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360-A 禅师所证广大,动便惊群,奕世声光,终不可掩。况复取信明主江湖,光被服膺,至结果收因,无不挺异。小师法寿以十二年机缘语要刊行于世,欲䟦其后。既十年为聚,始末备知,岂可无言也?与师牛宿峰前相见底,亦要作家点捡。 淳熈丁酉季春望日法姪或庵比丘师体敬书 佛海瞎堂禅师广录目次 佛海瞎堂禅师广录卷第一 滁州龙蟠山寿圣禅院语录 参学 齐己 编 师在琅瑘山受请,拈疏示众云:衲僧鼻孔,祖佛眼睛,一串穿却了也。且道如何脱得?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拈衣,云:千尺身中丈六衣,斩新拈出恰相宜,长针短线君看取,节角请讹我自知。遂。 登座。龙幡胜槩落群峰,水石清奇叠万重,燕坐不辞提祖令,微躯那更继前踪?众中莫有唱扣相随底么?僧问:南山云、北山雨即不问,雨霁云収事若何?师云:棒头开正眼,拳下作生涯。进云:此犹是雨云边事。师云:打鏁敲枷合自由。进云:为国焚修,将何祝 圣?师云:金刚正眼耀乾坤。进云:某中事作么生?师云:且向门外立。僧礼拜, 乃云:灵山一举,十反茫然,唯许迦叶亲闻;少室单提,九年冷坐,只有神光独证。自此西天四七、东土二三,佛佛授之无穷,灯灯传之不尽,不顾眼中著屑,宁论矢上加大?人人逐恶随邪,个个承虗接响,因佗西竺国一队老臊胡,累我东土人遂成不唧𠺕。今则既为种草,不免须绍宋风,是佗屋里人说佗屋里事,光与诸人打并,教脚跟下净尽地,然后与诸人断遮公案去也,直须急著眼看。以拂子画一画,云:古岸云开风浪急,断头船子下扬州。 复举:阿难问迦叶:世尊传金襕外,别传何法?迦叶召阿难,阿难应诺,迦叶云:倒却门前刹竿著。师云:世尊去世久矣,迦叶鼻孔辽天,阿难筭后思前,未免生风起草,不是私事公酬,争得斩钉截铁?如今袈裟尚在,法属无多,执手知归,当阳分付。分付则分付了也,如何承当?喝一喝,云:就船买得鱼偏美,蹋雪酤来酒倍香。 入院,上堂。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什么百鸟㘅花献?师云:寸长尺短。进云:争奈世情看冷暖,人事逐高低?师云:冷地呌屈。进云:未见时又作么生?师云:地不能载。进云:恁么则裩无裆,袴无口。师云:也不较多。进云:见后如何?师云:一场懡㦬。 乃举:大宁宽和尚拈拄杖示众云:前佛性命,后佛纪纲,总在遮里。如今用去也,为云、为雨,为瑞、为祥,利人、利天,出生、入死,佗方此界,出没卷舒。若也通身是口,说不能尽;通身是眼,照不能穷。一念相应,刹那万劫。师以拂子击禅床,云:虾蟇跳上梵天,蚯蚓蓦过东海,洞庭湖顶门著地,龙蟠山脑后见腮,依样画猫儿,终无捉鼠分。若也不会,非但上座,山僧也只不会。 上堂:释迦已入灭,弥勒未降生。正当恁么时,拄杖在龙蟠手里。若道得,两手分付。有么?有么?若无,依旧横担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 浴佛,上堂。陇麦青青春色过,岭云散尽楚天高,翻思欢喜园中事,八万魔军争奈何?山僧昨日出城归,晚蚤来维那报浴佛正在梦中,起来抖擞精神,东西目顾,不知浴那个佛?若是释迦佛,释迦佛入灭久矣;若是弥勒佛,弥勒佛见在兜率天宫;若是本来佛,本来佛作何面目?若道山河大地、草木丛林、有情无情悉皆是佛,天晴雨下何曾不浴来?若是自己清净法身,何用更浴?若道一切众生悉皆是佛,且道𡱁坑里蛆虫日日头出头没,何甞不浴佛来?前廊也呌浴佛,后架也呌浴佛,浴佛浴佛,浴儞屋里老爷。忽有个汉出来道:正是浴著我屋里老爷。只向道:合掌殷勤头面礼,更浇两杓又何妨? 上堂。全机独脱,佛眼难明,妙解不存,圣智那辨?尽大地撮来如粟米大,抛向面前,如山、如岳、如稻麻、如竹苇、如古庙香𬬻、如腊月□□、如天普盖、如地普擎、如睡梦觉、如莲花开、如镜顿照、如空无隔,如如不动,不动如如,如如亦如,是个甚么?良久,云:东土移来西土看,南州打到北州头。 满散干龙节,上堂。如来不说无余说,迦叶无闻无异闻。体得无闻无说说,玉石难分亦自分。国恩佛恩总报,人王法王道存。一句子,若为论?以拄杖一卓,云:仰祝 圣明逾日月,更祈 睿筭等乾坤。 结制,上堂。僧问:太阿横按,截万机于掌握之中;宝鉴当轩,照群像于无私之表。向甚处安身立命?师云:銕面夜叉摇皂纛。进云:大小大瞎堂,一问直得百杂碎。师云:利动君子。僧礼拜。 举:世尊因灵山会上五百比丘得四禅定、具五神通,未得法忍已宿命通,各各自见过去杀父、杀母及诸重罪,于自心内各各怀疑,于甚深法不能证入。于是,文殊承佛神力,遂手握利劒持逼如来。世尊谓文殊曰:住!住!不应作逆,勿得害吾,吾必被害。文殊师利!尔从本已来无有我人,但以内心见有我人,内心起时□□被害,即名为害。于是,五百比丘自悟本心,同赞叹曰:文殊大智士,深达法源底,自手握利劒,持逼如来身。如劒佛亦尔,一相无有二,无相无所生,是中云何杀?师云:黄面瞿昙虽则分踈,应口车不横推;文殊仗劒逼佛,理无曲断。五百比丘悟去,同舌说偈。恶骂□问则且置,毕竟宿命通向什么处去也?师云:眼里无筋一世贫。其或未然,更为下个注脚:佛祖由来总是冤,电机旋处直如弦,金毛若解和声拶,月里麒麟笑揭天。 上堂,举:保宁勇和尚示众云:有手脚,无背面,明眼人,看不见,天左旋,地右转。拍膝,云:西风一阵来,落叶两三片。师云:指桑树,骂柳树,用官坊,作醋坊,瞎堂也有些子佛法,未曾举向诸人。蓦拈拄杖,云:看!看!山僧拄杖子化作摩醯首罗天王,骑无角铁牛,向儞诸人鼻孔里说三乘十二分教及六波罗密,大分为二□,分为三,初解题目,后释本文。本文则且置,作么生是初解底题目?卓一卓,云:解道长安无别径,天下草鞵钱价高。 滁州琅瑘山开化禅院语录 入院,开堂。祝 圣罢,复拈香云:天地莫能覆藏,佛眼莫能窥测,累我三十年荒草里横身,至今一平生作个不唧𠺕汉。就中有些子诸讹,对众也须说破:十年前被业风吹至岷峨山□□,棘林中撞著个无孔铁锤,被佗一击,半醉半醒,将谓哑却口,一生开不得;十年后又被业风吹到濯□江头,葛藤堆里逢著个焦尾白额,是时亲遭一口,直得丧胆亡魂,从兹户破家残,开得口,至今受用不尽。且道:此香为十年前见底知识即是?为十年后见□□□即是?复云:休!休!一鶴不捿双水,一客不烦两家。不见道:先行不到,末后太过。奉为前住成都府昭觉天宁万寿禅寺圜悟真觉大禅师,不重佗对 御谭玄、横行海上,只重佗𮌎中无物、肚里无禅,艺向𬬻中,用酬法乳之恩。遂就座。上首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天高地厚,水阔山遥,第一义作么生观?若有著得眼底,出来相见。僧问:法席新开,请师祝 圣。师云:倾尽此时心,仰赞南山寿。进云:谢师答话。师云:日午打三更。僧礼拜,师嘘一声。 问:机境言诠即不问,三圣推僧事若何?师云:入水见长人。进云:保寿便打,意作么生?师云:今日重行正令。进云:三圣道:恁么为人,非但瞎却遮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如何话会?师云:非亲不解其祸。进云:保寿掷下拄杖便归方丈,又作么生?师云:几个是知音?进云:今日蓦有个汉出来掀倒禅床,和尚如何支遣?师云:因斋庆忏。僧便喝,师云:贼过后张弓。 乃云:瞎驴灭却正法眼,大冶真金失色;临济倒用魔王印,山河大地□□□。今土旷人稀,罕见吾家种草。若也一向雷奔雷闪,棒喝交驰,明暗相投,主宾互换,犹是家常,未为分外。直须情尘不□,义路难存,扫尽衲僧踪,裂破祖师印,蹋翻香水海,透出威音前,生断主人公,不落第二见。到此释迦削迹,弥勒吞声,文殊、普贤目瞪口呿□,我顶摩霄汉,背负须弥,奔流度刃,疾𤓁过风底出来,不消一劄。何故?镆鎁在手,谁敢当锋?久立众慈,伏惟珍重。上首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上堂。僧问:不落圣凡机,请师速道。师云:两手提不起。乃云: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蓦拈拄杖一卓,云:拄杖子化作密迹力士,掇一座须弥卢山,安在诸人顶额上,开眼合眼,筑著磕著。且作么生是寂灭底相?掷下拄杖,云:谨家之门祸不入。 上堂。今朝九月初一,败叶凋零满室。钵盂高挂悬崖,拄杖依前靠壁。几许谿山风月,且无遮个消息。诸祖不解提掷,久参那辨端的。云黯黯兮胡汉何分,风萧萧兮鼻孔突出。自是捕盗无功,只管抱赃呌屈。蓦拈拄杖云:捉得也,捉得也,在什么处?卓拄杖云:晚风吹动小楼春,归来一径花狼籍。 上堂。醉翁亭畔寒梅折,庶子泉边瑞雪铺,不二法门从此入,更于何处觅文殊?诸人还见文殊么?蓦拈拄杖一卓,云:看!看!露柱跳□□笼里,灯笼拄在露柱边,三门外金刚冷笑一声,直透执师子国,惊起六牙曰象,忽然撞破烟楼。典座开静,山僧走堂,祝香升座,次第巡寮。 上堂。拈拄杖云:见月休观指,归家罢问程。指不是月,月不是指。遮个是拄杖□□,个是净缾。观者问者,复是阿谁?喝一喝云: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如。掷拄杖。 上堂,僧问:久向瞎堂,如何是瞎?师云:赤脚下阎浮。进云:开口便知音。师云:通身挨白刃。僧便礼拜,师云:更须瞎却。 乃云:今朝四月八,邪师坏正法,累及释迦文,死水里淹杀。忽然活百川,倒流閙聒聒,引得日月星辰、山河大地、露柱灯笼、三门佛殿、钵盂坐具、拄杖笠头俱透脱。以拂子一击,云:须弥顶上打斋钟,焦螟眼里开巾钵。 上堂,举:杨岐拈拄杖示众云: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画一画云,山河大地。天下老和尚百杂碎,作么生是诸人鼻孔?良久,云:劒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缾。喝一喝,卓一卓,师云:大众!非唯短贩贱卖,亦能舍重从轻,而今一一与儞诸人宗本筭利了也。要见杨岐老汉转身吐气处么?拈拄杖掷下,云:鶴立松梢月,鱼行水底天,风光都买尽,不费一文钱。 婺州普济禅院语录 入院,上堂。僧问:便恁么去时如何?师云:全众食天禄。进云:不恁么又作么生?师云:争怪得老僧?进云:天无私盖,地无私载。师云:脚得下事作么生?进云:两口无一舌。师云:老僧在你钵盂里乞命。进云:今日著贼。师云:勘破了也。 乃云:先师□住独龙山,四十余程自买船,今日琅瑘归普济,借婆裙子拜婆年。 上堂。直下犹难会,寻言转更赊。若论佛与祖,特地隔天涯。蓦拓拄杖,云:看!看!普济拄杖子化作天、龙、夜叉、干闼婆、阿修罗、迦楼那、紧那罗、摩睺罗伽、人非人等,向诸人鼻孔里异口同舌宣说三乘十二分教、四谛六波罗密,然后朝归东土、暮宿西天,佛殿里烧香、三门头念掌。且道是何章句?以拄杖卓一卓,云:我亦从中证,非唯观世音。 祈雨,上堂。举:佛勅五百尊者降一毒龙,各运神通,皆降不得。忽有异方尊者至,佛勅令降,尊者于毒龙面前弹指一下,其龙便伏。师云:可惜放过,要且只是个业龙。若是菩萨龙,于我法中闻我妙法,不忘本愿,先布慈云,后降甘雨,在在处处随众生心作大佛事。普济如今若见,便与拦胷搊注,问佗道:两个月点滴不施,你向甚处去来?待佗道:休,休!只向道:便是阿逸多师弟出来,我也共你未休。待佗道:长老如何不肯休?对佗道:直待雨霖头。 谢雨,上堂:南山󳼅帀云遮日,西坞逡巡水满塘。三日不来成话覇,叶公若在□郎当。 上堂。举:佛问波斯匿王:汝以何观佛?王言:我今观身实相,观佛亦然;观佛实相,观身亦然。世界、众生界,根根、尘尘,悉皆清净。师呵呵大笑,云:且道笑个什么?诸禅德!休将传说为传说,莫把曾参作鲁参。忽有人问:山僧以何观佛?只对佗道:白枫坞荆棘塞路,清潭山草莽缠身,牛栏头鳢鱼𨁝跳,朱岭榨出油三斤。 上堂。若论此事,譬如琵琶琴瑟箜篌,虽有妙音,若无妙指,终不能发。拈起拄杖,云:遮个是拄杖子,有时横,山河大地一时横;有时竖,日月星辰一时竖。只如今在瞎堂手里,谁敢正眼覰著?何也?要且不与你诸尘作对,亦不碍佗众相发辉。说什么说琶琴瑟箜篌,亦非妙音妙指能发?且作么生近傍?击禅床一下,云:会么?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若作佛法会,永劝堕泥犁。 上堂:元正启祚旧时事,万物咸新今日春,自是天机超妙化,何须更捋鬼头巾?攀北斗,倚南辰,唱拍相随特地新,引得水轮、风轮、火轮、金轮相磨俱不动,执持世界等空手,面皮厚三寸,眉毛重八斤,有时无事倚门立,十字街头等个人。 上堂,举:法华举:和尚示众云:一二三四五,任君颠倒举,露柱与灯笼,何曾成佛祖?不惜眉毛者,直下便道取。师云:遮老汉名喧宇宙,道播丛林,却将祖父田薗契书和身贱卖与人。山僧今日相席打令,不免依公定夺去也。五四三二一,日向东畔出,照见洞庭湖,乌龟眼睛赤。天无门,地无壁,一阵任风倒射回,吹起两须无孔笛。 上堂,举:兴化一日入僧堂,谓首座云:我见你了也。师云:老不入广,少不游川。首座便喝,师云:天晴雨下,也少你一个脚指头不得。兴化打露柱一下便出,师云:礼防君子。首座随后上去,师云:好来,好来。首座云:适来触悮和尚。师云:吉星未退,恶曜来临。兴化打柱一下,师云:祸福尽在其中。复云:大众!兴化棒头拶开世界,首座喝下趯倒乾坤,两个无孔铁锤有什么共语处?诸人若不会,成佛无疑;若也会去,入地狱如箭射。 上堂,僧问:十二时中教学人如何用心?师云:蘸□契冬瓜。进云:青山无限好,犹道不如归。师云:家在甚么处?僧便喝,师云:乌铜金不换。 乃云:解劈当胷箭,因何只半人?直饶尽大地为弓,日月星辰为箭,畐塞虗空而来,四方八面俱发,也只射得半个。如何道得一句?教佗十分完全去。良久,喝一喝,云:寅申巳亥遇鸡瑯,子午卯酉见蛇走。 上堂,举:僧问浮山圆鉴:金镞惯调曾百战,铁鞭多力恨无雠。学人上来,请师端的。随后以衣袖一拂,浮山云:诛龙之劒,岂可挥蛇?僧嘘一声,山云:如今大有如君者,不到乌江不肯休。师云:衲僧家氷凌上走马、劒刃上横身,未为分外。你看遮两个不了事底老冻齈,是则六韬俱备、七事随身,冲开斗底八门、打破偃月二字,三军未分胜负,因甚各竖降旗?诸人正当胡汉不分,且道那个是紫罗帐里人?以拄杖一卓,云:午夜落花流水远,一天明月上孤岑。 上堂,僧问:无禅可问,无道可学,因甚衲僧到此却不会?师云:拄杖依前黑似奈。进云:便恁么去时如何?师云:七穿八穴。 乃云:法身非相,相非法身,无相则法身独露,谁云法身?谁名法身?谁是法身?法眼无瑕,瑕非法眼,无瑕则法眼全明,谁云法眼?谁名法眼?谁是法眼?岂不见道: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皆不识。谁云弥勒?谁名弥勒?谁是弥勒?此义幽深,吾不能说。 上堂,举:宝公和尚云:如我身空诸法空,千品万类悉皆同。云门云:你立时不见立,行时不见行,四大五蕴不可得,何处更有山河大地来?如你每日把钵盂噇饭,唤什么作饭?何处更有一粒米来?师云:此是真语者、实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隆兴二年三月十五日结。叩齿三下,云:吽!吽!李陵虽好手,也有陷番时 □。受禅寂,请辨众。上堂:竹杖轻𢹂离婺女,云衣高卷上仙霞。五湖四海休云别,南北东西六一家。 衢州子湖山定业禅院语录 师受建州大中禅寂请,知府张舍人留住子湖。入院,上堂云:媿我金鳞困守株,误佗禅寂远招呼;中途再领贤使命,定业难逃住子湖。所以道:衲僧行处,滴水氷生;遇境逢缘,了无覉绊。在彼在此,片云不碍长空;或去或来,众水难逃月影。当恁么时,坐断千差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 师至乌巨,请上堂。千峰积翠,猨行鸟道绝人踪;万派归源,破月冲烟何处是?只个见成公案,从来不涉化门。奢处奢,遇贱则贵,拄杖头边铁蒺藜;俭处俭,遇贵则贱,金刚手里断贯索。当恁么时,转身吐气,则时人知有。閙市撺梭一句作么生道?拈拄杖一卓,云:云从白石上头出,月向青阴缺处来。 谢雨上。岂正令当行,十方坐断?直须荒却院,难却众,法堂前何啻草深一丈,三门外荆榛高出万寻。一大藏教闲家具,十地圣人破草鞵,衲僧巴鼻匹似闲,佛祖眼睛泥弹子。如今说事不得作事会,说理不得作理会,是则一时是,非则一时非,三世诸佛填沟,六代祖师塞壑,于儞有甚交涉?若也不会,山僧在你脚跟底转大法轮;你若会,争奈拂子在定业手里,不消弹□,变作广目天王,统领四海五湖、八水三江诸大龙王,巡历分野,震法雷,倾法雨,焦枯普润,热恼清凉,随众生心作大佛事,各各跨金毛师子,一一向诸人鼻孔里左旋右转,七穴八穿,然后异口同舌而说偈言:唵阿𠰷勒继萨婆诃 □。侍郎请上堂。最初一句,风来乌已觉;末上一著,露重鶴先知。未须眼辨手亲,只贵形瑞影直。譬如摩醯罗眼擘开面门,竖亚一只,谁敢近傍?又若金毛翻踯,奋迅全威;香象渡河,截流而过。如是,则奴呼菩萨、婢视声闻,高揖释迦、不拜弥勒,著著与佛魔相戾、步步与诸祖抗行,坐断銕壁银山,放出三头六臂,掀天关、转地轴,促三祇为一念、易短寿作长年,一千手眼洞明、百亿化身顿现。举拂子,云:看!看!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 上堂,举:永嘉云: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佛性戒珠心地印,雾露云霞体上衣。师云:你□□破落户,头戴无圈笠子,身披漏网袈裟,逢相扑则褊袒右肩,遇赌钱则右膝著地。饶你三百六十骨节畐塞虗空,八万四千毛窍包罗天地,正好朝三千、暮八百。子湖今日借水献花,江月松风吹,松风江月照。蓦起立地,云:万福行脚僧莫超去声。 上堂,僧问:便恁去时如何?师云:三门不曾关。进云:恁么则不去也。师云:阿谁留你?进云:去与不去时如何?师云:押下作寮,重讯三百。进云□:大难酬。师云:大众笑你。 乃云:年年正月一,鼻孔长三尺;个个贺新春,眉毛重八斤。但□平正事,天道自分明。 上堂。知见立知,即无明本。师云□:六担版,各见一边□。云:千年历日好合药。知见无见,斯即涅槃。师云:莫错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又云:莫有收得蒿枝箭底?略借一观。复云:释迦老子顶摩霄汉,背负须弥,气吐万峰云,眼放岩下电。昨夜三更古庙里相逢,为什么却不见鼻孔?喝一喝。 上堂:昨夜三更风起,吹皱一池春水。鱼龙头角峥嵘,露柱振腮摆尾。虾蟇㪍跳上天,鸭儿惊得匾觜。见时易,用还难。簸土飏尘君自看,是什么一把□□收不□。 上堂。若论此事,譬如国家取选,登科拔萃尽在诸人。既知金牓书字、鴈塔题名,及至胪传之时□,作么略无应者?如今一一从头领过,是你诸人毕竟唤作阿谁?元来不是不应,只是不肯承当。且作么生承当?良久,云:白玉楼前夸雪手,紫罗帐里舞三台。 上堂。祝圣之余,复有何事?蓦拈拄杖一卓,云:瞎汉!会便会去,荐便荐取。青天白日,会又会个甚么?荐又荐个甚么?掷下拄杖,云: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上堂,僧问:沩山会里有一僧,闻版声拍手呵呵大笑,意旨如何?师云:莫怪相赚。进云□:然佛法无道理。师云:你还吃粥也□。进云:临期方觉告人难。师云:撞著银山铁壁。进云:版未鸣时向甚处去来?师云:退后,退后,沩山来也。僧礼拜,师云:笑杀傍观。 乃云:元亨利贞,干之德也;常乐我净,佛之德也;吃粥吃饭,衲僧德也;兴云致雨,拄杖子德也。诸上座!山僧不曾将头就刃、担颈就枷,诸人为甚么不入众数?良久,云:斋后吃茶。下座。 上堂,举:云门示众云:要识祖师么?以拄杖指云:在你诸人头上㪍跳。要识祖师眼睛么?在你诸人脚跟下。又云:遮个是祭鬼神底茶饭。虽然如是,鬼神也无厌足。师云:便是祭鬼神茶饭,鬼神若灵,十二时中也阙佗不得;鬼神不灵,便好与掀翻擡卓、焚烧庙宇,教佗因祸致福。当恁么时,祖师眼睛要且不在头上脚下,诸人向甚么处摸𢱢?喝一喝,云:家贫犹自□,路贫愁杀人。 上堂:迦叶不闻闻,如来无说说。父子不相传,神仙无秘诀。拈拄杖一画,云:君不见谢豹花开雨后春,杜䳌啼破梢头月。 上堂。老胡诞生四月八,韶阳乱棒打不杀,如今纵得十分全,顶门正眼依前瞎。瞎后如何?相将到衢州,子湖长老上刀山、登劒树,入镬汤𬬻炭里,与诸人说些子拔舌犁耕底佛法。蓦拈拄杖一卓,云:且道是何章句?劄。 衢州报恩光孝禅院语录 上堂。元正启祚,风云满肚。万物咸新,日月灯明。应时纳祐,生铁铸就。庆无不宜,照顾头皮。烂泥有刺,绵里称锤。金刚圈子,栗棘蓬儿。千重百帀,正桉傍提。有照有用,多是多非。无言无说,绝毫绝牦。德山临济,口似鼓椎。顶门一劄,颔下安眉。谁知县里老鼠,咬杀州里猫儿。阿呵呵,也大奇。拄杖敲开铁蒺藜,迸出红𬬻金弹子。打著湘江,那下汝州。香山院里,千手千眼。石大悲。 上堂,僧问:浩浩尘中如何辨主?师云:木杓头边镰切菜。进云: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也无?师云:研椎撩䬪饦。乃举:云门示众云:拄杖子化为龙,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处得来?师云:遮老汉不唯像席打令、买帽相头,亦乃听事不具、唤钟作瓮,山僧不是便把蛇头要与诸人雪屈。蓦拈拄杖,云:瞎堂!拄杖子化作拄杖子,吞却拄杖子了也,且道拄杖子从什么处得来?卓一卓,云:三日不相见,莫作旧时看。 上堂,举:干峰和尚示众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师云:说与说人了也,切不得作一二会。既不作一二会,且作么生会?以拂子击禅床,云:黄河九曲连霄汉,华岳三峰倒插天。 育王佛智和尚遗书至,上堂:大道忘情绝去留,天伦何处觅踪由?七星利劒当锋按,八臂那咤辊绣毬。圆寂法兄佛智大禅师,祖域长城,法门巨栋,高标卓荦,随方建立。法幄水泄不通,在处□持宗眼,纯钢打就生銕,铸成法中之王、僧中之宝。岂谓讣音忽至,舍我而去?敢问大众:只如蹋断浮桥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合掌横吹无孔笛,倒骑銕马上刀山。 上堂,举:麻谷到章敬作礼,绕禅床三帀,振锡而立,敬云:是!是!又至南泉亦然,泉云:不是!不是!谷云:章敬道是,和尚为什么道不是?泉云:章敬!是!是!汝不是!师云:遮葛藤老汉好与九十拄杖,更道此是风力所转,然成败坏大似望空设拜拈了也。委悉么?如是如是,脑门著地;不是不夜,叉手长跪;是与不是,转无巴鼻。北人运至南方,货易获其厚利。 檀越请上堂。新罗国里打斋钟,稳泛灵搓到月宫,仙侣不知何处去,秋声依旧著梧桐。复举:睦州唤僧云:大德!僧回首,州云:担版汉。雪窦云:睦州只具一只眼,何故遮僧唤?既回首,因甚却成担版?师云:嗄!川藞直,川藞直。是则一期骋俊,千载风流,锥得片时荣,刖却一双足,说甚遮僧回首不回首?尽大地人宁免个担版汉?蓦拈拂子云:还见陈蒲鞵么?击禅床一下。 上堂:一尘入正受,诸尘三昧起。诸尘入正受,一尘三昧起。三昧与正受,门󳼰作碓觜。起灭无定时,恰如眼见鬼。正受非正受,云何作道理?无道理,如何委?拍禅床云:一去寥寥七百年,下载清风今未已。 上堂:便恁么散去,已成窠臼。更挺头倒耳,转见病深。是佗德山、临济、云门、赵州子孙,舒照物手,具透青眼。闻禅与道,毒箭横心。见佛与祖,群枪著体。俊流上士,荐在未屙。咬姜呷醋,痛领将去。傥能如是,方且救得一半。 上堂。若论此事,要见即瞎,要闻即聋,齅之则塞却鼻根,究之则无起灭处。以拂子击禅床,云:闻么?复竖起,云:见么?岂不见道:即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师云:是什么?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保宁勇和尚道:体即是用,用即是体。师云:吽!吽!要且体不是用,用不是体。瞎堂不是截水停轮,强生节目,也要与诸人缁素有时以拄杖子为主,毛头刹海为体,山河大地、日月星辰为伴,四大五蕴、六欲八风为用,子细思量,著甚来由?不如麤羹淡饭,有盐无醋,穷滴滴地,快活平生。虽然如是,也不得放过。而今分为四段名义,其义各各不同,向下文长,来日分别。 结夏,上堂。僧问:禅人昔日辨风旛,饶舌卢能话此间,两处刚然俱不是,几多开眼受生瞒。如何是不动底心?师云:自从胡乱后,淈𣸩到如今。进云:㳂江不识朝宗势,逐浪随波卒未休。师云:彼此不著便。进云:只如巴陵道:是风动?是旛动?誵讹在什么处?师云:双关齐下放,雪刃倚天寒。 乃举:云祖在印宗会中,因二僧对辨风旛,互争不已,祖云:不是风动,不是旛动,仁者心动。师云:大小祖师只会解黏去缚,不能󳫠楔抽钉。不是风动,不是旛动,犹较些子;仁者心动,料掉没交涉。非风旛动,唤什么作心?仁者心动,风旛向甚处著?向遮里打得开,遮拂子谁敢唤作拂子?还知落处么?自从败得杨州后,转觉侯门似海深。 上堂。十月今朝又初一,丛林正值开𬬻日,打斋卖饭也寻常,残杯冷炙谁能吃?天无门,地无壁,葫芦棚上种冬瓜,两手扶犁水过膝。跳金圈,吞栗棘,毡拍板,对无孔,苗屈屈,独脚山魈解双踢。去年冬里无炭烧,今年定是无火炙,饥时饥到眼睛黄,穷时穷至赤骨力。且道山僧屈个什么?尀耐监寺、副寺、维那、典座、直岁与泥水匠商量,放却两头鸱吻,咬杀佛殿脊,三十年后莫言不道。 上堂。法身无为,不堕诸数。拄杖子因官置到赤县神州,水陆俱通,烂柯山雨似倾盆,龟岭峰额头汗出,如今已是十分收拾不上。莫有不从门入底家珍略借一观?良久,云:负心人终不放债。 上堂。净法界身本无出没,大悲愿力示现受生。释迦老子顿一具髑髅向你诸人面前,然后往四天下索命,至今二千余年,未曾撞著一个恶头底。而今莫有为天下衲僧雪屈底么?山僧助你一粒返魂丹,贵要诸人各各脑门著地,然后活底须死、死底须活。若也半死半活,三十年后不得道见瞎堂来。 妙喜和尚持书并法衣至,上堂。僧问:通身红烂,脱体无依时如何?师云:更欠点眼在。进云: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声方得知。师云:相见易得好,共住难为人。进云:将谓古人消息断,如今规范宛然存。便礼拜。师云:碓觜生花别是春。 乃云:人天道大梅阳老,佛祖功󳭪临济宗,赤手擘开无字印,冤家何处不相逢?贤公禅老不惮江山辽邈,专持梅阳老人手书自南而来,此老子与山僧同㝯而生,但以相继早晚。来书有云:钦闻道风,积有年矣,恨未识面。此一句子正道著,山僧三十年来不获一胆慈相,以此为恨。别纸云:法衣一条,专念贤禅人送去,因说法一披以表法义,山僧不觉面热汗下,直得尽大地人脑门著地。衣则披已,法作么生说?此乃本色真正老牯牛皮。此皮长短高低、方圆阔狭,从上诸祖莫知边表。又得石门法姓书云:无可疑者。然楚人弓、楚人得,何疑之有?第恐来处不吉,不得不疑。何故?此皮自达磨大师至临济杨岐、白云五祖、圜悟先师、梅阳老子到山僧处,皆是见闻路绝、义断情忘、夺鼓搀旗、杀人放火处收拾得来,所以令人疑著。服此皮者,向荆棘林中拔脚、旃檀󳻾里踊身,入佛界魔宫,现三头六臂,牵犁拽杷、打鎻敲枷,譬如毒蛇戴角、猛虎插翼、狞龙搅海、金翅抟风,若能如是,堪报佛恩。只如今作么生合杀?良久,云:梅阳老嘱付此衣,遮护得山僧一半。借问搭来何所宜?恰似当年卖柴汉,酱里堕、雪中炭,留与丛林斫额看。君不见?睦州严陵滩畔、兜率寺里有个陈蒲鞵,解道秦时𨍏轹钻。 上堂,举:明招问踈山:虎生七子,那个无尾巴?山云:第七个无尾巴。师云:既无尾巴,六个不应与佗为伴;既无伴,又无尾巴,谁敢唤作虎子?而今要见无尾巴底么?蓦拈拄杖,指东畔,云:一、二、三。却指西畔,云:四、五、六。放拄杖旧处,云:萨达麻绳难辨的,翻身掷地向人前,鼻孔眼睛俱突出。既突出,俞八围城时关却迩道门,为什么入不得? 上堂,举:香城初参通和尚,问:一似两个时如何?通云:一个赚汝。师云:错认阿爹唤作阿爷。城乃有省,师云:𣝗仑吞个枣。后有僧问城:囊无系蚁之丝、厨乏聚蝇之糁时如何?师云:高枕无忧。城云:日舍不求,思从妄得。师云:鬼窟里活计。复云:易作太平宰相,难为闹乱将军。当时待佗道:囊无系蚁之丝、厨乏聚蝇之糁时如何?只向佗道:瞎堂拄杖子㪍跳入一十八重地狱,穿透毗沙门天王鼻孔,直得西湖石佛偏袒右肩,东海波斯脑门著地。诸人作么生会?良久,云:有名闲富贵,无事散神仙。 巳首座受鹅湖请,上堂。咄咄牯牛儿,森森头角露,恣贪肥腻草,胀杀娘生肚。忆昔未离群,已作牛王步;今既离群去,触讳没回互。没回互病最堪忧,灌澉依前是好牛。有时喜,未跨门栏先撒𡱁;有时瞋,掉尾昂头不顾人;有时好,古端揽尽千峰草;有时恶,掣断鼻头双服索。而今风和日暖,江南江北去何之?伫看深耕浅种,拕犁拽杷正当时。稍乖角,觅便宜,老夫不惜操刀手,生捉归来活剥皮。 上堂,僧问:不从天降,亦非地涌时如何?师云:畐塞虗空。僧云:全凭遮个力也。师云:锯解称锤。 乃举:临济问洛浦云:从上来一人行棒、一人行喝,阿那个亲?浦云:总不亲。济云:亲处作么生?浦便喝,济便打,师云:咬人师子,纵夺可观;趂块韩獹,从劳进步。是则纵擒得所,收放全功。瞎堂!子细看来,临济、洛浦祸不单行。既知棒喝总不亲,为甚末后却向棒喝里折倒?捡点得出,许你明临济宗旨。 天申节,上堂。神机独运,悬日月于域中;妙用无方,握乾坤于掌上。感戴尧天,均沾舜泽。正当恁么将如何?万那歌有道,四海乐无为。 上堂。诸方每遇中秋良辰,往往说月、指月、玩月、画月,以至吟诗作偈,无非以月为佛事。山僧遮里又且不然,如有人说月之一字,罚胡饼一堂。 乃云:弯弯初生如櫜弓,团团次第漾悬镜,人间起舞争清辉,影落秋江验邪正。圆也缺也乌足论?体也用也谁能分?潦倒南泉没󳬴记,夜随流水遶孤村。 上堂:言无展事,语不投机。顶门著眼,颔下安眉。圣凡路绝,事理俱非。刀截春风,锯解称锤。刀锯俱妙,明暗可追。刀锯不尔,二破一亏。阿呵呵,也大奇!兰生兰叶,檀产檀枝。相命已定,鬼神莫移。歌须摇头,哭须皱眉。咦!只如今那里是那里,阿谁是阿谁?也要知昨夜东海龙王宫中持戒和尚发恶一拳,打杀西方国里屠儿,牵惹山僧作证。只向道:塑佛匠须是叶端友,刺袈裟还佗丘裁衣。 辞众,上堂。老婆二八少年时,羞向人前舞柘枝,而今要嫁便改嫁,谁管傍人说是非? 潭州南岳山南台禅院语录 入院,上堂。僧问:人天普集,请师说法。师云:好日多同。进云:未审祝 圣一句作么生道?师云:山高水深。进云:今日得闻于未闻。师云:未举已前闻个什么?僧拟议,师便喝, 乃云:石头路滑,行人绝踪;瑞应峰高,到者泯迹。孤迥迥,了无边表;峭巍巍,不落阶梯。觌体全真,突出难辨。明明绝渗漏,密密无覆藏。千眼莫能窥,万机穷不到。低头覰地不见地,仰面看天不见天。于中亦无人、亦无佛,是什么破草鞵、净洁毬?是人打得担版汉,只见一边栗棘蓬。具眼快吞,探头底犹较十步,更须回机转位、换斗移星。当恁么时,千眼顿开、万机声赴,则时人知有截断玄关一句作么道?良久,云:掣电光中飞铁骑,桃花浪里舞春风。 上堂:良宵正月一,日从东畔出。照见耆阇峰,回环指□中。坐断石桥路,凡圣无回互。佛祖生冤家,相逢若稻麻。雪消春雨过,碓觜也生花。 上堂,僧问:截舌之机请师道。师云:山前水注万家村。进云:学人不会。师云:吾不如汝。僧礼拜,师便打, 乃云: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木匠带枷,自作自受。有心无法,受报好丑;有法无心,天长地久。心生法生,乌飞兔走;心灭法灭,倒翻筋斗。口似鼓椎,眉如扫󰆠。咄!你看是什么面觜?不见道:汝唱木马嘶,我和泥牛吼。 送监收,上堂。一粒红稻饭,几滴牛领血,凭君子细看,我亦难分雪。耕者耕未已,种者种不歇,目望九霄云,谁顾三伏热?秋收政其时,全在要精洁,升合等平分,彼我言词绝。暗室不可欺,吃水也防噎,上人饱法味,道眼能昭彻。归来满钵香,坐断水云舌,金毛恣翻踯,异兽潜深穴。栗棘金刚圈,略不通水泄,百草头边著眼看,七星用处当风截。 上堂:新岁有来由,烹茶上酒楼。一双无两脚,半个有三头。突出神难辨,相逢鬼见愁。倒吹无孔笛,促拍舞梁州。喝一喝。 上堂,举:罽宾国王仗劒问师子尊者曰:师得蕴空否?曰:已得蕴空。王曰:既得蕴空,离生死否?曰:已离生死。王曰:既离生死,可施我头否?曰:身非我有,岂况于头?王便斩之,白乳涌高数尺,王臂自堕。师云:当时若是山僧,待佗问:师得蕴空否?只向道:放下劒来,与你商量。待佗放下,向道:已得蕴空。既得蕴空,离生死否?向道:收起劒来,与你商量。待佗收劒入匣,向道:已离生死。既离生死,可施我头否?便好高声向道:身非我有,头则难为。大众!若下得遮三转语,何处更有罽宾国王来?而今作么生?良久,云:无事少出入。 上堂,举:云门示众云:平地上死人无数,透得荆棘林者是好手。时有僧出云:恁么则堂中第一座有长处也。门云:苏卢,苏卢。师云:有般底才闻恁么道,便作玄妙奇特,往往更道:言无展事,语不投机。会也无、言也无、事也无、语也无、机也无,是你诸人本命元辰在甚么处?还见云门与遮僧么?譬如百万军阵前,骞旗诛将、突骑斩关,流血成河、横尸徧野,子细看来,不动一枪一刀、亦不伤锋犯手。你等诸人还记得生年月日时辰么?待选吉日良辰,与你一坑埋却。只如云门道:平地上死人无数,透得荆棘林者是好手。太平师翁拈云:平地上个个丈夫,坐得荆棘林者是好手。何故如此?自代云:格。师云:若无后语,疑杀老胡。一人坐得荆棘林、一人透得荆棘林,坐底皮里阳秋、透底腹中鳞甲,坐者、透者总有事在。有一人不坐、不透,诸人要识此人么?拈拄杖放在左边,喝一喝,云:无限树头风过耳。遂作牛歌声,云:拍牛归去口阿咿。 上堂,僧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道。师云:缩却舌头,致将一问来。进云:筑著磕著俱是妙。师云:一檐担去。进云:马大师道:我今日劳倦,不能为汝说,问取智藏去。此理如何?师云:两耳指天。进云:智藏云:我今日头痛,问取海兄去。又作么生?师云:双脚蹋地。进云:海兄道:我到遮里却不会。此意如何?师云:贼在眼前。进云:子承父业,的的有准。师云:切忌涂糊。 乃举:百丈先和尚示众云:百丈有三诀:吃茶珍重歇,直下便承当,敢保君未彻。觉和尚云:百丈恁么道,美则美矣,虽然如是,只有顺水之波,且无滔天之浪。山僧即不然,琅瑘有三诀:绿水青山月,三冬枯木花,九夏寒岩雪。师云:大众!一人头高似凤,一人腹大如瓮,山僧看来,箕未风而巢觉,毕未雨而穴知,衲僧面前讨什么盌?山僧也要效颦,不可放过。瞎堂也有三个诀:靠倒云门干屎橛,一双白大吃泥鳅,两个鹭𪆗吞石蠮。 上堂,举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云:还假趣向否?泉云:拟向即乖。州云:不拟争知是道?泉云: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则廓同太虗,岂可强是非耶?师云:你有一种,是堂前开饭店,屋里贩扬州。南泉翻盐落酱钢,赵州老鼠入牛角。敢问诸人,还曾道著也无?虽然,词辩生风,至今分疎不下。忽有人如是问,南台亦如是答。诸仁者,说甚么东门高,西门低,张公帽子,李公腰带?若也不会,重说偈言: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上堂:久雨不晴,务在丙丁。修罗合掌,菩萨生瞋。佛也不会,波斯转经。抝直作曲,弄假像真。好是明明说与,从教鸭听雷声。 上堂,举:僧问夹山:如何是夹山境?山云:猨抱子皈青嶂里,鸟㘅花落碧岩前。法眼云:我二十年只作境话会。又古德云:既不作境会,作么生会?又有僧云:我会也,我会也。或云:你作么生会?僧云:猨抱子归青嶂里,鸟㘅花落碧岩前。师云:虽然一种是葛藤,各自有出身之路。遮僧盲头撞驾,夹山据坐,山呼法眼,撼动乾坤,从此家不宁静。要知落处么?陕府铁牛口门窄,嘉州石佛耳轮长,惊起暮天沙上鴈,海门斜去两三行。 台州护国广恩禅寺语录 入院,上堂。举:临济侍德山次,山云:今日困。济云:遮老汉寐语作什么?山便打,济掀倒禅床。雪窦云:二员作者,具啐󲣅同时眼,有啐󲣅同时用。雪窦拟向饥鹰爪下夺肉,猛虎口边争餐,敢谓德山、临济俱是瞎汉?有人辨得,天下横行。师云:三员老作,掘地觅天,一人有家无业,一人有业无家,一人家业俱无。虽然如是,总未入得护国门。且道护国门作么生入?喝一喝,云:除却华山潘处士,不知谁解倒骑驴? 上堂,僧问:即心即佛时如何?师云:顶分丫角。进云:非心非佛时如何?师云:耳坠金环。进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时如何?师云:秃顶修罗舞柘枝。进云:向上还有事也无?师云:有。进云:如何向上事?师云:无影塔前掉臂行。 乃举:三平升座,有一道士出众从东过西,又一僧从西过东,平云:适来道士有个见处,师僧未在。道士出众礼拜云:谢师接引。平便打,僧出礼拜云:乞师指示。平亦打,复谓众云:遮个公案作么生断?还有人断得么?众无对,平云:既无人断,老僧自断去也。掷下拄杖便归方丈,师云:龙蛇易辨,衲子难瞒,忽若道士稽首叩齿、师僧掀倒禅床,诸人合下得什么语?三平眼空四海、气压诸方则不无,争奈忘前失后?何故?一条拄杖也不会与佗作主。如今在瞎堂手里,还有求证明、乞指示底么?良久,云:三年逢一闰,九月是重阳。 上堂:初二十六,虀羹豆粥。日午夜行,投明暗宿。 天竺妙禅师至,上堂。僧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师云:一曲两曲无人会。进云:人天群生类,皆承此恩力。师云:已落第二义。进云:武帝问达磨: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磨云:廓然无圣。此意如何?师云:你向甚处见达磨?进云:对面却相瞒。师便喝。进云:武帝道:对朕者谁?磨云:不识。又作么生?师云:通身是手眼。进云:达磨便渡江,武帝欲诏回,志公云:设使阖国人,追渠亦不回。毕竟渠是阿谁?师云:渠是达磨。 乃云:我闻禅师荣领天竺,山色湖光,争辉夺日。佛法禅道,日月灯烛,眼放电光,机逾臂竹。说云门禅,如珠走盘;唱无生曲,铿金戞玉。千眼洞明,万机攒簇,佛祖竝驱,水云叠足。掣颠掣狂,可记可录,诳吓闾阎,鼓荡流俗。眉毛厮结,形影相逐,把手共行,孤峰独宿。彼上人者,难继高躅。因甚如此?为佗牵犁入市,骑牛上屋,七九从来八十三,六六何曾三十六? 上堂,举法华师翁拈拄杖示众云:锋刃上㪍跳又横,按去红尘里走马。劳劳去复来,是个惺惺者。遂掷下拄杖。师云:是则夹谷造饭,和米粜糠。风雨顺时,雷霆应候。在法华即得,我遮里屙𡱁送尿尚无余地,有什么闲工夫来?忽若青黄不交,又作么生?有钱光剃头,无钱净洗钵。恶恶恶便住,好好好便脱。且道还有佛法道理也无?良久,云:大地作眠床,虗空为直裰。 上堂,举洪州太守许式郎中因与上蓝溥和尚、泐潭澄和尚三人坐次,澄云:承闻郎中云:夜坐莲云石,春栽带雨松。当时答洞山甚话?许曰:今日放衙。澄曰:闻说是泗州大圣在扬州现底话,是否?许曰:别点茶来。澄曰:名不虗得,元来是作得主。许曰:和尚早𣆶回山。澄曰:今日被上蓝覰破。上蓝便喝,澄曰:须是你始得。许曰:不奈船何,打破戽斗。师云:当时待佗道今日放衙,只向道节纸且祗候著,若下得遮一转语,谁敢唤作知州?只那作得主处,多少禅和子错认打破戽斗处,合下得甚么语?换十代阎罗王也断佗不得。何故?只为无条贯。而今到瞎堂手里,岂有不结绝底公案?阿呵呵,也大奇!折臂修罗舞柘枝,急如闪电疾如飞。毛󳼭翣,眼迷痴,得便宜是落便宜。直得左神茶,右󳬂叠,半夜三更开口笑,也好笑。你且道笑个什么?笑道锺馗被鬼迷。 上堂,举:泉州坦禅师示众云:夫行脚人,一人所在亦须到,半人所在亦须到。独眼龙便问云:一人所在即不问,作么生是半人所在?坦无对,却令小师问独眼龙,龙云:汝欲识半人么?也只是个弄泥团汉。师云:时人尽道坦禅师无语,殊不知问佗半人所在,却将一人答了也。若恁么,释迦老汉总是弄泥团。而今半人□在即不问,如何是一人所在?若有人道得,山僧剃却八字头、跣却两只脚,来你屋里受雇一生,更不取钱;若道不得,乃高叉手唱喏一声,云:莫怪无礼。 紫箨受请,上堂。腐𫖔架壁本无情,致雨兴雷自有因,倾倒十年放火口,高谭一夜动公卿。林长老,久相亲,楚语吴歌曲调新,𦏰羊已挂悬崖角,猛虎难藏露地身。下座。 慈宁皇太后升霞,上堂:忘机绝照,体用如如脱去留;离见超情,真常了了无余说。万法不为侣,千圣莫同途。具正念则非相非空,出世间则最尊最贵。弹指智悲互显,刹那楼阁门开。一花一叶一如来,一佛一刹一报土。观音势至,前疑后丞。当恁么时如何证据?良久,云:翠羽旌幢仙子队,紫云楼阁玉皇家。 复举:僧问大龙:如何是坚固法身?龙云:山花开似锦,㵎水湛如蓝。师云:是则言言合道,句句朝宗。直得乃圣乃贤,尽忠尽孝,大龙门下即得护国遮里。不然,忽有人问:如何是 皇太后坚固法身?只向佗道:万机彻处若为酬,千圣头边合自由。佛国乍归金作界,仙宫回首玉为楼。 浴佛,上堂。大哉释迦文,生下便作怪,南北东西行,点胷也忒杀。弃舍轮王位,反受父母拜,六载向雪山,精进修净戒。明星才出现,证道果能快,分别说三乘,惹得一身债。最后向灵山,拈花索买卖,十万众人前,就中无一介。独有迦叶波,和赃与捉败,二千年前且放过,直至而今被佗坏。坏不坏?主元在;主既在,休厮赖。下座。与诸人各各近前烧一炷香,浇汤底浇汤、设拜底设拜,放下杓柄,看是什么消息?良久,云:大众!不得当面讳却。 退院,上堂。平生学弄蛇,是蛇皆可弄,唯有遮一条,咬人不可动。轻轻动,便觉和身入草蓬。草蓬深,无处寻,不用寻。蓦拈拄杖,云:好水好山留不住,千岩万壑听龙吟。 台州天台山景德国清禅寺语录 参学 如本 编 入寺,指三门,师云:寒山扫松径,拾得拂苍苔,凭仗东君些子力,一时吹入我门来。 指佛殿,云:古圣伽蓝,一切成见。未跨三门,先见佛殿。见则见已,佛在甚么处?良久,云:清平世界,不得讹言。便礼拜。 指方丈,云:毗耶离瞎人撞彩,摩竭陀哑子吃瓜。新长老到遮里,如何即是棒头开正眼,拳下作生涯? 上堂。僧问:学人有一片田地,以四大部洲为界至,而今掇向瞎堂面前,如何驱遣?师云:愿上座从今日去,一日不如一日。进云:直得三世诸佛、六代祖师、天下□和尚不敢正眼覰著。师云:你还破家散宅也未?进云:宗师眼目何在?师云:既然四至分明,正契在甚么处?进云:心不负人,面无惭色。师云:遮汉瞒昧官司,重行典宪。僧礼拜。 乃举:寒山问丰干和尚:古镜不磨,如何照烛?干云:氷壶无影像,猨猴探水月。山云:犹是不照烛,请师更道。干云:万德不将来,教我如何道?师云:大小寒山子破,丰干当面热瞒;大小丰干被寒山子一问,元来胆小。且道甚么处是胆小?甚么处是热瞒?山僧三日前看来,好一局生面底棋,可惜被遮两个老冻齈著坏了也。如今莫有行得活路底衲僧么?饶你先手出来,当头下一著看。拊掌云:了。 上堂。良宵三月十五,依旧神歌鬼舞。未须三四吐吞,且看七八吞吐。临济瞎驴倒跨,云门正法眼普。三人证鼈成龟,一任衲僧气鼓。休气鼓,甜者甜兮苦者苦。偃月长蛇不用呈,发机自有千钧弩。击禅床,下座。 月旦,上堂。举:德山和尚一日因廓侍者问:从上诸圣向甚么处去?山云:作么?作么?师云:米尽到糠。廓云:𠡠点飞龙马,跛鼈出头来。山休去。师云:临文不讳。次日浴出,廓过茶与山,山拊廓背一下,云:昨日公案作么□?师云:终始老婆心。廓云:遮老汉今日方始瞥地。师云:倒使冬瓜印。复云:弓弦上岂可结纽?结纽何妨?石面上不可甃花?甃花何□?德山老汉寻常白棒驱灵□、赤手拏风云,元来臂长袖短、脚瘦鞵宽。如今勘证得来,问者只知去处、不知来处,答者只知来处、不知去处,一问一答总有事在。只如德山休去,诸人作么生商量?卓拄杖,云:阳春白雪无人和,流水高山子细看。 上堂。山僧有个不是,丧尽衲僧巴鼻,惊回陕府铁牛,吞却山河大地。卓拄杖一下,云:遮个是瞎堂拄杖,不成唤作拄杖,不唤作拄杖,不是不是亦不是。且道是个甚么?总是战争收拾得,却将歌舞破除休。 上堂:四月上夏渐热,善疗也须调摄。文殊眼里抽筋,金刚脑后拔楔。须弥㪍跳上天,海底昆仑吐舌。几度长歌几度愁,一回饮水一回噎。所以道,入境问俗,君子可八。若□会得,直向门前倒刹竿。若也不会,勘破摩诃大迦叶。 上堂,举:花药英和尚示众云:十七、十八,道著即瞎;十九、二十,人信不及。更欲待枯木生花,胡饼讨汁。师云:徐六担板,我则不然。初三、十一,不用择日,鼻孔剔穿,眼睛突出,撞著露柱,参学事毕。 上堂,举:雪窦示众云: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古人向什么处见客?若道得接手句,许你天上天下□顾□去。大众,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争如国清五峰匌帀,双㵎莲环,闲则游山,渴则饮水,那里不是见客处?又云:若道得接手句,许汝天上天下。师云:吽!吽!佛法禅道则不无,接手一句也是大斧斫三门。良久,以拄杖画一画,云:会么?金地岭胷中丘壑,赤城山皮里阳秋,华顶峰脑门著地,桐栢观稽首叩头。喝一喝,下座。 上堂,举金峰和尚一日见临济来,乃横按拄杖。济拍手三下,便参堂去。峰下去,人事了,遂问:主宾相见,各有仪范。上座何得无礼?济打一坐具。峰拟问,济再打一坐具。峰云:山僧失利。便归方丈。师云:一人将通草杖揽动四大海水,一人用无文印印破十方虗空。如今不得动著,动著则三一棒。参! 上堂,举:赵州游方到临济,在后架洗脚次,济见便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恰值老僧洗脚。济近前作听势,州云□:便会去,𪅎󲣅作甚么?济便归方丈。州云:三十年行脚,今日错为人下注脚。师云:甚处是赵州错为人下注脚处?良久,云:家贫犹自可,路贫愁杀人。 上堂:云外千峰秀,目前双㵎清。若作如是会,永劫受沉沦。 上堂,举:瑯瑘觉和尚一日升堂,有僧出,画一圆相,瑘打云:道!道!僧云:不道!不道!瑘又打云:道!道!僧云:不道!不道!瑘又打云:道!道!僧云:三世诸佛不离于□。瑘又□唤维那趂出院,瑘却升座,以手指僧云:大众!比丘犯波逸提,山僧入地狱。师拈云:人情若好,吃水也肥。比丘犯波逸提,为甚么瑯瑘却入地狱?良久,云:会便会去,山僧与你共证。乃合掌云:施者、受者俱获五常色、力、命,安得无碍辩?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透法身句?门云:北斗里藏身。师云:诸人还透得也未?傅大士云: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若唤作法身,入地狱如箭射;若不唤作法身,入地狱如箭射。你作么生透?参! 上堂:今朝七月初一,丛林法岁将周。便请解开布袋,相从触处□游。解与不解总得,而今要休便休。凡圣本无忌讳,佛魔总是冤雠。静悄悄没干涉,閙浩浩莫能收。东行不见西行利,一叶落知天下秋。 圜悟禅师忌辰,上堂。锦江巨浪连三峡,九陇峰高接五天,中有导师口生角,眉毛落尽脚跟穿。击得嘉州石佛眼中火出,惊回陕府铁牛鼻孔生烟。阿呵呵!莫怨天。有利无利,不离行市;伸手缩手,无党无偏。卓拄杖,云:酽茶三五盌,意在镢头边。 上堂,举:道悟和尚举:古云:认著依前还不是。也是难会。土宿颔下髭须多,波斯眼深鼻孔大。甚奇怪,歘然透过新罗界。师以拄杖画一画,云:但愿风调□□□□国泰。 大慧禅师遗书至,上堂:容路如天远,情忘道义深。虗空无向背,何处觅家音?莫有知我师兄去处底衲僧么?出来指看。僧问:怀禅师迁化偈云:日出照扶桑,浮云遮华岳。三更过铁围,拗折骊龙角。妙喜云□:也只恁么,死也只恁么。有偈与无偈,是甚么热大?二尊宿还有优劣也无?师云:绣针眼里铁称锤。进云:超然千圣外,突出万机前。师云:闲言语。进云:请师指示。师云:来日与你一文钱。僧礼拜, 乃云:道大兮功不立,隅无兮方莫存。跨鼇颂兮归巨海,挟月角兮出天门。乃是我径山大慧法兄禅师,殊不念天伦义重,棣蕚清深。讣音忽来,舍我而去。呜呼!正宗澹泊,前辈凋零。苦海漂流,慈舟倾覆。法门不幸,何痛如之!蓦拈拄杖,云:大地毗岚起,人天觉树摧。白云归大壑,惨雾结成堆。淼淼江天门,声声唤不回。良久,唤云:猩猩!久之,又云:猩猩!复云:诺!是甚么?振禅床一下,云:智光当不夜,随处作云雷。 上堂,举:慈明示众云:道吾打鼓,四大部洲同参。拄杖横也,挑括乾坤大地;钵盂转也,覆却恒沙世界。汝等诸人向甚么处安身立命?若也知安身立命处,北俱卢洲吃粥吃饭;若也不知,长连床上吃粥吃饭。师云:生钱放债,夹米粜糠,有甚么快活处?以手摸□□时垂下手,云:山僧三十年前生居西蜀,三十年后住在浙东,横草不拈,竖草不蹋,如今却被邻保带累,不□具实供通去也。复云:长连床上北俱卢洲吃粥吃饭,徧界冤雠。 上堂,举:保宁勇和尚示众云:一是一,二是二,三是三,四是四,数目甚分明,上下依资次。依资次,有何事?以拄杖画一画,云:大众!一时乱却六十甲子了。 师云:是则大富由天,小富由人,杀得穷汉,做得富汉。山僧也有一路法举似大众:一是二,既是一,为甚么却是二?你若会得,参学事毕。复云:一是二,二是三,咬定牙关彻底参,闹浩浩时双手掷,赤条条处两肩担。文殊老,强指南□,门三顿实难甘,五峰山下翻筋斗,八达衢头转放憨。喝一喝,下座。 上堂,拈拄杖画一画,云:大地山河不现,虗空冷汗通身。拄杖头边路绝,髑髅眼里抽筋底是什么人?遮里莫有地分所由、巡铺虞官、拦头节级么?良久,高声唱喏一声,云:一更无事,分付二更。 举体首座立,僧上堂:虎穴魔宫阔步挨,犁耕󳫠舌待君来。摩云鼻孔须胡口,閙里相逢鬼擘开。不离刀山居马腹,便从炉炭入驴胎。一句子,不须猜,延宾岂在预安排。换手搥胷何处去,虾蟇头上戴青苔。 上堂。今朝六月初五,明眼衲僧难覩。惊回座□□龟,咬杀街头石虎。磨镇旗,挝铁鼓,破口半治闲佛祖。起坐相随独自行,夜漏声沈日卓午。 上堂,僧问:滴水滴冻,玉洁氷清时如何?师云:知时则宜,堪作阇梨。进云:风前有意,句里无声。师云:今古罕闻。进云:若遇知音尽倾倒。师云:全身担荷。进云:从来不受人处分。师云:杀人偿命,负债还钱。进云:便恁么云时如何?师云:料掉没交涉。进云:善知识岂无方便?师云:何劳再举?进云:忽有人问和尚:如何是善知识口?师云:我不是善知识,何处得口来?僧礼拜, 乃举:香严和尚示众云:如人上树,师云:浪骡狗踏翻。口㗸树枝,师云:此是花报。手不攀枝,师云:独自坐。脚不蹋枝。师云:独自卧。树下忽有人问:师云:住,住。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道上入僧堂。若对则丧身失命,师云:朝三千。不对则违佗所问。师云:暮八百。当恁么时作么生?师遂唱喏一声,云:在衙人马平安。复云:大众!未与诸人相见以前,山僧却在树上与诸人相见了也,还我未上树前远上座来。当恁么时作么生道?咄!天曹归天,地神归地,钱归库,马归槽。弟子谢恩,虔诚设拜,前心后愿,并获周圆,异日佗时,不为挂欠。 上堂,僧问:杨岐问慈明:幽鸟语喃喃,辞云入乱峰时如何?明云: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此意如何?师云:拍拍是令。进云:和尚今日漏泄天机。师云:头正尾正。进云:杨岐道:官不容针,更借□问。又作么生?师云:脚力尽时山更好。进云:慈明连下两喝,杨岐见个甚么道理便礼拜?师云:拨动干戈立太平。进云:恁么则花根本艶,虎体元班。师云:谁敢覰著?进云:谢师答话。师云:猫。 乃举:金峰和尚一日有僧来问讯,峰云:甚处来?僧近前良久,峰云:参见甚么人来?僧云:参甚么盌?峰云:老僧罪过。僧云:是,是。峰良久,师云:一等是龙吟雾起、虎啸风生,也有打著处、也有打不著处,久参之士试定当看。 上堂。今朝腊月二十,依旧眼横鼻直,从头收拾将来,恰似一棚杂剧,便是抹土涂灰,我也阿谁相识?九百木大小进,处分全由节级,忽然出至棚前,也解打躬相揖,驼起要打便打,放下要泣便泣,蓦然冷笑一声,笑倒判官五十。或有人问:瞎堂长老𫆏?又不是害颠,只向佗道:说者说,听者听,坐者起,行者立。你若恁么为人说禅,胡饼里讨甚么汁? 台州浮山鸿福禅寺语录 参学 如本 编 上堂,僧问:文殊是七佛之师,为甚么出女子定不得?师云:待□不得次。进云:罔明为甚么出得?师云:奴见婢殷勤。 乃云:梦魂飞锡下天台,疑是佗方应供来,石室乍归于雾冷,海山风月满楼台。所以道:衲僧行处,滴水氷生,片云不碍长空,众水难逃月影,直得脚跟下孤迥迥,方寸中峭巍巍。正当恁么时,昔居国清寺,今据浮山顶一句作么生道?拊膝一下,云:烟树过来烟树接,好山抛却好山迎。 上堂,举:赵州和尚每见僧来,便问:曾到此间么?僧云:曾到。州云:吃茶去。又问僧:曾到此间么?不曾到,吃茶去。院主问云:曾到也吃茶,不曾到为甚么也吃茶?州呼院主,主应诺,州云:吃茶去。师云:遮老汉非但向长流水里洗面,化人坛上炙背,更将官路作人情,无碍厨中请白客。要知遮老汉落处么?曾到未到俱吃茶,不在沾唇眼便花,若是谢家船上客,肯来平地摝鱼𫚥。 上堂,举:镜清问僧:门外甚么声?僧云:雨滴声。清云:众生颠倒,迷己逐物。僧云:和尚作么生?清云:洎不迷己。僧云:洎不迷己意旨如何?清云:出身由可易,脱体道应难。师云:大众,时人尽道镜清舌头有骨,气吐风云;遮僧眼里无筋,通身泥水。殊不知遮两个汉,钱不露陌,银不露白。 至日,上堂:一雨洗郊原,千山鎻寒色。底事不须论,元胡口门窄。 上堂。仲冬十一月半,冷地急著眼看,春来草木还青,冬去氷霜自泮。谁知两个五百,元来合成一贯,纵饶百炼真金,也入红𬬻再煅。煅出后如何?衡门突出古菱花,由胜秦时𨍏轹钻。 上堂,举:大愚辞归宗,宗问:甚处去?愚云:诸方学五味禅去。宗云:我遮里也有一味禅。愚云:如何是和尚一味禅?宗便打,愚云:我会也。宗云:道!道!愚拟开口,宗又打,趂出院。师云:是则尽法无民,一人氷凌上走马,一人劒刃上横身,子细检点将来,有甚便宜到你?诸人要见二老汉落处么?听取一颂:神仙秘诀妙难传,秃头修罗打左拳,夜半归来无觅处,忍饥高卧饭箩边。 上堂,僧问:鵶鸣鹊噪,法法圆成,见亦同见,闻亦同闻,为甚么有迷有悟?师云:念彼观音力,两家都没事。进云:除却见闻,还许学人趣向也无?师云:谁教你刺脑入胶盆?进云:买铁得金,一场富贵。师云:我答你问,料掉没交涉。 乃云:钵盂盛世界,拄杖搅沧溟,鱼龙俱削迹,佛祖也逃形。日午全机现,乌沉未出轮,秋高山月白,春至烧痕青。 上堂,举:洞岩可休禅师一日从方丈下,见洞山来相看,便问:甚么处去?山云:亲近去。岩云:乱走作甚么?山云:暂时不在。岩云:甚么处去也?雪窦拈云:好与三十棒。师云:若是具金刚眼睛底,我且问你:遮三十棒,落在宾家?落在主家?雪窦自吃。若见得出,非但老僧绳床震动,尽大地人满口含霜。而今作么生?以拂子一击,云:暮天沙上鴈惊飞,横斜又入海门去。 上堂,举云居祐和尚示众云:参学之士须得悟中发明心地,若悟法身主,尽大地草木归依佛法僧;若悟毗卢师,虗空世界归依佛法僧。且道唤甚么作法身主?唤甚么作毗卢师?要得直下会么?眼睛里放光现瑞,耳窍里转大法轮。师云:大众,毗卢无师,唤甚么作毗卢师?莫是耳窍里转大法轮么?法身无主,唤甚么作法身主?莫是眼睛里放光现瑞么?尖簷帽子、刬鼻麻鞵、无领布衫、断鞓腰带,惯会横穿倒著,自然一种风流;更饶林土涂灰,终无两般科段。诸人唤甚么作法身主?唤甚么作毗卢师?正当恁么时如何?若也会得,遮三十棒,从教日炙风吹;若也不会,寒松右桧, 上堂。春日迟迟,春风浩浩,绿水绕腰,青山戴帽。柳绿花红,鵶鸣鹊噪,大施门开,何处著到?喝一喝,云:王义之草书入石三分,诸人还见德山、临济、南泉、赵州么?普愿翻邪,归入正道。 上堂,举:谷山问秀谿和尚:声色纯真,如何是道?谿云:乱道作甚么?山却从东过西,谿云:若不恁么,即祸事也。山却从西过东,立谿下绳床,方行两步,被谷山搊住,云:声色纯真事作么生?谿便掌,山云:十年后要个人下茶也无?谿云:要谷山老汉作么?山呵呵大笑三声,师云:你且道:佗节文在甚么处?为甚只笑三声,不笑四声?具参学眼底还辩得么?金将石试,玉将火试,遮三声,你诸人将甚么试?莫是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么?早知你错会了也,听取一颂:两阵交锋笑似嗔,双眉倒卓眼生筋,谿山云月谁为侣?南北东西绝近邻。 施主请上堂,僧问: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如何受用?师云:两手分付。进云:便恁么领略时如何?师云:哑子吃苦瓜。进云:明人不作暗事。师云:将欲夺之,必固与之。进云:昨日有人从陈州来,却向许州去。师云:离此外别道一句来。进云:不可也。下一喝,师云:拶。僧礼拜。 乃云:建山徐廷干,三请谭般若。未跨浮山门,一时说了也。更开破天口,塞破太虗空。潭南湘之北,赵州西院东。掷下金刚圈,更饶栗棘蓬。百千万亿个,吞跳无有穷。幸有当阳险崖句,山僧不敢重下注。月里麒麟笑揭天,泥牛拔断珊瑚树。 上堂,举:琅瑘觉和尚举:先梁山示众云:南来者与三十棒,北来者与三十棒。虽然如是,不当宗乘。琅瑘云:梁山好一片真金,将作顽铁卖却。琅瑘即不然,南来者与三十棒,北来者与三十棒,从教天下衲僧贬剥。师云:二老汉,一人藏身露影,一人露影藏身。山僧即不然,而来与一杓咸盐酸醋,北来与一杓苦菜淡虀。吃则因邪打正,不吃则自东自西。 上堂,举:百丈问赵州:近离甚处?州云:南泉。丈云:南泉有何言句?州云:未得之人直须悄然。丈便喝,州作怕势,丈云:大好悄然。州乃作舞而去。师云□:可惜放过。且道我放过谁是?放过赵州、放过百丈。古人著一转语是一只眼,你诸人定是刺脑入胶盆,必然道赵州作舞而出,百丈无语。所以不合放过,且喜没交涉。良久,云:门里有,门外有,不作严平犯牛斗。师子嚬,野干鸣,摘出离娄眼里睛。伸一手,缩一手,重阳决定九月九。掀翻海岳访知音,赤骨力穷露双肘。 上堂,举:罗汉南禅师示众云:红霞穿碧落,白鹭点沧洲,不是寒山子,时临古渡头。骑骏马,骤高楼,万里银河辊玉毬,别名真解脱,拨火觅浮沤。师云:遮老汉道则杀道,只得八成,非唯与贼过梯,亦乃自作自受。山僧因行掉臂,輙傚颦眉,举似大众:红霞穿碧落,白鹭点苍苔,不得颜良首,谁能叹善哉?根向梢头出,子从花里开,只遮是,不须猜,青山绿水𩯭边腮,有时寻不见,依旧却还来。 上堂:当年四月初八,老胡旧病再发。云门遇水脱鞵,且莫随陀孟八。九龙吐水沐金躯,七步周行总不如。稽首归依干屎橛,胡须更撞赤须胡。 上堂:结夏已经半月,迦毗罗神与蒋庙争山事作么生?山僧始记得,未出家时,一年胜如一月,一月胜如一日,一日胜如一时;既出家后,一年不如一月,一月不如一日,一日不如一时。虽然如是,诸人且道:胜底是?不如底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上堂,举真净示众云:洞山门下,要行便行,要坐便坐,钵盂里阿𡱁,净缾中吐唾,执法修行,如牛拽磨。师云:是则也是,太杀不近人情。争似浮山门下不许蹲坐,眼睛里烧畬,鼻孔里推磨,佛来祖来,劈面便唾,不可唾也好唾。何故如此?君看驾箭人,不如个射垛。 因事上堂:水满花肥春正长,东君作意脑愁肠。同风未必如吾蜀,鼻观先闻茘子香。 上堂。文殊尽力一问,维摩结舌无言,布袋长时落魄,饮光论劫坐禅。鼻孔只在面上,口皮不离唇边,四个合成两个,三钱置得一钱。而今除本筭利,且喜本利俱全。遂以拄杖指云:大众!遮个是净缾,那个是香𬬻,作么生是本?打鼓普请看。掷下拄杖。 上堂。僧问:丹霞烧木佛,意旨如何?师云:僧堂里无炭时道一声。进云:教学人道个什么?师云:头上漫漫,脚下漫漫。 乃举:教中道:此见及缘,元是菩提妙净明体。师云:错。云峰悦和尚云:古圣入𢌅垂手,曲开方便。师云:错。复云:若会得山僧两错,与佗把手上高峰;若也不会,一任丹霄独步。虽然如是,更须子细试得。良久,云:会得浮山两错,佛祖从头架阁;若还依旧宁馨,若极黄病白鶴。 上堂,僧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云:嗄!何不早问?僧拟议,师便打, 乃云:一句子冲开海岳,撼动乾坤,钵盂根底事作么生?一句子眼空四海,万里无云,拄杖头边道将一句来。良久,拈拄杖一卓去:明暗色空全□露,去来出没不相关 □。日,上堂:若能离诸相,即入法王家。法王无二法,无法即是家。是故法王法,当甚苦瓠瓜。 上堂:云笼岳顶,月印波心。私道车马,官不容针。著底一任著,不著底一任不著。虎□龙驹,兔头生角。春光夜雨昼晴,不怕和根烂却。 上堂:门外春将半,岩花带雨开。信从天外至,人自日边来。虎啸风生谷,龙吟雾满腮。相逢眉盖眼,平地舞三台。 佛海瞎堂禅师广录卷第一 佛海瞎堂禅师广录卷第二 灵隐佛海禅师入 内升座录 侍者臣僧  谨录 上进 淳熈二年四月八日,得旨召禅师入内观堂。上设御座于中正,宣同诸山引见。起居罢,赐坐,传旨云:不用□□□□□□□□□□□□向上宗乘。时有僧显□□□□□□□。 皇宫内苑宏开,选佛□□□□□□□□,心空及第,世尊未□□□□□□□□□,母胎,为甚么度人已毕□□□□□□□,逢渠?进云:掣开金殿无□□□□□,人云外钟。师云:锦上更铺花□□□□,七步目顾四方,天上天下唯吾独尊,为甚么便有这个消息?师云:天平地平。进云:只如教中道:于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辨真实。意旨如何?师云:绵褁秤槌。进云:今日被和尚满口道著。师云:达磨九年面壁,你又作么生?进云:八字打开,两手分付。师云:脚跟下蹉过,为甚么却不知?进云:青天白日有甚么过?师云:未在,更道。僧拟开口,师云:向你道未在。僧无语。 师乃云:空□□□□□□□了□公案,七佛已后未□□□□提撕,至于佛祖出兴,多少时人错会?只如今错则错了也,如何免得此过?纵使机如掣电,眼似流星,戴免擎头,敲枷打鏁底出来,不消一劄。何故?禅非意想,道绝功勋,禅不是禅,道不是道,禅道俱非,是个什么?良久,云: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花八牙。举至此,又得旨令判一则公案。 师乃举:干峰和尚示众云: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一一透得,始解稳坐。更须知有照用同时,人境俱夺,向上一窍在。是时云门大师出众问云:庵内人为甚么不知庵外事?干峰呵呵大笑。云门云:此犹是学人疑处。干峰云:子是什么心行?云门云:也要和尚共相委悉。干峰云:直须恁么,始解稳坐。云门应喏喏。师拈云:是则是,一人逞通天作略,一人具跨海神机。还当得照用同时,人境俱夺,向上底一窍也无?只如法身有什么病?参□□□!是病。又道:二种光,山河大地,水月□□,有什么过?而今要见二老落处么?师乃颂云:庵内不知庵外事,铁额铜头不相似。定花板上打秋千,猛虎舌头书卍字。师升座了,谢恩罢,乃奏云:臣向来蒙陛下宣对,谨录上进。上曰:好!好!上才接得,便飏在地。上却再要,师奏云:便是狮子飜身,也只救得一半。上曰:朕这里元字脚也无。师奏云:争奈掷地作金声。𦗚径山长老在后,乃云:已遍天下。上大笑,师遂谢恩下殿。 灵隐佛海远和尚受禅师号谢恩升堂语录 侍者臣僧  谨录上 进 乾道八年十月三十日,恭奉圣旨:景德灵隐禅寺住持传法佛海大师慧远,特改赐佛海禅师。迎引敕黄归寺,望 阙谢 恩云: 天书下十诏, 云恩飞 九重。万󳬛归正化,千载一遭逢。臣𨱄斧有愧,束篾无堪。火冷烟深,晚节寒灰起𦦨;天高地厚,余生朽枿回春。叨沐 宸恩, 特赐禅号。稽首九首,倾心志心。但臣僧慧远下情无任瞻天望 圣,激切屏营之至。 升堂,拈香,云:此一炷香,高超佛祖,迥出乾坤,蠢动含灵从此发生,山河大地因兹建立。而今𦶟向炉中,恭为祝延圣寿今上皇帝陛下、光尧寿圣宪天体道太上皇帝陛下、寿圣太上皇后、 皇后、皇妃、 两宫天眷 皇太子殿下,恭愿 玉叶长芳,奉 神器而重开天下; 金轮统御,建 元庙而再立太平。然后开拓三边,廓清四海,十风五雨,地久天长, 寿等须密卢峰之弥高,福齐殑伽河之深远。 师据座,云:电卷星驰作者知,倒施逆用猛提撕,霜华宝劒当风按,忿怒那咤斫额窥。莫有因行掉臂便登舟底衲僧出来证据? 僧问: 紫泥丹诏 九大来,帀地祥光拨不开,佛祖头边行正令,蟭螟眼里舞三台。正恁么时,如何是报恩一句?师云:神通广大,变化无穷。僧云: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师云:拄杖依前黑似漆。僧便喝,师云:哑子吃苦瓜。僧云:善知识眼在甚么处?师云:这汉不勘自败。僧礼拜,师云:好日多同。 又僧问:虎符挂体,八金刚撑起葢天旗;铁券随身,四天王把定毗卢印。降外道九十六种,破魔军八万四千,稽首佛海大禅师,为报 鸿恩谈不二。如何是不二法门?师云:毗耶城里才倾葢,灵鹫峰前事俨然。僧云:空生岩畔坐,天花动地来。师云:与你因斋庆忏。僧云:恁么则大众沾恩去也。师云:七佛已前事作么生?僧拟议,师便喝,僧礼拜。 又僧问:瑞气祥云徧九垓,禅师徽号 日边来,巍巍 圣德将何报?闪电光中震法雷。正恁么时,请师答话。师云:迅雷不及掩耳。僧云:恁么则风从虎,云从龙。师云:两彩一赛。僧云:和尚恁么答话,笑杀傍观。师云:兵行诡道。僧云:捉贼不如放贼。师云:道甚么?僧无语,便礼拜。师乃云:九年冷坐,也曾目视云霄;一锡飞来,谁顾舌头拖地?热瞒佛祖,冷笑衲僧,只知掩鼻偷香,不觉空招罪犯。幸逢 圣主,获覩 清光,误蒙 巨霈 云恩, 特赐佛海禅号,山川增秀, 慧日重辉, 御楼前正令全提,金殿上钟顿觉,亦未曾欠阙,四海不为多,智鉴洞明,心花灿发,西江吸尽,北斗横身。当恁么时如何?岂不见僧问投子和尚:如何是十身调御?投子下禅床叉手而立。只如投子下下禅床叉手而立,且道是何宗旨?无事打鼓普请看。又不见肃宗皇帝问忠国师:如何是十身调御?国师云:檀越蹋毗卢顶上行。帝曰:朕不会。国师云:陛下莫错认自己清净法身。大众,且道清净法身与十身调御相去多少?若也缁素得出,未免袖头打领;若也缁素不出,未免腋下剜襟。而今忽有人问灵隐:如何是十身调御?提起袈裟角云:还会么?此乃贫道向  圣天子龙床角头博得底,今日不辞漏泄天机,普示诸人了也。且作么生是你诸人证明底?掷下袈裟角云:圆机互唱脱名模,妙应还同转辘轳,北济渊源连海峤,西岐枝叶茂江湖。一句子,彻 天衢,草木虫鱼随物化,山川海岳亦欢呼,大千世界归 明主,万国梯航贡 帝都。久立众慈,伏惟珍重。下座。 谢表 特赐佛海禅师住持景德灵隐禅寺传法臣僧慧远。 今月三十日,恭奉圣旨:景德灵隐禅寺住持传法佛海大师慧远,宜特改赐佛海禅师。臣僧慧远己于当日领众迎接敕黄归寺,望 阙谢 恩祗受讫。 右臣侧闻 仁皇 道重,怀琏 赐大觉之名; 德寿 恩高,佛果 改圜悟之号。 重荷 圣听, 进臣佛海之禅阶。 泽降 九天,幸逢千载。臣诚惶诚恐,顿首顿首。窃以见闻不立,义虽绝于言诠;名理全彰,妙始符于体用。故亦有 典而有 则,安得不器而不名。道贵 包容,材宜 遴选。伏念臣幼披三衲,老乏寸长。为尧舜之皡民,继祖师之末裔。岂冀垂垂之皓首,得瞻 穆穆之 清光。动 一笑于 龙颜,实 中兴于像教。滥权巨刹,己怀负乘之惭;载佩 嘉名,宁免侥幸之诮。 恩归莫大,得之若惊。顾臣庸愚,曷堪 奖借。兹恭遇  皇帝陛下, 道超四大, 德冠百王。以 圣心而 契合古佛心宗,以 天眼而 彻见正法眼藏。 游戏三昧, 应接 万机。 高拱 金轮 万乘之尊,尚 念灵山一言之 付。故此跧伏于山林之士,亦蒙 造化于 乾坤之炉。敢不确守禅那,精操戒行。 山长 水远,恭陈 嵩岳之呼; 地转 天回,愿 获中原之宝。谨奉表称谢以闻。臣慧远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 乾道八年十月日,特赐佛海禅师,住持景德禅寺。 传法臣僧慧远 上表。 特赐佛海禅师住灵隐 奏对语录 侍者臣僧  谨录上 进 乾道七年正月二十日,有旨令慧远翌日引 见。又降旨,二十三日驾过 德寿宫回引 见。是日入对选德殿,师奏云:臣生于西蜀眉山,游方逾四十年。在山林间,但闻陛下即位以来, 日应万机, 道冠千古,外护佛法,契合龙天,是谓以佛心而治天下。臣嗣法圜悟佛果禅师克勤。 上问:圜悟是谁?奏云:臣之师也。太上皇帝驻跸维扬时, 赐以圜悟禅师之号。 上曰:在维扬时,惜不及见杲老,何如?奏云:宗杲与臣同出圜悟之门。 上问曰:卿甚时来灵隐?奏云:去冬 会庆节前一日入寺扫洒,今又蒙 陛下过听,使臣获覩 清光。臣一门师资,皆荷 陛下 圣恩,岂胜荣遇?臣谨以旧所作赞颂十篇上进。进罢, 上赐坐。奏云:对 人君岂敢坐? 上曰:卿当代长老。奏云:荷陛下奖借,容臣少顷下 殿谢 恩。即就坐。 上曰:如何免得生死?奏云:不悟大乘道,终不能免。 上曰:如何得悟?奏云:本有之性,但以岁月磨之,无不悟者。 上曰:悟后如何?奏云:悟了始知。 陛下所问与臣所奏,悉皆不是。 上曰:一切处不是后如何?奏云:脱体见前,了无毫发可见之相。 上首肯之。奏云:古德云:无所是,是菩提。 上曰:即心即佛如何?奏云:目前无法, 陛下唤甚么作心? 上曰:如何是心?师正身叉手立,只这是 天颜大悦。 上问:德山、临济悟道机缘如何?师具言之。 上问曰:频呼小玉元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此是圜悟所得处,只是要人认得声?奏云:频呼小玉元无事,不令小玉扫地煎茶,只要檀郎认得声。圜悟以此问五祖演和尚,五祖云:便是说禅。圜悟云:如何是禅?五祖再举云:频呼小玉元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如何是佛?麻三斤。圜悟忽有省。五祖又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栢树子。圜悟长嘘一声。五祖云:汝作么生会?圜悟云:去却胸中物,丧尽目前机。五祖云:这汉彻了。 上曰:好!好!奏云:悟后千句万句,乃至一大藏教,只是一句。 上曰:是那个一句?奏云:好语不出门。 上默契。复问曰:不与万法为侣,可参乎?奏云:老庞此一问,惊天动地,驱山塞海,超古今,脱是非,离言说,绝依倚,正如 陛下至尊至贵,大道本然。 上曰:只是不在有无。奏云:离却有无底亦不要。 上曰:卿如何?师举起拳头云:臣林野人,举止乖疎,不识礼度,乞 陛下宽贷。上曰:不妨谈禅。又问:得道者谁?奏云:学道之人,随其器量浅深,入室处可验得底人,他亦自知时节。如曾开侍郎亦近道。 上曰:莫是当初议和不合者么?奏云:便是。 上曰:他如何有悟?奏云:曾甞问:如何是善知识?臣答云:虽灯笼露柱、猫儿狗子,皆称善知识,何必更问?曾云:既称善知识,为甚赞即欢喜,毁即烦恼?臣云:侍郎曾见善知识否?曾云:开三十年参禅,如何不见?臣云:欢喜处见,烦恼处见?曾拟议,臣震声一喝。曾拟开口〔,臣〕开口底不是。曾惘然,臣云:曾侍郎向甚处去?曾不觉点头长嘘,臣云:且喜大事了毕。曾遂作投机颂曰:咄哉老驴,丛林妖孽。震地一声,天机漏泄。有人更问意如何,拈起拂子劈口截。 上曰:更有何人?奏云:近世学佛者众,机缘亦广,恐劳 圣听,不敢多奏。臣乞回寺,当与方来衲子传佛心宗,以报 覆焘之恩。愿  陛下早复中原,以慰四海之望。  上曰:后来更要说话在。奏云:谨当退听。谢 恩下 殿。 特赐佛海禅师住灵隐 奏对语录 侍者臣僧  谨录上  进 乾道八年正月二十八日 车驾幸灵隐,至冷泉亭,师起居罢,侍臣传旨:长老归寺。 上至三门下马,师再起居。 上曰:行则个。师侍行至藏殿前,师奏云:修廊高峻,恐艰 圣步。 上曰:不妨。遂行至僧堂前。入僧堂,师先至方丈焚香。 上至方丈,师起居。 上首看太祖皇帝所赐京师能仁寺佛牙舍利, 上以手捧至额加敬,师以佛牙事迹进 呈。至遇安堂一笑轩,读大慧宗杲自梅阳所寄法衣书云:超然居士是个中人,恐有未至处,当与商量。 上见此曰:迟两年,惜不及识宗杲。 上问曰:超然如何?师奏云:超然居士与圜悟先师及大慧游从之久,令臣与他痛下毒手。 上笑。后至方丈前,见语录三䇿在几案上,并奏对状一纸。 上曰:此是什么?师奏云:向来乞 进三祖大师信心铭及铁舌庵传与前后登对录。上有旨令收入。次至交芦室,见师画像,乃问曰:此是谁?师奏云:此是僧徒画。臣顶相求赞, 上曰:此是画底,那个是真底?师叉手躬身云:春气和暖,恭惟圣躬万福。 上大笑。 上观圜悟禅师像,师读所题赞:好个脱洒老衲,写得十分相似。八住海内丛林,逢著唯论此事。海口辩涌洪涛,至了不说一字。慧远把断纲宗,负荷阔行大步。𬬻鞴快下钳锤,提持向上底路。 上曰:此便是向时所说 光尧在维扬登对底。师奏云:便是。 上观释迦出山相。师奏云:此是吴道子画。师亦读所题赞:大哉释迦文,福聚海无量。此地少朱砂,赤土以为上。我今稽首礼赞扬,留与人天作榜样。 上观临济像,曰:此是临济。师奏云:临济禅师乃曹州人,十二世祖师也。 上周览山林,乃曰:想雪下时可观。师奏云:更有上方尤好。 上回,师随至东廊法堂前。 上观壁画。师奏云:此乃历代高僧。 上曰:如今有否?师奏云:西廊工已就。 上指华严变相。师随问奏答,语意相契。 上遂回驾。师谢 恩而归。翌日,有 旨赐绢帛等。 特赐佛海禅师住灵隐 奏对语录 侍者臣僧  谨录上 进 乾道八年八月六日,有旨宣灵隐长老。七日,同官员僧道守门入 内,就观堂斋。斋罢,赴观堂前 起居。  上赐坐赐茶谢恩次,续奉圣旨,独宣灵隐长老至观堂东阁。师随入奏云:臣等今日蒙 陛下赐净供,三教毕集。此一段胜事,世所希有,感荷 圣恩。 上曰:可谓胜事。 上赐坐,师即谢 恩就坐。 上曰:有一两件事欲问卿。师奏曰:臣愿闻 圣训。 上曰:前日睡梦中,忽闻钟声遂觉。未知梦与觉是如何?师奏云: 陛下问梦中底、觉来底。若问觉来底,而今正是寐语。若问梦中底,梦觉无殊,教谁分别?梦即幻,知幻即离。离幻即觉,觉心不动。所以道:若能转物,即同如来。 上曰:梦幻既非,且钟声从甚处起?师奏云:从 陛下问处起。 上复问:前日在此合静坐,忽然思得向时所举不与万法为侣。只这不与万法为侣也奇,朕从这里有个见处。师奏云:不与万法为侣, 陛下作么生会? 上曰:四海不为多。师奏云:一口汲尽西江水又如何? 上曰:亦未曾欠阙。奏云:臣每入室时问僧:如何是斩新一句?拟开口便打。如何是杀活之机?才开口亦打。如何是向上一路?未开口也打。 上曰:因甚却如此?师奏云:才思惟即成剩法,才落阴界即是生死根本。参禅如󳷧轮,拟议勿干涉。如击石火,似闪电光,已是钝置了也。何故?法无二法,见无二见,心无别心,天无二日。所以德山悟道了,封却佛殿门,乃云:有你便无我,有我便无你,方能见道。近有一士人到寺,见方丈壁间臣所作偈颂,乃云:好偈颂。臣问曰:闻公学伊川之学,排佛氏是否?士人不对。臣又问曰:只如德山示众云:释迦弥勒是担屎汉,十地菩萨是守田奴。莫也是排佛么?士人惘然。臣曰:这里却有一条活路,若看得见,受用不尽;如看不见,非但招因带果,更有事在。观公所见,未曾遇人,且坐吃茶。前日又有一官人问:长老年多少?臣云:七十岁。官人云:󰬇养得好。臣云:菜羹粥饭,僧何足道?官人云:性命事如何?臣云:老僧无性命。官人云:如何无?臣云:也无如何?官人遂摇头云:第恐未是在。臣云:非但横点头未是,直饶正点头也未是在。官人良久再问云:官员与禅僧如何?臣云:只一般。官人云:官员进身仕路,禅僧宴坐林间,安得一般?臣云:适来未与公相见时也一般,而今相见了也一般,直饶相赞相毁也一般。所以道:那伽常在定,无有不定时。官人云:长老语异,可别劝一杯茶。臣云:寺事多故,不能从款,且归。大率古今言句,正如 陛下向时所作布袋赞,其略曰:别!别!分明一点红炉雪,岂容存驻也? 上曰:作颂最难。师奏云:昔时叶县省禅师有一法嗣,住汉州什邡方水禅院,曾作偈示众云:方水潭中鼈鼻蛇,拟心相向便揄揶。何人拔得蛇头出? 上曰:更有一句。师奏云:只有三句。 上曰:如何只有三句?师奏云:意有待焉,二百年无人下语。后大隋元靖长老举前三句了,乃著语云:方水潭中鼈鼻蛇。又佛果圜悟禅师亦于第三句下著语云:云门胡饼赵州茶。臣亦于第三句下著语云:达哩嚤呢吽㗶咤。 上笑曰:甚好。又问:古今得受用者谁?师奏云: 太宗皇帝。 上曰:闻 太宗皇帝得大受用。师奏云: 太宗皇帝一日幸大相国寺,见僧看经次,问云:看甚经?僧云:仁王护国经。 太宗皇帝云:既是朕经,为甚却在卿手里?僧无语。臣亦曾代下一转语, 上曰:卿如何代语?师奏云:当时只将经卷当笏鞠躬云:愿 陛下万岁!万万岁! 上曰:好!好!师奏云: 太宗皇帝又甞见一僧问云:卿是何人?僧云:塔主。 太宗皇帝曰:既是朕塔,因甚是卿作主?其僧又无语。臣亦代语云: 圣恩普被。 上首肯久之。忽闻窓外报未牌,师奏云: 陛下日应万机,臣不敢久留,恐劳  圣听。谢 恩下 殿。 特赐佛海禅师住灵隐 奏对语录 侍者臣僧  谨录上  进 乾道九年四月二日,有旨四月八日 宣入 内观堂斋。斋罢,同众 起居。 上问曰:相将结夏。师奏云:此乃丛林古规。西天于结夏日,铸蜡人藏土窟中。结夏九十日,戒行精洁,则蜡人氷。不然,则蜡人不全。故号为僧蜡。 上曰:观行如何?天竺法师奏云:今日有十六人入观堂,修三年净观。 上曰:观者是观想妄想,颠倒相持,何时得了?师奏云:以贼捉贼,将心覔心。故楞严呵云:想念不可脱,云何获圆通? 上曰:如金光明经,要妙只在偈赞处,争如十地顿超?师奏云:如华严经,偈赞只闻得四句,则八十一卷华严一时了毕。 上曰:须尽底透得彻始得。师奏云:曹洞下禅多云:直须尽底去。如何得尽底去? 上掷下羽扇,于榻前默然正坐。时众皆惘然,相顾无语。师即起身,近前奏云:今日乃释迦如来诞庆之辰, 陛下作此一段胜事。臣等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时大雨,乃云:直得天雨四花,地摇六震。适来诸山皆有颂,臣独无。而今輙有一颂。 上曰:如何?师奏云:未至 禁门时,举似 陛下了也。 上曰:何妨再举一遍看。师奏云:不可头上更安头。 上曰:朕也要知。师退一步,奏云:臣深领此一问。 上曰:更有也无?师奏云:常似今日。又奏云:昔见台州守宗颕问:因看法华经云:佛身长无量百千万亿那由他由旬。到此直是疑著。是时臣掷下扇子于地。上云:你且道我扇子长多少?与佛身相去几何?渠惘然无答。 上曰:此是妙处,如庖丁解牛。师奏云:不见全牛可下刀,无光中本三昧。 上首肯之。师谢 恩归位。 上曰:修禅定者如何?师奏云:初机若有所习,则不名大定。大定等虗空,了无修习处,亦无起灭出入处。 陛下看此习定之者,尽是未证果位凡夫。直饶习到四禅八定,亦未为究竟。故圭峰宗密禅师云:非想定后,还作飞貍之身。昔有僧名顶三教,甞作偈示众云:四禅舍念常清净,半是真如半是空。此处修行多岐路,行人到者莫怱怱。一边顿证,则一念作佛。一边差别,则堕在二乘。穷空不归,四六二万十千劫修行,再入轮回。故云:繁兴永处那伽定。那伽常在定,无有不定时。乃至风动尘起,云行雨施,悉皆在定。傅大士云:欲学诸三昧,是动非坐禅。心随境界流,云何名为定?此乃是不动真智也。 上曰:是。众皆起,谢 恩下殿。师再入奏云:臣去年八月六日奏 对录并七佛偈、日本国法师问道录,三日前亦曾乞 进。 上曰:已看得数版未了在。师奏云:七佛偈,去冬因沈介尚书问第三毗舍浮佛偈云:假佛四大以为身,心本无生因境有。前境若无心亦无,罪福如幻起亦灭。 上曰:他如何问?师奏云:前境若无心亦无。他到此生疑,却问如何?臣答云:未有尚书时,唤甚么作境?心境俱空,是个甚么?渠默有契证。 上曰:朕近日于四海不为多处,别得一转语云:明镜绝纤尘。师奏云:臣感蒙圣训,谢 恩下 殿。 特赐佛海禅师住灵隐 奏对语录 侍者臣僧  谨录  上进 淳熈元年四月初七日,有旨宣禅师入内观堂斋。斋罢,赐茶。茶罢,师奏云:陛下看甚经? 上曰:读法华经。至第五卷,师奏云: 陛下前日看法华经,至化城喻品云:诸天各各舍自己宫殿而求法,世尊默而许之。 陛下问诸讲人:未审世尊许他甚法?时诸讲人竞引教相酬对。臣僧当时若见 陛下问:说甚法?即奏云:即今说底法。或云:甚人得闻?即云:露柱证明。 上笑曰:梁武帝一生不云武帝苦行高寿。 上曰:却是苦行寿,曾蹈著师奏。至八十余,师奏云:如达磨大师,天鉴十四年至金陵,武帝召对,机不契,乃折芦暗渡,潜回江北。后至魏地少林,默坐九年,为菩提流支三藏打落板齿。后接得二祖惠可大师。然梁朝贤圣亦多,如志公傅大士、云光娄约法师等,显化灵异,不可胜纪。而娄约甞说偈悼傅大士云:我有两行泪,不落十余年。今日为公洒,并向秋风前。 上曰:机会也难得。师即起身奏云:向来奏对,有一次机缘,未得 进旨。 上曰:卿前日所奏事人,也见不到?说不到?师奏云:臣浅识愚昧,𭥗渎 圣聪,今有缮录上 进。 上曰:卿纂集得。师奏云:如 陛下神机迅疾, 智鉴洞明,自古 帝王未甞有如此得大机大用者。臣他日欲乞圣旨,镂板入藏,光大法门,作人天眼目,以为万世龟鉴。  上曰:甚好。师即谢 恩下 殿。 淳熈元年五月二十九日,得 旨召禅师。三十日,入 内赐食罢,八棒鼓。正午,引 见起居罢, 赐坐。 上曰:因看圆觉经文甚好。师奏云:佛意幽眇,深谈实相,唯二十五轮重叠难记。 上曰:也是难记。师奏云: 陛下应万机不必记,只如作止任灭处,诸方谓之四种病,臣谓之四种药。何故?病除药止,透脱得去,便见圆觉。 上曰:如何是圆觉?师奏云:离相即圆,非空故觉。 上曰:非空只是不落断灭处。师奏云:忧落断灭者是谁? 上笑。师奏云:圆觉谓之小本华严。 上曰:如何是大本?师奏云:华严总有上中下三本,世尊七处九会说。今人间见传者乃是下本,其余两本尚镇龙宫,流通未到。 上曰:七处九会者如何?师奏云:普光明殿说三会后,一会广作三处,其他共成九处九会。后李长者及诸宗师广作十处十会。 上曰:只有九处九会,如何是那一会?师奏云:即今对 陛下说底。 上首肯之。 上曰:圆觉经亦好文。师奏云:经文义繁,恐 陛下日应万机,不若径看楞严,则诸经不出此也。昔智者大师于天台山示众云:西天灌顶部中有首楞严王三昧经未来此土,恨老矣,不复见也。因作止观以授其徒。后一百五十年,此经方至,乃是房融润笔,文势宛顺,渊源流畅,如读家书,前句解后,后句解前,语意互显,如世间一首好诗相似,自然脍炙人口。诸家虽有注疏,亦不必看。 陛下有楞严否? 上曰:有两本䇿子。师奏云:恐字小难看,臣有大字者一本,欲乞 上进。 上曰:甚好。 上曰:古来宗师坐脱立亡,今世有否?师奏云:行化坐脱者众。 上曰:今世有谁?师奏云: 徽宗皇帝朝降旨改德士, 诏下日,有汝州天宁长老□明鸣皷升座,示众云:木简信手拈来,坐具乘时放下。云散水流去,寂然天地空。便乃翛然脱去。又绍兴二十七年,有苏州灵岩长老智讷,因行化至秀州华亭县,有朱明居士者,架新屋一所,请讷升座。时有僧出问云:紧峭草鞋,如何进步?讷答云:高著眼看。众皆竦听,举瞻讷已,就座化去。又绍兴戊辰间,有婺义乌县稠岩长老了赟,法嗣湖州可珣长老。珣好訾詈,时号珣骂天,以故与诸方多不合。赟一日谓其徒曰:我正月十三日丑时行矣,此间无人敢烧我,惟我普济师叔能了是事,汝等当以吾意恳求,必能俯从。是时乃臣住普济也。赟果至期日,五更鸣皷,集众升座。时有东林道爽长老在座下,赟谓爽曰:你寻常劝人莫吃葱韮,我而今与你同行。遂下座𢬟住爽,爽云:和尚先行,我向你道未在。赟遂再登座,示众说偈云:今日天寒,地冻百裂,欲识真归,无可得说。诸人要识赟长老去处么?听取无声三昧,珍重!便行。又南劒州西岩长老宗回者,因茶园事捃拾,乃登座说偈云:使命追呼不暂停,何如长往事分明?从前有个无生曲,且喜今朝调已成。言讫,就座而化。又圆悟住昭觉时,会中有五百众,有道祖者,举第一座。一日,为众入室未罢,尚余二十七人立于门侧,祖忽发问云:生死到来,如何回避?掷下拂子,屹然而往,众皆惊异。圜悟得知,疾至其室,约退余僧,唤云:祖首座!祖首座!祖遂举头开眼视悟,悟云:抖擞精神透关去。祖点头便行。又圆悟会中有得法弟子道觉,时住彭州妙寂禅寺。一日,买三十钱酒服药,悟见而叱之云:老老大大,作这般模样!觉遂进前问讯云:告禅师,只吃这一回,后次不敢。次日,鸣鼓升座,辞众便行。此皆今世坐脱立亡者 上加叹久之,众皆相𮨇。师乃奏云:执热恐劳圣听。遂谢 恩下 殿。次日 进经。 淳熈二年闰九月初九日,奉圣旨宣禅师赴东华门。殿使引入, 赐晚食 选德殿。独宣见 起居罢, 上赐坐,师谢 恩就坐。 上曰:今日无事,宣卿来说。禅师奏云:说则不无,要且只是说底。说不得处, 陛下自看。 上曰:作么生看?师奏云:昔有大慈禅师示众云:老僧不会禅,只是识病。 上曰:禅有甚么病?师奏云:见不彻,透不过,动若有碍。 上曰:有甚么碍?师奏云:没量大人都被语脉里转却,便乃随语生解。病在命根不断,似信不信,似有似无。 上曰:如何透得去?师奏云:古今宗师,下棒下喝,各有宗旨。病在见闻,病在语默,病在情识,病在义路,病在渗漏,病在知解。说得天花乱坠,无有是处。 上曰:只为个休歇安乐处。师奏云: 陛下圣聪,肯下云头,就人决择,诚谓今古罕有。每见禅和子先担一担禅,才入门来,如鬪百草相似,不肯放下。臣只向他道:你既会了,何用得我?任他担板一生去。如 陛下适来垂此一转语,使人闻之,不觉寒毛卓立。纵使不会禅道佛法,亦须倾倒,为法布施。古今语录中多有难判底公案,看病不出,便判不下。 上曰:如何见得?师奏云:臣昔在峩眉山参一尊宿,名绍徽。初见造佛像,乃放包礼问:文殊是七佛祖?七佛祖师?师是阿谁?徽云:金沙滩头马郎妇。臣见其语异,遂住三年,每以本分事扣之。临别,乃问云:兴化打克宾维那,意旨在甚么处?徽乃拽拄杖赶出三门,云:许多时吃我饭,作者语话。后十年方有省。 上曰:兴化打克宾维那是如何?师奏云:兴化存奖禅师一日谓克宾维那曰:汝不久为唱导之师。宾云:不入者保社。化云:会了不入?不会不入?宾云:总不恁么。化打,乃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设饡饭一堂。明日,兴化自白槌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不得饭吃,即便出院。后来出世,法嗣兴化。甚么处是法战不胜处?诸方尊宿举:到者里多是溟涬含胡,不然画一个卦影子了去。后来雪窦拈云:克宾维那要承嗣兴化,罚钱出院则且置,也须索取者一顿痛棒始得。且问诸人:棒既吃了,作么生索?具金刚眼睛底,到者里不知病在甚么处?臣甞拈云:只如雪窦道:棒既吃了,作么生索?臣著语云:而今要索也不难,不知谁为下手?自代云:雪窦𫆏?遂喝一喝,重别语,说偈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曾经国难披金甲。后来出世法嗣兴化,不为家贫卖宝刀。兴化臂徤尚嫌弓力软,雪窦眼明犹识阵云高。 参。 师次日归寺,为禅和子再拈云:兴化一日谓克宾维那曰:汝不久为唱导之师。宾云:不入者保社。师语云:某甲土星临财帛宫。化云:你会了不入?不会不入?师代语云:千罪只同一科,当时若下得者两转语,罚也不敢罚,打也不敢打,直饶兴化令行者一顿痛棒,也须自吃始得。会么?家住海门东,日出最先照。 是故会与不会,入与不入,总是禅病。 上曰:更有甚么难判底公案?师遂举:昔日有秀州华亭船子德诚禅师,因夹山初住京口鶴林时,道吾到,遇上堂,有僧问:如何是法身?夹山答云:法身无相。如何是法眼?夹山答云:法眼无瑕。道吾在众,不觉失笑。夹山才见,便下座,请问道吾:某甲适来祗对僧话,必有不是,致令上座失笑,望上座不吝慈悲。道吾云: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师在。夹山云:某甲甚处不是?望为说破。道吾云:某甲终不说,请和尚却往秀州华亭船子和尚处去。夹山云:此人如何?道吾云:此人上无片瓦,下无寸土。和尚若去,须易服。夹山乃散众,直造华亭。才见,便问:大德住甚么寺?夹山云:似即不住,住即不似。船子云:不似,不似个甚么?夹山云:不是目前。船子云:甚处学得来?夹山云:非耳目之所到。船子云: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船子又问: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夹山拟开口,船子便以篙打落水中。夹山才上船,船子又云:道!道!夹山拟开口,船子又打。夹山于此有省,乃点头三下。船子云: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夹山遂问:抛纶掷钓,师意如何?船子云:丝悬线水,浮定有无之意。夹山云:语带玄而无路,舌头谈而不谈。船子云:钓尽江波,锦鳞始遇。夹山乃掩耳。船子云:如是,如是。遂嘱云:汝向去直须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吾二十年在药山只明斯事,汝今既得,他后不得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里、镢头边覔取一个半个,续佛慧命,无令断绝。夹山乃辞行,频频回𮨇。船子又唤:阇梨,阇梨。夹山回首,船子竖起桡云:汝将谓别有。乃覆船而逝。到此大法未明,看病不见,只那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已是生擒活捉了也。夹山点头处,始到家。后来径山杲长老有偈刊石在华亭云:蓦口一桡玄路绝,药山之道始流传。离钩三寸无消息,觉海方乘般若船。臣见其语后句无力,乃复成一颂,题于真堂前壁上云:老手当年靠夹山,全机丧尽结深冤。父南子北家何在?拨转天关地轴飜。后有梁汝嘉侍郎子弟传来,亦求一颂。臣再为书云:风卷云天小艇斜,烟波深处作生涯。丝纶掣断双关手,抉出骊龙眼里沙。又有洞山价阇梨同密师伯见隐山,隐山问云:此山无路,阇梨从甚处来?洞山云:无路则且置,和尚从何而入?隐山云:我不曾云水。洞山云:和尚住此山多少时?隐山云:春秋不涉。洞山云:此山先住,和尚先住?隐山云:我亦不知。洞山云:为甚么不知?隐山云:我不从人天来。洞山云:和尚见个甚么便住此山?隐山云:我见两个泥牛鬪入海,直至而今没消息。洞山乃问云:如何是宾中主?隐山云:长年不出户。洞山云:如何是主中宾?隐山云:青山覆白云。洞山云:宾主相去几何?隐山云:长江水上波。洞山云:宾主相见,有何言说?隐山云:清风拂白月。隐山乃说颂云:三间茅屋从来住,一道神光万境闲。莫把是非来辨我,浮生穿凿不相干。遂烧却庵,隐入后山去。臣亦甞拈云:庵主上来所供,并是诣实。隐山恁么答话,只是一个不识世界底汉价。阇梨将苔脯揇他许多盐醋,也是习气未除。子细看来,一人担𤮊就井,一人担井就𤮊,眉毛挽动三须弥山,鼻孔喷出四大海水。你且道是神通妙用,法尔如然?山僧不是骑墙两下,要与诸人断者公案,未免重说偈言:眼目高低鼻孔横,浅深轻重不多争。蠓䗈虿上挨肩入,𬸚𬸦牙根借路行。便把长河搅酥酪,敢将粟柄作禾茎。后山未是潜身处,出没任他乌兔更。 上曰:不因卿说,安得知之?师奏云:禅者禅机,多明格外之机。兵者兵机,眼观东南,意在西北。如人著碁相似,谓之机行。祖师云:机轮转处,作者犹迷。千眼顿开,与君相见。禅家流说禅,一挨一拶,一出一没,纵擒在我,杀活临时。有若孙武用兵,如珠走盘,如盘走珠,转辘辘,活鱍鱍,了无住著。是故华严经云:住著世间,成凡夫行。金刚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维摩经云:从无住本,立一切法。又楞伽以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是也。所以道:善用佛眼莫窥,善窃鬼神莫知。是故拔楔抽钉,解粘去缚,降伏诸魔,制诸外道,龙天拥祐,神物护持,此皆般若力矣。臣衰晚之节,犬马之年,七十有三。愿陛下于般若光中,深有悟入,得大自在。臣作数日尽底倾倒,肺肝一时布施。乃奏云:日晚,臣不敢久留。适来叨奉净供,谨 谢。  上曰:好!好! 上曰:朕看传灯,已看得三册了。有未尽善处,当录去。师奏云:谨领 圣训。谢 恩下 殿。 佛果嫡裔,风姿英粹。万物方春,千岩初霁。□□□□,中兴临济。诸方竦跂,风声鶴唳。师来灵隐,与老□□。说法九禁, 帝得大意。汉高便有盖国谋,夺得□□印方喜。 李运使郎中 趺坐说法,瞠眼脱空。千机不作,一箭当𮌎。不立权实照用,不问南北西东。大似峨嵋顶上,大雪堆中,不老不死之孤松。祖白云,嗣圜悟,是谓临济之正宗。 姑苏资寿圆监寺,选佛场开阔步行。邈就瞎堂真面目,眉毛厮结眼皮横。他时提祖令,伫看铁牛耕。 佛海瞎堂禅师广录卷第二 No. 1360-B 佛海禅师语录后序 朝奉大夫新权知抚州军州事葛 郯 佛海老人,圆悟晚子,杨岐裔孙。穷乞儿散宅抛家,单身浮浪;老魔王杀人放火,无处声冤。驱耕夫牛,夺饥人食,空引得四海禅衲冐犯霜露,手胼足胝,毕竟成得他什么边事?残羹馊饭不自收拾,尚要鼓弄人家男女在。虽然,佛海宗旨又不可草书,瞒却大众。颂曰:百尺竿头驾铁船,须弥顶上浪滔天。金刚脑后生芝草,忿怒那咤吃痛拳。淳熈五年十二月日谨序。 No. 1360-C 灵隐佛海禅师语录序 瞎堂老人,始予识之于天台国清,后住鸿福。会虎丘虗席,太守吴兴沈公德和遣人招之,予勉其行。临别,约以他日东归借一室,相与徜徉劒池花嵒间。自临海归,寓居阊门之西,距虎丘才三四里,尘累扰扰,数月莫能践约。一日凌晨访之,师先在客馆,若预知而候司者,相视一笑,留而与之语。其言若惊雷掣电,震风凌雨,忽然青天白日,川明山静。葢纵横舒敛,繁𫈉险夷,高不可攀,深不可测,廼其得于西来所传者若是,未可以世间文字语言论也。其后与之往来,虽疏数无定见,则未甞不亲欵,以至其没焉。其徒道能录其语来属予为序,有不可辞,因谓之曰:经有经师,论有论师,诸方自可定当。予特叙所与相知者如此。 淳熈四年上元后一日 姑苏 颜度 书 No. 1360-D 欲起圆悟门户,若非具大机大用者,安能语是?窃覧佛海法叔禅师开示语言,真得不传之妙,滔滔而莫知涯涘。俊禅人刊此录,贵使后昆如观大海而难为水也,请予书其卷末。住灵隐拙庵 德光。 佛海瞎堂禅师语录卷第三 佛海禅师小参普说 参学 祖淳 法慧 编 小参。玄关一击,光境脱然;慧刃一挥,根尘净尽。户外锋铓未露,目前朕迹全抛,截断万机缘,哑却千圣口。到遮里,唤甚么作佛法禅道?唤甚么作机境语言?作么生说个机境底道理?别白露净分明尚自不会,何况抛三作五、坐一走七,建立法幢、权衡佛祖,更向甚处摸𢱢?蓦拈拄杖,云:拄杖子记得么?一回相见一回老,几处笙歌几处愁? 至夜,到虎丘,小参。托迹但知忘世故,栖芦何事不容闲?已能蹑足龙门过,试把轮钩飏碧湾。还有不惜性命底么?问答不录 乃云:𦏰羊挂角,莫道觅佗踪迹,气息也无;俊󳬧梢空,勿谓趂佗不及,影像何有?纵使机如掣电、眼似流星,戴角擎头、敲枷打鎻底,一任胡言汉语横拖倒磨。若是正眼观来,一场狼藉。何故?衲僧门下水泄不通,大冶之中片雪莫立。还有近傍凑泊处么?还有插觜啗󲣅处么?若向遮里拨得一线活路,便见八面玲珑,入水入泥、破尘破的,随缘起灭即般若济运,斡旋化机乃真智绰然。寒时寒、热时热,普天帀地、透顶透底,佛眼莫窥、圣智那辨?更说甚孤明历历是错承当,显露堂堂亦成窠臼?真须脚跟下弓折箭尽,方寸中瓦解冰销。等闲抑不得已,突出一机、建立一境,扫除从上来踪迹,坐断天下人舌头则故是,且应时纳祐一句作么生道?轻冰结□□□□,数碧野,道妙一阳生,岂在之乎者? 双林众请小参。青苍山色挼蓝翠,潋滟湖光照眼新。珍重导师居此地,颓纲振举是其人。还有借路经过底么问答不录? 乃云:根尘截断,大千沙界黑漫漫;知见脱然,万象森罗空寂寂。打破净洁毬子,突出脑后神光。显杀活,纵擒明,权实照用,当机便发,觌面全提,把断路头,不通凡圣。可以击涂毒鼓,发劈箭机,转向上关,明本分事。群魔闻则胆落,异兽听则潜踪。衲僧顶𩕳眼开,作者电机攒簇。著著有出身之路,头头明杀活之机。疾𦦨过风,奔流度刃。正眼观来,一场败阙。何故?不见道:观大海者难为水,游圣人门者难为言。到遮里作么生合杀?如何说个为人底道理?直饶横说竖说,虗空为口说,须弥为舌说,四方八面说,十虗三际说,森罗万象说,异口同音说,结角罗纹说,炽然无间说。说则不无,且道是何章句?所以道:有说是无说之本,无说是有说之宗。宗本既明,语默皆妙。有般汉才闻恁么道,使谓之入理深谈,更作禅道佛法商量,入地狱如箭射。虽然如是,不可碎珠觅影,缘木求鱼去也。若是个是衲僧气槩底,终不肯受人处分,岂可机境语默中承当,露布葛藤里折倒?所以岩头道:若是俊流,只向未屙已前一覰便透,点著卓朔地,蓦直上来,咬人火急。若假言句,亦云:唤犬与食。亦云:过手与渠。俊者背羽副箭,懵者不说。又不见睦州才见僧便云:现成公案,放汝三十棒。云门大师教你直下承当,早是埋没了也。看佗从上古人向没依倚处、绝气息处苦口叮咛,老婆心切。至于德山棒、临济喝,以至栢树子、麻三斤、雪峰脚跟不点地、玄沙犹未彻,德山不会末后句,瞎驴灭却正法眼。且道:具甚么眼?是甚么消息?莫是向上人行向上路么?莫是提持向上事么?大似望空启告,笑杀傍观,钝置衲僧,灭胡种族。只而今也无向上向下,只有一著子,佛眼不能窥,未跨双林门,两手已分付。且作么生承当?良久,云:海上六鼇吞饵去,栖芦谁更问渔翁?谢词不录 复云:山僧昔在锦屏山下、玉垒坊头,向重阳药市里收得些小干姜、附子,到处贱卖与人。今夜幸遇知音,不免倾倒布施。记得新罗僧参天仙和尚,才展坐具,天仙搊住,云:未离本国,道将一句来。僧拟开口,天仙便拓开,云:教他道一句,却道两句。师云:天仙善能随水把柁、顺风挂帆,虽然浪涌波飜,争奈龙王睡著?众中尽道遮僧无语,殊不知:不离本国,走徧天涯;坐具未开,贼身已露。而今当𬬻不怕猛火,忠言不避截舌。或有个衲僧出来问:远上座未离本国道一句将来,只对佗道。久立,便下座。 除夜,小参。尽大地纤尘不立,三界平沈透浮幢,觌体现成十虗畐塞,浑仑擘不破,直下没两般,仰面看天不见天,低头覰地不见地,于中亦无人、亦无佛,了了见无一物是甚么?饶你瞎底瞎去、聋底聋去、哑底哑去,便是十成百了千当,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不言别事,且六根四大还有顿放处么?声色见闻还有存󰋪处么?意识分明还有起灭处么?起灭既无,分别何有?佛法知见无处安排,如无孔笛撞著毡拍版相似,动即影响、觉即冰生,尚乃不得一半,不动不觉又向活水里觅死处不得,更说甚么烦恼、菩提、涅槃、生死、三界、二十五有、九种二义、六七因中、五八果位、性相空有、顿渐偏圆、说玄妙、说心性、说知解、说禅道、说你屋里老爷说即不无,要且只是说底。如何是不说底?死急作甚么?正是:白日尿床,开眼作梦。灭胡种族,钝置衲僧。有般汉往往更作禅道佛法商量,入地狱如箭射。虽然如是,不可向饭箩边饿死、海水里渴杀去也。若是眼中有睛、皮下有血,具丈夫意气底,终不向遮里折倒。只如德山棒、临济喝、秘魔擎叉、禾山打鼓、雪峰辊毬、金牛作舞,且道是甚么消息?还会么?云外一飜风雨过,人间翠色满林梢。 复举:僧问南际和尚:学人欲亲近,乞师指示。际云:我若指示即屈汝。僧云:如何即是?际云:切忌即是。师云:夺贼鎗、骑贼马、趂贼走,不当英雄;据虎头、撩虎须、󳫠虎尾,未为好手。遮僧撞著银山铁壁,进退无门;南际土上加泥,死而不吊。或有人问瞎堂,也只对佗道:切忌即是。待佗拟议,连腮便掴。且道是指示佗、是屈佗?不是标形虗事褫,如来宝仗亲踪迹。 小参,举:僧问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师云:学佛之辈尽作超佛越祖会,往往唤作向上一路,殊不知脚跟下蹉过。非但脚跟下蹉过,亦不知自己本命元辰落著,不作向上一路底出来道看。若无,山僧向不奢不俭处与你诸人下个注脚。复云:言无展事,语不投机,顶门著眼,颔下安眉,圣凡路绝,事理俱非,刀截春风,锯解称锤,刀锯俱妙,明暗可追,刀锯不尔,二破一亏。阿呵呵,也大奇,风卷怒涛天际阔,莫教断送老头皮。忽若断送后如何?兰生兰叶,檀产檀枝,相命已定,鬼神莫移,歌须摇头,哭须皱眉。咦!只而今那里是那里?阿谁是阿谁?也要知昨夜东海龙王宫中持戒和尚发恶一拳,打杀西方国里屠儿,牵惹山僧作证,只向佗道:塑佛匠须是叶端友,刺袈裟还佗丘裁衣。 结夏,小参。僧问:无边刹境无丝隔,妙高峰顶事如何?师云:走杀当年老善财。僧云:豁达顿超诸有表,凝然不动目前机。师云:渐渐入深水。僧云:云收青汉逈,月落碧潭空。师云:真实弄影汉。僧云:底事百城巡已徧,木人抚掌笑呵呵。师云:且坐吃茶。僧云:庵内人为甚么不知庵外事?师云:拄杖横挑铁蒺䔧。僧云:看经只在明窻下,叶落花开总不知。师云:负心人不放债。僧礼拜,师云:苦口是良药。 乃云:道绝名言,名言不是道;法离闻见,闻见不是法。不是亦不是,不是个甚么?只遮不是多少人摸𢱢不著。无摸𢱢处病难除,放下蛇头捋虎须。惜尽见除,物我俱丧。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亦非目前事。只而今目前现定,万法𪭢然。若谓是实,则眼中有物;若谓不是,瞎却人眼。饶你当头裂破,犹是第二句在。乃至棒喝机境,语默露布,百帀千重,正是倚门傍户,未为究竟。著衣吃饭,竖拂敲床,起恶知见,唤作佛法。佛法若只如此,何用达磨西来教外别传?兄弟!参须实参,悟须实悟,立处孤危,用处脱略,辉天鉴地,盖色骑声,当处即真,随处解脱,犹是衲僧门下沙弥见解。且道脱笼掣辔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青山不锁长飞势,沧海合知来处高。 除夜,小参。年年腊月三十日,家家门首钉桃符,苦菜澹虀随分有,残杯冷炙阿谁无?大丈夫,德不孤,醋酸不用挂葫芦,收白牯,放狸奴,地碓舂粳光似玉,沙缾煑豆软如酥。穷鬼子,觜卢都,一饱但知忘百念,更有何人得似渠?喝一喝,云:从此华山图籍上,更添潘阆倒骑驴。 檀越建禳火道场,请小参。性火真空,法无二见;性空真火,一亦不存。心性既空,人境俱寂,不与诸缘和合,不碍众相发辉。譬如三兽渡河,不待截流而登宝所;又若三车出宅,何须频步而证真乘?于一弹指,正念现前,则云行雨施;于一刹那,正因不昧,则风回火灭。是以,从上佛祖于大集会中但云: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乃至地狱、饿鬼,火不能烧、水不能漂、刀不能斫。当恁么时,且道承谁恩力?浓云泼墨无回互,疾𦦨过风不可窥,赖有金华慈愍力,火坑化作白莲池。 复举:雪峰示众云:三世诸佛向火𦦨里转大法轮。玄沙云:火𦦨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师云:泥里洗土块,土块里洗泥。当时待佗道三世诸佛立地听,只向佗道有许多闲工夫。复云:只而今坐立俨然,三世诸佛在甚么处?蓦拈拄杖云:不得动著,动著三十棒。还知雪峰、玄沙落处么?三世诸佛转法轮,一大藏教说不尽。象骨当机正令行,玄沙见机行正令。或说或听闻不闻,电卷星飞谁与论?拨转那边关捩子,眉毛留得数茎有。 小参,举:云门和尚示众云:平地上死人无数,透得荆棘林者是好手。时有僧云:恁么则堂中第一座有长处也。云门云:苏𠰷苏𠰷。师云:有般底才闻恁么道,便作玄妙奇特,往往更道:言无展事,语不投机。会么?也无言、也无事、也无语、也无机,是你诸人本命元辰在甚么处?还见云门与遮僧么?譬如百万军阵前搴旗诛将、突骑斩关,流血成河、横尸徧野,子细看来,不动一刀一鎗、亦不伤锋犯手,你等诸人还记得生年月日时辰么?待选吉日良辰,为你一坑埋却。只如云门道:平地上死人无数,透得荆棘林者是好手。后来太平师翁拈云:平地上个个大丈夫,坐得荆棘林者是好手。何故如此?自代云:格。师云:若无后语,疑杀天下人。一人坐得荆棘林、一人透得荆棘林,坐底胸分泾渭、透底眼略玄黄,坐者、透者总有事在。有一人不坐、不透,诸人要识此人么?喝一喝,云:无限树头风过耳,拍牛归去阿鸣咿。 至夜,小参,云:来日书云节,新阳岁月更,泥牛光影乱,石女肚膨脝。迤逦蛇吞瓮,相将虎眼横,春风一阵至,敢与百花争。敢问大众:争个甚么?不须争,两人唱上座得。 复举:玉泉皓和尚至节示众:󳫴运推移,日南长至,布裩赫赤,莫怪不洗。不是不洗,无来换替。师云:是则横遮四世界,竖盖一乾坤。虽然,好个黑漆布裩,只是未合缝在。直饶合得缝,人天路绝,凡圣道殊,佛及众生向甚处著?而今与你合缝了也。且道:遮一队闲汉在布裩内?布裩外?你诸人毕竟唤甚么作布裩?还知么?天高地厚无人会,日灸风吹子细看。 普说。若论此事,天地不能覆藏,日月不能照烛,虗空不能包裹,佛眼不能窥测。瞿昙掩室,从教鼻孔辽天;居士杜词,谁顾眼睛突出?又道:我于三七日中,思惟如是事,直得不奈何,灼然覔个启口处,了不可得。又却把不定龙头蛇尾,豁开布袋,放出舌头。始从光耀土,说尽满龙宫;终至䟦提河,开遮盈宝藏。四十九年间,贼身已露,未甞说一字赃物现前。展转奈何佗不得,却于灌顶部中,流出首楞严王三昧云: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沤发。有漏微尘国,皆依空所生。沤灭空本无,况复诸三有?归源性无二,方便有多门。将知才涉语言,尽落方便。如何得不落方便去?有般汉才闻人恁么道,便乃碎珠求影,离水觅波。殊不知宗师家垂一言半句,如投水海中,如风中鼓橐,虽有大圣智,亦不能分别。是以或出或处,或默或语,应变时也,岂徒然哉?只贵脚蹋实地,正眼流通。不见赵州道:诸人被十二时使,老僧使得十二时。岂不是坐断古今舌头?洞山道:见佛祖如生冤家相似,始有参学分。佛祖有甚么过?临济无位真人是甚么干屎橛?试道看,杨岐栗棘蓬、金刚圈,只为久参之士,利根上智,正好吞跳。乃至栢树子、麻三斤,一口吸尽西江水,镇州出大萝卜头,是甚么语话?莫是明向上事么?莫是向上人行履处么?莫是大机大用么?莫是尽力提持么?莫是涉流转物么?莫是作家用处么?你若大法未明,且莫乱统,亦须识机宜,别休咎始得。未曾蹋著正脉,宗眼不明底,管取将佗如来禅、祖师禅话作两橛。赵州访二庵主,身是菩提树,菩提本无树,定是打作两橛。如驴覰井,如井覰驴,定是合杀不成。至于德山不会末后句,敢保老兄未彻在。䖍侍者激杀首座,凌行婆放火烧庵。雪窦牛内纳,牛外纳。黄蘗不道无禅,只是无师,往往更作道理注解,遮个便是祸胎子也。莫道未悟,直饶你悟去,彻头彻尾,大法未明,参到驴年,也未梦见在。一种蹋破草鞵,也须蹋破始得。山僧昔在众时,多见兄弟浩浩地商量佛法,不问则镇长,却在屋里打坐,才方拶著,便跳去门前屋后,捉土木瓦石,胡抛乱掷,唤作自己受用,不胜皇恐。又有一般人,见人便下棒下喝,瞠眉努目,咳嗽,摆坐具,打筋斗,画圜相,绕禅床作女人拜,只在遮里。此乃业识茫茫,无本可据,错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作究竟佛法。佛法若只如此,何用达磨西来?此人病在己见未明光影里著到,若不放下别参,谓之谤大般若。又有一类,将无形无相一团,横在胸次,便道无言无说,无去无来,一物也无,堕在空寂,拨无因果,自己开口不得,擡脚不起,一味担版,殊无转动,把定死蛇头,有眼如盲,有口如哑。似遮般汉,不打更待何时?口里眼里耳里鼻里都是禅,只是用不著眼目,不辨邪正,拄杖不知,颠倒问著,口中水漉漉地。此人堕在解脱深坑,永劫无出离之期。机不离位,堕在毒海。若自知非,亦可受救。又有般汉,问东答西,将南作北,轻轻拶著,向没巴鼻处突出。没巴鼻底一句,教人摸𢱢不著,唤作鸟道玄路。绝气息,自作主宰。不随佗语走不得,上佗机关被佗转了。屈哉!此人病在玄妙,既不受钳槌,亦不受救。我且问你,歇得也未?脱得也未?看佗古人一得之后,入深山,住兰若,动是一二十年,大忘人世。抑不得已,出来为善知识。山僧顷年两度出关,徧历江湖,不敢自负。只为病多谙药性,经验始传人。应是从前许多恶知恶见,故不可留。闺合中有所爱者珍奇,直须一槌击碎。遮里得个入路,更须求出路始得。学禅易,脱禅难。饶你向未屙已前,一覰便透,早是落在第二头了也。何况起模画样,有甚么干涉?而今事不获已,向你道:尽十方虗空,透无边华藏庄严,超越浮幢王刹香水海威音王。那畔更那畔,都卢一印印定,更无移易。寒时普天寒,热时普天热。只如道一印印定,而今头上是天,脚下是地,左眼半斤,右眼八两,是你作么生印?喝一喝,云:断头船子下扬州。 普说:有佛处不得住,拂迹成痕;无佛处急走过,扬声止响。恁么说话,大似把缆放船。何故?法不孤起,仗境方生;事非顿除,因次第尽。有作是无作之妙用,无作是有作之功能。宗本既明,语默皆妙。又云:语是诳,默是谤。语默向上,总有事在。还会么?岂不见干峰道: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须是一一透过,始解稳坐。更须知有照用同时,向上一窍。且如何是法身三种病?只那法身亦是病,不出是有为病、无为病、非有为非无为攒簇不得底病。法身岂有病?见不到便是病,唤作是亦是病,唤作不是亦是病。如何是二种光?一切处无所不真,一切处无所不是。所以云门道:人人尽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作么生是你诸人光明?自代云:三门佛殿,厨库僧堂。山僧则不然,山河大地,日月星辰。长沙道:我若正令全提,法堂前草深一丈。事不获已,向你诸人道:尽大地是般若光,光未发时,无佛无众生。未审长沙向甚处著眼?又道:更须知有照用同时,向上一窍。云门出众云:庵内人为甚不知庵外事?干峰阿呵大笑。门云:犹是学人疑处。干峰云:子是甚么心行?门云:也要和尚委悉。干峰云:直须恁么,始解稳坐。门云:喏!喏!遮里便下个冬瓜印子。又不见泉大道访慈明,明问:片云横谷口,游人何处来?泉目顾左右云: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明云:未在,更道。泉作虎声,明便打一坐具。泉推慈明就坐,明却作虎声。泉云:我参七十余员善知识,今日始遇作家。你看遮两个不唧𠺕汉:一个有地头无行止,一个有行止无地头。山僧当时若见佗道:片云横谷口,游人何处来?只向佗道:殑伽河沙水混流。泉目顾左右,师著语云:贼身已露。泉云: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师著语云:一道与你庆忏。明云:未在,更道。师著语云:打鼓普请看。泉作虎声,师著语云:打破锅子了也。明便打,师著语云:乌铜金不换。泉推慈明就坐,师著语云:败也!败也!明却作虎声,师著语云:好日多同。泉云:我见七十余员善知识,今日始遇作家。且道此语是肯佗?不肯佗?遮般说话,要且无刀斧痕,是你诸人向甚处摸𢱢?以毒攻毒,攻者亦是毒;以楔出楔,出者亦是楔。山僧今日脱布衫、解裩带,抖擞与你诸人说了也,是你诸人还得净尽也无?若还一个个净尽去,我更问你:紫罗帐里事作么生?而今要见二老行履处么?听取一颂:两阵交锋出战时,旗鎗倒卓鼓无槌;丝毫不犯将军令,独脚机关各自提。久立。 告香:普说一年复一年,一月复一月,一日复一日,一时复一时,略无些子虗弃底道理。是以老东山云:父母未生时也恁么,即今生了也恁么,乃至百年寿尽,虫蛆遶壤,白骨微尘也恁么。且道恁么地是甚么?向遮里立地荐得去,已是二头三首了也。所以古德云:佛也无,法也无,达磨只是老臊胡。释迦弥勒担屎汉,十地菩萨守田奴。八十卷华严经,草步头博饭吃底言语,一大藏教是拭不净底故纸。直饶便恁么脱体承当得去,脚跟下好与三十拄杖,一棒也较不得。且道过在甚么处?若向遮里会去,更与六十棒,未为分外。岂不见睦州道:现成公案,正当恁么时如何?适来兄弟得得来告香:山僧遮里屙屎放尿,尚无余地。而今不得已,指东画西,将无作有,与诸人指个蹊径。有甚闲工夫,雕金镂玉,簇锦攒花,𢬟揑四言八句,眩惑于人,瞎却正眼。若向遮里知惭识愧,千人万人中,如无一个相似。山僧不免信彩,与诸人应时结祐学佛。兄弟既是二三十年苦行洁己,圜顶方衣,舍父事师,弃缘入道,以一大事因缘为务。三十年前,山僧行脚,虽遇明师,亦不曾为我发泄一句袈裟下事。而今筭来,却是便宜。恁么说话,多少省力。是你诸人还曾荐得也无?无事,珍重。 佛海禅师书法语 与宗直阁 某启。中间苏通判处人来,得知使斾已还,但南北辽邈,未获尺书上问,深以为媿。能道照否?于道得不退转否?五年之别,不与万法为侣底公案,还曾蹋著否?中间蒙住颂为惠,甚感。甞录去五祖和尚颂,兼贫道亦有二偈,并在叶仲嘉处转呈,略不闻音耗,今再录去。正如穷汉破衫袖,也不与万法为侣。捺著头,掀尾举,西江吸尽铁船浮,活捉泥牛和角煑,泼天大些子许。君不见,二月三月寒食天,桃花杏花落如雨。一口吸尽西江水,栗棘金圈饶得底。解道心空及第归,此去西天十万里。居士傥别有生涯,无吝布施。古今公案,其实无他,只要验人平生参学邪正,知解有无得失,情尘是非。若于言下一槌击碎,如虗空里钉铁橛子相似,有甚么依倚处?所以岩头道:若论战也,个个力在转处,逐物为下,却物为上。纵有个入处,须是经大𬬻𫖔,毒手烹炼到不疑之地,放身舍命,如独木桥上脱却一百二十斤担子。又若伤寒得汗,方名安乐处。彻证大法了,然后尽自己力量。纵有长地,一任展演。赞佛赞祖,呵佛骂祖,终无二语,亦无两般舌头。所以道:释迦弥勒,犹是他奴。毕竟他是阿谁?近世丛林凋弊,邪师颇多。若要参详,须是自家具择法眼,看是个汉,方可与语。若只是念僧宝传,林间录者,泛滥称长老。虽然如是,他却是有印本子底禅。呵呵!向来台州,皆名山列刹,知识甚众。莫有咬姜呷醋,不具得失底,向异类中来。居士曾一一验过否?使堂淑人,向闻礼拜菩萨,每至百拜方住。何苦行如此?但以口业称诵,则一念念尽如来。意业思惟,则当处出生,随处灭尽。身业作礼,则观身实相,观佛亦然,等同虗空,无有二相。三业清净,则根根尘尘,悉皆清净。但以清净为本,更愁何处不圜通耶?无事可熟看楞严经,当知教意云:见闻如幻翳,三界若空花。闻复翳根除,尘消觉圜静。又云:初于闻中,入流忘所。所既不立,返本还源。则尽闻不住,正念现前。是故蛩吟蝉噪,风动树摇,廼真见菩萨耳。春序向和,唯万万自重。 答苏侍郎 某启:伏承致政待制侍郎临别垂问:古语云:工夫不到不方圜,言语不通非眷属。所言工夫不到者,非有为有作之功,即无功之功,无功用道是也。才起纤毫佛法世法,识情闻见,知解隔碍,便云不到。但能把得定,作得主,坐断是非,关释迦自释迦,弥勒自弥勒,碍我甚么事来?直教透顶透底,彻骨彻髓,不依倚一物,不与诸尘作对,亦不起凡圣情量。古德云:假饶千圣出头来,犹在渠侬影中现。且道渠是阿谁?此语最亲切。更是阿谁?不可别有,但恁么信取。所以古人到此,多不肯指注,恐他学者,误认昭昭灵灵,驴前马后,为究竟安乐之地。若果是脚跟下历落,方寸中洞明,正如楞严会上,佛问文殊及诸大众:十方如来及大菩萨,于其自住三摩地中,见与见缘,并所想相,如虗空花,本无所有。此见及缘,元是菩提妙净明体,云何于中有是非是文殊?吾今问汝:如汝文殊,更有文殊?唯无文殊。如是,世尊!我真文殊,无是文殊。何以故?若有是者,则二文殊。然我今日非无文殊,于中实无是非二相。此见妙明与诸空花,亦复如是。到此直须绝体绝用,风吹不入,水洒不著,方得十二时中,行时不见行,坐时不见坐,净倮倮地,任运腾腾,亦不作佛法道理。老庞云:心空及第归是也。赵州道:诸人被十二时使。老僧使得十二时,岂不是坐断古今舌头?且作么生坐断?但于心无事,无事于心,会得势不两立,即无分别智现前。只如古今言句,满龙宫,盈海藏,有甚么限量?所以道:直饶脱体会得,犹是教乘中极则事,更须知有教外别传之旨。信有此事,学禅易,脱禅难。既知有,拈来便用,何愁佛不解语?更愁何处不方圆?又云言语不通非眷属者,盖为后人不能放身舍命,向悬崖撒手绝气息处急著眼。古德云:若论此事,譬如掷劒挥空,不问及与不及,斯乃空轮无迹,劒刃无亏,故无滞碍。但以千句万句只作一句看,一句明,千句万句一时明;一句透,千句万句一时透。只那透处,佛眼也覰不见。且如世间音声三昧,至于种种差别法门,麤言细语,鵶鸣鹊噪,风动树摇,异口同音,权实照用,皆不出此一句,大藏小藏亦诠此也。岂不见弥陀经云:水鸟树林皆悉念佛、念法、念僧,一念无分别,大智现前,如投水海中,如风中鼓橐。且作么生分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觅他起灭处,了不可得。盖色盖声,普天帀地,通上彻下,无第二见,无第二人,无第二念,刹刹尘尘,故非外物。是以群灵一源,假名为佛,体竭形消而不变,金流朴散而常存。只那常存底,也不消得。何故?金屑虽贵,落眼成翳;佛法虽妙,存之成病。马大师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说了也,还我金刚王宝劒来。德山云:毫牦系念,三涂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鎻。但尽凡情,别无圣量。凡情尽处,圣量现前。又云:毫牦有差,天地悬隔。欲得现前,莫存顺逆。此乃禅家流作用省力处。且如白云端和尚颂云门北斗藏身云:五陵公子游花惯,未第贫儒自古多。冷地看他人富贵,等闲无奈幞头何。看他具大机大用处,多少脱略,何曾著他北斗藏身处来?又雪窦在大阳玄禅师会下为客司,因与僧夜话,至赵州栢树子因缘,争辨不已。有行者立傍失笑,客退乃问:何得笑耶?行者云:笑知客有定古今之辨,无定古今之眼。雪窦云:汝作么生会赵州意?行者以偈答之:一兔横身当古路,苍鹰才见便生擒。后来猎犬无灵性,空向枯桩旧处寻。雪窦大惊,遂与之为友。后出世,住承天宗和尚是也。看他虽无巧妙,而句意超然。今时禅和子,才闻人举,一个个肚皮里有个栢树子,如何得了当去?且如狗子无佛性话,遮僧等闲立个问端,如向饿虎口里横身。赵州只答个无字,如虗空钉个铁橛子相似,至今天下衲僧无摸𢱢处。要会么?只消道个无会便会,不会便休。切莫作道理,有不是有,无不是无。只如未问未答以前,道个甚么?咄!又恁么去也。秋风向冷,万万珍重。 答陈判院 某启:在家菩萨要明德山、临济宗旨,须是他家子孙如杨岐、栗棘蓬、金刚圈,吞底吞、跳底跳,吞跳得百千万亿个,更有百千万亿个在,稍稍放开,则落在第二头也。紧峭孤巍处,方可把手共行淘汰锻炼,到彻证佛地,犹有佛地障在。此乃确实而言,故非因循不可,只管打葛藤去,亦须将自己真正道眼照破,合作么生合杀?将知佛法只如此耶?从上来入圣位者,莫不皆是就人决择,到用处惊天动地,盖不肯容易小小了却。山僧恁么忉忉怛怛,知是为谁家事?数领来书及偈颂甚详。学道之志,每相醻酢,一句语言亦不草草,如进一服药相似。若不深辨端倪,终成戏论,非是等闲,只贵药病相投,验蹲坐处、夺执著处、攻偏坠处,截断命根,令直造大休歇之地。前日领所答书云:某有甚么过?尚未知在,可急著眼看。若自知非,棒喝也无施处。时暑,珍重! 答陈郎中 某启。奉违忽觉一月,企仰不可言谕。冬晴,伏想斋定宴安,道体万福。中间介至,承示直阁文翰,启读三复,惊喜相仍,真不减晋人风度,岂独一时之盛哉?但恨未即见矣。贤兄所诵者佛书,又观二本旨趣,深有造道之理,赃物不捉,自败了也。然文字禅不可不学,他日参究己事未明,只于教乘中作个知解宗徒、义学沙门,有何不可?呵呵!判院居士书中有云:幸无示谤法者。恰如荒草里唤出个焦尾大虫,直得山僧口挂壁上,然亦未为分外,更须知有向上一路始得。不然,一生在死水里,只借他人鼻孔出气去也。贤兄所惠偈颂,足见存诚前句,亦似顺水张帆,于义路上说些人情道理。禅道佛法,岂可人情?又云:跳脱北斗藏身句。北斗藏身不在义理言句聪明解会,须是放下从前满肚皮恶知恶见,妄情执著佛法世法,朕迹不留,方可入作。北斗藏身乃是云门直截单提遮一著子,如个生铁铸就金刚圈、栗棘蓬,若情尘不脱,你如何吞跳?昔庐山玉简林禅师颂北斗藏身云:北斗藏身为举扬,法身从此露堂堂,云门赚杀他家子,直至而今谩度量。你道过在那里?五祖戒和尚乃云门嫡孙,持此语问林作偈之意,林举目视之,戒云:若果如此,云门不直半文钱,公亦无目去在。后林果失双目。将知佛法岂同容易承当?学者多云:山僧语话不近人情,不是不肯人,只要你参须实参、悟须实悟、见须实见,岂可以实法系缀人耶?不可草草。此乃入佛阶级,透脱生死,安敢自欺?若此不了,空作个拨无因果汉,后悔何及?要须是悟桶底剔脱,方知道元来不在言句上,亦当自知时节。山僧苦口为你太聪明灵利,恐蹉过了,到此总用不著。三祖大师云:非思量处,识情难测。才入思惟,便成剩法。洞山云: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会得便会,句中无句名活句,句中有句名死句。但参活句,不参死句。活句下荐得,永劫不忘;死句下明得,自救不了。于此明得,也作个脱洒底道人,岂不快哉?圜悟老师甞云:千句万句只是一句,千言万言只是一言。山僧又且不然,只而今尽十方虗空、无量妙义、百千法门,只作一句分付,只贵脚蹋实地。初机后学欲作偈颂,乃神通游戏边事,有何不可?但只要本领正当,则一切处扑不破。常向兄弟道参,须参那坐断天下人舌头底禅,方为种草。亦多令兄弟多作偈颂,虽未十成,要他揩磨心识做得了,却与他一槌击碎。大事明了,偈颂亦不用做,如风吹水,自然成纹。学做颂时,先看僧问:如何是佛麻三斤?后来大愚颂云:横眸看梵字,弹舌念真言。吹火长尖觜,柴生满灶烟。似遮般说话,若非绝情识,安可至此?白云端师翁作蝇子透窻颂云:为爱寻光纸上钻,不能透处几多难。忽然撞著来时路,始觉从前被眼谩。善知识,一言半句只要利益他人,脱离情识。山僧常问兄弟:有祖已来,时人错会。错则错了也,如何免得此过?多下语未有契者。又问:黄蘗示众云:牛头禅师横说竖说,要且不知向上事。我且问你,如何是向上事?又问:洞山道:见佛见祖,如生冤家相似,始有参学分。你道佛祖有甚么过?你若下得遮三转语,更须还我金刚王宝劒来。此事要须是个人,方可尘中作主。深愧狂言,勿示于外。向寒,千万加护。 答上蓝乘长老嗣书 某手白上蓝乘长老,自高亭一别,赴宜春光孝道场,闻入院开堂,佛事响合。不逾一年,又闻迁席隆兴上蓝,此乃古圣应化之地。方今丛林凋谢,大法危如累卵,凡称长老者,于我法中非为小事,利害损益尽在其间。若也不明道眼,据曲木床,但以饮食卧具之安,枉受人天信施,则铁城有待,宝所无归。直须痛下针锥,为人天解黏去缚,挝涂毒鼓,发劈箭机,转向上关,明本分事,拈杀活杖子,提王库宝刀,断佛祖命根,刬衲僧巴鼻,三玄互唱,五逆闻雷,见处孤危,用处脱略,卷舒出没,岂籍他缘?以楔出楔,以毒攻毒,等闲向绝气息处发出一言半句,覰得破,挨得开,如石上钉铁橛子相似,谁敢近傍?是故师子游行,不求伴侣。又若菩萨断障,如染一𫄫丝,一染一切染;如斩一𫄫丝,一斩一切斩,有甚么共语分?如为方来挂牌、入室、升座、小参,直须放出毒手,快下锋刃,一时截断,无令相续,更须揭起脑盖,倒转舌头,滞向寻言者,教他一个个觅起灭蹲坐处不得,始有自由分。然后拈东家钵盂,吃西家粥饭,用自己钱本,使他人利息,打杀有甚么过?遇境逢缘,倒使司农正印与从上佛祖抗戾而行。你且道是甚么火色?老僧每于著衣吃饭外,当行此一路。既称长老作住山人,当以续佛慧命为己任,不可少时自怠。况江西、湖南古今列刹相望,乃佛祖典刑去处,向閙市里、孤店头拨著一个半个作吾家种草,岂徒然哉?会下办事兄弟,当观其根器浅深,任其院事,则道义人情总在里许。汝从我游,凡三移住山,必深明此意,幸在勉旃,更不多及。云禅人来下书,煎点礼数,一一如法。老僧晚归都下,住山 宣诏,不时拨冗,作此坐夏在即,想体用轻安。法衣、拄杖、拂子各一事,付去为信,希检收。南北相望,云山万叠,胜集未期,切宜顺序,为法为人,多多保重。 答资德本长老嗣书 文上人来,收书并信香等,如数领讫。承开法以来,中外响顺,且喜且慰。夫称善知识者,脱珍御服,著弊垢衣,入八邪林,住三恶道,向刀山劒树上󳫠舌犂耕,镬汤𬬻炭中敲枷打鎻,见天下衲僧如生冤家,与从上佛祖共相抗戾,绵绵绝渗漏,密密不通风,鉴在机先,言非句下,便是德山、临济、云门、赵州,向未屙已前一覰便透,已是钝置他岩头了也。你道遮般汉还有作佛分也无?正令若行,佛殿里荆榛万寻,法堂前草深一丈。凡为人天提持宗眼,未开口时拶出,无进步处挨开,脱体现成,拟议则生荆棘。要你放毒手,下锋刃,似鹘提鸠、鹰拏燕󳭋,断命丧躯,不留朕迹。截处更捷,净尽无余,才涉思惟,即成剩法。直饶总不恁么,更须换却舌头始得。汝久从我游,挨拶出没,星电交驰,如珠走盘,了无住著,是谓大解脱法。今既住山,当以续佛慧命为务。方今邪法炽然,惊群敌胜处,以金刚眼睛吞烁群像,佛法世法影迹不留。凡挂牌入室,如汲井泉,日汲日新,初无间断,接物利生不出此也。老僧四十年凡十三处住山,以此为己职,当在勉旃。法衣一顶、拂子一枝、北果等,以表信耳。时中为法,珍重! 法语示禅人 探玄上士直须向未举已前,一覰百杂碎、圜陀陀、活鱍鱍底不要,须知别有稳身处始得。只今目前山连水,水连山,屈曲千差,交光万状,如何得遮冤家脱离眼前去?要且心不是心,佛不是佛,物不是物,还我金刚王宝劒来。所以道:金屑虽贵,落眼成翳;佛法虽妙,存之成病。动即影响,觉即冰生。不动不觉,死水里讨甚么活路?三十年后,莫言不道。 现成公案,无事不办,才涉思惟,即成剩法。击石火,闪电光,挨拶出没,早是钝置佗了也。那堪分宾生,存义路,说心性,立玄妙,尽是生死根本,于道则远之远矣。直饶向七佛已前、威音那畔玄会得去,总未出得窠窟在。有般汉才闻人恁么举,便道:用出作甚么?我也知你脚跟下五色线未断。我且问你,东胜身洲打鼓,南赡部洲吃茶,西瞿耶尼唱歌,北󳬂单越接拍,是甚么人分上事?若也不会,于吃粥吃饭、开单展钵处,亦须子细自点检看。 风从虎,云从龙,衲僧拄杖子放收在我。谁敢唤作拄杖子?须是著著有出身之路,终不受别人处分。岂不见圜悟先师参五祖和尚,常云:我常不肯五祖,五祖常不肯我。何故?父子若相肯,埋没宗风。假饶千圣出头,犹在渠侬影里。会便会去,更莫踌蹰。若也不会,切忌胡思乱量,孟八郎汉有处著你在。 心生法生,心亦不存;心灭法灭,法亦不立。不存不立,荆棘参天;不立不存,髑髅徧地。若能指秽󳬛为净土,呼地狱作天堂,粪扫堆头现丈六金身,虾蟇口里演一大藏教,似遮般见解,你且道还有作佛分也无?若能转位回机,移星换斗,逞通天作略,用跨海神机,终不向恶水坑头、葛藤堆里著到。要须知有不露风骨底一著,耳听则聋,眼见则瞎,三世诸佛不奈何,历代宗师提不起,天下衲僧无出气处。岂不见德山示众云: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而今抖擞屎膓,一时与你说了也。所以道:金刚圈,栗棘蓬,只许人用,不许人说。说底用不得,用底说不得,不说不用,如何通信?若作佛法禅道会,则眉须堕落, 禅非意想,道绝功勋。非意想不是禅,绝功勋亦非道。当恁么时,向甚处著到?截断意根,如何分别?不落心识,如何近傍?才入阴界,已是隔生了也。直须盖天盖地,了无佛见法见。刀山劒树上拈来,镬汤𬬻炭里受用。但恁么信取,自然步步脚蹋实地。把得定,作得主。逐物却物,布置临时。向上转去,佛魔削迹,海岳逃形。向下转来,僧是僧,俗是俗。超闻见,绝依倚。等闲向骑声盖色,敌胜惊群处,急著眼看。岂不见古德云:俊狗不露牙,拟不拟便著。近来学者,不明自己,彊说禅宗,一向掠虗。腊月三十日,阎老子未放你在。 圜机普应,鉴在机先。鉴则且置,应后如何?若不阔著步,急著眼,堕在死水里,永无出期。若能回身顾影,已是钝置了也。恁么说话,还觉舌头拖地也无?所以楞伽: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一切世间差别语言,世出世间总是大解脱三昧,岂不是佛语?但以心为宗,更愁何处不圜通?何处不是自己?若也便恁么领略去,我早知你作实法会了也。具烁迦罗眼底,试辨看。 学佛上士,先要参透法身。透得法身,方解作主。且如何是法身?天不能盖,地不能载,日月不能照,虗空不能容,犹在法身量边走。灯龙露柱,香炉净缾,山河大地,要且不是法身。南斗七,北斗八,尽是见神见鬼。说底用不得,用底说不得。而今和座盘掇与你了也,作么生用?作么生说?若也一举便明,一击便透,一屙便了,痛领将去,三十年后却来打杀老僧。 大解脱人具大根器,离见闻、超情识,于日用中急著眼看,断知无上妙道不在日用处著到,如疾雷破山,于一念未萌已前识得破,佛及众生也无著处。须是实证实悟,方可向千圣顶𩕳上独行,却于异类中插脚,更有甚么佛法禅道?水一滴也无到你口里,软似南宾铁、硬似兜罗绵,便是千手大悲也无你摸𢱢处。不见白云端和尚道:无摸𢱢处病难除,放下蛇头捋虎须,今日为君通一线,好看月上长珊瑚。白云恁么说话,亦能杀人、亦能活人,三十年后不得错举。 法寂灭相,岂在言诠上人截却舌头?山僧口挂壁上,还我寂灭相来。把得定,作得主,过境逢缘,自解转辘辘;挨得开,插得脚,因邪打正,何处不风流?盖天盖地,不从人得,见闻不昧,声色纯真,内外中间,了无干涉,向甚处著眼?所以道:拨尘见佛,佛亦是尘。非佛非尘,是甚么面目?岂不见古德云:张弓架箭鱼游网,物外捿神鸟入笼,生杀尽时蚕作茧,如何透得此三重?我且问你:临济无位真人向甚么处去也?有般垛跟汉,一味守古冢,求托生处不得,自救尚不了,如何更为人?要会么?龙门无宿客,大海不停尸。 行脚高士若无灵骨,眼不识人,又不遇真正宗师与之开凿,撞入骨董袋,或三百,或二百,聚徒处,打野呵,说野话,论心性,讲禅道,抑扬古今,唤作佛法,以为法要,正是毁谤大乘,作地狱种,如稻麻竹苇,是谓可怜愍者,吾道衰矣。达磨西来之意恐不如此,殊不知掩室杜辞尽是注脚,德山棒、临济喝亦是下文。更有一般无孔铁槌,但云了了常知,如如独照,正是鬼窟里活计。道我参禅,我且问你:如何是禅?朝放三千,暮放八百,且喜没干涉。是故教云:多闻无智慧,譬如人身牛。汝但于下脚不得处急著眼看,上不见天,下不见地,中不见人,是个甚么?若也不会,吾不如汝。 忠臣不畏死,故能立天下之大功;勇士不顾生,故能立天下之大名。是以衲僧家因行掉臂,遇便登舟,七事随身,八面受敌,如水入水,似金博金,无第二见,无第二念。若也爱己之爱,不爱彼之所爱,非大慈也;若也亲己之亲,不亲佗之所亲,非大悲也。是故入𢌅垂手,具大慈悲,以利生接物为先,假使銕轮磨顶,终无退失。所以等空云:禅即是动,不动不禅,是无生禅。你平日参底禅、学底道不出此也。更有末上一著,如王澹交雨打帛石相,以而今与你一笔勾下,终无两个舌头,宜自知之。 夫学佛者,先当以大愿力破除业种,然后知因果、惧罪福,迥绝诸缘、休息万虑,善念恶念不入思惟,佛法世法了无记忆,放舍身心到大休歇之地,如万丈悬崖撒手等同虗空,亦不起生死妄念分别之相,才有一丝毫头见刺,以智慧劒和声截断无令相续,终不肯向光影里著到甘处下流,不被诸境所惑、不与诸缘作对,闻禅与道毒箭攒心,得失是非如镜照像,镜若不存,像归何所?看看,破草鞵、泥弹子,半文也不直,古今尽力提持处亦不假多,直下省力。无如庞居士问马祖: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马祖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则向汝道,末后契证了,只言心空及第归。且如心空及第归底是何宗旨?更是阿谁?是故佛祖道妙,体用全真,不立阶梯,本来如是。若能的磪坚守,情尽见除,到命根断处,终无两个舌头,说底用底了无干涉,饶你绵裹称锤,我则石人腰带。若具大丈夫志气底,然不肯向别人口边觅涎唾吃,是故名为无上妙道。岂不见德山投机于龙潭,言下乃云:我从今日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山僧当时若见,只向佗道:咄咄,我更要你作佛在。且道佛作么生做?乍可粉骨碎身,终不瞎佗眼目。 学道如学射,久久自中的,一句透天关,万机俱丧迹。只那丧迹处,咬定牙关痛领将去,何难之有哉?只恐力不及、志不坚、透不尽、见不彻,飜入骨董袋里,卒未能了得,速须退步自看,乃大丈夫事。有若关、王阵前不见颜良头,终不肯住,要在脚跟正当立处孤危,方能抵敌死生。若滞闻见,纵饶随口便道得出来,也只是闻见,离却闻见便作主宰不得,才涉思惟又成剩法,如何得绝气息去?只为大法不明,被十二时使,随物流转。是故邪说正说无佗,要你当下佛法念断、善恶思亡,当知德山、临济无下脚处,棒喝交驰总在门外。黄面老子说底,大藏小藏不是、敲床竖拂不是、山僧与上座不是、不是亦不是,如王澹交咏雨诗,唯有庭前捣帛石,一点入不得。直须向佛祖未生已前,自家著些精彩,一覰便透,如水投海、如风鼓橐,心虽不住,念亦无差,心念俱非,了无分别。无分别底复是阿谁?若会吃饭著衣,自合知时及节,更有甚余地著鞭?于古人之前,自在敲枷打锁、独掇单提,从上佛祖、天下衲僧,鼻孔眼睛一穿穿却,何所往而不利耶? 参禅学道,只贵眼正,亦须遇人。不然,则堕在业识堆里,菽麦不分,未免骨董。有如百尺竿头进步,万仞崖前插脚,若恁么会,早知你蹉过了也。当知是知,当如是见,此乃是作佛样子。岂不见蒙山惠明道人逐老卢至大庾岭头,老卢置衣于地,蒙山尽力提之不动,乃悔过曰:某甲为佛法来?不为衣来?卢云:汝既如是,当于盘陀石上摄心敛念,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那个是你本来面目?蒙山忽然有省,起来礼拜,乃云:佛法只如此耶?更有深密处在。卢云:密在汝处,我若向你道,则不密也。于是碓觜生花,毒蛇开眼,是你诸人向甚处著到?若作佛法会,入地狱如箭。 示日本国觉阿 日本觉阿禅人泛海而来,参究达磨正宗,相从日久,执论不已,至金牛作舞处,似信不信,以后令往诸方游礼。自江北回至金山,闻击法鼓,乃高声云:灵隐禅师打我一拳。从此知解释然,如桶底脱。却回入室,卷舒出没,星电交驰,父不识子,子不识父,佛法禅道,了不可得。等闲拶出一言半句,铁壁银山谁敢近傍?恰如孙武子用兵,如珠走盘,如盘走珠,了无住著,截断葛藤,趯飜窠臼,方知饭是米做。一日,老僧举拳示之,乃云:唤作拳头,眉须堕落;不唤作拳头,入地狱如箭。阿云:请师放下。老僧云:放下了也,你试道看。阿云:衲僧脑后底。老僧云:是甚么?阿喝一声便出。信知此道不在语言,不从佗得,当自知之。汝归本国,流通大法,续佛慧命,佛佛授手,灯灯相传,临济正宗,单提独掇,末后一句,始到牢关,在汝一人,全身担荷。因其告别,重说偈言: 参透西来鼻祖禅,乘时东去广流传,镬汤𬬻炭随缘入,劒树刀山自在攀。教海义天休更问,龙宫宝藏岂能诠?飜身师子通涂妙,活捉魔王鼻孔穿。 机缘 师一日指面前花问僧:唤作佛,草料现成;唤作畜生口,作人语。当恁么时,参学眼在甚么处?僧无语。自代云:五岳四渎,名山大川。 师问僧:三门头寸草不生,佛殿里如何得入?僧无语,自代云:光剃头,净洗钵。 师因在病,问僧:老僧昨夜火星出宫,至今因甚屙屎不出?僧云:老老大大向东司里作活计。师云:承言须会宗,勿自立规矩。你既不识语,如何乱统?即时逐出,自代云:摩竭陀国亲行此令。 师问僧:一大藏教是恶口,如何是你本身卢舍那?僧无语,自代云:阿耨达池深四十丈,阔四十丈。 师一日因书记、维那相争来投,师揭牓云:书记、维那行令不正,老僧罚油,行者吃棒。令二人下语,维那云:难逃智鉴。师云:不是,不是。二人俱逐出。 师因僧入室,起身问云:更不著布裩相见。僧叉手近前云:今日亲见瞎堂。师呵呵大笑。僧云:伎量已尽。师抚掌一下。 师问僧:蹋断石桥时如何?僧无语。自代云:因斋庆忏。 师问僧:有祖以来,多少时人错会?错则错了也,如何免得此过?僧无语,自代云:罪不重科。 师因净慈先驰通书,师问云:你长老甚处人?驰云:和尚大似不相识。师云:你是甚处人?驰云:弊乡越州。师云:猛虎不食伏肉。 师坐次,因头帽脱落,问僧:既是头帽,因甚却在地上?僧拈起过与师,师接云:也是奴儿婢子。僧无语,师打一掌云:果然。 师一日升堂鸣鼓,师在帐里坐,侍者寻师不见,师拨开帐云:只在遮里,因甚不见?侍者无语,自代云:大斧斫三门。 师因维那来报迎佛,师云:迎甚么佛?那云:见在佛。师云:作么生迎?维那问讯,叉手而立,师云:不是遮个道理。那云:却请和尚道。师云:椎牛攂鼓。维那礼拜而出。 师因官人问多宝寺僧:既是多宝,为甚却穷?僧无语,自代云:立处太高。 师问僧:你是甚院僧?僧云:天宫院。师云:既是天宫院,为甚两脚蹋地?僧无语,自代云:争怪得我? 师问僧:大雨时行时如何?僧云:普。师云:三世如来向甚处去?僧云:三门外。师竖起拂子云:过。 师问僧:天晴雨下时如何?僧云:一箭两垛。师云:贵买不如贱卖。僧无语,师便打云:掠虗汉。 佛海瞎堂禅师语录卷第三 佛海瞎堂禅师语录卷第四 颂古 世尊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 未离兜率降王宫,便就刀山入镬汤,等闲擒下白拈贼,满眼俱为败露赃。 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毗蓝园里丧佳声,分手徒劳布恶名。果是一文偷不得,至今虗作不良人。 世尊拈花。 十万众前无出路,冬瓜印子印何人?迦叶只因曾冷笑,至今陷在涅槃城。 百丈再参马祖。 家常待客劝三杯,鸩酒不消吃一盏。当时裂破夜叉头,顶门突出醯罗眼。 赵州勘婆。 才拈折箭断弦弓,随手双雕落碧空。打鼓看来君不见,万年松在祝融峰。 青州布衫 马面驴腮无处雪,海竭山摧天地裂。老古锥,太孤绝。龟毛拂去眼中尘,兔角杖敲空里月。 瑞岩主人翁。 时临孤岛畔,拭目望蓬莱。空山无人处,水流花自开。 夹山境。 陕府铁牛口门窄,嘉州大像耳轮长。惊起暮天沙上雁,海门斜去两三行。 灵云见桃花。 咄咄瞎驴趂大队,眨上眉毛佛不会。白云断处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正法眼藏,瞎驴边灭。 浓云泼墨半遮山,碎雨跳珠乱入船。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 德山托钵。 参天白刃赤身挨,李顺王均破草鞵。德山智量过君子,活捉生擒立地埋。 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梵志有钱时,能肥又能白。梵志无钱时,能瘦又能黑。十字街头立,被人唤作贼。 日面佛,月面佛, 尊位如何,澄潭影里探秋波。日面月面,铁眼铜睛安可辨。君不见,一声霹雳兮雾󰋪长空,千眼顿开兮云收岳面。还见马师么,病在膏肓,切须忌口。 风穴在郢州衙内,升堂云: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时卢陂长老出众云:某甲有铁牛之机,请师不搭印。穴云:惯钓鲸鲵沈巨浸,却嗟蛙步𩨍泥沙。陂伫思,穴便喝云:长老何不进语?陂拟议,穴便打云:长老记得话头么?陂拟开口,穴又打。牧主云:佛法与王法一般。穴云:见个甚么?牧云:当断不断,返招其乱。 搏风展翅拏沧海,直取龙吞也大奇。八臂那咤拦得住,和声扑碎五须弥。风前截断,句后全提。高出祖师三要印,不落云门第一机。噫,卢陂卢陂。 僧问马祖: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祖云:我今日劳倦,问取智藏去。僧问智藏,藏云:我今日头痛,问取海兄去。僧问海,海云:我到遮里却不会。僧举似祖,祖云:藏头白,海头黑。 短帽轻衫宫样窄,舞徧胡笳十八拍。曲罢酒阑犹未归,归来月色和云白。 婆子偷赵州笋 去若丘山重,来如一羽轻。去来无别路,倾盖白头新。 雪峰。古㵎。寒泉。 唱拍相随特地新,舞衣歌版不须呈。云间独有箫韶曲,未肯流传取次人。 定上座问临济佛法大意。 案头获敕令行时,阃外全提杀活机。回首华山孤顶望,巨灵神亦竖降旗。 庞居士问马祖:不昧本来人,请师高著眼。祖直下覰,士云:一种没弦琴,唯师弹得妙。祖直上覰,士礼拜,祖归方丈,士随后云:适来弄巧成拙。 率陀天上飜筋斗,鄷毕罗都汩碖眠。醉后归来明月夜,笙歌引入画堂前。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 不是风幡动,亦非仁者心。自从胡乱后,淈𣸩到而今。 楚王城畔,汝水东流。 楚王城畔水东流,独脚山魈趯气毬。贪看六么花十八,不知船子下扬州。 归宗因小师来辞,宗问:甚处去?僧云:诸方学五味禅去。宗云:我遮里有一味禅。小师云:如何是和尚一味禅?宗便打。小师云:会也!会也!宗云:道!道!小师拟开口,宗又打。 神仙秘诀妙难传,秃顶修罗打左拳。半夜归来无觅处,忍饥高卧饭箩边。 僧问睦州:以一重去一重即不问,不以一重去一重时如何?州云:昨日栽茄子,今日种冬瓜。 登坛道士羽衣轻,呪力虽穷法转新。拇指破开天地暗,蛇头攧落鬼神惊。 百丈问赵州:近离甚处?州云:南泉。丈云:南泉有何言句?州云:未得之人,直须悄然。丈便喝,州作怕势。丈云:大好悄然。州乃作舞而去。 门里有,门外有,不作严平犯牛斗。师子嚬呻野犴鸣,抉出离娄眼里筋。伸一手,缩一手,重阳决定九月九。相唤相呼独自归,赤骨贫穷露双肘。 雪峰问僧:甚处来?僧云:浙中来。峰云:船来?陆来?僧云:二途不涉。峰云:争得到遮里?僧云:有甚隔碍?峰打趂出。僧十年后再来,峰问:甚处来?僧云:湖南来。峰云:与此间相去多少?僧云:不隔。峰竖起拂云:还隔遮个么?僧云:若隔则不到也。峰又打趂出。僧后住,凡见人便骂。雪峰一日有同行闻,特去问:兄到雪峰有何言句,便如此骂佗?僧举前话,被同行诟叱,与佗说破。僧当时悲泣,常夜中焚香遥礼雪峰。 膏肓未必两边寻,好是良医双下针。死活不能全忌口,丧车背后念观音。 世尊因调达谤佛,生身入地狱,遂令阿难传问:你在地狱中安不?云:我虽在地狱,如三禅天乐。佛又令阿难问:你还求出不?云:我待世尊来便出。阿难云:佛是三界大师,岂有入地狱分?云:佛既无入地狱分,我岂有出地狱分? 父严子逆事犹乖,宣德楼前问李差。断头剖腹从轻断,直待还魂合处埋。 云盖问石霜:万户俱闭即不问,万户俱开时如何?霜云:堂中事作么生?盖云:无人接得渠。霜云:道则太杀道,只道得八成。盖云:却请和尚道。霜云:无人识得渠。 汲水佳人立晓风,青丝放尽辘轳空。银缾触破红糚面,零落桃花满井红。 谷山问秀谿:声色纯真,如何是道?谿云:乱道作么?山却从东过西立。谿云:若不恁么,即祸事也。山却从西过东立。谿下禅床,谷山搊住云:声色纯真事作么生?谿便掌。山云:十年后要个人下茶也无?谿云:要谷山作甚么?山呵呵大笑。 两阵交锋笑似瞋,双眉倒卓眼生筋,谿山云月谁为侣?南北东西绝近隣。 外道问佛: 不问有言无言,说甚见影见鞭。露柱口挂壁上,灯笼倒退三千。 女子出定。 塞破太虗空,关津更不通。文殊与网明,自西还自东。眉间󳫠劒频相顾,女子瞿昙立下风。 倒却门前刹竿著。 等闲饶舌话金襕,便与当头倒刹竿,从此天伦转无义,冷光犹自逼人寒。 北斗里藏身。 韶阳一击最新奇,閙市门头直面提,倒岳倾湫全正令,电光石火去难追。 洞山访隐山。 眼目高低鼻孔横,浅深轻重不多争。蠓䗈虿上挨肩入,𬸚𬸦牙根借路行。便把长河搅酥酪,敢将粟柄作禾茎。后山未是潜身处,出没任佗鸟兔更。 三角示众云:若论此事,眨上眉毛早已蹉过。麻谷出云:蹉过即不问,如何是此事?角云:蹉过。谷掀倒禅床,角便打。 雾卷云收,雷犇电烁。眼暗耳聋,此错彼错。错不错,何处著。去兮住兮大怱怱,寂兮寥兮活鱍鱍。 南泉斩猫儿 饶君舌拄梵天,我也令行一半。赵州头戴草鞵,也是新繁轹钻。 狗子无佛性。 赵州狗子无佛性,石牛不怕师子吼。午夜云腾浪接天,海门一阵狂风扫。茫茫大地参玄人,眼里无筋一世贫。掣电机关何处讨,头角峥嵘出荒草。 西睦和尚唤侍者,者应诺。睦云:更深夜静,共伊商量去。 更深夜静好商量,携手相将入醉乡。姹女已归霄汉去,呆郎何事守空房。 临济无位真人, 无位真人赤肉团,电机旋掣走珠盘。金刚正眼泥弹子,烈𦦨光中侧足看。 镜清问僧:门外甚么声?僧云:雨滴声。清云:众生颠倒,迷己逐物。僧云:某甲只恁么,和尚又如何?清云:洎不迷己。僧云:洎不迷己意作么生?清云: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 门外雨滴声,家和万事成。归来无一物,令人忆镜清。 玄沙因僧来作礼,沙云:因我得礼汝。 因我得礼汝,乾坤粟粒许。若要除三害,无过问周处。 蚬子和尚久参雪峰,晦迹古庙,白日捞虾蚬充斋,夜向纸钱堆宿。净华严疑之,先入纸钱中坐。蚬子夜归,遂拨开纸堆问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蚬云:神前酒台盘。净再拜谢之。 神前拨帐问西来,直截当机指酒台。赤体袒肩头面礼,祸从天降不生灾。 慈明室中置水一盆,横劒在上,盆下有草鞵一緉。 暑往寒来春复秋,夕阳西去水东流。将军战马今何在,野草闲花满地愁。 华严经:普眼不见普贤。 飘飘一鴈落寒空,步步追空觅鴈踪,蹋破草鞵跟已断,巍然独坐大雄峰。 赞佛祖 释迦出山相 大哉释迦文,福聚海无量。此地少朱砂,赤土以为上。我今稽首礼赞扬,留与人天作牓样。咄! 观音大士 大哉观世音,功德不思议。来说是非人,是非人便是。 布袋和尚恭依 圣上韵 布袋挨开,猿啼晓月。海岳逃形,佛魔路绝。列列挈挈,翘翘杰杰。大机兮棒打不回头,大用兮利劒流鲜血。别别,出海昆仑头戴雪。 志公和尚 一据独龙冈,三朝扬圣化。擘破老面皮,索尽辽天价。当时误杀张僧繇,谁料而今转更遥。描不成,画不就,三个骰儿抛十九。一段风光何处有,曲尺翦刀并扫󰆠。 维摩居士赵观使请赞 到处毁僧骂佛,知佗有官无官。善现屡遭呵责,瞿昙也被热谩。只有文殊不肯,吃气出来理问。遮汉自知无理,当时口似磉盘。 金华圣者 御兵戈,刀斧不能斫。经大劫,水火不能著。姊夫小舅有来由,佛面猪头何处求。二百年来龟岭下,三山依旧水东流。 达磨祖师 不是梁皇勘过,肯来少室冷坐。累佗二祖失心,被人唤作达磨。 盐官和尚 老倒放,不会事。扇破觅犀牛儿,尚有遗风余烈。𠷑咤哒哩嚤呢。 雪峰和尚 三回访道投子,九度亲到洞山。末后最初非句,从教盖地盖天。三个木毬开鬼眼,无端羁鎻落人间。 长髭和尚 突兀神光万寻,𣭝𣬬髭须百结。声冤瑞应峰前,解道红𬬻片雪。我今稽音问行踪,敢向虗空钉铁橛。 临济和尚 吹毛未举,鲜血淋漓。涂毒才挝,徧界横尸。机如劈竹,口似鼓槌。二百年前,江西湖南杀人放火。三千里外,山东河北夺鼓搀旗。掀飜大海,倒坐须弥。青草步头行正令,白拈手里觅便宜。咄咄,小厮儿。㘞,我且问你,瞎底正法眼分付阿谁? 云门大师 倒著睦州破蒲鞵,横辊雪峰烂毬子。鸩鸟飞空草不生,毒龙入水鱼皆死。单提独掇验人关,逆顺双行绝往还。遗烈尚余风凛凛,至今犹有一斑斑。 普化和尚 热发风狂,趯倒饭床。挨脚脱漏,倒飜筋斗。坏佗临济一生禅,哑却盘山三昧口。有时好,未必好。有时恶,未必恶。有时把个破木铎,大悲院里赶村斋,直至而今无摸𢱢。 木平和尚 岳耸渊深,貌古神清。渴有米汁,馔无佳珍。龙床头卖弄草鞵两脚,御舟前突出云衲半身。举棹迷源兮𣟴索已露,移舟别水兮眼倒生筋。敢道不劳斤斧,夫是之谓木平。 船子和尚 老手当年靠夹山,全机丧尽结深冤,父南子北家何在?拨转天关地轴飜。 风卷云天小艇斜,烟波深处作生涯。丝轮掣断双关手,抉出骊龙眼里沙。 香林远和尚 十八年参甚么禅,云门奥旨要人传,蓦然合著大石调,斩新腊月火烧山。 杨岐和尚 劄杨岐独脚寨,吓临济小厮儿。栗棘金圈输货价,土旷人稀卖与谁?只将破草鞵、泥弹子向十字街头换得眼睛三百担,人亦不觉,鬼也不知。噫嘻嚱!半夜归来日卓午,虗空依旧画娥眉。 玉泉皓和尚 倒施逆用,独掇单提。乌飞兔走,虎骤龙驰。󳫴运推移兮日南长至,布裩不洗兮无来换替。从教撒土抛沙,自在盌鸣𡱰沸。我今稽首,楼至如来。揭谛揭谛,波罗揭谛。 典午和尚涂毒岩主请赞 濯锦之源,怒涛汹涌吞三峡;合浦之渊,巨浪腾空接五湖。夺双标随手便掷,攷丹霞复得贤无。颅顶方衣,踞死心席面而饱饮鸩毒;雕眉象准,造湛堂虎穴而断命丧躯。彻黄龙三关巴鼻,脱临济十世规模。牛头马头出没,佛病祖病痛除。稽首瞎驴,非横灭族。水无鳞介,岩有涂毒。义断情忘,亲承付嘱。 大慧禅师 参禅阙典,学佛无功。破杨岐道,灭临济宗。直下单提,佛祖不犯。令掣颠掣狂,住双径峰。等闲拈却,衲僧定命。索将错就错,名闻 九重。阿呵呵,见也么?竹篦触背,失钱遭罪。天道不放还,骊珠绝瑕颣。 偈颂 楞严六根 非眼能见 阿那律陀天眼观,大千摄入一毫端,掌中谩说庵摩勒,无限苍生被热谩。 无耳能闻 䟦难陀龙能听闻,净名结舌若为论。行到水穷山尽处,虗空依旧塞乾坤。 无鼻齅香 殑伽河神非鼻香,贫儿乍富也寻常。莲河岸上曾遭叱,祸出私门变吉祥。 异舌知味 憍梵钵提知此味,苦澁咸酸那里是,一举如能至梵天,超证如来真实义。 非身觉触 舜若多非身觉触,閇门塞户栽荆棘。邈得虗空恰似渠,似渠也是闲相识。 意根了知 金色头蛇意根灭,圆明了知无处雪,草鞵跟断眼皮横,善财拄杖生三节。 子湖有狗,上取人头,中取人心,下取人足。 子湖有狗取人头,大笑长歌出画楼。落日断霞连岳顶,牧童归去倒骑牛。 子湖有狗取人心,见说黄河没底深。华表柱头留语后,更无消息到如今。 子湖有狗取人足,舞罢饶君三两曲。玉𩍐金鞍挽莫回,夜来依旧芦花宿。 瞎堂三句 我有不入驴耳句,日盈月󳸹未容呈。出门会得天平错,未出门先举向君。 我有截水停轮句,人天路绝信来稀。等闲靠却过头杖,门里深沙眼󳼭𭿇。 我有和烟钓月句,山摧海竭是生涯。到头贫富知恩少,收拾归来总一家。 瞎堂一句分三句,纯钢打就生铁铸。半夜乌龟脱壳飞,星罗云散无寻处。 四威仪一七三五言 行,日午归来打八更。荒草里,结舌话无生。 住。和声塞断来时路。斗柄垂、风云常满肚。 坐,往来凡圣如推磨。罢休休,相招不肯过。 卧精进、谁知成懒惰。念摩诃、不如还忍饿。 不显名大檀越请偈五首 大机圜应脱名模,极目风光满帝都。昨夜酒楼春洞晓,当头彻见大毗卢。 逆顺机中总是禅,在家不碍出家缘,庞公父子团𪢮坐,顿觉无生话已圜。 单提直指若为参,贝叶灵文满宝函,无我无人无寿者,尘尘刹刹是瞿昙。 若能转物即如来,粪扫堆头正眼开,随顺众生颠倒见,庶几随处显灵台。 报应差殊事不同,劳生何用出樊笼。欲知自性天真佛,尽在朝昬一念中。 答松窻居士 万机消烁眼头空,一点不来谁与同?未问维摩先杜口,如何作得住山翁? 寄超然居士 瀫水一言亲领略,桐城千里重相闻。节角誵讹斩新句,不知居士与谁论。 答曾侍郎 辉天绰地金刚眼,再锻重烹铁蒺䔧,脱体顿抛无朕迹,瞎驴从此丧全机。当阳活脱向上路,收放应须濶著步,印泥印水目前观,日面月面没回互。脱笼掣辔绝名模,棒喝交驰得也无,不落化门成底事,紫罗帐里撒真珠。 寄汪状元 全机倒用若为醻,尽法无民未肯休。金马玉堂留不住,依前屋里贩杨州。 答葛通判 醯罗正眼尘中现,列祖玄机格外提,打鼓看来冤未雪,从来赤土画团箕。 示李才翁宣教 吾官学佛几经秋,梦里书空醒便休。会得三吴灭门句,也须亲到百花洲。 朱伯可求颂并引 判务无隅居士,道韵超伦,天姿拔萃。忠义贯日月,孝悌通人神。训子得方,治家有法。于凤凰山麓先君墓侧,剏迎照庵,永延缁侣,用资神道。慧远乞罢崇先,得旨自便,投老于此。坐席未暖,而应诏冷泉。临别求语,信笔说偈。 凤凰山下方求隐,摩竭城中又转身,星电交驰何处是?旋穖倒用若为陈?居士门高无异说,山僧行处脱根尘。风作伴,月为隣,三眼摩醯笑似瞋,佗年䇿杖重倾盖,抵掌掀眉一笑新。 钱知县祈嗣求颂 明珠在掌犹遗坠,辉玉囊中不失时。幸有观音玉环手,何劳更诵梦熊诗。 王知县求颂无一居士 无一法与人,岂有二种语。居士门墙高,逢人恁么举。石梁踏断眼皮横,师子游行无伴侣。 葛通判请益非心非佛因缘以偈示之 即心即佛眉拕地,非佛非心双眼横。蝴蝶梦中家万里,子规枝上月三更。 李抚干牧牛图 道是沩山水牯牛,输佗黑子却赢筹。不是沩山水牯牛,赢佗白子却输筹。黑白未分头角露,输赢不是遮头牛。绳已断,鼻无钩,掉尾昂头得自由。云山无限青青草,香水和烟细细流。饥时放,饱时收,临风轰起一声笛,回首家山万事休。 和石解元白莲 玉女欹冠莹夜塘,雪敷仙掌犯秋香。江南五月多风韵,素艳天资难点糚。 初从莲社泛池塘,摄入群贤鼻观香。粉露已随云雨去,冰姿留得小残糚。 国清振锡桥 五峰翠挼蓝,双㵎声振锡。中有老频螺,倒吹无孔笛。不许行云作伴归,谁来蹋破苍苔迹。 双林无著轩 卓尔群机赴,陶然万象沈。湖天浮水远,岸石浸云深。雨霁月华透,风摇山影侵。灵然超八达,廓彻妙明心。 游刘阮洞 云深露冷无人到,小径阴云翠欲迷。吊罢神仙古时迹,乱峰影里听猿啼。 南翔寺 无数青山伴我行,更将清浅濯尘缨。沈流漱石真吾事,买片闲由就此耕。 镜庵 古镜破来庵许大,秋毫未尽眼能宽。江湖不记三生梦,风月惟余一钓竿。 鸿福普同塔 海底红尘起,山头白浪飞。若能如是会,永劫堕泥犁。 题墨竹 通乎笔端之有神,妙乎造化之有功。戏苍龙之引尾,背皓月而摇风。踈影无声乱寒墨,瘦枝有叶飜秋空。 福胜寺香风堂 袭袭闻天都,飘飘满衣𫋲。高出威音前,平超楼至后。不堕四时春,肯与百花闘。鼻观岂能收,河神安可诟。陶然水镜空,云冷香风透。 妙喜南还以偈迓之 闻道 天书下禁闱,定知云迹会枢机。铜驼千载今休问,一段风光本彩归。 次万年贲和尚韵 就得头来正好参,倚佗门户不相谙。导师故有眠云句,应笑空生梦里谈。 一丘一壑笑谈开,安用相逢把酒杯。雨后雨前牙爪在,细磨春色待君来。 寄中竺妙禅师 湖山添得老魔王,舌卷风雷眼放光。背却法堂重勘破,不知谁与我分赃。 寄道场全和尚 雪顶昆仑著意猜,十头罗刹笑颜开。镬汤冷处君先入,浒眼横时待我来。 寄󳵃堂仁和尚 一击当机,千圣莫窥。佩无文印,著粪扫衣。踞魔王殿,开邪见扉。说禅说道,恶口臊齿。论心论性,撒屎撤尿。牵犁上树,拗折称锤。抗戾佛祖,倒行逆施。不是󳵃堂,更是阿谁?㘞!曲罢酒阑人不会,断肠依旧画娥眉。 寄体首座 白石山头衲子多,泥牛吸尽井中波,佗年布袋重开口,佛祖依前不奈何。 送能首座住紫箨 驱耕夺食继心灯,互换交驰货物增。道大莫知空冀北,功󳭪高揖岭南能。 送宣长老住林泉 脱笼掣辔换皮毛,水远山长道自高。平澹家风随分展,割鸡时暂屈牛刀。 送九峰长老归旧隐 銕面波斯驾怒涛,黑风才起浪头高,倒撑小艇抽金镞,恰似将军入不毛。 送之书记 大用现前全体是,圣凡情尽影难留,钵盂根底三千界,拄杖头边四百州。云作伴,月为俦,到家别有通天路,把定牢关辊绣毬。 寄杨高士 富有十年别,贫无一觉眠。好来同夜话,相共酌清泉。 寄源大师 学佛以悟为则,虗词不入公门。君看羲之草圣,一点入石三分。 送万年化主兼简妙净居士 石桥路崄横身入,牛宿峰高󳬱面看。不是闾丘贤太守,谁能闲识老丰干。 送日本国觉阿、金庆二禅人游天台 佛子亲从日本来,人天随步叹奇哉,一机拶出金牛舞,千圣当头正眼开。 杀人放火大慈悲,禅教俱非道莫齐。平地一声师子吼,释迦弥勒竖降旗。 佛子飞帆过海来,好携缾锡上天台。国师尚有灵踪在,宝塔巍然正面开。 达磨西来教外宗,了无言说立全功。单传直指通身眼,谁信从前彻骨穷。 次陈秘书韵 保福当年闲借问,鹅湖骤步入僧堂。定盘星上无深意,莫认钩头些子香。 一句单提脱正偏,百川风月自陶然。优楼不敢轻开口,合掌擎拳在佛前。 旋机倒用从前事,夺食驱耕验作家。星电交驰玄路绝,从教努目视深沙。 次陈判院韵 谤佗佛法坏佗禅,劒树刀山在目前。井底乌龟吞夜月,木人回首哭苍天。 示无住道人 打破从来净洁禅,万机攒簇髑髅前。横身塞断来时路,一句当机日丽天。 示干水碓化士 转辘辘时难近傍,立停停处绝承当。硙磨碓捣从来事,磕破浑仑总不妨。 赴鸿福示众 十处住山今已老,半生云水未忘机。今朝又作浮山梦,暗写愁肠寄与谁。 送杨高士归蜀 龙驰虎骤道何存,肯转灵丹奉 至尊。令下家山言下准,瓢中日月掌中分。昔年握手登金殿,今日擎拳出禁门。我欲送君迷旧隐,桃源流水杏花村。 寄骥禅人 姑苏台畔恶相从,海涌峰前事亦同。故国梦回春已走,水云相望一帆风。 送惠冲禅客 老冲问法如春雷,忿怒那咤挽不回。龙驰虎骤劈箭催,暴风狂雨山岳摧。我亦随分圆机应,出必取也战必胜。如珠走盘盘走珠,星飞电转了无余。佗年呵风骂雨,巍巍独坐妙峰顶。伫看杀人放火,烱烱双眸烁太虗。 送了禅人 未明定观三千界,且看江西十八滩。照出芙蓉城下月,金波影里麦秋寒。 示禅人 铁石身心来问道,惯调金镞若为醻?棒头喝下随流入,靠倒沩山水牯牛。 一句全提绝类伦,万机不到始通津。道人别有遮天眼,四海无家总是亲。 顾鉴全抽彻底参,新丰三顿实难甘。到头恩怨无余地,赢得儿孙转放憨。 六尘不恶机难测,三昧无声妙莫穷。脱体顿抛忘朕迹,瞎驴何处觅行踪。 悬崖捉拍舞三台,死虎惊忙眼豁开,圣地不生凡草木,果然亲见瞎堂来。 风前突出醯罗眼,格外单提栗棘禅。百草头边玄路绝,到家不直半分钱。 示化士 披毛戴角学无生,劒树刀山取次行。不向五峰吞栗棘,争知日午打三更。 身如椰子胆如天,喝道来参栗棘禅。按下云头轻领过,口皮元只在唇边。 临济家常添钵游,知音才见不轻醻。掩门归去陈嘉馔,直至而今饱未休。 拄杖生根挑不上,钵盂无底满盛归。净名何用空惆怅,哭罢香严也不知。头鬔松兮郡辨,耳卓朔兮莫窥。渡口船回人借问,寒山南畔石桥西。 顾在机前发,鉴从顾后抽,法身藏北斗,船子下扬州。四海风为线,三山月作钩,回戈拨龙尾,伫看钓鼇头。 洪秀才乞颂 列圣丛中独许君,空王令下急飜身。会须别有拏云手,指出威音那畔人。 陈道士乞颂 先生道妙一时传,我亦随机叩两端。拈却司农无字印,百川从此绝波澜。 东阳光化士乞颂 古殿烧残不记年,冷光相射斗牛寒。投机会有挥斤手,碧瓦朱甍翠插天。 赠演说人 西湖演士妙天机,舌转风雷口角飞。夺骑未闻沙塞冷,斩关先觉阵云低。前贤后圣从君数,水远山长我自知。皓首不须寻旧隐,到头谁是复谁非。 渔父词四首 德山和尚 咄!遮川僧,能藞苴,杖挑一担敲门瓦,未与点心先口哑。都放下,从兹婆饼增高价。 叵耐龙潭亲到也,真金砂砾齐抛舍,佛祖棒头倾雨泻。无可把,元来不在之乎者。 临济和尚 六十山藤真重赏,蒲鞵眼正分龙象。直造大愚呈伎俩,机不让,隔󳳫也解频抓痒。 黄蘗山高争敢仰,亲非父子谁来往?惯将虎须忘意想,拦腮掌,一声霹𮦷千峰上。 佛果禅师 发足南方明自己,白莲峰顶逢穿耳。瞬目扬眉俱不是,知羞耻,堪嗟少室分皮髓。 小玉嘉声犹未已,擅郎何事迷深旨?一句斩新方彻底,禅林里,飜云覆雨风波起。 瞎堂自述 不向芦花深处卧,移舟尽在波心过。得个锦鳞如许大,无处货,推蓬对月平分破。 舞棹长歌声远播,江山心醉凝眸坐。赖有儿孙齐花柁,相应和,船头拨转还乡那。 自赞 禅人写师真请赞 早依圜悟,晚住林泉。无门雪屈,徧界声冤。对天子,廓摩醯,首罗眼,提扬岐。金圈栗,棘蓬禅。神仙秘诀,父子不传。平地放开缚虎手,等闲迸出拦胸拳。 独步邪见林,高据魔王殿。说欺凡罔圣禅,现夜叉罗刹面。掀飜巨岳,彻底放憨。打破牢关,突出难辨。阿呵呵,见也么?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 画也错,赞也错,不识蚬子笊篱,唤作普化木铎。而今要且头不是头,脚不是脚,恐人无信,立此为约。 开荆棘林,塞人天路。把断纲宗,阔行大步。风高云静月眉横,直向金轮水际行。到家无剩地,日出事还生。 断灭佛种,破除家计。不是别人,杨岐五世。禅道耳边风,佛法眼中翳。问渠将底为人,尚有随身赤契。 大地一浑身,虗空绝四隣。不识栢树子,唤作麻三斤。好时十分潇洒,恶时一味藞苴。等闲牵犁上佛殿,乘兴钵盂里走马。平地撒屎撒尿,知佗是真是假。禅人描邈将来,大虫头上火把。 祝发何早,闻道何晚。出林猛虎靠山,当路毒蛇开眼。重不重漏泄,拟不拟便著。借问吕望六韬,何似黄公三略。 把定放开全在你,和泥合水更由谁。大地簇成三事衲,虗空迸出两条眉。绝忌讳,猛提撕。惊回春梦破,倒跨铁牛归。 按轮王劒,全生杀机。豁开正眼,当头者谁。从来无忌讳,底事没商量。赵州密意凭谁诉,铁作心肝也断肠。 冷笑德山,热谩临济。头重尾轻,盌鸣𡱰沸。明侍者,透天机,八十翁翁巧画眉。掀飜师子窟,倒跨瞎驴儿。 风高云澹,露令烟清。坐松下石,听松上声。闻知见觉没干涉,暑往寒来无处雪。八臂那咤󳬱面看,七星利劒和声截。 画出不堪,弃智杂毒。赞之不是,厌身桎梏。一十三处坐道场,二时粥饭何曾足。日里夜行,投明暗宿。 透过荆棘林,瞎却醯罗眼。拈起破砂盆,放下漏灯盏。独有周书记,全机识得渠。好笑云黄傅大士,也曾赤脚礼文殊。 靠倒云门抽顾鉴,挨开临济主宾禅。一星猊血化驴乳,半点鸾胶续断弦。淳侍者,脱机缘。波斯拾得招文袋,月里麒麟笑揭天。 帀地普天,银山铁壁。正令全提,虗空削迹。月眉横,照用分,星流电掣透龙门。向道瞎驴无忌讳,脚尖趯出旧乾坤。 不参鼻祖禅,不使冬瓜印。倒拈定命索,单提不犯令。天堂地狱莫能收,佛界魔宫任意游。因寻清水闸,误入赤城州。 虽有两条眉,不识一个字。露柱未怀胎,面目却相似。说心说性,来与三斤麻。撒屎撒尿,演出一大事。阿呵呵,见也么?江南生皂树,江北出天萝。 横按拄杖,坐盘陀石。鼻孔辽天,眼睛突出。澹烟笼古树,缺月挂藤萝。分付俊禅者,勘破老头陀。 列列挈挈,硗硗聱聱。廓然无圣,平地吃交。鼻孔生三窍,眉毛只一般。奇哉王道士,头戴桦皮冠。 面目可憎,语言无味,放箸忘恩,停杯断义。参得些儿小玉禅,几回卖弄 帝王前,圆悟室中遭毒手,为人挥起迸心拳。 飘飘萧萧松百赤,突突兀兀云半肩。放□□□□□调,刚被时人唤作禅。 松形鶴骨底村僧,鬼妬人嫌我亦憎,悬羊卖狗随时遣,栗棘金圈任跳吞。忽然拶著,东弗于逮骑驴吃扑;蓦地拓开,北󳬂单越海涌波腾。淮山两踞,拨火求冰,问渠西祖之道,何曾□□□□? 幸自十分画出一半,我便是渠略无思筭。无思筭处妙难传,忿怒那咤吃痛拳。道不是道,禅不是禅,星驰电掣,汉语胡言。蓦地揭起脑盖,依前舌拄梵天。咄!是甚么面目?可怜只有些儿栗棘金圈,尽底分付常山林泉。 倒数一二三,飜成四五六。蹋断独木桥,唱起云门曲。急似箭,直如弦。列祖不知何处去,瞎驴依旧痛加鞭。 住飞来峰,饮冷泉水,倒用逆施,拈头作尾。十字街头击鼓,五天印土吃茶,南北东西若稻麻,镢头些子意,验尽当行家。 普证作此像,是相故非真。虗空无背面,露柱倒生根。傍提正按低叉手,独掇单提高打躬。佛魔削迹,凡圣泯踪。雨过云山空漠漠,日高花影乱重重。 道出古今,法超闻见。雨骤云驰,星移斗转。梦魂历尽百城余,觉后端知一物无。打鼓看来君不见,拈花笑杀老臊胡。 师子哮吼,象王回旋,左顾右盻,七穴八穿,平地和声便拶,等闲㪍跳上天,筑著梵王香案,然后退身归本位,叉手而立,自云:法徽伏候台旨,未敢自专。 入魔王队,住邪见林。修菩萨行,现夜叉心。舌头拖地有谁识,鼻孔辽天无处寻。 大道廓然,真空泯迹。金里淘砂,玉中辨石。衲僧用处脱罗笼,熨斗煎茶铫不同。一声师子吼,徧界绝狐踪。 到处说禅说道,为人入水入泥。半生出来住院,一□断送头皮。赞也得,毁也得,临济便是白拈。贼贼贼,也只当甚干罗卜。 为月堂和尚入圹 顾鉴全抽妙莫传,星移斗转直如弦。昨宵舞罢云门曲,回首韶光二月天。 圆寂净慈方丈月堂禅师和尚,早依圜悟,晚谒雪峰,挂古帆于大目谿头,透清波于妙湛海底,累膺诏旨,徧坐名蓝,截铁斩钉,咬姜呷醋。五十年弘持妙道,曲借傍提;一平生建立法幢,单拈独掇。时节既至,得路便行,佛祖慧命如涂足油,云门正宗如拆韈线,衲子英标零落,大道破碎无闻。呜呼!泰山其頺,哲人其萎,昏衢暗暝,众生无依。只而今虎踞龙蟠,猿啼鶴怨,玉埋黄壤,名焕丹霄即不无,敢问大众:作么生是月堂老人不露风骨底句?莫是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么?错,错!毕竟如何?以拄杖击香卓一下,云:地户牢关银浪净,天𬬻不放火云飞,苔封古路星河暗,拾得寒山总不知。 为了禅人秉炬 冷露滴禅衣,朔风败残叶,撒手那边行,举步顿超越。触目是菩提,衲僧眼中屑,火后一茎茅,有口无处雪。唯有了禅人,深明个时节,无明山当下便摧,人我担即时拗折。归去来兮生死不相关,亘古今兮离微俱不涉,一句子是真语者、实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谛听!谛听!竖起火把,云:诸法从缘生,缘离法即灭,我师大沙门,常作如是说。 为老隆上座秉炬 四山无路随佗去,一点有依终始疑。滞水遇风波浪起,老隆还有转身时。老隆首座既解转身,为甚不能吐雾?大众,忽若被佗兴云吐雾时,诸人向甚么处回互?咄咄,蛊毒之乡水莫甞,谨家之门祸不入。而今要见隆首座转身处么?麒麟堕地露󳼬索,泥牛耕破夕阳春。 为密上座秉炬 袁州密禅人,去住知时节。春仲麦秋寒,举步顿超越。不作灵云见,桃花眼中屑。六用既不成,万机俱透彻。依依岸柳翠如眉,片片梨衣飞似雪。密禅人,正当恁么时如何?红霞散彩月沈辉,金毛跳出骊龙穴。 为曹印录秉炬 四十年来曹印录,大梦如何竟不还?去住拂开名利眼,死生超脱是非关。呜呼!秋风吹落叶,秋露滴芙蓉,撒手归去来,是身非我有。方寸中初无过犯,笔端下岂有异同?而今与你诸人,一一依法施行。遮公案须是山僧明明结绝,火把子只今在我手里。且作么生结绝?辉腾红𦦨连霄汉,照彻本来清净身,在处庄严随处乐,遮回不怕长官嗔。 为陈宣教除灵 自古圣贤归寂灭,由来三昧本无声,皇天若欲兴儒释,何丧斯文太早生?陈宣教还相记得么?譬如动目能摇湛水,是知动静不以像而像,去来不以形而形,是相非相、是真非真,红霞散彩青山绿,未必僧繇画得成。既画不成,且道此个面目从甚处得来?良久,云:撒手那边千圣外,更无一法可相呈。 李贤良为小贤良周周宫人入骨 黑豆生芽金鼎活,灵苗挺秀又还萎,青山不鎻来时路,回首还寻旧隐归。李贤良门下小贤良。周周官人,来时恁么来,圣智安可辨?去时恁么去,佛眼莫能窥。白骨迎归无缝塔,黄花翠竹满岩溪,江月照兮松风吹,楚天空阔去何之?一句子为提撕,谛听谛听。周周官人还闻么?豁关脑后透关眼,看取红炉片雪飞。 佛海禅师语录卷四终 No. 1360-E 佛海老人平日说法,若雷霆震惊,蛰户咸启。凡闻见者,不言而知。其于临济、正统,宁无耿光耶?俊上人缘檀者心,椠版流通,俾道能校定。念昔枢衣丈席,义不可嗣,故为编次焉。覧者当于佛祖未出世时,著一只眼,则此录不赘矣。 淳熈丙申中秋前住紫箨法妷 道能 谨书 No. 1360-F特赐佛海禅师住灵隐 奏对语录 侍者臣僧  谨录上 进 乾道七年三月七日,有旨:八日午时候驾过 德寿宫回,令灵隐、径山长老同入选德殿引  见。师奏云:臣正月三十日业陛下宣 对,获覩天颜。二月七日蒙 赐香茶,上荷圣恩,下情激切之至。 上赐坐,遂谢 恩就坐。 上曰:灵隐、径山皆大刹,每令臣僚择人住持。师奏云:荷陛下无忘灵山付嘱,不以形服见弃,林下之人何以仰报? 上曰:去秋水潦,今岁何如?师奏云:腊雪应期,必有丰年之兆。 上曰:朕极忧民间荒歉。师奏云:臣亦忧春间细民艰食,赖陛下圣德所感。今二麦将熟,米价稍平,中外得人,已行赈济。但得一饱,则农务有绪,皆 陛下生成之赐。 上曰:秋间更得一熟,民间稍苏。师奏云:陛下以百姓心而为心, 圣虑既坚,必随心念。 上曰:昔闻黄彦节举古颂云: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因得受用,以虗心应物。径山云:虗明自照,不劳心力。师奏云:此乃三祖大师信心铭,正为有所证悟者说。上曰:如何?师奏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毫厘有差,天地悬隔。 上喜甚。师奏云:容臣录一本,并铁舌庵录、前后奏 对录上 进。 上曰:甚好。又问:一口吸尽西江水,理会未得?师奏云:理会不得,无义路处直下便是。 上曰:更数年须可晓。师奏云:但于一刹那间以悟为则。奏 对既久,乃云:臣恐劳圣听。谢 恩下 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