径石滴乳集

经号:X67n1308 · 署名:清 真在编 机云重续

No. 1308-A 序

径石滴乳者,山铎在公所编道脉渊源之书也。书垂成而在公脱去,其得法门人石源云公取而录成之,以彰先人之用,以述宗统之全。其编始自径山,采于曹石仓、谭埽庵及钱牧斋三君子。当万历、启、祯之际,天下皆知读佛书,而能溯派寻源,惟三君子为最悉。三君子葢亲覩临济所书源流于径山者也。是时鼓狮弦者如林,而袁了凡身受云谷之秘,憨大师自谓亲得谷公钳锤,博综教典,横竖玅用,如梦游影响,诸书未甞不全提也。故于云居颛公有特祝焉,或律以淑身,或教以演义,奚必人人竖拳,而曰如来真实玅义遂如此发明哉?不知秘密真机蚤已托之传人,藏之雪谷,无事宣泄,真傍观斯世之仰止矣。余因读云公径石滴乳,而慨然有得于古人也。杨岐踞临济之正宗,应庵登金轮之正脉,其始葢寥寥其人,而悬丝之系,惟超宗者得之,何甞板震而千人钵鸣,钟动而食指云下,族邓林之木不足供其杖材,歼牝麂之种不能充其拂麈耶?是编亦未必汁雪山之牛,镂刻亦未必盈云藻之栋。而读其一语,恍若霹雳之震天关;识其德履,捷若六马之临平坂。直心显然,真谛宛在。大鉴之霛,临济之秘,非赖是书以发光哉?诚宜贮之香囊,书之桦皮,直如亲见断桥,面受径山,而无所疑贰矣。非嫡承师乳,而何能若是耶?吾因有会于贤劫千佛之故也。昔毗舍离城有千小儿,执弓杖以乱其国,王忧之。小夫人知之,于东楼上呼千小儿,仰食其乳。左乳放五百道,右乳亦放五百道。千小儿各各满足,皆知其母。夫小夫人非真儿母,则千道之乳,何能悉出?惟千小儿各知其母,各足其乳,而千道之乳,始为真滴也。天下之阐扬法席者,岂止千小儿哉?要皆未得其母者也。未得真乳,有左五百道,右五百道,在东楼间也。时东城固有楼矣,夫人悬两乳以待千小儿矣。或能于镜交光处,一承摩顶,以入三摩地,则径石滴乳之刻,吾知与正法眼藏、罗湖野录,现无见顶相于真丹世界矣。山铎在:公之为法门,正统也。石源云:公之为师乳,真滴也。惟具眼者自识之。

旹。

康熈二十一年十月初六日楚广济学人舒逢吉康伯氏题于东冲之黄牛院

径山滴乳集凡例

黄州石门后学机云识

径石滴乳集目录

第一卷

径山无准师范禅师大鉴下第二十世临济下第十五世

 径山下第一世

径山范禅师法嗣

 天台断桥玅伦禅师

 径山下第二世

天台伦禅师法嗣

 瑞岩方山文宝禅师 南华永宗达本禅师

 雪山法昙禅师 绝象鉴禅师

 竹屋简禅师 藏室会珍禅师

 竹山如圭禅师 古田垕禅师语别见

 径山下第三世

瑞岩宝禅师法嗣

 天台无见先覩禅师 凤山一源灵禅师

 松岩秋江元湛禅师 天台无尽祖灯禅师

 镜堂古禅师不列章次 丁生居士

古田垕禅师法嗣

 东㵎珣禅师语别见

 径山下第四世

天台覩禅师法嗣

 福林无闻智度禅师

镜堂古禅师法嗣

 则中度禅师

 径山下第五世

白云度禅师法嗣

 天界古拙俊禅师 太守密庵何居士不列章次

第二卷

 径山下第六世

天界俊禅师法嗣

 道林无际明悟禅师 虎跑性天如皎禅师

密庵何太守法嗣

 素葊田大士

 径山下第七世

东林悟禅师法嗣

 太冈月溪惟澂禅师 坏空成禅师

 玅峰玄禅师 庐山无为一禅师

 伏牛无碍鉴禅师 古庭善坚禅师

 东山楚山绍琦禅师 大定太虗冲禅师

󱒪禅雪峰瑞禅师 伏牛物外圆信禅师

 洁空圆通禅师 八峰宝月潭禅师

 不二圆禅师 德翁淳禅师二人语别见

素庵田大士法嗣

 天宁和庵忠禅师 四明法中正堪禅师

 建宁佛迹颐庵真禅师

 径山下第八世

太冈澂禅师法嗣

 太冈夷峰方宁禅师 牛头古心宝禅师

 东永福自秀禅师 灵隐性天宗杲禅师

 天渊道堪一源禅师 德山古心安禅师

 南阳峻中嵘禅师 天真毒峰本善禅师

 五台孤月净澄禅师

坏空成禅师法嗣

 光泽道惠禅师 斗峰德章净满禅师

妙峰玄禅师法嗣

 风穴福缘广禅师

庐山一禅师法嗣

 神鼎宝藏净玉禅师

伏牛鉴禅师法嗣

 仰山无隐正道禅师 无边古道通禅师不列章次

 大沩独潭海昌禅师 西山古岩从定禅师

 天竺行一秀禅师 龙牙铁牛勤禅师

古庭坚禅师法嗣

 波罗禅师 五台显净伦禅师

 洱水道庵居士

东山琦禅师法嗣

 八峰性空闻禅师 金山僧宝禅师

 中溪隐山昌云禅师 海云深禅师

 湛渊奫禅师 济川洪禅师

 大云兴禅师 石经海珠祖意禅师

 长松大心真源禅师 大悲一天智中国师

 石经豁堂祖裕禅师 月光常慧禅师

 翠微悟空真空禅师 玉峰如琳禅师

 天成古音韶禅师 香严古溪觉澄禅师

 珪庵祖玠侍者 天溪凝禅师语别见

西禅瑞禅师法嗣

 性空觉禅师 东明晓庵升禅师

 宝文洪印禅师 无相真禅师

 大初性圆禅师 南竺橘禅师

 太初忍禅师 天目秀禅师三人不列章次

洁空通禅师法嗣

 黔中正法雪光通禅师 方湖德岩本禅师

 印空海禅师 默堂照禅师不列章次

八峰潭禅师法嗣

 护国无用文全禅师 东方古裕禅师语别见

 崇福大慧华禅师 天宁默堂宣禅师

 伏牛月天禅师 荆山理禅师

 了禅能禅师 翠峰山禅师三人不列章次

天宁忠禅师法嗣

 径山寂庵潜禅师 用刚宗软禅师

佛迹真禅师法嗣

 广福天然浩禅师 别峰宝芳藏禅师

 白云无量沧禅师 宝峰行庵柔禅师不列章次

第三卷

 径山下第九世

太冈宁禅师法嗣

 天目宝芳进禅师

天渊源禅师法嗣

 祖堂兴禅师 栖霞突空升禅师

德山安禅师法嗣

 南岳春山景禅师 西竺中天表禅师

天真善禅师法嗣

 法华镜堂明禅师

洞山惠禅师法嗣

 巫山寿堂松禅师语别见 嵩山别传宗禅师

仰山道禅师法嗣

 能仁秋月以澄禅师

古道通禅师法嗣

 西宗庆禅师不列章次

八峰闻禅师法嗣

 荐福月潭寂澄禅师 三祖天渊锐禅师

 石门济舟濵禅师 昭觉无碍通禅师

香严澄禅师法嗣

 成都西宗祐禅师 金山寂庵湛禅师

龙门悟禅师法嗣

 司空碧天朗禅师

性空悦禅师法嗣

 金山东岩亮禅师

大云兴禅师法嗣

 玉峰铁牛坚禅师

石经裕禅师法嗣

 万松晓堂满禅师

无相真禅师法嗣

 少室南宗胜禅师

净慈休休禅师法嗣

 昭庆雪庭禅师

性空觉禅师法嗣

 圆通梦庵觉禅师 玉泉能关主

 黄龙彻空通禅师

南竺橘禅师法嗣

 宝鉴无闻明聪禅师

太初忍禅师法嗣

 华亭无涯顺禅师

天目秀禅师法嗣

 雪岩祖清禅师

印空海禅师法嗣

 万峰普觉明方禅师不列章次东沧证果如福禅师

方湖本禅师法嗣

 斗方隐峰禅师

默堂照禅师法嗣

 太虗圆禅师

荆山理禅师法嗣

 沩山方溪清禅师

伏牛天禅师法嗣

 金台空幻大觉禅师不列章次

了禅能禅师法嗣

 法幢金禅师 昭觉宝藏通禅师

天宁宣禅师法嗣

 牛头吉庵祚禅师 径山天才英禅师

翠峰山禅师法嗣

 伏牛文若斌禅师不列章次

东方裕禅师法嗣

 碧峰天通显禅师

径山潜禅师法嗣

 碧峰道莹瑛禅师 异岩登禅师

宝峰柔禅师法嗣

 育王杰峰󳳁禅师

 径山下第十世

天目进禅师法嗣

 东塔野翁晓禅师

栖霞升禅师法嗣

 石门无尽海禅师

巫山松禅师法嗣

 斗峰古音琴禅师 白云宝明鉴禅师

西宗庆禅师法嗣

 大千照禅师不列章次

荐福澄禅师法嗣

 天成无闻性恺禅师

石门濵禅师法嗣

 石门佛勤宗绍禅师

万峰方禅师法嗣

 灵鹫中峰素禅师

斗峰高禅师法嗣

 三角东岩喜禅师不列章次 西林无相顶禅师不列章次

金台觉禅师法嗣

 太平琏振宗禅师 径山万松林禅师

牛头祚禅师法嗣

 天宁法舟道济禅师

伏牛斌禅师法嗣

 白虎玅中玄禅师

碧峰显禅师法嗣

 天池月泉法聚禅师

荐福杰禅师法嗣

 三祖天然慧禅师

广慧连禅师法嗣

 龙门无碍辨禅师

育王󳳁禅师法嗣

 松竹大方宽禅师

 径山下第十一世

东塔晓禅师法嗣

 敬畏无趣如空禅师

石门海禅师法嗣

 七尖大休隆禅师

斗峰琴禅师法嗣

 斗峰天真道觉禅师

大千照禅师法嗣

 双峰辉天兴昶禅师

天成恺禅师法嗣

 龙池默庵慧闻禅师

三角喜禅师法嗣

 南宗法印禅师

西林顶禅师法嗣

 能仁济舟法洪禅师

天宁济禅师法嗣

 胥山云谷法会禅师 精严冬溪方泽禅师

天池聚禅师法嗣

 浮峰普恩上座语别见

荐福恺禅师法嗣

 默庵慧闻禅师

开福宽禅师法嗣

 伏牛无碍明理禅师

第四卷

 径山下第十二世

敬畏空禅师法嗣

 径山无幻性冲禅师 祇园性曙和尚语别见

 骆懒翁居士有言志只行世

云谷会禅师法嗣

 曹溪憨山德清禅师

龙池闻禅师法嗣

 天目兰风真定禅师 鹅湖□□禅师

伏牛理禅师法嗣

 佛岩不二真际禅师

 径山下第十三世

径山冲禅师法嗣

 径山南明慧广禅师

天目定禅师法嗣

 浮山朗目智禅师

佛岩际禅师法嗣

 玅峰登禅师 白虎如幻禅师

 白马仪峰方彖禅师

 径山下第十四世

径山广禅师法嗣

 普明鸳湖玅用禅师

浮山智禅师法嗣

 玅峰彻庸周理禅师

白马彖禅师法嗣

 天台闻谷广印禅师

第五卷

 径山下第十五世

普明用禅师法嗣

 云峰衡石悟钧禅师 金明介庵悟进禅师

 永正一初悟元禅师

 径山下第十六世

金明进禅师法嗣

 栢山素弘真理禅师 万年梦堂真倪禅师

 安化世高本则禅师 金明东岩璨禅师

 玅峰素颕鉴禅师 三角古壁文禅师

 三墖主峰法禅师 金明晦岩炯禅师

 三角天峰性禅师 金明别传化禅师

 海月天岩启禅师 绣雪宦陈修禅师

 衡山范禅师 云门既白旭禅师

 承天时现昙禅师 高峰雪子净禅师

 东林山铎在禅师 藕庵竹庵衍禅师

 三墖玅云雄禅师 友可铁容玄禅师

 甘露逾祖觉禅师 牧园企贒清禅师

 竺山吼庵证禅师 祖岩丰上座

 梦庵书记 报恩松岫源禅师

 太平素岩智禅师 翠峰斐公琦禅师

 玉芝玄晖性禅师 普明云庵量禅师

 莲花尼可度瑛 明心尼佛音戒

 空诸罗居士 约庵施居士

 牧公谦大士 道耕田居士

 真和陆居士 真慧陆居士

 汝谐卜居士 真毅朱居士

 振声许居士 真寄李居士

永正元禅师法嗣

 报本冲默开禅师 东溪断愚智禅师

 净土通济行禅师 一茎证禅师

 径山下第十七世

栢山理禅师法嗣

 隐崧忝生机璇禅师 宝如玉禅师

 身云编禅师

径石滴乳集卷之一

大鉴下第二十世临济第十六世

杭州径山无准师范禅师。剑州梓潼雍氏子。九岁依阴平山道钦出家,经书过目成诵。绍熈五年冬登具。明年次成都,坐夏正法。遇瞎堂高弟名尧者,请益坐禅之法。尧曰:禅是何物?坐底阿谁?师昼夜体究。一日于厕提前话,有省。

石门云曰:首座善舞太阿,使百尺竿头做伎俩底,一见便能死尽偷心,乾坤别搆,所谓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师谒育王佛照,照问:何处人?师曰:剑州。照曰:带得剑来么?师随声便喝。照笑曰:者乌头子也乱作。

破庵住秀峰日,有僧入室,庵打逐至法堂。时师解曰:禅和家争禅,亦常事耳。庵曰:岂不闻道:我肚饥,闻板声要吃饭去𫆏?师闻,不觉汗流夹背。

破庵为灵隐第一座,师复从。一日,同游石笋庵,有道者请益,曰:猢狲子捉不住,乞师方便。庵曰:用捉作么?如风吹水,自然成纹。师在傍大彻。

东林在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牧云门颂曰:城门失火臭烟薰,殃及池鱼尾尽焚。无处更求三尺水,好看振鬣上青云。

南㵎问颂曰:气饮长虹已食牛,血漫漫地照人愁。因风吹火无多力,春满皇都四百州。

南岳际颂曰:眉间霜剑倚天寒,试展锋铓海样宽。石笋路逢沽酒店,三杯两盏破愁颜。

石门云颂曰:霜飞六月祸私门,殃及平民已覆盆。南北东西无处去,一拳打破铁昆仑。

破庵付师法偈曰:我若不见时,汝应不见见。见见非自心,自心常显现。未几,破庵过天童扫塔,师偕往。复拉月石溪同游台雁,至瑞岩云巢,留师分座。夜梦伟衣冠者持把茆见授。翌日,明州清凉专使至,师受请入院,见所伽蓝神茅,其姓衣冠与畴昔所梦无异。升座开法,一香供破庵。三年,迁焦山。期年,迁雪窦。又三年,被敕移育王。又三年,嵩少林散席径山,朝命以师补处。明年,寺󱐑。师逆知其数,不动容经意。是年冬十月,有旨召入内廷。上御修政殿引见,师奏对详明,上为色动,赐金襕僧伽衣。又宣入慈明殿,升座说法。帝垂帘而听,大悦,赐号佛鉴禅师。三年,寺成。阅六年,复󱐑,而多助云至。不数年,复还旧观。去寺四十里,筑室百楹,接待云水,额曰万年正续。正续西数百步,结庵一区,为归藏所。上建重阁,秘藏先后所赐御翰。敞室东西偏,奉祖师与先世香火。遇始生日,为饭僧佛事,以赞冥福。葢蜀乳师之先祀,遂绝祠奉,以旌孝慕。上闻嘉叹。

上堂:名不得,状不得,取不得,舍不得。只么得,且道得个甚么?三人证龟成鼈。

问石乘,颂云:滚滚红珠非眼血,纸灰染作花蝴蝶。自从梦断识庄周,乱撒金钱飘黄叶。

上堂:若论个事,直是省要易会。多是诸人自作艰难,自作障碍。所以寻常东廊西廊见诸人和南问讯,山僧便乃低头相接。其实无他,只要诸人识得长老是西川隆庆府人氏。若识得,便与诸人打些乡谈,说些乡话。如今且未说你识得长老,且各自知得自己乡贯。还知么?明州六县,奉化八乡。

上堂:五峰门下,百种全无,禅床迫窄,堂供萧踈。脚下踏著底,破砖头、碎瓦片;面前撞见底,王獦獠、李麻胡。恁么薄福住山,真个孤负先哲。良久:虽然如是,更点分明。

上堂:一夏已满,无事不办。遂府󰊇盂,功州磁碗。

淳祐戊申秋,师筑室明月池上,榜曰退耕。乞老于朝,而旧疾适作。己酉三月旦日,升座谓众曰:山僧既老且病,无力与诸人东语西话,今勉强出来,将从前说不到的,尽情向诸人抖擞去也。遂起身抖衣曰:是多少?便归方丈。

十五日,集众区画后事,亲书遗表及遗书十数,言笑如常。其徒以遗偈为请,师执笔书曰:来时空索索,去也赤条条。更要问端的,天台有石桥。偈毕,移顷而逝。

东林在颂曰:战罢雄风笑倚楼,虎头虎尾一齐收。时人不谙风云色,脑后遭槌孰解羞。

停龛二七日,上遣中使降香赐币,奉全身塟于正续之侧,塔曰圆照。

径山下第一世临济下十七世

径山范禅师法嗣

台州天台国清寺断桥玅伦禅师。姓徐,台之黄岩人。母刘氏,梦月而孕。年十八,于永嘉广慈院落发,见谷源于瑞岩,闻麻三斤话,有疑。一日,谒云居,见山堂,偶阅楞伽,至蚊虫蝼蚁无有言说而能辩事处,顿省。

师往雪窦参佛鉴,鉴以狗子因何有业识,令师下语,凡三十转不契。师曰:可无方便乎?鉴举真净颂曰:言有业识在,谁云意不深?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师竦然良久,忽闻口声,通身汗下,于是脱然契证。

径山进颂曰:漏屋恰逢连夜雨,更多愁雾锁柴门。忽然云尽孤轮,涌叠青山插远层。

一、初元颂曰:顶门一击汗如油,捉败当年老赵州。自是黄河连底竭,一番骤雨一番愁。

天岩启颂曰:用尽机关欲断穷,板声一击顶门通。推开碧落松千尺,放出金乌子夜红。

藕庵衍颂曰:三春莺啭绿荫丛,涣父从容渭水东。毕竟有贪香饵者,比来喜不浪施功。

龙门性颂曰:阵云角晓怒风号,蚁穴珠穿战愈高。欲遁贼身无处去,一回跃马便冲霄。

护国铎颂曰:锦衣公子醉田家,倚槛披襟看落霞。忽尔风翻荷叶动,池心独露一枝花。

石门云颂曰:相逢把手御街游,历乱春光四百州。电尾电头通一线,黑风翻转钓鱼舟。

佛鉴付师法偈曰:真理直如弦,何言复何默?我今善付嘱,表心本无得。鉴移育王,师皆分座祇园。迁瑞岩,后住净慈室中。甞学万法归一,以验学者。凡下语不契,即趁出高峰,于此打失眼睛。

径山进曰:断桥老汉固是婆心,不免教坏人家男女。高峰虽然打失眼睛,要且恩大难酬。金明要问大众:如何是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月似弯弓,少雨多风。

东林在曰:古佛垂慈,血心片片。如慈明置剑,秘魔擎叉。临济入门便喝,德山入门便棒。种种施设,要人死尽偷心,不落透路。瑞岩惯设虎穽,牢笼天下高峰。如此打失眼睛,大似平地撞彩。要且不识,万法归一。

径山广颂曰:侵晨出去晚头归,赤脚髼头满面灰;无底锅烧无米饭,臭烟烽㶿觜尖吹。

上堂:德山低头,夹山点头。俱胝竖起手指头,玄沙筑破脚指头。拈拄杖曰:都来不出山僧拄杖头。何以见得?卓拄杖曰:一叶落,天下秋。

希觉锐曰:德山低头,刻舟求剑;夹山点头,剜肉作疮。俱胝竖起手指头,栽角呼牛;玄沙筑破脚指头,因谁致得?大众,要会教忠拄杖头么?孤月照临山岳诤,几多人□此中休。

牧公谦颂曰□:奇与百怪,只在一毫端。拈却毫端看,霜花六月寒。

赞夫峻颂曰:几座画阁琼楼,数条花街柳巷。从头说与游人,总在长安市上。

济北弘颂曰:西风昨夜到梧桐,零落名园思未工。妇婿直教归未得,幕帘斜对蓼莪红。

龙门渊颂曰:细雨斜风一叶舟,渠侬逞俊不知休。一声牧笛传幽谷,红蓼汀前起白鸥。

上堂,举云门示众: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因缘。颂曰:隐隐烟村闻犬吠,欲寻寻不见人家。忽逢桥断溪迥处,流出碧桃三四花。

上堂,举慈明室中插剑一口、草鞋一双、水一盆因缘,颂曰:百花丛里𫖖鞭过,俊逸风流有许多。未第儒生伦眼󳬇,满怀无柰旧愁何。

上堂:荆山有玉,获得者不在荆山。赤水有珠,拾得者不在赤水。衲僧有无位真人,证得者出入在面门。蓦拈拄杖曰:会么?幽州江口石人蹲。

上堂,举达观颕示众:七佛是性隷,万法是心奴。且道主人翁在甚处?自喝曰:七佛以下出头。又自诺曰:各自祇候。师曰:唤七佛为性隷,指万法为心奴。达观自谓有出身路,及平自喝自诺,又是奴隷边事。主人翁何曾梦见在?大众要见么?以拂子拂一拂,曰:晓来一陈春风动,开遍园林百样花。

悦堂訚参,师问:临济遭黄檗三顿痛棒,是否?曰:是。师曰:因甚大愚肋下筑三拳?曰:得人一牛,还人一马。师颔之,訚礼拜。

师一日入堂,见訚危坐屹然。师向耳边吹一吹,訚张眸视师欲言,师震声一喝。訚后谓众曰:佛法不是小可,昔被净慈一喝,只得魂飞魄散。

临终,集众入室,作书辞诸山及魏国公。公馈药,不受。又遣人问曰:和尚生在天台,因甚死在净慈?师曰:日出东方夜落西。书偈而化。

金明旭曰:净慈恁么答话,未免俗官看破。

宜林能别曰:不恁么答,亦被俗官看破。

径山下第二世

天台伦禅师法嗣

台州瑞岩方山宝禅师。潭阳葛氏子,随父宦游。一日,于杭之净慈饭僧,偶阅六祖坛经,恍如旧习。乃举黄梅衣钵因缘问巩:禅师既不会佛法,为甚又绍祖位?巩曰:不但祖师大有人不会佛法,亦绍祖位。师曰:和尚还绍祖位否?巩曰:若绍祖位,即会佛法。

黄龙无上櫺和尚曰:大小净慈,答话不了。

剑叟是曰净慈,大似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

佛鉴奉诏住径山,师与天界日等结侣往参,尽得旨要。一日,忽疑兴化四方八面来话,遂请益佛鉴。鉴曰:老僧不能为汝说,汝但自看。师请益至再,终不为说。指参石桥,师禀命至彼,罄其机用,桥皆不诺。师猛力参究,请益至十一度。一晚危坐,忽覩灯光,面前豁然。次早入方丈,桥曰:子捉贼也。师礼拜曰:贼已收下,请和尚验赃。桥举万法归一,师答,桥亦不肯。斋后普请,师手忘所举,桥蓦拈苋根示曰:是什么?师乃大悟。

圆通究止参和尚,落堂,举石桥拈苋根,方山大悟因缘,问:复且你道得力在甚么处?且曰:方山在佛鉴得体,石桥得用,如风吹水,自然成纹。若谓悟在苋根,则埋没先代参深肯。

径山进颂曰:苋根拈起骨毛寒,好肉无端索灸瘢。悟得单传真秘诀,风前总是活人丹。

东林在颂曰:抵死攀鞍不肯休,平原夺鼓觅封侯。路傍药饵才拈起,化作神仙上酒楼。

石门云颂曰:洗清凡骨跃龙门,振鬣扬鬐鼓要津。那畔不栖无影象,从教宝藏自甘贫。

桥付师法偈曰:本无迷悟人,迷悟自家讨。记得少壮时,而今不觉老。即继桥席。凡僧入室,概竖拂子曰:是甚么?僧拟议,直打出。二十年少有契其机者。

黄尖颕戟易禅师曰:古人门庭恁么施设,近时摇尾乞怜,惟恐蚁不解腥,蝇不来臭。

石门云:曰:祇如师僧家识得拂子又作么生?良久,弹指一下。

金明旭拈石门语,识得拂子,买草鞋行脚。

无尽灯参,师竖拂子曰,是甚么?灯亦曰,是甚么?师曰,与我除却四大,别道一句。灯从东过西,师垂左足。灯从西过东,师垂右足。灯近前叉手而立,师以拂子便打,灯礼拜。

金明旭曰:礼拜即得,要且不识拂子。

无尽问:达磨西来,未审传个甚么?师曰:你道东土人曾少甚么?尽曰:既不少,神光为甚立雪断臂?师曰:止图破家荡产。尽于言下大悟。

僧问:曹溪水派派朝东,瑞岩水为甚流向西?师曰:上座好恶不识。曰:比来问水答,好恶不识那?师曰:瞎汉果然不识。便打。 问:如何是佛?师曰:逃人犯夜。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正抓著我痒处。 问:如何是般若体?师曰:八角磨盘。曰:如何是般若用?师曰:八角磨盘空里走。

结制,上堂。煽烈𦦨于大千界内,直下片雪飞舞;举钳锤于玅密场中,就里点铁成金。赤沙滩上、杖林山中,个个飡砒霜、饮鸩毒,冰棱上走、剑刃上行,所谓镬汤无冷处。汝等抱定枯桐,守住死灰,何日豆𪹼?西庵今日为汝炉内添炭,好著精彩。

上堂,横按拄杖,顾视大众曰:彼此彼此。便下座。

上堂:诸圣情存,见网难透。不立阶级,旷劫无门。般若之智常明,真如之体独露。诸方学者心地不明,皆因邪师杂糅,如蚕作茧,似蛇恋窟,自谓到家不肯见人。间有聪明意识卜度,儱侗真如,瞒顸佛性,诚可愍哉!

师住瑞岩,常设三问以验学者,曰:真正出格高流,如良马见鞭影而行,中下之士何堪□冀□□□□□?撑铁船过,海底人为甚么向针孔里呌屈?

髻珠啸月恒和尚颂曰: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羗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既是临济大师,为甚入拔舌犁耕?

石门云颂曰:澄潭无水月无缘,满载婵娥醉碧天。蔽垢偶趋金殿过,横身带惹御炉烟。

玉峰干颂曰:边霜昨夜堕关榆,吹角当城片月孤。无限塞鸿飞不度,秋风吹入小单于。

那边不立,者边不行,截断中流,为甚不住?

黄尖钦颂曰:半夜回舟入楚乡,月明山水共苍苍。孤猿更呌秋风里,不是愁人亦断肠。

护国铎颂曰:直下全提杀活该,声前无路出尘埃。海门迸出金星子,万象森罗吼似雷。

师一日为众挂牌入室,垂语曰:南泉斩却猫儿时如何?众下语不契。适有一仆在傍曰:老鼠做大。师笑曰:好一转语,只是不合从你口里出。

全真请上堂:千斤石磙水上浮,四两葫芦沉到底。火烧狗尾猪头焦,南辰窜入北斗里。

至元元年正月初七日,书偈曰:来无一物,去无一物,尽却今时,虗空铁橛。掷笔而逝。

南华永宗本禅师颂。船子公案。笑中弃却竹林寺,将谓华亭有许多。穷性命于桡下丧,看来成败自萧何。

雪山法昙禅师临终谓众曰:老僧有一件事天来大,诸人还识么?维那曰:不识。师推出枕子曰:者个𫆏?便化。室中异香经时不散。

绝象鉴禅师。颂洞山不安。洞山有路透云岩,绝处教通到者难。拄杖头边开活路,方知不隔一毫端。

竹屋简禅师颂鼓山圣箭。青童双勒玉騘嘶,淡白春衫绿带围。半夜归来花底月,金鞭敲落乱红飞。

藏室会珍禅师颂。洞山辞云岩。掘起蓝田一坐坟,珊瑚玛瑙合粧成。驴驼马载休云宝,祸及儿孙尽灭门。

僧问:腊月火烧山,意旨如何?师曰:徧寻无茎草。

竹山如圭禅师,脱略异常。一日游佛岩,闻风吹殿角铃声,倚杖脱去。茶毗得舍利无数,塔于佛岩之阴。

径山下第三世

瑞岩宝禅师法嗣

台州天台无见先覩禅师,台之僊居叶氏子也。宋咸淳乙丑五月六日诞。师少而资性颕秀,嗜读书,过日成诵。父一日会沙门善公,过而识之,曰:此法器也,宜毋滞。乡里率敬信,善许诺。逮冠,从古田垕和尚薙染于郡之天宁。登具,俾归侍司,旦夕以此道䇿。进参方山于西庵,师问:如何是佛法大义?山张口吐舌示之,师罔措,山以拄杖趂出。往参天封珍,理前话未竟,珍亦打。复返西庵,途中把滑有省。及见山,山问:汝返何速?师曰:和尚此时打某甲不得。山曰:天封与你道甚么?师述途中因缘,山又打。

惟范琪曰:方山与么提持,可谓烜赫古今。华顶若非临济儿孙,几乎打破蔡州。

石门云:颂曰:一箭西沉势已危,更加一箭破重围。几多拨剌生擒者,犹把弓梢伴酒巵。

师筑室华顶,精苦自励。因作务次,涣然顿释所疑。往西庵呈解,山一见契之。乃付偈曰:此心极广大,虗空比不得。此道只如是,受持休外觅。

调实和颂曰:九转灵丹仍化丹,紫霞笼壁众星攒。擘开金鼎火光喷,倾出直教天地寒。

万峰蔚久侍座下,师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蔚进前问讯,叉手而立,师曰:如何是道?蔚曰:道无可道。师曰:不道有,不道个甚么?蔚曰:正要和尚疑著。师曰:疑著即错。蔚曰:不疑亦错。师便喝,蔚亦喝,师曰:言无再响。蔚拂袖而出。

示众。风冷冷,日杲杲,簷卜花开满路香,池塘一夜生春草。堪悲堪笑老瞿昙,四十九年说不到。阿呵呵!拍禅床一下。

上堂。若论此事,三世诸佛、一大藏教诠注不及,天下老和尚拈提不起,直饶有倾湫之辩、倒岳之机,一点也用不著。诸仁者,饥则吃饭,困则打眠,热则乘凉,寒则向火,一一天真,一一明玅,倘得踏步向前,论禅论道,误将鱼目为珠,错认橘皮为火,不见道:大机须透彻,大用须直截,不识东家孔丘翁,却向他邦寻礼乐。卓拄杖,曰:错。复举:庞居士问马大师: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马祖曰: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士有省,师颂曰:一口吸尽西江水,鹧鸪啼在深花里,纵饶直下便承当,何啻白云千万里?

小参。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梦里求形,水中捉月;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圆明,捕得老鼠,打破油瓮;未来修学人当依如是法,彼自无疮,勿伤之也。无计较中翻成计较,无途辙中翻成途辙,殊不知屠房酒肆全彰古佛家风,閙市红尘显出祖师巴鼻。若也举一明三,目机铢两,何啻白云万里?嗄!花开花落任风吹,自有清香满天地。

示徐直翁。长夏获以同居岩间松下,一语一默,喜不自胜。且道与古人夏中不闻正因两字是同是别?请直翁下一转语,机先著眼,未是俊流。昔汾阳参七十余员善知识,后见首山,问: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山曰:龙袖拂开全体现。汾又问:师意如何?山曰:象王行处绝狐踪。汾阳于此大悟,礼拜起,曰: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傍有僧曰:汝见什么道理便乃自肯?汾曰:正是我放身舍命处。看他古人终不肯自小结果参禅,纵有所省,若不见人,谓之痴禅。悟迹不除,翻成笼槛,一切处为之禁制,坐在胜玅界中,前辈谓之鹘臭布衫,最难卸却,更宜审谛。第一不得向黑山下、鬼窟里作活计,第二不得向急水上打毬子,四威仪内急切用工,蓦然拶破面门,元来只是旧时人,更无丝毫为障为碍。言多道远,勉之。

元统甲戌五月一日,遗诫:汝等出家,当行出家之行。当念四恩难报,信施难消,努力以道为重,不可虗度时光。常住十方僧物,为老病故,毋得竞争人我,增长无明,闘搆是非。戒之慎之,来日烦大众早为焚化。不须剃头,不用洗浴,一炉猛火,千足万足。

初二日辞世,偈云:现成句子不妨举,似处空扑落须弥。起舞,奄然而逝,寿七十,腊五十。即以卒之九日茶毗,收舍利,建塔于寺西,谥玅明真觉禅师之号,塔曰寂光。

杭州凤山一源灵禅师。参方山于瑞岩,充堂司。一日入室,请益赵州勘婆子话,有省。后住凤山。上堂,举世尊升座,文殊白椎公案。师曰:世尊已是错说,文殊已是错传,新凤山今日已是错举。会么?字经三写,乌焉成马?

明州松岩秋江元湛禅师。久从绝象游,后参方山得旨。偶游明之松岩,爱其清胜,不忍去,遂趺坐石上。俄有二虎踞坐其侧,若护卫状,师命之伏枕其背熟睡。山民异之,即其处剏精蓝以居之。师不涉世事,法施之外,澹如也。将化,别众就龛,说偈曰:洗浴著衣生祭了,跏趺晏坐入龛藏。花开铁树泥牛吼,一月长辉天地光。复为众曰:十五年后,寺当火,启龛则火可止。至期果然。众丞开龛,师神色如生,爪发俱长。

天台上云峰无尽祖灯禅师。四明王氏子。参日溪咏公于天宁,问:生死事大,无常迅速,乞赐指示。溪曰:十二时中,密密参究,忽然触著,却来再问。师抗声曰:无常迅速,生死事大。语未终,溪便喝,师遽礼拜。溪曰:见何道理,便尔作礼?师曰:开口即错。溪颔之。寻参方山得法,卓锡上云峰,影不出山五十年。

洪武二年二月八日,示微疾。夜将半,顾左右曰:天向明乎?曰:未也。或曰:和尚正当此际,何如?师破颜笑曰:昔德山坐疾,僧问:还有不病者么?德曰:有。曰:如何是不病者?德曰:阿㖿!阿㖿!师良久曰:如此唤作病,得否?众无语。师曰:色身无常,早求证悟。时至,吾将去矣。侍者执纸求偈,师曰:终不无偈,便未可死耶?侍者请益坚,乃书偈曰:生灭与去来,本是如来藏。拶倒五须弥,廓然无背向。投笔端坐而逝。

丁居士素以针工在方山座下,久之,冀明本分。山惟东敲西击间,毁骂诸方,凡有言说,皆流俗鄙士,老僧不欲以恶毒中汝。丁一日剔琉璃有省,书偈呈山,提起提起,放下放下,者点光明,照天照地。山喜其行业淳素,乃印可之。

径山下第四世

天台覩禅师法嗣

处州福林白云智度禅师。姓吴,郡之丽水人。年十五,从假禅师剃发,深习禅定,徧参无有可其意者。复还里之白云,就澄禅师故基筑室居之。后访净慈、西峰,俱不契。晚侍无见,问:西来密意,未审如何?见曰:待娑罗峰点头,即向汝道。师以手摇拽,拟答,见便喝。师曰:娑罗峰顶,白浪滔天。花开芒种后,叶落立秋前。见曰:我家无残羹剩饭也。师曰:此非残羹剩饭而何?见颔之,师礼拜。

宜林能曰:当日无见祖翁,推倒华山,压杀赤县神州三百八十四家人,直教巨灵擡手不及。而今举扬临济宗旨、石桥纲要,教他百千万亿娑罗峰一齐点头,犹未许他。何故?换骨洗肠重整顿,通身是眼更须参。

石门云。颂曰:张骞踏碎昆仑顶,云锁悬河冻锁津。劫外长风幸有在,一时吹绽上林春。

金明旭颂曰:泣发穷途逢骤雨,攀鞍抵死到长安。陇头凯奏神明府,万国山河一统看。

见,付师偈曰:至大是此心,至圣是此法。灯灯光不差,了此心者达。师辞见,嘱曰:昔南岳受大鉴记莂,后得马祖授以心法,针芥相契,不在言多。勿掉三寸舌诳人,须真正见解,著于行履,方为报佛深恩耳。师佩服久之。复往长沙,见方普云居,谒小隐大。至正甲午,还福林,寻主龙泉普慈,迁武峰太守。何密庵参,师举白云谓五祖曰:有数禅客自庐山来,皆有悟入,教伊说亦说得,有来由举因缘问伊亦明得,教伊下悟亦下得,祇是未在。既有悟入,因甚未在?庵微笑。师曰:五祖道:吾因兹出一身白汗,便明得下载清风。你作么生?庵拂袖便行。师曰:居士且仔细。庵更不回首。

复且问圆通:白云举下载清风,密庵拂袖便行,意作么生?通曰:你如何会?且曰:莫是他放舍身命处么?通曰:如是!如是!

栢山理颂曰:寻得桃源好避秦,无端却被贼来侵。而今匹马溪前过,败国亡家恨转深。

东林在颂曰:一曲平沙铺落雁,阳春白雪卒难和。子期去后无知己,消得枯桐恨几多。

洪武己酉,诏征天下高僧建法会于蒋山,师应诏会事。解严,由京口过虎丘,礼隆祖塔,转至杭州。州人奉居虎跑,秋趋华顶。庚戌春,示微疾,仍还福林。沐浴更衣,索笔书偈曰:无世可辞,有众可别。大虗空中,何必钉橛。掷笔而逝。茶毗,舍利五色,塔于院西。世寿六十七,腊五十三。

镜堂古禅师法嗣

平湖则中度禅师。上堂:结制来天阴四十日,今朝晴明好晒㫰。虽然臂肘不向外曲,诸人分上也要检点分明。

上堂:秋水洁,秋云白,秋到梧桐风瑟瑟。江上芙蓉落彩红,几人梦断识庄蝶。

径山下第五世

白云度禅师法嗣

金陵天界古拙俊禅师。松陵人,少有神聪,日记千言,搜穷群典,则曰:吾儒风规之仪,老庄幻化之术,惟佛性义理,智海渊深,吾实不欺。若欲穷诸玄辩,玅悟真宗,无如禅道。年二十,往越州日铸寺祝发,遍扣诸方,不能洒脱,遂结伴归里,立限壁观九年,每三年然一指,历然三指。一日,忽然瞥地闻白云门风孤峻,学者罕入其室,师欣然往谒,云:一见器之,即留首众。

师一日请益,从上宗旨。云上堂,举:世尊拈花,平地骨堆。迦叶微笑,忍俊不禁。二俱翻成特地。师豁然大悟,以手摇曰:止!止!云掷拂子,下座。师随入方丈,云诘之曰:你适才见个甚么便与么?师曰:若有见可见,则辜负和尚了也。云深肯。

东林在曰:当门按剑,魔佛形消。毒鼓一挝,人天胆丧。其闻声不死者,原不在数。如风穴上堂,举世尊以青莲目顾视大众,乃曰:正当恁么时因缘,首山瞥尔自肯。又沩山拨火,洞山覩影,俱皆闻声即丧。古拙才问从上宗旨,逮白云轻轻挝动毒鼓,便解分身尘刹,得非灵丹九转乎?

石门云:颂曰:水晶宫出水晶水,太液池翻太液波。一夜好风吹不足,天明无奈雪深何。

颕戟易颂曰:多年故旧忽相逢,逞兴登楼话热众,最是一般难诉处,垂垂珠泪透心红。

白云付师法偈曰:心中有自心,法中有至法。我今可付嘱,心法无心法。众欲推出世,师遁迹出山,留偈曰:半载相依唱祖机,几番谈道奉严威。出山便说归时路,又是重添眼上眉。韬光岩壑三十余年,有平生最爱隈岩壑,三十余年懒送迎之句。

师住南极日,单举无字,勘验来学诸方,时号南无字。洪武间,奉旨剃度千僧,至繁昌八峰山,众请东娄山开堂普说。示众:禅之一字,亦是强名。云何?曰:参在信而已。拟议即乖,开口即错。若是发心不真,志不猛利,者边经冬,那边过夏,今日进前,明日退后,久久摸索不著,便道佛法无灵验,却向外边记。一肚抄部,如臭糟瓮相似,是者般野狐精,直饶到弥勒下生,有甚交涉?真正道流,若要脱生死,须透祖师关。祖关透,生死脱,不是说了便休,要将从上诸祖做个样子。赵州老人四十余年不杂用心,为甚么事?长庆棱公坐破蒲团七个,为甚么事?香严老师四十年方成一片,为甚么事?乃至历代真实履践,克苦励志,为甚么事?山僧今日口喃喃地引古验今,为甚么事?诸禅德,既有从上不惜身命,积功累德,玅悟亲证的样子,何不发大勇猛,起大精进,对三宝前深发重愿?若生死不明,祖关不透,誓不下山。如是发愿之后,截断千差路头,不与万法为侣,向长连床上,七尺单前,高挂钵囊,壁立千仞,宽立限期,急下手脚,尽此一生做教彻去。若办此心,决不相赚。我今为汝保任此事,终不虗也。

上堂:八峰今日披毛戴角,衔铁挞鞍,负五须弥,游四大海,无处藏窜,性命总在诸人手里。幸是可怜生,若是个平分风月、把守封疆底,自不走作,直须者里一拶粉碎。

上堂:鱼跃于渊,不能跃于阶级之上。太末虫到处能缘,不能缘于火𦦨之上。衲僧家超佛越祖,腰包天地,鼻孔一缺不能补满。良久曰:又争怪得?

上堂。龙兴海底,浪涌山头。不疾一刻,不迟一刻。石火电光扪不及,卒风暴雨避不及。有般汉向者里横拖倒拽,未免犯手伤锋。殊不知一声霹雳青霄外,雨霁云收片月孤。

上堂。南方火炉头,有个无宾主话,至今三十年,无人举著。赵州恁么道,已作屎臭气。诸人还撩起便行,剑刃上走么?徧地横尸,直下免得么?八峰今日为汝等揭示去也,汝等也须自救一半。

永乐丁亥,复奉旨天界。一日示疾,书偈曰:兀兀突突,运运腾腾。都来打碎,徧刹徧尘。掷笔瞑目而逝。塔全身,塔于八峰山。

径山下第六世

天界俊禅师法嗣

普州道林月幻无际明悟禅师,别号蚕骨,蜀之安岳通贤镇莫氏子。年二十出家,请益老宿坐禅之要。后往楼山访清菩萨,清诲以赵州无字话,师乃缚竹为庵,研励无懈,四指大书帖亦不顾,只是拍盲做钝工夫。西江悟首座指参天界客无念过松隐,咸皆称赏其志。及见白云,云举万法归一问师,师答,云乃喝出。一晚经行廊下,云入堂,遂擒住曰:大众快将火来,老僧擒下一个贼。师曰:是家内人。云以手掩师口曰:如何是家内事?速道,速道!如是有省。

宜林能颂曰:大冶红炉烹佛祖,规模镕尽片时间。归来古路横秋色,拄杖消飞日月斑。

石门云。颂曰:风来赤水珠含碧,月到蓝田玉吐光。䇿马巫山十二峡,一声猿断九回肠。

白云一日谓师曰:八峰汝师也,毋宜滞此。师返八峰,峰曰:还我照用来。师曰:若有照用,即成障碍。峰曰:者厮著空佛也救不得。师曰:有无俱寂灭,空佛悉皆非。峰谓侍者曰:者僧有福德相。拈拄杖靠椅坐,命师供说行脚,师为直叙。峰曰:你且去,我不知你者㨾工夫。师一日复上方丈,峰震声一喝,拈拄杖作打势,师呈身就棒。峰曰:我棒头有眼,不打你者般死汉。拽拄杖便出,师拱立不动。峰复还坐,蓦劄问曰:大地平沉,你在甚么处?师曰:全露法王身。峰曰:万法归一,一归何处?速道!速道!师曰:不道。峰曰:因甚不道?师曰:亘古亘今。峰曰:亘古亘今且置,你在西川,什么物恁么来?师良久,峰曰:哑子得梦向谁说?

一日,峰为师更号无际。师曰:恁么则无际亦未在。天下老和尚尽向者里成道,历代祖师尽向者里成佛。即今有说佛说祖底出来,尽教遣出门去,不如某甲者里齁齁打睡。峰笑曰:者汉此后不受人瞒去也。乃付偈曰:一道不心光,三际十方明。何如明白中,有明有不明。

师辞,峰曰:路逢达道者,不将语默对。将甚么对?师曰:劈面拦腮掌,拟议丧却渠。峰曰:子深得大机之用。师出世道林。

古庭参,师曰:子将从前做工夫处亲似一遍。庭实供说,至见谛处,叉手默然。师曰:子见谛处如何与我不同?庭以两手大展,曰:者个非别。师曰:者个还著言句也无?庭曰:实无一字。师曰:只此无一字处,吾为汝证明已竟。

楚山参,师曰:数年来住在何处?山曰:我所住廓然无定在。师曰:汝有何所得?山曰:本自无失,何得之有?师曰:莫不是学得来者?山曰:一法不有,学自何来?师曰:汝落空也。山曰:我向非我,谁落谁空?师曰:毕竟若何?山曰:水浅石出,雨霁云收。师曰:莫乱道,只如佛祖来也不计,纵你横吞藏教,现百千神通,到者里更自不许。山曰:和尚虽见把断要津,其奈劳神不易。师拍膝一下,曰:会么?山便喝。师笑曰:克家须是破家儿,恁么干蛊也省力。山掩耳而出。

师至晚,复召山诘曰:汝将平昔次第发明处说来。山从实具对。师曰:还我无字意来。山曰:者僧问处偏多事,赵老何曾涉所思?信口一言都吐露,翻成特地使人疑。师曰:如何是汝不疑处?山曰:青山绿水,燕诗莺啼,历历分明,更疑何事?师曰:未在,更道。山曰:头顶虗空,脚踏实地。师曰:亦未在,更道。山乃礼拜。师曰:如是,如是。

兴龙在曰:道林门墙千尺,得其堂奥者或鲜矣。宗庙之美,百官之富,深固幽远,无人能到。偶披胸襟,从卍字中涌出百宝光明,云与楚山相见。楚山道:头顶虗空,脚踏实地,将谓有多少奇特。

僧问:透水透沙时如何?师曰:硬不破软。

玉峰干颂曰:透透何曾透那边,秋光万倾碧连天。一声渔笛千门晓,钓罢归来月满船。

正统九年,应诏说法,上大悦,赐紫,加玅心普济禅师之号。

上堂:尧风清宇宙,舜日耀乾坤。紫阁传丹诏,灵山一会新。复举宪宗迎佛舍利入大内,现五色光,百僚皆贺,惟韩愈端立。帝问:百僚皆贺,卿为甚不贺?愈曰:臣曾看佛经来,佛光非青黄赤白相,此是龙神阿助之光。帝曰:如何是佛光?愈无对。师代曰:陛下圣明,难逃智照。

石门云:圣节。上堂,举公案毕,曰:隆恩法门龙象,宪宗一朝天子。虽然宾主互叶,道合君臣,举见千载一时,未免捡点。石门遇此太平盛世, 皇上圣节,有问:如何是佛光?敢道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

上堂:踞虎头,把虎尾,未是衲僧极则。拈拄杖喝一喝,下座。

上堂:隆恩一冬,百种俱全。祇少个推筭的,所以属牛人撞著露柱。

上堂:德山托钵,饥虗逼人。普化摇铃,大似眼热。云门饼,赵州茶,从头勘过,何异推门落臼,将错就错。若是七弯八弯,三曲四曲,一任银山铁壁,空出衲僧爪牙。不然,饶伊向佛肚里过来,也只是个能行的矢橛。

上堂:荒草渡头开正眼,如披云雾见青天。平地上撞彩去,狮子儿顿增勇猛。把手拽向百尺竿头,一锥一劄,屎急尿急,一总放过。三十年后,破草鞋盖得龟壳。住,隆恩替你道个转身句子。

杭州虎跑性天如皎禅师。四明周氏子。从正庵中芟染,谒古拙和尚,领钳锤。一夕推帘,见月有省,乃曰:元来恁么。翌旦趋见拙,便震声一喝。拙曰:如贫得宝耶?师曰:宝即不得,得即非宝。拙曰:凭何如是?师近前问讯,叉手而立。拙曰:还我向上一句来。师便掩耳而出。复呈偈曰:午夜推帘月一弯,轻轻踏破上头关。不须向外从他觅,只么怡怡展笑颜。拙为助喜。后住武林虎跑。临终示众:文章佛法空中色,名相身心柳上烟。唯有死生真大事,殷勤了办莫迁延。大众且道如何了办?良久:吾今无暇为君说,听取松风㵎底声。语毕而逝。龛停七日,颜色如生。

何密庵居士法嗣

杨州田素庵大士示众:近来笃志参禅者少,才提个话头,便被昏散二魔缠缚。殊不知昏散与疑情正相对治,信心重则疑情必重,疑情重则昏散俱无。

径石滴乳集卷之一

径石滴乳集第二卷,永远流通。伏愿共明般若,道果恒新。

径石滴乳集卷之二

径山下第七世

东林悟禅师法嗣

金陵太冈月溪澂禅师,礼圆照寺无著出家,精究天台止观。有方僧谓师曰:你向后为法门甘露,毋久滞此。师乃请益佛法大意,僧令自看。一日偶阅传灯,见地藏举肇论曰: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始知山河大地草木昆虫都善法要。自此一锡徧参。最后至东普道林呈所见,林不诺。师以林强抑,出不逊语辞。林知是法器,遂负囊送至山门。忽指黄犬曰:者畜生为甚有业识无佛性?师于言下大悟。

太阳闻禅师曰:道林垂钩四海,月溪曳裙龙门。虽然通身徧身,未免龙头蛇尾。还有为月溪搀鎗夺鼓者么?出来与拄杖子相见。

道林一日举无字示徒,师在傍深得奥旨,付偈曰:我无法可付,汝无心可受。无付无受心,何人不成就。

石门云曰:牛吃禾,马腹胀。复颂曰:拈出当阳鬼见愁,撩天索价许谁酬?一声布谷千林晓,春满皇都四百州。

毒峰善参,师问:如何是无字?曰:本善一向随人道是个无字,今日看来是口金刚王宝剑。师曰:如何是金刚王宝剑?曰:寒霜𦦨𦦨,辉古腾今。师曰:还我剑来。曰:拟动即犯他锋铓。师曰:横按当轩时如何?曰:佛来也杀,祖来也杀。师曰:老僧来𫆏?曰:亦不相饶。师曰:杀败后如何?曰:且喜天下太平。

师住太冈,上堂:扬眉瞬目也不得,不扬眉瞬目也不得,扬眉瞬目、不扬眉瞬目总不得。太冈与你二便二,一便一,还得么?一僧出,师便打。僧喝,师又打。僧连喝两喝,师曰:你说好喝那!僧拟议,师便喝。

景泰初,应诏住广恩寺。上日临听法,甚悦,赐号为慈普禅师。三年,勅归。一日,室中出祖衣示徒曰:此衣是唐朝宫主所置,今八百余年矣。祖祖相传至东普先师,先师付与老僧。若是克家种子,方堪绍荷。狐假虎威,焉敢希冀?又曰:如百丈侍马祖,祖侍南岳,岳侍曹溪六祖,皆久久亲炙,磨光剉锐,乃能豁彻重关,覊锁埽尽,微见窠臼,深得大机大用,可为人天眼目。

上堂。高提祖印,朗慧日于中天;再振頺网,扇淳风于末运。旋机陷虎,转令屠龙。但恁么去,二乘胆落,十地魂消。放开一线,玅契心宗;坐却三叉,相逢狭路。拽在万仞,了无向背;密移一步,地濶天空。所以风搏玅翅,雷送游龙。不即不离,续四七二三祖之慧命;不离不即,弘石桥双径祖之徽猷。直下洞彻玄微,就中披见肝胆。儿孙匝地,谁不丈夫?随行踏断流水,纵观写出禽迹。针锋上不许衲僧蹲身,诸人脚跟下为甚黑漆漆? 问:木马吸干沧海水,鱼龙虾蠏以何为命? 问: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龙王为甚失却定海珠? 问:鲲化鹏眼在,蚯蚓化百合何在? 问:为甚铁牛

眠少室, 问:向上一路罗笼不住,呼唤不回,大力量人为甚坐在百尺竿头?

师一日谓众曰:老僧明日游天台,常住宜速备办。监院曰:和尚去甚么时回?师屈指示曰:二五。至五鼓坐脱时,大风震起,白光烛地,塔全身于本山。

坏空成禅师。僧问:如何是六不收?师曰:石敢当。

金陵玅峰玄禅师。僧问:如何是异类?师曰:角边腮搭觜,眉底赤双睛。

庐山天池无为一禅师。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牛拖犁,马拽犁,马拽磨。

伏牛无碍鉴禅师。僧参,师喝曰:看剑!僧曰:幸是某甲,若是别人,一场祸事。师曰:那个是别人?试指出看。僧掀倒禅床,师曰:幸是老僧,若是别人,打折你驴腰。

金台大容山古庭善坚禅师。滇之昆明人。参一归何处话。一日定中闻僧曰:见无所见即真见。师于此顿然脱落。

正统乙丑,参无际得法,就止大容山,云水不绝。无际恐出世早,命为首座。问曰:子别在甚处?师曰:佛祖行不到处。际曰:还计人来否?师曰:坦然无碍。际曰:从上古人阿谁有超祖之智?师曰:黄檗。际曰:子见黄檗么?师曰:纵是黄檗,也须见摈。际曰:敢在我者里说大话?师曰:正眼无私。际曰:观子之见,吾非子之师也。师曰:无有过量,岂免贬剥?际曰:如是!如是!师后归昆明古庭示寂。古庭与盘山并峙,至今二大士肉身存焉。

舒州投子楚山幻叟荆璧绍琦禅师。蜀之唐安雷氏子。九岁从玄极通受业,首参道林。一日闻板声有省,复徧叩海舟月溪诸老,咸称赏之。正统六年再参道林,得法后出世天柱。僧问:如何是天柱境?师曰:㵎濶云归晚,山高日出迟。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额下眉遮眼,腮边耳搭肩。曰:如何是天柱家风?师曰:云甑炊松粉,冰铛煑月圆。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海神撒出夜明珠。曰:学人不会。师曰:文殊失却玻璃盏。

景泰五年,迁投子。上堂,僧问:远离皖山,来据投子。海众临筵,请师祝圣。师曰:鼎内长生篆,峰头不老松。曰:祝圣已蒙师的旨,投子家风事若何?师曰:提瓶穿市过,不是卖油翁。曰:只如祖师道:不许夜行,投明须到。还端的也无?师曰:虽然眼里有筋,争柰舌头无骨。曰:赵州道:我早猴白,你早猴黑。意作么生?师曰:不因弓矢尽,未肯竖降旗。问:和尚今日升座说法,未审有何祥瑞?师曰:麒麟步骤丹霄外,优钵花开烈火中。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雪消山顶露,风过树头摇。问:宝剑未出匣时如何?师曰:神号鬼哭。曰:出匣后时如何?师曰:佛祖吞声。曰:出与未出时如何?师曰:无须锁子两头摇。僧提起坐具,师便喝。僧拟议,师便打。乃曰:毒蛇头上揩痒,猛虎口里横身。也须是恁般人始得。适来者僧大似一员战将,敢来者里口鼓搀旗,惜乎龙头蛇尾,死在棒下。若解转身活路,自然不犯锋铓。所以道:弄蛇须是弄蛇手,不会弄蛇蛇咬杀。复举:法灯示众:山僧本欲深藏岩穴,隐遁过时,葢为清凉老人有未了公案,不免出来为渠了却。时有僧问:未审清凉老人有甚未了公案?灯拈拄杖便打,曰:祖祢不了,殃及儿孙。曰:过在甚处?灯曰:过在我,殃及你。师曰:大凡宗师出世,先要拈出己见,然后方可定断古今。看他法灯如此作略,美则美矣,了则未了。幻叟今日亦为蚕骨老人有未了公案,出来为渠了却。若有问:蚕骨老人有甚不了公案?应声便喝,眼目定动,连棒打出。大众,山僧恁么提持,且道与法灯用处还有优劣也无?若缁素得出,许他是个同参。

上堂,众集,师敛衣就座。良久曰:分明记取。便下座。

示修净土,上堂。谁心无佛?谁佛无心?心佛殊名,体无二致。是故,念佛念心,念心念佛;无念无心,无心无佛。心佛两忘,念不可得。只者不可得处,脱体分明,纤尘不间。是以,真机触目,徧界难藏;山色溪声,头头显露;性相平等,理事混融。个里觅一毫自他净秽之相了不可得,何凡圣迷悟之有也?于此果能豁开智眼,顿悟其真,直下知归,不胜庆快。还识心佛么?直须揣见虗空骨,看取优昙火里开。

上堂,顾视大众曰:只者些子,誵讹古今。多少师僧到者里,开口不得,思量不及,举扬不出。蓦拈拄杖曰:今日为甚却落在山僧手中?以拄杖横按曰:横也由我。竖起拄杖曰:竖也由我。放下拄杖曰:放下也由我。以致卷舒杀活总由我。又以拄杖向空中点一下曰:正当恁么时,从上佛祖以至天下老和尚,到者里只得乞命有分。众中莫有为佛祖出气底么?良久,卓拄杖一下曰:𭣟瞎金刚正眼,靠倒空王宝殿。汝等诸人讨甚么碗?

示众:选佛场开定祖机,辨明邪正在钳锤。禹门浪暖风雷动,正是鱼龙变化时。众中莫有冲波激浪者么?良久,以拂子打○,曰:机先一著,觌面全提。击禅床一下,句外一言和声揭露,不许停思顾伫,那容拟议分踈,眨得眼来剑去久矣。纵饶佛祖到来,也只攒眉有分。何故?葢为非言路可通、非心识可测。若是英俊衲僧,向未举已前便当点首一笑,犹较些子。近世人心不古,学者不务真参实悟,惟是接响承虗,以学识依通为悟明、穿凿机缘为参究、破坏律仪为解脱、夤缘据位为出世,以致祖风凋獘、魔说炽然,塞佛祖之坦途、瞽人天之正眼,使吾祖教外别传之道于斯委地。大觉世尊于二千年外早已识得众生心病,预设多方曲垂规则,故曰:末世众生希望成道,无令求悟,惟益多闻,增长我见。又曰:众生未悟,作何方便,普令开悟?所以结制安居,克□□□□之,则随往无碍。故知解结之有时也。诸大德,于九十日中,还曾证悟也无?已悟者,且置勿论。如或未悟,则此一期,又是虗丧了也。若是真正道流,以十方法界为圆觉期场,无论百日千日,结制解制,但以举起话头为始。一年不悟参一年,十年不悟参十年,及至二十年三十年,尽平生不悟,决定不移此志。只要见个彻头彻尾,真实究竟处,方一放参之日。所谓一念万年,岂虗语哉?竖起拂子:诸大德,还知落处么?幻叟今日不辞饶舌,更为诸人下个注脚。猛火铸成金弹子,当机揑碎又浑囵。等闲得失俱拈却,风送潮音出海门。

天顺改元,由匡庐归蜀。韩都候于方山,建云峰寺,迎师住持。成化九年三月望日,示微疾。众请末后句,师展两手曰:会么?复曰:今年今日,推车撞壁。撞破虗空,青天霹雳。阿呵呵,泥牛吞却老龙珠,澄澄性海沤花息。泊然而逝。寿七十,僧腊六十一。

普州大定太虗冲禅师。问无际:德山用棒,临济行喝,还当得□?际曰:临济、德山且止,亲切还我话头来。师曰:若论亲切处,和尚也须回避。际拈拄杖,师便喝。

重庆府西禅雪峰瑞禅师天奇,瑞参,师问:无字意作么生?奇乃移时方觉,答曰:㵎底顽冰吞宇宙,性湖明月匝天寒。师大喝曰:汝还有嫌凡爱圣底心,扫妄求真底见?奇曰:是。师曰:你若嫌凡爱圣,断般若之善根;你若扫妄求真,绝诸佛之命脉。震声又喝曰:真又是谁?妄又是谁?凡又是谁?圣又是谁?奇豁然便礼拜。

伏牛物外无念圆信禅师。金台高氏子。生于宣德己酉。九岁出家。受具后首见无际于隆恩。有省。入天顺。己卯归牛山结茆。辛巳诣繁昌参月幻。幻问:何处来。师曰:牛山。幻曰:人在者里牛𫆏。师曰:觌面不相识。全体露堂堂。幻曰:虽然如是。头角不全在。师曰:某甲今日山行困。幻复拈起竹篦曰: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上座作么生。师曰:有劳神用。幻曰:未在更道。师便进前夺竹篦掷于地。幻轩渠大笑。师曰:某甲罪过。便礼拜。幻乃抚而印之。师庵居三十载。开法伏牛。僧问:庞居士道。一种没弦琴。惟师弹得玅。某甲今日请和尚弹看。师欬𠻳一声。僧曰:不会。师曰:钟作钟声。鼓作鼓响。曰:意旨如何。师曰:马祖去世久矣。问:如何是即心即佛。师曰:富儿易骄。曰:非心非佛又作么生。师曰:穷坑难满。曰:某甲不会。师曰:若道即心即佛。大似好肉剜疮。若言非心非佛。何异灸󳾛如艾。直饶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是平地乞交。且道毕竟如何。坐来拭几添香火。粥罢呼童洗钵盂。

黄州石门山黄荆洁空圆通禅师。上堂:拂子未拈已前,针锥徧地,及向诸人面门一拂,便觉有生有杀,有权有实,雕文丧德,伊谁之咎?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你拄杖子。石门不是痛处著艾,要与古人抖筋抖骨,所谓珠帘半卷刚羞面,彩袖余霞拂石苔。

太平府八峰山广善宝月潭禅师。大慧参,师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慧曰:东岭上有云。师曰:有雨云,无雨云?慧曰:雨淋淋地。师曰:下后如何?慧曰:白浪滔天。师曰:尽大地是个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烧却?慧曰:东海鲤鱼吞却日。

成化间,一日挝鼓上堂:化缘已毕,大地山河绝消息。黄金殿上无知音,免教诸人空狼藉。便化。

素庵田大士法嗣

杨州天宁寺和庵忠禅师。僧参,师曰:甚处来?曰:嵩山。师曰:曾到五乳峰么?曰:在彼过夏。师曰:听月岩畔石,为甚么大底大,小底小?僧无对。师打曰:何曾到彼来?

大云入曰:要到五乳峰么?竖拂子曰:尽大地人向者里相见。

四明法中正堪禅师。僧参,师竖拂子曰:你道唤作甚么?曰:宁可永劫沉沦,不向诸圣求解脱。师掷下拂子,复竖拳曰:你道者个唤作甚么?曰:学人终不作鬼窟里活计。师笑曰:龙蛇易辨,衲子难瞒。僧礼拜。

佛迹颐庵真禅师示众:青山叠叠,绿水滔滔,于斯会得,独步高超。虽然如此,也是寻常茶饭。古德云: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承古有言:机不离位,堕在毒海;语不惊人,陷于流俗。若击石火里别缁素,闪电光中辨杀活,可以坐断千差,壁立万仞。还知有恁么时节也无?错勘破了也。如今谈禅者,脚跟点地,鼻孔撩天;具正眼者,落落罕闻。所以偏正不一,各立异端,坚执己解,勿通实理,所谓正法难扶,邪法竞兴。古云:信有十分,则疑有十分;疑有十分,则悟有十分。可将眼里所见、耳里所闻、恶知恶见、奇言玅句、禅道佛法、贡高我慢等心彻底倾泻,莫存毫末,只就向未明未了公案上距定脚跟、竖起脊梁,无分昼夜,无参处参、无疑处疑,直得东西不辨、南北不分,呆桩桩地却如个有气的死人相似,心随境化,触著还知,打破髑髅不从他得,岂不庆快平生?

径山下第八世

太冈澄禅师法嗣

南京太冈夷峰宁禅师。杭州钱氏子。生而岐嶷,举止不凡。年十二,博通经史,无济世意。礼雪峰善和尚披剃,亲灵隐,扣雪骨,侍玅峰有年。凡师所到,无有拆其机者。后侍月溪,因僧请益,溪曰:佛法不是鲜鱼,怕烂却那?即打出。师在傍大悟。

石门云颂曰:丹奏宸衷隔翠微,珪璋屏列尚依依。彻帘忽听金钟晓,五凤楼前各自归。

月溪付师法偈曰:心即能知心,法即可知法。今所付法心,非心亦非法。师继澄席。

上堂:心王自在,法性无偏。一切佛事,水月空花。本来寂静,释迦老子全身在汝眉毛罅里。诸人会么?若不会,太冈替你下涅槃堂。

上堂:大凡提唱宗纲,须具三要:第一要明宗晓旨,勘辨邪正;第二要识大道真体,不属有无;第三要解作大师子吼,威镇一切。具此三要,如车有轮、如鸟有翼,翼折不能高举、轮折不能转运。宗师家为后学眼目,若不具此三要,安能奋镇一切?然虽如是,要在第一句下领取。

上堂:一句子不作一句子会,天无四壁,万里云消,佛祖攒眉,人天胆丧,累我迦叶头白齿黑。一句子若作一句子会,误他千圣万贤,头出头没,戴角披毛,眼里沙,耳里水。蓦卓拄杖曰:权且放过。

上堂。临济大师道:第一句荐得,堪与佛祖为师;第二句荐得,堪与人天为师;第三句荐得,自救不了。慈明道:第一句荐得,和泥合水;第二句荐得,无绳自缚;第三句荐得,四棱著地。师曰:慈明只解泼油救然,不解药里去病。太冈即不然,第一句荐得,山门头与你商量;第二句荐得,僧堂前与你商量;第三句荐得,寮舍里与你商量。太冈虽恁么举,诸人须向一念未举以前会得,略较些子。

成化二十一年,奉 旨重修山门,褒宠甚渥。于弘治四年九月三日示疾,时群鶴遶殿而逝。奏赐圆明普觉大师之号,塔曰寂照。

南京牛头古心宝禅师。楚湘郭氏子,世业儒。师读中庸至喜怒哀乐之未发,涣然见谛。礼南岳瞿白为师,造大沩圆具。闻月溪应诏归太冈,乃折节参叩。溪一日举无字,始得彻悟。景泰七年归寂。

黄梅东永福自秀禅师。因僧问:真空不空,如何是空?师曰:劫外无奇,丝毫绝相。僧曰:玅有不有,如何是有?师曰:随缘施设,岂混寻常?僧曰:空有双绝,如何不绝?师曰:七长八短。

灵隐性天宗杲禅师。参月溪,看无字公案。一日,失手打破净瓶,有省。景泰二年示寂。偈曰:幻躯五十七,日用事秘密;打破祖师关,晴空轰霹雳。

天渊道湛一源禅师参月溪请益,溪曰:佛法不是鲜鱼,怕烂却那遭。痛打一顿。一日见流水有省。

德山古心安禅师。僧问:尽大地是沙门一只眼,为甚有楼台殿阁?师曰:藏尽楚天月,犹存汉地星。

南阳峻中嵘禅师。上堂:月溪老人胸藏北斗,眼葢乾坤。嵘上座平生不幸触他毒气,今日对众剖露,依然弄巧成拙。卓拄杖曰:吽吽泮咤娑诃。

杭州天真毒峰善禅师。凤阳吴氏子,父宦游广东雷阳而生。年十七出家,初遇源明和尚示无字话,师当下便能领解,举似明,明曰:我二十年看个无字,如蚊子上铁牛,才学做工夫,便有许多知见。复曰:观子根器有异于人,切莫途中被人哄去作长老,悮汝大事。师蒙诲,即发愿一味拍盲做工夫,自誓此生以悟为期,慕无际道风,入川参叩。会际蒙诏赴京,遂掩关不设卧具,惟置小凳,昏重去凳。一日,闻钟声有省,说偈曰:沉沉寂寂绝施为,触著无端吼似雷,动地一声消息尽,髑髅粉碎梦初回。再往谒际,适际迁化,遂求证于月溪,溪曰:佛法不是鲜鱼,怕烂却那日为东敲西击,暗垂勘验。一日,侍溪园中坐次,溪曰:毕竟如何是无字意?师曰:赃贼分明。溪曰:贼即且置,还我赃来。师曰:六六三十六。溪曰:未在,更道。师曰:夜短睡不足,日长饥有余。溪曰:牛过牕櫺,头体四足都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师曰:了无一法当情,瞥尔通身露地。溪曰:你即今在甚处安身立命?师曰:何处不称尊。后辞溪游浙中,掩关天目之万峰庵。月溪亦蒙旨钦锡,归金陵太冈,遣书诏师付嘱。师适因事他出,溪临委息,命送衣拂𢌿之。师住山凡四十余年。天顺间,建西湖之三塔,洎天目之招明、吴山之宝莲、南山之甘露。成化初,掩关石屋,后住天真。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前江潮急鱼行涩,后岭风高鸟泊难。壬寅示寂,塔于本山。

代州五台孤月净澄禅师。天顺改元返清凉,代王请诣内掖问道,感光明庭焕,王心大悦,以师礼为,遂斥俸金建寺华严谷,额曰普济山居。偈曰:寰中独许五台高,无位真人伴寂寥。一任诸方风浩浩,常空两眼视云霄。

坏空成禅师法嗣

光泽道惠禅师。僧问:浩浩灵源,如何证得?师乃叉手当胸。僧参,师曰:道得转身句,与你乌藤三十;道不得,箩里饭,桶里羹,一任受用。其僧无对。

建宁斗峰德章净满禅师作务次,见朗禅人有喜色,呼近前曰:公案作么生?朗曰:不会。师大笑,归方丈。

玅峰玄禅师法嗣

汝州风穴福缘广禅师。上堂:一毛现神变,一切佛同说。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天池一禅师法嗣

神鼎宝藏净玉禅师。上堂:古德道,毫厘有差,天地悬隔。师曰:哂。又曰: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白云淡伫,出没太虗之中。以拄杖卓一卓,下座。

伏牛鉴禅师法嗣

仰山无隐正道禅师。上堂:者著子混沌已前,现现成成恶辣捺。诸人隐隐地似觉有个物,舌尖有利剑,吐得却自然荡荡地。与么省事,诸人自作艰难。

大沩独潭海昌禅师在伏牛受,以鬼神覰不破。参究累日,闻僧举眉间挂剑,有省。后住沩山,凡见僧参,乃曰:看剑!

洪州西山古岩从定禅师。上堂:道不用修,但莫染污。如寡敌众,念念在生死上著脚,自然河清海晏。

杭州天竺行一秀禅师。参伏牛,看庞居士参马祖,机缘有省。住后,云水不绝。一日,谓侍僧曰:风稍不禁。便坐化。

龙牙铁牛勒禅师。僧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曰: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问:作么生是玄之又玄?师曰:死猫头。

古庭坚禅师法嗣

五台山显通大巍净伦禅师。云南康氏子,生于宣德丁未。正统间,从无极泰芟染古庭,住浮山。师往叩,室中机契,后住显通。上堂:无孔铁锤当面掷,黑漆昆仑拦路坐。莫有挨拶得入、拈弄得出底?出来道看!僧问:如何是台山境?师曰:不是天晴,便是下雨。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金刚窟里万菩萨。曰:未审寻常所说何法?师曰:清风吹幽松,近听声愈好。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曰:今年调雨水,农家好春麦。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待饭僊山,转身即向汝道。乃曰:拈砒霜作醍醐,亦曾有也;撒珍珠于瓦砾,谁个不然?开眼上树,特地丧全身;梦升兜率,也是扬家丑。未动情思转魔女,尽成菩提宝器;不劳腕力指娑婆,便为玅喜净邦。长水濬岳积而来,瑯琊觉冰消而去。信脚踏翻琉璃穽,等闲击碎珊瑚枝。

上堂:三圣震威一喝,正法眼里撒沙;南泉白刃高挥,古佛家风埽土。何必不必?探竿岂在人手?湘南潭,北塔㨾,脱体持来,不萌枝上放春回,烈𦦨堆中飞片雪。有斯作略,可谓其人。谁家井底无天?到处波心有月。

上堂。体相用三大齐彰,尘尘摄入;因果智五周顿证,法法圆融。百城烟水不出一毫,十世古今非移当念。红藕花开水香,触著蟭螟虫半边鼻;青山低处阔,展开瘦蚊子一茎眉。百川竞注而水体不流,万窍共号而风本自寂。金狮子不劳踞地,水牯牛随分纳些。动容满目家山,依然青天白日。

冬至,示众。五顶琼瑶堆,千松珠玉枝,尽台山泉石烟云、飞楼拥殿,总是文殊一只智眼真光。是汝诸人常在于其中经行及坐卧,还知从不曾动著他一茎眉毛么?若也与么见得,便尔摄大千于毫端、广尘沙于法界;其或未然,切忌东卜西卜。老僧为汝诸人真实告报:今朝冬至一阳生。珍重。

示众。山高水濶,月朗风清,松苍石白,夏暑冬寒,如是历历分明,一一成现。且道衲僧分上成得个甚么边事?莫有道得者么?不妨出来道看。若无,老僧自道去也。拈拄杖便下座。

示众。演祖道:有则奇特因缘举似诸人,欲说又被说碍、不说又被不说碍,大小演祖大似灵龟曳尾,一言既落人耳,如何讳得?老僧也有一则奇特因缘,索性举似大方,令你倚门傍户,者一个个壁立千仞。便下座。

示众:老僧者里也不说东村李大郎太俭,也不说西社王二姊太奢,也不会安角呼兔,也不会添足画蛇,早起一盂白粥,午后一盌清茶,谁管他陈年烂葛藤,冷地开花。展两手曰:汝等诸人来者里讨其么干木查。 师有山居吟:无事山房门不开,土堦春雨绿生苔,此心将谓无人委,幽鸟一声何处来?后示寂,塔于本山。

东山琦禅师法嗣

太平府八峰山性空闻禅师。问楚山:如何是佛?山曰:生铁秤锤。师曰:如何是法?山曰:石头土块。师曰:如何是僧?山曰:黑漆拄杖。师于此信入。后请益茅山,三问始得脱。然山命师首众。

𣵠州金山宝禅师参楚山,山问:具得正眼,当明向上一机。如何是向上一机?师曰:青。山曰:卓午。山曰:犹未梦见在。师曰:木人拈玉线,石女度金针。山曰:从上佛祖不传之玅,子作么生领会?师近前礼一拜,山曰:转身一句,速道将来。师拂袖便出,山曰:放子三十棒。师回身曰:谢和尚垂慈。山曰:子虽有滔天之浪,且无湛水之波。师叉手默然,山曰:如是,如是。

中溪隐山昌云禅师参楚山,山问:法讳甚么?师曰:昌云。曰:道号?师曰:隐山。曰:云在山中隐,如何又出?师曰:只因夜来鶴,带过上头关。曰:忽被狂风吹散时如何?师曰:依旧青天白昼。山笑之。

太原府海云深禅师。楚山闻钟声,问曰:子还闻否?师曰:闻。山曰:你道说个什么?师乃作钟声,山曰:只如钟声未发已前,响在什处?师曰:未发已前。山曰:钟声绝后,响归何处?师曰:钟声绝后。山曰:耳是根,响是尘,知响者是什么?师曰:非心不响,非响不心。山曰:心岂有响乎?师曰:心虽非响,响处分明。山曰:无响之时,心在何处?师曰:心体湛然,不逐响生,不随响灭。葢由两耳处通,是以应用无碍。

师出世,辩慧接人,临终沐浴,说偈而逝。

唐安湛渊奫禅师。上堂:楚山大似逆鳞,径尺不可触犯。唐安偏向毒蛇头上抓,会他绝响无音。还有说直至而今拄杖谈,众中有闻得的当者么?若的当,且道他说个甚么?良久,卓拄杖曰:苍天!苍天!

古渝济川洪禅师问楚山:水母飞上色究竟天,入摩醯眼里作舞,因什不见?山曰:多少人向者不见处打失鼻孔。师曰:如何是摩醯正眼?山曰:面门两眼浑无事,顶中一点耀乾坤。

襄阳府大云兴禅师与楚山外归,因有机缘,师曰:大众久立,请和尚回寺。山曰:那里是寺?师曰:钟声响得好。山笑曰:头角仿佛鼻孔一般。

安庆府石经山海珠祖意禅师。楚山问:赵州道无字,意作么生?师曰:只为婆心切,肝胆向人倾。山曰:不涉有无,如何体会?师曰:到者里无用心处。山曰:早是用心了也。师曰:不知。山曰:谁道不知?师曰:道者亦非。山曰:如是。师礼拜。

长松大心真源禅师。楚山问:父母未生前试道一句看。师曰:道不得。山曰:因什道不得。师曰:他无口。山曰:又道无口。师曰:谢师答话。山曰:未在。师叉手默然而立。山曰:如是如是。

师出世,常举末后句勘验学者。

松藩大慈寺崇善一天智中国师。彭县人,住松藩。时番夷叛服不常,师抚化,莫不投服。天顺间,累封国师。楚山过访,师呈悟繇。山曰:赵州因甚道特事也无?师曰:秋夜家家月,春来处处花。一双青白眼,何处撒尘汝?山曰:善哉!

石经豁堂祖裕禅师。成都巨氏子,从楚山学出世法。因山阅般若经,师诣前穷诘领旨。山曰:般若智用,子今得矣。师礼拜。

三池月光常慧禅师。简州李氏子,谒楚山契悟。山曰:佛祖本无言说,凡有言说,即非真理。离四句,绝百非,试道一句看。师良久,进前礼三拜,依位而立。山曰:此是诸佛诸祖之所得,二十三代之所授,言语不可及处,觌面相承,点首默契。子善护持,珍重!

翠薇悟空真空禅师。楚山问:彻底穷源作么生会?师曰:有星皆拱北,无水不朝东。山曰:还假功用也无?师曰:功用即不得。山曰:只此不可得处又作么生?师拟开口,山震声一喝。师曰:恩大难酬。山曰:善自保任。

陕府玉峰如琳禅师参楚山默契,山曰:子到不疑地耶?师曰:某甲亦不向者里住著。山曰:甚处住?师曰:有无俱不滞,脱体绝思量。山曰:只者绝思量处正好思量。师乃诺诺。

天成古音韶禅师掩关次,楚山问:关中主在么?师曰:他不曾出入。师遂呈偈曰:只此寂默非寂默,非寂默中亦非绝。渠侬面目已呈师,动静何曾有区别?山可之。

南京香岩古溪觉澄禅师。高阳张氏子,受业于默庵。每于禅寂中,觉白水从鼻流出,徧满堂宇,自意身心轻安。后参楚山,针芥相契。

天顺五年,住高座寺。结制小参:三根椽下坐堆堆,把定身心若死灰。拨出炉中些子火,惊天动地一声雷。众中有不惜眉毛底,出来道看。良久,曰:眉间拶出金刚𦦨,露柱灯笼尽放光。

成化癸巳八月初九日,盥沐端坐而化。众凄然,师随开目曰:不须如是。复瞑目。

珪庵祖玠侍者,侍楚山了明大事。一日病作,有痛苦声,山曰:主人公在甚么?师曰:秋风不扇,桂蘂飘香。山曰:恁么则徧界绝遮藏也。师曰:有眼覰不见。山曰:从今别后,再得相见否?师曰:旷劫不违,今何有见?山曰:然则子不曾病耶?师曰:病与不病,总不相干。山执其手曰:是甚么?师曰:是祖玠之手。山曰:袓玠是谁?师曰:玠故非我,亦不离我。山叹曰:善哉!只个不即不离,可谓玅契无生,彻证圆常之道。今子见理既明,虽则年茂,死亦何憾?师振身端坐而逝。

西禅瑞禅师法嗣

性空觉禅师甞作显宗歌曰:达此宗,无今古,拶破虗空还自补。声色堆头玅觉场,放去收来无间阻。体中玅,夜半木人临镜照,波斯南岸嚼寒冰,塞北胡儿街市閙。用中玄,石女吹笙碧树巅,赵州葫芦挂东壁,村中王老夜烧钱。玄中玄,玅中玅,宝丝网里闘明珠,须向暗中通一窍。海潮音,炽然说,师子筋琴弹白雪,两岸青山笑点头,百年狐兔形摧灭。

湖州东明晓庵升禅师。关东人。年十九,祝发参德翁淳,领旨扣雪峰,得法师出世。僧问:如何是无相道场?师竖拂子曰:会么?曰:不会。师曰:奈汝不会。僧住思,师便打。

棠城宝文洪印禅师,古渝棠城张氏子,礼雪峰蓄养有年,因峰迁化,未获印可。远扣楚山,值定王薨世,三周除禫,请山升座,师出问:雷音动地,选佛场开,一会灵山,俨然未散,未审皇恩佛恩如何补报?山曰:荡荡尧风清六合,明明佛日照三千。师曰:玉梅破雪,红叶凋霜,定王金容,即今何在?山竖拂子曰:在山僧拂子头上成等正觉,放大光明。师曰:与么徧界绝遮藏也。山曰:有眼覰不见。师曰:覰不见处,不隔纤毫。山曰:末是妙。师曰:如何是玅?山曰:二边俱抹过,始见劫前人。师曰:蒙师点出金刚眼,死去生来更不疑。山曰:俊哉衲子!出语标宗,不添为西禅之嗣。师曰:人天证明,谢师印可。

出世。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百不及一。曰:如何是相承底事?师曰:个里难容话,机前一笑传。

无相真禅师在东山作园头,楚山入园,见师缚冬瓜架,指瓜曰:者个无口,因甚长如许大?师曰:某甲不曾怠□一时。山曰:主人公还替你出力么?师曰:全靠他。山曰□:出与老僧相见。师礼拜,山曰:犹是奴儿婢子在。师拈篾缚架,山顾侍僧曰:菜园有虫。师后得法雪峰。

太初性圆禅师颂何物最苦,曰:风前一曲动离愁,惹得三涂苦未休。回首寒潭空漾碧,夕阳西去水东流。

洁空通禅师法嗣

黔中正法雪光禅师。族赵氏,历诸方至灵峰度夏,闻举严阳尊者问赵州公案有省,举似寂照,照曰:无功用处正好用功,莫认些子光影有悮平生。复结冬于景德。一日,定中闻岩瀑声触发,默举从上佛祖机缘一一透得,遂往参洁空,从头举似,空曰:不见道:莫谓无心云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道了便入𥨊室。师自是茫无意绪,怀疑不决。一日,见寒山诗吾心似秋月之句,疑滞顿释。后庵居古山,临终书偈而逝。

方湖德岩悟本禅师,参楚山,道业纯一,乃白山曰:不涉寒暑是什么人?山曰:适来为汝道什么?师拟对,山喝曰:拟心即乖。师曰:元来恁么那!山曰:汝见个甚么道理?师曰:面目分明,当机不露。后参洁空得法。

齐安石门山黄荆印空海禅师。参洁空,空举无字令师下语,四十转不契。师曰:可无方便耶?空举恕中颂,师于言下大悟。

八峰潭禅师法嗣

凤阳府槎山护国无用文全禅师济南商河刘氏子。年十九,投灵岩祝发。初见月天,蒙示法要。次参别传,有省。入传问:虗空粉碎,大地平沉。汝在什么处安身立命?师曰:昨夜泥牛吞皓月,今朝木马吐清风。曰:一归何处𫆏?师曰:一自白牛归雪岭,直至如今不见踪。传颔之。复往金山谒无极,嘱师见宝月。月问:有草鞋钱么?师曰:青山不露顶。曰:如何是应物现形?师曰:孤光明月普天辉,万象森罗全体现。一日,月入室坐次,呌曰:寒!寒!师便搬火炉向前。月曰:如何是火炉边事?师敲火炉三下,月微笑而出。入室次,月拈拄杖曰:者是拄杖子,且道主在甚么处?师夺拄杖掷于地,叉手而立。月曰:看者汉撞著拄杖子了也。师拂袖便出。后蒙印可,出世槎山。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本无言,因言而显。今来龙象交参,诸山共处,此非小缘。感皇上之洪恩,贤士大夫之佑护,檀那喜舍,僧众清修,安立禅期,助斯圣化。命山僧光扬宗眼,令末运得种福田。然虽如是,犹未是衲衣下事在。且道作么生是衲衣下事?僧问:三乘即不问,直指事如何?师曰:双峰顶上鶴栖树,九龙山下鸟啼花。曰:西来祖意蒙师指,东土相传事若何?师曰:岭上有风千古秀,㵎边流水万年清。问:如何是白水境?师曰:一片荒田堆四野,三间茆屋壮诸山。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白虎头边天子庙,黑龙潭底帝王基。曰:人境两忘时如何?师曰:苏武不知青羝意,七郎常恨白鸦归。僧礼拜,师拍案一下,下座。 僧参,师问:如何是高峰宗旨?曰:石马嘶风居物外,金鸡高唱御楼前。师曰:有何奇特?曰:不遇知音者,徒劳话岁寒。师曰:祖祖相传,相传甚么?曰:海底泥牛翻巨浪,林中石女播清风。师曰:大地全彰,是甚么人受用?曰:东村李二哥。师曰:那山如何高?曰:只为强出头。师曰:者山如何低?曰:说那不唧𠺕底。师顾左右曰:草里有蛇。曰:照顾狗腿。师曰:阿㖿!阿㖿!

南京崇福寺大慧觉华禅师。上堂,举拂子曰:威音那畔原只是者个,今日目前也只是者个。以拂子上下拂曰:若唤作拂子,瞎却人天眼目;不唤作拂子,亦瞎却人天眼目。大众且道唤作什么?者里会得,便知迦叶微笑,二祖觅心,了不可得处。绍如来之传灯,续祖庭之正脉,联二十八世之英华,接三十四代之骨髓。众皆默然。师以拂子击曰:千圣不识。

嘉兴府天宁寺默堂宣禅师,初谒楚山,顿契微旨。后参八峰,峰举云门放洞山三顿棒师语属意路,峰叱之,师顿忘𥨊食。一日,偶闻隣单僧举五百罗汉降毒龙,师踊跃下,单僧曰:者汉颠耶?师便与一掌。及见峰,峰曰:开口即错,你露个消息看。师珍重,礼三拜,峰深肯。一日,付师偈曰:竺国拈花旨,嵩山断臂宗;人天展付汝,无始亦无终。

出世天宁,禅法一味不许学者看文书并作偈颂,或有私作,查实摈出。临终,众请遗偈,师曰:老僧平常无一言半句,何蛇足为也?端坐而逝。

伏牛月天禅师因昶公参,师曰:甚处来?昶曰:少室。师曰:达磨只履西归,如何见底?昶曰:天接白云过,水和明月齐。师曰:何不与我传得境来?昶近前展两手曰:请师看看。师谓傍侍曰:此子向后竖临济之柱石,挺□山之门庭,有日在。昶乃礼谢。

天宁忠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寂庵潜禅师颂夏末秋初曰:宝殿琼楼锁玉虗,堦除清碧影蒙糊。顶门瞎却摩醯眼,肘后空悬夺命符。 僧问:如何是本来人?师曰:驴前马后。曰:学人不会。师曰:者田厍奴好恶也不识。

明州用刚宗软禅师。参孤舟,受三不是话。天顺初,参和庵。庵一日上堂: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不去不住,汝等作么生?师在傍,得大休歇。住后,示众:大凡做工夫,只要起大疑情,不失正念。千疑万疑,祇是一疑。才有间断,即落空也。见汝等做工夫,未曾半月一月,打成一片,焉得不走作?果若真疑现前,撼摇不动,自然不怕惑乱。又不得起一念欢喜心,才有丝毫异念,即打作两橛。只管勇猛忿将去,终日如个死汉相似。到者般时节,那怕瓮中走却鼈?

佛迹真禅师法嗣

黄梅广福天然宗浩禅师。因僧问:如何是道?师曰:擎茶过盏。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奴颜婢膝。

别峰宝芳藏禅师辞佛迹住后,荷衣松食二十余年,致有傍岩缚个尖头屋,折脚床颓就石支之句。 僧参,师拈棒作舞曰:你贼我也。僧长嘘一声而去。

处州白云无量沧禅师示众:二六时中,随话头而行、随话头而住、随话头而坐、随话头而卧,心如栗棘蓬相似,不破一切人我、无明、五欲、三毒之所吞噉,施为动静,通身是个疑团,疑来疑玄,终日呆桩桩地闻声见色,管取㘞地一声去在。

径石滴乳集卷之二

径石滴乳集卷之三

径山下第九世

太岗宁禅师法嗣

杭州天目宝芳进禅师,幼习儒,因与同学会文,覩芍药花有省,从坦然披剃,坦诲以栢树子话,徧扣禅宗,自谓诸方无出格钳锤。一晚在天界佛殿经行,闻灯花𪹼如雷震相似,寻谒太岗,便问:如何是西来密密意?岗下禅床擒住曰:西来无意,你道此间是什么意?师无对,如是寝食俱忘。一日登厕,闻隣僧敲筹作声,忽然大悟,乃怀香入室,岗一见器之,付偈曰:祖祖无法付,人人本自有,汝受无付法,急著传于后。

金明旭举因缘毕,乃曰:夷峰钳锤严密,门墙固不通风,非天目老人亦不能破家荡产。大众还有知此消息者么?良久,卓拄杖,下座。

径山进颂曰:大地山河蓦入官,松风水月不相瞒。滔滔只要源头活,何虑人间沧海干。

石门云。颂曰:层岩杰阁衬仙游,衬得飞仙到上头。一脚踏翻生铁瓮,春山花放酒盈楼。

上堂。拈花微笑,节外生枝;面壁安心,𦘕蛇添足。山僧这里无禅可参、无道可学,直教一个个成佛作祖去。汝等还信得及么?良久,拍膝,云:剑号巨阙,玉出昆冈。

上堂:截琼枝寸寸是宝,穷秘藏点点是金。自出洞来,踞虎头,把虎尾,千个万个,只知阵后说兵书。若龙是门跃过底,天目有三十拄杖,自领出去。

上堂,举天目礼和尚曰:季冬极寒,万木短残。惟有梅花,十分清韵。野桥流水外,茅舍催篱傍。山僧不会东皇意,三嗅寒香立晚阳。师曰:若作佛法会,大众将火把来照,照者汉面皮厚多少?若作蜩虫小技会,又道野桥流水外,茅舍短篱傍,新天目未免狗尾续貂。今冬极寒,柴炭俱难。冻得泥牛脚缩,石虎眉攒。翻身北斗面南看,出头干外,谁是我般般?

示众,举月溪垂问:为甚铁牛眠少室?师颂曰:高名不借金玉宣,同子舆怀宝游诸国,其赖安仁君子风。

僧参,师云:你道山僧眉毛落却几茎?僧云:总不见得。师云:参学高流眼在甚么处?僧云:乾坤大地全在里许。师乃喝出。

示众,举古庭坚因无际问:子别我在甚处?坚曰:佛祖行不到处。际曰:还许人来否?坚曰:坦然无碍因缘。师颂曰:水边林下旧生涯,土凳柴床意味佳。归兴忽然动昨夜,谩将客思寄烟霞。

正德十四年仲冬廿四日,说偈别众,茶毗得五色舍利无数,墖于本山。

天渊源禅师法嗣

金陵祖堂兴禅师,上堂,僧问:如何是佛?师云:灵龟曳尾。曰:莫便是么?师曰:杜撰禅和。

住长墖,示众。长墖既老且病,不能倾心吐胆,长篇阔论谦悮汝等,亦不要汝等广知解透公案。如本参疑情,便要和身拶入,直向那边更那边立地回覰,始知世间产业资生皆从自性流出。此犹是合头语,古人谓之系驴橛,亦谓之贴肉汗衫。在今诸方往往坐在个里,佛法垂秋,此其兆也。在我长塔门下,参要真参、悟要实悟,唐丧光阴,殊为可痛。珍重!

金陵栖霞突空升禅师,参天成不契,谒太岗,岗曰:甚处来?曰:天成。曰:天成鼻孔多少长?曰:与和尚一般。

上堂。法华道:我为法王,于法自在。又道: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释迦老子大似淹耳偷铃。栖霞前是山门,后是佛殿,左是厨库,右是僧堂。且道阿那个是常住底相?试出通个消息看。良久,云:万里片云飞始尽,一轮明月挂烟萝。

德山安禅师法嗣

南岳春山崇景禅师。上堂,举临济示众曰:汝等诸人,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向诸人面门出入。汝若不识,但问老僧。时有僧问:如何是无位真人?济便打。曰: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师曰:临济大似一头驴。要见么?咄!良久曰:一头烧火两头烟,兀兀难藏个白拈。楼碎穷年山鬼窟,依然华藏水连天。

西竺中天表禅师。凤翔人,本儒家子。幼归释氏,后礼水晶庵无著为师。谒古,心机契。

上堂:个如露地白牛白,头角峥嵘赤日赫。走向雪山深处眠,几回入草寻不获。忽寻获,鼻孔依然欠扭揑。

天真善禅师法嗣

太湖法华镜堂明禅师示众,举高沙弥看药山,山曰:你来也。曰:是。山曰:可煞湿。曰:不打者鼓笛。云岩曰:皮也无,打什么鼓?道吾曰:鼓也无,打什么皮?弥曰:大好一场曲调。师曰:药山父子大似丹凤冲霄,翔翱六口。云岩鼓上作活,道吾皮上作活。正眼看来,二俱口口在。若是生机之手,别有道理。

洞山惠禅师法嗣

嵩山别传宗禅师示众:岩栖㵎饮目云霄,只有松风伴寂寥,醒眼沧桑多劫梦,看来天地一秋毫。

仰山道禅师法嗣

蕲水华桂山能仁秋月澄禅师。僧问:如何是华桂境?师曰:五叶千灯秀。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双眉耸半空。僧问:尽大地是个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烧却?师曰:此去尤河将八里。

八峰闻禅师法嗣

月潭澄禅师,天顺初住苏之西禅,晚迁荐福兴阳。泽问:不落古人窠臼,请师速道。师随声便喝。泽曰:此是古人机用,更乞曲施诱廸。师连喝两喝。泽曰:祖师玄言,忘功绝谓。出格人来,如何提携?师曰:木奴双义髻,出语不惭惶。泽曰:与么则相逢不抵揖,各自逞家风。师曰:叱退文殊消息尽,松风韵罢欲谁弹?

师付无闻铠偈曰:蒙山三关,八峰漏逗。吾展付汝,永光桥后。复嘱曰:宜饱研憨饮,接续吾宗。

末后示众:大机现前,来风自辨。扣钥冲关,垛生招箭。七佛以前消息,诸禅德作么生体取?良久,奄化。

三祖天然锐禅师因性空举:乳源上堂:西来的的意不妨,难道众中莫有道得者么?出来试道看。时有僧出礼拜,乳便打,曰:是甚么时节出头来?便归方丈。你作么生?师曰:和尚曾问甚么人来?空曰:不会。师作掀禅床势,空曰:西来的的意𫆏?师曰:濵兄若进方丈,和尚莫说某甲答不得此话。空曰:这僧有吃棒分?无吃棒分?师拂袖便出。

齐安石门黄荆济舟濵禅师。上堂:回头转位,直须戴角披毛;唤作水牯牛,千圣万贤无出头处。以拄杖画一画,云:出得者个,不妨显些子作略。

石门云曰:直饶出得,更参三十载。

昭觉无碍通禅师。初参通无极、白古岩、澂月溪,俱不契。后谒八峰,峰诲以有句无句话,参究旬日,有省。住后,云水四至。

上堂:鲁祖常年面壁,秘魔终日擎杈。临机不解通变,驴年未许到家。

上堂:大道无向背,至理绝言诠。要识安身处,泥牛海底眠。

古溪澄禅师法嗣

成都西宗祐禅师,上堂,横按拄杖曰:父母未生前,也只明者个;父母既生后,也只明者个。竖起拄杖云:大众!看看个是甚么熟碗鸣声?遂掷下,归方丈。

𣵠州金山寂庵湛禅师。示众:昔灵源谓圆悟曰:衲子虽有见道之资,若不深蓄厚养,发用必峻暴,非特无补教门,将恐有招祸辱。山僧最初在月溪会里一十三载,方与个事打作一团,始无间断,得非深蓄厚养,发用安有今日也?汝等晚学,若不深蓄厚养,得少许自足,欲廓神机,终难极妙,又安有补于丛林哉?

龙门悟禅师法嗣

司空碧天朗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月穿潭底静,风过树头摇。

示众。祇个事不是容易底。昔在大方参见数知识,问他禅道宗旨,尽有说底。衲子举公案征诘差别,亦口吧吧底。山僧将谓佛法止此,反到龙门遭渠一拶,好像布袋盛菱角,一齐败露。道流要续佛祖命脉,要明道眼能识邪正,其余杀人活人机要,非平日之温研,一旦对机对境,自然过去不得。

玉峰干曰:近日学者多恃聪明,不知者般工夫,又不明教理,惜哉!

性空悦禅师法嗣

金山东岩亮禅师,一日定中闻鸡鸣有省,述偈呈空曰:狗子佛性无有,赤脚髼头乱走,社散扶归郑三,原是李二醉酒。空笑而肯可。

上堂:一切法不有,一切法不无。会得转身处,东壁挂葫芦。

大云兴禅师法嗣

黄州师子岩玉峰铁牛坚禅师,在大云处得其洒脱,隐于桐山,辟谷止食苍术。一日别峰过访,密嘱同行焚其庵,请师南岩。未几至白云访鉴和尚,乃就齐安禅师旧基结茅,一时衲子云至,遂成伽蓝。师潜机密用,人无知者。后无疾坐化,墖于寺左。

石径󱚉禅师法嗣

万松晓堂满禅师久依石经,一日偶阅演,祖谓郭功辅曰:人之性情固无常守,随化日迁,自古佛法虽隆替有数,而兴衰之理未有不由教化而成。昔江西南岳诸祖之利物也,扇以淳风,节以清净,被道德,教以礼义,使学者收视听,塞邪僻,绝嗜欲,忘利养,所以日迁善远过,道成德备,而不知今之人不如古之人远矣。必欲参究此道,适石经至,师问:如何是此道?石以拳蓦口筑之,师良久,石曰:会么?师曰:不会。石曰:好个不会。语未卒,又筑一拳,师乃大悟。

无相真禅师法嗣

金谷岩大华严寺南宗胜禅师。初依广恩,次谒浮山,执瓶巾久之。一晚礼佛次,山问:谁?师曰:某甲。山曰:作么?师曰:礼佛来。山曰:佛向你道甚么?师曰:不曾道。山曰:你头不曾点地那?师曰:下下点地。山曰:又谓不曾道。师于言下豁然开解,曰:某甲会也。山曰:你会个甚么?师曰:吐露太分明。山便喝。师拟进语,山曰:拄杖不在手,放汝二十棒。师便出。

上堂: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释迦老子从兜率天拖泥带水,下降皇宫,脱珍御服,著獘垢衣,苦行成道。地摇六震,天雨四花,将谓是个人。若是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太远。生以拂子上下指曰: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且道如来在甚么处?岂不见五天一只蓬蒿箭,揽动支那百万兵。不是云门行正令,几乎错认定盘星。

天顺甲申间,纂佛祖宗派图,立󳬴于嵩山会善戒坛大殿前。正续明教大师传法正宗记。为天下禅宗,万世祖龙。

净慈休休禅师法嗣

杭州昭庆寺雪庭禅师,字幻寄,仁和桂氏子。生于景泰丙子,患痘风,双目短视,梦中感金神使令出家,母兄不𠃔。成化间,参休休翁于仙林寺,一见契合,遂出家,受无字话。十七剃染,二十九登具,三十五受休休翁印记,又四年侍休于净慈,四十七开法昭庆。

上堂,举:僧问云门: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门云:须弥山幸遇此僧,当机不荐,蹉过云门,直至于今栏街塞巷无存放处。此僧若也下得一语道:某甲者里安放不得。且请和尚掇过一边,非唯自己千古之下作个自在快活间人,抑且拶得云门忙手忙脚,撒了收不得。收了撒不得,岂不丈夫?然虽幻寄与么,也是劳人不少。且道:还有安放处也无?自代云:看取云门道底。

性空觉禅师法嗣

荆州玉泉能关主。初参祖源海,后依投子。一日,问:有佛处不得住时如何?子竖起拂子,师曰:无佛处急走过又作么生?子放下拂子,云:会么?师曰:不会。子曰:两头不著,千圣难窥。这个且住,古人道: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意旨如何?师曰:不即不离。子曰:不即即个甚么?不离离个甚么?师拟对,子便打。一日,因鸡飞彻,见投子用处。

示众:昨夜兔角起佛见,今日龟毛起法见。一齐贬向二铁围山,眉棱与太虗相扭,大海与须弥鬬额。其余王风主水者,忍气吞声。且道能上座还有罪过也无?吐舌云:拔。

庐山黄龙寺彻空通禅师。示众:拄杖子穿却释迦、弥勒鼻孔,文殊、普贤运神变现,覰也不敢覰著。黄龙门下,莫有脑后拔楔者么?咄!屙屎送尿汉,是你错用心。万历间,为慈圣皇太后祝遐,诏至奉天门,赐大藏供奉,至今存焉。

南竺橘禅师法嗣

三河宝鉴无闻明聪禅师。上堂:十五日已前,麻缠纸里;十五日已后,抛头露面。正当十五日夜半,庭前屈膝坐,毛头星现恰临门,撞头磕额底悄悄看。

示众:尽大地是沙门一只眼,汝等诸人向甚么处屙?示众: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也,乌石岭与汝相见了也,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山僧今日亦然。有相见的出来么?一僧出,师靠拄杖下座。正德壬申七月朔二日入寂,世寿六十有三。

太初忍禅师法嗣

华亭无涯顺禅师。上堂:龙吟枯木,铁笛无声。踏翻船舷,将谓别有。顺上座只好捕风捉影,还信么?二十年后有人证明。师后二十年果示寂。

天目秀禅师法嗣

南岳雪岩清禅师,依荆璧扣心法,不敢容易入室。一日,同澄禅师礼拜次,师问三不是,复拟开口,璧以手掩之,师忽然省。入次,谒天目秀、夹山觉师,知法无二印。后结茅于古头庵侧。

示众,举断桥伦和尚上堂云:丛林冷冷,无甚今时。诸方老宿虽则煨几块死柴头,各自煖热门户,其奈东挑西拨、横抗竖吹,和自家底一齐乌了。山僧者里不问大个小个、干个湿个,收拾堆在炉中,火种星儿深与埋著,待伊时节自到。大众!时节到也。以拂作拨火势,云:嗄!烟𦦨逼人。师曰: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又曰:好个话端,只是国清拈弄不出。清上座今日与他拈出也。拈拄杖,云:大众!还见么?一僧出,师曰:不是龙门客,切忌遭点额。以杖约退,下座。

印空海禅师法嗣

东沧证果如福禅师参宝月,途中述偈曰:古径迢迢任纵横,擡眸跌足可怜生,只知云傍杖头起,不觉悬泉到顶𩕳。

方湖本禅师法嗣

斗方隐峰高禅师。东岩参,令看无字。一日,问曰:汝还记得活头么?岩拟对,师将拳蓦𡎺岩口,岩如此有省。

默堂照禅师法嗣

太虗圆禅师示众:如未了悟,须向蒲团上冷坐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看个父母未生前面目。

荆山理禅师法嗣

沩山古溪清禅师上堂,众集,师拈拄杖曰:丹凤拟飞,𠒎鶴惊群。便曳杖下座。

龙门渊曰:谢公亭子偶登眺,无限幽怀望里生。

了禅能禅师法嗣

黄梅法幢金禅师颂沙弥传语因缘曰:万里家山一条铁,机深密固不容泄。者僧赤面犯锋铓,拄杖至今流鲜血。

成都昭觉宝藏通禅师示众,举月圆缺因缘,颂曰:圆缺持来问作家,秋光醉得眼眯󳾣;白苹江上红波涌,错认芦花作雪花。

天宁宣禅师法嗣

牛头吉庵祚禅师。闻东林悟道冠南北宗席,师与古溪松庵同志参扣。因门风孤峻,难得入室。后至天宁,师资道契。宁付偈曰:心同虗空量,法亦徧虗空。不住虗空理,授受继吾宗。

法舟参受以无字。舟一日偶行廊庑间,闻佛殿磬声豁然,即趋方丈。师见而笑曰:子著贼也。师曰:贼已收下,请騐赃。师曰:赃𫆏?舟振坐具曰:狼籍,狼籍。师曰:者掠虗汉,狼籍个甚么?舟一喝归众。

杭州径山天才英禅师。上堂:默堂和尚平地上涌起波涛,虗空里敲出木楔。中人毒气回来,刚道亲见宝月,不知瞎却多少人眼。哑!洎合饶舌。

东方裕禅师法嗣

南京碧峰寺天通显禅师。玉芝参,师上堂,徧举古德公案,芝曰:如何得不落人圈缋?师掌曰:是落不落?芝平日所蕴泮然冰释,礼谢归众。

师游西湖宗镜堂,升座曰:此处正好说法。芝从傍唱曰:说法已竟。师便下座。

洞庭潜禅师法嗣

南京碧峰道莹瑛禅师参洞庭,见湖光㶑灔有省,谓同舟曰:佛性天真,不生不灭,佛性即自性,自性即佛性,有无不计,独露真如。

异岩登禅师。僧问:学人参求知识,或令提个话头,或令疑个话头,同也?别也?师曰:才举话头,当下便疑,岂有二理?一念提起,疑情即现,覆去翻来,精研推究,功深力极,自得了悟。师有释疑集行世。

云栖袾曰:此数语最为精当,今人颇有滞此二端而不决者,葢未曾实做工夫故也。

宝峰柔禅师法嗣

育王杰峰定󳳁禅师。上堂,举世尊初生颂曰:瞿昙生下便惊群,争似云门一棒亲。尽道五更侵早起,谁知更有夜行人。

薮庵参,师曰:祖师西来,意你作么生?庵曰:静夜烧栢子,清香到月边。师然之。

不二际,曰:育王好个问端,可惜发不著,所以虎头蛇尾,反令者僧认个拈香择火,不知别有奇特。佛岩当日若作育王,待他与么祗对,便好把住云:未在。更道:若是伶俐衲僧,如龙得水,变化莫测。倘若站定脚跟,不妨彻底掀倒,要他至今起身不得。

洪济幻颂曰:慈母心同稚子心,爱怜终是困群阴。当初若解冲关去,掣电驱雷也陆沉。

上堂,众集,师曰:且散去,老僧今日困。靠拄杖,下座。

上堂:古德道:我有一机,觌面提持,如击金石,如奏筼箎,不是知音谁其知?古人提侍个事,如古帝王书云物、歌大风一等语相似,不特英风逼人,而意在言外,即觌面相逢,不错过者鲜矣。

径山下第十世

天目进禅师法嗣

嘉兴东墖野翁晓禅师参天目,目曰:汝本是佛,堂堂大度,著甚来由?师曰:生死不明,乞师指示。目曰:本自无疮,剜肉作么?师曰:望和尚慈悲。目低头师方丈,师愕然曰:莫教人断绝去么?遂袖香入室,目曰:子已到不疑之地,何生死之惧哉?师于言下豁然。

石门云:颂曰:不识黄金殿是家,洛阳徒自觅生涯。翻身击碎苍龙窟,赢得一番风雨赊。

天目,上堂。箭锋相拄,徒劳话会。啐󲣅同时,全凭作者。啐󲣅同时且置,如何是箭锋相拄底事?师出礼拜,起便喝,目亦喝,师又喝两喝,归众。目卓拄杖,下座。

一日,师从外归,目问:甚处去来?师云:佛祖行不到处。目云:适有一人往彼处去,子会么?师云:不会。目云:为甚不会?师云:若会,则佛祖行到也。目云:如是!如是!即付师偈曰:真性本无性,真法本无法,了知无法性,何处不通达?

龙珍胤颂曰:拨动冰盘珠转转,掣开金鎻寂寥寥。相逢谩说威音话,玉笛横拈调自高。

巫山松禅师法嗣

建宁府斗峰古音净琴禅师。礼赤石山主出家,与石论觉知缘我心起处,石叱之,师曰:我无心也。石曰:是汝知无所知,觉无所觉者。师于言下顿脱身心。后遇静晃禅师,重加辟扫。入蜀,过南阳鸡鸣河,有省。

示众。纵遇开示,一时难悟,要假话头逼开心慧,工夫日久,百磨千炼,如鸡抱卵,煖气久蒸,忽然一日时节到来,或遇因缘触发心目,方得开悟。古云:是花各有开时节,春兰秋菊不同途。凡作工夫,当离喧閙,截断众缘,屏息杂念,单提本参话头,至于行住坐卧、苦乐逆顺,一切时中不得忘失,念兹在兹,专心正意,切切思思,念念自究,返观自己这个能追能问底是个甚么人?若能如是下疑,疑来疑去,疑到水穷山尽处、树倒藤枯处、拟议不到处、心忘境绝处,忽然疑团迸散,心花朗发,大悟现前,顿见自己本来佛性一段风光非从外得。若得真有此见处,更要求覔高见宗匠决择邪正,不可以此便休,如此才名入门、才名得地。

古雪喆礼拜。墖偈曰:青山常独步,缘水不曾流。欲会西来意,婴儿尽白头。

齐安白云宝明鉴禅师。蜀入参寿堂得法,出峡徧游湘湖。于正德间,卓锡黄冈白云山岩处㵎饮,四方学者丛集,遂成伽蓝。

僧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曰:学人不会。师曰:一个巴掌,五个指头。问:如何是白云山中人?师曰:纳结三条篾,纵横一字关。

指月明举公案了,乃曰:如此荅话,者僧未免在有无处著脚。明上座则不然,待云:学人不会。向他道:汝不会,我更不会。这僧若仍旧,死墩墩地劈脊便棒。何故?为人须为彻。

嘉靖二年,游大崎、龟峰诸刹。十一月,至苑机,访道弘老宿,甚契。一日,叙别曰:来不上此山,去亦不下此山,毕竟作么生?言讫而逝,全身墖于殿后。

荐福澄禅师法嗣

天成无闻恺禅师。凤阳冷氏子。初谒荐福,福示以鸟窠吹布毛公案,有省。徧叩宝方,进无学才、慧堂智,皆喜其工夫绵密。后返荐福,福诘问皷山圣箭话,始得脱然。正德初,住天成,晚住道林。师每接机,拈拂子向学者面前问:是甚么?学者拟对,师便打。默庵同古溪参,庵欲问话,先夺拂子,然后致问。师抚掌大笑,归方丈。

示默庵偈曰:语是默,默是说,语默不到处,佛祖心路绝。龟毛夺得出高层,也落今时第二月,千斤重担付伊荷,丕振吾宗弘正脉。即令分座襄阳之龙池。

石门濵禅师法嗣

齐安石门佛勤绍禅师。僧问:如何是奇特事?师曰:螺蛳吞却鸭。僧云:还别有么?师云:有。僧云:如何是奇特事?师云:螺蛳吞却鸭。

万峰方禅师法嗣

灵鹫中峰素禅师。僧问:秋月团团,因什缺却?师曰:紫雾惊豹变。僧伫思,师便喝出。

金台觉禅师法嗣

舒州太平琏宗振禅师参金台,台问:丹霞烧木佛,院主为甚坠落须眉?师曰:覔火和烟得,担泉带月归。台乃印可。师一初终身三伏不浴,严冬不炉,临终预辞檀越及诸山,端坐而逝。

杭州径山万松慧林禅师。郡之仁和沈氏子,礼天目平舒老人,获闻心要。人京师,宿通堂,闻僧谓丹霞上堂,语大彻。时伏牛空幻寓广德,师诣陈解,遂得法。

住径山,一日说偈曰:七十六年,萍迹何倚?本无去来,应缘而已。便寂。

牛头祚禅师法嗣

嘉兴府天宁法舟道济禅师。秀水张氏子,参吉庵通彻。庵付偈曰:法法本无法,今付无法法;便于此承当,即此是心法。

嘉靖初,住金陵安隐。上堂,举拂子召众曰:见么?又击一下曰:闻么?既举起便见,击著便闻,妙真如藏,非思非议,应用冷冷。汝诸人自不丈夫,乃傍人门户,求知求解,韬晦家珍,甘为寒乞,将谓诸圣别有奇特。

龙珍胤曰:安隐透过银山铁壁,从大解脱场出来,直与诸入觌面相呈,诸人总被情封识,鎻出头不得,将谓圣远乎哉?及被拂子吞却空王宝座,向诸人顶𩕳一拶,诸人还觉痛么?

因群鸦鸣,有俗士问:那一声好,那一声不好?师曰:总是观音入理之门。

陆五台问:画前原有易否?师曰:若无,将甚么画?曰:画后如何?师曰:原无一画。曰:现有六十四卦,何得言无?师曰:居士莫著文字好。曰:请师离文字发一爻看。师召五台,台应诺。师曰:者一爻从何处起?

普明用曰:画前画后,论有论无,总与大易无涉。直饶一唤一诺,爻相分明,也未是衲僧极则。画前元有易否?天宁老汉何不当头便唤?五台待地应诺,却好云:元有易否?陆公口里必然别有所入,且免后来许多周遮。

龙兴在曰:诸人不得作恠。龙兴与你平实商量,陆公祇问画前有无消息。你若画前荐得,许你参见伏羲。画后荐得,许你参见法舟。一爻未发处荐得,许你参见陆公。一总荐得画前画后,皆是一卷大易。自天子以至于庶人,日用不离,还荐么?

玉林琇颂曰:倒垣破屋住幽林,彻后通前不掩门。转北回南接影响,可怜咫尺隔千层。

一初元颂曰:羲皇殿上话庖氏,夫子庭前𧨚仲尼。共住都因不相识,却教脑后击金槌。

熊南沙问:设有人将剑来取师头,师还躲避否?师曰:若有不眨眼的将军,便有不怕死的和尚。沙作挥剑势,师放身便倒。沙曰:好个阿师,死在剑下。师起来呵呵大笑曰:作么?作么?

施静斋问:一切法从这里流出,是否?师喝曰:一切法且置,如何是这里?斋以扇击椅,师曰:居士曾到这里么?斋拂袖便出。即无趣禅师精严佛开光,上堂:南寺佛点眼,北寺佛放光。若作奇特商量,大似白日著鬼。咄!且置是事。只如教中道:佛真法身,犹若虗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又云:佛身充满于法界。且道这光明向甚么处点即是?以拄杖作点势,云:今佛放光明,助发实相义。

郭平川指壁间佛问曰:此佛何不放光?师曰:光遍十方,未曾间断。公曰:我何不见?师曰:又放光也。

石门云曰:法舟被钟声塞破耳门,顿觉通身灵活。出世拈提脱略,对机生气逼人。

庚申秋,寝疾且革,或劝起坐,或请说偈。师曰:此皆文饬,非吾事也。以手摇曳而逝,年七十有四。坐五十二夏,受教葢千余人。入室弟子如渊、大芹辈,茶毗后,墖其骨于别室中,南向。别室今广为禅悦堂,而墖如故。

伏牛斌禅师法嗣

齐安白虎山兴善寺玅中玄禅师。成化初,重兴虎山。上堂,僧问:最初威音王,末后楼至佛,未审参见何人?师竖拄杖,曰:会么?僧拟议,师便打。

碧峰显禅师法嗣

湖州天池月泉法聚禅师。嘉兴富氏子,读坛经有省。浴佛,上堂: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只如孟夏渐热,自释迦老子降生以至今日,无纤毫变异之相。时节既无变异,当知巍巍相好亦无丝毫变异。无端向四十九年说心说性、说顿说渐,致令后代儿孙啐󲣅不丈夫者,总被恶水浇却。即今狭路相逢,不妨众等也各各与他一杓。不见道:得人一牛,还人一马;舍身与受身,谁是报恩者?击拂子,下座。

元旦,上堂。撇眼流光如箭急,今朝又是正月一。家家门上贴桃符,大鬼小鬼都窜匿。犹有一个不顺阴阳的汉,古貌堂堂无朕迹。明逾日,黑逾漆,郁垒眼睛覰不及。今日被山僧捉败了也,特与诸人报消息。咄!佛殿里祝赞,僧堂前云集。

陆五台问:东土千七百善知识,即今向甚处去了?师指庭树鸣蝉曰:者里也有一个。曰:声响口口。师曰:唤作声响,即错过也。

径山进曰:玉芝与么为人,不独贵客看破,亦将千七百知识埋在庭树下,至今起身不得。若问新天池,向道:棒如雨点,喝似雷奔。陆公须是文章贵客,知我衲僧别有长处。

东林在曰:二老扶竖个宾主句,塞海排山,奔龙走象,总出陆公问头不得。东林则不然,待问:即今在什处?高声呼曰:陆公。公应诺,向道:公若闲暇,与老僧同游径山一回;公若透声透色,便识席帽下原是旧时人。

多云天然慧禅师。俗士问:如何是道?师曰:即今从什处来?曰:山后。师曰:什处去?曰:山后。师曰:且喜来去分明。士礼谢。师尝应机,皆曰:善。或曰:善逝。

广惠连禅师法嗣

靖安龙门无碍辩禅师。参广慧,受以万法归一话,疑甚。一日,闻僧曰:透过三汲浪,专听一声雷。又僧曰:何不道骑驴踏破洞庭波?师忽有省。

育王󳳁禅师法嗣

松竹大方宽禅师。无碍理参,师曰:伏牛打七即不问,终南静室意如何?理曰:伏牛打七,泥团土块。终南静室,放大光明。师震威一喝,曰:即今光明在甚么处?理口口口口,师呵呵笑曰:如是!如是!

径山下第十一世

东墖晓禅师法嗣

嘉兴敬畏无趣如空禅师。秀水施氏子。性仁慈,留心内典。同法舟盘桓八年,参野翁于东墖。每呈见解,翁与扫却。一日谓师曰:达磨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唯在直下体取。子若信得及,可放下万缘,参个一归何处?师领旨。后闻鸡呜有省,即薙染。

石门云颂曰:梦乘口鶴登金阙,一簇仙风生两脇。邸店寒鸡才唱晓,金乌󲣅破琉璃国。

金明旭颂曰:浅碧渐流春日暖,仙舸泛徧又乘骑。道途不尽经华眼,勒马归来月转西。

微尘盛。颂曰:三番拟透禹门浪,身在洪波隔迢遥。才得春风通一线,擎头戴角直中霄。

野翁付师法偈曰:非法非非法,非性非非性,非心非非心,付汝心法竟。

掩关示众:三十余年,参请宗匠,问法皆云无说,问佛皆云无相。幸得无相无说,不觉顿空伎俩,抝折主杖,拍双空手,入玄关,坐看阴阳消长。偈曰:穷子还归长者宅,善财参遍杂华林,大千收拾毫端内,推出口空掩上门。

启关。自结玄关自活埋,自吾闭也自吾开。一拳打破玄关窍,放出从前这汉来。

上堂,众集,师良久,喝一喝曰:祸出私门。便归方丈。

上堂:今日佳节七月七,通身收拾巧来吃。绝妙奇能一并吞,尽尽勿留些影迹。向来弄巧丧天真,从今抱拙守愚直。腾云驾雾总成空,百巧不如一老实。如何是老实一句?二便二,一便一。

新晴久雨初,晴人皆喜悦。绿柳舞薰风,黄莺啼不辍。万古祖师机,一时都漏泄。直下会得来,依旧没交涉。何故?一朝树倒莺不来,莫把乌龟唤做鳖。

梅雨。梅风拂拂,梅雨霏霏,须弥山头烂额,香水海面皱眉,池塘蛙鼓响如雷,诸人会取西来意。于斯荐得,方知人人是五祖,处处是黄梅,大解脱门原无关钥,实际理地本是平夷。若也未明,任尔百炼薰修,徒自辛苦。何也?祇为他眼边耳畔觅黄梅,依然抛却祖翁田地。

示众。言前荐得已天涯,句下承当路转赊。一击铁围如粉碎,海天空阔雁行斜。

除夜。时穷何似日穷好,月若穷来岁亦然。三十六旬口过了,东村王老夜烧钱。老汉并无一物,应个时节因缘。拈拄杖曰,祇有这个无穷无尽,历劫经年。今夜随时送去,免教涉蔓口牵。掷下曰,历劫得来今断送,拍双空手接新年。

元宵。画角声中荐得,观音未是作家。彩灯影里知归,室利谩夸好手。恁么告报与诸人,也须笑破虗空口。禅流若也未瞥然,再看鳌山颠倒走。参。

示众:鸿蒙未判,天地未分,先有一物,时人呼为正法眼藏,亦名涅槃妙心。今在诸人六根门头显现,四威仪内昭彰。拈拂子曰:见么?若见,通个消息。

讲师参,师问:经前一句逼塞虗空,经后一句充满天地,包括一句函葢乾坤。正恁处时,向什处下口?讲师无对。

无幻补帐次,师扫地至,问曰:做什么?幻曰:补帐。师曰:谁帐要汝补?幻曰:和尚得恁么恼乱人?师便打。幻作扫地势,师持帚而去。

俞居真参,师曰:闻居士在天心书院悟得些子气息,是否?俞曰:是。师曰:气息𫆏?曰:在和尚开口处。师曰:非干汝事。俞向前抉手,师曰:这个是书院里学来底。俞退身就位,师曰:乃见一斑。俞曰:某甲日用不忘者个。师曰:且得途中受用。俞作满空云水有生涯句呈师,曰:云散水枯时,生涯在什么?俞拟议,师弹指一下,曰:在者里。俞于此有省。

石门云曰:一座天心书院,多少文章秀士在里面光风霁月,弘赞嘉猷,无端遭满空云雨,致令昧心者恋金马步长安,大似咫尺望帝乡千里。若是石门才问伊,云散水枯。他若拟议,蓦面好掌,管取天心书院底一齐洒脱。

湖边步月次,无幻至。师曰:明月与清风,水天同一色。人人在个中,祇是出不得。幻曰:打草惊蛇作甚么?师曰:汝又作么生?幻曰:看脚下。师大笑便归。

师与无幻经行次,闻风𢷾槎梿树声。师曰:此树风来狮子吼,风寂便涅槃。幻曰:树倒风息时,狮子在什处吼?师良久。幻曰:大好吼即不是狮子。师便掌。

铁容玄颂曰:公子邀游月满楼,佳人更调唱伊州。便将席上春风起,直到潇湘水尽头。

陆五台举:僧问夹山:承和尚有言,二千年住此山,未尝举著宗门事。至束装前去因缘,曰:此僧前曰掀床,后日𪷽去,一言无措。和尚可代一转语,得么?师曰:者两个有头无尾汉。夹山当此僧问时,即曰:我向来不曾道著。唤侍者摈出此僧,不失乎有前无后,贼过张弓。者僧次日当夹山举话处,即向空中打两拳,推一推,埋了也,亦免阵败逃回。曰:是。师曰:且道者僧埋,自己埋?夹山曰:俱埋了也。师曰:仔细,切莫累我。陆大笑。师曰:去也。陆曰:妙!妙!

龙兴在曰:作家宗师,天然犹在;庙廊贵客,今日偶逢。同心鼓舞,扭结鸳鸯,直得席割苍梧,乐奏鍧锽,使当日夹山极力处,有今之陆公法道,不致寂寥敬畏,拔剑相助,却被俗官看破。

万历己卯仲冬,付法于无幻讫,且谓曰:来岁中秋五六日间,吾欲行,子宜来。于期幻至,师示微恙,说偈曰:生来死去空花,死去生来一梦。皮囊付于丙丁公,白骨断桥随众。呵呵!明月清风吟弄。

佛日方曰:皮囊既付丙丁,白骨交归断桥,毕竟将什么吟风弄月?良久,云:为见烟霞生背面,因知星月绕簷楹。

石门云:别佛日,皮囊付丙丁,白骨归断桥。毕竟将甚么吟弄?良久曰:长天秋水,孤鹜落霞。

晦牧密颂曰:自从踏断板桥霜,茆店鸡声午夜长。砧杵重敲声转切,行人始不费商量。

师生于弘治辛亥年十月十八日,终于万历庚辰八月十六日。世寿九十。墖于本庵。

石门海禅师法嗣

随州七尖峰大休宗隆禅师。青州益都贾氏子。一日挑水,忘行撞壁,有省。作偈曰:大地山河体性空,那分行走与西东。偶然撞著无私句,万水千山总一同。谒无尽于河南干明寺,机契,遂蒙印可。

室中甞垂三关语以騐学者。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黄瓜茄子。其僧不荐。至一庵,庵主问:上座从甚处来?僧曰:七尖峰。主曰:有何言句?僧曰:某问西来意,和尚相戏。主曰:试述看。僧举前话,庵主设香遥拜曰:大休!古佛放光也。其僧方悟。

嘉靖二十一年十一月八日,集众书偈曰:三际握来为主杖,十方元是旧袈裟。泥牛石虎知消息,踏破虗空便到家。置笔端坐而逝,塔于本山。

斗峰琴禅师法嗣

建宁府斗峰天真道觉禅师看万法归一有省,述偈曰:一手拍兮一手鼓,无位真人出格舞。口中唱出无腔歌,三千诸佛同一母。往呈古音,音可之。

三角喜禅师法嗣

义水高原山二祖南宗印禅师。参三角请益,赵州置扫󰆠抚掌大笑因缘,角连打二掌,师曰:莫当得么?角又打,师曰:金𨱎不辨,玉石不分。角大笑,出法堂。一日,因僧诵风铃偈曰:铜唇铁舌太尖新,楼角悬来不计春,言外百千三昧法,因风说与个中人。师有省,呈似角,角可之。

龙门性颂曰:不是人斑是虎斑,两回牙爪露巑岏。而今要见赵州老,刹刹尘尘秃帚谈。

护国铎颂曰:荷叶罗裙一样裁,英蓉笑脸两边开。直入池心看不见,歌声必定有人来。

西林顶禅师法嗣

浠川华桂山能仁济舟洪禅师。九江桑落人,礼四祖解闻为师。一日送亡僧,感绝世缘。参西林,林教看三不是,领旨。

一日僧参,师曰:什处来?曰:黄蘗。师曰:黄蘗有何言句?曰:甞谓众曰:只教汝别求易,若教汝休歇最难。师曰:有几人会得?曰:常春大觉。师曰:上座𫆏?曰:某甲不会。师曰:实不会耶?曰:实实不会。师曰:明日速回,伊必为上座说。僧禀命返黄蘗,果于言下契悟。

能仁在曰: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莺上青天。

万历辛丑年中秋,玩月次,师指月谓心安曰:晦则吾行矣。至三十日,沐浴坐脱,墖于寺西。

天宁济禅师法嗣

嘉兴胥山云谷法会禅师。嘉善怀氏子。参法舟,舟令看念佛语。一日受食,碗忽堕地,猛然有省。偶阅宗镜录,大悟。舟特著临济二十七世源流付之。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曰:莫更有奇特否?师曰:不得将龟作鳖。

憨山清北游,师出衣偈付之,嘱曰:吾之大法,在汝肩头,慎勿容易,子当珍重。山唯唯拜受。

师终,有大光明垂于后世。墖于栖真寺之西,󳬴铭系袁了凡作。

按牧斋钱公作清师塔铭后语,其略曰:然我大师之续脉于祖也,按师自述,得云谷向上巴鼻,深参力究,以至筑著旋岚偃岳之句。方疑团〔沐〕释时,有鼻孔向下之偈,及铁牛入水之谈。葢从是悟入,故多别参,一无曰嗣。独于谷师,法感已深,尚叙荷法。准此,师本云谷无惑,当自云谷传法舟济,溯推至临济大师,则师嗣为二十八世。虽然,而的法渊旨,机用施设,实圆洞五宗,任运不立,绝非死杀一家之振。何则?派发于源,莫葢于曹溪之后;五宗过盛,则衰于盛。昭代之初,剑去久矣,刻舟而覔,固克肖之捉死蛇耳,岂能力捄斯道哉?滴乳曰:世之抢行夺市,识者鄙而笑之。况宗乘笔削,慧命攸关,乃有确据者。如东林悟之八峰潭,所出天宁宣,宣出吉庵祚,祚出天宁济,济出云谷会,会出憨山德清。此师师授受,祖祖相传,黄童白叟之所共晓。近见少林续灯,编入大千润下,是欲开天皇天王之诤端于后世也。南㵎续灯存稿,诚禅宗绣史、法门金镜,亦见编入未详。因少林书出在前,存稿流通在后,故姑存以待具正法眼者。若张无尽,点出湛堂金刚眼也。其足下儿孙,罔知所自出之祖,亦学步邯郸,直令识者鄙而笑之。予详考清公南还,会师物化,遂建塔院,募田以永守塔计。清公立师神主,不曰明圆寂本师云谷会禅师之神主乎?傍勒得法弟子德清立乎?又紫竹林颛愚衡公集所述渊源,钱牧斋作清公塔铭,有公嫡嗣云谷之言,何一总抹杀?缘清公不即登祖师位,瓣香拈出,致令门外汉妄下语耳。

嘉兴精严寺冬溪方泽禅师,嘉善任氏子,参法舟。一日,舟举龙潭参天皇语至何处不指示心要,有省。天宁解制,秉拂:佛法虽徧一切世间,而未尝有丝毫透露,作么生结?虽未尝有丝毫透露,亦未尝有丝毫囊藏,作么生解?故知百丈大师曲引初学为此方便诳諕之辞,其实不能结、不能解也。设有孟八郎汉出来道:我能向百丈大师结不得处一结结断,直使天下衲僧忘前失后,求出无门;亦能向百丈大师解不得处一解解开,直使天下衲僧七狼八藉,窜身无地。却甚奇特。诸上座!彼既丈夫,我宁不尔?良久,击拂子一下,云:吽!

荐福󳾦禅师法嗣

襄阳府龙池寺默庵慧闻禅师语具无闻章,师举:僧问云门:如何是云门一曲?门曰:腊月二十五。师颂曰:宫商不落调还高,千古淳音法帝尧;明月清风无价买,尽情分付与渔樵。

松竹宽禅师法嗣

伏牛无碍明理禅师。汾州和氏子。参松竹蔓大方和尚,随众打七,有一声虗空碎,独露法中王之句。后同月庵大圆入终南。一日,庵举高峰银山铁壁语,师顿悟,述偈曰:一觉心空疑便消,拈来放出自逍遥;运水搬紫全体现,万象森罗一性包。又曰:玅体如如本自空,更无一物可追寻;须弥顶上波翻浪,太阳终不离乾坤。过大方求证,方付偈曰:付汝金襕广利生,空宗一震海河清;性包万象人天仰,佛祖门中阐化机。

径石滴乳集卷之三

径石滴乳集卷之四

径山下第十二世

敬畏空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无幻性冲禅师,字古湛,秀水张氏子。母卜氏,诞师之夕,梦桥上一鸡飞冲上天,因名桥。婴时每啼不止,唯以供具列于前即辍。丱岁,率群儿以瓦石作殿像罗拜。既纳内育子,尝叹尘劳胶固,曷得出离?闻无趣乃本色道人,欣然往参。趣诲以教外别传之旨,有所契入,遂薙染结庵。径山集无趣语,及见趣,趣曰:曾做什么来?师曰:买得一段田,收得元本契,请和尚佥押。趣展阅,曰:这个是我的你的𫆏?师曰:莫抢夺行市。趣掷下集本,师便出。

龙兴在曰:一人肘后悬符,一人顶竖摩醯,二俱作家,烜赫古今。若作临济,儿孙犹欠在。何故?敌胜从中出,须凴师子儿。

龙门性颂曰:相逢各自展家风,祖业儿孙用不穷。大海无涯资跃鲤,长空万里纵飞鸿。

金明旭颂曰:龙门久驻飞腾势,才便风雷趂晚潮。惊起泥牛穿碧海,转身一拶直冲霄。

石门云:颂曰:借婆衫子拜婆年,体段风流出自然。更有一般纯粹处,御街掩袖月明前。

拂拂春风摇地轴,沉沉夜雨洗天根。银涛万叠资鳞跃,鼓鬣云端海岳昏。

无趣问:彻骨彻髓道一句,三玄三要绝遮护。此二句中,我欲取一句为法,汝道取那一句好?师曰:和尚适来道那一句?趣瞋目叱曰:汝恁么无记性!师曰:祇为和尚彻骨彻髓。趣笑曰:不然,为子一人即得,争奈大众何!师曰:取即不辞,恐辜负先代,丧我后人。趣曰:如是!如是!趣付偈曰:师传拈花宗,我示微笑法。亲手展付汝,持奉徧尘刹。

金明旭曰:无幻大似一颗走盘珠,愈琢愈辉。趣祖验得号段分明,也是勾贼破家。

师烧火次,僧问:如何是自性天真佛幻?云:搬柴来。僧搬柴了,又理前问,师云:者奴子好恶也不知。便打。

径山进颂曰:大富须还长者家,天然随处有生涯。可怜不识寰中宝,错认真金作赤沙。

牧公谦颂曰:脚下鱼行总不知,因怜𪂶𮭗亦何痴。几多负义忘恩者,徒有双双两道眉。

铁容玄颂曰:长安年少惜花残,争认慈恩紫牡丹。别有冰盘承露冷,无人起就月中看。

潜夫峻颂曰:桃源洞口寻春色,野老频呼在此中。游徧园林犹借问,不知身在万花丛。

两客下棋次,僧请益。师曰:若论此事,如两家著棋用心,鲜有不克者。何则?若也未知局面,举必全乖。不善权宜,触途遭丧。祇为他意马散失,狂象无钩。兵车不识机关,心粗常行险地。不惟重重纳败,将见皮破血流。若是主将威严,士途平坦。如是而炮不虗发,发则打破重围。兵不乱行,谁肯直前退后。天马而追风八面,神车而竟没遮栏。不惟致胜奏功,毕竟风行草偃。良久曰: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僧问:如何是提婆宗?师曰:一字不著画。曰:不问者个。师曰:圆相不著圈。

二祖云:征。曰:要会一字不著画,圆相不著圈么?直须倒退三千里。

师住车溪二十余年,日与衲子商确大事,罔不悦服。万历三十八年,复住径山。上堂:大道无向背,至理绝言诠。迥出三乘,高超十地。万法不到处,特地光辉。生佛未分时,灵源独耀。不落见闻,不随声色。直下无一丝毫头,徧界全彰。纵饶棒头取证,喝下承当,犹是曲为。今时倘或光景俱忘,契心平等,亦非的旨。所以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到者里,绝行绝解,绝照绝用,绝理绝事。若倚天长剑,凛凛神威。如铁牛之机,笼罗不住。今日明眼人前,不敢囊藏被葢八字打开。拈拂子曰:诸人还委悉么?耀古腾今祇者是,大千世界一闲身。

因病,僧问:和尚百年后向甚么处去?师曰:千株松下角弯弯,百草头边乱𨁝跳。

能仁在。曰:车溪恁般答话,知天下后世千灯万𦦨,当从其足下出。者僧若有问杀阇黎价,逼杀首座处底手脚,待车溪才拟对,便掩耳而出,且要老汉立地脱去。

万历辛亥季冬初四日,传广首座袈裟偈曰:墖前付嘱无多子,百万人天那个寻。未审是谁成漏泄,至今殃祸及儿孙。

滴乳曰:余攷传灯,惟南岳侍曹溪八载,只道个说似一物,即不中招得追风马子。南明侍车溪八载,止换得个破袈裟。且道与古人同也?别也?参!

端坐而逝。阇维,墖于径山。寿七十二,腊三十。

云谷会禅师法嗣

韶州曹溪憨山德清禅师,字澄印,全椒蔡氏子。七岁见叔母生子,又见叔死,即抱生死去来之疑。年十二,礼南京报恩寺西林宁公为师。时嘉兴云谷会住栖霞报恩,师执侍甚勤。谷开发悟明心地,师即请西林剃落,尽烧所习外学。谒无极受具,听讲华严玄谈,有省。乙丑谷结禅期于天界,举师入堂,示以向上巴鼻。辛未辞谷北游,谷曰:吾之大法在汝肩头,慎勿容易。邸中阅物不迁论,至梵志出家,顿了旋岚偃岳之句,生死去来之疑,乃作偈曰:生死昼夜,水流花谢。今日乃知,鼻孔向下。乙亥礼文殊,结茅五台之龙门。匡山彻空、云栖莲池相继入山,与师语契。辛巳仲冬慈圣皇太后为神庙建祈储道场于五台大墖寺百有二十二日,师与妙峰主其事。壬午八月光庙诞生,癸未春遁居东海牢山,恢复那罗延窟,慈圣再征不得。甲申乃得师,辄赐内帑。师倣古矫诏赈饥事,以赈山东民。丙戌慈圣颁藏经,布金造寺,赐额海印。丁亥工竣,即开炉鞲。己丑请藏至南京报恩感宝墖放光。乙未方士流言侵攘,逮赴诏狱,按验无实,坐以私创寺院,戍雷州卫。道出江西,邹元标迎至铁佛庵,与师一语投契,顿翻前案。丙申礼六祖,抵戍寓城西坡公亭。雷州饥疠,师收埋骸骨万计。建盂兰会,说幽冥戒,天大雨,疠随止。戊戌修曹溪通志,戒灵通侍者酒。归侵田,斥僦舍,屠门酒肆,皆为宝所。大鉴之道,勃焉中兴。

师举云门光不透脱,有两般病因缘。颂曰:天街花月影珊珊,沉醉东风独倚栏。朝罢九重人静后,六宫犹尚整衣冠。

举僧问云门: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门曰:须弥山。颂曰:天寒霜落月沉西,清夜迢迢鶴梦迷。海底日轮红似火,行人犹听五更鸡。

举德山托钵因缘颂曰:闲看师子谩调儿,顾欠󳾮呻力尽施。触著翻身聊一掷,低头归去令全提。甲寅夏,慈圣宾天诏至,师返僧服。丁巳,建法云寺于庐山五乳峰下,效远公六时修净业。天启壬戌,复住曹溪。癸亥十月十一日,示微疾,沐浴焚香,集众告别。顾曰:今日截断葛藤。端坐而逝。世寿七十八,僧腊六十。有梦游集经论注解二十余种。乙丑岁,龛归五乳墖而藏焉。崇祯癸未,粤人复奉龛归曹溪,历年二十,端坐如生。遂金漆涂体,升座与六祖肉身相望,就天峙冈旧墖院地供养,名曰憨山院,去南华寺半里许。

中溪觉林居士李元阳,生而颕悟,过目成诵。初得方士授导引之术,以为神僊必致。后因读楞严经,大骇曰:世有如是书乎?遂留心内典,乐与僧游,自号觉林居士。在翰时,常游法席,见云谷,遂蒙印可。与默庵、定堂二师为方外契。所著有禅源记及中溪类稿等书流行于世。

龙池闻禅师法嗣

天目兰风真定禅师。余姚陈氏子,夙有根器,雅慕禅宗。年二十礼天目󱈜公为师,未几往五台。一十三载后至徐州铁佛寺,一夜因风吹殿门有省,寻参龙池获心印。自此游历诸方三十余秋,江淮之间声名大著。师尝颂随缘赴感,有尽微尘界菩提坐,不动秋毫转法轮之句。师著冰壶宗鉴及维摩经注共二十七卷行世。于万历壬午正月八日示微疾,至十五日跏趺而逝。

广信府鹅湖□□□禅师郡之上饶朱氏子。偶遇戚属会道者谈四生之义,师于言下洞了物我平等大意。往洛之大平落发,南归焦山度腊。闻江中推船有省,偈曰:夜静江空阔,推船㘞㘞声。不知何所往,担子半边轻。谒华山,闻山拈一段生涯六不收话,猛提七日,身心脱然。寻归里中,住灵山。画大圆相于壁间,曰:内写莫教涂黑,外写勿使伤白。有人向圈里圈外下得注脚者,许你学道无疑。不然,总是懡㦬。后住鹅湖,十年不立座。元博山参以赵州无字话相契,请居厥职。赠以偈曰:鹅湖十载虗元位,一旦元何立少年。两个眉毛八个𦈛,须知佛祖不容前。尝置无门鎻,置方丈壁,以验诸方。偈曰:上古流传鎻,凭君智钥开。若无开鎻法,相见不须来。万历丁□二月晦日,上堂说法,置斋作别。示偈曰:八十余年幻梦中,铁牛耕破太虗空。临行一句相分付,半夜金乌带日红。端坐而逝。

伏牛理禅师法嗣

均州武当佛岩云庵真际禅师。神宗时为慈圣皇太后转大藏,诏住灵应寺,恩宠甚渥,赐号不二大师。

上堂。示众:秘魔叉担雪填井,禾山皷眼里撒沙。饥虗抑勒,托钵法堂。蓦拈拂子云:者队守古冢底,不知曲了多少。今日落在佛岩手里,不穿却鼻孔,定是剜却你眼睛。何故?不入洪波里,争见弄潮人。

径山下第十三世

径山冲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南明惠广禅师。盐官韩氏子,礼兴善芹泉剃染,志慕禅学,恨其宗风不著,徧游讲肆,复归掩关,于无字话凝然,始觉物理一致。古湛闻有真实志,乃就关扣问,便有师资之契,遂启关往谒古湛于车溪。未几,即入古湛旧隐之白云山,禁足三载。径山继峰老宿请湛开法,师每闻示诲,必垂泪刻究。一日,偶拾片纸,有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之句,有省,呈湛,湛印可,即举师首众,寻付偈曰:得本无所得,传亦无可传,今付无传法,东西共一天。

天铎源颂曰:八载巾瓶穷彻骨,大千摄向一毫端。可怜家破人亡处,犹把封皮当信看。

胡机郁颂曰:顿绝狐疑远探玄,劫壶空处玅难诠。而今积聚毫端上,一鼓雷音徧大千。

金明旭颂曰:禹贡上承尧舜德,盛明犹见汉唐心。此时不必问端拱,帝业持盈已到今。

雨山越颂曰:河出图,洛出书,蓝田产美玉,赤水育玄珠。仙姿不是人间种,壳里藏身供上厨。

石门云:颂曰:镬汤𨁝跳上刀山,气拥眉间海样宽,回首死挝涂毒鼓,血漫漫地照人寒。

住径山,示众。五峰头卓朔,双径尾颠先,喝石岩𨁝跳,明月池倾天。此四句,一句中有杀人刀、无活人剑,一句中有活人剑、无杀人刀,一句中杀人刀、活人剑俱有,一句中杀人刀、活人剑俱无。伶俐衲僧简点得出,一生参学事毕。

空诸性。曰:四句外尚有一句子,百味具足,不独杀活也。然虽南明,终未能举出在。且道是那一句?良久,云:覰著则瞎。

济北弘曰:楚黄纸贵,一状领过。

示众。以拂子点此相,云:径山最初祇为有此一著,遂尔站定脚跟,一挨一拶,愈究愈远。忽一日,不究而究,不穷而穷,不究不穷,不觉顿空伎俩。猛地回覰,又画一此相,云:原来只是这个。才知者个,复打○此相,云:便是者个。诸昆仲,且道者个作么生理会?这里具得一只眼,方许到家。

示众。跳出金刚圈,揣碎虗空骨,剖开秘密藏,放出尘沙佛。大方阔步,玅运寰中,细剪白云七片八片,密罗黄菊一丛两丛,古佛心、祖师意一齐漏泄,堂堂龙象有许多眼耳,为甚不见不闻?蓦竖拂子,随击禅床,云:向者里一举便见、一击便闻,赤肉团上无物不有、无物不空,真俗二谛于中显现、十圣三贤于中休息,以无身为身、将空法作法,其炽也应万有而不穷、其寂也觅一法而不有,者点灵明如珠在盘,以此明心,何心不明?以此显理,何理不显?所以道:有意相寻偏不见,无心覰捕体全彰。诸人须向脚跟下究取始得。

除夕,示众。前年年,鼻孔无半边;去年年,两眼不能全;今年年,三十精骨献青天。我禅已说了,汝等作么生参?

元旦,示众。新年佛法有,赵二契村酒,醉倒李麻胡,王三笑破口。新年佛法无,水上按葫芦,海底蓬尘起,堂堂在半途。古人提掇不得底,径山恁么举扬,者里还有佛法商量也无?合掌问讯,云:元正启祚,万物咸新。

灯节示众,举大慧上堂云:正月十四十五,双径槌锣打鼓。要识祖意西来,看取村歌社舞。师曰:大慧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孔,抖得敬、揑得聚,可谓烜赫古今。法王座上、人天众前,为甚照应不到?径山今日要与劈石分金,你诸人也须识得祖意西来。若认定村歌社舞,大似灯影里行,未覩太阳在。

示众:乌石岭与汝相见了也,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也,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大众!作么生说个相见的道理?且道相见见个甚么?良久,云:鳖咬刹竿,狗啣灯盏。

示众,举月幻返八峰,峰曰:还我照用来。幻曰:若有照用,即成障隔。峰曰:著厮著,空佛也救不得。幻曰:有无俱寂灭,空佛悉皆非。师曰:月幻气识超群,如太阿出匣;八峰鸿门大启,若海纳英流。可谓立宾互叶,照用同施。虽然,还知八峰只解踞虎头,不解把虎尾么?

示众。昔竹山圭禅师脱略异常,一日游佛岩,闻风吹殿角铃声,倚杖脱去,茶毗得舍利无数。然我衲僧得一机半解,遯迹林泉,久久操持,扫尽廉纤,末后乃有如是作略。近时师僧才得一知半解,就要为人师范静工,全无微细,未透末后一著,未免螃蠏下锅。何也?一回掷地作金声,九曲黄河清彻底。

示众,举南院啐󲣅同时因缘,师颂曰:同时啐󲣅不同时,箭铁飞红打一锤。无限周遮头脑裂,干戈中立太平基。下座。

示众,举两堂首座相见,师颂:两岸夹流来滚滚,一泓活碧去绵绵,师儿若解反身踯,海底泥牛角指天。

住永庆寺,示众。个般奇特玅难言,蓦直臯亭跳上天,帝释鼻梁遭磕破,波斯痛倒海门前。

示众。张公乍与李公友,欲进李公一杯酒,返被李公进一杯,好手手中呈好手。大众要见好手么?第一座抽身便出,师以拄杖打散师方丈。

示众。甚么物恁么来?石人舞袖笑盈腮,泥牛入海无消息,木马嘶风趂不回。忽趂回,铁壁银山尽打开。蓦拈拄杖画一画,云:这里还有一重。

示众:将心求佛,堕在毒海。离心意识,趋向无门。诸□弟,果能休去歇去,以须弥山作四大海,白浪滔天;以四大海作须弥山,红尘满地。烹虗空之髓,而滋味尝新;挑劫壶之灯,而光明灼大。者里钩锥不得,那畔鞭索徒施。所以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开弥勒之楼阁,法法全彰;入普贤之行门,头头不舍。到此只得木童歌白雪,石女咏清泉。按指则海印发光,动弦则音声满耳。接拍既有伯牙,座前谁是子期?

示众。古人吃三顿棒,如龙得水,似虎靠山,罗笼不住,呼唤不回,倒岳倾湫,平沉大地,收来尽是马,簸箕簸□□。若是灵机活脱,别展家声,著著该罗,步步密运,到者里须知曰:昼鸡啼,红尘犬吠。是佛是魔三十棒,管甚船来陆来?或饥或饱一顿饭,论甚明头暗头?藏身处没踪迹,布袋横拖;没踪迹处莫藏身,拄杖倒卓。大道祇在目前,要且目前难覩,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大众还知此消息么?良久,云:但得春风齐著力,一时吹入我门来。

示众,举月溪澂禅师参东林悟和尚呈所见,林不诺,溪以林强抑,出不逊语。一日辞林,林负囊送至山门,忽指黄犬曰:者畜生为甚有业识、无佛性?溪于此大悟。师曰:东林垂手处大似逆鳞径寸,大冈悟去也是好肉剜疮。虽然如是,者里别有道理,诸人不得草草承当。

示众,举:则中上堂云:结制来天阴四十日,今朝晴明好晒㫰。虽然,臂肘不向外曲,诸人分上也要简点分明。师曰:平湖结制来四十日,雨淋淋底;臯亭结制来四十日,干曝曝底。诸人分上亦要检点分明,无论干个、湿个,拈向一边。以拄杖卓一卓,云:诸人向者里试说道理看。

示众:落日如悬鼓,峰前仔细观,霞光交大地,一片锦山川。汝等若作境话会,辜负平生;不作境话会,亦辜负平生。毕竟作么生?

慧顶栋曰:我最初读夹山猿抱子归青嶂里,鸟啣花落碧岩前,觉意句冷冷然。及径山霞光交大地,一片锦山川,始知者个道理,针劄不入,水泄不通。若非打破漆桶底,不错会也大难。

示众,举方山宝禅师因僧问:如何是般若体?师云:八角磨盘。如何是般若用?师云:八角磨盘空里走。师云:瑞岩只解随邪逐恶,不解回橹就岸。倘问臯亭:如何是般若体?蓦与一掌。如何是般若用?更与两掌。不特指出般若体用,亦且知我衲僧门下别有爪牙。

示众,举方山和尚未出家时,偶阅坛经,恍如旧习,乃举黄梅衣钵因缘,问曰:既不会佛法,为甚又绍祖位?巩曰:不但祖师大有人,不会佛法亦绍祖位。山曰:和尚还绍祖位否?巩曰:若绍祖位,即会佛法。师曰:瑞岩如虫御木,偶尔成文;净慈被伊一拶,便乃平高就下。唱道门中略较些子,黄梅衣钵未梦见在。大众,要识黄梅衣钵落处么?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下座。

示众,僧问:三世诸佛为甚不知有?师曰:聪明反被聪明悮。进云:黧奴白牯为甚却知有?师曰: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僧礼拜,师举断桥上堂云:雁山云、台峤月,或卷或舒、或圆或缺,两两三三、朝游暮往,袈裟角、拄杖头,挑底挑、里底里,不妨自怡自悦。若到瑞岩,定是打教棒折。何故?而今甚么时节?师曰:古人赤心片片,只要功论葢代。当日若有见义勇为者,待他正与么道,从旁走出震威一喝,看他做甚么手脚?更喝两喝下去。瑞岩即有定乱之谋,管取退身不及。

示众,举天目进禅师问夷峰宁和尚:如何是西来密密意?峰下禅床擒住曰:西来无意,你道此间是甚么意?目自此寝食俱忘。一日登厕,闻僧敲筹作声,忽猛省,师曰:大冈有驱耕夺食之施,无电激雷奔之作,以致天目沉言滞句堕在机境,及闻筹声遭他恠笑。若是径山打开泼天门户,一任赤骥追风、精金跃冶。何故?青山无数行人少,红雨和烟坠绮罗。

师在龙居首座寮,僧问:已到车溪,更不为人时如何?师曰:楼上春风时欲歇,谁能揽镜看愁眉?僧拟进语,师喝出。

铁容玄颂曰:真珠帘箔掩兰房,明月沉沉客漏长。琼佩乍生春草碧,娇容应不复临妆。

云庵量颂曰:玉箫吹彻凤凰台,古殿深沉晓未开。满地落花春已去,绿阴空鎻旧莓苔。

僧问:一念缘起无生,超彼三乘权学等见,阿谁缘起有生耶?师震声一喝,僧礼拜。

晦、牧密颂曰:云收雨歇海天宽,浪激因风起祸端。识得长江波是水,沙鸥夜宿荻芦弯。

闻谷问:了即业障本来空,为甚师子尊者被罽宾国王斩却?师曰:本来空。曰:争奈头何?师曰:本来空。曰:为甚罽宾国王一手堕地?师曰:本来空。

微尘盛。颂曰:柳汀斜对野人牕,零落衰条伴晓江。正是霜风飘断处,寒鸥惊起一双双。

因檀越饭僧,知客行𫎪,维那唱云:板首三分,执事二分,散众一分。师问侍者云:汝是几分?僧无语。师召知客曰:何不与他?僧亦无语。师顾视大众,维那问讯出堂。

雪次,侍者推牕云:满山都是雪。师云:随声逐色汉。僧云:请和尚离声色道一句。师云:满山都是雪。

普明用曰:者僧身挨白刃,活得命来,不妨好手。径山费尽盐酱,究竟不获称心。者里有向声色外别道一句者么?良久曰:切忌道满山都是雪。

东林在。曰:者僧与么问,南祖与么答,固是一等平怀。普明与么批判,未免当途栽棘。东林要大胆道个满山都是雪,只知龙向葛坡出,不觉风雷舌上生。挥拂子,下座。

普请,师擕作具,领众到山门。适园头洗菜,磨头晒巾,师指二人谓众曰:园有园头,磨有磨头。复指自身云:要者汉作么?众无语,师抛作具,归方丈。

云庵量颂曰: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师主法十余年,惟清白约众,孤洁自居,傍门依户之徒,畏如汤火,仅鸳湖独亲法乳。师志在古道,凡片纸只字,诚般若之腴胶也。

泰昌改元庚申仲冬念七日辰时,嘱后事毕,奄然坐逝。茶毗墖于径山普同墖,皆从师志。世寿四十五,僧腊二十三。

天目定禅师法嗣

浮渡山华严寺朗目本智禅师。曲靖李氏子。礼白斋薙染,谒佛岩不二及性天辈。后登天目,参兰风契旨,世称丛林白眉。一时王公大人执弟子礼。慈圣皇太后法宝驻锡金谷,表师主其席。

万历乙巳十二月念四日,以水盥掌,跏趺而逝。讣闻,慈圣震悼悯䘏,遂赐金返灵骨于浮山墖玅高之南麓,以从师志也。有语录若干卷行世。

不二际国师法嗣

太原府台山玅峰福登禅师。山西平阳徐氏子,从满州万固朗出家,有愿行普贤行。始于赞叹寺立关三载,遇异僧指示曰:普贤行乃潜行密用,调一切心,非劳筋苦骨之谓也。师遂南游金陵,参云谷。谷拈念佛是谁话,令参同憨山清。北游参徧融圆、啸岩宝、大千润诸公。万历初,再参大千于少林,隐居台山,获文殊摩顶授记。明神宗为慈圣皇太后祝遐,诏不二赴京,奉旨于台,与师盘桓累日,机缘甚契。一日,被不二蓦地一劄,忽然大悟。如是道望隆重,至有猛虎开路,菩萨送灯之事。神宗梦师像,征赴京,赐紫衣师号。示寂墖于台山,勅封真佛子。

黄州白虎山兴善寺一然如幻禅师。本郡朱氏子,世业儒,性仁慈,常行放生等事。因乡试脱榜,师曰:吾出家志遂矣。特往襄之草店寺芟染,入伏牛山火堂,结制谒不二,得其颕悟,不二即可以法。万历间,慈圣皇太后建首楞严道场,神宗诏入便殿,赐紫竝洪济之号。表归隐庐山黄龙,同彻空、憨山数人复白莲社。戊午年,黄州太常官公游山,向师道风,率文学何其祥等请住志公白虎道场。不数年,还复旧规。

上堂:释迦心血,达磨眼睛,阿谁无分?只是不许忘想。所谓得之于心,伊兰作旃檀之树;失之于旨,甘露乃蒺藜之园。昔安国问僧:一语具得失两意,汝作么生道?僧举拳曰:不可唤作拳头也。安国不肯,师亦举拳别曰:祇为唤者个作拳头。大众,向者里下得一语恰当,始知毫厘有差,天地悬隔。

掩关二十二载,崇祯癸未二月十五日,无疾坐化。茶毗,塟淋山河之干方。世寿八十四,僧腊四十一。嗣法弟子四人。

蘷州白马寺仪峰方彖禅师。达州罗氏子,参金佛山云庵和尚,令看如何是鬼神□不破之机,三年有省。出峡遍谒知识,结茅双溪。一日午炊,闻甑中作声,忽大悟,作偈有白云青嶂点头之句。甞游浙中,庵于杭之清平,真寂印公蚤年甞依之。一日,举青峰丙丁童子来求火话,诘之曰:青峰恁么道,法眼恁么道,为甚么有悟不悟?印曰:初以识心凑泊,所以不悟;后乃直下承当,故乃大悟。师遽举拳挥案一下,励声曰:恁么汝今大悟耶?印拟议,师便痛骂趂出,印直汗流浃背,于兹愤志力参。

万历壬辰间,归白马。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两头烧火一头烟。师手中甞执鼗鼓,一面书矗子,一面书犇字。凡应机,多举而摇之。示寂,墖于龙神山。

滴乳曰:据永觉贤传,真寂印公塔铭,受记莂于师。印有语录〔,乃细〕门警训行世。

径山下第十四世

径山广禅师法嗣

建宁府普明鸳湖玅用禅师。杭州海宁郑氏子。年□七,礼兴善济舟为师,受业于南明和尚。谒无幻,请益参禅之要。一日,于径山禅堂偶阅思益梵天经注,有省。即呈偈曰:铁壁银山谁敢摧?贼身蓦地拶将来。相看元是旧相识,当下惭惶笑脸开。呈明,明见而呵之。自此誓不作偈颂,单提本参而自逼拶。南明因病笃,举香严偈问师。师才开口,明便喝。师复拟开口,明又喝。师点头。

石门云:颂曰:珊瑚盏盛灵龟血,更酌茶蘼茜翠香。因忆王乔双羽徤,󳺑𩭹一醉罄壶觞。

师侍南明,明问:断头船作么生架?三脚驴作么生骑?师低头下去。明深喜,寻付偈曰:无传无受法,无传无受心。付与无手者,掣断虗空筋。

石门云。颂曰:子陵滩下老渔翁,展转抛筌力已穷。刚获赤鳞岩上去,一声雁落碧波中。

师虽荷大法,终不自肯。后因阅罗湖野录,至白云提省五祖处,始得脱然无碍。

石门云颂曰:及尽今时踞虎头,揭天声价有谁酬?其中更有深秋意,海上清浮玉一钩。

上堂,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师便打。曰:如何是学人心?师曰:欲攫游龙,蝘蜓竟上。曰:毕竟如何?师连棒打出,下座。

空诸性。颂曰: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堪笑渔翁成钝置,扁舟何处探仙湲。提正令,髑髅穿,吹毛凛凛逼人寒。

师访湛然和尚,师问:目前无法,意在目前,其旨如何?湛云:闻令师出关,是否?师曰: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又作么生?湛揖云:请出,我要止静。师便出。

径山进颂曰:狭路相逢一段奇,灼然宾主礼无亏。就中便有些讹处,不是苦心人不知。

牧公谦颂曰:大鹏搏飚,苍龙出海。动弦别调,旁观色改。相语相𢹂自纵横,明州有个憨布袋。

无依󳾗颂曰:凤管鸾箫隔采霞,不知墙外是谁家。重门深鎻无寻处,径有碧桃千树花。

师访密云禅师,云竖拳曰:见么?师曰:见。云曰:见个甚么?师曰:大家在这里。云:休。师拂袖便出。

石门云颂曰:平展家风两不亏,翱翔九万各称奇。云犀若解翻身转,白鼻昆仑笑满眉。

师与雪峤大师玩月次,峤指月曰:者半个在那里去了?师良久,云:会么?峤曰:也只得半个。师曰:者半个在那里去了?峤亦良久,师曰:也只得半个。相与大笑。

径山进颂曰:眉端挂剑,寒光如电,互换临时,穿杨之箭。咄!何似秦时𨍏轹钻?

主峰法颂曰:夜夜蝉蜍挂碧天,清光何处不周圆?都来弄巧翻成拙,彼此瞒顸见一边。

吼山震颂曰:峩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江浸不流。此夕管弦休接拍,风情恐动玉关愁。

暗斋黄廉宪升任广东,入山作别,同曰:临行一句,乞师指示。师曰: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

升座。若论佛法,普明无下口处。今日偶见新山门拏我拄杖子,浪荡游行,穿过东子岭,直到火烧桥,失脚一跌,落在深溪。幸旧佛殿出手相扶,以致到家稳坐。新山门见拄杖浸亦不曾干、打又不曾湿,将谓别有奇特,所以叫屈,要山僧剖断。人天众前不敢囊藏,新山门三十棒、旧佛殿三十棒。何故?法令之初,偿罚要明。下座。

中元黄苏门、朱联岳二孝廉请上堂,云:法身流转于五道,业累系坠于三途,苦果恒新,轮回不息。故我大觉世尊悯物兴慈□,缘赴感,运般若智,渡迷津而登觉路,导滞魂以证无生。汝等诸人欲乘大愿,于斯领略,于斯彻证,何物不济?何苦不离?净土秽邦,不出台端,慈云忍水,总在方寸。其或未然,更须一念心清净,一念心光明,一念心无碍。心清净是真佛,心光明是真法,心无碍是真□。真佛无形,真法无相,真道无体,三即一,一即三,此犹属名言,未是究竟真正道流,须向那边覰破。转过身来,纤息鹏程,直到个里,净躶躶、赤条条,一肩担荷,三世诸佛、十方菩萨乃至西天四七、东土二三并天下老和尚总不出此,向上全提,浑无趣向。且中元普济一句又作么生?喝一喝,云:头头尽是光明藏,处处无非解脱场。

万如禅师请上堂,僧出,师蓦竖拂子云:会么?僧云:恁么则直截当机。举:四众尽知恩。师打云:独你不知。僧便喝,师云:者喝落在□□□。又喝,师又打,乃竖拂子云:大众会么?者个亲从□明先师处得来,先师从车溪移下挂搭,溯自涓涓田。黄面瞿昙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惟迦叶破颜微笑,瞿昙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玅法门,不立文字付嘱与汝,汝广流传,勿令断绝。自是展转至二十八祖达磨大师,以震旦多大乘法器航海西来,六传曹溪、法衍二派,曰青原、曰南岳,岳又四传而至临济,济十七传至断桥,桥十三传至我南明先师,先师付托于病僧,延至今日,恰我如如长老敦请病僧升座,举扬向上宗乘,虽是据款结案,也要诸人共知。且道知个甚么?良久:瞎驴妄受灵山记,递代相传到此时。复举:芭蕉示众云: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师颂曰:从无客赐雪中炭,确有人添锦上花。损益非干□与辱,世情偏向有钱家。击拂,下座。嘉兴诸师同如如微禅师送源流、法衣、布衲等至,请上堂。菓子岭头,火烧桥畔,有则莫大因缘,不是倒曳横拖,亦非顺水把篙。大众会么?蓦拈法衣,云:此是唐朝宫中所制,递相传远,无端钝置病僧,病僧撇向𡏖𡒁堆头,冷眼亦不相对,葢有金粟密兄在。今日拈来,重新光彩,正是祖祢不了,殃及儿孙。拈拂子,云:指挥旧麈尾,野干多惊怕。又拈法卷,云:惟有这个无用处,惹得时人添话󰚁。去年有个白拈贼,未曾见我先窃下,如今且向静处收藏。他日有个踏翻船子、拂袖便行底,定是钻龟打瓦。诸大德!不得覰著,覰著则瞎。复拈拄杖,云:旧店斯开,众中还有识货者么?僧出,礼拜起,师连棒打退。复举: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师颂云:独坐幽篁静理琴,林深花雨昼沉沉。不知春到时多少,祇见簷前翠霭深。

石雨禅师同众护法请升座。即心即佛,犹是誵讹;非心非佛,可无趣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穿花蛱蝶深深见。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恁么得,点水蜻蜓款款飞。普明恁么举扬,㧓著灵峰痒处,忆知抛家散宅,阔步大方,峭巍巍、孤逈逈、净躶躶、赤洒洒,踏倒诸圣顶𩕳,把住凡灵要路。虽然,有时一任把住、有时一任放行、有时放行中把住、有时把住中放行,还知栴檀林里纯是栴檀、狮子窟中无非狮子么?众中或有个伶俐汉出来道:普明无端露布灵峰蕴底。山僧但向伊道:祇因曾与同床睡,是故深知被底穿。

除夕天寒作,九岁残须守。举杯拈菓,大家知有。大众,且道有个甚么?者里荐得,不妨拈尾作头,向三条椽下、七尺单前,擦裤磨裙,忘餐废寝。然祇个事,不在动用中,亦非眉睫上。所以,赵州凡见僧参,便问:曾到此间么?僧云:曾到。州云:吃茶去。或云:不曾到。亦云:吃茶去。院主问:和尚为甚曾到、不曾到俱教吃茶去?州呼院主,主应诺,州云:吃茶去。赵州主张个事与衲僧平贴商量,院主不识好恶,至遭一杓臭水。普明者里不管他吃茶、不吃茶,只要伊单刀直入。一僧便出,师喝一喝,曳拄杖下座。

元旦,上堂。古道修然回凤历,尧歌舜颂乐无疆。云笼丹桂金茎秀,雨冰琼林玉叶长。

崇祯壬午十月十一日辰时,索笔书偈曰:生也错,死也错,铁狮掣断黄金索。掷下笔云:咄!遂寂。世寿五十有六,僧腊三十有九。茶毗,塔灵骨于本山。齿塔兴善。顺治间,迁骨塔于兴善,与齿塔相望。

浮山智禅师法嗣

玅峰彻庸周理禅师,云南人,其家世力农。幼岁出家,质钝语蹇,因礼观音号,豁然大悟。十八岁,见顿悟要论、维摩经,知所用心处。又以空观习定,大有得力处。及读大慧、中峰诸书,乃知用无所用、得无所得处,而未敢足也。邂逅密藏和尚,印证四楞,始觉贴地。丁巳,谒天童悟,童一见便问:万里到此,费却多少草鞋钱?师曰:某甲乘船而来。童曰:来此作甚么?师曰:有事借问得否?童曰:你在甚么处?师曰:和尚还见么?童取杖,师便喝;童打,师接住送一送。童曰:你作甚么?师曰:和尚要杖便送还。童大喜。师机语往往例此,而气吞诸方。金陵诸缙绅增城叶公、修龄杨公等辈为方外交,升座示众云:大众还会么?释迦老子来也。若也不会,山僧为汝诸人饶舌去也。祇如教中道:法性徧在一切处,一切众生及国土,三世诸佛无有余,亦无形相而可得。又道:天上天下无如佛者。既道无形相而可得,又谓一切无有如佛者,汝等诸人作么生商量?良久,云:善来,世尊!安然而住。拈拄杖,下座。

上堂:上前一步,不如退后一步。上前一步死,退后一步亡。只如不进不退,未免死水浸杀诸人。作么生是出身之路?

崇祯丙子年入寂。有谷响集行世。

白马彖禅师法嗣

黄州西陵天台闻谷广印禅师别号掌石,嘉善周氏子。父珊,母赵氏。梦禅率甲士护门,觉而生师。儿时左眼角常有墖影,父命习儒,不愿,乃送杭开元剃染。一日指法界图问其师曰:十法界从心生,心从何处生?师不能对。时仪峰结庐清平山,师往参理前问。峰曰:汝要会,须从玅悟始得。乃令看云门露字。久之,阅七贒女游尸陀林话,忽有省。见峰,峰举丙丁童子来求火话,诘之曰:青峰法眼一般恁么道,为甚有悟不悟?师曰:初以识心凑泊,所以不悟。后以直下承当,乃大悟也。峰举拳挥案,励声曰:恁么则汝大悟耶?痛骂驱出。师直得汗流夹背,自是益力参究。年二十四,会峰还蜀,师乃谒无幻单丁法华山,禁足白云峰下,于亮座主参马祖,因缘未决。一日观黄瑞香花,忽大悟。述偈曰:却是虗空讲得经,碌砖瓦砾正堪听。向来扭揑娘生鼻,错认葫芦作帝瓶。于是首众坐禅径山、莲居、永庆诸处。万历壬子,兴复真寂。戊午,退隐楚之黄安、天台。次于建宁创宝善,晚归真寂。

崇祯丙子腊月十七示寂,墖全身于孔青山之阳,寿七十一,腊五十八。

径石滴乳集卷之四

径石滴乳集卷之五

径山下第十五世

普明用禅师法嗣

建宁府紫云峰衡石悟钧禅师。钱塘潘氏子。幼而颕悟,慧性不凡。总角时,矢志出尘。二十受具,即徧历诸方。虽有所契,终不自诺。复谒佛日方,深得洞上微旨。佛日与鸳湖友善。鸳晚年多疾,以不得其嗣为己忧。佛日效道吾与夹山故事,遂指师参鸳湖于普明,洞彻圆常。一日,鸳问:化人问幻士,谷响答泉声。欲识吾宗旨,泥牛水上行。意旨如何?师曰:梦眼见空花。鸳曰:临济有一句子,你又作么生?师便喝,鸳便打。师又喝,鸳又打。师礼拜,鸳曰:元来是瞎驴。师拂袖便出,鸳命掌院事。

崇祯辛巳,鸳湖退居,四众请师开法。上堂,僧问:昔日无趣老人,今朝衡石和尚。如何是源远流长,古今不异?师曰:开池见明月,挥麈动清风。曰:云峰一滴水,大地尽承恩。师曰:会取未来的。乃曰:云生宝树,风敲翠竹,勘破鸡鸣,徧地涂毒。者是无趣老人的落处,即今还有知落处的么?有即出来通个消息。良久,击拂子,下座。

师住云峰,一时缁素毕集。顺治乙酉间,隆武仰师道风,诏至内掖,详问法要。师以本色奏对,隆大悦,赐紫竝号,及追谥鸳湖广觉大师,墖曰玅庄严。丙戌四月初四日示寂,世寿三十四,僧衲一十五。有演义答响等录十五卷行世。

空诸性曰:临济一宗,自断桥无趣,祖下付授益严。迨鸳湖而三枝竞秀,师居其长。当干戈扰攘之余,目击流离,悲心益切。一时文武大臣,荐拔祈禳,敦迓无虗日。夫以师法道,使天假之年,当必与金明永正,闽浙唱和,大为佛祖辉皝者。运逢草昧,昙钵先零,呜呼惜哉!

嘉兴府金明寺介庵悟进禅师,字觉先,姓张,本郡人。母贺氏,梦日轮入怀而诞。幼不从儿嬉,喜游寺院,见佛像则依依不忍去。及冠,习举子业,常繙内典,志慕禅宗。礼龙池微禅师祝发,因病卧,闻匠斧斫大木声,有省,即呈微,微颔之。

师参鸳湖,才跨门,鸳云:是甚么?师拟对,鸳震威一喝,师豁然契悟,乃掩耳而出。

三角文曰:洪钟在架,遇物必鸣。擕剑临锋,方称作者。当时普明老人虽向毗卢顶上曲开一线,苟不遇鹘眼龙睛,亦未见有今日也。所以云:积谷堆金易,求贒得客难。今日不肖儿孙恁么判断,不是妄拈祖父遗言,只贵沙盆扶起。敢问现前大众,还有共相证明者么?以拄杖一卓,曰:放出断桥车溪水,一任滔滔满五湖。

石门云。颂曰:打破鸿蒙窍,掀翻碧落图。少林梅产玉,春色满皇都。

龙兴在。颂曰:敲出金鸾五色髓,扑碎骊龙明月珠。天上人间俱结舌,一段风流出镜湖。

古林如颂。拂拂春风上苑香,游人不禁醉壶觞。等闲󳬇破东君面,勒马归来月转廓。

天柱峻颂。万叠银涛涨禹门,扬鬐鼓鬣有鲸鲲。一声霹雳惊天地,直得风雷宇宙昏。

梦堂倪颂曰:狭路相逢蓦一拶,根源彻底不知穷。迅雷断送黄昏雨,四海漫漫皷黑风。

龙门性颂曰:才承恩命处东宫,不与寻常体段同。石火光中明下载,江南江北动悲风。

希觉锐颂曰:醉倚花阑日未斜,却将旅馆认为家。阳春一曲堪回首,处烟村噪暮鸦。

鸳湖欠安。师侍次,鸳命茶,问曰:汝字觉先,唤甚么作先?师曰:且喜今日得自在。鸳曰:如何是觉后?师曰:请和尚尊重。鸳曰:汝还分得先后么?师良久,鸳便喝。师曰:只管吃茶。鸳曰:如何是吃茶的事?师曰:柿枣腐干,都在者里。鸳曰:意作么生?师曰:一口吞尽。鸳曰:是甚么滋味?师曰:甜者甜,咸者咸。鸳曰:未在,更道。师礼拜曰:谢茶。鸳深肯。

金明旭曰:大丈夫当𬬻不避火迸,临场岂讳截舌机?旭是普明四世孙,敢言未在?若是金明,待他道:被我一口吞尽。蓦竖竹篦,曰:者个𫆏?普明若出得者只手,老汉吞了底也须吐出。

普明上堂,众集,乃举拂子曰:世尊拈一枝花,老僧举一枝拂。且道是同是别?师出,礼三拜归位。明付师法偈曰:沿流一段事,竟无头与尾。付与狮子儿,哮吼满天地。

铁容玄颂曰:琵琶起舞换新声,总是关山离别情。撩乱边愁听不尽,高高明月照长城。

主峰法颂曰:相逢狭路难回避,脑后一槌便见腮;不是虎须频倒捋,至今那得化龙才?

金明旭颂曰:偶擕枯桐上国游,动弦别调意悠悠。当头蓦拶悲风起,代代儿孙抱杞忧。

僧参,师曰:你是高峰僧那?曰:是。师曰:既是高峰,为甚在我脚下?僧无话,师打出。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金风吹绣水,桐叶落莓苔。

胡机郁曰:若是英俊衲僧,脑门有葢自知。金飚一夜来,阶砌梧桐叶。我意似秋云,我心如皎月。

崇祯癸未冬,住径山。结制,上堂。僧问:尧天舜日,野老讴歌。诸护临筵,欣闻法要。师曰:天长地久。曰:一句语中含日月,片言自此振宗风。师曰:却被上座道著。乃曰:今日诸方结制,未免攒花簇锦、巧妙尖新、缦天布网、打凤罗龙底句子,赚误于人。径山别资一路,为汝诸人钳口结舌,冷愀愀去、寒岩枯木去、一念万年去,任他机似铁牛、句如电闪,管取崖州万里。

住余杭广福,上堂,举广福惟尚禅师呈偈觉印,印竖拳曰:正当恁么时作么生?尚掀倒禅床,印便喝。尚曰:贼过后张弓。便出。师曰:觉印如王秉剑,当断不断。惟尚辕门冲击,逞俊不禁。若据令而行,各与二十拄杖。且道新广福具甚么眼?

住武康天池。上堂,举雪庵示众曰:乍住城隍寺,无东又缺西。汝才擡眼看,我便放头低。须发白如雪,身心烂似泥。本来无佛法,何处是全提?师曰:若论全提,佛法身心甚处得来?天池则不然,城市山林总一同,闻声见色不曾聋。识得大虫原是虎,玄沙恰似谢三翁。住钟溪太平端节。上堂:今朝又是五月五,大鬼拍手小鬼舞。蓦然撞著桃符神,双手搥胸呌冤苦。大慧恁么道,恰似官债未了,被钩人一拶,神头鬼面一齐现出。太平与你些子禁方。卓拄杖曰:今朝正值五月五,不用雄黄并艾虎。理能伏豹泽藏山,云散青天日卓午。复卓一下。

顺治戊子,住金明,上堂。娑婆世界以音声为佛事,香积世界以香饭为佛事,金明者里以破院为佛事。还见么?破禅堂,灰头土面;破佛殿,马额驴腮;破山门,擎拳持杵;破佛阁,待月眼云;破钟楼,知音者少。令一队破衲僧居此,以破破不破、破破不破、不破不破底运用无穷,直教七通八达。若是超宗异目,向者里轻轻拶著、拍拍相应,呼之以牛自能拖犁拽耙,唤之以马便乃衔铁负□。山僧只得另眼相看,将破破底相待。众中有斫□开劈不破底么?出来,金明与作破破去也。良久,以拄杖旋风打散,归方丈。

上堂。问:按倚天长剑,奋踞地狮威。学人上来,请师一接。师便喝。僧曰:者是方便门头句,如何是正令全提句?师又喝。僧拟进语,师便打。乃举白云端曰: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便向一茎草上现琼楼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纵有琼楼玉殿,被一茎草葢却。师曰:白云不是好心,金明者里向不与人枷鎻。你诸人端的得一回汗出,头头玉殿,处处琼楼。端的一回汗不出,头头总玉殿,处处亦琼楼。还知落处么?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

示众:东热閙,西热閙,忙忙业识不知老。苦他烈𦦨炽炎炎,独我陶朱静悄悄。夏虫若解识寒氷,铁牛决不被蚊咬。忽被咬,惊起杨岐三脚驴,百亿须弥都踏倒。师甞垂三问勘验学者,一曰:既是天封室,理应绝此绝彼。为甚有迎有送? 狮子窟中因甚有狗? 范蠡,越国大夫,因甚居吴地?

癸丑九月二十三日,沐浴更衣,书偈辞众而逝。世寿六十有二,僧腊三十有七。茶毗,骨白如玉,牙齿不坏。骨塔于隐川大慈庵,齿塔于楚黄石门山之黄荆。

嘉兴府永正寺一初悟元禅师,姓曹,郡之当湖人。生而岐嶷端敏,喜趺坐。十岁乞父教佛经,能解妙义。十五即参究宗乘,二十豁然大悟。礼兴善弘远为师,参普明,执侍久之。明一日问:我心里不安,你还得太平也未?师曰:苍天,苍天。又一日入室,明竖拳曰:道一句看。师便掌,明大笑,师礼拜,于是机契。返兴善,掩关十有余载。

顺治辛卯,住永正,上堂。花笑春风,格外真规顿现;渔歌曲水,就中消息全彰。向上拈提,不碍通人唱和;随宜施设,何妨达者商量?寒时添衲,热则披襟,休云觅火和烟得;饥来吃饭,倦即打眠,莫道担泉带月归。握一拳,大千香水海摄尽无余;舒一掌,百亿须弥卢拈来有据。所以道:大人得大机,大智得大用。设或情尘未脱,翳眼犹存,

示众。以拄杖卓一下,云:道得也被他穿却鼻孔,道不得也被他穿却鼻孔。时有僧问:道不得穿却鼻孔即且止,道得因甚也穿却鼻孔?师掷拄杖,便归方丈。

示众,问僧:有一句子,未打鼓前分付诸人了也。若也会得,方可商量;如或未然,岂堪共语?拈拄杖一时打散,归方丈。

举六祖曰:我有一物,无头无尾,无名无字,无背无面,诸人还识么?时荷泽会出众曰:是诸法之本源,乃神会之佛性。颂曰:横将玉笛溯风吹,不犯宫商调自奇。最惜能邀仙子曲,被人唤作鹧鸪辞。

僧参,举:雪峰淘米话未了,师劈头打,云:残羹馊饭不劳拈出。僧罔措,师云:学语之流直打出。

僧参,才展坐具,师便打,僧云:谢和尚慈悲。师云:山僧今日失利。

尼问:那个是学人本来面目?师曰:一场出丑。尼礼拜,师曰:众眼难瞒。

康熈戊午五月十九日,东通诸檀咸集毕,师合掌叙别而逝,寿六十四,腊四十二,塔于丈室。

径山下第十六世

金明进禅师法嗣

武康栢山资寿寺素弘真理禅师漳州海澄陈氏子。初参玉林诸宿,不能洒脱。次谒介庵于天池,契旨。顺治庚子,住栢山。上堂:朔风凛凛,寒威弥亘六合;慧日明明,光华普照大千。佛祖机关,一时漏泄;金刚正眼,一齐豁开。性燥汉逴著便行,不丈夫的有甚语话分?诸佛出世,千言万言,与人解粘云缚;鼻祖西来,横说竖说,只要明心达本。且道本作么生达?心作么生明?缚作么生去?粘作么生解?莫巍巍堂堂是明心达本耶?洒洒落落是解粘去缚耶?若与么解会,只成得个韩獹逐块□,是衲僧行履处。大众,要会衲僧行履处□。蓦拈拄杖,卓一卓,下座。僧参,师问:三世诸佛,历代□□,为甚么出者里不得?僧拟议,师便打。

石门云颂曰:飞霆激电龙翻海,偃岳旋岚总黑风。两岸芦花吹作雪,半随流水半飘空。

师随众作务,甞为虎说戒,虎不复作祟。□是远近缁素尊其道德,以不及见师为恨。

康熈癸卯□□月十六,向朱君行家募柴,归谓众曰:吾事毕矣。即归方丈,坐化。世寿五十五,腊二十八。

永嘉万年梦堂真倪禅师,上堂,僧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云:破粪箕。上堂:目前无法,独露真常;意在目前,阿谁搆取?不是目前法,转换他一句子不得;非耳目之所到,声色难瞒。大众到这里,也须透遇始得。

上堂,卓主杖一下,云:大众会么?者里会得,不妨归家稳坐。还会么?复卓拄杖。

北京安化世高本则禅师。顺治辛丑,住涌泉。上堂:遇良工,逢玅手,端的人前谩哮吼;昆仑倒跨上须弥,直得翻身藏北斗。放出南山鳖鼻蛇,八臂那咤遭一口。咄!者段风光谁不知有?诸昆仲!灵云不知有,见桃花而悟道;香严不知有,闻击竹以明心;杨岐不知有,一灯明千古;宝寿不知有,几片生姜辣万年。忽猫呌,师云:猫子上座又为□□道破了也,胡饼里更讨甚么汁?击如意,云:频呼小玉元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

上堂。拈拄杖,云:山僧拄杖子,昨夜忽抽条,今朝刚吐蕋,一花五叶开,香透乾坤髓。不假劫外之春风,岂应今时之律吕?卓一下,云:数声野鶴惊天至,无限鱼龙冲浪来,越恪风流从此振,大家拍手舞三台。

嘉兴府金明寺东岩璨禅师,姓鲍,徽州人。甞著乐道歌曰:君不见,山中乐道常知足,三条短篾腰间束。岁久年深百念消,破瓦铛边上一个。也不荣,也不辱,半升三斗是吾禄。每日支笻㵎上游,又见牧童驱野犊。叹韶华,如转烛,世事奔波何了局。偷得清间快活居,是佛是仙都莫做。又不见,自古夷齐耻周粟,商山□四皓有高躅。竹林茅舍放𮌎怀,种菓栽莲远尘俗。于此乐,是真福,犹胜公侯积金玉。随缘任性且逍遥,块石枕眠歌一曲。阿呵呵,舒两目,有谁潇洒天地间,笑骂从他唤颠秃。僧问:如何是到家底消息?师曰:待汝站定脚跟,即自汝道。

建宁府妙峰益庵素颕鉴禅师莆田陈氏子,寓普明。中秋示众:中秋八月半,桂毂圆璀璨;清光何处无,石楼尤好玩。君不见江西马簸箕,钩贼破家良可叹;供养修行物外超,至今流落没崖岸。昨夜三更月到󰈧,嘉州大象与陕府铁牛索閙争这旧公案,却要妙峰为他判断。山僧向他道:有利无利,不离行市。各打二十棒趂出。二俱无著,渐惶直去。日本国祖欵欵地击鼓,唱个菩萨蛮:好快活!阿汝诸人青天白日向这里讨甚碗?以拄杖一齐打散。

康熈癸亥季夏,无病而寂。茶毗,烟𦦨结缘,顶骨牙齿舌头俱不坏。塔于薰岩。

蕲州三角山龙门资教寺古壁文禅师。襄阳人,姓程氏。师卓锡庐山汉莲院。顺治丁酉,开法浠川之万寿。己亥,迁三角。

上堂。闭门造车,开门合辙。孤峰顶上,二俱不立。连朝雪散长空,千山共成一色。忽然地炉灰飞,烧杀庭前古栢。急急□下云头,救来一天星月。仔细检点,打刀原是邠铁。一道清光射斗牛,四埜寒林风瑟瑟。蓦拈拄杖,得得,搅羹须趂炉烟热。癸卯夏,命灌沐,拜辞金明老人像,入室端坐,说偈而逝。塔于本山。

嘉兴府三塔景德寺主峰圆法禅师。徽州人,原籍应天,沐国公之后裔也。仕郎将,忽心花发现,遂薙发为僧。参金明,明竖拂子,师便喝。明曰:从上佛祖尽向这里流出,你还见么?师曰:从上佛祖尽从这里来。

宜林能曰:者里出天衢,跨捷骥。者里来监车,辗破官街。莫恠相逢不下马,也曾拍拍舞三台。

宗如升曰:金明撩头,三塔撩尾,父子互换,足可观光。若是从上来事,只管在语言上卜度者多,不错会者少。

石门云颂曰:海客乘槎欲揬源,仙都游遍不知尊。一朝花下亲回首,始信冥泠起化鹏。

己酉秋月,作书辞秋岳曹司农与众护法毕,施博居士问曰:和尚此去,还是往天堂下地狱?师展两手示之,士礼拜,师珍重而逝。茶毗得舍利无数,塔于本寺之干。

嘉兴金明晦岩真烱禅师。甞颂:诸可还者,自然非汝。不汝还者,非汝而谁?曰:仙娥肌骨本风流,红粉慵施下玉楼。云珮霜环零落尽,却教无处可遮羞。

蕲州三角龙门天峰性禅师黄梅王氏子,即仲暄公之后裔。生而淡泊,幼习青箱,喜出世学。每读竺典,彻日忘倦。及世异,飘然四方。至浙之苕溪,礼金沙智浪薙染,服勤数载。一日,思生死事大,往叩石奇于雪窦,令参本来面目话,刻究累日,有省。述偈呈奇,奇乃首肯。后参金明,入门便喝,明亦喝,师又喝,明即拈棒,师曰:老汉今日败缺。明便打,师曰:转见不堪。明便休。次日升座,师出问:长年为觅知音少,今日相逢事若何?明曰:放你三十棒。师震威一喝,明顾众曰:看取这员战将。师拂袖归众。顺治乙未秋,明谓师曰:此事须是个人方能担荷,观汝见地超卓,毋久滞此。是冬,出世松江清凉庵。丁酉,迁小贞种福院。戊戌,归里,众请重兴多云山。康熈己酉夏,三角古和尚谢世,众请示席。甲寅,黄梅绅士请复兴东永福及菩提等处,凡师到处,即成伽蓝。

上堂,僧问:才离秀水,便跨云间。未审第一义如何举唱?师曰:突出难辨。曰:入廛垂手,旧日家风。作么生是斩新一句?师曰:截流透海。乃曰:道人取则,原无定向。动若风行草偃,水到渠成。遇物即宗,圆音畅美。一句该罗,千差坐断。汝等诸人到者里,须知转身一步。拈拄杖,卓一卓,下座。

翠峰裴公琦禅师

嘉兴府金明寺别传真化禅师。本郡屠氏子,年十九依介和尚剃染受具,参三不是话有省,命掌记室。明一日以衣拂付之,出世秦溪。师性恬淡,凡上堂示众,随机开导,不容人录。

广陵海月天岩真启禅师,如臯冐氏子,从法中出家。小参:孔子不识字,达磨不会禅,人却不信;鸟大如山,鱼大如海,人却不信;父少于子,弟长于兄,人却不信;明星午现,红轮夜照,人却不信。海月与么说,诸人不信;诸人与么说,海月不信;诸人不信,海月不信。且道是同是别?顾左右云:毕竟作么生?复顾左右云:参。

太仓问梅院宦陈永修禅师。武林李氏子。上堂,僧问:如何是绣雪境?师曰:曲径几回苔藓积,雪堂深处竹风清。僧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扶笻拣点间花落,信步移看碧水澄。僧云:向上事又作么生?师便打。上堂:山僧有一句子,久欲说向诸人,因世事太忙,不曾启齿。今日偶间,何妨细说?汝等各宜听取。便下座。示众:庭畔阴浓,两久如醉;堤边杨柳,含珠吐翠。池塘蛙鼓响如雷,林下禅和打瞌睡。阿呵呵!会不会?卓拄杖,云:日高花影重,风暖鸟声碎。

师问舜曰:子近日作么生?舜云:上是天,下是地。师云:大有人不肯汝。舜云:要他肯,有何益?师便打。舜云:大有人不肯和尚。师云:作么?舜云:切莫教坏人家男女。师云:玄沙为甚不肯灵云?舜云: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师颔之。

癸卯春,仍归老问梅。甞谓众曰:时光迅速,汝等急须照顾脚跟。孟冬二十七日,示微疾。至三十晚,呼行者取汤沐浴,趺坐脱去。时山鸟哀震林木。

南康府云门既白仁旭禅师参金明,明以杖画地曰:向这里道一句。师以具打圆相,明便打,师喝,明曰:乱喝作么?师拂袖便出。初住庐山五老峰,每与衲子盘桓,无不悦服。后迁云门,一日谓众曰:道得个转身句,又有悬崖撒手句;道得个撒手句,又有末后句。试通个消息看。众罔措,师曰:不会那,老僧自道去也。即端坐说偈,掷笔而化。

泉州承天寺嬾若真昙禅师,字时现,晋江郑氏子。因观奕小参:碁逢敌手难藏拙,诗到重吟始见工。衲僧家竿木随身,临机制胜,亦如此局,颇乎相类。静时棋止,动则棋行。照用同,一双关而并走;事理兼至,一截角而斜飞。埋兵挑闘,何妨击此攻彼;单刀直入,贵在破叠先登。傍边作势,岂能侵闯门户;靠角求活,错过多少城池。三军失利,为是迟了半刻;突围而出,终是贼后张弓。随人高下,固为失䇿;纵尔饶半,落在第二。故曰:握筹犹属后,输嬴一著先。诸人要识者一著先的道理,除非打破大铁网,踏翻倒垂莲,杀活自由,方称国手。点捡将来,衲僧本分极则,犹少一著在。如何是衲僧极则?未分黑白妙难施,文彩才彰一局棋。画断中间十九路,方能坐享太平基。临终沐浴,说偈而逝。茶毗只履不坏,至今供奉墖于清源山。

湖州高峰净名庵雪子净禅师。上堂,举正静和尚指芍药花问行者:不作红色会,不作白色会,你作何色会?曰:红底红得好,白底白得好。正曰:汝犹被色转。曰:除却红白,请和尚别道。正曰:红底红,白底白。师颂曰:不作红,不作白,除却两般休漏泄。杜宇声声呌落晖,春风狼藉枝头血。

江州庐山东林兴龙寺山铎真在禅师。别字筠庵,姓李,桑落人。生而良知,不乐举子业,以先荫袭为郎将。因将犯法斩之,师心凛然,即谒匡庐东林薙发。因阅高峰录疑拖死尸句,徧参诸方,究其行解相应。闻介老人有古人风,特造其室,一见如有夙契,遂折节焉。明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师曰:露。明曰:昨日有人与么道,三十棒趂出了也。师曰:要打便打,说甚昨日?随声便掌。明约住曰:者瞎驴乱作那!师拟进语,明便打;师复拟进语,明又打;师豁然契证。

天铎源颂曰:行到山穷水尽处,鹏搏狮迅太弛张。却将三尺龙泉剑,揑作还魂导魄香。

印宗奇颂曰:历徧千峰与万峰,白云深处见羺踪。翻身直上最高顶,激电驱雷纵远鸿。

石门云。颂曰:碎出金鸾五色髓,冲开碧落万重杉。祇因客不龙门宿,霹雳飞腾送远帆。

次早入室,明曰,昨日公案未圆。师打露柱一掌,曰,又要重说偈言。明曰,怎奈公案何。声未绝,师震威一喝。明亦喝,师又喝。明曰,三喝四喝后又作么生。师连喝两喝。明曰,识此一喝,恩大难酧。师礼三拜,明深肯,遂出源流付之。

印宗奇颂曰:蓦地恰逢沽酒店,你杯我盏破穷愁。相携深入桃花坞,那管人间春复秋。

金明旭颂曰:海天空濶泛轻舟,逞尽风流不肯休。惊起苍梧枝上𬸦,直冲云际过沧洲。

石门云颂曰:坏垣破屋无今古,四壁通同浑不遮。倐尔西风撼桂子,簷前惊起数声鸦。

康熈甲辰春,归住东林。乙巳秋,迁楚、蕲、华、桂。己酉,移西陵之碧云四众川,赴商确佛祖公案,无不悦服。

上堂。及尽去也,地干天旋,龙吟雾起,虎啸风生。正当恁么时,寻常做手脚底,以沙门一只眼印定森罗万象,便能口吸西江、身藏北斗,将三寸龟毛搅断黄河、一叶栗蓬劈开华藏,头头现、法法彰,牛溲马浡,耀古辉今;尘尘说、刹刹谈,白牯狸奴,吼雷掣电。故先德曰:入理深谈,以无功而会旨。又曰:明明古路,不属玄微;一念普观,廓然空寂。兴化、汾阳及我鸳湖诸祖得此一著,提王库刀、用杀活机,克振济北家声,揭示人天正眼。山僧今日亦以此著,不惜赃私和盘托出,敢将云门饼、赵州茶、雪峰毬抛向当阳,搆得底大好受用。倘有出格高流,更烹露地牛、割苍梧凤、剖明月珠,以千圣不传向上一著破破的相待。何故?铁牛踏破玄关窍,野老讴歌乐太平。

辛亥九月十五日,以微疾示众,有记取明年今日日之语,一众骇异。时有僧出问:和尚尊意如何?师曰:三百八十四。壬子又七月初旬,谓徒众曰:吾欲归里,宜速备之。众以为常往,遂买驴一头以代步。师顾而咲曰:吾行非驴所堪。自此谆谆诫众修洁。九月初八日入城,辞众檀越并诸山耆宿。至十一归山,十二升座开导,其略曰:吾身后不许举哀开孝,效世俗所为及化钱等事。不许造塔,须将灵骨抛乘江河利生,不得故违。十五日辰刻,沐浴焚香,端坐书偈而逝。阇维起骨,得其精白,齿亦不坏,数珠分心如故。黄安道俗顶礼泣下,如丧考妣。师生天启辛酉十一月十九日,世寿五十二,僧腊二十八。

太仓藕庵竹庵真衍禅师。偶阅圆觉经,菩萨发问:今者四大各离妄身,当在何处?遂抚几长叹:人生不明个事,徒为僧相,于本分中无所益也。于是徧参。一日,闻板声,忽然有省。造金明参介和尚,执待逾年,隐于娄东。因疾,退隐东关。康熈丁巳七月十七日寅时,索笔书偈曰:生平孤孑,杜门守拙,吾道虽凉,仗后昆烈。喝一喝,掷笔而逝。塔于金墅镇莲花寺右。

圆印尼参。师曰,世尊拈花,迦叶微咲。且道咲个甚么。印一喝。师曰,者一喝落在甚么处。印曰,不妨疑著。师竖拂子曰,者个𫆏。印曰,不得妄通消息。师曰,适来山僧道甚么。印曰,前言何在。师曰,山僧年迈。印曰,年迈即得。便礼拜。

嘉兴府三墖景德寺玅云真雄禅师。姓徐,金华武义人。父仲芳,官登州都司,诞师署中。及襁褓,每见佛僧,辄生钦悦。九岁丧母,时世运多艰,芳叹曰:大丈夫不能定乱,莫若入空门,趣佛乘。乃弃官,从华严自化薙染。师亦依芳祝发,礼灵隐具德受戒,领竹篦话,参究靡懈。偶至北高峰,笃疑忘返,擡眸见月,心境廓然,自尔疑团顿释。且抵寮,众咎违规,师怡然笑曰:若不登高望,怎知沧海宽?德历举公案诘之,无不了了。遂谒木陈、祖印、费隐、箬庵、浮石、玉林、牧云、一初诸老,机锋不让,无可师意。甞闻介和尚门风高峻,道重诸方,即造金明。明问:云封狮窟,向背无门,汝从何入?师曰:从门入者,不是家珍。明曰:汝是行脚僧,为什向驴胎马腹里作活计。师曰,今日亲见和尚。明曰,你看老僧眉毛落了几茎。师曰,生也。明便打。师曰,不入洪波里,怎见弄潮人。明曰,你见何道理恁么道。师拂袖便出。寻命茶。明拈菓曰,者是醍醐,是毒药。师曰,舌头在和尚口里。明曰,你作么生会。师便喝。明置菓师前曰,试吞吐看。师作礼曰,谢和尚茶。明即令参堂。遂安维那,次迁监院。壬子元旦,明上堂,拈拂子召众曰,世尊说法四十九,老僧开堂二十五。灵山拈出一枝花,金明竖起一柄拂。且道是同是别。师出众礼拜曰,且喜老汉今日瞥地。明竖拂曰,只者个竖穷三际,横徧十方。且道承谁恩力。师曰,粉骨碎身未足酬。明打一拂子。师礼拜了,依位立。明即著从上源流并法偈付之。

康熈癸亥出世临清州大悲寺。上堂。师喝一喝曰,若论第一义谛,诸佛列祖口挂壁上。虽则官不容针,新长老也只得傍开一线。拈拄杖卓一卓曰,莫有不顾性命底,出来与拄杖子相见。僧问,毗卢顶上草生青,金刚脚下死蛇横即且置。玉殿苔封意旨如何?师曰,白云笼碧树,谁识圣尧颜。曰,天时地利,四众咸和。庆祝一句又作么生?师曰,山河天子寿,世界法王身。曰,蠡湖滴乳传芳永,旧店重开法化新。师曰,也要大家出只手。曰,一句浑超诸有象,千载黄河今又清。师曰,好个消息。曰,学人礼拜有分。师打曰,且莫诈明头。问,拨草瞻风,瓦砾生光。如何是大悲境?师曰,云眠断碣,鸟宿迦头。曰,人杰地灵,素缁骈集。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眼生眉下,耳搭腮边。曰,人境已蒙师指示,正令全提事若何?师劈脊便打。僧曰,作家宗师,天然犹在。师曰,同道方知。乃曰,刹竿竖起,古店重铺。打开宝藏,运出家珍。撒向诸人面前,一任取足。与么会得,犹较些子。不与么会,拄杖子别滋一路。蓦卓一下曰,碎波旬窟宅,展佛祖家声,须凭者个。握金刚王剑,悬肘后灵符,要是其人。山僧今日承诸檀大命,义不容辞。斩莽披榛,凿开生佛面目。垦土掘石,露出本地风光。顿教寒灰发燄,枯木生春。石狮哮吼,惊起青山头卓朔。木马嘶风,踏断黄河水倒流。莫有向者里著得一只眼底么?良久,卓杖,云:手握金鞭问归客,夜深谁共御垓行?复举:介庵和尚住金明,上堂:破禅堂,灰头土面;破佛殿,驴额马腮;破山门,擎拳持杵;破佛阁,待月眠云;破钟楼,知音者少。令一队破衲僧居此,以破破不破、破破不破、不破不破底运用无穷,直教七通八达。若是超宗异目,山僧只得另眼相看,将破破底相待。众中有斫不开、劈不破底么?出来,金明与你破破去也。师曰:运壶中日月,用格外钳锤。号令人天,权衡佛祖。不无者老汉扶竖临济纲宗,要且未在。山僧当时若在,将坐具展开,画此相卷作一团,抛向背后,展两子,云:诺!看他如何合煞?诸人恁么会得,然灯佛与你同参。卓拄杖,云:换骨洗肠重整顿,通身是眼更须参。辛未夏,嘉禾众绅士请住三墖龙渊,上堂:挥拂子,曰:垂钩四海,祇钓鲸鲵;据座披衣,为求知识。蓦竖拂,曰:过去已过去,未来尚未来。今日正当山僧说法,直须以大圆觉为伽蓝,安住平等,一如法说,令现前缁素亦如法得解,然后同声相应、同气相和,悉使魔外绝迹、生佛普该,入一微尘、现无边身相,坐毫端内、转大法轮,山河大地、明暗色空、情与无情总在个里,头出头没。喝一喝,曰: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潮东。僧问:如何是不动尊?师曰:卯生日,戌生月。

其右法颂曰:银缸倒汉,大浸稽天。晴开海日,梦觉心悬。可惜孤雁一声声,休惊他独宿眠。

处林光颂曰:榑桑将晓阳乌动,晚翠千峰玉兔生。净洗银河浑一事,满天碧落散璚晶。

晦岳旭颂曰:金乌急,玉兔速。东复西,如转轴。赫奕难拟,清光可掬。飞上若木兮,唤醒人间春梦。踏碎珊瑚兮,影摇千江水。绿晷运推移,念四门宫宫,春到三十六。

天乳哺。颂曰:一对菱花󲋼互彰,佳人昼夜巧梳粧。人间天上无相似,倾国倾城世莫双。

天痴善颂曰:鸳鸯绣出颇称奇,一个东飞一个西。纵使同眠只独宿,金针从不把君知。

天巩黉颂曰:不待火而热,不待水而凉。朝夕不停机,洞然括八荒。智者应无昧,迷流徒自丧。借阴惟大禹,片片皆文章。

僧问:如何是三类化身?师曰:阇黎会杀人么?曰:我王库内无如是刀。师打曰:不是我同流□。僧问:如何是不退地?师曰:官凭文书,私凭契约□。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户外风敲竹。曰:明甚么边事?师曰:庭前蝶舞花。曰:学人不会。师曰:满园桃李绽,风送落莓苔。僧无对,师便打。

师在金明时,一初和尚至,明命师领众出迎。初问:范蠡湖海月光天,你为什被断贯索绊倒?师曰:被和尚带累。初举杖曰:识得者个么?师夺得掷于地。初曰:者无礼汉,教我师兄打你去。师曰:不得倚势欺人。便与一掌。初拟取棒,师便行。初见明曰:者汉恼乱人不少。明曰:师弟莫著贼耶?初曰:烦师兄替我出场气。明顾师,师作礼云:老老和尚请坐,就奉茶来。抽身便出。初顾明,相与大笑曰:俊哉衲子!

僧问:色身败坏即不问,如何是坚固法身?师曰:八臂那咤扑帝钟。曰:请师明示。师曰:石人推倒五须弥。

建宁府浦城友可山铁容玄禅师。别字寄翁。上堂:三十余年独穴居,堦寒不禁草萦裾。禅心已作三冬雪,一任他生作马驴。为甚如此?坐久腰痛。

上堂,众才集,师便下座。知事把住问:和尚因什不示一言便下座?师曰:早晨吃了两碗冷粥,肚里有些不停当,少待圊去来为汝等说。众罔措,师便归方丈。

上堂:半󰈧图画梅花月,莫作等闲看;一枕波涛松树风,不可糊乱听。大众!要知此事,大煞漏逗。

上堂:山僧昨日赴个村斋,咬著一粒黑光沙,直到今朝牙痛不止,不能与诸兄弟说黄道白。便下座。

僧辞,师问:甚处去?曰:有住处即来向和尚道。师曰:你是持戒人,为什不守清规?曰:和尚莫以罪罪人好!师曰:我不以罪罪你。古人道:吃粥了,洗钵去。意作么生?曰:昨夜梦里有人问此话,恰值某爱睡,不曾答他。师休去□。僧问:如何是玅体?师曰:坑坎堆阜,瓦砾荆棘。如何是玅用?师曰:敲空作响,击木无声。

镇江府甘露寺逾祖觉禅师,姓张,杨州人。从南京清凉剑门剃落,历参诸老,无不嘉叹。晚谒金明,明问:诸方参得底拈向一边,道得也打,道不得也打。师便喝,明曰:除却者喝更道看。师曰:特来亲近和尚。明拈拂打曰:是赏是罚?师礼拜,明又打,师豁然悟入,乃曰:将此身心奉尘刹。明度拂子,师接得打,傍僧云:是则名为报佛恩。明曰:子当珍重。

和硕额附石将军元旦请上堂。僧问:冻云乍展千山露,化日高升宇宙清。如何是新年头佛法?师曰:春风才一阵,何处不花开?曰:今日安南将军请师升座,祝延一句又作么生?师曰:百年三万六千日,惟有今年最吉祥。云:法界恩光普,乾坤色转新。如何是甘露境?师曰:金轮调御三千界。如何是甘露人?师曰:玉历鸿宣万国春。云:恁么则法化弘敷,四众均沾去也。师曰:裂破阇黎舌头。乃卓拄杖曰:水银落地,个个皆圆;古镜临台,尘尘焕彩。春风才度,万物咸新; 一人有庆,兆民赖之。立地成佛,将军杀人不眨眼;杀人不眨眼,将军立地成佛。如珠走盘,盘走珠。蓦竖拄杖曰:天生玉叶金枝秀,奕奕芬芳不计年。

康熈己巳,住京都开化寺。壬申孟夏示疾,跏趺说偈而逝。墖于甘露寺右龙。世寿六十一,僧腊□□□。语录若干卷行世。

北京牧园企贤广清禅师。山阴金氏子,世业儒,幼而敏慧。偶游梵刹,志乐出尘。从云门剃度,依三宜盂习教。参林野于天童,林问:世尊良久,外道因何悟去?师曰:知音不在频频举。林打曰:还知者一棒落处么?师曰: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蒂甜。林曰:牛过󰈧櫺,为什尾巴过不得?师曰:和尚今日却被某甲捉败。林曰:者掠虗汉。师拂袖便出。最后谒金明,明问:大事未明,如丧考妣且置。因什大事已明,亦如丧考妣?师曰:愁人莫向愁人说。明曰:你向什么处用心?师曰:泥里何必洗土块?明伸一足曰:我脚何似驴脚?师礼拜曰:不因夜来雁,怎见海门秋?明打一拂子,印以偈曰:教网重重透,禅源脉脉通。更明心法法,努力振纲宗。

上堂,僧问:法扬帝阙,道阐蠡湖,向上提持作么生道?师曰:一棒一条痕。曰:华顶风规随处建立,祖师心印如何指示?师曰:火炉飞出铁乌龟。曰:大机大用,正令当行,过量人来,将何接待?师便打,僧一喝,师连棒打退,廼曰:五十余年牧一牛,登山涉水未曾休,于今高挂鞭绳也,掉尾擎头性已柔。只是随分纳些些,山悠悠更水悠悠,说甚拈花微笑、断臂安心,那效慈明贴榜僧堂、洞山掇退菓桌?者队老古锥,无风兴浪,播扬家丑,自不丈夫。牧园者里把定封疆,更不画蛇添足,尔等眉生眼上、耳搭腮边,又来者里觅甚么椀?卓拄杖,云:各请归堂吃茶。

康熈庚申孟春,师示疾。至四月十二日,门人圆净领众诣方丈,求垂示。师曰:山僧素来不涉迷悟,痢疾三月,累得通身骨露。若人如是会得,管取超佛越祖。复谓众云:古人道:法身病,色身即是法身;色身病,法身即是色身。今蒙大众问我病源,山僧徧观法界,觅病根起处,了不可得。故曰:病入膏肓,神医拱手。复说偈,大喝一声,便吉祥而寂。世寿六十二,僧腊四十一。

兴化竺山吼庵证禅师。示众,举僧问首山:如何是学人亲切处?山曰:五九尽日又逢春。曰:毕竟事如何?山曰:冬到寒食一百五。师颂曰:春暖平川莺语清,笙歌从此悦行人。反嗟䇿马拥寒者,孤负东君用意深。

平湖青莲寺梦庵觉禅师。别字一味,嘉兴范氏子。礼金明披缁,命掌记室有年,深入丈室。后住青莲,参扣无虗日。示众,举世尊于自恣日,因文殊三处过夏,迦叶欲白椎摈出。才拈椎,乃见百千万亿文殊,尽其神力,椎不能举。世尊遂问:汝拟摈那个文殊?迦叶无对。师曰:文殊三处度夏,扰乱清规。迦叶白椎欲摈,惊群动众。世尊问处因循,使人厮鬬。若是正令而行,三人吃棒有分。何故?青莲门下

西陵报恩松岫源禅师。上堂,举庞居士语未竟,王公华出问:既是已成的佛,用选作么?师曰:拖犁拽耙。

太平素岩智禅师,麻城人。上堂:彩云影里神仙现,手把红罗扇遮面;急须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举扇,云:者个是扇子,且道仙人在甚么处?掷扇,躬身,云:者个是仙人,扇子在甚么处?汝等诸人向者里著得一只眼,不妨水边林下任性逍遥;倘或未然,咬定牙关拚命做去,自然水到渠成。

举洞山麻三斤话。颂曰:如何是佛三斤麻,搓根绳子缚烟霞。等闲识得钩头意,笑杀东村王大妈。著有金刚决疑行世。

玄晖性禅师。

建宁普明云庵真量禅师。瓯宁谢氏子。上堂:蔴三斤,干矢橛,且置一边。德山棒,临济喝,放过一著。诸人还知狮子爪牙,狞龙头角么?脱身一色坐遗影,不落同风显大功。

小参。饥来吃饭,困来打眠。衲僧门下,不费钻研。祇如古德道:五台山上云蒸饭,佛殿堦前狗尿天。是明什么边事?向道莫行山下路,果闻猿呌断肠声。

秀州莲花可度尼,淮安田氏季子也。父官以指挥,坐□而殁。尼年七岁,见父尸感叹曰:人生如此何益?便有出尘志,但不自由。四十往扣三宜禅师于梵受,复谒介庵和尚于金明,遂求落发。明再三弗许,尼即忧愤,呕血盈盆。明悯其诚,乃为剃染,命看万法归一话,𥨊食都忘,不朞年而气几绝。一日见明,明问:一归何处?尼诉所以,明曰:本自现成,用许多气力作么?尼觉心意平贴。

尼呈偈曰:脱体风流意莫穷,堂堂独露主人公。朝来换水焚香课,尽在寻常日用中。明可之。

𭬥李明心。佛音尼,姓叶,濮镇人。幼丧母,延僧诵经。见地狱画相,即心动,不茹荤,矢志出家。父为缔姻,尼死,誓不从。遂投庵落发,苦行数载,礼金明圆具。明命看父母未生前话,刻究久之。一日,登楼踏板作声,有省,乃呈明。明愈加煅炼,至育从今识得娠生面,自是出群一丈夫之句。尼一日在罗广文家补毳,罗问:如何是日用得力句?尼以针作劄势。适岁暮,罗问:汝将甚么度岁?尼竖拳。罗曰:还别有么?尼曰:来朝向居士道。甲寅菊月既望,沐浴端坐,说偈而化。

广文罗开𬴊居士,号空诸,𭬥李人。幼岁读书,便能琢磨孔颜落处,故受用不与人同。一日随父衡阳公过敬畏庵,值石车禅师上堂,不信有宗门事,乃忽之。顺治丙戌间,父母继殁,险阻备常。内兄施约庵每于失意中启发,谒东塔林野禅师,次参无热首座及费隐禅师。费展两手云:会么?士茫然。费云:当面错过。士于此信入。戊子参金明介和尚,深造井臼。一晚落堂,举香板命众下语。士近前夺香板曰:和尚把柄已在弟子手里。介顾众曰:这一期祇得个俗汉。士掷香板,介肯之。士著有华严疏钞、金刚摸像、家门拈颂共若干卷行世。

别驾项谦居士,号茨庵,襄毅公七世孙、大金吾俊卿子也。未致仕时,参博山来、余集生,皆有机语。及解绶,与古南门、天界盛等为方外交。最后,谒介和尚于金明,因缘甚契,乃呈偈曰:聊闻举著便承当,好肉无端已剜疮;著眼机先看端的,顶门谁不带扶桑?介印可。士甞举:郁山主过桥吃扑公案,曰:众兄弟!一眼观天,两脚踏地。且道明珠在甚么处?良久,云:春在草头上,王孙几个知?有究心录行世。

陆煐居士,号调实,秀水人。幼失怙恃,无干于世,喜游丛席,与知识盘桓不忍舍。顺治丁酉造金明,明命看万法归一。经三载,偶阅三顿棒话,如贫得宝,述偈呈明。明曰:此是意识所作,犹在半途,未是到家消息。士服膺。庚子再参明,指座上古瓶,士作颂,甚恰明意。一日有僧乞钱,士如数封定曰:道得即与。僧曰:我年老矣。士曰:四大有老,这个岂有老耶?僧似手点𮌎,士曰:试拈出看。僧进前,士便掌。

文学陆焘居士,字玄度,性恬淡,甞阅竺典犹如夙𦘗,乃谒明庵天童、平阳二隐诸宿,有机语刻载行录。壬辰参金明,明问:曾见知识否?士曰:六七位。明曰:那一位得意?士曰:若得意即不来也。明笑曰:莫瞒老僧。士请开示,明曰:此事不从外得,要明心地须看话头。士唯唯而退。一日因行折足,顿了厥旨,偈曰:十字街头亲磕著,一回白汗顶门通;石人扶起呵呵笑,伸脚原来缩脚中。呈明,明深肯。

文学朱󰤯宪居士,字钦臣,因鼎革有出世志而未果。辛卯间患血症,乃谒金明请益,参究法要。明曰:居士看一念未生以前,这病根从甚处得来?如此频频看去,亦莫嫌閙取寂,亦莫厌凡求圣。昔苏黄得力处,不越此也。士如教命,病果愈。一夜擡头,见月光皎洁,乃悟入。连述数偈,其略曰:五色云开万象清,一轮心月彻天明。虗空落地无消息,世界何劳用一尘。呈明,明曰:汝骨气猛利,志性果敢,可名真毅焉。

明经李潜,字蛟门。好浮屠学,甞繙内典。年二十二,遇肤浅禅师,示不思善,不思恶,那个是本来面目之话,参之。往谒撄宁、斯瑞二公,机语甚契。丙午,与空诸罗子盘桓,遂造金明,参介和尚。适钟鸣,介问:钟鸣耶?耳鸣耶?士曰:一串穿却。介喝曰:还穿得者个么?士礼拜曰:恩大难酬。茶次,介曰:百丈野狐话,你作么生会?士乃覆却茶杯。介曰:只如不落不昧,又作么生?士以茶杯仰上而立。介曰:除却者些伎俩,试道一句看。士便喝。介曰:乱喝作么?士曰:和尚莫作恠。介便打。士礼拜。一日侍次,介问:台山婆子赵明如何勘破?士曰:赵老舌头无骨。介颔之。即示偈曰:赵州衔□疾走,婆子减灶添兵。太平日,定输赢。勋劳到处标青史,撒手长安莫问程。遂命名真弘。

文学许振声居士,字无声。自幼敬信三宝,最喜楞严庄老等书。闻介和尚道风,即归信领话头,精勤体究累年。一日入室请葢,介举扇一拍,士豁然有投机偈。介可之,嘱令操履,然务实而不务虗。辛酉孟冬感微恙,临终说偈曰:我名振声,声从何来?法名真馨,馨今何往?人道我佛法中人直是冤枉,曾读孔孟几行书,且喜也不入者党。阿呵呵,亭午天空月朗朗。遂悠然脱去。

滴乳曰:真字一辈,按金明进祖亲笔联芳所录。近有数席,妄称进祖法嗣云。详攷语录诸书,该无实据,未便收入集内。

永正元禅师法嗣

秀水报本冲默真开禅师。湖广人。参永正,问:甚处来?师曰:新城。正曰:未发足以前,好与一顿。师以坐具一拂,正便打。师少顷呈颂,正接了更索。师曰:和尚将谓别有那?正深肯。

示众,举石霜参汾阳知临济道出常情因缘,师颂曰:倒腹倾肠举似人,其如不荐屈难伸。一朝捉败非轻处,眼葢乾坤气宇新。

东溪退庵断愚真智禅师。嘉兴人。参永正,问:灵云道: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因什玄沙却道未彻在?正曰:直不藏曲。师曰:未审彻底人如何受用?正曰:饥则吃饭,倦即打眠。师礼拜,执侍二十载。

示众,举香严上树因缘,师颂曰:一等全提向上机,无锥地汉做来奇。当场不畏傍观眼,别有威声动四维。康熈乙卯,住永正。丁巳季秋二十日,命挝鼓集众,师竖拳曰: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各各努力,莫作等闲。复曰:生平懒开口,别众无他语。端坐敛双眸,逢人莫错举。且道毕竟如何?喝一喝,遂寂。墖于方丈。

耿惟真藏禅师参永正,正问: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撩天。出世后因甚杳无消息?师曰:坐断天下舌头。正曰:未在。师即呈颂曰:涂毒声前未解闻,藏锋袖里得堪争。当阳突出无巴鼻,打失摩醯正眼睛。正目之。至晚落堂,拈师颂问:者是有巴鼻底,作么是无巴鼻底意旨?师便喝。正曰:还别有么?师曰:有即有,不堪举似。正曰:因甚不堪举似?师曰:恐吓杀天下人。正拈拂子便打。师礼拜,正又打。

法雨行洪禅师参永正。正问:何处来。师曰:崇得。正曰:曾亲近阿谁。师曰:天童报恩福严。正曰:更见何人。师曰:两眼对。正竖拳曰:向者里道句看。师曰:道破即不堪。正曰:未在。师曰:和尚要重说偈。曰:那。正便打。师曰:恩大难酬。正又打。师礼拜后再参。正问:风雨淋漓远涉不易。脚跟下曾打湿也未。师震声一喝。正曰:犹带泥水在。师曰:只为和尚老婆心切。正便打。师礼拜。正可之。

寓庸禅师参永正,依止数载。一日,正问:子一向在此,如何行履?师曰:著衣吃饭。正曰:此外更有事么?师曰:有则辜负和尚。正曰:若道无,亦辜负老僧。师珍重,礼三拜,正便打。

永正通济上座再参,正举拂子云:诸佛未出世,祖师不西来,还有者个消息么?师便喝,正曰:祇如诸佛出世,祖师西来,又且如何?师曰:众生度尽。正曰:座主见解。师曰:和尚又如何?正便喝,师豁然曰:谢师慈悲。便礼拜,正便打。

杲如证庵主再参永正,问:向在什处躲跟?主曰:从来不覆藏。正曰:如何是你不覆藏底?主曰:山青水绿,󳭋噪鸦鸣。正曰:莫是旧时面目么?主曰:溪山虽异,云月是同。正曰:未在,更道。主便喝,正打一如意,云:向者里道一句看。主礼拜,正然之。

径石滴乳集卷之五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