛加錐劄,士低首良久,師云:曾見夾山參船子機緣麼?士云:見。師云:試舉看。士舉至夾山辭行頻頻回顧處,師驀竪掌云:將謂別有耶?士當下釋然。後見猫捕鷄,鷄飛入草中,師取磚一塊置地云:是甚麼?士作鷄鳴聲,師云:者話猶未圓在。士將磚一脚踢去,師乃印可。
曹秋嶽、沈赤肩同師坐次,話及布帒和尚機緣,師向嶽索云:乞我一文錢。嶽云:者一文急忙拈不出在。赤肩云:請向弟子乞看。師云:你做窮官底人,向你乞箇甚麼?
晚居天寧二載,緇素景從,晨夕參請,師與唱酬無倦,一時達者稱為大慧再來。康熙己酉,編梓聚雲三世語錄,附楞嚴大藏,即返蜀為慶忠建塔於高峰。乙丑歲七月十五日,集眾謂曰:汝等當訃聞同門,十八日午時吾行矣。至期,命門人舁龕至丈室,親書得大自在額懸於龕首,端坐龕中,手書遺偈云:行年七十有二,開堂四十有三,生死瞥然無與,去來有甚相干?老僧直實而道,一任諸人疑者疑、信者信、參者參。雖然如是,也不得放過。咦!擲筆泊然而逝。闍維,齒牙不壞,舍利盈坎,附葬於慶忠塔右,與衡山塔并遵治命也。有六會語錄、宗旨纂要、松林閑評三十卷行世。
梁山太平三空燈杲禪師
蓬州鄭氏子。初為郡吏,一旦投華銀山南宗律師披剃,即下山參聚雲。時慶忠為首座,師甞扣之。忠出世平都吟翁、東明青山,師皆總院事。當時名宿如破山明、眉山甫,咸下之。葢其機辯穎逸,出入宋元,自印心於忠。後出住棲賢。一日燒畬次,丈雪禪師過訪,師曰:水鎻雙溪,峰高萬仞,向甚處去?雪曰:行路倦了,上棲賢歇歇去。師曰:看狗子。及至,雪曰:請和尚奉禮。師曰:適纔相見了也。傍僧曰:莫眼花。師喝曰:非汝境界。雪曰:果然名不虗傳。師曰:喫茶去。一日,師遊忠路,與敏樹禪師談及時事,樹曰:萬事俱要造化好。師把住曰:梅花不在樹枝上,白雪豈從天降來?且道還是造化不是造化?樹曰:普天匝地。師曰:須向者裡評論始得。四方屢請陞座說法,師叱曰:我三空非布販子禪,待五百人方說。小參,眾不盈千者,誓不上堂。後迎忠於太平,忠一日謂曰:諸方號汝為牙爪,平時有甚機緣麼?師曰:古今語錄,塞海堆山,放過某甲一人罷。師生平戮力叢林,分寸不蓄,與眾甘苦一事,稍拂抽杖便行。康熙癸卯,尋匡山至隆興,方伯余公迎居署內,晨夕問道。未及一載,偶一字相違,宵夜遁去。公命人急追之,已渡江矣。丙午三月二日,行化廬州,病新起,語眾曰:八苦交煎,四大分散,如是而已。侍僧曰:和尚到此何如?師曰:老僧豈在古人之下?今將行矣。吾平生不離大海,眾滅後以骸骨付諸水濵。言畢而逝。
梁山高峰喬松燈億禪師
鄰水馮氏子。兒時每嘆曰:做和尚去。父兄俱以和尚呼之。時有方士過門,謂父曰:此子命相不凡,非池中物。十七歲,披剃於本邑慧空菴。未久,遇業師復初。初自兩都回,言南方禪席。師拜會下,同住邑之延福寺。寺甞開經論,師雖聽習,大意明了。而己躬下事,未得穎脫,時時在念。後於五龍菴遇一禪客,以青州公案、雲門屎橛等語,每每相問,未決。造華銀山,謁南宗。宗南堂丈中見聚雲老人像,又得一貫別傳五冊。從頭細看,覺有所得。遂約同志數人,放舟東下。至平山,聞聚雲化去,遂參慶忠。忠時廬墓。次年,忠應平都請,師願入侍寮。一日,入室次,師纔入,忠曰:我不曾教汝。師珍重,便出。脚纔跨門,豁然領旨。自此傾誠座下一十五載。初住白巖。上堂,以拄杖橫肩,曰:會麼?具眼者出來,山僧有箇騐處。僧問:如何是萬物咸新句?師便打。如何是舜德堯仁句?師亦打。乃曰:山花似錦,㵎水如藍。乾坤浩蕩,日月高懸。擲拄杖,下座。
上堂,連喝四喝,曰:喚作金剛王寶劍得麼?喚作踞地獅子得麼?喚作探竿影草得麼?喚!喚!作一喝不作一喝用得麼?咄!臨濟老漢口門太窄。
示眾:韶陽餅,諗老茶,猶是止饑接渴。臨濟喝,德山棒,且非正令全提。僧問:如何是正令全提?師曰:拈案子山來。曰:學人不會。師曰:還安舊處著。
示眾。撒手那邊,回頭者畔。聞鐘登殿,擊鼓陞堂。是即是,且屙屎放尿畢竟在甚麼處?請下一語,謾道沒閒工夫好。會麼?以拂子作相,云:參。
師將往永興,寶善居士問:和尚向甚麼處去?師曰:岸南永興。曰:那邊事作麼生?師劈面一掌,士亦作掌勢。師曰:我打你也打。士拱手,師便行。
王太守問僧:月到樹留影,風停水不波。是何意旨?僧舉似師,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石山子上虎耳草。
一居士問:玉筯牙筯,是同是別?師曰:放下著。士放下,師曰:是同是別?士罔措。
續燈正統卷之十七
續燈正統卷十八
臨濟宗
大鑑下第三十一世
治平鐵壁慧機禪師法嗣
汾陽覺天燈啟禪師
山西汾陽李氏子,世錦衣,脫白至蜀,謁慶忠於平山,依止十年,忽爾開悟,作偈曰:䟦涉勞心十載餘,誰知家國盡丘墟。而今喜得真消息,平空白地結茆廬。忠印之。
出住楚華嚴寺,皖國劉公請上堂,師陞座,公纔禮拜起,師便下座。
示眾。一句通時句句通,諸人因甚不玲瓏?閑談雜話偏然好,問到生前兩目盲。黑夜雨,白晝風,紅日西去又復東。箇中何事頻相詢?老虎元來是大蟲。
午日示眾:上苑紅榴似火,枝頭黃鳥如花,中天節至隱蛙蝦,打起鶯兒莫話。一任龍舟競渡,管他鼉鼓聲嘩,我儂瀟灑樂煙霞,坐臥經行無價。
師甞作十二時歌傳於叢林,略曰:鷄鳴丑,三箇老婆黑夜走。忽然驚得木馬嘶,抖擻又聽金牛吼。一無舌,一無口,虗空撲地翻筋斗。但只恁麼非恁麼,管他知有不知有。平旦寅,只聞芻狗吠天明。無人北去傳渠信,有客南來問我津。鼻頭痛,喜還嗔,野鴨去也不須尋。玄提玄唱從茲定,全放全收契獨尊。日出卯,那管他人醜與好。臨流放曠沒高卑,䇿杖逍遙隨拙巧。也無憂,也無惱,從來一老一不老。若人問我西來宗,饑時喫飯寒加襖。食時辰,不求安飽不求榮。萬緣放下無些子,大地山河一口吞。平息了,莫厭貧,綠水青山入眼塵。十箇指頭兩隻手,看來不是等閒人。禺中巳,摸著鼻頭無一事。不向如來行處行,男兒自有冲天志。末法時,勿造次,閒居不妨頻遊戲。大鵬入海老龍驚,默默無端鼓雙翅。日南午,三更打罷月華吐。匝地紅輪出海南,驚惺曹山主中主。甜瓜甜,苦瓜苦,不學道吾執笏舞。釣魚船上謝三郎,原是玄沙者老虎。日昳未,曹山之酒原不醉。喫得三杯兩盞通,打破愁城伸脚睡。出乎類,拔乎萃,道人不賤亦不貴。贏得春光度寸陰,從來諸聖原無位。晡時申,絕煙野老來負薪。到家不問廬陵米,鍋裡無茶口內嗔。明白了,衣下珍,眼中瞳子面前人。鬧市臨流稱大隱,竿頭慣釣赤稍鱗。日入酉,下坡路兒君知否。明朝日出事如何,依舊三三還是九。象王行,獅子吼,狐狼野干無處走。今日當陽漏逗開,舌頭原來不出口。黃昏戌,獨坐茆菴勝石室。靜觀跛足須彌山,好笑長房千里術。忘却年,不記日,只知屎橛千聖出。懶下禪牀被人嗔,文殊也曾遭貶叱。人定亥,柴門雖設無內外。呼童討火月為燈,照徹單前無被葢。喜還悲,否還泰,竹樹相敲生萬籟。曹溪之路少人行,若是知音還不會。半夜子,悟覩明星樹宗旨。惱恨雲門棒下來,至今敗闕成何濟。山是山,水是水,遇直逢曲無彼此。三更六代法衣傳,五葉一華誰敢擬。
忠州玉山竹菴般若燈譜禪師
郡之羅氏子。少列黌序,適慶忠闡化玉山,師參扣有年。未幾,室氏亡故,循亦薙髮。一日,忠於崇聖上堂,師出問:九重鐵鼓如何一箭便穿?忠曰:鼓聻?師作呈勢,忠曰:穿也,穿也。師便禮拜,遂結菴於玉山之南,數年復開九峰焉。
忠州牛首雲巖野雲燈映禪師
酆陵冉氏子。參慶忠於平山。一日,忠與僧論議,忠曰:如汝是善打底人,設有三人與汝藝同齊把住門,你如何出去?時僧下四十九轉語,皆不契。適師從外歸,忠舉似師,師喚曰:外邊行者何人?忠視師,師曰:出也。忠頷之。忠閱頌古次,師曰:和尚也被他瞞。忠曰:汝又作麼生?師便喝,忠曰:來者裡呌喚。師曰:者裡不呌,向何處呌?忠曰:汝當時跳巖跳坎,只為父兄難。汝而今也去尋箇事幹。師作禮,忠付以偈曰:退後棲身地步寬,殷勤好去到牛山。客來切忌忘優待,翠竹青松一任看。
潭州萬峰汝翁童真至善禪師
蜀渝州江津江氏子,少師文定公淵之後也。生時母夢天鼓,狀如日輪,響入丹墀。祖父夢僧携蒲團至庭,翌午而師生。八歲父守夔州,師隨父詣任,授以鄒魯章句,輙能記之。未久聞慶忠道播南濵,師隨父詣寺。先是忠夢大江一舟,二人鼾𥨊於內,忠登舟,舟即化龍越山而過。黎明忠語首座曰:今日看有何人來。未午而師隨父至,忠異之,父果以師落髮作沙彌。三年從上座喬公,諸經論律悉能背誦。十三歲善頌偈,遇事指物,應口而成。十五歲閱大慧祖錄,至竹篦子話起疑。甲午參三山和尚於崇聖,看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與竹篦子話。自春及夏,如醉如醒。及忠轉江南,師得朝夕參請。於中秋夕與二僧擎茶,偶壺葢墜地,忽爾前後際斷。走見忠,忠詰至婆子燒菴話,師應聲稍遲。忠曰:未也,子雖有得,此處尚不能去。不見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凡聖,向老僧未開口前領得錯過了也。經二年,一日閱聚雲錄,至舉長沙問惠安公案,雲曰:若是寶峰則不然,有問百尺竿頭如何進步,向他道此去忠南二百里。如云不會,但道水路一半,陸路一半。師當下豁然,從前所得一時淨盡。走質於忠,忠舉數誵譌,師皆達旨,遂印之,命掌記室。康熙初命師南下,初住龍會,遷長龍,主萬峰。
上堂。拈拄杖云:辨龍蛇眼,擒虎兕機,固是衲僧日用尋常事。新長龍號令初行,條章約法不同小小,所有僧堂裡風穴、廚堂裡雪峰、客堂裡重顯、磨房裡法演、侍寮裡洪準、淨房裡佛日,一齊歸向拄杖頭上,任渠寬行大步,隨緣自在,也未得十分安穩。且道奇特在甚麼處?靠拄杖曰: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上堂:譬如鴈過長空,影沉寒水。天衣老人,大似抱賍呌屈。看來看來,真個真個。何以故?一二三四五,屈指河沙數。雪竇聞之,倒退三千里。緩緩,只道得箇拈却一,去却七,上下四維無等匹。
臘八,上堂:縱橫截毗盧之印,斷送渾家;剔脫開少室之門,風情越量。若也於斯提去,何勞扣戶椎門?更若殢齒粘牙,未免重樓次第。先佛儀式,權且聽著。
迎慶忠老人舍利還山,上堂。拈拄杖東覰西覰,曰:長龍不濟,到處覓先師靈骨。乃舉舍利曰:者箇若是,孤負先師;者箇不是,孤負長龍。是與不是,一筆勾下。汝諸人還見師翁麼?復云:今辰比丘如法為先老和尚修設清供,山僧特為舉揚。須知此供不從天得、不從地得、不從人得,畢竟從甚處得?良久,曰:釋迦既然皆拱手,何愁彌勒不揚眉?
解制,上堂。破落門戶,件件缺短,葢古之常。兄弟東去西去,總為雲堂少剩,不消老汾一陌紙、兩塊肉,斷送情魂,慶快平生。還知麼?舊閣閒田消息在,蒼池夜靜月華來。
示眾。露一縷於千聖頂𩕳之上,塵塵爾,剎剎爾;擲一塵於萬億剎海之中,恢恢焉,恍恍焉。遠發千鈞弩,倒弄金剛王,也須退後三步。衲僧門下,事非小小。拈竹篦,曰:者箇不屬塵,不屬縷,猛火燒虗空,須彌藏北斗。便恁麼去,猶落今時窠臼,未免喪我兒孫。須是從前所得無量解脫一時蕩盡,灑灑地作箇無依無倚道人,火不曾燒著口,風不曾吹倒樹,無邊無中,無前無後,泥蛇飛入畵屏間,野狐變作獅子吼。卓一卓。
示眾。高亭直超而去,孤負德山;趙州洗盂了,瞞他作者。直須揭却頂葢,剿絕根株,一一妙明、一一天真,風清皇路、月映江樓,猶是無風匝匝之波,務要掀天作用、整葺頹綱,挽他滹沱未墜之緒。今日不免為諸人約法三章:第一、不得權實並用;第二、不得賓主齊來;第三、不得照用雙舉。須向古德未屙已前驀行一步,庶得祖風不墜,千古生光。還有具如是操略也無?有則出來為古人雪屈時聞版聲鳴。師拍案,下座。
示眾:龍以角聽,蟻以身聽,人以耳聽,普賢大士以心聽。拈拄杖曰:此以誰為聽?昨夜北風起,寥聞打牕聲。
師侍慶忠於五雲。一日,忠入侍寮曰:善侍者,莫在此閒坐。師曰:爭敢!忠曰:莫瞌睡麼?師作臥勢,忠便打,師便喝。忠曰:元來此處有人。師便禮拜。至晚,忠復謂師曰:國師三喚侍者,侍者三應。甚麼處是侍者孤負處?師進曰:始終作家。忠曰:還有與古人雪屈底麼?師曰:有。誰是雪屈者?師掩耳出。
謁破山和尚於金城,山曰:近離甚處?師曰:高峰。山曰:高峰近日如何?師垂下一足。山曰:上座聻?師曰:不識。山曳杖歸方丈,師拂袖便出。
僧自溈山來,師曰:溈山近日何如?曰:儘利害。師曰:利害在甚麼處?曰:只為婆心太切。師曰:還知此間麼?曰:請師垂示。師便打。曰:更利害。師曰:汝若恁麼會,連我也是瞎漢。隨後又打。
問僧:溈山和尚為甚鼻孔缺了半邊?僧指師鼻曰:恰似。師曰:汝若喚者箇作是,入地獄如箭。曰:畢竟作麼生?師曰:洞庭無葢。
因僧舉臨濟兩堂首座齊下喝等語,話猶未了,師便喝。僧擬議,師拈拄杖推出,復喝一喝。
忠州治平竺峰幻敏禪師
酆陵徐氏子。生而英俊,敏慧過人。十歲薙髮於母兄佛喜、野雲二師,與萬峰善禪師同作沙彌,事慶忠。當時慶忠會下,以善、敏二沙彌頗有機辯,聲振一時。師雖年少,沉默寡言,識者知其必成大器。先是人傳善公善偈。忠入堂,值善圍火次,令偈。善曰:赤光閃灼,紫焰盤旋。既能點雪,又燦金蓮。忠打一掌,歸方丈,復指燈命師作偈。師曰:光如閃電,虗空可徹。未來作燈,是銅是鐵?時三目和尚見之,徵曰:是銅是鐵?師曰:火裡波浪起。忠異之,問:汝名甚麼?師曰:幻敏。忠曰:幻敏已前。師曰:海底青天外。忠曰:幻敏已後。師曰:佛法永無窮。忠曰:甚麼處見?師曰:靈峰山下在安期。目曰:期解後如何?師曰:虗空大地。目曰:落在甚處?師頓足。目曰:有足頓無足頓箇甚麼?師曰:和尚也莫太認真。忠大笑。目復問善,善曰:火裡煉真金。忠曰:大眾何不看二沙彌答話?師閱經次,忠曰:眼中常見如是經典,只者便是,為復別有?師曰:和尚直須恁麼會。忠曰:離却紙墨道將來。師曰:東邊風也不多。忠曰:者小師。師自五雲歸,忠曰:聞汝慣打人。師曰:和尚仔細。忠曰:汝走路穿甚麼?師曰:草鞋。忠曰:獰牙生也未?師翹足。忠曰:那箇聻?師曰:問者話作麼?忠曰:三空說汝掌,他要將汝來處治。師曰:早與他說過了也。忠曰:作麼生說?師曰:盜一賠九。忠曰:吾助汝遠來。善曰:童真,汝宜童行。師事忠二十一年。忠滅度,眾請治平繼席。
上堂。山僧自入者箇社火場頭,惟具一行鐵脊骨、一箇不變心,至於禪道佛法,毫無些子留滯胸中、填塞肚裏。今日被眾和尚以老人轉棹之故,無端舉向人天眾前睜眼看者、張耳聽著,畢竟道箇甚麼以為承先啟後?良久,曰:枝頭柳映千春茂,樹裏華飄萬古香。
入塔歸,上堂。一番景過一番新,梅綻金舒巧樣呈,惟有者些渾四序,都盧無變亦無更。作麼生是無變無更底道理?莫是寶塔重新,總持不動,喚作無變無更得麼?錯。莫是舍利流輝,眼存青白,喚作無變無更得麼?錯。莫是新長老搖唇鼓舌,重打葛藤,四眾等法誼如故,道念恒存,喚作無變無更得麼?錯。若會得者三錯,堪報老人莫報之恩,可了老人未了之業;其或未然,再揚家醜。驀竪拳,云:四四三三,七七八八。
佛成道日,結制說戒,上堂。問:聖明統御,萬國咸寧。道合君臣,河清海晏。正恁麼時,和尚又作麼生?師曰:慣弄靈蛇,勢赫赫萬層。曰:祇如本郡文武官宰、紳衿四眾等迎請和尚開場選佛,且道以何利益檀度?師曰:活捉生馬,威昂昂千里。曰:恁麼則壽如山,福如海,瓜瓞連綿,簪纓藹藹去也。師曰:諦當更諦當。問:聚雲心印,臨濟綱宗。如何是臨濟第一句?師曰:前三三,後三三。如何第二句?師曰:七不成,八不就。如何第三句?師曰:茶酙三箇棗。曰:恁麼不獨衲僧咸有慶,文經武緯盡恩榮。師曰:且喜小出大遇。問:至道真乘,本無言說。應機接物,須賴激揚。至道真乘即不問,應機接物事如何?師曰:曹溪有路人皆到。曰:即今隴畔寒梅新發秀,山頭瑞雪鬬芳妍。未審是神通妙用,法爾如然?師曰:信是誰人得得來?曰:恁麼從此治平揚法化,千萬國荷真風。師曰:今日恰遇同參。乃拈拄杖,卓一卓,云:恁麼,恁麼,幾度頻臨江上望,黃梅花向雪中開;不恁麼,不恁麼,嫩柳搖金線,且要應時來。試看釋迦老子明星一點,奇哉三漢,譬說、喻說,論教、論宗,以至調跛驢、醫瞎馬,不過應箇時節。又看歷代宗師說甚麼謹嚴、高古、細密、簡明、親切、轉身異類,末後拈麈柄、說脫空,不過應箇時節。祇如現前文武紳衿、護法四眾請山僧開爐選佛,結百二十期,致令他人劃地為限,又令披五條、七條、二十五條:一、歸依;二、歸依;三、歸依。路從平地險,人向靜中忙。道是應時節?不應時節?良久,復卓拄杖,云:本是瀟湘江上客,自西自東自南北。復舉:波斯匿王問世尊:勝義諦中還有世俗諦否?若言其有,智不應一;若言其無,智不應二。一二之義,其義若何?佛言:大王!汝於過去龍光佛時曾問此義:我今無說,汝今無聞。無說、無聞,是名一義、二義。看他波斯匿王意欲連科及第,世尊即將名覆金甌。今日眾中若有問第一義諦,山僧但拍掌呵呵。何故聻?自從舞得三臺後,拍拍原來總是歌。
忠州桐山普門燈顯禪師
涪陵夏氏子。少從應院,初參萬松有年。適松化去,慶忠應白巖之請,師謁焉。一日同眾侍立次,忠舉默然良久話驗眾。師曰:大似屋裡販揚州。忠曰:莫道無事好。師曰:和尚也是無端。忠便打,師便喝。忠曰:異時不得孤負老僧。師作禮而退。復侍慶忠於五雲。一日病起,呈偈曰:改頭換面幾生來,此日無端眼豁開。分付目前皮袋子,何妨馬腹與驢胎。忠曰:那箇是你開底眼?師竪起拳頭。忠曰:放下著。師纔放下,忠曰:又在甚麼處?師曰:明日金城寺裡有齋。忠曰:放汝三十棒。師珍重便出。忠主席南城,命師作監寺。一日入方丈,忠竪起拂子,師便喝。忠曰:因甚即喝?師曰:無奈院事甚繁。忠遂印之。
出住桐山。上堂,拈拄杖曰:洪波浩渺,白浪滔天。珊瑚林裡擁金毛,無漏國中懸明月。覿面承當得來,錯過了也。還知麼?歲曆已頒新日月,無勞更唱太平歌。卓拄杖一下,下座。
夔州天元體如燈慧禪師
郡之李氏子。參慶忠於太平。一日,聞忠舉香嚴擊竹話,師於言下有悟,乃啐地曰:原來只是恁麼顢頇,多少英傑!忠曰:道甚麼?師竪起拳頭。忠曰:是甚麼?師於忠面前𡎺地三下,拂袖便出。
住後,上堂:若論此事,明明現成。豈在陞堂拋沙撒土為垂示耶?但願諸人真實履踐,自有入手時節。即今還有真實履踐者麼?出來與山僧相見。僧問:濟北宗旨,諸家各答不同。和尚作麼生?師曰:不打者鼓笛。進曰:既為宗師,何得如此?師便打。僧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虗空眉拖地。如何是第二句?師曰:海底角接天。如何是第三句?師曰:崑崙騎象走。如何是金剛王寶劍?師曰:那吒帶血腥。如何是踞地獅子?師曰:狐踪絕跡。如何是探竿影草?師曰:莫作兩樣看。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師曰:金剛與泥人擦背。如何是賓中主?師曰:烏鷄石上飛。如何是主中賓?師曰:風吹松韻清。如何是主中主?師曰:空谷石點頭。又僧問:臨濟賓主與洞山宗旨同別?師曰:一隊猢猻夜簸錢。如何是正中偏?師曰:青山臥白雲。如何是偏中正?師曰:雪嶺烏龜走。如何是正中來?師曰:月移水底天。如何是兼中至?師曰:寒梅夜發鴛鴦樹。如何是兼中到?師曰:百昌已播舊時春。如何是君?師曰:皇極開天運。如何是臣?師曰:將相貴忠貞。如何是君向臣?師曰:塞外不迎君。如何是臣奉君?師曰:赤心惟報國。如何是君臣道合?師曰:明良喜啟,會聚風雲。如何是誕生王子?師曰:九龍方吐水,尊貴自天然。如何是朝生王子?師曰:紫禁嵩呼徧,端然致太平。如何是末生王子?師曰:聖種賢才各不同。如何是化生王子?師曰:腐草若無心,螢光何處是?如何是內生王子?師曰:不見妖梅放,還疑上苑香。僧再進,師喝曰:飯袋子,好似些水老鴉捕魚,囫圇吞,囫圇吐,何曾得些受用來?夫五家宗旨,非是教人冊子上記來,徒衒虗名。須知言句乃救病之良方,貴親證親悟。師家答處,乃應病授藥。所謂醫不執方,合宜而用。豈是局定死蛇頭,令人墮坑落壍?竪拄杖,云:三句四喝,賓主偏正,五位君臣,五位王子,都在山僧者裡。汝還一口吞得下麼?韓獹休逐塊,獅子慣咬人。卓一卓,下座。
巫陽慈祥燈遠禪師
本邑人。上堂,舉南嶽因僧問:如鏡鑄像,像成後光向甚麼處去?嶽曰:如大德為童子時,相貌何在?僧曰:祇如像成後,為甚麼不鑑照?嶽曰:雖然不鑑照,瞞他一點不得。頌曰:新月如鈎一線懸,白雲淡處露中天。相看疑謂寒光薄,箇裡誰知一鏡圓。
天峰燈南禪師
忠州雷氏子。示眾,舉南嶽因馬祖闡化江西,遣僧往探之,乃命曰:待伊上堂時,但問作麼生,伊道的語記將來。僧至,馬祖一如教,問:作麼生?祖曰: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僧回舉似嶽,嶽然之。頌曰:知子莫若父,當仁不讓師。拋戈卸甲後,千里暗投機。
惺徹燈法禪師
上堂,舉青原參六祖,首問:當何所務,即得不落階級?祖曰:汝曾作甚麼來?原曰:聖諦亦不為。祖曰:落何階級?原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頌曰:金殿苔生劫外春,更闌人靜月華明。威音那畔絕消息,豈著今時麟閣勳?
天寧燈九禪師
讚達磨像曰:對御談玄一字無,九年冷坐石頭枯。親將皮髓平分後,那箇男兒不丈夫。
慶忠燈向禪師
示眾,舉雲葢僧乞瓦因緣,頌曰:當初乞瓦向官人,一問曾酬雲葢僧。公案于今重拈出,不妨徧地布金塼。
大川燈濟禪師
上堂,舉三祖懺罪因緣頌曰:風恙纏身已不堪,何緣懺罪究根源?因知罪性本空故,秋水無痕月皎然。
暉白燈桂禪師
舉風幡話頌曰:迷悟關頭洵不同,廊廡暮夜剎幡風。二僧若也知消息,推倒長干使化龍。
四維禪師
舉三祖僧璨大師自二祖授法,深自韜晦,居無常處,積十餘年,人無知者。四祖道信時為沙彌,禮祖問曰:願和尚慈悲,乞與解脫法門。祖曰:誰縛汝?曰:無人縛。祖曰:何更求解脫乎?信于言下大悟。頌曰:無人覰著歷多年,為法深藏氣骨寒。孰意沙彌無忌憚,妄將一語廣流傳。
天長禪師
南賓冉氏子,久事慶忠,志修淨業。忠囑以偈云:根苗奇異逈非同,不屬西兮不屬東,節候到時馨自若,佛生一體有無中。師呈偈云:佛生一體,無彼無此,從苗辨地識人因,語佳作仁可知禮。
妙德尼燈鑑禪師
舉六祖本來無一物話。頌曰:本來無物惹塵埃,米熟功成獨倩篩。衣夜傳三鼓後,一花五葉至今開。
工部熊汝學月崖居士
豫章豐城人。適 懷宗皇帝毀大內銀銅佛,俄以事感帝悟,命公入蜀採買銅鉛。時慶忠住平都,法席大震,公扣焉。先是忠夢一人帳前拜謁,傍僧曰:是和尚弟子來了。詰旦果至。忠示以東山水上行話,不踰年有悟。獻臨濟宗旨頌曰:霹靂晴空風舞䃺,山門走入燈籠中。問予臨濟之宗旨,今日牙疼未與通。忠曰:著著著。又頌曹洞宗旨曰:潛行密用及相續,曹洞家風玄又玄。舌上有機織出錦,目前無我寫成篇。古人落在今人手,今日熱似昨日天。要會二師真面目,直須抹却五圈圈。
聚雲老人諱日,拈香。流水常存今古脈,高山不斷去來雲,青青巖桂華香遠,歲歲秋風雨露痕。今日是先師翁忌辰,法孫燈紹,萬里希遘,拈香禮塔,無物供養,生平善笑,聊以為敬。阿呵呵,且道笑箇甚麼?
忠問:一毬三子是何義?士曰:三界大師,四生慈父。曰:何不說法?士曰:說法已久,自是和尚不聞。曰:我若聞,非真說法也。旁僧曰:居士說法竟。士指栗蓬,忠謂僧曰:汝無故架禍於人。士呵呵大笑,忠頷之。
為聚雲慶誕。前月忌辰將甚去?今朝生日自何來?火燒不死金剛眼,賺煞諸方盡活埋。咦!我若不是兒孫,直教罵得骨出。
為敘州朱提山朝陽池和尚立石記曰:月明老人得法於鐵牛,傳大慧心印,兀坐朝陽二十餘年,待其人而後行。聚雲吹萬師翁獨得其宗者,繼往開來,今有我師鐵壁矣。水部尚書熊汝學,為老人三傳法子也,水木之思,勒石垂遠。 章皇帝命以御史大夫,未就,隱終南。
總憲吳天谷保泰燈朗居士
順天人。撫蜀,按涪陵。見慶忠隨宜錄,作書遣使迎忠。忠不往,公親詣山中問道。未久辭忠,忠召公,公應諾。忠良久,公於言下領悟。回南濵,致書於忠曰:得侍吾師,慶快平生。但世緣相迫,暫作六月之息。居士一呼,弟子回首相會時,看說箇甚麼。一日,諭寮屬曰:爾等莫謂本院尊大,最尊大者和尚耳。本院見鐵大師後,方知吾孔聖朝聞之道。自今以後,矢志食素,將身許國,以酧 太祖三百年養士之恩。爾等各宜熏修,遵崇三寶。語罷,該屬等稽首再拜,泣淚如雨。
按察文葦菴居士
早歲登第,夙慕禪學。及官按察,一日,聞衙司喝退堂聲,有省,拈偈呈忠曰:踏著秤錘原是鐵,從前錯認定盤星。積卷如山休擬議,且聽當陽喝一聲。
長陽侯胡屏山居士
讚五祖像曰:黃梅路接破頭山,遇箇小兒非等閒。佛性答來真奇特,栽松能不憶他年。
副戎王一喝居士
久參慶忠。一日,忠上堂云:主山高,案山低。左青龍,右白虎。年年三百六,月月二十五。逆數順數,數到牛首山雲巖寺大殿裡,恰似佛幻三月前鞔的鹿皮鼓。公于座下躍然打口鼓,忠呵呵大笑,公拂袖便出。
萬松芝禪師法嗣
忠州萬松雲巖燈古禪師
郡之江氏子,少列黌序。初參萬松於華嚴,三載始薙髮。請益於松,松示偈曰:閃灼電光寒,忻然出寶匣。曠劫無明根,一時都抹殺。次二年,請充第一座。松滅後,眾請繼席萬松。
上堂。門門有路,金蛇飛電掣。戶戶無私,鐵馬弄雲騎。脫或未然,拄杖自有分曉。打○相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隨緣赴感,靡不周靠。拄杖曰,而恒處此菩提座,眾中有超宗出格者麼?出來為汝決擇。僧纔出,師便喝。僧以具搭肩歸眾,師復喝。乃曰,有問有答,氷壺推石輥。無問無答,雪屋守泥毬。答亦問,問亦答,看看轆轤兩頭大。輥出長街童穉歡,當家兒子實瀟灑。
上堂,竪拂子云:這時節,寒凜冽,𤟤犬威,獼獸掣,雪人火裡笑嘻嘻,石女低頭拜不歇。拜不歇,啞人嚼氷稜,冷熱向誰說?擊拂子云:虗空拔楔,太煞郎當,眼裡添沙,全沒交涉。
佛誕,上堂。周行目顧,指地指天,血口無端,章成話墮。將謂乾土擦壁,那曉泥水通身?惹得後代兒孫年年燒浴、歲歲舌饒,愈增葛藤,重添垢膩。今日為伊拔除,不免大家觸忤。卓拄杖,云:還識這杓惡水麼?
示眾,舉:永嘉大師云:從他謗,任他非,把火燒天徒自疲,我聞恰似飲甘露,銷鎔頓入不思議。永嘉恁麼道,是即是,未免推過別人。山僧則不然,誰為謗?誰為非?把火燒天也不疲,無耳人聞傾甘露,昨夜飄梧動地輝。
示眾。行脚學人脚跟點地也未?不然,先要具一付潔淨肚皮、一雙青白眼睛,脊梁硬似鐵、脚板快如風,把自己如糞如泥、猶冤猶敵,然後遊人間世,幻視萬緣,把住作主。有時崖下一食、樹下一宿,遇饑寒處變逆,千態萬狀不動其心,到此方呌做行得脚底人。畢竟又看這一番是為著何事?須要照管脚跟脚底,瞥爾踏破艸鞋、踢翻土塊,始不負行脚一遭。至於檀度信施、國王水艸,在在處處一任隨分受用。別有一句,路上逢人,莫道山僧不曾與汝說得。
示眾:出家無別法,真實要離親割愛。畢竟親如何離?愛如何割?視骨肉如生冤家謂之離,把自己如真仇敵謂之割。於是投在法門,拜箇師長,勿論寒暑,勿論勞逸,勿論變常,勿論順逆,服勞奉事,左右追隨,凡應對灑掃之宜,迎賓待客之緒,無別巨細,都要應酬。縱使幹不來,做不上,莫起厭煩,勿生退墮,更不可一時離師,一日違眾。或有時省親事長,先期告假,刻日就歸,日久月親。廼師觀其志向,察其行履,果是法門種艸,然後教他受戒學佛,步步進道。自茲至壯至老,善始善終,此一生算得過百生千生,萬德莊嚴,亦復如是。所謂一子出家,九族生天,信矣!宜矣!若漫心法門為清淨,向裡許混光陰,圖便宜,不曉佛為何人?法為何物?僧為何務?師長如何承奉?大眾如何酬對?有功有施,有勞有怨,逞血氣,弄精魂,譬如烏鴉,身在虗空,心在糞艸,行是俗行,說是俗說,混俗和光,靡所不至。師長不能言,善友不敢責,日復一日,愈趨愈下。為僧至此,久久自陷泥犁,且不得度,欲求一子出家,九族生天,得乎?古德云:絲毫失度,便招黑暗之愆;霎頃邪言,即犯禁空之醜。我爾大眾,安肯虗消信施,自恣放縱者耶?山僧感傷末法,不覺吐露至此。一眾須知
為慶忠老和尚拈香,喝一喝曰,三歲孩兒弄花鼓。又喝一喝曰,牛頭沒,馬頭回。復喝一喝曰,不道不道。大眾,者裡見得滿眼滿耳盡是老人現前底受用,縱爾年變月遷亦無增減。今日乃我法伯老人三九之期,畢竟將甚麼作供?以手撫案曰,四三一二五,木馬逐風舞。六七八九十,日日大吉利。信受奉行可知禮。
師生平律身以嚴,其所說法,絕不許人記錄,見之必火貌古形,疎政黃牛之類也。
忠州聚雲覺樹燈世禪師
郡之丘氏子。少為書生,謁萬松於楞伽,得度。命入侍寮,經年始徹源底。自印心後,混跡浯江者十有六年。康熙丙午,慶忠移錫龍昌,以聚雲久虗,命師主之。忠涅槃後,師上堂拈香曰:今朝初九,道是老人二九。今朝二九,却是初九。即今大眾設齋,賓也有,主也有。且道賓主混融時,作麼生是供養一句?良久曰:舌頭原來不離口。
岫巖燈燎禪師
上堂,舉婆子燒菴因緣,頌曰:枯木寒巖異草青,凝眸坐却白雲深。一朝鐵樹花開徧,氷雪紅爐烈燄騰。
寶峰麗禪師法嗣
忠州天寧耳菴燈嵩禪師
鄷陵毛氏子。始謁慶忠於平山,忠命掌記室。次參寶峰於熊耳,隨請第一座。峰滅後,出住靈峰。
上堂:百尺竿頭流赤水,蟭螟眼淚哭雙疼;葫蘆好似東瓜樣,畵餅充饑豈是真?喝一喝。
上堂,撫掌云: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盡在山僧手中粉碎去也,且作麼生折合?又撫掌一下。
上堂:羅漢走出山門,土地却歸正殿。撞倒我佛頻伽,直當王四家大鐵鏆。
茶話。若喚作茶,欺三世佛祖。不喚作茶,背趙州公案。舉杯曰:畢竟喚作甚麼?放杯撫掌三下。
為巴掌和尚畢九拈香。九九八十一,古今同此曆,吾師無去來,分明只者是。
示眾。靈峰北頭南,牛欄沒半邊,王三布裩破,打出大泥團。喝一喝,云:是甚麼?掉頭峰上看,不見五更天。
示眾,舉道吾云:高不在絕頂,富不在福嚴,樂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獄。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徑山杲祖云:徑山即不然,高在絕頂,富在福嚴,樂在天堂,苦在地獄。誰知席帽下,元是舊時人?二老今日高低落在靈峰手裡,饒他不過,各與三十拄杖,罰出三門去。若有人問,汝等但道:低聲,低聲。
示眾:今朝六月初一,諸佛也須忌諱。直饒伶俐衲僧,最怕當頭一句。那一句縱使道得分明,恰似東京王矮子屎糞氣。
師以五宗示五相。隨申五頌。磊磊落落老神仙。一劈華山億萬年。大鵬一激三千里。傾湫倒嶽不為顛。南山起雲北山雨。自古長江不繫船。一抑揚擡捺事紛紛。不及當然一句親。滿眼滿耳真消息。隨機隨用絕留停。岸回驚水急。良馬見鞭行。果是毗盧真教主。何須累劫更修因。從來不向外邊行。父子相知有幾人。從體起用。須知孺子。攝用歸體。必取老成。窄路相逢人不語。多時不遇有知音。此處不從他處會。必須夢裏再還魂。深宮不見五雲封。夾路桃華滿樹紅。粉牆白虎應須辨。炭裡烏龜事莫窮。仙女却如貧女好。野人番令主人同。不言不語真君子。一腔風月在其中。●知恩識義人間少。反眼無情世上多。鐵臉閻羅全不懼。甞將白眼看娑婆。撩起便行兮。却為真子。四野謳歌兮。口似懸河。一句任從三貫二。莫教子過新羅。丙申秋。偶示疾。以衣親炙學侶等。託高峰來和尚以續嗣焉。未幾。跏趺而化。闍維。得舍利七粒。塔於天寧之東。
提督陳世凱燈靜居士
字贊伯,湖廣施州衛人。弱齡穎異,因父迎寶峰說法于熊耳,公朝夕參叩。峰開示偈語,輒記憶不忘。一語不愜于懷,則端坐究參,無晝夜,必求惺悟而後已。歷官至提督。公事之餘,恒與緇衲唱酬。當時名宿,咸禮下之。公六十誕,普陀遣使以祝。公答之以偈曰:金剛不壞方為壽,舍利光明始見真。萬法到頭渾似夢,性原了處是長春。
續燈正統卷之十八
續燈正統卷十九
臨濟宗
大鑑下第十七世
虎丘隆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應菴曇華禪師
蘄州江氏子。生而奇傑。年十七,於東禪去髮,首依水南,遂染指法味。因遍歷諸老門牆,至雲居禮圓悟。悟一見,痛與提䇿。及入蜀,指見彰教。教移虎丘,師侍行。未半載,頓明大事。去謁此菴,分座連雲,開法玅嚴,屢遷巨剎。住歸宗日,大慧在梅陽,有僧傳師垂示語。慧見,以偈寄贈曰:坐斷金輪第一峰,千妖百怪盡潛蹤。年來又得真消息,報道楊岐正脈通。其歸重如此。
上堂:九年面壁,壞却東土兒孫。隻履西歸,鈍置黃面老子。以拄杖畵一畵,曰:石牛欄古路,一馬生三寅。
上堂:德章老瞎禿,從來沒滋味。拈得口,失却鼻。三更二點唱巴歌,無端驚起梵王睡。喝一喝,曰:我行荒草裡,汝又入深村。
上堂:臨濟在黃檗處三度喫棒底意旨,你諸人還覰得透也未?直饒一咬便斷,也未是大丈夫漢。三世諸佛口挂壁上,天下老和尚將甚麼喫飯?
上堂。十五日已前,水長船高。十五日已後,泥多佛大。正當十五日,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直得三千大千世界一切眾生悉皆歡喜,謂言:打者一棒,不妨應時應節報恩。不覺通身踊躍,遂作詩一首,舉似大眾:蜻蜓許是好蜻蜓,飛去飛來不暫停。被我捉來摘却兩邊翼,恰似一枚大鐵釘。
上堂:若作一句商量,喫粥飯阿誰不會?不作一句商量,屎坑裡蟲子笑殺闍黎。拈拄杖曰:拄杖子罪犯彌天,貶向二鐵圍山。且道薦福還有過也無?卓拄杖曰:遲一刻。
上堂:明不見暗,暗不見明,明暗雙忘,無異流俗阿師。野干鳴,師子吼;師子吼,野干鳴。三家村裡臭猢猻,價增十倍;驪龍頷下明月珠,分文不直。若作衲僧巴鼻,甚處得來?三十年後換手搥胸,未是苦在。
上堂:飯籮邊,漆桶裡,相唾饒你潑水,相罵饒你接𭪿。黃河三千年一度清,蟠桃五百年一次開花。鶴勒那咬定牙關,朱頂王呵呵大笑。歸宗五十年前有一則公案,今日舉似諸人,且道是甚麼公案?王節級失却帖。
上堂。喫粥喫飯,不覺嚼破舌頭,血濺梵天,四天之下霈然有餘。玉皇大帝怒發,追東海龍王向金輪峰頂鞠勘,頃刻之間追汝諸人作證見也。且各請依實供通,切忌回避。倘若不實,喪汝性命。
上堂:趙州喫茶,我也怕他。若非債主,便是冤家。倚牆靠壁成群隊,不知誰解辨龍蛇。
上堂:五百力士揭石義,萬仞崖頭撒手行。十方世界一團鐵,虗空背上白毛生。直饒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向報恩門下正好喫棒。何故?半夜起來屈膝坐,毛頭星現衲僧前。
上堂:三世諸佛,眼裡無筋;六代祖師,皮下無血。明果咬定牙關𨁝跳,也出他圈䙡不得。何故?南泉斬猫兒。
上堂:參禪人切忌錯用心,悟明見性是錯用心,成佛成祖是錯用心,看經講教是錯用心,行住坐臥是錯用心,喫粥喫飯是錯用心,屙屎送尿是錯用心,一動一靜、一往一來是錯用心。更有一處錯用心,歸宗不敢與諸人說破。何故?一字入公門,九牛拽不出。
上堂。良工未出,玉石不分。巧冶無人,金沙混襍。縱使無師自悟,向天童門下,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驀拈拄杖曰,喚作拄杖,玉石不分。不喚作拄杖,金沙混襍。其問一箇半箇,善別端由,管取平步丹霄。苟或未然,卓拄杖曰,急著眼看。
僧問:婆子問巖頭:呈橈舞棹則不問,且道婆手中兒子甚處得來?巖頭扣船舷三下,意旨如何?師曰:燋磚打著連底凍。曰:當時若問,和尚如何對他?師曰:一棒打殺。曰:者老和尚大似買帽相頭。師曰:你向甚處見巖頭?曰:劄。師曰:杜撰禪和。曰: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祇者一箇也不消得,擲向水中又且如何?師曰:少賣弄。曰:巖頭當時不覺吐舌,意作麼生?師曰:樂則同歡。
問:僧問雲門:如何是清淨法身?雲門曰:華藥欄。此意如何?師曰:深沙努眼睛。
問:祇者是埋沒自己,祇者不是孤負先聖。去此二途,和泥合水處,請師道。師曰:玉筯撐虎口。曰:一言金石談來重,萬事鴻毛脫去輕。師曰:莫謾老僧好。
問:人皆畏炎熱,我愛夏日長。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時如何?師曰:倒戈卸甲。
虎丘忌日,拈香曰:平生沒興,撞著者無意智老和尚,做盡伎倆,凑泊不得。從此卸却干戈,隨分著衣喫飯。二十年來,坐曲彔木,懸羊頭,賣狗肉,知他有甚憑據?雖然,一年一度燒香日,千古令人恨轉深。
師於室中能鍛鍊耆艾,故世稱大慧。與師居處為二甘露門。甞誡徒曰:衲僧家著草鞋住院,何啻如蚖蛇戀窟乎。宋孝宗隆興癸未六月十三日,奄然而化。塔全身於本山。
大鑑下第十八世
天童華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密菴咸傑禪師
福州鄭氏子。母夢廬山老僧入舍而生。幼穎悟出家,不憚遠遊,徧參知識。後謁應菴于明果。應菴孤硬難入,屢遭呵。一日入室,菴問:如何是正法眼?師遽曰:破沙盆。菴頷之。踰年,辭回省親。菴送以偈曰:大徹投機句,當陽廓頂門。相從今四載,徵詰洞無痕。雖未付袋,氣宇吞乾坤。却把正法眼,喚作破沙盆。此行將省覲,切忌便躲跟。吾有末後句,待歸要汝遵。後出世衢之烏巨,次遷祥符、蔣山、華藏。未幾,詔住徑山,復遷靈隱,晚居太白。僧問:虗空消殞時如何?師曰:罪不重科。
上堂:牛頭橫說竪說,不知有向上關棙子。有般漆桶輩,東西不辨,南北不分,便問:如何是向上關棙子?何異開眼尿牀?華藏有一轉語,不在向上向下,千手大悲,摸索不著。雨寒無處曬㫰,今日普請布施大眾。良久曰:達磨大師無當門齒。
上堂:世尊不說說,拗曲作直。迦葉不聞聞,望空啟告。馬祖即心即佛,懸羊頭賣狗肉。趙州勘菴主,貴買賤賣,分文不直。祇如文殊是七佛之師,因甚出女子定不得?河天月暈魚分子,槲葉風吹鹿養茸。
上堂,卓拄杖曰:迷時祇迷者箇。復卓一下曰:悟時祇悟者箇。直饒迷悟雙忘,糞掃堆頭重添擸𢶍。莫有向東涌西,沒全機獨脫處,道得一句底麼?若道不得,華藏自道去也。擲拄杖曰:三十年後。
上堂,舉金峰示眾曰:老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後無老婆心。時有僧問:如何是二十年前有老婆心?峰曰:問凡答凡,問聖答聖。曰:如何是二十年後無老婆心?峰曰:問凡不答凡,問聖不答聖。師曰:烏巨當時若見,但冷笑兩聲。者老漢忽若瞥地,自然不墮凡聖窠臼。
上堂,舉婆子燒菴話,師曰:者婆子洞房深穩,水洩不通,偏向枯木上糝華、寒灰中發焰。箇僧孤身逈逈,慣入洪濤,等閒坐斷潑天潮,到底身無涓滴水。子細簡點將來,敲枷打鎖則不無二人,若是佛法,未夢見在。烏巨與麼提持,畢竟意歸何處?良久,曰: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煙搭在玉闌干。
上堂:動絃別曲,葉落知秋。舉一明三,目機銖兩。如王秉劍,殺活臨時,猶是無風匝匝之波。向上一路,千聖把手共行,合入泥犂地獄。正當與麼時,合作麼生?江南兩浙,春寒秋熱。
上堂:盡乾坤大地,喚作一句子,擔枷帶鎖;不喚作一句子,業識茫茫。兩頭俱透脫,淨裸裸,赤灑灑,沒可把。達磨一宗,掃土而盡。所以雲門道:盡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法,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全提底時節。大小雲門,劍去久矣,方乃刻舟。後示寂,塔於寺之中峰。
衢州府光孝百拙善登禪師
和州烏江閔氏子。僧問: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曰:天上天下,唯吾獨尊。意旨如何?師曰:一人傳虗,萬人傳實。曰: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師曰:讚歎也讚歎不及。曰:只如雲門道:我當時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畢竟具甚麼眼目?師曰:腦後薦取。
上堂。白日鬧浩浩,夜後靜悄悄。長廊走波波,步步無欠少。不識主人翁,全身入荒草。撞著傅大士,問訊維摩老。臥疾毗耶城,幾箇知天曉。若是過量人,不向那邊討。為甚麼如此。喝一喝曰,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南書記
福州人。久依應菴,於狗子無佛性話,豁然契悟。有偈曰:狗子無佛性,羅睺星入命。不是打殺人,被人打殺定。菴稱其脫略。紹興末,示寂於歸宗。
侍郎李浩居士
字德遠,號正信。幼閱楞嚴,如遊舊國。造明果,投誠入室。應菴揕其胸曰:侍郎死後,向甚麼處去?士駭然汗下。菴喝出,士退參。不旬日,徑躋堂奧。以偈寄同參嚴康朝曰:門有孫臏舖,家存甘贄妻。夜眠還早起,誰悟復誰迷?
有鬻胭脂者,亦久參應菴,頗自負。士贈以偈曰:不塗紅粉自風流,往往禪徒到此休。透過古今圈䙡後,却來者裡喫拳頭。
湖州府長興教授嚴康朝居士
甞問道薦福雪堂,及見應菴,始得旨。甞有頌曰:趙州狗子無佛性,我道狗子佛性有。驀然言下自知歸,從茲不信趙州口。著精神,自抖擻,隨人背後無好手。騎牛覓牛笑殺人,如今始覺從前謬。
大鑑下第十九世
天童傑禪師法嗣
杭州府靈隱松源崇嶽禪師
處州龍泉吳氏子。幼卓犖不凡,年二十三棄家。首造靈石妙,繼見大慧杲於徑山。慧陞堂,稱蔣山應菴為人徑捷。師聞,不待旦而行。既至,朝夕咨請。一日,菴問: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汝作麼生?師曰:鈍置和尚。菴厲聲一喝,師便禮拜。菴大喜,說偈勸使祝髮。隆興甲申,得度於臨安之白蓮。徧參諸大老,罕當其意。乃入閩,見木菴永。永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話問師。師曰:裂破。永曰:瑯琊道:好一堆爛柴聻?師曰:矢上加尖。永曰:觀公下語,老僧不能過。其如未在,他日拂柄在手,為人不得,騐人不得。師曰:為人者,使博地凡夫一超入聖城,固難矣。騐人者,打向面前過,不待開口,已知渠骨髓,何難之有?永舉手曰:明明向汝道:開口不在舌頭上。後當自知。逾年,見密菴於衢之西山,隨問即答。密菴但微笑而已。師切於究竟,至忘寢食。密菴移蔣山、華藏、徑山,師皆從之。會入室次,問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師侍側,豁然大悟。乃曰:今日方會木菴道:開口不在舌頭上。自是機辯縱橫。密菴遷靈隱,師遂分座。旋出世平江澄照,徙江陰之光孝、無為之冶父、饒之薦福、明之香山、平江之虎丘。慶元丁巳,被旨補靈隱。
上堂:大凡扶竪宗乘,須具頂門正眼,懸肘後靈符。只如寶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寶壽便打,三聖道:與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保壽擲下拄杖,便歸方丈。二尊宿等閒一挨一拶,發明臨濟心髓,殊不知性命總在者僧手裡。還有檢點得出者麼?昔年覓火和煙得,今日擔泉帶月歸。
歲旦,示眾。元正改旦,萬事成現。有時放行,有時坐斷。不惜兩莖眉,和坐盤掇轉。佛法世法,都盧一片。既是佛法世法,如何得成一片?但辦肯心,必不相賺。
示眾。古者道:拈起也,天回地轉;放下也,草偃風行。冶父則不然,拈起也,乾坤黯黑;放下也,瓦礫生光。忽有一箇半箇,驀然𭣟瞎頂門眼,達磨一宗未至寂寥。
示眾,舉臨濟如蒿枝拂公案,雪竇拈曰:臨濟放處太危,收來太速。師拈拄杖曰:臨濟據令而行,不知孤負黃檗。雪竇盡力擔荷,也只見得一邊。且道薦福節文在甚麼處?擲下拄杖。
示眾,舉汾陽曰,識得拄杖子,行脚事畢。師曰,汾陽雖則開口見膽,爭奈落在第二頭。驀拈拄杖曰,者箇不得喚作拄杖子漆桶。參。
上堂,舉保寧勇上堂:大方無外,大圜無內。無內無外,聖凡普會。瓦礫生光,須彌粉碎。無量法門,百千三昧。拈拄杖曰:總向者裡會去。蘇盧蘇盧,悉利悉利。師曰:大小保寧,業識茫茫。不奈船何,打破戽斗。
示眾:明眼衲僧,因甚打失鼻孔,有賊無贜?後居靈隱六年,晚退居東菴,臨寂作手書別諸公卿,又遺書嗣法少室睦、掩室開,囑以珍重大法。復書偈曰:來無所來,去無所去。瞥轉玄關,佛祖罔措。跏趺而寂,實嘉定己巳八月四日也,得年七十有一,坐夏四十,奉全身塔於北高峰之原。
夔州府臥龍破菴祖先禪師
廣安王氏子。聞緣老宿住昭覺,往參,扣語契,令奉圓悟香火。一日,從方丈前過,緣問:菴頭有人麼?師曰:無人。緣劈胸一拳,曰:你聻!師忽有省。出峽,從德山涓祝髮,尋受具,徧叩諸方。抵蘇之萬壽,值雪夜坐,自念行脚數年未得安穩,正悶悶不已,忽聞鐘動,趨後架,舉首見照堂二字,疑情頓釋。既而見水菴一於雙林,水曰:師子尊者被罽賓斬却頭且置,你道西天鬍子為甚麼無鬚?師曰:非雙林不舉此話。水曰:作家禪客。師曰:心不負人,面無慚色。水遂以手拓開,師曰:勘破了也。迨水菴謝事,往參密菴於烏巨,菴命典客。一日,菴室中舉不是風動、不是幡動話,師豁然大悟。次日,菴遇師於寮前,謂師曰:你總不得作伎倆,試露箇消息來。師應聲曰:方丈裡有客。菴呵呵大笑。洎菴遷蔣山,師侍行親炙,凡五載,辭還蜀,菴送以偈曰:萬里南來川藞䕢,奔流度刃叩玄關。頂門𭣟瞎金剛眼,去住還同珠走盤。師至夔門,尚書楊輔以臥龍請師出世,未幾棄去。復遊吳中,首眾於徑山靈隱,後住常州薦福、真州靈巖、蘇州秀峰穹窿、湖州資福,最後約齋張公鎡請為廣壽慧雲開山,凡六坐道場。
上堂。楊岐乍住屋壁疎,滿牀盡撒雪珍珠。縮却項,暗嗟吁,翻憶古人樹下居。楊岐鬬勝不鬬劣,秀峰鬬劣不鬬勝。秀峰乍住沒親疎,箇箇盡懷滄海珠。滿眼湖山看不足,釋迦彌勒是他奴。
上堂。密菴先師道:有問冬來事,京師出大黃,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糧。秀峰則不然,有問冬來事,京師出大黃,只圖一粒米,却得百年糧。或被知事道:長老!長老!莫道百年糧,只得半年不少也得。只向他道:但辦肯心,決不相賺。
上堂,舉:東山道:如何是禪?閻浮樹在海南邊。近則不離方寸,遠則十萬八千。畢竟如何?禪!禪!師曰:穹窿也有箇道處。如何是禪?閻浮樹在海南邊。撑天拄地,拄地撐天。巧說不得,只要心傳。畢竟如何?禪!禪!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山僧忍俊不禁,為諸人作箇撇脫。拈拄杖卓一下,曰:流水暗消溪畔石,勸人除却是非難。
上堂:十五日已前明似鏡,十五日已後黑似漆。正當十五日,又且如何?鶯遷喬木頻頻語,蝶戀芳叢對對飛。
示座主偈曰:見猶離見非真見,還盡八還無可還。木落秋空山骨露,不知誰識老瞿曇。
師將示寂,作手書別交游,復書偈曰:末後一句,已成忉怛。寫出人前,千錯萬錯。書訖,端坐而逝,實嘉定辛未六月九日也。時客寓徑山,遺命散骨林間,住持石橋,收骨建塔於別峰塔之右。壽七十六,臘四十九。
饒州府薦福曹源道生禪師
南劍人。分座。雲居出世,饒之妙果,徙龜峰。上堂:佛法二字,人人知有。狼毒砒霜,那容下口?直饒透過威音前,也是癡狂外邊走。山僧已是拕泥帶水,諸人合作麼生?喝一喝。
上堂:今朝八月十五,天色半晴半雨,幾多門外遊人,不覩月圓當戶。也好笑,又堪嗟,爭似西湖寺裡一隊古佛。參退,歸堂喫茶。
上堂。春風東扇西扇,春雨似晴不晴。淺碧深紅,爛鋪錦繡;鶯聲燕語,互奏笙簧。一一揭示圓通妙門,頭頭流通正法眼藏。擬心湊泊,依前萬水千山;直下知歸,便見七穿八穴。拍禪牀,下座。
上堂:雨雪落紛紛,簷頭水滴滴。良哉觀世音,草裡跳不出。也大屈,水底烏龜鑽鐵壁。咄!
上堂。月生一,拶倒銀山并鐵壁;月生二,土宿騎牛穿閙市;月生三,屋頭幽鳥語喃喃。不是葛藤露布,亦非入理深談。正恁麼時,賓主交參一句作麼生道?萬仞懸崖垂隻手,百華叢裏現優曇。
上堂:平旦清晨三月朝,南山蒼翠插雲霄。不須更覓西來意,門外數聲鶯語嬌。拍膝一下曰:好大哥!
詠靈雲石偈曰:雲去雲來非有意,雲來雲去亦無心。有無截斷靈何在?突兀一峰青到今。晚住薦福,逾月示寂。
寧波府天童枯禪自鏡禪師
福州長樂高氏子。首參木菴永、水菴一、或菴體諸老,後謁密菴於靈隱,鍼芥相契。開法隆興上藍,遷建康旌忠、撫州白楊、福州太平西禪。寶慶乙酉,被旨陞靈隱,復移天童。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句歸何處?良久曰:長憶江南三月裡,鷓鴣啼處百華香。
上堂:一拽石,二搬土,夜半日輪正卓午。老安曾牧溈山牛,南泉不打鹽官鼓。報君知,莫莽鹵,火裡蝍蟟吞却虎。
上堂,舉鶴林因僧扣門,林曰:阿誰?僧曰:是僧。林曰:非但是僧,我者裡佛也不著。曰:因甚佛來也不著?林曰:無他棲泊處。師曰:天童若有人扣門,即大開了。待他入來,便攔胸搊住曰:道!道!若擬開口,便與劈胸一拳。在者裡轉得身,吐得氣,便請明下安排。
杭州府淨慈潛菴慧光禪師
上堂,舉趙州狗子佛性無話,頌曰:狗子無佛性,全提摩竭令。纔擬犯鋒鋩,喪却窮性命。
化鹽偈。合水和泥一處烹,水乾泥盡雪華生。乘時索起遼天價,公騐分明孰敢爭。
太平府隱靜萬菴致柔禪師
潮州陳氏子。母黃妙喜南遷,道經潮,其祖父暹延禮甚謹。母因夢僧入舍,遂懷妊。及誕,父母誓不以俗累羈師。甫十歲,俾從壽受業,越九載芟染。初見木菴永於鼓山,會菴陞座,曰:國師再來也。師微笑有省。次參密菴於蔣山,菴室中舉:釋迦彌勒猶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誰?師曰:無地頭漢。菴曰:千聞不如一見。師便毆一拳,菴擒住,厲聲曰:者小鬼子見箇甚麼?胡打亂打!師曰:更要喫一拳在。菴連揮兩拳,曰:打者無地頭漢。師豁然大悟。無何,以母老歸省。旋出世廣法,後移太平隱靜。上堂:起道樹,詣鹿苑,不是向上機。傳少室,續曹溪,未為正法眼。直得無依無欲,無一法當情,猶落第二見。放過一著,卷舒在我,縱奪臨時。於把住處放行,露柱燈籠活鱍鱍。於放行處把住,釋迦彌勒是他奴。卓拄杖,曰:且道是放行?是把住?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上堂,舉天衣懷曰:鴈過長空,影沉寒水話。頌曰:長空孤鴈一聲秋,獻寶波斯鼻似鈎。風捲白雲歸別嶂,黃昏月挂柳梢頭。
上堂:毗盧師,法身主,若要動地放光,且來搬柴運土。嗄!將謂忘却。
上堂:百丈不再參馬祖,爭得三日耳聾?臨濟不到大愚,焉知老婆心切?仰山將得鎮海明珠,為甚到東寺面前叉手當胸,却道無理可伸、無言可對?咄!直饒傾下一栲栳,敢保老兄猶未徹。
上堂:饑荒老鼠齩葫蘆,巧計猢猻倒上樹。要透報恩向上關,直須一步低一步。既是向上關,因甚却要一步低一步?待你踏著,却向你道。
上堂:東山道:空門有路人皆到,到者方知旨趣長。心地不生閒草木,自然身放白毫光。師曰:東山只解無中覓有,不解有裡尋無。隱靜則不然,空門有路人難到,到者方知礙處通。石上栽華還結果,須知元不假春風。將臨終,集眾囑曰:老僧生平無長物,只依海眾常例,安寢堂兩日足矣。復書偈,端坐而化。世壽七十,臘五十二。
杭州府靈隱笑菴了悟禪師
姑蘇人。舉僧問睦州: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州曰:昨日栽茄子,今日種冬瓜。公案頌曰:昨日栽茄子,今日種冬瓜。一聲河滿子,和月落誰家?
江寧府蔣山一翁慶如禪師
福州長樂范氏子。上堂:春雨如膏,春雲似鶴。春鳥關關,春泉濯濯。揭却觀音腦葢,踢倒慈氏樓閣。切莫將錯就錯。拍禪牀曰:參!
上堂: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一盲引眾盲。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鰕跳不出斗。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法,賺殺一船人。
上堂:意能剗句,句能剗意。意句交馳,討甚巴鼻。盡力道不得底句,不是河南,便是河北。衲僧聞得與麼告報,十箇有五雙鼻孔裡冷笑。拈拄杖曰:雲居拄杖子,黨理不黨親。卓一下曰:雪巢初冷夜,雲𩯭未梳時。
上堂:霜明萬壑,月皎千家。達磨不會,却返流沙。拍膝曰:好大哥,歸堂喫茶。
上堂:天地造化,有陰有陽,有晦有朔。聖人治世,有禮有樂,有刑有政。衲僧門下,有殺有活,有擒有縱。其擒也縱也,殺也活也,總在黃龍指甲縫裡。汝若擬議,不消一掐。然雖如是,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上堂:一句截流,萬機寢削。且道是那一句?良久,卓拄杖曰:歸堂喫茶。
上堂:久雨忽晴,天清地寧。雲收嶽面,月落波心。拈拄杖卓一下,曰:恁麼會去,達磨一宗,掃土而盡。
上堂:諸佛不出世,人人舉足踏著。祖師不西來,人人滿口道著。既踏著,又道著,畢竟是箇甚麼?有般漢東西不辨,南北不分,便道:明明不覆藏,切忌從他覓。殊不知拋却真金,隨群撮土。
上堂:豁開戶牖,當軒無人。撾動雷門,憑誰側耳?裴相國印心於老黃檗,溫伯雪目擊於魯仲尼。衲僧門下,猶在半途。知縣學士今日到來,雲居如何與伊相見?拈拄杖畫一畫,曰:萬重關鎖盡,一劍倚天寒。晚年退隱南昌西山,示寂,塔於定林。壽六十八,夏四十九。
蘇州府承天鐵鞭允韶禪師
上堂:一五二五,機輪無阻。南山起雲,北山下雨。有底却道錦上鋪花,有底又道泥裡洗土,有底又道離此二途便見丹霄獨步。若總如斯論量,山僧未敢相許。畢竟如何?良久曰:逢人不得錯舉。
師住泉州光孝,開堂祝聖,白槌畢,師曰:喚甚麼作第一義?莫有旁不甘者麼?出來道看。時有僧出問話,語未竟,師拈拄杖卓一卓,曰:住!住!今日開堂,不比尋常佛事。設問答到彌勒下生,勾鎖連環,盛水不漏,也祇是空鼓粥飯氣,于自己了沒交涉。所以道:問不在答處,答不在問處。問答交馳,如青天轟霹𮦷。看者不容眨眼,那堪更向言中定旨、句下分宗?大似緣木求魚,守株待兔。殊不知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者裡徹去,皇恩佛恩一時報畢。其或未然,更為錦上鋪華。復卓拄杖一下,下座。
佛涅槃日,上堂。老漢當年臘月八,三更半夜顛狂發,剛把長釘釘眼睛,直至如今無人。山僧今日下毒手,為他去也看。便下座。
杭州府直祕閣學士張鎡居士
字功甫,別號約齋。聞鐘聲得悟,述偈曰:鐘一擊,耳根塞,赤肉團邊去箇賊。有人問我解何宗,舜若多神面目黑。後捨宅建寺,曰慧雲。請破菴先開山,疏曰:捨林居為阿蘭若,夫豈小緣?請宗師據曲彔牀,只因大事。幾度徧參,遭密菴打失鼻孔;一朝拈出,向冷泉捋下面皮。不謂馨香,奚煩鄭重?辭青松於北㵎,穿幾重出岫之雲;封綠水於南湖,祝萬歲如山之壽。寧宗嘉定壬申,復請滅翁相繼闡法,今專祠尚在。
續燈正統卷之十九
續燈正統卷二十
臨濟宗
大鑑下第二十世
靈隱嶽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滅翁天目文禮禪師
杭臨安阮氏子,家天目之麓,故號天目。六歲携籃隨母採桑,俄念携之者誰,遂有出家志。年十六,依真相寺智月剃落,往淨慈參混源。源舉現成公案放汝三十棒話,不契。乃謁育王佛照,照問:恁麼來者,那箇是汝主人公?師豁然領旨。一日,照問:是風動,是幡動,者僧如何?師曰:物見主,眼卓竪。照曰:不是風動,不是幡動,甚處見祖師?師曰:揭却腦葢。照喜其俊邁,命典書記。回杭,聽一心三觀於上竺。時松源嶽唱道薦福,室中問僧: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擬議即棒出。師聞,頓忘知解,遂往見之,獲印可。辭去,巡禮江淮間祖塔。時浙翁琰主蔣山,舉師立僧。嘉定壬申,張約齋請師開法慧雲,次遷溫之能仁。未幾,退歸錢塘之西丘。趙節齋微服過訪,師與語終日而去。翌日,奏請師住持淨慈。室中每舉南山筀筍,東海烏鱡話,學者擬議,師便打,莫有湊泊之者。後遷福泉,晚居天童。
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境既不生,法從何立?龍湫瀉千尺瀑布且不是境,鴈峰聳萬丈高寒且不是法,明眼衲僧到者裡合作麼生?直饒倜儻分明,山僧棒折也未放在。何故?殺人刀,活人劍。
上堂:事事無礙,青山掩映斜陽外;法法無差,檻前古木閙群鴉。君不見太原孚上座走天涯,揚州五更聞畵角;吹斷落梅花,直至如今未到家。
冬至,上堂。黃鍾纔起時,九數從頭數。相將幽谷鶯啼,次第雕梁燕語。田父祭勾芒,叢祠敲社鼓。農父狎牛郎,村姑教蠶婦。光陰老盡世間人,冬至寒食一百五。
宏智忌日,上堂:夜明簾外,寶鑑堂前,元無兼帶,豈有偏圓?正恁麼時,畢竟誰居正位?古渡無人霜月冷,蘆花風靜鷺鷥眠。
上堂:長頸鳥,喬林不棲,橫飛天外;穴鼻牛,山田耕了,直上峰頭。天下衲僧,仰望不及。何故?嘉州打大象。
上堂。投子道:迎之不見其首,隨之罔眺其後,大似徐六擔版。天童則不然,仰之彌高,俯察非遙。橫塘宿鷺斜飛起,幾隻銀瓶挂樹梢。
上堂:眾生本不曾迷,夜闌鷄向五更啼。諸佛本不曾悟,秋清鴈度長空去。拍膝一下,曰:西窓昨夜月華明,凉飈已到梧桐樹。
元宵,上堂:昨夜摩騰法師徧點蓮燈,助佛光明,直得善信真人失却光彩。太白龍王出來道:我從龍種上尊王佛時住此山,未聞有者箇消息。于是空中打箇閃電,變作滿天黑風暴雨。還委悉麼?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牛頭。曰:見後如何?師曰:牛頭!牛頭!
僧問:和尚見佛照時如何?師曰:石中有玉。曰:見松源後如何?師曰:沙裡無油。
來上座問:某甲有狀告投和尚。師曰:對頭在那裡?來曰:和尚便是。師曰:老僧與汝有甚麼冤讐?來無語。師捉住曰:冤家!冤家!
問新到:汝名甚麼?僧曰:智虎。師退身作怕勢,僧擬議,師便歸方丈。
僧問: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意旨如何?師曰:前不搆村,後不迭店。
舉楞嚴:諸可還者,自然非汝。不汝還者,非汝而誰?頌曰:不汝還兮復是誰?殘紅流在釣魚磯。日斜風定無人掃,燕子銜將水際飛。
師尤𨗉於易,乾淳諸儒大闡道學,師與之遊,直示心法。朱晦菴問毋不敬,師叉手示之。楊慈湖問不欺之力,師答以偈曰:此力分明在不欺,不欺能有幾人知?要明象兔全提句,看取升階正笏時。其曉人類如此。
師主五剎,通不過八九年,而投閒於良渚之西丘,歲月尤多。然群衲參叩,無異領眾時也。將入寂,謂侍者曰:誰與我造箇無縫塔?者曰:請師塔樣。師良久曰:盡力畫不出。遂怡然脫去。闍維,弟子收舍利并遺骨,附葬於應菴塔左。壽八十四,臘六十八。
湖州府道場運菴普巖禪師
題趙州像贊曰:無端提起七斤衫,多少禪人著意參。盡向青州做窠窟,不知春色在江南。
舉洞山冬夜喫果子公案頌曰:洞山玷辱家風,首座埋沒自己。雙雙繡出鴛鴦,寸舌扶持不起。
鎮江府金山掩室善開禪師
上堂,舉密菴破沙盆話,頌曰:法眼拈來早自謾,無端錯對破沙盆。而今徧界難遮掩,殃害叢林子又孫
□□府華藏無礙覺通禪師
青苗會,上堂。破一微塵出大經,鳶飛魚躍更分明。不將眼看將心看,已是重敲火裡氷。揞黑豆,昧平生,直須劫外話豐登。繰成白雪桑重綠,割盡黃雲稻正青。
溫州府龍翔石巖希璉禪師
潮陽馬氏子。上堂,舉廣慧璉與楊大年夜話次,慧曰:祕監曾與甚人道話來?公曰:某曾問雲巖諒監寺:兩箇大蟲相齩時如何?諒曰:一合相。某曰:我祇管看,未審恁麼道還得麼?慧曰:者裡則不然。公曰:請和尚別一轉語。慧以手作拽鼻勢,曰:者畜生更𨁝跳在。公於言下脫然無疑,遂述偈曰:八角磨盤空裡走,金毛師子變作狗,擬欲將身北斗藏,應須合掌南辰後。師曰:內翰攀南辰倚北斗,廣慧轉天關翻地軸,寥寥千古許誰知?斷絃須是鸞膠續。
僧問:昔日佛照光因宋孝宗宣問:釋迦佛入山六年,所成何事?光曰:將謂陛下忘却。此意如何?師答以頌曰:大根大器大熏修,瞥轉機輪向上頭。萬億斯年惟一佛,雪山元不隔龍樓。
台州府瑞巖少室光睦禪師
舉曹山霞因僧侍立次,山曰:道者可煞熱。曰:是。乃問:祇如熱向甚麼處回避?山曰:向鑊湯爐炭裡回避。曰:祇如鑊湯爐炭裡又作麼生回避?山曰:眾苦不能到。師頌曰:瞎却頂門三隻眼,鑊湯爐炭裡優遊。若言眾苦不能到,端的何曾有地頭。
題四祖像贊曰:破頭峰頂紫雲飛,三却天書老翠微。滯貨雖然無用處,不應分付小孩兒。
湖州府道場北海悟心禪師
舉黃檗在鹽官殿上禮佛,時唐宣宗為沙彌,問: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長老禮拜,當何所求?檗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常禮如是事。彌曰:用禮何為?檗便掌。彌曰:太麤生!檗曰:者裡是甚麼所在,說麤說細?隨後又掌。頌曰:曾施三掌觸君王,佛法何曾有寸長?麤行沙門封斷際,至今無地著慚惶。
舉唐文宗蛤蜊因緣頌曰:合水和泥底事忙,被渠點破大乖張。雖然契得君王意,爭奈全身入鑊湯。
寧波府雪竇無相範禪師
上堂,舉:趙州道:纔有是非,紛然失心。還有答話分也無?僧舉似洛浦,浦扣齒。又舉似雲居,居曰:何必?僧回,舉似趙州,州曰:南方大有人喪身失命。僧曰:請和尚舉。趙州方舉前話,僧指旁僧曰:者箇師僧喫却飯了,作恁麼語話?師頌曰:坐底見立底,立底見坐底。咄哉老趙州,白日眼見鬼。
台州府瑞巖雲巢嵒禪師
舉經題字話,頌曰:以字不成八字非,當陽拈起大家知。釋迦老子舌無骨,黃葉將來嚇小兒。
舉靈雲見桃花話,頌曰:三月桃花爛熳紅,靈雲打失主人翁。隨邪逐惡玄沙老,半是真情半脫空。
寧波府雪竇大歇仲謙禪師
義烏應氏子。幼讀傅大士心王銘,矢志出家。初參息菴,菴器而抑之曰:汝儒者,習氣不除,焉能學道?要到大休大歇田地,須是如木偶人去。師蒙激發,益自奮勵。一日忽有省,遂以大歇自名。後依松源嶽,嶽室中舉祕魔擎叉話,師豁然大悟。出住後,舉應菴問密菴:如何是正法眼?密曰:破沙盆話。頌曰:白玉琢成泥彈子,黃金鑄就鐵崑崙。千年滯貨無人買,未免如今累子孫。
送維那偈曰:興化當年打克賓,叢林千載話猶存。雲黃有棒且高閣,只麼煎茶送出門。
杭州府淨慈谷源道禪師
舉丹霞然初參石頭,剗佛殿前草公案。頌曰:石頭剗草騐英豪,懵懂丹霞眼不高。若解轉身行活路,至今應不累兒曹。
蘇州府虎丘蒺藜曇禪師
初住四明延慶,遷蘇之穹窿、震澤、普濟、鎮江、甘露、真州、長蘆,後住虎丘。上堂,舉: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曰:臘月火燒山。師曰:兔子何曾離得窠?若有人問延慶:如何是衲衣下事?只對他道:就船買得魚偏美,踏雪沽來酒倍香。
上堂。念念釋迦出世,時時彌勒下生。頓超天地未分之前,不歷階梯掀翻寶所。便恁麼去,可以開無量法門,可以演百千妙義。驀拈拄杖卓一下,曰,無量法門,百千妙義,盡向者裡百襍碎了也。還知虎丘落處麼?靠拄杖,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舉靈雲見桃花話,頌曰:三月桃華是處開,靈雲雙眼盡塵埃。謝郎重整釣鼇手,未免將身一處埋。
諾菴肇禪師
舉松源示眾曰:明眼衲僧,因甚打失鼻孔,有賊無贓◉話?頌曰:殺人一萬損三千,獨弄單提機不全。萬頃滄波明月夜,一聲短笛釣魚船。
贊二祖像曰:覓心無處自欺謾,甘受齊腰深雪寒。三拜起來依位立,誰知徧界是波瀾。
華亭懷古。活計都盧一釣舟,錦鱗入手便抽頭。我來不覩師親訓,柳岸依依蘸碧流。
祕監陸游居士
字務觀,號放翁,山陰人。甞謁松源於靈隱,問:心傳之學可得聞乎?源曰:既是心傳,豈從聞得?士點首默契。呈偈曰:幾度驅車入帝京,逢人一例眼雙青。今朝始見宗門別,說有言無要眼聽。
臥龍先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無準師範禪師
蜀梓潼雍氏子。九歲,依陰平山道欽出家。紹熈甲寅,登具戒。明年,遊成都,坐夏正法。請益瞎堂高弟堯首座坐禪法。堯曰:禪是何物?坐底是誰?師於是晝夜體究。一日,如廁,有省。明年,謁佛照于育王。照問:何處人?師曰:劍州。照曰:帶得劍來麼?師隨聲便喝。照笑曰:者烏頭子也亂做。久之,復至靈隱。時破菴居第一座,同遊石筍菴。菴之道者請益猢猻子捉不住話。菴曰:用捉他作麼?如風吹水,自然成紋。師侍旁,有省。未幾,破菴掃塔天童,師偕往。復拉石溪月同遊台鴈,至瑞巖雲巢,留師分座。夜夢偉衣冠者,持把茅見授。翌日,明州清凉專使至。師受請入院,見所謂伽藍神,姓茅,衣冠與所夢無異。陞堂開法,一香供破菴焉。三年,遷焦山。次遷雪竇。又三年,被敕移育王。又三年,領嵩山少林。次補徑山。明年,寺。師不動容經意。是冬十月,旨下,召入內廷。上御修政殿,引見。師奏對詳明,上賜金襴僧伽黎。復宣詣慈明殿,陞座說法。上垂簾而聽,賜佛鑑禪師號。三年,寺成。閱六年,復。而多助雲至。不數年,復還舊觀。
僧問:趙州道,三十年前在南方行脚,火爐頭有箇無賓主話,直至如今無人舉著。此意如何?師曰:舌頭拖地。曰:畢竟如何是無賓主話?師曰:言滿天下。曰:祇如玄沙聞得,乃曰:者老漢脚跟未點地在,又作麼生?師曰:一坑埋却。曰:可謂焦磚打著連底凍,赤眼撞著火柴頭。師以拄杖劃一劃。
上堂。五峰門下,百種全無。禪牀迫窄,堂供蕭踈。脚下踏著底,破磚頭碎瓦片。面前撞見底,王獦獠李麻胡。恁麼薄福住山,真箇孤負老胡。良久曰,雖然如是,更點分明。
上堂:一夏已滿,無事不辦。遂府盂,卭州磁碗。
上堂:靈山指月,曹溪話月,代相傳,證龜成鼈。範上座尋常一張口挂在壁上,今日無端入者行戶,未免拈出多年曆日說似諸人,且要郭大、李二、鄧四、張三知得江南兩浙春寒秋熱。
示眾。若論箇事,直是省要。奈何諸人自作艱難,自作障礙。所以尋常東廊西廊見諸人和南問訊,山僧便乃低頭相接。其實無他,只要諸人識得長老是西川隆慶府人氏。若也識得,便與諸人打些鄉談,說些鄉話。如今且未問你識得長老,且各自知得自家鄉井也得。還知麼?明州六縣,奉化八鄉。
淳祐戊申秋,築室明月池上,榜曰退耕,乞老于朝。己酉三月旦,陞堂示眾曰:山僧既老且病,無力得與諸人東語西話,今日勉強出來,將從前所說不到底,盡情向諸人面前抖擻去也。遂起身抖衣曰:是多少?十八日,集兩序區畫後事,親書遺表及遺書十數封,言笑如平時。其徒請遺偈,乃執筆疾書曰:來時空索索,去也赤條條。更要問端的,天台有石橋。移頃而逝。停龕二七日,奉全身塟於萬年正續之側,去寺四十里,塔曰圓照。
杭州府靈隱石田法薰禪師
眉山彭氏子。生而慧敏,年十六從丹稜石龍山法寶院出家,二十二薙髮受具戒。游方至石霜,禮雷遷塔,述偈曰:一念慈容元不隔,何須特地肆乖張。平高就下婆心切,惱得雷公一夜忙。師名由是大著。聞穹窿破菴道望,遂往依焉。菴室中舉世尊拈華迦葉微笑話,師曰:焦磚打著連底凍,赤眼撞著火柴頭。菴異之。師於是決志依棲,與無準日相激礪,久乃辭去。事遍參靈隱嶽、淨慈充、華藏演,咸稱賞之。後出世蘇之高峰,次遷寒山。會蔣山虗席廟堂,以師補之。寶慶初,遷淨慈。端平乙未,復遷靈隱。
上堂:一徑直,二周遮,衲僧會得,萬別千差。庭前閒縱目,春盡尚餘華,老鬍不合過流沙。拍膝一下,便下座。
上堂:大道體寬,無易無難。相頭買帽,此土西天。
上堂。識得心,山嶽沉。握金成土,握土成金。脚前脚後,現成行貨。少室峰前,交點不過。
上堂:石中有玉,沙裡無油。德山臨濟,未出常流。却憶寒山子,時臨古渡頭。
上堂:見聞覺知,行住坐臥,眨上眉毛,早已蹉過。赤脚唱山歌,路上無人和。
上堂:把定重關,諸人性命在山僧手裡;放開一綫,山僧性命在諸人手裡。而今也不把定、也不放開,山僧即是諸人、諸人即是山僧,三十年後莫道蔣山和泥合水。
示眾:劍刃翻身猶是鈍,屋頭問路太無端。楚鷄不是丹山鳳,何必臨風刷羽翰。
淳祐甲辰三月望,示眾:但得本,莫愁末。喚甚麼作本?喚甚麼作末?松栢千年青,不入時人意;牡丹一日紅,滿城公子醉。山僧恁麼道,若有不肯底,是我同參。
弟子師俊繪師像求贊,有曰:末後一句,分付廚山。眾訝之。先是師甞建接待院於西溪,曰寶壽。明日忽示疾,又明日退歸,寶壽趨辦終焉。計訣眾而逝,窆全身於院後。壽七十五,臘五十三。
南康府雲居即菴慈覺禪師
西蜀人。舉雪峰因閩王問:擬欲葢一所佛殿去時如何?峰曰:大王何不葢取一所空王殿?王曰:請師樣子。峰展兩手。雲門曰:一舉四十九話。頌曰:空王殿樣子,雪峰展兩手。添得老韶陽,一舉四十九。總是面南看北斗。
讚船子道影曰:三十餘年在藥山,鬼家活計豈能傳?當時不得夾山老,你且耐煩撐破船。
舉僧問葉縣省:如何是密用心處?縣曰:閙市裡輥毬子。曰:意旨如何?縣曰:普請大家看話。頌曰:輥毬閙市大家看,一陣清風吹面寒。定亂不須雙刃劍,活人何必九還丹。師甞遊雲居,夜宿瑤田莊,夢安樂神告曰:師於此山只有一粥之緣。明日午後到山,晚參罷,會旦過,有二僧相毆,新到例遭擯逐。師竊訝之。後數年,雲居虗席,州符起師補處。師忻然承命,且徵前夢。方至瑤田莊,未入院而寂焉。
寧波府大慈獨菴道儔禪師
贈製鞋者偈曰:透底工夫做已圓,須知密處自心傳。脚跟著地隨他轉,踏到驢年也未穿。
薦福生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癡絕道冲禪師
武信長江荀氏子。以進士業應詔不利,遂於梓州妙音院受業,游成都講肆習經論。紹熈壬子出峽,往謁松源嶽于薦福,以歲儉不果。會曹源生出世妙果,師造見,聆入門語有省。參堂,俾侍香朝夕,老拳痛棒不少貸,平生知見至是絕無影響。曹源徙龜峰,師侍行又三年,以偈辭遊浙,有尚餘窮相一雙手,要向諸方痒處𭺗之句。至浙,值松源主靈隱,門嚴戶峻,八閱月不得入室。或以失士告,源曰:我已八字打開,自是他當面錯過。師聞徹,見曹源嘻笑怒罵,皆為人善巧方便。嘉定己卯,由徑山第一座應嘉禾光孝請,香拈曹源。是時此菴、元覺菴、真逢菴、原無相、範石谿月等皆在會中,道聞於朝,忠獻衛王以堂帖除蔣山,居十有三載。嘉熈己亥,鼓山來聘,未行,雪峰牒至,領事半年而天童詔下,眾集如海,兼攝育王住持事。
上堂:天童用底來,育王用不著。育王用底歸,天童用不著。雖然如是,用不著處用有餘,一箭雙鵰隨手落。
結夏,上堂:圓覺伽藍,塵塵有路,坐斷去來,頓空今古。那裡十三,者邊十五,後先不差毫髮許。堪笑黃面瞿曇,至今不知落處。
上堂:有一人一念頓證,墮在佛數。有一人累劫闡提,不願成佛。且道那箇合受人天供養?良久曰:蝶穿芳徑雙眉溼,蜂掠殘華兩股肥。
上堂:盡乾坤大地,無絲毫許隔。是汝諸人橫擔拄杖,繞四天下行脚,道我無處不到,無事不知。且道西天那爛陀寺戒賢論師今日說甚麼法?便下座。
上堂,僧問: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如何是過去心?師曰:放待冷來看。曰:如何是現在心?師曰:你問我答。曰:如何是未來心?師曰:後次上堂向你道。曰:如何是過去佛?師曰:去年梅。曰:如何是現在佛?師曰:今歲柳。曰:如何是未來佛?師曰:顏色馨香依舊。曰:如何是過去差別智?師以拂子擊禪牀左邊。曰:如何是現在差別智?師以拂子擊禪牀右邊。曰:如何是未來差別智?師以拂子中間點一點。僧曰:心佛眾生無向背,十方剎海一毫收。便禮拜。師乃曰: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三世既不可得,喚甚麼作差別智?若人見得徹去,三世諸佛無一時不在諸人頂𩕳上轉大法輪,更來者裡挨肩竝足討甚麼盌?下座,以拄杖一時打散。
未幾,被旨遷徑山。一日,忽手書龕記并遺書,且曰:無準忌在三月十八,吾十五行矣,不能拈香修供。令撾鼓陞座,辭眾,舉世尊臨入涅槃,告眾曰: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毋令後悔。今日即有,明日即無。師曰:世尊四十九年作盡伎倆,及至臨行,求生不得,求死不得。山僧今日要行便行,要去便去,八臂那吒攔不住。至夜分起坐,侍者請偈,師曰:末後一句無可商量,只要箇人直下承當。移頃而逝,壽八十二,臘六十一。茶毗,舍利五色者無數。遵遺命,奉骨歸塟金陵玉山菴。學者分其半,塔於菖蒲田玉芝菴。
天童鏡禪師法嗣
寧波府育王寂窓有照禪師
福之閩縣鄧氏子。從九峰榕菴慧得度。時枯禪唱道怡山,師往見之。禪問: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那裡是他不疑處?師大笑趨出,禪深肯之。禪遷靈隱,師掌內記。已而見大梅石巖、虎丘蒺藜、鄮峰無準、金山大歇,皆深契合。以母老歸省,謁雪峰癡絕,留掌記室。閩帥請開法東山大乘,移福之黃檗。時左史竹溪林希逸從師論心法,拳拳服膺,有老來得友如師少,別去伊誰伴我閒之句。次補江心,後遷玉几。朝廷降金帛鼎,建舍利寶塔。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八吉祥。曰:如何是法?師曰:六殊勝。曰:如何是僧?師曰:面目現在。
上堂:六塵不惡,還同正覺。鵶鳴鵶鵶,鵲噪鵲鵲。江北江南,潮生潮落。春風三月花草香,善財何處尋樓閣?喝!
上堂。如何是道?木頭。如何是禪?碌磚。古德與麼垂示,十箇五雙恬不為事,殊不知正抓著鄮峰痒處。何故?建造殿宇恰用得著。
杭州府淨慈清溪沅禪師
上堂:達磨西來,一坐具地。被他神光禮了三拜,一時占了。致令後代兒孫,各自分疆列界。衲僧家撥草瞻風,朝吳暮越。南天台,北五臺。拄杖頭,草鞋底,還曾踏著也未?良久曰:踏著即禍事。
泉州府法石愚谷智禪師
山居偈曰:栗色伽黎千百結,倚松捫腹看雲飛。有人問我居山趣,向道春深筍蕨肥。
福州府西禪月潭圓禪師
開爐,上堂。人人盡守甕中天,地覆天翻我不然。直下一椎星火迸,螺江燒却謝郎船
□□府報恩太古先禪師
上堂:若論此事,不涉心思意想,非干默照忘懷。要得洞然明白,須是汗出一回。且道汗出後如何?驀喚侍者曰:將扇子來。
上堂:夜冷清霜重,風來寒更多。因循時節過,自己事如何?拍禪牀曰:不是知音者,如何舉向他?
上堂:衲僧家游方行脚,撥草瞻風,第一須識路徑始得。路徑不錯,東西南北,到處為家。稍涉迂回,五里單牌,十里雙堠,那裡更在那裡?擲下拄杖,曰:看脚下。
荊州府公安虎溪錫禪師
上堂:心心淺處實甚深,道道幽遠無人到。急行踏不著,緩行成錯過。少林幾坐華木春,却憶西來胡達磨。
紹興府岊翁淳禪師
佛誕偈曰:毗嵐毒種毒華開,添得雲門醉後杯。今日柯橋風色惡,淡煙疎雨洗黃梅。
隱靜柔禪師法嗣
蘇州府虎丘雙杉元禪師
舉:宋太宗夜夢神人勸發菩提心,凌晨宣廷臣問:菩提心作麼生發?群臣無對。雪竇顯代曰:實為今古罕聞。別峰印代曰:王言如絲,其出如綸話。頌曰:萬里謳歌聖化成,條風塊雨樂樵耕;不因嵩嶽三呼後,無象誰知真太平?
舉密菴破沙盆話,頌曰:五陵公子少年時,得意春風躍馬蹄,不惜黃金為彈子,海棠花下打黃鸝。
書冷泉兩廊畫壁曰:一一塵中堅密身,改頭換面轉精神。誰知東壁打西壁,總是靈山會上人。
續燈正統卷之二十
續燈正統卷二十一
臨濟宗
大鑑下第二十一世
天童禮禪師法嗣
寧波府育王橫川如珙禪師
永嘉林氏子。父崇夫,有處士名。季父為沙門,曰正則。師年十五,從其祝髮,受具戒於廣慈。初參石田薰癡絕冲,無所入。繼登太白,謁滅翁,咨決所疑。翁舉南山筀笋、東海烏賊話,師擬對,翁便打,師豁然有省。久之,為斷橋所重,請分座。復舉出世鴈山之靈巖,次遷能仁、瑞光。至元癸未,被旨住育王。
僧問:如何是教外別傳底句?師曰:不落玄妙。曰:恁麼則一超直入如來地。師曰:且緩緩。
問:如何是學人行履處?師曰:你適纔從甚處上來?曰:如何得報四恩去?師曰:你且從適纔路上下去。
問:如何是聞復瞖根除?師曰:一不成,二不是。曰:如何是塵消覺圓淨?師曰:漏木杓,破笊篱。
問: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曰:庭前栢樹子。問慶雲,雲曰:庭前無栢樹。一等是問西來意,為甚所答不同?師曰:不是闍黎問,老僧也不知。
上堂:地大水大,火大風大。若一念無疑,地不能礙。若一念無愛,水不能溺。若一念無瞋,火不能燒。若一念無喜,風不能飄。如此即是無依道人。佛從無依生,若悟無依,佛亦無得。
中秋,上堂。馬祖與百丈、智藏、南泉翫月,各呈自己見解,於月有甚交涉?月輪有圓有缺,孤光透徹,謂之月光菩薩,照破山河大地昏暗,開一切眾生心地昏暗。老僧出母胎時正當今夜,拈却門前大案山,放你諸人東去西去。
上堂:魯祖三昧最省力,纔見僧來便面壁。育王三昧更省力,纔見僧來便合掌。南山北山,如牛拽磨。脚瘦草鞋寬,地肥茄子大。
上堂:妙明心印,印佛則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印法則狗銜赦書、諸侯避道,印僧則箇箇盂口向天。還有自印者麼?若能自印,則行住坐臥一一明了。
上堂:本無纖塵法礙,你眼睛何得自昧?東西不辨,南北不分,千聖不傳底事,只在你目前,不可錯過。
上堂。先佛有頂𩕳一機,祖師有末後一句,總向諸人面前拈出,破知解窠窟,截生死根株,正體獨露,玅用全真,一塵中現寶王剎,毛端上轉大法輪。
開爐上堂,僧出曰:丙丁童子來求火。師曰:歸去生柴帶葉燒。乃曰:古鏡濶一丈,火爐濶一丈,火𦦨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你諸人長連牀上𡋲地聽。
上堂:百千三昧門、百千神通門、百千玅用門,你總入不得。為你被三昧礙、神通礙、妙用礙,直饒不礙,也入不得。
夜參。少室無門戶,如何便得通?夜深寧耐立,聽我話西東。
室中垂語曰:南山筀笋,東海烏賊。有僧遽掩師口曰:請和尚更道。師以手托開曰:朝看東南,暮觀西北。
舉黃龍三關話。頌曰:佛手驢脚容易見,最難道處是生緣。黃梅不是周家子,七歲傳衣便會禪。
舉魯祖面壁話,頌曰:人來面壁成何事,要得心開現本源。空劫已前諸佛子,話頭不舉自然圓。
師痛宗教濫觴,古響瘖鬱,於是引宗據祖,屏遏時學,崖聳標立,不隨俗好惡。其住育王、能仁,皆自公選,不依阿苟榮。一日謂眾曰:病叟今年六十六,死日將至,火化好,土化好。西堂唯菴曰:山前有片荒地。師即命疊石為塔,復自銘曰:天生一穴,藏吾枯骨。骨朽成土,土能生物。結箇葫蘆,挂趙州壁。永脫輪迴,超三世佛。將示寂,書訣眾語而化。世壽六十八,僧臘五十三,時至元己丑三月十八日也。奉全身瘞焉。有三會語錄行世。
杭州府淨慈石林行鞏禪師
初住安吉上方,遷思谿法寶、隆興黃龍、吳郡承天,後住淨慈。上堂:橫眸碧漢,萬國風清;垂手紅塵,千峰日出。纔恁麼,便不恁麼。所以道:我此法印,為欲利益世間故說,在所游方,勿妄宣傳。橫按拄杖,曰:佛滅二千二百單六載,沙門行鞏今於苕霅盡頭鼓鐘清處顯示此印,絲毫無有妄者。卓拄杖,曰:謹白。
上堂。山靜課華蜂股重,林空含籜笋肌明,倚欄不覺成癡兀,又得黃鸝喚一聲。思溪恁麼道,好喫拄杖六十。何故?為他不合隨聲逐色。
上堂:水鄉水廓地多溼,六月華蚊𭪿如鐵。夜半起來笑不輟,煩惱不輟作甚麼?牀頭一柄扇,無端又打折。
上堂:三家村裡,牛動尾巴。搖拂子曰:與者箇相去多少?擲拂子曰:洎合停囚長智。
上堂。雪峰輥毬,禾山打鼓,祕魔擎叉,道吾作舞,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喝一喝,下座。
示眾:盡大地是箇金剛正體,向甚處著上座?芭蕉聞雷而抽,且道是有情?是無情?南屏山下壁立三關,透不過者一錯百錯,透得過者千難萬難。忽有不甘底出來道:既透得過,因甚麼也難去?明日來與你仔細相看。
問僧:如何是你自己?僧擬對,師便推出。
舉黃龍見慈明因緣。頌曰:錯錯,戲海驪龍,冲霄俊鶴。老慈明,無著摸,笑裡重重露栓索。佛手一展日月昏,大江從此風濤惡。
嘉興府天寧氷谷衍禪師
上堂:朔風何蕭蕭,吹彼嵒下衣,家業久荒蕪,遊子胡不歸?人生百歲豈長保?昨日少年今已老。翻憶寒山子,十年歸不得,忘却來時道。
上堂:劫石可消,恩情難斷。拍膝一下,曰:蒿塚青松下,年年挂紙錢。
上堂:冷風疎雨做新年,寂寞寒冰古㵎邊。暖閣地爐煨榾柮,送窮不用火燒錢。
聖節,上堂。心正安,六國通,天地濶,車書同,風從虎,雲從龍,深惟海,高惟嵩,萬靈無處參化工,但知一氣復鴻濛。擊拂子,下座。
蘇州府虎丘雲畊靖禪師
上堂:我若不說破,恐汝不回頭。我若說破,又恐諸人日後罵我去。
上堂:山僧若真正舉揚,河步亭無汝著脚分。且抑下威光,隨汝根器,未說超宗異目。若知得虎丘山高一百三十尺,舍利塔是隋朝建立,也許汝有箇入處。甘心下劣,又爭怪得老僧?
上堂:龍門無宿客,箇箇無退步底道理。矮疎山三千里外賣布單,跛雲門被拶折脚。一等恁麼行脚,豈是等閒?不似汝輩只管悠悠過日。
浴佛,上堂:我觀如來前際不來,後際不去,今亦不住。且道大殿裡香湯沐浴箇甚麼?若也會得,手中杓子拈放自由;其或未然,明年此日依舊胡潑亂潑。
上堂:冷如氷霜,細如米末。水不能漂,火不能熱。王母畫下雲旗翻,子規夜啼山竹裂。
上堂:古人道,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還同魔說。依與離既不可得,畢竟如何?卓拄杖曰:漁人只看絲綸上,不見蘆華對蓼紅。
上堂,拈拄杖曰:雲畊看山翫水,拄杖子亦看山翫水。雲畊渾身病苦,拄杖子亦渾身病苦。雲畊脫體輕安,拄杖子亦脫體輕安。卓拄杖曰:擘開華嶽易,除却愛憎難。
道場巖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虗堂智愚禪師
四明人。首參運菴顏,言下了旨。出世嘉禾興聖,遷光孝、婺之寶林、明之顯孝、延福瑞巖、育王柏巖、杭之淨慈。咸淳末,被旨住徑山,歷住十剎。室中垂語曰:己眼未明底,因甚將虗空作布袴著?畫地為牢,因甚透者箇不過?入海算沙底,因甚向鍼鋒頭上翹足?
僧問:聲前一句,不墮常機。轉位就功,如何相見?師曰:問訊不出手。曰:且道天子萬年又作麼生?師曰:瑞草生嘉運,靈華結早春。曰:直得九州四海,雷動風飛。師曰:出門惟恐不先到。
上堂:春風如刀,春雨如膏。衲僧門下,何用忉忉?
上堂。言而足,終日言而盡道;言而不足,終日言而盡物。且道:道與物是一?是二?若道是一,為甚麼客山高、主山低?若道是二,怎奈云:天地一指,萬物一馬。箇裡緇素得出,還你草鞋錢;其或不然,但願來年蠶麥熟,羅睺羅兒與一文。
結夏,上堂:有一人日消萬兩黃金,同此聖制,只是無人識得。若有人識得,許伊日消萬兩黃金。
上堂:寶林初無門牆與人近傍,亦不置之於無何有之鄉。只要諸人如鐵入土,與土俱化,然後可以發越。其如運糞入者,吾末如之何。
上堂,舉松源臨寂告眾曰:久參兄弟,正路上行者有,只不能用黑豆法,臨濟之道將泯絕無聞。傷哉!師曰:鷲峰老人大似倚杖騎馬,雖無僵仆之患,未免旁觀者醜。
晚住淨慈。入院日,參徒問答次,忽天使傳旨問:趙州因甚八十行脚?虗堂因甚八十住山?師乃舉趙州行脚到臨濟話,頌曰:趙州八十方行脚,虗堂八十再住山。別有一機恢佛祖,九重城裡動龍顏。天使以頌回奏,上大悅。
舉東寺示眾: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劍去久矣,爾方刻舟。話頌曰:昨日因過竹院西,鄰家穉子隔溪啼。山寒水肅半黃落,無數歸鴉卜樹棲。
舉大慈上堂曰:山僧不解答話,祇解識病。時有僧出,慈便歸方丈話。頌曰:輕如毫末重如山,地角天涯去復還。黃葉隕時山骨露,水邊依舊石生班□□□□。十月初八日示寂,塔於徑山直嶺下,曰天然。高麗國甞請師供養八載,問法弟子甞隨千指。嘉靖間,王遣法嗣來山掃塔。
寧波府天童石帆衍禪師
舉陸亘大夫問南泉:何姓?泉曰:姓王。曰:還有眷屬也無?泉曰:四臣不昧。曰:王居何位?泉曰:玉殿苔生。曰:玉殿苔生時如何?泉曰:不居正位話。頌曰:金鴨香消更漏深,沉沉玉殿紫苔生。高空有月千門照,大道無人獨自行。
舉大顛擯首座因緣。頌曰:一串摩尼,覿面當機。賺殺首座,疑殺昌黎。弄盡許多窮伎倆,春秋元自不曾知。
金山開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石溪心月禪師
西蜀眉州人。舉僧問九峰:如何是學人自己?峰曰:更問阿誰?曰:便恁麼承當時如何?峰曰:須彌還更戴須彌話。頌曰:自家冷煖自家知,祖意何須更問誰?全體承當全體是,須彌頂上戴須彌。
舉晦堂因黃山谷問:捷徑處乞師指示。堂曰:祇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太史居常如何理論?谷擬對,堂曰:不是,不是。谷迷悶不已。一日侍堂山行,時方巖桂盛放,堂曰:太史聞木穉香麼?谷曰:聞。堂曰:吾無隱乎爾。谷釋然,即禮拜曰:和尚得恁麼老婆心切。堂笑曰:祇要公到家耳。頌曰:渠儂家住白雲鄉,南北東西路渺茫。幾度欲歸歸未得,忽聞巖蕙送幽香。
舉龐居士有男不婚,有女不嫁話。頌曰:收拾山雲海月情,團圞鼻直眼眉橫。龜毛拂子兔角杖,敲得虗空嚗嚗聲。
舉龐公訪大同提笊籬因緣,拈曰:普濟把定,被龐公痛處一錐,直得左轉右側,前依後隨,笊籬提起處,相呼作舞時。若言依樣畫猫兒,定把黃金鑄子期。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矮子看戲。
送僧還雙林偈曰:未到雙林見舊遊,眉橫新月眼橫秋。寒暄未舉宜先問,因甚橋流水不流。宋□□□□六月初九日示寂。
華藏通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虗舟普度禪師
維揚江都史氏子。稍長,無處俗意。母識其志,俾依郡之天寧出家。會與畢將運舟,遇共語,畢大奇之,曰:此兒短小精捍,音吐如鐘,他日法門爪牙也。携歸武林,從東堂院祖信受業。經五年,去參方初,見鐵牛印於靈隱。時無礙唱道薦福,師特往叩。礙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師曰:金香爐下鐵崑崙。礙曰:將謂者矮子有長處。師曲躬作禮曰:謝和尚證明。天童晦巖光、大慈石巖璉、虎丘石室廸,相見皆器異。
淳祐初,出世金陵半山,次遷潤之金山、潭之鹿苑、撫之疎山、蘇之承天。景定間,補天竺,旨陞靈隱。咸淳乙丑,詔住徑山。上堂:邪人說正法,正法悉皆邪;正人說邪法,邪法悉皆正。卓拄杖,曰:邪耶?正耶?又卓一卓,曰:說耶?不說耶?向者裡揀辨得出,黃金為屋未為貴,玉食錦衣何足榮?
上堂:萬法是心光,諸緣惟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既無迷悟,了箇甚麼?卓拄杖曰:千言萬語無人會,又逐流鶯過短牆。
上堂,舉雲門示眾曰:汝等諸人在此過夏,山僧深不欲向你道,惜取眉毛好。師曰:雲門靈龜曳尾,拂跡跡生。靈隱即不然,汝等諸人在此過夏,山僧直截向你道,口是禍門。
舉臨濟道:有一人論劫在途中,不離家舍。有一人離家舍,不在途中。那箇合受人天供養話。頌曰:兔馬有角,牛羊無角。寸尺毫𨤲,天地寥廓。潘閬倒騎驢,攧殺黃番綽。
住徑山,值火,餘志圖恢復,將有緒,俄示微恙,索筆大書曰:八十二年,駕無底船,踏翻歸去,明月一天。擲筆而逝,時□□四月二十四日也。全身塔寺東十里罘罳塢之陽。
瑞巖嵒禪師法嗣
蘇州府萬壽訥堂辯禪師
上堂:釋迦老子降誕王宮,初生下來不妨令人疑著,及乎道:天上天下,唯吾獨尊。敗闕了也。後來冷地羞慚,四十九年、三百餘會,救搭也救搭不來、收拾也收拾不上。諸仁者!要見釋迦老子底敗闕處麼?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
上堂:你也在者裡,我也在者裡。人夫交接,兩得相見。時清休唱太平歌,一貫文糴三斗半米,二貫五百文買一箇大絹。好諸禪德,雖然如此,廚中有剩飯,路上有饑人。
上堂,僧問古德:萬境來侵時如何?德曰:坐却著。古德有障斷狂瀾底手段,未免勞心費力。或有問金山:萬境來侵時如何?只向他道:我既無心於萬物,何妨萬物常圍繞。
上堂:我若與你說破,將後必然罵我。我若不與你說破,又恐你因循蹉過。忽有箇漢出來道:長老話墮了也。只向他道:老僧罪過。寄無準偈曰:鼈與猿交割不開,兄呼弟應似忘懷。及乎說到誵訛處,又却心肝不帶來。
蘇州府虎丘清溪義禪師
送僧偈曰:台山萬疊入眉青,途路同行各奔程。清曉鷄啼茅店月,是誰先起喚師兄。
雪竇謙禪師法嗣
蘇州府承天覺菴夢真禪師
宣州人。八歲為僧,十九受具,二十行脚,所見尊宿皆不能了,決慕無準,遂登徑山叩見。每到室中輒戰怖,且忘却話頭,自此不去入室,晝夜只是坐禪。一日廊下行,聞火板鳴有省,自以為得,於是入室,準問:你是喫粥喫飯僧?參禪學道僧?師抗聲曰:喫粥喫飯僧。準曰:更須飽喫始得。師曰:謝和尚供養。自此只是看狗子無佛性話。既無入作處,乃過雪竇見大歇,歇問:甚處來?師曰:徑山來。歇曰:火後事作麼生?師曰:五峰依舊插天高。歇曰:那事還曾壞麼?師叉手向前曰:幸喜不曾動著。遂挂搭歸堂。一夜更深,舉首見瑠璃燈,豁然大悟,從前所得一時氷消瓦解。次日入室,歇舉:如何是佛?三脚驢子弄蹄行。聲未絕,師曰:一任𨁝跳。歇曰:甚處與楊岐相見?師曰:當面蹉過。歇曰:猶隔海在。師拍手呵呵大笑而出。久之,開法永慶,遷連雲,陞何山,主承天。
上堂:將心學佛,攝入魔宮。擬心參禪,墮在陰界。直饒嫌佛不肯做,被拄杖子穿過髑髏。恁麼看來,直是無你用心處。拍案曰:携取詩書歸舊隱,野花啼鳥一般春。
上堂:庭前翠竹青青,砌下黃花鬱鬱。喚作真如體,又是般若用;喚作般若用,又是真如體。忽有箇出來道:我見從上佛祖說了萬千體用,不似承天者樣蹊蹺。莫是智過佛祖耶?杜撰臆說耶?卓拄杖曰:好向暮天沙上望,西風驚起鴈行斜。
上堂。韶國師道:通玄峯頂,不是人間。心外無法,滿目青山。大眾!韶國師好箇頌子,只是打成兩橛。承天亦有箇頌:雙峨峰頂,上是青天。夜半捉烏鷄,伸手不見掌。喝一喝。
上堂:三伏熱不似人心熱,行路險不似人心險。萬斛清風碧玉盤,不知誰共倚闌干。忽有箇出來道:長老,正恁麼時,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向他道:作賊人心虗。
舉世尊初生,雲門曰: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話。頌曰:生來自恨錯同條,鐵鑄心肝也合消。還你獨尊三界內,奈何今日又明朝。
至元間,有賢首宗講主奏請江南、兩浙名剎易為華嚴教寺,奉旨南來,抵承天。次日,師陞座,愽引華嚴旨要,縱橫放肆,問柝諸師,論解纖微,若指諸掌。講主聞所未聞,大沾法益,且謂:承天長老尚如是,矧杭之鉅剎大宗師耶?因回奏,遂寢前旨
□□府慧巖象潭泳禪師
舉無著至五臺與老翁喫茶次,翁拈起玻瓈盞問:南方還有者箇麼?著曰:無。翁曰:尋常將甚麼喫茶?著無對。因緣頌曰:五臺凝望思遲遲,白日青天被鬼迷。最苦一般難理會,玻瓈盞子喫茶時。
一關溥禪師
舉馬祖令僧問大梅曰:和尚見馬祖師得箇甚麼,便住此山?梅曰:大師道即心即佛,我便向者裡住因緣。頌曰:只將馬祖鉛刀子,裂破縵天鐵網羅。碧沼夜敲荷葉雨,至今貧恨一身多。
台州府國清溪西澤禪師
普說其略曰:參玄上士,行脚高流,撥草瞻風,到一處所,便乃供下入門口,謂之生死事大,無常迅速。眾兄弟,生死若是有,從古至今,無有一人能免;生死若是無,爭奈目前遷變何?生死亦有亦無,不有不無,當恁麼時,還有漏網底麼?既是走透無門,臘月三十日撞到面前,畢竟如何支準?等是踏破草鞋,歲月飄忽,不可把玩,要須窮教去處分明,與前來入門口欵相應始得。
示眾:便只恁麼歇去,則適來說出許多絡索,甚處安著?直饒諸人一時不受,打疊得淨盡,山僧却有箇古話,舉似諸人。記得長慶道:淨潔打疊了,却須近前來就我覓。有一棒到你,當生慙愧。無一棒到你,又作麼生?雪竇曰:淨潔打疊了,却須近前來就我覓。有一棒到你,則屈著你。無一棒到你,與你平出。二大老好一棒,未免作得失論量。天封則不然,淨潔打疊了,却須近前來就我覓。有一棒到你,華鋪錦上。無一棒到你,霜加雪上。且道前頭為人,後頭為人?辨明得出,後次挂牌時,却來通吐一上。
寧波府雪竇霍山昭禪師
上堂:即心即佛,嘉眉果閬,懷裡有狀。非心非佛,筠袁䖍吉,頭上插筆。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漳泉福建,頭匾似扇。只可聞名,不可見面。
淨慈道禪師法嗣
蘇州府萬壽高峰嶽禪師
題初祖像曰:開旗展陣入梁,未覩天顏早已降。縱有神通難轉欵,翩翩一葦渡長江。
徑山範禪師法嗣
袁州府仰山雪巖祖欽禪師
一字慧朗,閩漳州人。五歲出家,十六薙染,十八行脚。初參雙林洎妙峰善、石田薰諸老,無所發明。聞滅翁住淨慈,懷香請益。翁示臨濟三頓痛棒話,亦無所入。遂上徑山謁無準,銳志咨參,封被脇不至席者數載。一日上蒲團,忽然面前豁開,如地陷時中,淨躶躶地、靜悄悄地、浮逼逼地,動相不生者半月餘。自茲坐定,礙膺十年。尋常入室,遇舉主人公話,便可打𨁝跳。若教舉起衲僧巴鼻、佛祖爪牙,更無下口處。後同忠石梁過天目,擡眸見古栢,觸著向來所得境界,和底一時颺下,礙膺之物始𪹼然而散。從此不疑生、不疑死、不疑佛、不疑祖,徹見徑山老人立地處。後出世潭之龍興,次遷湘西道林、處州佛日、台州護聖、湖州光孝。咸淳己巳,始主席仰山。上堂:少林一曲,五傳至於六祖,山深水寒,發太古之清音;調翻南嶽,九世至於慈明,唱高和峻,奏絕聽之希聲。所以佛法盛於江西、湖南,恢恢然、浩浩然,不可得而名焉。豈料三百年來,土曠人稀,道隨時變,黃鍾大呂寂而不作,鄭音衛響亦乃不聞。欽上座固無長處,既在浙江那畔,被一陣業風吹到潭州城裡,只得改腔換調,向十字街頭重翻此曲去也。且道是何節拍?擊拂子,曰:萬年歡。復舉:趙州曰: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內裡坐。師曰:揭示如來正體,發明向上宗猷,趙州固是好手,單是不合強生節目。新龍興見處又且不然,金佛度爐,木佛度火,泥佛度水,真佛聻?切忌話墮。忽有箇漢出來道:你恁麼正是強生節目。拍膝一下,曰:將謂無人證明。
上堂:一見便見,一得永得。展手曰:撒開兩手大家看,畢竟明明是何物?潭州內外有一十八座城門,白日行人,千千萬萬,往往來來,一任東西南北。
謝首座、維那,上堂:人天眼目,佛祖綱維,千差萬別,一以貫之。如何見得?克賓法戰不勝,南泉斬却猫兒。
上堂:春日曉,燒痕青,布糓催耕處處鳴。雖然底事最分明,只是不得將眼看并耳聽。何故?纔有一絲頭,便有一絲頭。
上堂:石門𡾟嶮,玉峽潺湲。未到此間,不妨疑著。到則到矣,平展一句又作麼生?古路鐵蛇橫。
浴佛,上堂。四月八,生悉達,九龍吐水浴金軀,雲門一棒要打殺。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無上呪?汝等諸人還見黃面老子麼?以拄杖一時打散。
上堂。杜䳌啼血滿華枝,底事悤悤苦勸歸?歸到故鄉還似客,村村綠暗與紅稀。函葢乾坤句、隨波逐浪句、截斷眾流句,向者裡薦得,一串穿却楊岐驢子三隻脚。
上堂:纔恁麼不恁麼,有來繇沒來繇。十里灘頭廖胡子,釣得一雙紅鱗錦尾,放下却是條鰍。因甚如此?斷岸孤舟。
上堂:落華三月雨,殘夢五更鐘。聲色都消盡,玄關又一重。却不得道,更須直下盡底掀翻。何故?須彌山。
上堂:是亦剗,非亦剗,令下無私,棒頭有眼。因思黃檗道:汝等諸人與麼行脚何處有?今日也是睦州擔板。
上堂:水不洗水,金不愽金,青天白日,自古自今,山僧到者裡直是插手不入。汝等諸人還信自己是仰山麼?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
上堂:道在日用,日用不知,饑只喫飯,寒只添衣,晴天曖日挂枯梨,點檢谿頭梅樹,向陽偷放南枝。
上堂:春雨溟濛,春雲靉靆。忽然杲日當空,天不能遮,地不能載。正恁麼時,如來禪且置,祖師禪未在。因甚如此?只許參,不許會。
上堂:呼六為五,破二作三。眼觀東北,意在西南。仰山門下,却不用者般茶飯。何故?佛法不怕爛。
上堂:純清絕點,正是真常流注。打破鏡來,未免一場狼藉。不若遇飯喫飯,遇茶喫茶。曉來獨立空庭外,閒對寒梅幾樹花。
上堂: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諸佛出身處,切忌錯商量。縱使言前薦得,句外承當,仰山敢道未在。何故?嫩竹敲風鳴翡翠,芰荷翻雨潑鴛鴦。
上堂:海水不可斗量,虗空不可尺度,淨地不可撒沙,爛泥不可著脚。者四轉語,轉轉有落處。且道落在甚麼處?東京大相國寺裡有樹芭蕉,風吹雨打,一似破袈裟。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三千里外賣却布單,不遠而來,因甚放下泥盤?呵呵大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上堂:禪樹上呌喧喧,道門前風浩浩,冷地思量真好笑。且道笑箇甚麼?等閒拾得鄭州棃,看來却是青州棗。
上堂。箇事本成現,覓則不可見;白圭本無瑕,琢磨翻成玷。執之以實法,空中生閃電;視之為等閒,脚下添紅綫。珍重!學道人好好看方便作麼生?急須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
僧問:如何是德山棒?師曰:穿過你髑髏。曰:如何是臨濟喝?師曰:還聞麼?
問:如何是溈仰宗?師曰:父慈子孝。曰:如何是臨濟宗?師曰:迅雷不及掩耳。曰:如何是曹洞宗?師曰:三更不借夜明簾。曰:如何是雲門宗?師曰:體露金風。曰:如何是法眼宗?師曰:山自青,木自綠。曰:五家宗派蒙師指,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頭頂天,脚踏地。
師憫綱宗失據,因為提挈拈頌,激揚敲唱,見諦超宗,一時宗風為之振起。元世祖賜賚尊禮。至元丁亥,寄竹篦麈拂及綠水青山,一同授記與高峰原玅,以讚示曰:上大今已無人,雪巖可知禮也。虗名塞破乾坤,分付原妙侍者。壽七十餘。示𡧯。
續燈正統卷二十一
續燈正統卷二十二
臨濟宗
大鑑下第二十一世
徑山範禪師法嗣
杭州府淨慈斷橋妙倫禪師
台州黃巖徐氏子。母劉,夢月而孕。年十八,落髮永嘉廣慈院。初見谷源道於瑞巖,聞舉麻三斤話,疑之,徧叩諸方。一日,於雲居見山堂閱楞嚴,至蚊蟲螻蟻無有言說而能辦事,釋然有省,曰:趙州栢樹子話,可煞直截。然不以語人。旋謁無準於雪竇,準問:從何處來?師曰:天台。曰:還過得石梁橋麼?師曰:一脚踏斷了也。自是人呼為斷橋。一日,準以狗子因何有業識,令師下語,凡三十轉不契。師曰:可無方便乎?準以真淨所頌示之,師竦然良久,聞板聲通身汗下,於是脫然無疑。準移育王雙徑,師皆分座。出世祇園,遷瑞巖國清,後主淨慈。
上堂:荊山有玉,獲得者不在荊山。赤水有珠,拾得者不在赤水。衲僧有無位真人,證得者出入不在面門。驀拈拄杖橫按曰:會麼?幽州江口石人蹲。
上堂,舉慈明室中安一盆水,盆上置一劍,劍畔安一緉草鞋,凡見僧來便指,擬議便打因緣。頌曰:百華叢裡躍鞭過,俊逸風流有許多。未第儒生偷眼覰,滿懷無奈舊愁何。
上堂:德山低頭,夾山點頭。俱胝竪起手指頭,玄沙築破脚指頭。拈拄杖曰:都來不出山僧拄杖頭。何以見得?卓拄杖曰:一葉落,天下秋。
上堂,舉達觀穎曰:七佛是性隷,萬法是心奴。且道主人翁在甚麼處?自喝曰:七佛已下出頭。又自諾曰:各自祗候。師曰:喚七佛為性隷,指萬法是心奴。達觀自謂有出身路,及乎自喝自諾,又是奴隷邊事。主人翁何曾夢見?大眾,要見主人翁麼?以拂子拂一拂,曰:曉來一陣春風動,開徧園林百樣華。
將終,與眾入室罷,作手書辭諸山及魏國公。公饋藥不受,又使人問師曰:師生天台,因甚死淨慈?師答曰:日出東方夜落西。遂嗒然而化。世壽六十一,僧臘四十四。塔於□□□□□。
寧波府天童西巖了慧禪師
蓬州羅氏子。垂髫與群兒戲,必喜為佛塔像。一日,玉掌山祖燈至其舍,師向之合掌。父母以師資宿契,遂令出家。燈授以般舟三昧,非其志。辭往成都,謁瓌菴照於昭覺。覺器之,屬令南詢。乃參浙翁琰於徑山,聞高原泉為人,徑直往叩之。適原赴台之瑞巖,師與俱往。一日,原問:山河大地,是有是無?師擬開口,原即喝出。復以偈呈原,原曰:沒交涉。師一日偶書白楊示眾語,原閱之,笑曰:寫字與做言句儘得,爭奈沒交涉何?師憤然。原曰:汝緣不在此,可往雪竇見準公。師秉命造謁,自陳來歷。準呵曰:熟睡去!既而令充不釐務侍者。一日,準謂師曰:覰不透處,只在鼻尖頭;道不著處,不離脣皮上。討之則千里萬里。師抗聲曰:將謂有多少?準遷育王,師侍行,盡得其要。逮準移徑山,師居第二座。蘇州牧節齋趙觀文舉師開法定慧,次遷永嘉能仁、江州東林,後至天童。
佛涅槃,上堂。拈拄杖召眾曰:黃面瞿曇乃竺乾猛將,以慈悲為弓矢,以智慧為戈矛。統百萬雄兵,勇不可當;布三百餘陣,勢不可敵。如是四十九年,演出五千餘卷兵書。雖流落人間,未嘗有一字漏泄。因與生死魔軍為冤為對,遂於䟦提河邊築一巨城,題名涅槃。於其城中,先以紫磨金軀犒賞諸兵,令其瞻仰取足。再三撫諭,而又散以八斛四斗珍珠。其謀意無他,必欲普與盡大地眾生打破生死牢關,共行通天活路,得到大安隱、大解脫場而後已。豈謂二千餘載猶未遂其志,未奏其功。山僧既知其力盡計窮,不免劍相助去也。以拄杖畫一畫曰:四海浪平龍睡穩,九天雲淨鶴飛高。
芙蓉長老至,上堂,舉唐芙蓉訓訪實性大師,實性上堂,右邊拈拄杖向左邊曰:若不是芙蓉師兄,也大難委悉話。頌曰:陪盡老精神,杯盤越樣新。誰知村店酒,難勸玉樓人。
舉泐潭常面壁坐,南泉至,乃撫常背。常曰:阿誰?泉曰:普願。常曰:如何?泉曰:也尋常。常曰:汝何多事因緣?頌曰:面壁堆危引客過,問誰那更問如何?道尋常已成多事,檢點儂家事更多。
依妙峰於靈隱時,甞題兩廊畫壁曰:幸是十方無壁落,誰將五彩畫虗空。善財眼裡生華瞖,去却一重又一重。晚年退居幻智菴,將終,戒執事已,問曰:今何時?對曰:二鼓矣。遂放身而逝。實宋理宗景定壬戌三月十一日也。壽六十五,夏四十七。
杭州府靈隱退耕寧禪師
初住嘉興崇聖,次遷蘇之報恩、慧日、承天、萬壽,後遷靈隱。上堂:目前無法,意在目前。雨餘山色翠,風暖鳥聲喧。拍禪牀曰:堪笑老胡無轉智,少室峰前坐九年。
上堂,舉石門因僧問:年窮歲盡時如何?門曰:東村王老夜燒錢。師曰:王老燒錢,言端語端。綿包特石,鐵裹泥團。
上堂:極目千峰鎖翠,滿空柳絮飛綿,可憐無位真人,一向草宿露眠。啞!三春看又過,何日是歸年?
舉僧問趙州:和尚何姓?州曰:常州有。曰:甲子多少?州曰:蘇州有。頌曰:蘇州有,常州有,三月江南啼鷓鴣。堪笑有年無德漢,被人拶著強分疎。
舉巖頭問欽山:如何是真言?欽曰:南無佛陀耶!頌曰:隨機有問隨機答,不是禪兮不是玄。後代無端翻譯出,却將梵語作唐言。
寧波府天童別山祖智禪師
蜀順慶楊氏子,年十四得度。初聞僧誦華嚴彌勒樓閣,入已還閉,遂恍如夢覺,便得頌靈雲見桃花因緣,有萬綠叢中紅一點,幾人歡喜幾人愁之句。徧叩浙翁琰、無際派、高原泉、淳菴淨、妙峰善諸老,最後見無準於雪竇。準知是法器,待之彌峻。時或棒喝交下,一語不少貸。師擬對,輙噤不能發,繇是知解都喪。久之,作而言曰:吾生平伎倆,皆死法也。今見此翁,始行活路。既而準移徑山,命師分座。宋嘉熙戊戌,出住洞庭天王。寶祐丙辰,天童,州帥吳公潛奏師道行。師被旨,携一囊一,至縛茆以居。寧郡久不雨,師禱之輙應。繇是人情奔湊,不三年,百廢具舉,天童始還舊觀。
上堂,舉世尊將入涅槃,文殊請再轉法輪,世尊咄曰:吾四十九年未嘗說一字,汝請吾再轉法輪,是吾曾轉法輪耶?公案頌曰:老漢平生大脫空,將無作有誑盲聾;臨行一語方真實,也是闍黎飯後鐘。
景定庚申九月旦,忽示眾曰:雲澹月華新,木脫山露骨,有天有地來,幾箇眼睛活?有省問者,師曰:不及相見,各自努力。越十日夜分,呼侍者囑後事,叉手而寂,壽六十有八,夏五十四。塔全身於中峰密菴窣堵波之右。
福州府雪峰環溪一禪師
舉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話。頌曰:劫初鑄就毗盧印,古篆雕蟲尚宛然。堪笑堪悲人不識,却嫌字畫不完全。
題憨布袋讚曰:逢人乞一文,袋裡敵國富。不是下生遲,嫌佛不肯做。
舉即心即佛話。頌曰:即心即佛,砒霜狼毒。起死回生,不消一服。
寧波府天童月坡明禪師
舉僧問雲門:久雨不晴時如何?門曰:劄。師頌曰:雲門者一劄,吹毛光透匣。若不是張華,徒勞眼眨眨。
舉良遂參麻谷因緣,頌曰:携鋤不顧,便好回去。誰人敢道,你是座主。
舉離四句絕百非話。頌曰:離四句,絕百非,相推過幾曾知。者僧擔一擔懵懂,換得兩頭淈𣸩歸。
舉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公案。頌曰:賣扇老婆手遮日,一種風流出當家。說與途中未歸客,何須向外喫波吒。
寧波府雪竇希叟紹曇禪師
西蜀人,出世佛隴。上堂,僧問: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簷頭滴滴,分明歷歷。乃曰:西子湖邊泛渺茫,一堤寒綠鎖垂楊。誰知業債難迯避,開眼隨人入鑊湯。到者裡如何即得?擬欲爛煨黃,獨不顧紫泥,未免蹈古人脚跡。擬欲關空鎖夢,塞路斷橋,又恐坐在葛藤窠裡。不如隨分納些些,俯順時宜去也。拈拄杖曰:竪窮三際,橫亘十方。靠拄杖曰:碧眼黃頭會不得,野梅風定暗浮香。
上堂:三月春云暮,韶華似酒濃,鶯啼楊柳雨,蝶弄海棠風。若作境會,過山尋蟻迹;不作境會,度水覓魚蹤。畢竟如何?故鄉歸路遠,日暮泣途窮。
住雪竇,上堂:一宿覺,三擔土,脚未跨門,丰骨已露。等閒舉一步,危徑結寒華;信彩示一機,斷崖飛瀑布。雖然,要跨乳峰門即易,要入乳峰室即難。何故?鴻飛冥冥,弋人何慕?
上堂:發得一機活,出得一言當。萬里無片雲,青天合喫棒。不待春風著意開,暗香已在梅花上。
舉僧問南泉:師居方丈將何指?南泉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話頌曰:奴顏婢膝走人間,羞見羊裘七里灘。文叔雖為天子貴,子陵元作故人看。 寄天童偈曰:翁翁八十再生牙,爛嚼虗空吐出查。撒向玲瓏巖畔樹,枝枝葉葉是曇華。
福州府雪峰絕岸可湘禪師
舉:僧問曹山:雪覆千山,為甚麼孤峰不白?山曰:須知有異中異。曰:如何是異中異?山曰:不墮諸山色。頌曰:言中彼此帶幽玄,盡向言中辨正偏。孤負一條官驛路,茫茫沉在月明前。
舉僧問歸宗:如何是玄旨?宗曰:無人能會。曰:向者如何?宗曰:有向即乖。曰:不向者如何?宗曰:誰求玄旨?又曰:去!無汝用心處。曰:豈無方便門,令學人得入?宗曰:觀音妙智力,能救世間苦。曰:如何是觀音妙智力?宗敲鼎葢三下,曰:子還聞麼?曰:聞。宗曰:我何不聞?僧無語,宗以棒趂下。頌曰:三聲鼎葢普門開,苦海勞生喚不回。九十春光今已半,空飛華片點莓苔。
漁浦接待偈曰:吳山那畔越山前,有飯充饑有榻眠。到此便能休歇去,帝鄉猶隔一潮船。
紹興府光孝石室輝禪師
上堂,舉城東老姥與佛同生,不欲見佛公案。頌曰:平生不願佛相逢,十指尖頭現紺容。夾路桃花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
台州府國清靈叟源禪師
上堂,舉:僧問趙州:真如凡聖,皆是夢言。如何是真言?州曰:唵部臨𠷑。師曰:趙州禪只在口皮邊。看他與麼,也是喚鐘作甕。忽有問國清,却向他道:饑時但喫飯。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良久曰:西天梵語,此土唐言。
上堂:炎自炎,凉自凉,法無二法,不用商量。只如人人鼻孔在面上,則固是知有。我更問你:別沼荷香,何似深村稻香?
防意如城。偈曰:六門長鎖舊封疆,已是攀緣萬慮忘。昨夜貧家忽遭劫,元來禍起自蕭牆。
守口如瓶。偈曰:明明只在鼻孔下,動著無非是禍門。直下放教如木𣔻,青天白日怒雷奔。
九江府廬山東林指南直禪師
送僧還成都。偈曰:智不到處道一句,一句當機便到家。宿鷺亭前風擺柳,錦官城畔雨催華。
靈隱薰禪師法嗣
杭州府淨慈愚極慧禪師
參石田於靈隱。隱一日室中舉雲門念七話,連舉十數轉,無人下語。忽有一僧纔跨門,田遽曰:雪峰輥毬。師侍旁豁然領情,遂衝口說偈曰:雲門念七,雪峰輥毬。白蘋紅蓼,明月孤舟。田頷之。
住北禪日,謝劍南儒藏主、雲谷慶藏主、無則珍藏主。上堂,舉白雲開堂拈香曰:眾中衣道友有一言半句利益我者,同伸報謝。山僧乍住,二三故人遠來相訪,又非一言半句者,此豈無片香以為供養?燒楓香是著菩提邊事,燒黃熟是著說佛說祖邊事。而今猛焫一爐,也要盡大地人知道。浙西管內嘉興府川原道地,且道燒底是甚麼香?良久曰:不下閤。
送寧禪人偈曰:心未寧時為汝安,落花小雨釀春寒。斷橋流水孤山路,楊柳絲絲拂畵欄。
杭州府中竺雪屋珂禪師
上堂: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且道衲僧知箇甚麼?知道飯是米做。直饒恁麼,閻羅老子索飯錢有日在。
師以宋鼎既遷,即謝寺事金山賢。默菴雅知師,且尊其道行。時元兵下江南,默菴被總兵伯顏脇置幕中,從至武林。默菴言於伯顏,請師住靈隱,親持請疏扣門。師抽關露半面,問曰:汝為誰?默菴曰:和尚故人某甲也。師落關,曰:我不識你。葢師雖處世外,而以忠節自持,故不屑靈隱之命。斷江恩有詩曰:雪屋今亡四十年,高風凜凜尚依然。伯顏丞相拜牀下,不肯為渠來冷泉。
徑山沖禪師法嗣
福州府神光北山隆禪師
示眾:即心即佛,有水有竹屋便好;非心非佛,不襪不冠身自繇。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閒倚闌干立清曉,紅芭蕉引碧牽牛。
禮鏡清塔,偈曰:慣問門前甚麼聲,池蛙笑汝自蛙鳴。年來荒却天華寺,正令方纔一半行
□□府高臺此山應禪師
上堂,舉大隨菴側有一龜,僧問:一切眾生皮裹骨,者箇眾生因甚骨裹皮?隨拈草履覆龜背上,僧無語。師頌曰:休將皮骨強分張,得六藏時且六藏。隻履盡情都葢了,者僧無事可思量。
寧波府天童簡翁敬禪師
上堂,舉大梅即心即佛話,頌曰:郎心葉薄妾氷清,郎說黃金妾不應。假使偶然通一笑,半生誰信守孤燈。
舉文殊問菴提遮女生以何為義話,頌曰:問處分明答處端,當機覿面不相謾。死生生死元無際,月上青天玉一團。
育王照禪師法嗣
湖州府道場龍源介清禪師
福州長溪王氏子。得度於義興法藏。齊造育王,謁寂窓,入室契旨,典侍司,復掌藏鑰。出世四明壽國,遷開壽,遷道場。上堂:三春云暮,綠暗紅稀。動為境轉,靜為法迷。不以色葢,不以聲騎。風前閒聽杜䳌啼。
上堂。終日忙忙,那事無妨。顯而不露,隱而不藏。大眾且道,如何是隱而不藏底道理?玉梅結子浮青樹,石筍抽條上綠窓。
大鑑下第二十二世
育王珙禪師法嗣
蘇州府崑山薦嚴竺元妙道禪師
寧海陳氏子,幼患右目,母携禱觀音像,師仰見像之右目有小蛛窠,乃為揭去,目患遂愈。父母以為於佛有緣,俾投杭之六和正嚴,得度。嚴令學百法論,師曰:一法不學,學百法乎?遂謁育王橫川珙。一日,聞舉乾屎橛話,豁然大悟,呈偈曰:雲門乾屎橛,光明照十方。鄮峰纔發足,五日到錢塘。珙謂眾曰:此子再來人也。至元己丑,出主邑之慈源,遷崑山薦嚴。一晚,與眾會茶,舉東坡訪玉泉,泉問:大儒高姓?士曰:姓秤。泉曰:是甚麼秤?士曰:稱天下長老底秤。泉喝一喝,曰:且道者一喝重多少?士無語,師命眾代語。時別源,源遽起剪燭了,堂一咳,𠻳一聲。師笑曰:源藏主剪燭,一侍者咳𠻳。一僧請師自代,師曰:洎不過此。又一晚,新古帆上方丈,請益趙州無字話,師厲聲曰:夜深下去。古帆歸堂,惡發曰:不與我說便休,何用見瞋?或以告師,師曰:他向後自悟去在。古帆聞之,當下廓然。 仁宗詔陞黃巖鴻福,賜號定慧圓明。延祐丙辰,淨慈、靈隱兩剎爭欲致之,俱不就。年逾七十,懷紫籜之幽絕,乃往終焉。
江寧府保寧古林清茂禪師
年十三為大僧,聆老宿舉高菴勵僧語,不覺洟淚交下,乃知有出生死、超聖凡一著。子淬志參訪,徧歷門庭。橫川居育王,師往叩,鎚拂之下,始知觸淨。出世吳之開元,遷鄱陽永福,後主金陵保寧。
上堂,僧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是衲僧分上事,不是衲僧分上事?師曰:拈却門前大案山。曰: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師曰:金剛腦後鐵蒺藜。曰:只如教中道,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如何是無諍三昧?師曰:放你三十棒。曰:仁義盡從貧處斷,世情偏向有錢家。師曰: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問:記得昔日舉上座到瑯琊,問:近離甚處?舉曰:兩浙。琊曰:船來陸來?舉曰:船來。琊曰:船在甚處?舉曰:埠下。意旨如何?師曰:開口見膽。曰:瑯琊云: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如何是不涉程途底句?師曰:前不構村,後不迭店。曰:只如舉上座以坐具摵云:杜撰長老,如麻似粟。又作麼生?師曰:焦甎打著連底凍。曰:後來瑯琊問侍者:此是甚麼人?者曰:舉上座。瑯琊遂親下,旦過問云:莫是舉師叔麼?莫怪適來相觸忤。作麼生是觸忤處?師曰:爛泥裡有刺。曰:舉喝云:長老何年到汾陽?我在浙中早聞你名。見解如此,何得名喧宇宙?瑯琊遂作禮曰:某甲罪過,那裡是他罪過處?師曰:若不登樓望,焉知滄海深?曰:後來大慧道:二老相見,如日月麗天,龍象蹴踏。未審還端的也無?師曰:土上加泥又一重。曰:瑯琊後遇慈明舉此話,明曰:舉見處纔能自了,而汝負墮,如何為人?為復肯伊不肯伊?師曰:一點水墨,兩處成龍。曰:可謂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勢長威獰。師曰:無人處斫額望汝。
問,如何是佛?師曰,釘釘膠黏。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蟻子不食鐵。曰,如何是正中偏?師曰,草滿法堂。曰,如何是偏中正?師曰,苔封古殿。曰,如何是正中來?師曰,獼猴帶席帽。曰,如何是兼中至?師曰,日上月下。曰,如何是兼中到?師曰,截水停輪。曰,五位君臣蒙指示,夜明簾外事如何?師曰,趂曉不歸家,黃昏候日出。
上堂:若說佛法供養大眾,未免鬚眉墮落;若說世法供養大眾,入地獄如箭射。去此二途,畢竟說箇甚麼?三寸舌頭無用處,一雙空手不成拳。
小參,舉:僧問靈雲:如何是佛法大意?靈曰:臨鴆砧,井底種林檎。僧曰:學人不會。靈曰:今年桃李貴,一顆值千金。大慧道:者箇公案從古至今無人拈出,山僧不惜口業,更為諸人註破:臨鴆砧,臨鴆砧,井底種林檎,今年桃李貴,一顆值千金。師曰:大眾,靈雲答者僧話,且道與臨濟在黃檗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喫六十拄杖是同是別?若道是同,法無同相;若道是別,佛法豈有兩般?常愛大慧道:我者裡蚌蛤禪,開著口便見心肝五臟。只者便是。雖然,也是大都城裡撮馬糞漢。
小參。古人道,九旬禁足魚遊網,三月安居鳥入籠。生殺盡時蠶作繭,如何透得者三重。卓拄杖曰,將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
開元入寺小參,舉雪峰問德山: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山曰: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為人。後有僧問雪峰:和尚見德山得箇甚麼便休去?峰曰:我當時空手去,空手歸。五祖拈曰:如今說向透未過者,有兩人從東京來,問伊:近離何處?却曰:蘇州。便問:蘇州事如何?伊曰:一切尋常。雖然,謾山僧不過。何故?只為語音不同。畢竟如何?蘇州菱,邵伯藕。師曰:從門入者不是家珍,自己流來還同瓦礫。老東山依模脫墼,殊不知二大老正是食飽傷心。雖然,既是東京來,因甚却說蘇州話?
上堂,舉:洞山冬夜喫菓子次,問泰首座曰: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過在甚麼處?泰曰:過在動用中。山遂喚侍者掇退菓桌。師曰:者箇說話,在今諸方每至冬夜,未甞不拈出註解一上,然於正文未曾道著一句。有底道:洞山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抑屈人作麼?有底道:泰首座不得菓子喫,要且盡大地人皆不得喫,成人者少,敗人者多。殊不知洞山有偏正回互不犯底手脚,直饒泰首座道不在動用中,也不得他菓子喫在。良久,曰:水流黃葉來何處?牛帶寒鴉過別村。
除夕,小參。今夜年盡、月盡、日盡,世事悠悠,何時是盡?明朝年新、月新、日新,千變萬化,又見重新。所以道:窮則變,變則通,垂鉤四海,只釣獰龍。三千威儀,八萬細行,諸人固是不知。若得聲和響順,各守祖父田園,知道飯是米做,免向瞎驢邊滅却吾宗。卓拄杖,曰: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
永福,入寺,小參。紅塵閙市,十字街頭,百草頭邊,孤峰頂上,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獄如箭射,直得萬機休罷、千聖不携,聲前非聲、色後非色,檢點將來,正是髑髏前妄想。借使打破髑髏、揭却腦葢、踢倒須彌、踏翻大海,脚跟下推勘得出,也是落七落八,通方上士、出格高人,除非自作生涯,終不守他窠窟。現前大眾冀善參詳,山僧二千里水陸間關來此聚頭,不為別事。
冬至,重建寢堂,小參。豁開戶牗,重新舊日規模;當軒者誰?坐斷聖凡途轍。碧眼胡僧罔措,釋迦彌勒猶是他奴;燈籠露柱掀眉,文殊普賢權作走使。描不成,畵不就,撲落非他物;華簇簇,錦簇簇,縱橫不是塵。逴得便去,山河并大地;踏著便瞋,全露法王身。自古自今,說玄說妙,緇素不分者,如稻麻竹葦;就理就事,變通逸格者,能有幾人?伶俐漢,沒窠臼,知是般事便休,且道知底是甚麼事?寒來暑往,陰極陽生,庭前玉樹華開早,也勝東山水上行。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舉育王夜參曰:少室無門戶,如何便得通?夜深寧耐立,聽我話西東。師召大眾: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只是不得恁麼會。珍重!
除夕,小參。一年三百六十日,今夜方始到頭,是汝諸人於自己分上事,亦須知有到頭時節,若未得到頭,直須向前決擇。豈不見大隨參七十餘員善知識,具大眼目者只一二人?且如何是具大眼目者?五祖海上參尋數十員尊宿,洎至浮山圓鑑會中,直是開口不得,後到白雲,齩破一箇鐵餕餡,方得百味具足。遂云:華發鷄冠媚早秋,誰人解染紫絲頭?有時風動頻相倚,似向堦前鬬不休。喝一喝,曰:修心未到無心地,萬種千般逐水流。
保寧,入院,小參。當軒大坐,百帀千重;一句全提,該天括地。佛眼覰不見,海口難宣;今古不同途,凡聖罔測。直得麒麟現瑞,鳳凰來儀,山色呈祥,人煙襍遝。其奈梁寶公蹉過達磨,雖曰觀音大士傳佛心印,畢竟不識者箇消息。是汝諸人還猛省麼?卓拄杖,曰:若不同牀睡,焉知被底穿?
小參,舉死心示眾曰:行脚高人,解開囊,卸却包笠,去却藥忌,一人所在也須到,半人所在也須到,無人所在也須親到。師曰:者般說話,如黑石蜜中邊皆甜。雖然,不因夜來鴈,爭見海門秋?
除夕小參。今宵歲盡何曾盡,明日年來實不來。三十六旬如轉轂,幾番潮去又潮回。機輪轉處,掣電猶迷。大用現前,誰當辨的。廓情塵於未兆,忘至理於言詮。人人鼻孔撩天,各各安家樂業。文殊普賢起佛見法見,貶向二鐵圍山。燈籠露柱突出金剛眼睛,呵呵大笑。麻三斤,乾屎橛。諸人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獄如箭射。到者裡言思道斷,心行處滅。一種平懷,泯然自盡。正與麼時如何?良久曰,東風昨夜消殘雪,枯樹枝頭又著花。
結制,小參。明日結夏來臨,只管悠悠過日,及乎打鼓陞堂,直是思量不出,諸人簇簇上來,未免將南作北。七佛以前初無者箇消息,七佛以後雖有者箇消息,終是不能圓悟如來無上菩提,不能證入圓覺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以致諸人九十日內惟務口體、不務修持,背覺合塵,虗延歲月。五祖道:達磨大師信脚來、信口道,後代兒孫翻成計較。計較得成,天清地寧。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楚鷄不是丹山鳳,愛向梧桐樹上鳴。
甞垂示曰:向上更有事在,露出獅子爪牙。其間別有商量,未免當門按劒。只者靈鋒,阿誰敢擬?師辭鋒峻拔,手眼卓越。應菴而後,師殆第一人乎!甞續宗門統要,示寂保寧。
紹興府天衣斷江覺恩禪師
慈溪顧氏子。依雲門廣孝祝髮,從明之延慶聞習四教儀,七日能通,聞嘆異。往參育王橫川,室中機契,掌內記,德業日彰,一時賢士大夫皆樂與之遊。出世蘇之天平,後遷開元,及明之保福、越之天衣。一日,室中眾侍立次,忽扶杖而言曰:老僧嵌空倚杖藜,分明畫出須菩提。顧左右曰:會麼?良久,擲下拄杖,倚蒲團而逝。
淨慈鞏禪師法嗣
杭州府靈隱東嶼德海禪師
台州臨海陳氏子。年十四,從蜀僧安石出家,參石林鞏於承天。林問:如何是汝自己?師擬議,林便推出。師懷疑,一日入室,林問:盡大地是金剛正體,何處著上座?師擬對,林便打,從此徹證。林遷淨慈,命居侍司。一日,室中舉國師三喚侍者話,師曰:不是失却猫兒,定是失却狗子。林曰:是狐負,是不孤負?師曰:瞞人自瞞。林以竹篦擊之,曰:亢吾宗者,海子也。至元庚寅,出世天台寒巖。大德乙巳,遷姑蘇寒山。至大己酉,再遷崑山東禪。辛亥,敕賜金襴法衣。皇慶癸丑,復遷中竺。延祐乙卯,詔主淨慈。至山門,曰:清淨慈門,一湖秋水。入得入不得,虎齩大蟲,蛇吞鼈鼻。
室中垂語曰:手握利刃劍,因甚猢猻子不死?嚙破鐵餕餡,因甚路上有饑人?魚以水為命,因甚死在水中?眾答皆不契。甞頌俱胝竪指因緣曰:深深無底,高高絕攀,思之轉遠,尋之復難。泰定乙丑,復遷靈隱。丁卯九月,示微疾,召弟子付囑訖,跏趺而化。世壽七十二,僧臘五十八。帝甞賜號明宗慧忍禪師,塔於育王後山之麓。
嘉興府天寧竺雲景曇禪師
浦江嚴氏子,久依石林,後住婺之治平、蘇之北禪、禾之天寧。
上堂:金烏東上,玉兔西沉。伶俐衲子,東討西尋。忽然撞破虗空,曠劫只在如今。卓拄杖,下座。
僧問:三賢未達,十聖難知。如何是此宗?師曰:無孔笛,氈拍板。曰:知音者誰?師曰:聾人爭得聞?曰:也知和尚慣有此機。師曰:子過新羅。
問:如何是涅槃心?師曰:須彌山。曰:如何是差別智?師曰:四大海。
蘇州府虎丘東州壽永禪師
送僧偈曰:動靜無非一大禪,何須更透未生前。故園千里今歸去,陸有征途水有船。舉張約齋入道話,頌曰:一擊鐘聲透耳根,三千剎海一時昏。賊從赤肉團邊去,明日依然不離門。
徑山愚禪師法嗣
蘇州府虎丘閒極雲禪師
久依虗堂於徑山,居第一座。一日,寶葉源請益虗堂德山末後句,曰:若謂之有,德山焉得不會?若謂之無,巖頭又道德山未會。乞和尚慈悲指示。堂曰:我不會,汝去問首座。源詣師,值師遊山歸,索水濯足。源亟進水,復委身為師摩捋,因仰面舉前話叩之。師乃掬水澆潑,曰:有甚麼末後句?源不契,復上見堂。堂曰:首座如何向汝道?源舉似前話。堂曰:那!那!我向你道他會得。源於是釋然領旨。
舉興化酬唐莊宗中原寶價因緣頌曰:君王寶自難酬價,興化何曾敢借看。天地既無私葢載,至今留得鎮中原。
舉,陸亘問南泉:弟子家中一片石,也曾坐,也曾臥,擬鐫作佛,得麼?泉曰:得。亘曰:莫不得麼?泉曰:不得。因緣頌曰:坐臥曾經幾度春,半封苔蘚半籠雲。無稜無縫難提掇,空把肝腸說向人。
紹興府定水寶葉妙源禪師
象山陳氏子。秉具觀方,遇僧流逐物遺道者,則憂見於色。虗堂以不肯下吳潛,潛怒,繫之獄以辱之。師奉事惟謹,有疑輒問,隨問而解,久之廓然。一日,虗堂曰:源乎,汝今太平矣。及堂領徑山,俾師首眾。後出主平江薦嚴,遷泉州水陸,次遷定水。舉世尊五通仙人因緣頌曰:那一通,你問我。口是禍門,招因帶果。慚愧慈悲大法王,丙丁離壬不屬火。
上堂,舉張䂐參石霜,霜問:秀才高姓?曰:姓張名䂐。霜曰:者裡覓巧尚不可得,䂐自何來?䂐言下大悟話。頌曰:進前峭壁三千丈,退後懸崖十萬重。珍重天唐張䂐老,鐵鎚無縫舞春風。後居雲頂,以至元辛巳示寂,塔雲頂,世壽七十有五。
徑山月禪師法嗣
□□府南叟茂禪師
舉巖頭擺渡婆子拋兒話。頌曰:鄂渚渡邊窮鬼子,全機錯在扣舷時。何如別下一轉語,救取婆婆第七兒。
舉夾山參船子話,頌曰:無相無瑕便倒戈,只因輕信智頭陀。若還不到華亭上,鐵鑄船橈奈汝何。
舉龐居士下橋喫撲靈照相扶話。頌曰:孝順藏忤逆,人前醜莫遮。今生親骨肉,宿世惡冤家。
徑山度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虎巖淨伏禪師
淮安人。至元間甞召見,有偈進上,其略曰:過去諸如來,安住祕密藏。現在十方佛,成道轉法輪。未來諸世尊,一切眾生是。由妄想執著,結煩惱葢纏。迷成六道身,枉受三塗苦。惟念過現佛,不敬未來尊。與佛結冤讐,或烹宰殺害。不了眾生相,全是法性身。昔有常不輕,禮拜於一切。言我不輕汝,汝等當作佛。若能念自他,同是未來佛。現世增福壽,生生生佛國。上覧大悅,問:從上帝王有戒殺者否?師曰:宋仁宗一日語羣臣曰:朕夜來饑甚,思欲燒羊,因慮後來,遂為常例。寧耐一時之饑,不忍啟無窮之殺。羣臣皆呼萬歲。上嘉納,即受帝師戒。
寧波府天童竺西坦禪師
問僧:從何方來?曰:金鵞。師曰:金鵞山高多少?僧曰:不見頂。師呵斥之。一日陞座,舉世尊拈華公案,其僧言下有省。
續燈正統卷之二十二
續燈正統卷二十三
臨濟宗
大鑑下第二十二世
仰山欽禪師法嗣
杭州府西天目山高峰原玅禪師
吳江徐氏子。母夢僧乘舟投宿而孕。纔離襁褓,即喜趺坐。年十五,投嘉禾密印寺出家。十六薙髮,十七受具,二十二首謁斷橋倫。倫令參生從何來,死從何去話。於是脇不至席,口體俱忘。雪巖寓北磵,師懷香往謁。方問訊,即被打出。閉却門,再往始得親近。令看趙州無字。巖一日忽問:阿誰與你拕箇死屍來?聲未絕便打。如是者不知其幾。會巖赴南明,師上雙徑,夢中忽憶斷橋室中所舉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疑情頓發。時值少林忌,隨眾諷經次,擡頭覩五祖真讚曰:百年三萬六千朝,反覆元來是者漢。驀然打破拕死屍之疑。解夏詣南明,巖一見便問:阿誰與你拕箇死屍到者裡?師便喝。巖拈棒,師把住曰:今日打原妙不得。巖曰:為甚打不得?師拂袖便出。翌日,巖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曰:狗䑛熱油鐺。巖曰:你那裡學得者虗頭來?師曰:正要和尚疑著。巖休去。過雪竇,見希叟曇。曇問:那裡來?師拋下蒲團。曇曰:狗子無佛性,上座作麼生?師曰:拋出大家看。曇乃自送歸堂。及巖挂牌道場,開法天寧,師皆隨侍。一日,巖問:日間浩浩時作得主麼?師曰:作得主。睡夢中作得主麼?師曰:作得主。正睡著無夢無想無見無聞時,主在甚麼處?師無語。巖囑曰:從今日去,也不要你學佛學法,也不要你窮古窮今。但只饑來喫飯,困來打眠,纔覺來却抖擻精神。我者一覺,主人公畢竟在甚麼處安身立命?師遂奮志入龍鬚。越五載,因同宿僧推枕墮地作聲,廓然大徹。自謂如泗州見大聖,遠客還故鄉。元來只是舊時人,不改舊時行履處。德祐丙子春,入西天目之師子巖。即洞營小室丈許,榜曰死關。後出住師子院。
開堂,僧問: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龐居士恁麼道,還有為人處也無?師曰:有。曰:畢竟在那一句?師曰:試從頭問看。曰:如何是十方同聚會?師曰:龍蛇混雜,凡聖交參。曰:如何是箇箇學無為?師曰:口吞佛祖,眼葢乾坤。曰:如何是選佛場?師曰:東西十萬,南北八千。曰:如何是心空及第歸?師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曰:恁麼則言言見諦,句句朝宗。師曰:你甚處見得?僧喝,師曰:也是掉棒打月。曰:此事且止,只如西峰今日十方聚會,選佛場開,畢竟有何祥瑞?師曰:山河大地,萬象森羅,情與無情,悉皆成佛。曰:既皆成佛,因甚學人不成佛?師曰:你若成佛,爭教大地成佛?曰:畢竟學人過在甚麼處?師曰:湘之南,潭之北。曰:還許學人懺悔也無?師曰:禮拜著。僧禮拜,師曰:師子齩人,韓獹逐塊。
示眾:百千諸佛,歷代祖師,乃至天下老和尚。以拂子擊禪牀,曰:總向者裡墮坑落塹,還有跳得出底麼?又擊一下,曰:三生六十劫。
上堂: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只如山僧每日在張公洞裡橫眠竪睡、或歌或咏,諸人還知麼?諸人每日在選佛場中東行西行、或瞋或喜,山僧還知麼?若也彼此知得,不免分身碓搗、拔舌犂耕;若也彼此不知,管取釋迦拱手、彌勒歸依。因甚如此?不見道:知之一字,眾禍之門。
上堂:萬法歸一,一歸何處?乃顧視左右,便下座。
上堂。盡十方世界是箇盂,諸人喫粥喫飯也在裡許,屙屎放尿也在裡許,行住坐臥乃至一動一靜總在裡許。若也識得,達磨大師只與你做得箇洗脚奴子;若也不識,二時粥飯將甚麼喫?參!
結制,上堂。大限九旬,小限七日。麤中有細,細中有密。密密無間,纖塵不立。正恁麼時,銀山鐵壁,進則無門,退之則失。如墮萬丈深坑,四面懸崖荊棘。切須猛烈英雄,直下翻身跳出。若還一念遲疑,佛亦救你不得。此是最上玄門,普請大家著力。山僧雖則不管閒非,越例與諸人通箇消息。㊂。
雪巖忌拈香。昔年瞎却我眼,今朝穿却你鼻。冤冤相報無休,莫若克己復禮。遂插香,以袖掩面作哭聲,復以坐具搭左肩上,作女人拜曰:非惟和光同塵,免得相鈍置。
室中垂語曰:大徹底人本脫生死,因甚命根不斷?佛祖公案只是一箇道理,因甚有明與不明?大修行人當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杲日當空,無私不照,因甚被片雲遮却?人人有箇影子,寸步不離,因甚踏不著?盡大地是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燒却?元貞乙未十二月初一日黎明,陞座辭眾曰:西峰三十年妄談般若,罪犯彌天。末後有一句子,不敢累及諸人,自領去也。眾中還有知落處者麼?良久,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辰巳間,復說偈曰:來不入死關,去不出死關。鐵蛇鑽入海,撞倒須彌山。泊然而寂。遺命塔全身於死關。壽五十八,臘四十三。
衡州府靈雲鐵牛持定禪師
太和磻溪王氏子,故宋尚書贄九世孫。幼清苦剛介,有塵外志。年三十,謁西峰肻菴,得聞別傳旨。尋依雪巖居,槽敝服杜多行。一日,巖示眾曰:兄弟家做工夫,若也七晝夜一念無間,無箇入處,斫取老僧頭做舀屎杓。師默領,勵精奮發,單持正念,目不交睫者七日。至夜半,忽覺山河大地徧界如雪,堂堂一身,乾坤包不得。有頃,聞擊木聲,豁然開悟,徧體汗流。旦詣方丈,舉似巖。巖反覆詰之,無少疑,遂命為僧。一日,巖上堂,舉:亡僧死了燒了,向甚麼處去?自代曰: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師於言下大悟,即出眾作禮曰:適來和尚舉揚般若,驚得法堂前石獅子笑舞不已。巖曰:試道看。師曰:劫外春回萬物枯,山河大地一塵無。法身超出如何舉?笑倒西天碧眼胡。巖敲卓子曰:山河大地一塵無,者箇是甚麼?師作掀倒勢。巖笑曰:一彩兩賽。一日,入室次,巖曰:親切處道將一句來。師曰:不道。巖曰:為甚麼不道?師拈起香盒曰:者箇不直半文錢。巖曰:多口漢。巖巡堂次,師以楮被裹身而臥。巖召至方丈,厲聲曰:我巡堂,汝打睡。若道得即放過,道不得即趂下山。師隨口答曰:鐵牛無力懶耕田,帶索和犁就雪眠。大地白銀都葢覆,德山無處下金鞭。巖曰:好箇鐵牛也。因以為號,一時行輩靡不推服。
至元戊子,至酃縣桃源山,成棲遯意。未幾,縣尹入山問道,執弟子禮,遂大唱雪巖之宗。大德癸卯正月十五日示寂,壽六十四,臘二十六。全身塔於寺北三十里沙潭。其徒別流涇走浙江,謁虞文靖公集,求師塔銘。虞問:先有鐵耶?先有牛耶?涇曰:先師親見仰山來。虞笑曰:吾試為汝模畫之。
杭州府徑山西白虗谷希陵禪師
義烏何氏子。年十九,薙髮於東陽資壽院。秉戒已,往雙林謁虗舟遠,次依東叟穎於淨慈,掌內記。石林補處,師職侍者。一日,往叩雪巖於北磵。巖舉黃龍見慈明因緣詰之,對答脗合,巖然之。及巖遷大仰,乃招師居第一座。一日,巖問:臨濟在黃檗三度喫六十拄杖,因甚向大愚肋下築拳?師曰:鈍置殺人。巖便打,師拂袖而出。至元丙戌,巖將示寂,撫師肩曰:吾以此擔累汝。師曰:終不向者裡活埋却。未幾,巖化去,眾隨請師繼席。常垂三語以騐來學,曰:三乘十二分教拈向一邊,蝦蟇口裡道將一句來。狗子聞哇聲,因甚齩破庫堂前露柱?獺徑橋吞却集雲峰,是第幾機?
鐵關樞行脚時甞叩師,值冬至小參,師舉雲門餬餅因緣,關呈四偈以進,師問:你是誰?關曰:樞上座。師曰:從那裡來?關曰:雲門。師曰:你是顛是狂?關曰:和尚眼在甚麼處?師便喝,關亦喝,師揮一拳,關進前迎住曰:打即且置,雲門餬餅意作麼生?師奮手掠去關帽,關曰:錯。師連揮數拳,關曰:拳頭無眼,向後遭人檢點在。師去,關七條踏翻在地,攔腰數棒曰:教你知我手段。關曰:屈棒,屈棒。師高聲喚曰:直歲鎖者漢,送庫司著。
歲饑,師每食必與眾共。一日,與客語過夜半,饑不自勝,侍者請取勺粟為飯,師曰:不可常住,豈住持人得私?
延祐丙辰,行省稟旨,迎師主徑山。僧問: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此意如何?師曰:親不相贈。
師早年甞夢遊淨慈羅漢堂,至東南隅,忽見一尊者指楣梁間詩曰:一室寥寥絕頂開,數峰如畫碧於苔。等閒翻罷貝多葉,百衲袈裟自剪裁。師初不解,及自仰山遷雙徑,始驗仰山有貝多葉,經徑山有楊岐衣,以一出一處皆前定也。先是,世祖召對,說法稱旨,賜號佛鑑禪師。大德中,加賜大圓。迨主徑山,仁宗加號慧照大辯。至治壬戌四月十二日,手書囑外護戒飭弟子說偈訣眾。示寂於不動軒,全身瘞菖蒲田。世壽七十六,僧臘五十七。有瀑巖集及語錄行世。
建昌府能仁天隱牧潛圓至禪師
高安姚氏子。父兄皆前進士。師志慕空宗。咸淳甲戌,年十九,投仰山慧朗,芟染服勤數載。元元貞間,出住能仁,二載棄去。所著牧潛集有送妙智上人入浙序,其略曰:昔龍安悅公既首眾於洞山,猶以己道為未至,更匿其名,潛出求之於食飲笑談之間。聞素公一言之異,則虗己自降,踽踽為咨詢禮,不以貶名為嫌。卒能於立談之頃,獲其終身之所欲。豈獨雲菴之道恃以不墜,使素公不賴悅以見於世,世亦不識其為何類人矣。葢名者,道之表也。古之人有其表,則求其實以應之。而今之士反以表害實,一居其名,則崇高之勢傲然不可復屈。雖內揆其不慊,亦安肻降心以求其所未至耶。噫,此古今所以異,道之所以衰歟。云云。大德戊戌,示寂於廬山。世壽四十有三,﨟二十有四。
袁州慈化鐵山瓊禪師
十八歲出家,首參雪巖於大仰。一日,室中舉耶吒太子析骨還父,析肉還母因緣,有省。述偈曰:一莖草上現瓊樓,識破古今閒話頭。拈起集雲峰頂月,人前拋作百華毬。值巖示寂,尋謁東巖。東問: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上座作麼生會?師曰:抱贓呌屈。東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師曰:眉間迸出遼天鶻。復謁蒙山,山請分座。上堂:冬在月頭,賣被買牛;冬在月尾,賣牛買被。卓拄杖:者裡無尾無頭,中道齊休。行也休休,坐也休休,住也休休,臥也休休。睡眼豁開,五雲現瑞,光風霽月,無處不週。梅綻枯枝古渡頭,風前時復暗香浮。雖然到此,向上一路,萬里崖州。何以見得?靠拄杖:休!休!後示寂,塔於觀音閣後。瓊嗣澱山,異悞列此。
淨慈倫禪師法嗣
台州府瑞巖方山寶禪師
一日,為眾挂牌入室,垂語曰:南泉斬却猫兒時如何?眾下語皆不契。適有一僕在旁曰:老鼠做大。師曰:好一轉語,只是不合從你口裡出。
示無見偈曰:道人得得出山來,盡把胸襟對我開,坦坦平平如鏡面,澄澄湛湛絕纖埃。忽然得箇轉身句,衲捲寒雲便歸去,萬八千丈華頂峰,一笑裂開鐵面具。家山到後絕思惟,拗折枯藤拄竹扉,糞火堆中消息好,芋香便是道香時
□□府□□絕象鑒禪師
舉洞山不安因緣。頌曰:洞山有路透雲巖,絕處教通到者難。拄杖頭邊開活眼,方知不隔一毫端。
示眾,舉投子問僧:連日好雨,且道雨從何處來?僧無對。後閱華嚴經有省。頌曰:陌路遊人競採芳,不知眼底度春光。夜來一陣落花雨,一百十城流水香
□□府□□永宗本禪師
舉夾山參船子公案頌曰:笑中棄却竹林寺,將謂華亭有許多。窮性命於橈下喪,看來成敗自蕭何
□□府□□竹屋簡禪師
舉孚上座聖箭因緣。頌曰:青絲雙勒玉騘嘶,淡白春衫綠帶圍。夜半歸來華底月,金鞭敲落亂紅飛。又曰:九重城裡本非遙,射折重重箭倍饒。忽遇三軍圍繞處,分明有路直通霄。
舉臨濟訪平田公案。頌曰:目前條路平如砥,何不堂堂掉臂行。撩撥老婆牛性發,赤身挨棒可憐生。
天童慧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東巖淨日禪師
南康都昌廖氏子。幼絕葷,十五祝髮廬山之香林。首參仰山石霜,次入浙叩癡,絕不契。登徑山見無準,準深器之。後謁西巖慧於天童,其提示一秉於準,遂密契其旨,俾守藏。後為開先無文璨第一座,繇是譽聞日彰。景定中,出主圓通,繼領東林。至元壬辰,遷育王。未幾,歸隱雪竇。大德庚子,主天童。師生宋嘉定辛巳,終於元至大戊申。將示寂,書偈曰:天為葢兮地為函,吾奚為乎塔與葢?灰吾骨兮山河,言已矢兮勿鑱。越二日,沐浴端坐而逝。就化,齒根不壞,塔於西巖之清風塢。壽八十八,臘七十有一。
無學元禪師法嗣
江寧府蔣山月庭忠禪師
舉僧問白雲:舊歲已去,新歲到來,如何是不遷義?雲曰:眉毛在眼上。頌曰:落葉已隨流水去,春風未放百華開。青山面目依然在,盡日橫陳對落暉。
舉文殊三處度夏,迦葉白椎欲擯因緣。頌曰:錦衣公子遊春慣,白首佳人懊恨多。彼富尚嫌千口少,自貧無奈一身何。
舉慈明冬日揭榜示眾話,頌曰:畫上畫下,畫短畫長。明明揭露,浩浩商量。何似京師出大黃?
育王彌禪師法嗣
寧波府育王東生德明禪師
甬東劉氏子。年十六,依仗錫月潭澄剃染。首謁希叟曇於雪竇,復參頑極彌。彌舉:文殊是七佛之師,因甚出女子定不得?罔明因甚出得?師曰:春色無高下,花枝自短長。彌器之,命掌藏鑰。出世育王,賜號佛日普光。
頌船子覆舟公案曰:清世悠悠據要津,一橈活計重千鈞。朱涇路上行人少,滄海難同方寸深。後示寂,瘞洞雲塔。壽八十四,臘六十七。
淨慈傳禪師法嗣
嘉興府三塔石湖至美禪師
金陵畢氏子。生而穎粹,無經世意。出家崇目院。宋咸淳年,得度受具。銳志徧參,如玉㵎瑩、雲峰高、月坡明,皆預其席,稱上首。最後見無文,傳於淨慈。師以傳為有道,傾心事之,盡揭源底。元世祖至元丁亥,出世吳之雙塔。未幾,遷禾之三塔。不數年,凡叢林大觀,俱畢備焉。既而又被旨住平江之靈巖,又遷鄱陽之永福、四明之育王。至順辛未,主淨慈。所至孳孳,以弘道建立為己任,曾弗少懈。忽一日,召眾囑後事,以前三塔東所築幻修菴,更名四禪,誡以名實相稱者處之。端坐至夜半,泊然而逝,壽七十有四。
大鑑下第二十三世
薦嚴道禪師法嗣
台州府瑞巖空室恕中無慍禪師
本郡臨海陳氏子。從徑山寂照薙落參方。首謁靈石於淨慈,次參一元靈。逾年歸覲照,照命居擇木寮。後遊四明,見太白砥典藏。一日,偕木菴聰、大宗興往台州紫籜謁竺元道,擬以無字話問。纔開口,被元一喝,師豁然大悟,直得通身汗下。呈頌曰:狗子佛性無,春色滿皇都。趙州東院裡,壁上挂葫蘆。元笑曰:恁麼會又爭得?師拂袖便出。繇茲感激,間語同參曰:此事如人飲水,冷煖自知,決不在言語文字上。我輩若不遇者老漢,幾被知解埋沒一生。他日設有把茅葢頭,當不忘所自。後古鼎銘主徑山,招師歸蒙堂,日涉玄奧,且為學者矜式。無何,以避兵還四明。初出住象山之靈巖,次主黃巖之瑞巖。時夢堂噩居瑞龍,覬師為寂照嗣。師曰:素志有在,不可奪也。開堂日,拈香曰:古人出世拈香,酬法乳也。今人出世拈香,酬世恩也。慍上座總不然。昔年行脚到紫籜山中,參箇老布衲,彼亦無法可授,我亦無法可受。只向無授受中,拈出供養前住崑山薦嚴禪寺竺元道和尚。不圖報德酬恩,只要大家知委。僧問:如何是瑞巖境?師曰:風吹不入。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水灑不著。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真不掩偽。曰:諸法寂滅相,因甚舟行岸移,雲駛月運?師曰:好箇消息,只恐錯會。曰:兩重公案。師曰:海水不生氷。
問:維摩丈室不以日月為明,和尚丈室以何為明?師曰:物見主,眼卓竪。曰:摩竭掩室,毗耶杜詞,相去多少?師曰:一坑埋却。曰: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畢竟明甚麼邊事?師曰:塞北千人帳,江南萬斛船。
問:如何是函葢乾坤句?師曰:猛虎口裡活兒。曰: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曰:金剛手中八楞棒。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曰:李白捉月,張騫乘槎。
小參。靈巖峭絕,到者應難。已到者享用安樂,未到者竛竮孤露。孤露底正好踏步向前,享用底直須退步就己。所以道,事無一向。有時拈頭作尾,有時拈尾作頭。收放縱橫,寧存軌則。摩竭掩室,毗耶杜詞。雖曰正令全提,要且未臻其極。山僧今夜入門之始,聚首之初,與汝諸人約法三章。第一不得起佛見,第二不得起法見,第三不得道不起佛見法見。若也依而行之,管取眉毛廝結。驀拈拄杖曰,明眼漢,沒窠臼。高高處觀之不足,低低處平之有餘。卓拄杖曰,鐵牛不喫欄邊草,直向須彌頂上眠。
謝專使上堂:達磨大師十萬里西來,要作箇馳書達信漢。及乎面對梁王盡力,只道得箇不識。拈拄杖曰:有賓有主,有禮有樂。手面分開白月團,頂門撼動黃金鐸。
上堂。明月照高巖,懸水響前嶺。耳目一何清,冥然了心境。咄哉觀世音,擔雪來填井。下座。
上堂:
祖師意,無別法。下地走,穿却鞋。上牀眠,脫却襪。只恁麼,太誵譌。不恁麼,無合煞。溈山水牛,百丈野鴨。帶水拖泥不足觀,腦後圓光最輝赫。喝一喝。
上堂:風不來,樹不動,心不生,境不到。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曰:乾屎橛。僧問楊岐:如何是佛?岐曰:三脚驢子弄蹄行。好大眾,向道是龍剛不信,果然奪得錦標歸。
上堂:禪和家道:我無有不知,無有不會。忽有問:如何是行脚事?便口如匾擔。病在於何?病在多知多解。恁麼參學,不如三家村裡種田漢。有問:今歲稼穡如何?一一道出,如瓶瀉水。葢其無知解故,無揀擇故。秋氣正寒,各自歸堂。珍重!
上堂。辭親割愛,剃髮染衣。入此門來,合為何事?若也如慚識愧,是真出家。一出塵俗恩愛家,二出三界火宅家,三出麤惑煩惱家,四出細惑無明家。出得四種家,始稱衲僧家。且道如何是衲僧家?撞著冤家,惡口小家。
上堂:惟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拈拄杖曰:釋迦老子來也,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毫竅,一一放大光明,照徹恒沙國土。於其中間,若聖若凡,有情無情,被其光者,無不證大涅槃,獲大安樂,得大受用。靠拄杖曰:此時若不究根源,直待當來問彌勒。
示眾:巖寺春深草樹肥,幾回特地啟柴扉,行人只在青山外,杜宇聲聲喚不歸。
上堂:赤肉團上有一物,昭昭靈靈,恍恍惚惚,隨事變通,了無拘束。要知來處分明,不離舉足下足。今時叢林中聞與麼道,便道說老婆禪。殊不知,雲無心而出岫,水盈科而或流。遇高山而必止,至大海而方休。拍禪牀一下。
上堂:諸佛出世是第二頭,祖師西來是第三首。饒你向威音那畔別立生涯,百草頭邊全明殺活。布袋裡老鴉,未知有出身一路在。且作麼生是出身一路?拈拄杖曰:祝融峰頂上,露滴萬年枝。
開山忌,拈香:未見巖頭,口似磉盤。既見巖頭,眼如木𣔻。本然理拄地撐天,何勞置問。主人翁呼來喚去,猶欠惺惺。乃插香曰:相逢不下馬,各自奔前程。 散忌,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今日是開山空照祖師入般涅槃之晨,山僧將不可說不可說恒河沙世界作一筵席,百億須彌廬山作一盌飯,百億香水海作一盌羹,聊陳供養。正恁麼時,且道將此筵席向甚麼處鋪設?若向世界上鋪設,世界已成筵席。若向虗空鋪設,虗空又如何鋪設?眾中莫有出手措置者麼?如無,山僧自出手去也。竪拂子曰:恒河沙世界,百億須彌山,百億香水海,華簇簇,錦簇簇,總在拂子頭上,不寬不隘,無欠無餘。大眾,且道空照祖師還來受供也無?受與不受且置,你道他即今在甚麼處安身立命?擊拂子曰:家家門前赫日月,太平不用將軍威。
結夏,小參。圓覺伽藍,人人具足。在天同天,在地同地。自是諸人探頭太過,不能搆得。故勞釋迦調御,曲開方便門,立期立限,如逼生蛇化龍,要汝親證親悟。龐公道: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好大眾,箭不虗發,發必中的;語不虗發,發必全真。鍼眼魚吞却嘉州大象即不問,且道可大師三拜得髓,還端的也無?拍禪牀,曰:一年春又過,臺榭綠陰多。
上堂。相逢不拈出,舉意便知有,打失雙眼睛,留得一張口。孤峰頂上呵佛罵祖,竅鑿頂門;十字街頭掣風掣顛,符懸肘後。長沙虎,子湖狗,拈起麤辣藜,好與劈脊摟。
上堂:坐深井者,不知太虗之寬廣。忘偏見者,方明至理之圓融。與麼說話,譬如大地作射垛挽弓,所向無不中的。眾中忽有人出來道:如斯舉唱,今古罕聞。山僧喚侍者點一盌茶供養他。更有出來道:如斯舉唱,未護全提。亦喚侍者點一盌茶供養他。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良久曰:雪壓難推㵎底松,風吹不動天邊月。
室中垂問:穩坐家堂,主人翁因甚不識?掀翻大海,摑碎須彌,平地上因甚擡脚不起?眼光爍破四天下,自家眉毛落盡,因甚不見?
一日,謝事入松巖。巖為秋江湛隱處,萬山之巔,人跡罕至,師唯獨處。洪武甲寅夏,日本國遣使入貢,響師道風,奏請師化其國。上召至闕,師以老病辭。上憫而不遣,留處天界全室,泐延致丈室。時宋景濂方在翰林,詣師談道。是冬,奉詔東還。甲子,門人居頂住鄞之翠山,迎師就養,四方叩謁者無虗日。一日,示微疾,諄諄勉眾以祖道為重,索筆書偈曰:七十八年,無法可說。末後一句,露柱饒舌。咄!書畢,端坐而逝。時洪武丙寅七月十日也。壽七十有八,臘五十有九。遺命闍維,煅骨散木竹間。居頂不敢遵,乃於唐嶴之原奉骨瘞焉。師奉師惟謹,常侍寂照,立至三鼓,不命不敢退。
杭州府徑山大宗興禪師
台州人。甞與恕中、木菴三人結伴,參方罷,遊紫籜,累歷名剎。後遷徑山,臨終忽嘆曰:夫三十,婦六齡,畢竟偶不成。遂坐脫去。
寧波府天童了堂一禪師
至正壬午,住台之紫籜,次遷天寧天童。上堂,僧問:昔日寶壽開堂,三聖橫身相為;臨濟住院,普化盡力扶持。畢竟明甚麼邊事?師曰:兩頭俱坐斷,一劍倚天寒。曰:與麼則五位君臣齊列下,三玄戈甲一時收。師曰:錯下名言。僧喝,師曰:亂統禪和,如麻似粟。乃曰: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好大眾,不是苦心人不知。便下座。
上堂:最初一句,末後一機,直下搆得,燈籠露柱,動地放光。其或未然,竹山今日失利。
示眾。樵歌來疊嶂,帆影落汀洲,猢猻戴席帽,直上樹梢頭。七星劍,五雲樓,毬打人兮人打毬,萬事難把玩,魚吞水面漚。
上堂:長𭪿鳥芳樹不棲,摩斯迦滄溟不入。龍泉與鈯斧同鐵,利鈍懸殊;良驥與駑駘同途,遲速有異。以拂子畫一畫,曰:華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
小參。靈光不昧,萬古徽猷。智鑑洞明,十虗普應。時臨亞歲,節屆書雲。擊動法鼓,大眾雲集。一一天真,一一明玅。更說箇甚麼?若說有法,又被有礙。若說無法,又被無礙。若說不有不無法,又被不有不無礙。若說不不有不不無法,又被不不有不不無礙。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覩。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以拂子畫一畫,曰:黃檗樹頭懸蜜果,無言童子唱巴歌。
問:文殊與普賢,萬法悉同源。如何是同源底法?師曰:胡張三,黑李四。曰:一毛吞巨海,於中更何言?師曰:不勞懸古鏡,天曉自鷄鳴。曰:是非不到處,還有句也無?師曰:情知你亂會。
問:名假法假,人空法空,請師直指。師曰:曾問幾人來?曰:無根樹子向甚麼處栽?師曰:更深猶自可,午後更愁人。曰:只在目前,為甚麼再三不覩?師曰:千年常住一朝僧。
續燈正統卷二十三
續燈正統卷二十四
臨濟宗
大鑑下第二十三
保寧茂禪師法嗣
蘇州府靈巖南堂了菴清欲禪師
台州臨海朱氏子。初出世中山之開福,繼遷本覺,三主靈巖。開堂日,僧問:丹山鸞鳳九苞文,地位清高隔五雲。四海具瞻時一見,願聞真唱答明君。師曰:千峰朝岱嶽,萬派肅滄溟。曰:萬方有道歸明主,一句無私利有情。師曰:黃河九曲,水出崑崙。曰:祝贊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眼不見鼻孔。
問:曹溪流非止水,一滴忽來,千波競起時如何?師曰:退後!退後!曰:平生不解藏人善,到處逢人說項斯。師曰:莫謗山僧好!
問:天不言四時行,地不言萬物生。學人有疑,願聞開示。師曰:萬人遐仰處,紅日在天心。曰:野老不知堯舜力,鼕鼕打鼓祭江神。師曰:眼見如盲,口說如啞。曰:千古華山山脚下,又添潘閬倒騎驢。師便喝。
問:仲冬嚴寒年年事,運推移事若何?師曰:昨夜日輪飄桂華,今朝月窟生芝草。曰:仰山近前叉手,意旨如何?師曰:奴見婢殷勤。曰:香嚴叉手近前,又作麼生?師曰:大家廝淈𣸩。曰:去此二途,請師別道。師曰:無人處斫額望汝。
問:單傳直指,已涉離微。坐斷千差,請師答話。師曰:破鏡不重照,落華難上枝。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烏龜鑽敗壁。曰:即色明心,附物顯理時如何?師曰:癩馬繫枯樁。曰:三九二十七,牛頭南,馬頭北,如何是接手句?師曰:百華深處鷓鴣啼。
問:一不做二不休時如何?師曰:水底撈明月。曰:退一步又作麼生?師曰: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問:如何是佛?師曰:面前案山子。曰:法即不問,如何是僧?師曰:三頭兩面得人憎。僧禮拜,師却問曰:如何是法?僧曰:明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師曰:洎不問過。
問:陰極陽生則不問,祖師門下事如何?師曰:石筍抽條長丈二。曰: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華陰山前百尺井。曰:見後如何?師曰:祝融峰頂萬年松。曰:去此二途,願聞法要。師曰:休將閒學解,埋沒祖師心。
問: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時如何?師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曰: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又作麼生?師曰:西川斬畫像,陝府人頭落。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處處綠楊堪繫馬。曰:見後如何?師曰:家家門首透長安。曰:見與未見時如何?師曰:鮎魚上竹竿,俊鶻趂不及。
問:說法不應機,總是非時語。作麼生得應機去?師曰:夜半起來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
問:如何是通宗通途?師曰:東去西去。曰:如何是叶帶叶路?師曰:南來北來。
問:蟭螟蟲吞却虎時如何?師曰:賞你大膽。曰:恁麼則退身三步。師曰:漳泉福建,頭匾如扇。僧擬議,師便打。曰:一任舉似諸方。
問:如何是德山棒?師曰:義出豐年。曰:如何是臨濟喝?師曰:儉生不孝。
問:臘人氷鐵彈子即且置,如何是金剛圈栗棘蓬?師曰:我早知你吞透不下。曰:豈無方便?師喝曰:棒上不成龍。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釋迦自釋迦。曰:出世後如何?師曰:彌勒自彌勒。曰:承師有言,釋迦不受然燈記,畢竟受甚麼人記?師曰:自家肚皮自家畫。
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師曰:拈燈籠來佛殿裡,將山門安燈籠上。曰:還有為人處也無?師曰: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問:雲門放洞山三頓棒,意旨如何?師曰:沙裡無油。曰:鳥窠吹起布毛,又作麼生?師曰:石中有髓。
上堂。夜來州中琴堂上般雜劇,也有端嚴奇特,也有醜陋不堪,鬼面神頭亦自好笑。且道笑箇甚麼?我觀世間人是箇大雜劇,所謂文武醫卜、士農工商,各逞己能,互相欺誑,逗到臘月盡頭,不覺一場敗闕。具眼旁觀,掩口不暇。喝一喝,曰: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岸柳搖金梅破玉,萬一氣轉洪鈞。下座。巡堂喫茶。
上堂:絕羅籠,脫羈鎖,雖是善因,而招惡果。咄!老松源與麼說話,唱教門中足可觀光,要作臨濟兒孫未得在。開福莫有長處麼?擊拂子曰:星河秋一鴈,碪杵夜千家。
上堂,舉松源示眾:古者道:拈起也,天回地轉;放下也,草偃風行。冶父則不然,拈起也,乾坤黯黑;放下也,瓦礫生光。忽有一箇半箇,驀然𭣟瞎頂門眼,達磨一宗未至寂寥在。師曰:老松源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壽山即不然,拈起也,南山起雲;放下也,北山下雨。不拈不放時如何?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
上堂。南泉斬貓,趙州戴草鞋而出。興化法戰,克賓設饡飯便行。是皆發揮本有靈光,要且不借別人鼻孔出氣。所以前日首座說法,高聳人天。今朝道伴相過,光揚宗眼。且道山僧鼓兩片皮,成得甚麼邊事。拍禪牀曰,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
清明,上堂:冬至寒食一百五,今朝正是三月六。山又青,水又綠,一聲欵乃漁家曲。山僧昨日偶爾郊行,作得一偈,舉似大眾:華冠不整舍那衣,禿帚還隨破畚箕。五箇老婆三箇醜,一雙紅杏換消棃。下座。 上堂:藥山久不陞座,院主椎鐘擊鼓。分明盡底掀翻,猶道一詞不措。本覺據令提綱,不作者般調度。今朝月旦拈香,撥開向上一路。誰敢射虎不真,枉發千鈞之弩。
滿散青苗。上堂: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靈山會上,退席五千。逝多林中,半聾半啞。眼空四海,必有商量。心洞十方,孰辨真假?卓拄杖曰:綠楊陰裡戴嵩牛,芳草渡頭韓幹馬。喝一喝,下座。
上堂。春日晴,黃鶯鳴,大藏小藏,鼻孔眼睛。木馬嘶,泥牛舞,壽山不打者破鼓。便下座。
上堂:一大藏教,束之高閣。長期短期,無繩自縛。莫更紛紛紜紜,直須灑灑落落。楊岐一頭驢,只有三隻脚。潘閬倒騎歸,攧殺黃番綽。五味拈來饡秤錘,別有香風滿寥廓。喝!
上堂:八月秋,何處熱?達磨老臊胡,有語非干舌。齧鏃破關,斬釘截鐵,父子雖親不傳,未是神仙妙訣。喝!
上堂。正覺山前明星現時,釋迦世尊與大地眾生一時成佛。祖師門下蹉口道著佛字,𠻳口三日前行不到,末後太過,各與二十拄杖。忽有箇不顧危亡底漢出來道:本覺與麼判斷,合喫二十拄杖。山僧却須分付明窓下安排。何故?佛滅二千歲,比丘少慚愧。
上堂:如來不出世,亦無有涅槃。以本大願力,示現自在法。拈柱杖曰:不是大願力。卓拄杖曰:不是自在法。舉起也千身彌勒,放下也隨處釋迦。只為諸人眨上眉毛,却入娑羅雙樹間去也。靠拄杖曰:見之不取,千載難忘。至正丁未八月二十五日,示寂於秀之南堂,世壽七十。
寧波府瑞雲清凉實菴松隱懋禪師
奉化鄭氏子。幼喜習禪。年十八,投杭之傳法寺希顏出家。既剃落,稟戒昭慶慧參,方見南㵎泉於雲居。一夕,松下經行,聞巖泉聲,微有所觸。泉命往永福謁古林。林問:來作甚麼?師曰:生死事大,特求出離。林曰:明知四大五蘊是生死根本,何緣入此革囊?師擬對,林便打。師豁然悟入。久之,林命典第一座。逾年回浙,會月江印主道場,延師分座說法。至正壬午,出主明之瑞雲。一日,有僧問答未竟,以手拍地而笑。師曰:滯貨何煩拈出?僧噓一聲,師厲聲便喝。一住十五年。後退隱東堂,影不出山。元明良,師之猶子也,迎歸天童之此軒。一日,示微疾,集眾訣別。眾請偈,師舉手指自曰:此中廓然,何偈之為?端坐憑几,握右手為拳,枕額而逝。火葬,有天華之祥,舍利無數。塔於瑞雲西岡。世壽八十五,僧臘七十。諡佛光普照大師。
溫州府僊巖仲謀猷禪師
謝藏主侍者,上堂:一默相酬,雷轟電激。三呼領旨,玉轉珠回。七十三,八十四,築著磕著,礙塞煞人。拈拄杖曰:昨夜西風枕簟凉,無數蟬聲噪高樹。
蘇州府定慧大方因禪師
至正丙申春,出世定慧。時方兵興,占住佛屋,緇徒戚戚。師曰:何不休去歇去。嗣是語嘿跌宕,不可測識。一日謝院事,僑居靈巖華首座寮,盛稱總管周侯義卿之賢,且曰:我將火化,須侯作證明。戊戌九月八日,侯以郡事登靈巖,師聞欣然出迎,陪侯夜話曰:某將此月十四日即此山火化,侯其為我證明。兼吾教下衰,侯念為法外護,慎無忘此言。至十三日,復以偈寄侯曰:昨日巖前拾得薪,明朝幻質不能存。慇懃寄語賢侯道,碧落雲收月一痕。侯未深信,師復以偈別眾。是夜請於華,乞以燥薪疊高棚,仍借一龕坐去。翌晨登殿與眾僧別,即升柴棚,燥薪得火,烈焰熾然於大火聚中,且祝香曰:靈苗不屬陰陽種,根本元從劫外來。不是休居親說破,如何移向火中栽。於烈熾中度數珠與華曰:聊當記憶。如是四眾始驚信拜禮,煙焰所至多舍利,且聞異香,薪盡舌根齒牙不壞。侯聞驚怛不已,為悼章二建塔於靈巖。其別眾偈曰:前身元是石橋僧,故向人間供愛憎。憎愛盡時全體現,鐵蛇火裡嚼寒氷。具如鄭明德銘中。
紹興府龍華會翁海禪師
台之臨海人。年三十,棄家投徑山虎巖祝髮。初挂搭栴檀林,或譏其舉止山野,乃發憤往天目參中峰,久之無所入。時東州居虎丘,古林居開元,東嶼居寒山,師出入三老之門有年。後出住龍華,拈香嗣古林。年九十三,往育王守橫川祖塔,偶損左足,艱於步履。日牀坐,每至清夜,朗吟古人偈,語其徒文渙曰:和尚一生參學至此,不能受用,託吟詠自遣耶?師笑曰:大慧道:癡子呻吟便不是耶?渙乃禮拜。既寂,火化,異香襲人。塔於□□□。
靈隱海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悅堂顏禪師
出家於婺之寶林,得法東嶼。初住崑山之東禪,次遷萬壽,陞淨慈,後主徑山。璽書錫金襴法衣。法語失錄。
建寧府斗峰大圭正璋禪師
福州福清人。禮湖南絕聽祝髮,參東嶼,聞頌俱胝竪指話,言下頓悟,遂上方丈呈所得。嶼曰:作麼?師曰:古今現成事,何必涉思惟?嶼曰:既不涉思惟,汝更來者裡作麼?師曰:請和尚證明。嶼俾頌狗子無佛性話,師遽曰:狗子佛性無,覰著眼睛枯,瞥爾翻身轉,唵悉哩蘇嚧。嶼撫而印之。後結茅斗峰,漸成叢席。
上堂,顧視左右,良久曰:黃金雖貴,入眼成塵。便下座。
上堂:玉宇霜清,瓊林葉落。一句全提,萬機𥨊削。作者好求無病藥。
上堂,舉青州布衫話,頌曰:昨夜三更裡,雨打虗空溼。狸奴知不知,倒上樹梢立。
元旦,上堂。元正啟祚,萬物咸亨。喚作新年頭佛法,瞎却你眼;不喚作新年頭佛法,結却我舌。畢竟作麼生?便下座。
臨終說偈曰:生本不生,滅亦無滅。幻化去來,何用分別。大眾珍重,不在言說。遂合掌而逝。
蘇州府椔塘明因天淵湛禪師
甞依鳳山一源分座說法。一日,呈秉拂語曰:翔鳳山前行,看白雲乍舒乍捲;禺泉亭畔坐,聽流水或抑或揚。眼處作耳處佛事,耳處作眼處佛事便見。非唯觀世音,我亦從中證。鳳山指便見兩字曰:有此二字,便是別人說話。師不覺解顏,點首禮謝而退。出語人曰:還丹一粒,點鐵成金,堂頭老漢之謂也。
寧波府育王大千慧照禪師
永嘉麻氏子。年十五,出家邑之瑞光,禮了定落髮。受具後,首謁晦機於淨慈。一日,閱真淨頭陀石被莓苔裹,擲筆峰遭薜茘纏語,默識懸解,遂謁東嶼於薦嚴。嶼問:東奔西走,將欲何為?師曰:特來參禮。嶼曰:天無四壁,地無八荒,汝向甚麼處措足?師拍案而退。嶼復召至,反覆勘辨,遂留執侍。天曆戊辰,出世樂清之明慶。
示眾:佛法欲得現前,莫存知解。參禮看教,皆為障礙。何如一法不立,而起居自在乎?德山棒,臨濟喝,亦有大不得已爾。至正乙未,遷寶陀。未幾,主育王。
室中垂三關語,以驗來學。一曰:山中猛虎以肉為命,何故不食其子?二曰:虗空無背向,何緣有東西南北?三曰:飲乳等四大海水,積骨如毗富羅山,何者是汝最初父母?越九年,退居妙喜泉上,築室曰夢菴。掩關獨處,凝塵滿案,泊如也。洪武癸丑十月,沐浴更衣,索紙書偈,恬然坐逝。世壽八十五,僧臘七十。茶毗,牙齒目睛不壞,設利五色。塔於夢菴之後。
杭州府徑山月林鏡禪師
本郡人。受業於無傳,久依東嶼。因參本來人有省,述偈曰:本來人,本來人,無腦無頭作麼尋?驀然揪著箇鼻孔,細看元來是白丁。時有老宿睨視曰:可是。師與一摑,由是名振叢林。後主徑山。至元己卯示寂,壽八十六,塔凌霄東崖。
寧波府育王雪窓悟光禪師
字公實,蜀新都楊氏子。初出世白馬,繼遷開元育王,復領天童。虞文靖公集甞贊師為佛果一枝,鳳毛麟角。宋文憲公濂有四會語錄序,讀之可以見師之半。
天寧曇禪師法嗣
三空道人
自幼具丈夫志,不為富貴所奪。見竺雲,雲示趙州無字話,俾參。閱數年,一日復見雲,問:生死到來時如何?雲曰:生是誰耶?死是誰耶?空乃低頭問訊。雲覺其異於常,乃再以前話徵之,空又低頭問訊。雲呵之曰:切忌死在者裡。空拈起槵子曰:數珠一百八。不數日,示微疾,說偈而化。火後,得舍利無算。
徑山伏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南楚悅禪師
隆興人。上堂: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驀拈拄杖曰:者箇是色。卓一下曰:者箇是聲。諸人總見總聞,且道那箇是明底心?那箇是悟底道?喝一喝曰: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糧。敕諡佛慈法喜禪師。
寧波府育王月江正印禪師
郡之慈水劉氏子。年十三,禮月溪受業。後參虎巖,遂獲印可。出住苕之道場,繼遷育王。僧問:如何是千丈舍那身?師曰:肥不露肉,瘦不露骨。曰:如何是丈六紫磨金色身?師曰:切忌認奴作郎。曰:和尚且莫壓良為賤。師曰:山僧從來柳下惠。
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此意如何?師曰:無齒大蟲當路坐。曰:疎山道:忽若樹倒藤枯,句歸何處?嬾安呵呵大笑,又作麼生?師曰:曹娥讀夜。曰:後來明招為他點破,還端的也無?師曰:臨崖看滸眼,特地一場愁。曰:今日學人問和尚: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未審如何指示?師喝一喝,僧禮拜。
問:朝離東土,暮往西天,是甚麼人?師曰:十字街頭石敢當。曰: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因甚向南嶽去?師曰:鮎魚上竹竿。曰:有一人常在途中,不離家舍。有一人離家舍,不在途中。且道孰優孰劣?師曰:兔馬有角,牛羊無角。曰:恁麼則庭前一葉落,天下盡知秋。師曰:知時別宜,堪作闍黎。
問:達磨面壁,意旨如何?師曰:餿飯泥茶爐。曰:六祖踏碓,又作麼生?師曰:兔子喫牛嬭。曰:一人道不識,一人道不會,意在甚麼處?師曰:鳳林吒之。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風吹石臼念摩訶。曰:恁麼則已得真人好消息,人間天上更無疑。師曰:水底捉麒麟。曰: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西天人不會唐言。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有馬騎馬,無馬步行。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新羅打鼓大唐齋。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鬧市裡拋碌甎。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曰:只如楊岐道,踏著秤錘硬似鐵,啞子得夢向誰說?須彌頂上浪滔天,大洋海底遭火熱。明甚麼邊事?師曰:如驢覰井,如井覰驢。
問:如何是金佛不度爐?師曰:蘇嚧蘇嚧。曰:如何是木佛不度火?師曰:悉利悉利。曰:如何是泥佛不度水?師曰:趙州東院西。曰:如何是真佛內裡坐?師曰:嵩山破竈墮。
問:如何是一生二?師曰:元首明,股肱良。曰:如何是二生三?師曰:黃河三千年一度清。曰:如何是三生萬物?師曰:山河無隔礙,光明處處通。曰:只如新年頭佛法,還有者箇消息也無?師曰:樊噲踏鴻門。
都寺辦齋,上堂。雲門喫餬餅,齩著帝釋鼻孔;雲峰喫䬪飥,齩著憍梵提舌頭。諸人二時過堂喫粥、喫飯合作麼生?忽然齩破一箇鐵餕餡,方知帝釋鼻孔即是憍梵提舌頭,憍梵提舌頭即是帝釋鼻孔。不見道: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喝一喝。
請頭首上堂。善哉三下版,知識盡來參,既善知時節,吾今不再三。古人與麼道,大似按牛頭喫草。雲峰則不然,善哉三下版,收足上蒲團,脊梁生鐵鑄,透過祖師關,一氣轉一大藏教,背手拈却須彌山。七處徵心,無心可覓;八還辨見,無見可還。夢入天宮猶未醒,金鷄啼上玉闌干。
行化歸,上堂: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趙州老人大似抱橋柱澡洗,把纜放船。山僧一出四十餘日,有佛處與他錐破卦文,無佛處也曾勘過。歷了三州五縣,逢人也曾錯舉來。只是土曠人稀,知音者少。摘楊華,摘楊華,青山忽憶便歸去,塵世要看還下來。
上堂:麻三斤,乾屎橛,蠟人氷,鵞護雪。貓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屍之德。趙州親見老南泉,臨濟未是白拈賊。
青苗會,上堂。常啼菩薩賣却心肝學般若則易,破一微塵出大經卷則難;破一微塵出大經卷則易,攝大千經卷入一微塵則難。一掬水可以漲滔天之浪,一簣土可以成九仞之山。也不易,也不難,青山長伴白雲閒。
赴育王,上堂。拕犂拽杷幾經年,鼻孔撩天不受穿,業債依然逃不得,又吹鐵笛過鄞川。
臘八,上堂。我觀大地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釋迦老子與麼道,大似蟭螟蟲向蚊子眼睫上。昨窠向十字街頭揚聲大呌道:土曠人稀,相逢者少。檢點將來,也是噇酒糟漢。
上堂,舉:僧問五祖:一大藏教是箇切脚,未審切甚麼字?祖曰:囉孃。應菴問密菴:如何是正法眼?密曰:破沙盆。師曰:閩蜀同風,肚裡有蟲。
上堂: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燈籠發笑,露柱點頭。雲門拈出胡餅,投子道箇油油。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
上堂。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老玅喜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帶,累多少人向者裡卜度?還知諸佛出身處麼?黃河三千年一度清。卓拄杖,下座。
上堂:朝忽忽,暮忽忽,盂開口,只要噇空。南泉打破鍋子,甘贄禮拜烝籠。擊拂子曰:萬里八九月,一身西北風。
結夏,小參。瑯琊點出五病,西院商量兩錯。井蛙不足以語東海,夏蟲不可以語氷霜。若是捎空俊鶻,便合乘時;止濼困魚,徒勞激浪。是故,從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莫不向刀山劍樹上、鑊湯爐炭中成等正覺,拔濟有情。若約山僧看來,也是秤錘蘸酢。喝一喝。
解夏,上堂。初秋夏末,兄弟家東去西去,如壯士展臂不假他力,師子遊行不求伴侶。葢為人人脚跟下有條通天活路,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與你把手共行。豈不見雲門大師問洞山:近離甚處查渡?夏在甚處湖南報慈?幾時離彼八月二十五?門曰:放你三頓棒。洞山次日上方丈,問:昨蒙和尚放三頓棒,不知過在甚麼處?門曰: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山於言下大悟。雲門提出倚天長劍,凜凜神鋒不易,洞山敢將赤身挨他白刃。正與麼時如何?金烏破瑠璃殻,玉兔衝開碧海門。 至正間,奉旨金山建水陸大會,命師陞座說法,特降御香綵縀。晚年菴居,榜曰松月,自號松月翁。
天童坦禪師法嗣
江寧府天界孚中懷信禪師
明奉化姜氏子。年十五,出家為大僧。竺西坦由華藏遷天童,師往質疑。室中舉興化打克賓因緣問師,師曰:俊哉!獅子兒。西頷之,俾掌維那職。後出世明之觀音,遷補陀,詔賜廣慧妙悟智寶弘教禪師。至正間,遷中竺,繼住天童。御史臺奉疏,命主大龍翔集慶寺。明兵下金陵,僧徒竄散。師宴坐一室,上親幸嘉之,敕改龍翔為大天界寺。一日晨興,沐浴更衣趺坐,謂左右曰:吾歸去矣。遂瞑目。侍僧撼之,請說偈。師瞋目叱之,遂握筆書曰:平生為人列挈,七十八年漏洩。今朝撒手便行,萬里晴空片雪。書畢復瞑,己酉八月廿四日也。時上統兵江陰,夢師謁見,問:師來何為?對曰:將西歸告別耳。上還,聞師遷化與夢符,異之。詔出內府帛幣助喪,且命卜藏龕之地於伏牛。舉龕之日,上親致奠,送出郡門。茶毗,舍利如菽,貯以寶瓶,光發瓶外。世壽七十八,臘六十四。
寧波府天寧舜田明牧禪師
台之黃巖人。出家仙居正學寺,首參天童竺西。西問: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意旨如何?師曰:金不博金,水不洗水。西異之,謂左右曰:此法門爪牙也。復徧參名宿古林茂、竺元道、東州永、元叟端、東嶼海,咸器重之。時日溪泳居天寧,師相與激揚。元泰定初,出世天台淨慧,次遷仙居廣度、處州連山,尋隱居鴈山。丞相列怯里不華強起主天寧,錫號佛智普慧禪師,并錫金襴法衣。師氣肅如秋,甞即中峰闢室以居,蓄一鶴,自號鶴松主人。一日,鶴忽死,師以詩悼之。踰年,師亦示寂。
玉山珍禪師法嗣
江寧府蔣山曇芳忠禪師
南康人。因寺菑,翌日梁王登山,謂師曰:興復若何?師曰:賴有大檀越在。王曰:寺既矣,佛依何住?師曰:古佛過去,今佛再來。主大喜,復笑而言曰:衲子所謂蔣薄粥者,何也?師曰:將謂殿下忘却。後王賜號廣慧圓悟大師。
續燈正統卷二十四
續燈正統卷二十五
臨濟宗
大鑑下第二十三世
天目玅禪師法嗣
杭州府天目中峰明本禪師
錢塘孫氏子。母夢無門開道者持燈籠至其家,覺而生師。神儀挺異,具大人相。喜跏趺能言,即歌梵唄,凡嬉戲必為佛事。九歲喪母,十五決志出家。甫冠,閱傳燈至菴摩羅女問曼殊: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甚麼却被生死之所流轉?有疑。已而往參高峰,峰孤峻嚴冷,不假辭色,見師獨懽然,許為祝髮。一日誦金剛至荷擔如來處,恍然有解。時年二十有四,當至元丙戌。明年從高峰薙染,又明年受具戒。未幾觀流泉有省,詣峰求證,峰為打趂出。既而民間譌傳官選童男女,師因問:忽有人來問和尚討童男女時如何?峰曰:我但度竹篦子與他。師於言下洞然徹法源底。峰為書真贊付師曰:我相不思議,佛祖莫能識。獨許不肖兒,得見半邊鼻。或問高峰諸弟子優劣,峰曰:若初院主等一知半解,不道全無。如義首座固是莖老竹,其如七曲八曲,惟本維那却是竿上林梓楠,他日成材未易量也。迨峰遷化,師領院事,以王臣問道為煩,因謝事遨遊江湖,或船或菴,居無定處,咸榜曰幻住。仁宗聘召不至,賜金襴袈裟并佛慈圓照廣慧禪師號,復敕師子禪院為師子正宗禪寺。時宣政院虗,靈隱、徑山待師,師皆不就。先是駙馬太尉瀋王王璋當遣人問法,以為未足,復請旨親賷御香入山參謁。師為陞座普說,英宗特旨降香,賜金襴伽黎。師每斥學者但尚言通,不求實悟。甞示眾曰:今之參禪不靈騐者,第一無古人真實志氣,第二不把生死無常當做一件大事,第三拌捨積劫以來所習所重,不下又不具,久遠不退轉身心,畢竟病在於何?其實不識生死根本故也。夫根本者,性真圓明,本無生滅去來之相。良由不覺,瞥起妄心,迷失本源,虗受輪轉。以故道:迷之則生死始,悟之則輪迴息。葢根乎迷而本乎妄也。當知山河大地、明暗色空、五陰四大,至於動不動法,皆是生死根本。若不曾向真實法中脫然超悟,更於悟外別立生涯、別存窠臼,豈堪向生死岸畔劄脚?纖毫不盡,未免復為勝妙境緣,惑在那邊起諸異想。雖曰曉了,其實未然。惟有痛以生死大事為己重任者,死盡偷心方堪凑泊。儻存毫髮許善惡取捨、愛憎斷續之見,則枝葉生矣。可不慎乎!
示眾。瞻在前,忽在後。竹雞晝啼,華鯨夜吼。未了聽一言,如今誰動口。嗟夫,學人將此一等言句,作箇相似底道理商量,把自家一片潔白田地,添者般野狐涎沫點污了也。却不思古人開口處,如大火聚,如大風輪,無你湊泊處。又如吹毛劍,等閒拈出,直要斷人命根。此豈可以心意識卜度而為得哉。若然,則阿難不假再修,二祖不勞斷臂。何則。彼阿難二祖,聰慧過人,意識明了。如汝所解者,彼豈未聞耶。葢是心不妙悟,則見地不脫。若見地不脫,則動是情意識,輥作一團,在處依草附木,承虗接響,致使上味醍醐,蘊在不淨器中,變成毒藥。一切時中,如箇不解脫鬼相似。見人說心說性,便乃扶籬摸壁,湊泊將去。纔見人舉起沒巴鼻,捩轉面皮,突出牙爪處,未免意識不行,便乃渾圇吞棗。如此等輩,日用一心中,常有二主,互相起滅。有時緣般若則忘世諦,緣世諦則忘般若,自不知是脚跟下蹉過。却謂我工夫未熟,履踐未純,便乃精修白業,作有漏因,以為資助。又有一等顢頇佛性,儱侗真如者,遇一切境界,只作一箇道理,硬自排遣,乃至破律儀,犯禁戒,皆無忌憚。及乎弄到差別境中,排遣不行處,自不知是當面著謾,却謂我力量未克,聞見不廣,便乃參求古教,該博見聞。又或忘形死心,停機息念,以資狂慧。如上二種學者,葢為自無正念,況是打頭,不曾遇著箇齩猪狗手脚底宗師,與之滌蕩,坐在病中,不自覺知,終日肆口而談,縱舌而辯,總是隔㧓癢。如此參學,要於生死岸頭,一念相應,如吹網欲滿,非愚即狂。近世為人師者,往往不能窮源,只欲學人速得知解,暖熱門庭,多將箇瑞巖主人公,臨濟無位真人,即心即佛,他是阿誰等語,與人打交輥。亦不顧他立脚未穩,恐他不能領解,又向他道:參底是誰?學底是誰?要見本性底是誰?只欲他便向者裡認箇光影,使其擎拳竪指,進前退後,不離當處,便是西來大意。學人不識好惡,墮他窠臼,如油入麵,不得出頭,誠可哀憫。良由不知眾生心中圓淨湛然,元無汙染,只為情生智隔,相變體殊,一妄瞥興,萬緣各立,外則妄見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內則妄見四大五蘊、見聞知覺,乃至八萬四千塵勞,及與菩提、真如、涅槃、佛性等相,皆不出此一妄而有。然此妄念若欲去除,須是工夫純熟,脫落根蔕,坐斷聖凡,劃然開悟。不然,饒你見超二祖,慧過阿難,正坐在第八識中,以識去識,以妄遣妄,如避身影於日中,滅眼華於空裡,徒自勞神,轉成差別。所以從上諸老宿不奈伊何,拈出一把折柄刀子,刺在伊命根上,待伊捱到轉身不得處,奮命一挨,卒地斷,𪹼地折,妄消想滅,見謝執忘,便見森羅萬象廓爾平沉,聞見覺知當處解脫,併百千世界融歸一心,自然法法全真,頭頭顯露。然雖如是,若要向衲僧面前開口吐氣,更須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待伊死髑髏上活眼重開,方有語話分
小參。大道在目前,山是山、水是水;玄機超物表,聖非聖、凡非凡。一念洞然,萬機廓爾。水晶宮秋容澹澹,森羅萬象吞吐明月珠;雪松齋浩氣沉沉,屏几六牕交徹寶絲網。無一物不彰至化,無一事不演真乘。莊周雖蝶夢枕邊,敢保其當機罔措?子韶固蛙聞月下,未許其覿面施呈。者一著子,名不得、狀不得,即其知處已陷重圍;事亦然、理亦然,與麼會時早沉識海。所以道:神光獨耀,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且不存知解底句如何指陳?玉宇秋高無界限,金園春事政敷腴。
示眾:慧劍單提日用中,天然元不犯磨礱,神號鬼哭喪魂膽,徧野尸橫不露鋒。古人與麼說話,已是自傷己命了也,殊不知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臘八,示眾。玄玄絕待,妙妙無依,獨露真常,全彰至體。名不得、狀不得,雪老氷枯;理無礙、事無礙,天荒地逈。萬里雲收五夜,四方星燦長空,揭開威音,那畔腦門圓陀陀、光灼灼,擉瞎髑髏;背後眼光淨躶躶、赤灑灑,勒回三萬劫風飛雷厲之神機,突出五千軸海涌雲屯之寐語。大眾!釋迦老子來也,即今在諸人眼睛裡仰見明星,頂𩕳上成等正覺,諸人還覺眉毛動也無?如其未委,各請歸堂。
示眾。龍牙云:學道之人不識真,只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本上座今日為伊翻欵去也。學道之人不識真,用識作麼?只為從前認識神,也不較多。生死本即不問,如何是本來人?喝一喝,曰:切忌錯下註脚。至治癸亥八月十五,說偈辭眾,曰:我有一句,分付大眾。更問如何?無本可據。置筆安坐而逝。世壽六十一,僧臘三十七。奉全身塔於本山之西岡。天曆己巳,文宗敕諡智覺,塔曰法雲。元統甲戌,賜廣錄三十卷入藏,號普應國師。
杭州府天目正宗斷崖了義禪師
德清楊氏子。年十七,聞誦高峰上堂語,遂往參謁,侍峰於死關。峰令看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因名從一。他日,峰為眾舉牛過窓櫺話,師聞有疑,日夕體究。偶過盂塘,見松枝雪墜,有省。詣峰呈頌曰:不問南北與東西,大地山河一片雪。聲未絕,峰痛棒打出,不覺隕身崖下。人意其必死,同學捫蘿救之,無所損,乃自誓七日取證。未至期,豁然大悟,復馳至死關,大呼曰:老和尚今日謾我不得也。復說偈曰:大地山河一片雪,太陽一照便無蹤。自此不疑諸佛祖,更無南北與西東。峰乃上堂曰:山僧二十餘年布縵天網子,打鳳羅龍,不曾遇得一蝦一蟹。今日有箇蟭螟蟲撞入網中,固是不堪上眼,三十年後向孤峰絕頂揚聲大呌去在。且道呌箇甚麼?舉拂子曰:大地山河一片雪。師謂同學曰:盡大地有一人發真歸元,從一皆知之。峰歎其俊快。尋回省親,乃奉母入武康,上栢結茅以居。養親事畢,還山見峰,峰曰:大有人見你拖泥帶水。師曰:兩眼對兩眼。遂為薙落,改名了義。峰既示寂,師益韜晦,頹然居下版。四眾累請,乃勉住師子正宗焉。
示眾:若要超凡入聖,永脫塵勞,直須去皮換骨,絕後再甦,如寒灰發𦦨,枯木重榮,豈可作容易想?我在老和尚處多年,每被大棒打徹骨髓,不曾有一念遠離心,直至如今纔觸著痛處,不覺淚流。豈似你等歡喜踴躍,齩著些子苦味,便乃掉頭不顧?殊不知苦味能除百病。大凡工夫若到省力時,如順水流舟,只要梢公牢牢把舵,纔有絲毫異念生,管取喪身失命。若到純一處,不可起一念精進心,不可起一念懈怠心,不可起一念求悟心,不可起一念得失心。纔有念生,即有一切邪魔入你心腋,使你顛狂胡說亂道,永作魔家眷屬,佛也難救你。戒之,戒之!
順帝元統癸酉除日,謂侍者曰:有一件事天樣大,你還委悉麼?良久,曰:明日是年朝。正月六日,詣法雲塔西,指空地曰:更好立箇無縫塔。其晚,與禪者談笑如平時,至夜分,乃曰:老僧明日天台去也。者曰:某甲隨師去。師曰:你走馬也趂我不及。翌旦,跏趺而化,世壽七十二,僧臘四十九。藏全身於獅子巖後之雲深菴。化之日,雷砰雨射,白晝晦瞑。及葬,雪華繽紛,林木縞素,送葬者數千。初,中峰會葬齋次,師謂眾曰:後十二年更為老僧一會。眾未深信,至昰始驗。至元丙子七月,朝廷欽師道行,敕諡佛慧圓明正覺普度大師。
杭州府大覺布衲祖雍禪師
明州寧海人。侍高峰最久,躬事舂㸑,貌甚黑瘠,戇而少文。初為院主,後首眾提唱超卓。辛卯,鶴沙瞿提舉為高峰施巨莊贍眾,峰力辭,瞿乃別營大覺,請師領寺事。及峰臨寂,乃囑師以後事焉。甞有山居偈曰:就樹縛茅成屋住,拾荊編戶傍溪開;是他嬾瓚無靈驗,惹得天書三度來。高風遠韻,槩可想見云。後於中竺桂子堂書偈坐逝。
處州府白雲山禪智寺空中以假禪師
得旨高峰,後棲遲白雲,四方禪侶聞風來赴,屨滿戶外。至元丙子夏,一日援筆書偈曰:地水火風先佛記,掘地深埋第一義。一免檀那幾片柴,二免人言無舍利。擲筆趺坐而化。
靈雲定禪師法嗣
南昌府般若絕學世誠禪師
示眾。有志之士,趂眾中柴乾水便,僧堂溫暖,三年不出門,決定有大受用。有等纔作工夫,覺得胸次輕安,目前清淨,便一時放下,作偈作頌,口快舌便,將謂是大了當,悞了一生。可惜前來許多心機中途而廢,三寸氣斷將何保任?眾兄弟若欲出離生死,參須實參,悟須實悟,閻羅大王不怕你能言能語。
徑山陵禪師法嗣
金華府寶林桐江紹大禪師
嚴州吳氏子。世居桐江,因以為號。幼入里之鳳山,剃染受具戒。參虗谷于徑山,佩服心印,歷事徧參。一日曰:吾今而後,乃知法之無異味也。遂罷參,翻大藏。凡三過內外學,咸通其旨。東嶼居淨慈,命典藏鑰。至順壬申,出世里之烏龍,後遷雲黃寶林,法會稱極盛。一日示微疾,鳴鼓集眾敘謝。眾請偈,師接筆擲地曰:縱書到彌勒下生,寧復離此?言畢而化。世壽七十四,僧臘五十八。闍維舍利如紺珠,齒牙不壞。有三會語錄。
杭州府徑山竺遠正源禪師
歐陽文忠公之裔,世居南康。年二十七棄家薙染,受具參方。首謁虗谷,谷舉龍潭吹滅紙燭話,問:意旨如何?師曰:焦石可破層氷。谷曰:破後如何?師曰:探索乃知。谷曰:所知者何事?師擬對,谷劈脊便棒,師悚然喻旨。後出世觀音興聖,次補道場靈隱,後遷徑山,賜號佛慧慈照普應禪師。以至正辛丑六月示寂,全身塔于徑山,弟子分爪髮舍利藏于道場。世壽七十三,僧臘四十五。
道場信禪師法嗣
湖州府福源石屋清珙禪師
常熟溫氏子。生咸淳初,幼依崇福寺薙染受具戒。首參高峰,峰示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令參。服勤三年,無所發明。辭峰,峰曰:溫有瞎驢,淮有及菴,宜往見之。因至建陽參及菴,菴問:何來?師曰:天目。菴曰:有何指示?師曰: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菴曰:汝作麼生會?師無語。菴曰:此是死句,甚麼害熱病底教汝與麼?師拜求指的,菴曰: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意旨如何?師不契。菴曰:者也是死句。師不覺悚栗汗下。一日入室,菴再理前話,師曰:上馬見路。菴呵曰:汝在此六年,猶作者箇見解。師發憤而去。中途忽舉首見風亭,豁然有省,遂返語菴曰:某甲今日會得活句也。菴曰:汝作麼生會?師曰:清明時節雨初晴,黃鶯枝上分明語。菴頷之,因復親炙。久之辭去,菴門送之,曰:他日與汝同龕。未幾,菴遷道場,師復依之典藏鑰。悅堂誾主靈隱,師居第二座。罷參後,結菴湖之霞霧山。喜吟咏,有山居諸偈。至順辛未四月,出住當湖福源。
上堂。把住也,鋒鋩不露;放行也,十字縱橫。水雲深處相逢,却在千峰頂上;千峰頂上相逢,却在水雲深處。今朝福源寺裡開堂演法,昨日天湖菴畔墾土耕煙。所以道:法無定相,遇緣即宗。可傳真寂之風,仰助無為之化。正與麼時如何?拈拄杖卓一下,曰:九萬里鵬纔展翼,一千年鶴便翱翔。
謝專使并三塔和尚、首座、都寺。上堂:睦州唆臨濟喫棒,不是好心;楊岐逼慈明晚參,不是好心;趙州訪道吾,不是好心;福源專使逼人住院,且道是好心不是好心?珊瑚枕上兩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
謝殿主淨頭,上堂:一身清淨,則多身清淨。一世界清淨,則多世界清淨。東司頭臭氣,佛殿裡蓬塵。且道從甚麼處得來?以手掩鼻曰:又是一點也。
中秋,謝藏主,上堂。天上月正圓,人間月方半,諸人恐未知,打鼓普請看。道是如來藏裡摩尼珠,又似賓頭盧尊者手中瑠璃盌,比也不可比,辯也不可辯,天風吹露溼桂花,香浸雲邊廣寒殿。
上堂:我有一句子,欲與諸人說破,又恐諸人罵我;不與諸人說破,又恐諸人疑我。且道如今說即是,不說即是?撫膝曰:知我罪我,吾無辭焉。
上堂:黃梅俾老盧踏碓,石頭譏藥山不為。有一丈蓬可以使八面風,無三尺鞭難以控千里馬。伊蘭園裡不生栴檀,黃檗樹頭討甚蜜果?
上堂:動若行雲,止猶谷神。水中醎味,色裡膠青。細雨溼衣看不見,閒花落地聽無聲。
上堂:所聞不可聞,所見不可見。昨夜五更風,吹落桃華片。蒼苔面上生紅霞,百鳥不來春爛熳。
上堂:喫飯要止饑,飲水要止渴,著衣要免寒,歸鄉要到家,學道要到三世諸佛開口不得處,參禪要到歷代祖師插脚不入處。若不如此,倚他門戶,傍他牆壁,聽人指揮,喫人洟唾,總不丈夫。福源與麼說話,良藥苦口,忠言逆耳。
上堂:是聖是凡,入門便見波斯鼻孔,開眼便見蚌蛤心肝,開口便見諸人兩莖眉毛橫在眼上。因甚看他不見?明眼人前三尺暗。
上堂:臘月一水生骨,虗明自照,不勞心力。白鷗寒鴈,蘆華無處尋他蹤蹟。待得日暖氷融水面寬,依舊飛來照破湖光碧。
上堂。即心即佛也不是,非心非佛也不是,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不是,恁麼也不是,不恁麼也不是,恁麼不恁麼總不是。子細看來,直教你無用心處,正好用心。卓拄杖曰:藕穿平地為荷葉,笋過東家作竹林。
住持七年,後以老引退,復歸天湖。至正間,順帝降香幣,皇后賜金襴法衣。聞天湖之風者,莫不心爽神慕,以為真得古先德遺型。至正壬辰七月二十四,云微疾,中夜集眾訣別。眾請後事,師索筆書偈曰:青山不著臭屍骸,死了何須掘土埋。顧我也無三昧火,光前絕後一堆柴。書畢,擲筆而逝。闍維,舍利五色,塔于天湖之原,以及菴之塔配之,示不忘同龕意也。壽八十一,臘五十四。高麗國師太古愚,甞侍師得旨。王聞欽渴,表達朝廷,敕諡佛慈慧照禪師。仍乞移文江浙,請淨慈平山林入天湖,分師舍利之半,歸國供養。
金華府羅山正覺石門至剛禪師
世居山麓,得法遊歷。罷歸里,建寶坊,文其楣曰正覺。
歲除日,謝道德首座順侍者看病。上堂:歲事除,年華畢。尊莫尊乎道,貴莫貴乎德。覺即般若因,順即菩提佛。當知種豆不生麻,因果自然明歷歷。然雖如是,且道如何見得八福田中看病第一?
小參。踏翻生死海,涓滴不留;推倒涅槃城,纖塵不立。且是不勞餘力,如壯士揮戈,鋒鋩不犯;如人善射,毫髮無差。自然處處逢源,頭頭合轍,不假修證,本自圓成。盡大地是勝妙覺塲,徧法界是真如實地,悟取人人有分,了知箇箇無虧。一念不生,入三摩地;一塵不動,轉大法輪。自利利他,俱登彼岸;全身放下,總得自繇。到者裡,說甚涅槃生死、真如佛性?了無一法當情,直得十方坐斷。今日舉揚般若,端為追薦上峰最菴主不動脚跟,高超樂土,不勞舉念,即證無生。擊拂子,曰:見徹本來無隱蔽,紛紛桂子散天香。
臨終,訣眾偈曰:七十六年,了然寬廓。拶破虗空,須彌倒卓。
杭州府淨慈平山處林禪師
本郡仁和王氏子。生時有異徵。年十二,父母命投廣嚴寺出家,十七受具戒參方。母為治裝,使行謁及菴於金華,菴留居侍司。一夕,菴撚紙燭舉示師曰:龍潭吹滅,汝作麼生?師方擬答,菴遽以手掩其口,從此悟入。菴遷道塲,命典藏鑰。未幾,秉拂陞座,機如缾瀉,眾咸慴伏。洎菴示寂,往依虗谷陵于仰山,陵處以第二座。皇慶癸丑,出世大慈定慧,瓣香為及菴嗣。復開山當湖福源,再遷中竺。至正癸未,行宣政院使請主淨慈。十八年中,殿堂鐘鼓為之一新。丞相達識鐵睦爾請移靈隱,正謀起廢,值張、吳自蘇入杭,師謂眾曰:吾緣盡矣。乃還淨慈,更衣沐浴,集眾說偈而化。當辛丑五月一日,世壽八十三,僧臘六十六。敕諡普慧性悟禪師,塔淨居菴右。
匡山源禪師法嗣
杭州府海門天真惟則禪師
別號氷檗老人,吳興費氏子。母夢異僧分衛到門,覺而有娠。及誕,異香襲人。髫年禮杭之祐福高林壽為師,年十六受具戒。二十三遊方,謁楚石、千巖、無見、無聞等一十八員尊宿,因緣不契。後之匡廬,遇無極。極終日不語,無所啟發。一日,值極如廁,師急趨前問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極擒住曰:道!道!師豁然頓悟。于是遨遊江湖平山,居靈隱,招致典藏。後因受業老病,遂歸省侍。四方學者麔至,固請開法。
開堂日,僧問:作麼生是佛祖為人處?師曰:狗䑛熱油鐺。曰:和尚今日開堂,還有為人處麼?師曰:猛虎當途坐。曰:豈無方便?師震威一喝。
問:如何是日面佛?師曰:今日雲生。曰:如何是月面佛?師曰:夜來再看。
上堂,舉明果道,十五日已前,提水放火。十五日已後,鵲噪鴉鳴。正當十五日,風恬浪靜,國泰民安。有一句到你,啞却我口。無一句到你,瞎却你眼。十字街頭潘四郎,頭不梳,面不洗,知他是凡是聖?師曰,應菴老漢大似倚富欺貧,賣弄不少。海門即不然,十五日已前,明不離暗。十五日已後,暗不離明。正當十五日,明暗頓忘,古今絕待。你諸人向甚麼處體究?擊拂子曰,閒中不契林泉樂,坐久但閒風雨聲。
臘八,上堂。威音王已前,未曉一法一字時,早是超佛越祖。黃面老子因甚臘月八夜方始成道?者噇酒糟漢,惑亂世間,何有了期?海門今日點破了也。汝諸人即今道得也未?良久,卓拄杖曰:將謂胡𩯭赤,更有赤鬚胡。
上堂,顧左右曰:著甚死急!雖然,到者裡也不得放過。喝一喝,便下座。
上堂:道火被火燒,說水被水溺,會禪被禪縛。以手指左邊曰:却被者僧勘破。
臘八,上堂。晝見日,夜見星,登舟疑岸動,揑目便華生。老瞿曇昔年到而不點,則上座今日點而不到。諸人要見明星麼?以拂子打圓相,喝一喝,便下座。
上堂。我若向上舉揚,如下戈箭,佛來祖來俱中,汝等向何處逃避?若能具此眼目,堪為人天之師;如或不然,自救不了。倘有人問我西來祖意,只向他道:今日輸了一轉語也。還有人免得此箭麼?卓拄杖,下座。
上堂:我坐汝立,誰得誰失?縱然佛祖到來,亦難辨的。以拂子打圓相,曰:咄!天下衲僧跳不出。
上堂:蟋蟀鳴曉庭,芙蓉照秋水。遙望海天晴,鷗鷺多如雨。若也別解參,隔越三千里。往往事從叮囑起。
洪武初,詔徵天下高僧赴京,天界住持西白金首以師名薦,俄以足疾請歸。癸丑仲春示微疾,一日侵晨告眾,遂瞑目而逝。茶毗獲舍利無數,頂骨牙齒舌根不壞。閱世七十有一,坐夏五十有八。弟子智旻等建塔于本山。永樂甲午,更名天真。宣德甲寅,敕賜海門禪寺。
瑞巖寶禪師法嗣
台州府華頂無見先覩禪師
仙居葉氏子。生咸淳間,從古田垕薙染。初參藏室珍于天封,次謁方山寶于瑞巖。築室華頂,乾乾朝夕。一日,作務次,渙然省發,平生所疑,一旦氷釋。趨白方山,山說偈印之。復歸華頂,一坐四十夏,足不越戶限。闢娑羅軒,以導來學。
示眾。風冷冷,日杲杲,薝蔔花開滿路香,池塘一夜生春草。堪悲堪笑老瞿曇,四十九年說不到。阿呵呵!拍禪牀,下座。
示眾。若論此事,一大藏教詮註不及,天下老和尚拈提不起,直饒有傾湫之辯、倒嶽之機,到者裡一點也用不著。諸仁者,饑則喫飯,困則打眠,熱則乘凉,寒則向火,一一天真,一一明妙,何得踏步向前,論禪論道,將魚目為珠,認橘皮作火?不見道,大機須透徹,大用須直截,不識東家孔丘翁,却向他尋禮樂。卓拄杖一下。
元統甲戌五月望日,遺書謝道侶,說偈跏趺而逝。闍維,白乳如注,舍利凝結成五色彩。瘞于所居之西,錫號真覺,塔曰寂光。壽七十,﨟五十。
寧波府松巖秋江元湛禪師
久從龍象遊,後參方山得旨。偶遊松巖,愛其清勝,不忍去,遂趺坐石上。俄有二虎踞坐其側,若護衛狀,師命之伏枕其背熟睡。山民異之,即其處剏建精藍,師居之,不涉世事,法施之外澹如也。將化,別眾就龕,說偈曰:洗浴著衣生祭了,跏趺宴坐入龕藏。華開鐵樹泥牛吼,一月長輝天地光。復謂眾曰:十五年後寺當火,啟龕則火可止。至期果然。眾亟開龕,師神色如生,爪髮俱長。
杭州府鳳山一源靈禪師
寧海人。從徑山雲峰芟染,參方山於瑞巖,充堂司。一日入室,請益趙州勘婆話。山曰:維那!你試下一語看。師曰:盡大地人無奈者婆子何?山曰:山僧則不然,盡大地人無奈趙州何?師當下如病得汗。後住鳳山。
上堂,舉世尊陞座,文殊白椎公案。師曰:世尊已是錯說,文殊已是錯傳,新鳳山今日已是錯舉。會麼?字經三寫,烏焉成馬?
一日,見僧擲選佛圖,師示偈曰:百千諸佛及眾生,休向圖中強較量。心印當陽輕擲出,堂堂安坐寂光場。復曰:古人無剪爪之工,汝輩後生忍唐喪光陰,且擲圖選佛,到極合煞時,擲得一箇印出,便懽喜道:我成佛了。殊不知一切時、一切處,皆是汝成佛處,汝却不知。
鍼工丁生
天台人。參瑞巖方山,甞蒙印許。有詠瑠璃偈曰:放下放下,提起提起。一點靈光,照天照地。
天童日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平石砥禪師
送慍藏主省徑山叟偈曰:山頭老漢八十一,我此東南大法城。雙𩯭又添新歲白,片言能使古風清。為人不用擊虎術,養子寧忘䑛牘情?明月堂前坐深夜,餘光分得到長庚。
高峰日禪師法嗣
日本國南禪夢窓智曤國師
本國勢州源氏,宇多天王九世孫。九歲出家,十八為僧。每夢遊中國疎山、石頭二剎,一老僧授以達磨像,遂名疎石,乃決志參方。初謁無隱範,次見一山寧,備陳求法之誠。山曰: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師曰:豈無方便乎?山曰:本來廓然,是大方便。師疑悶不輟。復謁高峰,峰曰:一山有何指示?師述前語,峰厲聲喝曰:何不道和尚漏逗不少?師於言下有省,益自奮勵。一夕坐久,忽倚壁身踣,豁然大悟,作偈有等閒擊破虗空骨之句,呈似峰,峰為印可,乃出無學元公淵源以𢌿之。後於本國大弘宗教,賜號普濟國師。師志在煙霞出世,非所願聘至,皆力辭之。其國主起,師主南禪,入見,引坐求退。王曰:吾非有他,欲期朝夕問道耳。復強師入天龍,錫師號手書。後於兜率內院示寂,世壽七十九,僧臘六十,全身塔于院之後。存日所剪爪髮瘞雲居者,髮中累累生舍利。
續燈正統卷二十五
續燈正統卷二十六
臨濟宗
大鑑下第二十四世
天童一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呆菴敬中普莊禪師
台之仙居袁氏子。依天童左菴芟染,久之不契。出遊,參了堂於天寧。堂問:何來?師曰:天童。堂曰:冒雨衝寒,著甚死急?師曰:正為生死事急。堂曰:如何是生死事?師以坐具作摵勢。堂曰:敢來者裡捋虎鬚。參!堂去。一日,室中舉庭前栢樹子話。師擬開口,堂劈口便掌。從此悟入。初出世撫州北禪,後遷雲居。洪武癸酉,詔徵天下高行沙門。師應詔,對揚稱旨。是年秋,銜命祀廬山。禮成,詔主徑山。僧問:如何是雲居境?師曰:路轉溪迴空院靜。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太平時代自由身。曰:人境已蒙師指示,願聞一句接初機。師曰:無毛子貼天飛。
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時如何?師曰:達道者方知。曰:和尚何得干戈相待?師曰:捉賊不如嚇賊。曰:明眼人瞞他一點不得。師曰:情知你不是好心。
問新到:我者裡虎狼塞路,荊棘參天,上人到來,有何忙事?曰:特來禮拜和尚。師曰:入門一句則不問,脚跟下草鞋甚處得來?僧擬議,師便喝。又問:昨離何處?曰:廬山。師曰:不勞再勘。
師甞勘僧曰:近奉公文,務要打點上座。僧曰:某甲不是奸細。師曰:也須勘過始得。曰:和尚莫倚勢欺人。師展手曰:把將公驗來。僧擬議,師便掌。一僧曰:久聞和尚有此機要。師曰:山僧失利。一僧問:承聞和尚有打點之機,是否?師熟視曰:汝來自首那。曰:學人掀倒禪牀去也。師曰:汝是甚處人?曰:高著眼。師曰:者依草附木底精靈。
鏟草次,僧問:者片田地,幾時剗得乾淨?師舉起鋤頭曰:未審上座喚作甚麼?僧無語。師拋下鋤頭曰:者片田地,幾時剗得乾淨?
問:騎虎頭,収虎尾,中間事作麼生?師曰:渠儂得自由。曰:只如古人道,我也弄不出,意旨如何?師曰:入水見長人。
徑山上堂日,僧問:九重天上承恩澤,五髻峰頭據祖關,四海禪流齊側耳,願聞一曲萬年歡。學人上來,請師舉唱。師曰:須彌頂上擊金鐘。曰:與麼則過量人明過量事,太平時唱太平歌。師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曰:和尚遠辭京國,近到徑山,如何是不動尊?師曰:待盂峰𨁝跳,即向汝道。曰:適聞疏中道:千年枯木逢春,一代曇華現瑞。可謂誠實之言。師曰:汝用許多心識計較作麼?曰:龍象筵開當此日,等閒掣取錦標歸。師曰:不是龍門客,切忌遭點額。
僧請益,師曰:汝自己分上少箇甚麼,却來請益?僧擬對,師曰:只知貪程,不覺蹉路。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盂口向天。曰:此是古人底。師曰:老僧用得恰好。曰:如何是奇特事?師曰:千年田,八百主。曰:學人不會。師曰:至今將不去,留與老農耕。
問:如何是道?師曰:木落崖石出。曰:只如先德云:山上有鯉魚,井底有蓬塵。意作麼生?師曰:見之不取,思之千里。
上堂,舉雲門曰:平地上死人無數,出得荊棘林是好手。時有僧曰:恁麼則堂中上座有長處。門曰:蘇嚧蘇嚧。師曰:雲門與麼道,雲居則不然。平地上活人無數,入得荊棘林是好手。忽有人出來說長說短,拈拄杖劈脊便打。何故?水流溼,火就燥,禍福無門,惟人自召。
示眾。宗師家不得已,一言半句無非為學者抽釘楔、解粘去縛,如善舞太阿,自然不傷其手。近代據師位、訓學徒,記持文字、崇飾語言,誇耀後來、增長惡習,不知有自己出身路,如衣壞絮行棘林中不能自由,少林直指之宗於此墜地,良可痛傷。汝輩行脚各須帶眼,莫教墮他網中,出頭不得。只如古人道:入此門來,莫存知解。若約山僧見處,直饒知解頓忘,猶是門外漢,到者裡須辨緇素始得。珍重!
上堂:觸目不會道,運足安知路?古人與麼道,大似勞而無功。山僧見處,也要諸人共知。驀拈拄杖卓一下,曰:但得雪消盡,自然春到來。
浴佛,上堂。真佛無形,浴箇甚麼?毗藍園裡,妄見空華。雲門令行,不到今日。驀拈拄杖,召大眾曰:今日事作麼生?昆明池裡失却劍,曲江江上撈得鋸。卓拄杖,下座。
上堂:老僧開荒時,於法堂基上掘得一箇鈯斧子,久聚兄弟。若有用得著者,兩手分付;若是荷負不去,老僧收得來,著甚死急?不如颺向擸𣜂堆頭,從他日炙風吹去也。驀拈拄杖卓一下,曰:鞭起鐵牛耕大地,誰能井底種林檎?
上堂,舉:盤山示眾: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洞山曰:光境未忘,復是何物?師曰:二尊宿弄物不知,各各與二十拄杖。不見道:見義不為,何勇之有?
冬至,上堂。舉洞山冬夜與泰首座喫果子次,問曰:有一物,明如日,黑如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過在甚麼處坐?曰:過在動用中。洞山令侍者掇退果桌。師曰:當斷不斷,反招其亂。若是徑山見他道過在甚麼處,便與掀翻果桌,亦使旁觀知有宗門爪牙。雖然,也須脚踏實地始得。拈拄杖,曰:不向藍田射石虎,何人知是李將軍?卓拄杖,下座。
上堂:一迷一切迷,一悟一切悟,一暗一切暗,一明一切明。所以道,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聖人若會,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是聖人。到者裡,塵勞煩惱,菩提解脫,縛作一塊。且道非非想天,即今有幾人修因證果?拈拄杖曰:一年三百六十日,一日日從今日始,拄杖子亦從今日始。卓拄杖曰:擊碎三玄三要門,普天匝地清風起。
上堂,舉玄沙因鼓山至,畫一圓相,山曰:人人出者箇不得。沙曰:情知你向驢駘馬腹裡作活計。山曰:和尚又作麼生?沙曰:人人出者箇不得。山曰:為甚和尚恁麼道却得,某甲恁麼道却不得?沙曰:我得你不得。師曰:玄沙與鼓山,難兄亦難弟。若要出得者箇,總欠悟在。雪竇曰:只知貪觀白浪,不知失却手橈。緇素眼何在?驀拈拄杖畫一畫,曰: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煙搭在玉闌干。
浴佛。上堂。舉藥山因遵布衲浴佛話。師曰。藥山能縱不能奪。布衲能奪不能縱。總未具超宗眼在。黃龍南曰。二尊宿一出一入。未見輸贏。三十年後不得錯舉。早是錯下名言。徑山見處也要諸人共知。今日殿中普請浴佛。者箇那箇不得動著。杓柄到手更莫顢頇。擊拂子曰。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永樂癸未十月二十三日。示寂於不動軒。世壽五十八。僧臘四十五。闍維煙焰所至。舍利如貫珠。塔于凌霄之陽。
壽昌源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元明原良禪師
寧海周氏子。初住瑞巖,後遷天童。有侑宏智祖塔辭曰:嗚呼!山不讓塵,故能成其高;海不讓流,故能成其深。師非宿備六度萬行之願輪,則曷由樹斯大法之功於古今?聖人出興,作百世師,千載一時,惟師得之。巍巍窣堵,鎮茲東谷,洞上一宗,真規復復。昭告菲詞,深勒崖谷,願師再來,為法作則。
徑山悅禪師法嗣
寧波府慈谿定水見心來復禪師
南昌豐城王氏子。至正壬午,祝髮于邑之西方寺,走雙徑,謁南楚,久之乃得證入。無何,避兵會稽,遂主慈谿定水,凡廢者煥然一新。以干戈間阻,不能省母,作室于㵎東,名蒲菴,取陳尊宿義。後遷鄞之天寧,杭之靈隱。
舉馬祖遣人送圓相上徑山話,頌曰:緘回特地謝殷勤,海月山雲見處親。莫怪南陽太饒舌,乾坤誰是不疑人。
舉僧問馬祖離四句絕百非話,頌曰:一幅氷綃五色新,玉梭巧織鳳池春。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鍼度與人。
舉文殊維摩各說不二法門話。頌曰:妙喜天中問疾過,機先勘破老維摩。剎塵常說虗空聽,一默相酬早是多。
舉文殊令善財採藥話。頌曰:是藥拈來會得麼,神方不必問耆婆。若言殺活全工巧,大地羣生病轉多。
舉靈雲見桃花玄沙未徹話。頌曰:盡向長安踏早春,紫騮隨處逐芳塵。年年歌管東風裡,解識桃花有幾人。
洪武戊申,召至京,賜食內庭,慰勞優渥。適建鍾山大會,敕師陞座說法,復命蜀王椿從師問道。有答蜀王問參禪法要書一千餘言,又答晉王問禪要書五百餘言。所著有蒲菴集及蒲菴外集行世。
靈隱明禪師法嗣
杭州府淨慈休菴無旨可授禪師
台州臨海李氏子。年十二,依季父沙門仲智於石門寺。十九得度為大僧,參普覺於靈隱。問答之頃,疑情頓釋。至正丙戌,出世台州安聖。閱五年,遷隆恩。又二年,補真如。明年,行宣政院選主龍華,一坐十三夏。洪武癸丑,杭郡侯命主中竺。至則淨慈諸勤舊相與力爭,屢却不聽。不得已,強居二載,退臥竹院。一日示疾,召左右曰:吾逝矣。左右進觚翰,師麾去曰:吾宗本無言說。泊然而寂。世壽六十九,僧臘五十。火浴齒牙,貫珠不壞。設利光瑩,色如金晶。其徒斂諸不壞并遺骼,歸龍華塔而藏焉。
天界信禪師法嗣
溫州府江心覺初慧恩禪師
久依孚中信,信居護龍河上,師甞分座說法。後信示寂,師出世建業之聖泉,次遷永嘉雅山。未幾,江心虗席,牧守請主之。所著有三會語錄。
天目本禪師法嗣
金華府義烏伏龍無明千巖元長禪師
蕭山董氏子。年七歲,從諸父比丘曇芳於富陽法門院。十九,薙髮受具戒,學律於靈芝。會行丞相府飯僧,中峰適在座,遙見師,呼而問曰:汝日用如何?師曰:念佛。峰曰:佛今何在?師擬議,峰厲聲叱之。師作禮,求示法要,峰以狗子無佛性話授之。縛茅靈隱,脇不沾席者三年。一日,聞聲有省,亟往見峰,峰復叱之,師憤然歸。夜靜,忽鼠翻食猫器,墮地作聲,恍然開悟。復往質峰,峰曰:趙州何故云無?師曰:鼠餐猫飯。峰曰:未也。師曰:飯器破矣。峰曰:破後如何?師曰:築碎方甓。峰乃微笑,囑曰:善自護持,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師受囑,隱天龍之東菴。笑隱主中竺,力薦起之,宣政院脫歡亦遣使見迫,師皆不諾。居亡何,諸山爭相勸請,師度不為時所容,遂杖錫踰濤江,東至義烏之伏龍山。山如青蓮華,乃卓錫巖際,曰:山有水,吾將止焉。俄山泉溢出,作白乳色,師遂依大樹以居,時泰定丁卯十月也。初,山有禪寺名聖壽,久荒廢。師入山,鄉民咸夢異僧來,遂相率為伐木構精廬,尋因舊號成大伽藍。朝廷三遣重臣降香,錫號佛慧圓鑒普濟禪師,并賜金襴法衣。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野馬入牛欄。
問:如何是佛?師曰:今日好雨。曰:如何是道?師曰:此去義烏不遠。
問:如何是賓中賓?師曰:當胸叉手問他人。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堂上坐來日正午。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有時歡喜有時瞋。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橫按鏌鎁無佛祖。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曰:草裡臥。曰:甚麼人騎得?師曰:無髭鬚鬍子。曰:三身中那身說法?師曰:賣油婆子水梳頭。曰:德山棒,臨濟喝,意旨如何?師曰:惡人先做大。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無力竪拳頭。
問:達磨面壁,意旨如何?師曰:有口開不得。
問:浩浩塵中,如何辨主?師舉拳示之。曰:辨後如何?師曰:你主在甚麼處?
問:釋迦彌勒猶是他奴,未審他是阿誰?師曰:糞掃堆頭破苕帚。曰:學人不會。師曰:問取淨頭。
上堂,僧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有口如啞。曰:如何是第二句?師曰:有眼如盲。曰:如何是第三句?師曰:棒折也未放你在。乃擲下拂子,曰:此是老僧第二句,如何是第一句?便下座。
上堂,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日照山河影動搖。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背水陣圓增勇健。曰:如何是人境俱奪?師曰:任是鋒刀常坦坦,假饒毒藥也閒閒。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野老不知堯舜力,鼕鼕打鼓祭江神。僧禮拜,師曰:有麝自然香,何用當風立?乃曰:轉山河國土歸自己則易,轉自己歸山河國土則難。拈了也,父母未生前,道將一句來。
示眾:今朝初一,上殿已畢。喝囉怛那,西方日出。
示眾,舉德山托因緣,拈曰:末後句子,德山、巖頭、雪峰總跳不出。乃喝一喝,曰:大丈夫當作真王,何以假為?
示眾。良久,曰:大眾!會麼?會則事同一家,不會則萬別千差。臨濟道:我在黃檗喫六十痛棒,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更思量一頓,誰為下手?時有僧出,曰:某甲下手。濟度杖與僧,僧擬接,濟便打。看他的的顯示者些子,無你近傍處,豈常情所能測?老僧尋常痛口罵你、痛棒打你,你不作無明會,便作佛法會,又何曾夢見我先祖門風?所以古人云:臨濟之道,將墜于地。痛哉!正與麼時,合作麼生?超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師子兒。
示眾。傅大士曰,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分毫不相離,如形影相似。欲識佛去處,只者語聲是。玄沙曰,大小傅大士,祇認得箇昭昭靈靈。洞山聰曰,且道衲僧家,日裡還曾睡也無。保寧勇曰,要眠時即眠,要起時即起。水洗面皮光,啜茶溼却𭪿。大海紅塵生,平地波濤起。呵呵阿呵呵,哩哩哩囉哩。三尊宿大似徐六擔版,傅大士又俗氣不除。若論向上宗乘,總欠悟在。且道無明具甚麼眼目。不見道,直須揮劍。若不揮劍,漁父棲巢。
示眾。今朝臘月二十五,雲門一曲曾無譜。爭似無明調轉高,等閒唱出千山舞。大地為琴,虗空為鼓。拍拍相隨,聲聲相助。汝諸人,須聽取,白雪陽春何足數。箇中端的孰知音,寥寥永夜松風度。
示眾,舉文殊、普賢起佛見、法見,被世尊威神貶向二鐵圍山。師曰:大眾不起佛見、法見,還免得貶向二鐵圍山麼?世尊也是憐兒不覺醜。
示眾,舉瑯琊覺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好一堆爛柴。大慧曰,作賊人心虗。雖然如是,恩大難酬。師曰,一人作佛法商量,一人作世諦流布。檢點將來,總欠悟在無明見處。也要諸人共知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響。
示眾。江月照,松風吹,面面青山展笑眉。經有經師,論有論師,莫怪老僧無法說,勞汝諸人立片時。
示眾。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要會箇中意,日午打三更。諸禪德與麼說話,四稜塌地了也。乃喝一喝曰,且道是賓是主,是照是用。又喝一喝曰,只者是賓,只者是主,只者是照,只者是用。又喝一喝曰,且不是賓,且不是主,且不是照,且不是用,是箇甚麼。又喝一喝曰,進前求解會,特地斬精靈。
示眾。龍門水急,一句截流。茅屋風高,千山起浪。三世諸佛,望風結舌。六代祖師,斫額有分。天下老和尚,仰羨不及。是汝諸人到者裡,作麼生與無明相見。驀拈拄杖曰,與麼與麼,人境俱奪。不與麼不與麼,照用同時。卓一下曰,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瑠璃。喝一喝。
示眾。世尊拈華,眼裡撒沙。迦葉微笑,全身落草。達磨面壁,皇天苦屈。二祖安心,老鼠居金。德山行棒,莽莽蕩蕩。臨濟下喝,喫鹽止渴。偽山水牯,泥裡洗土。仰山插鍬,性命難逃。俱胝竪指,是何道理?雪峰輥毬,老不知羞。石鞏張弓,誑謼盲聾。趙州勘婆,大有誵譌。玄沙未徹,話作兩橛。者一隊不唧𠺕老凍膿,生前鹵莽,死後顢頇,罪犯彌天,髑髏徧野。無明忍俊不禁,與渠一坑埋却。拈拄杖卓一下,曰:直得十方世界風凜凜地,法堂前何止草深一丈?汝諸人向甚麼處出氣?良久,曰:擬心湊泊二鐵圍山,放之自然七穿八穴。復卓一下。
客至,上堂。披衣登法座,道者是高僧。將謂多奇特,元來百不能。西風吹細雨,落葉滿空庭。有客來相訪,青山自送迎。
日本國請法衣,上堂。舉:石門聰曰:西天二十八祖盡得傳衣付法,東土六祖之後得道者多,只傳其法,不傳其衣。無明則不然,衣以表法,故謂之法衣;人能弘道,故謂之法身;無處不徧、無處不明,故謂之法眼。高峰老祖法衣一頂,今日對眾請與高麗國金剛山供養去也。幻住先師法衣一頂,我得來三十年矣,如今大拙首座又要請歸供養。雖然如是,從上諸祖各各有三十棒分,無明亦有三十棒分,眾中莫有下得者般毒手者麼?有則出來,如無,他時後日不得向背地裡呌苦呌屈。擊拂,下座。
元順帝至正丁酉六月十四日,示微疾,沐浴更衣,集眾說偈曰:平生饒舌,今日敗闕。一句轟天,正法眼滅。奄然而逝,世壽七十四,僧臘五十六。弟子用陶龕奉全身瘞于青松菴,諡佛慧鑑禪師。
蘇州府師子林天如惟則禪師
吉安廬陵談氏子。受業禾山,得法中峰。住後,僧問:佛佛授手,祖祖相傳,畢竟傳箇甚麼?師曰:脚未跨門,與你三十棒了也。
問: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還有為人處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為人處?師曰:浴院裡燈籠,笑破半邊口。曰:莫便是學人轉身處麼?師曰: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曰:今日多幸,得聞師子吼也。師便喝。僧禮拜,師曰:拜則任你拜,者一喝不曾倒地在。
問:如來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未審和尚如何為人?師曰:蝦蟆𨁝跳上天,蚯蚓驀過東海。曰:恁麼則超佛越祖去也。師曰:你向那裡見得?曰: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師曰:杜撰禪和。
華嚴會。僧問,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既有自他,如何不隔。師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曰,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既有始終,如何不離。師曰,天下覓醫人,灸猪左膞上。曰,此會翻宣教典,毋勞說禪。且望和尚直談教文。師曰,山僧無兩箇舌頭。曰,一真法界,十種玄門,還有自他終始也無。師喝曰,那得許多骨董來。曰,既無許多骨董,畢竟華嚴所說何義。師曰,說華嚴。曰,離却法界玄門,華嚴經在甚處。師曰,在你諸人手裡。曰,與麼則信受奉行去也。師曰,贈你三文買草鞋。
問:德山小參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意作麼生?師曰:我者裡不打,有問即答。曰:無法可說,是名說法,又作麼生?師拈棒,僧便走。師曰:作賊人心虗。
問:禪門一派,分為五宗,其間還有優劣也無?師曰:五五二十五。曰:臨濟一宗,兒孫徧地,他有何長處?師曰:細魚齩斷鸕脚,白鷺驚飛上樹梢。曰: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明。五宗異同,請師開示。師曰:退身三步。
示眾:趙州道箇無字,開口見心肝。因甚諸人自生障礙?有僧請益,曰:蠢動含靈皆有佛性,為甚狗子獨無?師曰:莫說狗子,直饒你問他:釋迦、彌勒還有佛性也無?他也道無。僧曰:趙州禪在口唇邊,因甚只會道箇無字?師曰:趙州見處只到者裡。僧曰:和尚不肯趙州那?師曰:是。僧曰:趙州是古佛,因甚不肯他?師曰:趙州在那裡?隨後便喝。
示眾:諸方有海蠡禪、海蚌禪、鐵剗禪,老僧者裡却似水上葫蘆,觸著便動、捺著便轉,活鱍鱍地,無你奈何處。昨日一陽來復,見說生根了也,諸人為我提起看。
示眾。有時伸出佛手,有時放出驢脚錯;有時拍禪牀,有時擊香桌錯;有時舌生毛、脣生醭,拄杖長年靠壁角,臨濟、德山鼻孔一時穿却錯。諸禪德!向者三箇錯處認得老僧,請你喫無䬪飥。
示眾:臨濟大師道,我者裡是活祖師西來意,一切臨時要用便用。遂拈拂子搖曳曰:我者裡也是活底,要用便用,一切臨時。且道與臨濟底是同是別?擊一擊,擲下曰:臨濟大師猶欠者一著在。
示眾。佛祖行不到處,行取一步。佛祖說不到處,說取一句。召眾曰,一舖是九里,三舖廿七里,者箇是佛祖行不到處,老僧行到。今日初三,明日初四,後日初五,者箇是佛祖說不到處,老僧說到。喝一喝曰,寧與有智人廝罵,莫與無智人說話。
示眾,舉:譬如牛過窓櫺,頭角四蹄都過了,惟有尾巴過不得。師曰:者箇是東山演祖不了事處。老漢參方三十年,也有兩件不了底事。是甚麼兩件事?饑來要喫飯,困來要打眠。
示眾。跛者命在杖,渡者命在舟。有來由,沒來由,一身還有一身愁。衲僧門下奪食驅牛,擬著眼看便與閉却戶牗,擬開口道便與塞却咽喉。夜廊無月不點火,露柱從教撞破頭。
示眾:慈悲不是佛,忿怒不是魔。明州布袋,橫拕竪拕。人人自屎不覺臭,淨潔地上正好放屙。金窠草窠,相去幾何?歲寒落葉無人掃,一任門前堆積多。
示眾。天如老漢,一箇獃僧,爭奈諸人認他不著?道他卓卓巍巍,他却藞藞䕢䕢;道他藞藞䕢䕢,他又卓卓巍巍。或時做善知識模樣,談玄說妙;或時現三頭六臂,發瞋發惡。如是等處,一一認他不著。殊不知老漢不在諸人眼睛裡,却在諸人鼻孔裡。諸人不信,伸手摸看,總饒摸他不著,也摸著自家鼻孔。
示眾,舉臨濟道:我在黃檗先師處喫六十痛棒,如蒿枝拂相似。師曰:好箇頑皮癩骨、不知痛癢底麤漢,何似近代兒孫箇箇皮下有血,動著他絲毫不得也。奇哉!
示眾,舉百丈野狐因緣,師曰:前云不落,後云不昧,引得野狐隨群逐隊。喝!當時若下得者一喝,前後五百生一時粉碎。
示眾。釋迦老子推不開,達磨大師趕不出。引得一畮之田,三蛇九鼠。盡道呼蛇易,遣蛇難。拍膝曰,有甚麼難。家有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
示眾:女子臨出嫁時,治家作活之法,一一請教父母。惟有生子養子,不待教而自能。所以俗書曰:未有學養子而後嫁者也。誠哉!近代宗門衲子則不然,先學說法,然後學做佛。寧可不做得佛,不可不會說法。怪哉!
師不領院事,居恒隨機開導,行省平章咸稽顙執弟子禮。屢起浙江諸名山,堅却不赴,遁跡吳淞間。弟子就吳中構地結屋,如叢林規制,名師子林。居十有三年,道價日振。元至正甲午,帝師錫以佛心普濟文慧大辯禪師號,兼賜金襴法衣。示寂後,塔于水西原。
日本國建長古先印原禪師
本國相州藤氏子。藤為國中貴族,師生有異徵。年十三,父母頓捨出家,航海南詢。初謁無見于天台,見指參中峰,峰命給侍。師屢呈見解,峰呵之曰:根塵不斷,如纏縛何?師退而悲泣,食寢俱廢。峰憐其誠,因語之曰:此心包羅萬象,迷則生死,悟則涅槃。生死之迷,固是未易驅斥;涅槃之悟,猶是入眼金塵。當知般若如大火聚,近之則焦首爛額。惟存不退轉一念,生與同生,死與同死,自然與道相符。脫使未悟,千釋迦、萬慈氏傾出四大海水,入汝耳根,總是虗妄塵勞,皆非究竟。師聞悚然汗下。一日有省,趨告峰曰:印原撞入銀山鐵壁去也。峰曰:既入銀山鐵壁,來此何為?師釋然領解。峰因囑曰:善自護持。復參虗谷陵、古林茂、東嶼海、月江印,諸老咸以師子兒稱之。會清拙澄歸國,載師同返,遐邇欽敬。初出主甲州之慧林,歷遷八剎,後住相州之建長。一日示疾,謂侍者曰:時至矣,可持觚翰來。乃曰:吾塔已成,未書額耳。大書心印二字,端坐而逝。時甲寅春正月也。初,門人欲畫師像,預索讚語。師作一圓相,題其上曰:妙相圓明,如如不動。觸處相逢,是何面孔?世壽八十,僧臘六十七。
般若誠禪師法嗣
建寧府高仰山古梅正友禪師
貴溪丁氏子。依末山本受業,後參絕學,發明宗旨。流寓江淮,垂三十年。入閩,初主南浦之天心。泰定甲子,建陽簿蔣德懋,洎長者陳益宗,捨園作菴,迎師開山,敕額大覺妙智。室中每舉狗子無佛性話,鉗錘勘,不少假借。
結制,上堂。仰山結制,尋常活計,眼裡放光,鼻孔斢氣,遇饑而餐,遇困即睡,諸方撒土揚沙,高仰心空及第。
解夏,上堂。九旬禁足,特地成錯。三月安居,無繩自縛。布袋解開,乾坤寥廓。放去若龜毛,收來懸兔角。試將兩眼挂虗空,一陣凉風生殿角。
上堂:九旬禁足,又過一半。心地未明,如牽火鑽。光陰莫虗度,了却閒公案。平地無端捉得賊,老僧出來為汝斷。
小參:月落山頭慘,雲橫谷口陰。欲明生死事,直見本來人。還有會得本來人底麼?良久,曰:夜靜不勞重借月,玉蟾常挂太虗空。
師生於元至元乙酉,寂於元至正壬辰。說法二十九夏,住世六十八秋。全身塔于本山。
智者義禪師法嗣
杭州府淨慈德隱普仁禪師
蘭谿趙氏子。年十歲,依寶石秋潭受業。十四祝髮,二十參方。時了然義弘道智者寺,師往叩,機鋒觸發,旋命侍香。復見南楚於雙徑,分座說法。至正乙未,出世西峰淨土。戊戌,明高帝親帥六師至婺州,幸智者寺,詔師主之。甲辰,遷淨慈。一日,示微疾,屈指計曰:今夏五月矣。左右曰:然。師曰:八月八日最良,吾將逝矣。至期,整衣端坐而逝。世壽六十有四,僧臘五十。有山居詩、三會語錄行世。
淨慈林禪師法嗣
杭州府止菴德祥禪師
本郡人。與同菴俱為平山嗣。德業風雅,為時賢所重。一日將涅槃,眾請說偈。師忽倚座曰:者一隊噇酒糟漢,我爭如你何?竟趨寂。
江寧府天界同菴易道夷簡禪師
洪武戊午,主南屏淨慈。兵燹之餘,殿堂鐘鼓,為之一新。父子繼席,傳為盛事。二十五年壬申,奉旨主大天界寺。
海門則禪師法嗣
湖州府弁山白蓮南極懶雲智安禪師
嘉興沈氏子。出家海寧淨妙。謁天真,發明別傳之旨。韜光晦迹,交聘不赴。晚居弁山之白蓮。示眾:萬法歸一,無孔鐵鎚當面擲。一歸何處?抹過西天並此土。青州布衫重七斤,寒巖古木璚華春。仁者殷勤問端的,孃生鼻孔從來直。倘然言下解知歸,九九方明八十一。後退歸淨妙。示寂,塔于弁山之南阡。所著有南極語要。
華頂覩禪師法嗣
處州府白雲福林智度禪師
麗水吳氏子。年十五,從禪智寺空中假薙染,習定楞伽菴。越數夏,出遊七閩。旋還里之白雲,築室以居,曰福林。後參靈石芝於淨慈,謁斷崖義於西峰,俱不契。聞無見說法華頂,往叩之曰:西來密意,未審何如?見曰:待娑羅峰點頭,却與汝道。師擬進語,見便喝。師曰:娑羅峰頂,白浪滔天。華開芒種後,葉落立秋前。見曰:我者裡無殘羹餿飯。師曰:此非殘羹餿飯而何?見頷之。遂服勤數載,辭去。見囑以大法,師佩服之。復往長沙,見無方普雲居,謁小隱大。至正甲午,還福林。尋主龍泉之普慈,移茆山,遷武峰。明洪武己酉,詔徵天下高僧建法會蔣山,師應詔事。解嚴,還至杭,居虎跑。秋,趨華頂。明春,示微疾,仍回福林。五日,忽沐浴,索筆書偈曰:無世可辭,有眾可別。太虗空中,何必釘橛。擲筆而逝。壽六十七,臘五十三。闍維,舍利五色,齒牙數珠皆不壞。建塔瘞於西院。
天童砥禪師法嗣
寧波府大梅護聖無作文述禪師
明之慈溪人。幼不御不潔,讀書入口成誦,子史百家無不徧覽。一日閱佛書,忽心融神會,如素習者。白父母,從東溪牧落髮,就大用諿具戒。首參元叟,東嶼皆以器許之,然不自許可。遂入天童,見怪石,與語契合,典藏鑰,甚得深旨。出世住鳳躍山等慈寺,次遷大梅,為眾說法,脫略窠臼,一時名緇奇衲風靡而至,帝師錫以覺智圓明號。後歸老福昌,而士夫名宿益勤過從焉。年七旬,畏煩,退居花嶼湖。居恒臨眾甚嚴,至接賓則又津津然喜見眉目。示寂於元皇慶癸丑九月也。
續燈正統卷二十六
續燈正統卷二十七
臨濟宗
大鑑下第二十五世
伏龍長禪師法嗣
蘇州府鄧尉萬峰時蔚禪師
溫州樂清金氏子。襁褓中,見僧輙微笑合掌。十六得度,十九至杭受具戒。參虎跑止巖,巖令參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話。抵明州,達蓬山佛趾寺側卓菴,晝夜力參。一日,聞寺主舉溈山踢倒淨瓶話,驀地觸發,說偈曰:顛顛倒倒老南泉,累我工夫費半年。當日有人親在側,如何不進劈胸拳?遂往謁無見於華頂,見囑師住山,仍返達蓬。單丁十載,後造千巖。巖曰:將甚麼來與老僧相見?師竪起拳,曰:者裡與和尚相見。巖曰:死了燒了,向何處安身立命?師曰:漚生漚滅水還在,風息波平月印潭。巖曰:莫要請益受戒麼?師掩耳而出。明日,普請砍松次,師拈圓石作獻珠狀,曰:請和尚酬價。巖曰:不直半文錢。師曰:瞎。巖曰:我也瞎,你也瞎。師曰:瞎!瞎!即呈偈曰:龍宮女子將珠獻,價直三千與大千。却被傍觀人抉破,誰知不直半文錢?巖謂左右曰:蔚山主頗有衲僧氣息。遂命居第一座。一日,巖陞座,舉無風荷葉動,決定有魚行語。師出眾,震聲一喝,拂袖便出。乃卓菴於蘭溪之嵩山,凡九載。巖寄以偈曰:鬱鬱黃花滿目秋,白雲端坐碧峰頭。無賓主句輕拈出,一喝千江水逆流。三為手書招之,愛重彌至。旋𢍁,以法衣頂相
僧問:如何是嵩山境?師曰:四面好山擎日月,一湖秋水浸青天。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三仙描不就,終不與君傳。
問:如何是目前事?師曰:眉毛眼上橫。曰:莫是他安身立命處也無?師曰:錯認定盤星。
二僧參,師問:那裡來?僧曰:隴西。師曰:我聞隴西有鸚鵡,是否?僧曰:是。師曰:還會吟詩作賦麼?僧曰:會。師曰:會吟甚麼詩?試道看。僧無對。師便打曰:妄語漢!汝不從隴西來,第二位道看。僧作舞勢。師曰:似即似,爭奈口口不同。自代曰:上大人,丘乙己。
開堂,拈香畢,乃曰:千聖難明不了因,遞代相傳古到今。今日嵩山重舉似,鐵樹華開別是春。向無影樹下打眠,宏開飯店;於虗空背上經行,大闡宗乘。塵塵剎剎全彰,物物頭頭合轍。擊碎魔王窠臼,斷送衲子命根。不作奇特商量,不作玄妙解會。直得淨名杜口,共贊昇平;巖頭密啟,咸宣至化。正與麼時,祝聖報恩一句作麼生道?一片精光輝宇宙,直教萬國奉君恩。
上堂,舒兩手曰:大開方便門,便從者裡入。復握拳曰:閉却牢關,說家裡話。且道不開不閉一句又作麼生?斂僧伽黎,便下座。
上堂:三世諸佛如是說,歷代祖師如是說,天下老和尚如是說,嵩山亦如是說。若有不如是說者,與他三十棒。若有如是說者,亦與他三十棒。何故?卓拄杖曰:嵩山門下,令不虗行。
上堂:月頭是初一,光明漸漸出。月尾是三十,光明何處覓?假饒老釋迦,也道拈不出。拈得出,萬事畢。有人道得,出來道看。如無,嵩山與諸人露箇消息。展兩手曰: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
後遊姑蘇,鄧尉喜其山水盤結,遂駐錫焉。未幾,四眾咸集,成大伽藍,名曰聖恩。明洪武辛酉正月二十九日,集眾曰:老僧時節至矣。即說偈曰:七十九年,一味杜田。懸崖撒手,杲日當天。語畢,泊然而寂。奉全身瘞於院西岡,塔曰永光。世壽七十九,僧臘六十。
松江府華亭松隱唯菴德然禪師
里之張氏子。幼從無用貴祝髮,徧叩諸方,未有所契。後於千巖會中聞上堂語,豁然悟入石屋。珙謂師曰:子緣當在華亭。因書松隱二字授之。於是歸里,築室於郭匯之陽,遂名松隱,足不踰閫者三載。甞刺血書華嚴,有天華滿庭之異感,居民為建寶坊。洎千巖遷化,眾請繼席。
開堂日,僧問:遠離松水,來據龍峰。海眾臨筵,請師祝聖。師曰:萬年松在祝融峰。曰:祝聖已蒙師指示,列祖家風事若何?師曰:冬到寒食一百五。曰: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師曰:斧頭是鐵作。曰:恁麼則龍門無宿客也。師曰:早已點額。曰:若不登樓望,焉知滄海深?師曰:你道老僧眉毛有幾莖?曰:一堂風冷澹,千古意分明。師曰:蹉過不少。問:承古有言:向上一路,千聖不傳。還端的也無?師曰:那裡得者消息來?曰:賣金須遇買金人。師便喝,曰:金屑雖貴,落眼成瞖。又作麼生?師曰:好向繡湖湖上看,月明夜夜散金波。曰:三十年後,此話大行。師曰:杜撰禪和,如麻似粟。曰:大眾證明,學人體拜。師乃曰:第一義諦已被東白和尚一槌擊碎了也,未免向第二義門露箇消息。山僧數年搓得一條龜毛索子,今日拈來,將三世諸佛、西天四七、東土二三、天下老和尚鼻孔一串穿却。且道山河大地、草木叢林、森羅萬象、有情無情,甚處得來?良久,曰:莫將閒學解,埋沒祖師心。復舉:三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師曰:者兩箇老漢同門出入,宿世冤家。人一向孤峰頂上臥月眠雲,一人向十字街頭揚塵簸土。點檢將來,二俱漏逗,各與三十拄杖。且道新龍峰與麼提持,是賞渠?是罰渠?驀拈拄杖,卓一卓,曰:天上有星皆拱北,世間無水不朝東。
上堂。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有來由,無途轍,六月炎炎撒氷雪。文殊無處著渾身,普賢特地呈醜拙。是真說?非真說?若無閒事挂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喝一喝。
謝藏主維那,上堂。天無門,地無戶,俊快衲僧一任來去。藏裡摩尼照徹十方,洞裡桃花千葩競吐。假劫外之春風,應今時之律呂。海神夜半看鮫珠,眼光挂在扶桑樹。喝一喝。
結制,上堂。煖氣相接,正在斯時。深深冷灰裡撥著星兒之火,向死柴頭上發機,燎起互天烈焰,燒却舜若多神面皮。敢問諸人作麼生回避?擲拄杖,下座。
上堂:達磨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大眾,作麼生說箇見性成佛底道理?良久,曰:幸是無瘡,勿傷之也。
結制,上堂。蠟人為驗,始於今日。九十日中,推功辨的。黃面老瞿曇結住布袋頭,百萬人天咸皆受屈。松隱結制,總不恁麼。以手作搖櫓勢,曰:山僧即今駕無底鐵船,普請大眾同入大圓覺海遊戲去也。喝一喝,曰:看取定南鍼。
歲旦,上堂:元正啟祚,萬物咸亨。驀拈拄杖曰:拄杖子昨夜抽條,今朝吐蕊。花開五葉,香徧大千。且道還當得新年頭佛法也無?卓拄杖一下,喝一喝。
臘八,上堂:明星一見出山來,剛道孃生兩眼開。不是髑髏乾得盡,爭知春色上桃腮。
上堂:德山棒,臨濟喝,拈放一邊。諸人脚跟下,道將一句來。以拄杖畫一畫,曰: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示眾:佛是眾生界中了事漢,眾生是佛界中不了事人。若欲決了此事,但向十二時中、四威儀內,折旋俯仰、與人酬酢處,看是甚麼道理。忽爾妄想滅、知見忘,突出自家一段光明,洞徹十虗,無絲毫隔礙,始知佛與眾生本性平等,一身清淨、多身清淨,一世界清淨、多世界清淨,無一塵不是真如境界,無一剎不是解脫道場。所以永嘉道: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同供如來合。斯言豈欺我哉?
示醫士。話頭一則耆婆藥,大藏諸經和劑方,抹過二途開口笑,不勞鍼砭起膏肓。
化燈油。劫初一點光明種,猛烈工夫拶出來,瀉入碧瑠璃裡去,三千諸佛笑顏開。
洪武初,以有道徵。未幾,以病還。甞曰:學佛法人,無徒恃見地;一知半解,濟得何事!顧力行何如耳。戊辰四月十四,示寂;塔全身於松隱。
金華府清隱蘭室德馨禪師
義烏方氏子。年二十五,投伏龍祝髮,執侍數載,始徧參諸方。久之,歸覲千巖。至正壬辰,乃結茅城西,榜曰清隱。會巖遷化後,出主聖壽。蘇平仲甞過訪,寒溫外不措一辭。蘇曰:千巖老師見客,口如懸河。師今默然,何也?師曰:道無隱顯,焉有語默?昔吾先師未甞不言,然而未甞言;今吾未甞言,然而未甞不言也。蘇乃擊節稱賞。洪武壬子十一月十四日,示微疾,集眾訣別,端坐而逝。留龕七日,顏色如生。茶毗五色,舍利無數。世壽七十,僧臘四十有六□□□□□。
杭州府天龍水菴無用守貴禪師
婺州甄氏子。十八歲投康侯山芟染。泰定間遊逝,西適千巖,居龍華。師叩之,默有所契。龍華去天龍密邇,大道平,力圖起廢,挽師與巖主之。會巖去義烏,師與俱焉。至正丙戌謁中峰,羣疑頓釋。旋居嘉禾,一夕夢大道曰:我已棄人間世。師驚疑,拏舟訪之,由是復主天龍。辛丑八月一日,忽索筆書偈曰:一蝸臭殻,內外穢惡。撒手便行,虗空振鐸。天龍一指今猶昨。擲筆而逝。行省丞相達識鐵木爾為主後事,築慈濟堂院於天龍西岡,奉全身瘞焉。師生平不畜長物,寒暑一衲,律身甚嚴。甞墮一齒弟子函櫝中,生舍利五色。世壽七十有二,僧臘五十有五。
金華府華山明叟昌菴主
浦江人。縛茅里之華山,往謁千巖,巖示以入道旨要。旋歸,晝夜孳孳不怠。一日,忽辭眾說偈曰:生本無生,滅亦無滅。撒手便行,長空片月。語畢,端坐而逝。時洪武丙辰十月三日也。
江寧府天王山般若法秀禪師
甞居婺之聖壽,為第一座。元大德末,棲遲此山。至正甲午,明洪武主渡江,單騎入山,與話相契,時遣繆總制者送供焉。師久之遊廬山,莫知所之,而所居佛龕亦蕪矣。洪武丁卯,上憶其事,詔工部侍郎黃立恭諭之曰:然渡江來,曾謁法秀禪師,與語,卓有識見,今其亡矣。爾可選一辦道僧,即舊地重新創建一菴,以見朕意。立恭乃舉僧紹義引見,受命而去。于其山蓮菂上立菴,賜名般若禪院。左春坊鄒濟作般若禪院記,紀其事甚詳。
高仰友禪師法嗣
鎮江府金山慈舟濟禪師
西竺作禮曰:某甲拏得賊來,請和尚決斷。師曰:贓存甚麼處?竺拍案一下。師往復徵詰,復曰:諸佛不說,列祖不傳。除却搖脣鼓舌,瞚目揚眉,還我到家一句來。竺默然。師曰:去聖時遙,尚有此子,善自護持。
一峰寧禪師
西竺呈見解,師為勘驗,示偈曰:青山疊疊雨濛濛,師子金毛撥不鬆。我也自知時未至,十回放箭九回空。
白蓮安禪師法嗣
湖州府碧巖空谷景隆禪師
姑蘇洞庭黿山陳氏子。初見嬾雲,後於虎丘禮石菴祝髮。會菴遷靈隱,師相隨七載。因往天目禮祖塔,憩錫歲餘,忽有省。入還嬾雲,雲為助喜。後住碧巖。
僧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曰:此問最親切。曰:覿露堂堂時如何?師曰:途路未為真。曰:南人如問雪,我道是楊花。師曰:喚鐘作甕又爭得?
晚年於西湖修吉山卜地為生壙,築室以居,名曰正傳塔院。復自製塔銘,其略曰:嗚呼!死生一夢,骨塔奚為?葢表佛法流芳,靈蹤不斷,即幻明真,以致佛祖命脈源遠流長矣。幻身雖滅,佛性不遷。後之來者,見窣堵峻嶒,峰巒蒼翠,鳥鳴喬木,泉瀉幽巖,不馳外境,不執內心,盡忘愛惡,陶然泰和。始知法界為身,虗空為口,萬象為舌,晝夜說法,未甞間歇。於此見得明,透得徹,如醉忽醒,廓然領悟,便見佛祖不曾涅槃,老僧不曾圓寂。大圓鏡中,覿面相見;西來祖意,兩手分付。如古師嗣雲門,青師嗣太陽,無前後,無去來。大千沙界,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嬾雲和尚是景隆受業師之受業師。景隆心法受印可於嬾雲,即南極安禪師也。得臨濟正傳二十世,上泝天真,則無極源、雪巖欽前後嗣法,亦無定規。理貫古今,詣實為至。銘曰:廓周法界,空蕩無涯。群靈昇墜,恒無已時。佛祖垂應,為導為師。宿膺微幸,值斯化儀。不善弘道,隨力所宜。卒於武林,骨窆山崖。窣堵奠安,山同壽期。以幻歸幻,有為無為。成住壞空,斯道坦夷。正統八年癸亥春,景隆五十二歲。其所著有空谷集,尚直、尚理編。
福林度禪師法嗣
江寧府天界古䂐俊禪師
姑蘇松陵人。年十三,投越州日鑄寺出家,十五祝髮受具戒。首謁石屋珙,次見三衢嬾牧,得禪定工夫。復往叩古梅於高仰,禮拜起,依實供通,梅打趂出。如是三度被打,遂結伴歸里,立限壁觀九年,每三年燃一指,歷燃三指。一日,忽然瞥地,乃往參福林法戰,相契,遂留首眾,時年二十八矣。眾推出世,師遁跡出山,留偈曰:半載相依唱祖機,幾番談道奉嚴威。出山便說歸時路,又是重添眼上眉。韜光巖壑三十餘年,有平生最愛隈巖谷,三十年來嬾送迎之句。洪武間,奉旨剃度千僧,至繁昌,眾請東廬山開堂。
示眾:禪之一字,亦是強名。云何?曰:參在信而已。擬議即乖,開口即錯。若是發心不真、志不猛利,者邊經冬、那邊過夏,今日進前、明日退後,久久摸索不著,便道佛法無靈驗,却向外邊記一肚、抄一部,如臭糟甕相似,是者般野狐精,直饒到彌勒下生,有甚交涉?真正道流,若要脫生死,須透祖師關。祖關透,生死脫,不是說了便休,要將從上諸祖做箇樣子。趙州四十年不雜用心,為甚麼事?長慶坐破蒲團七箇,為甚麼事?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為甚麼事?乃至歷代真實履踐、尅苦勵志,為甚麼事?山僧今日口喃喃地引古驗今,為甚麼事?諸禪德,既有從上不惜身命、積功累德、妙悟親證底樣子,何不發大勇猛、起大精進,對三寶前深發重願?若生死不明、祖關不透,誓不下山。如是發頭,截斷千差路頭,不與萬法為侶,向長連牀上、七尺單前,高挂囊,壁立千仞,寬立限期,急下手脚,盡此一生做教徹去。若辦此心,決不相賺。我今為汝保任此事,終不虗也。永樂丁亥,復奉旨于天界終老焉。
大鑑下第二十六世
鄧尉蔚禪師法嗣
蘇州府鄧尉山寶藏普持禪師
萬峰付偈曰:大愚肋下痛還拳,三要三玄絕正偏。臨濟窟中獅子子,燈燈續𦦨古今傳。後繼席聖恩為第二代。虗白參,師問: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汝云何會?白向前問訊,叉手立。師呵曰:汝在此許多時,還作者見解?白乃發憤,至第二夜大徹。師示寂後,塔于萬峰之側。
武昌府九峰無念勝學禪師
隨州應山陳氏子。九歲從本州寶林緣受業。初謁無聞,聞示以高峰一歸何處話,遂入嵩山,苦心研究。一日有省,述偈有萬象全彰一鏡中之句,乃奮志徧參。後抵姑蘇,見萬峰于喝下,領旨。峰付偈曰:五派傳來臨濟宗,入門一喝露全鋒。老婆心切能容易,試看泥蛇化作龍。後住九峰。明洪武壬戌,孝慈皇后賓天,楚王聘諸山名衲集於洪山,見師驚異,特留邸館,請問法要。上召見便殿,賜坐,應對稱旨,禮遇優渥。欲留主京剎,師力辭,命中官送還九峰。丙子,御製懷僧無念詩文一軸,命中官賷送,諭慰彌至。敕曰:前者僧無念,戒行精於皎月,定慧穩若巍山。暫來一見,此去常懷。懷之不已,遣人就見。特以松實、松華供之,兼以詩文勞之。師亦以偈進曰:萬機之暇究真玄,百草頭邊大有禪。毛孔徧含塵剎土,毫端現出性中天。定回坐看雲橫谷,行樂閒觀石湧泉。林下衲僧何以報,祝延聖壽萬斯年。中官回奏,上大悅。永樂甲申,一日集眾說偈曰:世尊七十九,無念八十年。踏翻華藏海,依舊水連天。泊然而逝。奉全身塔於師子巖,諡清福廣慧禪師。
杭州府東明海舟普慈禪師
蘇州常熟錢氏子。幼出家破山,聽楞嚴,至但有言說,都無實義處,有疑,往參萬峰,問:但有言說,都無實義,如何是實義?峰劈頭兩棒,欄胸一踏,踢兩踢,曰:只者是實義。師起曰:是即是,太費和尚心力。峰然之。嗣以偈付之曰:龜毛付囑與兒孫,兔角拈來問要津。一喝耳聾三日去,箇中消息許誰親?復囑曰:子當匿跡護持,莫輕為人師範。師領旨,結廬洞庭山塢二十九年。一日,過訪東明,明曰:和尚曾見甚人?師曰:見即見一人,說出恐驚人。明曰:但說何妨?師曰:萬峰。明與論宗旨,喜甚,乃曰:東明一席,敢煩和尚相繼也。慧旵不出,月亦去也。明至二十八辭眾,廿九夜示寂,當正統辛酉六月也。師欲歸洞庭,眾堅請,乃繼其席。上堂,舉:僧問睦州:一言道盡時如何?州曰:老僧在你囊裡。師曰:者僧如出林虎,被睦州收入重網深坑裡埋却了也。時有僧問:未審那裡是他重網流坑處?師曰:你禮拜著。僧拜起,理前問,師哭曰:我爺㖿!我孃㖿!僧罔措,師直打出。
上堂,舉僧問智門:如何是般若體?門曰:蚌含明月。曰:如何是般若用?門曰:兔子懷胎。師曰:古人如此問答,饒你通身是眼,也覰不見;通身是手,也摸不著。還委悉麼?以拂作圓相,曰: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纔動被雲遮。
舉:雪峰因僧禮拜起,峰打五棒,僧曰:某甲有甚麼過?峰又打五棒。師拈曰:前是殺人刀,後是活人劍,無奈者僧不悟。若悟,管教雪峰喫拳有分。
舉黃檗見趙州來,便閉却方丈門。州入法堂呌曰:救火!救火!檗開門捉住曰:道!道!州曰:賊過後張弓話。頌曰:一擒一縱兩施能,戟去鎗來展大勳。彼此機關誰識得,至今疑殺李將軍。
舉巴陵示眾,祖師道: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既不是風,幡向甚處著?有人與祖師作主,出來與巴陵相見。頌曰:商鞅立法太嚴酷,連累鄰人膽寒。如有縱橫無犯者,秦王高拱樂函關。
舉趙州訪茱萸,纔上法堂,萸便曰:看箭。州亦曰:看箭。萸曰:過。州曰:中。頌曰:季春芣苡生前徑,三月桃花茂小園。可惜芳春人不識,樹頭百舌更能言。
沈貫問:圓覺經云:修多羅教,如標月指。若復見月,了知所標,畢竟非月。此理如何?師舉手曰:經也,月也,指也。貫罔措。師拍案一下曰:月落寒潭。貫有省,乃曰:吾師之道,非凡情所能測。師年臘竝尊,出世僅十載,遽唱滅。臨終說偈曰:九十六年在世,七十四載為僧。中間多少誵訛,今日一齊鎖殞。釋迦至我,有不可數老和尚。乃以拂作圓相曰:都向者裡安身。咄!擲拂而逝。當景泰康午,門人塔全身於東明左側。
蘇州府鄧尉山果林榮禪師
虗白參,師擲蒲團曰:汝試道看。白曰:只此消息,本無言說。破蒲團上,地迸天裂。師曰:且道裂後如何?白擬議,師便打出。
松隱然禪師法嗣
道安禪師
失錄姓氏。矢志礪行,有乃父風。常行般舟三昧。永樂丙申示寂,遺偈曰:不會掘地討天,也解虗空打橛。驚起須彌倒舞,海底蝦蟆吞月。踏翻生死大洋,說甚漚生漚滅。世壽七十有七。
金山濟禪師法嗣
建昌府新城壽昌西竺本來禪師
崇仁裴氏子。七歲出家觀音寺,年十三參一峰,執侍七載。一日,聞讀清淨經有省,偈曰:幾年外走喪真魂,今日相逢逈不同。身伴金毛石獅子,回頭吞却鐵崑崙。峰寂,走見慈舟於金山,禮拜起,便問:某甲拏得賊來,請和尚斷。舟曰:贓在何處?師拍案一下,舟便喝。復舉香嚴上樹話,反覆徵詰有當,乃承印可。初住劍江壽聖,寧藩致書聘師,三返不赴,僅答問道書,授慧光普照頓悟圓通之號。永樂乙酉,開法壽昌。
上堂,拈香畢,乃曰:天日高明暑漸隆,榴花噴火耀庭中。衲僧眼裡真機露,無位真人覿面逢。直下知端的,擬議隔千重。要達己躬事,黃龍最上峰。便下座。
後往閩之杉關,重開福田。壬寅十月八日,忽索筆書偈曰,者箇老乞兒,教化何時了。顛顛倒倒只隨流,是聖是凡人莫曉。咄,來來來,去去去,海湛空澄,風清月皎。書畢,趺坐而逝。世壽六十八,僧臘五十五。奉全身於法堂供養。
天界俊禪師法嗣
□□府東普道林無際明悟禪師
別號蠶骨,蜀之安岳通賢鎮莫氏子。年二十棄家,初習禪定工夫,後參樓山清。清舉趙州無字話,師當下有省。行住坐臥,常在定中。一日坐次,忽然光明洞照,無一毫可得。占偈有虗空包不住,大地載不起之句。西江悟首座指見無念會,念謝世,遂參古䂐。禮拜次,䂐謂侍者曰:者僧有福德相。拈拄杖靠椅坐,命師供說行脚。師為直敘,䂐曰:你且去,我不知你者樣工夫。一日復上方丈,䂐震聲一喝,拈拄杖作打勢。師呈身就棒,䂐曰:我棒頭有眼,不打者般死漢。拽拄杖便出,師拱立不動。䂐復還坐,驀劄問曰:大地平沉,你在甚麼處?師曰:全露法王身。䂐曰:萬法歸一,一歸何處?速道!速道!師曰:不道。䂐曰:因甚不道?師曰:亘古亘今。䂐曰:亘古亘今即且置,你在西川甚麼物恁麼來?師不語。良久,䂐曰:啞子得夢向誰說?一日,䂐為更號無際,師曰:恁麼則無際亦未在。天下老和尚盡向者裡成道,歷代祖師盡向者裡成佛。即今有說佛說祖底出來,盡教伊出門去,不如某甲者裡打睡。䂐笑曰:者漢此後不受人瞞去也。
走馬燈偈曰:團團馳走不停留無箇明人指路頭。滅却心中些子火刀鎗人馬一齊休。門下法嗣七人。有付法偈曰:我無法可付汝無心可受。無付無受心何人不成就。
河南府伏牛物外無念圓信禪師
金臺高氏子。生宣德己酉。九歲出家受具,首見無際于隆恩,有省,入天須。己卯,歸牛山結茅。辛巳,復詣繁昌參月幻。幻問:何處來?師曰:牛山。幻曰:人在者裡牛聻?師曰:覿面不相識,全體露堂堂。幻曰:雖然,爭奈頭角不全在?師曰:某甲今日山行困。幻復拈起竹篦曰: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上座作麼生?師曰:有勞神用。幻曰:未在,更道。師便進前奪竹篦擲於地,幻軒渠大笑。師曰:某甲罪過。便作禮,幻乃撫而印之。師菴居三十載,開法伏牛。
僧問:龐居士道:一種沒絃琴,惟師彈得妙。今日請和尚彈看。師欬𠻳一聲,僧曰:不會。師曰:鐘作鐘鳴,鼓作鼓響。曰:意旨如何?師曰:馬祖去世久矣。
問:如何是即心即佛?師曰:富兒易嬌。曰:非心非佛又作麼生?師曰:窮坑難滿。曰:某甲不會。師曰:若道即心即佛,大似好肉剜瘡。若言非心非佛,何異灸瘡加艾?直饒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是平地喫交。且道畢竟如何?良久,曰:坐來拭几添香火,粥罷呼童洗盂。
江寧府祖堂幽棲性天如皎禪師
四明周氏子。從正菴中芟染,往謁古䂐。一夕推簾,見月有省,乃曰:元來恁麼。翌旦趨見䂐,便震聲一喝。䂐曰:貧人得寶邪?師曰:寶即不得,得即非寶。䂐曰:憑何如是?師趨前問訊,叉手而立。䂐曰:還我向上一句來。師遽掩耳便出。復呈偈曰:午夜推簾月一灣,輕輕踏破上頭關。不須向外從他覓,只麼怡怡展笑顏。䂐為助喜,度嶺至西坑築菴,影不出山者二十年。宣德壬子,赴武林虎跑請,後應祖堂幽棲。臨終示眾曰:文章佛法空中色,名相身心柳上煙。唯有死生真大事,殷勤了辦莫遷延。大眾且道如何了辦?良久曰:吾今無暇為君說,聽取松風㵎水聲。語畢而逝。弟子奉全身塔于菴左,壽七十。
何密菴居士法嗣
揚州府素菴田大士
僧問:補陀路向甚麼門出?士曰:上座即今從甚麼門入?僧曰:抑勒人作麼?士曰:看脚下。僧擡頭進前三步,士曰:錯。僧便退後三步,士曰:錯。復曰:且道是你錯?是我錯?僧曰:未舉已前早知錯了也。士曰:正好喫棒。僧無語。士曰:若到諸方,分明舉似去。示眾:近來篤志參禪者少,纔提箇話頭,便被昏散二魔纏縛。殊不知昏散與疑情正相對治,信心重則疑情必重,疑情重則昏散自無工夫,斯得之矣。咄!
續燈正統卷二十七
續燈正統卷二十八
臨濟宗
大鑑下第二十七世
鄧尉持禪師法嗣
杭州府東明虗白慧旵禪師
楚王氏子。父為丹陽稅課司,遂家焉。幼穎悟,年十四從玅覺湛然受業。適作務次,然問:汝在此作甚麼?師曰:切蘿蔔。然曰:汝只會切蘿蔔。師曰:也會殺人。然引頸,師曰:降將不斬。然異之。會然遷撫之疎山,師聞唯菴唱道松隱,將往見。至一小菴,自誓曰:此行若不徹證,決不復回。一定六日,忽舉首睹松,豁然有省,遂返。晝夜危坐,端如鐵幢,諸方因號旵鐵脊。後抵姑蘇鄧尉,謁果林。林指令參寶藏,具迷悟由。藏曰:佛法如大海,轉入轉深,那裡泊在者裡?一日,室中侍立,藏問: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汝云何會?師向前問訊,叉手而立。藏呵曰:汝在此許多時,猶作者般見解。師遂發憤,寢食俱廢。至第二夜,驀然徹證。遂述偈曰:一拳打破太虗空,百億須彌不露踪。借問箇中誰是主,扶桑涌出一輪紅。藏笑曰:時節若至,其理自彰。雖然,也須善自護持。師受囑辭去,於天目之平山堂結侶坐,千日長期。後遊安溪古道山,峰巒秀,遂有終焉志。一住三十餘載,影不出山,宿衲爭趨,成大精藍。宣德乙卯,敕額東明禪寺,嗣領眾重修淨慈大殿。正統辛酉六月廿七,忽集眾敘謝訣別。眾請偈,師曰:一大藏教,無人看著,爭用得者幾句閒言語?廿九辰刻,跏趺而逝。茶毗,舍利無算。塔於本山東塢。壽七十,臘五十有五。
壽昌來禪師法嗣
建寧府天界雪骨會中禪師
大闡參,師問:何處來?闡曰:逼塞虗空,都無來去。師曰:既無來去,阿誰拕皮袋到者裡?闡曰:內外俱空,皮袋何有?師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西來豈有意邪?師曰:臘月三十日到來,向何處安身立命?曰:信脚踏翻,乾坤獨露。師乃示以偈曰:的是金毛親出窟,法輪掉轉入廛來。一聲驀地遙空吼,野犴聞之腦裂開。
道林悟禪師法嗣
安慶府桐城投子楚山幻叟荊璧紹琦禪師
蜀之安唐雷氏子。幼從玄極通受業。首參無際。一日聞版聲有省。復參壞空有賊不打貧家一段語。正統癸亥再參無際。際問:數年以來在甚麼處住。師曰:廓然無定。際曰:有何所得。師曰:本自無失,何得之有。際曰:者是學得來底。師曰:一法不有,學自何來。際曰:莫落空耶。師曰:我尚非我,誰落誰空。際曰:畢竟事作麼生。師曰:水落石出,雨霽雲收。際曰:莫亂道。只如佛祖來也不許。縱爾橫吞藏海,現百千神通。到者裡更是不許。師曰:和尚雖則把住要津,其奈勞神不少。際拍膝一下。師便喝。際曰:克家須是破家兒。恁麼幹蠱也省力。師掩耳而出。至晚復召師詰曰:汝將平昔次第發明處說來看。師從實具對。際曰:還我無字義來。師呈偈曰:者僧問處偏多事,趙老何曾涉所思。信口一言都吐露,翻成特地使人疑。際曰:如何是汝不疑處。師曰:青山綠水,燕語鶯啼。歷歷分明,更疑何事。際曰:未在更道。師曰:頭頂虗空,脚踏實地。際乃記莂焉。壬申抵金陵,訪月溪海舟。出住後,僧問:如何是天柱境。師曰:㵎濶雲歸晚,山高日出遲。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額下眉遮眼,腮邊耳搭肩。曰:如何是天柱家風。師曰:雲甑炊松粉,氷鐺煑月團。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海神撒出夜明珠。曰:學人不會。師曰:文殊失却波璃盞。
問:如何是佛?師曰:生鐵秤鎚。曰:如何是法?師曰:石頭土塊。曰:如何是僧?師曰:黑漆拄杖。
景泰乙亥,遷投子。上堂。僧問:遠離皖山,來據投子。海眾臨筵,請師祝聖。師曰:鼎內長生篆,峰頭不老松。曰:祝聖已蒙師的旨,投子家風事若何?師曰:提瓶穿市過,不是賣油翁。曰:只如祖師道:不許夜行,投明須到。還端的也無?師曰:雖然眼裡有筋,爭奈舌頭無骨。曰:趙州道:我早猴白,渠更猴黑。意作麼生?師曰:不因弓矢盡,未肯竪降旗。問:和尚今日陞座說法,未審有何祥瑞?師曰:麒麟步驟丹霄外,優華開烈焰中。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雪消山頂露,風過樹頭搖。問:寶劍未出匣時如何?師曰:神號鬼哭。曰:出匣後如何?師曰:佛祖吞聲。曰:出與未出時如何?師曰:無鬚鎖子兩頭搖。僧提起坐具,師便喝。僧擬議,師便打。乃曰:毒蛇頭上揩癢,猛虎口裡橫身。也須是恁般人始得。適來者僧大似一員戰將,敢來者裡奪鼓攙旗。惜乎龍頭蛇尾,死在棒下。若解轉身活路,自然不犯鋒鋩。所以道:弄蛇須是弄蛇手,不會弄蛇蛇齩殺。復舉:法燈開堂日,葢為清凉老人有未了公案。話畢,師曰:大凡宗師出世,先要拈出己見,然後方可定斷古今。看他法燈如此作略,美則美矣,了則未了。幻叟今日亦為蠶骨老人有未了公案,出來為渠了却。若有問:蠶骨老人有甚不了公案?應聲便喝。他若眼目定動,連棒打出。大眾,山僧恁麼提持,且道與法燈用處還有優劣也無?若緇素得出,許他是箇同參。
上堂,拈拄杖曰:只者些子,誵譌多少。師僧到者裡,開口不得,思量不及,舉揚不出。即今落在山僧手裡,橫也由我,竪也由我,提起放下,卷舒殺活總由我。以拄杖空中點一點,曰:正當恁麼時,從上佛祖、天下老和尚到者裡,只得乞命有分。眾中莫有為佛祖出氣者麼?良久,卓拄杖一下,曰:𭣟瞎金剛正眼,靠倒空王寶座。汝等諸人討甚麼盌?便下座。
上堂,眾集,師斂衣就座。良久曰:大眾分明記取。便下座。
示眾:選佛場開定祖機,辨明邪正在鉗鎚。禹門浪暖風雷動,正是魚龍變化時。眾中莫有衝波激浪者麼?良久,以拂子打圓相,曰:機先一著,覿面全提。擊禪牀一下,曰:句外一言,和聲揭露。不許停思顧佇,那容擬議分疎。眨得眼來劍去久矣,縱饒佛祖到來,也只攢眉有分。何故?葢為非言路可通,非心識可測。若是英俊衲僧,向未舉以前,便當點首一笑,猶較些子。近世人心不古,學者不務真參實悟,惟是接響承虗,以學識依通為悟明,穿鑿機緣為參究,破壞律儀為解脫,夤緣據位為出世,以致祖風凋弊,魔說熾然,塞佛祖之坦途,瞽人天之正眼,使吾祖教外別傳之道,於斯委地。大覺世尊於二千年外,早已識得眾生心病,預設多方,曲垂規則。故曰:末世眾生,希望成道,無令求悟,惟益多聞,增長我見。又曰:眾生未悟,作何方便,普令開悟?所以結制安居,尅期取證,過三期日,隨往無礙。故知解結之有時也。諸大德,於九十日中,還曾證悟也無?已悟者且置勿論,未悟者則此一期又是虗喪了也。若是真正道流,以十方法界為圓覺期場,無論百日千日,結制解制,但以舉起話頭為始,一年不悟參一年,十年不悟參十年,乃至二十年三十年,盡平生不悟,決定不移此志。直要見箇徹頭徹尾,真實究竟處,方是放參之日。所謂時節若至,其理自彰,豈虗語哉?驀竪起拂子曰:還知落處麼?幻叟今日不辭饒舌,更為諸人下箇註脚。猛火鑄成金彈子,當機揑碎乃渾圇。等閒得失俱拈却,風送潮音出海門。
師到園,見冬瓜,問園頭:者箇無口,因甚長得如許大?頭曰:某甲不曾怠惰一時。師曰:主人公還替你出些力氣也無?頭曰:全承渠力。師曰:請來與老僧相見。頭便禮拜。師曰:者猶是奴兒婢子在。頭轉身拈篾縛架,師乃呵呵大笑,回顧侍者曰:菜園裡有蟲。
性空首座請益蒙山三關語,曰:蟭螟蟲吸乾滄海,魚龍蝦蟹向何處安身立命?師曰:長安路上金毛臥。曰:水母飛上色究竟天,入摩醯眼裡作舞,因甚不見?師曰:五鳳樓前鐵馬嘶。曰:蓮湖橋為一切人直指,明眼人因甚落井?師曰:明月照見夜行人。曰:請師頌出。師曰:好與痛棒。曰:棒則甘領,頌則乞師不吝。師乃大笑。頌曰:當機把斷聖凡津,擬議知渠屈未伸。欲識蒙山端的旨,垂鉤意在釣金鱗。
天順丁丑,由匡廬歸蜀。韓都侯於方山建雲峰寺,迎師住持。成化癸巳三月中,示微疾。眾請末後句,師展兩手曰:會麼?復曰:今年今日,推車撞壁。撞破虗空,青天霹𮦷。阿呵呵!泥牛吞却老龍珠,澄澄性海漚華息。泊然而逝。世壽七十,僧臘六十一。建塔天成。
雲南府古庭歸化善堅禪師
本郡昆明丁氏子。十九,參栢巖。宣德庚戌,走金陵,參無隱道。道示以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苦心窮究,未有所入。乙卯,抵貴州雍蘿山。入蜀,脇不至席者數年,始大悟。正統間,袖香走隆恩,參無際。際曰:子見處因甚與老僧不同?師展兩手,曰:者箇非別。際頷之。一日,辭際。際曰:甚處去?師曰:十字街頭訶佛罵祖去。際曰:子還來否?師曰:不違和尚尊顏。禮拜便行。初遊金臺,止大容山。復南還,住金陵天界。天順間,遷皖桐浮山。
示眾:汾陽無業道:古德道人得意後,茅茨石屋,向折脚鐺煑飯喫。過二三十年,名利不干懷,財寶不為念,大忘人世,隱跡巖叢。君王召而不來,諸侯請而不赴。豈同吾輩貪利愛名,汩沒世途,如短販人有少希求,便忘大果?誠哉是言!我等惟掠虗頭,妄自尊大,無明三毒潛結于心,逆惡境緣,知無解脫。據實而論,且莫管你是知識非知識,除却一切施為動靜、語默文字,生死到來畢竟作麼生脫去?不得認著箇死搭搭,向良久處妄想;不得執著箇轉轆轆,向活脫處狂蕩。但有絲毫差別見覺,直饒你脊梁似生鐵鑄就,機辯如懸河瀉水,未免閻老子打入阿波波、阿吒吒,八寒八熱、萬死萬生,灼然灼然。擊拂子曰:昨夜蟭螟吞六合,虗空撲碎落巖前。復召大眾曰:珍重!
後歸里古庭,建歸化禪林,以弘治癸丑七月二十日示寂。古庭與盤龍南北竝峙,至今二大士肉身存焉。
田素菴大士法嗣
□□府佛跡頤菴真禪師
示眾。青山疊疊,綠水滔滔,於斯會得,獨步高超。雖然,也是尋常茶飯。古人道: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機不離位,墮在毒海;語不驚群,陷於流俗。若向擊石火裡辨緇素、掣電光中明殺活,可以坐斷千差、壁立萬仞。諸兄弟!還知有恁麼時節也無?今時諸方說禪浩浩,盡謂脚跟點地、鼻孔撩天,究竟具正眼者落落罕聞,所以偏正不一,各立異端,堅執己解,弗通實理,所謂正法難扶,邪說競興。古人道:信有十分,則疑有十分;疑有十分,則悟有十分。可將盡平生眼裡所見、耳裡所聞、惡知惡解、奇言玅句、禪道佛法、貢高我慢等心徹底傾瀉,莫存毫末,只就未明未了公案上立定脚跟、竪起脊梁,無分晝夜,無參處參、無疑處疑,直得東西不辨、南北不分,獃椿椿地却如箇有氣底死人相似,心隨境化,觸著還知,打破髑髏不從他得,豈不慶快平生者哉?
大鑑下第二十八世
東明旵禪師法嗣
江寧府東山翼善海舟永慈禪師
成都余氏子。生洪武甲戌。幼孤,見僧輙喜。一日,聞生死事大,遂發心出家,奮志參尋知識。首見太初,初問:父母未生前,那箇是汝本來面目?師即從東過西,叉手而立。初曰:未在,更道。師曰:兩眼對兩眼。宣德丁未,出峽遊燕京南詢。至武林,謁東明,問:無相福田衣,何人合得披?明便掌。師曰:作麼?明又掌。師曰:一掌不作一掌用,又如何?明復掌。師曰:老和尚名不虗傳。遂展具三拜。未幾,復遊金陵。正統丁巳,太監袁誠請師住持翼善。庚申五月二十八日,東明遺偈曰:分付慈海舟,訪我我無酬。明年之明日,西風笑點頭。明年辛酉,東明如期果寂。成化丙戌,師示寂。壽七十三,臘五十餘。塔於寺左。
蘇州府水心月江覺淨禪師
姑蘇范氏子。年十五,從古䂐芟染。永樂壬寅,參峴山宗。後見東明,親依最久。一日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明曰:你那裡去來?師進前曲躬曰:和尚那裡去來?明便喝,師亦喝,明打出。後菴居天目。天順間,遷里之水心。成化己亥正月十九日,戒飭徒眾,說偈而逝。壽七十九,臘五十一。
天界中禪師法嗣
邵武府君峰大闡慧通禪師
建寧邵氏子。從斗峰祝髮,往參雪骨中。一夕有省,成偈曰:手把龜毛索,毗盧頂上推。三千諸佛祖,一串穿將來。旦詣丈室見中,中曰:還我話頭來。師復衝口曰:坐斷恒沙界,全心一物無。浮雲都散盡,獨耀一輪孤。中可之。後住君峰二十餘年,清遠之風,從化者眾。弘治辛酉二月十七日,集眾說偈曰:人生七十古來稀,更添一歲事尤奇。若問老僧何處去,虗空獨露笑嘻嘻。沐浴更衣,趺坐而逝。
投子琦禪師法嗣
順天府𣵠州金山寶禪師
參楚山,山問:面南看北斗,且道明甚麼邊事?師曰:和尚合取口好。山曰:未在。師曰:瞞別人即得。山曰:如何是透關眼?師振聲一喝。山曰:向上一機又作麼生?師曰:青天日卓午。山曰:未夢見在。師曰:木童拈玉綫,石女度金鍼。山曰:轉身一句,速道!速道!師曰:雨添山色秀,風來竹影移。山拈拄杖,師便喝,拂袖而出。山曰:放汝三十棒。師轉身作禮曰:謝和尚慈悲。山曰:子雖有滔天之浪,且無湛水之波。師俛首默然,山肯之
□□府唐安湛淵奫禪師
依楚山最久。一日入室次,山問:如何是至理一言?師曰:有口說不得。山曰:松風流水為甚麼却說得?師曰:為渠無口。山曰:你道他說些甚麼?師曰:和尚適來問甚麼?山曰:祇如絕音響處,還有說也無?師曰:有則灼然,有只是聞不及。山曰:聞即且置,你道他說箇甚麼?師乃竪起拳頭。山曰:還有聞得及者麼?師以手指香爐曰:是渠却聞得。山曰:因甚渠却聞得?師曰:為渠有耳。山曰:汝亦有兩耳,為甚聞不得?師曰:雖然聞不得,瞞他一點不得。山曰:放汝三十棒。師便禮拜。
襄陽府大雲興禪師
久侍楚山。一日,山出郡歸,眾途迎。山曰:我不曾下山,亦未甞出郡,且道甚處去來?師曰:大眾久立,請和尚回寺。山曰:那裡是寺?師曰:鐘聲響得好。山呵呵大笑,師便禮拜。後山付偈曰:躬自西州定宗旨,親從投子付袈裟。他年出世提綱要,不立孤危是作家。
順天府房山石經海珠祖意禪師
掩關次,一日,楚山到關前,擊門一下,曰:請關主相見。師斂手鞠躬而立。山曰:趙州無字作麼生?師曰:只為婆心切,肝膽向人傾。山曰:不涉有無時如何?師曰:某甲到者裡却不會。山曰:待汝出關,與汝一頓。師曰:某甲即今亦不在關內。山指關門曰:爭奈者箇何?師便喝。山曰:天氣炎烝,善加保護。師便禮拜
□□府長松大心真源禪師
三池張氏子。謁楚山,問:從上佛祖言不及處,行不到處,請師直指。山拈拄杖曰:聻!師便喝,山便打。師又喝,山又打。師便禮拜。一日,室中侍立次,山曰:向父母未生前道一句來。師曰:道不得。山曰:因甚道不得?師曰:他沒口。山曰:大好沒口。師曰:謝師答話
□□府松藩大悲崇善一天智中國師
彭縣人。體貌奇異,年十二從月光受業,後居松藩。一日楚山過其廬,師述悟由。山曰:如何是無字意?師曰:出匣吹毛劍,寒光射斗牛。山曰:趙州因甚道無?師曰:波斯嚼氷雪,不覺齒牙寒。山曰:拈過有無,如何湊泊?師曰:夜深誰把手,同共御街遊。山曰:向上奇特一句作麼生?師曰:秋夜家家月,春來處處花。一雙青白眼,何用撒泥沙。山印可之
□□府中溪隱山昌雲禪師
參楚山,山問:汝名甚麼?師曰:昌雲。山曰:號聻?師曰:隱山。山曰:雲在山中隱,如何又出山?師曰:只因夜來鶴,帶過嶺頭關。山曰:化為霖雨時如何?師曰:徧潤寰區。山曰:忽被猛風吹散時如何?師曰:依舊青天白日。山呵呵大笑。
順天府房山石經豁堂祖裕禪師
成都巨氏子。久從楚山遊。一日,山閱經次,師詣前曰:和尚看底是甚麼?山喝一喝,曰:你道是甚麼聻?師亦喝。山舉起經,曰:百千三昧,無量妙義,皆從者一卷經流出。且道者一卷經從甚處得來?師彈指一下,山便休去
□□府三池月光常慧禪師
簡州李氏子。參楚山,山曰:久聞上座甞覽大藏,是否?師曰:和尚莫謗某甲好。山曰:白底是紙,黑底是墨,畢竟如何是經?師曰:和尚太殺不本分。山曰:作麼生是不本分底道理?師曰:經聻!山曰:似即似,是即未是。師便禮拜
□□府翠微悟空禪師
關西人,久依楚山。一日入室次,山問:踏翻大地無寸土,徹底窮源事若何?師曰:有星皆拱北,無水不朝東。山曰:還假履踐功用也無?師曰:履踐則不無,功用即不可得。山曰:只箇不可得處亦不可得,子又作麼生?師擬進語,山震威一喝。師曰:恩大難酬。便禮拜。
江寧府高座古溪覺澄禪師
蔚州人。從雲中天暉昶芟染,閱大藏,歷五寒暑,於無字話染指。乃叩月溪,復往投子,見楚山,親炙久之,得盡其旨。隱固始之南山有年。明天順間,住金陵高座。
結制,小參。三條椽下坐堆堆,把定身心若死灰,撥出爐中些子火,驚天動地一聲雷。還有不惜眉毛者麼?良久,乃曰:有時三世諸佛與火爐說法,覓火和煙得;有時火爐說法,三世諸佛諦聽,擔泉帶月歸。於斯會得,芥子納須彌也得,須彌納芥子也得。正眼觀來,兩箇火爐,三世諸佛結住于青州布衫;一粒芥子,百億須彌收歸於雲門胡餅。兩堂雲水,穿又穿不得,齩又齩不得。大眾!正當恁麼時,畢竟作麼生?還會麼?拍案,曰:眉間拶出金剛𦦨,露柱燈籠盡放光。成化癸巳八月九日,集眾訣別,端坐而逝。少頃,眾泣,師復開目,曰:不須如是。復瞑目長往。
珪菴祖玠侍者
因病次,楚山入寮躬視。時值心上座來,山顧師曰:如何是心?師曰:開口不容情。山曰:未在。師返顧,心曰:何不禮拜和尚?心便就禮一拜,山休去。後病革,有痛苦聲。山曰:平日得力句,到者時節還用得著麼?師魁首。山曰:既用得著,又呌喚作麼?師曰:痛則呌,癢則笑。師曰:只如三寸氣斷,向何處安身立命?師曰:雨過天晴,青山依舊。山曰:從今別後,再得相見否?師曰:曠劫不違,今何有間?山曰:恁麼則子不曾病耶?師曰:病與不病,總不相干。山復執師手曰:者是甚麼?師便合掌曰:某當行矣。振身端坐而逝。
廣善潭禪師法嗣
鳳陽府槎山護國無用文全禪師
濟南商河劉氏子。年十九,投靈巖祝髮。初見月天,次參別傳,有省。入,傳問:虗空粉碎,大地平沉,汝在甚麼處安身立命?師曰:昨夜泥牛吞皓月,今朝木馬吐清風。傳曰:一歸何處聻?師曰:一自白牛歸雪嶺,直至如今不見蹤。傳頷之。復往金山謁無極,極囑師見寶月。月問:有草鞋錢麼?師曰:青山不露頂。曰:如何是應物現形?師曰:孤光明月普天輝,萬象森羅全體現。一日,月入堂坐次,呌曰:寒!寒!師便搬火爐向前。月曰:如何是火爐邊事?師敲火爐三下,月微笑而出。入室次,月拈拄杖子:者是拄杖子,且道主在甚麼處?師奪拄杖擲地,叉手而立。月曰:看者漢撞却拄杖子了也。師拂袖便出,月為印可。後出世槎山。
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本無言,因言顯道。今來龍象交參,諸山共處。感皇上之洪恩,賢士大夫之護佑。安立禪期,助斯聖化。命山僧舉揚宗眼,令末運得種善根。雖然,猶未是衲衣下事。且作麼生是衲衣下事?
僧問:三乘即不問,直指事如何?師曰:雙峰頂上鶴棲樹,九龍山下鳥啼花。曰:西來祖意蒙師指,東土相傳事若何?師曰:嶺上青松千古秀,㵎邊流水萬年清。
問:如何是白水境?師曰:一片荒田堆四野,三間茅屋壯諸山。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白虎頭邊天子廟,黑龍潭上帝王基。曰:人境兩忘時如何?師曰:蘇武不知青羝意,七郎常恨白鴉歸。僧禮拜,師拍案一下。
江寧府崇福大慧覺華禪師
維揚劉氏子。初見海舟有省,復參寶月於繁昌,獲印證。住後,上堂,舉拂子曰:威音那畔只是者箇,如今目前也只是者箇。若喚作拂子,瞎却人天眼目。不喚作拂子,亦瞎却人天眼目。大眾,畢竟喚作甚麼?若也直下見得,便知迦葉微笑,得紹如來傳燈;二祖覓心,堪續祖宗正脈。驀竪拂子曰:還見得麼?良久曰:千聖不能識。擊拂子,下座。
河南府伏牛翠峰德山禪師
關陝西夏人。幼質朴,年三十始出家,從雲南牛首海為弟子。海寂,師得遍參,而礙膺之物終苦未除。因古峰指參寶月潭,潭曰:子期心固遠,特欠一番徹骨在。過此從死中活來,向人出言吐氣,始有著落。不然,總沒交涉也。師聞,於是入伏牛,苦心六年,始得大悟。出世瓣香,為潭公拈出也。異日在都門吉祥時,以眾廣朝廷聽讒言致怒,師為捨眾歸伏牛,眾益盛,說法凡三十年。一日,謂眾曰:歸歟!歸歟!吾北人歸化首丘願也。遂還京居延壽,未幾示寂,年八十有一。弟子奉全身瘞於寺。普同之後,有贊師像曰:有風斯清,有月斯明。猗歟翠峰,玉振金聲。
大岡澄禪師法嗣
杭州府天真毒峰季善禪師
鳳陽吳氏子,父宦遊廣東雷陽而生。年十七出家,初遇源明明,示以無字話,師當下便能領解。舉陳明明曰:我二十年看箇無字,如蚊子上鐵牛。子纔學做工夫,便有許多知見。復曰:觀子根器雖異,切莫被人哄去作長老,悞汝大事。師蒙誨,誓此生以悟為期。正統壬戌,入川參無際。會際赴召入京,遂掩關。關中不設臥具,惟置小凳,昏重并去凳。一日,聞鐘聲有省,說偈曰:沉沉寂寂絕施為,觸著無端吼似雷。動地一聲消息盡,髑髏粉碎夢初回。其時適際遷化,遂依月溪。溪曰:佛法不是鮮魚,怕爛却。那日惟東敲西擊,暗垂勘驗。一日,侍溪園中坐次,溪曰:你向來看甚麼話頭?師曰:無字。溪曰:如何是無?師曰:如今看來,恰似口金剛王寶劍。溪曰:如何是金剛王寶劍?師曰:寒光𦦨𦦨,耀古騰今。溪曰:還我劍來。師曰:擬動則犯他鋒鋩。溪曰:橫按當軒時如何?師曰:佛來也殺,祖來也殺。溪曰:老僧來聻?師曰:亦不相饒。溪曰:殺後如何?師曰:且喜天下太平。溪曰:畢竟如何是無字意?師曰:贓賊分明。溪曰:賊即且置,還我贓來。師曰:六六三十六。溪曰:未在,更道。師曰:夜短睡不足,日長饑有餘。溪曰:牛過窓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師曰:了無一法當情,瞥爾通身露地。溪曰:你即今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師曰:何處不稱尊?後辭溪抵浙,掩關天目萬峰菴,月溪亦蒙旨欽賜歸金陵大岡,遣書召師付囑。師適因事他出,溪臨委息,命送衣拂𢍁之。師住山凡四十餘載。天順間,建西湖之三塔洎天目之招明、吳山之寶蓮、南山之甘露。成化初,掩關石屋,後住慈雲嶺天真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前江潮急魚行澀,後嶺峰高鳥泊難。
僧請益,曰:高峰道,海底泥牛銜月走,巖前石虎抱兒眠,鐵蛇鑽入金剛眼,崑崙騎象鷺鷥牽。此四句內,有一句能殺能活,能縱能奪,若人檢點得出,一生參學事畢。未審是那一句?師曰:待汝悟,即向汝道。曰:不會。師曰:不見道,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
示眾:寶劍全提日用中,高揮大抹肯從容。卷兮魂膽迎風喪,舒也髑髏徧地橫。萬死萬生渾不顧,一鎗一騎便收功。趙州性命分明也,血刃參天不露鋒。以拂子拂一拂,曰:虗空廓徹無消息,萬里無雲天漢碧。拶得須彌入藕絲,彌勒釋迦齊叫屈。倒騎鐵馬逐西風,驚得泥牛從海出。諸仁者,若作奇特會,孤負己靈;不作奇特會,抱贓呌屈。且作麼生會?良久,曰:解藏天下於天下,始見林梢挂角羊。
成化壬寅示寂,於天真塔建本山。
太原府五臺山普濟孤月淨澄禪師
西河張氏子。首參月溪,溪令看趙州無字話,三日有省,溪異之。復入蜀,獨居飛雪山三年。一日炊飯定去,覺時飯已成醭。以地坐久,足為冷濕所侵,不能起。得人荷至後山調息始愈。一日坐木上,聞𪹼竹聲,豁然大悟。自是一切時中洞然明妙。謁廣福,呈所得。福問: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師曰:眉毛橫眼上,鼻孔大頭垂。曰:大地平沉,虗空粉碎。汝又向甚處安身立命?師曰:雲消山巖露,日出海天清。明天順丁丑還清凉,代王延詣內掖問道,尊禮之。令旨建寺於華嚴谷,額曰普濟,命師住持。有山居偈曰:甘貧林下思悠悠,竹榻高眠枕石頭。格外生涯隨分足,都緣胸次一無求。自住丹崖綠水傍,了無榮辱與閒忙。老僧不會還源旨,一任山青葉又黃。臨寂坐脫於本山。
江寧府大岡夷峰寧禪師
付法偈曰:祖祖無法付,人人本自有。汝證無授法,法法無前後。
潼川州蓬溪智林天淵福湛禪師
以勤苦入道,獲記月溪。及開堂弘化,大為楚蜀禪學所歸。壽七十七,寂時有倒騎鐵馬吼西風,明月清風一樣同之句,葢辭世偈也。有天淵錄二卷行世。
續燈正統卷二十八
續燈正統卷二十九
臨濟宗
大鑑下第二十八世
西禪瑞禪師法嗣
棠城寶文洪印禪師
古渝棠城張氏子。禮雪峰蓄養有年,因峰遷化,未獲印可。遠扣楚山,值定王薨世,三周除𧝓請山陞座,師出問:雷音動地,選佛場開。一會靈山,儼然未散。未審皇恩佛恩如何補報?山曰:蕩蕩皇風清六合,明明佛日照三千。師曰:祝讚已聞師的旨,拈花微笑意如何?山曰:機前有語難容舌,獨許頭陀一笑傳。師曰:玉梅破雪,紅葉凋霜。適官家除𧝓之辰,乃鶴駕仙遊之日。未審薨世主人金容即今何在?山竪拂曰:在山僧拂子頭上成等正覺,放大光明,與如來共轉法輪。汝還見麼?師曰:與麼則徧界絕遮藏也。山曰:要且有眼覰不見。師曰:只者覰不見處不隔纖毫。山曰:未是妙。師曰:未審如何是妙?山曰:二邊俱抹過,始見劫前人。師曰:蒙師點出金剛眼,死去生來不更疑。山曰:俊哉衲子,透網金鱗。出語標宗,不忝西禪之嗣。更須保任,切勿自欺。師曰:人天證明,謝師印可。
性空無極聞和尚
甞作顯宗歌曰:達此宗,無今古,拶破虗空還自補,聲色堆頭妙覺場,放去收來無間阻。體中妙,夜半木人臨鏡照,波斯南岸嚼寒氷,塞北湖兒街市閙。用中玄,石女吹笙碧樹巔,趙州葫蘆挂東壁,村中王老夜燒錢。玄中玄,妙中妙,寶絲網裡鬬明珠,須向暗中通一竅。海潮音,熾然說,師子筋琴彈白雪,兩岸青山笑點頭,百年古調翻來別。聞嗣投子琦,悞列此。
古庭堅禪師法嗣
太原府五臺山顯通大巍淨倫禪師
雲南康氏子。生□宣德丁未。正統間,從無極泰芟染古庭,居浮山。師往叩室中,機契。後住顯通。
上堂:無孔鐵鎚當面擲,黑漆崑崙攔路坐。莫有挨拶得入,拈弄得出底,出來道看。僧問:如何是臺山境?師曰:不是天晴,便是下雨。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金剛窟裡萬菩薩。曰:未審尋常所說何法?師曰:清風吹幽松,近聽聲愈好。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曰:今年調雨水,農家好春麥。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待飯仙山,轉身即向汝道。乃曰:拈砒霜作醍醐,亦曾有也。撒珍珠如瓦礫,誰箇不然?開眼上樹,特地喪全身。夢昇兜率,也是揚家醜。未動情思轉魔女,盡成菩提寶器。不勞腕力指娑婆,便為妙喜淨。長水濬嶽積而來,瑯琊覺氷消而去。信脚踏翻瑠璃穽,等閒擊碎珊瑚枝。
上堂:三聖震威一喝,正法眼裡撒沙;南泉白刃高揮,古佛家風掃土。何必不必?探竿豈在人手?湘南潭北塔樣,脫體持來,不萌枝上放春回,烈𦦨堆中飛片雪。有斯作略,可謂其人。誰家井底無天?到處波心有月。
上堂:體相用三大齊彰,塵塵攝入;因果智五周頓證,法法圓融。百城煙水不出一毫,十世古今匪移。當念紅藕華開聞水香,觸著蟭螟蟲半邊鼻;青山低處見天濶,展開瘦蚊子一莖眉。百川競注,水體不流;萬竅共號,風本自寂。金師子不勞踞地,水牯牛隨分納些。動容滿目家山,依舊青天白日。
冬至,示眾。五頂瓊瑤堆,千松珠玉枝,盡臺山泉石煙雲、飛樓涌殿,總是文殊一隻智眼真光。是汝諸人常在於其中經行及坐臥,還知從不曾動著渠一莖眉毛麼?若也與麼見得,便爾攝大千於毫端、廣塵沙於法界;其或未然,切忌東卜西卜。我為汝諸人真實告報:今朝冬至一陽生。珍重。
示眾。山高海濶,月朗風清,松蒼石臼,夏暑冬寒,如是歷歷分明,一一成現。且道衲僧分上成得箇甚麼邊事?莫有道得底麼?不妨出來道看。若無,老僧自道去也。拈拄杖便下座。
示眾。演祖道:有則奇特因緣舉似諸人,欲說又被說礙、不說又被不說礙,大小演祖大似靈龜曳尾,一言既落人耳,如何諱得?老僧也有一則奇特因緣,索性舉似大方,令他倚門傍戶,者一箇箇壁立千仞。便下座。
示眾:老僧者裡也不說東村李大郎太儉,也不說西村王二姊太奢,也不會安角呼兔,也不會添足畫蛇,早起一盂白粥,午後一盌清茶,誰管他陳年爛葛藤,冷地開華?展兩手曰:汝等諸人來者裡討甚麼乾木查?
山居吟曰:無事山房門不開,土堦春雨綠生苔。此心將謂無人委,幽鳥一聲何處來。後示寂於本山。
佛蹟真禪師法嗣
處州府白雲無量滄禪師
示眾。二六時中,隨話頭而行、隨話頭而住、隨話頭而坐、隨話頭而臥,心如栗棘蓬相似,不被一切人我、無明、五欲、三毒之所吞噉,施為動靜,通身是箇疑團,疑來疑去,終日獃樁樁地聞聲見色,管取㘞地一聲去在。雖然,切忌喚鐘作甕。喝一喝。
和菴忠禪師法嗣
寧波府用剛宗軟禪師
示眾。大凡做工夫,只要起大疑情,不失正念。千疑萬疑,祇是一疑。纔有間斷,即落空也。見汝等做工夫,未曾半月一月,打成一片,焉得不走作?果若真疑現前,撼搖不動,自然不怕惑亂,又不得起一念歡喜心。纔有絲毫異念,即打作兩橛。只管勇猛忿將去,終日如箇死漢子相似。到者般時節,那怕甕中走却鼈?大眾!忽然甕中捉著鼈時如何?切忌認奴作郎。
大鑑下第二十九世
金陵慈禪師法嗣
江寧府高峰寶峰明瑄禪師
吳江范氏子,俗業斵。因海舟令造塔院,足傷索酒,舟曰:幸傷足,若斫去,頭雖千酲,汝能喫不?師媿,遂求為僧。一日,燒火般柴次,舟曰:是甚麼?師曰:是柴。舟曰:是柴,將去燒。師致疑,通夕不寐,忽為火燎去眉毛,面如刀刈,以鏡照之,大悟。趨見舟,舟拈棒,師奪棒曰:者條六尺竿,多時不用,今日又要重拈。舟大笑。師呈偈,有笑裡藏刀子細看句,舟曰:即此偈可紹吾宗。遂以偈付之,有臨濟兒孫獅子子之句。後住金陵高峰寺。天奇瑞參,師問:甚處來?奇曰:北京。師曰:只在北京,為復別有去處?曰:隨方瀟灑。師曰:曾到四川麼?曰:曾到。師曰:四川境界與此間何如?曰:江山雖異,雲月一般。師舉拳問:四川還有者箇麼?曰:無。師曰:因甚却無?曰:非我境界。師曰:如何是汝境界?曰:諸佛不能識,誰敢強安名?師曰:汝豈不是著空?曰:本瑞終不向鬼窟裡作活計。師曰:西天九十六種外道,汝是第一。奇拂袖便出。師喜為克家種草,堪支吾道,遂書偈付之曰:濟山棒喝怒如霆,殺活臨機手眼親。聖解凡情俱坐斷,曇華放出一枝新。師於成化辛卯臘月九日示寂,塔全身於東明寺左。
九江府廬山雲溪碧峰智瑛禪師
少壯苦不識字,晚年信口成章,時多稱之。囑門人智素偈曰:見徹孃生親面目,尤宜勤守護天真。爪牙養就崢日,哮吼一聲百獸驚。
君峰通禪師法嗣
邵武府君峰清祥上座
久依大闡,一日忽有省,呈偈曰:法性空無礙,平等觀自在。截斷兩頭機,是名超三界。闡為是之。
思南府正法雪光禪師
族趙氏,徧歷諸方,至靈峰度夏。聞舉嚴陽尊者問趙州公案,有省。舉似寂照,照曰:無功用處,正好用功。莫認些子光影,有悞生平。復結冬於景德。一日,定中聞巖瀑聲觸發,默舉從上佛祖機緣,一一透得。遂往參潔空,從頭舉似已,空曰:不見道:莫謂無心云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道了,便入寢室。師自是茫無意緒,懷疑不決。一日,見寒山詩吾心似秋月之句,凝滯頓釋。後菴居古山,臨終書偈而逝。
天寧宣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天才英禪師
示眾。默堂老人,平地上湧起波濤,虗空裡敲出木楔。中人毒氣回來,剛道親見寶月,不知瞎却多少人眼睛。啞,洎合饒舌。
大岡寧禪師法嗣
杭州府天目寶芳進禪師
付法偈曰:真性本無性,真法本無法。了知無法性,何處不通達。
性空聞禪師法嗣
荊州府圓通夢菴嬾牧湛覺禪師
長安曲江張氏子。幼慕禪悅,從藍田秀芟染,矢志究明生死。朝夕孜孜,至於寢食俱廢。一日有省,往見性空求決擇,既而蒙印證。明成化丙戌,開法圓通。上堂:選佛場草深三尺,空王殿浪捲千尋。圓通有一句子,囫圇吐不出,吐出不囫圇。若有人檢點得出,許他具一隻眼。
淨慈休禪師法嗣
杭州府昭慶幻寄雪庭禪師
仁和桂氏子。成化癸巳,謁休休於仙林,一見契合。因閱楞嚴,至於一毫端現寶王剎,有疑。後詣江陰乾明寺,覩萬佛閣金碧崢嶸,忽有省。明弘治戊申除夕,聞鐘聲,從前履踐,不覺瓦解。述偈曰:圓響心非聞,大千同一照。抹過上頭關,更不存玄妙。乙卯,休休應淨慈請,師復依侍,乃蒙印可。年四十,開法昭慶。
上堂:心不是境,境全是心。觸處不逢,渠何背汝?所以心不自心,鄰雞唱曉露觀音。境不自境,庭樹花開吐光影。塵中總是自來賓,堂內主人須喚惺。良久曰:切忌瞌睡。便下座。
上堂:洪鐘有口元無舌,一擊全聲四海聞,拶得錦鱗頭角露,竚看平地卷風雲。
舉:巖頭示眾:吾教意如塗毒鼓,擊一聲遠近聞者皆喪。時有小嚴問:如何是塗毒鼓?頭以手按膝亞身云:韓信臨朝底。嚴無語。頌曰:烏藤攪動四溟水,鰕蟹魚龍喪膽魂,進退觸波遭點額,那堪𨁝跳聽雷崩?
舉雪峰示眾:飯籮邊餓死人無數,海水裡渴殺人無數。至雲門云:通身是飯,通身是水話。頌曰:小店梨花酒正香,牧童指出幾人甞?任渠點滴不沾口,已是渾身臥醉鄉。
舉南泉見鄧隱峰來,指淨瓶曰:淨瓶是境,你不得動著境,與我將水來。峰將瓶傾水於泉前,泉休去。頌曰:落英片片逐東風,狼藉春光滿地紅。設使向前收拾得,餘香猶有隔牆東。
舉僧問玄沙:如何是學人自己?沙曰:用自己作麼話?頌曰:平生不作江南夢,怪殺人來說鷓鴣。衣錦未能歸故國,三家村裡覓皇都。
舉洞山初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話。頌曰:白圭三復瑕難掩,一默如緘語路差。稍變動,已迷家。萬頃秋光天水碧,一聲漁笛隔蘆花。
又甞有詠黃鸝詩曰:多情自信惜春光,飛入園林錦繡鄉。記得小窓驚我夢,滿庭紅杏帶斜陽。
大鑑下第三十世
寶峰瑄禪師法嗣
安陸府荊門州天奇本瑞禪師
南昌鍾陵人。父江堂,母徐氏。年廿二,棄家遠投荊門,無說能薙髮,能示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令參。後遇高郵全首座,同往襄陽。途中偶聞婦人呼猪聲,全曰:阿孃牆裡喚哪哪,途路師僧會也麼?拶破者些關棙子,孃孃依舊是婆婆。師矍然汗下。一日病甚,有暉禪者勉師曰:病中工夫切不可放過。因舉大慧在徑山患背瘡,晝夜呌喚。或問慧:還有不痛底麼?慧曰:有。曰:作麼生是不痛底?慧曰:痛殺人,痛殺人。師於言下豁然,透得孃孃依舊是婆婆意旨。又一日,聞山鹿呌喚,會得日用之中無不是底道理,遂往蜀中謁楚山,問:某甲閒時看來了然明白,及至臨機因甚茫然?山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後遊金陵路次,忽然如從夢覺,從前所得一場懡㦬。遂參寶峰於高峰,鍼芥相契,遂蒙印證語具寶峯章中。住後落堂,開示:祖師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更無別法。若向者裡知箇落處,定也有分,慧也有分,宗也有分,教也有分,佛法世法無可不可,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其或不然,定也不是,慧也不是,宗也不是,教也不是,葢為不識本心,名為狂妄。經云:虗妄浮心,多諸巧見,不能成就圓覺方便。諸佛諸祖,惟傳一心,不傳別法。汝等不達本心,便向外求,於妄心中起妄功用,如邀空華,欲結空果,縱經塵劫,只名有為。須知所謂見性成佛者,見性不是見他人之性,成佛不是成他人之佛,決定是汝諸人本有之性,與十方法界秋毫不昧,人人本具,箇箇不無。但向二六時中,一切處回光返照,看是阿誰。不得執定一處,須是於一切處大起疑情,將高就下,將錯就錯,一絲一毫,毋令放過。行住坐臥時,便看者行住坐臥底是誰?見色聞聲時,便看者見底聞底是誰?覺一觸時,便看者覺底是誰?知一法時,便看者知底是誰?乃至語默動靜,周旋往返,一一返看,晝夜無疲。倘若一念忘了,便看者忘了底是誰?妄想起時,便看者妄想底是誰?你道不會,只者不會底又是阿誰?現今疑慮,你看者疑慮底又是阿誰?如是看來看去,萬境不能侵,諸緣不能入,得失是非,都無縫罅,明暗色空,了無彼此,山河大地,日月星辰,盡聖盡凡,都盧祇是一箇誰字,更無別念。上下無路,進退無門,山盡水窮,情消見絕,豁然𪹼地一聲,方知非假他求。咄!
示眾。閒花野草露真機,劍號巨闕;蛺蝶穿園拍板扉,珠稱夜光。兩岸蘆花齊點首,雲騰致雨;一條江水伴鷗飛,露結為霜。山僧於此盡情吐露,更有一句尚未曾道。⊕,會麼?那邊不坐空王殿,爭肯耘苗向日輪?
寂後,門人於弘治十一年戊午建塔於衛輝府輝縣白鹿山之白雲寺左。
雲溪瑛禪師法嗣
九江府匡山天池林隱靜菴智素禪師
東萊趙氏子,生景泰甲戌八月十八。早年父母俱喪,十五從五臺天成寺大用祝髮,謁雲溪得旨,後住天池。
上堂:體露金風光皎潔,一色明明無間歇。𦏪羊挂角覓無蹤,海底蟾蜍吞却月。
荊藩請住東山。上堂:在天天高,在地地厚。一毫端上,應時納佑。此猶是者邊事,且道那邊事作麼生?拊几曰:釋迦睡重,彌勒起遲。下座。
吉菴祚禪師法嗣
嘉興府天寧法舟道濟禪師
郡之思賢里張氏子。年二十一,投天寧為行者。時默堂宣受寶月記,歸自繁昌。師往謁,服勤久之。復詣東禪,從昂祝髮,參吉菴。菴門庭孤峻,師能朝夕咨叩。一日,聞磬聲,豁然洞徹。尋趨方丈,菴曰:子著賊也。師曰:賊已收下。曰:贓在甚處?師振坐具,曰:狼藉,狼藉。曰:者掠虗漢,狼藉箇甚麼?師一喝歸眾,菴可之。未幾,長安覺王寺請居第一座。室中秉拂,機用莫能湊泊。嘉靖初,住金陵安隱。
僧問:如何是安隱境?師曰: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曰:如何是安隱家風?師曰:石虎山前鬬,泥牛水底眠。曰:不會。師曰:用會作麼?
精嚴寺,晚參。精嚴寺裡撞鐘,府譙樓上擂鼓,同時顯大神通,穿透千門萬戶。大眾還聞麼?若道不聞,爭奈鐘鼓分明,人人有耳;若道聞,將甚麼聞?即今鼓絕鐘消聞底事又作麼生?試道看。卓拄杖,曰:黃金自有黃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
陸五臺問:畫前元有易不?師曰:若無,伏羲將甚麼畫?臺曰:畫後如何?師曰:元無一畫。臺曰:現有六十四卦,何得言無?師曰:莫著文字。臺曰:請和尚離文字發一爻看。師召居士,臺應諾。師曰:者一爻從何處起?又問:至人無夢,何也?師曰:常人於現前虗幻分別境界,不知全體是夢,認為實有,而以昏昧想心繫念神識紛飛境界為夢。所謂寤寐俱夢,夢中復作夢也。至人於自心境界如實而知,故於現前虗幻境界妙用冷然,通徹無礙,而睡夢亦自明明而知,歷歷而覺。所謂寤寐一如者也。故至人無夢之說,非有無之無,乃是無夢無非夢。夢與非夢,一而已矣。又問:夢裡須臾,何以歷涉萬里?師彈指一下,曰:千里萬里,只在者裡。問:聖人有妄念不?師曰:無。曰:既無妄念,何用兢兢業業?師曰:兢兢業業,故無妄也。問:為政如何得無倦?師曰:榮辱得喪,毀譽是非,一切不管。但虗其心,行其所無事,則無倦矣。問:終日喫飯,何故不曾齩著一粒米?師曰:喫飯底人,居士還曾見不?問:四方上下有窮盡不?師曰:居士試返觀自己心量有窮盡不?士良久,曰:實無窮盡。師曰:世界亦然。又問:地獄實有不?師曰:人作了惡,歷歷自知,雖經久遠,憶持不忘,便是業鏡。自心明知自惡,不能自釋,便是法王。心地不空,地獄實有。心若空了,地獄隨空。
示禪人偈曰:工夫不間四威儀,聽板聞鐘好下疑。打破未生時面目,好來爐畔受鉗鎚。道本無為豈屬修,有修頭上更安頭。虗空若使重加柄,野草閒華正好愁。將謂衣中有寶珠,衣穿方信寶珠無。前年尚有無珠說,今日無珠說也無。內不尋思外不求,大千沙界一毫收。塵塵剎剎蓮華藏,認著依然是外頭。後遷弁山,晚退歸天寧。嘉靖庚申秋示寂,壽七十四,臘五十二。茶毗,塔禪悅堂。
天通顯禪師法嗣
湖州府天池月泉玉芝法聚禪師
嘉禾富氏子。母馮,生弘治壬子子月晦日。兒時,每藉地趺坐,折草念佛。母曰:此兒佛弟子也。稍長,通經史。年十四,從資聖堅受業。受具後,矢志參學,夙夜匪懈。一日,閱壇經,有省。往謁吉菴,不契。復見法舟,舟多所啟發。一日,聞僧舉:僧問大顛:如何是見性?顛曰:見即是性。不覺釋然一笑,述偈曰:湖光倚杖三千頃,山色開門五六峰。觸目本來成現事,蒲團今不鍊頑空。未幾,結制於漏澤之雲峰。忽憶雪巖問高峰:正睡著時,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人公在甚麼處話?便見得生死一致,寤寐一如。一日,聞友人誦天通夢居碧峰寺裡有如來之句,遂詣碧峰。纔見,便問:碧峰寺裡有如來,莫便是和尚不?峰曰:上座還見麼?師曰:縱見,也是金屑落眼。峰曰:者漢死去多少時,汝來為他乞命。便歸方丈。次日,峰上堂,舉:古德曰:打破大唐國,覓箇不會佛法底也無?又曰:向南方走了一轉,拄杖頭不曾撥著一箇會佛法底。此二語甚有誵譌,試為酬一語看。師曰:前不構村,後不迭店。峰曰:未在,更道。師曰:不遇知音者,徒勞話歲寒。峰曰:有甚得力句,試舉看。師遂呈二偈,峰曰:未免落人圈䙡。師曰:如何得不落人圈䙡?峰便掌曰:是落不落?師豁然大悟,平昔所蘊皆氷釋。已而侍峰過杭,遊南屏,至宗鏡堂,峰登座曰:此處正好說法。師曰:說法已竟。峰便下座,顧師問曰:還記得我所說底法麼?師曰:劍去久矣。峰頷之,遂為印可。後出住天池。
示眾:至道無為,非有為無以造其深;絕學無學,非力學無以臻其極。譬猶玉之在璞,珠之在淵,非剖鑿探求,終無以獲。故趙州三十年不雜用心,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孜孜矻矻,廢寢忘餐,惟欲究明大事,此皆參禪學道之榜樣也。奈茲禪林秋暮,法道荒凉,逐妄隨邪,無復自振,惟知粥飯現成,不愧虗消信施。或遊心異學,肆志辨聰;或穿鑿機緣,馳求義解。是皆唐喪光陰,徒增業識,如舍父窮子,飄零無據,可勝嘆哉!若是英靈漢,直須於生死岸頭猛著精彩,一念純真,纖塵不立。如遇怨敵,單刀直入;不顧危亡,如墮深井。念念無他,但求出路。若能具如是深心,管取到家有日也。
上堂,舉趙州勘二菴主公案,頌曰:舖席經過只一般,爭知死貨活人拈?東行賣貴西行賤,看破方知不直錢。
上堂。釋迦世尊降誕於毗藍園中,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曰: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已是漏逗不少。末後拈華示眾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訶迦葉,露布重彰。便恁麼休去,猶較些子。使再揚家醜,以聾瞽後昆,豈予之所願哉?只如眾兄弟久參練達者,舉著便知,寧堪矢上加尖?若是初參晚進,不免曲垂方便。還有問話者麼?僧問:金軀初降,九龍吐水,聖誕重逢,未審有何祥瑞?師曰:金鳳銜花呈瑞彩,錦鶯翻調奏新篁。曰:周行指顧示真機,今日如何露消息?師拈拄杖曰:拄杖子上透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下透十八重地獄,擊破閻羅王頂門。俯應群機,萬象森羅咸稽首;宣揚般若,大地山河側耳聽。僧曰:恁麼則昔時靈鷲,今日天池。師曰:一道神光輝宇宙,莫將今古較疎親。便下座。
陸五臺問:東土一千七百善知識,即今總在甚麼處?師指庭樹鳴蟬曰:者裡也有一箇。士曰:聲響便是麼?師曰:喚作聲響即蹉過也。士又指石問:無情說法,只如者箇作麼說得?師曰:居士喚者箇作甚麼?士曰:石頭。師曰:又道說不得。
師於嘉靖癸丑五月十九日示寂,世壽七十二,僧臘五十八。有語錄二卷行世。
金臺覺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萬松慧林禪師
郡之仁和沈氏子。從天自平野獲聞心要,後遊金陵,聞僧誦丹霞上堂語,遂大徹。時伏牛空幻寓廣德,師往謁,呈所見,即蒙印可。後住徑山,一日辭眾,書偈曰:七十六年,萍踪何倚?本無去來,應緣而已。書畢而逝。
天目進禪師法嗣
嘉興府東塔野翁曉禪師
無趣空參,每呈見解,師皆不諾。一日謂趣曰:我有一言,要與汝說。趣聳耳而聽,師但笑而不語。趣再四懇請,師復笑。趣始具威儀作禮,跽而哀懇。師乃曰: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貴在直下體究。子若果信得及,可放下萬緣,參箇一歸何處。趣從此死心看話頭。經三載,一日聞雞鳴有省,詣師求證。師反覆徵詰有緒,乃付以大法偈曰:非法非非法,非性非非性,非心非非心,付汝心法竟。
壽堂松禪師法嗣
建寧府斗峰古音淨琴禪師
本郡建陽蔡氏子。幼卓犖不羈,每嘆世間有求皆苦。年二十五,從東峰祝髮。初見大闡,無所啟發。次謁性空關主,得遇宿衲靜晃鄰席。一日,見晃閱古梅語錄,中有僧上方丈曰:某有箇入處。梅便打出。僧又進方丈,梅復打出。晃笑曰:者僧實有悟處,只是大法未明耳。師聆晃語,便起身設禮,求示入道旨要。晃曰:佛性雖人人本有,若不以智慧攻化,只名凡夫。今欲成辦此事,直須盡掃葛藤枝蔓,只將一句無義味話頭,自疑自問,自逼自拶,不肯求人說破,不肯依義穿鑿,決要命根頓斷,親證親悟。如此晝三夜三,迫勒將去,年深月久,忽然心華發明,如雲開見日,古人公案,一一洞了。始知無禪可參,無佛可做,頭頭上了,物物上通,如人到家不問路也。師蒙示誨,即死心研究,看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復過滇南,參壽堂,抵雞鳴灘,忽然大悟。洎見壽堂鍼芥相投,即承記莂,歸隱斗峰。正德壬申,遷瑞巖。
示眾:學道人當截斷諸緣,屏息雜念,單提本參話頭,於行住坐臥、苦樂逆順,一切時中不得忘失。凡靜中所見善惡影象,皆繇不正思惟,致見種種境界。若是正因衲子做工夫,當睡便睡,一覺便醒,起來抖摟精神,摩娑兩眼,齩定牙關,揑緊拳頭,專心正念,切切思思,疑來疑去,到水窮山盡時節,忽然疑團迸散,頓見自己一段本地風光,非從外得。到者箇時節,纔名入門,亦名得地。更要求明眼宗匠決擇,不可便休。一法不明,直須辨明;一理不通,直須通透。假使悟後不能通達化門,古人謂之坐在百尺竿頭,不能透徹一切智海。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珍重!
續燈正統卷二十九
續燈正統卷三十
臨濟宗
大鑑下第三十一世
荊門瑞禪師法嗣
德安府隨州關子嶺龍泉無聞絕學明聰禪師
邵武奚氏子,母吳。十七出家,二十受具,習止觀、唯識論。一日,有宿衲相詰曰: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其意如何?師依文而答,宿譏訶之。師從此疑情頓發,坐臥不安。經六載,一日聞馬嘶,大悟,遂往見天奇,奇可之。
住後,上堂,僧問雲門:如何是一代時教?門曰:對一說。龍泉則不然,若有問:如何是一代時教?劈脊便打,曰:合取狗口。
僧問:如何是本來面目?師曰:石香亭。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喪却了也。
問:今朝四月八日,天下叢林皆慶如來聖誕,未審如來何處降生?師於几畫圓相示之。
笑巖寶侍師,圍爐次,師曰:人人有箇本來父母,子之父母今在何處?巖曰:一火焚之。師曰:恁麼則子無父母耶?巖曰:有則有,佛眼覰不見。師曰:子還見不?巖曰:不見。師曰:為甚不見?巖曰:若見即非真父母。師曰:善哉!巖復以偈呈曰:本來真父母,歷劫不曾離。起坐承他力,寒溫亦共知。相逢不相見,相見不相識。為問今何在?分明呈似師。師遂付以偈曰:汝心即吾心,吾心本無心。無心同佛心,佛心非吾心。復囑曰:汝當護持緣熟,智愚皆度。後示微疾,訣眾說偈,趺坐而逝。全身塔於寺右。
漢陽府□□古巖禪師
中年雙目失明。笑巖參,師問:何所來?巖曰:親從關子嶺來。師曰:無聞老兄好麼?巖曰:好。師曰:如何見得好?巖曰:老來康健。師曰:爭見得康健?巖曰:著衣喫飯,坐臥經行。師曰:與麼則不出常情。巖曰:要且常情莫測。師仰面大笑。翌日,巖入室,師曰:嶺頭老兄,先師甞許他悟處見骨,只是太朴無博學。巖曰:和尚博學乎?師曰:老僧亦非博學。巖曰:恁麼則一同也。師曰:亦有不同處。巖曰:如何是不同處?師曰:他有眼,我無眼。巖曰:和尚若無眼,爭得見渠無博學?師又大笑,囑曰:子器非凡,深根固蔕,廣作利益,非汝而誰?惜吾衰老,不及見矣。巖拜謝而去。
河南府嵩縣伏牛濟菴大休實禪師
新鄭李氏子。幼投寶珠受業。年二十,訪老宿古心,心示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令參。尋入火場,打三有省。述偈曰:法身本無相,法相本來空。會得者消息,處處顯家風。後往謁天奇,途遇天真、月印二禪客,同至關子嶺。奇問:你三人一路麼?師曰:雖然一路,來處不同。奇曰:如何是你本來面目?師便珍重。奇曰:未在,更道。師便喝。奇曰:父母未生前喝箇甚麼?師無語而出。自後數呈伎倆,奇皆不諾。一日,侍奇於承天。奇問:藏身處沒蹤蹟,沒蹤蹟處莫藏身。你作麼生會?師曰:當堂不正坐,那赴兩頭機?奇為助喜。
住後,陞座。須彌作舞,海水騰波。龍象交參,人天共聚。大地山河,同宣妙句。三賢十聖,共證菩提。眉藏寶劍起寒光,袖隱金鎚行正令。明殺活,顯全機。舉拂子,曰:還有明眼衲僧,不顧危亡,向前一肩擔荷,得麼?便下座。
笑巖參。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竪起拂子。巖曰:此外更有指示也無?師擲下拂子,巖便禮拜。復敘及參關子嶺話,師曰:怪道親見作家來。巖便喝。少頃,師又問:無聞別來四十年,未知近日鼻孔如何?巖曰:與和尚鼻孔一般。師曰:上座還見老僧鼻孔麼?巖曰:見。師曰:向甚麼處見?巖曰:兩眼下,口門上。師曰:有祕密句,曾向上座道麼?巖曰:曾道。師曰:試舉看。巖曰:合取臭口。師拈拂子,巖便拂袖而出。
天池素禪師法嗣
襄陽府大覺圓禪師
漢川人。儀貌豐碩,聲如洪鐘。參靜菴,默有所契。菴付以偈曰:一枝正法眼,列祖傳來。付汝待時至,馨香徧九垓。師受囑後,隱居襄西笑巖。爽菴來求依侍,師曰:上座錯了也。老䂐平生溫飽自適,別無所長。爽曰:某等生死事大。語未竟,師約而笑曰:老䂐亦有生死,何獨爾有?爽曰:某恨晚進,多無恒志。和尚豈拒人哉?師曰:出家兒本自無事,爾何無事生事?少間,曰:粥飯自辦始得。一日,室中舉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大悟,語曰:問既不涉有無,良久亦是閒名。正恁麼時,外道悟箇甚麼?巖擬進語,師遽以手掩其口,曰:猶挂脣齒在。巖乃釋然,曰:可謂東土衲僧不及西天。外道占偈曰:自笑當年畫模則,幾番紅了幾番黑。如今謝主老還鄉,那管平生得未得。師稱賞之。後無疾而化,世壽七十三,僧臘五十三。
天寧濟禪師法嗣
嘉興府胥山雲谷法會禪師
嘉善懷氏子。投大雲寺芟染。時法舟掩室天寧,師往參,舟示以念佛是誰話。一日齋次,食器墜地,豁然有省。於是入天界,韜晦三年。復菴棲霞千佛嶺下,又移天開巖,弔影如初。凡客見,無論貴賤,皆問以日用事。略敘寒溫,必展蒲團令坐,返觀終日無雜話。別時必叮嚀曰:人命無常,莫空過日。再見,必問別後用心如何,以故歸向者日多。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曰:莫更有奇特處麼?師曰:切忌喚龜作鼈。
問:如何是吾人直捷用心處?師曰:舉不顧,即差悞。擬思量,何劫悟。
居常不設臥具,晝夜危坐,四十餘年如一日。萬曆乙亥正月五日示寂,壽七十五,臘五十六,塔於大雲寺右。
嘉興府精嚴東谿方澤禪師
嘉善任氏子。首謁天寧法舟,舟一日室中舉龍潭見天皇悟至何處不是指示汝心要話,師言下有省,後獲印可。
解制,秉拂。佛法雖徧一切世間,而未甞有絲毫透漏,你作麼生結?雖無絲毫透漏,亦未甞有絲毫囊藏,你又作麼生解?故知百丈曲引初機,為此方便之辭,其實莫能結、莫能解也。設使有箇孟八郎漢出來道:我能向百丈結不得處一結結斷,直使天下衲僧忘前失後,求出無門;亦能向百丈解不得處一解解開,直使天下衲僧七縱八橫,自由自在。却甚奇特。諸上座,彼既丈夫,我何不爾?良久,擊拂子一下,曰:吽!
天池聚禪師法嗣
紹興府浮峰普恩上座
山陰金氏子。年十歲,往從延福鑑湖受業。至十九,忽念生死事,大奮志尋師。初至大慈,叩首座無際,際示以心生則種種法生之語,師當下有所契入,呈偈曰:返本還源便到家,亦無玄妙可稱誇。湛然一片真如性,迷失皆因一念差。復見法舟於天寧,呈所見,舟可之。又謁萬松林於烏石峰,松問:何來?師曰:天寧。松曰:有何言句?師舉前話,松曰:不是,不是。師曰:天寧道是,和尚如何道不是?松曰:天寧則是,我則不是。師疑不決。後參玉芝,復舉前話,芝曰:是與不是,未出常情,二俱喫棒有分。師曰:如何是出常情句?芝與一掌,師當下豁然,平昔礙膺一時融釋。芝曰:汝既如是,當善護持。復以偈囑曰:莫向支流辨濁清,是非盡處出常情。鐵鞭擊碎珊瑚月,會看東山水上行。
東塔曉禪師法嗣
嘉興府敬畏無趣如空禪師
本郡秀水施氏子,生弘治辛亥十月十八。幼慕宗乘,留心體究。同法舟濟,參訪數載。後見野翁,徹法源底。
啟關示眾。自結玄關自活埋,自吾閉也自吾開。一拳打破玄關竅,放出從前者漢來。
元宵,示眾。畫角聲中薦得觀音,未是作家;彩燈影裡捉得室利,謾誇好手。恁麼告報與諸人,未免笑破虗空口。諸人若也未瞥然,再看鼇山顛倒走。參!
小參,眾立定,師喝一喝,曰:禍出私門。便歸方丈。
示眾。言前薦得已天涯,句下承當路轉賒,一擊鐵圍如粉碎,海天空濶鴈行斜。
除夕,小參。時窮何似日窮好?日若窮來歲亦然。三十六旬窮過了,東村王老夜燒錢。老漢雖無一物,也要應箇時節因緣。乃拈拄杖,曰:只者箇無窮無盡,歷劫經年,今夜隨時送去,免教涉蔓相牽。擲下拄杖,曰:歷劫得來今斷送,拍雙空手接新年。
示眾。佛是眾生屋裡了事人,眾生是佛屋裡不了事漢。誠能以佛與眾生一時放却,則了與不了並為剩語。卓拄杖曰,但於事上通無事,見色聞聲不用聾。
端陽,示眾。佳節端陽,何曾訂約?五月五日,年年撞著。風搖蒲劍碧楞楞,日照榴華紅灼灼。道在時節因緣,豈論正法末法?向來著意馳求,通身是草;今日信手拈來,無不是藥。竪拂子,曰:大眾且道:此藥治甚麼人的病?擊拂子,曰:不但老維摩,藥王藥上也須一劑。
示眾。豁開頂門眼,照徹大千界。既作法中王,於法得自在。便下座。
一日,湖邊步月,謂一僧曰:明月與清風,水天同一色。人人在此中,只是出不得。僧曰:打草驚蛇作麼?師曰:上座又作麼生?曰:看脚下。師大笑曰: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萬曆己卯仲冬,謂門人性冲曰:來歲仲秋十五六間,吾行矣,子宜知之。庚辰八月十六日,沖如斯而至,師集眾說偈曰:生來死去空華,死去生來一夢。皮囊付與丙丁公,白骨斷橋隨眾。阿呵呵,明月清風吟弄。語畢,端坐而逝,世壽九十。
石門海禪師法嗣
德安府隨州七尖峰大休宗隆禪師
青州益都賈氏子,依郡之石佛薙髮,後寓成都北寺為典座。一日,出街挑水,忘所行,忽頭撞壁,有省,衝口成偈曰:大地山河體性空,那分行走與西東。偶然撞著無私句,萬水千山總一同。因就河南乾明寺無盡室中呈所得,無盡乃印以偈曰:道高不假修,德重事理周。一枝正法眼,付與隆大休。
住後,垂三關語以示學者。一曰:吹毛寶劍被石人持去,挂在萬仞峰頭,四壁無路,如何取得?二曰:有一如意珠被木人擎來,拋向大海波中,不假舟航,如何覓得?三曰:盡大地是箇火坑,燒却了也,惟有一莖眉毛在,未審是何人見得?
在菜園次,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指菜曰:黃瓜茄子。僧不契,下山見一尊宿,宿曰:你從何處來?僧曰:尖峰來。曰:大休有何言句?僧舉前話,尊宿合掌曰:真大慈悲。 嘉靖壬寅十一月八日,集眾書偈曰:三際握來為拄杖,十方原是舊袈裟。泥牛石虎知消息,踏破虗空便到家。置筆端坐而逝。
華山定禪師法嗣
廣信府鵞湖養菴廣心禪師
字無它,上饒鄭氏子。偶過戚屬,會道者談四生義,遂了物我平等大意。萬曆乙亥,從洛太平寺剃染,南還至焦山度臘,聞江中推船聲有省,述偈曰:夜靜江空濶,船推㘞㘞聲,不知何所往,擔子半邊輕。次走見華山,山拈一段生緣、六不收話有疑,猛提七日,始得身心脫然。歸里住靈山中臺,除夕覩閩山野火,始大悟。甞畵大圓相於壁曰:內寫莫教塗黑,外寫勿使傷白,若能向圈裡圈外下得註脚,許你學道無疑。後遷鵞湖,己亥以無異典元座,室廊甞置無門鎖以驗方來,鎖旁書偈曰:上古留傳鎖,憑君智鑰開,若無開鎖法,相見不須來。
僧問:甞聞明心見性,未審性作麼生見?師曰:今日有客忙不暇,向汝道客去。僧仍理前問,師曰:適來對客見麼?曰:見。師曰:向汝道不暇,還在此作麼?
問:打破虗空時如何?師舉手約退,曰:走開!走開!僧走,師曰:可惜許!癸丑,說法建陽東山董巖。天啟丁卯三月朔,示微疾。至二十八丑刻,召眾至,說偈曰:八十餘年幻夢中,鐵牛耕破太虗空。臨行一句相分付,半夜金烏帶日紅。偈畢,端坐而逝。壽八十一,臘五十三。塔唐帽山。
斗峰琴禪師法嗣
建寧府斗峰天真道覺禪師
本郡建安張氏子,看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有省。占偈曰:一手拍兮一手鼓,無位真人越格舞。口中唱出無腔歌,三千諸佛同一母。往見古音,音賞之,旋囑以大事。
大方寬禪師法嗣
河南府伏牛無礙明理禪師
汾州和氏子。參松竹大方,隨眾打七,有一聲虗空碎,獨露法中王之句。後同月菴大圓入終南。一日,菴舉高峰銀山鐵壁話,師頓悟,述偈曰:一覺心空疑便消,拈來放去自逍遙云云。過謁大方,方曰:伏牛打七即不問,終南靜室意如何?師曰:伏牛打七,泥團土塊。終南靜室,放大光明。方震威一喝曰:即今光明何在?師向前一掌,方呵呵大笑曰:如是,如是。
大鑑下第三十二世
龍泉聰禪師法嗣
順天府善果月心笑巖德寶禪師
金臺吳氏子。生正德壬申臘月望日。弱冠聽講華嚴,至十地品,不覺身心廓然,歎曰:千古同一幻夢耳。遂決志出家,從廣惠能祝髮。明年受具,雖深信知有,不肯自休。徧謁大川、月舟、古春、古䂐諸老。後至關子嶺,參無聞。問:十聖三賢已全聖智,如何道不明斯旨?聞乃厲聲曰:十聖三賢汝已知,如何是斯旨?速道!速道!師連下數語,皆不契。遂發憤,寢食俱廢。一日,携籃臨㵎洗菜,忽一菜葉墮水,旋轉捉不住,因有省,提籃喜躍而歸。聞立簷下,問:是甚麼?師曰:一籃菜。聞曰:何不別道?師曰:請和尚別問來。至晚入室,聞舉玄沙敢保老兄未徹話。師曰:賊入空室。聞曰:者則公案,不得草草。師喝一喝,拂袖便出。未幾,復往見濟菴、古巖、大覺輩諸老,皆器重之。再參無聞,乃授記莂。復親炙年餘,辭去,回翔湘漢間。後抵金陵,寓淨海、牛首、高座等處。數載還里,居圓通。次遷南寺、鹿苑、慈光、善果諸剎。
端陽,上堂。大慧道:今朝又是五月五,大鬼拍手小鬼舞。驀然撞著桃符神,兩手槌胸呌冤苦。大慧老漢大似少箇禁方,向青天白日見神見鬼。笑巖則不然,今朝正是五月五,雲從龍兮風從虎。山僧要與現前諸大聖凡賭箇賭,信手拈來百草頭,甜者甜兮苦者苦。拈拄杖,曰:驀然突出者一條,穿過從上諸佛祖。是你現前諸人百樣俱有,為甚麼只少者一條?忽有箇見義勇為底憤憤地向前道:和尚且莫壓良為賤。若論者一條,敢道人人不欠分毫?乃擲下拄杖,曰:汝宛不知,何妨尖上更加尖,堆上重添土?
上堂:男兒固奮衝天志,莫若從頭放下來。直把髑髏枯死盡,仍教死眼豁然開。
上堂,舉南嶽一日遣僧去探馬祖,且囑曰:待渠上堂時,便出問作麼生?看渠有何言句,可記將來。僧往,一如所教。馬祖曰: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僧回,舉似嶽,嶽深肯之。師曰:馬大師三十年不少鹽醬,方可聚徒說法。山僧者裡三十年不曾見箇鹽醬,汝等在者裡討甚麼盌?以拄杖一時趂散。
上堂:當門一隻箭,來者看方便。擬通問如何,穿過髑髏面。
僧參,問:從上千七百老凍儂,某甲今日一串穿來獻與和尚,伏請判斷。時門外忽犬吠,師遽顧侍者曰:看是甚麼客來?侍者出問話,僧罔措。師曰:上座適纔問甚麼?僧擬重舉,師與連棒打出。
一日,有二尼參,禮拜起,左右各立。師曰:女子如來前入定,有錢不解使。臺山婆子驀直去,解使却無錢。你道者兩箇老婆禪如何得恰好去?尼左者走過右邊,右者走過左邊,合掌相向,各噓一聲。師曰:與麼非但解老婆禪,更會鼓粥飯氣。尼曰:和尚惜取眉毛好。師曰:山僧眉毛且置,周金剛買油餈點心,食到口邊,被婆子奪却。劉鐵磨請溈山往臺山大會齋,溈山不赴。等是者箇時節,你道為甚麼取舍不同?二尼作禮曰:某等若不來禮拜和尚,爭得見古人神通大用?師曰:好!各與三十棒。恰值拄杖不在,且歸茶堂喫茶。
僧問:如何是文殊普見三昧?師曰:死人眼。曰:如何是觀音普聞三昧?師曰:死人耳。曰:如何是一言道盡底句?師曰:死人口。
一僧請益現世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話,師曰:汝有疑否?曰:有疑。師曰:有疑則為人輕賤,無疑則應墮惡道。僧沉吟,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把出你不會底來看。曰:不會,教某甲把出箇甚麼?師曰:汝之罪業劃然消矣。僧禮謝而去。
問:玄沙不出嶺,保壽不渡河,落第幾機?師曰:總落第二機。曰:如何是第一機?師曰:玄沙不出嶺,保壽不渡河。曰:畢竟得箇甚麼?師曰:灼然。畢竟得箇甚麼?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柳影橫塘魚上樹,槐陰地馬登枝。僧曰:與麼則形影兩分,曲直自顯去也。師曰:未曾飽食廬陵米,徒把蒲團認作天。
僧參問:承聞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如何是大事因緣?師曰:著衣喫飯,屙屎放尿。僧不肻不拜而出。師喚回,示以偈曰:諸佛出於世,唯為大因緣。屙屎竝放尿,饑餐困打眠。目前緊急事,人只欲上天。談玄共說妙,遭罪復輸錢。僧慚惶作禮而去。
有兩官人遊山,入門哦曰:茂松、修竹。回顧見師,便問:如何是道人家風?師曰:茂松、修竹。曰:有何旨趣?師曰:自家觀不足,留與客來看。
有士人閱師淨土偈,乃問:佛說是經,則有六方諸佛出廣長舌相作證。吾師說偈,有何人證?師曰:居士舌頭亦不短。又問:何為不思議功德?師曰:前街人喚犬,後巷罵猫兒。又問:老師今年高壽?師曰:論年不見箇葷腥,作麼不槁瘦了?
僧問:處處入法界,念念見遮那。如何是遮那?師曰:淨地不須屙。
舉趙州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子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話。頌曰:三十六物都灰燼,只遺一雙枯眼睛。置向九衢深夜後,無光明處作光明。
舉世尊拈華公案頌曰:師資妙契芥投鍼,似海如何無處尋?石火光中曾著眼,始知佛祖不傳心。
舉經題字頌曰:黑白未分已墮偏,那堪擬議費鑽研。西乾此土諸賢聖,鼻孔撩天總被穿。
示座主。荷鉏到處費工夫,三兩文錢足可圖,鉏得他家田地淨,自家田地盡荒蕪。
示僧。法中幽趣眼中瞖,向上玄機境上塵。黑漆桶邊篐子斷,太平國內自由人。靜坐寒巖此病難,男兒爭肻自相瞞。轉身一步無多子,始信塵含法界寬。
室中垂語曰:佛未出世、祖未西來,元無佛法、世法之名,迥出黑山鬼窟一句作麼生道?又,佛既出世、祖已西來,佛法、世法相為建立,不犯化門,道將一句來。又,佛生凡聖對待之門,世法、佛法名言強立,總拈過一邊,衲僧本分一句試道將來。又,尋常間語言問答甚平易、甚不思議,剛被人問箇:如何是汝本有底佛性?為甚麼却反眼竪口啞?又,既為佛子、志階佛地,因甚一箇佛字最不喜聞?
晚年退居京城柳巷,於萬曆辛巳正月十六日示寂,奉全身塔於小西門外。世壽七十,僧臘四十八。
漢陽巖禪師法嗣
九江府廬山大安禪師
襄陽郝氏子。幼禮古宗,祝髮於梅林。宗與古巖同出天奇之門,而巖居終南,龍象景附,宗因使師就巖參學焉。師至,一語投機,輙授衣。後栖廬嶽三十年,道風藹著,楚人事之尤謹。新都汪伯玉甞從師質疑,多有開發。萬曆己卯五月朔,說偈示寂,弟子就廬傍築浮屠以藏舍利。世壽七十有三,僧臘五十有
石州洪禪師法嗣
太原府五臺山龍樹菴寶應禪師
一日晨興,覩明星有省,述偈曰:日出東山,月沉西嶂,昨日今朝,曾無兩樣。
太原府五臺山楚峰禪師
居怭魔巖十餘載,木食㵎飲,人不堪其憂,師恬如也。一日,聞火𪹼聲,大悟,占偈曰:眼睛突出死柴頭,赫赫神光照四洲。觸處現成人不委,幾回春去又逢秋。
玉堂和尚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看脚下。曰:如何行履?師曰:驀直去。
敬畏空禪師法嗣
蘇州府車溪無幻古湛性沖禪師
秀水張氏子。初見無趣。遂有所契。尋棄家從趣芟染。趣一日舉徑山三玄三要頌。徹骨徹髓道一句。三玄三要絕遮護之句。問曰。此二句中。山僧欲取一句為法。你道取那一句好。師曰。和尚適纔問那一句。趣瞋目叱曰。得恁無記性。師曰。祇為和尚徹骨徹髓。趣曰。不然。為汝一人即得。爭奈大眾何。師曰。取即不辭。孤負先聖。喪我後人。趣頷之。師在徑山集無趣語錄。一日歸覲。趣曰。一向作得些甚麼事。師曰。某甲買得一段田。收得原本契書。特請和尚僉押。即將集本呈上。趣接得展看曰。者是我底你底聻。師曰。和尚不得攙行奪市。趣便將集本擲下。師便趨出。少頃呈偈。趣曰。者是你作底麼。師曰。某甲不解鼓粥飯氣。若謂有所作。孤負和尚不少。趣點首。
住後,示眾。大道無向背,至理絕言詮。迥出三乘,高超十地。萬法不到處,特地光輝;生佛未分時,靈源獨耀。不落見聞,不隨聲色。直下無一絲毫頭,徧界全彰奇特事。直饒棒頭取證,喝下承當,猶是曲為。今時更或光境俱忘,契心平等,究竟亦非的旨。所以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到者裡,絕行、絕解、絕照、絕用、絕理、絕事,若倚天長劍,凜凜神威,如鐵牛之機,羅籠不住。今日明眼人前不敢囊藏,被葢八字打開去也。拈拂子,曰:諸上座還委悉麼?耀古騰今只者是,大千沙界一閒身。
示眾:孤峰頂上,濶步大千;十存街頭,知音少遇。不禮維摩詰,不尊傅大士。良久,曰:出頭天外看,誰是箇般人?
示眾:大道體寬,長空絕跡。按下雲頭,別通消息。同生同死,風行草偃。且道把住為人好?放行為人好?良久,曰:乾坤一合地胡餅,日月兩輪天氣毬。
示眾: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笑殺老龐公,至今猶瞌睡。魯祖見人便面壁,不解寒溫;祕魔走到便擎叉,全無禮義。南山鼈鼻,不若死鰌;西院鑷刀,渾如鈍鋸。且道大悲如何為人?輪王總未拋三寸,徧界先聞刀斧聲。
示眾: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卓拄杖曰:昨宵時雨滴空堦,一片綠苔俱打濕。
浴佛,上堂:毗藍園裡曾呈醜,古佛堂前又露形。不是日光三昧力,如何洗得你身清?大眾,釋迦老子今日誕生,未審此時還曾落地也未?一僧出曰:落地了也。師曰:你見甚麼人說?僧無語。師曰:杓卜聽虗聲。
僧問:清虗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師曰:道者合如是。曰: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雪隱鷺鷥飛始見,柳藏鸚鵡語方知。
問: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師曰:千株松下,百草頭邊。
燒火次,僧問:如何是自性天真佛?師曰:與我般一束柴來。僧肩柴至,又問。師曰:者奴子好惡也不識。便打。
問:如何是最上一乘?師曰:藤穿篾縛。曰:意旨如何?師曰:三十年後。
僧參,師問:何處來?曰:廬山。師曰:古人道,不向廬山尋落處,象王鼻孔漫撩天。如何是廬山落處?曰:請和尚尊重。師便低頭休去。
火炮偈。團圞無縫罅,綿密不通風,一點無明發,分身剎土中。
示人。動口全拋一片心,擬思量處不知音,百千年外看家話,倒腹傾腸說與君。起念求心心即念,頓然無念念無心,九重之內常為主,徹古該今不動尊。盡心竭力作工夫,內外推尋實總無,正恁麼時無計可,忽聞村內一聲鴣。即心即佛隔皮言,非佛非心亦是權,端的要知真實處,直須吐盡野狐涎。師菴居二十餘載,萬曆庚戌受徑山請,不數月疾作,仍返車溪。辛亥冬示寂,茶毗塔於徑山,世壽七十二,僧臘三十。
鵞湖心禪師法嗣
廣信府弋陽暠山慧濟次齋智季禪師
饒州樂邑程氏子,生萬曆戊子十一月三日,產地無聲,至月滿始啼。年二十五染病甚苦,有禪者告以生死不明,其苦過上,遂決志出俗,投雲谷喜祝髮。二十七參鵞湖心,看念佛是誰話,有省。一日湖舉二鼠侵藤話,師問:枯藤斷了,向甚處安身立命?湖隨將熱茶劈面一潑,師豁然大悟,遂承付囑。崇禎甲申開剏暠山,順治己丑遷峰頂,丁酉眾請就暠山開堂。
結制上堂。今朝結起布袋口,七七從來四十九。假若離斯擬別求,昧却衣珠向外走。喝一喝曰,是野干鳴,是獅子吼。
上堂:佛法從來本現成,吾人日用實相應。只因不剔雙眉起,大地純金不識金。
上堂,拈拄杖曰:者箇喚作拄杖即觸,不喚作拄杖即背。且道喚作甚麼?卓一下曰:點開千聖眼,超出萬機先。
僧問:如何是溈仰宗?師曰:深藏不肻露,父子慎風規。如何是臨濟宗?師曰: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如何是曹洞宗?師曰:金鍼穿玉綫,繡出錦鴛鴦。如何是雲門宗?師曰:孤標高迥出,佛祖類難齊。如何是法眼宗?師曰:白雲歸碧岫,紅日照青山。
問:向上宗乘,請師拈出。師曰:風吹牌子動
續燈正統卷三十
續燈正統卷三十一
臨濟宗
大鑑下第三十三世
善果寶禪師法嗣
常州府宜興龍池一心幻有正傳禪師
溧陽李氏子。年二十二,投荊溪靜樂院樂菴芟染。菴示以本分事,師遂矢志曰:若不見性明心,決不將身倒睡。一夕,聞瑠璃燈華熚𪹼聲,有省。舉似菴,菴頷之。未幾,菴遷化,師直造燕都,謁笑巖於觀音菴。巖問:上座何來?師曰:南方。巖曰:來此擬需何事?師曰:但乞和尚印證心地工夫。巖曰:若果識得心地,何須印證?師曰:雖然,不得不舉似一過。巖曰:參堂去。師珍重便出。至晚入室,方具述所以,巖驀踢出隻履,曰:向者裡道一句看。遂把話頭一時打斷,懡㦬而出,通夕不寐。翌日,巖出方丈,見師猶立簷下,驀喚:上座。師回顧,巖翹一足作修羅障日月勢,師豁然悟旨。後禮辭,巖乃書曹溪源流付之,復贈一笠,曰:覆之,毋露圭角。師受囑,徑往臺山縛茅祕魔巖,居十有三載。會太常唐鶴徵問道,懇師南還,住荊溪龍池六載。復遊燕都,寓普照,後仍歸龍池。上堂:無上法王有大陀羅尼門,名為圓覺。驀竪拂子,曰:子已飛天外去,獃郎猶向月邊尋。
上堂:一切法不有,一切法不無。若能如是會,水上按葫蘆。
佛誕,上堂。今晨四月八日,是我釋迦如來示生降誕之時,山僧忽然思量思量:二千五百餘年已來,不知有多少路見不平之輩?務要別尋一箇人來,與我釋迦老子比勝負、較優劣,殊不知我釋迦如來是何等一箇面孔?汝諸人還知得我釋迦如來脚跟立地處麼?還曾夢見我釋迦如來頂相麼?良久,曰:舉手扳南斗,翻身倚北辰,出頭天外看,誰是箇般人?驀竪拂子,曰:雲門大師來也。擲拂子,便下座。
上堂:老僧者裡不問久參晚進,貴要正知正見。知見若正,了生死如反掌,自不落他斷常有無、二乘偏見,更有甚麼商量?若有僧問:作麼生是正知正見?但向他道:老僧在你脚下。良久,喝一喝,下座。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屋北鹿獨宿。曰:不會。師曰:溪西雞齊啼。
問:如何是奇特事?師曰:蝦蟆捕大蟲。曰:恁麼則不奇特也。師曰:猫兒捉老鼠。僧禮拜,師便喝曰:老和尚為甚麼放某甲不過?師厲聲曰:老僧有事,你且去。
有士人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曰:東山水上行。問:意作麼生?師曰:無孔笛幾人解吹?士曰:弟子得否?師曰:得。士曰: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曰:西河火裡坐。
士大夫從師遊,師每舉門前冷落車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二語,罕有契者。
山居偈曰:五峰雲頂古文殊,盡日跏趺總笑余。半點苦寒禁不得,躊躇未了又躊躇。師風度簡易,神觀凝肅,以法道為己任,而機用妙密,迥出常情。於萬曆甲寅二月十二日示寂。先一日,有僧自臺山來,師與劇談宿昔。抵暮索浴,眾察師意,懇請遺訓。師舉所著帽者三,眾無語,師撫膝奄然而逝。世壽六十六,僧臘四十四。茶毗靈骨,塔于本山之右。
江寧府靈谷曇芝禪師
參!笑巖問曰:古人道:打破鏡來相見。未審打破鏡向甚麼處相見?巖曰:慚惶殺人。師於言下釋然領旨,遂忘却禮拜,舞蹈而出。服勤數載,巖付偈曰:微笑拈華第一機,相傳八八未知非。今將從上非非法,分付英賢力荷歸。
太原府五臺瑞峰三際廣通禪師
久侍笑巖室中,機契,付以偈曰:一念不生諸數滅,萬機休罷十方空。界空數滅漚澄海,諸佛眾生影現中。後居臺山,壽昌經謁,問:臨濟大師道:佛法無多子。畢竟是何意旨?師曰:向道無多子,又覓甚意旨?曰:玄沙道:敢保老兄未徹在。未審甚處是靈雲未徹處?師曰:却是玄沙未徹。曰:趙州道:臺山婆子,我為汝勘破了也。且道婆子甚處是趙州看破處?師曰:却是婆子看破趙州。昌索頌,師曰:知是般事便休,老僧不解恁麼。
嘉興府天寧幻也佛慧禪師
會稽史氏子。母夢僧託宿而娠。年十四,禮天台松谷受業。一日,晨課至白毫宛轉五須彌處,忽有悟,舉呈谷,谷奮挺逐之。於是徧參諸方,機契笑巖,遂為笑巖室中子。出住燕山天寧優曇苑,晚南還寓天寧。上堂:簫吹鳳至,琴奏鶴來,展龍降,杖携虎伏,因緣會遇,針芥相投。正恁麼時,莫有道得底麼?良久,曰:鐘聲徹曉,鷄唱黃昏,若欲了知,也不消得。唵穆栗臨娑訶。
示眾。西來大意乾屎橛,多少人齩嚼不徹,當時我悔來遲,好與推他一跌,管教他喫得進、屙不出,免使兒孫費脣舌。咦!日出千山曉,春回大地華,柳煙門外綠,遊子未歸家。喝!
示眾:生一乾坤,死一乾坤,聖一法界,凡一法界,何曾謾得諸人?若也謾得,那討甚麼是非好惡、賢善財能?灼然些子,謾不得,欠不得。你道是甚麼境界?會麼?滿目塵埃千聖眼,一身落魄五宗心。
僧參,師曰:甚處神祗,何方靈聖?曰:金粟。師曰:在彼作甚麼?曰:司園。師曰:蔬菜割時還呌痛麼?僧作負痛聲,師曰:老僧刀也未下,呌喚作麼?曰:今日親見和尚。師曰:盲人摸象。
師生平丈室翛然,不廢萬行。凡利物邊事,靡不樂為。然皆出自以緣,未甞干謁。天啟丙寅□月,將示寂,撿曆示侍僧曰:過二日可。侍僧驚問,師曰:吾將有所適。侍僧涕泣固留,師笑諾曰:更留三日亦可。至期,浴出更衣,跏趺榻上。適報製龕工埈,遂趨寂。壽九十一,臘七十八□□□□□□□□□。
徑山冲禪師法嗣
嘉興府興善南明慧廣禪師
海寧韓氏子,出家本寺。參無字話有疑,請益車溪。後入雙徑,於地拾片紙,有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之句,有省。往呈溪,溪可之。住後示眾:箇般奇特事難言,驀直臯亭跳上天。帝釋鼻梁遭磕破,波斯痛倒海門前。
雙徑,示眾。前年年,鼻孔無半邊;去年年,兩眼不能全;今年年,三十精骨獻青天。我禪已說了,汝等作麼生參?
聞谷問:了即業障本來空,為甚麼師子尊者被罽賓國王斬却?師曰:本來空。曰:爭奈頭何?師曰:本來空。曰:為甚國王一臂墮地?師曰:本來空。
泰昌改元,仲冬廿七,囑後事畢,奄然而逝。骨瘞徑山普同塔。
大鑑下第三十四世
龍池傳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密雲圓悟禪師
常州宜興蔣氏子。父曦,母潘。兒時喜兀坐,若有所憶持者。長讀壇經,知有宗門事。一日過山灣,突見堆柴,有省。年三十,乃投龍池祝髮。時中看得心境兩立,請益於池。池曰:你若到者田地,便乃放身倒臥。師昏惑,池無他示,日惟罵詈。師益慙,坐臥不寧。一日自外歸,過銅棺山頂,忽覺情與無情煥然頓現,覓纖毫過患不可得。時池居燕都普照,師往覲。池曰:汝離三載,還有新會處麼?師曰:有。池曰:何不呈似老僧?師曰:一人有慶,萬民樂業。池曰:汝又作麼生?師曰:圓悟特來省覲和尚。池曰:念子遠來,放子三十棒。師珍重便出。又甞侍立次,池曰:忽有人問,汝如何抵對?師向前竪起拳,池亦舉拳曰:老僧不曉得者箇是甚麼?師曰:莫道和尚,直是三世諸佛也不曉得南還事。徧參。會池再主龍池,師歸侍。池上堂,舉拂子問:諸方還有者箇麼?師出,震聲一喝。池曰:好喝。師連喝兩喝,歸位立。池曰:更喝一喝看。師便出法堂。次日,池召入室,曰:老僧昨夜起來走一轉,把柄都在手裡了,汝等為我扶持佛法。師曰:若據圓悟扶持佛法,任他○○○○○都來,總與三十棒,莫道分明為賞罰。池於是以衣拂付之。萬曆丁巳,師出繼席龍池。天啟壬戌,遷天台通玄。甲子,遷金粟。崇禎庚午,赴閩黃檗。辛未,領育王。四月,陞天童。
上堂。開方便門,示真實相。拈拄杖,擊香几,曰:方便門開也。竪拄杖,曰:真實相示也。諸人還委悉麼?若也見得徹去,便可以拈拄杖作丈六金身用,將丈六金身作拄杖子用,然後拄杖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汝諸人切莫向古廟裡去躲,一棒打折你驢腰,莫言不道。
上堂:六月日頭真箇熱,赤肉團邊如火逼,試問現前諸兄弟,無位真人徹未徹?若也徹,向無陰陽地上竪去橫來;若也未徹,未免明日熱如今日熱。
上堂: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今朝七月六日,無論一葉落不落,而天下秋,眾兄弟已備知矣。舉拂子曰:一塵起也,作麼生是大地收的道理?擲拂曰:若知撲落非他物,始信縱橫不是塵。
上堂,竪拄杖曰: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擲下杖曰:老僧落二去也,且一又如何舉?便下座。
解制,上堂。八月一,結制畢,腰間包,頭上笠,通玄寺裡放開門,行脚衲僧攙先出,為人拶著要翻身,切莫被他穿却鼻。復舉:洞山曰:秋初夏末,兄弟東去西去亂走作麼?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坐斷路頭。石霜曰:出門便是草,奴見婢殷勤。太陽曰:直饒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同坑無異土。者隊老古錐總被山僧折倒了也。諸人還知出身處也無?若也知得,日消萬兩金,不為分外;其或未然,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喝一喝。
上堂,到座前作病勢曰:老僧氣喘,不能說法。遂咳嗽吐痰於地。曰:眾兄弟試道道看。良久,眾默然。師乃以脚抹却,歸方丈。
上堂。今朝五月五日,知事頭首要老僧陞座,應箇時節,老僧再三思量,無可計較。何也?雄黃燒酒固是不宜,要且無錢買糯穀。思量到計窮力極,忽然得箇富不有餘、貧無不足的平等法門,正可與世移風易俗。遂擎起兩拳,曰:只將者兩箇大糭子供養大眾,一任橫齩竪齩,忽然齩著自家底,管取人人飽足,免得窮廝煎、餓廝炒。為甚如此?到底輸却自家寶。
上堂:諸人盡道解制,殊不知天童之制,結解不結解總不必論。祇如老僧終日趕著諸人,不般磚便擔瓦,不運土便擡石,見你們稍遲縮,不是喊便是罵,汝諸人作麼生會?還知老漢為人處麼?良久曰:三生六十劫。
普請,上堂。據眾兄弟擔了飯米來伴悟上座,各各要明己躬下事,固不合輕易動靜。然而諺有之曰:有例不可滅,無例不可興。百丈創叢林、立規矩有普請例,諸方尊宿亦有普請說,所謂作則均其勞,饑則同其食。以今觀之,似乎不然,作者應當作、閒者應當閒,致令古風凋喪、法門淡薄。無他,葢主法者阿容之過也。要且者般事無處得藏竄,所以謂之大道、謂之公案。擔荷者般事,須是者般漢,若是畏刀避箭、躲嬾偷安,不足為伴。雖然,却有箇驗處,且道以何為驗?良久,曰:打鼓普請看。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百萬軍中斬顏良。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取了荊州放魯肅。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殺却陳友諒,并吞數十州。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當今天下太平,國王萬歲。曰:料揀已蒙師指示,全提向上事若何?師以拄杖擉曰:速退!速退!
問:如何是五眼圓明?師曰:老僧者裡祇有兩隻。
問:學人到此一月,不見堂頭時如何?師曰:者老漢甚處去也?僧擬議,師便打。
問:如何是三寶?師曰:一頓胡餅兩頓粥。曰:不問者三寶。師曰:老僧日日奉持。
問:狹路相逢,髑髏粉碎。正恁麼時,無位真人在甚麼處安身立命?師曰:天上天下,唯我獨尊。曰:恁麼則萬里無雲,一輪迥照去也。師曰:脚跟下好與三十棒。
問:如何是暗中明?師曰:東村王老夜摩肩。曰:如何是明中暗?師曰:南海波斯晝洗面。曰:明暗相去幾何?師曰:分身兩處看。
問:大悟底人還有憎愛也無?師曰:能愛人,能惡人。曰:此是儒家世間之說,豈大悟出世之事?師曰:汝是甚麼人?僧擬議,師喝出。
師凡六坐道場二十五年,宗風大振。其接人,無論初機積學,唯以本分鉗錘,不少假借,故席下多英傑者。其一去一就,纖毫不苟。崇禎辛巳,國戚康宇田公為皇貴妃賷紫衣入山,請師陞座說法。復命俞旨,住持金陵報恩。師以衰老遜謝。壬午春,拽杖歸通玄。七月三日,示微疾。五日,作書辭護法。六日,有僧自都中來,問:喝作喝會,棒作棒會,入地獄如箭射,畢竟作麼生會?師便打,僧禮拜。師曰:千句萬句,皆從自了。自己不了,喫棒不了。七日晨興,巡閱匠工如平日。及午,歸丈室,登榻跏趺,未竟,泊然而逝。世壽七十七,僧臘四十八。塔全身於天童之南幻智菴右隴。
常州府磬山天隱圓修禪師
本郡宜興閔氏子。依龍池剃染,參父母未生前話。一日讀楞嚴,至佛叱阿難,此非汝心處,默有所省,但於乾峰一路涅槃門話有疑。後聞驢鳴,豁然大悟,於是徧謁妙峰、幻也諸老,既而復歸龍池。一日入室,問:歷歷孤明時如何?池曰:待你到者田地與你道。師便喝,池曰:汝還起緣心麼?師拂袖便出,久之受印可。洎池遷化,師於萬曆庚申縛茅磬山,不數載漸成精藍。次遷法濟,後住苕之報恩。上堂:一塵不立,猶在半途。截斷眾流,尚居門外。且到家一句作麼生?顧視左右曰:數聲清磬是非外,一箇閒人天地間。
上堂:禪非解會,道絕功勳。妙體湛然,真機獨露。不可以心思,不可以意想,不可以言宣,不可以默照,不可以色見,不可以聲求。說甚麼覩明星方可悟道,聞擊竹遂乃明宗?似者般漢,到衲僧門下,棒折猶未放在。且道衲僧有甚長處?卓拄杖曰:丈夫自有衝天志,不向如來行處行。
上堂。資生貴圖求富,參禪貴圖求悟。求悟若似資生,箇箇成佛作祖。大小高峰末後兩句曰,咄!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恰似首尾不相照應。報恩則不然,資生何必求富?參禪何待求悟?者裡直下承當,人人超佛越祖。喝一喝,卓拄杖曰,炎天汗流脊,解衣林下凉。
小參。舉南院一棒話畢,乃曰:風穴當時悟則不無,爭奈落在第二頭?山僧若作南院,待他道:和尚此間一棒作麼商量?劈脊便打,管教渠七通八達。雖然,今時有等莾鹵漢便作一棒會,埋沒先聖,瞎人眼目不少。諸人又作麼生會?喝一喝,曰:劍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
示眾:山僧住箇破院子多病,不能為汝等提持佛法,賴土木瓦石為諸人轉大法輪、發大機用,諸人切不得當面蹉過。若蹉過,只知事逐眼前過,不覺老從頭上來。
示眾。舉雲門到灌溪,有僧舉溪語曰,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淨躶躶,赤灑灑,沒可把。問門,作麼生虧你記者一絡索。門曰,舉即易,出也大難。驀頭一點。僧曰,上座不肯和尚與麼道,那逐句尋言。門曰,你適來與麼舉,那還著於本人。僧曰,是好不識羞。門曰,你驢年夢見灌溪。復與一拶。僧曰,某甲話在,猶自不知。門曰,我問你,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你道大梵天與帝釋商量甚麼事,慣得其便。僧曰,豈干他事,隨語生解。門喝曰,逐隊喫飯漢。果然,果然。者僧不惟孤負灌溪,亦且蹉過雲門。若是伶俐衲僧,達其端倪,不妨一生參學事畢。今日眾中還有救得者僧底麼?山僧為汝證據。良久曰,更聆一頌,當場體用得全機,著著分明何更疑。只為從前皆學解,到頭難作克家兒。一日,驀地入堂一喝,眾駭然無語,師四顧而出。次晚,乃召眾,曰:山僧昨晚為汝等立在萬仞巖頭,命如懸絲;今晚為汝等用老婆禪,亦命如懸絲。復喝一喝,曰:且道今日者一喝與昨日一喝是同是別?會得者,出眾道看。一僧出,纔禮拜,師拈棒劈脊便打。僧起,師曰:速道!速道!僧擬議,師復打。僧退,師卓拄杖,曰:瞎漢!乃曰:臨濟道:我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劍,有時一喝如踞地獅子,有時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遽喝一喝,曰:且道者一喝是金剛王寶劍耶?是踞地獅子耶?是探竿影草耶?是一喝不作一喝用耶?者裡會得,方作得我臨濟兒孫;若會不得,切忌亂統。以拄杖旋風打散。
問:如何是理藏鋒?師曰:虗空撲落地。曰:如何是事藏鋒?師曰:湖州蘿蔔宣州薑。曰:如何是理事藏鋒?師曰:有水皆含月,無花不帶春。曰:如何是俱不涉理事藏鋒?師曰:無手人行拳。
問:既是師子兒,為甚麼被文殊騎却?師曰:理能伏豹。
問:山嶽傾頹,為甚煙霞不散?師曰:捨大戀小。曰:獨臨玉鏡,為甚眉目不覩?師曰:打破鏡來相見。
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腦後看。曰:與麼則飲光生面重開煥,殘榴飛處笑顏新。師曰:過那一邊?曰:只如大悲千眼,阿那箇是正眼?師拈起拄杖曰:還見麼?曰:傑侍者喚作破沙盆,還有報恩分也無?師曰:無。曰:恁麼則瞎驢滅却風猶振,臨濟綱宗千古威。師曰:賴遇闍黎。
師於崇禎乙亥九月廿三示寂,塔全身於報恩。順治戊戌,遷葬荊溪海會之左。壽六十一,臘三十七。
紹興府雲門雪嶠圓信禪師
鄞縣朱氏子。年九歲,聞僧誦水鳥樹林皆悉念佛念法念僧語,遂知信向佛乘。二十九,棄家訪秦望禎山主。禎舉他心問僧:何處來?僧曰:天竺。心曰:我聞有三天竺,你從那一竺來?速道!速道!其僧茫然無對。師聞舉,疑情頓發。次日,拽杖登石,高聲提曰:從那一竺來?速道!速道!忽然前後際斷,如空中迸出日輪相似。乃說偈曰:石貼背脊骨,翻身脇肋骨。仔細看將來,動也動不得。復喝曰:張三殺人,李四償命。次往天台,擡頭見古雲門三字,豁然大悟。述偈曰:一上天台雲更深,脚跟蹋斷草鞵繩。比丘五百無蹤影,若見他時打斷筋。遂返縛茅。雙髻峰一日謁雲棲,呈偈曰:不解西方不學禪,偶來塵世只隨緣。三間茅屋傍溪住,兩扇竹窓關月眠。碎盡衲衣那有結,養長頭髮欲成顛。自從會得西來意,白雪飄飄六月天。後參龍池室中,機契。萬曆乙卯,住靜徑山千指菴。崇禎戊寅,開法廬山開先。癸未,結制嘉興東塔。晚住雲門。僧問:如何是雙髻家風?師曰:一堆土竈,幾箇峰頭?曰:大師法嗣何人?師曰:遠山終日看,雲裡鐵牛嘶。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破二作三。曰:意旨如何?師曰:常言俗語。
問:月生雲際時如何?師曰:甚麼時節?曰:樹凋葉落時如何?師曰:鳥不宿。
問:四大分散時向甚麼處去?師曰:棺材裡。曰:意旨如何?師曰:深埋黃土。僧禮拜,師便喝出。
上堂:四十年來恁麼行,斬開碧落血腥腥。其中果有希奇事,獅子遊行不問程。稽首燈王如來,普願微塵國土眾生,同入般若波羅蜜門。大眾,且道般若波羅蜜門作麼生入?舉拂子曰:鑒。
陞座:見身無實是佛身,了心如幻是佛幻,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與佛何殊別?信上座則不然,鮎魚水底聚,子貼天飛,會得箇中意,成佛更無疑。崇禎乙亥,開府余大成、司理黃端伯等訪師,請於徑山大殿。上堂:咄!咄!咄!徑山乃唐宋已來之徑山。擊拂子,曰:八十一人在此經過,非今日之徑山,非一日之徑山也,千年常住一朝僧。今日祖令當行,十方坐斷,且道還有祥瑞也無?鐘樓生耳朵,佛殿又懷胎。黃公問:如何是鐘樓生耳朵?師拈起香,曰:會取者箇。曰:如何是佛殿又懷胎?師曰:產下也。黃禮拜,曰:須是和尚始得。師乃曰:今承眾護法命,山僧登於此座,理荒殘之祖席,扶陳爛之頹綱,者箇喚作狗尾續貂,那管家家門前火把子?釣魚船上謝三郎即不問,媳婦騎驢阿家牽,道將一句來,還有人道得麼?良久,曰:一拂擊開金殿月,萬家無箇不光明。
即日赴齋於寒翠樓。齋畢,師謂眾曰:山僧今年六十六。復輪指曰:丙丁戊己庚。良久,曰:怪道把人牽來拽去,元來水牯牛入命宮,拕泥帶水,東觸西觸。雖然,且喜水足草足。
一日,示微疾,書訣眾偈曰:小兒曹,生死路上須逍遙。皎月氷霜曉,喫盃茶坐脫去了。書畢,擲筆而逝。當順治丁亥八月二十六日也。世壽七十八,臘四十八。全身塔於雲門右麓。
湖州府淨名抱朴大蓮禪師
臨安駱氏子。年十五投青山妙嚴祝髮,二十二受具雲棲,久遊講席。一日,自念教相旨趣雖有理會處,生死岸頭全用不著,遂入徑山坐禪。三七日中,廓然洞徹。述偈曰:自幼失親孃,徧覓於他鄉。驀然一相見,更不再思量。解制往參龍池,問:自遠趨風,乞師指示。池曰:老僧牙齒疎缺。師曰:親切處更乞一言。池據座,師喚侍者點茶來。池曰:上座不妨伶俐。師曰:某甲耳聾。池休去。一日辭去,池曰:老僧猶有語言未盡在。師曰:和尚言雖未盡其意,某甲巳知。池曰:且道老僧意作麼生?師便喝。池曰:再喝喝看。師轉身便出,池以源流拂子付之。
住後,僧問:佛是何義?師曰:覺義。曰:佛還迷否?師曰:迷。曰:既覺,云何復迷?師曰:不迷。又問:作麼?曰:也須問過。師拈棒打出。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蛺蝶穿華影。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掀眉掃白雲。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彼此無消息。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推窓看月明。
熊魚山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舉茶盃曰:請茶。曰: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意作麼生?師曰:脫殻烏龜飛上天。 問:如何是麻三斤?師曰:斤兩分明。
日用相應。頌曰:◑並行黑白却同年,芳草茸茸到處眠。○一旦秋空雲翳盡,●夜深何處是家園?師於崇禎己巳八月二十四日示寂,塔於□□□□□□□□□□□□。
興善廣禪師法嗣
建寧府普明鴛湖妙用禪師
海寧鄭氏子。年十二,出家禾之興善。從南明廣受業,秉具雲棲。偶一日,閱思益梵天經,有省。述偈呈廣,廣呵之。執侍數載,終覺礙膺。後閱五祖演下載清風話,始得釋然。一日,廣舉香嚴偈問師。師擬答,廣便喝。師將啟口,廣又喝。師頓領玄旨。廣付以偈曰:無傳無受法,無傳無受心。付與無手者,掣斷虗空筋。崇禎己卯,入閩重建。普明辛巳冬,始開法。示眾:若論佛法,山僧無下口處。今日新山門拏我拄杖子,浪蕩遊戲。穿過果子嶺,直到火燒橋。失脚一跌,落在深溪。幸有舊佛殿,肻來相救。不惟相救,且騎却項歸來。新山門呌屈,要山僧判斷。新山門、舊佛殿,各與三十拄杖。理不曲斷,還有證據者麼?良久,擲下拄杖,曰:一任旁人道長短,大家歸去暖房中。
斷拂老人住靈峰,師晉謁,眾請陞座,舉拂子曰:會麼?即心即佛,猶是誵訛;非心非佛,可無趨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穿花蝴蝶深深見;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只麼得,點水蜻蜓欵欵飛。大眾!還知普明恁地舉蹋抓著靈峰癢處麼?是他能濶步大方,蹋倒諸聖頂𩕳,峭巍巍、孤迥迥,有時把住、有時放行,有時放行中把住、有時把住中放行,栴檀林裡純是栴檀、獅子窟中無非獅子。眾中忽有箇伶俐漢出來道:靈峰底蘊無端為普明露布。山僧但向道:祇因曾與同牀睡,是故深知被底穿。卓拄杖,下座。
同雲門信翫新月次,門指問:那半箇在那裡去了?師良久曰:會麼?門曰:也只得半箇。師却問:那半箇在那裡去了?門亦良久。師曰:也只得半箇。門乃呵呵大笑。
介菴進再參,纔跨門,師曰:是甚麼?進擬答,師震威一喝,進掩耳便出,師可之。
一日示疾,告眾曰:大凡禪眾,上者參禪學道,中者乘戒俱急,次者肯心辦道,其餘碌碌不足齒也,病朽亦從此過來。今風火將散,乃得覰破一機,不被昔緣纏縛。你且道是那一機?清風鴈落聲聲羽,秋雨梧桐脈脈山。復索筆著偈曰:生也錯,死也錯,鐵牛掣斷黃金索。擲筆曰:咄!遂泊然而逝,當崇禎壬午十月十一辰時也。壽五十六,臘四十四。門人介菴進一,初元奉靈骨建塔於禾之興善。
續燈正統卷三十一
續燈正統卷三十二
臨濟宗
大鑑下第三十五世
天童密雲悟禪師法嗣
長沙府溈山五峰如學禪師
臨潼任氏子。丱歲失怙,從五臺天齊薙髮,圓具於澄律師。遂徧歷諸方,參天童於金粟。一夕話次,童驀伸脚曰:你作麼生?師以脚踢之。童笑曰:未在。師曰:和尚道看。童倒臥。師曰:也只是困。童曰:又與麼去也。師禮拜。一日辭行,童握拂曰:喚作拂子則觸,不喚作拂子則背。不得拈起,不得放下,不得下語,不得無語,不得錯舉。若不錯舉,即分付汝。師連跳曰:不要,不要。童曰:猶是亂呌亂跳,更試舉看。師轉身曰:某甲去也。童乃付。後掩關弘濟寺。僧問:如何是烏龍一滴水?師曰:虗涵萬象。僧擬議,師以杖趂曰:不宿死屍。問:釋迦出世,端為何事?師曰:貧兒思舊債。僧禮拜。師曰:何不再問?僧拂具便出。師曰:癡漢又恁麼去也。僧參,師敲門一下,僧擬開口,師即閉却門。問:文殊起佛見法見?聲未絕,師曰:闍黎當受山僧頂禮。僧擬開口,師以手掩却。師出關,率眾至烏龍潭,以拄杖探水曰:因甚龍不見?侍者向前禮拜,師便打,者便喝。師以兩手掩耳,者打筋斗而立,師哂之。師至大溈同慶寺祖塔坐次,明維那禮塔來,師曰:禮者枯骨作麼?明曰:將謂忘却。便禮拜,師遂起去。一日,普請擇菜,明維那曰:我要止靜去。師曰:那裡不是靜?明打師一掌,師曰:作麼?明曰:那裡不是靜?師大笑。癸酉春,出山抵金陵,中丞余集生請駐錫祇陀林,緇白聽法者萬指。未幾,染微恙,至七月二十二日午刻,書偈擲筆而逝。法嗣養拙明迎歸靈骨,建窣堵波於大溈之麓。
蘇州府鄧尉山漢月法藏禪師
生緣。梁溪蘇氏,自幼圓顱於本邑德慶。及長,讀高峰錄有疑,歷十餘秋,至三峰掩死關,聞折竹聲,忽然大徹。時天童旺化金粟,師往謁焉。值童上堂,舉:僧問古德:朗月當空時如何?德曰:猶是階下漢。僧曰:請師接上階。德曰:月落後相見。童乃顧師曰:且道月落後又如何相見?師拂具便出,開爐即命首眾。
住後,上堂,僧問:如何是第一玄?師曰:不是涅槃心。如何是第二玄?師曰:亦非正法眼。如何是第三玄?師曰:三世諸佛只自知,六代祖師口難宣。僧作禮,師曰:汝既知時節,吾今不再三。乃舉盤山曰: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慈明曰:向上一路,千聖不然。徑山曰:向上一路,熱盌鳴聲。師曰:不傳不然,熱盌鳴聲。我今無說,汝亦無聞。下座,以拄杖旋風打散。
上堂:年年冬寒夏熱,朝朝夜暗晝明。使得十二時辰,看看能有幾人?喝一喝,曰: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病起,上堂。山僧前日通身是病,晝夜攢簇不得,何啻四百四病?正當病時,病亦是病、藥亦是病,那知更有箇不病者?及至病退身安,從前寒熱眾苦相貌總不知向甚處去也,三百骨節、八萬毛竅一一抖得乾乾淨淨,徧覓病源了不可得,始信者髑髏皮袋裡面直是安置伊不得。病與不病是甚麼閑?大眾,祇是一箇身子,且道因甚有兩樣?喝一喝,曰:夜塚髑髏原是水,客盃弓影竟非蛇,箇中無地容生滅,笑把遺編篆縷斜。
上堂: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拈起拄杖曰:者上座甚麼劫中成佛來?僧出眾曰:容某甲說道理得麼?師曰:大喻三千,小喻八百。祇要恰者上座意便了。僧曰:拘留孫佛劫中,某却與者上座同參。直至如今,團不圓,分不開,無數知識出世,例皆懡㦬放過。和尚明鑒,是神通,是三昧?師曰: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僧掀倒几案。師下座,顧大眾曰:三峰今日死中得活。
上堂:露柱脚跟穩密,燈籠眼界光明。閱徧五湖禪客,握草盡作黃金。驀然枕子墮落,𡎺殺堅牢地神。一向點胸點肋,到此漫不關情。山僧真實相告,又道平地陷人。喝一喝,曰: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師舉百丈再參馬祖,被祖一喝,丈直得三日耳聾。頌曰:盡道英雄志可伸,長驅席捲見精神。葫蘆谷斷燎天火,一馬為龍得幾人。
僧問:如何是安隱境?師曰:石幢倒卓門前水,樹骨橫撐殿後山。曰:如何是安隱家風?師曰:黑袈裟下雲承座,白楖𣗖邊風逗人。曰:如何是安隱禪?師曰:坐到月圓香未過,臥教日出粥方粘。曰:如何是安隱事?師曰:鐘聲過後催廚版,經韻消時接夜香。曰:無眼耳鼻舌身意,意旨如何?師曰:牀下龍眠雲半夜,石邊鳥宿露初更。
問:未雨已前時如何?師曰:凍草帶殘雪,寒花夾野雲。曰:正雨時如何?師曰:陰陰煙霧裡,落落數家村。曰:忽然傾倒時如何?師曰:大江初漲白,孤嶼不停雲。曰:雨收雲散又作麼生?師曰:芒鞵携短杖,隨意過橋東。
師室中甞舉竹篦子話勘驗學者,稍或擬議,便痛打出。崇禎乙亥七月示疾,侍者問:如何是身後事?師曰:牀頭老鼠偷殘藥,壁上孤燈照舊衣。者復問,師舉手曰:放下幔子著。遂酣睡至中夜,索浴更衣而逝。塔建本山。
破山海明禪師
西蜀蹇氏子也。弱冠得度,從慧法主聽楞嚴,咨疑不決,遂出蜀,住破額山。單丁三載,忽於經行之際,見一平世界,不覺墮巖損足。至半夜,翻身痛劇,忽省呌曰:屈!屈!一居士曰:師脚痛耶?師劈面掌曰:非汝境界。尋參博山雲門,後謁天童。童問:那裡來?師曰:雲門。曰:幾時起身?師曰:東山紅日出。童曰:東山紅日出,干汝甚麼事?師曰:老老大大,猶作者箇語話。童曰:你者些絡索從那裡得來?師震威一喝,便出。次日,同僧入方丈,童命裡首坐。師曰:昨日走得,今日走不得也。童曰:作賊人心虗。師曰:是賊識賊。童頷之,命蒞第二座。入室次,童問: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麼時,以何為界?師曰:竿頭絲綫從師弄,不犯清波意自殊。便出。崇禎己巳,出世禾之東塔。
入院,上堂。拈香祝聖畢,復拈曰:此一瓣香,斧斫不開,刀劈不破,一任風吹雨打,遂成乾屎橛。撞著忤逆兒孫,不辭拈出,爇向爐中,供養現住金粟廣慧傳曹溪正脉三十四世密雲悟和尚,用酧法乳。斂衣坐,曰:香已拈了,更要說箇甚麼?山僧素志本欲深棲巖竇,隱跡過時,不意撞夥鐵面皮居士善具辣手,慣會拏雲,拽入者保社,開張臭口,說幾句燥皮胃話,以光法門。山僧自揣愚劣,不會打葛藤,只好舉則古人住院因緣,以塞來命。昔日,簡禪師入院,曰:圓通不開生藥舖,單單只賣死猫頭,不知那箇無思算,喫著通身冷汗流。者老漢住院,還有箇死猫兒頭賣弄腥羶,遂引蒼蠅成群作隊。山僧今日到院,也無死猫頭賣,亦無生藥舖開。以手作擎缾勢,曰:單單只有者箇。大眾!且道者箇是甚麼?曹山好顛酒。破山喫著曹山酒,醉得通身俱是口,瞎禿光兒罵上天,又來拈棒打顛狗。驀拈拄杖,卓一卓,曰:還知麼?知則途中受用,不知則世諦流布。喝一喝,下座。
後住夔州萬峰太平禪寺,據室曰:萬峰山頂別人間,上有梧桐開合歡。不是假鷄棲泊處,箇中唯許鳳凰參。顧視左右曰:有麼?有麼?時一居士向前問訊,師曰:鷄棲鳳巢,非吾同類。
上堂,僧問:不參禪,不念佛,只學無心應萬物。師曰:那裡是汝無心處?進曰:無心豈有處?師驀頭一棒,曰:者箇聻?僧無語,乃曰:者箇事,二乘膽喪,十地魂驚。所以古人道:有一物,明歷歷,黑漆漆,上拄天,下拄地,常在動用中,動用收不得。大眾,既在動用中,為甚麼收不得?速道!速道!
上堂,值驢鳴,師曰:平地起骨堆,虗空墮地走。撞著瞎驢鳴,將謂獅子吼。震威一喝,下座。
石帆岳司馬問:法臘多少?師竪一拳,岳勃然變色曰:我東南水窟地方,人民老實,莫在者裡惑亂人。師曰:貧道行脚十五年,今日惑亂者一箇。岳曰:惑亂我則可,只恐惑亂愚人。師曰:阿誰是愚人?岳瞪目視之曰:我也是路見不平,見你年幼,未是你做底時節。師曰:釋迦老子初出母胎,指天指地,難道也是年幼未是時節麼?岳曰:所以雲門要一棒打殺我。今日一棒打殺你,且作麼生?師乃作怕勢曰:貧道性命幾乎喪在門下。岳躍然拜別。
僧問:如何是一六開天?師曰:竹密山齋冷。曰:如何是二五成性?師曰:荷開水殿香。
問:迷者迷,醒者醒,如何是獨脫一句?師曰:八角磨盤空裡走。曰:不會。師曰:不會別參。曰:參箇甚麼?師曰:八角磨盤空裡走。
問:學人終日喫飯,不曾齩著一粒米時如何?師曰:一箇斑鳩九隻鳥。
月潭法主問:還是悟有悟無?師曰:放下有無來向你道。主作聽勢,師曰:慣會裝聾作啞。主曰:我是真聾。師曰:真龍何不上天去?
師不安。維那問曰:和尚尊候如何?師曰:七七八八。那曰:七七八八還是好耶?不好耶?師曰:一任卜度。
康熙六年丁未,示寂於梁山雙桂堂。世壽七十一,僧臘四十四。有語錄十二卷行世。
杭州府徑山費隱通容禪師
閩之福清何氏子。年十四,依鎮東慧山落䰂。首參壽昌,提無字話,工夫純切,遽忘寢食。忽一日,覺身世俱空,話頭脫落,目前虗逼逼地。問昌曰:今日看破和尚家風了也。昌曰:汝有甚麼見處?師便喝。次參雲門博山,往返至再,不能了手。天啟壬戌,聞天童寓吼山,師冒雨往謁。問:覿面相提事若何?童便打。師曰:錯。童又打。師震威一喝。童復打。師又喝。至第七棒,平生伎倆知見泮然氷釋。後上天台省覲,童問: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汝作麼生會?師曰: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曰:離此又如何?師曰:放和尚三十棒。曰:除却棒又作麼生?師便喝。曰:喝後聻?師曰:更要重說偈言。童休去。既而隨童赴黃檗,未幾命師繼席焉。
開堂日,僧問:昔從黃檗去,今向黃檗來,作麼生道箇無來去底事?師曰:頭頂天,脚踏地。曰:黃檗消息更如何?師便喝,曰:砂盆雖破,家風猶在。師曰:與闍黎無干。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打教髑髏穿。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掀翻坐具地。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一并收下。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一任𨁝跳。
上堂。今朝初一好箇消息,若還不會又是明日。所以道: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山僧舉一了也是,汝諸人如何委悉?便下座。
上堂:向上無門撥不開,折旋俯仰幾多回,等閒踏倒珊瑚樹,格外風光特地來。如是則轉短壽為長年,改粟柄為禾莖,不是曩劫培成,亦非今時造就。且道端的在甚麼處?千紅萬紫從君看,那把春風度與人?
上堂。全身擔荷,赤體提持,要是夙有器骨英靈漢子,於尋常日用活卓卓地,不將奇特言句貼於額頭,玄妙理致蘊於底裡,專用格外鉗錘,獨距宗門牙爪,生擒猛虎,活捉獰龍,縱有言超佛祖、行過舍那,入此閫域,未免橫身拶出。其餘之輩,觀心作念,著意思惟,塵寂光生,而有神穎妙慧自作去就,畢竟搆他語脉不上。要有者等丁卓,始可別行教外,單傳直指,主持棒喝,全行正令,而與從上瞎驢蹄角相似。且正當恁麼時,回機就位一句作麼生道?本來不借修行得,那說心明與法通?卓拄杖,下座。
臘八,上堂。凍餓雪山欲斷腰,明星忽現便成妖,當時我若同斯會,劈脊攔腮定不饒。何以?家無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雖然如是,還有為釋迦老漢出氣者麼?有,則不負今日供養;其或不然,莫怪山僧揩死蛇頭好。遂以拄杖一時打散。
住天童,上堂。入大寶剎,登大法壇,吹大法螺,擊大法鼓,演大法義,顯揚臨濟宗猷,提持向上一路,指縱則萬別千差,透脫固一字也無。到者裡,先師面目現在,太白風規猶古,摧邪挽正,據真鋤偽,直得四海沸騰,五嶽起舞,佛祖於是歡呼,龍象自此奔馳,乃至若貴若賤、是凡是聖,四眾普集,俱在一處,人天交接,兩得相見,都教箇箇機契單傳,人人悟同本得。然則即此大寶剎、大法壇,鐘鼓喧天,法雷震地,靈山勝會宛然見,深沐皇恩不等閒。便下座。
住徑山,上堂。天空地濶,山高水長,如鵬博萬里,扶搖自在,朝陽峰下祥光滿目,晏坐當軒,八面玲瓏,盂峰頂香積成堆,更有大人擁護其間,頭頭彰寶所,一一顯真機,心目所知、手足所到,無非是格外乾坤、古佛家風。從緣薦得,帀地優曇;就體消停,荊棘橫生。所以,學道人貴乎緣境會心、從心了境,心境一如,方名解脫。始信古人謂:通玄峰頂不是人間,心外無法,滿目青山。忽然灑落時又作麼生?山月如銀牽我興,閒行不覺到峰西。卓拄杖,下座。
小參,舉雪峰示眾曰:南山有一條鼈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師曰:蛇無頭不行。長慶曰: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師曰:張開蛇口。雲門以拄杖攛向面前作怕勢,師曰:露出蛇斑。僧舉似玄沙,沙曰:須是我稜兄始得。師曰:與蛇揩癢。雖然如是,我却不與麼。僧曰:和尚作麼生?沙曰:用南山作麼?師曰:跳出蛇窟。乃曰:當時雪峰會裡者一群蛇,今日被山僧挑向拄杖頭上,要教他生也得、要教他死也得、要教他不生亦得、要教他不死亦得,所謂把住則四方無路,放行則草叢裡輥。現前兄弟還有與古人出氣者麼?有則出來為蛇畵足,無則山僧放者一群蛇齩殺汝諸人去也。以拄杖一時打退。
小參,舉:古人曰:百丈三日耳聾,不在馬祖一喝邊;黃檗吐舌,不在百丈耳聾處。是汝諸人還識百丈、黃檗麼?若識得,他二人到方丈來喫一鍾茶。一僧隨後至,曰:裝聾作啞。師曰:那箇裝聾?是誰作啞?僧無語。師曰:將成九仞,猶欠一簣。
師問靈機曰:興化打克賓,意旨如何?機曰:憐兒不覺醜。師曰:既打趂,何謂憐兒?機曰:也要和尚具隻眼。師便掌曰:要我具隻眼那?機曰:不是某甲恁麼道,爭見得和尚?又一日,問機曰:世尊拈花,意旨如何?機驀竪一拳。師曰:不得喚作拳頭,又作麼生?機打師一拳,師打機一棒。曰:且道是賞是罰?機曰:少賣弄。師頷之。
師每問眾曰:衣帶下一綫清風,意旨如何?僧多答,師皆不諾。於順治庚子二月十九日寂於福嚴,壽六十九。依法闍維,得舍利光燦者無數。嗣法弟子輩分散舍利,建塔金粟、福嚴、黃檗諸處。有語錄二十卷行世。
嘉興府金粟石車通乘禪師
金華朱氏子。依天真海藏脫白,稟具顯聖。徧參諸方,終不自肯。後謁天童於金粟,頓契玄旨。呈偈曰:我手何似佛手,赤脚蓬頭便走。直透向上玄關,管教合取狗口。童肯之。執侍七載,先出世杭之隆慶,次繼席金粟。
上堂。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金粟不諳老婆禪,只要諸人棒下見血。若也恁麼會得,觸處逢渠,纖毫不立,垂手人間,和光化物。既然觸處逢渠,且道渠是阿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喝一喝。
上堂,僧問:人天交接,兩得相見。如何是相見底事?師曰:相逢不相識。如何是賓中主?師曰:對面未相許。如何是主中賓?師曰:一棒沒疎親。如何是主中主?師曰:腦後掇乾坤。賓主已蒙師指示,頂𩕳一著事如何?師曰:穿過鼻孔。僧禮拜,乃曰:問在答處,互作主賓;答在問處,同氣相親。且問諸人,無問無答合作麼生?直饒神光不昧,萬古唯真。若恁麼會,驢年未夢見在。大眾,畢竟作麼生道?驀拈拄杖畫一畫,曰:畫斷多年爛葛藤,括地清風赤骨𩪸。
上堂:玄機透徹,左右逢源。以心契心,流通正脉。統三界以為家,作四生之依怙。宏開不二之門,揭示頂門正眼。放出陝府鐵牛,踏殺嘉州大象。正當恁麼時,且道甚麼人證據?顧左右曰:任從滄海變,終不與君通。
上堂:少室真機,人天普育,直指父母未生面目。大眾,有眼皆見,有耳普聞,且作麼生是未生前面目?良久曰:牆外鳥啼聲已碎,盡在搖頭不語中。喝一喝。
上堂。不寒不熱火柴頭,撥動些兒𪹼地流,從此一番親煅煉,縱橫無礙任悠悠。若也見得,不須畫地為牢;其或未然,燒却眉毛有幾莖?
解制,上堂。拄杖本無彼此,趂出一群獅子,驀然擲地翻身,休得人前露齒,騰騰獨步大方,不涉和泥合水。正當恁麼時,還有翻擲底麼?擲拄杖,曰:橫身芳草綠,回顧落花紅。
小參。扶揚宗乘,須恁麼人知恁麼事,具格外眼,透頂透機,敲骨取髓,不落窠臼,如奔流度刃,石火電光,非真獅子,那堪翻擲?豈不見臨濟初至河北住院時,對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於此建立黃檗宗旨,汝二人可成褫我。二人便珍重下去。三日後,普化問曰:和尚三日前說甚麼?師便打。又三日後,克符問曰:和尚打普化作甚麼?師亦打。三尊宿一挨一拶,摩觸家風,威神凜凜,天魔膽喪,文殊、普賢削迹吞聲,天下老和尚聞風結舌。正恁麼時,且道還有建立宗旨底麼?良久,喚侍者,者應諾,師打曰:普請喫茶。
僧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師曰:無孔鐵錘。曰:生後如何?師曰:髑髏粉碎。
問:向上一句即不問,歷代相傳事若何?師曰:鼻孔拖地。曰:如何是無得無傳底句?師便掌。問:如何塵中能作主?師曰:撒手見青天。曰:如何化外自來賓?師曰:一棒一條痕。
崇禎戊寅春示疾,僧問:此後向甚處與和尚相見?師曰:徧界不曾藏。僧作禮曰:恁麼則向者裡相見去也。師曰:莫錯認。遂泊然而逝,世壽四十有六,塔於本山之左。
贛州府寶華朝宗通忍禪師
毗陵望族,幼習儒業,輙念生死。弱冠投靖江,獨知披剃,遂謁天童於金粟。童舉大千禪師垂語曰:山中猛虎以肉為命,何故不貪?其子被童逼拶,坐臥不安。經兩旦,驀然除去礙膺之物,趨見童,下語曰:惟人自肯乃方親。童曰:亦未在。師笑曰:和尚只做得大千兒孫。便出。已而聞童自答曰:自肉食不盡。方大徹。翌日,童上堂,師問:直下知歸則不問,如何大用現前一句?童纔拈棒,師指曰:者老漢伎倆不忘一釣。便上拂具而出。
出住曹山。上堂,僧問:如何是心識不到處?師曰:逼塞虗空。曰:轉機不圓時如何?師曰:橫抽寶劍。乃舉:世尊因文殊起法見、佛見,被世尊威神攝向二鐵圍山。白雲端和尚曰:大眾,世尊當時無大人相,如今有向承天者裡起法見、佛見,承天終不敢動著他。何謂如此?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五祖演和尚曰:白雲則具大慈悲。遂拍手曰:曼殊室利、普賢大士,不審今後更敢也無?自曰:一度被蛇傷,怕見斷井索。世尊、白雲、五祖三大老,將謂扶竪綱宗,要且未透末後句在。曹山則不然,忽有向者裡起法見、佛見,每人分半院與他。何謂如此?一掌不獨拍,兩掌鳴聒聒。同死亦同生,還如虎戴角。卓拄杖,下座。
住曹溪。上堂,拈香畢,乃曰:諸佛諸祖,惟以一大事因緣,不用開口,不用動念,直下一一天真,一一明妙,祇貴直截契證,超越死生,不離見聞緣,超然登佛地。所以世尊於明星祇得一覩,六祖於金剛經直用一聞。諸公若也得恁麼一回去,便堪傳佛心印,方為佛祖嫡骨兒孫。所以靈山會上,世尊拈花,迦葉微笑,便乃親傳世尊之印,謂之正法眼藏。西天四七,東土二三,傳至第三十三世,本山六祖大師謂之吾有一物。後得南嶽讓禪師道箇喚作一物則不中,便乃親傳六祖之印。自讓為始,直下傳至三十五世,不肖孫通忍於天童和尚自肉食不盡,言下打破漆桶,親蒙印授,潛心操履有年,方乃深契佛祖之道,方不媿為六祖嫡孫。所以本山乃六祖說法之地。今日承南都諸護法會合本省現任諸護法,命本山耆舊不遠三千餘里,迎不肖歸祖師之舊室,登祖師之舊堂,陞祖師之舊座,舉揚祖師底現成舊公案,直令千年舊事頓現目前,曹溪一會儼然未散。試問諸人:既是現成舊公案,又用舉作甚麼?迴機同本得,一舉一回新。復舉:六祖傳衣之後,隱於四會獵中十五年。一日,忽念說法時至,遂至廣州法性寺。暮夜,風揚剎旛,聞二僧對論,一曰:旛動。一曰:風動。往復不已。祖曰:不是風動,不是旛動,仁者心動。一眾竦然。二僧平地起干戈,一得一失;六祖按牛頭喫草,雙放雙收。檢點將來,總欠一著在。竪拂子,召大眾,曰:還見麼?只者本來真面目,風旛未動絕安排。下座。
浴佛,上堂,舉徑山大慧禪師上堂曰:毗藍園裡不曾生,雙林樹下何曾滅?不生不滅見瞿曇,眼中又是重添屑。徑山老人雖然把斷要津,大似只見錐頭利。曹溪則不然,毗藍園裡不生生,雙林樹下不滅滅。生生滅滅見瞿曇,分明惡水當頭潑。眼既無屑,又用水潑作麼?若是接物利生,打頭也少者一杓不得。乃顧左右,喝一喝,曰:你諸人因甚一箇箇水漉漉地?下座。
元旦上堂,召大眾曰:無位真人又添一歲了也。你們今日到處與人拜年,還曾與無位真人拜拜也未?若也拜得,方知恩大難酬。若也未曾,寶華今日為諸人立箇榜樣。乃起身拱揖曰:恭喜,恭喜。便下座。復有僧問:正當拱揖時,無位真人在甚麼處?師曰:不見道,兒孫得力,室內不知。
小參,僧問:明歷歷,露堂堂,更有甚麼?師曰:猶是鬼窟裡底活計。僧打一圓相,曰:脫體無依去也。師曰:依舊跳不出。問:譬如本色真金,未入洪爐煅煉時如何?師曰:光明燦爛。曰:煅煉後如何?師曰:燦爛光明。曰:石頭土塊還堪煅煉也無?師打,曰:且道是真金是土塊?問:日輪正當午,虗空絕點埃時如何?師曰:喚甚麼作日輪?曰:更無別箇。師曰:添了一點也。僧一喝,師打,曰:更無別箇,尚道添了一點,又喝作甚麼?僧無語,乃曰:日輪正當午,虗空絕點埃。若道更無別箇,早添一點了也。所以認箇明歷歷,露堂堂,猶是鬼窟裡底活計。到者裡須有箇透脫處,方得光明燦爛,燦爛光明,情與無情,一時成佛。真金土塊,煅與未煅,向甚麼處分?若也未透,須是全身放下,不教一物存留,自然一踏到底。倘不放下,未免迷頭認影。若已透得,亦不可放過。倘一放過,所謂一刻不在,如同死人,直得如大死却活一般,無一點氣息,無一毫滲漏。二六時中,似水合水,似空合空,方有少許相應分。曹溪今日說平實禪,汝等諸人還委悉麼?菴內不知菴外事,歸家穩坐絕商量。
小參,僧問:巍巍堂堂,澂澂湛湛,當下不能承當,未審過在甚麼處?師曰:只為多了者些閒家具。曰:檢點將來也不多。師打曰:為甚麼不承當?僧無語,師乃曰:若論此事,須是雲開日出,方得無分別智現前。從無分別中終日分別,正分別此無分別底,謂之無舌人語。以無分別中能生種種分別,謂之根本智。從無分別智後得有分別,所以有分別智謂之後得。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者裡何處著得思惟分別來?若也透得,豈不是無分別智?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只者豈不是分別?然正分別此無分別底,所以曰:善能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有語,不得無語,不得向意根下卜度,不得颺在無事甲裡,不得向舉起處承當,一切總不得。速道!速道!纔開口便打出,者裡又何處著得思惟分別來?若也透得,豈不是無分別智?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有語,不得無語,不得向意根下卜度,不得颺在無事甲裡,不得向舉起處承當,纔開口便打出。只者,豈不是分別者無分別底?所以從上古人亦有領略其旨,未能得到無分別田地,命根不斷,活了不死,不得受用。所以道:如人斫樹,須根上一刀,則命根方斷。又有得到無分別境界,一坐坐住,快活自在,更不理會,雖或解截斷天下人舌頭,不解無舌人語,總皆死了不活。所以曰: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到者裡截斷天下人舌頭,正是無舌人語;無舌人語,正截斷天下人舌頭。若非死盡,偷心㘞地一下透脫淨盡,安得有此真實受用?從上為人方便,已盡情向諸人傾倒了也,只是者下子無人替汝著力。珍重!
師遊琵琵街回,僧問:如何是善知識?師曰:琵琶街上行。曰:如何不是善知識?師曰:你不信,也去行一行。
來。 問:如何是寂然不動?師曰:七縱八橫。曰:如何是感而遂通?師曰:推門落臼。
居士問:月缺一條,還補得麼?師曰:補得。曰:將甚麼補?師曰:但將缺底補。
問:狗子佛性,趙州因甚道無?師曰:一字入公門,九牛拔不出。
天主教。問:人是佛否?師曰:是佛。曰:以何為佛?師曰:自性即佛。曰:師還拜佛否?師曰:拜佛。曰:若然,則拜自己也。師曰:西天外道,果然靈利。曰:世間那有自己拜自己底事?師曰:疑則別參。
宛委王鎮國請齋於金陵報恩寺,時司𡨥錢勳卿、張璽卿、趙廷尉、葉冏卿,同泰如講主、契玄僧錄俱在座。講主曰:達磨西來,不立文字,後來以楞伽四卷印心,也是自相矛盾。師曰:將謂楞伽經是文字麼?主無語,一眾大笑。
問:債女離魂,那箇是真底?師便打,僧無語。師曰:會麼?僧擬議,師又打。曰:切忌私奔。
師問僧:那裡人?曰:蘇州。師踢椅曰:是甚麼?僧無語。師曰:虎丘山也不識。乃叱出。
順治戊子示寂,弟子依法茶毗,頂骨牙齒衣環不壞,建塔於龔公山右。
常州府龍池萬如通微禪師
嘉禾張氏子。出家興善,後遊方參天童。入門便喝,童曰:胡喝亂喝。師又喝,童曰:胡喝亂喝。師禮拜,童打曰:再喝喝看。師曰:蒼天蒼天。茶畢禮出,童曰:我直下疑你者兩喝,道道看。師曰:歇歇與和尚道。便行。崇禎十三年開法如如,次移曹山,後補龍池。
上堂。前三三,後三三,箇中消息許誰諳?春風處處花成錦,秋水澄澄月一灣。喚作真如不壞法,此人曾未踏鄉關;喚作無常生死法,管教累劫受餘殃。敢問諸人:畢竟如何即是?以拂子打圓相,曰:生佛未形消息在,不知幾箇肯擔當?遂擲下拂子。
上堂。宗門一著離言說,萬象森羅早漏洩,睦州擔版趙州無,看來猶是多饒舌。不饒舌,頓超越,陝府鐵牛吼一聲,滄州獅子喫一跌,旁觀撫掌笑呵呵,六月炎天飛白雪。喝一喝。
上堂。威音那畔,空劫已前,者一著子未甞動著一絲毫。及乎萬姓紛紜,千差顯露,者一著子亦未甞動著一絲毫。只貴靈利漢子直下承當,便能得大受用。苟或三搭不回,豈免沉迷苦海。祇如龍潭吹滅紙燈,德山見甚道理,便爾自肯蝦蟆吞大蟲。
上堂,舉法眼問覺鐵嘴:近離甚處?覺曰:趙州。眼曰:承聞趙州有栢樹子話,是否?覺曰:無。眼曰:往來皆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曰:庭前栢樹子。上座何得道無?覺曰:先師實無此語,和尚莫謗先師好。龍池有五十拄杖,十拄杖打者僧,不合問祖師西來意;十拄杖打趙州,不合道庭前栢樹子;十拄杖打法眼,不合道有此語;十拄杖打覺鐵嘴,不合道無此語。還有十拄杖待打箇人,忽有師僧出來,山僧劈脊便棒,曰:只者漆桶。
上堂:水中鹽味,色裡膠青。決定是有,難見其形。拈拄杖曰:拄杖子朝到西天,暮歸東土。窮年歷歲,不曾遇著一人。何故?從來無伴侶,在處獨稱尊。
上堂。廣額屠兒放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數,平地登高易。文殊師利乃七佛之師,於迦文會裡作弟子,從空放下難。不落因果,五百生墮野狐身,為甚麼却作人語?不昧因果,當下脫野狐身,猶有野狐氣息在。眾中還有知得龍池落處者麼?苟或知得,不妨出來剖露看。如其未然,不見道釋迦彌勒是他奴?
上堂。卓拄杖,喝一喝,曰:棒非棒,喝非喝,用出當陽活鱍鱍。聞時何啻三日聾,觸著直教親見血。若是知恩解報恩,丈夫意氣天然別。金毛獅子奮全威,野干狐狼俱屏跡。大眾,且道屏跡後如何?天下太平,各安其業。
舉溈山問雲巖曰:承聞子在藥山,是否?巖曰:是。溈曰:藥山大人相作麼生?巖曰:涅槃後有。溈曰:如何是涅槃後有?巖曰:水灑不著。雲巖却問:百丈大人相作麼生?溈曰:巍巍堂堂,煒煒煌煌。聲前非聲,色後非色。蚊子上鐵牛,無汝下嘴處。雲巖摹擬藥山大人相,竭力形容,只得一半。溈山形容百丈大人相,雖是當陽不昧,可惜裝點太多。如有人問龍池:天童大人相作麼生?即向伊道:僧繇難下手,道子枉勞心。
舉洞山曰:須知有佛向上事。僧問:如何是佛向上事?洞山曰:非佛。雲門曰:名不得,狀不得,所以言非。二老漢恁麼道,只道得佛向下事。若是佛向上事,恐未得在。且道如何是佛向上事?拈拄杖卓一下,曰:父母所生口,終不為汝說。
舉保寧勇禪師曰:風鳴條,雨破塊,曉來枕上鶯聲碎。蝦蟆蚯蚓一時鳴,妙德空生都不會。三箇成群,四箇作隊。向前村後村,折得棃花李花,一佩兩佩。保寧恁麼道,雖則風流逸格,事理雙彰,未免向百花爭艶處著脚。若是秋空皎月,木落飄金,千山露骨,萬水澄渟,總未知消息在。僧問:樹凋葉落時如何?師曰:過蟻難尋穴,歸禽易見巢。
問:日落西山去,林中事若何?師曰:虎行樵子徑,鳥宿故枝頭。
師闡化龍池十有餘載,順治丁酉冬告寂,塔建本山。
續燈正統卷三十二
續燈正統卷三十三
臨濟宗
大鑑下第三十五世
天童密雲悟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山翁道忞禪師
潮州茶陽林氏子也。幼沈毅有夙慧,讀書一目五行俱下,總角以藝文擅名鄉曲,試為生員。然性不躭世好,飄然有塵外想。及冠,讀大慧錄,忽憶前身雲水參方,歷歷如見。即走匡廬開先,投若昧芟染。昧以師志不羣,使參憨山清、黃檗有輩數尊宿,皆深契之,終不自肯。後參天童於金粟,因閱殃崛產難機緣,忽大徹從上關鍵。童命掌記室,親炙十有四稔。崇禎壬午七月,童示寂,眾請繼席開法天童。
上堂。目擊道存,鋒鋩不犯。頭頭顯露,物物全彰。猶是因高就下,曲為今時。況復言中取則,句裡呈機。舉古明今,拈三播兩。大似鄭州出曹門,何異南轅而北轍。殊不知當人脚跟下立地一著子,如天普葢,似地普擎。抽一機則千機頓赴,展一目則萬目畢張。透聲透色絕遮攔,亘古亘今無處所。還生死得伊麼?還染汙得伊麼?還榮枯得伊麼?還推遷得伊麼?總有德山棒如雨點,也則打他不著。臨濟喝似雷奔,也則無伊下口處。更說甚麼百問雲興,千酬瓶瀉。一毫端際,出現無盡身雲。一舉步間,遊歷無邊國土。正是泥裡洗土塊,鰕跳不出斗。諸仁者,從上既有如此廣大門風,穩密田地,何不推他阿爺向後放出渠儂一頭,與麼直截承當去。正恁麼時,接續流通一句作麼生道?天高羣象正,海濶百川朝。
上堂:天童寺裡開爐,以虗空為爐牀,四大部洲為爐脚,須彌盧為火筯,七金山為炭團,其餘森羅萬象、日月星辰、赤縣神洲、山川人物為引火黃葉。且道火種聻?以拄杖畫一畫,曰:饒爾向者裡薦得透脫分曉,及乎施用未有其方也,則是箇守死善道。要得發焰聯輝,正未可在。當恁麼時,發焰聯輝一句作麼生道?喝一喝,曰:八萬四千非鳳毛,三十三人入虎穴。
上堂,拈拄杖橫按,曰: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劍。卓一下,曰:有時一喝,如踞地獅子。移拄杖過東,復移向西,曰:有時一喝,如探竿影草。擲下拄杖,曰: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靈利漢若向者裡著得一隻眼,臨濟老子不直半文錢。其或未然,莫怪海門風浪緊,干戈原是太平基。
上堂:哀哀三歎蓼莪章,罔極無能一報償。至竟吾門真大孝,迴光直薦本爺娘。灼然欲報至恩,須是親見本生爺娘,則於一切時如龍得水,無一念落虗;於一切處似虎靠山,無絲毫走作。縱橫收放,全彰本地風光;出沒卷舒,獨露金剛正體。便能不動塵際,坐寶王剎;不動舌頭,轉大法輪。俾人人達本生緣,使各各知恩有地。所以道:輪轉三界中,恩愛不能舍。棄恩入無為,真是報恩者。大眾,祇如山僧近日有人從嶺南來,報道生身慈母已於辛巳冬朔遷化了也。且道即今作麼生與本生爺娘相見?山色翠濃春雨歇,北堂萱草倚蘭開。
上堂:百丈得大機,黃檗得大用。更有一人,且道得箇甚麼?喝一喝,曰:迥超今古格,不共汝同盤。卓拄杖,下座。
上堂,眾集,驀拈拄杖擲下曰:不得動著舌頭,向者裡道一句看。眾默然。師曰:死去十分。便下座。侍者向前拾起度與師,師接得便打。
開爐,上堂。乾坤索然陡變,高岸夷為平川,木頭生了耳,竈底沒了煙,饑時饑得眼翻白,凍時凍得手攣卷。有底沒轉智,只管窮廝炒、餓廝煎,橫吞栗棘蓬、倒跳金剛圈;有底訝郎當,誇我能向鑊湯中澡浴、爐炭裡安禪,劍樹邊經行、刀山上打眠,朝悠悠、暮悠悠,誰解騎駿馬、驟高樓,蹋倒嘉州大象、趯翻陝府鐵牛?噓!噓!直饒如是,也較山僧一籌。何以?衲被蒙頭萬事休。
上堂。六戶無關鑰,西風徹骨寒,家家門首路,一一透長安。大眾!外布施象馬七珍,內布施頭目髓腦,今日山僧盡情為諸人舍施了也。其有饑餐未厭、欲壑難填底,道峰更倩拄杖子化作三十三天王,為盧至長者破慳著。拈拄杖卓一下,曰:那貴殊祥生九穗,好看比屋盡黃金。
開爐,上堂。佛法無多子,久長難得人。山僧昔在茲山,以不辦長久之念,住凡四周,寒暑散席他往。東住天台,南住於越,西住吳興,北住青齊,已經十有一載。無端遭人抑逼,還復歸領住持,則巖頭雲老,室內氷枯。正當今日開爐,作麼生得接燄聯輝去?拱手,曰:著力全在諸兄弟。
順治己亥夏,師應召入京,上命迎師進萬善殿。駕隨到,傳諭免禮賜坐。上慰勞畢,敕學士王熈、馮溥、曹本榮,狀元孫承恩、徐元文至。上命學士問:老和尚來自天童,如何是天童得力句?師曰:奉皇上詔書,特特到此。問:如何是正法眼藏?師竪拳曰:突出難辨。又問:如何是觀自在?師鼓掌曰:還聞麼?復問:大學之道,在明明德。朱子曰:明,明之也。如何是明之底道理?師曰:問取朱文公去。士皆無語,上甚欣喜。上曰:老和尚因甚機緣悟道?師曰:長疑產難因緣,後來有箇會處。學士曰:大慧也從此打失布袋,者公案畢竟作麼生?師曰:明破即不堪。又問:女子出定公案,請下一轉語。師曰: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士曰:婆子請趙州轉藏經,只轉得半藏,那半藏作麼生轉?師曰:學士起身禮拜皇上著。又問:發心參禪即是善,如何又說不思善、不思惡?既善惡都不思,當何處著力?師曰:善惡總從心生,心若不生,善惡何著?士沉吟,師震威一喝。上曰:纔涉思惟,總成意識邊事。師曰:大哉王言!上問:如何是悟後底事?師曰:待皇上悟後即知。學士進曰:悟即不問。師曰:問即不悟。上首肯。復問:有箇雪嶠和尚,聞渠真率不事事,末後示寂甚超脫,老和尚可知其人否?師曰:先法叔住開先時,曾受西堂之職,及示寂雲門,遺命主後事。乃述雪老人於丁亥年八月十九日示微疾,次日封鐘版,親書一紙示眾曰:小兒曹生死路上須逍遙,皎月氷霜曉,喫杯茶坐脫去了。至二十六日酉時,果索茶飲,唱雪花飛之句,奄然坐逝。然近代如林臯和尚之陞堂告眾,箬菴和尚之預定逝期,其事詳載塔銘,皆忞所撰,則又不止一雪嶠老人也。上曰:學道須是恁麼方好。是日自辰至午,方始回宮。
上一日問:南泉斬猫,意旨如何?師曰:直逼生蛇立化龍。上曰:趙州當日頂草鞋出去,南泉許為救得猫兒。若問老和尚,合作麼生?師曰:老凍膿,為他閒事長無明。
上一日手書大學之道在明明德,拈起曰:請老和尚下一轉語。師曰:日輪正卓午。上問:梁武帝見達磨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磨曰:廓然無聖。意旨如何?師曰:綿包特石。上曰:對朕者誰?磨曰:不識又作麼生?師曰:鐵裹泥團。上曰:今問老和尚,如何是聖諦第一義?師曰:天無二日,民無二王。上曰:對朕者誰聻?師曰:即日恭惟皇上聖躬萬福。
上自召見師後,駕數幸萬善殿,師屢辭還山。上留法嗣旅菴月山曉皙,開法善果隆安。駕躬送出京,錫弘覺禪師印號。師南還,謝天童金粟院事,投老會稽,化鹿之平陽,鼎建寶坊于黃龍峰下,為開山第一代焉。至康熈甲寅六月廿有七日,說偈吉祥而逝。世壽七十九,僧臘五十五。有九會語錄、布水臺集若干卷行世。
寧波府雪竇石奇通雲禪師
婁東徐氏。幼因篤疾,陡現異境。乃辭母脫白,于南廣遇老宿,令看父母未生前話。游方至缾窑顯聖,疑情大發。後參天童,屢呈所見,童叱出。忽一日入室,未啟口,童便棒。于是大徹,頓脫凝滯,不離左右者十有三載。崇禎辛巳,童命住台之靈鷲。僧問:如何是靈鷲境?師曰:秀峰齊插耳。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覿面案山橫。曰:如何是目前事?師打曰:腦後薦取。問:一口氣不來,甚處安身立命?師曰:鼻孔撩天顧邑侯。問:宗門事從何門得入?師曰:從無門入。曰:儒家必從讀書門入,無門如何得入?師曰:銅牆鐵壁。曰:那裡是銅牆鐵壁?師曰:刻刻在前。師問正侍者:寒時寒殺,熱時熱殺,你試道看。正曰:寒時由他寒,熱時由他熱。耿兵憲敘話次,師曰:公本分事相應也未?曰:要自家親到。師曰:如何是親到消息?曰:正要求指示。師曰:未舉步時三十棒。次日,耿呈頌,師閱畢,曰:未在,更道。耿擬進語,師驀掩其口。
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逗到今朝是人日,春風驀面忽相逢,撲破鼻頭撞破額。靈鷲寺裡今日有齋,大眾開單展、拈匙放筯則且置,應時及節一句作麼生?泥牛起舞春悠悠,不風流處也風流。
受景星巖請,陞座。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古德恁麼說話,大似在孤峰頂上等箇人來。大眾,且道他要等箇甚麼人?擊香几,曰: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
受雪竇請,陞座。杲日當空,十虗普照,清風帀地,徧界全彰。如是,則景星與雪竇齊高,乳峰與玉柱一體,瀑飛千丈影含珠,星墜半巖光映月,無彼無此,誰去誰來?諸仁者,若能會得,不妨全明全暗,全放全收,放行把住,自在縱橫,一切臨時,不容擬議。正當恁麼時一句作麼生道?明年自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建法堂,上堂。臘月正窮冬,日日是好日。百草頭呈古佛家風,一毫端現寶王剎。直得普賢大士運斤成風,文殊師利不拘繩墨。所以道:建大廈非一木之能,濟巨川非一棹之力。況慧日高懸,法幢重建。且道:畢竟承誰恩力?還委悉麼?分明舉鼎調羹手,撥轉如來正法輪。
上堂:長安甚閙,吾國晏然。拈拄杖曰:大眾不可道拄杖子不晏然也。遂點曰:低聲!低聲!
解制上堂,僧出叉手而立,師曰:且站一邊。僧以拳加頭上,師曰:揑怪作麼?僧又加一拳,師曰:不識羞。僧繞禪牀彈指一下,師便打,乃曰:正月十五,泥牛輒舞。布袋打開,西秦東魯。
上堂。一之日寒風急。寸絲不挂底。即乃頂門裂裂裂。現出三頭六臂。把主風神一摑。直得須彌山倒地。無數英俊𨁝跳。禪和被他壓死。不能轉身吐氣。直待春雷起蟄。驀地呌曰。屈屈屈。堪述絕後再甦。真欺不得。喝一喝。
上堂:古人道:者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了也,我立地待你搆去。是則是,誣人之罪,義所難容。
上堂:五月十五,榴花噴火,寶王剎海高懸,直得萬歲塔與乳峰山一齊起舞。且道何故?國有定亂之劍,家有白澤之圖。
上堂,舉:僧問雲門:一言道盡時如何?門曰:老僧在爾盂裡。師乃呵呵大笑曰:大眾分明記取。
法幢上座請上堂。永嘉祖道場,法幢乃重建,宰護眾檀臨,山光映佛面。今日山僧來,普請看方便。竪起拄杖曰:大眾見不見?見則便與麼去,隨處作主,遇緣即宗。當年本山真覺大師到曹溪時,振錫三下,卓然而立,遂一宿而返。今朝不妨有箇同參,若不見山僧,大似勞而無功。所以宗師唱導,譬如滄溟上客獨泛蘭舟,月渚煙波隨情放曠,欲拋香餌,為待長鯨。即今還有麼?卓拄杖曰:三千劍客分明在,那許莊周致太平?
上堂:月朔月望,月圓月缺。一句全提,萬機寢削。卓拄杖曰:看!看!擲下來也。咄!
小參,舉五祖住太平時,上堂曰:太平不會禪,一向外邊走,臘月三十夜,贏得一張口。且道如何是太平口?自曰:兩片皮也不識。五祖與麼賣弄口皮即得,要是衲僧受用則未在。山僧不恁麼,雪竇不會禪,一向家裡坐,臘月三十夜,分明成話墮。扯索底扯索,擡木底擡木,谷應山鳴,聲光轆轆。呵呵呵,夜深山寺煖烘烘,箇箇寮房一爐火。
順治庚子,師還南廣,革應為禪,浚鹽鐵河,直達於寺,以利舟楫。閱三載,將東歸乳峰,未幾疾作,命二侍舉時,皆以子時對,乃點首。至午夜,端坐而化。門人迎龕返四明,窆於妙高峰頂。世壽七十,臘四十有五。
嘉興府古南牧雲通門禪師
常熟張氏子。丱歲禮興福洞聞老宿為師。初參博山,次謁天童於金粟。童問:即今事作麼生?師擬議,童便打。師禮拜,童於背上築一拳曰:你若作打會,入地獄如箭。自是發憤咨參。後上天童,題萬松關偈曰:古路松陰廿里長,過時誰覺骨清涼?童曰:何不道過時誰不骨清涼?師於言下豁然。又作活眼泉偈,正思索時,偶右手於左臂一觸,忽然契悟。久掌記室,出住古南。僧問臨濟初住院曰:我欲於此建立黃檗宗旨,如何是黃檗宗旨?師打曰:一棒血淋淋。曰:今日問和尚,如何是天童宗旨?又作麼生?師又打曰:再犯不容。僧禮拜,師復打曰:恩大難酬。師曰:道得一半。問:不生不滅是如何?師曰:好人不肯做,定要屎裡臥。問:天不能葢,地不能載時如何?師曰:放下坐具著。曰:恁麼則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師打曰:未到你在。僧作禮曰:彼既丈夫,我亦爾。師曰:只恐不是玉
上堂,舉遵布衲於藥山浴佛次,山問曰:汝只浴得者箇,還浴得那箇麼?遵曰:把將那箇來。藥山便休。藥山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遵布衲鈎在不疑,四楞塌地。祇如藥山休去,還有商量也無?擲下拄杖曰:不勞再勘。
上堂,舉:世尊一日陞座,文殊白椎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老將不談兵,文殊特請纓。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正當恁麼時,山僧性命在諸人手裡。其或眼目定動,諸人性命却在山僧手裡。卓拄杖,下座。
上堂:古南箇村僧,性燥多瞋罵。佛法嬾得說,終日尋人打。打打打,上士笑呵呵,下士便驚怕。怕怕怕,好事不出門,惡事傳天下。
上堂。供養百千諸佛,不如供養箇無心道人,釋迦老子好與三十棒。有一人長年不喫飯不道饑,有一人終日喫飯不道飽,百丈老子略較些子。便下座。
上堂,拋下拄杖曰:撲落非他物。復擎起作舞曰:縱橫不是塵。汝諸人還見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麼?復擊香几曰:一片榆楠木,敲來響殺人。
上堂。昨夜西風號不歇,遠近山頭都是雪。朝來依舊日頭紅,嶺上石人凍得皮膚裂。下座。
請首座上堂。日南長至,節屆書雲。天心復見,扶揚抑陰。紫羅抹額繡裙腰,甚生標致。赫赤布裙,無來替換。家無滯,貨不發。所以烹金琢玉,須知作者鉗錘。荷教扶宗,全仗本色。兄弟揮佛日於西垂,回狂瀾於既倒。豈不是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你大眾還見麼。物宜求新,樓前海棠花開却一朵兩朵。人宜求舊,即日堂中第一座少渠不得。且阿那箇是第一座。卓拄杖曰,蘇州有
住破山,指山門曰:石橋東鎖,古㵎西來。佛祖門戶,古今洞開。還見麼?祥麟及瑞鳳,盡入此山來。佛殿三面好,山中一所空王殿。喝退麻三斤,打開乾屎橛。甚處與古佛相見?以坐具打圓相曰:交據室金剛圈拋來,任你跳得;栗棘蓬刺來,儘你吞得。山僧尚有三十棒在。何故?臨濟門下,令不虗行。卓拄杖。
上堂。出山髮尚青,還山齒半落,入門仔細看,青山宛如昨。黃葉打頭來,高林風索索,馳騁不知休,當初悔行脚。昔有梵志出家白首而歸,鄰人見之曰:昔人尚存乎?梵志曰:吾猶昔人,非昔人也。鄰人皆愕然非其言。大眾,鄰人只知百年一身,不知念念遷變、新新不住;梵志雖知當體無常、有變有滅,不知不變於出家法中尚欠一著。且如何是不變者?死生老病非他物,渴飲饑餐祇舊人。下座。
上堂:戰馬聽鑼聲,簇簇通身癢。臨濟喫拄杖,山河齊合掌。好事不瞞人,裁成憑郢匠。拈拄杖旋轉,曰:山僧運斤也。諸人試摸,鼻孔上還有一點泥也無?復卓拄杖,曰:多虗不如少實。
住極樂,開爐,上堂:昭陽城外,煙水茫茫。極樂菴中,紅爐焰焰。向火焰中拈一莖毛,貴圖大家知有。脫若七十三、八十四,低頭打算,算到盡未來際,有甚了期?還會麼?擊拂子曰:朝生子撲天飛。
上堂。極樂極樂,天涯海角,舖子將收,家私落索。雪峰木毬,普化鈴鐸,搖搖打打,捫捫摸摸。仔細看來,是何面目?鐘鳴銅山崩,劍舉蜀頭落。還會麼?雲門參見,睦州會得,秦時𨍏轢參。
住鶴林,上堂,僧問:舊店新開人盡覩,重光祖印乞師慈。師曰:殿前雙栢立。進曰:恁麼則山靈生色,四眾沾恩。師曰:門外萬松排。僧禮拜,師乃曰:楊子江心大浪,飛白連天;鐵甕城邊好山,排青立地。肇開香剎,有此禪林。縞衣聽法舞層霄,烏帽逢僧閒半日。寄奴泉信為王者所鑿,杜䳌花浪傳仙子移歸。法無定相,遇緣即宗。山僧今日借釋迦老子手中一華拈示大眾。遂舉拂子曰:見麼?若也見去,芳菲滿袖,爛熳驚人;若也不見,却成當面蹉過。眾中有具眼底,莫被山僧謾好。復舉:玄素禪師住山時,有僧敲門,素曰:誰?僧應曰:是僧。素曰:莫道是僧,佛來亦不著。僧問曰:為甚不著?素曰:無汝棲泊處。大眾,玄素禪師傳牛頭一枝佛法,不妨孤峻。若是山僧,待曰是僧,即向道:青天白日寐語作麼?諸公若言下了然,便見古人立地處;其或未然,下座同禮祖師三拜。
浙中歸,上堂:祖師一機,深明向上。當陽一句,只在聲前。提得則天上人間,放則無處迴避。所以道:昭昭於心目之間,而相不可覩;晃晃於色塵之內,而理不可分。到者裡,流水桃花,別通春色;鷄鳴犬吠,各露風光。在處可作津梁,無方不堪垂手。是則是,祇如維摩居士道:法非文字,言語斷故。還有道得轉身句者麼?良久曰:青蛇上竹一種色,黃鳥過牆無限情。
住天童,開爐,上堂。僧問:了明差別智,方證涅槃心,千七葛藤都拈却,德山托意如何?師曰:年老成魔。曰:為甚被雪峰一拶,直得低頭歸方丈?師曰:賺殺闍黎。曰:祇如巖頭曰:大小德山未會末後句聻?師曰:好與三十棒。曰:密啟其意又如何?師曰:來日來向你道。曰:既會末後句,因甚只得三年活?師曰:開眼作夢。僧禮拜,師乃曰:今日開爐,諸人還識開爐底意麼?霜花點白,山寮各下暖簾;楓葉飛紅,將見堅氷踵至。通方上士鑒在機先,得旨歸根去,天寒人寒,滴水滴凍,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不假炭煤,宏開爐鞴,直下化鈍鐵作良金,鎔頑銅成法器,妙手雖呈,大功不宰,驅溈山水牯直入欄圈,打疎山木蛇橫鑽泥土。且道甚麼時節是他出頭分?莫看水草嫌枯淡,好聽春雷換甲鱗。下座。
立春,上堂。靈樞密運,四序推移。天地之間,其猶橐籥。看看冬到來,即便春風至。長連牀上學得底是第二機。若是第一機,天下老和尚未曾提著。山僧又如何折合。舉拂,曰,看看,五彩畵頭,黃金點額。復擊一擊,曰,好好,一隻春牛被山僧一鞭粉碎了也。聞一知二,從他徧界分身。認影迷頭,一任眼𥉌地。
上堂。十五日已前,野田祭婦,鬼哭神號。十五日已後,鳥語如簧,山花似錦。正當十五日,紅日三竿,曲肱而枕。佛法二字,摸索全無。山僧恁麼告報,會得則途中受用,不會則世諦流布。
上堂:頂門隻眼,明明非見。脚跟一竅,了了常知。古者道,從生至死,祇是者箇。回頭轉腦作麼?正是憐兒不覺醜。天童者裡還有回頭轉腦者麼?拍膝曰:且喜天下太平。
小參,舉巖頭上堂曰,吾甞究涅槃經七八年,覩兩三段義似衲僧說話。又曰,休休。時有一僧出,禮拜請舉。巖頭曰,吾教義如𠁼字三點,第一向東方下一點,點開諸菩薩眼。第二向西方下一點,點諸菩薩命根。第三向上方下一點,點諸菩薩頂。巖頭七八年看教,指東畵西,原來未會在。乃信手點曰,敢問諸人,山僧點箇甚麼。有僧進語,師曰,去,無汝啗分。
冬至,小參。今之夕,群陰極,潭影藏,山光黑,無足之人欲夜行,往往扶籬兼摸壁。咄!咄!咄!參玄客,千言萬語喚歸家,艱辛休向途中覓。如何是到家消息?幾箇烏鴉殿角棲,一雙白鶴松邊立。還會麼?歸堂喫茶去。
示眾:大海不宿死屍,虗空不著五色,大火聚中不藏蚊蚋,無住法中不立迷悟。汝等諸人,圖參禪悟道,三生六十劫。
示眾。善知識無家,以叢林為家;十方衲子無家,亦以叢林為家。葢善知識以叢林為家者,本為蓄養衲子,續佛慧命;衲子亦以叢林為家者,本為親近知識,發明大事。故衲子尊知識為師,知識視衲子為弟。子尊為師,有父道焉;視為弟,有子道焉。既父子共住,管理家業,為子者自當知得我父山場許多在某處、田園許多在某處,乃至家私什物共有許多。又當照管某山柴該養、某山柴該斫、某田該種、某地該鋤,不使荒蕪,界限一一分明,收藏一一牢固,此真克家子也。縱使其父後日過世,外人無議,不能侵佔。何故?葢為父子一體,父之家業,子自然有分,亦為子平日肯照管得清楚,不致忘失。設使雖在其父蔭下,自不留心,山荒也不管、地荒也不管、無菜蔬喫也不管、無柴燒也不管,乃至杓柄短長、家中事,問著一總不知,此子決不能向後紹父家業也。何故?為伊全靠著其父過日,稼穡艱難,出入經紀全不操心,向後總把家業與他,祖父田園四至界限都不能分曉,又如何承當得去?所以拋家失業,自甘做箇客作賤人。你要知克家之子麼?從上大有樣子。楊岐於慈明,三十年任監院是也;雲峰於大愚,冐寒化米化炭是也;演祖於白雲,充磨頭是也。佛眼大慧享大名於天下,然在學地俱充化士,奔走途中得益,乃至雪峰飯頭、溈山典座,此纔入叢林者皆知得,不必再舉。
師自謝事天童十餘秋,隱遁無定居。至康熈辛亥冬,示寂於石湖靜室。門人請命於弘覺禪師,全身入塔於鶴林祖塔右。不一載,塔石迸裂,其法嗣秀峰瑋拉諸同門啟塔視之,洪水湧龕而出。遂依法闍維,獲舍利千餘顆,光瑩如菽。門人分歸,營塔於西華、西資、鶴林諸處。
蘇州府遯村報恩浮石通賢禪師
平湖人,俗姓李。幼不茹葷,十九脫白,歷扣真寂、雲門,懵無入路。乃偕同志上鶯窠山頂掩死關,聞舉:屍在者裡,其人何在?忽有省。後參天童,得厥旨,出住吳江之報恩。上堂,指法座:當陽顯露,達者方知。從地昇高,阿誰無分?正恁麼時,便乃掀翻寶座,喝散大眾,豈不俊哉?其或未然,怪山僧不得。遂陞,拈香畢,乃曰:假使頂戴百千劫,身為牀座徧三千。若不傳法度眾生,畢竟無能報恩者。竪拂子,曰:報恩今日傳法也,大眾一齊擔荷。擲拂子,下座。
上堂,舉:世尊初生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曰:天上天下,唯我獨尊。雲門曰: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世尊創業垂統,道化萬方,那慮後人之顛覆?雲門鳳曆新頒,肅清宇宙,輙翻上祖之遺規,雖則光先後,有祖有孫,檢點將來,不無自累。畢竟如何得恰好去?卓拄杖,曰:天然習氣最難忘,纔出頭時燄熾張,將謂無人能抗拒,誰知後代有韶陽?
上堂:三春已過,九夏初臨。聚玄徒於林間,扇真風於世外。篆不雕之心印,提出格之宗乘。且道出格宗乘作麼生提?還有道得者麼?良久曰:麥子頭垂春熟好,荳花口吐莢前心。
上堂:元旦一,萬事吉,衲僧不用加參,管取通身眼徹。何故?不羨鐵牛耕陸地,慣能井底種林檎。
上堂。烏飛兔走急如梭,明暗何曾昧得他?箇裡本來無可說,謂言無說已成多。竪拂,曰:大眾且道:是有說?是無說?擲拂子,下座。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花園擺宴。曰:見後如何?師曰:茅屋疎籬。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風過樹頭搖。
問:如何是一?師曰:賊。曰:學人為何是賊?師曰:抱贜呌屈。
問:行住坐臥,不離者箇。如何是那箇?師曰:放汝三十棒。曰:過在甚麼處?師曰:垛生招箭。
問:家親作祟是如何?師曰:只要箇護身符子。曰:如何是護身符子?師曰:但恁麼舉。
師居常以馬祖一喝百丈,因甚三日耳聾?勘驗來學,罕有契其機者。丁未七月,示微疾,危坐終日。至二十五辰刻,索浴坐化。閱世七十有五,僧臘五十六。門人孤卓浚,迎龕窆全身於徑山鵬搏峰下。
台州府通玄林野通奇禪師
自幼窮研教典,後出蜀南,詢掩關當湖,忽接天童參禪偈曰:一念未生前,試看底模樣。疑情頓發。一日,失足墮樓,有省。遂破關,參天童於吳門之清涼,隨童住育王。童上堂,舉:世尊初生下地,便解指天指地。汝等諸人猶向老僧擬討甚麼盌?曳拄杖,下座打散。師自此全身脫落。一日,將破盌入庫取油,童問:你為甚打破常住盌?師曰:不是某打破底。童曰:為甚在汝手裡?師曰: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童曰:賠了盌去。師便展兩手,童休去。崇禎癸未,住通玄,次居東塔棲真,後遷天童。
上堂:今朝吾佛降生,却向金盤澡洗。便乃指天指地,大似不知羞耻。更道唯吾獨尊,山僧未敢相許。且道山僧有甚長處,便乃開許大口?以拄杖卓曰:當門不用栽荊棘,後代兒孫惹著衣。
上堂,舉:丹霞訪忠國師,值睡次,公案侍者瞠眼寐語,累他國師寢食不安。丹霞雖解就地埋人,殊不顧旁觀看破。還有知得侍者喫棒、丹霞喫驚底麼?不辭頌出:端居丈室獨安眠,不意春花落檻前,可恨游蜂胡亂採,至今趕向草堤邊。
上堂:汝等未到天童寺,將謂天童異世間。及乎到來親目擊,依然松竹倚青山。明明松竹林,明明祖師意。若或瞥爾情生,未免觸途成滯。且道不涉程途一句如何顯示?驀卓拄杖曰:還家盡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
上堂。昔日先師會下,萬指圍繞。梁法味者頗多,追法乳者誰切。山僧舉揚般若,以報先師莫大之恩。可謂冤有頭,債有主。從前得力處,一句超今古。且道是甚麼句。驀拈拄杖卓曰,汗馬無人識,重論葢代功。復卓一下。
上堂:山僧四大不強,無能為眾說法。遂拈拄杖曰:惟者木上座,雖則全無孔竅,却能善說法要。擊香几曰:切莫隨伊顛倒。
師病中,首座問曰:古人臨末梢頭,留下一言半句,作將來眼目。即今有何垂示?師曰:動即禍生。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師曰:多口作麼?曰:不為分外。師驀面一拳,座便禮拜。
師將示寂出,冶自天台歸,師急問曰:汝來了?冶曰:適纔到。師曰:於今是甚麼時候?冶曰:午時。師瞪目視之。冶曰:前蒙和尚記莂,今請和尚更取法名。師曰:行果圓成。冶禮謝,師安祥而逝。
黃介子居士
諱毓祺,毗陵澄江聞人也。慧業夙稟,博綜內外典籍。久遊天童、磬山之門,有所契入。曾作語錄序,有石磬,音嘹亮,聾人耳。更聞斯言,不我欺也。昔漢武以兵法教去病,病曰:不在學古,顧方略何如?明皇示韓斡御府圖,幹曰:不願觀也。去病胸中有活法,韓幹胸中有活馬,磬山胸中有活玄,要猛虎口邊拾得,毒蛇頭上安排,為天下人抽釘楔,豈口耳所能傳授耶?我於是錄,聊窺一斑云云。後天童將順世,以衲衣贈之。至甲申鼎革,士罹難南都獄中。一日,書偈扇頭,寄同參牧雲禪師曰:劍樹刀山掉臂過,長伸兩脚自為摩。三千善逝原非佛,百萬波旬豈是魔?潦倒不妨天亦醉,掀翻一任水生波。夜來夢作修羅手,其奈雙丸忽跳何?遂擲筆而終。
續燈正統卷三十三
續燈正統卷三十四
臨濟宗
大鑑下第三十五世
磬山天隱修禪師法嗣
鎮江府竹林林臯本豫禪師
崑山陳氏子。丱歲禮堯峰湛川老宿出家,受具後徧歷諸方。參博山,山曰:未入金籠貯,誰家野兒?師曰:鶴有九皐翀碧漢,馬無千里謾追風。山曰:運斤非郢,未免傷痕。師曰:諸方拈椎竪拂,又成甚麼邊事?山曰:片雲橫海嶽,樵子盡迷歸。師曰:怪來巖下虎,特地暗驚人。便出。師至金粟,值天晚,便問:夜宿投人時如何?粟曰:者裡歇不得。師曰:豈無方便?粟拈拄杖擬打,師接住一推,曰:看破了也。便出。後參磬山,山曰:那裡來?師曰:武林。山曰:怎知我者裡?師曰:臭名難瞞。山曰:汙汝耳。師便喝,山曰:喝後如何?師曰:猶是不知。山曰:老僧不知,汝知箇甚麼?師擬掌,山曰:莫掠虗。一日侍次,山曰:今時學人不肯真參實悟,所以法門寥落。師曰:雖然如是,亦在知識。如黃龍不得慈明痛打,爭知道出常情?山厲聲曰:豈口耳所傳受耶?師自此服膺,親炙三載。
住後,上堂。僧問:和尚未見磬山時如何?師曰:盂口向天。曰:見後如何?師曰:拄杖頭卓地。曰:見與未見又如何?師曰:細腰鼓子兩頭打。曰:和尚今日住淨雲,如何酬答?師曰:別置一問來。乃曰:一大藏教,是用不盡底故紙。千七百則祖意,總是引蔓牽枝。伶俐漢不向者裡著脚,直得清風帀帀,膏雨濛濛,吹太虗為一漚,揑沙界為隻眼。諸人在裡許作甚麼?喝一喝,曰:空生不解巖中坐,惹得天花動地來。
上堂。熊耳峰前常面壁,無位真人乾矢橛。德山臨濟太無端,棒頭有眼明如日。驀拈拄杖曰:看看,臨濟德山來也。卓拄杖曰:臨濟德山被淨雲拄杖一卓,直得懡㦬而退。達磨大師在背後欵欵道:官不容針,私通車馬時如何?復卓拄杖下座。
上堂。柳眼舒,桃臉笑,春風吹落花多少?若是知音便轉身,雲門扇子忽𨁝跳,驚起枝頭百舌鳥,聲聲報道:不如歸去好。擲拄杖。
元宵上堂,卓拄杖曰:過去燈明佛,本光瑞如是。又卓一下曰:未來燈明佛,本光瑞如是。復卓一下曰:現在燈明佛,本光瑞如是。良久,顧左右曰:癡人面前不得說夢。便下座。
上堂。一人向千峰頂上築著磕著,無處躲避;一人在十字街頭橫眠倒臥,無出身路。識得二人落處,便知龐公問馬祖曰: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祖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公乃契入,也是惡水驀頭澆。者裡說甚菩提涅槃、真如解脫、二十五有、一十八界淨盡滌除?會則金毛師子變作狗,不會踢出楊岐三脚驢。參!
上堂: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竪起拂子曰:者是諸相,如何是非相?復竪起拳曰:者是非相,如何是如來?拍禪牀曰: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
上堂。三界無安,猶如火宅。眾苦充滿,甚可怖畏。歸宗斬却活蛇,丹霞燒却木佛,普化踢倒飯牀,安國擊破竈墮。且道怖畏也無?黃鸝上樹一枝花,白鷺下田千點雪。擊拂子,下座。
上堂,僧問:多子塔前,共談何事?師曰:六耳不同謀。乃曰:石虎山巔吼,泥牛海底行。不知何所以,拄杖得人爭。卓拄杖曰:能縱能奪,能殺能活。連卓拄杖,下座。
上堂,舉:乾峰道: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出眾曰: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峰召維那曰:來日不得普請。乾峰曲高和寡,若不得雲門,幾成狼藉。雖然,祇如乾峰道:來日不得普請。意落在甚處?會麼?夜坐連雲石,春栽帶雨松。
上堂:熏風吹,暑氣蒸,囊高挂碧崚嶒。三世諸佛摸索不著,歷代祖師失却眼睛。無位真人忍俊不禁,撫掌大笑。且道笑箇甚麼?良久曰:破木杓。
上堂。拈拄杖曰:摩竭國中親行此令,多年滯貨誰酬價?熊耳峰前單提向上,大似賣狗懸羊頭,又何曾舉著者一著子?若是特達英靈,不妨入滄溟窟,攀折驪龍角;登巨峰頂,捋斷猛虎鬚。還有麼?有即出來喫山僧痛棒。何也?大鵬展翅非凡鳥,九萬搏風擘海濤。
上堂。第一句道得,合醬添油。第二句道得,和鹽賣醋。第三句道得,蒿湯代茶。驀竪拂子曰,臨濟大師來也。遂震聲一喝。僧出,師便打。僧喝,師又打。僧又喝,師連打趂。乃呈拄杖曰,今日堯峰性命在諸人手裡,諸人性命在堯峰手裡。連卓拄杖下座。
問:如何是大海無魚?師曰:脚跟下過多少?曰:如何是大地無草?師曰:法堂前深一丈。曰:如何是大富無糧?師曰:喫家飯,放野屎。曰:如何是大悟無道?師曰:莫妄想。
問:明月堂前,花開枯木,是賓家句,主家句?師曰:石女哭蒼天。
問:如何是秘魔叉?師舉數珠曰:者是番菩提。曰:未問已前,請師答。師和聲便打。
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炎炎三尺火。僧曰:不會。師曰:冷冷一堆灰。
師一日染微恙,時山門大興土木,徧往觀之。旋至法堂,鳴鼓集眾,敘出世行由,即欲趨寂。一眾悲戀,主事白曰:山主他往未歸,願和尚稍遲一日。師俛首回寢室。翌日,山主至,師復登座陳謝,付諸後事畢,即於座上說偈而終。門弟子營窣堵波於古竹林之後岡。
杭州府天目玉林通琇禪師
生而穎異,童子時出語不凡。年十九,投磬山芟染受具,執事巾缾,夜則隨眾坐香。一夕未開靜,即進方丈,山曰:今晚香完何早?師曰:自是我不去坐香也。山曰:見甚道理不去坐?師曰:即今亦無不坐。山驀拈几上石屋語錄問曰:者是甚麼?師曰:却請和尚道。山曰:你不道,教老僧道。師曰:情知和尚不敢道。山曰:石屋錄為甚不敢道?師曰:隨他去也。山曰:贓誣老僧。師者裡透不過,直得大淚如雨,一晚目不交睫。至五鼓,山呼曰:不用急,我為你舉則古話。龐居士初見馬祖,便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誰?祖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為汝道。師曰:某有一頌。山曰:汝頌云何?師呈頌曰:不侶萬法的為誰?誰亦不立始親渠。有意馳求轉暌隔,無心識得不相違。山曰:不問你不侶萬法,要你會一口吸盡。師於言下大徹,拂袖便出。山後凡有徵詰,師皆當機不讓,山深肯有再來之稱。山遷報恩,未幾即趨寂,師遂繼席焉。
上堂。拈拄杖曰,先師和尚今日在山僧拄杖頭上示現全身,舉揚大法。還有共見共聞底,出來互相激揚。僧出,師便打。又僧問,臨濟照用。師卓拄杖曰,喚作拄杖子,又是先和尚。喚作先和尚,又是拄杖子。汝作麼生分析。僧喝,師便打。僧又喝,師直打出。法堂。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洪武門前紅檔中。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踢破鴻門樊噲怒。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推倒須彌山,揑殺恒沙佛。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一花一國土,一葉一釋迦。僧曰,四句已蒙指,末後事如何。師便喝。問,如何是有拄杖子與拄杖子。師曰,別人爭不得。如何是無拄杖子奪拄杖子。師曰,你儂怪不得。乃植杖顧眾曰,有人代得一轉語麼。眾無語。師擲杖曰,報恩今日失利。便下座。
上堂,舉僧問雲門大師: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曰:東山水上行。又有問龍池幻師翁:如何是諸佛出身處?翁曰:西河火裡坐。報恩則不然,今日若有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但向道:我是蓉城楊四郎。
上堂:報恩新長老,今年纔廿四。黃面老瞿曇,是吾最小子。古往今來,多少居曲彔牀的大善知識。凡於四月八日播弄瞿曇,小老的矢臭氣有分。還曾夢見瞿曇的師麼?向者裡緇素,得不虗親到報恩。若緇素不得,直饒親到報恩,未免對面白雲萬里。驀喝一喝,下座。
上堂。師拈拄杖曰:奇特因緣,須奇特人拈出。驚群句子,於驚群處舉揚。今日既遇奇特人,且道驚群句作麼生舉?驀召眾曰:吳中石佛大
上堂,舉:高峰大師上堂曰:喫粥了也,洗盂去。矢上加尖,一場敗露。西峰今日忍俊不禁,却要向鷺鷥腿上割股。良久,曰:便恁麼去。咄哉!箇老漢一生盲修瞎鍊,師資未盡其妙,大法終未明在。召眾,曰:要會洗盂話麼?腦後見𦞙,莫與往來。
上堂,維那白椎竟,師驀喝一喝,下座。
上堂,拈拄杖曰:先聖道,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高聲召眾曰:是甚麼所在?驀擲拄杖,下座。
上堂,僧問:世尊覩明星,悟箇甚麼?師曰:狗齩枯骨。乃高聲召眾曰:能仁是汝之奴。
大雪設禹門幻老和尚供。師翁面目,雪滿千山;先師儀表,春回大地。春回大地也,雪滿千山,非當年久侍者不知;雪滿千山也,春回大地,三十年後有人共見。今日某孫應時獻一杯茗,罪過彌天,何故不合當面觸犯?
示眾,舉翠巖真禪師上堂曰:臨陣抗敵不懼生死者,將軍之勇也;入山不懼虎兕者,獵人之勇也;入水不懼蛟龍者,漁人之勇也。作麼生是衲子之勇?拈拄杖曰:者箇是拄杖子,拈得、把得、動得,三千大千世界一時搖動;若拈不得、把不得、動不得,文殊自文殊、解脫自解脫。參!翠巖老人恁麼舉揚,雖然竭力提撕,未免傷神費氣。報恩則不然,坐致太平者,仁王之大勇也;道高虎伏、德重龍馴者,至人之大勇也。袖手凭几曰:衲僧之大勇又作麼生?竹戶松龕濃睡穩,花開花落聽東風。
示眾,驀踢出一鞵,曰:諸人向者裡道一句看。一僧曰:某甲雖與人合席,不與人同被。師便喝。良久,顧左右,曰:只者一句,人也難道。便拽杖歸方丈。
示眾。透脫末後牢關,雲菴正罵;洞達歷祖綱宗,妙喜猶呵。汝等諸人趣向者箇法門,大須仔細。前溪水急魚行澀,後嶺風高鳥宿難。
示眾。有一無手阿師,握天目山來報恩禪堂,把高峰、中峰、斷崖三大老靈骨揑得粉碎,撒滿在諸人眉毛鼻孔上。汝等諸人為甚晚晚坐香盡皆開眼瞌睡?不瞌睡底道將一句來。
示眾,舉:德山因一僧相看,乃近前作相撲勢,山曰:與麼無禮,合喫山僧手中棒。僧拂袖便行,山曰:直饒如是,也只得一半。僧轉身便喝,山打,曰:須是我打你始得。僧曰:諸方有明眼人在。山曰:天然有眼。僧劈開眼,曰:猫。便出。山曰:黃河三千年一度清。人聞德山入門便棒,將謂舉鼎拔山,氣吞寰宇,誰知揖讓升降、折旋中禮有如此夫?僉云:待其作相撲勢時,便與劈脊棒出,令其別轉機謀。是則固是,若只與麼,安得不今暴虎憑河者,狐假熊威?語云:臨事而懼,好謀而威。德山之謂與?
晚參。老窓敗屋,紙帳青燈,此中有人得些子意味否?夜來風色峭,釀雪已三分。
禮塔歸,晚參。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天目代出明心見性,祖師因甚却有許多奇松怪石?眾良久,師以禪版拍案曰:人歸大國方知貴,水到瀟湘一樣清。
晚參。山僧說得一篇佛法,懸在雨華橋上,大眾各去看取。良久,曰:伯樂曾三顧,千金誰解增?贈君君不納,完璧倚枯藤。
早參。拈拂子,曰:擁門黃葉深三尺,氷齒寒泉懸萬尋。禁得苦寒忘閴寂,梅開不待嶺頭春。隨聲擊拂子,喝一喝。
婆子燒菴頌。谿頭逐日飯王孫,臨岐咄咄好生驚,白眼阿婆能將將,夾路桃花風雨聲。
師於 世祖章皇帝時,兩召內廷問道,錫大覺普濟禪師封號,紫衣金印,而玉林則叢林中法號也。開堂說法四十年。乙卯秋,遊五臺,途次示疾,說偈而終,春秋六十有二,僧臘四十有三。門人迎歸全身,塔於潛陽天目山之東塢,與高峰、中峰兩祖塔相望焉。
杭州府南㵎理宗箬菴問禪師
生緣吳江,世居荊溪。父羨長俞處士,晚憂無子,建百日無遮大會,應禱而生。少游藝林,究心理學。偶過山寺,閱楞嚴經,至此身及心,外洎虗空,山河大地,咸是妙明真性中物,有所觸發。走謁磬山,示以父母未生前話。後因婚事苦逼,遂宵遁至武林,投法雨大師落䰂。旋歸磬山,晨參暮扣。一夕聞大風迸崖而悟,有偈曰:千玄萬妙隔重重,箇裡無私總不容。一種沒絃琴上曲,寒巖吹落五更風。山曰:玄妙即不問,如何是不隔底句?師擬對,山便打。又服勤數載,洞徹大法。山證以偈,有他年起我臨濟宗,殺活縱橫開天目之句。後因受業順世,武林紳衿請回南㵎,為開法第一世焉。
司理黃元公問:和尚幾時到者裡?師曰:臘月二十。曰:曾在那裡會過?師曰:忘却了那?曰:在磬山,在報恩?師曰:當面錯過。茶次,公問:如何是下載清風?師曰:知音者少。曰:非師不委。師曰:且請茶。曰:作家。師曰:逢人切忌錯舉。
徑山雪嶠大師至,見曰:你是那邊,為甚又在者邊?師曰:一點水墨兩成龍。雪曰:未會興雲布霧在。師曰:今日且放過。雪曰:我只教人誦金剛經。師曰:多少人錯會大師意。雪曰:直饒不錯會,大遠在。師曰:莫瞞人好。至山門前,見狗子吠,雪曰:者無佛性東西。師曰:却搔著大師癢處。雪乃呵呵大笑,師亦大笑而別。
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藏盡楚天月,猶存漢地星。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花落亂流稀,村翁坐遲暮。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干戈既息狼煙掃,誰唱江南折柳詞。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拍手向君開笑臉,大家齊上木蘭舟。
問:一貧赤骨時如何?師曰:有件破衲頭,要便與你。僧擬議,師曰:穿不著。
問:大悲千手眼,那隻是正眼?師曰:急水灘頭下釣絲。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破木杓。僧問:一口氣不來,向甚處安身立命?師曰:鑊湯爐炭。僧罔措,師曰:你害怕。又僧問:若人欲識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虗空。如何是佛境界?師曰:爐炭鑊湯。僧低頭,師曰:你却害羞。
問:興化打克賓,意旨如何?師曰:金將火試。曰:既罰錢,因甚又趂出?師曰:龍門無宿客。
結夏,上堂。盡十方世界是衲僧行履處,盡十方世界是衲僧安身處,檢點將來,隔三千里,萬機寢削,一句孤危,峻峭峭,絕承當,淨躶躶,沒可把,於諸人分上猶間一線道:須是箇中人,方明箇中事。驀拈拄杖,曰:看,看!釋迦老子在山僧拄杖頭上現大威光,道:天上天下,惟我獨尊。復有雲門大師忍俊不禁,直下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以拄杖畫一畫,曰:總被山僧一線穿却,不容絲毫走作。若有人知得落處,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若也不知,釋迦老子向諸人脚跟下過去了也。喝一喝,卓拄杖。
上堂,舉:臨濟大師曰:我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和泥合水,屈曲垂慈。立境立人,有奪有縱。臨濟大師嚼飯餵嬰兒即得,若道激揚向上宗乘,直是未在。時有僧問:為甚臨濟大師道奪人不奪境?師曰:不斬蕭何令不行。為甚奪境不奪人?師曰:築壇拜相。為甚人境兩俱奪?師曰:王令森嚴,諸侯避道。為甚人境俱不奪?師曰:四海五湖逢化日,何人不唱凱歌回?僧曰:既然如是,和尚適來恁麼拈提,莫不辜負臨濟大師麼?師曰:却是你辜負。僧擬議,師便打。復召眾曰:還有救得者僧者麼?眾無語。師擲拄杖,下座。
祈雨上堂,師拈拄杖曰,萬里無片雲,青天也須喫棒。以杖指曰,那邊雲生也。驀擲下曰,一雨普滋。
上堂,僧問:昔年此日去,今已屆周期。未審先竹林即今向甚處出沒?師曰:在鼻孔裡。曰:八面玲瓏底,因甚借他鼻孔出氣?師曰:你作他兒孫未得在。曰:今日營齋,還來受供也無?師曰:待你道得即來。乃曰:我與竹林同條生,不與竹林同條死。同條生易,不同條死難。不同條死易,同條死難。同條死,千人萬人一時活却。不同條死,千人萬人一時死却。死却活底,活却死底時如何?落花臺上重鋪錦,瑪瑙堦前布赤砂。喝一喝。
上堂:咬破鐵餕餡,百味具足。跳得金剛圈,吞得栗棘蓬,方能事事無礙。氷稜上行,劍刃上走,也祇是衲僧尋常游戲。設若己眼未開,大法未明底,竪拂子曰:只者箇尚奈何他不得,青黃不辨,菽麥不分,魔說瞎說,盈衢載道。你還知祖師門下底劍麼?擲拂子曰:誰敢正眼覰著?
金山入院,上堂。指法座曰,須彌寶座高廣無量無邊由旬,拄杖子亦高廣無量無邊由旬。且道向甚麼處著足?一聲霹𮦷風雲起。便陞。拈香白椎竟,師曰,一椎擊碎是第二義,未舉一椎是第三義。若是第一義,佛祖難窺,人天罔測。具眼衲僧出眾相見,僧問,昔日善財參德雲,七日不見,意旨如何?師曰,坐斷天下人舌頭。曰,七日後從別峰相見又作麼生?師曰,金不博金。曰,恁麼則昔日德雲,今朝和尚。師曰,掣開金殿鎖,撞動玉樓鐘。曰,即今建立法幢,又將何法接人?師曰,劄。問,闡揚古佛家風,決斷現成公案。如何是古佛家風?師曰,郭璞墓前江水黑。曰,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去也。師曰,看脚下。曰,忽遇傾湫倒嶽時如何?師曰,放汝三十棒。乃曰,神龍窟宅,古佛名藍。我二十世圓悟禪師重開正覺之場,十八高人打失鼻孔眼睛,一回徹證之地。洵江南之巨剎,誠衲子之寶坊。不勞彈指,樓閣門開。無所希求,風雲際合。據此位者,顯示不言正令。導此機者,激揚向上宗乘。明如杲日,皎若太虗。一語歸宗,千差坐斷。迴千百年既倒之瀾,挽今時世已隳之轍。直得臨濟有喝,倒退三千。德山有棒,未敢動著。抹過建化門,裂破囫圇句。風高浪涌,水沸波騰。正當恁麼時,且妙高已到,寶所親登。剎影高揚,誰遭毒手。劈開華嶽連天色,放出鯨濤動地雷。卓拄杖,下座。
謙侍者供法衣,上堂。披如來衣,坐如來座,行如來事。三脚蝦蟆著錦襠,風吹不動堦前樹。馬祖扭鼻,野鴨子沒處去。百丈捲席,大用現前,不存規矩。堪竺南陽老國師,負汝負吾成指注。點即不到,到即不點。三十年後,莫道金山者為有屈無呌處。
上堂。靈雲見桃華,香嚴聞擊竹。推落萬仞坑,向那裡撈摸。從緣入者,永無退失。聽事不真,喚鐘作甕。玄沙道,諦當甚諦當,敢保未徹在。醉我落花天,借他絃管裡。檢點將來,者一隊漢總出金山圈繢不得。若出得,未具參方眼在。拍禪牀,下座。
謝兩序,上堂。著草鞋住院,負栲栳為人,動若行雲,止若谷神,初無心於彼此,豈有意於去來?所以綱宗在握,賞罰惟公,正令當行,進退有序。其進也,高山可仰;其退也,湛水長閒。若有一絲毫情存繫戀,便屬泥犁渣滓,金剛圈、栗棘蓬,吞得跳得,須是其人。且開先啟後,果滿功圓一句作麼生道?橫擔楖栗千峰上,已有人提折脚鐺。
住磬山,上堂。四十九年,全成露布。末後一句,曳尾靈龜。西天四七,東土二三,總是接響承虗。據實而論,諸佛諸祖無出頭分,自古至今無語話分。翻轉劫初田地,撥開向上宗猷。突出頂𩕳一機,顯示金剛正眼。臨濟三玄三要,不消一劄。洞山五位君臣,不直一唾。迴真風於既墜,續慧命於將殘。還他實地行來,自然有本可據。拈起也,剷斷天下人命根。放下也,棙轉衲僧鼻孔。饒伊牙如劍樹,口似血盆底到來,也須讓他一頭地。何故?綱宗在握,寶劍橫揮。正印全提,十方坐斷。莫有同明大機,同徹大用,為先師吐氣者麼?驀擲拄杖,曰:三十年後。
上堂,僧問:曉樹穿雲碧,寒泉弄月明。此是尋常境,如何是磬山境?師曰:切忌道著。曰:耳傾四大海,眼著五須彌。此是等閒人,如何是磬山人?師曰:高著眼。曰:當臺一鑑明如日,鐵額銅頭也皺眉。師便喝,乃曰:雨洗巖花白,煙籠嶽色寒。乍歸雲滿室,莫作等閒看。人與境會,理得事彰。明明一段風光,灼灼不從他得。既不從他得,有眼共見,有耳共聞。若道聞底,便是孤負你生來眼。若道見底,便是孤負你生來耳。既不孤負,雲門放洞山三頓棒,合作麼生商量?莫把是非來入耳,從前知己反為讐。拽拄杖,下座。
到龍池,上堂。昔年未見師翁面,問上座却被師翁絆入葛藤窠裡,沒頭沒腦;及乎親見師翁後,師翁却被問上座絆入葛藤窠裡,沒頭沒腦。者段公案正要向明眼人前判斷,今日既到師翁法窟,承堂頭和尚為眾推出,登師翁堂、踞師翁座,問上座豈敢掩耳偷鈴?請諸仁者為問上座判斷看。若判斷得,諸仁者合喫問上座三十棒;若判斷不得,問上座合喫我堂頭和尚三十棒。者兩頓棒,有一頓棒堪與佛祖為師、有一頓棒堪與人天為師。若也不甘,自救不了。卓拄杖,下座。
上堂:有漏無漏,笊篱木杓。小乘大乘,錢貫井索。一不成單,二不成兩。明眼衲僧,作何伎倆?磬山門下,論實不論虗。爭不足,讓有餘,踢出楊岐三脚驢。
小參。一僧自呈會得臺山婆子驀直話。師曰,你作麼生會。僧轉身便行。師曰,祇如道,好箇師僧又恁麼去聻。僧曰,豈有第二箇。師曰,趙州勘破聻。僧無語。師呵呵大笑。召僧近前曰,我會臺山婆子驀直話。與你逈別。你轉身便行。我只坐了。要與婆子相見。婆子道,好箇師僧又恁麼去。趙州道,勘破總出我者裡不得。你還會麼。僧復無語。師又大笑曰,我一發再與你說破。你便是者僧。我便是婆子。拈起竹篦曰,者箇便是趙州。你作麼生會。我不妨再與你說。你轉身便行。豈不與者僧一般。我不肯你。豈不是婆子道,好箇師僧又恁麼去一般。只是趙州勘破竹篦子。却不肯與你說。一僧曰,料和尚說不出。師擲下竹篦。時珍侍者在傍有省。呈頌。師曰,頌且置。那裡是趙州勘破處。珍曰,者老賊。師便打。珍作禮曰,勘破了也。師復大笑。歸方丈。
小參,舉:昔有一院主,忽見鬼使來追,主曰:某身為主事,未暇修行,乞容七日,得否?使云:待回白王,若允,七日後來;不允,須臾立至。果七日後覓其僧,了不可得。者僧逴得箇隱身符子,如羚羊挂角,杳無蹤跡可尋,何異高峰大師道:大海無魚,大地無草,大富無糧,大悟無道。到者田地也不易搆得,若到磬山門下,正好買草鞋行脚。何故?諸人要在山僧者裡作主事,須是將閻羅老子捺在掌心、鬼使縛在脚尖上,要你上天便上天、要你入地便入地,任他追逐過百千萬億不可說不可說恒河沙國土、經歷百千萬億不可說不可說無量阿僧祇劫,登劍樹刀山、入鑊湯爐炭,永不退失,方許入磬山室與古人吐口毒氣。眾中莫有恁麼人麼?若有,臨濟一燈未致寂寥在。
洸院主問:如何是大海無魚?師曰:負命者上鈎來,恁麼則擎頭戴角去也。師曰:與你三十棒。如何是大地無草?師曰:前不搆村,後不迭店。洸曰:含元殿裡說甚長安?師曰:爭奈罕遇其人。如何是大富無糧?師曰:少甚麼?洸曰:恁麼則不勞拈出。師曰:刺破汝眼。如何是大悟無道?師曰:迅雷不及掩耳。洸禮拜,師曰: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師一日閱雪竇錄,至竇與數僧遊山次,見牯牛舉頭,竇問:牯牛舉頭作甚麼?令眾下語。院主曰:侍者將束草來。師不肯。眾問師,師曰:是伊喫飽。首座曰:行昱亦有一語。師曰:你作麼生?座曰:他却識人。師為撫掌。
順治乙未秋,師謝絕雲水,一棹夷猶。至九月廿三日,上報恩掃塔,預別玉林和尚交磬山院事。廿七日,舟次南潯,辭謝諸檀護。暮宿應天寺,寺即范蠡宅。命侍者灑掃一室,沐浴淨䰂,更衣趺坐,怡然而逝。門弟子扶龕歸㵎,茶毗入塔,遵遺命也。有五會語錄十二卷、續燈二十卷,並行於世。
衡州府南嶽山茨通際禪師
初參天童於金粟,問:客散堂空時如何?童曰:是甚麼時節?師便喝,童便打。師又喝,童又打。師禮拜曰:今日起動和尚。後參磬山,一見契合。一日侍次,山問:只如百丈於馬祖喝下得箇甚麼?師曰:若有得,即鈍罵馬祖。山曰:他道三日耳聾聻?師曰:某不可更作野狐見解。山休去。又一日,山舉巖頭四藏鋒句,問:如何是就理藏鋒?師曰:梁皇殿上道不識。如何是就事藏鋒?師曰:今朝雨落堦前溼。如何是理事俱藏鋒?師曰:行不出戶,坐不當堂。如何是俱不涉理事藏鋒?師曰:八角磨盤空裡走。山曰:此四轉語可紹先覺。雖然,也是搕七搭八。
住東明掃旵祖塔,拈香曰:者老漢二百年來在此藏身,人天罔知,佛祖難近。今日脚下兒孫到來親遭勘破,且道以何為驗?顧左右插香。
示眾:古人道: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諸兄弟,畢竟作麼生即得?良久曰:簷前滴瀝非關雨,溪㵎奔雷不是聲。
示眾,舉僧問雲門和尚:如何是雲門一曲?門曰:臘月二十五。臘月二十五,今日為君舉。著意會應難,藍田射石虎。
示眾。本是無羈身,偶向煙霞宿。暑寒已七過,刀耕種深谷。帶水復拖泥,衲破通身目。無法向人前,一任東西卜。元同嶺上雲,無心去來逐。大眾,既無心去來,且出門一句作麼生道?曳拄杖,曰:不涉程途句灼然,草鞋步步踏苔綠。
住長沙南源,示眾,舉楊岐會禪師曰:薄福住楊岐,年來氣力衰,寒周凋敗葉,猶喜故人歸。囉囉哩,拈上死柴頭,且向無煙火。門庭冷峻,語脉藏鋒,此我遠祖楊岐和尚荷擔法道,綱維叢社之典型。山僧忝為後裔,亦有一頌:薄福住南源,霜風茅屋寒,擁衲爐頭坐,灰形似懶殘。赤骨𩪸,不用瞞,煩汝諸人掃黃葉,千峰月上煑氷團。
示眾。舉一不得舉二,白雲萬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白雲萬里。昨日有人從天台來,今朝却往徑山去,白雲萬里。維那明日不得普請,白雲萬里。有人向四箇白雲萬里處薦得,管取一生參學事畢。
示眾,舉趙州勘臺山婆子因緣,高峰曰:檢點將來,正是婆子勘破趙州。畢竟以何為驗?以手指曰:驀直去。高峰老人恁麼批判,未免見處偏枯。山僧則不然,婆子、趙州只具一隻眼。
師同爾瞻圍爐次,舉:僧問夾山:撥塵見佛時如何?山曰:直須揮劍。若不揮劍,漁父棲巢。汝作麼生會?瞻曰:太費力生。師曰:是夾山費力,者僧費力?瞻曰:任師分別。師曰:情知汝會者話不得。瞻起身便行。
玄慈省覲,至門首敲門。師曰:誰?慈曰:問路底。師開門曰:錯走了也。慈進前擬掌,師曰:噁!
師問且菴:先聖教人參活句,莫參死句。如何是活句?菴舉茶壺曰:不可喚作茶壺。師曰:猶是死句在。菴擲茶壺便出。
師舉女子出定頌曰:積翠煙濃撥不開,三三兩兩畵樓臺。不知已洩春多少,猶向杜䳌啼處猜。
文殊三處度夏頌。一箇文殊尚不容,那堪千萬面相同?當時擲下金鎚看,縱使瞿曇也不中。
殃崛救產難頌。故園花不開,躊躇凭闌立。多少守花人,言藉春風力。
師開法杭之東明,因事即棄去,緇素遮留不住,竟登匡廬,歷衡嶽,遂結茆繼隱綠蘿有年。後避亂長沙南源,未幾遷化楚中,法道湮沒數百,賴師重振焉。
陽山松際通授禪師
久依磬山,一日聞畵眉鳥聲有省,即見山,山竪拳曰:道!道!師曰:版鳴也,請和尚赴堂。山頷之。後結茆陽山,僧問:南山白額虎,驀面相逢時如何?師曰:作馬騎。曰:倘不馴時如何?師便打,僧禮拜,師曰:馴也。問:如何是末後句?師曰:且待來年。未幾疾作,忽自起沐浴更衣,趺坐書偈曰:昔年五十知非,予年五十知止。莫云日出事生,須信分明直指。遂擲筆而逝。
普明玅用禪師法嗣
建寧府紫雲峯衡石悟鈞禪師
錢塘潘氏子。幼而頴悟,慧性不凡。總角時,矢志出塵。二十受具,即徧歷諸方。雖有所契,終不自諾。復謁佛日方,深得洞上微旨。佛日與鴛湖友善,鴛晚年多疾,以不得其嗣為己憂。佛日效道吾與夾山故事,遂指師參鴛湖於普明,洞徹圓常。一日,鴛問:化人問幻士,谷響答泉聲。欲識吾宗旨,泥牛水上行。意旨如何?師曰:夢眼見空花。鴛曰:臨濟有一句子,你又作麼生?師便喝,鴛便打。師又喝,鴛又打。師禮拜,鴛曰:元來是瞎驢。師拂袖便出,鴛命掌院事。
崇禎辛巳,開法雲峯。上堂,僧問:昔日無趣老人,今朝衡石和尚。如何是源遠流長,古今不異?師曰:開池見明月,揮麈動清風。曰:雲峯一滴水,大地盡承恩。師曰:會取未來的。乃曰:雲生寶樹,風敲翠竹,勘破鷄鳴,徧地塗毒。者是無趣老人的落處,即今還有知落處的麼?有即出來通箇消息。良久,擊拂子,下座。順治乙酉間,隆武仰師道風,詔至內掖,詳問法要。師以本色奏對,隆大悅,賜紫並號,及追諡鴛湖廣覺大師,塔曰玅莊嚴。丙戌四月初四日示寂,世壽三十四,僧臘一十五。有演義、答響等錄十五卷行世。
嘉興府金明介菴悟進禪師
字覺先,姓張,本郡人。母賀氏,夢日輪入懷而誕。幼不從兒嬉,喜遊寺院,見佛像則依依不忍去。及冠,習舉子業,常繙內典,志慕禪宗。禮龍池微禪師祝髮,因病臥,聞匠斧斫大木聲,有省。參鴛湖,纔跨門,鴛云:是甚麼?師擬對,鴛震威一喝,師豁然契悟,乃掩耳而出。一日,鴛欠安,師侍次,鴛命茶,問曰:汝字覺先,喚甚麼作先?師曰:喜今日得自在。鴛曰:如何是覺後?師曰:請和尚尊重。鴛曰:汝還分得先後麼?師良久,鴛便喝,師曰:只管喫茶。鴛曰:如何是喫茶的事?師曰:柿棗腐乾都在者裏。鴛曰:意作麼生?師曰:一口吞盡。鴛曰:是甚麼滋味?師曰:甜者甜,鹹者鹹。鴛曰:未在,更道。師禮拜曰:謝茶。鴛肯而印之。崇禎癸未,出住徑山,遷餘杭、廣福、武康、天池、鐘溪、太平,尋主金明。
結制,上堂。問:堯天舜日,野老謳歌,諸護臨筵,欣聞法要。師曰:天長地久。曰:一句語中含日月,片言自此振宗風。師曰:却被上座道著。乃曰:今日諸方結制,未免攢花簇錦、巧玅尖新、縵天布網、打鳳羅龍底句子賺誤於人,徑山別資一路,為汝諸人鉗口結舌,冷愀愀去、寒巖枯木去、一念萬年去,任他機似鐵牛、句如電閃,管取崖州萬里。
上堂:今朝又是五月五,大鬼拍手小鬼舞。驀然撞著桃符神,雙手搥胸呌冤苦。大慧老人恁麼道,恰似官債未了,被鈎人一拶,神頭鬼面一齊現出。太平與你些子禁方。卓拄杖曰:今朝正值五月五,不用雄黃並艾虎。理能伏豹澤藏山,雲散青天日卓午。復卓一卓。
上堂。娑婆世界以音聲為佛事,香積世界以香飯為佛事,金明者裏以破院為佛事。還見麼?破禪堂,灰頭土面;破佛殿,馬額驢腮;破山門,擎拳持杵;破佛閣,待月眠雲;破鐘樓,知音者少。令一隊破衲僧居此,以破破不破、破破不破、不破不破底運用無窮,直教七通八達。若是超宗異目,向者裏輕輕拶著、拍拍相應,呼之以牛,自能拖犁拽耙;喚之以馬,便以銜鐵負鞍。山僧只得另眼相看,將破破底相待。眾中有斫不開、劈不破底麼?出來,金明與你破破去也。良久,以拄杖旋風打散,歸方丈。
上堂。問:按倚天長劍,奮踞地獅威。學人上來,請師一接。師便喝。僧曰:者是方便門頭句,如何是正令全提句?師又喝。僧擬進語,師便打。乃舉白雲端曰: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便向一莖草上現瓊樓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縱有瓊樓玉殿,被一莖草葢却。師曰:白雲不是好心,金明者裏向不與人枷鎖。你諸人端的得一回汗出,頭頭玉殿,處處瓊樓。端的一回汗不出,頭頭總玉殿,處處亦瓊樓。還知落處麼?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
示眾:東熱閙,西熱閙,忙忙業識不知老。苦他烈𦦨熾炎炎,獨我陶朱靜悄悄。夏蟲若解識寒氷,鐵牛決不被蚊咬。忽被咬,驚起楊岐三脚驢,百億須彌都踏倒。 僧參,師曰:你是高峯僧那?曰:是。師曰:既是高峯僧,因甚在我脚下?僧無語,師便打出。
甞垂三問,勘騐學者。一曰:既是天封室,理應絕此絕彼,為甚有迎有送?
獅子窟中因甚有狗?
范蠡,越國大夫,因甚居吳地?
康熈癸丑九月二十三日,沐浴更衣,書偈辭眾而逝。世壽六十有二,僧臘三十有七。茶毗,骨白如玉,牙齒不壞。骨塔於隱川大慈菴,齒塔於楚黃石門之黃荊。
嘉興府永正寺一初悟元禪師
姓曹,郡之當湖人。生而岐嶷端敏,喜趺坐。十歲,乞父教佛經,能解玅義。十五,即參究宗乘。二十,豁然大悟,禮興善弘遠為師,參普明,執侍久之。明一日問:我心裏不安,你還得太平也未?師曰:蒼天!蒼天!又一日,入室,明竪拳曰:道一句看。師便掌,明大笑,師禮拜,於是機契。返興善,掩關十有餘載。順治辛卯,出住永正。上堂:花笑春風,格外真規頓現;漁歌曲水,就中消息全彰。向上拈提,不礙通人唱和;隨宜施設,何妨達者商量?寒時添衲,熱則披襟,休云覓火和烟得;饑來喫飯,倦即打眠,莫道擔泉帶月歸。握一拳,大千香水海攝盡無餘;舒一掌,百億須彌盧拈來有據。所以道:大人得大機,大智得大用。設或情塵未脫,翳眼猶存。
示眾。以拄杖卓一下,云:道得也被他穿却鼻孔,道不得也被他穿却鼻孔。時有僧問:道不得穿却鼻孔即且止,道得因甚也穿却鼻孔?師擲拄杖,便歸方丈。
舉六祖曰:我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諸人還識麼?時荷澤會出眾曰:是諸法之本源,乃神會之佛性。頌曰:橫將玉笛遡風吹,不犯宮商調自奇。最惜能邀仙子曲,被人喚作鷓鴣辭。
僧參,舉:雪峯淘米話未了,師劈頭打,云:殘羹餿飯不勞拈出。僧罔措,師云:學語之流直打出。
康熈戊午五月十九日,柬通諸檀咸集畢,師合掌敘別而逝,壽六十四,臘四十二,塔於丈室。
續燈正統卷三十四
續燈正統卷三十五
曹洞宗
大鑑下第十六世
天童珏禪師法嗣
寧波府雪竇足菴智鑒禪師
滁之全椒吳氏子。兒時喜讀佛書。一日,母與洗手瘍,戲問:是甚麼?師曰:佛手耳視。母為大笑。俄失二親,走真州,依長蘆了剃染,參究厲精,脇不至席者數年。時大休珏典第一座,目師為法器具戒。後入象山之鄭行山,縛菴而居。山當海岸,多妖怪。有巨蟒入菴,矯首怒視。越數日,復旋繞於牀。師不顧,蟒為引去。變怪百出,皆不可惑,徐亦帖然。一夕,深定中自念:此豈外物耶?遂豁然大悟,身心世界洞如瑠璃。乃下山見延壽,然曰:日來肚大,無物可餐。菴小,無牀可臥。若能與食,展菴則住,否則去。然曰:者漢從甚處見鬼見神來?者裡納敗。師便喝。於是反覆徵詰,不能屈。然乃曰:鑒公,徹人也。復走見大休於嶽林,機辯逸出。休曰:今後佛祖不奈爾何矣。因令為眾行丐。師荷二囊,隨得即受,備歷艱勤。翠山宗白頭謂師曰:為眾竭力,得無勞耶?師曰:須知有不勞者。曰:尊貴位中收不得時如何?師曰:觸處相逢不相識。曰:者猶是途中賓主,如何是主中主?師曰:丙丁吹滅火。宗以手掩師口,師拂袖而退。宗遷雪竇,挽師偕行。時法堂新飭,命師普說。宗竊聽之,歎曰:吾生有耳,未甞聞也。出世繼其席。
上堂: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一夜落花雨,滿城流水香。凡六坐道場,皆王公大人推引。紹熙辛亥謝事,退居雪竇之東菴。明年七月示恙,誡眾曰:吾行矣,送終須務簡約,勿素服哀慟。言訖而逝。閱世八十有八,夏五十三。塔全身于本山之左,有藏其鬚髮者,縷縷皆獲舍利。道聲震海內,而跡曾不越四明,故自號足菴。
雪竇宗禪師法嗣
揚州府泰州廣福微菴道勤禪師
本郡俞氏子。上堂,舉僧問同安:如何是和尚家風?同安曰:金鷄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入紫微。曰:忽遇客來,將何祗待?同安曰: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華晚後鳳銜來。師曰:廣福即不然。有問:如何是和尚家風?祇向他道:翠竹叢邊歌欵乃,碧巖深處臥煙蘿。忽遇客來,將何祗待?沒底籃兒盛皓月,無心盌子貯清風。
善權智禪師法嗣
紹興府超化藻禪師
開爐上堂:雪滿寒窓,燒盡丹霞木佛;氷交野渡,凍殺陝府鐵牛。直得寒灰發𦦨,片雪不留,任運縱橫,現成受用。諸禪德要會麼?衲帔蒙頭坐,冷煖了無知。
淨慈暉禪師法嗣
常州府華藏明極慧祚禪師
晚參,舉洞山冬至夜請泰首座喫菓子,山曰: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且道過在甚麼處?泰曰:過在動用中。山喚侍者掇退菓桌,師頌曰:洞山菓子誰無分?掇退臺盤妙轉機,今夜為君輕點破,牡丹花下睡猫兒。
大鑑下第十七世
雪竇鑑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長翁如淨禪師
生而岐嶷,不類常童。長學出世法,參足菴於雪竇。菴令看庭前栢樹子話,有省。呈頌曰:西來祖意庭前柏,鼻孔寥寥對眼睛。落地枯枝纔𨁝跳,松蘿亮鬲笑掀騰。菴頷之。後出世,屢遷名剎,住淨慈。時奉敕陞天童,捧敕黃示眾曰:雲開九天呈起,曰看彩鳳銜出。且道如何委悉?急急如律令敕。
開爐,上堂。召眾打圓相,曰:箇是天童火爐,近前則燒殺,退後則凍殺。忽有箇漢出來道:合作麼生?㘞!火爐動也。
上堂:霜風號肅殺,木葉墮蕭𮨱。舉拂子曰:看!惟有玲瓏巖,崔嵬望轉高。所謂天童滯貨,今朝短販一遭,莫有酬價底麼?下座。巡堂:
上堂:外不放入,內不放出。痛下一槌,萬事了畢。且道如何?太白峰前令斬新,內外紀綱俱委悉。
謝新舊兩班,上堂。開無間地獄,現閻羅大王。聚夜叉一部,列牛頭兩行。與其進者,劍樹上猛火進用。與其退者,刀山裡寒氷退藏。且道理會甚事?尀耐飯飽弄筯,判斷矢急尿牀。其或未然,花柳春風入戲場。
上堂:天童鐵臭老拳頭,打殺江湖水牯牛。夜深忽然生箇卵,天明推出大日頭。且道如何?哂㫰諸人烝溼處,免教行步滑如油。
完橋,上堂:去那邊去,來者裡來。中間絕壑斷崕,且道如何相委?以拂子作彎橋勢,曰:看!依俙金磴濶,彷彿彩虹彎。人從橋上過,又作麼生?松蘿影裡開天巧,翰墨光中入畵看。
上堂:靈雲見處桃花開,天童見處桃花落。桃花開,春風催;桃花落,春風惡。靈雲且置,莫有與天童相見者麼?春風惡,桃花躍浪生頭角。
新起妙嚴閣慶懺,陞座。推倒多年老鼠窠,掃空平地笑呵呵,稜𡾓榱桷插雲表,萬億斯年葢覆多。大眾見麼?今朝成就大緣,千古發揮大事,且道如何?卓拄杖,曰:斫額任他門外客,到家還我箇中人。復舉:文殊問無著:近離甚處?曰:南方。殊曰:南方佛法如何主持?曰:末法比丘少奉戒律。殊曰:多少?眾曰:或三百,或五百。師曰:春風鈎引鷓鴣啼。曰:此間佛法如何主持?殊曰:凡聖同居,龍蛇混雜。曰:多少?眾殊曰:前三三,後三三。師曰:平地波㵎駕鐵船。天童者兩轉語,僅與諸方眉毛廝結,更有兩轉語,要為諸方點眼:或三百,或五百,銅錢鐵錢,省數足陌;前三三,後三三,蘿葡芋艿,淺貯滿擔。諸方忽然眼開,決定拍手大笑,且道笑箇甚麼?不笑巴叉,便笑杜撰。雖然,笑者還稀,或有人問:天童多少?眾便向道:新起妙嚴誇第一,團圞都在畵圖中。
上堂:陸修靜、陶淵明、文殊、普賢作圓相,曰:咦!一欵具呈,且道憑誰批判?若是孔夫子,吾無隱乎爾。
舉世尊初生公案頌曰:無憂樹下浴嬰孩,清曉薔薇帶露開。轉過衲僧相見處,後槽驢馬出胞胎。
舉初祖對武帝不識話頌曰:金烏飛上玉欄干,黑漆崑崙對面看。畢竟者些傳不得,落花流水大無端。
舉楊岐栗棘蓬金剛圈話。頌曰:肘後驀生閒落索,風前忽布閙叉撐。那吒八臂空惆悵,夜半三更白晝行。
師六坐道場,兩奉天旨,法道之盛,可想見也。示寂,說偈曰:六十六年,罪犯彌天,打箇𨁝跳,活陷黃泉。門人塔全身於本山。
華藏祚禪師法嗣
寧波府東谷光禪師
舉世尊答波斯匿王問勝義諦中有世俗諦否話。頌曰:無聽無說意無窮,鐵壁銀山一線通。何處是渠真聖諦,秋風昨夜到梧桐。
舉藥山指案山榮枯二樹話,頌曰:三三兩兩不相同,携手行行入草中。掇轉脚跟穿繡履,何妨臘月鼓春風。
舉船子接夾山至覆船而逝話,頌曰:藏身處,沒踪跡,無影樹頭靈鳥宅。沒踪跡處莫藏身,不萌枝上春花拆。有來由,誰辨的?天曉西風拂拂吹,松釵一逕爭拋擲。
舉僧問曹山:靈衣不掛時如何?山曰:曹山今日孝滿。曰:孝滿後如何?山曰:曹山好顛酒話。頌曰:曹山顛酒有誰諳,醉語狂言不自慙。夜半日頭當午照,騎半背面著靴衫。
舉韶國師問龍牙:天不能葢,地不能載,此理如何?牙曰:道者合如是話。頌曰:大海心中汎鐵船,隨波逐浪浪滔天。順風到岸無人識,江北從來使鐵錢。具如聯珠集中。
大鑑下第十八世
天童淨禪師法嗣
襄州鹿門覺禪師
參長翁,值翁上堂曰:一箇烏梅似本形,蜘蛛結網打蜻蜓。蜻蜓落了兩片翼,堪笑烏梅齩鐵釘。師在眾中不覺失笑曰:早知燈是火,飯熟幾多時?後承印可。
出住鹿門,示眾曰:盡大地是學人一卷經,盡乾坤是學人一隻眼。以者箇眼讀如是經,千萬億劫常無間斷。報恩秀曰:看讀不易。
師甞作五位頌曰:正中偏,月黑雲籠午夜天。佛祖無踪凡聖盡,箇中誰辨往來源。偏中正,金井玉盤秋水冷。海天紅日已生東,餘輝不照毗盧頂。正中來,戴角披毛知幾回。應物轉身全得妙,雲收終不露崔嵬。偏中至,覿面誰能容擬議。手提妙印不當風,大用繁興豈凝滯。兼中到,無舌兒童方會道。撥塵何處得逢源,撒手回途還得妙。
東谷光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直翁一舉禪師
語載增集續傳燈第一卷二十七紙,以版失欠錄,俟搜討出,當補入。
大鑑下第十九世
鹿門覺禪師法嗣
青州普照一辨禪師
精究教相旨趣。後棄去,往參鹿門,得言外旨。出世中都萬壽室中,甞設百問勘驗諸方。一曰:聲前薦得,落在今時。句後承當,迷頭認影。作麼生是空劫已前自己?又曰:二邊純莫立,中道不須安。且道甚麼處相見得箇端的?又曰:回途轉位,直須戴角披毛。喚作畜生得麼?又曰:念念釋迦出世,步步彌勒下生。為甚麼擬心即錯,動念即乖?又曰:有口贊不盡,無言心自明。是則裂破虗空,不是則鬼家活計。上人端的處,道將一句來。如是憧憧籌室,契其機者鮮焉。師甞作四賓主頌:賓中賓,天涯奔走幾經春,負學論功日轉貧。行海淵深須徧涉,義天空濶不容塵。賓中主,衣穿瘦骨露無餘,獨鎮寰區暉太初。三尺匣中誅劍,百篇囊裡薦賢書。主中賓,丹墀鞭靜九宮開,萬里江山絕點埃。脫却襴衫戴席帽,聲聲只道那邊來。主中主,重巖幽𨗉鎖煙岑,古洞龍吟霧氣深。石女唱歸紅焰裡,木人運步覓知音。又頌浮山示投子十六題:一、識自宗:問答休將句偈酬,到頭佛祖一齊收。九年面壁已多事,立雪神光亦強求。二、死中活。今時及盡更何親,雲鎖幽巖凍鎖津。堪羨嶺頭增意氣,雪中獨綻一枝春。三、活中死。合頭相似喜人情,水月空華鏡象榮。荒徑客迷芳草渡,擬將石火當天明。四、不落死活。到頭採汲不虗施,運水搬柴自合時。燕語未歸簾幕靜,曉鶯啼處綠楊垂。五、背捨。三峰華嶽總平治,雪壓寒林折凍枝。一念不生全體現,纖毫纔動落堦墀。六、不背捨。路濶巖高碧㵎流,山華開徧接雲樓。雨餘何處鶯聲囀,不顧殘春語未休。七、活人劍。耳聽無如眼聽親,南山下雨北山雲。動容舉止方圓異,大賞將軍不語勳。八、殺人刀。凜凜霜風刮地生,千山氷雪路難行。未萌已落威音際,纔擬玄微墮穽坑。九、平常。春來幽谷水冷冷,䇿杖優游傍釣汀。好箇太平無事客,汨羅未必獨惺惺。十、利道拔生。少室靈山事宛然,不曾談教不安禪。回光一句超今古,大丈夫兒誰後先。十一、言無過失。默時似說說時無,迷悟剛令與道疎,莫謂人根有利鈍,麤言細語不關渠。十二、透脫。雪後風和曉霽天,鶯啼華笑柳含煙,鳳樓不宿桃源客,半夜穿鞋人市廛。十三、透脫不透脫。劈箭機鋒著眼看,當陽趂妙哂傍觀,雲橫谷口迷巢鳥,雪擁柴門去路難。十四、稱揚。寒潭不與月為期,萬古松聲韻不移,眼聽耳觀如會得,方知佛祖密傳持。十五、降句。當臺明鏡影難藏,露柱燈籠自舉揚,千聖不曾留半偈,少林已是不相當。十六、方入圓。携琴玉女夜歸時,鳳轉丹霄入紫微,香霧噴華煙靄重,汀洲漁棹月依稀。又五位頌曰:正中偏,斗柄初橫半夜前,密室不燃龍鳳燭,廣寒宮殿月當天。偏中正,木女手提無字印,失曉崑崙暗皺眉,自然羞覩秦時鏡。正中來,劍樹刀山也自摧,玉馬嘶聲離月殿,九重依舊鎖蒼苔。偏中至,大用縱橫無巧智,漁歌樵唱謁金門,太平不是將軍致。兼中到,頭角完全無異號,脫珍著弊入來,縱橫踏破今時道。
天童舉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雲外岫禪師
郡之昌國衛人,逸其氏。依直翁得度,發明從上宗旨,遂嗣之。初住慈谿石門,歷象山智門、郡之天寧,次繼西竺坦席,後遷天童。
上堂。閙市紅塵裡,有閙市紅塵裡佛法。深山巖崖中,有深山巖崖中佛法。山僧昨日出城門,閙市紅塵裡佛法一時忘却了也。行到二十里,松雲滿目,便見深山巖崖中佛法。大眾且道,如何是深山巖崖中佛法?良久,云:白雲澹泞,出沒太虗之中。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便下座。
上堂,以拂子打圓相,曰: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又打一圓相,曰: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又打一圓相,曰: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裡親收得。諸人還見麼?所見不同,互有得失。天童者裡,毋固毋必。
一日,問眾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汝輩作麼生救?無印證出曰:請和尚喫飯。師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汝不要相救。證曰:䆿語作麼?師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阿誰與我同行?證曰:和尚先行,大證後隨。師呵呵大笑,遂示寂,塔全身於本山。
大鑑下第二十世
天童岫禪師法嗣
寧波府雪竇無印大證禪師
饒州鄱陽史氏子。幼穎異,依州之昌國寺智節剃染。初謁荊石琰於圓通,不契。時思菴睿居閒房,師委身,日就鍛鍊。嗣聞雲外唱道天童,往依之,得入室。師資唱和,有若大溈之得寂子。至治癸亥,應詔金書大藏,英宗賜織金。屈眴南還,江浙丞相脫歡請師主衢之南禪,繼領光孝。遷信之祥符、明之定水,後領雪竇。
上堂:千說萬說,不若覿面一見。昨日二十九,今朝七月一。報汝參禪人,此中有深秘。孃生兩隻眼,箇箇如黑漆。急急急,回頭覰破天真佛。良久,曰:且道是甚面目?下座,巡堂喫茶。
上堂:妙妙妙,衲僧鼻孔無多竅;玄玄玄,剎竿頭上挂青天。智士寧容袖手?良馬豈待揮鞭?全超棒喝,不落蹄筌。百鳥不來春又去,巖前贏得日高眠。
舉:世尊纔陞座,文殊遽白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話。頌曰:春風乍扇已天涯,是處根莖競發芽;何必子規更饒舌,重教啼血染山花。
元順帝至正庚子,退居定水之圓明菴。明年九月廿一示寂。闍維,牙齒數珠不壞,舍利明瑩。門人景雲等建塔於菴之後。壽六十五。
普照辨禪師法嗣
磁州大明寶禪師
甞作五位頌曰:正中偏,月鎖深宮午夜前。燭殘人靜丹墀冷,一片虗明照碧天。偏中正,曉天不挂秦臺鏡。金烏纔擬出扶桑,依稀還被輕煙映。正中來,深夜寒梅雪裡開。馥馥幽香無間斷,頭頭觸處絕纖埃。偏中至,大用全彰無忌諱。携手相將賀太平,熙熙風物從來異。兼中到,妙盡功忘非善巧。枯木龍吟大地春,靈根秀出寒巖草。
慈雲覺禪師
普照室中垂問曰:聲前薦得,落在今時。句後承當,迷頭認影。作麼生是空劫已前自己?師曰:半夜石人無影象,縱橫誰辨往來源?問:不見一法,始是半提。作麼生是全提底道理?師曰:石馬驟千山。問:喫飯忘其饑,力充忘其飽。作麼是力充底人?師曰:巨靈擡手無多子,分破華山千萬重。問:直得不恁麼來者,猶是兒孫邊事。如何是向上人?師曰:半夜烏雞雪裡啼。問:行玄體妙,落在今時。究理窮源,關山萬里。只如未知有底人如何趨向?師曰:牀窄先臥。問:迷時千卷少,悟後一言多。且道悟了底人如何履踐?師曰:出不由戶,坐不當堂。問:岸如欲止先停棹,車若不行須打牛。如今打牛也,車行也未?師曰:下載清風付與誰?
大鑑下第二十一世
大明寶禪師法嗣
太原府王山體禪師
參大明,一日見子生飯,師乃拍手一下,飛去。大明適後至,亦於師背上打一掌。師驚顧明曰:還是子辜負你,你辜負子?師罔措。明曰:幸是可憐生,却乃互相辜負去。師豁然有省。於是典侍者戮力十年,秘重深嚴,不見參學。一日抽單,罔不疑怪。或問明:侍者何往?明曰:諸方來,諸方去,何介意哉?曰:參學何如?明曰:道有參學,栽他頭角;道無參學,減他威光。一眾方疑。後受囑隱山西太原府,府運兩衙請主王山。
上堂。者裡莫有衝流度刃者麼。試出來相見看。僧出。從東過西。又從西過東。師曰。未得一場榮。先刖兩脛足。曰。也知和尚慣用此機。師曰。罪不重科。僧擬議。師便打。僧為吐舌。師曰。棺材裡瞠甚眼睛。乃曰。似者等行脚。祖師門下有甚交涉。同安老祖道。孤峰逈秀。不掛煙蘿。片月行空。白雲自異。衲僧家到者裡。劍甲未施。賊身已敗。豈不屈辱先宗。山僧今日若不痛與鍼錐。達磨一宗堪作甚麼。喝一喝曰。逢人不得錯舉。
師甞謂學者曰:獅子有三種:第一超宗異目,第二齊眉共躅,第三影響不真。超宗異目者,見過於師,堪為種草。齊眉共躅者,減師半德,落在今時。若影響不真,則狐犴猥勢,羊質虎皮,祖師門下有甚用處?
又甞發明洞上宗旨曰:既有尊貴之位,須明尊貴底人。須知尊貴底人不處尊貴之位,方明尊貴不落階級。
五位頌曰:正中偏,夜深古殿鎖輕煙,寂爾苔封臣不立,密密光輝未兆前。偏中正,玉人不覩臨臺鏡,子夜星河霧氣濃,依舊青山不露頂。正中來,木人携杖火中回,趂起泥牛耕練色,放教石馬步蒼苔。兼中至,轉側相逢全意氣,交輝終不犯鋒鋩,大用縱橫無變異。兼中到,明暗盡時光不照,石女有智妙難窮,解栽絕頂無根草
□□府□□仁山恒禪師
久待大明,深入堂奧。明一日以衣法付之,師曰:恒不是恁麼人。明曰:不是恁麼人,自不殃及伊。師乃唯唯受之,葢法乳恩深也。明囑曰:汝既如是,第一不得容易出世。若躁進輕脫,中間必有坎坷。厚養久之,乃出住□□焉。
僧問:洞山已邈雲巖真,因甚到過水覩影始云大悟?師曰:不是深心人不知。曰:如何是深心人?師曰:十八女兒不繫腰。復示以頌曰:柳底黃鸝送好音,輕輕喚著愈傷心。闌干倚徧無聊賴,夢裡如何許我尋?無路尋,怨殺月明花下影,依俙拂斷枕頭琴。
普照寶禪師法嗣
順天府大慶壽寺虗明教亨禪師
濟州任城王氏子。先是,有汴州慈濟寺僧福安者,山居有年,於邙山村倚樹而化。王氏母夢其求託宿,遂生師焉。七歲出家,十五遊方,參普照,未有所入。一日,以事往睢陽,宿趙渡,於馬上憶擊板因緣,疑情百結。將抵河津,同行警曰:此河津也。師忽有省,下馬,悲喜交集,至隕涕。歸以告照,照曰:此僵臥人,似欲轉動日面佛、月面佛,意旨如何?師復茫然無所對。後聞板聲,乃大悟,以頌呈照曰:日面月面,星流電卷。少或遲疑,面門著箭。咄!照曰:吾今後瞞汝不得也。後出世,五坐道場,末繼席普照。尋奉旨主慶壽。金興定己卯七月十日,索筆書偈,端坐而化。其偈失錄,尚記其末云:咦!一二三四五六七。塔於
大鑑下第二十二世
王山體禪師法嗣
彰德府磁州大明雪巖滿禪師
初參普照寶,寶曰:兄弟年後正宜參扣,老僧當年念念以佛法為事。師遽避席,進曰:和尚而今如何?寶曰:如生冤家相似。師曰:若不得此語,幾累我枉行千里。寶下禪牀,握師手曰:作家那!師與勝默光同參,有所逆,甞跪受呵斥。或問其故,師曰:今諸方師資法屬諍訟招譏,獅子身中蟲自食其肉。滿雖不肖,復敢蹈覆轍邪?聞者咸歎以為賢。後造王山,山舉洞山覩影話,師疑甚,山曰:不疑言句,是為大病。子今既疑,則病發矣。子知此病,則子藥也。師一日讀五位頌,至折合終歸炭裡坐,忽大悟曰:今日方知病即藥也。呈山,山曰:料掉沒交涉。師曰:和尚此回瞞不得也。山可之,俾接踵住持。
上堂,舉洞山解夏曰:秋初夏末,兄弟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良久曰:祇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石霜曰:出門便是草。太陽曰:直饒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師曰:三箇老漢雖然異口同音,未免撞頭磕頟。何故?一人大開口了合不得,一人高擡脚了放不下,一人緊閉門了出不去。王山即不然,徧十方界非外,全在一微塵;在一微塵非內,徧十方界。祇者一微塵及盡不可得也,向那裡安門?甚處入草?還委悉麼?休侵洞嶺初秋草,請看疎山﨟月蓮。下座。
僧問高郵定: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定曰:乾屎橛。僧無語。師代曰:謝供養。師於金泰和六年丙寅十月寂,當宋寧宗開禧二年。其頌語最多,茲僅錄正偏五位如左,曰:正中偏,𨗉洞沉沉鎖翠煙。午夜碧空清似鏡,一輪明月上層巔。偏中正,欲曉雲濃封古徑。雪屋靈明夢未惺,冥然又若寒宵永。正中來,木人携錫下崔嵬。縱橫不履今時地,石徑祥蓮襯足開。兼中至,高提妙印無真偽。碧紗叢裡恣情眠,一任巖前花雨墜。兼中到,突兀三光曾未照。夢手敲空聽者稀,逈然不落宮商調。
順天府慶壽勝默光禪師
初參鄭州寶,後參王山,得法出世。開堂甞謂眾曰:傳法當如船子,求法當如可祖。苟不然者,其何以荷如來之大法哉?
上堂: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德山齒不關風,納盡敗缺。要識綱宗,先須識句。巖頭腦後見腮,莫與往來,總好與三十痛棒。還有不甘者麼?如無,莫怪壓良為賤。
示眾,舉:麻谷到章敬,遶禪牀三帀,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敬曰:是!是!谷又到南泉,遶禪牀三帀,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泉曰:不是!不是!師曰:是無可是,非無真非。是非無主,萬善同歸。梟雞晝夜,徒自支離。我無三寸,鱉得喚龜。迦葉不肯,一任攢眉。
僧問:如何是祖意?師曰:鍼頭削鐵。曰:如何是教意?師曰:佛面剝金。
舉九峰不肯首座話,頌曰:元座徒亡一炷煙,九峰不是抑高賢。若將一色為承紹,辜負先師不借緣。
仁山恒禪師法嗣
彰德府磁州大明詮禪師
依仁山得旨,賦性瀟灑□,排諧談笑。仁山常囑定侍者拘檢之,師曰:人生一夢而已,快樂一世是好夢,拘檢一世是惡夢,我寧作好夢耳。人以為佳言。徒單二駙馬赴南京任,道過大明,入堂見一僧面壁而坐,駙馬曰:好箇澹漢。師曰:今日被駙馬著鹽醬也。
慶壽亨禪師法嗣
開封府大覺西溪弘相禪師
沂水王氏子。初棄家事祖照,通經得僧服,恣覽內外典,凡十年乃棄。參虗明於普照,又十年始獲印記。出世住鄭州之大覺、嵩山之少林、沂州之普照,最後住清凉。元遺山好問與師同遊蘭若峰,道中偶談及避𡨥事。時師以為凡出身以對世,能外生死,然後有所立。生死雖大事,視之要如翻覆手。然則坎止流行,無不可者。此須從靜工中來,念念不置,境當自熟耳。時雪途石滑,師失跌,同行莫能救,直下數十尺,僅礙大樹而止。遺山驚問,師方神色自若,徐曰:學禪四十年,脚跟乃為石頭取勘。聞者笑服。因漢境熟之言,果其日用事純而不妄也。年六十四示寂。有語錄、文集行世。
大鑑下第二十三世
雪巖滿禪師法嗣
順天府報恩寺萬松行秀禪師
河內人,族蔡氏。氣骨不凡,幼便超然有出世志。父母難之,然知終不可以世相奪,因携送刑州淨土寺禮贇,允落髮秉具。後決力參究,擔囊距燕,歷潭柘,過慶壽,參勝默老人。老人曰:學此道如鍛金,滓穢不淨則精金不顯。觀君眉宇間大有物在,此物非一番寒徹骨不能放下,子後自見不在。老僧多言,且令看長沙轉自己歸山河大地話,半載無所入。默曰:我只願你遲會。久之,一日忽有省,於玄沙未徹,語尚未透。次參雪巖,滿於磁之大明,言下忽悟曰:得恁麼近從前伎倆。一火而燼,始知勝默為人處。依雪巖二年,盡得其底蘊。巖付衣偈,勉以流通大法。自是兩河三晉皆欽師名,於是法門隱然,倚以為重。尋歸淨土,搆萬松菴,寺中耆宿敦請開法,師應之。次住中都萬壽。金明昌癸丑,章宗詔入禁庭陞座,帝躬自迎禮,聞法感悟,賜錦綺大僧伽衣。承安丁巳,詔住大都仰山棲隱寺,以繼開山玄冥顗席。次移錫報恩洪濟。元太宗庚寅,復奉敕主中都之萬壽。晚年退居從容菴,數遷鉅剎,大振洞上之宗,道化稱極盛焉。
上堂,舉:昔有跨驢人問僧:何往?僧曰:道場去。人曰:何處不是道場?僧以拳毆之,曰:者漢沒道理,向道場裡跨驢不下。其人無語。師曰:盡道者漢有頭無尾、能做不能當,殊不知却是者僧前言不副後語。汝既知舉足下足皆是道場,何不悟騎驢跨馬無非佛事?萬松要斷者不平公案,更與花判道:喫拳沒興漢,茅廣杜禪和,早是不尅己,那堪錯過他?道場惟有一,佛法本無多,留與闍黎道戶。唵,薩哩嚩。
棲隱,上堂。蓮宮特作梵宮修,聖境還須聖駕遊。雨過水澄禽汎子,霞明山靜錦蒙頭。成湯也展恢天網,呂望稀垂釣月鉤。試問風光甚時節?黃金世界桂花秋。
上堂。所謂道人者,不知月之大小、不知歲之餘閏。山僧即不然,今年三百八十四日,前月大盡、此月小盡,即今閏四月一日辰末巳初,忽有箇漢出來道:疏通伶俐、知時按節即不無,要且無道人氣息。山僧以手掩鼻道:退後,退後。為甚麼聻?道人氣息太煞熏人。
示眾:機輪轉處,智眼猶迷;寶鏡彰時,纖塵不度。開拳不落地,應物善知時,兩刃相逢時,如何回互?咄!
示眾:踢翻滄海,大地塵飛。喝散白雲,虗空粉碎。嚴從立令,猶是半提。大用全彰,如何施設?
示眾。去即留住,住則遣去。不去不住,渠無國土。何處逢渠,在在處處。且道是甚麼物,得恁麼奇特。
示眾:動則埋身千尺,不動則當處生苗。直須兩頭撒開,中間放下,更買草鞋行脚始得。
示眾:向上一機,鶴冲霄漢;當陽一著,過新羅。直饒眼似流星,未免口如匾擔。且道是甚麼宗旨?
僧問:諸佛不出世,為甚却降誕王宮?師曰:青山常舉足。曰:亦無有涅槃,為甚却滅度雙林?師曰:白日不移輪。 問:明與無明,其性無二。如何是無二之性?師曰:天曉不露。
問:撒手那邊的人,為甚麼不居正位?師曰:大功不宰。曰:回途者邊的人,為甚麼不墮偏方?師曰:至化無為。
問:向道莫去歸來背父,如何得不背父去?師曰:切忌回頭。
問:心心放下難,如何是放下底人?師曰:擔取去。
問僧:洞山道:龍吟枯木,異響難聞。如何是異響?曰:不會。師曰:善解龍吟。
問: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為甚麼却道瑠璃殿上無知識?師曰:拆殿了相見。
瞎。全真問:某甲三十年來,打疊妄心不下,乞師方便。師曰:汝妄心有來多少時也?未審本來有妄心否?祇如妄心作麼生斷?只者妄心,斷即是,不斷即是?真聞,廓然作禮而去。
晚年幽居多暇,甞拈掇宏智百頌,曰從容菴錄。又著請益錄,踵碧巖後塵,開寶鏡重垢,甚有補於宗門。師天資敏利,百家之學,無不淹通。三閱大藏,首尾熟貫。有祖燈錄六十二卷,釋氏新聞、鳴道集、辨宗說、心經風、鳴禪悅、法喜集若干卷。淨土、仰山、洪濟、萬壽四剎,皆有錄行世。以元定宗元年丙午後四月五日示疾,七日書偈曰:八十一年,只此一語。珍重諸人,切莫錯舉。遂逝世,壽八十一。生宋乾道二年丙戌,僧臘六十。茶毗於通玄門外,舍利無數。諸方門人,分而塔焉
□□府竹林巨川海禪師
有風鈴頌曰:銅脣鐵舌太尖新,樓角懸來不記春。言外百千三昧法,因風說與箇中人。
學士陳秀王甞問萬松:彌勒菩薩為甚麼不修禪定、不斷煩惱?松曰:真心本淨,故不修禪定;妄想本空,故不斷煩惱。又問香山大潤,潤曰:禪心已定,不須更修;斷盡煩惱,不須更斷。後持以問師,師曰:本無禪定煩惱。公曰:惟此為快耳。
續燈正統卷三十五
續燈正統卷三十六
曹洞宗
大鑑下第二十四世
報恩秀禪師法嗣
順天府萬壽雪庭福禪師
字好問,太原文水張氏子。生宋寧宗嘉泰癸亥。九歲日誦千言,里中有聖小兒稱。未幾,遭世變,失天倫所在,煢絕無依。道逢老比丘,勸令學佛,且曰:汝能誦法華足矣。師曰:學佛止是乎?比丘異之,偕謁休林古佛於僊巖。古佛納之,為祝髮受具。當嘉定甲申,與雙溪廣同事者七年。次參萬松於燕之報恩,松一見便許入室,問:子從何得箇消息便恁麼來?師曰:老老大大向學人手裡。納敗,曰:老僧過在甚處?師曰:學人禮拜,暫為和尚葢覆却。松奇之,於是親炙者十年。值壬辰之變,祖剎荒蕪,尋承萬松海雲見招,遂有少林之命。自是道益隆,名益著,學者日益廣。元世祖居潛邸,命師作資戒會。元定宗戊申,詔住和林。興國辛亥,憲宗徵至北庭行在所問道,言簡帝心。庚申,元世祖踐祚,俾師總領釋教,復僧尼,得廢寺二百三十有六區,仍賜光宗正辨禪師號。為師建精舍於故里,曰報恩,給田飯,眾寵錫甚至。時萬壽虗席,眾請師主之。尋分建和林、燕薊、長安、太原、洛陽諸剎。至元辛未春,詔天下釋子大集京師,師之眾居三之一,濟濟可觀,上喜之。師穎悟異常,三閱大藏成誦而後已,誘掖後學無倦色。通群書,善翰墨吟咏,其上堂普說幾十萬言。門人請梓,師叱曰:此吾一時遊戲所發,佛祖妙道安可以形迹為哉!竟止之。既老,倦於接納,歸隱嵩陽焉。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待乳峰點頭,即向汝道。
問:如何是向上尊貴一路?師曰:漁歌驚起沙汀鷺,飛入蘆花不見蹤。
問僧:道源不遠,性海非遙。且道畢竟在甚麼處?僧擬議,師便喝。
問:如何是西來大意?師曰:官不容針。曰:一花五葉時如何?師曰:私通車馬。曰:與麼則少林一曲,國師唱去也。師曰:誰買黃金鑄子期?
問:逢山開路,遇水安橋時如何?師曰:四十九年空費力,一千七百枉施功。曰:如何得超然獨拔今時去?師曰:逢山開路,遇橋渡水。
問僧:面壁石有人看見達磨麼?曰:今日幸遇和尚。師曰:拄杖子亦幸遇上座。遂打。僧作禮曰:恩大難酬。師擲下杖曰:脹殺懷州牛。
師襟度夷坦,丰神閒靜,說法三十餘年,如鼓雷霆,揭日月,繼踵前賢,標準後學,綽有古上遺風。至於涸池出泉,古殿光生,屢致祥瑞,師皆誡勿言。乙亥秋七月二十日,示微疾,書偈告終,壽七十三,臘五十二,塔於寺西塢。後至仁宗履位,初贈號追封,命詞臣撰文表其塔,尊隆特甚,其為天子追慕永歎有如此。
順天府報恩林泉從倫禪師
參萬松於阿那律,得天眼因緣,有省悟。向上眼舉似松,松問:如何是向上眼?師曰:瞎。松曰:真箇瞎那?師曰:瞎!瞎!松頷之。後出世,住萬壽。
上堂:禪,禪!非正,非偏。無意路,有單傳。超今邁古,絕後光前。但能亡影迹,何必守蹄筌?直指人心即佛,乘槎客是張驀。九年面壁無餘事,夜半金烏挂碧天。
元至元壬申,世祖詔入內殿,與帝師論道,且命師發揮禪學大旨。師為舉圭峰禪源詮,對曰:禪,梵語也,此云思惟修,亦名靜慮,皆定慧之通稱。為萬德之源,故名法性;亦是眾生迷悟之源,故名如來藏;亦即諸佛萬德之源,故名佛性。然不無淺深階級之殊,其帶異計,欣上厭下而修者,名外道禪;正信因果,亦以欣厭而修者,是凡夫禪;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禪;悟我法二空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禪;若頓悟自心本來清淨,元無煩惱及與菩提,一切智慧本自具足,依此而修,是最上乘禪,亦名如來最清淨禪。達磨西來,代相傳者是也。帝曰:在先有問,皆言無說,如今何却有說喋喋耶?師曰:理本無說,事則千差。帝曰:何謂理無言說?師曰:理與神會,如人食蜜,若問蜜之色相,可以紫白,言若味,則有難於啟口。帝謂帝師曰:此語非耶?是耶?帝師曰:此與教中甚深般若無異。帝復問祖師公案,師舉六祖非風旛動,仁者心動話對之。帝師詰曰:實風旛動,何名心動?師竪拂子拂一拂,曰:且道是甚麼動?帝師無語。師曰:不可更道一切唯心,萬法唯識也。帝為稱善。
示眾:北斗似杓,南斗似瓢。任伊斟酌,暖日凉飇。冬至寒食一百五,須知節令不相饒。到此莫有解吞吐者麼?僧問:法眼道:我二十年只作境話會。既不作境話會,畢竟作麼生會?師曰:猿抱子歸青嶂裡,鳥銜花落碧巖前。
示眾:若論此事,如丹鳳衝霄,不留朕迹,直得星攢碧落,月浸丹墀,翡翠簾垂,燭香人靜。當此之際,那容喘息?寧許窺窬?密室不通風,玄關難厝足。雖然,要不出一點靈犀明宇宙,那分東土與西乾?
至元辛巳十月二十,聖旨就大都憫忠寺聚道藏偽經,除道德經外,盡行燒。命師舉火,師承旨以火炬打圓相曰:諸仁者,祇如上清玉樞三洞靈文,還曾證此火光三昧也無?若也證得,家有北斗經,人口保安寧。其或未然,從此灰飛煙滅盡,任伊到處覓天尊。急著眼看,遂擲火炬,偽經隨炬而盡。
吾捨從寬禪師
臨終,問其次兄曰:佛祖父母,我今一箭射殺二哥,以為何如?隨整襟坐脫焉。
順天府華嚴全一至溫禪師
字其玉,刑州郝氏子。生宋寧宗嘉定丁丑。幼聰敏異常兒,六歲見寂照,善應對,照曰:汝其為釋乎?師心許之。會照避亂,遠隱遼西,乃從照上首辨菴訥祝髮。當理宗紹定戊子也,聞無還富開法萬壽,莅眾甚嚴,師偕十僧往佐之。師好學,博記多聞,論辨無礙。參萬松,典侍司,凡松所示,一聞輙了。松常令代應對,機鋒不可犯,遂得記。太保劉文貞以師有經世才,數薦於上。世祖詔見,與語大悅,留內庭者三載,於王化多有贊翊。理授以官,師辭曰:天下佛法流通,實僧至願,富貴非所望也。世祖嘉之,賜號佛國普安大禪師。憲宗末年,緇羽之士各為違言以相傾,上命聚訟於和林,剖決真偽。師從少林諸師辨之,道士義墮,自是法道大興。至元丁卯五月,示寂於桓州天宮寺,異香遠聞者三晝夜。火浴,心舌牙齒不壞,後有掊其地深數尺皆得舍利者。世壽五十一,臘四十。
河南府少林法王復菴圓照禪師
上黨李氏子。幼穎悟,不嗜暈茹。年十一,出家於紫團山慈雲寺。十六登具,遂遊學,精教乘。後依萬松有年,得悉禪旨。出世德州大寧,次遷齊河之普照、鵲里之崇孝、登封之法王、京師之萬壽。後仍歸宿普照。至元癸未三月六日示寂,壽七十八,僧臘六十二。塔於本山。其臨瘞時,有鶴百數,盤旋其上。
丞相移剌真卿居士
字楚材,本姓耶律,及金滅遼歸金,改姓移剌。初,京師禪宿居多,唯聖安澄獨尊。士常訪以祖道,屢舉古尊宿語錄中所得扣之,安間有許可,士亦自恃為得。及遭憂患,薄功名,而求道之心益切,遂再以前得訪聖安。安為大翻前案,不然所見,士甚惑焉。問其故,安乃從容諭之曰:昔公居要地,易為喜怒,又儒者多無諦信,搜摘語錄,不過一資譚枘,故余不即痛下鉗錘耳。今揣公之心,果為本分事問余,余豈敢更孤負乎?於是乎不吝苦口。然余老矣,萬松老人宗門大匠,公能見之,自當了公大事。士唯唯,走參萬松,於報恩甚相契合。於是杜絕人迹,苦心力究者幾三年,始獲印記,因號湛然居士。
甞敘萬松評唱,其略曰:佛祖諸師埋根千丈,機緣百則見世生苗。天童不合抽枝,萬松那堪引蔓?湛然向枝蔓上更添芒索,穿過尋香逐氣者鼻孔,絆倒行玄體妙底脚跟。向去若要脚跟點地、鼻孔撩天,却須向者葛藤裡穿過始得。
先是,元世祖將西征,有司奏五臺等處僧徒,有能呪術武略及有膂力者,可為部兵。從西征士為言於上曰:釋氏之高行者,必守不殺戒,奉慈忍行,故有危身不證鵞珠,守死不拔生草者。法王法令,拳拳奉持,雖死不犯,用之行兵,奚其宜哉!其不循法律者,必無志行,在彼既違佛制,在此豈忠王事,故皆不可以之從王師也。帝從之,乃寢其奏。太宗十五年卒,壽五十五,當南宋理宗淳祐癸卯也。
僊巖德禪師法嗣
順德府天寧弘明虗照禪師
遼州申氏子。禮太原王山枝足,出家為大僧。未幾,足命徧參,因謁僊巖。後聞版聲,豁然有悟,尋受記焉。去止燕之歸義。元太宗己丑,同門圓福、無還超請師開法淨土。戊戌,遷刑臺之天寧。憲宗壬子五月八日,沐浴更衣,辭眾曰:四大無常,汝輩善自珍重。索筆書偈曰:兩處住持,無法可說。打破虗空,一輪明月。擲筆而逝。茶毗,舍利百餘顆,五色燦然。門人子顏、子淇塔於墳菴。次年,世祖遷舍利於天寧。壽五十七,臘三十八。
大鑑下第二十五世
萬壽禪師法嗣
河南府登封嵩山靈隱文泰禪師
太原汾州陽城魏氏子。宿秉靈知,穎悟過人,父母聽薙染。受具後,遊學太行,經入東魯,稍涉教乘。知算沙非了生死計,乃棄之。參雪峰恒有年,次參太原深,皆有所詣,然心頭終不能無事。聞雪庭主少室,往參焉。庭問:當機一句,試拈出看。師擬開口,庭遽曰:家產被人籍沒了也,還在者裡呌屈。師乃撫掌曰:爭奈我何?庭曰:者風顛漢出去。師曰:仁義道中,且與一拜。於是執侍十載,終始如一。受囑後,奉旨開法少林。風規整肅,機用越倫,當時稱雪庭高弟。有二泰一肅者,師其一焉。
上堂:塵劫來事,只在于今。河沙妙德,總在心源。試教伊覿面相呈,便不解當風拈出。且道過在甚麼處?良久,卓拄杖曰: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僧參,提坐具擬拜。師曰,天網恢恢,疎而不漏。曰,本欲投誠,被和尚撐住拜不下時如何?師曰,撐汝飯袋子,到骨出有甚麼用?曰,也須將錯就錯。便拜。師曰,錯你九玄七祖當甚麼盌?僧無語。師曰,有頭無尾漢出去。
元世祖至元己丑正月,示微疾,謂維那曰:古人坐脫立化即不無,於衲僧分上皆餘事也,山僧則不然。言畢,遂掩息右脇,吉祥而逝,當正月小盡日也。門人舉闍維分靈骨建窣堵於少林、寶應兩處。
太原府報恩寺中林智泰禪師
汾陽魚城溫氏子。剷髮於華嚴,耑業經律。一日喟然嘆曰:大丈夫當體究大事,作超佛越祖一流人,焉能區區於此耶?時雪庭主法萬壽,師依之有年。一日以事觸庭,庭曰:有頭無尾,東西有甚交涉?師猶出語不遜。庭曰:不但無尾,亦且無頭。師生平疑礙,忽然頓釋。庭以其契悟超絕,遂囑累焉。朝庭響師名宣,住報恩。其入室勘驗,爪牙過諸方,甞為諸方歎服。
僧問:如何是萬里無寸草處?師曰:不是闍黎境界。曰:如何是出門便是草?師曰:擬動即乖。曰:如何是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師曰:住著即錯。曰:如何得不涉動靜去?師曰:徧界絕纖塵,通身無影象。
臨寂示眾曰:吾緣止此,汝等所得,善自護持。當惜分陰,勿令虗度。聞者皆感泣,索筆書偈曰:修起忠師無縫塔,推倒自家無相身。無相無身真自在,大地山河絕點塵。擲筆怡然而逝。
濟南府泰安州靈巖足菴淨肅禪師
保定金臺,永平張氏子。禮香山壽聖為師,究心二十餘年,歷參宗匠十餘輩。最後參雪庭於萬壽,陶鑄有年,遂得入室。初繼席開法,次主少室靈巖。
上堂:白露橫江,黃花滿圃。砧聲敲夜月,蛩語泣秋風。蟬噪岸邊之樹,葉辭檻外之柯。色色現海印三昧,塵塵轉根本法輪。諸人若能會得,如鏡對面,眉目分明。然只可喚作半箇衲僧,俗氣未盡除在。到者裡若能打破鏡來,方好與你相見。祇如打破鏡來相見後又作麼生?良久曰:三十棒且待別時。
僧問:胡來胡現,漢來漢現,胡漢不來時如何?師曰:桃華歲歲皆相似,人面年年多不同。曰:此意如何?師曰:不因你來。問:山中太寂寥,且喫一頓。便打。
後退席香山。一日,陞座辭眾,右脇而逝。塔於□□□□中。林泰為之銘曰:撩天鼻孔,點地脚跟。心明眼正,行古顏溫。其事愈大,其志愈敦。諸方老宿,徧叩其門。受雪庭囑,為萬松孫。機輪迅速,電掣雷奔。高標覺樹,密固靈根。慧燈朗耀,銷鑠羣昏。全機大用,搖蕩乾坤。掀翻渤海,踢倒崑崙。三世諸佛,一口橫吞。二邊不滯,中道寧淪。三居大剎,四眾咸尊。去來絕朕,動靜亡痕。虗空爛壞,斯道常存。
師生平語錄,雖毀於兵燹,而讀泰公此銘,則法施之妙,與夫牙爪之殺活縱橫,可以窺其十一矣
□□府和林北寺覺印禪師
上堂,良久曰:會麼?若道我有說,須無却我舌。若道我無說,須有却我舌。金剛推倒一堆泥,踏著秤鎚不是鐵。且道是有說是無說?良久曰:等閒失却手中橈,只為貪觀天上月。
僧參,師問:曾見我雪庭老師麼?曰:不曾見。師曰:瞎漢亂走作麼?曰:也知和尚有此一機。師曰:拾馬糞當飯喫,有甚好腸胃?出去!
成都府昭覺仲慶禪師
上堂,良久曰:喫鹽添得㵣。便下座。僧便問:喫鹽添得㵣時如何?師曰:吠影狗子無屎喫。
真定府安平守讓禪師
示眾。殺人刀,活人劍,是上古風規。山僧者裡不費磨礱,用得恰好。且道此箇把柄從何處得來?嵩山千丈雪,熊耳一輪月。復喝一喝。
太原府太子文善禪師
住後,上堂,舉:僧問大龍: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龍云:山花開似錦,㵎水湛如藍。師曰:大龍恁麼道,山僧則不然。若有問: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向他道:山花瞎人眼,㵎水毒人耳。鶴不戀幽巢,龍不藏死水。
順天府長慶德鉁禪師
上堂,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騎牛戴席帽,無端到洛陽。曰:恁麼則乳峰嫡派,洞水逆流也。師曰:牧笛吹來天地靜,野老門前不立牌
□□府平水慧圓禪師
一日,謂門人曰:老僧當年被人呼作噇酒糟漢,便憤志不平,踏破幾緉草鞋,不得箇入處。後問萬壽:如何是禪?壽曰:猢猻上樹尾連顛。你若不會,却又猛火著油煎。于是始得箇慶快。以是知人不可不遭人激發。雖然,也須是你皮下有血始得。僧便問:罵人不刺骨時如何?師曰:你者無賴漢,皮也無,說甚麼骨?
報恩倫禪師法嗣
順天府鞍山月泉同新禪師
字仲益,燕京房山郭氏子。從鞍山堅剃落,能以苦行事眾。忽一日聰慧頓發,與同行序所得,眾襍笑之,師憤甚,以偈書壁而去。偈曰:氣宇衝霄大丈夫,尋常溝瀆豈能拘?手提三尺吹毛劍,直取驪龍頷下珠。往謁清安方,方問:欲窮千里,一步為初。如何是最初一步?師進前叉手立,方曰:爭奈脚跟不點地何?師拂袖便出。次見大明暠,杖拂之下,多所資發,終以未盡為歉。復還清安,又三年始大豁然。次參林泉,遂承印記。尋受請靈巖,泉為引座,師一音纔唱,萬眾歡呼,能於言下得旨者甚眾。未幾元世祖旨下,命主靈巖,後退歸鞍山。一日赴濟南,結夏觀音院,忽疾作,說偈曰:來無所從,去亦無方。驀竪拳曰:且道者箇還有窒礙也無?放拳曰:撒手縱橫,雲天蒼蒼。瞑目便逝,壽六十六,臘四十五。
復菴照禪師法嗣
西安府□□彬禪師
僧問:如何是正中偏?師曰:木人夜半打鞦韆。曰:如何是偏中正?師曰:羣僚怕見秦臺鏡。曰:如何是正中來?師曰:木童土偶笑咍咍。曰:如何是兼中至?師曰:忿怒那吒擎八臂。曰:如何是兼中到?師曰:拄杖風前還自靠。
大鑑下第二十六世
嵩山泰禪師法嗣
河南府寶應還源福遇禪師
霍州靈石王氏子。依邑之兜率薙染,徧遊諸方,雄辨無敢或當者。企靈隱泰道眼精明,乃屈膝參請焉。泰甞謂師曰:我舉拂子,你便向拂子上會;我纔良久,你便向良久處會。恁麼地,如何透得本分事?師面熱汗下,無以對。一日,聞泰上堂,舉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疎語,師當下大悟。越二年,遂承印可。元至元丙戌,開法永慶。己丑,次主寶應。成宗元貞乙未,奉旨住少室。武宗至大辛亥,退居白馬。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的的大意?師曰:風送泉聲來枕畔,月移花影到窓前。
問:如何是誕生王子?師曰:雖有尊貴分,不是尊貴人。曰:如何是朝生王子?師曰:不同金榜貴,終是老朝臣。曰:如何是末生王子?師曰:歷盡艱辛苦,方得覲堯天。曰:如何是化生王子?師曰:與父無異體,權操閫外機。曰:如何是內生王子?師曰:長在深宮內,咫尺面龍顏。曰:向上一路又且如何?師曰:沒絃琴有韻,人天那得聞。 仁宗皇慶癸丑十月示寂,壽六十九,臘四十九。
濟南府靈巖秋江潔禪師
因雪軒成參,師問:甚處來?曰:青州。師曰:帶得青州布衫來麼?曰:呈似和尚了也。師曰:三十棒且待別時。
靈巖肅禪師法嗣
河南府寶應月巖永達禪師
汾州劉氏子,落髮本州天寧寺。時中惟以生死事大,為懷南詢參扣。聞靈巖肅法韻鏗鏘,趼足往參之。肅一見,直以大器期之。久之,遂為入室弟子。師忽自謂曰:啟悟由師,行之在己。知之而不之行,可乎?於是掩關泰安州。後以寶應虗席,循眾請,遂應之。
上堂:鹿門老人道:盡大地是當人一卷經,盡乾坤是當人一隻眼。以如是眼看如是經,千萬億劫無有間斷。萬松老人計窮力盡,亦祇道得箇看讀不易。諸人還看讀得麼?須知者一卷經阿誰不具?者一隻眼誰人不圓?要長則千萬億劫難盡,要短則一剎那頃便周。寶應今日不惜眉毛,為諸人指出。乃彈指一聲曰:看讀了也,諸人切莫蹉過。良久,擊拂曰: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景有誰爭?
真定府封龍山古巖普就禪師
滹陽劉氏子。幼不茹葷,十五禮封龍禪慶讚出家。至元乙丑年十九受具戒,即事徧參,首見淨土成崇孝安,雖皆蒙賞識,終不敢自足。辛巳參足菴于萬壽,菴知為法器,以本分鉗鎚日加鍛鍊,一日𪹼然頓悟,尋受記莂。後辭菴,乃於寶積閒居者十年。癸巳桂菴住靈巖,延師為第一座大德。壬寅月菴海退院本寺,請師繼其席開堂。丁未成宗特賜妙嚴弘法禪師號,次遷封龍。皇慶癸丑住少林,祖庭為之大振。
僧問:如何是類墮?師曰:不是披皮戴角底。曰:如何是隨墮?師曰:不是聞聲見色底。曰:如何是尊貴墮?師曰:不是當堂正坐底。曰:若恁麼,如何有墮名?師曰:鴈過長空,影沉寒水。曰:古人道,三墮是了事人底病。既是了事人,如何有病?師曰:祇為了事,所以病生。曰:此病何時得愈?師曰:直待無身,此病方愈。因示頌曰:金鎖重重早豁開,三處悠然獨往來。鴈過長空無繫著,影沉寒水任渠猜。
師簡重少緣飾,進退有節。世壽七十二,僧臘五十八。
大鑑下第二十七世
寶應遇禪師法嗣
南陽府鄧州香嚴淳䂐文材禪師
平陽臨汾姚氏子。生而有異,喜見僧。凡一動一止,不類常兒。稍長,請學佛。父母知其志,從之。依絳州福嚴普出家。閱證道歌,至幻化空身即法身處,欣然有省。往參還源,呈所解。源詰曰:祇如道君不見,是指阿誰?師曰:覿面親呈,更無回互。源曰:墮坑落塹漢,作恁麼語話?師曰:和尚又作麼生?源曰:塞斷汝口。師曰:勘破了也。源可之。尋閱藏於龍門山三載。元泰定甲子,主少室。
上堂:滿盤打算了,只有者一著最便宜。敢問諸人,且道是那一著?卓拄杖曰:切忌卜度。 問:如何是道?師曰:鍼錐不容。曰:如何是禪?師曰:車馬有路。曰:和尚為甚麼翻古人公案?師曰:舉直錯諸枉。
晚隱香嚴,箋釋般若心經及華嚴法界觀。僧問:如何是理法界?師曰:虗空撲落地,粉碎不成文。曰:如何是事法界?師曰:到來家蕩盡,免作屋中愚。曰:如何是理事無礙法界?師曰:三冬枯木秀,九夏雪花飛。曰:如何是事事無礙法界?師曰:清風伴明月,野老笑相親。
順帝至正壬辰五月十七日,沐浴更衣,呼門人申教誡。翌日,吉祥而逝。瘞全身於雪庭塔右,春秋八十。
河南府熊耳空相珪禪師
示眾。我若喝汝,便作喝會,到處信口胡喝亂喝。我若棒汝,便作棒會,到處信手胡棒亂棒。我若除却棒喝,教他向本分中道一句子,他不是打之遶,便作女人拜。不是揑兩句鬼話出來,便如啞羊相似。如此等輩,皆是狂狗逐塊。何曾夢見有獅子奪迅的牙爪,驀喚曰,者裡還有獅子麼?試弄弄牙爪看。一僧出,師便打曰,逐塊尋香,未為好狗。僧擬對,師又打曰,棒折也未放你在。曰,恁麼則雲巖路絕也。師曰,是你上天無計,怎怪我雲巖路絕。乃連棒打出曰,寄與天下亂統漢。
河南府嵩山龍潭深禪師
示眾。山僧當年於般若經顛倒夢想處得箇究竟涅槃,後乃知一切聖賢皆以究竟涅槃成了箇顛倒夢想。及乎見我還源老和尚,問他:古塚不為家,如何是禪?老和尚曰:此是死語。山僧道:如何是活語?被老漢劈面一掌,曰:得恁麼死郎當。山僧擬對,又被老漢一掌。山僧當時不覺如暗得燈,乃大宣,曰:此回不是夢,真箇是廬山。今日山僧不敢昧却來源,特為舉似,汝諸人也須恁麼親見一回始得。乃拍案一下,曰:噫!山僧今日太殺漏逗。
靈巖潔禪師法嗣
江寧府天界寺雪軒道成禪師
一字鷲峰,雲州趙大王遠孫也。父徙保定,遂家焉。十五出家郡之興國。師廣顙平額,雄偉有志。納戒後,結三人為侶,居青州土窟中,密究密參者有年。忽一老人謂曰:汝三人他日當作法門棟梁。師叱之,老人遂隱。師於是益加精銳,聞秋江大弘宗旨,往參之。語見秋江章中。江默俾參堂,陶鍊久之,自覺無疑。一日趨丈室,江曰:金鎖玄關曾打開盡也未?師曰:千年桃核裡,覓甚舊時仁?江頷之,乃囑曰:是汝本有之事,善自護持。後還青社,眾請住普照,次遷東來大澤山。洪武壬戌應選,道契親王殿下,睿眷尤隆。丁丑詔至殿,命住持天界。師奏不會佛法,上製詩鑴金榜,令懸法堂,其尊重甚至。
上堂。白雲萬頃卷舒,露劫外真機;紅葉千峰燦爛,顯箇中妙旨。亘古今而不昧,經塵劫以常存。鳥道虗通,運步玄關綿密;獅絃錯落,按指古韵鏗鏘。直得石女點頭、木人拍手,拈起金鍼玉線,穿過機先;截來兔角龜毛,發明向上。正偏獨露,隱顯全該。所以,物物頭頭、塵塵剎剎,未有一絲毫欠少。大眾會麼?夜來木馬雲中過,驚起南辰北斗藏。
上堂:陰極陽回化日長,梅花處處噴清香。箇中消息無多子,徧界何曾有覆藏?如是則明明兼帶,百草頭邊相逢;密密宣揚,萬象光中獨露。利名場上,薦取無位真人;人我山中,顯示本來面目。影含宗鑑,心生則種種法生;身是道境,心滅則種種法滅。石女高提寶印,文彩全彰;木人暗度金梭,絲毫不昧。牽動劫外機輪,烜赫寰中日月。潛通遐邇,直得枯木生花;該括古今,解使寒氷發𦦨。雲籠古路,依依野色還迷;月滿寒巖,皎皎神光徧照。六門機息,何妨宛轉旁參;一色功圓,切忌當頭印破。白牛運步,已蒙建化之緣;玉馬嘶風,總是利生邊事。且道如何是向上事?咄!兔角杖挑潭底月,龜毛拂挂嶺頭雲。
元旦,上堂。三陽交泰,萬物咸新。顯一真之妙用,總造化之淵源。塵塵合道,處處通津。法筵大啟,覺苑宏開。國運佛運齊興,皇風宗風並扇。只如道:舊歲已去,新歲到來。未審去從何去?來自何來?者且置,敢問大眾:祇如衲衣下一著子,還有增減去來也無?者裡話會得,便見臘盡陽和無影樹,春回花發未萌枝。
上堂。五月榴花照眼明,熏風啼鳥徧巖扄。機先一著無玄妙,切忌當人認色聲。記得夾山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天童覺曰:夾山老子解開布袋,將差珍異寶撒向諸人面前了也。正當恁麼時又作麼生?路不拾遺,君子稱美。大眾,二老見處固有所長,檢點將來總成漏逗。鳳山則不然,若是色見聲求,即非家珍。了知目前無一法,頭頭物物總相應。其或未然,更聽末後一句: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
壬午,永樂登位,奉使日本,師往宣聖化。癸未回奏,上大悅。仁宗在春宮時,有忌師之寵者,搆詞間之。及御極,遂謫師海南。宣宗嗣位,首召師還,引見便殿,慰勞甚至。丁亥春,命師於鍾山說法。宣德丁未,表辭歸山,帝遣內臣護送,南還天界西菴養老。壬子臘八,示微疾,辭眾說偈而逝。上遣官致祭,有文。師年八十一,僧臘六十七。闍維官貴,四眾萬餘人,收舍利圓紅者無數。建塔於應天府安德門外,敕賜塔所為鷲峰禪寺。師三坐道場,歷事四君,道契王臣,有光朝野。送學侍者偈曰:布毛拈起慧華開,不是從門學得來。昨夜一番秋雨過,淮山依舊碧崔嵬。
寶應達禪師法嗣
汝寧府光山石盤山遇禪師
上堂:諸方尊宿皆好舉話接待衲僧,山僧今日傚顰,也舉一則供養大眾。良久,曰:莫怪空疎。便下座。復顧謂侍僧曰:拄杖聻?侍僧曰:在者裡。師曰:各各自領取一頓。
太原府斌禪師
上堂,以手屈指數之,曰:西天四七,東土二三,算到一千七百,總出我者指頭不得。噫!罷,罷!得歸去時且歸去,莫落他人指數中。便下座。
封龍就禪師法嗣
河南府天慶息菴義讓禪師
真定李氏子。丱歲薙落,徧參宗匠。末抵封龍,扣古巖,巖見器之。一日,呈達磨皮髓頌,巖問:達磨皮肉骨髓皆被諸子得之,且道隻履歸西者是箇甚麼?師曰:且喜和尚猶記得。巖曰:是則是,我終有些疑你。師曰:恁麼則老胡有賴也。巖顧謂侍者曰:如何?元英宗至治壬戌,開法天慶,次遷熊耳之空相、泰山之靈巖、洛之嵩少。
問:無功之功,還有偏正否?師曰:偏正歷然。曰:如何是無功的偏正?師曰:石牛慣吐三春霧,靈鳥不棲無影林。
問:如何是直指人心?師曰:舌在口裡。曰:如何是見性成佛?師曰:金屑雖貴,落眼成塵。曰:如何是莫向言中取則?師曰:道火何曾燒著口?曰:如何是句外明宗?師便打。
順帝至元庚辰夏,遘疾,謂門人曰:吾往必矣,急須營塔。塔畢,集眾辭世,書偈曰:來時本靜,去亦圓周。虗空作舞,任意優遊。擲筆右脇而化,計五月十二也。
泰安州泰山靈巖容禪師
初參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有省。但於青州布衫與師子一吼,祖父俱盡,語未透。一日,與同參遊泰山日觀峰,偶失跌幾絕,良久起乃甦,遂厲聲曰:得非祖父俱盡時耶?古人未必到恁麼田地。因謁封龍,呈所見,龍曰:更須知有向上關棙子始得。師喝一喝而出,龍喜而印之。
續燈正統卷三十六
續燈正統卷三十七
曹洞宗
大鑑下第二十八世
香嚴材禪師法嗣
南陽府萬安松庭子嚴禪師
河南之古緱氏縣樊氏子。幼多病,父母許以從釋。十八秉具,博通內外典,凡詩文辭賦皆不學而能。初參江月照、息菴讓,皆有所發。次參淳䂐,呈所解。䂐曰:子不聞蠱毒之家水莫甞邪?師曰:也須吞得入,吐得出,始見好肚皮。䂐曰:蒼天中更添冤苦。師曰:却謝和尚記莂。復以寶鏡三昧反覆徵辯,豁然無疑。䂐遂以大事囑之,有五乳峰前獅子子,光前耀後自超群之句。適萬安虗席,延師開法,瓣香為香嚴拈出也。次遷鄭州普照,又遷大都天寧,後退居浙之杭州雲福,次領西京天慶。洪武己酉,主少室。僧問:地藏栽田博飰,與和尚是同是別?師曰:闌干雖共倚,山色不同觀。曰:百丈開田說大義,但展兩手意旨如何?師曰:一般無語處,誰識聲如雷?問:和尚陞座,人天駢集,秦封槐為甚不來聽法?師曰:闍黎聽他說法有分,其對機直截類是。
上堂:瞿曇道: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山河大地,鵲噪鴉鳴,折旋俯仰,展開單,豈不是一切塵?諸人還見堅密身麼?良久,曰:若教頻下淚,滄海也須乾。
上堂:今朝二月半,百花開爛熳。透過祖師關,一一從頭判。即心即佛,狐狸戀窟。非心非佛,抱贓呌屈。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一船明月一竿竹,釣盡五湖歸去來。
上堂:作麼作麼,夜叉呈獸面。如是如是,小兒誑閻羅。恁麼中不恁麼,靈龜曳尾。不恁麼中却恁麼,癩獺下深潭。丈夫漢向者裡一趯趯翻,上無衝天之計,下無入地之謀。不說常光現前,自然壁立萬仞。三世諸佛是甚𡱰沸盌鳴聲,一大藏教盡是拭瘡疣故紙,天下老和尚盡是奴兒婢子。且道普照到者裡合作麼生?良久曰: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上堂。大道無難,言端語端。倚門傍戶者,食人涎唾。丹霄獨步者,宇宙宏寬。寒鴉棲古木,白鷺立沙灘。紅蓼映寒水,蘆花雪滿天。傅大士忘却門槌拍版,寶志公失却鏡尺剪刀。拍手仰天開口笑,鴈行斜處桂輪高。
上堂。萬壑春歸,綠陰徧野,榴花吐火,鶯囀喬林。安排不得處,却自現成;著意追求時,還成錯過。所以道:大道體寬,無易無難;小見狐疑,轉急轉遲。如是,則放得下時無一事,擬思量處隔千山。大眾!祇如不擬議、不思量又作麼生?一枕夢回新雨後,數峰高插暮天寒。
上堂。拈拄杖,曰:竪去橫來,該天括地。頂𩕳上一向壁立,無古無今;脚跟下不露絲毫,絕凡絕聖。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漆桶放光;非風動、非幡動、非心動,野狐吐氣。直饒聞佛掩耳、聞法𠻳口,掀倒禪牀,驀面便唾,也是鸕語鶴。總不恁麼,未免尊體無頓處。無頓處,有來由,寒風纔凜冽,花發舊枝頭。卓拄杖,下座。
壬戌冬,周王殿下請師說法,薦國母慈孝皇后,賜僧伽黎,旌異甚至。年七十,乃作退休計。
河南府登封嵩山竹菴子忍禪師
鄧州內鄉王氏子。上堂,舉法鐙欽開堂曰:法鐙本欲棲藏巖竇,養䂐過時,奈緣先師有未了底公案,出來與他了却。僧遽問:如何是先師未了底公案?鐙便打,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曰:過在甚麼處?鐙曰:過在我,殃及你。天童覺曰:者僧若是箇漢,出來便與掀倒禪牀,不惟自己有出身之路,亦免見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師曰:山僧則不然,今日若有問:如何是不了底公案?拈拄杖便打,曰:獅子咬人,韓獹逐塊。
佛巖稔禪師
上堂。英雄識英雄,豪傑喜豪傑,山僧非二者,一生友難結。獨有七尺藤,相憐還相悅,夜來忽反目,要椎我腰折。諸兄弟!你道他為何如此?謂我太把達磨心髓為人都漏洩。
河南府登封華嚴遇禪師
上堂:說到不如行到,行到不如忘套。且道作麼生始得忘套去?乃靠却拄杖曰:白雲不約來青嶂,綠水無心弄碧蟾。
古蔡元禪師
小參,今夜不答話。僧出,師曰:討棒喫的漢,有甚了期?僧曰:何不便棒?師曰:賊是小人。拽拄杖便歸方丈。
空相珪禪師法嗣
河南府天寧壽禪師
上堂:驢事未了,馬事到來,忙忙大地,誰是放懷?阿呵呵,歸去來,無根樹子清風起,不待春回花自開。
天慶讓禪師法嗣
河南府陝州熊耳山崧溪子定禪師
偃師馬氏子。七歲禮古巖祝髮,巖化,往參息菴讓,讓命典藏鑰。因白事次,言下豁然大悟,出住熊耳有年。其入室勘辨,凜凜然若秋霜烈日,隨機應對,則又如盤走珠。
小參。宗門中事,號曰單傳。一心之外,更無餘法。只為你好在言句裡著倒,甘在道理坑埋殺,於一心法轉增迷悶。所以祖師西來,特為你打翻舊日窠臼,闢開別樣乾坤。非是好奇立異,祇是見病與藥,要人平復如故而已。豈有他哉?如始到少林九年,壁立萬仞,坐斷千差,單提向上一機,直使你窺伺無門、鑽研沒縫。者裡還許你以有言會麼?還許你以無言會麼?全彰諸佛之法印,直顯列祖之大機。按一指則地轉天旋,行一令則山崩海竭。又安同彼割截虗空、巧立門戶輩,而終日隨波逐浪、妄生枝節者哉?大眾還會麼?就是洞山玉線金針,也是花前弄影;臨濟主賓玄要,無乃醉後添盃。諸人還覰得破麼?良久曰:夜靜水寒魚不餌,滿船空載月明歸。
一日,謂門人曰:吾順化時至,汝輩甚勿以世情眷戀,有乖道誼。末後一句,聽吾分付。言訖就枕,泊然而逝。
大鑑下第二十九世
萬安嚴禪師法嗣
河南府嵩山凝然了改禪師
嵩陽金店任氏子。齠年繫念空宗,依止少林訓剃落,二十納具。初參月印於香山,鮮克契入。會松庭主天慶,師往依之。師舉印示眾: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兒盛將歸。與麼說話,若是鹵莾禪和,者裡如何透得語?問曰:者箇莫是背觸不得底意麼?庭曰:笑破山僧口。師罔措。庭曰:你在鬼窟裡討甚麼盌?師愈不安。一日,庭上堂曰:一言逈脫,獨拔當時。師當下釋然。尋匿迹二祖菴。洪武庚午,繼席少林。
上堂:莫向言中取則,直須句外明宗。擲拄杖,便下座。
上堂:祖師心印,不是有言,不是無言。不屬有知,不屬無知。豈可向句下研窮,意中揣度。復舉可大師問初祖:弟子心不安,乞師與我安心。祖曰:將心來,我與你安。可曰:覓心了不可得。祖曰:我與你安心竟。師曰:缺齒胡販,得箇陳年滯貨,攤向街頭。若不得箇孟八郎承虗接響,幾乎無著落處。總好與三十棒。
永樂辛丑無恙,忽集眾敘別,說偈曰:行年八十七,相為在今夕。撒手威音前,金烏呌天碧。偈畢,儼然而寂。師行止端莊,毫無放逸,雖密室如對大賓。周、蜀、伊三殿下甞登山,尊以師禮,珍錫甚至,師皆泊如也。
大鑑下第三十世
嵩山改禪師法嗣
河南府嵩山俱空契斌禪師
晉毫邑王氏子。從重興院無相薙染。永樂丙申,參凝然,求示心要。然曰:你向達磨未西來時道一句看。師窘無以對。於是疑之,不知飲食之為何味者久之。一日,覩秦封槐,豁然契悟。上丈室擬呈似,然遽曰:契斌參得禪也。師便喝。然曰:作麼?師曰:和尚何得贓誣平人?自是愈加鍛鍊,日新日益。一日,然問:趙州勘破婆子,婆子敗缺在甚麼處?師曰:一對無孔鐵錘。曰:趙州意又作麼生?師曰:荊棘林中,重加陷穽。曰:石頭道:書亦不達,信亦不通。是何意旨?師曰:千里同風。曰:青原垂足又作麼生?師曰:禍事!禍事!然為點首,曰:洞上一宗在汝躬矣。正統戊辰,出領嵩山院事。
僧問:如何是君?師曰:九重深密敢誰窺?曰:如何是臣?師曰:萬里殷勤宣至化。曰:如何是君視臣?師曰:寶殿光含萬化新。曰:如何是臣向君?師曰:玉階仙杖覲龍顏。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師曰:端拱無為天下治。曰:還有向上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請闍黎尊重。
問:如何是正中偏?師曰:夜半烏雞帶雪眠。曰:如何是偏中正?師曰:老翁曉抱石烏龜。曰:如何是正中來?師曰:出匣吹毛寒偪天。曰:如何是兼中至?師曰:公孫舞劍難思議。曰:如何是兼中到?師曰:黑狗銀蹄無處討。曰:五位既蒙師指示,少林直指事如何?師曰:砂裡無油,麥中有麵。
問: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師曰:烏龜向火。曰:如何是成劫已後底事?師曰:龍馬負圖。
師以景泰壬申示寂,塔於少林西塢,世壽七十。
鄭州福禪師
僧問:鄭州棃何似青州棗?師曰:多𭪿阿師慣潦草。曰:和尚也須別垂一隻手。師曰:那討閒錢賞落花?
汝州風穴古潭本深禪師
山西絳州張氏子。處胎時,母數夢異光入口,父恠之。髫齓,捨金臺村大覺洪處出家。二十五,參凝然於少室,執侍一紀,受衣囑。永樂甲午,奉敕校證藏經。宣德丁未,主風穴。庚戌八月十五,集眾辭世。說偈曰:雲來雲去天元淨,漚滅漚生體自同。若問箇中端的意,一輪明月伴清風。遂化去。門人建塔於開山沼公之壟西。
大鑑下第三十一世
嵩山斌禪師法嗣
河南府定國寺無方可從禪師
洛陽許氏子。投福先芘峰剃落。初參嵩陽龍潭順、密縣超化宗,入室參請,俱有契入。後乃參俱空於嵩山,山以綿密閫奧,重加淘鍊。一日,舉天衣以五行者俱召實上座因緣,師當下於五位奧旨,親證無遺。受囑後,隱於郟鄏定國寺,尋開法菩提。明成化癸巳,主法少室。
示眾。向上宗乘本無言說,當人一著非假外求,直須向自己胸襟中迸出,偏不附物、正不立玄、不涉程途,方得到家穩坐。雖然,你還知九峰不肯首座麼?百丈五百生墮在狐窩麼?金鎞刮膜,擬則成乖,有志此宗,大須仔細。珍重。
成化壬寅,鈞州徽藩聘住觀音寺,六月示寂。世壽六十四,臘四十。塔全身於少室祖墳。
大鑑下第三十二世
定國從禪師法嗣
河南府嵩山月舟文載禪師
別號虗白,北通州人,世系蔚州廣寧王氏子。祖才,從明成祖靖內難,贈武德將軍,遂居通州,生師於景泰甲戌。時父夢僧寄宿,翌日得誕師。成化丙戌,脫白於本州萬安寺,師白菴空。癸巳,詣杭納具。丙申,北還掩關,閱萬松拈提從上古德機緣,竟若面牆。一日,忽省曰:此宗非絕後再甦、懸崖撒手者,要望他針線細密,盤旋回互,不觸當頭兔子搆牛奶,萬萬不可得。既而翻然出關,參無方。從問:承師有言:當人一著,非假外求。直須向自己胸襟中迸出,方得到家。祇如本無自己、當體全空的人來,如何接他?語未絕,從劈面便掌曰:你恁麼那?師大悟,呈偈曰:劈面攔腮,電光石火。立命安身絕影蹤,臘月蓮花開朵朵。一日,從問:二祖三拜歸位,是何意旨?師曰:褊衫破衲襖。從曰:未在,更道。師曰:草履著羶靴。從喝曰:怪事!師拂袖便出。從撫而印之曰:子異日支吾,宗當大播天下。慎之哉!無忽也。弘治壬戌,開法登封華嚴。正德改元丙寅,奉敕遷少林。參徒雲集,撾鼓無虗日。
上堂,舉:金峰因僧問訊次,乃把住曰:輙不得向人道:我有一則因緣舉似你。僧作聽勢,峰與一掌,僧曰:為什麼打某甲?峰曰:我要者話行。師曰:鴟腐鼠,鷹銜死蛇。葢緣種類洿下,只作者般伎倆,累他金峰却成話柄。當時華嚴若見他道:輙不得向人道:我有一則因緣舉似你。即掩耳而出。為什麼不見道?師子翻身處,金剛正眼開。
上堂。世人住處我不住,世人行處我不行,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古人恁麼兢兢業業、日日惟新,只解登高不能放下,大似抱橋柱洗澡。若是山僧即不然,是非海裡橫身入,聲色場中信脚行,烈焰亘天休覓火,誰教日午打三更?
舉僧問石門:年窮歲盡時如何?門曰:東村王老夜燒錢話。頌曰:東村王老夜燒錢,喚鬼呼神到曰前。黑漆崑崙戴紙帽,夜明簾外打鞦韆。
舉女子出定話頌曰:三間茅草屋,六箇大煙熜,驀地瞋心發,遍界煖烘烘。
示眾。達磨西來,以一乘法直指單傳,令人見性成佛。至我少室,如九鼎繫以單絲,言之魄墮。汝諸人趂色力康健打辦箇事,急須努力,莫閒過日。大眾!且喚什麼作一乘法聻?良久,曰:切忌喚甕作鐘。
伊、鄭、徽三府嚮師德風,勤從問道,而師之法道益可想見矣。嘉靖甲申,年七十有一,倦接納,乃命門人於三十六峰煙霞中結菴投老焉。
大鑑下第三十三世
嵩山載禪師法嗣
順天府宗鏡菴大章宗書禪師
別號小山,順德南和李氏子。生明孝宗弘冶庚申。時與羣兒戲,好作佛事。十歲能通經史大義。一日忽置卷歎曰:此治世事,非出世間了生脫死法。遂白父,投郡之開元法堂鈿薙染。聞月舟道眼精明,往參焉。入室請益,潛淘密踐者八載。一日因看舟語錄,見定國投機悟道因緣有省,私計曰:此赤眼撞著火柴頭耳。即入室問:面壁九年即不問,斷臂安心事若何?舟曰:只為當初留毒害,兒孫洗土不成泥。師曰:不因和尚舉,怎見少林人?舟便噓兩噓。師曰:不奈船何,打破戽斗便出。又一日入室,舟問:入門須有語,莫將問來問。師曰:日面佛?月面佛?舟曰:腦後見腮。師曰:和尚也須仔細。舟縮身曰:山僧行年在坎。師禮拜曰:某甲罪過。舟乃以大法囑累焉。壬辰開法興德,次主天慶五臺。世宗嘉靖丁巳,少室疏請再四,師乃歎曰:先師化後三十年,宗風逮弱盡。前輩有言:禪林下衰,弘法者多。假我偷安,不急急撐拄之,其崩隤可須也。某雖慙付囑,其如付囑何?遂欣然主之。丙寅上京,主宗鏡。隆慶改元丁卯,遊西山,至谷集山三學洞。師喜其幽寂,遂結夏焉。至冬疾作,臘月十六日索筆書偈,儼然坐脫。世壽六十八,僧臘三十六。茶毗身骨分為三處:一留宗鏡,一送順德祖塋,一歸少室。先是謝院日,法鼓墮地。疾作日,秦槐枝摧。寂後樹竟仆。師之去世,其關法運如此。
開封府鄢陵顯慶曙菴悟寅禪師
幼祝髮禮僧可標為師,參月舟有契,囑以偈。嘉靖己丑住栢梁,尚書劉訒請上堂,師登座曰:月落星疎夜色濃,日華迥揭帝京東。翻經自愛虗窓白,入定空搖蠟炬紅。禪榻擁蒲青鬱鬱,曉山臨水碧溶溶。客來石鼎堪聯句,簾卷晴嵐滿座中。便下座。丙辰四月十三示眾,辭謝畢說偈,泊然而逝。
順德府內丘表善觀音院金山德寶禪師
山東陽津劉氏子。幼從北京海眼寺惟安剃染,受學三載,乃參無念於山西榆次縣。依七載,大有發明。次參月舟於嵩少,又九載得法。後趙燕聞師之道,相迎開堂無虗日。坐道場凡二十有餘,末乃就觀音休老焉。忽一日,將道具盡付門人祖通,代揚法化。乃說偈辭世曰:來時無影去無踪,生死輪迴好說空。今日翻身雲外路,一輪明月任西東。遽瞑目而逝。門人塔於舊隱之南,礪水之北。寂日當隆慶庚午三月初四,世壽八十有五。
大鑑下第三十四世
宗鏡書禪師法嗣
河南府登封嵩山少室幻休常潤禪師
字大千,南昌進賢黃氏子。幼失二親,從從父遊。甞目攝群優,灑然若有所創,諸幻皆局也,無常謂何?乃入伏牛禮,坦然平祝。𩬊居三載,初攝心如浮瓜,起滅相乘,茫無所厝。始南參萬松林於徑山,通所疑。林詰曰:疑是何人?厝者何物?師未諭。抵九華,一夕覺身同虗空,就客質之,客以為理障。閱楞嚴至圓明,了知不因心念處,有省。廓然如鏡中象,不落幻空,乃知前境直塵勞一息耳。次參大方蓮,問:現鏡中象時如何?蓮曰:直須打破。師曰:打破後如何?蓮曰:亦未離心境。師亦未決。聞小山書法,道異諸方,往參焉。舉前話,書曰:何必打破?師曰:其奈鏡象何?書曰:鏡象安在?師默而已。一日,書問:疇昔之疑決不?師舉掌。書曰:毋以罔象問景耶?師曰:此外更復何有?書曰:子試披衣檢看。師於是益加精進,力究者二年。書一日舉洞山偈問曰:既不是渠,畢竟是何人?師豁然契悟。呈偈曰:若要識此人,有箇真消息。無相滿虗空,有形沒踪跡。曾為佛祖師,常作乾坤則。龜毛拂子清風生,兔角杖挑明月出。書復把住曰:子毋勦說,更須自入悟門。師曰:尚不借緣,何從門入?書曰:既不借緣,何為至此?師曰:因不借緣,所以至此。書曰:就不借緣一語為我道看。師曰:彩鳳翻飛身自在,鐵牛奔㖃意常閒。書乃付以大法,有定作人天主,當思少室秋之句。師後應詔過獲嘉,止一精舍,諸僧預設至恭。師詢所以,諸僧曰:昨夢伽藍神掃門云:旦日有祖師過此。師曰:祖師過去久矣。逮書遷化,輿議繼席者非師不可。眾再請,師再却。有舉書所以付囑意,師始允之。以萬曆甲戌秋入院,拈提說法,人皆歎未曾有。臨眾肅然,有上古風度。司馬汪道昆謂師魁然修碩,容止莊嚴。其響應如洪鐘,其溥渡如廣筏,其砥波流如山立,其隨機而顯化如珠走盤。至其秉大覺,覺群迷,日孳孳然以道自任云云,葢實錄也。乙酉四月七日說偈告寂,備載全錄。宗伯陸樹聲文其石塔本山。
建昌府廩山蘊空常忠禪師
本郡□氏子。從鶴林老宿剃落。甲子參少林小山,值山外出,乃前問曰:達磨面壁石何在?山指那青青黯黯處。師曰:指東話西作麼?山曰:杜撰禪和,如麻似粟。師曰:者老漢在者裡魔魅人那?山便打。侍山遷宗鏡,師服勤三載。受囑還旴江,隱從姑山,日唯趺坐。有問者,師但搖手曰:汝不會我語。曰:試說看。師曰:南城城外水,滔滔向北流。問者目瞪。師曰:向道汝不會我語。後縛茅廩山,二十年不與世接。縉紳過謁,唯默坐而已。羅近溪輩相與論理學,師則以向上語直掃之。僧有以經論旨趣見難者,師呵曰:宗眼不明,非為究竟。僧便問:如何是宗眼?師振衣而起。
無明參呈所得,師曰:悟則不無,更須受用得著始得。不然,祇是箇汞銀。禪遂舉南泉打破鍋因緣,問曰:古人意在甚處?明曰:拂袖便行鈎有餌,鍋兒打破玉無瑕。師曰:去牧牛場上,待汝久在。
萬曆戊子,忽一日告眾曰:我有件要了底大事,汝等須知。眾茫然。師竪拳曰:會麼?眾無對。乃揮案一下曰:吽吽,為汝了去。遂趨寂。塔於本山之麓,壽七十五,臘五十。生平言行縝密,非有真心為法者,槩不輕示。
順德府蓬鵲山石河菴天然圓佐禪師
字少溪,本郡仙人鄉范氏子。幼從普利灜祝𩬊,性好學,偕大方往參小山於少室,機契,受大法之託。歸里,隱蓬鵲山,堅不赴請。柱史蓬巖吳相勸請再四,始起而從之。
上堂:諸葛昔年稱隱者,茅廬堅請出山來。松花若也沾春力,根在深巖也著開。我豈敢哉?古葢如此,今既推委無由,只得與諸人眉毛廝結。以拂子作圓相,曰:會麼?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苟非忘形去智、喪耦息機,到虗靈不昧、了了常知的田地過來,要見他拈花之旨、面壁之宗,大似數他桃李,宮牆外終非己有。諸人還要知佛祖直指的消息麼?乃以拂擊案,曰:適來山僧已自告報了也。便下座。 僧問:拈椎竪拂,舉古明今,皆是止啼黃葉。如何是金錢?師曰:只見雷霆施號令,那知星斗煥文章?曰:和尚是把火行,其如學人何?師曰:閉目中秋坐,却怨月無光。
吳蓬巖問:如何是般若體?師曰:寂然不動。曰:如何是般若用?師曰:感而遂通。曰:如何是下手得力處?師曰:罔象到時光燦爛。曰:如何是不得力處?師曰:離婁行處浪滔天。曰:恁麼則儒釋未始有異也。師指空曰:此儒耶?釋耶?同耶?異耶?巖作禮曰:謝指示。自是畿南河北,靡不望風而歸。萬曆乙酉亥月,坐化於本菴。門人建塔於受業舊隱。
大名府大伾山興國如進禪師
廣平永年陳氏子。年十七,投東山曉剃染受具。抵京都,遊講肆,知非究竟。於是抽身南遊,結伴渡河,參小山於少室。久之,有所得。室中徵詰,皆當仁不讓。山慮師性不通情,甞誡之曰:吾宗漸與世異,慧命如一絲之繫九鼎,貴有得力兒孫深心保護。子既知石龜夜步,可如木馬遊春。直須處處忘機,方見頭頭顯露。然尚有向上一路,猶當審悉。嗣囑偈曰:長羽石龜月下行,渠今覿面得分明。直須收斂藏箱篋,不遇知音決莫呈。尋隱舊里,影不出山。不喜見內客。久之,開法機如走珠,衲子日益盛。一日,應聘北上,途宿三教堂。堂西壁向有憨布袋像,後為羽士居,安雙髻,改呼鍾離,權遷供東壁。每以緇衣黃冠一樣,兩人爭衡代位,妖孽一方。住僧求師除之,師以杖指像曰:者塊泥團,變怪無端。髠頭了髻,魔魅閭閻。妄生喜怒,東那西遷。不遇老僧親點破,空教冷地受牽纏。咄!四大各復,識取本源。從此長安風月舊,大家安享太平年。遂連棒像為粉碎。法化聞帝闕,賜紫伽黎,褒寵甚至。寂後,塔於寺左。
懷慶府龍岡寺大方如遷禪師
號松谷,生鳳翔岐山落星里,族李氏。有夙根,見佛寺如舊居。年十七,父母從其志,乃捨依本郡無蹤本剃染。嘉靖丁巳,以己躬下事未明,首參悅菴喜,力究向上一路。秉具後,尋入青峰山,弔影苦參,忽有省。辛酉,走少林,謁大章,決擇大事。朝夕入室,陶鎔從上機緣。久之,蒙印可。有鍼頭玉線,海底風牛之囑。且系以偈曰:帶子鐵牛海底藏,憑伊尋得細調降。既欣性善歸牢圈,異日肥充耕大。於是徧參諸方,回京窮性相宗旨。末抵懷慶,鄭世子讓國潛修白業,聞師至,致禮參請,深相印契。乃於府城北建龍岡精舍,延師弘法。四方學者,由是至。萬曆丁亥,遷大都慈雲。戊子,遷千佛寺。庚寅,奉聖母慈聖皇太后懿旨,領大慈壽寺,間及淨土唯心法門,眾盈千餘,欽頒大藏法寶,御書大法寶藏四字。甲午春,送回龍岡安供。戊戌八月十一示寂,世壽六十一,臘四十五。全身塔於龍岡寺西原。 舉萬松問雪庭曰:從何得箇消息,便恁麼來?庭曰:老老大大,向學人納敗闕。松曰:老僧過在甚處?庭曰:學人且禮拜,暫為和尚葢覆却。頌曰:襁褓纔離便放驕,還他家世擅英標。堪矜巖桂秋風好,萬斛天香透紫霄。
大鑑下第三十五世
少室潤禪師法嗣
順天府大覺寺慈舟方念禪師
別號清涼,古唐楊氏子。生嘉靖壬子。十歲失父,投京廣德大慈義為師。十五剃染登具,廿一遊講肆,知文字非究竟法,乃參幻休於少林。休問:甚處來?師曰:北方。休曰:北方法道何似此間?師曰:水分千派,流出一源。休曰:恁麼何用到此?師曰:流出一源,水分千派。休可之,命典維那。一日,遊初祖面壁處,忽然大悟,乃曰:五乳峰前好箇消息,大小石頭塊塊著地。呈休,休知為克家種草,遂囑曰:從上佛祖以自己所證相承襲,欲令一切人知有此事。余得之小山先師,今授於汝。汝當體佛祖心,紹續慧命。然尚宜晦跡林泉,乘時而出。付以偈曰:無上涅槃心,佛祖相分付。吾今授受時,雲淨峰頭露。時年方二十八。既而以差別智不可不明,遂徧參諸方,備行苦行。明萬曆丁亥,在古華嚴石城,精厲過分,雙口失明。乃思惟曰:幻身非有,病從何來?身心一齊收下。端坐七晝夜,眼仍平復如常。尋入吳,渡江,歷補陀。辛卯,說法越之止風塗、廣濟蘭若。有澄鐵𭪿者,以所得來見。師勘驗間,知為法門樑棟,乃出休所授囑累焉。有五乳峰前無鏃箭,射得南方半箇兒之句。師以大法肩承得人,可謂無事。乃遊吳,抵秀州福城,整飭東塔。次走江西雲居、匡廬,將赴臺山請,而越中緇白力挽之,主寶林,當萬曆甲午也。未幾,示寂。嗣子迎遺骨,塔於顯聖之南山。先是,師在越,以寶林眷眷於懷,汰如河公,以為必清涼後身,乃載之高僧傳焉。
河南府嵩山少室無言正道禪師
洪都新建胡氏子。投上藍璘薙染。十五遇老宿,知休指示禪要,從其遊憩南嶽淨瓶巖,力事參究。一日,休以張䂐頌示師,師曰:真如尚不可趨,何頌之有?休奇之,乃指往參嵩山幻休。休一日上堂,師出問:如何是洞上家風?休曰:月下三花樹,峰前雙桂枝。師曰:和尚還有否?休曰:唯此一事實,無二亦無三。師言下頓契,呈偈曰:雲攢絕頂,月鎖幽巖。石人撫掌,木女舒顏。休可之,乃印以偈曰:無言的旨不離言,玄唱玄提妙有傳。今日單傳親印授,芬芳雙桂利人天。明萬曆庚寅,主少林。時汴梁周籓、汝寧崇籓皆請師說法。崇籓有世子患足,非杖不立。師為引之,周行七步,而足疾頓瘳。其道德動人如此。
僧問:外道問世尊,不問有言,不問無言,而世尊但良久,意旨如何?師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問:如何是新年頭佛法?師曰:靈春已有新條令,不必重重為指陳。
有老宿問:如何是無言?師曰:四時行焉。又一老宿問:如何是無言?師曰:萬物生焉。師之對機敏捷有如是。生平襟懷磊落,誨人真實,初無浮華。示寂,門人塔全身於本山祖塋之側。
保寧府廣元漢王山實相善真禪師
南昌熊氏子。幼業儒,甞以三教誰尊為問,人以佛對。遂往廬山禮湛堂落䰂,入武夷聽默菴拈提,無所入。乃之楚興國州建寺安眾。道望聞州牧,俄捨去。參幻休於少林,有間事徧參。縛茅頂山獨棲,雪夜負薪,忽大悟。嗣入終南,居九坪。旋聞休訃,為位哭之。乃入蜀興復漢王山,不數年頓成叢林。以萬曆戊戌五月示寂。有樂去論、一行三昧說、山房夜話及詩偈行世。
續燈正統卷三十七
續燈正統卷三十八
曹洞宗
大鑑下第三十五世
廩山忠禪師法嗣
建昌府新城壽昌無明慧經禪師
撫之,崇仁斐氏子。生而穎異,性無嗜好。九歲入鄉校,便問:浩然之氣為何物?塾師異之。長依廩山,常疑金剛四句為必有指據。偶閱傅大士錄,有若論四句偈,應當不離身之句,不覺灑然。時年二十四,知有此事,遂辭山,結廬峩峰。閱燈錄於興善章,僧問:如何是道?善曰:大好。山有疑,日夜提究,至忘寢食。一日,因搬石,正極力推次,忽然有得,走呈山。山詰之,應對有緒,遂與剃染受具。當萬曆乙亥,自是二十年不出。山有偈曰:野獅不噉人間食,十二巫峰得自由。養就縱橫無礙力,崑崙翻轉作灜洲。偶一僧問:曾見甚麼人來,便住此山?師以總未行脚對。僧曰:豈可以一隅而小天下乎?師然其言,急擔囊首謁少室。會無言主席,與論旦夕。言喜師出語奇特,因與當道尚父熊公請就寺示眾,一時緇白歎未曾有。尋入五臺,訪瑞峰通南,還受閩建董巖結制請一香,為廩山拈出也。後遷壽昌、寶方、峩峰三剎。三剎得師唱道,皆煥然一新。
上堂:諸佛常時說法,不須擬議猜詳。且道說的是甚麼法?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不論通宗透教,祇貴直下承當。承當箇甚麼?雲騰致雨,露結為霜,蛟龍不宿死水,猛虎肯行道旁。透得者些關棙,何須願往西方?不問先佛後祖,鼻孔一樣放光。作麼生放光?化被草木,賴及萬方。釋迦不肯漏泄,達磨九年覆藏,峩峰不惜口業,直下為你宣揚。且作麼生宣揚?罔談彼短,靡恃己長。
上堂。拍案一下,曰:向上一宗,難為措置。大用大機,怎容擬議?等閒垂一句,如太阿鋒離匣,觸之者死不移時;似塗毒鼓受撾,聞之者喪不旋踵。所以道:妙峰峻峙,異獸難藏;寶樹晶光,靈禽莫泊。其用也,單趂金毛歸野窟,直追鐵額入深山。掃天下之攙搶,拂世間之孽屑。提墮阬落壍之類,揭迷封滯殻之流。其功也,使法界、世界、虗空界一體同觀,俾佛道、人道、地獄道萬法融會。雖然,猶未是向上事,須知更有出格限量外一句。且作麼生是量外一句?正令未施先斬首,大機纔展佛魔悲。
上堂。南泉道:三世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恁麼則三世諸佛齊立下風。且道黧奴白牯有甚長處?首座曰:為他金烹大冶,玉出藍田。師曰:寶坊者裡總與趂出。何故?秉綱立紀振叢林,海晏河清正令行。好漢盡驅歸寶所,化城推倒不留人。座曰:某甲則不然。師曰:汝作麼生?座曰:閒擔布袋渾無事,笑等街頭一箇人。師曰:也是閒絃子。
師登古希,尚混勞侶,耕鑿不息,丈室翛然,唯作具而已。甞有偈曰:冐雨衝風去,披星戴月歸。不知身有苦,唯慮行門虧。益王嚮師道德,屢加褒敬。甞曰:去聖時遙,幸遺此老。萬曆丁巳臘八前一日,自田中歸,謂眾曰:吾自此不復砌石矣。眾莫諭其旨。除夕,示眾曰:今年只有茲時在,試問諸人知也無?那事未曾親磕著,切須痛下死工夫云云。末復曰:此是老僧最後分付,切宜珍重。明正三日,示微恙,遂不食。其教誡諄諄倍常時,眾環侍不懌。師諭以偈曰:人生有受必償,莫謂老病死慌。拈却無生法忍,自然業識消亡。一時雲淨常光發,佛祖皆安此道場。十四,作書辭道俗。十六,書舉火偈。次晨,盥漱拭身已,索筆大書曰:今日分明指示。擲筆端坐而逝,七眾為失。依茶毗,頂骨牙齒不壞。塔方丈。後世壽七十一,僧臘四十四。憨山清云:師不唯法眼圓明,一振頹綱,而峻節孤風,誠足以起末俗。葢實錄也。
大鑑下第三十六世
大覺念禪師法嗣
紹興府雲門顯聖湛然圓澄禪師
別號散木,會稽夏氏子。生明嘉靖辛酉八月。祖千徒,以孝聞。師生而穎悟,具辨才,觸事解了。性不羈,雖人所苦難賤簡,事率躬親,無所諱憚。親沒,走投隱峰,知有參禪事,看念佛是誰,三晝夜有省。趨似峰,峰叱之退,覺有物礙膺。年廿四,往投天荒,從妙峰□薙髮,脇不就席者三年。乙酉,聞僧誦傅大士偈,向者礙膺物為之脫然,便能記持,解甚深義。秉聚雲棲,還掩關寶林,因憶乾峰舉一不得舉二話,豁然大悟。有頌明之曰:舉一舉二別端倪,箇裡原無是與非。雪曲調高人會少,獨許韶陽和得齊。二老何曾動舌,諸方浪自攢眉。擬議過新羅,刻舟求劍原迷。又頌雲門十五日話,自是出語皆能脫去窠臼。在雲棲,值送茶毗歸,棲問: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師出曰:多謝大師挂念。棲頷之。至半堂,訪有無,念問:古人道:如紅爐上飛片雪相似。且道還具透關眼也未?念曰:我不見有甚麼古人。師急指曰:背後聻。念休去。神宗萬曆辛卯,慈舟和尚來自京師,說法會稽止風塗,師以所得質之。舟問:止風塗向青山近,越王城畔滄海遙時如何?師曰:月穿滄海破,波斯不展眉。舟復以洞上宗旨次序徵詰,師對以偈曰:五位君臣切要知,箇中何必待思惟?石女慣弄無絲線,木偶能提化外機。井底紅塵騰靄靄,山頭白浪滾飛飛。誕生本是無功用,不覺天然得帝基。舟曰:子日後開兩片皮,截斷天下人舌頭,有分在。遂命入室,印以偈曰:曹源一滴水,佛祖相分付。吾今授受時,大地為甘露。咄!五乳峰頭無鏃箭,射得南方半箇兒。太史陶君石簣、太學張君𤃒元請興復顯聖,住持三十年,惟弘道是任。在越,祖庭首稱其盛。甲寅,主廣孝。乙卯,主徑山。丙辰,主東塔。
上堂:前山頭鴉鳴,後山頭鵲噪。祇是者○○,沉思即不妙。妙不妙,啞子喫黃連,有口不解道。
上堂,值谿鳴,乃曰:金雞上座為汝等先轉第一義諦根本法輪了也,更要討甚麼盌?還會麼?若不會,山僧為諸人再舉一上。卓拄杖,曰:有耳定非聾漢。竪起,曰:有眼定非瞎漢。還會麼?頻呼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復卓拄杖一下。
上堂:喚二作三,指七為八。倒秉太阿,佛魔盡殺。却憶東村王大孃,翻著西村李公襪。見者聞者皆笑殺。拍手曰:噫嘻噓,阿喇喇。
上堂: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不信女媧氏,天缺鍊石補。然則山僧今日登此座上又何所為?良久,曰:舉意碎鐵,無心射石虎。
上堂:老儂不識字,錯讀已巳己。去問大大人,答道彌是禰。且道識字的是,不識字的是?良久曰:若是獅子,終不逐塊。
上堂。一拽石,二挨磨,日用云為,切忌蹉過。玄沙本是謝三郎,休向前村覓李大。大眾!作麼生是不蹉過底事?只見六龍爭鬬舞,豈知丹鳳入青霄?
上堂。西風正獰惡,萬籟俱蕭索。枝葉盡凋零,露出者一著。大眾且道,者一著是箇甚麼?良久曰: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
上堂:寂寂直言寂寂,惺惺直言惺惺。泥牛空裡翻筋斗,木女巖前喫大驚。且道是何意旨?玉兔懷胎當午照,金雞抱子五更鳴。
小參。煙雨盜將山色去,溪風送得水聲來,本來法法皆成現,莫教心識強安排。大眾!若作境會,許你具一隻眼;若作佛法會,打碎你頭顱,拄杖子未歇手在。何故?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示眾:若論此事,直得三乘膽喪、十地魂驚,就是等覺大士到者裡也只好隔羅望月。大眾且道:衲僧家有甚過人處敢爾大言?不見道:如將梵位直授凡庸,非常之旨人焉廋哉?
示眾。儒者然藜苦讀,田者帶雨耕鋤。雖則勞逸有異,要且同是工夫。祇如沙門輩,不田而食,不蠶而衣,畢竟成得箇什麼邊事。卓拄杖曰,雨滋三草秀,是處唱堯歌。
示眾。毛端現剎,塵轉法輪。芥納須彌,粟藏世界。冷眼看來,未是吾人本分事。且道如何是本分事?惟獨自明了,餘人所不見。
示眾:含珠報德,按劍者自癡;抱璞呈君,刖足者不智。眾中還有感恩懷報者麼?若有,不得辜負老僧。
示眾:未達境唯心,起種種分別;達境唯心已,分別即不生。現前山明水秀、鵲噪鴉鳴,是分別不是分別?試斷看。
示眾,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雲門大師拈山門向佛殿裡即且置,移須彌納芥子孔中且道是什麼人?
示眾,舉拂子曰:雲門大師來也,向道拂子昨夜變作龍,吞却百億須彌、百億日月、百億香水海了也。諸人那裡知得?山僧今日饒舌,再與你通箇消息。擲拂子曰:無風荷葉動,決定有魚行。
示眾:門外竛竮子,何意事閒遊?家財無可託,長者日添愁。噫!爭似酒樓聽歌妓,你若無心我便休。
師初在嘉熈寺,同紫栢、月川、陶石簣、黃慎軒諸公翫月次,軒問:馬祖與南泉、西堂、百丈翫月因緣,乞師一語。師曰:你坐我立,不得為說。軒亟起謝過。川曰:內翰錯過了也。栢曰:我下語不及此老。
雪嶠信問:和尚在此作甚麼?師曰:殺人。信曰:有者等手段。師曰:五年不見,只道你鼻孔向上了。
一日,同石簣、基隆圍爐次,簣曰:無念師在此,阿師得力句,乞為舉似。師曰:向火背猶寒。
巡漕蘇雲浦問: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如何是金針?師曰:我在京師走一遭,不曾遇著一人。浦擬進語,師曰:金針失也。
僧參,師問:行脚事作麼生?僧劃一圓相,師劃破。僧敲桌三下,師却畫一圓相。僧又敲桌三下,師又重畫三圓相。僧抹却,師曰:離此之外,別道一句。僧擬議,師喝出。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拈絲絛示之曰:此是杭州六分銀買得的。
問:南泉斬猫,意旨如何?師曰:莫謗他好!曰:作麼生得不謗去?師曰:蒼天!蒼天!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一輪明月照姑蘇。
問:麻谷參章敬,章敬道是,意旨如何?師曰:拈一放一,不是好手。
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師曰:為你有者一問。
問:和尚常教人放下,未審放下箇甚麼?師曰:優羅華,三千年開一遍。
晚參。舉鼓山赴閩王請因緣曰:一人死中得活,好手手中呈好手;一人半路抽身,得便宜處失便宜。雪峰道:好隻聖箭射入九重城裡去,早是拋鈎擲釣。孚上座云:待某甲勘過始得,盲龜跛鼈納敗缺了也。孚趂至中路歸,舉似雪峰,大似把髻投衙。峰云:他有語在,須知不是好心。孚云:老凍膿猶有鄉情在,祇知貪程,不覺錯路。峰便休。無齒大蟲,傷人不知痛。大眾!徑山與麼批判,久參上士,定知雪峰做處。若是初機,切不得向他三人分上著脚,直須自己有箇活路始得。師生平不為律縛,脫略軌儀,腸直如絃,舌快如矢,遇人無貴賤新故,一皆以本色鉗錘。山東德王刺血修書,請至府問道受戒,師應之,凡有利益人者,無不從事。熹宗丙寅臘月朔,作付囑語數紙。四日,過天華示眾罷,有僧告假,師曰:老僧今日亦欲起程。晚復為眾垂語諄諄,至夜半丑時,右脇而寂。門人奉全身塔於顯聖之南山,世壽六十六,僧臘四十有三。
少室道禪師法嗣
河南府登封嵩山少室心悅慧喜禪師
字寒灰,金臺滿城劉氏子。從普濟昇剃度,十六請益盤山。參究工夫,矢志不倦者,至忘寢食。一日閱燈錄,僧問玄沙:如何是無縫塔?沙曰:者一縫大小?師豁然有省。嗣是徧見慈雲、松谷、淨淵諸鉅衲。會無言主法少林,師參之有契,典維那。久之,言以偈囑曰:密法無法付,當傳何以傳?無傳無付處,明暗妙相參。尋隱燕野有年。言既寂,登封令請師繼其席。師以明熹宗甲子入院。
僧問:如何是君?師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曰:如何是臣?師曰:流人去國,行遠思深。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師曰:寰中天子絲綸降,塞外將軍報捷歸。
崇禎癸酉,周藩請入汴,寓給苑香林,士夫問道無虗日。兵憲曹應秋問:和尚年登七十,色若孺子,可謂有德。師曰:居士何得以德贊壽?曹曰:有德斯有壽。師曰:顏淵豈無德耶?曹曰:顏子德固有之,只因太殺聰明,所以無壽。師曰:然則孔子之聰明乃不若顏子乎?曹無以對。師辨才敏捷類如此。
己卯冬,辭歸少室,示微疾。眾環問疾,師屈指曰:臘月十五日即愈。至期命浴,安坐而逝,壽七十六。門人海寬等建塔於寺迤西。
壽昌經禪師法嗣
廣信府博山無異元來禪師
廬州舒城沙氏子。誕明萬曆乙亥,生而白衣重包。十六遊講肆有聲,忽歎曰:求之在我,豈區區事文句哉?遂走五臺,投靜菴通剃落修空觀。五年知非,乃參壽昌,看船子藏身處沒踪跡話。一日,於閩白雲峰閱趙州有佛處不得住因緣,有省。還見昌,昌問:蟻子解尋腥處走,青蠅偏向臭邊飛。是君邊事?臣邊事?師曰:臣邊事。昌叱之,師不懌。尋居一室,倍加死工。一日,聞護法神倒地,不覺豁然,以偈呈昌曰:玉山誘一言,心灰語路絕。幾多玄解會,如沸湯澆雪。沒巴鼻金針,好因緣時節。梅蕋綻枯枝,桃花開九月。觸目如,休辨別。急水灘頭拋探竿,溺殺無限英靈客。昌笑紿之曰:子一到多門又到門。師曰:也不消得。然終不自肯。一日如廁,覩人上樹,始大悟,亟趨見昌。昌曰:子近日事作麼生?師曰:有箇活路,只是不許人知。昌曰:既是活路,為甚麼不許人知?師曰:不知,不知。昌遽曰:婆子具何手眼,便燒菴趂僧?師曰:只要黃金增色。昌曰:僧問玄則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公案,試頌看。師立頌曰:殺活爭雄各有奇,糢糊肉眼曷能知?吐光不遂時流意,依舊春風逐馬蹄。昌笑曰:子今日方信吾不汝欺也。師曰:向後還有事也無?昌曰:老僧只知二時粥飯,子後得坐披衣,幸無籌䇿足矣。壬寅,師年二十八,出住博山,次主閩之董巖、大仰、鼓山。崇禎己巳,赴金陵天界請,法席稱至盛。 上堂: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幾幅素縑描不出;博山出世亦為一大事因緣,一條白練驀頭穿。破顏老漢曾相委,多少人天被熱瞞。諸昆仲!須知此事不從功行得、不從修證得、不從思惟得、不從禪定得,饒你將自己身心鍊得,如枯木寒灰、百年在定,終是一箇死人,本分中事全沒交涉。所以道:直饒到澄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諸昆仲!直須向花柳街前逴得九衢春色、芙蓉岸上帶來八面秋風,始有應用無虧、隨緣自在的日子。諸昆仲!還知博山今日的行履處麼?良久,曰:自有一雙窮相手,未曾輕揖等閒人。
上堂: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紅塵堆裡露全身,了知萬象空無物,那見山河礙眼睛?三歲孩兒頭似雪,神光萬里一條鐵,底事分明說與知,當戶連山也太奇,兼帶位中親迸出,巖前石虎夜生兒。生兒則且置,且道是甚麼時?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乾三連坤六斷,離中虗坎中滿,屈指顛倒數來,依舊寸長尺短。
上堂:真不掩偽,曲不藏直,大千沙界黑如漆,揭開雲霧見青天,男兒肯向他尋覓,一語中具三玄,新婦騎驢阿家牽,一玄中具三要,跛脚猢猻多躑跳,有照有用,砂盆打著連底凍,立主立賓,相將携手過西秦,唯有東村王太乙,一番拈起一番新。
上堂:博山今日不說有法,不說無法,不說亦有亦無法,不說非有非無法,離四句,絕百非,石人點頭,青山皺眉,深寒博得三春暖,破霧披雲入翠微。
上堂。天地與我同根,萬法與我一體。肇公祇知全身拶入,要且不會轉位旋機。殊不知說箇一體,已成兩橛。不見道,喚作如如,早是變了也。諸昆仲須知,古佛堂前曾無異說,夜明簾外別有家傳。分明月照金沙,喜見庭生瑞草。家風笑展,從他野渡無人。寶樹風清,須信白雲有主。向者裡別有生涯,可與古人把手。其或未然,博山有箇方便。卓拄杖曰,急著眼薦。 小參。宗門中事,難以措辭。盡力道不得底句,作麼生開口。三乘十二分教,有人說去了也。即心即佛,有人說去了也。非心非佛,有人說去了也。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有人說去了也。且道與諸昆仲分析箇什麼即得。良久曰,黃金自有黃金價,肯為和沙賣與人。珍重。
小參。長慶道:萬象之中獨露身,為人自肯乃相親。即今山河大地、樓臺池館,滿目青黃是萬象,喚什麼作獨露的身?拈拄杖,曰:還會麼?莫只圖他山色好,須知別有故園春。卓拄杖一下。
僧問:如何是和尚的具眼處?師曰:善逝橋邊逢聖主。曰:未是和尚具眼處。師曰:三十棒趂出。僧一喝,師曰:者一喝落在甚處?僧擬議,師直打出法堂。
問:一口氣不來,向甚處安身立命?師曰:毗盧閣後鳳凰山。 問:如何是無量壽?師曰:烏龍潭上浪滔天。曰:恁麼則有量也。師曰:天池一滴水,怎與眾同流?
問:諸佛國土亦復皆空,畢竟向甚麼處莊嚴淨土?師曰:青龍山上鹿兒肥。曰:不會。師曰:流鶯雖有語,天籟聽無人。
問:向上一著如何道?師曰:石頭城外垂楊柳。曰:者是眾生眼,如何是和尚眼?師曰:吹盡殘花色愈鮮。曰:某甲參學二十年,今日學得一拜。師曰:三十棒且待別時。
問:不得敲唱雙舉,請示正中妙挾。師曰:高低雲遶樹。曰:謝師答話。師曰:遠近鳥銜花。
師行道三十年,門庭莊重,法道森嚴,兢兢慎重大法,座下雖英傑鱗集,始終不輕許可。甞曰:寧不得人,勿授非器。即不得人,嗣雖絕而道真,自無傷於大法;苟授非器,名雖傳而實偽,得無欺于佛祖?顧諸方罕有能及。庚午示疾,首座問:和尚尊候如何?師曰:儘有些子受用。座曰:還有不病者也無?師曰:熱大作麼?座曰:來去自由,請道一句。師為書歷歷分明四字,擲筆而逝。塔全身於本山酉峰,壽五十六,臘四十。
建寧府東苑晦臺元鏡禪師
別號湛靈,郡之建陽馮氏子。生明萬曆丁丑六月。幼而穎,篤於孝友。甲辰,投虎嘯巖麗空祝髮。讀楞嚴,知見無知處有得,遂摳衣參壽昌於寶方。呈所見,昌為痛呵曰:墮大嶮坑漢!師驚悸失所守。於是奮志參究,不知味者久之。一日,閱維摩經,至此室何以空無,侍者曰:諸佛國土亦復皆空處,豁然大徹。第覺行與解左,復疑作。後閱圓覺隨順覺性章,而一切疑礙始得永。是年庚戌,竟趨壽昌求質,曰:元鏡特以此事求和尚著眼。昌曰:但言此事,此事何憑?師彈指一下。昌曰:猶疑你在。師即呈偈曰:可憐摸索幾多年,識破不直半文錢。宗流特煞瞞人甚,剛道祖師別有禪。昌復詰曰:且道甚處是趙州勘破婆子處?師曰:和尚莫作怪。昌為大笑,曰:衲僧家到恁田地,始不受人牢籠。師遂掩兩耳。昌囑曰:子此後宜深隱,自有好時節到來。若強出,便可惜也。因付以偈,有正令相持時刻慎,逢人唯勘印其心之句。師拜受而歸。乙卯,會無異說法閩之大仰,師特訪之。相見次,異曰:禮佛著。師端坐。異又曰:禮佛著。師把住,曰:那箇是佛?異曰:者是那裡來底?師拓開,曰:者是那裡來底?異就坐。師大笑,便出。又喫茶次,異曰:聞師兄親見壽昌,且道壽昌和尚當年命根斷在甚麼處所?師劈面一掌,曰:且道在甚麼處所?異不對。師便出。異曰:三十棒可惜放過。即日,異上堂,呼曰:晦臺。師將出眾,異曰:誰呌你?師出,震聲一喝。異曰:取棒來。師曰:宿食不必拈出,且道馬祖一喝,因甚百丈三日耳聾?異曰:金風多肅殺,秋露愈加寒。師拂袖歸眾。異曰:你只學得一箇走。師不顧。戊午,出住書林東苑。辛酉,開法一枝菴。
上堂。羽衣道:道法本無多,南辰貫北河。祇消一箇字,降盡世間魔。且道是那一箇字?喝一喝,便下座。
尋歸隱武夷,搆室石屏巖,孤風絕侶,人所難親。間有衲子求見者,師遽喝曰:你者禿廝失了魂,來者裡討甚麼盌?
甞躡嶮兀坐終日,來者皆望崕而退。崇禎庚午示疾,一日指巖下謂行者曰:此處可以埋我。者曰:設使死了埋了,又作麼生分發?師大笑一聲曰:恰好恰好。行者再問,則師已蛻去,時七月十三也。壽五十四,臘二十六。塔於師所指石巖,祠部黃端伯作銘勒於石。
建昌府新城壽昌見如元謐禪師
字閴然,郡之南城胡氏子,生明萬曆己卯臘月。幼端靜,不喜章句之學。二十一,隨父謁無明于寶方,若有舊識。浹月再至,求剃度,不可。走臨川,禮金山鎧薙染。次年,再謁明于寶方,充火頭。父母戀戀不置,師痛割之,曰:恩愛不斷,生死不斷;生死不斷,親恩將焉而酬?父母乃聽之。一日,明與僧論世尊良久因緣,師近前,曰:是何道理?僧曰:者箇無你分。師曰:人人有分底,為甚麼元謐獨無?明曰:你既有分,為甚求人?師無對。於是,力參苦究,不間晝夜者久之。忽念親恩莫報,往白明,明曰:除是明心見性。師求所以捷徑方便,明曰:父母未生汝已前,是何面目?師獃,無所趨。嗣是,徹夜不臥、衣不整帶者越月。於拽磨次,偶失手觸磨盤,有省。以偈呈明,曰:本來面目不須尋,一點靈明亘古今。要識生前端的句,巾珍彬真欣鄰仁。明曰:前三句即不問,後一句意作麼生?師曰:不可雪上更加霜也。明曰:今日且放過,然於衷不敢自是。復看如何是道?一夜坐圃中,至五更,正猛提際,忽聞蛙聲。當下身心一空,無以為喻。從是得通身放下,要覓一絲毫了不可得。以偈呈明曰:虗空逼塞一聲蛙,水鳥含靈共一家。十字街頭親著眼,自歌自唱哩蓮花。明頷之。明一日忽問:如何是佛?師掩耳而出。師坐禪次,明巡堂問:在此作甚麼?師不對。明曰:莫啞麼?師亦不對。明曰:真箇啞那?師下禪牀曰:和尚也不得向髓中覓骨。明曰:畢竟事作麼生?師曰:銚柄杓杷。明曰:三十棒且放過。是冬居第二座。明春事徧參,潛行密用,如愚若魯者二十年。及歸,明已示寂。祠部黃端伯以壽昌席不可虗,請繼之。師入院,一拈提間,八面咸服龍湖寶方之新且剩事也。師御人無少長高下,有拜必答,語意溫溫。里紳公府皆服德欽風,且願執弟子禮。其道德感人如此。順治己丑示寂,壽七十一,臘五十。茶毗骨粒如銀雪,置塔中級。有指據錄行世。法語外,偈頌居多。
頌趙州狗子佛性無話曰:泰山傾倒壓蟭螟,氣絕心灰識浪平。不是泥牛開隻眼,焉知猛虎坐中廳?而塔上之銘,則有黎東古柱下史鄧澄撰。
福州府鼓山湧泉永覺元賢禪師
建陽蔡氏子。生明萬曆戊寅,二十補邑庠。讀書山剎,聞僧唱云:我爾時為現清淨光明身。忽覺通身歡喜,急請經閱之,則又茫然莫曉。乃往參壽昌於董巖,昌令看乾矢橛話久之。一日,因僧舉南泉斬猫話有省,成頌曰:兩堂紛閙太無端,寶劍揮時膽盡寒。幸有晚來趙州老,毗盧頂上獨盤桓。呈昌,昌曰:此事切不得於一機一境上作解會,須是向百帀千重處垂手直過,尚當遇人。所謂心雖已在千峰上,猶更將身入眾藏,始是參學眼也。師唯唯。丁巳,年四十,親歿,乃棄家,竟投壽昌剃染。一日,值昌田中歸,師逆問曰:如何是清淨光明身?昌振衣而立。師曰:祇此更別有。昌遂行,師當下豁然。隨入方丈,拜起,將通所得。昌遽連打三棒,曰:向後不得草草。次年,昌寂,圓戒博山。居香爐峰三載,每當酬酢,皆當仁不讓山。甞曰:者漢生平自許,他時天下人不奈渠何。歸閩,舟次劍津,聞同行僧誦曰:一時謦欬,俱共彈指。是二音聲徧至十方諸佛世界。師忽大悟,乃徹見壽昌用處,作偈曰:金雞破碧瑠璃,萬歇千休祇自知。穩臥片帆天正朗,前山無復雨鳩啼。嗣是居金仙菴,閱藏三載,次隱荷山。崇禎甲戌,出住鼓山。乙亥開法,開元瓣香為壽昌拈出矣。丁丑,出浙主真寂。辛巳,歸閩主寶善。次結制,開元復還鼓山。
上堂:東海龍王與日月燈明佛大相爭戰,勝負不分。山僧將二人各與三十烏藤,趕過北鬱單越去也。諸人還委悉麼?良久曰:二人是非且置,只如晴明陰雨外一句作麼生道?咄!
上堂:雪山老人指鹿為馬,東西祖師證龜成鼈,次第累及山僧,亦不免將錯就錯。今當端陽佳節,不可虗度,將太虗空揑作箇小粽子,與諸人充腸果腹。乃托起香盒曰:大眾還嚼得碎麼?若嚼得碎,行也競龍舟歌楚些,一任煙波自由,不用飲蒲酒、挂艾旗,自然妖踪頓息。如嚼不碎,小粽子塞却諸人口門去也。咦!臨淵無限傷心事,安得黃金鑄屈原。
上堂。生從何處來?鐵鋸舞三台;死從何處去?三台吞鐵鋸。勿以明相覩,勿以暗相遇,坐斷兩頭關,銀花開玉樹。堪笑當年老凍膿,不解放行,只解把住。山僧今日放行也,諸人還會麼?咦!夜半石人方反側□,場好夢向誰言?
上堂。諸方浩浩競談禪,老僧常抱白雲眠,今朝却被人唆哄,無端走向法堂前。算來無計施設,只得將古人葛藤為諸人拈掇一上。僧問古德:如何是禪?曰:猢猻上樹尾連顛。又僧問:如何是禪?曰:猛火著油煎。又僧問:如何是禪?曰:碌磚。此三轉語如駭雞犀,八面玲瓏如大火聚,棲泊不得如塗毒鼓,聞者喪身失命。諸人向者三句語透得三千七百,則陳爛葛藤一揑粉碎。但老僧者裡却不如此,若有問:如何是禪?向道:鳳山深處雨如煙。又問:如何是禪?向道:門前池水養新蓮。又問:如何是禪?向道:鷓鴣啼破白雲天。若會得老僧底,盡會得古人底;會得古人底,未必會得老僧底;若會得,老僧當別甑炊香飯供養你也。
小參。直截根源,不存知解,當陽露出,不費纖毫。若也眨起眉毛,早成蹉過,纔落擬議,便隔千山。所以,睦州見僧來便掩門,魯祖見僧來便面壁,可謂真實相為,豈似我輩阿漉漉地說三道四、問妙答玄,祖師門下成箇甚麼?雖然,也須識古人誵訛始得。祇如魯祖面壁,羅山云:我當時見,好與五火抄。何故?為他解放不解收。玄沙云:我當時見,也與五火抄。且道與羅山是同是別?二大老雖則各具手眼,檢點將來,總是借西家燈照東家壁。山僧今日將三大老各與五火抄,還會麼?橫身當宇宙,誰是出頭人?
小參。曲如箭,直如鈎。小是海,大是漚。蚯蚓跳過東海,跛鱉飛上雲霄。參。
示眾:臨濟喝收歸後架,德山棒拋向前坑,不用從前殘羹餿飯,斬新條令一句作麼生?只把一枝無孔笛,夜深吹徹紫霄穹。
僧問:如何是正中偏?師曰:古鏡自含光。曰:如何是偏中正?師曰:雪覆崑崙頂。曰:如何是正中來?師曰:不向死水蟠。曰:如何是兼中至?師曰:縱橫無忌諱。曰:如何是兼中到?師曰:古殿積煙雲。
問:洞山三十年,鬼神尋不見。安平真人却來乞和尚戒,此與古人是同是別?師曰:拯溺須臨水,嘯月却登峰。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燈月交輝處,公子醉扶歸。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出戶一長嘯,杳然天地空。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仙人既羽化,丹竈亦坵墟。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上林花似錦,每帶馬蹄香。
問:有道之臣,因甚不用?師曰:無渠著力處。
問:主人不出戶,如何見客?師曰:自有侍者在。
問:既是無垢淨光院,因甚又作浴堂?師曰:淨地恐迷人。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破驢脊上足蒼蠅。曰:見後如何?師曰:鐵牛背上無蚊蚋。
僧參便喝,師亦喝。僧又喝,師亦又喝。僧復喝,師曰,饒你更喝八萬四千,不如還我未喝前一句。僧無語,師曰,掠虗頭漢,好與三十棒。
師器宇峻特,通內外典,所著有䆿言禪餘內外集及諸法語。生平慎重大法,行道三十年,未甞輕易許可。順治丁酉九月朔示疾,不食者二十餘日。首座問:末後一句如何分付?師索筆書曰:末後句親分付,三界內外無可尋處。越三日中夜,引首座手書曰:不有病了。令扶起,遂坐脫,當十月十七子時也。師所至異跡居多,以非吾宗正,茲不錄。戊戌正月,塔全身於山之西畬。
續燈正統卷三十八
續燈正統卷三十九
曹洞宗
大鑑下第三十七世
雲門澄禪師法嗣
湖州府苕溪指南明徹禪師
金華應氏子。年廿二,投古卓剃染。卓示萬法歸一話令參。久之,恨無所入,兩斷其指。徧參明宿,愈覺茫然。還依真寂及無擇,雖有省,終覺礙膺。次從龍池以追逼過度,狂發幾死。後參雲門,呈所見。門為痛下針錐,始得脫略。一日,門曰:僧問法眼:如何是佛?眼對:即汝便是。僧便拜。倘問汝,汝作麼生?師曰:但向道:清風度廊下。門曰:未在,更道。師曰:到者裡道箇甚麼即得?門默之。異日囑以偈曰:心是本來心,法亦無他法。心法祇如是,源源不可絕。當萬曆壬子也。
同明因侍立雲門次,門曰:老僧四大不和,汝能療之否?師曰:蒼天!蒼天!門顧因,因曰:譫語作麼?門曰:不如者不識字的。
後住靜苕溪,偶至土橋示疾,僧問:大師得力宗門,今日臨行一句如何分付?師震威一喝,僧視之,則師已逝矣。
紹興府明因麥浪明懷禪師
山陰王氏子。五歲驅烏天王寺,十七秉具雲棲。遊講肆有聲,聞宗門事有疑,遂參雲門。門問:見猶離見,見不能及。如何是見不及處?師下語無當,乃再拜求示旨要。門曰:者裡無甚旨要,汝時中但看箇見不及處,自有所詣。師參究之久,愈覺茫然。一日看雲門,推出旁僧曰:大眾證明話以對。雲棲舉海底泥牛銜月走之問,忽然有省。走見門,門即席拈盤菓曰:我用處不換機,你喚他作甚麼?師撲菓落地。門曰:汝適道佛祖舌頭瞞你不得,一盤胡桃汝便破他瞞也。師曰:却是和尚破明懷瞞。門曰:你檢點話頭看。師曰:胡桃只是胡桃。門休去。門赴徑山,乃令師首眾顯聖。丙辰省門於東塔,會定林同席。師問:大德尊號?曰:定林。師曰:葉落歸根時如何?定擬對,師曰:何不道本來無枝節,到底赤條條。定乃問:大德尊號?師曰:麥浪。曰:無風時甚處安身立命?師劈面一掌。定曰:未在。師曰:三尺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門曰:麥浪行劍刃上事,若無後語,都成布袋裡老鴉。時埭山虗席,延師主之。拈提宗旨,大有長處。門始付以偈曰:如是之法,宗說兼備。汝今得之,其善保芘。後住明因
示眾。洛陽牛犢飲禾頭,荊益田疇減半收,舜若多神柺腹死,江河淮濟淚長流。是汝諸人還委悉麼?便下座。
示眾。昨日雨,今日風,非空非色;天台來,徑山去,是聖是凡。孟八郎漢檢點得七穿八穴,猶是隔靴抓癢;黃口雛禪縱饒能打瓦鑽龜,都來接竹點天。何如嬾道人饑來喫飯,困來打眠?
後示寂,塔於明因之前山□□□□□□□□。
杭州府寶壽石雨明方禪師
別號斷拂,嘉興武塘陳氏子。以明萬曆癸巳正月甲申墮地。慧業生知,靈根夙種。年二十二,偶遊雙塔寺,觸昔緣,遂辭親棄室,投武林法相剃染。一日,與老宿課佛號次,忽擲魚曰:不惟西方,東土亦可生矣。獨於南泉三不是語,礙膺如塊。時雲門說法嘉禾東塔,師往參,呈所得。門無他示,但以俚言熱罵之,而向所礙膺忽消落。嗣閱楞嚴,至我真文殊,無是文殊。若有是者,則二文殊處,不覺身心世界打成一片。然冷地拶著,未免吞吐不下。復走見門,門示以本色鉗錘,不少假借。次參博山、憨山二老,俱有得。己未,納戒雲門。壬戌,辭門住山。饑寒毗佛洞,風雨西方菴者久之。心灰智泯,如大死人,却恨死了活不得。復下西峰,再參雲門。一日,門上堂曰:放下著。師乃豁然,通身慶快。呈偈曰:平空一擲絕躊躇,轉眼風波徹太虗。會得竿頭舒卷意,放生原是釣來魚。門閱畢,佯為叱之。經行次,聞僧舉大慧語禮侍者淨剝荔枝話,忽軒渠一笑。首座搊住曰:道!道!師曰:恰值某甲持不語戒。座奇之。時有僧問話,而身甚抖戰。門曰:問話且置,把者抖戰的去了著。師突出曰:和尚何得以貌取人?門擬答,師却作抖戰勢。門曰:賊!師曰:賊!賊!自是機鋒,人莫敢犯。一日入室,門問:如何是一口道不盡底句?師曰:晨昏禮拜和尚,也是尋常事。門曰:趙州道無,意作麼生?師曰:和尚喜著棋,某甲麤知。門曰:他道有,又作麼生?師矢口頌曰:家家有幅遮羞布,放下便能當雨露。獨怪當年老趙州,擲却頭巾頂却褲。門遂以大法囑累之,當天啟癸亥臘八也。於是走楚,謁黃檗,養靜兒山下。丁卯,奔計雲門,南入香栢峰,決志活埋。崇禎辛未,始起象田。壬申,開法天華。甲戌,領顯聖院事。丙子,主餘杭寶壽,兼理龍門。戊寅,住西禪。己卯,主法雪峰。壬午,復結制天華。甲申,主東塔。順治丙戌,住佛日。 上堂:未離兜率,已降皇宮。及其降也,一場㦬懡。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及其出也,一場㦬懡。致使後來一隊釘樁搖櫓漢,盡道不動步而周徧十方,不開口而言滿天下。蒼天!蒼天!總不如東村西舍,胡張三,黑李四,朝隨流水去,暮踏白雲歸,醉忘春草綠侵扉。
上堂:閙市裡識得天子,念念不違於北闕。百草頭薦得祖意,時時奉重於尊堂。不許義斷功忘,尤當竭忠盡孝。雖然,更須知我者裡別有生涯。且道是甚麼生涯?良久曰:富沙灘上撈魚蝦。
東塔上堂,指塔曰:多寶佛塔為汝轉根本法輪了也,是汝諸人還委悉麼?良久,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來方始知。乃顧謂侍者曰:山僧今日眉毛在麼?
上堂:夜半金烏,突出難辨;日中玉兔,覿面猶迷。齊彭殤,一死生,儒宗之妙唱;即生滅,非生滅,釋氏之玄提。露柱懷胎,特牛生子。且道是妙唱?是玄提?咄!無將送客風,翻為留客雨。
上堂:四十九年,三百餘會,決定不是第一義。摩竭掩室,毗耶默然,決定不是第一義。九載面壁,千七百則,決定不是第一義。畢竟如何是第一義?良久曰:心不負人,面無慙色。
上堂:智人一言,快馬一鞭。便恁會去,猶涉聯纖。驀拈拄杖曰:看!看!松篁橋水逆流也。你輩要點鐵成金,轉凡為聖。喝!消得龍王多少風。
上堂。在日用中錯過喫飯穿衣,向筵席上去覓酸梨甜棗,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橈,深為可憫。大眾!且喚甚麼作手中橈?癡人面前不得說夢。
上堂。寶壽山,高突兀。中有人,不相識。中有境,取不得。欲擬心,身命失。奇花幽木不知年,古塔新開舊石田。此日為君重說破,寶龍橋下水連天。喝一喝,下座。
法相,上堂。古定光,今法相,驀地相看難度量。短十尺,長一丈,橫看成嶺側成峰,幾希惱殺丹青匠。無底盂一箇,斷鼻草鞋一緉,海角天涯走一回,兩耳依然在肩上。
象田,上堂。者片田地人人都有,只是不會料理,致使荒却,所以勞他上古象為之耕、鳥為之耘、梵卿禪師為之灌蔭、念首座為之扶耒、靈禪者為之繼耕。今日眾中若有能向前承賃、善於料理者,驀拈拄杖,曰:山僧有全紙契書,兩手分付,有麼?有麼?良久,眾無語,乃度拄杖與侍者,曰:且收著。
上堂,舉:趙州因婆子遣使請轉藏,州下禪牀繞一帀,向使者道:轉藏已竟。使歸語婆,婆曰:我比來要轉全藏,為甚麼只轉得半藏?師曰:且如那半藏,還曾有人轉得麼?山僧今日為諸人轉去也。良久,曰:如是,如是。又良久,曰:不是,不是。
上堂:木童撫掌,石女嚬呻。三家村裡廖鬍子,十字街頭等箇人。且道等箇甚麼人?雪消溪水活,又見一年春,梅花枝上月三更。
小參。識得破,意不過,不知把住要津,即是私通一路。隨爾顛倒,以緇為素,帶累三世諸佛,也要在草裡坐。驀竪拂子,曰:者是草,還有出得三世諸佛者麼?良久,擲下拂子,曰:令人長憶李將軍,萬里天邊飛一鶚。
開示諸方,有貴見識不貴操履者,有責操履不貴見識者。殊不知古人論見識,即是操履邊的見識;論操履,即是見識邊的操履。言行相符,初無先後。黃龍南坐事入獄者六十日,後謂弟子曰:我當時在獄中得法華遊戲三昧。弟子請問其說,南曰:凡獄吏之治有罪者,痛加槌楚,欺詐情盡,雖有嚴刑酷法無所施,於是就死無恨。今學者有狂妄心、欺詐心,不以知見智慧之力治之,又何由而得安其心哉?故山僧屢屢教你不要求安樂,一切苦來、病來、痛來、不如意事來,都是你親切的善知識,不可錯過。若是恣汝身心頭頭順適者,却是你的生冤家,不可不先覰破也。然則與麼說話,現前大眾無不盡知,但到對境臨場,未免暗自走作。所以道:說時似有貪瞋藥,對境全無戒定方。嗟嗟!者逆順二境尚不能安閒自由,又說甚麼見地?又說甚麼操履?你輩有志參學,切須仔細。
僧問:玄沙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意旨如何?師曰: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問:那吒柝骨還父,柝肉還母,未審將何說法?師曰:冬不寒,臘後看。
問:凡有言句,盡屬染污。如何得不染污?師曰:巡人犯夜。
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畢竟是箇甚麼?師曰:老鼠吞大象。
問:馬祖道:藏頭白,海頭黑。是何意旨?師曰:猩猩自古惜猩猩。
問:一悟永悟,因甚却有大法未明?師曰:無米熟熬油。
問:併却咽喉脣吻,請師答話。師曰:此問不答。曰:為甚不答?師曰:恐犯咽喉脣吻。
問:此土無佛,向那裡描畵?師曰:賊身已露。
問:渠不是我,我不是渠。渠我兩不立,何處得逢渠?師曰:堯眉八彩,舜目重瞳。
問:佛祖談不及處,請和尚下一轉語。師曰:沒有者閒工夫。曰:和尚舌頭長也。師曰:你那裡見得?曰:學人把臂共高歌。師曰:且緩緩。
石車乘同師坐次,黃元公問:雨石相磕時如何?師曰:只可自怡悅,不堪持贈君。
問:父母未生前,還許學人會也無?師曰:問即不得。曰:恁麼則不弄鶯啼舌,解吟無字。師曰:易拾爐中雪,難分海底燈。曰:肯諾不全蒙師指,不犯師顏請借賓。師曰:好炊無米飯,供養莫將來。曰:祇如將來又作師生?師曰:恐喪我兒孫。曰:恁麼則借他香燭稱他壽去也。師曰:新茘枝,新茘枝。
順治乙酉,送散木老人、木主人徑山祖堂。丁亥,八閩部使者遣官致幣,請興雪峰、芝山,師堅辭不赴。一日,忽語眾曰:世界勿寧,不如歸去好。每結冬,必以元正小盡解。戊子初三,即撾鼓上堂曰:人人藤斗笠,箇箇水雲包,出門踏著草,途路轉迢遙。到者裡不倒斷得一回,直饒說箇回途得妙、就路還家,便是千里萬里者也只因你不能向異類中行。且道異類又如何行?乃屈指曰:一雞、二犬、三猪、四羊、五牛、六馬,為甚麼七不道?參!至晚,示眾諄諄。次早,辭眾出山,首座問:和尚幾時回?師曰:初八九。初六,至寶壽囑院事。初七,上龍門。晚示微恙,付託殷勤。次早,命浴罷,端坐不語。門人問:還有分付也無?師曰:恰有箇分付。遂坐脫,當八日申時也。闍維,塔於龍門金龜巖下。壽五十六,臘三十五。師行道一十八載,住持名剎凡十餘,穎悟逸格,靈變天生,故機用殺活不可測識。其愛才作人出於性成,雖鉗錘嚴厲,人皆親如父母,包荒馮河,中行是尚,故諸方皆稱為熱惱中之清凉幢云。
杭州府愚菴三宜明盂禪師
錢塘丁氏子,生而有異。八歲與群兒戲,喜歌梵唄。十四斷暈,喜習定。有禪者叱其非,令看高峰主人公話。忽一日,觸龐公語成偈曰:鐵牛解吼,木人善走。心境如何?打箇筋斗。但於托產難話有疑。年二十三,投真寂印薙染。喜博聞,印甞挫抑之。一夕經行,憶婆子轉藏因緣,觸香桌有省,舉似印。印曰:汝悟道耶?師曰:道即不悟,捉敗趙州。印曰:甚處見趙州?師乃敘所得。印曰:如何是那半藏?師曰:此是透法身事。印遽劈面一掌,師退。次參雲門,入堂,約不語。戒正提撕,忽門入堂,高聲曰:放下著!師不覺掀眉一笑。門問:懷州牛喫禾,為甚麼益州馬腹脹?師曰:問取露柱。門曰:祇如樹倒藤枯,畢竟句歸何處?師曰:長江翻白浪。門曰:如何是一口道不盡的句?師曰:小月落孤峰。門曰:尚疑你在。師遂成偈曰:石傘峰前玉一溪,逢源那說動舟迷。落花無限春山暮,得路還家聽鳥啼。門捓揄之,師拂袖出。一日入室,門曰:狗子,佛性無意作麼生?師應聲頌曰:佛性無,佛性無,秤錘落井却能浮。曾經捉敗趙州後,拍手終朝唱鷓鴣。門可之,遂囑累焉。嗣是事徧參,抵黃麻,謁無念有。有見,詬罵不已。師問南泉:斬猫意旨如何?有憑陵曰:我殺不得汝邪?師曰:殺即任殺,斬猫意旨畢竟如何?有曰:待趙州來與汝道。師拂袖便出。聞雲門訃,歸哭影堂。眾請小參,舉石霜徧界不曾藏因緣畢,曰:大眾不曾藏,東風搖拽柳絲長。紅肥綠瘦,紛紛蛺蝶度危牆,燕子雙雙繞畵梁。作彈琵琶勢,曰:謾剔銀缸,夜深獨自理宮商。復喝一喝,下座。乙亥,住龍門。次住化山。崇禎癸未,繼席顯聖。戊子,結制宗會。己丑,說戒真寂。次結菴湖濵養母。庚寅,主梵受。丙申,主朱明。
上堂:無縫塔葢覆官家,喫油糍難瞞土地。三世諸佛有智而沉下僚,白牯狸奴無德而居上位。直賤非賤,直貴非貴。總不若露柱燈籠,善于和會。卓拄杖曰:此是無諍三昧。
上堂:點得無油燈,豁開頂門竅。走入閙市叢中,左右逢源得妙。如何寒山子,忘却來時道。阮籍猖狂,孫登長嘯。
上堂:百草頭識取祖師,草枯了也。閙市裡識取天子,市散了也。諸人向甚處相見?良久,以手招曰:猩猩,我與你相見了也。
上堂:日上海門東,雲裡越山無數。前村紅樹,欲與杏花相妒。橫橋野水,杖藜徐步,祇恁劉郎前度。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
上堂:大眾!世尊拈花後,還有人舉著箇事麼?良久,曰:要識來年米價,問取東村王大。
上堂:好休休去不休休,白首登科戀黑裘。黃菊謾誇霜後色,白雲紅樹滿荒坵。舍利弗,沒來由,劍去徒勞更刻舟。果然世累金輪子,豈肯要功萬戶侯。
小參。新豐一句,當陽道破。不涉脣吻,已成露布。細雨濛濛,黃花滿路。打失衲僧鼻孔,忘却邯鄲故步。古鏡臺前,幾多錯誤。顧大眾曰,露。
小參。雨後遠山風致美,窓前紅樹看花蕋,樓頭清夜洞簫聲,月下相將步煙水。委不委?切忌錯過棚頭傀儡。
小參。牛頭未見四祖已前,百鳥銜花;見後,野鬼飛沙。堪笑長汀布袋子,却從閙市作生涯。大眾歸堂喫茶。
僧問:洞山道:吾常於此切,意旨如何?師曰:我二十年亦曾疑著,今日被你一問,直得口啞。
問:如何是透法身的句?師曰:青荷葉上耍孩兒。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曰:我清早割菜,晚上擡水,那裡有閒氣力與你們纏?僧無語。師曰:菩提薩婆訶。
僧參,師曰:還委悉麼?曰:香煙與和尚道甚麼?師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還有話會也無?僧擬議,師便打。
問僧:你在者裡做甚麼?曰:參主人公。師打噴啑一下,僧罔措。師曰:誰在那裡說我了?僧作禮。師曰:老僧入地獄有分。
師應機說法,不循途轍,故領略者鮮。其歸隱愚菴時,甞有示眾曰:遠山如黛,野水碧波清漾。衺橋隱隱聽雞鳴,村舍草籬門巷。鷺鷥刷羽蘆汀,征鴈數聲嘹喨。風中簫管短長聲,夜來月自凋。桐上政黃牛,橘皮湯止渴。嬾殘師,芋香無恙。髮長籍草坐南薰,白眼視公侯卿相。愚菴老僧、船子和尚,堪笑箇不唧𠺕漢。擯出院,又罰饡飯。良久,曰:十洲春盡花凋殘,珊瑚枝頭紅日上。
師恥禪者空腹高心,不明一經,故時及講演,應機接物,有古雲門風,即動上諧謔,一皆密義。康熙乙巳十月十一辭世,壽六十七,臘四十五。塔全身於顯聖前山之陰。
紹興府東山爾密明澓禪師
別號散伊,會稽王氏子。生而雄偉,力能仆牯。賦性爽直,見義敢為。年二十二,謁貞白珊於大慈,決志力參,殆忘寢食。偶德清舟中聞鑼聲有省,述偈曰:鑼震空身世,觀音獨露身。泥牛銜月走,木馬報新春。年二十七,潛往開元薙髮,復依珊於光明寺。珊沒,訪一金融。融知為法器,使參雲門,以聞鑼之得呈之。門曰:此宿根所致耳,尚須知有向上一著。師唯唯。一日,門上堂曰:放下著。師忽全身脫落,呈偈曰:夜半霜寒月忽低,行人到此盡遲疑。翻身踏斷來時路,點點星輝斗柄垂。門可之。越二年,以偈囑累曰:鑼鳴與鼓響,觀音塞耳門。真得圓通意,騎月上崑崙。當天啟癸亥,佛成道日也。師以授受重,晦迹東山香雪塢,有大溈之風。無何,門示寂,師以育王殿事抵金陵。適博山來說法天界,師謁之,與論法門細大及物不遷旨,徵辨竟日,無少讓。山曰:江南佛法,洵有人矣。崇禎戊辰,東山國慶寺延師為重興。不數年,規制大備。丙子冬,開法梅墅彌陀。次年,領顯聖院事。庚辰,仍歸東山。有以徑山、雪竇請,師皆力辭。唯以顯聖不可一日無主,於是復理焉。
上堂。少林九載面壁,言滿天下;釋迦四十九年說法,初無一字多不在添、少不在減。今日東山與他踢翻窠臼,不刻華文、不書梵篆,直是箇無文印子,尋常逢逆則譏訶怒罵、遇順則四海春風,兄弟們猶道:者漢面皮少黃黑在。然則畢竟添多即是?減少即是?有人緇素得出,許伊具一隻眼;緇素不出,亦許伊具一隻眼。為甚麼?且要賞罰分明。
上堂,舉瑯琊問舉上座近離甚處因緣畢,師曰:眾兄弟向二尊宿舌頭上打得箇鞦韆過來,方得知道出常情。非特不被是非絆却,且能即是非而作佛事。其或未然,君向西秦,我之東魯。
少參。興化擯維那,要顯吾道一貫;大顛打首座,始信教外別傳。我顯聖者裡,有時綿包特石,拶得萬象成狂,天上有星皆拱北;有時鐵裹胡葱,逼得千林盡櫱,人間無水不朝東。驀竪拂子,曰:尚有者箇不與諸人道破,何故?擲下拂子,曰:海神知貴不知價,留與人間光照夜。
小參:立功勳,存照用,大似緣木求魚。收視聽,黜聰明,何異牯牛取乳?又道:道非見聞覺知,不離聲色言語。據如上說,且道畢竟如何行履始得恰好?良久,曰: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
除夕,小參。三十六旬,渾具吉㐫悔吝;七十二候,無非加減乘除。須知雲裡千峰自秀,劫前萬象常新。寒松帶露,亭亭獨立巖頭;修竹欺霜,凜凜全超物外。諸人向者裡倒斷得一回,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其或未然,來朝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舉:僧問風穴:塵鹿成群,如何射得塵中塵?穴云:釣船載到瀟湘岸,氣咽無聊問白鷗。頌曰:帝遠天高罵至尊,偶逢國士降絲綸,詔宣率土歸皇化,羽族銜蘆過鴈門。
舉僧問投子:三身中那一身說法?子彈指一下。頌曰:鳥啼花落昧當人,說法何曾假數身。折箸拈來旋北海,魚龍方識水為親。
舉:青林虔因僧問:學人竟往時如何?師著語曰:切忌流連忘返。林云:死蛇當大路,勸子莫當頭,拍嬭諕小兒。僧云:當頭時如何?拚命喫河魨。林云:喪子命根。今日堂中幾人喪身失命?僧云:不當頭時如何?燒却了也。林云:亦無迴避處,滿眼滿耳沒蹤迹。僧云:正恁麼時,如何弗得黏皮帶骨?林云:失却了也,船不漏針。僧云:畢竟向甚麼處去?果然,果然。林云:草深無覓處。打則打了,你還見麼?僧云:和尚也須隄防,引得孩兒會打爺。林撫掌云:一等是箇毒氣,慷慨殺身易,從容就義難。復曰:山僧與麼批判,諸人且作麼生會?良久,曰:借問漁舟何處去?夜深依舊宿蘆花。
師行道一十五載,視人無高下,接物善權變。其住院領眾,威而不猛,寬而有節,秘重大法不輕。以隋珠彈,鞭龍撻象,摧鋒破堅,槩出諸從容指顧間。言到行到,宗通說通,誠不虗博山之預識也。崇禎壬午夏,示微疾,絕食旬餘而示誨,談笑不異平昔。六月十六寅刻,說偈而化。壽五十二,臘二十五。塔全身於顯聖之南山。
紹興府香雪菴具足明有禪師
會稽楊氏子。弱齡事親至孝。父病,甞割股救之。年廿二出家,參念佛是誰。聞雲門家法迥別諸方,遂往參焉。聞僧舉北斗面南看話,疑情頓發。一日殿上經行次,舉首見前山,豁然大悟。述偈呈門曰:虗空粉碎無偏正,大地平沉孰是親。從今了却相思債,石虎泥牛笑轉新。門印以偈曰:孝為至道之先,孰能於此兩兼。時中護念如是,諸佛慧命可全。當天啟乙丑也。後出住上虞香雪。
斷拂老人問:古人道:堪與佛祖為師。未審佛祖又學箇甚麼?師曰:佛祖聻?拂曰:與佛祖為師聻?師曰:黃山谷後園種菜。拂曰:不問佛,不問祖;不管你佛,不管你祖。速道!速道!師曰:東村桃樹,西隴梅花。
僧問:久滯不通時如何?師曰:數珠在手。曰:音聲未息時如何?師曰:葶藶子。曰:六窓未淨時如何?師曰:相見了也。
示寂日,象田問:古人云:病有不病者。如何是不病者?師默然。田曰:恁麼莫便是那?師曰:三十棒領出自打。田曰:臨末稍頭一句作麼生?師喝一喝。田曰:此後如何?師曰:南山雲,北山雨。
時未有繼嗣,乃以如意法衣法卷寄斷拂老人,為求法器。偈曰:香栢枝分秀,隨緣折一枝。花開香雪遠,何必異苗為。示寂,塔於顯聖之南山。
湖州府弁山瑞白明雪禪師
別號入就,桐城楊氏子。生於萬曆甲申子月廿六。方毀齓,遽脫左髦,事母卓有孝聞。年二十,從九華聚龍剃落,紫栢可授以毗舍浮佛偈,令持。戊申,納戒雲棲。庚戌,參雲門。門問:向來作甚麼?師對以持毗舍偈。門曰:四大是假,妄心是空,阿誰拖你者死尸來?師鈍置,疑甚,至痛哭抵死。一日,聞門舉南泉斬猫話,當下知有,遂將蒲團拋出。門曰:一語下徐州。會隨眾侍門橋上,門曰:溪水潺潺,汝等各道一句看。師曰:敲空有響,擊木無聲。門笑之。越六日,聞鐘聲,頓爾大徹。自是有機辨,出眾中。丙辰,縛茅皖公山。己未,徧參基隆、博山諸老,機語契甚。庚申,歸省雲門。明年,屏居天柱峰。癸亥,門擢師為座二座,嗣住靜鐵壁居。有僧請益高峰主人公話,師示以頌曰:打破碧瑠璃,卸却珍御服。枕子開口笑,雙髻罵天目。丙寅秋,復還雲門,呈偈有欲識老胡親的旨,金烏夜半麗中天句。門以為語無滲漏,善解回互,遂付以偈曰:誕生原是妄安名,空裡栽花忒現成。滿口道來無可道,威音那畔少知音。無何,門逝,眾推師繼席,當崇禎己巳冬也。庚午,剪榛湖州弁山,復古龍華寺。至若越之戒珠、延慶,湖之白,台之護國,則以其請應之。丙子,遯隱贛州崆峒。庚辰,建安王迎主洪都百丈,住世七坐道場。
上堂:開疆展土,彌勒樓現於當處。伐木誅茅,普光殿建在目前。一任朝野高人出出入入,乾坤道者往往來來。性海悟於剎那,行門成於頃爾。正恁麼時,煙霞散彩、日月舒光則且置,祇如成家樂業一句作麼生道?四海水雲明正化,萬黎庶樂無為。
上堂:覿面無向背,當處絕遮攔。無向背處,嚴密不通風。絕遮攔時,行藏難著眼。直得三際凝然,十方不隔。者裡要用便用,棒喝交馳彰祖令。要歇便歇,寂然無縫顯單傳。大眾,正偏兼帶則且置,不涉離微一句作麼生舉?卓拄杖曰:鐵馬騎牛騰碧漢,烏龜跨鶴上崑崙。
上堂。飄零黃葉,振古佛之家風;游衍行雲,顯當人之面目。快覩戒珠𠒼耀,爐嶽崔巍,一道神光,貫徹今古。雖然,更須知有轉身一路。且作麼生是轉身一路?化功歸己琴堂冷,退位朝君古殿寒。
上堂:一葉扁舟浪裡顛,絲綸拋去看浮錢;鈎頭若得錦鱗現,不負漁翁冐曉煙。以拂子作垂綸勢,曰:莫有負命的鯨鯤麼?出來吞啗看。一僧纔出,師曰:單鰕隻鯉,何足為意?便歸方丈。
小參。一向恁麼,一華一彌勒,一葉一釋迦。一向不恁麼,三世諸佛無開口處,歷代祖師無厝足地。更須知恁麼中不恁麼,不恁麼中却恁麼。不恁麼中却恁麼,把住不礙放行。恁麼中不恁麼,解制何妨結制。所以道,太陽門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時時九夏者且置,祇如功位俱隱,正偏不立,又作麼生?無陰陽地草常秀,花發寒巖不帶春。
示眾。今日天中佳節,畵龍艾虎鬬額。奪得錦標歸來,特與諸君漏泄。且作麼生是漏泄底事?石榴紅似火,楊花白如雪。
示眾。赤水有玄珠,精光生四澤。離婁不可求,罔象偏能得。既得必須護,不護還成失。欲識護珠人,問取幻禪客。大眾,護則且置,作麼生是珠?喝一喝。
僧問:善財初見文殊,已得根本智。末上又見文殊,是何意旨?師曰:騎虎頭,收虎尾。
問: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現前山河大地,是有是無?師曰:鏡裡莫攀花。
問:最初威音王佛參見何人?師曰:鬍張三,黑李四。
問:桂輪孤朗,為甚麼清光不照?師曰:忘功體更賒。
問:如何是不思議境界?師曰:螺螄吞大象。
問:如何是本來面目?師曰:紅日上粉牆。曰:不會。師曰:光明燦爛。
問:發真歸元者,十方虗空悉皆銷殞。如何是鎖殞底事?師曰:玉人夢破一聲雞。
師指桃華問眾曰:靈雲見桃華悟道,諸人見桃花為甚麼不悟道?眾答不契。一僧進曰:和尚見桃花,未審如何?師曰:山僧不解眼花。曰:怎奈即今何?師乃作咳𠻳勢,曰:山僧有病出去。
師參學時,無被臥,不解帶者十三年。質樸不文,端方可重。鍛鍊學者,不假辭色。察有志可操者,鉗錘尤加嚴峻。諸方於法門有所左者,則力闢之。或諫之,師則曰:摧邪輔正,令法久住,吾豈畏刀斧哉?師性倔強,行止自斷。甞曰:我為法王,於法自在。晚居百丈,風規愈肅,人咸謂大智再來。辛巳穀日,示微疾,領眾益篤,譚論倍常。三月望日,令淨髮。十九侵晨,索浴畢,謂侍僧曰:扶老僧入龕。且搦管書偈曰:來亦無一物,去亦無一物。要知端的意,百丈花梢月。擲筆以手招眾,眾前,師已逝矣。壽五十八,臘三十八。塔全身於弁山龍華寺之右側。
紹興府鴈田柳湞居士
山陰人。參雲門,首以日用不得力請示,門曰:但舉箇是甚麼看,看來看去忽地放心,始有箇安樂。士為密密提究者有年,一日問趙州:狗子畢竟是有佛性無佛性?門抗聲曰:道甚麼?士擬舉,門趨步便歸方丈,士隨入方丈曰:不是柳湞,幾成錯過。門曰:放你三十棒。他日又問:世尊陞座意旨,為復在白椎處下座處?門隨與一掌,士曰:分明勾賊破家。門曰:還要第二掌那?士舉張天覺頌本因緣請判,門曰:判且置,如何是頌本?士擬議,門一喝曰:喚作頌本則瞎。一日呈偈曰:是甚麼,有些些,對著家君莫問爺,金不博金隨處使,從來常御白牛車。門曰:且道甚處是趙州勘破婆子處?士曰:壁外葢茅屋。門曰:不是,更道。士曰:雷聲甚大,雨點全無。門曰:不信道。
南昌府葉曇茂居士
參雲門有省,值普茶次,出曰:曇茂昨日偏眾解制了也。門合掌曰:恭喜。士曰:和尚莫塗污人好。門曰:如何是解制的事?士曰:仲冬嚴寒,請和尚萬福。門曰:似則似,是則未是。士曰:大眾散去,遂歸位。門頷之。後以母老歸里,養親有年。覺浪盛說法上藍時,士過訪次,盛問:雲門得力句還記得麼?士曰:當時恨不唧𠺕。盛曰:如今又作麼生?士曰:却放過和尚一著。盛曰:咦!
續燈正統卷三十九
續燈正統卷四十
曹洞宗
大鑑下第三十七世
博山來禪師法嗣
廣信府博山雪關智誾禪師
本郡上饒傅氏子。父喪,早八歲,辭母依景德傳出家。傳矜師體羸,令頂禮大士號。一夜,獲大士摩頂,肢節漸強。及覧羣書,無不意了。第閱壇經,有火燒海底句不明,遂疑之。年廿六,參博山。山令看船子藏身處沒蹤迹,沒蹤迹處莫藏身話。久之,一日於槽廠見磨鼻拽脫,忽然有省。以偈呈山曰:直下相逢處,由來絕覆藏。舌頭元是肉,嚼碎也無妨。山曰:子參得禪也,吾助汝喜。示以偈,有未及朝天子,回機却有妨句。因矢志服役,曉夕無違。一日侍山,山指衲衣曰:此是壽昌老漢的,我甞以一偈博得。子能如我,當不子惜。師曰:莫是師翁睡著,被和尚竊來?山曰:子試竊看。師立成五頌。山曰:據子見處,天下人攔把不住,我者裡未肯點頭在。師曰:謝和尚。衲衣便出。山一日謂師曰:子根利,當鈍却利,使死却全心始得。師拜受,即掩關六載。關中懸大鏡,日坐對之。纔覺業識心起,無明發現,便指鏡中唾罵。凡紙筆書籍之類,槩不畜。唯以一念萬年,萬年一念是計。忽一日,作雪關歌,倩人寫呈山。山為擊節稱善,令開關。說偈贈之曰:始行大事六年雪,頓入圓明一片氷。今日幸親無縫塔,掣開關鎖萬千層。旋命師秉拂,晚率眾入室。山問堂中首座:人天眼目,如何是人天眼目?師曰:頂門上。山曰:還假照鑑也無?師曰:君不見?山曰:不虗參見作家來。師掩耳而出。一日受灜山請,山堅留。師因問:把住時如何?山曰:放開一線。師曰:放開時如何?山曰:把住不容行。師曰:如何是放行中把住?山曰:闍黎看脚下。師曰:如何是把住中放行?山曰:拂子在我手裡。師曰:大善知識,也須讓人出得羅籠,入得羅籠。山曰:爭奈老僧何?師曰:衝霄還彩鳳,透網是金鱗。山休去。師於天啟丁卯出住灜山,崇禎辛未繼席博山,丙子赴浙之虎跑、大慈、妙行諸剎請。上堂:譬如琴瑟箜篌,雖有妙音,若無妙指,終不能發。寶覺真心,各各圓滿。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蹔舉心,塵勞先起。黃面老人五百生前曾做樂官來,一等習氣可謂熟處難忘。山僧者裡素乏師傳,指法椎鈍,祇有一曲沒絃琴彈得最熟。今日舉似諸人也。竪拂子曰:者是妙指,喚甚麼作妙音?擊拂子曰:者是妙音,喚甚麼作妙指?擲下拂子曰: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峰青。
上堂。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今夜是除夕,明旦是元朝。者是時節,作麼生說箇自彰底理?拈拄杖曰,者木上座,二十年前,寒不知寒,熱不知熱。桃符換不管春來,爆竹響那知臘去。雖則如癡似懵,要且能為物主。二十年後,寒則知寒,熱則知熱。迎新歲也貼門符,送殘冬還橈榾柮。雖則隨波逐浪,要且不為時凋。卓拄杖曰,到如今,說知也得,說不知也得,說知不知總得。不萌枝上,不妨暗辨春秋。無影峰前,猶得明占氣候。諸禪德,祇如年更歲換,臘去春來。諸人分上,還是知即是,不知即是?若道知,喚作毛道凡夫。謾道花枝偏有色,空勞鶯語為誰嬌。若道不知,坐在淨白窠臼。只為氷堅難躍鯉,却緣水淺不藏龍。去此二途,畢竟作麼生?擲拄杖曰,鶻臭布衫都脫却,穿婆帔子拜婆年。
上堂。山僧開箇貨舖,慣行兌換,不悞主顧。且道是甚麼貨舖?你若把一副熱心腸來,我便將一副冷的換與;你若把一副冷心肝來,我便將一副熱的換與。何故?為他熱的太傷熱、冷的太傷冷,冷熱不均,所以作病。忽有箇不冷不熱的出來,你道山僧將甚麼換與?乃震威一喝。時有僧出禮拜,起擬問,師曰:想君不是金牙將,怎解彎弓射尉遲?便下座。
小參。釋迦老子解揑怪,向無生處說生。破院道人不曾生,無生可說。釋迦老子會裝巧,向無滅處說滅。破院道人不曾滅,無滅可說。與麼,則釋迦老子全身墮在生滅,破院道人全身跳出生滅。且道跳出的是?不跳出的是?不見道:他人住處我不住,他人行處我不行。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
示眾。南人不夢千人帳,北人不夢萬斛舟,以耳目所接不同故也。祇如香臺佛像夢作國王,此聖境冥符,法華所謂常有是好夢是也。山僧適來偶得一夢,既非熟習亦非聖境,且道是甚麼夢?試舉看。昨夢一人入方丈求偈,山僧道:我要睡,問取木上座去。他道:和尚說的纔好。山僧為他逼,不得已向道:借拳行令打虗空,大地河山切恨同。至道從來嫌揀擇,趙州齒缺不關風。惺來恰以讓居士請示眾,山僧肚腸乾索,無可應酧,只得將此偈拈出,顧視左右曰:大眾,三十年後莫道山僧與你說夢好。
問:如何是不呈的句?師曰:賊贓已露。
問:婆子燒菴,者僧如何?師曰:任從風浪起,穩坐釣魚舟。
問:那邊不坐空王殿,是何旨趣?師曰:為他不墮尊貴。
問:
如何是殺人刀?師曰:倒挂眉間。曰:如何是活人劍?師曰:不斬死漢。
問:如何是真實信?師曰:鐵輪天子璽。曰:如何是真實疑?師曰:一堵牆,百堵調。曰:如何是真實見?師曰:一點瞞不得。曰:如何是真實用?師曰:鈎錐都放下,呼遣聽臨時。
師鶴立牛行,賦性寬厚,色莊容敬,望者意消。說法不假思議,落筆無半點塵,故士大夫樂與之遊。所著有摘燈錄、炊香堂詩文、書復語錄若干卷行世。丁丑浙歸,抵瀛山,示微恙閴然。謐公問:和尚安否?師彈指一下。謐曰:末後句也須分付。師曰:你道我生耶?死耶?謐顧視間,則師已逝矣。壽五十三,臘三十七。建塔於博山蓮華峰之西原。
淮安府檀度嵩乳道密禪師
泗州唐氏子。生而胎素,幼歲便有出塵志,事親以孝聞。年十四,投景會驅烏,二十事包笠。初歷講肆,閱楞嚴,至雖得多聞,不成聖果句,歎曰:不躭幻身世,而反躭此幻學耶?遂棄之。首參壽昌、基隆,次參博山。山門庭嚴重,師為心死焉。久之,倣三登九上意,徧參雲門、金粟罷,復還博山。明年,隨眾採茶次,忽白雲從㵎底起,師覩之有省。歸以偈呈山,山曰:者且置,祇如一口氣不來,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師曰:不向和尚通去處在。山曰:莫便是你安身立命處麼?師曰:道密終不作此見解。山曰:好與三十痛棒。嗣是山與命名授戒,且贈以偈曰:新豐一曲傳來遠,鳳嶺煙霞猶冉冉。裂石穿雲和不齊,一毫端上乾坤轉。潛行密運貴深藏,古殿含春待晚香。萬里海天能獨笑,金針繡出玉鴛鴦。於是辭山,縛茅郁洲。山數年始開法淮安檀度,次住安東能仁、徐州雲龍。乃若青峰、菩提、法起等處,皆隨機隨時,初無作意。
上堂:恁麼也得,落花有意隨流水。不恁麼也得,流水無心送落花。恁麼不恁麼總得,常憶江南三月裡,鷓鴣啼處百花香。
上堂,拈拄杖曰:識得一,萬事畢。設若一亦不立,又作麼生?擲下拄杖曰:門簾乍被風吹去,明月光贏四壁生。
小參。五九四十五,木馬嘶風舞,海底泥牛驚,翻浪乘風鼓,𨁝跳上梵天,摩醯目撞瞽,萬象沒逃生,千賢呌冤苦,忽然燕谷一聲雷,依舊泥牛還復土。喝一喝。
小參。藥山久不陞座,依俙似曲。院主曰:大眾久思法誨,請和尚說法,好肉剜瘡。山令打鐘,却被風吹。大眾方集,錯過也不知。山陞座,良久便下座,疑殺天下人。院曰:許為說法,何得不垂一言?姹女已歸霄漢去,獃郎猶向火邊蹲。山曰:經有經師,論有論師,爭怪得老僧老老大大,是何心行?大眾還委悉麼?山僧與你旁通一線。乃頌曰:杲日麗中天,高低靡不照。爭奈無眼人,反怪光不到。徒禱告含元殿,問長安道:
僧問: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還宿債。祇如師子二祖,是了未了?師曰:兩彩一賽。
問:如何是無佛無眾生者?師曰:幾乎恁麼答汝。曰:是非不到處,是甚麼人分上事?師曰:汝要棒喫那!
問:如何是兼帶一路?師曰:蝶穿芳草雙眉溼,蜂撩殘花兩股肥。
問:如何是類墮?師曰:靈犀翫月。曰:如何是隨墮?師曰:木馬遊春。曰:如何是尊貴墮?師曰:坐不當堂。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曰:雲籠嶽頂。曰:意旨如何?師曰:月照波心。
問:如何是君?師曰:天然貴異。曰:如何是臣?師曰:武緯文經。曰:如何是君視臣?師曰:天覆於下。曰:如何是臣向君?師曰:地載於上。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師曰:天地位焉,萬物育焉。
僧問:如何是金針雙鎖備?師曰:石女繡雙鳳,冲開碧落天。曰:如何是交互明中暗?師曰:蘆花兩岸雪,烟水一江秋。曰:如何是理事俱不涉?師曰:前村煙浪裡,別有好思量。
示雪照座主偈。非風非幡,澄潭不許蒼龍蟠;是標是月,打刀須用邠州鐵。言外旨,句中玄,石虎雙翎頭戴雪,拏吒八臂手擎煙。見即便見,傳無可傳。擬議雲飛萬里,眨眼過三千。海月雲山拋教盡,男兒鼻孔自撩天。
師德重感人,杖頭到處,緇素雲委。性喜誦說,諸方間有妄為雌黃者,即厲色叱止之,故及門之士皆厚重。明年七十,與答之間,皆寓訣別意。旋取道漣水,登青峰度夏,法起歸休菩提。順治戊戌三月五日,遂絕食示誨,諄諄書偈,有石火電光,平田荊棘之語。十一日,沐浴端坐而逝,壽七十一,臘五十八,塔全身於菩提社之右。
福州府長慶宗寶道獨禪師
廣州陸氏子。六歲聞鄰嫗發願來生童真出家,見性成佛語,遂觸宿因,堅出世志。乃披剃,唯事苦參。年十四有省,三十出嶺參博山。山與語,器之。一日呈偈曰:貪程不覺曉,愈求愈轉渺。相逢不是渠,纔是却顛倒。蟻子牽大磨,石人撫掌笑。別有活生機,不落宮商調。山見以為深入堂奧,乃謂人曰:山僧開三十年飯店,從無一箇還飯錢者,獨子其庶幾乎?初住廬山,次開法廣州羅浮,後主福州長慶。
僧問:一切諸佛皆從此經出,如何是此經?師震聲一喝。
舉六祖風旛話。頌曰:不是風兮不是旛,關山把住路行難。愚人只管貪程去,那想全身在此間。
舉高峰無夢無想話,頌曰:無夢無想上在麼?相隨來也沒如何。誰家門首無明月?頗奈夜行人更多。
江寧府獨峰竹山道嚴禪師
順慶大竹縣沈氏子。總角染衣南遊,初預講肆。一日走京口,登凌雲亭,忽身心世界頓然一空,遂罷講。往參博山於天界,乃問:和尚離博山來天界,為人事作麼生?山曰:今日特為先君設奠。師曰:還有向上事也無?山曰:有。師曰:如何是向上事?山曰:請坐喫茶。於是命典第二座。其領眾入室,當機應對,動合宗旨。山喜之,甞曰:博山一枝橫出,秘在汝躬。乃授名道嚴,且囑曰:汝當以道法嚴持也。時年三十有四,當崇禎己巳也。自是韜迹承恩,閱四年,開極樂、祇園兩剎於滁上。又五年,住錫金陵獨峰。入院時,恍然如舊。師於是作投老計,甞榜三問語,勘驗方來。一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畢竟是箇甚麼?二曰:此經深固幽遠,無人能到,且道喚甚麼作此經?三曰:獨峰路險,把關令嚴,欲到者試借公驗看。師甞應請姑孰之興國、正覺、萬壽三院,晚仍歸獨峰。順治壬辰,師五十初度,忽寺門菩提樹傾折一株。三月四日集眾,垂誡諄諄。六日午刻,浴畢長逝。壽五十九,臘四十,說法二十一載。計坐道場凡五,塔全身於本山龍山之陽。
建寧府迴龍古航道舟禪師
泉州晉江鄭氏子,生萬曆乙酉。幼失父,事母有孝聲。母逝,乃棄家寓承天寺。閱壽昌錄,至問僧:死了燒了,作麼生是你本性處?有疑,往參博山,山為薙染圓具。甞坐不語堂,目不交睫者三月,參究益切。適余集生至,與語有契,延師閉關金陵。一日洗面,脫然有省,自謂:吾於無可奈何處得箇巴鼻。會博山說法天界,上堂,師出問:鐘未鳴,鼓未響,還有佛法也無?山曰:木人井底吹。師曰:石女溪邊舞。山曰:祇如語中帶玄一句又如何道?師曰:夜半正明,天曉不露。山便下座。山回,博山乃以如意付之,曰:當慎重,勿負老僧。師復掩關。明年,奔訃博山,乃入閩主法。迴龍,復隱里之戴雲山。丙子,林宗伯季翀請結制承天。丁丑,繼席雪峰,結冬長慶。戊寅,還迴龍。己卯,住博山。辛巳,菴建陽,祀二親。木主所住之處,不循開堂請,唯有示眾而已。故有示眾曰:老僧不上堂,葢因無法說。性不近人情,恰似箇鐵橛。一味放癡憨,任人道朽䂐。雖然稱住持,直是口無舌之句,葢實錄也。
示眾。拈華示眾,有口難開,斷臂歸來,無法可得。四七祖師無非望空啟告,遞代兒孫總是掘地討天。老僧當年不識好惡,悞入博山,社火被伊熱瞞,至今有屈難伸。雖領眾住持三緘其口,葢不敢鈍置諸人,亦恐有玷法門。大眾且道:恁麼住院是為人不是為人?不見道: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示眾。夜夜抱佛眠,情真罪當;朝朝還共起,死欵親招。起坐鎮相隨,刀斧斫不開;如形影相似,去離亦不可。欲識佛去處,未敢相許;祇者語聲是,切忌錯認。諸昆仲!還識傅大士麼?只知開口易,不顧舌頭長。
僧問:真覺有言,石卵𪹼盡,檉枝掃地,吾當再來。師今繼席,莫非再來麼?師曰:誣人之罪,以罪加之。曰:恁麼則據欵結案了也。師曰:一狀領過。
師病次,僧問:和尚何病?師曰:針灸不得的病。曰:與麼則神醫拱手也。師曰:須知有不病者。曰:如何是不病者?師拈如意便打。
示荊州親藩惠王法語。宗門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只要人自參自悟,自證自修,以見自己本來面目而已,非有他術。葢此本來面目,不以聖賢而莊嚴,不以庸愚而醜陋,王公與士庶同,士庶與含生等。凡囑有情,體元無二,特以迷而不參,昧却自己精光,謂之眾生。若參究一明,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則謂之佛祖矣。佛祖眾生,只一迷悟間,參究不參究,斯有天地之殊耳。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靈俐漢一覰便了,更無許多周折。所以寶誌云: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者裡無疑。說箇見性,說箇成佛,早成剩語也。如未然者,必須猛著精彩,二六時中,看是誰見誰聞,誰為覺知,是誰穿衣御,是誰起居動作。看到無可看處,自然大悟,徹底洞明,迷雲破散,智日高昇,始知大地眾生,由來一體,森羅萬象,共貫同條。且無情與非情之異,又何有貴賤凡聖之殊哉?
師骨鯁性成,於衲子中,即英靈絕無肯諾語,故於壁立萬仞無愧也。順治乙未,示微疾,視事如常。八月二十五酉刻,趺坐而逝,壽七十一,臘三十三。塔全身於建陽鳳山之陽。
廣信府博山雪磵道奉禪師
建陽龔氏子。夙根敏異,幼不茹葷。十七聽楞嚴有感,遂投支提薙染。廿六隨杖人於鳳山、羅山、玄沙間。僅二載,知有己躬下事,乃抵浙,參真寂有年。次參博山,山問:甚處來?師曰:窑中。山曰:天不能葢,地不能載,因甚却埋在窑中?師曰:今朝且喜得見和尚。山曰:向來作何所務?師曰:看一歸何處?山曰:即今看者何在?師曰:伸手只在縮手裡。山曰:甚處學得者虗頭來?師曰:某甲終不敢自瞞。後於勺菴聞雞鼓翅大呌,乃頓悟,述偈曰:栢子焚殘𦦨欲無,鄰雞忽聽一聲呼。昔年錯認驢窺井,今日方知井驢。走呈山,山頷之。順治丙戌,開法灜山。丙申,繼席博山。高泉、普寧間,嘗應之。
上堂。水之濵,山之麓,是處是桃花,是處是修竹,紅者紅兮綠者綠,一般性質出天然,直者直兮曲者曲,知歸謾謂許靈雲,善用休誇只多福,究竟其中委宛情,總是畵蛇重添足。不添足,六六誰云三十六?拈頭作尾尾為頭,饑喫飯兮困就宿。咄!
小參。今朝九月初五,天氣半晴半雨,最好時節因緣,一眾耳聞目覩。且道覩聞的是箇甚麼?南山老大蟲,咬殺重牙虎,萬象森羅,一齊起舞。大眾!虎咬大蟲則且置,萬象因甚麼起舞?不見道: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
康熈己酉春,以院事託座元。明年六月二十日示寂。臨寂時,黃龍岑按師身問:屋破不蔽風雨時如何?師曰:乾坤翻轉更由誰?曰:與麼則一眾景仰有分也。師拱手而逝,壽七十九,臘六十二。塔靈骨於本山蓮華峰之陽。
開府大成余公居士
字集生,法名道裕,別號布衲,桐城人。參博山,覩法堂聯密移一步語有省,自是決信無疑。上山書曰:自見和尚後,覺向來胸臆雜毒被少分醍醐洗括頓盡,歸來硯筆付之祖龍、書籍付之㹠犢,丈室而外一物不將,獨是坐斷十方密移一步,麤知奉教而行,而長安甚閙、我國晏然,且喜歸源有路,中間自信得力處是。去冬解組歸時,於凍舟中結八十日不語期,所謂佛也沒奈何。良然!良然!若問某甲見箇甚麼,開口便自肉麻了也。
一日,與同參持論,互相不肯。公乃曰:我最喜長慶道:唯人自肯乃方親。同參曰:此箇公案被和尚改了也。他道:唯人不肯乃方親。公曰:者老漢惑亂人,無有了日。
雪關誾。問:閉門作活為何事?公曰:出賣𨍏轢鑽。曰:補網張風成何用?公曰:添箇黑撈波。曰:八卦正位如何排?公曰:初忌當頭。曰:路逢猛虎如何避?公曰:一任𨁝跳。曰:一條直路如何入?公曰:巍巍堂堂。曰:斜街曲巷如何通?公曰:婆婆和和。曰:中心樹子如何斫?公曰:亞交空勞樽爼計。曰:關津把斷如何過?公曰:蘇卿元是漢朝臣。曰:如何是透頂的人?公曰:脚跟點地。曰:如何是透底的人?公曰:鼻孔撩天。
斷拂老人住雪峰時,公問:當年真覺大師所遺三箇毬子,和尚還是一時用?次第用?總不用?斷拂答以偈曰:雪峰毬子總不用,死爛蛇頭能活弄。次第拈來舉向人,眉毛與眼一齊動。一時拋出大家看,波斯乞命無門縫。三轉語酬余石頭,莫教磕破人間夢。公於是竭力雪峰者無倦容。
晚甞與黃元公輩結社,究心禪學。所著有五燈華行世。
東苑鏡禪師法嗣
江寧府天界覺浪道盛禪師
別號杖人,閩柘浦張氏子。于明萬曆壬辰十二月十六戌時生。幼而聰慧,天縱性成。聞大父坐化,輙疑曰:此箇靈明向何處去?一日,街行聞猫聲,有省。適瑞巖源過浦,密投剃落,時年二十,隨掩關夢筆。一日,閱百丈再參因緣,忽有悟。會博山來主董巖,往求具戒,且問:從上佛祖如何行履?山曰:須從工夫透脫始得。師曰:佛祖行履豈因工夫耶?山曰:子且去做到那田地著。師辭,擬參壽昌,道經書林,見東苑。苑問:曾聞博山提唱維摩經否?師曰:曾聞。苑曰:彌勒得一生受記作麼生?師曰:大有人疑著。苑曰:你又恁麼去。師異之。圍爐次,師舉:僧問古德: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者箇壞不壞?有云壞,有云不壞,此意如何?苑曰:你又恁麼來。師遂折節過冬,因呈生平所見。苑喜,一日以偈付之,時年丙辰也。次年,隨苑禮足壽昌。昌勘問明驗,奇之,因問東苑:當時答一語,和尚便滿口見許。若是道盛,決不輕易放過。昌曰:祇如他道:和尚莫作怪。你作麼生?師纔啟口,昌便劈面一掌。師曰:也是賊過後張弓。昌曰:且喜有人喫掌在。嗣以臨濟、趙州、玄沙諸公案詰之,師以六頌發明,昌頷之。戊午,昌寂,為父兄攙歸浦。次年,結制羅山。冬,之興化,開法國歡。天啟壬戌,禮足博山。乙亥,結制楚之龍湖,次主寶筏、黃檗。丙子,繼席壽昌。戊寅,主匡埠、圓通。己卯,復入楚,主芝佛,赴荊王請內庭說法。庚辰,主豫章、泰定、建安,王請說法上藍,次應鼓山請。冬,還壽昌,時師年五十矣。癸未,結制靈谷。甲申,結制祖堂。乙酉,住徑山。次年,結制天界。又次年,主太平、萬壽及無相寺。是冬,江院王公閱師原道七論,謂不應稱明太祖三字,坐師獄中,師不辨。陳大宰命吏省師,索偈,師為書:問予何事棲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閒。桃花流水杳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詩遺之,宰為嘉甚。操江李公過太平,特入獄詢其事。時當道畢集,索七論閱之,李公曰:此論,道書也,刻在崇禎年,稱明太祖,禮也。況明亦稱元世祖。遂一笑而釋。師出,略無異色。李公顧當事曰:禁之無慍,釋之無喜,非真道人,何如?辛卯,再主萬壽。壬辰,主攝山、棲霞。丙申,住浙虎跑,因得興復崇先,坐道場五十餘處,語錄如之。內集三十三種,外集三十一種。師為人機雖孤峻,而性實溫和,凡示誨人,不豁然則不已,故士大夫願就刀尺者比比然,皆以道為懷,絕無他念。不喜索隱形怪,不喜別戶分門,唯參同是任,弘法是職,雖屢經患難,至死不怠,海以內莫不咸尊為宗門巨匠也。
上堂,以如意打圓相,曰:會麼?逈日輪而叶夢,夜半正明;乘象駕以投機,曉來不露。天然貴胤,纔生即指顧稱尊;正位青宮,初立便紹承大統。優曇示現,長春之花萼方新;寶祚隆膺,億代之本枝遠茂。紹天地祖宗慧命,啟朝廷社稷光輝則且置,今當皇太子睿誕辰,且作麼生舉揚慶贊?永祝千秋同日月,常瞻萬壽等乾坤。
上堂:偶向江頭採白蘋,閒隨年少賽江神。眾中不敢分明說,暗擲金錢卜遠人。良久曰:噫!無限相思空自委,尋常觸著最難禁。
上堂。雙輪合璧,泥牛入海如神;五曜經天,石馬迴途自妙。微雲澹河漢,秋露滴梧桐,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若有箇漢向者裡發得一笑,許他親見歇祖,八字打開,別施手眼,衣被萬化,乳育羣英,使箇箇遮天葢地去。還會麼?夜排月戶清光遠,秋拭山稜秀色多。
上堂。十字街頭結制,唯有石橛子自肯承當。急水灘上白椎,祇許竹篙兒全機活脫。杖人恁麼舉,忽有箇出來捲却席子,也好與三十棒。且道是賞伊罰伊?檢點得出,黃頭碧眼剜肉成瘡。檢點不出,白牯黧奴開眼作夢。祇如今日與眾造箇欵端又作麼生?巨靈抬手無多子,劈破華山千萬重。
上堂:人從賢溪來,請擊皐亭鼓。䇿杖獨登堂,一喝驚古今。是誰直下耳聾,又誰當央舌吐。不勞象骨更拋毬,且看玄沙是甚虎。巢知風,穴知雨,動植飛潛各有主。電卷星馳,龍驤鳳翥,者些兒須自許。太平一曲韵深長,流水高山何足譜。
示眾。石女夜拋梭,織錦密彰文彩;木人朝結網,得魚疾透波瀾。相將活計以成家,因此勤勞而樂業。草野渾忘治象,宸廷冥契天然。祇如此外,還更有向上事也無?寒來破衲蒙頭坐,醒後敲氷自煑茶。
小參。一二三四五六七,萬仞峰頭獨足立,翻身撞倒老空王,捉敗真贓還呌屈。誰見此真贓?誰雪此冤屈?要識真金火裡看,杖頭有眼明如日。
示眾。三七日前,釋迦掩室於摩竭;三七日內,海底波斯嚼生鐵;三七日後,大家笑龜不成鼈。無論是七後七前,只要你自奮自烈,不有傷人心,爭解死冤結?說甚為人須為徹,殺人須見血?若作一場鬼戲,徒自捉棒打月。
問僧:甚處來?僧曰:和尚試定當看。師曰:野狐精𨁝跳作麼?曰:情知和尚有此一機。師曰:苦不是新羅。僧便拜。師曰:村夫喫橄欖。
閩僧參,師問:你是延平來的麼?曰:是。師曰:交劍潭兩條龍還在否?曰:不知。師曰:蚯蚓穿過東海,蝦蟆撞倒須彌。跂死禪和打瞌睡,未曾醒在。
問:如何是常住三寶?師曰:兩粥一飯。曰:如何奉持?師曰:朝看東南,晚觀西北。
問:有問石頭:如何是道?頭曰:木頭。如何是禪?頭曰:碌磚。此意如何?師曰:藝壓當行。曰:或問和尚:如何是道?作麼生?師曰:好皮不染皂。曰:如何是禪?師曰:好人不倩錢。曰:此與石頭同別?師曰:石馬廟前有傘舖。曰:不會。師曰:木屐店在對門開。
師應機超脫,不肯蹈人蹊徑,類是。己亥,歸天界,休夏毗盧閣。九月四日,命移几杖入舊方丈。七日,起禮佛,巡各堂寮舍,開示諄諄。回室,索筆書偈曰:萬象指頭明卓異,縱擒不換機何利?無端拶斷破蒲鞋,翻然直入千峰去。擲筆而逝。塔於棲霞天開巖。壽六十八,臘四十九。
鼓山永覺賢禪師法嗣
福州府鼓山為霖道霈禪師
參鼓山,針芥契合,親炙三十秋。鼓山八旬大慶,舉為首座,始垂記莂。
住後,上堂:庾嶺一舖功德,無量劫來成就。今日一回拈出,便見光輝宇宙。不須雪點紅爐,一切萬法仍舊。春水盈盈競流,春山叠叠挺秀,春鳥關關和鳴,春樹𦵇𦵇鬱茂。若能直下便見,即是瞿曇之後。更作佛法商量,此人却不唧𠺕。乃舉拂,召大眾,曰:見麼?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擊案,下座。
上堂:人人有箇本爹娘,如影隨形處處彰。無奈眾生自違背,今朝突出在中央。前是佛殿,後是法堂,左是廚庫,右是僧堂。且道中間底本爹娘是何面目?良久,曰:切忌觸諱。
上堂:秋風凉,秋夜長。未歸客,思故鄉。拍禪牀曰:者裡是甚麼所在?切忌開眼尿牀。
師到南山,二勝和尚請上堂。賣松風於臘月,煞不知時。撾布鼓於雷門,尤堪捧腹。雖然,只得將錯就錯,向虗空裡打箇筋斗,貴得主賓道合,正脉流通。拈拄杖曰:滿口道不出,信手拈將來。卓一卓曰:瞎驢正法眼,滅却又重開。開後如何?良久曰:不是我堂頭道兄,和尚誰共相委?又卓一卓,下座。
上堂:今朝十月廿二日,伐鼓敲鐘眾雲集。時節因緣既現前,聽取唱箇波羅蜜。乃舉拂子召大眾曰:君不見?又放下拂子曰:君不見?良久曰:呵!呵!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
上堂:菩提本無樹,秤錘是鐵鑄。明鏡亦非臺,光明徧九垓。本來無一物,千足與萬足。何處惹塵埃,蓮華火裡開。諸人還見祖師麼?良久曰:清源方舉首,紫帽笑咍咍。
續燈正統卷之四十
續燈正統卷四十一
未詳法嗣
杭州徑山雲菴慶禪師
建陽人。舉僧問楊岐:如何是佛?岐曰:三脚驢子弄蹄行。曰:莫只者便是麼?岐曰:湖南長老。頌曰:楊岐一頭驢,眼光如電爍。踏殺天下人,說甚三隻脚。
先淨照禪師
問講主:經中道:若能轉物,即同如來;若被物轉,即名凡夫。祇如昇元閣作麼生轉?主無對。
公期和尚
因往羅漢,路逢一騎牛公子。師問:羅漢路向甚麼處去?公子拍牛曰:道!道!師喝曰:者畜生!公子曰:羅漢路向甚麼處去?師却拍牛曰:道!道!公子曰:直饒恁麼,猶少蹄角在。師便打,公子拍牛便走。
唐朝因禪師
微時嘗運槌擊土,次見一大塊,戲槌猛擊之,應手而碎,豁然大悟。
福州府東山雲頂禪師
泉州人。以再下春闈,往雲臺大吼寺剃染具戒。即謁大愚芝、神鼎諲。後見羅漢下尊宿,始徹己事。道學有聞,叢林稱為頂三教。僧問:如何是和尚日用事?師曰:我喫飯,汝受饑。曰:法法不相到,又作麼生?師曰:汝作罪,我皆知。
問:如何是和尚一枝拂?師曰:打破修行窟。曰:恁麼則本來無一物也。師曰:知無者是誰?曰:學人罪過。師曰:再思可矣。
居士問:洞山道,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未審是甚麼物?師曰:擔鐵枷,喫鐵棒。曰:天地黑,山河走。師曰:閻老殿前添一鬼,北邙山下臥千年。士呌:快活!快活!師曰:也是野狐吞老鼠。
九龍觀道士并三士人請上堂:儒門畫八卦、造契書,不救六道輪回;道門朝九皇、鍊真氣,不達三祇劫數。我釋迦世尊洞三祇劫數,救六道輪回,以大願攝人天,如風輪持日月;以大智破生死,若劫火焚秋毫。入得我門者,自然轉變天地、幽察鬼神,使須彌鐵圍、大地大海入一毛孔中,一切眾生不覺不知。我說此法門,如虗空俱含萬象,一為無量、無量為一,若人得一即萬事畢。珍重!
金華府雲幽重惲禪師
初謁雪峰,次依石霜,有悟。旋里隱雲幽,蔽形唯一衲。住後,上堂:雲幽一隻箭,虗空無背面。射去遍十方,要且無人見。時有僧問:如何是雲幽一隻箭?師曰:盡大地人無髑髏。雲幽今改法雲。
杭州府大安如玉禪師
號雙溪布衲。閑卿嵩戲以詩悼曰:繼祖當吾代,生緣行可規。終身常在道,識病懶尋醫。貌古筆難寫,情高世莫知。慈雲布何處,孤月自相宜。師讀罷,舉筆答曰:道契平生更有誰,閑卿於我最心知。當初未欲成相別,恐誤同參一首詩。投筆坐亡。於六十年後,塔戶自啟,其真容儼然。
安慶府桐城投子通禪師
僧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曰:兩岸唱僧歌。曰:來後如何?師曰:大海涌風波。
問:如何是孤峰頂上節操長松?師曰: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問:如何是和尚者裡佛法?師曰:東壁打西壁。
處州府法海立禪師
因旨革法海為神霄宮,師陞座謂眾曰:都緣未徹,所以說是說非;葢為不真,便乃分彼分此。我身尚且不有,身外烏足為道?正眼觀來,一場笑具。今則聖君垂旨,更僧寺作神霄,佛頭上添箇冠兒,算來有何不可?山僧今日不免橫擔拄杖、高挂囊,向無縫塔中安身立命,於無根樹下嘯月吟風,一任乘雲仙客、駕鶴高人來此呪水書符、叩牙作法,他年成道,白日上昇,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祇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雖然如是,且道山僧轉身一句作麼生道?還委悉麼?擲下拂子,竟爾趨𡧯。郡守具奏其事,旨下,復寺額曰真身。
汝州天寧明禪師
改德士日,師登座謝聖恩畢,乃曰:木簡信手拈來,坐具乘時放下。雲散水流去,寂然天地空。即斂目而逝。
西蜀仁王欽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聞名不如見面。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裡弄猢猻。曰:如何是道?曰:大蟲看水磨。
樓子和尚
不知何許人也。一日偶遊街市,於酒樓下整襪帶次,聞樓上人唱曲云:你既無心我也休。忽然大悟,因號樓子焉。
神照本如法師
甞以經旨請益四明尊者,者震聲曰:汝名本如。師忽悟,呈偈曰:處處逢歸路,頭頭達故鄉。本來成現事,何必待思量。
杭州府靈隱普覺淳朋禪師
宋仁宗嘉祐庚子,一日,奉旨斷還九里松集慶所占路。上堂:山前一片閒田地,曠大劫來無界至。今朝恢復又歸來,坐斷脚頭并脚尾。東也是,西也是,南北縱橫無不是。且畢竟酬恩一句作麼生?十里荷華九里松,直指堂前香一炷。
嘉興府聖壽宜翁可觀禪師
年十六,依南屏出家,從車溪有省。宋高宗紹興初,主嘉禾聖壽,遷當湖德藏。退隱竹菴,一室翛然。每自怡曰:松風山月,我無盡衣也。孝宗乾道辛卯,丞相魏𣏌請主吳之北禪。入院日,適當九日,指座曰:胸中一寸灰已冷,頭上千莖雪未消。老步只宜平地去,不知何事又登高。
青州府佛覺禪師雲門宗
頌仰山雪師子話曰:一色無過指示人,白銀世界裡嚬呻。超然推倒還扶起,爭似東風煦日新。
圓通善國師雲門宗嗣佛覺
佛日自江右至燕,寓大聖安。一夕與佛覺晦堂夜話次,時師年方十二,座右侍立。日曰:山僧自南方來,拄杖頭不曾撥著一箇會佛法者。師叉手進前曰:自是和尚拄杖短。日大驚曰:可乞此子續吾濟宗。師曰:雲門、臨濟豈有二邪?日稱賞不已。金世宗幸聖安瑞像殿,問師曰:禮即是,不禮即是?師曰:禮則相敬相重,不禮則各自稱尊。帝大悅。後住延聖,示眾,舉洞山解制上堂:秋初夏末,兄弟或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又曰:只如萬里無寸草作麼生去?石霜曰:出門便是草。太陽曰:直饒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師曰:且道諸人即今脚跟下一句作麼生道?若道萬里無寸草,許你參見洞山。若道出門便是草,許你參見石霜。若道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許你參見太陽。若總道不得,許你參見延聖。何故?唯有好風來席上,更無閒話落人間。
示眾,舉雲門觀音買餬餅話,師曰:韶陽老人可謂唱彌高和彌寡,如今却向延聖拂子頭上入方網三昧,東方入定四方起,乃至男身入定女身起,還會麼?野色更無山間斷,天光直與水相連。
順天府慶壽寺玄悟玉禪師雲門宗,嗣圓通。
金顯宗遣中使持紙一張,書心佛二字,問師:者是甚麼字?師曰:不是心,不是佛。稱旨。次日,賜十一字句詩曰:但能了淨,萬法因緣何足問。日用無為,十二時中更勿疑。常須自在,識取從來無𦊱礙。佛佛心心,心若依佛也是塵。師答曰:無為無作,認作無為還是縛。照用同時,電卷星流已是遲。非心非佛,喚作非心猶是物。人境俱空,萬象森羅一鏡中。
揚州府高郵州定禪師雲門宗嗣玄悟
初參玄悟,悟室中舉:僧問玄沙:如何是清淨法身?沙曰:膿滴滴地。師于是有省。僧問: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師曰:乾屎橛。
老素首座
生平一關深隱,罕有識之者。元明宗天曆問,有僧得其與居述懷三偈手蹟,詣紫籜求竺元道著語。竺元曰:諸方皆以其不出世、不說法為恨,今讀此三偈,如金鐘一擊,眾響俱廢,謂之不說法可乎?其偈曰:傳燈讀罷𩯭先華,功業猶爭幾洛叉。午睡起來塵滿案,半簷斜日落庭花。尖頭屋子不教低,上有長林下有池。夜久驚飇掠黃葉,却疑蓬底雨來時。浮世光陰日已斜,題詩聊復答年華。今朝我在長松下,背立西風數亂鴉。
溫州府鴈山羅漢寺證首座
見道明白,晨朝躬自汛掃。或問:者片田地掃得乾淨也未?座竪起苕帚示之。又問:真淨界中本無一塵,掃箇甚麼?座亦竪起苕帚示之。甞題九牛山偈曰:四五成羣知幾年?春來秋去飽風煙。清溪有水無心飲,綠野不耕長自眠。箇箇脚跟皆點地,腰頭鼻孔盡撩天。尋常只在千峰頂,大地人來不敢牽。
寧波府雪竇常藏主
橫山之高弟也。不諳文字,專習禪定,儕輩呼為常達磨。所作偈頌,事理圓融,音律調暢。其頌鐵牛曰:紅爐百煉出將來,頭角崢嶸體絕埃。打又不行牽不動,者回端不入胞胎。海門偈曰:猛風吹起浪如山,多少漁翁著脚難。拌命捨身挨得入,方知玉戶不曾關。苦筍偈曰:紫衣脫盡白如銀,百沸鍋中轉得身。自是苦心人不信,等閒嚼著味全真。息菴偈曰:百尺竿頭罷問津,孤峰絕頂養閒身。雖然破屋無遮葢,難把家私說向人。
松江府清谷禪師
曰:坱北子,姓蔣,生不委處。通經史,言簡辭𨗉。至正初,抵松江,坐太古圓室,已則入市廛。沈蒲團施地為菴,融然一室,足不踰閫。有問曰:近思錄定,然後有光明,是金丹否?師曰:賢且去味中庸。甞示沈以偈曰:萬紫千紅總是春,何須饒舌問東君。啞人得夢向誰說,竪起空拳指白雲。又曰:不偏不倚立于中,不著西兮不著東。超出古今情量外,一毫頭上釣蒼龍。一日,進沈曰:吾乘化盡矣,若等勉之。言訖,泊然蛻去。
太原府五臺鐵勒院子範慧洪大師
因閱楞嚴,至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悉皆消殞處,忽大悟。遂造河朔汶處陳所見,汶可之。臨終說偈曰:六十春光又八年,浮雲收盡露青天。臨行踢倒須彌去,後夜山頭月正圓。更衣坐脫。
建寧府蔣山慧空元模禪師
古田蘇氏子。元成宗大德庚子定中,遊蔣山。山為昔玄獎禪師道場,有老人迎謁曰:吾為師守此山五百年矣。言畢,化黑龍而去。既寤,乃曰:吾常還此山也。遂往卓菴。一日,謂眾曰:吾昔於佛所號慧空菩薩,今化緣既畢,即當入滅。因為眾說偈曰:四十餘年寄俗塵,如今却顯箇中尊。巖頭一夜東風起,吹得華開滿樹春。鐵船無柁亦無蓬,撐入金蓮性海中。末後一機今說破,白雲元不離長空。大地山河無處覓,虗空撞破見端的。縱使鐵輪頂上旋,本性靈明原不失。復曰:西天第三代商那和修尊者,隱象白山,現龍奮迅三昧,說法調伏諸外道,然後化火自焚。吾今象鼻巖前亦當如是。言畢,雲霧四起,雷雨大作,化火自焚。塔於菴之西。
開封府鄭州普照寺佛光道悟禪師
臨洮蘭州宼氏子。偶宿灣子店,聞馬嘶,豁然大悟。歸告母曰:某於途中拾得一物。母曰:何物?師曰:無始來不見了底。母掌曰:何喜之有?遂辭母參方。母曰:將何之?師曰:水流須到海,鶴出白雲頭。遂往參白雲海,海為印記。金大定甲辰,出主普照。久之,退居竹閣菴。晚年浮沉洛川,人莫之測。嘗曰:道我凡耶,曾向聖位中來。道我聖耶,又向凡位中去。道我非凡非聖耶,我却向你眼睛鼻孔裡七顛八倒去。金泰和乙丑五月十三,無疾而逝。壽五十五,臘三十九。
真定府嘉山來禪師
僧問:鐵牛和尚塔何在?師以手指之,僧忽省發。乃示頌曰:鐵牛鐵牛,更莫別求。有人問我,竪起指頭。
杭州府天目一山魁菴主
蘇州人。天資敏捷,通內外典,與平石砥友善。棲遲巖谷,不與世接,僅有山麓洪氏子往來送供。一夕,洪氏婦夢魁乘肩輿而至,覺而產一子。翌旦,登山候之,魁化去矣,因名應魁,字士元。幼讀書,補邑庠。至年三十一旦,忽自猛省,棄家縛茅於東峰絕頂,晝夜精勤行道。一日空室,因避宼自徑山過其廬,見其舉止閒雅,應對從容,叩其所以,乃知其為一山後身也。因謂之曰:你前身與平石翁為莫逆交,翁今年垂九十,尚耳目聰明,何不通箇信息,亦見一夢兩覺,而夢覺一如乎?魁欣然揮毫,作偈寄之曰:寄語天童老平石,一念非今亦非昔。欲聽寒山夜半鐘,吳江依舊連天碧。
溫州府靈雲省菴思禪師
性方介,台之寧海人。兄弟四人,師居長。同時發心出家,徧叩諸方。後出世靈雲,次遷靈巖。結夏上堂:以大圓覺牛角馬角,為我伽藍瓜籃菜籃。
上堂,舉趙州狗子無佛性話,頌曰:狗子佛性無,狗子佛性有。猴愁摟搜頭,狗走抖擻口。
晚秊退居靈雲之前山。元至正甲申空室,通偕數衲往謁。時師年已九十,龐眉皓髮,拽履而出,且行且問:何處來?通曰:江心。師曰:深幾百丈?通曰:謾老和尚不得。師曰:且坐喫茶。壁間題有詈僧詩,格調頗肖寒山,辭曰:五瘟不打頭自髠,黃布遮身便是僧。佛法世法都不會,噇豬噇狗十分能。通讀之凜然,須臾拜辭,不敢再犯其鋒。
寧波府育王勉侍者
空室之族姪也。少年有志,不幸命促。嘗有送同事僧遊台鴈偈曰:鳥窠吹布毛,侍者便悟去。雖不涉言詮,早已成露布。天台嶺上雲,鴈宕山中樹。此去好商量,莫觸當頭諱。臨終偈曰:生本不生,死亦非死。祕魔擎杈,俱胝竪指。
江寧府永寧古淵清禪師
聞雞鳴有省,占偈曰:喔喔金雞報曉時,不因渠響詎能知。三千世界渾如雪,井底泥蛇舞柘枝。
寧波府育王虗菴實首座
寄臥雲菴主偈曰:黃金園裡馬交馳,徑寸多成按劍疑。月曬梅華千樹雪,臥雲一枕夢回時。
寧波府天童幻菴住首座
禮應菴祖塔,偈曰:眈眈睡虎管窺斑,便把中峰作靠山,不得破沙盆一箇,兒孫乞活也應難。
寧波府天童默中唯西堂
詠蠶偈曰:桑空柘盡始心休,綿密工夫一繭收。爐炭鑊湯拌得入,為人只在一絲頭。
常州府宜興佛隴可上座
聽雨偈曰:簷頭滴瀝甚分明,迷己眾生喚作聲。我亦年來多逐物,連宵攲枕夢難成。
瑞州府九峰壽首座
臨終偈曰:七十二年,者邊那邊。慣喫十方飯,不參達磨禪。今朝一擲翻身去,笑破傍觀𭪿半邊。
吉安府武功山白雲明星禪師
閩長汀張氏子。醉心內典,從龍歸通,落髮受具,專修止觀。一日自歎曰:大丈夫道業未就,其如生死何?遂矢志參方,徧叩名宿,機緣或契。師矍然不自少肯,曰:道固如是乎?乃謁匡廬本源,陳所見,源皆不諾。師發憤,寢食俱廢。繼聞盤龍陽,遂往咨決,一見頓釋,凝滯依久。陽以衣拂源流付之,隱居瀟峰二十餘年。太守請出世,師以老固辭。復移茅深入,久之又成精藍矣。一日示微疾,集眾敘謝曰:吾去矣。眾問:師何往?師示偈曰:明月落波心,白雲橫嶺上。欲識往來機,鐵牛吞大象。語畢,端坐而逝。全身塔於本山,世壽八十有四。
揚州府長蘆登禪師
嘗鼎新院宇畢,一夜夢神人乞為土地,師謂神人曰:君愛見僧過,恐不能許。神人曰:某有長誓。遂下一臂置師前,師慜其誠,許之。翌日,遂與建祠。迨塑土地像成,則一臂之墮,屢屢修復不可得,至今土地尚缺一臂。
四川太瘤禪師
因項有癭,故名。嘗歎佛法混濫,異見蠭起,乃曰:我參禪有悟,當不惜口業。遂耑志禮馬祖塔。久之,塔忽放光,得大悟。於是所至以勘騐為事。過雪竇,乃曰:者老漢口裡水漉漉地。竇曰:你不肯老僧那?師曰:果然口裡水漉漉地。以坐具一摵便去。直歲不甘,趂至中路,損師一足。師曰:此是老漢使然,他日須折一足償我。竇果如其語。後放意都下市肆中,有官人留供家中甚恭,每使侍妾醜食。師辭,官愈敬。一日官至,乃故意挑妾,乃得辭。不日坐化鬧市中。
紹興府上虞長慶法慈禪師
居常宴坐一室,士大夫喜從其遊,深談名理。嘉泰初,忽謝客閉門。一日,方盛暑,浴出易衣,端坐就寂。徒輩亟呼曰:和尚既如是,何不留偈示後?師乃曰:無始劫來不曾生,今日當場又誰滅?又誰滅?萬里炎天飛白雪。語畢而逝。
順天府潭柘道玄覺宗禪師
別號松溪,扶風南氏子。母夢法門坦授玉像,吞之遂娠。其日適坦寂,生而有異,喜跏趺。會蒙古兵作,被執入武川。軍主喜,令出家,投媯川青山寺剃染,遊講有聲。知說食罕充腸,於是走見聖因。因問:來此何為?師曰:生死事大。曰:自從識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干。子如何會?師擬議,因喝,師趨出。因召:上座!師回首。因曰:分明領取。師豁然。次日,白因曰:昨蒙一喝,某甲有箇見處。因曰:試舉看。師拂袖便出,因可之。憲宗元年,礬山令遺書聖因,求主靈山者。因以師應其命,付以偈曰:十載志如鐵,玄關皆透徹。跳出荊棘林,踏破澄潭月。好向孤峰頂上行,從前佛祖皆超越。至元癸未,會潭柘龍泉文退隱西堂,師遷補其席。後坐蛻,塔于本山。
順天府潭柘古淵福源禪師
賜號佛性普明,太原李氏子。祖父居宦。師幼喜學佛,父母送妙覺從朗剃落。興定中,避兵山谷。後走真定西牛,參廓樂一典侍司。次參圓明照,照舉:僧問雲門:如何是啐之機?門曰:響。汝作麼生會?師曰:今日痛領和尚一問。曰:意旨如何?師曰:一聲齊和處,千古意分明。照寂,復見廓樂。樂曰:你來耶?親切處道一句看。師進前曰:即日恭惟和尚尊候萬福。曰: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滿口牙是骨,耳朵兩片皮。樂作色曰:何曾見圓明來?師却問:如何是佛法大意?樂喝,師擬議,樂打曰:滿口牙是骨,耳朵兩片皮。師始大悟,樂印可焉。出世三遷大剎,價重諸方。海雲嘗極口稱之。至元間坐化,塔潭柘
蘇州府茅椒太古菴道亨禪師
字清音子,自言姓楊。宋末,引一猱自金陵來淞,大如人,能供使給。師夜坐有光,淞人爭飯之,豐薄不謝,但曰:分定。人異之,相與搆菴接納。師為眾赤脚,乞米市中,故又號赤脚道人。偶軍士戲烹其猱,師嘆甚,因辭眾,說偈曰:八十一年饒舌,終日化緣不歇。重陽時節歸家,一路清風明月。遂趺坐而逝
□□府寶頂曉山元亮禪師
河南信陽蕭氏子。幼却葷,以父官棠,遂家棠因寶林。至福有道,從落䰂。福示以禪要,有省。且指參古渝幽谷,纔入室,針芥相投。洪武壬子歸棠,建寶頂,被詔住報恩,遷大慈。宸章屢降,力求退,乃賜還山。初,蜀藩亦嘗請說法內庭。
示眾。甕裡何曾走却鼈,蝦跳元來不出斗。出世若無堅固心,六道輪迴空自走。兄弟們,即今入寶山,還有不空手而歸者麼?設有,正須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庚申十月十三時,天淨無雲,日午忽轟雷三震,圓光空際亦三,遂化去。茶毗,舍利如注。
順天府大千佛寺徧融真圓禪師
西蜀營山綫氏子。家世業儒,書史過目不忘。族人曰:振吾宗者必此子。至年將立,感生死無常,遂捨家入雲華山,禮可公為師薙染。抵京師,聽講華嚴,至若人欲識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虗空處,倐然頓悟,身超虗空,不覺屋廬為礙。私謂曰:法界玄宗,毗盧性海,無外吾之方寸矣。且道離文字孰衍孰聽,畵餅不能充饑,斯言信矣。翌日曳杖東下,至洪州,居馬祖菴。時同氣相求者畢至,歷七載乃入匡廬,躬鬻薪易米供眾,不避風雨寒暑者二十餘年。居獅子巖時,常橫一棒坐巖口,僧來輒熱棒棒之,惜無有契其機者。前後四入京師,初住龍華,次住栢林,又迻世剎海。最後慈聖太后建千佛叢林,請師居之。嘗在杲日寺講華嚴,有狂僧觸太宰繫獄,因併逮師至于㭱。師稱大經名,而鐵索檀㭱轟然為盡裂。人皆感其異,相率皈依,而圓扉中皆浩浩佛聲矣。刑部獄中苦逼萬端,師處之晏然,同刑者驚其異操。師曰:無他術也,心存中正,雖處患難而不知有患難也。張大岳上章明師無罪得免,慈聖皇后命復居世剎海。陸五臺問:如何是文殊智?師曰:不隨心外境。曰:如何是普賢行?師曰:調理一切心。曰:如何是毗盧法界?師曰:事事無礙。陸嘆曰:今而後萬殊一體,我知之矣。
趙大州問:孔子方佛奚若?師曰:仲尼治世聖人也,佛則治出世之聖人也。懲惡勸善,理誠無異,剖裂玄微,佛氏方罄。州為首肯。明神宗萬曆甲申九月,師命送龕無緩,適一孤鴈集方丈,師曰:爾來耶?至九日,尚坐繩牀,聞晚課誦願生西方句,遂泊然而化,壽七十九,臘五十,全身瘞德勝門外普同塔。
武昌府黃檗無念深有禪師
黃州麻城熊氏子。偶遊蕩山,有宿衲謂師曰:十方一粒米,重如須彌山。若還不了道,披毛戴角還。師悚然。又聞僧舉:僧問大休:如何是西來意?休曰:黃瓜茄子。師大疑,遂往五臺伏牛遍叩知識。抵廬山參大安,安問:汝號甚麼?師曰:無念。安曰:那箇是無念?師茫然無對。一夕,聞哭笑二聲相觸,有省。又一日,開櫃失手,被櫃葢打頭,渾身汗流,乃撫掌笑曰:遍大地是箇無念,何疑之有?往龍湖,同卓吾居士到駟馬山,會有講主至,士問主曰: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主依文講罷,士顧謂師曰:你試說看。師擬開口,士將師膝上一推,曰:者箇聻?師忽大悟,有偈曰:四十餘年不住功,窮來窮去轉無踪。而今窮到無依倚,始悔從前錯用功。住後,僧問:道果有耶?果無耶?師曰:說有說無,二俱成謗。曰:如何即得?師曰:無求即得。曰:如何是道之體?師曰:滿口道不著。曰:四大離散時如何?師竪起拳,曰:者箇不屬四大。
問:古人曰:迸却咽喉唇吻,道將一句來。者一句如何道?師曰:我不迸却咽喉唇吻,你且道一句看?僧無對。師曰:你被音聲塞却口。
問:見性成佛,是否?師曰:是。曰:性是無形底,如何得見?師曰:性是有形底,只你不見。曰:請和尚指出看。師曰:我說汝不見。
問:如何出離生死?師召僧,僧應諾。師曰:從者裡出。曰:和尚說底話,某甲不曉得。師曰:等你曉得,堪作甚麼?
復友人書曰:學道要趂初心猛利,立刻就要討箇分曉,日間對境逢緣,纔得出脫。不然,日久月深,漸忘精進,依舊流落世情。近時學人,只圖口舌利便,恃己見識聰明,忘却本分。及至惡病臨身,手脚忙亂,一些也用不著,又不肯歸咎自己,念頭不切,立志差錯,反說先聖佛祖也只如是,毀謗正法輪,自夢未醒,且莫錯會好。他古聖一言半句,如吹毛劍、鐵釘飯、木札羹、塗毒鼓,直是無你側耳處、無你下口處、無你著意處、無你近傍處,纔眨眼來,便成蹉過。真學道人時中,必須情枯想絕,思盡神窮,寒暑兩忘,寢食俱廢,於無可捉摸處,驀地猛省將來,從前馳求心一時頓息,知見全消,是非泯跡,到此田地,自然慶快。平生更不隨聲逐色,但是聰明解會,能所神通,脫手讓與他人,拚教終日如癡似□,虗其腹,閒其心,舉世莫能知,鬼神莫能覰,就是黑面閻老子亦無處著眼者,纔是吾學道之人真自在也。
杭州府雲棲蓮池袾宏大師
郡之仁和沈氏子。年十七,補邑庠,每書生死事大四字於案頭。一日,失手碎茶甌,有省,作七筆勾見志。投西山性天,祝髮北遊。參徧融次,謁笑巖於柳巷,求開示。巖曰:阿你三千里外來開示我,我有甚麼開示你?師恍然辭歸。過東昌道中,聞樵樓鼓聲,廓爾大悟。述偈:三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擲戟渾閒事,魔佛空爭是與非。尋歸浙,建幢雲棲。侍郎王宗沐問:夜來老鼠唧唧,說盡一部華嚴。師曰:猫兒突出時如何?王無語。師自代曰:走却法師,留下講案。遂頌曰:老鼠唧唧,華嚴歷歷。奇哉王侍郎,却被畜生惑。猫兒突出畫堂前,牀頭說法無消息。有消息,大方廣佛華嚴經。世主妙嚴品第一。
因饑荒疫癘,餓莩載道,當道發儲賑濟,命醫救療,舉師董其事。銓部虞淳熙舉慧日點五百病僧因緣請師判斷,師為拈之曰:慧日自甘窮子,捨己從人;西院屈陷平民,將生就死。可惜五百僧只解點著便行,曾無一箇高臥不起,致令慧日顯異惑眾,禍及兒孫。郡主深切民瘼,山僧急趨時難,倉卒中失帶了竹杖子,不免奮空拳向居士癰腫上劈地一下,敢保沉疴潰散,毒血淋漓,六脉調和,百骸舒畼。雖然如是,云何一人能令眾起?不見道:陽回片葉,春滿千林。者事且置,祇如終日把竹杖子東指西揮,不如一直在木頭上朝持暮守,守來守去,忽然枯木重榮,便是死人再活,說甚麼竹木?管取盡大地草木叢林悉皆成佛去也。何以故?青青物外虗空體,即是如來堅實心。
問:參禪念佛,可融通否?師曰:若然,是兩物用得融通著。
舉世尊默然良久,外道謂開我迷雲,空生宴座不言。帝釋曰:善說般若話。拈曰:良久處欲望開迷,陰霾萬里。宴座邊擬聞般若,說竟多時。雖然鞭頭得旨,空裡飛花,者畢竟見箇甚麼?
示採蕨者曰:心訣教我如何談?蹉過山前好時節。蕨!蕨!竪起拳頭向君說。又新春日示眾:今日賀新春,歲時重換却。昨日作麼生?十二月廿八。
自像贊。十畵九不像,惱殺丹青匠。庶幾此近之,權留作供養。若道者便是,依然成兩樣。不兩樣,三十棒。
臨寂,預於半月前別眾曰:吾將他往矣。眾莫諭。至期微疾,面西端坐而逝。當萬曆庚辰四月□□日,世壽八十,臘六十□。塔全身於本山。
南康府雲居顓愚觀衡禪師
行脚時,甞過雲間。因訪陳眉公,三度通刺。適公有事,未及接見。師乃留偈而去。偈曰:硯池三泖秀,筆架九峰高。堂上讀書子,清風吹布袍。公見偈,急呼舟追之。至蘇州,而師却杜門不見。初出住楚寶慶五臺菴,次遷金陵紫竹林。萬曆末年,領吉州青原,晚遷雲居。僧參拜起,便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請坐。僧坐,又問。師曰:何必忙?曰:某甲特特遠來,乞師指示。師曰:病僧實不知佛法。僧懡㦬而退。時有聞上座謂師曰:諸方手段縱好,殺人必有血痕。和尚殺人,莫道血痕,氣息也無。師曰:你又來塗污病僧。
問:普門大士今在何處?師作咳𠻳勢,曰:問甚麼?僧罔措。又僧問:大士今在何處?師曰:大士且置,上座今在何處?曰:現親覲和尚。師曰:病僧不受親覲。曰:某甲何曾親覲?師曰:者前言不顧後語漢,出去!
鎬上座依久,一日辭去,索師舊行脚為信。師曰:我一向擔板,有甚舊行脚?只有一頂破樺皮帽子,不嫌收取去。曰:就請師舉足示之。鎬禮謝,師示以偈曰:禪人索我舊行脚,只有一頂破樺帽。舉足為君重指陳,若陰若晴莫忘却。
問:婆子具何手段,便燒却菴?師曰:諸供養中,法供養最。曰:菴主便去,未審是何意思?師曰:明鎗易躲,暗箭難防。
問:一口氣不來,畢竟向甚麼處去?師曰:鏡面明,鏡背暗。曰:不會。師曰:雲歸山,水歸海。
問:如何是二種根本?師曰:火性燥,水性溼。
問:如何是常住真心?師曰:青山㟮屼,綠水長流。曰:真心與妄想相去幾何?師曰:黃花熳熳,翠竹珊珊。
問:和尚是誰家兒孫?師曰:臨濟。曰:臨濟機如雷電,和尚為甚綿軟如泥?師曰:好兒不住爺屋。又僧問:和尚是誰家兒孫?師曰:曹洞。曰:憨大師親見笑巖,為甚道是曹洞?師曰: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問:和尚主持此宗,為甚教人禮大士及生淨土?師曰:家家門口長安路。曰:何不決定一門?師曰:活人不做做死漢。
有圓通頌百首。一曰:展脚長眠白月下,光明不讓水晶宮。睡濃不做圓通夢,佛祖都為過耳風。一曰:廣大普門深復深,九重窅寞更沉沉。玉階青鎖行人斷,鎮日簾垂鳥不音。一曰:誰家公子慣風流,淺履輕衫錦市遊。醉倒春臺迷出處,正知身在岳陽樓。一曰:眼底笙簧聽不盡,耳邊朱紫任參差。飛刀雨矢盈空下,正是圓通自在時。憨山清嗣悞列此。
佛妙禪師
昆明人也,出家於天華寺。洪武十六年赴京,賜衣錫杖,遊兩浙。宣德四年十二月沐浴更衣,書偈曰:去年七十九,今年滿八十,萬里為參尋,世緣今已畢。擲筆端坐而化。
紫栢達觀真可大師
句曲沈氏子。性忼慨激烈,弱不好弄,不喜見婦人。年十七,剃髮遊方,聞誦張拙偈:斷除妄想重增病,趨向真如亦是邪。大疑之。一日齋次,忽大悟,乃曰:使我在臨濟德山座下一掌便醒,安用如何若何?北遊京師,參徧融。萬曆癸卯秋,忽妖書發,師罹難。先是,神宗手書般若經,偶汗下漬紙,疑當易函,遣近侍質于師。師以偈進曰:師汗一滴,萬世津梁。無窮法藏,從此放光。上大悅,由是注意焉。適見章奏,意甚憐之。在法不能免,因逮及,旨下著審而已。拷訊時,師神色自若,持議甚正。以衰老殘軀,備甞笞楚,抵死不屈。十二月五日入獄,法司定罪,欲死師。師說偈曰:一笑繇來別有因,那知大塊不容塵?從茲收拾孃生足,鐵橛華開不待春。又曰:世法若此,久住何為?乃索浴罷,囑侍者曰:吾去矣,幸謝江南諸護法。復說偈曰:事來方見英雄骨,達老吳生豈宿緣?我自西歸君自北,多生晤語更冷然。語畢,端坐而逝所著有紫栢集。
潮州鳳棲孝禪戲蘆澄心禪師
海陽楊氏子。依無得剃度,受具於黃檗。後遊吳越,叢席中擬置師籌室,師固辭,願居學地以自煅煉,有百花叢裏過,一葉不沾身之句。素性少攀緣,絕請謁,每日危坐,如入禪觀。或有過客,口辯捷,相對久之,塵囂之念自消。故自題肖贊云:墮甑之屑,風蕉之葉,作如是觀,祇同一橛。淡於水,冷於石,不可得,而親疎貴賤,觀之令人心絕。本是韓山一點青,於今化作千巖雪。師因葬親回潮,親友遮留,築室於鳳棲,今為孝禪蘭若。起南和尚未脫白時,曾請開示,其詞曰:博地凡夫,業識錮蔽,平日只向冊子上、口頭邊依他作解,幻妄中又增幻妄。命根不斷,枝葉增長,要得截斷葛藤,須是金剛寶劍當頭直截。是即是,只是無人代你下手,還宜自著忙一番,不負學道初心,到底作箇英烈丈夫始得。生平拈頌詩偈甚多,不令存稿,或有私記,見即焚之。甲辰夏,示微恙,謂眾曰:夢幻之軀,勢不久停,終歸滅盡。我沒後不得建塔,投諸江中足矣。至七月初一日,奄然而逝。
續燈正統卷四十一
續燈正統卷四十二
補遺
台州府天台山上雲峰無盡祖燈禪師
四明王氏子。初見口溪詠於天寧,繼參方山寶,師資契合。尋卓錫上雲峰,影不出山者五十載。洪武己酉二月八日,示微疾,夜將半,顧左右曰:天向明乎?曰:未也。或曰:和尚正當此際何如?師破顏笑曰:昔德山坐疾,僧問:還有不病者麼?德曰:有。僧曰:如何是不病者?德曰:阿㖿!阿㖿!恁麼喚作病得麼?眾無語。師曰:色身無常,早求證悟,時至吾去矣。侍者執紙乞偈,師曰:終不然,無偈便未可死耶?侍者請益堅,乃書曰:生滅與去來,本是如來藏,拶倒五須彌,廓然無背向。投筆端坐而逝。瑞巖寶嗣大鑑下第二十三世
太原府臺山妙峰福登禪師
山西平陽徐氏子。從蒲州萬固朗出家,有願行、普賢行。始於讚嘆寺立禪三載,遇異僧指示曰:普賢行,乃潛行密用,調一切心,非勞筋苦骨之謂也。師遂南遊金陵,參雲谷。谷拈念佛是誰話,令參同憨山清。北游,參徧融圓、嘯巖寶、大千潤諸公。萬曆初,再參大千於少林。一日請益,千曰:九年面壁,坐耶?非坐耶?千曰:坐不坐,兩頭語。須知旋嵐偃嶽,就中原自不遷。師不解,問憨曰:物不遷耶?憨曰:諸法元無去來,遷箇甚麼?師有省。隱居臺山,獲文殊摩頂授記,豁然大悟。道望隆重,至有猛虎引路、菩薩送燈、建橋梁、修梵剎,功行多不及錄。神宗夢師像,徵赴京,賜紫衣師號。示寂,塔於臺山,勅封真正佛子。佛巖際嗣大鑑下第二十三世
夔州府白馬寺儀峰方彖禪師
達州羅氏子。參金佛山雲菴,菴令看如何是鬼神不破之機,三年有省。出峽徧謁知識,結茅雙溪。一日午炊,聞甑作聲,大悟,作頌曰:三玄三要沒來由,用盡機思無處求,驀地一聲何所作?白雲青峰齊點頭。齊點頭,南嶽天台輸一籌。又曰:二八女子嫁新郎,續麻捻線一如常,稱家豐儉隨時過,嬾插堂前一炷香。甞游浙,居杭之清平山,聞谷印甞依之。一日,師舉青峰丙丁童子來求火話,詰之曰:青峰恁麼道,法眼亦恁麼道,為甚麼有悟不悟?印曰:初以識心湊泊,所以不悟,後乃直下承當,故能大悟。師遽舉拳揮案,厲聲曰:恁麼則汝今大悟耶?印擬議,師便痛罵趂出,印直得汗流夾背,繇茲憤志力參。萬曆壬辰,師歸白馬,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兩頭燒火一頭煙。師手中常執一鼗鼓,一面書矗字,一面書犇字,凡應機多舉而搖之。示寂,塔於龍神山。佛巖際嗣大鑑下第三十三世
杭州府苕溪真寂聞谷廣印禪師
別號掌石,嘉善周氏子。父珊,母趙氏,夢神率甲士護門,覺而生師。兒時左眼角常有塔影,父命習儒,不願,乃送杭開元剃染。一日指法界圖問其師曰:十界從心生,心從何處生?師不能對。時儀峰結廬清平山,師往參,理前問。峰曰:汝要會,須從妙悟始得。乃令看雲門露字。久之,閱七賢女遊屍陀林話,忽有省。見峰,峰舉丙丁童子來求火話,詰師曰:青峰法眼一般恁麼道,為甚有悟不悟?師曰:初以識心湊泊,所以不悟。後以直下承當,乃大悟也。峰舉拳揮案,厲聲曰:恁麼則汝大悟耶?痛罵驅出。師直得白汗夾背,自是益力參。年二十四,會峰還蜀,師乃秉具雲棲。次謁無幻單丁法華山,禁足白雲峰下,共十年。於亮座主參馬祖,因緣未決。一日覩黃瑞香花,忽大悟。述偈曰:却是虗空講得經,碌磚瓦礫正堪聽。向來扭揑孃生鼻,錯認葫蘆作帝瓶。於是出山圓戒雲棲,因深得雲棲之至。
到龍池,適池負暄堦下,師曰:和尚在那裡?池曰:恰好不在。師便作禮,池携手入。坐定,池曰:昨日上堂,舉黧奴白牯話,進語者皆不愜老僧意,子試道看。師矢口曰:三世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從來迷悟不相干,如何教他出得手?池又舉托話令頌,師頌曰:末後句,有也無,德山父子太誵訛。同條生不同條死,活得三年恨轉多。池喜甚。師辭行,池門送,驀詰曰:如何是密啟其意?師曰:今日不打宜興轉。池呵呵大笑,師便行。於是首眾坐禪徑山,連居永慶諸處。萬曆壬子,興復真寂。戊午,退隱楚之黃安、建之寶善,晚復歸真寂。
示眾。徑山啟此禪期,要你人人領荷。須知本自圓成,實無功夫可做。六門晝夜放光,照徹山河萬朵。更欲直下承當,豈止全身話墮。雖然覓他不著,却又同行同坐。眉毛祇在眼上,饅頭定是麵做。直饒體貼得來,早是覿面錯過。老實告報諸兄,泥多自然佛大。汝若再要,如何看取老僧。下座。
戒壇示眾。諸大德!戒是何物?受者是誰?會須從苗辨地,見水知源始得。祇如世尊拈花,迦葉微笑,當恁麼時,且道有言說?無言說?若道無言說,孤負世尊;若道有言說,曾說箇甚麼來?向者裡開得一隻眼,放出大光明,方明得究竟尸羅無作梵行。於身無所取,於修無所著,於法無所住,三世悉空寂,無作業者,無受報者,此中何法名為梵行?尚不見有身心,孰為持犯?所以高沙彌道:長安雖閙,我國宴然。大珠道:身口意清淨,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淨,是名佛滅度。是則定共道共,有作無作,離心則別無有矣。諸大德!盲龜值木,際遇實難,在當發希有想,生歡喜心,勇猛堅強,必在此席發起無作妙善戒體,庶於順逆境界,若身若心,任運不犯,而五分法身,當從茲建立矣。
對曹安祖大參靈小參。無有涅槃佛,亦無佛涅槃,以證無生者,未始有生死,而亦同夫生死者也。於戲!公以預知緣盡,灑然長往,且道是生耶?死耶?五十年剎那一夢,延耶?促耶?曹居士!惺惺著。你向來參詳博問,息慮安禪,所求者為何事?還記得麼?靈山有一機,少林無半語,覿面露堂堂,分明為君舉。會不會?清風拄杖頭;知不知?白雲千萬里。伏惟珍重。
除夕,小參。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即今是年盡、月盡、日盡之時,正是智窮力竭處,者裡雖轉輪天帝不能用其威福,可不懼哉?祇如遷上人昨日尚語笑歡呼,今日向甚處去也?不可道本自不生,今亦無滅,必須討箇真實落處始得。若是生不知所從來、死不知所從去,必須奮起新鮮意志,定不似今年因循仍前錯過,將箇本參話頭頓在胸中,生與同生、死與同死,直待打破漆桶,那時出來方好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為甚不道?不道,不道。還會麼?風光人不覺,已入後園梅。參。
舉玄沙答僧:我是謝三郎話。頌曰:月滿蘆花雪滿舟,小舠輕汎自悠悠。金鱗忽向波間躍,拋下絲綸用直鈎。
牧牛頌雙泯曰:杳杳人牛不見踪,一團秋月烱高空。可中若問還源旨,風落巖花點翠叢。
有答古岑嶧四問語,答六觀十問語,答志西二問語,答心城五問語,答心涵灜六問語,皆精妙入神,非過量人不能有此。
崇禎丙子臘月十七示寂,塔全身於孔青山之陽。壽七十一,臘五十八。白馬彖嗣大鑑下第三十四世
韶州曹溪憨山德清禪師
字澄印,全椒蔡氏子。七歲見叔母生子,又見叔死,即抱生死去來之疑。年十二,禮南京報恩寺西林寧公為師。時嘉興雲谷會住棲霞報恩,師執侍甚勤。谷開發悟明心地,師即請西林剃落,盡燒所習外學。謁無極受具,聽講華嚴玄談,有省。乙丑,谷結禪期於天界,舉師入堂,示以向上巴鼻。辛未,辭谷北遊。谷曰:吾之大法在汝肩頭,慎勿容易。邸中閱物不遷論,至梵志出家,頓了旋嵐偃岳之句,生死去來之疑,乃作偈曰:生死晝夜,水流花謝。今日乃知,鼻孔向下。乙亥,禮文殊,結茅五臺之龍門。匡山、徹空、雲棲、蓮池相繼入山,與師語契。辛巳仲冬,慈聖皇太后為神廟建祈儲道場於五臺大墖寺百有二十二日,師與妙峰主其事。壬午八月,光廟誕生。癸未春,遁居東海牢山,恢復那羅延窟,慈聖再徵不得。甲申,乃得師,輒賜內幣。師倣古矯詔賑饑事,以賑山東民。丙戌,慈聖頒藏經,布金造寺,賜額海印。丁亥,工竣,即開爐鞴。己丑,請藏至南京,報恩感寶塔放光。乙未,方士流言侵攘,逮赴詔獄,按驗無實,坐以私創寺院,戍雷州衛。道出江西,鄒元標迎至鐵佛菴,與師一語投契,頓翻前案。丙申,禮六祖。抵戍,寓城西坡公亭。雷州饑癘,師收埋骸骨萬計。建盂蘭會,說幽冥戒,天大雨,癘隨止。戊戌,修曹溪通志,戒靈通侍者。酒歸侵田,斥僦舍,屠門酒肆,皆為寶所。大鑑之道,勃焉中興。雲谷會嗣大鑑下第三十二世
洪都翠巖古雪真禪師
甌寧陳氏子,生萬曆甲寅。父之奇,為邑庠生,甞謂人曰:吾先代多好善樂施,後世子孫必有起者。觀此子沉潛溫敏,動止有則,似非常兒可比。因名國賓。稍長,隨父讀書山寺,喜聞梵唄之聲。年十六,矢志出世,投黃巖體空薙染。一日,閱中峯警䇿歌,恍然自得,即事徧參。首謁覺浪盛,甞疑青州布衫話。次參天童,相見次,便問: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棒喝交馳,合明何事?童便打。師曰:明知生是不生之法,為甚被生死之所流轉?童打云:還知麼?師曰:便恁麼去時如何?童曰:賺殺闍黎。由是死心。座下執侍者事,每請益,童唯大棒打出。二六時中,猶如木人。日則隨眾作息,夜則倚柱為牀。尋出山,參雪嶠、永覺、雪關、爾密諸老,皆蒙器重。久之,復還天童。童屢勘騐,知其見諦穩密,喜曰:汝今方作得老僧侍者。未幾,出住洪都翠巖,遷建寧黃巖白法、建州佛頂,所在法席稱盛。
上堂。佛祖頂𩕳一機,佛祖罔測。天人脚下一著,天人莫知。沒蹤跡處,萬象䙕然。正見聞時,纖塵不立。所以道,聖名凡號,總是虗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若是大丈夫漢,有殺人不眨眼底,作略直下承當,便可橫揮寶劍,獨據寰中,截斷葛藤,掀翻窠臼。二六時中,壁立萬仞。見佛見祖,如生冤家。偶然道箇佛字,漱口三日。特地說箇受戒,掩耳而趨。到者裡,聖解尚不生,況復更隨世間喜怒哀樂、殺盜淫妄、貪瞋癡等習氣所轉。所以道,幾回生,幾回死,生死悠悠無定止。自從頓悟了無生,於諸榮辱何憂喜。且道如何是無生底句?寶山一寶親披露,徧界騰輝不染塵。
上堂。今朝臘月十五,屋角梅花正吐。長連床上衲僧,承當切忌莾鹵。不莾鹵,焦尾大虫原是虎。喝一喝。
小參。若論此事,譬如野火燒山一般,星星之火順風一吹,縱使萬壑千峯、枯枝腐艸一時鞠為灰燼。且道燒盡後如何?青山依舊白雲中。
小參。一期曾未竟,心識已紛飛,壁角抄方語,閒房話別離,曲談猶夢夢,直指謾孜孜,珍重參玄客,精神莫浪施。
問:如何是死句?師曰:嘉州大象,陝府鐵牛。如何是活句?師曰:陝府鐵牛能哮㖃,嘉州大象念摩訶。
問:如何是藏身處沒蹤跡?師曰:月落潭無影。如何是沒蹤跡處莫藏身?師曰:雲生山有衣。
問:趙州道:佛之一字,吾不喜聞。是如何?師曰:一翳在眼,空花亂墜。
問:丹霞燒木佛,意旨如何?師曰:因風吹火,用力不多。院主眉鬚墮落又作麼生?師曰:不因夜來雁,爭見海門秋?密雲悟嗣大鑑下第三十五世
王臣附
宋太宗帝
一日幸相國寺,見僧看經,問曰:是甚麼經?僧曰:仁王經。帝曰:既是寡人經,因甚却在卿手裡?僧無對。雪竇代云:皇天無親,唯德是輔。
幸開寶塔,問僧:卿是甚人?對曰:塔主。帝曰:朕之塔為甚麼卿作主?僧無對。雪竇代曰:合國咸知。
一日,因僧朝見,帝問:甚處來?對曰:廬山臥雲菴。帝曰:朕聞臥雲深處不朝天,為甚到此?僧無對。雪竇代云:難逃至化。
僧入對次,奏曰:陛下還記得麼?帝曰:甚處相見來?奏曰:靈山一別,直至如今。帝曰:卿以何為驗?僧無對。雪竇代曰:貧道得得而來。
京寺回祿,藏經悉為煨燼。僧欲乞宣賜,召問:昔日摩騰不燒,如今為甚却燒?僧無對。
雪竇代曰:陛下不忘付囑。 帝甞夢神人報曰:請陛下發菩提心。因早朝,宣問左右街:菩提心作麼生發?街無對。雪竇代曰:實謂今古罕聞。
智寂大師進三界圖,帝問:朕在那一界中?寂無對。保寧勇代曰:陛下何處不稱尊?
一日朝罷,帝擎問丞相王隨曰:既是大庾嶺頭提不起,為甚麼却在朕手裡?隨無對。
宋徽宗帝
政和三年,嘉州巡補官奏:本部路傍有大古樹,因風摧折。中有一僧禪定,鬚髮披體,指爪遶身。帝降旨,令肩輿入京,命西天總持三藏以金罄出其定。遂問:何代?僧曰:我乃東林遠法師之弟,名慧持。因遊峩嵋,入定於樹。遠法師無恙否?藏曰:遠法師,晉人也,化去七百年矣。持不復語。藏問:師既至此,欲歸何所?持曰:陳留縣。復入定。帝製三偈,令繪像頒行。偈曰:七百年來老古錐,定中消息許誰知。爭如隻履西歸去,生死何勞木作皮。藏山於澤亦藏身,天下無藏道可親。寄語莊周休擬議,樹中不是負趍人。有情身不是無情,彼此人人定裡身。會得菩提本無樹,不須辛苦問盧能。有官人入鎮州天王院,覩神像,因問院主曰:此是甚麼功德?曰:護國天王。曰:祇護此國,徧護餘國?曰:在秦為秦,在楚為楚?曰:臘月二十九日打破鎮州城,天王向甚處去?主無對。
黃山趙文孺居士
有偈曰:妄想元來本自真,除時又起一重塵。言思動靜承誰力,仔細看來無二人。
金華府義烏文獻黃潛居士
字晉卿。元天曆年,詔天下僧儒善書者,集杭州淨慈泥金書大藏經,士亦預焉。每食必與眾僧共,有別為治具,則不樂不食而去。甞題懸崖墨蘭曰:嫋嫋春風一樣吹,託身高處擬何為。從他自作顛倒想,要見懸崖撒手時。又題東坡像曰:五祖禪師世外人,娑婆久已斷生因。誰將描邈虗空手,去覓當年身外身。題山谷像曰:笑殺當牛老晦堂,相逢剛道桂花香。披圖面目渾依舊,鼻孔何曾有短長。士以文章名世,蔚為一代儒宗。以其造詣入微,不覺冥符聖意。況與僧雜處,不肯自異,亦可尚矣。
建康府待詔沈士榮居士,洪武中為翰林院待詔,甞著續原教論辯解一十四篇,其論略曰:人之為類不同,故聖人之教不一,此教之迹所以異也。然為善不同,同歸於治,窮其至妙,不出一心,此教之理所以同也。此心也,此理也,天下未甞有異也。迹之雖異,若推而極之,必當致其同也。又曰:若得本忘末,不為迹之所惑,研窮心性之原,直趨至善之地,則殊途同歸,無有彼此之間矣。又曰:是心也,變而不動,死而不滅,斯理之明,昭如皎日,且安得而自蔽歟?若人識此心,悟此理,在儒為真儒,在僧為聖僧矣。心昏理迷,莫知所往,本之既失,諍論復何益哉?又曰:儒者志在排佛,故作人死斷滅之說,以破生死輪迴之論,不知反違周孔聖人之意,甚則撥無因果,廢滅天理,以造物歸於無知,善惡皆無果報,至仁夭暴壽,敬慎蒙禍,淫佚獲福,小人儌倖,君子無辜,不明前因,曲為之說,理則不通,障正知見,惑亦甚焉。又曰:自漢以來,經書迭至,究其指歸,誠所謂窮心性之原,入至善之地者也。又非但文字而已,至如日月雲霞,飛潛動植,色聲香味,而咸臻妙理,此教之體也;得失違順,生死苦樂,事物遷流,而常住真性,此教之相也;文音語默,食作動息,威儀典章,而隨機普應,此教之用也。具是三者,其道大行矣,孰能排而毀之,拒而絕之乎?智者體吾佛之理,觀孔聖之道,性理之學,益加詳焉,而勸善戒惡之文,尤為緊切,大有功於名教,豈可自生違背,蔽吾心之良知也哉?
其觀心解略曰:心該萬法,法徹心源,至理難知,觀心斯得。故世尊初成正覺,嘆曰:奇哉!我今普見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能證得。葢人由迷此心體,不知反求,外為六塵所惑,內生沉掉二病,是以局促無知,偏僻異見。唯佛如來返觀此心,頓悟本性,成等正覺,故於世間無量百千法門,出世間無量百千法門,莫不洞明無礙,廓徹無違,故號三界大師,十方慈父。今儒者尚不自識本心,豈能以心觀物哉?又曰:葢不識自心,則其本已失,安能觀物明理哉?又曰:虞書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者,此心學之源也。人心,妄想也,由執著顛倒,故危。道心,天理也,非思議之所能及,故微。精者不昧,一者不雜,由無思故不昧,無為故不襍,乃能盡其至誠,固守此中道也。中者,即中庸之中,在心而不在物,在內而不在外,子思所謂喜怒哀樂未發者是也。子思但以情識未動即是中義,與吾佛一念無生之理相近,止欠悟耳。儒者釋中曰:不偏不倚,無過不及,乃已發中節之和也。便違子思之意矣。葢喜怒哀樂未發之時,無有形相可見,豈有偏倚過與不及之事乎?又曰:彼既不知觀心之妙,徒欲以徧計之妄心觀物以窮理,譬如塵鏡未磨,水漩未止,擬求鑒物,未之有也。自不知此理在內,惟務外求,故學解益多,去道愈遠矣。又曰:一日觀心證理,則天下萬物萬事之理皆貫通焉。夫子亦曰: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則亦求其在內者矣。
其內教外教辯略曰:教有內外不同,故造理有淺深之異。求之於內,心性是也;求之於外,學解是也。故心通則萬法皆融,著相則目前自昧。嗚呼!外求之失,斯為甚矣。今儒學之弊,浮華者固以辭章為事,純實者亦不過以文義為宗,其視心學,則皆罔然也。宋之大儒,深知其病,又知吾心上工夫為有本,是當敦本抑末,以斥其言語文字之非可也,何自為矛盾歟?又曰:昔者聖人皆以內學為本,而推其用於外。後世文儒務外,遂不知有心學之源,乃以學解為事。惟宋河南之學,始言性理,而有實踐之跡。然但知心之用,而不究心之體,遂不知養未發之中,又昧太極之理。在兩儀未判之先,或以物理為性理,故本末體用於是乎不明,而堯、舜、周、孔之道微矣。又曰:悟則謂之內,解則謂之外,此內教外教所以不同也。儒者專用力於外,凡知解所不能及者,不復窮究,故不知允執厥中之道。天理流行之處,皆在思慮不起,物欲淨盡之時,履踐雖專,終不入聖人之域矣。
其作用是性解,略曰:大覺無思,乃徧知於世界;識情有著,徒妄起於塵勞。佛與眾生,本同一體,但因迷悟,見有殊途。佛性只在眼耳鼻舌之間,妙用不離見聞覺知之際,直是一塵不受,一法不舍,名為直至道場,頓見本來面目。又曰:經云: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若無心體會,則森羅萬象,一鑑昭然。此按指發光,所謂一念不生全體現也。若說是性,即是認著影子,使毫釐繫念,瞥爾情生,業相宛然,仍前迷倒。此舉心塵起,所謂六根纔動被雲遮也。到此著力不得。又曰:三代而上,未有佛可名,惟聖帝繼天立極,推本於天。言人得此明覺,知理於天,故曰天命之謂性。性者,言人皆以此明覺為體也。率依此覺性而常不昧,謂之道。修者,即養其喜怒哀樂未發之中也。中者,私欲未起之時,純乎天理者也。私欲未起,則無思無為,寂然不動。寂者,誠也。至誠無思,故曰道不可須臾離也。繼之以戒謹恐懼、不覩不聞之際,不使隱微之或動,皆是養此未發之中。常覺不昧,故發為中節之和,則仁義禮智不待思而中矣,斯所以為教。後章言誠者寂也,明者覺也。寂而覺曰天之道,覺而寂曰人之道,皆修道之義也。又曰:聖人得此理,乃立世間治教之法;吾佛得此理,乃立世間出世間解脫之法。儒門但明天人之道,吾佛則明四聖六凡之道。若盡天人之道,則可以趨佛道矣。其於性理不明,則天人之理有所不明,又安能究佛氏之理乎?士識遠材全,深達法相,議論縱橫無礙,剖發幽覗,直明心宗,而辭旨尤善巧精妙。其曰續原教,亦可謂克纘鐔津之緒者哉!
鑷工張生
諱德,鄞之下水人。世為大慈供堂,隨眾聽法有省。值大雪,有團雪作佛形像,眾皆述偈,生亦隨占一偈曰:一華擎出一如來,六出團團笑臉開。識得髑髏元是水,摩尼宮裡不投胎。
續燈正統卷四十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