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八方珠玉集
No. 1310-A 拈八方珠玉集序
验宗眼正邪,破知见窠窟,离得失截路,布于古今公案,俾出没卷舒,盘折玲珑,得大机,发大用,而无纤毫知解,到大休大歇安稳之地,洞明本分大钳锤,启迪作家真炉鞴,善搏搦贯穿,千变万化作略者,无出乎拈古为参玄径正要关也,古来大宗师靡不尚之。苟理地未明,情有向背,堕在解脱毒海,见处管带偏枯,则莫能提掇;纵或提掇,必随语生解,罔辨端倪。尔如赵州勘婆,玄沙未彻,少室得皮得髓,刻舟之流乃确然定浅深;法眼拈德山小参,趂块之人谓灼然成两橛。略举此数节,透与未透晓然明矣。
佛鉴大禅师,予畏友也,居大相国寺智海院。日以书到夹山,叙及拈古,独称雪窦为冠绝,常师法之。因思禅门八方珠玉集,丛林虽盛传,皆作者公案,而未有拈提者。发意遇小参,升座结缘,拈之成一段胜事,既而果践其言。逮至被旨徙蒋山,凡数年归寂,予适继其高躅。才抵钟阜,即索于其徒阅之,止拈及半,惜乎不满其志愿,乃为终拈掇,亦数载克就。大槩唯直截指道妙,抑扬纵夺,隐显杀活,皆泯合前所论旨趣也。期具宗正眼,绝知解者赏之。宣和七年,住东京天宁万寿禅寺佛果老僧克勤题。
佛鉴 懃禅师 佛果圆悟勤禅师正觉方庵显禅师 佛海石溪月禅师
No. 1310-B 阅钟阜二禅师拈古集
二师宗门棣蕚,行道有年矣。诸方誉望,杰出丛林,而前此未闻同风之语,如岩头、雪峰、大隋、投子,千里响应之句,为所恨也。予每独歌笑、吟咏、舞蹈,自乐于林泉。一日,访平等居士太原公,几案间得 二师拈提八方珠玉集,阅之数则,乃见作家宗匠抑扬卷舒,尽于斯矣。既为异时龟鉴,不可无作,因寓意于逐则之下、二师语句之末,互为酬唱此道于绝圣弃智之微云。绍兴丙辰,方庵正觉老僧 宗显 题。
No. 1310-C
心觉显禅师得度于绍觉白,白嗣黄檗胜,胜嗣黄龙南,正觉于黄龙为四世矣。南游历淮浙,参 演祖于海会,祖深器之,以佛果、佛鉴为师友。暨还成都,应长松之命,唱绍觉之道,大行于蜀,拈提八方珠玉。后数十年, 佛海、石溪老人挟之而南,寻住金陵,天宁亦随后著语。祖庆侍佛海于太白冷泉,听其所说出处甚详,今并四大老拈提锓梓,以寿其传,为世大光明幢耳。宝祐五年解制日,吴江圣寿住山 祖庆 谨题。
佛鉴佛果正觉佛海拈八方珠玉集上
举:沩山坐次,见仰山从方丈前过,沩云:若是百丈先师,子须吃痛棒始得。仰云:今日事作么生?沩云:合取两片皮。仰云:此恩难报。沩云:非子不才。沩山年迈,仰云:今日亲见百丈师翁。沩云:子向什么句中见先师?仰云:不道见,祇是无别。沩云:始终作家。
佛鉴拈云:沩山摇头,仰山摆尾,虽然头尾相应,师资道合,未免养子之缘。若欲发明大寂门风,直须耳聋三日。随后一喝。
正觉云:仰山于大寂棒下玉转珠回,直得风行草偃。且道他于什么句中见百丈?无别,只因孝顺用力少。
佛海云:箕裘之业克绍者,须是贤子孙。沩山略露些子,仰山直下披襟,而不觉阿辘辘地。使沩山机用同时,阿辘辘地底又向甚处著?拈主丈云:古人且置,今日作么生靠?主丈云:放过也好。
举:沩山吃茶次,仰山侍立,乃问:和尚百年后,人问先师法道如何传嗣?沩山云:一粥一饭。仰山云:前人不肯又作么生?沩云:作家师僧。仰礼拜,沩云:向后错举即不可。
佛鉴拈云:沩山严而不威,仰山恭而无礼。遂竖起拄杖云:沩山当时若知有者个家风,儿孙亦未见断绝。
正觉云:作么是恭而无礼?不然,父有争子。
佛海云:沩山吃一盏茶,也被仰山撼动一上,犹幸老而不耄,壮力尚存,不行棒喝,而有过于德山、临济之用。若捡点得出,作家师僧。
举:沩山问仰山:即今事且致,自古事作么生?仰叉手近前。沩云:犹是只今事,自古事作么生?仰叉手退后。沩云:汝屈我,我屈汝。
佛鉴拈云:仰山虽善进前退后、发明古今,其柰沩山向糊饼里呷汁、压沙觅油。虽然如是,且道仰山叉手意作么生?若也知得,行脚事办;其或未然,老僧不曾辜负诸人,自是诸人辜负老僧。
正觉云:仰山进前退后,洞古明今,沩山因甚道彼此相屈?相见锦江头,相携上酒楼。会医还少病,知分不多愁。
佛海云:近前退后,叉手当𮌎。通古贯今,当机觌面。美则美矣,须知有不落古今事。若道得,彼此不虗屈。不然,切忌驴前马后。
举:沩山坐次,仰山与香严侍立,沩云:如今总与么者少,不与么者多。香严从东过西立,仰山从西过东立,沩云:这个因缘,三十年后如金掷地相似。仰云:亦须是和尚提唱始得。香严云:即今亦不少。沩云:合取狗口。
佛鉴拈云:沩山幸自海晏河清,刚地无风起浪。虽然,一波才动万波随,掷地金声如瓦砾。仰山、香严若能慎护,才见沩山恁么道,便珍重下去。假饶沩山咳唾风生,也须无出气处。
正觉云:这三个老汉一时把不定,何故?易开终始口,难保岁寒心。
佛海云:沩山丝线在手,才一抽牵,合棚俱动。一人移身不移步,一人移步不移身,不因彻底老婆,争见当机不让?毕竟明什么边事?合取狗口。
举:沩山见仰山从外入,沩以两手握拳相交示之,仰便作女人拜。沩云:如是,如是。
佛鉴拈云:须知道:解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沩山才向针锋上把定乾坤,仰山便向藕丝里开张世界。且因甚如此?不见道:功多业就,水到渠成。
正觉云:客到主兴,象席打令,招摇其头,与拂拽请。佛海云:有是父必有是子,有是子必有是父。父才拄定,岂知身在毛群?子亦变通,不觉随堕羽族。羽族则鸡头凤尾,毛群则马颔驴腮。因甚如此?谤斯经故,获罪如是。
举:沩山坐次,仰山侍立,沩云:寂子!近日宗门中令嗣作么生?仰云:大有人疑著此事。沩云:寂子又作么生?仰云:某甲只管困来合眼,健即坐禅,所以未曾说著。沩云:到者田地也难得。仰云:据某见处,者此一句语亦不得。沩云:为一人也不得。仰云:自古圣人尽皆如是。沩云:大有人笑汝与么祗对。仰云:解笑某甲是某同参。沩云:出头作么生?仰遶禅床一匝。沩云:裂破古今。
佛鉴拈云:动弦别曲,叶落知秋,自古自今,筑著磕著,鸟道玄路,许他父子亲游。若是荆棘林中,犹欠悟在。以何为验?只如仰山遶禅床一匝,沩山云:裂破古今。若是明眼衲僧,瞒他一点不得。
正觉云:沩山放纵自由,仰山収拾太紧,总似与么话会,宗门令嗣岂到如今?须知他家有双放双収底手段始得。还有与仰山同参底么?裂破古今。
佛海云:宗门中令嗣,合眼坐禅处。平地打毬子,急须著眼。两挑挑得上,三筑筑不住。筑得住,依前辊向毬门去。
举:沩山在方丈内卧,见仰山入来,沩乃转面向里卧,仰云:某甲是和尚弟子,不用形迹。沩作起势,仰便出去,沩召云:寂子。仰乃回来,沩云:听老僧说个梦。仰低头作听势,沩云:为我原看。仰取一盆水、一条手巾来,沩洗面了,才坐,香严入来,沩云:我适来与寂子作一上神通,不同小小。严云:某甲在下面了了得知。沩云:子试道看。严乃点一椀茶来,沩叹云:二子神通过于鹙子。
佛鉴拈云:梦中说梦,深许沩山,妙用神通,须还二子。传茶度水,耀古腾今,年老心孤,怜儿惜子。向衲僧门下,一人在门外,一人在门里,更有一人徧界不曾藏,佛眼覰不见。
正觉云:神机妙用,开眼作梦,非时现通,显异惑众。佛海云:擎茶过水,承颜接词,智识不下仙陁,神通有过鹙子,捡点将来,总是开眼做梦。
举:沩山一日见野火,乃问道吾:远见火么?吾云:见。沩云:从何处起?吾云:除去经行坐卧,请师别致一问来。沩便休去。
佛鉴拈云:炎炎野火,人人皆见,独有道吾,见得逈别。臭烟蓬㶿,四面俱起,经行坐卧,了无交涉。汝等诸人,四威仪中,各宜照顾,莫教烧却眉毛。
正觉云:沩山将谓道吾是个人,所以重问轻对。当时若问他:经行坐卧底作么生看?道吾却如何祗对?
佛海云:野火炎炎何处起?紫烟红焰便烧人,须知坐卧经行里,见得无如用得亲。
举:沩山问仰山:妙净明心,汝作么生会?仰山云: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沩云:汝只得其事。仰云:和尚适来问什么?沩云:妙净明心。仰云:唤作事得么?沩云:如是,如是。
佛鉴拈云:沩山如将大妳吓小儿,仰山似小儿见大妳,虽然师资互用、理事交驰,其柰机智偏枯、语言渗漏,明眼汉点捡得出,方知道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
正觉云:沩山问处,如敲冰觅火;仰山答处,似火里生莲。若约平实商量,二俱有过,试捡点看。只如佛鉴道: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如何免得偏枯渗漏?
佛海云:仰山以机夺机,沩山将错就错,当时若不放过,便问:汝适来对什么?曰:山河大地,日月星辰。也只向道唤作理,得么?自然机智周旋,首尾俱正。
举:沩山因与僧语话次,僧云:大好雨!沩云:什么处是好处?僧无语。沩却云:大好雨!僧云:什么处是好处?沩乃指雨示之,僧又无语。沩云:何得大智而默?
佛鉴拈云:沩山寻常眼放电光,到这里却著贼也不知。山僧不是抑强扶弱、党理不党亲,且道那里是著贼处?若于此点捡得出,便能骑贼马追贼、夺贼锵杀贼;若点捡不出,凡有言说皆是与贼过梯。智海今日路见不平,与你诸人并赃捉获。遂掷下拂子云:诸人各自认取赃物。
正觉云:这僧退己让于人,万中无一个。佛海云:佛鉴道:沩山寻常眼放电光,到者里著贼也不知。山僧一往观之,者僧也解挨肩蹑足,未能运步腾身,带累沩山失钱遭罪。当时见他道:什么处是好处?便与本分草料,使其别有生涯,免得诸方捡责。
举:沩山与陆侍御同入僧堂,御乃问:如许多师僧,为复是吃粥饭僧?为复是参禅僧?沩云:亦不是吃粥饭僧,亦不是参禅僧。御云:在此作什么?沩云:侍御自问他看。
佛鉴拈云:沩山元来小胆,被这俗官一问,直得手忙脚乱,闭户关门。若是老僧即不然,大开门户,放伊入来,此是参禅僧吃粥饭。僧向伊道:是吃粥饭了参禅僧。待伊眼睛定动,便与木槵子换却,教伊做个惺惺历历底。侍御若处庙堂之高,即致君为尧、舜之君;或在江湖之上,则致民为尧、舜之民,岂不快哉?乃呈起数珠,云:诸人还见这个么?良久,云:此是老僧来京师换得底,诸人各自归堂摸索看。正觉云:侍御当时来访作家,沩山不欲强知他事,公案未得勦绝,待伊问:在此作什么?便可向道:侍御还忆得灵山付嘱底事么?他若拟议,却请归方丈献汤。
佛海云:沩山寻常东行西行、左敲右击,今日侍御面前因甚撆手撆脚?侍御现宰官身,激扬斯道,沩山岂可负其来机?若向他撆手撆脚处搆得去,不妨峭巍巍、孤逈逈地。咄!是何言欤?
举:沩山上堂,僧问:从上诸圣直至如今,和尚意旨如何?沩云:你目前是什么物?僧云:只这个便是么?沩云:阿那个?僧云:适来指底。沩云:你疑那个去?莫生事。
佛鉴拈云:问头太险,答处太奢,二俱不了。
正觉云:这僧问诸圣,直至如今,沩山示伊目前是什么物?其僧若从这里悟去,定知彩里有胶,说什么这个那个?沩山道:你疑那个去?莫生事,不妨被这僧疑著。
佛海云:从上诸圣,洎被腾蛇缠倒。
举:僧问沩山:如何是道?沩云:无心是道。僧云:某甲不会。沩云:会取不会底好。僧云:如何是不会底?沩云:只是你,不是别人。
佛鉴拈云:乍看似死水里浸却,子细检点将来,水里有盐,吃著方知滋味。
正觉云:泥柔拄杖深。
佛海云:这僧虽无孔窍,却有正因。大凡是非有无、会与不会,你与别人总不出两头语,所以令者僧卒讨头鼻,不著报恩。不然,如何是不会底?只向道:放下著。才拟议,拂子蓦口打。
举:沩山云:今时人但直下会取,不会底正是你佛,正是你心。若向外求一知一解,将为禅道,且没交涉,名运粪入,不名运粪出,污你心田,所以不是道。
佛鉴拈云:沩山犹如驾前等子,与牧童相扑,齐起齐倒,两无输赢。旁观者咬断牙关,争交底元来儿戏。如今莫有对手底么?乃竖拳起云:有则出来与老僧相见。良久云:老僧今日平地吃交。
正觉云:沩山老人直如大象渡河,步步彻底。然虽如是,引得盲龟浮木,泥牛入水,只如佛鉴向平地吃交,是谁之过?
佛海云,曾为浪子偏怜客。
举僧问沩山:如何是百丈真?沩下禅床叉手。又问:如何是和尚真?沩上禅床坐。
佛鉴拈云:古人起模𦘕样,可谓头正尾正,争奈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智海即不然,如何是百丈真?随缘赴感靡不周。如何是和尚真?而常处此菩提座。
正觉云:山僧即不然,如何是百丈真泻嵓泉一派?如何是和尚真带雨竹千竿?且道毕竟如何?切忌寻声逐响。山僧恁么也是对影成三人。
佛海云:大小大沩山,被者僧一问,不觉跳下禅床,末后收来,也是如虫御木。
举:沩山与仰山摘茶次,沩云:终日与子说话,只闻子声,不见子形。仰乃撼茶树一下,沩云:子只得其用,不得其体。仰云:某甲只与么,未审和尚尊意如何?沩良久,仰云:和尚只得其体,不得其用。沩云:放你三十棒。
佛鉴拈云:张翁乍与李公友,待罚李公一盏酒,到被李公罚一杯,好手手中无好手。
正觉云:故知沩山全体,仰山全用。只如佛鉴与么,为复扶体?为复扶用?若人辨得,方见全才。
佛海云:声前呼索,句下称提,是沩山养子之缘;得路便行,当机不让,是仰山事父之礼。一人良久得其体,一人撼树得其用,更有一人终日摘茶、终日良久,唤作体耶?用耶?若道得,与你三十棒。
举:仰山问中邑:如何是佛性义?邑云:我与你说个譬喻,汝便会也。譬如一室,其有六窻,中安一个猕猴,外有人唤云:猩猩!猕猴即应。如是六窻俱唤俱应。仰乃礼拜谢后,却云:适来蒙和尚指示,某甲有个疑处。邑云:汝有什么疑处?仰云:祇如猕猴睡时又作么生?邑乃下禅床把住云:狌狌!我与你相见。
佛鉴拈云:仰山放憨,中邑卖峭,峭措卖来憨痴,憨痴放来峭措。虽然猕猴睡著,其奈肚里惺惺,直饶杜绝六窻,猩猩何处不见?诸人要见二老爻,讹么?各各面皮厚三寸。
正觉云:我也与你说个譬喻。中邑大似个金师,仰山将一块金来,使金师酬价,金师亦尽价相酬。临欲成交,卖金底更与贴秤。金师虽然暗喜,心中未免偷疑。何故?若非细作,定是贼赃。
佛海云:仰山贼打不防家,中邑见赃方见贼,若使猕猴真瞌睡,猩猩赢得最惺惺。子细思之,是什么心行?
举:三平参石巩,巩见便作弯弓势云:看箭。三平拨开𮌎云:此是杀人箭,活人箭又作么生?巩弹弓弦三下,三平便礼拜。巩云:三十年一张弓两只箭,今日只射得半个人。便拗折弓箭。
三平后举似大颠,颠云:既是活人箭,为什么向弓弦上辨?三平无语。颠云:三十年后要人举此话也难得。
法灯有颂云:古有石巩师,架弓箭而坐。如斯三十年,知音无一个。三平中的来,父子相投和。子细返思量,元伊是射垛。
佛鉴拈云:大小三平元来只是个死汉,若非死汉,又觅什么活人箭?石巩龙头蛇尾,矢在弦上又却不发,当时若便与一箭,那里得来?大颠作死马医,医之不差,从他掘地深埋。且如智海恁么批判,古今还有过也无?细雨洒花千点泪,淡烟笼竹一堆愁。
正觉云:只如大颠道:三十年后要人举此话也难得。既是举话何难?且三平当时问伊索活人箭,石巩弹弦三下,平礼拜,是会不会?及乎大颠问他,他便无语。法灯唤他作射垛,佛鉴便要掘地深埋。筭来当时祇是伊不合承当半个而出,便被大颠并合。然虽如此,这三个老汉总堕在陷虎之机。
佛海云:三平于石巩言下,已承当半个圣人。大颠征之,乃默然而对。虽然,为一人亦未可在。
举:三平问侍者:你姓什么?者云:与和尚同姓。平云:我姓什么?者云:问头何在?平云:几时曾问你?者云:姓者是谁?平云:念汝初机,放你三十棒。
佛鉴拈云:尀耐侍者无端茶胡,他三平是即与和尚同姓,家丑岂可外扬?虽然,三平老汉不得无过风来树动、水来河涨,上梁不正、下柱参差,而今是非得失一时画断,且道三平毕竟姓什么?良久,云:世间若有昆仑眼,休向荆山问卞和。
正觉云:三平无端发问,被这僧形迹一上,直得不可柰何。子细看来,元真个与侍者同姓,只是他不肯序昭穆在。佛鉴道:世间若有昆仑眼,休向荆山问卞和。也是言中有响。
佛海云:机眼明,机轮活,机关峻,机路通,两转葛藤较些子。子细论量,侍者不独与三平一人同姓。何故?姓者是谁?
举本空上堂云:只这施为动转,合得本来祖翁么?若合得,十二时中无虗弃底道理;若合不得,吃茶说话往往唤作茶话在。僧便问:如何免得成茶话去?空云:你识得口也未?僧云:如何是口?空云:两片皮也不识。又问:如何是本来祖翁?空云:大众前不要牵爷恃娘。僧云:大众忻然去也。空云:你试点大众性看。僧礼拜,空云:伊往往道一性一切性在。僧欲进语,空云:辜负平生行脚眼。便下座。
佛鉴,拈云:本空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钓得一个。将谓锦鳞红尾,元是沂浪黄能,明月当空,满船失望。而今不免再抛香饵,重掷丝轮。乃竖起拂子,云:还有上钩底也无?诸人二六时中如何得与祖翁相合去?回头尽是儿孙事,祖父从来不出门。
正觉云:本空道:这僧未识口在。及乎问著,却云:两片皮也不识。且道两片皮与口是同是别?及乎这僧问,本来祖翁却教伊点检。大众!性看本空与么举扬,衲僧手段在什么处?这僧故是辜负平生行脚眼,当时若出来,掀倒禅床,喝散大众,却作么生支吾?佛鉴道:回头尽是儿孙事,祖父从来不出门。也是时情偏向富门多。
佛海云:施为动转,本空论实不论虗;说话吃茶,者僧随上复随下。辜负平生行脚眼,看来过在本空。你诸人十二时中作么生免得?莫谓无心方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
举:僧问本空:去却即今言句,请师直指本来性。空云:你迷源来得多少时?僧云:即今蒙和尚指示。空云:若指示你,我即迷源。僧云:如何即是?空乃有颂:心是性体,性是心用。心性一如,谁别谁共?妄外迷源,只这难洞。古今凡圣,如幻如梦。
佛鉴拈云:问不徒然,答无虗设。才随语转,觌面千山。后偈中虽有收有放,其柰错下名言,山僧重为别过。乃有颂:心本非心,性本非性。心性两忘,谁少谁剩?老倒本空,著艾求病。妄外迷源,辜负凡圣。
正觉云:本空可谓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佛鉴傍观不肯,要与伊夺角冲关,末后只得停局。
佛海云:面半露而似掩,门一闭而还开。佛鉴云:才随语转,对面千山。诚哉!要见本空为人么?良久,云:富贵不从勤苦得,男儿何必五车书?
举:本仁上堂云:寻常不欲向声前句后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声不是声,色不是色。僧便问:如何是声不是声?仁云:唤作色得么?僧云:如何是色不是色?仁云:唤作声得么?僧礼拜。仁云:且道对你话?为你说?若人定当得,许你有个入路。
佛鉴拈云:拂迹成痕,欲隐弥露,既道声不是声、色不是色,洎乎问著,却云:唤作声得么?唤作色得么?本仁和尚鼓弄人家男女亦不少矣,而今欲得亲切么?乃击禅床云:还闻声么?竖起拂子云:还见色么?于此透过见闻,许你有个出路。
正觉云:万福!本仁老大好不向声前句后鼓弄人家男女。若是方庵老汉,又且不然。良久,云:色不是色,见者是什么?声不是声,闻者是什么?直得声色纯真,知见旋复,要且未梦见本仁在。
佛海云:克由尀耐,偏向声前色后,鼓弄人家男女。当初赖遇是者僧,忽撞著个骑声盖色底出来,又如何折合?
举:僧问本仁云:文殊与普贤,万法悉同源。文殊、普贤即不问,如何是同源底法?仁云:却问取文殊与普贤。佛鉴著语云:如虫御木。僧云:如何是文殊与普贤?仁云:一钓便上。佛鉴著语云:偶尔成文。
复拈云:大凡批判古今、褒贬邪正,须是具金刚眼睛始得。何故?龙虵易辨,衲子难瞒。且道适来句中,那个句中是褒?那个句中是贬?诸人各自归堂,向脚根下检点看。
正觉云:且道二尊宿与么还惬得这僧意也无?若惬得去,可谓锦上铺花;若不惬去,佛法利济在什么处?
佛海云:者般答话往往只作答话会,不作答话会作么生会?如何是同源底法?文殊骑狮,普贤骑象。如何是文殊、普贤?众眼难瞒。
举本仁上堂云:眼里著沙不得,耳里著水不得。僧便问:如何是眼里著沙不得?仁云:应真无比。僧云:如何是耳里著水不得?仁云:白净无垢。
佛鉴拈云:远观山有色,近听水无声。
正觉云:药曾经効始传人。
佛海云:但见皇风成一片,不知何处是封疆。
举浮石云:山僧开个卜铺子,能断人贫富生死。僧便问:离却贫富生死,不落五爻,请师直指。石云:金木水火土。
佛鉴拈云:吉凶悔吝生乎动,动静兴亡本乎心。若以衲僧无文印子一印印定,毫发无差。浮石虽然解卜,不会断卦。若是智海即不然,离却贫富生死,不落五爻。请师直指向伊道:今日阇梨有灾,待伊
眼睛定动之间,吉凶自兆。
正觉云:既问不落五爻,因甚浮石却对伊金木水火土?不见道:有利无利,不离行市。怫鉴道:伊不解断卦。末后到他却云:吉凶自兆。山僧若是这僧,总向伊道:吉凶全在我,飜覆谩劳君。
佛海云:好个卜铺,却被人以手一拨。若不是浮石作家,未免卦盘掀翻,卦子零乱。点捡得出,方知祸不单行。
举:天仙有僧到,才礼拜,仙云:这野狐儿见个什么便礼拜?僧云:这老和尚见个什么便恁么道?仙云:苦哉!苦哉!天仙今日忘前失后。僧云:要且得时,终不补失。仙云:争不如此?僧云:谁甘?仙大笑云:远之远矣。僧以目四顾便出。
佛鉴拈云:互换之机,主宾共用;当机之句,啐尤难。天仙虽能看风使帆,这僧亦解随波逐浪。若是停桡息棹、舍筏焚舟,皆欠悟在。何也?不入洪波里,争见弄潮人?
正觉云:天仙来言,不丰必招俭报。这僧小儿得宠,便放无端,何故如此?也是两两惯得其便。
佛海云:一往一来,也好头对。天仙蓦头赠一筑,者僧就手还一拳。天仙却步飜父,者僧当面按住。天仙口欵伏弱,弱中有强。者僧气势放强,强中有弱。阿呵呵,日暮卷旗收阵脚,相唤相呼归去来。
举:天仙有僧到,方展坐具,仙云:不用通时暄,还我文彩未生时道理来。僧云:某甲有口哑,却即闲苦死,觅个腊月扇子作么?仙拈棒作打势,僧把住云:还我未拈棒时道理来。仙云:随我者随之南北,不随我者死住东西。僧云:随与不随即且致,请师指出东西南北。仙便打。
佛鉴拈云:明镜当台,物来斯照;洪钟在架,随扣发声。天仙解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这僧能向毒虵头上揩痒、骊龙颔下抉珠。虽然如是,我观多少弄潮人,毕竟须归潮中死。
正觉云:天仙为人,可谓从微至著。这僧虽然吃棒,不妨有始有终。何故?他未开坐具已前,早要与么流布。
佛海云:得牛还马,见兔放鹰,总是平常之用。且文彩未彰时与未拈棒之前道理,者僧呼为腊月扇子,左拈右摇,未曾离手。若无末后一机,未免俱跳不出。
举天仙有僧到,才展坐具,仙云:这里会得,早是辜负平生也。僧云:不向这里会又作么生?仙云:不向这里会,更向何处会?便打。
佛鉴拈云:倚势凌人,未为好手。
正觉云:将为天仙到那里,元来却只在这里。佛海云:天仙纵夺可观,洎合坐在者里。
举:有新罗僧来参,天仙方近前把住,云:未离本国,道将一句来。僧无语。仙云:问他一句,便道两句。
佛鉴拈云:只见锥头利,不见利头锥。
正觉云:山僧即不然,这僧贪观白浪天仙,失却手桡。
佛海云:若不是者,新罗衲子往往奔驰他国。
举:披云去看天仙,才入方丈,仙便问:未见东越老人时作么生为物?云云:只见云生碧嶂,焉知月落寒潭?天仙云:只与么也难得。云云:莫是未见时么?仙便喝。云:展两手。仙云:错恠人者有什么限?云掩耳便出。仙云:死却者汉平生也。
佛鉴拈云:喻似敌手下棋,虽则著著不落别处,其柰须有输赢。既有输赢,便成胜负。要得两无伤损么?待天仙道:死却者汉平生也。披云便好向道:元来是错恠人。天仙却好展两手,便得始终一贯,头尾双全。虽然如是,你诸人各各摸索腰下斧柄看。正觉云:天仙、披云,宾主互换,出入分明。及乎天仙一喝,披云展手承当,什么处是错恠处?末后掩耳而出,便道:伊死却平生。虽然褒贬分明,争柰他家不受第二杓水。
佛海云:主宾相见,语无不契,机无不投,如霜钟在,明镜当台,一点瞒他不得。为什么道死却?者汉平生也还当得未见东越老人时事么?错恠人者多。
举:洛缾到天仙,仙问:甚处来?缾云:南溪来。仙云:还将得南溪消息来么?缾云:消即消已,息则未息。仙云:最苦是未息。缾云:且道未息个什么?仙云:一回见面,千载忘名。缾拂袖便出。仙云:弄死虵手有甚限?
佛鉴拈云:可惜许老僧当时若做洛缾,便放出一条活虵,直饶天仙神通过于大目干连,到者里也须瓦解冰消。且道落在甚么处?来年今日向你道。正觉云:天仙忍俊不禁,翻成多事;佛鉴救得死蛇再活,终不解咬人。何故?截鶴续𠒎,转增酸苦。然虽如是,山僧因事长智。
佛海云:随娄樕处,天仙也是好心;倒靠将来,洛缾似非好报。然虽如是,宽量大肚,还他千截忘名;折脚短头,只是弄死蛇手。三十年后,莫道解注得好。
举:石楼有僧礼拜,起问:未识本来性,请师方便。指楼云:石楼无耳朵。僧云:某甲自知非。楼云:老僧还有过。僧云:和尚过在什么处?楼云:过在你非处。僧礼拜,楼便打。
佛鉴拈云:宗师眼目,耀古腾今,祖令当行,棒有褒贬。这僧既礼拜,因甚打他?为复是褒他是?贬他非?只如问:未识本来性,请师方便指。楼云:石楼无耳朵。此语为是指他性?答他话?试捡点看。要识石楼与这僧么?一人烂泥有刺,一人绵絮裹针,只恐踏不著,踏著方知有浅深。
正觉云:这僧依稀似曲,出自偶然,石楼惯舞,太常便与接拍下梢,要正律吕,元来辜负石楼耳朵。佛鉴道:末后棒是褒是贬?说什么褒贬?打到如今也休未得。何故?知非元自不知非。
佛海云:石楼无耳朵,始终听览分明,者僧自知非,因甚吃棒?试断看。
举:石楼有僧入方丈,以目顾视楼而立,楼展师手,僧便出去,楼召云:子为复会了出去?未会出去?僧却回展两手,楼云:不得道佛法中无人,只是少。僧云:莫是佛法么?楼云:是则少矣,非则多矣。僧云:是何言说?楼以目视之,僧礼拜,楼云:识取目好。
佛鉴拈云:诸人!者这僧将一条无丝之线穿石楼无鼻之针,石楼以无鼻之针度这僧无丝之线,二人一往一来,甚有针线工夫,其柰丑拙已露。且道那个是露丑拙处?具眼者试验看。
正觉云:石楼如胶,这僧似漆,佛鉴去里面照影,自露丑拙也不知。
佛海云无孔,笛毡拍板互换。拈弄节奏自然,且道是何曲调。髣髴天仙子,依稀菩萨蛮。
举:石楼问僧:发足何处?僧云:汉国。楼云:天子还重佛法么?僧云:苦哉!赖遇问著某甲,若问别人即祸生。楼云:作什么?僧云:人尚不见,有何佛法可重?楼云:阇梨受戒来多少时?僧云:三十夏。楼云:大好不见有人。便打。
佛鉴拈云:此有两处爻讹,待伊问受戒来多少时,也是贼过后张弓,不然拂袖便行。不见道:骂人不得骂著,赶人不得赶上。
正觉云:车不横推,理不曲断。且道石楼行棒,合公道不合公道?
佛海云:者僧若能一向把定石楼,也须倒退三千。
举:元康去看石楼,楼才见,收足坐。康云:得恁么威仪周足。楼云:汝适来见个什么?康云:无端被人领过。楼云:是与么始为真见。康云:苦哉!赚却几人来?楼便起身。康云:见即见已,动即不动。楼云:尽力道不出定也。康抚掌三下。后有僧举似南泉,泉云:天下人断这两个汉是非不得,若断得,与他同参。
佛鉴拈云:诸人者,南泉、石楼、元康,如鼎三足,阙一不可。一人会得如来禅,一人会得祖师禅,一人百无所解。百无所解者,堪与祖佛为师;会得如来禅者,可与人天为师;会得祖师禅者,自救不了。若于此缁素分明,亦许伊同参。
正觉云:石楼临机应变,元康夺阵冲关,分明一是一非,南泉坐观成败。且道他是非落在阿谁分上?若人会得,山僧亦许伊同参。
佛海云:得恁威仪周足,不妨领过主人。适来见个什么,却被主人领过?力尽计穷,总道不出。只如王老师与么道,还扶持得起也无?
举大阳有太原尹禅客来,阳云:近日有一般禅师向目前指云:教人了取目前事。作这般为人,还会得文彩未生时事也无?尹云:拟向者里致一问问和尚,未知可否?阳云:答汝已了,莫道可否。尹云:还识得目前也未?阳云:是。目前作么生识?尹云:要且遭人点捡。阳云:谁?尹云:某甲。阳便喝,尹退步出去。阳云:祇解瞻前,不能顾后。尹云:雪上更加霜。阳云:彼此没便宜。
佛鉴拈云:两个汉尽日相挨相拶,相锥相劄,元来只觅便宜。若恁么,还有文彩未生时道理么?目前事向甚处去也?捡点来有六十棒,二十棒分付大阳,二十棒分付尹禅客,二十棒智海自吃。且道智海过在什么处?明眼者试点捡看。
正觉云:这两个话会如蚕作茧,不知丝属别人,说什么文彩未生,目前事一时蹉过,子细点捡将来,元是伊未识蚕在。
佛海云:能瞻前,亦能顾后,互相描画,手眼俱亲。不无二老汉,要明文彩未生时,和了目前都蹉过。过在什么处?喝。
举:枣树有僧到来,树云:未到这里时在什么处安身立命?僧叉手近前,树亦向前相并而立,僧云:和尚未见某甲时与谁相并?树指背后云:莫是伊么?僧无语。
树云:不独自谩,兼谩老僧。僧礼拜。树云:正是自谩。
佛鉴拈云:宾家龙头蛇尾,主家著贼不知,欲得宾主无过,各下一转语。
正觉云:师子捉兽,须尽其力。枣树许多工夫,捉得兔个子。
佛海云:举步相随较易,临机瞥转较难,不独自谩非自谩,正是自谩方自谩,会相谩者试辨看。
举:枣树问僧:发足何处?僧云:闽中。树云:俊哉!僧云:谢师指示。树云:屈哉!僧礼拜。树云:我与么道,落在什么处?僧无语。树云:彼自无疮,勿伤之也。
佛鉴拈云:凡为宗师,言不虗发。这僧既自闽中来,有何俊哉?谢师指示,有何屈哉?还见得爻讹么?若见得,方信道枣树在智海拂子上,无风起浪,好肉剜疮。如或未然,老僧罪过弥天。
正觉云:彼自无疮,俊哉!屈哉!自携瓶去,却著衫来。然虽如是,不因杨得意。
佛海云:俊哉复屈哉,脑后见重腮,于兹知落处,平地浪花开。山僧好肉剜疮了也,还梦见枣树么?
举:僧辞枣树,树云:若到诸方,有人问你老僧此间法道,作么生祗对?僧云:待他问即道。树云:何处有无口佛?僧云:只这也还难。树竖起拂子云:还见么?僧云:何处有无眼佛?树云:只这也还难。僧遶禅床一匝出去,树云:善能祗对。僧便喝,树云:老僧不识子。僧云:要识作么?树敲禅床三下。
佛鉴拈云:枣树有口如哑,这僧有眼如盲。遶禅床一匝,败军之将;敲禅床三下,弓折箭尽。
正觉云:枣树借这僧鼻孔出气,这僧依样𦘕得个猫儿酌。然只这也还难,蓦地相逢不相识。虽然相逢不相识,此间法道已流通。何故?舡高水高。
佛海云:此间法道如何?闻名不如见面。及乎节节勘证,见面不如闻名。者僧当头蹉过,枣树换手勾牵。只知冷气虗心,不觉神疲力乏。山僧不因一事,不长一智。竖起拂子云:长劒倚天宜照顾,莫将法道谩流传。
举:贞溪有僧到来,溪竖起拂子云:贞溪老汉还具眼么?僧云:某甲不敢见人过。溪云:老僧死在阇梨手里。僧以手指胷,便出去。溪云:阇梨参见先师来。
至晚,溪请吃茶了,僧拈起盏子云:这个是诸佛出世边事,作么生是未出世边事?溪以手拨却盏子云:到阇梨死在老僧手里。僧云:五里牌在郭门外。溪云:无故惑乱师僧。僧便起谢茶,溪云:特谢阇梨相访。
佛鉴拈云:这两个汉,一人如函,一人如盖。虽然函盖相应,总未有事在。何谓如此?楚鸡不是丹山凤。正觉云:大凡勘辨,瞬息千差。这两个相逢,直下要入文钉铰。若不是同参先师,争解明出世未出世边事?禅家流到与么处,须是眼眼相照,辨使分明,切忌雷同向精魂上一例转回。要会贞溪验得这僧同参底道理么?官有明条。遂举拂子,下座。
佛海云:贞溪倒用云:长刺良头之刀。争柰者僧刃下有隐身之术,有出身之路,自然当处和平。且道什么处辨得他见先师来?
举:大川有僧到来,川云:几时发足江陵府?僧提起坐具,川云:特谢远来。下去。僧遶禅床一匝便出。川云:若不恁么,焉知眼目端的?僧抚掌一下,云:苦杀人!洎合错判诸方尊宿。川云:甚得禅宗道理。
有僧举似丹霞,霞云:大川法道即得,我这里即不然。僧云:和尚此间作么生?霞云:犹较大川三步在。僧礼拜,霞云:错判诸方者多。
佛鉴拈云:大川与这僧,一凫胫虽短,短中有长;一鶴胫虽长,长中有短。分明说破,可见这爻讹。
正觉云:大川与这僧相见,一宾一主,酬酢分明,什么处是错判诸方处?丹霞与么,什么处是较大川三步处?这僧既礼拜,为什么也道伊错判诸方?若辨得,许具不错判诸方底眼;苟若不会,切忌随邪打摸楞。
佛海云:者僧如水上葫芦子,被大川一捺,直得东沉西涌,引得丹霞自热乱一上。若善参详,许你得禅宗道理。
举:平田来看茂源,源方起身,田近前把住云:开口即失,闭口即丧,去此二途,请师别道。源以手掩鼻,田放开云:一步较易,两步较难。源云:著甚死急?田云:若非是师,不免诸方检点。
佛鉴拈云:诸人!者二老宿恁么道,还免得人检点也无?平田臂长衫袖短,茂源脚瘦草鞋宽。智海恁么说话,还免得人检点么?具眼底一恁检点取。
正觉云:会点捡这话么?放笔从头看,特地骨毛寒。佛海云:恁么来相访,可谓不会做客,劳烦主人。末后道:若不是师,不免诸方点捡,也是大斧斫了手摩挲。
举:性空有僧来参,空云:与么下去,还有佛法道理也无?僧云:某甲结舌有分。空云:老僧又作么生?僧云:素非好手。空便仰身合掌,僧亦合掌,空却抚掌三下,僧拂袖便出。空云:乌不前,兔不后,几人于此忙然走?只有阇梨达本源,结舌何曾著空有?
佛鉴,拈云:进不前,退不后,头尾中间两处走,胡僧抚掌笑呵呵,此土西天未曾有。
正觉云:性空向这僧顶门上著灸,这僧向性空命门里著艾,两家病痛一般。其奈肓之上,膏之下,总未有干涉。
佛海云:结舌有分,是说道理;仰身合掌,非用机关。后偈掘地深埋,未免重为别过。昼复夜,初中后,金乌飞,玉兔走,于此忙然与悄然,总是𫚥跳不出㪷。
举:丁行者来参性空,空打一棒,云:瞎却汝本来眼也。丁云:非但今日,古人亦行此令。空云:谁向汝道古今?丁便拂袖出。空云:青天白日有迷路人。丁云:莫要指示么?空便打。丁云:莫瞎却人眼好。空云:瞎却俗人眼有甚过?
佛鉴,拈云:性空虽行瞎棒,棒棒打著丁;行者虽明古今,皮下无血。
正觉云:既是瞎棒,为甚却打著治?既明古今,为甚却道皮下无血瞎?佛鉴党事不党理,山僧党理不党事。然虽如此,也是一面山,一面水。
佛海云:性空虽是瞎棒,正令已行;丁行者虽是俗人,全身担荷。当初于谁向汝道:古今处夺却棒。倒行此令时如何?贼过后张弓。
举:有僧来参性空,空展两手,僧近前三步,却退后。空云:父母俱丧,略不惨颜。僧呵呵大笑。空云:少时与阇梨举哀。僧打筋斗出去。空云:苍天!苍天!
佛鉴拈云:展开两手,只见锥头利;进前退后,不见利头锥。呵呵大笑,笑里有刀,连哭苍天,弓折箭尽。且道毕竟如何?良久,云:若不共同桥上过,空信桥流水不流。
正觉云:这僧喜极成悲,性空西家助哀,佛鉴虽然庆吊分明,争奈礼烦则乱。只如道:桥流水不流,利害节角在什么处?会么?打与九分。
佛海云:展手之机,鱼行水浊。进退之节,鸟飞毛落。父母俱丧,当头责问。大笑呵呵,对面供答。少时举哀,据欵结录。打筋斗出,见机而作。苍天苍天,将错就错,也好与一坑埋却。
举:僧问性空:千里外来寻师时如何?空云:阇梨不涉途。僧云:不涉途且致,如何是师?空良久。僧云:此犹是途。空便打。僧云:屈在于初。空云:你失在于后。僧便喝出去。空云:惺后方知不与么。
佛鉴拈云:一人驴腮马觜,一人象鼻猪头,忽然閙市里相逢,相叹讶,向水盆里照面,各自懡㦬分散。诸人要息疑么?但向水盆里照,看是甚面目?
正觉云:这僧云:屈在于初。什么处是屈处?性空云:失在于后。什么处是失处?佛鉴道:伊驴腮马觜,象鼻猪头。莫描𦘕伊太过么?更要向水盆里照看,直饶照得分明,未免疑在。要辨他爻讹么?性空停囚长智,这僧养病丧躯,欲得公道两平,许你死中得活。
佛海云:性空法海,游泳者多,知浅深者少。这僧虽能穷其浅深,而不能卷其波澜,何故惺后方知?
举:本生拈拄杖示众云:我若拈起,你便向未拈起时作道理;我若不拈起,你便向拈起处作主宰。且道山僧为人在甚处?僧出云:不敢强生节目。生云:也知阇梨不分外。僧云:低低处平之有余,高高处观之不足。生云:节目上更生节目。僧无语。生云:掩鼻偷香,空招罪犯。
佛鉴,拈云:这僧好一条银缠㧹锵,不解使得,却被本生一葱担打倒。当时若见他道:节目上更生节目。只向道:莫是分外么?著此一转语,可谓光前绝后,耀古腾今。不然,则才见拈起拄杖,便与掀倒禅床、拗折拄杖,那见有许多葛藤?乃竖起拄杖,云:如今却在老僧手里,拈起放下不由别人。还有为本生作主底么?良久,云:马无千里谩追风。
正觉云:大小本生贼,过后张弓赖。值这僧无语,待他道:节目上更生节目,只好吐舌似伊。他不免道:掩鼻偷香,空招罪犯。正好向伊道:我也识得你。
佛海云:未拈起时作道理,强生节目;拈起处作主宰,正是分外。此僧无语,观之不足;掩鼻偷香,平之有余。古人且止。乃拈拄杖云:我若拈起,你如何近傍?我不拈起,你又如何摸索?且道为人在什么处?
举:本生有僧从太原来,生云:近离那边风景如何?僧云:与此间不别。生云:且道此间风景如何?僧云:和尚与某甲不同。生云:踏破施主草鞋,当为何事?僧无语。生云:即古即今,出个问处且难,乃至老僧亦出不得。
佛鉴,拈云:本生这边那边,依稀栢树子;这僧非别非同,髣髴须弥山。洎乎北斗里藏身,便见吸尽西江水。本生既出不得,你诸人如何出得?良久,云:唱歌须是帝乡人。
正觉云:早知今日事,悔不慎当初。
佛海云:一步两步较易,草鞋踏破较难,草鞋踏破犹为易,出他问处最为难。最为难,那边风景者边看,拟著银山照胆寒。
举:大茅上堂云:欲识诸佛心,但向众生心行中识取;欲识常住不凋底性,但向万物迁改处会取。僧问:如何是大茅境?茅云:不露锋。僧云:为甚么不露锋?茅云:无当者。僧无语。茅云:见不尽,语不晓;解不尽,答不通。良久,云:是见解么?若道得一句,老僧即甘;若道不得,有通方句在。僧拟进语,茅打一棒,便归方丈。
佛鉴拈云:大茅分明撒下明珠,这僧却向水池内拾瓦砾。为甚如此?乃竖起拂子:只为不识这个。若这里识得瓦砾,便是明珠;若也不识明珠,及成瓦砾。且道:老僧恁么道,是明珠?是瓦砾?试拣别看。
正觉云:真金百炼,转见精明。这僧要死,灰里试验。还会他通方底句么?棒头有眼明如日。
佛海云:茅香皂角般般有,只么将来亚与人。
举:奯上座参德山,山才见便抽坐具,奯云:这个且致,忽遇心境一如底人来,共他说个什么,即得不被诸方检责?山云:犹较昔日三步在,别作个主人公来。奯便喝,山不语,奯云:塞却这老汉咽喉也。僧后举似沩山,山云:奯公虽得便宜,争奈掩耳偷铃。
佛鉴拈云:奯公一喝,宾主历然;德山无言,语徧天下;沩山老子,雪上加霜。子细点检将来,总不可放过。乃掷下拄杖,下座。
正觉云:德山塞却咽喉,竹密不妨流水过。沩山云:奯公掩耳偷铃,山高不碍白云飞。佛鉴总不放过,争奈子过新罗?山僧与么批判,也是界破青山色。
佛海云:奯公能据虎头,亦能收虎尾,却不能照顾陷虎之机。当时见他德山无语,只向道:犹较昔日三步,管取塞断沩山咽喉。
举:奯上座参百丈,吃茶了,丈云:有事相借问,得么?奯云:幸自非言,何须劄窒?丈云:与么则许借问去也。奯云:更请一瓯茶。丈云:収得安南,又忧塞北。奯拨开胷,云:与么,与么。丈云:要且难搆,要且难搆。奯云:知即得,知即得。有僧举似仰山,山云:若人识此二人落处,不妨奇特;若辨不得,大似日中迷路。
佛鉴拈云:百丈独坐大雄峰顶,咳唾风生,四方禅者望崕而退,因什么奯上座到来直得弓折箭尽?正觉云:有事相借问,幸自非言;更请一瓯茶,安南塞北。与么与么,难搆话端,落处分明,日中可辨。佛鉴向甚处见百丈弓折箭尽?事忙不及草书。
佛海云:百丈下堂句,如当轩猛虎,目视耽耽,直是不容近傍,今日却向草窠里退己让人。若也知他,落著孟甞门下足高宾;若也不知,仰山道底。
举:奯上座参容山,山才见,抚掌三下,云:猛虎当轩,谁人敢敌?奯云:俊冲天,谁人捉得?山云:彼此难当,彼此难当。奯云:且放过,未要断这公案。山将拄杖作舞,归方丈。奯无语,山云:死却这汉也。
有僧举似云山,山云:奯公何不别前语?
佛果拈云:力敌势均,不妨好头对眼亲手辨,彼此没便宜,下梢可惜放过,待他将拄杖作舞归方丈,便好与抚掌三下,拂袖便行,不唯头尾完全,亦免遭人指注。虽然,只如奯公无语,还可转侧也无?谓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正觉云:云山道:奯公何不别前语?佛果云:还可转侧也无?据此,二尊宿总要扶这话在,争奈他未要断这公案何?子细点捡将来。虽然,容山作舞归方丈,又道:死却这汉,也是强辞夺正理。若要公道商量会得,佛果夜行人却较些子。
佛海云:放则双放,彼此无伤。収则双収,首尾俱正。明明道且放过,未要断者公案。容山云:山何得掩耳偷铃?
举云山问僧:甚处来?僧云:西京来。山云:还将得西京主人公书来么?僧云:不敢妄通消息。山云:作家师僧天然犹在。僧云:残羹馊饭谁人吃之?山云:独有阇梨不吃。僧便作吐势。山云:扶出这病僧著。僧便出去。
佛果。拈云:一往观来,二俱作家;节节勘证,二俱落草。当时若有个解,截断葛藤,不妨光前绝后。还委悉么?多虗不如少实。
正觉云:西京主人公消息,且拈向一边。只如这僧不吃它残羮馊饭,吐个甚么?云山道:扶出这病僧,不妨谛当,且不欲尽令而行。若要酬酢分明,涅槃堂里也无著这僧处。只如佛果道:多虗不如少。实在什么处著眼?
佛海云:或道:多虗不如少。实既不吃,吐个什么?或道:隄防太过,反成落草。山僧不然,残羹馊饭吃者甚多,独有者僧不惟不吃,闻亦恶心。何故?为他亲从西京来。
举:云山见僧到来,才起身,僧便出去,山云:得与么灵利。僧便喝云:作这个眼目,法嗣临济也。大屈哉!山云:且望阇梨善传。僧回首,山喝云:作这个眼目,错判诸方名言。便打。
佛果拈云:甎头来,瓦子报,也似不耐事。要且一拳还一拳,一踢还一踢,却是个林济下宗风。至于末后截断天下人舌头,不妨峭措。会么?杖头筑著活衲僧,正法眼藏增高价。
正觉云:这僧急行,终无好步。云山一程分作两程,当时这僧若不回头,谁解钩深赜隐?佛果道:甎来瓦报,拳踢相当,杖头筑著活衲僧,正法眼藏增高价。不妨谛当,不妨谛当。然虽如此,也是狌狌草鞋。佛海云:好个焦尾大虫,风尘草动,劈头便咬。云山一手纵,一手擒,放出南山白额,还他一口,又与伊折合性命。噫!临济门风,扫土而尽。
举:僧问禄青:不落道吾机,请师道。青云:庭前红苋树,生叶不生花。僧无语。青云:会么?僧云:不会。青云:正是道吾机,因什么不会?僧礼拜,青便打,云:须是老僧打你始得。僧又无语。
佛果拈云:来源既正,只贵转身。这僧眼既搭痴禄青,遂因风放火。当时若是个汉,待他道:庭前红苋树,生叶不生花。便与掀倒禅床。直饶道:吾亲来也。须与佗平展。还委悉么?棋逢敌手难藏幸,诗到重吟始见功。
正觉云:这僧虽然不会,吃棒不甘。何故?不见道:不落道吾机。
佛海云:者僧问处,不妨使人疑著。撞到红苋庭前,却便转身无路。禄青空费许多气力。
举:禄青有僧来参,青以目视之,僧云:是个机关,于某甲分上用不著。青弹指三下,僧遶禅床一匝,依位而立,青云:莫妨参堂去。僧始出,青便喝,僧却以目视之,青云:酌然用不著。僧礼拜而退。
佛鉴拈云:禄青眼里有筋,这僧皮下无血。弹指三下,醉后添杯;遶禅床一匝,如虫御木。佛法门中,无可不可;衲僧分上,天地悬殊。要辨端倪么?一等是将错就错。
正觉云:禄青与这僧相见,会医还少病。佛鉴道:一等是将错就错,知分不多愁。山僧恁么也是艾上劄针。
佛海云:一个机关,两人共用,左旋右转,横推竖推,不妨活泼泼地,因甚道用不著?
举:凌行婆问浮杯:尽力道不得底句,分付阿谁?杯云:浮杯无剩语。婆云:未到浮杯,不妨疑著。杯云:更有长处,不妨拈出。婆云:苍天中更添怨苦。杯无语。婆云:语不知偏正,理不识倒邪,为人则祸生。
有僧举似南泉,泉云:苦哉!浮杯被这老婆折挫一上。婆闻得,笑云:王老师犹少机关在。有澄一禅客见婆,问云:南泉因什么少机关?婆哭云:可悲!可痛!一罔措。婆云:会么?一合掌而立。婆云:跂死禅和,如麻似粟。
一后举似赵州,州云:我若见这臭老婆,问教伊口哑。一云:未审和尚作么生问伊?州便打。一云:为什么却打某甲?州云:似这般跂死禅和,不打更待何时?婆闻云:赵州合吃婆手中棒。州闻得哭云:可悲!可痛!婆闻得叹云:赵州眼光砾破四天下。州闻得令人问:如何是赵州眼?婆竖起拳。僧回举似赵州,州乃有颂与婆云:当机觌面提,觌面当机疾。报汝凌行婆,哭声何得失?婆有颂答云:哭声师已晓,已晓复谁知?当时摩竭令,几丧目前机。
佛鉴拈云:浮杯、南泉、赵州三人老将,一人埋兵掉鬪,一人坐筹帷幄,一人陷虎之机。埋兵掉鬪堪作踏白先锋,坐筹帷幄堪作中军招讨,陷虎之机堪作殿后将军。澄一禅客只解传言送语,这边那边漏泄兵机,教这三个老汉布长蛇阵围却凌行婆,争柰婆子有出身,一路走到无生国里。诸人即今要见婆子也无?若见得,不搽红粉也风流;其或未然,诸人明日各添一岁。
正觉云:老婆向丘墓里拾得个匕首,到处惯得其便,被赵州顺风识破,直得瓦解冰消。
佛海云:可悲可痛,古今尽道。凌行婆具丈夫气宇,有衲子机关,折剉浮杯,笑王老师要打赵州,临机应变,玉转珠回,著著有出身之路。澄一禅客到伊面前,只得以手加额,若与么见解,苍天中更加怨苦。殊不知浮杯无剩语,头正尾正,又得南泉、赵州、孙吴暗合左语,引掉做个倒城计子。者老婆浑不识瞥,只管踏步向前,被赵州中路夺伊惯用底匕首,便乃望风竖降,重重纳欵。诸人还曾点检么?竖起拳头摩竭令,几乎丧却目前机。
举归宗有座主来参,值宗锄草次,忽见一条蛇,宗以锄便攫,主云:久响。归宗到来,只见个麤行沙门,宗云:你麤我麤。主云:如何是麤?宗竖起锄头。主云:如何是细?宗作斩蛇势。主云:恁么则依而行之。宗云:依而行之且致,你甚处见我斩蛇?主无语。
佛鉴拈云:归宗虽麤,麤中有细;座主虽细,细中有麤。要得麤细两忘,须会斩蛇意始得。若会得,一任依而行之;若未会,各各照顾脚下。掷下拄杖,下座。正觉云:归宗元来把不定,被座主调戏一上,赖值末后,座主休去。当时若被他夺却锄头,拟做什么合煞?
佛海云:一鉏镢断,草偃风行,分细分麤,入泥入水。弄得活处,不妨依而行之;穷诘将来,大似识法者惧。
举:夹山上堂云:我二十年住此山,未曾举著宗门中事。有僧问:承和尚有言:二十年住此山,未曾举著宗门中事。是否?山云:是。其僧便掀倒禅床,山休去。
山至明日普请,掘一地坑,令侍者请昨日僧至。山云:老僧二十年来只说无义语,今日请上座打杀老僧,埋向此坈中。便请!便请!上座若不打杀老僧,上座自著打杀,埋此坈中始得。其僧归堂,装衣潜去。
佛鉴拈云:夹山浊时,头尾俱浊;这僧清时,始终皆清。后人不会,皆云:这僧怕被打杀,潜然而去。殊不知绵里有针。这僧好则好,只是当时少一转语,待夹山云:阇梨若不打杀老僧,阇梨自著打杀。埋向坈里,只近前两手擘开眼云:猫。
正觉云:这僧当时掀却禅床,便归堂装衣而去,争得夹山案欵周旋?
佛海云:夹山大似贫儿思旧债,还当得宗门中事么?不得者僧扶持,争见功高汗马?只如昨日夹山休去,者僧今日潜去,又作么生?猿抱子归青嶂里,鸟衘花落碧岩前。
举:黄山来参夹山,山问:甚处人?黄云:闽中人。夹云:还识老僧么?黄云:和尚还识学人么?夹云:不然。子且还老僧草鞋价,然后老僧还汝江陵米价。黄云:江陵米作么价?夹山云:真师子儿,善能哮吼。
佛鉴拈云:且道二老汉还有相识处也无?若也相识,何须更问?若不相识,因甚却问鞋钱米价交加?黄山云:江陵米作么价?夹山便赞云:真师子儿,善能哮吼。意旨如何?于此见得,债无陈,得便新;其或未然,江陵米价逐时增,草鞋钱尽教谁出?
正觉云:夹山得个驴儿便喜懽。
佛海云:蹑踪追贼,就手分赃。黄山较些子,却被夹山一坐,直至而今起不得。
举:夹山问僧:甚处来?僧云:湖南来。夹山云:曾到石霜么?僧云:要路经过,争得不到?山云:承闻石霜有毬子话,是否?僧云:和尚也须急著眼。山云:如何是毬子?僧云:跳不出。山云:如何是毬杖?僧云:勿手足。山云:老僧未曾与阇梨相识,且下去。
佛鉴拈云:夹山虽与这僧眼辨手亲,未免小儿伎俩。且如何得出小儿伎俩?各自打辨精神,子细究取。
正觉云:虽未相识,也好头对,只是少个孟八。
佛海云:大众急著眼看,好个石霜毬子,动著辘辘地,更拦截不住。夹山却道:未曾与阇梨相识。是肯伊?不肯伊?
举:瑞岩问夹山:与么即易,不与么即难,与么与么即惺惺,不与么不与么即居空界,与么不与么请师速道。山云:老僧谩阇梨去也。岩喝云:这老和尚如今是什么时节?便出去。
有僧举似岩头,岩头云:苦哉!将我一枝佛法与么流将去也。
佛鉴拈云:瑞岩恁么问,风不鸣条;夹山恁么答,雨不破块;岩头恁么说话,嘉禾合穗,野老讴歌。虽然如此,总欠悟在。何故?世事但将公道断,人心难与月轮齐。
正觉云:岩头与么道,意在什么处?且道当时瑞岩受他谩?不受他谩?若会去,可谓唱名金殿晓;若也不会,衣锦夜行多。
佛海云:瑞岩入门呈欵,也要勘验主人,若非夹山老眼精明,未免堕他绻缋。岩头大师云:苦哉!将我一枝佛法与么流将去也,也是怜儿不觉丑。
举:僧问夹山:如何是相似句?山云:荷叶团团团似镜,蔆角尖尖尖似锥。僧云:不会。山云:风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蛱蝶飞。
佛鉴拈云:忽有人问老僧相似句,但云:远观山有色,近听水无声。僧云:不会。师云:春去花犹在,人来鸟不惊。且道是同是别?
正觉云:山僧若在,向伊道:不许怀脇。佛海云:如虫御木,偶尔成文。切忌作相似语,会山僧土上加泥去也。芍药花开菩萨面,椶榈叶散夜叉头。
举:古灵问僧:甚处来?僧云:城中来。灵云:还知所生父母在地狱中受苦么?僧云:某甲特来看。灵云:你作么生看?僧云:苍天!苍天!灵喝云:这里什么所在,要哭便哭?僧云:争奈父母在地狱中受苦?灵云:你作么生免得此难?僧云:三十年后有明眼人鉴此话在。
佛鉴,拈云:虽然事无固必,要且五味俱全,古灵只知踏步向前,不觉草鞋跟断。这僧移身退后,两翼风生,虽然进退不同,尽在金峰窠里。且道如何?既要得出,应须得入;既然得入,须知有出。毕竟如何?巢知风,穴知雨。
正觉云:古灵幸自铁石心肠吊丧问死,这僧虽然寝苫露地,哀而不伤。要鉴此话么?君子有终身之忧。
佛海云:古灵引者,僧入得地狱,出不得地狱者,僧入得地狱,亦自出得地狱,具眼者辨。
举:丹霞去访庞居士,士见师来,不语亦不起,霞乃提起拂子,士提起槌子,霞云:只恁么,别更有在?士云:此回见子不似于前。霞云:不妨减人声价。士云:比来折挫一上。霞云:恁么则哑却天然口也。士云:你口哑却,则本分犹累我口哑却。霞掷下拂子便出,士召云:然阇梨!霞回首,士云:不唯患哑,兼乃患聋。
佛鉴拈云:丹霞拂子,庞公槌子,虽然闲家闲具,要且少伊不得。庞公患哑,丹霞患聋,虽然僧俗有殊,争奈病痛一般。何故如此?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
正觉云:这一转公案,寻常只作解会,便涉肤浅商量,槌拂上玉石不分,聋哑处是非锋起。所以佛鉴道: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真个到与么田地始得。到后如何?挂角羚羊亡气息,倚天长劒用无痕,纤波不动寒蟾影,无限鱼龙谩吐吞。
佛海云:不语不起,威仪具足。竖拂拈槌,礼数周旋。别有别无,相酬相酢。甚处是患聋哑处?会么?竹影扫堦尘不动,月华穿水浪无痕。
举:丹霞去看居士门前,见居士女子灵照去洗菜,霞云:居士在否?女放下菜篮,敛手而立。霞又问:居士在否?女提篮便行,霞便回。居士从外归,女子举似居士,士云:丹霞在么?女子云:去也。士云:赤土涂牛嬭。
佛鉴拈云:丹霞从苗辨地,灵照因语识人。放下篮子,当处发生;提篮便行,随处灭尽。居士赤土涂牛嬭,堂屋里贩扬州。且道毕竟如何?各自散去,免增话会。
正觉云:丹霞觏在不疑,灵照前恭后踞。士云:赤土涂牛嬭,八两恰半斤。
佛海云:把住放行只这是,回头说与阿爷知□。因觌面放行句,又见横身把住时。
举:丹霞问居士:昨日相见何似今日?士云:如法举昨日事来,与你著个宗眼。霞云:只如宗眼,还著得庞公么?士云:我在你眼里。霞云:某甲眼窄,何处安身?士云:是眼何窄?是身何安?霞无语。士云:更道取一句,便得此话圆也。
佛鉴拈云:是眼何窄?是身何安?昨日今日,事无两般,淮南两浙,秋热春寒。恁么会得,也太无端,三十年后,莫受人瞒。
正觉云:碁逢敌手著还新,得意难藏眼里身。局罢不知何处去,空山惆怅烂柯人。
佛海云:昨日与今日,同中却不同。狞龙搅沧海,俊鹘摩青空。宗眼明如日,机轮疾似风。丹霞回首处,遍界觅无踪。
举:庞居士一日向丹霞前立,少时便出,霞不管,士却入来与霞相对坐,霞却向士前立,少时便归方丈。士云:你入我出,未有事在。霞云:老老大大,出出入入,有甚了期?士云:略无些慈悲。霞云:引得个老翁到这田地。士云:唤什么作引?霞乃把住,拈却幞头云:一似个师僧。士却将幞头搭向霞头上云:一似个俗人。霞应喏喏。士云:犹有昔日气息在。霞抛下幞头云:恰似个乌纱巾。士应喏喏。霞云:昔日气息争得忘?士弹指云:动天动地。
佛鉴拈云:丹霞与庞老閙市里相逢,千峰顶上握手;千峰顶上相逢,却向閙市里握手。如钟在架,随扣发音,大击大鸣,小击小响,声非内出,亦非外来。只如未扣已前,声在何处?各自归堂究取。
正觉云:一出一入,徐行欵步。庠序威仪,风流耍措。互换谁分僧俗,礼义生于富足。
佛海云:一出一入,少坐少立,互换呈机,何得何失?也是他家平常法喜禅悦之乐,虽言俗气未忘,其奈惊天动地。毕竟明什么边事?几度卖来还自买,为怜松竹引清风。
举:丹霞见居士来作走势,士云:犹是抛身势,作么生是嚬呻势?霞便坐,士向前以拄杖划个七字,于下划个一字云:因七见一,见一忘七。霞便起,士云:更坐少时,犹有第二句在。霞云:向这里著语得么?士哭三声。
出去!
佛鉴拈云:时人尽道居士丹霞知音相见,水乳相投,还端的也无?智海敢道抛身走势,踞地嚬呻?放过即不可,因七见一,见一忘七,只见锥头利,不见利头锥,庞老哭三声,弓折箭尽。毕竟如何?不得春风花不开,花开又被风吹落。
正觉云:因七见一,寻踪访迹。见一忘七,青天白日。第二句中,因凶得吉。挂劒虗堂归去来,忠义之言难可失。哀哀哀!
佛海云:抛身走势,客到主兴,踞坐嚬呻,声和响顺。因七见一,人贫智短;见一忘七,马瘦毛长。起身而去,乘机识变,更坐少时,未容放过。向这里著语得么?狮子翻身,士哭三声,弓折箭尽。恁么著语,看山僧眉毛在么?
举:丹霞一日手提念珠,居士近前夺却,云:二彼空手即休。霞云:妬忌老翁,不识好恶。士云:捉师公案未著,后回终不恁么。霞云:吽!吽!士云:吾师得人怕。霞云:犹少棒在。士云:年老吃棒不得。霞云:不识痛痒汉,打得也无益。士云:也无接引机关在。霞抛下念珠而去。士云:贼人物终不敢収拾。霞回首,呵呵大笑。士云:这贼败也。霞近前把住,云:更讳不得。士与一掌。
佛果拈云:丝来线去,半合半开,大似排阵相攻,打个交衮,未分胜负,再入鎗旗,几乎披靡,复无输赢,赏伊作者,善知通变。山僧今日手无念珠,亦不行棒,亦无人夺,亦无人掌,且道还有接引机关也无?遂竖起拳云:拟议不来,莫言不道。
正觉云:丹霞、庞翁二老将放纵卷舒,开合自在。佛果云:作者善知通变。诚哉是言!然末后折节慕风,不知望履幕下。何故如此?既道手无念珠,亦不行棒,亦无人掌,岂非畏慎之词?若论接引机关,拳头上何曾道著?若是山僧即不然,直须向丹霞呵呵大笑处明取。且道明个什么?这一队老汉是贼?识贼?
佛海云:求争讨炒,好个妬忌底老翁;软语放顽,是不识痛痒底汉。若非老眼精明,洎合落人陷穽。只如丹霞棒、庞公掌,还有亲疎也无?知痛痒者试断看。
举:丹霞一日与居士行次,见一泓水,士以手指云:得恁么也还辨不出?霞云:酌然是辨不出。士戽水泼霞三下,霞云:莫恁么!莫恁么!士云:须恁么!须恁么!霞戽水泼士三下,士云:正当恁么时堪作什么?霞云:无外物。士云:得便宜者少。霞无语。士云:谁是落便宜者?
佛鉴拈云:丹霞虽然无语,不得作无语会,不得作默然会,亦不得作良久会。何故如此?丹霞庞公寻常平交相见,瓦砾生光,洎乎把定封疆,真金失色。还会么?毕竟水朝沧海去,到头云自觅山归。
正觉云:只这一泓水,也还辨不出,及乎辨得出,元来无外物。因甚么居士却云:得便宜者少,平地吃交?
佛海云:相戽相泼,总非外物。既辨得出,因什么却向露柱里藏身?
举:丹霞去看马祖,路逢一老人与一童子,霞问:公住何处?老人云:上是天,下是地。霞云:忽遇天崩地陷,又作么生?老人云:苍天!苍天!童子嘘一声,霞云:非父不生其子。老人与童子便入山去。
佛鉴拈云:大小丹霞鼻孔,却被牧牛童子穿却也。正觉云:上天下地,不妨聪明。苍天苍天,随语生解。是父是子,褒贬分明。嘘!却较些子。
佛海云:老人与童子,可谓作业相似。来生我家,丹霞以恶水泼之,便乃三十六路。
举:庞居士一日访则川,川云:还记得初见石头时道理么?士云:犹得阿师重举在。川云:情知久参事慢。士云:阿师老耄,不及庞公。川云:二彼同时,又争几许?士云:庞公鲜徤,且胜阿师。川云:不是胜我,只是欠你一枚幞头。士乃去却幞头,云:却与阿师相似。川乃呵呵大笑。
佛鉴拈云:庞公去却幞头,恰似阿师相似。且道他那里是相似处?若也见得,未见石头时事只在于今;其或未然,僧中有俗,俗中有僧。
正觉云:初见石头,久参事慢。阿师老耄,庞公鲜健。一顶幞头,机锋互换。大笑呵呵,风和日暖。
佛海云:庞公被人道久参事慢,便放厮赖一上,也是俗气不除;及至拈下幞头,却又二三成六。且道还当得初见石头底道理么?驴年。
举:则川摘茶次,居士乃问:法界不容身,师还见我么?川云:若不是老僧,洎与庞公答话。士云:有问有答,盖是寻常。川不管。士云:适来莫恠,容易借问。川亦不管。士喝云:这无礼仪汉,待我一一举似明眼人去在。川提篮便归。
佛鉴拈云:两回不管,提篮便归,且道旨归何处?还会么?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蔕甜,则川老汉经事多矣。
正觉云:庞公不奈舡何,直待打破戽斗。
佛海云:一人固守,一人力攻,固守则海阔山遥,力攻则天回地转,点检将来,唤作不答话得么?
举:则川在方丈内坐次,居士入来云:只知端居丈室,不觉僧来参。时川垂下一足,士出三步却入,川却收足。士云:得恁么自由自在?川云:争奈我是主人何?士云:只知有主,不知有客。川云:侍者点茶与庞公。士作舞而出。
佛鉴拈云:庞公半出半入,宾中有主;则川伸脚缩脚,主中有宾。两个如解舞之人,急拍急舞,缓拍缓舞。虽然急缓有殊,须知其中格调。且如何是其中格调?各自定当看。
正觉云:乐行不如苦住,富客不如贫主。趣前退后说来端,舞袖高歌却回去。则川老人可谓惯会作客方怜客,礼度周旋且吃茶。
佛海云:有是主必有是客,有是客必须是主。有主无客,主礼徒施;有客无主,客情难遣。则川垂足収足,可谓主礼勤勤;居士出而复回,不妨客情恋恋。细观作舞出门去,义重清茶果醉人。
举:崧山命居士吃茶,士才接茶,提起托子云:人人有分,因甚么道不得?山云:只因人人有分,所以道不得。士云:阿师因甚却道得?山云:不可无言去也。士云:酌然,酌然。山便吃茶。士云:阿师吃茶,何不揖客?山云:谁?士云:庞公。山云:若是庞公,何须更揖?
丹霞后闻云:若不是崧山,洎被庞公作乱。一上居士闻得,令人传语丹霞云:何不会取?未提起托子已前事。
佛鉴拈云:譬如琴瑟箜篌,虽有妙音,若无妙指,终不能发。崧山解吹无孔笛,庞老解弄勿弦琴,丹霞虽随声应拍,须知拍拍是令。众中若有会底,出来露个消息,也表众中有人;若无,各自归堂。
正觉云:七盏清风生两腋,一回举著便醒醒,相逢不用轻相揖,须要当头道姓名。若不如是,争得丹霞相共证据?只如庞公道未提托子已前事,毕竟作么生商量?试断看。
佛海云:随其流,扬其波,到岸转湾,一篙柱定。崧山老人不劳余力,居士传语丹霞,愈见自纳败阙。那里是败阙处?
举:崧山与居士见众僧择菜次,山云:黄叶即去,青叶即留。士云:不落青黄又作么生?山云:道取好。士云:互为宾主也大难。山云:却来此间强作主宰。士云:谁不与么?山云:是!是!士云:不落青黄,就中难道?山笑云:也解与么道。士:珍重!大众!山云:大众!放你落机处。
佛鉴拈云:庞公当时若下得一转语,方得话圆。且道:下得个什么语?当时但道:某甲亦放长老蹉过处。且道:甚处是他蹉过处?诸人还点检得出么?若点捡不出,山僧更为你注破。蹉过处,甚分明,无耳僧人子细听,但得白云消散尽,夕阳斜照数峰青。正觉云:且什么处是居士落机处?要知么?巨灵擡手无多子,分破华山千万重。
佛海云:二老亲见马师,只得其机,不得其用。若得其用,不落青黄,有甚难道?
举:崧山一日与居士坐次,山拈起尺子云:居士还见么?士云:见。山云:见个什么?士云:崧山!崧山!山云:不得道著。士云:争得不道?山抛下尺子。士云:有头无尾得人憎。山云:不是这老子,今日还道不及。士云:不及什么处?山云:有头无尾处。士云:强中得弱即得,弱中得强即无。山把住云:这老汉就中无话处。
佛果,拈云:明镜当轩,举无遗照,若不是庞老,洎遭惑乱。虽然如是,不入洪波里,争见弄潮人?只如他道:强中觅弱即得,弱中觅强即无。还有商量处也无?山僧不惜眉毛商量去也。作么生是弱中觅强?努力今生须了却。作么生是强中觅弱?得饶人处且饶人。
正觉云:崧山一个尺子,引得许多誵讹。当时庞公争得不道崧山抛下尺子?士云:有头无尾,正好行令,因甚么崧山放过,致得多口老翁分强分弱?所以佛果云:得饶人处且饶人。看这两个老宗师异代同风,饶个俗士建立宗乘,手段在什么处?若要尽令而行,终未到得宗风扫地。
佛海云:崧山拈起时,如毒蛇横道,若非居士当面禁住,往往遭伤。一人强中得弱,一人弱中得强,有头无尾处,切忌错商量。
举:崧山一日携拄杖行次,居士见,乃问:手中是什么?山云:年老,阙伊一步不得。士云:虽然年迈,壮力犹存。
山打一棒,士云:放却手中杖子,别有个问讯来。山乃抛下拄杖,士云:这老汉前言不副后语。山便喝,士云:苍天中更添怨苦。
佛鉴拈云:点铁成金易,点金成铁难。崧山一条拄杖,寻常拈起则划断三乘,放下则平欺佛祖,洎乎牙人撞见贩子,彼此只可自知,那堪遭衲僧点捡?好一对无孔铁锤。
正觉云:崧山拄杖子正要扶危,及乎被庞公问著,直得把捉不住。当时待伊道放下拄杖,别作个问讯,便好痛与一顿,看他如何祗对。虽然如是,劒阁路虽险,夜行人更多。
佛海云:抛却木上座,挥起金刚王。庞公机关如神,不免称呌冤苦。
举:本谿一日居士问:丹霞打侍者,意旨如何?谿云:老老大大,见人长短。士云:为我与师同参,所以借问。溪云:若恁么,从头举来,共你商量。士云:老老大大,不可共你说人是非。溪云:念公年老。士云:罪过!罪过!
佛鉴拈云:一对铁锤如绵团,一双乌鸦如白鶴,忽然狭路相逢,不免将错就错。
正觉云:庞公水里有盐,本溪因邪打正。若论丹霞意旨,十万八千。
佛海云:居士与么,本溪不与么;本溪与么,居士却不与么。家常茶饭且致一边,毕竟丹霞打侍者意作么生?
举:本溪问居士:达磨西来第一句作么生道?士云:谁记得?溪云:可谓无记性。士云:旧日事不可东道西说。溪云:如今事作么生?士云:一词不措。溪云:智人前说添他多少光彩?士云:阿师眼能大。谿云:是与么始得为绝朕之说。士云:眼里著一物不得。溪云:日正盛,难为举目。士云:穿过髑髅去在。溪弹指云:谁辨得伊?士云:这老汉有甚奇特处?溪便归方丈。
佛鉴拈云:门已闭,一挨便开;舡欲倾,一篙便转,可谓得逸群之用。子细点捡来,二老汉争锋尖巧、搀鼓夺旗则不无,争奈未曾动著达磨西来第一句在。且达磨西来第一句作么生道?脑后见腮,莫与往来。
正觉云:竿上人不惊,竿下人失声。
佛海云:谁记得一词不措,穿过髑髅与夫?便归方丈。绵绵无渗漏,密密不通风,总是第二句。要会西来第一句么?合取狗口。
举:本溪见居士来,便以目视之,士以拄杖划一圆相。
溪向前踏却,士云:恁么不恁么。佛鉴著语云:是!是!溪却划一圆相,士亦向前踏却,溪云:与么不与么。佛鉴著语云:不是!不是!士抛下拄杖而立,佛鉴著语云:雪上更加霜。溪云:来时有杖,去时无杖。佛鉴著语云:强生节目。士云:幸自圆成,徒劳侧目。溪抚掌云:奇哉!奇哉!佛鉴著语云:众眼难瞒。士拈杖便行,溪云:看路!佛鉴著语云:头正尾正。
佛鉴复拈云:古人恁么相见,只为有眼底人,不为无眼底人。老僧今日只为无眼底人,不为有眼底人,惺惺汉一任穿却老僧鼻孔。
正觉云:十九条平路,终无一局同。欲分先后手,侧目辨来踪。
佛海云:各呈见解,互逞机锋。石火莫及,电光罔通。抛下拄杖而立,不同草草。拈起拄杖便行,亦岂匇匇。者里著得双眼,许你亲见庞公。
举:庞居士一日见大同普济,提起笊篱唤云:大同师,大同师。济不顾。士云:石头一宗到,师瓦解冰消。济云:若不得庞公举,酌然如此。士抛下笊篱云:宁教不直一文钱。济云:钱虽不直,欠他又争得?士作舞而退。济乃提起笊篱云:庞公,庞公。士云:你爱我笊篱,我爱你木杓。济作舞而退。士抚掌笑云:归去来,归去来。
佛鉴拈云:庞公抛下笊篱作舞而退,普济亦抛下笊篱作舞而退,二老虽作用无别,其奈道理不同。庞公采其华,普济摘其实;庞公造其门,普济入其室。其或于此见得,非但己事分明,亦乃参学事毕,堪报不报之恩,以助无为之化。
正觉云:庞公笊篱不可欠,普济木杓不可无。若论石头一宗,千家万户,且道毕竟如何?大笑呵呵归去来,家家门外长安路。
佛海云:普济把定,被庞公痛处一锥。直得左转右仄,前依后随。笊篱提起处,相呼作舞时。若言依样𦘕猫儿,定把黄金铸子期。
举:米胡一日领众看普济,济才见,便拽转禅床,向壁而坐。胡于背后立少时,却回客位。济云:是即是,若不验破,已后遭人贬剥。却令侍者去请,胡才上来,却拽转禅床便坐。济遶禅床一匝,便归方丈。胡却拽倒禅床,领众而去。
佛鉴云:和颜接客,食亦饱。愠色迎宾,珍味常饥。普济不会迎宾,倍费盐醋。米胡不会作客,劳烦主人。智海门下,亦无珍饍异馔,即是家常茶饭。彼此互为宾主,一任烦恼赞叹。
正觉云:二老宿相见,若论宾主酬酢,无党无偏;若论佛法,未在。
佛海云:门内有君子,门外君子至,二老与么相见。
和气笑容,二俱可掬。若也点检得出,佛法中有少分相应。
举:僧问普济: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济云:庭前一丛竹,经霜不自寒。僧云:毕竟如何?济云:只闻风击响,知是几千竿?问:如何是佛法大意?济云:燕从秋后去,鴈向孟冬来。僧云:请师直指。济云:叶经霜后落,花逐雪中开。
佛鉴拈云:或有人问智海: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但云:绿叶擎云细,心空节浪高。毕竟如何?但云:不因渔父引,争得见波涛?如何是佛法大意?云:庭前一丛花,千枝及万枝。请师直指。云:春风一阵来,满地红英落。大众作么生会?且各自归堂去。
正觉云:若问山僧: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春水满四泽。毕竟如何?夏云多奇峰。如何是佛法大意?秋月扬明辉。请师直指冬岭秀孤松。会么?骑驴跨卫驱长耳。
佛海拈云:古人与么答,山僧与么举,与么会者,一任穿却。
举:僧问普济:此个法门如何继绍?济云:冬寒夏热,人自委知。僧云:恁么则蒙师分付去也。济云:顽嚚少智,勔臔多痴。问:十二时中如何合道?济云:汝还识十二时么?僧云:如何是十二时?济云:子丑寅卯。僧礼拜。济乃有颂:十二时中那是别?子丑寅卯吾今说。若会唯心万法空,释迦弥勒从兹决。
佛鉴拈云:这僧能趋能撮,普济能杀能活,子细点捡来,也是徐六担板。只见一边复和颂云:十二时中别不别?通身是口难分说。东村王老暗嗟吁,达磨西来有妙诀。
正觉云: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佛海云:普济前头与夺设施一一可观,后头偈中大似年老心孤,未能勦绝,山僧无条攀例去也。识得子丑寅卯句,应须绍取此门风,如王仗劒当堂坐,魔佛俱时一扫空。
举:普济一日去访居士,士云:忆得在母胎中时有则语,今日举似阿师,不得作道理主持。济云:犹是隔生也。士云:向道不得作道理主持。济云:惊人之句争得不怕?士云:如师见解,可谓惊人。济云:不作道理却成作道理。士云:不但隔一生两生。济云:粥饭底僧一任检责。士弹指三下。
佛鉴拈云:庞公、普济只在虾蟇窟里作活计,且如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岂不是母胎中事?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僧不是僧、俗不是俗,还是母胎中事也无?忽然驴头生角也不定。
正觉云:两个作者,倾盖相投,交肩而往。若论在母胎时语,何曾道著?普济却怕个什么?居士便道:伊见解惊人。道理在什么处?会么?隔生未了惊人句,分付丛林粥饭僧。
佛海云:见得分明,说得分明,母胎中语,对面隔生。见亦不到,说亦不到,母胎中语,十日并照。二大老与么往来,还免得道理主持么?等闲倾尽此时心,相识犹如不相识。
举:居士一日来访普济,济才见便掩却门云:多知老翁,莫与相见。士云:独坐独语,过在阿谁?济便开门,才出,被士把住云:是师多知?是我多知?济云:多知且致。
闭门开门,卷之与舒,相较几许?士云:只此一问,气急杀人。济无语。士云:弄巧成拙。
佛鉴拈云:普济闭门避客,不知相见愈亲;庞公掩耳偷铃,不知欲隐弥露。子细捡点将来,总好与三十棒,须是当人自点捡始得。若点捡得出,三十棒亦不为多;若点捡不出,三十棒是你吃。
正觉云:作者相逢,家常茶得恁么精熟。然则开闭卷舒不妨自在,也须解吃水防噎始得。
佛海云:此门才闭,一挨复开,开闭卷舒,分明在我,弄巧成拙,落在阿谁分上?
举:大同一日问居士:是个言语,今古少人避得,只如庞公还避得么?士云:喏。同再举前语,士云:什么处去来?同云:非但如今,古人亦有此语。士作舞出去,同云:风颠老,风颠老,自过教谁捡?
佛果拈云:聦闻风叫,明察秋毫,拶脚处不容声,驰突处不留迹。跳则跳得出,争奈犹在架子下?当时若向上道,不消一个合取口。
正觉云:惯逐羊肠路,相逢莫问津。江山异今古,风物逐时新。
佛海云:大同布置,自谓古今无人出得。居士虽在其中,却不被他笼。把得定,作得主,不随语转底,试著眼看。
举:百灵见居士云:昔日在石头时,得力底句曾举向人么?士云:曾举来。灵云:举向什么人来?士自指云:庞公。灵云:直是妙德空生,也叹之不及。士云:阿师得力底句有谁知?灵戴笠子便行。士云:善为道路。
佛鉴拈云:诸禅德!古人相见,差之毫𨤲,失之千里。庞公好语举似人不著,飜成死语,百灵向鬼窟里卖瘦,一期也被卖得过。虽然如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正觉云:若是得力句,庞公一言已出,百灵驷马难追。
佛海云:一人如布袋里锥子,一人如布袋里老鸦。虽然,金陵纸贵,一状领过。
举:百灵一日问居士:得不得俱未免,且道未免个什么?士以目视之,灵云:奇特莫过于此。士云:阿师错许人。灵云:谁不与么?士珍重便出。
佛鉴拈云:此个公案今古少人拈掇,智海今日不惜眉毛为你诸人批判,此二老子还会么?细雨洒花千点泪,淡烟笼竹一堆愁。
正觉云:免与未免有个商量,瞬息千差,居士奇特在什么处?且如佛鉴道:细雨洒花千点泪,淡烟笼竹一堆愁。是褒?是贬?
佛海云:等闲抛一钓,金鳞跃浪来。当初百灵道:未免个什么士?珍重!便出多少奇特,庶免以恶水相泼。何故?个中无肯路,穿凿不相关。
举:居士一日问百灵:是个眼目,还免得人口么?灵云:作么生免?士云:情知免不得。灵云:棒不打无事人。士便转身云:打!打!灵始拈棒,士把住云:与我免看。灵无语。
佛鉴拈云:这二老恰似下碁相似,不如傍观者。诸人只知百灵无语,殊不知庞公失却一只眼。还知么?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正觉云:只如百灵拈棒,居士把住云:与我免看。百灵因什么不对?挂向千年葛藤上,万年千载与人看。
佛海云:若非百灵眼目,争免得居士口?
举:百灵一日在方丈内,居士入来,灵便把住云:今人道,古人道,作么生道?士与一掌,灵云:不得道著。士云:道必有过。灵云:还我一掌来。士便近前云:你试下手看。灵珍重,便出去。
佛鉴拈云:二老汉虽然名传今古,点捡得来,总好吃智海手里痛棒。何也?一人有头无尾,一人有尾无头。当时庞公近前云:你试下手看。时师乃展一足云:百灵若会这一著,决定头正尾正。
正觉云:居士作用此机,百灵好不耐债。两两贪程太速,不知失却话头。话头道什么?
佛海云:居士一掌,直得古今道底瓦解冰消;百灵一掌,可谓快便难逢。因甚珍重出去?具参学眼者辨取。
举:药山问居士云:三乘中还著得这个事么?士云:只管日求升合延时,不知还著得么?山云:道居士不见石头得么?士云:拈一放一,未是好手。山云:老僧住持事繁。士珍重!便出。山云:拈一放一,的是好手。士云:好个一乘问宗,今日失却也。山不语。
佛鉴拈云:时人只知庞老药山河里行舡、岸上走马,殊不知移花兼蝶至,买石得云饶。虽然如是,瞌睡醒始得。
正觉云:药山垂手伤慈,居士藏身弄影,只为交深言远,始终拈放自由。子细点检将来,药山不合放过。放过什么?多口老翁惯得其便。
佛海云:居士日求升合,药山住持事繁,大似锦包特石,绵褁利刀,好手手中要夸,好手不知一乘。问:宗和个事失却。
佛鉴佛果正觉佛海拈八方珠玉集上
佛鉴佛果正觉佛海拈八方珠玉集中
举:僧问药山:平田浅草,尘鹿成群,如何射得尘中尘?山云:看箭。佛鉴著语云:错。僧便作倒势。山云:侍者拖出这死汉。佛鉴著语云:错。僧拂袖便出。山云:弄泥团汉有什么限?佛鉴著语云:错!错!
佛鉴复拈云:老僧下者四错,有纵有夺,有褒有贬,诸人还点捡得出么?若也缁素分明,许你将错就错。
正觉云:会么?箭既离弦,无反回势。
佛海云:药山一箭,中者必死,奈者弄泥团汉何?
举:药山问僧:甚处来?僧云:江西来。山以拄杖敲禅床三下,僧云:某甲粗知去处。山抛下拄杖,僧无语。山召侍者点茶,与这僧踏州县困。
佛鉴拈云:这僧也眼目定动,待他击禅床三下,便好点头三下;待他掷下拄杖,便好与拗作两截,拂袖出去。直饶药山更有机关,教他也无展用处。
师遂拈拄杖横案云:当时既已蹉过,只今还有咬猪狗底出来露个消息。时维那出众作女人拜,师云:笑杀大众。掷下拄杖,便归方丈。
正觉云:虗舟飘瓦,触物无心。药山三敲,撞破漆桶。佛海云:药山向拄杖头生风起草,要辨者僧。者僧知来处又知去处,因甚却不肯承当?还可转仄也无?一州一县,盐贵米贱。
举芙蓉一日行食与居士,士始接,蓉缩手云:生心受施净名早呵,去此一机居士还甘否?士云:当时善现岂不作家?蓉云:岂干他事?士云:食到口边被人夺却。蓉乃下食,士云:不消一句。
佛鉴拈云:杓柄在手,与夺自由,庞公筯夹不上,便使匙挑,大似夺饥不夺饱。然虽恁么,解将冷口吃人热物底也难得。
正觉云:先机一露,得在知音。句后求人,难逢作者。等闲合辙,平地青霄。直饶善现、净名斫頟,相望不及。何也?夜来薝卜林中过,饶得清香满袖归。
佛海云:将与而复夺,芙蓉有此一机;将失而复得,老庞不消一句。虽则匙筯笼横,且图得盌饭吃。
举:居士问芙蓉:马祖的实为人处,还分付与师么?蓉云:某甲尚不见他,争知他的实处?士云:似师见解,也无讨处。蓉云:居士也不得一向言说。士云:一向言说,师犹失宗;若作两向、三向,师还开口不得。蓉云:直是开口不得,可谓实也。居士抚掌而出。
佛鉴拈云:芙蓉何不但道分付与我?待问:如何是真实处?便好与一掌。待他眼睛定动,更与一掌。何故?且要打断许多葛藤。
正觉云:唯之与阿相去几何?既是马祖的实为人处,因甚芙蓉不肯承当?当时若便承当,看他居士向什么处言说?然虽如此,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佛海云:雨打庭前捣帛石一点,入作不得,却以葛藤缠之,便见前言不副后语。
举居士一日来看石林,林竖起拂子云:不落丹霞机,汝试道一句来。士夺却拂子竖起拳头,林云:正是丹霞机。士云:汝与我道不落看。林云:丹霞患哑,庞公患聋。士云:恰是。
佛鉴拈云:他家相见,别无道理,彼既摇头,此亦摆尾,头尾相应,难存终始,多少杜撰禅和,一向拨波求水。
正觉云:庞翁寻常撩天拨地,及乎被石林问丹霞机,只解举个拳头折当。石林道:伊害聋。他道:恰是。且道是个什么?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佛海云:放则双放,巨浪涌千寻。収则双収,波澄不离水。且道是落丹霞机,不落丹霞机?
举:石林问居士:有个事相借问,居士不得惜言句。士云:便请举来。林云:元来惜言句。士云:这个问讯,不觉落他便宜。林掩耳而去。士云:作家,作家。
佛鉴拈云:庞公虽然贼过后,张弓也被他使著;石林虽得便宜,图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粮。
正觉云:佛鉴道:庞公贼过后张弓,殊不知软根钻硬石。又道:石林图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粮。也只是下本相筭人。
佛海云:居士落便宜处讨便宜,石林得便宜处失便宜。
举:石林一日下茶与居士,士才接,林缩手云:何似生?士云:有口道不得。林云:须是恁么始得。士拂袖出去,云:也大无端。林云:识得庞公了也。士却回首,林云:也大无端。士无语,林云:你也解无语去。
佛鉴拈云:庞公寻常辩泻悬河,因什么到这里无语?时人只见锥头利,几人能见利头锥?
正觉云:且道佛鉴意作么生?要见利头锥么?不见道:有口道不得。
佛海云居士,人呼为多口老翁,今日被人道:你也解无语去,不妨减人声价。当时石林道:识得庞公了也。只向道:何似生管取吃茶?
举:长髭问僧:发足何处?僧云:九华控石庵。髭云:此庵主是谁?僧云:马祖下尊宿。髭云:名什么?僧云:不委他法号。髭云:他不委你,你不委他。僧云:尊宿眼在什么处?髭云:若是庵主亲来,也须吃痛棒始得。僧云:赖遇和尚,放某甲过。髭云:百年后讨者僧也难得。
佛鉴,拈云:好一头锦鳞红尾,溯浪龙门遮拦不住,却向长髭虀瓮里浸却,直至如今出身无路。
正觉云:若据这僧说,甚百年后难得,更五百年也无讨处。佛鉴道:这僧向长髭虀瓮里浸,却问伊道:长髭瓮里是充鼻虀?是淡菜虀?
佛海云:从苗辨地,因语识人,不无长髭,不触风化,不坠家声,却还庵主。百年后讨者僧也难得,莫是口甜心苦么?
举:僧到长髭,遶禅床一匝,卓然而立,髭云:若是石头法席,一点也用不著。僧又行一匝,髭云:却是恁么时,不易道得个来处。僧便出去,髭乃唤僧:不管。髭云:这汉犹少教诏在。僧却回云:有一人不从人得,不受教诏,不落阶级,师还许么?髭云:逢之不逢,逢必有事。僧乃退身三步,髭遶禅床一匝,僧云:不唯宗眼分明,亦乃师承有据。髭打三下。
佛鉴拈云:又不打一棒,又不打五棒,因什么只打三棒?众中商量,或云是赏,或云是罚。赏则赏,机锋截便,祇对有叙;罚则罚,他不识触净,到来印可。宗师如斯理论,深屈古人,老僧不惜眉毛,为你一时注脚。卓拄杖三下。
正觉云:长髭遶禅床一匝,这僧便道伊师承有据。当时长髭若便打三下,却看他作么生进语?虽然如此,也是当断不断,返招其乱。
佛海云:者僧许多劳攘,总是模子里脱来底,当初放去便休,不合唤回,使他作乱。一、上犹幸长髭,老而不耄。
举:僧参长髭,髭问:汝是甚处人?僧云:新罗人。髭云:好个师僧,问著便乱统。僧云:道和尚不是作家,得么?髭云:何曾是新罗人?僧云:某甲祇对,未成道理在。髭云:这新罗子犹乱走。
佛鉴拈云:且道这僧是新罗人不是?若道是,长髭因何道乱统?若道不是,这僧岂不知乡曲?到这里也须缁素分明始得。
正觉云:这僧乱走,可怜客路风波。长髭作家,也似坐不安席。
佛海云:者新罗子久经大海,惯见波涛,也解顺风扬帆、也解逆流倒柂,且长髭是肯伊?不肯伊?
举:僧侍立长髭次,髭竖起拳云:老僧只是这个,更说什么椀鸣声?僧云:只与么有甚当处?髭云:汝有悬河之辩。僧云:辩亦不要。髭云:太无厌生。僧云:祇为难遇和尚。髭云:难遇底事又作么生?僧却竖起拳头,髭云:好承当取,勿得造次。僧礼拜而退。
佛鉴拈云:此事如人射地,无有不中之理。只如箭未离弦时,还有中不中也无?诸人要会么?竖起拳头云:智海这个也无,更说什么椀鸣声?还有人承当得么?大海若知足,百川应倒流。
正觉云:若是椀鸣声,则出类拔萃。遂举拳云:若知有这个,此土西天还肯承当么?打与九分。
佛海云:长髭与这僧有啐同时之眼,有啐同时之机,有啐同时之用,总未免椀鸣声。
举:有僧为长髭点茶,三巡后,僧问:不负从上诸圣,如何是长髭第一句?髭云:有口不能言。僧云:为什么有口不能言?髭乃有颂云:石师子,木女儿,第一句,诸佛机,言不得,也大奇,直下是,莫狐疑。良久,云:是第一句?苐二句?僧云:不一不二。髭云:见利忘锥,犹自多在。僧礼拜,髭拈起盏子,云:直是不负从上诸圣。僧云: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又作么生?髭放下盏子,便归方丈,僧随后入,髭翘起一足,云:大地不容针,汝从何处来?僧云:直是维摩也缄口不得。髭云:偶尔之间,又逢猛虎。
僧便作虎声,髭以拄杖作亚鎗势,僧却把住云:大地不容针,何处得这个来?髭云:不但维摩,文殊也缄口不得。僧云:著箭虎不可当。髭与一掌,推出方丈。
佛鉴拈云:古人道:相知不在千杯酒,一盏清茶也醉人。此语不虗。你看长髭三巡之后,茶灰抹土,入群儿队中,和泥入水,如金刚与耐重相扑,一起一
倒。虽然如是,你诸人向什么处见?长髭乃竖起拳,作相扑势,云:看!
正觉云:一句两句,葛藤路布。维摩文殊,缄口无处。暗箭藏锋,射中猛虎。一掌相酬,绘事后素。
佛海云:第一句言不及。见利忘锥,何得何失?拈起放下,翘足而立。文殊、维摩,鎗箭交击,果不可当,一掌推出。纵是舜若多神,额头也须汗出。
举:僧到长髭,髭把住云:师子儿!野犴属!僧以手作拨眉开势,髭云:虽然如是,犹欠哮吼在。僧却擒住,髭云:偏爱用此机。髭与一掌,僧放下手拍三下,髭云:若见同风僧,汝还甘与么否?僧云:想料不由别人。髭却以手作拨开眉势,僧云:犹欠哮吼在。髭云:想料不由别人。
佛鉴拈云:说法有得,是野干鸣;说法无得,是师子吼。且道长髭与这僧说话,是落有?是落无?还有人辨得么?直饶辨得出,未免总是野狐精。
正觉云:这两个大似吟风咏月,对属轻清,只是中间一处落韵。
佛海云:踞地哮吼,跳掷翻身,点捡将来,总是野干属。
举凌行婆来参长髭,髭云:忆得在绛州时事么?婆云:非师不委。髭云:多虗少实在。婆云:有甚讳处?髭云:念你是女人,放你拄杖。婆云:某甲终不见尊宿过。髭云:老僧过在甚处?婆云:和尚无过,婆岂有过耶?髭云:无过底人作么生?婆竖起拳云:与么总成颠倒。髭云:实无讳处。
佛鉴拈云:长髭口甜,婆子心切,口甜则言中有响,心切则句里藏锋,直饶心口相应,未免傍观者哂。正觉云:长髭解接无根树,婆子能挑水底灯,灯烂树生真可笑,住声千古播乾坤。讳得么?
佛海云:长髭有掣电之机,行婆有悬河之辩,一挨一拶,一踢一拳,虽则二俱作家,争柰绛州时事一时赚了?
举:长髭廊下见僧问讯,髭云:步步是汝证明处,汝还知么?僧云:某甲不知。髭云:汝若知,我堪作什么?僧礼拜,髭云:我不堪,汝却好。
佛鉴拈云:输机者胜,欺歒者亡,长髭和尚,命似悬丝。
正觉云:长髭向灯影里行,这僧却步步著实,末后只得懡㦬。
佛海云:明头去,暗头来,长髭老人几乎著贼。
举:渐源在道吾处为侍者,一日过茶与吾,吾吃茶,提起盏子云:是邪?是正?源叉手近前,以目视之,吾云:邪即总邪,正即总正。源云:某甲不与么。吾云:汝作么生?源便夺却盏子,提起云:是邪?是正?吾云:不谬为吾侍者。源便礼拜。
佛鉴拈云:虽则师资道合,邪正区分,其奈蹉过,未提起盏子时事何?也只为养子之缘,是致老婆心切。
正觉云:若论一期相见,总不较多;若欲邪正区分,更须别道一转。
佛海云:道吾爱子之故,不觉掘地深埋。当初他夺却盏子云:是邪?是正?便与和声打。
举渐源有僧到来,源在纸帐内坐,僧拨开帐云:不审。源以目视之,良久云:会么?僧云:不会。源云:七佛已前事,为什么不会?有僧举似石霜,霜云:如人解射,箭不虗发。
佛鉴拈云:蚌𧑐相持,具落渔人之手。
正觉云:山僧即不然,不似乞诸其邻。
佛海云:只知箭不虗发,不知恶水浇人。
举:宝盖来访渐源,源卷却帘子,在方丈内坐。盖乃下却帘子,却归客位。源令侍者传语云:长老远来不易,犹隔津在。盖遂擒住侍者,与一掌。者云:未得打某甲,有堂头和尚在。盖云:为有堂头老汉,所以打你。者回举似源,源云:犹隔津在。
佛鉴拈云:二老汉一舒一卷,宾主历然,隔津通津,彼此相照。侍者亲蒙赐掌,恩大难酬,宝盖到处垂慈,费尽腕头气力。
正觉云:帘外不知帘内事,说什么隔津?
佛海云:卷帘而坐,对面隔津;下帘而回,隔津对面。若使侍者惺惺,二人性命总在其手。
举:南泉、鲁祖、杉山、归宗四人离马祖处各去住庵,于路分袂处,南泉插下拄杖云:道得也被这个碍,道不得也被者个碍。归宗拽拄杖打南泉一下云:也只是这个,王老师说什么碍与不碍?鲁祖云:只此一句,大播天下。归宗云:还有不播者么?祖云:有。宗云:作么生是不播者?祖作掌势。
佛鉴拈云:难兄难弟,一二三四,同母而生,个个相似。竿木随身,逢场作戏,莫言㝵塞不得,一句播天播地。
正觉云:碍与不碍,龙吟雾起。播与不播,蝇附骥尾。南北东西,千里万里。俊哉!
佛海云:南泉岳峙云横,归宗天开地辟,鲁祖见义勇为,杉山坐观成败。据者四个汉,更侍马师三十年,各去住庵,亦未可在。
举:石梯一日侍者托钵上堂,梯召云:侍者!者应喏。梯云:甚处去?者云:上堂斋去。梯云:我岂不知汝上堂斋去?者云:除此外别道个什么?梯云:只问汝本分事。者云:若问本分事,实是上堂斋去。梯云:不谬为吾侍者。
佛果拈云:我心匪石不可转,我心匪席不可卷,绵绵不漏一丝毫,佛法世法同个眼。此犹是养子之缘,若使尽令而行,待他道:若问本分事,某甲实上堂斋去。擗脊便打。何故?卧龙须奋迅,丹凤亦翱翔。正觉云:蓦唤回头,汗流浃背,雷声甚大,雨点全无,非独劳而无功,又是与蛇𦘕足。
佛海云:这条路脚下踏得稳实,自然一切人摇撼不动,唤作本分事错。
举:石梯一日侍者请师入浴,梯云:既不洗尘,亦不洗垢,浴作什么?者云:请和尚先去,某甲将皂角后来。梯乃笑。
佛鉴拈云:石梯年老,侍者年少,虽然老少不同,其奈头脑相似。
正觉云:呵呵语,是心苗,鶴膝蜂腰。
佛海云:要识透网金鳞只者是。
举:石梯一日侍者问:生灭纯真时如何?梯竖起拂子,者云:此犹是生灭在。梯云:汝太唐突人。者云:承和尚慈悲之故。梯云:我不慈悲又作么生?者乃夺拂子竖起,梯云:小慈妨大慈。
佛鉴拈云:生灭纯真,拈头作尾;纯真生灭,拈尾作头。虽然头尾相应,毕竟难存终始。且道石梯竖起拂子与侍者竖起拂子是同是别?良久,竖起拂子云:明眼汉谩他一点也不得。
正觉云:一种是弄精魂,这两个较些子。
佛海云:将谓是慈悲那?低声!低声!未必善因,不招恶果。
举:钦山有僧来参,山翘起一足云:这一足特为阇梨。僧亦翘一足。山云:不是钦山也大难。僧遶禅床一匝便出。山云:不道无人知此事,只是少有与么。僧云:可谓好心不得好报。山低声召云:阇梨!阇梨!僧云:钦山名远?钦山名远?山云:矮子看戏,随人上下。
佛鉴拈云:钦山翘足,辍己惠人;这僧见机,恭而无礼。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若不得流水,还应过别山。
正觉云:钦山此机,知之者少。这僧虽则随人上下,其奈然诺分明。
佛海云:佛鉴云: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只知特为阇梨,又被阇梨特为,一酬一唱,载赓载歌,是则礼上往来,非则矮子看戏。
举:德山侍者来参钦山,才礼拜,山把住,云:还甘钦山恁么也无?者云:某甲悔久住德山,今日无言可对。山放却,云:一任你祗对。者拨开胷,云:且听某甲通气一上。山云:德山门下即得,这里一点也用不著。者云:久委钦山不通人情。山云:累他德山眼目。参堂去。
佛鉴拈云:德山醋酽,曾吃知酸;恩大难酬,以德报德。只如这僧恁么祗对,毕竟如何?当门不用栽荆棘,后代儿孙惹著衣。
正觉云:侍者车不横推,钦山理不曲断。莫道王法无私,不是海行条贯。
佛海云:钦山吃德山痛棒,恩怨不分。今日侍者到来,如何祇么放过?山僧忍俊不禁,为他索取一顿。拈起拄杖,又靠云:休!休!未有涅槃堂在。
举:钦山入浴,见僧踏水车上来问讯,山云:幸自辘辘地,何须恁么?僧云:不恁么又争得?山云:若不恁么,钦山眼堪作什么?僧云:作么生是师眼?山以手作拨开眉势。僧云:和尚又如何得与么?山云:我与么,你便不与么。僧无语。山云:索战不胜,一场气闷。良久,云:会么?僧云:不会。山云:我为你担取一半。
佛鉴,拈云:是则辘辘地转,其奈车下无水?何以得知?你看钦山尽日澡浴,浑身彻干。
正觉云:说甚么担取一半?这僧独获全筹。何故?不见道:幸自辘辘地。
佛海云:这僧与么也转辘辘地,不与么也转辘辘地,才到与么不与么处,却似截水停轮,且过在什么处?
举:钦山一日在殿上看花次,有环上座来问讯,山拈起花云:是世界?非世界?并从此去。环云:只此手中底从何处去?钦山与一掴云:手中底是什么?环云:因和尚致得某甲吃掴。山云:若恁么,钦山还你一掴。山便近前,环云:钦山也无端。山云:世间还有过我者也无?环云:有。山云:谁?环拈起袈裟角云:空劫已前,谁人辨得?山近前云:除却环公,未有人敢与么。便以衣袖遮面而出,到前廓云:空招此患。环云:苦!苦!山云:如今不苦,更待何时?良久云:汝且道苦在什么处?环无语,山云:雷声甚大,雨点全无。
佛鉴拈云:可惜放过这老汉,当初待伊将面近前,便与毒掴两掌,忽然知得来处,决定须知手中底去处。乃竖拂子云:还知得来处了也无?良久云:想君不是金牙作,争解张弓射尉迟?
正觉云:是世界?非世界?环公蓦地上钩来。与一掴,还一掴,无端招得重重苦。苦在什么处?哑子吃瓜。佛海云:拈一放一。钦山惯用此机,见三下三。环公的是好手,如个长蛇阵,首尾中间被环公打得透了,无端转脑回头,不觉弓折箭尽。
举:钦山与岩头、雪峰过江西行脚,到一店上吃茶,钦山云:不会转身吐气者,今日不得茶吃。岩头云:若与么,我今日定不得茶吃也。雪峰云:某甲亦然。山云:两个老汉话,头也不识。头云:什么处去也?山云:布袋里老鸦,虽活如死。头退后,云:看!看!山云:奯公且致,存公作么生?峰𦘕一圆相,山云:不得不问。头笑云:太远生!钦山云:有口不得茶吃者多。
佛鉴,拈云:钦山虽解转身通气,亦未得茶吃分。何也?话在。
正觉云:钦山平地干戈,二老将行伍错乱,末后収旗敛鼓,且得胜负一般。然虽如此,任使将军全得胜,归时还少去时人。
佛海云:不会转身吐气、不得茶吃则固是,会转得身、吐得气,因什么亦不得茶吃?公案见在。
举:良禅客问钦山:一镞破三关时如何?山云:放出关中主看。佛鉴云:险。良云:恁么则知过必改也。山云:更待何时?良云:好箭放不著所在。便出去。山把住,云:一镞破三关即且致,试与钦山发箭看。佛鉴云:险。良无语。山打七棒,云:且听这汉疑三十年。
有僧举似同安,安云:良公虽解放箭,要且不中的。僧便问:如何得中的去?佛鉴云:险。安云:关中主是什么人?其僧却举似钦山,山云:良公早解恁么道,免得钦山口。虽然如是,同安也不是好心,亦须自看始得。
佛鉴复拈云:若识得三险道理,便能一镞破三关。还有么?有则出来为你发箭。良久,云:箭穿红日影,须是射雕人。
正觉云:良公箭既离弦,无返回势;钦山向射垛背后藏身;同安虽不是好心,善解目机铢两;佛鉴连下三险,不甘箭过新罗。若要确实商量,须向一镞未举已前明取。明后如何?一句坐中得,片心天外归。
佛海云:良公龙头蛇尾,祇因副箭不来;钦山活剥生吞,盖为关中有主。且道关中主是什么人?只知事逐眼前过,不觉老从头上来。
举:钦山一日见僧来,竖起手云:开即成掌,五指参差。
复握云:如今为拳必无高下,你道钦山还通商量也无?僧竖起拳,钦山云:你只是个无开合汉。僧云:未审和尚如何接人?山云:我若接人,共你相似。僧云:特来参和尚,也须吐露个消息。山云:汝若特来,我须吐露。
僧云:便请。钦山便打,其僧无语。山云:守株待兔,枉用心神。
佛鉴拈云:掌亦是手,握亦是手,商量个什么?乃举一足,云:只如展亦是脚,収亦是脚,疾走亦是脚,缓行亦是脚,无高无下,不许商量。且道与钦山是同?是别?良久,云:他日莫道钦山、智海手脚为人好。
正觉云:钦山老人垂慈落草,太煞老婆,与个襁褓小儿作戏,当时待他举起拳,但道哆哆和和,它若悟去,免得枉用工夫。
佛海云:垂竿抛钓,意在鲲鲸。负命上钩,得个跛鳖。是英俊底,别作商量。乃举手云:展开也,山河大地;握定也,水泄不通。且道开底是?握底是?若道开也是手、握也是手,我也知你死水里作活计。
举:投子太原孚上座来参,投子云:久响孚上座,莫便是么?孚作掌势,投子云:老僧招得。孚便出去,投子云:且听诸方断看。孚却回,投子便打。
有僧举似玄沙,沙云:莫是投子招得么?
佛鉴拈云:投子老儿威风凛凛,虎视耽耽,坐断一方四海,望崖而退,无何落在孚上座陷穽中出不得。如何出得?这老汉试下一转语。
正觉云:孚上座和身送出投子棒,也不得全机。若听诸方断看,恰是投子招得。玄沙与么道,也是曲肘不向外。
佛海云:将谓是浴下鼠子,由来是草里大虫。投子若无生擒活捉底爪牙,也大难当。祇玄沙大师也是扶强不扶弱。
举:巨荣禅客参投子,子云:老僧未曾有一言半句挂诸方耳目,汝为什么来见山僧?僧云:到这里不施三拜,要且不甘。子云:出家人得与么勿记。僧遶禅床一匝便出,子云:有眼无耳朵,六月火边坐。
佛鉴拈云:将错就错,且道宾家将错就错?主家将错就错?识休咎汉向这里缁素分明,一任横行天下,点捡诸方。
正觉云:山僧若是这僧,便好向道犹哩。
佛海云:别机宜,识休咎,兵刃交接,弃之而回,不知进退存亡,往往髑髅遍野。
举:僧到投子,方问讯,子把住云:还知性命在老僧手里么?僧云:气急杀人。子放却云:通汝气,放汝命。僧云:草草悮及于人。子云:行脚人到东西,多是不称主人意。僧云:就中和尚无慈悲。子云:低声,低声。僧云:亦讳不得。子云:客作汉。
佛鉴拈云:投子半斤,这僧八两,定盘星上争些子。虽然如是,得便宜是落便宜?
正觉云:投子老人气宇雄雄,这僧一向抱头撮脚,若论展事投机,慈悲何在?虽然如此,世事若将公道断,人心难与月轮齐。
佛海云:如穿杨箭,百发百中,一发不中,百发皆废。者僧向低声低声处下得一喝,管取明窻下安排。
举:赵州来参投子,至相城县见子。州云:莫是投子庵主么?子云:茶盐钱布施我。州先去庵内,投子后携油瓶归。州云:久响。投子到来,只见个卖油翁。子云:你只见卖油翁,且不识投子。州云:如何是投子?子提起油瓶云:油!油!
佛鉴,拈云:赵州探竿在手,投子影草随身,閙市相逢,彼此平出。虽然如是,且道庵中相见事如何?良久,云:云月宛然同,溪山还有异。
正觉云:倾盖相逢,明月清风。何故?莫恠道,相识满天下。
佛海云:赵州只管理会,抱猛虎乳边子,抉苍龙颔下珠,不管投子,命若悬丝。
举:僧问投子:春雨霖霖,百草为什么不抽芽?子云:芭蕉只么长。佛鉴著语:雷声浩大,雨点全无。僧问:如何是玄中玄?子云:去年端午,今年亦然。僧云:毕竟如何?子云:故非同别,谁说前后?佛鉴著语云:两段不同。僧问:如何是第二月?子云:仲春渐暄。僧云:如何是第一月?子云:孟春犹寒。
佛鉴复拈云:只如投子如此答他,是答他理?对他事?为复理事无碍?雪上加霜由自可,泥中洗土更愁人。
正觉云:也曾年少也风流,喜对儿孙夸白头。自笑自歌还自乐,休将眉鏁为人愁。
佛海云:少年曾决龙虵阵,老倒还同稚子歌。
举湖州道场僧问:如何是教意?场云:阇梨日日看。僧云:如何披究?场云:朗月铺霄汉,山河势自分。佛鉴著语云:信受奉行。僧问:如何是闻性不随缘?场云:汝试听看。僧礼拜,场云:聋人也唱胡家曲,好恶高低自不闻。僧云:恁么则闻性宛然也。场云:石从空里立,火向水中焚。佛鉴著语云:月明不为夜行人。僧问:虗空阔多少?场云:太多知生。僧云:未审其中事若何?场云:三尺杖头挑日月,一尘飞起任遮天。佛鉴著语云:和盲悖诉瞎。僧问:一念不生时如何?场云:明镜当台鸾凤舞,不知身影本来双。佛鉴著语云:贼身已露。
佛鉴复拈云:宾家能切琢,主家能琢磨,能知宾与主,见鸭便见鹅。
正觉云:道场四转语不可雷同,直如四印:一印如印印泥,纹彩成现;一印如印印水,随有随无;一印如印印空,不露踪迹;一印如金箱玉宝,非大王命,谁敢正眼著?有人于此择得,可谓玉石分;其或不然,玉石俱焚。
佛海云:凡有问答,无非草窠里作活计,唯有道场较些子。何故?能引人入草,又能引人出草。且此四转语,那个是入草句?那个是出草句?若也辨得,朗月铺霄汉,山河势自分;若也不会,石从空里立,火向水中焚。
举僧问灵云:君王出阵时如何?云云:郭璞葬熊耳。僧云:如何是郭璞葬熊耳?云云:坐见白衣天。僧云:当今何在?云云:莫触龙颜。
佛鉴拈云:从苗辨地,因语识人。灵云见桃花便悟,名不虗传,如何辨的?不见他道:郭璞葬熊耳。
正觉云:君王既出阵,谁敢触龙颜。郭璞葬熊耳,坐见白衣天。已是触了也。
佛海云:这僧有拔山之力,有盖世之气,而无天命,竟为灵云所擒。
举僧问灵云:混沌未分时如何?云云:露柱怀胎。僧云:分后如何?云云:如片云点太清。僧云:只如太清还受点也无?云不对。僧云:恁么则含生不来也。云亦不对。僧云:直得纯清绝点时如何?云云:犹是真常流注。僧云:如何是真常流注?云云:如镜常明。僧云:未审向上还有事也无?云云:有。僧云:如何是向上事?云云:打破镜来与汝相见。
佛果拈云:透到不疑处,用到无事处,一主一宾,一挨一拶,若非透彻渊源,争能入理深谈?到恁么田地,看今时只觅个如镜常明底尚不可得,何况打破镜来?还委悉么?修心未到无心地,万种千般逐水流。
正觉云:云从龙,风从虎,以类相求。这僧问处,尽始尽终,灵云中间,似断复续,及乎末后,打破镜来相见,正如师子返掷。所以佛果云:透到不疑处。良有旨哉!何故如此?修心已到无心地,犹带桃花两脸红。
佛海云:混沌未判之前,既分之后,如是丝来线去,可谓入理深谈。中间两处默然,却又如何理论?直饶打破镜来,也不为你说破。
举,镜清问曹山:清虗之理,毕竟无身时如何?山云:理即如是,事又作么生?清云:如理如事。山云:瞒曹山一人即得,争柰诸圣眼何?清云:若无诸圣眼,争鉴得个不恁么?山云: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佛果拈云:二老向泥水窟里披沙拣金,蓦然突出个如意宝。虽然,只鉴得个不恁么,未鉴得个恁么。
若鉴得个恁么,直饶千圣万圣万圣千圣出头来,也须齐立下风。且如何是鉴个恁么?手提杀佛金刚劒,谁问文殊与普贤?
正觉云:不与么,太无端,曹山甘被镜清瞒。如如理事谁相悉?毕竟无身也大难。也大难,大家诸圣眼前看。
佛海云:镜清理上横身,曹山事上出手。荆山美璞,得切磋琢磨之功,有连城不换之贵。且清虗之理,还有恁么不恁么也无?不见道,官不容针。
举:僧问曹山:承教有言:大海不宿死尸。如何是海?山云:包含万有者是。僧云:为什么不宿死尸?山云:绝气息者不著。僧云:既是包含万有,为什么绝气息者不著?山云:万有非其功,绝气息者有其德。僧云:未审向上还有事也无?山云:有。僧云:如何是向上事?山云:道有道无即得,争奈龙王按劒何!
佛果拈云:达观之士,大用现前,辩似悬河,心如明镜,纤毫悉照,至鉴无遗。至于正去偏来,一切善能回互,虽则入理深谈,宛有衲僧巴鼻。只如今时参问兄弟,若穷到绝气息处,已是难得,尚有万有非其功在;直饶得到万有非其功处,尚有包含万有在;纵更得到包含万有处,争奈龙王按劒何?敢问诸人:作么生是龙王按劒?只许老胡知,不许老胡会。
正觉云:包含万有,不宿死尸。功用既绝,气息俱非。日冷月热,斯言可移。龙王按劒,妙翅失威。何也?一家不知一家事。
佛海云:无渗漏,绝功勋,回互正偏,一切自在。圆悟云:今时参问兄弟,若穷到绝气息处,已是难得,尚有万有非其功在;直饶得到万有非其功处,尚有包含万有在;纵更得到包含万有处,争奈龙王按劒何?
报恩即不然,若善参问,便有绝气息底道理;到绝气息处,便有包含万有底道理;若到包含万有处,便有万有非其功底道理。喝!假饶栽种得,不是栋梁林。
举:僧问曹山:国内按劒者谁?山云:曹山。僧云:拟杀何人?山云:不但一切总杀。僧云:忽遇所生父母又作么生?山云:拣个什么?僧云:争奈自己何?山云:谁奈我何?僧云:为什么不自杀?山云:直是无下手处。
佛果拈云:究本末,识机宜,别锱铢,善回互,则不无曹山,要且不免入泥入水。当时待伊道:何不自杀?好与本分草料。更说什么无下手处?遂拈拄杖云:焠出七星光灿烂,解拈天下任横行。
正觉云:按劒者谁?一身非两役,无下手处,直道不容私。若论偏正倒邪,能事毕矣。更要始终全节,犹欠一机,具眼者试点捡看。
佛海云:曹山按劒而不用。盖其门风宛转回互,善终善始,只好向伊问:拟杀何人处?便与一刀两段,免教人道:入泥入水,犹欠一机。
举:僧问曹山:四山相逼时如何?山云:曹山在里许。僧云:未审还求出也无?山云:在里许。即求出。
佛果拈云:一等放行,不妨有沤和垂手方便,争奈尚欠把定工夫在。若是蒋山,或有人问:四山相逼时如何?只对道:包含万有。待他道:未审还求出也无?对云:正眼顶门开。
正觉云:曹山门风,出入互换,不妨奇特。子细点检将来,莫道前言不副后语。
佛海云:圆悟云:一等是放行,不妨有沤和垂手方便,争奈欠把定工夫。有问:四山相逼时如何?只对道:包含万有。未审还求出也无?正眼顶门开。曹山放行,圆悟把定,天宁也入一分。四山相逼时如何?五凤楼前。还求出也无?须弥顶上。
举:僧问曹山:幻本何真?山云:幻本元真。僧云:当幻何显?山云:当幻即显。僧云:恁么则同于幻化去也。山云:了幻化不可得。
佛果拈云:半寸快刃是处割截,一点明灯应时破暗。曹山解向窠窟里打破窠窟,遂见著著有出身之机。正当恁么时,如何履践?到得清虗安稳地,用时全不费工夫。
正觉云:这僧问来,孝顺用力少;曹山答去,棒打石人头。
佛海云:等是骑贼马,夺贼鎗。曹山甚奇特,不费腕头些子力,二边门户向中开。
举:僧问曹山:如何是无相道场?山云:曹山肚不大。
佛果。拈云:虗空里架漏,不妨却有包含。若是蒋山即不然,忽有人问:如何是无相道场?对云:清凉宝山万菩萨。
正觉云:这二老宿与么对话,可谓同途不同辙。若人问山僧:如何是无相道场?但对云:黑漆桶里贮墨汁,半夜归来染皂帛。山僧与他同辙不同途,利害在什么处?试点捡看。
佛海云:塑也塑不成,𦘕也画不就,当机不荐,对面千山。咄!不得钻龟打瓦。
举:谷山问秀溪:声色纯真时如何?溪云:椀鸣作么?谷山从东过西立,溪云:若不恁么则祸生。谷却从西过东立,溪下禅床行三五步,谷把住云:声色纯真又作么生?溪与一掌,谷云:百年后要个人下茶也无?溪云:要谷山老汉作么?谷山大笑。
佛鉴举了,呵呵大笑云:也大好笑。有甚好笑处?楼前巧燕双双语,林上娇鸎对对飞。因看古人无义语,等闲又得一联诗。
正觉云:且问诗道什么?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佛海云:二老声色里相见,声色外威仪,在衲僧无星秤子上,一个半斤,一个八两。若不信,遂横按拄杖云:看看,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
举:逍遥一日上堂,鹿西侍立,乃云:念念攀缘,心心永寂。遥云:昨日亦有人恁么道。西云:道什么?遥云:不知。西云:请和尚道。遥以拂子蓦口打,西拂袖便出。遥云:大众且看,直是顶门上具眼也鉴他不破。
佛鉴拈云:老僧虽顶门上无眼,也验得你骨出。何也?古墓毒虵头带角,南山猛虎尾𩮎髿。
正觉云:念念攀缘,心心永寂,逍遥布个窠段,未上棚来,却被鹿西搀了。赖值好个出场,直得两彩一赛,大家热乐。然虽如此,个中不具顶门眼,争鉴心心向上机?
佛海云:顶门具眼,鉴鹿西甚易,鉴逍遥却难。何故?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举:福州报慈问僧:近离甚处?僧云:卧龙。慈云:在彼多少时?僧云:经冬过夏。慈云:龙门无宿客,为什么在彼许多时?僧云:师子窟中无异兽。慈云:汝试作师子吼看。僧云:某甲若作师子吼,即无和尚。慈云:念汝新到,放汝三十棒。
佛鉴拈云:报慈打草,只要惊蛇,谁知青丛之下有踞地金毛?虽然,箭在弦上不发,事岂徒然?明眼禅人也好看取。
正觉云:似则也似,是则不是,据令而行,宾主俱无存泊处,何故话堕也?
佛海云:卧龙奋迅,狮子嚬呻,别是风规,不伤物义。而今有一人半人与么去,棒折也不放。
举:僧问翠岩:炉上香烟郁郁,庭前花木芬芬,去此二途,如何是翠岩境?岩云:乔松直透云中翠,当槛凌霄夹竹寒。僧云:如何是境中人?岩云:只见白云来遶坐,不知世上几千年。僧云:翠岩人境蒙师指,学人礼拜谢师恩。岩云:你得个什么?
佛鉴拈云:这僧移花兼蝶至,买石得云饶翠岩,解使不由家富贵,风流何在著衣多?
正觉云:这僧将轻烦重,翠岩降尊就卑,这僧礼拜谢恩,儿恭心很,更问伊得个什么?大似与贼过梯,赖值放过。
佛海云:这僧盘桓墙宇,极目庭除;翠岩剖破藩篱,腾身霄汉。你得个什么好?向道:只见白云来遶座,不知世上几千年。
举:僧问翠岩:还丹一粒,点铁成金;至理一言,转凡成圣。学人上来,请师一点。岩云:不点。僧云:为什么不点?岩云:恐汝落凡圣。僧云:乞师至理。岩云:侍者点茶来。
佛鉴,拈云:翠岩慈悲心大,为人胆小,智海不是胆大,且要古人话行向你诸人顶上一点,且看如何?遂拈拄杖卓一下,云:凡者自凡,圣者自圣,莫认精魂,便当性命,三十年后悟也不定。卓拄杖,下座。
正觉云:还识翠岩丹么?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佛海云:还丹至理,翠岩一时用了也,为什么劳而无功?
举京兆华严僧问:既是长老,为什么却后生?佛鉴着语云:错。佛海着语云:是。严云:三岁国家龙凤子,百年阶下老朝臣。错是。僧问:王子未登九五时如何?严云:贪游六宅戏,不觉国内倾。错是。僧云:正登九五时如何?严云:珠帘齐卷上,四相集朝仪。错是。僧云:登九五后如何?严云:金箱排玉印,御辈四方归。错是。
佛鉴复拈云:此五个错字,有褒有贬,有亲有疎。若人于缁素分明,不唯亲见古人,亦乃具衲僧眼目。正觉云:不见道: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休唱太平歌。只是莫触讳。
佛海复云:佛鉴著五个错云:有褒有贬,有亲有疎。山僧著五个是与古人同途不同辙,同辙不同途。若于此缁素分明,古之今之性命在你诸人手里。
举盐官问座主:蕴何经论?主云:讲华严经。官云:经中有几种法界?主云:略说有四种,广说则重重无尽。官竖起拂子云:这个是第几种法界中収?主无语。官云:思而知,虑而解,是鬼窟里活计。日下孤灯,果然失照。出去!
佛鉴云:盐官以强凌弱则且致,如何道得一转语?免他道鬼窟里活计去。良久,云:劒阁路虽险,夜行人更多。
正觉云:好个无尽法界,被盐官撮颠拗却。然虽如此,自家飞絮犹无定,刚把长条系别人。
佛海云:假饶讲得千经论,一句临机下口难。今日不入思惟,代座主拔本去。乃举拂子云:这个是第几种法界中収?自云:放下著。
举:大珠问座主:蕴何经论?主云:讲金刚经。珠云:金刚经是谁说?主云:佛说。珠云:若言如来有所说,则为谤佛;若言不是佛说,又是谤经。除此之外,试与老僧说看。主无语。
佛鉴拈云:无智人前莫说,打你头破额裂。座主当时若道得这两句语,大珠须倒退七步。
正觉云:山僧若在,只向伊道:也许和尚读得熟。
佛海云:若不是这座主,洎费分疎。
举:大珠问座主:讲什么经?主云:三昧经。珠拈起拄杖云:这个是三昧不是三昧?主无语。珠云:老僧事繁,不打能得你。
佛鉴代僧云:两段不同,収归上科。
正觉云:山僧若是座主,向道:和尚自领这一问。
佛海云:大珠不是事繁不能打得这僧,是这僧吃棒未得在。
举:子胡问刘铁磨:久响刘铁磨,莫便是否?磨云:不敢。胡云:左转?右转?磨云:和尚莫颠倒。子胡便打。
佛鉴拈云:子胡棒头有眼,只为权柄在手;刘铁磨皮下有血,饶他竿木随身。虽然柔弱胜刚强,要且话在。
正觉云:左转右转,动是若因,和尚莫颠倒,身端影直。
佛海云:不重子胡放,祇重子胡収。
举:僧问子胡:如何是子胡境?胡云:你眼里著得沙么?僧云:大小子胡境也不识。胡云:老僧不讳此事。僧便出去。胡云:今日好个公案,老僧未得分文入手。僧云:赖遇某甲是僧。胡云:祸不单行。
佛鉴,拈云:衲僧家寻常眼里著得须弥山,洎到子胡境内,沙也容不得。良久,云:一字入公门,九牛不出。
正觉云:早知今日事,悔不慎当初。
佛海云:可惜放过。当初他道:赖遇某甲,是僧不消个。作么生?若跳得出,却许伊是半个瞎汉。
举:九峰僧问:如何是不迁义?峰云:深夜众星皆拱北,庭前花发满阶红。如何领会?峰云:出去。
佛鉴,拈云:大似按牛头吃草。
正觉云:九峰老人与么答,这僧不迁,义在什么处?会么?中箭还似射人时。
佛海云:者僧知九峰言下放行,又知九峰声前把定,因甚却领会不得?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举:僧问九峰:如何是不坏身?峰云:正是。僧云:学人不会,请师直指。峰云:适来曲多少?
佛鉴,拈云:若教频下泪,东海也须干。
正觉云:不坏身正是,正是不坏身,适来曲多少,捩得鼻头辛。
佛海云:看他九峰,一似与两岁儿子唯诺相似,争奈拍拍是令。
举:僧问九峰:人人尽道请益,未审师还拯济也无?峰云:汝道巨岳还曾乏寸土么?僧云:四海参寻,当为何事?峰云:演若迷头心自狂。僧云:还有不狂者无?峰云:有。僧云:如何是不狂者?峰云:突晓途中眼不开。
佛鉴拈云:九峰大施门开,来者不拒。虽然如是,寒者求衣则与扇,饥者求食则与盐。或有人问智海𠰚,乃喝云:龊汉!
正觉云:寒谷生洪律,潜施拯济功。园林变花柳,何必待春风。
佛海云:巨岳何曾乏寸土?演若迷头狂未回,参寻喜有得力句,突晓途中眼不开。且居门外。
举僧问九峰:如何是道?峰云:见通车马。僧云:如何是道中人?峰便打。僧礼拜,峰便喝。
佛果,拈云:这僧半明半暗,九峰全放全収,虽则垂手为人,不废银山铁壁。诸人还会么?电光石火存机变,堪笑人来捋虎须。
正觉云:只在半途。
佛海云:石火里开张,电光中収卷。见成卖买,价数厮当。且道是什么行货?马道人墨。
举:僧问九峰:如何是把定乾坤眼?峰云:乾坤在里许。僧云:乾坤眼何在?峰云:正是乾坤眼。僧云:适来为什么道乾坤在里许?峰云:若不恁么,髑髅前见鬼无数。
佛果拈云:须知恁么中有不恁么,其奈用时却恁么;不恁么中有恁么,其奈用时却不恁么,方始得离见绝情,超宗越格。若也善能参详,许你顿出窠窟。
正觉云:一拳打倒黄鶴楼,一踢踢翻鹦鹉洲。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佛海云:九峰故是把得定,摇撼不动,却被个担板师僧趱得上树,只得一句供通。若善参详,始知把定乾坤眼,绵绵不漏一丝毫。
举:僧问九峰:眼不到色尘时如何?峰指香台云:面前是什么?僧云:请师子细。峰云:不妨遭人点捡。
佛果拈云:细如米末,冷如冰雪,若非二俱作家,未免伤锋犯手。虽然如是,蒋山则不然,忽有问:眼不到色尘时如何?对云:拈起大地山河,透出十方三际。
正觉云:若人问山僧:眼不到色尘时如何?但道:猛虎终不食伏肉。
佛海云:若不具金刚眼,洎被面前香台子刺破。
举:僧问九峰:对境心不动时如何?峰云:汝无大人力。僧云:如何是大人力?峰云:对境心不动。僧云:适来为什么道汝无大人力?峰云:在舍只言为客易,临筌方觉取鱼难。
佛鉴,拈云:红粉易粧端正女,无钱难作好儿郎。
正觉云:鹦鹉叫,煎茶与茶元不识。
佛海云:几度被人曾脱漏,从今不敢听虗声。
举:僧问九峰:古人道:真因妄立,从妄显真。是否?峰云:是。僧云:如何是真?峰云:不杂食。僧云:如何是妄?峰云:起倒攀缘。僧云:去此二途,如何合得圆常?峰云:不敬功德天,谁怕黑暗女?
佛果拈云:言妄显诸真,妄真同二妄,犹非真非真,云何见所见?岂不见道:真不立,妄本空。还知九峰为人处么?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扫。
正觉云:是真是妄,披金择沙。同门出入,宿世冤家。佛海云:这僧沙里拣金,九峰泥里洗水。泥里洗水,泥水区分。沙里拣金,金沙不混。金沙不混,求出头处,何太迃回。泥水区分,示出身机,不妨切当。虽然九峰门下即可,若是德山临济门下,有说真说妄底来。吽吽!
举:僧问九峰:十二时中如何合道?峰云:与心合道。僧云:毕竟如何?峰云:土上觅泥由自可,离波求水实堪悲。
佛果,拈云:九峰一等是慈悲,直得赤心片片,争奈只有杀人刀,且无活人劒。若是蒋山即不然,十二时中如何合道?与心合道毕竟如何?切忌揑目生花。
正觉云:牵驴饮江水,鼻吹波浪起。岸上蹄踏蹄,水中觜对觜。
佛海云:与心合道,土上加泥,此外别求,离波求水。这僧向什么处去也?
举:僧问九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峰云:更问阿谁?僧云:恁么则学人全体是也。峰云:须弥顶上戴须弥。
佛果拈云:𦘕也𦘕不成,揑也揑不就,且道是个什么?须弥顶上戴须弥。
正觉云:二老汉将谓到那里?佛海云:自家冷暖自家知,祖意西来更问谁?全体承当全体是,须弥顶上戴须弥。
举:僧问九峰:如何是不迁义?峰云:东生明月,西落金乌。僧云:非师不委。峰云:理当即行。僧礼拜,峰便打。僧云:仁义道中,礼拜何咎?峰云:来处不明,须行严令。
佛果,拈云:大众!还委悉么?棋逢敌手难藏幸,诗到重吟始见功。
正觉云:若是山僧即不然,一白遮百丑。
佛海云:两个䭾子相逢著,世上由来无直人。
举:僧问九峰:九峰一路,今古咸知。向上宗乘,请师提唱。峰竖起拂子。僧云:大众侧聆,愿垂方便。峰云:清波不覩鱼龙现,迅浪风高下底钩。僧云:若不久参,那知今日?峰云:人生无定止,像没镜中圆。
佛果拈云:这僧一向诈明头,九峰忒㬠老婆心,若据本分待伊问,请师提唱向上宗乘。好与擗脊便打。何故?黄金自有黄金价,终不和沙卖与人。
正觉云:不见道:今古咸知,九峰一路。
佛海云:这僧三度上来也要讨棒吃,奈九峰通身手眼何?
举九峰上堂云:常住法身,不生不灭。僧便问:既是不生不灭,为什么六道轮回?峰云:为有心故。僧云:以何方便当证法身?峰云:以虗空心合虗空理。僧云:证后如何?峰云:任从三界转,徒听四生奔。复云:会么?僧云:不会。峰云:礼拜著。
佛果拈云:将权显实,以实制权,南州打到北州头,东土移来西土看。看他一期间逞俊垂慈,不妨闲暇,若不得下梢,洎崄匙挑不上也。诸人还会他道:礼拜著么?若会去,任从三界转;若也不会,徒听四生奔。
正觉云:共嗟绵挂棘,谁解钵吞针?
佛海云:堆姜卖豉,虽则閙热,若无后著,讨甚九峰?
举:南阳忠国师有座主问:宗门中传持何事?师云:座主传持何事?主云:也曾传持三经五论来。师云:总是师子儿。主礼拜出去,师召,座主应喏,师云:是什么?主无语。
佛鉴拈云:是则是师子儿,只是爪牙未备。爪牙若备,何处更有国师也?
正觉云:云里鴈,釜中羹,滋味不多争。
佛海云:射虎不真,徒劳没羽。
举:百法座主问忠国师:禅宗毕竟将何为真实?国师良久,主再问,国师云:大德!不唯讲经,兼有佛法眼目。主礼拜出去,国师召云:大德!主回首,国师云:莫错认定盘星。
佛鉴拈云:若是个惺惺座主,只向国师道:不重和尚道德孤高,只重和尚佛法眼目。
正觉云:秤也无,说什么星?
佛海云:将欲夺之,必先与之。子细看来,国师空费许多气力作么?也是错认定盘星。
举:丹霞访国师,值国师睡次,只见侍者躭源。霞问:国师在否?源云:在只,在只,是不见客。霞云:太深远生。源云:莫道上座佛眼也不见。霞云:龙生龙子,凤生凤儿。国师睡起,躭源举似国师,师打二十棒。霞闻,乃云:不谬为南阳国师。
佛鉴拈云:老倒南阳不识唆,丹霞得便每相过,一朝龙凤亲生子,四海人传家不和。
正觉云:丹霞衮浪探珠,国师隔墙见角,若非侍者惺惺,争见国师尊重?犹哩。
佛海云:国师!连城之璧虽复全归,至竟丹霞什么心行?
举:丹霞一日又访国师,才展坐具,国师云:不用,不用。霞退后三步,国师云:如是,如是。霞近前三步,国师云:不是,不是。霞遶禅床一匝,便出去。国师云:去圣时遥。
人多懈怠,三十年后,覔个人也难得。
佛鉴拈云:宾主相见,欲展不展,退后进前,礼过成谄,犹幸南阳,老而不耄。
正觉云:国师纵夺,舒卷丹霞,饮气吞声。然虽如此,胷中愤气盘不得,一夜虹霓万丈高。
佛海云:国师于没弦琴上转调移声,丹霞向无影枝头开花结果,说甚三十年后?今日看来,犹欠一著。
举:僧问国师:如何是佛法大意?国师云:文殊堂里万菩萨。僧云:不会。国师云:大悲手眼。
佛鉴,拈云:时年蔬菜贱,满地萝卜头,一文买一个,得者饱齁齁。
正觉云:奇怪!南阳国师何止闻一知十?
佛海云:要见国师落处么?面皮厚三寸。
举:杉山问僧:甚处来?僧拟开口,山以痒和子蓦口打,僧打筋斗出去。山云:如是,如是。僧云:和尚话头也不识。山云:老僧住持事繁。僧哭苍天出去。
佛鉴拈云:若非杉山腕头著力,争能打发这僧话头?这僧若无师子爪牙,岂解嚬呻返掷?虽然如是,笑杀傍观。
正觉云:乱草里一茎涎麻。
佛海云:拟著便打,作家宗师点著便行,刢利衲子只是未在。
举:长沙僧问:上上人来时如何相见?沙云:如死人手。僧云:如何是上上人行履处?沙云:如死人眼。
佛鉴,拈云:长沙只有受璧之心,且无割城之意。蒋山即不然,上上人来如何接待?水长舡高,如何是上上人行履处?泥多佛大,且道与古人相去多少?试点捡看。
正觉云:死人手,血脉通身;死人眼,睛光遍界。若只作一句体解,辜负长沙;落二落三,却是长沙辜负。佛海云:死人手,反复如如;死人眼,明暗了了。虽然,犹是闭门作活,未能开合延宾。如今有问:上上人来,如何相见?杖头挑日月。如何是上上人行履处?正眼顶门开。
举:僧问长沙:如何是无情说法?沙指东边露柱云:者个说得。僧云:什么人得闻?沙指西边露柱云:者个得闻。僧云:和尚还闻否?沙云:我若闻,教谁举话?
佛鉴拈云:长沙虽指东划西,大似认钟作瓮。诸人要会端的意么?汲水僧归林下寺,待舡人立渡头沙。
正觉云:长沙老人已能造始,不能继终。当时待他问:和尚还闻否?劈耳与一掌,却问伊:闻么?他若悟去,方见大虫手段。
佛海云:长沙答话两段不同,佛鉴拈提一状领过。
举:僧问长沙:南泉迁化向什么处去?沙云:石头作沙弥时参见六祖。僧云:不问石头作沙弥时参见六祖,南泉迁化后向什么处去?沙云:教伊寻思去。僧云:想师只有千尺寒松,且无抽条石笋。沙不对。僧云:谢师答话。沙亦不对。
僧举似三圣,圣云:我从来疑著这汉。虽然如此,待我自去问过始得。来日三圣去问:昨日和尚对这僧话,可谓光前绝后,今古罕闻。沙亦不对。又问:如何是第二月?沙云:不真有。圣礼拜。沙乃有颂:也大奇,也大奇,一月真中两月疑。见与见缘无自性,寂常谁是复谁非?
佛鉴拈云:也大奇,也大奇,长沙𦘕虎却成狸,南泉一去无消息,空使行人说是非。
复因僧问:南泉迁化向什么处去?师再拈云:山僧为你说个譬喻,如人问天台路,却指伊向南岳去;人问五台路,却指伊向峨嵋去。一日,长安城里、五凤楼前相见,祝融、石桥、文殊、普贤一时游遍。乃竖起拂子云:要见祝融、石桥、文殊、普贤么?尽在山僧拂子头上。会得,殊途同归;不会,且莫随言生解。
正觉云:长沙老人到这里不无绵密,大似披沙择金,若非匠眼通明,未免金沙俱拂。
佛海云:问东答西,言中有响;光前绝后,句里藏锋。要知端的去处么?更资一颂:也大奇,也大奇,卷舒出没看全机。若非鉴物张华眼,未免随人说是非。
举:小隐峰僧问:神光照破乾坤眼,内外中间事若何?峰云:阇梨不妨好眼。僧云:恁么难见,亦被我师拈出。峰云:低声,低声,这里巡院不遥。僧便喝,峰掩却口。僧云:老和尚被我一喝,直得目瞪口佉。峰便喝,僧掩耳出去。峰云:这奸人细作。
佛鉴拈云:这僧不妨好眼,隐峰更是好眼。乾坤眼、撞著验人眼、参学眼、择法眼,眼眼相照,绵绵不漏,蚌𧑐相持,却落渔人之手。这里著一只眼,蒋山许你具眼。要知么?龙吞千载月,脑有夜明珠;僧无十年学,不获圣法财。
正觉云:隐峰心虗辞屈,这僧掩耳偷铃,照破乾坤底眼在什么处?须是向高高峰顶立,深深海底行,方堪辨明此事。苟忽不然,孔明不就中原计,千载空留八阵图。
佛海云:立问辨主,是验人眼;因语识人,是择法眼。
更饶举手攀南斗,翻身倚北辰,总是内外中间事。作么生是照破乾坤眼?
举:僧问黄龙:久响黄龙,到来只见个赤斑蛇。龙云:你只见赤斑蛇,且不识黄龙。僧云:如何是黄龙?龙云:拖拖地。僧云:忽遇金翅鸟来时如何?龙云:性命难存。僧云:恁么则被伊食噉也。龙云:谢子供养。
佛鉴拈云:黄龙若无后爪,性命洎落这僧手里。正觉云:这僧好只金翅鸟,只是眼饱肚中饥。黄龙虽然末后飜筹,也是死中得活。
佛海云:只管踏步向前,不知当面著贼。
举:僧问永明潜和尚:祖师西来,未审传个什么?潜云:传个䇿子。僧云:恁么则心外有法。潜云:心内无法。
佛鉴拈云:心内心外,有法无法,稍稍参问底人,尽知端的。且道传个䇿子,䇿子中说什么?试道看。
正觉云:永明传个䇿子,心内无法,习气不除,却是这僧见得端的。何故?丈夫各有冲天志。
佛海云:心内心外,有法无法,拈向一边,永明所传者是什么䇿子?
举:僧问潜和尚:如何是惠日祥光?潜云:此去报恩不远。僧云:恁么则蒙师照烛去也。潜云:且喜没交涉。
佛鉴,拈云: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
正觉云:渴鹿奔泉。
佛海云:这僧才过永明门,便有三十捧分。何故?不合承虗接响。
举,僧问潜和尚:至理无言,假言诠而显道。如何是显道底言?潜云:切忌拣择。僧云:如何是不拣择?潜云:元帅大王,太保令公。
佛鉴,拈云:大好不拣择。
正觉云:注脚分明。
佛海云:与么答话,不得作拣择会,不得作不拣择会。必竟如何会?元帅大王、太保令公。
举:僧问潜和尚: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潜云:上座适来岂不从廊下来?
佛鉴拈云:问著去处,便说来处,直饶来去处分明,须知不来不去。如何是不来不去底事?待你迁化去,方始自知。
正觉云:尸假还魂。
佛海云:欲知去处,须知来处,知得来处,便知去处,也是拙人牵钝锯。
举:僧问百丈:抱璞投师,请师一决。丈云:昨日南山虎咬大虫。僧云:不谬真诠,为什么不施方便?丈云:掩耳偷铃汉。僧云:若非中郎鉴,还同野舍薪。丈便打。僧云:苍天!苍天!丈云:得恁么多口?僧云:罕遇知音。拂袖便出。丈云:百丈今日输却一半佛。鉴云:这僧虽得一场荣,刖却一双足。
至晚,侍者问:和尚适来被这僧不肯了,便休去。丈便打,佛鉴云:好打,讨棒吃。侍者云:苍天,苍天。丈云:罕遇知音。侍者礼拜,丈云:一状领过。
佛鉴复拈云:百丈老人独坐,大雄咳嗽生风,寰宇之中谁敢著?才被侍者揑著脚跟,直得两手分付。虽然如是,养子方知父慈。
正觉云:百丈老人平欺这僧,果然输却一半,却向侍者处拔本。侍者虽则一状领过,争奈罕遇知音。佛海云:前头输却一半,后面拔得一半。
举:百丈有僧从法堂上哭入,丈云:作什么?僧云:父母俱丧,请师拣日。丈云:来日与你一时埋却。
佛鉴,拈云:百丈只解埋却,要且不解显露。且道如何是显露底句?拈拄杖一时趂散。
正觉云:下坡不走。
佛海云:百丈杜撰阴阳,一时使著,只是不合妨害孝官,只么死了。
举:赵州来参百丈,丈问:甚处来?州云:南泉来。丈云:南泉近日有何言句示徒?州云:无事之人直教悄然去。丈云:悄然一句且致,忙然一句作么生道?州近前三步,丈便喝,州作缩身势,丈云:大好悄然。州便出去。
佛鉴拈云:作家相见,彼此难搆,忙然悄然,进前缩后,揑不成,塑不就,大路不行草里走。
正觉云:赵州老寻常劈竹机锋,到这里自作自受。佛海云:觌面提,当机疾,悄然不问问忙然,进前缩后翻身出,者弄精魂汉有什么限?
举:南泉一日访百丈,丈问:甚处来?泉云:江西来。丈云:还将得马大师真来么?泉云:只这是。丈云:背后底𠰚。泉拂袖便出。
佛鉴拈云:一双孤鴈博地高飞,两只鸳鸯池边独立。
正觉云:僧繇虽妙手,难邈十分全。
佛海云:兄难兄,弟难弟,马祖真,只这是,撼动西江十八滩,水面无风波自起。
举:陆亘大夫问南泉:弟子从六合来,彼中还有身么?泉云:分明记取,举似作家。夫云:和尚不可思议,到处世界成就。泉云:适来总是大夫分上事。
佛鉴拈云:陆大夫以杖打虗空,一棒打一窍,犹赖南泉有补缀工夫,了无缝罅。
正觉云:会么?内重外轻,公心合道。
佛海云:大夫如在梦中,复论梦事,始知身在床上。
举:南泉一日与陆大夫看双陆次,夫拈起骰子云:与么不与么总不得,只信彩时如何?泉拈起骰子掷云:臭骨头一十八。
佛鉴拈云:大夫清官薄俸,食无求饱,才成家计,一掷赌了也,直得生涯索然。且道盘得本去么?识彩底代一转语。
正觉云:不见道,只信彩。
佛海云:家无甔石之储,樗蒲一掷百万,也是寻常之用。今日陆大夫因甚一场懡㦬?
举:赵州一日在楼上打水,南泉从楼下过,州以手攀栏悬脚云:相救!相救!泉敲胡梯云:一二三四五。州便下楼。至晚,却入方丈云:早来谢师相救。
佛鉴拈云:一人将错就错,一人看楼打楼。然虽如是,子为父隐,直在其中。
正觉云:大小南泉却被赵州钉杀脚跟。
佛海云:国清才子贵,家富小儿娇。
举:赵州一日问南泉:知有底人向什么处去?泉云:向山前檀信家作一头水牯牛去。州云:谢师指示。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窻。
佛鉴,拈云:若教频下泪,东海也须枯。
正觉云:会么?夜梦不祥,书门大吉。
佛海云:赵州恭而无礼,若不是王老师,洎被打破蔡州。
举:南泉一日上堂云:王老师卖身去也,阿谁买?时有僧出云:某甲买。泉云:不作贵,不作贱,你作么生买?僧无语。赵州云:来年与和尚作一领布衫。
佛鉴拈云:辽天索价,著地相酬,也须是当行家始得。若非当行,价例不等,不成买卖。
正觉云:赵州虽然拾死价交易,南泉更无飜悔。
佛海云:爷卖身子,酬价与诸方作话欛。虽然,争奈现成买卖何?
举:南泉一日上堂云:文殊、普贤昨夜三更各起佛见、法见,各与二十拄杖,贬向二铁围山去也。赵州出云:未审和尚棒教谁吃?泉云:王老师有什么过?州便礼拜。
佛鉴拈云:大似无手人行拳,无口人呌唤,无手人掩著无口人口,无口人咬著无手人手,恁么会得。
方知道法性不动,动徧三界之中;至理无言,言满四天之下。若也不会,红尘飞碧海,白浪涌青岑。
正觉云:王老师故是无过文殊、普贤,贬向二铁围山去也,直是有理难伸。虽然如是,且道赵州礼拜,意在甚处?此山磨灭,英灵乃绝。
佛海云:竹影扫堦尘不动,月华穿水浪无痕。
举南泉问座主:讲什么经?主云:涅槃经。泉云:涅槃经中以何为极则?主云:以如如为极则。泉云:唤作如如,早是变了也。今时沙门须向异类中行始得。
有僧举似归宗,宗云:虽向异类中行,不受异类中报。泉云:孟八郎又恁么去也。
佛鉴拈云:南泉倒拈蝎尾,归宗顺捋虎须,总具恶手脚。虽然,二老汉鼻孔今日尽在蒋山手里,为甚如此?不是知音者,徒劳话岁寒。
正觉云:南泉归宗,如万斛舟中,长年乘虗架险,遍历海涯,只为从来惯压波浪。
佛海云:南泉随乡,归宗入俗,直得面前刀山岌岌,火聚炎炎,莫有临危不悚底人么?相随来也。
举:南泉上堂,有僧方欲进问,泉云:婆婆之句,流布人间。僧云:和尚𠰚?泉咄之。
佛鉴,拈云:南泉恰似会下棋人,自谓天下更无敌手,今日偶然头撞,犹赖有末后一著。
正觉云:这僧抱薪救火。
佛海云:随语一拶,见义勇为,应声咄之,用得恰好。正是婆婆之句,流布人间。
举:南泉一日与鲁祖、归宗、杉山四人吃茶次,鲁祖拈起盏子云:世界未成,便有这个。泉云:今时人只识这个,且不识世界。归宗云:是。泉云:师兄莫同此见么?归宗拈起盏子云:向世界未成时道得么?泉便作掌势,归宗便作受势。
佛果拈云:鲁祖簸土扬尘,南泉和泥合水,归宗火乱灰飞,杉山坐观成败。还委悉么?箭锋相直不相饶,四人共拈一只盏。
正觉云:说甚世界成与不成、识与不识?四人共疑个盏子不了在,更被佛果次第铺排,遮一火落在窠臼,至今出不得。莫有要扑破盏子底么?瞎。
佛海云:鲁祖拨动烟尘,南泉、归宗三回合战,胜负不分,总是世界里、盏子边伎俩。要识未拈时事,却许杉山依稀髣髴。
举南泉有书与茱萸云:理随事变,宽廓非外;事得理融,寂寥非内。
僧便问:如何是宽廓非外?萸云:问一答百也无妨。僧云:如何是寂寥非内?萸云:覩对声色者不是好手。
僧又问长沙:如何是宽廓非外?沙开目。良久,进云:如何是寂寥非内?沙闭目。
僧又问赵州:如何是宽廓非外?州作吃饭势。进云:如何是寂寥非内?州作拭口势。
后僧举似南泉,泉云:此三人不谬为吾弟子。
佛鉴拈云:南泉虽则养子之缘,其奈怜儿不觉丑。殊不知三人,一人有足无目,一人有目无足,一人足目俱无。虽然如是,皆可与南泉为师。为甚如此?事理分明。
正觉云:奇怪好弟子,依样𦘕猫儿。
佛海云:智与师齐,减师半德。茱萸、长沙、赵州三人见处,总是齐眉共躅。当初接书,见说理说事时,不消道个这里是什么所在,管取超宗异目。
举:南泉与归宗行脚,分路煎茶,相别次,泉云:三十年与师兄拣择诸方苗裔,忽有人问极则事,又作么生?宗便趯倒茶铫。泉云:师兄得茶吃,某甲未得茶吃。宗云:你作这个语话,滴水也难消。
佛果拈云:惊人之句,谁不悚然?有般底道:南泉搆他归宗机锋不著,所以遭他呵叱。殊不知行人要在青山外,蒋山不惜眉毛与诸人下个注脚,南泉探头太过,归宗壁立万仞。且道还有出身处也无?喝下须教三日聋。
正觉云:若论极则事,便不许吃茶。
佛海云:闻马大师出八十四员善知识,唯归宗较些子,今日却向南泉面前失却只眼,试点检看。
举:赵州问南泉:离四句,绝百非,请师道。泉归方丈,州云:这老汉寻常口吧吧地,今日被我一问,直得无言可对。侍者云:莫道和尚无语好。被州打一掴,云:这一掴合是王老师吃。
佛果拈云:明头合,暗头合,本分纲宗;据虎头,収虎尾,作家手段。虽然如是,要且落在第二头。
正觉云:南泉似个铁山,针钻不入赵州,几乎一场懡㦬,却借侍者鼻孔出气。当时侍者热不釆伊,看他作甚折合?
佛海云:那里落节?这里拔本?
举:僧问赵州:言诠不到处,请师直道。州云:老僧耳背多时。僧遶禅床一匝,云:请师直道。州亦遶禅床一匝,云:百千诸佛皆从此门而入。僧云:如何是百千诸佛三昧门?州便打。
佛果,拈云:持聋作哑,赵州惯用此机;逐色随声,这僧分明失利。更好与数十棒,也不为分外。何故?若不同床卧,焉知被底穿?
正觉云:又道耳背。
佛海云:赵州相随。举步阵势便圆,这僧举步相随,全军俱陷。
举:僧问赵州:如何是佛法大意?州云:猫儿是一百五十文买。僧云:不问猫儿,如何是佛法大意?州云:这托子是大王送来。僧云:谢师答话。州云:作家!作家!僧拂袖便行。州云:作家师僧,天然犹在。
佛果拈云:赵州度量深明,神机隐密,有权有实,有卷有舒。这僧陷在重围,洎崄収身不转。不见道:相骂饶你接觜,相唾饶你泼水。
正觉云:这僧晓机关,识陷穽,洎合向平田浅草里丧却。
佛海云:这僧如飞骑将军,脱身于虏庭,虏追之而不及。
举道吾一日指佛桑花问僧:这个何似那个?僧云:直得寒毛卓竖。吾云:毕竟如何?僧云:道吾门下底。吾云:十里大王。
佛果,拈云:以胶投漆,验影知形,不谙正去偏来,争解明头暗合?还委悉么?虾蟇𨁝跳上天,蚯蚓蓦过东海。
正觉云:道吾如牛王架车,任重致远;这僧独行空手,到处为家。虽然逆路相逢,各是一家生活。
佛海云:风前挂起教君看,不比树头干葛藤。
举:道吾到树,树见来卧不起,吾近前将衣物盖覆,树云:作什么?吾云:盖覆。树云:起即是?卧即是?吾云:总不是。树云:总不是,又盖覆个什么?吾便喝。
佛果拈云:树卧起,道吾盖覆,一喝当头,掀翻路布。
正觉云:树不起,伤风败俗,道吾盖覆,当甚慇懃。佛海云:树遭道吾盖覆,至今起也起不得。
举疎山和尚有僧为山造寿塔毕,来白山,山云:汝将多少钱与匠人?僧云:一切在和尚。山云:为将三钱与匠人?为将两钱与匠人?为将一钱与匠人?若道得,与吾亲造塔。僧无语。
后有僧举似大岭,岭云:还有人道得么?僧云:未有人道得。岭云:汝却回举似疎山道。大岭闻举有语云:若将三钱与匠人,和尚此生决定不得塔;若将两钱与匠人,和尚与匠人共出一只手;若将一钱与匠人,累他匠人眉须堕落。其僧回举似山,山具威仪望大岭礼拜,叹云:将谓无人,大岭古佛放光射此间。虽然如此,也是﨟月莲花。
大岭后闻此语云:我与么道,也是龟毛长三尺。
佛果拈云:通方作者,千里同风;万派朝宗,千途共辙。陈老师寻常道:老僧只有一劒,劒下有杀人之意,亦有分身之路。看他受用剸割,不妨八面玲珑。若不是疎山度量通方,争见得金相玉振?只如道:若将三文钱与匠人,和尚此生决定不得塔,不可劳而无功;若将两文钱与匠人,须是和尚与匠人共出一只手始得,未免拖泥带水;若将一文钱与匠人,带累匠人眉须堕落,直得水洒不著。疎山云:一似臈月莲花相似,土旷人稀,已是龟毛长三尺,亦有杀人刀,亦有活人劒。大众!且道毕竟明什么边事?翻身师子大家看。
正觉云:疎山造塔行令,古今丛林标正。三钱酬酢相应,蓦地传闻大岭。看看﨟月莲花,三尺龟毛相庆。是则古佛放光,非则寻声弄影。佛果云:翻身师子大家看,咄!卓朔出群哮吼难。
佛海云:疎山大岭,二古佛放光交射。一人因斋庆忏,带水拖泥;一人借水献花,拖泥带水。若无臈月莲花,龟毛三尺,总未免弄巧成拙。
举:石臼离乌臼来参马大师,师问:甚处来?臼云:乌臼来。大师云:乌臼近日有何言句?臼云:几人到此忙然?大师云:忙然一句且致,悄然一句作么生道?臼进前三步,大师云:我有二十棒寄与乌臼,汝还甘否?臼云:和尚先吃,某甲后甘。
佛果,拈云:草窠里拨出一个半个,有什么共语处?虽然如是,犹放过一著在。
正觉云:且道后句作么生道,免得放过?
佛海云:石臼未到江西,已吃大师二十棒了也,更说甚甘不甘?何故?伊亲从乌臼来。
举:蒲州麻谷和尚问僧:甚处来?僧云:不审。谷又问:甚处来?僧云:珍重!谷下禅床擒住云:这个师僧问著,便作佛法祗对。僧云:大似无眼。谷放手云:放汝命,通汝气。僧礼拜,谷又近前把住,僧拂袖便行。谷云:休将三岁竹,拟比万年松。
佛果拈云:看他一挨一拶,一出一入,这僧虽善管带,不昧始终,麻谷本分钳锤,等闲历落,争奈犹欠一著在。敢问诸人:且道是宾家欠?主家欠?试请辨看。
正觉云:欠则是欠,要辨不难。只是难道:若也道得,人事佛法两两周旋;若道不得,宾家主家一时败阙。
佛海云:麻谷擒纵颇劳,这僧罗笼不住,不作佛法话会,必竟这僧从甚处来?
举披云和尚来参麻谷,谷在纸帐内坐,以手巾盖却头。云入来见,便作哭声。良久出去,到法堂上,遶禅床一匝却入。谷去却手巾而坐,云:拨开帐是。乃云:死中得活,万中无一。谷便下床就位,作抽坐具势。云:近前。
把住云:前死后活,你还甘么?谷云:甘即甚甘,阿师堪作什么?云:推向一边。云:知道前言不副后语。
佛果拈云:入寺看额,见表知里,披云惯作高宾,拈尾作头,拈头作尾。麻谷、孟甞门下看他酬对,不道他不知有,只为用意太深。当时待伊道:前死后活,万中无一。只向道:苍天!苍天!何故?得人一牛,还人一马。
正觉云:佛果与么,也是一家有事百家忙。
佛海云:有察秋毫之明,有缚太虗之作,须是披云。有定龙蛇之略,有陷虎兕之机,却还麻谷。毕竟堪作什么?相逢不饮空归去,洞口桃花也笑人。
举:麻谷一日使扇次,僧问:风性常住,无处不周,和尚为甚么摇扇?谷云:你只知风性常住,且不知无处不周。僧云:作么生是无处不周底道理?谷却摇扇,僧礼拜,谷云:无用处师僧著得一千个,有什么益?
佛果拈云:这僧一往可观,可惜有头无尾,若不是麻谷作家,洎崄放过。敢问大众:且甚处是落节处?拨开向上窍,能有几人知?
正觉云:这僧问道:作么生是无处不周底道理?待伊摇扇向道:这个正是风性常住。看他作么祗对?佛果道:且甚处是落节处?拨开向上窍,能有几人知?但道:这个正是落节处。
佛海云:麻谷摇扇,全是好心。僧便礼拜,全无好报。当初见他摇扇,也好向道:和尚只知无处不周,且不知风性常住。若是有益师僧,当时便与夺却。
举:有僧到麻谷,方展坐具,谷垂下一足,僧便出去。谷下禅床云:青天白日,岂有这个事?僧云:某甲未有过在。谷与一掌。
佛果拈云:麻谷若无后段,洎被打破蔡州。
正觉云:麻谷虽正令已行,洎乎被这僧勘破。
佛海云:过既无,因甚吃一掌?
举:潭州三角和尚上堂云:凡是说法,须是应时应节。时有僧问:四黄四赤时如何?角云:三月杖头挑。僧云:为什么满肚贮气?角云:争奈一条绳何?僧云:如何得出气去?角云:直须待皮穿。
佛鉴拈云:三角恁么说话,亲则甚亲?大似不知转动。若是老僧即不然,待伊问:四黄四赤时如何?云:莫碍老僧路。云:为什么满肚贮气?云:筑著磕著。云:如何出气?只向道:劄。
正觉云:三角老人不无应时应节,偶被这僧一问,直得撞入野马世界,几乎失却神通。及至収拾归来,已被草鞋磨破脚踵。
佛海云:如是说法,虽应时节,不免惹人情解。山僧不然,四黄四赤时如何?只对他道:室内蠒成缲白雪,为什么满肚贮气?山前麦熟割黄云,如何得出气去裂破?
举苏溪和尚,僧问:如何是定光佛?溪云:鸭吞螺蛳。僧云:还许学人转身也无?云:眼睛凸出。
佛果。拈云:要识栗棘蓬,只这是。
正觉云:苏溪调达破僧罪,这僧当获如是殃。
佛海云:古佛定光,巍巍堂堂,因甚这僧转身无路,恩大难酬?
举潭州石霜和尚,僧问云:一毫穿众穴时如何?霜云:直须老去。僧云:老后如何?霜云:登科任你登科,拔萃任你拔萃。
又问:如何是长?霜云:不屈曲。僧云:如何是短?霜云:双陆盆边不喝彩。
其僧又问径山:一毫穿众穴时如何?山云:直须万年去。僧云:万年后如何?山云:光靴任你光靴,结褁任你结褁。
又问:如何是长?山云:千圣不能量。僧云:如何是短?山云:蟭螟眼里著不满。
佛果拈云:此二老宿,人握灵虵珠,各抱荆山璧,及至拈掇将来,不妨奇特。虽然,若有人问蒋山:一毫穿众穴时如何?对他道:直须通身去。通身后如何?萧条任你萧条,脱洒任你脱洒。如何是长?植杖成林事已彰。如何是短?只将斗并犹亏半。大众!还会么?别是一家春。
正觉云:若有人问:一毫穿众穴时如何?但道:直须相当去。相当后如何?化城任你化城,宝所任你宝所。
如何是长?眉间一道白毫光。如何是短?尘中不动大经卷。还会么?三人证龟成鳖。
佛海云:履真践实者,故千里同风之句,若合符契,未免也随一分,不图依样𦘕出。且要古之今之,一毫穿众穴时如何?直须相应去。相应后如何?刬除任你刬除,建立任你建立。如何是长?春兰秋蕙有幽香。如何是短?一切是非都莫管。
举:潮州大颠和尚,有僧来参,颠才见便竖起痒和子,僧以目顾视颠云:若到诸方,莫道参见大颠好。僧云:借取和尚。痒和子举似诸方,颠云:若见痒和子,一任举似。僧拂袖出去,颠云:早知恁么,不见恁么。
佛果拈云:这僧好肉剜疮,大颠死而不吊,当时待伊借痒和子,便与劈胷一槌,免见将错就错。大众!还委悉么?真𨱎不博金。
正觉云:大颠道:早知与么?不见与么?是肯这僧?不肯这僧?要会么?眼观千遍,不如手捞一遍。
佛海云:竖起痒和子,其僧以目视之,单刀直入。若到诸方,莫道参见大颠好,半合半开,借取和尚。痒和子举似诸方,双明双暗。若见痒和子,一任举似,何不与之倒断?僧拂袖出去:作家,作家。早知恁么,不见恁么,惯用此机。复召大众云:还知大颠落处么?
举:三平问大颠:不用指东划西,请师直指。颠云:幽州江口石人蹲。平云:犹是指东划西。颠云:若是凤凰儿,不向那边讨。平礼拜,颠云:若不得后句,前话也难圆。
佛果,拈云:彻底老婆心,不向那边讨,父子要投机,无端入荒草。
正觉云:直饶大颠与么道,也未圆得前话在。何故?公案现在。
佛海云:养子之缘,不免落草三平,前侮后恭,甘受埋没则且置,幽州江口石人蹲,毕竟作么生动著?打折驴腰。
举:水空和尚来参大颠,颠把住坐具云:不用通时暄,亦不用通来处。空云:拟欲恁么问,又恐人情不足。颠放却云:还足也未?空提起坐具云:若通时暄,又恐迷来处。颠云:暂时相见也无妨。
佛果拈云:大颠善把住放行,水空能扶头接尾,金相玉振,电击星飞,如胶投胶,如漆合漆。虽然如是,若不通时暄,恐迷来处;拟欲恁么,又恐人情不足。正当恁么时如何?竹密不妨流水过,天高岂碍白云飞?
正觉云:智哉!二桃三士得平分。
佛海云:大颠旋放旋収,水空似拟不拟。言气和同,人情周足,总不免迷却来处。
举越州清化和尚,僧问: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化云:长江无间断,聚沫任风飘。僧云:还受享祭也无?化云:享祭即不无。僧云:如何是享祭?化云:渔歌鼓棹,谷里闻声。
佛果。拈云:借事明机,无中唱出。盖是衲僧肘臂下有符,顶门上具眼,所以随处作主,遇缘即宗。虽然如是,犹在窠窟里。或有人问蒋山: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秪对他道:万古虗空元不动,还受享祭也无?享祭即不无,如何是享祭?日日香花夜夜灯。
正觉云:若问山僧: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只对道:
青山无向背。如何是享祭。啼鸟自知春。
佛海云:清化虽则句意亲切,只得八成。或问能仁: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不是江南,便是江北。如何是享祭义?重清茶,也醉人。这里荐得去,许你出阴界。
举洛京韶山和尚,僧问:如何是韶山境?山云:古今猿鸟呌,翠色薄烟笼。僧云:如何是境中人?山云:退后著佛。海云:便好与礼一拜。
佛果拈云:如人善射,箭箭中的,非此境不足称此人,非此人不足居此境,所谓古之今之,无间无断。还会么?韶山犹在。
正觉云:若问韶山境,答云:𦘕不成,描不就。如何是境中人?退后著,筑著口。
佛海云:最好韶山境,烟笼翠色轻。欲描描未就,猿鸟一声声。
举:僧问韶山:如何是一切相?山云:鸟飞霄汉白,山远色深青。僧云:恁么则一切相去也。山云:我情知你乱会。
佛果,拈云:既不许恁么会,且更作么生会?还委悉么?点铁成金也不难。
正觉云:韶山老人,先难后易。
佛海云:与么问,与么答,因甚不许与么会?
举:有遵布衲来参韶山,到山下见韶山,便问:韶山路向什么处去?山以手指云:呜!那青青黯黯处去。遵近前把住云:久响韶山,莫便是否?山云:是即是,阇梨有什么事?遵云:拟伸一问,师还答否?山云:想君不是金牙作,争解弯弓射尉迟?遵云:凤凰直入烟霄去,谁怕林间野儿?山云:当轩𦘕鼓从君击,试展家风似老僧。遵云:一句逈超千圣外,松萝不与月轮齐。山云:饶君直出威音外,犹较韶山半月程。遵云:未审过在什么处?山云:倜傥之词,时人知有。遵云:恁么则真玉泥中异,不拨万机尘。山云:鲁般门下,徒施巧妙。遵云:某甲只恁么,和尚又如何?山云:玉女夜抛梭,织锦于西舍。遵云:莫便是和尚家风也无?山云:耕夫制玉漏,不是行家作。遵云:此犹是文言,作么生是和尚家风?山云:横身当宇宙,谁是出头人?
复云:阇梨有冲天之气,老僧有卓地之锥;阇梨横吞巨海,老僧背负须弥;阇梨按劒上来,老僧亚鎗相待。向上一路,速道!速道!遵云:明镜当台,请师一鉴。山云:不鉴。遵云:为什么不鉴?浅水无鱼,徒劳下钓。遵无语,山便打。
佛果拈云:遵布衲如虎带角,凛凛全威,争奈韶山解据虎头、収虎尾,直得步步登高、声声相应。还知二老落处么?好手手中夸好手,红心心里射红心。正觉云:趋时适变,随物穷通,鸿鹄之志,谁辨雌雄?韩侯未遇,布衲家风,三秦席卷非无计,忠义何劳忆蒯通?
佛海云:汉家昆阳之战,龙蛇决胜,虎豹失威,将较韶山遵公,何啻白云万里?遵公无语,切不得作无语会。何故?审知进退存亡势,终始无非是作家。
佛鉴佛果正觉佛海拈八方珠玉集中
佛鉴佛果正觉佛海拈八方珠玉集下
举:澧州洛浦和尚,僧问:拨乱乾坤底人来,师还接否?浦竖起拂子,僧云:恁么则今日得遇明君也。浦云: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佛果拈云:验人端的处,下口便知音。
正觉云:若不被风吹别调,这般声韵也难当。
佛海云:若非察色听声,祸事祸事。
举僧问洛浦:万丈悬崖须进步,如何免得丧于身?浦云:须弥系藕丝。僧云:是何境界?浦云:刹竿头上仰莲心。僧云:湛湛澄澄也。浦云:须弥顶上再翻身。僧云:恁么则兢兢切切也。浦云:空随媒鸽走,虗丧网罗身。僧云:如何得不随去?浦云:鹦鵞缾项小,拟透望天飞。
佛果拈云:洛浦奋作家手段,解粘去缚,直得费尽钳锤。这僧业业兢兢,毕竟玄黄眩目,不免随上走下。若是个大解脱底,一刀两段,更有什么难?还委悉么?万丈高峰能撒手,无边刹境任遨游。
正觉云:这僧死门难向,引得洛浦命似悬丝,佛果虽解撒手遨游,也是强作活计嘘。佛海云:这僧费洛浦多少腕头力,虽则湛湛澄澄、兢兢切切,万丈悬崖一步终是懡㦬,且过在什么处?
举僧问洛浦:二王当筵,龙蛇未辨。救难之心,谁人最切?浦云:踏破鸿门者。僧云:谁知今古,不觉虗堕?浦云:只贪香饵,身滞网罗。僧云:饶师古镜当轩,犹被野狐精魅。浦云:山僧今日大战无功。僧作虎声,浦打一棒,僧随棒便倒。浦云:棒下死汉有什么限?僧拂袖便出。浦云:猎狗不向床下死。
佛果拈云:这僧一手擡、一手搦,争奈洛浦能据虎头、収虎尾,可谓是贼识贼、是精识精。虽然如是,不觉不知话作两橛。敢问甚处是话作两橛处?要识真金火里看。
正觉云:这僧狐假虎威,败于仁义之手。
佛海云:前面藏身露影,后面张口开牙,若非古镜当轩,不免野狐精魅。
举僧问洛浦:法身无为,不堕诸数,是否?浦云:惜取眉毛好。僧云:如何免得斯咎?浦云:泥龟任你千年,终不解随云鶴。僧云:任你孙宾也遭贬剥。浦云:无鼻孔牛有什么御处?僧便托地作牛吼,浦云:这畜生!僧便喝,浦云:掩尾露牙,终非好手。
佛果拈云:这僧似见不见、似会不会,若非宝镜当台,争验得他离踪失体?且道即今还有破绽处也无?八月秋,何处热?
正觉云:当时若是这僧向道:和尚鼻孔完全。有什么御处?
佛海云:这僧五次出头,洛浦五次捺住,且誵讹在甚处?掩尾露牙夸好手,公门一点不容私。
举:僧问洛浦:无问无答,请师答话。浦云:你不是丁姚。僧云:谢师答话。浦云:中九下七。
佛果拈云:趂得老鼠,打破油瓮,小慈妨大慈,何不与本分草料?
正觉云:这僧华言不备,洛浦梵字横书。
佛海云:洛浦汪洋万顷,深不可量,者僧将个破甆碗一戽,使其彻底干枯,可煞好笑。虽然,且喜将军全得胜,归时不少去时人。
举庐山云居和尚,僧问:如何是诸佛师?居便喝云:这田厍儿。僧礼拜,居云:你作么生会?僧喝云:这老和尚。居云:元来不会。僧作舞出去,居云:㳂台盘乞儿。
佛果,拈云:识机宜,别休咎,有回互转关底眼,千百个中难得一个半个,为什么却成㳂台盘去?也是怜儿不觉丑。
正觉云:然虽一种乞儿会,㳂台盘底也可赏。
佛海云:云居老儿略露半面,者田厍奴一见便见。打破大唐国,觅个㳂台盘底也难。
举,僧问云居:如何是一法?居云:如何是诸法?僧云:未审如何领会?居云:一法是你本心,诸法是你本性。且道心与性是一是二?僧礼拜。居乃有颂:一法诸法宗,万法一心通。唯心唯汝性,不说异兼同。
佛果拈云:久闻云居弘觉是洞山嫡子,将谓全用衲僧巴鼻,元来有时也只拖泥涉水。若据蒋山见处,唤什么作心性一二?土上加泥又一重。
正觉云:佛果与么,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佛海云:上来讲赞,无限良因。
举:云居一日上堂云:如人将三十贯钱买一只猎犬,只解寻得有踪迹气息底,忽遇羚羊挂角,莫道踪迹,气息也无。僧便问:羚羊未挂角时如何?居云:六六三十六。僧云:挂角后如何?居云:六六三十六。僧礼拜,居云:会么?僧云:不会。居云:岂不见道:绝踪迹,佛果著。语云:鱼行水浊。
其僧举似赵州,州云:云居师兄犹在。僧便问:羚羊未挂角时如何?州云:九九八十一。僧云:直得恁么难会?州云:有什么难会?僧云:请师说。州云:新罗,新罗。佛果著语云:鱼行水浊。
僧又问长庆:羚羊未挂角时如何?庆云:草里汉。僧云:挂角后如何?庆云:乱呌唤。僧云:毕竟如何?庆云:驴事未去,马事到来。佛果著语云:鱼行水浊。
佛果复拈云:若论此三尊宿,其中一人得其体、一人得其用、一人体用相兼,若也验得出、断得明,莫道羚羊挂角与未挂角,直得无逃避处。只如山僧恁么道,也是鱼行水浊。
正觉云:羚羊挂角,掩鼻偷香,鱼行水浊,家贼难防。佛海云:云居赵州,一状领过,独有长庆较些子。
举:同安丕禅师看经次,有僧来参,丕以衫袖盖却头,僧近前作吊慰势,丕放下衫袖,提起经云:会么?僧亦将衫袖盖须,丕云:苍天!苍天!
佛果拈云:觌面去来,宾主互换,一等是弄鬼眼睛,就中奇怪,所谓神通游戏三昧。虽然如是,争如脚踏实地好?且作么生是脚踏实地处?青天白日。
正觉云:同安念彼观音力,这僧著还于本人。
佛海云:一等是互换之机,争奈宾家能死不能活。
举:僧问同安丕和尚:如何是和尚家风?丕云:金鸡抱子归霄汉,玉兔怀胎入紫微。僧云:忽遇客来,将何祗待?丕云:金菓早朝猿摘去,玉花晚后凤衔来。
佛果拈云:峭措不妨峭措,风流且是风流,偏正五位君臣,言中不妨谛当。虽然如是,曹洞门下光前绝后,临济宗风岂容回互?若有人问蒋山:如何是和尚家风?对他道:开口见胆。忽遇客来如何?祗待跳底金刚圈,吞底栗棘蓬。
正觉云:尺素如残雪,结成双鲤鱼。要知心里事,看取腹中书。
佛海云:家风富贵,气皃尊严,自然语韵幽玄,正偏自在。乃举拄杖云:且道与这个相去几何?卓一下。
举:同安察和尚玩月次,云:奇哉!星明月朗,足可观瞻,不异道乎?僧云:如何是道?察云:汝试道看。僧云:彼自无疮,勿伤之也。察云:负笈攻文,莫闲弓矢。
佛果拈云:透得脱,用得快,不伤锋,不犯手。这僧却知惭愧,为什么道他不闲弓矢?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正觉云:同安门下,若非高吟大嚼,争能赏此清欢?这僧虽然容止可观,其奈难胜盛礼。
佛海云: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同安,四者俱并,这僧得与清欢,难胜盛礼。当时道:你试道看。便云:星明月朗,足可观瞻,管取和气霭然。
举:同安察和尚问僧:近离什么处?僧云:江西。察云:江西法道与此间何别?僧云:赖遇问著某甲,若问别人即祸生也。察云:老僧适来造次。僧云:某甲不是婴儿,徒啼黄叶。察云:伤鳖恕龟,杀活由我。
佛果拈云:宗师家握佛祖钳锤,理当即行,不留朕迹。这僧既上门上户,更说什么伤鳖恕龟?劈脊便棒。何故?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正觉云:同安寻常被人抱头撮脚,今日观在不疑之地,虽然杀活自由,争奈劒去远矣。
佛海云:这僧有甚共语处?等闲借问,便作屎臭气薰人,好痛与一顿。何故?有功者赏。
举:僧问察和尚:久造玄微,如何洞晓?察云:老僧耳背高声问来。僧云:快不打篱边。察云:暗中临镜,谁辨妍?僧云:向上机关,如何洞晓?察云:何必?僧云:休!休!察云:始解乘舟,拟跨劒水。
佛果拈云:同安既龙头蛇尾,这僧乃半路抽身,子细点检将来,二俱不了,且作么生得勦绝去?杀人须见血,为人须为彻。
正觉云:同安炉里,冷热随时。这僧探汤,展了却缩。佛海云:关既开而还闭,兵欲攻而复休。不是诈谋,亦非畏怯。只缘同是江南客,不欲频频唱鹧鸪。
举:僧问察和尚:学人未晓时机,请师指示。察云:参差松竹烟凝薄,重叠峰峦月上迟。僧拟进语,察云:劒甲未施,贼身已露。僧云:何也?察云:精阳不剪霜前竹,水墨徒夸海上龙。僧遶禅床一匝,大笑而出。察云:闭目食蜗牛,一场酸澁苦。
佛果拈云:以多制寡,以强凌弱,于理不难,也须防烂泥有刺始得。同安一往施呈,这僧十分风彩,争如当处和平好?忽有人问蒋山:学人未晓时机,乞师指示。只对他道:入寺看额,入乡问俗,斋时有饭,晨时有粥。
正觉云:同安只知临机互换,不觉正眼乖张。当时赖这僧大笑而休,存得一时去就,等闲被他掀倒,看是阿谁苦澁。
佛海云:这僧与么问,贼身已露;同安与么答,劒甲未施。当时被他向拟进语处便礼一拜,闭目食蜗牛,同安自领始得。
举察和尚问僧:善恶不思,心体自现,古人还有理也无?僧云:莫便是古人深意么?察云:胡人饮乳,返恠良医。僧礼拜便出。察云:若到诸方,莫道参见同安来。
佛果,拈云:钩头香饵,意在锦鳞,一掣才来,翻身脱去,赖是同安有手段。诸人还知末后句么?不犯清波意自殊。
正觉云:这僧一期祗对,道理宛然,同安深立门墙,争奈已扬家丑。
佛海云:唱者一举,和者亦至,声韵谐和,难瞒众耳。虽则换调移宫,要且不伤和气。
举:察和尚示众云:洪音不剖,其理不彰。设使不言,且道是分?不分?僧云:不分。察云:若不是阇梨,老僧不晓。僧云:同安风彩,瓦解冰消。察云:养由弓矢,不射田蜗。僧礼拜,察云:将谓便宜。
佛果。拈云:洪音不剖,其理不彰。设使不言,且道是分不分?师云:三脚虾䗫跳上天。僧云:不分。师云:刺脑入胶盆。同安云:若不是阇梨,老僧不晓。师云:也未是好心。僧云:同安风彩,瓦解冰消。师云:孟八郎汉。同安云:养由弓矢,不射田蜗。师云:宛有宗师作略。僧礼拜。师云:牵得这汉回来也。同安云:将谓得便宜。师云:平出。
乃复拈云:岂不见道:意能刬句,句能刬意,意句交驰,是为可畏。
正觉云:青红间碧,文彩可观,分与不分,黑蛇当路。这僧当时却有解拈七寸底手,不能善始善终,待伊道:养由弓矢,不射田蜗。但向道:我也识得你。看是阿谁便宜?
佛海云:半开半遮,全隐全露,针锋密鎻,线路暗随,无端各占便宜,减了十分风彩。虽然,谁是得便宜者?
举:察和尚示众云:夤脯饮,无处藏身。你道有此道理么?僧云:和尚作么生?察打一拂子。僧云:扑手征人,徒夸好手。察云:握鞭侧帽,岂是阇梨?僧云:今古之道,何处藏身?察云:阇梨作么生?僧珍重!便出。察云:未在。
佛果拈云:玄机历落,妙用纵横,木人唱巴歌,石人应雪曲,直得机感相投,言气相合,为什么同安却道他未在?不见道:日午犹亏半,乌沉始得圆。
正觉云:同安似著贼人看牓,这僧似看牓人著贼。佛海云:和尚作么生?同安打一拂子。阇梨作么生?这僧珍重。便出。如是酬酢,各有所长。当初撞著个拍盲汉,见同安道:阇梨作么生?被他打一坐具时如何?也未在。
举察和尚一日游山次,大众随后,察云:堦前翠竹,砌下黄花。古人道:真如般若。同安即不然。僧云:古人也好和尚。察云:不贪香饵味,可谓碧潭龙。僧云:诸方眼目,不恠陶潜。察云:阇梨闭目中秋坐,却笑月无光。僧云:堦前翠竹,砌下黄花,又作么生?察云:安南未伏,塞北那降?僧礼拜,察云:名称普闻。
佛果,拈云:根基牢实,血脉贯通,同安善擒纵卷舒,这僧解搀旗夺鼓,所谓如金鏁连环,相续不断。要知端的事,须问个中人。
正觉云:同安游山处,可谓款步高吟,这僧相随徐行当歇,不妨风流儒雅。只如佛果道:如金鏁连环,相续不断,要知端的事,须问个中人。也不妨谛当。虽然如此,争奈于他翠竹黄花妙旨犹少机关在。且道毕竟如何?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
佛海云:钩头香饵味,意在碧潭龙。果然跃浪翻波,头角呈露,罗笼不住,呼唤不回。若非同安老人,洎合钓竿失却。
举:察和尚问僧:眼界无光,如何得见?僧云:北斗东转,南斗西移。察云:夫子入太庙。僧云:恁么则同安门下道绝人荒去也。察云:横抱婴儿,拟彰皇简。
佛果,拈云:这僧解接无根树,能挑海底灯,大似登禹门,震鳞鬣,虽然浪击千寻,争奈龙王不顾?
正觉云:一般歇后语同,安得较多?
佛海云:宗师巴鼻,洪炉抛出銕乌龟;衲子机轮,地覆天翻星斗转。非此作家宗师,不能网此英俊衲子;非此英俊衲子,不能搆此作家宗师。圆悟云:虽然浪激千寻,争奈龙王不顾?不然,个中无肯路。
举:察和尚问僧:甚处来?僧云:五台来。察云:还见文殊么?僧展手。察云:展手颇多,文殊谁覩?僧云:气急杀人。察云:不覩云中鴈,焉知沙塞寒?僧云:远趍丈寄,乞师一言。察云:孙膑门下,徒话钻龟。僧云:名不浪施。察云:吃茶去。僧便珍重。察云:虽则一场荣,刖却一双足。
佛果拈云:一出一没,一往一来,诸人还透得么?若透得,更不用周由者也;若透未得,山僧不惜眉毛为诸人判去也。前段同安逼这僧,直得盛水不漏;后段这僧逼同安,直得不留涓滴;若透得,许你会衲僧巴鼻。
正觉云:这僧困急地被人问著,胆丧魂飞,末后得一盏茶,未曾沾口,茶在什么处?更刖一双足。要会么?在舍只言为客易,临筌方觉取鱼难。
佛海云:李八叔,王小君,三叉路口忽逢迎。一交来了一交去,见面胜闻名,不知那个是输赢。
举:察和尚看经次,众僧问讯,察云:古佛今佛,皆无别理。僧云:和尚如何?察打一掌,僧云:如是,如是。察云:这风颠汉。僧云:今古皆然。察云:拟欲降龙,却逢死虎。僧云:同安甚生光彩。察云:停舶守株,非汝而谁?僧云:和尚𠰚?察云:胡羊往楚,抱屈而归。
佛果拈云:这僧五度扣关,五回格下,为复是伤锋犯手?为复是以势凌人?须知这一条路逈别,还委悉么?似鹘捉鸠君不觉,髑髅前验始知真。
正觉云:同安颇无风韵,爱用此机。这僧深入虏庭,得失无愧。佛果云:似鹘捉鸠君不觉,髑髅前验始知真。也是随风逐势。
佛海云:以强凌弱,同安惯用此机;以弱胜强,这僧不劳余力。须知古佛与今佛,其理皆然又不然。
举:有僧为同安和尚煎茶,安云:瓯烹绿茗,炉热白檀,足可以话道周圆。僧云:更请一瓯茶。安云:井底求鱼,山上求螺,岂非愚哉?僧叉手近前,安云:何不道取?僧以目视之,安云:卦是天门,筭来五兆。僧礼拜,安云:俊哉!
佛果拈云:这僧前头较些子,后面直得合水和泥,为什么同安却道它俊哉?还会么?引之令得住是法中。
正觉云:这僧茶礼周旋,同安话作两橛,只为先难后易,大似礼下于人,为个什么?咄!俊哉!是何言欤?佛海云:这僧先施礼乐,后展戈矛,同安看客吐词,观爻断卦,愚哉!俊哉!齐之以礼。
举同安和尚有时云:喜鹊鸣寒桧,心印是伊传。僧云:何别?安云:众中有人在。僧云:同安门下,道绝人荒。安云:胡人饮乳,返恠良医。僧云:休!休!安云:老鶴入枯池,不见鱼踪迹。
佛果拈云:同安赤心片片饵在钩头,这僧片片赤心似胶投漆,为什么下梢头却成干戈相待去?瞻前不顾后,同死不同生。
正觉云:同安指东划西处正要相亲,相亲处正要东道西说,争奈说则不亲,亲则不说,既亲既说,人荒道绝。毕竟如何?喜鹊鸣寒桧,枯池好钓鱼。
佛海云:同安旁通曲指,意在切瑳琢磨。这僧语顺心违,不觉干戈竞起。
举:僧问同安:万法归真,真归何所?安云:龙门无宿客,龟鶴自成仙。僧云:作么生是龙门无宿客底道理?安云:柯烂只因棋少局,亡羊那得失长途?僧云:久响和尚。安云:负笈攻文,不胜交战。
佛果拈云:同安若无后语,洎被这僧折倒。还委悉么?若不登楼望,焉知沧海宽?
正觉云:这话有血脉在中间,一拶直得捞弓摸箭,具眼底子细点检看。
佛海云:同安一向设施,故是无可不可;这僧中间挨拶,应是未肯点头。公案见成,试点捡看。
举:有僧来参同安,遶禅床一匝,振锡一下,云:凡圣不到处,请师别道。安鸣指一下。僧云:奇哉!同安吓得忘前失后。安云:阇梨发足何处?僧便珍重。安云:五湖衲子,一锡禅人,未到同安,不妨疑著。僧云:近见不如远闻。安云:贪他一杯酒,失却满舡鱼。
佛果拈云:全军队伍,马步相参,两阵交锋,不妨奇特,争奈二俱失利?具眼底试辨看。
正觉云:大小同安,毕竟不识。这僧一场吞声饮气,赖得佛果为伊解忿。
佛海云:同安平常耽耽虎视、凛凛全威,今日被人据其头、收其尾、捋其须,只得一场懡㦬。
举有座主问同安: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未审和尚说何法示人?安云:我说一乘法。主云:如何是一乘法?安云:几般云色出峰顶,一样泉声落槛前。主云:某甲不问此事,如何是一乘法?安云:阇梨英贤,老僧蒙昧,对众试说看。主云:某甲何咎?安云: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
佛果拈云:这僧逼同安直得转身无路,及乎同安倒展旗鎗逼这僧直得无路转身。诸人若未委悉,只见锥头利;若也委悉得去,不见凿头方。
正觉云:同安被座主一问,不合乞诸其邻。若是一乘法,却须还它座主。何故?不见道:锥头利,凿头方,买卖各归行。
佛海云:若是伶利座主,只消向同安道:比来请和尚说一乘法。因什么却为说三乘法?且道同安如何答?泉声云色同时举,不见锥头见凿方。
举:僧问蒙溪:和尚不落圣凡机,请师别道。溪鸣指三下,僧云:岳峦峭峻,如何趋途?溪良久,僧云:蒙溪今日瓦解冰消。溪掷下拂子,僧拈起拂子,溪便喝,僧呵呵大笑云:事不孤起。溪云:暗中抨绳,谁辨曲直?僧云:抱劒伤身,是谁之咎?拂袖便出,溪笑云:难遇此子,难遇此子。
佛果拈云:文来文对,武来武对,你恁么我却不恁么,你不恁么我却恁么,千变万化,权实卷舒,虽是死蛇,解弄也活。还委悉么?须是个中人。
正觉云:蒙溪袖里藏锋,这僧下坡逞俊。虽然难遇此子,争知落圣落凡。是则龙女顿成佛,非则善星生陷坠。
佛海云:譬如敌手下棋,一著一著著著活,一局一局局局新,神变无方,天机莫测,虽曰两无输赢,其柰犹欠一子。
举:洞山和尚有一僧在延寿堂不安,要见洞山,山遂至僧所,僧便问:和尚何不救取人家男女?山云:你是什么人家男女?僧云:某甲是大阐提人家男女。佛果著语云:不妨惺惺。山良久,僧云:四山相逼时如何?山云:老僧亦从人家屋簷下过。僧云:回互不回互?山云:不回互。僧云:教某甲向什么处去?山云:粟畬里去。僧嘘一声,云:珍重!便坐脱。佛果著语云:不妨惺惺。山以拄杖扣头三下,云:只解与么去,不解与么来。佛果著语云:金刚圈子。
佛果。复拈云:诸人还会么?若不会,山僧重话会去也。大凡行脚人正要透脱这一件事,这僧既是大阐提,人家男女直至四山相逼,手脚忙乱,若不是洞山具大慈悲,放一线道与他平展,争解恁么去?所以古人道:临终之际,若一毫头圣凡情量不尽,未免驴胎马腹里去。只如洞山道:我也只从人家屋簷下过、粟畬里去,鼎鼎碍四山、不碍四山。到这里,须是桶底子脱始得。且道洞山意作么生?还会么?金鸡破琉璃壳,玉兔挨开碧海门。
正觉云:这僧㳂竿到顶,洞山闲处斫额相望,看个失落不妨。崄哉!犹能教伊与么来在,是什么心行?
当时这僧若真个与么来时如何?洞山却须到涅槃堂始得。只如佛果道:金刚圈子如何辨明?咄!不妨惺惺。
佛海云:圣量凡情净尽时,转身无路事还非。屋簷下过粟畬里,马腹驴胎一道归。
举:洞山行脚时,读忠国师录,见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国师云:墙壁瓦砾是。僧云:墙壁瓦砾岂不是无情?国师云:是。僧云:无情还解说法否?国师云:常说炽然,说无间歇。僧云:什么人得闻?国师云:诸圣得闻。僧云:和尚还闻否?国师云:我不闻。僧云:和尚既不闻,争知无情解说法?国师云:赖我不闻,我若闻则齐于诸圣,汝即不闻我说法。僧云:恁么则众生无分也。国师云:我为众生说,不为诸圣说。僧云:众生闻后如何?国师云:即非众生。
山后到沩山,沩问:价阇梨疑国师无情说法,是否?山云:是。沩山云:试请举看。山便举前因缘,沩山云:我这里也有,只是罕遇其人。山云:便请。沩山以拂子点一点,山云:请和尚为某甲说。沩山云:父母所生口,终不为子说。山云:和尚此间还更有同年慕道者也无?沩山云:此去澧陵攸县,石室相连,有个云嵓道人,子若能拨草瞻风,必为子之所重。山到云嵓请益,嵓云:不见弥陀经云:水鸟树林,皆悉念佛、念法、念僧。山因此有省,乃述颂曰: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时方始知。
佛果拈云:天高地厚,海阔山遥,若要穷极根源,须是利根上智。洞山古佛生平疑著这无情说法因缘,直得眼不见鼻孔。盖智识聪敏,玄妙居怀,以无情、有情为二段,以闻与不闻、说与不说为两种,及至下梢桶底子脱,始知鼻孔元在面上。
山僧今日不避泥水,重话会去也。国师石笋抽条,大沩碓觜生花,云嵓锯解秤锤,用尽神通,成就得个无孔窍铁橛子。还委悉么?千重关鎻尽,一劒倚天寒。
正觉云:隔墙见角,的知是牛;望火认烟,已尽热性。见角则须穷异类果报,望火处遍知火性夤缘。极目所观,纵耳所听,无一色而非目,无一声而非耳。非耳之耳,互陈宫征;非目之目,缥间红缘。所以音韵文章,随时流注;出生变化,触处现成。眼听耳观,圆音历历;心现色隐,真佛堂堂。故曰:即非众生,齐于诸圣;为众生说,诸圣得闻。且如洞山末后与么道,还曾悟也未?
佛海云:树林幽鸟,头头放常寂光;鼓板钟鱼,物物显真实理。未亲契证,不免逐色随声;忽面逢迎,当下超闻离见。洞山古佛尚乃如斯,你等禅人可不勉力?山僧重重土上加泥去也。国师、沩山、云嵓三大老,一人作先锋、一人作中军、一人作殿后,布个三攧阵,尽大地人无数,因何只捉得价阇梨一人?祸不入慎家之门。
举:覆舡和尚见僧便作起身势,僧便出去。舡云:阇梨且容人事。僧便作抽坐具势,舡乃归方丈。僧云:苍天!苍天!舡转身云:龙头蛇尾。僧近前叉手而立。舡云:败将投王,不存性命。
佛果拈云:动弦别曲,叶落知秋,转变纵横,不妨管带。这僧与覆舡相见,不争一线。虽然如是,及至契勘将来,若会道得个隔身句,始见光前绝后。明眼底,试辨看。
正觉云:锥去钩来,这僧势不由己;赏善罚恶,覆舡不顺人情。子细点捡将来,这僧也未便到与么法令。何故?已是通霄路上人。
佛海云:一条丝线,两人各牵,来去卷舒,殊无间断。虽然,我爱韶阳新定机,利刀剪拂令人爱。
举:僧问覆舡:抱石投江,师还接否?舡以手拍香台,僧礼拜,舡云:礼拜即不无,其中事作么生?僧亦拍香台,舡云:舌头不出口。
佛果拈云:这僧机关玲珑,眼目定动,依稀越国,仿佛杨州,其奈覆舡用本分草料?诸人还解他道:舌头不出口么?千万人中无一人。
正觉云:覆舡平地波澜,这僧水底伏气。
佛海云:宾家兴波作浪,主家截断众流。及乎主家作浪兴波,宾家众流截断,虽则机锋互换,争奈用处不同。那里是不同处?事出急家。
举:僧问覆舡:钩锥不到处,请师道。舡良久,僧云:掣电之机,徒劳伫思。舡云:出格一句,汝试道看。僧近前三步,却退后,舡云:此是出格句,即今事作么生?僧以袖拂一拂,便出去,舡云:也是天津桥上汉。
佛果拈云:这僧浑金璞玉覆舡,大冶宏开,百煅千炼,成一个金刚王宝劒。还委悉么?也是天津桥上汉,北斗南头著眼看。
正觉云:这僧进前退后,有甚奇特?覆船便道:此是出格句。及乎末后,拂袖便出,因什么却唤作天津桥上汉?要会中间事么?钩锥不到处,拟议隔重关。佛海云:覆船曾不负伊来机,因甚刬地钩锥一上?不是天津桥上汉,定应普化出僧堂。
举:道吾和尚问覆船:久向和尚会禅,是否?舡云:苍天!苍天!吾近前掩却船口,云:低声!低声!舡与一掌,吾云:苍天!苍天!舡近前把住,云:得与么无礼?吾却与舡一掌,舡云:老僧罪过。吾拂袖便行,船呵呵大笑,云:早知如是,不见如是。
佛果拈云:二老宿力气相齐,机锋相触,非唯据虎头,亦善收虎尾,直是两个一双担到洛阳,也不偏一铢。敢问大众:且道他得个什么敢恁么道?酒逢知己饮,诗与会人吟。
正觉云:若论宾主相逢,可谓箭锋相拄,针芥不差。若会禅,也未在。何故?只得悔前,不得悔后。
佛海云:一人火发风起,一人电闪雷奔,照用同时,得失齐泯。若谓会禅,更待三生六十劫。
举:僧问覆舡:如何是师子?舡云:善能哮吼。僧抚掌云:好手!好手!船云:青天白日,却被鬼迷。僧便掀倒禅床,舡便打。僧云:驴事未了,马事到来。舡云:酌然是个作家。僧便出去。舡云:将瓯盛水,拟比大洋。
佛果,拈云:这僧上门上户疾如风,磨牙砺齿猛如虎,石火里搀旗,电光中夺鼓,若不是覆舡,洎见灰飞火乱。诸人还会他末后句么?若不酬价,争辨真伪?
正觉云:覆舡被这僧一场反倒,几不奈何。及乎下梢,未免汉家礼度。
佛海云:哮吼踞地,跳踯翻身,灼然爪牙完备。瓯水难将比大洋,此即灵山亲得记。
举:有僧来参覆舡路,逢卖盐翁子,僧问:覆舡路向甚处去?翁良久,僧又问,翁云:你患聋那?僧云:你向我道什么?翁云:向你道覆舡路。僧云:翁莫会禅么?翁云:莫道禅,佛法也会尽。僧云:你试说看。翁挑起盐,僧云:难。
翁云:你唤作什么?僧云:盐。翁云:有什么交涉?僧云:作么生?翁云:不可更向你道是盐。
佛果拈云:参须实参,见须实见,用须实用,证须实证。这老翁虽然参见复舡来,要且只参得把定底,未参得放行底。当时这僧若是个汉,不消一劄。敢问诸人:作么生是覆舡放行底?棒头有眼明如日。正觉云:赖值这翁只参得把定底,这僧尚不柰何;若使参得放行底,覆舡路上转见荒凉。何也?高空有月千门闭,大道无人独自行。
佛海云:贩私盐汉,将谓会尽佛法,元来是无佛处称尊。当时撞著个聱头,不消向道:因你患哑,累我患聋。便与夺却,令他知有向上巴鼻。
举茱萸和尚问僧:甚处来?僧云:闽中来。萸云:闽中尊宿爱举胡来胡现、汉来汉现,是否?僧拟开口,萸打一掌。僧云:欲透龙门,却遭点额。萸云:燕金塞海,蝃蚋摇山。僧抚掌大笑,出去。萸云:疥狗不愿生天,却笑云中白鶴。
佛果拈云:茱萸行这一掌,可谓截断誵讹,这僧大笑而行,未免吞声饮气,何况更有最后一著?还会么?为山登九仞,揑土定千钧。
正觉云:问病下药,苦澁难咽,一服醒醒,生姜重炼。佛海云:作家手脚,本分钳锤,拟待出头,堪作什么?
若不是惯透龙门底头角,也大难当抵。
举:茱萸问僧:阇梨为复游山玩水?为复问道参禅?僧云:和尚试道看。萸云:雕蚶镂蛤,不𧑁之泥,劳君远至。僧云:浑身是铁,犹被一桡。萸云:降军不斩。
佛果拈云:言前收句后,煞峻疾不通风,直饶钉觜铁舌也无㗖处。且道为什么如此?非人得其便。正觉云:赤脚人赶兔,著靴人吃肉。
佛海云:这僧既不为玩水游山而来,茱萸亦待以参禅问道之礼,些子誵讹,便被收下。圆悟云:非人得其便作么生?
举:有僧来参茱萸,萸以手一划,僧便出去,萸云:这个师僧来不通名,去不道姓。僧便转来,以手一划,萸云:这僧名又不识,姓又不识。僧云:且道某甲姓个什么?萸云:善哉!波斯吃胡椒。僧拂袖便出,萸云:作家师僧天然犹在。
佛果拈云:这僧善放善收,正是伶俐衲子;茱萸能擒能纵,真个本分钳锤。千百年后不道无,只是少。诸人还委悉么?和氏场中饶美璞,孟甞门下足高宾。
正觉云:这僧果不识姓,茱萸先鉴可知,因什么末后却道作家师僧天然犹在?佛果道:和氏场中饶美璞,孟甞门下足高宾。且道与么抑扬褒贬在什么处?还会么?逢人且说三分话。
佛海云:略施号令,宾家直下遵承;剪断葛藤,主家未肯放过。何故?莫恠坐来频劝酒,自从别后见君稀。
举:宝峰和尚问僧:古人有一路接后进初机,汝还知么?僧云:请师指出古人路。峰云:恁么则阇梨委了也。僧云:头上安头。峰云:自是老僧不合问阇梨。僧云:借问又何妨?峰云:我这里不曾被人乱说道理。出去!
佛果,拈云:作家宗师,高提祖印,独据寰中,具大慈悲,放一线道,且容你出一口气。若也把定要津,直下似平田浅草戴角底大虫,有什么近傍处?诸人要会么?一句截流,万机寝削。
正觉云:宝峰贵物作贱卖,这僧弄物不知名,当时若也深辨来端,便见首正尾正。待伊道:我这里不曾被人乱说道理。只消应一声:喏!好个戴角大虫。佛海云:呼来也在我,遣去也在我。呼来也,一路接引,共相委知;遣去也,语脉牵连,乱说道理。宝峰道:自是老僧不合问阇梨:谁为者僧别一转语?
举:有僧从岩头来宝峰,峰见,竖起拂子云:落在此机底人未具眼在。僧拟近前,峰云:恰落在此机。僧回举似岩头,头云:我当时若见,夺却拂子,看他作么生?峰闻此语云:我竖拂子从伊夺,总不将物又作么生?岩头闻举云:无星秤子有什么辨处?
佛果,拈云:宝峰布缦天,网打冲浪锦,鳞垂万里钩,驻千里乌骓。这僧出宝峰,绻缋不得则故是,至如岩头具顶门,眼有肘下符,及至勘证将来,也只得平出。且毕竟落在什么处?个中端的事,独许作家知。
正觉云:只如宝峰道:我举拂子从伊夺,总不将物。又作么生?正好夺取。何故?恰落在此机。会么?无星秤子两头掀。
佛海云:拟开口落在此机,不开口亦落在此机。岂独这僧出不得,岩头大师也出不得,便是无星秤子亦出不得。乃竖起拂子云:具眼者辨取。
举:宝峰问岩头:与么与么作么生会?头云:不与么。不与么又作么生会?峰云:是平实语。头云:腰带无钩结。峰云:作么生?头云:上腰不得。峰云:是平实语。
佛果拈云:识机宜,别休咎,把断世界,不漏丝毫。到绵密处,却许宝峰具一只眼,其奈未知有向上一窍。只如腰带无钩结,上腰不得,故知是平实语。恁么恁么,不恁么不恁么,为何也是平实语去?还会么?莫恠从前多意气,他家曾踏上头关。
正觉云:病我亦成我,庶几三百篇。
佛海云: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
举:有一念经僧从宝峰方丈前过,峰云:满口道尽,只是不具眼。僧以手指峰云:道!道!峰却掌身边。沙弥云:眼在什么处?僧翘起一足云:与么。峰云:长江下钓,无饵也飡。僧喝云:这老和尚无故涂糊人。峰云:咬人师子,不露爪牙。僧便作咬势。峰云:大裁帽子别处戴。
佛果拈云:大凡宗师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宝峰既用此机,这僧是个金毛,善能哮吼,埃拶往复。
未分胜负,却是身边沙弥获得一筹。既是满口道尽,若解转身,即见汗马功高。且道毕竟如何?三点如流水,曲似刈禾镰。
正觉云:这僧不唯念经,亦能华梵翻对宝峰,无风起浪转,见山高水高。虽然酬酢分明,可惜沙弥一掌。何故?鹁鸠树头鸣,意在麻子地。
佛海云:阿呵呵,且道笑个什么?好个咬人师子,翻成逐块韩獹。
举:德山和尚,有僧近前作相朴势,山云:恁么无礼,合吃山僧手里棒。僧拂袖便出,山云:饶汝如是,也只得一半。僧转身便喝,山便打,云:须是我打你始得。僧云:诸方有明眼人在。山云:天然有眼。僧擘开眼,云:猫。便出去。山云:黄河三千年一度清。
佛果,拈云:俊哉衲子!德山老汉寻常据一条白棒,佛来也打,争奈打这僧不著?何故?为他过了机关外,透出罗笼表,祖域駈驰天马子,神通妙用得纵横,三千年度诚希有,九曲黄河彻底清。
正觉云:德山这回打著一个无礼汉。
佛海云:据一条白棒,三十年未曾打得个独脱底。德山徒有此语,今日撞著个无礼汉,也未得个一半,为什么放过伊?
举:僧问镜清:一等明机双扣,为什么却遭违贬?清云:打水鱼头痛,惊林鸟散忙。
佛果拈云:水流湿,火就燥,一合相,不可得。
正觉云:一朝权在手。
佛海云:若不是镜清,未免捞弓摸箭。
举:僧问镜清:声前绝妙,请师指归。清云:许由不洗耳。僧云:为什么如此?清云:犹系脚在。僧云:某甲只如此,师意又如何?清云:无端夜来鴈,惊起后池秋。
佛果。拈云:这得持聋诈哑,镜清见兔放鹰,声前独露全机,未免承虗接响。且道镜清端的毕竟落在什么处?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
正觉云:飘风扬尘,落花流水。声前绝妙,无处著觜。惊起后池秋,许由不洗耳。容皃好西施,开唇不露齿。
佛海云:才有所重,便成窠臼。这僧向声色窠子里作主宰,带累镜清也跳不出。
举:僧问镜清:学人未达其源,乞师方便。清云:是什么源?僧云:其源。
佛果著一喝。
清云:若是其源,争受方便?
佛果云:可惜放过。
僧礼拜出去,侍者云:和尚适来成褫伊?清云:无。者云:无成褫伊?清云:无。者云:未审和尚尊意如何?
佛果著一喝。
清云:一点水墨,两处成龙。
佛果云:可惜放过。
佛果复拈云:镜清机如掣电,眼似流星,一切世界悉皆成就,要且只解委曲,不解直截。还委悉么?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正觉云:镜清徐行欵步,有意气时添意气。佛果忍俊不禁,不风流处也风流。咄!可惜放过。
佛海云:这僧曾不雾拏云,头角潜露;镜清亦不轰雷掣电,牙爪暗开。点捡将来,却得侍者致力。
举:镜清一日自于僧堂前打钟子云:玄沙道底!玄沙道底!有僧出云:未审玄沙道什么?清画一圆相。僧云:若不久参,焉知端的?清云:失钱遭罪。雪窦云:洎被打破蔡州。
佛果。拈云:烂泥里有刺。正觉云:镜清因风吹火,雪窦路见不平,佛果为蛇𦘕足,文过饰非。
佛海云:镜水湖心抛一饵,锦鳞跃浪上钩来,几乎掣断竿头线,引得傍观下钓台。
举:杉洋和尚问僧:什么处来?僧云:江西来。洋竖起痒,和子云:江西还有这个么?僧托膝闭目,洋云:东家厮儿却向西家使唤。僧云:有口不烦宾主说。洋云:适来患聋,如今患哑。僧云:买铁得金,一场富贵。洋云:客作无功,未免逃避。僧便行,洋云:自累犹可,莫累老僧。僧却回礼拜,洋云:若不恁么,已后丧我儿孙。
佛果拈云:有头无尾亦不得,有尾无头亦不得,须是头尾相称始得。这僧既善折旋,杉洋亦解俯仰,所谓动弦别曲,告往知来。且道他得个什么便恁么?别宝须还碧眼胡。
正觉云:作业相似,箕传家,末后儿孙不丧,也知绳上去蛇错。
佛海云:住则锥子锥之,去则钩子钩之。且道这僧皮下还有血么?
举:树去参定山,便问:不落数量,请师道。
佛果著语云:刺脑入胶盆。
山提起数珠云:是落不落?佛果著语云:钩头有饵。
树云:圆珠三窍人人有,请师圆前话。
佛果著语云:一钓便上。
山便打。
佛果著语云:不惜眉毛。
树便走。佛果著语云:浑仑吞个枣。
山云:三十年后槌胷大哭在。
佛果著语云:据款结案。
树后开堂,示众云:老僧三十年前被定山老瞒我一上,不同小小。
佛果著语云:知恩方解报恩。
佛果复拈云:虽然,已是贼过后张弓。今日忽有人问:蒋山不落数量,请师道。劈脊便棒。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
正觉云:三十年前被定山谩,三十年后前话已圆,落与不落,数量历然。会么?
佛海云:三十年前错分付,三十年后错承当,即不无定山树。乃竖起拂子云:且道数量还该得这个么?莫道瞒你。
举:公期和尚因往罗汉,路逢一骑牛翁子,期问:罗汉路向什么处去?翁拍牛云:道!道!期喝云:这畜生!翁子云:罗汉路向什么处去?期却拍牛云:道!道!翁云:直饶与么,犹少蹄角在。期便打,翁子便拍牛走。
佛果拈云:云从龙,风从虎,公期和尚向草窟里撞著个聱头,也会双収,也会双放,也会双暗,也会双明,也解同死,也解同生。虽然如是,子细点捡将来,只在半途。且道什么处是半途处?试卜度看。
正觉云:当面中鎗犹自可,暗中著箭苦犹深。
佛海云:你侬我侬,狭路相逢。寻常蹄角,互换机锋。拍牛归去,不见其踪。傥非罗汉老儿,定是草里大虫。
举:僧问鲁祖:如何是双林树?祖云:有相身中无相身。僧云:如何是无相身?祖云:金香炉下铁昆仑。
佛果拈云:还委悉么?蚊子上铁牛,无你下觜处。
正觉云:有相身中无相身,金香炉下铁昆仑。双林别后无消息,满路风尘来往人。
佛海云:鲁祖答:这两转语,有权有实,有照有用。透得过者,面目现在;若透未过,山僧不惜眉毛,重下个注脚。有相身中无相身,金香炉下铁昆仑。
举金峰和尚上堂云:我若举来,又恐遭人唇吻;如不举来,又乃遭人恠笑。于其中间,如何即是?有僧才出,峰便归方丈。
至晚,有僧请益云:和尚今日垂语,有僧出问,为什么不答?峰云:大似失钱遭罪。
佛果拈云:宗师家眼观东南,意在西北,向桑树上下箭,直得柳树汁出,也未是分外。这僧既伤锋犯手,及至对众拈出,依前又被他和座掇却。敢问大众:什么处是金峰失钱遭罪处?无孔铁槌当面掷。正觉云:失钱遭罪,自首犹轻;知而故犯,罪加一等。佛海云:这老汉与么卖弄,且无朕迹,末后被人一挨,便乃缝罅离披。
举:金峰问僧:甚处来?僧云:东国来。峰云:作么生过得金峰关?僧云:行止分明。峰云:试呈似金峰看。僧展两手,峰云:金峰关从来无人过得。僧云:和尚过得么?峰云:波斯吃胡椒。
佛果,拈云:这僧有透关眼,未具透关机。金峰善能据虎头,亦解収虎尾。大众还知他落处么?一言无向背,末后最慇懃。
正觉云:金峰关要无私,这僧空身透漏,未一免劄。佛海云:这僧既呈公验,行止分明,因甚过金峰关不得?不能掉臂腾腾去,便被他家下一锥。
举:有僧辞金峰,峰云:何处去?僧云:不敢妄通消息。峰云:若到诸方,切忌说著金峰为人处。僧云:已领尊旨。峰云:忽有人问你,作么生道?僧提起袈裟角。峰云:捷弱于阇梨。
佛果拈云:金峰为人处,水洒不著,风吹不入,诸天捧花无路,魔外潜不见。这僧虽则有个趣向,下梢头不免妄通消息,致金峰老汉依旧与他折倒。诸人还知落处么?真玉泥中异,不拨万机尘。
正觉云:若说金峰为人处,莫道这僧,直饶金峰也无话会底分。虽然如此,争奈已播诸方。何故?路上行人口似。
佛海云:能谨初中,不能护末,只为忍俊不禁,又成妄通消息。
举:金峰问僧:姓什么?僧云:姓何。峰云至竟不脱俗。僧云:因师致得。峰云:若恁么,过在金峰。僧云:不敢。峰云:酌。然金峰有过。
佛果拈云:时人鬪胜,金峰鬪劣;时人占刚,金峰占弱。且道落在什么处?得饶人处且饶人。
正觉云:山僧则不然。何也?金峰打草惊蛇。
佛海云:金峰眼观东南,意在西北。这僧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举:有韶禅客来参金峰,峰云:什么处来?韶云:泉州来。峰云:彼中物色如何贵贱?韶云:与此间相似。峰云:唤此间作泉州得么?韶云:某甲今日结舌有分。峰云:金峰𠰚?韶云:要且贵贱有殊。峰云:还我此间相似底来。韶近前良久,峰云:恰似结舌。韶云:和尚作么生?峰云:早来曾说了也。韶云:某甲为什么记不得?峰云:你自患聋哑,不可恠金峰。韶无语。峰云:你只是个踏州县汉。
佛果,拈云:行玄路,游鸟道,直得如金鎻连环,相续不断,始解相应。韶禅客既入金峰窠窟,最初却也緜密,及至下梢忘前失后,带累他主人拖泥涉水。岂不见道?工夫不到不方圆,言语不通非眷属。
正觉云:金峰趂狗逼墙,佛果虗空架网。
佛海云:三步四步趂不及,七步八步行有余,纵饶金鎻连环,何似利刀剪却?这踏州县汉,不语较些子。
举:有僧来参金峰,方放拜起,峰云:我有一则因缘举似你,第一不得错会。僧云:请和尚举。峰竖起拂子,僧作听势。峰云:早错了也。僧以目视东西,便出去。峰云:雪上更加霜。
佛果拈云:金峰起模𦘕样,这僧好肉剜疮,不唯雪上加霜,未免将错就错。山僧亦有一则因缘,只是不举向诸人。何故?六耳不同谋。
正觉云:这僧被问,水到渠成,雪上加霜,金峰自领。何故?不见道:语是心苗。
佛海云:金峰错举,这僧错听,两家収拾归来,也是将错就错。
举:金峰和尚,有僧到来,峰以手指僧,复自指云:杨广失骆驼。僧便出去。峰云:今古亦然。僧回礼拜。峰云:适来事作么生?僧云:终不错举。峰云:不错举底事作么生?僧以手持峰,复自指。峰云:曾见先师来么?僧云:向什么处见?峰云:吃粥饭处见。僧遶禅床一匝,峰闭却方丈门。
佛果拈云:东胜身洲唱歌,南赡部洲作舞,西瞿耶尼拍弹,北郁单越打鼓,好一场曲调。因什么如此?只为曾见先师来。
正觉云:倾盖相投,真机互换,莫恠一家生活,从来苗裔分明。只如这僧遶禅床,则可知金峰闭门是何相待?会么?家无常礼。
佛海云:一人探竿在手,一人影草随身,不惟同条生,亦乃同条死。且作么生辨得?他见先师来,开眼也著,合眼也著。
举:金峰和尚,有僧才入方丈,峰便打,僧云:是!是!峰又打,僧云:不是!不是!峰作礼拜势,僧作托势,峰云:老僧眼暗,阇梨耳背。僧云:将饭𫗪鱼,还须克己。峰云:施食得长寿报。僧云:和尚年多少?峰云:不落数量。僧云:长寿者谁?峰云:金峰。僧云:果然眼昏。峰云:是!是!
佛果,拈云:以格外机,施格外用,旗幡交错,马步相参,大战一场,直得桑树上著箭,柳树上汁出。虽然出草入草,要且不分胜负。还委悉么?互换之机子细看。
正觉云: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佛海云:二人相见,也好将一条匾担作一担担,遶须弥山百千万匝,也无些子偏枯。何故?眼暗耳聋,病痛攸同。
举金峰一日见骈道者来,擎起经,作揽衣势,以目视之。
佛果著语云:三窍俱明。
骈提坐具,以目视金峰。
佛果著语云:两头坐断。
峰云:一切人道你会禅。
佛果著语云:搽糊也。
骈云:和尚作么生?
佛果著语云:推过又争得?
峰笑云:草贼大败。
佛果著语云:果然。
佛果复拈云:金峰锦上铺花骈,道者铺花锦上要且碍却当头事。当时若是个汉,待他提起经来,但向他道:是什么?古往今来为榜样,龙宫海藏一时诠。
正觉云:临机设变,固许金峰老人;早竖降旗,未甘骈道者在。何故?湿帋里褁个大虫。
佛海云:龙起沧海,虎出林端,直下来也,急著眼看。
举:僧问金峰:不落圣凡机,请师别道。峰云:金峰眼不小。僧云:恁么则一拨良琴,顿清君主也。峰云:别道又争得?僧云:为物之言又作么生?峰云:顿清君主。僧云:不是金峰也大难。峰云:良筹汉席,周下还输。僧云:若不承言,恐遭惑乱。峰云:承什么言?僧云:何烦再举?峰云:哑子趂舡,顽嚚多少?
佛果,拈云:放去収来,似断而复续;搀旗夺鼓,如卷而复舒。虽然觌面相呈,要且二俱失利。且道什么处是他失利处?
正觉云:金峰别道,殊途同归,这僧承言,恭而无礼,虽则顿清君主,还遭惑乱顽嚚。佛果云:虽然觌面相呈,要且二俱失利。且道什么处是失利处?金峰跟忒大。
佛海云:这僧有不落圣凡底机,不是金峰具不落圣凡底眼,往往被这哑子惑乱去。
举:金峰一日见僧扫地,峰问:作什么?僧竖起扫,峰云:犹有这个在。僧云:和尚适来见个什么?峰乃拈起拄杖。
佛果拈云:大小金峰犹作这个去就,当时待伊道:和尚见个什么?劈脊便棒。何故?杀人须见血,为人须为彻。
正觉云:这僧扫,金峰拄杖,影草探竿,敲空作响,犹有这个在。乙诘希。
佛海云:见之不取,思之千里。等是觌露风规,可惜放过一著。
举:金峰一日见僧来,便起身立,僧便出去,峰云:恰共昨日僧见解不别。僧却回云:昨日僧道什么?峰云:恰恁么问。僧云:知道金峰有眼。峰云:金峰且致,你今日何处吃饭?僧云:通著即不中。峰云:与么则无来处也。僧云:老婆心堪作什么?峰云:金峰问僧:不曾弱他,就中阇梨无话处。僧云:岂是分外?峰云:小慈妨大慈。
佛果拈云:钩头香饵,放去収来;冲浪锦鳞,摇须振鬣。虽金峰不曾弱他,奈这僧承机自弱。还会么?小慈妨大慈。
正觉云:既知是小慈妨大慈,因什么放过到这田地?只为昨日今朝事不同。
佛海云:甞闻金峰关从来少人过得,这僧上门上户,葛将来拦截不住。且道过得关也未?
举金峰和尚见僧来,乃举起手云:此是大人分上事,你试通个消息看。僧云:某甲不欲瞒和尚。峰云:知孝养人也还希有。僧云:莫是大人分上事么?峰云:老僧不欲瞒阇梨。僧云:到这里也不易辨白。峰云:酌然,酌然。僧礼拜。峰云:发足何处?僧云:只这里。峰云:不唯自瞒,兼瞒老僧。
佛果拈云:宗师家敲唱俱行,权实并照,二俱作家。
彼此不欲相瞒,遂成孝养,作大人相。既是如此,金峰下梢头为什么却不放过?还委悉么?若不酬价,争辨真伪?
正觉云:这僧虽瞒金峰,也是实语,当忏悔。
佛海云:金峰一举手,三贤胆丧,十圣魂惊,因甚两回三度互相热瞒?不见道:此是大人分上事。
举:金峰示众云:事存函盖合,理应箭锋拄。还有人道得么?若有人道得,金峰分半院与他住。时有僧出礼拜,峰云:相见易得好,共住难为人。便下座。
佛果拈云:大小大金峰,龙头蛇尾。若是蒋山则不然,若有人道得,山僧便分半院与伊住。忽有个出来礼拜,只向他道:上天同归霄汉,入地共返黄泉。正觉云:寻常多谓这僧贪程太速,金峰前言不副后语。要且不然,何故?不见道:事存函盖合,理应箭锋拄。
佛海云:金峰祇有受璧之心,且无割城之意。蒋山不然,事存函盖合,理应箭锋拄。若人道得,两手分付。若有僧出来,只向他道:雪后始知松栢操,事难方见丈夫心。
举:金峰一日拈起枕子云:一切人唤作枕子。金峰道:不是。僧云:未审和尚唤作什么?峰拈起枕子,僧云:与么则依而行之也。峰云:你唤作什么?僧云:枕子。峰云:落在金峰窠里。
佛果,拈云:浑仑无缝罅,绵密不通风,𦘕也𦘕不成,揑也揑不就。唤作枕子,故是落在金峰窠里;直饶不唤作枕子,也不免落在金峰窠里。且作么生出得金峰窠窟?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
正觉云:金峰窠里绝誵讹,枕子拈来会也么?回鴈一声春梦断,始知身世悟南柯。
佛海云:浑仑拈起好风规,石火明明已较迟,不落金峰窠窟里,会须赤手讨便宜。
举:僧问金峰:如何是金峰正主?峰云:此去镇县不遥,阇梨莫造次。僧云:何不道?峰云:你口是磉盘。
佛果拈云:金峰孤风凛凛,这僧敢捋虎须,虽然千里折冲,要且犹争一线。当时待他问:如何是金峰正主?和声便打。何故?试玉须经火,求珠不离泥。
正觉云:易开终始口,难保岁寒心。
佛海云:这僧何用繁词,只向金峰初答处礼一拜。
捋虎须也是分内事。
举僧问金峰:金杯满酌时如何?峰云:金峰不胜酩酊。
佛果。拈云:承言会宗,明机普应则不无,金峰子细点捡也大漏逗。若人问蒋山:金杯满酌时如何?只对他道:山僧自来天诫。
正觉云:面赤不如语直。
佛海云:骑贼马,赶贼队,作家金峰。
举:金峰问僧:发足何处?僧云:赵州。峰云:赵州法嗣何人?僧云:南泉。峰云:你何曾离赵州?僧云:未审和尚尊意如何?峰云:赵州定嗣南泉。其僧至晚又请益云:今日蒙和尚慈悲,某甲未会,请和尚再指。峰云:若到别处,莫道后语是金峰底。僧云:为什么如此?峰云:恐辱他赵州。
佛果拈云:这僧虽从赵州来,当面蹉却赵州机,空使金峰费许多钳锤,要且只与赵州相见,不干这僧事。大众!还知落处么?分明箭后路。
正觉云:痴汉吃憨拳。
佛海云波,斯入閙市。
举:金峰和尚一日有僧来问讯,峰把住云:輙不得向人道,我有一则因缘举向你。僧作听势,峰打一掌。僧云:为什么打某甲?峰云:我要这话行。
佛果拈云:𮭗𮭗鸟,立枯池,鱼从脚下过,𮭗𮭗总不知。且道落在什么处?六耳不同谋。
正觉云:莫把金针度与人。
佛海云:金峰活剥生吞,当初使这僧眼里有筋,未必肯吞声饮气。
举:僧问金峰:是身无知,如土木瓦砾,此意如何?峰下禅床,把僧耳朵扭,僧作痛声,峰云:今日始捉著个无知汉。僧礼拜出去,峰召云:阇梨!僧回首,峰云:若到僧堂里,不得举著。僧云:何故如此?峰云:大有人笑金峰老婆心。
佛果拈云:这僧抛塼引玉,金峰入草寻人,虽然末后慇懃,其奈𦘕蛇安足?若是山僧,待伊问:是身无知,如土木瓦砾。此意如何?则当胷毒与一拳,听他自知落处。
正觉云:这二老宿元来错会话端。何故?殊不知这僧正是个知痛痒底土木偶。
佛海云:是身土木无知汉,忍痛声中一皱眉,好是南山射石虎,假饶没羽亦徒为。
举:金峰一日于僧堂吃饼次,自拈一枚饼,从上板头转一匝,大众见,一时合掌,峰云:假饶你十分起手,也只得一半。至晚,有僧请益云:今日行饼,见僧合掌,和尚道:假饶十分起手,也只得一半。请和尚全道。峰作拈饼势,复云:会么?僧云:不会。峰云:金峰也只得一半。
佛果拈云:金峰老作神通游戯,不妨殊有可观,及至这僧请益,直得分踈不下,却成虾跳去。还委悉么?藤缠胡卢犹自可,却被胡卢倒缠藤。
正觉云:金峰胡饼只许一半,若要完全,后五日看。佛海云:会得只一半,不会却完全。
举,僧问金峰:千峰万峰,那个是金峰?峰以手斫额。
佛果拈云:大众还会么?鱼龙穴下盘根阔,日月轮边气象深。
正觉云:大小金峰,不识人调戏。
佛海云:金峰面目见前,争奈死而不吊。
举:金峰问僧:你还知金峰一句子么?僧云:知来久矣。峰云:作么生?僧便喝云:金峰一句子,今日百杂碎。峰云:稍曾问人,就中阇梨门风峭峻。僧云:不可,须要人点捡。峰云:真𨱎不博金。
佛果,拈云:金峰拖泥,这僧涉水,虽然末后慇懃,争奈当头蹉过?
正觉云:堕也,堕也。
佛果拈云:这僧打头放过,末后慇懃本分参学,但与么驱将去,说甚金峰一句子?虽然,美玉须经火。
举:金峰问僧:甚处来?僧近前良久。峰云:阇梨参见什么人来?僧云:参什么椀?峰云:金峰有过。僧云:是!是!峰良久。
佛果拈云:这僧良久,暗室藏灯;金峰良久,灯藏暗室。虽然,得人一牛、还人一马则故是,要且明头虽合,暗头处尚未厮当。毕竟如何?壶中别是一乾坤。正觉云:会么?是则玉石区分;若也不是,玉石俱焚。佛海云:金峰与这僧相见,譬如青天油然而云、沛然而雨,高下沾足。金峰良久与这僧良久如何?休更问归路,只此是蓬莱。
举:金峰和尚,有僧到来,方拟相看,峰云:不用通时暄,第一句道将来。僧云:孟春犹寒,伏惟和尚尊候万福。峰云:犹有这个在。僧云:不可,须要人点捡。峰云:谁?僧以手指自身,峰云:不妨遭人点捡。
佛果拈云:这僧虽善别风云,争奈金峰搀旗夺鼓。还委悉么?不见道:他参活句,不参死句。
正觉云:不可是第一句。
佛海云:道得未免遭人点捡,道不得亦未免遭人点捡。自指身来是阿谁?卧龙未有转身时。
举:僧问凤凰和尚:坐断毗卢顶,不禀释迦文,未审此人与什么人为侣?凤云:一笔勾下。僧云:恁么则罕遇知音。凰云:且子细看。僧云:若然者,礼拜去也。凰云:更侍何时?
佛果拈云:宗师眼目须至恁么,如明镜当台,明珠在掌,放去收来,更无透漏。且道他得个什么?还委悉么?出头天外看,谁是个中人?
正觉云:争之不足,让之有余。
佛海云:者僧问头,虽则撮颠拗,不消一笔勾下四字,别有妙用神通,一点入作不得。何故?他家曾踏上头关。
举:僧问卧龙:去却仆从,便请相见。龙云:眨上眉毛看。
僧云:不与么时如何?龙云:山北去也。
佛果,拈云:击石火中,闪电光里,有权有实,有卷有舒,不妨俊快,要且黏皮著骨右。若是蒋山则不然,忽有人问:去却仆从,请师相见。只向道:吃茶去。
正觉云:直待雨淋头。
佛海云:来时利牙爪可怖,去时疾走无边方。
举:僧问岩头:路逢猛虎时如何?头云:拶。
佛果拈云:天无四壁,地绝八维,直得万箭攒心,千鎗著体,也敌他这一机不得。还委悉么?六六元来三十六。
正觉云:大小大佛果,元来错下筭子。
佛海云:若教频下泪,沧海也须干。
举:僧问岩头:利劒斩天下,谁是当头者?头云:暗。僧拟进语,头云:钝汉!
佛果拈云:是则是个活人劒,要且无摸𢱢处。若是蒋山则不然,忽有人问:利劒斩天下,谁是当头者?只对他道:归依佛法僧。
正觉云:佛果道:活人劒无摸𢱢处,争奈把劒人何?佛海云:这僧将一口劒,拟取天下人头到岩头面前。何故?先折一个起恶心者,返受其殃。
举岩头和尚三圣来参,头云:不用展炊单,这里无残羹馊饭。圣云:设有,向什么处著?头便打,圣接住棒,推放床上,头抚掌一下,圣将坐具盖却,头哭苍天出去。
佛果拈云:二俱胜捷,盖各各善夺鼓搀旗;二俱失利,彼此伤锋犯手。大似把手上高山,未免傍观者哂。敢问大众:谁是傍观者?
正觉云:国士遇我,国士报之奇。
佛海云:智鬪智,勇鬪勇,拳对拳,踢对踢。且道是谁家风月,吓倒东村李大翁?
举僧问香严和尚:如何是道?严云:枯木里龙吟。僧云:不会。严云:髑髅里眼睛。
僧又问石霜:如何是枯木里龙吟?霜云:犹带喜在。僧云:如何是髑髅里眼睛?霜云:
犹带识在。
僧举问曹山,山乃有颂:枯木龙吟真见道,髑髅无识眼初明。喜识尽时消息尽,当仁那辨浊中清?僧再问:如何是枯木里龙吟?山云:血脉不断。僧云:如何是髑髅里眼睛?山云:干不尽。
佛果,拈云:念不异,心不差,圆融五位君臣,跳过无为三毒,便可以向枯木上生花、寒岩中吹律。看他三个老宿,一人透语渗漏、一人透情渗漏、一人透见渗漏,若善参详,便可玄关独步。还委悉么?莫守寒岩异草青,坐却白云宗不妙。
正觉云:会么?香严采花,石霜造蜜,曹山煎汤,且道知甜底是谁?
佛海云:工夫不到不方圆,言语不亲非眷属。古人行到这里,说到这里,更不移易一丝头点捡将来。
一人从玄途建立。一人于鸟道扫除。不得曹山洎合。血脉俱断。更一人不动神色。袖手傍观。若人辨得透。得此公案。
举:有一老宿到临济处,济见来便喝,宿云:两重公案。济云:过在什么处?宿云:这野狐精。济便休去。
佛果著语,赚杀一舡人。
宿近前提起坐具云:展即是?不展即是?济便喝,宿便展坐具。济云:这贼。宿便収坐具,拂袖而出。济云:莫道无事好。
佛果著语云:勘破了也。
济回头见首座,乃问:你道适来有过无过?座云:有过。济云:宾家有过?主家有过?座云:二俱有过。济云:过在什么处?座拂袖便去。济云:莫道无事好。
佛果著语云:勘破了也。
后有僧举似南泉:未审此三人意旨如何?泉云:大似官马相踏。
佛果著语云:勘破了也。
佛果复拈云:大凡宗师须是具金刚正眼,方能施呈这般作略。只如山僧下三个勘破,若欲洞明临济正眼,流通大教,应须构取。苟或未然,莫道无事好。
正觉云:勘破了也。
佛海云:临济寻常向石火电光中打风打雨,今日这老宿前能作主,后惯为宾,进退合仪,机用泯合。
只得和首座一时放过,到王老师面前,只成官马相踏。
举:佛日和尚到径山,山云:承闻长老独处一方,何故?
再游峰顶,日云:朗月当空挂,冰霜不自寒。山云:莫便是长老家风么?日云:峭峙万重山,此中含宝月。山云:此犹是文言,长老家风又作么生?日云:赖遇佛日。日却问径山:隐密全该,时人知有道不得;大省无辜,时人知有道得。离此二途,犹是时人升降处。未审长老自道、亲道如何道?山云:我家道处无可道。日云:如来路上无私曲,更请玄音和一声。山云:任你二轮更互照,碧霄云外不相干。日云:为报白头无限众,此回年少莫归乡。山云:老少同伦无向背,一家玄路不参差。日云:一言定天下,四句为谁留?山云:汝言有三四,我道其中一也无。日便礼拜。山乃有颂:东西尚不顾,南北与谁邻?汝言有三四,我道其中一也无。
佛果,拈云:具超宗越格眼,有逸群过量机,蓦路相逢,不妨奇特。看他主家勘宾,直得玉转珠回;宾家验主,直得斗转星移。虽然异派各宗,及至契证将来,如理如事,还知这两尊宿落处么?暗里抽横骨,明中坐舌头。
正觉云:入鸟不乱行,入兽不乱群。始解到他隐密处,然后可以摇干荡坤,回天转地。看这二老宿向无可道处道取,不妨隐密全该,直得老少同伦,一家玄路,东西不顾,南北谁邻?绝纤毫堕负,具定天下底眼,始解把手共行。还辨得他端倪么?其中一也无,拟议涉程途,览尽潇湘景,和舡入𦘕图。
佛海云:佛日朗月当空,径山碧霄云外。佛日白头年少,径山老少同伦。佛日一言有三四,径山其中一也无。才涉升降二途,总被浑仑吞却。虽然若不闭城壁,其锋不可当。
举:佛日离云居到夹山,维那云:此间不著后生僧。日云:某甲特来礼拜和尚,不是寄宿。维那乃白堂头云:有一后生要见和尚。山云:教伊上来。日才到堦下,山便问:什么处来?日云:云居来。山云:即今在什么处?日云:在夹山顶𩕳上。山云:老僧行年在坎,五鬼临身。日拟上堦,山云:三道宝堦,汝从那道而上?日云:三道宝堦,曲为今时,向上一路,请师直指。山便揖,日便上,山云:与什么人同行?日云:木上座。山云:何不来看老僧?日云:和尚看他有分。山云:在什么处?日便作卓拄杖势,山云:莫从天台得么?日云:非五岳之所生。山云:莫从须弥得么?日云:月宫亦不游。山云:莫从人得么?日云:自己尚似生冤家,岂况从人得?山云:冷灰里一粒豆𪹼。山却云:侍者唤维那,明窻下安排。
佛果拈云:大小大夹山,牙如劒树,口似血盆,却被后生僧热瞒一上,便乃高竖降旗。
来日,夹山入堂,问:昨日新到在什么处?日出应喏,山云:子未到云居前在什么处?日云:天台国清寺。山云:我闻天台有潺潺之水、渌渌之波,谢子远来,子意如何?日云:久居岩谷,不挂松萝。山云:此犹是春意,秋意又作么生?日良久,山云:看君只是撑舡客,终归不是弄潮人。日便休去。
佛果复拈云:赖有此,尔若不如此,何处有夹山也?还知他落处么?棋逢敌手难藏幸,诗到重吟始见功。
正觉云:拨草瞻风,要鉴冰雪底眼;入垂手,须全纵夺之机。倾盖相投,音容闲暇,二老宿得之多矣。只如褒贬酬酢处,初向明窻下安排则且置,末后道:不是弄潮人,佛日休去。且道他甘与不甘?试断看。
佛海云:无举鼎拔山力,安能䇿万里乌骓?无回天转地机,安能御垂天云翼?夹山门墙,如山之崄,似海之深。佛日:到未升堦,已遭勘辨。观其龙骧虎骤,玉转珠回,有始有终,无得无失,末后随语生解者,便道:不得春风花不开,花开又被风吹落。敢问佛日:休去又作么生?
举:夹山一日普请次,维那命佛日送茶,日云:某甲只为佛法来,不为送茶来。那云:和尚令请上座。日云:和尚即得。日乃将茶去作务处,见夹山,遂撼茶椀作声。
夹山不顾。日云:酽茶三五椀,意在镢头边。山云:瓶有倾茶势,篮中几个瓯?日云:瓶有倾茶势,篮中无一瓯。
便倾茶,大众俱以目视之。日云:大众鶴望,乞师一言。山云: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日云: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山召大众云:已有人也归去来。乃住普请。
佛果,拈云:为佛法,究自己,须如佛日;据祖位,振宏纲,要似夹山。明窻下、拄杖头、深山里、镢头边,岂不是龙象蹴踏奇特大事耶?还知落处么?他家自有青山在。
正觉云:会么?不见道:义重清茶也醉人。只是普请不了。
佛海云:不为送茶来,为佛法来,何得狼籍太甚?遂使摘茶,翻成不了。还见结角罗纹,箭锋相直么?万人齐指处,一鴈落长空。
举:米胡和尚有僧来参,路逢婆子,僧问婆:有眷属么?婆云:有。僧云:在什么处?婆云:山河大地,若草若木,皆是我眷属。僧云:婆莫曾作师姑来么?婆云:你见个什么?僧云:俗人。婆云:你不可是僧耶?僧云:婆莫混滥佛法好。婆云:我不混滥佛法。僧云:你恁么岂不是混滥?婆云:你是男,我是女,岂是混滥?
佛果拈云:这婆子是则是,参见米胡来,要且只参得干剥剥地萝卜头;禅也解甄别与夺,要且前不搆村、后不迭店。这僧若是个人,亦不放过。且道如何?一条白棒佛来打,更有行人在上头。
正觉云:米胡闭门造车,婆子出门合辙,虽然眷属和同,却被这僧点检。点捡个什么?僧俗女男无混滥,言中有响得人疑。
佛海云:米胡门下老婆禅,洎合分踈不下。他道:山河大地,若草若木,尽是我眷属。好与。便喝,拂袖前去。剪断葛藤犹可可,庶教知有顶门机。
举:僧问米胡:自古上贤还达真正理么?胡云:达。僧云:只如真正理且作么生达?胡云:当时霍光卖假银城与单于,契书是什么人做?僧云:某甲直得杜口无言。胡云:平地教人作保。
佛果拈云:米胡大善知识,収放固得自由,要且不能截断。若是山僧,忽有人问:自古上贤还达真正理么?只向他道:用达作什么?待伊周由者也。劈脊便棒。何故?千金之宝,岂敢虗售?
正觉云:问处翻身弄影,答处把放船。米胡四楞著实,这僧杜口无言。若论真正妙理,大煞辜负上贤。何故?远之远矣,十万八千。只如佛果道:用达作什么?也是河里摝钱,蹉过了也。
佛海云:只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觉筋骨太露。
举:米胡问僧:甚处来?僧云:药山来。胡云:药山近日如何?僧云:大似顽石一般。胡云:得恁么郑重。僧云:也无拈掇处。胡云:非但药山,米胡亦恁么。僧近前以目顾视,胡指云:看!看!顽石动也。僧便出去。
雪窦拈云:米胡也纵夺可观,争奈死而不吊。
佛果拈云:雪窦细处细如米末,冷处冷如冰雪,要且只见锥头利。若据蒋山见处,只这米胡趂得,老鼠打破油瓮。
正觉云:据这二尊宿拈提,也扶持,也扫荡,要且未与他米胡出得气在。且道毕竟如何?瞬息仙衣下九天。
佛海云:好片顽石,米胡三度拈掇,药山十倍风光。
当初见这僧出去,便归方丈,不独坐人舌头,管取自家清风匝地。
举:僧问米胡: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胡云:鱼隐深潭,必招钓客。僧云:见后如何?胡云:瞥然浑浊水,白鹭卒难寻。
佛果,拈云:临机亲切,不无正眼称提;漏逗葛藤,未有衲僧巴鼻。今夜忽有人问蒋山: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只对他道:贼不打贫家。见后如何?对他道:贼不打贫家。
正觉云:米胡答话,一箭两垛。
佛海云:以事形容,理虽亲切,犹欠爪绝在。
举:僧问韶国师:名假法假,人空法空。向去诸缘,请师直指。国师云:谢此一问。僧云:不覩王居壮,焉知天子尊?国师云:贪观天上月,失却手中桡。
佛果拈云:问处七穿八穴,暗负两重;答来截断众流,壁立千仞。且未得直截在。忽有人问蒋山:名假法假,人空法空,向去诸缘,请师直指。只向他道:锦上铺花数百重。
正觉云:山僧即不然,壁上加泥不校多。
佛海云:天台国师洎被这僧厮筭。
举:韶国师行脚时到朱溪,忽闻犬咬灵鼠声,便问:是什么声?溪云:犬咬灵鼠声。国师云:既是灵鼠,为什么被犬咬?溪云:咬杀也。国师云:好个犬。溪便打。国师云:莫打某甲话在。
佛果拈云:朱溪八面受敌,故宜委曲接人。韶国师一著当机,未免承虗接响。当时待伊道:莫打某甲话在。但向他道:已后须遇人始得。
正觉云:大小佛果向斧柄上著刚。
佛海云:若不是灵鼠,洎被咬杀。
举:韶国师到鹿门,门问:近离甚处?师云:谷隐昨夜在庞居士岩宿。门云:五眼之中那个是正眼?师云:久响鹿门。门云:这一片田地干你甚事?师云:话头何在?
佛果拈云:韶国师虽具正眼,要且抱鏁担枷;鹿门虽与这一片田地作主,要且未有分付处在。当时待伊道:话头何在?向伊道:阇梨夜来宿不著所在。待伊拟议,劈脊便棒。何故?不风流处也风流。
正觉云:这二老宿,抓处不痒,痒处不抓。
佛海云:识话头,具正眼,绰绰有余,因甚却道这片田地干你甚事?
举:朱溪和尚问僧:甚处来?僧云:广南来。溪云:彼中还有奇特尊宿么?僧云:奇特尊宿并无人说著,只有一人大无惭愧。溪云:谁?僧便指溪,溪云:果然无惭愧。僧云:若不是朱溪,时人罔措。溪以手掩鼻,僧近前,溪便打,僧云:恰是。溪云:老僧住持事繁。僧拂袖便出去,溪呵呵大笑云:盘陀石上藕。
佛果拈云:当机觌面提,觌面当机疾。这僧却踏著向上关棙,若不是朱溪,争辨得他来处?大众!还知端的么?盘陀石上藕。
正觉云:拨草瞻风客,机锋劈箭来。盘陀石上藕,一夜铁花开。
佛海云:奇特老尊宿,大无惭愧人,盘陀石上藕,喜见一番新。
举:米仓和尚问僧:近离甚处?僧云:冀州太湖。仓云:阇梨来时,太湖向你道什么?僧云:知道米仓路峻。仓云:到这里又作么生?僧云:不异发足时道路。仓云:阇梨已辜负太湖去在。僧云:某甲亦不肯和尚恁么道。仓云:来时路峻,如今路平。僧云:不妨和尚此路。仓云:漆桶里汉有什么限?
佛果拈云:言前収,句后放,彼彼相照,一一当机,争奈只解长生路上行,不解向绝气息处转。作么生道得一句令不相辜负去?平步上青云。
正觉云:抱头捽脚,甚有来由。及乎末后断交,向漆桶里折倒。莫恠太湖道底,米仓路峻。
佛海云:太湖门下,米仓面前,恁么绍续将去,也大难得。只因峻处坦平,遂成漆桶里汉。
举:平田和尚见僧来便打,僧近前把住拄杖,田云:适来造次。僧夺棒却打田,田云:作家!作家!僧礼拜,田近前作搀势,僧呵呵大笑,拂袖出去,田云:草贼大败。
佛果拈云:文来文对,武来武对,拳来拳对,踢来踢对,也不易辊地大战一场,争奈末后输他一著?还委悉么?任大也须从地起,更高争奈有天何?
正觉云:会么?任使将军全得胜,归时还少去时人。佛海云:两家相见,如火与火,热性即一,烈焰无殊。
用之则明,藏之即晦。乃竖起拂子云:莫有捋虎须拂袖而去者么?草贼大败。
举:西京白马遁儒和尚问僧:名什么?僧云:觅个名不可得。儒云:自是老僧不识好恶。僧云:几人到此忙然在?儒云:酌然作家。僧云:须是和尚眼始得。儒云:阇梨底𠰚。僧便出去。儒召云:阇梨!僧回首。儒云:苦屈之词,不妨难吐。
佛果拈云:这僧却具正眼,不合便回头,白马本分钩锥,卒急实难凑泊。还委悉么?相骂饶汝接觜,相唾饶汝泼水。
正觉云:这僧幸自高飞远飏,不受罗笼,及乎唤著回头,大似猩猩著索醉也。
佛海云:白马通身是眼,这僧是眼通身。点检将来,一场好笑。笑个什么?苦屈之词,不妨难吐。
举:宝寿和尚,有僧来问讯次,寿云:百千诸圣尽不出此方丈内。僧云:只如古人道:大千沙界海中沤。未审此方丈向什么处著?寿云:千圣现在。僧云:阿谁证明?寿便掷下拂子,僧从东过西立,寿便打,僧云:若不久参,焉知端的?寿云:三十年后,此话大行。
佛果拈云:宝寿向方丈里布网张罗,这僧钩饵边擎头带角,三度冲浪上来,三度被他笼,且道他得个什么?还会么?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正觉云:宝寿与么垂示,正要这僧与么商量。虽解与么商量,争奈不合符节。什么处是不合符节处?
三十年后,正要人点检。
佛海云:宝寿善治璠玙,者僧皓玉无玷,如切如瑳,如琢如磨。而今此话大行,何待三十年后?
举:西堂和尚一日普请次,堂垂语云:大众!因果历然,争奈何!争奈何!时有僧出,以手托地,堂云:作什么?僧云:相救!相救!堂云:大众!这个师僧犹较些子。僧抛下锄头,拂袖便走。堂云:师子身中虫,自食师子肉。
佛果,拈云:西堂洞明纲要,始终正令全提,这僧异类中行,其奈龙头蛇尾。敢问大众:因果历然一句作么生道?是则龙女顿成佛,非则善星生陷坠。
正觉云:风来草动,身行影随,因果历然,是人见处。只如这僧与么果报,向什么处辨因?若也辨得历然,可知其忽未然。争奈何!争奈何!
佛海云:既吞香饵,旋𣸪脱钩,然性命在西堂手里。
举仰山和尚一日有梵僧来,山于地上𦘕半月相,僧近前添作圆相,以脚抹却,山展两手,僧拂袖便出。
佛果,拈云:以胶投漆,将盐入酱,羽毛相似,体段一般。虽然如是,大小仰山被个梵僧勘破。
正觉云:颇耐这僧欺我此土。
佛海云:者僧未离西天时,好与三十棒;既到仰山后,好与三十棒。参学高流,试著眼看。
举仰山一日忽见异僧乘虗而至,作礼而立于前。山便问:近离甚处?僧云:早晨离西天。山云:何太迟生?僧云:游山玩水。山云:神通妙用即不无,阇梨佛法须还老僧始得。僧云:特来东土礼文殊,却遇小释迦。遂出西天贝多叶与山作礼,乘云腾空而去。
佛果拈云: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是从上来爪牙。这罗汉具许多神通妙用,到仰山面前直得目瞪口呿。何故?鶴有九臯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正觉云:胡磨猢狲入布袋。
佛海云:仰山夺食驱耕手脚,又更点胷被脚踏虗空汉,只轻轻一杓恶水泼之,便懡懡㦬㦬休去,唤他作神通妙用得么?
举:僧问龙济和尚:师子返掷时如何?济云:你还怕文殊么?僧云:非但文殊,佛来亦不顾。济云:争奈被文殊骑何?僧云:文殊骑者不是师子。济云:返掷事作么生?僧云:应用无亏。济云:正是文殊骑师子。
佛果拈云:言出如箭,斜不可发;入耳无根,深不可拔。这僧向龙济、明眼宗师前句里呈机,及乎一言参差,便被他折倒。当时待他道:返掷事作么生?便与掀倒禅床。不见道:香象奔波失却威,天龙寂听生欣悦。
正觉云:莫恠不怕佛,元来是业重。
佛海云:将谓是返掷师子,被龙济蓦腰一骑,更转仄不得。
举僧问石峰和尚:如何是地藏手中珠?峰云:你手里还有么?僧云:不会。峰云:莫瞒大众。峰乃有颂:不识自家宝,随他认外尘。日中逃影质,镜里失头人。
佛果拈云:石峰和尚虽则入泥入水、接物利生,大似倚势欺人。或有人问蒋山:如何是地藏手中珠?只对他道:你手里还有么?它若云:不会。对他道:却是山僧罪过。何故?花也不损,密也得吃。
正觉云:山僧即不然,一种作贵人,遣谁卖柴炭?
佛海云:这僧不会出自偶然,直饶认得掌中之珠,终不若通身是去。
举:僧问老观和尚:如何是毗卢师法身主?观云:不道。僧云:为什么不道?观云:我若道,即缩却我舌;我若不道,即哑却我口。
僧举似洞山,山大展坐具,礼拜云:古佛,古佛。
佛果拈云:猛虎口里横身,毒蛇头上揩痒,须是作家宗师,方有此个手段。若不是洞山,洎崄放过也。还知落处么?谓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正觉云:早知灯是火,饭熟已多时。
佛海云:老观泥里水里放大光明,新丰老人下本厮筭。
举:鼓山和尚,有新罗僧来参,山云:直下犹难会,寻言转更赊,若论佛与祖,特地隔天涯。上座作么生会?僧无语,举似侍者云:某甲不会,请侍者代一转语。者云:和尚恁么道,犹隔天涯在。
僧举似山,山唤侍者来问:你为新到代语,是否?者云:是。山便打趂出院。
佛果,拈云:这僧承虗接响,侍者守住窠窟,不遇鼓山国师驱耕夫牛、夺饥人食,几乎话霸。还委悉么?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
正觉云:侍者恁么道,及乎鼓山唤来问著,便乃披襟承当,被打出院。且道甘与不甘?还会么?去路一身轻似叶,高名千古重于山。
佛海云:国师养子太慈悲,入草何如出草时?射透九重圣箭子,依前特地隔天涯。
举:雪峰和尚一日与玄沙行次,峰指面前地云:这一片田地,好造个无缝塔。沙云:高多少?峰以目上下顾视,沙云:人天福报即不无,和尚灵山授记未曾梦见在。峰云:你作么生?沙云:七尺八尺。
佛果拈云:要神通妙用,须参雪峰;要田地稳密,须参玄沙。更有一个不涉二途,诸人还委悉么?须弥顶上击金钟。
正觉云:要识玄沙,只是个三家村里推土车汉。
佛海云:雪峰无缝塔样,描也描不成,𦘕也𦘕不就,刚被玄沙以一瓦塔子易之。
举:僧问明招和尚:师子未出窟时如何?招云:俊趂不及。僧云:出窟后如何?招云:万里正纷纷。僧云:欲出未出时如何?招云:崄。僧云:向去如何?招云:贬。
佛果拈云:既放行,须知把住;既把住,须是放行。今日忽有人问蒋山:师子未出窟时如何?对他道:藏牙伏爪。出窟后如何?对云:草偃风行。欲出未出时如何?对云:崖崩石裂。向去如何?对云:锦上铺花。
正觉云明,招老人乘舡走马。去死一分,惊杀傍观。输他惯熟,千里万里。
佛海云:随流放去,截浪収来。且道是窟内语?窟外语?若辨得,许伊是踞地爪牙。
举:双峰和尚一日上堂云:进一步即迷理,退一步即失事,饶你一向兀然立,又同无情。时有僧问:如何得不同无情去?峰云:动转施为。僧云:如何得不迷理失事去?峰云:进一步,退一步。僧礼拜。峰云:向来有人与么会,老僧不肯伊在。僧云:请师直指。峰便打。
佛果拈云:鹰拏燕,似鹘提鸠,细中之细,妙中之妙,进一步则不迷理,退一步亦不失事,所谓恁么中不恁么,不恁么中却恁么,就中是末后一著,光前绝后。
正觉云:车不横推,这僧恁么来;理不曲断,不许恁么会。何故?棒头有眼。
佛海云:古人恁么说话,打草只要蛇惊。蒋山这里少人买卖,直然道:进一步则理无不如,退一步则事无不是。一向兀立天上人间,忽有礼拜者,只向道:向来有人不与么会,老僧深肯伊。且道与古人相去几何?两彩一赛。
佛鉴佛果正觉佛海拈八方珠玉集下终
至德乙丑岁 仲秋良月天 谨记之
No. 1310-A 拈八方珠玉集序
驗宗眼正邪,破知見窠窟,離得失截路,布於古今公案,俾出沒卷舒,盤折玲瓏,得大機,發大用,而無纖毫知解,到大休大歇安穩之地,洞明本分大鉗鎚,啟迪作家真爐鞴,善搏搦貫穿,千變萬化作略者,無出乎拈古為參玄徑正要關也,古來大宗師靡不尚之。苟理地未明,情有向背,墮在解脫毒海,見處管帶偏枯,則莫能提掇;縱或提掇,必隨語生解,罔辨端倪。爾如趙州勘婆,玄沙未徹,少室得皮得髓,刻舟之流乃確然定淺深;法眼拈德山小參,趂塊之人謂灼然成兩橛。略舉此數節,透與未透曉然明矣。
佛鑑大禪師,予畏友也,居大相國寺智海院。日以書到夾山,敘及拈古,獨稱雪竇為冠絕,常師法之。因思禪門八方珠玉集,叢林雖盛傳,皆作者公案,而未有拈提者。發意遇小參,陞座結緣,拈之成一段勝事,既而果踐其言。逮至被旨徙蔣山,凡數年歸寂,予適繼其高躅。纔抵鍾阜,即索於其徒閱之,止拈及半,惜乎不滿其志願,乃為終拈掇,亦數載克就。大槩唯直截指道妙,抑揚縱奪,隱顯殺活,皆泯合前所論旨趣也。期具宗正眼,絕知解者賞之。宣和七年,住東京天寧萬壽禪寺佛果老僧克勤題。
佛鑑 懃禪師 佛果圓悟勤禪師正覺方菴顯禪師 佛海石溪月禪師
No. 1310-B 閱鍾阜二禪師拈古集
二師宗門棣蕚,行道有年矣。諸方譽望,傑出叢林,而前此未聞同風之語,如岩頭、雪峯、大隋、投子,千里響應之句,為所恨也。予每獨歌笑、吟詠、舞蹈,自樂於林泉。一日,訪平等居士太原公,几案間得 二師拈提八方珠玉集,閱之數則,乃見作家宗匠抑揚卷舒,盡於斯矣。既為異時龜鑑,不可無作,因寓意於逐則之下、二師語句之末,互為酬唱此道於絕聖棄智之微云。紹興丙辰,方菴正覺老僧 宗顯 題。
No. 1310-C
心覺顯禪師得度於紹覺白,白嗣黃檗勝,勝嗣黃龍南,正覺於黃龍為四世矣。南游歷淮浙,參 演祖于海會,祖深器之,以佛果、佛鑑為師友。暨還成都,應長松之命,唱紹覺之道,大行於蜀,拈提八方珠玉。後數十年, 佛海、石溪老人挾之而南,尋住金陵,天寧亦隨後著語。祖慶侍佛海於太白冷泉,聽其所說出處甚詳,今併四大老拈提鋟梓,以壽其傳,為世大光明幢耳。寶祐五年解制日,吳江聖壽住山 祖慶 謹題。
佛鑑佛果正覺佛海拈八方珠玉集上
舉:溈山坐次,見仰山從方丈前過,溈云:若是百丈先師,子須喫痛棒始得。仰云:今日事作麼生?溈云:合取兩片皮。仰云:此恩難報。溈云:非子不才。溈山年邁,仰云:今日親見百丈師翁。溈云:子向什麼句中見先師?仰云:不道見,祇是無別。溈云:始終作家。
佛鑑拈云:溈山搖頭,仰山擺尾,雖然頭尾相應,師資道合,未免養子之緣。若欲發明大寂門風,直須耳聾三日。隨後一喝。
正覺云:仰山於大寂棒下玉轉珠回,直得風行草偃。且道他於什麼句中見百丈?無別,只因孝順用力少。
佛海云:箕裘之業克紹者,須是賢子孫。溈山略露些子,仰山直下披襟,而不覺阿轆轆地。使溈山機用同時,阿轆轆地底又向甚處著?拈主丈云:古人且置,今日作麼生靠?主丈云:放過也好。
舉:溈山喫茶次,仰山侍立,乃問:和尚百年後,人問先師法道如何傳嗣?溈山云:一粥一飯。仰山云:前人不肯又作麼生?溈云:作家師僧。仰禮拜,溈云:向後錯舉即不可。
佛鑑拈云:溈山嚴而不威,仰山恭而無禮。遂竪起拄杖云:溈山當時若知有者个家風,兒孫亦未見斷絕。
正覺云:作麼是恭而無禮?不然,父有爭子。
佛海云:溈山喫一盞茶,也被仰山撼動一上,猶幸老而不耄,壯力尚存,不行棒喝,而有過於德山、臨濟之用。若撿點得出,作家師僧。
舉:溈山問仰山:即今事且致,自古事作麼生?仰叉手近前。溈云:猶是只今事,自古事作麼生?仰叉手退後。溈云:汝屈我,我屈汝。
佛鑑拈云:仰山雖善進前退後、發明古今,其柰溈山向餬餅裏呷汁、壓沙覓油。雖然如是,且道仰山叉手意作麼生?若也知得,行脚事辦;其或未然,老僧不曾辜負諸人,自是諸人辜負老僧。
正覺云:仰山進前退後,洞古明今,溈山因甚道彼此相屈?相見錦江頭,相携上酒樓。會醫還少病,知分不多愁。
佛海云:近前退後,叉手當𮌎。通古貫今,當機覿面。美則美矣,須知有不落古今事。若道得,彼此不虗屈。不然,切忌驢前馬後。
舉:溈山坐次,仰山與香嚴侍立,溈云:如今總與麼者少,不與麼者多。香嚴從東過西立,仰山從西過東立,溈云:這个因緣,三十年後如金擲地相似。仰云:亦須是和尚提唱始得。香嚴云:即今亦不少。溈云:合取狗口。
佛鑑拈云:溈山幸自海晏河清,剛地無風起浪。雖然,一波纔動萬波隨,擲地金聲如瓦礫。仰山、香嚴若能慎護,纔見溈山恁麼道,便珍重下去。假饒溈山咳唾風生,也須無出氣處。
正覺云:這三个老漢一時把不定,何故?易開終始口,難保歲寒心。
佛海云:溈山絲線在手,纔一抽牽,合棚俱動。一人移身不移步,一人移步不移身,不因徹底老婆,爭見當機不讓?畢竟明什麼邊事?合取狗口。
舉:溈山見仰山從外入,溈以兩手握拳相交示之,仰便作女人拜。溈云:如是,如是。
佛鑑拈云:須知道:解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溈山纔向針鋒上把定乾坤,仰山便向藕絲裏開張世界。且因甚如此?不見道:功多業就,水到渠成。
正覺云:客到主興,象席打令,招搖其頭,與拂拽請。佛海云:有是父必有是子,有是子必有是父。父纔拄定,豈知身在毛群?子亦變通,不覺隨墮羽族。羽族則雞頭鳳尾,毛群則馬頷驢腮。因甚如此?謗斯經故,獲罪如是。
舉:溈山坐次,仰山侍立,溈云:寂子!近日宗門中令嗣作麼生?仰云:大有人疑著此事。溈云:寂子又作麼生?仰云:某甲只管困來合眼,健即坐禪,所以未曾說著。溈云:到者田地也難得。仰云:據某見處,者此一句語亦不得。溈云:為一人也不得。仰云:自古聖人盡皆如是。溈云:大有人笑汝與麼祗對。仰云:解笑某甲是某同參。溈云:出頭作麼生?仰遶禪床一匝。溈云:裂破古今。
佛鑑拈云:動絃別曲,葉落知秋,自古自今,築著磕著,鳥道玄路,許他父子親遊。若是荊棘林中,猶欠悟在。以何為驗?只如仰山遶禪床一匝,溈山云:裂破古今。若是明眼衲僧,瞞他一點不得。
正覺云:溈山放縱自由,仰山収拾太緊,總似與麼話會,宗門令嗣豈到如今?須知他家有雙放雙収底手段始得。還有與仰山同參底麼?裂破古今。
佛海云:宗門中令嗣,合眼坐禪處。平地打毬子,急須著眼。兩挑挑得上,三築築不住。築得住,依前輥向毬門去。
舉:溈山在方丈內臥,見仰山入來,溈乃轉面向裏臥,仰云:某甲是和尚弟子,不用形迹。溈作起勢,仰便出去,溈召云:寂子。仰乃回來,溈云:聽老僧說个夢。仰低頭作聽勢,溈云:為我原看。仰取一盆水、一條手巾來,溈洗面了,纔坐,香嚴入來,溈云:我適來與寂子作一上神通,不同小小。嚴云:某甲在下面了了得知。溈云:子試道看。嚴乃點一椀茶來,溈歎云:二子神通過於鶖子。
佛鑑拈云:夢中說夢,深許溈山,妙用神通,須還二子。傳茶度水,耀古騰今,年老心孤,怜兒惜子。向衲僧門下,一人在門外,一人在門裏,更有一人徧界不曾藏,佛眼覰不見。
正覺云:神機妙用,開眼作夢,非時現通,顯異惑眾。佛海云:擎茶過水,承顏接詞,智識不下仙陁,神通有過鶖子,撿點將來,總是開眼做夢。
舉:溈山一日見野火,乃問道吾:遠見火麼?吾云:見。溈云:從何處起?吾云:除去經行坐臥,請師別致一問來。溈便休去。
佛鑑拈云:炎炎野火,人人皆見,獨有道吾,見得逈別。臭煙蓬㶿,四面俱起,經行坐臥,了無交涉。汝等諸人,四威儀中,各宜照顧,莫教燒却眉毛。
正覺云:溈山將謂道吾是箇人,所以重問輕對。當時若問他:經行坐臥底作麼生看?道吾却如何祗對?
佛海云:野火炎炎何處起?紫煙紅焰便燒人,須知坐臥經行裏,見得無如用得親。
舉:溈山問仰山:妙淨明心,汝作麼生會?仰山云: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溈云:汝只得其事。仰云:和尚適來問什麼?溈云:妙淨明心。仰云:喚作事得麼?溈云:如是,如是。
佛鑑拈云:溈山如將大妳嚇小兒,仰山似小兒見大妳,雖然師資互用、理事交馳,其柰機智偏枯、語言滲漏,明眼漢點撿得出,方知道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西。
正覺云:溈山問處,如敲冰覓火;仰山答處,似火裏生蓮。若約平實商量,二俱有過,試撿點看。只如佛鑑道: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西。如何免得偏枯滲漏?
佛海云:仰山以機奪機,溈山將錯就錯,當時若不放過,便問:汝適來對什麼?曰:山河大地,日月星辰。也只向道喚作理,得麼?自然機智周旋,首尾俱正。
舉:溈山因與僧語話次,僧云:大好雨!溈云:什麼處是好處?僧無語。溈却云:大好雨!僧云:什麼處是好處?溈乃指雨示之,僧又無語。溈云:何得大智而默?
佛鑑拈云:溈山尋常眼放電光,到這裏却著賊也不知。山僧不是抑強扶弱、黨理不黨親,且道那裏是著賊處?若於此點撿得出,便能騎賊馬追賊、奪賊鏘殺賊;若點撿不出,凡有言說皆是與賊過梯。智海今日路見不平,與你諸人并贓捉獲。遂擲下拂子云:諸人各自認取贓物。
正覺云:這僧退己讓於人,萬中無一个。佛海云:佛鑑道:溈山尋常眼放電光,到者裏著賊也不知。山僧一往觀之,者僧也解挨肩躡足,未能運步騰身,帶累溈山失錢遭罪。當時見他道:什麼處是好處?便與本分草料,使其別有生涯,免得諸方撿責。
舉:溈山與陸侍御同入僧堂,御乃問:如許多師僧,為復是喫粥飯僧?為復是參禪僧?溈云:亦不是喫粥飯僧,亦不是參禪僧。御云:在此作什麼?溈云:侍御自問他看。
佛鑑拈云:溈山元來小膽,被這俗官一問,直得手忙脚亂,閉戶關門。若是老僧即不然,大開門戶,放伊入來,此是參禪僧喫粥飯。僧向伊道:是喫粥飯了參禪僧。待伊眼睛定動,便與木槵子換却,教伊做个惺惺歷歷底。侍御若處廟堂之高,即致君為堯、舜之君;或在江湖之上,則致民為堯、舜之民,豈不快哉?乃呈起數珠,云:諸人還見這个麼?良久,云:此是老僧來京師換得底,諸人各自歸堂摸索看。正覺云:侍御當時來訪作家,溈山不欲強知他事,公案未得勦絕,待伊問:在此作什麼?便可向道:侍御還憶得靈山付囑底事麼?他若擬議,却請歸方丈獻湯。
佛海云:溈山尋常東行西行、左敲右擊,今日侍御面前因甚撆手撆脚?侍御現宰官身,激揚斯道,溈山豈可負其來機?若向他撆手撆脚處搆得去,不妨峭巍巍、孤逈逈地。咄!是何言歟?
舉:溈山上堂,僧問:從上諸聖直至如今,和尚意旨如何?溈云:你目前是什麼物?僧云:只這个便是麼?溈云:阿那个?僧云:適來指底。溈云:你疑那个去?莫生事。
佛鑑拈云:問頭太險,答處太奢,二俱不了。
正覺云:這僧問諸聖,直至如今,溈山示伊目前是什麼物?其僧若從這裏悟去,定知彩裏有膠,說什麼這个那个?溈山道:你疑那个去?莫生事,不妨被這僧疑著。
佛海云:從上諸聖,洎被騰蛇纏倒。
舉:僧問溈山:如何是道?溈云:無心是道。僧云:某甲不會。溈云:會取不會底好。僧云:如何是不會底?溈云:只是你,不是別人。
佛鑑拈云:乍看似死水裏浸却,子細檢點將來,水裏有鹽,喫著方知滋味。
正覺云:泥柔拄杖深。
佛海云:這僧雖無孔竅,却有正因。大凡是非有無、會與不會,你與別人總不出兩頭語,所以令者僧卒討頭鼻,不著報恩。不然,如何是不會底?只向道:放下著。纔擬議,拂子驀口打。
舉:溈山云:今時人但直下會取,不會底正是你佛,正是你心。若向外求一知一解,將為禪道,且沒交涉,名運糞入,不名運糞出,污你心田,所以不是道。
佛鑑拈云:溈山猶如駕前等子,與牧童相撲,齊起齊倒,兩無輸贏。旁觀者咬斷牙關,爭交底元來兒戲。如今莫有對手底麼?乃竪拳起云:有則出來與老僧相見。良久云:老僧今日平地喫交。
正覺云:溈山老人直如大象渡河,步步徹底。然雖如是,引得盲龜浮木,泥牛入水,只如佛鑑向平地喫交,是誰之過?
佛海云,曾為浪子偏憐客。
舉僧問溈山:如何是百丈真?溈下禪床叉手。又問:如何是和尚真?溈上禪床坐。
佛鑑拈云:古人起模𦘕樣,可謂頭正尾正,爭奈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智海即不然,如何是百丈真?隨緣赴感靡不周。如何是和尚真?而常處此菩提座。
正覺云:山僧即不然,如何是百丈真瀉嵓泉一派?如何是和尚真帶雨竹千竿?且道畢竟如何?切忌尋聲逐響。山僧恁麼也是對影成三人。
佛海云:大小大溈山,被者僧一問,不覺跳下禪床,末後收來,也是如蟲禦木。
舉:溈山與仰山摘茶次,溈云:終日與子說話,只聞子聲,不見子形。仰乃撼茶樹一下,溈云:子只得其用,不得其體。仰云:某甲只與麼,未審和尚尊意如何?溈良久,仰云:和尚只得其體,不得其用。溈云:放你三十棒。
佛鑑拈云:張翁乍與李公友,待罰李公一盞酒,到被李公罰一盃,好手手中無好手。
正覺云:故知溈山全體,仰山全用。只如佛鑑與麼,為復扶體?為復扶用?若人辨得,方見全才。
佛海云:聲前呼索,句下稱提,是溈山養子之緣;得路便行,當機不讓,是仰山事父之禮。一人良久得其體,一人撼樹得其用,更有一人終日摘茶、終日良久,喚作體耶?用耶?若道得,與你三十棒。
舉:仰山問中邑:如何是佛性義?邑云:我與你說个譬喻,汝便會也。譬如一室,其有六窻,中安一个獼猴,外有人喚云:猩猩!獼猴即應。如是六窻俱喚俱應。仰乃禮拜謝後,却云:適來蒙和尚指示,某甲有个疑處。邑云:汝有什麼疑處?仰云:祇如獼猴睡時又作麼生?邑乃下禪床把住云:狌狌!我與你相見。
佛鑑拈云:仰山放憨,中邑賣峭,峭措賣來憨癡,憨癡放來峭措。雖然獼猴睡著,其奈肚裏惺惺,直饒杜絕六窻,猩猩何處不見?諸人要見二老爻,訛麼?各各面皮厚三寸。
正覺云:我也與你說个譬喻。中邑大似个金師,仰山將一塊金來,使金師酬價,金師亦盡價相酬。臨欲成交,賣金底更與貼秤。金師雖然暗喜,心中未免偷疑。何故?若非細作,定是賊贓。
佛海云:仰山賊打不防家,中邑見贓方見賊,若使獼猴真瞌睡,猩猩贏得最惺惺。子細思之,是什麼心行?
舉:三平參石鞏,鞏見便作彎弓勢云:看箭。三平撥開𮌎云:此是殺人箭,活人箭又作麼生?鞏彈弓弦三下,三平便禮拜。鞏云:三十年一張弓兩隻箭,今日只射得半个人。便拗折弓箭。
三平後舉似大顛,顛云:既是活人箭,為什麼向弓弦上辨?三平無語。顛云:三十年後要人舉此話也難得。
法燈有頌云:古有石鞏師,架弓箭而坐。如斯三十年,知音無一个。三平中的來,父子相投和。子細返思量,元伊是射垛。
佛鑑拈云:大小三平元來只是个死漢,若非死漢,又覓什麼活人箭?石鞏龍頭蛇尾,矢在弦上又却不發,當時若便與一箭,那裏得來?大顛作死馬醫,醫之不差,從他掘地深埋。且如智海恁麼批判,古今還有過也無?細雨洒花千點淚,淡煙籠竹一堆愁。
正覺云:只如大顛道:三十年後要人舉此話也難得。既是舉話何難?且三平當時問伊索活人箭,石鞏彈弦三下,平禮拜,是會不會?及乎大顛問他,他便無語。法燈喚他作射垛,佛鑑便要掘地深埋。筭來當時祇是伊不合承當半个而出,便被大顛併合。然雖如此,這三个老漢總墮在陷虎之機。
佛海云:三平於石鞏言下,已承當半个聖人。大顛徵之,乃默然而對。雖然,為一人亦未可在。
舉:三平問侍者:你姓什麼?者云:與和尚同姓。平云:我姓什麼?者云:問頭何在?平云:幾時曾問你?者云:姓者是誰?平云:念汝初機,放你三十棒。
佛鑑拈云:尀耐侍者無端茶胡,他三平是即與和尚同姓,家醜豈可外揚?雖然,三平老漢不得無過風來樹動、水來河漲,上梁不正、下柱參差,而今是非得失一時畫斷,且道三平畢竟姓什麼?良久,云:世間若有崑崙眼,休向荊山問卞和。
正覺云:三平無端發問,被這僧形迹一上,直得不可柰何。子細看來,元真箇與侍者同姓,只是他不肯序昭穆在。佛鑑道:世間若有崑崙眼,休向荊山問卞和。也是言中有響。
佛海云:機眼明,機輪活,機關峻,機路通,兩轉葛藤較些子。子細論量,侍者不獨與三平一人同姓。何故?姓者是誰?
舉本空上堂云:只這施為動轉,合得本來祖翁麼?若合得,十二時中無虗棄底道理;若合不得,喫茶說話往往喚作茶話在。僧便問:如何免得成茶話去?空云:你識得口也未?僧云:如何是口?空云:兩片皮也不識。又問:如何是本來祖翁?空云:大眾前不要牽爺恃娘。僧云:大眾忻然去也。空云:你試點大眾性看。僧禮拜,空云:伊往往道一性一切性在。僧欲進語,空云:辜負平生行脚眼。便下座。
佛鑑,拈云:本空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鈎三寸,釣得一箇。將謂錦鱗紅尾,元是沂浪黃能,明月當空,滿船失望。而今不免再拋香餌,重擲絲輪。乃竪起拂子,云:還有上鈎底也無?諸人二六時中如何得與祖翁相合去?回頭盡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
正覺云:本空道:這僧未識口在。及乎問著,却云:兩片皮也不識。且道兩片皮與口是同是別?及乎這僧問,本來祖翁却教伊點檢。大眾!性看本空與麼舉揚,衲僧手段在什麼處?這僧故是辜負平生行脚眼,當時若出來,掀倒禪床,喝散大眾,却作麼生支吾?佛鑑道:回頭盡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也是時情偏向富門多。
佛海云:施為動轉,本空論實不論虗;說話喫茶,者僧隨上復隨下。辜負平生行脚眼,看來過在本空。你諸人十二時中作麼生免得?莫謂無心方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
舉:僧問本空:去却即今言句,請師直指本來性。空云:你迷源來得多少時?僧云:即今蒙和尚指示。空云:若指示你,我即迷源。僧云:如何即是?空乃有頌:心是性體,性是心用。心性一如,誰別誰共?妄外迷源,只這難洞。古今凡聖,如幻如夢。
佛鑑拈云:問不徒然,答無虗設。纔隨語轉,覿面千山。後偈中雖有收有放,其柰錯下名言,山僧重為別過。乃有頌:心本非心,性本非性。心性兩忘,誰少誰剩?老倒本空,著艾求病。妄外迷源,辜負凡聖。
正覺云:本空可謂自出洞來無敵手,得饒人處且饒人。佛鑑傍觀不肯,要與伊奪角衝關,末後只得停局。
佛海云:面半露而似掩,門一閉而還開。佛鑑云:纔隨語轉,對面千山。誠哉!要見本空為人麼?良久,云:富貴不從勤苦得,男兒何必五車書?
舉:本仁上堂云:尋常不欲向聲前句後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僧便問:如何是聲不是聲?仁云:喚作色得麼?僧云:如何是色不是色?仁云:喚作聲得麼?僧禮拜。仁云:且道對你話?為你說?若人定當得,許你有个入路。
佛鑑拈云:拂迹成痕,欲隱彌露,既道聲不是聲、色不是色,洎乎問著,却云:喚作聲得麼?喚作色得麼?本仁和尚鼓弄人家男女亦不少矣,而今欲得親切麼?乃擊禪床云:還聞聲麼?竪起拂子云:還見色麼?於此透過見聞,許你有个出路。
正覺云:萬福!本仁老大好不向聲前句後鼓弄人家男女。若是方庵老漢,又且不然。良久,云:色不是色,見者是什麼?聲不是聲,聞者是什麼?直得聲色純真,知見旋復,要且未夢見本仁在。
佛海云:克由尀耐,偏向聲前色後,鼓弄人家男女。當初賴遇是者僧,忽撞著个騎聲盖色底出來,又如何折合?
舉:僧問本仁云:文殊與普賢,萬法悉同源。文殊、普賢即不問,如何是同源底法?仁云:却問取文殊與普賢。佛鑑著語云:如蟲禦木。僧云:如何是文殊與普賢?仁云:一釣便上。佛鑑著語云:偶爾成文。
復拈云:大凡批判古今、褒貶邪正,須是具金剛眼睛始得。何故?龍虵易辨,衲子難瞞。且道適來句中,那个句中是褒?那个句中是貶?諸人各自歸堂,向脚根下檢點看。
正覺云:且道二尊宿與麼還愜得這僧意也無?若愜得去,可謂錦上鋪花;若不愜去,佛法利濟在什麼處?
佛海云:者般答話往往只作答話會,不作答話會作麼生會?如何是同源底法?文殊騎獅,普賢騎象。如何是文殊、普賢?眾眼難瞞。
舉本仁上堂云:眼裏著沙不得,耳裏著水不得。僧便問:如何是眼裏著沙不得?仁云:應真無比。僧云:如何是耳裏著水不得?仁云:白淨無垢。
佛鑑拈云:遠觀山有色,近聽水無聲。
正覺云:藥曾經効始傳人。
佛海云:但見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是封疆。
舉浮石云:山僧開个卜鋪子,能斷人貧富生死。僧便問:離却貧富生死,不落五爻,請師直指。石云:金木水火土。
佛鑑拈云:吉凶悔吝生乎動,動靜興亡本乎心。若以衲僧無文印子一印印定,毫髮無差。浮石雖然解卜,不會斷卦。若是智海即不然,離却貧富生死,不落五爻。請師直指向伊道:今日闍梨有災,待伊
眼睛定動之間,吉凶自兆。
正覺云:既問不落五爻,因甚浮石却對伊金木水火土?不見道:有利無利,不離行市。怫鑑道:伊不解斷卦。末後到他却云:吉凶自兆。山僧若是這僧,總向伊道:吉凶全在我,飜覆謾勞君。
佛海云:好个卜鋪,却被人以手一撥。若不是浮石作家,未免卦盤掀翻,卦子零亂。點撿得出,方知禍不單行。
舉:天仙有僧到,纔禮拜,仙云:這野狐兒見个什麼便禮拜?僧云:這老和尚見个什麼便恁麼道?仙云:苦哉!苦哉!天仙今日忘前失後。僧云:要且得時,終不補失。仙云:爭不如此?僧云:誰甘?仙大笑云:遠之遠矣。僧以目四顧便出。
佛鑑拈云:互換之機,主賓共用;當機之句,啐尤難。天仙雖能看風使帆,這僧亦解隨波逐浪。若是停橈息棹、捨筏焚舟,皆欠悟在。何也?不入洪波裏,爭見弄潮人?
正覺云:天仙來言,不豐必招儉報。這僧小兒得寵,便放無端,何故如此?也是兩兩慣得其便。
佛海云:一往一來,也好頭對。天仙驀頭贈一築,者僧就手還一拳。天仙却步飜父,者僧當面按住。天仙口欵伏弱,弱中有強。者僧氣勢放強,強中有弱。阿呵呵,日暮捲旗收陣脚,相喚相呼歸去來。
舉:天仙有僧到,方展坐具,仙云:不用通時暄,還我文彩未生時道理來。僧云:某甲有口啞,却即閑苦死,覓个臘月扇子作麼?仙拈棒作打勢,僧把住云:還我未拈棒時道理來。仙云:隨我者隨之南北,不隨我者死住東西。僧云:隨與不隨即且致,請師指出東西南北。仙便打。
佛鑑拈云:明鏡當臺,物來斯照;洪鍾在架,隨扣發聲。天仙解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這僧能向毒虵頭上揩痒、驪龍頷下抉珠。雖然如是,我觀多少弄潮人,畢竟須歸潮中死。
正覺云:天仙為人,可謂從微至著。這僧雖然喫棒,不妨有始有終。何故?他未開坐具已前,早要與麼流布。
佛海云:得牛還馬,見兔放鷹,總是平常之用。且文彩未彰時與未拈棒之前道理,者僧呼為臘月扇子,左拈右搖,未曾離手。若無末後一機,未免俱跳不出。
舉天仙有僧到,纔展坐具,仙云:這裏會得,早是辜負平生也。僧云:不向這裏會又作麼生?仙云:不向這裏會,更向何處會?便打。
佛鑑拈云:倚勢淩人,未為好手。
正覺云:將為天仙到那裏,元來却只在這裏。佛海云:天仙縱奪可觀,洎合坐在者裏。
舉:有新羅僧來參,天仙方近前把住,云:未離本國,道將一句來。僧無語。仙云:問他一句,便道兩句。
佛鑑拈云:只見錐頭利,不見利頭錐。
正覺云:山僧即不然,這僧貪觀白浪天仙,失却手橈。
佛海云:若不是者,新羅衲子往往奔馳他國。
舉:披雲去看天仙,纔入方丈,仙便問:未見東越老人時作麼生為物?雲云:只見雲生碧嶂,焉知月落寒潭?天仙云:只與麼也難得。雲云:莫是未見時麼?仙便喝。雲:展兩手。仙云:錯恠人者有什麼限?雲掩耳便出。仙云:死却者漢平生也。
佛鑑拈云:喻似敵手下棊,雖則著著不落別處,其柰須有輸贏。既有輸贏,便成勝負。要得兩無傷損麼?待天仙道:死却者漢平生也。披雲便好向道:元來是錯恠人。天仙却好展兩手,便得始終一貫,頭尾雙全。雖然如是,你諸人各各摸索腰下斧柄看。正覺云:天仙、披雲,賓主互換,出入分明。及乎天仙一喝,披雲展手承當,什麼處是錯恠處?末後掩耳而出,便道:伊死却平生。雖然褒貶分明,爭柰他家不受第二杓水。
佛海云:主賓相見,語無不契,機無不投,如霜鍾在,明鏡當臺,一點瞞他不得。為什麼道死却?者漢平生也還當得未見東越老人時事麼?錯恠人者多。
舉:洛缾到天仙,仙問:甚處來?缾云:南溪來。仙云:還將得南溪消息來麼?缾云:消即消已,息則未息。仙云:最苦是未息。缾云:且道未息箇什麼?仙云:一回見面,千載忘名。缾拂袖便出。仙云:弄死虵手有甚限?
佛鑑拈云:可惜許老僧當時若做洛缾,便放出一條活虵,直饒天仙神通過於大目乾連,到者裏也須瓦解冰消。且道落在甚麼處?來年今日向你道。正覺云:天仙忍俊不禁,翻成多事;佛鑑救得死蛇再活,終不解咬人。何故?截鶴續𠒎,轉增酸苦。然雖如是,山僧因事長智。
佛海云:隨婁樕處,天仙也是好心;倒靠將來,洛缾似非好報。然雖如是,寬量大肚,還他千截忘名;折脚短頭,只是弄死蛇手。三十年後,莫道解註得好。
舉:石樓有僧禮拜,起問:未識本來性,請師方便。指樓云:石樓無耳朵。僧云:某甲自知非。樓云:老僧還有過。僧云:和尚過在什麼處?樓云:過在你非處。僧禮拜,樓便打。
佛鑑拈云:宗師眼目,耀古騰今,祖令當行,棒有褒貶。這僧既禮拜,因甚打他?為復是褒他是?貶他非?只如問:未識本來性,請師方便指。樓云:石樓無耳朵。此語為是指他性?答他話?試撿點看。要識石樓與這僧麼?一人爛泥有刺,一人綿絮裹針,只恐踏不著,踏著方知有淺深。
正覺云:這僧依稀似曲,出自偶然,石樓慣舞,太常便與接拍下梢,要正律呂,元來辜負石樓耳朵。佛鑑道:末後棒是褒是貶?說什麼褒貶?打到如今也休未得。何故?知非元自不知非。
佛海云:石樓無耳朵,始終聽覽分明,者僧自知非,因甚喫棒?試斷看。
舉:石樓有僧入方丈,以目顧視樓而立,樓展師手,僧便出去,樓召云:子為復會了出去?未會出去?僧却回展兩手,樓云:不得道佛法中無人,只是少。僧云:莫是佛法麼?樓云:是則少矣,非則多矣。僧云:是何言說?樓以目視之,僧禮拜,樓云:識取目好。
佛鑑拈云:諸人!者這僧將一條無絲之線穿石樓無鼻之針,石樓以無鼻之針度這僧無絲之線,二人一往一來,甚有針線工夫,其柰醜拙已露。且道那个是露醜拙處?具眼者試驗看。
正覺云:石樓如膠,這僧似漆,佛鑑去裏面照影,自露醜拙也不知。
佛海云無孔,笛氈拍板互換。拈弄節奏自然,且道是何曲調。髣髴天仙子,依稀菩薩蠻。
舉:石樓問僧:發足何處?僧云:漢國。樓云:天子還重佛法麼?僧云:苦哉!賴遇問著某甲,若問別人即禍生。樓云:作什麼?僧云:人尚不見,有何佛法可重?樓云:闍梨受戒來多少時?僧云:三十夏。樓云:大好不見有人。便打。
佛鑑拈云:此有兩處爻訛,待伊問受戒來多少時,也是賊過後張弓,不然拂袖便行。不見道:罵人不得罵著,趕人不得赶上。
正覺云:車不橫推,理不曲斷。且道石樓行棒,合公道不合公道?
佛海云:者僧若能一向把定石樓,也須倒退三千。
舉:元康去看石樓,樓纔見,收足坐。康云:得恁麼威儀周足。樓云:汝適來見个什麼?康云:無端被人領過。樓云:是與麼始為真見。康云:苦哉!賺却幾人來?樓便起身。康云:見即見已,動即不動。樓云:盡力道不出定也。康撫掌三下。後有僧舉似南泉,泉云:天下人斷這兩个漢是非不得,若斷得,與他同參。
佛鑑拈云:諸人者,南泉、石樓、元康,如鼎三足,闕一不可。一人會得如來禪,一人會得祖師禪,一人百無所解。百無所解者,堪與祖佛為師;會得如來禪者,可與人天為師;會得祖師禪者,自救不了。若於此緇素分明,亦許伊同參。
正覺云:石樓臨機應變,元康奪陣衝關,分明一是一非,南泉坐觀成敗。且道他是非落在阿誰分上?若人會得,山僧亦許伊同參。
佛海云:得恁威儀周足,不妨領過主人。適來見个什麼,却被主人領過?力盡計窮,總道不出。只如王老師與麼道,還扶持得起也無?
舉大陽有太原尹禪客來,陽云:近日有一般禪師向目前指云:教人了取目前事。作這般為人,還會得文彩未生時事也無?尹云:擬向者裏致一問問和尚,未知可否?陽云:答汝已了,莫道可否。尹云:還識得目前也未?陽云:是。目前作麼生識?尹云:要且遭人點撿。陽云:誰?尹云:某甲。陽便喝,尹退步出去。陽云:祇解瞻前,不能顧後。尹云:雪上更加霜。陽云:彼此沒便宜。
佛鑑拈云:兩个漢盡日相挨相拶,相錐相劄,元來只覓便宜。若恁麼,還有文彩未生時道理麼?目前事向甚處去也?撿點來有六十棒,二十棒分付大陽,二十棒分付尹禪客,二十棒智海自喫。且道智海過在什麼處?明眼者試點撿看。
正覺云:這兩个話會如蚕作繭,不知絲屬別人,說什麼文彩未生,目前事一時蹉過,子細點撿將來,元是伊未識蚕在。
佛海云:能瞻前,亦能顧後,互相描畫,手眼俱親。不無二老漢,要明文彩未生時,和了目前都蹉過。過在什麼處?喝。
舉:棗樹有僧到來,樹云:未到這裏時在什麼處安身立命?僧叉手近前,樹亦向前相並而立,僧云:和尚未見某甲時與誰相並?樹指背後云:莫是伊麼?僧無語。
樹云:不獨自謾,兼謾老僧。僧禮拜。樹云:正是自謾。
佛鑑拈云:賓家龍頭蛇尾,主家著賊不知,欲得賓主無過,各下一轉語。
正覺云:師子捉獸,須盡其力。棗樹許多工夫,捉得兔个子。
佛海云:舉步相隨較易,臨機瞥轉較難,不獨自謾非自謾,正是自謾方自謾,會相謾者試辨看。
舉:棗樹問僧:發足何處?僧云:閩中。樹云:俊哉!僧云:謝師指示。樹云:屈哉!僧禮拜。樹云:我與麼道,落在什麼處?僧無語。樹云:彼自無瘡,勿傷之也。
佛鑑拈云:凡為宗師,言不虗發。這僧既自閩中來,有何俊哉?謝師指示,有何屈哉?還見得爻訛麼?若見得,方信道棗樹在智海拂子上,無風起浪,好肉剜瘡。如或未然,老僧罪過彌天。
正覺云:彼自無瘡,俊哉!屈哉!自携瓶去,却著衫來。然雖如是,不因楊得意。
佛海云:俊哉復屈哉,腦後見重腮,於茲知落處,平地浪花開。山僧好肉剜瘡了也,還夢見棗樹麼?
舉:僧辭棗樹,樹云:若到諸方,有人問你老僧此間法道,作麼生祗對?僧云:待他問即道。樹云:何處有無口佛?僧云:只這也還難。樹竪起拂子云:還見麼?僧云:何處有無眼佛?樹云:只這也還難。僧遶禪床一匝出去,樹云:善能祗對。僧便喝,樹云:老僧不識子。僧云:要識作麼?樹敲禪床三下。
佛鑑拈云:棗樹有口如啞,這僧有眼如盲。遶禪床一匝,敗軍之將;敲禪床三下,弓折箭盡。
正覺云:棗樹借這僧鼻孔出氣,這僧依樣𦘕得个猫兒酌。然只這也還難,驀地相逢不相識。雖然相逢不相識,此間法道已流通。何故?舡高水高。
佛海云:此間法道如何?聞名不如見面。及乎節節勘證,見面不如聞名。者僧當頭蹉過,棗樹換手勾牽。只知冷氣虗心,不覺神疲力乏。山僧不因一事,不長一智。竪起拂子云:長劒倚天宜照顧,莫將法道謾流傳。
舉:貞溪有僧到來,溪竪起拂子云:貞溪老漢還具眼麼?僧云:某甲不敢見人過。溪云:老僧死在闍梨手裏。僧以手指胷,便出去。溪云:闍梨參見先師來。
至晚,溪請喫茶了,僧拈起盞子云:這个是諸佛出世邊事,作麼生是未出世邊事?溪以手撥却盞子云:到闍梨死在老僧手裏。僧云:五里牌在郭門外。溪云:無故惑亂師僧。僧便起謝茶,溪云:特謝闍梨相訪。
佛鑑拈云:這兩个漢,一人如函,一人如盖。雖然函盖相應,總未有事在。何謂如此?楚鷄不是丹山鳳。正覺云:大凡勘辨,瞬息千差。這兩个相逢,直下要入文釘鉸。若不是同參先師,爭解明出世未出世邊事?禪家流到與麼處,須是眼眼相照,辨使分明,切忌雷同向精魂上一例轉回。要會貞溪驗得這僧同參底道理麼?官有明條。遂舉拂子,下座。
佛海云:貞溪倒用雲:長刺良頭之刀。爭柰者僧刃下有隱身之術,有出身之路,自然當處和平。且道什麼處辨得他見先師來?
舉:大川有僧到來,川云:幾時發足江陵府?僧提起坐具,川云:特謝遠來。下去。僧遶禪床一匝便出。川云:若不恁麼,焉知眼目端的?僧撫掌一下,云:苦殺人!洎合錯判諸方尊宿。川云:甚得禪宗道理。
有僧舉似丹霞,霞云:大川法道即得,我這裏即不然。僧云:和尚此間作麼生?霞云:猶較大川三步在。僧禮拜,霞云:錯判諸方者多。
佛鑑拈云:大川與這僧,一鳧脛雖短,短中有長;一鶴脛雖長,長中有短。分明說破,可見這爻訛。
正覺云:大川與這僧相見,一賓一主,酬酢分明,什麼處是錯判諸方處?丹霞與麼,什麼處是較大川三步處?這僧既禮拜,為什麼也道伊錯判諸方?若辨得,許具不錯判諸方底眼;苟若不會,切忌隨邪打摸楞。
佛海云:者僧如水上葫蘆子,被大川一捺,直得東沉西湧,引得丹霞自熱亂一上。若善參詳,許你得禪宗道理。
舉:平田來看茂源,源方起身,田近前把住云:開口即失,閉口即喪,去此二途,請師別道。源以手掩鼻,田放開云:一步較易,兩步較難。源云:著甚死急?田云:若非是師,不免諸方檢點。
佛鑑拈云:諸人!者二老宿恁麼道,還免得人檢點也無?平田臂長衫袖短,茂源脚瘦草鞋寬。智海恁麼說話,還免得人檢點麼?具眼底一恁檢點取。
正覺云:會點撿這話麼?放筆從頭看,特地骨毛寒。佛海云:恁麼來相訪,可謂不會做客,勞煩主人。末後道:若不是師,不免諸方點撿,也是大斧斫了手摩挲。
舉:性空有僧來參,空云:與麼下去,還有佛法道理也無?僧云:某甲結舌有分。空云:老僧又作麼生?僧云:素非好手。空便仰身合掌,僧亦合掌,空却撫掌三下,僧拂袖便出。空云:烏不前,兔不後,幾人於此忙然走?只有闍梨達本源,結舌何曾著空有?
佛鑑,拈云:進不前,退不後,頭尾中間兩處走,胡僧撫掌笑呵呵,此土西天未曾有。
正覺云:性空向這僧頂門上著灸,這僧向性空命門裏著艾,兩家病痛一般。其奈肓之上,膏之下,總未有干涉。
佛海云:結舌有分,是說道理;仰身合掌,非用機關。後偈掘地深埋,未免重為別過。晝復夜,初中後,金烏飛,玉兔走,於此忙然與悄然,總是鰕跳不出㪷。
舉:丁行者來參性空,空打一棒,云:瞎却汝本來眼也。丁云:非但今日,古人亦行此令。空云:誰向汝道古今?丁便拂袖出。空云:青天白日有迷路人。丁云:莫要指示麼?空便打。丁云:莫瞎却人眼好。空云:瞎却俗人眼有甚過?
佛鑑,拈云:性空雖行瞎棒,棒棒打著丁;行者雖明古今,皮下無血。
正覺云:既是瞎棒,為甚却打著治?既明古今,為甚却道皮下無血瞎?佛鑑黨事不黨理,山僧黨理不黨事。然雖如此,也是一面山,一面水。
佛海云:性空雖是瞎棒,正令已行;丁行者雖是俗人,全身擔荷。當初於誰向汝道:古今處奪却棒。倒行此令時如何?賊過後張弓。
舉:有僧來參性空,空展兩手,僧近前三步,却退後。空云:父母俱喪,略不慘顏。僧呵呵大笑。空云:少時與闍梨舉哀。僧打筋斗出去。空云:蒼天!蒼天!
佛鑑拈云:展開兩手,只見錐頭利;進前退後,不見利頭錐。呵呵大笑,笑裏有刀,連哭蒼天,弓折箭盡。且道畢竟如何?良久,云:若不共同橋上過,空信橋流水不流。
正覺云:這僧喜極成悲,性空西家助哀,佛鑑雖然慶吊分明,爭奈禮煩則亂。只如道:橋流水不流,利害節角在什麼處?會麼?打與九分。
佛海云:展手之機,魚行水濁。進退之節,鳥飛毛落。父母俱喪,當頭責問。大笑呵呵,對面供答。少時舉哀,據欵結錄。打筋斗出,見機而作。蒼天蒼天,將錯就錯,也好與一坑埋却。
舉:僧問性空:千里外來尋師時如何?空云:闍梨不涉途。僧云:不涉途且致,如何是師?空良久。僧云:此猶是途。空便打。僧云:屈在於初。空云:你失在於後。僧便喝出去。空云:惺後方知不與麼。
佛鑑拈云:一人驢腮馬觜,一人象鼻猪頭,忽然閙市裏相逢,相歎訝,向水盆裏照面,各自懡㦬分散。諸人要息疑麼?但向水盆裏照,看是甚面目?
正覺云:這僧云:屈在於初。什麼處是屈處?性空云:失在於後。什麼處是失處?佛鑑道:伊驢腮馬觜,象鼻猪頭。莫描𦘕伊太過麼?更要向水盆裏照看,直饒照得分明,未免疑在。要辨他爻訛麼?性空停囚長智,這僧養病喪軀,欲得公道兩平,許你死中得活。
佛海云:性空法海,遊泳者多,知淺深者少。這僧雖能窮其淺深,而不能卷其波瀾,何故惺後方知?
舉:本生拈拄杖示眾云:我若拈起,你便向未拈起時作道理;我若不拈起,你便向拈起處作主宰。且道山僧為人在甚處?僧出云:不敢強生節目。生云:也知闍梨不分外。僧云:低低處平之有餘,高高處觀之不足。生云:節目上更生節目。僧無語。生云:掩鼻偷香,空招罪犯。
佛鑑,拈云:這僧好一條銀纏㧹鏘,不解使得,却被本生一葱擔打倒。當時若見他道:節目上更生節目。只向道:莫是分外麼?著此一轉語,可謂光前絕後,耀古騰今。不然,則纔見拈起拄杖,便與掀倒禪床、拗折拄杖,那見有許多葛藤?乃竪起拄杖,云:如今却在老僧手裏,拈起放下不由別人。還有為本生作主底麼?良久,云:馬無千里謾追風。
正覺云:大小本生賊,過後張弓賴。值這僧無語,待他道:節目上更生節目,只好吐舌似伊。他不免道:掩鼻偷香,空招罪犯。正好向伊道:我也識得你。
佛海云:未拈起時作道理,強生節目;拈起處作主宰,正是分外。此僧無語,觀之不足;掩鼻偷香,平之有餘。古人且止。乃拈拄杖云:我若拈起,你如何近傍?我不拈起,你又如何摸索?且道為人在什麼處?
舉:本生有僧從太原來,生云:近離那邊風景如何?僧云:與此間不別。生云:且道此間風景如何?僧云:和尚與某甲不同。生云:踏破施主草鞋,當為何事?僧無語。生云:即古即今,出个問處且難,乃至老僧亦出不得。
佛鑑,拈云:本生這邊那邊,依稀栢樹子;這僧非別非同,髣髴須彌山。洎乎北斗裏藏身,便見吸盡西江水。本生既出不得,你諸人如何出得?良久,云:唱歌須是帝鄉人。
正覺云:早知今日事,悔不慎當初。
佛海云:一步兩步較易,草鞋踏破較難,草鞋踏破猶為易,出他問處最為難。最為難,那邊風景者邊看,擬著銀山照膽寒。
舉:大茅上堂云:欲識諸佛心,但向眾生心行中識取;欲識常住不凋底性,但向萬物遷改處會取。僧問:如何是大茅境?茅云:不露鋒。僧云:為甚麼不露鋒?茅云:無當者。僧無語。茅云:見不盡,語不曉;解不盡,答不通。良久,云:是見解麼?若道得一句,老僧即甘;若道不得,有通方句在。僧擬進語,茅打一棒,便歸方丈。
佛鑑拈云:大茅分明撒下明珠,這僧却向水池內拾瓦礫。為甚如此?乃竪起拂子:只為不識這个。若這裏識得瓦礫,便是明珠;若也不識明珠,及成瓦礫。且道:老僧恁麼道,是明珠?是瓦礫?試揀別看。
正覺云:真金百鍊,轉見精明。這僧要死,灰裏試驗。還會他通方底句麼?棒頭有眼明如日。
佛海云:茅香皂角般般有,只麼將來亞與人。
舉:奯上座參德山,山纔見便抽坐具,奯云:這个且致,忽遇心境一如底人來,共他說个什麼,即得不被諸方檢責?山云:猶較昔日三步在,別作个主人公來。奯便喝,山不語,奯云:塞却這老漢咽喉也。僧後舉似溈山,山云:奯公雖得便宜,爭奈掩耳偷鈴。
佛鑑拈云:奯公一喝,賓主歷然;德山無言,語徧天下;溈山老子,雪上加霜。子細點檢將來,總不可放過。乃擲下拄杖,下座。
正覺云:德山塞却咽喉,竹密不妨流水過。溈山云:奯公掩耳偷鈴,山高不礙白雲飛。佛鑑總不放過,爭奈子過新羅?山僧與麼批判,也是界破青山色。
佛海云:奯公能據虎頭,亦能收虎尾,却不能照顧陷虎之機。當時見他德山無語,只向道:猶較昔日三步,管取塞斷溈山咽喉。
舉:奯上座參百丈,喫茶了,丈云:有事相借問,得麼?奯云:幸自非言,何須劄窒?丈云:與麼則許借問去也。奯云:更請一甌茶。丈云:収得安南,又憂塞北。奯撥開胷,云:與麼,與麼。丈云:要且難搆,要且難搆。奯云:知即得,知即得。有僧舉似仰山,山云:若人識此二人落處,不妨奇特;若辨不得,大似日中迷路。
佛鑑拈云:百丈獨坐大雄峯頂,咳唾風生,四方禪者望崕而退,因什麼奯上座到來直得弓折箭盡?正覺云:有事相借問,幸自非言;更請一甌茶,安南塞北。與麼與麼,難搆話端,落處分明,日中可辨。佛鑑向甚處見百丈弓折箭盡?事忙不及草書。
佛海云:百丈下堂句,如當軒猛虎,目視耽耽,直是不容近傍,今日却向草窠裏退己讓人。若也知他,落著孟甞門下足高賓;若也不知,仰山道底。
舉:奯上座參容山,山纔見,撫掌三下,云:猛虎當軒,誰人敢敵?奯云:俊冲天,誰人捉得?山云:彼此難當,彼此難當。奯云:且放過,未要斷這公案。山將拄杖作舞,歸方丈。奯無語,山云:死却這漢也。
有僧舉似雲山,山云:奯公何不別前語?
佛果拈云:力敵勢均,不妨好頭對眼親手辨,彼此沒便宜,下梢可惜放過,待他將拄杖作舞歸方丈,便好與撫掌三下,拂袖便行,不唯頭尾完全,亦免遭人指注。雖然,只如奯公無語,還可轉側也無?謂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正覺云:雲山道:奯公何不別前語?佛果云:還可轉側也無?據此,二尊宿總要扶這話在,爭奈他未要斷這公案何?子細點撿將來。雖然,容山作舞歸方丈,又道:死却這漢,也是強辭奪正理。若要公道商量會得,佛果夜行人却較些子。
佛海云:放則雙放,彼此無傷。収則雙収,首尾俱正。明明道且放過,未要斷者公案。容山雲:山何得掩耳偷鈴?
舉雲山問僧:甚處來?僧云:西京來。山云:還將得西京主人公書來麼?僧云:不敢妄通消息。山云:作家師僧天然猶在。僧云:殘羹餿飯誰人喫之?山云:獨有闍梨不喫。僧便作吐勢。山云:扶出這病僧著。僧便出去。
佛果。拈云:一往觀來,二俱作家;節節勘證,二俱落草。當時若有个解,截斷葛藤,不妨光前絕後。還委悉麼?多虗不如少實。
正覺云:西京主人公消息,且拈向一邊。只如這僧不喫它殘羮餿飯,吐个甚麼?雲山道:扶出這病僧,不妨諦當,且不欲盡令而行。若要酬酢分明,涅槃堂裏也無著這僧處。只如佛果道:多虗不如少。實在什麼處著眼?
佛海云:或道:多虗不如少。實既不喫,吐个什麼?或道:隄防太過,反成落草。山僧不然,殘羹餿飯喫者甚多,獨有者僧不惟不喫,聞亦惡心。何故?為他親從西京來。
舉:雲山見僧到來,纔起身,僧便出去,山云:得與麼靈利。僧便喝云:作這个眼目,法嗣臨濟也。大屈哉!山云:且望闍梨善傳。僧回首,山喝云:作這个眼目,錯判諸方名言。便打。
佛果拈云:甎頭來,瓦子報,也似不耐事。要且一拳還一拳,一踢還一踢,却是个林濟下宗風。至於末後截斷天下人舌頭,不妨峭措。會麼?杖頭築著活衲僧,正法眼藏增高價。
正覺云:這僧急行,終無好步。雲山一程分作兩程,當時這僧若不回頭,誰解鉤深賾隱?佛果道:甎來瓦報,拳踢相當,杖頭築著活衲僧,正法眼藏增高價。不妨諦當,不妨諦當。然雖如此,也是狌狌草鞋。佛海云:好个焦尾大蟲,風塵草動,劈頭便咬。雲山一手縱,一手擒,放出南山白額,還他一口,又與伊折合性命。噫!臨濟門風,掃土而盡。
舉:僧問祿青:不落道吾機,請師道。青云:庭前紅莧樹,生葉不生花。僧無語。青云:會麼?僧云:不會。青云:正是道吾機,因什麼不會?僧禮拜,青便打,云:須是老僧打你始得。僧又無語。
佛果拈云:來源既正,只貴轉身。這僧眼既搭癡祿青,遂因風放火。當時若是个漢,待他道:庭前紅莧樹,生葉不生花。便與掀倒禪床。直饒道:吾親來也。須與佗平展。還委悉麼?棊逢敵手難藏倖,詩到重吟始見功。
正覺云:這僧雖然不會,喫棒不甘。何故?不見道:不落道吾機。
佛海云:者僧問處,不妨使人疑著。撞到紅莧庭前,却便轉身無路。祿青空費許多氣力。
舉:祿青有僧來參,青以目視之,僧云:是个機關,於某甲分上用不著。青彈指三下,僧遶禪床一匝,依位而立,青云:莫妨參堂去。僧始出,青便喝,僧却以目視之,青云:酌然用不著。僧禮拜而退。
佛鑑拈云:祿青眼裏有筋,這僧皮下無血。彈指三下,醉後添盃;遶禪床一匝,如蟲禦木。佛法門中,無可不可;衲僧分上,天地懸殊。要辨端倪麼?一等是將錯就錯。
正覺云:祿青與這僧相見,會醫還少病。佛鑑道:一等是將錯就錯,知分不多愁。山僧恁麼也是艾上劄針。
佛海云:一个機關,兩人共用,左旋右轉,橫推竪推,不妨活潑潑地,因甚道用不著?
舉:凌行婆問浮杯:盡力道不得底句,分付阿誰?杯云:浮杯無剩語。婆云:未到浮杯,不妨疑著。杯云:更有長處,不妨拈出。婆云:蒼天中更添怨苦。杯無語。婆云:語不知偏正,理不識倒邪,為人則禍生。
有僧舉似南泉,泉云:苦哉!浮杯被這老婆折挫一上。婆聞得,笑云:王老師猶少機關在。有澄一禪客見婆,問云:南泉因什麼少機關?婆哭云:可悲!可痛!一罔措。婆云:會麼?一合掌而立。婆云:跂死禪和,如麻似粟。
一後舉似趙州,州云:我若見這臭老婆,問教伊口啞。一云:未審和尚作麼生問伊?州便打。一云:為什麼却打某甲?州云:似這般跂死禪和,不打更待何時?婆聞云:趙州合喫婆手中棒。州聞得哭云:可悲!可痛!婆聞得歎云:趙州眼光礫破四天下。州聞得令人問:如何是趙州眼?婆竪起拳。僧回舉似趙州,州乃有頌與婆云:當機覿面提,覿面當機疾。報汝凌行婆,哭聲何得失?婆有頌答云:哭聲師已曉,已曉復誰知?當時摩竭令,幾喪目前機。
佛鑑拈云:浮杯、南泉、趙州三人老將,一人埋兵掉鬪,一人坐籌帷幄,一人陷虎之機。埋兵掉鬪堪作踏白先鋒,坐籌帷幄堪作中軍招討,陷虎之機堪作殿後將軍。澄一禪客只解傳言送語,這邊那邊漏泄兵機,教這三个老漢布長蛇陣圍却凌行婆,爭柰婆子有出身,一路走到無生國裏。諸人即今要見婆子也無?若見得,不搽紅粉也風流;其或未然,諸人明日各添一歲。
正覺云:老婆向丘墓裏拾得个匕首,到處慣得其便,被趙州順風識破,直得瓦解冰消。
佛海云:可悲可痛,古今盡道。凌行婆具丈夫氣宇,有衲子機關,折剉浮杯,笑王老師要打趙州,臨機應變,玉轉珠回,著著有出身之路。澄一禪客到伊面前,只得以手加額,若與麼見解,蒼天中更加怨苦。殊不知浮杯無剩語,頭正尾正,又得南泉、趙州、孫吳暗合左語,引掉做个倒城計子。者老婆渾不識瞥,只管踏步向前,被趙州中路奪伊慣用底匕首,便乃望風竪降,重重納欵。諸人還曾點檢麼?竪起拳頭摩竭令,幾乎喪却目前機。
舉歸宗有座主來參,值宗鋤草次,忽見一條蛇,宗以鋤便攫,主云:久響。歸宗到來,只見个麤行沙門,宗云:你麤我麤。主云:如何是麤?宗竪起鋤頭。主云:如何是細?宗作斬蛇勢。主云:恁麼則依而行之。宗云:依而行之且致,你甚處見我斬蛇?主無語。
佛鑑拈云:歸宗雖麤,麤中有細;座主雖細,細中有麤。要得麤細兩忘,須會斬蛇意始得。若會得,一任依而行之;若未會,各各照顧脚下。擲下拄杖,下座。正覺云:歸宗元來把不定,被座主調戲一上,賴值末後,座主休去。當時若被他奪却鋤頭,擬做什麼合煞?
佛海云:一鉏钁斷,草偃風行,分細分麤,入泥入水。弄得活處,不妨依而行之;窮詰將來,大似識法者懼。
舉:夾山上堂云:我二十年住此山,未曾舉著宗門中事。有僧問:承和尚有言:二十年住此山,未曾舉著宗門中事。是否?山云:是。其僧便掀倒禪床,山休去。
山至明日普請,掘一地坑,令侍者請昨日僧至。山云:老僧二十年來只說無義語,今日請上座打殺老僧,埋向此坈中。便請!便請!上座若不打殺老僧,上座自著打殺,埋此坈中始得。其僧歸堂,裝衣潛去。
佛鑑拈云:夾山濁時,頭尾俱濁;這僧清時,始終皆清。後人不會,皆云:這僧怕被打殺,潛然而去。殊不知綿裏有針。這僧好則好,只是當時少一轉語,待夾山云:闍梨若不打殺老僧,闍梨自著打殺。埋向坈裏,只近前兩手擘開眼云:猫。
正覺云:這僧當時掀却禪床,便歸堂裝衣而去,爭得夾山案欵周旋?
佛海云:夾山大似貧兒思舊債,還當得宗門中事麼?不得者僧扶持,爭見功高汗馬?只如昨日夾山休去,者僧今日潛去,又作麼生?猿抱子歸青嶂裏,鳥衘花落碧岩前。
舉:黃山來參夾山,山問:甚處人?黃云:閩中人。夾云:還識老僧麼?黃云:和尚還識學人麼?夾云:不然。子且還老僧草鞋價,然後老僧還汝江陵米價。黃云:江陵米作麼價?夾山云:真師子兒,善能哮吼。
佛鑑拈云:且道二老漢還有相識處也無?若也相識,何須更問?若不相識,因甚却問鞋錢米價交加?黃山云:江陵米作麼價?夾山便贊云:真師子兒,善能哮吼。意旨如何?於此見得,債無陳,得便新;其或未然,江陵米價逐時增,草鞋錢盡教誰出?
正覺云:夾山得个驢兒便喜懽。
佛海云:躡蹤追賊,就手分贓。黃山較些子,却被夾山一坐,直至而今起不得。
舉:夾山問僧:甚處來?僧云:湖南來。夾山云:曾到石霜麼?僧云:要路經過,爭得不到?山云:承聞石霜有毬子話,是否?僧云:和尚也須急著眼。山云:如何是毬子?僧云:跳不出。山云:如何是毬杖?僧云:勿手足。山云:老僧未曾與闍梨相識,且下去。
佛鑑拈云:夾山雖與這僧眼辨手親,未免小兒伎倆。且如何得出小兒伎倆?各自打辨精神,子細究取。
正覺云:雖未相識,也好頭對,只是少个孟八。
佛海云:大眾急著眼看,好个石霜毬子,動著轆轆地,更攔截不住。夾山却道:未曾與闍梨相識。是肯伊?不肯伊?
舉:瑞岩問夾山:與麼即易,不與麼即難,與麼與麼即惺惺,不與麼不與麼即居空界,與麼不與麼請師速道。山云:老僧謾闍梨去也。岩喝云:這老和尚如今是什麼時節?便出去。
有僧舉似岩頭,岩頭云:苦哉!將我一枝佛法與麼流將去也。
佛鑑拈云:瑞岩恁麼問,風不鳴條;夾山恁麼答,雨不破塊;岩頭恁麼說話,嘉禾合穗,野老謳歌。雖然如此,總欠悟在。何故?世事但將公道斷,人心難與月輪齊。
正覺云:岩頭與麼道,意在什麼處?且道當時瑞岩受他謾?不受他謾?若會去,可謂唱名金殿曉;若也不會,衣錦夜行多。
佛海云:瑞岩入門呈欵,也要勘驗主人,若非夾山老眼精明,未免墮他綣繢。岩頭大師云:苦哉!將我一枝佛法與麼流將去也,也是怜兒不覺醜。
舉:僧問夾山:如何是相似句?山云:荷葉團團團似鏡,蔆角尖尖尖似錐。僧云:不會。山云: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蛺蝶飛。
佛鑑拈云:忽有人問老僧相似句,但云:遠觀山有色,近聽水無聲。僧云:不會。師云:春去花猶在,人來鳥不驚。且道是同是別?
正覺云:山僧若在,向伊道:不許懷脇。佛海云:如蟲禦木,偶爾成文。切忌作相似語,會山僧土上加泥去也。芍藥花開菩薩面,椶櫚葉散夜叉頭。
舉:古靈問僧:甚處來?僧云:城中來。靈云:還知所生父母在地獄中受苦麼?僧云:某甲特來看。靈云:你作麼生看?僧云:蒼天!蒼天!靈喝云:這裏什麼所在,要哭便哭?僧云:爭奈父母在地獄中受苦?靈云:你作麼生免得此難?僧云:三十年後有明眼人鑒此話在。
佛鑑,拈云:雖然事無固必,要且五味俱全,古靈只知踏步向前,不覺草鞋跟斷。這僧移身退後,兩翼風生,雖然進退不同,盡在金峯窠裏。且道如何?既要得出,應須得入;既然得入,須知有出。畢竟如何?巢知風,穴知雨。
正覺云:古靈幸自鐵石心腸吊喪問死,這僧雖然寢苫露地,哀而不傷。要鑒此話麼?君子有終身之憂。
佛海云:古靈引者,僧入得地獄,出不得地獄者,僧入得地獄,亦自出得地獄,具眼者辨。
舉:丹霞去訪龐居士,士見師來,不語亦不起,霞乃提起拂子,士提起槌子,霞云:只恁麼,別更有在?士云:此回見子不似於前。霞云:不妨減人聲價。士云:比來折挫一上。霞云:恁麼則啞却天然口也。士云:你口啞却,則本分猶累我口啞却。霞擲下拂子便出,士召云:然闍梨!霞回首,士云:不唯患啞,兼乃患聾。
佛鑑拈云:丹霞拂子,龐公槌子,雖然閑家閑具,要且少伊不得。龐公患啞,丹霞患聾,雖然僧俗有殊,爭奈病痛一般。何故如此?千峯勢到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
正覺云:這一轉公案,尋常只作解會,便涉膚淺商量,槌拂上玉石不分,聾啞處是非鋒起。所以佛鑑道:千峯勢到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真个到與麼田地始得。到後如何?掛角羚羊亡氣息,倚天長劒用無痕,纖波不動寒蟾影,無限魚龍謾吐吞。
佛海云:不語不起,威儀具足。竪拂拈槌,禮數周旋。別有別無,相酬相酢。甚處是患聾啞處?會麼?竹影掃堦塵不動,月華穿水浪無痕。
舉:丹霞去看居士門前,見居士女子靈照去洗菜,霞云:居士在否?女放下菜籃,斂手而立。霞又問:居士在否?女提籃便行,霞便回。居士從外歸,女子舉似居士,士云:丹霞在麼?女子云:去也。士云:赤土塗牛嬭。
佛鑑拈云:丹霞從苗辨地,靈照因語識人。放下籃子,當處發生;提籃便行,隨處滅盡。居士赤土塗牛嬭,堂屋裏販揚州。且道畢竟如何?各自散去,免增話會。
正覺云:丹霞覯在不疑,靈照前恭後踞。士云:赤土塗牛嬭,八兩恰半斤。
佛海云:把住放行只這是,回頭說與阿爺知□。因覿面放行句,又見橫身把住時。
舉:丹霞問居士:昨日相見何似今日?士云:如法舉昨日事來,與你著箇宗眼。霞云:只如宗眼,還著得龐公麼?士云:我在你眼裏。霞云:某甲眼窄,何處安身?士云:是眼何窄?是身何安?霞無語。士云:更道取一句,便得此話圓也。
佛鑑拈云:是眼何窄?是身何安?昨日今日,事無兩般,淮南兩浙,秋熱春寒。恁麼會得,也太無端,三十年後,莫受人瞞。
正覺云:碁逢敵手著還新,得意難藏眼裏身。局罷不知何處去,空山惆悵爛柯人。
佛海云:昨日與今日,同中却不同。獰龍攪滄海,俊鶻摩青空。宗眼明如日,機輪疾似風。丹霞回首處,遍界覓無蹤。
舉:龐居士一日向丹霞前立,少時便出,霞不管,士却入來與霞相對坐,霞却向士前立,少時便歸方丈。士云:你入我出,未有事在。霞云:老老大大,出出入入,有甚了期?士云:略無些慈悲。霞云:引得箇老翁到這田地。士云:喚什麼作引?霞乃把住,拈却幞頭云:一似个師僧。士却將幞頭搭向霞頭上云:一似个俗人。霞應喏喏。士云:猶有昔日氣息在。霞拋下幞頭云:恰似个烏紗巾。士應喏喏。霞云:昔日氣息爭得忘?士彈指云:動天動地。
佛鑑拈云:丹霞與龐老閙市裏相逢,千峯頂上握手;千峯頂上相逢,却向閙市裏握手。如鍾在架,隨扣發音,大擊大鳴,小擊小響,聲非內出,亦非外來。只如未扣已前,聲在何處?各自歸堂究取。
正覺云:一出一入,徐行欵步。庠序威儀,風流耍措。互換誰分僧俗,禮義生於富足。
佛海云:一出一入,少坐少立,互換呈機,何得何失?也是他家平常法喜禪悅之樂,雖言俗氣未忘,其奈驚天動地。畢竟明什麼邊事?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怜松竹引清風。
舉:丹霞見居士來作走勢,士云:猶是拋身勢,作麼生是嚬呻勢?霞便坐,士向前以拄杖劃个七字,於下劃个一字云:因七見一,見一忘七。霞便起,士云:更坐少時,猶有第二句在。霞云:向這裏著語得麼?士哭三聲。
出去!
佛鑑拈云:時人盡道居士丹霞知音相見,水乳相投,還端的也無?智海敢道拋身走勢,踞地嚬呻?放過即不可,因七見一,見一忘七,只見錐頭利,不見利頭錐,龐老哭三聲,弓折箭盡。畢竟如何?不得春風花不開,花開又被風吹落。
正覺云:因七見一,尋蹤訪迹。見一忘七,青天白日。第二句中,因凶得吉。掛劒虗堂歸去來,忠義之言難可失。哀哀哀!
佛海云:拋身走勢,客到主興,踞坐嚬呻,聲和響順。因七見一,人貧智短;見一忘七,馬瘦毛長。起身而去,乘機識變,更坐少時,未容放過。向這裏著語得麼?獅子翻身,士哭三聲,弓折箭盡。恁麼著語,看山僧眉毛在麼?
舉:丹霞一日手提念珠,居士近前奪却,云:二彼空手即休。霞云:妬忌老翁,不識好惡。士云:捉師公案未著,後回終不恁麼。霞云:吽!吽!士云:吾師得人怕。霞云:猶少棒在。士云:年老喫棒不得。霞云:不識痛痒漢,打得也無益。士云:也無接引機關在。霞拋下念珠而去。士云:賊人物終不敢収拾。霞回首,呵呵大笑。士云:這賊敗也。霞近前把住,云:更諱不得。士與一掌。
佛果拈云:絲來線去,半合半開,大似排陣相攻,打个交袞,未分勝負,再入鎗旗,幾乎披靡,復無輸贏,賞伊作者,善知通變。山僧今日手無念珠,亦不行棒,亦無人奪,亦無人掌,且道還有接引機關也無?遂竪起拳云:擬議不來,莫言不道。
正覺云:丹霞、龐翁二老將放縱卷舒,開合自在。佛果云:作者善知通變。誠哉是言!然末後折節慕風,不知望履幕下。何故如此?既道手無念珠,亦不行棒,亦無人掌,豈非畏慎之詞?若論接引機關,拳頭上何曾道著?若是山僧即不然,直須向丹霞呵呵大笑處明取。且道明个什麼?這一隊老漢是賊?識賊?
佛海云:求爭討炒,好个妬忌底老翁;軟語放頑,是不識痛痒底漢。若非老眼精明,洎合落人陷穽。只如丹霞棒、龐公掌,還有親疎也無?知痛痒者試斷看。
舉:丹霞一日與居士行次,見一泓水,士以手指云:得恁麼也還辨不出?霞云:酌然是辨不出。士戽水潑霞三下,霞云:莫恁麼!莫恁麼!士云:須恁麼!須恁麼!霞戽水潑士三下,士云:正當恁麼時堪作什麼?霞云:無外物。士云:得便宜者少。霞無語。士云:誰是落便宜者?
佛鑑拈云:丹霞雖然無語,不得作無語會,不得作默然會,亦不得作良久會。何故如此?丹霞龐公尋常平交相見,瓦礫生光,洎乎把定封疆,真金失色。還會麼?畢竟水朝滄海去,到頭雲自覓山歸。
正覺云:只這一泓水,也還辨不出,及乎辨得出,元來無外物。因甚麼居士却云:得便宜者少,平地喫交?
佛海云:相戽相潑,總非外物。既辨得出,因什麼却向露柱裏藏身?
舉:丹霞去看馬祖,路逢一老人與一童子,霞問:公住何處?老人云:上是天,下是地。霞云:忽遇天崩地陷,又作麼生?老人云:蒼天!蒼天!童子噓一聲,霞云:非父不生其子。老人與童子便入山去。
佛鑑拈云:大小丹霞鼻孔,却被牧牛童子穿却也。正覺云:上天下地,不妨聰明。蒼天蒼天,隨語生解。是父是子,褒貶分明。噓!却較些子。
佛海云:老人與童子,可謂作業相似。來生我家,丹霞以惡水潑之,便乃三十六路。
舉:龐居士一日訪則川,川云:還記得初見石頭時道理麼?士云:猶得阿師重舉在。川云:情知久參事慢。士云:阿師老耄,不及龐公。川云:二彼同時,又爭幾許?士云:龐公鮮徤,且勝阿師。川云:不是勝我,只是欠你一枚幞頭。士乃去却幞頭,云:却與阿師相似。川乃呵呵大笑。
佛鑑拈云:龐公去却幞頭,恰似阿師相似。且道他那裏是相似處?若也見得,未見石頭時事只在于今;其或未然,僧中有俗,俗中有僧。
正覺云:初見石頭,久參事慢。阿師老耄,龐公鮮健。一頂幞頭,機鋒互換。大笑呵呵,風和日暖。
佛海云:龐公被人道久參事慢,便放廝賴一上,也是俗氣不除;及至拈下幞頭,却又二三成六。且道還當得初見石頭底道理麼?驢年。
舉:則川摘茶次,居士乃問:法界不容身,師還見我麼?川云:若不是老僧,洎與龐公答話。士云:有問有答,蓋是尋常。川不管。士云:適來莫恠,容易借問。川亦不管。士喝云:這無禮儀漢,待我一一舉似明眼人去在。川提籃便歸。
佛鑑拈云:兩回不管,提籃便歸,且道旨歸何處?還會麼?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蔕甜,則川老漢經事多矣。
正覺云:龐公不奈舡何,直待打破戽斗。
佛海云:一人固守,一人力攻,固守則海闊山遙,力攻則天回地轉,點檢將來,喚作不答話得麼?
舉:則川在方丈內坐次,居士入來云:只知端居丈室,不覺僧來參。時川垂下一足,士出三步却入,川却收足。士云:得恁麼自由自在?川云:爭奈我是主人何?士云:只知有主,不知有客。川云:侍者點茶與龐公。士作舞而出。
佛鑑拈云:龐公半出半入,賓中有主;則川伸脚縮脚,主中有賓。兩箇如解舞之人,急拍急舞,緩拍緩舞。雖然急緩有殊,須知其中格調。且如何是其中格調?各自定當看。
正覺云:樂行不如苦住,富客不如貧主。趣前退後說來端,舞袖高歌却回去。則川老人可謂慣會作客方怜客,禮度周旋且喫茶。
佛海云:有是主必有是客,有是客必須是主。有主無客,主禮徒施;有客無主,客情難遣。則川垂足収足,可謂主禮勤勤;居士出而復回,不妨客情戀戀。細觀作舞出門去,義重清茶果醉人。
舉:崧山命居士喫茶,士纔接茶,提起托子云:人人有分,因甚麼道不得?山云:只因人人有分,所以道不得。士云:阿師因甚却道得?山云:不可無言去也。士云:酌然,酌然。山便喫茶。士云:阿師喫茶,何不揖客?山云:誰?士云:龐公。山云:若是龐公,何須更揖?
丹霞後聞云:若不是崧山,洎被龐公作亂。一上居士聞得,令人傳語丹霞云:何不會取?未提起托子已前事。
佛鑑拈云:譬如琴瑟箜篌,雖有妙音,若無妙指,終不能發。崧山解吹無孔笛,龐老解弄勿絃琴,丹霞雖隨聲應拍,須知拍拍是令。眾中若有會底,出來露个消息,也表眾中有人;若無,各自歸堂。
正覺云:七盞清風生兩腋,一回舉著便醒醒,相逢不用輕相揖,須要當頭道姓名。若不如是,爭得丹霞相共證據?只如龐公道未提托子已前事,畢竟作麼生商量?試斷看。
佛海云:隨其流,揚其波,到岸轉灣,一篙柱定。崧山老人不勞餘力,居士傳語丹霞,愈見自納敗闕。那裏是敗闕處?
舉:崧山與居士見眾僧擇菜次,山云:黃葉即去,青葉即留。士云:不落青黃又作麼生?山云:道取好。士云:互為賓主也大難。山云:却來此間強作主宰。士云:誰不與麼?山云:是!是!士云:不落青黃,就中難道?山笑云:也解與麼道。士:珍重!大眾!山云:大眾!放你落機處。
佛鑑拈云:龐公當時若下得一轉語,方得話圓。且道:下得箇什麼語?當時但道:某甲亦放長老蹉過處。且道:甚處是他蹉過處?諸人還點檢得出麼?若點撿不出,山僧更為你注破。蹉過處,甚分明,無耳僧人子細聽,但得白雲消散盡,夕陽斜照數峯青。正覺云:且什麼處是居士落機處?要知麼?巨靈擡手無多子,分破華山千萬重。
佛海云:二老親見馬師,只得其機,不得其用。若得其用,不落青黃,有甚難道?
舉:崧山一日與居士坐次,山拈起尺子云:居士還見麼?士云:見。山云:見个什麼?士云:崧山!崧山!山云:不得道著。士云:爭得不道?山拋下尺子。士云:有頭無尾得人憎。山云:不是這老子,今日還道不及。士云:不及什麼處?山云:有頭無尾處。士云:強中得弱即得,弱中得強即無。山把住云:這老漢就中無話處。
佛果,拈云:明鏡當軒,舉無遺照,若不是龐老,洎遭惑亂。雖然如是,不入洪波裏,爭見弄潮人?只如他道:強中覓弱即得,弱中覓強即無。還有商量處也無?山僧不惜眉毛商量去也。作麼生是弱中覓強?努力今生須了却。作麼生是強中覓弱?得饒人處且饒人。
正覺云:崧山一个尺子,引得許多誵訛。當時龐公爭得不道崧山拋下尺子?士云:有頭無尾,正好行令,因甚麼崧山放過,致得多口老翁分強分弱?所以佛果云:得饒人處且饒人。看這兩个老宗師異代同風,饒个俗士建立宗乘,手段在什麼處?若要盡令而行,終未到得宗風掃地。
佛海云:崧山拈起時,如毒蛇橫道,若非居士當面禁住,往往遭傷。一人強中得弱,一人弱中得強,有頭無尾處,切忌錯商量。
舉:崧山一日携拄杖行次,居士見,乃問:手中是什麼?山云:年老,闕伊一步不得。士云:雖然年邁,壯力猶存。
山打一棒,士云:放却手中杖子,別有个問訊來。山乃拋下拄杖,士云:這老漢前言不副後語。山便喝,士云:蒼天中更添怨苦。
佛鑑拈云:點鐵成金易,點金成鐵難。崧山一條拄杖,尋常拈起則劃斷三乘,放下則平欺佛祖,洎乎牙人撞見販子,彼此只可自知,那堪遭衲僧點撿?好一對無孔鐵鎚。
正覺云:崧山拄杖子正要扶危,及乎被龐公問著,直得把捉不住。當時待伊道放下拄杖,別作个問訊,便好痛與一頓,看他如何祗對。雖然如是,劒閣路雖險,夜行人更多。
佛海云:拋却木上座,揮起金剛王。龐公機關如神,不免稱呌冤苦。
舉:本谿一日居士問:丹霞打侍者,意旨如何?谿云:老老大大,見人長短。士云:為我與師同參,所以借問。溪云:若恁麼,從頭舉來,共你商量。士云:老老大大,不可共你說人是非。溪云:念公年老。士云:罪過!罪過!
佛鑑拈云:一對鐵鎚如綿團,一雙烏鴉如白鶴,忽然狹路相逢,不免將錯就錯。
正覺云:龐公水裏有鹽,本溪因邪打正。若論丹霞意旨,十萬八千。
佛海云:居士與麼,本溪不與麼;本溪與麼,居士却不與麼。家常茶飯且致一邊,畢竟丹霞打侍者意作麼生?
舉:本溪問居士:達磨西來第一句作麼生道?士云:誰記得?溪云:可謂無記性。士云:舊日事不可東道西說。溪云:如今事作麼生?士云:一詞不措。溪云:智人前說添他多少光彩?士云:阿師眼能大。谿云:是與麼始得為絕朕之說。士云:眼裏著一物不得。溪云:日正盛,難為舉目。士云:穿過髑髏去在。溪彈指云:誰辨得伊?士云:這老漢有甚奇特處?溪便歸方丈。
佛鑑拈云:門已閉,一挨便開;舡欲傾,一篙便轉,可謂得逸群之用。子細點撿來,二老漢爭鋒尖巧、攙鼓奪旗則不無,爭奈未曾動著達磨西來第一句在。且達磨西來第一句作麼生道?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正覺云:竿上人不驚,竿下人失聲。
佛海云:誰記得一詞不措,穿過髑髏與夫?便歸方丈。綿綿無滲漏,密密不通風,總是第二句。要會西來第一句麼?合取狗口。
舉:本溪見居士來,便以目視之,士以拄杖劃一圓相。
溪向前踏却,士云:恁麼不恁麼。佛鑑著語云:是!是!溪却劃一圓相,士亦向前踏却,溪云:與麼不與麼。佛鑑著語云:不是!不是!士拋下拄杖而立,佛鑑著語云:雪上更加霜。溪云:來時有杖,去時無杖。佛鑑著語云:強生節目。士云:幸自圓成,徒勞側目。溪撫掌云:奇哉!奇哉!佛鑑著語云:眾眼難瞞。士拈杖便行,溪云:看路!佛鑑著語云:頭正尾正。
佛鑑復拈云:古人恁麼相見,只為有眼底人,不為無眼底人。老僧今日只為無眼底人,不為有眼底人,惺惺漢一任穿却老僧鼻孔。
正覺云:十九條平路,終無一局同。欲分先後手,側目辨來蹤。
佛海云:各呈見解,互逞機鋒。石火莫及,電光罔通。拋下拄杖而立,不同草草。拈起拄杖便行,亦豈匇匇。者裏著得雙眼,許你親見龐公。
舉:龐居士一日見大同普濟,提起笊籬喚云:大同師,大同師。濟不顧。士云:石頭一宗到,師瓦解冰消。濟云:若不得龐公舉,酌然如此。士拋下笊籬云:寧教不直一文錢。濟云:錢雖不直,欠他又爭得?士作舞而退。濟乃提起笊籬云:龐公,龐公。士云:你愛我笊籬,我愛你木杓。濟作舞而退。士撫掌笑云:歸去來,歸去來。
佛鑑拈云:龐公拋下笊籬作舞而退,普濟亦拋下笊籬作舞而退,二老雖作用無別,其奈道理不同。龐公採其華,普濟摘其實;龐公造其門,普濟入其室。其或於此見得,非但己事分明,亦乃參學事畢,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
正覺云:龐公笊籬不可欠,普濟木杓不可無。若論石頭一宗,千家萬戶,且道畢竟如何?大笑呵呵歸去來,家家門外長安路。
佛海云:普濟把定,被龐公痛處一錐。直得左轉右仄,前依後隨。笊籬提起處,相呼作舞時。若言依樣𦘕猫兒,定把黃金鑄子期。
舉:米胡一日領眾看普濟,濟纔見,便拽轉禪床,向壁而坐。胡於背後立少時,却回客位。濟云:是即是,若不驗破,已後遭人貶剝。却令侍者去請,胡纔上來,却拽轉禪床便坐。濟遶禪床一匝,便歸方丈。胡却拽倒禪床,領眾而去。
佛鑑云:和顏接客,食亦飽。慍色迎賓,珍味常飢。普濟不會迎賓,倍費鹽醋。米胡不會作客,勞煩主人。智海門下,亦無珍饍異饌,即是家常茶飯。彼此互為賓主,一任煩惱讚歎。
正覺云:二老宿相見,若論賓主酬酢,無黨無偏;若論佛法,未在。
佛海云:門內有君子,門外君子至,二老與麼相見。
和氣笑容,二俱可掬。若也點檢得出,佛法中有少分相應。
舉:僧問普濟: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濟云:庭前一叢竹,經霜不自寒。僧云:畢竟如何?濟云:只聞風擊響,知是幾千竿?問:如何是佛法大意?濟云:燕從秋後去,鴈向孟冬來。僧云:請師直指。濟云:葉經霜後落,花逐雪中開。
佛鑑拈云:或有人問智海: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但云:綠葉擎雲細,心空節浪高。畢竟如何?但云:不因漁父引,爭得見波濤?如何是佛法大意?云:庭前一叢花,千枝及萬枝。請師直指。云:春風一陣來,滿地紅英落。大眾作麼生會?且各自歸堂去。
正覺云:若問山僧: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春水滿四澤。畢竟如何?夏雲多奇峯。如何是佛法大意?秋月揚明輝。請師直指冬嶺秀孤松。會麼?騎驢跨衛驅長耳。
佛海拈云:古人與麼答,山僧與麼舉,與麼會者,一任穿却。
舉:僧問普濟:此个法門如何繼紹?濟云:冬寒夏熱,人自委知。僧云:恁麼則蒙師分付去也。濟云:頑嚚少智,勔臔多癡。問:十二時中如何合道?濟云:汝還識十二時麼?僧云:如何是十二時?濟云:子丑寅卯。僧禮拜。濟乃有頌:十二時中那是別?子丑寅卯吾今說。若會唯心萬法空,釋迦彌勒從茲決。
佛鑑拈云:這僧能趨能撮,普濟能殺能活,子細點撿來,也是徐六擔板。只見一邊復和頌云:十二時中別不別?通身是口難分說。東村王老暗嗟吁,達磨西來有妙訣。
正覺云: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佛海云:普濟前頭與奪設施一一可觀,後頭偈中大似年老心孤,未能勦絕,山僧無條攀例去也。識得子丑寅卯句,應須紹取此門風,如王仗劒當堂坐,魔佛俱時一掃空。
舉:普濟一日去訪居士,士云:憶得在母胎中時有則語,今日舉似阿師,不得作道理主持。濟云:猶是隔生也。士云:向道不得作道理主持。濟云:驚人之句爭得不怕?士云:如師見解,可謂驚人。濟云:不作道理却成作道理。士云:不但隔一生兩生。濟云:粥飯底僧一任檢責。士彈指三下。
佛鑑拈云:龐公、普濟只在蝦蟇窟裏作活計,且如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豈不是母胎中事?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僧不是僧、俗不是俗,還是母胎中事也無?忽然驢頭生角也不定。
正覺云:兩个作者,傾盖相投,交肩而往。若論在母胎時語,何曾道著?普濟却怕箇什麼?居士便道:伊見解驚人。道理在什麼處?會麼?隔生未了驚人句,分付叢林粥飯僧。
佛海云:見得分明,說得分明,母胎中語,對面隔生。見亦不到,說亦不到,母胎中語,十日並照。二大老與麼往來,還免得道理主持麼?等閑傾盡此時心,相識猶如不相識。
舉:居士一日來訪普濟,濟纔見便掩却門云:多知老翁,莫與相見。士云:獨坐獨語,過在阿誰?濟便開門,纔出,被士把住云:是師多知?是我多知?濟云:多知且致。
閉門開門,卷之與舒,相較幾許?士云:只此一問,氣急殺人。濟無語。士云:弄巧成拙。
佛鑑拈云:普濟閉門避客,不知相見愈親;龐公掩耳偷鈴,不知欲隱彌露。子細撿點將來,總好與三十棒,須是當人自點撿始得。若點撿得出,三十棒亦不為多;若點撿不出,三十棒是你喫。
正覺云:作者相逢,家常茶得恁麼精熟。然則開閉卷舒不妨自在,也須解喫水防噎始得。
佛海云:此門纔閉,一挨復開,開閉卷舒,分明在我,弄巧成拙,落在阿誰分上?
舉:大同一日問居士:是个言語,今古少人避得,只如龐公還避得麼?士云:喏。同再舉前語,士云:什麼處去來?同云:非但如今,古人亦有此語。士作舞出去,同云:風顛老,風顛老,自過教誰撿?
佛果拈云:聦聞風叫,明察秋毫,拶脚處不容聲,馳突處不留迹。跳則跳得出,爭奈猶在架子下?當時若向上道,不消一个合取口。
正覺云:慣逐羊腸路,相逢莫問津。江山異今古,風物逐時新。
佛海云:大同布置,自謂古今無人出得。居士雖在其中,却不被他籠。把得定,作得主,不隨語轉底,試著眼看。
舉:百靈見居士云:昔日在石頭時,得力底句曾舉向人麼?士云:曾舉來。靈云:舉向什麼人來?士自指云:龐公。靈云:直是妙德空生,也嘆之不及。士云:阿師得力底句有誰知?靈戴笠子便行。士云:善為道路。
佛鑑拈云:諸禪德!古人相見,差之毫𨤲,失之千里。龐公好語舉似人不著,飜成死語,百靈向鬼窟裏賣瘦,一期也被賣得過。雖然如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正覺云:若是得力句,龐公一言已出,百靈駟馬難追。
佛海云:一人如布袋裏錐子,一人如布袋裏老鴉。雖然,金陵紙貴,一狀領過。
舉:百靈一日問居士:得不得俱未免,且道未免个什麼?士以目視之,靈云:奇特莫過於此。士云:阿師錯許人。靈云:誰不與麼?士珍重便出。
佛鑑拈云:此个公案今古少人拈掇,智海今日不惜眉毛為你諸人批判,此二老子還會麼?細雨洒花千點淚,淡煙籠竹一堆愁。
正覺云:免與未免有个商量,瞬息千差,居士奇特在什麼處?且如佛鑑道:細雨洒花千點淚,淡煙籠竹一堆愁。是褒?是貶?
佛海云:等閑拋一釣,金鱗躍浪來。當初百靈道:未免个什麼士?珍重!便出多少奇特,庶免以惡水相潑。何故?个中無肯路,穿鑿不相關。
舉:居士一日問百靈:是个眼目,還免得人口麼?靈云:作麼生免?士云:情知免不得。靈云:棒不打無事人。士便轉身云:打!打!靈始拈棒,士把住云:與我免看。靈無語。
佛鑑拈云:這二老恰似下碁相似,不如傍觀者。諸人只知百靈無語,殊不知龐公失却一隻眼。還知麼?自出洞來無敵手,得饒人處且饒人。
正覺云:只如百靈拈棒,居士把住云:與我免看。百靈因什麼不對?掛向千年葛藤上,萬年千載與人看。
佛海云:若非百靈眼目,爭免得居士口?
舉:百靈一日在方丈內,居士入來,靈便把住云:今人道,古人道,作麼生道?士與一掌,靈云:不得道著。士云:道必有過。靈云:還我一掌來。士便近前云:你試下手看。靈珍重,便出去。
佛鑑拈云:二老漢雖然名傳今古,點撿得來,總好喫智海手裏痛棒。何也?一人有頭無尾,一人有尾無頭。當時龐公近前云:你試下手看。時師乃展一足云:百靈若會這一著,決定頭正尾正。
正覺云:居士作用此機,百靈好不耐債。兩兩貪程太速,不知失却話頭。話頭道什麼?
佛海云:居士一掌,直得古今道底瓦解冰消;百靈一掌,可謂快便難逢。因甚珍重出去?具參學眼者辨取。
舉:藥山問居士云:三乘中還著得這个事麼?士云:只管日求升合延時,不知還著得麼?山云:道居士不見石頭得麼?士云:拈一放一,未是好手。山云:老僧住持事繁。士珍重!便出。山云:拈一放一,的是好手。士云:好个一乘問宗,今日失却也。山不語。
佛鑑拈云:時人只知龐老藥山河裏行舡、岸上走馬,殊不知移花兼蝶至,買石得雲饒。雖然如是,瞌睡醒始得。
正覺云:藥山垂手傷慈,居士藏身弄影,只為交深言遠,始終拈放自由。子細點檢將來,藥山不合放過。放過什麼?多口老翁慣得其便。
佛海云:居士日求升合,藥山住持事繁,大似錦包特石,綿褁利刀,好手手中要誇,好手不知一乘。問:宗和箇事失却。
佛鑑佛果正覺佛海拈八方珠玉集上
佛鑑佛果正覺佛海拈八方珠玉集中
舉:僧問藥山:平田淺草,塵鹿成群,如何射得塵中塵?山云:看箭。佛鑑著語云:錯。僧便作倒勢。山云:侍者拖出這死漢。佛鑑著語云:錯。僧拂袖便出。山云:弄泥團漢有什麼限?佛鑑著語云:錯!錯!
佛鑑復拈云:老僧下者四錯,有縱有奪,有褒有貶,諸人還點撿得出麼?若也緇素分明,許你將錯就錯。
正覺云:會麼?箭既離弦,無反回勢。
佛海云:藥山一箭,中者必死,奈者弄泥團漢何?
舉:藥山問僧:甚處來?僧云:江西來。山以拄杖敲禪床三下,僧云:某甲粗知去處。山拋下拄杖,僧無語。山召侍者點茶,與這僧踏州縣困。
佛鑑拈云:這僧也眼目定動,待他擊禪床三下,便好點頭三下;待他擲下拄杖,便好與拗作兩截,拂袖出去。直饒藥山更有機關,教他也無展用處。
師遂拈拄杖橫案云:當時既已蹉過,只今還有咬猪狗底出來露个消息。時維那出眾作女人拜,師云:笑殺大眾。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正覺云:虗舟飄瓦,觸物無心。藥山三敲,撞破漆桶。佛海云:藥山向拄杖頭生風起草,要辨者僧。者僧知來處又知去處,因甚却不肯承當?還可轉仄也無?一州一縣,鹽貴米賤。
舉芙蓉一日行食與居士,士始接,蓉縮手云:生心受施淨名早呵,去此一機居士還甘否?士云:當時善現豈不作家?蓉云:豈干他事?士云:食到口邊被人奪却。蓉乃下食,士云:不消一句。
佛鑑拈云:杓柄在手,與奪自由,龐公筯夾不上,便使匙挑,大似奪飢不奪飽。然雖恁麼,解將冷口喫人熱物底也難得。
正覺云:先機一露,得在知音。句後求人,難逢作者。等閑合轍,平地青霄。直饒善現、淨名斫頟,相望不及。何也?夜來薝蔔林中過,饒得清香滿袖歸。
佛海云:將與而復奪,芙蓉有此一機;將失而復得,老龐不消一句。雖則匙筯籠橫,且圖得盌飯喫。
舉:居士問芙蓉:馬祖的實為人處,還分付與師麼?蓉云:某甲尚不見他,爭知他的實處?士云:似師見解,也無討處。蓉云:居士也不得一向言說。士云:一向言說,師猶失宗;若作兩向、三向,師還開口不得。蓉云:直是開口不得,可謂實也。居士撫掌而出。
佛鑑拈云:芙蓉何不但道分付與我?待問:如何是真實處?便好與一掌。待他眼睛定動,更與一掌。何故?且要打斷許多葛藤。
正覺云:唯之與阿相去幾何?既是馬祖的實為人處,因甚芙蓉不肯承當?當時若便承當,看他居士向什麼處言說?然雖如此,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佛海云:雨打庭前擣帛石一點,入作不得,却以葛藤纏之,便見前言不副後語。
舉居士一日來看石林,林竪起拂子云:不落丹霞機,汝試道一句來。士奪却拂子竪起拳頭,林云:正是丹霞機。士云:汝與我道不落看。林云:丹霞患啞,龐公患聾。士云:恰是。
佛鑑拈云:他家相見,別無道理,彼既搖頭,此亦擺尾,頭尾相應,難存終始,多少杜撰禪和,一向撥波求水。
正覺云:龐翁尋常撩天撥地,及乎被石林問丹霞機,只解舉个拳頭折當。石林道:伊害聾。他道:恰是。且道是个什麼?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佛海云:放則雙放,巨浪湧千尋。収則雙収,波澄不離水。且道是落丹霞機,不落丹霞機?
舉:石林問居士:有个事相借問,居士不得惜言句。士云:便請舉來。林云:元來惜言句。士云:這个問訊,不覺落他便宜。林掩耳而去。士云:作家,作家。
佛鑑拈云:龐公雖然賊過後,張弓也被他使著;石林雖得便宜,圖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粮。
正覺云:佛鑑道:龐公賊過後張弓,殊不知軟根鑽硬石。又道:石林圖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粮。也只是下本相筭人。
佛海云:居士落便宜處討便宜,石林得便宜處失便宜。
舉:石林一日下茶與居士,士纔接,林縮手云:何似生?士云:有口道不得。林云:須是恁麼始得。士拂袖出去,云:也大無端。林云:識得龐公了也。士却回首,林云:也大無端。士無語,林云:你也解無語去。
佛鑑拈云:龐公尋常辯瀉懸河,因什麼到這裏無語?時人只見錐頭利,幾人能見利頭錐?
正覺云:且道佛鑑意作麼生?要見利頭錐麼?不見道:有口道不得。
佛海云居士,人呼為多口老翁,今日被人道:你也解無語去,不妨減人聲價。當時石林道:識得龐公了也。只向道:何似生管取喫茶?
舉:長髭問僧:發足何處?僧云:九華控石庵。髭云:此庵主是誰?僧云:馬祖下尊宿。髭云:名什麼?僧云:不委他法號。髭云:他不委你,你不委他。僧云:尊宿眼在什麼處?髭云:若是庵主親來,也須喫痛棒始得。僧云:賴遇和尚,放某甲過。髭云:百年後討者僧也難得。
佛鑑,拈云:好一頭錦鱗紅尾,泝浪龍門遮攔不住,却向長髭虀瓮裏浸却,直至如今出身無路。
正覺云:若據這僧說,甚百年後難得,更五百年也無討處。佛鑑道:這僧向長髭虀瓮裏浸,却問伊道:長髭瓮裏是充鼻虀?是淡菜虀?
佛海云:從苗辨地,因語識人,不無長髭,不觸風化,不墜家聲,却還庵主。百年後討者僧也難得,莫是口甜心苦麼?
舉:僧到長髭,遶禪床一匝,卓然而立,髭云:若是石頭法席,一點也用不著。僧又行一匝,髭云:却是恁麼時,不易道得箇來處。僧便出去,髭乃喚僧:不管。髭云:這漢猶少教詔在。僧却回云:有一人不從人得,不受教詔,不落階級,師還許麼?髭云:逢之不逢,逢必有事。僧乃退身三步,髭遶禪床一匝,僧云:不唯宗眼分明,亦乃師承有據。髭打三下。
佛鑑拈云:又不打一棒,又不打五棒,因什麼只打三棒?眾中商量,或云是賞,或云是罰。賞則賞,機鋒截便,祇對有敘;罰則罰,他不識觸淨,到來印可。宗師如斯理論,深屈古人,老僧不惜眉毛,為你一時注脚。卓拄杖三下。
正覺云:長髭遶禪床一匝,這僧便道伊師承有據。當時長髭若便打三下,却看他作麼生進語?雖然如此,也是當斷不斷,返招其亂。
佛海云:者僧許多勞攘,總是模子裏脫來底,當初放去便休,不合喚回,使他作亂。一、上猶幸長髭,老而不耄。
舉:僧參長髭,髭問:汝是甚處人?僧云:新羅人。髭云:好个師僧,問著便亂統。僧云:道和尚不是作家,得麼?髭云:何曾是新羅人?僧云:某甲祇對,未成道理在。髭云:這新羅子猶亂走。
佛鑑拈云:且道這僧是新羅人不是?若道是,長髭因何道亂統?若道不是,這僧豈不知鄉曲?到這裏也須緇素分明始得。
正覺云:這僧亂走,可怜客路風波。長髭作家,也似坐不安席。
佛海云:者新羅子久經大海,慣見波濤,也解順風揚帆、也解逆流倒柂,且長髭是肯伊?不肯伊?
舉:僧侍立長髭次,髭竪起拳云:老僧只是這个,更說什麼椀鳴聲?僧云:只與麼有甚當處?髭云:汝有懸河之辯。僧云:辯亦不要。髭云:太無厭生。僧云:祇為難遇和尚。髭云:難遇底事又作麼生?僧却竪起拳頭,髭云:好承當取,勿得造次。僧禮拜而退。
佛鑑拈云:此事如人射地,無有不中之理。只如箭未離弦時,還有中不中也無?諸人要會麼?竪起拳頭云:智海這个也無,更說什麼椀鳴聲?還有人承當得麼?大海若知足,百川應倒流。
正覺云:若是椀鳴聲,則出類拔萃。遂舉拳云:若知有這个,此土西天還肯承當麼?打與九分。
佛海云:長髭與這僧有啐同時之眼,有啐同時之機,有啐同時之用,總未免椀鳴聲。
舉:有僧為長髭點茶,三巡後,僧問:不負從上諸聖,如何是長髭第一句?髭云:有口不能言。僧云:為什麼有口不能言?髭乃有頌云:石師子,木女兒,第一句,諸佛機,言不得,也大奇,直下是,莫狐疑。良久,云:是第一句?苐二句?僧云:不一不二。髭云:見利忘錐,猶自多在。僧禮拜,髭拈起盞子,云:直是不負從上諸聖。僧云: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又作麼生?髭放下盞子,便歸方丈,僧隨後入,髭翹起一足,云:大地不容針,汝從何處來?僧云:直是維摩也緘口不得。髭云:偶爾之間,又逢猛虎。
僧便作虎聲,髭以拄杖作亞鎗勢,僧却把住云:大地不容針,何處得這个來?髭云:不但維摩,文殊也緘口不得。僧云:著箭虎不可當。髭與一掌,推出方丈。
佛鑑拈云:古人道:相知不在千盃酒,一盞清茶也醉人。此語不虗。你看長髭三巡之後,茶灰抹土,入羣兒隊中,和泥入水,如金剛與耐重相撲,一起一
倒。雖然如是,你諸人向什麼處見?長髭乃竪起拳,作相撲勢,云:看!
正覺云:一句兩句,葛藤路布。維摩文殊,緘口無處。暗箭藏鋒,射中猛虎。一掌相酬,繪事後素。
佛海云:第一句言不及。見利忘錐,何得何失?拈起放下,翹足而立。文殊、維摩,鎗箭交擊,果不可當,一掌推出。縱是舜若多神,額頭也須汗出。
舉:僧到長髭,髭把住云:師子兒!野犴屬!僧以手作撥眉開勢,髭云:雖然如是,猶欠哮吼在。僧却擒住,髭云:偏愛用此機。髭與一掌,僧放下手拍三下,髭云:若見同風僧,汝還甘與麼否?僧云:想料不由別人。髭却以手作撥開眉勢,僧云:猶欠哮吼在。髭云:想料不由別人。
佛鑑拈云:說法有得,是野干鳴;說法無得,是師子吼。且道長髭與這僧說話,是落有?是落無?還有人辨得麼?直饒辨得出,未免總是野狐精。
正覺云:這兩个大似吟風詠月,對屬輕清,只是中間一處落韻。
佛海云:踞地哮吼,跳擲翻身,點撿將來,總是野干屬。
舉淩行婆來參長髭,髭云:憶得在絳州時事麼?婆云:非師不委。髭云:多虗少實在。婆云:有甚諱處?髭云:念你是女人,放你拄杖。婆云:某甲終不見尊宿過。髭云:老僧過在甚處?婆云:和尚無過,婆豈有過耶?髭云:無過底人作麼生?婆竪起拳云:與麼總成顛倒。髭云:實無諱處。
佛鑑拈云:長髭口甜,婆子心切,口甜則言中有響,心切則句裏藏鋒,直饒心口相應,未免傍觀者哂。正覺云:長髭解接無根樹,婆子能挑水底燈,燈爛樹生真可笑,住聲千古播乾坤。諱得麼?
佛海云:長髭有掣電之機,行婆有懸河之辯,一挨一拶,一踢一拳,雖則二俱作家,爭柰絳州時事一時賺了?
舉:長髭廊下見僧問訊,髭云:步步是汝證明處,汝還知麼?僧云:某甲不知。髭云:汝若知,我堪作什麼?僧禮拜,髭云:我不堪,汝却好。
佛鑑拈云:輸機者勝,欺歒者亡,長髭和尚,命似懸絲。
正覺云:長髭向燈影裏行,這僧却步步著實,末後只得懡㦬。
佛海云:明頭去,暗頭來,長髭老人幾乎著賊。
舉:漸源在道吾處為侍者,一日過茶與吾,吾喫茶,提起盞子云:是邪?是正?源叉手近前,以目視之,吾云:邪即總邪,正即總正。源云:某甲不與麼。吾云:汝作麼生?源便奪却盞子,提起云:是邪?是正?吾云:不謬為吾侍者。源便禮拜。
佛鑑拈云:雖則師資道合,邪正區分,其奈蹉過,未提起盞子時事何?也只為養子之緣,是致老婆心切。
正覺云:若論一期相見,總不較多;若欲邪正區分,更須別道一轉。
佛海云:道吾愛子之故,不覺掘地深埋。當初他奪却盞子云:是邪?是正?便與和聲打。
舉漸源有僧到來,源在紙帳內坐,僧撥開帳云:不審。源以目視之,良久云:會麼?僧云:不會。源云:七佛已前事,為什麼不會?有僧舉似石霜,霜云:如人解射,箭不虗發。
佛鑑拈云:蚌𧑐相持,具落漁人之手。
正覺云:山僧即不然,不似乞諸其鄰。
佛海云:只知箭不虗發,不知惡水澆人。
舉:寶盖來訪漸源,源捲却簾子,在方丈內坐。蓋乃下却簾子,却歸客位。源令侍者傳語云:長老遠來不易,猶隔津在。蓋遂擒住侍者,與一掌。者云:未得打某甲,有堂頭和尚在。蓋云:為有堂頭老漢,所以打你。者回舉似源,源云:猶隔津在。
佛鑑拈云:二老漢一舒一卷,賓主歷然,隔津通津,彼此相照。侍者親蒙賜掌,恩大難酬,寶盖到處垂慈,費盡腕頭氣力。
正覺云:簾外不知簾內事,說什麼隔津?
佛海云:捲簾而坐,對面隔津;下簾而回,隔津對面。若使侍者惺惺,二人性命總在其手。
舉:南泉、魯祖、杉山、歸宗四人離馬祖處各去住庵,於路分袂處,南泉插下拄杖云:道得也被這个礙,道不得也被者个礙。歸宗拽拄杖打南泉一下云:也只是這个,王老師說什麼礙與不礙?魯祖云:只此一句,大播天下。歸宗云:還有不播者麼?祖云:有。宗云:作麼生是不播者?祖作掌勢。
佛鑑拈云:難兄難弟,一二三四,同母而生,个个相似。竿木隨身,逢場作戲,莫言㝵塞不得,一句播天播地。
正覺云:礙與不礙,龍吟霧起。播與不播,蠅附驥尾。南北東西,千里萬里。俊哉!
佛海云:南泉嶽峙雲橫,歸宗天開地闢,魯祖見義勇為,杉山坐觀成敗。據者四个漢,更侍馬師三十年,各去住庵,亦未可在。
舉:石梯一日侍者托鉢上堂,梯召云:侍者!者應喏。梯云:甚處去?者云:上堂齋去。梯云:我豈不知汝上堂齋去?者云:除此外別道个什麼?梯云:只問汝本分事。者云:若問本分事,實是上堂齋去。梯云:不謬為吾侍者。
佛果拈云:我心匪石不可轉,我心匪席不可捲,綿綿不漏一絲毫,佛法世法同个眼。此猶是養子之緣,若使盡令而行,待他道:若問本分事,某甲實上堂齋去。擗脊便打。何故?臥龍須奮迅,丹鳳亦翱翔。正覺云:驀喚回頭,汗流浹背,雷聲甚大,雨點全無,非獨勞而無功,又是與蛇𦘕足。
佛海云:這條路脚下踏得穩實,自然一切人搖撼不動,喚作本分事錯。
舉:石梯一日侍者請師入浴,梯云:既不洗塵,亦不洗垢,浴作什麼?者云:請和尚先去,某甲將皂角後來。梯乃笑。
佛鑑拈云:石梯年老,侍者年少,雖然老少不同,其奈頭腦相似。
正覺云:呵呵語,是心苗,鶴膝蜂腰。
佛海云:要識透網金鱗只者是。
舉:石梯一日侍者問:生滅純真時如何?梯竪起拂子,者云:此猶是生滅在。梯云:汝太唐突人。者云:承和尚慈悲之故。梯云:我不慈悲又作麼生?者乃奪拂子竪起,梯云:小慈妨大慈。
佛鑑拈云:生滅純真,拈頭作尾;純真生滅,拈尾作頭。雖然頭尾相應,畢竟難存終始。且道石梯竪起拂子與侍者竪起拂子是同是別?良久,竪起拂子云:明眼漢謾他一點也不得。
正覺云:一種是弄精魂,這兩个較些子。
佛海云:將謂是慈悲那?低聲!低聲!未必善因,不招惡果。
舉:欽山有僧來參,山翹起一足云:這一足特為闍梨。僧亦翹一足。山云:不是欽山也大難。僧遶禪床一匝便出。山云:不道無人知此事,只是少有與麼。僧云:可謂好心不得好報。山低聲召云:闍梨!闍梨!僧云:欽山名遠?欽山名遠?山云:矮子看戲,隨人上下。
佛鑑拈云:欽山翹足,輟己惠人;這僧見機,恭而無禮。人必自侮,然後人侮之;若不得流水,還應過別山。
正覺云:欽山此機,知之者少。這僧雖則隨人上下,其奈然諾分明。
佛海云:佛鑑云:人必自侮,然後人侮之。只知特為闍梨,又被闍梨特為,一酬一唱,載賡載歌,是則禮上往來,非則矮子看戲。
舉:德山侍者來參欽山,纔禮拜,山把住,云:還甘欽山恁麼也無?者云:某甲悔久住德山,今日無言可對。山放却,云:一任你祗對。者撥開胷,云:且聽某甲通氣一上。山云:德山門下即得,這裏一點也用不著。者云:久委欽山不通人情。山云:累他德山眼目。參堂去。
佛鑑拈云:德山醋釅,曾喫知酸;恩大難酬,以德報德。只如這僧恁麼祗對,畢竟如何?當門不用栽荊棘,後代兒孫惹著衣。
正覺云:侍者車不橫推,欽山理不曲斷。莫道王法無私,不是海行條貫。
佛海云:欽山喫德山痛棒,恩怨不分。今日侍者到來,如何祇麼放過?山僧忍俊不禁,為他索取一頓。拈起拄杖,又靠云:休!休!未有涅槃堂在。
舉:欽山入浴,見僧踏水車上來問訊,山云:幸自轆轆地,何須恁麼?僧云:不恁麼又爭得?山云:若不恁麼,欽山眼堪作什麼?僧云:作麼生是師眼?山以手作撥開眉勢。僧云:和尚又如何得與麼?山云:我與麼,你便不與麼。僧無語。山云:索戰不勝,一場氣悶。良久,云:會麼?僧云:不會。山云:我為你擔取一半。
佛鑑,拈云:是則轆轆地轉,其奈車下無水?何以得知?你看欽山盡日澡浴,渾身徹乾。
正覺云:說甚麼擔取一半?這僧獨獲全籌。何故?不見道:幸自轆轆地。
佛海云:這僧與麼也轉轆轆地,不與麼也轉轆轆地,纔到與麼不與麼處,却似截水停輪,且過在什麼處?
舉:欽山一日在殿上看花次,有環上座來問訊,山拈起花云:是世界?非世界?並從此去。環云:只此手中底從何處去?欽山與一摑云:手中底是什麼?環云:因和尚致得某甲喫摑。山云:若恁麼,欽山還你一摑。山便近前,環云:欽山也無端。山云:世間還有過我者也無?環云:有。山云:誰?環拈起袈裟角云:空劫已前,誰人辨得?山近前云:除却環公,未有人敢與麼。便以衣袖遮面而出,到前廓云:空招此患。環云:苦!苦!山云:如今不苦,更待何時?良久云:汝且道苦在什麼處?環無語,山云:雷聲甚大,雨點全無。
佛鑑拈云:可惜放過這老漢,當初待伊將面近前,便與毒摑兩掌,忽然知得來處,決定須知手中底去處。乃竪拂子云:還知得來處了也無?良久云:想君不是金牙作,爭解張弓射尉遲?
正覺云:是世界?非世界?環公驀地上鉤來。與一摑,還一摑,無端招得重重苦。苦在什麼處?啞子喫瓜。佛海云:拈一放一。欽山慣用此機,見三下三。環公的是好手,如个長蛇陣,首尾中間被環公打得透了,無端轉腦回頭,不覺弓折箭盡。
舉:欽山與巖頭、雪峯過江西行脚,到一店上喫茶,欽山云:不會轉身吐氣者,今日不得茶喫。巖頭云:若與麼,我今日定不得茶喫也。雪峯云:某甲亦然。山云:兩个老漢話,頭也不識。頭云:什麼處去也?山云:布袋裏老鴉,雖活如死。頭退後,云:看!看!山云:奯公且致,存公作麼生?峯𦘕一圓相,山云:不得不問。頭笑云:太遠生!欽山云:有口不得茶喫者多。
佛鑑,拈云:欽山雖解轉身通氣,亦未得茶喫分。何也?話在。
正覺云:欽山平地干戈,二老將行伍錯亂,末後収旗斂鼓,且得勝負一般。然雖如此,任使將軍全得勝,歸時還少去時人。
佛海云:不會轉身吐氣、不得茶喫則固是,會轉得身、吐得氣,因什麼亦不得茶喫?公案見在。
舉:良禪客問欽山:一鏃破三關時如何?山云:放出關中主看。佛鑑云:險。良云:恁麼則知過必改也。山云:更待何時?良云:好箭放不著所在。便出去。山把住,云:一鏃破三關即且致,試與欽山發箭看。佛鑑云:險。良無語。山打七棒,云:且聽這漢疑三十年。
有僧舉似同安,安云:良公雖解放箭,要且不中的。僧便問:如何得中的去?佛鑑云:險。安云:關中主是什麼人?其僧却舉似欽山,山云:良公早解恁麼道,免得欽山口。雖然如是,同安也不是好心,亦須自看始得。
佛鑑復拈云:若識得三險道理,便能一鏃破三關。還有麼?有則出來為你發箭。良久,云:箭穿紅日影,須是射鵰人。
正覺云:良公箭既離弦,無返回勢;欽山向射垛背後藏身;同安雖不是好心,善解目機銖兩;佛鑑連下三險,不甘箭過新羅。若要確實商量,須向一鏃未舉已前明取。明後如何?一句坐中得,片心天外歸。
佛海云:良公龍頭蛇尾,祇因副箭不來;欽山活剝生吞,蓋為關中有主。且道關中主是什麼人?只知事逐眼前過,不覺老從頭上來。
舉:欽山一日見僧來,竪起手云:開即成掌,五指參差。
復握云:如今為拳必無高下,你道欽山還通商量也無?僧竪起拳,欽山云:你只是个無開合漢。僧云:未審和尚如何接人?山云:我若接人,共你相似。僧云:特來參和尚,也須吐露个消息。山云:汝若特來,我須吐露。
僧云:便請。欽山便打,其僧無語。山云:守株待兔,枉用心神。
佛鑑拈云:掌亦是手,握亦是手,商量个什麼?乃舉一足,云:只如展亦是脚,収亦是脚,疾走亦是脚,緩行亦是脚,無高無下,不許商量。且道與欽山是同?是別?良久,云:他日莫道欽山、智海手脚為人好。
正覺云:欽山老人垂慈落草,太煞老婆,與个襁褓小兒作戲,當時待他舉起拳,但道哆哆和和,它若悟去,免得枉用工夫。
佛海云:垂竿拋釣,意在鯤鯨。負命上鈎,得个跛鱉。是英俊底,別作商量。乃舉手云:展開也,山河大地;握定也,水泄不通。且道開底是?握底是?若道開也是手、握也是手,我也知你死水裏作活計。
舉:投子太原孚上座來參,投子云:久響孚上座,莫便是麼?孚作掌勢,投子云:老僧招得。孚便出去,投子云:且聽諸方斷看。孚却回,投子便打。
有僧舉似玄沙,沙云:莫是投子招得麼?
佛鑑拈云:投子老兒威風凜凜,虎視耽耽,坐斷一方四海,望崖而退,無何落在孚上座陷穽中出不得。如何出得?這老漢試下一轉語。
正覺云:孚上座和身送出投子棒,也不得全機。若聽諸方斷看,恰是投子招得。玄沙與麼道,也是曲肘不向外。
佛海云:將謂是浴下鼠子,由來是草裏大虫。投子若無生擒活捉底爪牙,也大難當。祇玄沙大師也是扶強不扶弱。
舉:巨榮禪客參投子,子云:老僧未曾有一言半句挂諸方耳目,汝為什麼來見山僧?僧云:到這裏不施三拜,要且不甘。子云:出家人得與麼勿記。僧遶禪床一匝便出,子云: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
佛鑑拈云:將錯就錯,且道賓家將錯就錯?主家將錯就錯?識休咎漢向這裏緇素分明,一任橫行天下,點撿諸方。
正覺云:山僧若是這僧,便好向道猶哩。
佛海云:別機宜,識休咎,兵刃交接,弃之而回,不知進退存亡,往往髑髏遍野。
舉:僧到投子,方問訊,子把住云:還知性命在老僧手裏麼?僧云:氣急殺人。子放却云:通汝氣,放汝命。僧云:草草悞及於人。子云:行脚人到東西,多是不稱主人意。僧云:就中和尚無慈悲。子云:低聲,低聲。僧云:亦諱不得。子云:客作漢。
佛鑑拈云:投子半斤,這僧八兩,定盤星上爭些子。雖然如是,得便宜是落便宜?
正覺云:投子老人氣宇雄雄,這僧一向抱頭撮脚,若論展事投機,慈悲何在?雖然如此,世事若將公道斷,人心難與月輪齊。
佛海云:如穿楊箭,百發百中,一發不中,百發皆廢。者僧向低聲低聲處下得一喝,管取明窻下安排。
舉:趙州來參投子,至相城縣見子。州云:莫是投子庵主麼?子云:茶鹽錢布施我。州先去庵內,投子後携油瓶歸。州云:久響。投子到來,只見个賣油翁。子云:你只見賣油翁,且不識投子。州云:如何是投子?子提起油瓶云:油!油!
佛鑑,拈云:趙州探竿在手,投子影草隨身,閙市相逢,彼此平出。雖然如是,且道庵中相見事如何?良久,云:雲月宛然同,溪山還有異。
正覺云:傾盖相逢,明月清風。何故?莫恠道,相識滿天下。
佛海云:趙州只管理會,抱猛虎乳邊子,抉蒼龍頷下珠,不管投子,命若懸絲。
舉:僧問投子:春雨霖霖,百草為什麼不抽芽?子云:芭蕉只麼長。佛鑑著語:雷聲浩大,雨點全無。僧問:如何是玄中玄?子云:去年端午,今年亦然。僧云:畢竟如何?子云:故非同別,誰說前後?佛鑑著語云:兩段不同。僧問:如何是第二月?子云:仲春漸暄。僧云:如何是第一月?子云:孟春猶寒。
佛鑑復拈云:只如投子如此答他,是答他理?對他事?為復理事無礙?雪上加霜由自可,泥中洗土更愁人。
正覺云:也曾年少也風流,喜對兒孫誇白頭。自笑自歌還自樂,休將眉鏁為人愁。
佛海云:少年曾決龍虵陣,老倒還同稚子歌。
舉湖州道場僧問:如何是教意?場云:闍梨日日看。僧云:如何披究?場云:朗月鋪霄漢,山河勢自分。佛鑑著語云:信受奉行。僧問:如何是聞性不隨緣?場云:汝試聽看。僧禮拜,場云:聾人也唱胡家曲,好惡高低自不聞。僧云:恁麼則聞性宛然也。場云:石從空裏立,火向水中焚。佛鑑著語云:月明不為夜行人。僧問:虗空闊多少?場云:太多知生。僧云:未審其中事若何?場云:三尺杖頭挑日月,一塵飛起任遮天。佛鑑著語云:和盲悖訴瞎。僧問:一念不生時如何?場云:明鏡當臺鸞鳳舞,不知身影本來雙。佛鑑著語云:賊身已露。
佛鑑復拈云:賓家能切琢,主家能琢磨,能知賓與主,見鴨便見鵝。
正覺云:道場四轉語不可雷同,直如四印:一印如印印泥,紋彩成現;一印如印印水,隨有隨無;一印如印印空,不露蹤跡;一印如金箱玉寶,非大王命,誰敢正眼著?有人於此擇得,可謂玉石分;其或不然,玉石俱焚。
佛海云:凡有問答,無非草窠裏作活計,唯有道場較些子。何故?能引人入草,又能引人出草。且此四轉語,那个是入草句?那个是出草句?若也辨得,朗月鋪霄漢,山河勢自分;若也不會,石從空裏立,火向水中焚。
舉僧問靈雲:君王出陣時如何?雲云:郭璞葬熊耳。僧云:如何是郭璞葬熊耳?雲云:坐見白衣天。僧云:當今何在?雲云:莫觸龍顏。
佛鑑拈云:從苗辨地,因語識人。靈雲見桃花便悟,名不虗傳,如何辨的?不見他道:郭璞葬熊耳。
正覺云:君王既出陣,誰敢觸龍顏。郭璞葬熊耳,坐見白衣天。已是觸了也。
佛海云:這僧有拔山之力,有盖世之氣,而無天命,竟為靈雲所擒。
舉僧問靈雲:混沌未分時如何?雲云:露柱懷胎。僧云:分後如何?雲云:如片雲點太清。僧云:只如太清還受點也無?雲不對。僧云:恁麼則含生不來也。雲亦不對。僧云:直得純清絕點時如何?雲云:猶是真常流注。僧云:如何是真常流注?雲云:如鏡常明。僧云:未審向上還有事也無?雲云:有。僧云:如何是向上事?雲云:打破鏡來與汝相見。
佛果拈云:透到不疑處,用到無事處,一主一賓,一挨一拶,若非透徹淵源,爭能入理深談?到恁麼田地,看今時只覓个如鏡常明底尚不可得,何況打破鏡來?還委悉麼?修心未到無心地,萬種千般逐水流。
正覺云:雲從龍,風從虎,以類相求。這僧問處,盡始盡終,靈雲中間,似斷復續,及乎末後,打破鏡來相見,正如師子返擲。所以佛果云:透到不疑處。良有旨哉!何故如此?修心已到無心地,猶帶桃花兩臉紅。
佛海云:混沌未判之前,既分之後,如是絲來線去,可謂入理深談。中間兩處默然,却又如何理論?直饒打破鏡來,也不為你說破。
舉,鏡清問曹山:清虗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山云:理即如是,事又作麼生?清云:如理如事。山云:瞞曹山一人即得,爭柰諸聖眼何?清云:若無諸聖眼,爭鑒得个不恁麼?山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佛果拈云:二老向泥水窟裏披沙揀金,驀然突出个如意寶。雖然,只鑒得个不恁麼,未鑒得个恁麼。
若鑒得个恁麼,直饒千聖萬聖萬聖千聖出頭來,也須齊立下風。且如何是鑒个恁麼?手提殺佛金剛劒,誰問文殊與普賢?
正覺云:不與麼,太無端,曹山甘被鏡清瞞。如如理事誰相悉?畢竟無身也大難。也大難,大家諸聖眼前看。
佛海云:鏡清理上橫身,曹山事上出手。荊山美璞,得切磋琢磨之功,有連城不換之貴。且清虗之理,還有恁麼不恁麼也無?不見道,官不容針。
舉:僧問曹山:承教有言:大海不宿死屍。如何是海?山云:包含萬有者是。僧云:為什麼不宿死屍?山云:絕氣息者不著。僧云:既是包含萬有,為什麼絕氣息者不著?山云:萬有非其功,絕氣息者有其德。僧云:未審向上還有事也無?山云:有。僧云:如何是向上事?山云:道有道無即得,爭奈龍王按劒何!
佛果拈云:達觀之士,大用現前,辯似懸河,心如明鏡,纖毫悉照,至鑒無遺。至於正去偏來,一切善能回互,雖則入理深談,宛有衲僧巴鼻。只如今時參問兄弟,若窮到絕氣息處,已是難得,尚有萬有非其功在;直饒得到萬有非其功處,尚有包含萬有在;縱更得到包含萬有處,爭奈龍王按劒何?敢問諸人:作麼生是龍王按劒?只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
正覺云:包含萬有,不宿死屍。功用既絕,氣息俱非。日冷月熱,斯言可移。龍王按劒,妙翅失威。何也?一家不知一家事。
佛海云:無滲漏,絕功勳,回互正偏,一切自在。圓悟云:今時參問兄弟,若窮到絕氣息處,已是難得,尚有萬有非其功在;直饒得到萬有非其功處,尚有包含萬有在;縱更得到包含萬有處,爭奈龍王按劒何?
報恩即不然,若善參問,便有絕氣息底道理;到絕氣息處,便有包含萬有底道理;若到包含萬有處,便有萬有非其功底道理。喝!假饒栽種得,不是棟梁林。
舉:僧問曹山:國內按劒者誰?山云:曹山。僧云:擬殺何人?山云:不但一切總殺。僧云:忽遇所生父母又作麼生?山云:揀个什麼?僧云:爭奈自己何?山云:誰奈我何?僧云:為什麼不自殺?山云:直是無下手處。
佛果拈云:究本末,識機宜,別錙銖,善回互,則不無曹山,要且不免入泥入水。當時待伊道:何不自殺?好與本分草料。更說什麼無下手處?遂拈拄杖云:焠出七星光燦爛,解拈天下任橫行。
正覺云:按劒者誰?一身非兩役,無下手處,直道不容私。若論偏正倒邪,能事畢矣。更要始終全節,猶欠一機,具眼者試點撿看。
佛海云:曹山按劒而不用。盖其門風宛轉回互,善終善始,只好向伊問:擬殺何人處?便與一刀兩段,免教人道:入泥入水,猶欠一機。
舉:僧問曹山:四山相逼時如何?山云:曹山在裏許。僧云:未審還求出也無?山云:在裏許。即求出。
佛果拈云:一等放行,不妨有漚和垂手方便,爭奈尚欠把定工夫在。若是蔣山,或有人問:四山相逼時如何?只對道:包含萬有。待他道:未審還求出也無?對云:正眼頂門開。
正覺云:曹山門風,出入互換,不妨奇特。子細點檢將來,莫道前言不副後語。
佛海云:圓悟云:一等是放行,不妨有漚和垂手方便,爭奈欠把定工夫。有問:四山相逼時如何?只對道:包含萬有。未審還求出也無?正眼頂門開。曹山放行,圓悟把定,天寧也入一分。四山相逼時如何?五鳳樓前。還求出也無?須彌頂上。
舉:僧問曹山:幻本何真?山云:幻本元真。僧云:當幻何顯?山云:當幻即顯。僧云:恁麼則同於幻化去也。山云:了幻化不可得。
佛果拈云:半寸快刃是處割截,一點明燈應時破暗。曹山解向窠窟裏打破窠窟,遂見著著有出身之機。正當恁麼時,如何履踐?到得清虗安穩地,用時全不費工夫。
正覺云:這僧問來,孝順用力少;曹山答去,棒打石人頭。
佛海云:等是騎賊馬,奪賊鎗。曹山甚奇特,不費腕頭些子力,二邊門戶向中開。
舉:僧問曹山:如何是無相道場?山云:曹山肚不大。
佛果。拈云:虗空裏架漏,不妨却有包含。若是蔣山即不然,忽有人問:如何是無相道場?對云:清凉寶山萬菩薩。
正覺云:這二老宿與麼對話,可謂同途不同轍。若人問山僧:如何是無相道場?但對云:黑漆桶裏貯墨汁,半夜歸來染皂帛。山僧與他同轍不同途,利害在什麼處?試點撿看。
佛海云:塑也塑不成,𦘕也畫不就,當機不薦,對面千山。咄!不得鑽龜打瓦。
舉:谷山問秀溪:聲色純真時如何?溪云:椀鳴作麼?谷山從東過西立,溪云:若不恁麼則禍生。谷却從西過東立,溪下禪床行三五步,谷把住云:聲色純真又作麼生?溪與一掌,谷云:百年後要个人下茶也無?溪云:要谷山老漢作麼?谷山大笑。
佛鑑舉了,呵呵大笑云:也大好笑。有甚好笑處?樓前巧燕雙雙語,林上嬌鸎對對飛。因看古人無義語,等閑又得一聯詩。
正覺云:且問詩道什麼?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佛海云:二老聲色裏相見,聲色外威儀,在衲僧無星秤子上,一个半斤,一个八兩。若不信,遂橫按拄杖云:看看,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
舉:逍遙一日上堂,鹿西侍立,乃云:念念攀緣,心心永寂。遙云:昨日亦有人恁麼道。西云:道什麼?遙云:不知。西云:請和尚道。遙以拂子驀口打,西拂袖便出。遙云:大眾且看,直是頂門上具眼也鑒他不破。
佛鑑拈云:老僧雖頂門上無眼,也驗得你骨出。何也?古墓毒虵頭帶角,南山猛虎尾𩮎髿。
正覺云:念念攀緣,心心永寂,逍遙布个窠段,未上棚來,却被鹿西攙了。賴值好个出場,直得兩彩一賽,大家熱樂。然雖如此,个中不具頂門眼,爭鑒心心向上機?
佛海云:頂門具眼,鑒鹿西甚易,鑒逍遙却難。何故?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舉:福州報慈問僧:近離甚處?僧云:臥龍。慈云:在彼多少時?僧云:經冬過夏。慈云:龍門無宿客,為什麼在彼許多時?僧云:師子窟中無異獸。慈云:汝試作師子吼看。僧云:某甲若作師子吼,即無和尚。慈云:念汝新到,放汝三十棒。
佛鑑拈云:報慈打草,只要驚蛇,誰知青叢之下有踞地金毛?雖然,箭在弦上不發,事豈徒然?明眼禪人也好看取。
正覺云:似則也似,是則不是,據令而行,賓主俱無存泊處,何故話墮也?
佛海云:臥龍奮迅,獅子嚬呻,別是風規,不傷物義。而今有一人半人與麼去,棒折也不放。
舉:僧問翠巖:爐上香煙郁郁,庭前花木芬芬,去此二途,如何是翠巖境?巖云:喬松直透雲中翠,當檻凌霄夾竹寒。僧云:如何是境中人?巖云:只見白雲來遶坐,不知世上幾千年。僧云:翠巖人境蒙師指,學人禮拜謝師恩。巖云:你得个什麼?
佛鑑拈云:這僧移花兼蝶至,買石得雲饒翠巖,解使不由家富貴,風流何在著衣多?
正覺云:這僧將輕煩重,翠巖降尊就卑,這僧禮拜謝恩,兒恭心很,更問伊得个什麼?大似與賊過梯,賴值放過。
佛海云:這僧盤桓墻宇,極目庭除;翠巖剖破藩籬,騰身霄漢。你得个什麼好?向道:只見白雲來遶座,不知世上幾千年。
舉:僧問翠巖:還丹一粒,點鐵成金;至理一言,轉凡成聖。學人上來,請師一點。巖云:不點。僧云:為什麼不點?巖云:恐汝落凡聖。僧云:乞師至理。巖云:侍者點茶來。
佛鑑,拈云:翠巖慈悲心大,為人膽小,智海不是膽大,且要古人話行向你諸人頂上一點,且看如何?遂拈拄杖卓一下,云:凡者自凡,聖者自聖,莫認精魂,便當性命,三十年後悟也不定。卓拄杖,下座。
正覺云:還識翠巖丹麼?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佛海云:還丹至理,翠巖一時用了也,為什麼勞而無功?
舉京兆華嚴僧問:既是長老,為什麼却後生?佛鑑着語云:錯。佛海着語云:是。嚴云:三歲國家龍鳳子,百年階下老朝臣。錯是。僧問:王子未登九五時如何?嚴云:貪遊六宅戲,不覺國內傾。錯是。僧云:正登九五時如何?嚴云:珠簾齊捲上,四相集朝儀。錯是。僧云:登九五後如何?嚴云:金箱排玉印,御輩四方歸。錯是。
佛鑑復拈云:此五个錯字,有褒有貶,有親有疎。若人於緇素分明,不唯親見古人,亦乃具衲僧眼目。正覺云:不見道: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只是莫觸諱。
佛海復云:佛鑑著五个錯云:有褒有貶,有親有疎。山僧著五个是與古人同途不同轍,同轍不同途。若於此緇素分明,古之今之性命在你諸人手裏。
舉鹽官問座主:蘊何經論?主云:講華嚴經。官云:經中有幾種法界?主云:略說有四種,廣說則重重無盡。官竪起拂子云:這个是第幾種法界中収?主無語。官云:思而知,慮而解,是鬼窟裏活計。日下孤燈,果然失照。出去!
佛鑑云:鹽官以強凌弱則且致,如何道得一轉語?免他道鬼窟裏活計去。良久,云:劒閣路雖險,夜行人更多。
正覺云:好个無盡法界,被鹽官撮顛拗却。然雖如此,自家飛絮猶無定,剛把長條繫別人。
佛海云:假饒講得千經論,一句臨機下口難。今日不入思惟,代座主拔本去。乃舉拂子云:這个是第幾種法界中収?自云:放下著。
舉:大珠問座主:蘊何經論?主云:講金剛經。珠云:金剛經是誰說?主云:佛說。珠云:若言如來有所說,則為謗佛;若言不是佛說,又是謗經。除此之外,試與老僧說看。主無語。
佛鑑拈云:無智人前莫說,打你頭破額裂。座主當時若道得這兩句語,大珠須倒退七步。
正覺云:山僧若在,只向伊道:也許和尚讀得熟。
佛海云:若不是這座主,洎費分疎。
舉:大珠問座主:講什麼經?主云:三昧經。珠拈起拄杖云:這个是三昧不是三昧?主無語。珠云:老僧事繁,不打能得你。
佛鑑代僧云:兩段不同,収歸上科。
正覺云:山僧若是座主,向道:和尚自領這一問。
佛海云:大珠不是事繁不能打得這僧,是這僧喫棒未得在。
舉:子胡問劉鐵磨:久響劉鐵磨,莫便是否?磨云:不敢。胡云:左轉?右轉?磨云:和尚莫顛倒。子胡便打。
佛鑑拈云:子胡棒頭有眼,只為權柄在手;劉鐵磨皮下有血,饒他竿木隨身。雖然柔弱勝剛強,要且話在。
正覺云:左轉右轉,動是若因,和尚莫顛倒,身端影直。
佛海云:不重子胡放,祇重子胡収。
舉:僧問子胡:如何是子胡境?胡云:你眼裏著得沙麼?僧云:大小子胡境也不識。胡云:老僧不諱此事。僧便出去。胡云:今日好个公案,老僧未得分文入手。僧云:賴遇某甲是僧。胡云:禍不單行。
佛鑑,拈云:衲僧家尋常眼裏著得須彌山,洎到子胡境內,沙也容不得。良久,云:一字入公門,九牛不出。
正覺云:早知今日事,悔不慎當初。
佛海云:可惜放過。當初他道:賴遇某甲,是僧不消个。作麼生?若跳得出,却許伊是半个瞎漢。
舉:九峯僧問:如何是不遷義?峯云:深夜眾星皆拱北,庭前花發滿階紅。如何領會?峯云:出去。
佛鑑,拈云:大似按牛頭喫草。
正覺云:九峯老人與麼答,這僧不遷,義在什麼處?會麼?中箭還似射人時。
佛海云:者僧知九峯言下放行,又知九峯聲前把定,因甚却領會不得?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舉:僧問九峯:如何是不壞身?峯云:正是。僧云:學人不會,請師直指。峯云:適來曲多少?
佛鑑,拈云:若教頻下淚,東海也須乾。
正覺云:不壞身正是,正是不壞身,適來曲多少,捩得鼻頭辛。
佛海云:看他九峯,一似與兩歲兒子唯諾相似,爭奈拍拍是令。
舉:僧問九峯:人人盡道請益,未審師還拯濟也無?峯云:汝道巨嶽還曾乏寸土麼?僧云:四海參尋,當為何事?峯云:演若迷頭心自狂。僧云:還有不狂者無?峯云:有。僧云:如何是不狂者?峯云:突曉途中眼不開。
佛鑑拈云:九峯大施門開,來者不拒。雖然如是,寒者求衣則與扇,飢者求食則與鹽。或有人問智海𠰚,乃喝云:齪漢!
正覺云:寒谷生洪律,潛施拯濟功。園林變花柳,何必待春風。
佛海云:巨嶽何曾乏寸土?演若迷頭狂未回,參尋喜有得力句,突曉途中眼不開。且居門外。
舉僧問九峯:如何是道?峯云:見通車馬。僧云:如何是道中人?峯便打。僧禮拜,峯便喝。
佛果,拈云:這僧半明半暗,九峯全放全収,雖則垂手為人,不廢銀山鐵壁。諸人還會麼?電光石火存機變,堪笑人來捋虎鬚。
正覺云:只在半途。
佛海云:石火裏開張,電光中収卷。見成賣買,價數廝當。且道是什麼行貨?馬道人墨。
舉:僧問九峯:如何是把定乾坤眼?峯云:乾坤在裏許。僧云:乾坤眼何在?峯云:正是乾坤眼。僧云:適來為什麼道乾坤在裏許?峯云:若不恁麼,髑髏前見鬼無數。
佛果拈云:須知恁麼中有不恁麼,其奈用時却恁麼;不恁麼中有恁麼,其奈用時却不恁麼,方始得離見絕情,超宗越格。若也善能參詳,許你頓出窠窟。
正覺云:一拳打倒黃鶴樓,一踢踢翻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佛海云:九峯故是把得定,搖撼不動,却被个擔板師僧趲得上樹,只得一句供通。若善參詳,始知把定乾坤眼,綿綿不漏一絲毫。
舉:僧問九峯:眼不到色塵時如何?峯指香臺云:面前是什麼?僧云:請師子細。峯云:不妨遭人點撿。
佛果拈云:細如米末,冷如冰雪,若非二俱作家,未免傷鋒犯手。雖然如是,蔣山則不然,忽有問:眼不到色塵時如何?對云:拈起大地山河,透出十方三際。
正覺云:若人問山僧:眼不到色塵時如何?但道:猛虎終不食伏肉。
佛海云:若不具金剛眼,洎被面前香臺子刺破。
舉:僧問九峯:對境心不動時如何?峯云:汝無大人力。僧云:如何是大人力?峯云:對境心不動。僧云:適來為什麼道汝無大人力?峯云:在舍只言為客易,臨筌方覺取魚難。
佛鑑,拈云:紅粉易粧端正女,無錢難作好兒郎。
正覺云:鸚鵡叫,煎茶與茶元不識。
佛海云:幾度被人曾脫漏,從今不敢聽虗聲。
舉:僧問九峯:古人道:真因妄立,從妄顯真。是否?峯云:是。僧云:如何是真?峯云:不雜食。僧云:如何是妄?峯云:起倒攀緣。僧云:去此二途,如何合得圓常?峯云:不敬功德天,誰怕黑暗女?
佛果拈云:言妄顯諸真,妄真同二妄,猶非真非真,云何見所見?豈不見道:真不立,妄本空。還知九峯為人處麼?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掃。
正覺云:是真是妄,披金擇沙。同門出入,宿世冤家。佛海云:這僧沙裏揀金,九峯泥裏洗水。泥裏洗水,泥水區分。沙裏揀金,金沙不混。金沙不混,求出頭處,何太迃回。泥水區分,示出身機,不妨切當。雖然九峯門下即可,若是德山臨濟門下,有說真說妄底來。吽吽!
舉:僧問九峯:十二時中如何合道?峯云:與心合道。僧云:畢竟如何?峯云:土上覓泥由自可,離波求水實堪悲。
佛果,拈云:九峯一等是慈悲,直得赤心片片,爭奈只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劒。若是蔣山即不然,十二時中如何合道?與心合道畢竟如何?切忌揑目生花。
正覺云:牽驢飲江水,鼻吹波浪起。岸上蹄踏蹄,水中觜對觜。
佛海云:與心合道,土上加泥,此外別求,離波求水。這僧向什麼處去也?
舉:僧問九峯: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峯云:更問阿誰?僧云:恁麼則學人全體是也。峯云:須彌頂上戴須彌。
佛果拈云:𦘕也𦘕不成,揑也揑不就,且道是个什麼?須彌頂上戴須彌。
正覺云:二老漢將謂到那裏?佛海云:自家冷暖自家知,祖意西來更問誰?全體承當全體是,須彌頂上戴須彌。
舉:僧問九峯:如何是不遷義?峯云:東生明月,西落金烏。僧云:非師不委。峯云:理當即行。僧禮拜,峯便打。僧云:仁義道中,禮拜何咎?峯云:來處不明,須行嚴令。
佛果,拈云:大眾!還委悉麼?棊逢敵手難藏倖,詩到重吟始見功。
正覺云:若是山僧即不然,一白遮百醜。
佛海云:兩个䭾子相逢著,世上由來無直人。
舉:僧問九峯:九峯一路,今古咸知。向上宗乘,請師提唱。峯竪起拂子。僧云:大眾側聆,願垂方便。峯云:清波不覩魚龍現,迅浪風高下底鈎。僧云:若不久參,那知今日?峯云:人生無定止,像沒鏡中圓。
佛果拈云:這僧一向詐明頭,九峯忒㬠老婆心,若據本分待伊問,請師提唱向上宗乘。好與擗脊便打。何故?黃金自有黃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
正覺云:不見道:今古咸知,九峯一路。
佛海云:這僧三度上來也要討棒喫,奈九峯通身手眼何?
舉九峯上堂云:常住法身,不生不滅。僧便問:既是不生不滅,為什麼六道輪迴?峯云:為有心故。僧云:以何方便當證法身?峯云:以虗空心合虗空理。僧云:證後如何?峯云:任從三界轉,徒聽四生奔。復云:會麼?僧云:不會。峯云:禮拜著。
佛果拈云:將權顯實,以實制權,南州打到北州頭,東土移來西土看。看他一期間逞俊垂慈,不妨閑暇,若不得下梢,洎嶮匙挑不上也。諸人還會他道:禮拜著麼?若會去,任從三界轉;若也不會,徒聽四生奔。
正覺云:共嗟綿掛棘,誰解鉢吞針?
佛海云:堆薑賣豉,雖則閙熱,若無後著,討甚九峯?
舉:南陽忠國師有座主問:宗門中傳持何事?師云:座主傳持何事?主云:也曾傳持三經五論來。師云:總是師子兒。主禮拜出去,師召,座主應喏,師云:是什麼?主無語。
佛鑑拈云:是則是師子兒,只是爪牙未備。爪牙若備,何處更有國師也?
正覺云:雲裏鴈,釜中羹,滋味不多爭。
佛海云:射虎不真,徒勞沒羽。
舉:百法座主問忠國師:禪宗畢竟將何為真實?國師良久,主再問,國師云:大德!不唯講經,兼有佛法眼目。主禮拜出去,國師召云:大德!主回首,國師云:莫錯認定盤星。
佛鑑拈云:若是个惺惺座主,只向國師道:不重和尚道德孤高,只重和尚佛法眼目。
正覺云:秤也無,說什麼星?
佛海云:將欲奪之,必先與之。子細看來,國師空費許多氣力作麼?也是錯認定盤星。
舉:丹霞訪國師,值國師睡次,只見侍者躭源。霞問:國師在否?源云:在只,在只,是不見客。霞云:太深遠生。源云:莫道上座佛眼也不見。霞云:龍生龍子,鳳生鳳兒。國師睡起,躭源舉似國師,師打二十棒。霞聞,乃云:不謬為南陽國師。
佛鑑拈云:老倒南陽不識唆,丹霞得便每相過,一朝龍鳳親生子,四海人傳家不和。
正覺云:丹霞袞浪探珠,國師隔墻見角,若非侍者惺惺,爭見國師尊重?猶哩。
佛海云:國師!連城之璧雖復全歸,至竟丹霞什麼心行?
舉:丹霞一日又訪國師,纔展坐具,國師云:不用,不用。霞退後三步,國師云:如是,如是。霞近前三步,國師云:不是,不是。霞遶禪床一匝,便出去。國師云:去聖時遙。
人多懈怠,三十年後,覔个人也難得。
佛鑑拈云:賓主相見,欲展不展,退後進前,禮過成諂,猶幸南陽,老而不耄。
正覺云:國師縱奪,舒卷丹霞,飲氣吞聲。然雖如此,胷中憤氣盤不得,一夜虹霓萬丈高。
佛海云:國師於沒絃琴上轉調移聲,丹霞向無影枝頭開花結果,說甚三十年後?今日看來,猶欠一著。
舉:僧問國師:如何是佛法大意?國師云:文殊堂裏萬菩薩。僧云:不會。國師云:大悲手眼。
佛鑑,拈云:時年蔬菜賤,滿地蘿蔔頭,一文買一箇,得者飽齁齁。
正覺云:奇怪!南陽國師何止聞一知十?
佛海云:要見國師落處麼?面皮厚三寸。
舉:杉山問僧:甚處來?僧擬開口,山以痒和子驀口打,僧打筋斗出去。山云:如是,如是。僧云:和尚話頭也不識。山云:老僧住持事繁。僧哭蒼天出去。
佛鑑拈云:若非杉山腕頭著力,爭能打發這僧話頭?這僧若無師子爪牙,豈解嚬呻返擲?雖然如是,笑殺傍觀。
正覺云:亂草裏一莖涎麻。
佛海云:擬著便打,作家宗師點著便行,刢利衲子只是未在。
舉:長沙僧問:上上人來時如何相見?沙云:如死人手。僧云:如何是上上人行履處?沙云:如死人眼。
佛鑑,拈云:長沙只有受璧之心,且無割城之意。蔣山即不然,上上人來如何接待?水長舡高,如何是上上人行履處?泥多佛大,且道與古人相去多少?試點撿看。
正覺云:死人手,血脉通身;死人眼,睛光遍界。若只作一句體解,辜負長沙;落二落三,却是長沙辜負。佛海云:死人手,反覆如如;死人眼,明暗了了。雖然,猶是閉門作活,未能開閤延賓。如今有問:上上人來,如何相見?杖頭挑日月。如何是上上人行履處?正眼頂門開。
舉:僧問長沙:如何是無情說法?沙指東邊露柱云:者个說得。僧云:什麼人得聞?沙指西邊露柱云:者个得聞。僧云:和尚還聞否?沙云:我若聞,教誰舉話?
佛鑑拈云:長沙雖指東劃西,大似認鐘作甕。諸人要會端的意麼?汲水僧歸林下寺,待舡人立渡頭沙。
正覺云:長沙老人已能造始,不能繼終。當時待他問:和尚還聞否?劈耳與一掌,却問伊:聞麼?他若悟去,方見大虫手段。
佛海云:長沙答話兩段不同,佛鑑拈提一狀領過。
舉:僧問長沙:南泉遷化向什麼處去?沙云:石頭作沙彌時參見六祖。僧云:不問石頭作沙彌時參見六祖,南泉遷化後向什麼處去?沙云:教伊尋思去。僧云:想師只有千尺寒松,且無抽條石筍。沙不對。僧云:謝師答話。沙亦不對。
僧舉似三聖,聖云:我從來疑著這漢。雖然如此,待我自去問過始得。來日三聖去問:昨日和尚對這僧話,可謂光前絕後,今古罕聞。沙亦不對。又問:如何是第二月?沙云:不真有。聖禮拜。沙乃有頌:也大奇,也大奇,一月真中兩月疑。見與見緣無自性,寂常誰是復誰非?
佛鑑拈云:也大奇,也大奇,長沙𦘕虎却成狸,南泉一去無消息,空使行人說是非。
復因僧問:南泉遷化向什麼處去?師再拈云:山僧為你說个譬喻,如人問天台路,却指伊向南嶽去;人問五臺路,却指伊向峨嵋去。一日,長安城裏、五鳳樓前相見,祝融、石橋、文殊、普賢一時游遍。乃竪起拂子云:要見祝融、石橋、文殊、普賢麼?盡在山僧拂子頭上。會得,殊途同歸;不會,且莫隨言生解。
正覺云:長沙老人到這裏不無綿密,大似披沙擇金,若非匠眼通明,未免金沙俱拂。
佛海云:問東答西,言中有響;光前絕後,句裏藏鋒。要知端的去處麼?更資一頌:也大奇,也大奇,卷舒出沒看全機。若非鑑物張華眼,未免隨人說是非。
舉:小隱峯僧問:神光照破乾坤眼,內外中間事若何?峯云:闍梨不妨好眼。僧云:恁麼難見,亦被我師拈出。峯云:低聲,低聲,這裏巡院不遙。僧便喝,峯掩却口。僧云:老和尚被我一喝,直得目瞪口佉。峯便喝,僧掩耳出去。峯云:這姦人細作。
佛鑑拈云:這僧不妨好眼,隱峯更是好眼。乾坤眼、撞著驗人眼、參學眼、擇法眼,眼眼相照,綿綿不漏,蚌𧑐相持,却落漁人之手。這裏著一隻眼,蔣山許你具眼。要知麼?龍吞千載月,腦有夜明珠;僧無十年學,不獲聖法財。
正覺云:隱峯心虗辭屈,這僧掩耳偷鈴,照破乾坤底眼在什麼處?須是向高高峯頂立,深深海底行,方堪辨明此事。苟忽不然,孔明不就中原計,千載空留八陣圖。
佛海云:立問辨主,是驗人眼;因語識人,是擇法眼。
更饒舉手攀南斗,翻身倚北辰,總是內外中間事。作麼生是照破乾坤眼?
舉:僧問黃龍:久響黃龍,到來只見个赤斑蛇。龍云:你只見赤斑蛇,且不識黃龍。僧云:如何是黃龍?龍云:拖拖地。僧云:忽遇金翅鳥來時如何?龍云:性命難存。僧云:恁麼則被伊食噉也。龍云:謝子供養。
佛鑑拈云:黃龍若無後爪,性命洎落這僧手裏。正覺云:這僧好隻金翅鳥,只是眼飽肚中飢。黃龍雖然末後飜籌,也是死中得活。
佛海云:只管踏步向前,不知當面著賊。
舉:僧問永明潛和尚:祖師西來,未審傳个什麼?潛云:傳个䇿子。僧云:恁麼則心外有法。潛云:心內無法。
佛鑑拈云:心內心外,有法無法,稍稍參問底人,盡知端的。且道傳个䇿子,䇿子中說什麼?試道看。
正覺云:永明傳个䇿子,心內無法,習氣不除,却是這僧見得端的。何故?丈夫各有衝天志。
佛海云:心內心外,有法無法,拈向一邊,永明所傳者是什麼䇿子?
舉:僧問潛和尚:如何是惠日祥光?潛云:此去報恩不遠。僧云:恁麼則蒙師照燭去也。潛云:且喜沒交涉。
佛鑑,拈云: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
正覺云:渴鹿奔泉。
佛海云:這僧纔過永明門,便有三十捧分。何故?不合承虗接響。
舉,僧問潛和尚:至理無言,假言詮而顯道。如何是顯道底言?潛云:切忌揀擇。僧云:如何是不揀擇?潛云:元帥大王,太保令公。
佛鑑,拈云:大好不揀擇。
正覺云:注脚分明。
佛海云:與麼答話,不得作揀擇會,不得作不揀擇會。必竟如何會?元帥大王、太保令公。
舉:僧問潛和尚: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潛云:上座適來豈不從廊下來?
佛鑑拈云:問著去處,便說來處,直饒來去處分明,須知不來不去。如何是不來不去底事?待你遷化去,方始自知。
正覺云:尸假還魂。
佛海云:欲知去處,須知來處,知得來處,便知去處,也是拙人牽鈍鋸。
舉:僧問百丈:抱璞投師,請師一決。丈云:昨日南山虎咬大蟲。僧云:不謬真詮,為什麼不施方便?丈云:掩耳偷鈴漢。僧云:若非中郎鑒,還同野舍薪。丈便打。僧云:蒼天!蒼天!丈云:得恁麼多口?僧云:罕遇知音。拂袖便出。丈云:百丈今日輸却一半佛。鑑云:這僧雖得一場榮,刖却一雙足。
至晚,侍者問:和尚適來被這僧不肯了,便休去。丈便打,佛鑑云:好打,討棒喫。侍者云:蒼天,蒼天。丈云:罕遇知音。侍者禮拜,丈云:一狀領過。
佛鑑復拈云:百丈老人獨坐,大雄咳嗽生風,寰宇之中誰敢著?纔被侍者揑著脚跟,直得兩手分付。雖然如是,養子方知父慈。
正覺云:百丈老人平欺這僧,果然輸却一半,却向侍者處拔本。侍者雖則一狀領過,爭奈罕遇知音。佛海云:前頭輸却一半,後面拔得一半。
舉:百丈有僧從法堂上哭入,丈云:作什麼?僧云:父母俱喪,請師揀日。丈云:來日與你一時埋却。
佛鑑,拈云:百丈只解埋却,要且不解顯露。且道如何是顯露底句?拈拄杖一時趂散。
正覺云:下坡不走。
佛海云:百丈杜撰陰陽,一時使著,只是不合妨害孝官,只麼死了。
舉:趙州來參百丈,丈問:甚處來?州云:南泉來。丈云:南泉近日有何言句示徒?州云:無事之人直教悄然去。丈云:悄然一句且致,忙然一句作麼生道?州近前三步,丈便喝,州作縮身勢,丈云:大好悄然。州便出去。
佛鑑拈云:作家相見,彼此難搆,忙然悄然,進前縮後,揑不成,塑不就,大路不行草裏走。
正覺云:趙州老尋常劈竹機鋒,到這裏自作自受。佛海云:覿面提,當機疾,悄然不問問忙然,進前縮後翻身出,者弄精魂漢有什麼限?
舉:南泉一日訪百丈,丈問:甚處來?泉云:江西來。丈云:還將得馬大師真來麼?泉云:只這是。丈云:背後底𠰚。泉拂袖便出。
佛鑑拈云:一雙孤鴈博地高飛,兩隻鴛鴦池邊獨立。
正覺云:僧繇雖妙手,難邈十分全。
佛海云:兄難兄,弟難弟,馬祖真,只這是,撼動西江十八灘,水面無風波自起。
舉:陸亘大夫問南泉:弟子從六合來,彼中還有身麼?泉云:分明記取,舉似作家。夫云:和尚不可思議,到處世界成就。泉云:適來總是大夫分上事。
佛鑑拈云:陸大夫以杖打虗空,一棒打一竅,猶賴南泉有補綴工夫,了無縫罅。
正覺云:會麼?內重外輕,公心合道。
佛海云:大夫如在夢中,復論夢事,始知身在床上。
舉:南泉一日與陸大夫看雙陸次,夫拈起骰子云:與麼不與麼總不得,只信彩時如何?泉拈起骰子擲云:臭骨頭一十八。
佛鑑拈云:大夫清官薄俸,食無求飽,才成家計,一擲賭了也,直得生涯索然。且道盤得本去麼?識彩底代一轉語。
正覺云:不見道,只信彩。
佛海云:家無甔石之儲,樗蒲一擲百萬,也是尋常之用。今日陸大夫因甚一場懡㦬?
舉:趙州一日在樓上打水,南泉從樓下過,州以手攀欄懸脚云:相救!相救!泉敲胡梯云:一二三四五。州便下樓。至晚,却入方丈云:早來謝師相救。
佛鑑拈云:一人將錯就錯,一人看樓打樓。然雖如是,子為父隱,直在其中。
正覺云:大小南泉却被趙州釘殺脚跟。
佛海云: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
舉:趙州一日問南泉:知有底人向什麼處去?泉云:向山前檀信家作一頭水牯牛去。州云:謝師指示。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窻。
佛鑑,拈云:若教頻下淚,東海也須枯。
正覺云:會麼?夜夢不祥,書門大吉。
佛海云:趙州恭而無禮,若不是王老師,洎被打破蔡州。
舉:南泉一日上堂云:王老師賣身去也,阿誰買?時有僧出云:某甲買。泉云:不作貴,不作賤,你作麼生買?僧無語。趙州云:來年與和尚作一領布衫。
佛鑑拈云:遼天索價,著地相酬,也須是當行家始得。若非當行,價例不等,不成買賣。
正覺云:趙州雖然拾死價交易,南泉更無飜悔。
佛海云:爺賣身子,酬價與諸方作話欛。雖然,爭奈現成買賣何?
舉:南泉一日上堂云:文殊、普賢昨夜三更各起佛見、法見,各與二十拄杖,貶向二鐵圍山去也。趙州出云:未審和尚棒教誰喫?泉云:王老師有什麼過?州便禮拜。
佛鑑拈云:大似無手人行拳,無口人呌喚,無手人掩著無口人口,無口人咬著無手人手,恁麼會得。
方知道法性不動,動徧三界之中;至理無言,言滿四天之下。若也不會,紅塵飛碧海,白浪湧青岑。
正覺云:王老師故是無過文殊、普賢,貶向二鐵圍山去也,直是有理難伸。雖然如是,且道趙州禮拜,意在甚處?此山磨滅,英靈乃絕。
佛海云:竹影掃堦塵不動,月華穿水浪無痕。
舉南泉問座主:講什麼經?主云:涅槃經。泉云:涅槃經中以何為極則?主云:以如如為極則。泉云:喚作如如,早是變了也。今時沙門須向異類中行始得。
有僧舉似歸宗,宗云:雖向異類中行,不受異類中報。泉云:孟八郎又恁麼去也。
佛鑑拈云:南泉倒拈蠍尾,歸宗順捋虎鬚,總具惡手脚。雖然,二老漢鼻孔今日盡在蔣山手裏,為甚如此?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
正覺云:南泉歸宗,如萬斛舟中,長年乘虗架險,遍歷海涯,只為從來慣壓波浪。
佛海云:南泉隨鄉,歸宗入俗,直得面前刀山岌岌,火聚炎炎,莫有臨危不悚底人麼?相隨來也。
舉:南泉上堂,有僧方欲進問,泉云:婆婆之句,流布人間。僧云:和尚𠰚?泉咄之。
佛鑑,拈云:南泉恰似會下棊人,自謂天下更無敵手,今日偶然頭撞,猶賴有末後一著。
正覺云:這僧抱薪救火。
佛海云:隨語一拶,見義勇為,應聲咄之,用得恰好。正是婆婆之句,流布人間。
舉:南泉一日與魯祖、歸宗、杉山四人喫茶次,魯祖拈起盞子云:世界未成,便有這个。泉云:今時人只識這个,且不識世界。歸宗云:是。泉云:師兄莫同此見麼?歸宗拈起盞子云:向世界未成時道得麼?泉便作掌勢,歸宗便作受勢。
佛果拈云:魯祖簸土揚塵,南泉和泥合水,歸宗火亂灰飛,杉山坐觀成敗。還委悉麼?箭鋒相直不相饒,四人共拈一隻盞。
正覺云:說甚世界成與不成、識與不識?四人共疑个盞子不了在,更被佛果次第鋪排,遮一火落在窠臼,至今出不得。莫有要撲破盞子底麼?瞎。
佛海云:魯祖撥動煙塵,南泉、歸宗三回合戰,勝負不分,總是世界裏、盞子邊伎倆。要識未拈時事,却許杉山依稀髣髴。
舉南泉有書與茱萸云:理隨事變,寬廓非外;事得理融,寂寥非內。
僧便問:如何是寬廓非外?萸云:問一答百也無妨。僧云:如何是寂寥非內?萸云:覩對聲色者不是好手。
僧又問長沙:如何是寬廓非外?沙開目。良久,進云:如何是寂寥非內?沙閉目。
僧又問趙州:如何是寬廓非外?州作喫飯勢。進云:如何是寂寥非內?州作拭口勢。
後僧舉似南泉,泉云:此三人不謬為吾弟子。
佛鑑拈云:南泉雖則養子之緣,其奈憐兒不覺醜。殊不知三人,一人有足無目,一人有目無足,一人足目俱無。雖然如是,皆可與南泉為師。為甚如此?事理分明。
正覺云:奇怪好弟子,依樣𦘕猫兒。
佛海云:智與師齊,減師半德。茱萸、長沙、趙州三人見處,總是齊眉共躅。當初接書,見說理說事時,不消道个這裏是什麼所在,管取超宗異目。
舉:南泉與歸宗行脚,分路煎茶,相別次,泉云:三十年與師兄揀擇諸方苗裔,忽有人問極則事,又作麼生?宗便趯倒茶銚。泉云:師兄得茶喫,某甲未得茶喫。宗云:你作這个語話,滴水也難消。
佛果拈云:驚人之句,誰不悚然?有般底道:南泉搆他歸宗機鋒不著,所以遭他呵叱。殊不知行人要在青山外,蔣山不惜眉毛與諸人下个注脚,南泉探頭太過,歸宗壁立萬仞。且道還有出身處也無?喝下須教三日聾。
正覺云:若論極則事,便不許喫茶。
佛海云:聞馬大師出八十四員善知識,唯歸宗較些子,今日却向南泉面前失却隻眼,試點檢看。
舉:趙州問南泉:離四句,絕百非,請師道。泉歸方丈,州云:這老漢尋常口吧吧地,今日被我一問,直得無言可對。侍者云:莫道和尚無語好。被州打一摑,云:這一摑合是王老師喫。
佛果拈云:明頭合,暗頭合,本分綱宗;據虎頭,収虎尾,作家手段。雖然如是,要且落在第二頭。
正覺云:南泉似个鐵山,針鑽不入趙州,幾乎一場懡㦬,却借侍者鼻孔出氣。當時侍者熱不釆伊,看他作甚折合?
佛海云:那裏落節?這裏拔本?
舉:僧問趙州:言詮不到處,請師直道。州云:老僧耳背多時。僧遶禪床一匝,云:請師直道。州亦遶禪床一匝,云:百千諸佛皆從此門而入。僧云:如何是百千諸佛三昧門?州便打。
佛果,拈云:持聾作啞,趙州慣用此機;逐色隨聲,這僧分明失利。更好與數十棒,也不為分外。何故?若不同牀臥,焉知被底穿?
正覺云:又道耳背。
佛海云:趙州相隨。舉步陣勢便圓,這僧舉步相隨,全軍俱陷。
舉:僧問趙州:如何是佛法大意?州云:猫兒是一百五十文買。僧云:不問猫兒,如何是佛法大意?州云:這托子是大王送來。僧云:謝師答話。州云:作家!作家!僧拂袖便行。州云:作家師僧,天然猶在。
佛果拈云:趙州度量深明,神機隱密,有權有實,有卷有舒。這僧陷在重圍,洎嶮収身不轉。不見道:相罵饒你接觜,相唾饒你潑水。
正覺云:這僧曉機關,識陷穽,洎合向平田淺草裏喪却。
佛海云:這僧如飛騎將軍,脫身於虜庭,虜追之而不及。
舉道吾一日指佛桑花問僧:這箇何似那箇?僧云:直得寒毛卓竪。吾云:畢竟如何?僧云:道吾門下底。吾云:十里大王。
佛果,拈云:以膠投漆,驗影知形,不諳正去偏來,爭解明頭暗合?還委悉麼?蝦蟇𨁝跳上天,蚯蚓驀過東海。
正覺云:道吾如牛王架車,任重致遠;這僧獨行空手,到處為家。雖然逆路相逢,各是一家生活。
佛海云:風前挂起教君看,不比樹頭乾葛藤。
舉:道吾到樹,樹見來臥不起,吾近前將衣物蓋覆,樹云:作什麼?吾云:蓋覆。樹云:起即是?臥即是?吾云:總不是。樹云:總不是,又蓋覆个什麼?吾便喝。
佛果拈云:樹臥起,道吾蓋覆,一喝當頭,掀翻路布。
正覺云:樹不起,傷風敗俗,道吾蓋覆,當甚慇懃。佛海云:樹遭道吾蓋覆,至今起也起不得。
舉疎山和尚有僧為山造壽塔畢,來白山,山云:汝將多少錢與匠人?僧云:一切在和尚。山云:為將三錢與匠人?為將兩錢與匠人?為將一錢與匠人?若道得,與吾親造塔。僧無語。
後有僧舉似大嶺,嶺云:還有人道得麼?僧云:未有人道得。嶺云:汝却回舉似疎山道。大嶺聞舉有語云:若將三錢與匠人,和尚此生決定不得塔;若將兩錢與匠人,和尚與匠人共出一隻手;若將一錢與匠人,累他匠人眉鬚墮落。其僧回舉似山,山具威儀望大嶺禮拜,歎云:將謂無人,大嶺古佛放光射此間。雖然如此,也是﨟月蓮花。
大嶺後聞此語云:我與麼道,也是龜毛長三尺。
佛果拈云:通方作者,千里同風;萬派朝宗,千途共轍。陳老師尋常道:老僧只有一劒,劒下有殺人之意,亦有分身之路。看他受用剸割,不妨八面玲瓏。若不是疎山度量通方,爭見得金相玉振?只如道:若將三文錢與匠人,和尚此生決定不得塔,不可勞而無功;若將兩文錢與匠人,須是和尚與匠人共出一隻手始得,未免拖泥帶水;若將一文錢與匠人,帶累匠人眉鬚墮落,直得水洒不著。疎山云:一似臈月蓮花相似,土曠人稀,已是龜毛長三尺,亦有殺人刀,亦有活人劒。大眾!且道畢竟明什麼邊事?翻身師子大家看。
正覺云:疎山造塔行令,古今叢林標正。三錢酬酢相應,驀地傳聞大嶺。看看﨟月蓮花,三尺龜毛相慶。是則古佛放光,非則尋聲弄影。佛果云:翻身師子大家看,咄!卓朔出羣哮吼難。
佛海云:疎山大嶺,二古佛放光交射。一人因齋慶懺,帶水拖泥;一人借水獻花,拖泥帶水。若無臈月蓮花,龜毛三尺,總未免弄巧成拙。
舉:石臼離烏臼來參馬大師,師問:甚處來?臼云:烏臼來。大師云:烏臼近日有何言句?臼云:幾人到此忙然?大師云:忙然一句且致,悄然一句作麼生道?臼進前三步,大師云:我有二十棒寄與烏臼,汝還甘否?臼云:和尚先喫,某甲後甘。
佛果,拈云:草窠裏撥出一个半个,有什麼共語處?雖然如是,猶放過一著在。
正覺云:且道後句作麼生道,免得放過?
佛海云:石臼未到江西,已喫大師二十棒了也,更說甚甘不甘?何故?伊親從烏臼來。
舉:蒲州麻谷和尚問僧:甚處來?僧云:不審。谷又問:甚處來?僧云:珍重!谷下禪床擒住云:這个師僧問著,便作佛法祗對。僧云:大似無眼。谷放手云:放汝命,通汝氣。僧禮拜,谷又近前把住,僧拂袖便行。谷云:休將三歲竹,擬比萬年松。
佛果拈云:看他一挨一拶,一出一入,這僧雖善管帶,不昧始終,麻谷本分鉗鎚,等閑歷落,爭奈猶欠一著在。敢問諸人:且道是賓家欠?主家欠?試請辨看。
正覺云:欠則是欠,要辨不難。只是難道:若也道得,人事佛法兩兩周旋;若道不得,賓家主家一時敗闕。
佛海云:麻谷擒縱頗勞,這僧羅籠不住,不作佛法話會,必竟這僧從甚處來?
舉披雲和尚來參麻谷,谷在紙帳內坐,以手巾蓋却頭。雲入來見,便作哭聲。良久出去,到法堂上,遶禪床一匝却入。谷去却手巾而坐,雲:撥開帳是。乃云:死中得活,萬中無一。谷便下牀就位,作抽坐具勢。雲:近前。
把住云:前死後活,你還甘麼?谷云:甘即甚甘,阿師堪作什麼?雲:推向一邊。云:知道前言不副後語。
佛果拈云:入寺看額,見表知裏,披雲慣作高賓,拈尾作頭,拈頭作尾。麻谷、孟甞門下看他酬對,不道他不知有,只為用意太深。當時待伊道:前死後活,萬中無一。只向道:蒼天!蒼天!何故?得人一牛,還人一馬。
正覺云:佛果與麼,也是一家有事百家忙。
佛海云:有察秋毫之明,有縛太虗之作,須是披雲。有定龍蛇之略,有陷虎兕之機,却還麻谷。畢竟堪作什麼?相逢不飲空歸去,洞口桃花也笑人。
舉:麻谷一日使扇次,僧問:風性常住,無處不周,和尚為甚麼搖扇?谷云:你只知風性常住,且不知無處不周。僧云:作麼生是無處不周底道理?谷却搖扇,僧禮拜,谷云:無用處師僧著得一千个,有什麼益?
佛果拈云:這僧一往可觀,可惜有頭無尾,若不是麻谷作家,洎嶮放過。敢問大眾:且甚處是落節處?撥開向上竅,能有幾人知?
正覺云:這僧問道:作麼生是無處不周底道理?待伊搖扇向道:這个正是風性常住。看他作麼祗對?佛果道:且甚處是落節處?撥開向上竅,能有幾人知?但道:這个正是落節處。
佛海云:麻谷搖扇,全是好心。僧便禮拜,全無好報。當初見他搖扇,也好向道:和尚只知無處不周,且不知風性常住。若是有益師僧,當時便與奪却。
舉:有僧到麻谷,方展坐具,谷垂下一足,僧便出去。谷下禪床云:青天白日,豈有這个事?僧云:某甲未有過在。谷與一掌。
佛果拈云:麻谷若無後段,洎被打破蔡州。
正覺云:麻谷雖正令已行,洎乎被這僧勘破。
佛海云:過既無,因甚喫一掌?
舉:潭州三角和尚上堂云:凡是說法,須是應時應節。時有僧問:四黃四赤時如何?角云:三月杖頭挑。僧云:為什麼滿肚貯氣?角云:爭奈一條繩何?僧云:如何得出氣去?角云:直須待皮穿。
佛鑑拈云:三角恁麼說話,親則甚親?大似不知轉動。若是老僧即不然,待伊問:四黃四赤時如何?云:莫礙老僧路。云:為什麼滿肚貯氣?云:築著磕著。云:如何出氣?只向道:劄。
正覺云:三角老人不無應時應節,偶被這僧一問,直得撞入野馬世界,幾乎失却神通。及至収拾歸來,已被草鞋磨破脚踵。
佛海云:如是說法,雖應時節,不免惹人情解。山僧不然,四黃四赤時如何?只對他道:室內蠒成繰白雪,為什麼滿肚貯氣?山前麥熟割黃雲,如何得出氣去裂破?
舉蘇溪和尚,僧問:如何是定光佛?溪云:鴨吞螺螄。僧云:還許學人轉身也無?云:眼睛凸出。
佛果。拈云:要識栗棘蓬,只這是。
正覺云:蘇溪調達破僧罪,這僧當獲如是殃。
佛海云:古佛定光,巍巍堂堂,因甚這僧轉身無路,恩大難酬?
舉潭州石霜和尚,僧問云:一毫穿眾穴時如何?霜云:直須老去。僧云:老後如何?霜云:登科任你登科,拔萃任你拔萃。
又問:如何是長?霜云:不屈曲。僧云:如何是短?霜云:雙陸盆邊不喝彩。
其僧又問徑山:一毫穿眾穴時如何?山云:直須萬年去。僧云:萬年後如何?山云:光靴任你光靴,結褁任你結褁。
又問:如何是長?山云:千聖不能量。僧云:如何是短?山云:蟭螟眼裏著不滿。
佛果拈云:此二老宿,人握靈虵珠,各抱荊山璧,及至拈掇將來,不妨奇特。雖然,若有人問蔣山:一毫穿眾穴時如何?對他道:直須通身去。通身後如何?蕭條任你蕭條,脫洒任你脫洒。如何是長?植杖成林事已彰。如何是短?只將斗並猶虧半。大眾!還會麼?別是一家春。
正覺云:若有人問:一毫穿眾穴時如何?但道:直須相當去。相當後如何?化城任你化城,寶所任你寶所。
如何是長?眉間一道白毫光。如何是短?塵中不動大經卷。還會麼?三人證龜成鱉。
佛海云:履真踐實者,故千里同風之句,若合符契,未免也隨一分,不圖依樣𦘕出。且要古之今之,一毫穿眾穴時如何?直須相應去。相應後如何?剗除任你剗除,建立任你建立。如何是長?春蘭秋蕙有幽香。如何是短?一切是非都莫管。
舉:潮州大顛和尚,有僧來參,顛纔見便竪起痒和子,僧以目顧視顛云:若到諸方,莫道參見大顛好。僧云:借取和尚。痒和子舉似諸方,顛云:若見痒和子,一任舉似。僧拂袖出去,顛云:早知恁麼,不見恁麼。
佛果拈云:這僧好肉剜瘡,大顛死而不弔,當時待伊借痒和子,便與劈胷一槌,免見將錯就錯。大眾!還委悉麼?真鍮不博金。
正覺云:大顛道:早知與麼?不見與麼?是肯這僧?不肯這僧?要會麼?眼觀千遍,不如手撈一遍。
佛海云:竪起痒和子,其僧以目視之,單刀直入。若到諸方,莫道參見大顛好,半合半開,借取和尚。痒和子舉似諸方,雙明雙暗。若見痒和子,一任舉似,何不與之倒斷?僧拂袖出去:作家,作家。早知恁麼,不見恁麼,慣用此機。復召大眾云:還知大顛落處麼?
舉:三平問大顛:不用指東劃西,請師直指。顛云:幽州江口石人蹲。平云:猶是指東劃西。顛云:若是鳳凰兒,不向那邊討。平禮拜,顛云:若不得後句,前話也難圓。
佛果,拈云:徹底老婆心,不向那邊討,父子要投機,無端入荒草。
正覺云:直饒大顛與麼道,也未圓得前話在。何故?公案現在。
佛海云:養子之緣,不免落草三平,前侮後恭,甘受埋沒則且置,幽州江口石人蹲,畢竟作麼生動著?打折驢腰。
舉:水空和尚來參大顛,顛把住坐具云:不用通時暄,亦不用通來處。空云:擬欲恁麼問,又恐人情不足。顛放却云:還足也未?空提起坐具云:若通時暄,又恐迷來處。顛云:暫時相見也無妨。
佛果拈云:大顛善把住放行,水空能扶頭接尾,金相玉振,電擊星飛,如膠投膠,如漆合漆。雖然如是,若不通時暄,恐迷來處;擬欲恁麼,又恐人情不足。正當恁麼時如何?竹密不妨流水過,天高豈礙白雲飛?
正覺云:智哉!二桃三士得平分。
佛海云:大顛旋放旋収,水空似擬不擬。言氣和同,人情周足,總不免迷却來處。
舉越州清化和尚,僧問: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化云:長江無間斷,聚沫任風飄。僧云:還受享祭也無?化云:享祭即不無。僧云:如何是享祭?化云:漁歌鼓棹,谷裏聞聲。
佛果。拈云:借事明機,無中唱出。蓋是衲僧肘臂下有符,頂門上具眼,所以隨處作主,遇緣即宗。雖然如是,猶在窠窟裏。或有人問蔣山: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秪對他道:萬古虗空元不動,還受享祭也無?享祭即不無,如何是享祭?日日香花夜夜燈。
正覺云:若問山僧: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只對道:
青山無向背。如何是享祭。啼鳥自知春。
佛海云:清化雖則句意親切,只得八成。或問能仁: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不是江南,便是江北。如何是享祭義?重清茶,也醉人。這裏薦得去,許你出陰界。
舉洛京韶山和尚,僧問:如何是韶山境?山云:古今猿鳥呌,翠色薄煙籠。僧云:如何是境中人?山云:退後著佛。海云:便好與禮一拜。
佛果拈云:如人善射,箭箭中的,非此境不足稱此人,非此人不足居此境,所謂古之今之,無間無斷。還會麼?韶山猶在。
正覺云:若問韶山境,答云:𦘕不成,描不就。如何是境中人?退後著,築著口。
佛海云:最好韶山境,煙籠翠色輕。欲描描未就,猿鳥一聲聲。
舉:僧問韶山:如何是一切相?山云:鳥飛霄漢白,山遠色深青。僧云:恁麼則一切相去也。山云:我情知你亂會。
佛果,拈云:既不許恁麼會,且更作麼生會?還委悉麼?點鐵成金也不難。
正覺云:韶山老人,先難後易。
佛海云:與麼問,與麼答,因甚不許與麼會?
舉:有遵布衲來參韶山,到山下見韶山,便問:韶山路向什麼處去?山以手指云:嗚!那青青黯黯處去。遵近前把住云:久響韶山,莫便是否?山云:是即是,闍梨有什麼事?遵云:擬伸一問,師還答否?山云:想君不是金牙作,爭解彎弓射尉遲?遵云:鳳凰直入煙霄去,誰怕林間野兒?山云:當軒𦘕鼓從君擊,試展家風似老僧。遵云:一句逈超千聖外,松蘿不與月輪齊。山云:饒君直出威音外,猶較韶山半月程。遵云:未審過在什麼處?山云:倜儻之詞,時人知有。遵云:恁麼則真玉泥中異,不撥萬機塵。山云:魯般門下,徒施巧妙。遵云:某甲只恁麼,和尚又如何?山云:玉女夜拋梭,織錦於西舍。遵云:莫便是和尚家風也無?山云:耕夫製玉漏,不是行家作。遵云:此猶是文言,作麼生是和尚家風?山云:橫身當宇宙,誰是出頭人?
復云:闍梨有衝天之氣,老僧有卓地之錐;闍梨橫吞巨海,老僧背負須彌;闍梨按劒上來,老僧亞鎗相待。向上一路,速道!速道!遵云:明鏡當臺,請師一鑑。山云:不鑑。遵云:為什麼不鑑?淺水無魚,徒勞下釣。遵無語,山便打。
佛果拈云:遵布衲如虎帶角,凜凜全威,爭奈韶山解據虎頭、収虎尾,直得步步登高、聲聲相應。還知二老落處麼?好手手中誇好手,紅心心裏射紅心。正覺云:趨時適變,隨物窮通,鴻鵠之志,誰辨雌雄?韓侯未遇,布衲家風,三秦席卷非無計,忠義何勞憶蒯通?
佛海云:漢家昆陽之戰,龍蛇決勝,虎豹失威,將較韶山遵公,何啻白雲萬里?遵公無語,切不得作無語會。何故?審知進退存亡勢,終始無非是作家。
佛鑑佛果正覺佛海拈八方珠玉集中
佛鑑佛果正覺佛海拈八方珠玉集下
舉:澧州洛浦和尚,僧問:撥亂乾坤底人來,師還接否?浦竪起拂子,僧云:恁麼則今日得遇明君也。浦云: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佛果拈云:驗人端的處,下口便知音。
正覺云:若不被風吹別調,這般聲韻也難當。
佛海云:若非察色聽聲,禍事禍事。
舉僧問洛浦:萬丈懸崖須進步,如何免得喪於身?浦云:須彌繫藕絲。僧云:是何境界?浦云:剎竿頭上仰蓮心。僧云:湛湛澄澄也。浦云:須彌頂上再翻身。僧云:恁麼則兢兢切切也。浦云:空隨媒鴿走,虗喪網羅身。僧云:如何得不隨去?浦云:鸚鵞缾項小,擬透望天飛。
佛果拈云:洛浦奮作家手段,解粘去縛,直得費盡鉗鎚。這僧業業兢兢,畢竟玄黃眩目,不免隨上走下。若是个大解脫底,一刀兩段,更有什麼難?還委悉麼?萬丈高峯能撒手,無邊剎境任遨遊。
正覺云:這僧死門難向,引得洛浦命似懸絲,佛果雖解撒手遨遊,也是強作活計噓。佛海云:這僧費洛浦多少腕頭力,雖則湛湛澄澄、兢兢切切,萬丈懸崖一步終是懡㦬,且過在什麼處?
舉僧問洛浦:二王當筵,龍蛇未辨。救難之心,誰人最切?浦云:踏破鴻門者。僧云:誰知今古,不覺虗墮?浦云:只貪香餌,身滯網羅。僧云:饒師古鏡當軒,猶被野狐精魅。浦云:山僧今日大戰無功。僧作虎聲,浦打一棒,僧隨棒便倒。浦云:棒下死漢有什麼限?僧拂袖便出。浦云:獵狗不向床下死。
佛果拈云:這僧一手擡、一手搦,爭奈洛浦能據虎頭、収虎尾,可謂是賊識賊、是精識精。雖然如是,不覺不知話作兩橛。敢問甚處是話作兩橛處?要識真金火裏看。
正覺云:這僧狐假虎威,敗於仁義之手。
佛海云:前面藏身露影,後面張口開牙,若非古鏡當軒,不免野狐精魅。
舉僧問洛浦:法身無為,不墮諸數,是否?浦云:惜取眉毛好。僧云:如何免得斯咎?浦云:泥龜任你千年,終不解隨雲鶴。僧云:任你孫賓也遭貶剝。浦云:無鼻孔牛有什麼御處?僧便托地作牛吼,浦云:這畜生!僧便喝,浦云:掩尾露牙,終非好手。
佛果拈云:這僧似見不見、似會不會,若非寶鏡當臺,爭驗得他離蹤失體?且道即今還有破綻處也無?八月秋,何處熱?
正覺云:當時若是這僧向道:和尚鼻孔完全。有什麼御處?
佛海云:這僧五次出頭,洛浦五次捺住,且誵訛在甚處?掩尾露牙誇好手,公門一點不容私。
舉:僧問洛浦:無問無答,請師答話。浦云:你不是丁姚。僧云:謝師答話。浦云:中九下七。
佛果拈云:趂得老鼠,打破油甕,小慈妨大慈,何不與本分草料?
正覺云:這僧華言不備,洛浦梵字橫書。
佛海云:洛浦汪洋萬頃,深不可量,者僧將个破甆碗一戽,使其徹底乾枯,可煞好笑。雖然,且喜將軍全得勝,歸時不少去時人。
舉廬山雲居和尚,僧問:如何是諸佛師?居便喝云:這田厙兒。僧禮拜,居云:你作麼生會?僧喝云:這老和尚。居云:元來不會。僧作舞出去,居云:㳂臺盤乞兒。
佛果,拈云:識機宜,別休咎,有回互轉關底眼,千百个中難得一个半个,為什麼却成㳂臺盤去?也是憐兒不覺醜。
正覺云:然雖一種乞兒會,㳂臺盤底也可賞。
佛海云:雲居老兒略露半面,者田厙奴一見便見。打破大唐國,覓个㳂臺盤底也難。
舉,僧問雲居:如何是一法?居云:如何是諸法?僧云:未審如何領會?居云:一法是你本心,諸法是你本性。且道心與性是一是二?僧禮拜。居乃有頌:一法諸法宗,萬法一心通。唯心唯汝性,不說異兼同。
佛果拈云:久聞雲居弘覺是洞山嫡子,將謂全用衲僧巴鼻,元來有時也只拖泥涉水。若據蔣山見處,喚什麼作心性一二?土上加泥又一重。
正覺云:佛果與麼,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佛海云:上來講讚,無限良因。
舉:雲居一日上堂云:如人將三十貫錢買一隻獵犬,只解尋得有蹤跡氣息底,忽遇羚羊挂角,莫道蹤跡,氣息也無。僧便問:羚羊未挂角時如何?居云:六六三十六。僧云:挂角後如何?居云:六六三十六。僧禮拜,居云:會麼?僧云:不會。居云:豈不見道:絕蹤跡,佛果著。語云:魚行水濁。
其僧舉似趙州,州云:雲居師兄猶在。僧便問:羚羊未挂角時如何?州云:九九八十一。僧云:直得恁麼難會?州云:有什麼難會?僧云:請師說。州云:新羅,新羅。佛果著語云:魚行水濁。
僧又問長慶:羚羊未挂角時如何?慶云:草裏漢。僧云:挂角後如何?慶云:亂呌喚。僧云:畢竟如何?慶云:驢事未去,馬事到來。佛果著語云:魚行水濁。
佛果復拈云:若論此三尊宿,其中一人得其體、一人得其用、一人體用相兼,若也驗得出、斷得明,莫道羚羊挂角與未挂角,直得無逃避處。只如山僧恁麼道,也是魚行水濁。
正覺云:羚羊挂角,掩鼻偷香,魚行水濁,家賊難防。佛海云:雲居趙州,一狀領過,獨有長慶較些子。
舉:同安丕禪師看經次,有僧來參,丕以衫袖蓋却頭,僧近前作吊慰勢,丕放下衫袖,提起經云:會麼?僧亦將衫袖盖須,丕云:蒼天!蒼天!
佛果拈云:覿面去來,賓主互換,一等是弄鬼眼睛,就中奇怪,所謂神通遊戲三昧。雖然如是,爭如脚踏實地好?且作麼生是脚踏實地處?青天白日。
正覺云:同安念彼觀音力,這僧著還於本人。
佛海云:一等是互換之機,爭奈賓家能死不能活。
舉:僧問同安丕和尚:如何是和尚家風?丕云:金鷄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入紫微。僧云:忽遇客來,將何祗待?丕云:金菓早朝猿摘去,玉花晚後鳳銜來。
佛果拈云:峭措不妨峭措,風流且是風流,偏正五位君臣,言中不妨諦當。雖然如是,曹洞門下光前絕後,臨濟宗風豈容回互?若有人問蔣山:如何是和尚家風?對他道:開口見膽。忽遇客來如何?祗待跳底金剛圈,吞底栗棘蓬。
正覺云:尺素如殘雪,結成雙鯉魚。要知心裏事,看取腹中書。
佛海云:家風富貴,氣皃尊嚴,自然語韻幽玄,正偏自在。乃舉拄杖云:且道與這个相去幾何?卓一下。
舉:同安察和尚翫月次,云:奇哉!星明月朗,足可觀瞻,不異道乎?僧云:如何是道?察云:汝試道看。僧云:彼自無瘡,勿傷之也。察云:負笈攻文,莫閑弓矢。
佛果拈云:透得脫,用得快,不傷鋒,不犯手。這僧却知慚愧,為什麼道他不閑弓矢?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正覺云:同安門下,若非高吟大嚼,爭能賞此清歡?這僧雖然容止可觀,其奈難勝盛禮。
佛海云:良辰、美景、賞心、樂事、同安,四者俱并,這僧得與清歡,難勝盛禮。當時道:你試道看。便云:星明月朗,足可觀瞻,管取和氣靄然。
舉:同安察和尚問僧:近離什麼處?僧云:江西。察云:江西法道與此間何別?僧云:賴遇問著某甲,若問別人即禍生也。察云:老僧適來造次。僧云:某甲不是嬰兒,徒啼黃葉。察云:傷鱉恕龜,殺活由我。
佛果拈云:宗師家握佛祖鉗鎚,理當即行,不留朕迹。這僧既上門上戶,更說什麼傷鱉恕龜?劈脊便棒。何故?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正覺云:同安尋常被人抱頭撮脚,今日觀在不疑之地,雖然殺活自由,爭奈劒去遠矣。
佛海云:這僧有甚共語處?等閑借問,便作屎臭氣薰人,好痛與一頓。何故?有功者賞。
舉:僧問察和尚:久造玄微,如何洞曉?察云:老僧耳背高聲問來。僧云:快不打籬邊。察云:暗中臨鏡,誰辨妍?僧云:向上機關,如何洞曉?察云:何必?僧云:休!休!察云:始解乘舟,擬跨劒水。
佛果拈云:同安既龍頭蛇尾,這僧乃半路抽身,子細點檢將來,二俱不了,且作麼生得勦絕去?殺人須見血,為人須為徹。
正覺云:同安爐裏,冷熱隨時。這僧探湯,展了却縮。佛海云:關既開而還閉,兵欲攻而復休。不是詐謀,亦非畏怯。只緣同是江南客,不欲頻頻唱鷓鴣。
舉:僧問察和尚:學人未曉時機,請師指示。察云:參差松竹煙凝薄,重疊峰巒月上遲。僧擬進語,察云:劒甲未施,賊身已露。僧云:何也?察云:精陽不剪霜前竹,水墨徒誇海上龍。僧遶禪床一匝,大笑而出。察云:閉目食蝸牛,一場酸澁苦。
佛果拈云:以多制寡,以強凌弱,於理不難,也須防爛泥有刺始得。同安一往施呈,這僧十分風彩,爭如當處和平好?忽有人問蔣山:學人未曉時機,乞師指示。只對他道:入寺看額,入鄉問俗,齋時有飯,晨時有粥。
正覺云:同安只知臨機互換,不覺正眼乖張。當時賴這僧大笑而休,存得一時去就,等閑被他掀倒,看是阿誰苦澁。
佛海云:這僧與麼問,賊身已露;同安與麼答,劒甲未施。當時被他向擬進語處便禮一拜,閉目食蝸牛,同安自領始得。
舉察和尚問僧:善惡不思,心體自現,古人還有理也無?僧云:莫便是古人深意麼?察云:胡人飲乳,返恠良醫。僧禮拜便出。察云:若到諸方,莫道參見同安來。
佛果,拈云:鈎頭香餌,意在錦鱗,一掣纔來,翻身脫去,賴是同安有手段。諸人還知末後句麼?不犯清波意自殊。
正覺云:這僧一期祗對,道理宛然,同安深立門墻,爭奈已揚家醜。
佛海云:唱者一舉,和者亦至,聲韻諧和,難瞞眾耳。雖則換調移宮,要且不傷和氣。
舉:察和尚示眾云:洪音不剖,其理不彰。設使不言,且道是分?不分?僧云:不分。察云:若不是闍梨,老僧不曉。僧云:同安風彩,瓦解冰消。察云:養由弓矢,不射田蝸。僧禮拜,察云:將謂便宜。
佛果。拈云:洪音不剖,其理不彰。設使不言,且道是分不分?師云:三脚蝦䗫跳上天。僧云:不分。師云:刺腦入膠盆。同安云:若不是闍梨,老僧不曉。師云:也未是好心。僧云:同安風彩,瓦解冰消。師云:孟八郎漢。同安云:養由弓矢,不射田蝸。師云:宛有宗師作略。僧禮拜。師云:牽得這漢回來也。同安云:將謂得便宜。師云:平出。
乃復拈云:豈不見道:意能剗句,句能剗意,意句交馳,是為可畏。
正覺云:青紅間碧,文彩可觀,分與不分,黑蛇當路。這僧當時却有解拈七寸底手,不能善始善終,待伊道:養由弓矢,不射田蝸。但向道:我也識得你。看是阿誰便宜?
佛海云:半開半遮,全隱全露,針鋒密鎻,線路暗隨,無端各占便宜,減了十分風彩。雖然,誰是得便宜者?
舉:察和尚示眾云:夤脯飲,無處藏身。你道有此道理麼?僧云:和尚作麼生?察打一拂子。僧云:撲手征人,徒誇好手。察云:握鞭側帽,豈是闍梨?僧云:今古之道,何處藏身?察云:闍梨作麼生?僧珍重!便出。察云:未在。
佛果拈云:玄機歷落,妙用縱橫,木人唱巴歌,石人應雪曲,直得機感相投,言氣相合,為什麼同安却道他未在?不見道:日午猶虧半,烏沉始得圓。
正覺云:同安似著賊人看牓,這僧似看牓人著賊。佛海云:和尚作麼生?同安打一拂子。闍梨作麼生?這僧珍重。便出。如是酬酢,各有所長。當初撞著个拍盲漢,見同安道:闍梨作麼生?被他打一坐具時如何?也未在。
舉察和尚一日遊山次,大眾隨後,察云:堦前翠竹,砌下黃花。古人道:真如般若。同安即不然。僧云:古人也好和尚。察云:不貪香餌味,可謂碧潭龍。僧云:諸方眼目,不恠陶潛。察云:闍梨閉目中秋坐,却笑月無光。僧云:堦前翠竹,砌下黃花,又作麼生?察云:安南未伏,塞北那降?僧禮拜,察云:名稱普聞。
佛果,拈云:根基牢實,血脉貫通,同安善擒縱卷舒,這僧解攙旗奪鼓,所謂如金鏁連環,相續不斷。要知端的事,須問个中人。
正覺云:同安遊山處,可謂款步高吟,這僧相隨徐行當歇,不妨風流儒雅。只如佛果道:如金鏁連環,相續不斷,要知端的事,須問个中人。也不妨諦當。雖然如此,爭奈於他翠竹黃花妙旨猶少機關在。且道畢竟如何?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
佛海云:鈎頭香餌味,意在碧潭龍。果然躍浪翻波,頭角呈露,羅籠不住,呼喚不回。若非同安老人,洎合釣竿失却。
舉:察和尚問僧:眼界無光,如何得見?僧云:北斗東轉,南斗西移。察云:夫子入太廟。僧云:恁麼則同安門下道絕人荒去也。察云:橫抱嬰兒,擬彰皇簡。
佛果,拈云:這僧解接無根樹,能挑海底燈,大似登禹門,震鱗鬣,雖然浪擊千尋,爭奈龍王不顧?
正覺云:一般歇後語同,安得較多?
佛海云:宗師巴鼻,洪爐拋出銕烏龜;衲子機輪,地覆天翻星斗轉。非此作家宗師,不能網此英俊衲子;非此英俊衲子,不能搆此作家宗師。圓悟云:雖然浪激千尋,爭奈龍王不顧?不然,个中無肯路。
舉:察和尚問僧:甚處來?僧云:五臺來。察云:還見文殊麼?僧展手。察云:展手頗多,文殊誰覩?僧云:氣急殺人。察云:不覩雲中鴈,焉知沙塞寒?僧云:遠趍丈寄,乞師一言。察云:孫臏門下,徒話鑽龜。僧云:名不浪施。察云:喫茶去。僧便珍重。察云:雖則一場榮,刖却一雙足。
佛果拈云:一出一沒,一往一來,諸人還透得麼?若透得,更不用周由者也;若透未得,山僧不惜眉毛為諸人判去也。前段同安逼這僧,直得盛水不漏;後段這僧逼同安,直得不留涓滴;若透得,許你會衲僧巴鼻。
正覺云:這僧困急地被人問著,膽喪魂飛,末後得一盞茶,未曾沾口,茶在什麼處?更刖一雙足。要會麼?在舍只言為客易,臨筌方覺取魚難。
佛海云:李八叔,王小君,三叉路口忽逢迎。一交來了一交去,見面勝聞名,不知那个是輸贏。
舉:察和尚看經次,眾僧問訊,察云:古佛今佛,皆無別理。僧云:和尚如何?察打一掌,僧云:如是,如是。察云:這風顛漢。僧云:今古皆然。察云:擬欲降龍,却逢死虎。僧云:同安甚生光彩。察云:停舶守株,非汝而誰?僧云:和尚𠰚?察云:胡羊往楚,抱屈而歸。
佛果拈云:這僧五度扣關,五回格下,為復是傷鋒犯手?為復是以勢淩人?須知這一條路逈別,還委悉麼?似鶻捉鳩君不覺,髑髏前驗始知真。
正覺云:同安頗無風韻,愛用此機。這僧深入虜庭,得失無愧。佛果云:似鶻捉鳩君不覺,髑髏前驗始知真。也是隨風逐勢。
佛海云:以強凌弱,同安慣用此機;以弱勝強,這僧不勞餘力。須知古佛與今佛,其理皆然又不然。
舉:有僧為同安和尚煎茶,安云:甌烹綠茗,爐熱白檀,足可以話道周圓。僧云:更請一甌茶。安云:井底求魚,山上求螺,豈非愚哉?僧叉手近前,安云:何不道取?僧以目視之,安云:卦是天門,筭來五兆。僧禮拜,安云:俊哉!
佛果拈云:這僧前頭較些子,後面直得合水和泥,為什麼同安却道它俊哉?還會麼?引之令得住是法中。
正覺云:這僧茶禮周旋,同安話作兩橛,只為先難後易,大似禮下於人,為个什麼?咄!俊哉!是何言歟?佛海云:這僧先施禮樂,後展戈矛,同安看客吐詞,觀爻斷卦,愚哉!俊哉!齊之以禮。
舉同安和尚有時云:喜鵲鳴寒檜,心印是伊傳。僧云:何別?安云:眾中有人在。僧云:同安門下,道絕人荒。安云:胡人飲乳,返恠良醫。僧云:休!休!安云:老鶴入枯池,不見魚蹤跡。
佛果拈云:同安赤心片片餌在鈎頭,這僧片片赤心似膠投漆,為什麼下梢頭却成干戈相待去?瞻前不顧後,同死不同生。
正覺云:同安指東劃西處正要相親,相親處正要東道西說,爭奈說則不親,親則不說,既親既說,人荒道絕。畢竟如何?喜鵲鳴寒檜,枯池好釣魚。
佛海云:同安旁通曲指,意在切瑳琢磨。這僧語順心違,不覺干戈競起。
舉:僧問同安:萬法歸真,真歸何所?安云:龍門無宿客,龜鶴自成仙。僧云:作麼生是龍門無宿客底道理?安云:柯爛只因棊少局,亡羊那得失長途?僧云:久響和尚。安云:負笈攻文,不勝交戰。
佛果拈云:同安若無後語,洎被這僧折倒。還委悉麼?若不登樓望,焉知滄海寬?
正覺云:這話有血脉在中間,一拶直得撈弓摸箭,具眼底子細點檢看。
佛海云:同安一向設施,故是無可不可;這僧中間挨拶,應是未肯點頭。公案見成,試點撿看。
舉:有僧來參同安,遶禪床一匝,振錫一下,云:凡聖不到處,請師別道。安鳴指一下。僧云:奇哉!同安嚇得忘前失後。安云:闍梨發足何處?僧便珍重。安云:五湖衲子,一錫禪人,未到同安,不妨疑著。僧云:近見不如遠聞。安云:貪他一盃酒,失却滿舡魚。
佛果拈云:全軍隊伍,馬步相參,兩陣交鋒,不妨奇特,爭奈二俱失利?具眼底試辨看。
正覺云:大小同安,畢竟不識。這僧一場吞聲飲氣,賴得佛果為伊解忿。
佛海云:同安平常耽耽虎視、凜凜全威,今日被人據其頭、收其尾、捋其鬚,只得一場懡㦬。
舉有座主問同安: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未審和尚說何法示人?安云:我說一乘法。主云:如何是一乘法?安云:幾般雲色出峰頂,一樣泉聲落檻前。主云:某甲不問此事,如何是一乘法?安云:闍梨英賢,老僧蒙昧,對眾試說看。主云:某甲何咎?安云: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佛果拈云:這僧逼同安直得轉身無路,及乎同安倒展旗鎗逼這僧直得無路轉身。諸人若未委悉,只見錐頭利;若也委悉得去,不見鑿頭方。
正覺云:同安被座主一問,不合乞諸其鄰。若是一乘法,却須還它座主。何故?不見道:錐頭利,鑿頭方,買賣各歸行。
佛海云:若是伶利座主,只消向同安道:比來請和尚說一乘法。因什麼却為說三乘法?且道同安如何答?泉聲雲色同時舉,不見錐頭見鑿方。
舉:僧問蒙溪:和尚不落聖凡機,請師別道。溪鳴指三下,僧云:岳巒峭峻,如何趨途?溪良久,僧云:蒙溪今日瓦解冰消。溪擲下拂子,僧拈起拂子,溪便喝,僧呵呵大笑云:事不孤起。溪云:暗中抨繩,誰辨曲直?僧云:抱劒傷身,是誰之咎?拂袖便出,溪笑云:難遇此子,難遇此子。
佛果拈云:文來文對,武來武對,你恁麼我却不恁麼,你不恁麼我却恁麼,千變萬化,權實卷舒,雖是死蛇,解弄也活。還委悉麼?須是个中人。
正覺云:蒙溪袖裏藏鋒,這僧下坡逞俊。雖然難遇此子,爭知落聖落凡。是則龍女頓成佛,非則善星生陷墜。
佛海云:譬如敵手下棊,一著一著著著活,一局一局局局新,神變無方,天機莫測,雖曰兩無輸贏,其柰猶欠一子。
舉:洞山和尚有一僧在延壽堂不安,要見洞山,山遂至僧所,僧便問:和尚何不救取人家男女?山云:你是什麼人家男女?僧云:某甲是大闡提人家男女。佛果著語云:不妨惺惺。山良久,僧云:四山相逼時如何?山云:老僧亦從人家屋簷下過。僧云:回互不回互?山云:不回互。僧云:教某甲向什麼處去?山云:粟畬裏去。僧噓一聲,云:珍重!便坐脫。佛果著語云:不妨惺惺。山以拄杖扣頭三下,云:只解與麼去,不解與麼來。佛果著語云:金剛圈子。
佛果。復拈云:諸人還會麼?若不會,山僧重話會去也。大凡行脚人正要透脫這一件事,這僧既是大闡提,人家男女直至四山相逼,手脚忙亂,若不是洞山具大慈悲,放一線道與他平展,爭解恁麼去?所以古人道:臨終之際,若一毫頭聖凡情量不盡,未免驢胎馬腹裏去。只如洞山道:我也只從人家屋簷下過、粟畬裏去,鼎鼎礙四山、不礙四山。到這裏,須是桶底子脫始得。且道洞山意作麼生?還會麼?金鷄破琉璃殻,玉兔挨開碧海門。
正覺云:這僧㳂竿到頂,洞山閑處斫額相望,看个失落不妨。嶮哉!猶能教伊與麼來在,是什麼心行?
當時這僧若真个與麼來時如何?洞山却須到涅槃堂始得。只如佛果道:金剛圈子如何辨明?咄!不妨惺惺。
佛海云:聖量凡情淨盡時,轉身無路事還非。屋簷下過粟畬裏,馬腹驢胎一道歸。
舉:洞山行脚時,讀忠國師錄,見僧問:如何是古佛心?國師云:墻壁瓦礫是。僧云:墻壁瓦礫豈不是無情?國師云:是。僧云:無情還解說法否?國師云:常說熾然,說無間歇。僧云:什麼人得聞?國師云:諸聖得聞。僧云:和尚還聞否?國師云:我不聞。僧云:和尚既不聞,爭知無情解說法?國師云:賴我不聞,我若聞則齊於諸聖,汝即不聞我說法。僧云:恁麼則眾生無分也。國師云:我為眾生說,不為諸聖說。僧云:眾生聞後如何?國師云:即非眾生。
山後到溈山,溈問:价闍梨疑國師無情說法,是否?山云:是。溈山云:試請舉看。山便舉前因緣,溈山云:我這裏也有,只是罕遇其人。山云:便請。溈山以拂子點一點,山云:請和尚為某甲說。溈山云:父母所生口,終不為子說。山云:和尚此間還更有同年慕道者也無?溈山云:此去澧陵攸縣,石室相連,有个雲嵓道人,子若能撥草瞻風,必為子之所重。山到雲嵓請益,嵓云:不見彌陀經云:水鳥樹林,皆悉念佛、念法、念僧。山因此有省,乃述頌曰: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時方始知。
佛果拈云:天高地厚,海闊山遙,若要窮極根源,須是利根上智。洞山古佛生平疑著這無情說法因緣,直得眼不見鼻孔。盖智識聰敏,玄妙居懷,以無情、有情為二段,以聞與不聞、說與不說為兩種,及至下梢桶底子脫,始知鼻孔元在面上。
山僧今日不避泥水,重話會去也。國師石笋抽條,大溈碓觜生花,雲嵓鋸解秤鎚,用盡神通,成就得个無孔竅鐵橛子。還委悉麼?千重關鎻盡,一劒倚天寒。
正覺云:隔墻見角,的知是牛;望火認煙,已盡熱性。見角則須窮異類果報,望火處遍知火性夤緣。極目所觀,縱耳所聽,無一色而非目,無一聲而非耳。非耳之耳,互陳宮徵;非目之目,縹間紅緣。所以音韻文章,隨時流注;出生變化,觸處現成。眼聽耳觀,圓音歷歷;心現色隱,真佛堂堂。故曰:即非眾生,齊於諸聖;為眾生說,諸聖得聞。且如洞山末後與麼道,還曾悟也未?
佛海云:樹林幽鳥,頭頭放常寂光;鼓板鍾魚,物物顯真實理。未親契證,不免逐色隨聲;忽面逢迎,當下超聞離見。洞山古佛尚乃如斯,你等禪人可不勉力?山僧重重土上加泥去也。國師、溈山、雲嵓三大老,一人作先鋒、一人作中軍、一人作殿後,布个三攧陣,盡大地人無數,因何只捉得价闍梨一人?禍不入慎家之門。
舉:覆舡和尚見僧便作起身勢,僧便出去。舡云:闍梨且容人事。僧便作抽坐具勢,舡乃歸方丈。僧云:蒼天!蒼天!舡轉身云:龍頭蛇尾。僧近前叉手而立。舡云:敗將投王,不存性命。
佛果拈云:動絃別曲,葉落知秋,轉變縱橫,不妨管帶。這僧與覆舡相見,不爭一線。雖然如是,及至契勘將來,若會道得个隔身句,始見光前絕後。明眼底,試辨看。
正覺云:錐去鈎來,這僧勢不由己;賞善罰惡,覆舡不順人情。子細點撿將來,這僧也未便到與麼法令。何故?已是通霄路上人。
佛海云:一條絲線,兩人各牽,來去卷舒,殊無間斷。雖然,我愛韶陽新定機,利刀剪拂令人愛。
舉:僧問覆舡:抱石投江,師還接否?舡以手拍香臺,僧禮拜,舡云:禮拜即不無,其中事作麼生?僧亦拍香臺,舡云:舌頭不出口。
佛果拈云:這僧機關玲瓏,眼目定動,依稀越國,彷彿楊州,其奈覆舡用本分草料?諸人還解他道:舌頭不出口麼?千萬人中無一人。
正覺云:覆舡平地波瀾,這僧水底伏氣。
佛海云:賓家興波作浪,主家截斷眾流。及乎主家作浪興波,賓家眾流截斷,雖則機鋒互換,爭奈用處不同。那裏是不同處?事出急家。
舉:僧問覆舡:鈎錐不到處,請師道。舡良久,僧云:掣電之機,徒勞佇思。舡云:出格一句,汝試道看。僧近前三步,却退後,舡云:此是出格句,即今事作麼生?僧以袖拂一拂,便出去,舡云:也是天津橋上漢。
佛果拈云:這僧渾金璞玉覆舡,大冶宏開,百煅千煉,成一个金剛王寶劒。還委悉麼?也是天津橋上漢,北斗南頭著眼看。
正覺云:這僧進前退後,有甚奇特?覆船便道:此是出格句。及乎末後,拂袖便出,因什麼却喚作天津橋上漢?要會中間事麼?鈎錐不到處,擬議隔重關。佛海云:覆船曾不負伊來機,因甚剗地鈎錐一上?不是天津橋上漢,定應普化出僧堂。
舉:道吾和尚問覆船:久嚮和尚會禪,是否?舡云:蒼天!蒼天!吾近前掩却船口,云:低聲!低聲!舡與一掌,吾云:蒼天!蒼天!舡近前把住,云:得與麼無禮?吾却與舡一掌,舡云:老僧罪過。吾拂袖便行,船呵呵大笑,云:早知如是,不見如是。
佛果拈云:二老宿力氣相齊,機鋒相觸,非唯據虎頭,亦善收虎尾,直是兩个一雙擔到洛陽,也不偏一銖。敢問大眾:且道他得个什麼敢恁麼道?酒逢知己飲,詩與會人吟。
正覺云:若論賓主相逢,可謂箭鋒相拄,針芥不差。若會禪,也未在。何故?只得悔前,不得悔後。
佛海云:一人火發風起,一人電閃雷奔,照用同時,得失齊泯。若謂會禪,更待三生六十劫。
舉:僧問覆舡:如何是師子?舡云:善能哮吼。僧撫掌云:好手!好手!船云:青天白日,却被鬼迷。僧便掀倒禪床,舡便打。僧云:驢事未了,馬事到來。舡云:酌然是个作家。僧便出去。舡云:將甌盛水,擬比大洋。
佛果,拈云:這僧上門上戶疾如風,磨牙礪齒猛如虎,石火裏攙旗,電光中奪鼓,若不是覆舡,洎見灰飛火亂。諸人還會他末後句麼?若不酬價,爭辨真偽?
正覺云:覆舡被這僧一場反倒,幾不奈何。及乎下梢,未免漢家禮度。
佛海云:哮吼踞地,跳躑翻身,灼然爪牙完備。甌水難將比大洋,此即靈山親得記。
舉:有僧來參覆舡路,逢賣鹽翁子,僧問:覆舡路向甚處去?翁良久,僧又問,翁云:你患聾那?僧云:你向我道什麼?翁云:向你道覆舡路。僧云:翁莫會禪麼?翁云:莫道禪,佛法也會盡。僧云:你試說看。翁挑起鹽,僧云:難。
翁云:你喚作什麼?僧云:鹽。翁云:有什麼交涉?僧云:作麼生?翁云:不可更向你道是鹽。
佛果拈云:參須實參,見須實見,用須實用,證須實證。這老翁雖然參見覆舡來,要且只參得把定底,未參得放行底。當時這僧若是个漢,不消一劄。敢問諸人:作麼生是覆舡放行底?棒頭有眼明如日。正覺云:賴值這翁只參得把定底,這僧尚不柰何;若使參得放行底,覆舡路上轉見荒凉。何也?高空有月千門閉,大道無人獨自行。
佛海云:販私鹽漢,將謂會盡佛法,元來是無佛處稱尊。當時撞著个聱頭,不消向道:因你患啞,累我患聾。便與奪却,令他知有向上巴鼻。
舉茱萸和尚問僧:甚處來?僧云:閩中來。萸云:閩中尊宿愛舉胡來胡現、漢來漢現,是否?僧擬開口,萸打一掌。僧云:欲透龍門,却遭點額。萸云:燕金塞海,蝃蚋搖山。僧撫掌大笑,出去。萸云:疥狗不願生天,却笑雲中白鶴。
佛果拈云:茱萸行這一掌,可謂截斷誵訛,這僧大笑而行,未免吞聲飲氣,何況更有最後一著?還會麼?為山登九仞,揑土定千鈞。
正覺云:問病下藥,苦澁難嚥,一服醒醒,生姜重煉。佛海云:作家手脚,本分鉗鎚,擬待出頭,堪作什麼?
若不是慣透龍門底頭角,也大難當抵。
舉:茱萸問僧:闍梨為復游山翫水?為復問道參禪?僧云:和尚試道看。萸云:雕蚶鏤蛤,不𧑁之泥,勞君遠至。僧云:渾身是鐵,猶被一橈。萸云:降軍不斬。
佛果拈云:言前收句後,煞峻疾不通風,直饒釘觜鐵舌也無㗖處。且道為什麼如此?非人得其便。正覺云:赤脚人趕兔,著靴人喫肉。
佛海云:這僧既不為翫水游山而來,茱萸亦待以參禪問道之禮,些子誵訛,便被收下。圓悟云:非人得其便作麼生?
舉:有僧來參茱萸,萸以手一劃,僧便出去,萸云:這个師僧來不通名,去不道姓。僧便轉來,以手一劃,萸云:這僧名又不識,姓又不識。僧云:且道某甲姓个什麼?萸云:善哉!波斯喫胡椒。僧拂袖便出,萸云:作家師僧天然猶在。
佛果拈云:這僧善放善收,正是伶俐衲子;茱萸能擒能縱,真个本分鉗鎚。千百年後不道無,只是少。諸人還委悉麼?和氏場中饒美璞,孟甞門下足高賓。
正覺云:這僧果不識姓,茱萸先鑒可知,因什麼末後却道作家師僧天然猶在?佛果道:和氏場中饒美璞,孟甞門下足高賓。且道與麼抑揚褒貶在什麼處?還會麼?逢人且說三分話。
佛海云:略施號令,賓家直下遵承;剪斷葛藤,主家未肯放過。何故?莫恠坐來頻勸酒,自從別後見君稀。
舉:寶峰和尚問僧:古人有一路接後進初機,汝還知麼?僧云:請師指出古人路。峯云:恁麼則闍梨委了也。僧云:頭上安頭。峯云:自是老僧不合問闍梨。僧云:借問又何妨?峯云:我這裏不曾被人亂說道理。出去!
佛果,拈云:作家宗師,高提祖印,獨據寰中,具大慈悲,放一線道,且容你出一口氣。若也把定要津,直下似平田淺草戴角底大蟲,有什麼近傍處?諸人要會麼?一句截流,萬機寢削。
正覺云:寶峰貴物作賤賣,這僧弄物不知名,當時若也深辨來端,便見首正尾正。待伊道:我這裏不曾被人亂說道理。只消應一聲:喏!好个戴角大蟲。佛海云:呼來也在我,遣去也在我。呼來也,一路接引,共相委知;遣去也,語脉牽連,亂說道理。寶峰道:自是老僧不合問闍梨:誰為者僧別一轉語?
舉:有僧從岩頭來寶峯,峯見,竪起拂子云:落在此機底人未具眼在。僧擬近前,峯云:恰落在此機。僧回舉似岩頭,頭云:我當時若見,奪却拂子,看他作麼生?峯聞此語云:我竪拂子從伊奪,總不將物又作麼生?岩頭聞舉云:無星秤子有什麼辨處?
佛果,拈云:寶峯布縵天,網打衝浪錦,鱗垂萬里鈎,駐千里烏騅。這僧出寶峯,綣繢不得則故是,至如岩頭具頂門,眼有肘下符,及至勘證將來,也只得平出。且畢竟落在什麼處?个中端的事,獨許作家知。
正覺云:只如寶峯道:我舉拂子從伊奪,總不將物。又作麼生?正好奪取。何故?恰落在此機。會麼?無星秤子兩頭掀。
佛海云:擬開口落在此機,不開口亦落在此機。豈獨這僧出不得,岩頭大師也出不得,便是無星秤子亦出不得。乃竪起拂子云:具眼者辨取。
舉:寶峯問岩頭:與麼與麼作麼生會?頭云:不與麼。不與麼又作麼生會?峯云:是平實語。頭云:腰帶無鈎結。峯云:作麼生?頭云:上腰不得。峯云:是平實語。
佛果拈云:識機宜,別休咎,把斷世界,不漏絲毫。到綿密處,却許寶峯具一隻眼,其奈未知有向上一竅。只如腰帶無鈎結,上腰不得,故知是平實語。恁麼恁麼,不恁麼不恁麼,為何也是平實語去?還會麼?莫恠從前多意氣,他家曾踏上頭關。
正覺云:病我亦成我,庶幾三百篇。
佛海云: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舉:有一念經僧從寶峯方丈前過,峯云:滿口道盡,只是不具眼。僧以手指峯云:道!道!峯却掌身邊。沙彌云:眼在什麼處?僧翹起一足云:與麼。峯云:長江下釣,無餌也飡。僧喝云:這老和尚無故塗糊人。峯云:咬人師子,不露爪牙。僧便作咬勢。峯云:大裁帽子別處戴。
佛果拈云:大凡宗師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寶峯既用此機,這僧是个金毛,善能哮吼,埃拶往復。
未分勝負,却是身邊沙彌獲得一籌。既是滿口道盡,若解轉身,即見汗馬功高。且道畢竟如何?三點如流水,曲似刈禾鎌。
正覺云:這僧不唯念經,亦能華梵翻對寶峯,無風起浪轉,見山高水高。雖然酬酢分明,可惜沙彌一掌。何故?鵓鳩樹頭鳴,意在麻子地。
佛海云:阿呵呵,且道笑个什麼?好个咬人師子,翻成逐塊韓獹。
舉:德山和尚,有僧近前作相樸勢,山云:恁麼無禮,合喫山僧手裏棒。僧拂袖便出,山云:饒汝如是,也只得一半。僧轉身便喝,山便打,云:須是我打你始得。僧云:諸方有明眼人在。山云:天然有眼。僧擘開眼,云:猫。便出去。山云:黃河三千年一度清。
佛果,拈云:俊哉衲子!德山老漢尋常據一條白棒,佛來也打,爭奈打這僧不著?何故?為他過了機關外,透出羅籠表,祖域駈馳天馬子,神通妙用得縱橫,三千年度誠希有,九曲黃河徹底清。
正覺云:德山這回打著一箇無禮漢。
佛海云:據一條白棒,三十年未曾打得个獨脫底。德山徒有此語,今日撞著个無禮漢,也未得个一半,為什麼放過伊?
舉:僧問鏡清:一等明機双扣,為什麼却遭違貶?清云:打水魚頭痛,驚林鳥散忙。
佛果拈云:水流濕,火就燥,一合相,不可得。
正覺云:一朝權在手。
佛海云:若不是鏡清,未免撈弓摸箭。
舉:僧問鏡清:聲前絕妙,請師指歸。清云:許由不洗耳。僧云:為什麼如此?清云:猶繫脚在。僧云:某甲只如此,師意又如何?清云:無端夜來鴈,驚起後池秋。
佛果。拈云:這得持聾詐啞,鏡清見兔放鷹,聲前獨露全機,未免承虗接響。且道鏡清端的畢竟落在什麼處?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
正覺云:飄風揚塵,落花流水。聲前絕妙,無處著觜。驚起後池秋,許由不洗耳。容皃好西施,開唇不露齒。
佛海云:纔有所重,便成窠臼。這僧向聲色窠子裏作主宰,帶累鏡清也跳不出。
舉:僧問鏡清:學人未達其源,乞師方便。清云:是什麼源?僧云:其源。
佛果著一喝。
清云:若是其源,爭受方便?
佛果云:可惜放過。
僧禮拜出去,侍者云:和尚適來成褫伊?清云:無。者云:無成褫伊?清云:無。者云:未審和尚尊意如何?
佛果著一喝。
清云:一點水墨,兩處成龍。
佛果云:可惜放過。
佛果復拈云:鏡清機如掣電,眼似流星,一切世界悉皆成就,要且只解委曲,不解直截。還委悉麼?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正覺云:鏡清徐行欵步,有意氣時添意氣。佛果忍俊不禁,不風流處也風流。咄!可惜放過。
佛海云:這僧曾不霧拏雲,頭角潛露;鏡清亦不轟雷掣電,牙爪暗開。點撿將來,却得侍者致力。
舉:鏡清一日自於僧堂前打鍾子云:玄沙道底!玄沙道底!有僧出云:未審玄沙道什麼?清畫一圓相。僧云:若不久參,焉知端的?清云:失錢遭罪。雪竇云:洎被打破蔡州。
佛果。拈云:爛泥裏有刺。正覺云:鏡清因風吹火,雪竇路見不平,佛果為蛇𦘕足,文過飾非。
佛海云:鏡水湖心拋一餌,錦鱗躍浪上鈎來,幾乎掣斷竿頭線,引得傍觀下釣臺。
舉:杉洋和尚問僧:什麼處來?僧云:江西來。洋竪起痒,和子云:江西還有這个麼?僧托膝閉目,洋云:東家廝兒却向西家使喚。僧云:有口不煩賓主說。洋云:適來患聾,如今患啞。僧云:買鐵得金,一場富貴。洋云:客作無功,未免逃避。僧便行,洋云:自累猶可,莫累老僧。僧却回禮拜,洋云:若不恁麼,已後喪我兒孫。
佛果拈云:有頭無尾亦不得,有尾無頭亦不得,須是頭尾相稱始得。這僧既善折旋,杉洋亦解俯仰,所謂動絃別曲,告往知來。且道他得个什麼便恁麼?別寶須還碧眼胡。
正覺云:作業相似,箕傳家,末後兒孫不喪,也知繩上去蛇錯。
佛海云:住則錐子錐之,去則鈎子鈎之。且道這僧皮下還有血麼?
舉:樹去參定山,便問:不落數量,請師道。
佛果著語云:刺腦入膠盆。
山提起數珠云:是落不落?佛果著語云:鈎頭有餌。
樹云:圓珠三竅人人有,請師圓前話。
佛果著語云:一釣便上。
山便打。
佛果著語云:不惜眉毛。
樹便走。佛果著語云:渾崙吞个棗。
山云:三十年後槌胷大哭在。
佛果著語云:據款結案。
樹後開堂,示眾云:老僧三十年前被定山老瞞我一上,不同小小。
佛果著語云:知恩方解報恩。
佛果復拈云:雖然,已是賊過後張弓。今日忽有人問:蔣山不落數量,請師道。劈脊便棒。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
正覺云:三十年前被定山謾,三十年後前話已圓,落與不落,數量歷然。會麼?
佛海云:三十年前錯分付,三十年後錯承當,即不無定山樹。乃竪起拂子云:且道數量還該得這个麼?莫道瞞你。
舉:公期和尚因往羅漢,路逢一騎牛翁子,期問:羅漢路向什麼處去?翁拍牛云:道!道!期喝云:這畜生!翁子云:羅漢路向什麼處去?期却拍牛云:道!道!翁云:直饒與麼,猶少蹄角在。期便打,翁子便拍牛走。
佛果拈云:雲從龍,風從虎,公期和尚向草窟裏撞著个聱頭,也會雙収,也會雙放,也會雙暗,也會雙明,也解同死,也解同生。雖然如是,子細點撿將來,只在半途。且道什麼處是半途處?試卜度看。
正覺云:當面中鎗猶自可,暗中著箭苦猶深。
佛海云:你儂我儂,狹路相逢。尋常蹄角,互換機鋒。拍牛歸去,不見其蹤。儻非羅漢老兒,定是草裏大蟲。
舉:僧問魯祖:如何是雙林樹?祖云:有相身中無相身。僧云:如何是無相身?祖云:金香爐下鐵崑崙。
佛果拈云:還委悉麼?蚊子上鐵牛,無你下觜處。
正覺云:有相身中無相身,金香爐下鐵崑崙。雙林別後無消息,滿路風塵來往人。
佛海云:魯祖答:這兩轉語,有權有實,有照有用。透得過者,面目現在;若透未過,山僧不惜眉毛,重下个注脚。有相身中無相身,金香爐下鐵崑崙。
舉金峯和尚上堂云:我若舉來,又恐遭人唇吻;如不舉來,又乃遭人恠笑。於其中間,如何即是?有僧纔出,峯便歸方丈。
至晚,有僧請益云:和尚今日垂語,有僧出問,為什麼不答?峯云:大似失錢遭罪。
佛果拈云:宗師家眼觀東南,意在西北,向桑樹上下箭,直得柳樹汁出,也未是分外。這僧既傷鋒犯手,及至對眾拈出,依前又被他和座掇却。敢問大眾:什麼處是金峯失錢遭罪處?無孔鐵槌當面擲。正覺云:失錢遭罪,自首猶輕;知而故犯,罪加一等。佛海云:這老漢與麼賣弄,且無朕跡,末後被人一挨,便乃縫罅離披。
舉:金峯問僧:甚處來?僧云:東國來。峯云:作麼生過得金峯關?僧云:行止分明。峯云:試呈似金峯看。僧展兩手,峯云:金峯關從來無人過得。僧云:和尚過得麼?峯云:波斯喫胡椒。
佛果,拈云:這僧有透關眼,未具透關機。金峯善能據虎頭,亦解収虎尾。大眾還知他落處麼?一言無向背,末後最慇懃。
正覺云:金峯關要無私,這僧空身透漏,未一免劄。佛海云:這僧既呈公驗,行止分明,因甚過金峯關不得?不能掉臂騰騰去,便被他家下一錐。
舉:有僧辭金峯,峯云:何處去?僧云:不敢妄通消息。峯云:若到諸方,切忌說著金峯為人處。僧云:已領尊旨。峯云:忽有人問你,作麼生道?僧提起袈裟角。峯云:捷弱於闍梨。
佛果拈云:金峯為人處,水洒不著,風吹不入,諸天捧花無路,魔外潛不見。這僧雖則有个趣向,下梢頭不免妄通消息,致金峯老漢依舊與他折倒。諸人還知落處麼?真玉泥中異,不撥萬機塵。
正覺云:若說金峯為人處,莫道這僧,直饒金峯也無話會底分。雖然如此,爭奈已播諸方。何故?路上行人口似。
佛海云:能謹初中,不能護末,只為忍俊不禁,又成妄通消息。
舉:金峯問僧:姓什麼?僧云:姓何。峯云至竟不脫俗。僧云:因師致得。峯云:若恁麼,過在金峯。僧云:不敢。峯云:酌。然金峯有過。
佛果拈云:時人鬪勝,金峯鬪劣;時人占剛,金峯占弱。且道落在什麼處?得饒人處且饒人。
正覺云:山僧則不然。何也?金峯打草驚蛇。
佛海云:金峯眼觀東南,意在西北。這僧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舉:有韶禪客來參金峯,峯云:什麼處來?韶云:泉州來。峯云:彼中物色如何貴賤?韶云:與此間相似。峯云:喚此間作泉州得麼?韶云:某甲今日結舌有分。峯云:金峯𠰚?韶云:要且貴賤有殊。峯云:還我此間相似底來。韶近前良久,峯云:恰似結舌。韶云:和尚作麼生?峯云:早來曾說了也。韶云:某甲為什麼記不得?峯云:你自患聾啞,不可恠金峯。韶無語。峯云:你只是个踏州縣漢。
佛果,拈云:行玄路,遊鳥道,直得如金鎻連環,相續不斷,始解相應。韶禪客既入金峯窠窟,最初却也緜密,及至下梢忘前失後,帶累他主人拖泥涉水。豈不見道?工夫不到不方圓,言語不通非眷屬。
正覺云:金峯趂狗逼墻,佛果虗空架網。
佛海云:三步四步趂不及,七步八步行有餘,縱饒金鎻連環,何似利刀剪却?這踏州縣漢,不語較些子。
舉:有僧來參金峯,方放拜起,峯云:我有一則因緣舉似你,第一不得錯會。僧云:請和尚舉。峯竪起拂子,僧作聽勢。峯云:早錯了也。僧以目視東西,便出去。峯云:雪上更加霜。
佛果拈云:金峯起模𦘕樣,這僧好肉剜瘡,不唯雪上加霜,未免將錯就錯。山僧亦有一則因緣,只是不舉向諸人。何故?六耳不同謀。
正覺云:這僧被問,水到渠成,雪上加霜,金峯自領。何故?不見道:語是心苗。
佛海云:金峯錯舉,這僧錯聽,兩家収拾歸來,也是將錯就錯。
舉:金峯和尚,有僧到來,峯以手指僧,復自指云:楊廣失駱駝。僧便出去。峯云:今古亦然。僧回禮拜。峯云:適來事作麼生?僧云:終不錯舉。峯云:不錯舉底事作麼生?僧以手持峯,復自指。峯云:曾見先師來麼?僧云:向什麼處見?峯云:喫粥飯處見。僧遶禪床一匝,峯閉却方丈門。
佛果拈云:東勝身洲唱歌,南贍部洲作舞,西瞿耶尼拍彈,北鬱單越打鼓,好一場曲調。因什麼如此?只為曾見先師來。
正覺云:傾蓋相投,真機互換,莫恠一家生活,從來苗裔分明。只如這僧遶禪床,則可知金峯閉門是何相待?會麼?家無常禮。
佛海云:一人探竿在手,一人影草隨身,不惟同條生,亦乃同條死。且作麼生辨得?他見先師來,開眼也著,合眼也著。
舉:金峰和尚,有僧纔入方丈,峯便打,僧云:是!是!峯又打,僧云:不是!不是!峯作禮拜勢,僧作托勢,峯云:老僧眼暗,闍梨耳背。僧云:將飯餧魚,還須剋己。峯云:施食得長壽報。僧云:和尚年多少?峯云:不落數量。僧云:長壽者誰?峯云:金峯。僧云:果然眼昏。峯云:是!是!
佛果,拈云:以格外機,施格外用,旗幡交錯,馬步相參,大戰一場,直得桑樹上著箭,柳樹上汁出。雖然出草入草,要且不分勝負。還委悉麼?互換之機子細看。
正覺云:善惡若無報,乾坤必有私。
佛海云:二人相見,也好將一條匾擔作一擔擔,遶須彌山百千萬匝,也無些子偏枯。何故?眼暗耳聾,病痛攸同。
舉金峯一日見駢道者來,擎起經,作攬衣勢,以目視之。
佛果著語云:三竅俱明。
駢提坐具,以目視金峯。
佛果著語云:兩頭坐斷。
峯云:一切人道你會禪。
佛果著語云:搽糊也。
駢云:和尚作麼生?
佛果著語云:推過又爭得?
峯笑云:草賊大敗。
佛果著語云:果然。
佛果復拈云:金峯錦上鋪花駢,道者鋪花錦上要且礙却當頭事。當時若是个漢,待他提起經來,但向他道:是什麼?古往今來為榜樣,龍宮海藏一時詮。
正覺云:臨機設變,固許金峯老人;早竪降旗,未甘駢道者在。何故?濕帋裏褁个大虫。
佛海云:龍起滄海,虎出林端,直下來也,急著眼看。
舉:僧問金峯:不落聖凡機,請師別道。峯云:金峯眼不小。僧云:恁麼則一撥良琴,頓清君主也。峯云:別道又爭得?僧云:為物之言又作麼生?峯云:頓清君主。僧云:不是金峯也大難。峯云:良籌漢席,周下還輸。僧云:若不承言,恐遭惑亂。峯云:承什麼言?僧云:何煩再舉?峯云:啞子趂舡,頑嚚多少?
佛果,拈云:放去収來,似斷而復續;攙旗奪鼓,如卷而復舒。雖然覿面相呈,要且二俱失利。且道什麼處是他失利處?
正覺云:金峯別道,殊途同歸,這僧承言,恭而無禮,雖則頓清君主,還遭惑亂頑嚚。佛果云:雖然覿面相呈,要且二俱失利。且道什麼處是失利處?金峯跟忒大。
佛海云:這僧有不落聖凡底機,不是金峯具不落聖凡底眼,往往被這啞子惑亂去。
舉:金峯一日見僧掃地,峯問:作什麼?僧竪起掃,峯云:猶有這个在。僧云:和尚適來見个什麼?峯乃拈起拄杖。
佛果拈云:大小金峯猶作這个去就,當時待伊道:和尚見个什麼?劈脊便棒。何故?殺人須見血,為人須為徹。
正覺云:這僧掃,金峯拄杖,影草探竿,敲空作響,猶有這个在。乙詰希。
佛海云:見之不取,思之千里。等是覿露風規,可惜放過一著。
舉:金峯一日見僧來,便起身立,僧便出去,峯云:恰共昨日僧見解不別。僧却回云:昨日僧道什麼?峯云:恰恁麼問。僧云:知道金峯有眼。峯云:金峯且致,你今日何處喫飯?僧云:通著即不中。峯云:與麼則無來處也。僧云:老婆心堪作什麼?峯云:金峯問僧:不曾弱他,就中闍梨無話處。僧云:豈是分外?峯云:小慈妨大慈。
佛果拈云:鈎頭香餌,放去収來;衝浪錦鱗,搖鬚振鬣。雖金峯不曾弱他,奈這僧承機自弱。還會麼?小慈妨大慈。
正覺云:既知是小慈妨大慈,因什麼放過到這田地?只為昨日今朝事不同。
佛海云:甞聞金峯關從來少人過得,這僧上門上戶,葛將來攔截不住。且道過得關也未?
舉金峯和尚見僧來,乃舉起手云:此是大人分上事,你試通个消息看。僧云:某甲不欲瞞和尚。峯云:知孝養人也還希有。僧云:莫是大人分上事麼?峯云:老僧不欲瞞闍梨。僧云:到這裏也不易辨白。峯云:酌然,酌然。僧禮拜。峯云:發足何處?僧云:只這裏。峯云:不唯自瞞,兼瞞老僧。
佛果拈云:宗師家敲唱俱行,權實並照,二俱作家。
彼此不欲相瞞,遂成孝養,作大人相。既是如此,金峯下梢頭為什麼却不放過?還委悉麼?若不酬價,爭辨真偽?
正覺云:這僧雖瞞金峯,也是實語,當懺悔。
佛海云:金峯一舉手,三賢膽喪,十聖魂驚,因甚兩回三度互相熱瞞?不見道:此是大人分上事。
舉:金峯示眾云:事存函蓋合,理應箭鋒拄。還有人道得麼?若有人道得,金峯分半院與他住。時有僧出禮拜,峯云:相見易得好,共住難為人。便下座。
佛果拈云:大小大金峯,龍頭蛇尾。若是蔣山則不然,若有人道得,山僧便分半院與伊住。忽有个出來禮拜,只向他道:上天同歸霄漢,入地共返黃泉。正覺云:尋常多謂這僧貪程太速,金峯前言不副後語。要且不然,何故?不見道:事存函盖合,理應箭鋒拄。
佛海云:金峯祇有受璧之心,且無割城之意。蔣山不然,事存函盖合,理應箭鋒拄。若人道得,兩手分付。若有僧出來,只向他道:雪後始知松栢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舉:金峯一日拈起枕子云:一切人喚作枕子。金峯道:不是。僧云:未審和尚喚作什麼?峯拈起枕子,僧云:與麼則依而行之也。峯云:你喚作什麼?僧云:枕子。峯云:落在金峯窠裏。
佛果,拈云:渾崙無縫罅,綿密不通風,𦘕也𦘕不成,揑也揑不就。喚作枕子,故是落在金峯窠裏;直饒不喚作枕子,也不免落在金峯窠裏。且作麼生出得金峯窠窟?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
正覺云:金峯窠裏絕誵訛,枕子拈來會也麼?迴鴈一聲春夢斷,始知身世悟南柯。
佛海云:渾崙拈起好風規,石火明明已較遲,不落金峯窠窟裏,會須赤手討便宜。
舉:僧問金峯:如何是金峯正主?峯云:此去鎮縣不遙,闍梨莫造次。僧云:何不道?峯云:你口是磉盤。
佛果拈云:金峯孤風凜凜,這僧敢捋虎鬚,雖然千里折衝,要且猶爭一線。當時待他問:如何是金峯正主?和聲便打。何故?試玉須經火,求珠不離泥。
正覺云:易開終始口,難保歲寒心。
佛海云:這僧何用繁詞,只向金峯初答處禮一拜。
捋虎鬚也是分內事。
舉僧問金峯:金杯滿酌時如何?峯云:金峯不勝酩酊。
佛果。拈云:承言會宗,明機普應則不無,金峯子細點撿也大漏逗。若人問蔣山:金杯滿酌時如何?只對他道:山僧自來天誡。
正覺云:面赤不如語直。
佛海云:騎賊馬,趕賊隊,作家金峯。
舉:金峯問僧:發足何處?僧云:趙州。峯云:趙州法嗣何人?僧云:南泉。峯云:你何曾離趙州?僧云:未審和尚尊意如何?峯云:趙州定嗣南泉。其僧至晚又請益云:今日蒙和尚慈悲,某甲未會,請和尚再指。峯云:若到別處,莫道後語是金峯底。僧云:為什麼如此?峯云:恐辱他趙州。
佛果拈云:這僧雖從趙州來,當面蹉却趙州機,空使金峯費許多鉗鎚,要且只與趙州相見,不干這僧事。大眾!還知落處麼?分明箭後路。
正覺云:癡漢喫憨拳。
佛海云波,斯入閙市。
舉:金峯和尚一日有僧來問訊,峯把住云:輙不得向人道,我有一則因緣舉向你。僧作聽勢,峯打一掌。僧云:為什麼打某甲?峯云:我要這話行。
佛果拈云:𮭗𮭗鳥,立枯池,魚從脚下過,𮭗𮭗總不知。且道落在什麼處?六耳不同謀。
正覺云:莫把金針度與人。
佛海云:金峯活剝生吞,當初使這僧眼裏有筋,未必肯吞聲飲氣。
舉:僧問金峯:是身無知,如土木瓦礫,此意如何?峯下禪床,把僧耳朵扭,僧作痛聲,峯云:今日始捉著个無知漢。僧禮拜出去,峯召云:闍梨!僧回首,峯云:若到僧堂裏,不得舉著。僧云:何故如此?峯云:大有人笑金峯老婆心。
佛果拈云:這僧拋塼引玉,金峯入草尋人,雖然末後慇懃,其奈𦘕蛇安足?若是山僧,待伊問:是身無知,如土木瓦礫。此意如何?則當胷毒與一拳,聽他自知落處。
正覺云:這二老宿元來錯會話端。何故?殊不知這僧正是个知痛痒底土木偶。
佛海云:是身土木無知漢,忍痛聲中一皺眉,好是南山射石虎,假饒沒羽亦徒為。
舉:金峯一日於僧堂喫餅次,自拈一枚餅,從上板頭轉一匝,大眾見,一時合掌,峯云:假饒你十分起手,也只得一半。至晚,有僧請益云:今日行餅,見僧合掌,和尚道:假饒十分起手,也只得一半。請和尚全道。峯作拈餅勢,復云:會麼?僧云:不會。峯云:金峯也只得一半。
佛果拈云:金峯老作神通遊戱,不妨殊有可觀,及至這僧請益,直得分踈不下,却成蝦跳去。還委悉麼?藤纏胡盧猶自可,却被胡盧倒纏藤。
正覺云:金峯胡餅只許一半,若要完全,後五日看。佛海云:會得只一半,不會却完全。
舉,僧問金峯:千峯萬峯,那个是金峯?峯以手斫額。
佛果拈云:大眾還會麼?魚龍穴下盤根闊,日月輪邊氣象深。
正覺云:大小金峯,不識人調戲。
佛海云:金峯面目見前,爭奈死而不吊。
舉:金峯問僧:你還知金峯一句子麼?僧云:知來久矣。峯云:作麼生?僧便喝云:金峯一句子,今日百雜碎。峯云:稍曾問人,就中闍梨門風峭峻。僧云:不可,須要人點撿。峯云:真鍮不博金。
佛果,拈云:金峯拖泥,這僧涉水,雖然末後慇懃,爭奈當頭蹉過?
正覺云:墮也,墮也。
佛果拈云:這僧打頭放過,末後慇懃本分參學,但與麼驅將去,說甚金峯一句子?雖然,美玉須經火。
舉:金峯問僧:甚處來?僧近前良久。峯云:闍梨參見什麼人來?僧云:參什麼椀?峯云:金峯有過。僧云:是!是!峯良久。
佛果拈云:這僧良久,闇室藏燈;金峯良久,燈藏暗室。雖然,得人一牛、還人一馬則故是,要且明頭雖合,暗頭處尚未廝當。畢竟如何?壺中別是一乾坤。正覺云:會麼?是則玉石區分;若也不是,玉石俱焚。佛海云:金峯與這僧相見,譬如青天油然而雲、沛然而雨,高下沾足。金峯良久與這僧良久如何?休更問歸路,只此是蓬萊。
舉:金峯和尚,有僧到來,方擬相看,峯云:不用通時暄,第一句道將來。僧云:孟春猶寒,伏惟和尚尊候萬福。峯云:猶有這个在。僧云:不可,須要人點撿。峯云:誰?僧以手指自身,峯云:不妨遭人點撿。
佛果拈云:這僧雖善別風雲,爭奈金峯攙旗奪鼓。還委悉麼?不見道:他參活句,不參死句。
正覺云:不可是第一句。
佛海云:道得未免遭人點撿,道不得亦未免遭人點撿。自指身來是阿誰?臥龍未有轉身時。
舉:僧問鳳凰和尚:坐斷毗盧頂,不稟釋迦文,未審此人與什麼人為侶?鳳云:一筆勾下。僧云:恁麼則罕遇知音。凰云:且子細看。僧云:若然者,禮拜去也。凰云:更侍何時?
佛果拈云:宗師眼目須至恁麼,如明鏡當臺,明珠在掌,放去收來,更無透漏。且道他得个什麼?還委悉麼?出頭天外看,誰是个中人?
正覺云:爭之不足,讓之有餘。
佛海云:者僧問頭,雖則撮顛拗,不消一筆勾下四字,別有妙用神通,一點入作不得。何故?他家曾踏上頭關。
舉:僧問臥龍:去却僕從,便請相見。龍云:眨上眉毛看。
僧云:不與麼時如何?龍云:山北去也。
佛果,拈云:擊石火中,閃電光裏,有權有實,有卷有舒,不妨俊快,要且黏皮著骨右。若是蔣山則不然,忽有人問:去却僕從,請師相見。只向道:喫茶去。
正覺云:直待雨淋頭。
佛海云:來時利牙爪可怖,去時疾走無邊方。
舉:僧問巖頭:路逢猛虎時如何?頭云:拶。
佛果拈云:天無四壁,地絕八維,直得萬箭攢心,千鎗著體,也敵他這一機不得。還委悉麼?六六元來三十六。
正覺云:大小大佛果,元來錯下筭子。
佛海云:若教頻下淚,滄海也須乾。
舉:僧問巖頭:利劒斬天下,誰是當頭者?頭云:暗。僧擬進語,頭云:鈍漢!
佛果拈云:是則是个活人劒,要且無摸𢱢處。若是蔣山則不然,忽有人問:利劒斬天下,誰是當頭者?只對他道:歸依佛法僧。
正覺云:佛果道:活人劒無摸𢱢處,爭奈把劒人何?佛海云:這僧將一口劒,擬取天下人頭到巖頭面前。何故?先折一箇起惡心者,返受其殃。
舉巖頭和尚三聖來參,頭云:不用展炊單,這裏無殘羹餿飯。聖云:設有,向什麼處著?頭便打,聖接住棒,推放床上,頭撫掌一下,聖將坐具盖却,頭哭蒼天出去。
佛果拈云:二俱勝捷,盖各各善奪鼓攙旗;二俱失利,彼此傷鋒犯手。大似把手上高山,未免傍觀者哂。敢問大眾:誰是傍觀者?
正覺云:國士遇我,國士報之奇。
佛海云:智鬪智,勇鬪勇,拳對拳,踢對踢。且道是誰家風月,嚇倒東村李大翁?
舉僧問香嚴和尚:如何是道?嚴云:枯木裏龍吟。僧云:不會。嚴云:髑髏裏眼睛。
僧又問石霜:如何是枯木裏龍吟?霜云:猶帶喜在。僧云:如何是髑髏裏眼睛?霜云:
猶帶識在。
僧舉問曹山,山乃有頌:枯木龍吟真見道,髑髏無識眼初明。喜識盡時消息盡,當仁那辨濁中清?僧再問:如何是枯木裏龍吟?山云:血脉不斷。僧云:如何是髑髏裏眼睛?山云:乾不盡。
佛果,拈云:念不異,心不差,圓融五位君臣,跳過無為三毒,便可以向枯木上生花、寒巖中吹律。看他三箇老宿,一人透語滲漏、一人透情滲漏、一人透見滲漏,若善參詳,便可玄關獨步。還委悉麼?莫守寒巖異草青,坐却白雲宗不妙。
正覺云:會麼?香嚴採花,石霜造蜜,曹山煎湯,且道知甜底是誰?
佛海云:工夫不到不方圓,言語不親非眷屬。古人行到這裏,說到這裏,更不移易一絲頭點撿將來。
一人從玄途建立。一人於鳥道掃除。不得曹山洎合。血脉俱斷。更一人不動神色。袖手傍觀。若人辨得透。得此公案。
舉:有一老宿到臨濟處,濟見來便喝,宿云:兩重公案。濟云:過在什麼處?宿云:這野狐精。濟便休去。
佛果著語,賺殺一舡人。
宿近前提起坐具云:展即是?不展即是?濟便喝,宿便展坐具。濟云:這賊。宿便収坐具,拂袖而出。濟云:莫道無事好。
佛果著語云:勘破了也。
濟回頭見首座,乃問:你道適來有過無過?座云:有過。濟云:賓家有過?主家有過?座云:二俱有過。濟云:過在什麼處?座拂袖便去。濟云:莫道無事好。
佛果著語云:勘破了也。
後有僧舉似南泉:未審此三人意旨如何?泉云:大似官馬相踏。
佛果著語云:勘破了也。
佛果復拈云:大凡宗師須是具金剛正眼,方能施呈這般作略。只如山僧下三个勘破,若欲洞明臨濟正眼,流通大教,應須構取。苟或未然,莫道無事好。
正覺云:勘破了也。
佛海云:臨濟尋常向石火電光中打風打雨,今日這老宿前能作主,後慣為賓,進退合儀,機用泯合。
只得和首座一時放過,到王老師面前,只成官馬相踏。
舉:佛日和尚到徑山,山云:承聞長老獨處一方,何故?
再遊峯頂,日云:朗月當空掛,冰霜不自寒。山云:莫便是長老家風麼?日云:峭峙萬重山,此中含寶月。山云:此猶是文言,長老家風又作麼生?日云:賴遇佛日。日却問徑山:隱密全該,時人知有道不得;大省無辜,時人知有道得。離此二途,猶是時人昇降處。未審長老自道、親道如何道?山云:我家道處無可道。日云:如來路上無私曲,更請玄音和一聲。山云:任你二輪更互照,碧霄雲外不相干。日云:為報白頭無限眾,此回年少莫歸鄉。山云:老少同倫無向背,一家玄路不參差。日云:一言定天下,四句為誰留?山云:汝言有三四,我道其中一也無。日便禮拜。山乃有頌:東西尚不顧,南北與誰鄰?汝言有三四,我道其中一也無。
佛果,拈云:具超宗越格眼,有逸羣過量機,驀路相逢,不妨奇特。看他主家勘賓,直得玉轉珠回;賓家驗主,直得斗轉星移。雖然異派各宗,及至契證將來,如理如事,還知這兩尊宿落處麼?闇裏抽橫骨,明中坐舌頭。
正覺云:入鳥不亂行,入獸不亂群。始解到他隱密處,然後可以搖乾蕩坤,回天轉地。看這二老宿向無可道處道取,不妨隱密全該,直得老少同倫,一家玄路,東西不顧,南北誰鄰?絕纖毫墮負,具定天下底眼,始解把手共行。還辨得他端倪麼?其中一也無,擬議涉程途,覽盡瀟湘景,和舡入𦘕圖。
佛海云:佛日朗月當空,徑山碧霄雲外。佛日白頭年少,徑山老少同倫。佛日一言有三四,徑山其中一也無。纔涉升降二途,總被渾崙吞却。雖然若不閉城壁,其鋒不可當。
舉:佛日離雲居到夾山,維那云:此間不著後生僧。日云:某甲特來禮拜和尚,不是寄宿。維那乃白堂頭云:有一後生要見和尚。山云:教伊上來。日纔到堦下,山便問:什麼處來?日云:雲居來。山云:即今在什麼處?日云:在夾山頂𩕳上。山云:老僧行年在坎,五鬼臨身。日擬上堦,山云:三道寶堦,汝從那道而上?日云:三道寶堦,曲為今時,向上一路,請師直指。山便揖,日便上,山云:與什麼人同行?日云:木上座。山云:何不來看老僧?日云:和尚看他有分。山云:在什麼處?日便作卓拄杖勢,山云:莫從天台得麼?日云:非五嶽之所生。山云:莫從須彌得麼?日云:月宮亦不遊。山云:莫從人得麼?日云:自己尚似生冤家,豈況從人得?山云:冷灰裏一粒豆𪹼。山却云:侍者喚維那,明窻下安排。
佛果拈云:大小大夾山,牙如劒樹,口似血盆,却被後生僧熱瞞一上,便乃高竪降旗。
來日,夾山入堂,問:昨日新到在什麼處?日出應喏,山云:子未到雲居前在什麼處?日云:天台國清寺。山云:我聞天台有潺潺之水、淥淥之波,謝子遠來,子意如何?日云:久居岩谷,不挂松蘿。山云:此猶是春意,秋意又作麼生?日良久,山云:看君只是撑舡客,終歸不是弄潮人。日便休去。
佛果復拈云:賴有此,爾若不如此,何處有夾山也?還知他落處麼?棊逢敵手難藏倖,詩到重吟始見功。
正覺云:撥草瞻風,要鑒冰雪底眼;入垂手,須全縱奪之機。傾蓋相投,音容閑暇,二老宿得之多矣。只如褒貶酬酢處,初向明窻下安排則且置,末後道:不是弄潮人,佛日休去。且道他甘與不甘?試斷看。
佛海云:無舉鼎拔山力,安能䇿萬里烏騅?無回天轉地機,安能御垂天雲翼?夾山門墻,如山之嶮,似海之深。佛日:到未升堦,已遭勘辨。觀其龍驤虎驟,玉轉珠回,有始有終,無得無失,末後隨語生解者,便道:不得春風花不開,花開又被風吹落。敢問佛日:休去又作麼生?
舉:夾山一日普請次,維那命佛日送茶,日云:某甲只為佛法來,不為送茶來。那云:和尚令請上座。日云:和尚即得。日乃將茶去作務處,見夾山,遂撼茶椀作聲。
夾山不顧。日云:釅茶三五椀,意在钁頭邊。山云:瓶有傾茶勢,籃中幾个甌?日云:瓶有傾茶勢,籃中無一甌。
便傾茶,大眾俱以目視之。日云:大眾鶴望,乞師一言。山云: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日云:手執夜明符,幾个知天曉?山召大眾云:已有人也歸去來。乃住普請。
佛果,拈云:為佛法,究自己,須如佛日;據祖位,振宏綱,要似夾山。明窻下、拄杖頭、深山裏、钁頭邊,豈不是龍象蹴踏奇特大事耶?還知落處麼?他家自有青山在。
正覺云:會麼?不見道:義重清茶也醉人。只是普請不了。
佛海云:不為送茶來,為佛法來,何得狼籍太甚?遂使摘茶,翻成不了。還見結角羅紋,箭鋒相直麼?萬人齊指處,一鴈落長空。
舉:米胡和尚有僧來參,路逢婆子,僧問婆:有眷屬麼?婆云:有。僧云:在什麼處?婆云:山河大地,若草若木,皆是我眷屬。僧云:婆莫曾作師姑來麼?婆云:你見个什麼?僧云:俗人。婆云:你不可是僧耶?僧云:婆莫混濫佛法好。婆云:我不混濫佛法。僧云:你恁麼豈不是混濫?婆云:你是男,我是女,豈是混濫?
佛果拈云:這婆子是則是,參見米胡來,要且只參得乾剝剝地蘿蔔頭;禪也解甄別與奪,要且前不搆村、後不迭店。這僧若是个人,亦不放過。且道如何?一條白棒佛來打,更有行人在上頭。
正覺云:米胡閉門造車,婆子出門合轍,雖然眷屬和同,却被這僧點檢。點撿个什麼?僧俗女男無混濫,言中有響得人疑。
佛海云:米胡門下老婆禪,洎合分踈不下。他道:山河大地,若草若木,盡是我眷屬。好與。便喝,拂袖前去。剪斷葛藤猶可可,庶教知有頂門機。
舉:僧問米胡:自古上賢還達真正理麼?胡云:達。僧云:只如真正理且作麼生達?胡云:當時霍光賣假銀城與單于,契書是什麼人做?僧云:某甲直得杜口無言。胡云:平地教人作保。
佛果拈云:米胡大善知識,収放固得自由,要且不能截斷。若是山僧,忽有人問:自古上賢還達真正理麼?只向他道:用達作什麼?待伊周由者也。劈脊便棒。何故?千金之寶,豈敢虗售?
正覺云:問處翻身弄影,答處把放船。米胡四楞著實,這僧杜口無言。若論真正妙理,大煞辜負上賢。何故?遠之遠矣,十萬八千。只如佛果道:用達作什麼?也是河裏摝錢,蹉過了也。
佛海云:只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不覺筋骨太露。
舉:米胡問僧:甚處來?僧云:藥山來。胡云:藥山近日如何?僧云:大似頑石一般。胡云:得恁麼鄭重。僧云:也無拈掇處。胡云:非但藥山,米胡亦恁麼。僧近前以目顧視,胡指云:看!看!頑石動也。僧便出去。
雪竇拈云:米胡也縱奪可觀,爭奈死而不弔。
佛果拈云:雪竇細處細如米末,冷處冷如冰雪,要且只見錐頭利。若據蔣山見處,只這米胡趂得,老鼠打破油瓮。
正覺云:據這二尊宿拈提,也扶持,也掃蕩,要且未與他米胡出得氣在。且道畢竟如何?瞬息仙衣下九天。
佛海云:好片頑石,米胡三度拈掇,藥山十倍風光。
當初見這僧出去,便歸方丈,不獨坐人舌頭,管取自家清風匝地。
舉:僧問米胡: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胡云:魚隱深潭,必招釣客。僧云:見後如何?胡云:瞥然渾濁水,白鷺卒難尋。
佛果,拈云:臨機親切,不無正眼稱提;漏逗葛藤,未有衲僧巴鼻。今夜忽有人問蔣山: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只對他道:賊不打貧家。見後如何?對他道:賊不打貧家。
正覺云:米胡答話,一箭兩垛。
佛海云:以事形容,理雖親切,猶欠爪絕在。
舉:僧問韶國師:名假法假,人空法空。向去諸緣,請師直指。國師云:謝此一問。僧云:不覩王居壯,焉知天子尊?國師云: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橈。
佛果拈云:問處七穿八穴,闇負兩重;答來截斷眾流,壁立千仞。且未得直截在。忽有人問蔣山:名假法假,人空法空,向去諸緣,請師直指。只向他道:錦上鋪花數百重。
正覺云:山僧即不然,壁上加泥不校多。
佛海云:天台國師洎被這僧廝筭。
舉:韶國師行脚時到朱溪,忽聞犬咬靈鼠聲,便問:是什麼聲?溪云:犬咬靈鼠聲。國師云:既是靈鼠,為什麼被犬咬?溪云:咬殺也。國師云:好箇犬。溪便打。國師云:莫打某甲話在。
佛果拈云:朱溪八面受敵,故宜委曲接人。韶國師一著當機,未免承虗接響。當時待伊道:莫打某甲話在。但向他道:已後須遇人始得。
正覺云:大小佛果向斧柄上著剛。
佛海云:若不是靈鼠,洎被咬殺。
舉:韶國師到鹿門,門問:近離甚處?師云:谷隱昨夜在龐居士巖宿。門云:五眼之中那箇是正眼?師云:久響鹿門。門云:這一片田地干你甚事?師云:話頭何在?
佛果拈云:韶國師雖具正眼,要且抱鏁擔枷;鹿門雖與這一片田地作主,要且未有分付處在。當時待伊道:話頭何在?向伊道:闍梨夜來宿不著所在。待伊擬議,劈脊便棒。何故?不風流處也風流。
正覺云:這二老宿,抓處不痒,痒處不抓。
佛海云:識話頭,具正眼,綽綽有餘,因甚却道這片田地干你甚事?
舉:朱溪和尚問僧:甚處來?僧云:廣南來。溪云:彼中還有奇特尊宿麼?僧云:奇特尊宿並無人說著,只有一人大無慚愧。溪云:誰?僧便指溪,溪云:果然無慚愧。僧云:若不是朱溪,時人罔措。溪以手掩鼻,僧近前,溪便打,僧云:恰是。溪云:老僧住持事繁。僧拂袖便出去,溪呵呵大笑云:盤陀石上藕。
佛果拈云:當機覿面提,覿面當機疾。這僧却踏著向上關棙,若不是朱溪,爭辨得他來處?大眾!還知端的麼?盤陀石上藕。
正覺云:撥草瞻風客,機鋒劈箭來。盤陀石上藕,一夜鐵花開。
佛海云:奇特老尊宿,大無慚愧人,盤陀石上藕,喜見一番新。
舉:米倉和尚問僧:近離甚處?僧云:冀州太湖。倉云:闍梨來時,太湖向你道什麼?僧云:知道米倉路峻。倉云:到這裏又作麼生?僧云:不異發足時道路。倉云:闍梨已辜負太湖去在。僧云:某甲亦不肯和尚恁麼道。倉云:來時路峻,如今路平。僧云:不妨和尚此路。倉云:漆桶裏漢有什麼限?
佛果拈云:言前収,句後放,彼彼相照,一一當機,爭奈只解長生路上行,不解向絕氣息處轉。作麼生道得一句令不相辜負去?平步上青雲。
正覺云:抱頭捽脚,甚有來由。及乎末後斷交,向漆桶裏折倒。莫恠太湖道底,米倉路峻。
佛海云:太湖門下,米倉面前,恁麼紹續將去,也大難得。只因峻處坦平,遂成漆桶裏漢。
舉:平田和尚見僧來便打,僧近前把住拄杖,田云:適來造次。僧奪棒却打田,田云:作家!作家!僧禮拜,田近前作攙勢,僧呵呵大笑,拂袖出去,田云:草賊大敗。
佛果拈云:文來文對,武來武對,拳來拳對,踢來踢對,也不易輥地大戰一場,爭奈末後輸他一著?還委悉麼?任大也須從地起,更高爭奈有天何?
正覺云:會麼?任使將軍全得勝,歸時還少去時人。佛海云:兩家相見,如火與火,熱性即一,烈焰無殊。
用之則明,藏之即晦。乃竪起拂子云:莫有捋虎鬚拂袖而去者麼?草賊大敗。
舉:西京白馬遁儒和尚問僧:名什麼?僧云:覓个名不可得。儒云:自是老僧不識好惡。僧云:幾人到此忙然在?儒云:酌然作家。僧云:須是和尚眼始得。儒云:闍梨底𠰚。僧便出去。儒召云:闍梨!僧回首。儒云:苦屈之詞,不妨難吐。
佛果拈云:這僧却具正眼,不合便回頭,白馬本分鈎錐,卒急實難湊泊。還委悉麼?相罵饒汝接觜,相唾饒汝潑水。
正覺云:這僧幸自高飛遠颺,不受羅籠,及乎喚著回頭,大似猩猩著索醉也。
佛海云:白馬通身是眼,這僧是眼通身。點檢將來,一場好笑。笑个什麼?苦屈之詞,不妨難吐。
舉:寶壽和尚,有僧來問訊次,壽云:百千諸聖盡不出此方丈內。僧云:只如古人道:大千沙界海中漚。未審此方丈向什麼處著?壽云:千聖現在。僧云:阿誰證明?壽便擲下拂子,僧從東過西立,壽便打,僧云:若不久參,焉知端的?壽云:三十年後,此話大行。
佛果拈云:寶壽向方丈裏布網張羅,這僧鈎餌邊擎頭帶角,三度衝浪上來,三度被他籠,且道他得个什麼?還會麼?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正覺云:寶壽與麼垂示,正要這僧與麼商量。雖解與麼商量,爭奈不合符節。什麼處是不合符節處?
三十年後,正要人點檢。
佛海云:寶壽善治璠璵,者僧皓玉無玷,如切如瑳,如琢如磨。而今此話大行,何待三十年後?
舉:西堂和尚一日普請次,堂垂語云:大眾!因果歷然,爭奈何!爭奈何!時有僧出,以手托地,堂云:作什麼?僧云:相救!相救!堂云:大眾!這个師僧猶較些子。僧拋下鋤頭,拂袖便走。堂云:師子身中虫,自食師子肉。
佛果,拈云:西堂洞明綱要,始終正令全提,這僧異類中行,其奈龍頭蛇尾。敢問大眾:因果歷然一句作麼生道?是則龍女頓成佛,非則善星生陷墜。
正覺云:風來草動,身行影隨,因果歷然,是人見處。只如這僧與麼果報,向什麼處辨因?若也辨得歷然,可知其忽未然。爭奈何!爭奈何!
佛海云:既吞香餌,旋𣸪脫鈎,然性命在西堂手裏。
舉仰山和尚一日有梵僧來,山於地上𦘕半月相,僧近前添作圓相,以脚抹却,山展兩手,僧拂袖便出。
佛果,拈云:以膠投漆,將鹽入醬,羽毛相似,體段一般。雖然如是,大小仰山被个梵僧勘破。
正覺云:頗耐這僧欺我此土。
佛海云:者僧未離西天時,好與三十棒;既到仰山後,好與三十棒。參學高流,試著眼看。
舉仰山一日忽見異僧乘虗而至,作禮而立於前。山便問:近離甚處?僧云:早晨離西天。山云:何太遲生?僧云:遊山翫水。山云:神通妙用即不無,闍梨佛法須還老僧始得。僧云:特來東土禮文殊,却遇小釋迦。遂出西天貝多葉與山作禮,乘雲騰空而去。
佛果拈云: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是從上來爪牙。這羅漢具許多神通妙用,到仰山面前直得目瞪口呿。何故?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正覺云:胡磨猢猻入布袋。
佛海云:仰山奪食驅耕手脚,又更點胷被脚踏虗空漢,只輕輕一杓惡水潑之,便懡懡㦬㦬休去,喚他作神通妙用得麼?
舉:僧問龍濟和尚:師子返擲時如何?濟云:你還怕文殊麼?僧云:非但文殊,佛來亦不顧。濟云:爭奈被文殊騎何?僧云:文殊騎者不是師子。濟云:返擲事作麼生?僧云:應用無虧。濟云:正是文殊騎師子。
佛果拈云:言出如箭,斜不可發;入耳無根,深不可拔。這僧向龍濟、明眼宗師前句裏呈機,及乎一言參差,便被他折倒。當時待他道:返擲事作麼生?便與掀倒禪床。不見道:香象奔波失却威,天龍寂聽生欣悅。
正覺云:莫恠不怕佛,元來是業重。
佛海云:將謂是返擲師子,被龍濟驀腰一騎,更轉仄不得。
舉僧問石峯和尚:如何是地藏手中珠?峯云:你手裏還有麼?僧云:不會。峯云:莫瞞大眾。峯乃有頌:不識自家寶,隨他認外塵。日中逃影質,鏡裏失頭人。
佛果拈云:石峯和尚雖則入泥入水、接物利生,大似倚勢欺人。或有人問蔣山:如何是地藏手中珠?只對他道:你手裏還有麼?它若云:不會。對他道:却是山僧罪過。何故?花也不損,密也得喫。
正覺云:山僧即不然,一種作貴人,遣誰賣柴炭?
佛海云:這僧不會出自偶然,直饒認得掌中之珠,終不若通身是去。
舉:僧問老觀和尚:如何是毗盧師法身主?觀云:不道。僧云:為什麼不道?觀云:我若道,即縮却我舌;我若不道,即啞却我口。
僧舉似洞山,山大展坐具,禮拜云:古佛,古佛。
佛果拈云:猛虎口裏橫身,毒蛇頭上揩痒,須是作家宗師,方有此个手段。若不是洞山,洎嶮放過也。還知落處麼?謂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正覺云:早知燈是火,飯熟已多時。
佛海云:老觀泥裏水裏放大光明,新豐老人下本廝筭。
舉:鼓山和尚,有新羅僧來參,山云:直下猶難會,尋言轉更賒,若論佛與祖,特地隔天涯。上座作麼生會?僧無語,舉似侍者云:某甲不會,請侍者代一轉語。者云:和尚恁麼道,猶隔天涯在。
僧舉似山,山喚侍者來問:你為新到代語,是否?者云:是。山便打趂出院。
佛果,拈云:這僧承虗接響,侍者守住窠窟,不遇鼓山國師驅耕夫牛、奪飢人食,幾乎話霸。還委悉麼?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
正覺云:侍者恁麼道,及乎鼓山喚來問著,便乃披襟承當,被打出院。且道甘與不甘?還會麼?去路一身輕似葉,高名千古重於山。
佛海云:國師養子太慈悲,入草何如出草時?射透九重聖箭子,依前特地隔天涯。
舉:雪峯和尚一日與玄沙行次,峯指面前地云:這一片田地,好造个無縫塔。沙云:高多少?峯以目上下顧視,沙云:人天福報即不無,和尚靈山授記未曾夢見在。峯云:你作麼生?沙云:七尺八尺。
佛果拈云:要神通妙用,須參雪峯;要田地穩密,須參玄沙。更有一箇不涉二途,諸人還委悉麼?須彌頂上擊金鐘。
正覺云:要識玄沙,只是箇三家村裏推土車漢。
佛海云:雪峯無縫塔樣,描也描不成,𦘕也𦘕不就,剛被玄沙以一瓦塔子易之。
舉:僧問明招和尚:師子未出窟時如何?招云:俊趂不及。僧云:出窟後如何?招云:萬里正紛紛。僧云:欲出未出時如何?招云:嶮。僧云:向去如何?招云:貶。
佛果拈云:既放行,須知把住;既把住,須是放行。今日忽有人問蔣山:師子未出窟時如何?對他道:藏牙伏爪。出窟後如何?對云:草偃風行。欲出未出時如何?對云:崖崩石裂。向去如何?對云:錦上鋪花。
正覺云明,招老人乘舡走馬。去死一分,驚殺傍觀。輸他慣熟,千里萬里。
佛海云:隨流放去,截浪収來。且道是窟內語?窟外語?若辨得,許伊是踞地爪牙。
舉:雙峯和尚一日上堂云:進一步即迷理,退一步即失事,饒你一向兀然立,又同無情。時有僧問:如何得不同無情去?峯云:動轉施為。僧云:如何得不迷理失事去?峯云:進一步,退一步。僧禮拜。峯云:向來有人與麼會,老僧不肯伊在。僧云:請師直指。峯便打。
佛果拈云:鷹拏燕,似鶻提鳩,細中之細,妙中之妙,進一步則不迷理,退一步亦不失事,所謂恁麼中不恁麼,不恁麼中却恁麼,就中是末後一著,光前絕後。
正覺云:車不橫推,這僧恁麼來;理不曲斷,不許恁麼會。何故?棒頭有眼。
佛海云:古人恁麼說話,打草只要蛇驚。蔣山這裏少人買賣,直然道:進一步則理無不如,退一步則事無不是。一向兀立天上人間,忽有禮拜者,只向道:向來有人不與麼會,老僧深肯伊。且道與古人相去幾何?兩彩一賽。
佛鑑佛果正覺佛海拈八方珠玉集下終
至德乙丑歲 仲秋良月天 謹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