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360-A
禅师所证广大,动便惊群,奕世声光,终不可掩。况复取信明主江湖,光被服膺,至结果收因,无不挺异。小师法寿以十二年机缘语要刊行于世,欲䟦其后。既十年为聚,始末备知,岂可无言也?与师牛宿峰前相见底,亦要作家点捡。
淳熈丁酉季春望日法姪或庵比丘师体敬书
佛海瞎堂禅师广录目次
佛海瞎堂禅师广录卷第一
滁州龙蟠山寿圣禅院语录
师在琅瑘山受请,拈疏示众云:衲僧鼻孔,祖佛眼睛,一串穿却了也。且道如何脱得?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拈衣,云:千尺身中丈六衣,斩新拈出恰相宜,长针短线君看取,节角请讹我自知。遂。
登座。龙幡胜槩落群峰,水石清奇叠万重,燕坐不辞提祖令,微躯那更继前踪?众中莫有唱扣相随底么?僧问:南山云、北山雨即不问,雨霁云収事若何?师云:棒头开正眼,拳下作生涯。进云:此犹是雨云边事。师云:打鏁敲枷合自由。进云:为国焚修,将何祝 圣?师云:金刚正眼耀乾坤。进云:某中事作么生?师云:且向门外立。僧礼拜, 乃云:灵山一举,十反茫然,唯许迦叶亲闻;少室单提,九年冷坐,只有神光独证。自此西天四七、东土二三,佛佛授之无穷,灯灯传之不尽,不顾眼中著屑,宁论矢上加大?人人逐恶随邪,个个承虗接响,因佗西竺国一队老臊胡,累我东土人遂成不唧𠺕。今则既为种草,不免须绍宋风,是佗屋里人说佗屋里事,光与诸人打并,教脚跟下净尽地,然后与诸人断遮公案去也,直须急著眼看。以拂子画一画,云:古岸云开风浪急,断头船子下扬州。 复举:阿难问迦叶:世尊传金襕外,别传何法?迦叶召阿难,阿难应诺,迦叶云:倒却门前刹竿著。师云:世尊去世久矣,迦叶鼻孔辽天,阿难筭后思前,未免生风起草,不是私事公酬,争得斩钉截铁?如今袈裟尚在,法属无多,执手知归,当阳分付。分付则分付了也,如何承当?喝一喝,云:就船买得鱼偏美,蹋雪酤来酒倍香。
入院,上堂。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什么百鸟㘅花献?师云:寸长尺短。进云:争奈世情看冷暖,人事逐高低?师云:冷地呌屈。进云:未见时又作么生?师云:地不能载。进云:恁么则裩无裆,袴无口。师云:也不较多。进云:见后如何?师云:一场懡㦬。 乃举:大宁宽和尚拈拄杖示众云:前佛性命,后佛纪纲,总在遮里。如今用去也,为云、为雨,为瑞、为祥,利人、利天,出生、入死,佗方此界,出没卷舒。若也通身是口,说不能尽;通身是眼,照不能穷。一念相应,刹那万劫。师以拂子击禅床,云:虾蟇跳上梵天,蚯蚓蓦过东海,洞庭湖顶门著地,龙蟠山脑后见腮,依样画猫儿,终无捉鼠分。若也不会,非但上座,山僧也只不会。
上堂:释迦已入灭,弥勒未降生。正当恁么时,拄杖在龙蟠手里。若道得,两手分付。有么?有么?若无,依旧横担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
浴佛,上堂。陇麦青青春色过,岭云散尽楚天高,翻思欢喜园中事,八万魔军争奈何?山僧昨日出城归,晚蚤来维那报浴佛正在梦中,起来抖擞精神,东西目顾,不知浴那个佛?若是释迦佛,释迦佛入灭久矣;若是弥勒佛,弥勒佛见在兜率天宫;若是本来佛,本来佛作何面目?若道山河大地、草木丛林、有情无情悉皆是佛,天晴雨下何曾不浴来?若是自己清净法身,何用更浴?若道一切众生悉皆是佛,且道𡱁坑里蛆虫日日头出头没,何甞不浴佛来?前廊也呌浴佛,后架也呌浴佛,浴佛浴佛,浴儞屋里老爷。忽有个汉出来道:正是浴著我屋里老爷。只向道:合掌殷勤头面礼,更浇两杓又何妨?
上堂。全机独脱,佛眼难明,妙解不存,圣智那辨?尽大地撮来如粟米大,抛向面前,如山、如岳、如稻麻、如竹苇、如古庙香𬬻、如腊月□□、如天普盖、如地普擎、如睡梦觉、如莲花开、如镜顿照、如空无隔,如如不动,不动如如,如如亦如,是个甚么?良久,云:东土移来西土看,南州打到北州头。
满散干龙节,上堂。如来不说无余说,迦叶无闻无异闻。体得无闻无说说,玉石难分亦自分。国恩佛恩总报,人王法王道存。一句子,若为论?以拄杖一卓,云:仰祝 圣明逾日月,更祈 睿筭等乾坤。
结制,上堂。僧问:太阿横按,截万机于掌握之中;宝鉴当轩,照群像于无私之表。向甚处安身立命?师云:銕面夜叉摇皂纛。进云:大小大瞎堂,一问直得百杂碎。师云:利动君子。僧礼拜。 举:世尊因灵山会上五百比丘得四禅定、具五神通,未得法忍已宿命通,各各自见过去杀父、杀母及诸重罪,于自心内各各怀疑,于甚深法不能证入。于是,文殊承佛神力,遂手握利劒持逼如来。世尊谓文殊曰:住!住!不应作逆,勿得害吾,吾必被害。文殊师利!尔从本已来无有我人,但以内心见有我人,内心起时□□被害,即名为害。于是,五百比丘自悟本心,同赞叹曰:文殊大智士,深达法源底,自手握利劒,持逼如来身。如劒佛亦尔,一相无有二,无相无所生,是中云何杀?师云:黄面瞿昙虽则分踈,应口车不横推;文殊仗劒逼佛,理无曲断。五百比丘悟去,同舌说偈。恶骂□问则且置,毕竟宿命通向什么处去也?师云:眼里无筋一世贫。其或未然,更为下个注脚:佛祖由来总是冤,电机旋处直如弦,金毛若解和声拶,月里麒麟笑揭天。
上堂,举:保宁勇和尚示众云:有手脚,无背面,明眼人,看不见,天左旋,地右转。拍膝,云:西风一阵来,落叶两三片。师云:指桑树,骂柳树,用官坊,作醋坊,瞎堂也有些子佛法,未曾举向诸人。蓦拈拄杖,云:看!看!山僧拄杖子化作摩醯首罗天王,骑无角铁牛,向儞诸人鼻孔里说三乘十二分教及六波罗密,大分为二□,分为三,初解题目,后释本文。本文则且置,作么生是初解底题目?卓一卓,云:解道长安无别径,天下草鞵钱价高。
滁州琅瑘山开化禅院语录
入院,开堂。祝 圣罢,复拈香云:天地莫能覆藏,佛眼莫能窥测,累我三十年荒草里横身,至今一平生作个不唧𠺕汉。就中有些子诸讹,对众也须说破:十年前被业风吹至岷峨山□□,棘林中撞著个无孔铁锤,被佗一击,半醉半醒,将谓哑却口,一生开不得;十年后又被业风吹到濯□江头,葛藤堆里逢著个焦尾白额,是时亲遭一口,直得丧胆亡魂,从兹户破家残,开得口,至今受用不尽。且道:此香为十年前见底知识即是?为十年后见□□□即是?复云:休!休!一鶴不捿双水,一客不烦两家。不见道:先行不到,末后太过。奉为前住成都府昭觉天宁万寿禅寺圜悟真觉大禅师,不重佗对 御谭玄、横行海上,只重佗𮌎中无物、肚里无禅,艺向𬬻中,用酬法乳之恩。遂就座。上首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天高地厚,水阔山遥,第一义作么生观?若有著得眼底,出来相见。僧问:法席新开,请师祝 圣。师云:倾尽此时心,仰赞南山寿。进云:谢师答话。师云:日午打三更。僧礼拜,师嘘一声。 问:机境言诠即不问,三圣推僧事若何?师云:入水见长人。进云:保寿便打,意作么生?师云:今日重行正令。进云:三圣道:恁么为人,非但瞎却遮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如何话会?师云:非亲不解其祸。进云:保寿掷下拄杖便归方丈,又作么生?师云:几个是知音?进云:今日蓦有个汉出来掀倒禅床,和尚如何支遣?师云:因斋庆忏。僧便喝,师云:贼过后张弓。 乃云:瞎驴灭却正法眼,大冶真金失色;临济倒用魔王印,山河大地□□□。今土旷人稀,罕见吾家种草。若也一向雷奔雷闪,棒喝交驰,明暗相投,主宾互换,犹是家常,未为分外。直须情尘不□,义路难存,扫尽衲僧踪,裂破祖师印,蹋翻香水海,透出威音前,生断主人公,不落第二见。到此释迦削迹,弥勒吞声,文殊、普贤目瞪口呿□,我顶摩霄汉,背负须弥,奔流度刃,疾𤓁过风底出来,不消一劄。何故?镆鎁在手,谁敢当锋?久立众慈,伏惟珍重。上首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上堂。僧问:不落圣凡机,请师速道。师云:两手提不起。乃云: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蓦拈拄杖一卓,云:拄杖子化作密迹力士,掇一座须弥卢山,安在诸人顶额上,开眼合眼,筑著磕著。且作么生是寂灭底相?掷下拄杖,云:谨家之门祸不入。
上堂。今朝九月初一,败叶凋零满室。钵盂高挂悬崖,拄杖依前靠壁。几许谿山风月,且无遮个消息。诸祖不解提掷,久参那辨端的。云黯黯兮胡汉何分,风萧萧兮鼻孔突出。自是捕盗无功,只管抱赃呌屈。蓦拈拄杖云:捉得也,捉得也,在什么处?卓拄杖云:晚风吹动小楼春,归来一径花狼籍。
上堂。醉翁亭畔寒梅折,庶子泉边瑞雪铺,不二法门从此入,更于何处觅文殊?诸人还见文殊么?蓦拈拄杖一卓,云:看!看!露柱跳□□笼里,灯笼拄在露柱边,三门外金刚冷笑一声,直透执师子国,惊起六牙曰象,忽然撞破烟楼。典座开静,山僧走堂,祝香升座,次第巡寮。
上堂。拈拄杖云:见月休观指,归家罢问程。指不是月,月不是指。遮个是拄杖□□,个是净缾。观者问者,复是阿谁?喝一喝云: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如。掷拄杖。
上堂,僧问:久向瞎堂,如何是瞎?师云:赤脚下阎浮。进云:开口便知音。师云:通身挨白刃。僧便礼拜,师云:更须瞎却。 乃云:今朝四月八,邪师坏正法,累及释迦文,死水里淹杀。忽然活百川,倒流閙聒聒,引得日月星辰、山河大地、露柱灯笼、三门佛殿、钵盂坐具、拄杖笠头俱透脱。以拂子一击,云:须弥顶上打斋钟,焦螟眼里开巾钵。
上堂,举:杨岐拈拄杖示众云: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画一画云,山河大地。天下老和尚百杂碎,作么生是诸人鼻孔?良久,云:劒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缾。喝一喝,卓一卓,师云:大众!非唯短贩贱卖,亦能舍重从轻,而今一一与儞诸人宗本筭利了也。要见杨岐老汉转身吐气处么?拈拄杖掷下,云:鶴立松梢月,鱼行水底天,风光都买尽,不费一文钱。
婺州普济禅院语录
入院,上堂。僧问:便恁么去时如何?师云:全众食天禄。进云:不恁么又作么生?师云:争怪得老僧?进云:天无私盖,地无私载。师云:脚得下事作么生?进云:两口无一舌。师云:老僧在你钵盂里乞命。进云:今日著贼。师云:勘破了也。 乃云:先师□住独龙山,四十余程自买船,今日琅瑘归普济,借婆裙子拜婆年。
上堂。直下犹难会,寻言转更赊。若论佛与祖,特地隔天涯。蓦拓拄杖,云:看!看!普济拄杖子化作天、龙、夜叉、干闼婆、阿修罗、迦楼那、紧那罗、摩睺罗伽、人非人等,向诸人鼻孔里异口同舌宣说三乘十二分教、四谛六波罗密,然后朝归东土、暮宿西天,佛殿里烧香、三门头念掌。且道是何章句?以拄杖卓一卓,云:我亦从中证,非唯观世音。
祈雨,上堂。举:佛勅五百尊者降一毒龙,各运神通,皆降不得。忽有异方尊者至,佛勅令降,尊者于毒龙面前弹指一下,其龙便伏。师云:可惜放过,要且只是个业龙。若是菩萨龙,于我法中闻我妙法,不忘本愿,先布慈云,后降甘雨,在在处处随众生心作大佛事。普济如今若见,便与拦胷搊注,问佗道:两个月点滴不施,你向甚处去来?待佗道:休,休!只向道:便是阿逸多师弟出来,我也共你未休。待佗道:长老如何不肯休?对佗道:直待雨霖头。
谢雨,上堂:南山帀云遮日,西坞逡巡水满塘。三日不来成话覇,叶公若在□郎当。
上堂。举:佛问波斯匿王:汝以何观佛?王言:我今观身实相,观佛亦然;观佛实相,观身亦然。世界、众生界,根根、尘尘,悉皆清净。师呵呵大笑,云:且道笑个什么?诸禅德!休将传说为传说,莫把曾参作鲁参。忽有人问:山僧以何观佛?只对佗道:白枫坞荆棘塞路,清潭山草莽缠身,牛栏头鳢鱼𨁝跳,朱岭榨出油三斤。
上堂。若论此事,譬如琵琶琴瑟箜篌,虽有妙音,若无妙指,终不能发。拈起拄杖,云:遮个是拄杖子,有时横,山河大地一时横;有时竖,日月星辰一时竖。只如今在瞎堂手里,谁敢正眼覰著?何也?要且不与你诸尘作对,亦不碍佗众相发辉。说什么说琶琴瑟箜篌,亦非妙音妙指能发?且作么生近傍?击禅床一下,云:会么?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若作佛法会,永劝堕泥犁。
上堂:元正启祚旧时事,万物咸新今日春,自是天机超妙化,何须更捋鬼头巾?攀北斗,倚南辰,唱拍相随特地新,引得水轮、风轮、火轮、金轮相磨俱不动,执持世界等空手,面皮厚三寸,眉毛重八斤,有时无事倚门立,十字街头等个人。
上堂,举:法华举:和尚示众云:一二三四五,任君颠倒举,露柱与灯笼,何曾成佛祖?不惜眉毛者,直下便道取。师云:遮老汉名喧宇宙,道播丛林,却将祖父田薗契书和身贱卖与人。山僧今日相席打令,不免依公定夺去也。五四三二一,日向东畔出,照见洞庭湖,乌龟眼睛赤。天无门,地无壁,一阵任风倒射回,吹起两须无孔笛。
上堂,举:兴化一日入僧堂,谓首座云:我见你了也。师云:老不入广,少不游川。首座便喝,师云:天晴雨下,也少你一个脚指头不得。兴化打露柱一下便出,师云:礼防君子。首座随后上去,师云:好来,好来。首座云:适来触悮和尚。师云:吉星未退,恶曜来临。兴化打柱一下,师云:祸福尽在其中。复云:大众!兴化棒头拶开世界,首座喝下趯倒乾坤,两个无孔铁锤有什么共语处?诸人若不会,成佛无疑;若也会去,入地狱如箭射。
上堂,僧问:十二时中教学人如何用心?师云:蘸□契冬瓜。进云:青山无限好,犹道不如归。师云:家在甚么处?僧便喝,师云:乌铜金不换。 乃云:解劈当胷箭,因何只半人?直饶尽大地为弓,日月星辰为箭,畐塞虗空而来,四方八面俱发,也只射得半个。如何道得一句?教佗十分完全去。良久,喝一喝,云:寅申巳亥遇鸡瑯,子午卯酉见蛇走。
上堂,举:僧问浮山圆鉴:金镞惯调曾百战,铁鞭多力恨无雠。学人上来,请师端的。随后以衣袖一拂,浮山云:诛龙之劒,岂可挥蛇?僧嘘一声,山云:如今大有如君者,不到乌江不肯休。师云:衲僧家氷凌上走马、劒刃上横身,未为分外。你看遮两个不了事底老冻齈,是则六韬俱备、七事随身,冲开斗底八门、打破偃月二字,三军未分胜负,因甚各竖降旗?诸人正当胡汉不分,且道那个是紫罗帐里人?以拄杖一卓,云:午夜落花流水远,一天明月上孤岑。
上堂,僧问:无禅可问,无道可学,因甚衲僧到此却不会?师云:拄杖依前黑似奈。进云:便恁么去时如何?师云:七穿八穴。 乃云:法身非相,相非法身,无相则法身独露,谁云法身?谁名法身?谁是法身?法眼无瑕,瑕非法眼,无瑕则法眼全明,谁云法眼?谁名法眼?谁是法眼?岂不见道: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皆不识。谁云弥勒?谁名弥勒?谁是弥勒?此义幽深,吾不能说。
上堂,举:宝公和尚云:如我身空诸法空,千品万类悉皆同。云门云:你立时不见立,行时不见行,四大五蕴不可得,何处更有山河大地来?如你每日把钵盂噇饭,唤什么作饭?何处更有一粒米来?师云:此是真语者、实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隆兴二年三月十五日结。叩齿三下,云:吽!吽!李陵虽好手,也有陷番时
□。受禅寂,请辨众。上堂:竹杖轻𢹂离婺女,云衣高卷上仙霞。五湖四海休云别,南北东西六一家。
衢州子湖山定业禅院语录
师受建州大中禅寂请,知府张舍人留住子湖。入院,上堂云:媿我金鳞困守株,误佗禅寂远招呼;中途再领贤使命,定业难逃住子湖。所以道:衲僧行处,滴水氷生;遇境逢缘,了无覉绊。在彼在此,片云不碍长空;或去或来,众水难逃月影。当恁么时,坐断千差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
师至乌巨,请上堂。千峰积翠,猨行鸟道绝人踪;万派归源,破月冲烟何处是?只个见成公案,从来不涉化门。奢处奢,遇贱则贵,拄杖头边铁蒺藜;俭处俭,遇贵则贱,金刚手里断贯索。当恁么时,转身吐气,则时人知有。閙市撺梭一句作么生道?拈拄杖一卓,云:云从白石上头出,月向青阴缺处来。
谢雨上。岂正令当行,十方坐断?直须荒却院,难却众,法堂前何啻草深一丈,三门外荆榛高出万寻。一大藏教闲家具,十地圣人破草鞵,衲僧巴鼻匹似闲,佛祖眼睛泥弹子。如今说事不得作事会,说理不得作理会,是则一时是,非则一时非,三世诸佛填沟,六代祖师塞壑,于儞有甚交涉?若也不会,山僧在你脚跟底转大法轮;你若会,争奈拂子在定业手里,不消弹□,变作广目天王,统领四海五湖、八水三江诸大龙王,巡历分野,震法雷,倾法雨,焦枯普润,热恼清凉,随众生心作大佛事,各各跨金毛师子,一一向诸人鼻孔里左旋右转,七穴八穿,然后异口同舌而说偈言:唵阿𠰷勒继萨婆诃
□。侍郎请上堂。最初一句,风来乌已觉;末上一著,露重鶴先知。未须眼辨手亲,只贵形瑞影直。譬如摩醯罗眼擘开面门,竖亚一只,谁敢近傍?又若金毛翻踯,奋迅全威;香象渡河,截流而过。如是,则奴呼菩萨、婢视声闻,高揖释迦、不拜弥勒,著著与佛魔相戾、步步与诸祖抗行,坐断銕壁银山,放出三头六臂,掀天关、转地轴,促三祇为一念、易短寿作长年,一千手眼洞明、百亿化身顿现。举拂子,云:看!看!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
上堂,举:永嘉云: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佛性戒珠心地印,雾露云霞体上衣。师云:你□□破落户,头戴无圈笠子,身披漏网袈裟,逢相扑则褊袒右肩,遇赌钱则右膝著地。饶你三百六十骨节畐塞虗空,八万四千毛窍包罗天地,正好朝三千、暮八百。子湖今日借水献花,江月松风吹,松风江月照。蓦起立地,云:万福行脚僧莫超去声。
上堂,僧问:便恁去时如何?师云:三门不曾关。进云:恁么则不去也。师云:阿谁留你?进云:去与不去时如何?师云:押下作寮,重讯三百。进云□:大难酬。师云:大众笑你。 乃云:年年正月一,鼻孔长三尺;个个贺新春,眉毛重八斤。但□平正事,天道自分明。
上堂。知见立知,即无明本。师云□:六担版,各见一边□。云:千年历日好合药。知见无见,斯即涅槃。师云:莫错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又云:莫有收得蒿枝箭底?略借一观。复云:释迦老子顶摩霄汉,背负须弥,气吐万峰云,眼放岩下电。昨夜三更古庙里相逢,为什么却不见鼻孔?喝一喝。
上堂:昨夜三更风起,吹皱一池春水。鱼龙头角峥嵘,露柱振腮摆尾。虾蟇㪍跳上天,鸭儿惊得匾觜。见时易,用还难。簸土飏尘君自看,是什么一把□□收不□。
上堂。若论此事,譬如国家取选,登科拔萃尽在诸人。既知金牓书字、鴈塔题名,及至胪传之时□,作么略无应者?如今一一从头领过,是你诸人毕竟唤作阿谁?元来不是不应,只是不肯承当。且作么生承当?良久,云:白玉楼前夸雪手,紫罗帐里舞三台。
上堂。祝圣之余,复有何事?蓦拈拄杖一卓,云:瞎汉!会便会去,荐便荐取。青天白日,会又会个甚么?荐又荐个甚么?掷下拄杖,云: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上堂,僧问:沩山会里有一僧,闻版声拍手呵呵大笑,意旨如何?师云:莫怪相赚。进云□:然佛法无道理。师云:你还吃粥也□。进云:临期方觉告人难。师云:撞著银山铁壁。进云:版未鸣时向甚处去来?师云:退后,退后,沩山来也。僧礼拜,师云:笑杀傍观。 乃云:元亨利贞,干之德也;常乐我净,佛之德也;吃粥吃饭,衲僧德也;兴云致雨,拄杖子德也。诸上座!山僧不曾将头就刃、担颈就枷,诸人为甚么不入众数?良久,云:斋后吃茶。下座。
上堂,举:云门示众云:要识祖师么?以拄杖指云:在你诸人头上㪍跳。要识祖师眼睛么?在你诸人脚跟下。又云:遮个是祭鬼神底茶饭。虽然如是,鬼神也无厌足。师云:便是祭鬼神茶饭,鬼神若灵,十二时中也阙佗不得;鬼神不灵,便好与掀翻擡卓、焚烧庙宇,教佗因祸致福。当恁么时,祖师眼睛要且不在头上脚下,诸人向甚么处摸𢱢?喝一喝,云:家贫犹自□,路贫愁杀人。
上堂:迦叶不闻闻,如来无说说。父子不相传,神仙无秘诀。拈拄杖一画,云:君不见谢豹花开雨后春,杜䳌啼破梢头月。
上堂。老胡诞生四月八,韶阳乱棒打不杀,如今纵得十分全,顶门正眼依前瞎。瞎后如何?相将到衢州,子湖长老上刀山、登劒树,入镬汤𬬻炭里,与诸人说些子拔舌犁耕底佛法。蓦拈拄杖一卓,云:且道是何章句?劄。
衢州报恩光孝禅院语录
上堂。元正启祚,风云满肚。万物咸新,日月灯明。应时纳祐,生铁铸就。庆无不宜,照顾头皮。烂泥有刺,绵里称锤。金刚圈子,栗棘蓬儿。千重百帀,正桉傍提。有照有用,多是多非。无言无说,绝毫绝牦。德山临济,口似鼓椎。顶门一劄,颔下安眉。谁知县里老鼠,咬杀州里猫儿。阿呵呵,也大奇。拄杖敲开铁蒺藜,迸出红𬬻金弹子。打著湘江,那下汝州。香山院里,千手千眼。石大悲。
上堂,僧问:浩浩尘中如何辨主?师云:木杓头边镰切菜。进云: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也无?师云:研椎撩䬪饦。乃举:云门示众云:拄杖子化为龙,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处得来?师云:遮老汉不唯像席打令、买帽相头,亦乃听事不具、唤钟作瓮,山僧不是便把蛇头要与诸人雪屈。蓦拈拄杖,云:瞎堂!拄杖子化作拄杖子,吞却拄杖子了也,且道拄杖子从什么处得来?卓一卓,云:三日不相见,莫作旧时看。
上堂,举:干峰和尚示众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师云:说与说人了也,切不得作一二会。既不作一二会,且作么生会?以拂子击禅床,云:黄河九曲连霄汉,华岳三峰倒插天。
育王佛智和尚遗书至,上堂:大道忘情绝去留,天伦何处觅踪由?七星利劒当锋按,八臂那咤辊绣毬。圆寂法兄佛智大禅师,祖域长城,法门巨栋,高标卓荦,随方建立。法幄水泄不通,在处□持宗眼,纯钢打就生銕,铸成法中之王、僧中之宝。岂谓讣音忽至,舍我而去?敢问大众:只如蹋断浮桥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合掌横吹无孔笛,倒骑銕马上刀山。
上堂,举:麻谷到章敬作礼,绕禅床三帀,振锡而立,敬云:是!是!又至南泉亦然,泉云:不是!不是!谷云:章敬道是,和尚为什么道不是?泉云:章敬!是!是!汝不是!师云:遮葛藤老汉好与九十拄杖,更道此是风力所转,然成败坏大似望空设拜拈了也。委悉么?如是如是,脑门著地;不是不夜,叉手长跪;是与不是,转无巴鼻。北人运至南方,货易获其厚利。
檀越请上堂。新罗国里打斋钟,稳泛灵搓到月宫,仙侣不知何处去,秋声依旧著梧桐。复举:睦州唤僧云:大德!僧回首,州云:担版汉。雪窦云:睦州只具一只眼,何故遮僧唤?既回首,因甚却成担版?师云:嗄!川藞直,川藞直。是则一期骋俊,千载风流,锥得片时荣,刖却一双足,说甚遮僧回首不回首?尽大地人宁免个担版汉?蓦拈拂子云:还见陈蒲鞵么?击禅床一下。
上堂:一尘入正受,诸尘三昧起。诸尘入正受,一尘三昧起。三昧与正受,门作碓觜。起灭无定时,恰如眼见鬼。正受非正受,云何作道理?无道理,如何委?拍禅床云:一去寥寥七百年,下载清风今未已。
上堂:便恁么散去,已成窠臼。更挺头倒耳,转见病深。是佗德山、临济、云门、赵州子孙,舒照物手,具透青眼。闻禅与道,毒箭横心。见佛与祖,群枪著体。俊流上士,荐在未屙。咬姜呷醋,痛领将去。傥能如是,方且救得一半。
上堂。若论此事,要见即瞎,要闻即聋,齅之则塞却鼻根,究之则无起灭处。以拂子击禅床,云:闻么?复竖起,云:见么?岂不见道:即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师云:是什么?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保宁勇和尚道:体即是用,用即是体。师云:吽!吽!要且体不是用,用不是体。瞎堂不是截水停轮,强生节目,也要与诸人缁素有时以拄杖子为主,毛头刹海为体,山河大地、日月星辰为伴,四大五蕴、六欲八风为用,子细思量,著甚来由?不如麤羹淡饭,有盐无醋,穷滴滴地,快活平生。虽然如是,也不得放过。而今分为四段名义,其义各各不同,向下文长,来日分别。
结夏,上堂。僧问:禅人昔日辨风旛,饶舌卢能话此间,两处刚然俱不是,几多开眼受生瞒。如何是不动底心?师云:自从胡乱后,淈𣸩到如今。进云:㳂江不识朝宗势,逐浪随波卒未休。师云:彼此不著便。进云:只如巴陵道:是风动?是旛动?誵讹在什么处?师云:双关齐下放,雪刃倚天寒。 乃举:云祖在印宗会中,因二僧对辨风旛,互争不已,祖云:不是风动,不是旛动,仁者心动。师云:大小祖师只会解黏去缚,不能楔抽钉。不是风动,不是旛动,犹较些子;仁者心动,料掉没交涉。非风旛动,唤什么作心?仁者心动,风旛向甚处著?向遮里打得开,遮拂子谁敢唤作拂子?还知落处么?自从败得杨州后,转觉侯门似海深。
上堂。十月今朝又初一,丛林正值开𬬻日,打斋卖饭也寻常,残杯冷炙谁能吃?天无门,地无壁,葫芦棚上种冬瓜,两手扶犁水过膝。跳金圈,吞栗棘,毡拍板,对无孔,苗屈屈,独脚山魈解双踢。去年冬里无炭烧,今年定是无火炙,饥时饥到眼睛黄,穷时穷至赤骨力。且道山僧屈个什么?尀耐监寺、副寺、维那、典座、直岁与泥水匠商量,放却两头鸱吻,咬杀佛殿脊,三十年后莫言不道。
上堂。法身无为,不堕诸数。拄杖子因官置到赤县神州,水陆俱通,烂柯山雨似倾盆,龟岭峰额头汗出,如今已是十分收拾不上。莫有不从门入底家珍略借一观?良久,云:负心人终不放债。
上堂。净法界身本无出没,大悲愿力示现受生。释迦老子顿一具髑髅向你诸人面前,然后往四天下索命,至今二千余年,未曾撞著一个恶头底。而今莫有为天下衲僧雪屈底么?山僧助你一粒返魂丹,贵要诸人各各脑门著地,然后活底须死、死底须活。若也半死半活,三十年后不得道见瞎堂来。
妙喜和尚持书并法衣至,上堂。僧问:通身红烂,脱体无依时如何?师云:更欠点眼在。进云: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声方得知。师云:相见易得好,共住难为人。进云:将谓古人消息断,如今规范宛然存。便礼拜。师云:碓觜生花别是春。 乃云:人天道大梅阳老,佛祖功临济宗,赤手擘开无字印,冤家何处不相逢?贤公禅老不惮江山辽邈,专持梅阳老人手书自南而来,此老子与山僧同㝯而生,但以相继早晚。来书有云:钦闻道风,积有年矣,恨未识面。此一句子正道著,山僧三十年来不获一胆慈相,以此为恨。别纸云:法衣一条,专念贤禅人送去,因说法一披以表法义,山僧不觉面热汗下,直得尽大地人脑门著地。衣则披已,法作么生说?此乃本色真正老牯牛皮。此皮长短高低、方圆阔狭,从上诸祖莫知边表。又得石门法姓书云:无可疑者。然楚人弓、楚人得,何疑之有?第恐来处不吉,不得不疑。何故?此皮自达磨大师至临济杨岐、白云五祖、圜悟先师、梅阳老子到山僧处,皆是见闻路绝、义断情忘、夺鼓搀旗、杀人放火处收拾得来,所以令人疑著。服此皮者,向荆棘林中拔脚、旃檀里踊身,入佛界魔宫,现三头六臂,牵犁拽杷、打鎻敲枷,譬如毒蛇戴角、猛虎插翼、狞龙搅海、金翅抟风,若能如是,堪报佛恩。只如今作么生合杀?良久,云:梅阳老嘱付此衣,遮护得山僧一半。借问搭来何所宜?恰似当年卖柴汉,酱里堕、雪中炭,留与丛林斫额看。君不见?睦州严陵滩畔、兜率寺里有个陈蒲鞵,解道秦时𨍏轹钻。
上堂,举:明招问踈山:虎生七子,那个无尾巴?山云:第七个无尾巴。师云:既无尾巴,六个不应与佗为伴;既无伴,又无尾巴,谁敢唤作虎子?而今要见无尾巴底么?蓦拈拄杖,指东畔,云:一、二、三。却指西畔,云:四、五、六。放拄杖旧处,云:萨达麻绳难辨的,翻身掷地向人前,鼻孔眼睛俱突出。既突出,俞八围城时关却迩道门,为什么入不得?
上堂,举:香城初参通和尚,问:一似两个时如何?通云:一个赚汝。师云:错认阿爹唤作阿爷。城乃有省,师云:𣝗仑吞个枣。后有僧问城:囊无系蚁之丝、厨乏聚蝇之糁时如何?师云:高枕无忧。城云:日舍不求,思从妄得。师云:鬼窟里活计。复云:易作太平宰相,难为闹乱将军。当时待佗道:囊无系蚁之丝、厨乏聚蝇之糁时如何?只向佗道:瞎堂拄杖子㪍跳入一十八重地狱,穿透毗沙门天王鼻孔,直得西湖石佛偏袒右肩,东海波斯脑门著地。诸人作么生会?良久,云:有名闲富贵,无事散神仙。
巳首座受鹅湖请,上堂。咄咄牯牛儿,森森头角露,恣贪肥腻草,胀杀娘生肚。忆昔未离群,已作牛王步;今既离群去,触讳没回互。没回互病最堪忧,灌澉依前是好牛。有时喜,未跨门栏先撒𡱁;有时瞋,掉尾昂头不顾人;有时好,古端揽尽千峰草;有时恶,掣断鼻头双服索。而今风和日暖,江南江北去何之?伫看深耕浅种,拕犁拽杷正当时。稍乖角,觅便宜,老夫不惜操刀手,生捉归来活剥皮。
上堂,僧问:不从天降,亦非地涌时如何?师云:畐塞虗空。僧云:全凭遮个力也。师云:锯解称锤。 乃举:临济问洛浦云:从上来一人行棒、一人行喝,阿那个亲?浦云:总不亲。济云:亲处作么生?浦便喝,济便打,师云:咬人师子,纵夺可观;趂块韩獹,从劳进步。是则纵擒得所,收放全功。瞎堂!子细看来,临济、洛浦祸不单行。既知棒喝总不亲,为甚末后却向棒喝里折倒?捡点得出,许你明临济宗旨。
天申节,上堂。神机独运,悬日月于域中;妙用无方,握乾坤于掌上。感戴尧天,均沾舜泽。正当恁么将如何?万那歌有道,四海乐无为。
上堂。诸方每遇中秋良辰,往往说月、指月、玩月、画月,以至吟诗作偈,无非以月为佛事。山僧遮里又且不然,如有人说月之一字,罚胡饼一堂。 乃云:弯弯初生如櫜弓,团团次第漾悬镜,人间起舞争清辉,影落秋江验邪正。圆也缺也乌足论?体也用也谁能分?潦倒南泉没记,夜随流水遶孤村。
上堂:言无展事,语不投机。顶门著眼,颔下安眉。圣凡路绝,事理俱非。刀截春风,锯解称锤。刀锯俱妙,明暗可追。刀锯不尔,二破一亏。阿呵呵,也大奇!兰生兰叶,檀产檀枝。相命已定,鬼神莫移。歌须摇头,哭须皱眉。咦!只如今那里是那里,阿谁是阿谁?也要知昨夜东海龙王宫中持戒和尚发恶一拳,打杀西方国里屠儿,牵惹山僧作证。只向道:塑佛匠须是叶端友,刺袈裟还佗丘裁衣。
辞众,上堂。老婆二八少年时,羞向人前舞柘枝,而今要嫁便改嫁,谁管傍人说是非?
潭州南岳山南台禅院语录
入院,上堂。僧问:人天普集,请师说法。师云:好日多同。进云:未审祝 圣一句作么生道?师云:山高水深。进云:今日得闻于未闻。师云:未举已前闻个什么?僧拟议,师便喝, 乃云:石头路滑,行人绝踪;瑞应峰高,到者泯迹。孤迥迥,了无边表;峭巍巍,不落阶梯。觌体全真,突出难辨。明明绝渗漏,密密无覆藏。千眼莫能窥,万机穷不到。低头覰地不见地,仰面看天不见天。于中亦无人、亦无佛,是什么破草鞵、净洁毬?是人打得担版汉,只见一边栗棘蓬。具眼快吞,探头底犹较十步,更须回机转位、换斗移星。当恁么时,千眼顿开、万机声赴,则时人知有截断玄关一句作么道?良久,云:掣电光中飞铁骑,桃花浪里舞春风。
上堂:良宵正月一,日从东畔出。照见耆阇峰,回环指□中。坐断石桥路,凡圣无回互。佛祖生冤家,相逢若稻麻。雪消春雨过,碓觜也生花。
上堂,僧问:截舌之机请师道。师云:山前水注万家村。进云:学人不会。师云:吾不如汝。僧礼拜,师便打, 乃云: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木匠带枷,自作自受。有心无法,受报好丑;有法无心,天长地久。心生法生,乌飞兔走;心灭法灭,倒翻筋斗。口似鼓椎,眉如扫。咄!你看是什么面觜?不见道:汝唱木马嘶,我和泥牛吼。
送监收,上堂。一粒红稻饭,几滴牛领血,凭君子细看,我亦难分雪。耕者耕未已,种者种不歇,目望九霄云,谁顾三伏热?秋收政其时,全在要精洁,升合等平分,彼我言词绝。暗室不可欺,吃水也防噎,上人饱法味,道眼能昭彻。归来满钵香,坐断水云舌,金毛恣翻踯,异兽潜深穴。栗棘金刚圈,略不通水泄,百草头边著眼看,七星用处当风截。
上堂:新岁有来由,烹茶上酒楼。一双无两脚,半个有三头。突出神难辨,相逢鬼见愁。倒吹无孔笛,促拍舞梁州。喝一喝。
上堂,举:罽宾国王仗劒问师子尊者曰:师得蕴空否?曰:已得蕴空。王曰:既得蕴空,离生死否?曰:已离生死。王曰:既离生死,可施我头否?曰:身非我有,岂况于头?王便斩之,白乳涌高数尺,王臂自堕。师云:当时若是山僧,待佗问:师得蕴空否?只向道:放下劒来,与你商量。待佗放下,向道:已得蕴空。既得蕴空,离生死否?向道:收起劒来,与你商量。待佗收劒入匣,向道:已离生死。既离生死,可施我头否?便好高声向道:身非我有,头则难为。大众!若下得遮三转语,何处更有罽宾国王来?而今作么生?良久,云:无事少出入。
上堂,举:云门示众云:平地上死人无数,透得荆棘林者是好手。时有僧出云:恁么则堂中第一座有长处也。门云:苏卢,苏卢。师云:有般底才闻恁么道,便作玄妙奇特,往往更道:言无展事,语不投机。会也无、言也无、事也无、语也无、机也无,是你诸人本命元辰在甚么处?还见云门与遮僧么?譬如百万军阵前,骞旗诛将、突骑斩关,流血成河、横尸徧野,子细看来,不动一枪一刀、亦不伤锋犯手。你等诸人还记得生年月日时辰么?待选吉日良辰,与你一坑埋却。只如云门道:平地上死人无数,透得荆棘林者是好手。太平师翁拈云:平地上个个丈夫,坐得荆棘林者是好手。何故如此?自代云:格。师云:若无后语,疑杀老胡。一人坐得荆棘林、一人透得荆棘林,坐底皮里阳秋、透底腹中鳞甲,坐者、透者总有事在。有一人不坐、不透,诸人要识此人么?拈拄杖放在左边,喝一喝,云:无限树头风过耳。遂作牛歌声,云:拍牛归去口阿咿。
上堂,僧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道。师云:缩却舌头,致将一问来。进云:筑著磕著俱是妙。师云:一檐担去。进云:马大师道:我今日劳倦,不能为汝说,问取智藏去。此理如何?师云:两耳指天。进云:智藏云:我今日头痛,问取海兄去。又作么生?师云:双脚蹋地。进云:海兄道:我到遮里却不会。此意如何?师云:贼在眼前。进云:子承父业,的的有准。师云:切忌涂糊。 乃举:百丈先和尚示众云:百丈有三诀:吃茶珍重歇,直下便承当,敢保君未彻。觉和尚云:百丈恁么道,美则美矣,虽然如是,只有顺水之波,且无滔天之浪。山僧即不然,琅瑘有三诀:绿水青山月,三冬枯木花,九夏寒岩雪。师云:大众!一人头高似凤,一人腹大如瓮,山僧看来,箕未风而巢觉,毕未雨而穴知,衲僧面前讨什么盌?山僧也要效颦,不可放过。瞎堂也有三个诀:靠倒云门干屎橛,一双白大吃泥鳅,两个鹭𪆗吞石蠮。
上堂,举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云:还假趣向否?泉云:拟向即乖。州云:不拟争知是道?泉云: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则廓同太虗,岂可强是非耶?师云:你有一种,是堂前开饭店,屋里贩扬州。南泉翻盐落酱钢,赵州老鼠入牛角。敢问诸人,还曾道著也无?虽然,词辩生风,至今分疎不下。忽有人如是问,南台亦如是答。诸仁者,说甚么东门高,西门低,张公帽子,李公腰带?若也不会,重说偈言: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上堂:久雨不晴,务在丙丁。修罗合掌,菩萨生瞋。佛也不会,波斯转经。抝直作曲,弄假像真。好是明明说与,从教鸭听雷声。
上堂,举:僧问夹山:如何是夹山境?山云:猨抱子皈青嶂里,鸟㘅花落碧岩前。法眼云:我二十年只作境话会。又古德云:既不作境会,作么生会?又有僧云:我会也,我会也。或云:你作么生会?僧云:猨抱子归青嶂里,鸟㘅花落碧岩前。师云:虽然一种是葛藤,各自有出身之路。遮僧盲头撞驾,夹山据坐,山呼法眼,撼动乾坤,从此家不宁静。要知落处么?陕府铁牛口门窄,嘉州石佛耳轮长,惊起暮天沙上鴈,海门斜去两三行。
台州护国广恩禅寺语录
入院,上堂。举:临济侍德山次,山云:今日困。济云:遮老汉寐语作什么?山便打,济掀倒禅床。雪窦云:二员作者,具啐同时眼,有啐同时用。雪窦拟向饥鹰爪下夺肉,猛虎口边争餐,敢谓德山、临济俱是瞎汉?有人辨得,天下横行。师云:三员老作,掘地觅天,一人有家无业,一人有业无家,一人家业俱无。虽然如是,总未入得护国门。且道护国门作么生入?喝一喝,云:除却华山潘处士,不知谁解倒骑驴?
上堂,僧问:即心即佛时如何?师云:顶分丫角。进云:非心非佛时如何?师云:耳坠金环。进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时如何?师云:秃顶修罗舞柘枝。进云:向上还有事也无?师云:有。进云:如何向上事?师云:无影塔前掉臂行。 乃举:三平升座,有一道士出众从东过西,又一僧从西过东,平云:适来道士有个见处,师僧未在。道士出众礼拜云:谢师接引。平便打,僧出礼拜云:乞师指示。平亦打,复谓众云:遮个公案作么生断?还有人断得么?众无对,平云:既无人断,老僧自断去也。掷下拄杖便归方丈,师云:龙蛇易辨,衲子难瞒,忽若道士稽首叩齿、师僧掀倒禅床,诸人合下得什么语?三平眼空四海、气压诸方则不无,争奈忘前失后?何故?一条拄杖也不会与佗作主。如今在瞎堂手里,还有求证明、乞指示底么?良久,云:三年逢一闰,九月是重阳。
上堂:初二十六,虀羹豆粥。日午夜行,投明暗宿。
天竺妙禅师至,上堂。僧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师云:一曲两曲无人会。进云:人天群生类,皆承此恩力。师云:已落第二义。进云:武帝问达磨: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磨云:廓然无圣。此意如何?师云:你向甚处见达磨?进云:对面却相瞒。师便喝。进云:武帝道:对朕者谁?磨云:不识。又作么生?师云:通身是手眼。进云:达磨便渡江,武帝欲诏回,志公云:设使阖国人,追渠亦不回。毕竟渠是阿谁?师云:渠是达磨。 乃云:我闻禅师荣领天竺,山色湖光,争辉夺日。佛法禅道,日月灯烛,眼放电光,机逾臂竹。说云门禅,如珠走盘;唱无生曲,铿金戞玉。千眼洞明,万机攒簇,佛祖竝驱,水云叠足。掣颠掣狂,可记可录,诳吓闾阎,鼓荡流俗。眉毛厮结,形影相逐,把手共行,孤峰独宿。彼上人者,难继高躅。因甚如此?为佗牵犁入市,骑牛上屋,七九从来八十三,六六何曾三十六?
上堂,举法华师翁拈拄杖示众云:锋刃上㪍跳又横,按去红尘里走马。劳劳去复来,是个惺惺者。遂掷下拄杖。师云:是则夹谷造饭,和米粜糠。风雨顺时,雷霆应候。在法华即得,我遮里屙𡱁送尿尚无余地,有什么闲工夫来?忽若青黄不交,又作么生?有钱光剃头,无钱净洗钵。恶恶恶便住,好好好便脱。且道还有佛法道理也无?良久,云:大地作眠床,虗空为直裰。
上堂,举洪州太守许式郎中因与上蓝溥和尚、泐潭澄和尚三人坐次,澄云:承闻郎中云:夜坐莲云石,春栽带雨松。当时答洞山甚话?许曰:今日放衙。澄曰:闻说是泗州大圣在扬州现底话,是否?许曰:别点茶来。澄曰:名不虗得,元来是作得主。许曰:和尚早𣆶回山。澄曰:今日被上蓝覰破。上蓝便喝,澄曰:须是你始得。许曰:不奈船何,打破戽斗。师云:当时待佗道今日放衙,只向道节纸且祗候著,若下得遮一转语,谁敢唤作知州?只那作得主处,多少禅和子错认打破戽斗处,合下得甚么语?换十代阎罗王也断佗不得。何故?只为无条贯。而今到瞎堂手里,岂有不结绝底公案?阿呵呵,也大奇!折臂修罗舞柘枝,急如闪电疾如飞。毛翣,眼迷痴,得便宜是落便宜。直得左神茶,右叠,半夜三更开口笑,也好笑。你且道笑个什么?笑道锺馗被鬼迷。
上堂,举:泉州坦禅师示众云:夫行脚人,一人所在亦须到,半人所在亦须到。独眼龙便问云:一人所在即不问,作么生是半人所在?坦无对,却令小师问独眼龙,龙云:汝欲识半人么?也只是个弄泥团汉。师云:时人尽道坦禅师无语,殊不知问佗半人所在,却将一人答了也。若恁么,释迦老汉总是弄泥团。而今半人□在即不问,如何是一人所在?若有人道得,山僧剃却八字头、跣却两只脚,来你屋里受雇一生,更不取钱;若道不得,乃高叉手唱喏一声,云:莫怪无礼。
紫箨受请,上堂。腐𫖔架壁本无情,致雨兴雷自有因,倾倒十年放火口,高谭一夜动公卿。林长老,久相亲,楚语吴歌曲调新,𦏰羊已挂悬崖角,猛虎难藏露地身。下座。
慈宁皇太后升霞,上堂:忘机绝照,体用如如脱去留;离见超情,真常了了无余说。万法不为侣,千圣莫同途。具正念则非相非空,出世间则最尊最贵。弹指智悲互显,刹那楼阁门开。一花一叶一如来,一佛一刹一报土。观音势至,前疑后丞。当恁么时如何证据?良久,云:翠羽旌幢仙子队,紫云楼阁玉皇家。 复举:僧问大龙:如何是坚固法身?龙云:山花开似锦,㵎水湛如蓝。师云:是则言言合道,句句朝宗。直得乃圣乃贤,尽忠尽孝,大龙门下即得护国遮里。不然,忽有人问:如何是 皇太后坚固法身?只向佗道:万机彻处若为酬,千圣头边合自由。佛国乍归金作界,仙宫回首玉为楼。
浴佛,上堂。大哉释迦文,生下便作怪,南北东西行,点胷也忒杀。弃舍轮王位,反受父母拜,六载向雪山,精进修净戒。明星才出现,证道果能快,分别说三乘,惹得一身债。最后向灵山,拈花索买卖,十万众人前,就中无一介。独有迦叶波,和赃与捉败,二千年前且放过,直至而今被佗坏。坏不坏?主元在;主既在,休厮赖。下座。与诸人各各近前烧一炷香,浇汤底浇汤、设拜底设拜,放下杓柄,看是什么消息?良久,云:大众!不得当面讳却。
退院,上堂。平生学弄蛇,是蛇皆可弄,唯有遮一条,咬人不可动。轻轻动,便觉和身入草蓬。草蓬深,无处寻,不用寻。蓦拈拄杖,云:好水好山留不住,千岩万壑听龙吟。
台州天台山景德国清禅寺语录
入寺,指三门,师云:寒山扫松径,拾得拂苍苔,凭仗东君些子力,一时吹入我门来。
指佛殿,云:古圣伽蓝,一切成见。未跨三门,先见佛殿。见则见已,佛在甚么处?良久,云:清平世界,不得讹言。便礼拜。
指方丈,云:毗耶离瞎人撞彩,摩竭陀哑子吃瓜。新长老到遮里,如何即是棒头开正眼,拳下作生涯?
上堂。僧问:学人有一片田地,以四大部洲为界至,而今掇向瞎堂面前,如何驱遣?师云:愿上座从今日去,一日不如一日。进云:直得三世诸佛、六代祖师、天下□和尚不敢正眼覰著。师云:你还破家散宅也未?进云:宗师眼目何在?师云:既然四至分明,正契在甚么处?进云:心不负人,面无惭色。师云:遮汉瞒昧官司,重行典宪。僧礼拜。 乃举:寒山问丰干和尚:古镜不磨,如何照烛?干云:氷壶无影像,猨猴探水月。山云:犹是不照烛,请师更道。干云:万德不将来,教我如何道?师云:大小寒山子破,丰干当面热瞒;大小丰干被寒山子一问,元来胆小。且道甚么处是胆小?甚么处是热瞒?山僧三日前看来,好一局生面底棋,可惜被遮两个老冻齈著坏了也。如今莫有行得活路底衲僧么?饶你先手出来,当头下一著看。拊掌云:了。
上堂。良宵三月十五,依旧神歌鬼舞。未须三四吐吞,且看七八吞吐。临济瞎驴倒跨,云门正法眼普。三人证鼈成龟,一任衲僧气鼓。休气鼓,甜者甜兮苦者苦。偃月长蛇不用呈,发机自有千钧弩。击禅床,下座。
月旦,上堂。举:德山和尚一日因廓侍者问:从上诸圣向甚么处去?山云:作么?作么?师云:米尽到糠。廓云:𠡠点飞龙马,跛鼈出头来。山休去。师云:临文不讳。次日浴出,廓过茶与山,山拊廓背一下,云:昨日公案作么□?师云:终始老婆心。廓云:遮老汉今日方始瞥地。师云:倒使冬瓜印。复云:弓弦上岂可结纽?结纽何妨?石面上不可甃花?甃花何□?德山老汉寻常白棒驱灵□、赤手拏风云,元来臂长袖短、脚瘦鞵宽。如今勘证得来,问者只知去处、不知来处,答者只知来处、不知去处,一问一答总有事在。只如德山休去,诸人作么生商量?卓拄杖,云:阳春白雪无人和,流水高山子细看。
上堂。山僧有个不是,丧尽衲僧巴鼻,惊回陕府铁牛,吞却山河大地。卓拄杖一下,云:遮个是瞎堂拄杖,不成唤作拄杖,不唤作拄杖,不是不是亦不是。且道是个甚么?总是战争收拾得,却将歌舞破除休。
上堂:四月上夏渐热,善疗也须调摄。文殊眼里抽筋,金刚脑后拔楔。须弥㪍跳上天,海底昆仑吐舌。几度长歌几度愁,一回饮水一回噎。所以道,入境问俗,君子可八。若□会得,直向门前倒刹竿。若也不会,勘破摩诃大迦叶。
上堂,举:花药英和尚示众云:十七、十八,道著即瞎;十九、二十,人信不及。更欲待枯木生花,胡饼讨汁。师云:徐六担板,我则不然。初三、十一,不用择日,鼻孔剔穿,眼睛突出,撞著露柱,参学事毕。
上堂,举:雪窦示众云: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古人向什么处见客?若道得接手句,许你天上天下□顾□去。大众,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争如国清五峰匌帀,双㵎莲环,闲则游山,渴则饮水,那里不是见客处?又云:若道得接手句,许汝天上天下。师云:吽!吽!佛法禅道则不无,接手一句也是大斧斫三门。良久,以拄杖画一画,云:会么?金地岭胷中丘壑,赤城山皮里阳秋,华顶峰脑门著地,桐栢观稽首叩头。喝一喝,下座。
上堂,举金峰和尚一日见临济来,乃横按拄杖。济拍手三下,便参堂去。峰下去,人事了,遂问:主宾相见,各有仪范。上座何得无礼?济打一坐具。峰拟问,济再打一坐具。峰云:山僧失利。便归方丈。师云:一人将通草杖揽动四大海水,一人用无文印印破十方虗空。如今不得动著,动著则三一棒。参!
上堂,举:赵州游方到临济,在后架洗脚次,济见便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恰值老僧洗脚。济近前作听势,州云□:便会去,𪅎作甚么?济便归方丈。州云:三十年行脚,今日错为人下注脚。师云:甚处是赵州错为人下注脚处?良久,云:家贫犹自可,路贫愁杀人。
上堂:云外千峰秀,目前双㵎清。若作如是会,永劫受沉沦。
上堂,举:瑯瑘觉和尚一日升堂,有僧出,画一圆相,瑘打云:道!道!僧云:不道!不道!瑘又打云:道!道!僧云:不道!不道!瑘又打云:道!道!僧云:三世诸佛不离于□。瑘又□唤维那趂出院,瑘却升座,以手指僧云:大众!比丘犯波逸提,山僧入地狱。师拈云:人情若好,吃水也肥。比丘犯波逸提,为甚么瑯瑘却入地狱?良久,云:会便会去,山僧与你共证。乃合掌云:施者、受者俱获五常色、力、命,安得无碍辩?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透法身句?门云:北斗里藏身。师云:诸人还透得也未?傅大士云: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若唤作法身,入地狱如箭射;若不唤作法身,入地狱如箭射。你作么生透?参!
上堂:今朝七月初一,丛林法岁将周。便请解开布袋,相从触处□游。解与不解总得,而今要休便休。凡圣本无忌讳,佛魔总是冤雠。静悄悄没干涉,閙浩浩莫能收。东行不见西行利,一叶落知天下秋。
圜悟禅师忌辰,上堂。锦江巨浪连三峡,九陇峰高接五天,中有导师口生角,眉毛落尽脚跟穿。击得嘉州石佛眼中火出,惊回陕府铁牛鼻孔生烟。阿呵呵!莫怨天。有利无利,不离行市;伸手缩手,无党无偏。卓拄杖,云:酽茶三五盌,意在镢头边。
上堂,举:道悟和尚举:古云:认著依前还不是。也是难会。土宿颔下髭须多,波斯眼深鼻孔大。甚奇怪,歘然透过新罗界。师以拄杖画一画,云:但愿风调□□□□国泰。
大慧禅师遗书至,上堂:容路如天远,情忘道义深。虗空无向背,何处觅家音?莫有知我师兄去处底衲僧么?出来指看。僧问:怀禅师迁化偈云:日出照扶桑,浮云遮华岳。三更过铁围,拗折骊龙角。妙喜云□:也只恁么,死也只恁么。有偈与无偈,是甚么热大?二尊宿还有优劣也无?师云:绣针眼里铁称锤。进云:超然千圣外,突出万机前。师云:闲言语。进云:请师指示。师云:来日与你一文钱。僧礼拜, 乃云:道大兮功不立,隅无兮方莫存。跨鼇颂兮归巨海,挟月角兮出天门。乃是我径山大慧法兄禅师,殊不念天伦义重,棣蕚清深。讣音忽来,舍我而去。呜呼!正宗澹泊,前辈凋零。苦海漂流,慈舟倾覆。法门不幸,何痛如之!蓦拈拄杖,云:大地毗岚起,人天觉树摧。白云归大壑,惨雾结成堆。淼淼江天门,声声唤不回。良久,唤云:猩猩!久之,又云:猩猩!复云:诺!是甚么?振禅床一下,云:智光当不夜,随处作云雷。
上堂,举:慈明示众云:道吾打鼓,四大部洲同参。拄杖横也,挑括乾坤大地;钵盂转也,覆却恒沙世界。汝等诸人向甚么处安身立命?若也知安身立命处,北俱卢洲吃粥吃饭;若也不知,长连床上吃粥吃饭。师云:生钱放债,夹米粜糠,有甚么快活处?以手摸□□时垂下手,云:山僧三十年前生居西蜀,三十年后住在浙东,横草不拈,竖草不蹋,如今却被邻保带累,不□具实供通去也。复云:长连床上北俱卢洲吃粥吃饭,徧界冤雠。
上堂,举:保宁勇和尚示众云:一是一,二是二,三是三,四是四,数目甚分明,上下依资次。依资次,有何事?以拄杖画一画,云:大众!一时乱却六十甲子了。 师云:是则大富由天,小富由人,杀得穷汉,做得富汉。山僧也有一路法举似大众:一是二,既是一,为甚么却是二?你若会得,参学事毕。复云:一是二,二是三,咬定牙关彻底参,闹浩浩时双手掷,赤条条处两肩担。文殊老,强指南□,门三顿实难甘,五峰山下翻筋斗,八达衢头转放憨。喝一喝,下座。
上堂,拈拄杖画一画,云:大地山河不现,虗空冷汗通身。拄杖头边路绝,髑髅眼里抽筋底是什么人?遮里莫有地分所由、巡铺虞官、拦头节级么?良久,高声唱喏一声,云:一更无事,分付二更。
举体首座立,僧上堂:虎穴魔宫阔步挨,犁耕舌待君来。摩云鼻孔须胡口,閙里相逢鬼擘开。不离刀山居马腹,便从炉炭入驴胎。一句子,不须猜,延宾岂在预安排。换手搥胷何处去,虾蟇头上戴青苔。
上堂。今朝六月初五,明眼衲僧难覩。惊回座□□龟,咬杀街头石虎。磨镇旗,挝铁鼓,破口半治闲佛祖。起坐相随独自行,夜漏声沈日卓午。
上堂,僧问:滴水滴冻,玉洁氷清时如何?师云:知时则宜,堪作阇梨。进云:风前有意,句里无声。师云:今古罕闻。进云:若遇知音尽倾倒。师云:全身担荷。进云:从来不受人处分。师云:杀人偿命,负债还钱。进云:便恁么云时如何?师云:料掉没交涉。进云:善知识岂无方便?师云:何劳再举?进云:忽有人问和尚:如何是善知识口?师云:我不是善知识,何处得口来?僧礼拜, 乃举:香严和尚示众云:如人上树,师云:浪骡狗踏翻。口㗸树枝,师云:此是花报。手不攀枝,师云:独自坐。脚不蹋枝。师云:独自卧。树下忽有人问:师云:住,住。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道上入僧堂。若对则丧身失命,师云:朝三千。不对则违佗所问。师云:暮八百。当恁么时作么生?师遂唱喏一声,云:在衙人马平安。复云:大众!未与诸人相见以前,山僧却在树上与诸人相见了也,还我未上树前远上座来。当恁么时作么生道?咄!天曹归天,地神归地,钱归库,马归槽。弟子谢恩,虔诚设拜,前心后愿,并获周圆,异日佗时,不为挂欠。
上堂,僧问:杨岐问慈明:幽鸟语喃喃,辞云入乱峰时如何?明云: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此意如何?师云:拍拍是令。进云:和尚今日漏泄天机。师云:头正尾正。进云:杨岐道:官不容针,更借□问。又作么生?师云:脚力尽时山更好。进云:慈明连下两喝,杨岐见个甚么道理便礼拜?师云:拨动干戈立太平。进云:恁么则花根本艶,虎体元班。师云:谁敢覰著?进云:谢师答话。师云:猫。 乃举:金峰和尚一日有僧来问讯,峰云:甚处来?僧近前良久,峰云:参见甚么人来?僧云:参甚么盌?峰云:老僧罪过。僧云:是,是。峰良久,师云:一等是龙吟雾起、虎啸风生,也有打著处、也有打不著处,久参之士试定当看。
上堂。今朝腊月二十,依旧眼横鼻直,从头收拾将来,恰似一棚杂剧,便是抹土涂灰,我也阿谁相识?九百木大小进,处分全由节级,忽然出至棚前,也解打躬相揖,驼起要打便打,放下要泣便泣,蓦然冷笑一声,笑倒判官五十。或有人问:瞎堂长老𫆏?又不是害颠,只向佗道:说者说,听者听,坐者起,行者立。你若恁么为人说禅,胡饼里讨甚么汁?
台州浮山鸿福禅寺语录
上堂,僧问:文殊是七佛之师,为甚么出女子定不得?师云:待□不得次。进云:罔明为甚么出得?师云:奴见婢殷勤。 乃云:梦魂飞锡下天台,疑是佗方应供来,石室乍归于雾冷,海山风月满楼台。所以道:衲僧行处,滴水氷生,片云不碍长空,众水难逃月影,直得脚跟下孤迥迥,方寸中峭巍巍。正当恁么时,昔居国清寺,今据浮山顶一句作么生道?拊膝一下,云:烟树过来烟树接,好山抛却好山迎。
上堂,举:赵州和尚每见僧来,便问:曾到此间么?僧云:曾到。州云:吃茶去。又问僧:曾到此间么?不曾到,吃茶去。院主问云:曾到也吃茶,不曾到为甚么也吃茶?州呼院主,主应诺,州云:吃茶去。师云:遮老汉非但向长流水里洗面,化人坛上炙背,更将官路作人情,无碍厨中请白客。要知遮老汉落处么?曾到未到俱吃茶,不在沾唇眼便花,若是谢家船上客,肯来平地摝鱼𫚥。
上堂,举:镜清问僧:门外甚么声?僧云:雨滴声。清云:众生颠倒,迷己逐物。僧云:和尚作么生?清云:洎不迷己。僧云:洎不迷己意旨如何?清云:出身由可易,脱体道应难。师云:大众,时人尽道镜清舌头有骨,气吐风云;遮僧眼里无筋,通身泥水。殊不知遮两个汉,钱不露陌,银不露白。
至日,上堂:一雨洗郊原,千山鎻寒色。底事不须论,元胡口门窄。
上堂。仲冬十一月半,冷地急著眼看,春来草木还青,冬去氷霜自泮。谁知两个五百,元来合成一贯,纵饶百炼真金,也入红𬬻再煅。煅出后如何?衡门突出古菱花,由胜秦时𨍏轹钻。
上堂,举:大愚辞归宗,宗问:甚处去?愚云:诸方学五味禅去。宗云:我遮里也有一味禅。愚云:如何是和尚一味禅?宗便打,愚云:我会也。宗云:道!道!愚拟开口,宗又打,趂出院。师云:是则尽法无民,一人氷凌上走马,一人劒刃上横身,子细检点将来,有甚便宜到你?诸人要见二老汉落处么?听取一颂:神仙秘诀妙难传,秃头修罗打左拳,夜半归来无觅处,忍饥高卧饭箩边。
上堂,僧问:鵶鸣鹊噪,法法圆成,见亦同见,闻亦同闻,为甚么有迷有悟?师云:念彼观音力,两家都没事。进云:除却见闻,还许学人趣向也无?师云:谁教你刺脑入胶盆?进云:买铁得金,一场富贵。师云:我答你问,料掉没交涉。 乃云:钵盂盛世界,拄杖搅沧溟,鱼龙俱削迹,佛祖也逃形。日午全机现,乌沉未出轮,秋高山月白,春至烧痕青。
上堂,举:洞岩可休禅师一日从方丈下,见洞山来相看,便问:甚么处去?山云:亲近去。岩云:乱走作甚么?山云:暂时不在。岩云:甚么处去也?雪窦拈云:好与三十棒。师云:若是具金刚眼睛底,我且问你:遮三十棒,落在宾家?落在主家?雪窦自吃。若见得出,非但老僧绳床震动,尽大地人满口含霜。而今作么生?以拂子一击,云:暮天沙上鴈惊飞,横斜又入海门去。
上堂,举云居祐和尚示众云:参学之士须得悟中发明心地,若悟法身主,尽大地草木归依佛法僧;若悟毗卢师,虗空世界归依佛法僧。且道唤甚么作法身主?唤甚么作毗卢师?要得直下会么?眼睛里放光现瑞,耳窍里转大法轮。师云:大众,毗卢无师,唤甚么作毗卢师?莫是耳窍里转大法轮么?法身无主,唤甚么作法身主?莫是眼睛里放光现瑞么?尖簷帽子、刬鼻麻鞵、无领布衫、断鞓腰带,惯会横穿倒著,自然一种风流;更饶林土涂灰,终无两般科段。诸人唤甚么作法身主?唤甚么作毗卢师?正当恁么时如何?若也会得,遮三十棒,从教日炙风吹;若也不会,寒松右桧,
上堂。春日迟迟,春风浩浩,绿水绕腰,青山戴帽。柳绿花红,鵶鸣鹊噪,大施门开,何处著到?喝一喝,云:王义之草书入石三分,诸人还见德山、临济、南泉、赵州么?普愿翻邪,归入正道。
上堂,举:谷山问秀谿和尚:声色纯真,如何是道?谿云:乱道作甚么?山却从东过西,谿云:若不恁么,即祸事也。山却从西过东,立谿下绳床,方行两步,被谷山搊住,云:声色纯真事作么生?谿便掌,山云:十年后要个人下茶也无?谿云:要谷山老汉作么?山呵呵大笑三声,师云:你且道:佗节文在甚么处?为甚只笑三声,不笑四声?具参学眼底还辩得么?金将石试,玉将火试,遮三声,你诸人将甚么试?莫是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么?早知你错会了也,听取一颂:两阵交锋笑似嗔,双眉倒卓眼生筋,谿山云月谁为侣?南北东西绝近邻。
施主请上堂,僧问: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如何受用?师云:两手分付。进云:便恁么领略时如何?师云:哑子吃苦瓜。进云:明人不作暗事。师云:将欲夺之,必固与之。进云:昨日有人从陈州来,却向许州去。师云:离此外别道一句来。进云:不可也。下一喝,师云:拶。僧礼拜。
乃云:建山徐廷干,三请谭般若。未跨浮山门,一时说了也。更开破天口,塞破太虗空。潭南湘之北,赵州西院东。掷下金刚圈,更饶栗棘蓬。百千万亿个,吞跳无有穷。幸有当阳险崖句,山僧不敢重下注。月里麒麟笑揭天,泥牛拔断珊瑚树。
上堂,举:琅瑘觉和尚举:先梁山示众云:南来者与三十棒,北来者与三十棒。虽然如是,不当宗乘。琅瑘云:梁山好一片真金,将作顽铁卖却。琅瑘即不然,南来者与三十棒,北来者与三十棒,从教天下衲僧贬剥。师云:二老汉,一人藏身露影,一人露影藏身。山僧即不然,而来与一杓咸盐酸醋,北来与一杓苦菜淡虀。吃则因邪打正,不吃则自东自西。
上堂,举:百丈问赵州:近离甚处?州云:南泉。丈云:南泉有何言句?州云:未得之人直须悄然。丈便喝,州作怕势,丈云:大好悄然。州乃作舞而去。师云□:可惜放过。且道我放过谁是?放过赵州、放过百丈。古人著一转语是一只眼,你诸人定是刺脑入胶盆,必然道赵州作舞而出,百丈无语。所以不合放过,且喜没交涉。良久,云:门里有,门外有,不作严平犯牛斗。师子嚬,野干鸣,摘出离娄眼里睛。伸一手,缩一手,重阳决定九月九。掀翻海岳访知音,赤骨力穷露双肘。
上堂,举:罗汉南禅师示众云:红霞穿碧落,白鹭点沧洲,不是寒山子,时临古渡头。骑骏马,骤高楼,万里银河辊玉毬,别名真解脱,拨火觅浮沤。师云:遮老汉道则杀道,只得八成,非唯与贼过梯,亦乃自作自受。山僧因行掉臂,輙傚颦眉,举似大众:红霞穿碧落,白鹭点苍苔,不得颜良首,谁能叹善哉?根向梢头出,子从花里开,只遮是,不须猜,青山绿水𩯭边腮,有时寻不见,依旧却还来。
上堂:当年四月初八,老胡旧病再发。云门遇水脱鞵,且莫随陀孟八。九龙吐水沐金躯,七步周行总不如。稽首归依干屎橛,胡须更撞赤须胡。
上堂:结夏已经半月,迦毗罗神与蒋庙争山事作么生?山僧始记得,未出家时,一年胜如一月,一月胜如一日,一日胜如一时;既出家后,一年不如一月,一月不如一日,一日不如一时。虽然如是,诸人且道:胜底是?不如底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上堂,举真净示众云:洞山门下,要行便行,要坐便坐,钵盂里阿𡱁,净缾中吐唾,执法修行,如牛拽磨。师云:是则也是,太杀不近人情。争似浮山门下不许蹲坐,眼睛里烧畬,鼻孔里推磨,佛来祖来,劈面便唾,不可唾也好唾。何故如此?君看驾箭人,不如个射垛。
因事上堂:水满花肥春正长,东君作意脑愁肠。同风未必如吾蜀,鼻观先闻茘子香。
上堂。文殊尽力一问,维摩结舌无言,布袋长时落魄,饮光论劫坐禅。鼻孔只在面上,口皮不离唇边,四个合成两个,三钱置得一钱。而今除本筭利,且喜本利俱全。遂以拄杖指云:大众!遮个是净缾,那个是香𬬻,作么生是本?打鼓普请看。掷下拄杖。
上堂。僧问:丹霞烧木佛,意旨如何?师云:僧堂里无炭时道一声。进云:教学人道个什么?师云:头上漫漫,脚下漫漫。 乃举:教中道:此见及缘,元是菩提妙净明体。师云:错。云峰悦和尚云:古圣入𢌅垂手,曲开方便。师云:错。复云:若会得山僧两错,与佗把手上高峰;若也不会,一任丹霄独步。虽然如是,更须子细试得。良久,云:会得浮山两错,佛祖从头架阁;若还依旧宁馨,若极黄病白鶴。
上堂,僧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云:嗄!何不早问?僧拟议,师便打, 乃云:一句子冲开海岳,撼动乾坤,钵盂根底事作么生?一句子眼空四海,万里无云,拄杖头边道将一句来。良久,拈拄杖一卓去:明暗色空全□露,去来出没不相关
□。日,上堂:若能离诸相,即入法王家。法王无二法,无法即是家。是故法王法,当甚苦瓠瓜。
上堂:云笼岳顶,月印波心。私道车马,官不容针。著底一任著,不著底一任不著。虎□龙驹,兔头生角。春光夜雨昼晴,不怕和根烂却。
上堂:门外春将半,岩花带雨开。信从天外至,人自日边来。虎啸风生谷,龙吟雾满腮。相逢眉盖眼,平地舞三台。
佛海瞎堂禅师广录卷第一
佛海瞎堂禅师广录卷第二
灵隐佛海禅师入 内升座录
淳熈二年四月八日,得旨召禅师入内观堂。上设御座于中正,宣同诸山引见。起居罢,赐坐,传旨云:不用□□□□□□□□□□□□向上宗乘。时有僧显□□□□□□□。
皇宫内苑宏开,选佛□□□□□□□□,心空及第,世尊未□□□□□□□□□,母胎,为甚么度人已毕□□□□□□□,逢渠?进云:掣开金殿无□□□□□,人云外钟。师云:锦上更铺花□□□□,七步目顾四方,天上天下唯吾独尊,为甚么便有这个消息?师云:天平地平。进云:只如教中道:于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辨真实。意旨如何?师云:绵褁秤槌。进云:今日被和尚满口道著。师云:达磨九年面壁,你又作么生?进云:八字打开,两手分付。师云:脚跟下蹉过,为甚么却不知?进云:青天白日有甚么过?师云:未在,更道。僧拟开口,师云:向你道未在。僧无语。
师乃云:空□□□□□□□了□公案,七佛已后未□□□□提撕,至于佛祖出兴,多少时人错会?只如今错则错了也,如何免得此过?纵使机如掣电,眼似流星,戴免擎头,敲枷打鏁底出来,不消一劄。何故?禅非意想,道绝功勋,禅不是禅,道不是道,禅道俱非,是个什么?良久,云: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花八牙。举至此,又得旨令判一则公案。
师乃举:干峰和尚示众云: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一一透得,始解稳坐。更须知有照用同时,人境俱夺,向上一窍在。是时云门大师出众问云:庵内人为甚么不知庵外事?干峰呵呵大笑。云门云:此犹是学人疑处。干峰云:子是什么心行?云门云:也要和尚共相委悉。干峰云:直须恁么,始解稳坐。云门应喏喏。师拈云:是则是,一人逞通天作略,一人具跨海神机。还当得照用同时,人境俱夺,向上底一窍也无?只如法身有什么病?参□□□!是病。又道:二种光,山河大地,水月□□,有什么过?而今要见二老落处么?师乃颂云:庵内不知庵外事,铁额铜头不相似。定花板上打秋千,猛虎舌头书卍字。师升座了,谢恩罢,乃奏云:臣向来蒙陛下宣对,谨录上进。上曰:好!好!上才接得,便飏在地。上却再要,师奏云:便是狮子飜身,也只救得一半。上曰:朕这里元字脚也无。师奏云:争奈掷地作金声。𦗚径山长老在后,乃云:已遍天下。上大笑,师遂谢恩下殿。
灵隐佛海远和尚受禅师号谢恩升堂语录
乾道八年十月三十日,恭奉圣旨:景德灵隐禅寺住持传法佛海大师慧远,特改赐佛海禅师。迎引敕黄归寺,望 阙谢 恩云:
天书下十诏, 云恩飞 九重。万归正化,千载一遭逢。臣𨱄斧有愧,束篾无堪。火冷烟深,晚节寒灰起𦦨;天高地厚,余生朽枿回春。叨沐 宸恩, 特赐禅号。稽首九首,倾心志心。但臣僧慧远下情无任瞻天望 圣,激切屏营之至。
升堂,拈香,云:此一炷香,高超佛祖,迥出乾坤,蠢动含灵从此发生,山河大地因兹建立。而今𦶟向炉中,恭为祝延圣寿今上皇帝陛下、光尧寿圣宪天体道太上皇帝陛下、寿圣太上皇后、 皇后、皇妃、 两宫天眷 皇太子殿下,恭愿 玉叶长芳,奉 神器而重开天下; 金轮统御,建 元庙而再立太平。然后开拓三边,廓清四海,十风五雨,地久天长, 寿等须密卢峰之弥高,福齐殑伽河之深远。
师据座,云:电卷星驰作者知,倒施逆用猛提撕,霜华宝劒当风按,忿怒那咤斫额窥。莫有因行掉臂便登舟底衲僧出来证据? 僧问: 紫泥丹诏 九大来,帀地祥光拨不开,佛祖头边行正令,蟭螟眼里舞三台。正恁么时,如何是报恩一句?师云:神通广大,变化无穷。僧云: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师云:拄杖依前黑似漆。僧便喝,师云:哑子吃苦瓜。僧云:善知识眼在甚么处?师云:这汉不勘自败。僧礼拜,师云:好日多同。
又僧问:虎符挂体,八金刚撑起葢天旗;铁券随身,四天王把定毗卢印。降外道九十六种,破魔军八万四千,稽首佛海大禅师,为报 鸿恩谈不二。如何是不二法门?师云:毗耶城里才倾葢,灵鹫峰前事俨然。僧云:空生岩畔坐,天花动地来。师云:与你因斋庆忏。僧云:恁么则大众沾恩去也。师云:七佛已前事作么生?僧拟议,师便喝,僧礼拜。 又僧问:瑞气祥云徧九垓,禅师徽号 日边来,巍巍 圣德将何报?闪电光中震法雷。正恁么时,请师答话。师云:迅雷不及掩耳。僧云:恁么则风从虎,云从龙。师云:两彩一赛。僧云:和尚恁么答话,笑杀傍观。师云:兵行诡道。僧云:捉贼不如放贼。师云:道甚么?僧无语,便礼拜。师乃云:九年冷坐,也曾目视云霄;一锡飞来,谁顾舌头拖地?热瞒佛祖,冷笑衲僧,只知掩鼻偷香,不觉空招罪犯。幸逢 圣主,获覩 清光,误蒙 巨霈 云恩, 特赐佛海禅号,山川增秀, 慧日重辉, 御楼前正令全提,金殿上钟顿觉,亦未曾欠阙,四海不为多,智鉴洞明,心花灿发,西江吸尽,北斗横身。当恁么时如何?岂不见僧问投子和尚:如何是十身调御?投子下禅床叉手而立。只如投子下下禅床叉手而立,且道是何宗旨?无事打鼓普请看。又不见肃宗皇帝问忠国师:如何是十身调御?国师云:檀越蹋毗卢顶上行。帝曰:朕不会。国师云:陛下莫错认自己清净法身。大众,且道清净法身与十身调御相去多少?若也缁素得出,未免袖头打领;若也缁素不出,未免腋下剜襟。而今忽有人问灵隐:如何是十身调御?提起袈裟角云:还会么?此乃贫道向 圣天子龙床角头博得底,今日不辞漏泄天机,普示诸人了也。且作么生是你诸人证明底?掷下袈裟角云:圆机互唱脱名模,妙应还同转辘轳,北济渊源连海峤,西岐枝叶茂江湖。一句子,彻 天衢,草木虫鱼随物化,山川海岳亦欢呼,大千世界归 明主,万国梯航贡 帝都。久立众慈,伏惟珍重。下座。
谢表
特赐佛海禅师住持景德灵隐禅寺传法臣僧慧远。
今月三十日,恭奉圣旨:景德灵隐禅寺住持传法佛海大师慧远,宜特改赐佛海禅师。臣僧慧远己于当日领众迎接敕黄归寺,望 阙谢 恩祗受讫。
右臣侧闻 仁皇 道重,怀琏 赐大觉之名; 德寿 恩高,佛果 改圜悟之号。 重荷 圣听, 进臣佛海之禅阶。 泽降 九天,幸逢千载。臣诚惶诚恐,顿首顿首。窃以见闻不立,义虽绝于言诠;名理全彰,妙始符于体用。故亦有 典而有 则,安得不器而不名。道贵 包容,材宜 遴选。伏念臣幼披三衲,老乏寸长。为尧舜之皡民,继祖师之末裔。岂冀垂垂之皓首,得瞻 穆穆之 清光。动 一笑于 龙颜,实 中兴于像教。滥权巨刹,己怀负乘之惭;载佩 嘉名,宁免侥幸之诮。 恩归莫大,得之若惊。顾臣庸愚,曷堪 奖借。兹恭遇 皇帝陛下, 道超四大, 德冠百王。以 圣心而 契合古佛心宗,以 天眼而 彻见正法眼藏。 游戏三昧, 应接 万机。 高拱 金轮 万乘之尊,尚 念灵山一言之 付。故此跧伏于山林之士,亦蒙 造化于 乾坤之炉。敢不确守禅那,精操戒行。 山长 水远,恭陈 嵩岳之呼; 地转 天回,愿 获中原之宝。谨奉表称谢以闻。臣慧远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
乾道八年十月日,特赐佛海禅师,住持景德禅寺。
传法臣僧慧远 上表。
特赐佛海禅师住灵隐 奏对语录
乾道七年正月二十日,有旨令慧远翌日引 见。又降旨,二十三日驾过 德寿宫回引 见。是日入对选德殿,师奏云:臣生于西蜀眉山,游方逾四十年。在山林间,但闻陛下即位以来, 日应万机, 道冠千古,外护佛法,契合龙天,是谓以佛心而治天下。臣嗣法圜悟佛果禅师克勤。 上问:圜悟是谁?奏云:臣之师也。太上皇帝驻跸维扬时, 赐以圜悟禅师之号。
上曰:在维扬时,惜不及见杲老,何如?奏云:宗杲与臣同出圜悟之门。 上问曰:卿甚时来灵隐?奏云:去冬 会庆节前一日入寺扫洒,今又蒙 陛下过听,使臣获覩 清光。臣一门师资,皆荷 陛下 圣恩,岂胜荣遇?臣谨以旧所作赞颂十篇上进。进罢, 上赐坐。奏云:对 人君岂敢坐? 上曰:卿当代长老。奏云:荷陛下奖借,容臣少顷下 殿谢 恩。即就坐。
上曰:如何免得生死?奏云:不悟大乘道,终不能免。 上曰:如何得悟?奏云:本有之性,但以岁月磨之,无不悟者。 上曰:悟后如何?奏云:悟了始知。
陛下所问与臣所奏,悉皆不是。 上曰:一切处不是后如何?奏云:脱体见前,了无毫发可见之相。 上首肯之。奏云:古德云:无所是,是菩提。 上曰:即心即佛如何?奏云:目前无法, 陛下唤甚么作心? 上曰:如何是心?师正身叉手立,只这是 天颜大悦。 上问:德山、临济悟道机缘如何?师具言之。 上问曰:频呼小玉元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此是圜悟所得处,只是要人认得声?奏云:频呼小玉元无事,不令小玉扫地煎茶,只要檀郎认得声。圜悟以此问五祖演和尚,五祖云:便是说禅。圜悟云:如何是禅?五祖再举云:频呼小玉元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如何是佛?麻三斤。圜悟忽有省。五祖又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栢树子。圜悟长嘘一声。五祖云:汝作么生会?圜悟云:去却胸中物,丧尽目前机。五祖云:这汉彻了。 上曰:好!好!奏云:悟后千句万句,乃至一大藏教,只是一句。 上曰:是那个一句?奏云:好语不出门。 上默契。复问曰:不与万法为侣,可参乎?奏云:老庞此一问,惊天动地,驱山塞海,超古今,脱是非,离言说,绝依倚,正如 陛下至尊至贵,大道本然。 上曰:只是不在有无。奏云:离却有无底亦不要。 上曰:卿如何?师举起拳头云:臣林野人,举止乖疎,不识礼度,乞 陛下宽贷。上曰:不妨谈禅。又问:得道者谁?奏云:学道之人,随其器量浅深,入室处可验得底人,他亦自知时节。如曾开侍郎亦近道。 上曰:莫是当初议和不合者么?奏云:便是。 上曰:他如何有悟?奏云:曾甞问:如何是善知识?臣答云:虽灯笼露柱、猫儿狗子,皆称善知识,何必更问?曾云:既称善知识,为甚赞即欢喜,毁即烦恼?臣云:侍郎曾见善知识否?曾云:开三十年参禅,如何不见?臣云:欢喜处见,烦恼处见?曾拟议,臣震声一喝。曾拟开口〔,臣〕开口底不是。曾惘然,臣云:曾侍郎向甚处去?曾不觉点头长嘘,臣云:且喜大事了毕。曾遂作投机颂曰:咄哉老驴,丛林妖孽。震地一声,天机漏泄。有人更问意如何,拈起拂子劈口截。 上曰:更有何人?奏云:近世学佛者众,机缘亦广,恐劳 圣听,不敢多奏。臣乞回寺,当与方来衲子传佛心宗,以报 覆焘之恩。愿 陛下早复中原,以慰四海之望。 上曰:后来更要说话在。奏云:谨当退听。谢 恩下 殿。
特赐佛海禅师住灵隐 奏对语录
乾道八年正月二十八日
车驾幸灵隐,至冷泉亭,师起居罢,侍臣传旨:长老归寺。 上至三门下马,师再起居。
上曰:行则个。师侍行至藏殿前,师奏云:修廊高峻,恐艰 圣步。 上曰:不妨。遂行至僧堂前。入僧堂,师先至方丈焚香。 上至方丈,师起居。 上首看太祖皇帝所赐京师能仁寺佛牙舍利, 上以手捧至额加敬,师以佛牙事迹进 呈。至遇安堂一笑轩,读大慧宗杲自梅阳所寄法衣书云:超然居士是个中人,恐有未至处,当与商量。 上见此曰:迟两年,惜不及识宗杲。 上问曰:超然如何?师奏云:超然居士与圜悟先师及大慧游从之久,令臣与他痛下毒手。 上笑。后至方丈前,见语录三䇿在几案上,并奏对状一纸。 上曰:此是什么?师奏云:向来乞 进三祖大师信心铭及铁舌庵传与前后登对录。上有旨令收入。次至交芦室,见师画像,乃问曰:此是谁?师奏云:此是僧徒画。臣顶相求赞, 上曰:此是画底,那个是真底?师叉手躬身云:春气和暖,恭惟圣躬万福。 上大笑。 上观圜悟禅师像,师读所题赞:好个脱洒老衲,写得十分相似。八住海内丛林,逢著唯论此事。海口辩涌洪涛,至了不说一字。慧远把断纲宗,负荷阔行大步。𬬻鞴快下钳锤,提持向上底路。
上曰:此便是向时所说 光尧在维扬登对底。师奏云:便是。 上观释迦出山相。师奏云:此是吴道子画。师亦读所题赞:大哉释迦文,福聚海无量。此地少朱砂,赤土以为上。我今稽首礼赞扬,留与人天作榜样。 上观临济像,曰:此是临济。师奏云:临济禅师乃曹州人,十二世祖师也。 上周览山林,乃曰:想雪下时可观。师奏云:更有上方尤好。 上回,师随至东廊法堂前。 上观壁画。师奏云:此乃历代高僧。 上曰:如今有否?师奏云:西廊工已就。 上指华严变相。师随问奏答,语意相契。 上遂回驾。师谢 恩而归。翌日,有 旨赐绢帛等。
特赐佛海禅师住灵隐 奏对语录
乾道八年八月六日,有旨宣灵隐长老。七日,同官员僧道守门入 内,就观堂斋。斋罢,赴观堂前 起居。 上赐坐赐茶谢恩次,续奉圣旨,独宣灵隐长老至观堂东阁。师随入奏云:臣等今日蒙 陛下赐净供,三教毕集。此一段胜事,世所希有,感荷 圣恩。 上曰:可谓胜事。 上赐坐,师即谢 恩就坐。 上曰:有一两件事欲问卿。师奏曰:臣愿闻 圣训。 上曰:前日睡梦中,忽闻钟声遂觉。未知梦与觉是如何?师奏云: 陛下问梦中底、觉来底。若问觉来底,而今正是寐语。若问梦中底,梦觉无殊,教谁分别?梦即幻,知幻即离。离幻即觉,觉心不动。所以道:若能转物,即同如来。 上曰:梦幻既非,且钟声从甚处起?师奏云:从 陛下问处起。 上复问:前日在此合静坐,忽然思得向时所举不与万法为侣。只这不与万法为侣也奇,朕从这里有个见处。师奏云:不与万法为侣, 陛下作么生会? 上曰:四海不为多。师奏云:一口汲尽西江水又如何? 上曰:亦未曾欠阙。奏云:臣每入室时问僧:如何是斩新一句?拟开口便打。如何是杀活之机?才开口亦打。如何是向上一路?未开口也打。 上曰:因甚却如此?师奏云:才思惟即成剩法,才落阴界即是生死根本。参禅如轮,拟议勿干涉。如击石火,似闪电光,已是钝置了也。何故?法无二法,见无二见,心无别心,天无二日。所以德山悟道了,封却佛殿门,乃云:有你便无我,有我便无你,方能见道。近有一士人到寺,见方丈壁间臣所作偈颂,乃云:好偈颂。臣问曰:闻公学伊川之学,排佛氏是否?士人不对。臣又问曰:只如德山示众云:释迦弥勒是担屎汉,十地菩萨是守田奴。莫也是排佛么?士人惘然。臣曰:这里却有一条活路,若看得见,受用不尽;如看不见,非但招因带果,更有事在。观公所见,未曾遇人,且坐吃茶。前日又有一官人问:长老年多少?臣云:七十岁。官人云:养得好。臣云:菜羹粥饭,僧何足道?官人云:性命事如何?臣云:老僧无性命。官人云:如何无?臣云:也无如何?官人遂摇头云:第恐未是在。臣云:非但横点头未是,直饶正点头也未是在。官人良久再问云:官员与禅僧如何?臣云:只一般。官人云:官员进身仕路,禅僧宴坐林间,安得一般?臣云:适来未与公相见时也一般,而今相见了也一般,直饶相赞相毁也一般。所以道:那伽常在定,无有不定时。官人云:长老语异,可别劝一杯茶。臣云:寺事多故,不能从款,且归。大率古今言句,正如 陛下向时所作布袋赞,其略曰:别!别!分明一点红炉雪,岂容存驻也? 上曰:作颂最难。师奏云:昔时叶县省禅师有一法嗣,住汉州什邡方水禅院,曾作偈示众云:方水潭中鼈鼻蛇,拟心相向便揄揶。何人拔得蛇头出? 上曰:更有一句。师奏云:只有三句。 上曰:如何只有三句?师奏云:意有待焉,二百年无人下语。后大隋元靖长老举前三句了,乃著语云:方水潭中鼈鼻蛇。又佛果圜悟禅师亦于第三句下著语云:云门胡饼赵州茶。臣亦于第三句下著语云:达哩嚤呢吽㗶咤。 上笑曰:甚好。又问:古今得受用者谁?师奏云: 太宗皇帝。 上曰:闻 太宗皇帝得大受用。师奏云: 太宗皇帝一日幸大相国寺,见僧看经次,问云:看甚经?僧云:仁王护国经。 太宗皇帝云:既是朕经,为甚却在卿手里?僧无语。臣亦曾代下一转语, 上曰:卿如何代语?师奏云:当时只将经卷当笏鞠躬云:愿 陛下万岁!万万岁! 上曰:好!好!师奏云: 太宗皇帝又甞见一僧问云:卿是何人?僧云:塔主。 太宗皇帝曰:既是朕塔,因甚是卿作主?其僧又无语。臣亦代语云: 圣恩普被。 上首肯久之。忽闻窓外报未牌,师奏云: 陛下日应万机,臣不敢久留,恐劳 圣听。谢 恩下 殿。
特赐佛海禅师住灵隐 奏对语录
乾道九年四月二日,有旨四月八日 宣入 内观堂斋。斋罢,同众 起居。 上问曰:相将结夏。师奏云:此乃丛林古规。西天于结夏日,铸蜡人藏土窟中。结夏九十日,戒行精洁,则蜡人氷。不然,则蜡人不全。故号为僧蜡。 上曰:观行如何?天竺法师奏云:今日有十六人入观堂,修三年净观。 上曰:观者是观想妄想,颠倒相持,何时得了?师奏云:以贼捉贼,将心覔心。故楞严呵云:想念不可脱,云何获圆通? 上曰:如金光明经,要妙只在偈赞处,争如十地顿超?师奏云:如华严经,偈赞只闻得四句,则八十一卷华严一时了毕。 上曰:须尽底透得彻始得。师奏云:曹洞下禅多云:直须尽底去。如何得尽底去? 上掷下羽扇,于榻前默然正坐。时众皆惘然,相顾无语。师即起身,近前奏云:今日乃释迦如来诞庆之辰, 陛下作此一段胜事。臣等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时大雨,乃云:直得天雨四花,地摇六震。适来诸山皆有颂,臣独无。而今輙有一颂。 上曰:如何?师奏云:未至 禁门时,举似 陛下了也。 上曰:何妨再举一遍看。师奏云:不可头上更安头。 上曰:朕也要知。师退一步,奏云:臣深领此一问。 上曰:更有也无?师奏云:常似今日。又奏云:昔见台州守宗颕问:因看法华经云:佛身长无量百千万亿那由他由旬。到此直是疑著。是时臣掷下扇子于地。上云:你且道我扇子长多少?与佛身相去几何?渠惘然无答。 上曰:此是妙处,如庖丁解牛。师奏云:不见全牛可下刀,无光中本三昧。 上首肯之。师谢 恩归位。 上曰:修禅定者如何?师奏云:初机若有所习,则不名大定。大定等虗空,了无修习处,亦无起灭出入处。 陛下看此习定之者,尽是未证果位凡夫。直饶习到四禅八定,亦未为究竟。故圭峰宗密禅师云:非想定后,还作飞貍之身。昔有僧名顶三教,甞作偈示众云:四禅舍念常清净,半是真如半是空。此处修行多岐路,行人到者莫怱怱。一边顿证,则一念作佛。一边差别,则堕在二乘。穷空不归,四六二万十千劫修行,再入轮回。故云:繁兴永处那伽定。那伽常在定,无有不定时。乃至风动尘起,云行雨施,悉皆在定。傅大士云:欲学诸三昧,是动非坐禅。心随境界流,云何名为定?此乃是不动真智也。 上曰:是。众皆起,谢 恩下殿。师再入奏云:臣去年八月六日奏 对录并七佛偈、日本国法师问道录,三日前亦曾乞 进。 上曰:已看得数版未了在。师奏云:七佛偈,去冬因沈介尚书问第三毗舍浮佛偈云:假佛四大以为身,心本无生因境有。前境若无心亦无,罪福如幻起亦灭。 上曰:他如何问?师奏云:前境若无心亦无。他到此生疑,却问如何?臣答云:未有尚书时,唤甚么作境?心境俱空,是个甚么?渠默有契证。 上曰:朕近日于四海不为多处,别得一转语云:明镜绝纤尘。师奏云:臣感蒙圣训,谢 恩下 殿。
特赐佛海禅师住灵隐 奏对语录
淳熈元年四月初七日,有旨宣禅师入内观堂斋。斋罢,赐茶。茶罢,师奏云:陛下看甚经? 上曰:读法华经。至第五卷,师奏云: 陛下前日看法华经,至化城喻品云:诸天各各舍自己宫殿而求法,世尊默而许之。 陛下问诸讲人:未审世尊许他甚法?时诸讲人竞引教相酬对。臣僧当时若见 陛下问:说甚法?即奏云:即今说底法。或云:甚人得闻?即云:露柱证明。 上笑曰:梁武帝一生不云武帝苦行高寿。 上曰:却是苦行寿,曾蹈著师奏。至八十余,师奏云:如达磨大师,天鉴十四年至金陵,武帝召对,机不契,乃折芦暗渡,潜回江北。后至魏地少林,默坐九年,为菩提流支三藏打落板齿。后接得二祖惠可大师。然梁朝贤圣亦多,如志公傅大士、云光娄约法师等,显化灵异,不可胜纪。而娄约甞说偈悼傅大士云:我有两行泪,不落十余年。今日为公洒,并向秋风前。 上曰:机会也难得。师即起身奏云:向来奏对,有一次机缘,未得 进旨。 上曰:卿前日所奏事人,也见不到?说不到?师奏云:臣浅识愚昧,𭥗渎 圣聪,今有缮录上 进。 上曰:卿纂集得。师奏云:如 陛下神机迅疾, 智鉴洞明,自古 帝王未甞有如此得大机大用者。臣他日欲乞圣旨,镂板入藏,光大法门,作人天眼目,以为万世龟鉴。 上曰:甚好。师即谢 恩下 殿。
淳熈元年五月二十九日,得 旨召禅师。三十日,入 内赐食罢,八棒鼓。正午,引 见起居罢, 赐坐。 上曰:因看圆觉经文甚好。师奏云:佛意幽眇,深谈实相,唯二十五轮重叠难记。 上曰:也是难记。师奏云: 陛下应万机不必记,只如作止任灭处,诸方谓之四种病,臣谓之四种药。何故?病除药止,透脱得去,便见圆觉。 上曰:如何是圆觉?师奏云:离相即圆,非空故觉。 上曰:非空只是不落断灭处。师奏云:忧落断灭者是谁? 上笑。师奏云:圆觉谓之小本华严。
上曰:如何是大本?师奏云:华严总有上中下三本,世尊七处九会说。今人间见传者乃是下本,其余两本尚镇龙宫,流通未到。 上曰:七处九会者如何?师奏云:普光明殿说三会后,一会广作三处,其他共成九处九会。后李长者及诸宗师广作十处十会。
上曰:只有九处九会,如何是那一会?师奏云:即今对 陛下说底。 上首肯之。 上曰:圆觉经亦好文。师奏云:经文义繁,恐 陛下日应万机,不若径看楞严,则诸经不出此也。昔智者大师于天台山示众云:西天灌顶部中有首楞严王三昧经未来此土,恨老矣,不复见也。因作止观以授其徒。后一百五十年,此经方至,乃是房融润笔,文势宛顺,渊源流畅,如读家书,前句解后,后句解前,语意互显,如世间一首好诗相似,自然脍炙人口。诸家虽有注疏,亦不必看。 陛下有楞严否? 上曰:有两本䇿子。师奏云:恐字小难看,臣有大字者一本,欲乞 上进。 上曰:甚好。 上曰:古来宗师坐脱立亡,今世有否?师奏云:行化坐脱者众。 上曰:今世有谁?师奏云: 徽宗皇帝朝降旨改德士, 诏下日,有汝州天宁长老□明鸣皷升座,示众云:木简信手拈来,坐具乘时放下。云散水流去,寂然天地空。便乃翛然脱去。又绍兴二十七年,有苏州灵岩长老智讷,因行化至秀州华亭县,有朱明居士者,架新屋一所,请讷升座。时有僧出问云:紧峭草鞋,如何进步?讷答云:高著眼看。众皆竦听,举瞻讷已,就座化去。又绍兴戊辰间,有婺义乌县稠岩长老了赟,法嗣湖州可珣长老。珣好訾詈,时号珣骂天,以故与诸方多不合。赟一日谓其徒曰:我正月十三日丑时行矣,此间无人敢烧我,惟我普济师叔能了是事,汝等当以吾意恳求,必能俯从。是时乃臣住普济也。赟果至期日,五更鸣皷,集众升座。时有东林道爽长老在座下,赟谓爽曰:你寻常劝人莫吃葱韮,我而今与你同行。遂下座𢬟住爽,爽云:和尚先行,我向你道未在。赟遂再登座,示众说偈云:今日天寒,地冻百裂,欲识真归,无可得说。诸人要识赟长老去处么?听取无声三昧,珍重!便行。又南劒州西岩长老宗回者,因茶园事捃拾,乃登座说偈云:使命追呼不暂停,何如长往事分明?从前有个无生曲,且喜今朝调已成。言讫,就座而化。又圆悟住昭觉时,会中有五百众,有道祖者,举第一座。一日,为众入室未罢,尚余二十七人立于门侧,祖忽发问云:生死到来,如何回避?掷下拂子,屹然而往,众皆惊异。圜悟得知,疾至其室,约退余僧,唤云:祖首座!祖首座!祖遂举头开眼视悟,悟云:抖擞精神透关去。祖点头便行。又圆悟会中有得法弟子道觉,时住彭州妙寂禅寺。一日,买三十钱酒服药,悟见而叱之云:老老大大,作这般模样!觉遂进前问讯云:告禅师,只吃这一回,后次不敢。次日,鸣鼓升座,辞众便行。此皆今世坐脱立亡者
上加叹久之,众皆相𮨇。师乃奏云:执热恐劳圣听。遂谢 恩下 殿。次日 进经。
淳熈二年闰九月初九日,奉圣旨宣禅师赴东华门。殿使引入, 赐晚食 选德殿。独宣见 起居罢, 上赐坐,师谢 恩就坐。 上曰:今日无事,宣卿来说。禅师奏云:说则不无,要且只是说底。说不得处, 陛下自看。 上曰:作么生看?师奏云:昔有大慈禅师示众云:老僧不会禅,只是识病。 上曰:禅有甚么病?师奏云:见不彻,透不过,动若有碍。 上曰:有甚么碍?师奏云:没量大人都被语脉里转却,便乃随语生解。病在命根不断,似信不信,似有似无。 上曰:如何透得去?师奏云:古今宗师,下棒下喝,各有宗旨。病在见闻,病在语默,病在情识,病在义路,病在渗漏,病在知解。说得天花乱坠,无有是处。 上曰:只为个休歇安乐处。师奏云: 陛下圣聪,肯下云头,就人决择,诚谓今古罕有。每见禅和子先担一担禅,才入门来,如鬪百草相似,不肯放下。臣只向他道:你既会了,何用得我?任他担板一生去。如 陛下适来垂此一转语,使人闻之,不觉寒毛卓立。纵使不会禅道佛法,亦须倾倒,为法布施。古今语录中多有难判底公案,看病不出,便判不下。 上曰:如何见得?师奏云:臣昔在峩眉山参一尊宿,名绍徽。初见造佛像,乃放包礼问:文殊是七佛祖?七佛祖师?师是阿谁?徽云:金沙滩头马郎妇。臣见其语异,遂住三年,每以本分事扣之。临别,乃问云:兴化打克宾维那,意旨在甚么处?徽乃拽拄杖赶出三门,云:许多时吃我饭,作者语话。后十年方有省。 上曰:兴化打克宾维那是如何?师奏云:兴化存奖禅师一日谓克宾维那曰:汝不久为唱导之师。宾云:不入者保社。化云:会了不入?不会不入?宾云:总不恁么。化打,乃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设饡饭一堂。明日,兴化自白槌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不得饭吃,即便出院。后来出世,法嗣兴化。甚么处是法战不胜处?诸方尊宿举:到者里多是溟涬含胡,不然画一个卦影子了去。后来雪窦拈云:克宾维那要承嗣兴化,罚钱出院则且置,也须索取者一顿痛棒始得。且问诸人:棒既吃了,作么生索?具金刚眼睛底,到者里不知病在甚么处?臣甞拈云:只如雪窦道:棒既吃了,作么生索?臣著语云:而今要索也不难,不知谁为下手?自代云:雪窦𫆏?遂喝一喝,重别语,说偈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曾经国难披金甲。后来出世法嗣兴化,不为家贫卖宝刀。兴化臂徤尚嫌弓力软,雪窦眼明犹识阵云高。 参。
师次日归寺,为禅和子再拈云:兴化一日谓克宾维那曰:汝不久为唱导之师。宾云:不入者保社。师语云:某甲土星临财帛宫。化云:你会了不入?不会不入?师代语云:千罪只同一科,当时若下得者两转语,罚也不敢罚,打也不敢打,直饶兴化令行者一顿痛棒,也须自吃始得。会么?家住海门东,日出最先照。
是故会与不会,入与不入,总是禅病。
上曰:更有甚么难判底公案?师遂举:昔日有秀州华亭船子德诚禅师,因夹山初住京口鶴林时,道吾到,遇上堂,有僧问:如何是法身?夹山答云:法身无相。如何是法眼?夹山答云:法眼无瑕。道吾在众,不觉失笑。夹山才见,便下座,请问道吾:某甲适来祗对僧话,必有不是,致令上座失笑,望上座不吝慈悲。道吾云: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师在。夹山云:某甲甚处不是?望为说破。道吾云:某甲终不说,请和尚却往秀州华亭船子和尚处去。夹山云:此人如何?道吾云:此人上无片瓦,下无寸土。和尚若去,须易服。夹山乃散众,直造华亭。才见,便问:大德住甚么寺?夹山云:似即不住,住即不似。船子云:不似,不似个甚么?夹山云:不是目前。船子云:甚处学得来?夹山云:非耳目之所到。船子云: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船子又问: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夹山拟开口,船子便以篙打落水中。夹山才上船,船子又云:道!道!夹山拟开口,船子又打。夹山于此有省,乃点头三下。船子云: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夹山遂问:抛纶掷钓,师意如何?船子云:丝悬线水,浮定有无之意。夹山云:语带玄而无路,舌头谈而不谈。船子云:钓尽江波,锦鳞始遇。夹山乃掩耳。船子云:如是,如是。遂嘱云:汝向去直须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吾二十年在药山只明斯事,汝今既得,他后不得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里、镢头边覔取一个半个,续佛慧命,无令断绝。夹山乃辞行,频频回𮨇。船子又唤:阇梨,阇梨。夹山回首,船子竖起桡云:汝将谓别有。乃覆船而逝。到此大法未明,看病不见,只那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已是生擒活捉了也。夹山点头处,始到家。后来径山杲长老有偈刊石在华亭云:蓦口一桡玄路绝,药山之道始流传。离钩三寸无消息,觉海方乘般若船。臣见其语后句无力,乃复成一颂,题于真堂前壁上云:老手当年靠夹山,全机丧尽结深冤。父南子北家何在?拨转天关地轴飜。后有梁汝嘉侍郎子弟传来,亦求一颂。臣再为书云:风卷云天小艇斜,烟波深处作生涯。丝纶掣断双关手,抉出骊龙眼里沙。又有洞山价阇梨同密师伯见隐山,隐山问云:此山无路,阇梨从甚处来?洞山云:无路则且置,和尚从何而入?隐山云:我不曾云水。洞山云:和尚住此山多少时?隐山云:春秋不涉。洞山云:此山先住,和尚先住?隐山云:我亦不知。洞山云:为甚么不知?隐山云:我不从人天来。洞山云:和尚见个甚么便住此山?隐山云:我见两个泥牛鬪入海,直至而今没消息。洞山乃问云:如何是宾中主?隐山云:长年不出户。洞山云:如何是主中宾?隐山云:青山覆白云。洞山云:宾主相去几何?隐山云:长江水上波。洞山云:宾主相见,有何言说?隐山云:清风拂白月。隐山乃说颂云:三间茅屋从来住,一道神光万境闲。莫把是非来辨我,浮生穿凿不相干。遂烧却庵,隐入后山去。臣亦甞拈云:庵主上来所供,并是诣实。隐山恁么答话,只是一个不识世界底汉价。阇梨将苔脯揇他许多盐醋,也是习气未除。子细看来,一人担𤮊就井,一人担井就𤮊,眉毛挽动三须弥山,鼻孔喷出四大海水。你且道是神通妙用,法尔如然?山僧不是骑墙两下,要与诸人断者公案,未免重说偈言:眼目高低鼻孔横,浅深轻重不多争。蠓䗈虿上挨肩入,𬸚𬸦牙根借路行。便把长河搅酥酪,敢将粟柄作禾茎。后山未是潜身处,出没任他乌兔更。
上曰:不因卿说,安得知之?师奏云:禅者禅机,多明格外之机。兵者兵机,眼观东南,意在西北。如人著碁相似,谓之机行。祖师云:机轮转处,作者犹迷。千眼顿开,与君相见。禅家流说禅,一挨一拶,一出一没,纵擒在我,杀活临时。有若孙武用兵,如珠走盘,如盘走珠,转辘辘,活鱍鱍,了无住著。是故华严经云:住著世间,成凡夫行。金刚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维摩经云:从无住本,立一切法。又楞伽以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是也。所以道:善用佛眼莫窥,善窃鬼神莫知。是故拔楔抽钉,解粘去缚,降伏诸魔,制诸外道,龙天拥祐,神物护持,此皆般若力矣。臣衰晚之节,犬马之年,七十有三。愿陛下于般若光中,深有悟入,得大自在。臣作数日尽底倾倒,肺肝一时布施。乃奏云:日晚,臣不敢久留。适来叨奉净供,谨 谢。 上曰:好!好! 上曰:朕看传灯,已看得三册了。有未尽善处,当录去。师奏云:谨领 圣训。谢 恩下 殿。
佛果嫡裔,风姿英粹。万物方春,千岩初霁。□□□□,中兴临济。诸方竦跂,风声鶴唳。师来灵隐,与老□□。说法九禁, 帝得大意。汉高便有盖国谋,夺得□□印方喜。
李运使郎中
趺坐说法,瞠眼脱空。千机不作,一箭当𮌎。不立权实照用,不问南北西东。大似峨嵋顶上,大雪堆中,不老不死之孤松。祖白云,嗣圜悟,是谓临济之正宗。
姑苏资寿圆监寺,选佛场开阔步行。邈就瞎堂真面目,眉毛厮结眼皮横。他时提祖令,伫看铁牛耕。
佛海瞎堂禅师广录卷第二
No. 1360-B 佛海禅师语录后序
佛海老人,圆悟晚子,杨岐裔孙。穷乞儿散宅抛家,单身浮浪;老魔王杀人放火,无处声冤。驱耕夫牛,夺饥人食,空引得四海禅衲冐犯霜露,手胼足胝,毕竟成得他什么边事?残羹馊饭不自收拾,尚要鼓弄人家男女在。虽然,佛海宗旨又不可草书,瞒却大众。颂曰:百尺竿头驾铁船,须弥顶上浪滔天。金刚脑后生芝草,忿怒那咤吃痛拳。淳熈五年十二月日谨序。
No. 1360-C 灵隐佛海禅师语录序
瞎堂老人,始予识之于天台国清,后住鸿福。会虎丘虗席,太守吴兴沈公德和遣人招之,予勉其行。临别,约以他日东归借一室,相与徜徉劒池花嵒间。自临海归,寓居阊门之西,距虎丘才三四里,尘累扰扰,数月莫能践约。一日凌晨访之,师先在客馆,若预知而候司者,相视一笑,留而与之语。其言若惊雷掣电,震风凌雨,忽然青天白日,川明山静。葢纵横舒敛,繁𫈉险夷,高不可攀,深不可测,廼其得于西来所传者若是,未可以世间文字语言论也。其后与之往来,虽疏数无定见,则未甞不亲欵,以至其没焉。其徒道能录其语来属予为序,有不可辞,因谓之曰:经有经师,论有论师,诸方自可定当。予特叙所与相知者如此。
淳熈四年上元后一日 姑苏 颜度 书
No. 1360-D
欲起圆悟门户,若非具大机大用者,安能语是?窃覧佛海法叔禅师开示语言,真得不传之妙,滔滔而莫知涯涘。俊禅人刊此录,贵使后昆如观大海而难为水也,请予书其卷末。住灵隐拙庵 德光。
佛海瞎堂禅师语录卷第三
佛海禅师小参普说
小参。玄关一击,光境脱然;慧刃一挥,根尘净尽。户外锋铓未露,目前朕迹全抛,截断万机缘,哑却千圣口。到遮里,唤甚么作佛法禅道?唤甚么作机境语言?作么生说个机境底道理?别白露净分明尚自不会,何况抛三作五、坐一走七,建立法幢、权衡佛祖,更向甚处摸𢱢?蓦拈拄杖,云:拄杖子记得么?一回相见一回老,几处笙歌几处愁?
至夜,到虎丘,小参。托迹但知忘世故,栖芦何事不容闲?已能蹑足龙门过,试把轮钩飏碧湾。还有不惜性命底么?问答不录 乃云:𦏰羊挂角,莫道觅佗踪迹,气息也无;俊梢空,勿谓趂佗不及,影像何有?纵使机如掣电、眼似流星,戴角擎头、敲枷打鎻底,一任胡言汉语横拖倒磨。若是正眼观来,一场狼藉。何故?衲僧门下水泄不通,大冶之中片雪莫立。还有近傍凑泊处么?还有插觜啗处么?若向遮里拨得一线活路,便见八面玲珑,入水入泥、破尘破的,随缘起灭即般若济运,斡旋化机乃真智绰然。寒时寒、热时热,普天帀地、透顶透底,佛眼莫窥、圣智那辨?更说甚孤明历历是错承当,显露堂堂亦成窠臼?真须脚跟下弓折箭尽,方寸中瓦解冰销。等闲抑不得已,突出一机、建立一境,扫除从上来踪迹,坐断天下人舌头则故是,且应时纳祐一句作么生道?轻冰结□□□□,数碧野,道妙一阳生,岂在之乎者?
双林众请小参。青苍山色挼蓝翠,潋滟湖光照眼新。珍重导师居此地,颓纲振举是其人。还有借路经过底么问答不录? 乃云:根尘截断,大千沙界黑漫漫;知见脱然,万象森罗空寂寂。打破净洁毬子,突出脑后神光。显杀活,纵擒明,权实照用,当机便发,觌面全提,把断路头,不通凡圣。可以击涂毒鼓,发劈箭机,转向上关,明本分事。群魔闻则胆落,异兽听则潜踪。衲僧顶𩕳眼开,作者电机攒簇。著著有出身之路,头头明杀活之机。疾𦦨过风,奔流度刃。正眼观来,一场败阙。何故?不见道:观大海者难为水,游圣人门者难为言。到遮里作么生合杀?如何说个为人底道理?直饶横说竖说,虗空为口说,须弥为舌说,四方八面说,十虗三际说,森罗万象说,异口同音说,结角罗纹说,炽然无间说。说则不无,且道是何章句?所以道:有说是无说之本,无说是有说之宗。宗本既明,语默皆妙。有般汉才闻恁么道,使谓之入理深谈,更作禅道佛法商量,入地狱如箭射。虽然如是,不可碎珠觅影,缘木求鱼去也。若是个是衲僧气槩底,终不肯受人处分,岂可机境语默中承当,露布葛藤里折倒?所以岩头道:若是俊流,只向未屙已前一覰便透,点著卓朔地,蓦直上来,咬人火急。若假言句,亦云:唤犬与食。亦云:过手与渠。俊者背羽副箭,懵者不说。又不见睦州才见僧便云:现成公案,放汝三十棒。云门大师教你直下承当,早是埋没了也。看佗从上古人向没依倚处、绝气息处苦口叮咛,老婆心切。至于德山棒、临济喝,以至栢树子、麻三斤、雪峰脚跟不点地、玄沙犹未彻,德山不会末后句,瞎驴灭却正法眼。且道:具甚么眼?是甚么消息?莫是向上人行向上路么?莫是提持向上事么?大似望空启告,笑杀傍观,钝置衲僧,灭胡种族。只而今也无向上向下,只有一著子,佛眼不能窥,未跨双林门,两手已分付。且作么生承当?良久,云:海上六鼇吞饵去,栖芦谁更问渔翁?谢词不录 复云:山僧昔在锦屏山下、玉垒坊头,向重阳药市里收得些小干姜、附子,到处贱卖与人。今夜幸遇知音,不免倾倒布施。记得新罗僧参天仙和尚,才展坐具,天仙搊住,云:未离本国,道将一句来。僧拟开口,天仙便拓开,云:教他道一句,却道两句。师云:天仙善能随水把柁、顺风挂帆,虽然浪涌波飜,争奈龙王睡著?众中尽道遮僧无语,殊不知:不离本国,走徧天涯;坐具未开,贼身已露。而今当𬬻不怕猛火,忠言不避截舌。或有个衲僧出来问:远上座未离本国道一句将来,只对佗道。久立,便下座。
除夜,小参。尽大地纤尘不立,三界平沈透浮幢,觌体现成十虗畐塞,浑仑擘不破,直下没两般,仰面看天不见天,低头覰地不见地,于中亦无人、亦无佛,了了见无一物是甚么?饶你瞎底瞎去、聋底聋去、哑底哑去,便是十成百了千当,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不言别事,且六根四大还有顿放处么?声色见闻还有存处么?意识分明还有起灭处么?起灭既无,分别何有?佛法知见无处安排,如无孔笛撞著毡拍版相似,动即影响、觉即冰生,尚乃不得一半,不动不觉又向活水里觅死处不得,更说甚么烦恼、菩提、涅槃、生死、三界、二十五有、九种二义、六七因中、五八果位、性相空有、顿渐偏圆、说玄妙、说心性、说知解、说禅道、说你屋里老爷说即不无,要且只是说底。如何是不说底?死急作甚么?正是:白日尿床,开眼作梦。灭胡种族,钝置衲僧。有般汉往往更作禅道佛法商量,入地狱如箭射。虽然如是,不可向饭箩边饿死、海水里渴杀去也。若是眼中有睛、皮下有血,具丈夫意气底,终不向遮里折倒。只如德山棒、临济喝、秘魔擎叉、禾山打鼓、雪峰辊毬、金牛作舞,且道是甚么消息?还会么?云外一飜风雨过,人间翠色满林梢。 复举:僧问南际和尚:学人欲亲近,乞师指示。际云:我若指示即屈汝。僧云:如何即是?际云:切忌即是。师云:夺贼鎗、骑贼马、趂贼走,不当英雄;据虎头、撩虎须、虎尾,未为好手。遮僧撞著银山铁壁,进退无门;南际土上加泥,死而不吊。或有人问瞎堂,也只对佗道:切忌即是。待佗拟议,连腮便掴。且道是指示佗、是屈佗?不是标形虗事褫,如来宝仗亲踪迹。
小参,举:僧问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师云:学佛之辈尽作超佛越祖会,往往唤作向上一路,殊不知脚跟下蹉过。非但脚跟下蹉过,亦不知自己本命元辰落著,不作向上一路底出来道看。若无,山僧向不奢不俭处与你诸人下个注脚。复云:言无展事,语不投机,顶门著眼,颔下安眉,圣凡路绝,事理俱非,刀截春风,锯解称锤,刀锯俱妙,明暗可追,刀锯不尔,二破一亏。阿呵呵,也大奇,风卷怒涛天际阔,莫教断送老头皮。忽若断送后如何?兰生兰叶,檀产檀枝,相命已定,鬼神莫移,歌须摇头,哭须皱眉。咦!只而今那里是那里?阿谁是阿谁?也要知昨夜东海龙王宫中持戒和尚发恶一拳,打杀西方国里屠儿,牵惹山僧作证,只向佗道:塑佛匠须是叶端友,刺袈裟还佗丘裁衣。
结夏,小参。僧问:无边刹境无丝隔,妙高峰顶事如何?师云:走杀当年老善财。僧云:豁达顿超诸有表,凝然不动目前机。师云:渐渐入深水。僧云:云收青汉逈,月落碧潭空。师云:真实弄影汉。僧云:底事百城巡已徧,木人抚掌笑呵呵。师云:且坐吃茶。僧云:庵内人为甚么不知庵外事?师云:拄杖横挑铁蒺䔧。僧云:看经只在明窻下,叶落花开总不知。师云:负心人不放债。僧礼拜,师云:苦口是良药。 乃云:道绝名言,名言不是道;法离闻见,闻见不是法。不是亦不是,不是个甚么?只遮不是多少人摸𢱢不著。无摸𢱢处病难除,放下蛇头捋虎须。惜尽见除,物我俱丧。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亦非目前事。只而今目前现定,万法𪭢然。若谓是实,则眼中有物;若谓不是,瞎却人眼。饶你当头裂破,犹是第二句在。乃至棒喝机境,语默露布,百帀千重,正是倚门傍户,未为究竟。著衣吃饭,竖拂敲床,起恶知见,唤作佛法。佛法若只如此,何用达磨西来教外别传?兄弟!参须实参,悟须实悟,立处孤危,用处脱略,辉天鉴地,盖色骑声,当处即真,随处解脱,犹是衲僧门下沙弥见解。且道脱笼掣辔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青山不锁长飞势,沧海合知来处高。
除夜,小参。年年腊月三十日,家家门首钉桃符,苦菜澹虀随分有,残杯冷炙阿谁无?大丈夫,德不孤,醋酸不用挂葫芦,收白牯,放狸奴,地碓舂粳光似玉,沙缾煑豆软如酥。穷鬼子,觜卢都,一饱但知忘百念,更有何人得似渠?喝一喝,云:从此华山图籍上,更添潘阆倒骑驴。
檀越建禳火道场,请小参。性火真空,法无二见;性空真火,一亦不存。心性既空,人境俱寂,不与诸缘和合,不碍众相发辉。譬如三兽渡河,不待截流而登宝所;又若三车出宅,何须频步而证真乘?于一弹指,正念现前,则云行雨施;于一刹那,正因不昧,则风回火灭。是以,从上佛祖于大集会中但云: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乃至地狱、饿鬼,火不能烧、水不能漂、刀不能斫。当恁么时,且道承谁恩力?浓云泼墨无回互,疾𦦨过风不可窥,赖有金华慈愍力,火坑化作白莲池。
复举:雪峰示众云:三世诸佛向火𦦨里转大法轮。玄沙云:火𦦨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师云:泥里洗土块,土块里洗泥。当时待佗道三世诸佛立地听,只向佗道有许多闲工夫。复云:只而今坐立俨然,三世诸佛在甚么处?蓦拈拄杖云:不得动著,动著三十棒。还知雪峰、玄沙落处么?三世诸佛转法轮,一大藏教说不尽。象骨当机正令行,玄沙见机行正令。或说或听闻不闻,电卷星飞谁与论?拨转那边关捩子,眉毛留得数茎有。
小参,举:云门和尚示众云:平地上死人无数,透得荆棘林者是好手。时有僧云:恁么则堂中第一座有长处也。云门云:苏𠰷苏𠰷。师云:有般底才闻恁么道,便作玄妙奇特,往往更道:言无展事,语不投机。会么?也无言、也无事、也无语、也无机,是你诸人本命元辰在甚么处?还见云门与遮僧么?譬如百万军阵前搴旗诛将、突骑斩关,流血成河、横尸徧野,子细看来,不动一刀一鎗、亦不伤锋犯手,你等诸人还记得生年月日时辰么?待选吉日良辰,为你一坑埋却。只如云门道:平地上死人无数,透得荆棘林者是好手。后来太平师翁拈云:平地上个个大丈夫,坐得荆棘林者是好手。何故如此?自代云:格。师云:若无后语,疑杀天下人。一人坐得荆棘林、一人透得荆棘林,坐底胸分泾渭、透底眼略玄黄,坐者、透者总有事在。有一人不坐、不透,诸人要识此人么?喝一喝,云:无限树头风过耳,拍牛归去阿鸣咿。
至夜,小参,云:来日书云节,新阳岁月更,泥牛光影乱,石女肚膨脝。迤逦蛇吞瓮,相将虎眼横,春风一阵至,敢与百花争。敢问大众:争个甚么?不须争,两人唱上座得。 复举:玉泉皓和尚至节示众:运推移,日南长至,布裩赫赤,莫怪不洗。不是不洗,无来换替。师云:是则横遮四世界,竖盖一乾坤。虽然,好个黑漆布裩,只是未合缝在。直饶合得缝,人天路绝,凡圣道殊,佛及众生向甚处著?而今与你合缝了也。且道:遮一队闲汉在布裩内?布裩外?你诸人毕竟唤甚么作布裩?还知么?天高地厚无人会,日灸风吹子细看。
普说。若论此事,天地不能覆藏,日月不能照烛,虗空不能包裹,佛眼不能窥测。瞿昙掩室,从教鼻孔辽天;居士杜词,谁顾眼睛突出?又道:我于三七日中,思惟如是事,直得不奈何,灼然覔个启口处,了不可得。又却把不定龙头蛇尾,豁开布袋,放出舌头。始从光耀土,说尽满龙宫;终至䟦提河,开遮盈宝藏。四十九年间,贼身已露,未甞说一字赃物现前。展转奈何佗不得,却于灌顶部中,流出首楞严王三昧云: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沤发。有漏微尘国,皆依空所生。沤灭空本无,况复诸三有?归源性无二,方便有多门。将知才涉语言,尽落方便。如何得不落方便去?有般汉才闻人恁么道,便乃碎珠求影,离水觅波。殊不知宗师家垂一言半句,如投水海中,如风中鼓橐,虽有大圣智,亦不能分别。是以或出或处,或默或语,应变时也,岂徒然哉?只贵脚蹋实地,正眼流通。不见赵州道:诸人被十二时使,老僧使得十二时。岂不是坐断古今舌头?洞山道:见佛祖如生冤家相似,始有参学分。佛祖有甚么过?临济无位真人是甚么干屎橛?试道看,杨岐栗棘蓬、金刚圈,只为久参之士,利根上智,正好吞跳。乃至栢树子、麻三斤,一口吸尽西江水,镇州出大萝卜头,是甚么语话?莫是明向上事么?莫是向上人行履处么?莫是大机大用么?莫是尽力提持么?莫是涉流转物么?莫是作家用处么?你若大法未明,且莫乱统,亦须识机宜,别休咎始得。未曾蹋著正脉,宗眼不明底,管取将佗如来禅、祖师禅话作两橛。赵州访二庵主,身是菩提树,菩提本无树,定是打作两橛。如驴覰井,如井覰驴,定是合杀不成。至于德山不会末后句,敢保老兄未彻在。䖍侍者激杀首座,凌行婆放火烧庵。雪窦牛内纳,牛外纳。黄蘗不道无禅,只是无师,往往更作道理注解,遮个便是祸胎子也。莫道未悟,直饶你悟去,彻头彻尾,大法未明,参到驴年,也未梦见在。一种蹋破草鞵,也须蹋破始得。山僧昔在众时,多见兄弟浩浩地商量佛法,不问则镇长,却在屋里打坐,才方拶著,便跳去门前屋后,捉土木瓦石,胡抛乱掷,唤作自己受用,不胜皇恐。又有一般人,见人便下棒下喝,瞠眉努目,咳嗽,摆坐具,打筋斗,画圜相,绕禅床作女人拜,只在遮里。此乃业识茫茫,无本可据,错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作究竟佛法。佛法若只如此,何用达磨西来?此人病在己见未明光影里著到,若不放下别参,谓之谤大般若。又有一类,将无形无相一团,横在胸次,便道无言无说,无去无来,一物也无,堕在空寂,拨无因果,自己开口不得,擡脚不起,一味担版,殊无转动,把定死蛇头,有眼如盲,有口如哑。似遮般汉,不打更待何时?口里眼里耳里鼻里都是禅,只是用不著眼目,不辨邪正,拄杖不知,颠倒问著,口中水漉漉地。此人堕在解脱深坑,永劫无出离之期。机不离位,堕在毒海。若自知非,亦可受救。又有般汉,问东答西,将南作北,轻轻拶著,向没巴鼻处突出。没巴鼻底一句,教人摸𢱢不著,唤作鸟道玄路。绝气息,自作主宰。不随佗语走不得,上佗机关被佗转了。屈哉!此人病在玄妙,既不受钳槌,亦不受救。我且问你,歇得也未?脱得也未?看佗古人一得之后,入深山,住兰若,动是一二十年,大忘人世。抑不得已,出来为善知识。山僧顷年两度出关,徧历江湖,不敢自负。只为病多谙药性,经验始传人。应是从前许多恶知恶见,故不可留。闺合中有所爱者珍奇,直须一槌击碎。遮里得个入路,更须求出路始得。学禅易,脱禅难。饶你向未屙已前,一覰便透,早是落在第二头了也。何况起模画样,有甚么干涉?而今事不获已,向你道:尽十方虗空,透无边华藏庄严,超越浮幢王刹香水海威音王。那畔更那畔,都卢一印印定,更无移易。寒时普天寒,热时普天热。只如道一印印定,而今头上是天,脚下是地,左眼半斤,右眼八两,是你作么生印?喝一喝,云:断头船子下扬州。
普说:有佛处不得住,拂迹成痕;无佛处急走过,扬声止响。恁么说话,大似把缆放船。何故?法不孤起,仗境方生;事非顿除,因次第尽。有作是无作之妙用,无作是有作之功能。宗本既明,语默皆妙。又云:语是诳,默是谤。语默向上,总有事在。还会么?岂不见干峰道: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须是一一透过,始解稳坐。更须知有照用同时,向上一窍。且如何是法身三种病?只那法身亦是病,不出是有为病、无为病、非有为非无为攒簇不得底病。法身岂有病?见不到便是病,唤作是亦是病,唤作不是亦是病。如何是二种光?一切处无所不真,一切处无所不是。所以云门道:人人尽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作么生是你诸人光明?自代云:三门佛殿,厨库僧堂。山僧则不然,山河大地,日月星辰。长沙道:我若正令全提,法堂前草深一丈。事不获已,向你诸人道:尽大地是般若光,光未发时,无佛无众生。未审长沙向甚处著眼?又道:更须知有照用同时,向上一窍。云门出众云:庵内人为甚不知庵外事?干峰阿呵大笑。门云:犹是学人疑处。干峰云:子是甚么心行?门云:也要和尚委悉。干峰云:直须恁么,始解稳坐。门云:喏!喏!遮里便下个冬瓜印子。又不见泉大道访慈明,明问:片云横谷口,游人何处来?泉目顾左右云: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明云:未在,更道。泉作虎声,明便打一坐具。泉推慈明就坐,明却作虎声。泉云:我参七十余员善知识,今日始遇作家。你看遮两个不唧𠺕汉:一个有地头无行止,一个有行止无地头。山僧当时若见佗道:片云横谷口,游人何处来?只向佗道:殑伽河沙水混流。泉目顾左右,师著语云:贼身已露。泉云: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师著语云:一道与你庆忏。明云:未在,更道。师著语云:打鼓普请看。泉作虎声,师著语云:打破锅子了也。明便打,师著语云:乌铜金不换。泉推慈明就坐,师著语云:败也!败也!明却作虎声,师著语云:好日多同。泉云:我见七十余员善知识,今日始遇作家。且道此语是肯佗?不肯佗?遮般说话,要且无刀斧痕,是你诸人向甚处摸𢱢?以毒攻毒,攻者亦是毒;以楔出楔,出者亦是楔。山僧今日脱布衫、解裩带,抖擞与你诸人说了也,是你诸人还得净尽也无?若还一个个净尽去,我更问你:紫罗帐里事作么生?而今要见二老行履处么?听取一颂:两阵交锋出战时,旗鎗倒卓鼓无槌;丝毫不犯将军令,独脚机关各自提。久立。
告香:普说一年复一年,一月复一月,一日复一日,一时复一时,略无些子虗弃底道理。是以老东山云:父母未生时也恁么,即今生了也恁么,乃至百年寿尽,虫蛆遶壤,白骨微尘也恁么。且道恁么地是甚么?向遮里立地荐得去,已是二头三首了也。所以古德云:佛也无,法也无,达磨只是老臊胡。释迦弥勒担屎汉,十地菩萨守田奴。八十卷华严经,草步头博饭吃底言语,一大藏教是拭不净底故纸。直饶便恁么脱体承当得去,脚跟下好与三十拄杖,一棒也较不得。且道过在甚么处?若向遮里会去,更与六十棒,未为分外。岂不见睦州道:现成公案,正当恁么时如何?适来兄弟得得来告香:山僧遮里屙屎放尿,尚无余地。而今不得已,指东画西,将无作有,与诸人指个蹊径。有甚闲工夫,雕金镂玉,簇锦攒花,𢬟揑四言八句,眩惑于人,瞎却正眼。若向遮里知惭识愧,千人万人中,如无一个相似。山僧不免信彩,与诸人应时结祐学佛。兄弟既是二三十年苦行洁己,圜顶方衣,舍父事师,弃缘入道,以一大事因缘为务。三十年前,山僧行脚,虽遇明师,亦不曾为我发泄一句袈裟下事。而今筭来,却是便宜。恁么说话,多少省力。是你诸人还曾荐得也无?无事,珍重。
佛海禅师书法语
与宗直阁
某启。中间苏通判处人来,得知使斾已还,但南北辽邈,未获尺书上问,深以为媿。能道照否?于道得不退转否?五年之别,不与万法为侣底公案,还曾蹋著否?中间蒙住颂为惠,甚感。甞录去五祖和尚颂,兼贫道亦有二偈,并在叶仲嘉处转呈,略不闻音耗,今再录去。正如穷汉破衫袖,也不与万法为侣。捺著头,掀尾举,西江吸尽铁船浮,活捉泥牛和角煑,泼天大些子许。君不见,二月三月寒食天,桃花杏花落如雨。一口吸尽西江水,栗棘金圈饶得底。解道心空及第归,此去西天十万里。居士傥别有生涯,无吝布施。古今公案,其实无他,只要验人平生参学邪正,知解有无得失,情尘是非。若于言下一槌击碎,如虗空里钉铁橛子相似,有甚么依倚处?所以岩头道:若论战也,个个力在转处,逐物为下,却物为上。纵有个入处,须是经大𬬻𫖔,毒手烹炼到不疑之地,放身舍命,如独木桥上脱却一百二十斤担子。又若伤寒得汗,方名安乐处。彻证大法了,然后尽自己力量。纵有长地,一任展演。赞佛赞祖,呵佛骂祖,终无二语,亦无两般舌头。所以道:释迦弥勒,犹是他奴。毕竟他是阿谁?近世丛林凋弊,邪师颇多。若要参详,须是自家具择法眼,看是个汉,方可与语。若只是念僧宝传,林间录者,泛滥称长老。虽然如是,他却是有印本子底禅。呵呵!向来台州,皆名山列刹,知识甚众。莫有咬姜呷醋,不具得失底,向异类中来。居士曾一一验过否?使堂淑人,向闻礼拜菩萨,每至百拜方住。何苦行如此?但以口业称诵,则一念念尽如来。意业思惟,则当处出生,随处灭尽。身业作礼,则观身实相,观佛亦然,等同虗空,无有二相。三业清净,则根根尘尘,悉皆清净。但以清净为本,更愁何处不圜通耶?无事可熟看楞严经,当知教意云:见闻如幻翳,三界若空花。闻复翳根除,尘消觉圜静。又云:初于闻中,入流忘所。所既不立,返本还源。则尽闻不住,正念现前。是故蛩吟蝉噪,风动树摇,廼真见菩萨耳。春序向和,唯万万自重。
答苏侍郎
某启:伏承致政待制侍郎临别垂问:古语云:工夫不到不方圜,言语不通非眷属。所言工夫不到者,非有为有作之功,即无功之功,无功用道是也。才起纤毫佛法世法,识情闻见,知解隔碍,便云不到。但能把得定,作得主,坐断是非,关释迦自释迦,弥勒自弥勒,碍我甚么事来?直教透顶透底,彻骨彻髓,不依倚一物,不与诸尘作对,亦不起凡圣情量。古德云:假饶千圣出头来,犹在渠侬影中现。且道渠是阿谁?此语最亲切。更是阿谁?不可别有,但恁么信取。所以古人到此,多不肯指注,恐他学者,误认昭昭灵灵,驴前马后,为究竟安乐之地。若果是脚跟下历落,方寸中洞明,正如楞严会上,佛问文殊及诸大众:十方如来及大菩萨,于其自住三摩地中,见与见缘,并所想相,如虗空花,本无所有。此见及缘,元是菩提妙净明体,云何于中有是非是文殊?吾今问汝:如汝文殊,更有文殊?唯无文殊。如是,世尊!我真文殊,无是文殊。何以故?若有是者,则二文殊。然我今日非无文殊,于中实无是非二相。此见妙明与诸空花,亦复如是。到此直须绝体绝用,风吹不入,水洒不著,方得十二时中,行时不见行,坐时不见坐,净倮倮地,任运腾腾,亦不作佛法道理。老庞云:心空及第归是也。赵州道:诸人被十二时使。老僧使得十二时,岂不是坐断古今舌头?且作么生坐断?但于心无事,无事于心,会得势不两立,即无分别智现前。只如古今言句,满龙宫,盈海藏,有甚么限量?所以道:直饶脱体会得,犹是教乘中极则事,更须知有教外别传之旨。信有此事,学禅易,脱禅难。既知有,拈来便用,何愁佛不解语?更愁何处不方圆?又云言语不通非眷属者,盖为后人不能放身舍命,向悬崖撒手绝气息处急著眼。古德云:若论此事,譬如掷劒挥空,不问及与不及,斯乃空轮无迹,劒刃无亏,故无滞碍。但以千句万句只作一句看,一句明,千句万句一时明;一句透,千句万句一时透。只那透处,佛眼也覰不见。且如世间音声三昧,至于种种差别法门,麤言细语,鵶鸣鹊噪,风动树摇,异口同音,权实照用,皆不出此一句,大藏小藏亦诠此也。岂不见弥陀经云:水鸟树林皆悉念佛、念法、念僧,一念无分别,大智现前,如投水海中,如风中鼓橐。且作么生分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觅他起灭处,了不可得。盖色盖声,普天帀地,通上彻下,无第二见,无第二人,无第二念,刹刹尘尘,故非外物。是以群灵一源,假名为佛,体竭形消而不变,金流朴散而常存。只那常存底,也不消得。何故?金屑虽贵,落眼成翳;佛法虽妙,存之成病。马大师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说了也,还我金刚王宝劒来。德山云:毫牦系念,三涂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鎻。但尽凡情,别无圣量。凡情尽处,圣量现前。又云:毫牦有差,天地悬隔。欲得现前,莫存顺逆。此乃禅家流作用省力处。且如白云端和尚颂云门北斗藏身云:五陵公子游花惯,未第贫儒自古多。冷地看他人富贵,等闲无奈幞头何。看他具大机大用处,多少脱略,何曾著他北斗藏身处来?又雪窦在大阳玄禅师会下为客司,因与僧夜话,至赵州栢树子因缘,争辨不已。有行者立傍失笑,客退乃问:何得笑耶?行者云:笑知客有定古今之辨,无定古今之眼。雪窦云:汝作么生会赵州意?行者以偈答之:一兔横身当古路,苍鹰才见便生擒。后来猎犬无灵性,空向枯桩旧处寻。雪窦大惊,遂与之为友。后出世,住承天宗和尚是也。看他虽无巧妙,而句意超然。今时禅和子,才闻人举,一个个肚皮里有个栢树子,如何得了当去?且如狗子无佛性话,遮僧等闲立个问端,如向饿虎口里横身。赵州只答个无字,如虗空钉个铁橛子相似,至今天下衲僧无摸𢱢处。要会么?只消道个无会便会,不会便休。切莫作道理,有不是有,无不是无。只如未问未答以前,道个甚么?咄!又恁么去也。秋风向冷,万万珍重。
答陈判院
某启:在家菩萨要明德山、临济宗旨,须是他家子孙如杨岐、栗棘蓬、金刚圈,吞底吞、跳底跳,吞跳得百千万亿个,更有百千万亿个在,稍稍放开,则落在第二头也。紧峭孤巍处,方可把手共行淘汰锻炼,到彻证佛地,犹有佛地障在。此乃确实而言,故非因循不可,只管打葛藤去,亦须将自己真正道眼照破,合作么生合杀?将知佛法只如此耶?从上来入圣位者,莫不皆是就人决择,到用处惊天动地,盖不肯容易小小了却。山僧恁么忉忉怛怛,知是为谁家事?数领来书及偈颂甚详。学道之志,每相醻酢,一句语言亦不草草,如进一服药相似。若不深辨端倪,终成戏论,非是等闲,只贵药病相投,验蹲坐处、夺执著处、攻偏坠处,截断命根,令直造大休歇之地。前日领所答书云:某有甚么过?尚未知在,可急著眼看。若自知非,棒喝也无施处。时暑,珍重!
答陈郎中
某启。奉违忽觉一月,企仰不可言谕。冬晴,伏想斋定宴安,道体万福。中间介至,承示直阁文翰,启读三复,惊喜相仍,真不减晋人风度,岂独一时之盛哉?但恨未即见矣。贤兄所诵者佛书,又观二本旨趣,深有造道之理,赃物不捉,自败了也。然文字禅不可不学,他日参究己事未明,只于教乘中作个知解宗徒、义学沙门,有何不可?呵呵!判院居士书中有云:幸无示谤法者。恰如荒草里唤出个焦尾大虫,直得山僧口挂壁上,然亦未为分外,更须知有向上一路始得。不然,一生在死水里,只借他人鼻孔出气去也。贤兄所惠偈颂,足见存诚前句,亦似顺水张帆,于义路上说些人情道理。禅道佛法,岂可人情?又云:跳脱北斗藏身句。北斗藏身不在义理言句聪明解会,须是放下从前满肚皮恶知恶见,妄情执著佛法世法,朕迹不留,方可入作。北斗藏身乃是云门直截单提遮一著子,如个生铁铸就金刚圈、栗棘蓬,若情尘不脱,你如何吞跳?昔庐山玉简林禅师颂北斗藏身云:北斗藏身为举扬,法身从此露堂堂,云门赚杀他家子,直至而今谩度量。你道过在那里?五祖戒和尚乃云门嫡孙,持此语问林作偈之意,林举目视之,戒云:若果如此,云门不直半文钱,公亦无目去在。后林果失双目。将知佛法岂同容易承当?学者多云:山僧语话不近人情,不是不肯人,只要你参须实参、悟须实悟、见须实见,岂可以实法系缀人耶?不可草草。此乃入佛阶级,透脱生死,安敢自欺?若此不了,空作个拨无因果汉,后悔何及?要须是悟桶底剔脱,方知道元来不在言句上,亦当自知时节。山僧苦口为你太聪明灵利,恐蹉过了,到此总用不著。三祖大师云:非思量处,识情难测。才入思惟,便成剩法。洞山云: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会得便会,句中无句名活句,句中有句名死句。但参活句,不参死句。活句下荐得,永劫不忘;死句下明得,自救不了。于此明得,也作个脱洒底道人,岂不快哉?圜悟老师甞云:千句万句只是一句,千言万言只是一言。山僧又且不然,只而今尽十方虗空、无量妙义、百千法门,只作一句分付,只贵脚蹋实地。初机后学欲作偈颂,乃神通游戏边事,有何不可?但只要本领正当,则一切处扑不破。常向兄弟道参,须参那坐断天下人舌头底禅,方为种草。亦多令兄弟多作偈颂,虽未十成,要他揩磨心识做得了,却与他一槌击碎。大事明了,偈颂亦不用做,如风吹水,自然成纹。学做颂时,先看僧问:如何是佛麻三斤?后来大愚颂云:横眸看梵字,弹舌念真言。吹火长尖觜,柴生满灶烟。似遮般说话,若非绝情识,安可至此?白云端师翁作蝇子透窻颂云:为爱寻光纸上钻,不能透处几多难。忽然撞著来时路,始觉从前被眼谩。善知识,一言半句只要利益他人,脱离情识。山僧常问兄弟:有祖已来,时人错会。错则错了也,如何免得此过?多下语未有契者。又问:黄蘗示众云:牛头禅师横说竖说,要且不知向上事。我且问你,如何是向上事?又问:洞山道:见佛见祖,如生冤家相似,始有参学分。你道佛祖有甚么过?你若下得遮三转语,更须还我金刚王宝劒来。此事要须是个人,方可尘中作主。深愧狂言,勿示于外。向寒,千万加护。
答上蓝乘长老嗣书
某手白上蓝乘长老,自高亭一别,赴宜春光孝道场,闻入院开堂,佛事响合。不逾一年,又闻迁席隆兴上蓝,此乃古圣应化之地。方今丛林凋谢,大法危如累卵,凡称长老者,于我法中非为小事,利害损益尽在其间。若也不明道眼,据曲木床,但以饮食卧具之安,枉受人天信施,则铁城有待,宝所无归。直须痛下针锥,为人天解黏去缚,挝涂毒鼓,发劈箭机,转向上关,明本分事,拈杀活杖子,提王库宝刀,断佛祖命根,刬衲僧巴鼻,三玄互唱,五逆闻雷,见处孤危,用处脱略,卷舒出没,岂籍他缘?以楔出楔,以毒攻毒,等闲向绝气息处发出一言半句,覰得破,挨得开,如石上钉铁橛子相似,谁敢近傍?是故师子游行,不求伴侣。又若菩萨断障,如染一𫄫丝,一染一切染;如斩一𫄫丝,一斩一切斩,有甚么共语分?如为方来挂牌、入室、升座、小参,直须放出毒手,快下锋刃,一时截断,无令相续,更须揭起脑盖,倒转舌头,滞向寻言者,教他一个个觅起灭蹲坐处不得,始有自由分。然后拈东家钵盂,吃西家粥饭,用自己钱本,使他人利息,打杀有甚么过?遇境逢缘,倒使司农正印与从上佛祖抗戾而行。你且道是甚么火色?老僧每于著衣吃饭外,当行此一路。既称长老作住山人,当以续佛慧命为己任,不可少时自怠。况江西、湖南古今列刹相望,乃佛祖典刑去处,向閙市里、孤店头拨著一个半个作吾家种草,岂徒然哉?会下办事兄弟,当观其根器浅深,任其院事,则道义人情总在里许。汝从我游,凡三移住山,必深明此意,幸在勉旃,更不多及。云禅人来下书,煎点礼数,一一如法。老僧晚归都下,住山 宣诏,不时拨冗,作此坐夏在即,想体用轻安。法衣、拄杖、拂子各一事,付去为信,希检收。南北相望,云山万叠,胜集未期,切宜顺序,为法为人,多多保重。
答资德本长老嗣书
文上人来,收书并信香等,如数领讫。承开法以来,中外响顺,且喜且慰。夫称善知识者,脱珍御服,著弊垢衣,入八邪林,住三恶道,向刀山劒树上舌犂耕,镬汤𬬻炭中敲枷打鎻,见天下衲僧如生冤家,与从上佛祖共相抗戾,绵绵绝渗漏,密密不通风,鉴在机先,言非句下,便是德山、临济、云门、赵州,向未屙已前一覰便透,已是钝置他岩头了也。你道遮般汉还有作佛分也无?正令若行,佛殿里荆榛万寻,法堂前草深一丈。凡为人天提持宗眼,未开口时拶出,无进步处挨开,脱体现成,拟议则生荆棘。要你放毒手,下锋刃,似鹘提鸠、鹰拏燕,断命丧躯,不留朕迹。截处更捷,净尽无余,才涉思惟,即成剩法。直饶总不恁么,更须换却舌头始得。汝久从我游,挨拶出没,星电交驰,如珠走盘,了无住著,是谓大解脱法。今既住山,当以续佛慧命为务。方今邪法炽然,惊群敌胜处,以金刚眼睛吞烁群像,佛法世法影迹不留。凡挂牌入室,如汲井泉,日汲日新,初无间断,接物利生不出此也。老僧四十年凡十三处住山,以此为己职,当在勉旃。法衣一顶、拂子一枝、北果等,以表信耳。时中为法,珍重!
法语示禅人
探玄上士直须向未举已前,一覰百杂碎、圜陀陀、活鱍鱍底不要,须知别有稳身处始得。只今目前山连水,水连山,屈曲千差,交光万状,如何得遮冤家脱离眼前去?要且心不是心,佛不是佛,物不是物,还我金刚王宝劒来。所以道:金屑虽贵,落眼成翳;佛法虽妙,存之成病。动即影响,觉即冰生。不动不觉,死水里讨甚么活路?三十年后,莫言不道。
现成公案,无事不办,才涉思惟,即成剩法。击石火,闪电光,挨拶出没,早是钝置佗了也。那堪分宾生,存义路,说心性,立玄妙,尽是生死根本,于道则远之远矣。直饶向七佛已前、威音那畔玄会得去,总未出得窠窟在。有般汉才闻人恁么举,便道:用出作甚么?我也知你脚跟下五色线未断。我且问你,东胜身洲打鼓,南赡部洲吃茶,西瞿耶尼唱歌,北单越接拍,是甚么人分上事?若也不会,于吃粥吃饭、开单展钵处,亦须子细自点检看。
风从虎,云从龙,衲僧拄杖子放收在我。谁敢唤作拄杖子?须是著著有出身之路,终不受别人处分。岂不见圜悟先师参五祖和尚,常云:我常不肯五祖,五祖常不肯我。何故?父子若相肯,埋没宗风。假饶千圣出头,犹在渠侬影里。会便会去,更莫踌蹰。若也不会,切忌胡思乱量,孟八郎汉有处著你在。
心生法生,心亦不存;心灭法灭,法亦不立。不存不立,荆棘参天;不立不存,髑髅徧地。若能指秽为净土,呼地狱作天堂,粪扫堆头现丈六金身,虾蟇口里演一大藏教,似遮般见解,你且道还有作佛分也无?若能转位回机,移星换斗,逞通天作略,用跨海神机,终不向恶水坑头、葛藤堆里著到。要须知有不露风骨底一著,耳听则聋,眼见则瞎,三世诸佛不奈何,历代宗师提不起,天下衲僧无出气处。岂不见德山示众云: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而今抖擞屎膓,一时与你说了也。所以道:金刚圈,栗棘蓬,只许人用,不许人说。说底用不得,用底说不得,不说不用,如何通信?若作佛法禅道会,则眉须堕落,
禅非意想,道绝功勋。非意想不是禅,绝功勋亦非道。当恁么时,向甚处著到?截断意根,如何分别?不落心识,如何近傍?才入阴界,已是隔生了也。直须盖天盖地,了无佛见法见。刀山劒树上拈来,镬汤𬬻炭里受用。但恁么信取,自然步步脚蹋实地。把得定,作得主。逐物却物,布置临时。向上转去,佛魔削迹,海岳逃形。向下转来,僧是僧,俗是俗。超闻见,绝依倚。等闲向骑声盖色,敌胜惊群处,急著眼看。岂不见古德云:俊狗不露牙,拟不拟便著。近来学者,不明自己,彊说禅宗,一向掠虗。腊月三十日,阎老子未放你在。
圜机普应,鉴在机先。鉴则且置,应后如何?若不阔著步,急著眼,堕在死水里,永无出期。若能回身顾影,已是钝置了也。恁么说话,还觉舌头拖地也无?所以楞伽: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一切世间差别语言,世出世间总是大解脱三昧,岂不是佛语?但以心为宗,更愁何处不圜通?何处不是自己?若也便恁么领略去,我早知你作实法会了也。具烁迦罗眼底,试辨看。
学佛上士,先要参透法身。透得法身,方解作主。且如何是法身?天不能盖,地不能载,日月不能照,虗空不能容,犹在法身量边走。灯龙露柱,香炉净缾,山河大地,要且不是法身。南斗七,北斗八,尽是见神见鬼。说底用不得,用底说不得。而今和座盘掇与你了也,作么生用?作么生说?若也一举便明,一击便透,一屙便了,痛领将去,三十年后却来打杀老僧。
大解脱人具大根器,离见闻、超情识,于日用中急著眼看,断知无上妙道不在日用处著到,如疾雷破山,于一念未萌已前识得破,佛及众生也无著处。须是实证实悟,方可向千圣顶𩕳上独行,却于异类中插脚,更有甚么佛法禅道?水一滴也无到你口里,软似南宾铁、硬似兜罗绵,便是千手大悲也无你摸𢱢处。不见白云端和尚道:无摸𢱢处病难除,放下蛇头捋虎须,今日为君通一线,好看月上长珊瑚。白云恁么说话,亦能杀人、亦能活人,三十年后不得错举。
法寂灭相,岂在言诠上人截却舌头?山僧口挂壁上,还我寂灭相来。把得定,作得主,过境逢缘,自解转辘辘;挨得开,插得脚,因邪打正,何处不风流?盖天盖地,不从人得,见闻不昧,声色纯真,内外中间,了无干涉,向甚处著眼?所以道:拨尘见佛,佛亦是尘。非佛非尘,是甚么面目?岂不见古德云:张弓架箭鱼游网,物外捿神鸟入笼,生杀尽时蚕作茧,如何透得此三重?我且问你:临济无位真人向甚么处去也?有般垛跟汉,一味守古冢,求托生处不得,自救尚不了,如何更为人?要会么?龙门无宿客,大海不停尸。
行脚高士若无灵骨,眼不识人,又不遇真正宗师与之开凿,撞入骨董袋,或三百,或二百,聚徒处,打野呵,说野话,论心性,讲禅道,抑扬古今,唤作佛法,以为法要,正是毁谤大乘,作地狱种,如稻麻竹苇,是谓可怜愍者,吾道衰矣。达磨西来之意恐不如此,殊不知掩室杜辞尽是注脚,德山棒、临济喝亦是下文。更有一般无孔铁槌,但云了了常知,如如独照,正是鬼窟里活计。道我参禅,我且问你:如何是禅?朝放三千,暮放八百,且喜没干涉。是故教云:多闻无智慧,譬如人身牛。汝但于下脚不得处急著眼看,上不见天,下不见地,中不见人,是个甚么?若也不会,吾不如汝。
忠臣不畏死,故能立天下之大功;勇士不顾生,故能立天下之大名。是以衲僧家因行掉臂,遇便登舟,七事随身,八面受敌,如水入水,似金博金,无第二见,无第二念。若也爱己之爱,不爱彼之所爱,非大慈也;若也亲己之亲,不亲佗之所亲,非大悲也。是故入𢌅垂手,具大慈悲,以利生接物为先,假使銕轮磨顶,终无退失。所以等空云:禅即是动,不动不禅,是无生禅。你平日参底禅、学底道不出此也。更有末上一著,如王澹交雨打帛石相,以而今与你一笔勾下,终无两个舌头,宜自知之。
夫学佛者,先当以大愿力破除业种,然后知因果、惧罪福,迥绝诸缘、休息万虑,善念恶念不入思惟,佛法世法了无记忆,放舍身心到大休歇之地,如万丈悬崖撒手等同虗空,亦不起生死妄念分别之相,才有一丝毫头见刺,以智慧劒和声截断无令相续,终不肯向光影里著到甘处下流,不被诸境所惑、不与诸缘作对,闻禅与道毒箭攒心,得失是非如镜照像,镜若不存,像归何所?看看,破草鞵、泥弹子,半文也不直,古今尽力提持处亦不假多,直下省力。无如庞居士问马祖: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马祖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则向汝道,末后契证了,只言心空及第归。且如心空及第归底是何宗旨?更是阿谁?是故佛祖道妙,体用全真,不立阶梯,本来如是。若能的磪坚守,情尽见除,到命根断处,终无两个舌头,说底用底了无干涉,饶你绵裹称锤,我则石人腰带。若具大丈夫志气底,然不肯向别人口边觅涎唾吃,是故名为无上妙道。岂不见德山投机于龙潭,言下乃云:我从今日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山僧当时若见,只向佗道:咄咄,我更要你作佛在。且道佛作么生做?乍可粉骨碎身,终不瞎佗眼目。
学道如学射,久久自中的,一句透天关,万机俱丧迹。只那丧迹处,咬定牙关痛领将去,何难之有哉?只恐力不及、志不坚、透不尽、见不彻,飜入骨董袋里,卒未能了得,速须退步自看,乃大丈夫事。有若关、王阵前不见颜良头,终不肯住,要在脚跟正当立处孤危,方能抵敌死生。若滞闻见,纵饶随口便道得出来,也只是闻见,离却闻见便作主宰不得,才涉思惟又成剩法,如何得绝气息去?只为大法不明,被十二时使,随物流转。是故邪说正说无佗,要你当下佛法念断、善恶思亡,当知德山、临济无下脚处,棒喝交驰总在门外。黄面老子说底,大藏小藏不是、敲床竖拂不是、山僧与上座不是、不是亦不是,如王澹交咏雨诗,唯有庭前捣帛石,一点入不得。直须向佛祖未生已前,自家著些精彩,一覰便透,如水投海、如风鼓橐,心虽不住,念亦无差,心念俱非,了无分别。无分别底复是阿谁?若会吃饭著衣,自合知时及节,更有甚余地著鞭?于古人之前,自在敲枷打锁、独掇单提,从上佛祖、天下衲僧,鼻孔眼睛一穿穿却,何所往而不利耶?
参禅学道,只贵眼正,亦须遇人。不然,则堕在业识堆里,菽麦不分,未免骨董。有如百尺竿头进步,万仞崖前插脚,若恁么会,早知你蹉过了也。当知是知,当如是见,此乃是作佛样子。岂不见蒙山惠明道人逐老卢至大庾岭头,老卢置衣于地,蒙山尽力提之不动,乃悔过曰:某甲为佛法来?不为衣来?卢云:汝既如是,当于盘陀石上摄心敛念,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那个是你本来面目?蒙山忽然有省,起来礼拜,乃云:佛法只如此耶?更有深密处在。卢云:密在汝处,我若向你道,则不密也。于是碓觜生花,毒蛇开眼,是你诸人向甚处著到?若作佛法会,入地狱如箭。
示日本国觉阿
日本觉阿禅人泛海而来,参究达磨正宗,相从日久,执论不已,至金牛作舞处,似信不信,以后令往诸方游礼。自江北回至金山,闻击法鼓,乃高声云:灵隐禅师打我一拳。从此知解释然,如桶底脱。却回入室,卷舒出没,星电交驰,父不识子,子不识父,佛法禅道,了不可得。等闲拶出一言半句,铁壁银山谁敢近傍?恰如孙武子用兵,如珠走盘,如盘走珠,了无住著,截断葛藤,趯飜窠臼,方知饭是米做。一日,老僧举拳示之,乃云:唤作拳头,眉须堕落;不唤作拳头,入地狱如箭。阿云:请师放下。老僧云:放下了也,你试道看。阿云:衲僧脑后底。老僧云:是甚么?阿喝一声便出。信知此道不在语言,不从佗得,当自知之。汝归本国,流通大法,续佛慧命,佛佛授手,灯灯相传,临济正宗,单提独掇,末后一句,始到牢关,在汝一人,全身担荷。因其告别,重说偈言:
参透西来鼻祖禅,乘时东去广流传,镬汤𬬻炭随缘入,劒树刀山自在攀。教海义天休更问,龙宫宝藏岂能诠?飜身师子通涂妙,活捉魔王鼻孔穿。
机缘
师一日指面前花问僧:唤作佛,草料现成;唤作畜生口,作人语。当恁么时,参学眼在甚么处?僧无语。自代云:五岳四渎,名山大川。
师问僧:三门头寸草不生,佛殿里如何得入?僧无语,自代云:光剃头,净洗钵。
师因在病,问僧:老僧昨夜火星出宫,至今因甚屙屎不出?僧云:老老大大向东司里作活计。师云:承言须会宗,勿自立规矩。你既不识语,如何乱统?即时逐出,自代云:摩竭陀国亲行此令。
师问僧:一大藏教是恶口,如何是你本身卢舍那?僧无语,自代云:阿耨达池深四十丈,阔四十丈。
师一日因书记、维那相争来投,师揭牓云:书记、维那行令不正,老僧罚油,行者吃棒。令二人下语,维那云:难逃智鉴。师云:不是,不是。二人俱逐出。
师因僧入室,起身问云:更不著布裩相见。僧叉手近前云:今日亲见瞎堂。师呵呵大笑。僧云:伎量已尽。师抚掌一下。
师问僧:蹋断石桥时如何?僧无语。自代云:因斋庆忏。
师问僧:有祖以来,多少时人错会?错则错了也,如何免得此过?僧无语,自代云:罪不重科。
师因净慈先驰通书,师问云:你长老甚处人?驰云:和尚大似不相识。师云:你是甚处人?驰云:弊乡越州。师云:猛虎不食伏肉。
师坐次,因头帽脱落,问僧:既是头帽,因甚却在地上?僧拈起过与师,师接云:也是奴儿婢子。僧无语,师打一掌云:果然。
师一日升堂鸣鼓,师在帐里坐,侍者寻师不见,师拨开帐云:只在遮里,因甚不见?侍者无语,自代云:大斧斫三门。
师因维那来报迎佛,师云:迎甚么佛?那云:见在佛。师云:作么生迎?维那问讯,叉手而立,师云:不是遮个道理。那云:却请和尚道。师云:椎牛攂鼓。维那礼拜而出。
师因官人问多宝寺僧:既是多宝,为甚却穷?僧无语,自代云:立处太高。
师问僧:你是甚院僧?僧云:天宫院。师云:既是天宫院,为甚两脚蹋地?僧无语,自代云:争怪得我?
师问僧:大雨时行时如何?僧云:普。师云:三世如来向甚处去?僧云:三门外。师竖起拂子云:过。
师问僧:天晴雨下时如何?僧云:一箭两垛。师云:贵买不如贱卖。僧无语,师便打云:掠虗汉。
佛海瞎堂禅师语录卷第三
佛海瞎堂禅师语录卷第四
颂古
世尊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
未离兜率降王宫,便就刀山入镬汤,等闲擒下白拈贼,满眼俱为败露赃。
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毗蓝园里丧佳声,分手徒劳布恶名。果是一文偷不得,至今虗作不良人。
世尊拈花。
十万众前无出路,冬瓜印子印何人?迦叶只因曾冷笑,至今陷在涅槃城。
百丈再参马祖。
家常待客劝三杯,鸩酒不消吃一盏。当时裂破夜叉头,顶门突出醯罗眼。
赵州勘婆。
才拈折箭断弦弓,随手双雕落碧空。打鼓看来君不见,万年松在祝融峰。
青州布衫
马面驴腮无处雪,海竭山摧天地裂。老古锥,太孤绝。龟毛拂去眼中尘,兔角杖敲空里月。
瑞岩主人翁。
时临孤岛畔,拭目望蓬莱。空山无人处,水流花自开。
夹山境。
陕府铁牛口门窄,嘉州大像耳轮长。惊起暮天沙上雁,海门斜去两三行。
灵云见桃花。
咄咄瞎驴趂大队,眨上眉毛佛不会。白云断处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正法眼藏,瞎驴边灭。
浓云泼墨半遮山,碎雨跳珠乱入船。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
德山托钵。
参天白刃赤身挨,李顺王均破草鞵。德山智量过君子,活捉生擒立地埋。
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梵志有钱时,能肥又能白。梵志无钱时,能瘦又能黑。十字街头立,被人唤作贼。
日面佛,月面佛,
尊位如何,澄潭影里探秋波。日面月面,铁眼铜睛安可辨。君不见,一声霹雳兮雾长空,千眼顿开兮云收岳面。还见马师么,病在膏肓,切须忌口。
风穴在郢州衙内,升堂云: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时卢陂长老出众云:某甲有铁牛之机,请师不搭印。穴云:惯钓鲸鲵沈巨浸,却嗟蛙步𩨍泥沙。陂伫思,穴便喝云:长老何不进语?陂拟议,穴便打云:长老记得话头么?陂拟开口,穴又打。牧主云:佛法与王法一般。穴云:见个甚么?牧云:当断不断,返招其乱。
搏风展翅拏沧海,直取龙吞也大奇。八臂那咤拦得住,和声扑碎五须弥。风前截断,句后全提。高出祖师三要印,不落云门第一机。噫,卢陂卢陂。
僧问马祖: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祖云:我今日劳倦,问取智藏去。僧问智藏,藏云:我今日头痛,问取海兄去。僧问海,海云:我到遮里却不会。僧举似祖,祖云:藏头白,海头黑。
短帽轻衫宫样窄,舞徧胡笳十八拍。曲罢酒阑犹未归,归来月色和云白。
婆子偷赵州笋
去若丘山重,来如一羽轻。去来无别路,倾盖白头新。
雪峰。古㵎。寒泉。
唱拍相随特地新,舞衣歌版不须呈。云间独有箫韶曲,未肯流传取次人。
定上座问临济佛法大意。
案头获敕令行时,阃外全提杀活机。回首华山孤顶望,巨灵神亦竖降旗。
庞居士问马祖:不昧本来人,请师高著眼。祖直下覰,士云:一种没弦琴,唯师弹得妙。祖直上覰,士礼拜,祖归方丈,士随后云:适来弄巧成拙。
率陀天上飜筋斗,鄷毕罗都汩碖眠。醉后归来明月夜,笙歌引入画堂前。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
不是风幡动,亦非仁者心。自从胡乱后,淈𣸩到而今。
楚王城畔,汝水东流。
楚王城畔水东流,独脚山魈趯气毬。贪看六么花十八,不知船子下扬州。
归宗因小师来辞,宗问:甚处去?僧云:诸方学五味禅去。宗云:我遮里有一味禅。小师云:如何是和尚一味禅?宗便打。小师云:会也!会也!宗云:道!道!小师拟开口,宗又打。
神仙秘诀妙难传,秃顶修罗打左拳。半夜归来无觅处,忍饥高卧饭箩边。
僧问睦州:以一重去一重即不问,不以一重去一重时如何?州云:昨日栽茄子,今日种冬瓜。
登坛道士羽衣轻,呪力虽穷法转新。拇指破开天地暗,蛇头攧落鬼神惊。
百丈问赵州:近离甚处?州云:南泉。丈云:南泉有何言句?州云:未得之人,直须悄然。丈便喝,州作怕势。丈云:大好悄然。州乃作舞而去。
门里有,门外有,不作严平犯牛斗。师子嚬呻野犴鸣,抉出离娄眼里筋。伸一手,缩一手,重阳决定九月九。相唤相呼独自归,赤骨贫穷露双肘。
雪峰问僧:甚处来?僧云:浙中来。峰云:船来?陆来?僧云:二途不涉。峰云:争得到遮里?僧云:有甚隔碍?峰打趂出。僧十年后再来,峰问:甚处来?僧云:湖南来。峰云:与此间相去多少?僧云:不隔。峰竖起拂云:还隔遮个么?僧云:若隔则不到也。峰又打趂出。僧后住,凡见人便骂。雪峰一日有同行闻,特去问:兄到雪峰有何言句,便如此骂佗?僧举前话,被同行诟叱,与佗说破。僧当时悲泣,常夜中焚香遥礼雪峰。
膏肓未必两边寻,好是良医双下针。死活不能全忌口,丧车背后念观音。
世尊因调达谤佛,生身入地狱,遂令阿难传问:你在地狱中安不?云:我虽在地狱,如三禅天乐。佛又令阿难问:你还求出不?云:我待世尊来便出。阿难云:佛是三界大师,岂有入地狱分?云:佛既无入地狱分,我岂有出地狱分?
父严子逆事犹乖,宣德楼前问李差。断头剖腹从轻断,直待还魂合处埋。
云盖问石霜:万户俱闭即不问,万户俱开时如何?霜云:堂中事作么生?盖云:无人接得渠。霜云:道则太杀道,只道得八成。盖云:却请和尚道。霜云:无人识得渠。
汲水佳人立晓风,青丝放尽辘轳空。银缾触破红糚面,零落桃花满井红。
谷山问秀谿:声色纯真,如何是道?谿云:乱道作么?山却从东过西立。谿云:若不恁么,即祸事也。山却从西过东立。谿下禅床,谷山搊住云:声色纯真事作么生?谿便掌。山云:十年后要个人下茶也无?谿云:要谷山作甚么?山呵呵大笑。
两阵交锋笑似瞋,双眉倒卓眼生筋,谿山云月谁为侣?南北东西绝近隣。
外道问佛:
不问有言无言,说甚见影见鞭。露柱口挂壁上,灯笼倒退三千。
女子出定。
塞破太虗空,关津更不通。文殊与网明,自西还自东。眉间劒频相顾,女子瞿昙立下风。
倒却门前刹竿著。
等闲饶舌话金襕,便与当头倒刹竿,从此天伦转无义,冷光犹自逼人寒。
北斗里藏身。
韶阳一击最新奇,閙市门头直面提,倒岳倾湫全正令,电光石火去难追。
洞山访隐山。
眼目高低鼻孔横,浅深轻重不多争。蠓䗈虿上挨肩入,𬸚𬸦牙根借路行。便把长河搅酥酪,敢将粟柄作禾茎。后山未是潜身处,出没任佗鸟兔更。
三角示众云:若论此事,眨上眉毛早已蹉过。麻谷出云:蹉过即不问,如何是此事?角云:蹉过。谷掀倒禅床,角便打。
雾卷云收,雷犇电烁。眼暗耳聋,此错彼错。错不错,何处著。去兮住兮大怱怱,寂兮寥兮活鱍鱍。
南泉斩猫儿
饶君舌拄梵天,我也令行一半。赵州头戴草鞵,也是新繁轹钻。
狗子无佛性。
赵州狗子无佛性,石牛不怕师子吼。午夜云腾浪接天,海门一阵狂风扫。茫茫大地参玄人,眼里无筋一世贫。掣电机关何处讨,头角峥嵘出荒草。
西睦和尚唤侍者,者应诺。睦云:更深夜静,共伊商量去。
更深夜静好商量,携手相将入醉乡。姹女已归霄汉去,呆郎何事守空房。
临济无位真人,
无位真人赤肉团,电机旋掣走珠盘。金刚正眼泥弹子,烈𦦨光中侧足看。
镜清问僧:门外甚么声?僧云:雨滴声。清云:众生颠倒,迷己逐物。僧云:某甲只恁么,和尚又如何?清云:洎不迷己。僧云:洎不迷己意作么生?清云: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
门外雨滴声,家和万事成。归来无一物,令人忆镜清。
玄沙因僧来作礼,沙云:因我得礼汝。
因我得礼汝,乾坤粟粒许。若要除三害,无过问周处。
蚬子和尚久参雪峰,晦迹古庙,白日捞虾蚬充斋,夜向纸钱堆宿。净华严疑之,先入纸钱中坐。蚬子夜归,遂拨开纸堆问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蚬云:神前酒台盘。净再拜谢之。
神前拨帐问西来,直截当机指酒台。赤体袒肩头面礼,祸从天降不生灾。
慈明室中置水一盆,横劒在上,盆下有草鞵一緉。
暑往寒来春复秋,夕阳西去水东流。将军战马今何在,野草闲花满地愁。
华严经:普眼不见普贤。
飘飘一鴈落寒空,步步追空觅鴈踪,蹋破草鞵跟已断,巍然独坐大雄峰。
赞佛祖
释迦出山相
大哉释迦文,福聚海无量。此地少朱砂,赤土以为上。我今稽首礼赞扬,留与人天作牓样。咄!
观音大士
大哉观世音,功德不思议。来说是非人,是非人便是。
布袋和尚恭依
圣上韵
布袋挨开,猿啼晓月。海岳逃形,佛魔路绝。列列挈挈,翘翘杰杰。大机兮棒打不回头,大用兮利劒流鲜血。别别,出海昆仑头戴雪。
志公和尚
一据独龙冈,三朝扬圣化。擘破老面皮,索尽辽天价。当时误杀张僧繇,谁料而今转更遥。描不成,画不就,三个骰儿抛十九。一段风光何处有,曲尺翦刀并扫。
维摩居士赵观使请赞
到处毁僧骂佛,知佗有官无官。善现屡遭呵责,瞿昙也被热谩。只有文殊不肯,吃气出来理问。遮汉自知无理,当时口似磉盘。
金华圣者
御兵戈,刀斧不能斫。经大劫,水火不能著。姊夫小舅有来由,佛面猪头何处求。二百年来龟岭下,三山依旧水东流。
达磨祖师
不是梁皇勘过,肯来少室冷坐。累佗二祖失心,被人唤作达磨。
盐官和尚
老倒放,不会事。扇破觅犀牛儿,尚有遗风余烈。𠷑咤哒哩嚤呢。
雪峰和尚
三回访道投子,九度亲到洞山。末后最初非句,从教盖地盖天。三个木毬开鬼眼,无端羁鎻落人间。
长髭和尚
突兀神光万寻,𣭝𣬬髭须百结。声冤瑞应峰前,解道红𬬻片雪。我今稽音问行踪,敢向虗空钉铁橛。
临济和尚
吹毛未举,鲜血淋漓。涂毒才挝,徧界横尸。机如劈竹,口似鼓槌。二百年前,江西湖南杀人放火。三千里外,山东河北夺鼓搀旗。掀飜大海,倒坐须弥。青草步头行正令,白拈手里觅便宜。咄咄,小厮儿。㘞,我且问你,瞎底正法眼分付阿谁?
云门大师
倒著睦州破蒲鞵,横辊雪峰烂毬子。鸩鸟飞空草不生,毒龙入水鱼皆死。单提独掇验人关,逆顺双行绝往还。遗烈尚余风凛凛,至今犹有一斑斑。
普化和尚
热发风狂,趯倒饭床。挨脚脱漏,倒飜筋斗。坏佗临济一生禅,哑却盘山三昧口。有时好,未必好。有时恶,未必恶。有时把个破木铎,大悲院里赶村斋,直至而今无摸𢱢。
木平和尚
岳耸渊深,貌古神清。渴有米汁,馔无佳珍。龙床头卖弄草鞵两脚,御舟前突出云衲半身。举棹迷源兮𣟴索已露,移舟别水兮眼倒生筋。敢道不劳斤斧,夫是之谓木平。
船子和尚
老手当年靠夹山,全机丧尽结深冤,父南子北家何在?拨转天关地轴飜。
风卷云天小艇斜,烟波深处作生涯。丝轮掣断双关手,抉出骊龙眼里沙。
香林远和尚
十八年参甚么禅,云门奥旨要人传,蓦然合著大石调,斩新腊月火烧山。
杨岐和尚
劄杨岐独脚寨,吓临济小厮儿。栗棘金圈输货价,土旷人稀卖与谁?只将破草鞵、泥弹子向十字街头换得眼睛三百担,人亦不觉,鬼也不知。噫嘻嚱!半夜归来日卓午,虗空依旧画娥眉。
玉泉皓和尚
倒施逆用,独掇单提。乌飞兔走,虎骤龙驰。运推移兮日南长至,布裩不洗兮无来换替。从教撒土抛沙,自在盌鸣𡱰沸。我今稽首,楼至如来。揭谛揭谛,波罗揭谛。
典午和尚涂毒岩主请赞
濯锦之源,怒涛汹涌吞三峡;合浦之渊,巨浪腾空接五湖。夺双标随手便掷,攷丹霞复得贤无。颅顶方衣,踞死心席面而饱饮鸩毒;雕眉象准,造湛堂虎穴而断命丧躯。彻黄龙三关巴鼻,脱临济十世规模。牛头马头出没,佛病祖病痛除。稽首瞎驴,非横灭族。水无鳞介,岩有涂毒。义断情忘,亲承付嘱。
大慧禅师
参禅阙典,学佛无功。破杨岐道,灭临济宗。直下单提,佛祖不犯。令掣颠掣狂,住双径峰。等闲拈却,衲僧定命。索将错就错,名闻 九重。阿呵呵,见也么?竹篦触背,失钱遭罪。天道不放还,骊珠绝瑕颣。
偈颂
楞严六根
非眼能见
阿那律陀天眼观,大千摄入一毫端,掌中谩说庵摩勒,无限苍生被热谩。
无耳能闻
䟦难陀龙能听闻,净名结舌若为论。行到水穷山尽处,虗空依旧塞乾坤。
无鼻齅香
殑伽河神非鼻香,贫儿乍富也寻常。莲河岸上曾遭叱,祸出私门变吉祥。
异舌知味
憍梵钵提知此味,苦澁咸酸那里是,一举如能至梵天,超证如来真实义。
非身觉触
舜若多非身觉触,閇门塞户栽荆棘。邈得虗空恰似渠,似渠也是闲相识。
意根了知
金色头蛇意根灭,圆明了知无处雪,草鞵跟断眼皮横,善财拄杖生三节。
子湖有狗,上取人头,中取人心,下取人足。
子湖有狗取人头,大笑长歌出画楼。落日断霞连岳顶,牧童归去倒骑牛。
子湖有狗取人心,见说黄河没底深。华表柱头留语后,更无消息到如今。
子湖有狗取人足,舞罢饶君三两曲。玉𩍐金鞍挽莫回,夜来依旧芦花宿。
瞎堂三句
我有不入驴耳句,日盈月未容呈。出门会得天平错,未出门先举向君。
我有截水停轮句,人天路绝信来稀。等闲靠却过头杖,门里深沙眼𭿇。
我有和烟钓月句,山摧海竭是生涯。到头贫富知恩少,收拾归来总一家。
瞎堂一句分三句,纯钢打就生铁铸。半夜乌龟脱壳飞,星罗云散无寻处。
四威仪一七三五言
行,日午归来打八更。荒草里,结舌话无生。
住。和声塞断来时路。斗柄垂、风云常满肚。
坐,往来凡圣如推磨。罢休休,相招不肯过。
卧精进、谁知成懒惰。念摩诃、不如还忍饿。
不显名大檀越请偈五首
大机圜应脱名模,极目风光满帝都。昨夜酒楼春洞晓,当头彻见大毗卢。
逆顺机中总是禅,在家不碍出家缘,庞公父子团𪢮坐,顿觉无生话已圜。
单提直指若为参,贝叶灵文满宝函,无我无人无寿者,尘尘刹刹是瞿昙。
若能转物即如来,粪扫堆头正眼开,随顺众生颠倒见,庶几随处显灵台。
报应差殊事不同,劳生何用出樊笼。欲知自性天真佛,尽在朝昬一念中。
答松窻居士
万机消烁眼头空,一点不来谁与同?未问维摩先杜口,如何作得住山翁?
寄超然居士
瀫水一言亲领略,桐城千里重相闻。节角誵讹斩新句,不知居士与谁论。
答曾侍郎
辉天绰地金刚眼,再锻重烹铁蒺䔧,脱体顿抛无朕迹,瞎驴从此丧全机。当阳活脱向上路,收放应须濶著步,印泥印水目前观,日面月面没回互。脱笼掣辔绝名模,棒喝交驰得也无,不落化门成底事,紫罗帐里撒真珠。
寄汪状元
全机倒用若为醻,尽法无民未肯休。金马玉堂留不住,依前屋里贩杨州。
答葛通判
醯罗正眼尘中现,列祖玄机格外提,打鼓看来冤未雪,从来赤土画团箕。
示李才翁宣教
吾官学佛几经秋,梦里书空醒便休。会得三吴灭门句,也须亲到百花洲。
朱伯可求颂并引
判务无隅居士,道韵超伦,天姿拔萃。忠义贯日月,孝悌通人神。训子得方,治家有法。于凤凰山麓先君墓侧,剏迎照庵,永延缁侣,用资神道。慧远乞罢崇先,得旨自便,投老于此。坐席未暖,而应诏冷泉。临别求语,信笔说偈。
凤凰山下方求隐,摩竭城中又转身,星电交驰何处是?旋穖倒用若为陈?居士门高无异说,山僧行处脱根尘。风作伴,月为隣,三眼摩醯笑似瞋,佗年䇿杖重倾盖,抵掌掀眉一笑新。
钱知县祈嗣求颂
明珠在掌犹遗坠,辉玉囊中不失时。幸有观音玉环手,何劳更诵梦熊诗。
王知县求颂无一居士
无一法与人,岂有二种语。居士门墙高,逢人恁么举。石梁踏断眼皮横,师子游行无伴侣。
葛通判请益非心非佛因缘以偈示之
即心即佛眉拕地,非佛非心双眼横。蝴蝶梦中家万里,子规枝上月三更。
李抚干牧牛图
道是沩山水牯牛,输佗黑子却赢筹。不是沩山水牯牛,赢佗白子却输筹。黑白未分头角露,输赢不是遮头牛。绳已断,鼻无钩,掉尾昂头得自由。云山无限青青草,香水和烟细细流。饥时放,饱时收,临风轰起一声笛,回首家山万事休。
和石解元白莲
玉女欹冠莹夜塘,雪敷仙掌犯秋香。江南五月多风韵,素艳天资难点糚。
初从莲社泛池塘,摄入群贤鼻观香。粉露已随云雨去,冰姿留得小残糚。
国清振锡桥
五峰翠挼蓝,双㵎声振锡。中有老频螺,倒吹无孔笛。不许行云作伴归,谁来蹋破苍苔迹。
双林无著轩
卓尔群机赴,陶然万象沈。湖天浮水远,岸石浸云深。雨霁月华透,风摇山影侵。灵然超八达,廓彻妙明心。
游刘阮洞
云深露冷无人到,小径阴云翠欲迷。吊罢神仙古时迹,乱峰影里听猿啼。
南翔寺
无数青山伴我行,更将清浅濯尘缨。沈流漱石真吾事,买片闲由就此耕。
镜庵
古镜破来庵许大,秋毫未尽眼能宽。江湖不记三生梦,风月惟余一钓竿。
鸿福普同塔
海底红尘起,山头白浪飞。若能如是会,永劫堕泥犁。
题墨竹
通乎笔端之有神,妙乎造化之有功。戏苍龙之引尾,背皓月而摇风。踈影无声乱寒墨,瘦枝有叶飜秋空。
福胜寺香风堂
袭袭闻天都,飘飘满衣𫋲。高出威音前,平超楼至后。不堕四时春,肯与百花闘。鼻观岂能收,河神安可诟。陶然水镜空,云冷香风透。
妙喜南还以偈迓之
闻道 天书下禁闱,定知云迹会枢机。铜驼千载今休问,一段风光本彩归。
次万年贲和尚韵
就得头来正好参,倚佗门户不相谙。导师故有眠云句,应笑空生梦里谈。
一丘一壑笑谈开,安用相逢把酒杯。雨后雨前牙爪在,细磨春色待君来。
寄中竺妙禅师
湖山添得老魔王,舌卷风雷眼放光。背却法堂重勘破,不知谁与我分赃。
寄道场全和尚
雪顶昆仑著意猜,十头罗刹笑颜开。镬汤冷处君先入,浒眼横时待我来。
寄堂仁和尚
一击当机,千圣莫窥。佩无文印,著粪扫衣。踞魔王殿,开邪见扉。说禅说道,恶口臊齿。论心论性,撒屎撤尿。牵犁上树,拗折称锤。抗戾佛祖,倒行逆施。不是堂,更是阿谁?㘞!曲罢酒阑人不会,断肠依旧画娥眉。
寄体首座
白石山头衲子多,泥牛吸尽井中波,佗年布袋重开口,佛祖依前不奈何。
送能首座住紫箨
驱耕夺食继心灯,互换交驰货物增。道大莫知空冀北,功高揖岭南能。
送宣长老住林泉
脱笼掣辔换皮毛,水远山长道自高。平澹家风随分展,割鸡时暂屈牛刀。
送九峰长老归旧隐
銕面波斯驾怒涛,黑风才起浪头高,倒撑小艇抽金镞,恰似将军入不毛。
送之书记
大用现前全体是,圣凡情尽影难留,钵盂根底三千界,拄杖头边四百州。云作伴,月为俦,到家别有通天路,把定牢关辊绣毬。
寄杨高士
富有十年别,贫无一觉眠。好来同夜话,相共酌清泉。
寄源大师
学佛以悟为则,虗词不入公门。君看羲之草圣,一点入石三分。
送万年化主兼简妙净居士
石桥路崄横身入,牛宿峰高面看。不是闾丘贤太守,谁能闲识老丰干。
送日本国觉阿、金庆二禅人游天台
佛子亲从日本来,人天随步叹奇哉,一机拶出金牛舞,千圣当头正眼开。
杀人放火大慈悲,禅教俱非道莫齐。平地一声师子吼,释迦弥勒竖降旗。
佛子飞帆过海来,好携缾锡上天台。国师尚有灵踪在,宝塔巍然正面开。
达磨西来教外宗,了无言说立全功。单传直指通身眼,谁信从前彻骨穷。
次陈秘书韵
保福当年闲借问,鹅湖骤步入僧堂。定盘星上无深意,莫认钩头些子香。
一句单提脱正偏,百川风月自陶然。优楼不敢轻开口,合掌擎拳在佛前。
旋机倒用从前事,夺食驱耕验作家。星电交驰玄路绝,从教努目视深沙。
次陈判院韵
谤佗佛法坏佗禅,劒树刀山在目前。井底乌龟吞夜月,木人回首哭苍天。
示无住道人
打破从来净洁禅,万机攒簇髑髅前。横身塞断来时路,一句当机日丽天。
示干水碓化士
转辘辘时难近傍,立停停处绝承当。硙磨碓捣从来事,磕破浑仑总不妨。
赴鸿福示众
十处住山今已老,半生云水未忘机。今朝又作浮山梦,暗写愁肠寄与谁。
送杨高士归蜀
龙驰虎骤道何存,肯转灵丹奉 至尊。令下家山言下准,瓢中日月掌中分。昔年握手登金殿,今日擎拳出禁门。我欲送君迷旧隐,桃源流水杏花村。
寄骥禅人
姑苏台畔恶相从,海涌峰前事亦同。故国梦回春已走,水云相望一帆风。
送惠冲禅客
老冲问法如春雷,忿怒那咤挽不回。龙驰虎骤劈箭催,暴风狂雨山岳摧。我亦随分圆机应,出必取也战必胜。如珠走盘盘走珠,星飞电转了无余。佗年呵风骂雨,巍巍独坐妙峰顶。伫看杀人放火,烱烱双眸烁太虗。
送了禅人
未明定观三千界,且看江西十八滩。照出芙蓉城下月,金波影里麦秋寒。
示禅人
铁石身心来问道,惯调金镞若为醻?棒头喝下随流入,靠倒沩山水牯牛。
一句全提绝类伦,万机不到始通津。道人别有遮天眼,四海无家总是亲。
顾鉴全抽彻底参,新丰三顿实难甘。到头恩怨无余地,赢得儿孙转放憨。
六尘不恶机难测,三昧无声妙莫穷。脱体顿抛忘朕迹,瞎驴何处觅行踪。
悬崖捉拍舞三台,死虎惊忙眼豁开,圣地不生凡草木,果然亲见瞎堂来。
风前突出醯罗眼,格外单提栗棘禅。百草头边玄路绝,到家不直半分钱。
示化士
披毛戴角学无生,劒树刀山取次行。不向五峰吞栗棘,争知日午打三更。
身如椰子胆如天,喝道来参栗棘禅。按下云头轻领过,口皮元只在唇边。
临济家常添钵游,知音才见不轻醻。掩门归去陈嘉馔,直至而今饱未休。
拄杖生根挑不上,钵盂无底满盛归。净名何用空惆怅,哭罢香严也不知。头鬔松兮郡辨,耳卓朔兮莫窥。渡口船回人借问,寒山南畔石桥西。
顾在机前发,鉴从顾后抽,法身藏北斗,船子下扬州。四海风为线,三山月作钩,回戈拨龙尾,伫看钓鼇头。
洪秀才乞颂
列圣丛中独许君,空王令下急飜身。会须别有拏云手,指出威音那畔人。
陈道士乞颂
先生道妙一时传,我亦随机叩两端。拈却司农无字印,百川从此绝波澜。
东阳光化士乞颂
古殿烧残不记年,冷光相射斗牛寒。投机会有挥斤手,碧瓦朱甍翠插天。
赠演说人
西湖演士妙天机,舌转风雷口角飞。夺骑未闻沙塞冷,斩关先觉阵云低。前贤后圣从君数,水远山长我自知。皓首不须寻旧隐,到头谁是复谁非。
渔父词四首
德山和尚
咄!遮川僧,能藞苴,杖挑一担敲门瓦,未与点心先口哑。都放下,从兹婆饼增高价。 叵耐龙潭亲到也,真金砂砾齐抛舍,佛祖棒头倾雨泻。无可把,元来不在之乎者。
临济和尚
六十山藤真重赏,蒲鞵眼正分龙象。直造大愚呈伎俩,机不让,隔也解频抓痒。 黄蘗山高争敢仰,亲非父子谁来往?惯将虎须忘意想,拦腮掌,一声霹𮦷千峰上。
佛果禅师
发足南方明自己,白莲峰顶逢穿耳。瞬目扬眉俱不是,知羞耻,堪嗟少室分皮髓。 小玉嘉声犹未已,擅郎何事迷深旨?一句斩新方彻底,禅林里,飜云覆雨风波起。
瞎堂自述
不向芦花深处卧,移舟尽在波心过。得个锦鳞如许大,无处货,推蓬对月平分破。 舞棹长歌声远播,江山心醉凝眸坐。赖有儿孙齐花柁,相应和,船头拨转还乡那。
自赞
禅人写师真请赞
早依圜悟,晚住林泉。无门雪屈,徧界声冤。对天子,廓摩醯,首罗眼,提扬岐。金圈栗,棘蓬禅。神仙秘诀,父子不传。平地放开缚虎手,等闲迸出拦胸拳。
独步邪见林,高据魔王殿。说欺凡罔圣禅,现夜叉罗刹面。掀飜巨岳,彻底放憨。打破牢关,突出难辨。阿呵呵,见也么?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
画也错,赞也错,不识蚬子笊篱,唤作普化木铎。而今要且头不是头,脚不是脚,恐人无信,立此为约。
开荆棘林,塞人天路。把断纲宗,阔行大步。风高云静月眉横,直向金轮水际行。到家无剩地,日出事还生。
断灭佛种,破除家计。不是别人,杨岐五世。禅道耳边风,佛法眼中翳。问渠将底为人,尚有随身赤契。
大地一浑身,虗空绝四隣。不识栢树子,唤作麻三斤。好时十分潇洒,恶时一味藞苴。等闲牵犁上佛殿,乘兴钵盂里走马。平地撒屎撒尿,知佗是真是假。禅人描邈将来,大虫头上火把。
祝发何早,闻道何晚。出林猛虎靠山,当路毒蛇开眼。重不重漏泄,拟不拟便著。借问吕望六韬,何似黄公三略。
把定放开全在你,和泥合水更由谁。大地簇成三事衲,虗空迸出两条眉。绝忌讳,猛提撕。惊回春梦破,倒跨铁牛归。
按轮王劒,全生杀机。豁开正眼,当头者谁。从来无忌讳,底事没商量。赵州密意凭谁诉,铁作心肝也断肠。
冷笑德山,热谩临济。头重尾轻,盌鸣𡱰沸。明侍者,透天机,八十翁翁巧画眉。掀飜师子窟,倒跨瞎驴儿。
风高云澹,露令烟清。坐松下石,听松上声。闻知见觉没干涉,暑往寒来无处雪。八臂那咤面看,七星利劒和声截。
画出不堪,弃智杂毒。赞之不是,厌身桎梏。一十三处坐道场,二时粥饭何曾足。日里夜行,投明暗宿。
透过荆棘林,瞎却醯罗眼。拈起破砂盆,放下漏灯盏。独有周书记,全机识得渠。好笑云黄傅大士,也曾赤脚礼文殊。
靠倒云门抽顾鉴,挨开临济主宾禅。一星猊血化驴乳,半点鸾胶续断弦。淳侍者,脱机缘。波斯拾得招文袋,月里麒麟笑揭天。
帀地普天,银山铁壁。正令全提,虗空削迹。月眉横,照用分,星流电掣透龙门。向道瞎驴无忌讳,脚尖趯出旧乾坤。
不参鼻祖禅,不使冬瓜印。倒拈定命索,单提不犯令。天堂地狱莫能收,佛界魔宫任意游。因寻清水闸,误入赤城州。
虽有两条眉,不识一个字。露柱未怀胎,面目却相似。说心说性,来与三斤麻。撒屎撒尿,演出一大事。阿呵呵,见也么?江南生皂树,江北出天萝。
横按拄杖,坐盘陀石。鼻孔辽天,眼睛突出。澹烟笼古树,缺月挂藤萝。分付俊禅者,勘破老头陀。
列列挈挈,硗硗聱聱。廓然无圣,平地吃交。鼻孔生三窍,眉毛只一般。奇哉王道士,头戴桦皮冠。
面目可憎,语言无味,放箸忘恩,停杯断义。参得些儿小玉禅,几回卖弄 帝王前,圆悟室中遭毒手,为人挥起迸心拳。
飘飘萧萧松百赤,突突兀兀云半肩。放□□□□□调,刚被时人唤作禅。
松形鶴骨底村僧,鬼妬人嫌我亦憎,悬羊卖狗随时遣,栗棘金圈任跳吞。忽然拶著,东弗于逮骑驴吃扑;蓦地拓开,北单越海涌波腾。淮山两踞,拨火求冰,问渠西祖之道,何曾□□□□?
幸自十分画出一半,我便是渠略无思筭。无思筭处妙难传,忿怒那咤吃痛拳。道不是道,禅不是禅,星驰电掣,汉语胡言。蓦地揭起脑盖,依前舌拄梵天。咄!是甚么面目?可怜只有些儿栗棘金圈,尽底分付常山林泉。
倒数一二三,飜成四五六。蹋断独木桥,唱起云门曲。急似箭,直如弦。列祖不知何处去,瞎驴依旧痛加鞭。
住飞来峰,饮冷泉水,倒用逆施,拈头作尾。十字街头击鼓,五天印土吃茶,南北东西若稻麻,镢头些子意,验尽当行家。
普证作此像,是相故非真。虗空无背面,露柱倒生根。傍提正按低叉手,独掇单提高打躬。佛魔削迹,凡圣泯踪。雨过云山空漠漠,日高花影乱重重。
道出古今,法超闻见。雨骤云驰,星移斗转。梦魂历尽百城余,觉后端知一物无。打鼓看来君不见,拈花笑杀老臊胡。
师子哮吼,象王回旋,左顾右盻,七穴八穿,平地和声便拶,等闲㪍跳上天,筑著梵王香案,然后退身归本位,叉手而立,自云:法徽伏候台旨,未敢自专。
入魔王队,住邪见林。修菩萨行,现夜叉心。舌头拖地有谁识,鼻孔辽天无处寻。
大道廓然,真空泯迹。金里淘砂,玉中辨石。衲僧用处脱罗笼,熨斗煎茶铫不同。一声师子吼,徧界绝狐踪。
到处说禅说道,为人入水入泥。半生出来住院,一□断送头皮。赞也得,毁也得,临济便是白拈。贼贼贼,也只当甚干罗卜。
为月堂和尚入圹
顾鉴全抽妙莫传,星移斗转直如弦。昨宵舞罢云门曲,回首韶光二月天。
圆寂净慈方丈月堂禅师和尚,早依圜悟,晚谒雪峰,挂古帆于大目谿头,透清波于妙湛海底,累膺诏旨,徧坐名蓝,截铁斩钉,咬姜呷醋。五十年弘持妙道,曲借傍提;一平生建立法幢,单拈独掇。时节既至,得路便行,佛祖慧命如涂足油,云门正宗如拆韈线,衲子英标零落,大道破碎无闻。呜呼!泰山其頺,哲人其萎,昏衢暗暝,众生无依。只而今虎踞龙蟠,猿啼鶴怨,玉埋黄壤,名焕丹霄即不无,敢问大众:作么生是月堂老人不露风骨底句?莫是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么?错,错!毕竟如何?以拄杖击香卓一下,云:地户牢关银浪净,天𬬻不放火云飞,苔封古路星河暗,拾得寒山总不知。
为了禅人秉炬
冷露滴禅衣,朔风败残叶,撒手那边行,举步顿超越。触目是菩提,衲僧眼中屑,火后一茎茅,有口无处雪。唯有了禅人,深明个时节,无明山当下便摧,人我担即时拗折。归去来兮生死不相关,亘古今兮离微俱不涉,一句子是真语者、实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谛听!谛听!竖起火把,云:诸法从缘生,缘离法即灭,我师大沙门,常作如是说。
为老隆上座秉炬
四山无路随佗去,一点有依终始疑。滞水遇风波浪起,老隆还有转身时。老隆首座既解转身,为甚不能吐雾?大众,忽若被佗兴云吐雾时,诸人向甚么处回互?咄咄,蛊毒之乡水莫甞,谨家之门祸不入。而今要见隆首座转身处么?麒麟堕地露索,泥牛耕破夕阳春。
为密上座秉炬
袁州密禅人,去住知时节。春仲麦秋寒,举步顿超越。不作灵云见,桃花眼中屑。六用既不成,万机俱透彻。依依岸柳翠如眉,片片梨衣飞似雪。密禅人,正当恁么时如何?红霞散彩月沈辉,金毛跳出骊龙穴。
为曹印录秉炬
四十年来曹印录,大梦如何竟不还?去住拂开名利眼,死生超脱是非关。呜呼!秋风吹落叶,秋露滴芙蓉,撒手归去来,是身非我有。方寸中初无过犯,笔端下岂有异同?而今与你诸人,一一依法施行。遮公案须是山僧明明结绝,火把子只今在我手里。且作么生结绝?辉腾红𦦨连霄汉,照彻本来清净身,在处庄严随处乐,遮回不怕长官嗔。
为陈宣教除灵
自古圣贤归寂灭,由来三昧本无声,皇天若欲兴儒释,何丧斯文太早生?陈宣教还相记得么?譬如动目能摇湛水,是知动静不以像而像,去来不以形而形,是相非相、是真非真,红霞散彩青山绿,未必僧繇画得成。既画不成,且道此个面目从甚处得来?良久,云:撒手那边千圣外,更无一法可相呈。
李贤良为小贤良周周宫人入骨
黑豆生芽金鼎活,灵苗挺秀又还萎,青山不鎻来时路,回首还寻旧隐归。李贤良门下小贤良。周周官人,来时恁么来,圣智安可辨?去时恁么去,佛眼莫能窥。白骨迎归无缝塔,黄花翠竹满岩溪,江月照兮松风吹,楚天空阔去何之?一句子为提撕,谛听谛听。周周官人还闻么?豁关脑后透关眼,看取红炉片雪飞。
佛海禅师语录卷四终
No. 1360-E
佛海老人平日说法,若雷霆震惊,蛰户咸启。凡闻见者,不言而知。其于临济、正统,宁无耿光耶?俊上人缘檀者心,椠版流通,俾道能校定。念昔枢衣丈席,义不可嗣,故为编次焉。覧者当于佛祖未出世时,著一只眼,则此录不赘矣。
淳熈丙申中秋前住紫箨法妷 道能 谨书
No. 1360-F特赐佛海禅师住灵隐 奏对语录
乾道七年三月七日,有旨:八日午时候驾过 德寿宫回,令灵隐、径山长老同入选德殿引 见。师奏云:臣正月三十日业陛下宣 对,获覩天颜。二月七日蒙 赐香茶,上荷圣恩,下情激切之至。 上赐坐,遂谢 恩就坐。 上曰:灵隐、径山皆大刹,每令臣僚择人住持。师奏云:荷陛下无忘灵山付嘱,不以形服见弃,林下之人何以仰报? 上曰:去秋水潦,今岁何如?师奏云:腊雪应期,必有丰年之兆。 上曰:朕极忧民间荒歉。师奏云:臣亦忧春间细民艰食,赖陛下圣德所感。今二麦将熟,米价稍平,中外得人,已行赈济。但得一饱,则农务有绪,皆 陛下生成之赐。 上曰:秋间更得一熟,民间稍苏。师奏云:陛下以百姓心而为心, 圣虑既坚,必随心念。 上曰:昔闻黄彦节举古颂云: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因得受用,以虗心应物。径山云:虗明自照,不劳心力。师奏云:此乃三祖大师信心铭,正为有所证悟者说。上曰:如何?师奏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毫厘有差,天地悬隔。 上喜甚。师奏云:容臣录一本,并铁舌庵录、前后奏 对录上 进。 上曰:甚好。又问:一口吸尽西江水,理会未得?师奏云:理会不得,无义路处直下便是。 上曰:更数年须可晓。师奏云:但于一刹那间以悟为则。奏 对既久,乃云:臣恐劳圣听。谢 恩下 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