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310-A 拈八方珠玉集序
验宗眼正邪,破知见窠窟,离得失截路,布于古今公案,俾出没卷舒,盘折玲珑,得大机,发大用,而无纤毫知解,到大休大歇安稳之地,洞明本分大钳锤,启迪作家真炉鞴,善搏搦贯穿,千变万化作略者,无出乎拈古为参玄径正要关也,古来大宗师靡不尚之。苟理地未明,情有向背,堕在解脱毒海,见处管带偏枯,则莫能提掇;纵或提掇,必随语生解,罔辨端倪。尔如赵州勘婆,玄沙未彻,少室得皮得髓,刻舟之流乃确然定浅深;法眼拈德山小参,趂块之人谓灼然成两橛。略举此数节,透与未透晓然明矣。
佛鉴大禅师,予畏友也,居大相国寺智海院。日以书到夹山,叙及拈古,独称雪窦为冠绝,常师法之。因思禅门八方珠玉集,丛林虽盛传,皆作者公案,而未有拈提者。发意遇小参,升座结缘,拈之成一段胜事,既而果践其言。逮至被旨徙蒋山,凡数年归寂,予适继其高躅。才抵钟阜,即索于其徒阅之,止拈及半,惜乎不满其志愿,乃为终拈掇,亦数载克就。大槩唯直截指道妙,抑扬纵夺,隐显杀活,皆泯合前所论旨趣也。期具宗正眼,绝知解者赏之。宣和七年,住东京天宁万寿禅寺佛果老僧克勤题。
佛鉴 懃禅师 佛果圆悟勤禅师正觉方庵显禅师 佛海石溪月禅师
No. 1310-B 阅钟阜二禅师拈古集
二师宗门棣蕚,行道有年矣。诸方誉望,杰出丛林,而前此未闻同风之语,如岩头、雪峰、大隋、投子,千里响应之句,为所恨也。予每独歌笑、吟咏、舞蹈,自乐于林泉。一日,访平等居士太原公,几案间得 二师拈提八方珠玉集,阅之数则,乃见作家宗匠抑扬卷舒,尽于斯矣。既为异时龟鉴,不可无作,因寓意于逐则之下、二师语句之末,互为酬唱此道于绝圣弃智之微云。绍兴丙辰,方庵正觉老僧 宗显 题。
No. 1310-C
心觉显禅师得度于绍觉白,白嗣黄檗胜,胜嗣黄龙南,正觉于黄龙为四世矣。南游历淮浙,参 演祖于海会,祖深器之,以佛果、佛鉴为师友。暨还成都,应长松之命,唱绍觉之道,大行于蜀,拈提八方珠玉。后数十年, 佛海、石溪老人挟之而南,寻住金陵,天宁亦随后著语。祖庆侍佛海于太白冷泉,听其所说出处甚详,今并四大老拈提锓梓,以寿其传,为世大光明幢耳。宝祐五年解制日,吴江圣寿住山 祖庆 谨题。
佛鉴佛果正觉佛海拈八方珠玉集上
举:沩山坐次,见仰山从方丈前过,沩云:若是百丈先师,子须吃痛棒始得。仰云:今日事作么生?沩云:合取两片皮。仰云:此恩难报。沩云:非子不才。沩山年迈,仰云:今日亲见百丈师翁。沩云:子向什么句中见先师?仰云:不道见,祇是无别。沩云:始终作家。
佛鉴拈云:沩山摇头,仰山摆尾,虽然头尾相应,师资道合,未免养子之缘。若欲发明大寂门风,直须耳聋三日。随后一喝。
正觉云:仰山于大寂棒下玉转珠回,直得风行草偃。且道他于什么句中见百丈?无别,只因孝顺用力少。
佛海云:箕裘之业克绍者,须是贤子孙。沩山略露些子,仰山直下披襟,而不觉阿辘辘地。使沩山机用同时,阿辘辘地底又向甚处著?拈主丈云:古人且置,今日作么生靠?主丈云:放过也好。
举:沩山吃茶次,仰山侍立,乃问:和尚百年后,人问先师法道如何传嗣?沩山云:一粥一饭。仰山云:前人不肯又作么生?沩云:作家师僧。仰礼拜,沩云:向后错举即不可。
佛鉴拈云:沩山严而不威,仰山恭而无礼。遂竖起拄杖云:沩山当时若知有者个家风,儿孙亦未见断绝。
正觉云:作么是恭而无礼?不然,父有争子。
佛海云:沩山吃一盏茶,也被仰山撼动一上,犹幸老而不耄,壮力尚存,不行棒喝,而有过于德山、临济之用。若捡点得出,作家师僧。
举:沩山问仰山:即今事且致,自古事作么生?仰叉手近前。沩云:犹是只今事,自古事作么生?仰叉手退后。沩云:汝屈我,我屈汝。
佛鉴拈云:仰山虽善进前退后、发明古今,其柰沩山向糊饼里呷汁、压沙觅油。虽然如是,且道仰山叉手意作么生?若也知得,行脚事办;其或未然,老僧不曾辜负诸人,自是诸人辜负老僧。
正觉云:仰山进前退后,洞古明今,沩山因甚道彼此相屈?相见锦江头,相携上酒楼。会医还少病,知分不多愁。
佛海云:近前退后,叉手当𮌎。通古贯今,当机觌面。美则美矣,须知有不落古今事。若道得,彼此不虗屈。不然,切忌驴前马后。
举:沩山坐次,仰山与香严侍立,沩云:如今总与么者少,不与么者多。香严从东过西立,仰山从西过东立,沩云:这个因缘,三十年后如金掷地相似。仰云:亦须是和尚提唱始得。香严云:即今亦不少。沩云:合取狗口。
佛鉴拈云:沩山幸自海晏河清,刚地无风起浪。虽然,一波才动万波随,掷地金声如瓦砾。仰山、香严若能慎护,才见沩山恁么道,便珍重下去。假饶沩山咳唾风生,也须无出气处。
正觉云:这三个老汉一时把不定,何故?易开终始口,难保岁寒心。
佛海云:沩山丝线在手,才一抽牵,合棚俱动。一人移身不移步,一人移步不移身,不因彻底老婆,争见当机不让?毕竟明什么边事?合取狗口。
举:沩山见仰山从外入,沩以两手握拳相交示之,仰便作女人拜。沩云:如是,如是。
佛鉴拈云:须知道:解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沩山才向针锋上把定乾坤,仰山便向藕丝里开张世界。且因甚如此?不见道:功多业就,水到渠成。
正觉云:客到主兴,象席打令,招摇其头,与拂拽请。佛海云:有是父必有是子,有是子必有是父。父才拄定,岂知身在毛群?子亦变通,不觉随堕羽族。羽族则鸡头凤尾,毛群则马颔驴腮。因甚如此?谤斯经故,获罪如是。
举:沩山坐次,仰山侍立,沩云:寂子!近日宗门中令嗣作么生?仰云:大有人疑著此事。沩云:寂子又作么生?仰云:某甲只管困来合眼,健即坐禅,所以未曾说著。沩云:到者田地也难得。仰云:据某见处,者此一句语亦不得。沩云:为一人也不得。仰云:自古圣人尽皆如是。沩云:大有人笑汝与么祗对。仰云:解笑某甲是某同参。沩云:出头作么生?仰遶禅床一匝。沩云:裂破古今。
佛鉴拈云:动弦别曲,叶落知秋,自古自今,筑著磕著,鸟道玄路,许他父子亲游。若是荆棘林中,犹欠悟在。以何为验?只如仰山遶禅床一匝,沩山云:裂破古今。若是明眼衲僧,瞒他一点不得。
正觉云:沩山放纵自由,仰山収拾太紧,总似与么话会,宗门令嗣岂到如今?须知他家有双放双収底手段始得。还有与仰山同参底么?裂破古今。
佛海云:宗门中令嗣,合眼坐禅处。平地打毬子,急须著眼。两挑挑得上,三筑筑不住。筑得住,依前辊向毬门去。
举:沩山在方丈内卧,见仰山入来,沩乃转面向里卧,仰云:某甲是和尚弟子,不用形迹。沩作起势,仰便出去,沩召云:寂子。仰乃回来,沩云:听老僧说个梦。仰低头作听势,沩云:为我原看。仰取一盆水、一条手巾来,沩洗面了,才坐,香严入来,沩云:我适来与寂子作一上神通,不同小小。严云:某甲在下面了了得知。沩云:子试道看。严乃点一椀茶来,沩叹云:二子神通过于鹙子。
佛鉴拈云:梦中说梦,深许沩山,妙用神通,须还二子。传茶度水,耀古腾今,年老心孤,怜儿惜子。向衲僧门下,一人在门外,一人在门里,更有一人徧界不曾藏,佛眼覰不见。
正觉云:神机妙用,开眼作梦,非时现通,显异惑众。佛海云:擎茶过水,承颜接词,智识不下仙陁,神通有过鹙子,捡点将来,总是开眼做梦。
举:沩山一日见野火,乃问道吾:远见火么?吾云:见。沩云:从何处起?吾云:除去经行坐卧,请师别致一问来。沩便休去。
佛鉴拈云:炎炎野火,人人皆见,独有道吾,见得逈别。臭烟蓬㶿,四面俱起,经行坐卧,了无交涉。汝等诸人,四威仪中,各宜照顾,莫教烧却眉毛。
正觉云:沩山将谓道吾是个人,所以重问轻对。当时若问他:经行坐卧底作么生看?道吾却如何祗对?
佛海云:野火炎炎何处起?紫烟红焰便烧人,须知坐卧经行里,见得无如用得亲。
举:沩山问仰山:妙净明心,汝作么生会?仰山云: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沩云:汝只得其事。仰云:和尚适来问什么?沩云:妙净明心。仰云:唤作事得么?沩云:如是,如是。
佛鉴拈云:沩山如将大妳吓小儿,仰山似小儿见大妳,虽然师资互用、理事交驰,其柰机智偏枯、语言渗漏,明眼汉点捡得出,方知道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
正觉云:沩山问处,如敲冰觅火;仰山答处,似火里生莲。若约平实商量,二俱有过,试捡点看。只如佛鉴道: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如何免得偏枯渗漏?
佛海云:仰山以机夺机,沩山将错就错,当时若不放过,便问:汝适来对什么?曰:山河大地,日月星辰。也只向道唤作理,得么?自然机智周旋,首尾俱正。
举:沩山因与僧语话次,僧云:大好雨!沩云:什么处是好处?僧无语。沩却云:大好雨!僧云:什么处是好处?沩乃指雨示之,僧又无语。沩云:何得大智而默?
佛鉴拈云:沩山寻常眼放电光,到这里却著贼也不知。山僧不是抑强扶弱、党理不党亲,且道那里是著贼处?若于此点捡得出,便能骑贼马追贼、夺贼锵杀贼;若点捡不出,凡有言说皆是与贼过梯。智海今日路见不平,与你诸人并赃捉获。遂掷下拂子云:诸人各自认取赃物。
正觉云:这僧退己让于人,万中无一个。佛海云:佛鉴道:沩山寻常眼放电光,到者里著贼也不知。山僧一往观之,者僧也解挨肩蹑足,未能运步腾身,带累沩山失钱遭罪。当时见他道:什么处是好处?便与本分草料,使其别有生涯,免得诸方捡责。
举:沩山与陆侍御同入僧堂,御乃问:如许多师僧,为复是吃粥饭僧?为复是参禅僧?沩云:亦不是吃粥饭僧,亦不是参禅僧。御云:在此作什么?沩云:侍御自问他看。
佛鉴拈云:沩山元来小胆,被这俗官一问,直得手忙脚乱,闭户关门。若是老僧即不然,大开门户,放伊入来,此是参禅僧吃粥饭。僧向伊道:是吃粥饭了参禅僧。待伊眼睛定动,便与木槵子换却,教伊做个惺惺历历底。侍御若处庙堂之高,即致君为尧、舜之君;或在江湖之上,则致民为尧、舜之民,岂不快哉?乃呈起数珠,云:诸人还见这个么?良久,云:此是老僧来京师换得底,诸人各自归堂摸索看。正觉云:侍御当时来访作家,沩山不欲强知他事,公案未得勦绝,待伊问:在此作什么?便可向道:侍御还忆得灵山付嘱底事么?他若拟议,却请归方丈献汤。
佛海云:沩山寻常东行西行、左敲右击,今日侍御面前因甚撆手撆脚?侍御现宰官身,激扬斯道,沩山岂可负其来机?若向他撆手撆脚处搆得去,不妨峭巍巍、孤逈逈地。咄!是何言欤?
举:沩山上堂,僧问:从上诸圣直至如今,和尚意旨如何?沩云:你目前是什么物?僧云:只这个便是么?沩云:阿那个?僧云:适来指底。沩云:你疑那个去?莫生事。
佛鉴拈云:问头太险,答处太奢,二俱不了。
正觉云:这僧问诸圣,直至如今,沩山示伊目前是什么物?其僧若从这里悟去,定知彩里有胶,说什么这个那个?沩山道:你疑那个去?莫生事,不妨被这僧疑著。
佛海云:从上诸圣,洎被腾蛇缠倒。
举:僧问沩山:如何是道?沩云:无心是道。僧云:某甲不会。沩云:会取不会底好。僧云:如何是不会底?沩云:只是你,不是别人。
佛鉴拈云:乍看似死水里浸却,子细检点将来,水里有盐,吃著方知滋味。
正觉云:泥柔拄杖深。
佛海云:这僧虽无孔窍,却有正因。大凡是非有无、会与不会,你与别人总不出两头语,所以令者僧卒讨头鼻,不著报恩。不然,如何是不会底?只向道:放下著。才拟议,拂子蓦口打。
举:沩山云:今时人但直下会取,不会底正是你佛,正是你心。若向外求一知一解,将为禅道,且没交涉,名运粪入,不名运粪出,污你心田,所以不是道。
佛鉴拈云:沩山犹如驾前等子,与牧童相扑,齐起齐倒,两无输赢。旁观者咬断牙关,争交底元来儿戏。如今莫有对手底么?乃竖拳起云:有则出来与老僧相见。良久云:老僧今日平地吃交。
正觉云:沩山老人直如大象渡河,步步彻底。然虽如是,引得盲龟浮木,泥牛入水,只如佛鉴向平地吃交,是谁之过?
佛海云,曾为浪子偏怜客。
举僧问沩山:如何是百丈真?沩下禅床叉手。又问:如何是和尚真?沩上禅床坐。
佛鉴拈云:古人起模𦘕样,可谓头正尾正,争奈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智海即不然,如何是百丈真?随缘赴感靡不周。如何是和尚真?而常处此菩提座。
正觉云:山僧即不然,如何是百丈真泻嵓泉一派?如何是和尚真带雨竹千竿?且道毕竟如何?切忌寻声逐响。山僧恁么也是对影成三人。
佛海云:大小大沩山,被者僧一问,不觉跳下禅床,末后收来,也是如虫御木。
举:沩山与仰山摘茶次,沩云:终日与子说话,只闻子声,不见子形。仰乃撼茶树一下,沩云:子只得其用,不得其体。仰云:某甲只与么,未审和尚尊意如何?沩良久,仰云:和尚只得其体,不得其用。沩云:放你三十棒。
佛鉴拈云:张翁乍与李公友,待罚李公一盏酒,到被李公罚一杯,好手手中无好手。
正觉云:故知沩山全体,仰山全用。只如佛鉴与么,为复扶体?为复扶用?若人辨得,方见全才。
佛海云:声前呼索,句下称提,是沩山养子之缘;得路便行,当机不让,是仰山事父之礼。一人良久得其体,一人撼树得其用,更有一人终日摘茶、终日良久,唤作体耶?用耶?若道得,与你三十棒。
举:仰山问中邑:如何是佛性义?邑云:我与你说个譬喻,汝便会也。譬如一室,其有六窻,中安一个猕猴,外有人唤云:猩猩!猕猴即应。如是六窻俱唤俱应。仰乃礼拜谢后,却云:适来蒙和尚指示,某甲有个疑处。邑云:汝有什么疑处?仰云:祇如猕猴睡时又作么生?邑乃下禅床把住云:狌狌!我与你相见。
佛鉴拈云:仰山放憨,中邑卖峭,峭措卖来憨痴,憨痴放来峭措。虽然猕猴睡著,其奈肚里惺惺,直饶杜绝六窻,猩猩何处不见?诸人要见二老爻,讹么?各各面皮厚三寸。
正觉云:我也与你说个譬喻。中邑大似个金师,仰山将一块金来,使金师酬价,金师亦尽价相酬。临欲成交,卖金底更与贴秤。金师虽然暗喜,心中未免偷疑。何故?若非细作,定是贼赃。
佛海云:仰山贼打不防家,中邑见赃方见贼,若使猕猴真瞌睡,猩猩赢得最惺惺。子细思之,是什么心行?
举:三平参石巩,巩见便作弯弓势云:看箭。三平拨开𮌎云:此是杀人箭,活人箭又作么生?巩弹弓弦三下,三平便礼拜。巩云:三十年一张弓两只箭,今日只射得半个人。便拗折弓箭。
三平后举似大颠,颠云:既是活人箭,为什么向弓弦上辨?三平无语。颠云:三十年后要人举此话也难得。
法灯有颂云:古有石巩师,架弓箭而坐。如斯三十年,知音无一个。三平中的来,父子相投和。子细返思量,元伊是射垛。
佛鉴拈云:大小三平元来只是个死汉,若非死汉,又觅什么活人箭?石巩龙头蛇尾,矢在弦上又却不发,当时若便与一箭,那里得来?大颠作死马医,医之不差,从他掘地深埋。且如智海恁么批判,古今还有过也无?细雨洒花千点泪,淡烟笼竹一堆愁。
正觉云:只如大颠道:三十年后要人举此话也难得。既是举话何难?且三平当时问伊索活人箭,石巩弹弦三下,平礼拜,是会不会?及乎大颠问他,他便无语。法灯唤他作射垛,佛鉴便要掘地深埋。筭来当时祇是伊不合承当半个而出,便被大颠并合。然虽如此,这三个老汉总堕在陷虎之机。
佛海云:三平于石巩言下,已承当半个圣人。大颠征之,乃默然而对。虽然,为一人亦未可在。
举:三平问侍者:你姓什么?者云:与和尚同姓。平云:我姓什么?者云:问头何在?平云:几时曾问你?者云:姓者是谁?平云:念汝初机,放你三十棒。
佛鉴拈云:尀耐侍者无端茶胡,他三平是即与和尚同姓,家丑岂可外扬?虽然,三平老汉不得无过风来树动、水来河涨,上梁不正、下柱参差,而今是非得失一时画断,且道三平毕竟姓什么?良久,云:世间若有昆仑眼,休向荆山问卞和。
正觉云:三平无端发问,被这僧形迹一上,直得不可柰何。子细看来,元真个与侍者同姓,只是他不肯序昭穆在。佛鉴道:世间若有昆仑眼,休向荆山问卞和。也是言中有响。
佛海云:机眼明,机轮活,机关峻,机路通,两转葛藤较些子。子细论量,侍者不独与三平一人同姓。何故?姓者是谁?
举本空上堂云:只这施为动转,合得本来祖翁么?若合得,十二时中无虗弃底道理;若合不得,吃茶说话往往唤作茶话在。僧便问:如何免得成茶话去?空云:你识得口也未?僧云:如何是口?空云:两片皮也不识。又问:如何是本来祖翁?空云:大众前不要牵爷恃娘。僧云:大众忻然去也。空云:你试点大众性看。僧礼拜,空云:伊往往道一性一切性在。僧欲进语,空云:辜负平生行脚眼。便下座。
佛鉴,拈云:本空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钓得一个。将谓锦鳞红尾,元是沂浪黄能,明月当空,满船失望。而今不免再抛香饵,重掷丝轮。乃竖起拂子,云:还有上钩底也无?诸人二六时中如何得与祖翁相合去?回头尽是儿孙事,祖父从来不出门。
正觉云:本空道:这僧未识口在。及乎问著,却云:两片皮也不识。且道两片皮与口是同是别?及乎这僧问,本来祖翁却教伊点检。大众!性看本空与么举扬,衲僧手段在什么处?这僧故是辜负平生行脚眼,当时若出来,掀倒禅床,喝散大众,却作么生支吾?佛鉴道:回头尽是儿孙事,祖父从来不出门。也是时情偏向富门多。
佛海云:施为动转,本空论实不论虗;说话吃茶,者僧随上复随下。辜负平生行脚眼,看来过在本空。你诸人十二时中作么生免得?莫谓无心方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
举:僧问本空:去却即今言句,请师直指本来性。空云:你迷源来得多少时?僧云:即今蒙和尚指示。空云:若指示你,我即迷源。僧云:如何即是?空乃有颂:心是性体,性是心用。心性一如,谁别谁共?妄外迷源,只这难洞。古今凡圣,如幻如梦。
佛鉴拈云:问不徒然,答无虗设。才随语转,觌面千山。后偈中虽有收有放,其柰错下名言,山僧重为别过。乃有颂:心本非心,性本非性。心性两忘,谁少谁剩?老倒本空,著艾求病。妄外迷源,辜负凡圣。
正觉云:本空可谓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佛鉴傍观不肯,要与伊夺角冲关,末后只得停局。
佛海云:面半露而似掩,门一闭而还开。佛鉴云:才随语转,对面千山。诚哉!要见本空为人么?良久,云:富贵不从勤苦得,男儿何必五车书?
举:本仁上堂云:寻常不欲向声前句后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声不是声,色不是色。僧便问:如何是声不是声?仁云:唤作色得么?僧云:如何是色不是色?仁云:唤作声得么?僧礼拜。仁云:且道对你话?为你说?若人定当得,许你有个入路。
佛鉴拈云:拂迹成痕,欲隐弥露,既道声不是声、色不是色,洎乎问著,却云:唤作声得么?唤作色得么?本仁和尚鼓弄人家男女亦不少矣,而今欲得亲切么?乃击禅床云:还闻声么?竖起拂子云:还见色么?于此透过见闻,许你有个出路。
正觉云:万福!本仁老大好不向声前句后鼓弄人家男女。若是方庵老汉,又且不然。良久,云:色不是色,见者是什么?声不是声,闻者是什么?直得声色纯真,知见旋复,要且未梦见本仁在。
佛海云:克由尀耐,偏向声前色后,鼓弄人家男女。当初赖遇是者僧,忽撞著个骑声盖色底出来,又如何折合?
举:僧问本仁云:文殊与普贤,万法悉同源。文殊、普贤即不问,如何是同源底法?仁云:却问取文殊与普贤。佛鉴著语云:如虫御木。僧云:如何是文殊与普贤?仁云:一钓便上。佛鉴著语云:偶尔成文。
复拈云:大凡批判古今、褒贬邪正,须是具金刚眼睛始得。何故?龙虵易辨,衲子难瞒。且道适来句中,那个句中是褒?那个句中是贬?诸人各自归堂,向脚根下检点看。
正觉云:且道二尊宿与么还惬得这僧意也无?若惬得去,可谓锦上铺花;若不惬去,佛法利济在什么处?
佛海云:者般答话往往只作答话会,不作答话会作么生会?如何是同源底法?文殊骑狮,普贤骑象。如何是文殊、普贤?众眼难瞒。
举本仁上堂云:眼里著沙不得,耳里著水不得。僧便问:如何是眼里著沙不得?仁云:应真无比。僧云:如何是耳里著水不得?仁云:白净无垢。
佛鉴拈云:远观山有色,近听水无声。
正觉云:药曾经効始传人。
佛海云:但见皇风成一片,不知何处是封疆。
举浮石云:山僧开个卜铺子,能断人贫富生死。僧便问:离却贫富生死,不落五爻,请师直指。石云:金木水火土。
佛鉴拈云:吉凶悔吝生乎动,动静兴亡本乎心。若以衲僧无文印子一印印定,毫发无差。浮石虽然解卜,不会断卦。若是智海即不然,离却贫富生死,不落五爻。请师直指向伊道:今日阇梨有灾,待伊
眼睛定动之间,吉凶自兆。
正觉云:既问不落五爻,因甚浮石却对伊金木水火土?不见道:有利无利,不离行市。怫鉴道:伊不解断卦。末后到他却云:吉凶自兆。山僧若是这僧,总向伊道:吉凶全在我,飜覆谩劳君。
佛海云:好个卜铺,却被人以手一拨。若不是浮石作家,未免卦盘掀翻,卦子零乱。点捡得出,方知祸不单行。
举:天仙有僧到,才礼拜,仙云:这野狐儿见个什么便礼拜?僧云:这老和尚见个什么便恁么道?仙云:苦哉!苦哉!天仙今日忘前失后。僧云:要且得时,终不补失。仙云:争不如此?僧云:谁甘?仙大笑云:远之远矣。僧以目四顾便出。
佛鉴拈云:互换之机,主宾共用;当机之句,啐尤难。天仙虽能看风使帆,这僧亦解随波逐浪。若是停桡息棹、舍筏焚舟,皆欠悟在。何也?不入洪波里,争见弄潮人?
正觉云:天仙来言,不丰必招俭报。这僧小儿得宠,便放无端,何故如此?也是两两惯得其便。
佛海云:一往一来,也好头对。天仙蓦头赠一筑,者僧就手还一拳。天仙却步飜父,者僧当面按住。天仙口欵伏弱,弱中有强。者僧气势放强,强中有弱。阿呵呵,日暮卷旗收阵脚,相唤相呼归去来。
举:天仙有僧到,方展坐具,仙云:不用通时暄,还我文彩未生时道理来。僧云:某甲有口哑,却即闲苦死,觅个腊月扇子作么?仙拈棒作打势,僧把住云:还我未拈棒时道理来。仙云:随我者随之南北,不随我者死住东西。僧云:随与不随即且致,请师指出东西南北。仙便打。
佛鉴拈云:明镜当台,物来斯照;洪钟在架,随扣发声。天仙解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这僧能向毒虵头上揩痒、骊龙颔下抉珠。虽然如是,我观多少弄潮人,毕竟须归潮中死。
正觉云:天仙为人,可谓从微至著。这僧虽然吃棒,不妨有始有终。何故?他未开坐具已前,早要与么流布。
佛海云:得牛还马,见兔放鹰,总是平常之用。且文彩未彰时与未拈棒之前道理,者僧呼为腊月扇子,左拈右摇,未曾离手。若无末后一机,未免俱跳不出。
举天仙有僧到,才展坐具,仙云:这里会得,早是辜负平生也。僧云:不向这里会又作么生?仙云:不向这里会,更向何处会?便打。
佛鉴拈云:倚势凌人,未为好手。
正觉云:将为天仙到那里,元来却只在这里。佛海云:天仙纵夺可观,洎合坐在者里。
举:有新罗僧来参,天仙方近前把住,云:未离本国,道将一句来。僧无语。仙云:问他一句,便道两句。
佛鉴拈云:只见锥头利,不见利头锥。
正觉云:山僧即不然,这僧贪观白浪天仙,失却手桡。
佛海云:若不是者,新罗衲子往往奔驰他国。
举:披云去看天仙,才入方丈,仙便问:未见东越老人时作么生为物?云云:只见云生碧嶂,焉知月落寒潭?天仙云:只与么也难得。云云:莫是未见时么?仙便喝。云:展两手。仙云:错恠人者有什么限?云掩耳便出。仙云:死却者汉平生也。
佛鉴拈云:喻似敌手下棋,虽则著著不落别处,其柰须有输赢。既有输赢,便成胜负。要得两无伤损么?待天仙道:死却者汉平生也。披云便好向道:元来是错恠人。天仙却好展两手,便得始终一贯,头尾双全。虽然如是,你诸人各各摸索腰下斧柄看。正觉云:天仙、披云,宾主互换,出入分明。及乎天仙一喝,披云展手承当,什么处是错恠处?末后掩耳而出,便道:伊死却平生。虽然褒贬分明,争柰他家不受第二杓水。
佛海云:主宾相见,语无不契,机无不投,如霜钟在,明镜当台,一点瞒他不得。为什么道死却?者汉平生也还当得未见东越老人时事么?错恠人者多。
举:洛缾到天仙,仙问:甚处来?缾云:南溪来。仙云:还将得南溪消息来么?缾云:消即消已,息则未息。仙云:最苦是未息。缾云:且道未息个什么?仙云:一回见面,千载忘名。缾拂袖便出。仙云:弄死虵手有甚限?
佛鉴拈云:可惜许老僧当时若做洛缾,便放出一条活虵,直饶天仙神通过于大目干连,到者里也须瓦解冰消。且道落在甚么处?来年今日向你道。正觉云:天仙忍俊不禁,翻成多事;佛鉴救得死蛇再活,终不解咬人。何故?截鶴续𠒎,转增酸苦。然虽如是,山僧因事长智。
佛海云:随娄樕处,天仙也是好心;倒靠将来,洛缾似非好报。然虽如是,宽量大肚,还他千截忘名;折脚短头,只是弄死蛇手。三十年后,莫道解注得好。
举:石楼有僧礼拜,起问:未识本来性,请师方便。指楼云:石楼无耳朵。僧云:某甲自知非。楼云:老僧还有过。僧云:和尚过在什么处?楼云:过在你非处。僧礼拜,楼便打。
佛鉴拈云:宗师眼目,耀古腾今,祖令当行,棒有褒贬。这僧既礼拜,因甚打他?为复是褒他是?贬他非?只如问:未识本来性,请师方便指。楼云:石楼无耳朵。此语为是指他性?答他话?试捡点看。要识石楼与这僧么?一人烂泥有刺,一人绵絮裹针,只恐踏不著,踏著方知有浅深。
正觉云:这僧依稀似曲,出自偶然,石楼惯舞,太常便与接拍下梢,要正律吕,元来辜负石楼耳朵。佛鉴道:末后棒是褒是贬?说什么褒贬?打到如今也休未得。何故?知非元自不知非。
佛海云:石楼无耳朵,始终听览分明,者僧自知非,因甚吃棒?试断看。
举:石楼有僧入方丈,以目顾视楼而立,楼展师手,僧便出去,楼召云:子为复会了出去?未会出去?僧却回展两手,楼云:不得道佛法中无人,只是少。僧云:莫是佛法么?楼云:是则少矣,非则多矣。僧云:是何言说?楼以目视之,僧礼拜,楼云:识取目好。
佛鉴拈云:诸人!者这僧将一条无丝之线穿石楼无鼻之针,石楼以无鼻之针度这僧无丝之线,二人一往一来,甚有针线工夫,其柰丑拙已露。且道那个是露丑拙处?具眼者试验看。
正觉云:石楼如胶,这僧似漆,佛鉴去里面照影,自露丑拙也不知。
佛海云无孔,笛毡拍板互换。拈弄节奏自然,且道是何曲调。髣髴天仙子,依稀菩萨蛮。
举:石楼问僧:发足何处?僧云:汉国。楼云:天子还重佛法么?僧云:苦哉!赖遇问著某甲,若问别人即祸生。楼云:作什么?僧云:人尚不见,有何佛法可重?楼云:阇梨受戒来多少时?僧云:三十夏。楼云:大好不见有人。便打。
佛鉴拈云:此有两处爻讹,待伊问受戒来多少时,也是贼过后张弓,不然拂袖便行。不见道:骂人不得骂著,赶人不得赶上。
正觉云:车不横推,理不曲断。且道石楼行棒,合公道不合公道?
佛海云:者僧若能一向把定石楼,也须倒退三千。
举:元康去看石楼,楼才见,收足坐。康云:得恁么威仪周足。楼云:汝适来见个什么?康云:无端被人领过。楼云:是与么始为真见。康云:苦哉!赚却几人来?楼便起身。康云:见即见已,动即不动。楼云:尽力道不出定也。康抚掌三下。后有僧举似南泉,泉云:天下人断这两个汉是非不得,若断得,与他同参。
佛鉴拈云:诸人者,南泉、石楼、元康,如鼎三足,阙一不可。一人会得如来禅,一人会得祖师禅,一人百无所解。百无所解者,堪与祖佛为师;会得如来禅者,可与人天为师;会得祖师禅者,自救不了。若于此缁素分明,亦许伊同参。
正觉云:石楼临机应变,元康夺阵冲关,分明一是一非,南泉坐观成败。且道他是非落在阿谁分上?若人会得,山僧亦许伊同参。
佛海云:得恁威仪周足,不妨领过主人。适来见个什么,却被主人领过?力尽计穷,总道不出。只如王老师与么道,还扶持得起也无?
举大阳有太原尹禅客来,阳云:近日有一般禅师向目前指云:教人了取目前事。作这般为人,还会得文彩未生时事也无?尹云:拟向者里致一问问和尚,未知可否?阳云:答汝已了,莫道可否。尹云:还识得目前也未?阳云:是。目前作么生识?尹云:要且遭人点捡。阳云:谁?尹云:某甲。阳便喝,尹退步出去。阳云:祇解瞻前,不能顾后。尹云:雪上更加霜。阳云:彼此没便宜。
佛鉴拈云:两个汉尽日相挨相拶,相锥相劄,元来只觅便宜。若恁么,还有文彩未生时道理么?目前事向甚处去也?捡点来有六十棒,二十棒分付大阳,二十棒分付尹禅客,二十棒智海自吃。且道智海过在什么处?明眼者试点捡看。
正觉云:这两个话会如蚕作茧,不知丝属别人,说什么文彩未生,目前事一时蹉过,子细点捡将来,元是伊未识蚕在。
佛海云:能瞻前,亦能顾后,互相描画,手眼俱亲。不无二老汉,要明文彩未生时,和了目前都蹉过。过在什么处?喝。
举:枣树有僧到来,树云:未到这里时在什么处安身立命?僧叉手近前,树亦向前相并而立,僧云:和尚未见某甲时与谁相并?树指背后云:莫是伊么?僧无语。
树云:不独自谩,兼谩老僧。僧礼拜。树云:正是自谩。
佛鉴拈云:宾家龙头蛇尾,主家著贼不知,欲得宾主无过,各下一转语。
正觉云:师子捉兽,须尽其力。枣树许多工夫,捉得兔个子。
佛海云:举步相随较易,临机瞥转较难,不独自谩非自谩,正是自谩方自谩,会相谩者试辨看。
举:枣树问僧:发足何处?僧云:闽中。树云:俊哉!僧云:谢师指示。树云:屈哉!僧礼拜。树云:我与么道,落在什么处?僧无语。树云:彼自无疮,勿伤之也。
佛鉴拈云:凡为宗师,言不虗发。这僧既自闽中来,有何俊哉?谢师指示,有何屈哉?还见得爻讹么?若见得,方信道枣树在智海拂子上,无风起浪,好肉剜疮。如或未然,老僧罪过弥天。
正觉云:彼自无疮,俊哉!屈哉!自携瓶去,却著衫来。然虽如是,不因杨得意。
佛海云:俊哉复屈哉,脑后见重腮,于兹知落处,平地浪花开。山僧好肉剜疮了也,还梦见枣树么?
举:僧辞枣树,树云:若到诸方,有人问你老僧此间法道,作么生祗对?僧云:待他问即道。树云:何处有无口佛?僧云:只这也还难。树竖起拂子云:还见么?僧云:何处有无眼佛?树云:只这也还难。僧遶禅床一匝出去,树云:善能祗对。僧便喝,树云:老僧不识子。僧云:要识作么?树敲禅床三下。
佛鉴拈云:枣树有口如哑,这僧有眼如盲。遶禅床一匝,败军之将;敲禅床三下,弓折箭尽。
正觉云:枣树借这僧鼻孔出气,这僧依样𦘕得个猫儿酌。然只这也还难,蓦地相逢不相识。虽然相逢不相识,此间法道已流通。何故?舡高水高。
佛海云:此间法道如何?闻名不如见面。及乎节节勘证,见面不如闻名。者僧当头蹉过,枣树换手勾牵。只知冷气虗心,不觉神疲力乏。山僧不因一事,不长一智。竖起拂子云:长劒倚天宜照顾,莫将法道谩流传。
举:贞溪有僧到来,溪竖起拂子云:贞溪老汉还具眼么?僧云:某甲不敢见人过。溪云:老僧死在阇梨手里。僧以手指胷,便出去。溪云:阇梨参见先师来。
至晚,溪请吃茶了,僧拈起盏子云:这个是诸佛出世边事,作么生是未出世边事?溪以手拨却盏子云:到阇梨死在老僧手里。僧云:五里牌在郭门外。溪云:无故惑乱师僧。僧便起谢茶,溪云:特谢阇梨相访。
佛鉴拈云:这两个汉,一人如函,一人如盖。虽然函盖相应,总未有事在。何谓如此?楚鸡不是丹山凤。正觉云:大凡勘辨,瞬息千差。这两个相逢,直下要入文钉铰。若不是同参先师,争解明出世未出世边事?禅家流到与么处,须是眼眼相照,辨使分明,切忌雷同向精魂上一例转回。要会贞溪验得这僧同参底道理么?官有明条。遂举拂子,下座。
佛海云:贞溪倒用云:长刺良头之刀。争柰者僧刃下有隐身之术,有出身之路,自然当处和平。且道什么处辨得他见先师来?
举:大川有僧到来,川云:几时发足江陵府?僧提起坐具,川云:特谢远来。下去。僧遶禅床一匝便出。川云:若不恁么,焉知眼目端的?僧抚掌一下,云:苦杀人!洎合错判诸方尊宿。川云:甚得禅宗道理。
有僧举似丹霞,霞云:大川法道即得,我这里即不然。僧云:和尚此间作么生?霞云:犹较大川三步在。僧礼拜,霞云:错判诸方者多。
佛鉴拈云:大川与这僧,一凫胫虽短,短中有长;一鶴胫虽长,长中有短。分明说破,可见这爻讹。
正觉云:大川与这僧相见,一宾一主,酬酢分明,什么处是错判诸方处?丹霞与么,什么处是较大川三步处?这僧既礼拜,为什么也道伊错判诸方?若辨得,许具不错判诸方底眼;苟若不会,切忌随邪打摸楞。
佛海云:者僧如水上葫芦子,被大川一捺,直得东沉西涌,引得丹霞自热乱一上。若善参详,许你得禅宗道理。
举:平田来看茂源,源方起身,田近前把住云:开口即失,闭口即丧,去此二途,请师别道。源以手掩鼻,田放开云:一步较易,两步较难。源云:著甚死急?田云:若非是师,不免诸方检点。
佛鉴拈云:诸人!者二老宿恁么道,还免得人检点也无?平田臂长衫袖短,茂源脚瘦草鞋宽。智海恁么说话,还免得人检点么?具眼底一恁检点取。
正觉云:会点捡这话么?放笔从头看,特地骨毛寒。佛海云:恁么来相访,可谓不会做客,劳烦主人。末后道:若不是师,不免诸方点捡,也是大斧斫了手摩挲。
举:性空有僧来参,空云:与么下去,还有佛法道理也无?僧云:某甲结舌有分。空云:老僧又作么生?僧云:素非好手。空便仰身合掌,僧亦合掌,空却抚掌三下,僧拂袖便出。空云:乌不前,兔不后,几人于此忙然走?只有阇梨达本源,结舌何曾著空有?
佛鉴,拈云:进不前,退不后,头尾中间两处走,胡僧抚掌笑呵呵,此土西天未曾有。
正觉云:性空向这僧顶门上著灸,这僧向性空命门里著艾,两家病痛一般。其奈肓之上,膏之下,总未有干涉。
佛海云:结舌有分,是说道理;仰身合掌,非用机关。后偈掘地深埋,未免重为别过。昼复夜,初中后,金乌飞,玉兔走,于此忙然与悄然,总是𫚥跳不出㪷。
举:丁行者来参性空,空打一棒,云:瞎却汝本来眼也。丁云:非但今日,古人亦行此令。空云:谁向汝道古今?丁便拂袖出。空云:青天白日有迷路人。丁云:莫要指示么?空便打。丁云:莫瞎却人眼好。空云:瞎却俗人眼有甚过?
佛鉴,拈云:性空虽行瞎棒,棒棒打著丁;行者虽明古今,皮下无血。
正觉云:既是瞎棒,为甚却打著治?既明古今,为甚却道皮下无血瞎?佛鉴党事不党理,山僧党理不党事。然虽如此,也是一面山,一面水。
佛海云:性空虽是瞎棒,正令已行;丁行者虽是俗人,全身担荷。当初于谁向汝道:古今处夺却棒。倒行此令时如何?贼过后张弓。
举:有僧来参性空,空展两手,僧近前三步,却退后。空云:父母俱丧,略不惨颜。僧呵呵大笑。空云:少时与阇梨举哀。僧打筋斗出去。空云:苍天!苍天!
佛鉴拈云:展开两手,只见锥头利;进前退后,不见利头锥。呵呵大笑,笑里有刀,连哭苍天,弓折箭尽。且道毕竟如何?良久,云:若不共同桥上过,空信桥流水不流。
正觉云:这僧喜极成悲,性空西家助哀,佛鉴虽然庆吊分明,争奈礼烦则乱。只如道:桥流水不流,利害节角在什么处?会么?打与九分。
佛海云:展手之机,鱼行水浊。进退之节,鸟飞毛落。父母俱丧,当头责问。大笑呵呵,对面供答。少时举哀,据欵结录。打筋斗出,见机而作。苍天苍天,将错就错,也好与一坑埋却。
举:僧问性空:千里外来寻师时如何?空云:阇梨不涉途。僧云:不涉途且致,如何是师?空良久。僧云:此犹是途。空便打。僧云:屈在于初。空云:你失在于后。僧便喝出去。空云:惺后方知不与么。
佛鉴拈云:一人驴腮马觜,一人象鼻猪头,忽然閙市里相逢,相叹讶,向水盆里照面,各自懡㦬分散。诸人要息疑么?但向水盆里照,看是甚面目?
正觉云:这僧云:屈在于初。什么处是屈处?性空云:失在于后。什么处是失处?佛鉴道:伊驴腮马觜,象鼻猪头。莫描𦘕伊太过么?更要向水盆里照看,直饶照得分明,未免疑在。要辨他爻讹么?性空停囚长智,这僧养病丧躯,欲得公道两平,许你死中得活。
佛海云:性空法海,游泳者多,知浅深者少。这僧虽能穷其浅深,而不能卷其波澜,何故惺后方知?
举:本生拈拄杖示众云:我若拈起,你便向未拈起时作道理;我若不拈起,你便向拈起处作主宰。且道山僧为人在甚处?僧出云:不敢强生节目。生云:也知阇梨不分外。僧云:低低处平之有余,高高处观之不足。生云:节目上更生节目。僧无语。生云:掩鼻偷香,空招罪犯。
佛鉴,拈云:这僧好一条银缠㧹锵,不解使得,却被本生一葱担打倒。当时若见他道:节目上更生节目。只向道:莫是分外么?著此一转语,可谓光前绝后,耀古腾今。不然,则才见拈起拄杖,便与掀倒禅床、拗折拄杖,那见有许多葛藤?乃竖起拄杖,云:如今却在老僧手里,拈起放下不由别人。还有为本生作主底么?良久,云:马无千里谩追风。
正觉云:大小本生贼,过后张弓赖。值这僧无语,待他道:节目上更生节目,只好吐舌似伊。他不免道:掩鼻偷香,空招罪犯。正好向伊道:我也识得你。
佛海云:未拈起时作道理,强生节目;拈起处作主宰,正是分外。此僧无语,观之不足;掩鼻偷香,平之有余。古人且止。乃拈拄杖云:我若拈起,你如何近傍?我不拈起,你又如何摸索?且道为人在什么处?
举:本生有僧从太原来,生云:近离那边风景如何?僧云:与此间不别。生云:且道此间风景如何?僧云:和尚与某甲不同。生云:踏破施主草鞋,当为何事?僧无语。生云:即古即今,出个问处且难,乃至老僧亦出不得。
佛鉴,拈云:本生这边那边,依稀栢树子;这僧非别非同,髣髴须弥山。洎乎北斗里藏身,便见吸尽西江水。本生既出不得,你诸人如何出得?良久,云:唱歌须是帝乡人。
正觉云:早知今日事,悔不慎当初。
佛海云:一步两步较易,草鞋踏破较难,草鞋踏破犹为易,出他问处最为难。最为难,那边风景者边看,拟著银山照胆寒。
举:大茅上堂云:欲识诸佛心,但向众生心行中识取;欲识常住不凋底性,但向万物迁改处会取。僧问:如何是大茅境?茅云:不露锋。僧云:为甚么不露锋?茅云:无当者。僧无语。茅云:见不尽,语不晓;解不尽,答不通。良久,云:是见解么?若道得一句,老僧即甘;若道不得,有通方句在。僧拟进语,茅打一棒,便归方丈。
佛鉴拈云:大茅分明撒下明珠,这僧却向水池内拾瓦砾。为甚如此?乃竖起拂子:只为不识这个。若这里识得瓦砾,便是明珠;若也不识明珠,及成瓦砾。且道:老僧恁么道,是明珠?是瓦砾?试拣别看。
正觉云:真金百炼,转见精明。这僧要死,灰里试验。还会他通方底句么?棒头有眼明如日。
佛海云:茅香皂角般般有,只么将来亚与人。
举:奯上座参德山,山才见便抽坐具,奯云:这个且致,忽遇心境一如底人来,共他说个什么,即得不被诸方检责?山云:犹较昔日三步在,别作个主人公来。奯便喝,山不语,奯云:塞却这老汉咽喉也。僧后举似沩山,山云:奯公虽得便宜,争奈掩耳偷铃。
佛鉴拈云:奯公一喝,宾主历然;德山无言,语徧天下;沩山老子,雪上加霜。子细点检将来,总不可放过。乃掷下拄杖,下座。
正觉云:德山塞却咽喉,竹密不妨流水过。沩山云:奯公掩耳偷铃,山高不碍白云飞。佛鉴总不放过,争奈子过新罗?山僧与么批判,也是界破青山色。
佛海云:奯公能据虎头,亦能收虎尾,却不能照顾陷虎之机。当时见他德山无语,只向道:犹较昔日三步,管取塞断沩山咽喉。
举:奯上座参百丈,吃茶了,丈云:有事相借问,得么?奯云:幸自非言,何须劄窒?丈云:与么则许借问去也。奯云:更请一瓯茶。丈云:収得安南,又忧塞北。奯拨开胷,云:与么,与么。丈云:要且难搆,要且难搆。奯云:知即得,知即得。有僧举似仰山,山云:若人识此二人落处,不妨奇特;若辨不得,大似日中迷路。
佛鉴拈云:百丈独坐大雄峰顶,咳唾风生,四方禅者望崕而退,因什么奯上座到来直得弓折箭尽?正觉云:有事相借问,幸自非言;更请一瓯茶,安南塞北。与么与么,难搆话端,落处分明,日中可辨。佛鉴向甚处见百丈弓折箭尽?事忙不及草书。
佛海云:百丈下堂句,如当轩猛虎,目视耽耽,直是不容近傍,今日却向草窠里退己让人。若也知他,落著孟甞门下足高宾;若也不知,仰山道底。
举:奯上座参容山,山才见,抚掌三下,云:猛虎当轩,谁人敢敌?奯云:俊冲天,谁人捉得?山云:彼此难当,彼此难当。奯云:且放过,未要断这公案。山将拄杖作舞,归方丈。奯无语,山云:死却这汉也。
有僧举似云山,山云:奯公何不别前语?
佛果拈云:力敌势均,不妨好头对眼亲手辨,彼此没便宜,下梢可惜放过,待他将拄杖作舞归方丈,便好与抚掌三下,拂袖便行,不唯头尾完全,亦免遭人指注。虽然,只如奯公无语,还可转侧也无?谓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正觉云:云山道:奯公何不别前语?佛果云:还可转侧也无?据此,二尊宿总要扶这话在,争奈他未要断这公案何?子细点捡将来。虽然,容山作舞归方丈,又道:死却这汉,也是强辞夺正理。若要公道商量会得,佛果夜行人却较些子。
佛海云:放则双放,彼此无伤。収则双収,首尾俱正。明明道且放过,未要断者公案。容山云:山何得掩耳偷铃?
举云山问僧:甚处来?僧云:西京来。山云:还将得西京主人公书来么?僧云:不敢妄通消息。山云:作家师僧天然犹在。僧云:残羹馊饭谁人吃之?山云:独有阇梨不吃。僧便作吐势。山云:扶出这病僧著。僧便出去。
佛果。拈云:一往观来,二俱作家;节节勘证,二俱落草。当时若有个解,截断葛藤,不妨光前绝后。还委悉么?多虗不如少实。
正觉云:西京主人公消息,且拈向一边。只如这僧不吃它残羮馊饭,吐个甚么?云山道:扶出这病僧,不妨谛当,且不欲尽令而行。若要酬酢分明,涅槃堂里也无著这僧处。只如佛果道:多虗不如少。实在什么处著眼?
佛海云:或道:多虗不如少。实既不吃,吐个什么?或道:隄防太过,反成落草。山僧不然,残羹馊饭吃者甚多,独有者僧不惟不吃,闻亦恶心。何故?为他亲从西京来。
举:云山见僧到来,才起身,僧便出去,山云:得与么灵利。僧便喝云:作这个眼目,法嗣临济也。大屈哉!山云:且望阇梨善传。僧回首,山喝云:作这个眼目,错判诸方名言。便打。
佛果拈云:甎头来,瓦子报,也似不耐事。要且一拳还一拳,一踢还一踢,却是个林济下宗风。至于末后截断天下人舌头,不妨峭措。会么?杖头筑著活衲僧,正法眼藏增高价。
正觉云:这僧急行,终无好步。云山一程分作两程,当时这僧若不回头,谁解钩深赜隐?佛果道:甎来瓦报,拳踢相当,杖头筑著活衲僧,正法眼藏增高价。不妨谛当,不妨谛当。然虽如此,也是狌狌草鞋。佛海云:好个焦尾大虫,风尘草动,劈头便咬。云山一手纵,一手擒,放出南山白额,还他一口,又与伊折合性命。噫!临济门风,扫土而尽。
举:僧问禄青:不落道吾机,请师道。青云:庭前红苋树,生叶不生花。僧无语。青云:会么?僧云:不会。青云:正是道吾机,因什么不会?僧礼拜,青便打,云:须是老僧打你始得。僧又无语。
佛果拈云:来源既正,只贵转身。这僧眼既搭痴禄青,遂因风放火。当时若是个汉,待他道:庭前红苋树,生叶不生花。便与掀倒禅床。直饶道:吾亲来也。须与佗平展。还委悉么?棋逢敌手难藏幸,诗到重吟始见功。
正觉云:这僧虽然不会,吃棒不甘。何故?不见道:不落道吾机。
佛海云:者僧问处,不妨使人疑著。撞到红苋庭前,却便转身无路。禄青空费许多气力。
举:禄青有僧来参,青以目视之,僧云:是个机关,于某甲分上用不著。青弹指三下,僧遶禅床一匝,依位而立,青云:莫妨参堂去。僧始出,青便喝,僧却以目视之,青云:酌然用不著。僧礼拜而退。
佛鉴拈云:禄青眼里有筋,这僧皮下无血。弹指三下,醉后添杯;遶禅床一匝,如虫御木。佛法门中,无可不可;衲僧分上,天地悬殊。要辨端倪么?一等是将错就错。
正觉云:禄青与这僧相见,会医还少病。佛鉴道:一等是将错就错,知分不多愁。山僧恁么也是艾上劄针。
佛海云:一个机关,两人共用,左旋右转,横推竖推,不妨活泼泼地,因甚道用不著?
举:凌行婆问浮杯:尽力道不得底句,分付阿谁?杯云:浮杯无剩语。婆云:未到浮杯,不妨疑著。杯云:更有长处,不妨拈出。婆云:苍天中更添怨苦。杯无语。婆云:语不知偏正,理不识倒邪,为人则祸生。
有僧举似南泉,泉云:苦哉!浮杯被这老婆折挫一上。婆闻得,笑云:王老师犹少机关在。有澄一禅客见婆,问云:南泉因什么少机关?婆哭云:可悲!可痛!一罔措。婆云:会么?一合掌而立。婆云:跂死禅和,如麻似粟。
一后举似赵州,州云:我若见这臭老婆,问教伊口哑。一云:未审和尚作么生问伊?州便打。一云:为什么却打某甲?州云:似这般跂死禅和,不打更待何时?婆闻云:赵州合吃婆手中棒。州闻得哭云:可悲!可痛!婆闻得叹云:赵州眼光砾破四天下。州闻得令人问:如何是赵州眼?婆竖起拳。僧回举似赵州,州乃有颂与婆云:当机觌面提,觌面当机疾。报汝凌行婆,哭声何得失?婆有颂答云:哭声师已晓,已晓复谁知?当时摩竭令,几丧目前机。
佛鉴拈云:浮杯、南泉、赵州三人老将,一人埋兵掉鬪,一人坐筹帷幄,一人陷虎之机。埋兵掉鬪堪作踏白先锋,坐筹帷幄堪作中军招讨,陷虎之机堪作殿后将军。澄一禅客只解传言送语,这边那边漏泄兵机,教这三个老汉布长蛇阵围却凌行婆,争柰婆子有出身,一路走到无生国里。诸人即今要见婆子也无?若见得,不搽红粉也风流;其或未然,诸人明日各添一岁。
正觉云:老婆向丘墓里拾得个匕首,到处惯得其便,被赵州顺风识破,直得瓦解冰消。
佛海云:可悲可痛,古今尽道。凌行婆具丈夫气宇,有衲子机关,折剉浮杯,笑王老师要打赵州,临机应变,玉转珠回,著著有出身之路。澄一禅客到伊面前,只得以手加额,若与么见解,苍天中更加怨苦。殊不知浮杯无剩语,头正尾正,又得南泉、赵州、孙吴暗合左语,引掉做个倒城计子。者老婆浑不识瞥,只管踏步向前,被赵州中路夺伊惯用底匕首,便乃望风竖降,重重纳欵。诸人还曾点检么?竖起拳头摩竭令,几乎丧却目前机。
举归宗有座主来参,值宗锄草次,忽见一条蛇,宗以锄便攫,主云:久响。归宗到来,只见个麤行沙门,宗云:你麤我麤。主云:如何是麤?宗竖起锄头。主云:如何是细?宗作斩蛇势。主云:恁么则依而行之。宗云:依而行之且致,你甚处见我斩蛇?主无语。
佛鉴拈云:归宗虽麤,麤中有细;座主虽细,细中有麤。要得麤细两忘,须会斩蛇意始得。若会得,一任依而行之;若未会,各各照顾脚下。掷下拄杖,下座。正觉云:归宗元来把不定,被座主调戏一上,赖值末后,座主休去。当时若被他夺却锄头,拟做什么合煞?
佛海云:一鉏镢断,草偃风行,分细分麤,入泥入水。弄得活处,不妨依而行之;穷诘将来,大似识法者惧。
举:夹山上堂云:我二十年住此山,未曾举著宗门中事。有僧问:承和尚有言:二十年住此山,未曾举著宗门中事。是否?山云:是。其僧便掀倒禅床,山休去。
山至明日普请,掘一地坑,令侍者请昨日僧至。山云:老僧二十年来只说无义语,今日请上座打杀老僧,埋向此坈中。便请!便请!上座若不打杀老僧,上座自著打杀,埋此坈中始得。其僧归堂,装衣潜去。
佛鉴拈云:夹山浊时,头尾俱浊;这僧清时,始终皆清。后人不会,皆云:这僧怕被打杀,潜然而去。殊不知绵里有针。这僧好则好,只是当时少一转语,待夹山云:阇梨若不打杀老僧,阇梨自著打杀。埋向坈里,只近前两手擘开眼云:猫。
正觉云:这僧当时掀却禅床,便归堂装衣而去,争得夹山案欵周旋?
佛海云:夹山大似贫儿思旧债,还当得宗门中事么?不得者僧扶持,争见功高汗马?只如昨日夹山休去,者僧今日潜去,又作么生?猿抱子归青嶂里,鸟衘花落碧岩前。
举:黄山来参夹山,山问:甚处人?黄云:闽中人。夹云:还识老僧么?黄云:和尚还识学人么?夹云:不然。子且还老僧草鞋价,然后老僧还汝江陵米价。黄云:江陵米作么价?夹山云:真师子儿,善能哮吼。
佛鉴拈云:且道二老汉还有相识处也无?若也相识,何须更问?若不相识,因甚却问鞋钱米价交加?黄山云:江陵米作么价?夹山便赞云:真师子儿,善能哮吼。意旨如何?于此见得,债无陈,得便新;其或未然,江陵米价逐时增,草鞋钱尽教谁出?
正觉云:夹山得个驴儿便喜懽。
佛海云:蹑踪追贼,就手分赃。黄山较些子,却被夹山一坐,直至而今起不得。
举:夹山问僧:甚处来?僧云:湖南来。夹山云:曾到石霜么?僧云:要路经过,争得不到?山云:承闻石霜有毬子话,是否?僧云:和尚也须急著眼。山云:如何是毬子?僧云:跳不出。山云:如何是毬杖?僧云:勿手足。山云:老僧未曾与阇梨相识,且下去。
佛鉴拈云:夹山虽与这僧眼辨手亲,未免小儿伎俩。且如何得出小儿伎俩?各自打辨精神,子细究取。
正觉云:虽未相识,也好头对,只是少个孟八。
佛海云:大众急著眼看,好个石霜毬子,动著辘辘地,更拦截不住。夹山却道:未曾与阇梨相识。是肯伊?不肯伊?
举:瑞岩问夹山:与么即易,不与么即难,与么与么即惺惺,不与么不与么即居空界,与么不与么请师速道。山云:老僧谩阇梨去也。岩喝云:这老和尚如今是什么时节?便出去。
有僧举似岩头,岩头云:苦哉!将我一枝佛法与么流将去也。
佛鉴拈云:瑞岩恁么问,风不鸣条;夹山恁么答,雨不破块;岩头恁么说话,嘉禾合穗,野老讴歌。虽然如此,总欠悟在。何故?世事但将公道断,人心难与月轮齐。
正觉云:岩头与么道,意在什么处?且道当时瑞岩受他谩?不受他谩?若会去,可谓唱名金殿晓;若也不会,衣锦夜行多。
佛海云:瑞岩入门呈欵,也要勘验主人,若非夹山老眼精明,未免堕他绻缋。岩头大师云:苦哉!将我一枝佛法与么流将去也,也是怜儿不觉丑。
举:僧问夹山:如何是相似句?山云:荷叶团团团似镜,蔆角尖尖尖似锥。僧云:不会。山云:风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蛱蝶飞。
佛鉴拈云:忽有人问老僧相似句,但云:远观山有色,近听水无声。僧云:不会。师云:春去花犹在,人来鸟不惊。且道是同是别?
正觉云:山僧若在,向伊道:不许怀脇。佛海云:如虫御木,偶尔成文。切忌作相似语,会山僧土上加泥去也。芍药花开菩萨面,椶榈叶散夜叉头。
举:古灵问僧:甚处来?僧云:城中来。灵云:还知所生父母在地狱中受苦么?僧云:某甲特来看。灵云:你作么生看?僧云:苍天!苍天!灵喝云:这里什么所在,要哭便哭?僧云:争奈父母在地狱中受苦?灵云:你作么生免得此难?僧云:三十年后有明眼人鉴此话在。
佛鉴,拈云:虽然事无固必,要且五味俱全,古灵只知踏步向前,不觉草鞋跟断。这僧移身退后,两翼风生,虽然进退不同,尽在金峰窠里。且道如何?既要得出,应须得入;既然得入,须知有出。毕竟如何?巢知风,穴知雨。
正觉云:古灵幸自铁石心肠吊丧问死,这僧虽然寝苫露地,哀而不伤。要鉴此话么?君子有终身之忧。
佛海云:古灵引者,僧入得地狱,出不得地狱者,僧入得地狱,亦自出得地狱,具眼者辨。
举:丹霞去访庞居士,士见师来,不语亦不起,霞乃提起拂子,士提起槌子,霞云:只恁么,别更有在?士云:此回见子不似于前。霞云:不妨减人声价。士云:比来折挫一上。霞云:恁么则哑却天然口也。士云:你口哑却,则本分犹累我口哑却。霞掷下拂子便出,士召云:然阇梨!霞回首,士云:不唯患哑,兼乃患聋。
佛鉴拈云:丹霞拂子,庞公槌子,虽然闲家闲具,要且少伊不得。庞公患哑,丹霞患聋,虽然僧俗有殊,争奈病痛一般。何故如此?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
正觉云:这一转公案,寻常只作解会,便涉肤浅商量,槌拂上玉石不分,聋哑处是非锋起。所以佛鉴道: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真个到与么田地始得。到后如何?挂角羚羊亡气息,倚天长劒用无痕,纤波不动寒蟾影,无限鱼龙谩吐吞。
佛海云:不语不起,威仪具足。竖拂拈槌,礼数周旋。别有别无,相酬相酢。甚处是患聋哑处?会么?竹影扫堦尘不动,月华穿水浪无痕。
举:丹霞去看居士门前,见居士女子灵照去洗菜,霞云:居士在否?女放下菜篮,敛手而立。霞又问:居士在否?女提篮便行,霞便回。居士从外归,女子举似居士,士云:丹霞在么?女子云:去也。士云:赤土涂牛嬭。
佛鉴拈云:丹霞从苗辨地,灵照因语识人。放下篮子,当处发生;提篮便行,随处灭尽。居士赤土涂牛嬭,堂屋里贩扬州。且道毕竟如何?各自散去,免增话会。
正觉云:丹霞觏在不疑,灵照前恭后踞。士云:赤土涂牛嬭,八两恰半斤。
佛海云:把住放行只这是,回头说与阿爷知□。因觌面放行句,又见横身把住时。
举:丹霞问居士:昨日相见何似今日?士云:如法举昨日事来,与你著个宗眼。霞云:只如宗眼,还著得庞公么?士云:我在你眼里。霞云:某甲眼窄,何处安身?士云:是眼何窄?是身何安?霞无语。士云:更道取一句,便得此话圆也。
佛鉴拈云:是眼何窄?是身何安?昨日今日,事无两般,淮南两浙,秋热春寒。恁么会得,也太无端,三十年后,莫受人瞒。
正觉云:碁逢敌手著还新,得意难藏眼里身。局罢不知何处去,空山惆怅烂柯人。
佛海云:昨日与今日,同中却不同。狞龙搅沧海,俊鹘摩青空。宗眼明如日,机轮疾似风。丹霞回首处,遍界觅无踪。
举:庞居士一日向丹霞前立,少时便出,霞不管,士却入来与霞相对坐,霞却向士前立,少时便归方丈。士云:你入我出,未有事在。霞云:老老大大,出出入入,有甚了期?士云:略无些慈悲。霞云:引得个老翁到这田地。士云:唤什么作引?霞乃把住,拈却幞头云:一似个师僧。士却将幞头搭向霞头上云:一似个俗人。霞应喏喏。士云:犹有昔日气息在。霞抛下幞头云:恰似个乌纱巾。士应喏喏。霞云:昔日气息争得忘?士弹指云:动天动地。
佛鉴拈云:丹霞与庞老閙市里相逢,千峰顶上握手;千峰顶上相逢,却向閙市里握手。如钟在架,随扣发音,大击大鸣,小击小响,声非内出,亦非外来。只如未扣已前,声在何处?各自归堂究取。
正觉云:一出一入,徐行欵步。庠序威仪,风流耍措。互换谁分僧俗,礼义生于富足。
佛海云:一出一入,少坐少立,互换呈机,何得何失?也是他家平常法喜禅悦之乐,虽言俗气未忘,其奈惊天动地。毕竟明什么边事?几度卖来还自买,为怜松竹引清风。
举:丹霞见居士来作走势,士云:犹是抛身势,作么生是嚬呻势?霞便坐,士向前以拄杖划个七字,于下划个一字云:因七见一,见一忘七。霞便起,士云:更坐少时,犹有第二句在。霞云:向这里著语得么?士哭三声。
出去!
佛鉴拈云:时人尽道居士丹霞知音相见,水乳相投,还端的也无?智海敢道抛身走势,踞地嚬呻?放过即不可,因七见一,见一忘七,只见锥头利,不见利头锥,庞老哭三声,弓折箭尽。毕竟如何?不得春风花不开,花开又被风吹落。
正觉云:因七见一,寻踪访迹。见一忘七,青天白日。第二句中,因凶得吉。挂劒虗堂归去来,忠义之言难可失。哀哀哀!
佛海云:抛身走势,客到主兴,踞坐嚬呻,声和响顺。因七见一,人贫智短;见一忘七,马瘦毛长。起身而去,乘机识变,更坐少时,未容放过。向这里著语得么?狮子翻身,士哭三声,弓折箭尽。恁么著语,看山僧眉毛在么?
举:丹霞一日手提念珠,居士近前夺却,云:二彼空手即休。霞云:妬忌老翁,不识好恶。士云:捉师公案未著,后回终不恁么。霞云:吽!吽!士云:吾师得人怕。霞云:犹少棒在。士云:年老吃棒不得。霞云:不识痛痒汉,打得也无益。士云:也无接引机关在。霞抛下念珠而去。士云:贼人物终不敢収拾。霞回首,呵呵大笑。士云:这贼败也。霞近前把住,云:更讳不得。士与一掌。
佛果拈云:丝来线去,半合半开,大似排阵相攻,打个交衮,未分胜负,再入鎗旗,几乎披靡,复无输赢,赏伊作者,善知通变。山僧今日手无念珠,亦不行棒,亦无人夺,亦无人掌,且道还有接引机关也无?遂竖起拳云:拟议不来,莫言不道。
正觉云:丹霞、庞翁二老将放纵卷舒,开合自在。佛果云:作者善知通变。诚哉是言!然末后折节慕风,不知望履幕下。何故如此?既道手无念珠,亦不行棒,亦无人掌,岂非畏慎之词?若论接引机关,拳头上何曾道著?若是山僧即不然,直须向丹霞呵呵大笑处明取。且道明个什么?这一队老汉是贼?识贼?
佛海云:求争讨炒,好个妬忌底老翁;软语放顽,是不识痛痒底汉。若非老眼精明,洎合落人陷穽。只如丹霞棒、庞公掌,还有亲疎也无?知痛痒者试断看。
举:丹霞一日与居士行次,见一泓水,士以手指云:得恁么也还辨不出?霞云:酌然是辨不出。士戽水泼霞三下,霞云:莫恁么!莫恁么!士云:须恁么!须恁么!霞戽水泼士三下,士云:正当恁么时堪作什么?霞云:无外物。士云:得便宜者少。霞无语。士云:谁是落便宜者?
佛鉴拈云:丹霞虽然无语,不得作无语会,不得作默然会,亦不得作良久会。何故如此?丹霞庞公寻常平交相见,瓦砾生光,洎乎把定封疆,真金失色。还会么?毕竟水朝沧海去,到头云自觅山归。
正觉云:只这一泓水,也还辨不出,及乎辨得出,元来无外物。因甚么居士却云:得便宜者少,平地吃交?
佛海云:相戽相泼,总非外物。既辨得出,因什么却向露柱里藏身?
举:丹霞去看马祖,路逢一老人与一童子,霞问:公住何处?老人云:上是天,下是地。霞云:忽遇天崩地陷,又作么生?老人云:苍天!苍天!童子嘘一声,霞云:非父不生其子。老人与童子便入山去。
佛鉴拈云:大小丹霞鼻孔,却被牧牛童子穿却也。正觉云:上天下地,不妨聪明。苍天苍天,随语生解。是父是子,褒贬分明。嘘!却较些子。
佛海云:老人与童子,可谓作业相似。来生我家,丹霞以恶水泼之,便乃三十六路。
举:庞居士一日访则川,川云:还记得初见石头时道理么?士云:犹得阿师重举在。川云:情知久参事慢。士云:阿师老耄,不及庞公。川云:二彼同时,又争几许?士云:庞公鲜徤,且胜阿师。川云:不是胜我,只是欠你一枚幞头。士乃去却幞头,云:却与阿师相似。川乃呵呵大笑。
佛鉴拈云:庞公去却幞头,恰似阿师相似。且道他那里是相似处?若也见得,未见石头时事只在于今;其或未然,僧中有俗,俗中有僧。
正觉云:初见石头,久参事慢。阿师老耄,庞公鲜健。一顶幞头,机锋互换。大笑呵呵,风和日暖。
佛海云:庞公被人道久参事慢,便放厮赖一上,也是俗气不除;及至拈下幞头,却又二三成六。且道还当得初见石头底道理么?驴年。
举:则川摘茶次,居士乃问:法界不容身,师还见我么?川云:若不是老僧,洎与庞公答话。士云:有问有答,盖是寻常。川不管。士云:适来莫恠,容易借问。川亦不管。士喝云:这无礼仪汉,待我一一举似明眼人去在。川提篮便归。
佛鉴拈云:两回不管,提篮便归,且道旨归何处?还会么?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蔕甜,则川老汉经事多矣。
正觉云:庞公不奈舡何,直待打破戽斗。
佛海云:一人固守,一人力攻,固守则海阔山遥,力攻则天回地转,点检将来,唤作不答话得么?
举:则川在方丈内坐次,居士入来云:只知端居丈室,不觉僧来参。时川垂下一足,士出三步却入,川却收足。士云:得恁么自由自在?川云:争奈我是主人何?士云:只知有主,不知有客。川云:侍者点茶与庞公。士作舞而出。
佛鉴拈云:庞公半出半入,宾中有主;则川伸脚缩脚,主中有宾。两个如解舞之人,急拍急舞,缓拍缓舞。虽然急缓有殊,须知其中格调。且如何是其中格调?各自定当看。
正觉云:乐行不如苦住,富客不如贫主。趣前退后说来端,舞袖高歌却回去。则川老人可谓惯会作客方怜客,礼度周旋且吃茶。
佛海云:有是主必有是客,有是客必须是主。有主无客,主礼徒施;有客无主,客情难遣。则川垂足収足,可谓主礼勤勤;居士出而复回,不妨客情恋恋。细观作舞出门去,义重清茶果醉人。
举:崧山命居士吃茶,士才接茶,提起托子云:人人有分,因甚么道不得?山云:只因人人有分,所以道不得。士云:阿师因甚却道得?山云:不可无言去也。士云:酌然,酌然。山便吃茶。士云:阿师吃茶,何不揖客?山云:谁?士云:庞公。山云:若是庞公,何须更揖?
丹霞后闻云:若不是崧山,洎被庞公作乱。一上居士闻得,令人传语丹霞云:何不会取?未提起托子已前事。
佛鉴拈云:譬如琴瑟箜篌,虽有妙音,若无妙指,终不能发。崧山解吹无孔笛,庞老解弄勿弦琴,丹霞虽随声应拍,须知拍拍是令。众中若有会底,出来露个消息,也表众中有人;若无,各自归堂。
正觉云:七盏清风生两腋,一回举著便醒醒,相逢不用轻相揖,须要当头道姓名。若不如是,争得丹霞相共证据?只如庞公道未提托子已前事,毕竟作么生商量?试断看。
佛海云:随其流,扬其波,到岸转湾,一篙柱定。崧山老人不劳余力,居士传语丹霞,愈见自纳败阙。那里是败阙处?
举:崧山与居士见众僧择菜次,山云:黄叶即去,青叶即留。士云:不落青黄又作么生?山云:道取好。士云:互为宾主也大难。山云:却来此间强作主宰。士云:谁不与么?山云:是!是!士云:不落青黄,就中难道?山笑云:也解与么道。士:珍重!大众!山云:大众!放你落机处。
佛鉴拈云:庞公当时若下得一转语,方得话圆。且道:下得个什么语?当时但道:某甲亦放长老蹉过处。且道:甚处是他蹉过处?诸人还点检得出么?若点捡不出,山僧更为你注破。蹉过处,甚分明,无耳僧人子细听,但得白云消散尽,夕阳斜照数峰青。正觉云:且什么处是居士落机处?要知么?巨灵擡手无多子,分破华山千万重。
佛海云:二老亲见马师,只得其机,不得其用。若得其用,不落青黄,有甚难道?
举:崧山一日与居士坐次,山拈起尺子云:居士还见么?士云:见。山云:见个什么?士云:崧山!崧山!山云:不得道著。士云:争得不道?山抛下尺子。士云:有头无尾得人憎。山云:不是这老子,今日还道不及。士云:不及什么处?山云:有头无尾处。士云:强中得弱即得,弱中得强即无。山把住云:这老汉就中无话处。
佛果,拈云:明镜当轩,举无遗照,若不是庞老,洎遭惑乱。虽然如是,不入洪波里,争见弄潮人?只如他道:强中觅弱即得,弱中觅强即无。还有商量处也无?山僧不惜眉毛商量去也。作么生是弱中觅强?努力今生须了却。作么生是强中觅弱?得饶人处且饶人。
正觉云:崧山一个尺子,引得许多誵讹。当时庞公争得不道崧山抛下尺子?士云:有头无尾,正好行令,因甚么崧山放过,致得多口老翁分强分弱?所以佛果云:得饶人处且饶人。看这两个老宗师异代同风,饶个俗士建立宗乘,手段在什么处?若要尽令而行,终未到得宗风扫地。
佛海云:崧山拈起时,如毒蛇横道,若非居士当面禁住,往往遭伤。一人强中得弱,一人弱中得强,有头无尾处,切忌错商量。
举:崧山一日携拄杖行次,居士见,乃问:手中是什么?山云:年老,阙伊一步不得。士云:虽然年迈,壮力犹存。
山打一棒,士云:放却手中杖子,别有个问讯来。山乃抛下拄杖,士云:这老汉前言不副后语。山便喝,士云:苍天中更添怨苦。
佛鉴拈云:点铁成金易,点金成铁难。崧山一条拄杖,寻常拈起则划断三乘,放下则平欺佛祖,洎乎牙人撞见贩子,彼此只可自知,那堪遭衲僧点捡?好一对无孔铁锤。
正觉云:崧山拄杖子正要扶危,及乎被庞公问著,直得把捉不住。当时待伊道放下拄杖,别作个问讯,便好痛与一顿,看他如何祗对。虽然如是,劒阁路虽险,夜行人更多。
佛海云:抛却木上座,挥起金刚王。庞公机关如神,不免称呌冤苦。
举:本谿一日居士问:丹霞打侍者,意旨如何?谿云:老老大大,见人长短。士云:为我与师同参,所以借问。溪云:若恁么,从头举来,共你商量。士云:老老大大,不可共你说人是非。溪云:念公年老。士云:罪过!罪过!
佛鉴拈云:一对铁锤如绵团,一双乌鸦如白鶴,忽然狭路相逢,不免将错就错。
正觉云:庞公水里有盐,本溪因邪打正。若论丹霞意旨,十万八千。
佛海云:居士与么,本溪不与么;本溪与么,居士却不与么。家常茶饭且致一边,毕竟丹霞打侍者意作么生?
举:本溪问居士:达磨西来第一句作么生道?士云:谁记得?溪云:可谓无记性。士云:旧日事不可东道西说。溪云:如今事作么生?士云:一词不措。溪云:智人前说添他多少光彩?士云:阿师眼能大。谿云:是与么始得为绝朕之说。士云:眼里著一物不得。溪云:日正盛,难为举目。士云:穿过髑髅去在。溪弹指云:谁辨得伊?士云:这老汉有甚奇特处?溪便归方丈。
佛鉴拈云:门已闭,一挨便开;舡欲倾,一篙便转,可谓得逸群之用。子细点捡来,二老汉争锋尖巧、搀鼓夺旗则不无,争奈未曾动著达磨西来第一句在。且达磨西来第一句作么生道?脑后见腮,莫与往来。
正觉云:竿上人不惊,竿下人失声。
佛海云:谁记得一词不措,穿过髑髅与夫?便归方丈。绵绵无渗漏,密密不通风,总是第二句。要会西来第一句么?合取狗口。
举:本溪见居士来,便以目视之,士以拄杖划一圆相。
溪向前踏却,士云:恁么不恁么。佛鉴著语云:是!是!溪却划一圆相,士亦向前踏却,溪云:与么不与么。佛鉴著语云:不是!不是!士抛下拄杖而立,佛鉴著语云:雪上更加霜。溪云:来时有杖,去时无杖。佛鉴著语云:强生节目。士云:幸自圆成,徒劳侧目。溪抚掌云:奇哉!奇哉!佛鉴著语云:众眼难瞒。士拈杖便行,溪云:看路!佛鉴著语云:头正尾正。
佛鉴复拈云:古人恁么相见,只为有眼底人,不为无眼底人。老僧今日只为无眼底人,不为有眼底人,惺惺汉一任穿却老僧鼻孔。
正觉云:十九条平路,终无一局同。欲分先后手,侧目辨来踪。
佛海云:各呈见解,互逞机锋。石火莫及,电光罔通。抛下拄杖而立,不同草草。拈起拄杖便行,亦岂匇匇。者里著得双眼,许你亲见庞公。
举:庞居士一日见大同普济,提起笊篱唤云:大同师,大同师。济不顾。士云:石头一宗到,师瓦解冰消。济云:若不得庞公举,酌然如此。士抛下笊篱云:宁教不直一文钱。济云:钱虽不直,欠他又争得?士作舞而退。济乃提起笊篱云:庞公,庞公。士云:你爱我笊篱,我爱你木杓。济作舞而退。士抚掌笑云:归去来,归去来。
佛鉴拈云:庞公抛下笊篱作舞而退,普济亦抛下笊篱作舞而退,二老虽作用无别,其奈道理不同。庞公采其华,普济摘其实;庞公造其门,普济入其室。其或于此见得,非但己事分明,亦乃参学事毕,堪报不报之恩,以助无为之化。
正觉云:庞公笊篱不可欠,普济木杓不可无。若论石头一宗,千家万户,且道毕竟如何?大笑呵呵归去来,家家门外长安路。
佛海云:普济把定,被庞公痛处一锥。直得左转右仄,前依后随。笊篱提起处,相呼作舞时。若言依样𦘕猫儿,定把黄金铸子期。
举:米胡一日领众看普济,济才见,便拽转禅床,向壁而坐。胡于背后立少时,却回客位。济云:是即是,若不验破,已后遭人贬剥。却令侍者去请,胡才上来,却拽转禅床便坐。济遶禅床一匝,便归方丈。胡却拽倒禅床,领众而去。
佛鉴云:和颜接客,食亦饱。愠色迎宾,珍味常饥。普济不会迎宾,倍费盐醋。米胡不会作客,劳烦主人。智海门下,亦无珍饍异馔,即是家常茶饭。彼此互为宾主,一任烦恼赞叹。
正觉云:二老宿相见,若论宾主酬酢,无党无偏;若论佛法,未在。
佛海云:门内有君子,门外君子至,二老与么相见。
和气笑容,二俱可掬。若也点检得出,佛法中有少分相应。
举:僧问普济: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济云:庭前一丛竹,经霜不自寒。僧云:毕竟如何?济云:只闻风击响,知是几千竿?问:如何是佛法大意?济云:燕从秋后去,鴈向孟冬来。僧云:请师直指。济云:叶经霜后落,花逐雪中开。
佛鉴拈云:或有人问智海: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但云:绿叶擎云细,心空节浪高。毕竟如何?但云:不因渔父引,争得见波涛?如何是佛法大意?云:庭前一丛花,千枝及万枝。请师直指。云:春风一阵来,满地红英落。大众作么生会?且各自归堂去。
正觉云:若问山僧: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春水满四泽。毕竟如何?夏云多奇峰。如何是佛法大意?秋月扬明辉。请师直指冬岭秀孤松。会么?骑驴跨卫驱长耳。
佛海拈云:古人与么答,山僧与么举,与么会者,一任穿却。
举:僧问普济:此个法门如何继绍?济云:冬寒夏热,人自委知。僧云:恁么则蒙师分付去也。济云:顽嚚少智,勔臔多痴。问:十二时中如何合道?济云:汝还识十二时么?僧云:如何是十二时?济云:子丑寅卯。僧礼拜。济乃有颂:十二时中那是别?子丑寅卯吾今说。若会唯心万法空,释迦弥勒从兹决。
佛鉴拈云:这僧能趋能撮,普济能杀能活,子细点捡来,也是徐六担板。只见一边复和颂云:十二时中别不别?通身是口难分说。东村王老暗嗟吁,达磨西来有妙诀。
正觉云: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佛海云:普济前头与夺设施一一可观,后头偈中大似年老心孤,未能勦绝,山僧无条攀例去也。识得子丑寅卯句,应须绍取此门风,如王仗劒当堂坐,魔佛俱时一扫空。
举:普济一日去访居士,士云:忆得在母胎中时有则语,今日举似阿师,不得作道理主持。济云:犹是隔生也。士云:向道不得作道理主持。济云:惊人之句争得不怕?士云:如师见解,可谓惊人。济云:不作道理却成作道理。士云:不但隔一生两生。济云:粥饭底僧一任检责。士弹指三下。
佛鉴拈云:庞公、普济只在虾蟇窟里作活计,且如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岂不是母胎中事?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僧不是僧、俗不是俗,还是母胎中事也无?忽然驴头生角也不定。
正觉云:两个作者,倾盖相投,交肩而往。若论在母胎时语,何曾道著?普济却怕个什么?居士便道:伊见解惊人。道理在什么处?会么?隔生未了惊人句,分付丛林粥饭僧。
佛海云:见得分明,说得分明,母胎中语,对面隔生。见亦不到,说亦不到,母胎中语,十日并照。二大老与么往来,还免得道理主持么?等闲倾尽此时心,相识犹如不相识。
举:居士一日来访普济,济才见便掩却门云:多知老翁,莫与相见。士云:独坐独语,过在阿谁?济便开门,才出,被士把住云:是师多知?是我多知?济云:多知且致。
闭门开门,卷之与舒,相较几许?士云:只此一问,气急杀人。济无语。士云:弄巧成拙。
佛鉴拈云:普济闭门避客,不知相见愈亲;庞公掩耳偷铃,不知欲隐弥露。子细捡点将来,总好与三十棒,须是当人自点捡始得。若点捡得出,三十棒亦不为多;若点捡不出,三十棒是你吃。
正觉云:作者相逢,家常茶得恁么精熟。然则开闭卷舒不妨自在,也须解吃水防噎始得。
佛海云:此门才闭,一挨复开,开闭卷舒,分明在我,弄巧成拙,落在阿谁分上?
举:大同一日问居士:是个言语,今古少人避得,只如庞公还避得么?士云:喏。同再举前语,士云:什么处去来?同云:非但如今,古人亦有此语。士作舞出去,同云:风颠老,风颠老,自过教谁捡?
佛果拈云:聦闻风叫,明察秋毫,拶脚处不容声,驰突处不留迹。跳则跳得出,争奈犹在架子下?当时若向上道,不消一个合取口。
正觉云:惯逐羊肠路,相逢莫问津。江山异今古,风物逐时新。
佛海云:大同布置,自谓古今无人出得。居士虽在其中,却不被他笼。把得定,作得主,不随语转底,试著眼看。
举:百灵见居士云:昔日在石头时,得力底句曾举向人么?士云:曾举来。灵云:举向什么人来?士自指云:庞公。灵云:直是妙德空生,也叹之不及。士云:阿师得力底句有谁知?灵戴笠子便行。士云:善为道路。
佛鉴拈云:诸禅德!古人相见,差之毫𨤲,失之千里。庞公好语举似人不著,飜成死语,百灵向鬼窟里卖瘦,一期也被卖得过。虽然如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正觉云:若是得力句,庞公一言已出,百灵驷马难追。
佛海云:一人如布袋里锥子,一人如布袋里老鸦。虽然,金陵纸贵,一状领过。
举:百灵一日问居士:得不得俱未免,且道未免个什么?士以目视之,灵云:奇特莫过于此。士云:阿师错许人。灵云:谁不与么?士珍重便出。
佛鉴拈云:此个公案今古少人拈掇,智海今日不惜眉毛为你诸人批判,此二老子还会么?细雨洒花千点泪,淡烟笼竹一堆愁。
正觉云:免与未免有个商量,瞬息千差,居士奇特在什么处?且如佛鉴道:细雨洒花千点泪,淡烟笼竹一堆愁。是褒?是贬?
佛海云:等闲抛一钓,金鳞跃浪来。当初百灵道:未免个什么士?珍重!便出多少奇特,庶免以恶水相泼。何故?个中无肯路,穿凿不相关。
举:居士一日问百灵:是个眼目,还免得人口么?灵云:作么生免?士云:情知免不得。灵云:棒不打无事人。士便转身云:打!打!灵始拈棒,士把住云:与我免看。灵无语。
佛鉴拈云:这二老恰似下碁相似,不如傍观者。诸人只知百灵无语,殊不知庞公失却一只眼。还知么?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正觉云:只如百灵拈棒,居士把住云:与我免看。百灵因什么不对?挂向千年葛藤上,万年千载与人看。
佛海云:若非百灵眼目,争免得居士口?
举:百灵一日在方丈内,居士入来,灵便把住云:今人道,古人道,作么生道?士与一掌,灵云:不得道著。士云:道必有过。灵云:还我一掌来。士便近前云:你试下手看。灵珍重,便出去。
佛鉴拈云:二老汉虽然名传今古,点捡得来,总好吃智海手里痛棒。何也?一人有头无尾,一人有尾无头。当时庞公近前云:你试下手看。时师乃展一足云:百灵若会这一著,决定头正尾正。
正觉云:居士作用此机,百灵好不耐债。两两贪程太速,不知失却话头。话头道什么?
佛海云:居士一掌,直得古今道底瓦解冰消;百灵一掌,可谓快便难逢。因甚珍重出去?具参学眼者辨取。
举:药山问居士云:三乘中还著得这个事么?士云:只管日求升合延时,不知还著得么?山云:道居士不见石头得么?士云:拈一放一,未是好手。山云:老僧住持事繁。士珍重!便出。山云:拈一放一,的是好手。士云:好个一乘问宗,今日失却也。山不语。
佛鉴拈云:时人只知庞老药山河里行舡、岸上走马,殊不知移花兼蝶至,买石得云饶。虽然如是,瞌睡醒始得。
正觉云:药山垂手伤慈,居士藏身弄影,只为交深言远,始终拈放自由。子细点检将来,药山不合放过。放过什么?多口老翁惯得其便。
佛海云:居士日求升合,药山住持事繁,大似锦包特石,绵褁利刀,好手手中要夸,好手不知一乘。问:宗和个事失却。
佛鉴佛果正觉佛海拈八方珠玉集上
佛鉴佛果正觉佛海拈八方珠玉集中
举:僧问药山:平田浅草,尘鹿成群,如何射得尘中尘?山云:看箭。佛鉴著语云:错。僧便作倒势。山云:侍者拖出这死汉。佛鉴著语云:错。僧拂袖便出。山云:弄泥团汉有什么限?佛鉴著语云:错!错!
佛鉴复拈云:老僧下者四错,有纵有夺,有褒有贬,诸人还点捡得出么?若也缁素分明,许你将错就错。
正觉云:会么?箭既离弦,无反回势。
佛海云:药山一箭,中者必死,奈者弄泥团汉何?
举:药山问僧:甚处来?僧云:江西来。山以拄杖敲禅床三下,僧云:某甲粗知去处。山抛下拄杖,僧无语。山召侍者点茶,与这僧踏州县困。
佛鉴拈云:这僧也眼目定动,待他击禅床三下,便好点头三下;待他掷下拄杖,便好与拗作两截,拂袖出去。直饶药山更有机关,教他也无展用处。
师遂拈拄杖横案云:当时既已蹉过,只今还有咬猪狗底出来露个消息。时维那出众作女人拜,师云:笑杀大众。掷下拄杖,便归方丈。
正觉云:虗舟飘瓦,触物无心。药山三敲,撞破漆桶。佛海云:药山向拄杖头生风起草,要辨者僧。者僧知来处又知去处,因甚却不肯承当?还可转仄也无?一州一县,盐贵米贱。
举芙蓉一日行食与居士,士始接,蓉缩手云:生心受施净名早呵,去此一机居士还甘否?士云:当时善现岂不作家?蓉云:岂干他事?士云:食到口边被人夺却。蓉乃下食,士云:不消一句。
佛鉴拈云:杓柄在手,与夺自由,庞公筯夹不上,便使匙挑,大似夺饥不夺饱。然虽恁么,解将冷口吃人热物底也难得。
正觉云:先机一露,得在知音。句后求人,难逢作者。等闲合辙,平地青霄。直饶善现、净名斫頟,相望不及。何也?夜来薝卜林中过,饶得清香满袖归。
佛海云:将与而复夺,芙蓉有此一机;将失而复得,老庞不消一句。虽则匙筯笼横,且图得盌饭吃。
举:居士问芙蓉:马祖的实为人处,还分付与师么?蓉云:某甲尚不见他,争知他的实处?士云:似师见解,也无讨处。蓉云:居士也不得一向言说。士云:一向言说,师犹失宗;若作两向、三向,师还开口不得。蓉云:直是开口不得,可谓实也。居士抚掌而出。
佛鉴拈云:芙蓉何不但道分付与我?待问:如何是真实处?便好与一掌。待他眼睛定动,更与一掌。何故?且要打断许多葛藤。
正觉云:唯之与阿相去几何?既是马祖的实为人处,因甚芙蓉不肯承当?当时若便承当,看他居士向什么处言说?然虽如此,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佛海云:雨打庭前捣帛石一点,入作不得,却以葛藤缠之,便见前言不副后语。
举居士一日来看石林,林竖起拂子云:不落丹霞机,汝试道一句来。士夺却拂子竖起拳头,林云:正是丹霞机。士云:汝与我道不落看。林云:丹霞患哑,庞公患聋。士云:恰是。
佛鉴拈云:他家相见,别无道理,彼既摇头,此亦摆尾,头尾相应,难存终始,多少杜撰禅和,一向拨波求水。
正觉云:庞翁寻常撩天拨地,及乎被石林问丹霞机,只解举个拳头折当。石林道:伊害聋。他道:恰是。且道是个什么?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佛海云:放则双放,巨浪涌千寻。収则双収,波澄不离水。且道是落丹霞机,不落丹霞机?
举:石林问居士:有个事相借问,居士不得惜言句。士云:便请举来。林云:元来惜言句。士云:这个问讯,不觉落他便宜。林掩耳而去。士云:作家,作家。
佛鉴拈云:庞公虽然贼过后,张弓也被他使著;石林虽得便宜,图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粮。
正觉云:佛鉴道:庞公贼过后张弓,殊不知软根钻硬石。又道:石林图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粮。也只是下本相筭人。
佛海云:居士落便宜处讨便宜,石林得便宜处失便宜。
举:石林一日下茶与居士,士才接,林缩手云:何似生?士云:有口道不得。林云:须是恁么始得。士拂袖出去,云:也大无端。林云:识得庞公了也。士却回首,林云:也大无端。士无语,林云:你也解无语去。
佛鉴拈云:庞公寻常辩泻悬河,因什么到这里无语?时人只见锥头利,几人能见利头锥?
正觉云:且道佛鉴意作么生?要见利头锥么?不见道:有口道不得。
佛海云居士,人呼为多口老翁,今日被人道:你也解无语去,不妨减人声价。当时石林道:识得庞公了也。只向道:何似生管取吃茶?
举:长髭问僧:发足何处?僧云:九华控石庵。髭云:此庵主是谁?僧云:马祖下尊宿。髭云:名什么?僧云:不委他法号。髭云:他不委你,你不委他。僧云:尊宿眼在什么处?髭云:若是庵主亲来,也须吃痛棒始得。僧云:赖遇和尚,放某甲过。髭云:百年后讨者僧也难得。
佛鉴,拈云:好一头锦鳞红尾,溯浪龙门遮拦不住,却向长髭虀瓮里浸却,直至如今出身无路。
正觉云:若据这僧说,甚百年后难得,更五百年也无讨处。佛鉴道:这僧向长髭虀瓮里浸,却问伊道:长髭瓮里是充鼻虀?是淡菜虀?
佛海云:从苗辨地,因语识人,不无长髭,不触风化,不坠家声,却还庵主。百年后讨者僧也难得,莫是口甜心苦么?
举:僧到长髭,遶禅床一匝,卓然而立,髭云:若是石头法席,一点也用不著。僧又行一匝,髭云:却是恁么时,不易道得个来处。僧便出去,髭乃唤僧:不管。髭云:这汉犹少教诏在。僧却回云:有一人不从人得,不受教诏,不落阶级,师还许么?髭云:逢之不逢,逢必有事。僧乃退身三步,髭遶禅床一匝,僧云:不唯宗眼分明,亦乃师承有据。髭打三下。
佛鉴拈云:又不打一棒,又不打五棒,因什么只打三棒?众中商量,或云是赏,或云是罚。赏则赏,机锋截便,祇对有叙;罚则罚,他不识触净,到来印可。宗师如斯理论,深屈古人,老僧不惜眉毛,为你一时注脚。卓拄杖三下。
正觉云:长髭遶禅床一匝,这僧便道伊师承有据。当时长髭若便打三下,却看他作么生进语?虽然如此,也是当断不断,返招其乱。
佛海云:者僧许多劳攘,总是模子里脱来底,当初放去便休,不合唤回,使他作乱。一、上犹幸长髭,老而不耄。
举:僧参长髭,髭问:汝是甚处人?僧云:新罗人。髭云:好个师僧,问著便乱统。僧云:道和尚不是作家,得么?髭云:何曾是新罗人?僧云:某甲祇对,未成道理在。髭云:这新罗子犹乱走。
佛鉴拈云:且道这僧是新罗人不是?若道是,长髭因何道乱统?若道不是,这僧岂不知乡曲?到这里也须缁素分明始得。
正觉云:这僧乱走,可怜客路风波。长髭作家,也似坐不安席。
佛海云:者新罗子久经大海,惯见波涛,也解顺风扬帆、也解逆流倒柂,且长髭是肯伊?不肯伊?
举:僧侍立长髭次,髭竖起拳云:老僧只是这个,更说什么椀鸣声?僧云:只与么有甚当处?髭云:汝有悬河之辩。僧云:辩亦不要。髭云:太无厌生。僧云:祇为难遇和尚。髭云:难遇底事又作么生?僧却竖起拳头,髭云:好承当取,勿得造次。僧礼拜而退。
佛鉴拈云:此事如人射地,无有不中之理。只如箭未离弦时,还有中不中也无?诸人要会么?竖起拳头云:智海这个也无,更说什么椀鸣声?还有人承当得么?大海若知足,百川应倒流。
正觉云:若是椀鸣声,则出类拔萃。遂举拳云:若知有这个,此土西天还肯承当么?打与九分。
佛海云:长髭与这僧有啐同时之眼,有啐同时之机,有啐同时之用,总未免椀鸣声。
举:有僧为长髭点茶,三巡后,僧问:不负从上诸圣,如何是长髭第一句?髭云:有口不能言。僧云:为什么有口不能言?髭乃有颂云:石师子,木女儿,第一句,诸佛机,言不得,也大奇,直下是,莫狐疑。良久,云:是第一句?苐二句?僧云:不一不二。髭云:见利忘锥,犹自多在。僧礼拜,髭拈起盏子,云:直是不负从上诸圣。僧云: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又作么生?髭放下盏子,便归方丈,僧随后入,髭翘起一足,云:大地不容针,汝从何处来?僧云:直是维摩也缄口不得。髭云:偶尔之间,又逢猛虎。
僧便作虎声,髭以拄杖作亚鎗势,僧却把住云:大地不容针,何处得这个来?髭云:不但维摩,文殊也缄口不得。僧云:著箭虎不可当。髭与一掌,推出方丈。
佛鉴拈云:古人道:相知不在千杯酒,一盏清茶也醉人。此语不虗。你看长髭三巡之后,茶灰抹土,入群儿队中,和泥入水,如金刚与耐重相扑,一起一
倒。虽然如是,你诸人向什么处见?长髭乃竖起拳,作相扑势,云:看!
正觉云:一句两句,葛藤路布。维摩文殊,缄口无处。暗箭藏锋,射中猛虎。一掌相酬,绘事后素。
佛海云:第一句言不及。见利忘锥,何得何失?拈起放下,翘足而立。文殊、维摩,鎗箭交击,果不可当,一掌推出。纵是舜若多神,额头也须汗出。
举:僧到长髭,髭把住云:师子儿!野犴属!僧以手作拨眉开势,髭云:虽然如是,犹欠哮吼在。僧却擒住,髭云:偏爱用此机。髭与一掌,僧放下手拍三下,髭云:若见同风僧,汝还甘与么否?僧云:想料不由别人。髭却以手作拨开眉势,僧云:犹欠哮吼在。髭云:想料不由别人。
佛鉴拈云:说法有得,是野干鸣;说法无得,是师子吼。且道长髭与这僧说话,是落有?是落无?还有人辨得么?直饶辨得出,未免总是野狐精。
正觉云:这两个大似吟风咏月,对属轻清,只是中间一处落韵。
佛海云:踞地哮吼,跳掷翻身,点捡将来,总是野干属。
举凌行婆来参长髭,髭云:忆得在绛州时事么?婆云:非师不委。髭云:多虗少实在。婆云:有甚讳处?髭云:念你是女人,放你拄杖。婆云:某甲终不见尊宿过。髭云:老僧过在甚处?婆云:和尚无过,婆岂有过耶?髭云:无过底人作么生?婆竖起拳云:与么总成颠倒。髭云:实无讳处。
佛鉴拈云:长髭口甜,婆子心切,口甜则言中有响,心切则句里藏锋,直饶心口相应,未免傍观者哂。正觉云:长髭解接无根树,婆子能挑水底灯,灯烂树生真可笑,住声千古播乾坤。讳得么?
佛海云:长髭有掣电之机,行婆有悬河之辩,一挨一拶,一踢一拳,虽则二俱作家,争柰绛州时事一时赚了?
举:长髭廊下见僧问讯,髭云:步步是汝证明处,汝还知么?僧云:某甲不知。髭云:汝若知,我堪作什么?僧礼拜,髭云:我不堪,汝却好。
佛鉴拈云:输机者胜,欺歒者亡,长髭和尚,命似悬丝。
正觉云:长髭向灯影里行,这僧却步步著实,末后只得懡㦬。
佛海云:明头去,暗头来,长髭老人几乎著贼。
举:渐源在道吾处为侍者,一日过茶与吾,吾吃茶,提起盏子云:是邪?是正?源叉手近前,以目视之,吾云:邪即总邪,正即总正。源云:某甲不与么。吾云:汝作么生?源便夺却盏子,提起云:是邪?是正?吾云:不谬为吾侍者。源便礼拜。
佛鉴拈云:虽则师资道合,邪正区分,其奈蹉过,未提起盏子时事何?也只为养子之缘,是致老婆心切。
正觉云:若论一期相见,总不较多;若欲邪正区分,更须别道一转。
佛海云:道吾爱子之故,不觉掘地深埋。当初他夺却盏子云:是邪?是正?便与和声打。
举渐源有僧到来,源在纸帐内坐,僧拨开帐云:不审。源以目视之,良久云:会么?僧云:不会。源云:七佛已前事,为什么不会?有僧举似石霜,霜云:如人解射,箭不虗发。
佛鉴拈云:蚌𧑐相持,具落渔人之手。
正觉云:山僧即不然,不似乞诸其邻。
佛海云:只知箭不虗发,不知恶水浇人。
举:宝盖来访渐源,源卷却帘子,在方丈内坐。盖乃下却帘子,却归客位。源令侍者传语云:长老远来不易,犹隔津在。盖遂擒住侍者,与一掌。者云:未得打某甲,有堂头和尚在。盖云:为有堂头老汉,所以打你。者回举似源,源云:犹隔津在。
佛鉴拈云:二老汉一舒一卷,宾主历然,隔津通津,彼此相照。侍者亲蒙赐掌,恩大难酬,宝盖到处垂慈,费尽腕头气力。
正觉云:帘外不知帘内事,说什么隔津?
佛海云:卷帘而坐,对面隔津;下帘而回,隔津对面。若使侍者惺惺,二人性命总在其手。
举:南泉、鲁祖、杉山、归宗四人离马祖处各去住庵,于路分袂处,南泉插下拄杖云:道得也被这个碍,道不得也被者个碍。归宗拽拄杖打南泉一下云:也只是这个,王老师说什么碍与不碍?鲁祖云:只此一句,大播天下。归宗云:还有不播者么?祖云:有。宗云:作么生是不播者?祖作掌势。
佛鉴拈云:难兄难弟,一二三四,同母而生,个个相似。竿木随身,逢场作戏,莫言㝵塞不得,一句播天播地。
正觉云:碍与不碍,龙吟雾起。播与不播,蝇附骥尾。南北东西,千里万里。俊哉!
佛海云:南泉岳峙云横,归宗天开地辟,鲁祖见义勇为,杉山坐观成败。据者四个汉,更侍马师三十年,各去住庵,亦未可在。
举:石梯一日侍者托钵上堂,梯召云:侍者!者应喏。梯云:甚处去?者云:上堂斋去。梯云:我岂不知汝上堂斋去?者云:除此外别道个什么?梯云:只问汝本分事。者云:若问本分事,实是上堂斋去。梯云:不谬为吾侍者。
佛果拈云:我心匪石不可转,我心匪席不可卷,绵绵不漏一丝毫,佛法世法同个眼。此犹是养子之缘,若使尽令而行,待他道:若问本分事,某甲实上堂斋去。擗脊便打。何故?卧龙须奋迅,丹凤亦翱翔。正觉云:蓦唤回头,汗流浃背,雷声甚大,雨点全无,非独劳而无功,又是与蛇𦘕足。
佛海云:这条路脚下踏得稳实,自然一切人摇撼不动,唤作本分事错。
举:石梯一日侍者请师入浴,梯云:既不洗尘,亦不洗垢,浴作什么?者云:请和尚先去,某甲将皂角后来。梯乃笑。
佛鉴拈云:石梯年老,侍者年少,虽然老少不同,其奈头脑相似。
正觉云:呵呵语,是心苗,鶴膝蜂腰。
佛海云:要识透网金鳞只者是。
举:石梯一日侍者问:生灭纯真时如何?梯竖起拂子,者云:此犹是生灭在。梯云:汝太唐突人。者云:承和尚慈悲之故。梯云:我不慈悲又作么生?者乃夺拂子竖起,梯云:小慈妨大慈。
佛鉴拈云:生灭纯真,拈头作尾;纯真生灭,拈尾作头。虽然头尾相应,毕竟难存终始。且道石梯竖起拂子与侍者竖起拂子是同是别?良久,竖起拂子云:明眼汉谩他一点也不得。
正觉云:一种是弄精魂,这两个较些子。
佛海云:将谓是慈悲那?低声!低声!未必善因,不招恶果。
举:钦山有僧来参,山翘起一足云:这一足特为阇梨。僧亦翘一足。山云:不是钦山也大难。僧遶禅床一匝便出。山云:不道无人知此事,只是少有与么。僧云:可谓好心不得好报。山低声召云:阇梨!阇梨!僧云:钦山名远?钦山名远?山云:矮子看戏,随人上下。
佛鉴拈云:钦山翘足,辍己惠人;这僧见机,恭而无礼。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若不得流水,还应过别山。
正觉云:钦山此机,知之者少。这僧虽则随人上下,其奈然诺分明。
佛海云:佛鉴云: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只知特为阇梨,又被阇梨特为,一酬一唱,载赓载歌,是则礼上往来,非则矮子看戏。
举:德山侍者来参钦山,才礼拜,山把住,云:还甘钦山恁么也无?者云:某甲悔久住德山,今日无言可对。山放却,云:一任你祗对。者拨开胷,云:且听某甲通气一上。山云:德山门下即得,这里一点也用不著。者云:久委钦山不通人情。山云:累他德山眼目。参堂去。
佛鉴拈云:德山醋酽,曾吃知酸;恩大难酬,以德报德。只如这僧恁么祗对,毕竟如何?当门不用栽荆棘,后代儿孙惹著衣。
正觉云:侍者车不横推,钦山理不曲断。莫道王法无私,不是海行条贯。
佛海云:钦山吃德山痛棒,恩怨不分。今日侍者到来,如何祇么放过?山僧忍俊不禁,为他索取一顿。拈起拄杖,又靠云:休!休!未有涅槃堂在。
举:钦山入浴,见僧踏水车上来问讯,山云:幸自辘辘地,何须恁么?僧云:不恁么又争得?山云:若不恁么,钦山眼堪作什么?僧云:作么生是师眼?山以手作拨开眉势。僧云:和尚又如何得与么?山云:我与么,你便不与么。僧无语。山云:索战不胜,一场气闷。良久,云:会么?僧云:不会。山云:我为你担取一半。
佛鉴,拈云:是则辘辘地转,其奈车下无水?何以得知?你看钦山尽日澡浴,浑身彻干。
正觉云:说甚么担取一半?这僧独获全筹。何故?不见道:幸自辘辘地。
佛海云:这僧与么也转辘辘地,不与么也转辘辘地,才到与么不与么处,却似截水停轮,且过在什么处?
举:钦山一日在殿上看花次,有环上座来问讯,山拈起花云:是世界?非世界?并从此去。环云:只此手中底从何处去?钦山与一掴云:手中底是什么?环云:因和尚致得某甲吃掴。山云:若恁么,钦山还你一掴。山便近前,环云:钦山也无端。山云:世间还有过我者也无?环云:有。山云:谁?环拈起袈裟角云:空劫已前,谁人辨得?山近前云:除却环公,未有人敢与么。便以衣袖遮面而出,到前廓云:空招此患。环云:苦!苦!山云:如今不苦,更待何时?良久云:汝且道苦在什么处?环无语,山云:雷声甚大,雨点全无。
佛鉴拈云:可惜放过这老汉,当初待伊将面近前,便与毒掴两掌,忽然知得来处,决定须知手中底去处。乃竖拂子云:还知得来处了也无?良久云:想君不是金牙作,争解张弓射尉迟?
正觉云:是世界?非世界?环公蓦地上钩来。与一掴,还一掴,无端招得重重苦。苦在什么处?哑子吃瓜。佛海云:拈一放一。钦山惯用此机,见三下三。环公的是好手,如个长蛇阵,首尾中间被环公打得透了,无端转脑回头,不觉弓折箭尽。
举:钦山与岩头、雪峰过江西行脚,到一店上吃茶,钦山云:不会转身吐气者,今日不得茶吃。岩头云:若与么,我今日定不得茶吃也。雪峰云:某甲亦然。山云:两个老汉话,头也不识。头云:什么处去也?山云:布袋里老鸦,虽活如死。头退后,云:看!看!山云:奯公且致,存公作么生?峰𦘕一圆相,山云:不得不问。头笑云:太远生!钦山云:有口不得茶吃者多。
佛鉴,拈云:钦山虽解转身通气,亦未得茶吃分。何也?话在。
正觉云:钦山平地干戈,二老将行伍错乱,末后収旗敛鼓,且得胜负一般。然虽如此,任使将军全得胜,归时还少去时人。
佛海云:不会转身吐气、不得茶吃则固是,会转得身、吐得气,因什么亦不得茶吃?公案见在。
举:良禅客问钦山:一镞破三关时如何?山云:放出关中主看。佛鉴云:险。良云:恁么则知过必改也。山云:更待何时?良云:好箭放不著所在。便出去。山把住,云:一镞破三关即且致,试与钦山发箭看。佛鉴云:险。良无语。山打七棒,云:且听这汉疑三十年。
有僧举似同安,安云:良公虽解放箭,要且不中的。僧便问:如何得中的去?佛鉴云:险。安云:关中主是什么人?其僧却举似钦山,山云:良公早解恁么道,免得钦山口。虽然如是,同安也不是好心,亦须自看始得。
佛鉴复拈云:若识得三险道理,便能一镞破三关。还有么?有则出来为你发箭。良久,云:箭穿红日影,须是射雕人。
正觉云:良公箭既离弦,无返回势;钦山向射垛背后藏身;同安虽不是好心,善解目机铢两;佛鉴连下三险,不甘箭过新罗。若要确实商量,须向一镞未举已前明取。明后如何?一句坐中得,片心天外归。
佛海云:良公龙头蛇尾,祇因副箭不来;钦山活剥生吞,盖为关中有主。且道关中主是什么人?只知事逐眼前过,不觉老从头上来。
举:钦山一日见僧来,竖起手云:开即成掌,五指参差。
复握云:如今为拳必无高下,你道钦山还通商量也无?僧竖起拳,钦山云:你只是个无开合汉。僧云:未审和尚如何接人?山云:我若接人,共你相似。僧云:特来参和尚,也须吐露个消息。山云:汝若特来,我须吐露。
僧云:便请。钦山便打,其僧无语。山云:守株待兔,枉用心神。
佛鉴拈云:掌亦是手,握亦是手,商量个什么?乃举一足,云:只如展亦是脚,収亦是脚,疾走亦是脚,缓行亦是脚,无高无下,不许商量。且道与钦山是同?是别?良久,云:他日莫道钦山、智海手脚为人好。
正觉云:钦山老人垂慈落草,太煞老婆,与个襁褓小儿作戏,当时待他举起拳,但道哆哆和和,它若悟去,免得枉用工夫。
佛海云:垂竿抛钓,意在鲲鲸。负命上钩,得个跛鳖。是英俊底,别作商量。乃举手云:展开也,山河大地;握定也,水泄不通。且道开底是?握底是?若道开也是手、握也是手,我也知你死水里作活计。
举:投子太原孚上座来参,投子云:久响孚上座,莫便是么?孚作掌势,投子云:老僧招得。孚便出去,投子云:且听诸方断看。孚却回,投子便打。
有僧举似玄沙,沙云:莫是投子招得么?
佛鉴拈云:投子老儿威风凛凛,虎视耽耽,坐断一方四海,望崖而退,无何落在孚上座陷穽中出不得。如何出得?这老汉试下一转语。
正觉云:孚上座和身送出投子棒,也不得全机。若听诸方断看,恰是投子招得。玄沙与么道,也是曲肘不向外。
佛海云:将谓是浴下鼠子,由来是草里大虫。投子若无生擒活捉底爪牙,也大难当。祇玄沙大师也是扶强不扶弱。
举:巨荣禅客参投子,子云:老僧未曾有一言半句挂诸方耳目,汝为什么来见山僧?僧云:到这里不施三拜,要且不甘。子云:出家人得与么勿记。僧遶禅床一匝便出,子云:有眼无耳朵,六月火边坐。
佛鉴拈云:将错就错,且道宾家将错就错?主家将错就错?识休咎汉向这里缁素分明,一任横行天下,点捡诸方。
正觉云:山僧若是这僧,便好向道犹哩。
佛海云:别机宜,识休咎,兵刃交接,弃之而回,不知进退存亡,往往髑髅遍野。
举:僧到投子,方问讯,子把住云:还知性命在老僧手里么?僧云:气急杀人。子放却云:通汝气,放汝命。僧云:草草悮及于人。子云:行脚人到东西,多是不称主人意。僧云:就中和尚无慈悲。子云:低声,低声。僧云:亦讳不得。子云:客作汉。
佛鉴拈云:投子半斤,这僧八两,定盘星上争些子。虽然如是,得便宜是落便宜?
正觉云:投子老人气宇雄雄,这僧一向抱头撮脚,若论展事投机,慈悲何在?虽然如此,世事若将公道断,人心难与月轮齐。
佛海云:如穿杨箭,百发百中,一发不中,百发皆废。者僧向低声低声处下得一喝,管取明窻下安排。
举:赵州来参投子,至相城县见子。州云:莫是投子庵主么?子云:茶盐钱布施我。州先去庵内,投子后携油瓶归。州云:久响。投子到来,只见个卖油翁。子云:你只见卖油翁,且不识投子。州云:如何是投子?子提起油瓶云:油!油!
佛鉴,拈云:赵州探竿在手,投子影草随身,閙市相逢,彼此平出。虽然如是,且道庵中相见事如何?良久,云:云月宛然同,溪山还有异。
正觉云:倾盖相逢,明月清风。何故?莫恠道,相识满天下。
佛海云:赵州只管理会,抱猛虎乳边子,抉苍龙颔下珠,不管投子,命若悬丝。
举:僧问投子:春雨霖霖,百草为什么不抽芽?子云:芭蕉只么长。佛鉴著语:雷声浩大,雨点全无。僧问:如何是玄中玄?子云:去年端午,今年亦然。僧云:毕竟如何?子云:故非同别,谁说前后?佛鉴著语云:两段不同。僧问:如何是第二月?子云:仲春渐暄。僧云:如何是第一月?子云:孟春犹寒。
佛鉴复拈云:只如投子如此答他,是答他理?对他事?为复理事无碍?雪上加霜由自可,泥中洗土更愁人。
正觉云:也曾年少也风流,喜对儿孙夸白头。自笑自歌还自乐,休将眉鏁为人愁。
佛海云:少年曾决龙虵阵,老倒还同稚子歌。
举湖州道场僧问:如何是教意?场云:阇梨日日看。僧云:如何披究?场云:朗月铺霄汉,山河势自分。佛鉴著语云:信受奉行。僧问:如何是闻性不随缘?场云:汝试听看。僧礼拜,场云:聋人也唱胡家曲,好恶高低自不闻。僧云:恁么则闻性宛然也。场云:石从空里立,火向水中焚。佛鉴著语云:月明不为夜行人。僧问:虗空阔多少?场云:太多知生。僧云:未审其中事若何?场云:三尺杖头挑日月,一尘飞起任遮天。佛鉴著语云:和盲悖诉瞎。僧问:一念不生时如何?场云:明镜当台鸾凤舞,不知身影本来双。佛鉴著语云:贼身已露。
佛鉴复拈云:宾家能切琢,主家能琢磨,能知宾与主,见鸭便见鹅。
正觉云:道场四转语不可雷同,直如四印:一印如印印泥,纹彩成现;一印如印印水,随有随无;一印如印印空,不露踪迹;一印如金箱玉宝,非大王命,谁敢正眼著?有人于此择得,可谓玉石分;其或不然,玉石俱焚。
佛海云:凡有问答,无非草窠里作活计,唯有道场较些子。何故?能引人入草,又能引人出草。且此四转语,那个是入草句?那个是出草句?若也辨得,朗月铺霄汉,山河势自分;若也不会,石从空里立,火向水中焚。
举僧问灵云:君王出阵时如何?云云:郭璞葬熊耳。僧云:如何是郭璞葬熊耳?云云:坐见白衣天。僧云:当今何在?云云:莫触龙颜。
佛鉴拈云:从苗辨地,因语识人。灵云见桃花便悟,名不虗传,如何辨的?不见他道:郭璞葬熊耳。
正觉云:君王既出阵,谁敢触龙颜。郭璞葬熊耳,坐见白衣天。已是触了也。
佛海云:这僧有拔山之力,有盖世之气,而无天命,竟为灵云所擒。
举僧问灵云:混沌未分时如何?云云:露柱怀胎。僧云:分后如何?云云:如片云点太清。僧云:只如太清还受点也无?云不对。僧云:恁么则含生不来也。云亦不对。僧云:直得纯清绝点时如何?云云:犹是真常流注。僧云:如何是真常流注?云云:如镜常明。僧云:未审向上还有事也无?云云:有。僧云:如何是向上事?云云:打破镜来与汝相见。
佛果拈云:透到不疑处,用到无事处,一主一宾,一挨一拶,若非透彻渊源,争能入理深谈?到恁么田地,看今时只觅个如镜常明底尚不可得,何况打破镜来?还委悉么?修心未到无心地,万种千般逐水流。
正觉云:云从龙,风从虎,以类相求。这僧问处,尽始尽终,灵云中间,似断复续,及乎末后,打破镜来相见,正如师子返掷。所以佛果云:透到不疑处。良有旨哉!何故如此?修心已到无心地,犹带桃花两脸红。
佛海云:混沌未判之前,既分之后,如是丝来线去,可谓入理深谈。中间两处默然,却又如何理论?直饶打破镜来,也不为你说破。
举,镜清问曹山:清虗之理,毕竟无身时如何?山云:理即如是,事又作么生?清云:如理如事。山云:瞒曹山一人即得,争柰诸圣眼何?清云:若无诸圣眼,争鉴得个不恁么?山云: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佛果拈云:二老向泥水窟里披沙拣金,蓦然突出个如意宝。虽然,只鉴得个不恁么,未鉴得个恁么。
若鉴得个恁么,直饶千圣万圣万圣千圣出头来,也须齐立下风。且如何是鉴个恁么?手提杀佛金刚劒,谁问文殊与普贤?
正觉云:不与么,太无端,曹山甘被镜清瞒。如如理事谁相悉?毕竟无身也大难。也大难,大家诸圣眼前看。
佛海云:镜清理上横身,曹山事上出手。荆山美璞,得切磋琢磨之功,有连城不换之贵。且清虗之理,还有恁么不恁么也无?不见道,官不容针。
举:僧问曹山:承教有言:大海不宿死尸。如何是海?山云:包含万有者是。僧云:为什么不宿死尸?山云:绝气息者不著。僧云:既是包含万有,为什么绝气息者不著?山云:万有非其功,绝气息者有其德。僧云:未审向上还有事也无?山云:有。僧云:如何是向上事?山云:道有道无即得,争奈龙王按劒何!
佛果拈云:达观之士,大用现前,辩似悬河,心如明镜,纤毫悉照,至鉴无遗。至于正去偏来,一切善能回互,虽则入理深谈,宛有衲僧巴鼻。只如今时参问兄弟,若穷到绝气息处,已是难得,尚有万有非其功在;直饶得到万有非其功处,尚有包含万有在;纵更得到包含万有处,争奈龙王按劒何?敢问诸人:作么生是龙王按劒?只许老胡知,不许老胡会。
正觉云:包含万有,不宿死尸。功用既绝,气息俱非。日冷月热,斯言可移。龙王按劒,妙翅失威。何也?一家不知一家事。
佛海云:无渗漏,绝功勋,回互正偏,一切自在。圆悟云:今时参问兄弟,若穷到绝气息处,已是难得,尚有万有非其功在;直饶得到万有非其功处,尚有包含万有在;纵更得到包含万有处,争奈龙王按劒何?
报恩即不然,若善参问,便有绝气息底道理;到绝气息处,便有包含万有底道理;若到包含万有处,便有万有非其功底道理。喝!假饶栽种得,不是栋梁林。
举:僧问曹山:国内按劒者谁?山云:曹山。僧云:拟杀何人?山云:不但一切总杀。僧云:忽遇所生父母又作么生?山云:拣个什么?僧云:争奈自己何?山云:谁奈我何?僧云:为什么不自杀?山云:直是无下手处。
佛果拈云:究本末,识机宜,别锱铢,善回互,则不无曹山,要且不免入泥入水。当时待伊道:何不自杀?好与本分草料。更说什么无下手处?遂拈拄杖云:焠出七星光灿烂,解拈天下任横行。
正觉云:按劒者谁?一身非两役,无下手处,直道不容私。若论偏正倒邪,能事毕矣。更要始终全节,犹欠一机,具眼者试点捡看。
佛海云:曹山按劒而不用。盖其门风宛转回互,善终善始,只好向伊问:拟杀何人处?便与一刀两段,免教人道:入泥入水,犹欠一机。
举:僧问曹山:四山相逼时如何?山云:曹山在里许。僧云:未审还求出也无?山云:在里许。即求出。
佛果拈云:一等放行,不妨有沤和垂手方便,争奈尚欠把定工夫在。若是蒋山,或有人问:四山相逼时如何?只对道:包含万有。待他道:未审还求出也无?对云:正眼顶门开。
正觉云:曹山门风,出入互换,不妨奇特。子细点检将来,莫道前言不副后语。
佛海云:圆悟云:一等是放行,不妨有沤和垂手方便,争奈欠把定工夫。有问:四山相逼时如何?只对道:包含万有。未审还求出也无?正眼顶门开。曹山放行,圆悟把定,天宁也入一分。四山相逼时如何?五凤楼前。还求出也无?须弥顶上。
举:僧问曹山:幻本何真?山云:幻本元真。僧云:当幻何显?山云:当幻即显。僧云:恁么则同于幻化去也。山云:了幻化不可得。
佛果拈云:半寸快刃是处割截,一点明灯应时破暗。曹山解向窠窟里打破窠窟,遂见著著有出身之机。正当恁么时,如何履践?到得清虗安稳地,用时全不费工夫。
正觉云:这僧问来,孝顺用力少;曹山答去,棒打石人头。
佛海云:等是骑贼马,夺贼鎗。曹山甚奇特,不费腕头些子力,二边门户向中开。
举:僧问曹山:如何是无相道场?山云:曹山肚不大。
佛果。拈云:虗空里架漏,不妨却有包含。若是蒋山即不然,忽有人问:如何是无相道场?对云:清凉宝山万菩萨。
正觉云:这二老宿与么对话,可谓同途不同辙。若人问山僧:如何是无相道场?但对云:黑漆桶里贮墨汁,半夜归来染皂帛。山僧与他同辙不同途,利害在什么处?试点捡看。
佛海云:塑也塑不成,𦘕也画不就,当机不荐,对面千山。咄!不得钻龟打瓦。
举:谷山问秀溪:声色纯真时如何?溪云:椀鸣作么?谷山从东过西立,溪云:若不恁么则祸生。谷却从西过东立,溪下禅床行三五步,谷把住云:声色纯真又作么生?溪与一掌,谷云:百年后要个人下茶也无?溪云:要谷山老汉作么?谷山大笑。
佛鉴举了,呵呵大笑云:也大好笑。有甚好笑处?楼前巧燕双双语,林上娇鸎对对飞。因看古人无义语,等闲又得一联诗。
正觉云:且问诗道什么?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佛海云:二老声色里相见,声色外威仪,在衲僧无星秤子上,一个半斤,一个八两。若不信,遂横按拄杖云:看看,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
举:逍遥一日上堂,鹿西侍立,乃云:念念攀缘,心心永寂。遥云:昨日亦有人恁么道。西云:道什么?遥云:不知。西云:请和尚道。遥以拂子蓦口打,西拂袖便出。遥云:大众且看,直是顶门上具眼也鉴他不破。
佛鉴拈云:老僧虽顶门上无眼,也验得你骨出。何也?古墓毒虵头带角,南山猛虎尾𩮎髿。
正觉云:念念攀缘,心心永寂,逍遥布个窠段,未上棚来,却被鹿西搀了。赖值好个出场,直得两彩一赛,大家热乐。然虽如此,个中不具顶门眼,争鉴心心向上机?
佛海云:顶门具眼,鉴鹿西甚易,鉴逍遥却难。何故?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举:福州报慈问僧:近离甚处?僧云:卧龙。慈云:在彼多少时?僧云:经冬过夏。慈云:龙门无宿客,为什么在彼许多时?僧云:师子窟中无异兽。慈云:汝试作师子吼看。僧云:某甲若作师子吼,即无和尚。慈云:念汝新到,放汝三十棒。
佛鉴拈云:报慈打草,只要惊蛇,谁知青丛之下有踞地金毛?虽然,箭在弦上不发,事岂徒然?明眼禅人也好看取。
正觉云:似则也似,是则不是,据令而行,宾主俱无存泊处,何故话堕也?
佛海云:卧龙奋迅,狮子嚬呻,别是风规,不伤物义。而今有一人半人与么去,棒折也不放。
举:僧问翠岩:炉上香烟郁郁,庭前花木芬芬,去此二途,如何是翠岩境?岩云:乔松直透云中翠,当槛凌霄夹竹寒。僧云:如何是境中人?岩云:只见白云来遶坐,不知世上几千年。僧云:翠岩人境蒙师指,学人礼拜谢师恩。岩云:你得个什么?
佛鉴拈云:这僧移花兼蝶至,买石得云饶翠岩,解使不由家富贵,风流何在著衣多?
正觉云:这僧将轻烦重,翠岩降尊就卑,这僧礼拜谢恩,儿恭心很,更问伊得个什么?大似与贼过梯,赖值放过。
佛海云:这僧盘桓墙宇,极目庭除;翠岩剖破藩篱,腾身霄汉。你得个什么好?向道:只见白云来遶座,不知世上几千年。
举:僧问翠岩:还丹一粒,点铁成金;至理一言,转凡成圣。学人上来,请师一点。岩云:不点。僧云:为什么不点?岩云:恐汝落凡圣。僧云:乞师至理。岩云:侍者点茶来。
佛鉴,拈云:翠岩慈悲心大,为人胆小,智海不是胆大,且要古人话行向你诸人顶上一点,且看如何?遂拈拄杖卓一下,云:凡者自凡,圣者自圣,莫认精魂,便当性命,三十年后悟也不定。卓拄杖,下座。
正觉云:还识翠岩丹么?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佛海云:还丹至理,翠岩一时用了也,为什么劳而无功?
举京兆华严僧问:既是长老,为什么却后生?佛鉴着语云:错。佛海着语云:是。严云:三岁国家龙凤子,百年阶下老朝臣。错是。僧问:王子未登九五时如何?严云:贪游六宅戏,不觉国内倾。错是。僧云:正登九五时如何?严云:珠帘齐卷上,四相集朝仪。错是。僧云:登九五后如何?严云:金箱排玉印,御辈四方归。错是。
佛鉴复拈云:此五个错字,有褒有贬,有亲有疎。若人于缁素分明,不唯亲见古人,亦乃具衲僧眼目。正觉云:不见道: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休唱太平歌。只是莫触讳。
佛海复云:佛鉴著五个错云:有褒有贬,有亲有疎。山僧著五个是与古人同途不同辙,同辙不同途。若于此缁素分明,古之今之性命在你诸人手里。
举盐官问座主:蕴何经论?主云:讲华严经。官云:经中有几种法界?主云:略说有四种,广说则重重无尽。官竖起拂子云:这个是第几种法界中収?主无语。官云:思而知,虑而解,是鬼窟里活计。日下孤灯,果然失照。出去!
佛鉴云:盐官以强凌弱则且致,如何道得一转语?免他道鬼窟里活计去。良久,云:劒阁路虽险,夜行人更多。
正觉云:好个无尽法界,被盐官撮颠拗却。然虽如此,自家飞絮犹无定,刚把长条系别人。
佛海云:假饶讲得千经论,一句临机下口难。今日不入思惟,代座主拔本去。乃举拂子云:这个是第几种法界中収?自云:放下著。
举:大珠问座主:蕴何经论?主云:讲金刚经。珠云:金刚经是谁说?主云:佛说。珠云:若言如来有所说,则为谤佛;若言不是佛说,又是谤经。除此之外,试与老僧说看。主无语。
佛鉴拈云:无智人前莫说,打你头破额裂。座主当时若道得这两句语,大珠须倒退七步。
正觉云:山僧若在,只向伊道:也许和尚读得熟。
佛海云:若不是这座主,洎费分疎。
举:大珠问座主:讲什么经?主云:三昧经。珠拈起拄杖云:这个是三昧不是三昧?主无语。珠云:老僧事繁,不打能得你。
佛鉴代僧云:两段不同,収归上科。
正觉云:山僧若是座主,向道:和尚自领这一问。
佛海云:大珠不是事繁不能打得这僧,是这僧吃棒未得在。
举:子胡问刘铁磨:久响刘铁磨,莫便是否?磨云:不敢。胡云:左转?右转?磨云:和尚莫颠倒。子胡便打。
佛鉴拈云:子胡棒头有眼,只为权柄在手;刘铁磨皮下有血,饶他竿木随身。虽然柔弱胜刚强,要且话在。
正觉云:左转右转,动是若因,和尚莫颠倒,身端影直。
佛海云:不重子胡放,祇重子胡収。
举:僧问子胡:如何是子胡境?胡云:你眼里著得沙么?僧云:大小子胡境也不识。胡云:老僧不讳此事。僧便出去。胡云:今日好个公案,老僧未得分文入手。僧云:赖遇某甲是僧。胡云:祸不单行。
佛鉴,拈云:衲僧家寻常眼里著得须弥山,洎到子胡境内,沙也容不得。良久,云:一字入公门,九牛不出。
正觉云:早知今日事,悔不慎当初。
佛海云:可惜放过。当初他道:赖遇某甲,是僧不消个。作么生?若跳得出,却许伊是半个瞎汉。
举:九峰僧问:如何是不迁义?峰云:深夜众星皆拱北,庭前花发满阶红。如何领会?峰云:出去。
佛鉴,拈云:大似按牛头吃草。
正觉云:九峰老人与么答,这僧不迁,义在什么处?会么?中箭还似射人时。
佛海云:者僧知九峰言下放行,又知九峰声前把定,因甚却领会不得?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举:僧问九峰:如何是不坏身?峰云:正是。僧云:学人不会,请师直指。峰云:适来曲多少?
佛鉴,拈云:若教频下泪,东海也须干。
正觉云:不坏身正是,正是不坏身,适来曲多少,捩得鼻头辛。
佛海云:看他九峰,一似与两岁儿子唯诺相似,争奈拍拍是令。
举:僧问九峰:人人尽道请益,未审师还拯济也无?峰云:汝道巨岳还曾乏寸土么?僧云:四海参寻,当为何事?峰云:演若迷头心自狂。僧云:还有不狂者无?峰云:有。僧云:如何是不狂者?峰云:突晓途中眼不开。
佛鉴拈云:九峰大施门开,来者不拒。虽然如是,寒者求衣则与扇,饥者求食则与盐。或有人问智海𠰚,乃喝云:龊汉!
正觉云:寒谷生洪律,潜施拯济功。园林变花柳,何必待春风。
佛海云:巨岳何曾乏寸土?演若迷头狂未回,参寻喜有得力句,突晓途中眼不开。且居门外。
举僧问九峰:如何是道?峰云:见通车马。僧云:如何是道中人?峰便打。僧礼拜,峰便喝。
佛果,拈云:这僧半明半暗,九峰全放全収,虽则垂手为人,不废银山铁壁。诸人还会么?电光石火存机变,堪笑人来捋虎须。
正觉云:只在半途。
佛海云:石火里开张,电光中収卷。见成卖买,价数厮当。且道是什么行货?马道人墨。
举:僧问九峰:如何是把定乾坤眼?峰云:乾坤在里许。僧云:乾坤眼何在?峰云:正是乾坤眼。僧云:适来为什么道乾坤在里许?峰云:若不恁么,髑髅前见鬼无数。
佛果拈云:须知恁么中有不恁么,其奈用时却恁么;不恁么中有恁么,其奈用时却不恁么,方始得离见绝情,超宗越格。若也善能参详,许你顿出窠窟。
正觉云:一拳打倒黄鶴楼,一踢踢翻鹦鹉洲。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佛海云:九峰故是把得定,摇撼不动,却被个担板师僧趱得上树,只得一句供通。若善参详,始知把定乾坤眼,绵绵不漏一丝毫。
举:僧问九峰:眼不到色尘时如何?峰指香台云:面前是什么?僧云:请师子细。峰云:不妨遭人点捡。
佛果拈云:细如米末,冷如冰雪,若非二俱作家,未免伤锋犯手。虽然如是,蒋山则不然,忽有问:眼不到色尘时如何?对云:拈起大地山河,透出十方三际。
正觉云:若人问山僧:眼不到色尘时如何?但道:猛虎终不食伏肉。
佛海云:若不具金刚眼,洎被面前香台子刺破。
举:僧问九峰:对境心不动时如何?峰云:汝无大人力。僧云:如何是大人力?峰云:对境心不动。僧云:适来为什么道汝无大人力?峰云:在舍只言为客易,临筌方觉取鱼难。
佛鉴,拈云:红粉易粧端正女,无钱难作好儿郎。
正觉云:鹦鹉叫,煎茶与茶元不识。
佛海云:几度被人曾脱漏,从今不敢听虗声。
举:僧问九峰:古人道:真因妄立,从妄显真。是否?峰云:是。僧云:如何是真?峰云:不杂食。僧云:如何是妄?峰云:起倒攀缘。僧云:去此二途,如何合得圆常?峰云:不敬功德天,谁怕黑暗女?
佛果拈云:言妄显诸真,妄真同二妄,犹非真非真,云何见所见?岂不见道:真不立,妄本空。还知九峰为人处么?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扫。
正觉云:是真是妄,披金择沙。同门出入,宿世冤家。佛海云:这僧沙里拣金,九峰泥里洗水。泥里洗水,泥水区分。沙里拣金,金沙不混。金沙不混,求出头处,何太迃回。泥水区分,示出身机,不妨切当。虽然九峰门下即可,若是德山临济门下,有说真说妄底来。吽吽!
举:僧问九峰:十二时中如何合道?峰云:与心合道。僧云:毕竟如何?峰云:土上觅泥由自可,离波求水实堪悲。
佛果,拈云:九峰一等是慈悲,直得赤心片片,争奈只有杀人刀,且无活人劒。若是蒋山即不然,十二时中如何合道?与心合道毕竟如何?切忌揑目生花。
正觉云:牵驴饮江水,鼻吹波浪起。岸上蹄踏蹄,水中觜对觜。
佛海云:与心合道,土上加泥,此外别求,离波求水。这僧向什么处去也?
举:僧问九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峰云:更问阿谁?僧云:恁么则学人全体是也。峰云:须弥顶上戴须弥。
佛果拈云:𦘕也𦘕不成,揑也揑不就,且道是个什么?须弥顶上戴须弥。
正觉云:二老汉将谓到那里?佛海云:自家冷暖自家知,祖意西来更问谁?全体承当全体是,须弥顶上戴须弥。
举:僧问九峰:如何是不迁义?峰云:东生明月,西落金乌。僧云:非师不委。峰云:理当即行。僧礼拜,峰便打。僧云:仁义道中,礼拜何咎?峰云:来处不明,须行严令。
佛果,拈云:大众!还委悉么?棋逢敌手难藏幸,诗到重吟始见功。
正觉云:若是山僧即不然,一白遮百丑。
佛海云:两个䭾子相逢著,世上由来无直人。
举:僧问九峰:九峰一路,今古咸知。向上宗乘,请师提唱。峰竖起拂子。僧云:大众侧聆,愿垂方便。峰云:清波不覩鱼龙现,迅浪风高下底钩。僧云:若不久参,那知今日?峰云:人生无定止,像没镜中圆。
佛果拈云:这僧一向诈明头,九峰忒㬠老婆心,若据本分待伊问,请师提唱向上宗乘。好与擗脊便打。何故?黄金自有黄金价,终不和沙卖与人。
正觉云:不见道:今古咸知,九峰一路。
佛海云:这僧三度上来也要讨棒吃,奈九峰通身手眼何?
举九峰上堂云:常住法身,不生不灭。僧便问:既是不生不灭,为什么六道轮回?峰云:为有心故。僧云:以何方便当证法身?峰云:以虗空心合虗空理。僧云:证后如何?峰云:任从三界转,徒听四生奔。复云:会么?僧云:不会。峰云:礼拜著。
佛果拈云:将权显实,以实制权,南州打到北州头,东土移来西土看。看他一期间逞俊垂慈,不妨闲暇,若不得下梢,洎崄匙挑不上也。诸人还会他道:礼拜著么?若会去,任从三界转;若也不会,徒听四生奔。
正觉云:共嗟绵挂棘,谁解钵吞针?
佛海云:堆姜卖豉,虽则閙热,若无后著,讨甚九峰?
举:南阳忠国师有座主问:宗门中传持何事?师云:座主传持何事?主云:也曾传持三经五论来。师云:总是师子儿。主礼拜出去,师召,座主应喏,师云:是什么?主无语。
佛鉴拈云:是则是师子儿,只是爪牙未备。爪牙若备,何处更有国师也?
正觉云:云里鴈,釜中羹,滋味不多争。
佛海云:射虎不真,徒劳没羽。
举:百法座主问忠国师:禅宗毕竟将何为真实?国师良久,主再问,国师云:大德!不唯讲经,兼有佛法眼目。主礼拜出去,国师召云:大德!主回首,国师云:莫错认定盘星。
佛鉴拈云:若是个惺惺座主,只向国师道:不重和尚道德孤高,只重和尚佛法眼目。
正觉云:秤也无,说什么星?
佛海云:将欲夺之,必先与之。子细看来,国师空费许多气力作么?也是错认定盘星。
举:丹霞访国师,值国师睡次,只见侍者躭源。霞问:国师在否?源云:在只,在只,是不见客。霞云:太深远生。源云:莫道上座佛眼也不见。霞云:龙生龙子,凤生凤儿。国师睡起,躭源举似国师,师打二十棒。霞闻,乃云:不谬为南阳国师。
佛鉴拈云:老倒南阳不识唆,丹霞得便每相过,一朝龙凤亲生子,四海人传家不和。
正觉云:丹霞衮浪探珠,国师隔墙见角,若非侍者惺惺,争见国师尊重?犹哩。
佛海云:国师!连城之璧虽复全归,至竟丹霞什么心行?
举:丹霞一日又访国师,才展坐具,国师云:不用,不用。霞退后三步,国师云:如是,如是。霞近前三步,国师云:不是,不是。霞遶禅床一匝,便出去。国师云:去圣时遥。
人多懈怠,三十年后,覔个人也难得。
佛鉴拈云:宾主相见,欲展不展,退后进前,礼过成谄,犹幸南阳,老而不耄。
正觉云:国师纵夺,舒卷丹霞,饮气吞声。然虽如此,胷中愤气盘不得,一夜虹霓万丈高。
佛海云:国师于没弦琴上转调移声,丹霞向无影枝头开花结果,说甚三十年后?今日看来,犹欠一著。
举:僧问国师:如何是佛法大意?国师云:文殊堂里万菩萨。僧云:不会。国师云:大悲手眼。
佛鉴,拈云:时年蔬菜贱,满地萝卜头,一文买一个,得者饱齁齁。
正觉云:奇怪!南阳国师何止闻一知十?
佛海云:要见国师落处么?面皮厚三寸。
举:杉山问僧:甚处来?僧拟开口,山以痒和子蓦口打,僧打筋斗出去。山云:如是,如是。僧云:和尚话头也不识。山云:老僧住持事繁。僧哭苍天出去。
佛鉴拈云:若非杉山腕头著力,争能打发这僧话头?这僧若无师子爪牙,岂解嚬呻返掷?虽然如是,笑杀傍观。
正觉云:乱草里一茎涎麻。
佛海云:拟著便打,作家宗师点著便行,刢利衲子只是未在。
举:长沙僧问:上上人来时如何相见?沙云:如死人手。僧云:如何是上上人行履处?沙云:如死人眼。
佛鉴,拈云:长沙只有受璧之心,且无割城之意。蒋山即不然,上上人来如何接待?水长舡高,如何是上上人行履处?泥多佛大,且道与古人相去多少?试点捡看。
正觉云:死人手,血脉通身;死人眼,睛光遍界。若只作一句体解,辜负长沙;落二落三,却是长沙辜负。佛海云:死人手,反复如如;死人眼,明暗了了。虽然,犹是闭门作活,未能开合延宾。如今有问:上上人来,如何相见?杖头挑日月。如何是上上人行履处?正眼顶门开。
举:僧问长沙:如何是无情说法?沙指东边露柱云:者个说得。僧云:什么人得闻?沙指西边露柱云:者个得闻。僧云:和尚还闻否?沙云:我若闻,教谁举话?
佛鉴拈云:长沙虽指东划西,大似认钟作瓮。诸人要会端的意么?汲水僧归林下寺,待舡人立渡头沙。
正觉云:长沙老人已能造始,不能继终。当时待他问:和尚还闻否?劈耳与一掌,却问伊:闻么?他若悟去,方见大虫手段。
佛海云:长沙答话两段不同,佛鉴拈提一状领过。
举:僧问长沙:南泉迁化向什么处去?沙云:石头作沙弥时参见六祖。僧云:不问石头作沙弥时参见六祖,南泉迁化后向什么处去?沙云:教伊寻思去。僧云:想师只有千尺寒松,且无抽条石笋。沙不对。僧云:谢师答话。沙亦不对。
僧举似三圣,圣云:我从来疑著这汉。虽然如此,待我自去问过始得。来日三圣去问:昨日和尚对这僧话,可谓光前绝后,今古罕闻。沙亦不对。又问:如何是第二月?沙云:不真有。圣礼拜。沙乃有颂:也大奇,也大奇,一月真中两月疑。见与见缘无自性,寂常谁是复谁非?
佛鉴拈云:也大奇,也大奇,长沙𦘕虎却成狸,南泉一去无消息,空使行人说是非。
复因僧问:南泉迁化向什么处去?师再拈云:山僧为你说个譬喻,如人问天台路,却指伊向南岳去;人问五台路,却指伊向峨嵋去。一日,长安城里、五凤楼前相见,祝融、石桥、文殊、普贤一时游遍。乃竖起拂子云:要见祝融、石桥、文殊、普贤么?尽在山僧拂子头上。会得,殊途同归;不会,且莫随言生解。
正觉云:长沙老人到这里不无绵密,大似披沙择金,若非匠眼通明,未免金沙俱拂。
佛海云:问东答西,言中有响;光前绝后,句里藏锋。要知端的去处么?更资一颂:也大奇,也大奇,卷舒出没看全机。若非鉴物张华眼,未免随人说是非。
举:小隐峰僧问:神光照破乾坤眼,内外中间事若何?峰云:阇梨不妨好眼。僧云:恁么难见,亦被我师拈出。峰云:低声,低声,这里巡院不遥。僧便喝,峰掩却口。僧云:老和尚被我一喝,直得目瞪口佉。峰便喝,僧掩耳出去。峰云:这奸人细作。
佛鉴拈云:这僧不妨好眼,隐峰更是好眼。乾坤眼、撞著验人眼、参学眼、择法眼,眼眼相照,绵绵不漏,蚌𧑐相持,却落渔人之手。这里著一只眼,蒋山许你具眼。要知么?龙吞千载月,脑有夜明珠;僧无十年学,不获圣法财。
正觉云:隐峰心虗辞屈,这僧掩耳偷铃,照破乾坤底眼在什么处?须是向高高峰顶立,深深海底行,方堪辨明此事。苟忽不然,孔明不就中原计,千载空留八阵图。
佛海云:立问辨主,是验人眼;因语识人,是择法眼。
更饶举手攀南斗,翻身倚北辰,总是内外中间事。作么生是照破乾坤眼?
举:僧问黄龙:久响黄龙,到来只见个赤斑蛇。龙云:你只见赤斑蛇,且不识黄龙。僧云:如何是黄龙?龙云:拖拖地。僧云:忽遇金翅鸟来时如何?龙云:性命难存。僧云:恁么则被伊食噉也。龙云:谢子供养。
佛鉴拈云:黄龙若无后爪,性命洎落这僧手里。正觉云:这僧好只金翅鸟,只是眼饱肚中饥。黄龙虽然末后飜筹,也是死中得活。
佛海云:只管踏步向前,不知当面著贼。
举:僧问永明潜和尚:祖师西来,未审传个什么?潜云:传个䇿子。僧云:恁么则心外有法。潜云:心内无法。
佛鉴拈云:心内心外,有法无法,稍稍参问底人,尽知端的。且道传个䇿子,䇿子中说什么?试道看。
正觉云:永明传个䇿子,心内无法,习气不除,却是这僧见得端的。何故?丈夫各有冲天志。
佛海云:心内心外,有法无法,拈向一边,永明所传者是什么䇿子?
举:僧问潜和尚:如何是惠日祥光?潜云:此去报恩不远。僧云:恁么则蒙师照烛去也。潜云:且喜没交涉。
佛鉴,拈云: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
正觉云:渴鹿奔泉。
佛海云:这僧才过永明门,便有三十捧分。何故?不合承虗接响。
举,僧问潜和尚:至理无言,假言诠而显道。如何是显道底言?潜云:切忌拣择。僧云:如何是不拣择?潜云:元帅大王,太保令公。
佛鉴,拈云:大好不拣择。
正觉云:注脚分明。
佛海云:与么答话,不得作拣择会,不得作不拣择会。必竟如何会?元帅大王、太保令公。
举:僧问潜和尚: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潜云:上座适来岂不从廊下来?
佛鉴拈云:问著去处,便说来处,直饶来去处分明,须知不来不去。如何是不来不去底事?待你迁化去,方始自知。
正觉云:尸假还魂。
佛海云:欲知去处,须知来处,知得来处,便知去处,也是拙人牵钝锯。
举:僧问百丈:抱璞投师,请师一决。丈云:昨日南山虎咬大虫。僧云:不谬真诠,为什么不施方便?丈云:掩耳偷铃汉。僧云:若非中郎鉴,还同野舍薪。丈便打。僧云:苍天!苍天!丈云:得恁么多口?僧云:罕遇知音。拂袖便出。丈云:百丈今日输却一半佛。鉴云:这僧虽得一场荣,刖却一双足。
至晚,侍者问:和尚适来被这僧不肯了,便休去。丈便打,佛鉴云:好打,讨棒吃。侍者云:苍天,苍天。丈云:罕遇知音。侍者礼拜,丈云:一状领过。
佛鉴复拈云:百丈老人独坐,大雄咳嗽生风,寰宇之中谁敢著?才被侍者揑著脚跟,直得两手分付。虽然如是,养子方知父慈。
正觉云:百丈老人平欺这僧,果然输却一半,却向侍者处拔本。侍者虽则一状领过,争奈罕遇知音。佛海云:前头输却一半,后面拔得一半。
举:百丈有僧从法堂上哭入,丈云:作什么?僧云:父母俱丧,请师拣日。丈云:来日与你一时埋却。
佛鉴,拈云:百丈只解埋却,要且不解显露。且道如何是显露底句?拈拄杖一时趂散。
正觉云:下坡不走。
佛海云:百丈杜撰阴阳,一时使著,只是不合妨害孝官,只么死了。
举:赵州来参百丈,丈问:甚处来?州云:南泉来。丈云:南泉近日有何言句示徒?州云:无事之人直教悄然去。丈云:悄然一句且致,忙然一句作么生道?州近前三步,丈便喝,州作缩身势,丈云:大好悄然。州便出去。
佛鉴拈云:作家相见,彼此难搆,忙然悄然,进前缩后,揑不成,塑不就,大路不行草里走。
正觉云:赵州老寻常劈竹机锋,到这里自作自受。佛海云:觌面提,当机疾,悄然不问问忙然,进前缩后翻身出,者弄精魂汉有什么限?
举:南泉一日访百丈,丈问:甚处来?泉云:江西来。丈云:还将得马大师真来么?泉云:只这是。丈云:背后底𠰚。泉拂袖便出。
佛鉴拈云:一双孤鴈博地高飞,两只鸳鸯池边独立。
正觉云:僧繇虽妙手,难邈十分全。
佛海云:兄难兄,弟难弟,马祖真,只这是,撼动西江十八滩,水面无风波自起。
举:陆亘大夫问南泉:弟子从六合来,彼中还有身么?泉云:分明记取,举似作家。夫云:和尚不可思议,到处世界成就。泉云:适来总是大夫分上事。
佛鉴拈云:陆大夫以杖打虗空,一棒打一窍,犹赖南泉有补缀工夫,了无缝罅。
正觉云:会么?内重外轻,公心合道。
佛海云:大夫如在梦中,复论梦事,始知身在床上。
举:南泉一日与陆大夫看双陆次,夫拈起骰子云:与么不与么总不得,只信彩时如何?泉拈起骰子掷云:臭骨头一十八。
佛鉴拈云:大夫清官薄俸,食无求饱,才成家计,一掷赌了也,直得生涯索然。且道盘得本去么?识彩底代一转语。
正觉云:不见道,只信彩。
佛海云:家无甔石之储,樗蒲一掷百万,也是寻常之用。今日陆大夫因甚一场懡㦬?
举:赵州一日在楼上打水,南泉从楼下过,州以手攀栏悬脚云:相救!相救!泉敲胡梯云:一二三四五。州便下楼。至晚,却入方丈云:早来谢师相救。
佛鉴拈云:一人将错就错,一人看楼打楼。然虽如是,子为父隐,直在其中。
正觉云:大小南泉却被赵州钉杀脚跟。
佛海云:国清才子贵,家富小儿娇。
举:赵州一日问南泉:知有底人向什么处去?泉云:向山前檀信家作一头水牯牛去。州云:谢师指示。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窻。
佛鉴,拈云:若教频下泪,东海也须枯。
正觉云:会么?夜梦不祥,书门大吉。
佛海云:赵州恭而无礼,若不是王老师,洎被打破蔡州。
举:南泉一日上堂云:王老师卖身去也,阿谁买?时有僧出云:某甲买。泉云:不作贵,不作贱,你作么生买?僧无语。赵州云:来年与和尚作一领布衫。
佛鉴拈云:辽天索价,著地相酬,也须是当行家始得。若非当行,价例不等,不成买卖。
正觉云:赵州虽然拾死价交易,南泉更无飜悔。
佛海云:爷卖身子,酬价与诸方作话欛。虽然,争奈现成买卖何?
举:南泉一日上堂云:文殊、普贤昨夜三更各起佛见、法见,各与二十拄杖,贬向二铁围山去也。赵州出云:未审和尚棒教谁吃?泉云:王老师有什么过?州便礼拜。
佛鉴拈云:大似无手人行拳,无口人呌唤,无手人掩著无口人口,无口人咬著无手人手,恁么会得。
方知道法性不动,动徧三界之中;至理无言,言满四天之下。若也不会,红尘飞碧海,白浪涌青岑。
正觉云:王老师故是无过文殊、普贤,贬向二铁围山去也,直是有理难伸。虽然如是,且道赵州礼拜,意在甚处?此山磨灭,英灵乃绝。
佛海云:竹影扫堦尘不动,月华穿水浪无痕。
举南泉问座主:讲什么经?主云:涅槃经。泉云:涅槃经中以何为极则?主云:以如如为极则。泉云:唤作如如,早是变了也。今时沙门须向异类中行始得。
有僧举似归宗,宗云:虽向异类中行,不受异类中报。泉云:孟八郎又恁么去也。
佛鉴拈云:南泉倒拈蝎尾,归宗顺捋虎须,总具恶手脚。虽然,二老汉鼻孔今日尽在蒋山手里,为甚如此?不是知音者,徒劳话岁寒。
正觉云:南泉归宗,如万斛舟中,长年乘虗架险,遍历海涯,只为从来惯压波浪。
佛海云:南泉随乡,归宗入俗,直得面前刀山岌岌,火聚炎炎,莫有临危不悚底人么?相随来也。
举:南泉上堂,有僧方欲进问,泉云:婆婆之句,流布人间。僧云:和尚𠰚?泉咄之。
佛鉴,拈云:南泉恰似会下棋人,自谓天下更无敌手,今日偶然头撞,犹赖有末后一著。
正觉云:这僧抱薪救火。
佛海云:随语一拶,见义勇为,应声咄之,用得恰好。正是婆婆之句,流布人间。
举:南泉一日与鲁祖、归宗、杉山四人吃茶次,鲁祖拈起盏子云:世界未成,便有这个。泉云:今时人只识这个,且不识世界。归宗云:是。泉云:师兄莫同此见么?归宗拈起盏子云:向世界未成时道得么?泉便作掌势,归宗便作受势。
佛果拈云:鲁祖簸土扬尘,南泉和泥合水,归宗火乱灰飞,杉山坐观成败。还委悉么?箭锋相直不相饶,四人共拈一只盏。
正觉云:说甚世界成与不成、识与不识?四人共疑个盏子不了在,更被佛果次第铺排,遮一火落在窠臼,至今出不得。莫有要扑破盏子底么?瞎。
佛海云:鲁祖拨动烟尘,南泉、归宗三回合战,胜负不分,总是世界里、盏子边伎俩。要识未拈时事,却许杉山依稀髣髴。
举南泉有书与茱萸云:理随事变,宽廓非外;事得理融,寂寥非内。
僧便问:如何是宽廓非外?萸云:问一答百也无妨。僧云:如何是寂寥非内?萸云:覩对声色者不是好手。
僧又问长沙:如何是宽廓非外?沙开目。良久,进云:如何是寂寥非内?沙闭目。
僧又问赵州:如何是宽廓非外?州作吃饭势。进云:如何是寂寥非内?州作拭口势。
后僧举似南泉,泉云:此三人不谬为吾弟子。
佛鉴拈云:南泉虽则养子之缘,其奈怜儿不觉丑。殊不知三人,一人有足无目,一人有目无足,一人足目俱无。虽然如是,皆可与南泉为师。为甚如此?事理分明。
正觉云:奇怪好弟子,依样𦘕猫儿。
佛海云:智与师齐,减师半德。茱萸、长沙、赵州三人见处,总是齐眉共躅。当初接书,见说理说事时,不消道个这里是什么所在,管取超宗异目。
举:南泉与归宗行脚,分路煎茶,相别次,泉云:三十年与师兄拣择诸方苗裔,忽有人问极则事,又作么生?宗便趯倒茶铫。泉云:师兄得茶吃,某甲未得茶吃。宗云:你作这个语话,滴水也难消。
佛果拈云:惊人之句,谁不悚然?有般底道:南泉搆他归宗机锋不著,所以遭他呵叱。殊不知行人要在青山外,蒋山不惜眉毛与诸人下个注脚,南泉探头太过,归宗壁立万仞。且道还有出身处也无?喝下须教三日聋。
正觉云:若论极则事,便不许吃茶。
佛海云:闻马大师出八十四员善知识,唯归宗较些子,今日却向南泉面前失却只眼,试点检看。
举:赵州问南泉:离四句,绝百非,请师道。泉归方丈,州云:这老汉寻常口吧吧地,今日被我一问,直得无言可对。侍者云:莫道和尚无语好。被州打一掴,云:这一掴合是王老师吃。
佛果拈云:明头合,暗头合,本分纲宗;据虎头,収虎尾,作家手段。虽然如是,要且落在第二头。
正觉云:南泉似个铁山,针钻不入赵州,几乎一场懡㦬,却借侍者鼻孔出气。当时侍者热不釆伊,看他作甚折合?
佛海云:那里落节?这里拔本?
举:僧问赵州:言诠不到处,请师直道。州云:老僧耳背多时。僧遶禅床一匝,云:请师直道。州亦遶禅床一匝,云:百千诸佛皆从此门而入。僧云:如何是百千诸佛三昧门?州便打。
佛果,拈云:持聋作哑,赵州惯用此机;逐色随声,这僧分明失利。更好与数十棒,也不为分外。何故?若不同床卧,焉知被底穿?
正觉云:又道耳背。
佛海云:赵州相随。举步阵势便圆,这僧举步相随,全军俱陷。
举:僧问赵州:如何是佛法大意?州云:猫儿是一百五十文买。僧云:不问猫儿,如何是佛法大意?州云:这托子是大王送来。僧云:谢师答话。州云:作家!作家!僧拂袖便行。州云:作家师僧,天然犹在。
佛果拈云:赵州度量深明,神机隐密,有权有实,有卷有舒。这僧陷在重围,洎崄収身不转。不见道:相骂饶你接觜,相唾饶你泼水。
正觉云:这僧晓机关,识陷穽,洎合向平田浅草里丧却。
佛海云:这僧如飞骑将军,脱身于虏庭,虏追之而不及。
举道吾一日指佛桑花问僧:这个何似那个?僧云:直得寒毛卓竖。吾云:毕竟如何?僧云:道吾门下底。吾云:十里大王。
佛果,拈云:以胶投漆,验影知形,不谙正去偏来,争解明头暗合?还委悉么?虾蟇𨁝跳上天,蚯蚓蓦过东海。
正觉云:道吾如牛王架车,任重致远;这僧独行空手,到处为家。虽然逆路相逢,各是一家生活。
佛海云:风前挂起教君看,不比树头干葛藤。
举:道吾到树,树见来卧不起,吾近前将衣物盖覆,树云:作什么?吾云:盖覆。树云:起即是?卧即是?吾云:总不是。树云:总不是,又盖覆个什么?吾便喝。
佛果拈云:树卧起,道吾盖覆,一喝当头,掀翻路布。
正觉云:树不起,伤风败俗,道吾盖覆,当甚慇懃。佛海云:树遭道吾盖覆,至今起也起不得。
举疎山和尚有僧为山造寿塔毕,来白山,山云:汝将多少钱与匠人?僧云:一切在和尚。山云:为将三钱与匠人?为将两钱与匠人?为将一钱与匠人?若道得,与吾亲造塔。僧无语。
后有僧举似大岭,岭云:还有人道得么?僧云:未有人道得。岭云:汝却回举似疎山道。大岭闻举有语云:若将三钱与匠人,和尚此生决定不得塔;若将两钱与匠人,和尚与匠人共出一只手;若将一钱与匠人,累他匠人眉须堕落。其僧回举似山,山具威仪望大岭礼拜,叹云:将谓无人,大岭古佛放光射此间。虽然如此,也是﨟月莲花。
大岭后闻此语云:我与么道,也是龟毛长三尺。
佛果拈云:通方作者,千里同风;万派朝宗,千途共辙。陈老师寻常道:老僧只有一劒,劒下有杀人之意,亦有分身之路。看他受用剸割,不妨八面玲珑。若不是疎山度量通方,争见得金相玉振?只如道:若将三文钱与匠人,和尚此生决定不得塔,不可劳而无功;若将两文钱与匠人,须是和尚与匠人共出一只手始得,未免拖泥带水;若将一文钱与匠人,带累匠人眉须堕落,直得水洒不著。疎山云:一似臈月莲花相似,土旷人稀,已是龟毛长三尺,亦有杀人刀,亦有活人劒。大众!且道毕竟明什么边事?翻身师子大家看。
正觉云:疎山造塔行令,古今丛林标正。三钱酬酢相应,蓦地传闻大岭。看看﨟月莲花,三尺龟毛相庆。是则古佛放光,非则寻声弄影。佛果云:翻身师子大家看,咄!卓朔出群哮吼难。
佛海云:疎山大岭,二古佛放光交射。一人因斋庆忏,带水拖泥;一人借水献花,拖泥带水。若无臈月莲花,龟毛三尺,总未免弄巧成拙。
举:石臼离乌臼来参马大师,师问:甚处来?臼云:乌臼来。大师云:乌臼近日有何言句?臼云:几人到此忙然?大师云:忙然一句且致,悄然一句作么生道?臼进前三步,大师云:我有二十棒寄与乌臼,汝还甘否?臼云:和尚先吃,某甲后甘。
佛果,拈云:草窠里拨出一个半个,有什么共语处?虽然如是,犹放过一著在。
正觉云:且道后句作么生道,免得放过?
佛海云:石臼未到江西,已吃大师二十棒了也,更说甚甘不甘?何故?伊亲从乌臼来。
举:蒲州麻谷和尚问僧:甚处来?僧云:不审。谷又问:甚处来?僧云:珍重!谷下禅床擒住云:这个师僧问著,便作佛法祗对。僧云:大似无眼。谷放手云:放汝命,通汝气。僧礼拜,谷又近前把住,僧拂袖便行。谷云:休将三岁竹,拟比万年松。
佛果拈云:看他一挨一拶,一出一入,这僧虽善管带,不昧始终,麻谷本分钳锤,等闲历落,争奈犹欠一著在。敢问诸人:且道是宾家欠?主家欠?试请辨看。
正觉云:欠则是欠,要辨不难。只是难道:若也道得,人事佛法两两周旋;若道不得,宾家主家一时败阙。
佛海云:麻谷擒纵颇劳,这僧罗笼不住,不作佛法话会,必竟这僧从甚处来?
举披云和尚来参麻谷,谷在纸帐内坐,以手巾盖却头。云入来见,便作哭声。良久出去,到法堂上,遶禅床一匝却入。谷去却手巾而坐,云:拨开帐是。乃云:死中得活,万中无一。谷便下床就位,作抽坐具势。云:近前。
把住云:前死后活,你还甘么?谷云:甘即甚甘,阿师堪作什么?云:推向一边。云:知道前言不副后语。
佛果拈云:入寺看额,见表知里,披云惯作高宾,拈尾作头,拈头作尾。麻谷、孟甞门下看他酬对,不道他不知有,只为用意太深。当时待伊道:前死后活,万中无一。只向道:苍天!苍天!何故?得人一牛,还人一马。
正觉云:佛果与么,也是一家有事百家忙。
佛海云:有察秋毫之明,有缚太虗之作,须是披云。有定龙蛇之略,有陷虎兕之机,却还麻谷。毕竟堪作什么?相逢不饮空归去,洞口桃花也笑人。
举:麻谷一日使扇次,僧问:风性常住,无处不周,和尚为甚么摇扇?谷云:你只知风性常住,且不知无处不周。僧云:作么生是无处不周底道理?谷却摇扇,僧礼拜,谷云:无用处师僧著得一千个,有什么益?
佛果拈云:这僧一往可观,可惜有头无尾,若不是麻谷作家,洎崄放过。敢问大众:且甚处是落节处?拨开向上窍,能有几人知?
正觉云:这僧问道:作么生是无处不周底道理?待伊摇扇向道:这个正是风性常住。看他作么祗对?佛果道:且甚处是落节处?拨开向上窍,能有几人知?但道:这个正是落节处。
佛海云:麻谷摇扇,全是好心。僧便礼拜,全无好报。当初见他摇扇,也好向道:和尚只知无处不周,且不知风性常住。若是有益师僧,当时便与夺却。
举:有僧到麻谷,方展坐具,谷垂下一足,僧便出去。谷下禅床云:青天白日,岂有这个事?僧云:某甲未有过在。谷与一掌。
佛果拈云:麻谷若无后段,洎被打破蔡州。
正觉云:麻谷虽正令已行,洎乎被这僧勘破。
佛海云:过既无,因甚吃一掌?
举:潭州三角和尚上堂云:凡是说法,须是应时应节。时有僧问:四黄四赤时如何?角云:三月杖头挑。僧云:为什么满肚贮气?角云:争奈一条绳何?僧云:如何得出气去?角云:直须待皮穿。
佛鉴拈云:三角恁么说话,亲则甚亲?大似不知转动。若是老僧即不然,待伊问:四黄四赤时如何?云:莫碍老僧路。云:为什么满肚贮气?云:筑著磕著。云:如何出气?只向道:劄。
正觉云:三角老人不无应时应节,偶被这僧一问,直得撞入野马世界,几乎失却神通。及至収拾归来,已被草鞋磨破脚踵。
佛海云:如是说法,虽应时节,不免惹人情解。山僧不然,四黄四赤时如何?只对他道:室内蠒成缲白雪,为什么满肚贮气?山前麦熟割黄云,如何得出气去裂破?
举苏溪和尚,僧问:如何是定光佛?溪云:鸭吞螺蛳。僧云:还许学人转身也无?云:眼睛凸出。
佛果。拈云:要识栗棘蓬,只这是。
正觉云:苏溪调达破僧罪,这僧当获如是殃。
佛海云:古佛定光,巍巍堂堂,因甚这僧转身无路,恩大难酬?
举潭州石霜和尚,僧问云:一毫穿众穴时如何?霜云:直须老去。僧云:老后如何?霜云:登科任你登科,拔萃任你拔萃。
又问:如何是长?霜云:不屈曲。僧云:如何是短?霜云:双陆盆边不喝彩。
其僧又问径山:一毫穿众穴时如何?山云:直须万年去。僧云:万年后如何?山云:光靴任你光靴,结褁任你结褁。
又问:如何是长?山云:千圣不能量。僧云:如何是短?山云:蟭螟眼里著不满。
佛果拈云:此二老宿,人握灵虵珠,各抱荆山璧,及至拈掇将来,不妨奇特。虽然,若有人问蒋山:一毫穿众穴时如何?对他道:直须通身去。通身后如何?萧条任你萧条,脱洒任你脱洒。如何是长?植杖成林事已彰。如何是短?只将斗并犹亏半。大众!还会么?别是一家春。
正觉云:若有人问:一毫穿众穴时如何?但道:直须相当去。相当后如何?化城任你化城,宝所任你宝所。
如何是长?眉间一道白毫光。如何是短?尘中不动大经卷。还会么?三人证龟成鳖。
佛海云:履真践实者,故千里同风之句,若合符契,未免也随一分,不图依样𦘕出。且要古之今之,一毫穿众穴时如何?直须相应去。相应后如何?刬除任你刬除,建立任你建立。如何是长?春兰秋蕙有幽香。如何是短?一切是非都莫管。
举:潮州大颠和尚,有僧来参,颠才见便竖起痒和子,僧以目顾视颠云:若到诸方,莫道参见大颠好。僧云:借取和尚。痒和子举似诸方,颠云:若见痒和子,一任举似。僧拂袖出去,颠云:早知恁么,不见恁么。
佛果拈云:这僧好肉剜疮,大颠死而不吊,当时待伊借痒和子,便与劈胷一槌,免见将错就错。大众!还委悉么?真𨱎不博金。
正觉云:大颠道:早知与么?不见与么?是肯这僧?不肯这僧?要会么?眼观千遍,不如手捞一遍。
佛海云:竖起痒和子,其僧以目视之,单刀直入。若到诸方,莫道参见大颠好,半合半开,借取和尚。痒和子举似诸方,双明双暗。若见痒和子,一任举似,何不与之倒断?僧拂袖出去:作家,作家。早知恁么,不见恁么,惯用此机。复召大众云:还知大颠落处么?
举:三平问大颠:不用指东划西,请师直指。颠云:幽州江口石人蹲。平云:犹是指东划西。颠云:若是凤凰儿,不向那边讨。平礼拜,颠云:若不得后句,前话也难圆。
佛果,拈云:彻底老婆心,不向那边讨,父子要投机,无端入荒草。
正觉云:直饶大颠与么道,也未圆得前话在。何故?公案现在。
佛海云:养子之缘,不免落草三平,前侮后恭,甘受埋没则且置,幽州江口石人蹲,毕竟作么生动著?打折驴腰。
举:水空和尚来参大颠,颠把住坐具云:不用通时暄,亦不用通来处。空云:拟欲恁么问,又恐人情不足。颠放却云:还足也未?空提起坐具云:若通时暄,又恐迷来处。颠云:暂时相见也无妨。
佛果拈云:大颠善把住放行,水空能扶头接尾,金相玉振,电击星飞,如胶投胶,如漆合漆。虽然如是,若不通时暄,恐迷来处;拟欲恁么,又恐人情不足。正当恁么时如何?竹密不妨流水过,天高岂碍白云飞?
正觉云:智哉!二桃三士得平分。
佛海云:大颠旋放旋収,水空似拟不拟。言气和同,人情周足,总不免迷却来处。
举越州清化和尚,僧问: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化云:长江无间断,聚沫任风飘。僧云:还受享祭也无?化云:享祭即不无。僧云:如何是享祭?化云:渔歌鼓棹,谷里闻声。
佛果。拈云:借事明机,无中唱出。盖是衲僧肘臂下有符,顶门上具眼,所以随处作主,遇缘即宗。虽然如是,犹在窠窟里。或有人问蒋山: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秪对他道:万古虗空元不动,还受享祭也无?享祭即不无,如何是享祭?日日香花夜夜灯。
正觉云:若问山僧: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只对道:
青山无向背。如何是享祭。啼鸟自知春。
佛海云:清化虽则句意亲切,只得八成。或问能仁: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不是江南,便是江北。如何是享祭义?重清茶,也醉人。这里荐得去,许你出阴界。
举洛京韶山和尚,僧问:如何是韶山境?山云:古今猿鸟呌,翠色薄烟笼。僧云:如何是境中人?山云:退后著佛。海云:便好与礼一拜。
佛果拈云:如人善射,箭箭中的,非此境不足称此人,非此人不足居此境,所谓古之今之,无间无断。还会么?韶山犹在。
正觉云:若问韶山境,答云:𦘕不成,描不就。如何是境中人?退后著,筑著口。
佛海云:最好韶山境,烟笼翠色轻。欲描描未就,猿鸟一声声。
举:僧问韶山:如何是一切相?山云:鸟飞霄汉白,山远色深青。僧云:恁么则一切相去也。山云:我情知你乱会。
佛果,拈云:既不许恁么会,且更作么生会?还委悉么?点铁成金也不难。
正觉云:韶山老人,先难后易。
佛海云:与么问,与么答,因甚不许与么会?
举:有遵布衲来参韶山,到山下见韶山,便问:韶山路向什么处去?山以手指云:呜!那青青黯黯处去。遵近前把住云:久响韶山,莫便是否?山云:是即是,阇梨有什么事?遵云:拟伸一问,师还答否?山云:想君不是金牙作,争解弯弓射尉迟?遵云:凤凰直入烟霄去,谁怕林间野儿?山云:当轩𦘕鼓从君击,试展家风似老僧。遵云:一句逈超千圣外,松萝不与月轮齐。山云:饶君直出威音外,犹较韶山半月程。遵云:未审过在什么处?山云:倜傥之词,时人知有。遵云:恁么则真玉泥中异,不拨万机尘。山云:鲁般门下,徒施巧妙。遵云:某甲只恁么,和尚又如何?山云:玉女夜抛梭,织锦于西舍。遵云:莫便是和尚家风也无?山云:耕夫制玉漏,不是行家作。遵云:此犹是文言,作么生是和尚家风?山云:横身当宇宙,谁是出头人?
复云:阇梨有冲天之气,老僧有卓地之锥;阇梨横吞巨海,老僧背负须弥;阇梨按劒上来,老僧亚鎗相待。向上一路,速道!速道!遵云:明镜当台,请师一鉴。山云:不鉴。遵云:为什么不鉴?浅水无鱼,徒劳下钓。遵无语,山便打。
佛果拈云:遵布衲如虎带角,凛凛全威,争奈韶山解据虎头、収虎尾,直得步步登高、声声相应。还知二老落处么?好手手中夸好手,红心心里射红心。正觉云:趋时适变,随物穷通,鸿鹄之志,谁辨雌雄?韩侯未遇,布衲家风,三秦席卷非无计,忠义何劳忆蒯通?
佛海云:汉家昆阳之战,龙蛇决胜,虎豹失威,将较韶山遵公,何啻白云万里?遵公无语,切不得作无语会。何故?审知进退存亡势,终始无非是作家。
佛鉴佛果正觉佛海拈八方珠玉集中
佛鉴佛果正觉佛海拈八方珠玉集下
举:澧州洛浦和尚,僧问:拨乱乾坤底人来,师还接否?浦竖起拂子,僧云:恁么则今日得遇明君也。浦云: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佛果拈云:验人端的处,下口便知音。
正觉云:若不被风吹别调,这般声韵也难当。
佛海云:若非察色听声,祸事祸事。
举僧问洛浦:万丈悬崖须进步,如何免得丧于身?浦云:须弥系藕丝。僧云:是何境界?浦云:刹竿头上仰莲心。僧云:湛湛澄澄也。浦云:须弥顶上再翻身。僧云:恁么则兢兢切切也。浦云:空随媒鸽走,虗丧网罗身。僧云:如何得不随去?浦云:鹦鵞缾项小,拟透望天飞。
佛果拈云:洛浦奋作家手段,解粘去缚,直得费尽钳锤。这僧业业兢兢,毕竟玄黄眩目,不免随上走下。若是个大解脱底,一刀两段,更有什么难?还委悉么?万丈高峰能撒手,无边刹境任遨游。
正觉云:这僧死门难向,引得洛浦命似悬丝,佛果虽解撒手遨游,也是强作活计嘘。佛海云:这僧费洛浦多少腕头力,虽则湛湛澄澄、兢兢切切,万丈悬崖一步终是懡㦬,且过在什么处?
举僧问洛浦:二王当筵,龙蛇未辨。救难之心,谁人最切?浦云:踏破鸿门者。僧云:谁知今古,不觉虗堕?浦云:只贪香饵,身滞网罗。僧云:饶师古镜当轩,犹被野狐精魅。浦云:山僧今日大战无功。僧作虎声,浦打一棒,僧随棒便倒。浦云:棒下死汉有什么限?僧拂袖便出。浦云:猎狗不向床下死。
佛果拈云:这僧一手擡、一手搦,争奈洛浦能据虎头、収虎尾,可谓是贼识贼、是精识精。虽然如是,不觉不知话作两橛。敢问甚处是话作两橛处?要识真金火里看。
正觉云:这僧狐假虎威,败于仁义之手。
佛海云:前面藏身露影,后面张口开牙,若非古镜当轩,不免野狐精魅。
举僧问洛浦:法身无为,不堕诸数,是否?浦云:惜取眉毛好。僧云:如何免得斯咎?浦云:泥龟任你千年,终不解随云鶴。僧云:任你孙宾也遭贬剥。浦云:无鼻孔牛有什么御处?僧便托地作牛吼,浦云:这畜生!僧便喝,浦云:掩尾露牙,终非好手。
佛果拈云:这僧似见不见、似会不会,若非宝镜当台,争验得他离踪失体?且道即今还有破绽处也无?八月秋,何处热?
正觉云:当时若是这僧向道:和尚鼻孔完全。有什么御处?
佛海云:这僧五次出头,洛浦五次捺住,且誵讹在甚处?掩尾露牙夸好手,公门一点不容私。
举:僧问洛浦:无问无答,请师答话。浦云:你不是丁姚。僧云:谢师答话。浦云:中九下七。
佛果拈云:趂得老鼠,打破油瓮,小慈妨大慈,何不与本分草料?
正觉云:这僧华言不备,洛浦梵字横书。
佛海云:洛浦汪洋万顷,深不可量,者僧将个破甆碗一戽,使其彻底干枯,可煞好笑。虽然,且喜将军全得胜,归时不少去时人。
举庐山云居和尚,僧问:如何是诸佛师?居便喝云:这田厍儿。僧礼拜,居云:你作么生会?僧喝云:这老和尚。居云:元来不会。僧作舞出去,居云:㳂台盘乞儿。
佛果,拈云:识机宜,别休咎,有回互转关底眼,千百个中难得一个半个,为什么却成㳂台盘去?也是怜儿不觉丑。
正觉云:然虽一种乞儿会,㳂台盘底也可赏。
佛海云:云居老儿略露半面,者田厍奴一见便见。打破大唐国,觅个㳂台盘底也难。
举,僧问云居:如何是一法?居云:如何是诸法?僧云:未审如何领会?居云:一法是你本心,诸法是你本性。且道心与性是一是二?僧礼拜。居乃有颂:一法诸法宗,万法一心通。唯心唯汝性,不说异兼同。
佛果拈云:久闻云居弘觉是洞山嫡子,将谓全用衲僧巴鼻,元来有时也只拖泥涉水。若据蒋山见处,唤什么作心性一二?土上加泥又一重。
正觉云:佛果与么,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佛海云:上来讲赞,无限良因。
举:云居一日上堂云:如人将三十贯钱买一只猎犬,只解寻得有踪迹气息底,忽遇羚羊挂角,莫道踪迹,气息也无。僧便问:羚羊未挂角时如何?居云:六六三十六。僧云:挂角后如何?居云:六六三十六。僧礼拜,居云:会么?僧云:不会。居云:岂不见道:绝踪迹,佛果著。语云:鱼行水浊。
其僧举似赵州,州云:云居师兄犹在。僧便问:羚羊未挂角时如何?州云:九九八十一。僧云:直得恁么难会?州云:有什么难会?僧云:请师说。州云:新罗,新罗。佛果著语云:鱼行水浊。
僧又问长庆:羚羊未挂角时如何?庆云:草里汉。僧云:挂角后如何?庆云:乱呌唤。僧云:毕竟如何?庆云:驴事未去,马事到来。佛果著语云:鱼行水浊。
佛果复拈云:若论此三尊宿,其中一人得其体、一人得其用、一人体用相兼,若也验得出、断得明,莫道羚羊挂角与未挂角,直得无逃避处。只如山僧恁么道,也是鱼行水浊。
正觉云:羚羊挂角,掩鼻偷香,鱼行水浊,家贼难防。佛海云:云居赵州,一状领过,独有长庆较些子。
举:同安丕禅师看经次,有僧来参,丕以衫袖盖却头,僧近前作吊慰势,丕放下衫袖,提起经云:会么?僧亦将衫袖盖须,丕云:苍天!苍天!
佛果拈云:觌面去来,宾主互换,一等是弄鬼眼睛,就中奇怪,所谓神通游戏三昧。虽然如是,争如脚踏实地好?且作么生是脚踏实地处?青天白日。
正觉云:同安念彼观音力,这僧著还于本人。
佛海云:一等是互换之机,争奈宾家能死不能活。
举:僧问同安丕和尚:如何是和尚家风?丕云:金鸡抱子归霄汉,玉兔怀胎入紫微。僧云:忽遇客来,将何祗待?丕云:金菓早朝猿摘去,玉花晚后凤衔来。
佛果拈云:峭措不妨峭措,风流且是风流,偏正五位君臣,言中不妨谛当。虽然如是,曹洞门下光前绝后,临济宗风岂容回互?若有人问蒋山:如何是和尚家风?对他道:开口见胆。忽遇客来如何?祗待跳底金刚圈,吞底栗棘蓬。
正觉云:尺素如残雪,结成双鲤鱼。要知心里事,看取腹中书。
佛海云:家风富贵,气皃尊严,自然语韵幽玄,正偏自在。乃举拄杖云:且道与这个相去几何?卓一下。
举:同安察和尚玩月次,云:奇哉!星明月朗,足可观瞻,不异道乎?僧云:如何是道?察云:汝试道看。僧云:彼自无疮,勿伤之也。察云:负笈攻文,莫闲弓矢。
佛果拈云:透得脱,用得快,不伤锋,不犯手。这僧却知惭愧,为什么道他不闲弓矢?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正觉云:同安门下,若非高吟大嚼,争能赏此清欢?这僧虽然容止可观,其奈难胜盛礼。
佛海云: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同安,四者俱并,这僧得与清欢,难胜盛礼。当时道:你试道看。便云:星明月朗,足可观瞻,管取和气霭然。
举:同安察和尚问僧:近离什么处?僧云:江西。察云:江西法道与此间何别?僧云:赖遇问著某甲,若问别人即祸生也。察云:老僧适来造次。僧云:某甲不是婴儿,徒啼黄叶。察云:伤鳖恕龟,杀活由我。
佛果拈云:宗师家握佛祖钳锤,理当即行,不留朕迹。这僧既上门上户,更说什么伤鳖恕龟?劈脊便棒。何故?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正觉云:同安寻常被人抱头撮脚,今日观在不疑之地,虽然杀活自由,争奈劒去远矣。
佛海云:这僧有甚共语处?等闲借问,便作屎臭气薰人,好痛与一顿。何故?有功者赏。
举:僧问察和尚:久造玄微,如何洞晓?察云:老僧耳背高声问来。僧云:快不打篱边。察云:暗中临镜,谁辨妍?僧云:向上机关,如何洞晓?察云:何必?僧云:休!休!察云:始解乘舟,拟跨劒水。
佛果拈云:同安既龙头蛇尾,这僧乃半路抽身,子细点检将来,二俱不了,且作么生得勦绝去?杀人须见血,为人须为彻。
正觉云:同安炉里,冷热随时。这僧探汤,展了却缩。佛海云:关既开而还闭,兵欲攻而复休。不是诈谋,亦非畏怯。只缘同是江南客,不欲频频唱鹧鸪。
举:僧问察和尚:学人未晓时机,请师指示。察云:参差松竹烟凝薄,重叠峰峦月上迟。僧拟进语,察云:劒甲未施,贼身已露。僧云:何也?察云:精阳不剪霜前竹,水墨徒夸海上龙。僧遶禅床一匝,大笑而出。察云:闭目食蜗牛,一场酸澁苦。
佛果拈云:以多制寡,以强凌弱,于理不难,也须防烂泥有刺始得。同安一往施呈,这僧十分风彩,争如当处和平好?忽有人问蒋山:学人未晓时机,乞师指示。只对他道:入寺看额,入乡问俗,斋时有饭,晨时有粥。
正觉云:同安只知临机互换,不觉正眼乖张。当时赖这僧大笑而休,存得一时去就,等闲被他掀倒,看是阿谁苦澁。
佛海云:这僧与么问,贼身已露;同安与么答,劒甲未施。当时被他向拟进语处便礼一拜,闭目食蜗牛,同安自领始得。
举察和尚问僧:善恶不思,心体自现,古人还有理也无?僧云:莫便是古人深意么?察云:胡人饮乳,返恠良医。僧礼拜便出。察云:若到诸方,莫道参见同安来。
佛果,拈云:钩头香饵,意在锦鳞,一掣才来,翻身脱去,赖是同安有手段。诸人还知末后句么?不犯清波意自殊。
正觉云:这僧一期祗对,道理宛然,同安深立门墙,争奈已扬家丑。
佛海云:唱者一举,和者亦至,声韵谐和,难瞒众耳。虽则换调移宫,要且不伤和气。
举:察和尚示众云:洪音不剖,其理不彰。设使不言,且道是分?不分?僧云:不分。察云:若不是阇梨,老僧不晓。僧云:同安风彩,瓦解冰消。察云:养由弓矢,不射田蜗。僧礼拜,察云:将谓便宜。
佛果。拈云:洪音不剖,其理不彰。设使不言,且道是分不分?师云:三脚虾䗫跳上天。僧云:不分。师云:刺脑入胶盆。同安云:若不是阇梨,老僧不晓。师云:也未是好心。僧云:同安风彩,瓦解冰消。师云:孟八郎汉。同安云:养由弓矢,不射田蜗。师云:宛有宗师作略。僧礼拜。师云:牵得这汉回来也。同安云:将谓得便宜。师云:平出。
乃复拈云:岂不见道:意能刬句,句能刬意,意句交驰,是为可畏。
正觉云:青红间碧,文彩可观,分与不分,黑蛇当路。这僧当时却有解拈七寸底手,不能善始善终,待伊道:养由弓矢,不射田蜗。但向道:我也识得你。看是阿谁便宜?
佛海云:半开半遮,全隐全露,针锋密鎻,线路暗随,无端各占便宜,减了十分风彩。虽然,谁是得便宜者?
举:察和尚示众云:夤脯饮,无处藏身。你道有此道理么?僧云:和尚作么生?察打一拂子。僧云:扑手征人,徒夸好手。察云:握鞭侧帽,岂是阇梨?僧云:今古之道,何处藏身?察云:阇梨作么生?僧珍重!便出。察云:未在。
佛果拈云:玄机历落,妙用纵横,木人唱巴歌,石人应雪曲,直得机感相投,言气相合,为什么同安却道他未在?不见道:日午犹亏半,乌沉始得圆。
正觉云:同安似著贼人看牓,这僧似看牓人著贼。佛海云:和尚作么生?同安打一拂子。阇梨作么生?这僧珍重。便出。如是酬酢,各有所长。当初撞著个拍盲汉,见同安道:阇梨作么生?被他打一坐具时如何?也未在。
举察和尚一日游山次,大众随后,察云:堦前翠竹,砌下黄花。古人道:真如般若。同安即不然。僧云:古人也好和尚。察云:不贪香饵味,可谓碧潭龙。僧云:诸方眼目,不恠陶潜。察云:阇梨闭目中秋坐,却笑月无光。僧云:堦前翠竹,砌下黄花,又作么生?察云:安南未伏,塞北那降?僧礼拜,察云:名称普闻。
佛果,拈云:根基牢实,血脉贯通,同安善擒纵卷舒,这僧解搀旗夺鼓,所谓如金鏁连环,相续不断。要知端的事,须问个中人。
正觉云:同安游山处,可谓款步高吟,这僧相随徐行当歇,不妨风流儒雅。只如佛果道:如金鏁连环,相续不断,要知端的事,须问个中人。也不妨谛当。虽然如此,争奈于他翠竹黄花妙旨犹少机关在。且道毕竟如何?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
佛海云:钩头香饵味,意在碧潭龙。果然跃浪翻波,头角呈露,罗笼不住,呼唤不回。若非同安老人,洎合钓竿失却。
举:察和尚问僧:眼界无光,如何得见?僧云:北斗东转,南斗西移。察云:夫子入太庙。僧云:恁么则同安门下道绝人荒去也。察云:横抱婴儿,拟彰皇简。
佛果,拈云:这僧解接无根树,能挑海底灯,大似登禹门,震鳞鬣,虽然浪击千寻,争奈龙王不顾?
正觉云:一般歇后语同,安得较多?
佛海云:宗师巴鼻,洪炉抛出銕乌龟;衲子机轮,地覆天翻星斗转。非此作家宗师,不能网此英俊衲子;非此英俊衲子,不能搆此作家宗师。圆悟云:虽然浪激千寻,争奈龙王不顾?不然,个中无肯路。
举:察和尚问僧:甚处来?僧云:五台来。察云:还见文殊么?僧展手。察云:展手颇多,文殊谁覩?僧云:气急杀人。察云:不覩云中鴈,焉知沙塞寒?僧云:远趍丈寄,乞师一言。察云:孙膑门下,徒话钻龟。僧云:名不浪施。察云:吃茶去。僧便珍重。察云:虽则一场荣,刖却一双足。
佛果拈云:一出一没,一往一来,诸人还透得么?若透得,更不用周由者也;若透未得,山僧不惜眉毛为诸人判去也。前段同安逼这僧,直得盛水不漏;后段这僧逼同安,直得不留涓滴;若透得,许你会衲僧巴鼻。
正觉云:这僧困急地被人问著,胆丧魂飞,末后得一盏茶,未曾沾口,茶在什么处?更刖一双足。要会么?在舍只言为客易,临筌方觉取鱼难。
佛海云:李八叔,王小君,三叉路口忽逢迎。一交来了一交去,见面胜闻名,不知那个是输赢。
举:察和尚看经次,众僧问讯,察云:古佛今佛,皆无别理。僧云:和尚如何?察打一掌,僧云:如是,如是。察云:这风颠汉。僧云:今古皆然。察云:拟欲降龙,却逢死虎。僧云:同安甚生光彩。察云:停舶守株,非汝而谁?僧云:和尚𠰚?察云:胡羊往楚,抱屈而归。
佛果拈云:这僧五度扣关,五回格下,为复是伤锋犯手?为复是以势凌人?须知这一条路逈别,还委悉么?似鹘捉鸠君不觉,髑髅前验始知真。
正觉云:同安颇无风韵,爱用此机。这僧深入虏庭,得失无愧。佛果云:似鹘捉鸠君不觉,髑髅前验始知真。也是随风逐势。
佛海云:以强凌弱,同安惯用此机;以弱胜强,这僧不劳余力。须知古佛与今佛,其理皆然又不然。
举:有僧为同安和尚煎茶,安云:瓯烹绿茗,炉热白檀,足可以话道周圆。僧云:更请一瓯茶。安云:井底求鱼,山上求螺,岂非愚哉?僧叉手近前,安云:何不道取?僧以目视之,安云:卦是天门,筭来五兆。僧礼拜,安云:俊哉!
佛果拈云:这僧前头较些子,后面直得合水和泥,为什么同安却道它俊哉?还会么?引之令得住是法中。
正觉云:这僧茶礼周旋,同安话作两橛,只为先难后易,大似礼下于人,为个什么?咄!俊哉!是何言欤?佛海云:这僧先施礼乐,后展戈矛,同安看客吐词,观爻断卦,愚哉!俊哉!齐之以礼。
举同安和尚有时云:喜鹊鸣寒桧,心印是伊传。僧云:何别?安云:众中有人在。僧云:同安门下,道绝人荒。安云:胡人饮乳,返恠良医。僧云:休!休!安云:老鶴入枯池,不见鱼踪迹。
佛果拈云:同安赤心片片饵在钩头,这僧片片赤心似胶投漆,为什么下梢头却成干戈相待去?瞻前不顾后,同死不同生。
正觉云:同安指东划西处正要相亲,相亲处正要东道西说,争奈说则不亲,亲则不说,既亲既说,人荒道绝。毕竟如何?喜鹊鸣寒桧,枯池好钓鱼。
佛海云:同安旁通曲指,意在切瑳琢磨。这僧语顺心违,不觉干戈竞起。
举:僧问同安:万法归真,真归何所?安云:龙门无宿客,龟鶴自成仙。僧云:作么生是龙门无宿客底道理?安云:柯烂只因棋少局,亡羊那得失长途?僧云:久响和尚。安云:负笈攻文,不胜交战。
佛果拈云:同安若无后语,洎被这僧折倒。还委悉么?若不登楼望,焉知沧海宽?
正觉云:这话有血脉在中间,一拶直得捞弓摸箭,具眼底子细点检看。
佛海云:同安一向设施,故是无可不可;这僧中间挨拶,应是未肯点头。公案见成,试点捡看。
举:有僧来参同安,遶禅床一匝,振锡一下,云:凡圣不到处,请师别道。安鸣指一下。僧云:奇哉!同安吓得忘前失后。安云:阇梨发足何处?僧便珍重。安云:五湖衲子,一锡禅人,未到同安,不妨疑著。僧云:近见不如远闻。安云:贪他一杯酒,失却满舡鱼。
佛果拈云:全军队伍,马步相参,两阵交锋,不妨奇特,争奈二俱失利?具眼底试辨看。
正觉云:大小同安,毕竟不识。这僧一场吞声饮气,赖得佛果为伊解忿。
佛海云:同安平常耽耽虎视、凛凛全威,今日被人据其头、收其尾、捋其须,只得一场懡㦬。
举有座主问同安: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未审和尚说何法示人?安云:我说一乘法。主云:如何是一乘法?安云:几般云色出峰顶,一样泉声落槛前。主云:某甲不问此事,如何是一乘法?安云:阇梨英贤,老僧蒙昧,对众试说看。主云:某甲何咎?安云: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
佛果拈云:这僧逼同安直得转身无路,及乎同安倒展旗鎗逼这僧直得无路转身。诸人若未委悉,只见锥头利;若也委悉得去,不见凿头方。
正觉云:同安被座主一问,不合乞诸其邻。若是一乘法,却须还它座主。何故?不见道:锥头利,凿头方,买卖各归行。
佛海云:若是伶利座主,只消向同安道:比来请和尚说一乘法。因什么却为说三乘法?且道同安如何答?泉声云色同时举,不见锥头见凿方。
举:僧问蒙溪:和尚不落圣凡机,请师别道。溪鸣指三下,僧云:岳峦峭峻,如何趋途?溪良久,僧云:蒙溪今日瓦解冰消。溪掷下拂子,僧拈起拂子,溪便喝,僧呵呵大笑云:事不孤起。溪云:暗中抨绳,谁辨曲直?僧云:抱劒伤身,是谁之咎?拂袖便出,溪笑云:难遇此子,难遇此子。
佛果拈云:文来文对,武来武对,你恁么我却不恁么,你不恁么我却恁么,千变万化,权实卷舒,虽是死蛇,解弄也活。还委悉么?须是个中人。
正觉云:蒙溪袖里藏锋,这僧下坡逞俊。虽然难遇此子,争知落圣落凡。是则龙女顿成佛,非则善星生陷坠。
佛海云:譬如敌手下棋,一著一著著著活,一局一局局局新,神变无方,天机莫测,虽曰两无输赢,其柰犹欠一子。
举:洞山和尚有一僧在延寿堂不安,要见洞山,山遂至僧所,僧便问:和尚何不救取人家男女?山云:你是什么人家男女?僧云:某甲是大阐提人家男女。佛果著语云:不妨惺惺。山良久,僧云:四山相逼时如何?山云:老僧亦从人家屋簷下过。僧云:回互不回互?山云:不回互。僧云:教某甲向什么处去?山云:粟畬里去。僧嘘一声,云:珍重!便坐脱。佛果著语云:不妨惺惺。山以拄杖扣头三下,云:只解与么去,不解与么来。佛果著语云:金刚圈子。
佛果。复拈云:诸人还会么?若不会,山僧重话会去也。大凡行脚人正要透脱这一件事,这僧既是大阐提,人家男女直至四山相逼,手脚忙乱,若不是洞山具大慈悲,放一线道与他平展,争解恁么去?所以古人道:临终之际,若一毫头圣凡情量不尽,未免驴胎马腹里去。只如洞山道:我也只从人家屋簷下过、粟畬里去,鼎鼎碍四山、不碍四山。到这里,须是桶底子脱始得。且道洞山意作么生?还会么?金鸡破琉璃壳,玉兔挨开碧海门。
正觉云:这僧㳂竿到顶,洞山闲处斫额相望,看个失落不妨。崄哉!犹能教伊与么来在,是什么心行?
当时这僧若真个与么来时如何?洞山却须到涅槃堂始得。只如佛果道:金刚圈子如何辨明?咄!不妨惺惺。
佛海云:圣量凡情净尽时,转身无路事还非。屋簷下过粟畬里,马腹驴胎一道归。
举:洞山行脚时,读忠国师录,见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国师云:墙壁瓦砾是。僧云:墙壁瓦砾岂不是无情?国师云:是。僧云:无情还解说法否?国师云:常说炽然,说无间歇。僧云:什么人得闻?国师云:诸圣得闻。僧云:和尚还闻否?国师云:我不闻。僧云:和尚既不闻,争知无情解说法?国师云:赖我不闻,我若闻则齐于诸圣,汝即不闻我说法。僧云:恁么则众生无分也。国师云:我为众生说,不为诸圣说。僧云:众生闻后如何?国师云:即非众生。
山后到沩山,沩问:价阇梨疑国师无情说法,是否?山云:是。沩山云:试请举看。山便举前因缘,沩山云:我这里也有,只是罕遇其人。山云:便请。沩山以拂子点一点,山云:请和尚为某甲说。沩山云:父母所生口,终不为子说。山云:和尚此间还更有同年慕道者也无?沩山云:此去澧陵攸县,石室相连,有个云嵓道人,子若能拨草瞻风,必为子之所重。山到云嵓请益,嵓云:不见弥陀经云:水鸟树林,皆悉念佛、念法、念僧。山因此有省,乃述颂曰: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时方始知。
佛果拈云:天高地厚,海阔山遥,若要穷极根源,须是利根上智。洞山古佛生平疑著这无情说法因缘,直得眼不见鼻孔。盖智识聪敏,玄妙居怀,以无情、有情为二段,以闻与不闻、说与不说为两种,及至下梢桶底子脱,始知鼻孔元在面上。
山僧今日不避泥水,重话会去也。国师石笋抽条,大沩碓觜生花,云嵓锯解秤锤,用尽神通,成就得个无孔窍铁橛子。还委悉么?千重关鎻尽,一劒倚天寒。
正觉云:隔墙见角,的知是牛;望火认烟,已尽热性。见角则须穷异类果报,望火处遍知火性夤缘。极目所观,纵耳所听,无一色而非目,无一声而非耳。非耳之耳,互陈宫征;非目之目,缥间红缘。所以音韵文章,随时流注;出生变化,触处现成。眼听耳观,圆音历历;心现色隐,真佛堂堂。故曰:即非众生,齐于诸圣;为众生说,诸圣得闻。且如洞山末后与么道,还曾悟也未?
佛海云:树林幽鸟,头头放常寂光;鼓板钟鱼,物物显真实理。未亲契证,不免逐色随声;忽面逢迎,当下超闻离见。洞山古佛尚乃如斯,你等禅人可不勉力?山僧重重土上加泥去也。国师、沩山、云嵓三大老,一人作先锋、一人作中军、一人作殿后,布个三攧阵,尽大地人无数,因何只捉得价阇梨一人?祸不入慎家之门。
举:覆舡和尚见僧便作起身势,僧便出去。舡云:阇梨且容人事。僧便作抽坐具势,舡乃归方丈。僧云:苍天!苍天!舡转身云:龙头蛇尾。僧近前叉手而立。舡云:败将投王,不存性命。
佛果拈云:动弦别曲,叶落知秋,转变纵横,不妨管带。这僧与覆舡相见,不争一线。虽然如是,及至契勘将来,若会道得个隔身句,始见光前绝后。明眼底,试辨看。
正觉云:锥去钩来,这僧势不由己;赏善罚恶,覆舡不顺人情。子细点捡将来,这僧也未便到与么法令。何故?已是通霄路上人。
佛海云:一条丝线,两人各牵,来去卷舒,殊无间断。虽然,我爱韶阳新定机,利刀剪拂令人爱。
举:僧问覆舡:抱石投江,师还接否?舡以手拍香台,僧礼拜,舡云:礼拜即不无,其中事作么生?僧亦拍香台,舡云:舌头不出口。
佛果拈云:这僧机关玲珑,眼目定动,依稀越国,仿佛杨州,其奈覆舡用本分草料?诸人还解他道:舌头不出口么?千万人中无一人。
正觉云:覆舡平地波澜,这僧水底伏气。
佛海云:宾家兴波作浪,主家截断众流。及乎主家作浪兴波,宾家众流截断,虽则机锋互换,争奈用处不同。那里是不同处?事出急家。
举:僧问覆舡:钩锥不到处,请师道。舡良久,僧云:掣电之机,徒劳伫思。舡云:出格一句,汝试道看。僧近前三步,却退后,舡云:此是出格句,即今事作么生?僧以袖拂一拂,便出去,舡云:也是天津桥上汉。
佛果拈云:这僧浑金璞玉覆舡,大冶宏开,百煅千炼,成一个金刚王宝劒。还委悉么?也是天津桥上汉,北斗南头著眼看。
正觉云:这僧进前退后,有甚奇特?覆船便道:此是出格句。及乎末后,拂袖便出,因什么却唤作天津桥上汉?要会中间事么?钩锥不到处,拟议隔重关。佛海云:覆船曾不负伊来机,因甚刬地钩锥一上?不是天津桥上汉,定应普化出僧堂。
举:道吾和尚问覆船:久向和尚会禅,是否?舡云:苍天!苍天!吾近前掩却船口,云:低声!低声!舡与一掌,吾云:苍天!苍天!舡近前把住,云:得与么无礼?吾却与舡一掌,舡云:老僧罪过。吾拂袖便行,船呵呵大笑,云:早知如是,不见如是。
佛果拈云:二老宿力气相齐,机锋相触,非唯据虎头,亦善收虎尾,直是两个一双担到洛阳,也不偏一铢。敢问大众:且道他得个什么敢恁么道?酒逢知己饮,诗与会人吟。
正觉云:若论宾主相逢,可谓箭锋相拄,针芥不差。若会禅,也未在。何故?只得悔前,不得悔后。
佛海云:一人火发风起,一人电闪雷奔,照用同时,得失齐泯。若谓会禅,更待三生六十劫。
举:僧问覆舡:如何是师子?舡云:善能哮吼。僧抚掌云:好手!好手!船云:青天白日,却被鬼迷。僧便掀倒禅床,舡便打。僧云:驴事未了,马事到来。舡云:酌然是个作家。僧便出去。舡云:将瓯盛水,拟比大洋。
佛果,拈云:这僧上门上户疾如风,磨牙砺齿猛如虎,石火里搀旗,电光中夺鼓,若不是覆舡,洎见灰飞火乱。诸人还会他末后句么?若不酬价,争辨真伪?
正觉云:覆舡被这僧一场反倒,几不奈何。及乎下梢,未免汉家礼度。
佛海云:哮吼踞地,跳踯翻身,灼然爪牙完备。瓯水难将比大洋,此即灵山亲得记。
举:有僧来参覆舡路,逢卖盐翁子,僧问:覆舡路向甚处去?翁良久,僧又问,翁云:你患聋那?僧云:你向我道什么?翁云:向你道覆舡路。僧云:翁莫会禅么?翁云:莫道禅,佛法也会尽。僧云:你试说看。翁挑起盐,僧云:难。
翁云:你唤作什么?僧云:盐。翁云:有什么交涉?僧云:作么生?翁云:不可更向你道是盐。
佛果拈云:参须实参,见须实见,用须实用,证须实证。这老翁虽然参见复舡来,要且只参得把定底,未参得放行底。当时这僧若是个汉,不消一劄。敢问诸人:作么生是覆舡放行底?棒头有眼明如日。正觉云:赖值这翁只参得把定底,这僧尚不柰何;若使参得放行底,覆舡路上转见荒凉。何也?高空有月千门闭,大道无人独自行。
佛海云:贩私盐汉,将谓会尽佛法,元来是无佛处称尊。当时撞著个聱头,不消向道:因你患哑,累我患聋。便与夺却,令他知有向上巴鼻。
举茱萸和尚问僧:甚处来?僧云:闽中来。萸云:闽中尊宿爱举胡来胡现、汉来汉现,是否?僧拟开口,萸打一掌。僧云:欲透龙门,却遭点额。萸云:燕金塞海,蝃蚋摇山。僧抚掌大笑,出去。萸云:疥狗不愿生天,却笑云中白鶴。
佛果拈云:茱萸行这一掌,可谓截断誵讹,这僧大笑而行,未免吞声饮气,何况更有最后一著?还会么?为山登九仞,揑土定千钧。
正觉云:问病下药,苦澁难咽,一服醒醒,生姜重炼。佛海云:作家手脚,本分钳锤,拟待出头,堪作什么?
若不是惯透龙门底头角,也大难当抵。
举:茱萸问僧:阇梨为复游山玩水?为复问道参禅?僧云:和尚试道看。萸云:雕蚶镂蛤,不𧑁之泥,劳君远至。僧云:浑身是铁,犹被一桡。萸云:降军不斩。
佛果拈云:言前收句后,煞峻疾不通风,直饶钉觜铁舌也无㗖处。且道为什么如此?非人得其便。正觉云:赤脚人赶兔,著靴人吃肉。
佛海云:这僧既不为玩水游山而来,茱萸亦待以参禅问道之礼,些子誵讹,便被收下。圆悟云:非人得其便作么生?
举:有僧来参茱萸,萸以手一划,僧便出去,萸云:这个师僧来不通名,去不道姓。僧便转来,以手一划,萸云:这僧名又不识,姓又不识。僧云:且道某甲姓个什么?萸云:善哉!波斯吃胡椒。僧拂袖便出,萸云:作家师僧天然犹在。
佛果拈云:这僧善放善收,正是伶俐衲子;茱萸能擒能纵,真个本分钳锤。千百年后不道无,只是少。诸人还委悉么?和氏场中饶美璞,孟甞门下足高宾。
正觉云:这僧果不识姓,茱萸先鉴可知,因什么末后却道作家师僧天然犹在?佛果道:和氏场中饶美璞,孟甞门下足高宾。且道与么抑扬褒贬在什么处?还会么?逢人且说三分话。
佛海云:略施号令,宾家直下遵承;剪断葛藤,主家未肯放过。何故?莫恠坐来频劝酒,自从别后见君稀。
举:宝峰和尚问僧:古人有一路接后进初机,汝还知么?僧云:请师指出古人路。峰云:恁么则阇梨委了也。僧云:头上安头。峰云:自是老僧不合问阇梨。僧云:借问又何妨?峰云:我这里不曾被人乱说道理。出去!
佛果,拈云:作家宗师,高提祖印,独据寰中,具大慈悲,放一线道,且容你出一口气。若也把定要津,直下似平田浅草戴角底大虫,有什么近傍处?诸人要会么?一句截流,万机寝削。
正觉云:宝峰贵物作贱卖,这僧弄物不知名,当时若也深辨来端,便见首正尾正。待伊道:我这里不曾被人乱说道理。只消应一声:喏!好个戴角大虫。佛海云:呼来也在我,遣去也在我。呼来也,一路接引,共相委知;遣去也,语脉牵连,乱说道理。宝峰道:自是老僧不合问阇梨:谁为者僧别一转语?
举:有僧从岩头来宝峰,峰见,竖起拂子云:落在此机底人未具眼在。僧拟近前,峰云:恰落在此机。僧回举似岩头,头云:我当时若见,夺却拂子,看他作么生?峰闻此语云:我竖拂子从伊夺,总不将物又作么生?岩头闻举云:无星秤子有什么辨处?
佛果,拈云:宝峰布缦天,网打冲浪锦,鳞垂万里钩,驻千里乌骓。这僧出宝峰,绻缋不得则故是,至如岩头具顶门,眼有肘下符,及至勘证将来,也只得平出。且毕竟落在什么处?个中端的事,独许作家知。
正觉云:只如宝峰道:我举拂子从伊夺,总不将物。又作么生?正好夺取。何故?恰落在此机。会么?无星秤子两头掀。
佛海云:拟开口落在此机,不开口亦落在此机。岂独这僧出不得,岩头大师也出不得,便是无星秤子亦出不得。乃竖起拂子云:具眼者辨取。
举:宝峰问岩头:与么与么作么生会?头云:不与么。不与么又作么生会?峰云:是平实语。头云:腰带无钩结。峰云:作么生?头云:上腰不得。峰云:是平实语。
佛果拈云:识机宜,别休咎,把断世界,不漏丝毫。到绵密处,却许宝峰具一只眼,其奈未知有向上一窍。只如腰带无钩结,上腰不得,故知是平实语。恁么恁么,不恁么不恁么,为何也是平实语去?还会么?莫恠从前多意气,他家曾踏上头关。
正觉云:病我亦成我,庶几三百篇。
佛海云: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
举:有一念经僧从宝峰方丈前过,峰云:满口道尽,只是不具眼。僧以手指峰云:道!道!峰却掌身边。沙弥云:眼在什么处?僧翘起一足云:与么。峰云:长江下钓,无饵也飡。僧喝云:这老和尚无故涂糊人。峰云:咬人师子,不露爪牙。僧便作咬势。峰云:大裁帽子别处戴。
佛果拈云:大凡宗师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宝峰既用此机,这僧是个金毛,善能哮吼,埃拶往复。
未分胜负,却是身边沙弥获得一筹。既是满口道尽,若解转身,即见汗马功高。且道毕竟如何?三点如流水,曲似刈禾镰。
正觉云:这僧不唯念经,亦能华梵翻对宝峰,无风起浪转,见山高水高。虽然酬酢分明,可惜沙弥一掌。何故?鹁鸠树头鸣,意在麻子地。
佛海云:阿呵呵,且道笑个什么?好个咬人师子,翻成逐块韩獹。
举:德山和尚,有僧近前作相朴势,山云:恁么无礼,合吃山僧手里棒。僧拂袖便出,山云:饶汝如是,也只得一半。僧转身便喝,山便打,云:须是我打你始得。僧云:诸方有明眼人在。山云:天然有眼。僧擘开眼,云:猫。便出去。山云:黄河三千年一度清。
佛果,拈云:俊哉衲子!德山老汉寻常据一条白棒,佛来也打,争奈打这僧不著?何故?为他过了机关外,透出罗笼表,祖域駈驰天马子,神通妙用得纵横,三千年度诚希有,九曲黄河彻底清。
正觉云:德山这回打著一个无礼汉。
佛海云:据一条白棒,三十年未曾打得个独脱底。德山徒有此语,今日撞著个无礼汉,也未得个一半,为什么放过伊?
举:僧问镜清:一等明机双扣,为什么却遭违贬?清云:打水鱼头痛,惊林鸟散忙。
佛果拈云:水流湿,火就燥,一合相,不可得。
正觉云:一朝权在手。
佛海云:若不是镜清,未免捞弓摸箭。
举:僧问镜清:声前绝妙,请师指归。清云:许由不洗耳。僧云:为什么如此?清云:犹系脚在。僧云:某甲只如此,师意又如何?清云:无端夜来鴈,惊起后池秋。
佛果。拈云:这得持聋诈哑,镜清见兔放鹰,声前独露全机,未免承虗接响。且道镜清端的毕竟落在什么处?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
正觉云:飘风扬尘,落花流水。声前绝妙,无处著觜。惊起后池秋,许由不洗耳。容皃好西施,开唇不露齿。
佛海云:才有所重,便成窠臼。这僧向声色窠子里作主宰,带累镜清也跳不出。
举:僧问镜清:学人未达其源,乞师方便。清云:是什么源?僧云:其源。
佛果著一喝。
清云:若是其源,争受方便?
佛果云:可惜放过。
僧礼拜出去,侍者云:和尚适来成褫伊?清云:无。者云:无成褫伊?清云:无。者云:未审和尚尊意如何?
佛果著一喝。
清云:一点水墨,两处成龙。
佛果云:可惜放过。
佛果复拈云:镜清机如掣电,眼似流星,一切世界悉皆成就,要且只解委曲,不解直截。还委悉么?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正觉云:镜清徐行欵步,有意气时添意气。佛果忍俊不禁,不风流处也风流。咄!可惜放过。
佛海云:这僧曾不雾拏云,头角潜露;镜清亦不轰雷掣电,牙爪暗开。点捡将来,却得侍者致力。
举:镜清一日自于僧堂前打钟子云:玄沙道底!玄沙道底!有僧出云:未审玄沙道什么?清画一圆相。僧云:若不久参,焉知端的?清云:失钱遭罪。雪窦云:洎被打破蔡州。
佛果。拈云:烂泥里有刺。正觉云:镜清因风吹火,雪窦路见不平,佛果为蛇𦘕足,文过饰非。
佛海云:镜水湖心抛一饵,锦鳞跃浪上钩来,几乎掣断竿头线,引得傍观下钓台。
举:杉洋和尚问僧:什么处来?僧云:江西来。洋竖起痒,和子云:江西还有这个么?僧托膝闭目,洋云:东家厮儿却向西家使唤。僧云:有口不烦宾主说。洋云:适来患聋,如今患哑。僧云:买铁得金,一场富贵。洋云:客作无功,未免逃避。僧便行,洋云:自累犹可,莫累老僧。僧却回礼拜,洋云:若不恁么,已后丧我儿孙。
佛果拈云:有头无尾亦不得,有尾无头亦不得,须是头尾相称始得。这僧既善折旋,杉洋亦解俯仰,所谓动弦别曲,告往知来。且道他得个什么便恁么?别宝须还碧眼胡。
正觉云:作业相似,箕传家,末后儿孙不丧,也知绳上去蛇错。
佛海云:住则锥子锥之,去则钩子钩之。且道这僧皮下还有血么?
举:树去参定山,便问:不落数量,请师道。
佛果著语云:刺脑入胶盆。
山提起数珠云:是落不落?佛果著语云:钩头有饵。
树云:圆珠三窍人人有,请师圆前话。
佛果著语云:一钓便上。
山便打。
佛果著语云:不惜眉毛。
树便走。佛果著语云:浑仑吞个枣。
山云:三十年后槌胷大哭在。
佛果著语云:据款结案。
树后开堂,示众云:老僧三十年前被定山老瞒我一上,不同小小。
佛果著语云:知恩方解报恩。
佛果复拈云:虽然,已是贼过后张弓。今日忽有人问:蒋山不落数量,请师道。劈脊便棒。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
正觉云:三十年前被定山谩,三十年后前话已圆,落与不落,数量历然。会么?
佛海云:三十年前错分付,三十年后错承当,即不无定山树。乃竖起拂子云:且道数量还该得这个么?莫道瞒你。
举:公期和尚因往罗汉,路逢一骑牛翁子,期问:罗汉路向什么处去?翁拍牛云:道!道!期喝云:这畜生!翁子云:罗汉路向什么处去?期却拍牛云:道!道!翁云:直饶与么,犹少蹄角在。期便打,翁子便拍牛走。
佛果拈云:云从龙,风从虎,公期和尚向草窟里撞著个聱头,也会双収,也会双放,也会双暗,也会双明,也解同死,也解同生。虽然如是,子细点捡将来,只在半途。且道什么处是半途处?试卜度看。
正觉云:当面中鎗犹自可,暗中著箭苦犹深。
佛海云:你侬我侬,狭路相逢。寻常蹄角,互换机锋。拍牛归去,不见其踪。傥非罗汉老儿,定是草里大虫。
举:僧问鲁祖:如何是双林树?祖云:有相身中无相身。僧云:如何是无相身?祖云:金香炉下铁昆仑。
佛果拈云:还委悉么?蚊子上铁牛,无你下觜处。
正觉云:有相身中无相身,金香炉下铁昆仑。双林别后无消息,满路风尘来往人。
佛海云:鲁祖答:这两转语,有权有实,有照有用。透得过者,面目现在;若透未过,山僧不惜眉毛,重下个注脚。有相身中无相身,金香炉下铁昆仑。
举金峰和尚上堂云:我若举来,又恐遭人唇吻;如不举来,又乃遭人恠笑。于其中间,如何即是?有僧才出,峰便归方丈。
至晚,有僧请益云:和尚今日垂语,有僧出问,为什么不答?峰云:大似失钱遭罪。
佛果拈云:宗师家眼观东南,意在西北,向桑树上下箭,直得柳树汁出,也未是分外。这僧既伤锋犯手,及至对众拈出,依前又被他和座掇却。敢问大众:什么处是金峰失钱遭罪处?无孔铁槌当面掷。正觉云:失钱遭罪,自首犹轻;知而故犯,罪加一等。佛海云:这老汉与么卖弄,且无朕迹,末后被人一挨,便乃缝罅离披。
举:金峰问僧:甚处来?僧云:东国来。峰云:作么生过得金峰关?僧云:行止分明。峰云:试呈似金峰看。僧展两手,峰云:金峰关从来无人过得。僧云:和尚过得么?峰云:波斯吃胡椒。
佛果,拈云:这僧有透关眼,未具透关机。金峰善能据虎头,亦解収虎尾。大众还知他落处么?一言无向背,末后最慇懃。
正觉云:金峰关要无私,这僧空身透漏,未一免劄。佛海云:这僧既呈公验,行止分明,因甚过金峰关不得?不能掉臂腾腾去,便被他家下一锥。
举:有僧辞金峰,峰云:何处去?僧云:不敢妄通消息。峰云:若到诸方,切忌说著金峰为人处。僧云:已领尊旨。峰云:忽有人问你,作么生道?僧提起袈裟角。峰云:捷弱于阇梨。
佛果拈云:金峰为人处,水洒不著,风吹不入,诸天捧花无路,魔外潜不见。这僧虽则有个趣向,下梢头不免妄通消息,致金峰老汉依旧与他折倒。诸人还知落处么?真玉泥中异,不拨万机尘。
正觉云:若说金峰为人处,莫道这僧,直饶金峰也无话会底分。虽然如此,争奈已播诸方。何故?路上行人口似。
佛海云:能谨初中,不能护末,只为忍俊不禁,又成妄通消息。
举:金峰问僧:姓什么?僧云:姓何。峰云至竟不脱俗。僧云:因师致得。峰云:若恁么,过在金峰。僧云:不敢。峰云:酌。然金峰有过。
佛果拈云:时人鬪胜,金峰鬪劣;时人占刚,金峰占弱。且道落在什么处?得饶人处且饶人。
正觉云:山僧则不然。何也?金峰打草惊蛇。
佛海云:金峰眼观东南,意在西北。这僧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举:有韶禅客来参金峰,峰云:什么处来?韶云:泉州来。峰云:彼中物色如何贵贱?韶云:与此间相似。峰云:唤此间作泉州得么?韶云:某甲今日结舌有分。峰云:金峰𠰚?韶云:要且贵贱有殊。峰云:还我此间相似底来。韶近前良久,峰云:恰似结舌。韶云:和尚作么生?峰云:早来曾说了也。韶云:某甲为什么记不得?峰云:你自患聋哑,不可恠金峰。韶无语。峰云:你只是个踏州县汉。
佛果,拈云:行玄路,游鸟道,直得如金鎻连环,相续不断,始解相应。韶禅客既入金峰窠窟,最初却也緜密,及至下梢忘前失后,带累他主人拖泥涉水。岂不见道?工夫不到不方圆,言语不通非眷属。
正觉云:金峰趂狗逼墙,佛果虗空架网。
佛海云:三步四步趂不及,七步八步行有余,纵饶金鎻连环,何似利刀剪却?这踏州县汉,不语较些子。
举:有僧来参金峰,方放拜起,峰云:我有一则因缘举似你,第一不得错会。僧云:请和尚举。峰竖起拂子,僧作听势。峰云:早错了也。僧以目视东西,便出去。峰云:雪上更加霜。
佛果拈云:金峰起模𦘕样,这僧好肉剜疮,不唯雪上加霜,未免将错就错。山僧亦有一则因缘,只是不举向诸人。何故?六耳不同谋。
正觉云:这僧被问,水到渠成,雪上加霜,金峰自领。何故?不见道:语是心苗。
佛海云:金峰错举,这僧错听,两家収拾归来,也是将错就错。
举:金峰和尚,有僧到来,峰以手指僧,复自指云:杨广失骆驼。僧便出去。峰云:今古亦然。僧回礼拜。峰云:适来事作么生?僧云:终不错举。峰云:不错举底事作么生?僧以手持峰,复自指。峰云:曾见先师来么?僧云:向什么处见?峰云:吃粥饭处见。僧遶禅床一匝,峰闭却方丈门。
佛果拈云:东胜身洲唱歌,南赡部洲作舞,西瞿耶尼拍弹,北郁单越打鼓,好一场曲调。因什么如此?只为曾见先师来。
正觉云:倾盖相投,真机互换,莫恠一家生活,从来苗裔分明。只如这僧遶禅床,则可知金峰闭门是何相待?会么?家无常礼。
佛海云:一人探竿在手,一人影草随身,不惟同条生,亦乃同条死。且作么生辨得?他见先师来,开眼也著,合眼也著。
举:金峰和尚,有僧才入方丈,峰便打,僧云:是!是!峰又打,僧云:不是!不是!峰作礼拜势,僧作托势,峰云:老僧眼暗,阇梨耳背。僧云:将饭𫗪鱼,还须克己。峰云:施食得长寿报。僧云:和尚年多少?峰云:不落数量。僧云:长寿者谁?峰云:金峰。僧云:果然眼昏。峰云:是!是!
佛果,拈云:以格外机,施格外用,旗幡交错,马步相参,大战一场,直得桑树上著箭,柳树上汁出。虽然出草入草,要且不分胜负。还委悉么?互换之机子细看。
正觉云: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佛海云:二人相见,也好将一条匾担作一担担,遶须弥山百千万匝,也无些子偏枯。何故?眼暗耳聋,病痛攸同。
举金峰一日见骈道者来,擎起经,作揽衣势,以目视之。
佛果著语云:三窍俱明。
骈提坐具,以目视金峰。
佛果著语云:两头坐断。
峰云:一切人道你会禅。
佛果著语云:搽糊也。
骈云:和尚作么生?
佛果著语云:推过又争得?
峰笑云:草贼大败。
佛果著语云:果然。
佛果复拈云:金峰锦上铺花骈,道者铺花锦上要且碍却当头事。当时若是个汉,待他提起经来,但向他道:是什么?古往今来为榜样,龙宫海藏一时诠。
正觉云:临机设变,固许金峰老人;早竖降旗,未甘骈道者在。何故?湿帋里褁个大虫。
佛海云:龙起沧海,虎出林端,直下来也,急著眼看。
举:僧问金峰:不落圣凡机,请师别道。峰云:金峰眼不小。僧云:恁么则一拨良琴,顿清君主也。峰云:别道又争得?僧云:为物之言又作么生?峰云:顿清君主。僧云:不是金峰也大难。峰云:良筹汉席,周下还输。僧云:若不承言,恐遭惑乱。峰云:承什么言?僧云:何烦再举?峰云:哑子趂舡,顽嚚多少?
佛果,拈云:放去収来,似断而复续;搀旗夺鼓,如卷而复舒。虽然觌面相呈,要且二俱失利。且道什么处是他失利处?
正觉云:金峰别道,殊途同归,这僧承言,恭而无礼,虽则顿清君主,还遭惑乱顽嚚。佛果云:虽然觌面相呈,要且二俱失利。且道什么处是失利处?金峰跟忒大。
佛海云:这僧有不落圣凡底机,不是金峰具不落圣凡底眼,往往被这哑子惑乱去。
举:金峰一日见僧扫地,峰问:作什么?僧竖起扫,峰云:犹有这个在。僧云:和尚适来见个什么?峰乃拈起拄杖。
佛果拈云:大小金峰犹作这个去就,当时待伊道:和尚见个什么?劈脊便棒。何故?杀人须见血,为人须为彻。
正觉云:这僧扫,金峰拄杖,影草探竿,敲空作响,犹有这个在。乙诘希。
佛海云:见之不取,思之千里。等是觌露风规,可惜放过一著。
举:金峰一日见僧来,便起身立,僧便出去,峰云:恰共昨日僧见解不别。僧却回云:昨日僧道什么?峰云:恰恁么问。僧云:知道金峰有眼。峰云:金峰且致,你今日何处吃饭?僧云:通著即不中。峰云:与么则无来处也。僧云:老婆心堪作什么?峰云:金峰问僧:不曾弱他,就中阇梨无话处。僧云:岂是分外?峰云:小慈妨大慈。
佛果拈云:钩头香饵,放去収来;冲浪锦鳞,摇须振鬣。虽金峰不曾弱他,奈这僧承机自弱。还会么?小慈妨大慈。
正觉云:既知是小慈妨大慈,因什么放过到这田地?只为昨日今朝事不同。
佛海云:甞闻金峰关从来少人过得,这僧上门上户,葛将来拦截不住。且道过得关也未?
举金峰和尚见僧来,乃举起手云:此是大人分上事,你试通个消息看。僧云:某甲不欲瞒和尚。峰云:知孝养人也还希有。僧云:莫是大人分上事么?峰云:老僧不欲瞒阇梨。僧云:到这里也不易辨白。峰云:酌然,酌然。僧礼拜。峰云:发足何处?僧云:只这里。峰云:不唯自瞒,兼瞒老僧。
佛果拈云:宗师家敲唱俱行,权实并照,二俱作家。
彼此不欲相瞒,遂成孝养,作大人相。既是如此,金峰下梢头为什么却不放过?还委悉么?若不酬价,争辨真伪?
正觉云:这僧虽瞒金峰,也是实语,当忏悔。
佛海云:金峰一举手,三贤胆丧,十圣魂惊,因甚两回三度互相热瞒?不见道:此是大人分上事。
举:金峰示众云:事存函盖合,理应箭锋拄。还有人道得么?若有人道得,金峰分半院与他住。时有僧出礼拜,峰云:相见易得好,共住难为人。便下座。
佛果拈云:大小大金峰,龙头蛇尾。若是蒋山则不然,若有人道得,山僧便分半院与伊住。忽有个出来礼拜,只向他道:上天同归霄汉,入地共返黄泉。正觉云:寻常多谓这僧贪程太速,金峰前言不副后语。要且不然,何故?不见道:事存函盖合,理应箭锋拄。
佛海云:金峰祇有受璧之心,且无割城之意。蒋山不然,事存函盖合,理应箭锋拄。若人道得,两手分付。若有僧出来,只向他道:雪后始知松栢操,事难方见丈夫心。
举:金峰一日拈起枕子云:一切人唤作枕子。金峰道:不是。僧云:未审和尚唤作什么?峰拈起枕子,僧云:与么则依而行之也。峰云:你唤作什么?僧云:枕子。峰云:落在金峰窠里。
佛果,拈云:浑仑无缝罅,绵密不通风,𦘕也𦘕不成,揑也揑不就。唤作枕子,故是落在金峰窠里;直饶不唤作枕子,也不免落在金峰窠里。且作么生出得金峰窠窟?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
正觉云:金峰窠里绝誵讹,枕子拈来会也么?回鴈一声春梦断,始知身世悟南柯。
佛海云:浑仑拈起好风规,石火明明已较迟,不落金峰窠窟里,会须赤手讨便宜。
举:僧问金峰:如何是金峰正主?峰云:此去镇县不遥,阇梨莫造次。僧云:何不道?峰云:你口是磉盘。
佛果拈云:金峰孤风凛凛,这僧敢捋虎须,虽然千里折冲,要且犹争一线。当时待他问:如何是金峰正主?和声便打。何故?试玉须经火,求珠不离泥。
正觉云:易开终始口,难保岁寒心。
佛海云:这僧何用繁词,只向金峰初答处礼一拜。
捋虎须也是分内事。
举僧问金峰:金杯满酌时如何?峰云:金峰不胜酩酊。
佛果。拈云:承言会宗,明机普应则不无,金峰子细点捡也大漏逗。若人问蒋山:金杯满酌时如何?只对他道:山僧自来天诫。
正觉云:面赤不如语直。
佛海云:骑贼马,赶贼队,作家金峰。
举:金峰问僧:发足何处?僧云:赵州。峰云:赵州法嗣何人?僧云:南泉。峰云:你何曾离赵州?僧云:未审和尚尊意如何?峰云:赵州定嗣南泉。其僧至晚又请益云:今日蒙和尚慈悲,某甲未会,请和尚再指。峰云:若到别处,莫道后语是金峰底。僧云:为什么如此?峰云:恐辱他赵州。
佛果拈云:这僧虽从赵州来,当面蹉却赵州机,空使金峰费许多钳锤,要且只与赵州相见,不干这僧事。大众!还知落处么?分明箭后路。
正觉云:痴汉吃憨拳。
佛海云波,斯入閙市。
举:金峰和尚一日有僧来问讯,峰把住云:輙不得向人道,我有一则因缘举向你。僧作听势,峰打一掌。僧云:为什么打某甲?峰云:我要这话行。
佛果拈云:𮭗𮭗鸟,立枯池,鱼从脚下过,𮭗𮭗总不知。且道落在什么处?六耳不同谋。
正觉云:莫把金针度与人。
佛海云:金峰活剥生吞,当初使这僧眼里有筋,未必肯吞声饮气。
举:僧问金峰:是身无知,如土木瓦砾,此意如何?峰下禅床,把僧耳朵扭,僧作痛声,峰云:今日始捉著个无知汉。僧礼拜出去,峰召云:阇梨!僧回首,峰云:若到僧堂里,不得举著。僧云:何故如此?峰云:大有人笑金峰老婆心。
佛果拈云:这僧抛塼引玉,金峰入草寻人,虽然末后慇懃,其奈𦘕蛇安足?若是山僧,待伊问:是身无知,如土木瓦砾。此意如何?则当胷毒与一拳,听他自知落处。
正觉云:这二老宿元来错会话端。何故?殊不知这僧正是个知痛痒底土木偶。
佛海云:是身土木无知汉,忍痛声中一皱眉,好是南山射石虎,假饶没羽亦徒为。
举:金峰一日于僧堂吃饼次,自拈一枚饼,从上板头转一匝,大众见,一时合掌,峰云:假饶你十分起手,也只得一半。至晚,有僧请益云:今日行饼,见僧合掌,和尚道:假饶十分起手,也只得一半。请和尚全道。峰作拈饼势,复云:会么?僧云:不会。峰云:金峰也只得一半。
佛果拈云:金峰老作神通游戯,不妨殊有可观,及至这僧请益,直得分踈不下,却成虾跳去。还委悉么?藤缠胡卢犹自可,却被胡卢倒缠藤。
正觉云:金峰胡饼只许一半,若要完全,后五日看。佛海云:会得只一半,不会却完全。
举,僧问金峰:千峰万峰,那个是金峰?峰以手斫额。
佛果拈云:大众还会么?鱼龙穴下盘根阔,日月轮边气象深。
正觉云:大小金峰,不识人调戏。
佛海云:金峰面目见前,争奈死而不吊。
举:金峰问僧:你还知金峰一句子么?僧云:知来久矣。峰云:作么生?僧便喝云:金峰一句子,今日百杂碎。峰云:稍曾问人,就中阇梨门风峭峻。僧云:不可,须要人点捡。峰云:真𨱎不博金。
佛果,拈云:金峰拖泥,这僧涉水,虽然末后慇懃,争奈当头蹉过?
正觉云:堕也,堕也。
佛果拈云:这僧打头放过,末后慇懃本分参学,但与么驱将去,说甚金峰一句子?虽然,美玉须经火。
举:金峰问僧:甚处来?僧近前良久。峰云:阇梨参见什么人来?僧云:参什么椀?峰云:金峰有过。僧云:是!是!峰良久。
佛果拈云:这僧良久,暗室藏灯;金峰良久,灯藏暗室。虽然,得人一牛、还人一马则故是,要且明头虽合,暗头处尚未厮当。毕竟如何?壶中别是一乾坤。正觉云:会么?是则玉石区分;若也不是,玉石俱焚。佛海云:金峰与这僧相见,譬如青天油然而云、沛然而雨,高下沾足。金峰良久与这僧良久如何?休更问归路,只此是蓬莱。
举:金峰和尚,有僧到来,方拟相看,峰云:不用通时暄,第一句道将来。僧云:孟春犹寒,伏惟和尚尊候万福。峰云:犹有这个在。僧云:不可,须要人点捡。峰云:谁?僧以手指自身,峰云:不妨遭人点捡。
佛果拈云:这僧虽善别风云,争奈金峰搀旗夺鼓。还委悉么?不见道:他参活句,不参死句。
正觉云:不可是第一句。
佛海云:道得未免遭人点捡,道不得亦未免遭人点捡。自指身来是阿谁?卧龙未有转身时。
举:僧问凤凰和尚:坐断毗卢顶,不禀释迦文,未审此人与什么人为侣?凤云:一笔勾下。僧云:恁么则罕遇知音。凰云:且子细看。僧云:若然者,礼拜去也。凰云:更侍何时?
佛果拈云:宗师眼目须至恁么,如明镜当台,明珠在掌,放去收来,更无透漏。且道他得个什么?还委悉么?出头天外看,谁是个中人?
正觉云:争之不足,让之有余。
佛海云:者僧问头,虽则撮颠拗,不消一笔勾下四字,别有妙用神通,一点入作不得。何故?他家曾踏上头关。
举:僧问卧龙:去却仆从,便请相见。龙云:眨上眉毛看。
僧云:不与么时如何?龙云:山北去也。
佛果,拈云:击石火中,闪电光里,有权有实,有卷有舒,不妨俊快,要且黏皮著骨右。若是蒋山则不然,忽有人问:去却仆从,请师相见。只向道:吃茶去。
正觉云:直待雨淋头。
佛海云:来时利牙爪可怖,去时疾走无边方。
举:僧问岩头:路逢猛虎时如何?头云:拶。
佛果拈云:天无四壁,地绝八维,直得万箭攒心,千鎗著体,也敌他这一机不得。还委悉么?六六元来三十六。
正觉云:大小大佛果,元来错下筭子。
佛海云:若教频下泪,沧海也须干。
举:僧问岩头:利劒斩天下,谁是当头者?头云:暗。僧拟进语,头云:钝汉!
佛果拈云:是则是个活人劒,要且无摸𢱢处。若是蒋山则不然,忽有人问:利劒斩天下,谁是当头者?只对他道:归依佛法僧。
正觉云:佛果道:活人劒无摸𢱢处,争奈把劒人何?佛海云:这僧将一口劒,拟取天下人头到岩头面前。何故?先折一个起恶心者,返受其殃。
举岩头和尚三圣来参,头云:不用展炊单,这里无残羹馊饭。圣云:设有,向什么处著?头便打,圣接住棒,推放床上,头抚掌一下,圣将坐具盖却,头哭苍天出去。
佛果拈云:二俱胜捷,盖各各善夺鼓搀旗;二俱失利,彼此伤锋犯手。大似把手上高山,未免傍观者哂。敢问大众:谁是傍观者?
正觉云:国士遇我,国士报之奇。
佛海云:智鬪智,勇鬪勇,拳对拳,踢对踢。且道是谁家风月,吓倒东村李大翁?
举僧问香严和尚:如何是道?严云:枯木里龙吟。僧云:不会。严云:髑髅里眼睛。
僧又问石霜:如何是枯木里龙吟?霜云:犹带喜在。僧云:如何是髑髅里眼睛?霜云:
犹带识在。
僧举问曹山,山乃有颂:枯木龙吟真见道,髑髅无识眼初明。喜识尽时消息尽,当仁那辨浊中清?僧再问:如何是枯木里龙吟?山云:血脉不断。僧云:如何是髑髅里眼睛?山云:干不尽。
佛果,拈云:念不异,心不差,圆融五位君臣,跳过无为三毒,便可以向枯木上生花、寒岩中吹律。看他三个老宿,一人透语渗漏、一人透情渗漏、一人透见渗漏,若善参详,便可玄关独步。还委悉么?莫守寒岩异草青,坐却白云宗不妙。
正觉云:会么?香严采花,石霜造蜜,曹山煎汤,且道知甜底是谁?
佛海云:工夫不到不方圆,言语不亲非眷属。古人行到这里,说到这里,更不移易一丝头点捡将来。
一人从玄途建立。一人于鸟道扫除。不得曹山洎合。血脉俱断。更一人不动神色。袖手傍观。若人辨得透。得此公案。
举:有一老宿到临济处,济见来便喝,宿云:两重公案。济云:过在什么处?宿云:这野狐精。济便休去。
佛果著语,赚杀一舡人。
宿近前提起坐具云:展即是?不展即是?济便喝,宿便展坐具。济云:这贼。宿便収坐具,拂袖而出。济云:莫道无事好。
佛果著语云:勘破了也。
济回头见首座,乃问:你道适来有过无过?座云:有过。济云:宾家有过?主家有过?座云:二俱有过。济云:过在什么处?座拂袖便去。济云:莫道无事好。
佛果著语云:勘破了也。
后有僧举似南泉:未审此三人意旨如何?泉云:大似官马相踏。
佛果著语云:勘破了也。
佛果复拈云:大凡宗师须是具金刚正眼,方能施呈这般作略。只如山僧下三个勘破,若欲洞明临济正眼,流通大教,应须构取。苟或未然,莫道无事好。
正觉云:勘破了也。
佛海云:临济寻常向石火电光中打风打雨,今日这老宿前能作主,后惯为宾,进退合仪,机用泯合。
只得和首座一时放过,到王老师面前,只成官马相踏。
举:佛日和尚到径山,山云:承闻长老独处一方,何故?
再游峰顶,日云:朗月当空挂,冰霜不自寒。山云:莫便是长老家风么?日云:峭峙万重山,此中含宝月。山云:此犹是文言,长老家风又作么生?日云:赖遇佛日。日却问径山:隐密全该,时人知有道不得;大省无辜,时人知有道得。离此二途,犹是时人升降处。未审长老自道、亲道如何道?山云:我家道处无可道。日云:如来路上无私曲,更请玄音和一声。山云:任你二轮更互照,碧霄云外不相干。日云:为报白头无限众,此回年少莫归乡。山云:老少同伦无向背,一家玄路不参差。日云:一言定天下,四句为谁留?山云:汝言有三四,我道其中一也无。日便礼拜。山乃有颂:东西尚不顾,南北与谁邻?汝言有三四,我道其中一也无。
佛果,拈云:具超宗越格眼,有逸群过量机,蓦路相逢,不妨奇特。看他主家勘宾,直得玉转珠回;宾家验主,直得斗转星移。虽然异派各宗,及至契证将来,如理如事,还知这两尊宿落处么?暗里抽横骨,明中坐舌头。
正觉云:入鸟不乱行,入兽不乱群。始解到他隐密处,然后可以摇干荡坤,回天转地。看这二老宿向无可道处道取,不妨隐密全该,直得老少同伦,一家玄路,东西不顾,南北谁邻?绝纤毫堕负,具定天下底眼,始解把手共行。还辨得他端倪么?其中一也无,拟议涉程途,览尽潇湘景,和舡入𦘕图。
佛海云:佛日朗月当空,径山碧霄云外。佛日白头年少,径山老少同伦。佛日一言有三四,径山其中一也无。才涉升降二途,总被浑仑吞却。虽然若不闭城壁,其锋不可当。
举:佛日离云居到夹山,维那云:此间不著后生僧。日云:某甲特来礼拜和尚,不是寄宿。维那乃白堂头云:有一后生要见和尚。山云:教伊上来。日才到堦下,山便问:什么处来?日云:云居来。山云:即今在什么处?日云:在夹山顶𩕳上。山云:老僧行年在坎,五鬼临身。日拟上堦,山云:三道宝堦,汝从那道而上?日云:三道宝堦,曲为今时,向上一路,请师直指。山便揖,日便上,山云:与什么人同行?日云:木上座。山云:何不来看老僧?日云:和尚看他有分。山云:在什么处?日便作卓拄杖势,山云:莫从天台得么?日云:非五岳之所生。山云:莫从须弥得么?日云:月宫亦不游。山云:莫从人得么?日云:自己尚似生冤家,岂况从人得?山云:冷灰里一粒豆𪹼。山却云:侍者唤维那,明窻下安排。
佛果拈云:大小大夹山,牙如劒树,口似血盆,却被后生僧热瞒一上,便乃高竖降旗。
来日,夹山入堂,问:昨日新到在什么处?日出应喏,山云:子未到云居前在什么处?日云:天台国清寺。山云:我闻天台有潺潺之水、渌渌之波,谢子远来,子意如何?日云:久居岩谷,不挂松萝。山云:此犹是春意,秋意又作么生?日良久,山云:看君只是撑舡客,终归不是弄潮人。日便休去。
佛果复拈云:赖有此,尔若不如此,何处有夹山也?还知他落处么?棋逢敌手难藏幸,诗到重吟始见功。
正觉云:拨草瞻风,要鉴冰雪底眼;入垂手,须全纵夺之机。倾盖相投,音容闲暇,二老宿得之多矣。只如褒贬酬酢处,初向明窻下安排则且置,末后道:不是弄潮人,佛日休去。且道他甘与不甘?试断看。
佛海云:无举鼎拔山力,安能䇿万里乌骓?无回天转地机,安能御垂天云翼?夹山门墙,如山之崄,似海之深。佛日:到未升堦,已遭勘辨。观其龙骧虎骤,玉转珠回,有始有终,无得无失,末后随语生解者,便道:不得春风花不开,花开又被风吹落。敢问佛日:休去又作么生?
举:夹山一日普请次,维那命佛日送茶,日云:某甲只为佛法来,不为送茶来。那云:和尚令请上座。日云:和尚即得。日乃将茶去作务处,见夹山,遂撼茶椀作声。
夹山不顾。日云:酽茶三五椀,意在镢头边。山云:瓶有倾茶势,篮中几个瓯?日云:瓶有倾茶势,篮中无一瓯。
便倾茶,大众俱以目视之。日云:大众鶴望,乞师一言。山云: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日云: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山召大众云:已有人也归去来。乃住普请。
佛果,拈云:为佛法,究自己,须如佛日;据祖位,振宏纲,要似夹山。明窻下、拄杖头、深山里、镢头边,岂不是龙象蹴踏奇特大事耶?还知落处么?他家自有青山在。
正觉云:会么?不见道:义重清茶也醉人。只是普请不了。
佛海云:不为送茶来,为佛法来,何得狼籍太甚?遂使摘茶,翻成不了。还见结角罗纹,箭锋相直么?万人齐指处,一鴈落长空。
举:米胡和尚有僧来参,路逢婆子,僧问婆:有眷属么?婆云:有。僧云:在什么处?婆云:山河大地,若草若木,皆是我眷属。僧云:婆莫曾作师姑来么?婆云:你见个什么?僧云:俗人。婆云:你不可是僧耶?僧云:婆莫混滥佛法好。婆云:我不混滥佛法。僧云:你恁么岂不是混滥?婆云:你是男,我是女,岂是混滥?
佛果拈云:这婆子是则是,参见米胡来,要且只参得干剥剥地萝卜头;禅也解甄别与夺,要且前不搆村、后不迭店。这僧若是个人,亦不放过。且道如何?一条白棒佛来打,更有行人在上头。
正觉云:米胡闭门造车,婆子出门合辙,虽然眷属和同,却被这僧点检。点捡个什么?僧俗女男无混滥,言中有响得人疑。
佛海云:米胡门下老婆禅,洎合分踈不下。他道:山河大地,若草若木,尽是我眷属。好与。便喝,拂袖前去。剪断葛藤犹可可,庶教知有顶门机。
举:僧问米胡:自古上贤还达真正理么?胡云:达。僧云:只如真正理且作么生达?胡云:当时霍光卖假银城与单于,契书是什么人做?僧云:某甲直得杜口无言。胡云:平地教人作保。
佛果拈云:米胡大善知识,収放固得自由,要且不能截断。若是山僧,忽有人问:自古上贤还达真正理么?只向他道:用达作什么?待伊周由者也。劈脊便棒。何故?千金之宝,岂敢虗售?
正觉云:问处翻身弄影,答处把放船。米胡四楞著实,这僧杜口无言。若论真正妙理,大煞辜负上贤。何故?远之远矣,十万八千。只如佛果道:用达作什么?也是河里摝钱,蹉过了也。
佛海云:只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觉筋骨太露。
举:米胡问僧:甚处来?僧云:药山来。胡云:药山近日如何?僧云:大似顽石一般。胡云:得恁么郑重。僧云:也无拈掇处。胡云:非但药山,米胡亦恁么。僧近前以目顾视,胡指云:看!看!顽石动也。僧便出去。
雪窦拈云:米胡也纵夺可观,争奈死而不吊。
佛果拈云:雪窦细处细如米末,冷处冷如冰雪,要且只见锥头利。若据蒋山见处,只这米胡趂得,老鼠打破油瓮。
正觉云:据这二尊宿拈提,也扶持,也扫荡,要且未与他米胡出得气在。且道毕竟如何?瞬息仙衣下九天。
佛海云:好片顽石,米胡三度拈掇,药山十倍风光。
当初见这僧出去,便归方丈,不独坐人舌头,管取自家清风匝地。
举:僧问米胡: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胡云:鱼隐深潭,必招钓客。僧云:见后如何?胡云:瞥然浑浊水,白鹭卒难寻。
佛果,拈云:临机亲切,不无正眼称提;漏逗葛藤,未有衲僧巴鼻。今夜忽有人问蒋山: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只对他道:贼不打贫家。见后如何?对他道:贼不打贫家。
正觉云:米胡答话,一箭两垛。
佛海云:以事形容,理虽亲切,犹欠爪绝在。
举:僧问韶国师:名假法假,人空法空。向去诸缘,请师直指。国师云:谢此一问。僧云:不覩王居壮,焉知天子尊?国师云:贪观天上月,失却手中桡。
佛果拈云:问处七穿八穴,暗负两重;答来截断众流,壁立千仞。且未得直截在。忽有人问蒋山:名假法假,人空法空,向去诸缘,请师直指。只向他道:锦上铺花数百重。
正觉云:山僧即不然,壁上加泥不校多。
佛海云:天台国师洎被这僧厮筭。
举:韶国师行脚时到朱溪,忽闻犬咬灵鼠声,便问:是什么声?溪云:犬咬灵鼠声。国师云:既是灵鼠,为什么被犬咬?溪云:咬杀也。国师云:好个犬。溪便打。国师云:莫打某甲话在。
佛果拈云:朱溪八面受敌,故宜委曲接人。韶国师一著当机,未免承虗接响。当时待伊道:莫打某甲话在。但向他道:已后须遇人始得。
正觉云:大小佛果向斧柄上著刚。
佛海云:若不是灵鼠,洎被咬杀。
举:韶国师到鹿门,门问:近离甚处?师云:谷隐昨夜在庞居士岩宿。门云:五眼之中那个是正眼?师云:久响鹿门。门云:这一片田地干你甚事?师云:话头何在?
佛果拈云:韶国师虽具正眼,要且抱鏁担枷;鹿门虽与这一片田地作主,要且未有分付处在。当时待伊道:话头何在?向伊道:阇梨夜来宿不著所在。待伊拟议,劈脊便棒。何故?不风流处也风流。
正觉云:这二老宿,抓处不痒,痒处不抓。
佛海云:识话头,具正眼,绰绰有余,因甚却道这片田地干你甚事?
举:朱溪和尚问僧:甚处来?僧云:广南来。溪云:彼中还有奇特尊宿么?僧云:奇特尊宿并无人说著,只有一人大无惭愧。溪云:谁?僧便指溪,溪云:果然无惭愧。僧云:若不是朱溪,时人罔措。溪以手掩鼻,僧近前,溪便打,僧云:恰是。溪云:老僧住持事繁。僧拂袖便出去,溪呵呵大笑云:盘陀石上藕。
佛果拈云:当机觌面提,觌面当机疾。这僧却踏著向上关棙,若不是朱溪,争辨得他来处?大众!还知端的么?盘陀石上藕。
正觉云:拨草瞻风客,机锋劈箭来。盘陀石上藕,一夜铁花开。
佛海云:奇特老尊宿,大无惭愧人,盘陀石上藕,喜见一番新。
举:米仓和尚问僧:近离甚处?僧云:冀州太湖。仓云:阇梨来时,太湖向你道什么?僧云:知道米仓路峻。仓云:到这里又作么生?僧云:不异发足时道路。仓云:阇梨已辜负太湖去在。僧云:某甲亦不肯和尚恁么道。仓云:来时路峻,如今路平。僧云:不妨和尚此路。仓云:漆桶里汉有什么限?
佛果拈云:言前収,句后放,彼彼相照,一一当机,争奈只解长生路上行,不解向绝气息处转。作么生道得一句令不相辜负去?平步上青云。
正觉云:抱头捽脚,甚有来由。及乎末后断交,向漆桶里折倒。莫恠太湖道底,米仓路峻。
佛海云:太湖门下,米仓面前,恁么绍续将去,也大难得。只因峻处坦平,遂成漆桶里汉。
举:平田和尚见僧来便打,僧近前把住拄杖,田云:适来造次。僧夺棒却打田,田云:作家!作家!僧礼拜,田近前作搀势,僧呵呵大笑,拂袖出去,田云:草贼大败。
佛果拈云:文来文对,武来武对,拳来拳对,踢来踢对,也不易辊地大战一场,争奈末后输他一著?还委悉么?任大也须从地起,更高争奈有天何?
正觉云:会么?任使将军全得胜,归时还少去时人。佛海云:两家相见,如火与火,热性即一,烈焰无殊。
用之则明,藏之即晦。乃竖起拂子云:莫有捋虎须拂袖而去者么?草贼大败。
举:西京白马遁儒和尚问僧:名什么?僧云:觅个名不可得。儒云:自是老僧不识好恶。僧云:几人到此忙然在?儒云:酌然作家。僧云:须是和尚眼始得。儒云:阇梨底𠰚。僧便出去。儒召云:阇梨!僧回首。儒云:苦屈之词,不妨难吐。
佛果拈云:这僧却具正眼,不合便回头,白马本分钩锥,卒急实难凑泊。还委悉么?相骂饶汝接觜,相唾饶汝泼水。
正觉云:这僧幸自高飞远飏,不受罗笼,及乎唤著回头,大似猩猩著索醉也。
佛海云:白马通身是眼,这僧是眼通身。点检将来,一场好笑。笑个什么?苦屈之词,不妨难吐。
举:宝寿和尚,有僧来问讯次,寿云:百千诸圣尽不出此方丈内。僧云:只如古人道:大千沙界海中沤。未审此方丈向什么处著?寿云:千圣现在。僧云:阿谁证明?寿便掷下拂子,僧从东过西立,寿便打,僧云:若不久参,焉知端的?寿云:三十年后,此话大行。
佛果拈云:宝寿向方丈里布网张罗,这僧钩饵边擎头带角,三度冲浪上来,三度被他笼,且道他得个什么?还会么?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正觉云:宝寿与么垂示,正要这僧与么商量。虽解与么商量,争奈不合符节。什么处是不合符节处?
三十年后,正要人点检。
佛海云:宝寿善治璠玙,者僧皓玉无玷,如切如瑳,如琢如磨。而今此话大行,何待三十年后?
举:西堂和尚一日普请次,堂垂语云:大众!因果历然,争奈何!争奈何!时有僧出,以手托地,堂云:作什么?僧云:相救!相救!堂云:大众!这个师僧犹较些子。僧抛下锄头,拂袖便走。堂云:师子身中虫,自食师子肉。
佛果,拈云:西堂洞明纲要,始终正令全提,这僧异类中行,其奈龙头蛇尾。敢问大众:因果历然一句作么生道?是则龙女顿成佛,非则善星生陷坠。
正觉云:风来草动,身行影随,因果历然,是人见处。只如这僧与么果报,向什么处辨因?若也辨得历然,可知其忽未然。争奈何!争奈何!
佛海云:既吞香饵,旋𣸪脱钩,然性命在西堂手里。
举仰山和尚一日有梵僧来,山于地上𦘕半月相,僧近前添作圆相,以脚抹却,山展两手,僧拂袖便出。
佛果,拈云:以胶投漆,将盐入酱,羽毛相似,体段一般。虽然如是,大小仰山被个梵僧勘破。
正觉云:颇耐这僧欺我此土。
佛海云:者僧未离西天时,好与三十棒;既到仰山后,好与三十棒。参学高流,试著眼看。
举仰山一日忽见异僧乘虗而至,作礼而立于前。山便问:近离甚处?僧云:早晨离西天。山云:何太迟生?僧云:游山玩水。山云:神通妙用即不无,阇梨佛法须还老僧始得。僧云:特来东土礼文殊,却遇小释迦。遂出西天贝多叶与山作礼,乘云腾空而去。
佛果拈云: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是从上来爪牙。这罗汉具许多神通妙用,到仰山面前直得目瞪口呿。何故?鶴有九臯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正觉云:胡磨猢狲入布袋。
佛海云:仰山夺食驱耕手脚,又更点胷被脚踏虗空汉,只轻轻一杓恶水泼之,便懡懡㦬㦬休去,唤他作神通妙用得么?
举:僧问龙济和尚:师子返掷时如何?济云:你还怕文殊么?僧云:非但文殊,佛来亦不顾。济云:争奈被文殊骑何?僧云:文殊骑者不是师子。济云:返掷事作么生?僧云:应用无亏。济云:正是文殊骑师子。
佛果拈云:言出如箭,斜不可发;入耳无根,深不可拔。这僧向龙济、明眼宗师前句里呈机,及乎一言参差,便被他折倒。当时待他道:返掷事作么生?便与掀倒禅床。不见道:香象奔波失却威,天龙寂听生欣悦。
正觉云:莫恠不怕佛,元来是业重。
佛海云:将谓是返掷师子,被龙济蓦腰一骑,更转仄不得。
举僧问石峰和尚:如何是地藏手中珠?峰云:你手里还有么?僧云:不会。峰云:莫瞒大众。峰乃有颂:不识自家宝,随他认外尘。日中逃影质,镜里失头人。
佛果拈云:石峰和尚虽则入泥入水、接物利生,大似倚势欺人。或有人问蒋山:如何是地藏手中珠?只对他道:你手里还有么?它若云:不会。对他道:却是山僧罪过。何故?花也不损,密也得吃。
正觉云:山僧即不然,一种作贵人,遣谁卖柴炭?
佛海云:这僧不会出自偶然,直饶认得掌中之珠,终不若通身是去。
举:僧问老观和尚:如何是毗卢师法身主?观云:不道。僧云:为什么不道?观云:我若道,即缩却我舌;我若不道,即哑却我口。
僧举似洞山,山大展坐具,礼拜云:古佛,古佛。
佛果拈云:猛虎口里横身,毒蛇头上揩痒,须是作家宗师,方有此个手段。若不是洞山,洎崄放过也。还知落处么?谓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正觉云:早知灯是火,饭熟已多时。
佛海云:老观泥里水里放大光明,新丰老人下本厮筭。
举:鼓山和尚,有新罗僧来参,山云:直下犹难会,寻言转更赊,若论佛与祖,特地隔天涯。上座作么生会?僧无语,举似侍者云:某甲不会,请侍者代一转语。者云:和尚恁么道,犹隔天涯在。
僧举似山,山唤侍者来问:你为新到代语,是否?者云:是。山便打趂出院。
佛果,拈云:这僧承虗接响,侍者守住窠窟,不遇鼓山国师驱耕夫牛、夺饥人食,几乎话霸。还委悉么?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
正觉云:侍者恁么道,及乎鼓山唤来问著,便乃披襟承当,被打出院。且道甘与不甘?还会么?去路一身轻似叶,高名千古重于山。
佛海云:国师养子太慈悲,入草何如出草时?射透九重圣箭子,依前特地隔天涯。
举:雪峰和尚一日与玄沙行次,峰指面前地云:这一片田地,好造个无缝塔。沙云:高多少?峰以目上下顾视,沙云:人天福报即不无,和尚灵山授记未曾梦见在。峰云:你作么生?沙云:七尺八尺。
佛果拈云:要神通妙用,须参雪峰;要田地稳密,须参玄沙。更有一个不涉二途,诸人还委悉么?须弥顶上击金钟。
正觉云:要识玄沙,只是个三家村里推土车汉。
佛海云:雪峰无缝塔样,描也描不成,𦘕也𦘕不就,刚被玄沙以一瓦塔子易之。
举:僧问明招和尚:师子未出窟时如何?招云:俊趂不及。僧云:出窟后如何?招云:万里正纷纷。僧云:欲出未出时如何?招云:崄。僧云:向去如何?招云:贬。
佛果拈云:既放行,须知把住;既把住,须是放行。今日忽有人问蒋山:师子未出窟时如何?对他道:藏牙伏爪。出窟后如何?对云:草偃风行。欲出未出时如何?对云:崖崩石裂。向去如何?对云:锦上铺花。
正觉云明,招老人乘舡走马。去死一分,惊杀傍观。输他惯熟,千里万里。
佛海云:随流放去,截浪収来。且道是窟内语?窟外语?若辨得,许伊是踞地爪牙。
举:双峰和尚一日上堂云:进一步即迷理,退一步即失事,饶你一向兀然立,又同无情。时有僧问:如何得不同无情去?峰云:动转施为。僧云:如何得不迷理失事去?峰云:进一步,退一步。僧礼拜。峰云:向来有人与么会,老僧不肯伊在。僧云:请师直指。峰便打。
佛果拈云:鹰拏燕,似鹘提鸠,细中之细,妙中之妙,进一步则不迷理,退一步亦不失事,所谓恁么中不恁么,不恁么中却恁么,就中是末后一著,光前绝后。
正觉云:车不横推,这僧恁么来;理不曲断,不许恁么会。何故?棒头有眼。
佛海云:古人恁么说话,打草只要蛇惊。蒋山这里少人买卖,直然道:进一步则理无不如,退一步则事无不是。一向兀立天上人间,忽有礼拜者,只向道:向来有人不与么会,老僧深肯伊。且道与古人相去几何?两彩一赛。
佛鉴佛果正觉佛海拈八方珠玉集下终
至德乙丑岁 仲秋良月天 谨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