径石滴乳集
No. 1308-A 序
径石滴乳者,山铎在公所编道脉渊源之书也。书垂成而在公脱去,其得法门人石源云公取而录成之,以彰先人之用,以述宗统之全。其编始自径山,采于曹石仓、谭埽庵及钱牧斋三君子。当万历、启、祯之际,天下皆知读佛书,而能溯派寻源,惟三君子为最悉。三君子葢亲覩临济所书源流于径山者也。是时鼓狮弦者如林,而袁了凡身受云谷之秘,憨大师自谓亲得谷公钳锤,博综教典,横竖玅用,如梦游影响,诸书未甞不全提也。故于云居颛公有特祝焉,或律以淑身,或教以演义,奚必人人竖拳,而曰如来真实玅义遂如此发明哉?不知秘密真机蚤已托之传人,藏之雪谷,无事宣泄,真傍观斯世之仰止矣。余因读云公径石滴乳,而慨然有得于古人也。杨岐踞临济之正宗,应庵登金轮之正脉,其始葢寥寥其人,而悬丝之系,惟超宗者得之,何甞板震而千人钵鸣,钟动而食指云下,族邓林之木不足供其杖材,歼牝麂之种不能充其拂麈耶?是编亦未必汁雪山之牛,镂刻亦未必盈云藻之栋。而读其一语,恍若霹雳之震天关;识其德履,捷若六马之临平坂。直心显然,真谛宛在。大鉴之霛,临济之秘,非赖是书以发光哉?诚宜贮之香囊,书之桦皮,直如亲见断桥,面受径山,而无所疑贰矣。非嫡承师乳,而何能若是耶?吾因有会于贤劫千佛之故也。昔毗舍离城有千小儿,执弓杖以乱其国,王忧之。小夫人知之,于东楼上呼千小儿,仰食其乳。左乳放五百道,右乳亦放五百道。千小儿各各满足,皆知其母。夫小夫人非真儿母,则千道之乳,何能悉出?惟千小儿各知其母,各足其乳,而千道之乳,始为真滴也。天下之阐扬法席者,岂止千小儿哉?要皆未得其母者也。未得真乳,有左五百道,右五百道,在东楼间也。时东城固有楼矣,夫人悬两乳以待千小儿矣。或能于镜交光处,一承摩顶,以入三摩地,则径石滴乳之刻,吾知与正法眼藏、罗湖野录,现无见顶相于真丹世界矣。山铎在:公之为法门,正统也。石源云:公之为师乳,真滴也。惟具眼者自识之。
旹。
康熈二十一年十月初六日楚广济学人舒逢吉康伯氏题于东冲之黄牛院
径山滴乳集凡例
黄州石门后学机云识
径石滴乳集目录
第一卷 径山无准师范禅师大鉴下第二十世临济下第十五世 径山下第一世 径山范禅师法嗣 天台断桥玅伦禅师 径山下第二世 天台伦禅师法嗣 瑞岩方山文宝禅师 南华永宗达本禅师 雪山法昙禅师 绝象鉴禅师 竹屋简禅师 藏室会珍禅师 竹山如圭禅师 古田垕禅师语别见 径山下第三世 瑞岩宝禅师法嗣 天台无见先覩禅师 凤山一源灵禅师 松岩秋江元湛禅师 天台无尽祖灯禅师 镜堂古禅师不列章次 丁生居士 古田垕禅师法嗣 东㵎珣禅师语别见 径山下第四世 天台覩禅师法嗣 福林无闻智度禅师 镜堂古禅师法嗣 则中度禅师 径山下第五世 白云度禅师法嗣 天界古拙俊禅师 太守密庵何居士不列章次 第二卷 径山下第六世 天界俊禅师法嗣 道林无际明悟禅师 虎跑性天如皎禅师 密庵何太守法嗣 素葊田大士 径山下第七世 东林悟禅师法嗣 太冈月溪惟澂禅师 坏空成禅师 玅峰玄禅师 庐山无为一禅师 伏牛无碍鉴禅师 古庭善坚禅师 东山楚山绍琦禅师 大定太虗冲禅师 禅雪峰瑞禅师 伏牛物外圆信禅师 洁空圆通禅师 八峰宝月潭禅师 不二圆禅师 德翁淳禅师二人语别见 素庵田大士法嗣 天宁和庵忠禅师 四明法中正堪禅师 建宁佛迹颐庵真禅师 径山下第八世 太冈澂禅师法嗣 太冈夷峰方宁禅师 牛头古心宝禅师 东永福自秀禅师 灵隐性天宗杲禅师 天渊道堪一源禅师 德山古心安禅师 南阳峻中嵘禅师 天真毒峰本善禅师 五台孤月净澄禅师 坏空成禅师法嗣 光泽道惠禅师 斗峰德章净满禅师 妙峰玄禅师法嗣 风穴福缘广禅师 庐山一禅师法嗣 神鼎宝藏净玉禅师 伏牛鉴禅师法嗣 仰山无隐正道禅师 无边古道通禅师不列章次 大沩独潭海昌禅师 西山古岩从定禅师 天竺行一秀禅师 龙牙铁牛勤禅师 古庭坚禅师法嗣 波罗禅师 五台显净伦禅师 洱水道庵居士 东山琦禅师法嗣 八峰性空闻禅师 金山僧宝禅师 中溪隐山昌云禅师 海云深禅师 湛渊奫禅师 济川洪禅师 大云兴禅师 石经海珠祖意禅师 长松大心真源禅师 大悲一天智中国师 石经豁堂祖裕禅师 月光常慧禅师 翠微悟空真空禅师 玉峰如琳禅师 天成古音韶禅师 香严古溪觉澄禅师 珪庵祖玠侍者 天溪凝禅师语别见 西禅瑞禅师法嗣 性空觉禅师 东明晓庵升禅师 宝文洪印禅师 无相真禅师 大初性圆禅师 南竺橘禅师 太初忍禅师 天目秀禅师三人不列章次 洁空通禅师法嗣 黔中正法雪光通禅师 方湖德岩本禅师 印空海禅师 默堂照禅师不列章次 八峰潭禅师法嗣 护国无用文全禅师 东方古裕禅师语别见 崇福大慧华禅师 天宁默堂宣禅师 伏牛月天禅师 荆山理禅师 了禅能禅师 翠峰山禅师三人不列章次 天宁忠禅师法嗣 径山寂庵潜禅师 用刚宗软禅师 佛迹真禅师法嗣 广福天然浩禅师 别峰宝芳藏禅师 白云无量沧禅师 宝峰行庵柔禅师不列章次 第三卷 径山下第九世 太冈宁禅师法嗣 天目宝芳进禅师 天渊源禅师法嗣 祖堂兴禅师 栖霞突空升禅师 德山安禅师法嗣 南岳春山景禅师 西竺中天表禅师 天真善禅师法嗣 法华镜堂明禅师 洞山惠禅师法嗣 巫山寿堂松禅师语别见 嵩山别传宗禅师 仰山道禅师法嗣 能仁秋月以澄禅师 古道通禅师法嗣 西宗庆禅师不列章次 八峰闻禅师法嗣 荐福月潭寂澄禅师 三祖天渊锐禅师 石门济舟濵禅师 昭觉无碍通禅师 香严澄禅师法嗣 成都西宗祐禅师 金山寂庵湛禅师 龙门悟禅师法嗣 司空碧天朗禅师 性空悦禅师法嗣 金山东岩亮禅师 大云兴禅师法嗣 玉峰铁牛坚禅师 石经裕禅师法嗣 万松晓堂满禅师 无相真禅师法嗣 少室南宗胜禅师 净慈休休禅师法嗣 昭庆雪庭禅师 性空觉禅师法嗣 圆通梦庵觉禅师 玉泉能关主 黄龙彻空通禅师 南竺橘禅师法嗣 宝鉴无闻明聪禅师 太初忍禅师法嗣 华亭无涯顺禅师 天目秀禅师法嗣 雪岩祖清禅师 印空海禅师法嗣 万峰普觉明方禅师不列章次东沧证果如福禅师 方湖本禅师法嗣 斗方隐峰禅师 默堂照禅师法嗣 太虗圆禅师 荆山理禅师法嗣 沩山方溪清禅师 伏牛天禅师法嗣 金台空幻大觉禅师不列章次 了禅能禅师法嗣 法幢金禅师 昭觉宝藏通禅师 天宁宣禅师法嗣 牛头吉庵祚禅师 径山天才英禅师 翠峰山禅师法嗣 伏牛文若斌禅师不列章次 东方裕禅师法嗣 碧峰天通显禅师 径山潜禅师法嗣 碧峰道莹瑛禅师 异岩登禅师 宝峰柔禅师法嗣 育王杰峰禅师 径山下第十世 天目进禅师法嗣 东塔野翁晓禅师 栖霞升禅师法嗣 石门无尽海禅师 巫山松禅师法嗣 斗峰古音琴禅师 白云宝明鉴禅师 西宗庆禅师法嗣 大千照禅师不列章次 荐福澄禅师法嗣 天成无闻性恺禅师 石门濵禅师法嗣 石门佛勤宗绍禅师 万峰方禅师法嗣 灵鹫中峰素禅师 斗峰高禅师法嗣 三角东岩喜禅师不列章次 西林无相顶禅师不列章次 金台觉禅师法嗣 太平琏振宗禅师 径山万松林禅师 牛头祚禅师法嗣 天宁法舟道济禅师 伏牛斌禅师法嗣 白虎玅中玄禅师 碧峰显禅师法嗣 天池月泉法聚禅师 荐福杰禅师法嗣 三祖天然慧禅师 广慧连禅师法嗣 龙门无碍辨禅师 育王禅师法嗣 松竹大方宽禅师 径山下第十一世 东塔晓禅师法嗣 敬畏无趣如空禅师 石门海禅师法嗣 七尖大休隆禅师 斗峰琴禅师法嗣 斗峰天真道觉禅师 大千照禅师法嗣 双峰辉天兴昶禅师 天成恺禅师法嗣 龙池默庵慧闻禅师 三角喜禅师法嗣 南宗法印禅师 西林顶禅师法嗣 能仁济舟法洪禅师 天宁济禅师法嗣 胥山云谷法会禅师 精严冬溪方泽禅师 天池聚禅师法嗣 浮峰普恩上座语别见 荐福恺禅师法嗣 默庵慧闻禅师 开福宽禅师法嗣 伏牛无碍明理禅师 第四卷 径山下第十二世 敬畏空禅师法嗣 径山无幻性冲禅师 祇园性曙和尚语别见 骆懒翁居士有言志只行世 云谷会禅师法嗣 曹溪憨山德清禅师 龙池闻禅师法嗣 天目兰风真定禅师 鹅湖□□禅师 伏牛理禅师法嗣 佛岩不二真际禅师 径山下第十三世 径山冲禅师法嗣 径山南明慧广禅师 天目定禅师法嗣 浮山朗目智禅师 佛岩际禅师法嗣 玅峰登禅师 白虎如幻禅师 白马仪峰方彖禅师 径山下第十四世 径山广禅师法嗣 普明鸳湖玅用禅师 浮山智禅师法嗣 玅峰彻庸周理禅师 白马彖禅师法嗣 天台闻谷广印禅师 第五卷 径山下第十五世 普明用禅师法嗣 云峰衡石悟钧禅师 金明介庵悟进禅师 永正一初悟元禅师 径山下第十六世 金明进禅师法嗣 栢山素弘真理禅师 万年梦堂真倪禅师 安化世高本则禅师 金明东岩璨禅师 玅峰素颕鉴禅师 三角古壁文禅师 三墖主峰法禅师 金明晦岩炯禅师 三角天峰性禅师 金明别传化禅师 海月天岩启禅师 绣雪宦陈修禅师 衡山范禅师 云门既白旭禅师 承天时现昙禅师 高峰雪子净禅师 东林山铎在禅师 藕庵竹庵衍禅师 三墖玅云雄禅师 友可铁容玄禅师 甘露逾祖觉禅师 牧园企贒清禅师 竺山吼庵证禅师 祖岩丰上座 梦庵书记 报恩松岫源禅师 太平素岩智禅师 翠峰斐公琦禅师 玉芝玄晖性禅师 普明云庵量禅师 莲花尼可度瑛 明心尼佛音戒 空诸罗居士 约庵施居士 牧公谦大士 道耕田居士 真和陆居士 真慧陆居士 汝谐卜居士 真毅朱居士 振声许居士 真寄李居士 永正元禅师法嗣 报本冲默开禅师 东溪断愚智禅师 净土通济行禅师 一茎证禅师 径山下第十七世 栢山理禅师法嗣 隐崧忝生机璇禅师 宝如玉禅师 身云编禅师
径石滴乳集卷之一
大鉴下第二十世临济第十六世
杭州径山无准师范禅师。剑州梓潼雍氏子。九岁依阴平山道钦出家,经书过目成诵。绍熈五年冬登具。明年次成都,坐夏正法。遇瞎堂高弟名尧者,请益坐禅之法。尧曰:禅是何物?坐底阿谁?师昼夜体究。一日于厕提前话,有省。
石门云曰:首座善舞太阿,使百尺竿头做伎俩底,一见便能死尽偷心,乾坤别搆,所谓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师谒育王佛照,照问:何处人?师曰:剑州。照曰:带得剑来么?师随声便喝。照笑曰:者乌头子也乱作。
破庵住秀峰日,有僧入室,庵打逐至法堂。时师解曰:禅和家争禅,亦常事耳。庵曰:岂不闻道:我肚饥,闻板声要吃饭去𫆏?师闻,不觉汗流夹背。
破庵为灵隐第一座,师复从。一日,同游石笋庵,有道者请益,曰:猢狲子捉不住,乞师方便。庵曰:用捉作么?如风吹水,自然成纹。师在傍大彻。
东林在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牧云门颂曰:城门失火臭烟薰,殃及池鱼尾尽焚。无处更求三尺水,好看振鬣上青云。
南㵎问颂曰:气饮长虹已食牛,血漫漫地照人愁。因风吹火无多力,春满皇都四百州。
南岳际颂曰:眉间霜剑倚天寒,试展锋铓海样宽。石笋路逢沽酒店,三杯两盏破愁颜。
石门云颂曰:霜飞六月祸私门,殃及平民已覆盆。南北东西无处去,一拳打破铁昆仑。
破庵付师法偈曰:我若不见时,汝应不见见。见见非自心,自心常显现。未几,破庵过天童扫塔,师偕往。复拉月石溪同游台雁,至瑞岩云巢,留师分座。夜梦伟衣冠者持把茆见授。翌日,明州清凉专使至,师受请入院,见所伽蓝神茅,其姓衣冠与畴昔所梦无异。升座开法,一香供破庵。三年,迁焦山。期年,迁雪窦。又三年,被敕移育王。又三年,嵩少林散席径山,朝命以师补处。明年,寺。师逆知其数,不动容经意。是年冬十月,有旨召入内廷。上御修政殿引见,师奏对详明,上为色动,赐金襕僧伽衣。又宣入慈明殿,升座说法。帝垂帘而听,大悦,赐号佛鉴禅师。三年,寺成。阅六年,复,而多助云至。不数年,复还旧观。去寺四十里,筑室百楹,接待云水,额曰万年正续。正续西数百步,结庵一区,为归藏所。上建重阁,秘藏先后所赐御翰。敞室东西偏,奉祖师与先世香火。遇始生日,为饭僧佛事,以赞冥福。葢蜀乳师之先祀,遂绝祠奉,以旌孝慕。上闻嘉叹。
上堂:名不得,状不得,取不得,舍不得。只么得,且道得个甚么?三人证龟成鼈。
问石乘,颂云:滚滚红珠非眼血,纸灰染作花蝴蝶。自从梦断识庄周,乱撒金钱飘黄叶。
上堂:若论个事,直是省要易会。多是诸人自作艰难,自作障碍。所以寻常东廊西廊见诸人和南问讯,山僧便乃低头相接。其实无他,只要诸人识得长老是西川隆庆府人氏。若识得,便与诸人打些乡谈,说些乡话。如今且未说你识得长老,且各自知得自己乡贯。还知么?明州六县,奉化八乡。
上堂:五峰门下,百种全无,禅床迫窄,堂供萧踈。脚下踏著底,破砖头、碎瓦片;面前撞见底,王獦獠、李麻胡。恁么薄福住山,真个孤负先哲。良久:虽然如是,更点分明。
上堂:一夏已满,无事不办。遂府盂,功州磁碗。
淳祐戊申秋,师筑室明月池上,榜曰退耕。乞老于朝,而旧疾适作。己酉三月旦日,升座谓众曰:山僧既老且病,无力与诸人东语西话,今勉强出来,将从前说不到的,尽情向诸人抖擞去也。遂起身抖衣曰:是多少?便归方丈。
十五日,集众区画后事,亲书遗表及遗书十数,言笑如常。其徒以遗偈为请,师执笔书曰:来时空索索,去也赤条条。更要问端的,天台有石桥。偈毕,移顷而逝。
东林在颂曰:战罢雄风笑倚楼,虎头虎尾一齐收。时人不谙风云色,脑后遭槌孰解羞。
停龛二七日,上遣中使降香赐币,奉全身塟于正续之侧,塔曰圆照。
径山下第一世临济下十七世
径山范禅师法嗣
台州天台国清寺断桥玅伦禅师。姓徐,台之黄岩人。母刘氏,梦月而孕。年十八,于永嘉广慈院落发,见谷源于瑞岩,闻麻三斤话,有疑。一日,谒云居,见山堂,偶阅楞伽,至蚊虫蝼蚁无有言说而能辩事处,顿省。
师往雪窦参佛鉴,鉴以狗子因何有业识,令师下语,凡三十转不契。师曰:可无方便乎?鉴举真净颂曰:言有业识在,谁云意不深?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师竦然良久,忽闻口声,通身汗下,于是脱然契证。
径山进颂曰:漏屋恰逢连夜雨,更多愁雾锁柴门。忽然云尽孤轮,涌叠青山插远层。
一、初元颂曰:顶门一击汗如油,捉败当年老赵州。自是黄河连底竭,一番骤雨一番愁。
天岩启颂曰:用尽机关欲断穷,板声一击顶门通。推开碧落松千尺,放出金乌子夜红。
藕庵衍颂曰:三春莺啭绿荫丛,涣父从容渭水东。毕竟有贪香饵者,比来喜不浪施功。
龙门性颂曰:阵云角晓怒风号,蚁穴珠穿战愈高。欲遁贼身无处去,一回跃马便冲霄。
护国铎颂曰:锦衣公子醉田家,倚槛披襟看落霞。忽尔风翻荷叶动,池心独露一枝花。
石门云颂曰:相逢把手御街游,历乱春光四百州。电尾电头通一线,黑风翻转钓鱼舟。
佛鉴付师法偈曰:真理直如弦,何言复何默?我今善付嘱,表心本无得。鉴移育王,师皆分座祇园。迁瑞岩,后住净慈室中。甞学万法归一,以验学者。凡下语不契,即趁出高峰,于此打失眼睛。
径山进曰:断桥老汉固是婆心,不免教坏人家男女。高峰虽然打失眼睛,要且恩大难酬。金明要问大众:如何是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月似弯弓,少雨多风。
东林在曰:古佛垂慈,血心片片。如慈明置剑,秘魔擎叉。临济入门便喝,德山入门便棒。种种施设,要人死尽偷心,不落透路。瑞岩惯设虎穽,牢笼天下高峰。如此打失眼睛,大似平地撞彩。要且不识,万法归一。
径山广颂曰:侵晨出去晚头归,赤脚髼头满面灰;无底锅烧无米饭,臭烟烽㶿觜尖吹。
上堂:德山低头,夹山点头。俱胝竖起手指头,玄沙筑破脚指头。拈拄杖曰:都来不出山僧拄杖头。何以见得?卓拄杖曰:一叶落,天下秋。
希觉锐曰:德山低头,刻舟求剑;夹山点头,剜肉作疮。俱胝竖起手指头,栽角呼牛;玄沙筑破脚指头,因谁致得?大众,要会教忠拄杖头么?孤月照临山岳诤,几多人□此中休。
牧公谦颂曰□:奇与百怪,只在一毫端。拈却毫端看,霜花六月寒。
赞夫峻颂曰:几座画阁琼楼,数条花街柳巷。从头说与游人,总在长安市上。
济北弘颂曰:西风昨夜到梧桐,零落名园思未工。妇婿直教归未得,幕帘斜对蓼莪红。
龙门渊颂曰:细雨斜风一叶舟,渠侬逞俊不知休。一声牧笛传幽谷,红蓼汀前起白鸥。
上堂,举云门示众: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因缘。颂曰:隐隐烟村闻犬吠,欲寻寻不见人家。忽逢桥断溪迥处,流出碧桃三四花。
上堂,举慈明室中插剑一口、草鞋一双、水一盆因缘,颂曰:百花丛里𫖖鞭过,俊逸风流有许多。未第儒生伦眼,满怀无柰旧愁何。
上堂:荆山有玉,获得者不在荆山。赤水有珠,拾得者不在赤水。衲僧有无位真人,证得者出入在面门。蓦拈拄杖曰:会么?幽州江口石人蹲。
上堂,举达观颕示众:七佛是性隷,万法是心奴。且道主人翁在甚处?自喝曰:七佛以下出头。又自诺曰:各自祇候。师曰:唤七佛为性隷,指万法为心奴。达观自谓有出身路,及平自喝自诺,又是奴隷边事。主人翁何曾梦见在?大众要见么?以拂子拂一拂,曰:晓来一陈春风动,开遍园林百样花。
悦堂訚参,师问:临济遭黄檗三顿痛棒,是否?曰:是。师曰:因甚大愚肋下筑三拳?曰:得人一牛,还人一马。师颔之,訚礼拜。
师一日入堂,见訚危坐屹然。师向耳边吹一吹,訚张眸视师欲言,师震声一喝。訚后谓众曰:佛法不是小可,昔被净慈一喝,只得魂飞魄散。
临终,集众入室,作书辞诸山及魏国公。公馈药,不受。又遣人问曰:和尚生在天台,因甚死在净慈?师曰:日出东方夜落西。书偈而化。
金明旭曰:净慈恁么答话,未免俗官看破。
宜林能别曰:不恁么答,亦被俗官看破。
径山下第二世
天台伦禅师法嗣
台州瑞岩方山宝禅师。潭阳葛氏子,随父宦游。一日,于杭之净慈饭僧,偶阅六祖坛经,恍如旧习。乃举黄梅衣钵因缘问巩:禅师既不会佛法,为甚又绍祖位?巩曰:不但祖师大有人不会佛法,亦绍祖位。师曰:和尚还绍祖位否?巩曰:若绍祖位,即会佛法。
黄龙无上櫺和尚曰:大小净慈,答话不了。
剑叟是曰净慈,大似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
佛鉴奉诏住径山,师与天界日等结侣往参,尽得旨要。一日,忽疑兴化四方八面来话,遂请益佛鉴。鉴曰:老僧不能为汝说,汝但自看。师请益至再,终不为说。指参石桥,师禀命至彼,罄其机用,桥皆不诺。师猛力参究,请益至十一度。一晚危坐,忽覩灯光,面前豁然。次早入方丈,桥曰:子捉贼也。师礼拜曰:贼已收下,请和尚验赃。桥举万法归一,师答,桥亦不肯。斋后普请,师手忘所举,桥蓦拈苋根示曰:是什么?师乃大悟。
圆通究止参和尚,落堂,举石桥拈苋根,方山大悟因缘,问:复且你道得力在甚么处?且曰:方山在佛鉴得体,石桥得用,如风吹水,自然成纹。若谓悟在苋根,则埋没先代参深肯。
径山进颂曰:苋根拈起骨毛寒,好肉无端索灸瘢。悟得单传真秘诀,风前总是活人丹。
东林在颂曰:抵死攀鞍不肯休,平原夺鼓觅封侯。路傍药饵才拈起,化作神仙上酒楼。
石门云颂曰:洗清凡骨跃龙门,振鬣扬鬐鼓要津。那畔不栖无影象,从教宝藏自甘贫。
桥付师法偈曰:本无迷悟人,迷悟自家讨。记得少壮时,而今不觉老。即继桥席。凡僧入室,概竖拂子曰:是甚么?僧拟议,直打出。二十年少有契其机者。
黄尖颕戟易禅师曰:古人门庭恁么施设,近时摇尾乞怜,惟恐蚁不解腥,蝇不来臭。
石门云:曰:祇如师僧家识得拂子又作么生?良久,弹指一下。
金明旭拈石门语,识得拂子,买草鞋行脚。
无尽灯参,师竖拂子曰,是甚么?灯亦曰,是甚么?师曰,与我除却四大,别道一句。灯从东过西,师垂左足。灯从西过东,师垂右足。灯近前叉手而立,师以拂子便打,灯礼拜。
金明旭曰:礼拜即得,要且不识拂子。
无尽问:达磨西来,未审传个甚么?师曰:你道东土人曾少甚么?尽曰:既不少,神光为甚立雪断臂?师曰:止图破家荡产。尽于言下大悟。
僧问:曹溪水派派朝东,瑞岩水为甚流向西?师曰:上座好恶不识。曰:比来问水答,好恶不识那?师曰:瞎汉果然不识。便打。 问:如何是佛?师曰:逃人犯夜。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正抓著我痒处。 问:如何是般若体?师曰:八角磨盘。曰:如何是般若用?师曰:八角磨盘空里走。
结制,上堂。煽烈𦦨于大千界内,直下片雪飞舞;举钳锤于玅密场中,就里点铁成金。赤沙滩上、杖林山中,个个飡砒霜、饮鸩毒,冰棱上走、剑刃上行,所谓镬汤无冷处。汝等抱定枯桐,守住死灰,何日豆𪹼?西庵今日为汝炉内添炭,好著精彩。
上堂,横按拄杖,顾视大众曰:彼此彼此。便下座。
上堂:诸圣情存,见网难透。不立阶级,旷劫无门。般若之智常明,真如之体独露。诸方学者心地不明,皆因邪师杂糅,如蚕作茧,似蛇恋窟,自谓到家不肯见人。间有聪明意识卜度,儱侗真如,瞒顸佛性,诚可愍哉!
师住瑞岩,常设三问以验学者,曰:真正出格高流,如良马见鞭影而行,中下之士何堪□冀□□□□□?撑铁船过,海底人为甚么向针孔里呌屈?
髻珠啸月恒和尚颂曰: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羗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既是临济大师,为甚入拔舌犁耕?
石门云颂曰:澄潭无水月无缘,满载婵娥醉碧天。蔽垢偶趋金殿过,横身带惹御炉烟。
玉峰干颂曰:边霜昨夜堕关榆,吹角当城片月孤。无限塞鸿飞不度,秋风吹入小单于。
那边不立,者边不行,截断中流,为甚不住?
黄尖钦颂曰:半夜回舟入楚乡,月明山水共苍苍。孤猿更呌秋风里,不是愁人亦断肠。
护国铎颂曰:直下全提杀活该,声前无路出尘埃。海门迸出金星子,万象森罗吼似雷。
师一日为众挂牌入室,垂语曰:南泉斩却猫儿时如何?众下语不契。适有一仆在傍曰:老鼠做大。师笑曰:好一转语,只是不合从你口里出。
全真请上堂:千斤石磙水上浮,四两葫芦沉到底。火烧狗尾猪头焦,南辰窜入北斗里。
至元元年正月初七日,书偈曰:来无一物,去无一物,尽却今时,虗空铁橛。掷笔而逝。
南华永宗本禅师颂。船子公案。笑中弃却竹林寺,将谓华亭有许多。穷性命于桡下丧,看来成败自萧何。
雪山法昙禅师临终谓众曰:老僧有一件事天来大,诸人还识么?维那曰:不识。师推出枕子曰:者个𫆏?便化。室中异香经时不散。
绝象鉴禅师。颂洞山不安。洞山有路透云岩,绝处教通到者难。拄杖头边开活路,方知不隔一毫端。
竹屋简禅师颂鼓山圣箭。青童双勒玉騘嘶,淡白春衫绿带围。半夜归来花底月,金鞭敲落乱红飞。
藏室会珍禅师颂。洞山辞云岩。掘起蓝田一坐坟,珊瑚玛瑙合粧成。驴驼马载休云宝,祸及儿孙尽灭门。
僧问:腊月火烧山,意旨如何?师曰:徧寻无茎草。
竹山如圭禅师,脱略异常。一日游佛岩,闻风吹殿角铃声,倚杖脱去。茶毗得舍利无数,塔于佛岩之阴。
径山下第三世
瑞岩宝禅师法嗣
台州天台无见先覩禅师,台之僊居叶氏子也。宋咸淳乙丑五月六日诞。师少而资性颕秀,嗜读书,过日成诵。父一日会沙门善公,过而识之,曰:此法器也,宜毋滞。乡里率敬信,善许诺。逮冠,从古田垕和尚薙染于郡之天宁。登具,俾归侍司,旦夕以此道䇿。进参方山于西庵,师问:如何是佛法大义?山张口吐舌示之,师罔措,山以拄杖趂出。往参天封珍,理前话未竟,珍亦打。复返西庵,途中把滑有省。及见山,山问:汝返何速?师曰:和尚此时打某甲不得。山曰:天封与你道甚么?师述途中因缘,山又打。
惟范琪曰:方山与么提持,可谓烜赫古今。华顶若非临济儿孙,几乎打破蔡州。
石门云:颂曰:一箭西沉势已危,更加一箭破重围。几多拨剌生擒者,犹把弓梢伴酒巵。
师筑室华顶,精苦自励。因作务次,涣然顿释所疑。往西庵呈解,山一见契之。乃付偈曰:此心极广大,虗空比不得。此道只如是,受持休外觅。
调实和颂曰:九转灵丹仍化丹,紫霞笼壁众星攒。擘开金鼎火光喷,倾出直教天地寒。
万峰蔚久侍座下,师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蔚进前问讯,叉手而立,师曰:如何是道?蔚曰:道无可道。师曰:不道有,不道个甚么?蔚曰:正要和尚疑著。师曰:疑著即错。蔚曰:不疑亦错。师便喝,蔚亦喝,师曰:言无再响。蔚拂袖而出。
示众。风冷冷,日杲杲,簷卜花开满路香,池塘一夜生春草。堪悲堪笑老瞿昙,四十九年说不到。阿呵呵!拍禅床一下。
上堂。若论此事,三世诸佛、一大藏教诠注不及,天下老和尚拈提不起,直饶有倾湫之辩、倒岳之机,一点也用不著。诸仁者,饥则吃饭,困则打眠,热则乘凉,寒则向火,一一天真,一一明玅,倘得踏步向前,论禅论道,误将鱼目为珠,错认橘皮为火,不见道:大机须透彻,大用须直截,不识东家孔丘翁,却向他邦寻礼乐。卓拄杖,曰:错。复举:庞居士问马大师: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马祖曰: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士有省,师颂曰:一口吸尽西江水,鹧鸪啼在深花里,纵饶直下便承当,何啻白云千万里?
小参。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梦里求形,水中捉月;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圆明,捕得老鼠,打破油瓮;未来修学人当依如是法,彼自无疮,勿伤之也。无计较中翻成计较,无途辙中翻成途辙,殊不知屠房酒肆全彰古佛家风,閙市红尘显出祖师巴鼻。若也举一明三,目机铢两,何啻白云万里?嗄!花开花落任风吹,自有清香满天地。
示徐直翁。长夏获以同居岩间松下,一语一默,喜不自胜。且道与古人夏中不闻正因两字是同是别?请直翁下一转语,机先著眼,未是俊流。昔汾阳参七十余员善知识,后见首山,问: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山曰:龙袖拂开全体现。汾又问:师意如何?山曰:象王行处绝狐踪。汾阳于此大悟,礼拜起,曰: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傍有僧曰:汝见什么道理便乃自肯?汾曰:正是我放身舍命处。看他古人终不肯自小结果参禅,纵有所省,若不见人,谓之痴禅。悟迹不除,翻成笼槛,一切处为之禁制,坐在胜玅界中,前辈谓之鹘臭布衫,最难卸却,更宜审谛。第一不得向黑山下、鬼窟里作活计,第二不得向急水上打毬子,四威仪内急切用工,蓦然拶破面门,元来只是旧时人,更无丝毫为障为碍。言多道远,勉之。
元统甲戌五月一日,遗诫:汝等出家,当行出家之行。当念四恩难报,信施难消,努力以道为重,不可虗度时光。常住十方僧物,为老病故,毋得竞争人我,增长无明,闘搆是非。戒之慎之,来日烦大众早为焚化。不须剃头,不用洗浴,一炉猛火,千足万足。
初二日辞世,偈云:现成句子不妨举,似处空扑落须弥。起舞,奄然而逝,寿七十,腊五十。即以卒之九日茶毗,收舍利,建塔于寺西,谥玅明真觉禅师之号,塔曰寂光。
杭州凤山一源灵禅师。参方山于瑞岩,充堂司。一日入室,请益赵州勘婆子话,有省。后住凤山。上堂,举世尊升座,文殊白椎公案。师曰:世尊已是错说,文殊已是错传,新凤山今日已是错举。会么?字经三写,乌焉成马?
明州松岩秋江元湛禅师。久从绝象游,后参方山得旨。偶游明之松岩,爱其清胜,不忍去,遂趺坐石上。俄有二虎踞坐其侧,若护卫状,师命之伏枕其背熟睡。山民异之,即其处剏精蓝以居之。师不涉世事,法施之外,澹如也。将化,别众就龛,说偈曰:洗浴著衣生祭了,跏趺晏坐入龛藏。花开铁树泥牛吼,一月长辉天地光。复为众曰:十五年后,寺当火,启龛则火可止。至期果然。众丞开龛,师神色如生,爪发俱长。
天台上云峰无尽祖灯禅师。四明王氏子。参日溪咏公于天宁,问:生死事大,无常迅速,乞赐指示。溪曰:十二时中,密密参究,忽然触著,却来再问。师抗声曰:无常迅速,生死事大。语未终,溪便喝,师遽礼拜。溪曰:见何道理,便尔作礼?师曰:开口即错。溪颔之。寻参方山得法,卓锡上云峰,影不出山五十年。
洪武二年二月八日,示微疾。夜将半,顾左右曰:天向明乎?曰:未也。或曰:和尚正当此际,何如?师破颜笑曰:昔德山坐疾,僧问:还有不病者么?德曰:有。曰:如何是不病者?德曰:阿㖿!阿㖿!师良久曰:如此唤作病,得否?众无语。师曰:色身无常,早求证悟。时至,吾将去矣。侍者执纸求偈,师曰:终不无偈,便未可死耶?侍者请益坚,乃书偈曰:生灭与去来,本是如来藏。拶倒五须弥,廓然无背向。投笔端坐而逝。
丁居士素以针工在方山座下,久之,冀明本分。山惟东敲西击间,毁骂诸方,凡有言说,皆流俗鄙士,老僧不欲以恶毒中汝。丁一日剔琉璃有省,书偈呈山,提起提起,放下放下,者点光明,照天照地。山喜其行业淳素,乃印可之。
径山下第四世
天台覩禅师法嗣
处州福林白云智度禅师。姓吴,郡之丽水人。年十五,从假禅师剃发,深习禅定,徧参无有可其意者。复还里之白云,就澄禅师故基筑室居之。后访净慈、西峰,俱不契。晚侍无见,问:西来密意,未审如何?见曰:待娑罗峰点头,即向汝道。师以手摇拽,拟答,见便喝。师曰:娑罗峰顶,白浪滔天。花开芒种后,叶落立秋前。见曰:我家无残羹剩饭也。师曰:此非残羹剩饭而何?见颔之,师礼拜。
宜林能曰:当日无见祖翁,推倒华山,压杀赤县神州三百八十四家人,直教巨灵擡手不及。而今举扬临济宗旨、石桥纲要,教他百千万亿娑罗峰一齐点头,犹未许他。何故?换骨洗肠重整顿,通身是眼更须参。
石门云。颂曰:张骞踏碎昆仑顶,云锁悬河冻锁津。劫外长风幸有在,一时吹绽上林春。
金明旭颂曰:泣发穷途逢骤雨,攀鞍抵死到长安。陇头凯奏神明府,万国山河一统看。
见,付师偈曰:至大是此心,至圣是此法。灯灯光不差,了此心者达。师辞见,嘱曰:昔南岳受大鉴记莂,后得马祖授以心法,针芥相契,不在言多。勿掉三寸舌诳人,须真正见解,著于行履,方为报佛深恩耳。师佩服久之。复往长沙,见方普云居,谒小隐大。至正甲午,还福林,寻主龙泉普慈,迁武峰太守。何密庵参,师举白云谓五祖曰:有数禅客自庐山来,皆有悟入,教伊说亦说得,有来由举因缘问伊亦明得,教伊下悟亦下得,祇是未在。既有悟入,因甚未在?庵微笑。师曰:五祖道:吾因兹出一身白汗,便明得下载清风。你作么生?庵拂袖便行。师曰:居士且仔细。庵更不回首。
复且问圆通:白云举下载清风,密庵拂袖便行,意作么生?通曰:你如何会?且曰:莫是他放舍身命处么?通曰:如是!如是!
栢山理颂曰:寻得桃源好避秦,无端却被贼来侵。而今匹马溪前过,败国亡家恨转深。
东林在颂曰:一曲平沙铺落雁,阳春白雪卒难和。子期去后无知己,消得枯桐恨几多。
洪武己酉,诏征天下高僧建法会于蒋山,师应诏会事。解严,由京口过虎丘,礼隆祖塔,转至杭州。州人奉居虎跑,秋趋华顶。庚戌春,示微疾,仍还福林。沐浴更衣,索笔书偈曰:无世可辞,有众可别。大虗空中,何必钉橛。掷笔而逝。茶毗,舍利五色,塔于院西。世寿六十七,腊五十三。
镜堂古禅师法嗣
平湖则中度禅师。上堂:结制来天阴四十日,今朝晴明好晒㫰。虽然臂肘不向外曲,诸人分上也要检点分明。
上堂:秋水洁,秋云白,秋到梧桐风瑟瑟。江上芙蓉落彩红,几人梦断识庄蝶。
径山下第五世
白云度禅师法嗣
金陵天界古拙俊禅师。松陵人,少有神聪,日记千言,搜穷群典,则曰:吾儒风规之仪,老庄幻化之术,惟佛性义理,智海渊深,吾实不欺。若欲穷诸玄辩,玅悟真宗,无如禅道。年二十,往越州日铸寺祝发,遍扣诸方,不能洒脱,遂结伴归里,立限壁观九年,每三年然一指,历然三指。一日,忽然瞥地闻白云门风孤峻,学者罕入其室,师欣然往谒,云:一见器之,即留首众。
师一日请益,从上宗旨。云上堂,举:世尊拈花,平地骨堆。迦叶微笑,忍俊不禁。二俱翻成特地。师豁然大悟,以手摇曰:止!止!云掷拂子,下座。师随入方丈,云诘之曰:你适才见个甚么便与么?师曰:若有见可见,则辜负和尚了也。云深肯。
东林在曰:当门按剑,魔佛形消。毒鼓一挝,人天胆丧。其闻声不死者,原不在数。如风穴上堂,举世尊以青莲目顾视大众,乃曰:正当恁么时因缘,首山瞥尔自肯。又沩山拨火,洞山覩影,俱皆闻声即丧。古拙才问从上宗旨,逮白云轻轻挝动毒鼓,便解分身尘刹,得非灵丹九转乎?
石门云:颂曰:水晶宫出水晶水,太液池翻太液波。一夜好风吹不足,天明无奈雪深何。
颕戟易颂曰:多年故旧忽相逢,逞兴登楼话热众,最是一般难诉处,垂垂珠泪透心红。
白云付师法偈曰:心中有自心,法中有至法。我今可付嘱,心法无心法。众欲推出世,师遁迹出山,留偈曰:半载相依唱祖机,几番谈道奉严威。出山便说归时路,又是重添眼上眉。韬光岩壑三十余年,有平生最爱隈岩壑,三十余年懒送迎之句。
师住南极日,单举无字,勘验来学诸方,时号南无字。洪武间,奉旨剃度千僧,至繁昌八峰山,众请东娄山开堂普说。示众:禅之一字,亦是强名。云何?曰:参在信而已。拟议即乖,开口即错。若是发心不真,志不猛利,者边经冬,那边过夏,今日进前,明日退后,久久摸索不著,便道佛法无灵验,却向外边记。一肚抄部,如臭糟瓮相似,是者般野狐精,直饶到弥勒下生,有甚交涉?真正道流,若要脱生死,须透祖师关。祖关透,生死脱,不是说了便休,要将从上诸祖做个样子。赵州老人四十余年不杂用心,为甚么事?长庆棱公坐破蒲团七个,为甚么事?香严老师四十年方成一片,为甚么事?乃至历代真实履践,克苦励志,为甚么事?山僧今日口喃喃地引古验今,为甚么事?诸禅德,既有从上不惜身命,积功累德,玅悟亲证的样子,何不发大勇猛,起大精进,对三宝前深发重愿?若生死不明,祖关不透,誓不下山。如是发愿之后,截断千差路头,不与万法为侣,向长连床上,七尺单前,高挂钵囊,壁立千仞,宽立限期,急下手脚,尽此一生做教彻去。若办此心,决不相赚。我今为汝保任此事,终不虗也。
上堂:八峰今日披毛戴角,衔铁挞鞍,负五须弥,游四大海,无处藏窜,性命总在诸人手里。幸是可怜生,若是个平分风月、把守封疆底,自不走作,直须者里一拶粉碎。
上堂:鱼跃于渊,不能跃于阶级之上。太末虫到处能缘,不能缘于火𦦨之上。衲僧家超佛越祖,腰包天地,鼻孔一缺不能补满。良久曰:又争怪得?
上堂。龙兴海底,浪涌山头。不疾一刻,不迟一刻。石火电光扪不及,卒风暴雨避不及。有般汉向者里横拖倒拽,未免犯手伤锋。殊不知一声霹雳青霄外,雨霁云收片月孤。
上堂。南方火炉头,有个无宾主话,至今三十年,无人举著。赵州恁么道,已作屎臭气。诸人还撩起便行,剑刃上走么?徧地横尸,直下免得么?八峰今日为汝等揭示去也,汝等也须自救一半。
永乐丁亥,复奉旨天界。一日示疾,书偈曰:兀兀突突,运运腾腾。都来打碎,徧刹徧尘。掷笔瞑目而逝。塔全身,塔于八峰山。
径山下第六世
天界俊禅师法嗣
普州道林月幻无际明悟禅师,别号蚕骨,蜀之安岳通贤镇莫氏子。年二十出家,请益老宿坐禅之要。后往楼山访清菩萨,清诲以赵州无字话,师乃缚竹为庵,研励无懈,四指大书帖亦不顾,只是拍盲做钝工夫。西江悟首座指参天界客无念过松隐,咸皆称赏其志。及见白云,云举万法归一问师,师答,云乃喝出。一晚经行廊下,云入堂,遂擒住曰:大众快将火来,老僧擒下一个贼。师曰:是家内人。云以手掩师口曰:如何是家内事?速道,速道!如是有省。
宜林能颂曰:大冶红炉烹佛祖,规模镕尽片时间。归来古路横秋色,拄杖消飞日月斑。
石门云。颂曰:风来赤水珠含碧,月到蓝田玉吐光。䇿马巫山十二峡,一声猿断九回肠。
白云一日谓师曰:八峰汝师也,毋宜滞此。师返八峰,峰曰:还我照用来。师曰:若有照用,即成障碍。峰曰:者厮著空佛也救不得。师曰:有无俱寂灭,空佛悉皆非。峰谓侍者曰:者僧有福德相。拈拄杖靠椅坐,命师供说行脚,师为直叙。峰曰:你且去,我不知你者㨾工夫。师一日复上方丈,峰震声一喝,拈拄杖作打势,师呈身就棒。峰曰:我棒头有眼,不打你者般死汉。拽拄杖便出,师拱立不动。峰复还坐,蓦劄问曰:大地平沉,你在甚么处?师曰:全露法王身。峰曰:万法归一,一归何处?速道!速道!师曰:不道。峰曰:因甚不道?师曰:亘古亘今。峰曰:亘古亘今且置,你在西川,什么物恁么来?师良久,峰曰:哑子得梦向谁说?
一日,峰为师更号无际。师曰:恁么则无际亦未在。天下老和尚尽向者里成道,历代祖师尽向者里成佛。即今有说佛说祖底出来,尽教遣出门去,不如某甲者里齁齁打睡。峰笑曰:者汉此后不受人瞒去也。乃付偈曰:一道不心光,三际十方明。何如明白中,有明有不明。
师辞,峰曰:路逢达道者,不将语默对。将甚么对?师曰:劈面拦腮掌,拟议丧却渠。峰曰:子深得大机之用。师出世道林。
古庭参,师曰:子将从前做工夫处亲似一遍。庭实供说,至见谛处,叉手默然。师曰:子见谛处如何与我不同?庭以两手大展,曰:者个非别。师曰:者个还著言句也无?庭曰:实无一字。师曰:只此无一字处,吾为汝证明已竟。
楚山参,师曰:数年来住在何处?山曰:我所住廓然无定在。师曰:汝有何所得?山曰:本自无失,何得之有?师曰:莫不是学得来者?山曰:一法不有,学自何来?师曰:汝落空也。山曰:我向非我,谁落谁空?师曰:毕竟若何?山曰:水浅石出,雨霁云收。师曰:莫乱道,只如佛祖来也不计,纵你横吞藏教,现百千神通,到者里更自不许。山曰:和尚虽见把断要津,其奈劳神不易。师拍膝一下,曰:会么?山便喝。师笑曰:克家须是破家儿,恁么干蛊也省力。山掩耳而出。
师至晚,复召山诘曰:汝将平昔次第发明处说来。山从实具对。师曰:还我无字意来。山曰:者僧问处偏多事,赵老何曾涉所思?信口一言都吐露,翻成特地使人疑。师曰:如何是汝不疑处?山曰:青山绿水,燕诗莺啼,历历分明,更疑何事?师曰:未在,更道。山曰:头顶虗空,脚踏实地。师曰:亦未在,更道。山乃礼拜。师曰:如是,如是。
兴龙在曰:道林门墙千尺,得其堂奥者或鲜矣。宗庙之美,百官之富,深固幽远,无人能到。偶披胸襟,从卍字中涌出百宝光明,云与楚山相见。楚山道:头顶虗空,脚踏实地,将谓有多少奇特。
僧问:透水透沙时如何?师曰:硬不破软。
玉峰干颂曰:透透何曾透那边,秋光万倾碧连天。一声渔笛千门晓,钓罢归来月满船。
正统九年,应诏说法,上大悦,赐紫,加玅心普济禅师之号。
上堂:尧风清宇宙,舜日耀乾坤。紫阁传丹诏,灵山一会新。复举宪宗迎佛舍利入大内,现五色光,百僚皆贺,惟韩愈端立。帝问:百僚皆贺,卿为甚不贺?愈曰:臣曾看佛经来,佛光非青黄赤白相,此是龙神阿助之光。帝曰:如何是佛光?愈无对。师代曰:陛下圣明,难逃智照。
石门云:圣节。上堂,举公案毕,曰:隆恩法门龙象,宪宗一朝天子。虽然宾主互叶,道合君臣,举见千载一时,未免捡点。石门遇此太平盛世, 皇上圣节,有问:如何是佛光?敢道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
上堂:踞虎头,把虎尾,未是衲僧极则。拈拄杖喝一喝,下座。
上堂:隆恩一冬,百种俱全。祇少个推筭的,所以属牛人撞著露柱。
上堂:德山托钵,饥虗逼人。普化摇铃,大似眼热。云门饼,赵州茶,从头勘过,何异推门落臼,将错就错。若是七弯八弯,三曲四曲,一任银山铁壁,空出衲僧爪牙。不然,饶伊向佛肚里过来,也只是个能行的矢橛。
上堂:荒草渡头开正眼,如披云雾见青天。平地上撞彩去,狮子儿顿增勇猛。把手拽向百尺竿头,一锥一劄,屎急尿急,一总放过。三十年后,破草鞋盖得龟壳。住,隆恩替你道个转身句子。
杭州虎跑性天如皎禅师。四明周氏子。从正庵中芟染,谒古拙和尚,领钳锤。一夕推帘,见月有省,乃曰:元来恁么。翌旦趋见拙,便震声一喝。拙曰:如贫得宝耶?师曰:宝即不得,得即非宝。拙曰:凭何如是?师近前问讯,叉手而立。拙曰:还我向上一句来。师便掩耳而出。复呈偈曰:午夜推帘月一弯,轻轻踏破上头关。不须向外从他觅,只么怡怡展笑颜。拙为助喜。后住武林虎跑。临终示众:文章佛法空中色,名相身心柳上烟。唯有死生真大事,殷勤了办莫迁延。大众且道如何了办?良久:吾今无暇为君说,听取松风㵎底声。语毕而逝。龛停七日,颜色如生。
何密庵居士法嗣
杨州田素庵大士示众:近来笃志参禅者少,才提个话头,便被昏散二魔缠缚。殊不知昏散与疑情正相对治,信心重则疑情必重,疑情重则昏散俱无。
径石滴乳集卷之一
径石滴乳集第二卷,永远流通。伏愿共明般若,道果恒新。
径石滴乳集卷之二
径山下第七世
东林悟禅师法嗣
金陵太冈月溪澂禅师,礼圆照寺无著出家,精究天台止观。有方僧谓师曰:你向后为法门甘露,毋久滞此。师乃请益佛法大意,僧令自看。一日偶阅传灯,见地藏举肇论曰: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始知山河大地草木昆虫都善法要。自此一锡徧参。最后至东普道林呈所见,林不诺。师以林强抑,出不逊语辞。林知是法器,遂负囊送至山门。忽指黄犬曰:者畜生为甚有业识无佛性?师于言下大悟。
太阳闻禅师曰:道林垂钩四海,月溪曳裙龙门。虽然通身徧身,未免龙头蛇尾。还有为月溪搀鎗夺鼓者么?出来与拄杖子相见。
道林一日举无字示徒,师在傍深得奥旨,付偈曰:我无法可付,汝无心可受。无付无受心,何人不成就。
石门云曰:牛吃禾,马腹胀。复颂曰:拈出当阳鬼见愁,撩天索价许谁酬?一声布谷千林晓,春满皇都四百州。
毒峰善参,师问:如何是无字?曰:本善一向随人道是个无字,今日看来是口金刚王宝剑。师曰:如何是金刚王宝剑?曰:寒霜𦦨𦦨,辉古腾今。师曰:还我剑来。曰:拟动即犯他锋铓。师曰:横按当轩时如何?曰:佛来也杀,祖来也杀。师曰:老僧来𫆏?曰:亦不相饶。师曰:杀败后如何?曰:且喜天下太平。
师住太冈,上堂:扬眉瞬目也不得,不扬眉瞬目也不得,扬眉瞬目、不扬眉瞬目总不得。太冈与你二便二,一便一,还得么?一僧出,师便打。僧喝,师又打。僧连喝两喝,师曰:你说好喝那!僧拟议,师便喝。
景泰初,应诏住广恩寺。上日临听法,甚悦,赐号为慈普禅师。三年,勅归。一日,室中出祖衣示徒曰:此衣是唐朝宫主所置,今八百余年矣。祖祖相传至东普先师,先师付与老僧。若是克家种子,方堪绍荷。狐假虎威,焉敢希冀?又曰:如百丈侍马祖,祖侍南岳,岳侍曹溪六祖,皆久久亲炙,磨光剉锐,乃能豁彻重关,覊锁埽尽,微见窠臼,深得大机大用,可为人天眼目。
上堂。高提祖印,朗慧日于中天;再振頺网,扇淳风于末运。旋机陷虎,转令屠龙。但恁么去,二乘胆落,十地魂消。放开一线,玅契心宗;坐却三叉,相逢狭路。拽在万仞,了无向背;密移一步,地濶天空。所以风搏玅翅,雷送游龙。不即不离,续四七二三祖之慧命;不离不即,弘石桥双径祖之徽猷。直下洞彻玄微,就中披见肝胆。儿孙匝地,谁不丈夫?随行踏断流水,纵观写出禽迹。针锋上不许衲僧蹲身,诸人脚跟下为甚黑漆漆? 问:木马吸干沧海水,鱼龙虾蠏以何为命? 问: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龙王为甚失却定海珠? 问:鲲化鹏眼在,蚯蚓化百合何在? 问:为甚铁牛
眠少室, 问:向上一路罗笼不住,呼唤不回,大力量人为甚坐在百尺竿头?
师一日谓众曰:老僧明日游天台,常住宜速备办。监院曰:和尚去甚么时回?师屈指示曰:二五。至五鼓坐脱时,大风震起,白光烛地,塔全身于本山。
坏空成禅师。僧问:如何是六不收?师曰:石敢当。
金陵玅峰玄禅师。僧问:如何是异类?师曰:角边腮搭觜,眉底赤双睛。
庐山天池无为一禅师。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牛拖犁,马拽犁,马拽磨。
伏牛无碍鉴禅师。僧参,师喝曰:看剑!僧曰:幸是某甲,若是别人,一场祸事。师曰:那个是别人?试指出看。僧掀倒禅床,师曰:幸是老僧,若是别人,打折你驴腰。
金台大容山古庭善坚禅师。滇之昆明人。参一归何处话。一日定中闻僧曰:见无所见即真见。师于此顿然脱落。
正统乙丑,参无际得法,就止大容山,云水不绝。无际恐出世早,命为首座。问曰:子别在甚处?师曰:佛祖行不到处。际曰:还计人来否?师曰:坦然无碍。际曰:从上古人阿谁有超祖之智?师曰:黄檗。际曰:子见黄檗么?师曰:纵是黄檗,也须见摈。际曰:敢在我者里说大话?师曰:正眼无私。际曰:观子之见,吾非子之师也。师曰:无有过量,岂免贬剥?际曰:如是!如是!师后归昆明古庭示寂。古庭与盘山并峙,至今二大士肉身存焉。
舒州投子楚山幻叟荆璧绍琦禅师。蜀之唐安雷氏子。九岁从玄极通受业,首参道林。一日闻板声有省,复徧叩海舟月溪诸老,咸称赏之。正统六年再参道林,得法后出世天柱。僧问:如何是天柱境?师曰:㵎濶云归晚,山高日出迟。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额下眉遮眼,腮边耳搭肩。曰:如何是天柱家风?师曰:云甑炊松粉,冰铛煑月圆。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海神撒出夜明珠。曰:学人不会。师曰:文殊失却玻璃盏。
景泰五年,迁投子。上堂,僧问:远离皖山,来据投子。海众临筵,请师祝圣。师曰:鼎内长生篆,峰头不老松。曰:祝圣已蒙师的旨,投子家风事若何?师曰:提瓶穿市过,不是卖油翁。曰:只如祖师道:不许夜行,投明须到。还端的也无?师曰:虽然眼里有筋,争柰舌头无骨。曰:赵州道:我早猴白,你早猴黑。意作么生?师曰:不因弓矢尽,未肯竖降旗。问:和尚今日升座说法,未审有何祥瑞?师曰:麒麟步骤丹霄外,优钵花开烈火中。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雪消山顶露,风过树头摇。问:宝剑未出匣时如何?师曰:神号鬼哭。曰:出匣后时如何?师曰:佛祖吞声。曰:出与未出时如何?师曰:无须锁子两头摇。僧提起坐具,师便喝。僧拟议,师便打。乃曰:毒蛇头上揩痒,猛虎口里横身。也须是恁般人始得。适来者僧大似一员战将,敢来者里口鼓搀旗,惜乎龙头蛇尾,死在棒下。若解转身活路,自然不犯锋铓。所以道:弄蛇须是弄蛇手,不会弄蛇蛇咬杀。复举:法灯示众:山僧本欲深藏岩穴,隐遁过时,葢为清凉老人有未了公案,不免出来为渠了却。时有僧问:未审清凉老人有甚未了公案?灯拈拄杖便打,曰:祖祢不了,殃及儿孙。曰:过在甚处?灯曰:过在我,殃及你。师曰:大凡宗师出世,先要拈出己见,然后方可定断古今。看他法灯如此作略,美则美矣,了则未了。幻叟今日亦为蚕骨老人有未了公案,出来为渠了却。若有问:蚕骨老人有甚不了公案?应声便喝,眼目定动,连棒打出。大众,山僧恁么提持,且道与法灯用处还有优劣也无?若缁素得出,许他是个同参。
上堂,众集,师敛衣就座。良久曰:分明记取。便下座。
示修净土,上堂。谁心无佛?谁佛无心?心佛殊名,体无二致。是故,念佛念心,念心念佛;无念无心,无心无佛。心佛两忘,念不可得。只者不可得处,脱体分明,纤尘不间。是以,真机触目,徧界难藏;山色溪声,头头显露;性相平等,理事混融。个里觅一毫自他净秽之相了不可得,何凡圣迷悟之有也?于此果能豁开智眼,顿悟其真,直下知归,不胜庆快。还识心佛么?直须揣见虗空骨,看取优昙火里开。
上堂,顾视大众曰:只者些子,誵讹古今。多少师僧到者里,开口不得,思量不及,举扬不出。蓦拈拄杖曰:今日为甚却落在山僧手中?以拄杖横按曰:横也由我。竖起拄杖曰:竖也由我。放下拄杖曰:放下也由我。以致卷舒杀活总由我。又以拄杖向空中点一下曰:正当恁么时,从上佛祖以至天下老和尚,到者里只得乞命有分。众中莫有为佛祖出气底么?良久,卓拄杖一下曰:𭣟瞎金刚正眼,靠倒空王宝殿。汝等诸人讨甚么碗?
示众:选佛场开定祖机,辨明邪正在钳锤。禹门浪暖风雷动,正是鱼龙变化时。众中莫有冲波激浪者么?良久,以拂子打○,曰:机先一著,觌面全提。击禅床一下,句外一言和声揭露,不许停思顾伫,那容拟议分踈,眨得眼来剑去久矣。纵饶佛祖到来,也只攒眉有分。何故?葢为非言路可通、非心识可测。若是英俊衲僧,向未举已前便当点首一笑,犹较些子。近世人心不古,学者不务真参实悟,惟是接响承虗,以学识依通为悟明、穿凿机缘为参究、破坏律仪为解脱、夤缘据位为出世,以致祖风凋獘、魔说炽然,塞佛祖之坦途、瞽人天之正眼,使吾祖教外别传之道于斯委地。大觉世尊于二千年外早已识得众生心病,预设多方曲垂规则,故曰:末世众生希望成道,无令求悟,惟益多闻,增长我见。又曰:众生未悟,作何方便,普令开悟?所以结制安居,克□□□□之,则随往无碍。故知解结之有时也。诸大德,于九十日中,还曾证悟也无?已悟者,且置勿论。如或未悟,则此一期,又是虗丧了也。若是真正道流,以十方法界为圆觉期场,无论百日千日,结制解制,但以举起话头为始。一年不悟参一年,十年不悟参十年,及至二十年三十年,尽平生不悟,决定不移此志。只要见个彻头彻尾,真实究竟处,方一放参之日。所谓一念万年,岂虗语哉?竖起拂子:诸大德,还知落处么?幻叟今日不辞饶舌,更为诸人下个注脚。猛火铸成金弹子,当机揑碎又浑囵。等闲得失俱拈却,风送潮音出海门。
天顺改元,由匡庐归蜀。韩都候于方山,建云峰寺,迎师住持。成化九年三月望日,示微疾。众请末后句,师展两手曰:会么?复曰:今年今日,推车撞壁。撞破虗空,青天霹雳。阿呵呵,泥牛吞却老龙珠,澄澄性海沤花息。泊然而逝。寿七十,僧腊六十一。
普州大定太虗冲禅师。问无际:德山用棒,临济行喝,还当得□?际曰:临济、德山且止,亲切还我话头来。师曰:若论亲切处,和尚也须回避。际拈拄杖,师便喝。
重庆府西禅雪峰瑞禅师天奇,瑞参,师问:无字意作么生?奇乃移时方觉,答曰:㵎底顽冰吞宇宙,性湖明月匝天寒。师大喝曰:汝还有嫌凡爱圣底心,扫妄求真底见?奇曰:是。师曰:你若嫌凡爱圣,断般若之善根;你若扫妄求真,绝诸佛之命脉。震声又喝曰:真又是谁?妄又是谁?凡又是谁?圣又是谁?奇豁然便礼拜。
伏牛物外无念圆信禅师。金台高氏子。生于宣德己酉。九岁出家。受具后首见无际于隆恩。有省。入天顺。己卯归牛山结茆。辛巳诣繁昌参月幻。幻问:何处来。师曰:牛山。幻曰:人在者里牛𫆏。师曰:觌面不相识。全体露堂堂。幻曰:虽然如是。头角不全在。师曰:某甲今日山行困。幻复拈起竹篦曰: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上座作么生。师曰:有劳神用。幻曰:未在更道。师便进前夺竹篦掷于地。幻轩渠大笑。师曰:某甲罪过。便礼拜。幻乃抚而印之。师庵居三十载。开法伏牛。僧问:庞居士道。一种没弦琴。惟师弹得玅。某甲今日请和尚弹看。师欬𠻳一声。僧曰:不会。师曰:钟作钟声。鼓作鼓响。曰:意旨如何。师曰:马祖去世久矣。问:如何是即心即佛。师曰:富儿易骄。曰:非心非佛又作么生。师曰:穷坑难满。曰:某甲不会。师曰:若道即心即佛。大似好肉剜疮。若言非心非佛。何异灸如艾。直饶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是平地乞交。且道毕竟如何。坐来拭几添香火。粥罢呼童洗钵盂。
黄州石门山黄荆洁空圆通禅师。上堂:拂子未拈已前,针锥徧地,及向诸人面门一拂,便觉有生有杀,有权有实,雕文丧德,伊谁之咎?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你拄杖子。石门不是痛处著艾,要与古人抖筋抖骨,所谓珠帘半卷刚羞面,彩袖余霞拂石苔。
太平府八峰山广善宝月潭禅师。大慧参,师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慧曰:东岭上有云。师曰:有雨云,无雨云?慧曰:雨淋淋地。师曰:下后如何?慧曰:白浪滔天。师曰:尽大地是个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烧却?慧曰:东海鲤鱼吞却日。
成化间,一日挝鼓上堂:化缘已毕,大地山河绝消息。黄金殿上无知音,免教诸人空狼藉。便化。
素庵田大士法嗣
杨州天宁寺和庵忠禅师。僧参,师曰:甚处来?曰:嵩山。师曰:曾到五乳峰么?曰:在彼过夏。师曰:听月岩畔石,为甚么大底大,小底小?僧无对。师打曰:何曾到彼来?
大云入曰:要到五乳峰么?竖拂子曰:尽大地人向者里相见。
四明法中正堪禅师。僧参,师竖拂子曰:你道唤作甚么?曰:宁可永劫沉沦,不向诸圣求解脱。师掷下拂子,复竖拳曰:你道者个唤作甚么?曰:学人终不作鬼窟里活计。师笑曰:龙蛇易辨,衲子难瞒。僧礼拜。
佛迹颐庵真禅师示众:青山叠叠,绿水滔滔,于斯会得,独步高超。虽然如此,也是寻常茶饭。古德云: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承古有言:机不离位,堕在毒海;语不惊人,陷于流俗。若击石火里别缁素,闪电光中辨杀活,可以坐断千差,壁立万仞。还知有恁么时节也无?错勘破了也。如今谈禅者,脚跟点地,鼻孔撩天;具正眼者,落落罕闻。所以偏正不一,各立异端,坚执己解,勿通实理,所谓正法难扶,邪法竞兴。古云:信有十分,则疑有十分;疑有十分,则悟有十分。可将眼里所见、耳里所闻、恶知恶见、奇言玅句、禅道佛法、贡高我慢等心彻底倾泻,莫存毫末,只就向未明未了公案上距定脚跟、竖起脊梁,无分昼夜,无参处参、无疑处疑,直得东西不辨、南北不分,呆桩桩地却如个有气的死人相似,心随境化,触著还知,打破髑髅不从他得,岂不庆快平生?
径山下第八世
太冈澄禅师法嗣
南京太冈夷峰宁禅师。杭州钱氏子。生而岐嶷,举止不凡。年十二,博通经史,无济世意。礼雪峰善和尚披剃,亲灵隐,扣雪骨,侍玅峰有年。凡师所到,无有拆其机者。后侍月溪,因僧请益,溪曰:佛法不是鲜鱼,怕烂却那?即打出。师在傍大悟。
石门云颂曰:丹奏宸衷隔翠微,珪璋屏列尚依依。彻帘忽听金钟晓,五凤楼前各自归。
月溪付师法偈曰:心即能知心,法即可知法。今所付法心,非心亦非法。师继澄席。
上堂:心王自在,法性无偏。一切佛事,水月空花。本来寂静,释迦老子全身在汝眉毛罅里。诸人会么?若不会,太冈替你下涅槃堂。
上堂:大凡提唱宗纲,须具三要:第一要明宗晓旨,勘辨邪正;第二要识大道真体,不属有无;第三要解作大师子吼,威镇一切。具此三要,如车有轮、如鸟有翼,翼折不能高举、轮折不能转运。宗师家为后学眼目,若不具此三要,安能奋镇一切?然虽如是,要在第一句下领取。
上堂:一句子不作一句子会,天无四壁,万里云消,佛祖攒眉,人天胆丧,累我迦叶头白齿黑。一句子若作一句子会,误他千圣万贤,头出头没,戴角披毛,眼里沙,耳里水。蓦卓拄杖曰:权且放过。
上堂。临济大师道:第一句荐得,堪与佛祖为师;第二句荐得,堪与人天为师;第三句荐得,自救不了。慈明道:第一句荐得,和泥合水;第二句荐得,无绳自缚;第三句荐得,四棱著地。师曰:慈明只解泼油救然,不解药里去病。太冈即不然,第一句荐得,山门头与你商量;第二句荐得,僧堂前与你商量;第三句荐得,寮舍里与你商量。太冈虽恁么举,诸人须向一念未举以前会得,略较些子。
成化二十一年,奉 旨重修山门,褒宠甚渥。于弘治四年九月三日示疾,时群鶴遶殿而逝。奏赐圆明普觉大师之号,塔曰寂照。
南京牛头古心宝禅师。楚湘郭氏子,世业儒。师读中庸至喜怒哀乐之未发,涣然见谛。礼南岳瞿白为师,造大沩圆具。闻月溪应诏归太冈,乃折节参叩。溪一日举无字,始得彻悟。景泰七年归寂。
黄梅东永福自秀禅师。因僧问:真空不空,如何是空?师曰:劫外无奇,丝毫绝相。僧曰:玅有不有,如何是有?师曰:随缘施设,岂混寻常?僧曰:空有双绝,如何不绝?师曰:七长八短。
灵隐性天宗杲禅师。参月溪,看无字公案。一日,失手打破净瓶,有省。景泰二年示寂。偈曰:幻躯五十七,日用事秘密;打破祖师关,晴空轰霹雳。
天渊道湛一源禅师参月溪请益,溪曰:佛法不是鲜鱼,怕烂却那遭。痛打一顿。一日见流水有省。
德山古心安禅师。僧问:尽大地是沙门一只眼,为甚有楼台殿阁?师曰:藏尽楚天月,犹存汉地星。
南阳峻中嵘禅师。上堂:月溪老人胸藏北斗,眼葢乾坤。嵘上座平生不幸触他毒气,今日对众剖露,依然弄巧成拙。卓拄杖曰:吽吽泮咤娑诃。
杭州天真毒峰善禅师。凤阳吴氏子,父宦游广东雷阳而生。年十七出家,初遇源明和尚示无字话,师当下便能领解,举似明,明曰:我二十年看个无字,如蚊子上铁牛,才学做工夫,便有许多知见。复曰:观子根器有异于人,切莫途中被人哄去作长老,悮汝大事。师蒙诲,即发愿一味拍盲做工夫,自誓此生以悟为期,慕无际道风,入川参叩。会际蒙诏赴京,遂掩关不设卧具,惟置小凳,昏重去凳。一日,闻钟声有省,说偈曰:沉沉寂寂绝施为,触著无端吼似雷,动地一声消息尽,髑髅粉碎梦初回。再往谒际,适际迁化,遂求证于月溪,溪曰:佛法不是鲜鱼,怕烂却那日为东敲西击,暗垂勘验。一日,侍溪园中坐次,溪曰:毕竟如何是无字意?师曰:赃贼分明。溪曰:贼即且置,还我赃来。师曰:六六三十六。溪曰:未在,更道。师曰:夜短睡不足,日长饥有余。溪曰:牛过牕櫺,头体四足都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师曰:了无一法当情,瞥尔通身露地。溪曰:你即今在甚处安身立命?师曰:何处不称尊。后辞溪游浙中,掩关天目之万峰庵。月溪亦蒙旨钦锡,归金陵太冈,遣书诏师付嘱。师适因事他出,溪临委息,命送衣拂𢌿之。师住山凡四十余年。天顺间,建西湖之三塔,洎天目之招明、吴山之宝莲、南山之甘露。成化初,掩关石屋,后住天真。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前江潮急鱼行涩,后岭风高鸟泊难。壬寅示寂,塔于本山。
代州五台孤月净澄禅师。天顺改元返清凉,代王请诣内掖问道,感光明庭焕,王心大悦,以师礼为,遂斥俸金建寺华严谷,额曰普济山居。偈曰:寰中独许五台高,无位真人伴寂寥。一任诸方风浩浩,常空两眼视云霄。
坏空成禅师法嗣
光泽道惠禅师。僧问:浩浩灵源,如何证得?师乃叉手当胸。僧参,师曰:道得转身句,与你乌藤三十;道不得,箩里饭,桶里羹,一任受用。其僧无对。
建宁斗峰德章净满禅师作务次,见朗禅人有喜色,呼近前曰:公案作么生?朗曰:不会。师大笑,归方丈。
玅峰玄禅师法嗣
汝州风穴福缘广禅师。上堂:一毛现神变,一切佛同说。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天池一禅师法嗣
神鼎宝藏净玉禅师。上堂:古德道,毫厘有差,天地悬隔。师曰:哂。又曰: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白云淡伫,出没太虗之中。以拄杖卓一卓,下座。
伏牛鉴禅师法嗣
仰山无隐正道禅师。上堂:者著子混沌已前,现现成成恶辣捺。诸人隐隐地似觉有个物,舌尖有利剑,吐得却自然荡荡地。与么省事,诸人自作艰难。
大沩独潭海昌禅师在伏牛受,以鬼神覰不破。参究累日,闻僧举眉间挂剑,有省。后住沩山,凡见僧参,乃曰:看剑!
洪州西山古岩从定禅师。上堂:道不用修,但莫染污。如寡敌众,念念在生死上著脚,自然河清海晏。
杭州天竺行一秀禅师。参伏牛,看庞居士参马祖,机缘有省。住后,云水不绝。一日,谓侍僧曰:风稍不禁。便坐化。
龙牙铁牛勒禅师。僧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曰: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问:作么生是玄之又玄?师曰:死猫头。
古庭坚禅师法嗣
五台山显通大巍净伦禅师。云南康氏子,生于宣德丁未。正统间,从无极泰芟染古庭,住浮山。师往叩,室中机契,后住显通。上堂:无孔铁锤当面掷,黑漆昆仑拦路坐。莫有挨拶得入、拈弄得出底?出来道看!僧问:如何是台山境?师曰:不是天晴,便是下雨。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金刚窟里万菩萨。曰:未审寻常所说何法?师曰:清风吹幽松,近听声愈好。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曰:今年调雨水,农家好春麦。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待饭僊山,转身即向汝道。乃曰:拈砒霜作醍醐,亦曾有也;撒珍珠于瓦砾,谁个不然?开眼上树,特地丧全身;梦升兜率,也是扬家丑。未动情思转魔女,尽成菩提宝器;不劳腕力指娑婆,便为玅喜净邦。长水濬岳积而来,瑯琊觉冰消而去。信脚踏翻琉璃穽,等闲击碎珊瑚枝。
上堂:三圣震威一喝,正法眼里撒沙;南泉白刃高挥,古佛家风埽土。何必不必?探竿岂在人手?湘南潭,北塔㨾,脱体持来,不萌枝上放春回,烈𦦨堆中飞片雪。有斯作略,可谓其人。谁家井底无天?到处波心有月。
上堂。体相用三大齐彰,尘尘摄入;因果智五周顿证,法法圆融。百城烟水不出一毫,十世古今非移当念。红藕花开水香,触著蟭螟虫半边鼻;青山低处阔,展开瘦蚊子一茎眉。百川竞注而水体不流,万窍共号而风本自寂。金狮子不劳踞地,水牯牛随分纳些。动容满目家山,依然青天白日。
冬至,示众。五顶琼瑶堆,千松珠玉枝,尽台山泉石烟云、飞楼拥殿,总是文殊一只智眼真光。是汝诸人常在于其中经行及坐卧,还知从不曾动著他一茎眉毛么?若也与么见得,便尔摄大千于毫端、广尘沙于法界;其或未然,切忌东卜西卜。老僧为汝诸人真实告报:今朝冬至一阳生。珍重。
示众。山高水濶,月朗风清,松苍石白,夏暑冬寒,如是历历分明,一一成现。且道衲僧分上成得个甚么边事?莫有道得者么?不妨出来道看。若无,老僧自道去也。拈拄杖便下座。
示众。演祖道:有则奇特因缘举似诸人,欲说又被说碍、不说又被不说碍,大小演祖大似灵龟曳尾,一言既落人耳,如何讳得?老僧也有一则奇特因缘,索性举似大方,令你倚门傍户,者一个个壁立千仞。便下座。
示众:老僧者里也不说东村李大郎太俭,也不说西社王二姊太奢,也不会安角呼兔,也不会添足画蛇,早起一盂白粥,午后一盌清茶,谁管他陈年烂葛藤,冷地开花。展两手曰:汝等诸人来者里讨其么干木查。 师有山居吟:无事山房门不开,土堦春雨绿生苔,此心将谓无人委,幽鸟一声何处来?后示寂,塔于本山。
东山琦禅师法嗣
太平府八峰山性空闻禅师。问楚山:如何是佛?山曰:生铁秤锤。师曰:如何是法?山曰:石头土块。师曰:如何是僧?山曰:黑漆拄杖。师于此信入。后请益茅山,三问始得脱。然山命师首众。
𣵠州金山宝禅师参楚山,山问:具得正眼,当明向上一机。如何是向上一机?师曰:青。山曰:卓午。山曰:犹未梦见在。师曰:木人拈玉线,石女度金针。山曰:从上佛祖不传之玅,子作么生领会?师近前礼一拜,山曰:转身一句,速道将来。师拂袖便出,山曰:放子三十棒。师回身曰:谢和尚垂慈。山曰:子虽有滔天之浪,且无湛水之波。师叉手默然,山曰:如是,如是。
中溪隐山昌云禅师参楚山,山问:法讳甚么?师曰:昌云。曰:道号?师曰:隐山。曰:云在山中隐,如何又出?师曰:只因夜来鶴,带过上头关。曰:忽被狂风吹散时如何?师曰:依旧青天白昼。山笑之。
太原府海云深禅师。楚山闻钟声,问曰:子还闻否?师曰:闻。山曰:你道说个什么?师乃作钟声,山曰:只如钟声未发已前,响在什处?师曰:未发已前。山曰:钟声绝后,响归何处?师曰:钟声绝后。山曰:耳是根,响是尘,知响者是什么?师曰:非心不响,非响不心。山曰:心岂有响乎?师曰:心虽非响,响处分明。山曰:无响之时,心在何处?师曰:心体湛然,不逐响生,不随响灭。葢由两耳处通,是以应用无碍。
师出世,辩慧接人,临终沐浴,说偈而逝。
唐安湛渊奫禅师。上堂:楚山大似逆鳞,径尺不可触犯。唐安偏向毒蛇头上抓,会他绝响无音。还有说直至而今拄杖谈,众中有闻得的当者么?若的当,且道他说个甚么?良久,卓拄杖曰:苍天!苍天!
古渝济川洪禅师问楚山:水母飞上色究竟天,入摩醯眼里作舞,因什不见?山曰:多少人向者不见处打失鼻孔。师曰:如何是摩醯正眼?山曰:面门两眼浑无事,顶中一点耀乾坤。
襄阳府大云兴禅师与楚山外归,因有机缘,师曰:大众久立,请和尚回寺。山曰:那里是寺?师曰:钟声响得好。山笑曰:头角仿佛鼻孔一般。
安庆府石经山海珠祖意禅师。楚山问:赵州道无字,意作么生?师曰:只为婆心切,肝胆向人倾。山曰:不涉有无,如何体会?师曰:到者里无用心处。山曰:早是用心了也。师曰:不知。山曰:谁道不知?师曰:道者亦非。山曰:如是。师礼拜。
长松大心真源禅师。楚山问:父母未生前试道一句看。师曰:道不得。山曰:因什道不得。师曰:他无口。山曰:又道无口。师曰:谢师答话。山曰:未在。师叉手默然而立。山曰:如是如是。
师出世,常举末后句勘验学者。
松藩大慈寺崇善一天智中国师。彭县人,住松藩。时番夷叛服不常,师抚化,莫不投服。天顺间,累封国师。楚山过访,师呈悟繇。山曰:赵州因甚道特事也无?师曰:秋夜家家月,春来处处花。一双青白眼,何处撒尘汝?山曰:善哉!
石经豁堂祖裕禅师。成都巨氏子,从楚山学出世法。因山阅般若经,师诣前穷诘领旨。山曰:般若智用,子今得矣。师礼拜。
三池月光常慧禅师。简州李氏子,谒楚山契悟。山曰:佛祖本无言说,凡有言说,即非真理。离四句,绝百非,试道一句看。师良久,进前礼三拜,依位而立。山曰:此是诸佛诸祖之所得,二十三代之所授,言语不可及处,觌面相承,点首默契。子善护持,珍重!
翠薇悟空真空禅师。楚山问:彻底穷源作么生会?师曰:有星皆拱北,无水不朝东。山曰:还假功用也无?师曰:功用即不得。山曰:只此不可得处又作么生?师拟开口,山震声一喝。师曰:恩大难酬。山曰:善自保任。
陕府玉峰如琳禅师参楚山默契,山曰:子到不疑地耶?师曰:某甲亦不向者里住著。山曰:甚处住?师曰:有无俱不滞,脱体绝思量。山曰:只者绝思量处正好思量。师乃诺诺。
天成古音韶禅师掩关次,楚山问:关中主在么?师曰:他不曾出入。师遂呈偈曰:只此寂默非寂默,非寂默中亦非绝。渠侬面目已呈师,动静何曾有区别?山可之。
南京香岩古溪觉澄禅师。高阳张氏子,受业于默庵。每于禅寂中,觉白水从鼻流出,徧满堂宇,自意身心轻安。后参楚山,针芥相契。
天顺五年,住高座寺。结制小参:三根椽下坐堆堆,把定身心若死灰。拨出炉中些子火,惊天动地一声雷。众中有不惜眉毛底,出来道看。良久,曰:眉间拶出金刚𦦨,露柱灯笼尽放光。
成化癸巳八月初九日,盥沐端坐而化。众凄然,师随开目曰:不须如是。复瞑目。
珪庵祖玠侍者,侍楚山了明大事。一日病作,有痛苦声,山曰:主人公在甚么?师曰:秋风不扇,桂蘂飘香。山曰:恁么则徧界绝遮藏也。师曰:有眼覰不见。山曰:从今别后,再得相见否?师曰:旷劫不违,今何有见?山曰:然则子不曾病耶?师曰:病与不病,总不相干。山执其手曰:是甚么?师曰:是祖玠之手。山曰:袓玠是谁?师曰:玠故非我,亦不离我。山叹曰:善哉!只个不即不离,可谓玅契无生,彻证圆常之道。今子见理既明,虽则年茂,死亦何憾?师振身端坐而逝。
西禅瑞禅师法嗣
性空觉禅师甞作显宗歌曰:达此宗,无今古,拶破虗空还自补。声色堆头玅觉场,放去收来无间阻。体中玅,夜半木人临镜照,波斯南岸嚼寒冰,塞北胡儿街市閙。用中玄,石女吹笙碧树巅,赵州葫芦挂东壁,村中王老夜烧钱。玄中玄,玅中玅,宝丝网里闘明珠,须向暗中通一窍。海潮音,炽然说,师子筋琴弹白雪,两岸青山笑点头,百年狐兔形摧灭。
湖州东明晓庵升禅师。关东人。年十九,祝发参德翁淳,领旨扣雪峰,得法师出世。僧问:如何是无相道场?师竖拂子曰:会么?曰:不会。师曰:奈汝不会。僧住思,师便打。
棠城宝文洪印禅师,古渝棠城张氏子,礼雪峰蓄养有年,因峰迁化,未获印可。远扣楚山,值定王薨世,三周除禫,请山升座,师出问:雷音动地,选佛场开,一会灵山,俨然未散,未审皇恩佛恩如何补报?山曰:荡荡尧风清六合,明明佛日照三千。师曰:玉梅破雪,红叶凋霜,定王金容,即今何在?山竖拂子曰:在山僧拂子头上成等正觉,放大光明。师曰:与么徧界绝遮藏也。山曰:有眼覰不见。师曰:覰不见处,不隔纤毫。山曰:末是妙。师曰:如何是玅?山曰:二边俱抹过,始见劫前人。师曰:蒙师点出金刚眼,死去生来更不疑。山曰:俊哉衲子!出语标宗,不添为西禅之嗣。师曰:人天证明,谢师印可。
出世。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百不及一。曰:如何是相承底事?师曰:个里难容话,机前一笑传。
无相真禅师在东山作园头,楚山入园,见师缚冬瓜架,指瓜曰:者个无口,因甚长如许大?师曰:某甲不曾怠□一时。山曰:主人公还替你出力么?师曰:全靠他。山曰□:出与老僧相见。师礼拜,山曰:犹是奴儿婢子在。师拈篾缚架,山顾侍僧曰:菜园有虫。师后得法雪峰。
太初性圆禅师颂何物最苦,曰:风前一曲动离愁,惹得三涂苦未休。回首寒潭空漾碧,夕阳西去水东流。
洁空通禅师法嗣
黔中正法雪光禅师。族赵氏,历诸方至灵峰度夏,闻举严阳尊者问赵州公案有省,举似寂照,照曰:无功用处正好用功,莫认些子光影有悮平生。复结冬于景德。一日,定中闻岩瀑声触发,默举从上佛祖机缘一一透得,遂往参洁空,从头举似,空曰:不见道:莫谓无心云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道了便入𥨊室。师自是茫无意绪,怀疑不决。一日,见寒山诗吾心似秋月之句,疑滞顿释。后庵居古山,临终书偈而逝。
方湖德岩悟本禅师,参楚山,道业纯一,乃白山曰:不涉寒暑是什么人?山曰:适来为汝道什么?师拟对,山喝曰:拟心即乖。师曰:元来恁么那!山曰:汝见个甚么道理?师曰:面目分明,当机不露。后参洁空得法。
齐安石门山黄荆印空海禅师。参洁空,空举无字令师下语,四十转不契。师曰:可无方便耶?空举恕中颂,师于言下大悟。
八峰潭禅师法嗣
凤阳府槎山护国无用文全禅师济南商河刘氏子。年十九,投灵岩祝发。初见月天,蒙示法要。次参别传,有省。入传问:虗空粉碎,大地平沉。汝在什么处安身立命?师曰:昨夜泥牛吞皓月,今朝木马吐清风。曰:一归何处𫆏?师曰:一自白牛归雪岭,直至如今不见踪。传颔之。复往金山谒无极,嘱师见宝月。月问:有草鞋钱么?师曰:青山不露顶。曰:如何是应物现形?师曰:孤光明月普天辉,万象森罗全体现。一日,月入室坐次,呌曰:寒!寒!师便搬火炉向前。月曰:如何是火炉边事?师敲火炉三下,月微笑而出。入室次,月拈拄杖曰:者是拄杖子,且道主在甚么处?师夺拄杖掷于地,叉手而立。月曰:看者汉撞著拄杖子了也。师拂袖便出。后蒙印可,出世槎山。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本无言,因言而显。今来龙象交参,诸山共处,此非小缘。感皇上之洪恩,贤士大夫之佑护,檀那喜舍,僧众清修,安立禅期,助斯圣化。命山僧光扬宗眼,令末运得种福田。然虽如是,犹未是衲衣下事在。且道作么生是衲衣下事?僧问:三乘即不问,直指事如何?师曰:双峰顶上鶴栖树,九龙山下鸟啼花。曰:西来祖意蒙师指,东土相传事若何?师曰:岭上有风千古秀,㵎边流水万年清。问:如何是白水境?师曰:一片荒田堆四野,三间茆屋壮诸山。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白虎头边天子庙,黑龙潭底帝王基。曰:人境两忘时如何?师曰:苏武不知青羝意,七郎常恨白鸦归。僧礼拜,师拍案一下,下座。 僧参,师问:如何是高峰宗旨?曰:石马嘶风居物外,金鸡高唱御楼前。师曰:有何奇特?曰:不遇知音者,徒劳话岁寒。师曰:祖祖相传,相传甚么?曰:海底泥牛翻巨浪,林中石女播清风。师曰:大地全彰,是甚么人受用?曰:东村李二哥。师曰:那山如何高?曰:只为强出头。师曰:者山如何低?曰:说那不唧𠺕底。师顾左右曰:草里有蛇。曰:照顾狗腿。师曰:阿㖿!阿㖿!
南京崇福寺大慧觉华禅师。上堂,举拂子曰:威音那畔原只是者个,今日目前也只是者个。以拂子上下拂曰:若唤作拂子,瞎却人天眼目;不唤作拂子,亦瞎却人天眼目。大众且道唤作什么?者里会得,便知迦叶微笑,二祖觅心,了不可得处。绍如来之传灯,续祖庭之正脉,联二十八世之英华,接三十四代之骨髓。众皆默然。师以拂子击曰:千圣不识。
嘉兴府天宁寺默堂宣禅师,初谒楚山,顿契微旨。后参八峰,峰举云门放洞山三顿棒师语属意路,峰叱之,师顿忘𥨊食。一日,偶闻隣单僧举五百罗汉降毒龙,师踊跃下,单僧曰:者汉颠耶?师便与一掌。及见峰,峰曰:开口即错,你露个消息看。师珍重,礼三拜,峰深肯。一日,付师偈曰:竺国拈花旨,嵩山断臂宗;人天展付汝,无始亦无终。
出世天宁,禅法一味不许学者看文书并作偈颂,或有私作,查实摈出。临终,众请遗偈,师曰:老僧平常无一言半句,何蛇足为也?端坐而逝。
伏牛月天禅师因昶公参,师曰:甚处来?昶曰:少室。师曰:达磨只履西归,如何见底?昶曰:天接白云过,水和明月齐。师曰:何不与我传得境来?昶近前展两手曰:请师看看。师谓傍侍曰:此子向后竖临济之柱石,挺□山之门庭,有日在。昶乃礼谢。
天宁忠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寂庵潜禅师颂夏末秋初曰:宝殿琼楼锁玉虗,堦除清碧影蒙糊。顶门瞎却摩醯眼,肘后空悬夺命符。 僧问:如何是本来人?师曰:驴前马后。曰:学人不会。师曰:者田厍奴好恶也不识。
明州用刚宗软禅师。参孤舟,受三不是话。天顺初,参和庵。庵一日上堂: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不去不住,汝等作么生?师在傍,得大休歇。住后,示众:大凡做工夫,只要起大疑情,不失正念。千疑万疑,祇是一疑。才有间断,即落空也。见汝等做工夫,未曾半月一月,打成一片,焉得不走作?果若真疑现前,撼摇不动,自然不怕惑乱。又不得起一念欢喜心,才有丝毫异念,即打作两橛。只管勇猛忿将去,终日如个死汉相似。到者般时节,那怕瓮中走却鼈?
佛迹真禅师法嗣
黄梅广福天然宗浩禅师。因僧问:如何是道?师曰:擎茶过盏。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奴颜婢膝。
别峰宝芳藏禅师辞佛迹住后,荷衣松食二十余年,致有傍岩缚个尖头屋,折脚床颓就石支之句。 僧参,师拈棒作舞曰:你贼我也。僧长嘘一声而去。
处州白云无量沧禅师示众:二六时中,随话头而行、随话头而住、随话头而坐、随话头而卧,心如栗棘蓬相似,不破一切人我、无明、五欲、三毒之所吞噉,施为动静,通身是个疑团,疑来疑玄,终日呆桩桩地闻声见色,管取㘞地一声去在。
径石滴乳集卷之二
径石滴乳集卷之三
径山下第九世
太岗宁禅师法嗣
杭州天目宝芳进禅师,幼习儒,因与同学会文,覩芍药花有省,从坦然披剃,坦诲以栢树子话,徧扣禅宗,自谓诸方无出格钳锤。一晚在天界佛殿经行,闻灯花𪹼如雷震相似,寻谒太岗,便问:如何是西来密密意?岗下禅床擒住曰:西来无意,你道此间是什么意?师无对,如是寝食俱忘。一日登厕,闻隣僧敲筹作声,忽然大悟,乃怀香入室,岗一见器之,付偈曰:祖祖无法付,人人本自有,汝受无付法,急著传于后。
金明旭举因缘毕,乃曰:夷峰钳锤严密,门墙固不通风,非天目老人亦不能破家荡产。大众还有知此消息者么?良久,卓拄杖,下座。
径山进颂曰:大地山河蓦入官,松风水月不相瞒。滔滔只要源头活,何虑人间沧海干。
石门云。颂曰:层岩杰阁衬仙游,衬得飞仙到上头。一脚踏翻生铁瓮,春山花放酒盈楼。
上堂。拈花微笑,节外生枝;面壁安心,𦘕蛇添足。山僧这里无禅可参、无道可学,直教一个个成佛作祖去。汝等还信得及么?良久,拍膝,云:剑号巨阙,玉出昆冈。
上堂:截琼枝寸寸是宝,穷秘藏点点是金。自出洞来,踞虎头,把虎尾,千个万个,只知阵后说兵书。若龙是门跃过底,天目有三十拄杖,自领出去。
上堂,举天目礼和尚曰:季冬极寒,万木短残。惟有梅花,十分清韵。野桥流水外,茅舍催篱傍。山僧不会东皇意,三嗅寒香立晚阳。师曰:若作佛法会,大众将火把来照,照者汉面皮厚多少?若作蜩虫小技会,又道野桥流水外,茅舍短篱傍,新天目未免狗尾续貂。今冬极寒,柴炭俱难。冻得泥牛脚缩,石虎眉攒。翻身北斗面南看,出头干外,谁是我般般?
示众,举月溪垂问:为甚铁牛眠少室?师颂曰:高名不借金玉宣,同子舆怀宝游诸国,其赖安仁君子风。
僧参,师云:你道山僧眉毛落却几茎?僧云:总不见得。师云:参学高流眼在甚么处?僧云:乾坤大地全在里许。师乃喝出。
示众,举古庭坚因无际问:子别我在甚处?坚曰:佛祖行不到处。际曰:还许人来否?坚曰:坦然无碍因缘。师颂曰:水边林下旧生涯,土凳柴床意味佳。归兴忽然动昨夜,谩将客思寄烟霞。
正德十四年仲冬廿四日,说偈别众,茶毗得五色舍利无数,墖于本山。
天渊源禅师法嗣
金陵祖堂兴禅师,上堂,僧问:如何是佛?师云:灵龟曳尾。曰:莫便是么?师曰:杜撰禅和。
住长墖,示众。长墖既老且病,不能倾心吐胆,长篇阔论谦悮汝等,亦不要汝等广知解透公案。如本参疑情,便要和身拶入,直向那边更那边立地回覰,始知世间产业资生皆从自性流出。此犹是合头语,古人谓之系驴橛,亦谓之贴肉汗衫。在今诸方往往坐在个里,佛法垂秋,此其兆也。在我长塔门下,参要真参、悟要实悟,唐丧光阴,殊为可痛。珍重!
金陵栖霞突空升禅师,参天成不契,谒太岗,岗曰:甚处来?曰:天成。曰:天成鼻孔多少长?曰:与和尚一般。
上堂。法华道:我为法王,于法自在。又道: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释迦老子大似淹耳偷铃。栖霞前是山门,后是佛殿,左是厨库,右是僧堂。且道阿那个是常住底相?试出通个消息看。良久,云:万里片云飞始尽,一轮明月挂烟萝。
德山安禅师法嗣
南岳春山崇景禅师。上堂,举临济示众曰:汝等诸人,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向诸人面门出入。汝若不识,但问老僧。时有僧问:如何是无位真人?济便打。曰: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师曰:临济大似一头驴。要见么?咄!良久曰:一头烧火两头烟,兀兀难藏个白拈。楼碎穷年山鬼窟,依然华藏水连天。
西竺中天表禅师。凤翔人,本儒家子。幼归释氏,后礼水晶庵无著为师。谒古,心机契。
上堂:个如露地白牛白,头角峥嵘赤日赫。走向雪山深处眠,几回入草寻不获。忽寻获,鼻孔依然欠扭揑。
天真善禅师法嗣
太湖法华镜堂明禅师示众,举高沙弥看药山,山曰:你来也。曰:是。山曰:可煞湿。曰:不打者鼓笛。云岩曰:皮也无,打什么鼓?道吾曰:鼓也无,打什么皮?弥曰:大好一场曲调。师曰:药山父子大似丹凤冲霄,翔翱六口。云岩鼓上作活,道吾皮上作活。正眼看来,二俱口口在。若是生机之手,别有道理。
洞山惠禅师法嗣
嵩山别传宗禅师示众:岩栖㵎饮目云霄,只有松风伴寂寥,醒眼沧桑多劫梦,看来天地一秋毫。
仰山道禅师法嗣
蕲水华桂山能仁秋月澄禅师。僧问:如何是华桂境?师曰:五叶千灯秀。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双眉耸半空。僧问:尽大地是个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烧却?师曰:此去尤河将八里。
八峰闻禅师法嗣
月潭澄禅师,天顺初住苏之西禅,晚迁荐福兴阳。泽问:不落古人窠臼,请师速道。师随声便喝。泽曰:此是古人机用,更乞曲施诱廸。师连喝两喝。泽曰:祖师玄言,忘功绝谓。出格人来,如何提携?师曰:木奴双义髻,出语不惭惶。泽曰:与么则相逢不抵揖,各自逞家风。师曰:叱退文殊消息尽,松风韵罢欲谁弹?
师付无闻铠偈曰:蒙山三关,八峰漏逗。吾展付汝,永光桥后。复嘱曰:宜饱研憨饮,接续吾宗。
末后示众:大机现前,来风自辨。扣钥冲关,垛生招箭。七佛以前消息,诸禅德作么生体取?良久,奄化。
三祖天然锐禅师因性空举:乳源上堂:西来的的意不妨,难道众中莫有道得者么?出来试道看。时有僧出礼拜,乳便打,曰:是甚么时节出头来?便归方丈。你作么生?师曰:和尚曾问甚么人来?空曰:不会。师作掀禅床势,空曰:西来的的意𫆏?师曰:濵兄若进方丈,和尚莫说某甲答不得此话。空曰:这僧有吃棒分?无吃棒分?师拂袖便出。
齐安石门黄荆济舟濵禅师。上堂:回头转位,直须戴角披毛;唤作水牯牛,千圣万贤无出头处。以拄杖画一画,云:出得者个,不妨显些子作略。
石门云曰:直饶出得,更参三十载。
昭觉无碍通禅师。初参通无极、白古岩、澂月溪,俱不契。后谒八峰,峰诲以有句无句话,参究旬日,有省。住后,云水四至。
上堂:鲁祖常年面壁,秘魔终日擎杈。临机不解通变,驴年未许到家。
上堂:大道无向背,至理绝言诠。要识安身处,泥牛海底眠。
古溪澄禅师法嗣
成都西宗祐禅师,上堂,横按拄杖曰:父母未生前,也只明者个;父母既生后,也只明者个。竖起拄杖云:大众!看看个是甚么熟碗鸣声?遂掷下,归方丈。
𣵠州金山寂庵湛禅师。示众:昔灵源谓圆悟曰:衲子虽有见道之资,若不深蓄厚养,发用必峻暴,非特无补教门,将恐有招祸辱。山僧最初在月溪会里一十三载,方与个事打作一团,始无间断,得非深蓄厚养,发用安有今日也?汝等晚学,若不深蓄厚养,得少许自足,欲廓神机,终难极妙,又安有补于丛林哉?
龙门悟禅师法嗣
司空碧天朗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月穿潭底静,风过树头摇。
示众。祇个事不是容易底。昔在大方参见数知识,问他禅道宗旨,尽有说底。衲子举公案征诘差别,亦口吧吧底。山僧将谓佛法止此,反到龙门遭渠一拶,好像布袋盛菱角,一齐败露。道流要续佛祖命脉,要明道眼能识邪正,其余杀人活人机要,非平日之温研,一旦对机对境,自然过去不得。
玉峰干曰:近日学者多恃聪明,不知者般工夫,又不明教理,惜哉!
性空悦禅师法嗣
金山东岩亮禅师,一日定中闻鸡鸣有省,述偈呈空曰:狗子佛性无有,赤脚髼头乱走,社散扶归郑三,原是李二醉酒。空笑而肯可。
上堂:一切法不有,一切法不无。会得转身处,东壁挂葫芦。
大云兴禅师法嗣
黄州师子岩玉峰铁牛坚禅师,在大云处得其洒脱,隐于桐山,辟谷止食苍术。一日别峰过访,密嘱同行焚其庵,请师南岩。未几至白云访鉴和尚,乃就齐安禅师旧基结茅,一时衲子云至,遂成伽蓝。师潜机密用,人无知者。后无疾坐化,墖于寺左。
石径禅师法嗣
万松晓堂满禅师久依石经,一日偶阅演,祖谓郭功辅曰:人之性情固无常守,随化日迁,自古佛法虽隆替有数,而兴衰之理未有不由教化而成。昔江西南岳诸祖之利物也,扇以淳风,节以清净,被道德,教以礼义,使学者收视听,塞邪僻,绝嗜欲,忘利养,所以日迁善远过,道成德备,而不知今之人不如古之人远矣。必欲参究此道,适石经至,师问:如何是此道?石以拳蓦口筑之,师良久,石曰:会么?师曰:不会。石曰:好个不会。语未卒,又筑一拳,师乃大悟。
无相真禅师法嗣
金谷岩大华严寺南宗胜禅师。初依广恩,次谒浮山,执瓶巾久之。一晚礼佛次,山问:谁?师曰:某甲。山曰:作么?师曰:礼佛来。山曰:佛向你道甚么?师曰:不曾道。山曰:你头不曾点地那?师曰:下下点地。山曰:又谓不曾道。师于言下豁然开解,曰:某甲会也。山曰:你会个甚么?师曰:吐露太分明。山便喝。师拟进语,山曰:拄杖不在手,放汝二十棒。师便出。
上堂: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释迦老子从兜率天拖泥带水,下降皇宫,脱珍御服,著獘垢衣,苦行成道。地摇六震,天雨四花,将谓是个人。若是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太远。生以拂子上下指曰: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且道如来在甚么处?岂不见五天一只蓬蒿箭,揽动支那百万兵。不是云门行正令,几乎错认定盘星。
天顺甲申间,纂佛祖宗派图,立于嵩山会善戒坛大殿前。正续明教大师传法正宗记。为天下禅宗,万世祖龙。
净慈休休禅师法嗣
杭州昭庆寺雪庭禅师,字幻寄,仁和桂氏子。生于景泰丙子,患痘风,双目短视,梦中感金神使令出家,母兄不𠃔。成化间,参休休翁于仙林寺,一见契合,遂出家,受无字话。十七剃染,二十九登具,三十五受休休翁印记,又四年侍休于净慈,四十七开法昭庆。
上堂,举:僧问云门: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门云:须弥山幸遇此僧,当机不荐,蹉过云门,直至于今栏街塞巷无存放处。此僧若也下得一语道:某甲者里安放不得。且请和尚掇过一边,非唯自己千古之下作个自在快活间人,抑且拶得云门忙手忙脚,撒了收不得。收了撒不得,岂不丈夫?然虽幻寄与么,也是劳人不少。且道:还有安放处也无?自代云:看取云门道底。
性空觉禅师法嗣
荆州玉泉能关主。初参祖源海,后依投子。一日,问:有佛处不得住时如何?子竖起拂子,师曰:无佛处急走过又作么生?子放下拂子,云:会么?师曰:不会。子曰:两头不著,千圣难窥。这个且住,古人道: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意旨如何?师曰:不即不离。子曰:不即即个甚么?不离离个甚么?师拟对,子便打。一日,因鸡飞彻,见投子用处。
示众:昨夜兔角起佛见,今日龟毛起法见。一齐贬向二铁围山,眉棱与太虗相扭,大海与须弥鬬额。其余王风主水者,忍气吞声。且道能上座还有罪过也无?吐舌云:拔。
庐山黄龙寺彻空通禅师。示众:拄杖子穿却释迦、弥勒鼻孔,文殊、普贤运神变现,覰也不敢覰著。黄龙门下,莫有脑后拔楔者么?咄!屙屎送尿汉,是你错用心。万历间,为慈圣皇太后祝遐,诏至奉天门,赐大藏供奉,至今存焉。
南竺橘禅师法嗣
三河宝鉴无闻明聪禅师。上堂:十五日已前,麻缠纸里;十五日已后,抛头露面。正当十五日夜半,庭前屈膝坐,毛头星现恰临门,撞头磕额底悄悄看。
示众:尽大地是沙门一只眼,汝等诸人向甚么处屙?示众: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也,乌石岭与汝相见了也,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山僧今日亦然。有相见的出来么?一僧出,师靠拄杖下座。正德壬申七月朔二日入寂,世寿六十有三。
太初忍禅师法嗣
华亭无涯顺禅师。上堂:龙吟枯木,铁笛无声。踏翻船舷,将谓别有。顺上座只好捕风捉影,还信么?二十年后有人证明。师后二十年果示寂。
天目秀禅师法嗣
南岳雪岩清禅师,依荆璧扣心法,不敢容易入室。一日,同澄禅师礼拜次,师问三不是,复拟开口,璧以手掩之,师忽然省。入次,谒天目秀、夹山觉师,知法无二印。后结茅于古头庵侧。
示众,举断桥伦和尚上堂云:丛林冷冷,无甚今时。诸方老宿虽则煨几块死柴头,各自煖热门户,其奈东挑西拨、横抗竖吹,和自家底一齐乌了。山僧者里不问大个小个、干个湿个,收拾堆在炉中,火种星儿深与埋著,待伊时节自到。大众!时节到也。以拂作拨火势,云:嗄!烟𦦨逼人。师曰: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又曰:好个话端,只是国清拈弄不出。清上座今日与他拈出也。拈拄杖,云:大众!还见么?一僧出,师曰:不是龙门客,切忌遭点额。以杖约退,下座。
印空海禅师法嗣
东沧证果如福禅师参宝月,途中述偈曰:古径迢迢任纵横,擡眸跌足可怜生,只知云傍杖头起,不觉悬泉到顶𩕳。
方湖本禅师法嗣
斗方隐峰高禅师。东岩参,令看无字。一日,问曰:汝还记得活头么?岩拟对,师将拳蓦𡎺岩口,岩如此有省。
默堂照禅师法嗣
太虗圆禅师示众:如未了悟,须向蒲团上冷坐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看个父母未生前面目。
荆山理禅师法嗣
沩山古溪清禅师上堂,众集,师拈拄杖曰:丹凤拟飞,𠒎鶴惊群。便曳杖下座。
龙门渊曰:谢公亭子偶登眺,无限幽怀望里生。
了禅能禅师法嗣
黄梅法幢金禅师颂沙弥传语因缘曰:万里家山一条铁,机深密固不容泄。者僧赤面犯锋铓,拄杖至今流鲜血。
成都昭觉宝藏通禅师示众,举月圆缺因缘,颂曰:圆缺持来问作家,秋光醉得眼眯;白苹江上红波涌,错认芦花作雪花。
天宁宣禅师法嗣
牛头吉庵祚禅师。闻东林悟道冠南北宗席,师与古溪松庵同志参扣。因门风孤峻,难得入室。后至天宁,师资道契。宁付偈曰:心同虗空量,法亦徧虗空。不住虗空理,授受继吾宗。
法舟参受以无字。舟一日偶行廊庑间,闻佛殿磬声豁然,即趋方丈。师见而笑曰:子著贼也。师曰:贼已收下,请騐赃。师曰:赃𫆏?舟振坐具曰:狼籍,狼籍。师曰:者掠虗汉,狼籍个甚么?舟一喝归众。
杭州径山天才英禅师。上堂:默堂和尚平地上涌起波涛,虗空里敲出木楔。中人毒气回来,刚道亲见宝月,不知瞎却多少人眼。哑!洎合饶舌。
东方裕禅师法嗣
南京碧峰寺天通显禅师。玉芝参,师上堂,徧举古德公案,芝曰:如何得不落人圈缋?师掌曰:是落不落?芝平日所蕴泮然冰释,礼谢归众。
师游西湖宗镜堂,升座曰:此处正好说法。芝从傍唱曰:说法已竟。师便下座。
洞庭潜禅师法嗣
南京碧峰道莹瑛禅师参洞庭,见湖光㶑灔有省,谓同舟曰:佛性天真,不生不灭,佛性即自性,自性即佛性,有无不计,独露真如。
异岩登禅师。僧问:学人参求知识,或令提个话头,或令疑个话头,同也?别也?师曰:才举话头,当下便疑,岂有二理?一念提起,疑情即现,覆去翻来,精研推究,功深力极,自得了悟。师有释疑集行世。
云栖袾曰:此数语最为精当,今人颇有滞此二端而不决者,葢未曾实做工夫故也。
宝峰柔禅师法嗣
育王杰峰定禅师。上堂,举世尊初生颂曰:瞿昙生下便惊群,争似云门一棒亲。尽道五更侵早起,谁知更有夜行人。
薮庵参,师曰:祖师西来,意你作么生?庵曰:静夜烧栢子,清香到月边。师然之。
不二际,曰:育王好个问端,可惜发不著,所以虎头蛇尾,反令者僧认个拈香择火,不知别有奇特。佛岩当日若作育王,待他与么祗对,便好把住云:未在。更道:若是伶俐衲僧,如龙得水,变化莫测。倘若站定脚跟,不妨彻底掀倒,要他至今起身不得。
洪济幻颂曰:慈母心同稚子心,爱怜终是困群阴。当初若解冲关去,掣电驱雷也陆沉。
上堂,众集,师曰:且散去,老僧今日困。靠拄杖,下座。
上堂:古德道:我有一机,觌面提持,如击金石,如奏筼箎,不是知音谁其知?古人提侍个事,如古帝王书云物、歌大风一等语相似,不特英风逼人,而意在言外,即觌面相逢,不错过者鲜矣。
径山下第十世
天目进禅师法嗣
嘉兴东墖野翁晓禅师参天目,目曰:汝本是佛,堂堂大度,著甚来由?师曰:生死不明,乞师指示。目曰:本自无疮,剜肉作么?师曰:望和尚慈悲。目低头师方丈,师愕然曰:莫教人断绝去么?遂袖香入室,目曰:子已到不疑之地,何生死之惧哉?师于言下豁然。
石门云:颂曰:不识黄金殿是家,洛阳徒自觅生涯。翻身击碎苍龙窟,赢得一番风雨赊。
天目,上堂。箭锋相拄,徒劳话会。啐同时,全凭作者。啐同时且置,如何是箭锋相拄底事?师出礼拜,起便喝,目亦喝,师又喝两喝,归众。目卓拄杖,下座。
一日,师从外归,目问:甚处去来?师云:佛祖行不到处。目云:适有一人往彼处去,子会么?师云:不会。目云:为甚不会?师云:若会,则佛祖行到也。目云:如是!如是!即付师偈曰:真性本无性,真法本无法,了知无法性,何处不通达?
龙珍胤颂曰:拨动冰盘珠转转,掣开金鎻寂寥寥。相逢谩说威音话,玉笛横拈调自高。
巫山松禅师法嗣
建宁府斗峰古音净琴禅师。礼赤石山主出家,与石论觉知缘我心起处,石叱之,师曰:我无心也。石曰:是汝知无所知,觉无所觉者。师于言下顿脱身心。后遇静晃禅师,重加辟扫。入蜀,过南阳鸡鸣河,有省。
示众。纵遇开示,一时难悟,要假话头逼开心慧,工夫日久,百磨千炼,如鸡抱卵,煖气久蒸,忽然一日时节到来,或遇因缘触发心目,方得开悟。古云:是花各有开时节,春兰秋菊不同途。凡作工夫,当离喧閙,截断众缘,屏息杂念,单提本参话头,至于行住坐卧、苦乐逆顺,一切时中不得忘失,念兹在兹,专心正意,切切思思,念念自究,返观自己这个能追能问底是个甚么人?若能如是下疑,疑来疑去,疑到水穷山尽处、树倒藤枯处、拟议不到处、心忘境绝处,忽然疑团迸散,心花朗发,大悟现前,顿见自己本来佛性一段风光非从外得。若得真有此见处,更要求覔高见宗匠决择邪正,不可以此便休,如此才名入门、才名得地。
古雪喆礼拜。墖偈曰:青山常独步,缘水不曾流。欲会西来意,婴儿尽白头。
齐安白云宝明鉴禅师。蜀入参寿堂得法,出峡徧游湘湖。于正德间,卓锡黄冈白云山岩处㵎饮,四方学者丛集,遂成伽蓝。
僧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曰:学人不会。师曰:一个巴掌,五个指头。问:如何是白云山中人?师曰:纳结三条篾,纵横一字关。
指月明举公案了,乃曰:如此荅话,者僧未免在有无处著脚。明上座则不然,待云:学人不会。向他道:汝不会,我更不会。这僧若仍旧,死墩墩地劈脊便棒。何故?为人须为彻。
嘉靖二年,游大崎、龟峰诸刹。十一月,至苑机,访道弘老宿,甚契。一日,叙别曰:来不上此山,去亦不下此山,毕竟作么生?言讫而逝,全身墖于殿后。
荐福澄禅师法嗣
天成无闻恺禅师。凤阳冷氏子。初谒荐福,福示以鸟窠吹布毛公案,有省。徧叩宝方,进无学才、慧堂智,皆喜其工夫绵密。后返荐福,福诘问皷山圣箭话,始得脱然。正德初,住天成,晚住道林。师每接机,拈拂子向学者面前问:是甚么?学者拟对,师便打。默庵同古溪参,庵欲问话,先夺拂子,然后致问。师抚掌大笑,归方丈。
示默庵偈曰:语是默,默是说,语默不到处,佛祖心路绝。龟毛夺得出高层,也落今时第二月,千斤重担付伊荷,丕振吾宗弘正脉。即令分座襄阳之龙池。
石门濵禅师法嗣
齐安石门佛勤绍禅师。僧问:如何是奇特事?师曰:螺蛳吞却鸭。僧云:还别有么?师云:有。僧云:如何是奇特事?师云:螺蛳吞却鸭。
万峰方禅师法嗣
灵鹫中峰素禅师。僧问:秋月团团,因什缺却?师曰:紫雾惊豹变。僧伫思,师便喝出。
金台觉禅师法嗣
舒州太平琏宗振禅师参金台,台问:丹霞烧木佛,院主为甚坠落须眉?师曰:覔火和烟得,担泉带月归。台乃印可。师一初终身三伏不浴,严冬不炉,临终预辞檀越及诸山,端坐而逝。
杭州径山万松慧林禅师。郡之仁和沈氏子,礼天目平舒老人,获闻心要。人京师,宿通堂,闻僧谓丹霞上堂,语大彻。时伏牛空幻寓广德,师诣陈解,遂得法。
住径山,一日说偈曰:七十六年,萍迹何倚?本无去来,应缘而已。便寂。
牛头祚禅师法嗣
嘉兴府天宁法舟道济禅师。秀水张氏子,参吉庵通彻。庵付偈曰:法法本无法,今付无法法;便于此承当,即此是心法。
嘉靖初,住金陵安隐。上堂,举拂子召众曰:见么?又击一下曰:闻么?既举起便见,击著便闻,妙真如藏,非思非议,应用冷冷。汝诸人自不丈夫,乃傍人门户,求知求解,韬晦家珍,甘为寒乞,将谓诸圣别有奇特。
龙珍胤曰:安隐透过银山铁壁,从大解脱场出来,直与诸入觌面相呈,诸人总被情封识,鎻出头不得,将谓圣远乎哉?及被拂子吞却空王宝座,向诸人顶𩕳一拶,诸人还觉痛么?
因群鸦鸣,有俗士问:那一声好,那一声不好?师曰:总是观音入理之门。
陆五台问:画前原有易否?师曰:若无,将甚么画?曰:画后如何?师曰:原无一画。曰:现有六十四卦,何得言无?师曰:居士莫著文字好。曰:请师离文字发一爻看。师召五台,台应诺。师曰:者一爻从何处起?
普明用曰:画前画后,论有论无,总与大易无涉。直饶一唤一诺,爻相分明,也未是衲僧极则。画前元有易否?天宁老汉何不当头便唤?五台待地应诺,却好云:元有易否?陆公口里必然别有所入,且免后来许多周遮。
龙兴在曰:诸人不得作恠。龙兴与你平实商量,陆公祇问画前有无消息。你若画前荐得,许你参见伏羲。画后荐得,许你参见法舟。一爻未发处荐得,许你参见陆公。一总荐得画前画后,皆是一卷大易。自天子以至于庶人,日用不离,还荐么?
玉林琇颂曰:倒垣破屋住幽林,彻后通前不掩门。转北回南接影响,可怜咫尺隔千层。
一初元颂曰:羲皇殿上话庖氏,夫子庭前𧨚仲尼。共住都因不相识,却教脑后击金槌。
熊南沙问:设有人将剑来取师头,师还躲避否?师曰:若有不眨眼的将军,便有不怕死的和尚。沙作挥剑势,师放身便倒。沙曰:好个阿师,死在剑下。师起来呵呵大笑曰:作么?作么?
施静斋问:一切法从这里流出,是否?师喝曰:一切法且置,如何是这里?斋以扇击椅,师曰:居士曾到这里么?斋拂袖便出。即无趣禅师精严佛开光,上堂:南寺佛点眼,北寺佛放光。若作奇特商量,大似白日著鬼。咄!且置是事。只如教中道:佛真法身,犹若虗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又云:佛身充满于法界。且道这光明向甚么处点即是?以拄杖作点势,云:今佛放光明,助发实相义。
郭平川指壁间佛问曰:此佛何不放光?师曰:光遍十方,未曾间断。公曰:我何不见?师曰:又放光也。
石门云曰:法舟被钟声塞破耳门,顿觉通身灵活。出世拈提脱略,对机生气逼人。
庚申秋,寝疾且革,或劝起坐,或请说偈。师曰:此皆文饬,非吾事也。以手摇曳而逝,年七十有四。坐五十二夏,受教葢千余人。入室弟子如渊、大芹辈,茶毗后,墖其骨于别室中,南向。别室今广为禅悦堂,而墖如故。
伏牛斌禅师法嗣
齐安白虎山兴善寺玅中玄禅师。成化初,重兴虎山。上堂,僧问:最初威音王,末后楼至佛,未审参见何人?师竖拄杖,曰:会么?僧拟议,师便打。
碧峰显禅师法嗣
湖州天池月泉法聚禅师。嘉兴富氏子,读坛经有省。浴佛,上堂: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只如孟夏渐热,自释迦老子降生以至今日,无纤毫变异之相。时节既无变异,当知巍巍相好亦无丝毫变异。无端向四十九年说心说性、说顿说渐,致令后代儿孙啐不丈夫者,总被恶水浇却。即今狭路相逢,不妨众等也各各与他一杓。不见道:得人一牛,还人一马;舍身与受身,谁是报恩者?击拂子,下座。
元旦,上堂。撇眼流光如箭急,今朝又是正月一。家家门上贴桃符,大鬼小鬼都窜匿。犹有一个不顺阴阳的汉,古貌堂堂无朕迹。明逾日,黑逾漆,郁垒眼睛覰不及。今日被山僧捉败了也,特与诸人报消息。咄!佛殿里祝赞,僧堂前云集。
陆五台问:东土千七百善知识,即今向甚处去了?师指庭树鸣蝉曰:者里也有一个。曰:声响口口。师曰:唤作声响,即错过也。
径山进曰:玉芝与么为人,不独贵客看破,亦将千七百知识埋在庭树下,至今起身不得。若问新天池,向道:棒如雨点,喝似雷奔。陆公须是文章贵客,知我衲僧别有长处。
东林在曰:二老扶竖个宾主句,塞海排山,奔龙走象,总出陆公问头不得。东林则不然,待问:即今在什处?高声呼曰:陆公。公应诺,向道:公若闲暇,与老僧同游径山一回;公若透声透色,便识席帽下原是旧时人。
多云天然慧禅师。俗士问:如何是道?师曰:即今从什处来?曰:山后。师曰:什处去?曰:山后。师曰:且喜来去分明。士礼谢。师尝应机,皆曰:善。或曰:善逝。
广惠连禅师法嗣
靖安龙门无碍辩禅师。参广慧,受以万法归一话,疑甚。一日,闻僧曰:透过三汲浪,专听一声雷。又僧曰:何不道骑驴踏破洞庭波?师忽有省。
育王禅师法嗣
松竹大方宽禅师。无碍理参,师曰:伏牛打七即不问,终南静室意如何?理曰:伏牛打七,泥团土块。终南静室,放大光明。师震威一喝,曰:即今光明在甚么处?理口口口口,师呵呵笑曰:如是!如是!
径山下第十一世
东墖晓禅师法嗣
嘉兴敬畏无趣如空禅师。秀水施氏子。性仁慈,留心内典。同法舟盘桓八年,参野翁于东墖。每呈见解,翁与扫却。一日谓师曰:达磨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唯在直下体取。子若信得及,可放下万缘,参个一归何处?师领旨。后闻鸡呜有省,即薙染。
石门云颂曰:梦乘口鶴登金阙,一簇仙风生两脇。邸店寒鸡才唱晓,金乌破琉璃国。
金明旭颂曰:浅碧渐流春日暖,仙舸泛徧又乘骑。道途不尽经华眼,勒马归来月转西。
微尘盛。颂曰:三番拟透禹门浪,身在洪波隔迢遥。才得春风通一线,擎头戴角直中霄。
野翁付师法偈曰:非法非非法,非性非非性,非心非非心,付汝心法竟。
掩关示众:三十余年,参请宗匠,问法皆云无说,问佛皆云无相。幸得无相无说,不觉顿空伎俩,抝折主杖,拍双空手,入玄关,坐看阴阳消长。偈曰:穷子还归长者宅,善财参遍杂华林,大千收拾毫端内,推出口空掩上门。
启关。自结玄关自活埋,自吾闭也自吾开。一拳打破玄关窍,放出从前这汉来。
上堂,众集,师良久,喝一喝曰:祸出私门。便归方丈。
上堂:今日佳节七月七,通身收拾巧来吃。绝妙奇能一并吞,尽尽勿留些影迹。向来弄巧丧天真,从今抱拙守愚直。腾云驾雾总成空,百巧不如一老实。如何是老实一句?二便二,一便一。
新晴久雨初,晴人皆喜悦。绿柳舞薰风,黄莺啼不辍。万古祖师机,一时都漏泄。直下会得来,依旧没交涉。何故?一朝树倒莺不来,莫把乌龟唤做鳖。
梅雨。梅风拂拂,梅雨霏霏,须弥山头烂额,香水海面皱眉,池塘蛙鼓响如雷,诸人会取西来意。于斯荐得,方知人人是五祖,处处是黄梅,大解脱门原无关钥,实际理地本是平夷。若也未明,任尔百炼薰修,徒自辛苦。何也?祇为他眼边耳畔觅黄梅,依然抛却祖翁田地。
示众。言前荐得已天涯,句下承当路转赊。一击铁围如粉碎,海天空阔雁行斜。
除夜。时穷何似日穷好,月若穷来岁亦然。三十六旬口过了,东村王老夜烧钱。老汉并无一物,应个时节因缘。拈拄杖曰,祇有这个无穷无尽,历劫经年。今夜随时送去,免教涉蔓口牵。掷下曰,历劫得来今断送,拍双空手接新年。
元宵。画角声中荐得,观音未是作家。彩灯影里知归,室利谩夸好手。恁么告报与诸人,也须笑破虗空口。禅流若也未瞥然,再看鳌山颠倒走。参。
示众:鸿蒙未判,天地未分,先有一物,时人呼为正法眼藏,亦名涅槃妙心。今在诸人六根门头显现,四威仪内昭彰。拈拂子曰:见么?若见,通个消息。
讲师参,师问:经前一句逼塞虗空,经后一句充满天地,包括一句函葢乾坤。正恁处时,向什处下口?讲师无对。
无幻补帐次,师扫地至,问曰:做什么?幻曰:补帐。师曰:谁帐要汝补?幻曰:和尚得恁么恼乱人?师便打。幻作扫地势,师持帚而去。
俞居真参,师曰:闻居士在天心书院悟得些子气息,是否?俞曰:是。师曰:气息𫆏?曰:在和尚开口处。师曰:非干汝事。俞向前抉手,师曰:这个是书院里学来底。俞退身就位,师曰:乃见一斑。俞曰:某甲日用不忘者个。师曰:且得途中受用。俞作满空云水有生涯句呈师,曰:云散水枯时,生涯在什么?俞拟议,师弹指一下,曰:在者里。俞于此有省。
石门云曰:一座天心书院,多少文章秀士在里面光风霁月,弘赞嘉猷,无端遭满空云雨,致令昧心者恋金马步长安,大似咫尺望帝乡千里。若是石门才问伊,云散水枯。他若拟议,蓦面好掌,管取天心书院底一齐洒脱。
湖边步月次,无幻至。师曰:明月与清风,水天同一色。人人在个中,祇是出不得。幻曰:打草惊蛇作甚么?师曰:汝又作么生?幻曰:看脚下。师大笑便归。
师与无幻经行次,闻风𢷾槎梿树声。师曰:此树风来狮子吼,风寂便涅槃。幻曰:树倒风息时,狮子在什处吼?师良久。幻曰:大好吼即不是狮子。师便掌。
铁容玄颂曰:公子邀游月满楼,佳人更调唱伊州。便将席上春风起,直到潇湘水尽头。
陆五台举:僧问夹山:承和尚有言,二千年住此山,未尝举著宗门事。至束装前去因缘,曰:此僧前曰掀床,后日𪷽去,一言无措。和尚可代一转语,得么?师曰:者两个有头无尾汉。夹山当此僧问时,即曰:我向来不曾道著。唤侍者摈出此僧,不失乎有前无后,贼过张弓。者僧次日当夹山举话处,即向空中打两拳,推一推,埋了也,亦免阵败逃回。曰:是。师曰:且道者僧埋,自己埋?夹山曰:俱埋了也。师曰:仔细,切莫累我。陆大笑。师曰:去也。陆曰:妙!妙!
龙兴在曰:作家宗师,天然犹在;庙廊贵客,今日偶逢。同心鼓舞,扭结鸳鸯,直得席割苍梧,乐奏鍧锽,使当日夹山极力处,有今之陆公法道,不致寂寥敬畏,拔剑相助,却被俗官看破。
万历己卯仲冬,付法于无幻讫,且谓曰:来岁中秋五六日间,吾欲行,子宜来。于期幻至,师示微恙,说偈曰:生来死去空花,死去生来一梦。皮囊付于丙丁公,白骨断桥随众。呵呵!明月清风吟弄。
佛日方曰:皮囊既付丙丁,白骨交归断桥,毕竟将什么吟风弄月?良久,云:为见烟霞生背面,因知星月绕簷楹。
石门云:别佛日,皮囊付丙丁,白骨归断桥。毕竟将甚么吟弄?良久曰:长天秋水,孤鹜落霞。
晦牧密颂曰:自从踏断板桥霜,茆店鸡声午夜长。砧杵重敲声转切,行人始不费商量。
师生于弘治辛亥年十月十八日,终于万历庚辰八月十六日。世寿九十。墖于本庵。
石门海禅师法嗣
随州七尖峰大休宗隆禅师。青州益都贾氏子。一日挑水,忘行撞壁,有省。作偈曰:大地山河体性空,那分行走与西东。偶然撞著无私句,万水千山总一同。谒无尽于河南干明寺,机契,遂蒙印可。
室中甞垂三关语以騐学者。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黄瓜茄子。其僧不荐。至一庵,庵主问:上座从甚处来?僧曰:七尖峰。主曰:有何言句?僧曰:某问西来意,和尚相戏。主曰:试述看。僧举前话,庵主设香遥拜曰:大休!古佛放光也。其僧方悟。
嘉靖二十一年十一月八日,集众书偈曰:三际握来为主杖,十方元是旧袈裟。泥牛石虎知消息,踏破虗空便到家。置笔端坐而逝,塔于本山。
斗峰琴禅师法嗣
建宁府斗峰天真道觉禅师看万法归一有省,述偈曰:一手拍兮一手鼓,无位真人出格舞。口中唱出无腔歌,三千诸佛同一母。往呈古音,音可之。
三角喜禅师法嗣
义水高原山二祖南宗印禅师。参三角请益,赵州置扫抚掌大笑因缘,角连打二掌,师曰:莫当得么?角又打,师曰:金𨱎不辨,玉石不分。角大笑,出法堂。一日,因僧诵风铃偈曰:铜唇铁舌太尖新,楼角悬来不计春,言外百千三昧法,因风说与个中人。师有省,呈似角,角可之。
龙门性颂曰:不是人斑是虎斑,两回牙爪露巑岏。而今要见赵州老,刹刹尘尘秃帚谈。
护国铎颂曰:荷叶罗裙一样裁,英蓉笑脸两边开。直入池心看不见,歌声必定有人来。
西林顶禅师法嗣
浠川华桂山能仁济舟洪禅师。九江桑落人,礼四祖解闻为师。一日送亡僧,感绝世缘。参西林,林教看三不是,领旨。
一日僧参,师曰:什处来?曰:黄蘗。师曰:黄蘗有何言句?曰:甞谓众曰:只教汝别求易,若教汝休歇最难。师曰:有几人会得?曰:常春大觉。师曰:上座𫆏?曰:某甲不会。师曰:实不会耶?曰:实实不会。师曰:明日速回,伊必为上座说。僧禀命返黄蘗,果于言下契悟。
能仁在曰: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莺上青天。
万历辛丑年中秋,玩月次,师指月谓心安曰:晦则吾行矣。至三十日,沐浴坐脱,墖于寺西。
天宁济禅师法嗣
嘉兴胥山云谷法会禅师。嘉善怀氏子。参法舟,舟令看念佛语。一日受食,碗忽堕地,猛然有省。偶阅宗镜录,大悟。舟特著临济二十七世源流付之。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曰:莫更有奇特否?师曰:不得将龟作鳖。
憨山清北游,师出衣偈付之,嘱曰:吾之大法,在汝肩头,慎勿容易,子当珍重。山唯唯拜受。
师终,有大光明垂于后世。墖于栖真寺之西,铭系袁了凡作。
按牧斋钱公作清师塔铭后语,其略曰:然我大师之续脉于祖也,按师自述,得云谷向上巴鼻,深参力究,以至筑著旋岚偃岳之句。方疑团〔沐〕释时,有鼻孔向下之偈,及铁牛入水之谈。葢从是悟入,故多别参,一无曰嗣。独于谷师,法感已深,尚叙荷法。准此,师本云谷无惑,当自云谷传法舟济,溯推至临济大师,则师嗣为二十八世。虽然,而的法渊旨,机用施设,实圆洞五宗,任运不立,绝非死杀一家之振。何则?派发于源,莫葢于曹溪之后;五宗过盛,则衰于盛。昭代之初,剑去久矣,刻舟而覔,固克肖之捉死蛇耳,岂能力捄斯道哉?滴乳曰:世之抢行夺市,识者鄙而笑之。况宗乘笔削,慧命攸关,乃有确据者。如东林悟之八峰潭,所出天宁宣,宣出吉庵祚,祚出天宁济,济出云谷会,会出憨山德清。此师师授受,祖祖相传,黄童白叟之所共晓。近见少林续灯,编入大千润下,是欲开天皇天王之诤端于后世也。南㵎续灯存稿,诚禅宗绣史、法门金镜,亦见编入未详。因少林书出在前,存稿流通在后,故姑存以待具正法眼者。若张无尽,点出湛堂金刚眼也。其足下儿孙,罔知所自出之祖,亦学步邯郸,直令识者鄙而笑之。予详考清公南还,会师物化,遂建塔院,募田以永守塔计。清公立师神主,不曰明圆寂本师云谷会禅师之神主乎?傍勒得法弟子德清立乎?又紫竹林颛愚衡公集所述渊源,钱牧斋作清公塔铭,有公嫡嗣云谷之言,何一总抹杀?缘清公不即登祖师位,瓣香拈出,致令门外汉妄下语耳。
嘉兴精严寺冬溪方泽禅师,嘉善任氏子,参法舟。一日,舟举龙潭参天皇语至何处不指示心要,有省。天宁解制,秉拂:佛法虽徧一切世间,而未尝有丝毫透露,作么生结?虽未尝有丝毫透露,亦未尝有丝毫囊藏,作么生解?故知百丈大师曲引初学为此方便诳諕之辞,其实不能结、不能解也。设有孟八郎汉出来道:我能向百丈大师结不得处一结结断,直使天下衲僧忘前失后,求出无门;亦能向百丈大师解不得处一解解开,直使天下衲僧七狼八藉,窜身无地。却甚奇特。诸上座!彼既丈夫,我宁不尔?良久,击拂子一下,云:吽!
荐福禅师法嗣
襄阳府龙池寺默庵慧闻禅师语具无闻章,师举:僧问云门:如何是云门一曲?门曰:腊月二十五。师颂曰:宫商不落调还高,千古淳音法帝尧;明月清风无价买,尽情分付与渔樵。
松竹宽禅师法嗣
伏牛无碍明理禅师。汾州和氏子。参松竹蔓大方和尚,随众打七,有一声虗空碎,独露法中王之句。后同月庵大圆入终南。一日,庵举高峰银山铁壁语,师顿悟,述偈曰:一觉心空疑便消,拈来放出自逍遥;运水搬紫全体现,万象森罗一性包。又曰:玅体如如本自空,更无一物可追寻;须弥顶上波翻浪,太阳终不离乾坤。过大方求证,方付偈曰:付汝金襕广利生,空宗一震海河清;性包万象人天仰,佛祖门中阐化机。
径石滴乳集卷之三
径石滴乳集卷之四
径山下第十二世
敬畏空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无幻性冲禅师,字古湛,秀水张氏子。母卜氏,诞师之夕,梦桥上一鸡飞冲上天,因名桥。婴时每啼不止,唯以供具列于前即辍。丱岁,率群儿以瓦石作殿像罗拜。既纳内育子,尝叹尘劳胶固,曷得出离?闻无趣乃本色道人,欣然往参。趣诲以教外别传之旨,有所契入,遂薙染结庵。径山集无趣语,及见趣,趣曰:曾做什么来?师曰:买得一段田,收得元本契,请和尚佥押。趣展阅,曰:这个是我的你的𫆏?师曰:莫抢夺行市。趣掷下集本,师便出。
龙兴在曰:一人肘后悬符,一人顶竖摩醯,二俱作家,烜赫古今。若作临济,儿孙犹欠在。何故?敌胜从中出,须凴师子儿。
龙门性颂曰:相逢各自展家风,祖业儿孙用不穷。大海无涯资跃鲤,长空万里纵飞鸿。
金明旭颂曰:龙门久驻飞腾势,才便风雷趂晚潮。惊起泥牛穿碧海,转身一拶直冲霄。
石门云:颂曰:借婆衫子拜婆年,体段风流出自然。更有一般纯粹处,御街掩袖月明前。
拂拂春风摇地轴,沉沉夜雨洗天根。银涛万叠资鳞跃,鼓鬣云端海岳昏。
无趣问:彻骨彻髓道一句,三玄三要绝遮护。此二句中,我欲取一句为法,汝道取那一句好?师曰:和尚适来道那一句?趣瞋目叱曰:汝恁么无记性!师曰:祇为和尚彻骨彻髓。趣笑曰:不然,为子一人即得,争奈大众何!师曰:取即不辞,恐辜负先代,丧我后人。趣曰:如是!如是!趣付偈曰:师传拈花宗,我示微笑法。亲手展付汝,持奉徧尘刹。
金明旭曰:无幻大似一颗走盘珠,愈琢愈辉。趣祖验得号段分明,也是勾贼破家。
师烧火次,僧问:如何是自性天真佛幻?云:搬柴来。僧搬柴了,又理前问,师云:者奴子好恶也不知。便打。
径山进颂曰:大富须还长者家,天然随处有生涯。可怜不识寰中宝,错认真金作赤沙。
牧公谦颂曰:脚下鱼行总不知,因怜𪂶𮭗亦何痴。几多负义忘恩者,徒有双双两道眉。
铁容玄颂曰:长安年少惜花残,争认慈恩紫牡丹。别有冰盘承露冷,无人起就月中看。
潜夫峻颂曰:桃源洞口寻春色,野老频呼在此中。游徧园林犹借问,不知身在万花丛。
两客下棋次,僧请益。师曰:若论此事,如两家著棋用心,鲜有不克者。何则?若也未知局面,举必全乖。不善权宜,触途遭丧。祇为他意马散失,狂象无钩。兵车不识机关,心粗常行险地。不惟重重纳败,将见皮破血流。若是主将威严,士途平坦。如是而炮不虗发,发则打破重围。兵不乱行,谁肯直前退后。天马而追风八面,神车而竟没遮栏。不惟致胜奏功,毕竟风行草偃。良久曰: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僧问:如何是提婆宗?师曰:一字不著画。曰:不问者个。师曰:圆相不著圈。
二祖云:征。曰:要会一字不著画,圆相不著圈么?直须倒退三千里。
师住车溪二十余年,日与衲子商确大事,罔不悦服。万历三十八年,复住径山。上堂:大道无向背,至理绝言诠。迥出三乘,高超十地。万法不到处,特地光辉。生佛未分时,灵源独耀。不落见闻,不随声色。直下无一丝毫头,徧界全彰。纵饶棒头取证,喝下承当,犹是曲为。今时倘或光景俱忘,契心平等,亦非的旨。所以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到者里,绝行绝解,绝照绝用,绝理绝事。若倚天长剑,凛凛神威。如铁牛之机,笼罗不住。今日明眼人前,不敢囊藏被葢八字打开。拈拂子曰:诸人还委悉么?耀古腾今祇者是,大千世界一闲身。
因病,僧问:和尚百年后向甚么处去?师曰:千株松下角弯弯,百草头边乱𨁝跳。
能仁在。曰:车溪恁般答话,知天下后世千灯万𦦨,当从其足下出。者僧若有问杀阇黎价,逼杀首座处底手脚,待车溪才拟对,便掩耳而出,且要老汉立地脱去。
万历辛亥季冬初四日,传广首座袈裟偈曰:墖前付嘱无多子,百万人天那个寻。未审是谁成漏泄,至今殃祸及儿孙。
滴乳曰:余攷传灯,惟南岳侍曹溪八载,只道个说似一物,即不中招得追风马子。南明侍车溪八载,止换得个破袈裟。且道与古人同也?别也?参!
端坐而逝。阇维,墖于径山。寿七十二,腊三十。
云谷会禅师法嗣
韶州曹溪憨山德清禅师,字澄印,全椒蔡氏子。七岁见叔母生子,又见叔死,即抱生死去来之疑。年十二,礼南京报恩寺西林宁公为师。时嘉兴云谷会住栖霞报恩,师执侍甚勤。谷开发悟明心地,师即请西林剃落,尽烧所习外学。谒无极受具,听讲华严玄谈,有省。乙丑谷结禅期于天界,举师入堂,示以向上巴鼻。辛未辞谷北游,谷曰:吾之大法在汝肩头,慎勿容易。邸中阅物不迁论,至梵志出家,顿了旋岚偃岳之句,生死去来之疑,乃作偈曰:生死昼夜,水流花谢。今日乃知,鼻孔向下。乙亥礼文殊,结茅五台之龙门。匡山彻空、云栖莲池相继入山,与师语契。辛巳仲冬慈圣皇太后为神庙建祈储道场于五台大墖寺百有二十二日,师与妙峰主其事。壬午八月光庙诞生,癸未春遁居东海牢山,恢复那罗延窟,慈圣再征不得。甲申乃得师,辄赐内帑。师倣古矫诏赈饥事,以赈山东民。丙戌慈圣颁藏经,布金造寺,赐额海印。丁亥工竣,即开炉鞲。己丑请藏至南京报恩感宝墖放光。乙未方士流言侵攘,逮赴诏狱,按验无实,坐以私创寺院,戍雷州卫。道出江西,邹元标迎至铁佛庵,与师一语投契,顿翻前案。丙申礼六祖,抵戍寓城西坡公亭。雷州饥疠,师收埋骸骨万计。建盂兰会,说幽冥戒,天大雨,疠随止。戊戌修曹溪通志,戒灵通侍者酒。归侵田,斥僦舍,屠门酒肆,皆为宝所。大鉴之道,勃焉中兴。
师举云门光不透脱,有两般病因缘。颂曰:天街花月影珊珊,沉醉东风独倚栏。朝罢九重人静后,六宫犹尚整衣冠。
举僧问云门: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门曰:须弥山。颂曰:天寒霜落月沉西,清夜迢迢鶴梦迷。海底日轮红似火,行人犹听五更鸡。
举德山托钵因缘颂曰:闲看师子谩调儿,顾欠呻力尽施。触著翻身聊一掷,低头归去令全提。甲寅夏,慈圣宾天诏至,师返僧服。丁巳,建法云寺于庐山五乳峰下,效远公六时修净业。天启壬戌,复住曹溪。癸亥十月十一日,示微疾,沐浴焚香,集众告别。顾曰:今日截断葛藤。端坐而逝。世寿七十八,僧腊六十。有梦游集经论注解二十余种。乙丑岁,龛归五乳墖而藏焉。崇祯癸未,粤人复奉龛归曹溪,历年二十,端坐如生。遂金漆涂体,升座与六祖肉身相望,就天峙冈旧墖院地供养,名曰憨山院,去南华寺半里许。
中溪觉林居士李元阳,生而颕悟,过目成诵。初得方士授导引之术,以为神僊必致。后因读楞严经,大骇曰:世有如是书乎?遂留心内典,乐与僧游,自号觉林居士。在翰时,常游法席,见云谷,遂蒙印可。与默庵、定堂二师为方外契。所著有禅源记及中溪类稿等书流行于世。
龙池闻禅师法嗣
天目兰风真定禅师。余姚陈氏子,夙有根器,雅慕禅宗。年二十礼天目公为师,未几往五台。一十三载后至徐州铁佛寺,一夜因风吹殿门有省,寻参龙池获心印。自此游历诸方三十余秋,江淮之间声名大著。师尝颂随缘赴感,有尽微尘界菩提坐,不动秋毫转法轮之句。师著冰壶宗鉴及维摩经注共二十七卷行世。于万历壬午正月八日示微疾,至十五日跏趺而逝。
广信府鹅湖□□□禅师郡之上饶朱氏子。偶遇戚属会道者谈四生之义,师于言下洞了物我平等大意。往洛之大平落发,南归焦山度腊。闻江中推船有省,偈曰:夜静江空阔,推船㘞㘞声。不知何所往,担子半边轻。谒华山,闻山拈一段生涯六不收话,猛提七日,身心脱然。寻归里中,住灵山。画大圆相于壁间,曰:内写莫教涂黑,外写勿使伤白。有人向圈里圈外下得注脚者,许你学道无疑。不然,总是懡㦬。后住鹅湖,十年不立座。元博山参以赵州无字话相契,请居厥职。赠以偈曰:鹅湖十载虗元位,一旦元何立少年。两个眉毛八个𦈛,须知佛祖不容前。尝置无门鎻,置方丈壁,以验诸方。偈曰:上古流传鎻,凭君智钥开。若无开鎻法,相见不须来。万历丁□二月晦日,上堂说法,置斋作别。示偈曰:八十余年幻梦中,铁牛耕破太虗空。临行一句相分付,半夜金乌带日红。端坐而逝。
伏牛理禅师法嗣
均州武当佛岩云庵真际禅师。神宗时为慈圣皇太后转大藏,诏住灵应寺,恩宠甚渥,赐号不二大师。
上堂。示众:秘魔叉担雪填井,禾山皷眼里撒沙。饥虗抑勒,托钵法堂。蓦拈拂子云:者队守古冢底,不知曲了多少。今日落在佛岩手里,不穿却鼻孔,定是剜却你眼睛。何故?不入洪波里,争见弄潮人。
径山下第十三世
径山冲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南明惠广禅师。盐官韩氏子,礼兴善芹泉剃染,志慕禅学,恨其宗风不著,徧游讲肆,复归掩关,于无字话凝然,始觉物理一致。古湛闻有真实志,乃就关扣问,便有师资之契,遂启关往谒古湛于车溪。未几,即入古湛旧隐之白云山,禁足三载。径山继峰老宿请湛开法,师每闻示诲,必垂泪刻究。一日,偶拾片纸,有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之句,有省,呈湛,湛印可,即举师首众,寻付偈曰:得本无所得,传亦无可传,今付无传法,东西共一天。
天铎源颂曰:八载巾瓶穷彻骨,大千摄向一毫端。可怜家破人亡处,犹把封皮当信看。
胡机郁颂曰:顿绝狐疑远探玄,劫壶空处玅难诠。而今积聚毫端上,一鼓雷音徧大千。
金明旭颂曰:禹贡上承尧舜德,盛明犹见汉唐心。此时不必问端拱,帝业持盈已到今。
雨山越颂曰:河出图,洛出书,蓝田产美玉,赤水育玄珠。仙姿不是人间种,壳里藏身供上厨。
石门云:颂曰:镬汤𨁝跳上刀山,气拥眉间海样宽,回首死挝涂毒鼓,血漫漫地照人寒。
住径山,示众。五峰头卓朔,双径尾颠先,喝石岩𨁝跳,明月池倾天。此四句,一句中有杀人刀、无活人剑,一句中有活人剑、无杀人刀,一句中杀人刀、活人剑俱有,一句中杀人刀、活人剑俱无。伶俐衲僧简点得出,一生参学事毕。
空诸性。曰:四句外尚有一句子,百味具足,不独杀活也。然虽南明,终未能举出在。且道是那一句?良久,云:覰著则瞎。
济北弘曰:楚黄纸贵,一状领过。
示众。以拂子点此相,云:径山最初祇为有此一著,遂尔站定脚跟,一挨一拶,愈究愈远。忽一日,不究而究,不穷而穷,不究不穷,不觉顿空伎俩。猛地回覰,又画一此相,云:原来只是这个。才知者个,复打○此相,云:便是者个。诸昆仲,且道者个作么生理会?这里具得一只眼,方许到家。
示众。跳出金刚圈,揣碎虗空骨,剖开秘密藏,放出尘沙佛。大方阔步,玅运寰中,细剪白云七片八片,密罗黄菊一丛两丛,古佛心、祖师意一齐漏泄,堂堂龙象有许多眼耳,为甚不见不闻?蓦竖拂子,随击禅床,云:向者里一举便见、一击便闻,赤肉团上无物不有、无物不空,真俗二谛于中显现、十圣三贤于中休息,以无身为身、将空法作法,其炽也应万有而不穷、其寂也觅一法而不有,者点灵明如珠在盘,以此明心,何心不明?以此显理,何理不显?所以道:有意相寻偏不见,无心覰捕体全彰。诸人须向脚跟下究取始得。
除夕,示众。前年年,鼻孔无半边;去年年,两眼不能全;今年年,三十精骨献青天。我禅已说了,汝等作么生参?
元旦,示众。新年佛法有,赵二契村酒,醉倒李麻胡,王三笑破口。新年佛法无,水上按葫芦,海底蓬尘起,堂堂在半途。古人提掇不得底,径山恁么举扬,者里还有佛法商量也无?合掌问讯,云:元正启祚,万物咸新。
灯节示众,举大慧上堂云:正月十四十五,双径槌锣打鼓。要识祖意西来,看取村歌社舞。师曰:大慧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孔,抖得敬、揑得聚,可谓烜赫古今。法王座上、人天众前,为甚照应不到?径山今日要与劈石分金,你诸人也须识得祖意西来。若认定村歌社舞,大似灯影里行,未覩太阳在。
示众:乌石岭与汝相见了也,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也,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大众!作么生说个相见的道理?且道相见见个甚么?良久,云:鳖咬刹竿,狗啣灯盏。
示众,举月幻返八峰,峰曰:还我照用来。幻曰:若有照用,即成障隔。峰曰:著厮著,空佛也救不得。幻曰:有无俱寂灭,空佛悉皆非。师曰:月幻气识超群,如太阿出匣;八峰鸿门大启,若海纳英流。可谓立宾互叶,照用同施。虽然,还知八峰只解踞虎头,不解把虎尾么?
示众。昔竹山圭禅师脱略异常,一日游佛岩,闻风吹殿角铃声,倚杖脱去,茶毗得舍利无数。然我衲僧得一机半解,遯迹林泉,久久操持,扫尽廉纤,末后乃有如是作略。近时师僧才得一知半解,就要为人师范静工,全无微细,未透末后一著,未免螃蠏下锅。何也?一回掷地作金声,九曲黄河清彻底。
示众,举南院啐同时因缘,师颂曰:同时啐不同时,箭铁飞红打一锤。无限周遮头脑裂,干戈中立太平基。下座。
示众,举两堂首座相见,师颂:两岸夹流来滚滚,一泓活碧去绵绵,师儿若解反身踯,海底泥牛角指天。
住永庆寺,示众。个般奇特玅难言,蓦直臯亭跳上天,帝释鼻梁遭磕破,波斯痛倒海门前。
示众。张公乍与李公友,欲进李公一杯酒,返被李公进一杯,好手手中呈好手。大众要见好手么?第一座抽身便出,师以拄杖打散师方丈。
示众。甚么物恁么来?石人舞袖笑盈腮,泥牛入海无消息,木马嘶风趂不回。忽趂回,铁壁银山尽打开。蓦拈拄杖画一画,云:这里还有一重。
示众:将心求佛,堕在毒海。离心意识,趋向无门。诸□弟,果能休去歇去,以须弥山作四大海,白浪滔天;以四大海作须弥山,红尘满地。烹虗空之髓,而滋味尝新;挑劫壶之灯,而光明灼大。者里钩锥不得,那畔鞭索徒施。所以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开弥勒之楼阁,法法全彰;入普贤之行门,头头不舍。到此只得木童歌白雪,石女咏清泉。按指则海印发光,动弦则音声满耳。接拍既有伯牙,座前谁是子期?
示众。古人吃三顿棒,如龙得水,似虎靠山,罗笼不住,呼唤不回,倒岳倾湫,平沉大地,收来尽是马,簸箕簸□□。若是灵机活脱,别展家声,著著该罗,步步密运,到者里须知曰:昼鸡啼,红尘犬吠。是佛是魔三十棒,管甚船来陆来?或饥或饱一顿饭,论甚明头暗头?藏身处没踪迹,布袋横拖;没踪迹处莫藏身,拄杖倒卓。大道祇在目前,要且目前难覩,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大众还知此消息么?良久,云:但得春风齐著力,一时吹入我门来。
示众,举月溪澂禅师参东林悟和尚呈所见,林不诺,溪以林强抑,出不逊语。一日辞林,林负囊送至山门,忽指黄犬曰:者畜生为甚有业识、无佛性?溪于此大悟。师曰:东林垂手处大似逆鳞径寸,大冈悟去也是好肉剜疮。虽然如是,者里别有道理,诸人不得草草承当。
示众,举:则中上堂云:结制来天阴四十日,今朝晴明好晒㫰。虽然,臂肘不向外曲,诸人分上也要简点分明。师曰:平湖结制来四十日,雨淋淋底;臯亭结制来四十日,干曝曝底。诸人分上亦要检点分明,无论干个、湿个,拈向一边。以拄杖卓一卓,云:诸人向者里试说道理看。
示众:落日如悬鼓,峰前仔细观,霞光交大地,一片锦山川。汝等若作境话会,辜负平生;不作境话会,亦辜负平生。毕竟作么生?
慧顶栋曰:我最初读夹山猿抱子归青嶂里,鸟啣花落碧岩前,觉意句冷冷然。及径山霞光交大地,一片锦山川,始知者个道理,针劄不入,水泄不通。若非打破漆桶底,不错会也大难。
示众,举方山宝禅师因僧问:如何是般若体?师云:八角磨盘。如何是般若用?师云:八角磨盘空里走。师云:瑞岩只解随邪逐恶,不解回橹就岸。倘问臯亭:如何是般若体?蓦与一掌。如何是般若用?更与两掌。不特指出般若体用,亦且知我衲僧门下别有爪牙。
示众,举方山和尚未出家时,偶阅坛经,恍如旧习,乃举黄梅衣钵因缘,问曰:既不会佛法,为甚又绍祖位?巩曰:不但祖师大有人,不会佛法亦绍祖位。山曰:和尚还绍祖位否?巩曰:若绍祖位,即会佛法。师曰:瑞岩如虫御木,偶尔成文;净慈被伊一拶,便乃平高就下。唱道门中略较些子,黄梅衣钵未梦见在。大众,要识黄梅衣钵落处么?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下座。
示众,僧问:三世诸佛为甚不知有?师曰:聪明反被聪明悮。进云:黧奴白牯为甚却知有?师曰: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僧礼拜,师举断桥上堂云:雁山云、台峤月,或卷或舒、或圆或缺,两两三三、朝游暮往,袈裟角、拄杖头,挑底挑、里底里,不妨自怡自悦。若到瑞岩,定是打教棒折。何故?而今甚么时节?师曰:古人赤心片片,只要功论葢代。当日若有见义勇为者,待他正与么道,从旁走出震威一喝,看他做甚么手脚?更喝两喝下去。瑞岩即有定乱之谋,管取退身不及。
示众,举天目进禅师问夷峰宁和尚:如何是西来密密意?峰下禅床擒住曰:西来无意,你道此间是甚么意?目自此寝食俱忘。一日登厕,闻僧敲筹作声,忽猛省,师曰:大冈有驱耕夺食之施,无电激雷奔之作,以致天目沉言滞句堕在机境,及闻筹声遭他恠笑。若是径山打开泼天门户,一任赤骥追风、精金跃冶。何故?青山无数行人少,红雨和烟坠绮罗。
师在龙居首座寮,僧问:已到车溪,更不为人时如何?师曰:楼上春风时欲歇,谁能揽镜看愁眉?僧拟进语,师喝出。
铁容玄颂曰:真珠帘箔掩兰房,明月沉沉客漏长。琼佩乍生春草碧,娇容应不复临妆。
云庵量颂曰:玉箫吹彻凤凰台,古殿深沉晓未开。满地落花春已去,绿阴空鎻旧莓苔。
僧问:一念缘起无生,超彼三乘权学等见,阿谁缘起有生耶?师震声一喝,僧礼拜。
晦、牧密颂曰:云收雨歇海天宽,浪激因风起祸端。识得长江波是水,沙鸥夜宿荻芦弯。
闻谷问:了即业障本来空,为甚师子尊者被罽宾国王斩却?师曰:本来空。曰:争奈头何?师曰:本来空。曰:为甚罽宾国王一手堕地?师曰:本来空。
微尘盛。颂曰:柳汀斜对野人牕,零落衰条伴晓江。正是霜风飘断处,寒鸥惊起一双双。
因檀越饭僧,知客行𫎪,维那唱云:板首三分,执事二分,散众一分。师问侍者云:汝是几分?僧无语。师召知客曰:何不与他?僧亦无语。师顾视大众,维那问讯出堂。
雪次,侍者推牕云:满山都是雪。师云:随声逐色汉。僧云:请和尚离声色道一句。师云:满山都是雪。
普明用曰:者僧身挨白刃,活得命来,不妨好手。径山费尽盐酱,究竟不获称心。者里有向声色外别道一句者么?良久曰:切忌道满山都是雪。
东林在。曰:者僧与么问,南祖与么答,固是一等平怀。普明与么批判,未免当途栽棘。东林要大胆道个满山都是雪,只知龙向葛坡出,不觉风雷舌上生。挥拂子,下座。
普请,师擕作具,领众到山门。适园头洗菜,磨头晒巾,师指二人谓众曰:园有园头,磨有磨头。复指自身云:要者汉作么?众无语,师抛作具,归方丈。
云庵量颂曰: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师主法十余年,惟清白约众,孤洁自居,傍门依户之徒,畏如汤火,仅鸳湖独亲法乳。师志在古道,凡片纸只字,诚般若之腴胶也。
泰昌改元庚申仲冬念七日辰时,嘱后事毕,奄然坐逝。茶毗墖于径山普同墖,皆从师志。世寿四十五,僧腊二十三。
天目定禅师法嗣
浮渡山华严寺朗目本智禅师。曲靖李氏子。礼白斋薙染,谒佛岩不二及性天辈。后登天目,参兰风契旨,世称丛林白眉。一时王公大人执弟子礼。慈圣皇太后法宝驻锡金谷,表师主其席。
万历乙巳十二月念四日,以水盥掌,跏趺而逝。讣闻,慈圣震悼悯䘏,遂赐金返灵骨于浮山墖玅高之南麓,以从师志也。有语录若干卷行世。
不二际国师法嗣
太原府台山玅峰福登禅师。山西平阳徐氏子,从满州万固朗出家,有愿行普贤行。始于赞叹寺立关三载,遇异僧指示曰:普贤行乃潜行密用,调一切心,非劳筋苦骨之谓也。师遂南游金陵,参云谷。谷拈念佛是谁话,令参同憨山清。北游参徧融圆、啸岩宝、大千润诸公。万历初,再参大千于少林,隐居台山,获文殊摩顶授记。明神宗为慈圣皇太后祝遐,诏不二赴京,奉旨于台,与师盘桓累日,机缘甚契。一日,被不二蓦地一劄,忽然大悟。如是道望隆重,至有猛虎开路,菩萨送灯之事。神宗梦师像,征赴京,赐紫衣师号。示寂墖于台山,勅封真佛子。
黄州白虎山兴善寺一然如幻禅师。本郡朱氏子,世业儒,性仁慈,常行放生等事。因乡试脱榜,师曰:吾出家志遂矣。特往襄之草店寺芟染,入伏牛山火堂,结制谒不二,得其颕悟,不二即可以法。万历间,慈圣皇太后建首楞严道场,神宗诏入便殿,赐紫竝洪济之号。表归隐庐山黄龙,同彻空、憨山数人复白莲社。戊午年,黄州太常官公游山,向师道风,率文学何其祥等请住志公白虎道场。不数年,还复旧规。
上堂:释迦心血,达磨眼睛,阿谁无分?只是不许忘想。所谓得之于心,伊兰作旃檀之树;失之于旨,甘露乃蒺藜之园。昔安国问僧:一语具得失两意,汝作么生道?僧举拳曰:不可唤作拳头也。安国不肯,师亦举拳别曰:祇为唤者个作拳头。大众,向者里下得一语恰当,始知毫厘有差,天地悬隔。
掩关二十二载,崇祯癸未二月十五日,无疾坐化。茶毗,塟淋山河之干方。世寿八十四,僧腊四十一。嗣法弟子四人。
蘷州白马寺仪峰方彖禅师。达州罗氏子,参金佛山云庵和尚,令看如何是鬼神□不破之机,三年有省。出峡遍谒知识,结茅双溪。一日午炊,闻甑中作声,忽大悟,作偈有白云青嶂点头之句。甞游浙中,庵于杭之清平,真寂印公蚤年甞依之。一日,举青峰丙丁童子来求火话,诘之曰:青峰恁么道,法眼恁么道,为甚么有悟不悟?印曰:初以识心凑泊,所以不悟;后乃直下承当,故乃大悟。师遽举拳挥案一下,励声曰:恁么汝今大悟耶?印拟议,师便痛骂趂出,印直汗流浃背,于兹愤志力参。
万历壬辰间,归白马。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两头烧火一头烟。师手中甞执鼗鼓,一面书矗子,一面书犇字。凡应机,多举而摇之。示寂,墖于龙神山。
滴乳曰:据永觉贤传,真寂印公塔铭,受记莂于师。印有语录〔,乃细〕门警训行世。
径山下第十四世
径山广禅师法嗣
建宁府普明鸳湖玅用禅师。杭州海宁郑氏子。年□七,礼兴善济舟为师,受业于南明和尚。谒无幻,请益参禅之要。一日,于径山禅堂偶阅思益梵天经注,有省。即呈偈曰:铁壁银山谁敢摧?贼身蓦地拶将来。相看元是旧相识,当下惭惶笑脸开。呈明,明见而呵之。自此誓不作偈颂,单提本参而自逼拶。南明因病笃,举香严偈问师。师才开口,明便喝。师复拟开口,明又喝。师点头。
石门云:颂曰:珊瑚盏盛灵龟血,更酌茶蘼茜翠香。因忆王乔双羽徤,𩭹一醉罄壶觞。
师侍南明,明问:断头船作么生架?三脚驴作么生骑?师低头下去。明深喜,寻付偈曰:无传无受法,无传无受心。付与无手者,掣断虗空筋。
石门云。颂曰:子陵滩下老渔翁,展转抛筌力已穷。刚获赤鳞岩上去,一声雁落碧波中。
师虽荷大法,终不自肯。后因阅罗湖野录,至白云提省五祖处,始得脱然无碍。
石门云颂曰:及尽今时踞虎头,揭天声价有谁酬?其中更有深秋意,海上清浮玉一钩。
上堂,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师便打。曰:如何是学人心?师曰:欲攫游龙,蝘蜓竟上。曰:毕竟如何?师连棒打出,下座。
空诸性。颂曰: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堪笑渔翁成钝置,扁舟何处探仙湲。提正令,髑髅穿,吹毛凛凛逼人寒。
师访湛然和尚,师问:目前无法,意在目前,其旨如何?湛云:闻令师出关,是否?师曰: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又作么生?湛揖云:请出,我要止静。师便出。
径山进颂曰:狭路相逢一段奇,灼然宾主礼无亏。就中便有些讹处,不是苦心人不知。
牧公谦颂曰:大鹏搏飚,苍龙出海。动弦别调,旁观色改。相语相𢹂自纵横,明州有个憨布袋。
无依颂曰:凤管鸾箫隔采霞,不知墙外是谁家。重门深鎻无寻处,径有碧桃千树花。
师访密云禅师,云竖拳曰:见么?师曰:见。云曰:见个甚么?师曰:大家在这里。云:休。师拂袖便出。
石门云颂曰:平展家风两不亏,翱翔九万各称奇。云犀若解翻身转,白鼻昆仑笑满眉。
师与雪峤大师玩月次,峤指月曰:者半个在那里去了?师良久,云:会么?峤曰:也只得半个。师曰:者半个在那里去了?峤亦良久,师曰:也只得半个。相与大笑。
径山进颂曰:眉端挂剑,寒光如电,互换临时,穿杨之箭。咄!何似秦时𨍏轹钻?
主峰法颂曰:夜夜蝉蜍挂碧天,清光何处不周圆?都来弄巧翻成拙,彼此瞒顸见一边。
吼山震颂曰:峩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江浸不流。此夕管弦休接拍,风情恐动玉关愁。
暗斋黄廉宪升任广东,入山作别,同曰:临行一句,乞师指示。师曰: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
升座。若论佛法,普明无下口处。今日偶见新山门拏我拄杖子,浪荡游行,穿过东子岭,直到火烧桥,失脚一跌,落在深溪。幸旧佛殿出手相扶,以致到家稳坐。新山门见拄杖浸亦不曾干、打又不曾湿,将谓别有奇特,所以叫屈,要山僧剖断。人天众前不敢囊藏,新山门三十棒、旧佛殿三十棒。何故?法令之初,偿罚要明。下座。
中元黄苏门、朱联岳二孝廉请上堂,云:法身流转于五道,业累系坠于三途,苦果恒新,轮回不息。故我大觉世尊悯物兴慈□,缘赴感,运般若智,渡迷津而登觉路,导滞魂以证无生。汝等诸人欲乘大愿,于斯领略,于斯彻证,何物不济?何苦不离?净土秽邦,不出台端,慈云忍水,总在方寸。其或未然,更须一念心清净,一念心光明,一念心无碍。心清净是真佛,心光明是真法,心无碍是真□。真佛无形,真法无相,真道无体,三即一,一即三,此犹属名言,未是究竟真正道流,须向那边覰破。转过身来,纤息鹏程,直到个里,净躶躶、赤条条,一肩担荷,三世诸佛、十方菩萨乃至西天四七、东土二三并天下老和尚总不出此,向上全提,浑无趣向。且中元普济一句又作么生?喝一喝,云:头头尽是光明藏,处处无非解脱场。
万如禅师请上堂,僧出,师蓦竖拂子云:会么?僧云:恁么则直截当机。举:四众尽知恩。师打云:独你不知。僧便喝,师云:者喝落在□□□。又喝,师又打,乃竖拂子云:大众会么?者个亲从□明先师处得来,先师从车溪移下挂搭,溯自涓涓田。黄面瞿昙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惟迦叶破颜微笑,瞿昙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玅法门,不立文字付嘱与汝,汝广流传,勿令断绝。自是展转至二十八祖达磨大师,以震旦多大乘法器航海西来,六传曹溪、法衍二派,曰青原、曰南岳,岳又四传而至临济,济十七传至断桥,桥十三传至我南明先师,先师付托于病僧,延至今日,恰我如如长老敦请病僧升座,举扬向上宗乘,虽是据款结案,也要诸人共知。且道知个甚么?良久:瞎驴妄受灵山记,递代相传到此时。复举:芭蕉示众云: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师颂曰:从无客赐雪中炭,确有人添锦上花。损益非干□与辱,世情偏向有钱家。击拂,下座。嘉兴诸师同如如微禅师送源流、法衣、布衲等至,请上堂。菓子岭头,火烧桥畔,有则莫大因缘,不是倒曳横拖,亦非顺水把篙。大众会么?蓦拈法衣,云:此是唐朝宫中所制,递相传远,无端钝置病僧,病僧撇向𡏖𡒁堆头,冷眼亦不相对,葢有金粟密兄在。今日拈来,重新光彩,正是祖祢不了,殃及儿孙。拈拂子,云:指挥旧麈尾,野干多惊怕。又拈法卷,云:惟有这个无用处,惹得时人添话。去年有个白拈贼,未曾见我先窃下,如今且向静处收藏。他日有个踏翻船子、拂袖便行底,定是钻龟打瓦。诸大德!不得覰著,覰著则瞎。复拈拄杖,云:旧店斯开,众中还有识货者么?僧出,礼拜起,师连棒打退。复举: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师颂云:独坐幽篁静理琴,林深花雨昼沉沉。不知春到时多少,祇见簷前翠霭深。
石雨禅师同众护法请升座。即心即佛,犹是誵讹;非心非佛,可无趣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穿花蛱蝶深深见。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恁么得,点水蜻蜓款款飞。普明恁么举扬,㧓著灵峰痒处,忆知抛家散宅,阔步大方,峭巍巍、孤逈逈、净躶躶、赤洒洒,踏倒诸圣顶𩕳,把住凡灵要路。虽然,有时一任把住、有时一任放行、有时放行中把住、有时把住中放行,还知栴檀林里纯是栴檀、狮子窟中无非狮子么?众中或有个伶俐汉出来道:普明无端露布灵峰蕴底。山僧但向伊道:祇因曾与同床睡,是故深知被底穿。
除夕天寒作,九岁残须守。举杯拈菓,大家知有。大众,且道有个甚么?者里荐得,不妨拈尾作头,向三条椽下、七尺单前,擦裤磨裙,忘餐废寝。然祇个事,不在动用中,亦非眉睫上。所以,赵州凡见僧参,便问:曾到此间么?僧云:曾到。州云:吃茶去。或云:不曾到。亦云:吃茶去。院主问:和尚为甚曾到、不曾到俱教吃茶去?州呼院主,主应诺,州云:吃茶去。赵州主张个事与衲僧平贴商量,院主不识好恶,至遭一杓臭水。普明者里不管他吃茶、不吃茶,只要伊单刀直入。一僧便出,师喝一喝,曳拄杖下座。
元旦,上堂。古道修然回凤历,尧歌舜颂乐无疆。云笼丹桂金茎秀,雨冰琼林玉叶长。
崇祯壬午十月十一日辰时,索笔书偈曰:生也错,死也错,铁狮掣断黄金索。掷下笔云:咄!遂寂。世寿五十有六,僧腊三十有九。茶毗,塔灵骨于本山。齿塔兴善。顺治间,迁骨塔于兴善,与齿塔相望。
浮山智禅师法嗣
玅峰彻庸周理禅师,云南人,其家世力农。幼岁出家,质钝语蹇,因礼观音号,豁然大悟。十八岁,见顿悟要论、维摩经,知所用心处。又以空观习定,大有得力处。及读大慧、中峰诸书,乃知用无所用、得无所得处,而未敢足也。邂逅密藏和尚,印证四楞,始觉贴地。丁巳,谒天童悟,童一见便问:万里到此,费却多少草鞋钱?师曰:某甲乘船而来。童曰:来此作甚么?师曰:有事借问得否?童曰:你在甚么处?师曰:和尚还见么?童取杖,师便喝;童打,师接住送一送。童曰:你作甚么?师曰:和尚要杖便送还。童大喜。师机语往往例此,而气吞诸方。金陵诸缙绅增城叶公、修龄杨公等辈为方外交,升座示众云:大众还会么?释迦老子来也。若也不会,山僧为汝诸人饶舌去也。祇如教中道:法性徧在一切处,一切众生及国土,三世诸佛无有余,亦无形相而可得。又道:天上天下无如佛者。既道无形相而可得,又谓一切无有如佛者,汝等诸人作么生商量?良久,云:善来,世尊!安然而住。拈拄杖,下座。
上堂:上前一步,不如退后一步。上前一步死,退后一步亡。只如不进不退,未免死水浸杀诸人。作么生是出身之路?
崇祯丙子年入寂。有谷响集行世。
白马彖禅师法嗣
黄州西陵天台闻谷广印禅师别号掌石,嘉善周氏子。父珊,母赵氏。梦禅率甲士护门,觉而生师。儿时左眼角常有墖影,父命习儒,不愿,乃送杭开元剃染。一日指法界图问其师曰:十法界从心生,心从何处生?师不能对。时仪峰结庐清平山,师往参理前问。峰曰:汝要会,须从玅悟始得。乃令看云门露字。久之,阅七贒女游尸陀林话,忽有省。见峰,峰举丙丁童子来求火话,诘之曰:青峰法眼一般恁么道,为甚有悟不悟?师曰:初以识心凑泊,所以不悟。后以直下承当,乃大悟也。峰举拳挥案,励声曰:恁么则汝大悟耶?痛骂驱出。师直得汗流夹背,自是益力参究。年二十四,会峰还蜀,师乃谒无幻单丁法华山,禁足白云峰下,于亮座主参马祖,因缘未决。一日观黄瑞香花,忽大悟。述偈曰:却是虗空讲得经,碌砖瓦砾正堪听。向来扭揑娘生鼻,错认葫芦作帝瓶。于是首众坐禅径山、莲居、永庆诸处。万历壬子,兴复真寂。戊午,退隐楚之黄安、天台。次于建宁创宝善,晚归真寂。
崇祯丙子腊月十七示寂,墖全身于孔青山之阳,寿七十一,腊五十八。
径石滴乳集卷之四
径石滴乳集卷之五
径山下第十五世
普明用禅师法嗣
建宁府紫云峰衡石悟钧禅师。钱塘潘氏子。幼而颕悟,慧性不凡。总角时,矢志出尘。二十受具,即徧历诸方。虽有所契,终不自诺。复谒佛日方,深得洞上微旨。佛日与鸳湖友善。鸳晚年多疾,以不得其嗣为己忧。佛日效道吾与夹山故事,遂指师参鸳湖于普明,洞彻圆常。一日,鸳问:化人问幻士,谷响答泉声。欲识吾宗旨,泥牛水上行。意旨如何?师曰:梦眼见空花。鸳曰:临济有一句子,你又作么生?师便喝,鸳便打。师又喝,鸳又打。师礼拜,鸳曰:元来是瞎驴。师拂袖便出,鸳命掌院事。
崇祯辛巳,鸳湖退居,四众请师开法。上堂,僧问:昔日无趣老人,今朝衡石和尚。如何是源远流长,古今不异?师曰:开池见明月,挥麈动清风。曰:云峰一滴水,大地尽承恩。师曰:会取未来的。乃曰:云生宝树,风敲翠竹,勘破鸡鸣,徧地涂毒。者是无趣老人的落处,即今还有知落处的么?有即出来通个消息。良久,击拂子,下座。
师住云峰,一时缁素毕集。顺治乙酉间,隆武仰师道风,诏至内掖,详问法要。师以本色奏对,隆大悦,赐紫竝号,及追谥鸳湖广觉大师,墖曰玅庄严。丙戌四月初四日示寂,世寿三十四,僧衲一十五。有演义答响等录十五卷行世。
空诸性曰:临济一宗,自断桥无趣,祖下付授益严。迨鸳湖而三枝竞秀,师居其长。当干戈扰攘之余,目击流离,悲心益切。一时文武大臣,荐拔祈禳,敦迓无虗日。夫以师法道,使天假之年,当必与金明永正,闽浙唱和,大为佛祖辉皝者。运逢草昧,昙钵先零,呜呼惜哉!
嘉兴府金明寺介庵悟进禅师,字觉先,姓张,本郡人。母贺氏,梦日轮入怀而诞。幼不从儿嬉,喜游寺院,见佛像则依依不忍去。及冠,习举子业,常繙内典,志慕禅宗。礼龙池微禅师祝发,因病卧,闻匠斧斫大木声,有省,即呈微,微颔之。
师参鸳湖,才跨门,鸳云:是甚么?师拟对,鸳震威一喝,师豁然契悟,乃掩耳而出。
三角文曰:洪钟在架,遇物必鸣。擕剑临锋,方称作者。当时普明老人虽向毗卢顶上曲开一线,苟不遇鹘眼龙睛,亦未见有今日也。所以云:积谷堆金易,求贒得客难。今日不肖儿孙恁么判断,不是妄拈祖父遗言,只贵沙盆扶起。敢问现前大众,还有共相证明者么?以拄杖一卓,曰:放出断桥车溪水,一任滔滔满五湖。
石门云。颂曰:打破鸿蒙窍,掀翻碧落图。少林梅产玉,春色满皇都。
龙兴在。颂曰:敲出金鸾五色髓,扑碎骊龙明月珠。天上人间俱结舌,一段风流出镜湖。
古林如颂。拂拂春风上苑香,游人不禁醉壶觞。等闲破东君面,勒马归来月转廓。
天柱峻颂。万叠银涛涨禹门,扬鬐鼓鬣有鲸鲲。一声霹雳惊天地,直得风雷宇宙昏。
梦堂倪颂曰:狭路相逢蓦一拶,根源彻底不知穷。迅雷断送黄昏雨,四海漫漫皷黑风。
龙门性颂曰:才承恩命处东宫,不与寻常体段同。石火光中明下载,江南江北动悲风。
希觉锐颂曰:醉倚花阑日未斜,却将旅馆认为家。阳春一曲堪回首,处烟村噪暮鸦。
鸳湖欠安。师侍次,鸳命茶,问曰:汝字觉先,唤甚么作先?师曰:且喜今日得自在。鸳曰:如何是觉后?师曰:请和尚尊重。鸳曰:汝还分得先后么?师良久,鸳便喝。师曰:只管吃茶。鸳曰:如何是吃茶的事?师曰:柿枣腐干,都在者里。鸳曰:意作么生?师曰:一口吞尽。鸳曰:是甚么滋味?师曰:甜者甜,咸者咸。鸳曰:未在,更道。师礼拜曰:谢茶。鸳深肯。
金明旭曰:大丈夫当𬬻不避火迸,临场岂讳截舌机?旭是普明四世孙,敢言未在?若是金明,待他道:被我一口吞尽。蓦竖竹篦,曰:者个𫆏?普明若出得者只手,老汉吞了底也须吐出。
普明上堂,众集,乃举拂子曰:世尊拈一枝花,老僧举一枝拂。且道是同是别?师出,礼三拜归位。明付师法偈曰:沿流一段事,竟无头与尾。付与狮子儿,哮吼满天地。
铁容玄颂曰:琵琶起舞换新声,总是关山离别情。撩乱边愁听不尽,高高明月照长城。
主峰法颂曰:相逢狭路难回避,脑后一槌便见腮;不是虎须频倒捋,至今那得化龙才?
金明旭颂曰:偶擕枯桐上国游,动弦别调意悠悠。当头蓦拶悲风起,代代儿孙抱杞忧。
僧参,师曰:你是高峰僧那?曰:是。师曰:既是高峰,为甚在我脚下?僧无话,师打出。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金风吹绣水,桐叶落莓苔。
胡机郁曰:若是英俊衲僧,脑门有葢自知。金飚一夜来,阶砌梧桐叶。我意似秋云,我心如皎月。
崇祯癸未冬,住径山。结制,上堂。僧问:尧天舜日,野老讴歌。诸护临筵,欣闻法要。师曰:天长地久。曰:一句语中含日月,片言自此振宗风。师曰:却被上座道著。乃曰:今日诸方结制,未免攒花簇锦、巧妙尖新、缦天布网、打凤罗龙底句子,赚误于人。径山别资一路,为汝诸人钳口结舌,冷愀愀去、寒岩枯木去、一念万年去,任他机似铁牛、句如电闪,管取崖州万里。
住余杭广福,上堂,举广福惟尚禅师呈偈觉印,印竖拳曰:正当恁么时作么生?尚掀倒禅床,印便喝。尚曰:贼过后张弓。便出。师曰:觉印如王秉剑,当断不断。惟尚辕门冲击,逞俊不禁。若据令而行,各与二十拄杖。且道新广福具甚么眼?
住武康天池。上堂,举雪庵示众曰:乍住城隍寺,无东又缺西。汝才擡眼看,我便放头低。须发白如雪,身心烂似泥。本来无佛法,何处是全提?师曰:若论全提,佛法身心甚处得来?天池则不然,城市山林总一同,闻声见色不曾聋。识得大虫原是虎,玄沙恰似谢三翁。住钟溪太平端节。上堂:今朝又是五月五,大鬼拍手小鬼舞。蓦然撞著桃符神,双手搥胸呌冤苦。大慧恁么道,恰似官债未了,被钩人一拶,神头鬼面一齐现出。太平与你些子禁方。卓拄杖曰:今朝正值五月五,不用雄黄并艾虎。理能伏豹泽藏山,云散青天日卓午。复卓一下。
顺治戊子,住金明,上堂。娑婆世界以音声为佛事,香积世界以香饭为佛事,金明者里以破院为佛事。还见么?破禅堂,灰头土面;破佛殿,马额驴腮;破山门,擎拳持杵;破佛阁,待月眼云;破钟楼,知音者少。令一队破衲僧居此,以破破不破、破破不破、不破不破底运用无穷,直教七通八达。若是超宗异目,向者里轻轻拶著、拍拍相应,呼之以牛自能拖犁拽耙,唤之以马便乃衔铁负□。山僧只得另眼相看,将破破底相待。众中有斫□开劈不破底么?出来,金明与作破破去也。良久,以拄杖旋风打散,归方丈。
上堂。问:按倚天长剑,奋踞地狮威。学人上来,请师一接。师便喝。僧曰:者是方便门头句,如何是正令全提句?师又喝。僧拟进语,师便打。乃举白云端曰: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便向一茎草上现琼楼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纵有琼楼玉殿,被一茎草葢却。师曰:白云不是好心,金明者里向不与人枷鎻。你诸人端的得一回汗出,头头玉殿,处处琼楼。端的一回汗不出,头头总玉殿,处处亦琼楼。还知落处么?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
示众:东热閙,西热閙,忙忙业识不知老。苦他烈𦦨炽炎炎,独我陶朱静悄悄。夏虫若解识寒氷,铁牛决不被蚊咬。忽被咬,惊起杨岐三脚驴,百亿须弥都踏倒。师甞垂三问勘验学者,一曰:既是天封室,理应绝此绝彼。为甚有迎有送? 狮子窟中因甚有狗? 范蠡,越国大夫,因甚居吴地?
癸丑九月二十三日,沐浴更衣,书偈辞众而逝。世寿六十有二,僧腊三十有七。茶毗,骨白如玉,牙齿不坏。骨塔于隐川大慈庵,齿塔于楚黄石门山之黄荆。
嘉兴府永正寺一初悟元禅师,姓曹,郡之当湖人。生而岐嶷端敏,喜趺坐。十岁乞父教佛经,能解妙义。十五即参究宗乘,二十豁然大悟。礼兴善弘远为师,参普明,执侍久之。明一日问:我心里不安,你还得太平也未?师曰:苍天,苍天。又一日入室,明竖拳曰:道一句看。师便掌,明大笑,师礼拜,于是机契。返兴善,掩关十有余载。
顺治辛卯,住永正,上堂。花笑春风,格外真规顿现;渔歌曲水,就中消息全彰。向上拈提,不碍通人唱和;随宜施设,何妨达者商量?寒时添衲,热则披襟,休云觅火和烟得;饥来吃饭,倦即打眠,莫道担泉带月归。握一拳,大千香水海摄尽无余;舒一掌,百亿须弥卢拈来有据。所以道:大人得大机,大智得大用。设或情尘未脱,翳眼犹存,
示众。以拄杖卓一下,云:道得也被他穿却鼻孔,道不得也被他穿却鼻孔。时有僧问:道不得穿却鼻孔即且止,道得因甚也穿却鼻孔?师掷拄杖,便归方丈。
示众,问僧:有一句子,未打鼓前分付诸人了也。若也会得,方可商量;如或未然,岂堪共语?拈拄杖一时打散,归方丈。
举六祖曰:我有一物,无头无尾,无名无字,无背无面,诸人还识么?时荷泽会出众曰:是诸法之本源,乃神会之佛性。颂曰:横将玉笛溯风吹,不犯宫商调自奇。最惜能邀仙子曲,被人唤作鹧鸪辞。
僧参,举:雪峰淘米话未了,师劈头打,云:残羹馊饭不劳拈出。僧罔措,师云:学语之流直打出。
僧参,才展坐具,师便打,僧云:谢和尚慈悲。师云:山僧今日失利。
尼问:那个是学人本来面目?师曰:一场出丑。尼礼拜,师曰:众眼难瞒。
康熈戊午五月十九日,东通诸檀咸集毕,师合掌叙别而逝,寿六十四,腊四十二,塔于丈室。
径山下第十六世
金明进禅师法嗣
武康栢山资寿寺素弘真理禅师漳州海澄陈氏子。初参玉林诸宿,不能洒脱。次谒介庵于天池,契旨。顺治庚子,住栢山。上堂:朔风凛凛,寒威弥亘六合;慧日明明,光华普照大千。佛祖机关,一时漏泄;金刚正眼,一齐豁开。性燥汉逴著便行,不丈夫的有甚语话分?诸佛出世,千言万言,与人解粘云缚;鼻祖西来,横说竖说,只要明心达本。且道本作么生达?心作么生明?缚作么生去?粘作么生解?莫巍巍堂堂是明心达本耶?洒洒落落是解粘去缚耶?若与么解会,只成得个韩獹逐块□,是衲僧行履处。大众,要会衲僧行履处□。蓦拈拄杖,卓一卓,下座。僧参,师问:三世诸佛,历代□□,为甚么出者里不得?僧拟议,师便打。
石门云颂曰:飞霆激电龙翻海,偃岳旋岚总黑风。两岸芦花吹作雪,半随流水半飘空。
师随众作务,甞为虎说戒,虎不复作祟。□是远近缁素尊其道德,以不及见师为恨。
康熈癸卯□□月十六,向朱君行家募柴,归谓众曰:吾事毕矣。即归方丈,坐化。世寿五十五,腊二十八。
永嘉万年梦堂真倪禅师,上堂,僧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云:破粪箕。上堂:目前无法,独露真常;意在目前,阿谁搆取?不是目前法,转换他一句子不得;非耳目之所到,声色难瞒。大众到这里,也须透遇始得。
上堂,卓主杖一下,云:大众会么?者里会得,不妨归家稳坐。还会么?复卓拄杖。
北京安化世高本则禅师。顺治辛丑,住涌泉。上堂:遇良工,逢玅手,端的人前谩哮吼;昆仑倒跨上须弥,直得翻身藏北斗。放出南山鳖鼻蛇,八臂那咤遭一口。咄!者段风光谁不知有?诸昆仲!灵云不知有,见桃花而悟道;香严不知有,闻击竹以明心;杨岐不知有,一灯明千古;宝寿不知有,几片生姜辣万年。忽猫呌,师云:猫子上座又为□□道破了也,胡饼里更讨甚么汁?击如意,云:频呼小玉元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
上堂。拈拄杖,云:山僧拄杖子,昨夜忽抽条,今朝刚吐蕋,一花五叶开,香透乾坤髓。不假劫外之春风,岂应今时之律吕?卓一下,云:数声野鶴惊天至,无限鱼龙冲浪来,越恪风流从此振,大家拍手舞三台。
嘉兴府金明寺东岩璨禅师,姓鲍,徽州人。甞著乐道歌曰:君不见,山中乐道常知足,三条短篾腰间束。岁久年深百念消,破瓦铛边上一个。也不荣,也不辱,半升三斗是吾禄。每日支笻㵎上游,又见牧童驱野犊。叹韶华,如转烛,世事奔波何了局。偷得清间快活居,是佛是仙都莫做。又不见,自古夷齐耻周粟,商山□四皓有高躅。竹林茅舍放𮌎怀,种菓栽莲远尘俗。于此乐,是真福,犹胜公侯积金玉。随缘任性且逍遥,块石枕眠歌一曲。阿呵呵,舒两目,有谁潇洒天地间,笑骂从他唤颠秃。僧问:如何是到家底消息?师曰:待汝站定脚跟,即自汝道。
建宁府妙峰益庵素颕鉴禅师莆田陈氏子,寓普明。中秋示众:中秋八月半,桂毂圆璀璨;清光何处无,石楼尤好玩。君不见江西马簸箕,钩贼破家良可叹;供养修行物外超,至今流落没崖岸。昨夜三更月到,嘉州大象与陕府铁牛索閙争这旧公案,却要妙峰为他判断。山僧向他道:有利无利,不离行市。各打二十棒趂出。二俱无著,渐惶直去。日本国祖欵欵地击鼓,唱个菩萨蛮:好快活!阿汝诸人青天白日向这里讨甚碗?以拄杖一齐打散。
康熈癸亥季夏,无病而寂。茶毗,烟𦦨结缘,顶骨牙齿舌头俱不坏。塔于薰岩。
蕲州三角山龙门资教寺古壁文禅师。襄阳人,姓程氏。师卓锡庐山汉莲院。顺治丁酉,开法浠川之万寿。己亥,迁三角。
上堂。闭门造车,开门合辙。孤峰顶上,二俱不立。连朝雪散长空,千山共成一色。忽然地炉灰飞,烧杀庭前古栢。急急□下云头,救来一天星月。仔细检点,打刀原是邠铁。一道清光射斗牛,四埜寒林风瑟瑟。蓦拈拄杖,得得,搅羹须趂炉烟热。癸卯夏,命灌沐,拜辞金明老人像,入室端坐,说偈而逝。塔于本山。
嘉兴府三塔景德寺主峰圆法禅师。徽州人,原籍应天,沐国公之后裔也。仕郎将,忽心花发现,遂薙发为僧。参金明,明竖拂子,师便喝。明曰:从上佛祖尽向这里流出,你还见么?师曰:从上佛祖尽从这里来。
宜林能曰:者里出天衢,跨捷骥。者里来监车,辗破官街。莫恠相逢不下马,也曾拍拍舞三台。
宗如升曰:金明撩头,三塔撩尾,父子互换,足可观光。若是从上来事,只管在语言上卜度者多,不错会者少。
石门云颂曰:海客乘槎欲揬源,仙都游遍不知尊。一朝花下亲回首,始信冥泠起化鹏。
己酉秋月,作书辞秋岳曹司农与众护法毕,施博居士问曰:和尚此去,还是往天堂下地狱?师展两手示之,士礼拜,师珍重而逝。茶毗得舍利无数,塔于本寺之干。
嘉兴金明晦岩真烱禅师。甞颂:诸可还者,自然非汝。不汝还者,非汝而谁?曰:仙娥肌骨本风流,红粉慵施下玉楼。云珮霜环零落尽,却教无处可遮羞。
蕲州三角龙门天峰性禅师黄梅王氏子,即仲暄公之后裔。生而淡泊,幼习青箱,喜出世学。每读竺典,彻日忘倦。及世异,飘然四方。至浙之苕溪,礼金沙智浪薙染,服勤数载。一日,思生死事大,往叩石奇于雪窦,令参本来面目话,刻究累日,有省。述偈呈奇,奇乃首肯。后参金明,入门便喝,明亦喝,师又喝,明即拈棒,师曰:老汉今日败缺。明便打,师曰:转见不堪。明便休。次日升座,师出问:长年为觅知音少,今日相逢事若何?明曰:放你三十棒。师震威一喝,明顾众曰:看取这员战将。师拂袖归众。顺治乙未秋,明谓师曰:此事须是个人方能担荷,观汝见地超卓,毋久滞此。是冬,出世松江清凉庵。丁酉,迁小贞种福院。戊戌,归里,众请重兴多云山。康熈己酉夏,三角古和尚谢世,众请示席。甲寅,黄梅绅士请复兴东永福及菩提等处,凡师到处,即成伽蓝。
上堂,僧问:才离秀水,便跨云间。未审第一义如何举唱?师曰:突出难辨。曰:入廛垂手,旧日家风。作么生是斩新一句?师曰:截流透海。乃曰:道人取则,原无定向。动若风行草偃,水到渠成。遇物即宗,圆音畅美。一句该罗,千差坐断。汝等诸人到者里,须知转身一步。拈拄杖,卓一卓,下座。
翠峰裴公琦禅师
嘉兴府金明寺别传真化禅师。本郡屠氏子,年十九依介和尚剃染受具,参三不是话有省,命掌记室。明一日以衣拂付之,出世秦溪。师性恬淡,凡上堂示众,随机开导,不容人录。
广陵海月天岩真启禅师,如臯冐氏子,从法中出家。小参:孔子不识字,达磨不会禅,人却不信;鸟大如山,鱼大如海,人却不信;父少于子,弟长于兄,人却不信;明星午现,红轮夜照,人却不信。海月与么说,诸人不信;诸人与么说,海月不信;诸人不信,海月不信。且道是同是别?顾左右云:毕竟作么生?复顾左右云:参。
太仓问梅院宦陈永修禅师。武林李氏子。上堂,僧问:如何是绣雪境?师曰:曲径几回苔藓积,雪堂深处竹风清。僧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扶笻拣点间花落,信步移看碧水澄。僧云:向上事又作么生?师便打。上堂:山僧有一句子,久欲说向诸人,因世事太忙,不曾启齿。今日偶间,何妨细说?汝等各宜听取。便下座。示众:庭畔阴浓,两久如醉;堤边杨柳,含珠吐翠。池塘蛙鼓响如雷,林下禅和打瞌睡。阿呵呵!会不会?卓拄杖,云:日高花影重,风暖鸟声碎。
师问舜曰:子近日作么生?舜云:上是天,下是地。师云:大有人不肯汝。舜云:要他肯,有何益?师便打。舜云:大有人不肯和尚。师云:作么?舜云:切莫教坏人家男女。师云:玄沙为甚不肯灵云?舜云: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师颔之。
癸卯春,仍归老问梅。甞谓众曰:时光迅速,汝等急须照顾脚跟。孟冬二十七日,示微疾。至三十晚,呼行者取汤沐浴,趺坐脱去。时山鸟哀震林木。
南康府云门既白仁旭禅师参金明,明以杖画地曰:向这里道一句。师以具打圆相,明便打,师喝,明曰:乱喝作么?师拂袖便出。初住庐山五老峰,每与衲子盘桓,无不悦服。后迁云门,一日谓众曰:道得个转身句,又有悬崖撒手句;道得个撒手句,又有末后句。试通个消息看。众罔措,师曰:不会那,老僧自道去也。即端坐说偈,掷笔而化。
泉州承天寺嬾若真昙禅师,字时现,晋江郑氏子。因观奕小参:碁逢敌手难藏拙,诗到重吟始见工。衲僧家竿木随身,临机制胜,亦如此局,颇乎相类。静时棋止,动则棋行。照用同,一双关而并走;事理兼至,一截角而斜飞。埋兵挑闘,何妨击此攻彼;单刀直入,贵在破叠先登。傍边作势,岂能侵闯门户;靠角求活,错过多少城池。三军失利,为是迟了半刻;突围而出,终是贼后张弓。随人高下,固为失䇿;纵尔饶半,落在第二。故曰:握筹犹属后,输嬴一著先。诸人要识者一著先的道理,除非打破大铁网,踏翻倒垂莲,杀活自由,方称国手。点捡将来,衲僧本分极则,犹少一著在。如何是衲僧极则?未分黑白妙难施,文彩才彰一局棋。画断中间十九路,方能坐享太平基。临终沐浴,说偈而逝。茶毗只履不坏,至今供奉墖于清源山。
湖州高峰净名庵雪子净禅师。上堂,举正静和尚指芍药花问行者:不作红色会,不作白色会,你作何色会?曰:红底红得好,白底白得好。正曰:汝犹被色转。曰:除却红白,请和尚别道。正曰:红底红,白底白。师颂曰:不作红,不作白,除却两般休漏泄。杜宇声声呌落晖,春风狼藉枝头血。
江州庐山东林兴龙寺山铎真在禅师。别字筠庵,姓李,桑落人。生而良知,不乐举子业,以先荫袭为郎将。因将犯法斩之,师心凛然,即谒匡庐东林薙发。因阅高峰录疑拖死尸句,徧参诸方,究其行解相应。闻介老人有古人风,特造其室,一见如有夙契,遂折节焉。明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师曰:露。明曰:昨日有人与么道,三十棒趂出了也。师曰:要打便打,说甚昨日?随声便掌。明约住曰:者瞎驴乱作那!师拟进语,明便打;师复拟进语,明又打;师豁然契证。
天铎源颂曰:行到山穷水尽处,鹏搏狮迅太弛张。却将三尺龙泉剑,揑作还魂导魄香。
印宗奇颂曰:历徧千峰与万峰,白云深处见羺踪。翻身直上最高顶,激电驱雷纵远鸿。
石门云。颂曰:碎出金鸾五色髓,冲开碧落万重杉。祇因客不龙门宿,霹雳飞腾送远帆。
次早入室,明曰,昨日公案未圆。师打露柱一掌,曰,又要重说偈言。明曰,怎奈公案何。声未绝,师震威一喝。明亦喝,师又喝。明曰,三喝四喝后又作么生。师连喝两喝。明曰,识此一喝,恩大难酧。师礼三拜,明深肯,遂出源流付之。
印宗奇颂曰:蓦地恰逢沽酒店,你杯我盏破穷愁。相携深入桃花坞,那管人间春复秋。
金明旭颂曰:海天空濶泛轻舟,逞尽风流不肯休。惊起苍梧枝上𬸦,直冲云际过沧洲。
石门云颂曰:坏垣破屋无今古,四壁通同浑不遮。倐尔西风撼桂子,簷前惊起数声鸦。
康熈甲辰春,归住东林。乙巳秋,迁楚、蕲、华、桂。己酉,移西陵之碧云四众川,赴商确佛祖公案,无不悦服。
上堂。及尽去也,地干天旋,龙吟雾起,虎啸风生。正当恁么时,寻常做手脚底,以沙门一只眼印定森罗万象,便能口吸西江、身藏北斗,将三寸龟毛搅断黄河、一叶栗蓬劈开华藏,头头现、法法彰,牛溲马浡,耀古辉今;尘尘说、刹刹谈,白牯狸奴,吼雷掣电。故先德曰:入理深谈,以无功而会旨。又曰:明明古路,不属玄微;一念普观,廓然空寂。兴化、汾阳及我鸳湖诸祖得此一著,提王库刀、用杀活机,克振济北家声,揭示人天正眼。山僧今日亦以此著,不惜赃私和盘托出,敢将云门饼、赵州茶、雪峰毬抛向当阳,搆得底大好受用。倘有出格高流,更烹露地牛、割苍梧凤、剖明月珠,以千圣不传向上一著破破的相待。何故?铁牛踏破玄关窍,野老讴歌乐太平。
辛亥九月十五日,以微疾示众,有记取明年今日日之语,一众骇异。时有僧出问:和尚尊意如何?师曰:三百八十四。壬子又七月初旬,谓徒众曰:吾欲归里,宜速备之。众以为常往,遂买驴一头以代步。师顾而咲曰:吾行非驴所堪。自此谆谆诫众修洁。九月初八日入城,辞众檀越并诸山耆宿。至十一归山,十二升座开导,其略曰:吾身后不许举哀开孝,效世俗所为及化钱等事。不许造塔,须将灵骨抛乘江河利生,不得故违。十五日辰刻,沐浴焚香,端坐书偈而逝。阇维起骨,得其精白,齿亦不坏,数珠分心如故。黄安道俗顶礼泣下,如丧考妣。师生天启辛酉十一月十九日,世寿五十二,僧腊二十八。
太仓藕庵竹庵真衍禅师。偶阅圆觉经,菩萨发问:今者四大各离妄身,当在何处?遂抚几长叹:人生不明个事,徒为僧相,于本分中无所益也。于是徧参。一日,闻板声,忽然有省。造金明参介和尚,执待逾年,隐于娄东。因疾,退隐东关。康熈丁巳七月十七日寅时,索笔书偈曰:生平孤孑,杜门守拙,吾道虽凉,仗后昆烈。喝一喝,掷笔而逝。塔于金墅镇莲花寺右。
圆印尼参。师曰,世尊拈花,迦叶微咲。且道咲个甚么。印一喝。师曰,者一喝落在甚么处。印曰,不妨疑著。师竖拂子曰,者个𫆏。印曰,不得妄通消息。师曰,适来山僧道甚么。印曰,前言何在。师曰,山僧年迈。印曰,年迈即得。便礼拜。
嘉兴府三墖景德寺玅云真雄禅师。姓徐,金华武义人。父仲芳,官登州都司,诞师署中。及襁褓,每见佛僧,辄生钦悦。九岁丧母,时世运多艰,芳叹曰:大丈夫不能定乱,莫若入空门,趣佛乘。乃弃官,从华严自化薙染。师亦依芳祝发,礼灵隐具德受戒,领竹篦话,参究靡懈。偶至北高峰,笃疑忘返,擡眸见月,心境廓然,自尔疑团顿释。且抵寮,众咎违规,师怡然笑曰:若不登高望,怎知沧海宽?德历举公案诘之,无不了了。遂谒木陈、祖印、费隐、箬庵、浮石、玉林、牧云、一初诸老,机锋不让,无可师意。甞闻介和尚门风高峻,道重诸方,即造金明。明问:云封狮窟,向背无门,汝从何入?师曰:从门入者,不是家珍。明曰:汝是行脚僧,为什向驴胎马腹里作活计。师曰,今日亲见和尚。明曰,你看老僧眉毛落了几茎。师曰,生也。明便打。师曰,不入洪波里,怎见弄潮人。明曰,你见何道理恁么道。师拂袖便出。寻命茶。明拈菓曰,者是醍醐,是毒药。师曰,舌头在和尚口里。明曰,你作么生会。师便喝。明置菓师前曰,试吞吐看。师作礼曰,谢和尚茶。明即令参堂。遂安维那,次迁监院。壬子元旦,明上堂,拈拂子召众曰,世尊说法四十九,老僧开堂二十五。灵山拈出一枝花,金明竖起一柄拂。且道是同是别。师出众礼拜曰,且喜老汉今日瞥地。明竖拂曰,只者个竖穷三际,横徧十方。且道承谁恩力。师曰,粉骨碎身未足酬。明打一拂子。师礼拜了,依位立。明即著从上源流并法偈付之。
康熈癸亥出世临清州大悲寺。上堂。师喝一喝曰,若论第一义谛,诸佛列祖口挂壁上。虽则官不容针,新长老也只得傍开一线。拈拄杖卓一卓曰,莫有不顾性命底,出来与拄杖子相见。僧问,毗卢顶上草生青,金刚脚下死蛇横即且置。玉殿苔封意旨如何?师曰,白云笼碧树,谁识圣尧颜。曰,天时地利,四众咸和。庆祝一句又作么生?师曰,山河天子寿,世界法王身。曰,蠡湖滴乳传芳永,旧店重开法化新。师曰,也要大家出只手。曰,一句浑超诸有象,千载黄河今又清。师曰,好个消息。曰,学人礼拜有分。师打曰,且莫诈明头。问,拨草瞻风,瓦砾生光。如何是大悲境?师曰,云眠断碣,鸟宿迦头。曰,人杰地灵,素缁骈集。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眼生眉下,耳搭腮边。曰,人境已蒙师指示,正令全提事若何?师劈脊便打。僧曰,作家宗师,天然犹在。师曰,同道方知。乃曰,刹竿竖起,古店重铺。打开宝藏,运出家珍。撒向诸人面前,一任取足。与么会得,犹较些子。不与么会,拄杖子别滋一路。蓦卓一下曰,碎波旬窟宅,展佛祖家声,须凭者个。握金刚王剑,悬肘后灵符,要是其人。山僧今日承诸檀大命,义不容辞。斩莽披榛,凿开生佛面目。垦土掘石,露出本地风光。顿教寒灰发燄,枯木生春。石狮哮吼,惊起青山头卓朔。木马嘶风,踏断黄河水倒流。莫有向者里著得一只眼底么?良久,卓杖,云:手握金鞭问归客,夜深谁共御垓行?复举:介庵和尚住金明,上堂:破禅堂,灰头土面;破佛殿,驴额马腮;破山门,擎拳持杵;破佛阁,待月眠云;破钟楼,知音者少。令一队破衲僧居此,以破破不破、破破不破、不破不破底运用无穷,直教七通八达。若是超宗异目,山僧只得另眼相看,将破破底相待。众中有斫不开、劈不破底么?出来,金明与你破破去也。师曰:运壶中日月,用格外钳锤。号令人天,权衡佛祖。不无者老汉扶竖临济纲宗,要且未在。山僧当时若在,将坐具展开,画此相卷作一团,抛向背后,展两子,云:诺!看他如何合煞?诸人恁么会得,然灯佛与你同参。卓拄杖,云:换骨洗肠重整顿,通身是眼更须参。辛未夏,嘉禾众绅士请住三墖龙渊,上堂:挥拂子,曰:垂钩四海,祇钓鲸鲵;据座披衣,为求知识。蓦竖拂,曰:过去已过去,未来尚未来。今日正当山僧说法,直须以大圆觉为伽蓝,安住平等,一如法说,令现前缁素亦如法得解,然后同声相应、同气相和,悉使魔外绝迹、生佛普该,入一微尘、现无边身相,坐毫端内、转大法轮,山河大地、明暗色空、情与无情总在个里,头出头没。喝一喝,曰: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潮东。僧问:如何是不动尊?师曰:卯生日,戌生月。
其右法颂曰:银缸倒汉,大浸稽天。晴开海日,梦觉心悬。可惜孤雁一声声,休惊他独宿眠。
处林光颂曰:榑桑将晓阳乌动,晚翠千峰玉兔生。净洗银河浑一事,满天碧落散璚晶。
晦岳旭颂曰:金乌急,玉兔速。东复西,如转轴。赫奕难拟,清光可掬。飞上若木兮,唤醒人间春梦。踏碎珊瑚兮,影摇千江水。绿晷运推移,念四门宫宫,春到三十六。
天乳哺。颂曰:一对菱花互彰,佳人昼夜巧梳粧。人间天上无相似,倾国倾城世莫双。
天痴善颂曰:鸳鸯绣出颇称奇,一个东飞一个西。纵使同眠只独宿,金针从不把君知。
天巩黉颂曰:不待火而热,不待水而凉。朝夕不停机,洞然括八荒。智者应无昧,迷流徒自丧。借阴惟大禹,片片皆文章。
僧问:如何是三类化身?师曰:阇黎会杀人么?曰:我王库内无如是刀。师打曰:不是我同流□。僧问:如何是不退地?师曰:官凭文书,私凭契约□。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户外风敲竹。曰:明甚么边事?师曰:庭前蝶舞花。曰:学人不会。师曰:满园桃李绽,风送落莓苔。僧无对,师便打。
师在金明时,一初和尚至,明命师领众出迎。初问:范蠡湖海月光天,你为什被断贯索绊倒?师曰:被和尚带累。初举杖曰:识得者个么?师夺得掷于地。初曰:者无礼汉,教我师兄打你去。师曰:不得倚势欺人。便与一掌。初拟取棒,师便行。初见明曰:者汉恼乱人不少。明曰:师弟莫著贼耶?初曰:烦师兄替我出场气。明顾师,师作礼云:老老和尚请坐,就奉茶来。抽身便出。初顾明,相与大笑曰:俊哉衲子!
僧问:色身败坏即不问,如何是坚固法身?师曰:八臂那咤扑帝钟。曰:请师明示。师曰:石人推倒五须弥。
建宁府浦城友可山铁容玄禅师。别字寄翁。上堂:三十余年独穴居,堦寒不禁草萦裾。禅心已作三冬雪,一任他生作马驴。为甚如此?坐久腰痛。
上堂,众才集,师便下座。知事把住问:和尚因什不示一言便下座?师曰:早晨吃了两碗冷粥,肚里有些不停当,少待圊去来为汝等说。众罔措,师便归方丈。
上堂:半图画梅花月,莫作等闲看;一枕波涛松树风,不可糊乱听。大众!要知此事,大煞漏逗。
上堂:山僧昨日赴个村斋,咬著一粒黑光沙,直到今朝牙痛不止,不能与诸兄弟说黄道白。便下座。
僧辞,师问:甚处去?曰:有住处即来向和尚道。师曰:你是持戒人,为什不守清规?曰:和尚莫以罪罪人好!师曰:我不以罪罪你。古人道:吃粥了,洗钵去。意作么生?曰:昨夜梦里有人问此话,恰值某爱睡,不曾答他。师休去□。僧问:如何是玅体?师曰:坑坎堆阜,瓦砾荆棘。如何是玅用?师曰:敲空作响,击木无声。
镇江府甘露寺逾祖觉禅师,姓张,杨州人。从南京清凉剑门剃落,历参诸老,无不嘉叹。晚谒金明,明问:诸方参得底拈向一边,道得也打,道不得也打。师便喝,明曰:除却者喝更道看。师曰:特来亲近和尚。明拈拂打曰:是赏是罚?师礼拜,明又打,师豁然悟入,乃曰:将此身心奉尘刹。明度拂子,师接得打,傍僧云:是则名为报佛恩。明曰:子当珍重。
和硕额附石将军元旦请上堂。僧问:冻云乍展千山露,化日高升宇宙清。如何是新年头佛法?师曰:春风才一阵,何处不花开?曰:今日安南将军请师升座,祝延一句又作么生?师曰:百年三万六千日,惟有今年最吉祥。云:法界恩光普,乾坤色转新。如何是甘露境?师曰:金轮调御三千界。如何是甘露人?师曰:玉历鸿宣万国春。云:恁么则法化弘敷,四众均沾去也。师曰:裂破阇黎舌头。乃卓拄杖曰:水银落地,个个皆圆;古镜临台,尘尘焕彩。春风才度,万物咸新; 一人有庆,兆民赖之。立地成佛,将军杀人不眨眼;杀人不眨眼,将军立地成佛。如珠走盘,盘走珠。蓦竖拄杖曰:天生玉叶金枝秀,奕奕芬芳不计年。
康熈己巳,住京都开化寺。壬申孟夏示疾,跏趺说偈而逝。墖于甘露寺右龙。世寿六十一,僧腊□□□。语录若干卷行世。
北京牧园企贤广清禅师。山阴金氏子,世业儒,幼而敏慧。偶游梵刹,志乐出尘。从云门剃度,依三宜盂习教。参林野于天童,林问:世尊良久,外道因何悟去?师曰:知音不在频频举。林打曰:还知者一棒落处么?师曰: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蒂甜。林曰:牛过櫺,为什尾巴过不得?师曰:和尚今日却被某甲捉败。林曰:者掠虗汉。师拂袖便出。最后谒金明,明问:大事未明,如丧考妣且置。因什大事已明,亦如丧考妣?师曰:愁人莫向愁人说。明曰:你向什么处用心?师曰:泥里何必洗土块?明伸一足曰:我脚何似驴脚?师礼拜曰:不因夜来雁,怎见海门秋?明打一拂子,印以偈曰:教网重重透,禅源脉脉通。更明心法法,努力振纲宗。
上堂,僧问:法扬帝阙,道阐蠡湖,向上提持作么生道?师曰:一棒一条痕。曰:华顶风规随处建立,祖师心印如何指示?师曰:火炉飞出铁乌龟。曰:大机大用,正令当行,过量人来,将何接待?师便打,僧一喝,师连棒打退,廼曰:五十余年牧一牛,登山涉水未曾休,于今高挂鞭绳也,掉尾擎头性已柔。只是随分纳些些,山悠悠更水悠悠,说甚拈花微笑、断臂安心,那效慈明贴榜僧堂、洞山掇退菓桌?者队老古锥,无风兴浪,播扬家丑,自不丈夫。牧园者里把定封疆,更不画蛇添足,尔等眉生眼上、耳搭腮边,又来者里觅甚么椀?卓拄杖,云:各请归堂吃茶。
康熈庚申孟春,师示疾。至四月十二日,门人圆净领众诣方丈,求垂示。师曰:山僧素来不涉迷悟,痢疾三月,累得通身骨露。若人如是会得,管取超佛越祖。复谓众云:古人道:法身病,色身即是法身;色身病,法身即是色身。今蒙大众问我病源,山僧徧观法界,觅病根起处,了不可得。故曰:病入膏肓,神医拱手。复说偈,大喝一声,便吉祥而寂。世寿六十二,僧腊四十一。
兴化竺山吼庵证禅师。示众,举僧问首山:如何是学人亲切处?山曰:五九尽日又逢春。曰:毕竟事如何?山曰:冬到寒食一百五。师颂曰:春暖平川莺语清,笙歌从此悦行人。反嗟䇿马拥寒者,孤负东君用意深。
平湖青莲寺梦庵觉禅师。别字一味,嘉兴范氏子。礼金明披缁,命掌记室有年,深入丈室。后住青莲,参扣无虗日。示众,举世尊于自恣日,因文殊三处过夏,迦叶欲白椎摈出。才拈椎,乃见百千万亿文殊,尽其神力,椎不能举。世尊遂问:汝拟摈那个文殊?迦叶无对。师曰:文殊三处度夏,扰乱清规。迦叶白椎欲摈,惊群动众。世尊问处因循,使人厮鬬。若是正令而行,三人吃棒有分。何故?青莲门下
西陵报恩松岫源禅师。上堂,举庞居士语未竟,王公华出问:既是已成的佛,用选作么?师曰:拖犁拽耙。
太平素岩智禅师,麻城人。上堂:彩云影里神仙现,手把红罗扇遮面;急须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举扇,云:者个是扇子,且道仙人在甚么处?掷扇,躬身,云:者个是仙人,扇子在甚么处?汝等诸人向者里著得一只眼,不妨水边林下任性逍遥;倘或未然,咬定牙关拚命做去,自然水到渠成。
举洞山麻三斤话。颂曰:如何是佛三斤麻,搓根绳子缚烟霞。等闲识得钩头意,笑杀东村王大妈。著有金刚决疑行世。
玄晖性禅师。
建宁普明云庵真量禅师。瓯宁谢氏子。上堂:蔴三斤,干矢橛,且置一边。德山棒,临济喝,放过一著。诸人还知狮子爪牙,狞龙头角么?脱身一色坐遗影,不落同风显大功。
小参。饥来吃饭,困来打眠。衲僧门下,不费钻研。祇如古德道:五台山上云蒸饭,佛殿堦前狗尿天。是明什么边事?向道莫行山下路,果闻猿呌断肠声。
秀州莲花可度尼,淮安田氏季子也。父官以指挥,坐□而殁。尼年七岁,见父尸感叹曰:人生如此何益?便有出尘志,但不自由。四十往扣三宜禅师于梵受,复谒介庵和尚于金明,遂求落发。明再三弗许,尼即忧愤,呕血盈盆。明悯其诚,乃为剃染,命看万法归一话,𥨊食都忘,不朞年而气几绝。一日见明,明问:一归何处?尼诉所以,明曰:本自现成,用许多气力作么?尼觉心意平贴。
尼呈偈曰:脱体风流意莫穷,堂堂独露主人公。朝来换水焚香课,尽在寻常日用中。明可之。
𭬥李明心。佛音尼,姓叶,濮镇人。幼丧母,延僧诵经。见地狱画相,即心动,不茹荤,矢志出家。父为缔姻,尼死,誓不从。遂投庵落发,苦行数载,礼金明圆具。明命看父母未生前话,刻究久之。一日,登楼踏板作声,有省,乃呈明。明愈加煅炼,至育从今识得娠生面,自是出群一丈夫之句。尼一日在罗广文家补毳,罗问:如何是日用得力句?尼以针作劄势。适岁暮,罗问:汝将甚么度岁?尼竖拳。罗曰:还别有么?尼曰:来朝向居士道。甲寅菊月既望,沐浴端坐,说偈而化。
广文罗开𬴊居士,号空诸,𭬥李人。幼岁读书,便能琢磨孔颜落处,故受用不与人同。一日随父衡阳公过敬畏庵,值石车禅师上堂,不信有宗门事,乃忽之。顺治丙戌间,父母继殁,险阻备常。内兄施约庵每于失意中启发,谒东塔林野禅师,次参无热首座及费隐禅师。费展两手云:会么?士茫然。费云:当面错过。士于此信入。戊子参金明介和尚,深造井臼。一晚落堂,举香板命众下语。士近前夺香板曰:和尚把柄已在弟子手里。介顾众曰:这一期祇得个俗汉。士掷香板,介肯之。士著有华严疏钞、金刚摸像、家门拈颂共若干卷行世。
别驾项谦居士,号茨庵,襄毅公七世孙、大金吾俊卿子也。未致仕时,参博山来、余集生,皆有机语。及解绶,与古南门、天界盛等为方外交。最后,谒介和尚于金明,因缘甚契,乃呈偈曰:聊闻举著便承当,好肉无端已剜疮;著眼机先看端的,顶门谁不带扶桑?介印可。士甞举:郁山主过桥吃扑公案,曰:众兄弟!一眼观天,两脚踏地。且道明珠在甚么处?良久,云:春在草头上,王孙几个知?有究心录行世。
陆煐居士,号调实,秀水人。幼失怙恃,无干于世,喜游丛席,与知识盘桓不忍舍。顺治丁酉造金明,明命看万法归一。经三载,偶阅三顿棒话,如贫得宝,述偈呈明。明曰:此是意识所作,犹在半途,未是到家消息。士服膺。庚子再参明,指座上古瓶,士作颂,甚恰明意。一日有僧乞钱,士如数封定曰:道得即与。僧曰:我年老矣。士曰:四大有老,这个岂有老耶?僧似手点𮌎,士曰:试拈出看。僧进前,士便掌。
文学陆焘居士,字玄度,性恬淡,甞阅竺典犹如夙𦘗,乃谒明庵天童、平阳二隐诸宿,有机语刻载行录。壬辰参金明,明问:曾见知识否?士曰:六七位。明曰:那一位得意?士曰:若得意即不来也。明笑曰:莫瞒老僧。士请开示,明曰:此事不从外得,要明心地须看话头。士唯唯而退。一日因行折足,顿了厥旨,偈曰:十字街头亲磕著,一回白汗顶门通;石人扶起呵呵笑,伸脚原来缩脚中。呈明,明深肯。
文学朱宪居士,字钦臣,因鼎革有出世志而未果。辛卯间患血症,乃谒金明请益,参究法要。明曰:居士看一念未生以前,这病根从甚处得来?如此频频看去,亦莫嫌閙取寂,亦莫厌凡求圣。昔苏黄得力处,不越此也。士如教命,病果愈。一夜擡头,见月光皎洁,乃悟入。连述数偈,其略曰:五色云开万象清,一轮心月彻天明。虗空落地无消息,世界何劳用一尘。呈明,明曰:汝骨气猛利,志性果敢,可名真毅焉。
明经李潜,字蛟门。好浮屠学,甞繙内典。年二十二,遇肤浅禅师,示不思善,不思恶,那个是本来面目之话,参之。往谒撄宁、斯瑞二公,机语甚契。丙午,与空诸罗子盘桓,遂造金明,参介和尚。适钟鸣,介问:钟鸣耶?耳鸣耶?士曰:一串穿却。介喝曰:还穿得者个么?士礼拜曰:恩大难酬。茶次,介曰:百丈野狐话,你作么生会?士乃覆却茶杯。介曰:只如不落不昧,又作么生?士以茶杯仰上而立。介曰:除却者些伎俩,试道一句看。士便喝。介曰:乱喝作么?士曰:和尚莫作恠。介便打。士礼拜。一日侍次,介问:台山婆子赵明如何勘破?士曰:赵老舌头无骨。介颔之。即示偈曰:赵州衔□疾走,婆子减灶添兵。太平日,定输赢。勋劳到处标青史,撒手长安莫问程。遂命名真弘。
文学许振声居士,字无声。自幼敬信三宝,最喜楞严庄老等书。闻介和尚道风,即归信领话头,精勤体究累年。一日入室请葢,介举扇一拍,士豁然有投机偈。介可之,嘱令操履,然务实而不务虗。辛酉孟冬感微恙,临终说偈曰:我名振声,声从何来?法名真馨,馨今何往?人道我佛法中人直是冤枉,曾读孔孟几行书,且喜也不入者党。阿呵呵,亭午天空月朗朗。遂悠然脱去。
滴乳曰:真字一辈,按金明进祖亲笔联芳所录。近有数席,妄称进祖法嗣云。详攷语录诸书,该无实据,未便收入集内。
永正元禅师法嗣
秀水报本冲默真开禅师。湖广人。参永正,问:甚处来?师曰:新城。正曰:未发足以前,好与一顿。师以坐具一拂,正便打。师少顷呈颂,正接了更索。师曰:和尚将谓别有那?正深肯。
示众,举石霜参汾阳知临济道出常情因缘,师颂曰:倒腹倾肠举似人,其如不荐屈难伸。一朝捉败非轻处,眼葢乾坤气宇新。
东溪退庵断愚真智禅师。嘉兴人。参永正,问:灵云道: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因什玄沙却道未彻在?正曰:直不藏曲。师曰:未审彻底人如何受用?正曰:饥则吃饭,倦即打眠。师礼拜,执侍二十载。
示众,举香严上树因缘,师颂曰:一等全提向上机,无锥地汉做来奇。当场不畏傍观眼,别有威声动四维。康熈乙卯,住永正。丁巳季秋二十日,命挝鼓集众,师竖拳曰: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各各努力,莫作等闲。复曰:生平懒开口,别众无他语。端坐敛双眸,逢人莫错举。且道毕竟如何?喝一喝,遂寂。墖于方丈。
耿惟真藏禅师参永正,正问: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撩天。出世后因甚杳无消息?师曰:坐断天下舌头。正曰:未在。师即呈颂曰:涂毒声前未解闻,藏锋袖里得堪争。当阳突出无巴鼻,打失摩醯正眼睛。正目之。至晚落堂,拈师颂问:者是有巴鼻底,作么是无巴鼻底意旨?师便喝。正曰:还别有么?师曰:有即有,不堪举似。正曰:因甚不堪举似?师曰:恐吓杀天下人。正拈拂子便打。师礼拜,正又打。
法雨行洪禅师参永正。正问:何处来。师曰:崇得。正曰:曾亲近阿谁。师曰:天童报恩福严。正曰:更见何人。师曰:两眼对。正竖拳曰:向者里道句看。师曰:道破即不堪。正曰:未在。师曰:和尚要重说偈。曰:那。正便打。师曰:恩大难酬。正又打。师礼拜后再参。正问:风雨淋漓远涉不易。脚跟下曾打湿也未。师震声一喝。正曰:犹带泥水在。师曰:只为和尚老婆心切。正便打。师礼拜。正可之。
寓庸禅师参永正,依止数载。一日,正问:子一向在此,如何行履?师曰:著衣吃饭。正曰:此外更有事么?师曰:有则辜负和尚。正曰:若道无,亦辜负老僧。师珍重,礼三拜,正便打。
永正通济上座再参,正举拂子云:诸佛未出世,祖师不西来,还有者个消息么?师便喝,正曰:祇如诸佛出世,祖师西来,又且如何?师曰:众生度尽。正曰:座主见解。师曰:和尚又如何?正便喝,师豁然曰:谢师慈悲。便礼拜,正便打。
杲如证庵主再参永正,问:向在什处躲跟?主曰:从来不覆藏。正曰:如何是你不覆藏底?主曰:山青水绿,噪鸦鸣。正曰:莫是旧时面目么?主曰:溪山虽异,云月是同。正曰:未在,更道。主便喝,正打一如意,云:向者里道一句看。主礼拜,正然之。
径石滴乳集卷之五终
No. 1308-A 序
徑石滴乳者,山鐸在公所編道脈淵源之書也。書垂成而在公脫去,其得法門人石源雲公取而錄成之,以彰先人之用,以述宗統之全。其編始自徑山,採於曹石倉、譚埽菴及錢牧齋三君子。當萬曆、啟、禎之際,天下皆知讀佛書,而能遡派尋源,惟三君子為最悉。三君子葢親覩臨濟所書源流於徑山者也。是時鼓獅絃者如林,而袁了凡身受雲谷之祕,憨大師自謂親得谷公鉗鎚,博綜教典,橫竪玅用,如夢遊影響,諸書未甞不全提也。故於雲居顓公有特祝焉,或律以淑身,或教以演義,奚必人人豎拳,而曰如來真實玅義遂如此發明哉?不知祕密真機蚤已託之傳人,藏之雪谷,無事宣洩,真傍觀斯世之仰止矣。余因讀雲公徑石滴乳,而慨然有得於古人也。楊岐踞臨濟之正宗,應菴登金輪之正脈,其始葢寥寥其人,而懸絲之繫,惟超宗者得之,何甞板震而千人鉢鳴,鐘動而食指雲下,族鄧林之木不足供其杖材,殲牝麂之種不能充其拂麈耶?是編亦未必汁雪山之牛,鏤刻亦未必盈雲藻之棟。而讀其一語,恍若霹靂之震天關;識其德履,捷若六馬之臨平坂。直心顯然,真諦宛在。大鑑之霛,臨濟之祕,非賴是書以發光哉?誠宜貯之香囊,書之樺皮,直如親見斷橋,面受徑山,而無所疑貳矣。非嫡承師乳,而何能若是耶?吾因有會於賢劫千佛之故也。昔毗舍離城有千小兒,執弓杖以亂其國,王憂之。小夫人知之,於東樓上呼千小兒,仰食其乳。左乳放五百道,右乳亦放五百道。千小兒各各滿足,皆知其母。夫小夫人非真兒母,則千道之乳,何能悉出?惟千小兒各知其母,各足其乳,而千道之乳,始為真滴也。天下之闡揚法席者,豈止千小兒哉?要皆未得其母者也。未得真乳,有左五百道,右五百道,在東樓間也。時東城固有樓矣,夫人懸兩乳以待千小兒矣。或能於鏡交光處,一承摩頂,以入三摩地,則徑石滴乳之刻,吾知與正法眼藏、羅湖野錄,現無見頂相於真丹世界矣。山鐸在:公之為法門,正統也。石源雲:公之為師乳,真滴也。惟具眼者自識之。
旹。
康熈二十一年十月初六日楚廣濟學人舒逢吉康伯氏題於東衝之黃牛院
徑山滴乳集凡例
黃州石門後學機雲識
徑石滴乳集目錄
第一卷 徑山無準師範禪師大鑒下第二十世臨濟下第十五世 徑山下第一世 徑山範禪師法嗣 天台斷橋玅倫禪師 徑山下第二世 天台倫禪師法嗣 瑞巖方山文寶禪師 南華永宗達本禪師 雪山法曇禪師 絕象鑒禪師 竹屋簡禪師 藏室會珍禪師 竹山如圭禪師 古田垕禪師語別見 徑山下第三世 瑞巖寶禪師法嗣 天台無見先覩禪師 鳳山一源靈禪師 松巖秋江元湛禪師 天台無盡祖燈禪師 鏡堂古禪師不列章次 丁生居士 古田垕禪師法嗣 東㵎珣禪師語別見 徑山下第四世 天台覩禪師法嗣 福林無聞智度禪師 鏡堂古禪師法嗣 則中度禪師 徑山下第五世 白雲度禪師法嗣 天界古拙俊禪師 太守密菴何居士不列章次 第二卷 徑山下第六世 天界俊禪師法嗣 道林無際明悟禪師 虎跑性天如皎禪師 密菴何太守法嗣 素葊田大士 徑山下第七世 東林悟禪師法嗣 太岡月溪惟澂禪師 壞空成禪師 玅峰玄禪師 廬山無為一禪師 伏牛無礙鑒禪師 古庭善堅禪師 東山楚山紹琦禪師 大定太虗冲禪師 禪雪峰瑞禪師 伏牛物外圓信禪師 潔空圓通禪師 八峰寶月潭禪師 不二圓禪師 德翁淳禪師二人語別見 素菴田大士法嗣 天寧和菴忠禪師 四明法中正堪禪師 建寧佛跡頤菴真禪師 徑山下第八世 太岡澂禪師法嗣 太岡夷峯方寧禪師 牛頭古心寶禪師 東永福自秀禪師 靈隱性天宗杲禪師 天淵道堪一源禪師 德山古心安禪師 南陽峻中嶸禪師 天真毒峰本善禪師 五臺孤月淨澄禪師 壞空成禪師法嗣 光澤道惠禪師 斗峯德章淨滿禪師 妙峰玄禪師法嗣 風穴福緣廣禪師 廬山一禪師法嗣 神鼎寶藏淨玉禪師 伏牛鑒禪師法嗣 仰山無隱正道禪師 無邊古道通禪師不列章次 大溈獨潭海昌禪師 西山古巖從定禪師 天竺行一秀禪師 龍牙鐵牛勤禪師 古庭堅禪師法嗣 波羅禪師 五臺顯淨倫禪師 洱水道菴居士 東山琦禪師法嗣 八峯性空聞禪師 金山僧寶禪師 中溪隱山昌雲禪師 海雲深禪師 湛淵奫禪師 濟川洪禪師 大雲興禪師 石經海珠祖意禪師 長松大心真源禪師 大悲一天智中國師 石經豁堂祖裕禪師 月光常慧禪師 翠微悟空真空禪師 玉峰如琳禪師 天成古音韶禪師 香嚴古溪覺澄禪師 珪菴祖玠侍者 天溪凝禪師語別見 西禪瑞禪師法嗣 性空覺禪師 東明曉菴昇禪師 寶文洪印禪師 無相真禪師 大初性圓禪師 南竺橘禪師 太初忍禪師 天目秀禪師三人不列章次 潔空通禪師法嗣 黔中正法雪光通禪師 方湖德巖本禪師 印空海禪師 默堂照禪師不列章次 八峯潭禪師法嗣 護國無用文全禪師 東方古裕禪師語別見 崇福大慧華禪師 天寧默堂宣禪師 伏牛月天禪師 荊山理禪師 了禪能禪師 翠峰山禪師三人不列章次 天寧忠禪師法嗣 徑山寂菴潛禪師 用剛宗軟禪師 佛跡真禪師法嗣 廣福天然浩禪師 別峰寶芳藏禪師 白雲無量滄禪師 寶峰行菴柔禪師不列章次 第三卷 徑山下第九世 太岡寧禪師法嗣 天目寶芳進禪師 天淵源禪師法嗣 祖堂興禪師 棲霞突空昇禪師 德山安禪師法嗣 南嶽春山景禪師 西竺中天表禪師 天真善禪師法嗣 法華鏡堂明禪師 洞山惠禪師法嗣 巫山壽堂松禪師語別見 嵩山別傳宗禪師 仰山道禪師法嗣 能仁秋月以澄禪師 古道通禪師法嗣 西宗慶禪師不列章次 八峯聞禪師法嗣 薦福月潭寂澄禪師 三祖天淵銳禪師 石門濟舟濵禪師 昭覺無礙通禪師 香嚴澄禪師法嗣 成都西宗祐禪師 金山寂菴湛禪師 龍門悟禪師法嗣 司空碧天朗禪師 性空悅禪師法嗣 金山東巖亮禪師 大雲興禪師法嗣 玉峯鐵牛堅禪師 石經裕禪師法嗣 萬松曉堂滿禪師 無相真禪師法嗣 少室南宗勝禪師 淨慈休休禪師法嗣 昭慶雪庭禪師 性空覺禪師法嗣 圓通夢菴覺禪師 玉泉能關主 黃龍徹空通禪師 南竺橘禪師法嗣 寶鑑無聞明聰禪師 太初忍禪師法嗣 華亭無涯順禪師 天目秀禪師法嗣 雪巖祖清禪師 印空海禪師法嗣 萬峰普覺明方禪師不列章次東滄證果如福禪師 方湖本禪師法嗣 斗方隱峰禪師 默堂照禪師法嗣 太虗圓禪師 荊山理禪師法嗣 溈山方溪清禪師 伏牛天禪師法嗣 金臺空幻大覺禪師不列章次 了禪能禪師法嗣 法幢金禪師 昭覺寶藏通禪師 天寧宣禪師法嗣 牛頭吉菴祚禪師 徑山天才英禪師 翠峰山禪師法嗣 伏牛文若斌禪師不列章次 東方裕禪師法嗣 碧峰天通顯禪師 徑山潛禪師法嗣 碧峰道瑩瑛禪師 異巖登禪師 寶峰柔禪師法嗣 育王傑峰禪師 徑山下第十世 天目進禪師法嗣 東塔野翁曉禪師 棲霞昇禪師法嗣 石門無盡海禪師 巫山松禪師法嗣 斗峰古音琴禪師 白雲寶明鑑禪師 西宗慶禪師法嗣 大千照禪師不列章次 薦福澄禪師法嗣 天成無聞性愷禪師 石門濵禪師法嗣 石門佛勤宗紹禪師 萬峰方禪師法嗣 靈鷲中峰素禪師 斗峰高禪師法嗣 三角東巖喜禪師不列章次 西林無相頂禪師不列章次 金臺覺禪師法嗣 太平璉振宗禪師 徑山萬松林禪師 牛頭祚禪師法嗣 天寧法舟道濟禪師 伏牛斌禪師法嗣 白虎玅中玄禪師 碧峰顯禪師法嗣 天池月泉法聚禪師 薦福傑禪師法嗣 三祖天然慧禪師 廣慧連禪師法嗣 龍門無礙辨禪師 育王禪師法嗣 松竹大方寬禪師 徑山下第十一世 東塔曉禪師法嗣 敬畏無趣如空禪師 石門海禪師法嗣 七尖大休隆禪師 斗峰琴禪師法嗣 斗峰天真道覺禪師 大千照禪師法嗣 雙峰輝天興昶禪師 天成愷禪師法嗣 龍池默菴慧聞禪師 三角喜禪師法嗣 南宗法印禪師 西林頂禪師法嗣 能仁濟舟法洪禪師 天寧濟禪師法嗣 胥山雲谷法會禪師 精嚴冬溪方澤禪師 天池聚禪師法嗣 浮峰普恩上座語別見 薦福愷禪師法嗣 默菴慧聞禪師 開福寬禪師法嗣 伏牛無礙明理禪師 第四卷 徑山下第十二世 敬畏空禪師法嗣 徑山無幻性冲禪師 祇園性曙和尚語別見 駱懶翁居士有言志隻行世 雲谷會禪師法嗣 曹溪憨山德清禪師 龍池聞禪師法嗣 天目蘭風真定禪師 鵝湖□□禪師 伏牛理禪師法嗣 佛巖不二真際禪師 徑山下第十三世 徑山冲禪師法嗣 徑山南明慧廣禪師 天目定禪師法嗣 浮山朗目智禪師 佛巖際禪師法嗣 玅峰登禪師 白虎如幻禪師 白馬儀峯方彖禪師 徑山下第十四世 徑山廣禪師法嗣 普明鴛湖玅用禪師 浮山智禪師法嗣 玅峰徹庸周理禪師 白馬彖禪師法嗣 天臺聞谷廣印禪師 第五卷 徑山下第十五世 普明用禪師法嗣 雲峰衡石悟鈞禪師 金明介菴悟進禪師 永正一初悟元禪師 徑山下第十六世 金明進禪師法嗣 栢山素弘真理禪師 萬年夢堂真倪禪師 安化世高本則禪師 金明東巖璨禪師 玅峰素頴鑒禪師 三角古壁文禪師 三墖主峯法禪師 金明晦巖炯禪師 三角天峰性禪師 金明別傳化禪師 海月天巖啟禪師 繡雪宦陳修禪師 衡山範禪師 雲門既白旭禪師 承天時現曇禪師 高峰雪子淨禪師 東林山鐸在禪師 藕菴竹菴衍禪師 三墖玅雲雄禪師 友可鐵容玄禪師 甘露逾祖覺禪師 牧園企贒清禪師 竺山吼菴證禪師 祖巖豐上座 夢菴書記 報恩松岫源禪師 太平素巖智禪師 翠峯斐公琦禪師 玉芝玄暉性禪師 普明雲菴量禪師 蓮花尼可度瑛 明心尼佛音戒 空諸羅居士 約菴施居士 牧公謙大士 道耕田居士 真和陸居士 真慧陸居士 汝諧卜居士 真毅朱居士 振聲許居士 真寄李居士 永正元禪師法嗣 報本冲默開禪師 東溪斷愚智禪師 淨土通濟行禪師 一莖證禪師 徑山下第十七世 栢山理禪師法嗣 隱崧忝生機璇禪師 寶如玉禪師 身雲編禪師
徑石滴乳集卷之一
大鑑下第二十世臨濟第十六世
杭州徑山無準師範禪師。劍州梓潼雍氏子。九歲依陰平山道欽出家,經書過目成誦。紹熈五年冬登具。明年次成都,坐夏正法。遇瞎堂高弟名堯者,請益坐禪之法。堯曰:禪是何物?坐底阿誰?師晝夜體究。一日於廁提前話,有省。
石門雲曰:首座善舞太阿,使百尺竿頭做伎倆底,一見便能死盡偷心,乾坤別搆,所謂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師謁育王佛照,照問:何處人?師曰:劍州。照曰:帶得劍來麼?師隨聲便喝。照笑曰:者烏頭子也亂作。
破菴住秀峰日,有僧入室,菴打逐至法堂。時師解曰:禪和家爭禪,亦常事耳。菴曰:豈不聞道:我肚饑,聞板聲要喫飯去聻?師聞,不覺汗流夾背。
破菴為靈隱第一座,師復從。一日,同遊石筍菴,有道者請益,曰:猢猻子捉不住,乞師方便。菴曰:用捉作麼?如風吹水,自然成紋。師在傍大徹。
東林在曰: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牧雲門頌曰:城門失火臭烟薰,殃及池魚尾盡焚。無處更求三尺水,好看振鬣上青雲。
南㵎問頌曰:氣飲長虹已食牛,血漫漫地照人愁。因風吹火無多力,春滿皇都四百州。
南嶽際頌曰:眉間霜劍倚天寒,試展鋒鋩海樣寬。石筍路逢沽酒店,三杯兩盞破愁顏。
石門雲頌曰:霜飛六月禍私門,殃及平民已覆盆。南北東西無處去,一拳打破鐵崑崙。
破菴付師法偈曰:我若不見時,汝應不見見。見見非自心,自心常顯現。未幾,破菴過天童掃塔,師偕往。復拉月石溪同遊台雁,至瑞巖雲巢,留師分座。夜夢偉衣冠者持把茆見授。翌日,明州清涼專使至,師受請入院,見所伽藍神茅,其姓衣冠與疇昔所夢無異。陞座開法,一香供破菴。三年,遷焦山。期年,遷雪竇。又三年,被敕移育王。又三年,嵩少林散席徑山,朝命以師補處。明年,寺。師逆知其數,不動容經意。是年冬十月,有旨召入內廷。上御修政殿引見,師奏對詳明,上為色動,賜金襴僧伽衣。又宣入慈明殿,陞座說法。帝垂簾而聽,大悅,賜號佛鑑禪師。三年,寺成。閱六年,復,而多助雲至。不數年,復還舊觀。去寺四十里,築室百楹,接待雲水,額曰萬年正續。正續西數百步,結菴一區,為歸藏所。上建重閣,祕藏先後所賜御翰。敞室東西偏,奉祖師與先世香火。遇始生日,為飯僧佛事,以贊冥福。葢蜀乳師之先祀,遂絕祠奉,以旌孝慕。上聞嘉歎。
上堂:名不得,狀不得,取不得,捨不得。只麼得,且道得箇甚麼?三人證龜成鼈。
問石乘,頌云:滾滾紅珠非眼血,紙灰染作花蝴蝶。自從夢斷識莊周,亂撒金錢飄黃葉。
上堂:若論箇事,直是省要易會。多是諸人自作艱難,自作障礙。所以尋常東廊西廊見諸人和南問訊,山僧便乃低頭相接。其實無他,只要諸人識得長老是西川隆慶府人氏。若識得,便與諸人打些鄉談,說些鄉話。如今且未說你識得長老,且各自知得自己鄉貫。還知麼?明州六縣,奉化八鄉。
上堂:五峰門下,百種全無,禪床迫窄,堂供蕭踈。脚下踏著底,破磚頭、碎瓦片;面前撞見底,王獦獠、李麻胡。恁麼薄福住山,真箇孤負先哲。良久:雖然如是,更點分明。
上堂:一夏已滿,無事不辦。遂府盂,功州磁碗。
淳祐戊申秋,師築室明月池上,榜曰退耕。乞老于朝,而舊疾適作。己酉三月旦日,陞座謂眾曰:山僧既老且病,無力與諸人東語西話,今勉強出來,將從前說不到的,盡情向諸人抖擻去也。遂起身抖衣曰:是多少?便歸方丈。
十五日,集眾區畫後事,親書遺表及遺書十數,言笑如常。其徒以遺偈為請,師執筆書曰:來時空索索,去也赤條條。更要問端的,天台有石橋。偈畢,移頃而逝。
東林在頌曰:戰罷雄風笑倚樓,虎頭虎尾一齊收。時人不諳風雲色,腦後遭槌孰解羞。
停龕二七日,上遣中使降香賜幣,奉全身塟於正續之側,塔曰圓照。
徑山下第一世臨濟下十七世
徑山範禪師法嗣
台州天台國清寺斷橋玅倫禪師。姓徐,台之黃巖人。母劉氏,夢月而孕。年十八,於永嘉廣慈院落髮,見谷源於瑞巖,聞麻三斤話,有疑。一日,謁雲居,見山堂,偶閱楞伽,至蚊蟲螻蟻無有言說而能辯事處,頓省。
師往雪竇參佛鑑,鑑以狗子因何有業識,令師下語,凡三十轉不契。師曰:可無方便乎?鑑舉真淨頌曰:言有業識在,誰云意不深?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師竦然良久,忽聞口聲,通身汗下,於是脫然契證。
徑山進頌曰:漏屋恰逢連夜雨,更多愁霧鎖柴門。忽然雲盡孤輪,湧疊青山插遠層。
一、初元頌曰:頂門一擊汗如油,捉敗當年老趙州。自是黃河連底竭,一番驟雨一番愁。
天巖啟頌曰:用盡機關欲斷窮,板聲一擊頂門通。推開碧落松千尺,放出金烏子夜紅。
藕菴衍頌曰:三春鶯囀綠蔭叢,渙父從容渭水東。畢竟有貪香餌者,比來喜不浪施功。
龍門性頌曰:陣雲角曉怒風號,蟻穴珠穿戰愈高。欲遁賊身無處去,一回躍馬便衝霄。
護國鐸頌曰:錦衣公子醉田家,倚檻披襟看落霞。忽爾風翻荷葉動,池心獨露一枝花。
石門雲頌曰:相逢把手御街遊,歷亂春光四百州。電尾電頭通一線,黑風翻轉釣魚舟。
佛鑑付師法偈曰:真理直如絃,何言復何默?我今善付囑,表心本無得。鑑移育王,師皆分座祇園。遷瑞岩,後住淨慈室中。甞學萬法歸一,以驗學者。凡下語不契,即趁出高峰,於此打失眼睛。
徑山進曰:斷橋老漢固是婆心,不免教壞人家男女。高峰雖然打失眼睛,要且恩大難酬。金明要問大眾:如何是萬法歸一?一歸何處?月似彎弓,少雨多風。
東林在曰:古佛垂慈,血心片片。如慈明置劍,秘魔擎叉。臨濟入門便喝,德山入門便棒。種種施設,要人死盡偷心,不落透路。瑞岩慣設虎穽,牢籠天下高峰。如此打失眼睛,大似平地撞彩。要且不識,萬法歸一。
徑山廣頌曰:侵晨出去晚頭歸,赤脚髼頭滿面灰;無底鍋燒無米飯,臭烟烽㶿觜尖吹。
上堂:德山低頭,夾山點頭。俱胝豎起手指頭,玄沙築破脚指頭。拈拄杖曰:都來不出山僧拄杖頭。何以見得?卓拄杖曰:一葉落,天下秋。
希覺銳曰:德山低頭,刻舟求劍;夾山點頭,剜肉作瘡。俱胝竪起手指頭,栽角呼牛;玄沙築破脚指頭,因誰致得?大眾,要會教忠拄杖頭麼?孤月照臨山嶽諍,幾多人□此中休。
牧公謙頌曰□:奇與百怪,只在一毫端。拈却毫端看,霜花六月寒。
讚夫峻頌曰:幾座畫閣瓊樓,數條花街柳巷。從頭說與遊人,總在長安市上。
濟北弘頌曰:西風昨夜到梧桐,零落名園思未工。婦婿直教歸未得,幕簾斜對蓼莪紅。
龍門淵頌曰:細雨斜風一葉舟,渠儂逞俊不知休。一聲牧笛傳幽谷,紅蓼汀前起白鷗。
上堂,舉雲門示眾: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祕在形山因緣。頌曰:隱隱烟村聞犬吠,欲尋尋不見人家。忽逢橋斷溪迥處,流出碧桃三四花。
上堂,舉慈明室中插劍一口、草鞋一雙、水一盆因緣,頌曰:百花叢裏𩏠鞭過,俊逸風流有許多。未第儒生倫眼,滿懷無柰舊愁何。
上堂:荊山有玉,獲得者不在荊山。赤水有珠,拾得者不在赤水。衲僧有無位真人,證得者出入在面門。驀拈拄杖曰:會麼?幽州江口石人蹲。
上堂,舉達觀頴示眾:七佛是性隷,萬法是心奴。且道主人翁在甚處?自喝曰:七佛以下出頭。又自諾曰:各自祇候。師曰:喚七佛為性隷,指萬法為心奴。達觀自謂有出身路,及平自喝自諾,又是奴隷邊事。主人翁何曾夢見在?大眾要見麼?以拂子拂一拂,曰:曉來一陳春風動,開遍園林百樣花。
悅堂誾參,師問:臨濟遭黃檗三頓痛棒,是否?曰:是。師曰:因甚大愚肋下築三拳?曰:得人一牛,還人一馬。師頷之,誾禮拜。
師一日入堂,見誾危坐屹然。師向耳邊吹一吹,誾張眸視師欲言,師震聲一喝。誾後謂眾曰:佛法不是小可,昔被淨慈一喝,只得魂飛魄散。
臨終,集眾入室,作書辭諸山及魏國公。公饋藥,不受。又遣人問曰:和尚生在天台,因甚死在淨慈?師曰:日出東方夜落西。書偈而化。
金明旭曰:淨慈恁麼答話,未免俗官看破。
宜林能別曰:不恁麼答,亦被俗官看破。
徑山下第二世
天台倫禪師法嗣
台州瑞巖方山寶禪師。潭陽葛氏子,隨父宦遊。一日,于杭之淨慈飯僧,偶閱六祖壇經,恍如舊習。乃舉黃梅衣鉢因緣問鞏:禪師既不會佛法,為甚又紹祖位?鞏曰:不但祖師大有人不會佛法,亦紹祖位。師曰:和尚還紹祖位否?鞏曰:若紹祖位,即會佛法。
黃龍無上櫺和尚曰:大小淨慈,答話不了。
劍叟是曰淨慈,大似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
佛鑑奉詔住徑山,師與天界日等結侶往參,盡得旨要。一日,忽疑興化四方八面來話,遂請益佛鑑。鑑曰:老僧不能為汝說,汝但自看。師請益至再,終不為說。指參石橋,師稟命至彼,罄其機用,橋皆不諾。師猛力參究,請益至十一度。一晚危坐,忽覩燈光,面前豁然。次早入方丈,橋曰:子捉賊也。師禮拜曰:賊已收下,請和尚驗贜。橋舉萬法歸一,師答,橋亦不肯。齋後普請,師手忘所舉,橋驀拈莧根示曰:是什麼?師乃大悟。
圓通究止參和尚,落堂,舉石橋拈莧根,方山大悟因緣,問:復且你道得力在甚麼處?且曰:方山在佛鑑得體,石橋得用,如風吹水,自然成紋。若謂悟在莧根,則埋沒先代參深肯。
徑山進頌曰:莧根拈起骨毛寒,好肉無端索灸瘢。悟得單傳真祕訣,風前總是活人丹。
東林在頌曰:抵死攀鞍不肯休,平原奪鼓覓封侯。路傍藥餌纔拈起,化作神仙上酒樓。
石門雲頌曰:洗清凡骨躍龍門,振鬣揚鬐鼓要津。那畔不棲無影象,從教寶藏自甘貧。
橋付師法偈曰:本無迷悟人,迷悟自家討。記得少壯時,而今不覺老。即繼橋席。凡僧入室,概豎拂子曰:是甚麼?僧擬議,直打出。二十年少有契其機者。
黃尖頴戟易禪師曰:古人門庭恁麼施設,近時搖尾乞憐,惟恐蟻不解腥,蠅不來臭。
石門雲:曰:祇如師僧家識得拂子又作麼生?良久,彈指一下。
金明旭拈石門語,識得拂子,買草鞋行脚。
無盡燈參,師豎拂子曰,是甚麼?燈亦曰,是甚麼?師曰,與我除却四大,別道一句。燈從東過西,師垂左足。燈從西過東,師垂右足。燈近前叉手而立,師以拂子便打,燈禮拜。
金明旭曰:禮拜即得,要且不識拂子。
無盡問:達磨西來,未審傳箇甚麼?師曰:你道東土人曾少甚麼?盡曰:既不少,神光為甚立雪斷臂?師曰:止圖破家蕩產。盡於言下大悟。
僧問:曹溪水派派朝東,瑞巖水為甚流向西?師曰:上座好惡不識。曰:比來問水答,好惡不識那?師曰:瞎漢果然不識。便打。 問:如何是佛?師曰:逃人犯夜。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正抓著我癢處。 問:如何是般若體?師曰:八角磨盤。曰:如何是般若用?師曰:八角磨盤空裏走。
結制,上堂。煽烈𦦨于大千界內,直下片雪飛舞;舉鉗錘于玅密場中,就裏點鐵成金。赤沙灘上、杖林山中,箇箇飡砒霜、飲鴆毒,冰稜上走、劍刃上行,所謂鑊湯無冷處。汝等抱定枯桐,守住死灰,何日豆𪹼?西菴今日為汝爐內添炭,好著精彩。
上堂,橫按拄杖,顧視大眾曰:彼此彼此。便下座。
上堂:諸聖情存,見網難透。不立階級,曠劫無門。般若之智常明,真如之體獨露。諸方學者心地不明,皆因邪師雜糅,如蠶作繭,似蛇戀窟,自謂到家不肯見人。間有聰明意識卜度,儱侗真如,瞞頇佛性,誠可愍哉!
師住瑞巖,常設三問以驗學者,曰:真正出格高流,如良馬見鞭影而行,中下之士何堪□冀□□□□□?撑鐵船過,海底人為甚麼向針孔裏呌屈?
髻珠嘯月恒和尚頌曰: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羗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既是臨濟大師,為甚入拔舌犁耕?
石門雲頌曰:澄潭無水月無緣,滿載嬋娥醉碧天。蔽垢偶趨金殿過,橫身帶惹御爐烟。
玉峰乾頌曰:邊霜昨夜墮關榆,吹角當城片月孤。無限塞鴻飛不度,秋風吹入小單于。
那邊不立,者邊不行,截斷中流,為甚不住?
黃尖欽頌曰:半夜回舟入楚鄉,月明山水共蒼蒼。孤猿更呌秋風裏,不是愁人亦斷腸。
護國鐸頌曰:直下全提殺活該,聲前無路出塵埃。海門迸出金星子,萬象森羅吼似雷。
師一日為眾挂牌入室,垂語曰:南泉斬却猫兒時如何?眾下語不契。適有一僕在傍曰:老鼠做大。師笑曰:好一轉語,只是不合從你口裏出。
全真請上堂:千斤石磙水上浮,四兩葫蘆沉到底。火燒狗尾猪頭焦,南辰竄入北斗裏。
至元元年正月初七日,書偈曰:來無一物,去無一物,盡却今時,虗空鐵橛。擲筆而逝。
南華永宗本禪師頌。船子公案。笑中棄却竹林寺,將謂華亭有許多。窮性命於橈下喪,看來成敗自蕭何。
雪山法曇禪師臨終謂眾曰:老僧有一件事天來大,諸人還識麼?維那曰:不識。師推出枕子曰:者箇聻?便化。室中異香經時不散。
絕象鑑禪師。頌洞山不安。洞山有路透雲巖,絕處教通到者難。拄杖頭邊開活路,方知不隔一毫端。
竹屋簡禪師頌鼓山聖箭。青童雙勒玉騘嘶,淡白春衫綠帶圍。半夜歸來花底月,金鞭敲落亂紅飛。
藏室會珍禪師頌。洞山辭雲巖。掘起藍田一坐墳,珊瑚瑪瑙合粧成。驢駝馬載休云寶,禍及兒孫盡滅門。
僧問:臘月火燒山,意旨如何?師曰:徧尋無莖草。
竹山如圭禪師,脫略異常。一日遊佛巖,聞風吹殿角鈴聲,倚杖脫去。茶毗得舍利無數,塔於佛巖之陰。
徑山下第三世
瑞巖寶禪師法嗣
台州天台無見先覩禪師,台之僊居葉氏子也。宋咸淳乙丑五月六日誕。師少而資性頴秀,嗜讀書,過日成誦。父一日會沙門善公,過而識之,曰:此法器也,宜毋滯。鄉里率敬信,善許諾。逮冠,從古田垕和尚薙染於郡之天寧。登具,俾歸侍司,旦夕以此道䇿。進參方山於西菴,師問:如何是佛法大義?山張口吐舌示之,師罔措,山以拄杖趂出。往參天封珍,理前話未竟,珍亦打。復返西菴,途中把滑有省。及見山,山問:汝返何速?師曰:和尚此時打某甲不得。山曰:天封與你道甚麼?師述途中因緣,山又打。
惟範琪曰:方山與麼提持,可謂烜赫古今。華頂若非臨濟兒孫,幾乎打破蔡州。
石門雲:頌曰:一箭西沉勢已危,更加一箭破重圍。幾多撥剌生擒者,猶把弓梢伴酒巵。
師築室華頂,精苦自勵。因作務次,渙然頓釋所疑。往西菴呈解,山一見契之。乃付偈曰:此心極廣大,虗空比不得。此道只如是,受持休外覓。
調實和頌曰:九轉靈丹仍化丹,紫霞籠壁眾星攢。擘開金鼎火光噴,傾出直教天地寒。
萬峰蔚久侍座下,師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蔚進前問訊,叉手而立,師曰:如何是道?蔚曰:道無可道。師曰:不道有,不道箇甚麼?蔚曰:正要和尚疑著。師曰:疑著即錯。蔚曰:不疑亦錯。師便喝,蔚亦喝,師曰:言無再響。蔚拂袖而出。
示眾。風冷冷,日杲杲,簷蔔花開滿路香,池塘一夜生春草。堪悲堪笑老瞿曇,四十九年說不到。阿呵呵!拍禪床一下。
上堂。若論此事,三世諸佛、一大藏教詮註不及,天下老和尚拈提不起,直饒有傾湫之辯、倒嶽之機,一點也用不著。諸仁者,饑則喫飯,困則打眠,熱則乘凉,寒則向火,一一天真,一一明玅,倘得踏步向前,論禪論道,誤將魚目為珠,錯認橘皮為火,不見道:大機須透徹,大用須直截,不識東家孔丘翁,却向他邦尋禮樂。卓拄杖,曰:錯。復舉:龐居士問馬大師: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馬祖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士有省,師頌曰:一口吸盡西江水,鷓鴣啼在深花裏,縱饒直下便承當,何啻白雲千萬里?
小參。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夢裏求形,水中捉月;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捕得老鼠,打破油甕;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法,彼自無瘡,勿傷之也。無計較中翻成計較,無途轍中翻成途轍,殊不知屠房酒肆全彰古佛家風,閙市紅塵顯出祖師巴鼻。若也舉一明三,目機銖兩,何啻白雲萬里?嗄!花開花落任風吹,自有清香滿天地。
示徐直翁。長夏獲以同居巖間松下,一語一默,喜不自勝。且道與古人夏中不聞正因兩字是同是別?請直翁下一轉語,機先著眼,未是俊流。昔汾陽參七十餘員善知識,後見首山,問: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山曰:龍袖拂開全體現。汾又問:師意如何?山曰:象王行處絕狐踪。汾陽於此大悟,禮拜起,曰: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傍有僧曰:汝見什麼道理便乃自肯?汾曰:正是我放身捨命處。看他古人終不肯自小結果參禪,縱有所省,若不見人,謂之癡禪。悟迹不除,翻成籠檻,一切處為之禁制,坐在勝玅界中,前輩謂之鶻臭布衫,最難卸却,更宜審諦。第一不得向黑山下、鬼窟裏作活計,第二不得向急水上打毬子,四威儀內急切用工,驀然拶破面門,元來只是舊時人,更無絲毫為障為礙。言多道遠,勉之。
元統甲戌五月一日,遺誡:汝等出家,當行出家之行。當念四恩難報,信施難消,努力以道為重,不可虗度時光。常住十方僧物,為老病故,毋得競爭人我,增長無明,闘搆是非。戒之慎之,來日煩大眾早為焚化。不須剃頭,不用洗浴,一爐猛火,千足萬足。
初二日辭世,偈云:現成句子不妨舉,似處空撲落須彌。起舞,奄然而逝,壽七十,臘五十。即以卒之九日茶毗,收舍利,建塔於寺西,諡玅明真覺禪師之號,塔曰寂光。
杭州鳳山一源靈禪師。參方山於瑞巖,充堂司。一日入室,請益趙州勘婆子話,有省。後住鳳山。上堂,舉世尊陞座,文殊白椎公案。師曰:世尊已是錯說,文殊已是錯傳,新鳳山今日已是錯舉。會麼?字經三寫,烏焉成馬?
明州松巖秋江元湛禪師。久從絕象遊,後參方山得旨。偶遊明之松巖,愛其清勝,不忍去,遂趺坐石上。俄有二虎踞坐其側,若護衛狀,師命之伏枕其背熟睡。山民異之,即其處剏精藍以居之。師不涉世事,法施之外,澹如也。將化,別眾就龕,說偈曰:洗浴著衣生祭了,跏趺晏坐入龕藏。花開鐵樹泥牛吼,一月長輝天地光。復為眾曰:十五年後,寺當火,啟龕則火可止。至期果然。眾丞開龕,師神色如生,爪髮俱長。
天台上雲峰無盡祖燈禪師。四明王氏子。參日溪詠公於天寧,問:生死事大,無常迅速,乞賜指示。溪曰:十二時中,密密參究,忽然觸著,却來再問。師抗聲曰:無常迅速,生死事大。語未終,溪便喝,師遽禮拜。溪曰:見何道理,便爾作禮?師曰:開口即錯。溪頷之。尋參方山得法,卓錫上雲峰,影不出山五十年。
洪武二年二月八日,示微疾。夜將半,顧左右曰:天向明乎?曰:未也。或曰:和尚正當此際,何如?師破顏笑曰:昔德山坐疾,僧問:還有不病者麼?德曰:有。曰:如何是不病者?德曰:阿㖿!阿㖿!師良久曰:如此喚作病,得否?眾無語。師曰:色身無常,早求證悟。時至,吾將去矣。侍者執紙求偈,師曰:終不無偈,便未可死耶?侍者請益堅,乃書偈曰:生滅與去來,本是如來藏。拶倒五須彌,廓然無背向。投筆端坐而逝。
丁居士素以針工在方山座下,久之,冀明本分。山惟東敲西擊間,毀罵諸方,凡有言說,皆流俗鄙士,老僧不欲以惡毒中汝。丁一日剔琉璃有省,書偈呈山,提起提起,放下放下,者點光明,照天照地。山喜其行業淳素,乃印可之。
徑山下第四世
天台覩禪師法嗣
處州福林白雲智度禪師。姓吳,郡之麗水人。年十五,從假禪師剃髮,深習禪定,徧參無有可其意者。復還里之白雲,就澄禪師故基築室居之。後訪淨慈、西峰,俱不契。晚侍無見,問:西來密意,未審如何?見曰:待娑羅峯點頭,即向汝道。師以手搖拽,擬答,見便喝。師曰:娑羅峰頂,白浪滔天。花開芒種後,葉落立秋前。見曰:我家無殘羹剩飯也。師曰:此非殘羹剩飯而何?見頷之,師禮拜。
宜林能曰:當日無見祖翁,推倒華山,壓殺赤縣神州三百八十四家人,直教巨靈擡手不及。而今舉揚臨濟宗旨、石橋綱要,教他百千萬億娑羅峯一齊點頭,猶未許他。何故?換骨洗腸重整頓,通身是眼更須參。
石門雲。頌曰:張騫踏碎崑崙頂,雲鎖懸河凍鎖津。劫外長風幸有在,一時吹綻上林春。
金明旭頌曰:泣發窮途逢驟雨,攀鞍抵死到長安。隴頭凱奏神明府,萬國山河一統看。
見,付師偈曰:至大是此心,至聖是此法。燈燈光不差,了此心者達。師辭見,囑曰:昔南嶽受大鑑記莂,後得馬祖授以心法,針芥相契,不在言多。勿掉三寸舌誑人,須真正見解,著于行履,方為報佛深恩耳。師佩服久之。復往長沙,見方普雲居,謁小隱大。至正甲午,還福林,尋主龍泉普慈,遷武峰太守。何密菴參,師舉白雲謂五祖曰:有數禪客自廬山來,皆有悟入,教伊說亦說得,有來由舉因緣問伊亦明得,教伊下悟亦下得,祇是未在。既有悟入,因甚未在?菴微笑。師曰:五祖道:吾因茲出一身白汗,便明得下載清風。你作麼生?菴拂袖便行。師曰:居士且仔細。菴更不迴首。
復且問圓通:白雲舉下載清風,密菴拂袖便行,意作麼生?通曰:你如何會?且曰:莫是他放捨身命處麼?通曰:如是!如是!
栢山理頌曰:尋得桃源好避秦,無端却被賊來侵。而今匹馬溪前過,敗國亡家恨轉深。
東林在頌曰:一曲平沙鋪落雁,陽春白雪卒難和。子期去後無知己,消得枯桐恨幾多。
洪武己酉,詔徵天下高僧建法會於蔣山,師應詔會事。解嚴,由京口過虎丘,禮隆祖塔,轉至杭州。州人奉居虎跑,秋趨華頂。庚戌春,示微疾,仍還福林。沐浴更衣,索筆書偈曰:無世可辭,有眾可別。大虗空中,何必釘橛。擲筆而逝。茶毗,舍利五色,塔于院西。世壽六十七,臘五十三。
鏡堂古禪師法嗣
平湖則中度禪師。上堂:結制來天陰四十日,今朝晴明好曬㫰。雖然臂肘不向外曲,諸人分上也要檢點分明。
上堂:秋水潔,秋雲白,秋到梧桐風瑟瑟。江上芙蓉落彩紅,幾人夢斷識莊蝶。
徑山下第五世
白雲度禪師法嗣
金陵天界古拙俊禪師。松陵人,少有神聰,日記千言,蒐窮羣典,則曰:吾儒風規之儀,老莊幻化之術,惟佛性義理,智海淵深,吾實不欺。若欲窮諸玄辯,玅悟真宗,無如禪道。年二十,往越州日鑄寺祝髮,遍扣諸方,不能灑脫,遂結伴歸里,立限壁觀九年,每三年然一指,歷然三指。一日,忽然瞥地聞白雲門風孤峻,學者罕入其室,師欣然往謁,雲:一見器之,即留首眾。
師一日請益,從上宗旨。雲上堂,舉:世尊拈花,平地骨堆。迦葉微笑,忍俊不禁。二俱翻成特地。師豁然大悟,以手搖曰:止!止!雲擲拂子,下座。師隨入方丈,雲詰之曰:你適纔見箇甚麼便與麼?師曰:若有見可見,則辜負和尚了也。雲深肯。
東林在曰:當門按劍,魔佛形消。毒鼓一撾,人天膽喪。其聞聲不死者,原不在數。如風穴上堂,舉世尊以青蓮目顧視大眾,乃曰:正當恁麼時因緣,首山瞥爾自肯。又溈山撥火,洞山覩影,俱皆聞聲即喪。古拙纔問從上宗旨,逮白雲輕輕撾動毒鼓,便解分身塵剎,得非靈丹九轉乎?
石門雲:頌曰:水晶宮出水晶水,太液池翻太液波。一夜好風吹不足,天明無奈雪深何。
頴戟易頌曰:多年故舊忽相逢,逞興登樓話熱眾,最是一般難訴處,垂垂珠淚透心紅。
白雲付師法偈曰:心中有自心,法中有至法。我今可付囑,心法無心法。眾欲推出世,師遁跡出山,留偈曰:半載相依唱祖機,幾番談道奉嚴威。出山便說歸時路,又是重添眼上眉。韜光巖壑三十餘年,有平生最愛隈巖壑,三十餘年懶送迎之句。
師住南極日,單舉無字,勘驗來學諸方,時號南無字。洪武間,奉旨剃度千僧,至繁昌八峰山,眾請東婁山開堂普說。示眾:禪之一字,亦是強名。云何?曰:參在信而已。擬議即乖,開口即錯。若是發心不真,志不猛利,者邊經冬,那邊過夏,今日進前,明日退後,久久摸索不著,便道佛法無靈驗,却向外邊記。一肚抄部,如臭糟甕相似,是者般野狐精,直饒到彌勒下生,有甚交涉?真正道流,若要脫生死,須透祖師關。祖關透,生死脫,不是說了便休,要將從上諸祖做箇樣子。趙州老人四十餘年不雜用心,為甚麼事?長慶稜公坐破蒲團七箇,為甚麼事?香嚴老師四十年方成一片,為甚麼事?乃至歷代真實履踐,克苦勵志,為甚麼事?山僧今日口喃喃地引古驗今,為甚麼事?諸禪德,既有從上不惜身命,積功累德,玅悟親證的樣子,何不發大勇猛,起大精進,對三寶前深發重願?若生死不明,祖關不透,誓不下山。如是發願之後,截斷千差路頭,不與萬法為侶,向長連床上,七尺單前,高挂鉢囊,壁立千仞,寬立限期,急下手脚,盡此一生做教徹去。若辦此心,決不相賺。我今為汝保任此事,終不虗也。
上堂:八峰今日披毛戴角,銜鐵撻鞍,負五須彌,遊四大海,無處藏竄,性命總在諸人手裏。幸是可憐生,若是箇平分風月、把守封疆底,自不走作,直須者裏一拶粉碎。
上堂:魚躍於淵,不能躍於階級之上。太末蟲到處能緣,不能緣於火𦦨之上。衲僧家超佛越祖,腰包天地,鼻孔一缺不能補滿。良久曰:又爭怪得?
上堂。龍興海底,浪湧山頭。不疾一刻,不遲一刻。石火電光捫不及,卒風暴雨避不及。有般漢向者裏橫拖倒拽,未免犯手傷鋒。殊不知一聲霹靂青霄外,雨霽雲收片月孤。
上堂。南方火爐頭,有箇無賓主話,至今三十年,無人舉著。趙州恁麼道,已作屎臭氣。諸人還撩起便行,劍刃上走麼?徧地橫屍,直下免得麼?八峰今日為汝等揭示去也,汝等也須自救一半。
永樂丁亥,復奉旨天界。一日示疾,書偈曰:兀兀突突,運運騰騰。都來打碎,徧剎徧塵。擲筆瞑目而逝。塔全身,塔於八峰山。
徑山下第六世
天界俊禪師法嗣
普州道林月幻無際明悟禪師,別號蚕骨,蜀之安岳通賢鎮莫氏子。年二十出家,請益老宿坐禪之要。後往樓山訪清菩薩,清誨以趙州無字話,師乃縛竹為菴,研勵無懈,四指大書帖亦不顧,只是拍盲做鈍工夫。西江悟首座指參天界客無念過松隱,咸皆稱賞其志。及見白雲,雲舉萬法歸一問師,師答,雲乃喝出。一晚經行廊下,雲入堂,遂擒住曰:大眾快將火來,老僧擒下一箇賊。師曰:是家內人。雲以手掩師口曰:如何是家內事?速道,速道!如是有省。
宜林能頌曰:大冶紅爐烹佛祖,規模鎔盡片時間。歸來古路橫秋色,拄杖消飛日月斑。
石門雲。頌曰:風來赤水珠含碧,月到藍田玉吐光。䇿馬巫山十二峽,一聲猿斷九回腸。
白雲一日謂師曰:八峯汝師也,毋宜滯此。師返八峰,峰曰:還我照用來。師曰:若有照用,即成障礙。峰曰:者廝著空佛也救不得。師曰:有無俱寂滅,空佛悉皆非。峰謂侍者曰:者僧有福德相。拈拄杖靠椅坐,命師供說行脚,師為直敘。峰曰:你且去,我不知你者㨾工夫。師一日復上方丈,峰震聲一喝,拈拄杖作打勢,師呈身就棒。峰曰:我棒頭有眼,不打你者般死漢。拽拄杖便出,師拱立不動。峰復還坐,驀劄問曰:大地平沉,你在甚麼處?師曰:全露法王身。峰曰:萬法歸一,一歸何處?速道!速道!師曰:不道。峰曰:因甚不道?師曰:亘古亘今。峰曰:亘古亘今且置,你在西川,什麼物恁麼來?師良久,峰曰:啞子得夢向誰說?
一日,峰為師更號無際。師曰:恁麼則無際亦未在。天下老和尚盡向者裏成道,歷代祖師盡向者裏成佛。即今有說佛說祖底出來,盡教遣出門去,不如某甲者裏齁齁打睡。峰笑曰:者漢此後不受人瞞去也。乃付偈曰:一道不心光,三際十方明。何如明白中,有明有不明。
師辭,峰曰:路逢達道者,不將語默對。將甚麼對?師曰:劈面攔腮掌,擬議喪却渠。峰曰:子深得大機之用。師出世道林。
古庭參,師曰:子將從前做工夫處親似一遍。庭實供說,至見諦處,叉手默然。師曰:子見諦處如何與我不同?庭以兩手大展,曰:者箇非別。師曰:者箇還著言句也無?庭曰:實無一字。師曰:只此無一字處,吾為汝證明已竟。
楚山參,師曰:數年來住在何處?山曰:我所住廓然無定在。師曰:汝有何所得?山曰:本自無失,何得之有?師曰:莫不是學得來者?山曰:一法不有,學自何來?師曰:汝落空也。山曰:我向非我,誰落誰空?師曰:畢竟若何?山曰:水淺石出,雨霽雲收。師曰:莫亂道,只如佛祖來也不計,縱你橫吞藏教,現百千神通,到者裏更自不許。山曰:和尚雖見把斷要津,其奈勞神不易。師拍膝一下,曰:會麼?山便喝。師笑曰:克家須是破家兒,恁麼幹蠱也省力。山掩耳而出。
師至晚,復召山詰曰:汝將平昔次第發明處說來。山從實具對。師曰:還我無字意來。山曰:者僧問處偏多事,趙老何曾涉所思?信口一言都吐露,翻成特地使人疑。師曰:如何是汝不疑處?山曰:青山綠水,燕詩鶯啼,歷歷分明,更疑何事?師曰:未在,更道。山曰:頭頂虗空,脚踏實地。師曰:亦未在,更道。山乃禮拜。師曰:如是,如是。
興龍在曰:道林門墻千尺,得其堂奧者或鮮矣。宗廟之美,百官之富,深固幽遠,無人能到。偶披胸襟,從卍字中湧出百寶光明,雲與楚山相見。楚山道:頭頂虗空,脚踏實地,將謂有多少奇特。
僧問:透水透沙時如何?師曰:硬不破軟。
玉峰乾頌曰:透透何曾透那邊,秋光萬傾碧連天。一聲漁笛千門曉,釣罷歸來月滿船。
正統九年,應詔說法,上大悅,賜紫,加玅心普濟禪師之號。
上堂:堯風清宇宙,舜日耀乾坤。紫閣傳丹詔,靈山一會新。復舉憲宗迎佛舍利入大內,現五色光,百僚皆賀,惟韓愈端立。帝問:百僚皆賀,卿為甚不賀?愈曰:臣曾看佛經來,佛光非青黃赤白相,此是龍神阿助之光。帝曰:如何是佛光?愈無對。師代曰:陛下聖明,難逃智照。
石門雲:聖節。上堂,舉公案畢,曰:隆恩法門龍象,憲宗一朝天子。雖然賓主互叶,道合君臣,舉見千載一時,未免撿點。石門遇此太平盛世, 皇上聖節,有問:如何是佛光?敢道日月光天德,山河壯帝居。
上堂:踞虎頭,把虎尾,未是衲僧極則。拈拄杖喝一喝,下座。
上堂:隆恩一冬,百種俱全。祇少箇推筭的,所以屬牛人撞著露柱。
上堂:德山托鉢,饑虗逼人。普化搖鈴,大似眼熱。雲門餅,趙州茶,從頭勘過,何異推門落臼,將錯就錯。若是七彎八彎,三曲四曲,一任銀山鐵壁,空出衲僧爪牙。不然,饒伊向佛肚裏過來,也只是箇能行的矢橛。
上堂:荒草渡頭開正眼,如披雲霧見青天。平地上撞彩去,獅子兒頓增勇猛。把手拽向百尺竿頭,一錐一劄,屎急尿急,一總放過。三十年後,破草鞋盖得龜殻。住,隆恩替你道箇轉身句子。
杭州虎跑性天如皎禪師。四明周氏子。從正菴中芟染,謁古拙和尚,領鉗錘。一夕推簾,見月有省,乃曰:元來恁麼。翌旦趨見拙,便震聲一喝。拙曰:如貧得寶耶?師曰:寶即不得,得即非寶。拙曰:憑何如是?師近前問訊,叉手而立。拙曰:還我向上一句來。師便掩耳而出。復呈偈曰:午夜推簾月一彎,輕輕踏破上頭關。不須向外從他覓,只麼怡怡展笑顏。拙為助喜。後住武林虎跑。臨終示眾:文章佛法空中色,名相身心柳上烟。唯有死生真大事,殷勤了辦莫遷延。大眾且道如何了辦?良久:吾今無暇為君說,聽取松風㵎底聲。語畢而逝。龕停七日,顏色如生。
何密菴居士法嗣
楊州田素菴大士示眾:近來篤志參禪者少,纔提箇話頭,便被昏散二魔纏縛。殊不知昏散與疑情正相對治,信心重則疑情必重,疑情重則昏散俱無。
徑石滴乳集卷之一
徑石滴乳集第二卷,永遠流通。伏願共明般若,道果恒新。
徑石滴乳集卷之二
徑山下第七世
東林悟禪師法嗣
金陵太岡月溪澂禪師,禮圓照寺無著出家,精究天台止觀。有方僧謂師曰:你向後為法門甘露,毋久滯此。師乃請益佛法大意,僧令自看。一日偶閱傳燈,見地藏舉肇論曰: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始知山河大地草木昆蟲都善法要。自此一錫徧參。最後至東普道林呈所見,林不諾。師以林強抑,出不遜語辭。林知是法器,遂負囊送至山門。忽指黃犬曰:者畜生為甚有業識無佛性?師於言下大悟。
太陽聞禪師曰:道林垂鈎四海,月溪曳裙龍門。雖然通身徧身,未免龍頭蛇尾。還有為月溪攙鎗奪鼓者麼?出來與拄杖子相見。
道林一日舉無字示徒,師在傍深得奧旨,付偈曰:我無法可付,汝無心可受。無付無受心,何人不成就。
石門雲曰:牛喫禾,馬腹脹。復頌曰:拈出當陽鬼見愁,撩天索價許誰酬?一聲布穀千林曉,春滿皇都四百州。
毒峯善參,師問:如何是無字?曰:本善一向隨人道是箇無字,今日看來是口金剛王寶劍。師曰:如何是金剛王寶劍?曰:寒霜𦦨𦦨,輝古騰今。師曰:還我劍來。曰:擬動即犯他鋒鋩。師曰:橫按當軒時如何?曰:佛來也殺,祖來也殺。師曰:老僧來聻?曰:亦不相饒。師曰:殺敗後如何?曰:且喜天下太平。
師住太岡,上堂:揚眉瞬目也不得,不揚眉瞬目也不得,揚眉瞬目、不揚眉瞬目總不得。太岡與你二便二,一便一,還得麼?一僧出,師便打。僧喝,師又打。僧連喝兩喝,師曰:你說好喝那!僧擬議,師便喝。
景泰初,應詔住廣恩寺。上日臨聽法,甚悅,賜號為慈普禪師。三年,勅歸。一日,室中出祖衣示徒曰:此衣是唐朝宮主所置,今八百餘年矣。祖祖相傳至東普先師,先師付與老僧。若是克家種子,方堪紹荷。狐假虎威,焉敢希冀?又曰:如百丈侍馬祖,祖侍南嶽,嶽侍曹溪六祖,皆久久親炙,磨光剉銳,乃能豁徹重關,覊鎖埽盡,微見窠臼,深得大機大用,可為人天眼目。
上堂。高提祖印,朗慧日於中天;再振頺網,扇淳風於末運。旋機陷虎,轉令屠龍。但恁麼去,二乘膽落,十地魂消。放開一線,玅契心宗;坐却三叉,相逢狹路。拽在萬仞,了無向背;密移一步,地濶天空。所以風搏玅翅,雷送遊龍。不即不離,續四七二三祖之慧命;不離不即,弘石橋雙徑祖之徽猷。直下洞徹玄微,就中披見肝膽。兒孫匝地,誰不丈夫?隨行踏斷流水,縱觀寫出禽跡。針鋒上不許衲僧蹲身,諸人脚跟下為甚黑漆漆? 問:木馬吸乾滄海水,魚龍蝦蠏以何為命? 問: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龍王為甚失却定海珠? 問:鯤化鵬眼在,蚯蚓化百合何在? 問:為甚鐵牛
眠少室, 問:向上一路羅籠不住,呼喚不回,大力量人為甚坐在百尺竿頭?
師一日謂眾曰:老僧明日遊天台,常住宜速備辦。監院曰:和尚去甚麼時回?師屈指示曰:二五。至五鼓坐脫時,大風震起,白光燭地,塔全身於本山。
壞空成禪師。僧問:如何是六不收?師曰:石敢當。
金陵玅峰玄禪師。僧問:如何是異類?師曰:角邊腮搭觜,眉底赤雙睛。
廬山天池無為一禪師。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牛拖犁,馬拽犁,馬拽磨。
伏牛無礙鑒禪師。僧參,師喝曰:看劍!僧曰:幸是某甲,若是別人,一場禍事。師曰:那箇是別人?試指出看。僧掀倒禪床,師曰:幸是老僧,若是別人,打折你驢腰。
金臺大容山古庭善堅禪師。滇之昆明人。參一歸何處話。一日定中聞僧曰:見無所見即真見。師於此頓然脫落。
正統乙丑,參無際得法,就止大容山,雲水不絕。無際恐出世早,命為首座。問曰:子別在甚處?師曰:佛祖行不到處。際曰:還計人來否?師曰:坦然無礙。際曰:從上古人阿誰有超祖之智?師曰:黃檗。際曰:子見黃檗麼?師曰:縱是黃檗,也須見擯。際曰:敢在我者裏說大話?師曰:正眼無私。際曰:觀子之見,吾非子之師也。師曰:無有過量,豈免貶剝?際曰:如是!如是!師後歸昆明古庭示寂。古庭與盤山并峙,至今二大士肉身存焉。
舒州投子楚山幻叟荊璧紹琦禪師。蜀之唐安雷氏子。九歲從玄極通受業,首參道林。一日聞板聲有省,復徧叩海舟月溪諸老,咸稱賞之。正統六年再參道林,得法後出世天柱。僧問:如何是天柱境?師曰:㵎濶雲歸晚,山高日出遲。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額下眉遮眼,腮邊耳搭肩。曰:如何是天柱家風?師曰:雲甑炊松粉,冰鐺煑月圓。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海神撒出夜明珠。曰:學人不會。師曰:文殊失却玻璃盞。
景泰五年,遷投子。上堂,僧問:遠離皖山,來據投子。海眾臨筵,請師祝聖。師曰:鼎內長生篆,峰頭不老松。曰:祝聖已蒙師的旨,投子家風事若何?師曰:提瓶穿市過,不是賣油翁。曰:只如祖師道:不許夜行,投明須到。還端的也無?師曰:雖然眼裏有筋,爭柰舌頭無骨。曰:趙州道:我早猴白,你早猴黑。意作麼生?師曰:不因弓矢盡,未肯豎降旗。問:和尚今日陞座說法,未審有何祥瑞?師曰:麒麟步驟丹霄外,優鉢花開烈火中。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雪消山頂露,風過樹頭搖。問:寶劍未出匣時如何?師曰:神號鬼哭。曰:出匣後時如何?師曰:佛祖吞聲。曰:出與未出時如何?師曰:無鬚鎖子兩頭搖。僧提起坐具,師便喝。僧擬議,師便打。乃曰:毒蛇頭上揩癢,猛虎口裏橫身。也須是恁般人始得。適來者僧大似一員戰將,敢來者裏口鼓攙旗,惜乎龍頭蛇尾,死在棒下。若解轉身活路,自然不犯鋒鋩。所以道:弄蛇須是弄蛇手,不會弄蛇蛇咬殺。復舉:法燈示眾:山僧本欲深藏岩穴,隱遁過時,葢為清凉老人有未了公案,不免出來為渠了却。時有僧問:未審清凉老人有甚未了公案?燈拈拄杖便打,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曰:過在甚處?燈曰:過在我,殃及你。師曰:大凡宗師出世,先要拈出己見,然後方可定斷古今。看他法燈如此作略,美則美矣,了則未了。幻叟今日亦為蚕骨老人有未了公案,出來為渠了却。若有問:蚕骨老人有甚不了公案?應聲便喝,眼目定動,連棒打出。大眾,山僧恁麼提持,且道與法燈用處還有優劣也無?若緇素得出,許他是箇同參。
上堂,眾集,師斂衣就座。良久曰:分明記取。便下座。
示修淨土,上堂。誰心無佛?誰佛無心?心佛殊名,體無二致。是故,念佛念心,念心念佛;無念無心,無心無佛。心佛兩忘,念不可得。只者不可得處,脫體分明,纖塵不間。是以,真機觸目,徧界難藏;山色溪聲,頭頭顯露;性相平等,理事混融。箇裏覓一毫自他淨穢之相了不可得,何凡聖迷悟之有也?於此果能豁開智眼,頓悟其真,直下知歸,不勝慶快。還識心佛麼?直須揣見虗空骨,看取優曇火裏開。
上堂,顧視大眾曰:只者些子,誵訛古今。多少師僧到者裏,開口不得,思量不及,舉揚不出。驀拈拄杖曰:今日為甚却落在山僧手中?以拄杖橫按曰:橫也由我。豎起拄杖曰:豎也由我。放下拄杖曰:放下也由我。以致卷舒殺活總由我。又以拄杖向空中點一下曰:正當恁麼時,從上佛祖以至天下老和尚,到者裏只得乞命有分。眾中莫有為佛祖出氣底麼?良久,卓拄杖一下曰:𭣟瞎金剛正眼,靠倒空王寶殿。汝等諸人討甚麼碗?
示眾:選佛場開定祖機,辨明邪正在鉗鎚。禹門浪暖風雷動,正是魚龍變化時。眾中莫有衝波激浪者麼?良久,以拂子打○,曰:機先一著,覿面全提。擊禪床一下,句外一言和聲揭露,不許停思顧佇,那容擬議分踈,眨得眼來劍去久矣。縱饒佛祖到來,也只攢眉有分。何故?葢為非言路可通、非心識可測。若是英俊衲僧,向未舉已前便當點首一笑,猶較些子。近世人心不古,學者不務真參實悟,惟是接響承虗,以學識依通為悟明、穿鑿機緣為參究、破壞律儀為解脫、夤緣據位為出世,以致祖風凋獘、魔說熾然,塞佛祖之坦途、瞽人天之正眼,使吾祖教外別傳之道於斯委地。大覺世尊於二千年外早已識得眾生心病,預設多方曲垂規則,故曰:末世眾生希望成道,無令求悟,惟益多聞,增長我見。又曰:眾生未悟,作何方便,普令開悟?所以結制安居,剋□□□□之,則隨往無礙。故知解結之有時也。諸大德,於九十日中,還曾證悟也無?已悟者,且置勿論。如或未悟,則此一期,又是虗喪了也。若是真正道流,以十方法界為圓覺期場,無論百日千日,結制解制,但以舉起話頭為始。一年不悟參一年,十年不悟參十年,及至二十年三十年,盡平生不悟,決定不移此志。只要見箇徹頭徹尾,真實究竟處,方一放參之日。所謂一念萬年,豈虗語哉?豎起拂子:諸大德,還知落處麼?幻叟今日不辭饒舌,更為諸人下箇註脚。猛火鑄成金彈子,當機揑碎又渾圇。等閒得失俱拈却,風送潮音出海門。
天順改元,由匡廬歸蜀。韓都候於方山,建雲峰寺,迎師住持。成化九年三月望日,示微疾。眾請末後句,師展兩手曰:會麼?復曰:今年今日,推車撞壁。撞破虗空,青天霹靂。阿呵呵,泥牛吞却老龍珠,澄澄性海漚花息。泊然而逝。壽七十,僧臘六十一。
普州大定太虗冲禪師。問無際:德山用棒,臨濟行喝,還當得□?際曰:臨濟、德山且止,親切還我話頭來。師曰:若論親切處,和尚也須迴避。際拈拄杖,師便喝。
重慶府西禪雪峰瑞禪師天奇,瑞參,師問:無字意作麼生?奇乃移時方覺,答曰:㵎底頑冰吞宇宙,性湖明月匝天寒。師大喝曰:汝還有嫌凡愛聖底心,掃妄求真底見?奇曰:是。師曰:你若嫌凡愛聖,斷般若之善根;你若掃妄求真,絕諸佛之命脉。震聲又喝曰:真又是誰?妄又是誰?凡又是誰?聖又是誰?奇豁然便禮拜。
伏牛物外無念圓信禪師。金臺高氏子。生於宣德己酉。九歲出家。受具後首見無際於隆恩。有省。入天順。己卯歸牛山結茆。辛巳詣繁昌參月幻。幻問:何處來。師曰:牛山。幻曰:人在者裏牛聻。師曰:覿面不相識。全體露堂堂。幻曰:雖然如是。頭角不全在。師曰:某甲今日山行困。幻復拈起竹篦曰: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上座作麼生。師曰:有勞神用。幻曰:未在更道。師便進前奪竹篦擲於地。幻軒渠大笑。師曰:某甲罪過。便禮拜。幻乃撫而印之。師菴居三十載。開法伏牛。僧問:龐居士道。一種沒絃琴。惟師彈得玅。某甲今日請和尚彈看。師欬𠻳一聲。僧曰:不會。師曰:鐘作鐘聲。鼓作鼓響。曰:意旨如何。師曰:馬祖去世久矣。問:如何是即心即佛。師曰:富兒易驕。曰:非心非佛又作麼生。師曰:窮坑難滿。曰:某甲不會。師曰:若道即心即佛。大似好肉剜瘡。若言非心非佛。何異灸如艾。直饒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是平地乞交。且道畢竟如何。坐來拭几添香火。粥罷呼童洗鉢盂。
黃州石門山黃荊潔空圓通禪師。上堂:拂子未拈已前,針錐徧地,及向諸人面門一拂,便覺有生有殺,有權有實,雕文喪德,伊誰之咎?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你拄杖子。石門不是痛處著艾,要與古人抖筋抖骨,所謂珠簾半捲剛羞面,彩袖餘霞拂石苔。
太平府八峰山廣善寶月潭禪師。大慧參,師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慧曰:東嶺上有雲。師曰:有雨雲,無雨雲?慧曰:雨淋淋地。師曰:下後如何?慧曰:白浪滔天。師曰:盡大地是箇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燒却?慧曰:東海鯉魚吞却日。
成化間,一日撾鼓上堂:化緣已畢,大地山河絕消息。黃金殿上無知音,免教諸人空狼藉。便化。
素菴田大士法嗣
楊州天寧寺和菴忠禪師。僧參,師曰:甚處來?曰:嵩山。師曰:曾到五乳峯麼?曰:在彼過夏。師曰:聽月岩畔石,為甚麼大底大,小底小?僧無對。師打曰:何曾到彼來?
大雲入曰:要到五乳峯麼?豎拂子曰:盡大地人向者裏相見。
四明法中正堪禪師。僧參,師豎拂子曰:你道喚作甚麼?曰:寧可永劫沉淪,不向諸聖求解脫。師擲下拂子,復豎拳曰:你道者箇喚作甚麼?曰:學人終不作鬼窟裏活計。師笑曰:龍蛇易辨,衲子難瞞。僧禮拜。
佛跡頤菴真禪師示眾:青山疊疊,綠水滔滔,於斯會得,獨步高超。雖然如此,也是尋常茶飯。古德云: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承古有言:機不離位,墮在毒海;語不驚人,陷於流俗。若擊石火裏別緇素,閃電光中辨殺活,可以坐斷千差,壁立萬仞。還知有恁麼時節也無?錯勘破了也。如今談禪者,脚跟點地,鼻孔撩天;具正眼者,落落罕聞。所以偏正不一,各立異端,堅執己解,勿通實理,所謂正法難扶,邪法競興。古云:信有十分,則疑有十分;疑有十分,則悟有十分。可將眼裏所見、耳裏所聞、惡知惡見、奇言玅句、禪道佛法、貢高我慢等心徹底傾瀉,莫存毫末,只就向未明未了公案上距定脚跟、豎起脊梁,無分晝夜,無參處參、無疑處疑,直得東西不辨、南北不分,呆樁樁地却如箇有氣的死人相似,心隨境化,觸著還知,打破髑髏不從他得,豈不慶快平生?
徑山下第八世
太岡澄禪師法嗣
南京太岡夷峰寧禪師。杭州錢氏子。生而岐嶷,舉止不凡。年十二,博通經史,無濟世意。禮雪峰善和尚披剃,親靈隱,扣雪骨,侍玅峰有年。凡師所到,無有拆其機者。後侍月溪,因僧請益,溪曰:佛法不是鮮魚,怕爛却那?即打出。師在傍大悟。
石門雲頌曰:丹奏宸衷隔翠微,珪璋屏列尚依依。徹簾忽聽金鐘曉,五鳳樓前各自歸。
月溪付師法偈曰:心即能知心,法即可知法。今所付法心,非心亦非法。師繼澄席。
上堂:心王自在,法性無偏。一切佛事,水月空花。本來寂靜,釋迦老子全身在汝眉毛罅裏。諸人會麼?若不會,太岡替你下涅槃堂。
上堂:大凡提唱宗綱,須具三要:第一要明宗曉旨,勘辨邪正;第二要識大道真體,不屬有無;第三要解作大師子吼,威鎮一切。具此三要,如車有輪、如鳥有翼,翼折不能高舉、輪折不能轉運。宗師家為後學眼目,若不具此三要,安能奮鎮一切?然雖如是,要在第一句下領取。
上堂:一句子不作一句子會,天無四壁,萬里雲消,佛祖攢眉,人天膽喪,累我迦葉頭白齒黑。一句子若作一句子會,誤他千聖萬賢,頭出頭沒,戴角披毛,眼裏沙,耳裏水。驀卓拄杖曰:權且放過。
上堂。臨濟大師道:第一句薦得,堪與佛祖為師;第二句薦得,堪與人天為師;第三句薦得,自救不了。慈明道:第一句薦得,和泥合水;第二句薦得,無繩自縛;第三句薦得,四稜著地。師曰:慈明只解潑油救然,不解藥裏去病。太岡即不然,第一句薦得,山門頭與你商量;第二句薦得,僧堂前與你商量;第三句薦得,寮舍裏與你商量。太岡雖恁麼舉,諸人須向一念未舉以前會得,略較些子。
成化二十一年,奉 旨重修山門,褒寵甚渥。於弘治四年九月三日示疾,時羣鶴遶殿而逝。奏賜圓明普覺大師之號,塔曰寂照。
南京牛頭古心寶禪師。楚湘郭氏子,世業儒。師讀中庸至喜怒哀樂之未發,渙然見諦。禮南嶽瞿白為師,造大溈圓具。聞月溪應詔歸太岡,乃折節參叩。溪一日舉無字,始得徹悟。景泰七年歸寂。
黃梅東永福自秀禪師。因僧問:真空不空,如何是空?師曰:劫外無奇,絲毫絕相。僧曰:玅有不有,如何是有?師曰:隨緣施設,豈混尋常?僧曰:空有雙絕,如何不絕?師曰:七長八短。
靈隱性天宗杲禪師。參月溪,看無字公案。一日,失手打破淨瓶,有省。景泰二年示寂。偈曰:幻軀五十七,日用事祕密;打破祖師關,晴空轟霹靂。
天淵道湛一源禪師參月溪請益,溪曰:佛法不是鮮魚,怕爛却那遭。痛打一頓。一日見流水有省。
德山古心安禪師。僧問: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為甚有樓臺殿閣?師曰:藏盡楚天月,猶存漢地星。
南陽峻中嶸禪師。上堂:月溪老人胸藏北斗,眼葢乾坤。嶸上座平生不幸觸他毒氣,今日對眾剖露,依然弄巧成拙。卓拄杖曰:吽吽泮吒娑訶。
杭州天真毒峰善禪師。鳳陽吳氏子,父宦遊廣東雷陽而生。年十七出家,初遇源明和尚示無字話,師當下便能領解,舉似明,明曰:我二十年看箇無字,如蚊子上鐵牛,纔學做工夫,便有許多知見。復曰:觀子根器有異於人,切莫途中被人哄去作長老,悞汝大事。師蒙誨,即發願一味拍盲做工夫,自誓此生以悟為期,慕無際道風,入川參叩。會際蒙詔赴京,遂掩關不設臥具,惟置小凳,昏重去凳。一日,聞鐘聲有省,說偈曰:沉沉寂寂絕施為,觸著無端吼似雷,動地一聲消息盡,髑髏粉碎夢初回。再往謁際,適際遷化,遂求證於月溪,溪曰:佛法不是鮮魚,怕爛却那日為東敲西擊,暗垂勘驗。一日,侍溪園中坐次,溪曰:畢竟如何是無字意?師曰:贜賊分明。溪曰:賊即且置,還我贜來。師曰:六六三十六。溪曰:未在,更道。師曰:夜短睡不足,日長饑有餘。溪曰:牛過牕櫺,頭體四足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師曰:了無一法當情,瞥爾通身露地。溪曰:你即今在甚處安身立命?師曰:何處不稱尊。後辭溪遊浙中,掩關天目之萬峰菴。月溪亦蒙旨欽錫,歸金陵太岡,遣書詔師付囑。師適因事他出,溪臨委息,命送衣拂𢌿之。師住山凡四十餘年。天順間,建西湖之三塔,洎天目之招明、吳山之寶蓮、南山之甘露。成化初,掩關石屋,後住天真。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前江潮急魚行澀,後嶺風高鳥泊難。壬寅示寂,塔於本山。
代州五臺孤月淨澄禪師。天順改元返清凉,代王請詣內掖問道,感光明庭煥,王心大悅,以師禮為,遂斥俸金建寺華嚴谷,額曰普濟山居。偈曰:寰中獨許五臺高,無位真人伴寂寥。一任諸方風浩浩,常空兩眼視雲霄。
壞空成禪師法嗣
光澤道惠禪師。僧問:浩浩靈源,如何證得?師乃叉手當胸。僧參,師曰:道得轉身句,與你烏藤三十;道不得,籮裏飯,桶裏羹,一任受用。其僧無對。
建寧斗峰德章淨滿禪師作務次,見朗禪人有喜色,呼近前曰:公案作麼生?朗曰:不會。師大笑,歸方丈。
玅峰玄禪師法嗣
汝州風穴福緣廣禪師。上堂:一毛現神變,一切佛同說。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天池一禪師法嗣
神鼎寶藏淨玉禪師。上堂:古德道,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師曰:哂。又曰: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淡佇,出沒太虗之中。以拄杖卓一卓,下座。
伏牛鑒禪師法嗣
仰山無隱正道禪師。上堂:者著子混沌已前,現現成成惡辣捺。諸人隱隱地似覺有箇物,舌尖有利劍,吐得却自然蕩蕩地。與麼省事,諸人自作艱難。
大溈獨潭海昌禪師在伏牛受,以鬼神覰不破。參究累日,聞僧舉眉間挂劍,有省。後住溈山,凡見僧參,乃曰:看劍!
洪州西山古岩從定禪師。上堂:道不用修,但莫染汙。如寡敵眾,念念在生死上著脚,自然河清海晏。
杭州天竺行一秀禪師。參伏牛,看龐居士參馬祖,機緣有省。住後,雲水不絕。一日,謂侍僧曰:風稍不禁。便坐化。
龍牙鐵牛勒禪師。僧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曰: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問:作麼生是玄之又玄?師曰:死猫頭。
古庭堅禪師法嗣
五臺山顯通大巍淨倫禪師。雲南康氏子,生於宣德丁未。正統間,從無極泰芟染古庭,住浮山。師往叩,室中機契,後住顯通。上堂:無孔鐵鎚當面擲,黑漆崑崙攔路坐。莫有挨拶得入、拈弄得出底?出來道看!僧問:如何是臺山境?師曰:不是天晴,便是下雨。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金剛窟裏萬菩薩。曰:未審尋常所說何法?師曰:清風吹幽松,近聽聲愈好。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曰:今年調雨水,農家好春麥。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待飯僊山,轉身即向汝道。乃曰:拈砒霜作醍醐,亦曾有也;撒珍珠於瓦礫,誰箇不然?開眼上樹,特地喪全身;夢昇兜率,也是揚家醜。未動情思轉魔女,盡成菩提寶器;不勞腕力指娑婆,便為玅喜淨邦。長水濬岳積而來,瑯琊覺冰消而去。信脚踏翻琉璃穽,等閒擊碎珊瑚枝。
上堂:三聖震威一喝,正法眼裏撒沙;南泉白刃高揮,古佛家風埽土。何必不必?探竿豈在人手?湘南潭,北塔㨾,脫體持來,不萌枝上放春回,烈𦦨堆中飛片雪。有斯作略,可謂其人。誰家井底無天?到處波心有月。
上堂。體相用三大齊彰,塵塵攝入;因果智五周頓證,法法圓融。百城烟水不出一毫,十世古今非移當念。紅藕花開水香,觸著蟭螟蟲半邊鼻;青山低處闊,展開瘦蚊子一莖眉。百川競注而水體不流,萬竅共號而風本自寂。金獅子不勞踞地,水牯牛隨分納些。動容滿目家山,依然青天白日。
冬至,示眾。五頂瓊瑤堆,千松珠玉枝,盡臺山泉石烟雲、飛樓擁殿,總是文殊一隻智眼真光。是汝諸人常在于其中經行及坐臥,還知從不曾動著他一莖眉毛麼?若也與麼見得,便爾攝大千於毫端、廣塵沙於法界;其或未然,切忌東卜西卜。老僧為汝諸人真實告報:今朝冬至一陽生。珍重。
示眾。山高水濶,月朗風清,松蒼石白,夏暑冬寒,如是歷歷分明,一一成現。且道衲僧分上成得箇甚麼邊事?莫有道得者麼?不妨出來道看。若無,老僧自道去也。拈拄杖便下座。
示眾。演祖道:有則奇特因緣舉似諸人,欲說又被說礙、不說又被不說礙,大小演祖大似靈龜曳尾,一言既落人耳,如何諱得?老僧也有一則奇特因緣,索性舉似大方,令你倚門傍戶,者一箇箇壁立千仞。便下座。
示眾:老僧者裏也不說東村李大郎太儉,也不說西社王二姊太奢,也不會安角呼兔,也不會添足畫蛇,早起一盂白粥,午後一盌清茶,誰管他陳年爛葛藤,冷地開花。展兩手曰:汝等諸人來者裏討其麼乾木查。 師有山居吟:無事山房門不開,土堦春雨綠生苔,此心將謂無人委,幽鳥一聲何處來?後示寂,塔於本山。
東山琦禪師法嗣
太平府八峯山性空聞禪師。問楚山:如何是佛?山曰:生鐵秤錘。師曰:如何是法?山曰:石頭土塊。師曰:如何是僧?山曰:黑漆拄杖。師於此信入。後請益茅山,三問始得脫。然山命師首眾。
𣵠州金山寶禪師參楚山,山問:具得正眼,當明向上一機。如何是向上一機?師曰:青。山曰:卓午。山曰:猶未夢見在。師曰:木人拈玉線,石女度金針。山曰:從上佛祖不傳之玅,子作麼生領會?師近前禮一拜,山曰:轉身一句,速道將來。師拂袖便出,山曰:放子三十棒。師回身曰:謝和尚垂慈。山曰:子雖有滔天之浪,且無湛水之波。師叉手默然,山曰:如是,如是。
中溪隱山昌雲禪師參楚山,山問:法諱甚麼?師曰:昌雲。曰:道號?師曰:隱山。曰:雲在山中隱,如何又出?師曰:只因夜來鶴,帶過上頭關。曰:忽被狂風吹散時如何?師曰:依舊青天白晝。山笑之。
太原府海雲深禪師。楚山聞鐘聲,問曰:子還聞否?師曰:聞。山曰:你道說箇什麼?師乃作鐘聲,山曰:只如鐘聲未發已前,響在什處?師曰:未發已前。山曰:鐘聲絕後,響歸何處?師曰:鐘聲絕後。山曰:耳是根,響是塵,知響者是什麼?師曰:非心不響,非響不心。山曰:心豈有響乎?師曰:心雖非響,響處分明。山曰:無響之時,心在何處?師曰:心體湛然,不逐響生,不隨響滅。葢由兩耳處通,是以應用無礙。
師出世,辯慧接人,臨終沐浴,說偈而逝。
唐安湛淵奫禪師。上堂:楚山大似逆鱗,徑尺不可觸犯。唐安偏向毒蛇頭上抓,會他絕響無音。還有說直至而今拄杖談,眾中有聞得的當者麼?若的當,且道他說箇甚麼?良久,卓拄杖曰:蒼天!蒼天!
古渝濟川洪禪師問楚山:水母飛上色究竟天,入摩醯眼裏作舞,因什不見?山曰:多少人向者不見處打失鼻孔。師曰:如何是摩醯正眼?山曰:面門兩眼渾無事,頂中一點耀乾坤。
襄陽府大雲興禪師與楚山外歸,因有機緣,師曰:大眾久立,請和尚回寺。山曰:那裏是寺?師曰:鐘聲響得好。山笑曰:頭角彷彿鼻孔一般。
安慶府石經山海珠祖意禪師。楚山問:趙州道無字,意作麼生?師曰:只為婆心切,肝膽向人傾。山曰:不涉有無,如何體會?師曰:到者裏無用心處。山曰:早是用心了也。師曰:不知。山曰:誰道不知?師曰:道者亦非。山曰:如是。師禮拜。
長松大心真源禪師。楚山問:父母未生前試道一句看。師曰:道不得。山曰:因什道不得。師曰:他無口。山曰:又道無口。師曰:謝師答話。山曰:未在。師叉手默然而立。山曰:如是如是。
師出世,常舉末後句勘驗學者。
松藩大慈寺崇善一天智中國師。彭縣人,住松藩。時番夷叛服不常,師撫化,莫不投服。天順間,累封國師。楚山過訪,師呈悟繇。山曰:趙州因甚道特事也無?師曰:秋夜家家月,春來處處花。一雙青白眼,何處撒塵汝?山曰:善哉!
石經豁堂祖裕禪師。成都巨氏子,從楚山學出世法。因山閱般若經,師詣前窮詰領旨。山曰:般若智用,子今得矣。師禮拜。
三池月光常慧禪師。簡州李氏子,謁楚山契悟。山曰:佛祖本無言說,凡有言說,即非真理。離四句,絕百非,試道一句看。師良久,進前禮三拜,依位而立。山曰:此是諸佛諸祖之所得,二十三代之所授,言語不可及處,覿面相承,點首默契。子善護持,珍重!
翠薇悟空真空禪師。楚山問:徹底窮源作麼生會?師曰:有星皆拱北,無水不朝東。山曰:還假功用也無?師曰:功用即不得。山曰:只此不可得處又作麼生?師擬開口,山震聲一喝。師曰:恩大難酬。山曰:善自保任。
陝府玉峰如琳禪師參楚山默契,山曰:子到不疑地耶?師曰:某甲亦不向者裏住著。山曰:甚處住?師曰:有無俱不滯,脫體絕思量。山曰:只者絕思量處正好思量。師乃諾諾。
天成古音韶禪師掩關次,楚山問:關中主在麼?師曰:他不曾出入。師遂呈偈曰:只此寂默非寂默,非寂默中亦非絕。渠儂面目已呈師,動靜何曾有區別?山可之。
南京香巖古溪覺澄禪師。高陽張氏子,受業於默菴。每於禪寂中,覺白水從鼻流出,徧滿堂宇,自意身心輕安。後參楚山,針芥相契。
天順五年,住高座寺。結制小參:三根椽下坐堆堆,把定身心若死灰。撥出爐中些子火,驚天動地一聲雷。眾中有不惜眉毛底,出來道看。良久,曰:眉間拶出金剛𦦨,露柱燈籠盡放光。
成化癸巳八月初九日,盥沐端坐而化。眾凄然,師隨開目曰:不須如是。復瞑目。
珪菴祖玠侍者,侍楚山了明大事。一日病作,有痛苦聲,山曰:主人公在甚麼?師曰:秋風不扇,桂蘂飄香。山曰:恁麼則徧界絕遮藏也。師曰:有眼覰不見。山曰:從今別後,再得相見否?師曰:曠劫不違,今何有見?山曰:然則子不曾病耶?師曰:病與不病,總不相干。山執其手曰:是甚麼?師曰:是祖玠之手。山曰:袓玠是誰?師曰:玠故非我,亦不離我。山歎曰:善哉!只箇不即不離,可謂玅契無生,徹證圓常之道。今子見理既明,雖則年茂,死亦何憾?師振身端坐而逝。
西禪瑞禪師法嗣
性空覺禪師甞作顯宗歌曰:達此宗,無今古,拶破虗空還自補。聲色堆頭玅覺場,放去收來無間阻。體中玅,夜半木人臨鏡照,波斯南岸嚼寒冰,塞北胡兒街市閙。用中玄,石女吹笙碧樹巔,趙州葫蘆挂東壁,村中王老夜燒錢。玄中玄,玅中玅,寶絲網裏闘明珠,須向暗中通一竅。海潮音,熾然說,師子筋琴彈白雪,兩岸青山笑點頭,百年狐兔形摧滅。
湖州東明曉菴昇禪師。關東人。年十九,祝髮參德翁淳,領旨扣雪峰,得法師出世。僧問:如何是無相道場?師豎拂子曰:會麼?曰:不會。師曰:奈汝不會。僧住思,師便打。
棠城寶文洪印禪師,古渝棠城張氏子,禮雪峰蓄養有年,因峰遷化,未獲印可。遠扣楚山,值定王薨世,三周除禫,請山陞座,師出問:雷音動地,選佛場開,一會靈山,儼然未散,未審皇恩佛恩如何補報?山曰:蕩蕩堯風清六合,明明佛日照三千。師曰:玉梅破雪,紅葉凋霜,定王金容,即今何在?山豎拂子曰:在山僧拂子頭上成等正覺,放大光明。師曰:與麼徧界絕遮藏也。山曰:有眼覰不見。師曰:覰不見處,不隔纖毫。山曰:末是妙。師曰:如何是玅?山曰:二邊俱抹過,始見劫前人。師曰:蒙師點出金剛眼,死去生來更不疑。山曰:俊哉衲子!出語標宗,不添為西禪之嗣。師曰:人天證明,謝師印可。
出世。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百不及一。曰:如何是相承底事?師曰:箇裏難容話,機前一笑傳。
無相真禪師在東山作園頭,楚山入園,見師縛冬瓜架,指瓜曰:者箇無口,因甚長如許大?師曰:某甲不曾怠□一時。山曰:主人公還替你出力麼?師曰:全靠他。山曰□:出與老僧相見。師禮拜,山曰:猶是奴兒婢子在。師拈篾縛架,山顧侍僧曰:菜園有虫。師後得法雪峰。
太初性圓禪師頌何物最苦,曰:風前一曲動離愁,惹得三塗苦未休。回首寒潭空漾碧,夕陽西去水東流。
潔空通禪師法嗣
黔中正法雪光禪師。族趙氏,歷諸方至靈峰度夏,聞舉嚴陽尊者問趙州公案有省,舉似寂照,照曰:無功用處正好用功,莫認些子光影有悞平生。復結冬於景德。一日,定中聞岩瀑聲觸發,默舉從上佛祖機緣一一透得,遂往參潔空,從頭舉似,空曰:不見道:莫謂無心云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道了便入𥨊室。師自是茫無意緒,懷疑不決。一日,見寒山詩吾心似秋月之句,疑滯頓釋。後菴居古山,臨終書偈而逝。
方湖德巖悟本禪師,參楚山,道業純一,乃白山曰:不涉寒暑是什麼人?山曰:適來為汝道什麼?師擬對,山喝曰:擬心即乖。師曰:元來恁麼那!山曰:汝見箇甚麼道理?師曰:面目分明,當機不露。後參潔空得法。
齊安石門山黃荊印空海禪師。參潔空,空舉無字令師下語,四十轉不契。師曰:可無方便耶?空舉恕中頌,師於言下大悟。
八峯潭禪師法嗣
鳳陽府槎山護國無用文全禪師濟南商河劉氏子。年十九,投靈岩祝髮。初見月天,蒙示法要。次參別傳,有省。入傳問:虗空粉碎,大地平沉。汝在什麼處安身立命?師曰:昨夜泥牛吞皓月,今朝木馬吐清風。曰:一歸何處聻?師曰:一自白牛歸雪嶺,直至如今不見踪。傳頷之。復往金山謁無極,囑師見寶月。月問:有草鞋錢麼?師曰:青山不露頂。曰:如何是應物現形?師曰:孤光明月普天輝,萬象森羅全體現。一日,月入室坐次,呌曰:寒!寒!師便搬火爐向前。月曰:如何是火爐邊事?師敲火爐三下,月微笑而出。入室次,月拈拄杖曰:者是拄杖子,且道主在甚麼處?師奪拄杖擲於地,叉手而立。月曰:看者漢撞著拄杖子了也。師拂袖便出。後蒙印可,出世槎山。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本無言,因言而顯。今來龍象交參,諸山共處,此非小緣。感皇上之洪恩,賢士大夫之佑護,檀那喜捨,僧眾清修,安立禪期,助斯聖化。命山僧光揚宗眼,令末運得種福田。然雖如是,猶未是衲衣下事在。且道作麼生是衲衣下事?僧問:三乘即不問,直指事如何?師曰:雙峰頂上鶴栖樹,九龍山下鳥啼花。曰:西來祖意蒙師指,東土相傳事若何?師曰:嶺上有風千古秀,㵎邊流水萬年清。問:如何是白水境?師曰:一片荒田堆四野,三間茆屋壯諸山。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白虎頭邊天子廟,黑龍潭底帝王基。曰:人境兩忘時如何?師曰:蘇武不知青羝意,七郎常恨白鴉歸。僧禮拜,師拍案一下,下座。 僧參,師問:如何是高峯宗旨?曰:石馬嘶風居物外,金鷄高唱御樓前。師曰:有何奇特?曰:不遇知音者,徒勞話歲寒。師曰:祖祖相傳,相傳甚麼?曰:海底泥牛翻巨浪,林中石女播清風。師曰:大地全彰,是甚麼人受用?曰:東村李二哥。師曰:那山如何高?曰:只為強出頭。師曰:者山如何低?曰:說那不唧𠺕底。師顧左右曰:草裏有蛇。曰:照顧狗腿。師曰:阿㖿!阿㖿!
南京崇福寺大慧覺華禪師。上堂,舉拂子曰:威音那畔原只是者箇,今日目前也只是者箇。以拂子上下拂曰:若喚作拂子,瞎却人天眼目;不喚作拂子,亦瞎却人天眼目。大眾且道喚作什麼?者裏會得,便知迦葉微笑,二祖覓心,了不可得處。紹如來之傳燈,續祖庭之正脉,聯二十八世之英華,接三十四代之骨髓。眾皆默然。師以拂子擊曰:千聖不識。
嘉興府天寧寺默堂宣禪師,初謁楚山,頓契微旨。後參八峰,峰舉雲門放洞山三頓棒師語屬意路,峰叱之,師頓忘𥨊食。一日,偶聞隣單僧舉五百羅漢降毒龍,師踴躍下,單僧曰:者漢顛耶?師便與一掌。及見峰,峯曰:開口即錯,你露箇消息看。師珍重,禮三拜,峰深肯。一日,付師偈曰:竺國拈花旨,嵩山斷臂宗;人天展付汝,無始亦無終。
出世天寧,禪法一味不許學者看文書并作偈頌,或有私作,查實擯出。臨終,眾請遺偈,師曰:老僧平常無一言半句,何蛇足為也?端坐而逝。
伏牛月天禪師因昶公參,師曰:甚處來?昶曰:少室。師曰:達磨隻履西歸,如何見底?昶曰:天接白雲過,水和明月齊。師曰:何不與我傳得境來?昶近前展兩手曰:請師看看。師謂傍侍曰:此子向後豎臨濟之柱石,挺□山之門庭,有日在。昶乃禮謝。
天寧忠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寂菴潛禪師頌夏末秋初曰:寶殿瓊樓鎖玉虗,堦除清碧影蒙糊。頂門瞎却摩醯眼,肘後空懸奪命符。 僧問:如何是本來人?師曰:驢前馬後。曰:學人不會。師曰:者田厙奴好惡也不識。
明州用剛宗軟禪師。參孤舟,受三不是話。天順初,參和菴。菴一日上堂: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不去不住,汝等作麼生?師在傍,得大休歇。住後,示眾:大凡做工夫,只要起大疑情,不失正念。千疑萬疑,祇是一疑。纔有間斷,即落空也。見汝等做工夫,未曾半月一月,打成一片,焉得不走作?果若真疑現前,撼搖不動,自然不怕惑亂。又不得起一念歡喜心,纔有絲毫異念,即打作兩橛。只管勇猛忿將去,終日如箇死漢相似。到者般時節,那怕甕中走却鼈?
佛跡真禪師法嗣
黃梅廣福天然宗浩禪師。因僧問:如何是道?師曰:擎茶過盞。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奴顏婢膝。
別峰寶芳藏禪師辭佛跡住後,荷衣松食二十餘年,致有傍巖縛箇尖頭屋,折脚床頹就石支之句。 僧參,師拈棒作舞曰:你賊我也。僧長噓一聲而去。
處州白雲無量滄禪師示眾:二六時中,隨話頭而行、隨話頭而住、隨話頭而坐、隨話頭而臥,心如栗棘蓬相似,不破一切人我、無明、五欲、三毒之所吞噉,施為動靜,通身是箇疑團,疑來疑玄,終日獃樁樁地聞聲見色,管取㘞地一聲去在。
徑石滴乳集卷之二
徑石滴乳集卷之三
徑山下第九世
太崗寧禪師法嗣
杭州天目寶芳進禪師,幼習儒,因與同學會文,覩芍藥花有省,從坦然披剃,坦誨以栢樹子話,徧扣禪宗,自謂諸方無出格鉗錘。一晚在天界佛殿經行,聞燈花𪹼如雷震相似,尋謁太崗,便問:如何是西來密密意?崗下禪床擒住曰:西來無意,你道此間是什麼意?師無對,如是寢食俱忘。一日登廁,聞隣僧敲籌作聲,忽然大悟,乃懷香入室,崗一見器之,付偈曰:祖祖無法付,人人本自有,汝受無付法,急著傳於後。
金明旭舉因緣畢,乃曰:夷峯鉗錘嚴密,門墻固不通風,非天目老人亦不能破家蕩產。大眾還有知此消息者麼?良久,卓拄杖,下座。
徑山進頌曰:大地山河驀入官,松風水月不相瞞。滔滔只要源頭活,何慮人間滄海乾。
石門雲。頌曰:層巖傑閣襯仙遊,襯得飛仙到上頭。一脚踏翻生鐵甕,春山花放酒盈樓。
上堂。拈花微笑,節外生枝;面壁安心,𦘕蛇添足。山僧這裏無禪可參、無道可學,直教一箇箇成佛作祖去。汝等還信得及麼?良久,拍膝,云:劍號巨闕,玉出崑岡。
上堂:截瓊枝寸寸是寶,窮秘藏點點是金。自出洞來,踞虎頭,把虎尾,千個萬個,只知陣後說兵書。若龍是門躍過底,天目有三十拄杖,自領出去。
上堂,舉天目禮和尚曰:季冬極寒,萬木短殘。惟有梅花,十分清韻。野橋流水外,茅舍催籬傍。山僧不會東皇意,三嗅寒香立晚陽。師曰:若作佛法會,大眾將火把來照,照者漢面皮厚多少?若作蜩蟲小技會,又道野橋流水外,茅舍短籬傍,新天目未免狗尾續貂。今冬極寒,柴炭俱難。凍得泥牛脚縮,石虎眉攢。翻身北斗面南看,出頭乾外,誰是我般般?
示眾,舉月溪垂問:為甚鐵牛眠少室?師頌曰:高名不借金玉宣,同子輿懷寶遊諸國,其賴安仁君子風。
僧參,師云:你道山僧眉毛落却幾莖?僧云:總不見得。師云:參學高流眼在甚麼處?僧云:乾坤大地全在裡許。師乃喝出。
示眾,舉古庭堅因無際問:子別我在甚處?堅曰:佛祖行不到處。際曰:還許人來否?堅曰:坦然無礙因緣。師頌曰:水邊林下舊生涯,土凳柴床意味佳。歸興忽然動昨夜,謾將客思寄烟霞。
正德十四年仲冬廿四日,說偈別眾,茶毗得五色舍利無數,墖於本山。
天淵源禪師法嗣
金陵祖堂興禪師,上堂,僧問:如何是佛?師云:靈龜曳尾。曰:莫便是麼?師曰:杜撰禪和。
住長墖,示眾。長墖既老且病,不能傾心吐膽,長篇闊論謙悞汝等,亦不要汝等廣知解透公案。如本參疑情,便要和身拶入,直向那邊更那邊立地回覰,始知世間產業資生皆從自性流出。此猶是合頭語,古人謂之繫驢橛,亦謂之貼肉汗衫。在今諸方往往坐在個裡,佛法垂秋,此其兆也。在我長塔門下,參要真參、悟要實悟,唐喪光陰,殊為可痛。珍重!
金陵棲霞突空昇禪師,參天成不契,謁太崗,崗曰:甚處來?曰:天成。曰:天成鼻孔多少長?曰:與和尚一般。
上堂。法華道:我為法王,於法自在。又道: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釋迦老子大似淹耳偷鈴。棲霞前是山門,後是佛殿,左是厨庫,右是僧堂。且道阿那個是常住底相?試出通個消息看。良久,云:萬里片雲飛始盡,一輪明月挂烟蘿。
德山安禪師法嗣
南嶽春山崇景禪師。上堂,舉臨濟示眾曰:汝等諸人,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向諸人面門出入。汝若不識,但問老僧。時有僧問:如何是無位真人?濟便打。曰: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師曰:臨濟大似一頭驢。要見麼?咄!良久曰:一頭燒火兩頭烟,兀兀難藏個白拈。樓碎窮年山鬼窟,依然華藏水連天。
西竺中天表禪師。鳳翔人,本儒家子。幼歸釋氏,後禮水晶菴無著為師。謁古,心機契。
上堂:個如露地白牛白,頭角崢嶸赤日赫。走向雪山深處眠,幾回入草尋不獲。忽尋獲,鼻孔依然欠扭揑。
天真善禪師法嗣
太湖法華鏡堂明禪師示眾,舉高沙彌看藥山,山曰:你來也。曰:是。山曰:可煞濕。曰:不打者鼓笛。雲岩曰:皮也無,打什麼鼓?道吾曰:鼓也無,打什麼皮?彌曰:大好一場曲調。師曰:藥山父子大似丹鳳冲霄,翔翱六口。雲巖鼓上作活,道吾皮上作活。正眼看來,二俱口口在。若是生機之手,別有道理。
洞山惠禪師法嗣
嵩山別傳宗禪師示眾:巖栖㵎飲目雲霄,只有松風伴寂寥,醒眼滄桑多劫夢,看來天地一秋毫。
仰山道禪師法嗣
蘄水華桂山能仁秋月澄禪師。僧問:如何是華桂境?師曰:五葉千燈秀。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雙眉聳半空。僧問:盡大地是箇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燒却?師曰:此去尤河將八里。
八峰聞禪師法嗣
月潭澄禪師,天順初住蘇之西禪,晚遷薦福興陽。澤問:不落古人窠臼,請師速道。師隨聲便喝。澤曰:此是古人機用,更乞曲施誘廸。師連喝兩喝。澤曰:祖師玄言,忘功絕謂。出格人來,如何提携?師曰:木奴雙义髻,出語不慚惶。澤曰:與麼則相逢不抵揖,各自逞家風。師曰:叱退文殊消息盡,松風韻罷欲誰彈?
師付無聞鎧偈曰:蒙山三關,八峰漏逗。吾展付汝,永光橋後。復囑曰:宜飽研憨飲,接續吾宗。
末後示眾:大機現前,來風自辨。扣鑰衝關,垛生招箭。七佛以前消息,諸禪德作麼生體取?良久,奄化。
三祖天然銳禪師因性空舉:乳源上堂:西來的的意不妨,難道眾中莫有道得者麼?出來試道看。時有僧出禮拜,乳便打,曰:是甚麼時節出頭來?便歸方丈。你作麼生?師曰:和尚曾問甚麼人來?空曰:不會。師作掀禪床勢,空曰:西來的的意聻?師曰:濵兄若進方丈,和尚莫說某甲答不得此話。空曰:這僧有喫棒分?無喫棒分?師拂袖便出。
齊安石門黃荊濟舟濵禪師。上堂:回頭轉位,直須戴角披毛;喚作水牯牛,千聖萬賢無出頭處。以拄杖畫一畫,云:出得者個,不妨顯些子作略。
石門雲曰:直饒出得,更參三十載。
昭覺無礙通禪師。初參通無極、白古巖、澂月溪,俱不契。後謁八峯,峰誨以有句無句話,參究旬日,有省。住後,雲水四至。
上堂:魯祖常年面壁,秘魔終日擎杈。臨機不解通變,驢年未許到家。
上堂:大道無向背,至理絕言詮。要識安身處,泥牛海底眠。
古溪澄禪師法嗣
成都西宗祐禪師,上堂,橫按拄杖曰:父母未生前,也只明者箇;父母既生後,也只明者箇。竪起拄杖云:大眾!看看箇是甚麼熟碗鳴聲?遂擲下,歸方丈。
𣵠州金山寂菴湛禪師。示眾:昔靈源謂圓悟曰:衲子雖有見道之資,若不深蓄厚養,發用必峻暴,非特無補教門,將恐有招禍辱。山僧最初在月溪會裡一十三載,方與個事打作一團,始無間斷,得非深蓄厚養,發用安有今日也?汝等晚學,若不深蓄厚養,得少許自足,欲廓神機,終難極妙,又安有補於叢林哉?
龍門悟禪師法嗣
司空碧天朗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月穿潭底靜,風過樹頭搖。
示眾。祇箇事不是容易底。昔在大方參見數知識,問他禪道宗旨,儘有說底。衲子舉公案徵詰差別,亦口吧吧底。山僧將謂佛法止此,反到龍門遭渠一拶,好像布袋盛菱角,一齊敗露。道流要續佛祖命脉,要明道眼能識邪正,其餘殺人活人機要,非平日之溫研,一旦對機對境,自然過去不得。
玉峰乾曰:近日學者多恃聰明,不知者般工夫,又不明教理,惜哉!
性空悅禪師法嗣
金山東巖亮禪師,一日定中聞鷄鳴有省,述偈呈空曰:狗子佛性無有,赤脚髼頭亂走,社散扶歸鄭三,原是李二醉酒。空笑而肯可。
上堂:一切法不有,一切法不無。會得轉身處,東壁挂葫蘆。
大雲興禪師法嗣
黃州師子巖玉峰鐵牛堅禪師,在大雲處得其洒脫,隱於桐山,辟穀止食蒼术。一日別峯過訪,密囑同行焚其菴,請師南巖。未幾至白雲訪鑑和尚,乃就齊安禪師舊基結茅,一時衲子雲至,遂成伽藍。師潛機密用,人無知者。後無疾坐化,墖於寺左。
石徑禪師法嗣
萬松曉堂滿禪師久依石經,一日偶閱演,祖謂郭功輔曰:人之性情固無常守,隨化日遷,自古佛法雖隆替有數,而興衰之理未有不由教化而成。昔江西南嶽諸祖之利物也,扇以淳風,節以清淨,被道德,教以禮義,使學者收視聽,塞邪僻,絕嗜欲,忘利養,所以日遷善遠過,道成德備,而不知今之人不如古之人遠矣。必欲參究此道,適石經至,師問:如何是此道?石以拳驀口築之,師良久,石曰:會麼?師曰:不會。石曰:好箇不會。語未卒,又築一拳,師乃大悟。
無相真禪師法嗣
金谷巖大華嚴寺南宗勝禪師。初依廣恩,次謁浮山,執瓶巾久之。一晚禮佛次,山問:誰?師曰:某甲。山曰:作麼?師曰:禮佛來。山曰:佛向你道甚麼?師曰:不曾道。山曰:你頭不曾點地那?師曰:下下點地。山曰:又謂不曾道。師於言下豁然開解,曰:某甲會也。山曰:你會箇甚麼?師曰:吐露太分明。山便喝。師擬進語,山曰:拄杖不在手,放汝二十棒。師便出。
上堂: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釋迦老子從兜率天拖泥帶水,下降皇宮,脫珍御服,著獘垢衣,苦行成道。地搖六震,天雨四花,將謂是箇人。若是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太遠。生以拂子上下指曰: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且道如來在甚麼處?豈不見五天一隻蓬蒿箭,攬動支那百萬兵。不是雲門行正令,幾乎錯認定盤星。
天順甲申間,纂佛祖宗派圖,立於嵩山會善戒壇大殿前。正續明教大師傳法正宗記。為天下禪宗,萬世祖龍。
淨慈休休禪師法嗣
杭州昭慶寺雪庭禪師,字幻寄,仁和桂氏子。生於景泰丙子,患痘風,雙目短視,夢中感金神使令出家,母兄不𠃔。成化間,參休休翁於仙林寺,一見契合,遂出家,受無字話。十七剃染,二十九登具,三十五受休休翁印記,又四年侍休於淨慈,四十七開法昭慶。
上堂,舉:僧問雲門: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門云:須彌山幸遇此僧,當機不薦,蹉過雲門,直至於今欄街塞巷無存放處。此僧若也下得一語道:某甲者裏安放不得。且請和尚掇過一邊,非唯自己千古之下作箇自在快活間人,抑且拶得雲門忙手忙脚,撒了收不得。收了撒不得,豈不丈夫?然雖幻寄與麼,也是勞人不少。且道:還有安放處也無?自代云:看取雲門道底。
性空覺禪師法嗣
荊州玉泉能關主。初參祖源海,後依投子。一日,問:有佛處不得住時如何?子竪起拂子,師曰:無佛處急走過又作麼生?子放下拂子,云:會麼?師曰:不會。子曰:兩頭不著,千聖難窺。這箇且住,古人道:藏身處沒踪跡,沒踪跡處莫藏身。意旨如何?師曰:不即不離。子曰:不即即箇甚麼?不離離箇甚麼?師擬對,子便打。一日,因鷄飛徹,見投子用處。
示眾:昨夜兔角起佛見,今日龜毛起法見。一齊貶向二鐵圍山,眉稜與太虗相扭,大海與須彌鬬額。其餘王風主水者,忍氣吞聲。且道能上座還有罪過也無?吐舌云:拔。
廬山黃龍寺徹空通禪師。示眾:拄杖子穿却釋迦、彌勒鼻孔,文殊、普賢運神變現,覰也不敢覰著。黃龍門下,莫有腦後拔楔者麼?咄!屙屎送尿漢,是你錯用心。萬曆間,為慈聖皇太后祝遐,詔至奉天門,賜大藏供奉,至今存焉。
南竺橘禪師法嗣
三河寶鑑無聞明聰禪師。上堂:十五日已前,麻纏紙裏;十五日已後,拋頭露面。正當十五日夜半,庭前屈膝坐,毛頭星現恰臨門,撞頭磕額底悄悄看。
示眾: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汝等諸人向甚麼處屙?示眾: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山僧今日亦然。有相見的出來麼?一僧出,師靠拄杖下座。正德壬申七月朔二日入寂,世壽六十有三。
太初忍禪師法嗣
華亭無涯順禪師。上堂:龍吟枯木,鐵笛無聲。踏翻船舷,將謂別有。順上座只好捕風捉影,還信麼?二十年後有人證明。師後二十年果示寂。
天目秀禪師法嗣
南嶽雪巖清禪師,依荊璧扣心法,不敢容易入室。一日,同澄禪師禮拜次,師問三不是,復擬開口,璧以手掩之,師忽然省。入次,謁天目秀、夾山覺師,知法無二印。後結茅于古頭菴側。
示眾,舉斷橋倫和尚上堂云:叢林冷冷,無甚今時。諸方老宿雖則煨幾塊死柴頭,各自煖熱門戶,其奈東挑西撥、橫抗竪吹,和自家底一齊烏了。山僧者裡不問大箇小箇、乾箇濕箇,收拾堆在爐中,火種星兒深與埋著,待伊時節自到。大眾!時節到也。以拂作撥火勢,云:嗄!烟𦦨逼人。師曰: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又曰:好箇話端,只是國清拈弄不出。清上座今日與他拈出也。拈拄杖,云:大眾!還見麼?一僧出,師曰:不是龍門客,切忌遭點額。以杖約退,下座。
印空海禪師法嗣
東滄證果如福禪師參寶月,途中述偈曰:古徑迢迢任縱橫,擡眸跌足可憐生,只知雲傍杖頭起,不覺懸泉到頂𩕳。
方湖本禪師法嗣
斗方隱峰高禪師。東巖參,令看無字。一日,問曰:汝還記得活頭麼?巖擬對,師將拳驀𡎺巖口,巖如此有省。
默堂照禪師法嗣
太虗圓禪師示眾:如未了悟,須向蒲團上冷坐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看箇父母未生前面目。
荊山理禪師法嗣
溈山古溪清禪師上堂,眾集,師拈拄杖曰:丹鳳擬飛,𠒎鶴驚群。便曳杖下座。
龍門淵曰:謝公亭子偶登眺,無限幽懷望裡生。
了禪能禪師法嗣
黃梅法幢金禪師頌沙彌傳語因緣曰:萬里家山一條鐵,機深密固不容泄。者僧赤面犯鋒鋩,拄杖至今流鮮血。
成都昭覺寶藏通禪師示眾,舉月圓缺因緣,頌曰:圓缺持來問作家,秋光醉得眼眯;白蘋江上紅波湧,錯認蘆花作雪花。
天寧宣禪師法嗣
牛頭吉菴祚禪師。聞東林悟道冠南北宗席,師與古溪松菴同志參扣。因門風孤峻,難得入室。後至天寧,師資道契。寧付偈曰:心同虗空量,法亦徧虗空。不住虗空理,授受繼吾宗。
法舟參受以無字。舟一日偶行廊廡間,聞佛殿磬聲豁然,即趨方丈。師見而笑曰:子著賊也。師曰:賊已收下,請騐贜。師曰:贜聻?舟振坐具曰:狼籍,狼籍。師曰:者掠虗漢,狼籍箇甚麼?舟一喝歸眾。
杭州徑山天才英禪師。上堂:默堂和尚平地上湧起波濤,虗空裡敲出木楔。中人毒氣回來,剛道親見寶月,不知瞎却多少人眼。啞!洎合饒舌。
東方裕禪師法嗣
南京碧峰寺天通顯禪師。玉芝參,師上堂,徧舉古德公案,芝曰:如何得不落人圈繢?師掌曰:是落不落?芝平日所蘊泮然冰釋,禮謝歸眾。
師遊西湖宗鏡堂,陞座曰:此處正好說法。芝從傍唱曰:說法已竟。師便下座。
洞庭潛禪師法嗣
南京碧峯道瑩瑛禪師參洞庭,見湖光㶑灔有省,謂同舟曰:佛性天真,不生不滅,佛性即自性,自性即佛性,有無不計,獨露真如。
異巖登禪師。僧問:學人參求知識,或令提箇話頭,或令疑箇話頭,同也?別也?師曰:纔舉話頭,當下便疑,豈有二理?一念提起,疑情即現,覆去翻來,精研推究,功深力極,自得了悟。師有釋疑集行世。
雲棲袾曰:此數語最為精當,今人頗有滯此二端而不決者,葢未曾實做工夫故也。
寶峯柔禪師法嗣
育王傑峰定禪師。上堂,舉世尊初生頌曰:瞿曇生下便驚羣,爭似雲門一棒親。盡道五更侵早起,誰知更有夜行人。
藪菴參,師曰:祖師西來,意你作麼生?菴曰:靜夜燒栢子,清香到月邊。師然之。
不二際,曰:育王好個問端,可惜發不著,所以虎頭蛇尾,反令者僧認個拈香擇火,不知別有奇特。佛巖當日若作育王,待他與麼祗對,便好把住云:未在。更道:若是伶俐衲僧,如龍得水,變化莫測。倘若站定脚跟,不妨徹底掀倒,要他至今起身不得。
洪濟幻頌曰:慈母心同稚子心,愛憐終是困羣陰。當初若解衝關去,掣電驅雷也陸沉。
上堂,眾集,師曰:且散去,老僧今日困。靠拄杖,下座。
上堂:古德道:我有一機,覿面提持,如擊金石,如奏篔箎,不是知音誰其知?古人提侍箇事,如古帝王書雲物、歌大風一等語相似,不特英風逼人,而意在言外,即覿面相逢,不錯過者鮮矣。
徑山下第十世
天目進禪師法嗣
嘉興東墖野翁曉禪師參天目,目曰:汝本是佛,堂堂大度,著甚來由?師曰:生死不明,乞師指示。目曰:本自無瘡,剜肉作麼?師曰:望和尚慈悲。目低頭師方丈,師愕然曰:莫教人斷絕去麼?遂袖香入室,目曰:子已到不疑之地,何生死之懼哉?師於言下豁然。
石門雲:頌曰:不識黃金殿是家,洛陽徒自覓生涯。翻身擊碎蒼龍窟,贏得一番風雨賒。
天目,上堂。箭鋒相拄,徒勞話會。啐同時,全憑作者。啐同時且置,如何是箭鋒相拄底事?師出禮拜,起便喝,目亦喝,師又喝兩喝,歸眾。目卓拄杖,下座。
一日,師從外歸,目問:甚處去來?師云:佛祖行不到處。目云:適有一人往彼處去,子會麼?師云:不會。目云:為甚不會?師云:若會,則佛祖行到也。目云:如是!如是!即付師偈曰:真性本無性,真法本無法,了知無法性,何處不通達?
龍珍胤頌曰:撥動冰盤珠轉轉,掣開金鎻寂寥寥。相逢謾說威音話,玉笛橫拈調自高。
巫山松禪師法嗣
建寧府斗峰古音淨琴禪師。禮赤石山主出家,與石論覺知緣我心起處,石叱之,師曰:我無心也。石曰:是汝知無所知,覺無所覺者。師於言下頓脫身心。後遇靜晃禪師,重加闢掃。入蜀,過南陽鷄鳴河,有省。
示眾。縱遇開示,一時難悟,要假話頭逼開心慧,工夫日久,百磨千煉,如鷄抱卵,煖氣久蒸,忽然一日時節到來,或遇因緣觸發心目,方得開悟。古云:是花各有開時節,春蘭秋菊不同途。凡作工夫,當離喧閙,截斷眾緣,屏息雜念,單提本參話頭,至於行住坐臥、苦樂逆順,一切時中不得忘失,念茲在茲,專心正意,切切思思,念念自究,返觀自己這個能追能問底是箇甚麼人?若能如是下疑,疑來疑去,疑到水窮山盡處、樹倒藤枯處、擬議不到處、心忘境絕處,忽然疑團迸散,心花朗發,大悟現前,頓見自己本來佛性一段風光非從外得。若得真有此見處,更要求覔高見宗匠決擇邪正,不可以此便休,如此纔名入門、纔名得地。
古雪喆禮拜。墖偈曰:青山常獨步,緣水不曾流。欲會西來意,嬰兒盡白頭。
齊安白雲寶明鑑禪師。蜀入參壽堂得法,出峽徧遊湘湖。於正德間,卓錫黃岡白雲山巖處㵎飲,四方學者叢集,遂成伽藍。
僧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曰:學人不會。師曰:一箇巴掌,五箇指頭。問:如何是白雲山中人?師曰:納結三條篾,縱橫一字關。
指月明舉公案了,乃曰:如此荅話,者僧未免在有無處著脚。明上座則不然,待云:學人不會。向他道:汝不會,我更不會。這僧若仍舊,死墩墩地劈脊便棒。何故?為人須為徹。
嘉靖二年,遊大崎、龜峯諸剎。十一月,至苑機,訪道弘老宿,甚契。一日,敘別曰:來不上此山,去亦不下此山,畢竟作麼生?言訖而逝,全身墖於殿後。
薦福澄禪師法嗣
天成無聞愷禪師。鳳陽冷氏子。初謁薦福,福示以鳥窠吹布毛公案,有省。徧叩寶方,進無學才、慧堂智,皆喜其工夫綿密。後返薦福,福詰問皷山聖箭話,始得脫然。正德初,住天成,晚住道林。師每接機,拈拂子向學者面前問:是甚麼?學者擬對,師便打。默菴同古溪參,菴欲問話,先奪拂子,然後致問。師撫掌大笑,歸方丈。
示默菴偈曰:語是默,默是說,語默不到處,佛祖心路絕。龜毛奪得出高層,也落今時第二月,千斤重担付伊荷,丕振吾宗弘正脈。即令分座襄陽之龍池。
石門濵禪師法嗣
齊安石門佛勤紹禪師。僧問:如何是奇特事?師曰:螺螄吞却鴨。僧云:還別有麼?師云:有。僧云:如何是奇特事?師云:螺螄吞却鴨。
萬峯方禪師法嗣
靈鷲中峰素禪師。僧問:秋月團團,因什缺却?師曰:紫霧驚豹變。僧佇思,師便喝出。
金臺覺禪師法嗣
舒州太平璉宗振禪師參金臺,臺問:丹霞燒木佛,院主為甚墜落鬚眉?師曰:覔火和烟得,擔泉帶月歸。臺乃印可。師一初終身三伏不浴,嚴冬不爐,臨終預辭檀越及諸山,端坐而逝。
杭州徑山萬松慧林禪師。郡之仁和沈氏子,禮天目平舒老人,獲聞心要。人京師,宿通堂,聞僧謂丹霞上堂,語大徹。時伏牛空幻寓廣德,師詣陳解,遂得法。
住徑山,一日說偈曰:七十六年,萍跡何倚?本無去來,應緣而已。便寂。
牛頭祚禪師法嗣
嘉興府天寧法舟道濟禪師。秀水張氏子,參吉菴通徹。菴付偈曰:法法本無法,今付無法法;便於此承當,即此是心法。
嘉靖初,住金陵安隱。上堂,舉拂子召眾曰:見麼?又擊一下曰:聞麼?既舉起便見,擊著便聞,妙真如藏,非思非議,應用冷冷。汝諸人自不丈夫,乃傍人門戶,求知求解,韜晦家珍,甘為寒乞,將謂諸聖別有奇特。
龍珍胤曰:安隱透過銀山鐵壁,從大解脫場出來,直與諸入覿面相呈,諸人總被情封識,鎻出頭不得,將謂聖遠乎哉?及被拂子吞却空王寶座,向諸人頂𩕳一拶,諸人還覺痛麼?
因羣鴉鳴,有俗士問:那一聲好,那一聲不好?師曰:總是觀音入理之門。
陸五臺問:畫前原有易否?師曰:若無,將甚麼畫?曰:畫後如何?師曰:原無一畫。曰:現有六十四卦,何得言無?師曰:居士莫著文字好。曰:請師離文字發一爻看。師召五臺,臺應諾。師曰:者一爻從何處起?
普明用曰:畫前畫後,論有論無,總與大易無涉。直饒一喚一諾,爻相分明,也未是衲僧極則。畫前元有易否?天寧老漢何不當頭便喚?五臺待地應諾,却好云:元有易否?陸公口裡必然別有所入,且免後來許多週遮。
龍興在曰:諸人不得作恠。龍興與你平實商量,陸公祇問畫前有無消息。你若畫前薦得,許你參見伏羲。畫後薦得,許你參見法舟。一爻未發處薦得,許你參見陸公。一總薦得畫前畫後,皆是一卷大易。自天子以至於庶人,日用不離,還薦麼?
玉林琇頌曰:倒垣破屋住幽林,徹後通前不掩門。轉北回南接影響,可憐咫尺隔千層。
一初元頌曰:羲皇殿上話庖氏,夫子庭前𧨚仲尼。共住都因不相識,却教腦後擊金槌。
熊南沙問:設有人將劍來取師頭,師還躲避否?師曰:若有不眨眼的將軍,便有不怕死的和尚。沙作揮劍勢,師放身便倒。沙曰:好箇阿師,死在劍下。師起來呵呵大笑曰:作麼?作麼?
施靜齋問:一切法從這裏流出,是否?師喝曰:一切法且置,如何是這裏?齋以扇擊椅,師曰:居士曾到這裏麼?齋拂袖便出。即無趣禪師精嚴佛開光,上堂:南寺佛點眼,北寺佛放光。若作奇特商量,大似白日著鬼。咄!且置是事。只如教中道: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又云:佛身充滿於法界。且道這光明向甚麼處點即是?以拄杖作點勢,云:今佛放光明,助發實相義。
郭平川指壁間佛問曰:此佛何不放光?師曰:光遍十方,未曾間斷。公曰:我何不見?師曰:又放光也。
石門雲曰:法舟被鐘聲塞破耳門,頓覺通身靈活。出世拈提脫略,對機生氣逼人。
庚申秋,寢疾且革,或勸起坐,或請說偈。師曰:此皆文飭,非吾事也。以手搖曳而逝,年七十有四。坐五十二夏,受教葢千餘人。入室弟子如淵、大芹輩,茶毗後,墖其骨於別室中,南嚮。別室今廣為禪悅堂,而墖如故。
伏牛斌禪師法嗣
齊安白虎山興善寺玅中玄禪師。成化初,重興虎山。上堂,僧問:最初威音王,末後樓至佛,未審參見何人?師竪拄杖,曰:會麼?僧擬議,師便打。
碧峯顯禪師法嗣
湖州天池月泉法聚禪師。嘉興富氏子,讀壇經有省。浴佛,上堂: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只如孟夏漸熱,自釋迦老子降生以至今日,無纖毫變異之相。時節既無變異,當知巍巍相好亦無絲毫變異。無端向四十九年說心說性、說頓說漸,致令後代兒孫啐不丈夫者,總被惡水澆却。即今狹路相逢,不妨眾等也各各與他一杓。不見道:得人一牛,還人一馬;捨身與受身,誰是報恩者?擊拂子,下座。
元旦,上堂。撇眼流光如箭急,今朝又是正月一。家家門上貼桃符,大鬼小鬼都竄匿。猶有一箇不順陰陽的漢,古貌堂堂無朕迹。明逾日,黑逾漆,鬱壘眼睛覰不及。今日被山僧捉敗了也,特與諸人報消息。咄!佛殿裏祝讚,僧堂前雲集。
陸五臺問:東土千七百善知識,即今向甚處去了?師指庭樹鳴蟬曰:者裡也有一箇。曰:聲響口口。師曰:喚作聲響,即錯過也。
徑山進曰:玉芝與麼為人,不獨貴客看破,亦將千七百知識埋在庭樹下,至今起身不得。若問新天池,向道:棒如雨點,喝似雷奔。陸公須是文章貴客,知我衲僧別有長處。
東林在曰:二老扶竪箇賓主句,塞海排山,奔龍走象,總出陸公問頭不得。東林則不然,待問:即今在什處?高聲呼曰:陸公。公應諾,向道:公若閒暇,與老僧同遊徑山一回;公若透聲透色,便識席帽下原是舊時人。
多雲天然慧禪師。俗士問:如何是道?師曰:即今從什處來?曰:山後。師曰:什處去?曰:山後。師曰:且喜來去分明。士禮謝。師嘗應機,皆曰:善。或曰:善逝。
廣惠連禪師法嗣
靖安龍門無礙辯禪師。參廣慧,受以萬法歸一話,疑甚。一日,聞僧曰:透過三汲浪,專聽一聲雷。又僧曰:何不道騎驢踏破洞庭波?師忽有省。
育王禪師法嗣
松竹大方寬禪師。無礙理參,師曰:伏牛打七即不問,終南靜室意如何?理曰:伏牛打七,泥團土塊。終南靜室,放大光明。師震威一喝,曰:即今光明在甚麼處?理口口口口,師呵呵笑曰:如是!如是!
徑山下第十一世
東墖曉禪師法嗣
嘉興敬畏無趣如空禪師。秀水施氏子。性仁慈,留心內典。同法舟盤桓八年,參野翁於東墖。每呈見解,翁與掃却。一日謂師曰: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唯在直下體取。子若信得及,可放下萬緣,參個一歸何處?師領旨。後聞鷄嗚有省,即薙染。
石門雲頌曰:夢乘口鶴登金闕,一簇仙風生兩脇。邸店寒鷄纔唱曉,金烏破琉璃國。
金明旭頌曰:淺碧漸流春日暖,仙舸泛徧又乘騎。道途不盡經華眼,勒馬歸來月轉西。
微塵盛。頌曰:三番擬透禹門浪,身在洪波隔迢遙。纔得春風通一線,擎頭戴角直中霄。
野翁付師法偈曰:非法非非法,非性非非性,非心非非心,付汝心法竟。
掩關示眾:三十餘年,參請宗匠,問法皆云無說,問佛皆云無相。幸得無相無說,不覺頓空伎倆,抝折主杖,拍雙空手,入玄關,坐看陰陽消長。偈曰:窮子還歸長者宅,善財參遍雜華林,大千收拾毫端內,推出口空掩上門。
啟關。自結玄關自活埋,自吾閉也自吾開。一拳打破玄關竅,放出從前這漢來。
上堂,眾集,師良久,喝一喝曰:禍出私門。便歸方丈。
上堂:今日佳節七月七,通身收拾巧來吃。絕妙奇能一併吞,盡盡勿留些影跡。向來弄巧喪天真,從今抱拙守愚直。騰雲駕霧總成空,百巧不如一老實。如何是老實一句?二便二,一便一。
新晴久雨初,晴人皆喜悅。綠柳舞薰風,黃鶯啼不輟。萬古祖師機,一時都漏泄。直下會得來,依舊沒交涉。何故?一朝樹倒鶯不來,莫把烏龜喚做鱉。
梅雨。梅風拂拂,梅雨霏霏,須彌山頭爛額,香水海面皺眉,池塘蛙鼓響如雷,諸人會取西來意。於斯薦得,方知人人是五祖,處處是黃梅,大解脫門原無關鑰,實際理地本是平夷。若也未明,任爾百鍊薰修,徒自辛苦。何也?祇為他眼邊耳畔覓黃梅,依然拋却祖翁田地。
示眾。言前薦得已天涯,句下承當路轉賒。一擊鐵圍如粉碎,海天空闊雁行斜。
除夜。時窮何似日窮好,月若窮來歲亦然。三十六旬口過了,東村王老夜燒錢。老漢並無一物,應個時節因緣。拈拄杖曰,祇有這個無窮無盡,歷劫經年。今夜隨時送去,免教涉蔓口牽。擲下曰,歷劫得來今斷送,拍雙空手接新年。
元宵。畫角聲中薦得,觀音未是作家。彩燈影裏知歸,室利謾誇好手。恁麼告報與諸人,也須笑破虗空口。禪流若也未瞥然,再看鰲山顛倒走。參。
示眾:鴻蒙未判,天地未分,先有一物,時人呼為正法眼藏,亦名涅槃妙心。今在諸人六根門頭顯現,四威儀內昭彰。拈拂子曰:見麼?若見,通個消息。
講師參,師問:經前一句逼塞虗空,經後一句充滿天地,包括一句函葢乾坤。正恁處時,向什處下口?講師無對。
無幻補帳次,師掃地至,問曰:做什麼?幻曰:補帳。師曰:誰帳要汝補?幻曰:和尚得恁麼惱亂人?師便打。幻作掃地勢,師持帚而去。
俞居真參,師曰:聞居士在天心書院悟得些子氣息,是否?俞曰:是。師曰:氣息聻?曰:在和尚開口處。師曰:非干汝事。俞向前抉手,師曰:這個是書院裏學來底。俞退身就位,師曰:乃見一斑。俞曰:某甲日用不忘者個。師曰:且得途中受用。俞作滿空雲水有生涯句呈師,曰:雲散水枯時,生涯在什麼?俞擬議,師彈指一下,曰:在者裡。俞於此有省。
石門雲曰:一座天心書院,多少文章秀士在裡面光風霽月,弘讚嘉猷,無端遭滿空雲雨,致令昧心者戀金馬步長安,大似咫尺望帝鄉千里。若是石門纔問伊,雲散水枯。他若擬議,驀面好掌,管取天心書院底一齊洒脫。
湖邊步月次,無幻至。師曰:明月與清風,水天同一色。人人在個中,祇是出不得。幻曰:打草驚蛇作甚麼?師曰:汝又作麼生?幻曰:看脚下。師大笑便歸。
師與無幻經行次,聞風𢷾槎槤樹聲。師曰:此樹風來獅子吼,風寂便涅槃。幻曰:樹倒風息時,獅子在什處吼?師良久。幻曰:大好吼即不是獅子。師便掌。
鐵容玄頌曰:公子邀遊月滿樓,佳人更調唱伊州。便將席上春風起,直到瀟湘水盡頭。
陸五臺舉:僧問夾山:承和尚有言,二千年住此山,未嘗舉著宗門事。至束裝前去因緣,曰:此僧前曰掀床,後日灒去,一言無措。和尚可代一轉語,得麼?師曰:者兩個有頭無尾漢。夾山當此僧問時,即曰:我向來不曾道著。喚侍者擯出此僧,不失乎有前無後,賊過張弓。者僧次日當夾山舉話處,即向空中打兩拳,推一推,埋了也,亦免陣敗逃回。曰:是。師曰:且道者僧埋,自己埋?夾山曰:俱埋了也。師曰:仔細,切莫累我。陸大笑。師曰:去也。陸曰:妙!妙!
龍興在曰:作家宗師,天然猶在;廟廊貴客,今日偶逢。同心鼓舞,扭結鴛鴦,直得席割蒼梧,樂奏鍧鍠,使當日夾山極力處,有今之陸公法道,不致寂寥敬畏,拔劍相助,却被俗官看破。
萬曆己卯仲冬,付法於無幻訖,且謂曰:來歲中秋五六日間,吾欲行,子宜來。於期幻至,師示微恙,說偈曰:生來死去空花,死去生來一夢。皮囊付於丙丁公,白骨斷橋隨眾。呵呵!明月清風吟弄。
佛日方曰:皮囊既付丙丁,白骨交歸斷橋,畢竟將什麼吟風弄月?良久,云:為見烟霞生背面,因知星月繞簷楹。
石門雲:別佛日,皮囊付丙丁,白骨歸斷橋。畢竟將甚麼吟弄?良久曰:長天秋水,孤鶩落霞。
晦牧密頌曰:自從踏斷板橋霜,茆店雞聲午夜長。砧杵重敲聲轉切,行人始不費商量。
師生於弘治辛亥年十月十八日,終於萬曆庚辰八月十六日。世壽九十。墖於本菴。
石門海禪師法嗣
隨州七尖峰大休宗隆禪師。青州益都賈氏子。一日挑水,忘行撞壁,有省。作偈曰:大地山河體性空,那分行走與西東。偶然撞著無私句,萬水千山總一同。謁無盡於河南乾明寺,機契,遂蒙印可。
室中甞垂三關語以騐學者。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黃瓜茄子。其僧不薦。至一菴,菴主問:上座從甚處來?僧曰:七尖峯。主曰:有何言句?僧曰:某問西來意,和尚相戲。主曰:試述看。僧舉前話,菴主設香遙拜曰:大休!古佛放光也。其僧方悟。
嘉靖二十一年十一月八日,集眾書偈曰:三際握來為主杖,十方元是舊袈裟。泥牛石虎知消息,踏破虗空便到家。置筆端坐而逝,塔於本山。
斗峯琴禪師法嗣
建寧府斗峰天真道覺禪師看萬法歸一有省,述偈曰:一手拍兮一手鼓,無位真人出格舞。口中唱出無腔歌,三千諸佛同一母。往呈古音,音可之。
三角喜禪師法嗣
義水高原山二祖南宗印禪師。參三角請益,趙州置掃撫掌大笑因緣,角連打二掌,師曰:莫當得麼?角又打,師曰:金鍮不辨,玉石不分。角大笑,出法堂。一日,因僧誦風鈴偈曰:銅唇鐵舌太尖新,樓角懸來不計春,言外百千三昧法,因風說與箇中人。師有省,呈似角,角可之。
龍門性頌曰:不是人斑是虎斑,兩回牙爪露巑岏。而今要見趙州老,剎剎塵塵禿帚談。
護國鐸頌曰:荷葉羅裙一樣裁,英蓉笑臉兩邊開。直入池心看不見,歌聲必定有人來。
西林頂禪師法嗣
浠川華桂山能仁濟舟洪禪師。九江桑落人,禮四祖解聞為師。一日送亡僧,感絕世緣。參西林,林教看三不是,領旨。
一日僧參,師曰:什處來?曰:黃蘗。師曰:黃蘗有何言句?曰:甞謂眾曰:只教汝別求易,若教汝休歇最難。師曰:有幾人會得?曰:常春大覺。師曰:上座聻?曰:某甲不會。師曰:實不會耶?曰:實實不會。師曰:明日速回,伊必為上座說。僧稟命返黃蘗,果於言下契悟。
能仁在曰:兩箇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鶯上青天。
萬曆辛丑年中秋,翫月次,師指月謂心安曰:晦則吾行矣。至三十日,沐浴坐脫,墖於寺西。
天寧濟禪師法嗣
嘉興胥山雲谷法會禪師。嘉善懷氏子。參法舟,舟令看念佛語。一日受食,碗忽墮地,猛然有省。偶閱宗鏡錄,大悟。舟特著臨濟二十七世源流付之。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曰:莫更有奇特否?師曰:不得將龜作鱉。
憨山清北遊,師出衣偈付之,囑曰:吾之大法,在汝肩頭,慎勿容易,子當珍重。山唯唯拜受。
師終,有大光明垂於後世。墖於棲真寺之西,銘係袁了凡作。
按牧齋錢公作清師塔銘後語,其略曰:然我大師之續脉於祖也,按師自述,得雲谷向上巴鼻,深參力究,以至築著旋嵐偃嶽之句。方疑團〔沐〕釋時,有鼻孔向下之偈,及鐵牛入水之談。葢從是悟入,故多別參,一無曰嗣。獨於谷師,法感已深,尚敘荷法。準此,師本雲谷無惑,當自雲谷傳法舟濟,遡推至臨濟大師,則師嗣為二十八世。雖然,而的法淵旨,機用施設,實圓洞五宗,任運不立,絕非死殺一家之振。何則?派發於源,莫葢於曹溪之後;五宗過盛,則衰於盛。昭代之初,劍去久矣,刻舟而覔,固克肖之捉死蛇耳,豈能力捄斯道哉?滴乳曰:世之搶行奪市,識者鄙而笑之。况宗乘筆削,慧命攸關,乃有確據者。如東林悟之八峯潭,所出天寧宣,宣出吉菴祚,祚出天寧濟,濟出雲谷會,會出憨山德清。此師師授受,祖祖相傳,黃童白叟之所共曉。近見少林續燈,編入大千潤下,是欲開天皇天王之諍端於後世也。南㵎續燈存稿,誠禪宗繡史、法門金鏡,亦見編入未詳。因少林書出在前,存稿流通在後,故姑存以待具正法眼者。若張無盡,點出湛堂金剛眼也。其足下兒孫,罔知所自出之祖,亦學步邯鄲,直令識者鄙而笑之。予詳考清公南還,會師物化,遂建塔院,募田以永守塔計。清公立師神主,不曰明圓寂本師雲谷會禪師之神主乎?傍勒得法弟子德清立乎?又紫竹林顓愚衡公集所述淵源,錢牧齋作清公塔銘,有公嫡嗣雲谷之言,何一總抹殺?緣清公不即登祖師位,瓣香拈出,致令門外漢妄下語耳。
嘉興精嚴寺冬溪方澤禪師,嘉善任氏子,參法舟。一日,舟舉龍潭參天皇語至何處不指示心要,有省。天寧解制,秉拂:佛法雖徧一切世間,而未嘗有絲毫透露,作麼生結?雖未嘗有絲毫透露,亦未嘗有絲毫囊藏,作麼生解?故知百丈大師曲引初學為此方便誑諕之辭,其實不能結、不能解也。設有孟八郎漢出來道:我能向百丈大師結不得處一結結斷,直使天下衲僧忘前失後,求出無門;亦能向百丈大師解不得處一解解開,直使天下衲僧七狼八藉,竄身無地。却甚奇特。諸上座!彼既丈夫,我寧不爾?良久,擊拂子一下,云:吽!
薦福禪師法嗣
襄陽府龍池寺默菴慧聞禪師語具無聞章,師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雲門一曲?門曰:臘月二十五。師頌曰:宮商不落調還高,千古淳音法帝堯;明月清風無價買,盡情分付與漁樵。
松竹寬禪師法嗣
伏牛無礙明理禪師。汾州和氏子。參松竹蔓大方和尚,隨眾打七,有一聲虗空碎,獨露法中王之句。後同月菴大圓入終南。一日,菴舉高峰銀山鐵壁語,師頓悟,述偈曰:一覺心空疑便消,拈來放出自逍遙;運水搬紫全體現,萬象森羅一性包。又曰:玅體如如本自空,更無一物可追尋;須彌頂上波翻浪,太陽終不離乾坤。過大方求證,方付偈曰:付汝金襴廣利生,空宗一震海河清;性包萬象人天仰,佛祖門中闡化機。
徑石滴乳集卷之三
徑石滴乳集卷之四
徑山下第十二世
敬畏空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無幻性冲禪師,字古湛,秀水張氏子。母卜氏,誕師之夕,夢橋上一鷄飛冲上天,因名橋。嬰時每啼不止,唯以供具列於前即輟。丱歲,率羣兒以瓦石作殿像羅拜。既納內育子,嘗歎塵勞膠固,曷得出離?聞無趣乃本色道人,欣然往參。趣誨以教外別傳之旨,有所契入,遂薙染結菴。徑山集無趣語,及見趣,趣曰:曾做什麼來?師曰:買得一段田,收得元本契,請和尚僉押。趣展閱,曰:這個是我的你的聻?師曰:莫搶奪行市。趣擲下集本,師便出。
龍興在曰:一人肘後懸符,一人頂竪摩醯,二俱作家,烜赫古今。若作臨濟,兒孫猶欠在。何故?敵勝從中出,須凴師子兒。
龍門性頌曰:相逢各自展家風,祖業兒孫用不窮。大海無涯資躍鯉,長空萬里縱飛鴻。
金明旭頌曰:龍門久駐飛騰勢,纔便風雷趂晚潮。驚起泥牛穿碧海,轉身一拶直冲霄。
石門雲:頌曰:借婆衫子拜婆年,體段風流出自然。更有一般純粹處,御街掩袖月明前。
拂拂春風搖地軸,沉沉夜雨洗天根。銀濤萬疊資鱗躍,鼓鬣雲端海嶽昏。
無趣問:徹骨徹髓道一句,三玄三要絕遮護。此二句中,我欲取一句為法,汝道取那一句好?師曰:和尚適來道那一句?趣瞋目叱曰:汝恁麼無記性!師曰:祇為和尚徹骨徹髓。趣笑曰:不然,為子一人即得,爭奈大眾何!師曰:取即不辭,恐辜負先代,喪我後人。趣曰:如是!如是!趣付偈曰:師傳拈花宗,我示微笑法。親手展付汝,持奉徧塵剎。
金明旭曰:無幻大似一顆走盤珠,愈琢愈輝。趣祖驗得號段分明,也是勾賊破家。
師燒火次,僧問:如何是自性天真佛幻?云:搬柴來。僧搬柴了,又理前問,師云:者奴子好惡也不知。便打。
徑山進頌曰:大富須還長者家,天然隨處有生涯。可憐不識寰中寶,錯認真金作赤沙。
牧公謙頌曰:脚下魚行總不知,因憐𪂶𮭗亦何癡。幾多負義忘恩者,徒有雙雙兩道眉。
鐵容玄頌曰:長安年少惜花殘,爭認慈恩紫牡丹。別有冰盤承露冷,無人起就月中看。
潛夫峻頌曰:桃源洞口尋春色,野老頻呼在此中。遊徧園林猶借問,不知身在萬花叢。
兩客下棋次,僧請益。師曰:若論此事,如兩家著棋用心,鮮有不克者。何則?若也未知局面,舉必全乖。不善權宜,觸途遭喪。祇為他意馬散失,狂象無鈎。兵車不識機關,心粗常行險地。不惟重重納敗,將見皮破血流。若是主將威嚴,士途平坦。如是而炮不虗發,發則打破重圍。兵不亂行,誰肯直前退後。天馬而追風八面,神車而竟沒遮欄。不惟致勝奏功,畢竟風行草偃。良久曰: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
僧問:如何是提婆宗?師曰:一字不著畫。曰:不問者個。師曰:圓相不著圈。
二祖雲:徵。曰:要會一字不著畫,圓相不著圈麼?直須倒退三千里。
師住車溪二十餘年,日與衲子商確大事,罔不悅服。萬曆三十八年,復住徑山。上堂:大道無向背,至理絕言詮。迥出三乘,高超十地。萬法不到處,特地光輝。生佛未分時,靈源獨耀。不落見聞,不隨聲色。直下無一絲毫頭,徧界全彰。縱饒棒頭取證,喝下承當,猶是曲為。今時倘或光景俱忘,契心平等,亦非的旨。所以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到者裏,絕行絕解,絕照絕用,絕理絕事。若倚天長劍,凜凜神威。如鐵牛之機,籠羅不住。今日明眼人前,不敢囊藏被葢八字打開。拈拂子曰:諸人還委悉麼?耀古騰今祇者是,大千世界一閒身。
因病,僧問: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師曰:千株松下角彎彎,百草頭邊亂𨁝跳。
能仁在。曰:車溪恁般答話,知天下後世千燈萬𦦨,當從其足下出。者僧若有問殺闍黎价,逼殺首座處底手脚,待車溪纔擬對,便掩耳而出,且要老漢立地脫去。
萬曆辛亥季冬初四日,傳廣首座袈裟偈曰:墖前付囑無多子,百萬人天那個尋。未審是誰成漏泄,至今殃禍及兒孫。
滴乳曰:余攷傳燈,惟南嶽侍曹溪八載,只道個說似一物,即不中招得追風馬子。南明侍車溪八載,止換得個破袈裟。且道與古人同也?別也?參!
端坐而逝。闍維,墖於徑山。壽七十二,臘三十。
雲谷會禪師法嗣
韶州曹溪憨山德清禪師,字澄印,全椒蔡氏子。七歲見叔母生子,又見叔死,即抱生死去來之疑。年十二,禮南京報恩寺西林寧公為師。時嘉興雲谷會住棲霞報恩,師執侍甚勤。谷開發悟明心地,師即請西林剃落,盡燒所習外學。謁無極受具,聽講華嚴玄談,有省。乙丑谷結禪期於天界,舉師入堂,示以向上巴鼻。辛未辭谷北遊,谷曰:吾之大法在汝肩頭,慎勿容易。邸中閱物不遷論,至梵志出家,頓了旋嵐偃岳之句,生死去來之疑,乃作偈曰:生死晝夜,水流花謝。今日乃知,鼻孔向下。乙亥禮文殊,結茅五臺之龍門。匡山徹空、雲棲蓮池相繼入山,與師語契。辛巳仲冬慈聖皇太后為神廟建祈儲道場於五臺大墖寺百有二十二日,師與妙峯主其事。壬午八月光廟誕生,癸未春遁居東海牢山,恢復那羅延窟,慈聖再徵不得。甲申乃得師,輒賜內帑。師倣古矯詔賑饑事,以賑山東民。丙戌慈聖頒藏經,布金造寺,賜額海印。丁亥工竣,即開爐韝。己丑請藏至南京報恩感寶墖放光。乙未方士流言侵攘,逮赴詔獄,按驗無實,坐以私創寺院,戍雷州衛。道出江西,鄒元標迎至鐵佛菴,與師一語投契,頓翻前案。丙申禮六祖,抵戍寓城西坡公亭。雷州饑癘,師收埋骸骨萬計。建盂蘭會,說幽冥戒,天大雨,癘隨止。戊戌修曹溪通志,戒靈通侍者酒。歸侵田,斥僦舍,屠門酒肆,皆為寶所。大鑑之道,勃焉中興。
師舉雲門光不透脫,有兩般病因緣。頌曰:天街花月影珊珊,沉醉東風獨倚欄。朝罷九重人靜後,六宮猶尚整衣冠。
舉僧問雲門: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門曰:須彌山。頌曰:天寒霜落月沉西,清夜迢迢鶴夢迷。海底日輪紅似火,行人猶聽五更鷄。
舉德山托鉢因緣頌曰:閒看師子謾調兒,顧欠呻力盡施。觸著翻身聊一擲,低頭歸去令全提。甲寅夏,慈聖賓天詔至,師返僧服。丁巳,建法雲寺於廬山五乳峰下,效遠公六時修淨業。天啟壬戌,復住曹溪。癸亥十月十一日,示微疾,沐浴焚香,集眾告別。顧曰:今日截斷葛藤。端坐而逝。世壽七十八,僧臘六十。有夢遊集經論註解二十餘種。乙丑歲,龕歸五乳墖而藏焉。崇禎癸未,粵人復奉龕歸曹溪,歷年二十,端坐如生。遂金漆塗體,升座與六祖肉身相望,就天峙岡舊墖院地供養,名曰憨山院,去南華寺半里許。
中溪覺林居士李元陽,生而頴悟,過目成誦。初得方士授導引之術,以為神僊必致。後因讀楞嚴經,大駭曰:世有如是書乎?遂留心內典,樂與僧遊,自號覺林居士。在翰時,常遊法席,見雲谷,遂蒙印可。與默菴、定堂二師為方外契。所著有禪源記及中溪類稿等書流行於世。
龍池聞禪師法嗣
天目蘭風真定禪師。餘姚陳氏子,夙有根器,雅慕禪宗。年二十禮天目公為師,未幾往五臺。一十三載後至徐州鐵佛寺,一夜因風吹殿門有省,尋參龍池獲心印。自此遊歷諸方三十餘秋,江淮之間聲名大著。師嘗頌隨緣赴感,有盡微塵界菩提坐,不動秋毫轉法輪之句。師著冰壺宗鑑及維摩經註共二十七卷行世。於萬曆壬午正月八日示微疾,至十五日跏趺而逝。
廣信府鵝湖□□□禪師郡之上饒朱氏子。偶遇戚屬會道者談四生之義,師於言下洞了物我平等大意。往洛之大平落髮,南歸焦山度臘。聞江中推船有省,偈曰:夜靜江空闊,推船㘞㘞聲。不知何所往,擔子半邊輕。謁華山,聞山拈一段生涯六不收話,猛提七日,身心脫然。尋歸里中,住靈山。畫大圓相於壁間,曰:內寫莫教塗黑,外寫勿使傷白。有人向圈裏圈外下得註脚者,許你學道無疑。不然,總是懡㦬。後住鵝湖,十年不立座。元博山參以趙州無字話相契,請居厥職。贈以偈曰:鵝湖十載虗元位,一旦元何立少年。兩箇眉毛八箇繓,須知佛祖不容前。嘗置無門鎻,置方丈壁,以驗諸方。偈曰:上古流傳鎻,憑君智鑰開。若無開鎻法,相見不須來。萬曆丁□二月晦日,上堂說法,置齋作別。示偈曰:八十餘年幻夢中,鐵牛耕破太虗空。臨行一句相分付,半夜金烏帶日紅。端坐而逝。
伏牛理禪師法嗣
均州武當佛巖雲菴真際禪師。神宗時為慈聖皇太后轉大藏,詔住靈應寺,恩寵甚渥,賜號不二大師。
上堂。示眾:秘魔叉担雪填井,禾山皷眼裡撒沙。饑虗抑勒,托鉢法堂。驀拈拂子云:者隊守古塚底,不知曲了多少。今日落在佛巖手裏,不穿却鼻孔,定是剜却你眼睛。何故?不入洪波裏,爭見弄潮人。
徑山下第十三世
徑山冲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南明惠廣禪師。鹽官韓氏子,禮興善芹泉剃染,志慕禪學,恨其宗風不著,徧遊講肆,復歸掩關,於無字話凝然,始覺物理一致。古湛聞有真實志,乃就關扣問,便有師資之契,遂啟關往謁古湛於車溪。未幾,即入古湛舊隱之白雲山,禁足三載。徑山繼峰老宿請湛開法,師每聞示誨,必垂淚刻究。一日,偶拾片紙,有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之句,有省,呈湛,湛印可,即舉師首眾,尋付偈曰:得本無所得,傳亦無可傳,今付無傳法,東西共一天。
天鐸源頌曰:八載巾瓶窮徹骨,大千攝向一毫端。可憐家破人亡處,猶把封皮當信看。
胡機郁頌曰:頓絕狐疑遠探玄,劫壺空處玅難詮。而今積聚毫端上,一鼓雷音徧大千。
金明旭頌曰:禹貢上承堯舜德,盛明猶見漢唐心。此時不必問端拱,帝業持盈已到今。
雨山越頌曰:河出圖,洛出書,藍田產美玉,赤水育玄珠。仙姿不是人間種,殻裏藏身供上廚。
石門雲:頌曰:鑊湯𨁝跳上刀山,氣擁眉間海樣寬,回首死撾塗毒鼓,血漫漫地照人寒。
住徑山,示眾。五峯頭卓朔,雙徑尾顛先,喝石巖𨁝跳,明月池傾天。此四句,一句中有殺人刀、無活人劍,一句中有活人劍、無殺人刀,一句中殺人刀、活人劍俱有,一句中殺人刀、活人劍俱無。伶俐衲僧簡點得出,一生參學事畢。
空諸性。曰:四句外尚有一句子,百味具足,不獨殺活也。然雖南明,終未能舉出在。且道是那一句?良久,云:覰著則瞎。
濟北弘曰:楚黃紙貴,一狀領過。
示眾。以拂子點此相,云:徑山最初祇為有此一著,遂爾站定脚跟,一挨一拶,愈究愈遠。忽一日,不究而究,不窮而窮,不究不窮,不覺頓空伎倆。猛地回覰,又畫一此相,云:原來只是這箇。纔知者箇,復打○此相,云:便是者箇。諸昆仲,且道者箇作麼生理會?這裡具得一隻眼,方許到家。
示眾。跳出金剛圈,揣碎虗空骨,剖開秘密藏,放出塵沙佛。大方闊步,玅運寰中,細剪白雲七片八片,密羅黃菊一叢兩叢,古佛心、祖師意一齊漏泄,堂堂龍象有許多眼耳,為甚不見不聞?驀竪拂子,隨擊禪床,云:向者裡一舉便見、一擊便聞,赤肉團上無物不有、無物不空,真俗二諦於中顯現、十聖三賢於中休息,以無身為身、將空法作法,其熾也應萬有而不窮、其寂也覓一法而不有,者點靈明如珠在盤,以此明心,何心不明?以此顯理,何理不顯?所以道:有意相尋偏不見,無心覰捕體全彰。諸人須向脚跟下究取始得。
除夕,示眾。前年年,鼻孔無半邊;去年年,兩眼不能全;今年年,三十精骨獻青天。我禪已說了,汝等作麼生參?
元旦,示眾。新年佛法有,趙二契村酒,醉倒李麻鬍,王三笑破口。新年佛法無,水上按葫蘆,海底蓬塵起,堂堂在半途。古人提掇不得底,徑山恁麼舉揚,者裡還有佛法商量也無?合掌問訊,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
燈節示眾,舉大慧上堂云:正月十四十五,雙徑槌鑼打鼓。要識祖意西來,看取村歌社舞。師曰:大慧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孔,抖得敬、揑得聚,可謂烜赫古今。法王座上、人天眾前,為甚照應不到?徑山今日要與劈石分金,你諸人也須識得祖意西來。若認定村歌社舞,大似燈影裡行,未覩太陽在。
示眾: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大眾!作麼生說個相見的道理?且道相見見個甚麼?良久,云:鱉咬剎竿,狗啣燈盞。
示眾,舉月幻返八峯,峯曰:還我照用來。幻曰:若有照用,即成障隔。峯曰:著廝著,空佛也救不得。幻曰:有無俱寂滅,空佛悉皆非。師曰:月幻氣識超羣,如太阿出匣;八峯鴻門大啟,若海納英流。可謂立賓互叶,照用同施。雖然,還知八峯只解踞虎頭,不解把虎尾麼?
示眾。昔竹山圭禪師脫略異常,一日遊佛巖,聞風吹殿角鈴聲,倚杖脫去,茶毗得舍利無數。然我衲僧得一機半解,遯迹林泉,久久操持,掃盡廉纖,末後乃有如是作略。近時師僧纔得一知半解,就要為人師範靜工,全無微細,未透末後一著,未免螃蠏下鍋。何也?一回擲地作金聲,九曲黃河清徹底。
示眾,舉南院啐同時因緣,師頌曰:同時啐不同時,箭鐵飛紅打一鎚。無限周遮頭腦裂,干戈中立太平基。下座。
示眾,舉兩堂首座相見,師頌:兩岸夾流來滾滾,一泓活碧去綿綿,師兒若解反身躑,海底泥牛角指天。
住永慶寺,示眾。箇般奇特玅難言,驀直臯亭跳上天,帝釋鼻梁遭磕破,波斯痛倒海門前。
示眾。張公乍與李公友,欲進李公一盃酒,返被李公進一盃,好手手中呈好手。大眾要見好手麼?第一座抽身便出,師以拄杖打散師方丈。
示眾。甚麼物恁麼來?石人舞袖笑盈腮,泥牛入海無消息,木馬嘶風趂不回。忽趂回,鐵壁銀山盡打開。驀拈拄杖畫一畫,云:這裡還有一重。
示眾:將心求佛,墮在毒海。離心意識,趨向無門。諸□弟,果能休去歇去,以須彌山作四大海,白浪滔天;以四大海作須彌山,紅塵滿地。烹虗空之髓,而滋味嘗新;挑劫壺之燈,而光明灼大。者裡鈎錐不得,那畔鞭索徒施。所以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開彌勒之樓閣,法法全彰;入普賢之行門,頭頭不捨。到此只得木童歌白雪,石女咏清泉。按指則海印發光,動絃則音聲滿耳。接拍既有伯牙,座前誰是子期?
示眾。古人喫三頓棒,如龍得水,似虎靠山,羅籠不住,呼喚不回,倒嶽傾湫,平沉大地,收來盡是馬,簸箕簸□□。若是靈機活脫,別展家聲,著著該羅,步步密運,到者裡須知曰:晝雞啼,紅塵犬吠。是佛是魔三十棒,管甚船來陸來?或饑或飽一頓飯,論甚明頭暗頭?藏身處沒踪跡,布袋橫拖;沒踪跡處莫藏身,拄杖倒卓。大道祇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大眾還知此消息麼?良久,云:但得春風齊著力,一時吹入我門來。
示眾,舉月溪澂禪師參東林悟和尚呈所見,林不諾,溪以林強抑,出不遜語。一日辭林,林負囊送至山門,忽指黃犬曰:者畜生為甚有業識、無佛性?溪於此大悟。師曰:東林垂手處大似逆鱗徑寸,大岡悟去也是好肉剜瘡。雖然如是,者裡別有道理,諸人不得草草承當。
示眾,舉:則中上堂云:結制來天陰四十日,今朝晴明好晒㫰。雖然,臂肘不向外曲,諸人分上也要簡點分明。師曰:平湖結制來四十日,雨淋淋底;臯亭結制來四十日,乾曝曝底。諸人分上亦要檢點分明,無論乾箇、溼箇,拈向一邊。以拄杖卓一卓,云:諸人向者裡試說道理看。
示眾:落日如懸鼓,峯前仔細觀,霞光交大地,一片錦山川。汝等若作境話會,辜負平生;不作境話會,亦辜負平生。畢竟作麼生?
慧頂棟曰:我最初讀夾山猿抱子歸青嶂裡,鳥啣花落碧巖前,覺意句冷冷然。及徑山霞光交大地,一片錦山川,始知者個道理,針劄不入,水泄不通。若非打破漆桶底,不錯會也大難。
示眾,舉方山寶禪師因僧問:如何是般若體?師云:八角磨盤。如何是般若用?師云:八角磨盤空裡走。師云:瑞巖只解隨邪逐惡,不解回櫓就岸。倘問臯亭:如何是般若體?驀與一掌。如何是般若用?更與兩掌。不特指出般若體用,亦且知我衲僧門下別有爪牙。
示眾,舉方山和尚未出家時,偶閱壇經,恍如舊習,乃舉黃梅衣鉢因緣,問曰:既不會佛法,為甚又紹祖位?鞏曰:不但祖師大有人,不會佛法亦紹祖位。山曰:和尚還紹祖位否?鞏曰:若紹祖位,即會佛法。師曰:瑞巖如蟲禦木,偶爾成文;淨慈被伊一拶,便乃平高就下。唱道門中略較些子,黃梅衣鉢未夢見在。大眾,要識黃梅衣鉢落處麼?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下座。
示眾,僧問:三世諸佛為甚不知有?師曰:聰明反被聰明悞。進云:黧奴白牯為甚却知有?師曰: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僧禮拜,師舉斷橋上堂云:雁山雲、台嶠月,或卷或舒、或圓或缺,兩兩三三、朝遊暮往,袈裟角、拄杖頭,挑底挑、裏底裏,不妨自怡自悅。若到瑞巖,定是打教棒折。何故?而今甚麼時節?師曰:古人赤心片片,只要功論葢代。當日若有見義勇為者,待他正與麼道,從旁走出震威一喝,看他做甚麼手脚?更喝兩喝下去。瑞巖即有定亂之謀,管取退身不及。
示眾,舉天目進禪師問夷峯寧和尚:如何是西來密密意?峯下禪床擒住曰:西來無意,你道此間是甚麼意?目自此寢食俱忘。一日登廁,聞僧敲籌作聲,忽猛省,師曰:大岡有驅耕奪食之施,無電激雷奔之作,以致天目沉言滯句墮在機境,及聞籌聲遭他恠笑。若是徑山打開潑天門戶,一任赤驥追風、精金躍冶。何故?青山無數行人少,紅雨和烟墜綺羅。
師在龍居首座寮,僧問:已到車溪,更不為人時如何?師曰:樓上春風時欲歇,誰能攬鏡看愁眉?僧擬進語,師喝出。
鐵容玄頌曰:真珠簾箔掩蘭房,明月沉沉客漏長。瓊佩乍生春草碧,嬌容應不復臨妝。
雲庵量頌曰:玉簫吹徹鳳凰臺,古殿深沉曉未開。滿地落花春已去,綠陰空鎻舊莓苔。
僧問:一念緣起無生,超彼三乘權學等見,阿誰緣起有生耶?師震聲一喝,僧禮拜。
晦、牧密頌曰:雲收雨歇海天寬,浪激因風起禍端。識得長江波是水,沙鷗夜宿荻蘆彎。
聞谷問:了即業障本來空,為甚師子尊者被罽賓國王斬却?師曰:本來空。曰:爭奈頭何?師曰:本來空。曰:為甚罽賓國王一手墮地?師曰:本來空。
微塵盛。頌曰:柳汀斜對野人牕,零落衰條伴曉江。正是霜風飄斷處,寒鷗驚起一雙雙。
因檀越飯僧,知客行䞋,維那唱云:板首三分,執事二分,散眾一分。師問侍者云:汝是幾分?僧無語。師召知客曰:何不與他?僧亦無語。師顧視大眾,維那問訊出堂。
雪次,侍者推牕云:滿山都是雪。師云:隨聲逐色漢。僧云:請和尚離聲色道一句。師云:滿山都是雪。
普明用曰:者僧身挨白刃,活得命來,不妨好手。徑山費盡鹽醬,究竟不獲稱心。者裏有向聲色外別道一句者麼?良久曰:切忌道滿山都是雪。
東林在。曰:者僧與麼問,南祖與麼答,固是一等平懷。普明與麼批判,未免當途栽棘。東林要大膽道個滿山都是雪,只知龍向葛坡出,不覺風雷舌上生。揮拂子,下座。
普請,師擕作具,領眾到山門。適園頭洗菜,磨頭晒巾,師指二人謂眾曰:園有園頭,磨有磨頭。復指自身云:要者漢作麼?眾無語,師拋作具,歸方丈。
雲庵量頌曰: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風冬有雪。若無閒事挂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師主法十餘年,惟清白約眾,孤潔自居,傍門依戶之徒,畏如湯火,僅鴛湖獨親法乳。師志在古道,凡片紙隻字,誠般若之腴膠也。
泰昌改元庚申仲冬念七日辰時,囑後事畢,奄然坐逝。茶毗墖於徑山普同墖,皆從師志。世壽四十五,僧臘二十三。
天目定禪師法嗣
浮渡山華嚴寺朗目本智禪師。曲靖李氏子。禮白齋薙染,謁佛巖不二及性天輩。後登天目,參蘭風契旨,世稱叢林白眉。一時王公大人執弟子禮。慈聖皇太后法寶駐錫金谷,表師主其席。
萬曆乙巳十二月念四日,以水盥掌,跏趺而逝。訃聞,慈聖震悼憫䘏,遂賜金返靈骨於浮山墖玅高之南麓,以從師志也。有語錄若干卷行世。
不二際國師法嗣
太原府臺山玅峯福登禪師。山西平陽徐氏子,從滿州萬固朗出家,有願行普賢行。始於讚嘆寺立關三載,遇異僧指示曰:普賢行乃潛行密用,調一切心,非勞筋苦骨之謂也。師遂南遊金陵,參雲谷。谷拈念佛是誰話,令參同憨山清。北遊參徧融圓、嘯巖寶、大千潤諸公。萬曆初,再參大千於少林,隱居臺山,獲文殊摩頂授記。明神宗為慈聖皇太后祝遐,詔不二赴京,奉旨於臺,與師盤桓累日,機緣甚契。一日,被不二驀地一劄,忽然大悟。如是道望隆重,至有猛虎開路,菩薩送燈之事。神宗夢師像,徵赴京,賜紫衣師號。示寂墖於臺山,勅封真佛子。
黃州白虎山興善寺一然如幻禪師。本郡朱氏子,世業儒,性仁慈,常行放生等事。因鄉試脫榜,師曰:吾出家志遂矣。特往襄之草店寺芟染,入伏牛山火堂,結制謁不二,得其頴悟,不二即可以法。萬曆間,慈聖皇太后建首楞嚴道場,神宗詔入便殿,賜紫竝洪濟之號。表歸隱廬山黃龍,同徹空、憨山數人復白蓮社。戊午年,黃州太常官公遊山,嚮師道風,率文學何其祥等請住志公白虎道場。不數年,還復舊規。
上堂:釋迦心血,達磨眼睛,阿誰無分?只是不許忘想。所謂得之於心,伊蘭作旃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藜之園。昔安國問僧:一語具得失兩意,汝作麼生道?僧舉拳曰:不可喚作拳頭也。安國不肯,師亦舉拳別曰:祇為喚者個作拳頭。大眾,向者裏下得一語恰當,始知毫釐有差,天地懸隔。
掩關二十二載,崇禎癸未二月十五日,無疾坐化。茶毗,塟淋山河之乾方。世壽八十四,僧臘四十一。嗣法弟子四人。
蘷州白馬寺儀峯方彖禪師。達州羅氏子,參金佛山雲庵和尚,令看如何是鬼神□不破之機,三年有省。出峽遍謁知識,結茅雙溪。一日午炊,聞甑中作聲,忽大悟,作偈有白雲青嶂點頭之句。甞遊浙中,庵於杭之清平,真寂印公蚤年甞依之。一日,舉青峯丙丁童子來求火話,詰之曰:青峯恁麼道,法眼恁麼道,為甚麼有悟不悟?印曰:初以識心湊泊,所以不悟;後乃直下承當,故乃大悟。師遽舉拳揮案一下,勵聲曰:恁麼汝今大悟耶?印擬議,師便痛罵趂出,印直汗流浹背,於茲憤志力參。
萬曆壬辰間,歸白馬。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兩頭燒火一頭烟。師手中甞執鼗鼓,一面書矗子,一面書犇字。凡應機,多舉而搖之。示寂,墖於龍神山。
滴乳曰:據永覺賢傳,真寂印公塔銘,受記莂於師。印有語錄〔,乃細〕門警訓行世。
徑山下第十四世
徑山廣禪師法嗣
建寧府普明鴛湖玅用禪師。杭州海寧鄭氏子。年□七,禮興善濟舟為師,受業於南明和尚。謁無幻,請益參禪之要。一日,於徑山禪堂偶閱思益梵天經註,有省。即呈偈曰:鐵壁銀山誰敢摧?賊身驀地拶將來。相看元是舊相識,當下慚惶笑臉開。呈明,明見而呵之。自此誓不作偈頌,單提本參而自逼拶。南明因病篤,舉香嚴偈問師。師纔開口,明便喝。師復擬開口,明又喝。師點頭。
石門雲:頌曰:珊瑚盞盛靈龜血,更酌茶蘼茜翠香。因憶王喬雙羽徤,鬖一醉罄壺觴。
師侍南明,明問:斷頭船作麼生架?三脚驢作麼生騎?師低頭下去。明深喜,尋付偈曰:無傳無受法,無傳無受心。付與無手者,掣斷虗空筋。
石門雲。頌曰:子陵灘下老漁翁,展轉拋筌力已窮。剛獲赤鱗巖上去,一聲雁落碧波中。
師雖荷大法,終不自肯。後因閱羅湖野錄,至白雲提省五祖處,始得脫然無礙。
石門雲頌曰:及盡今時踞虎頭,揭天聲價有誰酬?其中更有深秋意,海上清浮玉一鈎。
上堂,僧問:如何是古佛心?師便打。曰:如何是學人心?師曰:欲攫游龍,蝘蜓竟上。曰:畢竟如何?師連棒打出,下座。
空諸性。頌曰:桃花流水杳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堪笑漁翁成鈍置,扁舟何處探仙湲。提正令,髑髏穿,吹毛凜凜逼人寒。
師訪湛然和尚,師問:目前無法,意在目前,其旨如何?湛云:聞令師出關,是否?師曰: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又作麼生?湛揖云:請出,我要止靜。師便出。
徑山進頌曰:狹路相逢一段奇,灼然賓主禮無虧。就中便有些訛處,不是苦心人不知。
牧公謙頌曰:大鵬搏飈,蒼龍出海。動弦別調,旁觀色改。相語相𢹂自縱橫,明州有個憨布袋。
無依頌曰:鳳管鸞簫隔采霞,不知牆外是誰家。重門深鎻無尋處,徑有碧桃千樹花。
師訪密雲禪師,雲豎拳曰:見麼?師曰:見。雲曰:見個甚麼?師曰:大家在這裏。雲:休。師拂袖便出。
石門雲頌曰:平展家風兩不虧,翱翔九萬各稱奇。雲犀若解翻身轉,白鼻崑崙笑滿眉。
師與雪嶠大師翫月次,嶠指月曰:者半個在那裡去了?師良久,云:會麼?嶠曰:也只得半個。師曰:者半個在那裡去了?嶠亦良久,師曰:也只得半個。相與大笑。
徑山進頌曰:眉端掛劍,寒光如電,互換臨時,穿楊之箭。咄!何似秦時𨍏轢鑽?
主峰法頌曰:夜夜蟬蜍掛碧天,清光何處不周圓?都來弄巧翻成拙,彼此瞞頇見一邊。
吼山震頌曰:峩眉山月半輪秋,影入平江浸不流。此夕管絃休接拍,風情恐動玉關愁。
闇齋黃廉憲陞任廣東,入山作別,同曰:臨行一句,乞師指示。師曰: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
陞座。若論佛法,普明無下口處。今日偶見新山門拏我拄杖子,浪蕩遊行,穿過東子嶺,直到火燒橋,失脚一跌,落在深溪。幸舊佛殿出手相扶,以致到家穩坐。新山門見拄杖浸亦不曾乾、打又不曾溼,將謂別有奇特,所以叫屈,要山僧剖斷。人天眾前不敢囊藏,新山門三十棒、舊佛殿三十棒。何故?法令之初,償罰要明。下座。
中元黃蘇門、朱聯岳二孝廉請上堂,云:法身流轉於五道,業累繫墜於三途,苦果恒新,輪迴不息。故我大覺世尊憫物興慈□,緣赴感,運般若智,渡迷津而登覺路,導滯魂以證無生。汝等諸人欲乘大願,於斯領略,於斯徹證,何物不濟?何苦不離?淨土穢邦,不出臺端,慈雲忍水,總在方寸。其或未然,更須一念心清淨,一念心光明,一念心無礙。心清淨是真佛,心光明是真法,心無礙是真□。真佛無形,真法無相,真道無體,三即一,一即三,此猶屬名言,未是究竟真正道流,須向那邊覰破。轉過身來,纖息鵬程,直到箇裡,淨躶躶、赤條條,一肩擔荷,三世諸佛、十方菩薩乃至西天四七、東土二三並天下老和尚總不出此,向上全提,渾無趣向。且中元普濟一句又作麼生?喝一喝,云:頭頭盡是光明藏,處處無非解脫場。
萬如禪師請上堂,僧出,師驀竪拂子云:會麼?僧云:恁麼則直截當機。舉:四眾盡知恩。師打云:獨你不知。僧便喝,師云:者喝落在□□□。又喝,師又打,乃竪拂子云:大眾會麼?者箇親從□明先師處得來,先師從車溪移下挂搭,遡自涓涓田。黃面瞿曇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惟迦葉破顏微笑,瞿曇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玅法門,不立文字付囑與汝,汝廣流傳,勿令斷絕。自是展轉至二十八祖達磨大師,以震旦多大乘法器航海西來,六傳曹溪、法衍二派,曰青原、曰南嶽,嶽又四傳而至臨濟,濟十七傳至斷橋,橋十三傳至我南明先師,先師付託於病僧,延至今日,恰我如如長老敦請病僧陞座,舉揚向上宗乘,雖是據款結案,也要諸人共知。且道知箇甚麼?良久:瞎驢妄受靈山記,遞代相傳到此時。復舉:芭蕉示眾云: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師頌曰:從無客賜雪中炭,確有人添錦上花。損益非干□與辱,世情偏向有錢家。擊拂,下座。嘉興諸師同如如微禪師送源流、法衣、布衲等至,請上堂。菓子嶺頭,火燒橋畔,有則莫大因緣,不是倒曳橫拖,亦非順水把篙。大眾會麼?驀拈法衣,云:此是唐朝宮中所製,遞相傳遠,無端鈍置病僧,病僧撇向𡏖𡒁堆頭,冷眼亦不相對,葢有金粟密兄在。今日拈來,重新光彩,正是祖禰不了,殃及兒孫。拈拂子,云:指揮舊麈尾,野干多驚怕。又拈法卷,云:惟有這箇無用處,惹得時人添話。去年有箇白拈賊,未曾見我先竊下,如今且向靜處收藏。他日有箇踏翻船子、拂袖便行底,定是鑽龜打瓦。諸大德!不得覰著,覰著則瞎。復拈拄杖,云:舊店斯開,眾中還有識貨者麼?僧出,禮拜起,師連棒打退。復舉: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師頌云:獨坐幽篁靜理琴,林深花雨晝沉沉。不知春到時多少,祇見簷前翠靄深。
石雨禪師同眾護法請陞座。即心即佛,猶是誵訛;非心非佛,可無趣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穿花蛺蝶深深見。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恁麼得,點水蜻蜓款款飛。普明恁麼舉揚,㧓著靈峰痒處,憶知拋家散宅,闊步大方,峭巍巍、孤逈逈、淨躶躶、赤洒洒,踏倒諸聖頂𩕳,把住凡靈要路。雖然,有時一任把住、有時一任放行、有時放行中把住、有時把住中放行,還知栴檀林裡純是栴檀、獅子窟中無非獅子麼?眾中或有箇伶俐漢出來道:普明無端露布靈峰蘊底。山僧但向伊道:祇因曾與同床睡,是故深知被底穿。
除夕天寒作,九歲殘須守。舉杯拈菓,大家知有。大眾,且道有箇甚麼?者裡薦得,不妨拈尾作頭,向三條椽下、七尺單前,擦褲磨裙,忘餐廢寢。然祇個事,不在動用中,亦非眉睫上。所以,趙州凡見僧參,便問:曾到此間麼?僧云:曾到。州云:吃茶去。或云:不曾到。亦云:吃茶去。院主問:和尚為甚曾到、不曾到俱教吃茶去?州呼院主,主應諾,州云:吃茶去。趙州主張箇事與衲僧平貼商量,院主不識好惡,至遭一杓臭水。普明者裡不管他吃茶、不吃茶,只要伊單刀直入。一僧便出,師喝一喝,曳拄杖下座。
元旦,上堂。古道修然回鳳曆,堯歌舜頌樂無疆。雲籠丹桂金莖秀,雨冰瓊林玉葉長。
崇禎壬午十月十一日辰時,索筆書偈曰:生也錯,死也錯,鐵獅掣斷黃金索。擲下筆云:咄!遂寂。世壽五十有六,僧臘三十有九。茶毗,塔靈骨於本山。齒塔興善。順治間,遷骨塔於興善,與齒塔相望。
浮山智禪師法嗣
玅峯徹庸周理禪師,雲南人,其家世力農。幼歲出家,質鈍語蹇,因禮觀音號,豁然大悟。十八歲,見頓悟要論、維摩經,知所用心處。又以空觀習定,大有得力處。及讀大慧、中峯諸書,乃知用無所用、得無所得處,而未敢足也。邂逅密藏和尚,印證四楞,始覺貼地。丁巳,謁天童悟,童一見便問:萬里到此,費却多少草鞋錢?師曰:某甲乘船而來。童曰:來此作甚麼?師曰:有事借問得否?童曰:你在甚麼處?師曰:和尚還見麼?童取杖,師便喝;童打,師接住送一送。童曰:你作甚麼?師曰:和尚要杖便送還。童大喜。師機語往往例此,而氣吞諸方。金陵諸縉紳增城葉公、修齡楊公等輩為方外交,陞座示眾云:大眾還會麼?釋迦老子來也。若也不會,山僧為汝諸人饒舌去也。祇如教中道:法性徧在一切處,一切眾生及國土,三世諸佛無有餘,亦無形相而可得。又道:天上天下無如佛者。既道無形相而可得,又謂一切無有如佛者,汝等諸人作麼生商量?良久,云:善來,世尊!安然而住。拈拄杖,下座。
上堂:上前一步,不如退後一步。上前一步死,退後一步亡。只如不進不退,未免死水浸殺諸人。作麼生是出身之路?
崇禎丙子年入寂。有谷響集行世。
白馬彖禪師法嗣
黃州西陵天臺聞谷廣印禪師別號掌石,嘉善周氏子。父珊,母趙氏。夢禪率甲士護門,覺而生師。兒時左眼角常有墖影,父命習儒,不願,乃送杭開元剃染。一日指法界圖問其師曰:十法界從心生,心從何處生?師不能對。時儀峯結廬清平山,師往參理前問。峯曰:汝要會,須從玅悟始得。乃令看雲門露字。久之,閱七贒女遊屍陀林話,忽有省。見峯,峯舉丙丁童子來求火話,詰之曰:青峯法眼一般恁麼道,為甚有悟不悟?師曰:初以識心湊泊,所以不悟。後以直下承當,乃大悟也。峯舉拳揮案,勵聲曰:恁麼則汝大悟耶?痛罵驅出。師直得汗流夾背,自是益力參究。年二十四,會峯還蜀,師乃謁無幻單丁法華山,禁足白雲峯下,於亮座主參馬祖,因緣未決。一日觀黃瑞香花,忽大悟。述偈曰:却是虗空講得經,碌磚瓦礫正堪聽。向來扭揑孃生鼻,錯認葫蘆作帝瓶。於是首眾坐禪徑山、蓮居、永慶諸處。萬曆壬子,興復真寂。戊午,退隱楚之黃安、天臺。次於建寧創寶善,晚歸真寂。
崇禎丙子臘月十七示寂,墖全身於孔青山之陽,壽七十一,臘五十八。
徑石滴乳集卷之四
徑石滴乳集卷之五
徑山下第十五世
普明用禪師法嗣
建寧府紫雲峯衡石悟鈞禪師。錢塘潘氏子。幼而頴悟,慧性不凡。總角時,矢志出塵。二十受具,即徧歷諸方。雖有所契,終不自諾。復謁佛日方,深得洞上微旨。佛日與鴛湖友善。鴛晚年多疾,以不得其嗣為己憂。佛日效道吾與夾山故事,遂指師參鴛湖於普明,洞徹圓常。一日,鴛問:化人問幻士,谷響答泉聲。欲識吾宗旨,泥牛水上行。意旨如何?師曰:夢眼見空花。鴛曰:臨濟有一句子,你又作麼生?師便喝,鴛便打。師又喝,鴛又打。師禮拜,鴛曰:元來是瞎驢。師拂袖便出,鴛命掌院事。
崇禎辛巳,鴛湖退居,四眾請師開法。上堂,僧問:昔日無趣老人,今朝衡石和尚。如何是源遠流長,古今不異?師曰:開池見明月,揮麈動清風。曰:雲峯一滴水,大地盡承恩。師曰:會取未來的。乃曰:雲生寶樹,風敲翠竹,勘破鷄鳴,徧地塗毒。者是無趣老人的落處,即今還有知落處的麼?有即出來通箇消息。良久,擊拂子,下座。
師住雲峯,一時緇素畢集。順治乙酉間,隆武仰師道風,詔至內掖,詳問法要。師以本色奏對,隆大悅,賜紫竝號,及追諡鴛湖廣覺大師,墖曰玅莊嚴。丙戌四月初四日示寂,世壽三十四,僧衲一十五。有演義答響等錄十五卷行世。
空諸性曰:臨濟一宗,自斷橋無趣,祖下付授益嚴。迨鴛湖而三枝競秀,師居其長。當干戈擾攘之餘,目擊流離,悲心益切。一時文武大臣,薦拔祈禳,敦迓無虗日。夫以師法道,使天假之年,當必與金明永正,閩浙唱和,大為佛祖輝皝者。運逢草昧,曇鉢先零,嗚呼惜哉!
嘉興府金明寺介菴悟進禪師,字覺先,姓張,本郡人。母賀氏,夢日輪入懷而誕。幼不從兒嬉,喜遊寺院,見佛像則依依不忍去。及冠,習舉子業,常繙內典,志慕禪宗。禮龍池微禪師祝髮,因病臥,聞匠斧斫大木聲,有省,即呈微,微頷之。
師參鴛湖,纔跨門,鴛云:是甚麼?師擬對,鴛震威一喝,師豁然契悟,乃掩耳而出。
三角文曰:洪鐘在架,遇物必鳴。擕劍臨鋒,方稱作者。當時普明老人雖向毗盧頂上曲開一線,苟不遇鶻眼龍睛,亦未見有今日也。所以云:積谷堆金易,求贒得客難。今日不肖兒孫恁麼判斷,不是妄拈祖父遺言,只貴沙盆扶起。敢問現前大眾,還有共相證明者麼?以拄杖一卓,曰:放出斷橋車溪水,一任滔滔滿五湖。
石門雲。頌曰:打破鴻濛竅,掀翻碧落圖。少林梅產玉,春色滿皇都。
龍興在。頌曰:敲出金鸞五色髓,撲碎驪龍明月珠。天上人間俱結舌,一段風流出鏡湖。
古林如頌。拂拂春風上苑香,游人不禁醉壺觴。等閒破東君面,勒馬歸來月轉廓。
天柱峻頌。萬疊銀濤漲禹門,揚鬐鼓鬣有鯨鯤。一聲霹靂驚天地,直得風雷宇宙昏。
夢堂倪頌曰:狹路相逢驀一拶,根源徹底不知窮。迅雷斷送黃昏雨,四海漫漫皷黑風。
龍門性頌曰:纔承恩命處東宮,不與尋常體段同。石火光中明下載,江南江北動悲風。
希覺銳頌曰:醉倚花闌日未斜,却將旅舘認為家。陽春一曲堪回首,處烟村噪暮鴉。
鴛湖欠安。師侍次,鴛命茶,問曰:汝字覺先,喚甚麼作先?師曰:且喜今日得自在。鴛曰:如何是覺後?師曰:請和尚尊重。鴛曰:汝還分得先後麼?師良久,鴛便喝。師曰:只管吃茶。鴛曰:如何是吃茶的事?師曰:柿棗腐乾,都在者裏。鴛曰:意作麼生?師曰:一口吞盡。鴛曰:是甚麼滋味?師曰:甜者甜,鹹者鹹。鴛曰:未在,更道。師禮拜曰:謝茶。鴛深肯。
金明旭曰:大丈夫當鑪不避火迸,臨場豈諱截舌機?旭是普明四世孫,敢言未在?若是金明,待他道:被我一口吞盡。驀竪竹篦,曰:者箇聻?普明若出得者隻手,老漢吞了底也須吐出。
普明上堂,眾集,乃舉拂子曰:世尊拈一枝花,老僧舉一枝拂。且道是同是別?師出,禮三拜歸位。明付師法偈曰:沿流一段事,竟無頭與尾。付與獅子兒,哮吼滿天地。
鐵容玄頌曰:琵琶起舞換新聲,總是關山離別情。撩亂邊愁聽不盡,高高明月照長城。
主峰法頌曰:相逢狹路難迴避,腦後一槌便見腮;不是虎鬚頻倒捋,至今那得化龍才?
金明旭頌曰:偶擕枯桐上國遊,動絃別調意悠悠。當頭驀拶悲風起,代代兒孫抱杞憂。
僧參,師曰:你是高峰僧那?曰:是。師曰:既是高峯,為甚在我脚下?僧無話,師打出。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金風吹繡水,桐葉落莓苔。
胡機郁曰:若是英俊衲僧,腦門有葢自知。金飈一夜來,階砌梧桐葉。我意似秋雲,我心如皎月。
崇禎癸未冬,住徑山。結制,上堂。僧問:堯天舜日,野老謳歌。諸護臨筵,欣聞法要。師曰:天長地久。曰:一句語中含日月,片言自此振宗風。師曰:却被上座道著。乃曰:今日諸方結制,未免攢花簇錦、巧妙尖新、縵天布網、打鳳羅龍底句子,賺誤於人。徑山別資一路,為汝諸人鉗口結舌,冷愀愀去、寒巖枯木去、一念萬年去,任他機似鐵牛、句如電閃,管取崖州萬里。
住餘杭廣福,上堂,舉廣福惟尚禪師呈偈覺印,印豎拳曰:正當恁麼時作麼生?尚掀倒禪牀,印便喝。尚曰:賊過後張弓。便出。師曰:覺印如王秉劍,當斷不斷。惟尚轅門衝擊,逞俊不禁。若據令而行,各與二十拄杖。且道新廣福具甚麼眼?
住武康天池。上堂,舉雪菴示眾曰:乍住城隍寺,無東又缺西。汝纔擡眼看,我便放頭低。鬚髮白如雪,身心爛似泥。本來無佛法,何處是全提?師曰:若論全提,佛法身心甚處得來?天池則不然,城市山林總一同,聞聲見色不曾聾。識得大蟲原是虎,玄沙恰似謝三翁。住鍾溪太平端節。上堂:今朝又是五月五,大鬼拍手小鬼舞。驀然撞著桃符神,雙手搥胸呌冤苦。大慧恁麼道,恰似官債未了,被鈎人一拶,神頭鬼面一齊現出。太平與你些子禁方。卓拄杖曰:今朝正值五月五,不用雄黃并艾虎。理能伏豹澤藏山,雲散青天日卓午。復卓一下。
順治戊子,住金明,上堂。娑婆世界以音聲為佛事,香積世界以香飯為佛事,金明者裏以破院為佛事。還見麼?破禪堂,灰頭土面;破佛殿,馬額驢腮;破山門,擎拳持杵;破佛閣,待月眼雲;破鐘樓,知音者少。令一隊破衲僧居此,以破破不破、破破不破、不破不破底運用無窮,直教七通八達。若是超宗異目,向者裏輕輕拶著、拍拍相應,呼之以牛自能拖犁拽耙,喚之以馬便乃銜鐵負□。山僧只得另眼相看,將破破底相待。眾中有斫□開劈不破底麼?出來,金明與作破破去也。良久,以拄杖旋風打散,歸方丈。
上堂。問:按倚天長劍,奮踞地獅威。學人上來,請師一接。師便喝。僧曰:者是方便門頭句,如何是正令全提句?師又喝。僧擬進語,師便打。乃舉白雲端曰: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便向一莖草上現瓊樓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縱有瓊樓玉殿,被一莖草葢却。師曰:白雲不是好心,金明者裏向不與人枷鎻。你諸人端的得一回汗出,頭頭玉殿,處處瓊樓。端的一回汗不出,頭頭總玉殿,處處亦瓊樓。還知落處麼?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
示眾:東熱閙,西熱閙,忙忙業識不知老。苦他烈𦦨熾炎炎,獨我陶朱靜悄悄。夏蟲若解識寒氷,鐵牛決不被蚊咬。忽被咬,驚起楊岐三脚驢,百億須彌都踏倒。師甞垂三問勘驗學者,一曰:既是天封室,理應絕此絕彼。為甚有迎有送? 獅子窟中因甚有狗? 范蠡,越國大夫,因甚居吳地?
癸丑九月二十三日,沐浴更衣,書偈辭眾而逝。世壽六十有二,僧臘三十有七。茶毗,骨白如玉,牙齒不壞。骨塔於隱川大慈菴,齒塔於楚黃石門山之黃荊。
嘉興府永正寺一初悟元禪師,姓曹,郡之當湖人。生而岐嶷端敏,喜趺坐。十歲乞父教佛經,能解妙義。十五即參究宗乘,二十豁然大悟。禮興善弘遠為師,參普明,執侍久之。明一日問:我心裏不安,你還得太平也未?師曰:蒼天,蒼天。又一日入室,明竪拳曰:道一句看。師便掌,明大笑,師禮拜,於是機契。返興善,掩關十有餘載。
順治辛卯,住永正,上堂。花笑春風,格外真規頓現;漁歌曲水,就中消息全彰。向上拈提,不礙通人唱和;隨宜施設,何妨達者商量?寒時添衲,熱則披襟,休云覓火和烟得;饑來喫飯,倦即打眠,莫道擔泉帶月歸。握一拳,大千香水海攝盡無餘;舒一掌,百億須彌盧拈來有據。所以道:大人得大機,大智得大用。設或情塵未脫,翳眼猶存,
示眾。以拄杖卓一下,云:道得也被他穿却鼻孔,道不得也被他穿却鼻孔。時有僧問:道不得穿却鼻孔即且止,道得因甚也穿却鼻孔?師擲拄杖,便歸方丈。
示眾,問僧:有一句子,未打鼓前分付諸人了也。若也會得,方可商量;如或未然,豈堪共語?拈拄杖一時打散,歸方丈。
舉六祖曰:我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諸人還識麼?時荷澤會出眾曰:是諸法之本源,乃神會之佛性。頌曰:橫將玉笛遡風吹,不犯宮商調自奇。最惜能邀仙子曲,被人喚作鷓鴣辭。
僧參,舉:雪峰淘米話未了,師劈頭打,云:殘羹餿飯不勞拈出。僧罔措,師云:學語之流直打出。
僧參,纔展坐具,師便打,僧云:謝和尚慈悲。師云:山僧今日失利。
尼問:那箇是學人本來面目?師曰:一場出醜。尼禮拜,師曰:眾眼難瞞。
康熈戊午五月十九日,東通諸檀咸集畢,師合掌敘別而逝,壽六十四,臘四十二,塔于丈室。
徑山下第十六世
金明進禪師法嗣
武康栢山資壽寺素弘真理禪師漳州海澄陳氏子。初參玉林諸宿,不能洒脫。次謁介菴於天池,契旨。順治庚子,住栢山。上堂:朔風凜凜,寒威彌亘六合;慧日明明,光華普照大千。佛祖機關,一時漏洩;金剛正眼,一齊豁開。性燥漢逴著便行,不丈夫的有甚語話分?諸佛出世,千言萬言,與人解粘云縛;鼻祖西來,橫說竪說,只要明心達本。且道本作麼生達?心作麼生明?縛作麼生去?粘作麼生解?莫巍巍堂堂是明心達本耶?洒洒落落是解粘去縛耶?若與麼解會,只成得個韓獹逐塊□,是衲僧行履處。大眾,要會衲僧行履處□。驀拈拄杖,卓一卓,下座。僧參,師問:三世諸佛,歷代□□,為甚麼出者裡不得?僧擬議,師便打。
石門雲頌曰:飛霆激電龍翻海,偃嶽旋嵐總黑風。兩岸蘆花吹作雪,半隨流水半飄空。
師隨眾作務,甞為虎說戒,虎不復作祟。□是遠近緇素尊其道德,以不及見師為恨。
康熈癸卯□□月十六,向朱君行家募柴,歸謂眾曰:吾事畢矣。即歸方丈,坐化。世壽五十五,臘二十八。
永嘉萬年夢堂真倪禪師,上堂,僧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云:破糞箕。上堂:目前無法,獨露真常;意在目前,阿誰搆取?不是目前法,轉換他一句子不得;非耳目之所到,聲色難瞞。大眾到這裡,也須透遇始得。
上堂,卓主杖一下,云:大眾會麼?者裏會得,不妨歸家穩坐。還會麼?復卓拄杖。
北京安化世高本則禪師。順治辛丑,住湧泉。上堂:遇良工,逢玅手,端的人前謾哮吼;崑崙倒跨上須彌,直得翻身藏北斗。放出南山鱉鼻蛇,八臂那吒遭一口。咄!者段風光誰不知有?諸昆仲!靈雲不知有,見桃花而悟道;香嚴不知有,聞擊竹以明心;楊岐不知有,一燈明千古;寶壽不知有,幾片生薑辣萬年。忽猫呌,師云:猫子上座又為□□道破了也,胡餅裏更討甚麼汁?擊如意,云:頻呼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
上堂。拈拄杖,云:山僧拄杖子,昨夜忽抽條,今朝剛吐蕋,一花五葉開,香透乾坤髓。不假劫外之春風,豈應今時之律呂?卓一下,云:數聲野鶴驚天至,無限魚龍衝浪來,越恪風流從此振,大家拍手舞三台。
嘉興府金明寺東巖璨禪師,姓鮑,徽州人。甞著樂道歌曰:君不見,山中樂道常知足,三條短篾腰間束。歲久年深百念消,破瓦鐺邊上一個。也不榮,也不辱,半升三斗是吾祿。每日支笻㵎上遊,又見牧童驅野犢。嘆韶華,如轉燭,世事奔波何了局。偷得清間快活居,是佛是仙都莫做。又不見,自古夷齊耻周粟,商山□四皓有高躅。竹林茅舍放𮌎懷,種菓栽蓮遠塵俗。於此樂,是真福,猶勝公侯積金玉。隨緣任性且逍遙,塊石枕眠歌一曲。阿呵呵,舒兩目,有誰瀟洒天地間,笑罵從他喚顛禿。僧問:如何是到家底消息?師曰:待汝站定脚跟,即自汝道。
建寧府妙峯益菴素頴鑒禪師莆田陳氏子,寓普明。中秋示眾:中秋八月半,桂轂圓璀璨;清光何處無,石樓尤好玩。君不見江西馬簸箕,鈎賊破家良可歎;供養修行物外超,至今流落沒崖岸。昨夜三更月到,嘉州大象與陝府鐵牛索閙爭這舊公案,却要妙峯為他判斷。山僧向他道:有利無利,不離行市。各打二十棒趂出。二俱無著,漸惶直去。日本國祖欵欵地擊鼓,唱個菩薩蠻:好快活!阿汝諸人青天白日向這裡討甚碗?以拄杖一齊打散。
康熈癸亥季夏,無病而寂。茶毗,烟𦦨結緣,頂骨牙齒舌頭俱不壞。塔於薰岩。
蘄州三角山龍門資教寺古壁文禪師。襄陽人,姓程氏。師卓錫廬山漢蓮院。順治丁酉,開法浠川之萬壽。己亥,遷三角。
上堂。閉門造車,開門合轍。孤峯頂上,二俱不立。連朝雪散長空,千山共成一色。忽然地爐灰飛,燒殺庭前古栢。急急□下雲頭,救來一天星月。仔細檢點,打刀原是邠鐵。一道清光射斗牛,四埜寒林風瑟瑟。驀拈拄杖,得得,攪羹須趂爐烟熱。癸卯夏,命灌沐,拜辭金明老人像,入室端坐,說偈而逝。塔于本山。
嘉興府三塔景德寺主峰圓法禪師。徽州人,原籍應天,沐國公之後裔也。仕郎將,忽心花發現,遂薙髮為僧。參金明,明豎拂子,師便喝。明曰:從上佛祖盡向這裏流出,你還見麼?師曰:從上佛祖盡從這裏來。
宜林能曰:者裏出天衢,跨捷驥。者裏來監車,輾破官街。莫恠相逢不下馬,也曾拍拍舞三台。
宗如昇曰:金明撩頭,三塔撩尾,父子互換,足可觀光。若是從上來事,只管在語言上卜度者多,不錯會者少。
石門雲頌曰:海客乘槎欲揬源,仙都遊遍不知尊。一朝花下親回首,始信冥泠起化鵬。
己酉秋月,作書辭秋岳曹司農與眾護法畢,施博居士問曰:和尚此去,還是往天堂下地獄?師展兩手示之,士禮拜,師珍重而逝。茶毗得舍利無數,塔于本寺之乾。
嘉興金明晦巖真烱禪師。甞頌:諸可還者,自然非汝。不汝還者,非汝而誰?曰:仙娥肌骨本風流,紅粉慵施下玉樓。雲珮霜環零落盡,却教無處可遮羞。
蘄州三角龍門天峰性禪師黃梅王氏子,即仲暄公之後裔。生而淡泊,幼習青箱,喜出世學。每讀竺典,徹日忘倦。及世異,飄然四方。至浙之苕溪,禮金沙智浪薙染,服勤數載。一日,思生死事大,往叩石奇于雪竇,令參本來面目話,刻究累日,有省。述偈呈奇,奇乃首肯。後參金明,入門便喝,明亦喝,師又喝,明即拈棒,師曰:老漢今日敗缺。明便打,師曰:轉見不堪。明便休。次日陞座,師出問:長年為覓知音少,今日相逢事若何?明曰:放你三十棒。師震威一喝,明顧眾曰:看取這員戰將。師拂袖歸眾。順治乙未秋,明謂師曰:此事須是箇人方能擔荷,觀汝見地超卓,毋久滯此。是冬,出世松江清凉菴。丁酉,遷小貞種福院。戊戌,歸里,眾請重興多雲山。康熈己酉夏,三角古和尚謝世,眾請示席。甲寅,黃梅紳士請復興東永福及菩提等處,凡師到處,即成伽藍。
上堂,僧問:纔離秀水,便跨雲間。未審第一義如何舉唱?師曰:突出難辨。曰:入廛垂手,舊日家風。作麼生是斬新一句?師曰:截流透海。乃曰:道人取則,原無定向。動若風行草偃,水到渠成。遇物即宗,圓音暢美。一句該羅,千差坐斷。汝等諸人到者裏,須知轉身一步。拈拄杖,卓一卓,下座。
翠峰裴公琦禪師
嘉興府金明寺別傳真化禪師。本郡屠氏子,年十九依介和尚剃染受具,參三不是話有省,命掌記室。明一日以衣拂付之,出世秦溪。師性恬淡,凡上堂示眾,隨機開導,不容人錄。
廣陵海月天岩真啟禪師,如臯冐氏子,從法中出家。小參:孔子不識字,達磨不會禪,人却不信;鳥大如山,魚大如海,人却不信;父少于子,弟長于兄,人却不信;明星午現,紅輪夜照,人却不信。海月與麼說,諸人不信;諸人與麼說,海月不信;諸人不信,海月不信。且道是同是別?顧左右云:畢竟作麼生?復顧左右云:參。
太倉問梅院宦陳永修禪師。武林李氏子。上堂,僧問:如何是繡雪境?師曰:曲徑幾回苔蘚積,雪堂深處竹風清。僧云:如何是境中人?師云:扶笻揀點間花落,信步移看碧水澄。僧云:向上事又作麼生?師便打。上堂:山僧有一句子,久欲說向諸人,因世事太忙,不曾啟齒。今日偶間,何妨細說?汝等各宜聽取。便下座。示眾:庭畔陰濃,兩久如醉;堤邊楊柳,含珠吐翠。池塘蛙鼓響如雷,林下禪和打瞌睡。阿呵呵!會不會?卓拄杖,云:日高花影重,風暖鳥聲碎。
師問舜曰:子近日作麼生?舜云:上是天,下是地。師云:大有人不肯汝。舜云:要他肯,有何益?師便打。舜云:大有人不肯和尚。師云:作麼?舜云:切莫教壞人家男女。師云:玄沙為甚不肯靈雲?舜云:勸君更進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師頷之。
癸卯春,仍歸老問梅。甞謂眾曰:時光迅速,汝等急須照顧脚跟。孟冬二十七日,示微疾。至三十晚,呼行者取湯沐浴,趺坐脫去。時山鳥哀震林木。
南康府雲門既白仁旭禪師參金明,明以杖畵地曰:向這裡道一句。師以具打圓相,明便打,師喝,明曰:亂喝作麼?師拂袖便出。初住廬山五老峯,每與衲子盤桓,無不悅服。後遷雲門,一日謂眾曰:道得個轉身句,又有懸崖撒手句;道得個撒手句,又有末後句。試通個消息看。眾罔措,師曰:不會那,老僧自道去也。即端坐說偈,擲筆而化。
泉州承天寺嬾若真曇禪師,字時現,晉江鄭氏子。因觀奕小參:碁逢敵手難藏拙,詩到重吟始見工。衲僧家竿木隨身,臨機制勝,亦如此局,頗乎相類。靜時棋止,動則棋行。照用同,一雙關而並走;事理兼至,一截角而斜飛。埋兵挑闘,何妨擊此攻彼;單刀直入,貴在破疊先登。傍邊作勢,豈能侵闖門戶;靠角求活,錯過多少城池。三軍失利,為是遲了半刻;突圍而出,終是賊後張弓。隨人高下,固為失䇿;縱爾饒半,落在第二。故曰:握籌猶屬後,輸嬴一著先。諸人要識者一著先的道理,除非打破大鐵網,踏翻倒垂蓮,殺活自由,方稱國手。點撿將來,衲僧本分極則,猶少一著在。如何是衲僧極則?未分黑白妙難施,文彩纔彰一局棋。畵斷中間十九路,方能坐享太平基。臨終沐浴,說偈而逝。茶毗隻履不壞,至今供奉墖于清源山。
湖州高峯淨名菴雪子淨禪師。上堂,舉正靜和尚指芍藥花問行者:不作紅色會,不作白色會,你作何色會?曰:紅底紅得好,白底白得好。正曰:汝猶被色轉。曰:除却紅白,請和尚別道。正曰:紅底紅,白底白。師頌曰:不作紅,不作白,除却兩般休漏泄。杜宇聲聲呌落暉,春風狼藉枝頭血。
江州廬山東林興龍寺山鐸真在禪師。別字筠菴,姓李,桑落人。生而良知,不樂舉子業,以先廕襲為郎將。因將犯法斬之,師心凜然,即謁匡廬東林薙髮。因閱高峰錄疑拖死屍句,徧參諸方,究其行解相應。聞介老人有古人風,特造其室,一見如有夙契,遂折節焉。明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個甚麼?師曰:露。明曰:昨日有人與麼道,三十棒趂出了也。師曰:要打便打,說甚昨日?隨聲便掌。明約住曰:者瞎驢亂作那!師擬進語,明便打;師復擬進語,明又打;師豁然契證。
天鐸源頌曰:行到山窮水盡處,鵬搏獅迅太弛張。却將三尺龍泉劍,揑作還魂導魄香。
印宗奇頌曰:歷徧千峯與萬峯,白雲深處見羺踪。翻身直上最高頂,激電驅雷縱遠鴻。
石門雲。頌曰:碎出金鸞五色髓,冲開碧落萬重杉。祇因客不龍門宿,霹靂飛騰送遠帆。
次早入室,明曰,昨日公案未圓。師打露柱一掌,曰,又要重說偈言。明曰,怎奈公案何。聲未絕,師震威一喝。明亦喝,師又喝。明曰,三喝四喝後又作麼生。師連喝兩喝。明曰,識此一喝,恩大難酧。師禮三拜,明深肯,遂出源流付之。
印宗奇頌曰:驀地恰逢沽酒店,你杯我盞破窮愁。相携深入桃花塢,那管人間春復秋。
金明旭頌曰:海天空濶泛輕舟,逞盡風流不肯休。驚起蒼梧枝上鷟,直冲雲際過滄洲。
石門雲頌曰:壞垣破屋無今古,四壁通同渾不遮。倐爾西風撼桂子,簷前驚起數聲鴉。
康熈甲辰春,歸住東林。乙巳秋,遷楚、蘄、華、桂。己酉,移西陵之碧雲四眾川,赴商確佛祖公案,無不悅服。
上堂。及盡去也,地幹天旋,龍吟霧起,虎嘯風生。正當恁麼時,尋常做手脚底,以沙門一隻眼印定森羅萬象,便能口吸西江、身藏北斗,將三寸龜毛攪斷黃河、一葉栗蓬劈開華藏,頭頭現、法法彰,牛溲馬浡,耀古輝今;塵塵說、剎剎談,白牯狸奴,吼雷掣電。故先德曰:入理深談,以無功而會旨。又曰:明明古路,不屬玄微;一念普觀,廓然空寂。興化、汾陽及我鴛湖諸祖得此一著,提王庫刀、用殺活機,克振濟北家聲,揭示人天正眼。山僧今日亦以此著,不惜贓私和盤托出,敢將雲門餅、趙州茶、雪峯毬拋向當陽,搆得底大好受用。倘有出格高流,更烹露地牛、割蒼梧鳳、剖明月珠,以千聖不傳向上一著破破的相待。何故?鐵牛踏破玄關竅,野老謳歌樂太平。
辛亥九月十五日,以微疾示眾,有記取明年今日日之語,一眾駭異。時有僧出問:和尚尊意如何?師曰:三百八十四。壬子又七月初旬,謂徒眾曰:吾欲歸里,宜速備之。眾以為常往,遂買驢一頭以代步。師顧而咲曰:吾行非驢所堪。自此諄諄誡眾修潔。九月初八日入城,辭眾檀越并諸山耆宿。至十一歸山,十二陞座開導,其略曰:吾身後不許舉哀開孝,效世俗所為及化錢等事。不許造塔,須將靈骨拋乘江河利生,不得故違。十五日辰刻,沐浴焚香,端坐書偈而逝。闍維起骨,得其精白,齒亦不壞,數珠分心如故。黃安道俗頂禮泣下,如喪考妣。師生天啟辛酉十一月十九日,世壽五十二,僧臘二十八。
太倉藕菴竹菴真衍禪師。偶閱圓覺經,菩薩發問:今者四大各離妄身,當在何處?遂撫几長嘆:人生不明個事,徒為僧相,於本分中無所益也。於是徧參。一日,聞板聲,忽然有省。造金明參介和尚,執待逾年,隱于婁東。因疾,退隱東關。康熈丁巳七月十七日寅時,索筆書偈曰:生平孤孑,杜門守拙,吾道雖凉,仗後昆烈。喝一喝,擲筆而逝。塔于金墅鎮蓮花寺右。
圓印尼參。師曰,世尊拈花,迦葉微咲。且道咲個甚麼。印一喝。師曰,者一喝落在甚麼處。印曰,不妨疑著。師竪拂子曰,者個聻。印曰,不得妄通消息。師曰,適來山僧道甚麼。印曰,前言何在。師曰,山僧年邁。印曰,年邁即得。便禮拜。
嘉興府三墖景德寺玅雲真雄禪師。姓徐,金華武義人。父仲芳,官登州都司,誕師署中。及襁褓,每見佛僧,輒生欽悅。九歲喪母,時世運多艱,芳歎曰:大丈夫不能定亂,莫若入空門,趣佛乘。乃棄官,從華嚴自化薙染。師亦依芳祝髮,禮靈隱具德受戒,領竹篦話,參究靡懈。偶至北高峯,篤疑忘返,擡眸見月,心境廓然,自爾疑團頓釋。且抵寮,眾咎違規,師怡然笑曰:若不登高望,怎知滄海寬?德歷舉公案詰之,無不了了。遂謁木陳、祖印、費隱、箬菴、浮石、玉林、牧雲、一初諸老,機鋒不讓,無可師意。甞聞介和尚門風高峻,道重諸方,即造金明。明問:雲封獅窟,向背無門,汝從何入?師曰:從門入者,不是家珍。明曰:汝是行脚僧,為什向驢胎馬腹裏作活計。師曰,今日親見和尚。明曰,你看老僧眉毛落了幾莖。師曰,生也。明便打。師曰,不入洪波裏,怎見弄潮人。明曰,你見何道理恁麼道。師拂袖便出。尋命茶。明拈菓曰,者是醍醐,是毒藥。師曰,舌頭在和尚口裏。明曰,你作麼生會。師便喝。明置菓師前曰,試吞吐看。師作禮曰,謝和尚茶。明即令參堂。遂安維那,次遷監院。壬子元旦,明上堂,拈拂子召眾曰,世尊說法四十九,老僧開堂二十五。靈山拈出一枝花,金明豎起一柄拂。且道是同是別。師出眾禮拜曰,且喜老漢今日瞥地。明豎拂曰,只者個豎窮三際,橫徧十方。且道承誰恩力。師曰,粉骨碎身未足酬。明打一拂子。師禮拜了,依位立。明即著從上源流并法偈付之。
康熈癸亥出世臨清州大悲寺。上堂。師喝一喝曰,若論第一義諦,諸佛列祖口挂壁上。雖則官不容針,新長老也只得傍開一線。拈拄杖卓一卓曰,莫有不顧性命底,出來與拄杖子相見。僧問,毗盧頂上草生青,金剛脚下死蛇橫即且置。玉殿苔封意旨如何?師曰,白雲籠碧樹,誰識聖堯顏。曰,天時地利,四眾咸和。慶祝一句又作麼生?師曰,山河天子壽,世界法王身。曰,蠡湖滴乳傳芳永,舊店重開法化新。師曰,也要大家出隻手。曰,一句渾超諸有象,千載黃河今又清。師曰,好個消息。曰,學人禮拜有分。師打曰,且莫詐明頭。問,撥草瞻風,瓦礫生光。如何是大悲境?師曰,雲眠斷碣,鳥宿迦頭。曰,人傑地靈,素緇駢集。如何是境中人?師曰,眼生眉下,耳搭腮邊。曰,人境已蒙師指示,正令全提事若何?師劈脊便打。僧曰,作家宗師,天然猶在。師曰,同道方知。乃曰,剎竿豎起,古店重鋪。打開寶藏,運出家珍。撒向諸人面前,一任取足。與麼會得,猶較些子。不與麼會,拄杖子別滋一路。驀卓一下曰,碎波旬窟宅,展佛祖家聲,須憑者個。握金剛王劍,懸肘後靈符,要是其人。山僧今日承諸檀大命,義不容辭。斬莽披榛,鑿開生佛面目。墾土掘石,露出本地風光。頓教寒灰發燄,枯木生春。石獅哮吼,驚起青山頭卓朔。木馬嘶風,踏斷黃河水倒流。莫有向者裏著得一隻眼底麼?良久,卓杖,云:手握金鞭問歸客,夜深誰共御垓行?復舉:介菴和尚住金明,上堂:破禪堂,灰頭土面;破佛殿,驢額馬腮;破山門,擎拳持杵;破佛閣,待月眠雲;破鐘樓,知音者少。令一隊破衲僧居此,以破破不破、破破不破、不破不破底運用無窮,直教七通八達。若是超宗異目,山僧只得另眼相看,將破破底相待。眾中有斫不開、劈不破底麼?出來,金明與你破破去也。師曰:運壺中日月,用格外鉗錘。號令人天,權衡佛祖。不無者老漢扶豎臨濟綱宗,要且未在。山僧當時若在,將坐具展開,畫此相捲作一團,拋向背後,展兩子,云:諾!看他如何合煞?諸人恁麼會得,然燈佛與你同參。卓拄杖,云:換骨洗腸重整頓,通身是眼更須參。辛未夏,嘉禾眾紳士請住三墖龍淵,上堂:揮拂子,曰:垂鈎四海,祇釣鯨鯢;據座披衣,為求知識。驀豎拂,曰:過去已過去,未來尚未來。今日正當山僧說法,直須以大圓覺為伽藍,安住平等,一如法說,令現前緇素亦如法得解,然後同聲相應、同氣相和,悉使魔外絕跡、生佛普該,入一微塵、現無邊身相,坐毫端內、轉大法輪,山河大地、明暗色空、情與無情總在個裏,頭出頭沒。喝一喝,曰: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潮東。僧問:如何是不動尊?師曰:卯生日,戌生月。
其右法頌曰:銀缸倒漢,大浸稽天。晴開海日,夢覺心懸。可惜孤雁一聲聲,休驚他獨宿眠。
處林光頌曰:榑桑將曉陽烏動,晚翠千峯玉兔生。淨洗銀河渾一事,滿天碧落散璚晶。
晦岳旭頌曰:金烏急,玉兔速。東復西,如轉軸。赫奕難擬,清光可掬。飛上若木兮,喚醒人間春夢。踏碎珊瑚兮,影搖千江水。綠晷運推移,念四門宮宮,春到三十六。
天乳哺。頌曰:一對菱花互彰,佳人晝夜巧梳粧。人間天上無相似,傾國傾城世莫雙。
天癡善頌曰:鴛鴦繡出頗稱奇,一個東飛一個西。縱使同眠只獨宿,金針從不把君知。
天鞏黌頌曰:不待火而熱,不待水而涼。朝夕不停機,洞然括八荒。智者應無昧,迷流徒自喪。借陰惟大禹,片片皆文章。
僧問:如何是三類化身?師曰:闍黎會殺人麼?曰:我王庫內無如是刀。師打曰:不是我同流□。僧問:如何是不退地?師曰:官憑文書,私憑契約□。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戶外風敲竹。曰:明甚麼邊事?師曰:庭前蝶舞花。曰:學人不會。師曰:滿園桃李綻,風送落莓苔。僧無對,師便打。
師在金明時,一初和尚至,明命師領眾出迎。初問:范蠡湖海月光天,你為什被斷貫索絆倒?師曰:被和尚帶累。初舉杖曰:識得者個麼?師奪得擲于地。初曰:者無禮漢,教我師兄打你去。師曰:不得倚勢欺人。便與一掌。初擬取棒,師便行。初見明曰:者漢惱亂人不少。明曰:師弟莫著賊耶?初曰:煩師兄替我出場氣。明顧師,師作禮云:老老和尚請坐,就奉茶來。抽身便出。初顧明,相與大笑曰:俊哉衲子!
僧問:色身敗壞即不問,如何是堅固法身?師曰:八臂那吒撲帝鐘。曰:請師明示。師曰:石人推倒五須彌。
建寧府浦城友可山鐵容玄禪師。別字寄翁。上堂:三十餘年獨穴居,堦寒不禁草縈裾。禪心已作三冬雪,一任他生作馬驢。為甚如此?坐久腰痛。
上堂,眾纔集,師便下座。知事把住問:和尚因什不示一言便下座?師曰:早晨喫了兩碗冷粥,肚裏有些不停當,少待圊去來為汝等說。眾罔措,師便歸方丈。
上堂:半圖畫梅花月,莫作等閒看;一枕波濤松樹風,不可糊亂聽。大眾!要知此事,大煞漏逗。
上堂:山僧昨日赴個村齋,咬著一粒黑光沙,直到今朝牙痛不止,不能與諸兄弟說黃道白。便下座。
僧辭,師問:甚處去?曰:有住處即來向和尚道。師曰:你是持戒人,為什不守清規?曰:和尚莫以罪罪人好!師曰:我不以罪罪你。古人道:喫粥了,洗鉢去。意作麼生?曰:昨夜夢裏有人問此話,恰值某愛睡,不曾答他。師休去□。僧問:如何是玅體?師曰:坑坎堆阜,瓦礫荊棘。如何是玅用?師曰:敲空作響,擊木無聲。
鎮江府甘露寺逾祖覺禪師,姓張,楊州人。從南京清涼劍門剃落,歷參諸老,無不嘉歎。晚謁金明,明問:諸方參得底拈向一邊,道得也打,道不得也打。師便喝,明曰:除却者喝更道看。師曰:特來親近和尚。明拈拂打曰:是賞是罰?師禮拜,明又打,師豁然悟入,乃曰:將此身心奉塵剎。明度拂子,師接得打,傍僧云:是則名為報佛恩。明曰:子當珍重。
和碩額附石將軍元旦請上堂。僧問:凍雲乍展千山露,化日高昇宇宙清。如何是新年頭佛法?師曰:春風纔一陣,何處不花開?曰:今日安南將軍請師陞座,祝延一句又作麼生?師曰:百年三萬六千日,惟有今年最吉祥。云:法界恩光普,乾坤色轉新。如何是甘露境?師曰:金輪調御三千界。如何是甘露人?師曰:玉曆鴻宣萬國春。云:恁麼則法化弘敷,四眾均沾去也。師曰:裂破闍黎舌頭。乃卓拄杖曰:水銀落地,個個皆圓;古鏡臨臺,塵塵煥彩。春風纔度,萬物咸新; 一人有慶,兆民賴之。立地成佛,將軍殺人不眨眼;殺人不眨眼,將軍立地成佛。如珠走盤,盤走珠。驀豎拄杖曰:天生玉葉金枝秀,奕奕芬芳不計年。
康熈己巳,住京都開化寺。壬申孟夏示疾,跏趺說偈而逝。墖于甘露寺右龍。世壽六十一,僧臘□□□。語錄若干卷行世。
北京牧園企賢廣清禪師。山陰金氏子,世業儒,幼而敏慧。偶遊梵剎,志樂出塵。從雲門剃度,依三宜盂習教。參林野於天童,林問:世尊良久,外道因何悟去?師曰:知音不在頻頻舉。林打曰:還知者一棒落處麼?師曰: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蒂甜。林曰:牛過櫺,為什尾巴過不得?師曰:和尚今日却被某甲捉敗。林曰:者掠虗漢。師拂袖便出。最後謁金明,明問:大事未明,如喪考妣且置。因什大事已明,亦如喪考妣?師曰:愁人莫向愁人說。明曰:你向什麼處用心?師曰:泥裏何必洗土塊?明伸一足曰:我脚何似驢脚?師禮拜曰:不因夜來雁,怎見海門秋?明打一拂子,印以偈曰:教網重重透,禪源脉脈通。更明心法法,努力振綱宗。
上堂,僧問:法揚帝闕,道闡蠡湖,向上提持作麼生道?師曰:一棒一條痕。曰:華頂風規隨處建立,祖師心印如何指示?師曰:火爐飛出鐵烏龜。曰:大機大用,正令當行,過量人來,將何接待?師便打,僧一喝,師連棒打退,廼曰:五十餘年牧一牛,登山涉水未曾休,於今高挂鞭繩也,掉尾擎頭性已柔。只是隨分納些些,山悠悠更水悠悠,說甚拈花微笑、斷臂安心,那效慈明貼榜僧堂、洞山掇退菓桌?者隊老古錐,無風興浪,播揚家醜,自不丈夫。牧園者裏把定封疆,更不畫蛇添足,爾等眉生眼上、耳搭腮邊,又來者裏覓甚麼椀?卓拄杖,云:各請歸堂喫茶。
康熈庚申孟春,師示疾。至四月十二日,門人圓淨領眾詣方丈,求垂示。師曰:山僧素來不涉迷悟,痢疾三月,累得通身骨露。若人如是會得,管取超佛越祖。復謂眾云:古人道:法身病,色身即是法身;色身病,法身即是色身。今蒙大眾問我病源,山僧徧觀法界,覓病根起處,了不可得。故曰:病入膏肓,神醫拱手。復說偈,大喝一聲,便吉祥而寂。世壽六十二,僧臘四十一。
興化竺山吼菴證禪師。示眾,舉僧問首山:如何是學人親切處?山曰:五九盡日又逢春。曰:畢竟事如何?山曰:冬到寒食一百五。師頌曰:春暖平川鶯語清,笙歌從此悅行人。反嗟䇿馬擁寒者,孤負東君用意深。
平湖青蓮寺夢菴覺禪師。別字一味,嘉興范氏子。禮金明披緇,命掌記室有年,深入丈室。後住青蓮,參扣無虗日。示眾,舉世尊於自恣日,因文殊三處過夏,迦葉欲白椎擯出。纔拈椎,乃見百千萬億文殊,盡其神力,椎不能舉。世尊遂問:汝擬擯那個文殊?迦葉無對。師曰:文殊三處度夏,擾亂清規。迦葉白椎欲擯,驚羣動眾。世尊問處因循,使人廝鬬。若是正令而行,三人喫棒有分。何故?青蓮門下
西陵報恩松岫源禪師。上堂,舉龐居士語未竟,王公華出問:既是已成的佛,用選作麼?師曰:拖犁拽耙。
太平素巖智禪師,麻城人。上堂:彩雲影裏神仙現,手把紅羅扇遮面;急須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舉扇,云:者個是扇子,且道仙人在甚麼處?擲扇,躬身,云:者個是仙人,扇子在甚麼處?汝等諸人向者裏著得一隻眼,不妨水邊林下任性逍遙;倘或未然,咬定牙關拚命做去,自然水到渠成。
舉洞山麻三斤話。頌曰:如何是佛三斤麻,搓根繩子縛烟霞。等閒識得鈎頭意,笑殺東村王大媽。著有金剛決疑行世。
玄暉性禪師。
建寧普明雲菴真量禪師。甌寧謝氏子。上堂:蔴三斤,乾矢橛,且置一邊。德山棒,臨濟喝,放過一著。諸人還知獅子爪牙,獰龍頭角麼?脫身一色坐遺影,不落同風顯大功。
小參。饑來喫飯,困來打眠。衲僧門下,不費鑽研。祇如古德道: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堦前狗尿天。是明什麼邊事?向道莫行山下路,果聞猿呌斷腸聲。
秀州蓮花可度尼,淮安田氏季子也。父官以指揮,坐□而歿。尼年七歲,見父屍感嘆曰:人生如此何益?便有出塵志,但不自由。四十往扣三宜禪師于梵受,復謁介菴和尚于金明,遂求落髮。明再三弗許,尼即憂憤,嘔血盈盆。明憫其誠,乃為剃染,命看萬法歸一話,𥨊食都忘,不朞年而氣幾絕。一日見明,明問:一歸何處?尼訴所以,明曰:本自現成,用許多氣力作麼?尼覺心意平貼。
尼呈偈曰:脫體風流意莫窮,堂堂獨露主人公。朝來換水焚香課,盡在尋常日用中。明可之。
𭬥李明心。佛音尼,姓葉,濮鎮人。幼喪母,延僧誦經。見地獄畵相,即心動,不茹葷,矢志出家。父為締姻,尼死,誓不從。遂投庵落髮,苦行數載,禮金明圓具。明命看父母未生前話,刻究久之。一日,登樓踏板作聲,有省,乃呈明。明愈加煅煉,至育從今識得娠生面,自是出羣一丈夫之句。尼一日在羅廣文家補毳,羅問:如何是日用得力句?尼以針作劄勢。適歲暮,羅問:汝將甚麼度歲?尼竪拳。羅曰:還別有麼?尼曰:來朝向居士道。甲寅菊月既望,沐浴端坐,說偈而化。
廣文羅開驎居士,號空諸,𭬥李人。幼歲讀書,便能琢磨孔顏落處,故受用不與人同。一日隨父衡陽公過敬畏菴,值石車禪師上堂,不信有宗門事,乃忽之。順治丙戌間,父母繼歿,險阻備常。內兄施約菴每於失意中啟發,謁東塔林野禪師,次參無熱首座及費隱禪師。費展兩手云:會麼?士茫然。費云:當面錯過。士於此信入。戊子參金明介和尚,深造井臼。一晚落堂,舉香板命眾下語。士近前奪香板曰:和尚把柄已在弟子手裡。介顧眾曰:這一期祇得個俗漢。士擲香板,介肯之。士著有華嚴疏鈔、金剛摸像、家門拈頌共若干卷行世。
別駕項謙居士,號茨菴,襄毅公七世孫、大金吾俊卿子也。未致仕時,參博山來、余集生,皆有機語。及解綬,與古南門、天界盛等為方外交。最後,謁介和尚於金明,因緣甚契,乃呈偈曰:聊聞舉著便承當,好肉無端已剜瘡;著眼機先看端的,頂門誰不帶扶桑?介印可。士甞舉:郁山主過橋喫撲公案,曰:眾兄弟!一眼觀天,兩脚踏地。且道明珠在甚麼處?良久,云:春在草頭上,王孫幾箇知?有究心錄行世。
陸煐居士,號調實,秀水人。幼失怙恃,無干於世,喜遊叢席,與知識盤桓不忍捨。順治丁酉造金明,明命看萬法歸一。經三載,偶閱三頓棒話,如貧得寶,述偈呈明。明曰:此是意識所作,猶在半途,未是到家消息。士服膺。庚子再參明,指座上古瓶,士作頌,甚恰明意。一日有僧乞錢,士如數封定曰:道得即與。僧曰:我年老矣。士曰:四大有老,這箇豈有老耶?僧似手點𮌎,士曰:試拈出看。僧進前,士便掌。
文學陸燾居士,字玄度,性恬淡,甞閱竺典猶如夙𦘗,乃謁明菴天童、平陽二隱諸宿,有機語刻載行錄。壬辰參金明,明問:曾見知識否?士曰:六七位。明曰:那一位得意?士曰:若得意即不來也。明笑曰:莫瞞老僧。士請開示,明曰:此事不從外得,要明心地須看話頭。士唯唯而退。一日因行折足,頓了厥旨,偈曰:十字街頭親磕著,一回白汗頂門通;石人扶起呵呵笑,伸脚原來縮脚中。呈明,明深肯。
文學朱憲居士,字欽臣,因鼎革有出世志而未果。辛卯間患血症,乃謁金明請益,參究法要。明曰:居士看一念未生以前,這病根從甚處得來?如此頻頻看去,亦莫嫌閙取寂,亦莫厭凡求聖。昔蘇黃得力處,不越此也。士如教命,病果愈。一夜擡頭,見月光皎潔,乃悟入。連述數偈,其略曰:五色雲開萬象清,一輪心月徹天明。虗空落地無消息,世界何勞用一塵。呈明,明曰:汝骨氣猛利,志性果敢,可名真毅焉。
明經李潛,字蛟門。好浮屠學,甞繙內典。年二十二,遇膚淺禪師,示不思善,不思惡,那個是本來面目之話,參之。往謁攖寧、斯瑞二公,機語甚契。丙午,與空諸羅子盤桓,遂造金明,參介和尚。適鐘鳴,介問:鐘鳴耶?耳鳴耶?士曰:一串穿却。介喝曰:還穿得者箇麼?士禮拜曰:恩大難酬。茶次,介曰:百丈野狐話,你作麼生會?士乃覆却茶杯。介曰:只如不落不昧,又作麼生?士以茶杯仰上而立。介曰:除却者些伎倆,試道一句看。士便喝。介曰:亂喝作麼?士曰:和尚莫作恠。介便打。士禮拜。一日侍次,介問:臺山婆子趙明如何勘破?士曰:趙老舌頭無骨。介頷之。即示偈曰:趙州銜□疾走,婆子減竈添兵。太平日,定輸贏。勳勞到處標青史,撒手長安莫問程。遂命名真弘。
文學許振聲居士,字無聲。自幼敬信三寶,最喜楞嚴莊老等書。聞介和尚道風,即歸信領話頭,精勤體究累年。一日入室請葢,介舉扇一拍,士豁然有投機偈。介可之,囑令操履,然務實而不務虗。辛酉孟冬感微恙,臨終說偈曰:我名振聲,聲從何來?法名真馨,馨今何往?人道我佛法中人直是冤枉,曾讀孔孟幾行書,且喜也不入者黨。阿呵呵,亭午天空月朗朗。遂悠然脫去。
滴乳曰:真字一輩,按金明進祖親筆聯芳所錄。近有數席,妄稱進祖法嗣雲。詳攷語錄諸書,該無實據,未便收入集內。
永正元禪師法嗣
秀水報本冲默真開禪師。湖廣人。參永正,問:甚處來?師曰:新城。正曰:未發足以前,好與一頓。師以坐具一拂,正便打。師少頃呈頌,正接了更索。師曰:和尚將謂別有那?正深肯。
示眾,舉石霜參汾陽知臨濟道出常情因緣,師頌曰:倒腹傾腸舉似人,其如不薦屈難伸。一朝捉敗非輕處,眼葢乾坤氣宇新。
東溪退菴斷愚真智禪師。嘉興人。參永正,問:靈雲道: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因什玄沙却道未徹在?正曰:直不藏曲。師曰:未審徹底人如何受用?正曰:饑則喫飯,倦即打眠。師禮拜,執侍二十載。
示眾,舉香嚴上樹因緣,師頌曰:一等全提向上機,無錐地漢做來奇。當場不畏傍觀眼,別有威聲動四維。康熈乙卯,住永正。丁巳季秋二十日,命撾鼓集眾,師豎拳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各各努力,莫作等閒。復曰:生平懶開口,別眾無他語。端坐斂雙眸,逢人莫錯舉。且道畢竟如何?喝一喝,遂寂。墖于方丈。
耿惟真藏禪師參永正,正問: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撩天。出世後因甚杳無消息?師曰:坐斷天下舌頭。正曰:未在。師即呈頌曰:塗毒聲前未解聞,藏鋒袖裏得堪爭。當陽突出無巴鼻,打失摩醯正眼睛。正目之。至晚落堂,拈師頌問:者是有巴鼻底,作麼是無巴鼻底意旨?師便喝。正曰:還別有麼?師曰:有即有,不堪舉似。正曰:因甚不堪舉似?師曰:恐嚇殺天下人。正拈拂子便打。師禮拜,正又打。
法雨行洪禪師參永正。正問:何處來。師曰:崇得。正曰:曾親近阿誰。師曰:天童報恩福嚴。正曰:更見何人。師曰:兩眼對。正豎拳曰:向者裏道句看。師曰:道破即不堪。正曰:未在。師曰:和尚要重說偈。曰:那。正便打。師曰:恩大難酬。正又打。師禮拜後再參。正問:風雨淋漓遠涉不易。脚跟下曾打溼也未。師震聲一喝。正曰:猶帶泥水在。師曰:只為和尚老婆心切。正便打。師禮拜。正可之。
寓庸禪師參永正,依止數載。一日,正問:子一向在此,如何行履?師曰:著衣喫飯。正曰:此外更有事麼?師曰:有則辜負和尚。正曰:若道無,亦辜負老僧。師珍重,禮三拜,正便打。
永正通濟上座再參,正舉拂子云:諸佛未出世,祖師不西來,還有者個消息麼?師便喝,正曰:祇如諸佛出世,祖師西來,又且如何?師曰:眾生度盡。正曰:座主見解。師曰:和尚又如何?正便喝,師豁然曰:謝師慈悲。便禮拜,正便打。
杲如證菴主再參永正,問:向在什處躲跟?主曰:從來不覆藏。正曰:如何是你不覆藏底?主曰:山青水綠,噪鴉鳴。正曰:莫是舊時面目麼?主曰:溪山雖異,雲月是同。正曰:未在,更道。主便喝,正打一如意,云:向者裏道一句看。主禮拜,正然之。
徑石滴乳集卷之五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