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绝道冲禅师语录

经号:X70n1376 · 署名:(嗣法门人)智沂.悟开.行弥.绍甄.智圆.元省.元枢 编

No. 1376-A 痴绝禅师语录序

径山痴绝禅师既示寂,其徒了源以师平生提唱语一编示锡山尤焴曰:子知吾师者,盍为叙引以传?余晚识师,得其数语受用,因不复辞。余观近世尊宿语录多成窠臼,惟痴绝师独较些子,盖其得处超轶、用处洒落,故平生室中不许人下语,专以此著罗龙打凤,而学者鲜能凑泊。门庭高峻,屹然宗匠之灵光,今也则亡,徒存劒迹,非其种草,孰识苦心?必有护持,流通久远矣。淳祐辛亥端午日木石序。

痴绝和尚语录目次

痴绝和尚语录卷上

痴绝和尚住嘉兴府报恩光孝禅寺语录

师于嘉定己卯五月二十日入院。

指三门,云:我此一门全无肯路,是汝诸人如何进步?乃弹指一下,云:入。

入佛殿,云:孰名为佛?礼者是谁?设或未辨端倪,看四棱塌地,谩汝诸人去也。便礼拜。

据方丈云:大凡据此床榻,提持个事,如孙武令商君法,有死无犯。然虽如是,尽法无民。

指法座云:正令当行,十方坐断作礼,须弥灯王讨什么椀?

祝 圣罢,复拈香云:三世诸佛尽力提持不起,历代祖师瞻仰有分,诸方老宿卒讨头鼻不著,独有二十年前鄱阳东湖曹源老人较些子,不免当阳拈出,一任天下人贬剥。便就座。

僧问:古人道:且向未相见已前荐取。还有为人处也无?师云:无为人处。进云:劒甲未施,贼身已露。师云:上座败阙愈甚。进云:学人今日未问答已前与和尚相见,还相契么?师云:劒甲未施,贼身已露。进云:作家宗师。师云:不要茶糊人好。进云:和尚未见曹源时如何?师云:遂宁出钵盂。进云:见后如何?师云:钵盂口向天。进云:见与未见时如何?师云:三人证龟成鳖。进云:捉败这新长老了也。师云:贼!贼!僧礼拜。 师蓦拈拄杖示众云:拄杖头边宇宙空,去留千圣觅无踪。直饶未举知端的,犹隔白云千万重。乃竖起云:看!看!世界未形、生佛未具已前底消息尽在这里。冲上座寻常只独善其身,可曾拈出?今日人天普集,既遇至鉴难逃,不免当阳揭示,与尽大地人同一受用去也。乃于左边卓一下,云:这里见得彻去,把定佛祖咽喉。右边卓一下,云:这里见得彻去,穿天下衲僧鼻孔。乃于中间卓一下,云:这里见得彻去,堪报不报之恩,共助无为之化。正当恁么时,且道功归何所?乃当面划一划,云:三边喜得浑无事,四海讴歌贺太平。 复举:罗山入院上堂,才揽衣欲坐,便云:珍重。良久,却回云:未识底近前来。时有僧才出礼拜,山云:也大苦。僧礼拜起,云:某甲咨和尚。罗山便喝出,师云:垂钩四海,只钓狞龙。罗山老人当时珍重便休,却较些子,及乎却回道个未识底近前来,心肝五脏尽被这僧覰破。然虽如是,天高群象正,海阔百川朝。

当晚小参,问答罢,师云:摩竭提国。乃拍禅床一下,云:亲行此令,若是摩霄俊鹘,自合知时;其或尚留观听,冲上座不惜这一条穷性命子,将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尽情打开,飏在閙市丛中,左眼半斤、右眼八两,在衲僧无星秤子上秤斤定两,一点瞒诸人不得,便见新光孝败缺不同小小;其或未然,快便难逢,更谩诸人一上去也。复拍禅床一下,云:且置是事。

复举:宝公令人传语思大云:何不下山教化众生?一向目视霄汉作什么?思大云: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度?师云:宝公教人作窃,不是好心。思大口欵未招,赃物先露。二大老虽则名喧宇宙,价重一时,点检将来。蓦拈拄杖卓一下,云:总未知有这一著在。

上堂:尽乾坤大地无丝毫许大,是汝诸人横担拄杖绕四世界行脚,道我无处不到、无事不知。且道西天那兰陀寺戒贤论师今日说什么法?便下座。

上堂,举:风穴示众云:若立一尘,家国兴盛,野老颦蹙;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野老讴歌。于此明得,阇梨无分,全是老僧;于此不明,老僧即是阇梨。阇梨与老僧亦能迷却天下人,亦能悟却天下人。欲识阇梨么?左边拍一拍,云:这里是。欲识老僧么?右边拍一拍,云:这里是。

师云:揖让之水尚污牛腹,干戈之粟岂可溷夷齐之口?这里覰破光孝败缺处,便见风穴老人未有主在。只如左边一拍即且止,右边一拍落在什么处?不是张华眼,徒窥射斗光。下座。

上堂:十字街头,有条活路。没量大人,不知落处无落处。拟欲追踪,西天此土。

上堂。众生为解碍,菩萨未离觉。蓦召大众云:还会么?隘与不恭,君子不由也。

上堂:穷则变,变则通。拈灯笼向佛殿里,将三门向灯笼上,则是人知有。只如文殊是七佛之师,因什么出女子定不得?

中秋,上堂。蓦拈拄杖,云:今日中秋节,拄杖为人切。划一划,云:拨开千嶂。云:打一圆相。云:放出一轮月。光未生时荐得亲,依然眼里重添屑。靠拄杖,下座。

上堂,举:廓侍者问德山:从上诸圣向什么处去?山云:作么?作么?廓云:𠡠点飞龙马,跛鳖出头来。山休去。明日浴出,廓过茶与山,山拊廓背云:昨日公案如何?廓云:这老汉今日方始瞥地。

师云:编虎须、撩虎尾则不无,这僧几不免于虎口。老德山虽则彻底放憨,要且瞒光孝眼不得。

上堂。尽大地是诸人本来面目,因什么眼不见鼻孔?直饶倜傥分明,未免错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且世界未立、父母未生已前如何通信?良久,云:少年曾决龙蛇阵,老倒慵听稚子歌。

谢首座、藏主、维那,上堂。砧椎未动已前,一大藏教字义炳然,三世诸佛口挂壁上。正常恁么时,且道是谁家风月、人天眼目、古今牓样?便下座。

上堂:凡所有相,皆是虗妄。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一切难舍,无过己财。蓦举拂子召大众云:释迦老子来也,还见么?良久云:巡堂吃茶去。

上堂,举:达磨大师颂云: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华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师云:以左道惑民,必杀无赦。然虽如是,不因柳毅传书信,争见龙王宫殿深?

久雨,上堂。拈拄杖,画圆相,召大众,云:还见么?赫日当空。掷下拄杖,云:群阴自伏。便下座。

上堂,举:法眼示众云:尽十方世界,皎皎地无一丝头。若有一丝头,即是一丝头。师云:历相六国,未是良谋;饿死首阳,岂为奇䇿?古人鬼家活计,为诸人点破了也。还知光孝立地处么?良久,云:县古槐根出,官清马骨高。

源首座至,上堂。一不得向,二不得背,丝毫及不尽,古镜生瑕颣。蓦拈拄杖,云:拈起铁蒺䔧。卓一下,云:一时俱击碎。掷下拄杖,云:从教大地黑漫漫,它家自有通人会。

上堂。会则事同一家。拍禅床一下,云:且道浮幢王刹海外还有这个消息也无?不会则万别千差。衲僧家行但行、坐但坐,万别千差有什么过?良久,云:参。

上堂。尽大地是诸人自己,草芥人畜向甚处著?直饶见得透脱,正是老鼠孔里作活计。左边拍禅床一下,云:拈向这边著,只如常啼菩萨卖却心肝,毕竟教谁学般若?良久,云:罪不重科。

上堂。正人说邪法,邪法悉皆正;邪人说正法,正法悉皆邪。蓦召大众,云:与其誉尧而非桀,孰若两忘而化于道?然虽如是,时人应笑我,解笑者还稀。

圣节,上堂。瑞庆圣节,不免讲一遍人王护国经,祝延圣寿。乃竖起拂子,召大众,云:将释此经,大分为二。以拂子击禅床左边,云:初解题目。右边击一下,云:后释本文。以拂子中间点一点,云:本文之中分之为三。其三者何?掷下拂子,叉手而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堂:上士一决一切了,打野榸汉有什么限?中下闻之多不信,遶四天下觅个不信底,直是万中无一。何故?清茶淡话难为友,浊酒狂歌易得朋。

建康府蒋山太平兴国禅寺语录

指三门,烧香召大众云:要入此门,初无方便,须是诸人脚尖具眼。苟或未然,客情步步随人转。

入佛殿,以香指佛云:古释迦不先。自指云:今弥勒不后。乃烧香云:礼拜烧香一线通,从教笑破衲僧口。

方丈据坐,顾视大众云:摩竭提国亲行此令,尽大地人丧身失命,且道新蒋山眉毛在么?喝一喝便起。

指法座云:坐断毗卢顶,踏翻千差路,须弥灯王无插足处。乃骤步登座,拈香祝圣罢,乃敛衣就坐。

僧问:记得兴化开堂示众云:此一瓣香本为三圣,三圣为我太孤。意旨如何?师云:欵出囚口。进云:只欲承嗣大觉,大觉为我太赊。又作么生?师云:再犯不容。进云:后来道:若不得,大觉打我。争见临济在黄蘗处吃棒底消息𫆏?师云:败缺愈甚。进云:祇如临济在黄蘗处得个什么?师云:踏著秤锤硬似铁。进云:既是大觉处吃棒,因什么嗣佗临济?师云:知恩方解报恩。进云:未审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云:上座耳聋那。进云:和尚是得一翁力?得曹源力?师云:一任天下人贬剥。进云:不因夜来鴈,争见海门秋?师云:贼,贼。进云:作家宗。师便礼拜。

师廼云:瓶锡当年寄此间,山云冉冉水潺湲。而今重到经行处,一会水云犹俨然。记得二十年前,在此从宝公大士处得一段奇特因缘,大包刹海而无间,细入隣虗而不遗。以之安时处顺,目视霄汉,则泰然自足;以之应人接物,裁事制变,则绰然有余。当时理会不得,如今理会得也。准拟略露些儿,应个时节,才入门来,被钟鱼鼓板惑乱一上,卒讨头鼻不著。纵有通天作略,也无施展处。然虽如是,谁言卞璧无人鉴,我道骊珠到处晶。

复举兴化示众云: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三圣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后来真净和尚云:看这两个老古锥,窃得临济些子活计,各自分疆列界。明眼衲僧只得好笑。

师云:真净恁么批判,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亦使明眼衲僧只得好笑。殊不知二大老共出只手,破坏临济正宗,分文不直。且道新钟山恁么批判,还免得明眼衲僧笑也无?试请辨看。

当晚小参,僧问:要得宝山宝,须透圆悟关,情知是衲僧分上事,因甚十个有五双向这里透不过?师云:却较些子。进云:透关须是透关眼,得宝还佗别宝人。师云:正好吃棒。进云:如何是圆悟关?师云:尽大地人透不过。进云:如何是宝山宝?师云:一锤击碎了也。进云:今日一会,尽是透关者已得宝山宝,且道和尚还肯也无?师云:三十年来罕逢此间。进云:选佛若无如是眼,假饶千载亦奚为?师云:知心能几人?僧礼拜。

师廼云:圆悟一关天下险,宝山有宝世间稀,透得关来探得宝,犹落吾家第二机。所以道:透关须具透关眼,得宝须还别宝人。具透关眼是别宝人,始能透圆悟关得宝山宝,便可出得一切险难、过得一切誵讹,以自己宝藏赈济孤贫,终不将真珠作豌豆粜却。然虽如是,忽若被蒋山推倒圆悟关、击碎宝山宝,当恁么时,设使诸人总具透关眼、尽是别宝人,到这里一个伎俩也用不著。何故?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

复举:法灯和尚示众云:本欲深藏岩窦,遯隐过时,为清凉老人有未了底公案,不免出来为伊了却。有僧出问云:未审清凉老人有甚不了底公案?灯拈拄杖打云: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僧云:过在甚么处?灯云:过在我,殃及儞。

师云:大凡宗师家不出则已,出则无不了底事。看佗法灯为清净了不了底公案,直是三生六十劫。冲上座本志亦然,盖为曹源老人有不了底公案,不免出来为伊了却。有僧出,便归方丈。忽若道三生六十劫,只对佗道:却许你具一只眼。

上堂。其为也形,蓦拈拄杖,云:只这个是拄杖子。其寂也冥。竖起拄杖,召大众,云:看!看!穿却儞鼻孔,换却儞眼睛,三十年后悟去,始知拄杖功不浪施。靠拄杖,下座。

寿庆圣节,上堂。圣子问安,恭致采兰之养;蕤宾纪月,庆钟毓瑞之辰。厚载有光,群情胥悦。所以道:振法雷,击法皷,布慈云兮洒甘露。只将此法为全提,世世愿为诸佛母。

上堂,僧问: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如何是过去心?师云:放待冷来看。进云:如何是见在心?师云:儞问我答。进云:如何是未来心?师云:后次上堂向儞道。进云:如何是过去佛?师云:去年梅。进云:如何是见在佛?师云:今岁柳。进云:如何是未来佛?师云:颜色馨香依旧。进云:如何是过去差别智?乃以拂子击禅床左边。进云:如何是见在差别智?复以拂子击禅床右边。进云:如何是未来差别智?师以拂子中间点一点。进云:心佛众生无向背,十方刹海一毫収。僧礼拜。

师乃云:过去心不可得,见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三世既不可得,唤什么作差别智?若人见得彻去,便见三世诸佛无一时不在诸人顶𩕳上转大法轮,更来这里挨肩并足讨什么椀?以拄杖一时赶散。

中秋上堂,举:西堂、百丈、南泉随侍马祖玩月次,大师云:正当恁么时如何?西堂云:正好供养。百丈云:正好修行。南泉拂袖便行。大师云:经归藏,禅归海,惟有普愿独超物外。

师云:知子莫若父。三大老揣尽家私,向马大师无星秤子上秤斤定两,初无轻重之殊,因什么却道普愿独超物外?且道誵讹在什么处?

上堂:尽大地只作一句道,却省钱易饱,吃了还饥,直饶披剥万象,一一究尽根源,蒋山有棒未到儞吃在。何故?出身犹自可,脱体道应难。

上堂,举:曹山示众云:被个什么人带累,直得论劫不闻佛法?师云:吾常于此切强。上座云:佗自不信三宝,有什么人累得佗?师云:不是苦心人不知。耸上座云:彼中无佛法可闻。师云:佗亦无耳。曹山云:莫是无人传到彼中么?师云:设有人传,佗亦不受。耸云:不是无人传,只是非佗本有。师云:既非佗本有,且道佗寻常受用个什么?山云:如是!如是!师云:赚杀一舡人。

师复召大众云:是则是,麒麟祥凤,瑞世非珍;掷地金声,贤者不宝。曹山门下足可观光,衲僧门下更买草鞋行脚始得。

上堂:达磨大师向少林堆堆地冷坐九年,不妨令人疑著。及乎为二祖说安心法,性命落在天下人手里,至今无人点捡得出。然虽如是,一度被蛇伤,怕见断井索。

请旌忠和尚充首座。上堂,举黄蘗禅师在南泉会中作首座,一日捧钵盂于南泉位中坐,泉入堂见,乃问:上座甚年中行道?黄蘗云:威音王已前。泉云:犹是王老师儿孙在,下去。蘗便捧盂于第二位坐,泉休去。

师云:黄蘗譬如关羽,直入百万军阵里,独取颜良头。其奈南泉具网罗天下英雄底筹略,不动干戈,太平坐致。蒋山正要个人向钵位里坐。下座,同大众虔诚劝请。

上堂:须弥可裂,海水可竭。若论此事,宁可截舌。

上堂,举明招到招庆,有度上座问云:罗山寻常道:诸方尽是󰉓饭,唯有罗山一味白饭。兄从罗山来。却展手云:白饭请些子。明招打两掌,度云:将谓是白饭,元来祇是󰉓饭。明招云:痴人!棒打不死。

度到夜间举似诸禅客次,明招近前云:不审。度云:今日便是这个上座下两掌。时有瑫上座云:不用下掌,就里许作么生道?明招云:就里许也道道。瑫无对。明招云:是儞诸人一时缚作一束,倒卓向尿跶下,来日相见。珍重!

师云:明招虽则如善战者攻城隳邑,所当者摧、所婴者靡,点捡将来,未免逞俊太过,暗中落节。当时度、瑫二上座若善临机应变,明招也著倒卓在尿跶下。且道:是肯明招?不肯明招?

上堂,举:雪峰敲老观和尚门,观云:谁?峰云:凤凰儿。观云:作什么?峰云:𪅎老观。观便开门。雪峰方入,被观把住,云:道!道!峰拟议,观推出。师云:诸方尽道老观门墙壁立,殊不知门未开时,已被雪峰吞却了也。因什么却道我当时若入得老观门,儞这一队噇酒糟汉向甚处摸索?师云:一等是放憨卖峭,就中较些子。

有老宿云:雪峰徒有此语,当时入不得,如今也入不得。师云:若不是个老宿深辨端倪,争见雪峰功高汗马?雪窦云:这辜恩负德汉有甚交涉?当时入不得,岂是教儞入?今既摸索不著,累佗雪峰俱在老观门下。师云:雪窦虽则尽力扶竖,雪峰未免蹉过老宿。

上堂:方丈屋损,寝处不得。常住乏粮,著众不得。旧逋积如海,无钱还不得。大道在目前,有口说不得。若人透此四重关,堪与诸方为轨则。赵州亲见老南泉,观音院里有弥勒。

上堂,举:洞山示众云:这里直须是句句不断始得。如长安路上诸道信耗不绝,若有一道不通,便是不奉于君,此人命似悬丝。师云:李陵生陷虏庭,苏武牧羊海上,是奉于君?不奉于君?长安路上信耗是通?是不通?若人辨得,自可随处作主,坐致太平;若不然者,命似悬丝。

上堂:闻击竹而悟道,灼然不会祖师禅。见桃花而不疑,敢保老兄犹未彻。大底真金百炼,要须本分钳锤。蒋山今日当炉不避火迸,敢道仰山玄沙不曾梦见香严灵云汗臭气在。

上堂,举:夹山与定山同行,定山云:生死中无佛即无生死。师云:黑牛卧死水。夹山云: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师云:癞马系枯桩。二人互相不肯,同上大梅。夹山乃问云:不知那个亲?那个踈?师云:自家肚皮自家划,休听傍人把钓竿。大梅云:一亲一踈。师云:作家宗师,天然有在。夹山云:未审那个亲?师云:这汉瞌睡犹未醒在。大梅云:且去,明日来。师云:唤不回头争奈何?夹山来日上方丈再问,师云:果然寐语。大梅云:亲者不问,问者不亲。师云:杀人不用刀,活人不用劒。夹山住院后,云:我当初在大梅失却一只眼。师云:贫人思旧债。复召大众,云:是汝诸人还知大梅老子落处么?良久,云:辨龙蛇兮眼何正?擒虎兕兮机不全。

上堂。见前立少物,乃竖起拄杖云:且道这个是物不是物?谓是唯识性,切忌唤这个作拄杖子,以有所得故。不唤作拄杖子,唤作什么?非实住唯识,住著即错。蓦召大众云:假使重重剥得尽。乃卓拄杖一下云:金刚宝劒未饶伊。

上堂,举:盐官国师一日唤侍者云:与我将犀牛扇子来。师云:虽是闲家泼具,要且欠佗不得。侍者云:扇子破也。师云:若不破,堪作何用?国师云:还我犀牛儿来。师云:贫儿思旧债。侍者无对。师云:若不是这侍者,几错祇对。投子云:不辤将出,恐头角不全。师云:投子要与侍者活一只眼,要且蹉过侍者。雪窦云:我要不全底头角。师云:大小雪窦跳侍者圈缋不出。石霜云:若还和尚即无也。师云:尾巴已露。雪窦云:犀牛儿犹在。师云:其柰头角不全。资福画一圆相,中间书一牛字,师云:草本不劳拈出。雪窦云:适来为什么不将出?师云:事在。保福云:和尚年尊,别请人好。师云:只恐难为别人。雪窦云:可惜劳而无功。师云:不为分外。

师蓦召大众云:个一队老汉,若教佗亲得犀牛扇子受用,终不恁么穷煎饿吵。汝等诸人还曾得受用也无?各请归堂点捡看。

上堂,举:米仓和尚,有僧来参,遶禅床三匝,击禅床云:不见主人翁,更不参堂去。米云:情识甚处去来?僧云:果然不在。米便打,僧云:几落情识。呵呵大笑。米云:村草步头逢著一个,有甚语处僧参堂去?

师云:这僧惯经行阵,进退坐作不失其宜。其柰辊入迷魂寨里,转身无路米仓。审敌势之虗实,纵夺可观。要且不能破其巢穴,楼其种类,是致敌心愈骄。若在蒋山手里,又且如何支遣?拍禅床一下,云:参。便下座。

上堂□□□。叙语竟,乃召侍者云:我适来说什么?侍者拟对,乃云:大众分明记取,举似作家。便下座。

上堂,举:高亭和尚参德山,隔江见德山在江岸坐,乃隔江问讯,德山以手招之,高亭忽然开悟,便横趍而过,更不渡江。师云:德山有含沙射人之毒,高亭一中更不再活。

上堂,举:永明寿禅师因二僧来参,乃问参头云:曾到此间否?僧云:曾到。又问第二上座云:曾到此间否?僧云:不曾到。永明云:一得一失。少间,侍者云:适来二僧未审那个得?那个失?永明云:儞曾识这二僧也无?侍者云:不识。永明云:同坑无异土。

师云:到与不到,一得一失,不是砒霜,便是石蜜。舌端无眼如何吃?侍者刚要询端的,莫恠同坑无异土,闪电未収轰霹𮦷。

上堂:正法眼藏,自灵山错付饮光之后,󳯝代相承,将错就错。然刜鸿钟之劒,不剸机上之肉。若善操其柄,则正法眼藏付嘱有在。

上堂。拈拄杖召大众,云:还见么?竖拄杖,云:竖穷三际。横按拄杖,云:横亘十方。卓一下,云:千言万语无人会。掷下拄杖,云:又逐流鸎过短墙。

源首座至,上堂,举:显英首座见慈明,明问云:近离甚处?英云:金銮。明云:夏在甚处?英云:金銮。明云:去夏在甚处?英云:金銮。明云:前夏在甚处?英云:金銮。明云:先前夏在甚处?英云:和尚何不领话?明云:我也不会勘得儞,教库下供过儿子来勘,且点一椀茶与儞湿口。

师云:慈明虽则侯门似海深,来者不拒;英首座是则是客,路如天远,行不留踪。只如慈明道:我不会勘得儞,且点一椀茶与儞湿口。意在于何?路逢劒客须呈劒,不是诗人不献诗。

上堂,举:马大师道:罗汉闻见佛性,菩萨眼见佛性。了达无二,名平等性。师云:蒋山著一只眼,要与马大师相见去也。天神归天,地神归地,钱归库,马归槽。仰望虗空,伏惟珍重。便下座。

行履亩法,上堂。山前一片闲田地,师云:物见主,眼卓竖。叉手叮咛问祖翁,师云:自家本来契券何在?几度卖来还自买。师云:磬声断后,不得翻悔。为怜松竹引清风。师云:利动君子。东山败缺已被蒋山点破了也,且道蒋山败缺还有人点捡也无?良久,云:我皇有𠡠,大赦咸放。

上堂,举:晦堂谓圆悟云:勤兄近日如何?悟云:起灭不停。晦堂云:可知博地凡夫,我二十年前也曾恁么来,而今会也,脚尖头也踢出一个佛。师云:非起灭不停底博地凡夫,安能脚尖头也踢出一个佛?果然脚尖头踢出一个佛,始是个起灭不停底博地凡夫。地灵步步雪山草,僧宝人人沧海珠。

上堂:黄梅意旨,会佛法人不得。临济正眼,向这瞎驴边灭。只此两著,殃害天下衲僧。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因思铁觜老禅和解道,先师无此语。

上堂,举僧问石头:如何是禅?头云:碌砖。如何是道?头云:木头。师云:明水大羮,鲜能知味;匏土革木,罕遇知音。

上堂:枯木龙吟,一切音响俱绝。髑髅眼活,一切色相皆空。覰著即瞎,听著即聋。堪笑观音大士,无端也证圆通。

谢化士归,上堂,举:僧辤大隋,隋云:甚处去?僧云:下山教化去。隋云:尽大地是吾檀越,儞向甚处化?僧云:便请疏头。隋云:儞去未得在。

师云:大隋有射雕之手,箭不虗施;这僧具啮镞之机,当锋咬住。因甚么大隋却道儞去未得在?良久,云:真金若不经炉鞴,争得光华彻底鲜?

上堂,举:僧辤赵州,州云:甚处去?僧云:雪峰去。赵州云:若问和尚有何言句,儞作么生祇对?僧云:却请和尚道。师云:这僧虽善倒转鎗头,未免锋刃不利。州云:冬言寒,夏言热。又问僧云:忽然问:毕竟事作么生?僧无语。州云:但言亲到赵州来,不是传语汉。师云:总道赵州向这僧面前呈款,殊不知就中有吞并天下英雄之谋。僧后到雪峰,峰云:甚处来?僧云:赵州来。峰云:有何言句?僧举前话,师云:传言送语也未得在。峰云:须是赵州始得。师云:口甜心苦得人憎。复召大众云:当时这僧若具未举先知底眼目,二大老须向佗手中乞命。然虽如是,赵州关险人难透,雪峤峰高路不通。上堂:大修行人为魔所摄,大阐提人为佛所持。非佛所持,不足以为魔;非魔所摄,不足以为佛。如是,则魔即佛之体,佛即魔之用,体用交彻,魔佛无差。是山皆有寺,何处不为家?

上堂:夜来梦见临济、德山,棒如雨点,喝似雷奔,开得眼来,元是雷雨交作。今日升堂,举似大众,二大老威灵气𦦨,凛然在目,诸人还曾梦见么?苟或未然,它日雷雨交作之时,或一个半个痛入骨髓,轰破髑髅,切莫错恠蒋山好。

上堂。此心犹未了,滴水也难消。且道如何是此心?乃拍禅床一下:汝等诸人若向这里了去,日销万两黄金未为分外。因甚白云祖师道:日销万两黄金底,我这里不著。且道节文在甚处?良久,云:泽广藏山,理能伏豹。

上堂:是著即错,不是犹乖,一击万重关鎻开。老卢不会转身句,便道明镜亦非台。

上堂。未有无心境,曾无无境心,古人恁么告报,抓头不知痒处。设使心境俱空,㗸铁负鞍有日在。蓦拈拂子,召大众云:这个是境,唤什么作心?良久,云: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浪有谁争?

雪峰崇圣禅寺语录

指三门云:有三千里外定誵讹底眼目,始可入得此门。苟或未然,且随新长老脚跟后转。

佛殿烧香,云:我与释迦老子有不共戴天之雠,今日为什么烧香礼拜?不是冤家不聚头。

方丈据坐,云:祖师门下绝人行,深险过于万丈坑。垂手不能空费力,任佗堂上绿苔生。然虽如是,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升座,拈香祝 圣罢,次拈香云:密庵缄题甚密,声愈四驰;曹源未达其源,价增十倍。𦶟向炉中,普使闻者悉为雠对。遂敛衣就座。

僧问:远离钟阜,来至雪峰,如何是不动尊?师云:在路四十日。进云:大好不动尊。师云:侵早行,遇晚宿。进云:也知和尚惯用此机。师云:儞为什么不会?进云:正是学人得力处。师云:瞒新长老眼不过。进云:和尚未见曹源时如何?师云:漳、泉、福建,头匾似扇。进云:见后如何?师云:只可闻名,不可见面。进云:见与未见即且置,今日开堂祝 圣一句作么生道?师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僧云:恁么则知恩报恩去也。便礼拜。

师乃云:曾郎坐断象骨峰,不通水泄;宝公不下钟山顶,来占封疆。杖头刀尺自随身,此界他方归掌握。既归掌握,纵夺自由,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所以道: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𠡠曹溪是。古人恁么告报,大似三家村里教人顺朱,阿谁不会?会不会,卞玉无瑕,骊珠绝颣,法幢宗旨,佛𠡠曹溪。拍禅床一下,云:尽向这里一时粉碎。好个清平世界,便恁么去,皇恩佛恩一时报毕,帝道祖道并行不悖。休云世上少知音,佗家自有通人爱。 复举:世尊一日升座,文殊白槌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师云:世尊舍己从人,文殊随邪逐恶,当时百万众中有个出来拊掌呵呵大笑,管取文殊白槌亦不得,世尊下座亦不得。且道誵讹在甚么处?试辨看。

当晚,小参。七十岁人尚把佗家杓柄,三千里路历尽多少山川。山僧在金陵十四年,収拾得些戏具,几度腰包包不尽,数回担笼笼难安,只得就海道里运来,准拟向大顶峰前逢场作戏,岂谓一阵业风吹入雪峰山里?子细捡点,海道运来底总是诸方用过了科段,不免据见成公案应个时节去也。圣箭未发已前,九重城里人皆仰望;三军不动之际,通霄一路谁不共行?诸人闻得,定是冷地里失笑。忽若拗却圣箭,捩转路头,放出南山一条鳖鼻,把尽乾坤大地、情与无情一口吞却,众中或有个汉自有转身活路,始是好笑。然虽如是,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于今不得妙。

复举:雪峰示众云:乌石岭与汝相见了也,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也,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保福问鹅湖云:僧堂前则且置,乌石岭、望州亭甚处相见?鹅湖骤步归方丈,保福入僧堂。

师云:雪峰悬涂毒皷,只要个解系底人;鹅湖、保福共出只手,等闲一击,闻者皆丧。众中还有活底么?我且问儞:乌石岭、望州亭甚处相见?普请诸人下一转语。

上堂:高抛不至天,低掷不到地,南北东西无处避。带累雪峰老人,唤作南山鳖鼻。

上堂,举:善侍者在大愚芝入室次,大愚趯出一只履,善侍者退身而立,大愚俯取履,善侍者一踏踏倒,大愚便面壁点津,作书壁者三,善侍者瞠立其后,大愚旋身取履,直打至法堂,善侍者云:恁么为人,瞎却一城人眼去在。

师云:大愚提欲行不行之令,据令而行;善侍者有当断不断之机,应机而断。放过则二俱作家,检点则二俱落节,具眼者辨取。

上堂:佛高一丈,魔高一丈。月落寒潭,云生碧嶂。不识慈氏如来,唤作布袋和尚。

上堂,举:僧参雪峰,峰问:甚处来?僧云:浙中来。峰云:船来?陆来?僧云:二途俱不涉。峰云:争得到这里?僧云:有什么隔碍?峰打趂出。僧后十年再来,峰云:甚处来?僧云:湖南来。峰云:湖南与此间相去多少?僧云:不隔。峰举拂子云:还隔这个么?僧云:若隔,争得到这里?峰打再逐出。师云:前面洪崖数仞,后面白刃交锋,如何入得雪峰门?这僧住后,每见人必骂雪峰。师云:这僧只知踏步向前,不知脚下有刺。后同行闻得,特去相访,遂问:儞因什么骂雪峰?这僧遂举前两项因缘,同行痛骂,为伊点破。师云:这僧死了多时,直饶点得活,有什么用处?这僧遂悲泣,每中夜焚香,望雪峰礼拜。师云:可悲!可痛!当时被同行点破之后,正好大骂雪峰,和同行赶出,始不辜负雪峰老子。山僧恁么告报,意在于何?选佛若无如是眼,假饶千载亦奚为?

庆元府天童景德禅寺语录

嘉熈三年己亥十月初三日入院。

指三门云:此门入则无无不是,出则个个归源,因什么不知路头落处无落处,要行便行,要住便住?

佛殿烧香,云:衲僧家不著佛求,不著法求。然虽如是,在佗烟焰里,争敢不低头?

踞方丈,云:山僧未离福城,已著草鞋在诸人肚里行千百转了也,更来这里讨什么椀?然虽如是,十分已是顺人情,犹道山僧没方便。

拈 𠡠黄示众云:若论此事,如圣天子施一号、发一令,四方八表无不顺从,更请维那当阳揭示。

指法座,云:脚尖到处,四方八面绝遮栏;活路才通,万别千差俱坐断。谁解机先著眼看?遂升座。

拈香祝圣罢,次拈香云:迦叶峰前,曹源浪里,信手拈来,无是不是,𦶟向炉中,只要诸人瞥地。

问答不录师乃云:道本一贯,用该万殊。昨在南闽,唤作雪峰长老;今来东浙,遂为天童主人。一来一去,虽有三千里之遥;在此在彼,且无一丝毫之间。杓头放下一千五百善知识,无容身之地;布袋解开千百亿化身,弥勒垂应物之机。便恁么去,达磨一宗扫土而尽,见前一众总是饱参高德、天下横行底衲僧。这里著得一只眼活,可以助唐虞之圣化、传佛祖之妙心,便见丛林价增十倍。何故?鱼龙穴下盘根固,日月轮边气象高。 复举: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寿便打。三圣云:恁么为人,非但瞎却这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保寿掷下拄杖,归方丈。

师云:保寿权衡在手,施轮王生杀之机,若非三圣深辨端倪,争见功高汗马?其柰被这僧勘破。且道那里是这僧勘破处?良久,云: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

当晚,小参。昔年亲到,携笻曾数万株松;今日重来,弹指俄经四十载。虽则时移事变,其柰境与神融,池边鸥鹭尚识故吾,门外谿山犹呈旧面,不免入光明藏,踞妙高台,肆大阐提,用魔王印,把从上若佛、若祖,尽乾坤大地、情与无情一印印定,无一丝毫异相、无一丝毫同相,便恁么去,昔年曾到不曾到,今日重来元不来。到不到,来不来,是处是慈氏,无门无善财。

复举:当山启禅师,有僧问:学人卓卓上来,请师的的。启禅师云:这里一屙便了,说甚卓卓的的?师云:夺贼鎗杀贼,骑贼马赶贼。僧云:和尚恁么答话,更买草鞋行脚始得。师云:不是弄潮人,莫入洪波里。启呼僧云:近前来。僧近前,启便打,师云:好打!直须尽大地人吃棒,方始扶竖天童,具眼者辨取。

上堂:六窻扄户,尚余绝照之踪;四衢无人,犹滞沉空之迹。照无踪,空无迹,达磨面壁,云门念七。

上堂,举:临济问新到云:什么处来?僧云:銮城。济云:有事相借问,得么?僧云:新戒不会。济云:尽大唐国里觅个不会底也无?参堂去。师云:饭里有巴豆。时兴化为侍者,问济云:适来新到是成褫伊?不成褫伊?济云:我谁管儞成褫不成褫?兴化云:和尚只解将死󳭋就地弹,不解将一转语盖覆却。师云:其父攘羊而子证之。济云:儞又作么生?化云:请和尚作新到。济云:新戒不会。兴化云:却是老僧罪过。济云:儞语藏锋。兴化拟议,济便打。师云:兴化要向白拈手里分赃,其柰出临济手不得。至晚,临济谓兴化云:我今日问新到,是将死󳭋就地弹?就窠子里打?及至儞出得语,又喝起了,向青云里打。师云:怜儿不觉丑。兴化云:草贼大败。师云:家肥生孝子。济便打。师云:未是本分草料,当时在黄蘗处如蒿枝拂相似底拄杖向什么处去?复召大众云:迷子之诀,夺父之机,二大老较些子,未免蹉过这僧,具眼者辨取。

上堂。有一人一念顿证,堕在佛数;有一人累劫阐提,不愿成佛。且道那个合受人天供养?良久,云:蝶穿芳径双眉湿,蜂掠残花两股肥。

上堂,拈拄杖示众云:德山棒如雨点,一棒棒痛彻骨髓;临济喝似雷奔,一喝喝轰破髑髅。有般汉闻恁么举,如风过树。然则良医之门,病者愈众,天童更作死马医。卓拄杖一下,喝一喝,下座。

权育王,上堂。天童用底来,育王用不著;育王用底归,天童用不著。虽然如是,用不著处用有余,一箭双雕随手落。

上堂:摩竭掩室,净名杜口。天网󳭪󳭪,疎而不漏。是汝诸人作么生透?

上堂:从上佛祖用处,如前日暴风卒雨、迅雷击电,威灵气焰不知自何而来,见者无不骇愕。及乎少顷,风休雨霁,青天白日,人皆见其清明,不知许多威灵气焰又向什么处去?这般用处,山僧也有些子不欲妄通消息。待后次暴风卒雨之时,汝等诸人急须著眼。

上堂,举:僧参平田和尚,平田打一拄杖,僧近前把住拄杖,平田云:老僧适来造次。僧却打平田一拄杖,平田云:作家,作家。僧礼拜,平田把住僧云:是阇棃造次。僧大笑,平田云:这个师僧今日败缺也。师云:主家有好宾之意,纵夺不失其宜;宾家有尊主之心,进退必由乎礼。只如平田道:这个师僧今日败缺。意在于何?若不酬价,争辨真假?

上堂,举:香严和尚示众云:如人在千尺悬崖,口㗸树枝,手无所攀,脚无所踏。忽有人问西来意,不对则违他所问,若对又丧身失命。当恁么时,作么生即是?时有虎头上座云:上树即不问,未上树请和尚道。香严呵呵大笑。拈云:法出奸生,令下诈起。雪窦云:树上道即易,树下道即难,老僧上树也致将一问来。师云:舞文弄法不为好手,只如香严呵呵大笑,意在于何?却请诸人下一转语。

上堂。坐断十方国土,天上天下独尊底,一步也行不得。口吞三世诸佛,世出世间俱透底,一句也说不得。然虽如是,堪与衲僧为轨则。普化何似一头驴,临济未是白拈贼。

上堂:从上佛祖,天下老宿,出兴于世,提持个事,总是下媒求鸽,著饵钓鱼。山僧这里无许多闲工夫,是汝诸人还有无师自悟底么?

上堂。有一物,名不得、状不得、取不得、舍不得。蓦拈拄杖,云:突出天童拄杖头。横按拄杖,云:倒用横拈无轨则。卓一下,云:𣤩瞎达磨鬼眼睛,靠倒临济白拈贼。

谢楼司令,上堂。儒士相逢,握鞭回首,全提主宾互换之妙机,不堕寻常语默之窠臼。所以道:相逢不拈出,举意便知有。且道知有个什么?良久,云:西天四七以心传,唐土二三亲手授。

上堂,举:白云师祖示众云:丝毫有趣皆能进。师云:住!住!毕竟无归若可当。师云:切忌坐在这里。逐日退身行兴尽,师云:堕坑落堑。蓦然见得本爷娘,师云:错认定盘星。且道如何是本爷娘?良久,云:万福!万福!什么处不是白云?然虽如是,成人者少,败人者多。

上堂。举:杉洋和尚问僧:什么处来?僧云:江西来。杉洋竖起痒和子云:江西还有这个么?僧拓膝闭目而对。杉洋云:东家𤺊儿却向西家使唤。僧云:有口不烦宾主说。杉洋云:适来患聋,而今患哑。僧云:买铁得金,一场富贵。杉洋云:客作无功,未免逃避。僧便行。杉洋云:自累犹可,莫累老僧。僧却回礼拜。杉洋云:若不恁么,已后丧我儿孙。师云:杉洋开大炉鞴,用恶钳锤。这僧是百炼精金,愈煅而愈增光焰。然虽如是,丧我儿孙。

上堂:大阐提人无佛性,立地成佛;大信根人有种性,死陷阿鼻。所以道: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汉地不収秦不管,不风流处也风流。

上元,上堂。僧问:楼台上下火照火,车马往来人看人,多是随他光影转,不知那个解翻身?正恁么时,如何得不随光影转去?师云:楼台上下火照火,车马往来人看人。进云:只如道:百千万亿灯,皆从此灯出。且道:此灯从何处出?师云:被上座一问,口似磉盘。进云:僧问云门云:从上来事,请师提纲。门云:朝看东南,暮看西北。此意如何?师云:与君把手入长安。进云:僧道:便领会去时如何?门云:东家点灯,西家暗坐。意作么生?师云:打草只要蛇惊。进云:只如云门道: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乃拈拄杖,云:拈三门向佛殿里,将灯笼向露柱上,意在什么处?师云:穿却你鼻孔,换却你眼睛。进云:毕竟如何是形山宝?师云:海神知贵不知价,留与人间光照夜。进云:且道形山宝与此灯相去多少?师云:一不成,二不是。僧云:谢师答话。便礼拜。 师乃云:楼台上下火照火,覔一丝毫暗相了不可得;车马往来人看人,覔一丝毫我相了不可得。觅一丝毫暗相了不可得,火照火处,性空真火历历见前;觅一丝毫我相了不可得,人看人时,清净法身明明独露。汝等诸人十个有五双,因什么东家点灯、西家暗坐?这里和座盘一掇掇,翻拈三门向佛殿里,将露柱向灯笼上,有什么过?只如云门道: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十二时中。又且如何受用?海神知贵不知价,留与人间光照夜。复云:若论此事,譬如一灯传百千灯,在处孤明历历。然虽如是,但向己求,莫从他觅。今朝正月十五日,

上堂:一径直,二周遮,辽天射飞鹗,平地摝鱼𫚥。堪笑秘魔岩不会,见人一味只擎叉。

紫箨长老到,上堂:从上佛祖无法与人传,后代儿孙会得是障碍。碍不碍,竹山铁󳬧刺天飞,笑倒明州憨布袋。

上堂,举:长髭因僧来参,遶禅床一匝,卓然而立,长髭云:若是石头法席,一点也用不著。师云:客来须看。僧又遶一匝,髭云:是恁么时,不易道得个来处。师云:贼来须打。僧便出,髭乃唤,僧不顾,师云:虽然不顾,性命已在长髭手里。髭云:这汉犹少教诏在。僧却回云:有一人不从人得、不受教诏、不落阶级,师还许么?师云:不劳再勘。长髭云:逢之不逢,逢必有事。师云:利刃有蜜,䑛之有割舌之伤。僧乃退身三步,师云:败也,败也。长髭遶禅床一匝,师云:缦天网子。僧云:不唯宗眼分明,亦乃师承有据。师云:杀人可恕,无礼难容。长髭打三下,师云:好打,直得尽大地人吃棒,始可扶得石头法席。当时既已放过,师蓦拈拄杖云:拄杖在天童手里,莫有遶禅床卓然而立底么?良久,靠拄杖云:此拟张麟,兔亦不遇。

上堂:我观此会,从本已来与释迦老子同参,山河大地、色空明暗为汝作证。山僧到这里直是无插手处,是汝诸人切不得当面讳却。

谢蒋山石溪和尚,上堂:面皮擘破,喝散钟山之云;拄杖横挑,穷尽天台之境。玲珑岩下忽相逢,一笑令人发深省。

上堂。赞戒定慧,毁婬怒痴,胜意生,陷阿鼻。毁戒定慧,赞婬怒痴,喜根即,成佛道。然虽如是,高来不可,低来不可,莫是人间剩我一个?

请石溪立僧,上堂:正法眼,破沙盆,贵时倾国不换,贱时不直分文。不作贵,不作贱,分付石溪老子,共结佛祖深冤。

育王结夏,上堂:圆觉伽蓝,尘尘有路。坐断去来,顿空今古。那里十三,这边十五,后先不差毫发许。可笑黄面瞿昙,至今不知落处。

上堂:无种性人无种性,斫却月中桂,清光应更多。设复勤行精进,功不浪施,终不能成无上佛果菩提。他家自是黄金骨,不必旃檀入细雕。

上堂,举:药山问高沙弥云:闻说长安甚閙。师云:金将火试。沙弥云:我国晏然。师云:早是干戈竞起。药山云:汝从人得?请益得?看经得?师云:刺窟笼里出头来。沙弥云:不从人得、不从请益得、不从看经得?师云:未免依草附木。药山云:有一人不从人得、不请益、不看经,因什么不得?师云:却较些子。沙弥云:不是不得,只是他不肯承当。师云:承当则错。师云:药山虽则养子,方知父慈。若使衲僧令行佛法,付嘱有在。

上堂:古德道,以理观唯识,成佛无疑。以事观唯识,轮回不息。天童见处,也要诸人共知。本自见成,无处回避。以理事观,二俱不是。当恁么时,成佛轮回,了然安寄?终日和云占洞庭,浑家不管兴亡事。

上堂:若论此事,以言其有,相不可寻;以言其无,性不可易。恁么告报,未免带累人向虗空里强分区宇。以拂子击禅床,云:有无性相,尽向这里并叠了也。毕竟唤什么作此事?良久,云:宁可截舌,不犯国讳。

上堂:百丈遭马祖一喝,三日耳聋,带累后代人听事不真,唤钟作瓮。众中莫有不蹑前踪出来,向独脱处露个消息看?如无,莫道不疑好。

冬节,上堂。拈拄杖云:群阴剥尽,一阳来复,万彚咸亨承化育,拄杖机轮转辘辘。左边卓一下,云:转天关。右边卓一下,云:回地轴。掷下,云:百亿分身遍刹尘。良久,云:应时纳祐从人欲。

上堂,举:洞山见隐山,隐山云:此山无路,阇梨从甚处来?师云:来处不明在。洞山云:无路且置,和尚从何而入?师云:却被葫芦倒缠藤。隐山云:我不曾云水。师云:草鞋钱教什么人还?洞山云:和尚住此山多少时?师云:住著即错。隐山云:春秋不涉。师云:早是违时失候了也。洞山云:和尚先住?此山先住?师云:颠言倒语得人憎。隐山云:我亦不知。师云:塞断洞山口未得在。洞山云:因甚不知?师云:果然。隐山云:我不从人天来。师云:无地头汉。洞山云:见什么道理便住此山?师云:穷源须到底。隐山云:我见两个泥牛鬪入海,直至如今没消息。师云:屋破见青天。召大众云:隐山勾贼破家,不能擒贼,却反与他供款。洞山不会作客,肆无忌惮,频频聒噪主人,捡点将来,总欠一著。当时待洞山道:无路且置,和尚从何而入?便与白棒赶出,岂止截断洞山许多葛藤,亦乃为丛林师匠。且道洞山恁么征诘,意在什么处?良久,云:若不登楼望,焉知沧海深?

惊蛰日,上堂。百丈于马祖喝下耳聋,临济于黄蘗棒头取证。譬如仲春之令,蛰虫欲作,造物者惊之以雷霆。汝等诸人在我这里冷坐时节。既至,乃拈拄杖卓一下,云:不免惊之以雷霆。可中还有轰开蛰户、飞腾变化底么?如无,后五日雷乃发声,直须猛省。靠拄杖,下座。

上堂,举:覆船问道吾云:久向和尚会禅,是否?吾云:苍天,苍天。师云:若不是道吾,几遭毒手。覆船近前掩道吾口,云:低声,低声。师云:杀人可恕,无礼难容。道吾遂与一掌,师云:好掌更与两掌,不为分外。覆船云:苍天,苍天。师云:饥鹰爪下分餐。道吾把住覆船,云:得恁么无礼?师云:据款结案。覆船却与道吾一掌,师云:猛虎口里夺肉。道吾云:老僧罪过。师云:输本筭人,未为好手。覆船拂袖便出,师云:虽则见机而变,要且跳道吾网子不出。道吾云:早知如是,悔不如是。师云:毒药醍醐一道行。复召大众,云:道吾秉当断、不断、不招其乱底劒,杀活自由;覆船有欲行、未行、必行之机,卷舒在我。虽然如是,且道:二大老是会禅耶?不会禅耶?试辨看。

上堂:黄蘗打临济六十拄杖,尽大地人痛入骨髓,其柰不知拄杖来处。若知来处,正法眼藏付嘱有在。是汝诸人还猛省么?

上堂。秘魔擎杈,赵州吃茶,禾山打皷,归宗斩蛇。良久,云:惯钓鲸鲵沉巨浸,却嗟蛙步𩨍泥沙。

上堂,举:教中道: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师召大众云:衲僧门下却较些子。何故?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休唱太平歌。

上堂:佛祖不到处,时人知有时;人知有处,佛祖不知。何故?天高地厚人难见,暗剖衷肠说向谁?

上堂。达磨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师召云:大众!弗询之谋勿庸,无稽之言勿听。然虽如是,不因樵子径,争到葛洪家?

临安府景德灵隐禅寺语录

师于淳祐甲辰七月十四日入院。

拈诸山并山门疏云:冲上座幸自可怜生,无端被诸方老宿花擘,丑恶俱露,山门两序虽欲掩之而不可得。既掩之不可得,却请首座书记锦上铺花去也。

指法座云:千圣顶头行一步,大地平沉;一毫端上定千差,十方普会。须弥灯王百杂碎。遂骤步登座。

问答不录师乃云:道无二道,凡情圣解两俱忘;心无二心,此界他方无别路。所以在天童,则四面云山双沼月,自演真乘;来鹫岭,则十里荷花九里松,全提纲要。直得从上佛祖、天下老宿,传不及处、行不到处,一一尽情显露,如青天白日相似,无儞左遮右掩处。新长老到这里,只得口似磉盘,无插觜处,不免据见成公案,坐致太平,助扬 圣化。寿 圣人,则尧、舜、禹、汤;祝贤佐,则臯、夔、稷、契。 帝道如日月之大明,祖道似江河之无竭,世出世间俱超越。若人于此彻根源,不用灵山亲记别。

复举 太宗皇帝诏庐山僧名赤脚道者问云:南方禅律如何?僧云:究之一理。 太宗皇帝下龙床绕一匝云:是禅是律?僧无语。

师云:太宗皇帝德如天地之覆载,品类咸亨;用如雷电之震惊,蛰户俱启。这僧因什么无语?复颂云:龙床一绕定纲宗,四海从兹信息通。但见皇风成一片,不知何处是疆封?

当晚,小参。大圆觉海,处处见成;自己蜡人,尘尘顿现。拟心,则千差万别;无意,则四海一家。无一处而不可护生,无一尘而不是禁足。那边结制而无结制之迹,这里解制而无解制之踪。既无迹,又无踪,昔年亲到,曾为拂袖下山人;今日重来,元是旧时增上慢。权柄在手,杀活临时,九十日无虗弃底工夫,二千年前家法犹在。在,在,八极清风动天籁,呼猿洞口听猿啼,笑倒明州憨布袋。

举:洞山问云居膺云:甚处来?云居云:踏山来。师云:脚跟未点地在。洞山云:阿那山堪住?师云:错。云居云:阿那山不堪住?师云:将错就错。洞山云:恁么则国内山总被阇黎占了也。师云:中间犹隔须弥山在。云居云:不然。师云:儞要待翻款那?洞山云:恁么则子得个入路。师云:銕山当面势崔嵬。云居云:无路。师云:四方八面绝遮栏。洞山云:若无路,争得与老僧相见?师云:过山寻蚁迹。云居云:若有路,即与和尚隔生也。师云:渡水觅鱼踪。洞山云:此子已后千人万人拦不住。师云:系缚肓驴,断送末劫。复召大众云:云居持一白契,冒占官山,更得洞山老怜儿不觉丑,冷地为他作保,千古之下挂人唇齿。今日忽有人问:国内山总被长老占了也。只向他道:流水下山非有意,片云出岫本无心。

上堂:衲僧家欲要提持个事,第一要见地明白,如中秋月,普天匝地,无幽不烛;第二要用处轩豁,如钱塘潮,波腾岳立,观者无不骇愕。善斯二者,始可扶竖丛林;苟或未然,便是地狱劫住。

上堂,举:麻谷、南泉二三人同往径山,路逢一婆子,乃问:径山路向甚处去?婆云:蓦直去。师云:早是迃曲了也。麻谷云:前面水深过得不?婆云:不湿脚。师云:正好进步。麻谷云:上岸稻得恁么好,下岸稻得恁么怯。婆云:总被螃蠏吃了。师云:且未具辨,好怯眼在。麻谷云:稻得恁么香。婆云:没气息。师云:换却鼻孔。麻谷云:婆在何处住?婆云:只在这里。师云:狐狸恋窟。

三人至店,婆煎茶一瓶,携盏三只至前云:有神通者即吃茶。师云:若是有神通者,决不肯吃这般茶。三人相顾间,婆云:看老朽自逞神通去也。遂拈盏倾茶便行。

师复召大众云:个老婆颠言倒语,用尽神通,若不是三大老冷眼覰破,未免被老婆禅缠倒。然虽如是,且道径山路毕竟向什么处去?

上堂,召大众云:长庆棱道者向卷起帘处错认定盘星,便解拈个拂子穿天下人鼻孔,殊不知自己鼻孔反遭穿却。既是反遭穿却,是汝诸人向甚处出气?

上堂:黄面老子四十九年聚四大部洲铁,铸一铁门限,流落至于今日,未曾有人透得过。众中还有透得过底么?

因雪上堂,举赵州一日于雪中倒云:相救,相救。一僧去身边卧,赵州遂起去。

翠岩芝云:这僧在赵州圈缋里,有人出得么?

师云:大小翠岩只具一只眼,总道赵州眼光烁破四天下,为什么勾贼破家?有人辨得,许你具一只眼。

谢新旧庄主,上堂。庄上吃油糍,冷地被人覰破。展手说大义,无端错下名言。然虽如是,神仙妙诀,父子不传。

上堂,举:枣山光仁和尚一日升堂,众集,未登座,乃云:不负平生眼目,置个问讯来。有么?有么?师云:幸然开饭店,不怕肚皮宽。时有僧出作礼,师云:何不掀倒禅床?山云:负我且从大众。何也?便归方丈。师云:何不与本分草料?

异日,有僧请益云:和尚前日升堂云:负我且从大众。何也?意旨如何?师云:冷地有人疑著。山云:斋时有饭与汝吃,夜间有床与汝眠,一向煎逼我作么?师云:倒腹倾肠说与人。僧礼拜,师云:好与适来僧同参。山云:苦!苦!师云:为人须为彻。僧云:乞师指示。师云:太无厌足生。山遂垂下一足云:舒缩一任老僧。师云:莫恠坐来频劝酒,自从别后见君稀。复召大众云:还见枣山老子用处么?渠侬不是拖泥水,𢬵得浑身待作家。虽然如是,土旷人稀,相逢者少。

上堂,举:宝盖访渐源,源见宝盖来,遂卷帘归方丈,宝盖遂下却帘,归客位去。源令侍者去传语云:远涉不易,犹隔津在。语未了,盖便掌,侍者云:有堂头和尚在,打某甲不得。盖云:为有堂头和尚在,所以打儞。侍者回,举似源,源云:犹隔津在。

师召大众云:二大老恁么相见,譬如两阵交锋,文来文对,武来武对,虽则不让先手,要且优劣不分。若不得侍者传令,争见主宾互换,酬酢分明?其柰不能同生同死,具眼者辨取。

上堂,举:潭州大川和尚因江陵僧来参,大川云:几时发足江陵?师云:钓竿在手,要辨浅深。僧提起坐具,师云:赃物露也。大川云:特谢远来。下去。师云:据款结案。僧遶禅床一匝而出,师云:再犯不容。大川云:若不恁么,争知眼目端的?师云:是贼无赃不断。僧乃拊掌一下,云:苦杀人!洎合错判诸方去。师云:贼口难凭。大川云:甚得禅宗道理。师云:王法无亲。

后僧举似丹霞,霞云:大川法道即得,我这里即不然。师云:且看丹霞别有什么长处?僧便问:和尚此间如何?霞云:犹较大川三步在。师云:不是苦心人不知。僧礼拜,霞云:错判诸方者多。师云:且道在大川分上?这僧分上?这里见得分明,便知大川伤慈太甚,未免勾贼破家。这僧虽得一场荣,刖却一双足。

上堂,举:僧问干峰和尚云: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什么处?干峰以拄杖划一划,云:在这里。后僧请益云门,门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𡎺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

师召大众云:干峰拄杖有照破乾坤底眼目,为物指踪,未免坐杀天下人;云门扇子具斡旋造化底机筹,移风易俗,未免走杀天下人。众中莫有为二大老作主底么?我且问儞: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什么处?

上堂:睡眠放逸,吾家精进幢。禅定熏修,自劫功德贼。争似二边俱莫立,中道不须安。得随缘处且随缘,数声清磬是非外,一个闲人天地间。

上堂。集云峰下四藤条,何曾打著大禅佛?黄蘗山头三顿棒,赚他临济掣风颠。所以道:正令当行,十方坐断。仰山断际未为好手,莫有为二大老作主底么?良久,云:各请归堂参取。

上堂,云:释迦出世,拏空塞空;达磨西来,将错就错。带累后代儿孙,一例随处卜度。休卜度,四海浪平,百川潮落。

三月十六日,退院示众云:欲去不去被去碍,欲住不住被住碍。元不碍,十洲三岛鶴乾坤,四海五湖龙世界。

平江府觉城山法华禅寺开山语录

指三门云:此门深固幽远,无人能到。如能到,脚头脚底长安道。

踞方丈云:闲地三寸刃锋铓,匝地风霜定纪纲。若是丈夫真意气,任君敲磕振风光。古人虽则入草求人,其柰土旷人稀,相逢者少。

拈山门诸山疏: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好恶不到处,拈起疏云:总不在这里。且道在什么处?不是俊流,徒劳侧耳。

升座,祝香,问答罢,乃云:玉山归隐,自适本来佚老之心;法华开山,妙应宗英奉先之意。所以道:真如不守自性,随缘应用万差。蓦拈拄杖,云:看,看!拄杖子应用万差去也。在凡同凡,上合三贤十圣本妙觉心;在圣同圣,下与六道四生同一心地。直得 皇风永扇,四海晏清,祖令当行,十方坐断。且道拄杖据什么道理得恁么奇特?卓一下,云:他家自是黄金骨,不必旃檀入细雕。

复举:裴相国见大安寺𦘕高僧像,乃问黄蘗云:容仪可观,高僧何在?檗呼裴云:相国!裴应诺。蘗云:高僧何在?裴当下领旨,欲请黄蘗住山。蘗云:吾受业闽中黄蘗山,山有十二峰,终欲归隐。裴公遂遣使入闽,图其山形,于瑞州运土为十二峰,创寺以处黄蘗。师召大众云:主宾道合,胶漆相投,一段光明,照映今古。輙伸一颂:相国亲传黄蘗心,移山新作古丛林。大千沙界针锋许,十二峰峦岩壑深。此道明明元不古,清风浩浩至于今。禅流不负 王臣意,行看祇园侧布金。

当晚,小参。老不知止,犹结住山之缘;事出无心,自得随时之义。所以,在金陵唤作玉山庵主,乐莫乐而闲有余;来墅里则为法华主人,老莫老而难任重。既难任重,不免倾太湖三万六千顷为血盆口、束洞庭七十二峰为广长舌,横说、竖说、常说、炽然说无间歇,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声方始知。众中或有眼处闻声底出来道:新长老才入院来,便把众人物作自己受用,只向他道:我为法王,于法自在。 复举: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师云:二大老把手共行无间路,其柰同辙不同途。既是同辙,为什么不同途?具眼者辨取。

上堂:三日鸣皷升堂,不曾说著一字。或有人道:既不说著一字,且道掉三寸舌、皷两片皮底是什么人?只向他道:逢人但恁么举。

上堂:山僧忽然吃攧,大地山河迸裂。带累舜若多神,至今忍痛不彻。翻忆睦州担板,拶得云门脚折。

临安府径山兴圣万寿禅寺语录

师于淳祐己酉十月二十九日入院。

指三门云:天无门,地无户,可中自有凌霄路。普请诸人进这一步。

佛殿烧香,云:佛佛是何物?天上人间遭诳惑,不辞礼拜烧香,只向这里雪屈。

踞方丈,云:这里是普请尽大地人成佛底去处,众中设有嫌佛不做者,蓦拈拄杖卓一下,云:也少这一槌不得。

拈 𠡠黄云: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且道如何是此恩力?拈 𠡠黄示众云:我 皇有𠡠。

升座祝 圣罢问答不录,师乃云:耳聋眼暗步龙钟,毕竟凭何住五峰?天网󳭪󳭪无避处,不妨随分展家风。威音那畔,空劫已前,有一段奇特因缘:山僧三十年住山,也曾举,举之不全;也曾说,说之不到。及乎灵隐退席、玉山住庵,三四年间秘在胷中,罕遇知音可曾拈出?今被业风吹上五峰绝顶,准拟尽力而举,要举教全;肆口而说,要说教到。那知才入国门,堕在人事海中,千波万浪辊将出来,一时忘却,事出急家。幸有随身拄杖子,不免拈出,应个时节。以拄杖左边卓一下,云:王道兴而外户不闭,守在四夷;右边卓一下,云:佛道备而诸法总持,防在魔外。正恁么时,是汝诸人向什么处与拄杖子相见?良久,云:十洲三嵨鶴乾坤,四海五湖龙世界。 复举:首山念禅师开堂日,举:佛法付属国王、大臣、有力檀那,令灯灯相然,相续不断,至于今日。且道相续个什么?良久,云:须是迦叶师兄始得。师云:扶宗竖教,续焰联芳,则不无首山。其柰臂肘不向外曲,未免见处偏枯。新径山不避诸方捡责,更资一路,輙伸一颂:国王、大臣、有力檀那,以佛为心,助佛扬化。灵山一会俨然存,正法眼藏增高价。

当晚,小参。昔居版首,锅子大小、杓柄短长,盖甞粗知;今来住山,常住有无、人情厚薄,未曾经理。未曾经理,其理自彰;盖甞粗知,其知不昧。其知不昧,如一月行空,无幽不烛;其理自彰,似百川归海,无物不容。山僧恁么告报,众中或有个不受人谩底出来道:长老才入门来,便乃口里水漉漉地,后五日堪作什么?山僧只向他道:我侬不怕拖泥水,拚得浑身待作家。 复举:僧问百丈大智禅师云:如何是奇特事?百丈云:独坐大雄峰。僧礼拜,丈便打,师云:奇恠!诸禅德!百丈大智禅师若不是棒头有眼,未免被者僧礼得入地三尺。且道:者僧还知痛痒么?具眼者辨取。

上堂,召大众云:若论此事,青天白日,情与无情,俱无得失,自是诸人不委悉。山僧住持事繁,也要为人拈出。良久,云:今朝十一月初一。

上堂:山僧不惜性命,为诸人打破尘劳窟宅,普请归选。佛场中设有一个半个不心空及第者,我誓不取正觉。

曹源和尚忌兼为应庵、密庵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冲上座迫不得已,出手𦶟此兜楼香,供养此三大老人,不图报德酬恩,且要遍界分身作师子吼,未委诸人曾闻否?

上堂。四九三十六,夜眠如露宿。冻杀无位真人,走入氷池里浴。是汝诸人还觉寒毛卓竖么?拍禅床,下座。

天基节,上堂。四海一国土,乾坤一 圣人。乃拍禅床一下,云:只凭这个法,仰祝万年春。

上堂。五日风,十日雨,君圣臣贤,歌谣满路。不见米岭曾有言:莫过于此。下座。

上堂:大珪不琢,巧者以拙为宗;至理忘言,拙者以巧为趣。只如与佛同生底不愿见佛,放下屠刀底是千佛一数。且道是巧是拙?担取诗书归旧隐,野花啼鸟一般春。

普说

夏中普说

登山须到顶,入海须到底。入海不到底,不知沧溟之深;登山不到顶,不知宇宙之宽。参禅人若不透顶透底到大休歇之地,则生死岸头不得力,十二时中为物所转,不能得归家稳坐。丛林淡薄,无甚今时,高者为名,下者为利,余波末流,靡所不至。盖由主法者不曾造道之渊源,又无扶宗竖教之心,甘自陷于名利之域,是致学者从风而靡。我寻常向兄弟道:无脚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底炉鞴,不足以为师;有隔江望见刹竿便回去底眼目,始可参学。但世变𮞏降,人根浅陋,师与弟子俱无远大之志,到处里三百五百聚头𫍢𫍢互相魔魅,不坐在理性玄妙中,则坐在语言文字里,得失居其怀,是非婴其虑,懽喜则互相称赞,一有不到,互相毁辱,犹且以为法道之盛,殊可怜悯。岂不见昔日圆悟在京师天宁,忽罹丙午之变,虏人欲招二十禅讲名僧,时妙喜亦预其选。妙喜是个通身是眼底人,遂以计而脱归。时圆悟移住金山,大慧至金山且过,极口骂圆悟云:这老畜生是什么心行,却令我从虏而去?骂之不已。时知事头首白圆悟云:杲兄在下面骂和尚,和尚也须作个行遣。圆悟遂削一条竹篦,集知事头首请大慧来。大慧至,圆悟云:我教儞去外国流通一支佛法,有甚不得处?儞只管骂我,儞肚里少我五百个活马骝在。妙喜一闻此语,许多恶发当下氷释。是知圆悟老人凡为学者,一动静、一举措,如善射者箭不虗发。若非妙喜点眼知人,意未免荡而不反。时妙喜便欲谋住,圆悟云:儞且去,恐有人不利于汝。妙喜于是往临川见韩子苍,然妙喜不为圆悟之所留,因与子苍夜话,尤极口骂圆悟。子苍曰:莫骂老和尚,我与老和尚相处一平生,莫知老和尚底蕴。儞与我相聚不多时,倾盖已尽,如何骂得老和尚?妙喜云:儞俗汉,理会甚底?遂珍重歇去。妙喜被子苍一拶,一夜不安,千思万虑揣摩胷中,遂乃叹服,自料不知圆悟之底蕴。于是夜起扣子苍堂门,子苍云:谁?妙喜云:某甲。子苍云:儞作什么?妙喜云:我一夜思量,非特子苍不知老和尚底蕴,我实不知老和尚底蕴。子苍云:且去睡休,明日理会。看他韩子苍虽是个俗汉,然它曾见作家来,便有解粘去缚底手段,使妙喜倒戈卸甲,不坐在是非得失里,终欲穷圆悟之底蕴。来日子苍云:圆悟已住云居,兄可归云居去。然是时圆悟道尊一代,子苍先遣书探圆悟口气,然后津发。妙喜归云居,圆悟遂以第一座处之。一日秉拂,万口一词称赞,然当时会中尽是龙象。虽然道首座秉拂好,而不知真个如何好。是时有个一村僧,上方丈问圆悟云:首座秉拂如何?圆悟以两指夹鼻示之。是时一众殊不知圆悟垂钩四海,独钓狞龙,閧然道:首座做得秉拂元来不好,老和尚夹鼻不是。皆只向语脉里转却。然妙喜亦未免透这里不过,遂云:这老畜生!儞主张我,彻底主张我,而今又却如此,教兄弟诮让我,我如何居人之上?遂欲起去。人报圆悟,圆悟云:他若去,但令他来辞我。妙喜辞圆悟,圆悟云:杲兄!儞记得夜来秉拂么?妙喜云:记得。圆悟云:儞试举一遍看。妙喜举了,圆悟云:从上佛祖被儞骂得分文不直,我只轻轻以两指夹鼻,儞便烦恼。妙喜被圆悟一点点破,不觉呵呵大笑,仍旧归首座寮。是时,一众只得眼眨眨地被二大老热瞒。妙喜云:我自此筹室中手段更崄峻,为我曾著贼来。所谓饮泉水,贵地脉,当恁么时,莫便是参禅透顶透底到大休歇之地么?且喜没交涉。须知圆悟恁么为人,养子之缘固当如是。然当初妙喜在金山,待圆悟道:儞肚里少我五百个活马骝在。便与夺却竹篦,倒行此令。逗到后来云居山中,设使尽大地是个圆悟鼻孔,通身是手掩之,到妙喜面前总用不著。虽然如是,汝等诸人还知二大老落处么?若也未知,直须退步,就己行住坐卧参取,忽然参到无参之地,二大老向诸人手里乞命。非特二大老向诸人手里乞命,生死岸头亦乃得力,诸人自然于一切时、一切处不为物所转。至于宾主勘验、言论往来,著著有转身一路,不坐在是非得失窠臼里,以至玄妙理性、语言文字,一点也无著处。于无著处事事著得,灵苗异草和根拔,从教大地生荆棘。

长宁知军文宗谕请普说讳复之,字庭瑞。

天下无二道,圣人无二心。既无二道,又无二心,无一法不是真乘,无一事不为妙用。所以瞿昙以此而修心,老聃以此而养性,尼丘以此而治身,莫不一一由此无二之道、无二之心。据实而论,修心者至于无可修,则不为心之所碍;养性者至于无所养,而不为性之所拘;治身者至于无可治之地,则不为身之所累。既不为身之所累,不为性之所拘,不为心之所碍,全体是无二之道、无二之心,三界二十五有当下平沉,八万四千尘劳随处解脱。然则此无二之道、无二之心,未得洞明时不曾欠一丝毫,既得洞明之后亦未甞增一丝毫。是知此事人人本有,各各圆成,但能一念顿超,自然见成受用。如未得见成受用,直须十二时中行住坐卧、日用应缘、是非交结、逆顺纵横处,急著眼看此未明无二之道、无二之心底一念自何而来?蓦然得见此一念分明,如閙市里逢故旧时,昔日风采,历历见前,不著问人,自心了了,然后日用应缘,是非逆顺,皆是自家自受用三昧,无二之道,无二之心,尽在是矣。岂不见昔荆公问佛法大意于蒋山赞元禅师,元不对,荆公益扣之,元不得已而谓之曰:公有障道者三,近道之质二。公受气刚大,世缘深厚,以刚大之气,遭深世缘,必身任天下之重,怀经济之心。然用舍不能必,则心未平,以未平之心,则安能一念万年哉?又多怒学问尚理,教中谓之所知障,此其三也。惟视名利如脱发,甘淡薄如头陀,此其近道之质也。且以教乘滋茂之,更一两生,恐纯熟大小。元禅师未免话作两橛,殊不知若要洞明无二之道,无二之心,非刚大之气,不能远到,未免中途困踬。然离世缘外而求此道,譬如避溺而求水,殊不知世缘浩浩,正是此道之根源,但忘取舍之心,无有不是此道见前底时节。既得此道现前,则覔世缘了不可得,未平之心,当下消殒全体,是无二之道,无二之心也。

视名利如脱发,甘淡薄如头陀。此虽荆公近道之资,然争如我今府判宗谕,自魁多士,于人间世现宰官身,倘非刚大之气以临之,安得名动九天,趣归清要,奉母夫人万里造朝,使白发老亲瞻天子之光,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此乃人间世第一义谛。圣眷方隆,急流勇退,自非胷中所养浑厚,安能一去就,一出处,惟义所在,初不以用舍而二其心。

兹者得请,半刺名郡,以便养亲。道由山中,令山野举扬宗旨,盖亦欲以道而达其亲也。

昔张魏公奉母夫人国太计氏判福州,谓开善谦和尚曰:某与舍弟于圆悟处各有所悟,而老母未得此直指之要。余于母子之间,难言公从径山大惠会中来,必有深证,可垂方便,俾老母知有此事,亦某兄弟之幸也。谦遂谓国太曰:夫人但放下,日逐看经礼拜,于静室默坐。当心念纷飞之际,举: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但念念不舍,心心无间,日久岁深,自然瞥地。国太遂如谦之所教。一日,中夜起坐,才始举念,提此无字,蓦然契悟,遂有颂云:终日复看经,如逢旧识人。勿言频有碍,一举一回新。此乃士大夫仕官中以道达其亲底样子。所以道:养生不足以事父母,惟圣人以道达之。是也。大抵佛法、世法,初无两般,但能于世法扰扰之中,识得无二之道、无二之心,譬如以大地为一射垛,挽弓所向,无不中的矣。看他国太得这无二之道、无二之心,分明了了,便能于经教中有一条活路,不为语言之所役,可谓世间出世平等顿超,人与非人性相平等。然虽如是,毕竟唤什么作无二之道、无二之心?且无二之道、无二之心是一耶?是二耶?喝一喝,云:若不喝住,几乎错下注脚。 复举:王常侍一日治事次,米胡至,侍乃举笔示之。米云:还判得虗空么?侍乃掷笔入宅,更不相见。师云:米胡当时若解临机豹变,常侍要归宅未得在。米胡致疑。明日,凭华严和尚致茶筵次,设问云:昨日米胡有何言句便不得相见?侍云:师子咬人,韩卢逐块。米才闻,遽出大笑,云:我会也,我会也。侍云:会则不无,试举看。米云:请常侍举。侍乃竖起一只筯。米云:这野狐精。常侍云:这汉彻也。师云:若不酬价,争辨真假?便恁么见得彻去,便知米胡与王常侍有主宾互换之机,阐啐󲣅同时之用。苟或尚留观听,更为颂出:宾主机先有路通,笔端不是判虗空。筯头再运回天力,千圣齐教立下风。

小师德言:先做道士再为僧,请普说。

昨日徒弟德言炷香请就五参,时为众东语西话,是日适当明庆祈祷,于是就今晚小参,为了此事。然德言本先为道士,便知有此事,特来南方见尊宿辨此事。往年来蒋山相聚,自念头脑不相似,何日得一度牒为僧,以陪广众?遂以此意白宝公,庶祈加护。若遂此心,必为蒋山之徒弟。山僧是时适丁旱涝众少,遂令其入僧堂辨道,其纯一无杂,视听言动无一丝毫不在规矩绳墨之中,虽久历丛林者,未必如是之专也。山僧亦欲为募缘助成其志,但以旱涝相仍,忍饥不暇,未暇及此,是其用意之专,所以诸圣加护。一旦得三道度牒,遂拈阄卜受业之所,果拈得蒋山,盖不忘宝公之力也。今晚小参,意欲山僧提持为僧之本末,只如曩时发足南方见尊宿辨此事,且唤什么作此事?又如何辨?然此事人人本有,各各圆成,不论僧之与道、圣之与凡,无一人不具此事者。是故释迦老子四十九年三百余会,横说竖说,费尽口业,终说不到。末后于百万大众中拈一枝花普示大众,独有迦叶一人破颜微笑,便与他著一个名字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诃大迦叶。且道正法眼藏、涅槃妙心是个什么?便是当日德言做道士时便知有此事底一念,必要为僧以陪广众底一念,亦是如今各各当人即今在此挨肩并足立地听山僧东语西话底一念。此念若明,超凡入圣正在兹时;此念不明,随物流转无有了日。迦叶是此一念明底人,释迦老子遂乃分付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且道是有分付无分付?若道有分付,屈辱迦叶尊者;若道无分付,辜负释迦老子。这里须是自家一念洞明,分付不分付自然分明,不著问人。所以达磨大师自西天航海而来,向少室峰前九年冷坐,别无他说,于是二祖得安心法。自此西天四七、唐土二三,天下老和尚人传一人,的的相承,绵绵不断。至于垂一机、示一境、一言半句,皆是激扬天地未判、父母未生底消息,只要各人一念分明,自证自悟,初不以实法系缀人也。

后来有个潭州云盖志安禅师,便是自证自悟此一念底人。一日到云居,问云:某甲不柰何时如何?居云:只为工夫不到。安不肯,直造石霜,又如是问。霜云:非但阇梨,老僧亦不柰何。安云:和尚为什么不柰何?霜云:老僧若柰何,粘过汝不柰何。安遂有省。石霜骑贼马赶贼,夺贼鎗杀贼,则不无,未免伤慈太过。云盖安若向云居言下悟去,甚处有石霜来恁么注解?有权有实,有照有用,须是一念明始得。

是时潭州马王当国,佛法之盛时,有一道正奏马王,乞与云盖论议。马王遂请云盖至,云盖就马王借一口劒,乃握劒问道正云:汝本教中道: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是何物?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是何精?若道得即不斩,道不得即斩。道正遂设拜哀求。云盖谓大王曰:还识此人否?大王云:识。云盖云:是谁?大王云:是道正。云盖云:不是。其道若正,合对得山僧,此只是个无主孤魂。因兹道门不复纷纭。云盖安禅师见石霜于言下一念自证之后,等闲用将出来,自然去离泥水,活人眼目。只如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是何物?不是心,不是佛,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是何精?不是鬼,不是神,自古上贤犹不识,造次凡流岂可明?且道山僧恁么注解,是契得云盖意契不得?须是诸人一念洞明,方缁素得分晓。然则天下无二道,圣人无二心。倘能一念洞明无主孤魂,道正是何物?是何精?理无二致。苟或一念不明,有个物,有个精,有个道正,有个无主孤魂,使得七颠八倒,无有瞥脱底时节。当时道士若具这个眼目,待云盖才问未了,便夺云盖手中劒,直拔与之,一刀两段,道门千古有光。当时既已放过,遂成不了公案。

后有漳州三平和尚,一日升座次,有道士出众从东过西,又有一僧从西过东。三平云:适来道士却有个见处,师僧未在。未在底本不欠一丝毫,有见处底亦不增一丝毫。道士出作礼云:谢师接引。三平便打。僧出作礼云:乞师指示。三平亦打。道士与这僧大不知惭愧,设使三平以大地作一条拄杖打他,亦未免明珠暗投,反遭按劒。三平复谓众云:此两件公桉作么生断?还有断得底么?如是三问,众无对。三平乃云:既无人断得,老僧自断去也。乃掷下拄杖归方丈。当初道士与这僧洎三平一会,若善临机应变,则三平要归方丈未可在。只如道士从东过西,这僧从西过东,意在什么处?及乎二俱作礼,一云谢师接引,一云乞师指示,是会三平意不会三平意?三平老子二俱打出,可谓令不虗行。其柰土旷人稀,相逢者少。德言:徒弟若能一念顿证,则释迦、达磨、四七、二三、天下老宿、云盖、马王、道正、三平道士与这僧,老僧与汝见前一众,覔一丝毫相了不可得。既覔一丝毫了不可得,则德言道士即是德言新戒,德言新戒即是德言道士,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如是,则当日顶星冠、披鶴氅底不是你,除须发、著袈裟底不是你,毕竟是谁?良久,云:三贤固未明斯旨,十圣那能达此宗? 复举:夹山甞遣一小师徧游禅肆,殊无趣向。及闻夹山道誉远播,乃回省觐,云:和尚有如许奇特事,何不早向某甲道?师云:寻物暴,怨贼盗。夹山云:汝蒸饭时,吾为著火;汝行益时,吾为展钵。甚处是孤负汝处?师云:笑破土地鼻孔。小师因而悟入。师云:错认定盘星。复颂云:汝蒸饭时吾著火,汝行益时吾展钵。寻常恁么老婆心,自是你侬机不活。机若活,夹山本无奇特事,百川倒流閙聒聒。

法语

莹悦二上人干陈塘闸覔语

学道之要无他,修身治心而已。身之不修,折旋俯仰,动用周旋,逾规越矩,陷于邪僻之域;心之不治,境风卷地,识浪翻空,前念未终,后念随至,必有荡而不反之患。即陈塘之无闸,涝则泥淤塞港,旱则咸潮上田,其为民病不细矣。今也谨一身之操履,无一毫之弗正,持一心之念虑,无一丝之或放,入息不居阴界,出息不涉万缘,千邪万僻入作无门,五欲八风摇撼不动,全是平等法界,顿明自己家风。即陈塘之闸成,或丁旱涝,有隄防捍御之具,无填淤卤气之虞,百糓顺成,万家蒙益,其为民之利岂不博且大也哉?所以吾祖达磨师谓二祖大师曰:汝但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乃可入道。如是则佛法世法、真谛俗谛岂有两途?惟能坚真实之心,吾事无所不济。因普莹、从悦二上人创陈塘之闸乞语于余,余喜其创陈塘之闸兴利除害之事有类乎学道修身治心之要,故推其说授之,以劝施者,当有闻弦赏音成兹胜缘矣。

示绍建化士

雪峰和尚示众云:三世诸佛是草里汉,十经五论是系驴橛,八十卷华严经是草步头博饭食言语,十二分教是虾蟇口里事。还知么?所以道:如今千百人中,若有一人大肯去,我作驴𫘞物供养他,有什么罪过?三世诸佛十经五论、华严十二分教,若不是雪峰老子用鼇山成道底眼目,从头一句句发扬、一字字校勘,俾一切人悟自本心、见自本性,则未免被三世诸佛十经五论、华严十二分教使得七颠八倒,无有解脱之期。

我观此会,尽是大肯去底人,更不学雪峰老子作驴𫘞物供养他,只是遣绍建化主持此语,徧扣雪峰老子乡中之人,必有未言先领,未举先知者,开大施门,辨真法供养,以饱我众矣。

示懒庵居士

儒者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大凡欲明个事,须有自得之妙。然得心未忘,则不能居之安。而居安之地不脱,不能资之深。果能忘其所得之心,脱去安居之地,不住资深之域,始能左右逢原矣。左右逢原,则自得之妙,居安之地,资深之域,皆为吾之妙用。自然若染若净,若圣若凡,若好若恶,以吾所见事覰教,尽是此境界,如如不动。若更有一法如丝发许,即是无明翳障。直须不见有一法是别底法,方始名为深造之道。更能翻掷自由,照用无碍,如空藏空,似镜照镜,佛法世法,了无二致。得到恁么田地,更须知有衲僧门下不近人情底一著始得。

赞偈颂

出山相

天上星,眼中睛,星无悟人之意,睛无瞩物之情,以理而会,自诚而明,究竟何曾有道成。

观音大士

一切音声相,是人听以耳,我圜通大士,唯以眼而听。非特以眼听,六根互为用,当其互用时,根境不相杂。譬如帝珠网,交光相融摄,即此融摄相,各各住自位。以此三昧力,普施于一切,俾不离声色,透出声色海。眼处若闻声,耳处得解脱,共证十方空,同名观自在。我作如是赞,定招妄语罪,既招妄语罪,画者亦是妄。画者既是妄,此相非真实,于非真实处,此相常现前。应作如是观,是真法供养。

宝公大士

师示生于宋,入灭于梁,慨时君乏仁义之泽,以及民专杀伐之功,而有国乌足以王?师由是入悲愿海,运慈忍力,施凡圣罔测之机,明祸福未形之理,格其杀伐之心为慈祥,盖亦师愿力中一毫芒耳。至若吾教东被,为其徒者,不囿于因果之域,则溺于知见之场,遂著菩提烦恼、佛与众生不二等颂,药乎偏见僻执者之膏肓,而使其各反乎本有之乡,然后推达磨传佛心宗之印,以启于梁皇,至今一花五叶,遍天下而流芳。师之扶宗竖教之德,虽天地之大,不足以方,独龙岗之黯黯,金陵水之汤汤,浮图巍巍摩穹苍,面目俨然而不亡,宜乎僧繇妙手,无得状其妙相之堂堂。

达磨大师

杨子江心,波涛鼎沸,一苇可航,如履平地,盖亦暂时之游戏,岂足以尽此老十万里西来之本意?

人皆有心,人皆作佛。胡为西来,󳯝相诳惑。心在何处,佛是何物。带累神光无处寻,后代儿孙𤺊淈𣸩。

曹源和尚

遭密庵骂,恨入骨髓。此恨难忘充󳺄天地。四海五湖无处避。能有几人著它底。著它底。冤冤相报无穷已。

又师侍立

父曹源,祖密庵,碧落󳬴,无赝本。破沙盆,正法眼,清庙瑟,有遗音。坐者立者,以心印心。不肖之子,作如是赞。非特旌于往古,亦乃诏于来今。

丙辰年别龟峰曹源和尚

葛溪深处定宗纲,一任乾坤大地荒,但得棒头明似日,可无临济解承当。

𢬵命来经蛊毒家,不甞滴水丧生涯,尚余穷相一双手,要向诸方痒处𭺗。

破袱从东挟过西,何时再上恶钳锤?怒雷一吼聋三日,自有怨憎会苦时。

戊午,在灵隐闻曹源和尚讣音,兼小师举老,为开语录。

杖黎随处是乾坤,迦叶峰前便垛根,贪看烟峦三十二,到头不识老曹源。

悔不当初放拍盲,烂椎一顿快平生。近闻活陷阿鼻狱,抚掌呵呵乐太平。

三处移场定纪纲,曾无一字落诸方。破家种草痴狂甚,丑恶无端向外扬。

看相扑

拳来踢去疾如飞,毕竟输赢是阿谁?閙里有人能著眼,未曾交辊已先知。

上尖竿

百尺琅玕摩碧空,四方八面绝罗笼。等闲进得竿头步,千圣齐教立下风。

退灵隐 京尹节斋大资相公坚挽辞免

丛林虗得誉,无一补宗门。有误 王臣鉴,徒沾圣主恩。岂堪持𨱄斧,只合傍云根。默感始终惠,此生难尽言。

痴绝和尚语录卷上

痴绝和尚语录卷下

径山痴绝和尚普说

金山损翁和尚请。山野以累年之涝,一众艰食,不免下山持钵,因得到紫金峰顶瞻望堂头。损翁和尚仰荷不鄙,令为众东语西话,纳此一场败缺,非明眼人前安敢拈出?

云门道:光不透脱,有两般病:一切处不明,面前有物是一。衲僧家开眼见明,合眼见暗,要行便行,要坐便坐,有什么不明?山河大地,明暗色空,本来无一丝毫许,唤什么作物?设使外不见有山河大地,内不见有见闻觉知,不见之相蕴在胷中,如仇同处,故知透得一切法空,隐隐地似有个物,亦是光不透脱。法身亦有两般病:得到法身,为法执不忘,己见犹存,坐在法身边是一;直饶透得法身,放过即不可,点检将来有甚气息,亦是病。兄弟,饶你碍膺之物脱然𪹼落,山河大地不碍眼光,见闻觉知了无拘系,三界二十五有八万四千尘劳一时解脱,尽乾坤大地是个真实人体,一坐坐在这里,执以为是,谓之法执不忘,己见犹存,坐在法身边,亦是病;更向这里不舍前功,翻身一掷,抹过太虗,佛见法见尚不起,岂有世间尘劳之见耶?点检将来有什么气息,亦是病。所以道: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兄弟家,果能于无气息处绝后再苏,等闲用将出来,不堕在是非得失窠里,便可出丛林、入保社,主宾互换,一挨一拶,著著有出身之路。

岂不见琅瑘和尚问举上座云:近离甚处?举云:两浙。琅瑘云:船来陆来?举云:船来。瑘云:船在什么处?举云:步下。是佗于无气息处,转得身,吐得气,绝后再苏底人,露个消息,自然逈别。琅瑘见佗此语,杀人可恕,无礼难容,便为佗拨转路头,向佗道:不涉程途一句作么生道?若是别人,死在句下,作万千技俩,用尽鬼恠。举上座到这里,更无周由者也。遂以坐具摵一摵云:杜撰长老,如麻似粟。有般汉当这般境界,不过便作是非得失商量。佗琅瑘老子也不忙,款款地问侍者云:此是什么人?侍者云:举上座。琅瑘遂亲下旦过,问云:莫是举上座么?莫恠适来相触悮。儞看二大老,一人道:杜撰长老,如麻似粟。一人道:莫恠适来相触悮。可谓拳踢相应,彼此不相饶,自然不坐在是非得失里。当时举便喝:好喝!若非举上座,四楞蹋地,未免当面蹉过。举复问云:长老甚时到汾阳?琅瑘云:某时到。举云:我在浙江,早闻儞名。元来见解只如此,何得名喧宇宙?琅瑘遂作礼云:惠觉罪过兄弟。举上座七事随身,战必胜,攻必取。若非琅瑘暗设机穽,平地𤺊陷,争见功高汗马?直得主宾互换,水乳和同,玉转珠回,不留影迹。要且是非得失,粘缀伊不著;生死去来,覊绊伊不得。如今兄弟志愿不坚,力量不大,才见主法者,轻轻道个不是,便头红面赤,打不过起,单去一时作是非得失会,却如何了得生死?

岂不见昔日慈明和尚见汾阳,汾阳揣慈明之志是个没量大汉,经二年不许入室,每见必诟骂使令去,或毁诋诸方,及有所训,皆流俗鄙事,激得慈明三毒无明现前,便乃心愤愤诉于汾阳曰:自至法席已再夏,不蒙指示,但增世俗尘劳,念岁月飘忽,己事不明,殊失出家之利。语未卒,汾阳熟视骂曰:是恶知识,敢裨贩我耶?举杖逐之。慈明拟伸救,汾阳以手掩其口,慈明大悟曰:乃知临济道出常情。兄弟,大抵是非之念不深,不足以到无是非之境;生死之心不重,不足以到无生死之场。看佗汾阳不容慈明入室,示之以流俗鄙事,意在于何?使其慈明志愿不坚,力量不大,安得于汾阳所示之要,起如是生死之念、是非之心,如此深且重耶?惟其深且重,才被汾阳轻轻点破,便能到无是非之地,无生死之场,生死去来笼󰋪不住,始知临济道出常情。是知慈明如龙门之跃鳞,汾阳以雷霆助其威灵,云雾资其变化,遂能翱翔于九天之上。这个便是参禅学道,志愿坚,力量大,透顶透底,不坐在是非得失窠里,跳出生死去来底样子。所谓临济道出常情,尽在是矣。然则临济之道,自汾阳而少衰。幸而慈明堀起北方,挟其道而南,于大炉鞴中得杨岐、黄龙二大老,喧轰于天下。是故舟峰庵主道南之施设,如坐四达之衢,聚珍恠百物鬻之,遗簪堕珥,随所探焉。骎骎末流,冒其氏者,未可以一二数也。会乃如玉人之治,璠玙珷玞废矣。故其子孙皆光明照人,克世其家,盖碧落󳬴无赝本也。在今天下,惟大慧、应庵之裔,其光明照人者,能几人耶?汝等诸人,在此紫金光聚中,朝参暮请,蓦然失脚踏翻,则损翁断不相孤负,始知临济道出常情。然后信碧落之󳬴,果无赝本,固是一点谩诸人不得。只如碧落󳬴中,最初一字是什么字?试参看。

壬辰结夏。是身寿命,如驹过隙,何暇闲情,妄为杂事?既隆释种,须绍门风,谛审先宗,是何标格?

此盖佛眼禅师十分入泥入水,不顾傍观,痛的的地揭示诸人,丛林中无不念得熟者,求一人半人亲履而行之,直是万中无一。只如道是身寿命,如驹过隙,一弹指顷,有六千五个刹那,一刹那有九百个生灭,互相推迁,如汲井轮,无有穷已。要得平稳,除非一念顿忘,前后际断,生灭心死,三祇劫空。然后于一念中,以一刹那为阿僧祇劫而不长,以阿僧祇劫为一刹那而不促,从朝至暮,念念无虗弃底工夫。傥不如此,何暇闲情妄为杂事?十二时中,四威仪内,贪瞋爱慢,谄曲嫉妬,堕在三界二十五有中,被八万四千尘劳烦恼笼󰋪,无有出期,固是杂事。然学佛法,求玄妙,事泯默,广见闻,以至百千法门,无量妙义,一一透彻,及尽精微,尤为杂事。岂知我此宗中无剩底法,但能一念顿证三界二十五有,八万四千尘劳当下平沈,贪瞋爱慢、谄曲嫉妬复是何物?百千法门、无量妙义,直下如红炉上一点雪相似,觅其踪迹了不可得。学佛法、求玄妙、事泯默、广见闻是什么人?当恁么时,闲情尚无,安有杂事?傥不如此,何以隆释种、绍门风?且道是什么门风?便是释迦老子三百六十余会横说竖说说不到底一著子,末后于百万众前拈花揭示,独有迦叶一人领之于一笑之顷,谓之正法眼藏、涅槃妙心。自此西天四七、唐土二三,天下老和尚的的相承,直至今日,这个便是释迦老子门风。作么生绍?若绍得去,释迦本不拈花,迦叶不曾微笑,且道绍个什么?傥或尚留观听、滞在皮肤,谛审先宗是何标格?且道是什么标格?从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求道之心、达道之念、行道之志底标格。大抵疑心不深,不足以到无疑之田地;道念不重,不足达此道之根源。

昔日,大法眼禅师久在长庆会中,无所契悟,遂与修、进二上人自漳州氐湖外,将发足而雨,溪涨不可渡,顾城隅有古寺,解包休于门下。雨不止,入堂,有老宿坐地炉,见法眼,问云:此行何之?法眼云:行脚去。老宿云:如何是行脚事?法眼云:不知。老宿云:不知最亲者一句子,最是毒害宗师家,与人解粘去缚,㧞楔抽钉,无出这些子。法眼虽疑情未破,亦未免从死边过,只是死眼未活。三人附火,举:肇论云:天地与我同根。老宿云:山河大地与自己是同?是则法眼云:同。老宿竖两指,熟视法眼云:两个拂袖便起,第二下铁锤来也。且道法眼还知痛痒也无?当初法眼若知痛痒,这老宿拂袖起去未得在。法眼遂与修辈同行廊庑间,读寺额,乃知是石山地藏。法眼顾修等曰:此老琛禅师也。意欲留,语未卒,琛又至,雨已止,业已成行。琛送之,问云:上座寻常爱说三界唯心。遂指庭下石云:且道此石在心内?心外?眼云:在心内。琛乃呵呵大笑云:行脚人著甚来由?著块石在心头,一等是骑贼马赶贼,夺贼枪杀贼,罗汉老子就中奇恠。法眼无以对。若是而今禅和子撑两转语,贵图口不空,有可祗对。是佗法眼是个大根器、大力量,不肯妄通消息。虽不妄通消息,正是法眼疑情将泮、命根将断、技𪭵将尽、成佛作祖底时节将至,遂求决择,洞彻玄奥,使其疑心不深、道念不重,安得到不疑之田地,彻见此道之渊源?后来出世,遂为地藏之嗣。时有子方首座,乃问云:公久参长庆而嗣地藏,何耶?法眼云:以不解万象之中独露身故。子方竖起拂子示之:且道明长庆意耶?与法眼相见耶?法眼云:拨万象?不拨万象?可谓寸铁在手,是处割截。子方云:拨万象。法眼云:万象之中𫆏?子方云:不拨万象。法眼云:独露身𫆏?子方于是大悟,也是因邪打正,乃云:我几枉过此生,款出囚口。看佗法眼从地藏处得这巴鼻入手,等闲用将出来,著著有出身之路,岂止药子方首座膏肓之疾?至于拈却,尽大地禅和子死在句下之病,其柰知音者少。这个便是求道之心、达道之念、行道之志底标格。山僧素来百无所解,只是个随时及节著衣吃饭底老骨檛。汝等诸人肯来相聚,千万以古为标格,只是不得学佛法、求玄妙、事泯默、广见闻,硬纠纠各各竖起脊梁,一回透顶,透底生死心破,命根既断、技𪭵既忘,直向佛祖顶𩕳上行,便见释迦拈花、迦叶微笑,当甚闲公事?然后知地藏与法眼至今坐在草窠里出头不得。若捡点得出来,山僧不曾说著一元字脚;苟或未然,切忌向语脉里著到。

虎丘蒺藜和尚请。

云嵒路滑,到者应稀;劒池水深,如何到底?当恁么时,莫道山僧与诸上座讨头鼻不著,直饶千圣万圣现三头六臂出来,也自入作无门。如今幸遇虎丘蒺藜师兄放一线道,蒋山借路经过,因行掉臂去也。

乃以拂子击绳床左边,云:这里见得彻去,主则始终主。以拂子击绳床右边,云:这里见得彻去,宾则始终宾。以拂子中间点一点,云:这里见得彻去,宾即是主,主即是宾,宾主交参,应用无碍。应用无碍也,宾头卢日应四天下供,不离当处常湛然。梁宝公现十二面观音,也知不是闲和尚。是汝诸人还知蒋山与虎丘落处么?两翁总是王蛮子,举世谁人解赏音? 山野一坐钟山九年,旱涝相仍,一众艰食,由是下山持钵以谋一饱之计。仰荷虎丘师兄令为众东语西话,然某道学肤浅,严命之辱,不敢固辞,不免借师兄鼻孔出气,应个时节。如师兄示众云:虎丘无可取,只有三转语,验尽天下人,非今亦非古。敢问大众:如何是虎丘三转语?久参先德,一举便知,后学初机,如何洞明?如何造入?须知这三转语,从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以此应世,乾坤大地、日月星辰、森罗万象、色空明暗以此建立,四圣六凡、情与无情以此出没。兄弟家未透得三转语时,被从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谩了,乾坤大地、日月星辰、森罗万象、色空明暗谩了,四圣六凡、情与无情谩了。既一一被谩了,如何得此三转语现前?除非自家二六时中、四威仪内,一切时、一切处、一动静、一语默,自己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以至尽乾坤大地,一时皆是明此三转语底时节,直得心心无间、念念不忘,日久岁深,逢境遇缘,筑著磕著,如崖頺石殒、天崩地裂相似,一回便见从上佛祖、天下老和尚尽向手中乞命,乾坤大地、日月星辰、森罗万象、色空明暗无处桩立,四圣六凡、情与无情一时消殒,始信从上佛祖、天下老和尚谩我不得,乾坤大地、日月星晨、森罗万象、色空明暗谩我不得,四圣六凡、情与无情谩我不得。何故?盖为从上佛祖、天下老和尚,以至四圣六凡、情与无情,尽从此三转语中流出。所以道:佛及诸众生,皆承此恩力,识得此恩力,众生绝消息。然虽如是,且道此三转语从什么处流出?须知虎丘师兄自灵山付授而来,所以流自胷襟,盖天盖地,其奈土旷人稀,相逢者少。

岂不见昔日雪峰住庵,有僧来参,雪峰以手托庵门云:是什么?僧亦云:是什么?雪峰低头归庵。雪峰等闲略露目前些子,如寸銕在手,遍地刀鎗,只是这僧不得柄󰚁。若得柄󰚁,甚处有雪峰?僧遂辞雪峰,峰问云:什么处去?僧云:湖南去。峰云:我有个同行住岩头,寄个信去。僧云:便请。雪峰信云:一自鼇山成道后,直至而今饱不饥。兄弟!这个是岩头与雪峰辞德山,至鼇山店上阻雪底因缘。看佗古人念道之切,至于孤村陋店,亦以此道为念。岩头长伸两脚眠,且道意在什么处?雪峰堆堆打座,向什么处留心?岩头云:噇眠去。恰似七村里土地相似,佗日异时魔魅人家男女去在。是知切瑳琢磨,深锥痛劄,若非具大眼目底同行道伴,安能诫告如此之切?雪峰既被岩头痛处一劄,乃自指胷云:我这里实未稳在,是佗大力量人不肯,只么休去故得。岩云:若恁么,据你平昔见处一一举来,是则与汝证据,非则为汝刬却。峰乃诣实供通云:我初见盐官,闻举色空义,有个见处。只今目前所见是色,当体即空,空亦不可得,如此见解还得彻也未?是故岩云:此去三十年后,切忌举著。峰云:因见洞山过水悟道颂,有个省处。颂云:切忌从佗觅,迢迢与我踈。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应须恁么会,方始契如如。且道渠与我是一是二?十二时中还得如此也无?岩云:若恁么自救,也未彻在。岩头钳锤在手,应用临时。峰又云:我因问德山云:从上宗乘中事,某甲还有分也无?德山打一棒云:道什么?我当下如桶底脱相似。岩头云:你岂不见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只如德山打一棒云:道什么?还当得从上宗乘也无?雪峰当下如桶底脱相似,又有甚不得处?因什么岩头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将知万里无云,青天犹在;寸丝不挂,赤体犹存。雪峰敌国家财既被岩头打并了,计穷力尽,乃问岩头云:毕竟如何得是?岩头云:佗后若播扬大教,须是一一从自己胷襟流出,与我盖天盖地。雪峰于此大悟,跳下床礼拜云:今日始是鼇山成道,今日始是鼇山成道。大众!雪峰自闻色空义,见洞山过水颂,于德山棒下皆有证悟处,其奈一翳在眼,空花乱坠。当时若不是岩头有针膏肓、起必死底手段,安有鼇山店上一段奇事?故信云:一自鼇山成道后,直至而今饱不饥,也是贫儿思旧债。岩头遂问这僧云:雪峰更有什么言句?僧举前话,岩头云:雪峰道什么?僧云:无语,低头归庵。岩头云:我当时悔不向伊道末后句,若向佗道:天下人不奈此老何。且道如何是末后句?但向雪峰低头归庵处会取。这僧既不荐,至夏末请益岩头,头云:雪峰虽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要识末后句,只这是。这僧自雪峰处担得一担骨董,到岩头处添得一担颟顸,直是不奈何了,带累二大老费口分疎,究竟不知落处。然则雪峰、岩头兄呼弟应,激扬此道即不无,毕竟低头归庵与末后句如何理会?须信道:雪峰、岩头如转轮圣帝,施一号、发一令,四方八表无不顺从,这僧为什么头头蹉过?汝等诸人若要彻底分明,须是参取虎丘三转语。若参透此三转语,则低头归庵与末后句自然念念现前,临机应变得大自由,生死去来了无朕迹。然虽如是,蒋山恁么说话,向虎丘师兄面前不满一笑。何故?当门不用栽荆棘,后代儿孙惹著衣。

众道友就净慈请。

山僧自住钟山以来,旱涝相仍,今岁尤甚,下山持钵,荷众信檀越令升此座,举扬宗旨,俾得余利,以为一饱之计。且道:如何是宗旨?作么生举扬?据实而论,设使尽大地若草若木,各各具广长舌相,亦不能措一词。今为众信之心诚确,不免就第二义门东语西话,应个时节去也。

所谓宗旨者,盖是释迦老子三百六十余会,横说竖说,说不著底一著子。末后于百万大众中,拈花示众,独有迦叶一人,破颜微笑。释迦老子便与佗著一个名字,谓之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诃大迦叶。自此西天四七,唐土二三,天下老和尚,的的相承,而至今日。鞠其所归,不出只今见前一众,各各当人真实一念。此念未明以前,诸人日用应缘处,不曾减一丝毫。既明之后,诸人日用应缘处,亦不曾增一丝毫。上至诸圣,下及六道,一切含识,皆具此真实一念。以其于日月应缘处,迷则业缘,悟则佛性。然则业缘佛性,间不容发,但忘取舍之心,随处自然解脱。所以佛说南阎浮提人,念头猛烈,最能为善,最能为恶。超四果,越十地,坐与诸佛齐等,亦由此一念所为。经三途,历六道,终陷阿鼻地狱,亦由此一念所造。众信道流,傥能一念顿证,则善之与恶,笼󰋪不住。所以六祖大师谓明上座云:不思善,不思恶,正当恁么时,如何是明上座本来面目?然则诸檀信见前一众日用应缘处,此一念不系于善,不系于恶,殊不知此一念如大日轮升于东方,清净光明,无幽不烛。只如诸檀信见前一众每日起心动念,运转施为,折旋俯仰,父母夫妇之间,兄弟朋友之际,或流于善,或流于恶,一一皆谩自心不得。既谩自心不得,但于日用应缘处急急著眼,看此一念之善、一念之恶自何而来,蓦然覰破,知此一念来处,则世间善善恶恶笼络不住,三界二十五有当下氷消,八万四千尘劳随处解脱,全体是自家真实一念,方信道从上佛祖、天下老宿,以至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草芥人畜、情与无情,悉从我一念真实心中流出。所以道:只个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灵物,纵横妙用可怜生,一切不如心真实。古人虽是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只要个人明此真实一念,

岂不见昔日灵山会中,有一上首为乞士,遇恒迦比丘问之:乞士从何而来?乞士云:从真实中来。恒迦云:何名真实?乞士云:寂灭故名真实。只如见前三界绵绵、四生浩浩,僧是僧、俗是俗,立底立、坐底坐,内为见闻觉知、生住异灭所惑,外为万象森罗、色空明暗所移,是寂灭不是寂灭?这里若不是真实一念,见前则未免被物所转。恒迦又问云:寂灭相中有所求耶?无所求耶?乞士云:无所求。恒迦云:既无所求,何用求耶?乞士云:无所求中吾故求之耳。看佗二人,问者穷源到底,要见浅深;答者似镜临台,难逃妍丑。恒迦又问:无所求中何用求耶?乞士云:所有求者一切皆空,得者亦空,著者亦空,实者亦空,来者亦空,语者亦空,问者亦空,寂灭涅槃、一切虗空分界亦复皆空。吾为如是次第空法而求真实。大众,得者不空,则为得心所累;著者不空,则处处执滞,不得解脱;来者不空,则为动相之所移;语者、问者不空,则死在句下,为语言之所役;寂灭涅槃、一切虗空分界不空,则为胜妙境界之所笼󰋪,无有出期。则真实一念何由发露?只如山僧今岁诸庄大浸,颗粒不收,可谓空矣;下山持钵,所至处被人所迫,不得已东语西话,然未甞有一毫实法与人,可谓空矣。便恁么去,山僧以此一念无说而说,见前一众以此一念无闻而闻。既无说又无闻,毕竟唤什么作真实?喝一喝云:寐语作十么

聪藏主为母请。

古人所谓:养不足以报父母,惟圣人以德报之。德不足以达父母,惟圣人以道达之。道也者,非世人之所谓道也。妙神明,出生死,圣人之至道者也。德也者,非世之所谓德也。备万善,被幽明,圣人之至德。如何谓之妙神明出生死之道?如何谓之备万善被幽明之德?儞禅和子,置身在丛林中,洁己虗心,究明自己。自己若明,无一事不是真乘,无一法不为妙用。三界二十五有,八万四千尘劳,四圣六凡,情与无情,尽向这里氷消瓦解。当恁么时,非特报今生父母以德,达今生父母以道。以至历劫以来,父母无不报之以德,达之以道。岂不见昔日伏駄密多尊者,年五十,口未曾言,足未曾履。且道佗五十年,口不曾言,足不曾履,意在什么处?一日,见佛陀难提至其家,遽起作礼,而说偈言: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诸佛非我道,谁是最道者?难提以偈答曰:汝言与心亲,父母非可比。汝行与道合,诸佛心即是。此便是达亲以道,报亲以德底张本。只如吾人禀父母之遗体,三年然后免怀抱,如何说个父母非我亲底道理?吾人剃除须发,著佛衣,吃佛饭,依佛而住,当行佛行,作么生说个诸佛非我道底道理?须知伏䭾尊者五十年中为个一事,口不敢言,足不敢履。一旦得难提尊者提金刚王宝劒,不犯锋铓,直下向咽喉上一刜,直得伏䭾尊者五十年碍膺之物涣然氷释。所以难提道:汝言与心亲,父母非可比。汝行与道合,诸佛心即是。如是则言与心亲,则全是本来父母;道与行合,则诸佛之心不从外得。是知妙神明出生死之道,备万善被幽明之德。伏駄密多五十年间了然蕴在胷中,口虽不言,言满天下;足虽不履,独步大方。蓦被难提尊者点发,直得光明盛大,照映寰宇,为在家出家补报父母重恩底榜样。

是故今日檀越张丈省元、巫丈省元同聪藏主入山,为令尊堂戴氏小一太君愍忌,与百日同时辨香积供,供养见前学般若道流,因命山野升于此座,举唱宗乘所将妙善,以资冥福,用报亲恩。真所谓善达其亲,以吾圣人之道;善报其亲,以吾圣人之德。大凡人生天地间,不论僧之与俗,在家有在家之孝,出家有出家之孝。在家则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出家则参究妙神明,出生死之道,熏炼备万善,被幽明之德。傥能自己洞明,则此道此德历历见前,到这田地,上无不报之恩,下有可行之道。闻之尊堂太君赋性温谦,乐善不倦,以其禀温谦之性,自然于日用中与善相应,燕居食息,动容周旋,无有一事不中礼法。用是日日晨昏不暇他务,以看经念佛为务。当不暇佗务之际,便是善心纯至。善心既纯至,则所看之经是自心之经,所念之佛是自心之佛,是皆自温谦性中流出也。至于宾辖造门殚力,祇遇赈人患难如己之急,自非平昔乐善不倦,畴克若此?虽临终之际,索香汤沐浴,集阖门眷聚,乃子若孙环立寝所,以授遗训:我没之后,必生好处,汝等不必忆我。又且诵阿弥陀佛,至瞑目不辍于口。大抵临生死之际,不容以伪看佗。令尊堂太君九十余年游人间世,现妇女身,温以处己,谦以御众,乐善不倦,时节既至,付嘱便行,真所谓佛子若能于一切处善用其心,则获一切胜妙功德,此之谓也。

昔城东老母与佛同生,不愿见佛,才见佛来,以两手掩面,佛于十指间顿现,直是无回避处。敢问大众,且道城东老母不愿见佛,与令尊堂太君临终念佛不辍于口,还有优劣也无?见前一众,但能参透妙神明出生死之道,熏炼备万善被幽明之德,透顶透底,了了分明,则知戴氏太君与城东老母二人落处;若知得此二人落处,则知各人自己落处;若知各人自己落处,此妙神明出生死之道,备万善被幽明之德,十二时中无有不现前底时节;既得此时节现前,则世出世间平等顿超,人与非人性相无异,独有蒋山拂子不入这个保社。何故?三贤固未明斯旨,十圣那能达此宗?

天童中夏

教海渊深,万论千经皆摄入;禅门浩博,六凡四圣悉包容。衲僧家各各负冲天气宇,掀翻教海,千经万论无处栖踪;击碎禅门,四圣六凡无容身地。如是则禅之与教皆是强名。黄面老子四十九年横说竖说,空有性相,顿渐偏圆,未免徒将五彩描画虗空;碧眼胡僧万里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无端特与钵盂强安柄󰚁。轩知这些货赂谁不有之,但能反己而求,自然随处解脱。

岂不见昔日禾山普禅师,左緜人,赋性豪迈,不受控勒,气节孤高,见识明敏,讲唯识起信论,与众难疑答问,千变万化,七纵八横,无敢婴其锋者。常罪圭峰疏多臆说,摘其失处以戒学者,云不足信。间有老师宿学,皆数之曰:圭峰,清凉国师之所印可,汝敢雌黄之?蚍蜉撼大树之谓也。普叹曰:今之学者以名位自惑久矣,清凉、圭峰非有三头六臂,奈何甘自屈辱乎?是他气节高,见识明,虽是文字之学,已不为文字所惑。使其参请有大发明,纵从上佛祖有所未至,亦必直之。是时黄檗胜和尚自江西归成都,保福吕龙图名大防者帅成都,执弟子礼,日名参叩。普虽性豪迈,不受控勒,然却疑此事,于是易服,窃听其议论,终日不晓一词,遂心愤愤,口悱悱,归卧看屋梁曰:昔胜曾业讲有名,而吕公当世第一贤者,相与醻酢敬信如此,而我乃不信耶?所疑未解,坐寡闻也。大抵参究此事,须是有个般气宇始得。乃出蜀,至荆南金銮,闻其会中有一老衲,曾见了山情庵主来,丛林目之为饱参。普遂叩之曰:经论何负于禅宗?每见长老家多讥诃之,何也?老衲谓之曰:业经论者,以其是情识义理,思想边量,非能发圣成道。脱有发圣成道者,籍经论为缘耳。傥不因自证自悟,唯经论是仗,则世间能读能诵、能知能解,皆一时证圣成道去,宁肯仆仆与吾辈俯仰于丛林中耶?又况经论皆纸上死语,教家谓之所知障,乌能发圣成道?寻常教家言:所知不是障,是障障所知。山僧旧曾在讲下听诸讲师讲所知障义章,翻覆讲解,枝词蔓语,终不可晓。以今日山僧见处,只就自家日用中略为评品。只如适来老衲道:业经论者,以其情识义理、思想边量是所知障。诸人十二时中推穷寻逐情识义理、思想之际,那个是能知之心?你若当情识义理、思想之境见前之时,见彻能知之心本空,则所知之境自寂,便见所知之境外无能知之心,能知之心外无所知之境。心境既空,性相平等,直饶恁么向衲僧门下,天地悬隔。是故达磨大师得得西来,显言教外别传是也。这老衲要推鞠普蹉过此事处,遂就佗经论窠子问佗:只如经中道:一切众生本来成佛。汝还信否?普云:世尊之语,安敢不信?老衲曰:既信,何用区区远来?普曰:吾闻禅宗有别传之旨,故来。老衲曰:是则未信,非能信也。大抵禅宗直指之要,非有佗说,盖亦人人见行本分事耳。如释迦老子才出头来,以手指天地云:唯吾独尊。此乃明明显示直指之要以悟人矣。及乎见明星悟道,乃云: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与夫一切众生本来成佛等语。是知吾佛重重以直指之要八字打开,飏在诸人怀里了也。自是吾人为其徒者,不能当面便领,却向千经万论中寻言逐句,甘自陷溺于语言名相之域,迷而不反。所以达磨大师航海而来,径提此事,显言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是故老衲以经中所说一切众生本来成佛之语,痛惩诘于普,却似将一个銕蒺藜著在普胷中,而普虽不当下便省,而𮌎中耿耿地有个物碍塞,销镕不去。此销镕不去之时,便是佗渐有契证之地,乃云:其病安在?老衲曰:能见黄龙南禅师,当使汝之疾有瘳矣。普于是即日遂行。才至黄龙,便问南禅师云:如阿难问迦叶云:世尊传金襕外,别传何物?迦叶遂召阿难,阿难应喏。迦叶云:倒却门前刹竿著。意旨如何?看佗置个问端,只从佗在讲下罪圭峰臆说处来,及不晓黄檗与吕龙图议论,乃云:所疑未解,坐寡闻处来。又从老衲以经论是情识义理思想边量处来。黄龙南禅师眼高一世,󳬇见佗心肝五脏中病痛,于其问端上不易丝毫,而问之曰:上人出蜀,曾到玉泉否?云:曾到。云:曾挂搭否?云:一夕便行。南云:智者道场,关将军打供,与结缘几时何妨?此语正是倒却门前刹竿著底注脚。普虽默然良久,复理前问,正是普疑心将破,𮌎中之物销镕,发圣成道之时也。南公遂俛首,可谓杀人不用刀,活人不用劒。普当下大悟,顿忘所证,趋出大惊曰:两川义虎,不消此老一唾。看佗得这个时节入手,无言可对,无理可伸,只道得个两川义虎,不消此老一唾。后来出世,住禾山,临迁寂时,受一寺人生祭足,即坐脱而去。古人道:大疑之下,必有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原其所悟之由,若不是疑,教外别传之旨,疑之最深。不得南禅师等闲俛首,以攻其膏肓之疾,安得到大安乐之地?然后知倒却门前刹竿底道理。智者道场,关将军打供,与夫俛首底时节,了无异辙。到这里,禅之与教著不得,佛之与祖著不得,当之著不得处,事事著得。终日经论,而不堕语言之域;终日圣凡,而顿忘升沉之迹。出生入死,得大自由;世出世间,了无剩法。便恁么去,犹是小小歇场,暂时活计。更须知有佛祖未兴,禅教未立,禾山未离讲肆,未见南禅师底一著始得。汝等诸人,若要知得这一著落处,但如禾山普禅师,见南禅师大悟一回,自然分晓,不著问人。设或未辨端倪,他日异时,阎罗老子征你饭钱,莫言不道。

径山痴绝和尚法语

示岩寿首座前住彭州天宁

瞿昙老子费尽口业,横说竖说,初无一个元字脚与人咂㗖。达磨大师得得西来,单传心印,亦无一针锋许与人作道理,须是个汉具天然气槩,于一切时、一切处向瞿昙未出世、达磨未西来以前研穷体究,时节既至,喷地一下,明见本地,便知瞿昙不曾出世、达磨不曾西来,在在处处常光现前,刹刹尘尘初非外物。直饶恁么,犹是小小歇场,暂时活计,未是宗门中事。不见云门大师道:任你横说竖说,未是宗门中事。是甚么热椀鸣?三乘十二分教说梦。达磨西来说梦,若有老宿开堂,椎杀百千万个,有甚么过?云门恁么揭示,且道还当得宗门中事也无?山僧自住持以来,亦曾为人东说西说,若是宗门中事,未曾梦见有人痛下毒手椎杀山僧,不为分外。岩寿首座极有志于道,忽来告别觅语,蓦云:某甲下手。山僧只向佗道:善为道路。

示法嗣知客

衲僧门下,正令全提,如击石火、闪电光、旱地奔雷、悬崖落石相似,未曾眨眼,早是蹉过。是佗从上老宿踏得这一脉,著等闲,垂一机,示一境,自然去离泥水,活人眼目,初无实法与人。岂不见良遂座主参麻谷,谷一见来,便去锄草。良遂到锄草处,谷殊不顾,便归方丈,掩却门,良遂乃敲门,谷问云:阿谁?遂拟对,忽然契悟,乃云:和尚莫谩良遂好,若不来礼拜和尚,几乎被经论赚过一生。且道麻谷有指示?无指示?若道有,麻谷向道什么?若道无,良遂因什么悟?后归到讲肆中,谓人曰:诸人知处,良遂总知;良遂知处,诸人不知。良遂得这些巴鼻入手,便有活人底眼目,检点将来,未免乞儿暴富。当时讲肆中忽有个汉不受人谩,翻转面皮,看佗良遂无容身之地。

法嗣知客。自锦城讲肆中,知有教外别传一段大事,得得南泉寻人决择,两到山间道聚。山僧曰:衮于人事海中,无暇去锄草,亦不曾闭却方丈门,只是相烦客司一年了,是个气吞宇宙底汉,一点也谩佗不得。但如良遂见麻谷一回,便知经论果有赚人处。若有赚人处,则自己知处灼然,一切人不知。如是,则未离讲肆,未出瞿塘,行脚事毕,岂待区区八千里往来,然后为得耶?虽然,归到讲肆中,切忌妄通消息。忽然撞著个人,翻转面皮,莫言不道。

示悟开首座前住建康清凉

达磨六传而至曹溪,曹溪之后,南岳收其余毒,肆其酷于江湖之间,马驹中毒杀八十四人,个个阿辘辘地,独有百丈向一喝下拾得个穷性命,坐在大雄峰顶。幸自可怜生,无端被黄檗覰破,唤作大机之用,带累临济,只具一只眼。自此一人传一人,习以成风,莫之敢遏。至于杨岐栗棘蓬、白云上大人、东山暗号子,赚得圆悟于小玉声中,此毒现前,熏染应庵,毙于睡虎爪牙之下。幸而有个破沙盆活得起来,直得炎炎之气塞乎天地之间,穷其来处而无踪,究其用处而无迹,皆所以碎诸方之窠臼,发千圣之灵机。近来此毒看看扫土而尽,绝无气息。

悟开首座拚得性命,于无气息处发此余毒,以施来学,则达磨正宗不致寂寥也。

示智沂首座

诸佛未出世以前,好个清平世界。及乎灵山拈花,以正法眼付金色头陀之后,便见干戈一动,四海尘昏,西天四七略露锋铓,唐土二三互施劒戟,带累后代儿孙各据一方,递相皷儱,指南作北,喝水成氷,未曾有一人端的见正法眼之落处。独有云门、风穴二大老较些子,一人道普,一人道瞎,虽则各出只手扶此正法眼,欲使其光明灿烂,殊不知转见黑墨律崒便恁么去。譬如清庙之瑟,朱弦而踈越,一唱而三叹,有遗音者矣。是故密庵师祖得其遗音,唤作破沙盆,飏在粪扫堆头,无人会得。独有松源老人知得落处,放出个拗驴,一踏踏得粉碎,只要于诸佛未出世以前善自提持,以寿后世无穷之传也。

示了徽侍者前住渠州延福

佛祖阃域、衲僧巴鼻,非是聪明利智、博见多闻而能证入,又非峻机慧辩、泯默忘言而能造诣,直饶具通天作略、盖世英雄,未举先知、未言先领,亦未得其髣髴,须是于二六时中回光返照,乍可不会,不可妄有领览,才有一毫发妄自领览,执以为是,则便是生死根本。但一味退步,就己默默参究,愈退步愈有力,愈不会愈现成,蓦然一处错踏翻,千处万处俱透脱,始见从前聦明利智、博见多闻、峻机慧辩、泯默忘言,皆是自家受用三昧,便能欺贤罔圣、破二作三,拈一茎草作倚天长劒,杀活自由,以黑豆子换天下人眼睛,圣凡罔测。得到恁么田地,莫便是佛祖阃域、衲僧巴鼻么?且喜没交涉。

了徽侍者为道正切,以省亲西溯,一日告别,蓦问云:如何是佛祖阃域?衲僧巴鼻?余谓之曰:若要洞明此事,初无佗术,别没誵讹。余三十年前与令师祖哑庵老子于江湖上究之已熟,此老虽过去久矣,然浮屠巍然,肉犹煖在。归到家山,但拊塔而问之,此老虽冥冥中自有方便,然子生平崛强,岂甘受秤锤落井之讥耶?佗日再南,却须为我说破,无爽此语。

示觉照首座前住江州东林

行脚道流挑个钵囊,置身在丛林中,只要洞明自己,自己若不洞明,麤则被地水火风汩没,细则被生住异灭流注,内为见闻觉知所惑,外为色空明暗所使,无自由分,是佗本色行脚道流。一旦洞明自己许多粗细内外境界,尽向这里一时氷销瓦解,任是从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悉须向背后叉手,盖由佗识得自己分明,于一切处作得主宰,不为一切善恶凡圣摇撼,到此田地,亦未是本色行脚道流立地处在。

岂不见曹山和尚云:师僧家在这个衲衣下,须会向上事,莫作等闲。若承当得分明,即转佗诸圣向自己背后,方始得自由。若也转佗不归,直饶学得十成,须向佗背后叉手,说甚大话?若转得归自己,一切麤细境来,亦尽作得主宰。

曹山等是老婆心切,然就中要妙。只如道须会向上事,且作么生是向上事?这里承当得分明,便知本色行脚道流立地处。既知行脚道流立地处,非特转佗诸圣向自己背后,亦乃敢开大口,说大话,捩转天下人鼻孔。

觉照首座相处既久,造诣益深,且问大话作么生说?捩转天下人鼻孔,无出这些子。试向未行脚以前露个消息,直饶恁么,衲僧门下当甚破草鞋?

示晞勤藏主

为人须得为人眼,见地须得见地句。是佗从上老宿等闲垂一机,示一境,七纵八横,千变万化,不守故常,俾一切人不觉不知,蓦然漆桶破,光影尽。譬如昨夜降雪相似,天昏地黑,朔风撼空,冻雪压屋,尽大地人不知所以。及乎曙色才分,各各起来,豁开户牖,四方八面世界一时别了,直得大地山川了无高下,百草树木莫辨洪纤。虽则一色全真,洞然明白,若不见𬀪则消,遇雨则解,依旧是从前世界,则一切万物皆无生意。

参学人若得漆桶破,光影尽,正是坐在一色全真,洞然明白处。若不是个具大眼目底,与伊痛下毒手,尽底揭翻,使之依旧眼横鼻直,一切寻常,则未免陷入解脱毒海里,头出头没,更无活路,只是个死汉,有甚用处?

晞勤藏主久游丛林,今欲西溯,袖纸觅语,正值大雪漫漫,因呵冻述此以遗之,且道是为人眼见地句,试辨看。

示从闻禅人前住建康崇因

西天四七,唐土二三,天下老和尚互兴于世,略露目前些子,如刽子手里刀相似,直下截断人命根,初无丝毫许实法与人,入思惟,作道理,向衲僧门下,犹如掘地觅天,那更谈玄说妙,举古明今?三玄戈甲里定誵讹,四种料拣中分得失,丝来线去,露布葛藤,锢鏴人家男女,未有了日。是佗有志参学之士,负冲天气宇,蕴盖世英雄,著眼于佛祖未兴以前,密契于古今窠臼之外,等闲一语默,一动静,自然超宗异目,草偃风行,终不肯倚佗墙壁,跨佗门户,坐佗床榻,吃佗残羮馊饭,以自屈抑于衲僧门下,方较些子。

岂不见高亭参德山,乃隔江问讯,山以手招之,高亭忽然开悟,便横趋而过,尽道德山略露目前些子,无法与人。殊不知无端与贼过梯,高亭横趋而过,其奈已是吃佗残羮馊饭了也。蒋山恁么道,未免罪过弥天。若检点得出,于衲僧门下却较些子;苟或未然,三十棒山僧自吃,不干你事。

示惠照藏主

真实参学之士,欲明此道,至不一也。锐者喜进,怯者日退,敏者易趋,急者思止。或以泯默无言为实地,或以研穷性理作根源,或以明辨古今为极则,或以百无所解为歇场,智识之偏,趋向之异,虽豪杰特达之士,有不能自免。若不是个咬猪狗、恶手脚、活爪牙,有三千里外定誵讹底眼目,提向上钳锤,攻其偏坠,击其乖异,则未免大家衮在草窠里,以谓此道只如此,深可怜悯。

岂不见赵州问南泉云:如何是道?南泉云:平常心是道。这些子如砒霜狼毒,峭壁悬崖,无你下口处,无你入作处。独有赵州较些子,便云:还可趋向也无?泉云:拟向即乖。州云:不拟争知是道?泉云: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豁然如太虗空,岂可强是非耶?只如南泉恁么道,莫便是提向上钳锤,攻其偏坠,击其乖异么?且喜没交涉。

惠照藏主要知落处,此去天台城外有个瑞岩老子,具三千里外定誵讹底眼目,脚未跨门,必能为子说破,便见光孝一场败缺,不同小小。

示绍明维那前住建康天禧

达磨大师自西天带得些毒气来此土,惟神光中之一失人身,万劫不复。自此毒气流行天下,递代熏蒸,直至于今,虐焰愈炽。独有临济老汉在黄檗山中,毒气熏心,无理会处。及到高安滩头,此毒见前便解,掣风掣颠,但有来者,一味喝将去,谁奈伊何?譬如鸩鸟飞空,一毛落处,山无草木,水无鳞介。后来兴化于大觉棒下,此毒一发,于克宾维那法战之时,痛下毒手,即罚钻饭赶出院,便是与临济吃,六十拄杖雪屈。在今丛林列刹相望,据位称师,孰不自谓曾中此毒?欲求中得亲切,善用此毒者谁欤?禅和家道:我到处行脚,往往寻香逐臭。亲切中此毒者谁欤?山僧自行脚住山而来,横草不拈,竖草不斩,瞒瞒顸顸,饥餐渴饮,且恁么过,逈不知此毒来处。但只相烦绍明维那悦众兹山,以无心应大帅天禧之命,袖纸觅语,不觉引笔,及此逗到天禧,忽地此毒流行,切莫错恠蒋山好。

示宗雅首座前住建康奉圣

世之学者,根有大小,性有利钝,是故从上老宿以善巧方便,随其根本之大小利钝而诱掖之,或马面夜叉,或诸佛菩萨,或刀山劒树,或佛国莲宫,或随类分形,予夺纵横,生杀自在,攻其所偏坠,激其所未到,俾其各悟自本心,明自本性,然穷其用处,初无一丝毫许实法与人也。譬如物之在天地之间,虽洪纤长短之不齐,及其皷之以风雷,润之以雨露,俾各遂其生育长养之事,凝之以霜雪肃杀之气,以成其结实藏敛之功,更无一芥子许不适其宜而不得其所,然穷其造化之用,了不可得。我这里不问儞根之大小,性之利钝,只有一圜悟关,透得过底一任天下横行,透不过底一任天下横行。透得过底固是天下横行,透不过底因甚么也天下横行,要作达磨种草?请著眼看,勉之毋忽!

示了心藏主前住建宁三峰

衲僧家在母胎中,自解作师子吼,有此体裁,方可担荷此宗。如其自负,依佗待人指授,记人言语,以当宗乘,总是灭胡种族。近来此道不振,良由师与弟子递相印证,拨无因果,诳謼闾阎,自谓能荷此宗。譬如刻粪作旃檀像,纵经尘劫,只成臭气。有志之士,速须远离,自著精彩,自著眼脑,自成自立,一旦己眼洞明,放光照破四天下,方始不负行脚之志也。大匠诲人,能与人规矩,不能与人巧。宗师家用处则不然,先与汝拈却规矩,待汝解信手斫方圆,自然规矩符合,则巧在其中矣。虽然如此,亦是暂时岐路,小小歇场,便从衲僧门下过,更参三十年始得。且道衲僧门下有甚长处?

示祖聦藏主见径山无准和尚前住潭州智度

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世尊便道: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诃大迦叶。自此西天四七,唐土二三,人传一人,如水传器,的的相承,至于今日,皆是上梁不正,下柱参差,以致天下老和尚各据一方,播扬大教,明眼汉没窠臼。且道有恁么事,无恁么事?若道有恁么事,大丈夫气宇又安在哉?若道无恁么事,只如天下丛林列刹相望,又作么生排遣?五峰顶上有个无面目汉,可往见之,脚未跨门,必为子说破。

示巽升维那前住梓州牛头山

巽升维那,吾蜀英伟之士,久处丛林,浩然有归省之志,江湖道旧欲留之而不可得。道过钟山,出此纸觅语,余谓之曰:所谓法语者,盖前辈有道之士提持佛祖不传之妙,警悟学者,余之不敏,乌足以能之?况子久参浙翁,大得其道,遍历江湖,饱谙浅深,又安用此?虽然,以子归省之志形于梦想,故得发予之绪言。

余甞患今之学者,父母不供甘旨,丛林中行脚大事,邈不加意,甘为明教罪人,真可怜悯。今子非特了行脚大事,又且切切于归省,是可嘉也。因记得圆悟禅师示众云:生身父母居堂上,从本爷娘在顶门。且道如何是从本爷娘?试以子在淛翁炉锤之下,如𪹼龟纹,𪹼则成兆底时节考之,则娘生面目,遍界难藏。昔日视亲庭,奉甘旨,昏定晨省,冬温夏清,而不为亲。及乎别亲庭,游江海,涉山川,寻师择友,参禅访道,而不为踈。而今归省也,脚才跨门,母念子之心,子宁亲之意,啐󲣅同时,默默相契,语言不及,融融泄泄,和气霭然于一堂之上,不知与当时在淛翁炉锤之下𪹼底时节,为同为异?蒋山口门窄,说不能到。子之令兄,儒门宗匠,眼高诸方,必能定当。子若能未言先领,未举先知,方信道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更能推此一著,以惠来学,使一切人知有从本爷娘在顶门者,真不负生平行脚眼目。

示行弥藏主

正法眼藏自灵山拈花、少林面壁而来,一人传虗、万人传实,是皆赃证分明、偷心已死,然后于一切处施白拈手,当面换人眼睛,是故三圣贼行愈高,累及兴化于大觉棒下见彻临济在黄檗处吃棒底意旨。自兹十一传而至密庵,向白拈队夺得个破沙盆,非特换却松源眼睛和耳根一时塞却,至今尽大地人东西不辨、无处雪屈。若是个善窃者、鬼神不知底汉,向未拈花、未面壁以前验得赃证分明,便见从上若佛若祖、历世老宿,白拈款桉不待鞠勘一时败露,则所谓正法眼藏愈见光明盛大矣。

示正受知客前住建宁府云溪

古德云:参学人且向著佛不得处体取,时中常在,识尽功成,瞥然而起,即是伤佗,而况言句乎?只如道著佛不得处体取,且道佛有甚么过?阿那个是著不得处?作么生体取?这里见得彻去,识虽尽而不尽,功既成而无成,便见常在底人脱体现前,妙用纵横,无有不利,更有何物瞥起而伤之乎?当恁么时,一大藏教、千七百因缘直下氷消瓦解,觅一元字脚了不可得,全体是自家常在底生涯,更须和这常在底一时飏却,衲僧门下方较些子。千佛不能思,万圣不能议,乾坤坏不坏,虗空包不包,一切比无伦,三世唱不起。且道是什么物得恁么奇特?十二时中试著眼看。释迦老子家法、达磨大师门风,非心思意解而能洞明,岂语言文字而能造入?是以灵山拈花、少林面壁,便有人领之于一笑之顷,得之于觅心了不可得处。自兹千灯续焰、五叶流芳,的的相承、绵绵不断,等闲垂一机、示一境,一言半句尽是与人抽钉拔楔、去离泥水、活人眼目。只要尽大地人各各悟自心、见自性,初无实法与人作窠窟、开活路。是故古德云:若以实法系缀人,土亦消不得。既是不以实法系缀人,唤什么作释迦老子门风、达磨大师家法?这里若有转身一路,始不负平生参学眼目。

示觉崇禅人前住建宁府三峰

无一定不易之操,不足以行脚;无坚忍力行之志,不足以办道。是故古来参学之士,坚守其行脚之操,而不为虗文之所惑;力行其办道之志,不以小小不如意而自沮。发之以强勉,为之以果敢,断之以决烈。故其行脚之操,愈久愈固;办道之志,日进日新。及其日久岁深,或师友激励,逢场遇缘,蓦然洞明父母未生以前一段风光,不从佗得。如抛家日久,一旦而返故乡,父母亲属旧时丰采一时顿现,不著问人,始不孤行脚之操、办道之志。岂不见云峰悦禅师参大愚芝和尚,三问佛法大意。大愚初无佛法玄妙与之开活路,令其乞食,又令其营炭,而又令充悦众。且道大愚老子意在什么处?当时云峰若无一定不易之操、坚忍力行之志,安能一一受大愚之训,至于闻桶篐𪹼声而悟耶?皆自云峰不为虗文所惑,不为世纷自沮,当乞食营炭悦众之时,其操一定不易,其志坚忍力行,是致桶𪹼声中透顶透底,洞明大事。及乎急走方丈,欲吐所悟,大愚才见,便谓云峰曰:且喜大事了毕。且道具个什么眼目?这里识破,大愚则知。俾云峰乞食营炭悦众,如善射者,箭不虗发。

觉崇上人见流移坏芦场安众之具,事事失准,发心乞食,觅此为警䇿之方。但如云峰有一定不易之操,负坚忍力行之志,何患大事不明,勉之毋忽。

示大方首座前住梓州弥勒

大方首座道聚既久,一日袖纸觅语西溯,余见其诚笃,由是以十方虗空为纸、四大海为砚、须弥为墨、大地草木为笔,用此砚磨此墨、蘸此笔,以此纸将从上佛祖传不及、说不到底法门一笔写就,聊以为赠。方遂欢喜踊跃,一心谛受,而谓余曰:好法语,但中间腕头用力太过,错了数字。余曰:非子之敏,不足以知此。然余方以土木之󳷥装怀,未暇厘正,姑持以归,当有具大眼目者为汝点破,便见蒋山未曾容易错误人。

示宗定书记前住明州兴善

若论此事,非是智惠辩博、多闻强记而可髣髴,又非泯默忘言、澄心静虑而可造诣。设使击石火里挨拶得出,电光影里鞭逼将来,正是弄精魂汉。至于机境上作活计,理性中求妙解,皆为依草附木之妖讹。总不恁么,自有转身一路,也是痴狂外边走。所以道:丝毫系念,三涂业因;瞥尔情生,万劫覊鎻。将知此事才恁么便不恁么,是句亦刬,非句亦刬,若有毫芒及不尽,总是天魔外道眷属。是佗得底人,出得一切险难,离得一切窠臼,终日只闲闲地,如痴似兀,亦不为此事所缚。等闲用将出来,自然裂破古今,摇干撼坤,悉使尽大地人各各洞明此事,独脱无依,不随许多涂辙,亦未是此事根抵在。

岂不见三角示众云:若论此事,眨上眉毛早是蹉过。时麻谷出众云:蹉过即不问,如何是此事?三角云:蹉过了也。谷便掀倒禅床,三角便打个条活路,踏著便知。二大老虽则把手共行,未免各自奔前程,若是此事,梦也未梦见在。

宗定书记久历丛林,深谙此事。我且问书记:那里是二大老未梦见处?穿天下人鼻孔,无出这些子。稍或踌躇,待山僧换却舌头,款款为书记道破。

示道如书记

真如不动,动用三界之中;至理绝言,言满四天之下。只如世尊拈花,达磨面壁,是真如不动?是至理忘言?若明辨得出,便知世尊不曾拈花,达磨未尝面壁。真如至理,皆是空花;动之与言,俱为梦事。自家田地,触处现成。拈毫端于文彩未彰之前,天回地转;用一机于语默未施之际,鬼泣神号。如是则未出瞿塘,南询事毕,不移寸步,已到家山。若是行脚大事,未曾梦见。

岂不见石头示众云:言语动用没交涉。药山云:直得非言语动用亦没交涉。头云:这里针劄不入。山云:这里石上栽花,个条活路踏著便知。二大老把手共行,虽则各自奔前程,要且同时而到。若是行脚大事,亦未曾梦见在。

道如书记,久从天童老子游,行脚大事,此老必为说破。江湖兴阑,浩然有归志,故来探水,袖出此纸,觅语为警䇿之要。然蒋山素来干𪹼𪹼地,石上栽花,针劄不入,要知浅深,但向未见天童时荐取。

示宗仁禅人游庐山

丛林高士办一片真实身心,出丛林,入保社,寻师择友,只要洞明自己,了达生死。若不如此,只是个游山玩水,空踏破草鞋,赢得脚板阔,于己无益。所以永嘉大师道:游江海,涉山川,寻师访道为参禅。自从认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干。古人恁么告报,已是十分入泥入水。若是个汉,能善其机,通其变,则不移寸步,独跨大方,掀翻自己山川,竭尽本来江海,脚根下踏断释迦老子性命,拄杖头擉瞎达磨大师眼睛,无道可访,无师可参,发无师智,纵自然智。岂不见龙济修山主再参地藏琛和尚云:己有未决,这回䟦涉许多山川,极是辛苦。地藏云:许多山川于汝也不恶。看佗地藏不费纤毫气力用将出来,岂止药龙济向外驰求之疾,直得尽大地人驰求之心于此氷消瓦解。

宗仁禅人铁塔上足,欲为庐山游,袖纸觅语,途中为助道之要。但能于地藏所示许多山川,于汝也不恶。急著眼看,忽然覰透地藏用处,便见一切时一切处无虗弃底工夫。一举足一动步,尽在曹溪路上。信知生死了不相干,庐山面目处处发现。直饶恁么,更须知有诸佛未出世,祖师未西来底一著,始称行脚高士。蒋山已是不惜口业,前途亲见庐山面目,和自己鼻孔一时打失。却回铁塔堂上,为师拊背放光,始见蒋山败缺,不同小小。

示祖传维那

祖宗门下据令而行,何啻法堂前草深一丈,直得乾坤大地一时荒却,也未得其髣髴。何况三婆两嬭,说黄道黑,穷性理,谈玄妙,辨古今,从事泯默,游神觉观,广立门庭,展开户牖,簧皷人家男女,以谓祖宗门中实有恁么事,大似郑州出曹门,是佗从上老宿具大眼目,初没周由者也。及其用将出来,如张道陵丹笔,等闲提起,自然石裂崖崩,神号鬼哭,看者不容眨眼。参学之士到个里,若非蕴大根哭,有大力量,往往望崖而退。岂不见兴化和尚一日为克宾维那云:汝不久为唱道之师。克宾云:不入这保社。兴化云:汝会了不入?不会不入?克宾云:总不恁么。且道克宾恁么祗对,还契得兴化意也无?若也契得,兴化为甚么便打罚饡饭赶出院?若契不得,为什么嗣佗兴化?祖宗门下得人憎,无出这些子。看佗父子相投,水乳相合,虽则就中要妙,未免递相钝置。当时兴化更若尽令而行,临济正宗不到如此。

祖传维那亲从华藏会中来此,相聚兴化打克宾底拄杖,在今天下惟淳庵老子一人有之,想法战时决然别有长处,惜余无定古今眼以辨之。子虽理西溯之舟,不暇与余道破,然佗日再南,蓦劄相逢,不勘自败,始知祖宗门下令不虗行,青山一会俨然未散。

示惠济藏主

达磨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且道有恁么事,无恁么事?若道有,埋没自己;若道无,孤负先圣。这一脉虽则如天普盖,似地普擎,如风普吹,如日普照,其奈无你会处,无你不会处。设使有亦不立,无亦不著,不求诸圣,不重己灵,本自天真,不假工夫学得,正是依草附木,精灵守古冢底鬼子。那更拟心凑泊,著意研穷,玩寂默之乡,游语言之域,执性难相,㭊妙剖玄,考古论今,契理就事。譬如蒸砂作饭,岂疗饥疮?掘地觅天,莫覩霄汉。行脚人等是踏破草鞋,索性一踏踏翻,天崩地裂,周行无辙迹,四顾绝遮栏,驱八面风,鬼神莫测,说甚么达磨西来?恁是黄面瞿昙,也须向手中乞命。虽然,要且只明得达磨西来事,未明得达磨未来事。且道如何是达磨未来事?此去天台瑞嵒有大导师,名曰高原,达法源底善说法,要到彼炷香作礼而问曰:如何是达磨未来事?此老必为说破,却款款来钟山,请木上座为汝证明。

示思远禅人

宗乘一唱,十二分教瓦解氷消;祖令当行,尽大地人亡锋结舌。威音那畔,无师自悟。正是:倚墙傍壁汉,在母胎中便,解作师子吼,何异野干鸣?将知个一脉子,若不是个有力量大人全身担荷,未免向骨董袋里头出头没。岂不见德山未出峡时,幸自可怜生,才到南方,向吹灭纸烛处中龙潭之毒。此毒一发,只据一条白棒,但有来者,从头打将去,直至于今,尽大地人忍痛不彻。虽然,要且未曾有一人知得此痛来处。

思远上人罢讲行脚,有志于道。若知此痛来处,便见德山未出峡时,性命已在龙潭手里。龙潭心肝五脏未吹灭,纸烛已被德山覰破。如是则万里南来,娘生面目,在在处处分明。及其西归,本所住处,刹刹尘尘顿现。苟或未然,前途筑著脚指头,蓦然悟去,始知蒋山多口。

示海印禅人

大凡挑囊负钵,出丛林,入保社,见尊宿,究明袈裟下一段大事,要得透顶透底,常光现前,自由自在,直是三界二十五有八万四千尘劳烦恼笼󰋪不住。等闲行一步,直得尽乾坤大地震动;道一句,则从上若佛若祖一切言句,尽情氷消瓦解。得到恁么田地,犹谓之暂时岐路,小小歇场,亦未是袈裟下大事在。那更寻言逐句,向外驰求,古今因缘里剖拆玄微,诸方禅床角头咂味野狐涎唾,以当平生,将谓袈裟下事只如此,真所谓地狱劫住,未有出期。岂不见古德云:地狱未是苦,袈裟下事不明最是苦。古人恁么告报,虽则一等和泥合水,然就中要妙,若是翻身师子,返掷无踪,大阐提人,佛也不识,更有甚么袈裟下事?地狱劫住又向什么处著伊?自有超宗异目底气槩,又何患达磨正宗寂寥耶?

海印上人久历丛林,今欲西溯,道过钟山,一见而别,又且需语,信笔遗之。若向此纸上卜度,则山僧当堕无间。

示宗亮藏主

见成公案,不涉廉纤,匝地普天,笼今󰋪古。拟心凑泊,分明对面隔西天;脱体承当,犹是依草附木汉。将知此事无儞会处,须是自家蕴生铁铸就底身心,拚得性命,二六时中密密体究、时时履践,蓦然打个没合杀,逢境遇缘、亲师见友,轻轻点著,如睡梦觉、如云开见日,方省个事遍周沙界,为山河大地根源、作四圣六凡本要,而蕴在当人方寸之中,不从佗处发挥,常在顶门显露。得到恁么田地,正好寻大炉鞴、恶钳锤底宗师,千煅万炼,去却从前顶门显露底许多光影,然后眉毛只在眼上、鼻孔依旧大头垂,只可随缘放旷、任性逍遥。设或兴慈运悲,等闲拈一丝头,自然摇干撼坤,与一切人截生死根源、碎圣凡窠臼,真不负平生行脚志趣。

岂不见马大师因水潦问:如何是西来的的大意?马祖当胷一踏,踏倒水潦,起来拊掌大笑云:百千法门,无量妙义,只向一毫头上识得根源去。且道这一毫头从甚处来?这里知得来处,便见马大师与贼过梯,不为好手。若总道便是马大师拈一丝头与人,截生死根源,碎圣凡窠臼,非但不识马大师用处,亦乃孤负行脚本志。方今天下得马大师用处,惟长芦老子一人而已。宗亮藏主宜往问之,将见脚未跨门,先遭一踏,莫言不道。

示闻解上人

吾蜀有志行脚之士,经万里之遥,历三峡之险,初不为游州县看景致而过,直为生死心不明,著身丛林中,寻师择友,蕲一言半句以脱生死。然此事惟在当人办长久之心,立决定志,昼三夜三,孜孜地于十二时中,行住坐卧,默默提撕,切切体究,直令自家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以至尽乾坤大地、色空明暗,无一丝毫不是我生死不明之心。若如此体究,如此提撕,从朝至暮,无有间断。时节既至,或逢缘遇境,或师友触拨,蓦然哑地一声,前后际断,三祇劫空,即此生死不明之心,当下如十日并照,如閙市里逢著故人相似,方省本有之物,元来只在这里。参学人得到恁么田地,十个有五双,尽向这里点头咽唾,自谓快活不彻,殊不知正是生死根本。若不是具大眼目宗师,用蛊毒底手段,烂却肚肠,断却性命,未免打入依草附木、魍魉孤魂队里,无出头处。

在今天下用得这个手段底宗师,惟天童老叔一人而已。行脚人往往贪生畏死,不肯亲近此老。

闻解上人既拚得性命而往,决定未过钱塘江,被毒气一熏,丧却命根,和骨头一时换却,非特不负行脚本志,抑亦见吾言不妄。

示士󳱯侍者

近来学者挑囊负钵,见善知识求朋择友,到处千百成群,总道我行脚。及乎问佗如何是行脚事,十个有五双,目瞪口呿,或道不知,或云不会。至于拂袖而出,掩耳便行,竖指擎拳,扬眉瞬目,画个圆相,作女人拜,绕禅床,跷足立,千般妖恠,万种技能,总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若是行脚大事,直是未在。且毕竟如何是行脚事?但于十二时中回思发足,出丛林,入保社,诸方知识指示良朋善友,激励其行脚大事,到与不到,彻与未彻,一一在当人方寸之中,不待他人指注,然后始知。如是,其已彻已到底消息,未曾添一丝毫;其未彻未到底消息,未曾欠一丝毫。只要当人日用中念念不忘,心心无间,一旦如三家村里人于耕田处拾得一粒金丹,等闲吃了,直得浑家白日升天相似,其彻与未彻,到与未到底,尽向这里氷消瓦解,覔此方寸之地了不可得,然后于不可得处拈一丝毫用将出来,自然一一盖天盖地,便可于一切处造千般之妖恠,用万种之技能,使一切人知有行脚大事。直饶到恁么田地,犹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毕竟如何?明眼汉没窠臼,却物为上,逐物为下,透得过者八面玲珑,透不过者未免死在句下,可不勉哉!

士󳱯侍者覔警䇿之方,因笔此以示之。倘能信于言意之外,行脚大事现前,始不孤所示之要也。

示宗宝藏主

昔睦州勉临济问黄檗佛法大意,三度发问,三遭痛棒,议者谓三入炉鞴,不犯杂毒,殊不知已深中黄檗之毒了也。只是不知此毒来处是他,睦州不知具何眼目。又谓黄檗云:问话上座甚如法,若辞和尚方便接伊,向后穿凿成一株大树,阴凉天下人去在。若果是阴凉大树,肯受人穿凿耶?逗到大愚,此毒一发,便能筑大愚三拳,挥黄檗一堂。看他知得此毒来处,拈来便用,岂止天愁地惨,鬼哭神号,纵千佛出来,也不柰伊何。虽然,未免已被人处分。当时睦州勉令问黄檗佛法大意之时,便用此拳挥此掌,则黄檗宗乘何翅如此?后来独据一方,专以一喝用事,快如倚天长劒,钝似无孔铁锤,至于三玄三要,四种料拣,做尽鬼怪,皆是此毒现前。

今天下丛林浩浩地,能有几人知得此毒来处?若要知得,但于临济未见黄檗时,会取宗宝藏主道聚甚久,袖纸覔语,以为警䇿之方,因出此以遗之。

示祖印侍者

达磨祖师自西天来,将个无文印子印破尽大地人面门,更无一个漏网底,其柰十个有五双不知落处。在今天下丛林老宿各各自谓能用此印,譬如三家村里人妄号帝王,自取诛戮,若要作达磨儿孙,远之远矣。除是有一口吞尽佛众生底气宇,方知得此印落处,便能信手拈来,于一切处印破人面门,不为忝矣。是他古灵和尚于百丈处得此印入手,便将此印于受业师面前倒拈逆用,不守故常。一日,为其师浴时抓背,错用此印,令其于无佛处放光动地,至今挂人唇吻。

祖印侍者以师老而归汝,师若効古灵之作,勘证汝之所得,试为拈出。

示祖徽侍者见住治平

佛法淡薄,祖道凌迟,无甚今日。间有一个半个有志于道,天资不高,气宇不大,急近功,忘极果,便软暖,悦纷华。师家顺之则喜,逆之则嗔,示之以诸佛菩萨境界,乐以相从;锻之以夜叉罗刹手段,惧而弃去。欲佛法之兴,祖道之盛,不其难乎?临济见黄檗痛棒大愚,言下知归;德山见高亭隔江招手,便乃横趍。黄檗德山恁么为人,且道逆耶?顺耶?诸佛菩萨境界耶?夜叉罗刹手段耶?这里须是有临济天资,高亭气宇,缁素得明,担荷得行,佛法之兴,祖道之盛,尽在是矣。

示继能净头

古人云:若人欲知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虗空。远离妄想及诸取,令心所向皆无碍。如何是佛境界?元是自家自心日用常行之道。只为当人日逐埋头,于事事物物之中随境流转,要得与佛境界相应。但能十二时念念无间、心心不舍,一旦如閙市里逢著故人。恶!你元来只在这里。到这个田地,妄想诸取当下冰消,事事物物皆为吾之妙用,便可向粪扫堆上现丈六金身,厕坑里虫深谈实相。运筹酌水不是别人,扫地涤槽皆非他物。譬如虗空具含众相,于诸境界无所分别,便恁么去,犹是小小歇场。若不遇大手脚底宗师,为伊尽底揭翻,别行一条活路,未免坐在这里,向解脱毒海头出头没,无透脱之期。

继能净头直须猛省,彻底洞明,以透脱为期,则诸方具大手脚底宗师,必能为子点破。

示本觉长老

祖道之不振,盖始于为师者之不远到,专立于语言,眩耀于知见,以为笼󰋪学者之具。而学者无大志,徒徇世之所慕、时之所习,甘自陷溺于知见语言之域,而不知反师与学者󳯝相狐魅,回视拈花微笑、面壁安心之旨,宁有不愧于心乎?大抵无拈花面壁之体裁,不足以为师;无微笑安心之根器,不足以参学。虽曰去古既远,世变益衰,人心愈讹,淳者日漓,厚者日薄,拈花面壁之风不复作,微笑安心之人不常有,而不知此道之在天下,虽历百千万亿劫,惟一日如也。有人于此立地顿证佛法,世法罗笼不著,凡情圣解殒碎无余,不堕语言之域,渠自有超宗异目爪牙,等闲用将出来,非特一洗世之所慕、时之所习之弊,便见拈花面壁已是欺人,微笑安心未得独脱。傥能如是,何患祖道之不振耶?

示智光侍者

逢蒙学射于羿,尽羿之道,于是杀羿。衲僧家寻师择友,访道参禅,纵饶尽羿之道,若无杀羿之心,未免只是个依草附木、精灵守古冢底鬼子,有什么用处?山僧百无所解,亦无羿之道可学,纵有杀羿之心,亦无施展处。

示祖庆藏主

世尊拈花,金色头陀失笑;达磨面壁,二祖覔心了不可得。自此西天四七、唐土二三,的的相承,如水传器,涓滴不漏,皆是上梁不正、下柱参差,直得尽大地丛林浩浩地商量,总道我单传心印,是有恁么事?无恁么事?若道有,丈夫气宇安在?若道无,只如诸方列刹相望,各各自谓直指人心,又且如何排遣?明眼汉没窠臼,却物为上、逐物为下,试向未拈花、未面壁时荐取,有临济吃黄檗拄杖体裁,始可参学;无黄檗打临济底拄杖,安可为师?而今南方浩浩,师与弟子󳯝相狐魅,而不以黄檗、临济为则者,吾知其为佛法中罪人,相率为地狱种子,岂不大哀也哉?祖庆藏主乞语,以此示之。傥如所示而行,佛法不致寂寥也。

示德莹侍者见住超化

衲僧家出丛林,入宝社,直欲透生死,超佛祖。然则生死之变,人之所畏,作么生超?佛祖之道,人之所欲,作么生超?这里若是个没量大汉,呼唤不回,笼󰋪不住,孤危峭绝,独行无侣,便见未甞有生,安得有死,奚畏之有?未甞有佛,安得有祖,奚欲之有?透与不透,超与不超,生死之变,佛祖之道,更无一丝毫为障为碍。然后念念生死,不为生死所畏;处处佛祖,不为佛祖所拘,方始名为了事衲僧,真不负平生行脚本志。苟或不然,则十二时中被生死之变所惑,佛祖之道所欺,无自由分,便是地狱劫住,可不勉哉!

示以南侍者

江西以南侍者,欲乞语往参径山佛鉴老子。余闻暂到,传其上堂语云:径山今夏安众万指,口在凌霄峰顶,米在平江管下。将口就饭则易,将饭就口则难。饭是米做,诸人备知。且道唤什么作口?良久,云老老大大,摇两片皮,口也不识。佛鉴老子大施门开,来者不拒。南欲往见之,而需山野之语。是渠通身是口、通身是󰕖,岂问难易、就不就耶?佛鉴纵有两片皮,无处施设,方见山僧三十年前未甞与人错下个注脚。

示法印首座

无上法印,自黄面老子于拈花处一错分付之后,累及西天四七、唐土二三、天下老和尚,󳯝相印授,直至于今,将错就错。然穷其错处,初无他术,别没誵讹,只要个没量大人,离心意识,出圣凡路,提此法印于一切处,与人印破面门,使其个个将错就错,知此无上法印不从他得,不辜黄面老子一错分付之旨。而今列刹相望,据位称师,莫不自谓提此法印者;而参学之士,挑囊负钵,在处如林,亦莫不自谓求此法印者。虽则各各孜孜克己,汲汲用心,或散于他意,成涉于他岐,或窃美名以自夸,或饰空言以欺世,师与弟子互相热瞒,犹如水母以𫚥为目,欲望其黄面老子一错分付之旨,直是远之远矣。昔永首座与慈明同辞汾阳,而永未尽此法印之妙相,伴慈明二十年,终不得究竟。一夕,围炉夜深,慈明以火筯敲炭曰:永首座!永首座!永咄之曰:野狐精!慈明遂指永曰:讶郎当汉又恁么去也!永由是方得此大法印入手。看慈明自汾阳处得此无上法印,便解将错就错,用将出来,果能药永首座无病之疾。虽然,亦未免𮞏相钝置。

蓬山印首座亲自浙翁会中来,深明黄面老子一错分付之旨,与余数处道:聚此无上法。印已不待举火筯敲炭时,顿领其要,行将提此印以印破一切人面门,诚不辜浙翁印授将错就错之根源也。

示绍甄首座前住衢州南禅

佛法至妙,妙在明心。心若洞明,十方通彻。既是十方通彻,只如北󳬂打三更,因甚西瞿日未暮?这里见得彻去,便见西天四七,唐土二三,天下老和尚主宾互换,棒喝交驰,拈拂敲床,搬土曳石,擎杈竖指,打地斩虵,一机一境,一言半句,尽在未屙以前。只要个人于父母未生时荐取自己本来面目,自然有言皆破,无法不摧,风尘草动辨端倪,放去収来无剩法。至于睦州识临济为阴凉大树底眼目,亦不出这个元由。在今天下具此眼目者,如星中之月。

绍甄首座有志于道,心愤愤、口悱悱,探尽诸方浅深平分,灵山半座已见一斑,更力勉旃,莫惜此大眼目。试请指出一个半个大树之荫,俾阴凉天下,非特见凌跨睦州、生吞临济底气宇,亦乃不负平生行脚眼目也。

示宝传维那

宝传维那自灵山来乞语,因记得云峰悦禅师参大愚芝和尚,别无玄言妙语以警之,只向他道:佛法不怕烂却,且为营炭、且为乞食、且为我悦众一一就职。殊无难色,然终恨大愚不为其说。正兹闷闷不已,忽闻后架桶篐𪹼声,蓦然契悟,急走方丈。大愚见之,便云:且喜维那大事了毕。只如云峰不措一词,大愚便谓其大事了毕,大愚初无一语以警之,云峰因甚悟去?大抵煅圣凡、烹佛祖、大炉鞴、恶钳锤,的的相承以寿后世,传罔极、施无穷,断要个生铁铸就底汉脱体荷担,如云峰闻桶篐𪹼一回,始可作达磨种草。若不然者,吾宗丧矣。

宝传维那乞语为警䇿之方,以云峰见大愚因缘示之,更能向云峰未见大愚以前著得一只眼活,便见山僧败阙,不同小小,便以此所示之语投诸火中,大丈夫之能事毕矣。

示绍隆禅人住慧果

参学人见地不脱,理智不忘,堕在解脱毒海。情识未泯,识境不空,全是业识痴团。业识痴团不破,解脱毒海不竭,正是生死根本。欲造佛祖之道,直是三生六十劫。但能于此从空放下,尽底掀翻,独脱无依,丝毫不犯,未是衲僧家泊头处在。岂不见云门大师道:直得尽乾坤大地,无丝毫过患,犹是转句。不见一色,始是半提,更须知有全提底时节。且作么生是全提底时节?这里著得一只眼活,便见云门大师遍界横尸露骨。佛祖之道,当甚破草鞋,始不负平生参学眼目。

示师智知客监収前衡州花药

日用常行之道,岂在事物之中?千圣不传之宗,不拘玄妙之域。若不是个脚踏实地汉,妙在转处,安足以语此?事物之中见得彻去,千圣不传之宗念念现前,玄妙之域打得脱去,日用常行之道处处合辙。

昔晦堂一日见黄龙有不豫之色,因逆而问之。黄龙曰:监収未得人。晦堂以感副寺为对。黄龙曰:感尚暴,恐小人所谋。晦堂曰:化侍者稍廉谨。黄龙曰:不若秀庄主有量而忠。看他黄龙择一监寺,其精审如此,则其煅圣镕凡三昧,不妄予人,它可知矣。然则参学道流,处事物之变,暴性一发,鲜克有济。果能于日用中廉谨处己,忠亮御物,则千圣不传之宗,夫何远之有?

示若敬藏主见住普门

游江海,涉山川,寻师访道为参禅。自从认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干。永嘉大师才开臭口,便见乡谈。有人向永嘉未开口已前著得一只眼,活掀翻本有之江海,踏碎自己之山川,无禅可参,无道可访,发无师智,纵自然智,曹溪一路只在目前,南闽故家不居心外。全生全死,不为生死之所拘;自去自来,岂有去来之所碍?如是则未跨飞猿岭,遍游江淛丛林;不出圆悟关,已到海南乡井。

岂不见玄沙和尚行脚到飞猿岭,蓦然触著脚指头血出,忍痛云:身非我有,痛从何来?后来雪峰谓之曰:备头陀何不遍参去?玄沙云: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大惠云:此语已迟了。当触著脚指头流血时便恁么道,亦免雪峰指注。若敬藏主出岭遍参,而不知曾触著脚指头也未?若曾触著脚指流血,不知在未出岭时已出岭?后世无雪峰为子证据,山僧亦无定古今底眼目为子印之。然玄沙自触著脚指流血时,非但玄沙忍痛不禁,至今尽大地人忍痛犹未彻在。不知藏主曾觉痛么?三十年后亦未免遭人捡点。

示本然禅人化僧供

古德云: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只如道之与事,为一为二?若也辨白得出,便见难之与易,近之与远,皆为吾之妙用,自然在在处处皆用此心,物物头头复有何事?设使是非得失极于万变,逆顺取舍,日用万差,无非活人之路。参学道流得到恁么田地,岂止随处作主,遇缘即宗,一切时、一切处,行住坐卧,逆顺纵横,不动秋毫,抟妙喜世界于掌中,取上方香积以饱三万二千众,皆是游戏三昧赢得边事。所以道:佛法至妙,妙在明心。心若洞明,十方通彻。正恁么时,若向衲僧门下,天地悬隔。

本然禅人极有志于道,见山门三庄被水,一众乏粮,损自己资千余缗,蕲转化一切檀信,自正至八月开供养门,以济常住之乏,因袖纸覔语。余嘉其运心殊胜,且问其衲僧门下有何长处,然曰:待化事毕,即为说破。余曰:灵利衲僧不拨自转,前途必有闻弦赏音者。

示至明维那前住袁州报恩

大哉心乎!巨无不周,细无不入,增不为赘,减不为亏,默尔而自运,寂然而善应,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方体不能拘,度数不能穷,昭昭然在于日用中,而学者不得受用者,无他,盖情想汩之,利欲昏之,细则为生住异灭所役,麤则为地水火风所使,忘己逐物,弃真取伪,卒于流荡不返者,举世皆是。傥能去心之蔽,复性之本,于日用中明见此心,则情想利欲、生住异灭、地水火风皆为吾之妙用,以此随缘自适,更何生死去来之为碍耶?克宾维那在兴化会中吃棒赶出院,所谓精金百炼,要须本分钳锤,非兴化不能行此令,非克宾不足以当之。虽然,当兴化举令之时,若有一人拊掌呵呵大笑,管取兴化父子别有长处。当时既已放过,且道即今事作么生?却请至明维那下取一转语。

示智永禅人开接待

海智隷洪之普贤,实当四通八达之冲,凡发足游方之士,罔不由兹。而寺素乏恒产,难于供给。智永上人,山中之俊,慨然曰:我遍走诸方,脚头所至,四事供养,如归故家。岂我此方云水往来,无所栖息?由是发心,募十方檀信共办兹事,乞语于余。余谓之曰:百丈以前无住持之责,无寸土之蓄,得道先辈隐于深山穷谷,一旦腥膻发路,四方学者褁粮相从,以觊一言脱去生死。是故当时坐脱立亡,扶宗竖教,在在皆是。今则不然,凡出丛林、入保社、游江海、涉山川,足迹所及,即享温饱。然求一人半人洞彻此心、宏大此道蔑闻者,何也?永曰:然,有是哉!去古既远,人根微劣,即其草衣木食、山栖水宿,必有㒹覆莫能兴之病。我之所志,盖亦黄面老子化城宝所之本意,请为我书之,以劝一切檀信共成兹事。自今已往,去来休息之士者,岂无不历化城,直登宝所,别有生涯者耶?又何患心之不彻、道之不宏?所谓百丈以前事,夫何远之有?余嘉其用意之博,书以遗之,当有知子之意,了此胜缘。

示德琛书记

德琛书记以玩珠歌相示,山僧展卷谛观,被珠光一烁,东西不辨、南北不分,不知此珠自何而来,而珠乃千变万化、七纵八横,玩弄此珠如此之奇绝也。山僧每患兄弟不识此珠,随物所转,三界流浪,间有得此珠者,一味宝惜以为家珍,不肯放舍,于光影里自现神通,向解脱海自呈妙用,无有出期,正是生死根本,恰似个𧏙蜋抱粪团相似,只管从净地衮来衮去,自不知止、亦不知臭,忽被人一击,击碎粪团、抹杀𧏙蜋,元只是旧来一片净地。兄弟既得此珠入手,正好入大炉鞴、求恶钳锤,千煅万炼,俾此珠消殒,光影顿忘、解脱海竭,依前只是旧时人,亦无许多神通,不做这般妙用,终日闲闲地如寻常人一般,等闲触著,自然水底火发。岂不见南泉和尚示僧云:如是弄珠,说珠光徧,有金盘在即得,忽被拈却金盘,去何处弄珠?向甚么处寻他光遍与不遍?僧礼拜,泉云:大难!大难!古人骂儞田猎渔捕,唤作运粪人。南泉老人慈悲深厚,以譬喻言词使人识自本珠,顿忘所解,要且只为拈却金盘,不能为此僧击碎此珠,是故目之为田猎渔捕为运粪人也。大丈夫汉气吞佛祖,终不学田猎渔捕为运粪人者碎却此珠,自成活计,亦免初玩、再玩、三玩底工夫流出𮌎襟,盖天盖地,始不辜负平生行脚本志。然虽如是,且道此珠毕竟自何而来?却请下一转语。

去俗人家寄宿,看他得底人吐露个消息,直是天回地转、雷动风行相似,无儞近傍处、无儞凑泊处,岂待人禅床上说、雪纸上写得以为参学耶?山僧不是作家,只是瞌睡老和尚,虽千圣亦不知其落处。

继定上人相聚既久,纵儞有脚才跨门便知宗旨底眼目,也未梦见蒋山在。且道蒋山有甚长处?试检点看。

痴绝和尚语录卷下终

No. 1376-B 龛铭

予绍熈壬子出峡,夏于公安二圣。时松源倡密庵之道于饶之荐福,旱暵艰于著众。适西湖妙果虗席,松源举云居首座曹源应选,亦密庵之嗣也。听其入门,提唱有省,遂投诚而住。未几,归侍司。甲寅夏,曹源有信上龟峰之命,复从其行。留三年出淛,松源由虎丘迁灵隐。遁庵住华藏,肯堂住净慈,皆往从之。松源在灵隐,门庭孤峻,八阅月而后得归堂。凡求挂搭,必呵斥不得亲。一日忽曰:我八字打开挂搭它,自是它蹉过了。当下始知昔在龟峰三年,曹源怒骂嬉笑,皆为人之方便也。自此不疑天下老宿,到与不到皆瞒我,不得已而随缘放旷。曹源顺寂后二十年,为人推出,瓣香不敢忘。凡六处所聚兄弟,不可谓无,只是用翳睛法者少。苦哉,吾宗丧矣!今年八十二,时节将至,扶病执笔,直叙得法之由,刻诸龛阴,以昭至信。淳祐十年岁在庚戌三月初六日痴绝书。

No. 1376-C 径山痴绝禅师行状

师名道冲,自号痴绝,武信长江苟氏子。母郭氏,甞梦经行木瓜树下,其实累累,取而食之,占者谓当产奇士。已而师生,丰上短下,资禀过人。长应进士举,不利,受释氏学于梓州妙音院,礼修政。落发游成都,习经论于大圣慈寺。未几,以名相厌人,雅有志于出世间法。绍熈壬子出峡,回旋荆楚间。时松源岳倡密庵之道于饶之荐福,径造其庐。适值岁饥,闻曹源生,首众云居。松源以西湖妙果举出世,师听其入门语有省,参堂俾侍香。甲寅夏,复从之徙龟峰,留三年,以偈辞入淛,有尚余穷相一双手,要向诸方痒处𭺗之句,江湖至今传诵。松源主灵隐,门庭高峻,不妄许可。师栖笠八阅月,未得归堂,每嗫嚅欲自言,娄呵斥不容近。一日,有告之松源者,松源曰:我八字打开挂搭他,自是他当面蹉过。师闻此语,口耳俱丧,始知侍曹源于妙果、龟峰时,嬉笑怒骂,无非善巧方便,自此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既而曹源顺寂,遍历诸老之门,逾二十年。净慈肯堂充、华藏遁庵演,一见以为法器,知密庵之传,必复兴于异时。其后潜庵光、一翁如、痴钝颕、掩室开、淛翁琰,皆分半座,俾倡所学。

嘉定己卯,由径山应嘉兴光孝请,一芗为曹源修末后供。宝庆乙酉,被堂帖移蒋山。蒋山田多依山濒水,旱潦不常,岁租不足以供众师,攻苦食淡,相安于寂寞,十四年始终如一日。

时参枢抑斋陈公开阃金陵,素敬师操行孤高,举似于闽帅东畎曹公。会皷山虗席,即命师主之。未行,迁雪峰。嘉熈戊戌入院,甫半载,有

旨住太白名山。适育王住持未得人。因师之至。又强之兼领。师往来两山间。四方学者。从之如归市。声闻京师。淳祐甲辰。

诏移灵隐,说法飞来峰下。追念密庵、松源旧游,方思所以振起祖风,而魔事出于意料所不及,难以口舌争,遽动终老故山之志,伐鼓亟去。虽京兆尹节斋赵公致书力挽,堂帖有虎丘之命,升师虗斋赵公以蒋山起之,俱莫能回其意。

戊申春,育王散席,诸大老落落如晨星,惟师为藂林尊宿,众举于朝,日夜傒师之出,亦固辞乃已。明年己酉,访丞相弘毅游公、侍郎沧洲程公于苕溪私第,归涂,京兆节斋赵公命驾遣书要于路,留连郡治弥两旬,欲挽之为法华开山,恳祈再三不得请,而𠡠牒住径山之命继至,师谓先诺固不可违。

君命,岂应引避?乃以九月至法华,逾月登双径,实踵无准范之后,人神向合,声懽如雷。俄染疾在心膈间,饮啖日减,自冬涉春,形体虽羸,而升堂提倡,精明如平时。三月六日,忽手书龛记,叙得法之由,遣遗书十数,且口占法语,寄无准塔所曰:无准忌在十八,吾以十五即行,不得瓣香修供矣。侍僧骇其言,而以遗偈请,师笑曰:末后一句无可商量,只要个人直下承当。即命笔书。辞众,上堂曰:世尊临入涅槃,告众云: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无令后悔。今日即有,明日即无。拈云:世尊平生用尽伎俩,临死之际,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山僧则不然,要行便行,要去便去,八臂那咤拦不住。

自是屏医却药,果至十四日夜分,起坐移顷而逝。后三日茶毗,舍利五色粲然。弟子遵遗教,奉灵骨,以庚戌五月十九日,归葬金陵之玉山庵。学徒追悼不舍,中分其半,建塔径山菖蒲田玉芝庵,实是月二十四日也。寿八十二,腊六十一。

师纯诚无伪,表里如一。待人恕而律己严,应世圆而领众肃。住山三十年,所至以激扬宗风为己任,以道法未得其传为己忧。平居简淡沉默,若不能言。及坐筹室勘验衲子,机锋一触,犹雷奔电掣,海立江翻,皆茫然莫知凑泊。誓不轻以词色假人,重误来学。晚年无他好,多留意字法。于小楷㝡得三昧,往往端严凝重类其人。僧俗归敬,求法语偈赞无虗日。虽祁寒盛暑,挥染不倦。士大夫多乐从之游,而尤为名公巨卿所推重。以至声名喧传海外,有具书礼犯鲸波而来问法者。其道德有以服人,一至于此。方在天童育王时,被旨开堂灵隐。束担将戒行,而隣峰疾之者,声言欲嗾群大逞,梗于中道。左右闻之,举以告。师曰:吾平日以诚实接人,将何以加我?略不为之动,彼亦终于无所施而止。双径、冷泉、太白、雪峰,海内甲刹也。近年以来,萌欲速之念者,挟奥援,矜智巧,历阶而上,力可以通神。师则不然,短褐布衣,终其身不为势利所动,故其进不由介绍,其退心常泰然,真法门之栋梁,后学之标准也。钟阜去东阳六十里,玉山实介其间,由润而升,禅锡经从,曾无驻足放包之地。师诛茆结庐,凿石开径,倒囊钵所有,不足以给土木之费。京湖制师无庵孟公、秋壑贾公闻而为之助,京尹节斋赵公继捐金粟以相其成。于是即庵之傍,定瘗骨之所,峰峦回环,龙虎对峙。既尽挹金陵诸山之秀,而玉山、玉芝,其名又适相符,夫岂偶然哉?故其亡也,葬如其志。

既葬后一月,嗣法弟子法鉴致师遗书,以行实属若琚为之状。顾方屏迹田里,多病侵陵,有所未暇。越再岁,其徒了源持木石侍郎尤公所作语录叙引,切切申前请益力。慨念丙申之春,识师于独龙冈下,一见倾盖如故。今回首十七年矣,谊不容辞,因摭门人所编行实,间参以所闻,绪次始末,面授了源,使持以乞铭于当世,大手笔为藂林不朽之传。谨状。

淳祐十二年六月朔朝散郎新权知南雄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借紫赵若琚状

No. 1376-D

径山玉芝庵主源上人,持痴绝老人语录求作行状,留连逾月,谈论铿锵,音吐鸿畅,众中之龙象也。临别,书二绝赠行。孏翁若琚。

暑入单𫄨雨压尘,扣门仍喜客来频。从容为说西来意,庭栢青青正可人。

应密单传的的真,一番举起一番新。老师末后殷勤语,直下承当正要人。

淳祐壬子六月朔书于

静寿堂。

秀野闲人徐敏子微物尘纳,并以一颂上呈庵主禅师。

痴绝有庵不肯住,弄老挑云径山去,地水火风分裂时,亲书赠予黄葛布。蜕封读罢咽无语,会得龙须能辟暑,岂知玉骨本清凉,书则珍藏布不取。源老忽踏幽深路,道在隔山遥望处,巨帙已载闲葛藤,何堪又送闲家具。开眼一看笑呵呵,犹有这个可奈何,来而不往非世法,聊効芹忱媿不多。两角茶,十袋󳫹,宝瓶飞钱五十万,䖍心献此一瓣香,奉为禅师作清荐。且问先师来不来,玉山庵顶碧云开,更烦大众打圆相,拨取青莲火里灰。

事师不难于生,难于死。了源庵主送。

痴绝翁死,奋不顾身于艰棘中,当大事结集流通,自不为难而成其难,岂不韪欤!

秀野

孏翁

皆翁方外友也。赠源祇夜勉终其难,多叙于翁所得,恰如无垢对妙喜葛藤孏。翁又为塔状以盛其死,嘱源归刻两庵间,不玉山则玉芝。岂特蒋径知此翁不死,天下老和尚亦皆知此翁不死。宝祐二年四月八日,枯山比丘艮传敬跋。

No. 1376-E

东山正脉,无些子气息啐󲣅同时失底,犹未梦见。此径山痴绝大禅师,说不说,约博徧,转将瞿昙七处开口不得底,撒向诸人面前,争奈尽大地摸索他不著。摸索不著,只缘师自不知著落,到这里弹指一下,拂袖便行,总使不著。且道肴讹在甚处?珊瑚枕上两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淳祐辛亥五月既望,颜汝勋敬识。

No. 1376-F

嘉熙戊戌,余假守四明。己亥,痴纵冲老来天童,间至郡斋,款语竟日,莫逆于心。甲辰,奉𠡠移灵隐,宗风大扬。一日,拂衣去,盖为法界立砥柱,不作桑下计也。乙巳,访余于金陵,余以蒋山屈之。师云:老僧才展坐具,四方学徒云集。此山产薄,向住十四年,至行乞以供粥饭。今老矣,不能为也。余为虗其座,俾保宁兼管,专以奉师。丁未,余召还,师亦入浙,得 旨主径山席。又复过我,往来一纪,如初识时。庚戌三月,遗余书偈,且留铜炉古鉴为别,怆然叹斯人之不作,而佛法之中微也。余甞问师佛法大意,师曰:日间做底,种种皆是。孟子曰:君子欲其自得,自得则居之安、资之深、取之左右逢其原。且道自得得个甚么?于此荐取,即是佛法。辛亥,其徒了源出师语录示余,云:语录十册,今取其一行于世。盖师手编也,因书于卷后而归之。中伏日,云泉野客赵以夫。

No. 1376-G 补遗

赞偈颂

佛成道

正觉山前失眼睛,是凡是圣尽盲生。至今夜夜明星现,谁肯向伊行处行。

佛涅槃

山花如锦水如蓝,触目熈熙春正酣,若谓双林曾灭度,分明蹉过老瞿昙。

二祖

只臂冷随霜刃落,雪花分坠立齐腰。覔心无得安心竟,行到穷源逢断桥。

三祖

了知罪性本来无,绝后何曾得载苏。元是从前风恙病,被佗断臂强涂糊。

通身是病骨粘皮,举世无人识得伊。纵使罪根都忏了,依前失却两茎眉。

四祖

抹过从前解脱坑,双溪路上绝人行。衣盂至老无分付,逼得栽松死复生。

破头峰顶掩禅关,三却天书不下山,究竟全无些气息,有何面目见龙颜?

五祖

万本青松手自栽,老来无复强追陪。可怜溪畔周家女,也被渠侬脱赚来。

六祖

七百高僧总会禅,眼空四海鼻辽天,黄梅若也无私曲,有甚衣盂到汝传?

菱花扑碎已誵讹,夜半传衣事转多。从此曹溪玄路绝,无风夜起拍天波。

谈命

无位真人赤骨律,面门出入有谁知。太虗元与渠同寿,庚申凭君子细推。

省亲

娘生面目既分明,远不疎兮近不亲。试向途中门归客,不知谁是倚门人。

水灯

万里烟波接素秋,银缸耿耿泛中流。自从一点光明后,逐浪随波未肯休。

宗派图

列派分宗定此图,绳绳相贯兹联珠。不知佛祖未兴日,还有许多消息无。

苕菷

五蕴山头脱得身,草茆因此不同伦,几番信手拈来用,大地从教绝点尘。

面桶

做时不费工夫,用处全无渗漏。任是鼻孔辽天,未免低头相就。

宝永己丑夏对考补写于𦱉兴室中

No. 1376-H

随隐漫录第五。宋临川陈随隐撰。云:阎妃以 特旨夺灵隐寺菜园建功德寺,住持冲痴绝退。隐示众云:欲去不去被去碍,欲住不住被住碍。浑不碍,十洲三岛鶴乾坤,四海五湖龙世界。 随隐拈云:长!长!还有人看方丈也无

No. 1376-I 痴绝项王像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