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448-A 洪州分宁法昌禅院遇禅师语录序
今之住院,为长老聚徒,称出世宗师者,莫知其几何人。其平居举扬问答之语,门人弟子必录之,号曰语录。语录之言满天下,而佛法益微。岂言多去道转远,𦘕饼不足以充饥耶?盖能言之者,未必皆其人也。欲知其道之浅深,当视其人之贤不。昔法昌老踈衣粝食,冰清玉洁,耡耰以给四方云水之人,学者莫能同其作劳,又苦其枯淡,挈挈然去之堂中,至无人。先君之少也,未为人所知,独师先奇之。乡人知敬师也,自先君始。二人之交,至相好也。先君之音容邈矣,三十年来,无复此老之风味。思其人而不可见,则其语又可废耶?遂刊而传之。崇宁四年正月二十二日序。
洪州分宁法昌禅院遇禅师语录
师开堂日,宣疏罢,遂升座,乃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今上 皇帝祝延圣寿,伏愿龙图永固,凤历长新,四海晏清,法轮常转。又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知府学士、阖郡宷僚,伏愿寿山增峻,福海罙深,永为天子股肱,长作宗门外护。又拈香云:此一瓣香,三世诸佛名字不知,诸代祖师面目不识,不是龙宫海藏,亦非虎穴魔宫。还有人知得来处么?奉为潭州北禅贤禅师𦶟向炉中,或闻或见,尽获真常。乃敛衣而坐。维那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 师云:好个消息!还有识得者么?如无,有疑请问。 僧问:诸佛出世,地涌金莲。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师云:须弥顶上击金钟。进云:与么则今日得闻于未闻。师云:闻底事作么生?进云:非唯观世音,我亦从中证。师云:有眼如盲犹似可,有耳如聋笑杀人。进云:只如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正当与么时,佛法如何举论?师云:尽在法昌拄杖头。进云:学人为什么不晓?师云:杲日当天,盲人摸地。进云:与么则大众沾恩去也。师云:你见个什么道理?进云: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师云:乱统禅和,如麻似粟。 僧问:世尊出世,先度五俱轮;和尚出世,先度何人?师云:随泥作佛。进云:学人正在迷途,和尚为什么不垂方便?师拈起拄杖云:见么?进云:见。师云:莫道无方便。进云: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也无?师放下拄杖,僧礼拜。师云:邯郸学唐步。 僧问:祖意西来即不问,升堂演法事如何?师云:家常茶饭。进云:与么则劳而无功去也。师云:知恩者少,负恩者多。进云:灵然一句超群像,逈出三乘不假修。师云:你且莫草草。 僧问:如何是法昌境?师云:地灵步步雪山草。进云:与么则僧宝人人沧海珠。师云:总似这僧,省多少力?进云:向上还有事也无?师云:向下亦无。进云:和尚是什么心行?师云:好心不得好报。 僧问: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鸣鼓升堂,当为何事?师云:一愿皇帝万岁,二愿重臣千秋。进云:犹是世谛流布,宗门事又作么生?师云:口似磉盘。进云:为什么如此?师云:不敢犯阇梨严令。进云:慈悲何在?师云:不见道:止止不须说。进云:署色未分人尽望,及乎天晓也寻常。师云:自作自受。
师乃云:问话且止,吉㐫未兆早是多端,那更问答纵横、转疎转远?何故?妙性圆明,离诸名相,本来无有世界众生,因妄有生、因生有灭,生灭名妄、灭妄名真,三世诸佛到这里瞻仰无暇,一大藏教诠题不及,是以毗耶老汉杜口无词、摩竭尊雄望风结舌,直饶宗乘大启、祖令当行,截断□□逈超诸有,棒头取证、喝下承当,唱道门中□□□子,检点将来大似隔靴㧓痒。岂不见昔□□□□师开堂,三圣推出一僧,宝寿便打三□□□□为人,不独瞎这僧眼,瞎却镇州一城□□□。宝寿掷拄杖,归方丈。诸仁者!古人一期□□接物利生,便有如此奇特之事,千古之下玉振金声。然则事无一向、理出多途,只如法昌今日为国开堂,岂无利益?敢问诸人:适来许多问答,且道与宝寿禅师是同?是别?若道是同,金沙未辩、玉石未分,参学眼在什么处?若道是别,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佛法岂有二耶?还有向这里明得么?良久,云: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谢词不录
上堂云:释迦未灭,迦叶未闻。从凡入圣,功不浪施。大藏教文,如金如玉。洎乎金色头陀,受法传衣,龙宫海藏,无处出头。且道祖师有什么长处?一丸消众病,不假药方多。
上堂,云:你若退身千尺,我便当处生芽;你若觌面相呈,我便藏身弄影;你若春池拾砾,我便撒下明珠。直得水洒不著、风吹不入,如个无孔铁锤相似。且道法昌还有为人处么?利刀割肉疮犹合,恶语伤人恨不消。
上堂。云:春山青,春水渌,一觉南柯春睡足。携笻纵步出松门,是处挑英香馥郁。因思昔日灵云老,三十年来无处讨。如今竞爱摘杨花,红香满地无人扫。
上堂云:春不晴,夏不雨,禾不禾兮黍不黍。谩言孙子解耕锄,不得天时亦辛苦。莫辛苦,看看便是秋霖霔。法昌不是解天文,暗中自有龙神护。
上堂,僧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云:却须磨取。进云:未审如何下手?师云:镜在什么处?僧作圆相,师便打,云:这漆桶,塼也不识。
师乃云:祖师西来,特唱此事,只要时人知有,如贫子衣珠,不从人得。三世诸佛只是弄珠底人,十地菩萨是求珠底人,汝等正是伶俜乞丐、怀宝迷底人在。灵利汉才闻人举著,眨上眉毛便知落处;若更踏步向前,不如䇿杖归山去,长啸一声烟雾深。
上堂,僧问:知有底人毕竟向什么处去?师云:自家扫取门前雪,莫管他人屋上霜。进云:也要大家知。师云:不劳悬石镜,天晓自鸡鸣。进云:和尚何得干戈相待?师云:饥逢王膳不能飡。进云:且莫压良为贱。师云:你且道:知有底人向什么处去?僧无语。师云:莫道压良为贱。
师乃云:不用驰求,见成活计。金不愽金,水不洗水。曲不藏直,真不掩伪。象鼻猪头,鱼腮鸟觜。更问如何,归堂打睡。
上堂云: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巢居知风,穴居知雨,鷰去鴈来,寒暑更互,是人知有。且道:世尊拈花,迦叶微笑,是什么时节?还会么?冷如氷,白如雪,是处成堆光皎洁,茫茫欲火欲烧人,惆怅无因为君说。
上堂云:法昌五日升堂,不为谈玄说妙。虗空自有龙神,谁问僧多僧少?
上堂云:闻说法昌山,寻常多猛虎,食尽犬与羊,更无狐与兔。白日伤行人,乃至三四五,既作住山人,须作山中主。伽蓝土地五通神,自今已后须巡护,画时駈出向他山,教伊食泥兼食土。香灯粥饭不曾亏,此物宁容当大路?更当路,送汝前山顶上乘风雨。
上堂。云:单丝不成线,独掌不浪鸣,达磨为甚只履西归?直饶你道得出身句,我且问你:古人意作么生?良久,云:骑驴戴席帽,渡水不穿靴。
春日上堂云:危楼𦘕角报春回,暖日潜吹□面开。蛰户几多头角者,可应无意待风雷。
黄龙南禅师至,师上堂, 僧问:二龙争珠时如何?师云:法昌小出大遇。进云:忽然倾湫倒岳又作么生?师便打,进云:有问有答,为什么不分宾主?师云:适来一棒是宾是主?进云:学人与师共用。师云:这漆桶。又打,进云:不因渔父引,争得见波涛?师云:且莫钝致黄龙。僧礼拜,师云:教休不肯休。 僧问:三玄三要即不问,韶石家风事若何?师云:尘中人未识,云外客先知。进云:为复是天中函盖?为复是逐浪随波?师云:一任敲塼打瓦。进云:和尚为什么把定封疆?师云:不解撑舡,翻嫌溪曲。进云:未审云门木马甚处嘶鸣?师云:在阇梨鼻孔里。进云:有鼻孔且从,无鼻孔又向什么处?师云:好个衲僧,元无鼻孔。僧便喝,师云:炉𫖔之所,钝铁尤多。师乃云:拏云攫浪数如麻,点著铜睛眼便花。除却黄龙头角外,自余浑是赤班虵。法昌小刹,路远山遥,景物萧踈,游人罕到。敢谓黄龙禅师曲赐光临,不唯泉石增辉,亦乃龙天喜悦。然云行雨施,自古自今,其奈炉𫖔之所,钝铁尤多。良医之门,病者愈甚。瘥病须求灵药,销顽必藉金锤。法昌这里有几个堕根阿师?病者病在膏肓,顽者顽入骨髓。若非黄龙老汉到来,总是虗生浪死。遂拈起拄杖云:还会么?打还他州土麦,唱歌须是帝乡人。
头戴华巾离少室,手携席帽出长安。鹫峰峰下重相见,鼻孔元来总一般。黄龙
胡芦棚上挂冬瓜,麦浪堆中钓得𫚥。谁在𦘕楼沽酒处,相邀来吃赵州茶。法昌
铁牛对对黄金角,木马双双白玉蹄。为爱雪山香草细,夜深乘月过前溪。黄龙
玉麟带月离霄汉,金凤衔花下彩楼。野老不嫌公子醉,相将携手御街游。○法昌
上堂,云: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师云:且缓缓。法昌有一宝,七㒹与八倒,或作无明山,或时为相好,触处尽光辉,动便入荒草。休寻讨,珊瑚枝上日杲杲。
上堂,云: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欲识佛去处,只这语声是。古佛垂慈,不无方便,争奈虽是善因而招恶果?傅大士如张幔天底网,捞龙打凤,奈何鳞甲羽毛尽在里许,逃生无路?若是灵禽瑞兽,决定别有生涯。
四月八日上堂,云:我佛世尊降诞迦维,直得九龙吐水、天雨四花,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便道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大似傍若无人。及乎韶阳老汉出来打一棒,诸方将谓瓦解氷销,殊不知天欲明而必暗、人欲旺而必衰,譬如涂毒鼓打著即乖,致令祖域千古之下竞起干戈、挂人唇齿。法昌临危不悚人,好一捧太迟生,未离兜率脚跟下便好与一锥,岂到今日?然虽如是,大似贼过张弓,莫有向这里下得一转不伤物义底语?不唯与瞿昙出气,亦乃划断诸方葛藤。有么?莫怪渠侬多意气,他家曾踏上头关。
上堂。云:三界唯心四句绝,万缘唯识百非除,一法有余著不得,无余一法亦还祛。古人恁么说话,大似送人上树了去却梯,好事不如无。何故?佛说一切法,为度一切心,我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法昌今日不惜性命,为你诸人安梯了也。下得者,四事供养敢辞劳;下不得者,万两黄金亦消得。明眼汉辩取。良久,云:早知灯是火,饭熟也多时。
上堂。云:云収大野,月皎长空。樵唱冲岩,渔歌蓼岸。森罗万象,帝网交光。四圣六凡,重重海印。普贤楼阁,十字纵横。少室峰前,交点不过。何也?譬如琴瑟箜篌,虽有妙音,若无妙指,终不能发。到这里,莫有吹无孔笛、调没弦琴底衲僧?试为法昌下妙指、发妙音,抚一曲看。有么?良久,云:贫无达士将金施,病有闲人说药方。
宽禅师至,师遂作此圆相与宽,便自出作务。
明日上堂,法座前问宽:昨日公案作么生?宽于地上作此圆相了,以脚擦却。师乃云:宽禅头名不虗得。遂升座云:忽地晴天霹𮦷声,禹门三汲浪磅渹。几多头角为龙去,𫚥蟹依前努眼睛。
上堂,云:敲针作钓,岂是良图?截海横网,方为作者。忽遇锦鳞頳尾,直教振𩮻摇空。若是跛鳖盲龟,且从他三三两两。为什么如此?曾为宕子偏怜客,自爱贪杯惜醉人。
上堂,云:闻声悟道,何异缘木求鱼?见色明心,大似迷头认影。诸仁者!不用续凫截鶴,夷岳盈壑,南辰北斗,躔度分明,日晦月明,升沉自异。但请休征罢战,端拱无为,自然得个入头,差肩佛祖。若更言中辩意,句里明机,清风月下守株人,凉兔渐遥春草绿。
上堂,云:一不放,二不収,牧人横笛倒骑牛。松轩月冷梦初破,一声吹起塞门秋。
上堂云:秋风飒飒,秋雨微微,宾鸿未至,海鷰将归。蝉萧萧兮,林疎叶落;月皎皎兮,虎啸猿啼。或闻或见,孰悟孰迷?会与不会,莫乱针锥。君不见新丰老,太孤危,寸草不生千万里,出门何事正萋萋?
上堂云:菩萨贪功,声闻滞寂。三界群生,不知恩力。便请回光,歇却心识。一念相应,玄关可击。
上堂云:诸方浩浩商量,法昌冷冷落落。从教古殿生苔,免见填沟塞壑。逞神机,夸妙略,筭来总是闲斟酌。争如裂破太虗空,荐取如来那一著。噫!错。
上堂。云: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拈起拄杖,云:释迦老子变作一条拄杖在法昌手里,拈起则划断三乘,放下则平欺佛祖。忽然撞著,懵懂禅和。法昌急急退步。良久,云:看。
岁旦,上堂。僧问:孟春犹寒即不问,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师云:东山西岭青。进云:这个犹是世法,如何是佛法?师云:罕逢穿耳客,多是刻舟人。进云:争奈学人未晓?师云:觌面相呈犹未晓,不如静处萨婆诃。僧礼拜,师云:灵利衲僧。 僧问:新年已去,未审如何是不迁底句?师云:去年曾折处,今日又抽条。进云:这个犹是迁谢底在。师云:物逐人兴。进云:未审祖师鼻孔是新?是旧?师云:你在甚处见祖师?进云:和尚恐某甲不实。师云:你且道是新?是旧?僧无语,师云:洎不问过。
师乃云:四序循环,周而复始,百岁光阴,犹如撚指。鸣鼓升堂,诸方事例,举论宗乘,是非蜂起。缘聚则生,缘离则死,未出轮回,如何逃避?休!休!时行则行,时止则止。君不见?达磨当年到魏时,被人打落当门齿。
上堂云:虗明自照,不劳心力。若到这里会得,便请掊珠掷玉,罢战休征。不唯道泰时康,亦乃国安静。何也?上是天,下是地,日头运转虗空里。假使碧潭清似镜,终教明月下来难。若是玄机尚戢,冥运犹潜,任是六臂三头,也须牵羊纳璧。
上堂,云:莫!莫!大丈夫,何太错?泥牛只解驾宗乘,木马何曾生犊角?鱼不捿,鸟不箔,辽天须是辽天鹤。只知犯重障菩提,不荐如来大圆觉。休!休!休!摸𢱢醍醐上味世所珍,遇斯等人成毒药。
上堂,僧问: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叶则不问,如何是花?师云:茂蕚连天秀,馨香匝地红。进云:什么田地栽得?师云:长自灵山雨,开因少室风。进云:未审几时结菓?师云:但得根株是,何愁菓不収?进云:学人还有分也无?师云:无分。进云:人人具足,学人为什么无分?师云:莫将凡界眼,来□觉园春。
师乃云:昨日看庭花,今朝玩芳草,芳草与庭花,各自争妍好。花先芳草衰,草亦随花槁,如何浮世人,不悟生难保?良久,云:何须待零落,然后始知空?
上堂云:龙吟雾起,虎啸风生。法尔如然,非由造作。参玄上士,善别机宜。莫倚他门,吃他残饭。况是当人己事,直下分明。应用无方,不从人得。本无位次,莫强安排。赫尔灵光,超诸数量。随缘放旷,任性浮沉。如杲日当空,似莲花出水。圣凡罔测,物类何□。更若言中取则,句下丹青。大似𦘕饼充饥,终无所益。
上堂。云:闻声悟道,见色明心。乃拈起拄杖,云:岂不是见?又敲床一下,云:岂不是闻?那个是明悟底事?若道闻声是我、见色非他,黄口小儿点头咽唾,多子塔前一场懡㦬。为什么如此?谁知远烟浪,别有好思量。
上堂,云:八月十五中秋节,露洗层岩光皎洁,珠帘是处卷清辉,不知只是旧时月。诸仁者!当人己事妙绝言语,识不可识、智不可知,一代时教只是个切脚。所以道:修多罗教如标月指。参学兄弟到这里合作么生?一大藏教既是标指,且道月在什么处?不见僧问投子:灵山如指月,曹溪如𦘕月,如何是真月?投子云:昨夜三更转向西。投子古佛善识时机,如钟在架,随扣发声;似镜当台,物来斯照。然则一期方便,这僧大似避得风雷、重遭霹𮦷,争如法昌直下与伊道却?遂作圆相了,云: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
上堂,云:古者道:百尺竿头坐底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现全身。只如百尺竿头如何进步?要会么?南赡部洲、北单越,要行则行、要歇则歇,忽若遇见玄沙,打你头破脑裂。且道有什么过?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
上堂,僧问:四山相逼时如何?师云:宝车在门外。进云:和尚岂无方便?师云:贪生逐乐区区去,唤不回头争奈何?进云:忽然唤得回时如何?师云:但办肯心,必不相赚。进云:作家宗师。师云:也是死中得活。僧拟议,师便打。
师乃云:平地上死人无数,过得荆棘林者是好手,不重己灵,不求诸圣,十二时中不倚一物,正是平地上事在。你若起心动念,即乖法体,更乃大用现前,于毛端上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唤作开眼尿床,不消老僧一喝。你且道:荆棘林作么生透?良久,云:携取诗书归旧隐,野花啼鸟一般春。
上堂,云:三界无法,何处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灵利汉才闻举著,便好截断两头,归家稳坐,从他丛林浩浩、保社骈骈,岂不快哉?不得容易,忽若有个汉出来拊一掌,还闻么?竖起拂子,还见么?大好无法,擗脊打一棒、鼻孔里锥一锥,待你知痛识痒,大好无佛。正当与么时,莫道法昌悮你,还会么?白日莫空过,青春不再来。
上堂,拈起拄杖云:我若拈起,你便唤作先照后用;我若放下,你便唤作先用后照;我若掷下,你便唤作照用同时。忽然不拈不放,你向什么处卜度?直饶会得倜傥分明,若遇临济、德山,快须脑门著地。且道伊有什么长处?良久,云:曾经大海休夸水,除却须弥不是山。
上堂,云:毫厘有差,天地悬隔。欲得现前,莫存顺逆。诸仁者,山河大地㸦显主宾,三界圣贤交光相映。到这里,不取一法,不舍一法,亦无无取舍知解,唤作海印三昧,正是贴肉汗衫。直得不舍道法,现诸威仪,石火里没去,电光里出头,刀梯劒树,虎穴魔宫,七通八达,一一分明。我且问你,百草头上还曾梦见夹山么?
上堂,僧问:祖意西来即不问,树雕叶落事如何?师云:少室宗风全体露,阇梨何得不惺惺?进云:争奈雕落何?师云:眼花山影转。进云:毕竟如何会?师云:不是知音者,徒劳话岁寒。 僧问: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少室宗风如何举唱?师云:一家有事百家忙。进云:犹是学人疑处。师云:若是凤凰儿,不向篱边走。僧礼拜,师云:我也未信你在。 师乃云: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憙亦无忧。诸仁者!看看释迦老子披毛带角,上刀山、入火聚,然后变作一头水牯牛,走入沩山队里去也。你等诸人还见么?你若见,许你具一只眼;你若不见,也许你具一只眼。且道:法昌为人,眼在什么处?良久,云:名字莫将题落叶,恐随流水到人间。
上堂。云:即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无妨分不分。鵶鸣鹊噪,法法圆成;水渌山青,头头显焕。见亦同见,闻亦同闻,因什么有迷有悟?良久,云:莫言佛法无多子,不是苦心人不知。
上堂,云:若是知有底人,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便能脱珍御服,挂弊垢衣,与众魔共一手,作诸劳侣,接待方来,犹是傍借边事。何也?澄源湛水尚棹孤舟,古佛道场犹乘车子。若是个中人,直须向虵头上揩痒,骊颔下抉珠,驱耕夫牛,夺饥人食。若能如是,始解坐报化佛头,踏卢遮那顶。法昌与么说话,大似梦中说梦。何谓也?争似不来还不往,亦无懽笑亦无愁。
上堂,僧问:佛佛授手,祖祖相传,未审传个什么?师云:须弥顶上铁昆仑。进云:当表何事?师云:去国知归路,伶俜获宝珠。进云:实际理地,不受一尘,未审珠向什么处安者?师云:从来光璨烂,不用强安排。进云:与么则谢师指示。师云:珠在什么处?僧拟议,师云:了。
师乃云:见闻如幻翳,三界若空花。闻复翳根除,尘消觉圆净。净极光通达,寂照含虗空。却来观世间,犹如梦中事。诸仁者,祖师门户已被释迦老子八字打开了也,更无丝发许间隔。直下会得,可谓光前绝后。若更别有商量,却许汝具一只眼。
上堂,僧问: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収得。如何是珠?师云:龙宫无覔处,海藏岂能収?进云:未审毕竟在什么处?师作圆相,僧展两手,师便打,僧礼拜,师云:三更犹自可,天晓更愁人。
师乃云: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雕。四时运转,万象𪭢然,见闻不昧,视听分明。且道那个是主?莫是与么来者是么?莫是妙体本来无处所么?莫是一念未生时全体是么?与么卜度,大似坐井观天,管中窥豹。若是谛当底人,总不用许多辛苦。良久,云:陋巷不骑金色马,回来却著破襕衫。
至节日,上堂。僧问:古者道:阳气发时无硬地。无根树子为什么不开花?师云:话头也不照顾。进云:争奈人人具足?师云:你树子在什么处?僧提起坐具,师云:谑你老郎。便打。 僧问:祖意西来即不问,直截根源事若何?师便喝,僧亦喝,师喝一喝,拊一掌。僧云:作家宗师。师云:劄。僧礼拜,师云:未出场来,不妨奇特。
师乃云:一阳来复,万物知春,堤边柳眼争开,㵎畔梅英竞吐。连嵓树冻,丹凤那捿?鎻月潭氷,游龙未作。锦衣公子尽醉如泥,林下道人幪头打睡。且莫睡,闲向江头看逝水,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上堂。云:行路难,君自看,鸟道从来不易攀。行人未上先伛偻,颏膝时时自相拄。扪萝直到巅峰头,方知世界空悠悠。
上堂云:花菲菲,雨霏霏,游人陌上正如泥。谁在𦘕楼吹玉管,一声声送日沈西。
上堂。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三界圣凡,和泥合水。灯笼露柱,儱侗颟顸。凡夫生死,诸佛涅槃。如何得不拣择?莫是毫厘有差,天地悬隔么?莫是情尽圆明时会取么?莫是万法唯识尽是我心,不可更有彼此?且喜没交涉。若是法昌,是便是,非便非,江南日暖鹧鸪啼。非不非,是不是,飜笑维摩谈不二。个中若未造玄微,且荐如来第一义。
结夏日晚小参,云:大凡参学兄弟,道眼未明、心地未安,入一丛林、出一保社,须当亲近良朋善友,二六时中将佛法为事,直须决择令心眼精明。这个不是小事,光阴易失,时不待人,一失人身卒未有出头处在。莫只与么打閧过时,今日三、明日四,这里经冬、那边过夏,记取一肚葛藤路。布学解到处掠虗,摩唇捋觜汉语胡言,道我解禅解道,轻忽好人作无间业,将知此事大不容易。没量大人到这里讨头鼻不著,莫当等闲乱开大口。法昌老汉无人情,莫爱人摩捋你、赞叹你,尽不是好心,一朝火风解散、眼光落地,善恶业缘受报、好丑生死境界一时现前,那时便如落汤螃蠏,手忙脚乱,从前活计、神通佛法总使不著,业识忙忙无可依怙,追悔不及,随缘受报,改头换面都未可定。岂不见古者道:学般若菩萨且莫自瞒,切须子细,纤毫不尽未免轮回,丝念不忘尽从沉坠。你要识披毛带角底么?便是你寻常乱作主宰者是。你要识拔舌地狱么?便是诳惑迷徒者是。你要识寒氷镬汤底么?便是你滥膺信施者是。三涂八难尽是你心自作,只为道眼不明,方乃如是。若是谛当底人,岂有这个消息?法昌与么说话,尽是契合诸圣,不独为你三兄五弟,但未得忍菩萨皆有此过,岂况天龙八部?既来这里,经冬过夏,莫生容易,老僧镢头边讨饭供养。你说些子出家话,莫被人我夯却,一生空过,一旦四大分张,那时作伎俩迟也。有一般汉,闻人举著他肚里事,嗔心忿起,便道:佛法岂有与么事?大悟不拘小节,更问阿谁?我且问你,悟见个什么?还脱得髑髅识想也未?十二时中且与五戒十善相应,灵山会上还曾见有无行业底佛么?还有妄语底祖师么?大似将牛屎比栴檀,有甚交涉?可谓醍醐上味,为世所珍,遇斯等人,飜成毒药。你要得他日相应,但如今于一切处放教枯淡,二六时中对五欲八风,如盲人视物,不为诸法管带,亦不管带诸法,六根门头点检,无丝发过患,方有少许趣向分。法昌与么说话,如服瞑眩底药相似,一斯苦口,他时大有得力处。所以古者道: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忘,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无人替代,各自努力。
上堂,云:古者道:大地雪漫漫,春来依旧寒,说禅说道易,成佛作祖难。法昌道:大地雪漫漫,春来便不寒,到头成佛易,却是说禅难。有一般人闻与么说,鼻孔冷笑,道:有甚难?朝到西天,暮归唐土,南山起云,北山下雨,甘草甜,黄蘗苦,鱼入深潭,鸟栖高树,拈起拄杖达磨眼睛,放下数珠释迦鼻孔。若是这个禅,三家村里臭口老婆也解说得,要成佛则未在。你且道:毕竟那个是禅?良久,云:直得额头汗出。
上堂。云:草蓠蓠,烟幕幕,雨如膏,云似鶴,轮蹄到处困芳菲,谁问山头红日落?禅家流,须警觉,莫待擎头并戴角,百年光景片时间,举世应无长命药。逐利贪名数似麻,排头尽葬青山脚,菩提道路不曾修,毕竟将何为倚托?
上堂云:菩萨证未极,二乘方沉空。人天三界业,正在轮回中。诸仁者,若论此事,唯佛与佛乃能知之。十地圣人,犹隔罗縠。自余之辈,合作么生?无常老病,不与人期。一失人身,万劫不复。三界牢狱,萦绊杀人。不是等闲,莫生容易。大事未成,如丧考妣。二六时中,放却闲缘,歇却心识,但自回心。问己想料,不由别人。警䇿身根,莫教污染。直令凡圣情尽,人法俱空,自然体露真常□□,诸有。若不如是,与道全乖。
上堂,云:佛大泥多,舡高水长,我爱钓鱼翁,生涯无比况。分开晓霞影,掷破桃花浪,流水送歌声,风高愈嘹亮。堪笑锦鳞钩不上,三三两两空悠漾。莫悠漾,直饶避得钩,前头大有网。鱼即且从,佛在什么处?莫是殿里底么?莫是作圆相么?莫是在灵山么?莫是对面不相识么?莫是认著依前还不是么?若如此,只是个三家村里佛不□者。且道那个是?调御涅槃今已久,龙光犹未□迦维。
上堂云:宗乘一句,逈绝言诠。意下差排,虗生浪死。灵山会上,觌面相呈。授手传来,如王宝劒□。乘不坠,盖藉其人。如师子游行,群狐屏迹。龙象蹴踏,非驴所堪。或时警悟群机,曲垂方便。遂有言句,落在诸方。如龙藏选珠,终无瓦砾。直得天龙稽首,佛日光辉。近来时代浇漓,禅师长老成群作队。一个个气宇如王,一人人平肩佛祖。问著宗门两字,口似研槌。但将凡言黩乱圣意,致令学者习俗生常。不唯侮慢圣贤,亦乃自生容易。或言即心是佛,更不参寻。或则妄认尘缘,强作主宰。无非私心作解,捏目生花。缘木求鱼,守株待兔。盖为打底不遇作家,致见如斯过患。劝诸学者,莫谩波波。但自回光返照,叠足思心。尽却凡情,别无圣解。纵有幽玄,飜成计较。古者云:道不用修,但莫污染。禅不用学,贵在息心。息心则想念不生,无染则真源自净。更若他求,必无是处。
百丈和尚至,师上堂云:道无今古,人有先后,出则大用繁兴,入则机唯密照。记得百丈大智禅师在日,常有一老人听法,自云:过去生中曾为知识,有人问:大修行底人还落因果也无?某甲云:不落因果,从此五百生堕作野狐。今告代一转语,愿脱此苦。百丈云:不昧因果,即脱狐身。然则野狐脱去,其奈吐下涎唾,落在诸方,无人打摒。敢问诸人:不落因果,为什么堕作野狐?不昧因果,为什么便得脱去?直饶道得落处分明,也未出他野狐穴里。法昌当时若见,但先与他拈出雪峰古镜,教伊转动不得,然后放出紫湖狗子,尽却性命,免见儿孙今日成群作队。法昌与么举论,大似持螺酌海,明眼人前一场笑具。何故?曾经大海难为水,惯听无弦不易琴。
上堂,云:且莫停囚长智,养病丧躯,长者任他长,短者任他短,风动空澄,日明云翳,泥多佛大,水长舡高,法法圆成,莫妄穿凿,直得风行草偃、水到渠成,不为分外,忽尔小中现大、大中现小,于一毛端徧能含受十方刹土,坐微尘里转大法轮,若到法昌面前,一笔勾下。何也?丈夫自有冲天气,莫向如来行处行。
上堂,云:至人空洞无象,万物无非我造。会万物为己者,其唯圣人乎?老僧昨夜作一个梦,梦见入大洋海底,撞著须弥山,头额粉碎。你等诸人还知痛痒么?
上堂。云:言前荐得,滞壳迷封;句下精通,触途狂见。然虽如是,其奈金沙犹混,水乳不分。法昌道:言前荐得,天雨四花;句下精通,地摇六种。且莫草草,九十六种外道各各自言得上人法,菩萨果位犹不相知。譬如诸天同宝器食,福德有异,饭色不同。若无择法眼目,如何明辩?忽遇迷之子止宿草庵,疲乏商人化城寓止,宝所尚□,归路亦遥,不觉不知,中途自息。似这般垛根汉,不可也受法昌赞叹。所以我佛传衣付法,须令授手,相证据,恐有滥误,盖谓此也。然虽如是,忽若有个汉出来,喝一喝,拊一掌,掀倒绳床,便归众去。诸人作么生明辩?良久,云:敌圣若无如是眼,假饶千载又何为?
上堂,云:生死事大,无常迅速,行脚高士更于何处用心?饶你学得圣解现前,获三明六通、得四无碍辩、一大藏教,结角罗纹,贮水不漏,明眼人著,大似檐雪填井。岂不见世尊于楞严会上呵叱阿难:汝虽历劫忆持如来秘密妙严,不如一日修无漏业,免被人天果报所缚,十二分教到这里一点也用不著,方为教外别传。如今兄弟都不问此事来处,但管违背佛语,返于经教中作伎俩,辨唯心唯识、说性说相,如将方木逗圆孔,有甚交涉?将知宗门途路逈别。且人天因果通贯圣凡,如何免得无漏圣境?理绝功勋,若为修证?还会么?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
上堂云:灵山会上,三乘行位,解脱法身,正是乞儿残饭。祖师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正是祭鬼神残饭。汝等若见,如经蛊毒之乡,更莫著,著则祸生。法昌这里有一般茶饭,寻常不曾拈出,今日事不获已,将供养诸人。他时若到诸方,受用殷繁,切须记取法昌今日供养。遂作一圆相,掷下拄杖。
上堂云:毗耶杜口,倣敩宗乘。鹫岭拈花,飜成毒药。九年面壁,钝致先宗。半夜传衣,欺他后学。马祖即心是佛,大似待兔守株。盘山非心非佛,可谓和泥合水。纵饶德山棒如雨点,正是以己妨人。临际喝似雷声,要且不曾撩著。岂况聚头接耳,举古圆今。列洞下五位君臣,尚它薄礼。布临济三玄戈甲,败落清时。云门函盖乾坤,无绳自缚。法眼唯心唯识,岂达机权。沩仰父子相投,傍观者丑。如斯之见,尽是败祖宗风,灭胡种族。承虗接响,欺罔圣贤。后学无辜,遭他指注。若论此事,诸佛不曾出世,亦无一法与人。达磨不西来,二祖不得髓。直得皇风荡荡,野老讴歌。心无所恃,行无所依。闻禅与道,似见冤家。说色说心,如逢猛虎。法昌然后与你挑野菜,桩黍米,作和罗饭,煑骨董羮。饥即飡,困即卧。不由诸位自崇高,莫学三乘立功课。
云岩臯长老至,师上堂云:凤凰山色翠凌空,宝殿峥嵘𦘕不同,止止金毛在何处?只应千古绝狐踪。诸仁者!知音相见,岂在多言?如击石火、掣电机,点著不来,白云万里。何也?菩提之道,不可图度,动便失宗,觉即迷旨。然竿木随身,逢场作戏,或时手擎日月,游戏神通;有时背负须弥,全军敌胜;或则随波逐浪;或则把断要津。无非古佛家风,尽是道人活计。岂不见昔日云嵓到药山,山云:闻子解弄师子,是不?嵓云:是。山云:弄得几出?嵓云:六出。山云:我也解弄。嵓云:弄得几出?山云:一出。嵓云:六即一,一即六。云嵓后到沩山,山云:闻子在药山时曾弄师子,是不?嵓云:是。山云:为复常弄有时置?嵓云:要弄即弄,要置即置。山云:置时师子在什么处?嵓云:置也,置也。师云:好一个师子,只是弄得有头无尾。当时若见沩山云:置时在什么处?便与放出踞地金毛,直教沩山藏身无路。既不能如是,遂成一个不了底公案。法昌今日因风吹火也未勦绝,却请云嵓禅师略升此座,圆却这个公案,免见他日累及儿孙。
上堂,云:一尘才起,大地全収。乃拈起拄杖,云:诸仁者,十方世界撮来如粟米大,安在法昌拄杖头上,其中众生不觉不知。且道法昌寻常在尘里?在尘外?良久,云: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
上堂。夜半乌鸡谁捉去,石女无端遭指注。空王令下急搜寻,唯心便作军中主。云门长驱,沩仰队件。列五位锵旗,布三玄戈弩。药山持刀,清原荷斧。石巩弯弓,禾山打鼓。阵布雪岭长蛇,兵屯黄檗飞虎。木马带毛烹,泥牛和角煑。赏三军,犒师旅。打葛藤,分路布。截海横山,飏尘簸土。击玄关,除徼路,多少平人受辛苦。无边刹海竞纷纷,三界圣凡无觅处。无覔处,还知否?昨夜云収天宇宽,依前带月啼高树。
上堂。云:生死交谢,寒暑迭迁,有物流动,人之常情。念念不停,新新不住,如火成灰,渐渐消灭。又如藏舟于壑,藏山于泽,人谓得其固,不知有力者负之而趋,昧者不觉。然虽如是,殊不知观身实相,观佛亦然。前际不来,后际不去,今则无住。三际求心心不有,心不有故妄元无,妄元无故即菩提,生死涅槃本平等。故维摩经云:不动等觉建立诸法,不出魔界而入佛界。于此会得,则终日变化不为动,毕竟寂灭不为休。八难三涂无非净妙国土,尘劳烦恼尽是解脱道场。然虽如是,要且未出教意。譬如蒸沙欲成嘉馔,纵经尘劫终不能得。既不然者,且道亲切底事作么生?𦵇岭不传唐土信,胡人休唱太平歌。
师到云嵓,升座云:法无定相,转变由人。用去则天回地转,触处周流;収来则虑息缘忘,圣凡罔测。或则神通游戏,垂手尘劳,利益有情,光扬佛事;或则栖神物表,遁迹嵓阿,枕石眠云,敦修慧业。无非道达群机,利他利己。所谓动若行云,止犹谷神。岂有心于彼此,情系于动静者耶?法昌与么举唱,且道随顺机宜为复别有长处?还会么?木马追风蹄拨剌,金毛踞地尾查髿。
上堂。云:闲来只么坐,拍手谁赓和?回头忽见簸箕星,水墨观音会推磨。乃拍一拍,云:还会么?八十翁翁虽皓首,看看不带老人容。
上堂。云:九月重阳节,菊花香未烈,策杖倚栏看,眼中重著屑。诸仁者!鷰去鴈来,寒暑相催,篱边黄菊正闘霜开,陌上垂杨已随露落。或生或杀,互显机锋;或盛或衰,咸张主伴。无非解脱法门,尽是金刚正眼。还有人荐得么?看来只是吹灰法,却向滩头脱却衣。
上堂,云:法昌今日开炉,行脚僧无一个,为报十八高人,缄口围炉打坐。不是规矩严难,免见诸人话堕,直饶口似秤槌,未免灯笼勘破。不知道绝功勋,妄自修因证果,若逢临济、德山,应是难能放过。但知一念回心,定免三乘羁鎻。
上堂云:青山鸟道,登者即迷。碧落无波,动犯风影。不是目前法,莫生种种心。明暗不相关,虗空无背面。到这里,直似秋潭月影、静夜钟声,犹是生死岸头事,莫当等闲。不见古者道:直须向那边担荷了,却来这边行李揩磨心识,尽却今时过患。直似枯木逢春不润,始有少分相应。古人与么说话意作么生?那边檐荷个什么?这边又作么生行李?除非久参硕德乃可知之。莫只与么业识忙忙,无明人我私心作解,妄生穿凿,如磨塼作镜相似,多少謷讹?快须著力,莫待前头路尽方始著忙。一朝心眼顿开,方知法昌老以佛法为事。
上堂,云:昨日送残年,今朝贺新岁,新岁与残年,相逐如流水。人无百年人,尽作千年累,一个无常身,百端生狡计。杀命资口腹,结业求富贵,片善不曾修,日为烦恼醉。且莫醉,起来共你说些:周秦并汉魏,覇业及图王,文经兼武纬,凌烟阁上数如麻,尽向青山脚下排头睡,争似无为实相门,一超直入如来地。
上堂云:年年四月十六,诸方尽皆禁足。法昌山里如何?但见山青水渌。
上堂,云:诸仁者!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痕垢尽时光始现,心法双忘性即真。古人已是四楞著地了也,汝等诸人作么生会?内视不己见,返听不我闻,觉体超然,不属量数,正是痕垢在你。且道镜在什么处?直饶分明拈出,我更问你什么处得来?你若不知来处,山僧为你指出:炼得铜山没一星,入红炉里又埃尘,须知本自圆成物,本自圆成无故新。
勘辩
师在双岭受请,与英、胜二首座相别,云:三年聚首,无事不知,检点将来,不无渗漏。以拄杖划一划,云:这个且止,宗门事作么生?英云:须弥安鼻孔。师云:与么则临崖看虎眼,特地一场愁。英云:深沙努眼睛。师云:争奈圣凡无异路,方便有多门?英云:铁蛇钻不入。师云:这般汉有甚共语处?英云:自缘根力浅,莫怨太阳春。却划一划,云:宗门事且止,这个事作么生?师便掌。英云:这漳州子莫无去就。师云:你这般见解,不打更待何时?又打。英云:也是老僧招得。
英、胜二人到山相访,英云:和尚寻常爱检点诸方,今日为甚却来古庿里作活计?师云:打草只要蛇惊。英云:且莫涂糊人好。师云:你又刺头入胶盆作什么?英云:古人道:我见两个泥牛鬪入海,所以住山。未审和尚见个什么?师云:你他时异日有把茅盖头人来问你,你作么生祗对?英云:山头不如岭尾。师云:你且道:当得住山事么?英云:使镢不及拖犁。师云:还曾梦见古人么?英云:和尚又作么生?师展两手,英云:𫚥跳不出斗。师云:莫将三寸烛,拟并太阳辉。英云:争奈公案见在。师云:乱统禅和,如麻似粟。
师起法堂,乃问二人:我欲来这里起法堂,且道作得个什么向当?英云:贼是小人。师云:邵武子动著便作屎臭气。英云:曾轻霜雪苦。师云:明珠自有千金价,谁肯林边打儿?英云:大似持钵不得,诈道不饥。师却指胜云:你且道合作得个什么向当好𠰚?胜云:本来无位次,不用强安排。师云:你这驴汉安向甚处著?胜云:一任敲甎打瓦。师云:也只是个杜撰巡官。英云:若是千金宝,何须打儿?师云:东家人死,西家助哀。英云:路见不平。
一日,英举:大梅断夹山、定山生死中有佛无佛因缘,问师云:此个公案作么生?师云:大梅当时何不与他本分草料?英云:作么生?师便打。英云:一场儱侗。师云:你试下一转语看。英云:一状领过。师云:矮子看戏。
举盘山光境话,英云:只如保福与么说话,未免挂人唇齿。师云:你作么生?英作掌势,师云:自屎不知臭。英云:和尚作么生?师云:若据我见处,掘个地坑和你一时埋却,且要天下太平。
黄龙秀维那与数僧至,师云:重叠关山路,阇梨从什么处来?秀云:三门里来。师云:有三门则从三门里来,无三门从什么处来?秀云:恁么则不从门入也。师云:因什么得到这里?秀云:法昌门下,水泄不通。师云:不解登山,刚嫌路曲。秀拟议,师云:第二参头道。僧云:何不问取维那?师云:酌然龙象蹴踏,非驴所堪,且坐吃茶人事了。秀乃云:适来公案可谓光前绝后。师云:射虎不真,徒劳没羽。秀云:何得压良为贱?师云:佛法不是这个道理。
师乃问秀:近离什么处?秀云:黄龙。师云:我闻黄龙有三关语,是否?秀云:是。师云:将为老僧不知。秀云:有问有答。师云:未到法昌,不妨疑著。秀云:过在什么处?师打一掌,云:且莫钝致黄龙。乃送归安下处。秀云:古人道:一言相契则住,一言不契则去。且道住则是?去则是?师云:你看这汉一场败阙。秀云:与么则兵随印转,客任主裁。师云:便请入堂挂搭。秀起庵成,师云:庵成了,只是未有主人在。秀云:大似对面不相识。师云:驴前马后汉。秀云:气急杀人。师云:横抱小儿,拟彰黄简。秀云:却请和尚别作个主人来。师云:九五须还天子贵,群雄徒自起干戈。秀云: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溪。师云:千里神驹追电去,蹇驴犹自没泥沙。
秀一日问师:承闻和尚久止浮山,屡参兴化,为什么却法嗣北禅?师云:瘥病不假驴驼药。秀云:伤龟恕鳖,不免傍观。师云:将谓无人检点。乃拈起拄杖云:且道者个从什么处得来?秀云:这老汉败阙也不知。师云:不是任公子,徒劳话钓竿。黄龙南禅师至人事吃茶了,师乃云:近日黄龙制得一般茶,实为诸方未有。南云:那里得这消息来?师云:劝君不用镌顽石。南云:老老大大道听途说。师云:争奈公案见在。南云:这里寻常如何造作?师云:老老大大说话也不照顾些子。南云:赖得左右无人。师乃唤侍者更点一椀茶,下茶至南云:若无造作,这个从什么处得来?师便作拨茶势,南云:这个犹是和尚受用边事,利人事又作么生?师云:遇临济则敲出骨髓,逢德山则揳破脑门。
因与南禅师举程大乡看生缘话,师云:何不直下与伊勦绝却?南云:也曾为蛇𦘕足,是伊自不瞥地。师云:和尚如何为他?南云:咬尽生姜呷□醋。师云:流俗阿师又与么去。南云:和尚意作么生?师拈起拂子便打。南云:这老汉也是无人情。
师因举:在湖南时,曾问兴化:知有底人向什么处去?化云:善财拄杖子。师云:我不问善财拄杖子,且道知有底人向什么处去?化云:或则登山,或则渡水。师云:和尚只解步步登高,不解从空放下。化云:老僧虽则年迈,要且不负来机。南云:和尚当时作么生?师云:我错恠兴化。南云:而今知也,且道从什么处去?师云:你问阿谁?南云:佯聋诈哑作什么?师云:虽然如是,要且不负来机。
师一日在门前栽松,南和尚至,乃云:小院小舍栽许多作什么?师云:临济道底。南云:栽得多少?师云:但见猿栖鶴宿,宁知耸汉侵云?南乃指面前石山云:这里为什么不栽却?师云:功不浪施。南云:也只是无下手处。师却指石上松云:这个从什么处得?因作石松诗云:盘根迸石苔铺缝,偃蹇龙形积翠深。擎鶴插空多雨势,带云笼月足潮音。应无要压群峰意,终有常怀𥩟雪心。猿冻下崖来上哭,禅余独对苦中吟。
兜率宽和尚至,师云:和尚久居兜率,为什么却到人间?宽云:暂时行履。师云:来时弥勒菩萨在什么处?宽云:不知。师云:和尚从兜率来么?宽云:是。师云:为什么却不知?宽云:向道不知,说什么来不来?师云:无孔铁槌有甚用处?宽云:看这老汉一场懡㦬。师与宽和尚看雪次,师云:好雪。宽云:好白。师云:雪与白相去多少?宽云:如掌作拳。师乃于栏上拏雪便打,云:你且道是拳?是掌?宽云:麤行沙门。师云:此是文殊大人境界。因有诗云:倚栏看臈雪,光射晓堂寒。万德文殊海,千重世界宽。泥牛光影乱,石女素衣完。会得青春意,桃花悟更难。
冬夜与感首座吃菓子,师遂拈起一片橘子云:这个滋味何似黄龙?感云:须待甞过始得。师云:验人端的处,下口便知音。感云:末代禅师多虗少实。师又拈起托子云:者个作么生甞?感云:须是和尚始得。师云:一个托子早是不奈何。感云:饶人不是弱汉。
师问讷首座:古人道: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你且道:山河大地与你自己是同?是别?讷云:不别。师又竖起拂子,云:这个𠰚。讷云:这个亦然。师云:你有几个自己?讷云:法有多种,理本不二。师遂扣床一下,云:你还知痛痒否?讷云:不知。师云:话堕阿师,不能打得你。
师一日与讷首座修花坛,乃问讷云:南泉道:人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且道你见似个什么?讷云:只是一株花。师云:与么则你也只在南泉窠窟里。讷云:未审古人意作么生?师云:拈甎过来。讷过甎了,又问,师云:古人去世久矣。
问豁长老:闻说你曾讲唯识论,是否?豁云:粗曾习听。师云:三界唯心,万法唯识,明有此理。豁云:是。师乃竖起拂子云:还见么?豁云:见。师云:见个什么?豁云:见拂子。师云:老老大大,为什么五戒不持?豁云:和尚何得不信佛语?师云:痴人棒打不死,你还梦见唯识么?
师问肇维那:甚处来?肇云:讨菜来。师云:甚处去?肇云:寮中去。师云:寻常问你生死事,为什么不与么祗对?肇云:和尚不曾问某甲。师云:且道你死向什么处去?肇云:一任卜度。师云:不信道。肇云:某甲与么祗对,有甚不得?师云:将为卜你不著。肇云:且道向什么处去?师云:鬼窟里去。肇云:且莫以己妨人。师云:争奈赃物在老僧手里。
问肇:日出心光耀,天阴性地昏。不知天地者,刚道有乾坤。而今日出也,那个是你心光?肇云:不可更有。师云:不知天地者,刚道有乾坤。且道知天地者,乾坤向什么处去?肇云:三界唯心,不可更有。师云:厨下烧火,你觉肚皮热么?肇云:问这个作什么?师云:伎死禅和,如麻似粟。
师问肇:沩山水牯牛话,你作么生会?肇云:无这个闲功夫。师云:只如世尊拈花,迦叶微笑,又作么生?肇云:不妨令人疑著。师云:龙头蛇尾汉。
问僧:一切声是佛声,是否?僧云:是。师云:为什么鵶作鸦声,鹊作鹊噪?僧云:和尚自生分别。师便打。又问僧:一切声是佛声,是否?僧云:不是。师云:为什么不是?僧云:鸦作鵶声,鹊作鹊噪。师亦打。后有僧问师:前头是,且从打;不是,为什么亦打?师又打,云:且听明眼人断看。
岁夜吃汤次,感首座云:昔日北禅分岁曾烹露地白牛,和尚今夜分岁有何施设?师云:臈雪连天白,春风逼户寒。感云:大众吃个什么?师云:莫嫌冷淡无滋味,一饱能消万劫饥。感云:未审是什么人置办?师云:无惭愧汉,来处也不知。
登首座至,师云:你作丛林表帅,为什么被人唤作登无明?登便抽坐具作打势,师云:且莫乱做,别处即得,法昌门下不容你。登拟议,师便打一掌,登云:将谓侯白。师云:你作这般说话,也道我作禅客。登云:法昌门下可谓风吹不入。师云:教你入得堪作什么?师问登:无明实性即佛性,无明在这里,佛性在什么处?登云:不可别有。师云:唤你作释迦老子得么?登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师云:你梦见三祖。登云:和尚尊意如何?师便打,登云:打即不无,且道佛性在什么处?师拈棒,登便走,云:今日被这老汉折挫一掌。师云:似这般不知痛痒汉,打杀也无罪过。
石门臯和尚去住云嵓,师云:只见云归碧嶂,和尚为什么入郭辤山?皐云:偶徇时机。师云:主人公在什么处?臯云:避喧求静,岂是高人?师云:似则似,是即未是。皐云:和尚作么生?师竖起拂子云:是喧是静?皐无语,师云:不信道。师问臯:近离什么处?臯云:石门。师云:我闻石门路崄,水泄不通,因甚到这里?臯云:十里双牌,五里单堠。师云:途中事作么生?臯云:到处行松色,时时听水声。师云:来时水牯牛在甚么处?臯云:自有人看。师云:鼻索为什么在法昌手里?臯云:这老汉瞒却多少人?随手打一坐具,师云:三十年捞龙打凤,今日被鼠咬。
恭首座住禅林,访师,师云:见说你要为黄龙烧香,是否?恭云:不敢。师云:我闻龙生龙子,须是解兴云致雨始得。恭云:但随家丰俭。师云:你未拈香,早钝致黄龙了也。恭云:和尚且莫多口。师云:你且道黄龙实头事作么生?恭提起坐具,师乃唤行者:为我过坐具来。行者提在手中,师便打,云:他时后日也道见老僧来。
宝峰干化主至,吃茶了,师云:我无可舍施,只有一个瓢子送你。干才接,师云:你且道宝峰还有么?干云:有。师云:若有,何须更要?干云:唯多不才。师云:你也只作得个化主。干云:有头无尾得人憎。师云:自是你无这手脚。干遂掣去。师云:停囚长智。师送干出三门,云:回到宝峰,为我传语英邵武。干云:㒹言倒语作什么?师云:不因你祗对,洎合忘却。虽然如是,它时悟去,始知我老婆心。
首座来,师云:山深路远,何烦访及?云:仁义道中,不为分外。师云:将得什么来?叉手近前,师云:只这个,为当别有?展坐具,师云:前头较些子,后头打不著。云:且容某甲人事。师云:近离什么处?云:云居。师云:峰顶事作么生?云:多少人疑著?师卓拄杖,云:弘觉鼻孔何似这个?云:草贼大败。师云:这僧话头也不识。云:和尚问什么?师云:我只问你弘觉鼻孔。云:又道不识话头。师云:不谬作翠嵓弟子。
一日,问师:和尚室中寻常开示机缘,愿闻一两则。师云:暗里抽横骨,明中坐舌头。你作么生?云:和尚本是云门宗胄,为什么举洞上因缘?师乃踢出一只鞋,便休。
臯长老闻师见虎,乃云:见说和尚那日山上作一场佛事不小。师云:多口阿师。臯云:好好相问。师作掌势。臯云:好个虎,只是不解咬人。师便打,云:莫道不咬人。臯云:也是如虫蚀木。师云:今日咬著死汉。
心禅师至,闲坐次,师云:近日法席可杀兴盛。心云:家家观世音。师云:还有咬人师子么?心云:炉鞴之所,钝铁尤多。师云:闻和尚室中有拳头话,是否?心云:家丑莫外扬。师乃拈起镢云:何似我这个?心云:真不掩伪。师云:生死界中使,那个即是?心云:不劳悬石镜,天晓自鸡鸣。师云:与么讨人驴年去。因说话次,心云:近日人传和尚风幡颂甚好。师云:且道祖师前头为人好?后头为人好?心云:祖师终不妄语。师云:是则是,祖师意作么生?心云:岂不见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师云:狐狸渡氷,有甚快活?心云:和尚意作么生?师以拂摇之。心云:也是为蛇𦘕足。师云:且莫乱统。心云:须是和尚始得。师云:世事但将公道断。
徐龙图看楞严经,至妙性圆明,离诸名相,徐云:佛意诚谓幽深。师云:你如何会?徐欲祗对,师以拂子便打,徐云:和尚也无些子人情。师云:我若不打,你又堪作什么?却问黄龙:释迦老子到这里,还有出身处么?龙却打一拂,师云:且听诸方断看。
百丈政和尚至,师云:见说你在慈明会里曾有野狐颂,是否?政云:是。师云:古人意作么生?政云:眼花山影转。师云:是你见处如此。政云:你不肯我那?师云:与么说话,还曾梦见野狐?师乃云:我且问你: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政云:檐折知柴重。师云:我不问你柴重不重,且道落因果不落?政云:你还识因果也未?师云:瞎汉!话头也不识。政云:争奈慈明肯我?师云:你今日一场郎当不少。政云:和尚意作么生?师遂踢倒香台。政拟议,师云:且待你更疑三十年。政云:你见北禅,我也见北禅;你参兴化,我也参兴化。为什么常常不肯我?师云:你见兴化、北禅,我也总知,只是你少商搉在。政去,师送三门,云:旬日道话,宁无短长?今日相别,无以为意。有一条拄杖送师,政拟接,师云:且道你将去如何受用?政云:扶过断桥水,伴归无月村。师云:忽遇德山、临济时如何?政云:棒在和尚手里。师遂掷拄杖,云:可惜许,分付不著人。
师行脚时,在圆通遇大觉入京,升座云:此事分明宜荐取,莫教累劫受轮回。师出问:如何是此事?觉云:荐取。师云:头上是天,脚下是地,荐个什么?觉云:不是知音者,徒劳话岁寒。师云:岂无方便?觉云:胡人饮乳,返恠良医。师云:暴虎凭河,徒夸好手。拍一拍,归众。
大觉小参,师出众问:承古有言:堪羡一堂无事客,卧云深处不朝天。和尚为什么却入京城?觉云:青山藏不得,明月却相客。师云:与么则君王若不垂三请,争得先生出旧庐?觉云:今日遭人点检。师云:和尚幸是当人。觉云:想你不是好心。师云:象驾已趋于帝里,利人一句请宣扬。觉云:衣珠不用从他覔,明月分明处处圆。师云:这个犹是古人糟粕,利人事作么生?觉云:重言不当吃。师云:与么则龙楼鸣法鼓,鶴钥振金钟去也。觉云:谢子证明。师便礼拜。
师到兴化,化云:近离什么处?师云:北禅。化云:北禅老汉有鼻孔也无?师云:湖南长老个个一般。化云:莫将鶴唳悮作莺啼。师云:和尚且低声。化云:你著忙作什么?师云:和尚也不少。化云:彻底撞著聱头。师云:看这老汉一场懡㦬。
师一日问兴化:宝劒知师藏已久,今日当场略借看。化云:不借。师云:为什么不借?化云:不是张华眼,徒窥射斗光。师云:用者如何?化云:横身当宇宙,谁是出头人?师便作引颈势。化云:嗄!师云:喏!便归众。
师一日问兴化:祖意西来即不问,水出高源事若何?化云:穿过髑髅犹未觉。师云:便恁么会时如何?化云:错。师拊一掌,化便打。师云:看这老汉手忙脚乱。拍一拍,便归众。
师到北禅,禅问:近离什么处?师云:福严。禅云:思大鼻孔长多少?师云:与和尚当时见底一般。禅云:你且道我见时长多少?师云:和尚大似不曾到福严。禅云:学语之流来时,马大师安乐否?师云:安乐。禅云:向你道个什么?师云:教和尚莫乱统。禅云:念你是新到,不能打得你。师云:某甲亦放过。和尚吃茶次,禅问:乡里什么处?师云:漳州。禅云:三平在彼作什么?师云:说禅说道。禅云:年多少?师云:与露柱齐年。禅云:有露柱且从,无露柱年多少?师云:无露柱一年不少。禅云:半夜放乌鸡。
北禅与兴化闲坐次,禅云:和尚当时见唐明事,殊不闻举著。化云:好事不如无。禅云:也要大家知。化不对。禅云:有问有答,何得缄口无言?化亦不对。禅云:闻说汾阳有西河师子话,是否?化云:是。禅云:可杀威狞。化云:不见道来者咬杀?禅云:与么则汾阳门下道绝人荒去也。化乃竖起拂子云:这个因甚到今日?
师在北禅时作侍者,立次,禅遂举此话问师云:子到这里作么生?师云:养子不及父,家门一世衰。禅云:你具什么眼目?师云:若是咬人,师子终不与么。
次日,兴化到北禅,师乃问讯,化指堦前松树云:者个是什么人裁?师云:龙牙。化云:何似赵州栢树?师云:尊宿眼在什么处?化云:閙市里虎。化到真堂前云:这个是甚人真?师云:龙牙。化云:既是龙牙,为什么却在北禅堂里?师云:一彩两赛。化云:真在这里,龙牙在什么处?师拟议,化便打一掌云:莫道不解咬人。师云:乞儿见小利。化又打,师乃走。
北禅岁夜小参,云:年穷岁尽,无可与诸人分岁。今夜烹个露地白牛,煑野菜羮,烧榾柮火,吃了,大家围炉唱村田乐。何也?免使倚他门户傍他墙,致使傍人唤作郎。至夜深,维那问讯,云:县中有人勾和尚。禅云:作什么?那云:和尚夜来杀牛,不曾纳皮角。禅遂捋下帽子,云:这个不是。那拾得,便出。禅唤侍者,云:贼,贼。那云:天寒,且还和尚帽子。禅𮨇视师,云:这个公案作么生?师云:潭州纸贵,一状领过。
师访芭蕉泉庵主,问云:庵主在么?泉云:谁?师云:行脚僧。泉云:来作什么?师云:礼拜庵主。泉云:恰遇庵主不在。师云:你𠰚?泉云:向道不在,说什么你我?拽棒直赶下山。明朝再去,依前被赶。师后又去问:庵主在么?泉云:谁?师云:行脚僧。揭帘便入,泉拦曾把住云:这里虫虎纵横、尿床鬼子,三回两度来讨个什么?师云:久向道风。泉乃解开衣抖擞云:你将谓泉大道有多少奇特?师便问:如何是庵中主?泉云:入门须辨取。师云:莫只者便是。泉云:赚杀几多人?师云:前言何在?泉云:听事不真,唤钟作瓮。师云:与么则万法泯时全体现,君臣合处正中邪去也。泉云:驴汉不会便休,乱统作什么?师云:未审客来将何祗待?泉云:云门胡饼赵州茶。师云:与么则谢师供养。泉云:我火种也未有,早道谢供养。
法昌语录终。
偈颂
洞山麻三斤
火麻皮子若何分,臈雪煎茶解醉君。更有路行人未到,野花含笑旧枝春。
风幡话
不是风兮不是幡,黑花猫子面门班。夜行人只贪明月,不觉和衣渡水寒。
云居安乐树
安乐独闲行,三更打五更。如何通一线,流水和啼鹦。
凝云亭
凝云封万叠,崔嵬路坦平。如何通一线,中夜日头明。
漱玉亭
漱玉本无瑕,寻求转更赊。如何通一线,云月自周遮。
碧溪桥
碧溪烟浪息,万像显其中。亦谓同相委,寒松起暮风。
龙潭
寒潭无底岸,深隐有泥龙。汝向长空露,游人何处逢。
都颂
五四三二一,波斯黑似漆。走过新罗源,老婆暗啾唧。
法身颂
螺师吞大象,石虎咬番马。惊起断家龙,踏落云屋瓦。
庐陵米价
乌龟三眼赤,祥麟一角尖。腾云生暮雨,溪月夜明帘。
送廉书记游岳
祝融峰顶浪滔滔,黑地须弥遶几遭。无角铁牛安虎距,丫叉玉女渡天河。阿呵呵,竹锡敲空云阵高。
赠杉山庵主
林泉放旷养清闲,一片平川白日间,深称捿心谁得侣?烟萝缩手有寒山。
渔人罢钓
日照青山积雪销,渔人归去自歌谣。从他逐浪随波者,时把长竿望海潮。
因看圆觉经
菩提妙有无心证,本觉含灵喻火莲。真金不假经炉冶,空里无花红焰天。云起断崖泉滴沥,风吹寒叶落飘然。时人若问真圆觉,睡思来时合眼眠。
因看经
半满藏兮一落索,子细看来特地错。东村黄老打张三,两个善神齐发恶。休发恶,寒猿昨夜绕窻啼,白鸟今朝上虗阁。
送僧
倒拈笻杖扣长空,云起龙奔鸟道同,端手掣开千圣眼,江淮两浙好西东。
山居五首
松远柴门静,高眠日午开。此景谁频到,雨过白云来。鸟熟分亭语,猿纯对坐禅。松声寒索索,嵓溜冷涓涓。闲步穿松影,逢人背负薪。问渠何处去,济水白如银。境有松擎鶴,家无饥鼠粮。客来何见待,山坞药苗长。山壑路崔嵬,知音绝往来。如何彰一信,石笋和云裁。
看山
风疾浮云急,春山雨过青。游人休更问,㵎水响冷冷。
无绳自缚
云鶴高空外,林泉性本闲。何须更特地,好肉自生剜。
纸帐颂
揭起露全身,放下绝纤尘。谁人知此意,拾得自忻忻。
因事
金刚开佛口,菩萨𨳲天堂,提取靴衫去,无人住处藏。
咏寒山
𪑚𪑚𪒴𪒴,痴痴呆呆,若人识得,不在天台。
寄新僧判
龙岫深藏久,桃花几度开。看山见不见,不见下山来。
三玄颂
体中玄,独角泥牛水上眠。转身触破澄潭月,巫山顶上浪滔天。
用中玄,征人带甲眠。春花风扫尽,黄叶落堦前。
句中玄远道,绝人烟。甜瓜甜似蜜,苦瓠苦如莲。
第一句,无边大火聚。拟议早身灰,谁敢当头。
第二句,龙播并虎踞。更问毗耶离,已落他路布。
第三句,脱却娘生袴。直下便承当,铁山横在路。
第一诀,袖里三斤铁。忽遇病维摩,拈起蓦头㨝。
第二诀,六月漫天雪。无处避炎蒸,浑身冷如铁。
第三诀,八字无两。胡僧笑点头,眼中重著屑。
法昌石镜,不分凡圣,尽入圆光,更无少剩。法昌木虵,伏爪藏牙,忽然磕著,且看脚下。
法昌铁杖,生风起浪。游戏神通,诸方牓样。
歌会方首座
默,欧山重会西蜀客。长喜共坐长松边,高阿月下安禅石。或忘机,秉微迹,或放浪兮傲危碧。苍苍雄势何嵳峩,岛叠烟花笑寒栢。𫇴狗吠,露地白,堂堂走入黄金宅。纤𦝫玉女少年骑,野老逢兮背上拍。是什么,荆山璧,倾尽𦘕瓶三两只。从他徒蚁竟头奔,拶破面门横片石。或时顺,或时逆,波斯不系栏腰帛。踏飜东障与西篱,划断虗空通汉陌。明处明,黑地择,笑倒前村张二伯。忆得先年泛铁舡,旱地沉兮何处覔。或喧喧,或寂寂,今古悠悠忘晓夕。吾师吾师,桃花落尽旧芳枝,望路行人休借借。噫,骼。
因事颂
琼林高翠影澄潭,东斗西观一二三。卧水铁牛奔北岭,双敷丹枕鴈归南。
竹肥因地壤,松低云势高。残阳照空影,饥鼠念弥陀。片水涵虗月,池方水不圆。昆仑不瞪眼,金刚休努拳。
送信化主
彻。大丈夫,方猛列。如虫带角入来,起倒不须藏利舌。或逢时,快便打。打破卢公悭恡穴。金乌明兮在口中,玉兔出兮圆复缺。或登山,握九节。或临水兮莫漏泄。青山崷崒白云深,顶上新罗人□□□□。
寄人
金乌照破铁昆仑,玉兔明庭古树分。𫇴狗吠天星斗转,泥牛哮吼聩人闻。水声林鸟声相和,大海澄清彻底昏。奚事挥毫聊寄委,野花新发旧年春。
登山
九仞嵳峩插太清,万般唯有一真明。游人须到孤峰顶,莫住中腰见不平。
歌
风不鸣条,雨不破块,罪性虗兮,勤当忏悔。须弥仑,悟为最,文殊普贤成一对。云开高岭古松青,把手问君谁不会。谁不会,不破块,不破块兮百杂碎。
送平知客
握手窥天睡,云林几处山。何时提一发,搅动碧潭寒。
诫安徒
堪叹红炉一点雪,万物皆如世不坚,莫爱好花多艶曳,应无百日对君鲜。
送僧
风便铁帆挂海舟,客归南浦万缘休。丫角共眠云□寺,古□同步㵎边幽。展臂掣开空里盖,转身踢破月中沤。来年香茘多应熟,莫守吴州更上楼。
自咏
白玉休将并白石,黄金休用博黄𨱎。丈夫若是丈夫儿,好丑高低在眼头。从他倾岳千江浪,任是长竿四海钩。睡来独笑缘何事,茶煑松篁泛一瓯。
寄僧
德备河沙体自成,为迷踏雪五千程。虽然外有玄兼妙,及至春来草自青。
寄昭师兄
溪月同观影异圆,岭云重鎻故山关。乌鸡带月啼天晓,𫇴狗㘅花吠斗寒。径直斫开篱却易,迃回鉴入应难。龙川露滴层峰外,红日圆晖北上看。
雪
乱峰银色普贤机,古道虽通步者稀。莫话乌鸡添指注,岭梅先发向南枝。
不勘自破
打破长空不用锤,门头何假更安锥?从他胜有张良计,不勘还须失利归。
日用事
拨散日中影,摘取月中鲜。手眼不到处,知音须进前。
寄徐龙图
孺子从来心性恶,不是德山谁敢扑。法昌一句没人知,信手抝折珊瑚枝。也大奇,五十年来寻不得。鉴咦,翻身踢破𦘕须弥,拽下虗空为井盖。作地衣一等师子儿,他时若见毗耶老。脑后锥,头角分明辩大沩。
答徐龙图
法昌有条老鳖鼻,生得来来没向背,藏身露影恰如无,触著令人身粉碎。那个驴,更奇异,两耳累垂,四脚著地,正与么来,为虵出气。虵不惜命,近前喷嚏,和那老驴,总不灵利。
又答徐龙图
千里同风君道好,正是将身入荒草。直饶显在众人前,想应未见黄龙老。贴肉汗衫新复新,三山帽子何曾倒。无銙𦝫带两头垂,没底麻鞋踏未破。来来,与你瓢苗石上栽。来年収得大冬瓜,快斧利刀斫不破。寒山拍手笑呵呵,指出南岳让和尚。
寄黄龙南禅师
春色青青鸎转歌,桃红李白见人多。不知谁爱灵云道,指下山来谒我呵。
送僧
黄菊香时绿草衰,杖藜林际话南归。也知旧岳无金石,独掩柴门对落晖。
师临迁化前一日送颂与徐龙图
今年七十七,出行须择日。昨夜问龟哥,报道明朝言。
师住持二十三年徐龙图作师真赞
谁不会禅,要作国师。二十三年,无人谩疑。草长雪消春烂漫,分付诸方老古锥。
山谷老人颂
法法遍参,如镜中现。水上胡芦,按著便转。
法昌禅院遇和尚语录终
达法性地,称性修行,而常以法为娱乐者,予见。
老法昌其人也。今余照刻行其语,乞题䟦,故为之书。灵源叟 惟清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