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拈古汇集

经号:X66n1296 · 署名:清 净符汇集

No. 1296-A 宗门拈古汇集序

德山云:吾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老瞿昙亦云:吾于四十九年未甞说一字,则三藏十二部、千七百则机缘又何从而得之?此举世之所难话会者,自非额堂眼正、肘后符灵,则亦未易与言斯旨矣。夫曰无语句,而主宾问答、布衫胡饼之说徧丛林;曰未甞说一字,而金函玉轴炳然如日星。是岂无所谓而然乎?闻之云:善言言者,言虽满于天下而无口过。譬彼道火者,终日齿牙唇舌终不之然,则虽龙宫充栋、云水汗牛,初未甞有一字一句,然后知瞿昙、德山之所言斯有在矣。会公云:语带玄而无路,舌头谭而不谭。其此之谓欤?吾宗自周行七步、倒却刹竿以来,流及支那,葛藤徧地,然实无一元字脚挂人唇吻,所以脚下儿孙竞从而举唱之、拈提之。当举椎竖拂、电掣雷轰之际,一扬一抑,愈出愈奇,要皆不可以意想测,直是如日里神珠,光色无定,讵扪空捕影辈可同日而语哉?廼宋得建谿集之于前,元古林续之于后,曰宗门统要者,其宽缓采择各有指归,读者不啻登妙峰之巅,胸空天海,不自知其为高且远。又如入娑羯罗龙宫,差珍异宝,璨然在目,不自知其为身处富乡。然则是书即为吾宗之一大成,固已足称之,况又从而彚集之乎?符不敏,垦掘余念,建谿古林之用心,廼间取宋元迄今诸宗匠,凡一拈一代,一别一征,足以开凿人天眼目者,皆采而续之,计四十有五卷,题曰宗门拈古彚集。葢从玛瑙阶上,更布赤砂,犹之乎自江河而海,海而汇于阿耨达池,其汪洋浩瀚亦至矣。而所谓多子塔前,黄梅夜半,所授受一件大事,舍是则何异弃荆山而求卞璧,直敢曰是集真吾宗之一大成,洵非妄也。或者曰:古人接物,亦有道而已,此特糟粕耳,事之奚为?符曰:然此固古人糟粕也,古人之醇醴,试呈我以一二可乎?其人方钳口结舌,赧颜而退。噫!清净宝月,固不在标月者指端,然自非彻见天心,乃离指端而别觅,又岂得哉?后之有向此别具一只眼,彻见从上诸老一敲一拍之所自,则视此集为糟粕,又何不可?

康熈三年甲辰重九日庐陵嗣祖沙门净符书于待󲅍堂

No. 1296-B 宗门拈古汇集序

世谓宗门一派,起自鹫岭拈华,不知老瞿昙才落地来,指地指天,独自称尊之际,早已将大千世界,钉徧葛藤桩子矣。譬射者之垛,高不过三尺,毋论穿杨绕树手,即黄口小童,稍解弹󳭋,亦忍俊不禁,相与挟烂泥丸,争向千人万人中,百步奔腾,博大声一呼,是岂止迦叶一人,发此一枝蓬蒿乎?四十九年,群矢乱飞,老瞿昙直得东闪西避,卒莫奈何,幸而得全䇿保生,告终双树。讵意二千年后,跛脚云门突出,要一棒打杀𫗪狗,且绐曰:贵图天下太平。哀哉!瞿昙真是忍痛难伸,祸出私门也。然自达磨东渡,六传至曹溪,出青原、南岳为二支,二支不数传,又分为五宗,五宗之徒出,纷如逐鹿,星分碁布,插满支那,谁不高歌垓下,密握帷中,而还沛伤情,孰有过于云峰悦者?然予犹有微憾焉,甞谓云门虽有出身之路,且无定乱之谋,此语非是借剑杀人,葢不欲辜偃老一棒耳。世衰道微,人稀土旷,究将举似阿谁?甲辰秋,客虎林,得与白岩位中和尚叙廿年之好,两宿寒灯,高谈千古,始得一就正焉。宗门统要一书,自古林继续之后,海内宗匠作者如林,皆未经收入。白岩恐其散漫流落,穷搜极讨,苦心百至,成书四十五卷,命曰宗门拈古彚集,视统要为大全,为法门远架津梁,可谓大有功于狂澜一柱矣。然亦不能无忧焉。何则?当此祖风滥觞日,语颂则人人自谓乳峰宏智,语拈则人人自谓昭觉万松,殊不知此四老者,精华淳朴,各擅其长,而所谓绕树穿杨,得凌跨偃公悦老者,则亦未必尽能无说也。或曰:白岩宝镜当轩,妍𡟎自别,镆铘在握,魍魉敢歬,似不须台下观场,为古人出泪。嗟嗟!予非不知白岩有此二物也,非白岩,予敢作此论哉?读斯集者,知白岩之用心,庶足以见先德于今日,则吾道不亦重有望于后昆乎?

住金陵摄山栖霞禅寺嗣祖沙门大成题于虎林报国院中

宗门拈占彚集凡例

宗门拈古彚集目录

卷第一

 七佛

   释迦一

卷第二

 七佛

   释迦二 诸经附

卷第三

 应化圣贤西天

   文殊 善财

   无边身 维摩

   殃崛摩罗 天亲

   舍利弗 城东老姆

   广额屠 波罗提

   胜思惟 障蔽魔

   须菩提 宾头卢

卷第四

 应化圣贤东土

   忻州老人 台山翁

   金陵宝志 双林善慧

   南岳慧思 天台丰干

   天台寒山 天台拾得

   明州布袋 杜法顺

 西天祖师

   迦叶初祖 阿难二祖

   伏䭾密多九祖 脇十祖

   师子二十四祖 婆舍斯多二十五祖

   般若多罗二十七祖

卷第五

 东土祖师

   菩提达磨初祖 慧可二祖

   僧璨三祖 慧能六祖

 旁出祖师

  四祖旁出

四祖信嗣牛头法融四一牛头威嗣安国玄挺四六

   鶴林玄素 鶴林素嗣径山道钦四七

径山钦嗣鸟窠道林四八

  五祖旁出

破灶堕嗣嵩山峻极五三

  六祖旁出

大鉴能嗣荷泽神会六一

卷第六

  六祖旁出

大鉴能嗣南阳慧忠六一 永嘉玄觉

南阳忠嗣躭源应真六二

卷第七

 未详法嗣

   先净照 因禅

   僧肇 实性

   圆通 寿圣

   天台智者 公期

   宋太宗 老子聃

   茶陵郁传灯列为杨岐会嗣 凌行婆

 亡名古宿

   老宿古德 行者

   住庵僧 守衣钵僧

   烧庵婆 卖饼婆

   跨驴人 施主

   广南僧 长者

   韩居士

 曹溪并出二支

大鉴能嗣青原行思六一 南岳怀让

 青一

青原思嗣石头希迁

卷第八

 南一

南岳让嗣马祖道一

 南二

马祖一嗣百丈怀海

卷第九

 南二

马祖一嗣南泉普愿

卷第十

 南二

马祖一嗣南泉普愿 归宗智常

    盐官齐安 大梅法常

卷第十一

 南二

马祖一嗣鲁祖宝云 盘山宝积

   麻谷宝彻 东寺如会

   西堂智藏 章敬怀恽

   五泄灵默 百丈惟政

茗溪道行 三角总印

   中邑洪恩

卷第十二

 南二

马祖一嗣杉山智坚 石巩慧藏

   紫玉道通 芙蓉太毓

   鵞湖大义 台山隐峰

   无业大达 西园昙藏

   金牛 利山

   乳源 逍遥

   水潦 乌臼

   石臼 百灵

   龙山 则川

   庞蕴

卷第十三

 青二

石头迁嗣药山惟俨 丹霞天然

卷第十四

 青二

石头迁嗣天皇道悟 长髭旷

   大川 大颠通

   大同济

 南三

百丈海嗣沩山灵祐

卷第十五

 南三

百丈海嗣黄檗希运 长庆大安

    大慈寰中 平田普岸

    安和寺通 百丈涅槃

南泉愿嗣赵州从谂

卷第十六

 南三

南泉愿嗣赵州从谂

卷第十七

南泉愿嗣赵州从谂 长沙景岑

   茱萸 子湖利踪

   白马昙照 香严义端

   日子

卷第十八

 南三

南泉愿嗣云际师祖 陆亘大夫

   甘贽 盘山积嗣普化

麻谷彻嗣良遂 章敬恽嗣金州操

永泰湍嗣秘魔岩 上林戒灵

 青三

药山俨嗣道吾宗智传灯作圆智 云岩昙晟

   船子德诚 󳬰树慧省

   拍岩明哲 高沙弥

卷第十九

 青三

天皇悟嗣龙潭崇信 丹霞然嗣翠微无学

    孝义性空 大川嗣僊天

大颠嗣三平义忠 本生

长髭旷嗣石室善道

 南四

黄檗运嗣睦州道明

卷第二十

 南四

黄檗运嗣临济义玄

卷第二十一

 南四

黄檗运嗣乌石灵观 长庆安嗣大随法真

   灵树如敏 灵云志勤

沩山祐嗣仰山慧寂 香严智闲

卷第二十二

 南四

沩山祐嗣径山洪𬤇 定山神英

   延庆法端 米胡

   九峰慧慈 晋州霍山

   元康 三角法遇

   王敬初  赵州谂嗣光孝慧觉

   新兴严阳 茱萸嗣石梯

子湖踪嗣日容 高安愚嗣末山了然

关南常嗣关南道吾 天龙嗣金华俱胝

 青四

道吾智嗣石霜庆诸

卷第二十三

 青四

道吾智嗣渐源仲与 渌清

龙潭信嗣德山宣鉴

卷第二十四

 青四

翠微学嗣投子大同 清平令遵

船子诚嗣夹山善会

卷第二十五

 青四

云岩晟嗣洞山良价 僧密

   幽溪

卷第二十六

 南五

仰山寂嗣南塔光涌 霍山景通

   无著文喜

临济玄嗣兴化存奖 宝寿沼

   三圣慧然 覆盆

卷第二十七

 南五

临济玄嗣魏府大觉 善崔

   谭空 灌溪志闲

   万寿 桐峰

   云山 定上座

睦州明嗣陈操

 青五

石霜诸嗣九峰道虔 涌泉景欣

   覆船洪荐 夹山会嗣洛浦元安

卷第二十八

 青五

夹山会嗣韶山寰普 上蓝令超

投子同嗣牛头微

德山鉴嗣岩头全奯 雪峰义存

卷第二十九

 青五

德山鉴嗣雪峰义存 高亭简

卷第三十

 青五

洞山价嗣曹山本寂 云居道膺

   踈山匡仁 青林师虔

卷第三十一

 青五

洞山价嗣白水本仁 龙牙居遁

   华严休静 九峰普满

   北院通 洞山道全

   干峰 天童咸启

   钦山文遂

卷第三十二

 南六

兴化奖嗣南院慧颙 克宾

   守廓

宝寿沼嗣西院思明 宝寿二世

西塔穆嗣资福如宝 南塔涌嗣芭蕉慧清

卷第三十三

 青六

九峰䖍嗣同安常察 禾山无殷

岩头奯嗣罗山道闲

   瑞岩师彦 香谿从范

   圣寿严 雪峰存嗣玄沙师备

卷第三十四

 青六

雪峰存嗣长庆慧棱 保福从展

   镜清道怤

卷第三十五

 青六

雪峰存嗣云门文偃

卷第三十六

 青六

雪峰存嗣云门文偃 鼓山神晏

   翠岩令参 长生皎然

   安国弘瑫 太原孚

卷第三十七

 青六

曹山寂嗣金峰从志 曹山慧霞

云居膺嗣同安丕 嵆山章

   朱溪谦 佛日本空

龙牙遁嗣报慈藏屿 踈山仁嗣护国守澄

 南七

南院颙嗣风穴延沼 芭蕉清嗣芭蕉继彻

西院明嗣兴阳归静

卷第三十八

 青七

同安丕嗣同安志 石门蕴嗣石门慧彻

广德延嗣广德周 云门偃嗣香林澄远

   白云子祥 德山缘密

   巴陵颢鉴 双泉师宽

   洞山守初 北禅寂

   奉先深 黄龙赞

长庆棱嗣招庆道匡 报慈光云

   王延彬 青峰楚嗣净众归信

罗山闲嗣明招德谦 玄泉彦嗣黄龙诲机

鼓山晏嗣鼓山智岳 白兆圆嗣大龙智洪

保福展嗣报慈文钦 玄沙备嗣地藏桂琛

   安国慧球 大章契如

卷第三十九

 南八

风穴沼嗣首山省念 广慧真

 青八

同安志嗣梁山缘观

地藏琛嗣法眼文益 清溪洪进

   龙济绍修 白龙希嗣东禅玄亮

香林远嗣智门光祚 双泉郁嗣德山慧远

双泉宽嗣五祖师戒 奉先深嗣祥庵主

黄龙机嗣枣树二世 延寿轮嗣归宗道诠

卷第四十

 南九

首山念嗣汾阳善昭 叶县归省

   谷隐蕴聪 广慧元琏

   三交智嵩

 青九

梁山观嗣太阳警玄 智门祚嗣雪窦重显

法眼益嗣天台德韶 法灯泰钦

   报恩慧明 文殊真嗣洞山晓聪

福严雅嗣北禅智贤 清谿进嗣天平从󳬢

卷第四十一

 南十

汾阳昭嗣石霜楚圆 瑯瑘慧觉

   大愚守芝 法华全举

   芭蕉谷泉 天圣皓泰

 青十

太阳玄嗣投子义青 兴阳清剖

雪窦显嗣天衣义怀 洞山聪嗣云居晓舜

   许式 北塔广嗣玉泉承皓

北禅贤嗣法昌倚遇 开先暹嗣云居了元

天台韶嗣永明延寿 严峰师木

   瑞鹿遇安 法灯钦嗣云居道齐

卷第四十二

 南十一

慈明圆嗣黄龙慧南 杨岐方会

瑯瑘觉嗣兴教坦 大愚芝嗣云峰文悦

 青十一

投子青嗣芙蓉道楷 云居舜嗣蒋山法泉

育王琏嗣佛日戒弼 天衣怀嗣法云法秀

 南十二

黄龙南嗣黄龙祖心 宝峰克文

   泐潭洪英 积翠永

杨岐会嗣白云守端 保宁仁勇

净因臻嗣长庆惠暹

 青十二

芙蓉楷嗣丹霞子淳 宝峰惟照

   净因法成

卷第四十三

 南十三

黄龙心嗣黄龙悟新

宝峰文嗣法云杲 九峰希广

东林总嗣慧力可昌 眉山苏轼

白云端嗣五祖法演 郭正祥

 青十三

丹霞淳嗣长芦清了 天童宏智

长芦信嗣智者法铨

卷第四十四

 南十四

泐潭干嗣圆通道旻

五祖演嗣昭觉克勤 龙门清远

   九顶清素 元礼

   法閦 瑯瑘起嗣俞道婆

 青十四

开先宗嗣岳麓海

长芦了嗣天童宗珏 天衣聪嗣吉祥元实

 南十五至三十三

昭觉勤嗣径山宗杲 太平懃嗣何山守珣

圆通旻嗣吴居厚 大随静嗣莫将

天童杰嗣灵隐崇岳 元叟端嗣天宁梵琦

天目礼嗣育王如珙 径山范嗣净慈妙伦

仰山钦嗣高峰原妙 吉庵祚嗣天宁道济

无闻聪嗣笑岩德宝 敬畏空嗣径山性冲

笑岩宝嗣龙池正传 径山冲嗣兴善慧广

龙池传嗣天童圆悟 兴善广嗣普明妙用

卷第四十五

 青十五至三十六

天童玨嗣雪窦智鉴 雪窦鉴嗣天童如净

天童净嗣鹿门觉 鹿门觉嗣普照一辨

直翁举嗣天童岫 普照辨嗣大明宝

大明宝嗣王山体 王山体嗣雪岩满

雪岩满嗣报恩行秀 雪庭裕嗣灵隐文泰

灵隐泰嗣宝应福遇 宝应遇嗣香岩文才

凝然改嗣少室契斌 廪山忠嗣寿昌慧经

大觉念嗣云门圆澄

寿昌经嗣博山元来 东苑元镜

卷首目录,原为便看,读者易于检讨,故不及赘以称呼,非慢也。且史鉴诸目,一皆直书名姓,槩未见有尊称之者。葢尊称具在本章,此固非急。

符稽首

宗门拈古汇集卷第一

△七佛

释迦牟尼世尊初降生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曰:天上天下,唯吾独尊。

云门偃云: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雪窦显云:便与掀倒禅床。

法眼益云:云门气势甚大,要且无佛法道理。时有老宿云:将谓无人证明。雪窦云:钩在不疑之地。

瑯瑘觉云:云门可谓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云峰悦云:云门虽有定乱之谋,且无出身之路。

法昌遇云:云门好一棒,太迟生,未离兜率脚跟下,好与一锤。虽然,也是贼过后张弓。

泐潭英云:释迦老子旁若无人,当时若遇个明眼衲僧,直教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然虽如是,也须是铜砂锣里满盛油始得。

天童华云:云门此话虽行,未免落他陷穽。

高峰妙云:世尊大似灵龟拽尾,自取丧身之兆。云门虽则全提正令,也是为他闲事长无明。当时但于地上画一圆相,就中书个丁字,复展两手示之,管取氷消瓦解。

浮山口云:云门赤心片片,葢代功高;雪窦见义勇为,机如掣电。二俱足可观光,其奈顶门无眼。

南堂欲云:云门好棒,可杀惊人。检点将来,未免伤锋犯手。山僧当时若见,只消道个澣盆澣盆;老汉若也知,方管取暗里抽身,免见明中落节。

天童悟云:我不似。云门大惊小怪,当时若见,但向前以手加额云:猫,看他面皮向甚处着。

古南门云:洪蒙未判,谁识奇人?开辟乾坤,还他作手。云门虽则见利思义,且道一棒还打得他杀也无?相知不在千杯酒,一盏清茶也醉人。蓦拈杖云:汝等诸人还有同生同死者么?且过一边着。

栖霞成云:大小云峰辜负云门不少,寿昌今日翻案去也,且作么生?云门虽有出身之路,且无定乱之谋。复云:寿昌当时若见者黄面瞿昙恁么道,但向前合掌云:大王万福,有人辨得,许你天下横行。

神鼎僼云:丛林商量,尽道知恩报恩,殊不知落在驴前马后。若是天童,便与摩顶授记。善哉,善哉!如是,如是!不妨递代相传。

龙华体云:韶阳虽则据令,终是贼过张弓。若要天下太平,不如放过一着。何故饶人不是痴?

崇先奇云:总谓云门跨灶也是疾行,先长臯亭也与云门一棒,贵图两得相见,尔等还甘么?

万寿范云:黄面老子固已夸大而涉险,跛足阿师岂非忠耿而蹈讥?仔细检点将来,二者皆为不了。何故?不见道: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

洞山昱云:世尊手忙脚乱,自生惊怪。云门棒虽有眼,怎奈身入蛊毒之乡,二俱不了。洞山今日幸是二千六百余年的远孙,只以相继为美,更不敢犯颜取逆。良久,拂一拂,云:祇奉一人天地贵,从教诸道自分权。

世尊于正觉山前,腊月八日夜覩明星,忽然大悟,乃叹曰:奇哉,奇哉!我今普见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着而不证得。

云居庄云:我要问释迦老子:唤什么作智慧德相?唤什么作妄想执着?拟议不来,劈脊便掊。还有为瞿昙出气者么?拈拄杖云:不敢望汝与释迦老子出气,只是将自己鼻孔摸索得着也好。靠拄杖。

云门澄云:瞿昙话作两橛,云居菽麦不分,真个徐六担板只见一边。径山今日要各与他二十乌滕,还有不甘者么?出来为二老雪屈。

博山来云:根本无明即是诸佛不动智,不动智即是根本无明,者里别具一只眼,老瞿昙氷消瓦解。

广教玉云:大小释迦话作两橛,当时若有人下得者一语,免致后代儿孙起模画样。然虽如是,也不得屈我释迦。还有知广教落处者么?喝一喝。

药地智云:雪山坐久成劳,空花乱坠,一瓢恶水,只合自浇。何故?为他六年奇句,不及下地先声。

道林虑云:大小瞿昙开得一双眼,失却一张口。

世尊一日升座,大众集定,文殊白椎曰: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芭蕉彻云:忙忙者,匝地普天。

报恩秀云:诸人未到法堂,万松未出方丈,向那时荐得,已是落四落三。直饶七佛祖师道: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也须眼里抽钉,脑后󳫠楔始得。

天宁琦云:将谓世尊别有长处,也只懡㦬便休,致令后代儿孙个个龙头蛇尾。

狮林则云:众中商量道:世尊入林不动草,文殊入水不动波,自然海晏河清,风行草偃。乃摇手呵呵大笑云:错了也,错了也。且道是何道理?掀翻海岳求知己,拨转乾坤致太平。

博山来,云:世尊拉抹金针,文殊横抽玉线,弥缝海岳。要是其人,且道未升座前,法王法在甚么处?

天童悟云:文殊大似认影迷头,世尊也是脚跟不着地。

云门信云:双髻当时若在,夺却文殊椎子。喝一喝:看那黄面老子作何去就?

报恩贤云:大小世尊虽是头正尾正,殊不知却被文殊使令。

黄檗琦云:世尊升座,慙惶杀人;文殊白椎,不识好恶。更道: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好与三十拄杖,何故不合随邪逐恶?

灵岩储云:正当恁么时,且道世尊、文殊意在甚么处?者里勘破得来,一生参学事毕。

栖霞、成云:者两个老汉,大似掩耳偷铃,不顾旁观者哂。

金粟元云:大似赤眼撞着火柴头。虽然如是,放过则彼此作家,检点则二俱失利,具眼者端的看。

宝掌白云:世尊摇头,文殊摆尾,虽然头尾咤沙,未免无风浪起。有者道:何不当时才见升座,便与拦胸约住一喝?非唯黄面老子折合无门,亦使大智钳锤无着手处。山僧道:也是贼过后张弓。

城山洽云:瞿昙起模画样,妙吉看孔着楔,虽云虎啸龙吟,究来总欠勦绝。且作么生得勦绝?咄!

东塔熹云:释迦老子幸是可怜生,被文殊将恶水蓦头一发,便见氷消瓦解。

凤山启云:白玉本无瑕,雕文乃丧德。

世尊因普眼菩萨欲见普贤,不可得见,乃至三度入定,徧观三千大千世界,觅不可得,乃白世尊。世尊曰:汝但于静三昧中起一念,便见普贤。于是普眼才起一念,便见普贤在空中,乘六牙白象。

云居舜云:诸仁者且作么生会?云居道:普眼推倒世尊,世尊推倒普眼。你道普贤在甚处?

崇先奇云:普眼不见普贤则且置,且道世尊还见普贤么?诸人不得随人脚跟转。世尊云:但于静三昧中起一念,见的是普贤?不是普贤?若说是,前三度为甚不见?若不是,又道向空中乘六牙白象。不可总作野狐精见解。

白岩符云:普眼要见普贤,无事讨事,更撞着个世尊,教人向睛空揑目,妄见狂华,俱好与贬向二铁围山。何故?若是普贤,你才拟心欲见,早是隔山了也。诸人要见普贤么?各请归堂。

世尊因五通仙人问:世尊有六通,我有五通,如何是那一通?世尊召五通仙人,通应诺。世尊曰:那一通你问我?

雪窦显云:老胡元不知有那一通,却因邪打正。

瑯瑘觉云:世尊不知,可谓因正而打邪;五通不知,实乃因邪而打正。

翠岩芝云:五通如是问,世尊如是答,要且不会那一通。

云峰悦云:大小瞿昙被外道勘破了,有旁不肯底么?出来!我要问你:作么生是那一通?

云葢本云:世尊如是召,五通如是应。作么生是那一通?良久,云:姹女已归霄汉去,呆郎犹向火边蹲。

径山杲云:今时有一种弄泥团汉,往往在那一通处错认定盘星。

云居庄云:仙人善问,世尊善答,可谓光前绝后。若是那一通,总未梦见在。

古南门云:大众!呼蛇容易遣蛇难。那一通世尊被仙人一拶,转身无路,只得将错就错。若是山僧,才问便掴。仙人若当下知归,说甚那一通和前五通一时放下,岂不洒洒地作个平地神仙?

清化嶾云:若是那一通,非特五通仙人不会,直饶瞿昙老汉也未梦见在。

崇先奇云:老胡也知有那一通,祇是口门窄。

平田本云:黄面老人,被仙人轻轻一靠,直得唤钟作瓮。

世尊因耆婆善别音响,至一冢间,见五髑髅,乃敲一髑髅,问耆婆:此生何处?曰:此生人道。又敲一髑髅,问:此生何处?曰:此生天道。又别敲一髑髅,问:此生何处?耆婆罔知生处。

天童悟云:世尊大似有先锋,无殿后。耆婆罔知,也好与一敲。何故?不见道:先以定动,后以智󳫠。

龙华宗云:世尊敲磕分明,怎奈伤锋犯手?耆婆善别音响,也是认影迷头。且道第三度敲底毕竟生甚么处?良久,云:泥牛入海无消耗,挂角𦏰羊不见踪。

世尊一日升座默然而坐,阿难白椎曰:请世尊说法。世尊曰:会中有二比丘犯律行,我故不说法。阿难以他心通观是比丘,即时遣出,世尊还复默然。阿难又白:适来为二比丘犯律行,今已遣出,世尊何不说法?世尊曰:我誓不为二乘声闻人说法。便下座。

南堂静云:前箭犹轻后箭深。

高峰妙云:世尊能挽千钧之弩,银山铁壁,箭箭皆穿。阿难虽有隐身之术,殊不知髑髅后中箭,还有跺避得过底么?

世尊从忉利天下时,四众八部,俱往空界奉迎。有莲花色比丘尼作念曰:我是尼身,必居大僧后见。于是用以神力,变作转轮圣王,千子围绕,最初见佛。既见世尊,乃劈面呵曰:莲花色比丘尼!汝何得越大僧见吾?汝虽见吾色身,且不见吾法身。须菩提岩中宴坐,却见吾法身。

荐福,怀云:莲花色比丘尼被热瞒则且置,还知瞿昙老汉性命在别人手里么?

白岩符云:大小瞿昙,二见不除,好与莲花色一状领过。

世尊因七贤女游尸陀林,一女指尸曰:尸在者里,人在甚么处去?一女曰:作么,作么。诸女谛观,各各契悟。感帝释散花曰:惟愿圣姊,有何所须,我当终身供给。女曰:我家四事七珍,悉皆具足。唯要三般物:一要无根树子一株,二要无阴阳地一片,三要呌不响山谷一所。帝释曰:一切所须,我悉有之。若三般物,我实无有。女曰:汝若无此,怎解济人?帝释罔措,遂同往白世尊。世尊曰:憍尸迦,我诸弟子大阿罗汉,不解此义。唯有诸大菩萨,乃解此义。

宝峰文征云:且道帝释是会不会?若不会,因甚散花请给?若会,又道实无此三般物。且作么生明辨得不孤负圣女?

万峰藏云:圣女被帝释热瞒。

福严容云:七贤女游尸陀林,大似买铁获金,凿石致玉,得意则不无,怎奈被瞿昙涂抹一上,是汝诸人还检点得出么?

开先金云:七贤女偶尔成文,憍尸迦将错就错,世尊老老大大,不合打入者场子里。诸人要识三般物么?听取个注脚。便下座。

世尊因地布发掩泥,献华于然灯佛。然灯见布发处,遂约退众,乃指地曰:此一方地,且建一梵刹。时有贤于长者,持标于指处插曰:建梵刹已竟。时诸天散华赞曰:庶子有大智矣。

博山来云:插草建精蓝,长者全身领荷,针芥相投。唧𠺕固然唧𠺕,要且未能免旁观者哂。

宝寿方云:世尊宿行未忘,长者虗应故事,总须拈向一边。祇如诸天散花赞叹,且道有利害无利害?具眼者试捡别看。

世尊偕阿难行次,见一古佛塔,世尊便作礼。阿难问:此是甚么人塔?世尊曰:过去诸佛塔。阿难曰:过去诸佛是甚么人弟子?世尊曰:是吾弟子。阿难曰:应当如是。

天童悟云:我若作阿难待世尊,曰:是吾弟子。但问佛:是甚么人弟子待世尊?拟开口,便作礼休去。乃无端却谓应当如是,随风倒舵,岂是丈夫?

天界盛云:世尊言中有响,阿难句里藏锋,并须吃棒有分。为什么𫆏?人天师表,不合用以机械。

莲柎䇿云:阿难不唧𠺕,当时见道是吾弟子,何不便礼三拜,管教者黄面老子置身无地。

世尊于自恣日,因文殊三处过夏,迦叶欲白椎摈出。才拈椎,乃见百千万亿文殊。迦叶尽其神力,椎不能举。世尊遂问迦叶:汝拟摈那个文殊?迦叶无对。

昭觉勤云:可惜放过当时,待释迦老子道汝拟摈那个文殊,便与一椎,看他作何合杀?云居元云:一家有事百家忙。

天童觉云:金色头陀,有心无胆,当时尽令而行,莫道百千万亿文殊,祇者黄面瞿昙也与摈出,不唯壁立真风,亦令后人知我衲僧门下著你闲佛闲祖不得。

保宁茂云:大小迦叶有头无尾,毕竟如何?西天令严。久立,珍重。

高峰妙云:文殊知底,迦叶不知;迦叶知底,文殊不知。彼彼不知则且置,百千万亿文殊,毕竟那个是真文殊?

天宁琦云:迦叶太不丈夫,莫道百千万亿文殊,便是百千万亿世尊,也下一椎摈出,始见作家。不见道: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见师。

龙池传云:我若作迦叶,把黄面老子先须摈却。何故?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鼓山贤云:文殊虽得便宜,怎奈转增丑态。当时何不默受摈去,教他迦叶三十年摸索不著。

宝寿新云:文殊行处,迦叶不知;迦叶做处,文殊不识。唯黄面老子,有显有密,有权有实。怎见得𫆏?咬牙封雍齿,滴泪斩丁公。

慧云、盛云:大小世尊虽善为二大士解交,怎奈遭人怪笑何?故当断不断,反招其乱。

崇先奇云:文殊三处过夏,閙处偏刺头;迦叶白椎欲摈,党理不党亲;世尊情知寡不敌众,致令金色头陀一椎至今无著落处。若是衲僧门下,祇知尽法,那管无民?

石塔忍云:文殊三处度夏,也是不守本分;迦叶白槌,大似捕风捉影。世尊道:汝拟摈那个文殊?当时若是山僧据令而行,看者黄面老子向甚么处蹲立?

白岩符云:诸方老宿尽谓尊者不能据令而行,致成放过。殊不知他当时无对,烂泥里有刺,大有利害。顶门有眼者,莫道尊者不据令好。

宝峰弁云:古今尊宿尽谓迦叶把住要津,文殊十方坐断。宝峰看来,正是放过一著。复云:险。

世尊因文殊至诸佛集处,值诸佛各还本土,唯一女子近世尊座而入三昧。文殊白曰:云何此女得近佛座?世尊曰:汝但觉此女从三昧起,汝自问之。文殊于是绕女三匝弹指一下,乃至托至梵天,尽其神力定不能出。世尊曰: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女子定不得下。方过四十二恒河沙国土,有罔明菩萨却能出得。须臾,罔明从地涌出作礼世尊,世尊令出女子定。罔明至女子前弹指一下,女子于是从定而出。

翠岩芝云:僧投寺里宿,贼打不防家。

五云逢云:不唯文殊不能出此定,只恐如来也出此定不得。

翠岩真好问僧云:文殊是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罔明从下方来,因甚却出得女子定?莫有能对者。独英邵武方其问时,以手揑其膝而去。真笑曰:卖匙箸汉未在。

天童觉云:若定若动,当人变弄。鸿毛轻而不轻,泰山重而非重,还知老瞿昙鼻孔在我手里么?

龙翔诉举公案了,拈拄杖云:一串穿却。

天童悟云:出得出不得且置,作么生是定?

鼓山贤云:天童道:若定若动,当人变弄。是即是,也只道得一半。孰知三人皆是不守本分汉女子,至今犹未出定在。

南㵎问云:古今尽道女子出定,殊不知者一队汉个个破家荡产。山僧今日有三十棒要世尊吃,何故?不因渔父引,怎得见波涛?

愚庵盂云:有者道:线索在女子手里收放。由他恁么判断,矮子过深溪。又有道: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文殊用智识,所以出他定不得。罔明初发心菩萨,无智无识,不可思议,所以出得他定。若恁么道,乌龟钻破壁。大众!要识女子么?他是未剖之璧。要识二菩萨么?抱璞投楚,自取刖足之灾。要识世尊么?闲来无事谿头坐,绿水青山花正红。

栖霞成云:当时文殊若出却女子定,不独老瞿昙一生口挂壁上,天下老师向何处讨饭吃?虽然,且道女子毕竟还曾出定也无?

云岩学云:者一队汉,神头鬼面,俱好与三十棒。

天目律云:者四个汉,灵山会上缺一不可。若到宝寿,一个也容不得。何故?者里岂许你分出分入?喝一喝。

白岩符云:出得出不得,并须吃铁棒。有分。若夫女子,瞿昙且放过一著。何故?若教尽法,只恐无民。

世尊见文殊在门外立,乃曰:文殊!文殊!何不入门来?文殊曰:我不见一法在门外,何以教我入门?

报慈遂征云:为复是门外语?门内语?

沩山󳭷代世尊出语云:吾不如汝。

黄龙新云:文殊恁么道,入得门?入不得门?若人辨得,氷消瓦解。

万峰藏云:总隔一片板。

崇先奇云:世尊门里出身不得,文殊身里出门不得,仔细看来,总是徐六担板。

世尊在尼拘律树下坐次,因二商人问世尊:还见车过否?曰:不见。还闻否?曰:不闻。莫禅定否?曰:不禅定。莫睡眠否?曰:不睡眠。莫别去否?曰:不曾别去。商人乃叹曰:善哉!世尊!觉而不见,遂献白㲲两段。

天童悟征云:商人如是问,世尊如是答,甚处是商人见世尊觉而不见处?

大愚鹏云:三界大师被商人推在三百丈烂泥坑里,至今起不得。

世尊因干闼婆王献乐,其时山河大地尽作琴声,迦叶起作舞。王问:迦叶岂不是阿罗汉?诸漏已尽,何更有余习?世尊曰:实无余习,莫谤法好。王又抚琴三徧,迦叶亦三度作舞。王曰:迦叶作舞岂不是?世尊曰:实不曾作舞。王曰:世尊何得妄语?世尊曰:不妄语。汝抚琴,山河大地木石尽作琴声岂不是?王曰:是。世尊曰:迦叶亦复如是,所以实不曾作舞。王乃信受。

禾山殷因修山主问:干闼婆王奏乐,直得须弥岌峇,海水波腾,迦叶作舞作么生会?殷云:迦叶过去世曾作乐人来,习气未除。修云:须弥岌峇,海水波腾又作么生?殷休去。法眼别殷云:正是习气。

幻寄稷云:有底道:世尊以药去病,澄源以病去药。梦也未?梦见干闼婆王在。

黄檗琦云:干闼婆王奏乐,迦叶起舞,同坑无异土,疑有余习。以己方人,瞿昙打许多葛藤,王乃信受,钝置不少。若是山僧,待问迦叶是阿罗汉,诸漏已尽,何更有余习不用之乎?也者,亦乃起舞,不惟以楔出楔,抑令干闼婆王展转疑杀。

白岩符云:尽道干闼婆王被金色头陀换却眼睛,殊不知黄面瞿昙被干闼婆王换却眼睛尤甚。

世尊在第六天,说大集经,𠡠他方此土,人间天上,一切狞恶鬼神,悉皆集会,受佛付嘱,拥护正法。设有不赴者,四天门王,飞热铁轮,追之令集。既集会已,无有不顺佛𠡠者,各发弘誓,拥护正法。唯有一魔王,谓世尊曰:瞿昙!我待一切众生成佛,尽众生界空,无有众生名字,我乃发菩提心。

荐福,怀云:临危不变,真大丈夫。诸仁者!作么生着得一转语与黄面老子出气?寻常神通妙用、智慧辩才都使不著,尽阎浮大地人无不爱佛,到者里何者是佛?何者是魔?还有人辩得么?良久,云:欲得识魔么?开眼见明;欲得识佛么?合眼见暗。魔之与佛,以拄杖卓一卓,云:一时穿却鼻孔。

南堂静云:当时我若作世尊,即向他道:大众!魔王已发心竟,应当如是住。不然,道:汝唤什么作众生?拟开口,与一热铁轮。

径山杲云:天衣老汉恁么批判,直是奇特,怎奈话作两橛?若向何者是佛?何者是魔处休去,不妨使人疑著,却云:开眼见明,合眼见暗,郎当不少。又云:魔之与佛,拄杖子一时穿却鼻孔,雪上加霜。妙喜却为黄面老子代一转语:待者魔王道:众生界空,无有众生名字,我乃发菩提心。只向他道:几乎错唤你作魔王。此语有两负门,若人检点得出,许你具衲僧眼。

东禅观云:怪哉!浅草拨著一个大虫,上门上户,咬人火急,可惜当时放过。我若作世尊,待道众生界空,无有众生名字,我乃发菩提心。只消道个担板汉,非唯塞断咽㗋,亦乃教伊转动不得。虽然如是,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天宁琦云:泽广藏山,理能伏豹,二大老何用多言?当时只消对他道:魔王!魔王!你认那个作菩提心,还识也未?设使一切众生成佛,尽众生界空,无有众生名字,你要发菩提心,却未许你在,管取拱手归降。

龙池传征云:且道者个魔王是归依佛语?是不归依佛语?

云门信云:魔王言中有响,护法已竟。

报恩琇云:世尊不语,百味具足。天衣大慧,虽奇特中奇特,检点将来,未免金沙不辨,菽麦不分,如小儿啖李,忙就赤边咬。大雄敢为世尊出一语:咄!男子!汝已发菩提心竟。他若拟议,与一热铁轮。

崇先奇云:黄面老子能说不能行,当时待道:我待众生界空,无有众生名字,我乃发菩提心。何不向道:我不如汝,管取低首归降。何故?不见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补陀沃云:且道者魔王具什么眼敢恁么道?

白岩符云:者魔王大似个透网金鳞,向千层浪里摇头摆尾,世尊可谓钓不虗施。只是我要问者魔王,既是众生界空,无有众生名字,你向甚么处发菩提心?待他拟开口,连棒打出。

龙渊法云:世尊被魔王坐断舌头,龙渊路见不平,要与雪屈,待才与么道,便云:识得汝也。拟议不来,劈脊便棒。

友可玄云:大集魔王,小胆薄心,当时便与掀倒华王座,喝散人天俦,不妨令人疑著。却道待众生界空,无有众生名字,我乃发心。正是把髻投衙,好与苕菷二十。

樟山量云:世尊若无握阃外威权底机,几被魔王惑乱一上。虽然,者里有不愿发菩提心者,也许伊具一只眼。

万寿朗云:老瞿昙有先锋无殿后,当时待道我待众生界空,无有众生名字云云,便与一热鉄轮,免伊向净白地上躲跟。者里还有与魔王作主者么?拈拄杖云:大众看看,四天门王飞热鉄轮来也。以拄杖旋风打散。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一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二

△七佛

世尊因文殊一日忽起佛见、法见,被世尊威神摄向二铁围山。

五云逢云:什么处是二铁围山?还会么?如今有人起佛见法见,五云与烹茶两盌,且道是赏伊罚伊?

白云端云:世尊当时无大人相,如今有向承天者里起佛见、法见,承天终不敢教动著他。何谓如此?但得雪消尽,自然春到来。

五祖。演云:五祖则具大慈悲。遂拍手云:曼殊室利!不审今后更敢也无?良久,乃自云:一度被蛇伤,怕见断井索。

师林则云:古人用处偏枯,有前无后。我者里家法又别,直饶不起佛见法见,也须贬向二铁围山。何故?赏则俱赏,罚则俱罚。

宝华忍云:瞿昙、白云、五祖、三大老,虽云扶树纲宗,要且未透末后句。在曹山则不然,者里若有起佛见、法见,每人分半院与他。何故?一掌不浪鸣,两掌鸣掴掴。

开先金云:文殊遭贬即不无,正恁么时,且道瞿云还免得二铁围山么?咦!六月朔风吹大地,家家屋上砌蹇霜。

菩提珍云:世尊握阃外威权,全提正令,若非文殊,也大难承当。如今有人起佛见、法见,山僧愿舍四大,作禅床供养。

世尊因调达谤佛,生身陷入地狱,乃令阿难往问:你在地狱中安否?调达曰:我在此如三禅天乐。世尊又令问:你还求出否?调达曰:我待世尊来便出。阿难曰:佛是三界导师,岂有入地狱分?调达曰:佛既无入地狱分,我岂有出地狱分?

翠岩真云:亲言出亲口。

径山杲云:既无出分,又无入分,唤什么作释迦老子?唤什么作提婆达多?又唤什么作地狱?还委悉么?自携瓶去酤村酒,却著衫来作主人。

天宁琦云:妙喜与么批判,刁刀相似,鱼鲁参差。殊不知释迦自释迦,调达自调达,地狱自地狱,料掉没交涉。一夜落花雨,满城流水香。

伏龙长云:临危不悚,真大丈夫。

万峰藏云:既是三界导师,为甚无入地狱分?阿难直受始得。

宝华忍云:世尊钩头有饵,惯钓金鳞;调达把定封疆,全身卖俏。堪笑阿难不唧𠺕,当时若有衲僧气槩,待道:我岂有出地狱分?便好云:将谓你谤世尊。调达纵有通天伎俩,也只得瓦解氷消。

白岩符云:奇怪!阿难一往看来,大似替人传语,殊不知一个葫芦,败尽两家。

世尊因灵山会上五百比丘,得四禅定具五神通未得法忍,以宿命智通,各各自见往昔弑父害母及诸重罪,于自心内各各怀疑,于甚深法不能证入。于是文殊承佛神力,遂手握利劒持逼世尊。世尊乃谓文殊曰:住!住!不应作逆,勿得害吾,吾必被害,为善被害。文殊师利!汝从本已来无有我人,但以内心见有我人,内心起时我必被害,即名为害。于是五百比丘,自悟本心如梦如幻,于梦幻中无有我人,乃至能生所生父母。于是异口同声而赞叹曰:文殊大智士,深达法源底,自手握利劒,持逼如来身。如劒佛亦尔,一相无有二,无相无所生,是中云何杀?

天童杰云:为人须为彻,杀人须见血。文殊费尽腕头气力,要且不知此劒来处,带累释迦老子通身是口,分踈不下,五百比丘恁么悟去,入地狱如箭射。忽若踏翻大海,趯倒须弥,云门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又作么生?良久,云:自从舞得三台后,拍拍元来总是歌。

万峰藏云:我若作世尊,待文殊来,便一棒打杀,免得比丘于无相无生处打之遶。

南山宝云:世尊被文殊一拶,直得将从前所有滞货尽情抛出。若不得五百比丘善能解腕,纵文殊通身是手,也收拾不及。虽然如是,在瞿昙门下则得,衲僧门下一点也用不著。

崇先奇云:世尊舍己从人,慈悲太杀。文殊权柄在手,未得自由,带累五百比丘髑髅粉碎,于甚深法何曾梦见?若是祖师门下,直须血溅梵天。不见道:为人须为彻。

世尊因外道问: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叹曰: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遂作礼而去。阿难乃白世尊曰:外道见何道理,称叹而去?世尊曰: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

五祖戒云:大小世尊被阿难一状领过。

法眼益因僧请,益云:外道问世尊:不问有言,不问无言。声未绝,眼遽约住云:住!住!你拟向世尊良久处会那?僧从此悟入。

雪窦显云:邪正不分,过犹鞭影。又云:诸禅德,迷云既开,决定见佛,还许他同参也无?若共相委知,则天下宗师,并为外道伴侣;如各非印证,则东土衲僧,不如西天外道。

翠岩芝云:大小世尊被外道当面涂糊,祇如外道云:令我得入。要且未梦见在。既不曾梦见,为什么却悟去?

杨岐会云:世尊既舍己从人,外道乃因斋庆赞。

沩山喆云:外道怀藏宝镜,世尊亲为高提,直得森罗显焕,万象历然。又得阿难金钟再击,四众共闻。然虽如是,大似二龙玩珠,长他智者威狞。

云居齐云:什么处是外道悟处?众中道:世尊良久,便是举鞭处。恁么会还得否?

昭觉勤云:外道因邪打正,世尊看楼打楼,阿难不善旁观,引得世尊拖泥带水。若据山僧见处,待他道:不问有言,不问无言。和声便打。及至阿难问:外道有何所证?亦和声便打。何故?杀人须是杀人刀,活人须是活人劒。

径山杲举雪窦语毕,云:邪正两分,正由鞭影。

天宁琦云:欲识邪正不分么?谁是外道?谁是世尊?欲识邪正两分么?世尊自世尊,外道自外道。此是天宁见处,一任诸方贬剥。

寿昌经云:此事可谓空谷传声,虗堂习听。祇如世尊良久,昭觉赐棒,还是同是别?若检点得出,则外道作佛。其或未然,佛即外道。会么?龙飞凤舞真奇怪,不中胡僧碧眼看。

磬山修举雪窦妙喜语毕,云:恰在鞭影里批判。且道离却鞭影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三十年后,此话大行。

福严容云:世尊良久填沟塞壑,外道得入灸瘢著艾,且各与草鞋一緉,要使疑杀天下。今日或有问不问、有言不问、无言山僧惟竖一指,且道与世尊是同是别?

古南门云:雪窦恁么道,可谓明辨华夷。虽然迷云既开,尚不见佛,衲僧外道,向甚处蹲立?者里透得,许是同参。

南㵎问云:大小瞿昙钝置太煞,当时若是山僧,便与和座掀倒。然虽如是,知我者少,笑我者多。

报恩贤云:法眼道:住!住!汝拟向世尊良久处会,那我要问。不向良久处会,向甚么处会?复云:还知么?祇如者僧悟处与外道悟处是同是别?若道是同,灼然天下宗师尽为外道伴侣;若道是别,东土衲僧不如西天外道。者里缁素得许汝参学事毕。

百丈泐云: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不无世尊,祇如外道便尔悟去。且毕竟见何道理?莫在世尊良久处么?情知你向者里错会。

栖霞成云:外道置个问头,不出外道见解。世尊据坐,可谓大人器度,不失赤子之心。阿难犹自口喃喃,真可发一冷笑。然虽如是,不因夜来鴈,怎见海门秋?

佛日晳云:雪窦、妙喜二尊宿,虽则气吞佛祖,名振古今,检点将来,三十棒一棒也放他不过。何故?不合向鞭影边妄分邪正。

崇先奇云:世尊不但瞒人,亦且自瞒。被阿难一拶,直得向驴前马后立地者则且置,祇如外道悟去,还端的也未?

法云□云:伶俐波旬,一拨便转;多闻庆喜,三搭不回。直饶窥得鞭影,犹是刻舟求劒。

世尊因波斯匿王问:胜义谛中有世俗谛否?若言无,智不应二;若言有,智不应一。一二之义,其义云何?世尊曰:大王!汝于过去龙光佛时,曾问此义:我今无说,汝今无闻。无说、无闻,是名一义、二义。

翠岩真云:波斯匿王善问不善答,世尊善答不善问。一人理上偏枯,一人事上偏枯。翠岩当时若见,点一把火,照看者黄面老子,面皮厚多少?

荐福怀云:诸仁者!大王分明问,世尊分明答,宾主历然,作么生说个无说无闻底道理?

愚庵盂云:者黄面老子面皮厚多少,祇可欺他俗汉,被你当面热瞒。据山僧判断,将平天冠、衮龙袍与世尊穿戴了,将金缕袈裟与波斯匿王披了。正恁么时,唤作世尊又是匿王,唤作匿王又是世尊。且道如何?折合梅花连月和春送,玉暎清芬入户来。

报恩贤云:世尊虽则善答,带累匿王堕在死水。善权则不然,待问一二之义,其义云何?举起拂子云:唤作拂子则触,不唤作拂子则背,毕竟唤作甚么?待拟议,随与一喝,直使匿王透去,非惟不落一二之数,亦且庆快平生。

灵岩储云:佛佛授手,祖祖相传。如印印水,似空合空。虽则文彩全彰,要且不存朕迹。苟非具超方眼者,未免又坐在无说无闻处。或有问:国清一二之义,其义云何?只对他道:四海浪平龙睡稳,九天云静鶴飞高。

世尊因外道问:昨日说何法?世尊曰:昨日说定法。曰:今日说何法?世尊曰:今日说不定法。曰:昨日说定法,今日何说不定法?世尊曰:昨日定,今日不定。

五祖戒云:世尊!何得将别人物作自己用?

沩山喆云:世尊大似看楼打楼。大沩即不然,待问:昨日说定法,今日何说不定法?但云:非汝境界。

荐福,怀云:黄面老子被外道拶著,出自偶然。虽然如此,邪正未分。若人辨得,许你顶门具眼。

龙华宗云:黄面瞿昙随邪逐恶,外道虽则言中有响,怎奈眼里无筋。龙华若在,一齐与他一顿。

世尊!有异学问:诸法是常耶?世尊!不。对曰:诸法是无常耶?世尊!亦不。对曰:世尊!具一切智何不对我?世尊曰:汝之所问皆为戏论。

高峰妙云:异学有言:若哑世尊,无语如雷。者里见得分明,正是增益戏论。何故?谛听!谛听!

世尊因黑氏梵志运神力,以左右手擎合欢梧桐花两株来供养。世尊乃召仙人,志应诺。世尊曰:放下著。志遂放下左手一株花。世尊又召仙人:放下著。志又放下右手一株花。世尊又召仙人:放下著。志曰:世尊!我今两手皆空,更教放下个甚么?世尊曰:吾非教汝放舍其花,汝当放舍外六尘.内六根.中六识。一时舍却,无可舍处,是汝免生死处。志于言下悟无生忍。

径山琇云:佛为三界大师,尚堕在识情数量,合吃二十棒。梵志虽然悟去,亦未出得识情数量,合吃二十棒。北山恁么批判,且道有过无过?萧何制律。

栖霞成云:三界大师不合将闺阁中物搬出,返被梵志看破。若是寿昌待道:我今两手皆空,更教放下个甚么?便与痛棒打出。何故?不见道:杀人须用杀人刀,活人须用活人劒。

世尊坐次,见二人舁猪过,乃问:者个是什么?二人曰:佛具一切智,猪子也不识。世尊曰:也须问过。

太阳玄别二人语云:不因世尊问,洎乎忘却。

寿昌经云:君子有成人之美。

万峰藏云:羿向前过,世尊早堕了也。

万寿范云:世尊不是知而故问,惯于平地生波。设使此二人果是雄杰,待问时,即进前叉手而立曰:老瞿昙!你是甚么心行,敢保世尊有口如痖?

资福侣云:利动君子。

黄梅觉云:老瞿昙特杀无端。当时恁么问,被二人呵呵大笑,羿猪竟去,又作么生?

崇先奇举太阳、寿昌语毕,云:两个老老大大,都来以己方人,殊不知黄面老子将欲取之,必固与之。

白岩符云:世尊老老大大,向平地上捞甚鱼𫚥?若不是者两个孟八郎,看你者番举措如何合杀?

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是时百万人天,一皆默然。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

白云端云:迦叶善观风云,别气色。虽然如是,还觉顶门重么?

黄龙心云:直下穿过髑髅,已是换却眼睛。临危不在悚人,向甚处见释迦老子?

云峰悦因僧问:灵山拈花意旨如何?峰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迦叶微笑意旨如何?峰云:口是祸门。

石田薰云:焦砖打著连底冻,赤眼撞著火柴头。

高峰妙云:世尊扶头,迦叶扶尾,直至如今,擡举不起。莫有共著力者么?以两手作扶势,云:也只兀底耳。

径山琇云:世尊拈花,人贫志短;迦叶微笑,马瘦毛长。若云吾有正法眼藏付嘱摩诃迦叶,也是空拳诳小儿。

乌石道云:当时幸是迦叶一人,设使百万人天悉皆破颜微笑。世尊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且道分付阿谁?竖拂子,云:者里还有破颜微笑者么?击案,云: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狮林则云:今日不肖儿孙要问黄面老子,者两件物你从那里得来?待拟开口,好与一喝。

雪窦云:举手作拈花势。云:众中有解笑者么?若有,可谓今之古之,堪为英俊;若无,牙齿一具骨,口唇两片皮,开合总由己,胡为不自知?喝一喝。

天童忞云:从上祖祢不了,至今殃及儿孙则且置,且道灵山有付嘱?无付嘱?若道有付嘱,埋没金色头陀;若道无付嘱,孤负释迦老子。试问诸人:作么生道得出格一句?良久,喝一喝,云:千圣不知何处去?倚天长劒逼人寒。

金粟元云:迦叶虽则动弦别曲,怎奈铁枷安在项上了也。还有免得此过者么?直饶有,也祇是个淈𣸩汉。

风穴喜云:世尊具拏龙手,迦叶有陷虎机。然虽父为子隐,子为父隐,要且瞒他百万人天一点不得。

云庵悦云:我若作饮光,当时见伊道:吾有正法眼藏云云,便好再发一笑。看者黄面老汉又如何折合?

崇先奇云:一人讹言乱众,一人承虗接响,总是髑髅前见鬼。可惜当时一会俱不丈夫,以致而今逐鹿不已。

五峰甫云:就我看来,总不如百万人天在冷地里,眼骨辘地只管看。且道他看个什么?看他两个汉白日青天开了眼尿床。

崇庆古云:世尊平地骨堆,饮光开眼失跌,累及后代儿孙,乌龟却唤作鳖。大众!山僧与么批判,也是徒劳唇舌。阿呵呵!金风一阵来,扫却庭前叶。

崇化能云:世尊拈花,怜儿不觉丑;迦叶微笑,刺脑入胶盆。

白岩符云:老瞿昙节外生枝,大迦叶随邪逐恶,黄河水向源头浊了也,并须吃棒有分。当时有人见他拈起青莲,便好一喝,云:草本不劳拈出,他若更道吾有正法眼藏,但以手捉鼻掩耳而出,看者瞿昙别作个甚么勾当?

世尊临入涅槃,文殊请再转法轮。世尊咄曰:文殊!吾四十九年未曾说一字,请吾再转法轮,是吾曾转法轮耶?

雪峰空征云:且道世尊从文殊请?不从文殊请?

宝寿方云:文殊如是问,世尊如是答,且道是转法轮不是转法轮?若言是,世尊向文殊曾说个甚么来?若言不是,怎奈赃证现在?

友可玄云: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白岩符云:潦倒世尊,灵龟拽尾瞒文殊则得。我若见道:请吾再转法轮。是吾曾转法轮耶?便好合掌云:我今此去,专为流通。

世尊于涅槃会上,以手摩胸,告众曰: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勿令后悔。若谓吾灭度,非吾弟子;若谓吾不灭度,亦非吾弟子。时,百万亿众悉皆契悟。

云峰悦,云:然则膏肓之病不足以发药,云峰今日且作死马医,汝等诸人皮下还有血么?

东禅观云:其时众中有个作者,才见伊以手摩胸,便出约住云:瞿昙!你者丑举止休拈出也。他若知非,决定缄口,免见百万亿众堕邪倒见。

径山冲云:世尊平生用尽伎俩,临死之际,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山僧则不然,要行便行,要去便去,八臂那咤擡不住。遂化去。

径山琇云:病入膏肓,莫能疗治,非但世医拱手,便是耆婆神医只得倒退三舍。北山远孙今日却要为他疗治去也。廼竖拂子,云:巍巍堂堂,炜炜煌煌,触处显现,初不覆藏。遂击拂子一下,云:柳色黄金嫰,梨花白雪香。

高峰妙云:黄面瞿昙四十九年颠之倒之、横说竖说,贵图末后殷勤,殊不知赚他百万亿众,至今堕在铁围山下,无由解脱。

云居庄云:瞿昙末上一场败阙,百万亿众中更无一人有衲僧气息。诸人还见世尊以手摩胸么?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

清化嶾云:当时山僧若在,但轻轻向世尊背上抚一下云:老不休心,非但令瞿昙满面慙惶,亦免使百万人天杓卜听虗声。

崇先奇云:漆以坚自割,膏以明自焚,黄面瞿昙,至死不变。强哉矫!

世尊既入涅槃,迦叶尊者最后至,世尊乃于棺中露双趺示之。迦叶作礼,请如来以三昧火而自阇维。即时金棺从七宝床升举,绕拘尸罗城七匝,却还本处,化火光三昧而自焚之。

城山洽云:黄面老子卖弄四十九年,犹未足意,临末梢头又做出许多伎俩,真个不知死活。虽然如是,粉骨碎身未足酬。

△诸经附

法华经曰: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诸增上慢者,闻必不敬信。

天宁琦云:说了也止得么?黄面老人分踈不下。卓拄杖云:有时拈在千峰顶,划断天云不放高。

宝寿新曰:昔日有僧入冥见地藏,藏曰:你平生修何行业?僧曰:持法华经。地藏乃问:止!止!不须说。为是说?为是不说?僧无对。寿代僧云:何必重宣?

白岩符云:潦倒世尊,把不住,拏不牢,将无上宝聚狼藉殆尽,而乃云:止!止!不须说,此处无金三十两。

圆觉经曰: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辨真实。

雪堂行云:枯树云充叶,凋梅雪作花。击筒方木响,蘸雪吃冬瓜。长天秋水,孤鹜落霞。

天童杰云:释迦老子担得一担,蒙𥋾出来,撞著雪堂;添得一担,颟顸祥符。不是压良为贱,也要缁素分明。生铁铸牛头,牵犂还拽耙,智者笑忻忻,愚人惊怪差。古往今来几百年,更向鬼门重贴卦。蓦拈拄杖,云:看!看!释迦老子来也。向诸人道:据虎头,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乃卓一卓,下座。

天宁琦云:若然者,道有也得,道无也得,向上也得,向下也得,得也得,不得也得,数片白云笼古寺,一条绿水遶青山。

报恩秀云: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不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不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不于无了知,不辨真实,不圭峰科此一段,谓之忘心顿证,又名忘心入觉。万松下四个不字,且道合属那一科?

博山来云:四个不字,是杀人刀?是活人劒?点铁成金,旋天转地,万松门下,卓卓全该。若是绝学沙门,更须从头删过。吽!

楞严经曰:若以能推的是汝心,则认贼为子。

龙济修别云:若能推的不是汝心,则认子为贼。

天童觉云:如今推也,是子是贼,买帽相头,食鱼去骨。

宝寿新云:世尊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龙济只知其二,不知其一。者里则不然,能推的是心也得,不是心也得。何故?朝朝正月半,夜夜是元宵。

楞严经曰:吾不见时,何不见吾不见之处?若见不见,自然非彼不见之相。若不见吾不见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

博山来云:尽大地是个释迦,阿难𡎺著释迦鼻孔;尽大地是个阿难,世尊裂破阿难胸襟。且道向甚么处见?甚么处不见?者里著得一只眼,黄面瞿昙非但瞒人,亦乃自瞒。

楞严经曰: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虗空悉皆消殒。

五祖演云: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虗空触著磕著。

昭觉勤云: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虗空锦上添花。

洞山度云: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虗空八字打开。乃展两手,下座。

楞严经曰: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

能仁珪云: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楞严经曰:诸可还者,自然非汝。不汝还者,非汝而谁?

能仁。珪云:常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喝一喝,云:三十年后,莫道能仁教坏人家儿女。

楞严经曰:汝但弃其生灭,守于真常,常光现前,根尘识心,自然销落。

灵岩储喝一喝,云:黄面老子和麸粜面,二千年来罕人酬价,天宁既开者个行户,难教客货久滞,今朝一时摊向人前,知时达变者便请满载而去,其或迟钝。卓拄杖,云:早晚行情不定,莫言不道。

金刚经曰:若有人持诵此经,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即为消灭。

博山来云:者般说话,缚杀多少人,解脱多少人,兼雌带黄,灭胡种族。若以因果评,入地狱如箭射。

金刚经曰: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法眼益别云:若见诸相非相,即不见如来。

天童觉云:世尊说如来禅,法眼说祖师禅,会得甚奇特,不会也相许。

宝华忍云:大小世尊抱桥柱洗澡,不肖则不然。若见诸相非相,即见诸相。虽然,要见如来则易,见诸相则难。

白岩符云:世尊话作两橛,法眼只见一边。者里则不然,若见诸相,不必更见如来。虽然在祖师门下,须别有长处始得。乃喝一喝。

涅槃经曰: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径山杲云:真生无可生,真灭无可灭。寂灭忽现前,虾蟆吞却月。

天宁琦云:寂灭不现前,心心生与灭。龟毛扇子扇,泥牛一点血。

天奇瑞云:世尊为大千世界之法主,何得似灵龟拽尾,拂迹成痕?既是诸行无常,因甚却存寂灭?

兴善广云:可惜者黄面汉,话作两橛。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二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三

△应化圣贤西天

文殊菩萨一日令善财采药,曰:是药者采将来。善财徧观大地,无不是药,却来白云:无有不是药者。殊曰:是药者采将来。善财遂于地上拈一茎草,度与文殊。殊接得,示众曰: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

五祖戒出,善财语云:慙媿。

首山念云:文殊大以掩耳偷铃。

瑯瑘觉云:文殊可谓诚实之言,要且额头汗出,口里胶生。

沩山喆云:解用不须霜刃劒,延龄何必九还丹。

天童华云:大小文殊被善财换却眼睛。

乌石道云:尽道善财能采不能用,文殊能用不能采。殊不知者两个汉,天共白云晓,水和明月流。

象田现竖。如意云:象田者一茎草,亦能杀人,亦能活人,脱或遇著个四大忘我、百骸调适的到来,且道杀即是?活即是?乃放下。如意云:文殊祇欠者一著。

崇先奇云:大小文殊、善财互相热瞒,不顾旁观者哂。

文殊因庵提遮女问:明知生是不生之理,为甚么却被生死之所流转?殊曰:其力未充。

罗汉机云:有者道:与么答话,替庵提遮女添上一重枷鏁;与么见解,梦见文殊也未?又有道:文殊称大智,被语言转亲,言出亲口。殊不知七佛之师等闲出一语,如金刚王宝剑,你才拟议,早是血溅梵天了也。虽然,今日却被机上座捉败,还有知他下落者么?请别出一只手。

善财童子参德云比丘于妙高峰顶,四维上下,徧观求觅,不可得。经七日后,乃见比丘于别峰,徐步经行,始得相见。

凤日,玥云:徧观求觅,竟不可见。有般汉道:无见是真见。又有道:法身无相。更要见个甚么?恁么解会,三生六十劫也未梦见衲僧汗臭气在。然则毕竟意旨如何?以拂子击案一下,云:是处是慈氏,无门无善财。

无边身菩萨将竹杖量世尊顶丈六了,又丈六量到梵天,不见其顶,乃擿下竹杖,合掌说偈曰:虗空无有边,佛功德亦然,若有能量者,穷劫不可尽。

白岩符云:无见顶相,莫说一无边身,设使百千万亿无边身,尽其神力,穷未来劫亦量不尽。虽然,乃抬眸云:白岩者里不消一󳬇。

维摩居士示疾毗耶离城,因三十二菩萨问疾,各说不二法门,至文殊曰:我于一切法,无言无说,无示无识,离诸问答,是为菩萨入不二法门。于是文殊却问维摩曰:我等各自说已,云何是仁者所说不二法门?维摩默然。文殊赞曰:乃至无有语言文字,是菩萨真入不二法门。

保福展云:维摩一默,未出化门。又云:大小维摩被文殊一坐,直至如今起不得。报恩秀云:要起有甚么难?便掌。

雪窦显但举文殊语毕,云:维摩道甚么?良久,云:勘破了也。

瑯瑘觉云:文殊与么赞善,也是杓卜听虗声。维摩默然:汝等诸人,不得钻龟打瓦。

大沩智征云:不二法门是默然不是默然?若是默然,文殊则为剩语;不是默然,维摩一场虗设。毕竟如何?具眼者辨。

昭觉勤云:者一转语,丛林话会不少,有道默然,有道良久,有道据坐,有道不对,要且摸索不著,直得其声如雷,普震群动,自古及今,前圣后圣所说法门,只向维摩片时之间一时显现。且道正当恁么时作个甚么?苟当,始得与维摩相见。

天宝枢云:尽大地人性命被者维摩横拖倒拽。天宝即不然,如何是不二法门?劈脊便棒。

报恩秀云:横身为众,不免祸出私门,那堪文殊点破,已露瑕玼?直饶天童道现,居俗尘而无俗气,也是掩鼻偷香。

博山来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若以语默商量,何异钵盂安足?二大士虽则传脂付粉,水泄不通,以不二法门较之,尚晚在。

磬山修云:诸方商量,都只在语默上摸索,有甚交涉?你若向众菩萨未启口处识得根源,方知说的即是默的,默的即是说的。众菩萨未甞说一字,老维摩其声如雷。还会么?龙象蹴蹋,非驴所堪。

瀛山訚云:维摩不二法门,文殊尽其神力,捶击不开,争奈保福犹嫌未出化门。为甚如此?大抵祖关无崄易,由来玄路有高低。

凤日玥云:金粟如来被者多口阿师一靠靠倒,至今起不得。当时若是山僧见道:如何是仁者所说不二法门?便与劈头一棒,七佛之师到者里也只得退身三步,亦且免后人向默然处躲跟。

清化嶾云:文殊扬声止响,维摩平地吃交,二俱好笑。若论不二法门,更须吃棒始得。

白岩符云:文殊、维摩各见一边,未免互相钝置。要显不二法门,三生六十劫。时有僧问:毕竟如何是不二法门?符曰:山僧今日牙痛,不能为汝说得,且待明日来。

崇先奇云:文殊、维摩互相热瞒,带累三十二菩萨口挂壁上。若是不二法门,俱未梦见。

普明烨云:维摩洗脚抱桥,文殊葛藤徧地,总是落二落三,与不二法门绝无交涉。诸禅德!且道如何是不二法门?逢人切莫错举。

天目灏云:潦倒维摩,若不得文殊,几乎病杀。

维摩因须菩提持钵至,乃满盛香饭,谓之曰:汝能于食等,于法亦等;汝能谤于佛,毁于法,不入众数,亦不得灭度。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养汝者,堕三恶道。汝能如是,乃可取食。须菩提茫然不知所答,置󰊇欲走。

道场辩云:当时若有个倒拈蝎尾,逆捋虎须,摆手出荆棘林底汉,才见他恁么道,但云: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直饶净名老人,也须倒退三千里。

天童忞云:道场虽善,就下平高,裁长补短,怎奈出尔反尔,一似巩县茶瓶,不如当时轻轻向道,将谓汝是个俗汉,管取净名一坐不起,香饭满钵持归。

宝峰清云:义出丰年,还他维摩居士,其奈须菩提贪观天上,失却手桡,致令食到口边,被人夺却。今日众中莫有与须菩提出气者么?请下一转语看。

广胤标云:揜驰说之口,夺纷争之辨,莫之敢逆者,贵乎明断。尊者当时何不取一抟食,待伊云云直下塞却渠口,免得者汉向葛藤窝里著倒。虽然,于今看来,亦似冷地输他先一著,分明笑倒老空生。

殃崛摩罗尊者因持钵至一长者门,正值其家妇人产难,长者曰:瞿昙弟子!汝为至圣,当有何法,能免产难?殃崛曰: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我回问世尊,却来相报。及返,具事白佛,佛告殃崛:汝速去报言:我从贤圣劫来,未曾杀生。殃崛奉佛语,疾往告之,其妇得闻,当时分娩。

天童忞云:世尊移花兼蜨赠,殃崛担泉带月归。产妇云:在岭头闲不彻。长者水:流㵎底太忙生。案内有犯四人,一一为诸人依律发放了也。且道生下的孩儿作么生理论?分付没眼村翁,一任钻龟打瓦。

通玄奇云:长者此问,险事罕闻,殃崛不知,辞劳不得。瞿昙与么道,未必灵验,妇闻免难,赚杀几多人。

百丈泐云:长者弄巧成拙,世尊相席,打令殃崛刺脑入胶盆,尽道女子当时得免产难,谁知至今母子尚未分娩,莫有救得者么?众无语,乃拈棒一齐趁出。

檀度依云:世尊因风吹火,尊者曲顺人情,其妇得产多少,人到者里,分疎不下。噫!物类之起,必有所始,荣辱之来,必象其德,所由来尚矣。

广教玉云:殃崛持钵到长者门,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适值其家妇人产难:险瞿昙弟子,汝为至圣,当有何法能免产难事?因叮嘱起: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我回问世尊,却来相报,切忌话堕。及返,具事白佛:大似诈明头,汝速去报言,我从贤圣劫来,未曾杀生,面赤不如语直。殃崛持佛语,疾往告之,不妨软顽。其妇得闻,当时分娩。且信一半者,则公案诸方,尽在背后引领,颟顸一生。广教今日将古人肝膈,尽情揭露了也。然尚有一处誵讹,未经点出,且道是那一处?送语传言只大都,上他机境便涂糊。同时绣出鸳鸯谱,信彩拈来是也无?

天亲菩萨从弥勒内院而下,无著问:经称人间四百年,彼天为一昼夜。弥勒于一时中,成就五百亿天子,证无生法忍。未审说什么法?天亲曰:祇说者个法。

荐福怀云:弥勒已是错说,天亲已是错传,山僧今日将错就错,与你诸人注破。良久,云:谛听,谛听。又良久,云:向下文长,付在来日。

云门澄云:天亲者汉,错下名言。若是弥勒说底法,直得摩竭提国更须掩室,毗耶离城犹当杜口。为甚么𫆏?不见道:万籁有心闻不得,孤崖无耳谩知音。

灵岩储云:将错就错,则不无荐福。若是者个法,元字脚也不曾动著,更说什么向下文长?乃竖拄杖云:看!看!木上座将百亿四天下、百亿须弥山、百亿香水海、百亿器世界,中间所有日月星辰、森罗万象、菩萨声闻、人天修罗、地狱畜生、有情无情、四足多足,总镕作一卷无畏普光明经,为汝诸人昼夜说,炽然说,无间歇。众中还有证无生法忍者么?有则出来吃棒。

崇先奇云:弥勒也不错说,天亲也不错传,臯亭今日与你重举,只是不得错会。良久,云: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

舍利弗尊者问须菩提:梦中说六波罗密,与觉时是同是异?提曰:此义深远,吾不能说。会中有弥勒大士,汝往彼问。舍利弗乃问弥勒,弥勒曰:谁名弥勒?谁是弥勒?

雪窦显云:当时若不放过,随后与一拶,谁名弥勒?谁是弥勒?者便见冰消瓦解。

昭觉勤云:梦中说六波罗密,与觉时是同是异?低声!低声!此义幽深,吾不能说。烂泥里有刺,会中有弥勒大士,可往问之,推过别人又争得?舍利弗问弥勒:将错就错,谁名弥勒?谁是弥勒者?面皮厚三寸。

古南门云: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龙华体云:弁山有九十棒,要打者三个汉。舍利弗不合向青天白日寐语,须菩提不合推过别人,雪窦不合停囚长智。或有个旁不甘底出来道:和尚棒教谁吃?也许伊具一只眼。

舍利弗因入城,遥见月上女出城。舍利弗心中思惟:此姊见佛,不知曾得忍否?近前便问:什么处去?女曰:如舍利弗与么去。弗曰:我才入城,尔当出城,云何言如我与么去?女曰:诸佛弟子当依何住?弗曰:诸佛弟子依大涅槃而住。女曰:诸佛弟子既依大涅槃而住,而我亦如舍利弗与么去。

沩山󳭷云:一人入城,一人出城,何言如舍利弗与么去?若人知得此二人去处,十二时中动转施为,无非住诸佛大涅槃;若也未知,业识茫茫,无本可据。

东禅观云:舍利弗依大涅槃而住,坐在解脱深坑。月上女!如舍利弗与么去,也是随邪逐恶。

昭觉勤云:住无所住,行无所行,见无所见,用无所用,各人脚跟下廓同太虗,如十日并照,触处光辉。苟知恁么,则与月上女同证无生,得不退转,随去来住,无不皆在大解脱中,三世诸佛鼻孔一时穿却,说什么如舍利弗与么去?

报恩琇云:月上女见也见得到,说也说得好,然检点将来,尤欠丈夫之作。才见,问:什么处去?便与劈面一掌,直教他两眼流星,安敢正视?

城东有一老姥,与佛同生,不欲见佛,每见佛来,即便𢌞避,虽然如此,回顾东西,总皆是佛,遂以手掩面于十指掌中,亦总是佛。

雪窦显云:诸上座,他虽是个老婆,宛有丈夫之作。既知𢌞避稍难,不免吞声忍气。如今不欲见佛即许你,切忌以手掩面。何故?明眼底覰著,将谓雪窦门下,教你学老婆禅。

福严容云:老姥不欲见佛,天然气槩;东西总皆是佛,气槩天然。于此见得老姥即佛,佛即老姥。不然,则有寒暑兮促君寿,有鬼神兮妬君福。

黄檗琦云:不欲见佛,风平浪静;总皆是佛,水涨船高。瞿昙节文则且置,且道老姥风骚在什么处?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

清化嶾云:雪窦失却一只眼,殊不知者老婆犹带脂粉气在,见个黄面老子即便𢌞避,若见山河大地、草木丛林,又向什么处𢌞避?还有为雪窦出气者么?出来试道看。

崇先奇云:城东老姥,其知可及,其愚不可及,既知无处𢌞避,何故以手掩面,妇女态度,一时露出,即今还有不欲见佛者么?

漏泽杲云:有底道,幸自可怜生,苦苦相逼他作甚么?有底道,人人自己是佛,更向何处𢌞避?似则似,是则未是,山僧党理不党亲,敢道释迦老子被城东覰破。何也?掀翻海岳求知己,拨转乾坤见太平。

安国聪云:婆子眼空四海,旁若无人,宛有丈夫气槩。是则固是,将手掩面,不欲见佛,殊不知此处无银三十两。

文峰玉云:婆子忒杀逞俊,殊不知也是日下逃影。

广额屠儿于涅槃会上放下屠刀,便曰:我是贤劫,千佛一数。

东山觉云:今时丛林将为广额是过去一佛,权现屠儿,且喜没交涉。又谓:广额是杀人不眨眼底汉,飏下屠刀,立便成佛,且喜没交涉。又谓:广额放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数。者一佛多少分明,且喜没交涉。要识广额么?夹路桃花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

城山洽云:者屠儿都谓有大人之作,检点将来,也是瞎驴趁队。何故?不见道:丈夫自有冲天志,岂向他人行处行?

波罗提尊者示异见王曰:在胎为身,处世为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辨香,在舌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徧现俱该法界,收拾在一微尘。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王闻感悟。

径山杲云:即今问诸人:毕竟那个是佛性?那个是精魂?

天宁琦云:书头教娘勤作息,书尾教娘莫瞌睡,还识娘面嘴么?玉容寂寞泪栏杆,梨花一枝春带雨。

松隐然云:诸方尽道异见王闻法开悟,殊不知波罗提尊者被王一拶,直得技穷力尽,进退无门,妙喜尽平生力也救他不得。龙峰今日路见不平,出一只手去也。乃喝一喝,云:适来异见王、波罗提、妙喜尽向者里扫踪灭迹了也,更说甚么佛性精魂、作用见闻?尽是阳𦦨空花,不劳把捉。且归家稳坐一句作么生道?太平天子朝元日,五色云车驾六龙。

瀛山訚云:当时唤作佛性尊者,面皮已厚三尺,更说八处作用,教坏人家男女不少。虽然如是,比他一等弄精魂手脚犹较些子。

能仁鉴云:便与么会,唤作依通。己眼未开,无自由分,直须竿头进步,绝后再苏,始得一为无量,无量为一,小中现大,大中现小。虽然,还识祖师么?为怜三岁子,不惜两茎眉。

洞山莹拈拂子拂一拂,云:者个是佛性,将什么唤作精魂?又拂一拂,云:者个是精魂,将什么唤作佛性?复连拂两拂,云:痴人面前不得说梦。便擿下拂子。

大觉升云:大小尊者只识得精魂佛性,未梦见在。今日有问:佛性在什么处?向道: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龙华体云:且道精魂与佛性相去多少?点石化为金玉易,劝人除却是非难。

胜思惟梵天谓不退转天子曰:天子!我常于此佛国土不曾见汝。天子曰:梵天!我亦不曾于此国土不曾见我。

天童悟云:者两个汉各自分疆立界,各各不相见,各各自称尊,殊不顾旁观者丑。

大愚鹏云:不曾见汝,不曾见我,一对无孔铁锤难为勘破。我当时若见,各与他二十拄杖。

障蔽魔王领诸眷属,一千年随金刚齐菩萨觅起处不得。忽一日得见,乃问曰:汝依何而住?我一千年觅汝起处不得。齐曰: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无住而住,如是而住。

法眼益云:障蔽魔王不见金刚齐即且从,只如金刚齐还见障蔽魔王么?

径山杲云:既觅起处不得,一千年随从的是什么?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无住而住,如是而住,互相热瞒。法眼道:障蔽魔王不见金刚齐即且从,只如金刚齐还见障蔽魔王么?恁么批判,也是看孔著楔。只今莫有知妙喜起处底么?乃喝一喝,云:寐语作么?

天宁琦云:金刚齐道: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无住而住,一时被障蔽魔王捉败了也。虽然,也须扶起金刚齐始得。

云门信云:金刚齐太杀漏逗,既不依有无而住,怎么又被魔王覰见?

资福侣征云:一千年觅起处不得,为甚么忽一日得见?莫是金刚齐渗漏么?莫是魔王眼花么?咄!

须菩提尊者因说法次,帝释雨花,乃问:此花从天得耶?曰:弗也。从人得耶?曰:弗也。毕竟从何而得?帝释乃举手。尊者曰:如是,如是。

云门偃云:帝释举手处,与你四大五蕴、释迦老子是同是别?

天宁琦云:泽广藏山,理能伏豹,放过须菩提尊者,寻常将什么说法?也好与一拶。

天宁慧云:帝释举手,尊者如是。彼此都来热瞒,到天宁者里,各与他二十拄杖。

云门澄云:帝释举手,尊者如是,未免互相瞒热。祖师门下无如是事,我若作尊者,待伊举手便与热喝,要使帝释天别有生涯。

白岩符云:大小尊者,乞儿见小利。我则不然,当时见帝释,举手便一直向他道:不是,不是。

须菩提岩中宴坐,诸天雨花赞叹。尊者问:空中雨花赞叹,复是何人?云何赞叹?曰:我是梵天,敬重尊者善说般若。尊者曰:我于般若未曾说一字,汝云何赞叹?曰:如是,尊者!无说我乃无闻,无说无闻是真说般若。

雪窦显云:避喧求静处,世未有其方。他在岩中宴座,也被者一队汉涂污,更有者老汉把不住问,空中雨花赞叹,复是何人?早见败阙了也。我重尊者善说般若,恶水蓦头泼。又云:我于般若未甞说一字,草里走,尊者无说,我乃无闻,识甚好恶?总似者般底汉,何处有今日?复召云:大众!雪窦幸是无事,你来者里觅个甚么盌?以拄杖一时趁散。

磬山修举雪窦话毕,云:明觉老汉似个筑漏洞底一般,空生梵天底不妨筑著,自家底漏洞还曾筑著也无?

荐福如云:大小空生,不善宴座,惹得一队汉撒沙撒土,当面涂污一上,如来弟子解空何在?当时但兀坐不釆,梵天纵有恶水,管教无处浇泼。

龙华宗云:须菩提老老大大,开眼著贼也不知。

宾头卢尊者,因阿育王内宫斋三万大阿罗汉,躳自行香。见第一座虗位,王问其故。海意尊者曰:此是宾头卢位。此人近见佛来,须臾当至。言讫,宾头卢从空而下。王修敬已,便问:承闻尊者亲见佛来,是否?尊者以手筞起眉毛,良久曰:会么?王曰:不会。尊者曰:阿耨达池龙王曾请佛斋,吾是时亦预其数。

大沩喆云:阿育王饭三万阿罗汉,要且不识宾头卢。当时待他筞起眉毛,便与作礼,非唯识得尊者,亦乃同参古佛。

汾阳昭代王,云却劳尊者。

云居元代王,当时蓦面便唾。

虎丘隆云:尊者得大机,显大用,不枉亲见佛来。虽然赖得育王放过,若不放过,打失眉毛也。

白岩符云:大小尊者瞒阿育王即得,若是别人则祸事。当时待道阿耨达池龙王曾请佛斋,吾是时亦预其数,便好唤内侍撤去首席,看尊者作何去就。

青龙操云:二尊者若不是育王,并须出国。

樟山量云:操衲僧柄,偃阃外韬,在宾头卢尊者得之矣。阿育王当时可惜放过,若不放过,待䇿起眉毛便好。云:与么则合在第二位自却。据第一位看,者老汉又当作何面孔?

友可玄云:阿育王只解放行,不解把住。者里则不然,待道阿耨达池龙王请佛斋,吾是时亦预其数,却唤内侍尊者远降辛苦,再点一碗茶来。

贒峰竟云:尊者于三万大阿罗汉中作第一座则固是,若论亲见佛来则未可,何故对大王前不合指东话西?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三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四

△应化圣贤东土

忻州一老翁,因佛陀波利尊者游台山,老翁见,乃问:向什么处去?尊者曰:台山礼文殊去。老翁曰:大德见文殊还识否?尊者无对。

汾阳昭代云:今日庆幸。

云门澄云:当时便作礼三拜,老翁若更如何若何。转身拽杖竟去。

台山老翁问佛陀波利曰:尊者何来?者曰:西国来。翁曰:还将得佛顶尊胜经来否?者曰:不将得来。翁曰:空来何益?尊者遂回。

太阳玄云:当初下得甚么语,得与老翁相见,免回西天?乃展两手似伊。

云门澄云:还将得佛顶尊胜经来否?对曰:将得来。他若道何不呈似老翁,但近前叉手云:适才山下被人借去了也。老翁更若如何若何,便与一喝,拂袖竟去。

台山翁因永嘉无著法师谒五台,至金刚窟遇翁,翁引升堂,命坐。翁问:近自何来?曰:南方。翁曰:南方佛法如何住持?曰:末法比丘少奉戒律。翁曰:多少?众曰:或三百,或五百。著却问:此间佛法如何住持?翁曰:龙蛇混杂,凡圣同居。曰:众多少?翁曰:前三三,后三三。

汾阳昭代著云:识得你。

灵云勤因雪峰问:老翁道:前三三,后三三,意旨如何?勤云:水中鱼,山上鸟。峰云:意作么生?勤云:高可射兮深可钓。

径山杲云:我当时若见,只向他道:和尚如此住持,直是不易。

天童杰云:或三百,或五百,且置勿论。祇如老翁云:前三三,后三三,如何话会?良久,云:竹影扫堦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

天宁琦云:毕竟前三三、后三三是多少?有者道:前三三、后三三,我不如你,你自会得好。

佛日,晳云:当时山僧若在,各与三十痛棒缚作一束,抛向万年冰下,冻得伊嘴扁,免使后代人妄自分南分北、较多较寡。今日设更有个不唧𠺕的出来问:隆安佛法如何?住持向道:将此深心奉尘刹。曰:众多少?朝去八百,暮到三千。山僧恁么答话,且道与古人孰优孰劣?良久,乃横按拄杖云:除却华山陈处士,谁人不带是非行?

台山翁与无著茶次,翁拈起玻璃盏问曰:南方还有者个么?曰:无。翁曰:寻常将什么吃茶?著无对。

洞山价代展两手,又云:有无且置,借取者个看得么?

曹山寂代云:久承大士按剑,为什么处在一尘?

长庆棱代云:若与么,痴客劝主人。

汾阳昭云:谢顾问。

云门澄代无著,当时但拱手云:谢茶。

宝寿方云:老翁言中有响,句里藏锋,争奈无著者汉,是个无孔铁锤。

宝寿新代云:原来你不曾到我南方在。

白岩符云:寻常将什么吃茶?我若作无著,当时但举盏吸干。复索童子云:斟茶来。他若眼目定动,便与扑碎盏子便行,直教疑杀者老翁去在。

台山翁因与无著话久,日色稍晚,著曰:拟投一宿得否?翁曰:汝有执心在,不得宿。曰:某甲无执心。翁曰:汝曾受戒否?曰:受戒久矣。翁曰:汝若无执心,何用受戒?著辞退,翁令均提童子相送。著问童子曰:前三三、后三三是多少?童召:大德!著应诺。童子曰:是多少?

洞山价云:欲观其父,先观其子。

汾阳昭于何用受戒处代著云:悔出前言。于童子曰:是多少处代著云:识得你。

金陵宝志禅师问一梵僧曰:承闻尊者唤我作屠儿,曾见我杀生否?曰:见。志曰:有见见,无见见,不有不无见见。若有见见,是凡夫见;无见见,是声闻见;不有不无见见,是外道见。未审尊者如何见?僧曰:你有此等见耶?

汾阳昭代志公云:不枉西来。

宝志十二时辰歌曰:鸡鸣丑,一颗圆光明已久。内外推寻一总无,境上施为浑太有。

天目礼云:大小志公只向境上著倒,山僧则不然,有时因好月,启户望前峰。

宝志垂语曰:终日拈香择火,不知身是道场。

玄沙备别云:终日拈香择火,不知真个道场。

雪窦显云:一对无孔铁锤。

昭觉勤云:终日拈香择火,不知拈香择火。

天童觉,举:志公语毕,云:弄精魂汉有什么限?举:玄沙语毕,云:奇怪!八十翁翁入场屋,不是小儿戏。复云:且道利害在什么处?有智无智较三十里。

报恩秀云:身是道场,髑髅前见鬼无数,真个道场,何妨彻底承当?虽然,楚人失弓,楚人得之,未若人失弓,人得之,尤为得也。

敬畏空云:诸禅德!既云身是道场,未审佛在那里?还要见么?乃竖拂子云:容颜甚奇妙。

龙池传云:老僧晚年无事,终日祇是拈香择火。

古南门云:诸人每日拈香择火,还见宝公也无?若见,正好吃棒。

佛川宗别云:终日拈香择火,不是拈香择火。

婺州双林善慧大士,因梁武帝请讲经,士才升座,以尺挥案一下,便下座。武帝愕然,宝志乃问:陛下还会么?帝曰:不会。志曰:大士讲经竟。

白云端云:大士与志公被武帝一状领过。

汾阳昭云:讲得甚好。

本觉一云:大士已是葛藤,志公重下注脚,诸人如今要闻么?良久,云:两段不同,收归上科。

磬山修举白云端语毕,云:三大老,一人有定国之谋,一人有安󳬛之智,一人有过量之才,可惜武帝未能搆得。虽然,帝王自有擎天略,不动干戈定太平。

白岩符云:大士志公虽善分科演义,要且未解讲经,总不如衍老当时却较些子。

法海猊云:大士据虎头,志公收虎尾。武帝𫆏?良久,云:四海浪平龙睡稳,九天云静鶴飞高。

大士曰:法地若动,一切不安。

天宁琦云:寿山从朝至暮,不知走了几遭。若是法地,谁敢动著一茎草?复云:我不争恁么道,傅大士坐了起不得。

大士曰: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

宝寿方云:有物先天地,将什么作眼?无形本寂寥。举拂,云:者个𫆏能为万象主?天际日上月下,作么生不逐四时凋?瞒历代老古锥即得。山僧则不然,无物先天地,有形本寂寥,不为万象主,常逐四时凋。且道与大士是同是别?

城山洽云:大士恁么主张,引人向鬼窟里作活计。者里则不然,有物先天地,无时不寂寥,能为万象主,亦逐四时凋。

大士一日披衲、顶冠、靸履,朝见梁武帝。帝问:是僧耶?士以手指冠。帝曰:是道耶?士以手指靸履。帝曰:是儒耶?士以手指衲衣。

汾阳昭代云:大士多能。

五祖戒云:笑杀傍观。

五峰甫云:武帝若是个作家君王,好立刻赶者碧眼胡出国。何故?讥察异言异服,律有明条。

狮峰逊云:傅大士抖擞三百六十骨节,做尽伎俩,不消武帝一个耶字,冰消瓦解了也。

大士有偈曰: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纤毫不相离,如身影相似。欲识佛去处,祇者语声是。

玄沙备云:大小傅大士,祇认得个昭昭灵灵。

报慈遂征云:且道他认不认?若认他,又是补处弥勒,不可认也;若不认,玄沙又与么道,不可徒然。

雪窦显于欲识佛去处下别语云:三生六十劫。乃云:天下衲僧跳不出,直饶口挂壁上汉,别有一窍勘过了打。又云:玄沙也是打草惊蛇。

九峰勤云:大小傅大士向一法中而见有异。九峰即不然,夜夜困即眠,朝朝觉即起。

洞山聪云:九峰大力量,人言不虗发。洞山又不然,困来即便眠,觉来即便起。只如你衲僧家,白日还打睡么?虽然如是,三十年后且莫和泥合水。

法昌遇云:傅大士如张漫天网,罗龙打凤,奈何鳞甲羽毛总在里许,逃生无路?若是灵禽异兽,决定别有生涯。

保宁勇云:玄沙道:大士只认得个昭昭灵灵。洞山道:你衲僧家白日还打睡么?者两转语。谁言世上无仙客?须信壶中别有天。保宁亦有一偈:要眠时即眠,要起时即起。水洗面皮光,啜茶湿却嘴。大海红尘飞,平地波涛起。阿呵阿呵呵,啰哩哩啰哩。

崇先奇云:大小傅大士话作两橛,在衲僧门下自救不了。何故?须知远烟浪,别有好商量。

南岳慧思禅师因志公令人传语云:何不下山教化众生?目视云汉作么?思曰: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教化?

五祖戒代志公又传语云:更说道理看。

报慈遂征云:且道是山上语?山下语?

雪窦显云:有什么屎臭气?

翠岩芝云:思大祇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

天圣泰云:思大祇知开口,宝公平地吃交。

云居舜云:思大和尚,志公未传语前,犹较些子。

保宁勇别思大语云:传语法师,合取狗口。

云居庄云:两个汉总与一坑埋却,不为分外。虽然,也不得草草。良久,云:云自帝乡出,水从江汉流。

狮林则云:一人拖泥带水,一人敛手缩脚,徐六担板遭人点检。召众云:宝公、思大二大老即今在山僧拄杖头上,眉毛撕结,共展神通。还见么?拈起一枚无孔笛,临风丁倒两头吹。

天宁,琦代志,公复传语云:勘破了也。

龙翔䜣云:思大被志公一拶,直得倒退三千里。

天童忞云:志公传语不是好心,思大虽是本色人,未免落他圈缋,简点将来,犹少机关在。者里还有为思大作主者么?拈拄杖云:侬家不管兴亡事,一任和云占洞庭。

栖霞成云:思大高踞南岳峰顶,自谓羲皇上人,却被志公轻轻一拶,便见手忙脚乱。

黄檗琦云:蚌𧑐相持,俱落渔人之手。

天目律云:将谓思大,有甚长处?

龙唐柱云:志公惯向第二门头卖弄,要扯别人上他门户,幸是思大,深辨来风,才见本色。住山人虽然总不如龙唐者里衲被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

演教泐云:从苗辨地,因语识人,宝公可谓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思大虽则眼空四海,要且不知性命落在别人手里,还有为思大作主者么?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

白岩符云:者汉一钓便上,三世诸佛一口被我吞尽。噫!且缓缓。

天台丰干禅师一日欲去游五台,向寒山拾得曰:你共我去游便是我同流,若不去不是我同流。山曰:你去游作什么?干曰:礼文殊。山曰:你不是我同流。

翠岩芝云:大似辩才。见萧翼。

宝寿方云:明施纵夺,还他寒山;暗下钩锥,须是丰干。者汉是则是,在我衲僧门下并须吃棒。

灵溪昱云:五更侵早起,更有早行人。

天台寒山子因赵州游天台,路次相逢,见牛迹。山问曰:上座还识牛么?州曰:不识。山指牛迹曰:此是五百罗汉游山。州曰:既是罗汉,因什么却唤作牛去?山曰:苍天!苍天!州呵呵大笑。山曰:作什么?州曰:苍天!苍天!山曰:者小厮儿却有大人作略。

灵岩储云:寒山也是虗空里剜窟竉,赵州眼光烁破四天下,尽力道祇道得个不识。国清要问诸人:祇如寒山、赵州一等道:苍天!苍天!还有优劣也无?一僧出云:苍天!苍天!储云:识得你也。僧拟议,储却云:苍天!苍天!

寒山子因众僧炙茄次,山将茄丳向一僧背上打一下,僧回首,山呈起茄丳曰:是什么?僧曰:者风颠汉。山却向傍僧曰:你道者个师僧费却我多少盐酱?

宝峰文云:寒山打者僧,实为费盐酱多,莫别有道理。

黄龙清云:寒山子只知为者僧费多少盐酱,不知自己抛撒更多。且道什么处是抛撒处?良久,云:十方世界成狼藉,一日收来五味全。

狮林则云:大树大皮裹,小树小皮缠。者僧既受寒山点检,寒山也合受人检点。还知寒山合受检点处么?试道看。

灵岩储云:寒山将常住物肆意抛撒,全不顾洁净地上狼藉。者僧合水和泥,鵞王择乳,素非鸭类。诸人还识旁僧么?卓拄杖一下,云:三生六十劫。

城山洽云:寒山弄白,拈手段当面瞒人,者僧当时何不便夺却茄丳?打云:茄子也不识。

寒山有偈曰:吾心似秋月,碧潭光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

保福权别云:老僧则不然,吾心似灯笼,点火内外红,有物堪比伦,来朝日出东。

灵谿昱云:大小寒山出门不认货,好与三十拄杖。且道是赏是罚?检点得出,许你亲见寒山。

天台拾得,一日扫地次,寺主问:汝名拾得,因丰干拾得汝归。汝毕竟名甚么?姓甚么?拾得乃放下苕帚,叉手而立。主再问,拾得拈帚扫地竟去。寺主罔测。寒山搥胸曰:苍天!苍天!拾得曰:作甚么?寒山曰:不见道东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二人作舞,笑哭而去。

灵岩储云:寺主祇问一个姓名,拾得将无量劫来氏族名字一齐陈出,寺主直是妙智圆明,分疎不下。寒山虽将众艺字母重为注疏,几多人作哭笑会,不识自己姓名者,不妨疑著。

明州憨布袋和尚,甞以杖荷一布囊,凡供身之具,尽贮囊中。入󱈎肆聚落,见物即乞,无论醯醢鱼𦵔,才接入口,遽分少许置囊中。或于稠人处,打开布袋撒下,曰:看!看!又一一拈示,问人曰:者个唤作什么?

瑯瑘觉云慈氏菩萨。

昭觉勤云:熟处难忘。

白岩符云:太狼藉!生当时,我若见,好与搥折脚骨拐。为什么免见?惑乱天下人,无有了期。

布袋在街衢立,有僧问:和尚在者里作什么?袋曰:等个人。僧曰:来也。袋遂于怀中取一橘子度与,僧拟接,袋却缩手曰:汝不是者个人。

归宗柔别云:归去来。

宝寿方云:者僧也许伊是个行家,只是犹欠些子,待道等个人便好。云:与么则请和尚先行,他若更度橘子便好。抚掌呵呵大笑,拂袖竟去,管教者汉懡㦬而休,白落得一场狼藉。

栖霞成云:布袋逢人便卖弄,若不得个橘子,几被者僧赚却。汝不是者个人,贼过后张弓。

布袋将示寂,于岳林寺东廊下,端坐磐石,说偈曰:弥勒真弥勒天童觉着语云:拶破面门,分身千百亿筑着鼻孔。时时示时人高着眼,时人皆不识当面讳却。偈毕,安然而化。

天童觉云:憨布袋拦街截巷,直是无𢌞避处,还辨得么?脑后见腮,莫与往来。

径山及云:慈氏如来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一时撒向诸人怀里了也。敢问诸人还识得也未?若也识得,天下无弥勒,地下无弥勒。卓拄杖,云:此时若不究根源,直待当来问弥勒。

宝寿新云:尽大地是楼阁,徧法界是弥勒,为什么有识有不识?虽然,且待来日。

金粟元云:者汉不打自招,山僧此者路见不平,要与他华劈一上。弥勒真,弥勒少,卖弄分身千百亿。者野狐精时时示时人费力,作么时人皆不识?切莫压良为贱。或有路见不平底,我要问他:布袋和尚𫆏?拟议不来,蓦头便棒。

雍州万年县杜法顺大师法身颂曰: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灸猪左膊上。

象田现云:只者一颂,如万仞银山,无你措脚处;又如一团栗棘,无你下嘴处。山僧不惜眉毛,一一为诸人下个注脚:怀州牛吃禾上大人,益州马腹胀丘乙己,天下觅医人化三千,灸猪左膊上七十士。诸禅德如其忍俊不禁,出来道:和尚恁么,也是将土泥里洗。却向他道: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人可知礼也。

△西天祖师

初祖迦叶尊者释迦嗣

踏泥次,有一沙弥见,乃问:尊者何得自为?祖曰:我若不为,谁为我为?

法眼益云:我当时若见,拽来踏泥。

五祖戒云:迦叶与沙弥说得道理好。

洞山价云:莫要茶吃么?

保宁勇云:虽然如是,旁观者哂。

西山音云:大小尊者,极善和泥合水。

二祖阿难尊者迦叶嗣

问迦叶曰:师兄,世尊传金缕袈裟外,别传个甚么?迦叶召阿难,难应诺。迦叶曰:倒却门前刹竿著。

汾阳昭云:不问那知。

五祖戒云:露。

翠岩芝云:千年无影树,今时没底靴。

泐潭清云:刹竿未倒,穿却诸人髑髅,换却诸人眼睛。刹竿倒后,向什么处见释迦老子?

云居庄云:若向刹竿未倒时会得,埋没先宗;若向刹竿倒却后会得,辜负自己。且道世尊传金襕外,必竟别传何物?三面狸奴脚踏月,两头白牯手拏烟。

万峰蔚云:迦叶唤阿难,暗号私通,倒却门前刹竿,依前不会。若问万峰:世尊传金缕袈裟外,别传何物?只对他道:低声,低声。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

万峰藏云:世尊传的,且道在金缕袈裟外,在金缕袈裟内?咄!

灵岩储云:尽道迦叶祇解推倒,不解扶起。殊不知尊者置毒药于乳中,亦能杀人,亦能活人,致使西天四七,东土二三,一个个析髓分皮,曹溪路上迄今血滴滴地。

金粟元云:尽道阿难被迦叶热瞒,殊不知迦叶被阿难勘破。

安国聪云:阿难扶起迦叶,推倒两个无孔铁锤,就中有个恰好。且道那个是恰好?以手摇云:明破即不堪。

九祖伏䭾密多尊者佛陀难提嗣

偈曰: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诸佛非我道,谁是最道者?

云葢本云:父母非我亲,无有不亲者。诸佛非我道,无有不道者。祖师得第一句,云盖得第二句,有人添得一句,许伊鼎足三分。

伏龙长云:父母非我亲,我亦非亲者。诸佛非我道,道亦非我者。祖师也不得第一句,云葢也不得第二句。千岩碎身如微尘,何止头破作七分。

十祖脇尊者伏陀密多嗣

因富那夜奢合掌前立,尊者问:汝从何来?曰:我心非往。尊者曰:汝何处住?曰:我心非止。尊者曰:汝不定耶?曰:诸佛亦然。尊者曰:汝非诸佛。曰:诸佛亦非。

翠岩芝云:祖师与童子一问一答,总欠会在,如今作么生会?

二十四祖师子尊者鶴勒那嗣

因月氏国王闻其有道,乃越国往见之。尊者曰:大王来时好道,去时亦如来时。王有省。

中峰本云:饭里沙,泥中刺,仿佛不同,依俙相似。大王来时好道,去时亦如来时,尊者黄金铸面皮。

尊者因罽宾国王秉剑问师:得蕴空否?尊者曰:已得蕴空。曰:既得蕴空,离生死否?尊者曰:已离生死。曰:既离生死,就师乞头得否?尊者曰:身非我有,岂况于头。王便斩之,白乳涌高数尺,王臂自落。

玄沙备云:大小师子尊者头,也不解作得主。

雪窦显云:作家君王,天然有在。

翠岩芝云:尊者引颈,国王举劒,正与么时,还有人谏得住么?至今无人断得此公案,如今衲僧作么生断?

瑯瑘觉云:罽宾好一口劒,怎奈劒上无眼。尊者好个师子,要且不解返踯。

黄龙新云:黄龙要问雪窦:既是作家君王,因甚臂落径山?杲云:孟八郎汉又与么去。

天宁琦云:似则也似,是则未是。

天童华云:玄沙道:大小尊者头也不解作得主,随氀㲣汉。玄觉征云:且道斩著斩不著,将虾钓鼈。汾阳道:知师不吝,将错就错。雪窦道:作家君王,天然有在,提水救火。翠岩道:当时祖引颈,王举劒。正与么时,还有人谏得么?至今无人断得此公案。如今衲僧作么生断?莫要说梦。芭蕉道:卖宝撞著瞎波斯,诬人之罪。瑯瑘道:罽宾好一口剑,怎奈劒上无眼。尊者好个师子,要且不解返踯贼,过后张弓,者一队汉被山僧勦绝了也。还见师子尊者么?蓦拈拄杖,卓一卓,云:修身慎行,恐辱先宗。

龙池传云:我若作尊者,才见问:得蕴空否?便云:要头。便斫将去,问:什么蕴空不蕴空?

古南门云:雪窦祇解归德于君,不善承休于祖。有人辨得罽宾国王师子尊者,白头如新,倾葢如故。

资国秀云:国王机似星驰,尊者用如电掣,然虽各运神通,未免均为落节。何以如斯?不见道:作家不啐󲣅,啐󲣅同时失。

宝寿新云:尊者!然则醻他宿命,其中未必好心,国王虽则据令而行,未免脑门著地。

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师子嗣

因与外道无我尊论义,外道曰:请师默论,不假言说。尊者曰:不假言说,孰知胜负?曰:但取其义。尊者曰:汝以何为义?曰:无心为义。尊者曰:汝既无心,安得义乎?曰:我说无心,当名非义。尊者曰:汝说无心,当名非义;我说非心,当义非名。曰:当义非名,谁能辩义?尊者曰:汝名非义,此名何名?曰:为辩非义,是名无名。尊者曰:名既非名,义亦非义,辩者是谁?当辩何物?如是往反五十九番,外道杜口信伏。

太阳玄云:蚌鹬相持,死在渔人之手。又云:何用繁辞。

径山杲云:婆舍斯多何用忉怛?当时若见他道:请师默论,不假言说。便云:义堕也。即今莫有与妙喜默论者么?或有个衲僧出来道:义堕也。我也知你向鬼窟里作活计。

天宁琦云:我若作二十五祖,才见外道入门,便连棒打出,岂不丈夫更待他道?请师默论,远之远矣。

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不如蜜多嗣

因赴东印土国王斋次,王问:诸大德尽转经,师为甚么不转?尊者曰:贫道入息不居阴界,出息不涉众缘,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

汾阳昭代云:却劳尊者心力。

报恩秀云:者老汉无大人相,把葫芦马杓翻腾一上,当时好与掀倒,打断葛藤。

博山来云:险处锥,稳处劄,国主探端;洒不湿,钉不入,尊者机辨。如是经还转也未?待你脚跟下线断,始知信受奉行。

尊者路行次,或有人问:汝行何急?尊者曰:汝行何慢?又问:汝姓甚么?尊者曰:与汝同姓,或凡或圣,人莫可知。

天童悟云:大小祖师,被路人换却眼睛。

古林如云:可恠尊者大路不行,却向艸窠里辊。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四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五

△东土祖师

初祖菩提达磨大师般若多罗嗣

本南天竺国香至王第三子,得般若多罗记莂后,盛化本国。复念东震旦国有大乘根器,乃于梁普通七年庚子至梁,因武帝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祖曰:廓然无圣。帝曰:对朕者谁?祖曰:不识。

保宁勇代,帝吐舌示之。

中峰本云:缺齿老胡手携泥弹子,要与东震旦人鬬富,可谓不知量矣。被梁王指出照乘明珠问之,情知伊道个不识。

愚庵盂云:山僧则不然,或有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双柑迤𨓦黄鹂下,踏徧落花鸳水春。

灵岩储云:恁么答话,果然达磨不会禅。良久,云:咦!如此批判,想夫子亦未必识字。毕竟如何?拍案云:王何必曰利?卓拄杖休去。

灵隐礼云:达磨大师气葢神洲,才被武帝一拶,直得无绳自缚,去死十分。虽然如是,也须救取武帝。

清化嶾云:尽道武帝不会祖师意,殊不知达磨被他两度󳮱彻骨髓。

天宝真云:武帝将谓是个别宝,波斯真宝现前,却又不能鉴得。当时若是个汉者,碧眼胡趂出朝门有分。

四祖浪云:中峰老人压良为贱,殊不知万乘之君落在达磨大师圈缋里,至今无人能出。

初,祖因慧可问:诸佛法印,可得闻乎?祖曰:诸佛法印,匪从人得。可曰:我心未宁,乞师安心。祖曰:将心来,与汝安。可曰:觅心了不可得。祖曰:与汝安心竟。

芭蕉彻云:金刚与泥人揩背。

五祖戒云:若只恁么,何用西来?

云居元云:彼自无疮,勿伤之也。虽然如是,一言易出,驷马难追。

五祖演举至乞师安心处,乃云:白云当时若见,好与三十棒。何故?他人见,将谓说安心法。毕竟如何?菩萨龙王行雨润,遮身向上数重云。

云居庄云:杀人须是杀人刀,活人须是活人劒。栖霞成云:垂钩四海,为钓狞龙。吕望之志远矣,因甚一见西伯即抝折钓竿?其亦天将以夫子为木铎乎?

白岩符云:者碧眼胡甘沉座主当时问:诸佛法印可得闻乎?何不向道:胡饼里讨甚么汁神光?他是个皮下有血的,者里必有长进,且免他又从人觅安心法,而乃联联纤纤,却道:诸佛法印匪从人得。呵呵!匪从人得,从甚么处得?饶他说得来处分明,更要问者碧眼胡觅法印在。拟议不来,莫怪性躁。

初祖曰: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

五祖演云:达磨大师信脚来,信口道,后代儿孙都成计较。诸人要会开花结果处么?郑州梨,青州枣,万物无过出处好。

南堂欲云:提本分钳锤,碎情解窠窟。还他五祖要见花开结果处,则太远在。诸人要会花开结果处么?拈却郑州梨,放下青州枣,出门便是长安道。久立,珍重。

初,祖一日命门人曰:时将至矣,汝等盍各言所得乎?时有道副对曰:如我所见,不执文字,不离文字,而为道用。祖曰:汝得吾皮。尼总持曰:我今所解,如庆喜见阿閦佛国,一见更不再见。祖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阴非有,如我见处,无一法可当情。祖曰:汝得吾骨。最后慧可出,但礼拜,依位而立。祖曰:汝得吾髓。乃传衣付法,为东土第二祖。

荐福,怀云:祖师与么说话,无计较中翻成计较,无途辙中翻成途辙。若教伊踏著德山、临济门,免见九年冷坐,被人唤作壁观胡僧。直饶如是,也未免殃及儿孙。

太阳玄云:且道更有一人出来得个什么?自云:不得,不得。又云:意况不到。

翠岩芝云:二祖被他当面涂糊,莫道髓皮也不曾摸著,因甚却绍祖位?

五祖演云:当时若见四人恁么,各与三十棒,只如白云也合吃二十九棒,留一棒与汝诸人。其有知痛痒者,不惟不孤负他先圣,亦乃得见白云;脱或未然,堂里吃粥吃饭更须烂嚼,莫只浑囵吞却一指。海云:噫!航海西来,只要觅得一个半个,那管将错就错?海上座若在,见他才礼拜便与一踏,非唯显衲僧眼目,亦免使后人向礼拜处躲跟。宝寿新云:者缺齿胡婆婆呾呾,像个嚼饭𫗪婴孩一般,有甚用处?若是新长老,待伊一伙黑漆桶呈了如何若何,便各与劈头一棒,不特使伊各得勦绝葛藤,管取他一个个转辘辘地,且免后人向皮髓边著倒。

二祖慧可大师菩提达磨嗣

因僧璨问:弟子身缠风恙,请和尚忏罪。祖曰:将罪来,与汝忏。璨良久曰:觅罪了不可得。祖曰:与汝忏罪竟,宜依佛法僧住。璨曰:今见和尚,已知是僧,未审何名佛.法?祖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无二,僧宝亦然。璨曰: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内外中间,如其心焉,佛法无二。祖深器之。

瑯瑘觉云:犹欠作,云何梵在?

梁山观于觅罪了不可得处云:罪性向甚么处去也?又云:非但罪性,觅者亦不见有。

云居齐云:二祖深器之。且道是肯他会佛法耶?是肯他说道理耶?

耽源宁云:尽道可大师得初祖安心之法,克绍西宗。看他恁么酬对,向来俗气一毫也不曾移易。更有个承虗接响者道:如其心焉,佛法无二。似者般汉,总与一坑埋却,有什么过?

三祖僧璨大师慧可嗣

信心铭曰:六尘不恶,还同正觉。

雪窦显云:拄杖子是尘,有什么过?过既无,应合辨主。所以道:粪扫堆头现丈六金身,且拈在一边;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又放过一著。直饶八面四方,正好连架打。

古南门云:雪窦拄杖子,虽善能为祖师作主,要且脚跟未点地在。

三祖信心铭曰:至道无难,唯嫌拣择。

报恩秀云:三祖道个嫌字,先自憎爱了也,却道但莫憎爱,洞然明白,又何啻扬声而欲止响?诸人退步就己,试子细检点看。

德山绘别云:至道最难,须是拣择。若无憎爱,怎见明白?

佛川义云:祖师八字,打开两手,分付了也。虽然直捷,固然直捷,怎奈极是诸讹?要得与祖师觌体相见,山僧更资一路。乃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良久,云:参。

南华曹溪六祖慧能大鉴禅师五祖忍嗣

寓南海法性寺廊庑间,暮夜因风飏刹旛,有二僧对论,一曰旛动,一曰风动,持论不决。祖乃曰:不是风动,不是旛动,仁者心动。

雪峰存云:大小祖师,龙头蛇尾,好与二十棒。孚上座侍立次,不觉咬齿。峰曰:老僧与么道,也好与二十棒。保福展云:作贼人心虗,也是萧何置律。巴陵鉴云:祖师道:不是风动,不是旛动。既不是风,旛向甚处著?有人与祖师作主,出来与巴陵相见。

雪窦显云:风动旛动。既是风旛,向甚处著?有人与巴陵作主,出来与雪窦相见。

黄龙新云:不是风动,不是旛动,明眼汉一点瞒他不得。仁者心动且缓缓,你向甚处见祖师?乃掷下拂子曰:看。

泐潭清云:不是风动,不是旛动,灵利汉悬崖撒手便好承当,顾后瞻前转生迷闷。仁者心动,而今还有为祖师作主者么?出来与老僧相见。天童华云:一盲引众盲,相牵入火炕。

径山杲举雪峰语毕,云:要识孚上座么?犀因玩月纹生角。要识雪峰么?象被雷轰花入牙。

中峰本云:甞鼎一脔,具知众味。非风动,非旛动,仁者心动,可谓甞鼎之一脔矣,使人不觉恶心呕吐。

天宁琦云:诸禅德!风动、旛动、心动,与你拈却了也,向什么处见祖师?

径山琇云:大小祖师为人错下注脚,合吃三十棒。

龙池传云:不是风动,不是旛动,也不是心动。僧问:毕竟是什么动?传召僧,僧近前,传乃与僧一掌,云:只许你知,不许你会。又一掌,云:去。

龙池微云:我有四十痛棒,二十打二僧,不合道风动旛动,十棒打曹溪,不合道心动十棒,待打个人。时有僧出拟问,微劈脊便打,云:惯钓鲸鲵沉巨浸,却嗟蛙步𩨍泥沙。

能仁鉴云:古今多少人不向二僧逐境漂流处著倒,定在祖师黑山鬼窟里作活计。山僧今日与诸人掀翻窠臼去也,风动也三十棒,旛动也三十棒,心动也三十棒。傍僧云:和尚𫆏?鉴乃顾侍者云:认取者。僧便归方丈。

金粟元云:还知祖师落处么?书头教娘勤作息,书尾教娘莫瞌睡,中间一句不成文,无限相思华雨泪。

瓯峰承云:是风动,是旛动,二僧各有见处;非风动,非旛动,祖师漏逗不少。仁者心动,好与三十棒。为什么?凉泉者里赏罚分明,一任诸方判断。

大觉升云:大小祖师恶口拶著,便说心说性,敢保未彻在。大觉今日为你分明剖露,不是风动,不是旛动,不是心动,道得出身句,合受人天供。

白岩符云:大小祖师当时只道不是风动、不是旛动便了,不妨令人疑著,却乃道仁者心动,千古之下得不遭人检点?顾左右云:者里还有为祖师出气者么?直饶道不是心动,也好与三十苕帚。

五峰甫云:六祖像个村学究,对蒙童讲中庸、大学,动便诚正卒修,令人打瞌睡不彻。何不道春游芳草地,夏赏绿荷池?却解󰬇。

六祖有偈曰:兀兀不修善,腾腾不造恶。寂寂断见闻,荡荡心无著。

寿昌经云:兀兀不修善,撞破虗空成几片;腾腾不造恶,转身挨倒空王阁;寂寂断见闻,十方法界共慈门;荡荡心无著,惊起蟭螟吞五岳。祇如此意,还相似么?噫!长江昼夜东流去,海水从来不减增。

六祖因永嘉到,绕禅床三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祖曰:夫沙门者,具三千威仪,八万细行。大德从何方来,生大我慢?永曰:生死事大,无常迅速。祖曰: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永曰:体即无生,了本无速。祖曰:如是,如是。永方具威仪参礼,须臾告辞。祖曰:返太速乎?永曰:本自非动,岂有速耶?祖曰:谁知非动?永曰:仁者自生分别。祖曰:汝甚得无生之意。永曰:无生岂有意耶?祖曰:无意谁当分别?永曰:分别亦非意。祖叹曰:善哉!少留一宿。

雪窦显举至生大我慢处,便喝一喝,云:永嘉当时下得者一喝,免见龙头蛇尾。又向卓然而立处,代祖云:未到曹溪,与你三十棒了也。

浮山□云:先行不到,末后太过。

瑞岩愠云:永嘉承虗接响,祖师将错就错。雪窦龟背刮毛,浮山马头安角。绕禅床三匝兮眼似铜铃,勉留一宿兮头如木杓。松风江月少人知,南海波斯生白泽。

六祖因卧轮,有偈曰:卧轮有伎俩,能断百思想,对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长。祖乃别云:慧能无伎俩,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

天童觉云:葵花向日,柳絮随风。

鼓山贤云:六祖为救卧轮,施此法药。若执以为实,作卧轮奴也未得在。

宝寿新云:才说干三连,便有坤六断。且道作么生得圆成一卦去?要知爻象分明处,只在文王掌上观。

六祖因僧问:黄梅意旨什么人得?祖曰:会佛法人得。曰:和尚还得否?祖曰:我不得。曰:和尚为什么不得?祖曰:我不会佛法。

翠岩芝云:会得即二头,不会即三首,作么生便有出身之路?

径山杲云:还见祖师么?若也不见,径山与你指出蕉芭。蕉芭有叶无了,忽然一阵狂风起,恰似东京大相国寺里三十六院东廊下壁角头王和尚破袈裟。毕竟如何?归堂吃茶。天宁琦云: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

云居庄云:得与不得、会与不会即不问,祖师性命因甚落在者僧手里?

清化嶾云:者僧虽善,一挨一拶却无胆量。若是久历沙场底汉,待道我不会佛法,便掀倒禅床,岂不光前启后?

崇先奇云:且道祖师恁么答话,还得黄梅意旨?不得黄梅意旨?要会么?白马紫金鞍,骑出万人看,借问谁家子?读书人做官。

灵谿昱云:会佛法也三十棒,不会佛法也三十棒。毕竟黄梅意旨什么人得?姹女已归霄汉去,呆郎犹向火边𨀛。

六祖一日谓门人曰:吾欲归新州,汝等速治舟楫。门人曰:师从此去,早晚却回?祖曰:叶落归根,来时无口。

法云秀云:非但来时无口,去时亦无鼻孔。

白云端云:祖师可谓善解借手行拳,有般汉往往道言犹在耳。不见道:子期去不返,浩浩良可悲。不知天地间,知音复是谁?

五祖演云:祖师恁么道,犹欠悟在。

△旁出祖师

四祖旁出

牛头法融禅师四二四祖信嗣

因四祖到山,入后庵,见虎便作怕势。融曰:和尚犹有者个在。祖曰:者个是什么?融于言下有省。

雪窦显代融,但亦作怕势。又云:洎合放过。

大沩喆因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寒毛卓竖。见后如何?额头汗出。

云门澄云:四祖见虎便作怕势,百尺丝纶直下垂。和尚犹有者个在,一钓便上。者个是什么?更与临风一拶。融于言下有省。从门入者未必家珍,若是个返踯狮儿,四祖也须著险。

宣州安国玄挺禅师四六牛头威嗣

因僧问五祖忍大师云:真性缘起,其义云何?祖默然。时安国侍立其旁,乃曰:大德正兴一念问时,是真性中缘起。僧言下大悟。

径山杲云:未兴一念问时,不可无缘起也。时有僧云:未兴一念时,唤什么作缘起?妙喜云:我也只要你与么道。

天宁琦云:昆仑奴,著铁裤,打一棒,行一步。

灵岩储云:父子上山,各自努力,人人尽道黄梅就下平高,殊不知脚头太崄。者僧只顾万仞岩头进步,那识身在帝乡,挺禅妙喜?一人点即不到,一人到即不点,山僧终不说破,具眼者脚下看取。

文峰玉别妙喜后,语云:赃物现在。

润州鶴林玄素禅师四六牛头威嗣

因僧敲门,林问:是什么人?曰:是僧。林曰:非但是僧,佛来亦不著。曰:佛来为什么不著?林曰:无汝栖泊处。

宝寿方云:鶴林与么道,将谓立在高高山顶,殊不知被者僧推向万丈深渊里多少时了也?还有检点得出者么?若有,试出来与雪峰拄杖子相见。

杭州径山国一道钦禅师四七鶴林素嗣

因马祖遣人送书到,书中作一圆相。钦发缄见,遂于圆相中著一点,却封回。忠国师闻,乃曰:钦师犹被马师惑。

保福展云:甚处是钦师被马师惑处?且作么生得不惑去?

雪窦显云:径山被惑且置,若将呈似国师,又别作个什么伎俩,免被惑去?有老宿云:当时坐却便休。亦有道:但与画破。若与么,祇是不识羞。敢谓天下老师,各具金刚眼睛,广作神通变化,还免得么?雪窦见处,也要诸人共知,祇者马师当时画出,早自惑了也。

沩山󳭷云:诸人还识马祖、径山么?一点水墨,两处成龙。国师道:钦师犹被马师惑,可谓千里同风。不见道: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

径山杲云:马师仲冬严寒,钦师孟夏渐热,虽然寒暑不同,彼此不失时节,忠国师因甚却道钦师犹被马师惑?还委悉么?无风荷叶动,决定有鱼行。

天宁琦云:圆相中著点墨,日月无光,天地暗黑。初未惑钦师,马师先自惑,累及老南阳,也一场狼藉。良久,云:平生肝胆向人倾,相识如同不相识。

保宁茂云:醉汉扶酒人,起倒凭谁力?虽然国师出,手也是郎当。

径山琇云:马祖无风起浪,国一随邪逐恶,虽是解弄精魂,未免二俱失利,致使忠国师道:钦师犹被马师惑。汝诸人还知落处么?鹁鸠树头啼,意在麻畬里。

云居庄云:箭锋相直,纵夺当机,还他马祖国一始得。蓦拈拄杖召众云:只如国师道:钦师犹被马师惑。毕竟意在于何?卓拄杖一下。

古南门云:古南有三十棒:一打马师,不应自惑;二打钦师,不应被惑;三打雪窦,不应判惑。更有一棒,欵欵与诸人道破。

崇先奇云:马师草草问候,钦师万字折点,虽然往复无差,转见道路周遮。总谓忠国师道:钦师犹被马师惑。殊不知字经三写,乌焉成马?

白岩符云:马祖、径山无大人相拈向一边,国师明于责人、昧于责己,好与三十乌藤。良久,顾左右云:今日幸是无人。

西山音云:钦师事忙,不及草书;马师家贫,难办素饭。虽然一往一来,祇是随家丰俭。且道忠国师作么生亲言出亲口?

国一因马祖遣智藏来问:十二时中以何为境?一曰:待汝回去时有信。藏曰:即今便回去。一曰:传语马祖道,却须问取曹溪。

云居庄云:马祖大似埋兵掉鬬,国一可谓遇变出奇。者僧虽善通使命,要且劳而无功。蓦拈拄杖画一画,云:三级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

国一同忠。国师在唐代宗宫中坐次,见帝驾来,乃起立。帝曰:师何以起?一曰:檀越何得向四威仪中见贫道?

径山杲云:不向四威仪中,又如何见国一?

宝寿方云:国一、妙喜各见一边,俱未免后人评议,姑置勿论。雪峰今日要问诸人:向行、住、坐、卧中见既不得,不向行、住、坐、卧中见又不得,毕竟向甚么处见?者里挨得身、插得足,许你与古人把臂同行。不然,日用四威仪中大有蹉过。

杭州凤林鸟窠道林禅师四八径山钦嗣

因侍者慧通辞,林问:何往?通曰:诸方学佛法去。林曰:若是佛法,此间亦有少许。通曰:如何是和尚此间佛法?林于身上拈起布毛吹示之,通有省。

大沩秀云:可惜者僧认他口头声色以当平生,殊不知自己光明葢天葢地。

神鼎𬤇举公案了,遂于身上拈布毛示众,随后一吹,云:会么?已后不得孤负老僧。

径山杲云:沩山与么批判,也未梦见鸟窠在。

天宁琦云:侍者能于拈起布毛处便喝,免致诸方检点。我恁么道,也是为他闲事长无明。

天宝真云:鸟窠与么地,也是怜儿不觉丑,好与三十棒。何故?黄金自有黄金价,何必和沙卖与人?

五祖旁出

嵩山峻极禅师五三破灶堕嗣

因僧问:如何是修善行人?山曰:担枷带鏁。曰:如何是作恶行人?山曰:修禅入定。曰:某甲浅机,请师直指。山乃曰:尔问我恶,恶不从善。尔问我善,善不从恶。僧良久,山曰:会么?曰:不会。山曰:恶人无善念,善人无恶心。所以道,善恶如浮云,起灭俱无处。僧于言下有契悟。后破灶堕,闻举乃曰:此子会尽,诸法无生。

荐福怀云:前头则官不容针,后面则私通车马。若能辨得,许你具择法眼。

昭觉勤云:穷善善自何来?究恶恶从何起?若能明见者个田地,便知诸法无生。有问崇宁:如何是大修行底人?修禅入定。如何是大作恶底人?担枷带鏁。且道与嵩山是同是别?

径山杲云:怎奈在髑髅前作妄想。

乌石道云:石溪者里又且不然,有问:如何是大修行底人?向道:横身当宇宙。如何是大作业底人?赤脚上刀山。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良久,云:但得此身无罣碍,何妨尘事乱如麻?

寿昌经云:恶人无善,善人无恶。倏尔言外知归,翻然不落因果。僧大悟,悟甚么?狮儿迸断黄金索。据实举论,俱未免过。毕竟过在什么处?闲云万斛凝青嶂,一任风雷鼓复收。

六祖旁出

洛京荷泽神会禅师六一大鉴能嗣

因乡信至,报二亲亡,泽乃入堂白椎曰:父母俱丧,请大众念摩诃般若。众才集,泽便结椎曰:劳烦大众。

宝寿方云:大小荷泽虽然放去较危、收来太速,要庄严二亲报地犹未可。雪峰则不然,今日或有报,二亲俱忘亦。入堂,白椎曰:父母俱丧,请大众挝法鼓,左手锣、右手舞,十字街头吓跳虎。顾众云:咄!走开,走开,莫来拦我毬门路。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五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六

△旁出祖师二

六祖旁出

南阳慧忠国师六一大鉴能嗣

因西天大耳三藏到京,自谓得他心通。肃宗帝命师试󳮱,三藏见拜,起立于右。师问:汝得他心通那?藏曰:不敢。师曰:汝道老僧即今在什么处?藏曰: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去西川看竞渡?师良久,又问:汝道老僧即今在什么处?藏曰: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向天津桥上看弄猢狲?良久,师又问:汝道老僧即今在什么处?藏罔知。师叱曰:者野狐精,他心通在什么处?藏无对。

玄沙备征云:汝道前两度还见国师么?雪窦云:败也,败也。

报慈遂征云:前两度见,后来为甚么不见?且道利害在甚么处?

赵州谂因僧问:大耳三藏第三度不见国师,未审国师在什么处?州云:在三藏鼻孔里。后有僧问玄沙:既在三藏鼻孔里,因甚不见?沙云:只为太近。

翠岩芝云:只如三藏还见国师鼻孔么?

白云端云:国师在三藏鼻孔里有甚难见?殊不知在三藏眼睛里。

天童觉云:三藏不见国师则且置,你道国师还自知下落处么?若谓自知,则百鸟啣花,诸天送供,未有休日。且道正当恁么时,落在什么处?

高峰、妙云:大小国师平生伎俩,总被者胡僧勘破。虽然,赖遇圣君证明。

报恩秀云:若在眼睛里,有甚难见?殊不知三藏通身是国师,虽然也只道得一半,若要全道,三藏未离西天时,早已与国师相见了也。

天童悟云:如今若问在三藏眼睛里,因甚不见?向道:非汝境界。

宝寿新云:要见国师则易,见三藏则难。何故只知三藏,不解国师落处?殊不知国师被三藏勘破,且道那里是他勘破处?

城山洽云:且道第三度国师在甚么处?者里著得一只眼,方称无事衲僧。

凤山启云:大小国师被三藏惑乱一上。

佛川宗云:人人道三藏不知国师落处,殊不知国师鼻孔却在三藏手里。只是当时尚欠一筹,待道即今在甚么处,但拍掌呵呵大笑,管教他一国之师分踈不下。

菩提珍云:大小国师被三藏逼得无地藏身则且置,祇如第三度因甚不见?山僧道:非但三藏摸索不著,敢保国师自己亦未知落处在。乃呵呵大笑。

国师唤侍者,者应诺。如是三召,三应诺。师曰:将谓吾孤负汝,谁知汝孤负吾。

赵州谂云:如人暗中书字,字虽不成,文彩已彰。雪窦便喝。愚庵盂云:者一喝有宾有主,有照有用。径山杲云:者一喝在国师侍者分上,在赵州分上。随后一喝。愚庵盂云:相骂饶你接嘴。

投子同云:抑逼人作么?雪窦云:躲根汉。

玄沙备云:却是侍者会。雪窦云:停囚长智。

云门偃云:作么生是吾孤负汝处?若会得也是无端。雪窦云:元来不会。云门又云:作么生是侍者孤负国师处?粉骨碎身未报得。雪窦云:无端,无端。

法眼益因僧问: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眼云:且去,别时来。云居锡云:法眼恁么道,为复明国师意,不明国师意?雪窦云:瞒我不得。

兴化奖云:一盲引众盲。雪窦云:端的瞎。有人问,雪窦便打,也要诸方检点。

报慈遂问僧云:甚处是侍者会处?僧云:若不会,争解与么应?遂云:汝少会在。又云:若于此见得,便识玄沙。

翠岩芝云:国师与侍者总欠会在,如今作么生会?

雪窦显云:国师三唤,点即不到;侍者三应,到即不点。又云:将谓吾孤负汝,却是汝孤负吾。谩雪窦一点不得。

云居锡征云:且道侍者会不会?若会,国师又道:汝孤负吾。若不会,玄沙又道:却是侍者会。且作么生商量?

天童觉云:仁义道中,师资分上。再呼能再应,论实不论虗。且道有孤负无孤负?皓玉无瑕,雕文丧德。

浮山□云:国师好肉剜疮,云门灸瘢上著艾,雪窦大似随邪逐恶,殊不知鼻孔总在侍者手里。

保宁、茂云:两人端的瞎,彼此弄泥团。

端岩愠云:丛林中商量,国师三唤,呕出心肝;侍者三应,全身担荷。是则固是,只是国师道:将谓吾孤负汝,谁知汝孤负吾。又作么生?若曰两无孤负,昧却云门;若曰两有孤负,屈了雪窦。总不与么。浮山又道:鼻孔总在侍者手里。瑞岩向者里露个消息,也要诸方检点。易分雪里粉,难辨墨中煤。

南堂欲云:国师三唤,侍者三应,可谓形直影端。及乎道个将谓吾孤负汝,却是汝孤负吾,便见分踈不下。且道誵讹在什么处?

笑岩宝呵呵大笑,云:诸禅德!还知者笑落处么?若知,国师只得瓦解氷消;若不知,侍者依然四棱著地。还委悉么?一阳已度先春信,腊夜寒梅破雪开。

愚庵盂云:老僧居平亦唤侍者,侍者随应。侍者擎杯递盏,老僧随手应接。老僧与侍者两不相负,亦不相瞒。夹路桃花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

南㵎问云:妙喜老人,前不遘村,后不迭店,要见国师侍者,三生六十劫。

宝寿新云:国师三唤,如珠走盘;侍者三应,如盘走珠。毕竟孤负在甚么处?波斯吹铁笛,音韵出青霄。

河渚谦云:国师如是唤,侍者如是应,可谓啐󲣅同时,针芥相契。且那里是他辜负国师处?𡛥女已归霄汉去,呆郎犹向火边蹲

□□。獬云:三呼三应,醉里倾杯。云门雪窦,画蛇添足。直下悟去,也是无端。

国师因肃宗帝问:如何是无诤三昧?师曰:檀越踏毗卢顶上行。帝曰:此意如何?师曰:莫认自己清净法身。

径山杲云:诸人要见国师么?只在你眼睛里,开眼也蹉过、合眼也蹉过。既在眼睛里,为甚么却蹉过?妙喜恁么道,也蹉过不少。

国师同肃宗帝到宫前,乃指石狮子曰:陛下,者石狮子奇特,下取一转语。帝曰:朕下语不得,请师下语。师曰:山僧罪过。后耽源问:皇帝还会么?师曰:皇帝会且置,你作么生会?

玄沙备云:大小国师被侍者勘破。

宝寿新云:不是真狮,争能善哮吼?虽然,且道国师善哮吼?肃宗善哮吼?耽源善哮吼?请下一转语看。倘复道某下不得,请师下到者里,作么生结煞?噫!为君难,为臣不易。

国师因南泉参,乃问:甚处来?泉曰:江西来。师曰:还将得马师真来么?泉曰:祇者是。师曰:背后底𫆏?泉便休。

长庆棱云:大似不知。

保福展别云:几不到和尚此间。

云居锡云:此二尊宿尽扶背后,只如南泉休去,为当扶面前扶背后?

天界盛云:南泉井底架高楼,国师漆桶里斫额。此外两两三三,扶面前,扶背后,正是扬州拾马粪,却去苏州卖合香。

国师因丹霞参,才展具,师曰:不用,不用。霞退后三步。师曰:如是,如是。霞进前三步。师曰:不是,不是。霞绕禅床一帀出去。师曰:去圣时遥,人多懈怠。三十年后,觅个汉也难得。

保福展云:丹霞贪程,不觉行困。

沩山󳭷云:丹霞可谓怀藏至宝,遇智者乃增辉。国师鸿门大启,陟者须是其人。如今还有为丹霞作主者么?出来与大沩相见。有么?不是龙门客,切忌遭点额。

泐潭准云:客路如天远,侯门似海深。登弥天释之门者,须是其人接待高宾,应有孟甞君之度量。苟不如是,便见主宾道异,云泥不合。

大沩果云:丹霞一进一退,暗中赢得一著;国师倒东擂西,未免旁观者哂。

昭觉勤云:宾主相见,欲展不展。退后进前,礼过成谄。犹幸南阳,老而不耄。

东禅观云:明镜当台,胡来胡现,汉来汉现;洪钟在架,大扣大鸣,小扣小鸣。一卷一舒,一擒一纵,可谓照用两全,行说俱到。且如国师道:去圣时遥,人多懈怠,三十年后觅个汉也难得。毕竟是褒是贬?

崇先奇云:国师当轩布鼓,难为击者。丹霞、渔阳三弄,意气天生。众中总谓宾主穆穆殊不和,虽得一场荣,刖却一双足。

云溪挺云:二老有纵有夺,识咎识休,不愧一回相见。虽然如此,黄石公赖遇子房,若是汉高,不免遭他慢骂。

国师因丹霞来访,值睡次,乃问侍者:国师在否?者曰:在即在,只是不见客。霞曰:太深远生。者曰:莫道上座佛眼也覰不见。霞曰:龙生龙子,凤生凤儿。师睡起,侍者举似前话,师乃打侍者二十棒,趁出院。霞闻叹曰:不谬为南阳国师。

天童华云:侍者吃棒出院,葢千载一时,然归宗岂免眼热?丹霞固虽好手,怎奈落在国师网子里?诸人还辨得么?苟或未然,犹握金鞭问归客,夜深谁共御街行?

径山荣云:国师幸自高眠,侍者播扬家丑,不因多口丹霞,怎见国师哮吼?敢问大众:国师既在,为什么不见客?向者里看得破,非唯知躭源落节,亦见自己有出身之路。虽然如是,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天奇瑞云:丹霞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侍者只知其二,不知其一。二人通该二十棒,可惜放过。且道国师眼在甚么处?复云:待汝吃了棒,向汝说。

通玄奇云:侍者瞠眼寐语,累他国师寝食不安。丹霞虽解就地埋人,殊不顾旁人看破。还有知他侍者吃棒,丹霞吃惊底么?试道看。

栖霞成云:国师横身世外,饱食高眠,恃有侍者接待也。及乎佳宾一到,未免恭而无礼。若非国师智鉴高悬,几被丹霞铲却光彩。然丹霞虽好手,未免不会作客,劳烦主人。

南山宝云:侍者眼孔虽高,丹霞赏鉴不善,若非国师动弦别曲,拨转机宜,未免遭人检点。虽然,也是祸出私门。

凤山启云:门题凤字,句里藏机,弘拓家风,义方教子,可谓无孔笛逢毡拍板。虽然,且道丹霞还曾相见国师么?

灵峰灵云:丹霞向碧洞狂歌,国师在玉壶大醉。若非侍者放憨,怎见汗马功高。

白岩符云:丹霞个汉,处心不良,非南阳照妖有镜,则一国之师,几乎被侍者断送。然侍者棒虽吃,要且无恙,唯丹霞徧身骨节,至今犹痛。

潜麓化云:利动君子,丹霞姑置勿论;贼过张弓,国师徒夸好手。检点将来,有甚气息?到不如孟八郎一枝冷箭,两处中的却较些子。

国师因与紫璘供奉论义,师升座,奉曰:请师立义,某甲破。师曰:立义已竟。奉曰:是什么义?师曰:果然不见,非公境界。便下座。

广。胤标云:善战者致人,不致于人。若紫璘者,只有先锋,且无殿后。当时若是个人,待道立义已竟,但向道情知者老汉向鬼窟里作活计,管取因形措胜。纵越人之兵虽多,亦奚益于胜哉!

国师问紫璘供奉:甚处来?曰:城南来。师曰:城南草作何色?曰:作黄色。师乃问童子:城南草作何色?子曰:作黄色。师曰:祇者童子亦可帘前赐紫,对御谈玄。

沩山󳭷云:国师恁么问,供奉与童子恁么答,且道还有利害么?若也辨得,许你亲见国师;若辨不得,城南草依前作黄色。

径山杲云:你道国师拖泥带水说老婆禅,得么?

海门涌云:国师虽惯压良为贱,检点将来,也是草窠里辊。

国师因供奉注思益经,师曰:凡注经,须会佛意始得。曰:若不会佛意,怎解注经?师令侍者盛一盌水,水中著七粒米,盌面安一只箸,问奉曰:是什么义?奉无语。师曰:老僧意尚不会,何况佛意?

沩山果云:供奉先锋有作,殿后无功。当时才见,问:是什么义便好?云:草本不劳拈出,踢倒便行,直饶国师通身是口,也无说处。

国师问供奉:大德所蕴何业?曰:讲青龙疏。师曰:是疏金刚经么?曰:是。师曰:经文最初两字唤作什么字?师曰:如是。师曰:是什么?奉无对。

明招谦代供奉云:昔日灵山,今朝亲见。

沩山果云:沩山要问明招:昔日灵山,今朝亲见,毕竟是个什么?当时有人下得者一拶,纵使明招通身是眼,也未免一状领过。

云溪挺代供奉云:和尚人天之师,字也不识。

国师问僧:近离甚处?曰:南方。师曰:南方知识以何法示人?曰:南方知识祇道一朝风火散,如蛇退皮,如龙换骨,本尔真性,宛然无坏。师曰:苦哉!苦哉!南方知识说法半生半灭。曰:南方知识即如此,未审和尚此间说何法?师曰:我此间身心一如,身外无余。曰:和尚何得将泡幻之身同于法体?师曰:你为什么入于邪道?曰:什么处是某甲入于邪道处?师曰:不见教中道,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云门偃举至身心一如,身外无余处,乃云:山河大地何处有耶?

神鼎𬤇云:国师与么道,龙头蛇尾前来,身心一如,向什么处去也?试检点看。

净慈昌云:者僧当时待国师举六如偈了,便好云:苦哉!苦哉!大小国师,半生半灭。

东禅观征云:国师与者僧即色声相见?离色声相见?若离色声相见,何异南方知识半生半灭?若即色声相见,又道色见声求,是行邪道。众中莫有为国师作主者么?我要问你:既是身心一如,身外无余泡幻之身,为什么不同法体?

国师因麻谷持锡到,遶禅床三帀,振锡一下,卓然而立。师曰:汝既如是,何用更见贫道?谷又振锡一下,卓然而立。师曰:者野狐精出去!

雪窦显代麻谷云:洎不到此。

白岩符云:宝符在握,予夺从容,还他南阳老作,不媿为一国之师。然终不免麻谷在背地里冷笑。

国师因肃宗帝问师:在曹溪得何法?师曰:陛下还见空中一片云么?帝曰:见。师曰:钉钉著,悬挂著。

五祖戒云:好事不如无。

磬山修云:且喜国师答话不涉离微,不落理路,可谓超今迈古,独步乾坤。倘肃宗帝若解转身一拶,不知者一片云又如何收卷?祇如转身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一堂风冷淡,千古意分明。

白岩符云:肃宗帝等闲置个问端,未当好心。若非南阳老汉,未免彼此钝置。然则国师与么道,且道是曹溪所得耶?非曹溪所得耶?试定当看。

国师因虞军容问:师住白岩山,如何修行?师乃以手摩童子顶曰:惺惺直言惺惺,历历直言历历,他后莫受人瞒。

保福展云:国师被军容一拶,直得手忙脚乱。

白岩符云:与么修行,直是个弄精魂汉,有甚么限?者里则不然,忽有人问:师住白岩山,如何修行?向道:瓦鼎惯烹丹穴凤,长竿时钓碧潭龙。

国师问:座主讲甚么经?曰:唯识论。师曰:作么生会唯识?曰: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师指帘子曰:者个是什么法?曰:色法。师曰:座主帘前赐紫,对御谈经,何得五戒不持?

宝寿方代座主别前语云:者边是香台,那边是露柱。别后语云:国师大似不曾读论。

国师因马祖遣西堂藏驰书至,师问:汝师说什么法?藏从西过东立。师曰:祇者个,更别有?藏却过西立。师曰:者个是马师底,仁者底作么生?藏曰:早个呈似和尚了也。

保福展云:大小西堂埋没马大师不少。

白岩符云:藏公醻对有据,施设可观,真不媿为马师专使。虽然,荆山浑璞,不无小玼,当时待道者是马师底、仁者底,作么生便好作礼?云:明朝更献楚王看。便出,岂不尤为淳萃?

国师因马祖遣伏牛自在驰书至,师问:马师近日如何示徒?牛曰:即心即佛。师曰:是什么语话?良久,又问:此外更有何言教?牛曰:非心非佛。或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师曰:犹较些子。牛却问:马大师即恁么,未审和尚此间如何示徒?师曰:三点如流水,曲似刈禾镰。

雪窦显向犹较些子处便喝,又向曲似刈禾镰处云:是甚么语话?也好与一拶。见之不取,千载难逢。

沩山󳭷云:国师道:犹较些子。当时但呵呵大笑,复问:和尚此间如何示徒?待云:三点如流水,曲似刈禾镰。又呵呵大笑,教他国师进且无门,退亦无路。何故?入虎穴,撩虎尾,须是其人。

姜山方云:大小国师有头无尾,待伊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何不亦向道:是甚么语话?岂不光前绝后?

古南门云:马祖国师鼻孔总被伏牛穿却了也。忽有个汉出来道:是什么语话?劈脊棒云:三段不同,收归上科。

国师问紫璘供奉:佛是什么义?曰:觉义。师曰:佛曾迷否?曰:不曾迷。师曰:用觉作么?奉无语。

径山杲云:若不入水,怎见长人?

资福侣云:国师也是从井救人。

国师因涅槃时至,乃辞代宗帝。帝曰:师灭度后,弟子将何所记?师曰:告檀越,与老僧造个无缝塔。帝曰:请师塔样。师良久曰:会么?帝曰:不会。师曰:贫道去后,有侍者应真却谙此事,乞诏问之。后代宗诏应真入内,问前语。真良久曰:圣上会么?帝曰:不会。真乃述偈曰: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黄金充一国。无影树下合同船,琉璃殿上无知识。

雪窦显云:代宗不会且置,躭源还会么?祇消个请师塔样。尽西天此土诸位祖师,遭者一拶,不免将南作北,有旁不肯底出来。我要问你,那个是无缝塔?

神鼎𬤇云:躭源恁么颂,且道尽善不尽善?神鼎与诸人下四转语:湘之南,潭之北,君臣有路。中有黄金充一国,净妙体圆。无影树下合同船,千圣同辙。琉璃殿上无知识,凡圣路绝。若与么会去,必不相赚。神鼎与么注解,只是孤负国师。

保宁勇云:所谓非父不生其子。虽然如是,瞒代宗一人即得,怎奈天下衲僧眼何?且道那个是衲僧眼?便下座。

五祖演云:国师良久,悬鼓待槌。当时代宗若是个作家君王,待伊教诏躭源,便好道:国师何必?

灜山訚云:国师塔样大,𪢬囫生;躭源塔样大,玲珑生。且道国师底是?躭源底是?

古南门云: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当时待代宗道:请师塔样。但道:想陛下造者塔不得。更有问:那个是无缝塔?蓦口掴云:合取口。

金粟元云:好个塔样,从古至今未曾有一人识得。躭源与么颂,非惟欺瞒皇帝,亦乃辜负国师。

崇先奇云:大小雪窦抑己扬人,殊不知无缝塔样至今岿然不动,可惜代宗错过。若是作家君王,如飞龙在天,光被四表,又何止衲僧门下?后来躭源述偈,也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具眼者试邈摸看。

永嘉玄觉禅师六一大鉴能嗣

证道歌云: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痕垢尽时光始现,心法双忘性即真。

百丈雪云:我云门者里又且不然,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车两轮,两轮未转车无用,两轮转处示车身。

永嘉云: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佛性戒珠心地印,雾露云霞体上衣。

径山杲云:者个阿师好与三十棒。且道过在甚么处?不合将常住物入衣钵下。

荐福。璨云: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顾眎大众云:荐福门下若有个样衲僧,唤来洗脚。何故?无为无事人,犹是金鏁难。

报恩贤云:妙喜虽则捉贼献赃,棒不虗发,怎奈不顾自家失利。大众,还知妙喜老人失利处么?不许他人富,甘得自家贫。

永嘉云:大丈夫,秉慧劒,般若锋兮金刚𦦨。非但空摧外道心,且曾落却天魔胆。

一指海云:永嘉老头儿,元来胆小。山僧则不然,大丈夫,秉慧劒,般若锋兮金刚𦦨。非但空摧佛祖心,早曾落却虗空胆。

吉州躭源山应真禅师六二南阳忠嗣

参!方回省觐马祖,却于祖前画一圆相,就上礼拜。祖曰:子莫欲作佛否?源曰:某甲不解揑目。祖曰:吾不如汝。

雪窦显云:然猛虎不食其子,怎奈来言不丰。诸人要识躭源么?只是个藏身露影汉。

南堂欲云:躭源归省,献个胡饼,马祖䑛犊,自不胜情。雪窦云:然猛虎不食其子,怎奈来言不丰?检点将来,恰踏著躭源影子。

海舟慈云:躭源识得马祖,前箭虽避,后箭难逃。若是伶俐衲僧,收坐具便出。

古南门云:躭源作个圆相佛,固不欲作,怎奈早已揑目。马祖道:吾不如汝。大似信其言而不观其行。虽然,马驹踏杀天下人,莫道不食其子

□□。通云:躭源者汉,拟归省时,早自揑目了也。更有个马簸箕把不住,道吾不如汝,又岂止揑目而已。

躭源问国师:百年后有人问极则事作么生?国师曰:幸自可怜生,须要个护身符子作什么?

五祖戒代云:和尚终是老婆心切。

大沩泰云:大小躭源被国师一坐,直至如今起不得。若是大沩即不然,待道幸自可怜生,要须个护身符子作什么?向道:暗中为照烛,崄处作津梁。

白岩符云:幸自可怜生,要须个护身符子作什么?粉骨碎身,难报此恩。大沩道:暗中为照烛,险处作津梁。且道与么说话,还契他国师意也无?山僧代耽源进一语:贵与国师相见,幸自可怜生,要须个护身符子作什么?对道:某甲今日悔出此问。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六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七

△未详法嗣

先净照禅师问楞严大师:经中道:若能转物,即同如来;若被物转,即名凡夫。祇如升元阁作么生转?严无对。

汾阳昭代大师云:彼此老大。

宝寿方代大师云:今日被禅师一问,直得口挂壁上。

唐朝因禅师微时,掘地次,见一大块,戏运槌猛击之,应手而碎,忽然大悟。

老宿闻,云:尽山河大地被因禅一击百杂碎。

灵岩储云:因禅虽向平田浅草蓦地回光,也是囫囵吞枣。者老宿因斋庆赞,未免矢上加尖。山僧今日打草祇要惊蛇,个中若有一拨便转的衲僧,免教撒土撒沙;其或未然,只得将错就错。以拄杖竖起,云:看!看!便掷下,归方丈。

僧肇法师赴难姚秦,临法场说偈曰:四大元无我,五蕴本来空。将头临白刃,恰似斩春风。

玄沙备云:大小肇法师,临死犹䆿语。

肇公云:诸法不异者,不可续凫截鶴,夷岳盈壑,然后为无异哉。

云门偃云:长者天然长,短者天然短。又云: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乃拈起拄杖云:不是常住法。天宁琦云:一家有事百家忙。喝一喝,下座。

肇公云:有物流动,人之常情。

白云端云:肇法师刚然不知有流动者。

洞山度云:二大老也是徐六担板,各见一边好,各与二十拄杖。且道洞山拄杖子还有分付处也无?若道无分付处,不可徒然;若道有分付处,二老过在甚么处?若缁素得出,洞山分半院与伊。诸禅德!还缁素得出么?良久,拂一拂,云:青山只解磨今古,流水何甞洗是非?喝一喝。

实性大师因同参芙蓉训禅师至,上堂,以右手拈拄杖倚左边,良久曰:此事若不是芙蓉师兄,也大难委悉。便下座。

黄龙南云:实性用不得便休,却将佛法以为人情,致令千载之下与人作笑端。且道利害在什么处?

青龙斯云:实大师虽则人情佛法一时周备,检点将来,大似向福建人前卖茘枝,未免傍观者哂。

圆通和尚因僧问:一尘才起,大地全收,还见禅床么?通曰:唤什么作尘?僧又问法灯:一尘才起,大地全收,还见禅床么?灯曰:唤什么作禅床?

东禅齐云:此二尊宿语,还是明伊问处?不明伊问处,未审还得尽善也未?试断看。

圣寿□禅师示众:月半前用钩,月半后用锥。僧便问:正当月半时如何?圣曰:泥牛踏破澄潭月。

天童觉云:两头得用,圣寿作家。直下忘功,是谁体得?放行也互换主宾,把定也不留朕迹。还有体得底么?玉女夜抛梭,织锦于西舍。

宝寿新云:说甚月半前,月半后,饶你踏得翻,踢得破,检点将来,犹未唧𠺕。何故?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

天台智者大师在大苏山诵法华经,至药王品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于是悟法华旋陀罗尼三昧,亲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

径山杲云:而今未获旋陀罗尼者,还见灵山一会否?若见,以何为证?若不见,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

灵岩储云:清波万里,湛寂凝然,宝月凌虗,光吞群象。正恁么时,唤什么作旋陀罗尼三昧?蓦地迅雷一击,猛风四起,云散星飞,水枯月落,灵山一会又向甚处去也?诸人要识智者么?乃举拂云:夹路桃花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

公期和尚因往罗汉,路逢一骑牛公子,期问:罗汉路向甚么处去?公拍牛曰:道!道!期喝曰:者畜生!公曰:罗汉路向甚么处去?期却拍牛曰:道!道!公曰:直饶恁么,犹少蹄角在。期便打,公拍牛便走。

白岩符云:者两个汉,一拳一踢,未见输赢,大似赤眼撞着火柴头。若论罗汉路,直是远在千里。

宋太宗帝幸相国寺,问僧:看甚么经?对曰:仁王经。帝曰:既是寡人经,为甚么在卿手里?僧无对。

雪窦显代云:皇天无私,惟德是辅。

天宁琦云:若问永祚,但以手顶戴。经云:万岁!万岁!

雪轩成云:宋太宗天纵之资,指出一卷真经,了无文字,可惜者僧不会。若是山僧,但从容对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诸禅德!且道还契他所问也无?

白岩符云:我不似雪窦老学究,既是寡人经,为甚么在卿手里?向道:专为陛下流通。他若是个作家君王,更道流通一句作么生?便合掌云:护国仁王经卷当第二。

帝幸开宝塔,问僧:卿是甚么人?对曰:塔主。帝曰:寡人塔为什么卿作主?僧无对。

雪窦显代云:阖国咸知。

狮峰逊代僧云:某甲今日谢恩有分。

帝因僧朝见,乃问:卿是甚处来?对曰:庐山卧云庵。帝曰:朕闻卧云深处不朝天,卿因甚到此?僧无语。

雪窦显代僧云:难逃至化。

宝寿方代僧云:不学者死汉。又云:特谢陛下顾问。佛日晢代僧云:只因灵山一别。

帝因僧入对次,奏曰:陛下还记得臣僧么?帝曰:甚处相见来?僧曰:灵山一别,直至如今。帝曰:卿以何为󳮱?僧无对。

雪窦显代僧云:贫道特特而来。

崇化能代僧拈起拂子。

白岩符代僧云:将谓陛下忘却。

帝因僧奏曰:藏经被回禄,欲乞宣赐。帝召问:昔日摩腾不烧,今日为甚却烧?僧无对。

雪窦显代僧云:陛下不忘付嘱。

白岩符代僧云:知陛下不吝宝藏。

老子,李𣆀柱史曰:道湛兮似或存。吾不知其谁之子,象帝之先。

高峰妙云:咄哉者汉,错下注脚。湛兮似或存,吾不知其谁之子,毗耶城里老维摩。

老子曰: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

荐福,璨云:上士闻道,勤而行之,着甚死急;中士闻道,若存若亡,犹较些子;下士闻道,大笑之,却有衲僧气息。三种人一时格下了也。且道那个合受人天供养?

茶陵郁山主,一日乘驴渡桥,蹋板而堕,忽然大悟,有偈曰:我有神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鎻,今朝尘净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荐福,璨云:郁山主向驴前马后逴得些些,便乃夸张衒耀,以当平生参学。拈拄杖,卓一卓,云:开先今日为伊一锤击碎了也。顾视左右,云:莫有不甘者么?靠拄杖,下座。

凌行婆谒浮杯和尚,坐次,乃问:尽力道不得底句,分付阿谁?杯曰:浮杯无剩语。婆曰:未到浮杯,不妨疑着。杯曰:别有长处,不妨拈出。婆敛手哭曰:苍天中更添冤苦。杯无语。婆曰:语不知偏正,理不识倒邪,为人则祸生。有僧举似南泉,泉曰:苦哉!浮杯被者老婆摧折一上。婆闻,笑曰:王老师犹少机关在。澄一禅客见婆,乃问:怎生是南泉犹少机关在?婆哭曰:可悲!可痛!一罔措。婆曰:会么?一合掌而立。婆曰:伎死禅和,如麻似粟。一举似赵州,州曰:我若见者臭老婆,问教口哑。一曰:未审和尚怎生问他?州便打。一曰:为甚么却打某甲?州曰:似者伎死禅和,不打更待何时?连棒打出。婆闻,却曰:赵州合吃婆手中棒。后有僧举似州,州哭曰:可悲!可痛!婆闻,乃合掌叹曰:赵州眼光烁破四天下。州令僧问:如何是赵州眼?婆乃竖起拳头。僧回,举似州,州作偈曰:当机觌面提,觌面当机疾。报汝凌行婆,哭声何得失?婆以偈答曰:哭声师已晓,已晓复谁知?当时摩竭国,几丧目前机。

高峰妙云:山僧始初一看,将谓总是白拈贼;及乎再辨端倪,却是浮杯较些子。何故?不因渔父引,争得见波涛?

灜山訚云:凌行婆具超方作略,虽赵州、南泉,亦让一筹,倒不如浮杯老人,不动干戈,善能捉败。且道何人为证?乃以手搥胸曰:苍天!

东塔熹云:一队普州人,撞着太行客,各逞好手,未见希奇,惟有澄一禅客较些子。何故?不因一事,不长一智。

△忘名古宿

有老宿一夏并不为人说话,有僧叹曰:我只恁么空过一夏,不敢望和尚说佛法,得闻正因两字也得。老宿闻乃曰:阇黎莫𧬊速,若论正因,一字也无。道了扣齿曰:适来无端不合与么道。隣壁一老宿闻曰:好一釜羮,被一颗鼠粪污却。

报慈遂征云:且道是赞叹语不肯语?若是赞叹,又道鼠粪污却;若不肯,他老宿有甚么过?

雪窦显云:谁家釜里无一两颗?

径山琇云:者僧无事生事,老僧应病与药,线去丝来,针锋不露,争奈未会末后句在。只如隣壁老宿恁么又且如何?三台须要大家催。

凤日玥举雪窦语毕,云:者三个汉总是随人脚跟转,未出葛藤窠在。若是凤日待者僧恁么问,和声便打,趂出山门,他若皮下有血,必定别有生涯,免得郎郎当当递相钝置。

本觉微云:二老宿与么做处,大似拽尾灵龟。更有个凿壁偷光汉,却向矢上加尖。且道那里是两颗鼠粪污处?

有老宿于门上书心字,牕上书心字,壁上书心字。

法眼益云:门上但书门字,牕上但书牕字,壁上但书壁字。

玄觉遂云:门上不要书门字,牕上不要书牕字,壁上不要书壁字,何故字义炳然?

龙唐柱云:门上书个牕字,牕上书个壁字,壁上书个门字。何故?东㵎水流西㵎水,南山云起北山云。

白岩符云:老宿犯相违谤,法眼犯增益谤,玄觉犯损减谤,龙唐犯戏论谤,者四个汉总被山僧据欵结案了也。还有不甘者么?试出来诤一头看。

有老宿曰:祖师九年面壁,为访知音?若恁么会,吃銕棒有日在。又一老宿曰:祖师九年面壁,何不惭惶?若与么会,更买草鞋行脚三十年。

瑯瑘觉云:既不然,且道祖师面壁意作么生?良久,云: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天童杰云:二老宿敲砖打瓦,瑯瑘老画虎成貍。诸人要见祖师面壁底意旨么?穷坑难满。

有老宿曰:者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我立地待汝搆去。

法眼益云:山僧如今坐地,待汝搆去,还有道理也无?那个亲?那个踈?试裁断看。

昭觉勤云:者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我今日当众庆忏。

慧云盛云:三老横身为物,太煞婆心,其奈风波似难折合。山僧则不然,者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我倦要睡去。

石霜尊云:者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因甚诸人踏不着?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古德因僧问:一阳来复,日长一线。未审佛法长多少?德曰:长一线。又有僧问古德:一阳来复,日长一线。未审佛法长多少?德曰:一线长。

荐福璨云:一等共行山下路,眼中各自别风烟。

高峰、妙云就窠打劫,还他二老本分钳锤。若谓佛法短长,端的未梦见在。今日忽有问西峰:佛法长多少?只向他道:东西十万,南北八千。

象田现云:二老宿虽有补缀虗空底手段,要且红线未断,只向长短上作活计,相去佛法奚啻十万八千?若是山僧则不然,一阳来复,日长一线,未审佛法长多少?只向他道:休将玉线较长短,好把金针绣出看。

古德曰:佛法大有,只是牙痛。

径山杲云:向道莫行山下路,果闻猿呌断肠声。

胜法法云:若是陶渊明,攒眉便归去。

古德曰: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

天童觉云:且道舜若多神,唤什么作法身?良久,云:还会么?不可续凫截鶴,夷岳盈壑去也。

有一行者,随法师入佛殿,向佛而唾。法师曰:行者少去就,何以唾佛?行者曰:将无佛处来,与某甲唾。法师无语。

沩山祐云:仁者却不仁者,不仁者却仁者。

仰山寂代法师但唾行者,行者若有语,即向伊道:还我无行者处来。

资福侣代法师便打。又云:也只救得一半。

白岩符云:法师无语,不妨浑金璞玉,只是罕逢明鉴。

有二住庵僧,旬日不会。一日相见,上庵主问:多时不见,向甚么处去?下庵主曰:在庵中造个无缝塔。上庵主曰:某甲也要造一个,请借塔样看。下庵主曰:何不早说,恰被人借去了也。

法眼益征云:且道是借他样不借他样?

曹溪守衣钵侍者,因僧到,乃提起衣曰:者是大庾岭头提不起底。僧曰:为什么却在上座手里?侍者无语。

云门偃云:彼此不了。又于无语处代云:远向不如亲到。又云:是狮子儿。

白岩符云:守衣钵侍者被者僧一拶,直得汗流夹脊,信知口是祸门。当时待道:为什么却在上座手里?但低声云:阇黎不妨疑着,管教者僧屈膝有分。

有婆子供养一庵主,经二十年,常令一女子给侍。一日,令女子抱定,曰:正当恁么时如何?主曰:枯木倚寒岩,三冬无煖气。女子归,举似婆,婆曰:我二十年只供养得个俗汉。遂遣出,烧却庵。

天童杰云:者婆子洞房深稳,水泄不通,偏向枯木上糁花,寒岩中发𦦨。个僧孤身逈逈,惯入洪波,等闲坐断泼天潮,到底身无涓滴水。仔细检点将来,敲枷打鎻不无二人,若是佛法,未梦见在。

南㵎问云:凌弱附强,古今皆是。长裙卖俏,邪法难扶。山僧昔年曾被婆子换却眼睛,道:者僧蹉过婆子。仔细检点将来,却是婆子蹉过。者僧抚掌呵呵大笑云:三十年后与汝诸人说破。

崆峒慈云:众中道:庵主未在,婆子作家。恁么举扬,只见锥头利。殊不知婆子不知庵主受用处,庵主不知婆子作用处,一对讶郎当,各与二十棒。何故?狮岩者里赏罚分明。

龙华体云:者婆子虽通身手眼,终是老婆禅。唯者僧入火无烟,入水不溺,顿使者婆子百千伎俩一时氷消瓦解。

东塔熹云:庵主墙高数仞,关节不通,婆子暗度重关,要探阃中春色。若非一场特地,争见暗合明投?

天宝真云:尽谓婆子有大手眼,看来却被者僧一场活陷。者僧被遣出门,要且佛眼难覰。

凤山启云:高山流水曲,弥高和弥寡,伯牙与子期,不是闲相识。婆子且置,还识得庵主的转身句子么?无限风流慵卖弄,免人指点好郎君。

西遯超云:从来拈提者,多扶婆子,抑者僧。不知婆子俗汉一语,骂尽天下人;者僧被逐而去,陷尽天下人。

大愚哲云:婆子有焚舟之计,且无破釜之能;者僧得退步之谋,尤少斩关之力。俱未免遭人检点。虽然,要见婆子则易,见者僧则难。

白岩符云:明中坐舌头,还他婆子;暗里抽横骨,须是者僧。虽然锥利凿方,各得其长,细检将来,总是贩私盐汉。

澧阳路上有一婆子,卖饼为业。德山鉴初出蜀,道过澧阳,就其买饼点心。婆指担曰:上座担头是什么文字?山曰:青龙疏钞。婆曰:钞何经?山曰:金刚经。婆曰:我有一问,若答得,施与点心;答不得,请别处去买。金刚经道: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未审上座点那个心?山无语。

天童悟云:我若作德山,只向道:山僧肚饥,拣大者快搬来。及至搬来,却肩担便行,管教者婆子疑杀去在。

栖霞成云:我若作周金刚,待道:未审上座点那个心?但向道:山僧今日劳倦。当时下得者一语,管教者婆子手忙脚乱,搬点心不彻在。

昔有跨驴人问众僧:何往?僧曰:道场去。人曰:何处不是道场?僧以拳殴之曰:者汉没道理,向道场里跨驴不下。其人无语。

报恩秀云:尽道者汉有头无尾,能做不能当,殊不知却是者僧前言不副后语。既知举足下足皆是道场,何不悟骑驴跨马无非佛事?万松要断者不平公案,更与花判道:吃拳没兴汉,茆广杜禅和,早是不尅己,那堪错过他?道场唯有一,佛法本无多,留与阇黎道户。唵萨哩嚩。

龙唐柱云:者僧太麤糙,向道场里乱打人。

有施主入院,行众僧随年钱。知事僧曰:圣僧前着一分。施主曰:圣僧年多少?知事无对。

法眼益代云:心期满处即知。

保宁勇云:只恐施主力所不及。

天宁琦代云:钵盂无底。

宝寿方代知事云:与么则大众今日不得半文也。

广南住庵僧值大王出猎,吏人报庵主:大王来,请起。僧曰:非但大王来,佛来亦不起。王乃问:佛岂不是卿师?僧曰:是。王曰:见师为甚么不起?僧无语。

法眼益代云:未足酬恩。

天宁琦云:欲观其师,先观弟子。

白岩符代僧对云:子不重则父不尊。

河渚谦云:今日小出大遇。

有长者因一僧托钵来家,被狗咬。长者乃指其僧所披袈裟曰:吾闻龙披一缕,金翅不吞。大师全披法服,为甚么却被狗咬?僧无语。

宝华忍代僧云:未看山头土,先观屋下郎。

居士韩某,因三平迁化,众请作丧主。韩乃以手巾覆钞锣上,横一口劒置龛前,曰:道得即作丧主。众无对。韩便趯却钞锣,哭曰:苍天,苍天,先师远矣。

罗山闲云:噫!大奇,大奇!三平门下六百来人,总被者俗汉吞却也。陈老师当时若在,只将三尺布葢却头,横亚一柄露刃刀,揭起孝幕,当堂而坐,看韩家个汉要作丧主也未得,要不作丧主也未得,进之须有礼,退之须有礼。

△曹溪并出二支

吉州青原行思禅师大鉴能嗣

令石头迁驰书与南岳让和尚,且嘱曰:回时吾有个𨱄斧子与汝住山。迁到南岳,未呈书便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岳曰:子问太高生,何不向下问?迁曰:宁可永劫受沉沦,不从诸圣求解脱。便归。原曰:子返何速?书信达否?迁曰:信亦不通,书亦不达。去日蒙和尚许个𨱄斧子,即今便请。原垂下一足,迁便礼拜。

玄沙备云:大小石头被南岳推倒,至今起不得。

雪窦显云:石头洎担板过却。又云:大小南岳,不解据令。

翠岩芝云:思和尚垂足,石头礼拜,要且不得斧子。且道后来使个什么?

黄龙南云:石头虽然善能驰达,不辱宗风,其奈逞俊太忙,不知落节。既是落节回来,因甚却得斧子?

东苑镜云:二大老皆有放过处,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南岳何不劈脊一棒子问太高生?何不向下问石头?好与蓦面一喝。

古南门云:可惜者𨱄斧子。诸上座!石头既见南岳,因甚青原问着,却云:信亦不通,书亦不达。还会么?金鸡󲣅破琉璃壳,玉兔挨开碧海门。

天目律云:者个𨱄斧子,若不是石头承当也太难。

宝掌、白云、石头,可谓羽檄飞驰,不辱使命,但不应贪他个𨱄斧子。

药地智云:索的是斧子,如何却垂一足?既不从诸圣求解脱,作么生便礼拜?乃拂袖角,云:看!看!𨱄斧子劈碎天地作八角磨盘,赶倒金乌玉兔了也,盲龟跛鳖那里得知?

青原参六祖,乃问:当何所务,即得不落阶级?祖曰:汝曾作什么来?原曰:圣谛亦不为。祖曰:落何阶级?原曰: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祖深器之。

东苑镜云:我若作六祖,待问:当何所务,即得不落阶级?便喝云:者担粪汉在者里作么?若作青原,待问:曾作甚么来?便抚掌云:者老汉犹作𥧌语在,岂不使曹溪一路别有风光?

灵岩储云: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赵州惯吃茶,曹山好饮酒,一对老古锥,两人共只手。咄!脱却嫁时衣,塞断鸿蒙口,泥牛解作狮子吼。

白岩符云:荡空凡圣,不立纤尘,凛凛然翠壁秋崖,逈绝攀仰,自非众角一󲅍,何以能此?独惜乎岭南葛僚当时放过他道: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好以杖击右案云:且立者边着。青原老汉到者里,必当别有生涯。

青原因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原顾僧曰:庐陵米作么价?

博山来云:高低米价,环翠色于奇峰;吞吐庐陵,炼蟾华于玉树。须知大用无方,有感斯应。若论青原的佛法,三生六十劫未梦见在。

翠岩喆云:诸禅德!还识青原老汉立地处么?但见皇风成一片,不知何处有封疆?

青原问:石头子何方来?曰:曹溪。原曰:将得什么来?曰:未到曹溪亦不失。原曰:若恁么,用去曹溪作甚么?曰:若不到曹溪,怎知不失?

灵岩储拈拄杖云:上大人可知礼也,尔小生且道节文在甚么处?卓一下,云: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

青原因荷泽神会参,乃问:甚处来?曰:曹溪。原曰:曹溪意旨如何?会振身而立。原曰:犹带瓦砾在。曰:和尚此间莫有真金与人么?原曰:设有,汝向甚么处着?

玄沙备云:果然。

云居锡云:只如玄沙道:果然是真金,是瓦砾?

翠岩芝云:真金瓦砾,错下名言,如今唤作什么?

天圣泰云:青原被荷泽一问,直得额头汗出,口里胶生。

衡州南岳怀让禅师大鉴能嗣

参六祖,祖曰:甚处来?岳曰:嵩山。祖曰:什么物恁么来?岳无对。遂经八载,忽然有省,乃白祖曰:某甲有个会处。祖曰:作么生?岳曰:说似一物即不中。祖曰:还假修证否?岳曰:修证即不无,染污即不得。祖曰:只此不染污,是诸佛之所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

白岩符云:与么酬对,自非透顶透底亲到那边过来,则断乎不能措一辞。马驹踏杀天下,宜乎其从脚下出也。然当时六祖更能向脑后痛下一椎,则儿孙之振振又不止于今日。乃云:如是!如是!是岂祖师之作略欤?

𨍏轹参,云:南岳道:说似一物,即不中与么那?六祖道:我亦如是,脸皮厚多少?

南岳因僧问:如镜铸像,像成后,未审光向甚么处去?岳曰:如大德为童子时,相貌何在?曰:祇如像成后,为甚么不鉴照?岳曰:虽然不鉴照,瞒他一点不得。

法眼益别云:阿那个是大德铸成的像?

宝寿方云:大小南岳笺释不易,雪峰者里则不然,如镜铸像,像成后光向甚么处去?待他眼目定动,劈脊便打。

△青一

南岳石头希迁禅师青一青原思嗣

因药山问:三乘十二分教,惟俨麤知,甞闻南方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实未明了,伏望和尚慈悲指示。头曰: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子作么生?山伫思,头曰:子因缘不在此,江西有马大师,子往彼去,应为子说。山至彼,如前请问,马祖曰:我有时教伊扬眉瞬目,有时不教伊扬眉瞬目,有时教伊扬眉瞬目者是,有时教伊扬眉瞬目者不是,子作么生?山于是有省,便作礼,祖曰:子见个甚么道理便礼拜?山曰:惟俨在石头,如蚊子上铁牛。祖曰:汝既如是,宜善护持。

法云秀云:石头好个无孔铁锤,大似分付不着。药山虽然过江西悟去,争奈平地上吃交,有什么扶䇿处?具眼者试辨看。

五祖演云:众中商量道:即心即佛也不得,不即心即佛也不得。若恁么,敢称禅客。殊不知古人文武兼备,韬略双全,山僧见处也要诸人共知,只见波涛涌,不见海龙宫。

沩山智云:说什么在石头时,如蚊子上铁牛,只今又何曾吐露得出?

沩山果云:前箭犹自可,后箭射人深。药山直饶恁么悟去,也落第二月。

径山杲云:好个话端,阿谁会举?举得十分,未敢相许。

笑岩宝云:马祖当时不合放过,待他作礼,好与本分草料。何谓?直教铁牛也须通身汗出始得。

石头参同契曰:回互不回互。

云门偃因僧问:如何是回互?门指板头云:不可唤作板头。如何是不回互?门云:祇者个是板头。

天童觉云:石头舌头无骨,云门眼里有筋,千古之下,声光赫扬。如今要把手共行,直须恁么始解,不恁么然后没交涉。还相委悉么?少年曾决龙蛇阵,潦倒还听穉子歌。

宝寿新云:恁么酬酢,大似徐六担板,各见一边。且道石头意在甚么处?月照千岩静,溪流万壑深。

石头垂示曰:语言动用没交涉。时药山出曰:直得非语言动用亦没交涉。头曰:者里针劄不入。山曰:者里如石上栽花。

白岩符云:二老汉大似海龙王与帝释天赛富,直得四大部洲、三山五岳一时宝光璀璨、日月失辉,者里还许你插得一句嘴么?时有僧出,白岩摇手云: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出去。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七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八

△南一

江西马祖道一禅师南一南岳让嗣

始匡徒日,南岳遣一僧来探伺。上堂时,乃出问曰:作么生?祖曰: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曾少盐酱。僧回,举似南岳,岳然之。

径山杲云:云门即不然,夜梦不祥,书门大吉。

天宁琦云:马大师道:三十年不曾少盐酱,蚤是费却多少盐酱了也。我若作大师,才见这僧出来,便下禅床擒住,痛与一顿,教他归去举似南岳,且显师承有据,自家眼目分明,管取坐断天下人舌头。又举妙喜语毕,云:且道径山与马祖是同是别?如何黑漆屏风上,更写卢同月蚀诗?

伏龙长云:破驴脊上足苍蝇。

寿昌经云:马祖恁么道,在老僧则不然,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曾有盐酱。大众!且道与马祖相去几何?

大觉升云:义出丰年,还他马祖。然未免带累南岳,悬挂心头。

马祖因僧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祖曰:我今日劳倦,不能为汝说,问取智藏去。僧问藏,藏曰:何不问和尚?僧曰:和尚教来问。藏曰:我今日头痛,不能为汝说,问取海兄去。僧问海,海曰:我到这里却不会。僧乃举似祖,祖曰:藏头白,海头黑。

沩山喆云:这僧与么问,马师与么答,离四句,绝百非,智藏、海兄都不知。会么?不见道:马驹蹋杀天下人。

五祖演云:马大师无着慙惶处,只道得个藏头白、海头黑,也是风后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僧担一担懵懂,换得个不安乐,若也眼似流星,多少人失钱遭罪。

高峰妙云:马师父子一门,非特佛口蛇心,亦善六韬三略。这僧若无诸葛孔明之作,管取丧身失命。

报恩秀云:三个老汉头脑相似,你若作离四句、绝百非会,好与这僧一坑埋却。

龙池传云:三大老被个挑脚汉弄得家反宅乱,至今父子不和。还有解交者么?掷拄杖,入方丈。

宝善真云:惯作白拈,独羡马师父子见贼捉贼,可惜不遇作家。虽然,还有能识这僧者么?

崆峒慈云:大小马祖一家性命总落在这僧手里,还有知这僧落处者么?

焦山椉云:今古白拈,须让这僧始得。何也?马师一门有铜墙銕壁之固,却被他一朝劫尽。

金粟元云:这僧致个问头,机关太杀崄峻,自非马师父子,未免无出身之路。虽然,还觉髑髅着着中箭么?

资福广云:咄!这撞露柱瞎汉,好与三十棒。虽然马师父子不得无过,何故?不见道:发箭不中的,信非好手。

灵岩储云:当大冶而不惊,临大乱而不怖。非经天下之大经,握乾坤之化育,尚不能坐筹帷幄,决胜千里,又何敢望笃恭而天下平?马家父子,如排百万雄师大阵,咳唾之下,全军就缚,何术而致之哉?伶俐衲僧,试请定当。

白岩符云:入水不动波,入林不动草。还他马师父子技出一门,然总未免被这僧在背地里冷笑。

马祖因僧于面前作四画,上一画长,下三画短,曰:不得道一画长,三画短,离此四画外,请和尚答。祖乃于地画一画,曰:不得道长短,答汝了也。

南阳忠别云:何不问取老僧?

沩山果云:借婆衫子拜婆年。

高峰妙云:字经三写,乌焉成马?西峰忍俊不禁,特为诸人改正去也。良久,召侍者云:分明记取。

鼓山贤云:这僧立个问头也甚奇怪,若是今时师家,早是一棒打将去。马祖却不然,就地一画,可谓投之木桃,报以琼瑶,这僧小出大遇去也。但祖云:不得道长短。答汝了也,却似嚼饭𫗪婴儿。

马祖因庞公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祖曰: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

育王观云:马大师只知开口易,不觉舌头长。当时若问育王,但向道:直待虗空落地,自然出他一头。何故?车不横推,理无曲断。

能仁鉴云:马大师与么答话,大似不知问头来处,致令庞公向死水里浸杀。大岩恁么道,且道意在于何?不图打草,只要惊蛇。

石塔忍云:庞家个汉大似赤贫之士,偶于十字街头拾得一文金钱,逢人便自夸富,可见俗气未除。马大师又如历代簪缨孟浪公子,挥金如土,齿不关风,随口答将来。总之,老不戒性。设有人问:兴国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但向他道:今日设斋檀越皆是山阴道上客。只教他应接不暇。为甚如此?卓拄杖,云:伤心江上客,不是故乡人。

马祖因百丈、南泉、西堂三人随侍玩月次,祖问:正当与么时如何?堂曰:正好供养。丈曰:正好修行。泉拂袖便去。祖曰:经入藏,禅归海,惟有普愿独超物外。

泐潭清云:是则全是,非则全非。神鼎道:只为老婆心切。与么说话,大似金沙混杂,玉石难分。祇如马师道:经入藏,禅归海,惟有普愿独超物外。甚么处是老婆心切处?还辨得么?不省这个意,修行徒苦辛。

开福宁,云:马大师等闲舒卷,妙手天然,也是贪观云里鴈,失却渡头船。若人捡点得出,披毛游火聚,戴角混尘泥;其或见处󳬿胧,为你下个注脚。经入藏,禅归海,未是衲僧亲到底,拂袖前行归去来,击碎重关门大启。还有见马师者么?良久,云:休!休!长安夜夜家家月,几处笙歌几处愁?

虎丘隆云:马驹蹋杀天下人,一掴直须一掌血。无端为三大士各展家风,不觉翻成老婆心切。丛林浩浩商量,总道玩月话奇特。捡点将来,克由尀耐。何故?三人证龟成鼈。

灵隐岳于正好供养处云:望梅林止渴。正好修行处云:金不博金。拂袖便行处云:只得一橛。独超物外处云:唵摩尼达里吽㗶咤。复云:这一伙落鼻孔汉总被穿却了也,你诸人向什么处出气?击拂子,下座。

乌石道云:百丈、西堂说到行不到,南泉行到说不到,总须吃棒有分。虽然,祇如马祖道:经入藏,禅归海,惟有南泉独超物外。还有优劣也无?以拂子打圆相,云:幸然明似镜,何用曲如钩?击拂子,下座。

黄檗琦云:二三子嘲风弄月,自减声价实多;马老师乱搭印子,涂污良人不少。这里有八十棒要打这四个汉,聊与明月清风增些光彩,不致成群作队,各说异端。有个汉出来道:黄檗棒合谁吃?也许他是个具眼。

理安洸云:供养修行,欵出囚口,拂袖便去,乞儿伎俩。还知马师落处么?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

栖霞成云:古者道:一片月生海,几家人上楼。马师父子有之矣,乃末上与么道,怜儿不觉丑,何哉?可惜者三个良家子弟活遭污陷。

白岩符云:这一队汉幸是陶公后裔,清白传家,无端为圣天子求贤,贪他升合之禄,丧名失节。山僧要与马祖二十拄杖,为什么𫆏?太平无事,不合涂污人家男女。

马祖偕百丈行次,见一群野鸭飞过,乃问:是甚么?丈曰:野鸭子。祖曰:甚处去也?丈曰:飞过去也。祖遂把丈鼻扭,丈负痛失声。祖曰:又道飞过去也。丈于言下有省。

中峰本云:设锦穽以陷兽,埀香饵以钓鱼,惟善作者能之。马师拟获一禽,深入荒艸,费尽腕力,打破半边銕网,岂善作者哉?

宝寿方云:大小马师可谓功不浪施,然所获亦莫过只是个野鸭子。若是个冲天俊鹘,马师自己还得无事也未?

马祖因僧问:如何是佛?祖曰:即心是佛。

高峰、妙云众中商量,皆谓心本是佛,佛外无心,故云即心是佛。苦哉!苦哉!若作这般见解,明朝后日吃銕棒有分在。既然如是,合作么生?石压笋斜出,岩悬花倒生。

马祖因僧问:和尚为什么说即心即佛?祖曰:为止小儿啼。曰:啼止后如何?祖曰:非心非佛。曰:除此二种人来,如何指示?祖曰:向伊道不是物。曰:忽遇其中人来时如何?祖曰:且教伊体会大道。

黄檗琦云:即心即佛,头上安头;非心非佛,无绳自缚。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泥里洗土块。山僧恁么道,意旨如何?良久,云:土嚝人稀,相逢者少。

马祖因邓隐峰辞,祖问:甚处去?峰曰:石头去。祖曰:石头路滑。峰曰:竿木随身,逢场作戏。便去。到石头,遶禅床三匝,振锡一声,问:是何宗旨?头曰:苍天!苍天!峰无语。却回举似马祖,祖曰:汝更去,待他有答,汝便嘘两声。峰又去,一依前问,头乃嘘两声,峰又无语。归举似马祖,祖曰:向汝道石头路滑。

清化嶾云:马祖有决胜千里之谋,隐峰有万夫不当之勇,惟石头老汉坐观成败。因甚如此?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

白岩符云:污他清白门风,教坏人家男女。马大师固已不能逃其责,若夫石头老汉,斗筲器量,一个蜡鎗头,两费旗皷,是又岂大人之识度欤?

马祖因僧参,乃画一圆相曰:入也打,不入也打。僧才入,祖便打曰:和尚打某甲不得。祖靠却杖便休。

雪窦显云:二俱不了,靠却拄杖。拟议不来,劈脊便棒。

云居庄云:大师令虽行,争奈无风起浪。这僧棒既吃了,要且有理难伸。复云:作么生会他休去底道理?

宝寿新云:放则兵随将转,收则马听锣声。既论立敌两攻,不无各有一能。其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独许神驹。何则?祇图󳬛国靖,终不贵封侯。

马祖因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祖曰:近前来,向你道。僧近前,祖劈面便掌曰:六耳不同谋。

黄龙南云:在古人尚六耳不同谋,那堪今日三二百众浩浩地商量,祸事,祸事!

昭觉勤云:南禅不妨因风吹火。也未免随语生解。若有问道林: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只对他道:水长船高,泥多佛大。

马祖一日问百丈:甚处来?曰:山后来。祖曰:逢着一人么?曰:不逢着。祖曰:为甚么不逢着?曰:若逢着,即举似和尚。祖曰:甚么处得这消息来?曰:怀海罪过。祖曰:却是老僧罪过。

国清英云:人既不见,因甚各各担一担罪过?

狮峰逊云:逢着不逢着则且置,未审是什么人?若识得此人,马祖、百丈与他挈草鞵有分。

马祖不安。院主问:和尚近日尊候如何?祖曰:日面佛,月面佛。

昭觉勤云:此个公案若知落处,便能独步丹霄;如或不知,往往枯木岩前蹉路去也。是他本分作家,到者里须有驱耕夫牛、夺饥人食底手脚,方始得见他马大师为人处,不然总没交涉。诸人到者里且作么生得平稳去?

祟庆古云:当时院主可惜放过,若不放过,好与云:情知和尚病在膏肓。

白岩符云:天外游丝,空中鸟迹。尚不可以摹拟,况在兹以上者乎?马大师在枕席边为院主一拶,揭露些子,直得夜光。卞璧亦此拟不来,怎奈院主徒有先锋,致成辜负。若是个汉,待云:日面佛,月面佛。便好向道:恠得医人说,和尚不解忌口。当时院主下得者一语:看马祖者汉,死即是?活即是?

马祖见南泉行食过,乃问:桶里是什么?泉曰:合取口。

天井新云:马祖问处,南泉不知;南泉答处,马祖不会。若也会,江西儿孙不致扫土。

△南二

洪州百丈怀海禅师南二马祖一嗣

因马祖升座,大众才集,丈遽出卷却席,祖便下座。丈随至方丈,祖曰:我适来未曾说法,汝因甚便卷却席?丈曰:昨日被和尚扭得鼻头痛。祖曰:汝昨日向甚处留心?丈曰:鼻头今日又不痛也。祖曰:汝深明昨日事。

雪窦显云:诸方皆谓奇特,漝么举还当么?若当,譬如水母以虾为目;若不当,又空赞叹,图个甚么?众中有般汉乱蹋向前,问:古人意旨如何?更有老底不识好恶,对道:将谓仙陀客。又道:来日更到座前。苦哉!苦哉!如此自称宗师,欲开人天眼目,驴年去。诸上座!雪窦当时若见伊出来,卷席劈胸一蹋,令坐者倒者俱起不得,且要使后人别有生涯,免见反相钝置,岂不是个英灵底汉?会也无?归堂。

白云端出马祖语云:我钝置犹可,你钝置太煞。

黄龙心云:马祖升座,百丈卷席,后人不善来风,尽道不留朕迹。殊不知桃花浪里正好张帆,七里滩头更堪垂钓。如今必有辨浮沉、识深浅底汉,试出来定当水脉看。有么?有么?如无,且将渔父笛,闲向海边吹。

大沩智云:曙色未分人尽望,及乎天晓也寻常。

百丈上堂,众方集,以拄杖一时打散,复召曰:大众!众回首,丈曰:是什么?

黄檗运上堂,众方集,以拄杖一时打散,复召云:大众!众回首,檗云:月似弯弓,少雨多风。

雪窦显云:若是雪窦上堂,众方集,以拄杖一时打散便休。

天童觉云:下媒求鸽,直钩钓鱼,各有接物利生的手段。若是牢笼不住、呼唤不回底汉又作么生?以拄杖击香台一下。

龙泉濌云:垂任公钓架由基箭,也不过要见个头角,又谁知林静水寒,杳无消息。何似龙泉这里广大门庭,一任他饥来吃饭,倦来打眠。何故?白玉本无瑕,雕文恐丧德。

百丈再参马祖,祖竖起拂子。丈曰:即此用,离此用。祖挂拂子旧处。侍立少顷,祖曰:你已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丈却取拂子竖起。祖曰:即此用,离此用。丈亦挂拂子旧处。祖震威一喝。丈异日举谓黄檗曰:佛法不是小事,我当时被马大师一喝,直得三日耳聋。檗闻举,不觉吐舌。

汾阳昭云:悟去便了,说什么三日耳聋?

石门聪云:若不是三日耳聋,争承当得这一喝?

雪窦显云:奇怪诸禅德!如今列其派者多,究其源者少。总道百丈于喝下大悟,还端的也无?然刁刀相似,鱼鲁参差,若是明眼汉,瞒他一点不得。只如马师道:汝已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百丈竖拂,为复如虫御木?为复啐󲣅同时?诸人要会三日耳聋么?大冶精金,应无变色。

东林总云:当言不避截舌,当炉不避火迸,佛法岂可曲顺人情?东林今日向骊龙窟内争珠去也,百丈、大智不无他三日耳聋,汾州、石门争免个二俱瞎汉?只这三个老汉,还曾悟去也无?良久,云:祖祢不了,殃及儿孙。

云葢智云:马祖发大机,显大用,独百丈得其旨,为什么被马祖一喝,直得三日耳聋?要会么?不入惊人浪,难逢称意鱼。

黄龙新云:黄龙路见不平,要问雪窦:既是大冶精金,应无变色,为甚么三日耳聋?要会么?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葢代功。

昭觉勤云:然则作家共相提唱,不妨各有为人眼要,且只明得马祖、百丈大机,未明得他大用。山僧不惜眉毛露个消息,也要诸方捡责。还知这一喝么?直似奋雷霹𮦷,听者丧胆亡魂;要会三日耳聋,正如击涂毒皷,闻者丧身失命。竖拂子,云:或有个问:即此用?离此用?和声便打,随后与一喝,复云:还见马祖、百丈么?

径山杲云:百丈被喝,直得三日耳聋。黄檗闻举,不觉吐舌。百丈疑其承嗣马祖,后因临济三度问佛法大意,三度打六十棒,便与三日耳聋出气,临济始觉如蒿枝拂相似。敢问大众:既是师承有据,因甚用处不同?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

浮山口云:龙骧电卷,虎啸风生,师资会遇,不妨奇特。雪窦云:只如马祖道:你已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百丈竖起拂子,为复如虫御木?为复啐󲣅同时?胡饼里讨甚么汁?大冶精金,应无变色,走作多少人?还会么?剑斩甑人头,波斯腰不屈。

瑞岩愠云:无辨龙蛇眼目,难以荷负正宗;无超佛祖机谋,难以定论今古。马祖一喝,何止百丈三日耳聋?直得尽浮幢王刹海,若圣若凡,被他轰破耳门,听事不真,唤钟作瓮。与么举扬,诸人还知落处么?良久云:云收雨霁长空濶,一对鸳鸯画不成。

古南门云:若是明眼汉,挂拂竖拂,一喝耳聋,总不必论。祇这大冶精金,也不消得。何故?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复云:还见马祖百丈么?

愚庵盂云:马大师融冶乾坤,指挥神䇿,百丈握阃外威权,黄檗便搀旗夺皷,所向无敌。故知机用为列祖之神髓,万类之钳锤。汾州谓:悟去便休,说甚么三日耳聋?石门云:若不三日耳聋,争得悟去?恁么批判,古人还甘么?老僧不避𦎬膻,试为断看。烽火渔阳楼上月,曲中都是断肠声。

开先金云:观其所以,师资契合,如水投水,因甚又于一喝之下,始称大悟?开先不妨逐一指出。百丈耳聋,黄檗吐舌,究竟将来,二俱未瞥。汾阳以譌传譌,石门将楔出楔,惟有雪窦老师,惯会证龟成鼈。别!别!正法眼藏从此灭。

宝掌白云,奔流度刃,疾𦦨过风,直下显大机、发大用,还他马师父子因甚一喝百丈,直得三日耳聋?要会么?金刚脑后抽生銕,华岳三山倒卓空。

白岩符云:黄金入火,愈见其精神;鋾镕手段,还他马驹。宜其蹋杀天下。若夫聋耳吐舌,虽不媿为脚下儿孙,然亦祇知顺水撑篙,不解逆风把柂。

百丈因云岩问:每日区区为阿谁?丈曰:有一人要。岩曰:因甚么不教伊自作?丈曰:他无家活。

云居庄云:明眼人瞒他一点不得,还会么?解弄不须霜刃剑,延龄何必九还丹。

径山琇云:或谓百丈老人口吞佛祖,眼葢乾坤,未免拖泥带水。殊不知曾为浪子偏怜客,自爱贪杯惜醉人。

百丈因沩山、五峰、云岩侍立次,乃问沩:并却咽喉唇吻作么生道?沩曰:却请和尚道。丈曰:不辞与汝道,恐已后丧我儿孙。又问五峰,峰曰:和尚也须并却。丈曰:无人处斫额望汝。又问云岩,岩曰:和尚有也未?丈曰:丧我儿孙。

高峰妙云:大小沩山推恶离己,今日忽有人问西峰:并却咽喉唇吻,道将一句来。即向道:柴荒米贵,忍饥无暇祇对。

愚庵盂云,象王𢌞顾,挂角羚羊,还他三老。怎奈临场试卷,却忘了题目,明明道并却咽喉唇吻,乱开臭口作么?僧问:和尚试道看。余时以他事所移,不及与对半辞,乃一揖而别。

洞山莹云:三个老汉恁么酧对,且道还有优劣也无?若道有,春色无高下;若道无,花枝有短长。洞山亦道:一句只是不许作道理会,若作道理会,丧我儿孙。拈拄杖便归方丈。

大慈言云:当时百丈与么问,大似扬声止响,好与二十笤󰆠。这三个汉忒煞不唧𠺕,且放过一边。傍有僧乃曰:和尚也欠唧𠺕在。山僧道:我不如你。

白岩符云:这一队汉巍巍堂堂,因甚却都来自语相违?山僧见处也要诸人共知,或有问:并却咽喉唇吻作么生道?掷拄杖,下座。

百丈因僧问:如何是奇特事?丈曰:独坐大雄峰。僧礼拜,丈便打。

天童华云:大小百丈答话不了。

径山及云:百丈只好无佛处称尊。今日或有问新隆教:如何是奇特事?但对他道:汝等皆当作佛。他若礼拜,更向道:但办肯心,必不相赚。

百丈因黄檗问:从上相承底事,如何指示于人?丈踞坐。檗曰:后代儿孙将何传授?丈曰:将谓你是个人。便归方丈。

云峰悦云:百丈老人大似怜儿不觉丑。虽然如是,尽法无民。

天童觉云:言满天下无口过,行满天下无怨恶,还他百丈老汉,黄檗不是不知有。且要此话大行,还会百丈归方丈么?林间风叶落,化外水天秋。

宝寿新云:纵饶有收有放,未免夷岳盈壑,由你一擡一捺,难逃续𠒎截鶴。毕竟作么生即得𫆏?也是掉棒打月。

百丈每上堂时,有一老人随众听法。一日众退,惟老人不去。丈问:汝是何人?老人曰:某甲非人也,于过去迦叶佛时,曾住此山。因学人问: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某对曰:不落因果。遂五百生堕野狐身。今请和尚代一转语,贵脱野狐身。丈曰:汝问。老人曰: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丈曰:不昧因果。老人于言下大悟,作礼曰:某已脱野狐身,住在山后,乞依亡僧津送。丈乃领众至后山岩下,挑出死狐,依法火葬。

百丈至晚上堂,举前因缘,黄檗问:古人错对一语,五百生堕野狐身。转转不错,合作个甚么?丈云:近前来,向汝道。檗近前与丈一掌,丈拍手笑云: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

法昌遇云:敢问诸人:不落因果,为甚么堕野狐?不昧因果,为甚么脱野狐?直饶道得落处分明,也未出他野狐窠窟。法昌当时若见,但与他拈出雪峰古镜,教伊动转不得,然后放出紫胡狗子,尽却性命,免见儿孙今日成群作队。虽然,法昌与么举论,大似持蠡酌海,明眼人前一场笑具。何故?曾经大海难为水,惯听无弦不易琴。

黄龙新问元首座云:百丈野狐话意作么生?元云: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

径山杲云:不落与不昧,半明还半晦;不昧与不落,两头空索索。五百生前个野狐,而今冷地谩追呼。喝一喝,云:座中若有江南客,何必樽前唱鹧鸪?

高峰妙云:前不落,后不昧,还有得失也无?若无,因甚有堕有脱?若有,试出来分明道看。有么?有么?总是一队野狐精,莫恠山僧压良为贱。

狮林则云:前不落,后不昧,引得野狐成群作队。遂喝一喝,云:当时下得这一喝,前后五百生一时粉碎。

天宁。琦云:古今尽向不落不昧上妄生卜度,未有一个出格,带累百丈老人也在野狐队里。天宁不是钉桩摇橹,胶柱调弦,海枯终见底,人死脚皮穿。

愚庵盂云:宗师家拈提向上,著著先有出身之路,则不被目前所碍。若儱侗将去,何止不堪?圆禅师问二僧举此话,一云:不昧因果,也未脱得野狐。一云:便是不落因果,又何甞堕野狐?圆因有省。圆公悟去,则不无之。二僧者,披毛戴角有日在。或曰:谢师授记:咄!这野狐精。又云:不落因果,兔子窠边遭野火;不昧因果,粉蝶飞上梨花朵。参!

洞山莹云:丛林尽道:不落堕因果,不昧脱因果。山僧敢道:饶你总不恁么道,亦未甞脱得他野狐身在。且道利害在什么处?贪观天上月,失却手中桡。

义山。讷云:义山更不学百丈就窠打劫,待问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便与震声一喝。当时若下得这一喝,管免后代儿孙不作野狐见解。

资福广云:前百丈恁么道,咬人师子;后百丈恁么道,狮子咬人;弁山恁么道,诸人切忌钻龟打瓦。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八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九

△南二

池州南泉普愿禅师南二马祖一嗣,因东西两堂争猫儿,泉见,乃提起猫曰:道得即不斩。众无对,泉便斩之。赵州自外归,泉举前语示之,州乃脱草履安头上而出。泉曰:子若在,即救得猫儿。

保福展云:虽然如是,也只是破草鞋。

翠岩芝云:大小赵州,祇可自救。

雪峰存问德山:南泉斩猫意旨如何?山以拄杖便打趂出,复召云:会么?峰云:不会。山云:我与么老婆犹自不会。

大沩智云:南泉据令而行,赵州见机而作。虽然如是,未免挂人唇吻。大沩要与南泉把臂共行。遂拈拂子云:若道得,即夺取去。众无语,乃云: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

中峰本云:南泉劒为不平离宝匣,赵州药因救病出珍瓶。然虽庆快一时,争奈古佛家风扫土矣。

报恩秀云:正当恁么时,尽十方世界,情与无情,一齐向王老师手中乞命。当时有个汉出来展开两手,不然拦胸抱住云:却劳和尚神用,纵南泉别行正令,敢保救得猫儿。

愽山来云:生擒活捉,王老全提。起死回生,赵州手段。救得救不得,总不干他事。且道节文在什么处?

鼓山贤云:南泉据令,廓尔无前,两堂祇得拱手而听。赵州虽能超出,怎奈也祇在刀下全身。老僧当时若在,却不恁么。待道道得即不斩,但云:两堂未争时,和尚又作么生?管取王老师束手入方丈有分。

愚庵盂云:还识南泉么?他是生銕铸就、浑刚打成,要向骊龙颔下摘珠、阿修罗手中夺印。赵州老汉虽善来机,也是得张白狐裘、脱秦虎口。这两堂是苏秦、张仪,祇么投秦入赵,岂知天然王道,宁可以口舌胜耶?

百丈雪云:赵州戴草鞵而出,虽曰据欵结案,也是贼过后张弓。子若在,却救得猫儿。虽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争奈怜儿不觉丑。山僧看来,二俱有过,好各与三十棒。山僧与么批判,也要诸方检点。

龙华体云: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南泉、赵州其谓欤?汝适来若在,即救得猫儿,咬牙封雍齿,滴泪斩丁公。

吴圣玉云:南泉据虎头,赵州收虎尾,死猫儿却被二老弄活,争奈他两堂云水,一死不再活,如今要得活么?擘开眼云:猫。

南泉谓僧曰:夜来好风。僧亦曰:夜来好风。泉曰:吹折门前一株松。僧亦曰:吹折门前一株松。又谓一僧曰:夜来好风。僧曰:是什么风?泉曰:吹折门前一株松。僧曰:是什么松?泉曰:一得一失。

昭觉勤云:大凡酬唱,随机著眼,辨龙蛇,别缁素,所谓打鼓弄琵琶,相逢两会家。只如南泉道:一得一失,敢问阿那个得?阿那个失?到这里须是向上人始得。还委悉么?鵞王择乳,素非鸭类。

愚庵盂云:这公案有二僧持论致争,一云:与赵州󳮱二庵主法眼指帘无二。一云:刁刀相似,鱼鲁不同。争之不能已,乃质之老僧,老僧云:一得一失。

南泉示众曰:唤作如如,蚤是变了也。今时师僧须向异类中行。归宗曰:虽行畜生行,不得畜生报。泉曰:孟八郎汉又恁么去也。

德山、密云、南泉,中毒也。

瑯瑘觉云:山僧不然,遇水吃水,遇草吃草,焉知畜生行?

法华举云:且作么生是异类中行?石牛常卧三春雾,木马时嘶秋夜泉。

云门澄因僧问:如何是异类中行?澄云:轻打我,轻打我。僧云:我会也。澄云:汝作么生会?僧遂作驴鸣,澄休去。

愚庵盂云: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大通智胜迁座而成正觉,善财童子别峰而见德云。僧云:智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即头角生却。为甚么作这般语话?咄!孟八郎汉又与么去也。

慧云盛云:南泉既行荒草,归宗又入深村,不知今时师僧如何进退?设有恁么去,也是瞎驴趂大队。

南泉上堂:文殊、普贤昨夜三更起,佛见、法见各与二十棒,趂出院去也。时赵州出众曰:和尚棒教谁吃?泉曰:王老师过在什么处?州便礼拜而出。

云门偃云:深领和尚慈悲,某甲归衣钵下,得个安乐。又代云:与众除害。

报慈遂征云:且道赵州礼拜是肯南泉不肯南泉?

夹山龄云:南泉一期逞俊,争奈平地起堆?赵州虽是觌面投机,不觉脑门著地。

昭觉勤云:南泉动弦,赵州别曲,苦痛苍天,寒山拾得。若是崇宁则不然,灯笼露柱昨夜起佛见、法见,各与二十棒,令归本位去也。或有个汉出云:和尚棒教谁吃?只对他道:落宾落主。

高峰妙云:南泉和尚虽则顶门具眼,赏罚分明,检点将来,也是虗空里钉橛。若无赵州后语,未审如何折合?高峰则不然,忽有人起佛见法见,但向他道:善哉,善哉!时节若至,其理自彰。

地藏学云:南泉无风起浪,赵州绵里有针。若作佛法商量,管教入地狱如箭。

崇先奇云:南泉为众竭力,祸出私门。赵州固然是贼,识贼未免证父攘羊。虽然,天下太平,莫道无事好。

南泉同鲁祖、归宗、杉山吃茶次,鲁祖拈起茶盏曰:世界未成时,便有这个。泉曰:今人祇识这个,不识世界。宗曰:是。泉曰:师兄莫同此见么?宗却拈起茶盏曰:向世界未成时道得么?泉作掌势,宗以面作承掌势。

昭觉勤云:鲁祖簸土扬尘,南泉和泥合水,归宗火乱灰飞,杉山坐观成败。还委悉么?箭锋相拄不相饶,四人共拈一只盏。

南泉因赵州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道。泉便下座,归方丈。州曰:这老汉寻常口吧吧地,今日被我一问,直得无言可对。侍者曰:莫道和尚无语好。州与一掴,曰:这一掴合是王老师吃。

白岩符云:赵州这汉,大似个新出红炉的弹子,犯著则簉破面皮爪牙队里,岂不俊哉?然总不出王老师圈缋。且道那里是王老师底圈缋?

南泉因僧问:师归丈室将何指?南泉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

龙翔䜣云:大小南泉,和泥合水。中峰则不然,或有问:师归丈室,将何指南?即向道:拄杖子今日开封。

天界盛云:恁么则住持不易。虽然,须是王老师始得。

芙蓉觉云:南泉将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一时攃在这僧面前了也,争奈这僧如蚊子上銕牛,无处入。作龙渊则不然,或有问:师归丈室,将何指南?向道:饥餐渴饮,闲坐困眠。

南泉因至庄所,庄主预设迎奉。泉曰:老僧居常出入,不与人知,何得预办至是?庄主曰:昨夜土地神报道,和尚今日来。泉曰:王老师修行无力,被鬼神覰见。侍者便问:既是大善知识,为甚么被鬼神覰见?泉曰:土地前更下一分饭。

报慈遂云:甚么处是土地前更下一分饭处?

因圣颕云:王老师被这僧一问,未免向鬼窟里作活计。

云居锡征云:土地前一分饭,是赏伊是罚伊?只如土地覰见,是南泉不是南泉?

天童觉云:我当时见庄主与么道,便与捉住云:放汝不得。何故?不见道: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报恩秀云:天童虽解捉鬼卖,未免庄头鬼乱。山僧即不然,若见庄主道:昨夜土地报。便与弹指三下,云:唵,度噜度噜,地尾娑诃。

南泉上堂:王老师卖身去也,还有人买么?一僧出曰:某甲买。泉曰:不作贵,不作贱,你作么生买?僧无对。

赵州谂云:明年与和尚缝一领布衫。

卧龙球云:和尚属某甲去也。

禾山殷代云:是何道理?

雪窦显云:虽然作家竞买,要且不解输机。且道南泉还肯么?雪窦也拟酬个价直,令南泉进且无门,退亦无路。良久,云:别处容和尚不得。

云居庄云:山僧若作,这僧待道:不作贵,不作贱。你作么生买?即对道:鼻索在某甲手里。直饶王老师别有长处,也只得忍气吞声。

笑岩宝云:山僧今日斩新出个价直,教这老汉更属人不得?属己不得?待云:不作贵,不作贱。汝作么生买?但道:请和尚𫏐归方丈吃茶。

愚庵盂云:雪窦只可作南泉奴,祇如进且无门,退亦无路,还容得雪窦么?

古南门云:诸老宿与么拈提,还恰南泉意么?殊不知南泉老汉以己方人,因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当时这僧待道:不作贵,不作贱,作么生买?但云:与么则某甲与和尚平出也。既显自己手脚,便不虗他一番法施。还会么?子期去不返,浩浩良可悲。不知天地间,知音复是谁?

白岩符云:古今诸老殚精竭思,莫不皆要作王老师的主人公,殊不知价则酬矣,而契券尚未入手在。然则毕竟如何?当时待道王老师卖身去也,还有人买么?便好云:某甲明日出州会客,却烦和尚先行。

天目律云:王老师只求要人著价相当,殊不知奴儿婢使,千古自招。

南泉因陆大夫问:弟子家中瓶内养一鵞儿,如今长大,欲出此鵞,且不得打破瓶,亦不得损其鵞,未审和尚有何方便?泉召大夫,大夫应诺。泉曰:出也。

高峰妙云:南泉潦倒,手眼不亲,纵饶出得,也是死货。若是高峰,只向他道:大夫还曾示人么?才拟祇对,便与乱棒打出,非特为这汉脱却鹘臭布衫,要使天下衲僧个个解粘去缚,庆快平生。

瀛山訚云:大夫设个问端,固是巧妙,若不遇王老师,未免瓶破鵞殒。且道唤出后如何?万里鹏同远,千年鶴共飞。

南泉同归宗麻谷去礼忠国师。泉于路上画一圆相曰,道得即去。宗便于圆相中坐,谷便作女人拜。泉曰,与么则不去也。宗曰,是什么心行。泉乃相唤便回,更不去礼。

翠岩芝云:当时若见,每人与一棒,且图天下太平。

云居锡云:比来要礼国师,南泉为什么却相唤回?且道古人意作么生?

报慈遂征云:只如南泉与么道,是肯语?是不肯语?

五祖演云:三人是慧炬三昧.庄严王三昧。

荐福行云:三个中有见得国师的,有见不得国师的,若人辨得出,许你具顶门眼。

南华昺云:动弦别曲,还他麻谷归宗;掣鼓夺旗,偏宜南泉老汉。直得同行不同步,党理不党亲。白云尽处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天童觉云:我当时若见,便与抹却圆相。不唯打破南泉窠臼,亦乃教归宗无著身处,麻谷呈伎俩不得。南泉道:恁么则不去也。果然,果然。

天宝枢云:三大老途中与么呈伎俩,要见国师驴年也未得在。

中峰本云:南泉画地为牢,归宗堕坑落堑,麻谷恭而无礼。捡点将来,一人眼空四海,一人舌拄梵天,一人入地狱如箭。

大巍伦云:这三个汉半路做个抽身计,以为自胜,然究竟将来千说不如一见。

笑岩、宝云三人未发足前,鼻孔已在忠国师手里,直造中途,果见弄粥饭气。

磬山修云:三大老虽同条生,不同条死,各有出身之路。然三人中有一人堪为师法,若人拣得出,许你具择法眼。

天井新云:一人买帽相头,一人将错就错,一人看楼打楼,更有一人额头汗出。

宝光渊云:这三个弄泥团汉,要见国师固为不可,然王老师相唤便回,且道是何意思?

南泉住庵时,一僧到,泉谓曰:某甲上山作务,请斋时作饭自吃了,送一分来。其僧作饭吃了,将家伙一时打破,却就床卧。泉候不来,乃归庵,见僧卧,泉亦就僧边卧,僧便起去。泉住后曰:我往前住庵时,有个灵俐道者,直至如今不见。

五祖戒云:也是贫儿思旧债。

翠岩、芝云:两个汉前不至村,后不至店。

高峰、妙云、南泉,虽则步步踏实,未免随人起倒。这僧纵解饱食高眠,决定不知饭是米做。高峰恁么告报,设有一字虗妄,永堕拔舌地狱。

通玄奇云:这僧与么行脚,驴年也没个在处。南泉与么接待,极是没量大人,争奈彼此不无钝置。

愚庵盂云:可惜这僧泯然无闻,当时风仪令人可爱。南泉过后思君子,见之晚矣。彼时下山来,何不掘个坑将这僧埋却?岂不据欵一结?时有一僧云:老汉𫆏?盂乃与一顿热棒,趂出山门。

城山洽云:南泉青天白日著贼不少,这僧伎俩虽佳,争奈深入他家罗网。

云庵悦云:南泉虽有陷虎之机,要且未尽其善。我当时若见伊打破家伙,高眠枕席,但只呵呵大笑,管取疑杀这汉。

南泉遣书与茱萸曰:理随事变,宽廓非外;事得理融,寂寥非内。僧达书了,乃问萸:如何是宽廓非外?茱曰:问一答百也无妨。如何是寂寥非内?茱曰:覩对声色不是好手。僧又问长沙:如何是宽廓非外?沙瞪目视之。如何是寂寥非内?沙闭目视之。僧又问赵州:如何是宽廓非外?州作吃饭势。如何是寂寥非内?州以手作拭口势。泉闻乃曰:此三人不谬为吾弟子。

昭觉勤云:南泉虽则养子之缘,其奈怜儿不觉丑。殊不知这三人,一人有目无足,一人有足无目,一人足目俱无。虽然如是,皆可与南泉为师。为甚如此理事分明?

南泉上堂:王老师自小养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牧,不免犯他国王水草;拟向溪西牧,不免犯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

云门偃云:且道牛内纳牛外纳?直饶你说得纳处分明,我更要问你觅牛在。

沩山喆云:云门只解索牛,不解穿他鼻孔。拈拄杖云:三世诸佛、天下老和尚鼻孔,尽被山僧拄杖一时穿却。且道山僧鼻孔在什么处?良久云:诬人之罪,以罪加之。

长庆棱云:你道南泉前头为人?后头为人?雪窦显云:一时穿却。

云峰悦云:说甚纳些些?尽乾坤大地,色空明暗,情与无情,总在山僧这里。放行则随缘有地,把住则迯窜无门。且道放行好?把住好?

昭觉勤云:和光顺物,与世同尘,不犯锋铓,收放自在,是南泉本分草料。山僧自小养一头水牯牛,有时孤峰独立,有时閙市纵横,不论溪东溪西,一向破尘破的。且道即今在甚么处?试著眼看。

天童杰云:南泉起模画样,长庆披沙拣金,云门鼻孔先穿,雪窦据欵结案。拈拄杖云:更有一个在甚么处?乃掷下拄杖。

灵隐岳云:王老师倾肠倒腹则不无,未见移风易俗在。山僧只养得一头驴,一向东倒西擂,顺时一日,何啻千里?抝时直是寸步不移。且道与王老师水牯牛相去多少?良久,云:渔人舞棹,野老讴歌。

天童觉云:南泉牧牛可谓奇特,直是一切处关防不得。为甚么如此?是他随分纳些些。

报恩秀云:南泉水牯牛无鼻孔,你这一队汉作么生穿?所以胜默老人道:在一切同一切,一切处收不得。且道随分纳些些了后如何?𫇴荛莠稗愁耘处,蹄角皮毛趂謴时。

古南门云:南泉只知落草求人,争奈妄生头角,引得诸大宗师都向草中打辊,未得个净绝。还见南泉撒手处么?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愚庵盂云:且道这些些还是溪东溪西?除是这牛儿不囓一茎草,不饮一滴水始得。就使牵到他方世界外,还出得他国王水土么?试请王老师定当看。

南泉巡堂次,牵一头牛入堂,首座以手抚牛背一下,泉便休去。赵州乃以草二束置首座前。

国清英云:赵州南泉大似屋里贩扬州,首座恁么可知礼也。

南泉因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甚百鸟啣花献?泉曰:为渠步步踏佛阶梯。曰:见后为甚么不来?泉曰:直饶不来,犹较王老师一线道。

云门偃云:南泉祇解步步登高,不解从空放下。时有僧便问:如何是步步登高?门云:香积世界。如何是从空放下?门云:填沟塞壑。

南泉见邓隐峰来,乃指净瓶曰:净瓶是境,你不得动著境,与我将水来。峰将净瓶倾水于南泉面前,泉便休。

归宗常云:邓隐峰也是乱泻。

胜法。法云:邓隐峰犹欠一槌在,南泉休去,伯牙与子期不是闲相识。祇如归宗恁么道,且道是肯他?是不肯他?

南泉示众曰:江西马祖说即心即佛,王老师不恁么,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么道还有过么?赵州出,礼拜了便去。有僧问赵州:上座礼拜了去,意作么生?州曰:汝却问取和尚。僧乃问泉:适来谂上座意作么生?泉曰:他却领得老僧意旨。

黄龙心云:古人恁么道,譬如管中窥豹,但见一斑。设使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犹是骑马向氷棱上行。若是射雕底手,何不向蛇头揩痒?透关者试辨看。良久,云:鸳鸯绣出自金针。

径山杲云:两个老汉虽善靴里动指头,殊不知傍观者丑。

天宁琦云:南泉、赵州总被这僧一状领过。

南泉因僧问:父母未生前,鼻孔在什么处?泉曰:父母已生了,鼻孔在什么处?

国清英云:去时鼻孔撩天,来时脚踏实地,为甚么讨人处分?良久,云:不因杨得意,争见马相如?

南泉玩月次,僧曰:几时得似这个去?泉曰:王老师二十年前也曾恁么来。僧便问:即今作么生?泉便归方丈。

天童觉云:二十年前且置,二十年后作么生?还知王老师行履处么?室内无灵床,浑家不著孝。

紫梅周云:乐平这里也不管你,二十年前二十年后,正当八月十五夜,又作么生?良久,云:宁可截舌,不犯国讳。

南泉一日不赴堂,侍者曰:请和尚赴堂。泉曰:老僧今日在庄上吃油糍饱也。曰:和尚不曾出入。泉曰:汝不信,去问庄主。侍者方出,忽见庄主曰:谢和尚到庄。

径山杲云:和尚不赴堂,庄主谢临屈。一字入公门,九牛拔不出。

西遯超云:一人见兔放鹰,一人将错就错,可谓一队普州人。但这庄主虽然伶俐,未免一牵便动。我若作庄主,但向南泉面前冷笑一声,管教王老师满面惭惶。此鵞湖孚事,诸方误作南泉事,非也,特此辨正。

南泉问:座主讲什么经?曰:弥勒下生经。泉曰:弥勒几时下生?曰:现在天宫未来。泉曰: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

洞山价举问云居,居云: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未审谁与安名?洞山被问,直得禅床震动,乃云:吾在云岩曾问老人,直得火炉震动,今日被子问,直是通身汗流。

太阳玄云:如今老僧举起也。有解问者,致将一问来。乃云:地动也。

径山杲云:禅床动,火炉动,地动即不无,这三个老汉要见南泉,直待弥勒下生始得。忽有个汉出来道: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却教甚么人下生?又作么生祗对?但向他道:老僧罪过。

愚庵盂云:南泉等闲置个问头,不特使座主口痖,洞山直得禅床震动,云严火炉震动,太阳玄地动,彼此随搂搜。你也动,我也动,动到弥勒下生,有甚了期?或问山僧: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未审谁与安名?山僧直得八万四千毛窍一时卓立,打失了娘生鼻孔。

西遯超云: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毕竟意旨如何?何不看取下文?咄!时时示时人,时人浑不识。

南泉因陆亘大夫曰:肇法师也甚奇怪,解道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泉指庭前牡丹花曰:大夫,时人见此一枝花,如梦相似。陆罔测。

保宁勇代大夫拍手云:阿谁得到这般田地?

昭觉勤云:陆亘手攀金鎻,南泉八字打开,直得七珍八宝罗列目前。乃竖拂子云:天地一指,万物一马,通身是口,分踈不下。

径山杲云:若向理上看,非但南泉谩他,大夫一点不得,亦未摸著他脚跟下一茎毛在;若向事上看,非但大夫谩他,南泉一点不得,亦未梦见他汗臭气在。或有出来道:大小径山说理说事。只向他道:但向理事上会取。

天宁琦云:还会么?你若向天地同根、万法一体上会,落在肇公圈缋里;你若向事理上会,又落在妙喜葛藤中,总无自由分。祇如南泉与么道,你毕竟如何会?天宁不惜眉毛,为诸人下个注脚:平芜尽处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愚庵盂举雪窦颂毕云:大夫梦中作梦,南泉梦中占梦,也大奇怪。雪窦善于原梦,镜里山河,影中闻见,扑碎镜,拂却影,可惜一枝花,拈向霜天月下,更来澄潭摸索。可不道月落夜阑,不知何处相见?知有者,拣点看。

宝寿新云:大夫与么问,南泉与么答,且道明甚么边事?以手一掴,云:多嘴。

吴圣玉云:驱耕夫牛,夺饥人食,不无南泉捡点将来,大似开眼说梦。当时不若劈脊一棒,免他向牡丹钻龟打瓦。

南泉因赵州问:道非物外,物外非道。如何是物外道?泉便打。州捉住棒曰:已后莫错打人。泉曰:龙蛇易辨,衲子难瞒。

雪窦显云:赵州如龙无角,似蛇有足,当时不管尽法无民,直须吃棒了趂出。

南堂欲云:赵州物外相从,善能回互;南泉棒头有准,放收自由;雪窦虽欲尽令而行,未具辨龙蛇眼。

古南门云:南泉真个怜儿不觉丑。若是其人,何待人趂?自须掩鼻便出。

南泉因赵州问: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曰:还可趣向也无?泉曰:拟向即乖。曰:不拟争知是道?泉曰: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虗,廓然荡豁,岂可强是非耶?州于言下悟理。

径山琇云:古人将心肝五脏,一时吐露了也。摩霄俊鹘,便合乘时;止泺困鱼,徒劳激浪。

宝寿方云:王老师笺释不易,南石老击节犹勤,唱教门中甚为难得。若是祖师门下,千里万里。

白岩符云:南泉技艺惯压行家,拂袖玩月时,虽马祖亦甞称其为独超物外。乃今接赵州,却似个善说座主。为当本色恁么?为当别有意旨?试定当看。

青龙操云:南泉虽嚼饭喂婴孩,切忌作道理会。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九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十

△南二

南泉山下有一庵主,或谓曰:南泉和尚近日出世,何不去礼见?主曰:非但南泉,直饶千佛出兴,我亦不去。泉闻,乃令赵州往勘之。州见,便说拜,主不顾。州从西过东,又从东过西,主并不顾。州曰:草贼大败。遂拽下帘子便归。举似泉,泉曰:我从来疑著这汉。次日,泉乃与沙弥携茶一瓶、盏三只到庵,掷向地上,乃曰:昨日的,昨日的。主曰:昨日的是什么?泉于沙弥背上拍一下,曰:赚我来,赚我来。拂袖便回。

雪窦显云:大小南泉、赵州,被这担板汉勘破了。

沩山󳭷云:庵主坐观成败大小,南泉、赵州向净地上吃交。

智海禾云:是即是,庵主只解把定封疆,不能同生同死。当时赵州礼拜,但云:这贼我识得你,待伊从东过西,从西过东。便拽拄杖趂出。且看赵州别有个什么伎俩?

瓯峰承云:且道那里是担板汉,勘破南泉、赵州处?若是明眼衲僧,向这里勘破雪窦也不难。

南泉因陆亘大夫问:弟子家中有一片石,也曾坐,也曾卧,如今拟镌作佛,得么?泉曰:得。大夫曰:莫不得么?泉曰:不得,不得。

云岩晟云:坐即佛,不坐即非佛。

洞山价云:不坐即佛,坐即非佛。

天童觉云:转功就位,转位就功,还他洞上父子。且道南泉意作么生?直是针锥不入。

高峰、妙云、南泉恁么祇对,正所谓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为心也。

大巍伦云:陆大夫一片石,如不遇南泉,几丧淳矣。

天奇瑞云:大夫向这石头上坐卧不安,皆是自不守分。若非南泉,怎得风光徧界?难然总是泥里洗土块。

愚庵盂云:南泉老汉也是个五百僧善知识,为甚人质所疑,了无雌黄?人言得便言得,人言不得亦言不得。大众!要识南泉么?落花飞絮压浮萍,纵在苍苔不须扫。

芙蓉觉云:尽道南泉骑贼马赶贼,夺贼鎗杀贼,殊不知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陆亘尽生平伎俩要󳮱人,不知被这片石一生担板。

白岩符云:王老师机轮转处,如水银堕地,颗颗皆圆,初不假丝毫造作,然要且不知他大夫是何心行。

南泉示众曰:三世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

大沩智云:三世诸佛既不知有,黧奴白牯又何曾梦见?灼然,须知向上有知有底人始得。且作么生是知有的人?吃官酒,卧官街,当处死,当处埋,沙场无限英灵汉,堆山积岳露尸骸。

博山来云:手把地,尾连天,王老师异类中行也。三世诸佛不知有,掬明月于无影树头;黧奴白牯却知有,剪白云于不应山谷。何人知此意?除是长啸者。

愚庵盂云:我要问诸人:如何是黧奴白牯知有底事?有对曰:黄金国土琉璃地,狮子岩前水草香。余云:你作恁么语话,啣銕负鞍有日在。

南泉问良钦:空劫中还有佛否?钦曰:有。泉曰:是阿谁?钦曰:良钦。泉曰:居何国土?钦无语。

洞山莹代钦转身便行。

海门涌云:老胡西来,觅个不受惑底人,如良公者未易多得,奈将成九仞之山,欠进一篑之土。当时若能轻弹一指,敢教王老师不作等闲看。

南泉因甘贽行者设斋,请念诵。泉拈起槌曰:大众为黧奴白牯念摩诃般若波罗蜜。甘贽拂袖便出。粥后,泉问典座:行者在甚么处?座曰:当时便去也。乃泉打破锅子。

云门信云:南泉老老大大,未免随人起倒。直饶打破锅子,也是贼过后张弓。

愚庵盂云:兔子怀胎,蚌含明月。三十棒寄打雪窦,六不收看破云门。女娲氏炼石补天,秦始皇驱山塞海。虽然如是,三十年后举著,一回饮水一回噎。

明招补云:王老师虽则据令而行,也是不奈船何,打破戽斗。

如庵彰云:行者设粥,不是好心。南泉虽则念诵分明,争奈被人覰破。祇如打破粥锅,毕竟如何话会?顾左右云:知音不在频频举,达者须知暗里惊。

南泉因赵州问:知有底人向什么处去?泉曰:向山前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去。州曰:谢师指示。泉曰:昨夜三更月到牕。

云峰悦云:若不是南泉,洎被打破蔡州。

径山杲云:云峰老人失却一只眼,殊不知只因后语,当下打破蔡州。

开先金云:如斯问答,还他南泉父子递相赞仰,也须妙喜云峰。开先又作么生?昨夜三更月到牕,云峰妙喜两窥光。如今欲识山前事,且去襄阳问老庞。

洞山莹云:云峰看楼打楼,径山因孔著楔,若约衲僧眼目,敢保俱未梦见。且道洞山有甚长处?良久,云:狮子不食雕残,俊鹰不打死兔。

南泉问维那:今日普请作甚么?那曰:拽磨。泉曰:磨从你拽,不得动著磨中心树子。那无语。

保福展代僧云:比来拽磨,如今却不拽。

法眼益代僧云:恁么即不拽也。

南泉问黄檗:黄金为世界,白银为壁落,是什么人居处?檗曰:是圣人居处。泉曰:更有一人居何国土?檗义手而立。泉曰:道不得,何不问王老师?檗却问:更有一人居何国土?泉曰:可惜许!

天宁琦云:二大老一人无事生事,一人将错就错,直是好笑。当时若作黄檗,待他道:更有一人居何国土?但道:这野狐精。设使南泉通身是口,也须饮气吞声。

能仁鉴云:潜行密用,如愚若鲁,还他黄檗。若是家有诤子,国有诤臣,犹欠一著。待云道不得,何不问取王老师?但云:可惜许。纵使南泉通身伎俩,到这里施展不开。

南泉坐次,一僧问讯,叉手而立。泉曰:太俗生!僧合掌。泉曰:太僧生!僧无语。

径山杲云:合掌太僧生,叉手又俗气,总不恁么时,尊体无顿处。无顿处,有巴鼻,唵苏鲁苏鲁㗭唎㗭唎喝。近来王令稍严,不许搀行夺市。

天宁琦云:叉手太俗,合掌太僧,不僧不俗,谁敢安名?捡点将来,也是垛生招箭。且道落在这僧分上?南泉分上?

南泉曰: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计。赵州道:我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

神鼎𬤇云:你道破家散宅底好,解做活计底好。初参之士,且取前语。久参先德,直须破家。更有一言,万里厓州。

普贤素云:十八上便解作活计,囊无系蚁之丝,厨乏聚蝇之糁;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南头买贱,北头卖贵。捡点将来,各好与三十棒。这里且放过一著。何故?曾为荡子偏怜客,自爱贪杯惜醉人。

荐福,璨云:山僧当时若见各人脚跟下痛,与三十。何故?他家自有黄金骨,不必旃檀入细雕。

地藏学云:诸禅德,还是解做活计底?是破家散宅底?是捡点得出,许你亲见二大老立地处。不然,自己脚跟下泥水不分,无自由分。且作么生方得自由?击拂子,云:等闲拶出虗空骨,出没纵横总不拘。

南泉因座主辞,泉问:甚么处去?主曰:山下去。泉曰:第一不得谤王老师。主曰:争敢谤和尚?泉乃喷啑曰:多少!主便出去。

石霜诸云,不为人斟酌。

云居膺云:非师本意。

长庆棱云:请领话。

云居锡征云:座主当时出去,且道是会不会?

南泉普请择菜次,时赵州作炉头,乃在堂内呌曰:救火!救火!大众一齐到僧堂,州乃关却门,众无语,泉乃抛钥匙从牕入。

义山讷云:我不学南泉益油添薪。当时见他闭却门,便拈土块就门上书两个封字,要他赵州至今出身无计。

洪州庐山归宗智常禅师南二马祖一嗣

与南泉同行,一日告别,煎茶次,泉曰:从前与师兄商量语句,彼此已知。此后有人问:毕竟事作么生?宗曰:这一片地大好卓庵。泉曰:卓庵且置,毕竟事作么生?宗乃踢翻茶铫便起。泉曰:师兄吃茶了,普愿未吃。宗曰:作这个语话,滴水也难消。

五祖戒云:南泉只解作客,不解作主。

沩山󳭷云:南泉逢强即弱,归宗逢弱即强,三十年同行,毕竟事不通商量。虽然如是,犹较王老师一线道:

昭觉勤云:惊群之句,谁不耸然?有者道:南泉搆他归宗不著,所以遭他呵叱。殊不知行人更在青山外,蒋山不惜眉毛,为诸人下个注脚。南泉探头太过,归宗壁立万仞,且道还有出身路也无?喝下须教三日聋。

天童华云:南泉贪程太急,归宗薄处先穿。二老虽发明马祖正眼,要且极则事未梦见在,何故家住东州?

龙池微云:南泉逆水撑船,篙篙到底,只是撑不上。归宗顺风使帆,扬扬得意,其奈略遇波涛,便手忙脚乱。虽然,还知二老落处么?拈拄杖,卓一卓,云: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葢代功。

归宗因僧辞,乃问:甚么处去?曰:诸方学五味禅去。宗曰:诸方有五味禅,我这里只有一味禅。僧便问:如何是一味禅?宗便打。僧曰:会也!会也!宗曰:道!道!僧拟开口,宗又打。

黄檗运云:马大师出八十四员善知识,个个屙辘辘地,祇有归宗较些子。

昭觉勤云:若作黄檗,深辩端倪,几乎劳而无功。

资福先云:归宗幸是好一味禅,无端著盐著醋,却成五味了也。如今忽有人来辞去诸方学五味禅,只向他道:善为道路。若是个汉,必然别有生涯。

天宁琦举黄檗语毕,云:说什么较些子,直是未在我这里,只有一味禅。便与掀倒禅床。见之不取,思之千里。

径山琇云:五味禅、一味禅,总拈向一边。当时这僧见归宗拟拈棒,拂袖便行,非但靠倒归宗,管取话行天下。

天井新别昭觉语云:只因黄檗明辨端倪,所以劳而无功。

演教泐云:黄檗、昭觉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殊不知归宗被这僧一拶,直得手忙脚乱。

归宗因僧问:如何是佛?宗曰:向你道,你还信否?曰:和尚重言,焉敢不信?宗曰:只你是。曰:如何保任?宗曰:一翳在眼,空花乱坠。僧有省。

法眼益云:若无后语,何处讨归宗?

雪窦显于和尚重言,焉敢不信?下别宗云:侍者寮吃茶去。

归宗因芙蓉辞,乃问:甚么处去?蓉曰:归岭中去。宗曰:子在此多年,装束了,却来为子说一上佛法。蓉结束了上去,宗曰:近前来。蓉乃近前,宗曰:时寒,途中善为。蓉聆此言,顿忘前解。

高峰妙云:归宗佛法恁么流布,拈花微笑,命若悬丝。今日凡有人来告辞,总与艸鞵一緉。

归宗刬草次,有座主来参,偶见一蛇过,宗以锄断之。主曰:久响归宗,元来只是个麤行沙门。宗曰:你麤我麤。主曰:如何是麤?宗竖起锄头。主曰:如何是细?宗作斩蛇势。主曰:与么则依而行之。宗曰:依而行之且置,你甚处见我斩蛇?主无对。

德山鉴因雪峰问:古人斩蛇意旨如何?山便打,峰便走。山召云:存衲子。峰回首,山云:他后悟去,方知老汉彻底婆心。

雪窦显云:归宗只解慎初,不能护末;德山颇能据令,未明斩蛇。乃云:大众!看翠峰今日斩三五条。以拄杖一时打散。

归宗因普请入园取菜,乃画圆相,围却一株,以标插之,语众曰:辄不得动著。便去。少顷,宗复来,见菜犹在,遽以棒趂曰:这一队汉,无一个有智慧底。蹋倒标子,拔菜而归。

云居庄云:设有僧󳫠却这一株菜,莫契得归宗意么?拈拄杖敲香几云:归宗和尚来也。靠拄杖下座。

归宗因一僧于夜半忽大呌曰:我悟也,我悟也。一众骇然。明日,宗上堂曰:唤昨夜呌大悟底僧出来。僧便出。宗曰:你昨夜见个什么道理,便呌大悟?僧曰:尼姑元是女人做。宗便休。

白岩符云:归宗只有照妍𡟎镜,且无增黄金色底钳锤。若是山僧,待道尼姑原是女人做,便痛与一顿趂出,要教渠平地上别有生机。

杭州盐官海昌齐安国师南二马祖一嗣

一日,唤侍者:与我过犀牛扇子来。者曰:扇子破也。官曰:扇子既破,还我犀牛儿来。侍者无对。

投子同代侍者云:不辞拈出,恐头角不全。雪窦显云:我要不完全底头角。

石霜诸代侍者云:若还和尚即无也?雪窦云:犀牛儿犹在。

保福展代侍者云:和尚年尊,别请人好。雪窦云:可惜劳而无功。

资福宝画一圆相,相内书一牛字,雪窦云:适来为甚不拈出?

雪窦显云:若要清风再拂,头角重生,请诸禅客下一转语,扇子既破,还我犀牛儿来。一僧云:大众参堂去。窦喝一喝,云:抛钩钓鲲鲸,钓得个虾蟇。

云居舜代侍者云:已飏在搕𢶍堆头了也。

报恩秀云:诸方拈掇,总是空口白话,要且端的,不曾与盐官相见。万松若作侍者,见道:与我过犀牛扇子来。有甚羽蒲、纸竹、绫绢、椶榈?信手拈来,便与一柄。何也?纵有千般异,终无两样风。

证果成云:扇子既破,还我犀牛儿来。这老汉何不领话?

宝寿新代侍者云:幸是某甲,若是别个,一场祸事。

白岩符云:古今诸老各出只手,互呈头角,尽为侍者代语,然秋菊春兰各擅其美则不无,要且未能尽善,殊不知当时盐官错过侍者。且道那里是错过侍者处?不见道扇子破也。

盐官因讲僧参,官问:座主业何经论?曰:讲华严经。官曰:华严有几种法界?曰:广说则重重无尽,略言有四种。官竖起拂子曰:这个是第几种法界?主沉吟。官曰:思而知,虑而解,鬼家活计。日下孤灯,果然失照。

保福展代云:若礼拜,即吃和尚棒。

禾山殷代讲,僧云:某甲不烦,和尚莫怪。

法眼益代拊掌三下。

昭觉勤云:盐官以强凌弱则且置,如何道得一句恰好?免得他道鬼家活计。良久,云:剑阁路虽险,夜行人更多。

径山杲云:两段不同,收归上科。

盐官会下有主事僧,忽一日见鬼使来追,乃告曰:某甲身充主事,未暇修行,乞容七日得否?使曰:待为白王,若许七日后来,不然须臾便至。言讫不见。至七日后复来,竟觅其僧,了不可得。

洞山价因有举问僧曰:若被觅著时,如何抵拟他?山代云:被他觅得也。

天童悟征云:前头鬼使因甚见?后头鬼使因甚不见?

盐官示众曰:虗空为皷,须弥为椎,什么人打得?众无对。

南泉愿云:王老师不打这破鼓。

法眼益别云:王老师不打。

雪窦显云:打者甚众,听者极少。且问谁是解打者?莫谤盐官好。南泉道:王老师不打这破皷。法眼道:王老师不打,两个既不奈何,一个更是懡㦬。又云:王老师不打,还肯得诸方也无?自代云:千年田,八百主。

黄龙心云:南泉法眼,只解瞻前,不能顾后。且如盐官道:虗空为鼓,须弥为椎。什么处是破处?直饶检点得破处分明,我更要问你觅鼓在。

天童华云:南泉法眼大似吃李子,只向赤边咬。山僧今日与盐官相见去也,虗空为鼓,须弥为椎,要打便打,莫问是谁。乃卓拄杖一下。

天童杰云:诸方尊宿各出只手,只是随例打鼓,并无一人性躁。祥符今日直截与诸人道:虗空为皷,须弥为椎。漆桶参堂去。

天宁。琦云:且道甚处是他破处?驴年梦见么?

云居庄云:南泉与么道,盐官还肯也无?山僧即不然,虗空为皷,须弥为槌,什么人打得?但向他道:打即不辞,只是罕遇知音。

愚庵盂云:山僧有鼓便打,有笛便弄,无论渠破与不破,若更问我觅鼓,自领出去。

宝寿新云:虗空为鼓,须弥为椎,什么人打得?乃代云:听。

能仁、鉴云:二尊宿节拍相随,大似桑林之舞,可谓解和。捡点将来,未免随人脚跟转。大岩今日要与盐官相见,虗空为鼓,须弥为槌。蓦拈拄杖卓一卓,云:切忌闻著。

盐官因僧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官曰:与老僧过净瓶来。僧将净瓶至,官曰:却安旧处著。僧送至本处,复理前问。官曰:古佛过去久矣。

云门偃别官,语云无朕迹。

雪窦显云:直是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争得无?还会么?云在岭头闲不彻。

沩山󳭷云:山僧不然。忽有人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但云:大众!归堂去。若人向大沩门下荐得,古释迦不先,新弥勒不后。且道转身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明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东禅观云:盲者难以与乎文彩,聩者难以与乎音声。这僧既不荐来机,国师只成虗设。云门道:无朕迹,扶国师不起。雪窦道: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争得无也扶国师不起?以拂子画一画,云:前来葛藤,一齐画断。且道毕竟如何是本身卢舍那?掷拂子,下座。

南堂欲云:国师不得云门,洎合劳而无功;总似雪窦,未免白日见鬼。如今有问山僧: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向道: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

白岩符云:这僧贪观六桥花柳,失却故园春色,且置勿论。祇如盐官与么提持,还与他本身卢舍那有交涉无交涉?

盐官因法空禅师到,请问经中诸义。官一一答了,乃曰:自禅师到来,贫道总未得作主人。空曰:便请。官曰:今日夜也且归本位安置,待明日来。空下去。至明旦,官令沙弥屈法空。空至,官顾沙弥曰:咄!这沙弥不晓事,教屈法空禅师,祇屈得个守堂家人来。空无语。

鼓山贤云:齐安主礼有余,法空不会为客。我若作法空,待道:贫道总未得作主人。便好道:和尚可谓习气难忘。更道:屈得守堂家人来。向他道:莫怪沙弥。自是和尚亦未识法空,拂袖便出,管教齐安作主不成。

明州大梅法常禅师南二马祖一嗣

住大梅。马祖令一僧问:和尚见马祖得个甚么,便住此山?梅曰:大师向我道即心即佛,我便向这里住。僧曰:大师佛法近日又别。梅曰:作么生别?曰:他又道非心非佛。梅曰:这老汉惑乱人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僧回举似马祖,祖曰:梅子熟也。

禾山殷因僧问大梅:恁么意作么生?殷云:真狮子儿。

天井新云:即心即佛,非心非佛,牙齿无筋,舌头无骨,梅子熟也。是典罚语,是证明语。长安今夜家家月,几处笙歌几处愁?

西遯超云:马祖添个八两,连前凑成一斤,大梅已足一斤,何妨佯推八两?虽然如是,未识他父子针芥水乳在。咄!咄!自领三十棒。

白岩符云:一往看来,大梅这汉大似个隔墙担板,殊不知他是个浑刚打就、生銕铸成底,而所谓杀活纵夺、权实照用,一点也不曾欠缺。马祖在三千里外劈面唾:噫!大梅还甘也未?

大梅因夹山与定山同行,议论次,定曰:生死中无佛,即无生死。夹曰: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互相不肯,乃同上山请质。夹山理前语,问:未审二人见处,那个较亲?梅曰:一亲一踈。夹山复问:那个亲?梅曰:且去,明日来。夹山明日又问:那个亲?梅曰:亲者不问,问者不亲。夹山住后,乃曰:我当时在大梅,失却一只眼。

雪窦显云:夹山毕竟不知换得一只眼。大梅老汉当时闻举,以棒一时打出,岂止划断两人葛藤,亦乃为天下宗匠。

昭觉勤云:是则是,两口金刚王宝剑,要且拂掠虗空。金山则不然,生死为诸佛根基,诸佛乃生死炉鞴。若解险绝承当,即证六通八解。

南堂欲云夹山失却只眼,住后方知雪窦画断葛藤,作得天下宗匠。虽然李将军有佳声在,不得封侯也是闲。

万善缘云:这两个瞎汉,累他大梅费盐费酱。夹山后来纵然知过,怎奈只具一只眼。

雪窦云云。祇如道:失却一只眼,换得一只眼,同别在甚么处?若捡点得出,许你具一只眼。不然,更为你下个注脚。失却一只换一只,今朝却是四月一。一年三百六十日,每日󰊇盂两度湿。参。

古南门云:雪窦醉后添杯,不知大梅牙如剑树,二老葛藤早已划断。夹山失却一只眼,过后方知那一只向甚处去也。古南不避检责,确实评量道:有佛无佛,死生生死。一翳在眼,空花乱坠。

大梅。因庞居士问:久向大梅,未审梅子熟也未?梅曰:熟也。你向甚么处下口?士曰:百杂碎。梅伸手曰:还我核子来。士无语。

翠岩芝云:此二人大似把手上高山。

宝峰文云:且道二人相见还有优劣也无?

大梅帜代庞公云:嚼破里头仁,用核作么?复呵呵笑曰:恁么道也是﨟月扇子。

国清英云:要识大梅庞公么?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留锡省云:不负见马大师者,只一庞老子,善与诸老打口皷,无败手,因甚于大梅手里一时钝置?殊不知他当时无语,其声如雷。

大梅因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梅曰:西来无意。

盐官安闻云:一个棺材,两个死汉。雪窦显云:三个也有。

玄沙备云:盐官是作家。

黄龙新云:雪窦道:三个也有,是死汉?是活汉?具眼者请试甄别。昭觉勤云:一串穿却。

大梅忽一日示众曰:来莫可抑,往莫可追。从容间闻鼯鼠声,梅乃曰:即此物,非他物,汝等诸人善自护持,吾今逝矣。言讫示灭。

雪窦显云:这汉生来莾卤,死后颟顸。即此物,非他物,是何物?还有分付处也无?有般汉不解截断大梅脚跟,只管道:贪程太速。

宝峰文云:既非他物,是什么物?

兴善广云:者汉临死犹口里水漉漉地,即此物非他物,瞒顸不少。咄!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十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十一

△南二

池州鲁祖宝云禅师南二马祖一嗣

寻常见僧来,便面壁。南泉闻曰:我寻常与师僧道,向佛未出世时会取,尚不得一个半个,他漝么驴年去。

保福展问长庆云:祇如鲁祖节文在甚么处,被南泉漝么道?庆云:退己让人,万中无一。

罗山闲云:陈老师当时若见背上与五火抄,何故为伊解放不解收?

玄沙备云:我当时若见,也与五火抄。

云居锡云:罗山、玄沙总恁么道,为复一般别有道理?若择得出,许上座佛法有会处。

报慈遂征云:南泉为复是唱和语?不肯语。

翠岩芝云:何劳如此?若有僧来,见个什么?知时好。又云:我即不然,未具胞胎不得会,会即打折你驴腰。

径山杲云:鲁祖不得南泉,几乎覰破壁。

报恩秀云:南泉恁么贬屈鲁祖,长庆却道:正是退己让人。鲁祖把断关津,罗山却道:解放不解收。尽是鱼前布网,贼过张弓。拈拄杖云:万松不曾面壁,你者一队来觅什么节文?乃一齐打散。

瑞岩愠云:诸方多作奇特解会,殊不知者个老汉被人以无文印印破面门,至今不欲呈露。还有不动舌头与他雪屈者么?良久,云:只有照壁月,且无吹叶风。

笑岩宝云:当时若有个衲僧入来,便与掀倒,不惟打断诸老葛藤,亦免魔魅人家男女。

云门信云:鲁祖面壁,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狱如箭射。

灵岩储云:妙喜要见鲁祖,直须覰破壁。设有个师僧云:和尚是什么心行?但向道: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待伊眼目定动,合掌道:果然衲子难瞒。左右顾云:且道灵岩节文在什么处?良久,云:明日向汝道。

西遯超云,南泉老汉,好像入旃檀林却烧一炉香,见咸阳火却投一束柴。虽然,若不遇知音,夜光投人,鲜不按剑。

白岩符云:云老敲,愿老拍,玉振金声,可谓千古一遇。然在正眼看来,总是鼓粥饭气。

东墖熹著语云:将谓无人证明。

鲁祖因僧问:如何是不言言?祖曰:汝口在什么处?曰:某甲无口。祖曰:汝寻常将什么吃饭?僧无对。

洞山价代僧云:他不饥,吃什么饭?

雪窦显云:好劈脊棒,者般汉开口了合不得,合口了开不得。

汾阳昭代僧云:只为不会。

五祖戒代僧云:和尚不妨具眼。

黄龙新云:雪窦只知者僧开口了合不得,合口了开不得,殊不知鲁祖被者担板汉勘破。

天童觉云:者僧只解握死蛇头,不能捋猛虎须,当时待他问:你口在什么处?猛与一喝,拂袖便行,直饶鲁祖全机,管取做手脚不及。

南堂欲云:当时者僧若是个汉,待道:你口在什么处?便与掀倒禅床,非唯使鲁祖高竖降旗,且免雪窦马后喝节。

古南门云:者僧问个不言言,却能始终照顾,只是未解转身。古南见来,也未免劈脊便棒。何故?要伊知得通身是口。

宝掌白云:鲁祖只解塞断来机,不会移风易俗。或问山僧:如何是不言言?劈脊便棒,待伊动静,连棒打出。伶俐汉忽然拶著,必然别有生涯。

白岩符云:杀人须见血。鲁祖以之矣,将什么吃饭喝?当时者僧下得者一喝,鲁祖钵袋子管取分付有分。虽然,者僧无对,不妨作家,只是无人委悉。

鲁祖因僧问:如何是双林树?祖曰:有相身中无相身。曰:如何是无相见?祖曰:金香炉下铁昆仑。

仰山钦云:鲁祖恁么答话,始终只是说道理。山僧则不然,有问:如何是双林树?秋来叶落,春到花开。如何是春到花开?那边一片云,今日定下雨。

幽州盘山宝积禅师南二马祖一嗣

上堂:若言即心即佛,今时未入玄微。若言非心非佛,犹是指踪极则。

天童觉云:有钱不解使,解使却无钱。且作么生得十成去?娶他年少妇,须是白头儿。

报恩秀云:今时路头不得全体,非心非佛,有缺神用,欲得十成去,除是三冬向火、六月卖氷始得。所以道:娶他年少妇,须是白头儿。然则调和琴瑟一句作么生道?长翁短婆婆,递互厮折磨。

盘山,上堂: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

瑯瑘觉云:上来讲赞,无限良因。

慈明圆云:向上一路,千圣不然。

径山杲云:向上一路,热盌鸣声。

天童杰云:向上一路,掘地觅天。

荐福。璨云:盘山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深谛律尼娑婆诃。慈明道:向上一路,千圣不然,苏𠰷悉唎娑婆诃。诸人与么领会,歌罗歌罗。

天宁琦云:诸大老尽力道,只发明得向下一路。若是向上一路,驴年梦见么?

天童忞云:盘山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抱赃呌屈作么?慈明道:向上一路,千圣不然,且莫诈明头。妙喜道:向上一路,热盌鸣声,合眼跳黄河。千岩道:向上一路,在你脚底,接竹点青天。先老人道:向上一路,踏破草鞵,猢狲倒上树。这五个汉被山僧一时领过了也。毕竟作么生是向上一路?拈拄杖起身云:归堂吃茶。

开先金云:字经三写,乌焉成马?者一队汉尽力道:只道得向下一路。若是向上一路,又岂止未梦见在?要识向上一路么?良久,云:屋漏看星眠。

天井新云向上,一路堕坑落壍。夜梦不祥,书在壁上。

青龙斯云:盘山、慈明二尊宿,大似假借豪门,虗张声势。若是向上一路,依旧提掇不出。弁山今日要与诸人觌面拈出。遂掷下拄杖,云:看!看!

金仙璨云:盘山、慈明二大老,一个㗋唇紧澁,一个齿舌宽宏,虽然各立门墙,正眼看来,总未踏向上路在。

佛川义云:古今诸老与么提持,不无长处,要透向上一路,直待驴年。

广教玉云:向上一路,三生六十劫。

海门涌云:本来一条径直大路,被者伙老古锥指点一上,返成迂曲,致使疲极之辈退失宝所,海门岂可坐视?今日要使渠一个个就路还家。乃蓦地掀倒禅床,竟归方丈。

盘山示众: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复是何物?

洞山价云:光境未忘,复是何物?

云门偃云:直饶恁么,犹是半途,未是透脱一路。如何是透脱一路?良久,云:天台华顶。

径山杲云:白鹭下田千点雪,黄鹂上树一枝花。

清化嶾。喝一喝云:字经三写,乌焉成马。

雪窦云云。者两个汉,大似徐六担板,只见一边好,各与二十拄杖。若要扶竖从上来,事且缓缓。

东明鉴举:光境俱忘,复是何物?喝一喝,云:是甚么?光境未忘,复是何物?乃举拂,云:唤者个作甚么?复喝一喝。

盘山,上堂:诸禅德,可中学道,似地擎山,不知山元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本无瑕。若如此者,是真出家。

雪窦显云:昼行三千,夜行八百,是我寻常用底,且拈放一边,汝诸人向什么处见盘山?

径山杲云:若能如是,揑目生花。

翠岩󳭷云:诸人要见盘山则易,见径山则难。

灵岩储云:开眼也著,闭眼也著,甚处不是盘山?良久,喝一喝,云:瞌睡汉醒也未?

盘山示众:诸禅德!譬如掷劒挥空,莫论及之不及,斯乃空轮无迹,劒刃无亏。若能如是,心心无知,全心即佛,全佛即人,人佛无异,始为道矣。

径山杲于心心无知下云:咄!咄!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愚庵盂云:若论本色衲子,实无如是刀;若论本色衲子,实有如是刀。一僧旁哂云:不见盘山道:学者劳形,如猿捉影。盂云:咄!情知你坐在鬼窟里。

盘山将顺世,告众曰:有人邈得吾真否?众将所传顶相呈似,皆不契。时普化出曰:某甲邈得。盘曰:何不呈似老僧?化遂翻一觔斗而出。盘曰:者汉向后彻风狂去在。乃奄化。

保福展云:普化掣颠不少,盘山丑拙更多。

长芦了,撼身云:快活杀我也。若无烁破乾坤底眼孔,怎见浑金璞玉?复云:山僧依普化样子摸得一本,今夜展开,要使大众瞻仰。遂打一觔斗,归堂。

栖霞成云:若是临济大师三十棒,一棒也少不得,赖遇盘山放过。且道者棒头落在什么处?你若道,便好劈脊,我也知你瞎棒乱做。

国清英云:咄咄咄,一人传虗,万人传实。

盘山初参时,一日出门,见人羿丧,歌郎振铃曰:红轮决定沉西去,未委魂灵往那方?幕下孝子哭曰:哀!哀!山忽身心踊跃,归举似马祖,祖印可之。

云居庄云:夫为人师者,须具透关眼、别邪正、󳮱来机,只如盘山认个昭昭灵灵以为极则,马大师从而印可,岂不孤负先圣、欺罔后昆?山僧此间若有者般人,必然别有生涯。且道是什么生涯?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

蒲州麻谷宝彻禅师南二马祖一嗣

到临济,问:大悲千手眼,那个是正眼?济搊住曰:大悲千手眼,作么生是正眼?速道!速道!谷拽济下禅床却坐。济问讯曰:不审。谷拟议,济便喝,拽谷下禅床却坐。谷便出去。

因圣颕云:诸禅德!此二尊宿如此,且道意作么生?今人尽道:照用照什么椀?一切人只解自骑马去捉贼、自持刀去杀贼,此二人便能夺贼马捉贼、夺贼刀杀贼。虽然如是,临济得便宜,却是失便宜。

仰山钦云:二大老恁么激扬,虽则百千手眼一时俱露,又怎免得个二俱瞎汉?且道还有检点得出底么?瞎。

天宁、琦云:二老主宾互换,纵夺可观,如猛𦦨烧空,忽雷震地相似。虽然,与他大悲千手眼有何交涉?只见波涛涌,不见海龙宫。

安国聪云:击节扣关,冲楼跨灶,一挨一拶,纵夺超群,还他二老好手。若论大悲正眼,驴年未梦见在。

麻谷到章敬处,绕禅床三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敬曰:是!是!又到南泉,绕禅床三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泉曰:不是!不是!谷曰:章敬道是,和尚为甚么道不是?泉曰:章敬即是,是汝不是。此是风力所转,终归败坏。

长庆棱代谷于是是处云:和尚佛法身心何在?又代谷于章敬即是是汝不是处云:和尚是什么心行?

保福展别云:但振锡一下而出。又拈云:章敬、南泉可谓一是一非。又云:麻谷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云居锡云:章敬未必道是,南泉未必道不是。又云:麻谷当初但持锡出去,恰好。

雪窦显代麻谷,于是不是两处俱云错。

沩山󳭷云:章敬道是,落在麻谷彀中;南泉道不是,亦落在麻谷彀中。大沩即不然,忽有人持锡绕禅床三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但向伊道:未到者里,好与三十棒。

泐潭清云:章敬道是,也好与三十拄杖;南泉道不是,也好与三十拄杖。何故?是与不是,全彰妙义,章敬、南泉,一场失利。

胜默光云:是无可是,非无真非。是非无主,万善同归。枭鸡昼夜,徒自支离。我无三寸,鳖得唤龟。迦叶不肯,一任攒眉。

天宁琦云:绕禅床振锡,参礼常仪,为什么章敬道是,南泉道不是?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蒂甜。

栖霞成云:不入虎穴,怎得虎子?有者道:麻谷被南泉换却眼光。殊不知南泉被麻谷一拶,几乎打破蔡州。雪窦下两错,也只救得一半。

博山来云:章敬道是,雪窦道错,南泉道不是,有什么语话分?惟麻谷锡杖头较些子。

麻谷一日在帐内坐,以手巾葢却头披,云:和尚来。入见便作哭声,良久出去法堂上,绕禅床一匝,却入拨开帐,见谷去却手巾坐,乃曰:死中得活,万中无一。谷便下床就位,抽坐具。云近前把住曰:前死后活,你还甘么?谷曰:甘即甘,阿师堪作什么?云推向一边曰:知道你前言不副后语。

昭觉勤云:入寺看额,见表知里,披云惯作高宾;拈尾作头,拈头作尾,麻谷孟甞门下。看他詶对,不道他不知有,只为用意太深。当时待道:死中得活,万中无一。好与云:苍天!苍天!何故?得人一牛,还人一马。

麻谷使扇次,僧问:风性常住,无处不周。和尚为什么却摇扇?谷曰:你只知风性常住,且不知无处不周。曰:作么生是无处不周的道理?谷却摇扇,僧作礼。谷曰:无用处师僧著得一千个,有什么益?

昭觉勤云:者僧一期可观,可惜有头无尾,若不是麻谷作家,洎合放过。敢问诸人:甚处是者僧落节处?拨开向上窍,能有几人知?

沩山果云:者僧只知脑门著地,不觉当面错过。当时若据令而行,何处更讨麻谷?

潭州东寺如会禅师南〔三〕马祖一嗣

因仰山来参,问:汝是甚处人?山曰:广南人。寺曰:我闻广南有镇海明珠,是否?山曰:是。寺曰:此珠如何?山曰:黑月即隐,白月即现。寺曰:还将得来否?山曰:将得来。寺曰:何不呈似老僧?山叉手近前曰:昨到沩山,亦被索此珠,直得无言可对,无理可伸。寺曰:真狮子儿,善能哮吼。

昭觉勤云:东寺只索一颗,仰山倾出一栲栳。

天宁琦云:仰山虽是个狮子儿,怎奈把镇海明珠作豌豆卖却,千古之下遭人检点。山僧今日党理不党亲,便是东寺到来,也须勘过了打。

洞山莹云:仰山韫匵于斯,善贾沽诸可惜。东寺被他珠光一烁,直得龙头蛇尾。山僧若作东寺,但唤侍者:快将粪箕扫帚来。

白岩符云:镇海、明珠、仰山固然在握,然不免被他带累,遭人涂污。当时待问:还将得来否?便好对道:已掷在粪扫堆头了也。他若更道:真狮子儿,善能哮吼。以手掩耳便出,管取东寺安排,明牕不及。

䖍州西堂智藏禅师南〔三〕马祖一嗣

普请次,乃曰:因果历然,怎奈何,怎奈何!时有僧出,以手托地。堂曰:作什么?曰:相救,相救。堂曰:大众,者个师僧犹较些子。僧拂袖便走。堂曰:狮子身中虫,自食师子肉。

昭觉勤云:西堂洞明纲要,始终正令全提,者僧异类中行,其奈龙头蛇尾。敢问大众:因果历然一句作么生道?是则龙女顿成佛,非则善星生陷坠。

西堂因李翱尚书甞问僧:马大师有甚么言教?僧曰:大师或说即心即佛,或说非心非佛。李曰:总过者边。一日问堂:马大师有甚么言教?堂呼李翱,李应诺。堂曰:皷角动也。

如庵,彰云:尽道李公勘󳮱者僧,殊不知李公在者僧面前纳败一上,又向西堂处讨巴鼻,却被西堂一拶,直得转身无路。即今还有为他转得身者么?出来与如庵拄杖子相见。僧才出,彰遽云:不是弄潮人,休入洪波里。便下座。

西堂因僧问: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堂曰:怕烂欲那!

长庆棱因僧举问云: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庆云:人人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雪窦显云:何不与本分草料?

南堂欲云:二员古佛与么答话,可使千古流芳。若要塞断衲僧咽㗋,犹未可在。今夜或有问灵岩: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向道:冬至寒食一百五,上元定是正月半。

白岩符云:此处无金十两,俗人酤酒三升。二老其谓欤?雪窦云:何不与本分草料?也是掩耳偷铃,总未得勦绝。拈拄杖,云:者里或有问,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掷下拄杖,归方丈。

京兆章敬怀恽禅师南三马祖一嗣

因百丈遣僧来探,候敬上堂次,展坐具礼拜起,将敬一只靸鞋以袖拂却尘了,倒覆向下。敬曰:老僧罪过。

黄龙新云:百丈逞尽神通,不消章敬,道个老僧罪过,便见氷消瓦解。

鼓山珪云:黄龙孟八郎,犹欠一著在。只知百丈逞神通,不知百丈伎俩俱尽;只知章敬道个老僧罪过,不知章敬一欵便招。会么?蛇吞虾蟆犹自可,更有蜈蚣在后头。

婺州五泄山灵默禅师南二马祖一嗣

谒石头,便问:一言相契即住,不契即去。头据坐,泄便行。头随后召曰:阇黎!泄回首。头曰:从生至死祇是者个,回头转脑作么?泄言下大悟,乃抝折拄杖而栖止焉。

洞山价云:当时若不是五泄先师,也大难承当。然虽如是,犹涉途程在。

长庆棱云:险。

报慈遂征云:那里是他犹涉途程处?且道洞山意作么生?

云峰悦云:大小石头坐不定,把不住,似者担板汉,放去便休。又唤回,被他糊涂一上,道:我向者里有个悟处。驴年梦见。

沩山行云:五泄当时便去,不妨坐断天下人舌头,乃被人唤回,糊涂不少,直饶抝折拄杖,也是贼过后张弓。如今得失是非一时坐断,敢问大众:石头据坐意作么生?

地藏恩云:五泄当时只合与么去,不合与么来。

洪州百丈惟政禅师南二马祖一嗣

问南泉:诸方善知识还有不说似人的法也无?曰:有。丈曰:作么生是不说似人的法?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丈曰:恁么则说似人了也。曰:某甲即恁么,和尚作么生?丈曰:我又不是善知识,怎知有说不说的法?曰:某甲不会,请和尚说。丈曰:我太煞与汝说了也。

沩山󳭷云:百丈只知瞻前,不知顾后。当时待伊道:某甲不会。但云:老僧亦不会。百丈若下得此一转语,非惟与南泉为宗匠,亦乃与天下人为宗匠。

天奇瑞云:者两个汉拈头失尾、拈尾失头,惹那诸方笑怪。既有不说的法,且道还许你宾主问答也无?饶你检点得出,进退无门,更夸精细,转见不堪。诸人到此作么生?各请归堂。珍重。

百丈一日路逢天使,留斋次,偶驴子鸣,使曰:头陀。丈举首,使却指驴,丈却指使,使无对。

保福展云:百丈因斋庆赞。

法眼益别云:但作驴鸣。

支提爱云:一家有事百家忙。

澧州茗溪道行禅师南二马祖一嗣

甞曰:吾有大病,非世所医。

曹山寂因僧问:古人曰:吾有大病,非世所医。未审是什么病?山曰:攒簇不得底病。曰:一切众生还有此病也无?山曰:人人尽有。曰:和尚还有此病也无?山曰:正觅起处不得。曰:一切众生为什么不病?山曰:一切众生若病,即非众生。曰:未审诸佛还有此病也无?山曰:有。曰:既有,为甚么不病?山曰:为伊惺惺。

愚庵盂别云:吾有大病,一物可医,且道是什么物?若拈得出,可与苕溪同参。

潭州三角山总印禅师南二马祖一嗣

上堂:若论此事,眨上眉毛,早已蹉过了也。时麻谷便问:眨上眉毛即不问,如何是此事?角曰:蹉过也。谷乃掀倒禅床,角便打。

保福展云:三角也是贼过后张弓。

雪窦显云:者两个有头无尾汉,眉毛未曾眨上,说什么?此事蹉过。寻有僧问:眉毛为甚不眨上?窦便打。

昭觉勤云:唤作此事,已是好肉剜疮了也。何况更云:眨上眉毛,早已蹉过麻谷、雪窦。贼过后张弓则固是,更有一个。蓦拈拄杖,下座。

天宝枢云:二大老恁么酬唱,不妨雷轰电卷,石裂崖崩。若是此事,白云万里。

南堂欲云:二老虽则纵夺可观,怎奈伤锋犯手?我者里从来未曾提著此事,诸人也未曾眨上眉毛,中间固无蹉过与不蹉过。诸人既不掀倒禅床,山僧也不劈脊便棒,自然声和响顺、形直影端,非惟主伴互融,亦乃人天欣悦。击拂子,云:水归大海波涛静,云到苍梧气象闲。

天界盛云:是贼识贼,不妨争先后手。麻谷见三角恁么举,便好掀倒禅床,那堪更问此事?三角见麻谷恁么问,便好劈脊一棒,那堪更道蹉过?虽则有照有用,未免皆打落节处。雪窦要争先手,钩得僧出便打,不妨照用同时。若是天覆地载,山高水深,当别有不眨眉毛在。

古南门云:三角眉毛。若无,雪窦洎合打作两橛。即今有问:劈脊便打,讨甚眉毛?

广教、玉云二老大似饥鹰分肉、猛虎夺食,虽则竞价相酬,未免取笑旁观。山僧今日挝鼓升座,诸人簇簇上来总不敢动著,不用干戈,管取风和雨沐,天下太平。其间一挨一拶,若言蹉过,欺诳平人;若言不蹉过,毕竟唤什么作此事?喝一喝,下座。

白岩符云:者两个汉手忙脚乱,热閙门庭即得,若论此事,又岂止白云万里?

鼎州中邑洪恩禅师南二马祖一嗣

因仰山问:如何得见佛性义?邑曰:我与汝说个譬喻。如一室有六牕,内有一猕猴,外有猕猴从东边唤猩猩,猕猴即应,如是六牕俱唤俱应。仰山礼谢起曰:适蒙和尚譬喻,无不了知。更有一事,祇如内猕猴瞌睡,外猕猴欲相见,又且如何?邑下绳床,执仰山手作舞曰:猩猩与汝相见了。譬如蟭螟虫在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阶头呌曰:土旷人稀,相逢者少。

信相显云:诸人要见二老么?我也与你说个譬喻。中邑大似个金师,仰山将块金来,使金师酬价,金师亦尽价相酬,临成交易,卖金的更与贴秤。金师虽然暗喜,心中未免偷疑。何故?若非细作,定是贼赃。

云居锡云:中邑当时若不得仰山者一句语,何处有中邑也?

崇寿稠云:还有人定得此道理么?若定不得,只是个弄精魂脚手,佛性义在什处?

报慈遂云:若不是仰山,怎得见中邑?且道什么处是仰山得见中邑处?

东塔明云:大、小、中邑错下名言,又唤作佛性,又唤作猕猴。复鼓掌呵呵笑云:是何言欤?

报恩琇云:入惊人浪,得称意鱼,不无中邑,金翅入海,直取龙吞,还他仰山。山僧则不然,如何得见佛性义?蓦口便掌,免见拖泥带水。又云:若作仰山,见他说喻了,但作礼曰:谢师指示。看中邑者汉如何合煞?

栖霞成云:中邑闭眼说醒,仰山开眼说梦,究竟二俱不了。若是佛性义,三生六十劫也未梦见在。

翠岩󳭷云:能近取譬中邑,可谓仁矣。惜乎被仰山一拶,未免手忙脚乱。翠岩则不然,如何得明见佛性?劈脊便棒。何故?免得猩猩贪瞌睡,劳他六户唤频频。

资福广云:良骥负盐,非伯乐不能赏鉴;𫘧駬载车,须王良方堪驾御。马则固然,或遇啸风猛虎,返掷狮儿,又且如何收拾?遂以手作格势云:且道者边著。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十一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十二

△南二

池州杉山智坚禅师南二马祖一嗣

因普请择蕨次,南泉拈起一茎曰:者个大好供养。山曰:非但者个,百味珍羞他亦不顾。泉曰:虽然如是,个个须甞过始得。

报慈遂征云:且道是相见语不是相见语?

翠岩芝征云:只如杉山与么道,还免得无过么?若免得去,未具眼在;若免不得,又违前话。

白岩符云:者两个汉被一茎菜丧尽生平。

抚州石巩慧藏禅师南二马祖一嗣

本以戈猎为务,因趁鹿从马祖庵前过,乃问:还见鹿过否?祖曰:汝是何人?曰:猎者。祖曰:汝解射么?曰:解射。祖曰:汝一箭射几个?曰:一箭射一个。祖曰:汝不解射。曰:和尚解射否?祖曰:解射。曰:一箭射几个?祖曰:吾一箭射一群。曰:彼此生命,何得射他一群?祖曰:汝既知如是,何不自射?曰:若教某甲自射,直是无下手处。祖曰:者汉旷劫无明烦恼,今日顿息。巩遂掷下弓箭,投祖出家。

清凉钦云:且作么生是一箭射一群底道理?直是三千大千世界生命也不消一箭。

雪窦显云:马师一箭一群,信彩射得,有甚用处?不如石巩一箭一个,却是好手。雪窦今日效古人之作,拟放一箭,高声喝云:看箭!又云:中也。

翠岩芝云:马祖一箭射一群,犹未善在。山僧一箭射无数,尽大地蠢动含灵无不中者。虽然如是,祇道得一半,更有一半留与诸上座道。

石巩凡见僧来,皆张弓架箭示之。一日三平至,巩曰:看箭。平乃拨开胸曰:此是杀人箭,活人箭又作么生?巩乃弹弓弦三下,平乃作礼。巩曰:三十年张弓架箭,只射得半个圣人。遂抝折弓箭。平后参大颠,举前话。颠曰:既是活人箭,为什么向弓弦上辨?平无对。颠曰:三十年后要人举此话,也大难得。

云门偃问长庆:作么生免得他道半个圣人?长庆云:若不还价,怎辨真伪?门云:入水见长人。

雪窦显云:要先抝折不难,怎奈三平中的了也。然则老宿要活三平,且未免张弓架箭。首山念云:人人尽道三平中的,莫屈他也无?良久云:机关不是韩光作,莫把胸襟当等闲。

支提爱云:射虎不真,徒劳没羽。

天童觉云:石巩习气不除。三平相席打令,却云:三十年张弓架箭,祇射得半个圣人。岂不是以己方人?大都不入惊人浪,到底难寻称意鱼。

高峰妙云:石巩张弓,旁若无人;三平承箭,弄巧成拙。然虽如是,半个圣人又作么生?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中峰本云:穿百步杨,透九重鼓,固是眼亲手便。其如半个圣人,有隐身之术,石巩之技穷矣。

鼓山贤云:披胷当箭,宛有大人之作,然只忍得杀人箭。再问:活人箭蹉过多少时也?巩为作死马医,虽然救得,也只是半个了也。

石巩问西堂藏:你还解捉虗空么?曰:捉得。巩曰:作么生捉?堂以手撮虗空一下。巩曰:你不解捉。堂却问:师兄作么生捉?巩把堂鼻孔拽。堂作忍痛声曰:太煞拽人鼻孔。直欲脱去。巩曰:直须恁么捉虗空始得。

宝寿方云:这般做处,何异弄泥团者?极尽心思,终无济事。虽知祖师门下别有长处,当时待道:你还解捉虗空么?亦曰:捉得。作么生捉?直把石巩一脚踏倒。

白岩符云:施干转坤,不无石巩。当时被西堂近前劈面便掌,又作么生?

唐州紫玉山道通禅师南二马祖一嗣

因于𬱖相公问:如何是佛?玉唤相公,公应诺。玉曰:更莫别求。药山闻曰:噫!可惜于家汉,生埋向紫玉山中。公闻,乃谒见药山。山问曰:闻相公在紫玉山中大作佛事,是否?公曰:不敢。乃曰:承闻有语相救,今日特来。山曰:有疑但问。公曰:如何是佛?山乃召于𬱖,公应诺。山曰:是什么?公豁然有省。

罗山闲云:当时赖遇是于𬱖,可中草窠里拨著个焦尾大虫何处有?药山。

大沩智云:于𬱖当时若会见药山,唤云:是什么?只向道:和尚赚我来。拂袖便去。不惟作个慷慨丈夫,亦乃不钝置紫玉。

大沩泰云:抉骊龙额上珠,取轮王髻中宝,如钟待扣,似谷传声,八面玲珑,更无回互。诸人要见于𬱖悟处么?真金已出鑛,锻炼转光辉。

乌石道云:可惜于𬱖者汉,脱得紫玉酱缸,又腌在药山虀瓮。虽然如是,仔细检点将来,紫玉、药山脚跟总未点地。在乌石则不然,或有人问:如何是佛?即向他道:大小石头亲见了,宝山端的不空回。

毗陵芙蓉太毓禅师南二马祖一嗣

一日,因行食到庞公前,公拟接,毓乃缩手曰:生心受食,净名所呵。去此一机,居士还甘否?公曰:当时善现岂不作家?毓曰:非关他事。公曰:食到口边,被人夺却。毓乃行食。公曰:不消一句。

昭觉勤云:善现作家,芙蓉奇特,尽被庞老子一时领过了也。只如道不消一句,且道是那一句?端坐受供养,施主常安乐。

芙蓉因庞公问:马祖著实为人处,还分付吾师否?蓉曰:某甲尚未见他,作么生知他著实处?公曰:祇此见知,也无讨处。蓉曰:居士也不得一向言说。公曰:一向言说,师又失宗。若作两向三向,师还开得口么?蓉曰:直是开口不得,可谓实也。公抚掌而出。

昭觉勤云:芙蓉何不道分付与我?待问如何是著实处,便好与一掌。待他眼目定动,更与一掌。何故?且要打断许多葛藤。

云居庄云:芙蓉无端惹起许多葛藤,若约径山见处,便与拦胷一踏,直饶庞公知有马大师,著实处也做手脚不及。

佛川宗云:者两个撮驴粪汉也甚奇怪,虽然暗地抛竿,要且瞒埜山不得。

信州鵞湖大义禅师南二马祖一嗣

唐宪宗诏入内,于麟德殿论义。湖问诸硕德曰:行住坐卧,毕竟以何为道?有对:知者是道。湖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安得知者是乎?有对:无分别是道。湖曰:善能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安得无分别是乎?有对:四禅八定是道。湖曰:佛身无为,不堕诸数,安得四禅八定是乎?众皆杜口。

径山杲云:相骂饶你接嘴,相唾饶你泼水。

天宁琦云:僧投寺里宿,贼打不防家。

瑞鹿信云:鵞湖长老,辨似悬河,未免旁观者哂。行住坐卧,毕竟以何为道?贪观天上月,失却手中桡。

鵞湖举顺宗帝问尸利禅师曰:大地众生如何得见性成佛?利曰:佛性如水中月,可见不可取。谓宪宗帝曰:佛性非见,必见水中月,如何攫取?帝乃问:何者是佛性?湖对曰:不离陛下所问。帝默契之。

灜山訚云:若道不离陛下所问,即是佛性。鵞湖眉毛亦须倒竖,何故祇晓眼横,不知鼻直?

五台山隐峰禅师南二马祖一嗣

俗姓邓,在襄州破威仪堂,只著衬衣,于砧椎边拈起椎曰:道得即不打。于时大众默然,峰便打。

法眼益云:邓隐峰奇怪甚奇怪,要且打不著。又云:其时一众出自偶然。

翠岩芝云:此语有勘破处,且道勘破阿谁?雪窦显云:果然,果然。

东禅观云:彼时堂中是有人耶?无人耶?若有人,可容得伊;若无人,争容得伊?又云:笑杀旁观。

城山洽云:当时若有人夺椎子,却打云:看破了也。看者汉作何合杀?

汾州无业大达禅师南二马祖一嗣

示众:若有一毫头圣凡情念未尽,不免入驴胎马腹里去。

白云端云:直使一毫头圣凡情念净尽,亦未免入驴胎马腹里去。

磬山修云:未尽净尽,山僧今日一齐拈却,诸人还见一毫头么?喝一喝,云:切忌钻龟打瓦。

无业因僧问:如何是佛?业曰:莫妄想。又僧问:如何是佛?业曰:即心是佛。

雪窦显于莫妄想处著语云:塞却鼻孔。于即心是佛处著语云:拄却舌头。

昭觉勤云:正当恁么时,舌头又拄却,鼻孔又塞却,还有转身吐气处也无?便打。

古南门云:一转语无绳自缚,一转语金𨱎不辨,一转语堆山积岳,更有一转语三十年后。

南岳西园昙藏禅师南二马祖一嗣

一日自烧浴,僧问:和尚何不使沙弥童行?园乃抚掌三下。

曹山寂云:一等是拍手抚掌,就中西园奇怪,俱胝一指头禅,葢为承当处不谛当。僧却问:西园抚掌,岂不是奴儿婢子边事?山曰:是。曰:向上更有事也无?山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山叱曰:者奴儿婢子。

天童觉云:识尊卑,知贵贱,西园是作家;分玉石,辨金𨱎,曹山不出世。者僧虽解切磋琢磨,也祇向奴儿婢子边著倒。还知么?放旷淋漓两不伤,犹是夜明帘外客。

愚庵盂云:诸禅德!曹山与么批判,为复是一期压捺?为复是别有道理?有者道:古人提唱,总不可作实法会。理固如此,也须要头脑清白。西园抚掌是甚时节?俱胝竖指是何节目?者里缁素得出,许你亲见西园,否则在人家屋簷下坐著驴年去在。

镇州金牛和尚南二马祖一嗣

每自做饭,供养众僧。至斋时,舁饭桶到堂前作舞,呵呵大笑曰:菩萨子吃饭来!

长庆棱云:金牛大似因斋庆赞。

大光诲因僧问长庆道:因斋庆赞,意旨如何?光乃作舞,僧便礼拜。光云:见甚道理便礼拜?僧却作舞,光云:者野狐精。

东禅齐云:祇如长庆、大光是明古人意,别为他分柝。诸人每日吃饭过堂,为当与古人一般?为当别有道理?若道别,且作么生得别来?若道一般,恰到他舞,又被唤作野狐精。还会么?若不会,行脚眼在甚么处?

雪窦显云:虽然如是,金牛不是好心。

瑞岩愠云:金牛露出丑举止,残羮馊饭阿谁肯吃?

金牛因临济来,乃横按拄杖,当门踞坐。济遂抚掌三下,归客堂。牛却下看人事了,乃问:夫宾主相见,各有轨仪,上座何得无礼?济曰:老和尚道什么?牛拟开口,济便打一坐具。牛作倒势,济又打一坐具。牛曰:今日不著便。遂归方丈。

沩山祐问仰山:此二尊宿还有胜劣也无?仰云:胜即总胜,劣则总劣。

沩山果云:一人焦砖打著连底冻,一人得便宜是落便宜。具眼者辨取。

灵隐礼云:驱耕夫牛,夺饥人食,不无临济。若是毒蛇头上揩痒,猛虎口里横身,须让金牛始得。只如胜劣不分,直提向上,又作么生?横按镆鎁全正令。

西遯超云:二大老一则居胜、一则退败,是将栗棘蓬擉瞎天下人眼睛、是将烂污泥涂却天下人眼睛。今之学其宗者,打必打到胜、喝必喝到胜,以为多打得几下、多喝得几喝,便为大机大用。噫!殊不知八百年前早为金牛踏杀了也。

利山和尚南二马祖一嗣

因僧问:众色归空,空归何所?山曰:舌头不出口。曰:为甚么不出口?山曰:内外一如故。

漏泽杲云:大小利山恁么答话,把人脚跟钉却,不敢动著一步。山僧者里则不然,若有问:众色归空,空归何所?向道:此去武塘不远。为甚如此?祇要你到家。还会么?良久,云:莫怪坐来频劝酒,自从别后见君稀。

韶州乳源和尚南二马祖一嗣

上堂:西来的的意不妨,难道众中莫有道得者么?出来试道看。时有僧出礼拜,源劈脊便打,曰:是什么时节出头来?便归方丈。

保福展代,僧云:为和尚不惜身命。长庆棱云:我即不然。福云:作么生?庆云:不妨,不妨。

承天宗云:宗乘也不易扶,竖者两个老汉扶不起。我道者僧若不出头棒,即是乳源自吃。

沩山果云:者僧若具眼,才见开口便好向道:老和尚少卖弄。不唯勘破乳源,亦乃坐断天下人舌头。

广胤标云:者僧若是个汉,待伊才拈棒便好接住。送一送,云:和尚也须自领一半始得,管教者老汉一场懡㦬。

筠州逍遥和尚南二马祖一嗣

因鹿西和尚曰:念念攀缘,心心永寂。遥曰:昨晚亦有人恁么道。西曰:道个什么?遥曰:不知。西曰:请和尚说。遥以拂子蓦口打,西拂袖便出。遥召众曰:大众直是顶门上著眼,也鉴他不破。

昭觉勤云:老僧虽顶门无眼,也验得他骨出。何以见得?古墓毒蛇头戴角,南山猛虎尾咤沙。

洪州水潦和尚南二马祖一嗣

问马祖:如何是西来的的意?祖曰:礼拜著。潦拜下,祖乃当胷踏倒。潦忽契悟,起来抚掌呵呵大笑曰:也大奇!也大奇!百千三昧,无量妙义,只向一毫头上识得根源去。住后,每谓众曰:自从一吃马师踏,直至如今笑不休。

瑯瑘觉云:大众!你道水潦还曾悟也未?

天童觉云:马大师不合放过,待伊起来恁么道,但问:只者一毫头从甚处得来?待伊拟议,更与一踏。

鼓山霈云:大小水潦,大似乞儿见小利。

白岩符云:可惜马师有杀人剑,无活人刀,致使大小水潦在一毫头上著倒。且作么生与伊拈却者一毫头?良久,云:当时好更与两踏。

衢州乌臼和尚南二马祖一嗣

因玄、绍二上座参,臼曰:二禅客发足甚么处?玄曰:江西。臼便打。玄曰:久知和尚有此机要。臼曰:你既不会,后面个师僧祇对看。绍拟近前,臼亦打,曰:信知同坑无异土。参堂去!

雪窦显云:宗师眼目须是漝么,如金翅劈海,直取龙吞。有般汉眼目未辨东西,拄杖不知颠倒,只管说照用同时,人境俱夺,打杀一万个,有什么过?

沩山喆云:乌臼大似巨灵逞劈泰华之威,苍龙展夺骊珠之势,直得乾坤失色,日月潜辉。乃拈拄杖云:诸人还识乌臼么?若也识去,横按镆鎁,寰中独据;若也未识,棒头有眼明如日。卓拄杖下座。

白云端云:众中商量道:拄杖在乌臼手里,以强凌弱,有什么难?苦哉!作者般见解,水亦难消。所以道:醍醐上味,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药。要识乌臼么?横按镆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

昭觉勤云:雪窦可谓明辨古今,分别邪正。然虽如是,只见乌臼放行处,未明乌臼把住处。要知乌臼把住处么?直得释迦、弥勒犹为走使,不敢正眼觑著。若使据令而行,尽大地人并须吃棒。

天目礼云:人人尽道乌臼用处如烧尾霹𮦷,殊不知性命落在僧手里,似败阵将军投戈散地。

云居庄云:平地上崄崖,孤峻处平坦。诸方祇知乌臼具超宗越格手段,且不知乌臼彻底老婆心。要识老婆心么?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

开先金云:雪窦乃大方宗匠,明辨古今,何得扶强抑弱?与么说话,岂无识者?殊不知大小乌臼被二上座不动声色,使得手忙脚乱。

愚庵盂云:乌臼只管据令而行,弥勒、释迦立在下风。试问二禅客还甘么?若甘,则瞎却天下人眼;若不甘,则瞎却乌臼眼。或曰:甘与不甘,一并收下,也是瞎驴趁大队。

宝掌白云,乌臼老汉,如神箭绕树,霹𮦷󰋪顶,直使尽大地人亡锋结舌,无𢌞避处。且道具什么眼?以拄杖一时打散。

安国聪云:者僧破浪冲关,危亡不顾,却有衲僧气槩。乌臼虽行阃外威权,检点将来,性命落在者僧手里。

凤山启云:乌臼棒头有眼,足下无私,惯用白拈手段,但不应无罪而屈平人。虽然,只知尽法,那管无民?

古镜奇云:乌臼吹毛在握,杀活临时,纵饶你有三头六臂,到者里未有不望崖而退。虽然,未免被者僧勘破。

资国秀云:乌臼尽法不管无民,雪窦也是顺朱填墨,昭觉虽则缁素精明,只知乌臼把住处,未明乌臼放行处。要知乌臼放行处么?拈拄杖连卓云:竹密不妨流水过,山高岂碍白云飞?乃擿下拄杖。

乌臼问僧:近离甚处?曰:定州。臼曰:定州法道何似者里?曰:不别。臼曰:若不别,更转彼中去。便打。曰:棒头有眼,不得草草打人。臼曰:今日打著一个。又打三下,僧便出。臼曰:屈棒原来有人吃在。曰:争奈杓柄在和尚手里。臼曰:汝若要,山僧回与汝。僧近前夺棒,打臼三下。臼曰:屈棒,屈棒。曰:有人吃在。臼曰:草草打著个汉。僧作礼。臼曰:却恁么去也。僧大笑而出。臼曰:消得恁么,消得恁么。

南堂欲云:乌臼当轩据坐,正令方行;者僧自远趋风,𢬵得吃棒。若是惯战作家,何处有乌臼也?更若未会,看取雪窦葛藤。

开先金云:云行雨施,雷奔电埽,缚虎放虎,入草出草。乌臼与者僧相见,可谓主宾互换,纵夺可观,因甚乌臼却道消得恁么,消得恁么?且道是肯伊不是肯伊?具眼者辨取。

愚庵盂云:要做临济下儿孙,须知有者般事。我坐你立,收放自由,主宾互换,血脉贯通,自然风云凛冽,所以谓之得大自在。若一棒差排,到底了无,合杀做乌臼底奴子也未得在。

资福广云:多钱善贾,长袖善舞,随时消息,步中规矩。善论掌上身飞,人弃我取,总欠一著在。

衢州石臼和尚南二马祖一嗣

参马祖,祖问:什么处来?石曰:乌臼来。祖曰:乌臼近日有何言句?石曰:几人于此茫然?祖曰:茫然且致,悄然一句作么生?石乃近前三步,祖曰:我有七棒寄打乌臼,你还甘否?石曰:和尚先吃,某甲后甘。

昭觉勤云:草窠里拨出一个半个,有什么共语处?虽然如是,犹放过一著在。

天井新云:者两个汉,成则俱成,败则俱败,仔细看来,总是乞儿索旧债。

白岩符云:马大师不肯据令而行,祇缘利动君子,岂当断不断反招其乱者可同日而语哉?然则如今有恁么衲子上门,诸方必有长处始得,不然总是套袭之流。

百灵和尚南二马祖一嗣

一日,路次见庞居士,乃问:南岳得力句曾举向人也无?士曰:曾举来。灵曰:举向甚么人?士以手自指曰:庞公。灵曰:直是妙德空生,也赞叹不及。士却问灵:阿师得力句是谁得知?灵戴笠子便行。士曰:善为道路。灵更不回首。

径山杲云:者个话端若不是庞公,几乎错举似人。虽然如是,百灵输他庞老一著。何故?当时若不得个破笠子遮却髑髅,有甚面目见他庞公?

天宁琦云:百灵戴笠便行得力句,可谓分明举似,因甚么妙喜老人道:百灵有甚面目见他?庞公也是扶强不扶弱。有人与妙喜作主,要问:作么生是得力句?速道!速道!拟议不来,劈脊便棒。

天童悟云:百灵若非径山,直饶戴破笠子,也无出头分。

宝掌白云:百灵、庞公虽然各固封疆,不知旁观者丑。今时都说百灵被庞公背地一推,再也转身不得。据宝掌看来,却是庞公末上被百灵一坐,至今无处讨个合杀。具眼者辨看。

潭州龙山隐山禅师南二马祖一嗣

山居,因洞山与密师伯从山下过,见溪流菜叶,洞曰:深山无人,因何有菜随流?莫有道人居否?乃共拨草溪行五七里,见隐羸形异貌,因相与问讯,隐曰:此山无路,阇黎从何处来?洞曰:无路且置,山主从何而入?隐曰:我不从云水来。洞曰:山主住此山多少时?隐曰:春秋不涉。洞曰:山主先住,此山先住?隐曰:不知。洞曰:为甚么不知?隐曰:我不从人天来。洞曰:山主得何道理便住此山?隐曰:我见两个泥牛闘入海,直至如今绝消息。洞山始具威仪作礼,便问:如何是主中宾?隐曰:青山覆白云。曰:如何是主中主?隐曰:长年不出户。曰:宾主相去几何?隐曰:长江水上波。曰:宾主相见有何言说?隐曰:清风拂白月。洞山辞退,隐乃有三间茆屋从来住,一道神光万境闲,莫把是非来辨我,浮生穿凿不相干。遂烧却庵,更深入层峰焉。

天童觉云:主也,云藏顶相;宾也,雪压眉棱;相去也,门司有限;言说也,玉振金声。我此四句,且道与隐山是同是别?丛林具眼者,试请辨看。

则川禅师南二马祖一嗣

因摘茶次,庞居士问:法界不容身,师还见我否?川曰:不是老僧洎答公话。士曰:有问有答,葢是寻常。川乃摘茶,不听。士曰:莫怪适来容易借问。川亦不顾。士喝曰:者无礼仪老汉,待我一一举向明眼人。川乃抛却茶篮,便归方丈。

雪窦显云:则川只解把定封疆,不能同生同死。当时好与捋下幞头,谁敢唤作庞居士?

昭觉勤云:两回不顾,抛篮便归,且道旨归何处?还会么?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蒂甜,则川老汉经事多矣。

保宁茂云:则川虽识阵势,不会降人,善守则许,智将未许。若是当时提起茶篮便问:者个是什么人造底?看庞公作何勾当?

古南门云:奇怪庞公!他虽是俗汉,置个问端,却解把定封疆,则川乃来风深辨。虽然,可惜当时放过者老子,待问:法界不容身,师还见我否?便与把住,云:者藏头露尾汉。他若拟议,拈茶篮便打,不惟截断此老葛藤,亦见我方袍圆顶中人别有长处。

愚庵盂云:则老把定牢关,不通水泄,可谓头正尾正。庞公向雪中觅粉,墨上寻煤,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幸而免,不为则老所逐。

凤山启云:庞公冲锋直入,眼已无秦。若非,则川偃旗息鼓,减灶藏锋,洎合打破蔡州城。

襄州庞蕴居士南二马祖一嗣

问马祖:不昧本来人,请师高著眼。祖直下覰,公曰:一种没弦琴,唯师弹得妙。祖直上覰,公乃作礼。祖归方丈,公随后入,云:适来弄巧成拙。

云峰悦云:且道是宾家弄巧成拙?主家弄巧成拙?还有人拣得出么?若拣得出,三十棒一棒也较不得;若拣不出,明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瑯瑘觉云:一夜作窃,不觉天晓。

智海逸云:二老汉一个开口了合不得,一个合口了开不得,更有一个未欲说破。乃呵呵大笑,归方丈。

径山杲云:马大师覰上覰下则不无,怎奈昧却本来人?居士虽然礼拜,也是浑仑吞个枣。马师归方丈,士随后入云:适来弄巧成拙,救得一半。

天宁琦云:大师弹没弦琴,调高千古;居士和无谱曲,响彻九霄。溪边石女暗嗟吁,海底泥牛乱奔走。虽然如是,也未契本来身在。不见道:虾蟆口里一粒椒。

云居庄云:我要问庞公:唤什么作本来人?作么生是没弦琴?拈拄杖云:不是放过马大师,只是不欲说破。卓拄杖一下。

万峰藏云:马大师者回,被俗子擒下也。

栖霞成云:庞公若无后语,几被马师瞒过则且置,祇如庞公礼拜马祖便归方丈,者里还有人勘得破么?若勘得破,许你具衲僧眼。

宝掌、白云:者两个汉,一等是向背地里扶个黑漆桶,扶来扶去,不觉天晓,白纳得一场败阙。

庞公曰:护生须是杀,杀尽始安居。会得个中意,铁船水上浮。

昭觉勤云:且道杀个什么?杀众生物命,凡夫见解;杀六贼烦恼,座主见解;杀佛杀祖,大阐提人见解。衲僧分上毕竟杀个什么?

径山琰云:只知开口易,不觉舌头长。

庞公辞药山,山命十禅客相送至门首,公乃指空中雪曰:好雪片片,不落别处。全禅客曰:落在甚么处?公遂与一掌。全曰:居士也不得草草。公曰:恁么称禅客,阎罗老子未放你在。全曰:居士作么生?公又与一掌曰:眼见如盲,口说如哑。

雪窦显云:好雪片片,不落别处。握雪团便打。

磬山修云:我若作全禅客,待道好雪片片,不落别处便好。云:不落别处则且置,你道在什么处来?他拟开口,蓦面便掌,教者老汉别有生涯始得。

青龙斯云:锦上铺花,人之常情;雪中送炭,从来罕见。山僧要向冷灶里著把火,何则?尽谓全禅客是个孟人郎不济事,被他庞居士折挫一上,殊不知庞老儿被全禅客生生陷在雪坑里,至今出头不得。

庞公一日庵中独坐,蓦地曰:难难难,十石油麻树上摊。庞婆应声曰:易易易,百草头边祖师意。灵照女曰:也不难,也不易,饥来吃饭困来睡。

径山杲云:者三个俗汉,同行不同步,同得不同失。虽然,笑杀旁观。

大觉升云:三个俗汉好各与三十拄杖。何故?者是什么所在?说难说易。即今还有出得难易者么?设有,也是腊月扇子。

理安洸云:虽则家肥生孝子,国霸产谋臣,理安若见,痛与三十,何也?免致分疆立界。

凤山启云:风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棃花白雪飞。荷叶团团团似镜,菱角尖尖尖似锥。若于此见得,便捉败他父子三人。

庞公有偈曰:心如境亦如,无实亦无虗。有亦不管,无亦不拘。不是圣贤,了事凡夫。

径山杲云:白的的,清寥寥,水不能濡,火不能烧,是个甚么?切不得问著,问著瞎却你眼。以拄杖击香台一下。

天宁琦云:要作了事凡夫,更须进前三步。

荐福如云:楚石道:要作了事凡夫,更须进前三步。且作么生进?五老云:九江水,卷舒出没太虗中,究竟在吾皇化里。

庞公颂曰: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

天童杰云:十方同聚会,铁壁银山;个个学无为,日月照临。此是选佛场,龙蛇混杂;心空及第归,凡圣同居。蓦拈拄杖横按,云:庞居士在者里坐地,是汝诸人还见么?遂擿下,云:三生六十劫。

庞公卖笟篱,一日下桥吃扑,灵照见,亦去爷边倒。公曰:你作什么?照曰:见爷倒地,某甲特来相扶。公曰:赖是无人见。

国清英云:庞公跌倒,灵照扶起,两既不成,一何有尔?

庞公曰:男大不须婚,女大不须嫁。大家团𪢮头,共说无生话。

有老宿别云:男大也须婚,女大也须嫁。讨甚闲工夫,说甚无生话。

百丈源云:者两个汉虽则声调不同,要且舌头皆一。今日有一人,男也婚,女也嫁,逢僧喜说无生话。人间不问几千秋,但觉乾坤粟米大。富与贵,荣与华,太虗空中之乎也者,独有当户青山原是幅图𦘕。乃以拂空中画一画。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十二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十三

△青二

澧州药山惟俨禅师青二石头迁嗣

久不升座。院主白曰:大众久思法诲,请和尚说法。山令打钟。众集,山升座良久,便下座归方丈。院主随后曰:和尚适来许为大众说法,何得不垂一言?山曰:经有经师,论有论师,怎怪得老僧?

雪窦显云:可惜药山老汉,平地上吃扑尽,大地人扶不起。

瑯瑘觉云:药山下座,不妨疑著。及乎院主一拶,失却一只眼。

翠岩芝云:药山下座,院主当初怪不为众说法,可谓误他三军。

荐福怀云:药山还见院主么?院主还见药山么?三十年后遇著作家不得错举。

开福宁云:药山慎初护末,佛眼难窥;院主狭路相逢,等闲蹉过。

雪窦宗云:威音劫外携手,谁肯同归?十字街头掷金,几多错过?敢问诸人:且道药山曾说不曾说?若道曾说,是谤药山;若道不曾说,是孤负药山。且道毕竟为人在甚么处?良久,云:须知云外千峰上,别有灵松带雨寒。

径山杲于下座处著语云:葛藤不少。于怎怪得老僧处著语云:笑杀人。

天童杰云:翠岩只具一只眼,殊不知药山归方丈,正是劳他三军。

资福先云:药山竟归方丈,却似个好人,只被他轻轻一揑,便见忘前失后。

中峰本云:药山久不上堂,与对众不措一词,将谓将谓。末后道个经有经师,论有论师,元来元来。

博山来云:接物情捐,澹泊为累,予夺相感,母怪其然。又岂知希听乱蛩音,素质烦饰彩,被院主拶著,直得百杂碎。

古南门举翠岩、密庵语毕,云:二老虽则尽力扶持,也只具一只眼。殊不知药山院主一人运筹帷幄,一人决胜千里。虽然,药山但知与么去,不知与么来。若是山僧归方丈,见院主恁么问,但向道:向下文长,付在来日。

栖霞成云:药山好个曲调,不妨音韵铿锵,无端被院主一阵风吹,直得宫商齐乱。然虽如是,犹胜人家闲弦子。

清化嶾云:奇怪药山老汉,惯拈无孔笛,偏向劫初吹。然则清音徧界,怎奈知音者少。

龙华体云:院主只管贪程,不觉错路。药山求人入草,太杀泥水通身。我若作药山待问,何得不垂一言?但道:将谓你是个人。他若拟议,连棒打出。

龙唐敷云:药山埀格外机,放风前箭,太煞倚富欺贫,致使院主贪观天上月,失却掌中珠。者里则不然,若是监寺为众求诲,山僧不妨联珠缀玉,织绵回文,随机露布,直令各各当下知归,免使监院随后伸问。且道所说底是什么法?良久,云:夜寒久立,伏惟珍重。

西山音云:药山密度金针,院主暗穿玉线。虽谓锦缝重重,捡点将来,罗纹结角处,未免特杀破绽。

莲柎䇿云:往往道药山忘前失后,未免屈他古人。殊不知药山正如神龙护尾,师子迷踪,非但当时折倒院主,亦乃换却古今多少人眼。

白岩符云:药山向劫初已前,撒下缦天网子,拟图负岳金鲲,少酬宿志,乃撞入个三脚虾蟇,解得网来,有闷只在肚里。捡点将来,总之侍者不得力。侍者若得力,当时待院主拟伸启请,直好把院主喝出,药山岂不头正尾正?

药山因僧问:学人有疑,请师决疑。山曰:待上堂时来与阇黎决。至晚上堂,众集,山曰:今日要决疑,上座在甚么处?僧出众而立,山下禅床把住曰:大众,者僧有疑。便与一推,却归方丈。

报慈遂征云:且道与伊决疑不决疑?若道决疑,且甚处是决疑处?若道不与他决疑,怎奈临晚上堂何?

翠岩芝云:药山与么决疑,土上更加泥。虽然如是,者僧也不得孤负药山。

云居元云:大小药山被者僧勘破。

愚庵盂云:是醍醐,是毒药,杀人劒,活人刀。

白岩符云:以三万斛香饵沉之巨浸,则所图者不在鲂鲤。药山老汉为一田蛙井鲋,乃费力如此,岂善作者欤?

药山因遵布衲浴佛次,山曰:者个从汝浴,还浴得那个么?遵曰:把将那个来。山乃休去。

长庆棱云:邪法难扶。

报慈遂征云:且道长庆恁么道,在宾在主?众中唤作浴佛语,亦曰兼带语,且道尽善不尽善?

黄龙南云:此二尊宿,一出一入,未见输赢。三十年后,不得错举。

昭觉勤云:药山问处,暗隔重关;遵老答来,一槌两当。不可只守者一路。有问崇宁:只浴得者个,还浴得那个么?拈起杓子向伊道:何似生?

天宝枢云:老僧当时若见药山恁么道,便舀杓水蓦头浇,教伊氷消瓦解。

磬山修云:药山旁通线路,俯诱初机,布衲当仁不让,一拶便了。我若作药山,待伊道:把将那个来夺杓子。蓦头与他一杓。何故?定水湛然满,浴此无垢人。

愚庵盂云:好个休去,药山岂不能似今时麤浮暗短之流?宗旨不合问个把将那个来,便打便喝,掀翻浴盆,乱做一上,好不知羞。我道药山若不休去,提将来撇向东洋大海里,绝教他浴个像心像意,待弥勒下生,我还要问他把将那个来。

栖霞成云:且道药山还知有那个么?若知有,为什么被布衲一拶便休去?者里还有人著得一只眼么?

白岩符云:我若作布衲,者个从汝浴。还浴得那个么?便与掷却杓子,倾却香汤。虽然药山休去,又作么生?

药山因僧问:平田浅草,麈鹿成群,如何射得麈中麈?山曰:看箭。僧放身便倒。山唤侍者:拖出者死汉。僧便走。山曰:弄泥团汉有什么限?

雪窦显云:者僧三步虽活,五步须死。

云居元云:药山千钧之弩,不谓鼷鼠发机。者僧带箭出门,一死更不再活。

净慈昌云:者僧趁得猢狲,入他閙市;药山骑个猛虎,直上高山。若作一处商量,终是遭人捡点。

愚庵盂云:者僧置个问头也不易得,及乎发箭,原来是个死鹿。或幸而他处饮甘露而再生,不失其为威音王始祖。乃望空作弯弓势,云:看箭。

古南门云:者僧草里藏身,立个问头,始终能荷药山一箭中的,怎奈射者僧不死。

栖霞成云:超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狮子儿。者僧尽力飞腾,出不得药山跨下,岂狮子儿英灵汉哉?药山道:拖出者死汉。者里别作个甚么语?始得不媿其为超群敌胜,试道看。

白岩符云:者僧虽通身铠仗,进退有由,怎奈药山老将勇于穷讨力追,那里有你軃跟处?侍者拖出者死汉,便起身抚掌呵呵大笑云:者老汉今日勘破了也。者僧若能如此,药山到者里也只得纳欵有分。

药山谓云岩曰:与我唤沙弥来。岩曰:和尚唤他作什么?山曰:我有个折脚铛子,要伊提上挈下。岩曰:与么则与和尚出一只手去也。山便休。

沩山󳭷云:药山老汉若不得云岩折脚铛子,几成废器。大沩折脚铛子,也要诸人共出一只手。何故?且图古风不坠。

天童华云:药山道头,云岩知尾。虽然头尾相称,要且不识羞耻。

天宁琦云: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云岩当时也欠一著,待道我有个折脚铛子,要伊提上挈下,抽身便出。雪后始知松柏操,事难方见丈夫心。

能仁鉴云:尽谓药山父子点头知尾,捡点将来,总是泥里洗土块,有甚么交涉?

白岩符云:事君者尽其忠,虽死不易。此为臣之常理。若夫致君于尧舜之上者,则又有说焉。不学云岩与么道,试别展一途看。

广胤标云:非千金之子,不能运千金之资。药山也是年老心孤,若非云岩知他心腹,几成不顺之恩。抚掌云: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药山问僧:甚么处来?曰:湖南来。山曰:洞庭湖水满也未?曰:未。山曰:许多时雨水,为甚么未满?僧无语。

云岩晟代僧云:湛湛地。

道吾智,别云满也。

洞山价云:什么劫中曾增减来?

云门偃云:只在者里。

药山看经次,朗州刺史李翱到。山默然,殊不顾视。翱乃曰:见面不如闻名。拂袖便出。山召李翱,翱回首。山曰:刺史何得贵耳贱目?翱回拱谢,且问曰:如何是道?山以手指上,复指下曰:会么?翱曰:不会。山曰:云在青天水在瓶。翱欣然作礼,乃述偈呈之曰:炼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话,云在青天水在瓶。

松隐然云:我者里则不然,今日若问龙峰:如何是道?但云:国正天心顺,官清民自安。且道与药山还有优劣也无?靠拄杖,下座。

药山一日趺坐次,石头见,乃问:汝在者里作什么?山曰:一物不为。头曰:恁么则闲坐也。山曰:闲坐则为也。头曰:汝道不为,不为个甚么?山曰:千圣亦不识。

白岩符云:大小药山不居圜圚、不住寒岩一段稳密田地,虽大悲千眼覰见无由,乃为石头老汉等闲一拶,直是如珠囊结解,稳密云乎哉?

药山看经次,僧问:和尚寻常不许人看经,为什么却自看?山曰:我祇图遮眼。僧曰:某甲学和尚得么?山曰:你若看,牛皮也须穿。

长庆棱云:眼有何过?

报慈遂云:且道长庆会药山意不会药山意?

雪窦宗云:真心不动,教海澄明。得用如如,义天炳焕。正恁么时,且道是经是眼?若向者里见得彻,更不用循行数墨,逐妄迷真。其或未然,牛皮穿透犹自可,髑髅徧野几人知?

药山晚参不点灯,乃埀语曰: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儿即向汝道。时有僧出曰:特牛生儿也祇是和尚不道。山唤侍者将灯来,僧便抽身入众。

洞山价因云岩举,乃云:者僧却会,只是不肯礼拜。清凉钦云:当时不要索灯,但问他道:生底是特牛儿?牸牛儿?又代云:双生也。

投子青云:且道甚处是者僧会处?若道得,堪与者僧雪屈;道不得,却被药山瞒。

浮山远云:我有一句子,待无舌人问即道。

昭觉勤云:药山垂钓,意在鲲鲸。者僧吞钩,三千浪激。洞山正眼,千里同风。法灯重整旗鎗,再装甲胄。虽然如是,山僧即不然。我有一句子,威音王已前与诸人道了也。或有问:明头合?暗头合?只对他道: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势长威狞。

黄龙震云:会么?如人暗中书字,字虽不成,文彩已彰;文彩既彰,点灯为甚不见?不见道:贼是小人,智过君子。

云居庄云:大小药山,龙头蛇尾,者僧只知捉月,不觉水深。大众!特牛生儿也。山僧向汝道,问将一句来。

洞山莹云:药山要此话行,抝直作曲;者僧看孔著楔,快便难逢。仔细看来,大家不了。洞山亦有一句子,待露柱生儿即向你道。或有僧出云:露柱生儿也祗是和尚不道。但向道:我也情知你在鬼窟里作活计。

天井新云:药山机上生机,者僧巧上生巧。洞山阵后开旗,还未输他一半。若非法灯,怎见汗马功高?毕竟如何?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

一指,孚云:药山与者僧既有诸方老宿批判分明,且置而勿论,我要问诸昆仲:毕竟唤甚么作一句子?不许依模拉样别道看。速道!速道!

药山因化主到甘贽行者家,甘问:甚处来?主曰:药山来。甘曰:还将得药来么?主曰:行者有甚么病?甘遂舍银两锭,主得银便归纳疏。山问:子归何速?主举前话,山曰:子著贼了也,速送还伊。主乃送还,甘曰:原来山头有人。遂益金施之。

同安显云:早知行者与么问,终不道药山来。

雪峰空云:药山老汉亦自胆小,若是雪峰,即便收下。何故?且教甘贽者,汉疑三十年。

宝寿方云:药山虽辨来风,怎奈行者肘后有符,不惟者僧著贼,药山著贼犹甚。若是山僧当时待化主举话了,便命知事收入库司上簿,某日收甘贽行者买药银贰锭,看他行者性命落在山僧手里。

天童忞云:甘贽将虾钓鳖,化主贪饵忘钩,药山亡羊而后补牢,得失未免相半。同安云:早知行者恁么问,终不道药山来,虽有入地之谋,且无冲天之计。广润若作供养主,当时一喝便行,管取行者疑著半生。

菩提密云: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粮。化主立地死去,至今活不得。若是山僧,待问:还带得药来么?但向道:是何心行?行者若出银两锭,好道:贫道从来不经手,居士须自送去始得。惜乎!者僧眉眼不𥋇,累他二老。药山虽是贼识贼,但不合放过者僧,致令走使不已,玷辱家声。

崆峒慈云:大小药山太杀拖泥带水,当时待渠纳疏举话,便好与本分草料,不惟使者僧向后别有生涯,亦且令甘贽行者疑杀有分。

龙唐柱云:我若作化主,待他施银两锭。复伸手曰:行者还要再服两三剂始得,管取倾囊以施,命根依旧在我手里。

白岩符云:甘贽道:原来山头有人。遂益金施之。药山老汉在者里十分吃亏,古今诸老更无有一个知利害者。我若作药山,见化主举甘贽恁么话了,直把化主打三十痛棒,摈出山门。

邓州丹霞天然禅师青二石头迁嗣

因过慧林寺,值凝寒,乃取木佛烧火,向院主呵曰:何得烧我木佛?霞以杖拨灰曰:吾烧取舍利。院曰:木佛何有舍利?霞曰:既无舍利,更请两尊来烧。院主自后眉须堕落。

投子青云:不会作客,劳烦主人。

大宁宽因僧问:丹霞烧木佛,为甚么院主眉须堕落?宽云:贼不打贫家儿。

保宁勇云:院主眉须堕落即且置,丹霞眉毛还在也无?若也见得,与古佛同参;若也不见,切忌拨无因果。

宝峰文云:丹霞烧木佛,院主眉须落。蓦拈拄杖云:不是木佛。掷杖云:谁敢烧你?拟即眉须堕落,不拟又且如何?高声云:行者拈起拄杖。

天童华云:诸方商量,道院主忽起疑心,以致斯祸。殊不知院主买铁得金,一场富贵。

云峰󱈜因僧问:丹霞烧木佛,为甚院主眉须堕落?峰云:一人传虗,万人传实。僧云:与么则不落也。峰云:两重公案。僧云:学人未晓,特申请益。峰云:筠袁䖍吉,头上插笔。

灵隐岳云:大小丹霞,向深村里失却一只眼。院主也是如虫御木,偶尔成文。

高峰妙云:丹霞烧木佛,为寒所逼,岂有他哉?院主眉须堕落,偶尔成文,何足疑矣?若作佛法商量,管取入地狱如箭射。

福严容云:丹霞通身是个大火聚,不惟呵他眉须堕落,设使赞他,亦当眉须堕落。为什么𫆏?丈夫造就,不落凡调。

天童忞云:丹霞烧木佛向火,犀因玩月纹生角;院主眉须堕落,象被雷惊花入牙。蓦拈拄杖画一画,云:不得动著,动著三十棒。

黄檗琦云:丹霞迸出星火,非但带累院主,直得尽大地人眉须堕落。何故?寒则普天寒,热则普天热。

神鼎泽云:人人尽道院主落却眉须,殊不知丹霞打失鼻孔。喝!者里动著一茎毛,虽是善因,还招恶果。

金粟元云:丹霞烧木佛,无端无端;院主堕须眉,生受生受。虽然彼此分明,未免使人胡猜乱卜。拈拄杖,云:木佛在者里。卓一卓,云:烧却了也。乃掷下,云:大家照顾眉毛好。

南山宝云:丹霞烧木佛,为甚么院主眉须堕落?若人捡点得出,祸不入慎家之门。

演教泐云:丹霞移花兼蝶至,院主买石得云饶。虽然如是,不因紫陌花开早,怎得黄鹂下柳梢。

丹霞一日访庞居士门,逢女子灵照洗菜次,霞问:居士在否?照放下菜篮,敛手而立。霞再问:居士在否?照提篮便行,霞遂回。须臾,居士外归,照乃举似前话,士曰:丹霞在么?照曰:去也。士曰:赤土涂牛奶。

沩山󳭷云:大小丹霞被女子勘破,山僧若作丹霞,待他提篮便行,但与呵呵大笑。他若问:长老笑个甚么?却向道:不是冤家不聚头。

昭觉勤云:丹霞从苗辨地,灵照因语识人。放下菜篮,当处发生;提起菜篮,随处灭尽。居士云:赤土涂牛奶,屋里贩扬州。且道毕竟如何?各自散去,免增话会。

灜山訚云:庞公若无后语,几乎被灵照丧却家风。只如道赤土涂牛奶,意作么生?不令蜂蝶误,错认隔墙花。

天界盛云:灜山蹉过古人,庞公虽是没牙大虫,其爪甚利,灵照如鸾凤冲霄,隐显莫测,故于丹霞处明露秋光,于庞公处暗藏春色。

愚庵盂云:维摩会上散花天女与舍利弗用尽神力,显个不思议解脱法门,不如灵照一个菜篮,十八代先灵同受供养。丹霞只见菜篮,惜乎不见居士。灵照若不是个菜篮,何处觅他父亲?居士曰:赤土涂牛奶。非此一论。

白岩符云:只者女子也有权有实、有照有用,固不媿为庞家男女,然祇顾向外御敌,又岂知自家屋里失却了八钴金钗?当时问:丹霞在么?何不向道:灵照今日罪过。乃云:去也。苍天!苍天!者里若便放过,那里见甚庞公?虽然,也只是就地弹死󳭋。

丹霞问僧:甚么处宿?曰:山下宿。霞曰:甚么处吃饭?曰:山下吃饭。霞曰:将饭与阇黎吃的人还具眼也无?僧无对。

长庆棱问保福云:将饭与人吃,报恩有分,为甚不具眼?福云:施者、受者,二俱瞎汉。庆云:尽其机来,还成瞎否?福云:道某甲瞎,得么?

报慈遂征云:且道长庆明丹霞意,为复自用家财?

芭蕉彻云:各具一得一失。又代僧云:争不足?让有余?又代霞云:施受俱无利益。

汾阳昭代僧云:若不上山,怎识和尚?

保宁永代僧云:今日被和尚勘破。

天童华云:丹霞既已龙头蛇尾,长庆、保福只得将错就错。虽然,二三老宿要且不知者僧落处,具择法眼者试请辨看。

龙池传:代僧抚掌呵呵大笑云:勘破了也。

龙池、微云、丹霞幸是问著者僧,若问著个作家,管取头破脑裂。长庆、保福虽善酬唱,也是盲人摸象,难为旁观。诸禅德!龙池恁么批判,且道意在于何?试定当看。

大觉、升云、丹霞、长庆、保福总须吃棒,独许者僧出一头地。何故?不见道:端坐受供养,施主常安乐。

平田本代僧云:与和尚一般,待丹霞眼目定动,便与掀倒禅床。

丹霞因去马祖处,路逢一老人与一童子。霞问:公住何处?老人曰:上是天,下是地。霞曰:忽遇天崩地陷,又作么生?老人曰:苍天,苍天。童子嘘一声。霞曰:非父不生其子。老人与童子便入山去。

正觉显云:上天下地,不妨聪明。苍天苍天,随语生解。是父是子,褒贬分明。嘘一声,却较些子。

天目律云:丹霞者汉向老人手里纳败阙,末后虽解道非父不生其子,也是破皮鞋硬争。当时见道上是天下是地,何不向道者野狐精原来只在者里。老人童子虽有裂土分茆之作,也只得拱手归降。

丹霞问庞公:昨日相见,何似今日?公曰:如法举昨日事来,作个宗眼。霞曰:祇如宗眼,还著得庞公么?公曰:我在你眼里。霞曰:某甲眼窄,何处安身?公曰:是眼何窄?是身何安?霞休去。公曰:更道取一句,便得此话。圆霞亦不对。公曰:就中者一句,无人道得。

昭觉勤云:是眼何窄?是身何安?昨日今日,事无两般,淮南两浙,秋热春寒。恁么会得,也太无端,三十年后,莫受人瞒。

保宁茂云:机不离位,堕在毒海。丹霞休去,可谓力敌势均。惜乎不能圆却此话,大似弓折箭尽。者里则不然,昨日事拈向一边,今日事不用举著,明日事还有人道得么?若也道得,宗通眼活,著得千百个庞公;若道不得,莫道丹霞眼窄,无处安身,直饶通身是眼,八面四方未免一时穿却。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十三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十四

△青二

荆州天皇道悟禅师青二石头迁嗣

因龙潭信问:某甲自到来,不蒙指示心要。皇曰:自汝到来,吾时中未甞不指示汝心要。信曰:甚么处是指示某甲心要处?皇曰:汝擎茶来,吾为汝接;汝行食来,吾为汝受;汝和南时,吾便低首。何处不是指示汝心要处?信有省。

笑岩宝云:龙潭漝么问,天皇恁么答。若实会得,凡圣祇有虗名,迷悟皆为剩语。若不会,不可瞎驴趁大队。

南山宝云:大小天皇寻常斩丁截铁,被个汉一拶,便乃平高就下。若论心要,犹隔津在。

天皇参石头,问:离却定慧,以何法示人?头曰:我者里无奴婢,离个什么?皇曰:如何明得?头曰:汝还撮得虗空么?皇曰:恁么则不从今日去也。头曰:未审汝早晚从那边来?皇曰:道悟不是那边人。头曰:我早知汝来处也。皇曰:师何以赃诬于人?头曰:汝身现在。皇曰:虽然如是,毕竟如何示于后人?头曰:汝道谁是后人?皇从此顿悟。

径山杲云:且道悟得个甚么?

明因怀云:我若作石头,当时待道恁么,则不从今日去也。便与劈头一棒,免得从那边者边、前人后人处绕葛藤不了。

潭州长髭旷禅师青二石头迁嗣

参石头,头问:什么处来?髭曰:岭南来。头曰:大庾岭头一铺功德成就也未?髭曰:成就久矣,祗欠点眼。头曰:莫要点眼么?髭曰:便请。头乃垂下一足,髭便作礼。头曰:你见个什么道理便礼拜?髭曰:据某甲所见,如红炉上一点雪。

报慈遂征云:且道长髭恁么祇对,具眼不具眼?若具眼,为甚么请他点眼?若不具眼,又道成就久矣。且作么生商量?

法灯钦代云:和尚可谓眼昏。

雪窦显云:无眼功德有什么点处?

云居元云:可惜劳而无功。

径山杲云:众中商量甚多,或云:无眼功德有甚点处?或云:莫要点眼么?待他道:便请好。劈脊便打。若恁么,未免秽污者铺功德。云门即不然,待者老汉垂下一足,但道:起动和尚。

天宁琦云:长髭亲从大庾岭来,平白被石头热瞒一上,见个什么便问:一铺功德成就也未?虗空里钉橛。又有长髭把不定便道:成就久矣,只欠点眼。一盲引众盲,石头垂下一足,还当得点眼也无?一个既不惺惺,两个更是懡㦬,如红炉上一点雪。果然,诸人切忌接响承虗,脱空妄语。

开先金云:好一铺功德,因甚只点得一只眼?开先即不然,一铺功德既已成就,可中有个汉出来道:请师点眼。山僧但与劈脊打出。且道与石头垂足相去多少?

古南门云:将谓无人证明。虽然,长髭也不得辜负石头。何故?要行山下路,且问过来人。

龙华体云:石蕴玉而生辉,蚌含珠而自媚。长髭者铺功德,未到石头不妨疑著,及到石头失却一只眼。且道那里是他失却一只眼处?试辨看。

安国聪云:长髭好不丈夫,可惜一铺功德被人玷污了也。当时待垂一足,便与掀倒禅床,不为分外。

雪窦正征云:甚处是石头点眼处?雪窦恁么道,是肯伊是不肯伊?

长髭问僧:甚处来?曰:九华控石庵。髭曰:庵主是什么人?曰:马祖下尊宿。髭曰:名什么?曰:不委他法号。髭曰:他不委,你不委。曰:尊宿眼在甚处?髭曰:若是庵主亲来,今日也须吃棒。曰:赖遇和尚,放过某甲。髭曰:百年后讨个师僧也难得。

雪窦显云:是则二俱作家,要且只解收虎尾,不解据虎头。若使德山令行,并须瓦解。

资福广云:热𦦨川流,洪浪云涌,者僧能聿身径过,固是难得,惜乎末后被人阴蛀,全然不知,何也?信所谓祇能慎初,不善护末。资福今日为伊护末,贵图与古人相见,待道百年后讨个师僧也难得,则向道是何言欤?管教长髭开粥度夏。

雪窦正云:作者相见,照用同时,行说俱到,就中觅纤毫过患,了不可得。明觉则欲决黄河之涛,控华山之石,明眼看来,直是冬行春令。

潭州大川禅师青二石头迁嗣

因江陵僧来参,川问:几时发足?江陵僧提起坐具。川曰:谢子远来。下去!僧遶禅床一帀便出。川曰:若不恁么,争知眼目端的?僧抚掌曰:苦杀人!洎合错判诸方。川曰:甚得禅宗道理。

丹霞然云:于大川法道即得,我者里即不然。僧便问:未审此间作么生?霞曰:犹较大川三步在。僧礼拜,霞曰:错判诸方者多。洞山价云:若不是丹霞,难分玉石。

天童悟云:洞山老汉失却一只眼。须知者僧礼拜不是好心,只是后来少一转语,前话不圆,所以遭人检点。当时待丹霞曰错判诸方者多,但抚掌笑云:者老汉大似不打自招。如此,则任是老丹霞也未免疑著。

普荫□云:洞山只解扶强,不解扶弱;丹霞好则好矣,只是要便宜。二俱不了。遂以右手拍禅床,云:过者边著。还知大川者僧二人落处么?一堂风冷澹,千古意分明。

潮州灵山大颠宝通禅师青二石头迁嗣

因韩文公过访,问:和尚春秋多少?颠提起数珠曰:会么?公曰:不会。颠曰:昼夜一百八。公不晓,遂回。次日再来,至山门前见首座,便举前话问:意旨如何?座扣齿三下。及见颠,理前问,颠亦扣齿三下。公曰:原来佛法无两般。颠曰:何以见得?公曰:适来问首座亦如是。颠乃召首座问:是汝如此对否?座曰:是。颠便打趁出院。

保福展云:首座知前不知后,大颠令不单行。

灜山訚云:首座眼亲,颠师手快。俱未免被文公勘破。虽然,还知大颠打首座意么?翻云全在我,覆雨更由谁?

宝寿方因僧问:首座扣齿,大颠亦扣齿,不妨空合空、水合水,为甚么却行摈斥?方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僧云:祇如首座又作么生?方云:但得成人美,何辞衅一身?

天界盛云:既首座扣齿在前,大颠扣齿在后,如何大颠反逐首座?若向者里见古人能赤手杀人活人,始堪续佛慧命;不然,总是虗生浪死,有甚么受用?会么?龙生金凤子,冲破碧琉璃。

百丈泐云:赛翁失马,已经得失相参;假途伐虢,未免因行掉臂。目机铢两,举一明三,网疎岂漏巨鲲?击析偏严暴客。扣齿出院,条罪俱陈,心不负人,面无慙色。

神鼎泽云:杀人须见血,为人须为彻。则不无大颠检点将来,合吃山僧手中棒。何故𫆏?不见道:杀人须见血,为人须为彻。

青龙斯云:诸方或曰:首座不合答是,是乃十成死语、逐块语,所以摈出。或曰:首座亦是作家大颠,令不单行,要借首座鼻孔出气。似恁般见解,何异群盲摸象,有甚谛当处?大众,既都不是,毕竟誵譌在甚么处?卓拄杖,云:不因尽法无民,怎得山河一统?

天宝真云:首座扣齿,互唱玄猷,祇应赞叹有分,为什么却遭摈出?还知大颠落处么?打草祇要惊蛇。

龙华体云:一条拄杖两人羿。虽然当时韩公若是个汉,连大颠也须出院。

凤山启云:掀翻海岳,别转乾坤,须是大颠老手。若非首座,孤掌难鸣。何故?不因渔父引,怎得见波涛?

大颠因韩文公请曰:弟子军中事繁,佛法省要处乞师一语。颠良久,公罔措。时三平为侍者,乃敲禅床三下,颠曰:作么?平曰:先以定动,后以智拔。公有省,乃曰:和尚门风高峻,弟子于侍者边得个入处。

光相得云:三平虽善,正打旁敲,未免伤锋犯手。文公入处即不无,佛法省要处未梦见在。何故?不合将砂盆底当作古镜。若夫大颠良久无孔,铁锤不吝面掷,固为衲僧用处,然检点将来,太杀费盐费酱。

古塘□云:大颠默然,贼身已露。侍者敲床,转见不堪。文公虽然悟去,也是杓卜听虗声。

白岩符云:大颠良久已涉繁词,那堪侍者劳叨,致使大儒浪经䟦涉,省要云乎哉?当时直把侍者打了摈出,也未救得一半。

澧州大同济禅师青二石头迁嗣

因米胡领众到,才欲相见,同便拽转禅床,面壁而坐。米于背后立少时,却回客位。同曰:是即是,若不验过,已后遭人贬剥。乃令侍者请米至。米才上,却拽转便坐。同乃绕禅床一帀,便归方丈。米却拽倒禅床,领众便去。

广胤标云:反古者不可非,循礼者何足多。此二老一期相见,直是眼便手亲,光前耀后。然仔细看来,翻成特地。何也?谁谓含愁独不见,更教明月照流黄。

白岩符云:偷天之作,入地之谋,在二老互擅其长,主宾相见,固足观瞻。若论古佛家风,且各与他三尺覆面布子。

△南三

潭州沩山灵祐禅师南三百丈海嗣

一日,见刘铁磨来,山曰:老牸牛,汝来也。磨曰:来日台山大会斋,和尚还去么?山乃放身作卧势,磨便出去。

净慈一云:沩山老汉平生一条脊梁抝不曲,被刘铁磨一推推倒,直至如今起不得。若要扶起沩山,请各下一转语。众无语,师以拄杖一时趁散。

中峰本云:沩山被铁磨一拶拶倒,要起起不得;铁磨被沩山一推推转,要住住不得。本上座与么批判,多少人在背后咬断拇指?

博山来云:案山起云:主山下雨。杓卜听虗声,熟睡饶谵语。只饶弓折箭尽,未是作家。要得同气相求,同声相应,看者一队水牯牛。复笑云:鼻头总在博山手里。

愚庵盂云:沩山被铁磨一问,直得倒街卧路,虽有牛马践踏,总不顾也。且道大会斋去不去?来日再看。

义山讷云:沩山婆子。者两个汉虽然一挨一拶,拍拍相应,要且祇在建化门头。若论衲僧巴鼻,犹较三十步。

石塔忍云:沩山老子为口劳身,殊无大人气象。铁磨虽能相机而转,要且老婆气息。

沩山示众:老僧百年后,向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左胁下书五字曰:沩山僧某甲。当恁么时,唤作沩山僧,又是水牯牛;唤作水牯牛,又是沩山僧。毕竟唤作什么即得?仰山出,礼拜而退。

云居膺代云:师无异号。

资福宝云:当时但作此○,相拓呈之。

芭蕉。清代作此,󱐝相拓呈之。又云:同道者方知。

芭蕉彻代当时作此󳷱,相拓呈之。又云:说也说了,注也注了,悟取好。乃述偈曰:不是沩山不是牛,一身两号实难酬。离却两处应须道,如何道得出常流。

中峰本云:道是沩山僧,却是水牯牛好;道是水牯牛,却是沩山僧好。当时有人下得者两个好字,教他百劫千生要脱水牯牛也未得在。

通玄奇云:沩山一身充两役,到底功不成,名不就。仰山虽解扶竖,终是家业丧亡。

灵岩储云:沩山老子无大人相,将平生底蕴一时倾出,殊不顾旁观者哂。仰山个汉尽力欲为父隐,怎奈依旧藏头露尾。山僧今日将他父子一串穿却,擿向诸人面前,个中还有拨著便转的么?如无,山僧再与你下个注脚󳪛,切忌在驴胎马腹里作活计。

神鼎泽云:要识沩山么?以左手拍禅床,云:者里是。要识水牯牛么?以右手拍禅床,云:者里是。复以两手拍一拍,云:六月十三,热不相瞒。

雪窦正云:大小沩山好似嚼饭𫗪婴孩,不堪检点芭蕉。虽然和盘托出,若要绝人情见,则未可知么?良久,云:贪观天上月,失却手中桡。

沩山因仰山、香严侍立次,沩举手曰:如今恁么者少,不恁么者多。严从东过西立,仰从西过东立。沩曰:者个因缘,三十年后如金擿地相似。仰曰:亦须是和尚提唱始得。严曰:即今亦不少。沩曰:合取口。

南堂静云:象王嚬呻,狮子哮吼,踞地盘空,移星换斗。坐断舌头,合取狗口,一回擿地作金声,九曲黄河彻底清。

沩山与仰山摘茶次,沩曰:终日摘茶,只闻子声,不见子形。仰撼茶树,沩曰:子祇得其用,不得其体。仰曰:未审和尚如何?沩良久,仰曰:和尚祇得其体,不得其用。沩曰:放子三十棒。仰曰:和尚棒某甲吃,某甲棒教谁吃?沩曰:放子三十棒。

报慈遂云:且道过在什么处?

首山念云:当时不是沩山,便见扶篱摸壁。

瑯瑘觉云: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又云:若不是沩山,洎合打破蔡州。

白云端云:沩山放子三十棒,也是养子之缘。

天童觉云:沩山、仰山,父父子子,丛林尽道各得一橛,殊不知天共白云晓,水和明月秋。

玉泉琏云:直饶体用两全,怎奈当头错过。错过则且置,祇如放子三十棒又作么生?三盏酒粧公子面,一枝花插美人头。

荐福,璨云:仰山撼树,沩山良久,说体说用,互扬家丑。且道放子三十棒又作么生?展尽旗鎗用处穷,依前辊入草窠中。

天童悟云:沩仰父子虽善切磋,未免体用分作两路。且作么生得体用一致?举手云:普请采茶去。

灜山訚云:鸾随凤舞,蝇见蛆懽。且道是得体,是得用?

广教玉云:毡拍板,六律谐听;无孔笛,五音协畅。互换投机,风流不坠,还他父子作家。若在临济门下,棒折也未放在。虽然,且道沩山前后放六十棒又作么生?击案云:好雨千峰迎翠色,太平野老唱讴歌。

沩山问仰山:即今事且置,古来事作么生?仰叉手近前,沩曰:犹是即今事,古来事作么生?仰退后立,沩曰:汝屈我,我屈汝。仰便礼拜。

昭觉勤云:仰山虽善进前退后,发明古今,其奈沩山向胡饼里呷汁,压沙觅油。虽然如是,且道仰山叉手意作么生?若也知得,行脚事办;其或未然,老僧不曾孤负诸人,自是诸人孤负老僧。

沩山上堂,僧出曰:请和尚为众说法。山曰:我为汝得彻困也。僧便礼拜。

玄沙备云:大小沩山被者僧一问,直得百杂碎。

愚庵孟云:须知沩山未上堂,早已彻困也。

沩山睡次,仰山问讯,沩乃回面向壁。仰曰:和尚何得如此?沩起曰:我适来得一梦,你试为我原看。仰取一盆水与沩洗面。少顷,香严亦来问讯。沩曰:我适来得一梦,寂子为我原了,汝更与我原看。严乃点一盌茶来。沩曰:二子见解,过于鹙子。

昭觉勤云:梦中说梦,深许沩山。妙用神通,须还二子。传茶度水,耀古腾今。年老心孤,怜儿惜子。向衲僧门下,一人在门外,一人在门内。更有一人,徧界不曾藏,佛眼覰不见。

南堂静云:拨草瞻风,孤峰独宿,鼓无弦琴,唱无音曲。沩仰、香严,鼎之三足,临机不费纤毫力,任运分身千百亿。

白岩符云:香严、仰山固不忝为沩山诤子,然职典巾瓶则有分,若是倒捋虎须,当仁不让,则又须别有所长始得。我若作仰山,待道:我适来得一梦,汝试为我原看。便向道:者老汉幸才醒来,犹作寐语,管取沩山者汉慙惶无地。

沩山问云岩:闻汝久在药山,是否?岩曰:是。沩曰:如何是药山大人相?岩曰:涅槃后有。沩曰:如何是涅槃后有?岩曰:水洒不著。岩却问沩:未审百丈大人相如何?沩曰:巍巍堂堂,炜炜煌煌。声前非声,色后非色。蚊子上铁牛,无汝下嘴处。

天童、华云:二尊宿说大人相,何异指鹿为马?或有问归宗虎丘:大人相作么生?向他道:九九百百,半青半白。

天童。忞云:二尊宿指鹿为马,应庵祖证龟成鼈,各领三顿棒。若是天童则不然,有问先老人:大人相作么生?擗胷云:看!看!复云:堂堂皇皇,历历落落,三生六十劫,悟去也不知。

沩山侍百丈,入山作务次,丈曰:将得火来么?沩曰:将得来。丈曰:在甚处?沩乃拈一枝柴吹两吹度与丈,丈曰:如虫御木。

径山杲云:百丈若无后语,洎被典座瞒。

天宁?琦云:百丈却因后语被人覰破,带累典座随邪逐恶。天宁幸是无事,汝诸人在者里觅个什么?以拄杖一齐趁散。

沩山因游山到一盘石上坐,仰山侍立次,忽鸦啣一红柿落在面前,仰取以呈沩,沩曰:子甚处得来?仰曰:此是和尚道德所感。沩分半与仰,曰:子也不得无分。

玄沙备云:大小沩山被仰山一坐,至今起不得。

天童悟云:玄沙只知沩山被坐,竟不知仰山被沩山半个柿子塞却咽喉,至今转气不来。

沩山问道吾:甚处去来?吾曰:看病来。沩曰:有几人病?吾曰:有病底,有不病底。沩曰:不病底莫是智头陀么?吾曰:病与不病,总不干他事。沩曰:不干一句,速道!速道!吾曰:道得也与他没交涉。

博山来云:沩山怀仁、道吾尚义,二老虽则不露针锋,也太杀俊俏。且道谁是病者?谁是不病者?谁是不干者?试指出看。

天童忞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作与么语话,若是山僧,与他劈脊便棒。虽然,者一棒有负堕处,请诸人检点看。

沩山上堂:仲冬严寒年年事,󳫴运迁移事若何?仰山进前叉手而立,沩曰:我情知你答者话不得。香严曰:某甲偏答得者话。沩乃蹑前问,严亦进前叉手而立,沩曰:赖遇寂子不会。

瑞岩愠云:沩山将引二子向冰枯雪老之时作一家燕,熊掌䭾峰下箸厌喂,管弦鼍鼓声彻云霄,远近观瞻莫不欣艶,及乎分付家财,依然却成吴越。击拂云:当初只道茅长短,烧了方知地不平。

乌石道云:沩山父子三人装一棚傀儡,打个决杀,无好散场,千古为丛林话欛。且道那里是他打决杀处?两人各各叉双手,门外砂盆井石走,笑杀沩山老古锥,却来面南看北斗。

金粟元云:明投暗合,线去丝来,纵夺可观,转身有路。若是山僧见伊叉手进前,各与一顿趁出,者里挨得身转,后代儿孙不致寂寥。还会么?杀人刀,活人劒。

沩山泥壁次,李军容来,具公裳,直至沩背后,端笏而立。沩回首见,便侧泥盘,作接泥势。军容便转笏,作进泥势。沩乃抛下泥盘,携军容手,同归方丈。

岩头奯云:噫!佛法澹泊也,大小沩山泥壁也不了。

明招谦云:当时合作么生免被岩头检点?代云:却转泥盘作泥壁势,待伊动静,便归方丈。

黄龙新云:岩头错下名言,殊不知沩山、军容弄巧成拙。

沩山问仰山:天寒人寒?仰曰:大家在者里。沩曰:何不直说?仰曰:适来也不曲,和尚如何?沩曰:直须随流。

瑞岩愠云:珠明川媚,玉润山辉,沩山父子之谓也。是则固是,当时若知有转身一路,子孙也未到断绝。还会么?人天浑莫测,珍重赤须胡。

沩山问僧:汝会作什么?僧曰:会卜。沩拈起拂子曰:者个六十四卦,那一卦收?僧无对。沩曰:适来大壮,今是明夷。

宝寿新云:沩山担得个死猫头,只管东卜西卜,祇要人舌头上说得好些,肚里便乃快活。其或未然,遂生悔吝。竟不解者僧出鬼谷之门,所以被他覰破心肝五脏,将你从前事体悉皆断尽,但不曾留得个外象三爻,至今令人疑著。要识外象三爻么?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白岩符代僧云:和尚今年须防失脱。

沩山与仰山行次,指柏树子问曰:前头是什么?仰曰:柏树子。沩却问耘田翁,翁亦曰:柏树子。沩曰:者耘田翁向后亦有五百众。

沩山󳭷云:山僧则不然,耘田翁吾不如汝。且道大圆是?山僧是?若人辨得,许汝具择法眼;若也不辨,佛法炽然生灭。

神鼎𬤇征云:为复意在耘田翁处?为复意在仰山分上?为复总不恁么?

愚庵盂云:沩山作恁么语话,耘田翁未肯点头在。

沩山在法堂坐,库头击木鱼,火头擿却火抄,拊掌大笑。沩曰:众中也有恁么人。遂唤来问:你作么生?火头曰:某甲不吃粥,肚饥,所以欢喜。沩乃点头。

镜清怤云:将知沩山众里无人。

鼓山球云:将知沩山众里有人。

昭觉勤云:者僧洪音大震,直得千五百人眼目定动,及乎勘证将来,却打个背翻筋斗。若不是沩山,怎见汗马功劳?

磬山修云: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镜清道:将知沩山众里无人。鼓山道:将知沩山众里有人。且道是赏伊?是罚伊?

愚庵盂云:者僧在千百众中夺锦而归,及乎询其所以,却又将扇子掩面而避。镜清云:将知沩山众里无人。鼓山云:将知沩山众里有人。则二老为此僧担板,各有所见,要识此僧也大难在。会么?分明只在秋江上,明月芦花何处寻?

沩山夏末因仰山来问讯,沩曰:子一夏不见上来,在下面作何所务?仰曰:慧寂在下面锄得一片畬,下得一箩种。沩曰:子今夏不虗过。仰却问:未审和尚一夏之中作何所务?沩曰:日中一饭,夜后一寝。仰曰:和尚今夏亦不虗过。道了乃吐舌。沩曰:寂子何得自伤己命?

沩山󳭷云:仰山眼照四天下,到大圆面前,却向净地吃交。大圆虽则养子之缘,不免拄后人唇齿。

天童觉云:少当努力,老合歇心。者一夏总不虗过,为什么仰山道了吐舌?若检点得出,祸不入慎家之门。

仰山钦云:沩山与仰山,是则子传父业,足可观光,奈何逗到下梢,却又𮞏相矛盾,致成父不父、子不子矣。龙兴今夏亦无所作,亦不空过,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井底蟾蜍吞却月。

天宝枢云:沩山道:子也不空过一夏,施鸠毒于樽爼之间。仰山道:和尚也不空过一夏,挥戈矛于笑谈之顷。召大众云:会么?两个驼子相逢著,世上只今无直人。

径山琇云:锄一片畬,种一罗粟,欵出囚人口;日中一食,夜间一寝,兔子不离窠。沩仰父子才相见,便要打口鼓,直饶说得天雨四花,地摇六震,怎如一默好?

芙蓉、觉云:二大老发扬家计,虽互有所长,检点将来,二俱空过。我龙渊者里一夏以来,也不开畬种粟,也无饱食高眠,一味闲携拄杖松根立,笑问客从何处来?且道是空过?是不空过?

沩山一日指田谓仰山曰:那头得恁么高?者头得恁么低?仰曰:却是者头高,那头低。沩曰:汝不信,但向田中立,看两头。仰曰:不必中间立,亦莫住两头。沩曰:若如是,著水看,水能平物。仰曰:水亦无定,但高处高平,低处低平。沩乃休去。

龙池微云:沩仰父子议论者片田地,最初到有些分晓,及乎拶到临末梢头,未免懡㦬而歇。且道沩山懡㦬而歇?仰山懡㦬而歇?若人定当得出,要见者片田地高低也不难。

沩山谓众曰:如许多人,祇得大机,不得大用。仰山举问山下一庵主曰:山头和尚恁么道,意旨如何?主曰:更请举看。仰拟再举,被庵主踏倒。仰山归,举似沩山,山呵呵大笑。

笑岩宝别沩山云:寂子更要一踏么?

南㵎问云:尽道仰山被庵主一踏,殊不知仰山有作贼不犯的手脚。庵主虽得便宜,未免遭人笑破口唇皮。笑岩老汉恁么道,也是只见锥头利。且道山僧与诸老相去多少?呵呵大笑。

白岩符云:者僧钩锥在手,用处敏捷,不妨是个惯战作家。或若仰山于更请举一徧处劈面便掌又作么生?虽然,仰山不即恁么,未必即为好心。

沩山问仰山曰:大地众生业识茫茫,无本可据,子作么生知他有之与无?仰曰:慧寂有个验处。时有一僧从面前过,仰召曰:阇黎!僧回首,仰曰:和尚!者个便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沩曰:此是狮子一滴乳,迸散六斛驴乳。

开先金云:诸方尽谓仰山勘破者僧,据山僧看来,大小沩仰却被者僧一状领过。

南山、宝云二老勘验,临机虽谓快便,殊不知总被者僧看破了也。

沩山示众:行脚高士直须向声色里横行,声色里坐卧始得。时疎山仁新到,出问曰:如何是不落声色句?沩竖起拂子,疎曰:此是落声色句。沩放下拂子归方丈,疎不契,遂辞香严,严曰:何不且住?疎曰:某甲与和尚无缘。严曰:有何因缘不契?试举看。疎举前话,严曰:我有个语。疎曰:请道看。严曰:言发非声,色前不物。疎曰:元来此中有人。遂嘱严曰:向后有住处,某甲却来相见。乃去。至晚,沩问严曰:问声色话底矮阇黎在么?严曰:已去也。沩曰:曾举向子么?严曰:某甲亦曾对他来。沩曰:试举看。严曰:某甲向他道:言发非声,色前不物。沩曰:他道什么?严曰:他深肯某甲。沩失笑曰:将谓者矮子有长处,元来只在者里。此子向后若有个住处,近山无柴烧,近水无水吃。

天童华云:在今天下觅一个言发非声、色前不物底,正如掘地讨天,何况更要会他沩山说话?虽然,切忌钻龟打瓦。

龙翔䜣云:众中商量,尽道沩山用向上爪牙,惜乎疎山失却一只眼,殊不知正是沩山失却一只眼,却被疎山看破。中峰恁么道,诸人还甘么?

保宁茂云:宗师为人,言不虗发。然疎山既不能坐断舌头,在应庵又岂免随邪逐恶?诸上座,山僧者里放一线道,堕在声色堆中,把断要津,一任诸方简责。

樟山量云:沩山虽用向上爪牙,怎奈鼻孔落在疎山手里?山僧即不然,无事上山行一转,借问客从何处来?

贒峰竟云:疎山不肯许伊是个行脚衲僧,祇不合向香严烂草绳子里绊杀。若不是沩山老人肘后符灵,几被两个担板汉纯置一上。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十四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十五

△南三

洪州黄檗断际希运禅师南三百丈海嗣

上堂:汝等诸人尽是噇酒糟汉,与么行脚,何处更有今日?还知大唐国里无禅师么?时有僧问:祇如诸方尊宿尽聚众开化,为什么却道无禅师?檗曰:不道无禅,只是无师。

仰山寂云:鵞王择乳,素非鸭类。

五祖戒代僧云:谢和尚说得道理好。

石门聪云:黄檗垂示不妨奇特,才被这僧拶著,失却一只眼。

翠岩真云:诸方尽道黄檗坐却者僧,又道黄檗被者僧上来,直得分疎不下。殊不知雾豹泽毛,未尝下食;庭禽养勇,终待惊人。

法昌遇云:我要无禅底做国师。

径山杲云:且道是醍醐句?是毒药句?

天童悟云:黄檗大似龙头蛇尾,当时待道诸方匡徒领众又作么生?何不和声便打?更若拟议,连棒打出。

开先金云:黄檗者汉眼空四海,因甚被个布衲拶著便见瓦解冰消?且道黄檗意作么生?要会么?三盏酒庄公子面,一枝花插美人头。

愚庵盂云:黄檗一时将个正法眼擉瞎,要津坐断,却被个噇酒糟汉一拶粉碎。

洞山莹云:黄檗虽则眼葢乾坤,气吞寰宇,要且太煞唠嚷。还有知黄檗落节处的么?良久,云:险。

资福广云:黄檗此语泪出痛肠,不知者以为凌驾诸方,恁么则深屈古人也。弁山管见略露一班。良久,云:短歌微吟不能长。

法云古云:黄檗老汉大似倚势欺人,压良为贱,才被者僧一拶,便乃眼睛卓朔,口里糢糊。虽然如是,还知古人落处么?惯钓鲸鲵澄巨浸,却嗟蛙步辗泥沙。

黄檗因百丈问:甚么处去来?檗曰:大雄山下采菌子来。丈曰:还见大虫么?檗便作虎声,丈拈斧作斫势,檗遂与丈一掴,丈吟吟而笑,便归升堂,谓众曰:大雄山下有一大虫,汝等诸人也须好看,百丈老汉今日亲遭一口。

仰山寂云:百丈只解骑虎头,不解把虎尾。

五祖戒云:百丈大似作贼人心虗,黄檗熟处难忘。

云居庄云:师资相得,针芥相投,机锋互换,照用齐行。譬如二龙争珠,拏云攫雾,不动波澜;二虎夺食,活捉生擒,不伤物命。有者道:百丈无陷虎之机,黄檗有超师之作。如斯理论,刺脑入胶盆。以拂子划一划,云:劈开华岳连天秀,放出黄河彻底清。

白岩符云:尽谓这汉在草窠里拨出个三脚虾䗫,便尔向十字街头夸张卖弄,岂大方之识度欤?然据山僧看来,也只好信他一半。

法忍谧云:看他父子拳来拳应、踢来踢应,大似虎骤龙骧,令人不可捉摹。复乃升堂,告众:是甚好心?检点将来,总是有头无尾。

黄檗在南泉为首座。一日斋时,捧钵向南泉位上坐。泉入堂见,乃问:长老甚么年中行道?檗曰:威音王已前。泉曰:犹是王老师儿孙。下去!檗便捧钵过第二位。

沩山祐云:黄檗大似欺敌者亡。仰山寂云:不然,须知黄檗有陷虎之机。沩云:子见处得与么长?

雪窦显云:可惜王老师,只见锥头利。我当时若作南泉,待伊道威音王已前,即便于第二位坐,令黄檗者汉一生起不得。虽然如此,也须救取南泉。

云峰悦云:丛林尽道黄檗有陷虎之机,南泉具杀虎之用,若作与么说话,诚实苦哉!殊不知者老贼有年无德,吃饭坐处也不依本分,若向云峰门下说甚威音王,已前更有大于王老师者,总须吃棒趂出。

径山杲云:何待问他甚年行道,才入堂见他在主位,便捧钵向第二位坐,直饶黄檗有陷虎之机,拟向甚处施设?

宝华忍云:有收有放,互换主宾。黄檗固是作家,不但骑虎头,亦解收虎尾。南泉更为好手,沩山云:欺敌者亡,也是火上著油。仰山云:须知黄檗有陷虎之机,大似冷处著把火。四大老分疆列土,各自称尊,全提则俱全提,败缺则俱败缺。山僧今日将沩仰父子、南泉叔姪缚作一团,抛向诸人面前了也。还有为四大老出气者么?

愚庵盂云:王老师年尊,何不退位,致使后代儿孙向头上屙,是何道理?

灵隐礼云:山僧住持事繁,无暇为诸子葛藤,只将者两个汉放在语下作个注脚。今日莫有坐山僧位者么?若有,山僧捧钵便归方丈,看他作么生合煞?

寿昌存云:二大老一等声应气求,大似埋兵掉闘,检点将来,要且不是好心。

西遯超举沩山欺敌者亡语毕,云:沩山此语似乎蹉过黄檗,殊不知沩山者汉惯于埀钩,所谓借他香饵投青海,引得鲲鼇上直钩。仰山道:黄檗有陷虎之机。此语似乎智过于师,检点将来,也是擎将清水祭潮神。沩山道:子见处得与么长。人都谓深肯仰山,不觉满口称赞。不知沩山手脚更捷,即就仰山之机,还用仰山身上。后来尊宿将此药头往往送入人口,而往往当面蹉过。或有道:当时仰山因甚无后语?向他道:再参三十年。

黄檗因百丈问:运阇黎开田不易。檗曰:随众作务。丈曰:有烦道用。檗曰:争敢辞劳?丈曰:开得多少田?檗将镢筑地三下,丈便喝,檗掩耳而去。

沩山󳭷云:黄檗开田,功不浪施。百丈住持,令不虗行。

瑯瑘觉云:百丈一喝,可谓埀丝于万丈潭中;黄檗掩耳,独耸于千峰顶上。

黄檗行脚在洪州开元寺,偶裴相国休公到,见壁间画像,问院主曰:壁间是甚么像?主曰:高僧真仪。公曰:真仪可观,高僧何在?主无对。公曰:者里有禅师否?主曰:近有一僧投寺,颇似禅者。公遂请相见,举前话问曰:真仪可观,高僧何在?檗朗声曰:裴休。公应诺。檗曰:在甚么处?公于言下领旨。

径山杲云:裴公将错就错,脱尽根尘;黄檗信口埀慈,不费心力。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虽然如是,黄檗只有杀人刀,且无活人剑。今日大资相公或问云门:真仪可观,高僧何在?云门亦召相公。相公若应诺,云门即向道:今日堂中特谢供养。

天宁琦云:斐相国道:高僧何在?分明换却眼睛。黄檗更召相公,刚把钵盂安柄。老妙喜与人错下注脚,便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蹉过了也。天宁则不然,亦召相公,相公应诺,劈脊便棒,免教者汉向死水里淹杀。

博山奉云:黄檗虽因风吹火,用力不多,检点将来,只有杀人刀,且无活人剑。

黄檗因游天台,路逢一僧,如旧识,熟视之,目光射人,乃偕行。属㵎水暴涨,植杖而立,僧率同渡。檗曰:兄要渡自渡。僧乃褰衣蹑波,若履平地,回顾曰:渡来!渡来!檗曰:咄!者自了汉。我早知,当斫汝胫。其僧叹曰:真大乘法器,我所不及。

慧云盛云:黄檗有胆无心放过者僧,见他渡去,好向道:你只解恁么去,不解恁么来。待其渡来,拈拄杖痛与一顿。

黄檗一日揑拳曰:天下老和尚总在者里,我若放一线道,从伊七纵八横;若不放过,不消一揑。僧便问:放一线道时如何?檗曰:七纵八横。曰:不放过不消一揑时如何?檗曰:普。

云门偃因僧问:如何是七纵八横?偃云:念老僧年老。如何是普?偃云:天光回照。如何是天光回照?偃云:骼觜少人知。

黄檗示众:自达磨大师到中国,惟说一心,惟传一法。以佛传佛,不传余佛;以法传法,不说余法。法即不可说之法,佛即不可取之佛,佛乃是本源清净心也。

瑞岩愠云:黄檗将达磨大师鼻孔出气,将谓无人检点。山僧不是抑他威光,祇要家平户怗。

黄檗因裴相国捧一尊像,跪请曰:乞师安名。檗召裴休,公应诺。檗曰:与汝安名竟。公乃作礼曰:谢师安名。

雪窦显代休,当时便喝。

径山杲云:裴公黄檗,可谓如水入水,似金博金。虽然如是,检点将来,不无渗漏。今日蔡郎中或捧一尊像,请云门安名,即向道:清净法身,毗卢遮那佛。若云谢师安名,更向道:下坡不走,快便难逢。

天宁琦云:裴公捧像,黄檗安名,冷地看来,如阿家教新妇相似,直是好笑,笑须三十年。妙喜既不能坐断,未免随例颠倒,便唤作清净法身毗卢遮那佛。周人以栢,殷人以栗。

黄檗因南泉问:定慧等学明见佛性,此理如何?檗曰:十二时中不依倚一物始得。泉曰:莫便是长老见处么?檗曰:不敢。泉曰:浆水钱且置,草鞋钱教谁还?檗休去。

云峰悦云: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

径山杲云:路逢剑客须呈剑,不是诗人莫献诗。

天宁琦云:又是得便宜,又是落便宜。

愚庵盂云:老僧则不然,南泉还浆水钱,黄檗偿草鞋钱。不见道:贼是小人,智过君子。

黄檗因六僧新到,五僧作礼,一僧提起坐具作一圆相。檗曰:我闻有一只猎犬甚恶。曰:寻𦏰羊声来。檗曰:𦏰羊无声到汝寻。曰:寻𦏰羊迹来。檗曰:𦏰羊无迹到汝寻。曰:寻𦏰羊踪来。檗曰:𦏰羊无踪到汝寻。曰:与么则死𦏰羊也。檗便休去。明日升座曰:昨日寻𦏰羊僧出来。僧便出。檗曰:昨日公案未了,老僧休去,你作么生?僧无语。檗曰:将谓是本色衲僧,元来祇是义学沙门。连棒打出。

雪窦显云:只如声响踪迹既无,猎犬向甚处寻逐?莫是绝声响踪迹处见黄檗么?诸禅德!要明陷虎之机,也须是本分衲子。

古南门云:黄檗钩头有饵,者僧随钩直上。虽然,既为猎犬,因甚𦏰羊到面前也不识?若是个汉,待黄檗云:𦏰羊无声到汝寻。便把住云:者老汉原来只在者里。恁么则稍有衲僧气息。黄檗纵有陷虎之机,又向甚处施设?

龙华体云:雪窦龙头蛇尾,带累黄檗堕在声迹坑穽。当时者僧若是个本分衲子,待道𦏰羊无声到汝寻便好。云:不劳再勘。拂袖便出。直饶黄檗通身是眼,也鉴伊不得。

保福达云:与么答话,大似酒后当时接临济的,甚处去也?不妨令人疑着。乃曰:昨日公案未了,老僧休去,你作么生?龙头蛇尾汉,好与者僧一状领过。

福州长庆大安禅师南三百丈海嗣

住大沩,时号懒安。室中每问僧: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意旨如何?疎山仁闻,特入岭请益。值庆泥壁次,便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岂不是和尚语?庆曰:是。山曰:忽遇树倒藤枯,句归何处?庆放下泥盘,呵呵大笑,归方丈。山随后曰:某甲三千里卖却布单,特为此事而来。和尚何得相弄?庆唤侍者:取钱二百与者上座去。且嘱曰:向后有独眼龙为汝点破在。山后到明招,举前话。招曰:大沩可谓头正尾正,祇是不遇知音。山亦不契,犹问曰:树倒藤枯,句归何处?招曰:却使沩山笑转新。山于言下大悟,乃曰:沩山元来笑里有刀。

开福宁举有句无句语了,良久,云:会么?深秋帘幙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风。

天目礼云: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坐断千差,毒蛇当路。树倒藤枯,句归何处?老僧直得五年分疎不下。报恩秀云:当时若问万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句归何处?但向道:苍天!苍天!为什么不见道春行冬令?

高峰妙云:有句无句,金乌吞玉兔;如藤倚树,癞马系枯桩。树倒藤枯,一冬烧不尽;句归何处?石虎当途踞。呵呵大笑,龙头蛇尾捺倒烂泥里,刚刀不斩无罪之人。且道沩山过在甚处?乃呵呵大笑,下座。

杭州大慈寰中禅师南三百丈海嗣

上堂:山僧不解答话,祇能识病。时有僧出,慈便归方丈。

报慈遂征云:且道大慈识病不识病?此僧出来是病不是病?若言是病,每日行住不可总是病;若言不是病,出来又作么生?

雪窦显云:大凡扶树宗乘,须辨个得失。且大慈识病不答话,时有僧出,便归方丈;雪窦识病不答话,或有僧出,劈脊便打;诸方识病不答话,有僧出,必然别有长处。敢有动着,大唐天子只三人。

黄龙南云:可惜放过,当时见伊出来劈脊便打,待伊知得行棒来处,免见千古之下遭人检点。黄龙今日也识病会答话,忽有个汉出来掀倒禅床,者里合作么生支准?诸上座!请代一转语看。

翠岩芝云:者僧才出大慈,便归方丈,并无个道理。什么处是识病处?如今也须子细。

天童觉云:大慈、雪窦,二俱作家,要且祇顾目前,不防脚下。或有个不识好恶,不问东西底汉,出来便掀倒禅床,直饶你全机大用,祇恐着手脚不办。正当恁么时,还有识病底眼么?

保宁茂云:大慈只好依方修合,自病却难下药。

南堂欲云雪窦,可使千古流芳,要且未得勦绝。若据山僧见处,直须打了拖出。何故?大海不宿死尸。

愚庵盂云:不是者僧,怎见国手?且道者僧是甚么病?我道者问便是,还甘么?

古南门云:古南亦不解答话,祇能识病。有僧出,但云:膏肓之疾,不堪医治,大众动着了也。若善承当,便是千佛一数。

天童忞云:大唐天子只三人,雪窦太煞肋胸,自点诸方,必然别有长处。布袋里盛锥子,不出头是好手。虽然,既已见义,不为非勇。如今山僧亦识病不答话,设有僧出,便乃呵呵大笑。若是诸方长处,座中尽有江南客。

宝寿新云:大慈与雪窦,非唯识病,亦且擅药。饶你卢医扁鹊,也须缩手归降。虽然,祇如病犯膏肓,作么生治?瞎七瞎八。

龙华体云:弁山亦不解答话,祇是识病。待有僧出,但向道:太岁头上不要动土。才拟议,连棒趂出。

白岩符云:龙门万仞,雪浪稽天,自非擅攫雾拏云技者,到者里未免点额而归。虽然,还识者僧么?

大慈言云:性空老汉虽则放去较危,收来太速,检点将来,总被者僧一状领过。

西山音云:山僧不识病,祇解答话。待有僧出,山僧今日牙痛。

大慈因赵州问:般若以何为体?慈曰:般若以何为体?州呵呵大笑而出。明日,州扫地次,慈却问:般若以何为体?州下扫󰆠,拊掌大笑,慈便归方丈。

雪窦显云:前来也笑,后来也笑,笑中有刀。大慈还识么?直饶识得,也未免丧身失命。

沩山󳭷云:才见呵呵大笑,便与一掌。明日问:待伊大笑,又与一掌。大慈若下得者两掌,可谓生铁铸就,风吹不入。宗师家一等是摇撼乾坤,直教如旱天霹𮦷,万里无云,轰一声教他眼目定动,岂不俊哉?要识赵州大慈么?莫怪从前多意气,他家曾谒圣明君。

黄龙新云:赵州金𨱎不辨,玉石不分,直饶分去,也未梦见大慈在。

黄龙震云:般若非是无体,二老不能知;般若非是无用,二老不能用。若也能知能用,一言可以截断众纷,何必再三?

南华昺云:两个汉只解掩耳偷铃,不解移风易俗。或有问南华:般若以何为体?劈脊便打。待伊眼目定动,却问:般若以何为体?灵俐汉忽然蹋着,必定自知落处。

古南门云:雪窦与贼过梯。古南则不然,前来也笑,后来也笑,明眼衲僧分疎不下。忽有个汉出来道:古南也是与贼过梯。直向道:还我刀来。

大慈因僧辞,问:甚么处去?僧曰:江西去。慈曰:我劳汝一段事,得否?曰:和尚有什么事?慈曰:将取老僧去,得么?曰:更有过于和尚者,亦不能将去。慈便休。

洞山价因其僧来,举似前话。山责曰:阇黎争合恁么道?僧曰:和尚作么生?山曰:得。

法眼益别僧云:和尚若去,某甲提笠子。

汾阳昭代慈,云知汝力微。

净因成云:者僧可谓担头不泊蝇。是则固是,要且只是个孤生独死汉。

天童觉云:大慈合伴不着,者僧不如独行。也须是恁么始得,直饶大慈古佛也不奈者担板汉何。且道者汉别有什么长处?

宝寿方别,僧云:某甲无者闲气力。

大慈示众:说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说得一尺,不如行取一寸。

洞山价云:说取行不得的,行取说不得的。

云居膺云:行时无说路,说时无行路,不行不说时,合行甚么路?

洛浦安云:行说俱到,则本分事无;行说俱不到,则本分事在。

天童觉云:绝是非,没踪迹,相逢不识面,识面不相逢。诸尊宿各有长处,如今舌头上无十字关,脚跟下无五色线,要行便行,要说便说。若有人问长芦:如何是要行便行,向伊道步?如何是要说便说,向伊道啊?

广胤标云:者一伙汉,一期拈弄,各逞己见,于唱教门中足可称尊。若到祖师门下,各吃拄杖有分在。虽然,点石化为金玉易,劝人除却是非难。

天台平田普岸禅师南三百丈海嗣

僧参,田打一拄杖,僧近前把住拄杖,田曰:老僧适来造次。僧却打田一拄杖,田曰:作家!作家!僧礼拜,田把住曰:是阇黎造次。僧大笑,田曰:者个师僧今日大败也。

鼓山贤云:平田伸缩安闲,自是惯战老将。者僧前倨后恭,遭他活陷,真个弄巧成䂐。虽然,今日讨者师僧亦不可得。

广州安和寺通禅师南三百丈海嗣

仰山作沙弥时,一日唤寂子:与我将床子来。山将到,和曰:却送旧处著。山从之。和复召慧寂,山应诺。和曰:床那边是什么物?山曰:枕子。和曰:者边是什么物?山曰:无物。和复召慧寂,山应诺。和曰:是什么?山无对。和曰:去!

高峰妙云:潦倒安和,用心不臧。仰山命蹇,为魅所著。山僧恁么道,也是逆风秉炬。

洪州百丈法正禅师南三百丈海嗣

甞诵涅槃经,不言姓名,时呼为涅槃和尚。一日谓众曰:汝等与我开田,我为汝说大义。众开田了,礼拜曰:请和尚说大义。丈乃展两手,众罔措。

沩山󳭷曰:百丈说大义,可谓今古罕闻,光前绝后。大沩即不然,但向道:开田劳力,请归堂歇。教他天下衲僧亡锋结舌。何故?鶴有九皐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

广教玉云:百丈可谓将金弹子博他泥弹子,虽然剖腹刳心,未免钉桩摇橹。山僧今日领众开田,大众请说大义,但与唱个村田乐,不特为兄弟释烦慰劳,要令天下衲僧个个解黏去缚。且道是何节拍?击拂子,云:久立,珍重。

赵州从谂禅师南三南泉愿嗣

因南泉上堂,州出问:明头合?暗头合?泉便下座,归方丈。州曰:者老汉被我一问,直得无言可对。首座曰:莫道和尚无语好,自是上座不会。州便与座一掌,曰:者一掌合是堂头老汉吃。

五祖戒云:正贼走了,逻贼人吃棒。又云:南泉当断不断,返招其乱。

云居舜云:诸人作么生会?有底道:首座落他绻缋。与么会又争得?山僧道:赵州大似傍若无人。

赵州游方时到临济,才入门洗脚次,济便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恰值山僧洗脚。济近前作听势,州曰:会即便会,啗󲣅作甚么?济便归方丈。州曰:三十年行脚,今日错为人下注脚。

法云秀云:众中商量道:赵州不识临济作贼,却为他下个注脚。临济当时作听势,何不劈耳便掌?若恁么,何曾梦见赵州识得临济?殊不知两个尽是老贼,须知一个好手。敢问诸人:那个是好手?具眼者辨取。

教忠光云:临济有验人眼,赵州又饱丛林,等闲略露风规,自然头正尾正。还会么?若不得,流水还应过别山。

赵州因侍者报:大王来也。州曰:万福大王者。曰:未到在。州曰:又道来也。

黄龙南云:头头漏泄,罕遇仙陀。侍者只解报客,不知身在帝乡。赵州入草求人,那觉浑身泥水。

径山琇云:侍者报客,不知客是何人?赵州虾为子屈,不觉打失眼睛。且道径山恁么批判又且如何?巡人犯夜。

愚庵盂云:侍者虗报君情,赵州望敌轻进。直得双凤云中扶辇下,六龙海上驾山来。

佛日,晳云:赵州古佛犹作者般去就,山僧即不然,今日御驾亲临,设有侍者报:和尚万岁来也。便与劈面掌云:莫诳山僧好。何故?天威不违颜咫尺,何曾少间至尊前?

白岩符云:赵州费尽盐酱,劳而无功;侍者黄袍加身,承当未敢。二者俱不济事则且置,祇如道:万福大王者里合作么生始堪与赵州相见?

赵州因台山路上有一婆子,凡游台,僧问:台山路向甚么处去?婆曰:蓦直去。僧才行三五步,婆曰:好个师僧,又恁么去。有僧举似州,州曰:待我去勘过。明日,州便去问:台山路向甚么处去?婆曰:蓦直去。州便行,婆曰:好个师僧,又恁么去。州归院,谓众曰:台山婆子,我为你勘破了也。

报慈遂征云:前来僧也恁么道,后来赵州去也恁么道,且道甚么处是勘破婆子处?又云:非唯被赵州勘破,亦被者僧勘破。

雪窦显云:还知天下衲僧出者婆子圈缋不得么?

瑯瑘觉云:大小赵州,去者婆子手里丧身失命。虽然如此,错会者多。

宝峰文云:大小赵州若检点来,也好吃婆子手中棒。且道赵州过在什么处?若检点得出,方解不受人瞒。归宗门下莫有不受人瞒底么?喝一喝,下座。

沩山喆云:天下衲僧只知问路老婆,要且不知脚下泥深,若非赵州老汉,怎显汗马功高?

仰山钦云:错。婆子心肝,赵州五脏,一揑揑碎撒在诸人怀里了也。且道是有勘破无勘破?良久,云:错会者多。

高峰妙云:诸方判断,尽道赵州勘破婆子。若据高峰见处,正是婆子勘破赵州。且道以何为验?以手指云:蓦直去。

瑞岩愠云:婆子如虫御木,偶尔成文;赵州见义勇为,翻成特地。诸人还会么?云收雨霁长空濶,一对鸳鸯画不成。

笑岩宝云:婆子率快,平生只得一橛。赵州惯能勘辨,放过当阳,当时才见道:好个师僧,又恁么去。但只鼓掌呵呵,大笑而归,不独与天下行脚衲僧增锐,亦使者婆子向去别有生涯。

愚庵盂云:者婆子学得个红绵套索底法儿,不知陷害了多少良民,不期撞著个鲁智深华和尚,人在他圈缋里打个筋斗跳出来,者婆子直得无计可施。且那里是赵州打筋斗处?

弁山音云:且道那里是赵州勘破处?只为梅花寒未彻,故来霜上又加雪。冻开平地起龟文,连累青山迸白血。

育王雪云:婆子勘破赵州,作家始终作家;赵州勘破婆子,钝置󳯝相钝置。且道其中人又作么生?良久,云:负恩者多。

崇庆古云:赵州拶崄崕句,婆子施陷虎机。虽则二俱作家,未免傍观者哂。

义山讷云:台山大路,今古平夷,无端被者婆子添土添沙,高下成迹。赵州虽能高处高平,低处低平,检点将来,怎奈反成坑壍。

西遯超云:先辈大老有谓赵州问台山路时,婆子不应与那僧一例而答,此是婆子失机处,故被赵州勘破。如此判断,恐赵州呌屈。愚庵老人问:赵州勘破婆子意旨如何?超云:火烧牛尾,有雷无雨。老人云:未在,更道。超云:重阳服甘菊,到老眼不花。

东塔熹云:赵州者汉大似假虞伐虢,惜山僧不预其会。当时若见伊说勘破了也,但对云:和尚今日亦被大众勘破,管教赵州者汉无杀合在。

本觉微云:有者道婆子被赵州勘破,有者道赵州被婆子勘破,殊不知赵州、婆子总被者僧勘破。且道节文在什么处?以拄杖一画,云:路从平处险,人向静中忙。

四祖浪云:尽谓台山婆子被赵州勘破,殊不知赵州却被婆子勘破。且道勘破在什么处

□□?润云:大小赵州于婆子手里纳败,却来者里󳫠本。当时润上座若在,待道:我为汝勘破了也。但把火照看者老汉面皮厚多少。

赵州因僧问:承闻和尚亲见南泉,是否?州曰:镇州出大萝卜头。

愚庵盂云:要见南泉则易,见赵州则难;要见赵州则易,见萝卜头则难。还有要见萝卜头者么?请来与老僧相见,老僧卖身供养。他不见道:拾薪设食,乃至以身而为床座。

胜法。法云:赵州古佛得南泉平常之道,等闲拈出不妨塞断天下人口,检点将来犹是鼓粥饭气。今日有问新胜法:亲见磬山是否?山僧但蓦头与伊一棒。何故𫆏?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陛沉。

东塔熹云:铁壁银山,截断众流,不无他赵州者汉。然要且只明陷虎机,无出身路。设有问山僧:闻和尚亲见龙池,是否?但对道:问话即得。礼拜了,退。

青龙操云:赵州塞者,僧口则得,塞天下人口则难。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十五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十六

△南三

赵州因僧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曰:吃粥了也未?曰:吃粥了也。州曰:洗钵盂去。僧大悟。

云门偃征云:且道有指示无指示?若言有,赵州向伊曾道个甚么来?若言无,这僧因甚悟去?

雪窦显云:我不似云门为蛇画足。直言向你道:问者如虫御木,答者偶尔成文。然虽与么,瞎却衲僧眼,作么生免得此过?诸仁者要会么?还你赵州吃粥也未?拈却这僧吃粥了也,雪窦与你拄杖子。归堂。

云峰悦云:云门与么道,大似为黄门栽须,与蛇画足。山僧则不然,这僧恁么悟去,入地狱如箭射。

黄龙心云:云门、雪窦虽善锄强辅弱,舍富从贫,要且不能安家立国。乃问僧:你朝来亦吃粥,亦洗钵,而今是迷是悟?僧礼拜起,龙唤近前云:我有一柄拂与汝归堂。

龙门远云:山僧今日吃粥了也,洗钵盂了也,只是不悟。既是善知识,为甚么不悟?还会么?岂可唤钟作瓮?终不指鹿为马。善人难犯,水银无假,冷地忽然覰破,管取一时放下。

开福宁,云:大众且道:那里是这僧悟处?还委悉么?几般云色出峰顶,一样泉声落槛前。

径山杲云:云门大似阿修罗王,托动三有大城诸烦恼海。随后喝云:寐语作么?复云:云峰虽善背手抽金镞,翻身控角弓,争奈蹉过云门何?又云:赵州与这僧若不得云门,一生受屈。而今诸方有一种瞎汉,往往尽作洗钵盂话会了。

天宁琦云:诸仁者,见云门则易,见妙喜则难,誵讹在甚么处?劒去久矣,尔方刻舟。

云居庄云:赵州以楔出楔,云门看楼打楼。这僧悟去,还有勘破处也无?良久,云:风不鸣条,雨不破块。

古南门云:住!住!雪窦但知云门无蛇画足,自亦未免灵龟曳尾。忽若总拈过时如何?瞎!

愚庵盂云:赵州向蝎瓮里蹲踞,云门入蛇阬中坐卧,云峰向虎牢里游戏,蝎不能螫,蛇不能毒,虎不能措其爪牙,果然妙手。据山僧判断,赵州也无洗钵盂话,云门纵有画蛇之笔,向甚处添足?还是云峰入地狱,这僧入地狱。拍案一下,云:山僧今日将三大老顶相光明、神通妙用拈向诸人面前,漆桶不快,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狱如箭射。喝一喝,云:万山紫翠烟岚里,浓淡浮沉画不成。

东明际云:子丑寅卯,辰巳午未,就里知音,本无忌讳。阿呵呵,会也未,脚头脚底任纵横,长安风月何足贵。

清化嶾云:一个裙拖地,一个裤更长。虽然这僧悟去,也只会得个奴儿婢子边事。

佛日晳云:大慧道:诸方拈掇甚多,下注脚亦不少,未甞有一人分明说破。妙喜今日为诸人分明说破:吃粥了便洗钵盂。且道还曾指示无?黑豆从来好合酱,比丘尼定是师姑。这大慧老汉牙如劒树,口似血盆,原来只在这里。洗钵盂话何曾说得破?隆安今晚不惜唇齿,为汝诸人分明说破:吃粥了便洗钵盂,赵州东壁挂葫芦。拈得鼻好打失口,达磨不是老臊胡。

本觉微云:大小赵州鼓粥饭气,这僧悟去,也是刺脑入胶盆。

赵州到黄檗,檗见来,便闭却方丈门。州乃把火于法堂内,呌曰:救火!救火!檗开门捉住,曰:道!道!州曰:贼过后张弓。

保福展云:黄檗有头无尾,赵州有尾无头。

五祖戒云:黄檗只会买贱,不会卖贵;赵州因祸致福。

雪窦显云:直是好笑,笑须三十年。忽有个衲僧问:笑个甚么?笑贼过后张弓。

南堂欲云:重门击柝,黄檗过于隄防;囓镞破关,赵州惯得其便。虽然,两不相伤,笑破雪窦鼻孔。

古南门云:雪窦好一笑,祇是不合随赵州语脉走。毕竟如何?贼!贼!

云溪挺云:一个开门入盗,一个把髻投衙,惹得黄口小儿笑破嘴唇皮。

赵州与侍者文远论义曰:鬬劣不鬬胜,胜者输胡饼。远曰:请和尚立义。州曰:我是一头驴。远曰:我是驴胃。州曰:我是驴粪。远曰:我是粪中虫。州曰:你在彼中作么?远曰:我在彼中过夏。州曰:把将胡饼来。

五祖戒云:祸不单行。

瑯瑘觉云:赵州文远,也是萧何置律。

径山杲云:文远在驴粪中过夏,面赤不如语直。赵州贪他少利,赢得个胡饼。捡点将来,也是普州人送贼。毕竟如何?鵞王择乳,素非鸭类。

天童觉云:高高标不出,低低望不及。眼自争先得,筹因打结赢。

天宁琦云:当时文远待赵州道我是一头驴,便好道输却胡饼了也。老汉取饼,就手夺得便行。

宝华忍云:文远胜里输,明输暗胜;赵州输里胜,明胜暗输。才胜即输输即胜,算来胡饼都无分,而今拈出大家看,动着些儿成话柄。咄!

演教泐云:赵州只知贪程,不觉错路;文远虽输果饼,未免暗得便宜。山僧与么道,具眼者辨取。

赵州外出,路逢一婆子,乃问:什么处去?婆曰:偷赵州笋去。州曰:忽遇赵州又作么生?婆便与州一掌,州休去。

雪窦显云:好掌更下两掌,也无勘处。

五祖演云:赵州休去,作么生商量?白云露个消息,贵要诸人共知。婆子虽行正令,一生不了;赵州被打两掌,咬定牙关。婆子可谓去路一身轻似叶,赵州高名千古重如山。

南堂欲云: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

龙池传云:且道赵州休去,是肯伊是不肯伊?

古南门云:赵州今日小出大遇。

南山、宝云:这两个汉都来病入膏肓,虽针药有所不能救,若人捡点得出,许伊具一只眼。

圆照森云:还识赵州老汉么?云缕缕,风絮絮,寄言行路儿,莫上山头去。

瓯峰承云:贼是小人,智过君子。

白岩符云:这婆子不惟窃笋,亦且并竹而归。可谓偷天手段,不让硚、跖。然赵州休去,又岂止偷天而已。

赵州一日于雪中倒卧,曰:相救,相救。有僧便去身边卧,州便起去。

翠岩芝云:此僧在赵州圈缋里,还有人出得么?

天童华云:这僧如虫御木,要见赵州,天地悬隔。有般瞎汉便道:山僧扶强不扶弱。殊不知我王库内无如是刀。喝一喝。

胜法法云:这僧只顾救人,不解自救。

赵州到,道吾才入堂,吾曰:南泉一只箭来也。州曰:看箭。吾曰:过。州曰:中。有本作茱萸,非也,今依会元。

雪窦显云:二俱作家。葢是道吾、赵州二俱不作家,箭锋不相拄,直饶齐发齐中,也只是个射垛汉。

报慈遂云:且道二大老相见还有优劣也无?若捡点得出,许你于中字上有个入处。

古南门云:赵州道:吾露个爪牙,不枉同条。虽然,祗如雪窦道:直饶齐发齐中,也只是个射垛汉。是肯伊?是不肯伊?还会么?好手手中呈好手,红心心里中红心。击禅床一下。

明招补云:好手手中呈,好手则不无赵州,然在作家不啐󲣅,啐󲣅同时失,又作么生?

赵州因见僧扫地,乃问:与么扫还洁净也无?曰:转扫转多。州曰:岂无拨尘者?曰:谁是拨尘者?州顾视曰:会么?曰:不会。州曰:问取云居去。僧后问云居:如何是拨尘者?居曰:者瞎汉。

古塘□云:二老当断不断,致使这僧转扫转多。山僧则不然,待云:谁是拨尘者?便接过扫帚,痛与一顿。为甚如此?不见道:为人须为彻。

赵州见文远侍者在佛殿礼佛,州以拄杖打一下,曰:作甚么?远曰:礼佛也是好事。州曰:好事不如无。

中峰本云:文远云:礼佛也是好事,不妨顽软。赵州云:好事不如无。话堕了也。要知赵州老人话随处么?待伊磕破脑门,即向你道。

赵州因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曰:无。僧曰:上从诸佛,下及蝼蚁,皆有佛性。狗子因甚么却无?州曰:为伊有业识在。又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曰:有。僧曰:既有,为什么入这皮袋里来?州曰:为伊知而故犯。

翠岩芝云:说有说无,两彩一赛,如今作么生?

高峰妙云:大小赵州拈出一粒巴豆子,搅乱衲僧肚肠,设有吞吐得者,亦不免丧身失命。何故?急急。

愽山来云:道有道无,灵锋横握,尽大地人向赵州手里乞命有分,惟不跨石桥者不在其限。为什么刚刀虽快,不斩无罪之人?

愚庵盂云:这僧好似个辽东卖猪汉,得一白颈猪,以为奇货,到淮南来,不觉慙惶无地。赵州老汉好似美髯公,惯使拖刀计,不出常䇿。若是山僧则不然,有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我则向他道:癞斯吞虾蟆。

白岩符云:赵州这汉等闲出一言,是返魂香,起死回生只在片时;是鸩毒酒,失身丧命只在片地。且道为甚得如此利害𫆏?良久,云:还他肘后有灵符。

赵州因南泉曰:今时人须向异类中行始得。州曰:异即不问,如何是类?泉以两手托地,州近前一踏踏倒,却向涅槃堂里呌曰:悔!悔!泉令侍者问:悔个甚么?州曰:悔不更与两踏。

白岩符云:路当穷处不解转身,锋到锐时欠于趋避,总是堕身死汉。南泉父子可谓善转身矣,善趋避矣。然细捡将来,尤欠一着。且道那里是他欠一着处?

天井新云:南泉欠赵州一着,赵州输南泉一机。作么生会?千年故纸好合药。

赵州示众:老僧今夜答话去也。有解问者,致将一问来。时有僧出礼拜,州曰:比来抛砖引玉,却引得个墼子。

保寿沼云:射虎不真,徒劳没羽。

法眼益举问觉銕嘴:此意如何?觉云:如国家拜将。乃问:甚人去得?或有人出云:某甲去得。须云:汝去不得。眼云:我会也。

报慈遂云:甚么处却成墼子去?丛林中道:才出来便成墼子。祇如每日出入行住坐卧,不可总成墼子。且道这僧出来,具眼不具眼?

光孝觉因长庆问那僧:才出礼拜,为什么便将为墼子?孝云:适来那边亦有人恁么问。庆云:向伊道什么?孝云:亦向伊道:比来抛砖引玉,却引得个墼子。

雪窦显云:灵俐汉才闻举着,便知落处。然虽如此,放过觉铁嘴。夫宗师家语不虗,发出来必是作家,因甚么抛砖引墼?诸禅德要识赵州么?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葢代功。

昭觉勤云:诸方尽道赵州得逸群之机,一期施设不妨自在。这僧要击节扣关,闪电光中卒着手脚不办。觉銕嘴能近取譬,不坠宗风;法眼有通方鉴才,便知落处。敢问诸人:既是宗师,为甚么抛砖只引得个墼子?

白岩符云:觉公错下名言,法眼随语生解,且置一边。赵州以势欺人,放过不可。当时这僧出来,便与掀倒禅床,看他作何合煞?

赵州因僧问:如何是咬人师子?州曰:归依佛,归依法,归依僧,莫咬老僧。

天宁琦云:这僧也只是个喋屎狗,为甚么赵州一见便撒屎彩奔龊家?

赵州因僧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是时人窠窟否?州曰:曾有人问老僧,直得五年分踈不下。

雪窦显云:识语不能转,死却了也,好与二十棒。这棒须有分付处,若辨不出,且放此话大行。

古南门云:赵州答话,深辨来风。雪窦道:识语不能转,死却了也,好与二十棒。古南道:无端!无端!又道:这棒须有分付处,若辨不出,且放此话。大行古南道个瞎,若人辨得,管取丹霄独步。

愚庵盂云:赵州古佛尚且经及五年道不得,何况其余?你们只管乱开大口。时旁僧哂之。余乃打三下,曰:举似明眼人看。

赵州到百丈,丈问:近离甚处?州曰:南泉。丈曰:南泉近日有何言句?州曰:未得之人,直须悄然。丈便喝,州作怕势。丈曰:大好悄然。州乃作舞而出。

瑯瑘觉云:赵州老人向狮子窟中换得爪牙。

昭觉勤云:作家相见,彼此难搆。茫然悄然,进前退后。揑不成,塑不就,大路不行草里走。

天童忞云:贼是小人,智过君子。然二人贼汉之中有一正贼、有一草贼,若定当得出,许你是个汉子;不然,总须著贼。

赵州问座主:讲什么经?主曰:涅槃经。州曰:问一段义得么?主曰:得。州以脚向空趯一趯,吹一吹,曰:是什么义?主曰:经中无此义。州曰:脱空谩语汉,此是五百力士揭石义也不识。

老宿代讲主云:和尚谩某甲,谩大众。

雪窦显别云:和尚惯得其便。

赵州问僧:发足何处?曰:雪峰。州曰:雪峰有何言句示徒?曰:寻常道,尽十方世界是沙门一只眼,汝等诸人向甚处屙?州曰:阇黎若回,寄个锹子去。

瑯瑘觉云:众中有云:寄锹子去,埋却雪峰。若道寄钵盂去,便说盛粥饭用。狂解梦见,作么商量?不是僧繇手,谩说学丹青。

清化嶾云:当时可惜不遇作家。若是山僧见道:阇黎若回,寄个锹子去。便云:不将去。他若问:为什么不将去?和尚这里少他不得。

赵州到云居,居曰:老老大大,何不觅个住处?州曰:什么处是从谂住处?居曰:山前有个古寺基。州曰:和尚自住取。又到茱萸,萸曰:老老大大,何不觅个住处?州曰:什么处是从谂住处?萸曰:老老大大,住处也不知。州曰:三十年弄马骑,今日却被驴子扑。

云居锡云:甚么处是赵州被驴扑处?

沩山󳭷云:云居茱萸,为人犹如为己,争奈赵州不入这绻缋?然虽如是,不得雪霜力,焉知松栢操?

大沩泰云:二老只解把住,不解放行;赵州只解放行,不解把住。捡点将来,未为全美。且双放双收一句作么生道?毕竟水须朝海去,到头云定觅山归。

赵州问僧:曾看法华经么?曰:曾看。州曰:衲衣在空闲,假名阿练若,诳惑世间人,汝作么生会?僧拟礼拜,州曰:汝披衲衣来么?曰:披来。州曰:莫惑我。曰:作么生得不惑去?州曰:莫取我语。

雪窦显云:大小赵州,龙头蛇尾。诸人若能辨得,便乃识破赵州;如或不辨,个个高拥衲衣,莫惑翠峰好。

古南门云:雪窦也是绳上生蛇,揑目自惑。且问诸人,只如赵州恁么问,这僧恁么答,还是这僧惑赵州,赵州惑这僧?当时要得不惑,待伊问:汝披衲衣来么?但云:和尚眼中不可著屑。

赵州在井楼上打水次,见南泉过,乃抱柱悬脚曰:相救,相救。泉遂向踏梯上打曰:一二三四五。州少顷却具威仪上方丈曰:适来谢和尚相救。

昭觉勤云:一人将错就错,一人看楼打楼。虽然如是,父为子隐,直在其中。

径山䇿云:赵州悬半卖狗,南泉有年无德,作这去就,当时只好拽翻梯子,教这汉一生蹭蹬。还知么?养子方知父慈。

西山音云:土老师若不将错就错,赵州这汉几乎悬杀。

赵州问新到:曾到此间么?曰:曾到。州曰:吃茶去。又问一僧:曾到此间么?曰:不曾到。州曰:吃茶去。院主问:和尚为甚曾到也吃茶去,不曾到也吃茶去?州唤院主,主应诺。州曰:吃茶去。

保福展云:赵州惯得其便。

镜清怤举问僧云:汝作么生会?僧便去。清云:邯郸学唐步。

雪窦显云:这僧不是邯郸人,为甚学唐步?若辨得出,与汝茶吃。

青龙斯云:赵州老汉通身为人,不免被院主看破。

赵州因僧辞,州问:甚处去?曰:诸方学佛法去。州竖拂曰: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曰:与么则不去也。州曰:摘杨花,摘杨花。

径山杲云:有佛处不得住,生铁秤锤被虫蛀;无佛处急走过,撞著嵩山破灶堕。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两个石人相耳语,恁么则不去也。此语已徧天下。摘杨花!摘杨花!唵!摩尼达哩!吽!㗶咤!

天童觉云:沉空滞迹,犯手伤锋,俱未是衲僧去就。直须不入人行市,不上他床榻,正不立玄,偏不附物,方能把住放行,有自由分。

荐福。璨云:赵州说话,如巫师祭鬼相似,真实恳切,要令病人当下安乐。末后一道神呪,虽然灵验,争奈救这僧不得。

天宁琦云:妙喜老祖唱之于前,天宁远孙和之于后。门前种莴苣,莴苣生火筯,火筯开莲花,莲花结木瓜,木瓜忽然颠落地,撒出无限无限芝蔴。何也?且要入拍。

宝寿新云斩新铁,蒺藜直透两重关。欲透两重关,岭头依旧月弯弯。

赵州闻沙弥喝参,乃向侍者曰:教伊去。侍者才教沙弥去,沙弥便珍重。州向傍僧曰:沙弥得入门,侍者在门外。

云居锡云:什么处是沙弥入门,侍者在门外?这里会得,便见赵州。

赵州因僧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州曰:老僧祇管看。

雪窦显云:看即不无,争即不得。且道扶这僧,扶赵州?

云居庄云:争者不得,得者不争。赵州只管看,要且不失珠。

古南门云:争即不无,看即不得。且道珠在甚么处?

赵州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主竖起拳头。州曰:水浅不是泊船处。便去。又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主亦竖起拳头。州曰:能纵能夺,能杀能活。便礼拜。

姜山爱云:赵州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

云居舜云:赵州当时甚生意气,虽然如是,要且鼻孔在二庵主手里。

龙门远云:庵主一等竖拳,赵州因甚肯一个不肯一个?且道得失在甚么处?要识赵州么?拍禅床左边一下。要识二庵主么?拍禅床右边一下。还有检点得出者么?良久,云:易开终始口,难保岁寒心。

沩山果云:泣露千般草,吟风一样松,为什么肯一个不肯一个?这里见得透,释迦不先,弥勒不后,坐断要津,天长地久。苟或不然,月庵为你下个注脚。良久,云:若不如是,争知如是?

昭觉勤云:佛祖命脉,列圣钳锤,换斗移星,惊天动地。有般汉未出窠窟,只管道舌头在赵州口里,殊不知自己性命已属他人。若能握向上纲宗与二庵主相见,便可以定龙蛇、别缁素,正好著力。还知赵州落处么?切忌瞒顸。

万峰藏云:可惜赵州不遇三峰。老汉当时若见与么揑怪,便与对众三十拄杖趂出院,免得天下人论量。

通玄、奇云:二庵主怀藏至宝,以待其人。赵州更是大海,经商酬价,罕有人识。

明果淖云:赵州惯做白拈贼,不消庵主一个拳头口欵尽供了也。虽然,且道二庵主还识赵州么?

西遯超云:尽道二庵主本无优劣,赵州无风兴浪惑乱人,一上料掉没交涉。又谓:赵州权衡在手,抬搦任意,借庵主拳头,显自家作用。这便是赵州自赞杀活纵夺处,亦料掉没交涉。还有知赵州落处者么?咄!莲华峰一条拄杖子未放你在。

云庵悦云:水浅不是泊船处,言中有响;能纵能夺便礼拜,句里藏锋。老赵州可谓用尽神通。二庵主善能坐观成败,如今有般无主孤魂,不具透关眼,乃只管较得较失,不惟蹉过古人,亦且埋没自己。明眼见那禁一笑,还委落处么?大冶精金,应无变色。

东塔熹云:两个担板汉坐观成败,带累老赵州净地吃交。

理安洸云:权衡佛祖,龟鉴宗乘,须是赵州直捷担荷,不负来机还他庵主。既同竖一拳头,因甚有恁么有不恁么?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

莲柎䇿云:赵州著緉草鞋,到处行脚,不怕疑杀人。乃向二庵主手里纳败阙,顾左右云:且道甚处是赵州纳败阙处?两行孤鴈扑地高飞,一对鸳鸯池边独立。

赵州因僧问:道人相见时如何?州曰:呈漆器。

雪窦显云:诸禅德!还有识赵州底么?出来相共商量。若未能辨明,大好从头举与你,点破四九三十六收。

古南门云:赵州已是无折合,雪窦更添盐添酱。虽然,还有识得赵州者么?三生六十劫。

灵岩储云:赵州古佛虽是当门只一齿,等闲吐露些儿,直令人五年分疎不下。

赵州因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主事白州,州曰:总教伊作第二座。曰:第一座教谁作?州曰:装香著。曰:装香了也。州曰:戒香.定香.慧香.解脱香。

天童华云:赵州下一槌,不妨惊群动众,仔细检点将来,也是泥里洗土块。若是荐福门下,不用相推,第一座也有人,第二座也有人,第三座也有人。虽然如是,不免从头注破。第一座铁眼铜睛󳬇不破,第二座阳春白雪无人和,第三座真实身心同达磨。且道与赵州是同是别?

愚庵盂云:赵州著个座元于佛祖位上,使天下丛林无敢正座规绳。自此一跌,直至于今,整理不上。还有人为法社正纪纲者么?不必相推,请来相见。如无,山僧摈却圣僧去也。

赵州到保寿,寿见来,便背面而坐。州乃展坐具,寿便起归方丈。州收坐具,便下去。

保福,展云:保寿忘头失尾,赵州平地吃扑。

赵州因一僧曰:某甲从长安来,横一条拄杖,不曾拨著一人。州曰:自是大德拄杖短。僧无语。

天童悟,代僧云:某甲罪过,不意轻触和尚。

赵州因僧问:久向石桥,到来祇见略彴。州曰:汝祇见略彴,且不见石桥。曰:如何是石桥?州曰:渡驴渡马。

城山洽云:这僧借事验主,邈视赵州,赵州不妨顽软,用白拈手段轻轻按过,果然上钓。你道渡驴渡马是赏他罚他?这里看破,一生参学事毕,不然吃水也须防噎。

赵州上堂: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屋里坐。

径山杲云:赵州和尚吐心吐胆,恁么告报了也,还有知恩报恩者么?便下座。

仰山钦云:揭示如来正体,发明向上宗猷。赵州固是好手,只是不合强生节目。雪崖见处又且不然,金佛度炉,木佛度火,泥佛度水,真佛𠰒,切忌话堕。忽有个汉出来道:你恁么说,正是强生节目。拍膝一下云:将谓无人证明。

天界盛云:大小妙喜,不识好恶,尽大地人被赵州刳了眼睛鼻孔,将个无位真人推下万丈深坑,至今求出头不得,径山今日为伊出只手救拔去也。金佛须度炉,木佛须度火,泥佛须度水,真佛不许他在黑山下作鬼家活计,直教劒刃上行、火𦦨里走,入生死流,辟圣凡路,显全机大用,向如意头上纵横无碍去也。会么?换骨洗肠重整顿,通身手眼更须参。

赵州示众曰: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炉头,有一则无宾主话,直至于今,无人举著。

净慈闻云:森罗万象,明暗色空,日夜举扬,赵州古佛不是不知,只为贪程太速。

白岩符云:者里也有一则无宾主话,山僧三十年前未发意行脚时,早已举示诸人了也。是汝诸人还记得么?赵州三十年无人举著,白岩未发意行脚时早已举示。且道早已举示底是?无人举著底是?若言无人举著底是,错过白岩;若言早已举示底是,错过赵州。直饶你二俱坐断,中亦不存,更要问你:唤什么作无宾主话?拟议不来,痛棒打出。

瓶山谦云:赵州祇知卖弄,殊不知未开口前,早落宾主行队。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十六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十七

△南三

赵州上堂: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语言,是拣择?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里,是汝还护惜也无?时有僧问:既不在明白里,护惜个什么?州曰:我亦不知。僧曰:和尚既不知,为甚道不在明白里?州曰:问事即得,礼拜了退。

雪窦显云:赵州倒退三千里。

天童觉云:这僧也如切如磋,不能见机而变;赵州也如琢如磨,几乎事不解交。众中祇管道退身有分,殊不知尽力提持,还体悉得么?焦砖打著连底冻。

天童悟云:大小赵州,大似推恶离己,何不与他本分草料?

古南门云:赵州贵图本分,不知翻成分外。虽然,不得五丁力,蚕丛路不通。汝等诸人问甚护惜不护惜?并须吃古南棒。我今为汝保任此事,终不虗也。

赵州因婆子令人送钱请转藏经,州受财了,却下禅床转一匝,乃曰:传与婆转藏经已竟。其人回举似婆子,婆子曰:比来请转全藏,如何只为转半藏?

径山杲云:众中商量道:如何是那半藏?或云:再遶一匝。或弹指一下,或咳嗽一声,或喝一喝,或拍一拍,恁么见解,只是不识羞。若是那半藏,莫道赵州再遶一匝,直饶遶百千万匝,于婆子分上只得半藏;设使更遶须弥山百千万亿匝,于婆子分上亦只得半藏;假饶天下老和尚亦如是,遶百千万亿匝,于婆子分上也只得半藏;设使山河大地森罗万象,若草若木,各具广长舌相,异口同音,从今日转到尽未来际,于婆子分上亦只得半藏。诸人要识婆子么?良久,云: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

天宁琦云:这婆子谓赵州只转得半藏,弄假像真,当时何不向未绕禅床时会取?

车溪冲云:诸上座!且道那里是他转半藏处?还会么?五五二十五,欲识全藏么?良久,云:善吉维摩谈不到,目连鹙子视如盲。

宝寿方云:诸禅德!且道那半藏还曾有人转得么?山僧今日为你转去也。良久,云:如是,如是。又良久,云:不是,不是。

灵隐礼云:二人蓦拶相逢,抑扬一大藏教,直得龙吟雾起,虎啸风生。若据正眼看来,合吃山僧棒在。

愚庵盂云:赵州既受施利,许为转藏,以不全转,大失所望。历来诸方批判,总为那半藏欲补赵老之不足,细算大藏之数,却也争不多了?其余只待星宿劫千佛出世以补之,或不能待,山僧不惜腕头气力代为一二,却也嬾下禅床,更不能绕经周匝,极是省便,分明计取数目,更不可谓老僧负汝也。

赵州示众:把定乾坤眼,绵绵不漏丝毫。我要你会,你且作么生会?

天童觉云:还端的也未?直饶你这里会得七穿八穴,我也知你出赵州绻缋不得。

宝寿新云:漏与不漏,虗空著楔。会与不会,混沌增眉。饶你把得定,放得开,犹未是十成稳当。大众,还识乾坤眼么?从来不藉三光力,照彻山河万斛金。

赵州因僧问:如何是道?州曰:墙外的。曰:不问这个道。州曰:问甚么道?曰:大道。州曰:大道透长安。

乌石道云:赵州虽然指出分明,可惜这僧当面错过。石溪则不然,忽有人问:如何是道?但向他道:昨日有人从四安来,今朝出广德去。且道与赵州是同是别?良久,云:看脚下。

天奇瑞云:这僧只解问路,不知当面蹉过。赵州贪渡行人,那防失却船钱。

大慈󳯾云:这老汉真个八字打开,分明倜傥,其奈这僧当面蹉过。今日有人问:如何是道?向他道:富春到天目一百二十里。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乃嘘一声。

赵州因僧问:百骸俱溃散,一物镇常灵时如何?州曰:今朝又风起。

径山杲云:今朝又风起,閙处莫插嘴,触著阎罗王,带累阴司鬼。

天宁。琦云:天宁下个注脚,也要醉后添杯。今朝又风起,不必更疑猜。就地撮将黄叶去,入山推出白云来。

灵岩储云:今朝又风起,老君元姓李。寥寥宇宙间,极目谁知己。喝一喝。

赵州因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曰:我在青州做领布衫,重七斤。

昭觉勤云:摩醯三眼,一句洞明,似海朝宗,千途共辙。虽然如是,更有一著在。忽有问蒋山: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只对道:饥来吃饭,困来打眠。

仰山钦云:大小赵州脚跟下红线不断,等闲问著,便见牵东补西。若是道林则不然,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劈脊便与三十,虽则太煞伤慈,要且一时庆快。拈拄杖云:只今莫有与么问底么?乃靠拄杖云:放过一著。

灵隐林云:赵州虽则善用太阿截断这僧舌头,未免自扬家丑。灵隐则不然,或有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只向他道:今日热如昨日热。

高峰妙云:大小赵州拖泥带水,非特不能为这僧斩断疑情,亦乃赚天下衲僧死在葛藤窠里。西峰则不然,今日忽有人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只向他道:狗䑛热油铛。

天界盛云:要头斫将去,要皮剥将去,要心刳将去,且喜没个法子,奈得白拈贼何。

东明际云:赵州恁么答话,大似熟处难忘。山僧则不然,设有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但向道:大地山河一片雪。

金粟元云:与么答话,美则美矣,只是有些儿汗臭气。

赵州因僧问:如何是赵州?州曰:东门、西门、南门、北门。

径山杲云:这僧问赵州,赵州答赵州,得人一马,还人一牛,人平不语,水平不流。会么?受恩深处宜先退,得意浓时便好休。

天宁琦云:尽这僧神通跳赵州关,不过大丈夫汉当众决择,未到弓折箭尽,即便拱手归降,何不著一转语教他纳欵去?且道著得个什么语?

磬山修云:这僧设个问头也甚奇怪,道他未会,争敢入虎窟捋虎须?道他会,争肯恁么休去?

赵州因官人问:和尚还入地狱否?州曰:老僧末上入。官曰:大善知识,为什么入地狱?州曰:我若不入,阿谁教化你?

福严容云:赵州老汉手脚不同,不唯入水拖人,且能面夺旗帜。虽然,未免露柱勘破。

赵州因僧问:如何是毗卢顶相?州曰:老僧自小出家,不曾眼花。

天童华云:大小赵州,语上偏枯。若有问山僧:如何是毗卢顶相?只对道:大的大,小的小。

天童杰云:若向赵州语下见得,坐杀天下衲僧;若向应庵语下见得,走杀天下衲僧。华藏又且不然,忽有问:如何是毗卢顶相?只对他道:碌砖。

赵州因僧问: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坏时,此性不坏。如何是不坏之性?州曰:四大五蕴。曰:此犹是坏底,如何是不坏之性?州曰:四大五蕴。

昭觉勤云:千尺寒潭彻底清。

赵州因僧问:三身中那个是本来身?州曰:缺一不可。

义山讷云:大小赵州被人一拶,直得分踈不下。而今若有问义山:三身中那个是本来身?便起身叉手而立,待他眼目定动,劈脊便打。

赵州因一秀才问:佛不违众生愿,是否?州曰:是。曰:某甲就和尚乞取手中拄杖,得否?州曰:君子不夺人所好。曰:某非君子。州曰:老僧亦非佛。

义山讷云:赵州古佛与夺自由,自非过量人,未免向是非窠里走却。

海门涌云:赵州古佛有齿无德,当时何不成人之美?若是海门,便两手授之,待拟接,劈脊便打,不惟直下使他得出一身白汗,庆快平生,亦使后来慕佛之士知我衲僧作用。

长沙招贤景岑禅师南三南泉愿嗣

一夕,与仰山玩月次,仰曰:人人尽有这个,祇是用不得。岑曰:恰是倩汝用。仰曰:你作么生用?岑劈胸与一踏,踏倒。仰山起来曰:㘞!你直下似个大虫。

长庆棱云:前彼此作家,后彼此不作家。乃别云:邪法难扶。

保福展云:好一个月,只是用力大,多被他踏破,却成两个。人人尽道岑大虫奇特,须知仰山有陷虎之机。

德山密云:好更与一踏。

瑯瑘觉云:李陵虽好手,争免陷番身。

径山杲云:小释迦有陷虎机,老大虫却无牙齿,当时一踏岂造次?蓦然倒地非偶尔。众中还有缁素得二老出者么?良久,云:设有,也是掉棒打月。

天宁琦云:二大老如斯吐露于建化门头,足可观光。若是这个事,料掉没交涉。

龙翔䜣云:一人开关延敌,一人埋兵掉鬬,若是这个事,总未梦见在。

宝庆法云:小释迦不会作客,劳烦主人,恰是倩汝用,便与本分草料,直饶戴角猛虎,也教倒退三千里。

法忍谧云:尽道小释迦被岑大虫一捺捺倒,殊不知岑大虫被小释迦一坐坐地,至今起不得。如今莫有为伊起得者么?还我大虫来。

长沙因一秀才看千佛名经,乃问:百千诸佛,但见其名,未审居何国土?还化物也无?沙唤秀才,才应诺。沙曰:黄鶴楼崔颢题诗后,秀才还曾题也无?曰:未曾题。沙曰:得闲题取一篇好。

沩山果云:若是个汉,才见长沙恁么道,但云:黄鶴楼要题也不难。未审百千诸佛居何国土?若下得这一拶,非唯坐断长沙舌头,亦乃名标青史。

昭觉勤云:蓦刀劈面,解辨者何人?劈面当胸,承当者有几?若能向奔流度刃、疾燄过风处见长沙横身为物去,不消一揑;其或随言诠入露布,便谓问东答西,捩转话头,且喜没交涉。毕竟作么生是长沙端的处?还委悉么?杀人刀,活人劒。

磬山修云:长沙虽得杀人刀、活人劒,不无龙头蛇尾。若是山僧则不然,待他问声未绝,便唤云:秀才!他拟应诺,遽索云:居何国土?

云门信云:可惜百千诸佛被长沙和尚埋向一座黄鶴楼里,唤作注解得么?痴人面前不得说梦。

天界盛云岑大虫,洒食大地皮毛,有滴血处,可成甘露。种族虽然在,崇先又且不然。待问百千诸佛,但见其名,未审居何国土。但呼云:秀才。待应诺,便向道:你好个彩头。一试便中状元。

翠岩喆云:长沙古佛虽然善赴来机,怎奈措大犹忙,有辜鶴楼胜槩。今日若有问翠岩:百千诸佛未审居何国土?但向道:碧玉殿流声浩浩,紫金光涌汗淋淋。

紫梅周云:长沙与么酬对,可谓千佛顶上拈来,万国土中指出。虽然,也是借手行拳,因人施设。紫梅则不然,有问:百千诸佛未审居何国土?但对道:你今日曾吃饭么?待道不曾,便向道不吃,却不要肚饥么?大众!且道与长沙相去几何?见之不取,思之千里。

长沙示众:我若一向举唱宗乘,法堂前须草深一丈。

四祖泽云:如斯举唱,未当宗乘。山僧则不然,直使尽大地无寸土,更须三十棒。何故𫆏?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

大觉升云:何止草深一丈?山僧若举唱宗乘,直得尽大地人讪谤不已。虽然如是,不入惊人浪,难逢快意鱼。

白岩符征云:长沙恁么道,且道意在于何?为复意在入󱈎埀手?为复意在孤峰独宿?若辨别得,许你与长沙同一眼见、同一耳闻;辨别不得,九间僧堂里称禅客,黑面老子打你鬼骨臀有日在。

长沙因僧问:南泉迁化后向甚么处去?沙曰:东家作驴,西家作马。曰:未审意旨如何?沙曰:要骑便骑,要下便下。

径山杲云:今日有问云门:圆悟老人迁化后向甚么处去?向道:入阿鼻大地狱去。未审意旨如何?饮洋铜汁,吞热铁丸。或更问:还救得也无?救不得。为什么救不得?是者老汉家常茶饭。

天宁琦云:若欲报德酬恩,须是长沙、妙喜忤逆儿孙始得。虽然,珊瑚枕上两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

长沙因僧问:如何转得山河国土归自己去?沙曰:如何转得自己成山河国土去?曰:不会。沙曰:湖南城下好养民,米贱柴多足四隣。僧无语。沙乃示偈曰:谁问山河转,山河转向谁?圆通无两畔,法性本无归。

昭觉勤云:得人一牛,还人一马。

天童觉云:虽然主宾互换,要且泥水不分,忽然捩转鼻头,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又合作么生?如今王令稍严,不许搀行夺市。

瑞岩愠云:者僧担一担矒𥋾,换得一担𣸩淈。虽然,不因夜来鴈,怎见海门秋?

磬山修云:饶你转得山河大地归自己去,却是埋没己灵;更饶你转得自己成山河大地去,犹是背觉合尘。总不恁么,且道转即是?不转即是?

长沙一日令僧问同参会和尚曰:和尚见南泉后如何?会默然曰:和尚未见南泉已前作么生?会曰:不可更别有也。僧回举似沙,沙曰:百尺竿头不动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重进步,十方世界示全身。僧便问:祇如百尺竿头如何进步?沙曰:朗州山,澧州水。曰:不会。沙曰:四海五湖皇化里。

径山杲云:要见长沙,还须更进一步。若有人问:如何是者一步?待我欵欵地与你葛藤。

保宁全云:妙喜道:要见长沙,更进一步。保宁则不然,要识长沙,更退一步。毕竟如何?换骨洗肠重整顿,通身是眼更须参。

博山来云:会公坐杀法身,不通凡圣。岑老碧天云外,更鬬精华。白牛牯触牧多方,死猫儿解弄也活。与盲人点眼,聋者开聪。会公还识痛痒么?

天童忞云:径山、保宁二大老,一脚前、一脚后,检点将来未得歇在。要识长沙,直须倒却刹竿子始得。为甚如此?打破净瓶无一事,杜鹘啼在落花枝。

长沙因三圣令秀上座问:南泉迁化向甚么处去?沙曰:石头作沙弥时参见六祖。秀曰:不问石头见六祖,南泉迁化向甚么处去?沙曰:教伊寻思去。秀曰:和尚虽有千尺寒松,且无抽条石笋。沙默然。秀曰:谢和尚答话。沙亦默然。秀回举似三圣,圣曰:若实与么,犹胜临济七步。然虽如此,待我更󳮱看。至明日,圣乃上问:承问和尚昨日答南泉迁化一则语,可谓光前绝后,今古罕闻。沙亦默然。

昭觉勤云:也大奇,也大奇,长沙画虎却成狸。南泉一去无消息,空使行人说是非。

南㵎问云:者则公案,汝诸人作么生断?祇如长沙三处默然,汝诸人作么生会?若也会得,为我各下一转语。复颂之曰:一则南泉迁化语,光前绝后古今希。大虫无齿果然别,不是亲遭不易知。

长沙游山归至门首,首座问:和尚甚处去来?沙曰:游山来。座曰:到甚么处?沙曰:始从芳草去,又逐落花回。座曰:大似春意。沙曰:也胜秋露滴芙蓉。

雪窦显云:谢师答话。

宝寿方云:首座若是个汉,当时待道始从芳草去,又逐落花回便好。云:和尚此回游山不易,看者汉又当作何去就?

长沙因竺尚书来谒,乃唤尚书,书应诺。沙曰:不是尚书本命。曰:不可离却即今祇对,别有第二主人。沙曰:唤尚书作至尊得么?曰:恁么则总不祇对时,莫是弟子主人否?沙曰:非但祇对与不祇对时,无始劫来是个生死根本。乃示以偈曰: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前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

径山杲云:即今祇对者既不是本来人,却唤甚么作本来人?良久,云:我恁么道,且作死马医。

理安洸云:区鑛别金,长沙好手,妙喜虽是直捷提持,要且未能起膏肓之疾。如今有般汉,奴郎不辨,菽麦不分,不能出意想窠臼,五蕴身田尽道,岂有第二人?苦哉!苦哉!若与么,阎老子打算饭钱,莫言不道。

长沙因皓月供奉问:古德曰: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应须偿夙债。祇如师子尊者、二祖大师为甚却偿债去?沙曰:大德不识本来空。曰:如何是本来空?沙曰:业障是。

白岩符云:玉解连环,珠穿九曲,须让他长沙作手。若以过量衲僧巴鼻论本分草料,犹欠也。当时问:如何是本来空?便与劈头一棒,则千古称尊,又岂止大虫而已?

鄂州茱萸禅师南三南泉愿嗣

上堂,擎起一橛竹曰:还有人向虗空里钉得橛么?时有灵虗上座出众曰:虗空是橛。萸便打。灵曰:莫错打某甲。萸掷竹,便归方丈。

云门偃云:矢上加尖。有僧云:和尚适来与么道那?门云:槌钟谢响,得个虾蟆出来。

雪窦显云:若要此话大行,直须打了趂出。

法云秀云:茱萸只知瞻前,者僧不能顾后,仔细检点将来,两个总须吃棒。

栖贤𬤊云:且道者僧出来与么道,具眼不具眼?茱萸当时便打,且道打伊甚么处?试检看。

南堂欲云:茱萸空中钉橛,灵虗旱地遭钉。雪窦不管尽法无民,只要话行千古。检点将来,总是一队撩虗汉。

天童悟云:茱萸当时打者僧,果错不错?若错,为甚归方丈?若不错,为甚归方丈?试断看。复云:疑杀人。

白岩符云:一等收放得宜,就中茱萸可爱。是则是,当时被者僧个久知,和尚言清行清浊又作么生?

茱萸因赵州执杖上法堂,从东过西,萸曰:作甚么?州曰:探水。萸曰:我者里一滴也无,探个甚么?州以杖靠壁,便下去。

沩山󳭷云:赵州善能探水,不犯波澜,茱萸一滴也无,怎奈关防不得?

瑯瑘觉云:势败奴欺主,年衰鬼弄人。

天童华云:茱萸一滴也无滔天白浪,赵州以杖靠壁不犯清波。虽然二老同死同生,怎奈山僧未肯放过。

理安洸云:茱萸墙壍不牢,赵州探竿短小,检点将来,二俱不了。

衢州子湖利踪禅师南三南泉愿嗣

于门下立牌曰:子湖有一只狗,上取人头,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拟议即丧身失命。临济会下有二僧来参,方揭帘,湖便喝曰:看狗!僧回首,湖便归方丈。

雪窦显云:众中总道者僧著一口,著即著了,怎奈者僧在?敢问诸人:子湖狗著者便死,因什么者僧在?若无通方眼救得者僧,设使子湖出世,咬杀百千万个,有甚么益?我当时若见,先斫下牌,然后入院,待者老汉喝云:看狗!与伊放出个焦尾大虫。如今诸人要见么?日势稍晚,归堂。

神鼎𬤇云:古人提唱一段因缘诚非细事,你道正恁么时下得甚么语?神鼎当时若在,即喝云:者畜生!又云:死!又作退势。

天童华云:者老汉虽惯得其便,怎奈咬者僧不杀?且道利害在什么处?

天宝枢云:若是个汉,踏碎却牌,直入相见,待他道:看。狗便与擒住云:畜生!畜生!直教子湖进不得,退不得,一不钝置临济,二不孤负自己。

万峰蔚云:入门一喝,头正尾正,拟议思量,丧却性命。且作么生入得他家门户?

百丈泐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当时二僧待他喝曰:看狗。便与拦胸把住曰:者畜生莫探头好。他拟作伎俩,拂袖便行,岂不痛快?

子湖一夜于僧堂前呌曰:有贼,有贼。众皆惊动。有僧自堂内出,湖把住曰:维那,捉得也,捉得也。僧曰:不是,是某甲。湖曰:是即是,祇是汝不肯承当。

翠岩芝云:子湖也是相头买帽。

沩山果云:子湖恁么,大似按牛头吃草。

天界。盛云:大小子湖,龙头蛇尾。若是崇先,待道不是,是某甲便即推倒,曰:你还要偷老僧那?

子湖因刘铁磨到,乃问:久响刘铁磨,莫便是否?磨曰:不敢。湖曰:左转右转?磨曰:和尚莫颠倒。湖便打。

昭觉勤云:子湖棒头有眼,只为权柄在手;铁磨皮下有血,还他竿木随身。虽然柔弱胜刚强,且要话在。

荆州白马昙照禅师南三南泉愿嗣

常曰:快活!快活!及临终时,乃呌曰:苦!苦!又曰:阎罗王来取我也。院主问:和尚当时被节度使抛向水中,神色不变,如今何得恁么地?照乃举起枕子曰:汝道当时是,如今是?院主无对。照乃掷下枕子。

法眼益代院主,当时但掩耳出去。

清凉钦云:当时好夺枕子。劈面便掷。

云峰悦云:苦!苦!当时是?即今是?夺枕子呈似云:阎罗王只在者里。

大沩智云:彻底老婆心。

天宝枢云:白马死却活,院主活却死。三更过铁围,日轮正当午。

白岩符云:头正尾正,在白马犹欠也。院主道:如今何得恁么地?但仍高声呌云:苦!苦!阎罗王来取我,也不妨疑杀天下。乃无端举枕云云:那里讨甚么奇特?

邓州香岩下堂义端禅师南三南泉愿嗣

上堂。语是谤,寂是诳。语寂向上有事在,老僧口门窄,不能为汝说得。便下座。

灵隐岳云:香岩与么道,是说不说?良久,云:吃茶去。

天目礼云:若教频下泪,沧海也须干。

本觉微云:香岩舌头拖地,松源错下注脚,清福只管坐地看扬州。

日子和尚南三南泉愿嗣

因亚谿来参,子作起势,谿曰:者老山鬼犹见某甲在。子曰:罪过!罪过!适来失祇对。谿欲进语,子便喝,谿曰:大阵当前,不妨难御。子曰:是!是!谿曰:不是!不是!

赵州谂云:可怜两个汉,不识转身句。

天宁慧云:赵州不识好恶,妄判古人。殊不知者两个汉,得便宜处是失便宜,致使后来都成了龙头蛇尾。诸禅德!且道那里是他龙头蛇尾?试检点看。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十七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十八

△南三

终南山云际师祖禅师南三南泉愿嗣

问南泉: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如何是藏?泉曰:与汝往来者是。祖曰:不往来者如何?泉曰:亦是藏。祖曰:如何是珠?泉召师祖,祖应诺。泉曰:去!汝不会我语。祖从此信入。

雪窦显向往来者是处云:草里汉。向不往来者亦是处云:雪上加霜。向如何是珠处?别云:险。又云:百尺竿头作伎俩,不是好手。这里著得个眼,主宾互换,便能深入虎穴。或不漝么,纵饶师祖悟去,也是龙头蛇尾。

白云端云:这僧一颗摩尼珠,可谓希世之宝,大可怜生,几乎落在万丈深坑,犹赖南泉老手亲为托起。且道此珠现今在什么处?乃云:海神知贵不知价,留与人间照光夜。

净因成云:南泉应机酬对,纵夺可观,检点将来,终未能指出他珠在。直饶道:汝不会我语,正是藏。毕竟珠在甚么处?莫是海神知贵不知价么?此是近来新妇禅,不劳拈出。拍禅床,云:珠之与藏,被老僧一拍粉碎,诸人更来这里讨什么盌?又拍一下。

照觉勤云:南泉一期垂手,收放擒纵则不无,要且未见向上事在。只如尽大地是如来藏,向甚么处著珠?尽大地是摩尼珠,唤什么作藏?若明得有转身处,许你具一只眼。

南堂欲云南泉入草求人,雪窦横身虎穴则且置,且道师祖悟去,毕竟承谁恩力?这里著得个眼,便见头正尾正。

古南门云:南泉太煞繁词,待问:如何是如来藏?但云:更莫别求。如何是珠?一槌粉碎了也,不妨好手。诸人还会么?

理安洸云:南泉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山僧则不然,有问:如何是藏?锦包特石。如何是珠?铁褁泥团。

宣州刺史陆亘大夫南三南泉愿嗣

问南泉:大悲菩萨用许多手眼作么?泉曰:如国家用大夫作什么?

雪窦显别南泉云:不及大夫所问。

保宁勇别云,也未为分外。

大夫因南泉迁化来吊慰,院主问:大夫何不哭先师?大夫曰:院主道得亘即哭。主无对。

长庆棱云:且道合哭不合哭?

池州甘贽行者南三南泉愿嗣

入南泉设斋,时黄檗为首座,贽请施财,檗曰:财法二施,等无差别。贽曰:恁么道,争消得某甲𫎪?便舁钱出去。须臾复入,曰:请施财。檗曰:财法二施,等无差别。贽乃行𫎪。

翠岩真云:甘贽行者,黠儿落节,黄檗施财,何曾梦见?

云居元云:大小黄檗被甘贽换却一只眼。

径山杲云:一等是随邪逐恶,云居罗汉较些子。

灵隐岳云:总是掩耳偷铃。殊不知甘贽有收有放,首座彻底惺惺,云收雨霁长空濶,一对鸳鸯画不成。

愚庵盂云:翠岩、大慧观风知变,裁抑有方,只是但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黄檗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行者两度冲锋,一擡一捺,可谓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唯南泉老汉却能坐观成败。

灵岩储云:翠岩虽则一手擡、一手搦,肘臂终不外曲。首座固是熟处难忘,未免执一不变。行者可谓予夺临时,太杀希功冀傚。争似梁谿五居士设斋行𫎪,不矜不伐,祇要诸人饱便休。

青龙斯云:黄檗大似停囚长智,行者亦似贫儿卖富,虽然二俱作家,检点将来不无渗漏。若是山僧作黄檗,待行者请施财,信手拈来劈面便掷,行者虽通身是眼,管教措手不及。

明招补征云:行者两度请行施,是好心?不是好心?黄檗答话,两转一般,行者为甚肯一?不肯一?

甘贽开接待,有问曰:行者接待不易。贽曰:譬如𫗪驴𫗪马。

瑯瑘觉云:快把饭来。

五祖演云:愿行者长似今日。

高峰妙云:瑯瑘和尚美则美矣,只是做造怆忙,不堪供养。五祖和尚不鉴来风,一锅澹虀羮可惜著了许多盐醋,譬如𫗪驴𫗪马,只向他道:残羮馊饭不劳搬出。大众!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定当得出,日消万两黄金;不然,吃水也须防噎。

镇州普化和尚南三盘山积嗣

居常入市,振铎曰:明头来,明头打;暗头来,暗头打;四方八面来,旋风打;虗空来,连架打。一日,临济令僧捉住,曰:总不恁么来时如何?化拓开,曰:来日大悲院里有斋。僧回,举以济。济曰:我从来疑著这汉。

五祖?演云:若是五祖则不然,有人问:总不恁么来时,如何和声便打?是他须道五祖盲枷瞎棒,我只要你恁么道。何故?一任举似诸方。

云门信云:普化和尚恁么作怪,被临济将鼻孔一揑,酸去十分。若无,大悲院躲得过,何处见有普化?

福严容云:普化恁么带累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且道端的在什么处?临济道:我从来疑著者汉,也未必是好心。

雪窦云云。普化与么答话,虽则超今迈古,令人景仰,不及检较将来,要且未能塞断衲僧咽㗋去在。今日有问山僧:总不恁么来时如何?但向伊道:谷谷孤,谷谷孤。

普化因临济与河阳、木塔二长老同在僧堂内坐,相与议曰:普化者汉,每日在街市掣风掣颠,如他是凡是圣?正议时,化忽从外入来,济便问:汝是凡是圣?化曰:汝且道我是凡是圣?济便喝。化以手指曰:河阳新妇子,木塔老婆禅,临济小厮儿,却具一只眼。济曰:者贼!化曰:贼!贼!便出去。

首山念云:者两个贼有个正贼,且道那个是正贼?复代云:刘盆子。

普化同临济在一施主家斋,济问:毛吞巨海,芥纳须弥,为复是神通妙用?为复是法尔如然?化遽趯倒饭床。济曰:太麤生!化曰:者里是甚么所在,说麤说细?济休去。明日又同一施主家斋,济问:今日供养何似昨日?化又趯倒饭床。济曰:太麤生!化曰:瞎汉!佛法说甚么麤细?济乃吐舌。

雪窦显云:两个老贼吃饭也不了,好与三十棒。棒虽行,且那个正贼?

南堂、静云二尊宿,如二龙争珠,拏云攫雾,不动波澜;如二虎争餐,活捉生擒,不伤物命。者里或有问:毛吞巨海,芥纳须弥,为复是神通妙用?为复是法尔如然?只向道:一拳拳倒黄鶴楼,一踢踢翻鹦鹉洲。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南华昺云:临济觌面提撕,普化全机酧酢,直得南山鼈鼻吞却东海鲤鱼,陕府銕牛触倒嘉州大象。为甚如此?相逢不下马,各自奔前程。

昭觉勤云:精金不百炼,怎见光辉。至宝不酧价,怎辨真假。不是临济不能󳮱他普化,不是普化不能抗他临济。所谓如水入水,如金博金。虽然如是,放过则彼此作家,检点则二俱失利。具择法眼者,试请辨看。

天童华云:一出一没,一往一来,猛虎口里夺餐,毒蛇头上揩痒,要且未称大丈夫事。二老名喧宇宙,价重当时,山僧岂可谨密三寸?二俱放过,为他弄假像真;二俱不放过,为他搕𢶍太甚。是汝诸人若作佛法商量,达磨一宗扫土而尽。

南堂欲云:雪窦与么道,也好与二十棒。且道过在甚么处?不见道:正贼走却逻,纵人吃棒。

磬山修云:者二老宿,一个具擒龙之手,一个得陷虎之机,可谓作家相见。且道谁是陷虎?谁是擒龙?具择法眼者试辨取看。

古南门云:者两个汉蓦拶相逢,拳来脚应,不是冤家不聚头。敢问大众:临济一条棒,寻常横打竖打,到者里因甚却吐舌?还见二老汉么?一声羗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栖霞成云:临济两度撩拨,也只要勘破普化,而普化是个担板汉,两度被临济扭揑鼻孔,全然不知。雪窦与么道,勘破了也。于今得一机者,还识临济吐舌么?

慧云:盛云:普化掀天关,临济转地轴,就其作为,不妨峻峭。正眼看来,二俱瞎汉好。各与三十拄杖。忽有个汉道:慧云:棒教谁吃?打云:龙蛇易辨,衲子难瞒。

寿州良遂禅师南三麻谷彻嗣

参麻谷,谷见来,便将锄头去锄草。良到锄草处,谷殊不顾,便归方丈,闭却门。良次日复去,谷又闭却门。良廼敲门,谷问:阿谁?良拟称名,忽尔契悟,遽曰:和尚莫瞒良遂,良遂若不来礼拜和尚,洎乎被经论赚过一生。谷便开门相见。及归讲肆,乃谓众曰:诸人知处,良遂总知;良遂知处,诸人不知。

云门偃云:便有逆水之波。又云:作么生是良遂知处?

东林颜云:作么生是良遂知处?鸬󰭇语鶴。

灵隐岳云:为人为彻,咬著生铁。逆水之波,虗空钉橛。

金州操禅师南三章敬恽嗣

请米和尚斋,不排坐位。米到,展坐具礼拜。州下禅床,米乃坐州位,州却席地而坐。斋讫,米便去。侍者曰:和尚受一切人钦仰,今日坐位被人夺却。州曰:三日后若来,即受救在。米三日后果来,曰:前日遭贼。

镜清怤因僧问:米和尚道:前日遭贼,意旨如何?清云:止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

愚庵盂云:当时米和尚一到,便席地而坐,绝教金州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直坐到楼。至如来出世,我那时再来与渠相见。以手斫额云:猫。

报恩贤云:金州失位,米胡遭贼,秤钩打钉,刚是拽直,可惜侍者欠伶俐。若是个汉,待米和尚道前日遭贼,便好问和尚失却甚么?当时下得者语,非但米师钦服,直使金州退身有分。

五台山秘魔岩和尚南三永泰湍嗣

常持一木杈,凡见僧来,才礼拜,即叉却颈曰:那个魔魅教汝出家?那个魔魅教汝行脚?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速道!速道!霍山通闻,往见之,未礼拜,便撺入怀中。秘乃拊通背三下,通拍手曰:师兄,三千里外赚我来!三千里外赚我来!

保福展云:当断不断,返招其乱。

首山念云:千闻不如一见。

法眼益于:速道!速道!下代僧云:乞命!乞命!

法灯钦代,僧但引颈示之。

报慈遂代僧云:老儿家放下杈子得也。

五祖戒云:山僧当时若见,夺取杈来,蓦项叉倒,点把火照,看伊面皮厚多少。

明招谦云:我当时见伊欲道未道之际,先与一杈。

瑯瑘觉云:雷声甚大,雨点全无。

湖南上林戒灵禅师南三永泰湍嗣

初参沩山,沩问:大德作什么来?林曰:介胄全具。沩曰:尽卸了来与大德相见。林曰:卸了也。沩咄曰:贼尚未打,卸作甚么?林无对。仰山代曰:请和尚屏却左右。沩山以手指曰:喏!喏!林后参永泰,方谕其旨。

愚庵盂云:且道上林悟沩山旨耶?悟仰山旨耶?若从沩山上悟来,甲胄何在?若从仰山上悟来,试问仰山还曾屏却也未?若总不恁么,从自己领得,卸却个甚么?僧曰:和尚何得以己方人?盂以手指曰:喏!喏!

△青三

潭州道吾宗智禅师青三药山俨嗣

离药山见南泉,泉问:阇黎名甚么?吾曰:宗智。泉曰:智不到处作么生宗?吾曰:切忌道著。泉曰:灼然,道著即头角生。三日后,吾与云岩在后架把针,南泉见乃问:智头陀前日道:智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即头角生。合作么生行履?吾便抽身入僧堂,泉便归方丈。

五磊权云:前辈与么说话,大似病鸟栖芦,太杀无转。智者里则不然,智不到处,正好道著:雨洒岩花,风生殿角。诊候临时,应病与药。看孔著楔,解粘去缚。天马挨开大施门,震动乾坤星斗落。

道吾因云岩不安,乃问:离此壳漏子向甚么处相见?岩曰:不生不灭处相见。吾曰:何不道非不生不灭处,亦不求相见?

雪窦显云:侍者!与我记取者一问。

昭觉勤,别云何处不逢渠。

云居庄云:不生不灭与非不生不灭处,总无相见分。若问云居:脱却壳漏子向甚么处相见?只向他道:什么处不相见?蓦拈拄杖划一划,下座。

白岩符云:者两个汉寻常出一言、吐一语,如铁蒺黎,谁敢咬嚼?为甚到者里却似个座主态?莫有知他落处者么?设有,切忌话作两橛。

道吾指佛桑花问僧:者个何似那个?曰:直得寒毛卓竖。吾曰:毕竟如何?曰:道吾门下底。吾曰:十里大王。

昭觉勤云:以胶投漆,󳮱影知形,不谙正去偏来,怎解明投暗合?还委悉么?虾蟇跳上梵天,蚯蚓蓦过东海。

径山筞云:不开户牗,安知明月之光?不泛仙槎,安覩天河之势?道吾以楔拔楔,者僧以智破智,虽然蓦路相逢,未免三头六臂。还委悉么?爱他年少子,翻作白头翁。

道吾示众:高不在绝顶,富不在福严,乐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狱。

径山杲云:高在绝顶,富在福严,乐在天堂,苦在地狱。

南堂欲云:一人高高处观之不足,一人低低处平之有余,唱教门中足可观光,衲僧门下犹欠悟在。本觉又作么生?但将饭向无心盌,自有人提折脚铛。

能仁、鉴云:二大老各得一坐具地,便乃分疆列界。若是衲僧门下事,终未得在。祇如悲华者里又且如何?衲被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

道吾因云岩临迁化,遣书来辞。吾览书毕,乃谓洞山密师伯曰:云岩不知有我,悔当时不向伊道。虽然如是,要且不违药山之子。

报慈遂征云:古人与么道,还知有也未?云岩当时不会,什么处是他不会处?

翠岩芝云:道吾道:云岩不知有,悔当时不向伊说。只如与么道,道吾还知有也无?

潭州云岩昙晟禅师青三药山俨嗣

因药山问:闻汝解弄狮子,是否?岩曰:是。山曰:弄得几出?岩曰:弄得六出。山曰:我亦弄得。岩曰:和尚弄得几出?山曰:我只弄得一出。岩曰:一即六,六即一。岩后到沩山,山问:承闻长老在药山弄狮子,是否?岩曰:是。沩曰:长弄有置时。岩曰:要弄即弄,要置即置。沩曰:置时狮子在什么处?岩曰:置也,置也。

法昌遇云:好一场狮子,只是有头无尾。我当时若见沩山道:置时狮子在什么处?便与放出踞地金毛,直教沩山藏身无路。

泐潭准云:药山、云岩钝置杀人,两父子弄一个狮子也弄不出。若是准上座,只消自弄。乃拈拄杖云:大众高著眼。遂掷下云:个中消息子,能有几人知?

栖霞成云:云岩自谓解弄六出,及到大沩一出,也弄不来。当时若解哮吼一声,管教大沩倒退三千里。

洞山度云:云岩虽善藏锋,不合将金毛收入窟里。若是山僧,待问置时,狮子在什么处?便与劈面一掌,管教大沩者汉𢌞避不及。今日人天普集,为诸人弄一出看。乃蓦拈拄杖,喝一喝,云:哮吼一声百兽惧,从教香象也奔驰。

云岩问僧:汝爷在否?曰:在。岩曰:年多少?曰:年八十。岩曰:汝有个爷,不年八十,还知否?曰:莫是恁么来者么?岩曰:恁么来者,犹是儿孙。

洞山价云:直是不恁么,来者亦是儿孙。

沩山果云: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毕竟作么生?良久,云:从来无位次,不用强安排。

百丈泐云:要识爷则易,识儿孙则难。年来家计萧条甚,千里悬悬望信稀。

云岩扫地次,道吾曰:太区区生。岩曰:须知有不区区者。吾曰:恁么则有第二月也。岩竖起扫帚柄曰:者个是第几月?吾休去。

玄沙备云:正是第二月。

长庆棱问玄沙:被他倒转,扫帚柄蓦面摵,又作么生?沙休去。

罗山闲云:噫!两个汉不识好恶,云岩个汉缚手缚脚,死来多少时也?

云门偃云:奴见婢殷勤。

沩山喆云:将勤补拙。

保福展云:云岩大似泥里,推车步步区区。

雪窦显于恁么,则有第二月也处。别云:洎合放过。

沩山行云:道吾平地生堆,云岩因行掉臂。玄沙道:正是第二月,面皮厚多少?且道云岩竖起扫帚意作么生?十成好个金刚钻,摊向门前卖与谁?

天宁琦云:云岩竖帚,道吾休去,总是第二月,那个是不区区者?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

报恩秀云:者一队汉,尽谓云岩不能用扫帚摵打断葛藤,殊不知烂泥中有刺。

博山来云:粪草堆头辩实,扫帚柄里横身。管他第二月第几月,用得著便用。玄沙云门语里有刺,是赏伊罚伊。莫嫌霜露冷,添得好清香。

磬山修云:我若作道,吾待道者是第几月?但云:恰是。管教他扫帚无地放在。

鼓山贤云:玄沙、长庆者一辈汉,众口铄金,非是不知云岩意,总只要渠据令而行。雪峰门下不道不是,药山门下犹隔十万里在。

云岩因道吾问:大悲千手眼,那个是正眼?岩曰:如人夜间背手摸枕子。吾曰:我会也。岩曰:作么生会?吾曰:徧身是手眼。岩曰:道即太杀道,只道得八成。吾曰:师兄又作么生?岩曰:通身是手眼。

白岩符云:二大老虽则眉毛仿佛、鼻孔依稀,要且不失其为大悲正眼。若是宝寿又且不然,今日有问:大悲千手眼,阿那个是正眼?向道:瞎。他若道我会也,山僧要问他:云门亭里为什么不见唐公岭外事?拟议不来,痛与一顿趂出。为什么不见道通身是手眼?

云岩因院主游石室回,岩问:汝去入到石室里,为什么便回?主无对。洞山代曰:彼中已有人占了也。岩曰:汝更去作什么?山曰:不可人情断绝去也。

天童觉云:低头失却针,开眼拾得线。线无头而莫度,针无穴以难穿。到者里鸾胶续弦,须是洞山始得。

云岩示众,有个人家儿子,问著无有道不得底。洞山出问曰:他屋里有多少典籍?岩曰:一字也无。山曰:怎得与么多知?岩曰:日夜不曾眠。山曰:问一段事得么?岩曰:道得却不道。

天宁琦云:道得却不道,作么生会?常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云岩问僧:作什么来?曰:石上语话来。岩曰:石还点头也无?僧无对。岩自代云:未语话时却点头。

洞山莹代僧云:多幸和尚证明。

证果兴代僧云:要他点头,堪作甚么?复云:当时者僧下得者一语,管取云岩老汉退休有分。

秀州华亭船子德诚禅师青三药山俨嗣

夹山来参,子问:大德住什么寺?山曰:寺即不住,住即不似。子曰:不似,似个什么?山曰:不是目前法。子曰:甚处学得来?山曰:非耳目之所到。子曰: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子又曰:埀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山拟开口,被子一挠,打落水中。山才上船,子曰:道!道!山拟开口,子又打。山豁然大悟,乃点头三下。子曰: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山遂问:抛纶掷钓,师意如何?子曰:丝悬绿水,浮定有无之意。山曰:语带玄而无路,舌头谈而不谈。子曰:钓尽江波,金鳞始遇。山乃掩耳。子曰:如是!如是!遂嘱曰:汝向去直须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吾二十年在药山,只明斯事。汝今既得,他后莫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里、镢头边觅取一个半个接续,无令断绝。山乃辞行,频频回顾。子遂唤:阇黎!山回首,子竖起桡。子曰:汝将谓别有那?乃覆却船,入水而逝。

长芦了,云:棹头拨转,河汉星辉;船子踏翻,天地黯黑。竖起拂子,云:者个是镢头边干白露净底,还知没踪迹处隐身不得底么?

白岩符云:如今答合头语者甚多,安得尽如夹山弃众之见船子?又安得如船子钳锤之接夹山?者两个汉直是千古一遇。然船子云:吾二十年在药山只明斯事。且道是甚么事?一僧出众,举起坐具云:莫是者个事么?岩蓦拈拄杖曰:无将鶴唳,误作莺啼。直打出法堂。

船子有偈曰:三十年来海上游,水清鱼现不吞钩。钓竿斫尽重栽竹,不计工程得便休。

百丈雪云:大小船子虽是落草,求人太唠嚷。生弁山即不然,数十年来山上游,草深林密兽群稠,等闲撒下漫天网,也有金毛也有猴。且道猴子堪作何用?寻常翻个筋斗子,惹得傍观笑不休。复顾左右云:莫有金毛狮子么?出来抖擞牙爪看。

宣州󳬰树慧省禅师青三药山俨嗣

道吾来相看,值树卧次,吾乃近前牵被覆之。树问:作么?吾曰:葢覆。树曰:卧的是,坐的是?吾曰:不在者两头。树曰:怎奈葢覆何?吾便喝。

昭觉勤云:󳬰树卧起,道吾葢覆,一喝当头,掀翻露布。

沩山智云:相逢不相避,个里聊游戏。喝一喝,云:翻天覆地。

宝寿方云:者两个汉一挨一拶未肯放过,不失其为主宾敲磕也。乃临末稍头道:吾一喝󳬰树,为什么便竟尔休去?者里覰见一班,许你与󳬰树相见。

鄂州柏岩明哲禅师青三药山俨嗣

洞山与密师伯到访柏,问:二上座甚么处来?山曰:湖南。柏曰:观察使姓什么?曰:不得姓。柏曰:名甚么?曰:不得名。柏曰:还治事也无?曰:自有廊幕在。柏曰:还出入也无?曰:不出入。柏曰:岂不出入?山拂袖便出。明日,柏入堂,召二上座曰:昨日老僧对阇黎一转语不相契,一夜不安。今请上座别下一转语,若惬老僧意,便开粥相伴过夏。山曰:却请和尚问。柏曰:不出入事如何?洞山曰:太尊贵生。柏乃开粥,同共过夏。

昭觉勤云:正偏回互,只要圆融;直截当机,惟崇尊贵。洞山观机而作,柏岩理长则就。虽然如是,在蒋山者里须别作个眼目始得。当时待伊道不委名,便好一拶道:他不委你,你不委他。敢问者里合道得什么语?还有人道得么?若有道得,山僧也不开粥,只分付个龟毛拂子;若道不得,更参三十年。

天童杰云:明投暗合,八面玲珑,不犯当头,转身有路。曹洞门下,足可观光,若是临济儿孙,棒折也未放在。当时见道不委姓,劈脊便与一拳,者里挨得身转,非但开粥相延,亦且明窓下安排。有么?有么?喝一喝,云:漆桶参堂去。

天童觉云:主张门户,自有傍来,拱默威严,谁敢正视?借功施设,转位提持,左右分权,不犯尊贵。一路还知尊贵处么?宝殿无人空侍立,不种梧桐免凤来。

天宁琦云:要会尊贵一路么?报恩不开两片皮,你诸人向甚处摸索?

宝寿新云:若是新上座,待伊道太尊贵生,便好蓦面唾。还有傍不忿底么?出来与洞山作主看。

澧州高沙弥青三药山俨嗣

一日斋时,见药山自打鼓,高乃捧钵作舞入堂。山便掷下椎曰:是第几和?高曰:是第二和。山曰:如何是第一和?高就桶舀一杓饭便出。

广胤标云:二老汉如此唱和,将谓旁若无人。木庵当时若在,和饭桶一齐踢翻,看他作何去就?

高沙弥结庵药山之阳,一日来礼拜,值雨,药山问:你来也?高曰:是。山曰:可煞湿。高曰:不打者破皷笛。云岩曰:皮也无,打甚么皷?道吾曰:皷也无,打甚么皮?山曰:今日大好一场曲调。

青龙斯云:者伙懵懂汉只会卖盐,不顾看秤。当时山僧若在,只向道:大好!不打者破皷笛,更说甚么好曲调?管教者棚傀儡一时收场不及。

宝庆、法云、药山,父父子子将者一片地胡钻乱凿,忽有性躁汉出来与他一槌,便见氷消瓦解。

云溪挺云:云岩道:吾虽善鼓没弦琴,唱无腔曲,要且鼻孔总在沙弥手里。

高沙弥初参药山,山问:甚么处来?高曰:南岳来。山曰:何处去?高曰:江陵受戒去。山曰:受戒图个什么?高曰:图免生死。山曰:有一人不受戒,亦无生死可免,汝还知否?高曰:恁么则佛戒何用?山曰:者沙弥犹挂唇齿在。高乃礼拜而退,更不登戒。

云居显云:高沙弥向一言点拨处,直下知归,如鵞王择乳,金翅摩天,甚生意气。虽然,若一向恁么,丧我儿孙。云居者里不解弄死蛇头,只是应病与药。今日用十支法,黑漆衣钵,向人天众前两手分付。何故?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

龙渊法云:者汉被药山换却眼睛,要识那一人还未在。

樟山量云:污他清白门风,教坏人家儿女。药山老汉固已不能迯其责,若夫高公不图󳬛国,靖祇贵在封侯,是又岂非有君心于社稷者哉?

贒峰竟云:善垂香饵设锦穽,可称渔猎;能竖赤帜拔连城,还他勇敢。药山父子其谓欤?是即是,祇如道有一人不受戒,亦无生死可免,且道是什么人?

友可玄云:者里则不然,待道有一人不受戒,亦无生死可免,便好蓦面唾。当时高上座若下得者般手脚,不惟见自己气槩天然,亦使药山老汉截舌有分。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十八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十九

△青三

澧州龙潭崇信禅师青三天皇悟嗣

因德山来参,直上法堂曰:久向龙潭。及至到来,潭又不见,龙又不现。潭引身曰:子亲到龙潭。德山无语,遂栖止焉。

雪窦显云:将错就错。

云峰悦云:大、小德山向虀瓮里腌杀。

黄龙心云:雪窦与么道,为是德山将错就错?龙潭将错就错?识休咎的衲僧必知去处,未过关者亦宜辨取。还相委悉么?纵饶栽种得,不是栋梁材。

天童悟云:既是潭又不见,龙又不现,因甚道子亲到?大似方木逗圆窍。诸仁者!且道甚么处见亲到处?试断看。

古南门云:龙潭老汉就身打劫,可惜德山牙如劒树、口似血盆,驱而纳诸𮊁获陷穽之中而莫之知避也。且道利害在什么处?

栖霞成云:龙潭将虾钓鲤,德山认奴作郎,两个老汉好与三十痛棒。或曰:德山且置,龙潭过在甚处?向道:不当魔魅人家男女。

京兆翠微无学禅师青三丹霞然嗣

龙牙问:自到和尚法席,每每上参,不蒙一法示诲,意在于何?翠曰:嫌少个甚么?牙又问洞山,山曰:争怪得老僧?

法眼益别云:祖师来也。

雪窦显云:两个老汉被这僧穿却,唯有法眼与他同参。若是雪窦门下,吃棒了趂出。

云居齐云:此三尊宿还有亲踈也无?若有,那个亲?若无亲踈,眼在什么处?

翠微因清平参,问:如何是西来的的大意?微曰:待无人即向你道。平良久曰:无人也请和尚道。微下禅床,引平入竹园。平又曰:无人也请和尚道。微指竹曰:这竿得恁么长,那竿得恁么短。平乃有省。

天童忞云:向翠微未屙已前荐去,已是第二头;若竹园里悟得底,直是第八首。毕竟作么生顾眎?大众云:咦!洎合打破蔡州。

吉州孝义性空禅师青三丹霞然嗣

僧参次,义乃展手示之。僧近前,却退后。义曰:父母俱丧,略不惨颜。僧呵呵大笑。义曰:少间与阇黎举哀。僧打筋斗而出。义曰:苍天!苍天!

昭觉勤云:展开两手,只见锥头利;进前退后,不见利头锥。呵呵大笑,笑里有刀,连哭苍天,弓折箭尽。且道毕竟如何?良久,云:若不共同桥上过,争信桥流水不流?

僊天和尚青三大川嗣

因僧参,拟作礼,天曰:野狐儿见什么了便礼拜?曰:老秃奴见什么了便恁么问?天曰:苦哉!苦哉!僊天今日忘前失后。曰:要且得时,终不补失。天曰:争不如此?曰:谁甘?天呵呵大笑曰:远之!远矣!僧四顾便出。

高峰妙云:一问一答,有宾有主,尽谓二俱作家。若据山僧检点,这僧犹自可,僊天笑杀人。

阳山顶云:尽道这两个汉箭锋相拄,拳踢相应,若据阳山检点将来,直是天地悬隔。

白岩符云:大泽之龙,深林之虎,蓦拶相逢,风号云卷则不无,其奈上古淳风为之瓦解。

僊天因新罗僧到参,才展坐具,天便捉住曰:未发本国时,道取一句来。僧无语,天便推出曰:问伊一句,便道两句。

宝寿方云:这僧无语,不妨将成九仞之山,争奈末上欠进一篑之土。若是个头尾相称的汉,待道问伊一句,便道两句,便好向道,却悔某甲远来,管教僊天这汉大开东阁有分。

广胤标云:且道那里是这僧道底两句?试分析看。若分析得出,僊天被汝看破;分析不出,辜负僊天劳力。

漳州三平义忠禅师青三大颠□嗣

问:大颠不用指东话西,请师直指。颠曰:幽州江口石人蹲。平曰:犹是指东话西。颠曰:若是凤凰儿,不向那边讨?平作礼。颠曰:若不得后句,前话也难圆。

昭觉勤云:彻底老婆心,不向那边讨,父子要投机,无端入荒草。

三平升座次,有道士出众从东过西,又有一僧从西过东。平曰:适来道士却有见处,师僧未在。士出作礼曰:谢师接引。平便打。僧出作礼曰:乞师指示。平亦打。复召众曰:此两件公案作么生断?还有人断得么?如是三问,众皆无对。平曰:既无人断,老僧为断去也。乃掷下拄杖,归方丈。

沩山喆云:若不是三平老汉,几乎作道理断。却不见石巩道:三十年一张弓、两只箭,只射得半个圣人。果然。

三平有偈曰:即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

天童觉云:正相逢,没交涉,六户不掩,四衢绝踪,遍界是光明,通身无向背。正恁么时作么生?机丝不挂梭头事,文彩纵横意自殊。

本生和尚青三大颠嗣

示众。拈拄杖曰,我若拈起,汝便向未拈起时作道理。我若不拈起,汝便向拈起时作主宰。且道老僧为人在什么处。时有僧出曰,不敢妄生节目。生曰,也知阇黎不分外。曰,低低处平之有余,高高处观之不足。生曰,节目上更生节目。僧无语。生曰,掩鼻偷香,空招罪犯。

雪窦显云:者僧也善能切磋,怎奈弓折箭尽,总不如本生是作家宗师。拈起也,天回地转,应须拱手归降;放下也,草偃风行,必合全身远害。还见本生为人处么?复拈拄杖云: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

古南门云:本生、雪窦俱是作家宗师,竭力为人,怎奈节目太多,不若者僧一时坐断。何故?不见道: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抛下拄杖,云:是什么?

雪窦正云:者僧虽有衲僧气魄,怎奈少捋虎须的作略。当时若与抝折拄杖,不独见其牙爪,亦且免雪窦在节目上更生节目。

潭州石室善道禅师青三长髭旷嗣

每见僧来,便竖起拄杖曰:三世诸佛,尽由者个。对者少得冥契。长沙闻,乃曰:我若见,即令放下拄杖,别通个消息。三圣将此语祇对,被室认破为长沙语。杏山闻三圣失机,乃亲到石室。室见来,乃潜入碓房碓米。杏曰:行者接待不易,贫道难消。室曰:穿心盌子盛将来,无底盘子合取去,说甚么难消?杏便休。

昭觉勤云:石室置个问端,不妨孤峻,若非长沙,怎得投机?虽然,只知恁么,不知不恁么。遂举拄杖云:过去诸佛不恁么,现在诸佛不恁么,未来诸佛不恁么。或若总道放下拄杖子,我也知你只是个学语之流,生机处道将一句来。

天宁琦代杏山云:何得将常住物入衣钵下用?

报恩琇云:一个绵包特石,一个铁褁泥团,放行则在庙之圭璋,把住乃处堂之燕󳭋。拈拄杖云:恁么也不是,不恁么也不是,放下不放下总不是。卓拄杖云:倚天长劒逼人寒。

慧云盛代杏山云:切忌胀破肚皮。

△南四

睦州龙兴道明陈尊宿南四黄檗运嗣

因僧问:高揖释迦,不拜弥勒时如何?州曰:昨日有人问,趁出了也。曰:和尚恐某甲不实那?州曰:拄杖子不在,笤帚柄聊与三十。

雪窦显云:睦州只有受璧之心,且无割城之意。

南堂静云:衲僧家高揖释迦,不拜弥勒,不为分外,也须是本分钳锤,方能辨其真伪。何故?出群须是英灵子,敌胜还他师子儿,选佛若无如是眼,直饶千载亦奚为?

西禅需云:若要扶持大法,举唱宗乘,者老汉却较些子。诸人要见睦州么?劒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

南堂欲云:雪窦与么批判,深屈古人。山僧道:睦州和盘托出,只是罕遇知音。

古南门云:雪窦祇见一边,殊不知睦州老汉量才补职,得人一牛,还人一马。

龙华体云:雪窦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殊不知睦州大似金翅劈海,直取龙吞。虽然如是,怎奈被者僧勘破。

睦州问僧:甚处来?曰:那边劄。州曰:老僧屈。曰:和尚知即得。州曰:担枷过状汉。劈脊便打。

云峰悦云:睦州何用繁辞那边劄?劈脊便打。

睦州示众:我见百丈,不识好恶。大众才集,以拄杖一时打下。复召大众,众回首,乃曰:是什么?有甚共语处?黄檗和尚。大众才集,以拄杖一时打下。复召大众,众回首,乃曰:月似弯弓,少雨多风,犹较些子。

雪窦显云:说甚犹较些子,直是未在。据雪窦众集,一时打下便休。或有个无孔铁锤,为众竭力,善能担荷,可以笼󰋪今古,把断乾坤。乃蓦拈拄杖云:放过一著。

瑯瑘觉云:若入洪波里,须是弄潮人。

灵隐岳云:转见誵讹者几个汉,出来张罗布网,却向平地上捞虾摝蚬,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

昭觉勤云:百丈将棒唤狗,未免相顾睚眦;黄檗香饵缀钩,吞者丧身失命。睦州当众举觉,与贼过梯;雪窦要人担荷,无风起浪。崇宁今日总不恁么,各请归堂。

古南门云:睦州借劒杀人,雪窦停囚长智,虽然为众竭力,要且钝置百丈、黄檗不少。会么?楖𣗖横担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

睦州问僧:近离甚处?僧便喝。州曰:老僧被你一喝。僧又喝。州曰:三喝四喝后作么生?僧无语。州便打曰:者掠虗汉。

泐潭清云:者僧只解瞻前,不能顾后,恁么行脚,钝置杀人。黄龙即不然,待道三喝四喝后如何?将坐具一摵,拂袖便行,非唯截断睦州葛藤,且与天下衲僧出气。

灵隐岳云:老睦州甚生气槩,却向者僧手里呈欵。

睦州一日唤僧曰:大德。僧回首,州曰:担板汉。

雪窦显云:睦州只具一只眼,何故?者僧唤既回头,因甚却成担板?

黄龙新云:雪窦亦只具一只眼,者僧唤既回头,因甚却不成担板?

鼓山珪云:睦州和尚被者僧勘破。

天童悟云:睦州与么道,且道是赏伊?罚伊?若道罚伊,者僧唤既回头,甚么处是担板处?若道赏伊,睦州因甚道担板?诸人捡点看,莫只学矮子看戏。

南㵎问举雪窦黄龙二语毕,云:路见不平,以楔出楔则不无,三大老捡点将来,一总是担板汉。何故?字经三写,乌焉成马。

睦州因秀才相访,州问:蕴何事业?曰:会二十四家书。州以杖空中点一点,曰:会么?曰:不会。州曰:又道会二十四家书,永字八法也不识。

黄龙南云:睦州一点直在威音王已前,及乎八法论书,却被个俗人勘破。若是黄龙即不然,孔门弟子无人识,碧眼胡僧笑点头。

沩山󳭷云:睦州虽然用得者一点妙,大似倚势欺人。大沩即不然,乃画一圆相云:会么?字义炳然,文不加点。

径山印云:睦州大似如风吹水,自然成文,惜乎逞俊太过,翻觉乌焉成马。山僧今日有秀才来,虽有拂子、拄杖束之高阁,何故?文不在兹。

天童忞云:睦州一点,偶尔成文,秀才罔措,字义炳然。只为少年时顺朱顽了,兼之旧本颇有错简,山僧不免为诸人改正:二十四家书会尽,空中一点便茫然。休茫然,从来小生八九子,大人乙己化三千

□□。薰云:睦州善注,黄龙善判,要且二俱不了,毕竟作么生?拈拄杖画一画,云:我不似睦州打葛藤。

睦州上堂:裂开也在我,揑聚也在我。僧便问:如何是裂开?州曰: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脱.即心即佛。我且恁么道,你又作么生?曰:某甲不与么。州曰: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曰:如何是揑聚?州乃敛手而坐。

云峰悦云:相骂饶你接嘴,相唾饶你泼水。

天童觉云:睦州用处,直是长三短五,七纵八横,撒在面前,抛向脑后,不妨奇特。然则门庭施设,自是一家,入理深谈,不啻百步。

灵隐岳云:也好笑睦州被者僧拶得恰似落汤螃蠏,七手八脚一时露。

天井新云:者僧赢得一担,输却两头。睦州老汉眼光烁破四天下,到者里也只得敛手而坐。

宝寿新云:陈老师与么说话,虽则有权有实,有放有收,子细看来,遭人怪笑。何故?祇如庭前金菊,殿后芙蓉,是裂开耶?是揑聚耶?

瓯峰承云:者僧拟冲霄汉,却遇漫天网子。睦州虽然头正尾正,未免傍观者哂。

万寿范云:将缵先王之旧迹,拟收天下之逸民。睦州可谓才醇杰异,其奈被者,僧即将民事以试之便。乃法令宽弛,流而为𤨏屑之弊,虽欲救之无术矣。

睦州问僧:近离甚处?曰:赵州。州曰:赵州有何言句示徒?僧举吃茶去话,州乃呵呵大笑曰:慙媿。却问僧:赵州意作么生?曰:只是一期方便。州曰:苦哉!苦哉!赵州被你将一杓屎泼了也。便打。州却问沙弥:你作么生会?弥便设拜,师亦打。其僧往沙弥处问:适来和尚打你作甚么?弥曰:若不是我和尚,不打某甲。

雪窦显云:者僧克由尀耐,将一杓屎泼他二员古佛。诸上座若能辨得,非唯与赵、睦二州雪屈,亦乃免雪窦与天下老宿无过。若道不得,到处泼人卒未了在。

径山杲云:雪窦只知一杓屎泼他赵、睦二州,殊不知者僧当时被赵州将一杓屎泼了,却到睦州又遭一杓,只是不知气息。若知气息,什么处有二员古佛?

天宁琦云:者僧不会吃茶意旨,不知泼屎气息,带累好人堕屎窖中,合吃多少拄杖?雪窦、妙喜一时放过,也须替他入涅槃堂始得。

法海猊云:雪窦、妙喜恁么批判,虽则各资一路,殊不知自身亦被者僧涂污。即今还有不受涂污者么?山僧倾湘江之水与古人去秽涤垢去也。卓拄杖,下座。

睦州晚参:汝等诸人还得个入头处也未?若未得个入头处,须觅个入头处;若得个入头处,已后不得孤负老僧。时有僧出礼拜曰:某甲终不敢孤负和尚。州曰:早是孤负我了也。

云峰悦云:古人与么道,和身放倒了也。汝诸人还相委悉么?若相委悉,孤负睦州;若不相委悉,云峰亦遭连累。

法云秀云:还会么?睦州便是陈蒲鞋。若见,可谓大施门开,更无壅塞;其或未然,莫道不窒碍好。参!

白云端云:睦州老儿可谓经事多矣,要坐便坐,要行便行。虽然如是,天无全功。

云居庄云:大小睦州通身泥水,我则不与么。遂厉声召众云:退后,退后。众拟议,拈拄杖一齐趁出。

栖霞成云:与么说话,所谓曾为浪子偏怜客。是则是,栖霞即不然,若得个入头,逢人切忌错举。

白岩符云:我要问尊宿:你当时底入头处,试为我说看,待他动静。便抚掌云:者老汉却自孤负了也。

睦州见僧来,乃曰:现成公案,放汝三十棒。曰:某甲如是。州曰:寺门头金刚为什么竖拳?曰:金刚尚乃如是。州便打。

云门偃云:睦州正恁么时,天下人披枷带鎻。

云峰悦于放汝三十棒处云:作贼人心虗。妙喜曰:又添一个。道了,问僧云:你道我恁么道,还有过也无?僧云:作贼人心虗。妙喜曰:三个也有。

径山杲云:虽然无孔笛,撞著毡拍板,直是五音调畅,六律和偕,仔细检点将来,未免旁观者哂。且道谁是旁观者?良久,云:不得动著,动著打折你驴腰。

东禅岳云:临危不变,真大丈夫。当时若不是者僧,几被打破蔡州。诸人还识睦州么?贫无达士将金赠,病有闲人说药方。

天宁琦云:睦州与者僧二俱作家,二俱不作家,还有人辨得出么?

白岩符云:者僧硬作主宰,尊宿有放无收,俱难为明眼。我若作睦州,待道金刚尚乃如是。便起身云:老僧今日不奈你何。竟归方丈。

睦州因天使吴尚书至门首见,便问:三门俱开,从那门入?州召尚书,尚书应诺。州曰:从者门入。

雪窦显别云:客是主人相师。

睦州问武陵长老: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尘。长老作么生?曰:和尚问谁?州曰:问长老。曰:何不领话?州曰:你不领话,我不领话。

雪窦显云:堕也,堕也。复云:者葛藤好与划断。拈拄杖云:什么处去也?

天童觉云:睦州、武陵总道不领话,其间有贪观白浪,失却手桡。乃竖起拂子云:看。

开先金云:雪窦道:堕也!堕也!还是武陵堕?睦州堕?试为我断看。若断不出,无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古南门云:两个老汉,夺鼓搀旗。仔细看来,直是好笑。且道笑个甚么?若人辨得,毛端吞巨海,大地一微尘。

睦州因云门偃参,才见来便闭却门,偃乃扣门,州曰:谁?曰:文偃。州曰:作甚么?曰:己事未明,乞师指示。州开门,一见便闭却,如是扣门者三。至第三日,州开门,偃乃拶入,州便擒住曰:道!道!偃拟议,州便推出曰:秦时𨍏轹钻。遂掩门损偃一足,偃从此悟入。

万寿范云:睦州忍心害理,云门雪屈无地。天涯知己情原我,鸿鴈来时满地秋。

睦州因僧问:如何是展演之言?州曰:量才补职。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州曰:伏惟尚飨。

径山杲云:睦州古佛恁么答话,美则美矣,也只得八成。若是径山则不然,或问:如何是展演之言?向道:问一答百有何妨?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喝一喝,云:莫屎窖沸。

报恩琇云:妙喜老人土上加泥,直饶道得十成,犹是五十步而笑百步也。报恩则不然,如何是展演之言?不说一字。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其声如雷。

神鼎泽云:二尊宿恁么答话,大似吃李子只向赤边咬。若是菩提则不然,如何是展演之言?今日正月初十。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孟八郎汉又与么去也。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复喝一喝。

睦州因僧问: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审是何章句?州弹指一声,曰:会么?曰:不会。州曰:上来讲赞,无限良因。虾蟇𨁝跳上天,蚯蚓蓦过东海。

径山杲云:者僧只问经头一字,睦州尽将善知众艺差别字轮,以龙龛手鉴、唐韵、玉篇从头注解,撒在者僧怀里,者僧也不妨奇特,直下便肯承当。且道什么处是他承当处?听取个注脚,以字不成,八字不是,弹指未终,普天匝地,擘开四十二般若波罗密门,参透华严会中善知众艺,教内教外一时收,世出世间皆周备,无边罪咎如火消氷,无量胜义如恒沙聚,更有个末后句,坚牢库藏永收藏,总属山前熊伯庄。

天宁琦云:经头一字是什么字?睦州弹指一下,将黄面老人四十九年说不尽底一时吐露了也。妙喜矢上加尖道:更有末后一句,诸人还委悉么?良久,云:山断疑休去,峰高又起来。

睦州因僧问:一言道尽时如何?州曰:老僧在你钵囊里。

云门偃。有僧问:一言道尽时如何?门曰:裂破。

雪窦显云:我则不然,一言道尽时如何?乃弹指三下。

径山杲云:或有问山僧:一言道尽时如何?向道者漆桶。

天宁。琦云:有人来问天宁:一言道尽时如何隔?

白岩符云:抵户撑门,抛珠击玉,在诸老各擅其长。符上座者里又且不然,一言道尽时如何?今岁六桥春事好,环湖惟见是雕鞍。

国清英云:有问国清一言道尽时如何?但呵呵大笑。

睦州因僧参,才礼拜,州便叱曰:你因甚么偷常住果子吃?僧曰:某甲才到,和尚为甚么道偷果子?州曰:赃物现在。

宝掌白云:诬人之罪,以罪加之睦州者,汉好与二十棒。

睦州因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州曰:青山自青山,白云自白云。曰:如何是青山?州曰:还我一滴雨来。曰:道不得,请师道。州曰:法华锋前阵,涅槃句后收。

天童觉云:若向者里识得,睦州释迦出世,达磨西来,总是不守本分底汉。还识得么?臂长衫袖短,脚瘦草鞋宽。

报恩秀云:睦州老汉寻常辩若悬河,及乎者僧问著,便乃分踈不下。

睦州示众:老僧在此住持,不曾见个无事人到来,汝等何不近前?时有一僧方近前,州曰:维那不在,汝自领去山门外与二十棒。僧曰:某甲过在甚么处?州曰:枷上更著杻。

通玄奇云:睦州恁么,早是自己昏昏,焉能使人昭昭?

狮峰机云:大小睦州自语相违,好与者僧一状领过。复顾左右云:险。

睦州上堂,问众曰:首座𠰚?答曰:在。寺主𠰚?答曰:在。维那𠰚?答曰:在。州曰:三段不同,今当第一。向下文长,付在来日。便下座。

昭觉勤云:一等是借路经过,就中睦州奇特。若是崇宁又且不然,首座𠰚在,寺主𠰚在,维那𠰚在。因行不妨掉臂,打草只要惊蛇。若能一拨便转,免致撒沙撒土。

睦州示众。大事未明,如丧考妣。大事既明,亦如丧考妣。

青峰楚因僧问:大事既明,为什么亦如丧考妣?楚云:不得春风花不开,及至花开又吹落。

天目礼云:大事未明,如丧考妣。则固是大事既明,因甚亦如丧考妣?曾经巴峡猿啼处,不待三声已断魂。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十九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二十

△南四

镇州临济义玄禅师南四黄檗运嗣

问黄檗: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声未绝,檗便打。如是三度问,三度被打,不契,遂辞去。檗指见大愚,愚问:甚处来?济曰:黄檗来。愚曰:黄檗有何言句?济曰:某甲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过无过?愚曰:黄檗与么老婆心切,为汝得彻困,更来这里问有过无过?济于言下大悟,乃曰:原来黄檗佛法无多子。愚搊住曰:这尿床鬼子,适才问有过无过,如今却道黄檗佛法无多子,你见个甚么道理?速道!速道!济乃于大愚肋下筑三拳,愚拓开曰:汝师黄檗,非干我事。济遂回黄檗,檗见便问:这汉来来去去,有甚了期?济曰:祇为老婆心切。檗问:甚处去来?济曰:昨蒙和尚慈旨,令参大愚去来。檗曰:大愚有何言句?济遂举前话,檗曰:大愚这汉饶舌,待来痛与一顿。济曰:说甚待来,即今便打。随与一掌,檗曰:这风颠汉来这里捋虎须。济便喝,檗唤曰:侍者,引这风颠汉参堂去。

沩山祐举问仰山:临济当时得大愚力?得黄檗力?仰云:非但骑虎头,亦解把虎尾。

中峰本云:汝师黄檗非干我事,大愚肋下更合吃拳。这风颠汉来这里捋虎须,黄檗面门犹欠一掌,致使尿床鬼子邪见勃兴,赚他后代儿孙一个个鼓粥饭气。

白岩符云:临济大似从禹门霹𮦷声中,立见󱐽雾拏云于九霄之上,其得意亦至矣。然细检将来,犹未脱黄檗网子在,具眼者试辨看。

广胤标云:金烹大冶,玉出蓝田。养子之缘,输他黄檗好手;劒刃翻身,须是临济白拈。语云:福生有基,祸生有胎。不其然乎?

临济在滹沱河侧住院,一日谓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于此建立黄檗宗旨,汝且成褫我。二人便珍重下去。三日后,普化却上来问:和尚三日前说什么?济拈棒便打。三日后,克符上来问:和尚前日打普化作甚么?济亦打。

长芦仁云:普化克符不可放过,临济老人放过不可。若是,且庵一生担板无人成褫。然虽恁么,须知远烟浪,别有好商量。

天童忞云:一宾一主,一挨一拶,生铁铸就,浑刚打成,建立黄檗宗旨,发明从上心髓,须是这般汉。但惜二人珍重下去,临济不与当下勦绝,致令后人向三日前、三日后弄精魂。今日山僧路见不平,不免为伊勦绝去也。诸仁者!山僧亦欲于此建立天童宗旨,敢问诸人作么生成褫山僧好?为复珍重下去耶?为复三日后上来耶?为复从东过西耶?为复良久默然耶?为复拂袖出堂耶?为复绕座三匝作女人拜耶?为复扬眉瞬目、竖指擎拳耶?为复掀倒法座、喝散大众耶?上来做处总是弄精魂,毕竟作么生出只手眼共山僧建立宗旨𫆏?还会么?鶴有九臯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

古南门云:河北正宗,机如掣电,而克符普化,乃当场不战,阵后兴兵,要成褫临济未得在。山僧今日欲于本山建立临济宗旨,或有个衲僧见义勇为,单刀直入,上前云:和尚道什么?山僧劈脊便棒。或有第二员衲僧上前云:和尚适来为甚打这僧?山僧也劈脊便棒。且道与临济相去多少?蓦拈拄杖云: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

佛日,晳云:握阃外威权,据寰中正令,不无临济。若是建立黄檗宗旨,大远在。何故?既是建立宗旨,因甚只要二人成褫?晳上座恭奉纶音,于此建立天童宗旨,已赖圣天子出一只手,祇如现前大众又作么生成褫?卓拄杖,云:泼天门户同撑起,万国来宾法海宽。

演教泐云:临济纵寰中杀活,握阃外威权,直得气槩惊群,风标独立。建立宗旨则不无,仔细检点将来,也是贼过后张弓。

临济示众:夫为法者,不避丧身失命。我于先师处,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更思一顿,谁为下手?时有僧出曰:某甲下手。济拈拄杖度与,僧拟接,济便打。

雪窦显云:临济放去较危,收来太速。

五祖戒云:临济大似贫儿思旧债。

雪窦宗云:且道临济今日用底棒,与当时吃底棒,是同是别?若道同,孤负他黄檗;若道别,屈他临济;若也尽其机来,且道在阿谁分上?乃拈拄杖云:退后,退后。

灵隐岳拈拄杖云:临济据令而行,不知孤负黄檗;雪窦尽力担板,也只见得一边。且道荐福节文在甚么处?掷下拄杖。

径山琇云:临济固是贫儿思旧债,这僧浑若饿狗吃纤缠。雪窦道:临济放去较危,收来太速,醉我落花天,借他弦管里。

南堂欲云:说什么?放去较危,收来太速。虽知临济有陷虎机,这僧未具透关眼,待道:再思一顿,谁为下手?便与掀倒禅床,非惟塞断这老汉咽㗋,抑且出身有路。

伏龙长云:雪窦、灵隐二尊宿,一人聋双耳朵,一人瞎只眼睛,不惟辜负临济,亦乃丧我儿孙。无明今日路见不平,且要与渠雪屈。良久,云:不得动著,动著打折你驴腰。

通玄奇云:临济若官居相位,不忘落魄之时,这僧恰似寒微庶子,拟作侯门之客。

宝掌白云:临济大师贵买贱卖,不胜潦草。这僧抗节冲锋,不顾丧身失命。祇如道蒿枝拂相似,意作么生?云鬟梳未整,香渗露花枝。

清化嶾云:这僧也是个初生犊儿,不畏虎。若是个见义勇为底汉,当时夺转棒头,何处更有临济?

龙华体云:临济诱人犯法固非好手,这僧棒虽吃,要且不甘。

东塔熹云:大小临济若无这僧,几乎一场懡㦬。虽然,我若作这僧,待道:再思一顿,谁为下手?便拽下禅床,痛与一顿,看伊如何合煞。

五峰甫云:大小临济与么做处,虽谓头正尾正,争奈鼻孔在这僧手里?

临济见僧来,举起拂子,僧礼拜,济便打。又有僧来,济举起拂子,僧不顾,济亦打。又有僧来,济举起拂子,僧曰:谢和尚指示。济亦打。

云门偃代云:祇宜老汉。大觉云:得即得,犹未见临济机在。

愚庵盂云:有宾有主,有照有用,其中一棒超诸佛之先,一棒为列祖顶门,一棒撑天拄地,若人拣辨得出,许伊为临济儿孙。旁僧云:这老汉这里是什么所在?分先分后,论佛论祖。盂便打趂出。

临济因普请锄地次,见黄檗来,拄镢而立。檗曰:这汉困那?济曰:镢也未举,困个甚么?檗便打。济接住棒,一推推倒。檗乃唤维那:扶起我来。维那扶起曰:和尚争容得这风颠汉无礼?檗却与维那一掌。济遽镢地曰:诸方火塟,我这来活埋。

仰山寂云:正贼走却,逻赃人吃棒。

沩山喆云:黄檗倒地,维那扶起。火塟活埋,清风未已。

三交嵩云:正狗不偷油,鸡啣灯盏走。

通玄奇云:临济吃棒亦快,黄檗吃跌甚甘,唯代罪者不得辞其责。临济与么道,太煞欺人。

白岩符云: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大有恁么事且置勿论,一等家富儿骄,实谓难为情理,还有与黄檗出一只手者么?有僧才出,岩云:你拟放骄么?直打出方丈。

临济栽松次,黄檗曰:深山里栽许多松作么?济曰:一与山门作境致,二与后人作标榜。道了,乃将锄头筑地三下。檗曰:虽然如是,子已吃吾三十棒了也。济又筑地三下,嘘一嘘。檗曰:吾宗到汝,大兴于世。

沩山󳭷云:临济与么,大似平地吃交。虽然如是,临危不变,方称丈夫。黄檗云:吾宗到汝大兴于世,也是怜儿不觉丑。

天童华云:黄檗道:虽然如是,子已吃吾三十棒。养子之缘固当如是。临济正令虽行,可惜甘向镢头边活埋。应庵今日捋下面皮,要与诸人相见。蓦拈拄杖,卓一卓,云:惊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狮子儿。

临济上堂: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在诸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时有僧出问:如何是无位真人?济下禅床搊住曰:道!道!僧拟议,济托开曰: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便归方丈。

雪峰存云:临济大似白拈贼。

雪窦显云:善窃者,鬼神莫知。既被雪峰覰破,临济不是好手。召众云:雪窦今日换却你诸人眼睛了也。你若不信,各归寮舍里自摸索看。

瑯瑘觉云:临济可谓氷棱上度九𨸰,劒刃上得全身。

天宁琦云:临济若无后语,洎被打破蔡州,虽然家无白泽之图,必无如是妖怪。

仰山钦云:临济如金翅劈海,直取龙吞则且置,祇如这僧被临济扭住,毕竟是有语无语?见月休观指,归家罢问程。

龙翔诉云:两锋相直者,不虗发由基之箭;斵垩不变者,始可运郢人之斤。临济寻常气宇如王,却作小厮儿戏,几乎法道遇大风而止。龙翔今日作死马医,无位真人筑著磕著,证据将来,依然是错。且道是临济错?龙翔错?从教天下人卜度。

天宝枢云:无位真人干屎橛,临济未是白拈贼,千古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

乌石道云:临济具罗龙手段、陷虎机关,怎奈被者僧看破?虽然,他道: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又作么生?卓拄杖,云:黄花开满地,徧界尽铺金。

南堂欲云:杀人刀,活人劒,乃上古之风规,亦今时之枢要。龙睛鹘眼,一覰覰破,便可驱耕夫之牛,令他苗稼滋盛;夺饥人之食,令他永绝饥虗。政如上将军临阵破敌,掣鼓搴旗,寸刃不施,横尸万里,直教四夷入贡,八表来降,岂不是大丈夫儿成就大丈夫事?其或未然,莫把是非来辨我,浮生穿凿不相干。

古南门云:往往道临济大师是个白拈贼,且道曾窃得个什么?雪窦云:既被雪峰覰破,且那里是覰破处?古南今日虽不及古人善窃,却与诸人分明说破。乃拽拄杖一时打散。

金粟元云:临济放去较危,收来太速。若也识得,面门出入是无位真人;若也不识,无位真人亦在面门出入。识未识且置,干屎橛作么生道?

灵隐礼云:大慧与么道,大似帝释尊天󳭪复三有大城,未须奋杵震威,便把断要津了也。还委悉么?喝一喝,云:不看顽石吞金镞,那识将军射虎心?

龙华体云:者僧当时若是个汉,待临济才下禅床,便与震威一喝,管教者汉进前无路,退不容身。虽然,临济且放过一著,雪峰、雪窦递相作窃,放过不可。乃蓦拈拄杖,一时打散。

资福广云:此段话吾不取其放而独取其收,何谓也?葢为伊有当断不断,不招其乱的劒。

崇庆古云:临济婆心片片,未免平地骨堆。当时赖是者僧,若是个汉,待道: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便与劈面掌云:者汉错下名言,管取临济退身有分。

西遯超云:临济大师一生󳫠虎须、抝龙角,何今日便为人下注脚?当时我若在,即拍手大笑云:者老汉著甚死急?不打自招。

白岩符云:大小临济,放去若憨,收来最捷,直是个水面上葫芦转辘辘地,那里有你捉摸处?虽然于他无位真人,只好作个下使。

曹山雍云:临济胸藏韬略,收放自如,固为好手。者僧虽然排闼直入,不顾危亡,可惜龙头蛇尾。当时待他擒住,便好与一掌,直饶临济有陷虎之机,也须倒退三千里。

海门广云:大小临济,一面添花锦上,一面脑后抽钉。若是无位真人,要且未在。

西渡金征云:既是无位真人,因甚在赤肉团上?试捡点看。

临济问院主:什么处去来?曰:州中粜黄米来。济曰:粜得尽么?曰:粜得尽。济以拄杖划一划,曰:还粜得者个么?主便喝,济便打。适值典座至,济举前话,座曰:院主不会和尚意。济曰:你又作么生?座礼拜,济亦打。

黄龙南云:寺主下喝,不可放过。典座礼拜,放过不可。临济令行,归宗放过。三十年后,有人说破。

黄龙新云:典座礼拜,有过无功;院主一喝,有功无过。既是有功,为甚么却被打?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

天童、华云:二尊宿虽则力提纲要,捡点将来,未免依草附木,殊不知大小临济被者两个汉破家散宅。

西禅需云:院主一喝,电卷雷奔,山摧地裂;典座礼拜,云收雨散,月白风清。虽然如是,因什么总被痛棒?不见道:卧龙才奋迅,丹凤便翱翔。

报恩秀云:院主被棒赏,不避仇讐;供养主蒙恩诛,岂择骨肉。

天童悟云:临济大师谩他一点不得。且什么处是谩他不得处?乃拈拄杖云: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遂掷下。

广教玉云:院主、典座虽竭力担荷,怎奈临济当时祇令行一半?若据令尽行,何处更有今日?你诸人还曾梦见么?乃拈拄杖一齐打散。

慧云、盛云:院主下喝,典座礼拜,各有见处。临济乃俱不放过,何也?黄金自是黄金价,怎肯和沙混卖人。

临济上堂:有一人论劫在途中不离家舍,有一人离家舍不在途中,阿那个合受人天供养?

径山杲云:贼身已露。

云岩游云: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

径山及云:临济见处偏枯,果然只具一只眼。山僧昨抵昌国访诸官寮,从东过西、从西过东,波波挈挈,竟日只在途中,且如何说个不离家舍?比日归来,山门头合掌、佛殿里烧香,穿僧堂、入厨库,总是自家屋舍,又如何说个不离途中?衲僧家只要据实而论,若不据实而论,谓之脱空谩语汉,怎受人天供养?隆教与么告报也是小脱空,且平实一句作么生道?乃云:从来不唱脱空歌,把火烧山拾田螺,白榔树梢鱼扇子,急水滩头鸟作窠。好大哥!以拂子击禅床一下。

云居庄云:离家舍不离家舍,在途中不在途中即不论,山僧道:尽大地止有一人,合受人天供养。诸人还识那一人么?击拂子云:莫教开却眼,󳬧子过新罗。

天界盛云:者小厮儿与么说话,更要吃蒿枝在。

天童忞云:临济大师话堕了也,还有检点得出者么?若也检点得出,许你与伊同参合,受人天供养;如或未然。喝一喝,云:莫把是非来辨我,浮生穿凿不相干。

临济因一老宿参,乃曰:礼拜即是,不礼拜即是?济便喝,宿便拜。济曰:好个草贼。宿曰:贼!贼!便出去。济曰:莫道无事好。时首座在傍,济乃问:还有过也无?曰:有。济曰:宾家过,主家过?曰:二俱有过。济曰:过在什么处?座便出去。济曰:莫道无事好。

南泉愿云,官马相踏。

保宁勇云:者一群贼,其间有正贼,有草贼。且道那个是正贼?那个是草贼?还辨得么?口欵易招,赃物难认。

护国元云:老宿身挨白刃,临济功不虗施。首座不善旁观,惹得一身泥水。虽然如是,且道前头无事与后头无事相较几何?于此缁素分明,不但穿却临济鼻孔,亦许你眼光烁破四天下。其或未然,莫道无事好。

临济因黄檗入厨,问饭头:作什么?曰:拣众僧米。檗曰:一日吃多少?曰:二石五。檗曰:莫太多么?曰:犹恐少在。檗便打。饭头举似济,济曰:与汝勘过者老汉。乃往见檗,檗举前话,济曰:饭头不会,请和尚代转一语。檗曰:汝但举。济曰:莫太多么?檗曰:来日更吃一顿。济曰:说甚来日,即今便吃。遂与檗一掌,檗曰:者风颠汉,又来者里捋虎须。济喝一喝,便出去。

沩山祐云:养子方知父慈。

仰山寂云:黄檗大似勾贼破家。

宝寿方云:临济者汉惯得其便,大似家富儿骄。正眼看来,古佛家风又何止扫土而已。

临济示众:你要与佛祖不别,但莫外求。你一念清净心光,是你屋里法身佛;一念无分别心光,是你屋里报身佛;一念无差别心光,是你屋里化身佛。此三种身,是你即今目前听法的人,只为不向外驰求,有此功用。

狮林则云:大小临济原来是个弄光影底,我当时若见,便与一喝喝住,掀倒禅床,非唯坐断渠侬舌头,亦免后代儿孙向光影里作活计。

白岩符云:尽谓临济宗单主直截痛快,视他家稍涉语言,便贬为联纤、为葛藤。使其读大师此语,又当何如?狮林虽能子为父隐,然亦祇知其一,不知其二。殊不知大师乃善言言者,濶大波澜如大海焉,无物不具,岂小家儿得一升、吃一顿者可得而知之哉?

临济曰:我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

狮林则云:字经三写,乌焉成马?老僧一喝只作一喝用,臭肉烂鲊卖与要者,有过无过,诸人试定当看。喝一喝。

临济曰: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

昭觉勤喝一喝,云:且道是宾是主?是照是用?还委悉么?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

城山洽喝一喝,云:且道是宾是主?众中道:宾主历然。我要问他:如何是历然底事?拟议不来,劈脊便棒。何故?不见道:照用一时行。

临济闻德山示众曰: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谓洛浦曰:你去问他,道得为什么也三十棒?待伊打,你便接住棒推一推,看他作么生?浦如教而问,德山便打。浦接住推一推,德山便归方丈,闭却门。浦回举似济,济曰:我从来疑著者汉。虽然如是,你还识德山么?浦拟议,济便打。

云居齐云:只如临济道:我从来疑著者汉是肯语是不肯语?为当别有道理?试断看。

白岩符云:者赤稍鲤不唯蹉过德山,亦乃蹉过临济。若是符上座当时待德山归方丈闭却门,便好向门上书个封字归来,待临济道:你还识德山么?便震声一喝,拂袖而出。虽然,还知临济、德山总被洛浦一状领过么?

临济因两堂首座相见,同时下喝。时有僧问:还有宾主也无?济曰:宾主历然。

广慧琏云:两堂首座相见,同时下喝。诸人且道:还有宾主也无?若道有,祇是个瞎汉;若道无,亦是个瞎汉。不有不无,万里崖州。若向者里道得,也好与三十棒;若道不得,亦与三十棒。衲僧家到者里,作么生出得山僧圈缋?良久,云:苦哉!虾蟆蚯蚓𨁝跳上三十三天,撞著须弥山百杂碎。拈拄杖,曰:一队无孔铁锤,速退,速退。

承天宗云:临济此语,走杀天下衲僧。我即不然,当时见问:还有宾主也无?但云:一对无孔铁锤。

大沩智云:作么生是宾主历然底道理?若也会得,一双孤鴈扑地高飞;其或未然,一对鸳鸯池边独立。

天童觉云:杀人刀,活人劒,在临济手里。虽然如是,当时道宾主历然,便与震威一喝,直饶大骋神通,也只得同声相应。

愚庵盂云:试检点看,那家是宾?那家是主?何处是宾主互换?若道无宾主,现道宾主历然;若道有宾主,同时一喝。向何处分宾分主?卓拄杖一下,喝一喝,云:我者里也有宾有主、有照有用,若检点得出,可与二首座同参。有么?有么?否则,山僧自道去也。复喝一喝,拽杖竟行。

云庵悦云:当时者僧见道宾主历然,便好与掀倒禅床,直饶临济别运机筹,也须落二落三。

临济临终,谓众曰:吾迁化后,不得灭却吾正法眼藏。三圣出曰:怎敢灭却和尚正法眼藏?济曰:已后有人问你,向他道甚么?圣便喝。济曰: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者瞎驴边灭却?

沩山秀云:古者忍死待来,因何正法眼藏,却向瞎驴边灭却?临济行计速速,三圣又却匇匇。因斯父子情忘,遂使后人失望。若不得流水,还应过别山。

中峰本云:认他财为己物,将官路当人情,济之心亦滥矣。三圣当时见他道不得灭却吾正法眼藏,便与掩却臭口,犹较些子,乃云:怎敢灭却?噫!以圣较济,又岂止滥而已哉?

报恩伦征云:祇如三圣与么喝,正法眼藏可窥不可窥?见彻见不彻?诸人试斫额看。

博山来云:驱耕夺食,须是滹沱;补网张风,还他三圣。然要传持他正法眼藏,且缓缓。

云岩学云:临济问处孤危,三圣答处超绝。检点将来,临济老汉也是怜儿不觉丑。

临济问洛浦:从上一人行棒,一人行喝,阿那个亲?浦曰:总不亲。济曰:亲处作么生?浦更喝,济便打。

仰山钦云:二大老虽是啐󲣅同时,要且未会转身句。或有问山僧:如何是转身句?顾侍者云:牢记取。

临济升堂,有僧出,济便喝,僧亦喝,便礼拜,济便打。

翠岩芝云:临济也心麤好彩,赖是者僧。若是今时衲僧,且作么生即得?

东禅观云:临济除是不作,作则万窍怒号者,僧搏扶摇而上九万里。噫!

云居庄云:譬如水母无目,求食须假于𫚥,明眼衲僧不妨辨取。

临济因僧问:如何是吹毛劒?济曰:祸事!祸事!僧礼拜,济便打。

白岩符征云:者僧礼拜,是好心不是好心?临济便打,是吹风劒不是吹毛劒?要做脚下儿孙,者里也不得草草。

临济见僧来,乃竖起拂子,僧礼拜,济便打。

翠岩芝云:者僧有理难伸,死而不吊,且作么生会?如今作么生与者僧出气?

临济小参:我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两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

中峰本云:有时夺人错,有时夺境错,有时人境两俱夺错,有时人境俱不夺错。临济大师到者里鎻却咽喉了也,莫有为伊出气者么?切忌将错就错。

临济曰:我者里是活祖师西来意,一切临时要用便用。

狮林则拈拂子摇拽,示众云:我者里也是活底,要用便用,一切临时。且道与临济是同是别?以拂子一击,便掷下云:临济犹欠者一著在。

车溪冲拈拄杖,云:我者里一切临时要用便用,不论死活。虽然,以拄杖画圆相,云:临济、天如总出者个不得。

临济问僧:甚处来?曰:定州来。济拈棒,僧拟议,济便打。僧不肯,济曰:已后遇明眼人去在。僧后参三圣,才举前话,圣便打。僧拟议,圣又打。

天童、华云、临济三圣,当时若有转身句,后代儿孙未至扫土。蓦拈拄杖云:更有一个甚么处去?卓拄杖一下。

愚庵盂云:竹上泉通竹下水,㵎东花发㵎西红。

广教玉云:诸方尽谓此僧少振作,待济拈棒直掀翻禅床而出,不惟坐断临济舌头,亦可与三圣同参,殊不知临济父子总被者僧看破。

临济曰:第一句荐得,堪与佛祖为师。第二句荐得,堪与人天为师。第三句荐得,自救不了。

天宝枢喝一喝,云:且道是那一句?若唤作第一句,自救不了;唤作第二句,万里崖州;唤作第三句,定光金地遥招手,智者江陵暗点头。

石霜尊云:石霜亦有三句:第一句荐得红炉飞片雪,第二句荐得一劒定烟尘,第三句荐得归依佛法僧。具眼者试辨看。

临济半夏上黄檗,见檗看经。济曰:我将谓是个人,元来是唵黑豆老和尚。住数日,便辞去。檗曰:汝破夏来,何不终夏去?济曰:义玄暂来礼拜和尚。檗便打趁令去。济行数里,疑此事,却回终夏。后一日辞黄檗,檗问:什么处去?济曰:不是河南,便归河北。檗拈棒,济约住,遂与檗一掌。檗呵呵大笑,乃唤侍者曰:将百丈先师禅板几案来。济曰:侍者将火来。檗曰:不然,你但将去,已后坐断天下人舌头去在。

焦山体云:宾主历然,师资道合,轻来重答,不堕常情。分付禅板几案,贵图坐断天下人舌头,正是怜儿不觉丑。假饶索火烧却,终不向别处托生。会么?老婆心切呵呵笑,一任傍人说短长。

临济示众:我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劒,有时一喝如踞地狮子,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你作么生会?僧拟议,济便喝。

天宁琦喝一喝,云:且道者一喝落在什么处?为复是金刚王宝劒?为复是踞地狮子?为复是探竿影草?为复是一喝不作一喝用?试辨看。若辨不出,报恩与你注破。金刚王劒,目前可验;拟议不来,堕坑落堑。踞地狮子,直下便是,打破髑髅,拈却牙齿。探竿影草,好也不好?左手扶起,右手推倒。有时一喝不作喝用,大小临济只管说梦,便与么会,犹欠一喝在。喝一喝。

开先金云:者僧拟议,临济便喝,还是金刚王宝劒?还是踞地狮子?还是探竿影草?还是一喝不作一喝用?者里缁素得出,权衡佛祖、号令人天,未为难事;其或未然,山僧更为你指出。喝一喝。

东明际。喝一喝,云:且道是金刚王宝劒耶?是踞地狮子耶?是探竿影草耶?是一喝不作一喝用耶?向者里缁素得出,许你具参学眼;其或未然,光阴迅速,生死事大,切须荐取。复喝一喝。

临济因座主相看,乃问:业何经论?主曰:某甲荒虗,麤习百法论。济曰:有一人于三乘十二分教明得,有一人于三乘十二分教明不得,是同是别?主曰:明得即同,明不得即别。侍者洛浦曰:者里是什么所在,说同说别?济回问浦曰:汝又作么生?浦便喝。济送座主回,遂问:适来是汝喝老僧那?浦曰:是。济便打。

广胤标云:洛浦可谓将成九仞,功亏一篑。当时待问,是汝喝老僧那?但向道:劒去久矣。管教临济老汉括目相待。

瓶山谦云:我若作洛浦,待问:是汝喝老僧那?便弹指三下,不惟筑断者汉咽喉,亦且自有出路。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二十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二十一

△南四

福州乌石灵观禅师南四黄檗运嗣

引面次,僧参,石乃引面示之,僧便去。石至晚问小师:今日新到在甚处?小师曰:当时便去也。石曰:是即是,祇得一橛。

雪窦显云:老观大似失钱遭罪。

报慈遂征云:甚么处是少一橛?

翠岩芝云:老观道他祇得一橛,大似压良为贱。

东禅观云:总似这个师僧,灵山付嘱有在,老观为什么道只得一橛?要会么?若不酬价,争辩真伪?

乌石居常扃户,人罕见之。一日,雪峰来扣门,石问:谁?曰:凤凰儿。石曰:作什么?曰:来㗖老观。石便开门,搊住曰:道!道!峰拟议,石便托开,闭却门。峰住后,示众曰:我当时若入得老观门,你这一队噇酒糟汉向甚处模索?

明招谦代雪峰:才见开门,便云:动即丧。又代老观云:俊哉!俊哉!

有老宿云:雪峰徒有此语,当时入不得,如今也入不得。

雪窦显云:这孤恩负德汉,有甚么交涉?当时入不得,岂是教你入?今既摸索不著,累他雪峰俱在老观门下。

宝寿方云:见乌石则易,见雪峰则难。

古南门云:三尊宿可谓升老观堂,入老观室,要且只在门外。何故?话在。

报恩琇云:山僧若作雪峰,才见渠搊住:道!道!道!便云:这汉手忙脚乱作么?管教老观进不得,退不得。虽然,亦须救取老观。

资福侣征云:且道雪峰恁么道,入得老观门?入不得老观门?若入得,怎肯恁么道?若入不得,怎敢恁么道?

胜法。法云:雪峰向东海里失钱,要在金牛湖边捞摝,好与三十拄杖。

白岩符云:掣电之机,门墙岸岸,乌石其人可观也,惜乎罕遇作家。白岩若作雪峰,当时待开门,蓦头便与一喝,竟拂袖去。乌石到这里,虽有搏虎之技,也只得高树降旗,凤凰儿岂不俊哉?

乌石因僧问:如何是毗卢师法身主?观曰:我若向你道,即别有也。僧举似洞山,山曰:好个话头,只欠进语。何不问:为什么不道?僧却来进前语曰:为什么不道?石曰:若言我不道,即哑却我口;若言我道,即謇却我舌。僧回举似洞山,山深肯之。

磬山修云:洞山虽识机宜,恰似个扶小儿入市。这僧随人脚跟姑置勿论,若夫乌石老汉,也是方便不少。

报恩琇云:观老与么答话,好则好矣,犹欠痛快。若是山僧待问,为什么不道打落渠嘴?非惟洞山不敢正视,亦使这僧脱略见闻,免见传言送语。

白岩符云:还知这两个汉性命总在这僧手里么?顶门有眼者试辨看。

益州大随法真禅师南四长庆安嗣

因僧辞,乃问:甚处去?曰:峩眉礼普贤去。随竖起拂子曰:文殊、普贤总在这里。僧一画圆相,抛向背后,乃礼拜。随唤曰:侍者取一贴茶与这僧。

保福展云:大随若无后语,笑他衲僧。

云门偃别云:西天斩头截臂,这里自领出去。

五祖戒云:大随不因一事,不长一智。

雪窦显云:杀人刀,活人劒,具眼者辨取。

沩山秀云:大随茶非类赵州茶,既不类赵州茶,则得之者少矣。这僧得之,且道有甚长处?然不义之财,于我如浮云。

天童觉云:识法者惧,欺敌者亡,水中择乳,须是鵞王。

天童悟云:这僧将成九仞之山,不进一篑之土。当时待唤侍者与茶,何不祇对道:也不消得。

大随因僧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这个坏不坏?随曰:坏。曰:恁么则随他去也。随曰:随他去。又僧问龙济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这个坏不坏?修曰:不坏。曰:为甚么不坏?修曰:为同大千。

龙济修云:坏也碍塞杀人,不坏也碍塞杀人。

道吾真云:此二老宿,一人道坏,一人道不坏。且道坏底是?不坏底是?会么?坏与不坏,俱非内外,不隔丝毫,寻常面对。

黄龙清云:此二尊宿虽则应处无偏,其奈影响之流瞥生二见。若是太平即不然,忽有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这个坏不坏?向道:坏与不坏即且置,还识这个么?忽地唤回秋夜梦,举头惟见月当空。

博山来,云:大随龙济,生死同条,接物导机,随家丰俭。一句则穿花折柳,野渡氷消;一句则带雾披云,寒灰发𦦨。毕竟者个坏不坏?参。

阳山顶云:二大老虽则机用纵横,未免旁观者笑。且道笑个什么?各见一边。

大随因贯休有诗曰:禅客相逢只弹指,此心能有几人知?乃即举以问休曰:如何是此心?休无对。

归宗柔代休云:能有几人知?

宝寿方代休,但弹指一下。

韶州灵树知圣如敏禅师南四长庆安嗣

因尼送瓷钵盂至,树遂托起,问曰:者个出在甚么处?尼曰:出在定州。树乃扑破,尼无对。

清凉钦别云:不违此间。

保福展云:欺敌者亡。

云门澄代云:老老大大,钵盂出处也不知。

福州灵云志勤禅师南四长庆安嗣

因见桃花有省,乃述偈曰:三十年来寻劒客,几回叶落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呈沩山安,安曰:从缘荐得,永无退失。次举似玄沙,沙曰: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

地藏琛因玄沙问:我恁么道,你作么生会?琛曰:不是桂琛,即走杀天下人。

翠岩芝云:有一人如今问玄沙:意作么生?且道此人还彻也未?

黄龙心征云:诸人且道灵云当初见底,是桃花不是桃花?

五祖演云:说什么谛当,更参三十年。

昭觉勤云: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灵云既拨转天关,玄沙乃掀翻地轴。且道那里是未彻处?

径山杲云:一家有事百家忙。

中峰本云:灵云白日青天,向桃花树下为魅所著。玄沙虽则除邪辅正,激浊扬清,殊不知又是鬼门上贴卦。

天宁琦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直饶百炼精金,不免入罏再煆。

东塔明云:一翳在眼,空花乱坠,不是玄沙善用金錍,几乎成个瞎汉。

天井新云:不惟灵云未彻,敢保玄沙也未彻在。何以见得?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㵎下太忙生。

愚庵盂云:灵云若不是玄沙,几被桃花误了一生。沩山老也是怜儿不觉丑。或问:灵云未彻在甚么处?对曰:不妨疑著。

灵隐礼云:玄沙恁么道,大似向骊龙颔下探珠,饥鹰爪下夺󳭋,虽则赤心片片,怎奈伤锋犯手?山僧今日要问他:既是谛当,甚谛当?为甚却道:敢保老兄未彻在。还有知他落处么?良久,云:不因栗棘金刚话,难见银山铁壁心。

黄檗琦云:灵云眼中添眼,备老眉上栽眉,仔细看来,成甚面孔?

栖霞成云:若于玄沙、地藏二老言下透得,要见灵云不难。其或未能,寿昌与你道破:三十年来寻劒客,有眼如聋。几回落叶又抽枝,眼花作么?自从一见桃花后,失却一只了。直至如今更不疑,只得一半。

东明鉴云:当时灵云眼睛被桃花刺破,直至如今依然成瞎。乃蓦竖拂子,云:大众!桃花开也还见么?良久,云: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艶出墙来。

永正元云:灵云触目知机,正是眼中著屑。玄沙见兔放鹰,翻成节外生枝。若道灵云是,则辜负玄沙。若道玄沙是,又埋没灵云。且道毕竟如何?遂喝一喝云:谩说超方眼,休夸劫外春。

灵云问僧:甚处去?曰:雪峰去。云曰:我有一信寄雪峰,得么?曰:便请。云脱只履抛向面前,僧便去。至雪峰,峰问:甚处来?曰:灵云来。峰曰:和尚安否?曰:有一信相寄。峰曰:在那里?僧脱只履抛向峰面前,峰休去。

沩山秀云:雪峰既不能辨他来信端的,者僧又祇知依模画样,钝置他灵云。忽若当时道:我有一信寄他。僧云:便请灵云只据坐。者僧又若为通露?不可大丈夫汉为人驰达,教他一言不措。

白岩符云:者僧与灵云通信,原封驰上,不敢妄加一字,固邮人役也。怎奈雪峰书亦收了,只是不拆封看,知他雪峰是何心行。

灵云因长生问:混沌未分时如何?云曰:露柱怀胎。曰:分后如何?云曰:如片云点太清。曰:未审太清还受点也无?云不答。曰:恁么则含生不来也。云亦不答。曰:直得纯清绝点时如何?云曰:犹是真常流注。曰:如何是真常流注?云曰:似镜常明。曰:向上还有事也无?云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云曰:打破镜来,与汝相见。

芭蕉彻云:相见便休,又打破镜作什么?白兆圆云:若不打破镜,怎得相见?太阳延云:即今破也,又作么生相见?乃云:照尽体无依,通身难辨的。

开福宁云:好诸禅德!尽十方世界是一面镜,作么生说个打破底道理?直饶眼亲手办,光境俱亡,如鸡抱卵,啐󲣅同时,正好吃报慈拄杖。何故?弄影禅和,如麻似粟。

黄龙忠云:二尊宿发明本分大事,可谓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不妨端的检点将来,大似贴肉汗衫未能脱体,致使一等随语生解流,便向未分时计较、打破处说道理。驴年悟去么?若据牧庵见处,说甚混沌分与未分、打破镜与不打破镜?直饶向露柱怀胎处会得,正是片云点太清。诸仁者还委悉么?待虗空落地即向你道。

昭觉勤云:一个善问,一个善答,胶漆相投,水乳相合则且置,且道打破镜来如何相见?良久,抚掌云:了。

天童觉云:分与未分,玉机夜动;点与未点,金梭暗抛。直是一色纯清,未得十成稳坐。且道打破镜来向甚么处相见?还会么?清秋老兔吞光后,湛水苍龙蜕骨时。

袁州仰山慧寂禅师南四沩山祐嗣

在沩山为直岁,作务归,沩问:甚处来?曰:田中来。沩曰:田中多少人?仰插锹叉手而立。沩曰: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仰拽锹便去。

玄沙备云:我若见,即踏倒锹子。

镜清怤因僧问:仰山插锹,意旨如何?清云:狗啣赦书,诸侯避道。玄沙踏倒,意旨如何?清云:不奈船何,打破戽斗。南山刈茅,意旨如何?清云:李靖三兄,久经行阵。

雪窦显云:诸方咸谓插锹话奇特,大似随邪逐恶。据雪窦见处,仰山被沩山一问,直得无绳自缚,去死十分。

径山杲云: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

天宁琦云:幸是无事,被妙喜老汉念一道真言,直得天左旋,地右转。

博山来云:父慈子孝,夫唱妇随,要是家里人,始好说家里话。不然,则索盐奉马矣。二大老暗机圆合,则不无南山刈茅者,未许话会在。

天童悟云:我若作仰山,待问田中多少人,便乃出去,不惟截断沩山后来老婆,且教伊讨头鼻不著。

愚庵盂云:作务归家,父子酬唱,直得填沟塞壑,无处出头。雪窦道:仰山被沩山一问,直得无绳自缚,去死十分。还知仰山么?偶行花下路,惊起树头莺。

资福广云:只拘来巢,空穴来风。是皆有托而然也。若是义海无际,暗机无形,是岂有托而能然哉?到者里,非但今人摸索不著,纵临济、德山有棒有喝,亦用不得。且道利害在甚么处?不见道:南山大有人刈茅。

凤山启云:主张门户,全凭得力儿孙;向上提持,须是当机作者。老牯牛有䑛犊之爱,小释迦知跪乳之恩,父父子子虽然可爱,怎奈难为旁观?

仰山因僧问:法身还解说法也无?山曰:我说不得,别有一人说得。曰:说得底人在甚处?山推出枕子。沩山闻,乃曰:寂子用劒刃上事。

径山杲云:沩山正是怜儿不觉丑。仰山推出枕子,已是漏逗,更著个名字,唤作劒刃上事,误他学语之流,便恁么承虗接响,流通将去。妙喜虽则借水献花,要且理无曲断。即今莫有旁不肯底出来?我要问你,推出枕子,还当得法身说法也无?

天童华云:若是劒刃上事,仰山何曾会用?忽有问天童:法身还解说法也无?亦向道:我说不得,别有一人说得。说得底人在甚处?只向道:三生六十劫。

天宁琦云:者僧问:法身说法蹉过也。不知仰山推出枕子,又何曾见惯?大小沩山将错就错,配作劒刃上事,缚作一束,秤上称来,八两半斤,殊无轻重。若也当时才见者僧道:法身还解说法也无?便骤步归方丈,岂不是出格宗师?免致天下衲僧贬剥。

仰山钦云:法身说法,已于问处流通,推出枕子,也只是个信受奉行。沩山老汉虽曰列段分科,若是正文,敢道不知落处?

天宝枢云:沩山恁么道,也是怜儿不觉丑。若论劒刃上事,仰山何曾梦见?

径山琇云:仰山推出枕子,乞儿伎俩。沩山道:寂子用劒刃上事,正是溺爱者不明。大慧道:妙喜虽则借水献花,理无曲断。即今莫有旁不肯的出来?我要问他:推出枕子,还当得法身说法也无?也是驴拣湿处尿。

天井新云:沩山、仰山却被者僧捉败。

仰山问僧:近离甚处?曰:庐山。山曰:曾到五老峰么?曰:不曾到。山曰:阇黎不曾游山。

云门偃云:此语皆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

沩山秀云:今人尽道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只知捉月,不觉水深。忽若云门当时谨慎唇吻,未审后人若为话会?

黄龙新云:云门、仰山只有受璧之心,且无割城之意,殊不知被者僧一时领过,黄龙今日更作死马医。乃拈拂子度与僧,僧拟接便打。

沩山󳭷云:仰山可谓光前绝后,云门虽然提纲挈要,钳锤天下衲僧,怎奈无风起浪?诸人还识者僧么?他亲从庐山来。

黄龙震云:仰山已是失却鼻孔,云门更下注脚,有什么救处?我即不然,近离甚处?庐山曾到五老峰么?不曾到,只向道:别甑炊香,供养此人。

天童觉云:云门虽然识得仰山底里,怎奈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且道仰山意作么生?无限风流慵卖弄,免人指点好郎君。

报恩秀云:我若作仰山,祇唤侍者点茶来,者僧游山困。不然喝出,教伊向后别作生涯。

白岩符云:仰峤万斛明珠,云门徧地荆棘,总在者僧怀揣里。山僧恁么道,还有不甘者么?

仰山因大沩问:妙净明心,汝作么生会?山曰: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沩曰:汝只得其事。山曰:适来和尚问什么?沩曰:妙净明心。山曰:唤作事得么?沩曰:如是,如是。

青龙斯云:弦歌相和,节拍相随,须让他沩仰父子。若是妙净明心,直饶圆古佛、小释迦,三生六十劫也未梦见在。

仰山梦往弥勒内院,居第二座。有尊者白椎曰:今日当第二座说法。山乃起白椎曰: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谛听!谛听!众皆散去。及觉,举似沩山。沩曰:子已入圣位。山便礼拜。

沩山秀云:依文解义即不无,当时弥勒会中有个作者,见道摩诃衍法声未绝,便云:合取两片皮。非唯止绝仰山寐语,亦免使后人梦中说梦。

瑯瑘觉云:且道当时圣众肯仰山不肯?仰山若肯,又孤负仰山;若不肯,仰山平地吃交。山僧今日不惜眉毛,与诸人说破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你若举似诸方,诸方恁么会,入地狱如箭射。

天童觉云:玉女依俙夜动机,锦丝历历吐梭脐,水天湛碧全功堕,雪月寒清一色迷。诸禅德!全功负堕,一色犹迷,作么生体悉得相应去?权挂垢衣云是佛,却披珍御复名谁?

东禅观云:尊者白椎,圣众便散,不妨使人疑著,却待第二杓恶水泼了,方始惺惺迟也。且如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道已道了,诸人还识仰山么?

报恩秀云:大沩若解𢌞光返照,和万松无地容身,莫有梦中了了、醉里醒醒底么?

天童悟云:大小仰山刺脑入胶盆,被尊者白椎云:今当第二座说法,脑门粉碎了也。当时拂袖便行,直令一院圣众疑著,犹更白椎逐块不少。

青龙斯云:昨夜山僧亦作一梦,梦见阿耨达池龙王请山僧斋,斋毕问云:威音王底父亲名甚么?者个问头奇特,不敢姑他。遂乃振威一喝,龙王作礼而退。忽然觉来,只见徧地好雪。大众!且道山僧梦的与仰山梦的是同是别?

仰山因一日有梵僧乘空至,山问:近离甚处?曰:西天。山曰:几时离彼?曰:今早。山曰:何太迟生?曰:游山玩水。山曰:神通游戏不无阇黎,佛法须还老僧始得。曰:特来东土礼文殊,却遇小释迦。遂出梵书贝多叶与山作礼,复乘空而去。

东林总云:大小仰山被梵僧将两杓恶水蓦头浇了也。当时集云峰下自有正令,何不施行?大众!且作么生是正令?咄!

黄龙新云:大小仰山被者僧热瞒,更出贝多梵书涂糊一上。如今若有异僧乘空而至,云岩门下唤来洗脚。

泐潭准云:可惜仰山放过这汉。当时若是宝峰,便与擒住,教维那僧堂前撞钟集众,责状赶出。况佛法不当人情,既称罗汉,诸漏已尽,梵行已立,为什么不归家稳坐,只管游山玩水?

大沩泰云:仰山只知进前趂鹿,不知身堕网罗。尊者偶尔成文,颇有衲僧气息,若人会得,许你倒捋虎须。

白岩符云:仰山被异僧活埋且置勿论,祇如神通佛法是一是二?若道是二,治世语言、资生业等皆与实相不相违背,又作么生?若道是一,不无阇黎须还老僧,又作么生?者里定当不出,莫言无事好。

仰山指雪狮子谓众曰:还有过得此色者么?

云门偃云:当时便与推倒。

雪窦显云:云门只解推倒,不解扶起。

瑯瑘觉云:即今问诸人:推倒扶起,相去多少?乃拈拄杖云:拶过眉毛鼻孔,呵呵大笑。遂掷下。

净慈昌云:推倒也错,扶起也错,还有过得此色者么?错!错!

南堂欲云:云门推倒,雪窦扶起,直饶过得此色,也未是金毛狮子。

报恩秀云:一则推倒,一则扶起,在他宗异派,不道不得。若洞上宗风,更须知有正倒时便起,正起时便倒底时节,然后起倒同时,起倒不立,更买草鞋行脚三十年。

古南门云:三个老汉虽则因事长智,总未踏著向上关棙子。如何是向上关棙子?日出后一场懡㦬。

雪窦正云:者一队汉总被雪狮子转。

白岩符云:偃老卢公虽善看孔著楔,总是口还人事。若是白岩,还有过得此色者么?但云:有。他若眼目定动,便与劈面一掌,却云:还有过得此色者么?

仰山问陆郎中:承闻郎中看经得悟,是否?曰:是。弟子因看涅槃经道:不断烦恼而入涅槃,得个安乐处。山竖拂子曰:只如者个作么生入?曰:入之一字也不消得。山曰:入之一字不为郎中。陆便起去。

清凉钦云:且道入之一字为什么人?又云:郎中且莫烦恼。

雪窦显于仰山举拂处别,陆云:拂子到某甲手里也又别。仰山后语云:我将谓你是个俗汉。

白岩符云:我若作仰山,当时郎中才道个是字,便与摇手云:犹隔远在。何故?要使者汉别立生涯,免在葛藤窠里著脚。

仰山因庞公问:久向仰山,到来因甚却覆?山竖拂子曰:是仰是覆?公乃打露柱曰:虽然无人,也要露柱证明。山掷下拂子曰:若到诸方,一任举似。

隐静岑云:大小仰山被庞公一拶,直得手忙脚乱。只如居士打露柱一下又作么生?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

仰山坐次,有僧来作礼,山不顾。僧问:和尚还识字否?山曰:随分。僧乃右旋一匝,曰:是什么字?山于地上书十字。僧又左旋一匝,曰:是什么字?山改十字作卍字。僧画圆相,以两手托,如修罗擎日月势。曰:是什么字?山画圆相,围却󱐟字。僧乃作娄至德势。山曰:如是如是,善自护持。

报恩秀云:仰山十字,注也注了,说也说破,更要后面许多粥饭气作么?当初待问:师识字否?何不道:自来文寡。看他又且如何?

笑岩宝云:大小仰山,泥水不分。山僧则不然,待者僧作娄至德势,劈脊便打,云:者野狐精何故如此?不见道:是真难灭,是伪不昌。

仰山问僧:甚处来?曰:幽州。山曰:我恰要个幽州信,幽州米作么价?曰:某甲无端从他市桥上过,踏折他桥梁。

保宁勇云:放你三十棒。

宝掌白云:大小仰山,龙头蛇尾,者僧便是崩倒了幽州城八十里宝掌拄杖,也未肯放伊过在。

普宁颕云:者僧也,好与一顿。何故?若不酬价,焉知真伪?

仰山到东寺,既有广南明珠机缘,相见了,却入客位,复具威仪,再上人事。寺才见,乃曰:已相见了也。山曰:与么相见,莫不当否?寺便归方丈,闭却门。山归,举似沩山。沩曰:寂子是什么心行?山曰:若不与么,怎识得伊?

保福展云仰山,大似蚊子上铁牛。

承天宗云:仰山识得东寺,强说道理即得,相见即不可。何也?直使沩山亲来,也未能得与东寺相见在。

仰山因有官人来,山问:官居何位?曰:推官。山竖起拂子曰:还推得者个么?

南㵎问云:险。

白岩符云:当时官人若是个性躁汉,待道:还推得者个么?便好呌班上拏下捆打三十,看仰山者汉作何处置。

仰山携拄杖行次,僧问:和尚手中是什么?仰拈向背后曰:见么?僧无语。

天童悟,代僧抚掌笑云:今日识得和尚。

仰山问双峰:你近日见处如何?峰曰:据某甲见处,实无一法可当情。山曰:你解犹在境。峰曰:某甲只如此,师兄又如何?山曰:你岂无能知无一法可当情者?

沩山󳭷云:前箭犹轻后箭深,无限平人被陆沉。

东禅岳云:解弄不须双刃劒,延龄何必九还丹。

宝寿方云:双峰者一件汗衫子,仰山费尽腕头力,毕竟未能与伊拈却在。我若作仰山,待道某甲见处实无一法可当情,便好劈面唾云:我将谓你是个人。便归方丈,管教双峰者汉脱落一层有分。

仰山因归沩山省觐,沩问:子既称善知识,怎辨得诸方来者,知有不知有,有师承无师承,是义学是玄学?子试说看。山曰:慧寂有验处,但见僧来,便竖起拂子问伊:诸方还说者个不说?又曰:者个且置,诸方老宿意作么生?沩叹曰:此是从上宗门中牙爪

□□。端云:沩山无事生事,为怜三岁子。仰山承虗接响,弄丑出乖,俱未免遭人怪笑。当时众中若有个汉见伊举拂,便好近前夺却,大声一喝而去。沩山父子虽有通身牙爪,亦当倒退千里。

邓州南阳香严智闲禅师南四沩山祐嗣

上堂:若论此事,如人上树,口䘖树枝,脚不踏枝,手不攀枝。树下忽有人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不对他,又违他所问;若对他,则丧身失命。当恁么时,作么生即得?时有虎头招上座出众曰:树上即不问,未上树时,请和尚道。严乃呵呵大笑。

雪窦显云:树上道即易,树下道却难。老僧上树去也,致将一问来。

翠岩芝云:问者对者俱不免丧身失命,如今衲僧作么生?

径山杲云:吞得栗棘蓬,透得金刚圈。看者般说话,也是泗洲人见大圣。

大沩果云:香严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虽然,检点将来,未免弄巧成拙。

皷山珪云:香严大似萧何制律。

天童觉云:虎头上座是个恶贼,用无义手打不防家,直饶本色作家,往往做手脚不办。雪窦是别机宜识休咎底汉,到者里也只得藏身露影,还会香严做处么?三千劒客今何在?独许庄周见太平。

天宁琦云:香严老人曲设方便,虎头上座未辨端倪,若论激扬此事,三生六十劫。

天宝枢云:上树未上树,铁蛇横古路,觌面笑呵呵,苦瓠连根苦。

南堂欲云:香严用尽神通,不消虎头一拶,便乃四棱塌地。雪窦纵有生机,也只扶他不起。

愚庵盂云:大众!香严握昆吾刀,尽大地人丧身失命。竖拂子,云:山僧今日上树去也,置将一问来。自代云:金香炉下铁昆仑。

通玄奇云:虎头虽识好恶,只见一边。我当时若在,但礼香严三拜。

南㵎问云:香严前不搆村,后不迭店,不得虎头上座,几乎无出身路。

天宝真云:香严善排阵势,虎头不动旗鎗,彼彼皆知。且道呵呵大笑意作么生?杀人刀,活人劒。

净慈参,云:香严此话要与天下人断命根,细检将来,真个萧何制律。虎头虽善别机宜,也只在平展处著倒。乃呵呵大笑,云:佛法大有,只是牙痛。

白岩符云:香严以大地作一红炉,烈焰亘天,虽生铁浑钢,立时镕却,如当时虎头上座,岂不俊哉?怎奈眉毛至今尚带焦气。然香严之作,可谓善矣,至矣。然自己眉毛,未审还得完全也未?

香严因仰山问:闻你近日有省处,试说看。严举击竹颂曰: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处处无踪迹,声色外威仪。诸方达道者,咸言上上机。山曰:此是夙昔记持有正悟,别说看。严曰: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尚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山曰:如来禅许你会,祖师禅未梦见在。严曰:我有一机,瞬目视伊。若人不会,别唤沙弥。山乃对沩山曰:闲师弟会祖师禅也。

报恩遂征云:且道如来禅与祖师禅是分不分?长庆棱云:一时坐却。

沩山󳭷云:香严可谓上无片瓦,下无卓锥,露裸裸,赤洒洒,没可把。若不是仰山,几乎放过。何故?不得雪霜力,焉知松柏操?

径山杲云:沩山晚年好则剧,教得一棚肉傀儡,直是可爱。且作么生是可爱处?面面相看手脚动,怎知语话是他人?

天宁琦云:师兄师弟,去年今年,论甚道,说甚禅,总是掉棒打月,掘地讨天。禅!禅!也无妙,也无玄,莫把封皮作信传。

香严曰: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尚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

宝峰文云:去年富,未是富;今年富,始是富。去年富,惟有一领黑黪布衫;今年添得一条百衲袈裟。岁朝抖擞呈禅众,实谓风流出当家。

天宁琦云:香严贫未是贫,奈何犹有个浑身真净?富不是富,家私未免俱呈露。凤山者里不说富、不说贫,随家丰俭没踈亲。竖拂子云:收来兔角长三尺,放去龟毛重九斤。

博山奉云:香严贫而谄,真净富而骄,天宁虽能随家丰俭,未免为贫富两字累致成狡诈。且道博山者里又作么生?竖拂子,云:泥牛触折珊瑚枝,石女裁成火浣布。

香严开法时,沩山遣僧送书并拄杖到,严接得曰:苍天!苍天!僧便问:和尚为甚如此?严曰:只为春行冬令。

天井新云:得人一牛,还人一马。理固然矣。检点将来,也是死而不吊。

法忍谧云:沩山杖子,千里同风。者僧送到,对面千里。且道誵讹在甚么处?甜瓜彻蒂甜,苦匏连根苦。

天目律云:香严与么,也是珊瑚枕上两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

东塔熹云:沩山送杖,养子之缘。香严便哭。不为分外则且置,祇如道春行冬令又作么生?报恩须是报恩人。

风穴喜云:者僧为沩山送拄杖,兵随印转;香严接得便哭,将逐符行。且道春行冬令意旨如何?咄!

退庵智云:大小香严把不住,被拄杖子转不得。者僧一拶,几乎屈辱大沩。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二十一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二十二

△南四

杭州径山洪𬤇禅师南四沩山祐嗣

因僧问:奄息如灰时如何?𬤇曰:犹是时人功干。曰:干后如何?𬤇曰:耕人田不种。曰:毕竟如何?𬤇曰:禾熟不登场。

天童华云:凤阁香沉,雪巢夜冷,半窓明月,和气霭然。正与么时,且道归宗与径山还有相见分也无?见与不见且止,只如这僧与么还具眼么?苟或未然,云藏无缝袄,鸟宿未萌枝。

保宁茂云:打鼓弄琵琶,相逢两会家。九年人不识,几度过流沙。

滁州定山神英禅师南四沩山祐嗣

因󳬰树省行脚时参问:不落数量,请师道。山提起数珠曰:是落不落?曰:圆珠三窍,时人知有,请师圆前话。山便打,树拂袖便出。山曰:三十年后搥胸大哭去在。树住后示众曰:老僧三十年前被定山热瞒一上,不同小小。

雪窦显云:定山用即用,争奈险;󳬰树知即知,要且未具。择法眼试请辨看。

古南门云:众中商量道:󳬰树被定山瞒。殊不知定山被󳬰树引得牵筋动骨,诸人还辨得么?如辨不得,莫待三十年,只今也须搥胸大哭一上。且道古南又具什么眼?

襄州延庆法端禅师南四沩山祐嗣

因僧问:蚯蚓斩为两段,两头俱动,佛性在阿那一头?庆展两手。

洞山价别云:即今问底在阿那一头?

笑岩宝别云:但呼阇黎。僧若应诺,却问云:端的在阿那一头?

慧云盛别。庆和声便打云:在这一头。

京兆米和尚南四沩山祐嗣

问僧:近离甚处?曰:药山。米曰:药山老子近日如何?曰:大似一片顽石。米曰:得漝么郑重。曰:也无你提掇处。米曰:非但药山米,胡亦漝么。僧近前顾视而立。米曰:看!看!顽石动也。僧便出。

雪窦显云:米胡也纵夺可观,争奈死而不吊。

沩山󳭷云:米胡好片顽石,多少游人不识,及乎衲僧一见,不免将南作北。

昭觉勤云:雪窦细处细如米末,冷处冷似氷霜,要且只见锥头利。若据蒋山见处,只这米胡趂得老鼠打破油瓮。

天童华云:这僧岂不是具眼底?尀耐将药山一片顽石到处卖弄,苟非米胡深辨端倪,几遭惑乱。

宝掌白云:者僧一问一酬,有宾有主,岂不是曾见药山来?可惜米胡错过一著。若是白上座,待他转身出时,劈脊便棒。何故?我要使者顽石生光。

白岩符云:者僧进退可观,米师延纳有礼,主宾相见,不玷旁观,只是总未免被块顽石累却。诸禅德!还有能为他拈却者么?本分宗师试出手看。

米胡令僧去问仰山:今时人还假悟否?山曰:悟即不无,怎奈落在第二头。米深肯之。

投子青云:仰山与么道,还免得自己不落么?若免得,更有一人大不肯在;若免不得,亦落第二头。米胡虽然肯他,自己还有出身之路也无?诸人试检点看。若捡点得出,二人瓦解氷消;不然,且莫造次。

泐潭清云:门庭施设,米胡深肯?仰山入理深谈,第一头犹未悟在。

天童华云:米胡提本分钳锤,仰山展劒刃上事,二老于唱教门中足可称尊。若是衲僧门下,总是吃棒底汉。

伏龙长云:如镜鉴像,像不来时,镜将何鉴?如氷融水,水归源后,氷复何融?只如仰山米胡与么道,还有为人处也无?若把半斤称八两,依然错认定盘星。喝一喝。

米胡因僧问:自古上贤还达真理也无?米曰:达。曰:祇如真理作么生达?米曰:当时霍光卖假银城与单于,契书是什么人做?曰:某甲直得杜口无言。米曰:平地教人作保。

昭觉勤云:米胡是大善知识。

径山杲举至契书是什么人做处,云:径山当时若作者僧下一转语,塞却者老汉口。且道下甚么语?良久,云:若教容易得,便作等闲看。

笑岩宝云:米、胡佛果,俱大善知识,要且不能尽善。何故?割鸡焉用牛刀?

福州九峰慧慈禅师南四沩山祐嗣

因沩山上堂:汝等诸人只得大机,不得大用。慈便抽身出去。沩召慈,慈更不回顾。沩曰:此子堪为法器。

保福展云:依稀似曲,失前忘后。

暠山季征云:九峰抽身出去,是大用?不是大用?沩山道:此子堪为。法器。是赏伊?是罚伊?

晋州霍山和尚南四沩山祐嗣

因仰山会下一僧至,自称集云峰下四藤条天下大禅佛参,霍乃唤维那打钟著,僧乃骤步而去。

雪窦显云:者汉虽见机而变,怎奈有头无尾。

昭觉勤云:者汉担却仰山冬瓜印子,向人前卖弄,若不是霍山,几被涂糊。虽然如是,可惜令行一半,当时不用唤维那,好与擒住,更打四藤条,且听者汉疑三十年。

证果兴云:者两个汉都来,雷声浩大,雨点全无。

元康和尚南四沩山祐嗣

因访石楼,楼才见,便收足坐。康曰:得与么威仪周足。楼曰:汝适来见个什么?康曰:无端被人领过。楼曰:须是与么,始为真见。康曰:苦哉!赚杀几人来。楼便起身。康曰:见即见矣,动则不动。楼曰:尽力道不出定也。康拊掌三下。

南泉愿云:天下人断者两个汉是非不得,若断得,与他同参。

蕲州三角山法遇庵主南四沩山祐嗣

因荒乱,魁师入山,执刃而问曰:和尚有甚财宝?角曰:僧家之宝,非君所宜。魁曰:是何宝?角震声一喝,魁不悟,以刃加之。

龙唐柱云:渠魁大似瞎眼波斯,焉能辨得真宝三角?不善深藏,未逢别者,辙尔开拳,所以二俱有咎,一场懡㦬。当时待道是何宝好?与云:折脚铛、品字灶、无底钵盂、断鼻草鞋。汝若用得著,一任将去,使渠知我衲僧风味,放下夜叉心,突起菩萨面,也未可知。

白岩符云:一个按劒夜光,一个袖手嫂溺,二俱有过,黄口雌禅谁不恁么道?殊不知投桃报李,各尽其私,之二人者,直是脱体风流,千秋未已,岂泛泛辈可得而知哉?

襄州常侍王敬初居士南四沩山佑嗣

视事次,米、胡至,公乃举笔示之。米曰:还判得虗空么?公掷下笔,入后堂,更不相见。米致疑。明日,凭鼓山供养主入探其意,米亦随入,潜屏蔽间侦伺。主就席,乃问:昨日米和尚未审有甚言句便不相见?公曰:狮子咬人,韩獹逐块。米遽出,朗笑曰:我会也。公曰:会即不无,试道看。米曰:请常侍举。公乃竖起一只箸。米曰:者,野狐精。公曰:者,汉彻也。

沩山󳭷云:常侍虽是个俗汉,笔下有生杀之权。米师是一方知识,要且出他绻缋不得。当时待他掷下笔,但向道:我从来疑著者汉。

灜山訚云:王常侍可谓铁眼铜睛,不但令米胡致疑,亦可疑杀天下人。虽然,当时也草草放过,待道者野狐精,复抽身便入,何故要教伊疑个彻底?

宝寿方云:且道当时常侍举笔处合作个什么?苟当,免得遭他检点。

敬初与临济到僧堂,乃问:者一堂师僧还看经也无?济曰:不看经。曰:还习禅也无?济曰:不习禅。曰:禅又不习,经又不看,究竟教他做什么?济曰:总教伊成佛作祖去。初曰:金屑虽贵,落眼成翳。济曰:我将谓你是个俗汉。

灵隐岳云:一著高一著,一步濶一步。明眼人前,犹涉露布。凤栖不在梧桐树。

径山杲云:临济气宇如王,握金刚王宝劒,横行海内,等闲遇著者官人,瓦解氷消。

天宁琦云:临济吹毛劒甚处去也?若也拈出,有什么王常侍?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普明领,云:尽谓临济大师到者里失却一只眼,殊不知者两个汉狭路相逢,两彩一赛。

南㵎问云:二大老相见,明如杲日,宽若太虗。所谓本色作家,一挨一拶,全彰本地风光。若不是恁么人,怎识得恁么话?者里还有识得者一堂师僧者么?水不洗水,金不博金,横身当宇宙,谁是个般人?

栖霞成云:妙喜佩肘后符,悬当台镜,检点将来,祇具一只眼。殊不知者官人被临济一推,至今起不得。

白岩符云:问既不良,答亦非善,从寻常语里密布鎗旗。二老用心亦至矣。然要风行六合,云卷长空,又须是别转一途,始见衲僧眼目。

古塘□云:临济老人等闲被官人一拶,便见脑门著地。且道官人具什么眼?

扬州光孝慧觉禅师南四赵州谂嗣

到崇寿法眼,眼问:近离甚处?觉曰:赵州。眼曰:承闻赵州有栢树子话,是否?觉曰:无。眼曰:往来皆谓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庭前栢树子,上座何得道无?觉曰:先师实无此语,和尚莫谤先师好。

径山杲云:若道有此语,错过觉铁嘴;若道无此语,又错过法眼;若两边俱不涉,又错过赵州。直饶总不恁么,别有透脱一路,入地狱如箭射。

鼓山珪云:觉铁嘴名不虗得,只是不曾梦见赵州。

天宁琦云:祖师西来意,庭前栢树子。此话已徧天下了也,因甚觉铁嘴却道先师无此语?众中往往商量道:赵州只是一期方便,不可作实解,所以道无。与么乱统,谤他古佛不少。妙喜云:若道有此语,蹉过觉铁嘴;若道无此语,蹉过法眼;若道两边俱不涉,又蹉过赵州。今日烟波无可钓,不须新月更为钩。

笑岩宝云:法眼当时失却一只眼,觉公与么道,亦扶赵州不起。

愚庵盂云:衲子竞头纷纭栢树子话,则所尚者岂非话柄?纵你识得赵州意,还须知有觉铁嘴者一门槛在。乃卓拄杖一下,云:今日要与光孝相见者试道看。一僧才出,庵便打,僧掀翻香案,庵直打趁出院。

洪州新兴严阳尊者南四赵州谂嗣

参赵州,问: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曰:放下著。阳曰:既是一物不将来,放下个甚么?州曰:放不下,担取去。阳于言下大悟。

胜果𠁼于严阳。初问下著语云:抱赃呌屈。于进语下著语云:苦哉苦哉

□□。香,云:赵州就罏打铁,费炭不多;严阳惹祸上身,抖擞不下。虽然悟去,也是庭前生瑞草,好事不如无。

石梯和尚南四茱萸嗣

一日,见侍者托钵赴堂,乃问:什么处去?曰:赴堂斋去。梯曰:我岂不知汝上堂斋去?曰:除此外别道个什么?梯曰:我只问汝本分事。曰:若论本分事,某甲实是赴堂斋去。梯曰:汝不谬为吾侍者。

天童觉云:放过即不可,如今直与扭得鼻孔痛、打得骨头出始得,免见瞎驴趂大队。所以道:平地上死人无数,透得荆棘林是好手。且道适来者僧透得也未?多虗不如少实。

清化嶾云:入此门来,直须田地稳密,堪受钳锤,百炼千敲,终始不变,所谓要识真金火里看也。石梯肯他,也是罗公照镜,当时何不与他三十棒,使渠纵遇百味珍馐,也须吐却始得。

慧云盛云:太公钓鲤鱼,负命上钩丝。脚跟点地,还他侍者;鼻孔撩天,且待别时。

日容远禅师南四子湖踪嗣

因奯上座参,日拊掌三下,曰:猛虎当轩,谁是敌者?奯曰:俊鹞冲天,阿谁捉得?日曰:彼此难当。奯曰:且休,未要断者公案。日将拄杖舞归方丈,奯无语。日曰:死却者汉也。

昭觉勤云:力敌势均,不妨好头对眼亲手辨,彼此没便宜,下梢可惜放过,待他将拄杖舞归方丈,却好与拊掌三下,拂袖便行,非唯头尾完全,亦免遭人指注。

大沩智云:强中更有强中手,天下元无第一人。还知么?伎俩全无,波旬失途。到者里无你解会处,自检点看。

筠州末山尼了然禅师南四高安愚嗣

因灌溪到,问:如何是末山?山曰:不露顶。如何是末山主?山曰:非男女相。溪乃喝曰:何不变去?山曰:不是神,不是鬼,变个甚么?溪于是伏膺,作园头三载。

天童觉云:非男女之相,出有无之量。透万机之前,超三界之上。穷而通,简而当。松含风而夜寒,溪带雨而春涨。

灵隐礼云:末山弄假像真,寻常得此,便灌溪酬本及末,一饱忘百饥,乃至沤麻句下倒转成褫,劈箭锋前谁当啮镞?要识末山落处么?大鹏欲展摩霄翅,谁顾崩腾六合云?

襄州关南道吾禅师南四关南常嗣

因赵州访南,乃著豹皮裩,执吉獠棒,在三门下翘一足等候。才见州,便高声唱喏而立。州曰:小心祇候著。南又唱喏一声而去。

凤山启云:大小关南,无端向人纳败阙。虽然,还知赵州出不得他圈缋么?梁山泊里称豪杰,看来都是不良人。

婺州金华俱胝禅师南四天龙嗣

初住庵时,有实际尼来,戴笠执锡,遶庵三匝,曰:道得即下笠子。如是三问,胝皆无对,尼便去。胝曰:日色稍晚,请且住去。尼曰:道得即住。胝又无对。尼既去,胝感悔,欲弃庵徧参。其夜,山神告曰:禅师不须离此,将有肉身菩萨来为说法。旬余,果天龙至,庵𦙆迎礼,具陈前事,龙竖一指示之,胝当下大悟。自是,凡有学者参问,胝唯竖一指。及将顺世,谓众曰:吾得天龙一指头禅,一生用不尽。

玄沙备云:我当时若见,抝折指头。报慈遂征云:且道玄沙恁么道意作么生?

曹山章云:俱胝承当处卤莾,只认得一机一境,一等是拍手拊掌,是他西园奇怪。报慈遂征云:且道俱胝还悟也未?若悟,为甚么曹山道承当处卤莾?若不悟,俱胝又道用一指头禅不尽。且道曹山意作么生?

云居锡征云:只如玄沙与么道,是肯伊?是不肯伊?若肯伊,何言抝折指头?若不肯伊,俱胝过在什么处?

径山杲举瑯瑘颂:俱胝一指报君知,朝生󳬧子扑天飞,若无举鼎󳫠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乃云:俱胝和尚不得瑯瑘为伊出气,几乎埋没。妙喜既恁么举,不免随后也有个注脚。俱胝一指头,吃饭饱方休,腰缠十万贯,骑鶴上扬州。

天童忞云:瑯瑘、妙喜只顾盘中喝彩,不解马上夺标。诸人要知者一指头落处分明么?更听山翁念个真言补阙。一指头禅谁不有?灵枢妙转在天龙,巨灵擡手无多子,分破华山千万重。

△青四

潭州石霜庆诸禅师青四道吾智嗣

因僧在牕外问:咫尺之间为什么不覩师颜?霜曰:徧界不曾藏。僧举问雪峰:徧界不曾藏意旨如何?峰曰:什么处不是石霜?僧回举似霜,霜曰:者老汉著甚死急?峰闻曰:老僧罪过。

洞山价云,笑杀土地。

玄沙备云:山头老汉错过石霜。

瑯瑘觉云:雪峰虽有利人之心,且无出人之眼;石霜虽有出人之眼,且未知有向上一窍。

太阳玄云:今时人要明此事,大须子细。只如石霜恁么道,落在甚么处?若不子细,非但累及石霜,和他雪峰累及。

净因成云:诸人要识石霜雪峰么?天共白云晓,水和明月流。

天童觉云:雪峰、石霜相去多少?直是千里万里。若有问:长芦徧界不曾藏。意旨如何?向道:什么处是石霜?

报恩秀云:者僧愈寻愈远,转问转疑,雪峰不惜性命,横身相为,犹较天童十万八千。还会么?拈却肯路根尘空,脱体无依活卓卓。

清化嶾云:且道者僧还见石霜不见?石霜若见,是何面貌?若不见,怎奈徧界不曾藏。

石霜尊云:二大老,一人舌拄梵天,一人华铺锦上。且道那个是华铺锦上?那个是舌拄梵天?若检点得出,如久客还故乡;检点不出,且居门外。

凤山启云:石霜藏身露影,雪峰为蛇画足,二老宿虽则同行,却不同步。天童道:什么处是石霜?潮平两岸濶,风正一帆悬。

白岩符云:者两个汉与么答话,大似依科判断,据义消文,祖师门下笑破口唇皮。当时问:咫尺之间为甚么不覩师颜?何不向道:许子亲见石霜?

石霜因裴相国参,乃拈裴手中笏问:在天子手中为珪,在官人手中为笏,在老僧手中且道唤作什么?裴无对,霜乃留下笏。

雪窦显云:弄巧成拙。

保宁勇代相国云:只恐和尚使不著。

百丈泐云:为石霜助恶,则扶强抑弱;为裴公󳫠本,则重俗轻僧。不如一齐趂出,免见以平报不平,恁么得人憎。

清化嶾云:我若作相国,只消道个太俗生。且看石霜老汉还留得下么?

云溪挺代相国云:不惜为他安名,只恐负累和尚。

石霜因云葢元问:万户俱闭即不问,万户俱开时如何?霜曰:堂中事作么生?葢无语,经半年乃对曰:无人接得渠。霜曰:道即太杀道,只道得八成。葢曰:和尚又作么生?霜曰:无人识得渠。

翠岩芝云:先行不到,末后太过。

天童觉云:稳密田地,忌堕功勋;贴肉衣裳,会须脱却。宗中辨的,量外转机,须仔细始得。同中之异,灼然尚带依希;异中之同,直是难臻妙极。还知石霜父子转侧处么?烛晓玉人初破梦,夜寒青女未登机。

天宁琦云:或有问永祚万户俱开时如何?向他道:且喜到来。你道与古人是同是别?

灵岩储云:者两个汉无端于白昼里擘开鬼眼栽荆棘,全不顾旁观者哂。灵岩则不然,设有问:堂中事作么生?但向道:祇有憍陈如较些子。

白岩符云:脱体无依,要见寸丝不挂;尊严不犯,会须及尽今时。在者里毫忽之差,则律吕有所不应矣。还知石霜父子稳密处么?方外那许论量?

石霜因僧问:真身还出世也无?霜曰:不出世。曰:怎奈真身何?霜曰:琉璃瓶子口。

天童觉云:通身及尽,彻底无功,撒手兴来,随处得用。还识石霜老汉么?当堂无影迹,遍界不曾藏。

宝寿新云:好个琉璃瓶。然虽有口,要且无底,还用得么?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石霜因僧辞,霜问:船去陆去?曰:遇船即船,遇陆即陆。霜曰:我道半途稍难。僧无对。

云门偃代云:三十年后,此话大行。又云:临行一句,永劫不忘。

石霜因僧问:三千里外,远闻石霜有个不顾,是否?霜曰:是。曰:祇如万象历然,是顾不顾?霜曰:我道不惊众。曰:不惊众是与万象合,如何是不顾?霜曰:徧界不曾藏。

雪窦显云:谁是不顾者?

石霜因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霜乃咬齿示之,僧不契。

九峰䖍因僧问:先师咬齿,意旨如何?虔云:宁可截舌,不犯国讳。

云葢元亦因僧问:先师咬齿,意旨如何?元曰:我与先师有甚冤讐?

荐福,璨云:诸人要知二老用处么?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石霜示众:初机未觏大事,先须识取头,其尾自至。踈山仁便问:如何是头?霜曰:直须知有。如何是尾?霜曰:尽却今时。有头无尾时如何?霜曰:吐得黄金堪作什么?有尾无头时如何?霜曰:犹有依倚在。直得头尾相称时如何?霜曰:渠不作个解会,亦未许渠在。

福善品云:既是头尾相称,为甚么亦不许渠在?几多人到者里,一似遇著铁壁。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二十二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二十三

△青四

潭州渐源仲兴禅师青四道吾智嗣

侍道吾至檀越家吊慰,源拊棺问:生耶?死耶?吾曰: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曰:为什么不道?吾曰:不道,不道。回至中路,源曰:和尚今日须与某甲道,若不道,打和尚去也。吾曰:打即任打,道即不道。源便打,归院。吾令去,后有省。值吾化去,乃造石霜,举此话请益。霜曰:不见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源大悟。

云居元云:石霜矢上加尖,唤醒千个渐源,也无用处。当初待伊举了,痛棒打出,非唯作天下宗师,亦乃为道吾雪屈。

五祖演云:白云今日愤气不平,须要断这公案。道吾第一不解为身作主,第二不能随机入俗。当时待伊问:生耶?死耶?但向道:等归院里向你道。若著得此语,伶俐汉一踏踏著大小,道吾和尚也免一顿拳头。

昭觉勤云:道吾横身为物,指出生死根源,渐源亲到宝山,当面蹉过。若不是金刚正性,夙植根深,争得向平田浅草蓦地回光,见得道吾著力相为处?且作么生是道吾著力相为处?试道看。

径山杲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两重公案,一状领到,露刃吹毛,截断纲要,脱却鹘臭衫,拈却炙脂帽,大坐当轩气浩浩。喝一喝。

天宁琦云:生耶?死耶?动念即乖。不道!不道!何处寻讨?拽脱鼻孔,打破髑髅,腰缠十万贯,骑鶴上扬州,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妙云雄云:道吾入水求人,尀耐杖头太短,致侍者重重蹉过。者里若有问:生耶?死耶?蓦唤云:阇黎。待应诺,却问云:生耶?死耶?他拟开口,便与劈面掌,要使伊当下知恩。

渐源因宝葢约姪来访,源乃卷帘在方丈内坐。葢一见,乃下却帘,便归客位。源令侍者传语曰:长老远涉不易,犹隔津在。葢遂擒住侍者,与一掌。者曰:有堂头和尚在,莫打某甲。葢曰:为有堂头老汉,所以打你。者回举似源,源曰:犹隔津在。

昭觉勤云:老汉一舒一卷,宾主历然;隔津通津,彼此相照。侍者亲蒙赐掌,恩大难酬;宝葢到处垂慈,费尽腕头气力。

天童觉云:灼然犹隔津在。然则各各彼彼自是一家,且作么生得同生同死、共命连枝去?暗里抽横骨,明中坐舌头。

鼓山贤云:渐源见宝葢,宝葢未见渐源。

宝寿新云:既谓宾主合欢,因甚各立疆界?莫有奇特处么?拍手一下,云:相逢不下马,各自奔前程。

渐源一日持锹到石霜,于法堂上从东过西,从西过东。霜曰:作么?源曰:觅先师灵骨。霜曰: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觅甚先师灵骨?曰:正好著力。霜曰:者里针劄不入,著什么力?源持锹肩上便出。

太原孚别源云:先师灵骨犹在。

明招谦云:莫道作么,别下得什么语?代云:鸬󰭇语鶴。又代渐源便掷却锹子,云:浅水无鱼。

青龙、斯云:二老可谓同条共贯,收放临时,仔细看来,犹未勦绝。要得勦绝么?先师灵骨谩劳寻,溢目烟光亘古今,堪笑持锹徒著力,何如抚掌共披襟?

渐源在帐内坐,有僧来拨开帐曰:不审。源以目视之,良久曰:会么?曰:不会。源曰:七佛已前事,为甚么不会?僧举似石霜,霜曰:如人解射,箭不虗发。

东林总云:渐源道:七佛已前事则且从,未审石霜唤什么作箭?良久,云:渐源头白,石霜头黑,七佛已前曾漏泄。既漏泄,掩不得,南海波斯生白泽。

鼓山永云:渐源梦中说梦,石霜接响承虗,要且二俱不了。

渌清和尚青四道吾智嗣

因僧问:不落道吾机,请师道。清曰:庭前红苋树,生叶不生华。僧良久,清曰:会么?曰:不会。清曰:正是道吾机,为什么不会?僧礼拜,清便打,曰:须是老僧打你始得。

昭觉勤云:来源既正,只贵转身。者僧眼既𥉌𭿇渌清,遂因风放火。当时若是个汉,待他道:庭前红苋树,生叶不生华。便与掀倒禅床。直饶道:吾亲来。也须与他平展。还委悉么?棋逢敌手难藏幸,诗到重吟始见工。

鼎州德山宣鉴禅师青四龙潭信嗣

示众: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出礼拜,山便打。僧曰:某甲话也未问,因甚么便打?山曰:你是甚处人?曰:新罗人。山曰: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

法眼益云:大小德山话作两橛。

报慈遂云:丛林中唤作隔下语且从,祇如德山道:问话者三十棒。意作么生?

德山密云。大小德山,龙头蛇尾。

雪窦显云:此二老宿,虽善裁长补短,舍重从轻,要见德山老汉,亦未可在。何故?殊不知德山握阃外威权,有当断不断,不招其乱底劒。诸人还识新罗僧么?只是个撞著露柱的瞎汉。

瑯瑘觉云:德山何似履春氷?虽然如是,如猫弄鼠。

沩山喆云:德山大似清平世界,锃甲磨鎗;者僧不惜性命,身挨白刃。法眼道:话作两橛,大似药病相治。圆明道:龙头蛇尾,也是金𨱎不辨。雪窦道:撞著露柱底瞎汉,截断众流。如今还有人为新罗僧作主么?出来与大沩相见。乃竖拂云:去去西天路,迢迢十万余。

翠岩芝云:时人尽道:德山作家用得好。若与么会,还曾梦见么?山僧道:德山被者僧一推,直得瓦解氷消。

黄龙清云:虽则雪窦高提祖印,坐断寰区,只解瞻前,不能顾后。者僧堂堂出来,什么处是撞著露柱处?还有人辨得么?若也辨得,不唯与新罗僧雪屈,亦见当人眼目分明;若辨不得,非唯新罗僧撞著露柱,尽大地衲僧个个出来撞著露柱。

南堂静云:德山老人,寂寂惺惺。法眼圆明,精精灵灵。六韬三略,武纬文经。新罗衲子,有丙无丁。

丹霞淳云:诸方尽道:者僧才出,德山便打。末后却道: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是话作两橛处、龙头蛇尾处。若与么会,大似盲人摸象,非惟不曾梦见德山自己,亦乃未有参学眼在。何故?殊不知德山韬略双全、文武兼备,放开则大野风行,把住则碧天星落。然则贪扶正宗,步步登高,仔细观来,一向只顾他非,不能自省己过。者僧当时若是个作家,直饶德山通身手眼,也须放下拄杖子。岂不见道:大丈夫捋虎须,未为分外。者僧既无夺骊龙珠的手段,致使德山令行一半。如今众中莫有为新罗僧雪屈者么?便请掀倒禅床,喝散大众。丹霞者里不学德山,倚势欺人,却分半院与伊住。为甚如此?深嗟季运一将难求。若无实说,异兽藏头角,灵禽惜羽毛。

昭觉勤云:德山大似金轮圣主,寰中独据,四方八表,无不顺从。等闲布一𠡠,施一令,直得风行草偃。若不是者僧,争见杀活擒纵,威权自在,法眼圆明。雪窦虽则直截单提,各能扶树。德山要且只扶得末后句,未扶得最初句。且作么生是德山最初句?大鹏一展摩霄翅,谁顾奔腾六合云。

护国元云:忒煞倚势欺人。山僧见处,也要诸人共知。者僧当时若是个汉,待他道:你是甚处人?便与掀倒禅床,撩起便行。直饶德山牙如劒树,口似血盆,也须倒退三千里。何故?识法者惧。

净慈一云:者僧以赤肉挨他白刃,也不易抵当。当时若是个汉,才见道: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便好震声一喝,夺德山棒,到行正令去。直饶德山全机,也须退后三千里。

荐福,璨云:大小德山可惜龙头蛇尾,却引者僧向草窠里头出头没。当时待他道:某甲话也未。问:因甚打某甲脚跟下痛?与三十。何故?为人须为彻。

浮山□云:德山门下,草偃风行,其奈法眼圆明,犹不放过。雪窦虽则纵夺可观,抑扬有准,要见二老宿亦未可。拈拄杖画一画,云: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

瑞岩愠云:德山以强凌弱,者僧有理难伸。法眼圆明,固是见义勇为,怎奈死而不吊?浮山云:雪窦虽则纵夺可观,抑扬有准,要见二老宿,亦未可图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粮。

南堂欲云:总谓德山勾贼破家。者僧把髻投衙,法眼、圆明据欵结案,雪窦扶强抑弱,逐恶随邪。如斯理论,要契他古人,直是白云万里。当时者僧见道今夜不答话,珍重便行,非唯坐断德山,亦且光扬宗眼。

云居庄云:诸方老宿只能扶强,不能扶弱。径山今夜要断不平,牙如劒树,口似磉盆。还他德山老汉,若是辨衲僧眼,犹欠悟在。者僧当时才出直云:某甲今夜不问话,只与和尚相见。他若行棒,便与接住一推,非唯坐断德山,且免雪窦检罚,岂不是个俊快衲僧?拈拄杖卓一卓云:鶴有九皐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

松隐然云:且道者僧合吃棒不合吃棒?若道合吃棒,者僧过在甚么处?若道不合吃棒,怎奈德山令不虗行?要会么?良久云:不是李将军,徒劳射石虎。

大巍伦云:我若作新罗僧,见德山才开口,呵呵大笑便出。

福严容云:德山埋兵挑鬬,要󳮱作家。者僧只知贪程,不觉错路。若是山僧见道: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便对云:和尚今夜不著便。他若动静,但云:夜深请和尚尊重。

开先金云:德山悬羊卖狗,雪窦欺胡罔汉,不因法眼圆明,怎得从公判断?开先挈领振纲,也只救取一半。敢问诸人,因甚不与全救?分付无眼村翁,打鼓普请自看。

崆峒慈云:德山虽别,肘后符悬,纵横自在,要且阵脚不稳。者僧虽然奋勇当前,危亡不顾,惜无先见之机。何故?当时待道今夜不答话,便与掀倒禅床,德山纵有通天作用,管教氷消瓦解。

栖霞成云:从上古德各出手眼,虽则互有所长,要且断者话不倒。不知德山布个万里长阵,拟窥天下英奇,无端走出个驴前马后汉来,德山为之气索,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亦不得已,岂德山心之所欲哉?

大慈瑸云:一往看来,者僧大似个孟八郎汉不识利害,猛虎腮边捋须,不几丧身失命?殊不知德山老汉被者僧暗地里把条断贯索穿却鼻孔了也。诸人还委悉么?山僧不是扶弱锄强,也要指诸人个入处。卓拄杖,云:月黑霜浓毛骨冷,鶴翅千尺一声鸦。喝一喝。

东塔。熹云:德山干将在握,杀活自由,怎奈一席两令未见好手?若是长溪见者僧出礼拜,便归方丈,不惟使者僧结舌有分,且免得彼此递相钝置。

广胤标云:德山寻常一条脊梁,骨硬似铁,抝不折,及乎遇著者僧,尽平生气力都使不去。未审者僧有甚长处?不见道:放过一著,缚手缚脚。

德山到,沩山挟复子上法堂,从西过东,从东过西,顾视方丈曰:有么?有么?沩坐次,殊不顾盻。山曰:无!无!便出至门首,乃曰:虽然,也不得草草。遂具威仪,再入相见。才跨门,提起坐具曰:和尚!沩拟取拂子,山便喝,拂袖而出。沩至晚问首座:今日新到在否?座曰:当时背却法堂,著草鞋去也。沩曰:此子已后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呵佛骂祖去在。

雪窦显于无无便出,及拂袖而出,两处皆著语云:勘破了也。又于呵佛骂祖去在处著语云:雪上加霜。

五祖戒云:德山大似作贼人心虗,沩山也是贼过后张弓。

昭觉勤云:雪窦两处俱道勘破,且道是勘破德山?勘破沩山?

径山杲云:二尊宿恁么相见,每人失却一只眼。

城山洽云:二尊宿一出一入,各各胸藏韬略,力举千钧,多少卤莽的尽谓沩山不及德山,有甚么交涉?祇如沩山道:此子已后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呵佛骂祖去在。是何意旨?泽广藏山,理能伏豹。

德山因一僧相看,乃近前作相扑势。山曰,与么无礼,合吃山僧手里棒。僧拂袖便行。山曰,饶你如是,也只得一半。僧转身便喝。山打曰,须是我打你始得。曰,诸方有明眼人在。山曰,天然有眼。僧擘开眼曰,猫。便出。山曰,黄河三千年一度清。

天童华云:者僧是透关底汉,若非德山本分钳锤,几乎死在句下。只如德山道:黄河三千年一度清。又作么生?岭梅残雪里,云𩯭未梳时。

龙池微云:者僧虽久经行阵,到德山面前未免纳诚降欵,德山只欲坐致太平,被者僧鎗旗一展,直得伎俩俱露,总未免旁观者哂。且道谁是旁观者?若也识得龙池,与伊三十拄杖。

报恩琇云:咸谓德山举鼎󳫠山,气吞寰宇,谁知揖让升降,折旋中礼,有如此夫!语云:临事而惧,好谋而成。德山其谓欤!

德山凡见僧入门便棒,临济凡见僧入门便喝。

龙泉濌云:闭门打睡,接上上机,须还他过量丈夫始得。若夫二老汉与么做处,未免旁观者哂。何故𫆏?黄金自有黄金价,何必和沙卖与人?

德山上堂:我先祖见处即不然,者里无佛无祖。达磨是老臊胡,释迦是干屎橛,文殊普贤是担屎汉,等觉妙觉是破执凡夫,菩提涅槃是系驴橛,十二分教是鬼神簿、拭疮疣纸,四果三贤、初心十地是守古冢鬼,自救不了。

云门偃云:赞佛赞祖,须是德山老人始得。

瑯瑘觉云:诸方若与么会,入地狱如箭射。只如云门与么道,也须入地狱如箭射。

德山因临济侍立次,山曰:今日困。济曰:者老汉寐语作么?山便打,济便掀倒禅床,山休去。

雪窦显云:二员作者,具啐󲣅同时眼,有啐󲣅同时用。雪窦拟向饥鹰爪下夺肉,猛虎口里争餐,敢谓德山、临济俱是瞎汉。有人辨得,天下横行。

云峰悦云:奇怪诸德!看此二员作家,一拶一捺,略露风规,大似把手上高山。虽然如是,未免旁观者哂。且道:谁是旁观者?喝一喝,下座。

径山杲云:云峰与么批判,大似普州人。径山若见,缚作一束,送在河里。不见道:蚌鹬相持,俱落渔人之手。

西堂显云:然则德山门下草偃风行,怎奈临济当机不让?虽然如是,未出葛藤窠里。

护国元云:二老忒煞旁若无人,真如若见,每人各与二十痛棒。且道利害在什么处?有人明辨得,许你亲见临济、德山。

天宁琦云:众中道:德山、临济好手手中呈好手,红心心里中红心。殊不知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

天童悟云:临济拽倒禅床,大似不奈船何打破戽斗。当时若作今时拽倒,蓦面掷,岂不得人一牛还人一马?

古南门云:二老汉当时恁么相见,可谓旁若无人,岂料千古之下,咽㗋被雪窦把定。大众还辨得么?若辨不得,古南今日放一线道。乃击禅床云:长安风月贯今昔,那个男儿摸壁行?

城山洽云:德山无事生事,临济惯捋虎须,且置勿论,敢问当时临济掀倒禅床,德山便尔休去,意作么生?

天目律云:饶你恁么,也是鼓粥饭气。复云:恶!

雪窦正云:德山向水棱上行船,临济于针锋尖走马。实为今古罕觏。雪窦为什么却道二俱瞎汉?试定当看。

白岩符云:者两个汉一挨一拶,技艺都来可观,就中一个更毒。若人委悉得,许你亲见临济、德山;不然,总是瞎汉。

踈山顺云:者两个汉,踈山当时若见,将一条蔴绳缚作一束,送在大洋海里,何故?太平无象日,何必待以干戈?

德山上堂,问即有过,不问犹乖。有僧出礼拜,山便打,僧曰:某甲才礼拜,为甚便打?山曰:待汝开口,堪作什么?

云居庄云:德山权衡在握,杀活临时,者僧久经行阵,奋不顾身。然虽如是,未免二俱不了,还有缁素得出者么?真金自有真金价,终不和沙卖与人。

宝寿新云:者僧兴兵,只为德山讨战,观其势似有得失,察其原本无输赢,是以饶你杀得北斗归南,终不能使天下立地太平。如何得立地太平去?君王嬾问朝堂事,卿相何由奏帝基?

白岩符云:德山据令未到,手酸棒折,为甚么便尔放过?者里也有些子誵讹。当时我若作者僧,待道:待汝开口,堪作什么?好与云:恁么则和尚却须吃棒。

德山因雪峰问:从上宗乘,学人还有分也无?山打一棒曰:道什么?峰曰:不会。明日复上请益,山曰: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峰于此有省。

岩头奯云:德山老人一条脊梁,骨硬似铁。虽然如是,于唱教门中犹较些子。

长庆棱因保福问:只如岩头出世,有何言教过于德山,便与么道?庆云:汝不见伊道:如人学射,久久自中。福云:中后如何?庆云:展阇黎莫不识痛痒。福云:和尚今日非唯举话。庆云:展阇黎是什么心行?明招谦云:大小长庆错下名言。

丹霞淳云:德山恁么说话,祇知入草求人,不觉通身泥水,仔细看来,祇具一只眼。丹霞则不然,我宗有语句,金刀剪不开,深深玄妙旨,玉女夜怀胎。

德山因龙牙问:学人仗镆耶劒拟取师头时如何?山引颈近前曰:㘞。牙曰:头落也。山呵呵大笑。牙后到洞山,举前话,洞曰:德山道什么?牙曰:德山无语。洞曰:莫道无语,且将德山落底头呈似老僧看。牙方省,便忏谢。有僧举似德山,山曰:洞山老人不识好恶,者汉死来多少时?救得有甚么用处?

保福展云:龙牙只知进前,不知失步。

翠岩芝云:龙牙当断不断,如今作么生断?

法华举云:诸上座!莫是德山无机锋么?为当别有道理?良久,云:㘞。

东禅观云:龙牙抱劒伤身,自招过咎;德山为头作主,幸好机筹。忽被洞山指踪,不觉尾巴露出。

白岩符云:遁公轻敌,去死十分,无足与论。德山做处,暗陷於菟,是称好手。然为新丰、白泽一照,则又手忙脚乱,好在什么处?

德山一日饭迟,自托钵至法堂前。时雪峰作饭,头见曰:者老汉!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甚么处去?山便低头归方丈。峰举似岩头,头曰: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在。山闻,令侍者唤岩,头问曰:你不肯老僧那?岩密启其意,山乃休。至明日升堂,果与寻常不同。岩至僧堂前,抚掌大笑曰:且喜老汉会末后句也,他后天下人不奈伊何。虽然如是,也只得三年活。

雪窦显举明招谦代德山语云:咄咄,没处去,没处去。云:曾闻说个独眼龙,元来只在者里。殊不知德山是个无齿大虫,若不是岩头识破,怎得今日与昨日不同?诸人要会末后句么?只许老胡知,不许老胡会。

沩山󳭷云:岩头大似高崖石裂,直得百里走兽潜踪。若非德山度量深明,怎得昨日与今日不同?

沩山果云:古今无异路,达者共同途,透出威音外,须明肘后符。且道那里是岩头识破德山处?若检点得出,非但参学眼明,亦乃领过雪峰。其或缁素不辨、邪正未分,路远夜长休把火,大家吹灭暗中行。

高峰妙云:佛祖机缘,古今公案,其中誵讹,无出于此。或谓岩头智过于师,故有密启其意,殊不知犯弥天之咎,万劫遭殃。且道利害在什么处?抚掌大笑云:侍者分明记取,三十年后有人证明。

云门信云,密启其意,壁上贴门神,低头归方丈,惭惶杀人。果与寻常不同,毫厘有差,天地悬隔。

愚庵盂云:一个在高高峰顶立,一个在深深海底行,一个山上行船,一个岩前走马,直得花飞锦上,月到上林。然虽如是,禾黍不阳𦦨,竞栽桃李春,翻令力耕者,半作卖花人。

古南门云:字经三写,乌焉成马。诸人若于钟未鸣鼓未响时会去,不惟穿却德山明招鼻孔,亦乃坐断岩头雪窦舌头。不然,碗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要会末后句,且缓缓。

报恩琇云:承虗接响者蹉过德山,抑强扶弱者埋没岩头。山僧老实告报道:师胜资强,还他德山父子。喝一喝云:好手手中呈好手,知音知外有谁知?

崆峒慈云:大小雪峰,龙头蛇尾。当时待低头归方丈,何不以手拊其背云:者老汉做贼人心虗,不惟使父兄做伎俩不成,亦免后人向末后句里著倒。诸方要识末后句么?良久云:星沉水底光千点,鴈过空中字几行。

百丈泐云:其父攘羊而子证之,直则直矣,天下不奈伊何?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美则美矣,天下不肯伊何?纵饶见得分明,要识岩头则易,识德山则难。何故?便归方丈闭却门。

宝寿新云:德山虽则无事生事,检点将来亦未为分外,怎奈遇著个无下落汉,便乃当头一拶,非特使伊暗里藏刀,亦要知你做处若何。不料折脚波斯蓦头跳出,复来劒刃上弄险,怎教伊不高悬战鼓、密布鎗旗?他见你锋头稍硬,也只得抽身便转,别露囊锥,以为得志。那知伊冷地退败,是个兵行伪计,所以刚到临崖之际,便欲放出辣手,拦腮一拶,岂期宗门不幸,重遭一上扭揑,直得鎗头卓朔,无可奈何。祇如临末稍头一场露布又作么生好?还有人遮掩得么?殊不知德山父子性命已落在新长老手里。

栖霞成云:德山父子虽善簧鼓其道,怎奈不善临风别调,韵出青霄,大家暗地摇唇,未免自扬家丑。然不因一事,不长一智,且道伊毕还会末后句也无?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

雪窦正云:明招只知向前,不知退后。雪窦漝么批判不妨难会,祇如末后句毕竟作么生会?乃喝一喝。

东塔熹云:德山藏身露影,似个无齿大虫;雪峰暗得便宜,不觉通身著贼。若非多口阿师,怎得今日不同昨日?虽然,且道末后句如何委悉?也是胡饼里讨汁。

枝山选云:者老汉寻常逞尽英俊,刚被雪峰一问,直得分踈不下。若无岩头密启,洎乎埋没生平。虽然,且道末后句子既会得,因甚只得三年活?

踈山顺云:德山被雪峰一拶,直得去死十分。若无岩头一贴返魂药,何处有德山?众兄弟!要会末后句么?逢人但恁么举。

智者林云:德山作贼心虗,被雪峰一拶懡㦬而回,雪峰见伊低头。若能云者贼,则德山伎俩穷矣。

友可、玄云:潜师夜战者,固不见德山;略地晓攻者,是又岂知岩头?殊不知将军日挑战,都护夜巡营,还他德山父子。虽然,燕山犹有石,须勒几人名?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二十三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二十四

△青四

舒州投子大同禅师青四翠微学嗣

一日,指庵前一片石向雪峰曰:三世诸佛总在里许。峰曰:须知有不在里许者。子曰:不快漆桶。又一日,与峰游龙眠,有两路,峰问:那个是龙眠路?子以杖指之,峰曰:东去?西去?子曰:不快漆桶。峰又问:一槌便就时如何?子曰:不是性躁汉。曰:不假一槌时如何?子曰:不快漆桶。又一日,峰问:此间还有人参也无?子将镢头抛向峰面前,峰曰:与么则当处掘去也。子曰:不快漆桶。

雪窦显云:然则一期折挫雪峰。且投子是作家罏鞲,我当时若作雪峰,待道不是性躁汉,只向伊云:钳槌在我手里。诸上座!合与投子著得个什么语?若能道得,便乃性躁,平生光扬宗眼;若也颟顸,顶上一槌,莫言不道。

沩山󳭷云:雪峰虽是本分钳槌,争奈投子是作家炉鞲?众中还有本分钳槌者么?如无,山僧为你诸人下一槌,直是火星迸散。乃卓拄杖,云:看!看!诸人护取眉毛好。

东禅观云:与么酬对,唤做作家炉鞲,正是认狸为虎,自取疑怖。若据性空见处,投子心肝五脏被雪峰尽情搂出。

古南门云:投子、雪窦俱是作家炉鞲,争奈钳槌在手,善说不善用,未为性躁。若是古南,待雪峰才问,一槌便就时如何?劈脊便棒,云:打破者漆桶。诸上座!漆桶既然打破,宗眼又作么生光扬?

投子路次逢赵州,州问:莫便是投子山主么?子曰:茶盐钱布施我。州乃先至,庵子后归,手携油缻。州曰:久向投子,及乎到来,祇见个卖油翁。子曰:你只识卖油翁,且不识投子。州曰:如何是投子?子提起油瓶曰:油!油!州问: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子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州曰:我早候白,伊更候黑。

南堂静云:赵州作家炉鞲,要煅百炼精金;投子本分钳槌,不免途中受用。诸人要见二老落处么?十年辛苦无人问,一旦成名天下知。

博山来云:跨逐日之蹄,截奔汇之水,非赵州即投子,非投子即赵州。如善知奕者,各见数著之先,应在临机自然调妥。要知二老落处么?向铁围城穿下过来,十字街头与汝相见。

投子因巨荣禅客参,子曰:老僧未有一言半句挂诸方唇齿,何用要见老僧?荣曰:到者里不施三拜,要且不甘。子曰:出家儿得与么没󳬴记。荣乃遶禅床一帀而去。子曰:有眼无耳朵,六月火边坐。

雪窦显云:也不得放过。才遶便擒住云:是谁不甘?若跳得出,不妨是一员衲僧。

沩山󳭷云:者僧虽是惯战沙场,怎奈投子善能折挫。何故?真金若不经炉冶,怎得光华彻底鲜?

古南门云:者僧放过且不论,祇如有眼无耳朵,六月火边坐,还放过得投子么?

投子因僧问:如何是十身调御?子下禅床立。又问:凡圣相去多少?子亦下禅床立。

雪窦显云:此公案诸人无不委知,若与么举,天下衲僧尽为念话。杜家雪窦还有长处也无?试为大众举看。凡圣相去多少?投子下禅床立。如何是十身调御?投子下禅床立,且道与前来举底是同是别?若道一般,许上座具一只眼;若道别有奇特,也许上座具一只眼。复更开一线道:凡圣相去多少?请上座下一转语。如何是十身调御?请上座答一转语。非但参见投子,亦乃知雪窦长处。或若总道下禅床立,惜取眉毛好。

五祖演云:或有人恁么问,山僧亦下禅床立,为什么却依样画猫儿?待我计较得成,却向你道。

径山杲云:投子下禅床,今朝为举扬,驴前马后汉,切忌乱承当。

高峰妙云:一转语,天悬地殊;一转语,言端语的。具眼者,试辨取。

古南门云:投子好个十身调御,被雪窦咬得百杂碎。设有问者,但道口上著。

龙华体云:投子抱璞示人,贵图识者,争奈不遇贾目,祇作瓦砾擿却。雪窦固是明眼,指瑜摘瑕,争奈太伤风化,致令后人不见完璧。诸人要见完璧么?良久云:来朝更献楚王看。

投子因僧问:如何是一大事因缘?子曰:尹司空请山僧开堂。

昭觉勤云:投子,古佛丛林中推其得逸群之辨、得朴实道用,看其等闲拈掇,不妨佛法、世法打成一片。然虽如是,惜其不甚宽廓。今日有问天宁:如何是一大事因缘?即向他道:手握金轮清四海,圣躳弥亿万斯年。

龙翔䜣云:投子老人可谓应机施设,不犯锋铓。中峰不免因斋庆赞:一发由来引万钧,全肩荷负见当人。通身手眼重拈掇,枯木花开大地春。

磬山修云:二老宿举扬一大事因缘,本无优劣。作么生是投子实头处?设有问磬山:如何是一大事因缘?但向他道:朝看云片片,暮听水潺潺。

天童忞云:佛果眼葢五天、胸罗万有,据其生平施设,发一言、举一令,直欲上穷圆葢、下透风轮。山僧今日非敢抑他威光,细检此语,未免碌碌因人成事。若是道峰即不然,有问:如何是一大事因缘?但向他道:数声黄鸟青山外,占断风光作主人。

金粟元云:与么答话,虽则朴实十分,要且惊群动众。新金粟则不然,如何是一大事因缘?但向他道:横吹玉笛鸥滩上,九九奇峦尽点头。

神鼎僼举昭觉勤、天童忞二语毕,云:三大老相席打令,各展家风,可谓一步高一步,一浪濶一浪。天童新长老则不然,有问:如何是一大事因缘?但向他道:云开日现人人见,水到渠成处处通。

投子因僧问:一大藏教还有奇特事也无?子曰:有。曰:如何是奇特事?子曰:演出一大藏教。

云岩新别云:演入一大藏教。

昭觉勤云:差病不假驴䭾药。

径山杲云:演出演入则不无二老,若是奇特事,三生六十劫也未梦见在。

狮林则云:丛林商量,都道大慧不肯。二老若作恁么见解,三生六十劫未梦见大慧在。

投子因僧问:月未圆时如何?子曰:吞却三个四个。曰:圆后如何?子曰:吐却七个八个。

天童杰云:吞却与吐却,算来无处著。要见滑稽人,便是黄番绰。

南山宝云:者则公案,你若向吞吐处著倒,我知你未识投子。若问紫云:月未圆时如何?徧界是光明。圆后如何?通身无向背。且道与投子相去多少?

广润融云:大小投子为人不无直截,祇是赚他在三三、四四、七七、八八上作活计。若有问广润:月未圆时如何?向道:大家在者里。圆后如何?待山僧出队回来为你说破。

投子因僧问:不断烦恼而入涅槃时如何?子作色曰:者个师僧好发业杀人。

国清机因其僧又问:不断烦恼而入涅槃时如何?清便打。

松隐然云:投子只解裁长,不能补短;国清只解补短,不能裁长。或有问龙峰:不断烦恼而入涅槃时如何?只对他道: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

洞山度云:投子古佛杀人不用刀,活人不用劒,非但善能裁长,而且善于补短。虽然,在洞山者里又且不然,今日或有人恁么问,但向道:柴炭纸衾,松风水石。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

投子因僧问:依俙似半月,髣髴若三星。乾坤收不得,师于何处明?子曰:道什么?僧曰:想师只有湛水之波,且无滔天之浪。子曰:闲言语。

雪窦显云:投子古佛不可道不知,若检点将来,直是天地悬隔。若是雪窦才问,和声便打。

天童杰云:田地稳密,佛眼不能窥,坐筹帷幄,决胜千里。还他投子老人,者僧也解扣关击节,上门上户,只是插手脚不得。雪窦道:和声便打,也是贼过后张弓。

云居庄云:有人与么问山僧,山僧亦云:道什么?待道,只有湛水之波,且无滔天之浪,脚跟下痛与一顿。拈拄杖,云:有么?有么?靠拄杖,云:纵饶栽种得,不是栋梁材。

海舟慈云:者僧文辞灿烂,投子本分提持,若是济下儿孙,痛打一顿逐出。

投子因一婆子家中失却牛,特诣方丈请卜。子召婆,婆婆应诺。子曰:牛在。

白岩符云:大小投子,奇则奇矣,要且鬼家活计,未有杀活。当时婆子应诺。何不曰:在即在,祇是少了些头角。婆子从者里搆去,也未可知。

鄂州清平安乐令遵禅师青四翠微学嗣

因僧问:如何是小乘?平曰:钱贯。如何是大乘?平曰:井索。如何有是漏?平曰:笊篱。如何是无漏?平曰:木杓。觌面相呈时如何?平曰:分付与典座。

天宁琦云:永祚不避诸方检责,也要矢上加尖,打破大唐国,觅一个会佛法底不可得。

澧州夹山善会禅师青四船子诚嗣

因僧问:如何是夹山境?山曰:猿抱子归青嶂里,鸟啣花落碧岩前。

法眼益云:老僧二十年只作境话会。

浮山远云:直饶不作境话会,亦未许在。何故?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轰花入牙。

瑯瑘觉云:且道如今作甚么会?良久,云:上士游山水,中人坐竹林。

黄龙新云:者僧分明问境,法眼因甚不作境会?既不作境会,作什么会?长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

黄龙震云:直饶法眼尽力𨁝跳,也出夹山圈缋不得。法眼既出不得,且道是什么人出得?乃竖起拂子云:须是者老汉始得。

高峰妙云:大众还会么?直饶向者里会得,见法眼则易,见夹山则难。

白岩符云:不作境话会。且作么生会?者里也须有个眼目始得,不然总是念言语汉。

真如元征云:者僧问底,夹山答底,两两分明是境话,法眼因甚却恁么道?

蟠龙长云:法眼与么解会,要见夹山,直待驴年。

夹山示众:百草头上荐取老僧,閙市里识取天子。

云门偃云:虾蟆钻你鼻孔,毒蛇穿你眼睛,且向葛藤里会取。

云峰。悦云:云门与么道,大似和泥脱墼。若无后语,疑杀天下人。山僧今日因行,不妨掉臂。乃竖拄杖云:还见云门么?

保宁勇云:百草头上分明显露,为甚不荐?閙市里终日相逢,为甚不识?未开眼者且莫错怪夹山。虽然如是,干保宁什么事?

云居舜云:古人与么,实为慈悲。大众!且作么生是閙市门头天子?会么?愁人莫向愁人说,说向愁人愁杀人。

径山杲云:夹山垛生招箭,云门认贼为子。虽然如是,知恩者少,负恩者多。

天宁琦云:百草头荐阿谁?閙市里识什么?

仰山钦云:与么说话,正是妄认前尘,分别影事。若是端拱垂衣,孤峰独宿,未梦见在。汝等诸人要见夹山。竖拂子云:一状领过。

佛川义云:大小妙喜错判不少,众中还有辨别得出者么?如无,埜山翻案去也。云门垛生招箭,夹山认贼为子,我与么道,也是空费口唇皮。何也?不见道:知恩者少,负恩者多。

崇先奇云:夹山好事不如无,云门祸不单行。虽然如是,驾与青龙不解骑,又争怪得山僧?

夹山上堂:我二十年住此山,未曾举著宗门中事。僧便问:承和尚有言:二十年住此山,未曾举著宗门中事。是否?山曰:是。僧便掀倒禅床,山休去。明日普请,掘一坑,令侍者请昨日问话僧至,曰:老僧二十年说无义语,今请上座打杀老僧,埋向坑里。便请!便请!若不打杀老僧,上座自著打杀,埋向坑里始得。其僧归堂,束装潜去。

昭觉勤云:夹山浊时,头尾皆浊;者僧清时,始终俱清。后人不会,尽云:者僧怕被打杀,潜然而去。殊不知绵里有针,者僧好即好,只是少一转语。待道:若不打杀老僧,上座自著打杀,埋向坑中始得。只近前两手擘开,云:猫。

中峰本云:者僧始则搀旗夺鼓,终则诈败佯输。夹山虽有添兵减灶之谋,争奈脚跟下泥深三尺。

敬畏空云:夹山者汉,贼过张弓。当时待者僧问:何不曰:我向来无此语。唤侍者立时摈出,亦不失乎有前无后,乃无端掘坑不曾埋者僧,却自埋却了也。

天井新云:者僧若不潜去,好与夹山一坑埋却。

慧云、盛云:夹山裤内火发,几乎自身难保。者僧虎头㧓痒,幸其作速躲得过。

白岩符云:夹山掘个坑子,尽大地人乞命有分,其奈者僧别有条软套索子,不惟自得全生,且能绊倒夹山。如今还有为夹山扶起者么?

夹山因虎头上座参,山问:甚处来?曰:湖南来。山曰:曾到石霜么?曰:要路经过,争得不到?山曰:闻石霜有毬子话,是否?曰:和尚也须急著眼始得。山曰:作么生是毬子?曰:跳不出。山曰:作么生是毬杖?曰:没手足。山曰:且去,老僧未与阇黎相见。

雪窦显云:亲见者僧从石霜来,夹山因甚道不相识?

智海逸云:夹山恁么道,是肯者僧?不肯者僧?若辨得出,许你具择法眼。

径山筞云:入虎穴者不畏死,登危竿者不怕险。者僧要路经过,夹山因兹落草。检点将来,未免如猫弄鼠涂毒。若作夹山,待他道:和尚也须急著眼。即和声打出。且向道:净地上不要放屙。还知么?伤鼈恕龟,杀活由我。

开先金云:夹山何用繁词?待道要路经过,争得不到?便与劈脊打出,不惟见我门庭高峻,亦使者僧脱皮换骨。

夹山因与虎头上座相见了,次日又升座曰:昨日新到在么?头出应诺。山曰: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头曰:今日虽问,要且不是。山曰:片月难明,非关天地。头曰:莫𡱰沸。便作掀禅床势。山曰:且缓缓,亏著上座甚么处?头竖起拳曰:目前还著得者个么?山曰:作家,作家。头又作掀禅床势。山曰:大众看,者一员战将,若是门庭布列,山僧不如他;若据入理深谈,也较山僧一级地。

天童觉云:夹山老子解开布袋头,将差珍异宝撒向诸人面前了也。正当恁么时作么生?路不拾遗,君子称美。

东禅岳云:夹山只吹无孔笛,手提毡拍板,大家唱云:去年梅,今年柳,颜色馨香依旧。且道是何曲调?还会么?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夹山因僧问:拨尘见佛时如何?山曰:直须挥剑。若不挥剑,渔父栖巢。僧后问石霜:拨尘见佛时如何?霜曰:渠无国土,甚处逢渠?僧回举似山。山上堂,举了乃曰:门庭施设,不如老僧。入理深谭,犹较石霜百步。

护国元云:参须实参,见须实见,毫端许言之本末,皆为自欺。今夜忽有问三峰:拨尘见佛时如何?和声便打。为什么黄金自有黄金价,终不和沙卖与人?

梅山相云:夹山斵木为舟,石霜藏头露面。山僧则不然,有问:拨尘见佛时如何?便与劈脊一棒,非但使者僧当下悟去,亦免费后人许多气力。

石霜尊云:夹山为众竭力,祸出私门;石霜觌露全机,遭人邈摸。护国要且只有利人之心,且无出人之眼。若问山僧:拨尘见佛时如何?亦与和声便打,待伊拟议便与。掷下拄杖。

夹山会下有一僧到石霜,入门便道不审,霜曰:不必阇黎。僧曰:与么则珍重。便去。又到岩头,入门便道不审,头乃嘘两嘘,僧曰:与么则珍重。才回步,头曰:虽是后生,亦能管带。其僧归,举似夹山。山明日升堂,乃唤曰:昨日从石霜、岩头来底阿师出来,如法举前话。僧举了,山曰:大众还会么?若无人道,老僧不惜眉毛道去也。乃曰:石霜虽有杀人刀,且无活人劒;岩头亦有杀人刀,亦有活人劒。

白岩符云:石霜、岩头已有夹山发放了也。兹置弗论。若夫者僧,亦不妨许伊是个俊俏衲子,祇是不合向夹山手里纳败缺。当时若解慎初护末,待道如法举前话,便好掀倒禅床,教夹山者汉要做盐铁判官也未得在。

夹山因僧问:如何是佛?山曰:此位无宾主。曰:寻常与什么人对谈?山曰:文殊与吾携水去,普贤犹未折花来。

百丈泐云:在家不会迎宾客,出路方知无主人,花阶柳巷皆空过,嗟怨堂中老令公。且道寻常毕竟与什么人对谈?良久,云:命坐孤星,日犯岁君。

夹山问黄山:月轮子是甚处人?曰:是闽中人。山曰:还识老僧么?曰:还识学人么?山曰:不然。子且还老僧草鞋钱,然后老僧还子庐陵米价。曰:恁么则不识和尚也。未审庐陵米作么价?山曰:真狮子儿,善能哮吼。

天奇瑞云:神之通也,虎穴魔宫,无不自在。用之妙也,海角天涯,有何障蔽。纵之星布高穹,夺之风卷残云。自古明鎗易躲,至今暗箭难防。鼷口鼠食,人不觉疼。若人会得,八表横行。

大珠□云:凡参学流,顶门具眼,方堪共语。看他作者相见,机锋相拄,唱愈高,和愈峻,八面玲珑,何等自在?虽然,还知者僧暗伤毒箭处么?

夹山因僧问:如何是相似句?山曰:荷叶团团团似镜,菱角尖尖尖似锥。复曰:会么?僧曰:学人不会。山曰:风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棃花蛱蜨飞。

仰山钦云:大小夹山虽然不负来机,争奈被者僧勘破。仰山则不然,如何是相似句?荷叶团团团似镜,菱角尖尖尖似锥。学人不会,风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棃花蛱蜨飞,终是别些子。

天宁琦云:夹山老汉与么答话,恰似夹竹桃花锦上铺花,只是未曾点著本分事在。若有问天宁:如何是相似句?向道:无将支遁鶴,误作右军鵞。

夹山见船子后,再住京口。僧问:如何是法身?山曰:法身无相。如何是法眼?山曰:法眼无瑕。僧举似道吾,吾曰:者汉此回方彻。

育王雪云:三十年前卖牛买马,三十年后卖马买牛,若是出格流,决不向他语脉里转。还见么?法身无相,法眼无瑕。

青龙斯云:夹山答话,前来也恁么道,后头也恁么道,为什么道吾前头失笑,后头却满口肯他?且道节目在什么处?竖拂子,云:寻常一样窓前月,才有梅花遂喝一喝,云:不得者一喝,几乎道个便不同。

夹山在沩山充典座,沩一日问:今日吃甚么菜?山曰:两年同一春。沩曰:好好修事著。山曰:龙宿凤巢。

天童杰云:󰚁柄在手,纵夺临时,敲磕将来,百味具足。其中只欠一味,且道是油是酱?若人检点得出,华藏功不浪施。

天界盛云:夹山者汉才遭一笑三桡,开得眼来便乃气吞诸方。虽然,汝等时中还曾咬著二年同一春么?喝一喝,云:赶起石老虎著。

夹山将示灭,垂语曰:石头一枝,看看即灭矣。洛浦曰:不然。山曰:何也?浦曰:他家自有青山在。山曰:苟如是,即吾宗不坠矣。

愚庵盂云:石头一枝,有赖洛浦。此语坠吾宗者,可惜夹山后语。减价卖丝帛,儿孙尽布衣。

白岩符云:大小洛浦错过夹山,当时若是个克肖儿,待道石头一枝看看即灭矣,便好震威一喝云:者汉临死犹寐语。拂袖便出,管教夹岭一枝至今蕃茂,乃无端云云,岂不令夹山担尽干系?愚庵云:坠吾宗者,可惜夹山后语失却一只眼,殊不知夹山此语只好信他一半。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二十四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二十五

△青四

瑞州洞山悟本良价禅师青四云岩晟嗣

因僧问:寒暑到来,如何𢌞避?山曰:何不向无寒暑处去?曰:如何是无寒暑处?山曰: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

投子同云:几乎与么去。

瑯瑘觉云:我即不然,如何是无寒暑处?僧堂里去。

云居舜云:大小瑯瑘作者个去就。山僧即不然,如何是无寒暑处?三冬向煖火,九夏取凉风。

黄龙新云:洞山袖头打领,腋下剜襟,争奈者僧不甘?如今有个出来问黄龙,且作么生支遣?良久,云:安禅不必须山水,灭却心头火自凉。

宝峰文云:大众!若也会得,不妨神通游戏,一切临时寒暑不相干;若也不会,且向寒暑里经冬过夏。

上封才云:洞山一句,可谓主宾交参,正偏涉入,诸人如今向什么处𢌞避?无事上山行一转,借问诸人会也无?

泐潭准云:若为人时冰也暖,不为人时火也寒。

仰山钦云:洞山与么答话,虽则头正尾正,只是鼻孔落在者僧手里,明眼道流试检点看。

乌石道云:洞山只有杀人刀,且无活人剑。山僧则不然,忽有问:寒暑到来,如何𢌞避?亦向他道:何不向无寒暑处去𢌞避?那里是无寒暑处?寒时热杀阇黎,热时寒杀阇黎,为什么三冬炎暑炽,九夏雪花飞?

五磊权云:洞山古佛虽则善赴来机,犹欠悟在。何故?不应话作两橛。若人检点得出,许你具一只眼。

清化嶾云:洞山老祖,如将摩尼宝王,直授凡庸者僧。若是眼里有筋,不但三冬枯木秀,管教九夏雪花飞。

道峰清云:袖头打领,腋下剜襟,还他洞山老人拣点将来,未免向语脉里转却。道峰即不然,有问:如何是无寒暑处?只向道:火燄不容蚊蚋泊,长连床上任高眠。

白岩符云:金针密刺,就中不犯锋铓;玉线横抽,里许浑忘断续。者是我洞山老祖垂手接人处所建立的宗旨。如今有一类黄口雏禅道:洞山与么答话,太涉廉纤。若问我:寒暑到来,如何𢌞避?蓦头与伊一棒,何等痛快?呵呵!者好似个躶形之域,笑我汉国衣冠、我孔门子弟,固不足与之较短论长,独惜其瓮里醯鸡,争知天日?顾左右云:者里还有识洞山者么?试为我下一转语。良久,众无语,乃自代云:雾锁晴空峰不露,鸡鸣深夜月流辉。

五峰甫别真净语云:若也会得,一任向寒暑里经冬过夏,游戏神通;若也不会,寒时寒杀,热时热杀,摸索他寒暑不著。

百丈瑡云:洞山老祖向茫无可据处抉出金刚眼睛,直令人人自见,可谓九转还丹也。然捡点将来,只有杀人刀,且无活人劒。今日有问瑡上座:寒暑到来,如何𢌞避?但向道:向寒暑处𢌞避。他若再问:寒暑处作么生𢌞避?直向道:瑡上座不可,作洞上儿孙不得。

洞山与泰首座冬节吃菓子次,乃问: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且道过在什么处?泰曰:过在动用中。山唤侍者掇退果桌。

同安显于过在什么处下代?泰云:不知。

瑯瑘觉云:若不是洞山老人,焉能辨得?虽然如是,洞山犹欠一著在。

沩山喆云:诸人还知洞山落处么?若也不知,往往作是非得失会去。山僧道:者果子非但首座不得吃,即使三世诸佛也不敢正眼覰著。

云葢本云:洞山虽有打破虗空底钳锤,要且无补缀底针线。待伊道过在动用中,但向道:请首座吃菓子。泰首座若是个衲僧,吃了也须吐出。

净慈昌云:洞山虽然掇退菓桌,要且塞泰首座口不得。

照觉勤云:天下衲僧尽道泰首座箭锋不相拄,所以遭洞山贬剥。后来沩山喆道:此果子莫道泰首座不得吃,三世诸佛也不敢正眼覰著。宗师家正令当行,十方坐断,有定乾坤句、辨龙蛇眼,不妨难趂。当时若是个英灵衲子,解捋虎须,待道:过在什么处?便拈起菓子云:和尚毕竟唤作什么?待他拟议,劈面便擿。何故?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沩山果云:洞山压良为贱,泰首座有理难伸,山僧略见不平,要为泰公雪耻。当时才见与么问,只向道:灵山授记,未到如此。待他拟议,拈果子劈面便擿,不惟塞断洞山咽喉,免见后人妄生卜度。

保宁茂云:者个说话,在今诸方每至冬夜,未甞不拈出注解一上,然于正文未甞道著一字。有底道:洞山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抑屈人作么?有底道:泰首座不得果子吃。要且尽大地人皆不得吃,成人者少,败人者多。殊不知洞山有偏正回互不犯的手脚,直饶泰首座道不在动用中,也不得他果子吃。良久,云:水流黄叶来何处?牛带寒鸦过别村。

南堂欲云:太阿横按,凛凛神威;宝鉴当台,澄澄光采。祇如掇退菓桌又作么生?云自帝乡出,水归江汉流。

乌石道云:洞山和盘托出,首座当面错过,带累众人都不得果子吃。当时若有个汉出来道:和尚莫谈天说地,且请吃菓子。教洞山者汉满面慙惶,无著身处。虽然,也须救取泰首座始得。击拂子,云:妙药不医冤债病,横财岂富命穷人?

云居庄云:当断不断,反招其乱。若是径山见他道:过在什么处?便与掀倒菓桌,亦使旁观知有宗门爪牙。虽然,也须脚蹋实地始得。拈拄杖,云:不向蓝田射石虎,何人知是李将军?卓拄杖,下座。

剑门□云:我当时若在。亦对云:过在动用中。待渠令侍者掇退菓桌,便拈起果子劈面擿。

笑岩宝云:泰公便恁么道,有什么过?当时才见举话,拈果子蓦口𡎺云:和尚比来请客,直饶洞山古佛吞吐不及。

鼓山贤云:大小洞山心行不少,泰首座既遭活陷,黜罚何疑?劒门犹欲强作主宰,好与三十痛棒。

古南门云:祇如首座恁么道,因甚洞山便掇退果桌?者里明得,万两黄金也合消,不然吃水也须防噎。又云:要见洞山则易,见泰首座则难。

石霜尊云:洞山老人祇有杀人刀,且无活人劒。何不当时待首座道过,在动用中但云作家作家。首座若是个本分衲僧,必然另有长处,岂不佛法人情两尽其美?

东塔熹云:洞山老汉无大人相,若是山僧见伊道过在动用中,只消云作家禅客宛尔不同,不惟使伊一时好采,且令人千古疑著。

白岩符云:我若作泰首座,待问:过在什么处?亦向道:过在动用中。他若唤侍者掇退果桌,便好拍掌呵呵大笑。看洞山者汉又当作何苟当?

洞山解夏,上堂:秋初夏末,兄弟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良久曰:祇如万里无寸草处作么生去?顾左右曰:欲知此事,直须枯木上生花,方与他合。

石霜诸云:出门便是草。

太阳玄云:如今直得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且道合向什么处行履?莫守寒岩异草青,坐著白云宗不妙。

圆通善云:且道诸人即今脚跟下一句作么生道?若道万里无寸草,许你参见洞山;若道出门便是草,许你参见石霜;若道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许你参见太阳;若总道不得,却许你参见延圣。何故?惟有好风来席上,更无闲语落人间。

白云端云:若见得庵主,便见得洞山;若见得洞山,便见得庵主。见洞山则易,见庵主则难。不见道: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㵎底太忙生。庵主葢指石霜。沩山果云:斩钉截铁,豁开向上玄关;语谛言诚,直指当人要路。且作么生会他?出门便是草。石霜恁么道,上封恁么举,你诸人不得动著,动著三十棒。

径山杲云:师子一滴乳,迸散十斛驴乳。

雪岩满云:三个老汉虽然异口同音,未免撞头磕额。何也?一人大开口了合不得,一人高擡脚了放不下,一人紧闭门了出不去。王山即不然,徧十方界非外,全在一微尘;在一微尘非内,徧十方界。祇者一微尘许,也须及尽不可得,向那里安门?甚处入草?还会么?休侵洞岭初秋草,请看疎山腊月莲。

乌石道云:洞山背手弯弓,石霜当面架箭,虽然用处不同,直是眼亲手便。石溪要且不然,万里无寸草处毕竟作么生去?良久,云:四海五湖龙世界,十洲三岛鶴乾坤。击拂子,下座。

鼓山贤云:洞山恁么说话,正是瑞凤不栖于凡木,金龙岂守于寒潭?转功就位。转位就功即不无,看来也祇似猢狲上树,舍一取一,未为好手。且作么生是本分底去处?良久,云:钓船载到潇湘岸,气噎无聊问白鸥。

百丈雪云:山僧则不然,兄弟东去西去,直须向冰河发𦦨处去。只如冰河发𦦨处作么生去?良久,云:兔角杖头挑日月,龟毛绳子缚虗空。

东山澓云:三大老忘却自己,四大五脏尽力提持,恐人入草。今日东山解制,腊节初临,春气未至,正值烧痕满界,众兄弟直须向干茅丛里信手拈来,寸寸琼枝、缕缕玉叶,不妨和身卧在荆棘林中,累地辊他十七八,辊起来通身荆棘,非但佛祖难亲,饶他舜若多神,拟著则鲜血淋漓,纵使腊月三十索债盈门,难以近傍。东山如是告报,大似逐客颠狂,自露通身丑恶。虽然,也不得错举。

天童忞云:者一队汉怪力乱神,只知一重去一重、一步高一步,及乎辊到牛角尖里,和自己动弹不得。山僧为伊拨转天关、打开篱落,贵要诸人个个濶步坦道,免蹈者辈崄僻之途。还肯恁么承当者么?卓拄杖,云:如今四海清如镜,行人莫与路为𬽦。

灵隐礼云:洞山祇解借功明位,焉知玉殿苔生?石霜虽能转位投机,犹未回途复妙。正饶功位齐转,芝生朽木;功位齐隐,雪冻红炉。佛日:要问他二老,祇如五马不嘶,一牛不饮处,如何趋向?

石塔忍云:大众!总似者一队老古锥,平日向甚么处下脚?兴国者里四望青青,不妨东去西去,略无些子妨碍。只是有一件事,不可不向诸人说破,虽是王道坦坦,毕竟不许贩卖私盐。

崇先奇云:从苗辨地,因语识人,二俱作家。且如今东去西去者尽是草里汉,又何曾有出身路?良久,云:臯亭恁么举,不图打草,祇要惊蛇。

天目律云:者一班草里汉,著甚死急?

莲柎筞云:洞山老人把住玄关,严行正敕,直得春秋寒暑迥绝往来,南北东西浑无行路。然则万里无寸草且置,出门便是草又作么生?金鸡󲣅破瑠璃壳,玉兔挨开碧海门。

瓶山谦云:洞山一期逞俊,争知当地艸深?当时若有个汉,待老新丰语未绝,便好呵呵大笑云:老和尚逆风飏尘作么?不惟勘破洞山,亦乃坐断后人舌头。

洞山供养云岩真次,僧问:先师道祇者是,莫便是否?山曰:是。曰:意旨如何?山曰:当时几错会先师意。曰:未审先师还知有也无?山曰:若不知有,争解恁么道?若知有,争肯恁么道?

长庆棱云:既知有,为甚恁么道?又云:养子方知父慈。

龙华体云:诸禅德,者则公案,若唤作云岩真话,未免乌焉成马。何故?不见道:世间无限丹青手,到此都来画不成。

洞山因僧问:时时勤拂拭,为什么不得他衣钵?山曰:直饶本来无一物,也未合得他衣钵。曰:未审甚么人合得?山曰:不入门者。曰:祇如不入门者,还得也无?山曰:虽然如此,不得不与他。又曰:直道本来无一物,犹未合得他衣钵。汝道什么人合得?者里合下得一转语,且道下得甚么语?时有一僧,连下九十六转语,并不契末后一语,始惬洞山意。山曰:阇黎何不早恁么道?别有一僧密听,祇不闻末后一语,遂请益其僧,僧不肯说。如是三年相从,终不为举。一日因疾,其僧曰:某甲三年请举前话,不蒙慈悲,今日再不为举,当杀上座去也。其僧悚然,乃为举曰:直饶将来,亦无处著。僧乃礼谢。

雪窦显云:他既不受是眼,将来必应是瞎。还见祖师衣钵么?若于此入门,便乃两手分付,非但大庾岭头一个提不起,设使阖国人来,且欵欵将去。

翠岩芝云:总不合得他衣钵,却与古佛同参。且道参阿谁○

天童觉云:长芦则不然,直须将来。若不将来,争知不受?将来底必应是眼,不受底真个是瞎。还会么?照尽体无依,通身合大道。

古南门云:洞山理长,则就雪窦举一明三。祇如将来,既不受诸人早晚横披竖搭,是衣不是衣?一日过堂两度湿,是钵不是钵?若是,争奈洞山不肯;若不是,祖师衣钵掉向甚处去也?即今日用行持,又是个什么?诸仁者,若于此入门,何待两手分付?庾岭力争,管取黄梅儿孙传徧天下。

胜法、法云:二大老彻底举扬,未免各见一边。胜法则不然,若有将来,必当是受;若是不受,必不将来。将来的也非是眼,不受的也非是瞎。还见祖师衣钵么?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

洞山因僧问:三身之中,阿那身不堕众数?山曰:吾常于此切。

曹山寂因僧问:吾常于此切,意作么生?曹云:要头便斫将去。

雪峰存因僧问:吾常于此切意作么生?峰以拄杖劈面打,云:我也曾到洞山来。

承天宗云:一转语海晏河清,一转语风高月冷,一转语骑贼马趂贼,试请辨看。忽有个僧出来道:总不与么,也许伊具一只眼。

径山杲云:恁么葛藤,也未梦见三个老汉在。复云:何不向膏肓穴上下一针?

博山来云:近不得倚,远不得携,推之弗前,约之弗后。洞山于此,若铁橛也。若夫辨奇货,采骊珠,求华璞,追蓝琰,安可以语于此哉?离乎言句,亲之可矣。

广胤标云:盲者无以与乎文章之观,聋者无以与乎钟鼓之声。三个老汉一手提持,赤心片片,大似丰城宝剑当面擿,只是知恩者少。者僧非但耳聋,亦兼眼瞎,错过当阳。如今还有不错过的么?关门令尹谁能识?河上仙翁去不回。

洞山因辞京兆兴善平禅师,平曰:什么处去?山曰:沿流无定止。平曰:法身沿流?报身沿流?山曰:总不作此解。平乃抚掌。

保福宁云:洞山自是一家。乃别云:觅得几人?

崇先奇云:保福老汉错下名言,殊不知洞山老人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保福又道:觅得几人,果然搆不著。

洞山于扇上书佛字,云岩见,却书不字。山又改作非字,雪峰见,乃一时除却。

兴化奖代洞山云:吾不如汝。

白杨顺云:我若作洞山,只向雪峰道:你非吾眷属。

天钵元云:洞山云岩,平地起堆。雪峰老汉,因事长智。

洞山有一僧不安,要见山,山遂往见。僧曰:和尚何不救取人家男女?山曰:你是什么人家男女?曰:某甲是大阐提人家男女。山良久,僧曰:四山相逼时如何?山曰:老僧日前也向人家屋簷下过来。曰:回互不回互?山曰:不回互。曰:教某甲向甚处去?山曰:粟畬里去。僧嘘一声,曰:珍重!便坐脱。山以拄杖敲头三下,曰:汝只解与么去,不解与么来?

昭觉勤云:大凡行脚人,正要透脱者一件事。者僧既是大阐提人家男女,直至四山相逼,手脚忙乱,若不是洞山具大慈悲,放一线道与他平展,争解恁么去?所以古人道:临终之际,若一毫头圣凡情量未尽,未免入驴胎马腹里去。只如洞山道:我亦曾从人家屋簷下过、粟畬里去,鼎鼎碍四山不碍四山,到者里须是桶底子脱始得。且道洞山意作么生?还会么?金鸡󲣅破瑠璃壳,玉兔挨开碧海门。

洞山因僧问:和尚寻常教人行鸟道,未审如何是鸟道?山曰:不逢一人。曰:如何行?山曰:直须足下无私。曰:祇如行鸟道,莫便是本来面目否?山曰:阇黎因甚颠倒?曰:甚处是学人颠倒?山曰:若不颠倒,因甚么唤奴作郎?曰:如何是本来面目?山曰:不行鸟道。

理安洸云:不行鸟道始是本来面目,因甚寻常却只教人行鸟道?且道洞山意作么生?良久,云:渡河须用筏,到岸始辞舟。

凤山启云:识尊卑,明贵贱,自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冠履不致倒置,钱糓不肯浪费。当今之世,孟八郎汉见处瞒盰,得之卤莽,菽麦不分,金𨱎不辨,以其素无大志,自甘颠倒故也。且道不行鸟道又是如何面目?良久,云:不辞向汝道,相续也大难。

白岩符云:若论本来面目,直饶你不行鸟道,要恰洞山意亦未可在。然则争奈洞山现有语在:何者里?跨得一步,不妨作个脱洒衲僧;不然,总是途中未了汉。

洞山与密师伯在饼舖,密于地上𦘕一圆相,谓山曰:把将去。山曰:拈将来。

保宁𠲸云:非但二人提不起,尽大地人亦提不起。

天童忞召众云:诸人还提得起么?良久,云:也须是个踞地狮子始得。若是山僧,待他道:拈将来。便与一掌。者一掌,有生复有死,有利亦有害。

洞山有偈曰:贪嗔痴,太无知,赖我今朝识得伊。行便打,坐便搥,分付心王子细推。无量劫来不解脱,问汝三人知不知?

神鼎𬤇云:我则不然。贪嗔痴,实无知,十二时中任从伊。行即往,坐即随,分付心王拟何为?无量劫来原解脱,何须更问知不知?

紫柏可云:锻炼自心,钳锤猛密,须是洞山咳嗽掉臂,戏笑讥呵,无非解脱三昧,还他神鼎。虽然,如神鼎不打洞山,炉鞴中鋾铸过来,安得便恁么自在?洞山不打神鼎,见地上得个消息,从汝朝打暮搥,敢保贪嗔痴,驴年也未调伏在。者里拣别得,许汝会如来禅。若是祖师禅,犹隔乡关万里。

大觉。升云:恁么说话,幸遇不在大觉门下过。若在大觉门下,打折驴腰,未放过在。何故?既有让王节,何争洗耳清?虽然如是,也须是个人始得。

洞山不安,有僧问:和尚违和,还有不病者么?山曰:有。曰:不病者还看和尚否?山曰:老僧看他有分。曰:未审和尚如何看他?山曰:老僧看时,则不见有病。

博山来云:不二门开,日面月面,总不似洞山癖病,混之弗得,类之不齐,病中善看病也。者僧眼里有筋,皮下有血,要见洞山也不难。

洞山问密:师伯作什么?密曰:把针。山曰:把针事作么生?密曰:针针相似。山曰:二十年同行,作者个语话。密曰:长老又作么生?山曰:大地火发。

天童觉云:大地火发,间不容发。南海昆仑,天寒不袜。祖祖相传,一堆搕𢶍。

南林弘云:神山一段古锦,风吹不入,雨打不湿,被洞山一拶,直得零零落落,至今补不得。

洞山与云居渡水,山问:水深浅?居曰:不湿。山曰:麤人。居曰:和尚作么生道?山曰:不干。

五祖演云:二老恁么说话,还有优劣也无?山僧今日因行掉臂,为诸人说破:过水一句不湿,库藏珍珠堆积;过水一句不干,无锥说甚贫寒?干湿二途俱不涉,任他绿水与青山。

笑岩宝云:演师恁么道,与他洞山有交涉?无交涉?还辨得么?若能辨得,不独识破五祖,亦能亲见洞山;若不能辨得,山僧略为诸人说破:洞山不下为人手,五祖能谈本分禅。

洞山因僧问:如何是沙门行?山曰:头长三尺,颈长二寸。因令侍者持此语问三圣。然圣于侍者手上掐一掐,山肯之。

文峰玉云:妙得衲僧家转身活路,还他新丰老人三圣,虽能暗号私通,终是输他一著。今日若问文峰:头长三尺,颈长二寸,意旨如何?向道:待你四脚踏地时,自然有个分晓。

洞山垂语,知有佛向上人,方有语话分。僧问:如何是佛向上人?山曰:非佛。

保福展别云:佛非。

云门偃云:名不得,状不得,所以言非。

法眼益云:方便呼为佛。

天童觉云:二老宿相去多少?直是刁刀相似,鱼鲁参差。到者里,转劫外机,放风前箭,横身担荷,撒手承当,具者般眼目始得。还辨得么?易分雪里粉,难辨墨中煤。

径山杲云:二尊宿恁么提持,佛向上事且缓缓。者里则不然,如何是佛向上事?拽拄杖劈脊便打,免教伊在佛向上軃跟。

报恩秀云:我要问洞山佛,向上人还有答话分也无?

天宁琦云:我者里无向上向下,佛是西天老比丘。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无钱明日求。

东明际举云门语毕,云:大小云门犹作者般见解,山僧当时若在,但冷笑一声。

大珠□云:控佛祖玄关,揭人天正眼,须还大慧。若据佛向上事,非但者老汉,纵饶西天四七、东土二三到来,大珠者里未敢相许。何也?不见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

龙华体举云门语毕,蓦拈拄杖召众云:者个是拄杖子,有甚名不得?以杖倒卓云:不可不唤作拄杖子,有甚状不得?虽然不是龙门客,切忌遭点额。

洞山到南泉,值马祖讳辰修斋,泉设问云:来日设斋,未审马祖还来否?众皆无对。山出对曰:待有伴即来。泉曰:此子虽后生,甚堪雕琢。山曰:和尚莫压良为贱。

慧云盛云:南泉倚势欺人,洞山因客见主。虽与马祖把臂共行,犹较王老师七步。

洞山上堂:有一人在千人万人中,不背一人,不向一人,你道此人具何面目?云居出曰:某甲参堂去。

资福广于具何面目下著语云:七凹八凸。于参堂去下著语云:只得一橛。复云:虗白堂启,珍珠帘垂,面面无私,识者其谁?任是抽身快便,犹难合伴同归。然则洞山底意毕竟如何?金针双锁备,挟路隐全该。

紫梅周云:云居者汉,承虗接响则不无,要识此人面目,只恐新丰老子也窥覰不著。为甚么?不见道:虽处寰阓中,从来不见客。

洞山与密师伯山行次,见一兔子从草中跃出。密曰:俊哉!大似白衣拜相。山曰:老老大大,作者个语话。密曰:你又作么生?山曰:积代簪缨,暂时落魄。

广润、融云:者二老汉,一人尚行心处路,一人犹挂本来衣。若遇广润,各与二十苕帚柄。脱有问:长老!你又作么生?乃卓拄杖,云:会么?人居大国方知贵,水到潇湘一样清。且道山僧还有渗漏也无?若检点得出,二十苕帚柄山僧自吃;如无,更有二十,各领归堂去。

洞山问座主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唤作什么语?曰:赞法身语。山曰:唤作法身,早是赞也。主无语。

天宁。琦云:者里合下得什么语,塞却洞山口?复云:千。

龙池传别云:唤作法身,早是谤也。

潭州神山僧密禅师青四云岩晟嗣

与洞山行,因过独木桥,洞山先过了,乃拈起木桥曰:过来。神曰:价阇黎。洞山乃放下木桥。

普明烨云:洞山用劒刃上事,若非神山,也大难承当。虽然,洞山鼻孔却在神山手里。

幽溪和尚青四云岩晟嗣

僧问: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时如何?溪起身,绕禅床一帀而坐。僧拟进语,溪遂与一踏。僧归位立,溪曰:汝恁么,我不恁么;汝不恁么,我却恁么。僧再拟进语,溪又与一踏,曰:三十年后,吾道大行。

天童华云:善射者,箭不虗发。若是个汉,何处更有幽溪?虽然如是,最初一踏,何异最后一踏?

天宝枢云:幽溪门庭壁立,家法森严,不因者僧,怎见汗马功高。

古塘□云:者老汉费尽腕头气力,要且踏者僧不著。

白岩符云:颠倒乾坤,粉碎华岳,还他幽溪者汉,怎奈撞著个钝根阿师,未免劳而无功。者僧若肘后有符,待他绕禅床一帀而坐,便好呵呵大笑云:者老汉一钓便上,管教幽溪死在手里。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二十五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二十六

△南五

袁州仰山南塔光涌禅师南五仰山寂嗣

因僧问:文殊是七佛之师,未审文殊还有师否?塔曰:遇缘即有。曰:如何是文殊师?塔竖起拂子。僧曰:莫只者便是么?塔放下拂子,叉手。

宝寿方云:文殊固有师,也只是无人敢道。直饶南塔与么提持,在他七佛之师则得,若论文殊之师,就是老僧也只好口挂壁上。

南塔因归省仰山,山问:汝来作甚么?塔曰:礼觐和尚。山曰:还见和尚么?塔曰:见。山曰:和尚何似驴?塔曰:某甲见和尚亦不似佛。山曰:不似佛似个什么?塔曰:若有所似,与驴何别?山大惊曰:凡圣两忘,情尽体露。吾以此验人,二十年无决了者。子保任之。

白岩符云:尽谓他父子如空合空,似水投水,只是仰山末上欠驱耕夺食辣手。若以山僧看来,却是仰山恶毒。何故?当途锦穽,虽智者难忘

□□。日云:仰山不合大惊小怪,与伊蓦头印定。当时待伊道:若有所似,与驴何别?便好震威喝出沩仰法道,不致今日。

晋州霍山景通禅师南五仰山寂嗣

参仰山,山闭目坐。通乃翘起右足曰,如是如是,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东土六祖亦如是,和尚亦如是,景通亦如是。仰下禅床,打四藤条。通因此自称集云峰下四藤条天下大禅佛。

雪窦显云:仰山藤条未到折,因甚只与四下?须是个斩钉截铁汉始得。

翠岩芝云:此四藤条亦不得作赏会,亦不得作罚会,如今作么生会?

昭觉勤云:师资会合,辊芥投针,一期借路经过,不免󳯝相钝置。雪窦道:藤条未到折,因甚只打四下?胡饼里讨甚么汁?又云:须是斩钉截铁汉始得。大似随邪逐恶。

云葢智云:大禅佛翘一足,仰山打四藤条。不是盲枷瞎棒,且欲分付知音。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

天童忞云:者囫囵吞枣汉,你要知者四藤条落处么?一藤条打他,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一藤条打他,东土六祖亦如是;一藤条打他,和尚亦如是;一藤条打他,某甲亦如是。诸仁者!还肯山僧恁么判断也无?若肯,不惟埋没仰山,何处有他大禅佛?若不肯,怎奈囫囵吞枣?者里也须是个斩钉截铁汉始得。

杭州无著文喜禅师南五仰山寂嗣

在仰山充典座,文殊甞现于粥镬上,著以搅粥篦便打,曰:文殊自文殊,文喜自文喜。殊乃说偈曰: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蒂甜。修行三大劫,却被老僧嫌。

白岩符云:无著老汉眼中犹有物在。若是个见怪不怪底衲僧,莫说一文殊现相,纵使百千万亿文殊徧空徧界,还动得他一丝毫么?

髻珠昰征云:且道粥镬边打底与当年金刚窟见底是同是别?者里定当得,要见无著也不难。

魏府兴化存奖禅师南五临济玄嗣

在大觉为院主。一日,觉唤:院主!我闻你道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底,你凭个甚么道理与么道?化便喝,觉便打;化又喝,觉又打。化来日从法堂过,觉召:院主!我直下疑你昨日者两喝。化又喝,觉又打;化再喝,觉又打。化曰:存奖在三圣师兄处学得个宾主句,总被师兄折倒了也,愿与存奖个安乐法门。觉曰:者瞎汉来者里纳败缺,脱下衲衣,痛与一顿。化于言下荐得临济于黄檗处吃棒底道理。

中峰本云:二虎之下,兽不容蹄;两刃之间,人不容足。当大觉、兴化棒喝交驰之际,岂容心思意解于其间哉?虽然,祗如大觉云:脱下衲衣,痛与一顿。兴化言下大悟,又悟个甚么?者里见得,许你作临济半个儿孙。

南㵎问云:龙骧虎骤,举步犹迷,一纵一擒,翻成钝置。三圣大觉各具一只眼,若非兴化老汉,洎合劳而无功。脱下衲衣痛与一顿则且置,作么生是临济在黄檗吃棒底道理?蓦拈拄杖云: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

白岩符云:兴化一生点胷点肋,坐断天下人舌头,到者里为什么不震威再喝?却道:我在三圣学得个宾主句,总被师兄折倒了也。而大觉棒未折,为什么不尽令行?乃亦曰:者瞎汉来者里纳败缺,脱下衲衣,痛与一顿,者里也有些子誵讹。你若不曾与他兴化、大觉二老打个契合过来,要作临济儿孙,且缓缓即饶。你与二老契勘分明,白岩者里未敢全许,为什么不见道:我尚未曾向紫罗帐里与你撒珍珠?

兴化示众:若是作家战将,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时有旻德长老出,众便喝,化亦喝;德又喝,化亦喝。德礼拜归众,化曰:适来若是别人,三十棒一棒也较不得。何故?为他旻德会,一喝不作一喝用。

首山念云:看他兴化与么用,为什么放得他过?诸上座!且道甚处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前一喝,后一喝,且道那个是宾?那个是主?虽然如是,亦须仔细。便下座。又曰:二俱有过,二俱无过。

瑯瑘觉云:且道那一喝是不作一喝用?兴化若无后句,疑杀天下人。虽然如是,晓者还稀。

昭觉勤云:作家相见,须是恁么。机如掣电,眼似流星。原始要终,扶头接尾。所谓羽毛相似,言气相合。祇如两家互换相喝,且作么生辨得一喝不作一喝用?要作临济儿孙,切须明取。且道二老宿意作么生?百尺竿头须进步,紫罗帐里撒真珠。

教忠光云:兴化与旻德各出只手,要发明临济正法眼藏,殊不知临济一宗扫土而尽。且道利害在什么处?具眼者辨取。

云居庄云:二尊宿一人买帽相头,一人隔靴抓痒,虽则一期施设,怎奈递相钝置,何故见义不为,何勇之有?

伏龙长云:阵云动地而来,雪刃挨身而入。铁旗铁皷,未为好手;全杀全活,方见作家。较他登九龙御辇而被烹,失千里乌骓而自刎者,葢相万万。劒戟尽为农器用,马牛归放华山阳。何以见得?王登宝位,野老讴歌。

通玄奇云:者两个汉大似一对无孔铁锤,看他你掷我抛,递相抑扬,虽则二俱敏手,旻德未免输他一筹,被伊涂污面门,至今羞慙无地。

报恩琇云:且道那里是他一喝不作一喝用处?直饶倜傥分明,要见旻德则易,见兴化则难。

灵隐礼云:首山但识二俱有过、二俱无过,殊不知兴化父子个里杀活,二俱放过、二俱不放过。诸仁者且道:灵隐底是?首山底是?良久,喝一喝,云:不得动著,动着三十棒。

栖霞成云:兴化旻德,聚头作閙,主宾历然。即不无一喝不作一喝用,也须更见临济始得。

崆峒慈云:一人权衡在手,收放自由;一人影草随身,逢场作戏。虽则舒展无殊,主宾有序,怎奈互相钝置?检点将来,二俱失利。何故?当仁不让,始是丈夫。喝!

宝掌白云:兴化和尚向针锋上削铁,电影里驱雷,送断鴈于秋旻,扫残霞于賸水,职到威成,毋容少渗。者里还著得佛法身心也无?若教频下泪,沧海也须干。

广胤标云:看他兴化父子主宾互换,师授资承,赤手提持,二俱作者则固是,为什么兴化又道他旻德会一喝不作一喝用?还知者老汉为人处么?

佛日晳云:兴化虽惯向针锋尖上张弓架箭,电光影里辨敌施能,检点将来,也只是擒降将的手段。旻德虽则久经行阵,不顾危亡,怎奈鼻孔落在兴化手里,果是临济、德山把手共行的汉。待兴化未开口已前,踏翻香案,拽下座烂捶一顿,管取兴化生受生受。即今还有恁么人么?新隆安性命在汝手里。有么?有么?喝一喝,云:金翅鸟王当宇宙,个中谁是出头人?

资国秀云:兴化生平气宇如王,因甚到者里便全身放下?还委悉么?从来相识贵知音,水入水兮金博金,不似寻常盲瞎汉,强将乱喝当生平。是则是,祇如教忠道:临济一宗,扫土而尽。又作么生喝?多谓海枯终见底,谁知人老不知心?

兴化侍临济,因洛浦来参,济问:甚么处来?浦曰:銮城来。济曰:有事相借问,得么?浦曰:新戒不会。济曰:打破大唐国,觅个不会的人也无?参堂去。化随后问:适来新到,是成褫他,不成褫他?济曰:我谁管你成褫不成褫?化曰:和尚祇解将死󳭋就地弹,不解将一转语葢覆却。济曰:你又作么生?化曰:请和尚作新到。济遂曰:新戒不会。化曰:却是老僧罪过。济曰:你语藏锋。化拟议,济便打。至晚,济又曰:我今日问新到,是将死󳭋就地弹,就窠子里打?及至你出得语,又喝起了,向青云里打。化曰:草贼大败。济便打。

广教玉云:若论此事,击石火、闪电光,搆得、搆不得,俱未免丧身失命。看他临济权衡在手,纵夺随宜;兴化虽云为众竭力,未免祸出私门。总似今日门风委地,汝辈瞻前顾后,有什么气息?喝一喝,云:龙象蹴踏是谁堪?雪曲应希徒侧耳。

兴化见同参僧来,才上法堂,化便喝,僧亦喝。化又喝,僧亦又喝。化近前拈棒,僧又喝。化曰,你看者瞎汉犹作主在。僧拟议,化直打下法堂。侍者问,适来者僧有甚触忤和尚。化曰,是他适来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及乎我将手向伊面前横两横,到者里却去不得。似者般瞎汉,不打更待何时。

昭觉勤云:辨王库刀,振涂毒鼓,掣电未足以拟其迅,震霆未足以方其威,可谓善驱耕夫之牛,能夺饥人之食。祇如主宾互换,有照有用,有权有实,则且置甚处是兴化?将手向伊面前横两横处,者里洞明得,可以荷负临济正法眼藏。如或泥水不分,未免瞎驴随大队。

天童华云:兴化门墙千仞,从来家法森严。者僧暗透重关,要看洞中春色。好则好,未免二俱失利。祇如兴化道:我将手向伊面前横两横。又作么生?天堂未就,地狱先成。

育王光云:高提祖印,独耀寰中,大启洪炉,烹凡煅圣,非兴化不能󳮱同参,非同参不能见兴化,直得主宾互换,照用双行。且道那里是兴化?将手向伊面前横两横处。者里明得,临济一宗不至扫土;脱或未然,育王为你道破。拈拄杖卓一卓,云:金镞惯调曾百战,铁鞭多力恨无讐。

南堂欲云:阿呵呵!狮子儿返踯,龙马驹𨁝跳,打破上头关,主宾俱失照。有底便道:当时再与一喝。不然,掀倒禅床,拂袖而去。恁么见解,有甚共语处?山僧不逢别者,终不开拳,适值大道师兄远临,要使现前一众与他古人两得相见。还委悉么?青山不鎻长飞势,沧海合知来处高。

灵隐礼云:兴化据寰中正令,展肘后神符,直得尽大地人一时吃棒,其奈令行太严,未免伤锋犯手。要知者僧纳败处么?当断不断,反招其乱,纵饶不顾危亡,掀倒禅床,喝散大众,也只是个有头无尾客作担板汉。

白岩符云:者僧若是个识休咎、辨机宜底汉子,待兴化近前拈棒,便好退身三步,云:住!住!今日若是别人,怪和尚去在。他若眼目定动,却好与一喝,拂袖而出,不独见向来同参契谊,而临济正法眼藏在掌握矣。

兴化因僧问: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化曰:打中间底。僧便礼拜。化曰:我昨日赴个村斋,中途遇一阵卒风暴雨,却向古庙里軃避得过。

福严容云:者僧虽解单刀直入,怎奈兴化有百匝千重,所以将在谋而不在勇。兴化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未免旁观者哂。若问山僧:四方八面来时,如何未是作家?他若拟议,劈脊便棒。

栖霞成云:者僧礼拜不是好心,若非兴化顶门有眼,几几乎被伊揭却脑葢。

资国秀云:者僧有擒王射马之才,怎奈龙头蛇尾?兴化有破壁更旗之术,犹亏末后一槌。当时若是见他礼拜,劈脊便打,何故?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虽然,祗如兴化末上与么道又作么生?

蟠龙长云:为人须为彻,杀人须见血。兴化恁么犹欠稳在,若当时就其旗鼓未动、气力未衰,便能活捉生擒,非但与者僧浣肠换骨,亦且免慕膻之流向卒风暴雨处軃跟。

兴化因后唐庄宗车驾幸河北,回至魏府行宫,诏问曰:朕收中原,获得一宝,未曾有人酬价。化曰:请陛下宝看。帝以两手舒幞头脚,化曰:君王之宝,谁敢酬价?

报慈遂征云:且道兴化肯庄宗?不肯庄宗?若肯庄宗,兴化眼在什么处?若不肯庄宗,过在什么处?

雪窦显云:至尊所得,只可旁观。若非兴化作家,往往高价酬却。

云峰悦云:真不掩伪,曲不藏直,有眼者辩取。

翠岩芝云:兴化当时下一著,可谓酩酊,如今作么生断?

黄龙心云:兴化一期,见机而作,怎奈埋没伊一朝天子。当时若但向道:蚌蛤之珠,收得也无用处。教伊向后别有生涯,免得递相钝置。如今若有人问,又作么生酬偿?

笑岩宝云:作家君王,不妨做得出,说得行。兴化明眼宗师,亦善能相席别偿。然略且蒙昧当时,未必光辉后世。我若作兴化,待帝舒幞头脚,直云:陛下何得说真方,卖假药?瞥令喜识见尽,宝爱情忘,不独致君王得大解脱,亦免使天下人承虗接响,只在光影门头做活计。

博山来云:径寸之璧,照乘之珠,望中原光影万一不得,为比文殊宝冠隐晦不得,净名方丈说示不来,兴化毕竟酬价不可得。然虽如是,谁道黄金如粪土?

天童忞云:雪窦、兴化不无颟顸放过,黄龙、晦堂太煞伤触风化。若是山僧,待他引幞头脚,但云:皇天无亲,惟德是辅。不惟使庄宗履安知危,亦显衲僧家袖里有金锤。以拂子画一画,云:且道者宝作么生酬价?良久,云:可怜三尺龙须,唤作寻常破布。

宝掌白云:庄宗是一朝天子,轻将中原之宝撒向人前;兴化是天下宗师,且不能逆鳞擒角。当时待伊引幞头脚,便道鱼珠不劳拈出,纵使同光十倍,施呈也较三千里。何故?随处等闲垂一钓,会须牵动碧潭龙。

白岩符云:尽道兴化只有顺捋虎须的胸襟,且无逆披龙鳞的辣手,殊不知他兴化舌头是龙泉?是石密?大有利害。若人委悉得,请为同光帝别代一转语。

兴化到云居,问:权借一问以为影草时如何?居无对。化曰:想和尚答者话不得,不如礼拜了退。居后出住曰:我二十年前不曾对兴化一语,为他致个问头奇特,如今思量,当时不消道个何必。化闻廼曰:云居老汉二十年祇道得个何必,若是兴化即不然,怎如道个不必?

径山杲云:何必不必,绵绵密密,觌面当机。有人续得末后句,许伊亲见二尊宿。

天童?忞云:云居放憨,兴化厮赖,虽则互相激扬,怎奈只作得个宾中主?作不得主中主?若是天童,如今有个衲僧恁么问,但云:好。才拟议,劈脊打出,不惟使他差异禅和无开口处,且显宗师家有三玄戈甲,照用同时底手眼。

兴化示众:我闻前廊下也喝,后架里也喝,诸子汝莫盲喝乱喝,直饶喝得兴化向半天里,却扑下来一点气也无,待我欵欵地苏息起来,向你道未在。何故?我未曾向紫罗帐里撒珍珠与你诸人去在,胡喝乱喝作么?

天宁琦云:我当时若见,只向他道:何必待者老汉东西顾视?却与一喝:惊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师子儿。

兴化曰:若立一尘,家国兴盛,野老颦蹙。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野老安怗。

雪窦显举:若立一尘,家国兴盛;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遂拈拄杖云:还有同生同死底衲僧么?

昭觉勤云:当时若有个汉出来道得一句,互为宾主,免得雪窦者老汉后面自点胸。

鼓山贤云:且道立即是?不立即是?若道有时立、有时不立,却似疟病相似;若道双照双遮、遮照同时,犹未离教家极则。毕竟作么生?拈拄杖,卓一卓。

镇州宝寿沼禅师南五临济玄嗣

僧问讯次,寿曰:百千诸圣,尽不出此方丈内。僧曰:祇如古人道,大千沙界海中沤,未审此方丈向甚么处著?寿曰:千圣现在。僧曰:阿谁证明?寿便掷下拂子。僧从西过东立,寿便打。僧曰:若不久参,焉知端的?寿曰:三十年后,此话大行。

昭觉勤云:宝寿在方丈里布网张罗,者僧钓饵边擎头戴角,三度冲浪上来,三度被他笼󰋪,且道他得个什么?还会么?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宝寿因僧问:万里无片云时如何?寿曰:青天也须吃棒。曰:未审青天有什么过?寿便打。

天奇瑞云:大小宝寿,可谓为人为彻,杀人见血。

证果兴云:宝寿!者汉不妨说也说得到、用也用得到,只是迟了。若是山僧,待道万里无片云时如何?便与劈头一棒,免得他向青天著倒。

宝寿因胡钉铰参,寿问:莫是胡钉铰么?胡曰:不敢。寿曰:还钉得虗空么?胡曰:请和尚打破来。寿便打。胡曰:和尚莫错打某甲。寿曰:向后有多口阿师与你点破在。胡后到赵州,举前话。州曰:汝因甚么被他打?胡曰:不知某甲过在甚么处?州曰:祇者一缝,尚不奈何。胡乃有省。

雪窦显云:我要打者三个汉,一打赵州不合瞎却胡钉铰眼,二打宝寿不能塞断赵州口,三打胡钉铰不合放过宝寿。蓦拈拄杖云:更有一个大众一时退。乃击禅床一下。

沩山喆云:者汉虽然省去,可惜赵州放过。当时待问:过在甚么处?劈脊便棒,非但承他宝寿威光,亦乃与丛林为龟为鉴。

径山杲云:直饶钉得者一缝,检点将来亦非好手。可怜两个老禅翁,却对俗人说家丑。

鼓山永云:宝寿虽具打破虗空底钳锤,未免伤锋犯手。胡公末后悟去,谁知眼尚𥉌𭿇?

天宁琦云:胡钉铰原不知者一缝,当时赵州若不与贼过梯,便是踏破百二十緉草鞋,也未瞥地在。虽然,钉铰明得,也较宝寿三千里。

资福广云:千钧之弩,不为鼷鼠发机,宝寿不得无过。赵州虽善挽转,也是就地弹󳭋。

云溪挺云:宝寿虽则孙承祖业,未免依样画葫芦胡钉铰,终是死汉。若解知恩报恩,打赵州拳头有分在。

宝寿因西院来参,问:踏倒化城来时如何?寿曰:不斩死汉。院曰:斩。寿便打。院连道:斩!斩!寿又随声打。少顷,乃谓侍僧曰:适来者僧将赤肉抵他干棒,著甚死急?次有一僧来白曰:某甲启和尚,者问话底僧在大觉处来,两人同参在者里,见解总与么,恐已后委悉和尚法道,须是趂出二人。若不趂出,已后难得人承嗣。寿即将陈白僧趂出。

风穴喜云:西院踏破化城,要且脚跟未得点地;宝寿不斩死汉,早已血溅梵天。则且置,祇如趂出者僧意作么生?韬略双全多意气,安南塞北一齐收。

宝寿问新到:近离甚处?曰:崔禅。寿曰:还将得崔禅喝来么?曰:不将得来。寿曰:与么则不从崔禅来。僧便喝,寿拈棒,僧拟议,寿便打。

云居舜云:宝寿与么问,也险者僧食到口边被人夺却。

白岩符云:者僧不妨顽软,怎奈有始无终?若是个汉,当时待拈棒好,更与一喝,拂袖便出,管取宝寿另眼相看。

镇州三圣慧然禅师南五临济玄嗣

到德山,才展具,山曰:不用展,炊巾者里无残羮馊饭。圣曰:赖遇无,设有,向甚处著?山便打,圣接棒,推倒向绳床上。山大笑,圣哭曰:苍天!苍天!便下参堂。

瑯瑘觉云:若无栾布作,怎得见韩光?

沩山行云:三圣拨草瞻风,有舒有卷;德山勘凡󳮱圣,有放有收。德山笑去即且置,三圣哭苍天便出意作么生?不贪香饵味,可谓碧潭龙。

云岩游云:三圣便展坐具,作贼人心。虗山云:不用展,炊巾尾巴露也。圣云:设有,向什处著口?是祸门。山便打,裂破古今。圣接棒,推山向绳床上:老鼠入牛角。更有一转语,待无舌人忌口,却向汝道。

清化嶾云赤眼火,金刚伎俩恰相当。好手逢好手,何更哭苍苍。洞中春色几人知,门外秋红风落了。

三圣到仰山,山问:汝名甚么?圣曰:慧寂。山曰:慧寂是我名。圣曰:我名慧然。山大笑而已。

昭觉勤举雪窦颂毕,云:者个笑千古万古清风凛凛地,为甚么雪窦却道只应千古动悲风?也是死而不吊。

径山杲云:两个藏身露影汉,殊不顾旁观者哂。

愚庵盂云:仰山向虗空里穵缝,三圣炼石补天,陈希夷一觉睡千年,至今不知,直是好笑。

凤山启云: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出没卷舒,随机自在,自是衲僧巴鼻。若只对泥神土地而壁立万仞,又安知云龙之变化、雾豹之文蔚哉?虽然,且道仰山一笑是何节拍?掷拄杖,归方丈。

三圣上堂曰:我逢人即出,出即不为人。便下座。兴化奖云:我即不然,逢人即不出,出即便为人。

保宁勇云:此二尊宿恁么为人,犹在半途,保宁今日路见不平。拈拄杖下座,大众一时走散,掷杖归方丈。

宝峰文云:者两个老古锥,窃得临济些子活计,各自分疆列界,气冲宇宙,使明眼衲僧见,只得好笑。且道笑个甚么?还知落处么?若知,一任七颠八倒;若不知,且向二老葛藤里咬嚼。

昭觉勤云:一人在孤峰顶上土面灰头,一人在十字街头斩钉截铁,有头有尾,同死同生。且道:出即不为人底是?出即便为人底是?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

灵隐、岳云:二老汉灭却临济正法眼,却向长安路上把手共行,直至于今递相钝置。且如何是共行一句?掣开金殿鎻,撞动玉楼钟。

天童觉云:堕也,堕也。今日不是减古人声光,且要长后人节操。若是本色汉,提佛祖印,转铁牛机,把拄杖一时穿却,方见衲僧手段。

径山杲云:真净老人大似欺诬亡没。杲上座即不然,豁开三要三玄路,坐断须弥第一峰。且道在三圣分上耶?在兴化分上耶?具眼者辨取。

仰山钦云:二老可谓一条拄杖两人舁,今日被天宁抝作两橛了也。以拄杖倚左边云:且听各自平分。

报恩秀云:者两个汉大似才高语壮,倚势欺人。拈拄杖云:还见三圣兴化么?复靠却杖云:直饶具衲僧手段,也且向者边立。

天宁琦云:三圣兴化,明眼宗师,因什么活计本同,生涯逈异?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

径山琇云:一人得其体,一人得其用,总未有作家手段。万寿既已出了,且道有为人处?无为人处?祝融峰顶上,露滴万年松。

乌石道云:一人向高高峰顶立,一人向深深海底行,欲扶临济正宗,犹迂远在。石溪则不然,何以见得?两头俱坐断,一劒倚天寒。

松隐然云:者二老同门出入,夙世怨家,一人向孤峰顶上卧月眠云,一人向十字街头扬尘簸土,检点将来,二俱漏逗,各与三十拄杖。且道龙峰与么是赏伊?是罚伊?蓦拈拄杖,卓一卓,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

雪窦云云:者两个汉,一人有余处不足,一人不足处有余,细检将来,好各与三十拄杖。复云:山僧与么批判,且道是为人不为人?具眼者辨取。

愚庵盂云:山僧今日出也,还是为人?是不为人?若是为人,则落兴化圈套里;若不为人,又落三圣圈套里;若总不恁么,又落山僧圈套里。毕竟如何?喝一喝,云: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栏杆。

栖霞成云:者两个汉,鼓两片皮,美则美矣,善则未善。何故?灵龟负图,自取丧身之兆。

宝寿新云:三圣有割己之能,岂无为人之心?兴化有为人之心,岂无割己之能?还端的得么?易分雪里粉,难辨墨中煤。

五磊权云:钦祖幸然抝折,今日不肖儿孙未免更将鸾胶为伊续起,逢人即出,逢人不出,两彩一赛,如箭中的。金凤啣花下彩楼,眼里瞳人吹觱栗,三台须是大家催,无限清风生八极。

资福侣云:三圣如虎头戴角,兴化如牛羊无角,识得二老,一饮一󲣅。咄!

宝掌白云:三圣、兴化二尊宿将一个秤锤抛来掷去,使人㗖󲣅不入。且道:当恁么时,谁者在先?谁者在后?良久,云: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栏杆。

神鼎泽云:者两个汉,大似手执兵符,各覇一方。若到老祖门下,总与三十拄杖趂出。何故?四祖新开舖席,赏罚分明。

菩提珍举真净语毕,云:真净老人错下名言,累及后人循途守辙、列界分疆,殊不知二大老背手抽金镞、翻身控角弓,激扬临济宾主即不无,若是活计,何曾梦见?今日新菩提落处也要诸人共知。以拄杖画一画,云: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乃掷下拄杖,下座。

河渚谦云:一人牙如劒树,一人口似血盆,共拈一条龟毛索子,拟穿天下人鼻孔,殊不知自己鼻孔却被天下人穿却。

三圣问僧:近离甚处?僧便喝,圣亦喝。僧又喝,圣又喝。僧曰:行棒即瞎。便喝。圣拈棒,僧转身作受棒势。圣曰:下坡不走,快便难逢。便打。僧曰:者贼!便出去。圣遂抛下棒。次有僧问:适来怎容得者僧?圣曰:是伊曾见先师来。

天井新云:拈头作尾则易,看楼打楼则难。何故?不见道:白云尽处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法忍谧云:者僧具超方手眼,三圣展格外威权。虽然,纵夺可观,未免旁观者哂。

覆盆庵主南五临济玄嗣

因有僧从山下哭上,盆闭却门。僧于门上画一圆相,门外立地。盆从庵后出,却从山下哭上。僧喝曰,犹作者个去就在。盆便换手搥胸曰,可惜先师一场埋没。僧曰,苦苦。盆曰,庵主被谩。

白岩符云:有僧从山下哭上,揑怪不少,盆闭却门,著忙作么?僧于门上画一圆相,门外立地,我早候白盆从庵后出,却从山下哭上,伊更候黑。僧喝曰:犹作者个去就在,明于责人,昧于责己。盆换手搥胸曰:可惜先师一场埋没,赤眼撞著火柴头。僧曰:苦苦,灼然灼然。盆曰:庵主被谩。咦!且信一半。复云:者两个汉蓦拶相逢,如龙得水,似虎逢山,意气威狞则不无,若到白岩者里,且各与他二十拄杖,为什么古佛堂前无如是事?

瓶山谦云:者僧鬼家伎俩姑置不论,庵主随邪逐恶,好与二十笤帚。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二十六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二十七

△南五

魏府大觉和尚南五临济玄嗣

参临济,济见,竖起拂子,觉展坐具;济擿下拂子,觉收坐具。参堂去时,众议曰:此僧莫是和尚亲故,不礼拜,又不吃棒?济闻,令侍者唤觉至,曰:大众道汝来参长老,又不礼拜,又不吃棒,莫是长老亲故?觉乃珍重下去。

如庵彰云:风来树动,雨过山青。若二老者,可谓作家相见,逈出常情。虽然,检点将来,大觉犹欠一筹。当时待侍者来唤,便好掌云:者一掌合是堂头老汉吃,非唯塞断临济咽喉,且使一众狐疑涣然冰释。

定州善崔禅师南五临济玄嗣

因州将王令公于衙署张座请说法,崔升座,拈拄杖曰:出来也打,不出来也打。僧出曰:崔禅𫆏?崔便擿却拄杖曰:久立令公,伏惟珍重。便下座。

五祖戒别,僧便推倒禅床。

瑯瑘觉云:久经行阵者,终不展鎗旗。

云葢智云:身挨白刃,不惧死生,也须是者僧始得。崔禅为什么当机放过?要会么?锦鳞已得休劳力,收取丝纶归去休。

荐福行云:崔禅美则美矣,善则未善。何故?大似放过者僧。山僧即不然,待者僧出众,未开口便与痛棒。他若皮下有血,必然别有生涯。

龟峰光云:崔禅布长蛇偃月大阵,欲统四大部洲为一世界,不是者僧搀旗夺鼓,未免陷在虏庭。且道坐筹帷幄,镇静八方,水乳和同,风云会合一句作么生道?若不蓝田射石虎,几乎悮杀李将军。

南㵎问云:云葢道:者僧身挨白刃,不惧死生,可惜崔禅当机放过。殊不知者僧吃了崔禅一顿棒,至今转身不得。要识崔禅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宝掌白云:崔禅拟欲当堂据令十处埋兵,不知冷地里被个贩私盐汉突围而入,几乎打破蔡州。

白岩符云:者僧疋马单刀,向龙蛇阵里斩将搴旗,不妨许伊是个豪󳱯中豪󳱯。争奈崔禅韬略,尤能妙出孙吴。虽然,总不禁王公冷眼。

广教玉云:出来也打,不出来也打,浑钢打就,生铁铸成。僧出曰:崔禅𫆏?满地刀鎗。崔擿却拄杖,便下座。掘地陷平人,古人尽道:者僧不顾危亡,身挨白刃。殊不知大小崔禅被者僧靠来,只得将错就错。还有识他汗臭气者么?

幽州谭空禅师南五临济玄嗣

因镇州牧有姑为尼行脚回,欲开堂为人,牧令空勘过,空问曰:闻汝欲开堂为人,是否?尼曰:是。空曰:尼是五障之身,你作么生为人?尼曰:龙女八岁,南方无垢世界成等正觉,又作么生?空曰:龙女现十八变,你试一变看。尼曰:不是野狐精,变个什么?空便打。

镇州牧主闻,云:和尚拄杖折那?

翠岩芝云:且道尼具眼不具眼?只担得条断贯索,作么生会?

鄂州灌溪志闲禅师南五临济玄嗣

参临济,济蓦胸搊住。溪曰:领!领!济托开曰:且放你一顿。

天童华云:灌溪气宇如王,被临济活埋在镇州城里十字街头,当时若是光孝,棒折也不放在。何故?家肥生孝子,国霸有谋臣。

灵隐岳云:炉鞴之所,钝铁犹多。虽然如是,不因夜来雁,争见海门秋?

灌溪住后,上堂:我在临济爷爷处得半杓,末山娘娘处得半杓,共成一杓吃了,直至如今饱不饥。

天童觉云:灌溪恁么说话,且道是临济处得底?末山处得底?虽然一箭落双雕,怎奈有时走杀,有时坐杀?且作么生得恰好去?揑聚放开全在我,拈来抛去更由谁?

灌溪,上堂。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露裸裸,赤洒洒,没可把。便下座。

崇觉空云:灌溪老汉向十字街头逞风流,卖惺惺,道我解穿珍珠,解玉版,㳡乱丝,卷筒绢,婬坊酒肆,瓦合舆台,虎穴魔宫,那咤忿怒,遇文王兴礼乐,逢桀纣逞干戈,今日被崇觉覰见,一场懡㦬。

灌溪因僧问:久向灌溪,到来只见沤麻池。溪曰:汝只见沤麻池,要且不见灌溪。曰:如何是灌溪?溪曰:劈箭急。

玄沙备云:更学三十年,未会禅在。

天童悟云:灌溪虽能拽转鼻孔,争奈惹人情见何?不待伊问:如何是灌溪?劈脊便打。

镇州万寿和尚南五临济玄嗣

一日过访宝寿,宝坐不起,万展坐具,宝下禅床,万却坐,宝骤步入方丈,闭却门,万乃归院。翌日宝寿来复谒,万亦坐不起,宝展坐具,万亦下禅床,寿却坐,万遂归方丈,闭却门,宝于侍者寮取灰围却方丈门,便归去。万开门见曰:我不恁么,他却恁么。

磬山修云:二老一冲一撞,如两虎相见,各露爪牙,无有一毫亏损处,不媿同参,足为模范。虽然,总未免傍观者哂。

白岩符云:二老主宾相见,进退可观,使覆师辱国者,见得不汗下。虽然二手平出,就中一个占先,还委悉么?我若作万寿,见灰围却门,便展具望空与伊三拜。

桐峰庵主南五临济玄嗣

因僧问:者里忽遇大虫作么生?峰便作虎声。僧作怕怖势,峰大笑。僧曰:者老贼。峰曰:争奈老僧何?僧却大笑。

雪窦显云:是即是,两个恶贼只解掩耳偷铃。

愚庵盂云:桐峰不用棒,所以妙;者僧不用喝,所以妙。桐峰大笑,者僧亦大笑。梁山泊里称豪杰,看来都是不良人。

云山和尚南五临济玄嗣

问僧:甚处来?曰:西京来。山曰:还将得西京主人书来否?曰:不敢妄通消息。山曰:作家师僧,天然有在。曰:残羮馊饭谁吃?山曰:独有阇黎不甘吃。僧便作吐势。山唤侍者曰:扶出者病僧著。僧便出去。

昭觉勤云:一往观来,二俱作家。节节勘证,二俱落草。当时若有人截断葛藤,不妨光前绝后。还委悉么?多虗不如少实。

定上座南五临济玄嗣

镇府斋回,到桥上坐次,有三座主至。一座主问:如何是禅河深处,须穷到底?定擒住,拟抛向桥下。其二座主遽前劝曰:休!休!莫怪触忤上座,且望慈悲。定曰:若不是者两个座主,直教他穷到底。

南㵎问云:定上座性命在二座主手里?

睦州尚书陈操居士南五睦州陈嗣

一日,偕僚属登楼次,遥见数僧来,有一官人曰:来者总是行脚僧。公曰:不是。曰:焉知不是?公曰:待来验看。须臾,僧至楼前,公蓦唤曰:上座!僧皆举首。公谓众官曰:不信道。

沩山󳭷云:陈尚书可谓手擎仲尼日月,腰佩毗卢金印,非惟儒士惊慑,亦乃衲僧罔措。不见道:当机如电拂,方免病栖芦。

天童觉云:陈操尚书白拈贼,瞒长芦一点不得。

鼓山永云:者僧有理难伸,死而不吊,尚书按剑当门,谁敢正眼覰著?

通玄奇云:尚书可谓善识休咎,閙里换人眼睛。者僧虽则举首称奇,可惜还同受屈。

天井新云:诸官施陷虎机,尚书具透关眼,山僧只得眼横鼻直,检点将来,沩山不惟涂污尚书,亦乃埋没自己。且作么生是行脚僧?汗臭气,当言不避截舌。

髻珠昰云:众官人被尚书当面热瞒,情犹可恕,带累他数员禅客平白受屈,其可恕乎?

尚书斋次,拈糊饼问僧曰:江西、湖南还有者个么?曰:尚书适来吃个什么?书曰:敲钟谢响。

灜山訚云:者僧俊鹘冲霄,到也快便,怎奈末上遭他网子。祇如道敲钟谢响,者里合作么生对他?何不道草贼大败?

△青五

瑞州九峰道虔禅师青五石霜诸嗣

在石霜典侍司,会霜迁化,众欲举,首座继席,峰白众曰:须明得先师意始可住。座曰:先师有什么意?峰遂问:先师道: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一念万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庙香炉去,一条白练去。其余则不问,一条白练去,首座作么生会?座曰:者个祇是明一色边事。峰曰:元来未会先师意在。座曰:你不肯我那?但装香来,香烟断处若去不得,即不会先师意。遂焚香,香烟才起,座便脱去。峰拊其背曰:坐脱立亡即不无,先师意未梦见在。

云居舜曰:侍者平生只具一只眼。

开福宁征云:且道首座是会先师意?不会先师意?若道会,虔侍者为甚道坐脱立亡即不无,先师意未梦见在?若道不会,其奈首座良哉?快便撒手便行。且道利害在什么处?会么?路远夜长休把火,大家吹灭暗中行。

南华昺云:透生死关,高超物表;秉杀活劒,独据寰中。若非智眼洞明,未免扶篱摸壁。要会么?春兰与秋菊,各自一时荣。

荐福行云:大凡本分法席,肘臂欲其重,非重不能权衡佛祖;爪牙欲其利,非利无以开拓人天。看他石霜迁化,首座、侍者各出一只手扶持石霜宗旨,直是光前绝后,今古罕闻。诸人要辨来端,各请抝折弓箭,踏翻射垛,来与老僧相见。

径山杲云:两个无孔铁锤,就中一个最重。

天宁琦云:首座坐脱立亡,侍者说黄道黑,先师意在钩头,须信曲中有直。若在临济门下,三十棒教谁吃?才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报恩秀云:首座担板,只得一橛。当时见道恁么,则未会先师意在,只消道吾不如汝,管教九峰无地容身。不见道:争之不足,让则有余。

云门澄云:诸方尽谓首座未会先师意,以径山检点将来,恰是九峰未会。何也?置枯木堂,做死工夫,岂不是石霜意?承言者丧,滞句者迷,岂不是洞上宗?见首座恁么,便谓不会先师意,蹉过了也;首座见他不会,便乃尽令而行。正恁么时,还是一色耶?非一色耶?九峰到者里,浑身是眼鉴不及,满身是口辨不得,只得强作主宰道:坐脱立亡则不无,先师意未梦见在。当时虽得便宜,争奈后来有个径山澄长老,冷眼难瞒,要与首座雪屈。大众!是他一宾一主,共作一番广大佛事了也。你诸人徒向他舌头底觅是非、分得失,便觉远矣。山僧如此批判,大众还甘么?良久,云: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博山来云:善建者不󳫠,善辨者若讷。首座损其华,填其实,洁其操,楷其式,住持事业,岂其然乎?九峰太煞劲挺,不近人情,还会石霜意也未?总好与三十笤帚。

福严容云:首座坐断十方,不能密移一步。若是山僧见道,作么生会好?向云:吹毛宝劒逼人寒。他若拟议,便与一喝,云:莫埋没先师好!管取九峰结舌,且赢得一代住持。

清化嶾云:者两个汉好似吴越摇船,各使一边。吾想石霜老祖决未肯点头在。

理安洸云:我若作首座,待伊道:明什么边事?但向道:先师无此语,莫谤先师好。

云溪挺云:首座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九峰只知其二,不知其一。要且先师意,总未梦见在。

龙泉濌云:一人善观风化,一人太杀煎逼,可惜石霜一宗扫地而尽。若是冰河𦦨发、枯木花开的汉,待他道明甚么边事,和声便棒,不特光扬祖道,亦使九峰倒退三千。

白岩符云:石霜擿下一只没底船,首座拦头,侍者把柂,直入洪波浩渺间,撑风载月,兴亦至矣。但不知船舱里有几人坐得稳当?

九峰因僧问:西天夏末得道者如林,此间夏末还有得道者么?峰曰:有。曰:何者是?峰曰:头带午夜月,脚踏黄金地。

径山。琇云:今日忽有问径山:此间夏末有人得道么?但对道:无。曰:何谓无?向道:个个眉毛横眼上,人人鼻孔大头垂。且道九峰是?径山是?

九峰因僧问:如何是头?峰曰:开眼不觉晓。如何是尾?曰:不坐万年床。有头无尾时如何?曰:终是不贵。有尾无头时如何?曰:虽饱无力。直得头尾相称时如何?曰:儿孙得力,室内不知。

博山来,云:指活路于󱈎中,舌头不粘著肉;披全提于向上,头颅不拄著天。九峰口齿若梭肠,自有巧妇针线也。所贵者,儿孙得力,室内不知。且道不知底是何事?

灵隐礼云:洞山明妙叶于正偏,四臣咸奉一君;九峰辨贵贱于内绍,五子全身归父。殊不知威音那畔,五马不嘶;今世门头,一牛不饮。且道云生碧嶂,风起青萍,枯木龙吟,髑髅喜笑又作么生?乃卓拄杖,云: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

台州涌泉景欣禅师青五石霜诸嗣

因强、德二禅客于路次见泉骑牛不识,乃曰:蹄角甚分明,争奈骑者不鉴。泉骤牛而去。及回,见二禅客于树下煎茶,泉下牛与坐,乃问:近离甚处?强曰:那边。泉曰:那边事作么生?强提起茶盏。泉曰:此犹是者边事,那边事作么生?强无对。泉曰:莫道骑者不鉴好。

保宁勇代泉指参随人云:归到山中,分明举似。

宝寿方云:大小涌泉,大似南头失利,却来北头盘本。当时待道头角甚分明,争奈骑者不鉴何?不下牛向前搊住曰:速道!速道!他若拟议,便与劈面一掌却好。曰:莫道骑者不鉴好。

涌泉因雪峰来访,乃门送,峰入轿了,泉曰:者个四人舁,那个几人舁?峰乃踊身起曰:道什么?泉再问,峰曰:行他不会。泉曰:知即知,只是道不得。

云居庄云:有主有宾,全收全放,直须识取涌泉雪峰。脱或未然,切忌向虗空里钉橛。

福州覆船洪荐禅师青五石霜诸嗣

僧问:钩锥不到处,请师到。船良久,僧曰:掣电之机,徒劳伫思。船曰:出格一句,汝试道看。僧近前三步,却退后。船曰:此是出格句,即今事作么生?僧拂袖便出。船曰:也是天津桥上汉。

昭觉勤云:者僧浑金璞玉覆船,大冶宏开,百炼千煅,成一个金刚王宝劒。还委悉么?也是天津桥上汉,北斗南头著眼看。

覆船因僧问:如何是师子子?船曰:善哮吼。僧拊掌曰:好手!好手!船曰:青天白日,却被鬼迷。僧作掀禅床势,船便打。僧曰:驴事未去,马事到来。船曰:灼然作家。僧拂袖便出。船曰:将瓯盛水,拟比大洋。

灜山訚云:若不是覆船肘后符灵,几被者僧夺却。

澧州洛浦元安禅师青五夹山会嗣

结庵夹山,经年不访。山乃作书,令僧驰问。浦接得便坐,却展手索曰:还有么?僧无对。浦便打云:归去举似和尚。僧回举似山,山曰:者僧若开书,三日内必来;若不开书,此人救不得矣。三日后,浦果至,见夹山不礼拜,当面叉手而立。山曰:鸡栖凤巢,非其同类。出去!浦曰:自远趋风,请师一接。山曰:目前无阇黎,此间无老僧。浦便喝。山曰:住!住!且莫草草匇匇。云月是同,溪山各异。截断天下人舌头则不无,阇黎争教无舌人解语?浦伫思,山便打。浦因兹伏膺。

兴化奖代浦云:但知作佛,莫愁众生。

雪窦显云:者汉可悲可痛,钝置他临济。他既云月是同,我亦溪山各异。说什么无舌人不解语,以坐具劈口便摵。夹山若是个知方汉,必然明牕下安排。

五祖戒出,洛浦语云:更说道理看。便出去。

昭觉勤云:雪窦虽是贼,过后张弓,不妨与临济雪屈。若子细检点将来,令行一半。倘若担荷正法眼藏,待伊道:争教无舌人解语?便与掀倒禅床,喝散大众,更待什么?明窓下安排,剔起便行,直饶机如掣电,眼似流星,辨泻悬河,也卒著手脚不得。且道誵讹在什么处?乃云:险。

东山澓云:洛浦当时虽无言可对,无理可伸,其不知如勾践之行成,卒能卧薪甞胆。

洛浦上堂:孙膑今日收舖去也。有卜者出来,时有僧出曰:请和尚一卜。浦曰:你家爷死。僧无语。

法眼益代抚掌三下。

径山杲云:者僧没兴死却爷,又彼他人抚掌。信知祸不单行,福无双至。然洛浦善卜,法眼善断,若子细思量爻象吉凶,二老一时漏逗。既占得火风鼎卦,何故断作地火明夷?云门即不然,蓦拈拄杖云:孙膑门下死却郎罢。连卓三下云:会么?内属艮宫,再求外象。又卓三下云:千神万灵,万圣千灵,莫顺人情。复卓一下云:吉凶上卦。

天宁琦云:洛浦道:你家爷死拄却舌头,妙喜牙上生牙,角上生角,妄谈休咎,强说是非,一时抖乱六十四卦了也。

天童忞云:大慧老人错下名言,要知者僧正是因祸致福,第恨不解即庆为祥。能仁门下龙象必定别有长处,不妨为者僧下一转语。

金粟元云:洛浦开大卜舖,善断吉凶。可惜者僧不还卦钱,带累傍人拊掌。今日者里则不然,孙膑收舖去也。有卜者出来,忽孝子出云:请和尚一卜。祇向他道:汝家爷活。大众,他家爷已死,为甚却道活?岂不闻七十一年,名著于乡。善士之风,山高水长。

洛浦因木平道参,问:一沤未发已前,如何辨其水脉?浦曰:移舟谙水脉,举棹别波澜。平不契,乃参蟠龙,问:一沤未发已前,如何辨其水脉?龙曰:移舟不别水,举棹即迷流。平从此悟入。

云峰悦云:木平若于洛浦言下会去,犹较些子,可惜许向蟠龙死水里淹杀。后有问:如何是木平?对曰:不劳斤斧,果然只在者里。诸禅德!大凡发言超方,也须甄别邪正,识辨真伪,带些子眼筋始得。虽然如是,也是贼过后张弓。

高峰妙云:若不是悦公,洎合被他瞒却。然虽如是,且道蟠龙誵讹在什么处?移舟不别水,举棹即迷源。

天童忞云:者则机缘大似。狙公赋芧,曰:朝三而暮四,众狙皆怒。曰:然则朝四而暮三,众狙皆悦。名实未亏而喜怒为用,固矣;真诠不谬而迷悟攸分,何也?诸仁者!于此还曾拣辨得明么?出来通个消息。不则,射虎不真,徒劳没羽。良久,云:参。

报恩琇云:二大老恁般答话,且道还有优劣也无?若道无优劣,为甚一能令人悟,一不能令人悟?若道有优劣,优劣在什么处?咄!到岸休争筏,归家罢问程。

古南门云:恁么答话,虽则啐󲣅同时,若是一沤未发已前,敢保未在今日。若有人问山僧:一沤未发已前,如何辨其水脉?向他道:晴湖平似镜,不碍往来看。

洛浦因僧问:学人拟归乡时如何?浦曰:家破人亡,子归何所?曰:恁么则不归去也。浦曰:庭前残雪日轮消,室内红尘遣谁扫?乃有偈曰:决志归乡去,乘舟泛五湖。举篙星月隐,停棹日轮孤。解缆离邪岸,张帆出正途。到来家荡尽,免作屋中愚。

天奇瑞云:者僧旷劫孤露,所以念念不忘洛浦。虽然冰消瓦解,又恐创建璚楼,外脱牢笼,内存经纪,不免更赠一言。何故?雁飞不到处,人被利名牵。

洛浦因侍者云:肇法师制得四论,也甚奇怪。浦曰:肇公甚奇怪,要且不见祖师。者无对。

清凉钦代云:和尚什么处见祖师?

云居锡云:甚么处是肇公不见祖师处?莫是有许多言语么?又云:肇公有多少言语?

洛浦问蛤溪曰:自从棃溪别后,今得几载?溪曰:和尚犹记得昔年事。浦曰:见说道者,总忘却年月也。溪曰:和尚住持事繁,且容子细看。浦曰:打则打会禅汉。溪曰:某甲消得。浦曰:道者住山事繁。

青龙、斯云:二老可谓有主有宾,有收有放,检点将来,总是互扬家丑。弁山今日将条龟毛索子缚作一团,抛向山门外宝珠池浸杀了也,还有相救者么?如无,烦东禅长老为伊解交。

洛浦问僧:近离甚处?曰:荆南。浦曰:有一人与么去,还逢么?曰:不逢。浦曰:为甚么不逢?曰:若逢即头粉碎。浦曰:阇黎三寸甚密。

云门偃于江西见其僧,乃问:还有此语不?僧云:是。门云:洛浦倒退三千里。

白岩符云:者僧应对有据,不妨许伊是个行脚师僧,为甚却向云门手里生被活埋?有人能于云门语下代者僧出一只手,山僧当与你个东瓜印。

洛浦临终告众曰:今有一事,问你诸人:若道者个是,即头上安头;若道不是,即斩头求活。首座曰:青山不举足,日下不挑灯。浦曰:是什么时节作者个语话?时有彦从上座对曰:离此二途,请和尚不问。浦曰:未在,更道。从曰:彦从道不尽。浦曰:我不管你尽不尽。从曰:彦从无侍者祇对和尚。浦休去。至晚,唤从至曰:阇黎今日祇对,甚有来由,汝合体得先师意。先师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且道那句是宾,那句是主?若检得出,分付钵袋子。从曰:彦从不会。浦曰:汝合会。曰:彦从实不会。浦喝出,乃曰:苦!苦!

洛浦既告众矣,至明日,又僧举前话问浦,浦曰:慈舟不棹清波上,劒峡徒劳放木鵞。

报慈遂征云:且道从上座实不会,为复怕见钵袋子粘著伊?

博山来云:将迁化之时,托契于儿孙,其妙思天造,情怀自别。首座彦公大有出身之路,奈娱老者难以言句取则,若迹解求之,未免谙图索马也。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二十七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二十八

△青五

洛京韶山寰普禅师青五夹山会嗣

白头因参,山曰:莫是多口白头因么?因曰:不敢。山曰:有多少口?曰:通身是。山曰:寻常向甚么处屙?曰:向韶山口里屙。山曰:有韶山口即得,无韶山口向甚么处屙?因无语,山便打。

云门偃云:者话堕,阿师放你三十棒。又云:将谓是师子儿。又云:韶山今日瓦解氷消。

雪窦显云:从来疑著韶山。

愚庵盂云:拨草伤蛇,惹火烧身,恁么人在在有之。因禅多口,直得闭杀;韶山无口,直得屙杀。

清化嶾云:因白头徧身是口,不奈韶山一屙何。

慧云、盛云:尽道因白头多口,忽被把住咽喉,无能出气,徧身是的,甚处去了?设向眼睫里识些机宜、知些进退,三十棒韶山合当自吃。

白岩符云:者多口阿师浪有其名,当时待问:有多少口?何不向前劈面便掌?

韶山因僧问:是非不到处,还有句也无?山曰:有。曰:是什么句?山曰:一片白云不露丑。

天童觉云:通身回互,不触尊严,退位傍提,要当宛转。还见韶山相为处么?尽力推爷向里头。

东山澓云:韶山可谓打落楚天月,摘去汉地星,等闲道出一句,藏锋不露,捡点将来,犹未勦绝。今日有问显圣:是非不到处,还有句也无?直云:无。他若道:为甚么无?但云:秋水长天一色,落霞孤鹜齐飞。

韶山有僧到参,礼拜起立,山曰:大材藏拙户。僧过一边立,山曰:丧却栋梁材。

城山洽云:前箭犹自可,后箭射人深。

韶山因遵布衲访,值山在山下,遵问:韶山路向甚么处去?山以手指曰:呜!那青青点黯处去。遵近前把住曰:久向韶山,莫便是否?山曰:是即是,阇黎有什么事?遵曰:拟伸一问,师还答否?山曰:看君不是金牙作,怎解弯弓射尉迟?遵曰:凤凰直入烟霄去,惟怕林问野󳭋儿。山曰:当轩布皷从君击,试展家风似老僧。遵曰:一句逈超千圣外,松萝不与月轮齐。山曰:饶君直出威音外,犹较韶山半月程。遵曰:过在甚处?山曰:个傥之辞,时人知有。遵曰:恁么则真玉泥中异,不拨万机尘。山曰:鲁班门下,徒施巧妙。遵曰:学人即恁么,未审师意如何?山曰:玉女夜抛梭,织锦于西舍。遵曰:莫便是和尚家风也无?山曰:耕夫制玉漏,不是行家作。遵曰:此犹是文言,如何是和尚家风?山曰:横身当宇宙,谁是出头人?遵无语,山遂同归。至方丈,人事了,山遽召近前曰:阇黎有冲天之气,老僧有入地之谋。阇黎横吞巨海,老僧背负须弥。阇黎按剑上来,老僧挜鎗相待。向上一路,速道!速道!遵曰:明镜当台,请师一鉴。山曰:不鉴。遵曰:为甚么不鉴?山曰:水浅无鱼,徒劳下钓。遵无语,山便打。

黄龙新云:好打者般汉,打杀百千万个,有甚么过?当时若在黄龙手里,棒折也未放过在。

何山珣云:布缦天网,打凤罗龙,主则琢玉镂氷,宾则攒花簇锦,当机不让,觌面争先,结角螺文,互存互夺,诸方咸谓好手手中呈好手,还端的也无?若约慧日,见处遵布衲。若能慎初护末,待韶山指出路头,骤步便升堂奥,管取明窓下安排,非唯截断葛藤,亦免上他钩线。何也?一著不到处,满盘空用心。

昭觉勤云:遵布衲如虎戴角,凛凛威风,怎奈韶山解踞虎头、收虎尾?直得步步登高,声声相应。还知二老落处么?好手手中跨好手,红心心里中红心。

天童华云:死心和尚一期大惊小怪,殊不知韶山自遭布衲毒手之后,至今无人捡点得出,且道誵讹在什么处?

龙唐柱云:布衲何用繁辞?乌那青青黯黯处便作礼云:今日亲见作家,纵使韶山有入地之谋,也要把他作拨草瞻风人管待。

城山洽云:看者两员尊宿,鎗来剑去,胜负难分。正是: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苐可惜布衲末后落节,还有为伊出一只手者么?

洪州上蓝令超禅师青五夹山会嗣

僧问:善财见文殊后,因甚却往南方?蓝曰:学凭入室,知乃通方。曰:为甚么弥勒却遣见文殊?蓝曰:道旷无涯,逢人不尽。

天宁琦云:奇特中奇特,玄玅中玄妙,达法源底须是上蓝始得,祖师门下直是未在。

福州牛头微禅师青五投子同嗣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头曰:山畬脱粟饭,野菜澹黄虀。曰:忽遇上上客来,又作么生?头曰:吃即从君吃,不吃任东西。

灜山訚云:生铁铸心肝,打得丁当响。

鄂州岩头全奯禅师青五德山鉴嗣

参德山,才跨门,便问:是凡是圣?山便喝,岩便礼拜。洞山闻僧举,乃曰:若不是奯公,也大难承当。岩曰:洞山老汉不识好恶,错下名言。我当时一手擡,一手搦。

雪窦显云:然则德山门下,草偃风行,要且不能塞断天下人口。当时才拜,劈脊便打,非唯勦绝洞山,亦乃把定奯老。还会么?李将军有嘉声在,不得封侯也是闲。

瑯琊觉云:岩头无人问著,不妨奇特,才被洞山脑后一锥,便乃氷消瓦解。

南华昺云:岩头一期展露,事不徒然,无人赞叹,犹较些子。才被洞山称提,直得惊群骇众。还会么?无滞自然随势去,有声多为不平来。

昭觉勤云:德山据令而行,只得一半。洞山通方有眼,千里同风。岩头既善据虎头,又能收虎尾,大似作家战将,临阵扣敌,七事俱全,不妨奇特。敢问那里是一手擡一手搦处?谓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径山杲云:猛虎不识穽,穽中身死;蛟龙不怖剑,剑下身亡。岩头虽于虎穽之中自有透脱一路,向剑刃上有翻身之机,若仔细捡点将来,犹欠悟在。即今莫有为岩头作主底么?出来与妙喜相见。良久,喝一喝,拍一拍,云:洎各停囚长智。

教忠光云:还知三大老落处么?德山通身放倒,洞山带水拖泥。若非岩头具通方眼,有格外机,怎显功高汗马?且作么生是一手擡一手搦处?杀人刀,活人剑。

天宁琦云:德山具咬猪狗手脚,岩头是煅了底精金,蓦拶相逢,更无回互,将他八两,换他半觔。洞山虽是作家,也只旁观有分。妙喜费许多气力作什么?拈拄杖,画一画,云:一。

南堂欲云:家肥生孝子,国霸有谋臣。雪窦云:然则德山门下草偃风行,要且不能塞断天下人口。当时才礼拜,劈脊便打,非唯勦绝德山,亦乃把定奯老说得道理好,归依佛法僧。

报恩秀云:诸方尽谓岩头一擡一捺,洞山错下名言,殊不知洞山一擡一捺更甚。虽然,岩头擡捺,洞山赚出;洞山擡捺,万松说破。忽有个出来礼拜,万松却放过不打。何也?为伊皮下无血。

云居庄云:德山不无养子之缘,洞山乃是因斋庆赞。作么生是岩头一手擡一手搦?不是射雕手,徒说李将军。

博山来云:问不在意里,答预于机先。余所谓进得德山门,破得岩头句,灼然两彩一赛。洞山虽是善因而招恶果,又安知岩头子为父隐,直在其中耶?鼓吹将来,三人捆作一束始得。

古南门云:雪窦恁么道,虽则看孔著楔,殊不知岩头历代簪缨,若不是德山,如金博金,大难酬对。洞山向背后叉手道:若不是奯公,大难承当。诬人之罪,以罪加之。简点将来,四大老固虽各恃己长,衲僧门下总欠棒在。何故?青山只解磨今古,流水何曾洗是非?忽有个汉出来道:古南也是为他闲事长。无明合掌云:山僧罪过。

愚庵盂云:德山是荆山韫玉之石,岩头是剖玉之良工,始终俱妙,祇不当持一条断贯索,要量无边身,菩萨身才多少长,不免被旁人耻笑。且道笑个什么?笑他是贵介公子,打殴傩,㳂门乞丐。

灵岩储云:岩头只知乘长风破万里浪,不顾黄河无底;德山但解驱泰华塞四沧溟,那识黑山有根?父父子子使尽气力,至今无出头分。可笑又有个弄巧成拙底引鬼入墙,致令者汉棺材里瞠眼唬张吓李。古今无数知识出世,一个个水上描根、空中绘影,吃尽许多生受,终没交涉。设有僧到灵岩,入门便问:是凡?是圣?但呵呵冷笑,直教者汉脊背汗出。

西遯超举大慧语毕,云:如何是欠悟处?令天下人向岩头嘴边东卜西卜。无出头日,试再捡点看。捡点不出,我大礼他九拜;有捡点得出者,九十棒一棒也不饶。

演教泐云:德峤布龙蛇大阵,洞山设陷虎机关。岩头久经行阵,虽则不为所困,其奈掩耳偷铃。若放过,则彼此无伤。捡点来,三人尽皆是贼,中有一个正贼,一个草贼。且道那一个是正贼?那一个是草贼?

白岩符云:德山当堂据令,末上犹欠一筹;岩头泥里藏锋,脚跟终是不稳,并须受罚。若夫洞山老汉且置勿论,为什么留与后人捡点?

岩头因辞德山,山曰:甚么处去?头曰:𫏐辞和尚下山去。山曰:子他后作么生?头曰:不忘和尚。山曰:子凭何有此语?头曰:岂不闻智与师齐,减师半德;智过于师,方堪传授?山曰:如是!如是!善自护持。

天童觉云:德山寻常棒下不立佛祖,及乎到者时节,得恁么老婆?虽然是养子之缘,怎免得后人捡责?待伊道:智过于师,方堪传授。拽拄杖,蓦脊便打。

岩头因僧问:三界竞起时如何?头曰:坐却著。曰:未审师意如何?头曰:移取庐山来,即向汝道。

径山杲云:岩头古佛向万仞岩头垂手,镬汤炉炭里横身,葢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今日若有人问云门:三界竞起时如何?只向道:快便难逢。未审师意如何?移取云门山来,即向汝道。

天宁琦云:三界竞起。岩头道:坐却著,见怪不怪,其怪自坏。妙喜道:快便难逢,顺水流舟,更加橹棹。天宁道:在什么处?长安甚閙,我国晏然。未审师意如何?待上山斫棒来,却向汝道。三段不同,收归上科。

大珠口云:岩头古佛答一转语,如泰华之岳,顿落千峰;似沧溟之海,截断众流。葢道眼精明,有刮膜之手。今日若有问大珠:三界竞起时如何?珍重!未审师意如何?移取少微山来,即向汝道。

眉山霈云:岩头虽有杀人刀,且无活人剑。

岩头问僧:甚处来?曰:西京来。岩曰:黄巢过后,还收得剑么?曰:收得。岩引颈近前,曰:㘞。曰:师头落也。岩呵呵大笑。僧后到雪峰,峰问:甚处来?曰:岩头。峰曰:岩头有何言句?僧举前话,峰便打三十棒,趂出。

沩山喆云:者僧黄巢过后,曾收得剑,却向岩头处施设,及至雪峰前,锋铓不露。何故?为他岩头大笑一声,直得天地陡暗,四方绝唱。若不得雪峰,几乎陆地平沉。不见道:杀人刀?活人剑?

承天宗云:可惜许者般汉,只学得胜负之法,殊不知胜负是生灭之因。我当时若见,但向他道:作家!作家!教他担板过一生。

宝掌白云:者僧既收得剑,因甚杀活威权全在他人手里?当时待他引颈向前,何不道草贼大败?他若拟议,呵呵一笑便出,不唯塞断岩头咽喉,就是雪峰也只与他平展。如今莫有恁么人么?良久,云:洎合停囚长智。

白岩符云:可惜者僧有剑不善用,动便犯手伤锋,当时待他引颈,何不道降者不斩?岩头到者里,不独有技无所施,就使象骨老汉也只得从旁喝采。

岩头因罗山闲问石霜:起灭不停时如何?霜曰:直须寒灰枯木去,一念万年去,函葢相应去,纯清绝点去。山不契,乃造岩头问:起灭不停时如何?岩喝一喝曰:是谁起灭?山有省。

报恩。秀云:若是万松,喝了便休。

径山琇云:杀人须是杀人剑。

资福侣云:大海不著死尸,针锋不留蚊蚋,二大老千古提持,两两相照。今人向言句上著倒,那个有活眼?那个无活眼?所以不契,所以省去。不惟不识二大老,亦且不识罗山。

白岩符云:必大死一回,枯木上别见春光,参取石霜;当下点铁作金,化鲲鲵而腾高汉,参取岩头。若夫杀人刀、活人剑,颠拈倒用,则又于他二老分上,岂疎亲可得而较哉?如今有问:起灭不停时,如何不许循途蹈辙?试别道看。

岩头到百丈,丈曰:有事相借问得么?奯曰:幸自非言,何须譗𧫡?丈曰:收得安南,又忧塞北。奯劈开胸曰:与么不与么?丈曰:要且难搆,要且难搆。奯曰:知即得,知即得。

仰山寂云:若有人知此二人落处,不妨奇特。若辨不得,大似日中迷路。

昭觉勤云:百丈独坐大雄峰顶,咳𠻳风生,四海英灵望崖而退,因甚奯公到来直得弓折箭尽?

岩头再到德山,山见,便下绳床,作抽坐具势。奯曰:者个且置,或遇心境一如底人来,向伊道个甚么?免被诸方捡责。山曰:犹较昔日三步在,别作个主人公来。奯便喝,山默然。奯曰:塞却者老汉咽喉。拂袖便出。

沩山祐云:奯上座虽得便宜,怎奈掩耳偷铃?

昭觉勤云:奯公一喝,宾主历然;德山无语,言徧天下;沩山老子,雪上加霜。子细捡点将来,总不可放过。乃掷下拄杖。

岩头值沙汰,于鄂州渚边撑渡,两岸各挂一板。有过渡者,击板一下,岩曰:阿谁?或曰:要过那边去。岩乃舞棹迎之。一日,有婆抱儿渡,乃问:呈桡舞棹即不问,且道婆手中儿甚处得来?岩便打。婆曰:婆生七子,六个不遇知音,只者一个也不消得。便抛向水中。

瑯琊觉云:欺敌者亡。

大沩智云:岩头业在其中,只得通身泥水。老婆虽有丈夫手段,也是家丑外扬。

天奇瑞云:绵里有针,泥里有刺,者婆子不妨奇怪。若不是岩头,也大难抵对。

笑岩宝呵呵笑云:者婆子图个什么?岩头当时待他才抛,便好连棒打入水中,始较些子。何故?不见道:只者一个也不消得。

宝寿方云:瑯瑘道:欺敌者亡。且道在婆子分中?在岩头分中?

天童忞云:奇怪!者婆子虽是女流,却有衲僧气槩,看他两两作家相见,如击石火、闪电光相似。如今衲僧总情解搏量道:抛儿奇特,错过了也。殊不知婆子下水拖人,岩头逆风把柂,一个滑头一个然,捡点将来,二俱不了。若是山僧,待他抛儿,更与一桡打落,教他母子俱丧,不唯塞断今时露布,且与者老婆争气。

崆峒慈云:者婆子抱赃呌屈,著甚来由?奯公令虽行,怎奈猫头鼠尾?当时待道:者个也不消得。何不更与一桡,使伊知有宗门牙爪?不见道:杀人须见血,做鬼也光鲜。

菩昙深云:者婆子虽有丈夫气槩,能提正令,简点将来,大似徐六担板,只见一边。

安乐方云:婆子言中有刺,岩头棒下无情。当时若再与一顿,者臭老婆家私不唯无处卖弄,连性命也须断送。

岩头因僧问:浩浩尘中,如何辨主?岩曰:铜砂锣里满盛油。

天童杰云:岩头󳫠贫助富,未是作家。灵隐者里则不然,忽有问:浩浩尘中如何辨主?向道:日轮正当午。喝一喝。

石霜尊云:大小岩头只有定乱之谋,且无出人之眼。若问山僧:浩浩尘中如何辨主?劈脊便棒。为甚如此?蓦地唤回秋夜梦,举头惟见月当空。

岩头因僧问:古帆未挂时如何?岩曰:小鱼吞大鱼。又僧问:古帆未挂时如何?岩曰:后园驴吃草。

瓯峰承云:一转语,箭锋相拄;一转语,天地悬殊。有人拣辨得出,许你具一只眼。

岩头因瑞,岩问:如何是本常理?头曰:动也。曰:动后如何?岩曰:不见本常理。瑞伫思,头曰:肯即迥脱根尘,不肯即永沉生死。瑞乃有省。

东塔明云:将金博金,瓦罐不离井上破;以楔出楔,水母何曾离得虾?纵使瑞岩漆桶子快,也是君子可入。

岩头因德山曰:我者里有两僧入山,住庵多时,汝去看他怎生?头遂将一斧去,见两僧在庵内坐,岩乃拈起斧曰:道得也一下斧,道不得也一下斧。二僧殊不顾,岩掷下斧曰:作家!作家!归举似德山,山曰:汝道他如何?岩曰:洞山门下,不道全无;若是德山门下,未梦见在。

南㵎问云:岩头大似金翅,劈海直取龙吞。二庵主虽则稳坐家堂,到者里也只得退身三步。敢问诸人,洞山门下且置,作么生是德山门下事?剑去久矣,徒劳刻舟。

雪窦正云:岩头当场落节,背后扬威,有什么共语处?若也据令而行,德山合吃拄杖。何也?欲观前人,先观所使。

眉山霈云:虽然不趂行情,家无滞货不富。

岩头因僧问:路逢猛虎时如何?岩曰:拶。

天童杰云:岩头具杀人不眨眼底手段,被者僧一问,却向射垛后亸避。若也捡点得出,虽是善因,而招恶果。又云:岩头眼观东南,意在西北。好一拶,性命落在别人手里。

岩头因罗山问:和尚三十年在洞山,又不肯洞山,是否?岩曰:是。曰:和尚岂不是承嗣德山,又不肯德山,是否?岩曰:是。曰:不肯德山即且置,祇如洞山有甚么亏欠处?岩良久曰:洞山好佛,只是无光。闲便礼拜。

白岩符云:当机觌面提,觌面当机捷。奯公可谓善达其旨,然被罗山奉个三尺帽子,却似不曾知,诸人还辨得出么?

福州雪峰义存禅师青五德山鉴嗣

上堂曰:南山有一条鳖鼻蛇,汝等诸人切须好看。长庆出曰:今日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云门以拄杖撺向雪峰面前,复作怕势。有僧举似玄沙,沙曰:须是棱兄始得。虽然,我即不然。僧便问:和尚作么生?沙曰:用南山作么?

宝峰文云:雪峰无大人相,然则蛇无头不行。长庆却似怕阿家相似,便道:今日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云门撺拄杖作怕势,为蛇画足。玄沙用南山作么道?我见处亲切,不免在窠窟里更无一个有些子天然气槩。报宁门下莫有天然气槩底么?不敢望你别悬慧日、独振玄风,且向古人鹘臭布衫上知些气息也难得。

护国元云:雪峰摇头,云门摆尾,长庆为蛇添足,玄沙一向插嘴。诸人还知者一队汉落处么?妙舞也应夸徧拍,三台须是大家催。

高峰妙云:雪峰和尚虽惯作窃,怎奈诸子不善参随,未免一场败露,致令千载之下恶声犹在。

报恩秀云:万松当时若作云门,以拄杖撺向雪峰怀里;他若拟议,随后教伊自作自受,亲遭一口。为什么今朝二月二,暂放龙擡头?

愚庵盂云:雪峰毒气薰蒸,长庆拚命挨拶,云门矢上加尖,堪作甚么?玄沙用南山作么?巧不如拙。然虽如是,即今还有不被其所薰蒸者么?不妨出来与老僧相见。罢!罢!救得来已是不堪了也。

雪峰问僧:甚么处去?僧曰:识得即知去处。峰曰:你是了事人,乱走作么?曰:和尚莫涂污人好。峰曰:我即不涂污你,古人吹布毛作么生?与我说来看。曰:残羮馊饭已有人吃了也。峰休去。

云门偃别雪峰前语云:筑著便屎臭气。又代后语云:将谓是钻天󳬧子,元来只是死水里虾蟆。

雪窦显出雪峰语云:一死更不再活。

雪峰住庵时,二僧来。峰以手拓庵门,放身出曰:是什么?僧亦曰:是什么?峰乃低头归庵。后僧到岩头,头问:甚处来?曰:岭南来。头曰:曾到雪峰否?曰:曾到。头曰:有何言句?僧举前话,头曰:他道甚么?曰:他无语,低头归庵。头曰:噫!我当初悔不向伊道末后句。若向伊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僧至夏末,再举前话请益。头曰:何不早问?曰:未敢容易。头曰:雪峰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要识末后句,祇者是

沩山喆云:大小雪峰、岩头,却被者僧勘破。

泐潭准云:且道雪峰是会末后句?不会末后句?若道会,岩头又道:当初悔不向伊道末后句。若道不会,因甚如今儿孙徧天徧地,虽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末后岩头虽与劈头说破,未免有些誵讹。久参先德,一举便知;后学初机,莫道不疑好。

径山杲云:雪峰低头归庵,疑杀天下人。岩头道:我当初若向伊道末后句,天下人不奈雪老何。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又道:雪峰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要识末后句,祇者是杀人须是杀人刀,活人须是活人剑。

博山来云:莫道无语,其声如雷。佛事门中,商量不下。岩头宝𦦨吐华,雪峰金针露鼻,固是难兄难弟。若论生死同条,待别时来,抹过一著。

瓯峰承云:大小岩头,龙头蛇尾。

雪峰问僧:近离甚处?曰:覆船。峰曰:生死海未渡,为什么便覆却船?僧无语,乃回谓覆船,船曰:何不道渠无生死?僧再来进其语,峰曰:此不是汝语。曰:是覆船恁么道。峰曰:我有二十棒寄打覆船,二十棒老僧自吃,要且不干阇黎事。

雪窦显于为甚么便覆却船处代僧云:久向雪峰,待峰拟议,拂袖便行。又于末后不干阇黎事处云:能区能别,能杀能活,若也辨得,天下横行。

昭觉勤代僧便与掀倒禅床,复云:雪峰有验人句,覆船有透关眼,雪窦有陷虎机。且道崇宁成得个什么边事?

径山杲云:作家宗师,天然有在。然虽如是,也是作贼人心虗。是则不干者僧事,二十棒何须自吃?当时但添打覆船便了。且道渠过在什么处?老老大大,不合与人代语。

天宁琦云:覆船道渠无生死,还契得雪峰意么?若契得雪峰意,为什么道我有二十棒寄打覆船,二十棒老僧自吃?会么?者里若会,便见妙喜道作贼人心虗,勘破雪峰了也。是则不干者僧事,二十棒何须自吃?但添打覆船便了。你道妙喜还有过也无?头上著枷,脚下著杻。

古南门云:覆船把髻投衙,溯流寻源,寄打二十棒也得。因甚雪峰却自吃二十棒?还会么?好事不须频话会,留将和气暖丹田。

夹山豫代僧云:幸知和尚是作家。

龙华宗云:好只无底船,载得两个没巴鼻的老汉,怎奈者僧不解把梢连累,大家通身打湿。当时若是个伶俐衲僧,见雪峰恁么道,好与震威一喝;见复船恁么道,亦好与震威一喝。若下得者两喝,达磨一宗不致寂寥。山僧者里还有恁么人么?良久,云:出头天外看,谁是者般人?

雪峰上堂云: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也,乌石岭与汝相见了也,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

保福展问鵞湖孚云:僧堂前相见即且置,祇如望州亭、乌石岭作么生相见?鵞湖骤步归方丈,保福低头入僧堂。

雪窦显云:二老是即是,只知雪峰放行,不知雪峰把定。

云居齐征云:此二尊宿,且道会得会不得,相见不相见,试断看。

荐福,璨云:雪峰老人已是伤盐费酱,今时师僧入了门、升了堂、见了主人,刬地握节当胸,更求指示个入处。哑!黄连和根嚼,未是苦。

乌石道云:雪峰布个缦天网子,打凤罗龙,保福鵞湖无端撞入里许,至今出头不得。如今还有透得者个缦天网子底么?卓拄杖,云:疎而不漏。

愚庵盂云:请和尚下涅槃堂里去。

鼓山霈云:大众!鵞湖归方丈,保福入僧堂,什么处是相见处?良久,云:两个漆桶相揩著,冷光射破万重山。

大觉升云:大小雪峰有年无德,屈抑多少人?大觉则不然,望州亭也不须相见,乌石巅也不须相见,僧堂前也不须相见。何故?茫茫宇宙人无数,那个男儿不丈夫?喝一喝,下座。

雪峰因僧问:声闻人见性如夜见月,菩萨人见性如昼见日,未审和尚见性如何?峰打三棒。僧复问岩头,头打三掌。

雪窦显云:应病设药,且与三下。若据令而行,合打多少?

天童觉举雪窦语毕,云:雪窦一期趂快,往往后人作行令会,殊不知雪峰、岩头是个无固必汉。

南堂欲云:前三后三,应病与药,据令而行,别有一著。顾侍者云:且道是那一著?侍者拟议,便打出。

愚庵盂云:雪峰打,岩头打,若论见性,如隔罗縠在。

宝寿新云:者僧大似向班门弄斧,怎怪得二老恶辣钳锤。然捡点将来,都来只得一橛。且道那里是他一橛处?试道看。

白岩符云:者僧祇有先锋,且无殿后,带累他雪峰、岩头只作得个齐头故事。者里还有能代者僧进一语者么?山僧当为你结案。

雪峰升座,召众曰:看看东边的。又曰:看看西边的。汝若要会,拈拄杖掷下曰:向者里会取。

灵岩储云:雪峰古佛剖腹露心,将从上来家业尽情分付了也。众中若有克家之子,便好一肩担荷去;若无,山僧不妨为伊清理一上:东边的玉树撑天,西边的绿阴覆地。掷下拄杖,四止分明,向者里会,都卢一契。若人于此倜傥分明,正好将三条篾牢束肚皮,拈一柄𨱄斧子随处耕种去。会么?铁牛吼处春光满,木马嘶时夜浦平,拄杖不知何处去?一双秋鴈落沙汀。

雪峰在洞山作饭头,淘米次,洞问:淘沙去米?淘米去沙?峰曰:沙米一时去。洞曰:大众吃个什么?峰遂覆却盆。洞曰:据子因缘,合在德山。

瑯琊觉云:雪峰与么去,大似抛却甜桃树,㳂山摘醋棃。

投子青云:洞山恁么道,是甚道理?虽然一色乾坤,怎奈山高水濶?所以野人云:工夫不到不方圆,言语不通非眷属。淘米去沙,淘沙去米。乃代峰出语云:无影长生桂,经霜结子频。大众!吃个什么?金凤采香啣不尽,玉雏食蕋叶长新。

天童觉云:雪峰步步登高,不觉草鞋跟断。若也正偏宛转,敲唱双行,自然言气相合,父子相投。且道洞山不肯雪峰,意在什么处?万里无云天有过,碧潭似镜月难来。

报恩秀云:我者里又且不然,淘沙去米,淘米去沙。向道:涤尽尘砂,不遗颗粒。大众吃个什么?粥将木杓舀,饭用笊篱捞。

雪窦宗云:直木不栖鸾凤,金针已绣鸳鸯,若不是新丰老人,便见氷消瓦解。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二十八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二十九

△青五

雪峰,上堂。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打鼓普请看。

长庆棱问云门云:雪峰与么道,还有出头不得处么?门云:有。棱云:作么生?门云:不可总作野狐精见解。又云:狼藉不少。

云峰悦,云:疋上不足,我更与你葛藤。蓦拈拄杖,云:还见雪峰么?咄!近来王令稍严,不许搀行夺市。

沩山喆云:我更为诸人土上加泥。举拄杖云:看!看!雪峰老人向你面前放屙。咄!为甚么屎臭气也不知?

智海逸云:慙媿雪峰老,一等是弄精魂,就中弄得好。虽然如是,好事不如无。

昭觉勤云:绝天维,立地纪,未足称奇;擘太华,逗黄河,亦非敏手。若向者里覰得透,便可以撒骊龙窟明珠,喷旃檀林香气,岂不快哉?山僧今日不避泥水,放一线道。乃拈拄杖,云:还见雪峰么?遂卓一卓,云:劄。

灵隐岳云:陕府铁牛不觉胆颤,嘉州大象通身汗流。且道象骨老人面皮厚多少?

乌石道云:大小雪峰抛三放两,有甚了期?兴国则不然,尽大地撮来在诸人眉毛眼睫上,眠也同眠,起也同起,行也同行,坐也同坐。还见得亲切么?击拂,云:蚯蚓吸干四大海,藕丝牵动五须弥。

雪峰因三圣问: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峰曰:待汝出得网来即向汝道。圣曰: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曰:老僧住持事繁。

保宁展云:争不足,让有余。

雪窦显云:可惜放过,好与三十棒,一棒也饶不得,直是罕遇作家。

承天宗云:布缦天网,须是雪峰;深入虎穴,还他三圣。有般汉道:雪峰在网内,三圣在网外。苦哉!苦哉!深屈古人。若非此二员作家,不能横行天下。

沩山󳭷云:三圣可谓龙门,万仞惯曾作客;雪峰大似孟甞,门启岂惧高宾?

宝峰文云:俊哉!俊哉!快活!快活!恰似一只󳬧子莫惊著。报宁即不然,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待汝出得网来,即向汝道: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便拽拄杖打出三门,复云:也好快活!恰似一只虎莫动著。诸禅德!且道报宁快活何似三圣快活?莫有快活底汉么?出来定当看。良久,云:把手拽不入。

径山杲云:一人麤似丘山,一人细如米粖,虽然麤细不同,秤来轻重恰好。径山今日真实告报汝等诸人,切忌钻龟打瓦。

天宝枢云:三圣大似毒龙搅海,白浪滔天。若不是雪峰惯入洪波,争得骊珠在握?击拂子一下。

报恩秀云:三圣置个问头,不妨向荆棘林中掇出个胶盆子,争奈雪峰老汉先在三十步外,看你自黏自惹,直饶解别行一路,终难逃雪峰法网。

海舟慈云:我若作雪峰,见三圣道: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劈面便掌,云:以此为食。

笑岩宝云:雪峰老汉,龙头蛇尾,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但向道:与么则不虗为临济儿孙。待伊眼目定动,劈脊便殴。

博山来云:捶打不开,屏折不下,各各具有隐身之术,大似埋兵索战。然虽如是,透网金鳞毕竟以何为食?问取高邮定和尚。

古南门云:雪峰老汉惯得其便,雪窦好三十棒,只是下手太迟。有问古南: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和声便打,云:一棒打杀,纵饶作家,又向甚处㗖󲣅?

愚庵盂云:三圣是将门之子,用处固有家法;雪峰是卜商之后,善于方人。一个是海青,惯打天鵞;一个是大鹏,金翅擘海,直取龙吞。虽然,作雪峰则易,作三圣则难。他要从刀鎗林里过,不损一毛;百华丛中来,不沾一瓣,始是作家。

栖霞成云:雪峰虽是纵夺可观,要且无大人相。若有问摄山:透网金鳞以何为食?但向道:死猫头。他更道: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向道:莫怪空疎。伏惟尚飨。且道与古人相去多少?

宝掌白云,草头出没,不费光彩。雪峰固是作家,兀目昂头,扬鬐鼓𩮻,三圣讵非好手?山僧又且不然,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和声便打。若更动静,连棒打出,直饶三圣气势腾天,也只得曝腮有分。

佛日晳云:三圣出处不凡,雪峰惯得其便。一挨一拶,机用当行;一放一收,箭锋中的。龙腾沧海,鶴舞丹霄,虽各展谋略,检点将来,也是平地栽荆棘,丛林中到今犹自刬削不尽。如今莫有下手刬削得者么?三圣、雪峰在汝脚底。如无,莫道透网金鳞泥里鳅,也做不得在。

檀度依云,因行棹臂,风正帆张,自是衲僧行迳。岂古庙里、钟磬边,缩脚老摩诃对泥神土佛而壁立万仞耶?一千五百癞狗囓枯桩,一个半个俊鹰环狡兔,然而豹载威而幽可据,龙得云而变可神。善知识!遇恁般汉,不知声应气求,而终日对长连床畔黄口沙弥行棒行喝,将鶴唳为莺啼,斯亦志士大痛矣哉!然虽如是,山僧尚有三十拄杖要打三圣。何故?吾辈饥,当从谢仁祖索食,不须陶胡奴米。

雪峰因一僧礼拜次,峰乃打五棒,僧曰:过在甚么处?峰又打五棒,喝出。

雪窦显云:我不曾与人葛藤,前五棒日照天临,后五棒云腾致雨。汝若得,也好与五棒。

沩山秀云:者僧脑门著地,过犯弥天,雪峰轻恕,犹自不知,罪名再犯,不容更道日照天临,云腾致雨,惑乱后人。何谓?曾被雪霜苦,杨花落也惊。

东禅观云:性空自来性直,不似雪窦瞒人。雪峰前五棒打者僧礼拜,后五棒打者僧无过。诸人且道是不是?若道是,要你眼作甚么?

保宁茂云:前是杀人刀,后是活人剑,无奈者僧不悟。若悟,雪峰吃拳有分。

雪峰塔铭云:兄弟横十字,同心著一仪。土主曰松山,卵塔号难提。更有胡家曲,汝等切须知。我唱泥牛吼,汝和木马嘶。但看五六月,冰片满长街。薪尽火灭后,密室烂如泥。

翠岩芝云:然寰中天子勅,塞外将军令,雪峰前不至村,后不遘店。若是翠岩和泥合水且与么,三十年后莫颟顸。

雪峰因僧问:古㵎寒泉时如何?峰曰:瞪目不见底。曰:饮者如何?峰曰:不从口入。僧举似赵州,州曰:不可从鼻孔里入。僧却问:古㵎寒泉时如何?州曰:苦。饮者如何?州曰:死。峰闻乃曰:赵州古佛。遂遥礼,从此不答话。

雪窦显云:众中总道雪峰不出者僧问头,所以赵州不肯。如斯话会,深屈古人。雪窦即不然,斩钉截铁,本分宗师;就下平高,难为作者。

荐福怀云:诸仁者!作么生会不答话底道理?赞叹赵州即不无,还知赵州一片玉瑕生么?若人检点得出,相如不诳于秦主。

天童觉云:扶竖宗乘,须还大匠。雪峰办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身心,赵州用一百五十岁手段,不妨奇怪。如今众中随言定旨,乱作褒贬,深屈古人。然则相席打令,自有知音;镂骨铭心,罕逢明鉴。

径山杲云:雪峰不答话,疑杀天下人。赵州道:苦面赤,不如语直。若是妙喜则不然,古㵎寒泉时如何?到江扶橹棹,出岳济民田。饮者如何?清凉肺腑。此语有两负门,若人辨得,许你有参学眼。

浮山□云:赵州不因者僧,争得与雪峰相见?雪峰不得赵州,争能圆得此话?大小雪窦刺脑入胶盆。

育王权云:一人随波逐浪,一人截断众流,检点将来,总欠会在。今日有问育王:古㵎寒泉时如何?须是亲见。雪峰饮者如何?问取赵州。

瑞岩愠云:者僧当面错过,累他雪峰、赵州辊入草窠里。雪窦、浮山可谓入理深谈,互相擎展,要且只能委曲,不能直截。今日有问:古㵎寒泉时如何?蚁子擎天柱。饮者如何?藕丝挂须弥。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

南堂欲云:雪峰一期答话,不知爬著赵州痒处;赵州忍俊不禁,不觉劄著雪峰痛处。痛处痒,痒处痛,一时移在雪窦身上。且道者僧还曾梦见也无?

乌石道云:雪峰有活人剑,无杀人刀;赵州有杀人刀,无活人剑。带累者僧,活又活不得,死又死不得。石溪则不然,忽有问:古㵎寒泉时如何?但道:万里碧云收,一轮明月皎。饮者如何?鲸吞海水尽,露出󱸡瑚枝。

古南门云:雪峰不答话,钦哉不恃己。长赵州道个苦死,尽美而未尽善。古南则不然,古㵎寒泉时如何?阇黎从什么处得者消息来?待拟更问,连棒打出。不惟使者僧不向古㵎寒泉处軃跟,且令向去别有通天活计。

通玄奇云:者僧担枷带杻,罪犯弥天,只得泥首求救。二老虽与敲枷打锁,雪罪释刑,苐恐情理难容。还有识他雪峰不答话底么?堪笑堪悲。

天童忞云:山僧即不然,有问:古㵎寒泉时如何浸烂鼻孔?饮者如何穿过髑髅?设若有个知气息底,问道:与龙池水是同?是别?向伊道:溪㵎岂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拍一拍。

宝寿新云:雪峰具顶门眼,照破蹄涔;赵州出通天手,导归江海。俾天下衲僧尽弃浮沤,悉悟真源,非法门大匠不可得而知也。祇如雪峰从此不答话又作么生?莫把是非来辨我,浮生穿凿不相干。

宝掌白云打动毡,拍板吹起无孔笛,雪峰、赵州不妨奇特。山僧又且不然,古㵎寒泉时如何?好归江海里,长负济川舟。饮者如何?清风生两腋,爽气透乾坤。且道与古人同别?

雪峰示众:尽大地是个解脱门,把手拽不入。时有僧出曰:和尚怪某甲不得。又一僧曰:用入作么?峰便打。

雪窦显云:三个中有一人受救在,忽若总不辨明,平地上有甚数?

龙池传云:即如二僧也俱会到者里,因甚有吃棒有不吃棒?且道誵讹在甚么处?

疎山顺云:既是尽十方世界总是个解脱门,且道正屋在什么处?

雪峰上堂:要会此事,如明镜当台,胡来胡现,汉来汉现。玄沙出众曰:忽遇明镜来时如何?峰曰:胡汉俱隐。沙曰:老和尚脚跟犹未点地在。

玄沙备别云:我即不与么,若有问:忽遇明镜来时如何?向道:百杂碎。

明招谦云:当与么时,莫道胡汉俱隐,别作么生道?玄沙云:破。明招云:丧也。

瑯瑘觉云:验人端的处,下口便知音。

龙池传云:山僧则不然,忽遇明镜来时如何?但道:收起!收起!为什么?若不收起,有甚合杀?

雪峰上堂,举拂子曰:者个为中下根人。僧便问:忽遇上上人来时如何?峰亦举拂子,僧曰:者个为中下。峰便打。

云门偃云:我不似雪峰擒葛藤。乃拈拄杖云:者个为中下根人,忽遇上上人来时如何?便打。

护国元云:宗师家有擒有纵,有杀有活,若是蛇头上揩痒,又且不然。蓦拈拄杖云:者个为中下根人。有问:忽遇上上根人来时如何?只向道:我不似云门打葛藤。

车溪冲云:雪峰、云门虽则杀活纵横,甚生意气,检点将来,犹是节外生枝。若据车溪见处,遂竖拂子云:祇将者个普为诸人,无论上中下,若要擎展,一任擎展;若要承当,一任承当。处处把断要津,个个壁立万仞。且道忽遇其中人来时如何?万国醉心甞大鼎,相将携手上高台。

古南门。蓦拈拄杖云:山僧者个,为一切人不敢分上中下。何故?祇为诸人共有。你若信得及,便与释迦老子同鼻孔出气。还会么?须知鹫岭当年事,一念回光尚宛然。

圆照森云:雪峰拈起拂子,云门问著便打。慈翁即不然,忽遇上上人来时如何?但云:去!汝非其人。

白岩符云:者两个老古锥打葛藤不少,者里则不然。拈拄杖云:者个为中下,忽遇上上根人来时如何?乃擿下拄杖归方丈。

雪峰山下有一住庵僧,多年不剃头。有问:如何是西来意?僧曰:溪深杓柄长。峰闻,乃袖刀躳访,才见便问:道得即不剃你头。僧便洗头跪峰前,峰乃剃之。

昭觉勤云:庵主虽生铁铸就,争奈雪峰是本分钳锤?当初若只颟顸,那显惊天动地?还委悉么?金镞惯调曾百战,铁鞭多力恨无讐。

南㵎问云:庵主要得便宜,末后却输雪峰一筹。

胜法法云:雪峰爱讨便宜,始终被庵主看破。

雪峰在洞山时,山问:作甚么来?峰曰:斫槽来。山曰:几斧斫成?峰曰:一斧斫成。山曰:此是者边事,那边事作么生?峰曰:直得无下手处。山曰:犹是者边事,那边事作么生?峰休去。

汾阳昭代峰云:某甲早困也。

云溪挺云:洞山飞电闪晴空,雪峰担云入岩壑。虽则两两作家,者里还欠一著。且道是那一著?待枯木糁花即向你道。

白岩符云:洞山验人,不怕骨出。苟非雪峰是个点头知尾底汉,几成钝置。然在一期探索,展拓可观。若是那边事,三生六十劫。

雪峰问僧:什么处去?曰:普请去。峰曰:去。

云门偃云:随语识人。

天童觉云:莫动著,动著三十棒。云门云:随语识人,又是为蛇𦘕足。

宝寿方云:雪峰老汉多是事因叮嘱起,已往莫究,直饶天童与么,又何止扬声止响三十棒?却须自领始得。

宝寿新云:出草入草,切莫动著一毫,动著打折你驴腰。

雪峰普请搬柴次,路逢一僧,乃擿下一段柴曰:一大藏教,只说者个。

真如喆云:一大藏教不说者个。

天宁琦云:只者个是什么?说与不说且置,诸人向什么处见二大老?

中岳能竖起拂子云:提起则如是我闻,放下则信受奉行。

雪峰问僧:甚处来?僧曰:浙中来。峰曰:船来?陆来?曰:二途俱不涉。峰曰:争得到者里?曰:有甚么隔碍?峰便打趂出。僧后十年再来,峰问:甚处来?曰:湖南。峰曰:湖南与此间相去多少?曰:不隔。峰举拂曰:还隔者个么?曰:若隔,怎得到者里?峰又打趁出。僧住后,每见人必诟骂雪峰。同行闻,特去访问:你因甚骂雪峰?者僧举前两段因缘,同行乃痛骂,与伊点破。者僧遂悲泣,乃每于中夜焚香,望雪峰礼拜。

高峰妙云:者个公案颇类德山托钵话,诸方商量者极多,错会者不少,俱眼底。但于德山低头处见得便会,雪峰打意;于岩头不肯处见得便会,者僧骂意;又于岩头密启处见得便会,同行点破意;于岩头抚掌处见得便会,者僧悲泣意;又于岩头受记处见得便会,者僧遥礼意。西峰今日将二老父父子子缚作一束,抛在诸人面前了也。诸人要见二老则易,要见西峰则难。何故?有眼无耳朵,六月火边坐。

雪峰因僧请益临济四喝意旨,峰曰:我当初行脚时便过河北,已值大师迁化,不得见他,所以至今不知。你要理会四喝意旨,可往见他直下儿孙。僧乃往见南院,院曰:那里来?僧曰:雪峰。院曰:雪峰有何言句?僧具陈前意,院乃展具遥礼。雪峰曰:天下古佛。

中峰本云:言不在口,语不在舌,端的有来由,特地无交涉。临济四喝,岂但雪峰不知?纵是他,直下儿孙也未梦见在。不知且置,只如南院遥礼雪峰,是有来由耶?无交涉耶?者里定当得下,要见临济也不难。

云庵悦云:雪峰蜜里藏砒,南院恭而无礼,幸赖者僧不善观光,免却二大老一场祸事。

雪峰夹篱笆次,玄沙曰:正当恁么时,还有佛法也无?峰曰:有。沙曰:作么生是夹篱处佛法?峰撼篱笆一下,沙曰:某甲不然。峰曰:汝作么生?沙曰:穿过篾头来。

广润融云:雪峰父子眼目人天则不无,料拣将来,未免笆堑不坚,以至儿孙冷落。今日若问广润:正当恁么时,还有佛法也无?曰:有。作么生有?向他道:内不放出,外不放入。

雪峰普请次,路逢一猕猴,峰曰:人人有一面古镜,者个猕猴亦有一面古镜。三圣曰:旷劫无名,何以彰为古镜?峰曰:瑕生也。圣曰:者老汉著甚么死急?话头也不识。峰曰:老僧住持事繁。

雪窦显云:好与二十棒。复云:者棒放过也好,免见将错就错。

天童觉云:当时若见雪峰道瑕生也,但近前云:诺诺。且道何故如此?争之不足,让之有余。

报恩秀云:三圣神锋颕利,每当点勘,太难为人。其如雪峰大方,海涵天覆,直饶浪激千层,争奈龙王不顾?虽然,也须知他烂泥里有刺。

古南门云:雪峰放去较危,收来太速。三圣虽则当仁不让,要且自己话头也不识。检点将来,总被者猕猴换却眼睛。

愚庵盂云:好一面古镜,被二老击得粉碎,直至如今,要个完全的也难得。僧曰:老汉又恁么去也。余曰:老僧罪过。

雪峰示众:饭箩边坐饿死人无数,海水边坐渴死人无数。

玄沙备云:饭箩里坐,饿死人无数;海水没头,渴死人无数。

云门偃云:通身是饭,通身是水。

天童觉云:我则不然,饭箩里坐胀,杀人无数;海水没头浸,杀人无数。以前伤乎不吞,以后失乎不吐。祇如云门通身是饭,通身是水,到者里无你吞吐处,又作么生?

宝寿新云:雪峰门下开得口,玄沙手里出得气,也是去死十分,唯除云门一关略较些子。若是宝寿又且不然,饶你通身是饭不消一踢,通身是水不消一踏,也是平地起风波。

青原然云:者数大老为诸人说也尽情说了,注也尽情注了。然子细看来,一队不唧𠺕汉,好人不肯做,徧向屎里卧。者里则不然,通身是饭,切忌饱杀,也须屙得出;通身是水,切忌淹杀,也须尿得出。何故𫆏?酥酪醍醐世所珍,饮食不消成毒药。

代云:鳌云:尽大地是饭,尽大地是海水,直饶你吞得下,吐得出。鳌上座敢曰:未在。何故?若是凤凰儿,岂向那边讨?

雪峰一日普请,自负一束藤,路逢一僧,峰便抛下。僧拟取,峰便踏倒。归举似长生曰:我今日踏者僧快。生曰:和尚替者僧入涅槃堂始得。峰便休去。

雪窦显云:长生大似东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也。好与一踏。

白云端云:雪峰外面赢得五百,家中失却一贯。

浮山口云:者僧吃雪峰一踏,小出大遇;长生吃雪窦一踏,祸出私门。检点将来,总是涅槃堂里汉。

瑞岩愠云:者僧吃雪峰一踏,白日见鬼;长生吃雪窦一踏,平地成仙。大小浮山蹉过不少。

南堂欲云雪峰是,则下坡不走,快便难逢。若不是长生,未免劳而无功。虽然,且雪峰一踏,何似雪窦一踏?

开先金云:大小白云错会不少,殊不知雪峰外面失了五百,家中拾得一贯。

古南门云:者僧当时踏倒,如今起得也未?若也起得,东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不妨快畅;若未起得,你者一队汉生淹在涅槃堂里,几时得个转身?拈拄杖一时趁下。

报恩琇于峰便抛下处,代僧便就藤边卧,又于便踏倒下,代僧云:好心不得好报。

雪峰指火云:三世诸佛向火𦦨里转大法轮。玄沙云:近日王令稍严。峰曰:作么生?沙曰:不许搀行夺市。

云门偃云火𦦨,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

黄龙新云:雪峰、云门交互争辉,忽若薪尽火灭,三世诸佛向什么处听?乃云:莫恋白云深处坐,切忌寒灰烧杀人。

天童忞云:雪峰、云门只知锥头利,黄龙新老但见凿头方。山僧要问诸人:薪尽火灭,三世诸佛毕竟向什么处听?良久,云:鲸吞海水露珊瑚,大家依旧嘴都卢。

广润融云:二老提唱纲宗,犹欠勦绝,一则劳三世诸佛摇唇鼓舌,一则劳一世诸佛立在地听,至今移步不得。融上座则不然,火𦦨转大法轮了也,并不曾说著一字。起身云:久立众慈,伏惟珍重。

雪峰访瓦棺,茶话次,问:当时在德山斫木因缘作么生?棺曰:先师当日肯我。峰曰:和尚离师太早。时面前有一盌水,峰曰:将水来。棺度与,峰接得便泼却。

云门偃云:莫压良为贱。

广润融云:今时丛林批判者多,有云:待举斫木话,便将一盌水泼却。或云:祇消道个不会不会,管取雪峰舌断。与么批判,不但离师太早,正未遇师在。山僧若作瓦棺,不妨亦道个先师肯我。待至雪峰泼水处,便命侍者装香遥礼。德山云:今日若非雪峰师兄,何由得见先师大机大用?非但据虎头,亦且收虎尾。

雪峰住后,僧问:和尚见德山,得个甚么便休去?峰曰:我当时空手去,空手归。

五祖演云:如今说与透未过者。有两人从东京来,问伊:近离何处?却云:苏州。便问:苏州事如何?伊云:一切寻常。虽然,瞒山僧不过。何故?只为语音不同。毕竟如何?苏州菱,邵伯藕。

保宁茂云:从门入者不是家珍,自己流出还同瓦砾。老东山依模脱墼,殊不知二大老正是食饱伤心。虽然,既是东京来,因甚却说苏州话?

雪峰因闽王封柑橘各一颗,遣使柬问曰:既是一般颜色,为什么名字不同?峰将柑橘依旧封回。闽王复遣问玄沙,沙遂将一张纸葢却。

谷隐启云:雪峰、玄沙二大老,脚跟欠点地,被两枚柑橘惑乱,俱未免为闽王所晒。

雪峰因僧问:学人大事未明,乞师指示。峰曰:是什么?僧于言下大悟。

凤日玥征云:且道雪峰有指示?无指示?若道有,雪峰向伊道什么?若道无,者僧为什么便悟去?

襄州高亭简禅师青五德山鉴嗣

参德山,隔江才见,便曰:不审。山乃摇扇招之,简忽开悟,乃横趋而去,更不回顾。

径山杲云:高亭横趋而去,许伊是个伶俐师僧,若要法嗣德山则未可。何故?犹与德山隔江在。

天目礼云:诸方尽道水云一照,啐󲣅同时,有甚交涉?要见德山高亭么?便下座。

天宁琦云:众中商量道:高亭见德山,不与他说话便去。所以妙喜道:犹隔江在。还曾梦见高亭么?拈拄杖云:便好唤回与一顿。且道是赏伊?罚伊?

磬山修云:径山一擡一捺,要且贼过后张弓。今人在知识门下三二十年,既不隔江,合作么生?路遥知马力,岁久见人心。

白岩符云:德山隔江招手,殊费盐酱;高亭横趋便去,已涉途程。直饶你向父母胞胎未出已前荐得,到山僧者里拄杖子正未肯放过你在。

广胤标云:高亭才拟见德山,脚跟下好与三十,便饶横趋而去,更卖草鞋始得。

枝山选云:高亭横趋而去,未免承虗接响。德山隔江招手,也是因风吹火。若到枝山者里,未轻易放过在。

河渚谦云:德山隔江招手,且作死马医;高亭横趋而去,药发狂乱。莫有不出户庭,坐享太平者么?唤来与山僧洗脚。

高亭因夹山会下一僧到,才礼拜,亭便打。僧曰:特来礼拜,何得便打某甲?亭又打趁出。僧回举似夹山,山曰:会么?僧曰:不会。山曰:赖汝不会,汝若会即夹山口痖。

天童华云:高亭一期忍俊不禁,争奈拄杖放行太速。者僧当时若是个汉,莫道高亭、夹山,便是达磨大师出来,也斩为三段。何故?家肥生孝子,国霸有谋臣。

净慈明云:高亭夹山,门庭施设,各得其宜,但中间一人较些子。应庵与么道,也是巩县茶瓶。

广胤标云:才难。不其然乎?高亭不合倚势欺人,夹山那堪压良为贱?者僧一等是为魅所著,木庵到者里路见不平,未免拔刀相助。何故𫆏?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二十九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三十

△青五

抚州曹山本寂禅师青五洞山价嗣

僧问:世间什么物最贵?山曰:死猫儿头最贵。曰:为什么死猫儿头最贵?山曰:无人著价。

天童觉云:曹山物货不入行市,仔细看来,一文不值。曹山遇贱则贵,我者里遇贵则贱,且道还有相违处么?

报恩秀云:家无滞,货不富。又云:世尊拈花,俱胝竖指。且道与死猫儿头是同是别?

曹山因僧问:子归就父,为甚么父全不顾?山曰:理合如是。曰:父子之恩何在?山曰:始成父子之恩。曰:如何是父子之恩?山曰:刀斧斫不开。

天童觉云:翡翠帘埀,丝纶未降;紫罗帐合,视听难通。犯动毛头,月升夜户;密移一步,鶴出银笼。还知么?脱身一色无遗影,不坐同风落大功。

报恩秀云:退位朝君,转身就父。曹山乃竭力提持,罄囊分付了也。天童于夜明帘外、空王殿中,借无舌人传宣,𠡠无耳人承旨,此犹是月升夜户边事。鶴出银笼一句作么生道?九皐才翥翼,千里漫追风。

曹山示众:诸方尽把格则,何不与他一转语,教他不疑去?云门便问:密密处为甚么不知有?山曰:只为密密,所以不知有。曰:此人如何亲近?山曰:莫向密密处亲近。曰:不向密密处亲近时如何?山曰:始解亲近。门应诺诺。

径山杲云:浊油更点湿灯心。

天宁琦云:雪山南面三千里。

白岩符云:只为密密,所以不知有错。不向密密处亲近,始解亲近错。大小曹山,山僧为诸人捉败了也。且道如何是此人?祇如妙喜、楚石二老与么道,有交涉?无交涉?不可一向忽略放过,错会古人。他时阎老子考鞫,莫言不道。

曹山因僧问:如何是法身主?山曰:谓秦无人。曰:者个莫便是否?山曰:斩。

百丈泐,云:依门傍户,覔主问奴。祇如曹山道个斩字,且道意在于何?喝一喝,云:将谓无人,莫言不道。

白岩符云:穷峰极顶不可不到,到得不更进一步,也只是个坐地死汉。曹山为者僧抖擞尿肠,发泄殆尽。虽然,你若便作不守珍御会,却须斩为三段。何故?者里无你著脚处。

曹山因僧问:灵衣不挂时如何?山曰:曹山今日孝满。曰:孝满后如何?山曰:曹山好颠酒。

报恩秀云:曹山有时醉,醉里醒醒;有时醒,不分昼夜。葢为他黄粮梦断,闺合情忘。新丰所以谓触目荒林,论年放旷也。然则孝满后毕竟如何?四时春富贵,万物酒风流。

白岩符云:今时师僧抱个不哭底孩儿,便拟向十字街心掣风掣颠,而堂上尊慈且不曾尽杯水之敬,即望他灵衣著体,已是见卵而求时夜,况所谓孝满乎?又况所谓孝满后乎?实实此事非三病二光,一一透尽更透尽,连更透尽底气息一点也无,者要与曹山相见,山僧者里断断不许。为什么𫆏?不是吾门无肯语,乘龙端是不凡人。

曹山问僧:作什么来?曰:扫地来。山曰:佛前扫,佛后扫?曰:前后一时扫。山曰:与曹山过靸鞋来。

五祖戒代僧进语云:和尚是何心行?

天界盛云:曹山一向只会作主,若是山僧则不然,待道前后一时扫却。唤行者:者僧扫地辛苦,且与他一盌茶吃。

曹山一日闻钟声,乃曰:啊㖿,啊㖿!僧问:和尚作什么?山曰:打着我心。僧无对。

五祖戒代僧云:作贼人心虗。

径山琇云:贼不打自招。

宝寿方云:弄精魂汉有什么限?好与贬向他方。

清化嶾云:没量大人,却向声色里鼓弄人家男女。

丰山严云:曹山老汉要验作家,殊不知却被者僧勘破。

曹山因僧问:如何是狮子?山曰:众兽近不得。曰:如何是狮子儿?山曰:能吞父母者。曰:既是众兽近不得,为什么却被儿吞?山曰:岂不见道,子若哮吼,祖父俱尽。曰:尽后如何?山曰:全身归父。曰:未审祖尽时,父归何所?山曰:所亦尽。曰:前来为什么道全身归父?山曰:譬如王子,能成一国之事。

宝寿方云:诸人要识全身归父底意旨么?大用齐彰忘触避,临机杀活更由谁?

寿昌存征云:既是所亦尽,脚下儿孙拟从何处与祖父相见?

曹山问强上座:佛真法身,犹若虗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作么生说个应底道理?曰:如驴覰井。山曰:道即太煞道,只道得八成。曰:和尚作么生?山曰:如井覰驴。

博山来云:豪士之锋,诗人之态,贯协精华,斯无余蕴。曹山提挈过人,如万仞岩头打觔斗,下来攀仰不得,非但三玄五位,直是佛祖髑髅悉穿下过。咦!

白岩符云:如驴覰井,说个应底道理,不妨许你东卜西卜。至曰:如井覰驴,你又作么生会?者里著不得一只眼,要做曹山底奴子也未得在。

曹山因镜清问:清虗之理毕竟无身时如何?山曰:理即如此,事作么生?曰:如理如事。山曰:瞒曹山一人即得,怎奈诸圣眼何?曰:若无诸圣眼,怎鉴得个不与么?山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沩山󳭷云:曹山虽然善能切磋琢磨,其奈镜清玉本无瑕。要会么?不经敏手,终成废器。

东山澓云:二尊宿唱拍相随,拳踢相应,且道站脚在什么处?山僧为你饶舌去也。曹山向煤墨里突出眼睛,一时被镜清拈虗空楔塞却。其奈曹山如佛图澄脇下有孔,远近森罗,人物骈阗,一一殊形,无不照见。

栖霞成云:朕兆未分,理微莫覩,机轮才转,事相全彰。穷玄于鸟道之先,辨的于羊肠之外。镜清固已卓然有识矣。官不容针,私通车马。曹山非等闲语。无身有事超岐路,无事无身落始终。

演教泐云:动弦别曲,叶落知秋,放去收来,明投暗合,正偏不失,妙叶无私,不犯当头,转身有路。何故?不见道:但能不触当今讳,也胜前朝断舌才。

曹山因僧问香严:如何是道?严曰:枯木里龙吟。如何是道中人?严曰:髑髅里眼睛。僧不领,往问石霜:如何是枯木里龙吟?霜曰:犹带喜在。如何是髑髅里眼睛?霜曰:犹带识在。又不领,乃问曹山:如何是枯木里龙吟?山曰:血脉不断。如何是髑髅里眼睛?山曰:干不尽。未审还有得闻者么?山曰:尽大地未有一人不闻。曰:未审枯木里龙吟是何章句?山曰:不知是何章句,闻者皆丧。遂示偈曰:枯木龙吟真见道,髑髅无识眼初明。喜识尽时消息尽,当人那辨浊中清。

玄沙备别香严初语云:龙吟枯木。

昭觉勤云:念不异,心不差,圆融五位君臣,跳出无为三毒,便可以向枯木上生华、寒岩中吹律。看他三个老宿,一人透语渗漏、一人透情渗漏、一人透见渗漏,若善参详,便可玄关独步。还委悉么?莫守寒岩异草青,坐断白云机不妙。

径山杲举圆悟语毕,云:诸人还拣得出么?若拣不出,妙喜不惜眉毛,为诸人说破:香严透语渗漏,被语言缚杀;石霜透情渗漏,被情识使杀;曹山透见渗漏,被见闻觉知惑杀。分明说了,具眼者辨。

天宁琦举妙喜语毕,云:妙喜老人全身坐在三种渗漏里,却不被三种渗漏所拘。虽然,要见古人,直是远在。为什么𫆏?无事教坏人家男女。

天童觉云:王居门里,臣不出门。报恩秀云:天童能以无量法门作一句说,有时一字法门海墨书而不尽,还识天童安家乐业处么?独鶴有时常伴水,好云无事不离山。

曹山因僧问:抱璞投师,请师雕琢。山曰:不雕琢。曰:为什么不雕琢?山曰:须知曹山好手。

云居庄云:且道者僧会曹山语,不会曹山语?山僧道:直饶会得,也是无端。

白岩符云:大小曹山为一个贩骨董汉,乃费却许多斧凿,未为好手。今日有问觉王抱璞投师,请师雕琢,便蓦头与伊一棒,直饶是荆山良璧,教他百杂碎。为什么要使伊脱却鹘臭布衫,拈却炙脂帽子?

曹山因僧问:皓月当空时如何?山曰:犹是阶下汉。曰:请师接上阶。山曰:月落后相见。

天童悟上堂,举毕,乃云:且道既是月落后,又如何相见?时万峰藏便出法堂,悟便下座。

荐福如云:曹山老汉审症开方,天童万峰依方合药,固皆不媿为杏林中国手,然细捡将来,俱未免带些子医生气态。

曹山因辞洞山,山问:子向甚么处去?曰:不变异处去。山曰:不变异处岂有去耶?曰:去亦不变异。

报恩伦云:还知不变易处么?你拟心动念,早是变易了也。祇如曹山道:去亦不变易。又作么生?要委悉么?转尽无功伊堕位,孤标不与汝同盘

□□。弘云:者片田地被曹山占却了也。虽然如是,券书还在洞山手里。

洪州云居道膺禅师青五洞山价嗣

因刘禹端公上山谢雨,问雨从何来,居曰:从端公问处来。公遂礼三拜,欢喜而退。行数步,居乃召端公,公回首,居曰:问从何来?公无语,归家三日而薨。

径山杲云:端公无语,归家三日而死。正𭺗著弘觉痒处,只是不知转身一路。当时待道问从何来,但依前礼三拜,欢喜而退,且教弘觉疑三十年。

天童?忞云:云居问杀端公,眉毛落却大半;端公遭问脱去,说话终不借人舌头。即今有问天童:雨从何来?但向道:合取口。然则作么生得他雨下?但办肯心,决不相赚。

云居令侍者送裤与一住庵道者,道者曰:自有娘生裤。竟不受。居却令侍者去问:娘未生时著个什么?道者无语。后迁化,烧得舍利,持似居,居曰:直饶烧得八斛四斗,不如当初下取一转语好。

菩提密代道者云:谢和尚再三。

慧云盛云:且道当时下得什么语始免罪戾?我若作庵主,待道:娘未生时著个什么?向道:多谢和尚重惠。

天目律云:云居老汉令行忒煞。道者无语,识法者惧。侍僧从旁曰:当时若问和尚娘:未生时穿个什么?未审又作么生?乃向道:是谁作造?虽然,今时师僧家非不能下千语万语,要求其舍利半粒,又安得哉?

白岩符云:云居老汉错过道者,道者当时无语,不妨作家,只是可惜无人证明。

云居因成尚书问:如来有密语,迦叶不覆藏,此理如何?居召尚书,书应诺。居曰:会么?曰:不会。居曰:若不会,如来有密语;若会,迦叶不覆藏。

清凉钦征云:且道唤底是密语?应底是密语?若也应唤总是,去即不密也,且作么生是密语?

东林总云:怪哉!弘觉二十年𦏰羊挂角,绝迹忘踪,及被尚书一问,直得带水拖泥,未免遭人笑怪。法灯恁么,也是日午点灯,夜半泼墨。

东禅观云: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

白岩符云:经未明,疏通之;疏未明,钞通之。弘觉老汉疏亦疏矣,钞亦钞矣。且道尚书还会么?直饶会得,也未是自己家珍。

云居参洞山,山问:汝名什么?居曰:道膺。山曰:何不向上道?居曰:向上则不名道膺。山深肯之。

天目律云:二大老向寻常相见处,一问一答,竭力要发明尊贵一路,殊不知只好替他作通事人即得。若是向上事,此去京师尚隔半月程在。

白岩符云:帘埀香阁,不露尧眉。妙得其旨。还他云居老汉,所以成洞家父子。然只发挥得僚属边事,若是尊贵一路,敢曰欠在。侍者便问:如何是尊贵一路?山僧出舌示之曰:要舌头便割取去。

云居因僧问:如何是诸佛师?居喝曰:者田厍奴。僧礼拜。居曰:你作么生会?僧曰:者老和尚。居曰:元来不会。僧作舞出去。居曰:沿台槃乞儿。

昭觉勤云:识机宜,别休咎,有回互转关底眼,千百人中难得一个半个,为什么却成沿台槃乞儿去?也是怜儿不觉丑。

何山珣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主宾互换,当机作舞。堪笑沿台槃乞儿,也是面南看北斗。

百丈泐云:田厍奴有什么了期?何不待他礼拜时一踏踏倒,岂不剿绝?虽然,也不得草草。

云居因洞山问:甚处来?居曰:踏山来。山曰:阿那个山可住?居曰:阿那个山不可住?山曰:与么则国内总被阇黎占却也。居曰:不然。山曰:子莫得个入路么?居曰:无路。山曰:怎得与老僧相见?居曰:若有路,即与和尚隔生也。山曰:此子已后千人万人把不住。

罄山修云:作家相见,如珠走盘、盘走珠,纵横无碍,岂与敲氷索火、缘木求鱼者可同日而语?今日有人踏山来,我且问你:有路来?无路来?谓有路来,不合云居;谓无路来,不合洞山;有路无路,罄山道个俱隔。且作么生合得古人意去?试道看。

云居上堂:如人将三贯钱买个猎狗,祇解寻得有踪迹底。若遇羚羊挂角,莫道踪迹,气息也无。僧便问:羚羊挂角时如何?居曰:六六三十六。曰:挂角后如何?居曰:六六三十六。僧礼拜,居曰:会么?曰:不会。居曰:不见道无踪迹?

赵州谂闻僧举此语,乃云:云居师兄犹在。僧便问:羚羊挂角时如何?州曰:九九八十一。曰:挂角后如何?州曰:九九八十一。曰:得恁么难会?州曰:有什么难会?曰:请和尚指示。州曰:新罗,新罗。

洞山莹云:一人高高山顶立,要下下不得;一人深深海底行,要出出不得。好!各与三十拄杖。何故?一对无孔铁锤。

云居因僧问:山河大地从何而有?居曰:从妄想有。曰:与某甲想出一锭金得么?居便休去,僧不肯。

云门偃云:已是葛藤,不能折合,待伊道想出一锭金得么?以拄杖便打。

笑岩宝云:云门虽能折合,尤未径庭。我若作云居,待伊问:山河大地从何而有?劈口打云:妄想作么?何故?虽善截其流而折其蔓,未若拔乎本而塞乎源也。

白岩符云:云居与么答话,古今多少人谁不在他语脉里失却一只眼?殊不知他帝青摩尼宝觌面拈来,初无吝惜,怎奈者僧有眼如盲,当面不识,云居也只得抱羞而返。虽然,若是白岩,待道与某甲想出一锭金得么?便好呵呵大笑,归方丈。

抚州疎山匡仁禅师青五洞山价嗣

示众:老僧咸通年前会得法身边事,咸通年后会得法身向上事。云门出问:如何是法身边事?山曰:枯桩。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山曰:非枯桩。曰:还许学人说道理也无?山曰:许。曰:枯桩岂不是明法身边事?山曰:是。曰:非枯桩岂不是明法身向上事?山曰:是。曰:未审法身还该一切也无?山曰:法身周徧,岂得不该?门指净瓶曰:祇如净瓶还该法身么?山曰:阇黎莫向净瓶边覔。门便礼拜。

径山杲征云:且道云门礼拜是好心不是好心?

白岩符云:不是疎山老汉,净瓶子几乎粉碎。

疎山因冬至,僧问:如何是冬来意?山曰:京师出大黄。

古南门云:有问山僧:如何是冬来意?向道:兴化莲壳好种火。且道与古人相去多少?诸人若作世谛流布,佛法未梦见在;更作佛法商量,千里万里毕竟如何?须知远烟浪,别有好商量。

疎山访香严,值严上堂,时有僧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严曰:万机休罢,千圣不擕。山在众作呕声曰:是何言欤?严便下座,召山曰:适对此僧语,必有不是,致招师叔赐责,未审过在什么处?山曰:万机休罢,犹有物在。千圣不擕,亦从人得。如何无过?严曰:却请师叔道。山曰:若教某甲道,须还师资礼始得。严乃礼拜,蹑前问山曰:何不道肯诺不得全?严曰:肯又肯个什么?诺又诺于阿谁?山曰:肯即肯他千圣,诺即诺于己灵。严曰:师叔恁么道,向去倒屙三十年在。山住后,果如前记。

镜清怤因疎山问:肯诺不得全,汝作么生会?清曰:全归肯诺。山曰:不得全又作么生?清曰:个中无肯路。山曰:始惬病僧意。

资福广云:香严一擡一搦甚生光彩,好则好,惜乎不用衲僧拄杖。当时若用衲僧拄杖,也不待三十年。虽然,我更要问诸人:祇如香严道:师叔恁么道,向去倒屙在踈山。果如其记,还是佛法灵验?为复别有道理?良久,乃拍手呵呵笑云:子期死后无知己,怎教伯牙不断弦?

白岩符云:香严道:万机休罢,千圣不擕,笺释不易。山作呕声,曰:是何言欤?义之所在,愤不顾身。严下座,曰:适对僧语,未审过在什么处?大似脚跟欠稳当。山曰:万机休罢,犹有物在;千圣不擕,亦从人得。如何无过?好个盐铁判官。严曰:却请师叔道倒转鎗头来也。山曰:若教我道,须还师资礼始得,也欠看风使帆。严乃礼拜,蹑前问:干戈相待。山曰:何不道肯诺不得全?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太奇。严曰:肯又肯个什么?诺又诺于阿谁?者一拶也难当抵。山曰:肯即肯他千圣,诺则诺于己灵,说得道理好。严曰:师叔恁么道,向去倒屙三十年,何异灵山记莂?山住后,果如前记,疑杀天下人。复云:山僧为诸人花判了也,还有知他肯诺不得全底意旨么?切忌向镜清舌头著倒。

踈山因知事僧为造寿塔,造毕白山,山曰:将多少钱与匠人?僧曰:一切在和尚。山曰:为将三钱与匠人?为将两钱与匠人?为将一钱与匠人?若道得,与吾亲造寿塔来。僧无语。后僧举似大岭闲,岭曰:还有人道得么?僧曰:未有人道得。岭曰:汝归与踈山道:若将三钱与匠人,和尚此生决定不得塔;若将两钱与匠人,和尚与匠人共出一只手;若将一钱与匠人,累他匠人眉须堕落。僧回如教而说。山具威仪望大岭作礼,叹曰:将谓无人,大岭有古佛放光射到此间。虽然如是,也是腊月莲花。大岭闻此语亦曰:我与么道,早是龟毛长三尺。

浮山远云:踈山以锥锥地,大岭用刀剜空。虽然,二古德错下锥刀,今时人亦难搆副。何故?后语中有捎有杀。虽然如是,河里失钱河里摝。

雪窦宗云:说甚么龟毛长三尺,腊月莲花,尽是和衣草里辊。直饶向者里分三列四,说得倜傥分明,祖师正眼未梦见在。我当时若见踈山恁么道,只向道一文也无,待他更说道理,便与掀倒禅床,拆却寿塔,教者老汉终身无依倚处。为甚如此?知恩方解报恩。

报恩伦云:当时大岭见义勇为,当仁不让,便与从头酬价。今日林泉更资一路,若将三文钱与匠人,和尚此生决定不得塔。何故?劳而无益,为伊多酒慢功。若将两文钱与匠人,和尚与匠人共出一只手,两不相亏,并无悬欠。若将一文钱与匠人,累他匠人眉须堕落,皆知疎山一毛不拔。还知林泉恁么判断处么?醉汉口,没量斗,闲割炒,胡厮殴,半窓凉月酒醒时,灯火清荧何所有?

鼓山贤云:疎山恁么垂语,陷阱不少,幸得大岭放光,一一照破。虽然,要与疎山相见,亦太远在。

五祖冈云:也是曹瞒疑冢。七十二。

资福广云:疎山卖了布单,学得些子筭法,便来者里瞒人。赖遇监院不会,监院若会,管取疎山死无塟身之地。

西渡金云:疎山、罗山二大老性命总落在知事手里。

疎山常握木蛇,有僧问:和尚手中是什么?山提起曰:曹家女。

天月礼云:手中木蛇是曹家女,美态异常,恶心难御。蓦拈拄杖云:如今变现在南山,倒用横拈谁敢覰?掷下杖云:照顾性命。

白岩符云:疎山年老,忒杀懵懂,分明手中木蛇,却唤作曹家女。可惜者僧乏屠龙手段,放过疎山。当时若是个汉,待提起曰曹家女,便与礼拜而去,管教他性命落在我手里。

随州青林师䖍禅师青五洞山价嗣

凡有新到,先令搬柴三转,然后参堂。有一僧不遵,乃问曰:三转内即不问,三转外如何?林曰:铁轮天子寰中旨。僧无对,林便打趂出。

大沩秀云:夫欲君臣道合,应须水乳和同,者僧既抗节朝堂,自应丧身失命。当时见道铁轮天子寰中旨,将坐具便摵,待伊拟议,拂袖出去,岂不尤为峻利?

青林初参洞山,山问:近离甚处?林曰:武陵。山曰:武陵法道何似此间?林曰:胡地冬抽笋。山曰:别甑炊香,供养此人。林拂袖便出。山曰:此子向后走杀天下人去在。

鼓山永云:恁么抵对,滴水难消,因甚别甑炊香饭?莫有知他洞山利害者么?

天界盛云:青林头正尾正,固是圣朝俊彦,廊庙英标,怎奈新丰老人未肯放过。且道那里是他未肯放过处?试定当看。

青林因僧问:学人竟往时如何?林曰:死蛇当大路,劝子莫当头。曰:当头时如何?林曰:丧子命根。曰:不当头时如何?林曰:亦无你𢌞避处。曰:正当恁么时如何?林曰:失却也。曰:未审向什么处去?林曰:草深无覔处。曰:和尚也须隄防始得。林抚掌曰:一等是个毒气。

博山来云:青林棒喝,不施针锥,在舌根上,何曾放过?者僧烂泥中有刺,纵得便宜,不知早入行舖了也。当时若问,博山但咄云:没去处。看他道个什么?虽然,在今之日,讨个师僧也难得。

鼓山贤云:既不许当头,亦不许𢌞避。暂生拟议,便隔千山。教学人毕竟如何行履?虗舟无意浮秋水,㯭柂浑忘渡月明。

白岩符云:一往看来,者僧大似把髻投衙,殊不知善战者不居胜。当时若不是青林老将,几被打破蔡州。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三十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三十一

△青五

高安白水本仁禅师青五洞山价嗣

上堂。老僧寻常不欲向声前色后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声不是声,色不是色。僧便问:如何是声不是声?水曰:唤作色得么?曰:如何是色不是色?水曰:唤作声得么?僧礼拜。水曰:且道为汝说,答汝话。若向者里会得,许你有个入处。

雪窦显云:白水也甚奇怪,要且贪观天上。既非声前句后,且作么生入?

云居舜云:白水既已入草,者僧又落深村。然则阳春雪曲,时人难和,村歌社舞,到处与人合得著。

大沩秀云:白水只知横千,不会竖百。如何是声不是声?莫逐音响。如何是色不是色?莫逐青黄。且从伊向声前色后觅个安身,自然别有生涯。

径山杲云:白水将一串云居子换却天下人眼睛,却被者僧将一条断贯索,不动干戈,穿却鼻孔。云居道:阳春雪曲,时人难和;村歌社舞,到处与人合得著。是则也是,未免随搂搜。杲上座不惜眉毛,为诸人说破:声不是声,色不是色,马后驴前,神出鬼没。雪曲阳春和不齐,村歌社舞且淈𣸩。以拂子击禅床,云:者个决定不是声。复举起,云:者个决定不是色。且毕竟是个什么?喝一喝,云:此时若不究根源,直待当来问弥勒。

天宁琦云:白水也只道得个声不是声,色不是色,别有什么奇特?白雪阳春虽唱得,争奈时人和不得,誵讹在甚么处?声不是声,色不是色。

灵岩储云,白水掩耳。偷铃者僧,当面著贼。

佛日晳云:大小白水,不惜眉毛。未免傍观者哂。隆安寻常无拘无束,不妨向声前句后,鼓弄人家男女。何故?祇因声不是声,色不是色。设有问:如何是声不是声?但云:山青水绿。如何是色不是色?犬吠驴鸣。或云:和尚何得颠倒声色?便与劈脊一棒,云:不是知音,徒劳侧耳。虽然,此中有两负门,且道在白水分上?隆安分上?检点得出,许你具参学眼。

广教玉逐句下著语云:老僧寻常不欲向声前句后鼓弄人家男女,曾为浪子偏怜客,自爱贪杯惜醉人。何故?要且声不是声,色不是色,绵包特石,铁褁泥团。如何是声不是声?金将火试。唤作色得么?担枷过状。如何是色不是色?不到乌江不尽头。唤作声得么?重言不当吃。且道:与你说,答你话,两段不同,收归上科。有人辨得,曲不藏直,许你有个入处,误赚人不少。复云:古人恁么提唱,唤作嚼饭喂婴孩。汝等直下扫破迷云,豁开慧日,不妨于声色中起倒,声色中坐卧立地,见本仁和尚败阙处。

白水垂语。眼里著沙不得,耳里著水不得。僧便问:如何是眼里着沙不得水?曰:应真无比。如何是耳里著水不得水?曰:白净无垢。

天童觉云:白水老人可谓大而无外,小而无内,具足千变万化,祇个赤手空身,不受一滴一尘,直是满眼满耳。还见么?立足无闲地,知心有几人?

潭州龙牙居遁禅师青五洞山价嗣

问翠微:如何是祖师意?微曰:与我将禅板来。牙遂过禅板,微接得便打。牙曰: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意。又问临济:如何是祖师意?济曰:与我将蒲团来。牙过蒲团,济接得便打。牙曰: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意。住后,僧问:和尚行脚时,问二尊宿祖师意,未审二尊宿明也未?牙曰:明即明也,要且无祖师意。

五祖戒云:祖师土宿临头。又云:和尚得与么面长。

雪窦显云:临济、翠微只解放,不解收。我当时若作龙牙,待伊索蒲团禅板,拈得劈𮌎便擿。

沩山喆云:翠微、临济可谓本分宗师,龙牙一等是拨草瞻风,与他后人为龟为鉴。住后道:二尊宿明即明矣,要且无祖师意,瞻前顾后,应病与药,不无龙牙。大沩则不然,待问:未审二尊宿明也未?劈脊便棒,非唯扶竖翠微、临济,亦乃不孤他来。问:

石门聪云:龙牙无人拶著犹可,才被个衲子一拶,失却一只眼。

东禅齐云:众中道:佛法即有,只是无祖师意。若恁么会,有何交涉?且别作么生会无祖师意底道理?

昭觉勤云:龙牙参来莾卤,学处颟顸,虽然顾后瞻前,争奈藏身露影?既是无祖师意,用明作么?若向者里辨得出,山僧与你拄杖子;若辨不出,和鼻孔一时穿却。

博山来云:龙牙,者汉一副铁脊梁,直硬到底,打破大唐国,讨个头正尾正的难得。

古南门云:三个老汉靴里动指头。雪窦虽为龙牙出气,要且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

明觉地云:龙牙大似块真金,千煅万炼,愈精愈净,可谓临危不变,真大丈夫。虽然,却被者僧看破。

龙牙因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牙曰:待石乌龟解语,即向汝道。曰:石乌龟语也。牙曰:向汝道什么?又僧问香林远: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林曰:坐久成劳。

天童觉云:一句子仰之弥高,一句子钻之弥坚,一句子瞻之在前,一句子忽然在后。还辨得么?赤心片片知人少,觌面堆堆覩者稀。

龙牙颂曰:天下名山到因脚,辛苦年深与袜著。而今老大不能行,手里把柄破木杓。

白云端云:龙牙老人可谓熟处难忘。

径山杲云:端和尚恁么,大似以己方人。杲上座即不然,家贫难办素食,事忙不及草书。

天宁琦云:者一个,那一个,和本三人一时放过。是非终日有,不听自然无。

五祖演云:山僧即不然,脚也不能著草鞵,手也不能把木杓,端坐受供养,施主常安乐。

古南门云:龙牙只为破木杓不能放下,虽则夸经卖纪,要且有年无德。山僧则不然,天下名山在双脚,辛苦穷途无袜著,而今思忆转伤神,手里空空无木杓。既无木杓,将个甚么接待诸人?今日人事烦倦,要睡去,留与诸人啗󲣅。

龙牙因僧问:十二时中如何著力?牙曰:如无手人行拳。

云居齐云:好言语且作么生会?甞问一僧,他道:无手底人何更行得拳?也不妨道得是。及问伊佛法,伊便休去。将知露布说得无用处,不如子细体取古人意好。

大沩秀云:是则是,又教人入阴界作活计,十二时中如何用力?如有手人行拳又且如何?

龙牙示众:学道如钻火,逢烟未可休,直待金星现,归家始到头。

神鼎𬤇别云:学道如钻火,逢烟便可休。莫待金星现,烧脚又烧头。

翠岩真云:若论顿也,龙牙犹在半途;若论渐也,神鼎正欠悟在。毕竟如何?今年多落叶,几度扫归家。

普荫□云:二尊宿不循本分,将常住地各自分疆列界,致令后人竟无立足之处。山僧今日亦有一颂:从本不曾学,于兹何可休?当人真活计,不在此两头。且中间一句作么生道?白日依山静,黄河入海流。参。

龙牙一日在帐中坐,僧问:不是无身,不欲全露,请师全露。牙拨开帐曰:还见么?曰:不见。牙曰:不将眼来。

报慈屿云:龙牙老汉只道得一半。

法眼益别,云饱丛林。

古塘□云:龙牙全身独露,者僧觌面不逢,当时见伊拨开帐,便好和身推倒。

京兆华严休静禅师青五洞山价嗣

在洛浦作维那,因普请,白椎曰:上间搬柴,下间锄地。时首座便问:圣僧作什么?严曰:当堂不正坐,那赴两头机?

泐潭准云:华严和尚虽临时对答应用不失其宜,然只解顺水撑篙,不解逆风把柁。当时若是准上座,才见伊道:圣僧作甚么?便打一椎,云:大众普请罢,首座当出院,谨白诸禅德。且道因什么如此?不见道:一朝权在手,看取令行时。

昭觉勤云:珠钻九曲,休静可谓神功;玉解连环,山僧更资一路。或有问:圣僧作个什么?只对他道:廓如明镜当台照,不动形声应万缘。

瑞州九峰普满禅师青五洞山价嗣

问僧:近离甚处?曰:闽中。峰曰:远涉不易。曰:不难动步便到。峰曰:有不动步者么?曰:有。峰曰:争得到此间?僧无对,峰以拄杖趁下。

洞山莹云:为人为彻,杀人见血,固是九峰一片热肠,可惜者僧不善为客,劳烦主人。当时若是个衲僧,但向道:和尚大似不曾行脚。管取者棒别有分付处。

益州北院通禅师青五洞山价嗣

问夹山: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岂不是和尚语?山曰:是。通便掀倒禅床,叉手而立。山起来打一拄杖,通乃下去。

法眼益云:是他掀倒禅床,何不便去?须待夹山打一棒了才去,意在什么处?

愚庵盂云:夹山好拄杖,祇是分付迟了,待问岂不是和尚语?蓦头便打。此时北院纵有神用,也措手不及。然虽如是,北院待夹山打一下始行,是何意思?弄玉已随萧史去,丹青留与后人狂。

洞山道全禅师青五洞山价嗣

因僧问:清净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狱时如何?山曰:度尽无遗影,还他越涅槃。

宝寿新云:好个师僧!竟不知堕在无影坑中,凭空以为究竟。若不是洞山重布梯航,何时复出得见天日?要识清净行者么?东边是。要识破戒比丘么?西边是。还信得及么?也是无事生事。

越州干峰和尚青五洞山价嗣

上堂: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须是一一透得,始解归家稳坐,更须知有向上一窍在。云门出问:祇如庵内人,为什么不知庵外事?峰呵呵大笑。门曰:犹是学人疑处。峰曰:子是什么心行?门曰:也要和尚相委。峰曰:直须与么,始解稳坐。门应曰:喏!喏!

雪窦显云:若明得褒贬句,未必善因而招恶果。

昭觉勤云:动弦别曲,问一知十。手搦手擡,以胶投漆。庵内不见,庵外无孔。铁锤不会。人生相识贵知音,水入水兮金博金。

沩山果云:干峰平地生堆,韶阳因风起浪,然虽合水和泥,千古丛林榜样。既是合水和泥,为什么是丛林榜样?不入洪波里,争见弄潮人?

天童觉云:坐著病在膏肓,用著光不透脱,直饶纵横十字,圆转千机,也未知有向上一窍在。还得稳坐地么?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溪。

资福侣云:干峰无端划地成牢,韶阳亦乃就空作跌,检点将来,总成笑具。且道笑个什么?贼是小人,智过君子。

干峰示众: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云门出众曰: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峰曰:典座来日不得普请。便下座。

雪窦显云:诸禅德,云门老汉只解一手擡,不能一手搦,还有共相著力者么?试露爪牙看。

云居元云:此语众中商量甚多,会者极少。干峰梦里合眼跳黄河,觉来身在床上;云门醉后扶人倒上树,醒来只在座中。二人打作一团,至今分疎不下。若人知得落处,许你解空第一。

沩山喆云:干峰善唱,云门善拍,唱拍相随,风清古格。还有知音者么?一堂风冷澹,千古意分明。

育王琏云:举一黑如漆,举二全不是。且道作么生?良久,云:城东打鼓城西响,园内花开园外春。

护国元云:道头知尾,告往知来。若非彼此共知,又安能向者里共出一只手?是即是,争奈犹欠一著在。

径山杲云:干峰洗面摸著鼻,云门吃饭咬著砂,二人蓦地相逢著,元来却是旧怨家。虽然如是,只许老胡知,不许老胡会。又云:彼此扬家丑,赖遇无傍观者。

育王光云:眼亲手辨,彼此作家,检点将来,犹欠一著在。鸿福即不然,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忽有人出,劈脊便打。何故?击碎髑髅消息尽,从教大地黑漫漫。

天童觉云:坐断十方,千差路绝;放开一线,万派朝宗。二尊宿开拓家风,方见衲僧去就。还端的么?太平天子寰中旨,汗血将军塞外心。

东山报云:古人恁么说话,正是抱赃呌屈。东山即不然,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七,到者里须知有向上一路始得。如何是向上一路?良久,云:莫守寒岩异草青,坐著白云宗不妙。

天童忞云:干峰恁么说话,大似钉桩摇橹抱桥柱,洗澡忒杀无转智。若是山僧,举一不妨举二,放过一著,横三竖四。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呼直岁,新年头已过第三日了也,今朝好普请。且道天童意在于何?良久,云:春风景里乾坤大,无限江山开𦘕图。

古南门云:云门只解步步登高,不解从空放下。拈拄杖云:古南亦乃放过,且任此话大行。

愚庵盂云:二大老要共扶者破砂盆,一个向高高山顶立,一个向深深海底行,山僧今日举二去也。乃左右顾眎云:大众万福。

广胤标云:独掌不浪鸣,两掌鸣掴掴。你看雪窦恁么道,要且知一不知二。殊不知云门是个无孔笛,遇著毡拍板,说甚五音六律,直是阳春白雪,亦须却步。何故?自从舞得三台后,拍拍都来总是歌。

普宁颕云:干峰丁一卓二,云门放两抛三,虽谓唱拍投机,然只解顺水推舟,不解逆风把柁。当时待他恁么道,何不便与掀倒禅床?直饶干峰全机,也较三千里。

宝庆法云:夫好手终不彰名,既一个向孤峰顶上放两抛三,一个从平地里神出鬼没,已自漏逗了也。后来道:典座来日不得普请,不奈船何,打破戽斗。

慧云盛云:干峰动弦,云门别曲。拍唱拍和,声金振玉。洞山门下,足可观光。若到滹沱,未堪收录。且道誵讹在什么处?

西山音云:一个砧杵敲残深夜月,一个井梧摇落故园秋。西山则不然,为什么?大抵还他肌骨好,不搽红粉也风流。

干峰因僧问: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什么处?峰以拄杖画一画,云:在者里。

云门偃因其僧持此语请益,门乃拈起扇子曰: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会么?

雪窦显代僧便喝。有僧请益长庆,庆云:问取堂中第二座。雪窦代僧云:错。寻有僧问雪窦,窦云:堕坑落壍。又自代云:作贼人心虗。

黄龙南云:干峰一期指路曲为初机,云门乃通其变,故使后人不倦。

大沩秀云:古今尽道干峰安居祖师之堂,开后人之径路,殊不知干峰老汉被者僧一问,直得手忙脚乱。诸禅德!且道誵讹在甚么处?良久,云:不在水兮不在山,只在人心返覆间。

东林总云:古德道:干峰摇头,云门摆尾。者僧只是个撞露柱汉,脚跟下错过也不知,便谓东家点灯,西家暗坐,龙衔海宝,游鱼不顾。山僧今日不可也随波逐浪,临危悚人,殊不知大小干峰、云门俱被者僧勘破。且道什么处是勘破处?良久,云:多时雨水,不及晒㫰。

宝峰文云:干峰与么,还梦见也未?若是真净则不然,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什么处?劈脊便棒,却问他:路头在什么处?待伊拟开口,热喝出去。更有个折脚老比丘,不分缁素、不辨邪正,拈起扇子道: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似者般和泥合水汉,粪埽堆头埋却十个五个,有什么过?阿呵呵!乐不乐?足不足?而今幸对山青水绿,年来是事一时休,信任身心嬾拘束。大众!休磕睡好。

黄龙清云:若向干峰句中会去,正是死句,坐杀阇黎;若向云门语下承当,业识茫茫,随波逐浪。既俱不许,毕竟向甚么处会?诸人还知落处么?自古上贤犹不识,造次凡流岂可明?

南华昺云:干峰曲尽慈悲,当机提掇;云门巧开方便,觌面发机。直得枯木生花,冷灰腾𦦨。且道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明什么边事?因风吹火,用力不多。

径山琰云:唱愈高,和愈峻,还他二老。若是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总未踏著在。

愚庵盂云:韶阳酬机太奢,干峰答话太啬,奢则不可以便愚蒙,啬则不可以周广众。我云门者里,九逵八达之路,其道坦坦,其平如砥,一任你骑驴跨马,奔南走北,只是山僧于津口要路。蓦展手云:讨将公验来。

鼓山霈云:干峰周道如砥,云门十字纵横。若能信步归来,方知道常在于其中经行及坐卧。如或未然,山僧更与饶舌。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路头在什么处?拈拄杖,云:下坡不走,快便难逢。乃卓一卓,下座。

广胤标云:苟可以强国,不法其故;苟可以利民,不循其礼。二老汉虽是一等为人,未免巧尽拙出。若是木庵,待问: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甚么处?便和声踏倒,使伊直下得个倒断,则庶几不致于亡羊泣岐矣。

演教泐云:干峰摇头,云门摆尾,二老神通妙用则不无,未免被者僧勘破。

白岩符云:变二王真楷,作张颠草书,云门善得其妙。非久精授阵补戈之法者,要寻他转换结搆处,断不可得。然于他涅槃门路,终难指出在。如今有僧恁么问:诸方曲录床上汉,又当别作个什么?苟当不可,也依样𦘕葫芦。

干。峰因云门问:请师答话。峰曰:到老僧也未?曰:恁么则文偃在迟也。峰曰:恁么那!恁么那!曰:将谓侯白,更有侯黑。

报恩秀云:云门晴空激电,干峰旱地奔雷,及乎双放双收,虽作家衲僧难为摸索。

博山来云:非常之问,非常之答,迅雷不及掩耳,良驷不及追风,宛转偏圆,各负钩深索隐的手段。然检点将来,好与痛棒。何也?为他无事生事,放过即不可。

瓯峰承云:两个漆桶失却鼻孔。

明州天童咸启禅师青五洞山价嗣

简大德问:学人卓卓上来,请师的的。启曰:我者里一屙便了,有甚么卓卓的的?曰:和尚与么答话,更买草鞋行脚好。启曰:近前来。僧近前,启曰:只如老僧与么祇对,过在什么处?简无对,启便打。

天童华云:启禅师!固是本分钳锤,塞断新天童口未得在。者僧虽深入阃域,要且未具透关眼。

澧州钦山文𨗉禅师青五洞山价嗣

良禅客问:一镞破三关时如何?山曰:放出关中主看。良曰:与么则知过必改。山曰:更待何时?良曰:好箭放不著所在。便出。山曰:且来阇黎。良回首,山下禅床把住曰:一镞破三关则且置,试与钦山发箭看。良拟议,山打七棒曰:且听者乱统汉疑三十年。

同安察云:良公虽解发箭,要且未中的。僧便问:未审如何得中的?安云:关中主是什么人?钦山闻云:良公若解与么,也免得钦山口。然虽如是,同安不是好心,亦须看始得。

天童觉云:山堆岳积来,瓦解冰消去,则时人知有,与我放出关中主看。且合作么生?有的道:当时便喝,当时便掌。然则一期瞎用则得,要且未是关中主在。还体得么?当堂不正坐,那赴两头机?

钦山与岩头、雪峰同到德山,钦出问:天皇也恁么道,龙潭也恁么道,未审和尚作么生道?德山曰:汝试举天皇、龙潭道底看。钦拟议,德山便打。钦被打,归延寿堂,曰:是即是,打我太煞!岩头曰:你恁么,他后不得道见德山来。

法眼别云:是则是,错打我。

雪窦显云:诸禅德!钦山置个问端,甚是奇特,争奈龙头蛇尾?汝试举天皇龙潭道底看。以坐具便摵。大丈夫汉捋虎须,也是本分。他既不能,德山令行一半。若尽令行,雪峰、岩头总是涅槃堂里汉。

翠岩芝云:钦山只顾其前,不顾其后,如今作么生与钦山出气?

五祖戒云:德山只解打死钦山,不会打活钦山。

沩山󳭷云:德山门下草偃风行,大沩则不然,待问:未审和尚作么生道?劈脊便打。且道:德山是?大沩是?会么?横按镆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

古南门云:雪窦扶强不扶弱。不知德山老汉被钦山一拶,直得推过别人拟议,便打死马医了也。若据令而行,何待道天皇龙潭才踏步向前,便大棒趁出?定龙蛇,摛虎兕,又有甚么过?

洞山昱云:大、小德山杀活自在,钦山虽有迎刃之谋,争奈龙头蛇尾?岩头、雪峰坐观成败,义不容诛。若尽令而行,总须大棒打出。

白岩符云:你试举天皇龙潭道底看。喝!者老汉见面不如闻名。拂袖便出。当时钦山下得者翻手脚,不但使德山令无所施,且得增同参十倍意气。

钦山因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山曰:锦绣银香囊,风吹满路香。岩头闻,乃令僧传语曰:传语十八姐,好好事潘郎。

天童忞云:𨗉老不昧,洞上之宗;奯公无违,德山之子。检点将来,一人犹挂本来衣,一人尚行心处路,未出曹山四禁在。若是山僧,如何是和尚家风?似玉珍不御,如簧语带悲。遂顾眎左右云:即今莫有传语底么?众默然,乃云:血染杜䳌春又过,为君那惜损蛾眉?

灵岩储云:钦山祇图卖弄风流,不顾魂消梦断。岩头虽然宪章国法,争奈罪不重科。有问山僧:如何是和尚家风?向道:明知君不至,再上小楼头。顾左右云:且道山僧恁么告报,意在于何?良久,击竹篦一下云:频呼小玉元无事,祇要檀郎认得声。

钦山因德山侍者来参,才礼拜,遽把住曰:还甘钦山与么也无?侍曰:某甲却悔久住德山,今日无言可对。山乃放手曰:一任祇对。侍拨开胸曰:且听某甲通气一上。山曰:德山门下即得,者里一点也用不着。侍曰:久委钦山,不通人情。山曰:累他德山眼目,参堂去。

径山筞云:杀人不问,问人不杀,拨胸吐气,彼此孟八,直饶有始有终,也是戽水相泼。要识钦山与者僧么?李顺王小破草鞋方十三,李师囊破袜。

钦山与雪峰、岩头行脚时,至一店吃茶次,山曰:不会转身通气者,不得茶吃。头曰:若恁么,我定不得茶吃。峰曰:某甲亦然。钦曰:者两个汉话,头也不识。头曰:甚处去也?钦曰:布袋里老鸦,虽活如死。头退后,曰:看!看!钦曰:奯公且致,存公作么生?峰以手画一圆相,钦曰:不得不问。头呵呵笑,曰:太远生!钦曰:有口不得茶吃者多。

昭觉勤云:钦山虽解转身吐气,亦未有吃茶分。何也?话在。

鵞湖心云:钦山大似忍辱仙人,节节支解,面不改。客无它子,当时若在,就初问处便与打破茶具,那有许多琐碎?

钦山因僧参,山竖起拳,又伸掌曰:开即成掌,五指参差。复握拳云:如今为拳必无高下,汝道钦山还通商量也无?僧近前,却竖起拳,山曰:你恁么只是个无开合汉。

雪窦显云:我即不然。乃竖起拳云:握则为拳,有高有下。复开云:开即成掌,无党无偏。且道放开为人好?把定为人好?开也造车,握也合辙。若谓闭门造车,出门合辙,我也知你向鬼窟里作活计。

昭觉勤云:掌亦是手,握亦是手,商量个什么?乃举一足云:展亦是脚,收亦是脚,无高无下,不许商量。且道与钦山是同是别?

南堂欲云:展也不是掌,握也不是拳,两头俱坐断,一剑倚天寒。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喝!西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

古南门云:差之毫𨤲,失之千里。可惜个无开合汉,被钦山热瞒。当时才见伊举,何不云:和尚莫𥧌语好。直令钦山倒戈而退。雪窦恁么道,也是随邪逐恶。

白岩符云:钦山者汉惯会倚势欺人,大似自家只管放火烧山,却不许人点灯吃饭。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三十一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三十二

△南六

汝州南院宝应慧颙禅师南六兴化奖嗣

上堂: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僧问: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岂不是和尚道?院曰:是。僧便掀倒禅床。院曰:者瞎驴乱做。僧拟议,院便打。

径山杲云:吾今为汝保任此事,终不虗也。

天童华云:也是勾贼破家。若非者僧敢捋虎须,怎见汗马功高?虽然如是,山僧更资一路,赤肉团上壁立千仞,若有僧出,劈脊便棒。何故?杀人刀,活人劒,具眼者看。

鼓山永云:电光影里,缁素区分,纤毫不犯,总教灭门。

天宁琦云:者僧敢向毒蛇头上揩痒,苍龙颔下披鳞,谁不赏他大胆?只是末上少了一着,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云居庄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磬山修云:者僧将成九仞之山,欠进一篑之土。

宝寿方于僧拟议处,代云:情知和尚龙头蛇尾。

黄檗琦云:南院门庭孤峻,者僧步骤亦奇,祇是不合龙头蛇尾,致被点罚,气闷杀人。待他道瞎汉乱做,劈面便掌,管教壁立千仞,一时推倒,岂不俊哉?

资国秀云:南院虽然纵夺可观,但知尽法,不管无民,者僧也是龙头蛇尾。此间若有僧出,掀倒禅床,但分付明牕下安排。

南院因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院曰:王尚书、李仆射。曰:意旨如何?院曰:牛头南,马头北。

径山杲云:前头答得著,后头答不著。

明因怀征云:妙喜恁么道,且道恰南院意?不恰南院意?

南院因僧问:从上诸圣向什么处去?院曰:不上天堂,则入地狱。曰:和尚又作么生?院曰:还知宝应老落处么?僧拟议,院以拂子蓦口打,曰:你还知吃拂子底么?曰:不会。院曰:令合是你行。又打一拂子。

雪窦显云:令既自行,且拂子不知来处。雪窦道个瞎,且要雪上加霜。

黄龙心云:然则白珪之玷犹尚可磨,病在膏肓最难救疗。者僧令既在手,为什么不能行?过在甚处?

径山杲云:权衡临济,三玄三要,须还他南院始得。雪窦为什么道拂子不知来处?妙喜道个瞎,且要两得相见。

东禅观云:令合是者僧行,为什么却自行?懵懂底便道:拂子在南院手里。若与么,非惟自抑威光,亦乃不识南院。性空道:南院令虽自行,要且打者僧不著。

天宁琦云:雪窦虽是明眼宗师,要且不知宝应老落处。既未知宝应老落处,因什么却道拂子不知来处,只具一只眼?妙喜道个瞎,也是东家人死,西家人助哀。

开先金云:旁观喝彩、锦上铺花即不无他,雪窦、妙喜若是宝应老落处,未梦见在。开先道个瞎,要且别资一路。诸人还知开先落处么?便下座。

瑞光彻云:猛虎口里分蹄,饥鹰爪下夺󳭋,敲骨取髓,痛下针锥,须是临济嫡骨儿孙,方始有此作略。

云溪挺云:南院打死汉不算好手则且置,祇如妙喜如此告报,毕竟是第几玄

□□?泰云:南院虽善夺鼓褰旗,终是自救不了。

南院问风穴曰:南方一棒作么生商量?曰:作奇特商量。穴却问:和尚此间一棒作么生商量?院拈拄杖曰: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见师。穴于言下大悟。

径山杲云:风穴当时好大展坐具,礼他三拜,不然便与掀倒禅床。乃回谓侍者云:你道当时风穴礼拜是?掀倒禅床是?者云:草贼大败。杲云:你看者瞎汉乱统。便打。

磬山修云:风穴悟则不无,怎奈落在第二头?山僧若作南院,待问:此间一棒作么生商量?劈脊便棒,管教伊七通八达。

白岩符云:往与天界盛和尚征论次,因举及此,界曰:我若作南院,待问此间一棒作么生商量,便好与劈面打?符曰:和尚也不妨说得到。界乃反诘曰:长老又作么生?符乃起身曰:不念和尚老大,拳痛手酸也未放在。便出。

南院上堂:诸方只具啐󲣅同时眼,不具啐󲣅同时用。时有僧便问:如何是啐󲣅同时用?院曰:作家不啐󲣅,啐󲣅同时失。曰:此犹未是某甲问处。院曰:汝问处作么生?曰:失。院便打,其僧不肯。

翠岩真云: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南院虽则全机受敌,其奈土旷人稀。

沩山󳭷云:南院高提祖印,纵夺临时,者僧善能当锋抗敌,怎奈力竭计穷?如今还有本色衲僧么?出来与大沩相见,不图鼓舞扬声,贵要宗风不坠。有么?有么?如无,大沩今日大似索战无功。

云居悟云:作么生是啐󲣅同时眼?眼若得明,其用自备。又道:作家不啐󲣅,啐󲣅同时失。何故不啐󲣅?所以道:子若哮吼,其母即丧。诸人还明得么?乃颂曰:子若哮吼,其母即丧。全归其子,十方通畅。大用现前理自然,何必起心作模样。若更不会,云居拄杖。

其僧后于云门会下闻二僧举此话,一僧曰:当时南院棒折那。其僧忽契悟,遂奔回省觐。院已迁化,乃谒风穴。穴问:莫是当时问先师啐󲣅同时话底僧么?曰:是。穴曰:汝当时作么生会?曰:某甲当时如在灯影里行相似。穴曰:汝会也。

瑯瑘觉云:者僧只解竖降旗,不解夺劒戟。

翠岩真出风穴语云:当时待者。僧拟祇对,以坐具劈口摵。

沩山󳭷云:大小风穴却将恶水泼人。大沩即不然,某甲当时如在灯影里行相似,便好向道:先师肉犹煖在,你作者般见解。以拄杖打下法堂,免见孤他南院。

东禅观云:扶南院门风还他风穴,诸方往往道伊肯者僧,殊不知者僧被伊推在万丈坑里。

南㵎问云:全机胜敌,草偃风行。提持向上纲宗,须是南院老汉。者僧后来悟去,祗知纳款投降,不解搴旗斩将。风穴当时待伊道是,便好连棒打出。者僧或可别立生涯,免得后人向灯影边摸索。蓦拈拄杖云:今日有人为者僧作主,出来与山僧拄杖子相见。如无,山僧今日失利。

资福广云:吾读赵括傅,慨其徒能读父书,而不知观机制变,是以丧师损威,死于敌人之手。若是廉颇辈则不然,观机制变,著著该通。以是而知作家不啐󲣅,啐󲣅同时,失其旨深矣。

白岩符云:古今诸老各出手眼扶树,自己门风即不无,若是南院落处,何异隔靴抓痒?首山云:你若坐时我须立,我若坐时你须立,者里不曾讨个头鼻,望他南院门墙何啻千里?

南院因僧问:日月交谢,寒暑迭迁,如何是不涉寒暑者?院曰:紫罗抹额绣裙腰。曰:向上之机今已晓,中下之流如何解会?院曰:炭库里藏身。

虎丘隆云:问既有宗,答亦惊群。虽然如是,南院只解观根逗机,应病与药,虎丘更资一路。或有问:日月交谢,寒暑迭迁,如何是不涉寒暑者?向他道: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向上之机今已晓,中下之流如何解会?向道:买帽相头。

宝寿、新云、南院、虎丘虽则各展机谋,要且终无二致。有问新上座:日月交谢,寒暑迭迁,如何是不涉寒暑者?向道:好个问头。向上之机今已晓,中下之流如何解会?便与蓦头一掴。且道与古人相去多少?试参合看。若参合得,可以广赞法化,辅弼真风;如或未然,新上座更有话在。乃按拂,下座。

南院因一僧参,才入方丈,便以手指曰:败也。院拈拄杖度与,僧拟接,院便打。

云峰悦云:者僧头上有光,不知脚下似漆,且作么生?直饶你十字纵横,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天宝枢云:者僧当时才见南院拟取拄杖,便好震威一喝,拂袖而出,纵使南院全机杀活,也只是个贼过后张弓。

南院因僧问:古殿重兴时如何?院曰:明堂瓦插簷。曰:与么则庄严毕备也。院曰:斩草蛇头落。

昭庆庭云:贫思宝所,曲指化城。设忽遨游,亡家失业,毕竟如何?须知泣玉人,特地成狼藉。

大行山禅房院克宾禅师南六兴化奖嗣

一日,兴化曰:维那!汝不久为唱导之师。宾曰:不入者保社。化曰:你会了不入?不会不入?宾曰:总不与么。化便打。复曰: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设饡饭一堂。来日斋时,化自白槌曰:克宾维那法战不胜,不得吃饭。即便趁出院。

雪窦显云:克宾要承嗣兴化,罚钱出院且置,却须索取者一顿棒始得。且问诸人,棒既吃了,作么生索得?雪窦要断不平之事,今夜与克宾雪屈,以拄杖一时打散。

黄龙南云:克宾失钱遭罪,有理难伸;兴化以刚决柔,未足观也。并须一状领过。

沩山󳭷曰:兴化令虽行,大似以势欺人,克宾一期输机,怎奈千古声光不坠?且道利害在甚么处?若不沙场经久战,揭天犪鼓丧红尘。

白云端云:丛林自古至今,尽道克宾知恩方解报恩,恁么说话可谓埋没古人。然则诸人且作么生见得他克宾维那?要会么?虽为兴化烧香,要且自熏天炙地。

云居舜云:大冶精金,应无变色,其奈兴化令行太严,不是克宾维那也。大难承当,若是如今泛泛之徒,翻转面皮多少时也。

径山杲云:云居抝曲作直。妙喜道:要作临济儿孙,直须翻转面皮始得。

天童华云:大小雪窦与克宾维那雪屈,要且无合杀。

中峰本云:有令不行,有事不断,天下之公患也。兴化既行矣,又断矣,未免旁观者哂。

南堂欲云:兴化全师出征,克宾坚壁不战,及乎力尽伎穷,未免牵牛纳璧。雪窦要断不平,直为克宾雪屈。会么?虽得一场荣,刖却一双足。

天宁琦云:克宾法战不胜,兴化据令而行,称提临济宗风,揭示正法眼藏。棒头出孝子,佛法无人情,当时将谓茆长短,烧了方知地不平。

通玄奇云:兴化为人,可谓深入虎穴,只是不得虎子克宾。虽则咬牙吃棒,大似梦还故乡。若是伶俐衲僧,管教兴化棒折。

栖霞成云:兴化白椎,老婆心切;克宾出院,乳哺情深。从上先德互相激扬,何曾梦见他父子斧斫不开处?所谓三级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

灵岩储云:兴化虽然间不容发,太杀倚势欺人,克宾固能始终一贯,未免成父之恶。舜老夫足则抝曲作直,要且车不横推,妙喜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且喜新兴化总不在者里。岂不闻垂衣裳而天下治者尧也,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君子胡不慥慥尔。

能仁鉴云:兴化令行,维那有些不甘。雪窦为维那雪屈,兴化还甘么?不因杨得意,怎识马相如?

宝庆法云:尽道克宾法战不胜,罚钱出院,殊不知兴化被他一坐,至今起不得。且道利害在什么处?具眼者辨看。

龙华体云:大丈夫威武不能屈,于克宾见之矣。虽然,若非兴化,怎见汗马功高?

广教玉云:尽道兴化门墙千仞,不是克宾赤身担荷,怎见汗马功高?殊不知,龙门无宿客,霹𮦷送飞腾。卓拄杖一下。

法云□云:克宾既为兴化入室之子,甘居门外,不打不罚,更待何时?虽然如是,三盏酒装公子面,一枝花插美人头。

白岩符云:宾则始终宾,主则始终主,扶持临济正宗,还他兴化父子。有者道:你不久为唱导之师。贼!你会了不入?不会不入?贼!当时下得者两个贼字,免见狼当。殊不知龙象蹴踏,非驴所堪。

白云静云:赤身挨白刃,扷劒搅龙门。须还他英灵汉子。兴化既移星换斗,克宾乃将错就错。且道他二老恁么意作么生?雪后始知松柏操,事难方见丈夫心。

守廓侍者南六兴化奖嗣

问德山:从上诸圣向什么处去?山曰:作么!作么!廓曰:勅点飞龙马,跛鼈出头来。山休去。明日,山浴出,廓过茶与山。山抚廓背一下,曰:昨日公案作么生?廓曰:者老汉今日方始瞥地。山又休去。

雪窦显云:然精金百炼,要须本分钳锤。德山既以己方人,者僧还同受屈。以拄杖画一画,云:适来公案且置,从上诸圣向什么处去?大众拟议,一时趁出。

黄龙南云:德山持聋作哑,虽然暗得便宜;廓公掩耳偷铃,怎奈旁观者哂。

报恩秀云:岂止偷铃,如九重渊底、骊龙颔下抉珠,正值龙睡,若觉时必为虀粉。

沩山󳭷云:若不登龙门,焉知沧海深?直饶浪激千寻,怎奈龙王不顾?

云居元云:大凡一宾一主,须是知音;同死同生,方堪受敌。廓侍者独立于悬崖石上,翻身倒捋虎须;周金刚安坐于大海波心,背手逆擒麟角。在檀特山前列阵,向占波国里争锋。分明有输有赢,且道谁得谁失?请诸人断看。

报恩秀云:若问万松:从上诸圣向什么处去?便与拦腮一掌,云:在者里。直教飞龙跛鼈缩项攒蹄,侍者德山亡锋结舌。虽然,还识德山老汉么?少年曾决龙蛇阵,老倒还听稚子歌。

南堂欲云:德山固是作家,炉鞲本分钳锤,怎奈廓侍者是煅过了的金,从他以己方人,毕竟无屈可受。灵岩与么批判,莫有为雪窦作主者么?

博山来,云:德山一条棒,寻常血滴滴地,到者里因甚不用?还会么?暗里抽横骨,明中坐舌头。

古南门云:猛虎口里横身,毒蛇头上揩痒。一出一入,一挨一拶,不妨好手。雪窦恁么举,从上诸圣且置,者一队汉向什么处去?可怜无限弄潮人,毕竟还落潮中死。

资福广云:探头太过者,堕坑落壍而不知;输机诱敌者,奔南败北而不辞。妙略神算,终古无双,待得眼开,劒去久矣。

白岩符云:廓公一期俊俏,不玷旁观;德山养子之缘,殊费乳血。若是诸圣去处,咄!劒去久矣,尔方刻舟。

莲柎筞云:廓老轮鞭深入,其奈搏击无功。德山两度班师,祗解暗中屈敌。放过则二俱作家,检点则总欠一著。然虽如是,不是沙场行阵久,揭天犪鼓丧红尘。

守廓因行脚到襄州华严,严上堂曰:大众,今日若是临济、德山、高亭、大愚、鸟窠、船子儿孙,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华严与汝证据。廓出礼拜,起便喝,严亦喝。廓又喝,严亦喝。廓礼拜曰:大众,看者老汉一场败缺。复喝一喝,拍手归众。严便下座,归方丈。时风穴作维那,上去问讯。严曰:维那,汝来也。叵耐守廓适来把老僧扭揑一上,待集众打一顿趁出。穴曰:趁他迟了也。自是和尚言过,他是济下儿孙,本分恁么。严方息怒。穴下来举似廓,廓曰:你著甚来由劝者汉?我未问前,早要棒吃,得我话行。如今不打,搭却我者话也。穴曰:虽然如是,已徧天下也。

天童悟别,华严方息,怒云:老僧若作华严,连棒打出,则风穴不敢传言送语矣。

福严容云:华严龙头蛇尾,不能令廓公契服。若是山僧当时见他道:大众!看者老汉一场败缺声未绝,连棒打出,不惟两个作家,益见华严令不孤行。

南㵎问云:二虎之下,兽不容蹄;两刃之间,人不容足。华严一期施设,可谓主令森严。不知守廓是透脱牢笼底汉,横冲直撞,收展自如,遂致者老汉卸甲倒戈、龙头蛇尾,千载之下宁免遭人检点?敢问诸人:那里是他华严败缺处?蓦拈拄杖,云:匡扶须藉英灵手,显发还他过量人。

资福广云:战如雷霆,解如风雨,乃衲僧游戏事。而华严又欲声钟以难廓公,何也?为是阵后兴兵?为复别有道理?具眼者试请道看。

净慈嵒云:华严最初亦未甞不开个舖面,奈何龙头蛇尾,故令太阿倒授而汉尽得楚,徒成千秋遗恨。乃今学语流谓华严不解作主,到底若在今日,某人不待守廓拜起,便与痛棒打出,不惟可免养虎伤身,管取寰中独踞。如斯杜硬,葢为从前学处不玄,向后又不遇人,是以出言吐气总不惭惶,得不为识者笑。

白岩符云:诸方各出手眼,盾坚矛利,不无所长。若要与华严、守廓二老相见,未敢相许。白岩不顾犯忌,敢为直言道:风穴在二老手里生遭陷没,固不待言,又岂知他华严、守廓一上神通非同小小?还委悉么?除却华山陈处士,谁人不带是非行?

汝州西院思明禅师南六宝寿沼嗣

因同参颙公出住,南院往访之。才见人事了,乃曰:某甲从许州来,无可人事,收得江西剃刀一柄献和尚。南院曰:汝从许州来,为甚么却收得江西剃刀?西院遂于院手上掐一掐。南院曰:侍者收取。西院以衣袖拂一拂便出。南院曰:阿剌剌,阿剌剌。

沩山󳭷云:西院虽收得江西剃刀,无处施呈,直遇同参,方始拈出。如今还有收得者么?试呈似山僧看。如无,寻常用个什么?

西院因僧问:学人有一问在和尚处时如何?院曰:设有,也斩为三段。僧作礼,院便休去。会下有一僧曰:堂头和尚道即太煞,道未了在。问话僧乃拽其僧上方丈,白曰:者僧不肯和尚语。院曰:是上座不肯老僧那?僧曰:不曾觉事,亦不曾说。院乃一时喝下。僧到法堂,又曰:说甚太煞,道直下未了在。问话僧又拽其僧白方丈,院曰:上座果不肯老僧那?僧曰:莫信。者僧今日三度见伊风发,乃一总趁下。

云岩学云:思明棒头有眼,者僧见机而作,检点将来,总被者担板汉使得七上八下。

镇州宝寿二世禅师南六宝寿沼嗣

开堂日,三圣推出一僧,寿便打。圣曰:漝么为人,非但瞎者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寿便擿下拄杖,归方丈。

法眼益征云:什么处是瞎却镇州一城人眼瞎?

雪窦显云:宝寿三圣,虽发明临济正法眼藏,要且只解无佛处称尊。当时者僧若是个汉,才被推出,便与掀倒禅床,直饶宝寿全机,也较三千里。

瑯瑘觉云:不是三圣,怎到今日?虽然如是,错会者多。

沩山秀云:宝寿为将,因何三圣却作中军?可惜镇州一城人眼,至今未辨东西。然清议之排,必有窃吹之处。当时连三圣趁出,必然救得镇州一城人眼。

泐潭准云:三圣成褫,宝寿出世,好则甚好?要且只得一橛。

沩山󳭷云:宝寿大似寰中天子敕正行,三圣塞外将军令正举。还有不惜性命者么?出来与老僧相见,老僧今日要断不平之事。良久,云:横按镆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

昭觉勤云:宝寿全机担荷,不妨奇特,要且只见一边。当时若善发明临济正法眼藏,待三圣道:恁么为人,非但瞎者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便与本分草料。何故?一不做,二不休。

天童华云:尽道宝寿三圣是作家炉鞲、本分钳锤,有甚交涉?殊不知二大老被者僧一拶,直至如今扶不起。今日莫有为二老雪屈者么?出来与明果相见。蓦拈拄杖擿下,云:龙蛇易辨,衲子难瞒。

天童杰云:二尊宿美则美矣,若要扶持临济正宗,每人各须吃一顿棒始得。且道那里是欠处?具眼者试定当看。

东禅观云:尽道三圣有奔流度刃之作,向平地上涌波澜。宝寿用疾𦦨过风之机,向虗空里轰霹𮦷。二老各出只手,扶竖临济正法眼藏。与么说话,要作临济儿孙且缓缓。性空道:蚊子如何擎大柱,藕丝焉可系须弥。若是临济正法眼藏,端的向二人边灭却。

灵隐、岳云:二尊宿等闲一挨一拶,直下发明临济心髓,只是不知性命总在者僧手里,还有检点得出者么?

龙翔䜣云:斩钉截铁,发挥格外真机;揑聚放开,显示当阳正眼。直得龙吟雾起,虎啸风生,一道神光,贯通今古。如斯举唱,犹涉途程。且到家稳坐一句作么生道?三事衲衣青嶂外,一炉沉水白云中。

仰山钦云:一收一放,有主有宾,葢是寻常茶饭,就中宝寿三圣犹较一著。且如何见得?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

南堂欲云:手眼通身,拳踢相副。宝寿三圣固是作家,若要发明临济正法眼藏,直是未在。雪窦道:者僧若是个汉,便与掀倒禅床。不是射雕手,徒说李将军。

乌石道云:宝寿用秦、楚强兵之术,三圣画孙、吴吞并之机,各各气宇。如王欲得一统封疆,万民乐业,犹未得在。何故?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

径山琇云:宝寿三圣发明临济正法眼藏,直是斩钉截铁,怎奈承当者少?雪窦既是权柄在手,便合与者僧雪屈说甚么?当时还会么?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

东山澓云:二大老虽然水滴不漏,未免惹人向是非胜负里走作。山僧今日开堂,有人推出僧来,山僧也不用棒、也不用喝,但向他道:我不如你。他若道与么为人,非但瞎者僧眼,瞎却越州一城人眼去在,不妨向他道个瞎。且道与古人相去多少?未过关者看看。

东明际,举天童杰语毕,云:若论扶竖临济正宗,岂但二老吃棒?直饶尽大地人吃棒,也只扶竖得一半。何故?不见道: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南㵎问云:二老是临济嫡骨儿孙,故能向人天众前,发明临济骨髓。惜乎当时无人承当,致使二大老不能转身吐气。

开先金云:明修暗度,不无三圣。决胜运筹,还他宝寿。似则似,祇如三圣道:恁么为人,非但瞎者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未审诸人作么生会?卧龙才奋迅,丹凤便翱翔。

栖霞成云:风驰电卷,海震岳摇。二老灼然有惊群之作,然究其实落,未免都成干弄一场,不特笑杀旁观,亦被者僧冷地看破。

道峰清云:宝寿提持祖令,非但瞎却镇州一城人眼,直得十方黑暗,日月无光。若不是三圣高悬古镜,未免人人扶墙摸壁。今日新道峰既无人推出僧来,山僧亦不行棒,要且瞎却天下人眼。且道利害在其么处?呈拄杖云:一片白云横谷口,几多归鸟尽迷巢。

东塔熹云:我要翻雪窦案,纵使者僧才推出便掀倒禅床,也只是棺材里瞠眼,有甚用处?者僧若果是个汉,才推出珍重便出,不惟阖会观光,亦使二老疑杀。

白岩符云:二大老发挥临济正法眼藏,可谓竭其力矣,只是终未免被者僧在背地里泠笑。

宝寿在先。宝寿,沼为供养主。沼问:父母未生前,还我本来面目来。寿立至夜深,下语不契。翌日辞去,沼曰:汝何往?寿曰:昨日蒙和尚语,问某甲不契,往南方参善知识去。沼曰:南方禁夏不禁冬,我此间禁冬不禁夏,汝且作街坊过夏。若是佛法,阛阓之中,浩浩红尘,常说正法。寿不敢违。一日,街头见两人交争,挥一拳曰:你得恁么无面目?寿当下大悟。

昭觉勤云:筑著磕著,当头彰本地风光;应声应色,直下无丝毫透漏。还会他道得恁么无面目么?龙袖拂开全体现。

磬山修云:得恁么无面目?噫!锦绣丛中撞著,白云堆里活埋,洞见本地风光,面目依然长在。噫!

吉州资福如宝禅师南六西塔穆嗣

僧问:古人拈椎竖拂,意旨如何?福曰:古人与么那?曰:拈椎竖拂又作么生?福便喝出。

云门偃云:古人是什么眼目?有僧曰:和尚与么驴年,会么?门乃召僧曰:来!来!僧近前,门以拂子蓦口打。

髻珠是云:者里则不然,古人拈椎竖拂意旨如何?向道:频呼小玉元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者僧若是个见角知牛底汉,者里必能别露一斑,且免资福空费许多盐酱。

资福因陈操尚书来,乃画一圆相。操曰:弟子与么来,早是不著便,何况更用如此?福于圆相中著一点。操曰:将谓是南番舶主。福便归方丈,闭却门。

雪窦显云:陈操只具一只眼。

沩山󳭷云:资福虽是本分炉鞲,怎奈陈操是煆了精金?诸人要识资福么?等闲抛一钓,惊动碧潭龙。

灵岩储云:雪窦恁么批判,肘臂终不外曲。殊不知,尚书拨尽白云,为寻知己;资福打开青嶂,善应来机。虽则二俱好手,未免起模画样。

资福因僧问:如何是一尘入正受?资作入定势。曰:如何是诸尘三昧起?资曰:汝问阿谁?

灵谿。昱云:灵谿则不然。如何是一尘入正受?举拳,云:者个是拳头。如何是诸尘三昧起?便与蓦口𡎺。

龙唐古云:资福老汉也是随人起倒。者里则不然,如何是一尘入正受?汝问阿谁:如何是诸尘三昧,却作入定势?

郢州芭蕉慧清禅师南六南塔涌嗣

上堂,拈拄杖示众曰: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靠拄杖,下座。

沩山󳭷云:大沩即不然,你有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大沩既如是,诸人还用得也未?若人用得,德山先锋、临济后令;若也用不得,且还本主。

投子青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天童觉云:你有则一切有,你无则一切无有无自是。当人与夺关,芭蕉什么事?正漝么时,作么生是你拄杖子?

宝峰文云:大众!现钱买卖,莫受人瞒。知么?有利无利,不离行市。

天童杰云:芭蕉老汉将常住物私置草簿,花破过头,致令后代儿孙向拄杖子节目上更生节目,凌辱宗风。径山干索索地,有也不与,无也不夺。为甚如此?拈拄杖,卓一卓,云:一朝权在手,看取令行时。

天宝枢云: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错;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错。良久,云:错!错!

乌石道云:有处与,固为锦上添花无处夺。毕竟作么生话会?诸仁者!还勘辨得出么?良久,云: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愚庵盂云:者老汉宽处有余,狭处不足。显圣者里则不然,你有拄杖子,双手提不起;你无拄杖子,和身放不下。

金粟元云:觌面提持,临机与夺,二尊宿固不妨兵随印转,别立一家,要且劳而无功,未识当人拄杖子在。且作么生是当人拄杖子?若也道得,非惟坐断古人舌头,亦乃与天下衲僧出气。

金仙璨云:芭蕉者汉,大似个三家村里小孩子,挖得团臭泥,搓圆揑扁,缩短扯长,辊辘辘,圆活活,虽谓收放自由,未免劳掌费指。弁山则不然,你有拄杖子夺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与你拄杖子,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检点得出,许伊具一只眼。

神鼎泽云:一分银子买一双草鞋,了无奇特,只是不许人穿。何故?法如是故。喝一喝。

神鼎僼云:芭蕉与么道,大似仁义尽从贫处断,世情偏向有钱家。天童则不然,你有也与你,你无也与你,只是要你识得拄杖子来处。你若识得伊来处,有则锦上铺花,无则雪中送炭,寻常应用如龙得水、似虎靠山;你若不识得来处,二六时中要横不得横、要竖不得竖,未免被伊碍却。设有个汉道:我有也不要,无也不要。和尚又作么生?我也要问你底来处,你有也不要,你底从何而有?识得你自己底即是山僧底,要且推不去,若无也不要。我且问你:寻常拨草瞻风、穿云渡水,全承谁力?与么豁豁达达、莾莾荡荡,近年来如稻麻竹苇。大众!知来处不思议,不知处无本据,毕竟拄杖子从甚处来?良久,云:休从林下觅,莫向㵎边求。

芭蕉示众:如人行次,忽遇前面万丈深坑,背后野火来逼,两畔荆棘丛林。若也向前,则堕在坑壍;若也退后,则野火烧身;若也转侧,则被荆棘林碍。当与么时,作么生免得?若也免得,合有出身之路;若免不得,则堕身死汉。

广胤标云:芭蕉老汉到者里为你和赃捉败了也,是你诸人皮下还有血么?且如今合著得个什么语与芭蕉相见?还知么?若是凌行婆,定合哭苍天。

芭蕉因僧问:贼来须打,客来须看。忽遇客贼俱来时如何?蕉曰:屋里有一緉破草鞋。曰:祇如破草鞋,还堪受用也无?蕉曰:汝若将去,前凶后不吉。

资福广云:双关把住,一劒通开,若是短贩之徒,便见冰消瓦解。虽然如是,我不恁么,忽遇客贼俱来时如何?但向道:你是作家。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三十二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三十三

△青六

洪州同安常察禅师青六九峰䖍嗣

僧新到,遶禅床三帀,振锡一下,曰:凡圣不到处,请师道。安鸣指三下。僧曰:同安今日吓得忘前失后。安曰:阇黎发足何处?僧珍重便出。安曰:五湖衲子,一锡禅人,未到同安,不妨疑著。僧回首曰:近见不如远闻。安曰:贪他一杯酒,失却满船鱼。

昭觉勤云:全军队伍,马步相参,两阵交锋,不妨奇特,怎奈二俱失利,具眼者试辨看。

何山珣云:奋大用,发大机,明来暗合,平坦崄𡾟。彼既杀活拄杖,我即绵里秤锤,纵使诸方眼目难断,个是个非毕竟如何?堪笑一枝无孔笛,主宾颠倒两头吹。

洞山莹云:者僧好如张翼德在霸陵桥上横冲直闯,威武可观,被同安缓缓地念了一道真言便把不住,所以遭他点罚,道:贪他一杯酒,失却满船鱼。众中还有为者僧出气者么?卓拄杖,云:疎而不漏。

古塘□云:者两个汉虽然宾主相合,言气相符,若是圣凡不到处,要且俱未梦见在。

同安因僧问:远趋丈室,乞师一言。安曰:孙膑门下,徒话钻龟。曰:名不浪施。安曰:吃茶去。僧便珍重。安曰:虽得一场荣,刖却一双足。

天童杰云:拳来拳应,踢来踢应,拳踢交参,孰负孰胜?摇头摆尾过牢关,刖足之言谁肯信?虽然,有一处誵讹在,诸人试检点看。

同安因闻鹊声,谓众曰:喜󳭋鸣寒桧,心印是渠传。僧出曰:何必?安曰:众中有人在。僧曰:同安门下,道绝人荒。安曰:胡人饮乳,返怪良医。僧曰:休!休!安曰:老鶴入枯池,不见鱼踪迹。

天童杰云:动弦别曲,有唱有酬,其唱愈高,其和愈峻。其间郑、卫之声虽则杂,然五音六律,拍拍是令。

同安问僧:近离甚处?曰:江西。安曰:江西法道何似此间?曰:赖是问某甲,若问著别人则祸生。安曰:老僧适来造次。曰:某甲不是婴儿,徒用止啼黄叶。安曰:伤鼈恕龟,杀活由我。

昭觉勤云:宗师家握佛祖钳锤,理当即行,不留朕迹。者僧就上门上户,更说甚么伤鼈恕龟?劈脊便棒。何故?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同安因僧问:如何是天人师?安曰:头上角未全,身上毛不出。曰:如何是头上角未全?安曰:不擎戴。如何是身上毛不出?安曰:寸丝不挂。

报恩伦云:同安转劫外机,放风前箭,圣解凡情,一齐穿却,何止劈筈夺窝,红心中的?设使者僧手亲眼辨,如八臂那咤,亦难摸索。又于不擎戴下著语云:已太峥嵘。寸丝不挂下著语云:犹有赤骨律在。

寿昌经云:关津易过,险阱难行。谋士有先见之能,将元惟威勇之力。预知险处不践,定获胜地高登。不须血战以成功,善保军民之涂炭。从教神机妙算,终是干弄一塲。要知同安意么?突然掇出燎原燧,惊散巢居鬼窟精。

吉州禾山澄源殷禅师青六九峰䖍嗣

僧问:习学谓之闻,绝学谓之邻,过此二者谓之真过。如何是真过?殷曰:禾山解打鼓。曰:如何是真谛?殷曰:禾山解打鼓。曰:即心即佛则不问,如何是非心非佛?殷曰:禾山解打鼓。曰:如何是向上事?殷曰:禾山解打鼓。

东禅岳云:禾山以无量义、百千法门,若揭日月而行浮云,岂能掩蔽?东禅不打者破鼓,临机变豹,见兔放鹰。且要诸人各各相委,如何是真过实语?如何是真谛如语?如何是非心非佛不诳语?如何是向上事不异语?此四转语,如铁蒺藜,吞得过是好手;其或未然,言多去道转远。

丰山岩云:禾山老汉被者僧一拶,直得注脚太过。

禾山因江南李主召入宫,问:和尚何处来?山曰:禾山来。主曰:山在什么处?山曰:人来朝凤阙,山岳不曾移。

灜山訚云:当时李主若道与么,则和尚遣侍者来耶?禾山又作么生?请代禾山对一语看。咄!速道速道。

荐福如云,禾山异境灵踪,覩者皆羡。今日被李主勘破。

福州罗山道闲禅师青六岩头奯嗣

因保福问:僧问岩头:浩浩尘中如何辨主?头曰:铜沙锣里满盛油。意作么生?山召大师,福应诺。山曰:猕猴入道塲。山却问明招:忽有人问你,又作么生?招曰:箭穿红日影。

径山杲云:还会么?猕猴入道塲,箭穿红日影,两个老古锥,担雪共填井。喝一喝。

天童杰云:岩头拔贫助富要且不能,设有问山僧:浩浩尘中如何辨主?但对道:日轮正卓午。喝一喝。

天宁。琦云:我当时若作罗山,待问铜沙锣里满盛油意作么生也?与一喝,召众云:且道天宁一喝与妙喜一喝是同是别?

天童忞云:岩头理上偏枯,杰祖事上不足,不肖儿孙随例看孔著楔。有问:浩浩尘中,如何辨主?但云:白面郎敲金镫过,红妆人揭绣帘看。

资福侣云:锦上铺花,还他三个老汉。若是尘中主,尚未敢相许。

台州瑞岩师彦禅师青六岩头奯嗣

到夹山,山问:甚处来?岩曰:卧龙来。山曰:来时龙起也未?岩近前顾视之,山曰:灸疮瘢上更著艾燋。岩曰:和尚又苦如此作么?山休去。

沩山喆云:瑞岩虽然威狞󳳆愬,怎奈夹山水清不容。

径山杲云:若不蓝田射石虎,几乎悮杀李将军。

瑞岩愠云:二尊宿一挨一拶,如善舞太阿,不伤其手。然也有到处,也有不到处。

瑞岩坐盘石上,终日如愚,每自唤主人,公复自应诺,乃曰:惺惺著,他后莫受人瞒。

玄沙备因僧举似,乃云:一等是弄精魂,瑞岩较些子。复谓僧云:何不在彼中住?僧云:已迁化也。沙云:如今还唤得应么?僧无对。雪窦显云:苍天!苍天!保宁勇代僧云:和尚为什么对面不闻?

云居元云:天下宗师总为者僧下语,大似东家人死,西家人助哀,直饶瑞岩自出头来,也是棺材里瞠眼。

昭觉勤云:百丈寒潭彻底,月在波心;千尺岩松倚天,风生幽谷。直得凛凛孤标,澄澄丰采,及至月离碧嶂,影落云衢,遂乃当面蹉过。当时若是个汉,待伊道:即今还唤得应么?直下便喝,非唯把断玄沙要津,亦乃与瑞岩老子出气。

径山琇云:惊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狮子儿。者僧只解传言送语,不能悬崖返踯,非但错过瑞岩,亦乃错过玄沙。

瑞岩愠云:祖师弄者一解,可谓超今迈古,然只作得个看家儿子。山僧向者里著一只眼,非独绍续箕裘,直要冲楼跨灶。会么?电光莫及,石火难追,兔径非大象之所游,鸡粟岂凤凰之啗󲣅?喝一喝。

古南门云:者僧若从瑞岩来,待问:如今还唤得应么?但对道:和尚莫瞒某甲,不唯为瑞岩作主,亦免雪窦助哀。

资福侣云:如今还唤得应么?当时只消弹指一下,管取唱和分明。

福州香谿从范禅师青六岩头奯嗣

鼓山僧到参,谿曰:汝岂不是鼓山僧?僧曰:是。谿曰:额上珠为何不现?僧无对。遽辞,谿门送,复召:上座!僧回首,谿曰:满肚是禅。曰:和尚是甚么心行?谿大笑而已。

灜山訚云:者僧前面失节,后面󳫠本。香谿为什么到者里却放过?良久,云:也须知笑里有刀。

福州圣寿严禅师青六岩头奯嗣

补衲次,僧参,圣提起示之曰:山僧一衲衣,展似众人见。云水两条分,莫教露针线。速道!速道!僧无对。圣曰:如许多时作甚么来?

灜山訚云:者僧当时,何不道破也破也,待圣寿动静,便与震声一喝。

福州玄沙师备禅师青六雪峰存嗣

上堂,众集,遂将拄杖一时趁下,却回谓侍者曰:我今日作得一解,险入地狱如箭射。侍者曰:喜得和尚再复人身。

翠岩芝云:大小玄沙,前不遘村,后不迭店,且作么生道得出身句?

道吾真云:大小芝老,只是偏枯。若是道吾即不然,玄沙与侍者一人具一只眼。

云居舜云:此话众中举得烂如泥,且作么生会?山僧道:侍者不在言,玄沙也是荆棘林里求栴檀。

东禅观云:大小玄沙,性命在侍者手里。

玄沙垂语:诸方老宿尽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种病人来,且作么生接?患盲者,拈椎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哑者,教伊说又说不得。且作么生接?若接不得,佛法无灵验。时有僧出曰:三种病人还许学人商量否?沙曰:许。汝作么生商量?其僧便出。沙曰:不是,不是。地藏琛出曰:某甲有眼耳口,和尚作么生接?沙曰:慙媿。便归方丈。

云门偃因僧请益,门云:汝礼拜著。僧拜起,门以拄杖挃之,僧乃退后。门云:汝不是患盲。复唤:近前来。僧才近前,门云:汝不是患聋。复云:还会么?僧云:不会。门云:汝不是患痖。其僧于是有省。

雪窦显举了,便喝云:者盲聋喑痖汉,若不是云门驴年去,如今有底,或拈椎竖拂,他又不管,教伊近前,他又不来,问还会么,他又不应,诸方还奈何得么?雪窦若不奈何,汝者一队驴汉,又堪作什么?以拄杖一时趁散。

翠岩芝云:早知灯是火,饭熟已多时。

云居元云:地藏如龙无角,似蛇有足;玄沙只有先锋,且无殿后。两人病在膏肓,针药之所不到,山僧为你诸人点破。拈拄杖,云: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

本觉一云:云门、雪窦也是因风吹火,见兔放鹰,争如地藏逆水之波?当时闻玄沙恁么道,便出众云:某甲有眼耳口,请师接。噫!只者一拶,非但玄沙,尽西天此土诸佛诸祖也不免退身有分。蓦拈拄杖云:放过则不可。

径山杲云:者僧虽然悟去,只悟得云门禅。若是玄沙,更买草鞋行脚。

天童觉云:云门平展,者僧实酬。且道什么处是者僧悟处?不救之疾,难为针艾。

天宁琦云:玄沙、云门气急杀人,彼自无疮,勿伤之也。

笑岩宝云:云门当时不合放过者僧,反使他患盲聋瘖痖,无有休日。何故?杀人须教死,作鬼也光鲜。

古南门云:种谷不生豆。者僧既是盲聋瘖痖底,因甚却向云门言下省去?驴汉还会么?击拂子云:上士一决一切了,中下多闻多不信。

梅山相云:者里又且不然。诸禅德!若向拈椎竖拂上相见,不如盲底;若向语言三昧上摸索,不如聋底;若逞驴唇马嘴而作伎俩,不如痖底。且道作么生即得?无影树头擒木马,不湿波中捉活鱼。

栖霞成云:三种病话,如一部难经。不特庸医茫然,即云门虽能发药,要且不能按经。妙喜道:此僧只悟得云门禅。果然地藏云:某甲有眼耳口,和尚作么生接?可惜玄沙真病现前,却拱手而去。当时但云:礼拜著。待伊拟议,痛棒打出。岂不名擅诸方,作个医方捷径?

西遯超云:玄沙老人无端压良民为贱,指好肉作疮,合得何罪?还有为玄沙出罪者么?但向云:何幸如之!

玄沙因僧问:如何是学人自己?沙曰:用自己作么?

云门偃云:没量大人,向语脉里转却。

宝寿新云:且道是者僧在语脉里转却,玄沙在语脉里转却有理,何用高声?

玄沙到莆田县,百戏迎接。次日,问小塘长老曰:昨日许多喧閙,向甚么处去也?塘提起袈裟角,沙曰:料掉没交涉。

法眼益别小塘云:昨日有多少喧閙?

清凉钦别云,今日更好笑。

沩山󳭷云:大沩则不然,或有人恁么问,但鸣指一下,如有个衲子出来道:料掉没交涉。却肯他。何故?大丈夫捋虎须也是本分。且道利害在甚么处?

黄龙新云:奇怪诸禅德!扶竖宗乘须是小塘长老始得,玄沙为甚么道料掉没交涉?我即不然,昨日许多喧閙向什么处去也?天共白云晓,水和明月流。

昭觉勤举沩山语毕,云:二老宿虽是提振纲宗,要且贪观天上月。而今或有问山僧:昨日许多喧閙向什么处去?只向他道:又是从头起。他若道:料掉没交涉。劈脊便棒。何故?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

南华昺云:玄沙恁么道,还有得失是非也无?若谓有,当人未具眼在;若谓无,因甚么道料掉没交涉?还会么?是非已去了,是非里荐取。

博山来云:人将语探,水将杖探,烈火里辨真金,閙市里识天子,袈裟下认取老僧。玄沙、小塘斯人也,纵然葢覆将来,口苦心甜,更有事在。

磬山修云:山僧即不然,或有问:昨日许多喧閙向什么处去?只向道:今日一出尤胜昨日。他若道:料掉没交涉。我也知你是个瞎汉。

开先金云:苟非玄沙,洎被小塘热瞒一上。黄龙道:天共白云晓,水和明月流。也好与他个料掉没交涉。何故?不见道: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

玄沙与天龙入山,见一虎,龙曰:和尚虎。沙曰:是汝虎。归院后,龙问:适来见虎云是汝,未审尊意如何?沙曰:娑婆世界有四种极重事,若人透得,不妨出得阴界。

雪窦显云:要与人天为师,面前端的是虎。

径山杲代天龙进语云:也知和尚为人切。

天宁琦云:毕竟是个什么?随例道:虎虾跳不出斗。

宝寿方云:玄沙、天龙互相屈辱,各自丧身失命了也。还有为二老出一只手者么?

南㵎问云:天龙抛砖,玄沙引玉,翻手覆手,一直一曲,赚却多少人性命不留,妄生揑目。山僧今日据令而行去也。卓拄杖,喝一喝。

慧云:盛于尊意如何?下代沙。便作虎声:于许汝出得阴界。下代龙。云:明破即不堪。

玄沙见鼓山来,画一圆相示之。山曰:人人出者个不得。沙曰:情知你向驴胎马腹里作活计。山曰:和尚又作么生?沙曰:人人出者个不得。山曰:和尚恁么道却得,某甲恁么道为什么却不得?沙曰:我得你不得。

雪窦显云:祇解贪观白浪,殊不知失却手中桡也。

云峰悦云:道得道不得,总在玄沙圈缋里。如今作么生出得他玄沙圈缋?

昭觉勤云:灼然者一条路,作者方知,直得穷天地、亘万古而不移,消劫石、空芥城而无尽,便是透关底也须著眼始得。一等是恁么时节,为什么道我得汝不得?切忌向驴胎马腹里作活计。

净因成云:丛林中往往作鼓山,未到玄沙境界会却。诸人要识玄沙、鼓山么?不见道:尽出者个不得。

南华昺云:捩转鼻孔,换却眼睛,若无者个手段,如何扶竖宗乘?虽然如是,直是好笑。笑须三十年,且道笑个什么?情知你在驴胎马腹里作活计。

东禅观云:当时我若作鼓山,待道人人出者个不得,即向道:和尚元来别有长处。不图成就前功,且要与玄沙向驴胎马腹里相见。

天童觉云:玄沙大似倚势欺人,用强凌弱,葢他拨得转,弄得出,两个一般,为甚么道我得你不得?是真难掩,是伪不昌。

报恩秀云:天宫净土时人爱,去鼓山不爱;驴胎马腹时人怕,堕玄沙不怕。所以降声负气,惟俯视横行,具狮子王不欺之力,还信天童保证么?尘中能作主,化外自来宾。

古南门云:你也说者个,我也说者个,者个毕竟是个什么?若也辨得,驴胎马腹里作活计也不难;其或失却手桡,不惟贪观白浪,管取业识茫茫。

佛川义云:丛林往往道:鼓山机见未圆,落在玄沙圈缋里。殊不知玄沙鼻孔被鼓山穿却,至今动转不得。若有为玄沙作主者,我要问他:一等与么道,为甚我得汝不得?

本觉微云:玄沙心肝五脏,被鼓山一拶拶出,至今收拾不起。何故?不见道:不入惊人浪,争见弄潮人?

白岩符云:人人出者个不得。一等与么道,为什么有得有不得?者里著得一只眼,许你亲见玄沙。

玄沙令僧驰书上雪峰,峰开缄见三幅白纸,乃问僧:会么?曰:不会。峰曰:不见道君子千里同风?僧回举似沙,沙曰:山头老汉蹉过也不知。曰:和尚如何?沙曰:孟春犹寒,也不解道。

五祖戒出语云:将谓胡须赤。

明招谦云:玄沙三幅白纸,争奈文彩已彰?雪峰千里同风,何故不知蹉过?不见道:养子莫教大,大了好骂爷。

云门澄云:玄沙孟春犹寒,雪峰千里同风,总是开书后语。未开书已前作么生道?

口口泰云:玄沙未封白纸已前,早已氷消瓦解;雪峰道个千里同风,可谓雪上加霜。检点将来,二者俱错。

玄沙问镜清:教中道:不见一法为大过患。且道不见什么法?清指露柱曰:莫是不见者个法么?沙曰:浙中清水白米从你吃,佛法未梦见在。

雪窦显云:大小镜清被玄沙热瞒,我当时若见,但向道:灵山授记,未到如此。

沩山󳭷云:若不是镜清,几乎忘前失后。何故?不逢别者,终不开拳。

天童觉云:镜清当时恁么答,玄沙末后恁么道,还相契也无?然则镜清久不作佛法梦,也须是玄沙同参始得。

天童华云:镜清放顽,佛也不奈伊何。若不是玄沙识破,几被露柱吞却。

天童杰云:二尊宿蓦劄相逢,大似小儿则剧相似,佛法身心何在?乃举应庵华语毕,喝一喝,云:若教频下泪,东海也须干。

愚庵盂云:玄沙幸遇镜清,若是个反踯的汉,那里容得我?常见欺敌者亡。

宝寿新云:木人举手,石女点头。若论佛法二字,依旧面南看北斗。良久,云:会么?江北用锄,江南使牛。

白岩符云:伯牙与子期,不是闲相识。二老其谓欤?虽然,当时镜清大似口里无舌,未审玄沙还信得过么?

玄沙示众:若论此事,喻如一片田地,四至界分,结契卖与诸人了也。只有中心树子,犹属老僧在。

佛川义征云:诸禅德!既是四至界分结契卖了,因甚中心树子犹属玄沙?

玄沙因雪峰曰:世界濶一尺,古镜濶一尺;世界濶一丈,古镜濶一丈。玄沙指火炉曰:火炉濶多少?峰曰:如古镜濶。沙曰:者老汉脚跟未点地在。

镜清怤问僧:为复古镜致火炉与么濶?为复火炉致古镜与么濶?西院明云:与么问人也未可在。

云门偃云:馊饭泥茶炉。

昭觉勤云:现成公案,古镜本非火炉;打破罗笼,火炉即是古镜。若非父子相投,怎见赤心片片?祇如玄沙道:者老汉脚跟未点地在。诸人毕竟作么生会?

天宝枢拈拄杖,卓一卓,云:世界古镜火炉百杂碎了也。玄沙道:者老汉脚跟未点地在。意作么生?国清才子贵,家富小儿骄。

天奇瑞云:且道世界谁世界?古镜谁古镜?不可逐境打做两橛。竖拄杖云:者是世界?者是古镜?若然直下承当,坐断雪峰玄沙。大丈夫切忌鬼窟里虗淹岁月。

髻珠昰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复喝一喝。

白岩符云:象骨老人被玄沙一拶,直得立地尿出。虽然玄沙与么道了,而雪峰者里不措一辞,莫道无利害好。

玄沙因声明三藏善别音响,刘大王请验之。沙乃将铜火箸敲铁火炉,问声明曰:是什么声?明曰:铜铁声。沙曰:大王莫受外国人瞒。

雪窦显别玄沙语云:大王宜加信敬。又别三藏语云:莫瞒外国人好。

清凉钦代三藏进语云:却是和尚瞒大王。

净因成云:既不是铜铁声,玄沙唤作什么声?然则三藏只知渡水,不觉湿衣;玄沙偏解诬人,争奈国有宪章。且道三藏瞒大王,何似玄沙瞒大王?

天童觉云:理契则神,贫子获衣中之宝;情封则物,力士失额上之珠。三藏只解瞻前,不能顾后。还知么?诬人之罪,以罪加之。

高峰妙云,大小玄沙,能所未忘,当时赖遇是刘大王,若撞个本分衲僧,管取一场漏逗。

莲柎筞云:玄沙欺胡谩汉,孤负国恩。三藏祇明得声,未许观光上国。当时大王不受人瞒,玄沙、三藏总好与趁出国门。

玄沙因光侍者激曰:师叔若学得禅,某甲打铁船下海去。沙住后,遣书问光曰:打铁船也未?

法眼益代光侍者云:和尚终不与么。

清凉钦代光侍者云:请和尚上船。

支提爱云:玄沙也是贫人思旧债。

慧林本代光侍者云:昨日过新罗。

云居元云:禅也未曾参得,何用思量旧事?忽然被他撑动铁船,玄沙堪作甚么?

云居庄云:诸方批判者不为不多,然只能扶强,不能扶弱。山僧今日久勘,不离元状,敢谓玄沙被光侍者领过,直尔分疎不下。毕竟如何?官无定条,从民私约。

玄沙因僧问:承和尚有言,尽十方世界是一颗明珠,学人如何得会?沙曰:尽十方世界是一颗明珠,用会作么?僧便休。来日,沙却问僧:尽十方世界是一颗明珠,汝作么生会?曰:尽十方世界是一颗明珠,用会作么?沙曰:知汝在鬼窟里作活计。

报慈遂征云:一般恁么道,为甚么却成鬼窟去?

雪窦显别玄沙语云:诸方即得,我者里不得。

大觉升云:者福建子生平一条铁脊,到者里和身折倒。若论此珠,不但此僧不识,敢保玄沙未识在。何故?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玄沙示众: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付嘱摩诃迦叶,犹如话月。曹溪竖拂子:还如指月。时鼓山出曰:月𫆏?沙曰:者个阿师就我覔月。山不肯,却归众曰:道我就他覔月。

雪窦显云:玄沙与鼓山,如排百万大阵,祇抛瓦砾相击。有衲僧辨别得,当知正法眼藏付嘱有在。

护国元云:玄沙、鼓山各说道理,要且未识月在。诸人要识月么?幸无偏照处,刚要未明人。

古南门云:玄沙诱人犯法,鼓山买帽相头,若非雪窦明辨端倪,往往作肯不肯会。即今莫有旁不肯底衲僧么?我要问你:唤甚么作正法眼藏?

玄沙侍雪峰行次,峰指地曰:者一片田地,好造个无缝塔。沙曰:高多少?峰乃上下顾视。沙曰:人天福报即不无,和尚灵山授记未梦见在。峰曰:你作么生?沙曰:七尺八尺。

瑯瑘觉云:国清才子贵,家富小儿骄。

宝寿方云:雪峰放憨,玄沙逞俊,师胜资强,千古一遇。热閙门庭即得,若是无缝塔,且缓缓。

玄沙因雪峰迁化,众请作丧主。三朝集众,点茶次,沙遂于灵前拈起一只盏子,问曰:大众!先师在日从你道,如今且作么生道?若道得,则先师无过;若道不得,过在先师。还有人道得么?如是三问,众俱无对,沙遂扑碎盏子归院。

中塔口,因玄沙问:你作么生会?塔云:先师有什么过?沙便面壁,塔便出去。沙复召塔,塔回首,沙曰:你作么生会?塔便面壁,沙休去。

笑岩宝云:当时有个衲僧,才见伊恁么举,便掀翻茶桌,免教祖祢不了,殃及儿孙。

玄沙坐次,见面前地上一点白指,问侍者曰:见么?者曰:见。如是三问三对。沙曰:你也见,我也见,因甚么道不会?

高峰妙云:大众!见即见,会即会,无复疑矣。且道者一点白决定是个甚么?白岩符云:不识,不识。

玄沙因韦监军曰:曹山和尚甚奇怪。沙乃问:抚州取曹山几里?韦顾旁僧曰:上座曾到曹山否?曰:曾到。韦曰:抚州取曹山几里?曰:一百二十里。韦曰:与么则上座不到曹山。韦却起礼拜。沙曰:监军却须作礼此僧,此僧却具慙媿。

云居锡云:甚处是此僧具慙媿处?若检点得出,许你有行脚眼。

承天宗云:者僧可悲可痛,直饶玄沙具金刚眼睛,蹉过韦监军了也。

玄沙与地藏方丈坐话,值夜深,沙乃曰:侍者关格子门了,汝作么生出得?藏曰:唤什么作门?

雪窦显别地藏,当时珍重便行。

清凉钦别云:和尚莫欲歇去么?

玄沙因韦监军曰:占波国人语稍难辨,何况五天梵语,还有人辨得么?沙提起槖子曰:识得者个即辨得。

云门偃云:玄沙何用繁辞?又云:适来道什么?

玄沙因南际一长老到雪峰数日,次到玄沙,沙曰:此事唯我能知,长老作么生会?际曰:须知有不求知者。沙曰:山头老汉费辛苦作么?

雪窦显别际语云:雪峰门下,几个如斯?

玄沙对雪峰曰:某甲如今大用去也,和尚作么生?峰将三个木毬一齐抛出,沙作斫牌势,峰曰:汝亲在灵山方得如此。沙曰:也是自家事。

灜山訚云:父作子述,真个克家。检较将来,未免挂人唇齿。

慧云盛云:看他父子则剧相似,舞拍󳯝承,宫商合调。若论大用,拈却象骨岩,许伊有个话会分。

玄沙因镜清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个入路。沙曰:还闻偃水声么?曰:闻。沙曰:从者里入。清有省。

五祖演云:果是得入,一任四方八面;若也未然,輙不得离却者里。

径山杲云:若要真个得入,直须离却者里。

天童杰云:三大老总是岐路相角、漆桶相揩,有甚快活处?山僧则不然,入之一字亦不喜闻。

天宁琦云:者里是什么所在?离与不离?便问:阿谁?忆昔东溪日,花开叶落时,几拟以黄金,铸作钟子期?

积翠。润云:者里则不然,也不管你离与不离。且道者里是什么所在?众无对。侍者云:吃茶。润打云:谁教你多口?

古林如云:得个入路,许他镜清;更进一程,须还妙喜。然望他堂奥总未在。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三十三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三十四

△青六

福州长庆慧棱禅师青六雪峰存嗣

因僧问: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庆曰:有伎俩者得。曰:学人还得也无?庆曰:太远在。

雪窦显代者僧,当时便喝,复云:有伎俩者得一手分付,有伎俩者不得两手分付,学人还得也无?苍天!苍天!

高峰、妙云、西峰则不然,今日有问: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只向道:阿谁无分?学人还得也无?犹嫌少在。

南堂欲云:长庆和盘托出,者僧当面蹉过。雪窦忍俊不禁,不免按牛头吃草。今日有问灵岩: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只向他道:物见主,眼卓竖。学人还得也无?又争怪得老僧?

长庆上堂:净洁打叠了,却近前就我觅,我劈脊与你一棒。有一棒到你,你须生慙媿;无一棒到你,你又向什么处会?

雪窦显云:雪窦即不然,净洁打叠了也,直须近前就我觅,我劈脊与你一棒,有一棒到你,你即受屈,无一棒到你,与你平出,但与么会。

黄龙清云:长庆只知支离臃肿,不知道之根源。雪窦引蔓牵枝,未免随波逐浪。宝峰则不然,净洁打叠了,近前来只向道:会么?归堂去。虽然如是,也须是仙陀婆始得。

天童觉云:死口吃常住饭,展脚卧长连床,求个知慙媿者难得。还知长庆棒头落处么?雷开蛰户电烧尾,引出峥嵘头角来。

天宁琦云:众中商量道:坐在净洁地上,必须打叠近前,觅底吃棒有分,觅底是病,棒底是药。所以雪窦云:有一棒到你,你即受屈;无一棒到你,与你平出。杜撰禅和,如麻似粟。殊不知二大老,一个掘地为坑,一个夷井塞灶,皆欲坐致太平,争奈返招怪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天界。盛云:天界则不然,不消先打叠了,来到者里便劈脊与你一棒。有一棒到你,你作么生会?无一棒到你,也须具大惭媿。还有知长庆天界落处么?石压笋斜出,岩悬花倒生。

古南门云:古南又不然,净洁打叠了也,直须近前,我劈脊与你一棒。有一棒到你,免你向净洁处躲跟;无一棒到你,你须自解作活计始得。

天童。忞云:天童又且不然,净洁打叠了也。待你向前,我劈脊与你一棒,有一棒到你,你须知些痛痒;无一棒到你,你须生些慙媿。拈拄杖卓一卓,云:且道有棒到你?无棒到你?夹路桃花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

宝掌。白云:长庆只知老婆垂手,不知肿不益肥。雪窦热处刺头,未免相锢著铁。宝掌则不然,净洁打叠了也,却近前问我觅,我劈脊与你一棒。有一棒到你:苍天!苍天!无一棒到你:苍天!苍天!

长庆与保福游山次,福问:古人道妙峰山顶,莫祇者个便是也无?庆曰:是即是,可惜许。

镜清怤云:若不是孙公,便见髑髅徧野。

雪窦显云:今日共者汉游山,图个什么?复云:百千年后不道全无,只是少。

理安洸云:平田浅草,略露风规。是则酒逢知己饮,检点将来,犹亏一半。

长庆拈拄杖示众曰:识得者个,一生参学事毕。

云门偃云:识得者个,为什么不住?

灵岩安云:恁么住者,丧我儿孙;恁么去者,寒灰发𦦨。然虽如是,未得剿绝。拈拄杖云:识得者个么?敲出凤凰五色髓,击碎骊龙明月珠。

长庆上堂:总似今日,老胡有望。保福展出曰:总似今日,老胡绝望。

报慈遂云:恁么道是相见语,不是相见语?

天童觉云: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

云居庄云:总似今日老胡有望,金将石试;总似今日老胡绝望,玉将火试。击拂子云:一年春已过,台榭绿阴多。

宝寿方云:二大老春兰秋菊,各擅其长,初不许以优劣较,然敲磕将来,大似徐六担板。

长庆上堂:撞著道伴交肩过,一生参学事毕。

雪窦显云:是即是,针不劄,风不入,有什么用处?

昭觉勤云:撞著道伴交肩过,露柱灯笼共证明。

古南门云: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长庆因僧问:𦏰羊挂角时如何?庆曰:草里汉。曰:挂角后如何?庆曰:乱呌唤。曰:毕竟如何?庆曰:驴事未去,马事到来。

雪窦显云:宁可碎身如微尘,终不瞎个众生眼。长庆较些子,复云:一般汉,设使𦏰羊未挂角,也似万里望乡关。

南堂欲云:长庆恁么答话,瞎却天下人眼去在。雪窦道:终不瞎个众生眼,万里望乡关。

长庆因僧问:长期进道,西天以蜡人为验,未审此间以何为验?庆曰:铁弹子。曰:意旨如何?庆曰:大的大,小的小。

瑞岩愠云:长庆与么答话,也是贪观云里雁,失却渡头船。我此一众个个自谓握灵蛇之珠、抱荆山之璞,且山僧如此批判,还有不甘者么?良久,云:拟心凑泊终难会,达者应须暗里惊。

长庆问秀才曰:佛教有众生日用而不知,儒亦曰百姓日用而不知,且道不知个甚么?才曰:不知大道。

云门偃云:灼然不知。

宝寿新云:长庆解放不解收?云门解收不解放?饶你总不与么,只好与新上座挈草鞵。

长庆因僧问:如何是合圣之言?庆曰:山僧被阇黎一问,只得口似匾担。曰:何故如此?庆曰:适来问什么?

昭觉勤云:是则是应机无差,争奈大惊小怪。或有问道林:如何是合圣之言?只对他道:志公不是闲和尚,剪刀只在卧床头。

资福侣云:道林何用繁词,若有问如何是合圣之言,向他道:如是,如是。

长庆因僧问:如何是正法眼?庆曰:有愿不撒沙。保福曰:不可更撒也。

雪窦显云:夫宗师决定以本分相见,不敢撒沙。且那个是诸人正眼,不受人瞒底汉?出来对众道看,共相知委。若道不得,翠峰与你一一点过,开眼也著,合眼也著。

古南门云:长庆戒慎恐惧,保福饮牛上流,雪窦和泥合水,虽皆为众点眼,古南不妨代一转语,更为点破。诸人要不受人瞒,直须不自瞒好。

长庆因僧问: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庆曰:怕烂却那!

睦州明因僧问: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州云:相逢尽道休官好,林下何曾见一人?

昭觉勤云:若有问,崇宁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向道收得安南,又忧塞北?

洞山莹云:二老汉只解较俭不较奢。洞山则不然,有人恁么问,但向道: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漳州保福从展禅师青六雪峰存嗣

因僧问:雪峰平生有何言句,得似𦏰羊挂角时?福曰:我不可作雪峰弟子不得。

雪窦显云:一千五百个布衲,保福较些子。

昭觉勤云:翡翠羽毛,麒麟头角,重重光彩,的的相承。要明陷虎之机,须施崄崖之句。虽然如是,只知与么来,不知与么去。或问山僧:五祖平生有何言句得似灵羊挂角时?只对他道:不敢孤负先师。委悉么?山高岂碍白云飞?

笑岩宝云:保福要且只有千尺寒松,我若作保福,待问雪峰平生有何言句,得似灵羊挂角时?劈脊便打云:我不可作雪峰弟子不得。雪窦道:一千五百个布衲,保福较些子。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

灵岩储云:圆悟可谓言中有响,句里藏锋,检点将来,未免依他作解。祥符则不然,或问:三峰生平有何言句得似灵羊挂角时?对道:珊瑚枕上两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

清化嶾云:者话大似黑漆皮灯笼,外暗内明,争奈无人见得。若见得,保福无藏身之地。

保福闻长生卓庵,乃往相访。茶话次,生问:曾有僧问祖师西来意,某甲举拂子示之,不知得不得?福曰:从展争敢道得不得?有个问:有人赞叹此事,如虎戴角;有人轻毁此事,分文不值。一等是恁么事,因甚么毁赞不同?生曰:适来出自偶尔。

一老宿云:毁又争得。又一老宿云:惜取眉毛好。

太原孚云:若无智眼,难辨得失。

雪窦显别云:若非和尚证明,拂子一生无用。

报慈遂云:一等是恁么事,为什么有得有不得?

保福问长庆:盘山道:光境俱忘,复是何物?洞山道:光境未忘,复是何物?据此二老商量,尤未得勦绝。作么生道得勦绝?庆良久,福曰:情知和尚向鬼窟里作活计。庆却问:汝又作么生?福曰:两手扶犂水过膝。

雪窦显云:俱忘未忘总由我。保福因什么道未得勦绝?灼然能有几个?诸人又作么生道,免得长庆在鬼窟里?良久,云:柳絮随风,自西自东。

大沩秀云:保福拈提,颇有宗风,及乎问著,又却拖泥带水。

天童觉云:俱忘未忘,夺人夺境,为什么保福不肯长庆?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

古南门云:保福向悬崖走马,劒刃翻身,固是好手。虽然,呈能露巧之时,何似帝力不知之世?具眼者辨。

法忍谧云:盘山、洞山固是廉纤,保福、长庆未见勦绝,若在衲僧门下又当如何?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溪。

白岩符云:保福与么问,将谓较他二老别有长处,及被棱公一拶,依旧联联纤纤。今日或有问白岩:作么生道得勦绝?转身便归方丈。

保福,上堂。此事如击石火、闪电光,搆得搆不得,未免丧身失命。僧便问:未审搆得底人还免丧身失命也无?福曰:适来且置,阇黎还搆得么?曰:若搆不得,未免大众怪笑。福曰:作家,作家。曰:和尚是什么心行?福曰:一杓屎,拦面泼,也不知臭。

雪窦显云:诸上座!保福有生擒虎兕底爪牙,者僧也不易相敌。虽然如此,要且放过保福一著。祇如雪窦与大众,还许诸方检责也无?若免不得,平地上死人无数,其中有得活底么?乃拈起拄杖云:来也,来也。

护国元云:能擒能纵,能杀能活,保福可谓作家。者僧可惜许错转话头,待他道:阇黎还搆得么?向道:明眼宗师,天然有在。当时下得者语,直饶保福全机,更买草鞋行脚。何故?不见道:得人一牛,还人一马。

古南门云:保福与者僧敲击且置,且道搆得底是个什么?又那个是搆得底?那个是搆不得底?大众!还曾简责也未?古南不避口业,为你分析一上。搆不得底,活得也无用;搆得底,死去又何妨?忽有个出来道:只今是死?是活?拈拄杖便趁。

保福因僧侍立次,乃曰:你得与么麤心?曰:甚处是某甲麤心处?福拈一块土度与,曰:抛向门外著。僧接土抛了,却又问:甚处是某甲麤心处?福曰:我见你触著磕著,所以道你麤心。

雪窦显云:然则者僧被热瞒,争奈真不掩伪、曲不藏直?雪窦将今视古,于理不甘。你者一队汉,或僧堂里来、寮舍内出,筑著、磕著亦乃不知。近来麤心转盛,我若放过,便见诸方检责。卓拄杖,下座。

古南门云:雪窦也似随搂搜,说甚筑著磕著?遂卓拄杖云:直得百杂碎了也,你辈麤心还知么?

清化嶾云:保福为怜三尺子,不惜两茎眉者。僧若与么会去,也是韩獹逐块。

宝掌白云:保福有点铁成金、起死回生的手段,争奈者僧蒙帒到底麤心有甚可救处?山僧慨古思今,宁忍坐观屈辱?乃蓦拈拄杖撺下,云:开也筑著,合也筑著。汝等更若麤心,山僧与你保任,此事终不虗也。

保福因僧问:家贫遭劫时如何?福曰:不能尽底去。曰:为什么不能尽底去?福曰:贼是家亲。曰:既是家亲,为什么翻成家贼?福曰:内既无应,外不能为。曰:忽然捉败,功归何处?福曰:赏亦不曾闻。曰:恁么则劳而无功。福曰:功即不无,成而不取。曰:既是成功,为什么不取?福曰:不见道,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

径山杲云:丝来线去弄精魂。

天宁琦云:家无白泽之图,必无如是妖怪。

保福在病,问僧曰:我与汝相识年深,有何方术相救相救?僧曰:方术甚有,闻说和尚不解忌口。

清凉钦别云:和尚解忌口么?

雪窦显别云:只恐难为和尚。

瑞岩愠云:者僧也不易得,怎奈保福心且未甘,当时只好轻轻道:和尚病得几时?看他出什么语,但云:不堪发药。岂不笼󰋪古今?

越州镜清道怤禅师青六雪峰存嗣

僧问:学人未达其源,乞师方便。清曰:是什么源?曰:其源。清曰:若是其源,怎受方便?僧礼拜退,侍者问:和尚适来莫是成褫伊么?清曰:无。曰:莫是不成褫伊么?清曰:无。曰:未审师意如何?清曰:一点水墨,两处成龙。

雪窦显于争受方便处云:死水里浸却,有甚用处?于两处成龙处云:犹较些子。复云:雪窦不是减镜清威光,要与者僧相见是什么源?其源三十年后与汝三十棒。

五祖戒云:与么道也太险,虽然语险,争奈用得者一点亲。要会么?莫怪镜清多意气,他家曾谒圣明君。

昭觉勤云:镜清具本分钳锤,有作家炉鞴,正如明镜当台,举无遗照,虽则赴感应机,要且犹费葛藤。若是山僧,是什么源?其源劈脊便棒。未审师意如何?劈脊便棒,非唯截断众流,亦乃光扬宗眼。

南堂欲云:镜清一点水墨,两处成龙,直得倾湫倒岳,云黯长空。雪窦要减他威光,与者僧相见,且欵欵地。山僧见处,也要诸人共知,是什么源?其源劈脊便棒,直下悟去,裂破古今。

古南门云:雪窦也则放过,是什么源?其源待甚三十年?劈脊便棒。何故?是真难掩,是伪不昌。

灵岩储云:佛果奢而不俭,镜清俭而不奢,固是二俱好手,未免者僧不甘。当时若问灵岩,学人未达其源,乞师方便对他道:今日有斋,不特使那僧虗来实往,亦免者一队汉饭后添羮。

广教玉云:学人未达其源,乞师方便。家住大梁城,更觅长安路。是什么源?金锤劈面其源,苍天中更添冤苦。若是其源,争受方便?虽然赤心片片,可惜放过适来。莫是成褫伊么?也须问过,无纯钢打就。莫是不成褫伊么?掉转鎗头,无生铁铸成。未审师意如何?相逼来也,一点水墨,两处成龙。大众!试把火来照看,镜清面皮厚多少?

镜清一日于僧堂前自击钟曰:玄沙道底,玄沙道底。僧便问:玄沙道什么?清乃𦘕一圆相。僧曰:若不久参,怎知与么?清曰:失钱遭罪。

雪窦显云:洎被打破蔡州城。

古南门云:者僧虽善,成褫镜清。若论蔡州城,打破多时了也。

镜清问僧:近离甚处?曰:石桥。清曰:本分事作么生?曰:近离石桥。清曰:我岂不知你近离石桥?本分事作么生?曰:和尚何不领话?清便打。僧曰:某甲话在。清曰:你但吃棒,我要者话行。

雪窦显云:然则倚势欺人,怎奈事不孤起?者僧若能慎初护末,棒须是镜清自吃。

镜清上堂,良久,有僧问:祖歌如何唱?清曰:拖送醉人酒。曰:与么则孤负和尚也。清曰:猛虎不食伏肉。

大觉升云:镜清虽纵夺可观,却乃添杯醉后。大觉则不然,今日有问:祖歌如何唱?向他道:上大人!与么则孤负和尚也,可知礼也。且道与镜清是同是别?

镜清因僧问:学人啐,请师󲣅。清曰:还得活也无?曰:若不活,遭人怪笑。清曰:也是草里汉。

雪窦显云:衲僧有此奇特事,若一个半个互相平展,古圣也不虗出来一回。

证果成云:镜清者汉,大似不打自招。

白岩符云:镜清门下有此一僧,固不虗费油盐浆水,为什么却道也是草里汉?莫是镜清惯压良为贱么?且喜没交涉。莫是明罚暗赏么?且喜没交涉。毕竟如何?良久,云:敕律吉。

镜清住庵时,有行者来,徐徐近绳床,取拂子提起,问曰:某甲定唤者个作拂子,庵主唤作什么?清曰:不可更安名立字也。行者乃擿却拂子,曰:著甚死急!

明招谦代云:敢死喘气。

宝寿方云:行者也不妨是个行家,可惜庵主当时放过。若不放过,管取行者报恩有分。

镜清问僧:门外是什么声?曰:雨滴声。清曰:众生颠倒,迷己逐物。曰:和尚作么生?清曰:洎不迷己。曰:洎不迷己,意旨如何?清曰: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

黄龙心云:说难说易,转见迷己。要不迷己,如今唤作甚么声?

瑯瑘觉云:得即得,大似平地陷人。

法云秀云:出身句诸人总知,脱体句还有道得底么?良久,云:事难方见丈夫心。

光相得,云:者里则不然,门外是什么声雨滴声?便与合掌,云: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或有道:者僧一样答话,为什么毁誉不同?向道:一点水墨,两处成龙。

胜法法云:瑯瑘虽解抝曲作直,决定不知是甚么声。

理安洸云:炉鞲不热,顽鑛难镕,当时待伊道:和尚作么生?劈脊便棒,非惟勦绝者僧,亦乃头正尾正。

镜清问僧:赵州吃茶话,你作么生会?僧便出去。清曰:邯郸学唐步。

雪窦显云:者僧不是邯郸人,为什么学唐步?若辨得出,与你茶吃。

南堂欲云:镜清亲见者僧是邯郸人,雪窦因什么道不是?拈拄杖画一画,云:有口不得,茶吃者多。

镜清问灵云:行脚事大,乞师指南。灵曰:浙中米作么价?清曰:若不是道怤,洎作米价会却。

大沩秀云:灵云只解放去,不能收来。若不是某甲,洎作米价会却。何不更问你作什么会?他若拟对,便与热棒打出。

白岩符云:善射者不轻发,发必中的。勤老可谓善射矣。然只有杀人箭,且无活人箭。若是山僧,待道;若不是某甲,洎作米价会。却便高声唤侍者云:教维那领向明窓下安排。

镜清在雪峰普请次,峰问:沩山道:见色便见心。还有过也无?清曰:古人与么道那?峰曰:虽然如此,我要共你商量。清曰:若与么,不如某甲镢地去。

灵隐泉云:雪峰探竿在手,影草随身,若不是镜清普请,几乎狼藉。

镜清因僧问: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清曰:有。曰:如何是新年头佛法?清曰:元正启祚,万物咸新。曰:谢师答话。清曰:镜清今日失利。又僧问明教: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教曰:无。曰: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为什么却无?教曰:张公吃酒李公醉。曰:老老大大,龙头蛇尾。教曰:明教今日失利。

昭觉勤云:道有也失利,道无也失利,且道誵讹在什么处?者里明得,不妨识进退,别休咎,始知一句下有分身之意,有出身之路。今日或有问崇宁: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对他道:不在者两头。他或道:为什么如此?向道:崇宁今日失利。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

径山杲云:二尊宿,一人向高高峰顶立不露顶,一人向深深海底行不湿脚。是则也是,未免有些誵讹。今日或有问杲上座: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只向道:今日一队奴仆,在茶堂里邨歌社舞,弄些神鬼,直得点胸。尊者恶发,把钵盂峰一掷,掷过恒河沙世界外,惊得憍陈如怕怖慞惶,倒骑露柱,跳入担板禅和鼻孔里,撞倒舒州天柱峰。安乐山神忍俊不禁,出来拦胸搊住曰:尊者,你既称阿罗汉,出三界二十五有尘劳,超分段生死,因什么有许多无明?被者一问,不胜懡㦬,却回佛殿里第三位打坐,依旧点胸点肋道:天上天下,唯我独尊。自云:住!住!杲上座。他问:新年头佛法,为什么一向虗空里打筋斗?说脱空谩人。良久云:杲上座今日失利。

天宁琦云:有佛法、无佛法,尽被镜清、明教二大老当头坐断,不许后人抟量。妙喜以虗空口掉广长舌,将三千大千世界过现未来佛及众生真如凡圣、阴阳寒暑、乘除加减,束作一句,卷舒无碍,收放自由,管什么新年头、旧年尾?佛法道有也得、道无也得,谁敢正眼覰著?若到天宁门下,更须勘过。少年曾决龙蛇阵,潦倒还同稚子歌。

道林、慧云、镜清、明教总是个撒蓬尘汉,丈夫气槩安肯踏他故辙?今日有问弁山: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向道:沿村𪹼竹连天响,万里歌谣贺太平。伊若眼目定动,便与劈脊一棒。何故?好日彼此要发利市。

大觉升云:一人道有,一人道无,二俱失利,胆大心麤。大觉有三十拄杖,一时发付。且道在镜清分上?明教分上?二僧分上?若检点得出,可与古人把手同行。

紫梅周云:道有也失利,道无也失利。孟夏渐热,仲冬严寒。是则是,祇如有人问乐平: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且道合作么生?良久,云:山僧今日失利。

镜清因僧问: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清曰:有。僧曰:如何是新年头佛法?清曰:孟春犹寒。

剑门。永云:剑门则不然,今日若有人问:如何是新年头佛法?向道:孟春犹寒。

鼓山贤云:镜清、剑门二语既是一般,因甚么有异?善知时节、同露春光则不无,若是新年头,佛法俱未梦见在。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三十四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三十五

△青六

韶州云门文偃禅师青六雪峰存嗣

到鵞湖,闻上堂曰:莫道未了底人,长时浮逼逼地。设使了得底,明明得知有去处,尚乃浮逼逼地。门下问首座:适来和尚意作么生?曰:浮逼逼地。门曰:首座久在此住,头白齿黄,作者个语话。曰:上座又作么生?门曰:要道即道,见即便见。若不见,莫乱道。曰:只如道浮逼逼地又作么生?门曰:头上著枷,脚下著杻。曰:与么则无佛法也。门曰:此是文殊普贤大人境界。

沩山喆云:大凡拨草瞻风,须是其人。云门可谓青天霹𮦷,旱地震雷,直得百里魂虑变慑。不见道:惊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狮子儿。

黄龙新云:云门以锥锥地,首座以刀剜空,直饶齐下锥刀,未免头上著枷,脚下著杻。

宝掌白云:云门大似按剑,鸿门气冲牛斗。其时虽有猛将如云,谋臣如雨,也只得敛袵有分。何故?眼空宇宙谁当敌,三尺龙泉照胆寒。

云门因僧问:如何是法身向上事?门曰:向上与汝道即不难,作么生会法身?曰:请和尚鉴。门曰:鉴即且置,作么生会法身?曰:与么,与么。门曰:者个是长连床上学得底,我且问你,法身还解吃饭么?僧无对。

雪窦显云:者僧将成九仞之山,不进一篑之土,过在什么处?

积翠永云云门,直得入泥入水。

保福展代僧云:欠他一粒也不得。

昭觉勤云:云门可谓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权衡佛祖,龟鉴宗乘。所以后来尊宿各出眼目,互相扶竖。虽然如是,只明得法身边事,未明得法身向上事。且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域中无背面,阃外有威权。

南堂静云:者僧敢将游艇子撩拨洞庭湖,殊不知云门金镞惯调曾百战,铁鞭多力恨无雠。若是大随又且不然,者僧也拈却,云门也架阁,且作么生会法身?良久,云: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

天童杰云:云门浑刚打就,生铁铸成,不动钳锤,火星迸散。永庵主冷处著把火,义出丰年;保福閙处爱入头,未免傍观者哂。天童据款结案,也要诸方捡点,若捡点得出,生陷无间地狱。

南堂欲云:若论战也,个个立在转处。者僧眨得眼来,枪头早在云门手里,直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雪窦更要进土在,还委悉么?箭穿红日影,须是射雕人。

古南门云:君子务本。者僧吃饭不知下落,便问法身向上事,自非云门明鉴秋毫,焉到水穷山尽?雪窦云:将成九仞之山,不进一篑之土,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太奇。

清化嶾云:韶阳如大冶红炉,惯炼精金。者僧却将一锭汞银,不觉入炉便了。要会法身向上事么?故国无消息,家乡绝往还。

云门问新到:汝是甚处人?曰:新罗。门曰:将什么过海?曰:草贼大败。门引手曰:为什么在我手里?曰:恰是。门曰:一任𨁝跳。僧无对。

雪窦显别云门后语云:嘘!嘘!又云:云门老汉,龙头蛇尾,放过者僧,为什么在我手里?恰是劈脊便棒。

沩山󳭷云:云门、雪窦只知步步登高,大沩即不然,为什么在我手里恰是?便乃呵呵大笑。不见道:杀人刀,活人劒。

南堂欲云:者僧过得海来,恰值落在云门手里。雪窦推波助澜,可谓小出大遇。

白岩符云:雪窦斩钉截铁,大沩放两抛三。虽然各出只眼,总不堪与云门把手。殊不知云门老汉豁达大度,虽百亿须弥卢包纳有余,又岂在乎一新生犊子?为什么在我手里?恰是如今不许蹈二老旧辙,试别道看。

云门上堂:直得尽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犹是转句。不见一色,始是半提。更须知有全提底时节。

乌石道云:云门雷声甚大,雨点全无。当时若有个汉,待道更须知有全提底时节,便与掀倒禅床,管取云门一场败缺。

云门曰:尽大地是个解脱门,枉作佛法会,却何不见山是山,见水是水?

师林则云:潦倒云门,前言不应后语。如今尽大地人,见山何曾唤作水?见水何曾唤作山?既不作佛法会,又唤什么作解脱门?我眼本正,因师故邪。邪师过谬,非众生咎。喝一喝。

云门因僧问:如何是西来意?门曰:长连床上有粥有饭。

师林则云:跛脚阿师只会现成受用,不知稼穑艰难。若问老僧,却向他道:元日人日,未有不阴。料想今年桃李贵,不如井底种林檎。

云门示众,拈拄杖曰:凡夫实谓之有,二乘析谓之无,缘觉谓之幻有,菩萨当体即空。衲僧见拄杖,但唤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总不得动著。

径山杲云:我不似云门将虗空剜窟竉。蓦拈拄杖云:拄杖子不属有、不属无,不属幻、不属空。卓一下云:凡夫、二乘、缘觉、菩萨,尽向者里各随根性悉得受用,唯于衲僧分上为害为冤,要行不得行、要坐不得坐,进一步被拄杖子迷却路头,退一步被拄杖子穿却鼻孔。只今莫有不甘的么?试出来与拄杖子相见。如无,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天宁琦云:凡夫不合起有见,二乘不合起无见,缘觉不合起幻有见,菩萨不合起当体即空见,不可放过。云门老汉贪观白浪,失却手桡,累他天下衲僧总落拄杖圈缋,放过不可,好与一坑埋却。

愚庵盂拈拄杖云:凡夫、二乘、缘觉、菩萨总向者里著倒,直得行不得、坐不得、动不得、静不得。擿下云:如今抛向东洋大海里,免教向者枯木上生枝生叶。

云门举马大师道:一切语言是提婆宗,以者个为主。乃曰:好语,只是无人问我。时有僧便问:如何是提婆宗?门曰:西天九十六种,你是最下种。

雪窦显云:赤旛被者僧夺了也。

白岩符云:雪窦道:赤旛被者僧夺了也。噫!也只见到者里,殊不知马祖当时恁么道,早是义堕。

云门问僧:甚处来?曰:江西。门曰:江西一队老汉寐语住也未?僧无对。

法眼益云:大小云门被者僧勘破。

五云逢云:什么处是勘破云门处?要会么?法眼亦被者僧勘破。

宝寿方云:大小云门只见他非要,且不知己过。

无量现云:我若作者僧,当时见云门恁么道,但礼拜了退。

白岩符云:大小韶阳,明于责人,昧于责己,大似个灯台子相似。惟者僧无语,不虗曾见作家来。

云门到灌溪,有僧举溪上堂语曰: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净𧝹𧝹,赤洒洒,没可把。上座作么生会?门曰:举即易,出也大难。曰:上座不肯和尚与么道那?门曰:你适来恁么举那?曰:是。门曰:你驴年梦见灌溪。曰:某甲话在。门曰: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你道大梵天王与帝释天商量甚么事?曰:岂干他事?门喝曰:逐队吃饭汉!

天童忞曰:大凡举话须知话之起倒,者僧既不是弄潮手,空将鼻孔与人扭揑,广润见处也要诸人共知。拈拄杖云:看看,望海鑯动也𨁝跳上瑞云峰顶,压著诸人顶门,是你还解𢌞避也无?良久云: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净𧝹𧝹、赤洒洒,没可把甚处去也?抴拄杖一时打散。

云门问直岁:甚处去来?曰:刈茅来。门曰:刈得几个?祖师曰:三百个。门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东家杓柄长,西家杓柄短。又作么生?直岁无语,门便打。

沩山喆云:直岁为众竭力,到云门面前乃力尽神疲。何故?棋逢敌手难藏幸,水到沧溟始识波。

径山杲云:直岁无语,有三百个祖师证明。云门令虽行,要且棒头无眼。

沩山果云:者僧若具眼,见云门恁么道,但云:和尚休要把髻投衙。拟议之间,随手便摵,不惟庆快平生,亦乃参学眼正。

天宁琦云:大、小云门却被直岁勘破。

云门示众:尽十方世界,乾坤大地。以拄杖画一画,曰:百杂碎。

雪窦显云:者汉是即是,要且未有出身路。如今拄杖在雪窦手里,复横按云:东西南北,甚处得来?

古南门云:云门、雪窦向万仞崖头垂手,不妨各有出身之路。虽然如是,无风帀帀波。

资福侣云:云门、雪窦,一人舞百尺寒松,一人坐千寻巨浪,捡较将来,忒煞惊群动众。拈拄杖云:者是凌霄峰得来底。乃掷下。

云门示众:三乘十二分教,达磨西来,放过即不可,若不放过,不消一喝。

雪窦显举毕,随后喝一喝,云:大众好喝!且道落在什么处?若要鼻孔辽天,辨取者一喝。

开先金云:辨即辨矣,三乘十二分教著在什么处?直饶你知得著处分明,三十棒一棒也少你不得。何故?不见道:放过即不可。

云门示众:直得触目无滞,达得名身句身。一切法空,山河大地,是名身亦不可得,唤作三昧。性海俱备,犹是无风帀帀之波。直得忘知于觉,觉即佛性,唤作无事人。更须知有向上一窍在。

天童觉云:宾主不谙,二俱有过,各与二十棒。祇如向上一窍又作么生?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花入牙。

径山杲云:泼油救火浑闲事,雪上加霜愁杀人。

天童忞云:山僧即不然,收拾诗书归旧隐,鸟啼花笑一般春。

龙池微云:云门打葛藤不出知解,若是向上一窍,未梦见在。且道如何是向上一窍?遂震威一喝。

博山奉云:向上一窍是什么盌脱丘?

报恩琇云:云门慈悲之故,而有落草之谈。

大觉升云:诸人要见云门么?昔日曾担睦州板,一朝伸屈在灵枢。所以病多谙药性,路远说途艰。若是俊鹰快󳬧,总无恁么事。

云门因僧问:秋初夏末,前程若有人问,作么生祇对?门曰:大众退后。曰:未审过在甚么处?门曰:还我九十日饭钱来。

沩山喆云:者僧贪程太速,致使云门随索饭钱。如今还有识云门者么?出来与大沩相见。良久,云:不是弄潮人,休入洪波里。

昭觉勤云:者僧贪观白浪、云门,见机而作。虽然斩钉截铁,未是本分草料。有问崇宁,只对道:驴事未去,马事到来。待伊如何若何?劈脊便打。

护国元云:老韶阳据虎头收虎尾则不无,斩钉截铁犹欠一著。或有问护国,劈脊便打。待伊道:过在甚么处?向道:我不似云门索饭钱。

天童觉云:大众退后,衲僧去就,岂用机关?那容体究?蓑翁老熟惯波澜,桡棹不施船放流。

天童华云:者僧有迎刃底谋略,云门具杀活底手段。虽然如是,应庵门下更须勘过了打。

天童杰云:平如镜面,崄似刀山,者僧有破关底机谋,云门善用不战屈人兵底手段。虽然如是,鼻孔在灵隐手里。

天宁琦云:放过即不可,作么生祇对?但对他道:七十二棒翻成一百五十过。在甚么处?对他道:你但吃棒,我要者话行。

南㵎问云:云门可谓知机观变,善为切磋,检点将来,亦是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诸人且如何委悉?去路一身轻似叶,高名千古重如山。

云门示众:你若不相当,且觅个入头处。微尘诸佛在你舌头上,三藏圣教在你脚跟底,不如悟去好。还有人悟得么?出来对众道看。

雪窦显云:然则养子之缘,怎奈压良为贱?其间或有不甘底,出来掀倒禅床,岂不是大丈夫汉?然虽如是,且问:据个甚么道理?乃蓦拈拄杖,云:洎合停囚长智。击禅床,下座。

昭觉勤云:崇宁今日土上加泥,敢道直得沩山水牯牛触杀东海鲤鱼,陕府铁牛吞却嘉州大象。

云门因僧问:如何是透法身句?门曰:北斗里藏身。

玉泉皓因张无尽举傅大士与洞山二颂,皓云:此只颂得法身,未颂得法身向上事。尽云:如何是法身向上事?皓云:昨夜雨霶烹,打倒蒲萄棚。知事普请行者人力。拄的拄,撑的撑,撑撑拄拄到天明,依旧可怜生。

径山杲云:云门只答得法身句,未答得透法身句。今日有问径山:如何是透法身句?向道:蟭螟眼里放夜市,大虫舌上打秋千。

天童悟云:通玄又且不然,有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劈脊便棒,纵使不会,管教永劫不忘。

白岩符云:韶阳老汉是透过法身,那边的人与么答话,笑杀皓布裩。者里有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向道:本舖发卖南北川广生熟药材。下顾者认招牌为记。

云门因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门曰:有读书人来报。

径山杲云:读书人既到者里,且如何与伊相见?乃云:不是冤家不聚头。

天童悟云:和尚家风,云门尽情说了。相见之意,大慧不妨道破。祇如相见后又作么生?乃云:君向潇湘我向秦。

云门因僧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曰:东山水上行。

昭觉勤云:者里则不然。有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向道:薰风自南来,殿角生微凉。

高峰、妙云二老,虽具顶门正眼,悫其本源,天地悬隔。

径山琇云:东山、昭觉恁么提持,郑州出曹门,妙喜悟去真州望长芦,径山见处也要诸人共知。诸佛出身处,浑不用思惟,早晨吃白粥,如今肚又饥。

乌石道云:云门脚跟浮逼逼,未甞点地;圆悟坐在家舍,寸步不移。检点将来,总未会诸佛出身处在。若有问乌石:如何是诸佛出身处?但向道:奇怪石头形似虎,火烧松树势如龙。

龙池传云:山僧则不然,有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向道:西河火里坐。

云门信云:东山水上行则不难,须弥安嘴上如何理会?

南㵎问云:二老答处,不是高峰,大难委悉,诸人切不得错会。有问理安:如何是诸佛出身处?但对道:吾常于此切。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

愚庵盂云:韶阳、昭觉二大老,可谓得之于心,应之于手,眉毛中挂五座须弥,鼻孔里藏四大海水,要扶个诸佛出身处,厓洲万里。

灵隐礼云:韶阳、佛果二大老,虽则陷虎却物,正按旁提,检点将来,于他诸佛出身处,大似郑州出曹门。今日有问天宁:如何是诸佛出身处?但向道:鶴唳蜀冈三尺雪,乌栖古树一枝云。

洞山昱云:提持向上玄关,还他云门老作家。若是本分接人,犹欠悟在。设有问山僧: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向道:三春已往,孟夏渐热。且道与云门是同是别?

云门垂语:古佛与露柱相交是第几机?乃自代云:南山起云,北山下雨。

博山来,云:古佛在众生肚里结冬,众生在古佛肚里度夏,众生不识古佛,古佛不识众生。且道南山起云、北山下雨是甚么节文?拈拄杖,云:向下文长。

云门因僧问: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门曰:须弥山。

圆通善云:此公案,或云:才拟问,早是过如须弥。或云:如须弥山,八风吹不动,千古镇常安。或云:为人难透,如须弥山。与么商量,要且未梦见云门在,除是桶子底脱红丝线断,方知总不恁么。不见道:三句明一句,一句明三句,三一不相涉,分明向上路。

天童杰云:大小云门,话头也不识。

径山琇云:者僧无量劫来著此贴肉汗衫,若不遇云门作家,难为脱却。

云门因僧问:和尚寿年多少?门曰:七九六十八。曰:学人不会。门曰:不会,为汝减却五年。

佛日晳云:云门大师一期演唱宗乘,美则美矣,未免玩人丧德。山僧者里则不然,若有问:和尚寿年多少?但向道:拄杖子同年。倘更问:拄杖子年多少?便与劈脊一棒,管取庆快平生。虽然,也是寒山道底。

云门上堂:闻声悟道,见色明心。遂举起手曰: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曰:元来祇是馒头。

白云端。举毕,展两手,云:有么?有么?又摇手,云:无也,无也。乃云:曾经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总是烟。

法云秀拈拄杖卓一卓,云:者个是声色,那个是心?良久,云:世间无限丹青手,到此都卢𦘕不成。

黄龙清云:云门可谓食饱伤心,诸人切忌向胡饼里讨汁。

五祖演云:我即不然。乃以手作打杖鼓势,云:棚八攞扎。

南堂静云:老僧即不然,张公吃酒李公醉,李公吃酒张公醉,张公李公酩酊醉,鼻息如雷瓮里睡。

径山杲拈拄杖,云:者个是色。卓一卓,云:者个是声。诸人总见总闻,那个是明底心?那个是悟底道?喝一喝,云: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粮。复卓杖一下。

圆通善云:韶阳老人可谓唱弥高,和弥寡,如今却向廷寿拂子头上入方网三昧,东方入定西方起,乃至男身入定女身起。还会么?野色更无山隔断,天光直与水相通。

天宁琦云:汝等诸人不是不闻声,因什么不悟道?不是不见色,因甚么不明心?云门恁么堤撕,妙喜恁么判断,一曲两曲无人会,雨过夜塘秋水深。

仰山钦云:跛脚师抚怜赤子,动则倒腹倾肠,只是做造怆忙,带些粘牙缀齿。钦上座则不然,闻声悟道,见色明心。卓拄杖,云:家家观世音。

伏龙长云:大小云门只在声色里头出头没,者里则不然。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

云居庄云:我不似云门认奴作郎,指鹿为马。蓦拈拄杖云:看看,拄杖子穿过诸人髑髅。乃卓一卓。

博山来云:闻声悟道,虗空敲不响,又作么生?见色明心,清风无形质,又作么生?胡言汉语即不无,观世音菩萨入普门三昧,云门者汉向甚处摸索?

雪窦云云。韶阳与么说话,大似嚼饭𫗪婴孩。山僧则不然,闻声岂悟道,见色不明心,证取三摩提,南无观世音。

云门问僧:什么处来?曰:礼塔来。问曰:谑我。曰:某甲实礼塔来。门曰:五戒也不持。

保福展云:智不责愚。

汾阳昭云:彼此相钝置。

云门因僧问: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谭?门曰:胡饼。

径山杲云:云门直是好一枚胡饼,要且无超佛越祖底道理。

松隐然云:妙喜一手擡,一手搦,未免话作两橛。既是好一枚胡饼,又道无超佛越祖底道理。诸禅德!且道妙喜还有为人处也无?参。

天宁琦云𡎺。

天宁杰云:云门信口垂慈,不费心力,天宁却不恁么。或有问: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向道:清晨吃白粥,午后便不饥。

安国聪云:妙喜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殊不知临济玄要主宾,洞山君臣偏正,乃至百千法门,无量妙义,总不出者枚胡饼。诸人还委悉么?苟或不然,且向胡饼里咬嚼。

云门垂语:人人尽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作么生是诸人光明?自代曰:厨库。山门又曰:好事不如无。

愚庵盂云:云门代两语,一语水里拈星,一语山头张网,大唐国里打鼓,新罗国里鸣钟,料掉没交涉,请归堂吃茶。

灵岩储卓拄杖云:厨库山门一击洞开了也,杓大盌小一任诸人检点,毕竟光明在什么处?不见道:开口即错,拟心即乖。

云门因僧问:如何是道?门曰:透出一字。

径山杲云:透出一字,却不相似。急转头来,张三李四。

天宁。琦云:天宁作么生?拈拄杖击禅床,云:洎合停囚长智。

云门曰:百草头上道将一句来。众无语。自代曰:俱。

昭觉勤云:劄。复云:直得万机寝削,千眼顿开,细如须弥,大如芥子,软如铁,硬如泥。虽然如是,只道得一半。或有问山僧,只对他道:收。且道落在什么处?

径山杲云:普。复云:俱劄普,日轮午,李将军,射石虎。虽然透过那边,枉发千钧之弩。

天宁琦云:云门俱少实多虗,圆悟劄了无交涉,妙喜普直须荐取。者三个汉,各立生涯。摇头摆尾,到处逢他。深山藏猛虎,浅草露群蛇。

灵岩储云:圆悟老汉不识好恶,错下名言。云门当时恁么答话,惑乱人不少,那堪土上加泥?今日若有人问国清:百草头上道将一句来。拽拄杖劈脊便打。何故?免教伊在百草头上躲跟。

佛川宗云: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栏杆。

云门因僧问:十二时中作么生得不空过?门曰:你向甚么处著此一问?曰:学人不会,请和尚举。门曰:举不顾,即差互。拟思量,何劫悟?

夹山豫云:云门恁么为人,正是前头打得著,后头打不著。若是山僧待道学人不会,请和尚举。劈头一棒向伊道:逢人切莫错举。

云门问僧:看什么经?曰:瑜伽论。门曰:义堕也。曰:甚么处义堕?门曰:自领出去。

中峰本云:雪上霜,枷上杻,觌面无私,移星换斗。要见者僧话堕处么?且待三十年后。

云门示众:光不透脱,有两般病:一切处不明,面前有物,是一;透得一切法空,隐隐地似有个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脱。又法身亦有两般病:得到法身,为法执不忘,己见犹存,坐在法身边,是一;直饶透得法身去,放过即不可,子细检点将来,有甚么气息,亦是病。

博山来云:造精之极,研极之疵,非慧目莫能鉴。若夫心知体合,截流注之病根;达本忘情,镜无己之景象。除是向威音那畔分身,十字街头打睡底汉,方可诊候。不然,莫将日疟悮作伤寒。

愚庵盂云:世尊三昧,迦叶不知。迦叶三昧,阿难不知。阿难三昧,商那和修不知。佛祖三昧,众生不知。众生三昧,山河大地不知。灯笼三昧,露柱不知。打破情识窠臼,掀翻从前鬼窟。柏树子开花,虗空粉碎。且道是三昧是病?若检点得出,好参云门禅。若检点不出,不免髑髅前见鬼。

云门因僧问:弑父弑母佛前忏悔,弑佛弑祖向什么处忏悔?门曰:露。

育王雪云:云门具杀人不眨眼底手段,被者僧轻轻一拶,直得无言可对,无理可伸。

云门因讲僧参经时,乃曰:未到云门时,恰似初生月。及乎到后,曲弯弯地。门得知,乃问:是你恁么道耶?曰:是。门曰:甚好。吾问汝,作么生是初生月?僧乃斫额作望月势。门曰:你如此,已后失却目在。僧经旬日复来,门又问:你还会也未?曰:未会。门曰:你问我。僧便问:如何是初生月?门曰:曲弯弯地。僧罔措,后果失目。

瑯瑘觉云:你道佛法灵验不灵验?如今有人问瑯瑘:如何是初生月?向道经堂前打板声。

白云端云:者僧失却目,云门和鼻孔不见。虽然如是,家住□州西。

黄龙新云:语惊时,听得无动机。若谓者僧失双目,入地狱如箭射。

东禅观云:者僧虽失双目,光射九天。云门两眼虽存,前明后暗。

云门上堂:平地上死人无数,过得荆棘林,始是好手。时有僧便出众曰:与么则堂中第一座有长处也。门曰:苏噜苏噜。

沩山喆云:若非云门被者僧一问,几乎将南作北。

黄龙南拈起拂子云:大众!若唤作拂子,是平地上死人;不唤作拂子,未透荆棘林在。

五祖演云:太平即不然,平地上个个丈夫,荆棘林里坐得,始是好手。何故格?

泐潭清云:只者拂子是荆棘林,诸人作么生过?直饶过得,也是猢狲系露柱。

云居庄云:云居则不然,平地上活人无数,入得荆棘林是好手,或有出来说长说短,拈拄杖便打。何故?水流湿,火就燥,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笑岩宝云:云门被者僧一拶,輙自先跳入荆棘林中坐地。我则不然,待道与么,则堂中第一座有长处也。劈头便打,云:汝为什么又深入者一重?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三十五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三十六

△青六

云门曰:一任横说竖说,未是宗门苗裔。若据宗门苗裔,是甚么热盌鸣?三乘十二分教说梦。达磨西来说梦,若有老宿开堂为人说法,将利刀杀却百千万个,有甚么过?

天童忞云:眼葢诸方,气凌一世,许他云门老子检点将来,跛脚阿师说得行不得。当时山僧若在,直出众前扼腕立地,向他道:和尚项上三百斤铁枷何不卸却?待他动静,便与掀倒禅床。

白岩符云:韶阳老汉像心像意信口说,大似旁若无人,殊不知话堕了也。还有出他一头地者么?

云门因僧问:如何是佛?门曰:干矢橛。

理安问云:惊群句直是惊群,奇特事不妨奇特。云门大师可谓硬峻一时,汝等诸人切忌向者里咬嚼。

云门曰:既知来处,什么劫中无?祖师自代曰:某甲今日不著便。

径山杲云:云门也是作贼人心虗。径山则不然,既知来处,甚么劫中无祖师?不图打草,祇要惊蛇。

云门上堂,众集,门以拄杖指面前曰:乾坤大地,微尘诸佛,总在里许争佛法,觅胜负。还有人谏得么?若无人谏得,待老汉与你谏看。僧曰:请和尚谏。门曰:者野狐精。

愚庵盂云:者老汉挟势凌人,取面镜来,请老汉试照照,看你面皮厚多少。

云门问岭中顺维那:古人竖起拂子,放下拂子,意旨如何?顺曰:拂前见,拂后见?门曰:如是,如是。门后却举问僧:汝道当初诺伊不诺伊?僧无对。门曰:可知礼也。

愚庵盂代僧云:和尚也须防护口业好。

云门示众:十五日以前即不问,十五日以后道将一句来。乃自曰:日日是好日。

天童觉云:属虎人本命,属猴人相冲。

云门到库下,问僧:作什么?曰:设供。门曰:你是甚处人?曰:某处人。门乃唤典座:与者上座设却供。

沩山󳭷云:云门一期慈悲却成多事,当时便回去,免见挂人唇齿。良久,云:若不登楼望,焉知沧海宽?

云门曰:佛法太杀有,祇是舌头短,复自曰长也。

天童觉云:云门大师虽然自起自倒,要且车不横推,理无曲断。

径山杲云:向道莫行山下路,果闻猿呌断肠声。

天宁琦云:云门原不知有佛法,一个个舌头徧覆十方世界,特地说无说有,说短说长,好劈口便掌。且道天宁意在什么处?河里失钱河里摝。

宝寿新云:佛法两字在云门手里,以为一件奇货,殊不知在新长老门下一些也用不著。何则?拄大门又短,做火叉又长。

云门因僧问:如何是清净法身?门曰:花药栏。曰:便恁么去时如何?门曰:金毛狮子。

雪窦显著语云:太无端。

昭觉勤云:还知者僧问处与云门答处么?若知得,两口无一舌;若不知,未免颟顸。

天童觉云:贼来须打,客来须待。云门、雪窦二俱作家,者里莫有便恁么去者么?切忌撞头磕额。

云门示众:拄杖子化为龙,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处得来?

通玄奇云:云门一期施设,不妨新鲜,斟酌将来,也是抱赃呌屈。

灵隐礼云:云门恁么道,大似藏尽楚天月,犹存汉地星。山僧则不然。卓拄杖,云:拄杖子把定乾坤了也,山河大地分付阿谁?复卓拄杖,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

云门因僧问:树凋叶落时如何?门曰:体露金风。

昭觉勤云:云门善巧方便,可谓即事即理,即隐即显,三句可辨,一镞辽空。虽然,犹是粘皮著骨。若有问蒋山:树凋叶落时如何?对他道:撑天拄地。且道是三句是一镞?试玉须经火,求珠不离泥。

天宁琦云:者僧若道个谢师答话,云门大师管取有理难伸。山僧即不然,树凋叶落时如何?拈起拄杖,才伫思,打下法堂,免致诸方检点。

昭觉渊云:云门具逸群机,击节扣关,于闪电光中与人解粘去缚,󳫠楔抽钉,不妨好手检点将来,大似与贼过梯。者里则不然,或有问:树凋叶落时如何?向道: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云居庄云:者僧置个问头,不妨亲切。只如云门与么答,还有为人处也无?径山则不然,忽有与么问,但向道:不因夜来雁,争见海门秋?拈拄杖画一画,下座。

天宝枢云:得人一牛,还人一马。喝一喝。

愚庵盂云:释迦老子无事向水中捞月,达磨祖师有手只可拏空,挨得黄檗痛棒,再到睦州折脚,三个毬子一时辊来,四下藤条好称禅佛。竖拂子云:云门大师来也,你若向体露金风,上见崖州万里。

白岩符云:文义相随,还他韶阳答话。若是白岩又且不然,树凋叶落时如何?但向他道:分付火炉头。

云门因僧问:如何是尘尘三昧?门曰:钵里饭,桶里水。

雪窦显云:直饶多口阿师也难下嘴。

报恩秀云:者僧问处,直要人当面拈出。云门恁么道,且道是拈出不拈出?

资福广云:何止钵里桶里,直得通身徧身,犹见有饥渴者。且道过在什么处?

云门因僧问: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门曰:清波无透路。曰:和尚从何处得?门曰:再问复何来?曰:正恁么时如何?门曰:重叠关山路。

昭觉勤曰:者僧泛一只船入云门法海里,引得一阵猛风,看他把舵张帆也不易当抵,及至下梢,可惜输他一筹。且道什么处是输处?试辨看。

磬山修云:者僧向万古碧潭再三捞摝,争奈云门有翻天覆地之能?

灵岩储云:者僧将成九仞之山,终亏一篑之土。当时但向道:和尚脚下草鞵钱什么人?还待伊眼目定动,便与一喝,免使多少人向光影里捞摸。

云门,上堂。眼睫横亘十方,眉毛上透乾坤,下透黄泉,须弥塞却汝咽喉。还有人会得么?若有人会得,拽取占波国,与新罗鬪额。

愚庵盂云:上南京船往福建去,北京人来为什么不得江西信?试道看。

云门上堂,拈起拂子曰:者里得个入处去,揑怪也。日本国里说禅三十三天,有个人出来唤曰:特舍儿担枷过状。

愚庵盂云:是时天子雨𭦟陀罗花、摩诃𭦟陀罗花、𭦟殊沙花、摩诃𭦟殊沙花,旃檀香风,悦可众心,漆桶不快,请过一边。

云门示众:与你说菩提涅槃、真如解脱,是烧枫香供养你;与你说佛说祖,是烧黄熟香供养你;与你说超佛越祖之谈,是烧饼香供养你。归依佛法僧下去。

径山及云:云门气宇如王,乃作此座主见解。山僧者里道:菩提涅槃,真如解脱,是将黑豆换你眼睛;说佛说祖,是将木槵子换你眼睛;说超佛越祖之谈,是将鱼目换你眼睛。归依佛、法、僧下去。

焦山乘云:我又不然。说菩提涅槃、真如解脱,是将陈葛藤绊杀汝;说佛说祖,是将干屎橛薰杀汝;说超佛越祖之谈,是将栗棘蓬鲠杀汝。归依佛法僧下去。

云门因僧问:如何是正法眼?门曰:普。

风穴沼因僧问:如何是正法眼?答云:瞎。

天童杰云:如何是正法眼破砂盆?

大梅帜云:三大老各奏宫商,自成曲调,且道还有亲疎也无?阳春雪曲无人和,一遇知音便与弹。

云门示众: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拈灯笼向佛殿里,将山门来灯笼上。

灵隐礼云:云门恁么告报,虽谓出就藏锋,佛日者里又且不然。四威仪内,万象之中,中有一宝,秘在当阳。以拄杖卓一卓,云:会么?四顾良久,复卓一卓,云:海神知贵不知价,留与人间光照夜。

云庵悦云:云门田地稳密,神通妙用则不无,若较解粘去缚,犹欠一著在。

云门游历时,到陈操尚书家,操问:儒书即不问,三乘十二分教自有座主,作么生是衲僧行脚事?门曰:尚书曾问几人来?操曰:即今问上座。门曰:即今且置,作么生是教意?操曰:黄卷赤轴。门曰:此是文字语言,作么生是教意?操曰:口欲谈而词丧,心欲缘而虑忘。门曰:口欲谈而词丧,为对有言;心欲缘而虑忘,为对妄想。作么生是教意?操无语。门云:曾闻尚书看法华经,是否?操曰:是。门曰:经中道:一切治世语言、资生业等,皆与实相不相违背。且道非非想天即今有几人退位?操又无语。门曰:尚书不得草草,师僧家抛却千经五论,十年二十年尚不奈何,尚书又争怪得?

保宁茂云:云门道一句语中具三句,且道从前许多络索在三句内三句外?诸方商量,咸谓云门有掣电之机。陈操尚书虽则肩横日月,背负须弥,及乎挨拶将来,未免草绳自缚。如斯话会,要见古人远之远矣。毕竟如何?李将军有嘉声在,不得封侯也是闲。

福州鼓山神晏国师青六雪峰存嗣

示众:鼓山门下不得咳𠻳。时有僧咳𠻳一声,山曰:作甚么?僧曰:伤风。山曰:伤风即得。

瑯瑘觉云:大小国师,雷声甚大,雨点全无。

云葢本云:鼓山虽是探竿影草,未免将曲作直。道林即不然,作么生伤风?山中无别药,门外有青松。

城山洽云:鼓山把定封疆,不许半人来往,为什么却放过者僧?不见道:狮子不食雕残,俊鹰不打卧兔。

广教玉云:鼓山垂钩四海,者僧拽裾龙门,虽然拳踢不施,却也师承有据。诸方尽道鼓山龙头蛇尾,殊不知者僧被鼓山推在百丈深坑里了也,至今出头不得。

鼓山示众:欲知此事,如一口劒。僧便问:学人是死尸,如何是劒?山曰:拖出者死尸著。僧应诺,便归衣钵下,结束而去。至晚,山问首座:问话底僧在否?座曰:当时便去也。山曰:好与三十棒。

东禅齐征云:者僧若不肯,鼓山有甚么过?若肯,何得便发去?又云:鼓山拄杖赏伊罚伊,具眼者试商量看。

雪窦显云:诸方老宿,总道鼓山失却一只眼,殊不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虽然如是,若子细检点将来,未免一时埋却。

东禅观云:者僧将个死尸出来,弄得活活地。鼓山好一口劒,尚欠磨砻在。

宝寿方云:尽道鼓山好棒,惜乎用得迟了。学人是死尸,如何是劒?劈脊便与二十趁出。诸方虽有舌劒唇锋,谁敢检点?恁么批判,未梦见鼓山在。诸人试检点看。

古南门云:者僧藏锋运劒,被鼓山二十棒打得横尸万里。虽然如是,旁观者哂。

鼓山有偈云:直下犹难会,寻言转更赊。若论佛与祖,特地隔天涯。举以问僧曰:汝作么生会?僧无语。其僧乃谓侍者曰:某甲不会,请代一转语。侍者曰:和尚与么道,犹隔天涯在。山闻,乃唤侍者问:汝为者僧代语,是否?者曰:是。山便打趁出院。

开先金云:鼓山与侍者做处不密,总被者僧一状领过,且置不问。只如开先亦曰:直下犹难会,寻言转更赊。若论佛与祖,特地隔天涯。诸人又作么生会?

白岩符云:者僧无语,不妨直下会得。鼓山与侍者,却乃远在天涯。不见道:直下犹难会,寻言转更赊。

鼓山初参雪峰,才入门,峰便搊住曰:是什么?山释然契悟,举首摇舞。峰曰:子作道理耶?山曰:何道理之有?峰为首肯。

径山琇云:卧龙才奋迅,丹凤便翱翔。

明州翠岩令参禅师青六雪峰存嗣

上堂:一夏与兄弟东语西话,看翠岩眉毛在么?长庆曰:生也。云门曰:关。保福曰:作贼人心虗。

翠岩芝云:为众竭力,祸出私门。

云居元云:翠岩知而故犯,经赦不原;云门按后施行,依公问罪。还识长庆、保福么?普州人送贼。

昭觉勤云:输机是算人之本,翠岩坐却天下人舌头,无㗖󲣅处。长庆云:生也因事长智。保福云:作贼人心虗,是精识精。云门云:关据欵结案,虽宗师竞酬,还截得翠岩脚跟么?不蹑前踪,试请道看。

雪窦宗云:尽大地是翠岩一只眼,更说什么眉毛在不在?直得诸方尊宿做尽伎俩,出他圈缋不得。宗上座又作么生?以拂子画圆相,云:分付海山无事客,钓鳌时下一圈圝。

大沩泰云:保福道:作贼人心虗,同道者方知。长庆云:生也随语生解。云门云:关塞断咽喉。若有问大沩:又作么生?拈拄杖卓一卓云:一串穿却。

报恩秀云:雪窦道:善窃者,鬼神不知。既为保福、天童覰破,翠岩不是好手。殊不知许大云门、长庆,都被翠岩一茎眉毛,一时穿脚鼻孔。

径山琇云:翠岩也是和麸粜󳫹。又云:一队无孔铁锤。

松隐然云:保福道:作贼人心虗,好事不出门。长庆道:生也恶事传千里。云门道:关错者一队汉,只解护惜眉毛,不知打失鼻孔。龙峰今日直要与伊据欵结案,大众还委悉么?暑气尽随云雨去,清风透入户庭来。喝一喝。

普明领云:灼然,是贼,是贼。

宝掌。白云:翠岩只知开口易,不觉舌头长。长庆閙处爱入头,云门丧车挂药袋,保福抱赃呌屈。宝掌今日据欵结案了也,更要露个消息,贵要诸人共知。乃竖拂子云:见之不取,思之千里。

天目律云:翠岩将谓拭唾,谁知狼藉转多。保福、长庆、云门不堪向狼藉处更添龌龊。虽然,他弟兄恁么做处,且道还据干计也无?

翠岩因座主请就讲筵斋,岩曰:山僧有个问头,道得即斋。乃拈起胡饼曰:者个还具法身么?座主曰:具。岩以胡饼就口曰:与么则吃却法身也。座主无对。

云门偃代座主。特谢和尚,降重空筵。

明因怀代座主云:不谓宗师家也作恁么见解。

福州长生皎然禅师青六雪峰存嗣

因有僧问雪峰:如何是第一句?峰良久,僧举似生,生曰:此是第二句。峰令其僧再问:如何是第一句?生曰:苍天!苍天!

白岩符云:雪峰、长生揭尽神思妙筞,也只提持得第二句;直饶瞿昙掩室,毗耶杜口,也只提持得第二句。且作么生是第一句?归堂吃茶。

长生因僧问:古人有言,无明即佛性,烦恼不须除。如何是无明即佛性?生忿然作色,举拳呵曰:今日打者师僧去也。曰:如何是烦恼不须除?生以手拏头曰:者师僧得恁么发人业?

荐福。如云:长生与么答话,大似随人脚跟转。

福州安国弘瑫禅师青六雪峰存嗣

举:国师󳬴文云:得之于心,伊兰作栴檀之树;失之于旨,甘露乃蒺藜之园。谓僧曰:一语须具得失两意,汝作么生道?僧竖拳曰:不可唤作拳头。瑫不肯,亦竖拳别云:祇为唤者个作拳头。

雪窦显云:无绳自缚汉,拳头也不识。

大沩秀云:雪窦、安国尽谓孤高方外,及乎临锋受敌,又却逐队随行。

天童华云:若见得雪窦彻,便见得安国龙头蛇尾;若见不彻,伊兰作栴檀之树,甘露乃蒺藜之园。

东禅观云:者僧不能钳安国之口,安国不能止雪窦之讥,雪窦不能免大沩之议,可怜者一队汉不奈一个拳何?待云:我要个语。具得失两意,只向道:休。何谓如此?狮子一滴乳,迸散十斛驴乳。

南堂欲云:我不似安国论得论失一语两意。拈拄杖:我此拄杖能杀能活,活中有杀、杀中有活,或则杀活同时、或则杀活不同时。若善用去,世出世间无法不备,便乃纵夺可观、卷舒无碍;若用不得,总是无绳自缚汉。

笑岩、宝云:大小安国脚跟未点地在。

古南门云:安国也是自起自倒,唤作拳头。道失得么?不可唤作拳头;道得得么?只为唤作拳头。若向得失上走,有甚了期?雪窦虽则动弦别曲,要且不出此老圈缋。毕竟如何?展手云:急须著眼看仙人。

四祖浪云:甚处是安国龙头蛇尾处?若检点得出,伊兰作栴檀之树;检点不出,甘露乃蒺藜之园。

太原孚上座青六雪峰存嗣

上雪峰。峰闻,乃集众原到法堂。上顾视雪峰,便下看知事。明日,却上礼拜曰:某甲昨日触忤和尚。峰曰:知是般事。便休。

雪窦显云:一千五百人作家。宗师被孚老一覰,便高竖降旗。明日道:知是般事便休。果然。

云门偃因僧问:作么生是触忤处?门便打。雪窦云:打得百千万个,有甚用处?直须尽大地人吃棒,方可扶竖雪峰。且道太原孚具什么眼?

云居舜云:大小雪峰被孚上座惑乱一上。又云:只者孚上座也是担枷过状。

雪窦宗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殊不知雪峰坐筹帷幄,决胜千里。孚上座呈尽平生见解,也只在雪峰圈缋里。

南堂欲云:眼眼相覰,心心相知。僧问云门:作么生是触忤处?门便打。棒头有眼明如日,雪窦云:打得千个万个,有甚用处?要识真金火里看。

法忍谧征云孚上座。上法堂,顾视便下看知事,那里是他触忤处?雪峰道:知是般事便休。且道伊知什么事?

白岩符云:雪窦道:一千五百人作家宗师,被孚老一覰,便竖降旗。是又岂知他雪峰老汉不动干戈,善能坐观成败?

太原因鼓山赴闽王请,雪峰门送,回至法堂,曰:一只圣箭射入九重城里去。原曰:是伊未在。峰曰:渠是彻底人。原曰:若不信,待某甲去勘过。遂趁至中路,便问:师兄向甚么处去?山曰:九重城里去。原曰:忽遇三军围绕时如何?曰:他家自有通霄路。原曰:恁么则离宫失殿去也。曰:何处不称尊?孚拂袖便回。峰问:如何?原曰:好只圣箭中路折了也。遂举前话,峰乃曰:渠有语在。原曰:者老冻侬犹有乡情在。峰休去。

沩山喆云:此话众中商量不少。或云:才问甚处去,者里便好打?不打是圣箭折处。或云:忽遇三军围绕时,如何好打?不打是圣箭折处。如斯理论,非唯瞒他,亦乃自瞒。要会么?相如曾夺连城璧,秦主安然致太平。

宝峰文云:雪峰一千五百人善知识,受侯王供养,福报因缘即不无,若是佛法未在。洞山则不然,待道好,只圣箭中路折了也,却问他:你道什么?他拟举,便痛棒打出:一、使孚上座已后作个本色衲子;二、与圣箭子增其锋铓;三、与禅门作个真正宗匠,为后人眼目。诸禅德!是不是?有眼者辨取。

保宁勇别鼓山语云:孚上座,我也知你是个恶人。

径山杲云:众中商量,甚么处是圣箭折处?云:鼓山不合答他话,是圣箭折处;鼓山不合说道理,是圣箭折处。恁么批判,非唯不识鼓山□□,不识孚老。殊不知孚上座正是一枚贼汉,于鼓山面前纳一塲败阙,懡㦬而归,却来雪峰处󳫠本,大似屋里贩扬州。若非雪峰有大人相者,贼向甚么处容身?当时可惜放过,却成个不了公案。只今莫有为古人出气底么?试出来,我要问你:甚么处是圣箭折处?

天宁琦云:鼓山圣箭子射入九重城,甚生意气。孚上座却云:箭折诬人之罪,以罪加之。妙喜谓:孚上座是一枚贼汉,向鼓山面前纳败阙归,骑贼马杀贼。苍天!苍天!大凡事不孤起,当时雪峰只因卖弄者一只圣箭子,致使勾贼破家。若也咬定牙关,谁敢无风起浪?便是尽大地稻蔴竹苇化作衲僧,要勘鼓山也无启口处。天宁不是贬剥古人,圣箭子是甚么?厕草茎抛向垃圾堆头著,更问他折处,且莫𡱰沸汤好。

云门澄云:一人死中得活,好手手□□好手;一人半路抽身,得便宜处失便宜。雪峰道:好只圣箭,射入九重城里去,早是抛钩掷钓。孚上座云:待某甲勘过始得,盲龟跛鳖纳败阙了也。孚趂至中途归,举似雪峰,大似把髻投衙。峰云:他有语在,须知不是好心。孚云:老冻侬犹有乡情在□□,贪歬不觉错。后峰便休。无齿大虫,伤人不知痛。

太原因保福签瓜次,福曰:道得与你瓜吃。原曰:把将来。福度与一片,原接得便。

雪窦显云:虽是死蛇,解弄也活。谁是好手者?试请辨看。

南堂欲云:猛虎口中夺食,饥鹰爪下分餐,太原较些子保福。若具奔流度刃底手,待伊拟接,便与抛向背后,看他把什么蛇弄?

白岩符云:者两个汉昂昂藏藏,等是狮门牙爪,乃尔弄泥弹子过日,明眼人见讨甚面目?我若作孚上座,待道:道得与你瓜吃。便取瓜而去,看保福又作么生?若作保福,待道:把将来。便以瓜度与他,拟接却缩手袖瓜,看孚上座又作么生?

疎山顺云:太原被保福一片瓜塞却咽喉,至今出气不得。众中莫有与孚上座雪屈□□出来与疎山拄杖子相见?

太原到投子,子曰:久向太原孚上座,莫便是么?原便作掌势。子曰:老僧招得。原便出。子曰:且听诸方断看。原却回首,子便打。

玄沙备云:莫是投子招得么?

白岩符云:投子太原,虽谓手亲眼辨,怎奈互相屈辱。

太原在雪峰,一日玄沙到,峰谓沙曰:此间有个老鼠子,今在浴室里。沙曰:待与和尚勘过。遂到浴室,值原打水,沙曰:相看上座。原曰:已相见了。沙曰:甚么劫中曾相见?原曰:瞌睡作么?沙却入方丈,白峰曰:已勘破了。峰曰:作么生勘伊?沙举前话,峰曰:汝著贼也。

南㵎问云:孚上座略展锋铓,却被玄沙据定。雪峰到底具大人之相,不谬为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还有人检点得出么?神仙秘诀,父子不传。

太原因鼓山问:父母未生时,鼻孔在什么处?原曰:老兄先道。山曰:如今生也,汝道鼻孔在什么处?原曰:恁么又争得?山却问:师兄作么生?原曰:将手中扇子来□□。扇子再问,原但摇扇而已。山□□□殴原一拳。

昭觉勤云:崇宁又不然,父母未生□□,鼻孔在什么处?只劈口便掌。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三十六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三十七

△青六

抚州金峰从志禅师青六曹山寂嗣

上堂。事存函葢合,理应箭锋拄。还有人道得么?若有人道得,金峰分半院与他住。时有僧出礼拜,峰曰:相见易得好,共住难为情。便下座。

天童觉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者僧拟乎强取,金峰却又不甘。还知蚌𧑐相持,总落渔人之手么?若也辨得,函葢箭锋,金峰一院,两手分付。

宝寿新云:金峰将个破院子看得活宝相似,放又恐放去,揑又怕捏杀。当时者僧若是个汉,待道有人道得,金峰分半院与他住,便好掀倒禅床,喝散大众,管教一院两廊双手分付。还有旁不甘底么?出来与金峰作主。

金峰因僧侍次,乃谓僧曰:举一则因缘,汝第一不得乱会。僧曰:请和尚举。峰竖起拂子。僧良久,峰曰:知道阇黎乱会。僧以目视东西,峰曰:雪上□□霜。

昭觉勤云:金峰起模画样,者僧好肉剜疮。不唯雪上加霜,亦且将错就错。山僧亦有一则机缘,只是不举向诸人。何故?六耳不同谋。

清化嶾云:古洞云兴,碧潭雾起,金峰老汉不合教坏人家男女,怎如山僧者里全无□□佛法道理。

金峰一日拈起枕子示僧曰:一切人唤作枕子,金峰道不是。僧曰:未审和尚唤作什么?峰拈起枕子,僧曰:恁么则依而行之。峰曰:你唤作什么?曰:枕子。峰曰:落在金峰窠里。

法云秀云:买卖不相当,牛头南,马头北,与么说话也未出得金峰窠窟在。毕竟如何?心不负人,面无慙色。

云葢本云:卖宝遇著瞎波斯。

昭觉勤云:浑囵无缝罅,绵密不通风,𦘕也𦘕不成,描也描不就。唤作枕子,固是落在金峰窠窟里;直饶不唤作枕子,未免亦落在金峰窠窟里。且作么生出得金峰窠窟?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

髻珠昰云:平地上栽荆棘,不善趋避者刺手刺脚,未审和尚唤作什么?他拈起枕子便好一喝,当时者僧若能下得者一喝,管取金峰□□在窠窟里出头不得。

金峰因僧问讯次,乃把住曰:輙不得向人道,我有一则因缘举似你。僧作听势,峰与一掌。僧曰:为什么打某甲?峰曰:我要者话行。

明招谦云:可惜许金峰好一则因缘,被者僧塌却。若要话行者一掌,须是金峰自吃始得。

昭觉勤别云:六耳不同谋。

金峰上堂:老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后无老婆心。僧便问:如何是和尚二十年前有老婆心?峰曰:问凡答凡,问圣答圣。如何是二十年后无老婆心?峰曰:问凡不答凡,问圣不答圣。

天童杰云:乌巨当时若见,但冷笑两声。者老汉忽若瞥地,自然不堕圣凡窠臼。

报恩琇云:金峰可谓得向上钳锤,不落时人窠窟。然检点将来,也是自起自倒。

寿昌浩云:金峰老汉,缜密处水泄不通,疎顽时随邪逐恶。者僧贪他香饵,未免堕在圣凡窠窟里,百劫千生出身无路。兴国今日平高就下,买帽相头。诸仁者!莫谓山僧为你说老婆禅好。喝一喝

□□。泰云: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也没交涉,二十年后无老婆心也没交涉,毕竟如何?再迟二十年与诸人道破。

金峰因僧问:是身无知,如土木瓦石,此意如何?峰下禅床,扭僧耳朵,僧负痛作声,峰曰:今日始捉著个无知汉。僧作礼出,峰召:阇黎!僧回首,峰曰:若到堂中,切不得举著。曰:为什么?峰曰:恐有人笑金峰老婆心。

南山宝云:杀人刀,活人劒,在金峰惯得其妙,怎奈者僧贪观天上月,失却手中桡?当时若是个汉,待伊拟下禅床,便与一啐,管取金峰作伎俩不成。

金峰一日见僧来,便起身,僧便出去。峰曰:恰共昨日那师僧见解不别。僧遂回曰:昨日僧道什么?峰曰:恰与么问。曰:知道金峰有眼。峰曰:金峰且置,你今日何处吃饭?曰:道著即不中。峰曰:与么则无来处也。曰:老婆心堪作什么?峰曰:金峰问僧:不曾弱他,就中阇黎无话会处。曰:岂是分外?峰曰:小慈妨大慈。

昭觉勤云:钩头香饵,放去收来;冲浪锦鳞,摇头振𩮻。虽金峰不曾弱他,奈者僧承机自弱。还会么?小慈妨大慈。

金峰问僧:甚处来?曰:东国来。峰曰:作么生过得金峰关?曰:公验分明。峰曰:试呈似金峰看。僧展两手,峰曰:金峰关从来无人过得。曰:和尚过得么?峰曰:波斯吃胡椒。

仰山钦云:过关须是透关眼,守关须是把关人。金峰不觉瞌睡,致被者僧冲突,虽然荡荡一条官驿路,晨昏曾不禁人行。

金峰因僧问:金杯满酌时如何?峰云:金峰不胜酩酊。

昭觉勤云:承言会宗明机普应则不无,金峰子细检点将来也大漏逗。若有人问蒋山:金杯满酌时如何?只对他道:山僧自来天戒。

抚州曹山慧霞禅师青六曹山寂嗣

僧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山曰:曹山不如。曰:出世后如何?山曰:不如曹山。

天童觉云:佛与曹山,主宾互换,出世不出世,各具一只眼,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还会么?幽洞岂拘关锁意?纵横不涉两头机。

报恩秀云:曹山不如自携瓶去酤村酒,不如曹山却著衫来作主人。天童拈处,不碍裂开。万松著语,何妨揑聚。佛与曹山,主宾和合。出世不出世,双眼圆明。终日在途中,不离家舍。终日在家舍,不离途中。还会么?云生洞口还归洞,密密金刀剪不开。

天宁琦云:大小曹山口甜心苦,若有人问寿山:佛未出世时如何好?出世后如何好?与他三个好,且听一生参。

龙华体云:曹山可谓宝镜高悬,妍󳲥并照,美则美矣,未免话作两橛。今日若有问新弁山:佛未出世时如何?向道:以吾为隐乎?出世后如何?吾无隐乎尔。且道与曹山是同是别?

寿昌浩云:正偏妙叶,还他本分宗师;就里明机,须□当阳有准。若有问山僧:佛未出世时,如何水足草足?出世后,如何牵犂拽耙?何故?不见道:云散家家月,春来处处花。

曹山因僧侍立,山曰:道者可煞热。曰:是。乃问:祇如恁么热,向什么处回避?山曰:向镬汤炉炭里𢌞避。曰:镬汤炉炭里作么生𢌞避?山曰:众苦不能到。

昭觉勤云:回机转位,宛尔通方,直下似腊月莲花。虽然如是,斩钉截铁,更饶一路。或有问山僧:恁么热,向什么处𢌞避?只向他道:镬汤炉炭里𢌞避。镬汤炉炭里如何向避?向道:热杀也。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

资福侣云:亲切提持,圆融自在,还他曹山。然检点将来,尚存义路。山僧者里则不然,若有问:镬汤炉炭里作么生?𢌞避向他道:知汝信不及。

洞山度云:诸禅德!只如镬汤炉炭里苦不可言,因甚道众苦不能到?还知古人落处也无?若知落处,寒则普天普地寒,热则普天普地热。者里会得,更须知有向上一窍;其或未然,只知事逐眼前过,不觉老从头上来。

龙潭观云:喜善则不然,寒暑到来,向什么处𢌞避?只向伊道:三条椽下,七尺单前。他若更问:祇如三条椽下,七尺单前,作么生𢌞避?向道:热则乘凉,寒便添衣。

曹山因僧问:四山相逼时如何?山曰:曹山在里许。曰:还求出也无?山曰:在里许即求出。

灜山訚云:潦倒曹山,被者僧拶得立地尿出。

白岩符云:与么答话,大似自语相违。我若作曹山,待道:还求出也无?不求出。他必问:为什么不求出?却向道:是他受用惯常。

洪州凤栖山同安丕禅师青六云居膺嗣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安曰:金鸡抱子归霄汉,玉兔怀胎入紫薇。曰:忽遇客来,将何祇待?安曰:金果早朝猿摘去,玉华晚后凤啣归。

广福。勤云:广福则不然,有问:如何是和尚家风?祇向他道:翠竹丛边歌欵乃,碧岩深处卧烟萝。忽遇客来,将何祇待?没底篮儿盛皓月,无心盌子贮清风。

径山杲云:同安家风不妨奇怪,径山要且不然。有问:如何是和尚家风?但向道:斋时一钵和罗饭,禅道是非总不知。客来将何祇待蒸饼䬪饦?

天宁琦云:正偏回互,不犯锋铓;问答纵横,唯明尊贵。同安老人惯得其便。或有人问天宁:如何是和尚家风?向道:钵盂𫔁子忽遇客来,将何祇待饭后一杯茶?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

天童忞云:同安十分奇怪,大慧一味寻常,从上家风但只恁么,达磨一宗埽土而尽。大觉门下又复不然,有问:如何是和尚家风?烂研巴豆三千颗,泻却诸方五味禅。客来将何祇待?换骨洗肠重整顿,通身是眼更须参。

紫梅周云:同安家风太杀富贵,要且无衲僧气味。者里则不然,忽有问:如何是和尚家风?但对道:郁郁长松盘翠葢,林林修竹结青垣。忽遇客来,将何祇待?斋时炊燕麦,午后点麤茶。且道与古人相去多少?

凤山启云:同安老祖,富同金谷,侠比孟甞,虽则卖弄祖父家风,未免糜费常住。脱有问妙叶家风,向他道:鉏翻碧落云千顷,消受青山月一瓢。客来将何欵待?只有家常饭,殊无五味香。

同安问僧:甚处来?曰:湖南。安曰:还知同安者里风云体道,花槛璇玑么?曰:知。安曰:非公境界。僧便喝。安曰:短败樵人,徒夸书劒。僧拟进语,安曰:劒甲未施,贼身已露。

百丈泐云:者僧祇知贪程,不觉错路。同安善于接机,却费许多周折。百丈则不然,问他:甚处来?曰:湖南。便云:劒甲未施,贼身已露。不特令者僧庆快平生,亦免使诸人话堕。

同安看经次,见僧来参,遂以衣袖葢却头。僧近前作吊慰势,安放下衣袖,提起经曰:会么?僧却以衣袖葢头。安曰:苍天!苍天!

宝寿方云:尽道者两个汉大似赤眼撞著火柴头,殊不知他是个名门老将,遇著孙武子家儿孙,自然纵夺可观,互换有准。虽然笑杀钓鱼台上客,有分在

□□。泰云:横身宇宙,明暗交驰,换手捶胷,互为宾主,所谓作家相遇,各尽来机。然就中一句,终是未曾道著。

池州嵆山章禅师青六云居膺嗣

在投子作柴头。一日,侍投子同吃茶次,子举茶盌曰:森罗万象总在里许。山遂将茶泼却,曰:森罗万象在什么处?子曰:可惜一盌茶。

明招谦云:嵆山未泼茶前,合下得什么语?免他道:可惜一盌茶。

歙州朱溪谦禅师青六云居膺嗣

韶国师行脚时到参,值犬咬灵鼠,韶便问:是什么声?溪曰:犬咬灵鼠声。韶曰:既是灵鼠,因甚么却被犬咬?溪曰:咬杀也。韶曰:好个犬。溪便打。韶曰:莫打,某甲话在。溪休去。

昭觉勤云:朱溪八面受敌,固宜委曲接人。国师一著当机,未免承虗接响。当时待他道:莫打某甲话在。但向道:已后须遇人始得。

杭州佛日本空禅师青六云居膺嗣

参夹山,入方丈,才至阶前,山便问:甚处来?曰:云居来。山曰:即今在什么处?曰:在夹山顶𩕳上。山曰:老僧行年在坎,五鬼临身。日拟上阶,山曰:三道宝阶从何而上?曰:三道宝阶曲为今时,向上一路请师直指。山便揖,日乃上阶礼拜,山问:阇黎与什么人同行?曰:木上座。山曰:何不来相看老僧?曰:和尚看他有分。山曰:在甚处?曰:在堂中。山便同日下到堂中,日遂取拄杖掷在山面前,山曰:莫从天台得否?曰:非五岳之所生。山曰:莫从须弥得否?曰:月宫亦不逢。山曰:恁么则从人得也。曰:自己尚是冤家,从人得堪作什么?山曰:冷灰里有一粒豆𪹼。

宝寿方云:本公一酬一对,大有来由,不媿为云居嫡子。然敲磕将来,不无话作两橛。当时待问:木上座在甚处?何不向道:某甲乍到劳倦,别日再来呈似。拂袖便出。夹山眼里有睛,自当大开东阁,却乃曰:在堂中衲僧分上成得个甚么?

潭州报慈藏屿禅师青六龙牙遁嗣

僧问:情生智隔,相变体殊。只如情未生时如何?慈曰:隔。曰:情未生时隔个什么?慈曰:者个梢郎子未遇人在。

瑯瑘觉云:报慈不妨入泥入水。若据衲僧门下,远之远矣。

黄龙新云:也是小慈妨大慈,者僧还同受屈。梢郎子未遇人,在今时往往作是非会。不作是非会,如何理论?良久,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

开福宁云:报慈一隔,佛祖命脉。放去收来,凡圣罔测。

东禅观云:报慈始初大开东阁,末梢只以麤茶备礼。

南㵎问云:报慈可谓冰棱上行,劒刃上走,怎怪者僧对面千里?

大同安云:慈禅法施,非悭无问。其人将至宝一时擿出,怎奈困神穷子见不能取,乃曰:惜哉!如何而处?

隋州护国守澄净果禅师青六疎山仁嗣

僧问:鶴立枯松时如何?国曰:地下底一场懡㦬。曰:滴水滴冻时如何?国曰:日出后一场懡㦬。曰:会昌沙汰时,护法善神向甚么处去?国曰:三门头两个汉一场懡㦬。

博山来云:护国三懡㦬,囫囵无缝罅,便是具铁眼铜睛底汉子也分剖不下,惟同道者方知。且道谁是同道者?直饶你知得道得,总是一场懡㦬。

△南七

汝州风穴延沼禅师南七南院颙嗣

在郢州衙内,升座曰: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祇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时有卢陂长老出问:某甲有铁牛之机,请师不搭印。穴曰:惯钓鲸鲵沉巨浸,却嗟蛙步蹍泥沙。陂伫思,穴喝曰:长老何不进语?陂拟议,穴打一拂子曰:还记得话头么?陂拟开口,穴又打一拂子。牧主曰:信知佛法与王法一般。穴曰:太守见个甚么道理?牧曰:当断不断,反招其乱。穴便下座。

昭觉勤云:风穴擐三玄戈甲,施四种宾主,明立信旗,密排阵敌。及至卢陂,才跨铁牛,画时擒下,遂令牧主知归,所谓龙骧虎骤,凤翥鸾翔。虽然,若是崇宁,待伊道有铁牛之机,劈脊便棒,杀人刀,活人劒,还知落处么?

报恩秀云:风穴道:太守见个甚么道理?者里便好与卢陂雪屈。

天宁琦云:击石火,闪电光,搆得搆不得,未免丧身失命。风穴壁立千仞,坐断卢陂舌头,卢陂若是个人,未到牧主检责,才见他道: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呵呵大笑。他若拟议,拍一拍便行,无端请师不搭印,倚他门户旁他墙,刚被时人唤作郎。如今有人与风穴作主,我要问他:心印在什么处?

博山来云:风穴泥印子在手,印住也得,印破也得。卢陂不搭印,正是铁牛机。可惜干𪹼𪹼地,若带些水头,管取他泥印子烂去。

磬山修云:决战者不顾其首,卢陂也是一员猛将,敢来夺令搀旗,怎奈风穴作家,阵势排定,教你无门可入,无路可出,自非披三玄戈甲,七事随身者,孰能如是?虽然当时不得牧主,怎生收煞?

天童忞云:风穴据令,牧主知归,可谓龙骧虎骤,凤翥鸾翔,旦暮一时,千秋或遇。祇如卢陂落节,且道过在什么处?

焦山乘云:风穴牧主,早已被卢陂看破。

龙华宗云:向弓弦上走马,针锋上削铁,卷舒自在,收放临时,还他兴化老汉。若是龙华,又且不然。遂拍膝一下,云:自有一双穷相手,未曾容易舞三台。

崇庆古云:者僧祇解据虎头,不解收虎尾。累及风穴,丧尽生平。何似我龙上座,入水不动波,出林不动草,便能以铁牛机一印印定。且道凭何证据?呈拄杖云: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复卓一卓。

大觉升云:风穴正令全行,卢陂退身卖阵。检点将来,总让牧主一筹。何故?伯牙纵有高山调,不是知音也是闲。

白岩符云:大小风穴一期做处,却被个俗官覰破。若不得个隐身符子,讨甚衲僧?好与卢陂长老一状领过。

风穴参南院,入门不礼拜。院曰:入门须辨主。穴曰:端的请师分。院于左膝拍一拍,穴便喝。院于右膝拍一拍,穴又喝。院曰:左边一拍且置,右边一拍作么生?穴曰:瞎。院便拈棒。穴曰:莫盲枷瞎棒,夺打和尚,莫言不道。院擿下棒曰:今日被黄面浙子钝置一场。穴曰:和尚大似持钵不得,诈道不饥。院曰:阇黎曾到此间么?穴曰:是何言欤?院曰:老僧好好借问。穴曰:也不得放过。

灵隐岳云:嗄!也甚奇怪,一个秃笤󰆠,一个破粪箕,搕𢶍堆头也用得著。然未免钝置门风,若据令而行,总欠一著。

南堂欲云:精金跃冶,正要钳锤;赤骥追风,岂资鞭影?是他南院末上太杀伤慈,直到下梢分疎不下。本觉者里设有问:入门须辨主,端的请师分。便与连棒趁出。何故?当门不用栽荆棘,免得人来惹著衣。

风穴上堂:若立一尘,家国兴盛,野老颦蹙。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野老安怗。于此明得,阇黎无分,全是老僧。于此不明,老僧却是阇黎。阇黎与老僧,亦能悟却天下人,亦能瞎却天下人。欲识阇黎么?右边一拍曰:者里是。欲识老僧么?左边一拍曰:者里是。

云门偃云:者里即易,那里即难。

瑯瑘觉云:杓卜听虗声。

雪窦显举:若立一尘,家国兴盛;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遂拈拄杖云:还有同生同死底衲僧么?

白云端云:大众!立即是?不立即是?良久,云:心不负人,面无惭色。拍禅床一下。

五祖演云:太平即不然,若立一尘,法堂前草深一丈;不立一尘,锦上铺花。何也?不见道:九九八十一,穷汉受罪毕,才拟展脚眠,蚊虫獦蚤出。

灵隐岳云:大小风穴,醋气犹在,何故?始作,翕如也;纵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以成,喝一喝。

报恩秀云:云门矢上加尖,瑯瑘脑后拔楔,此亦一尘废立,家国兴亡也。其实中心树子,何曾少动?

乌石道云:风穴大似个卖卜汉,未抛卦钱时,吉凶祸福尽在自身;擿下卦钱,祸福吉凶尽在他人分上。然虽如是,且道他以手左边拍一拍,右边拍一拍,意作么生?

愚庵盂云:吃官酒,卧官街,当处死,当处埋。妙手何须夸徧拍,三台须是大家催。

洞山莹云:风穴将十方常住一片田地开两路门头,与人较奢论富,美则美矣,检点将来,少些大人气相。洞山则不然,卓拄杖云:荡荡皇风成一片,不知何处有封疆?

广润融云:者黄面浙子,把临济主宾玄要一时瓜分得七花八裂了也。虽然,幸喜伊能喝不作喝用,故门风不致扫土。且道那里是喝不作喝用处?遂一喝。

风穴因僧问:语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穴曰: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

雪窦显云:曾有人问我,对他道:劈腹剜心。又且如何?复云:因风吹火,别是一家;伤鼈恕龟,必应有主。

鼓山珪云:且道是犯不犯?

南华昺云:风穴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眼睛里倒卓须弥,眉毛里横安世界,毕竟落在甚处?只许老胡知,不许老胡会。

西禅需举雪窦语毕,云:二老汉,一人如三春和煦,一人如雪上加霜。虽则来机不昧,纵夺可观,其奈未出者僧所问。曾有僧问西禅,向伊道:泥牛吼处千华秀,木马嘶时万木秋。复云:师子频呻,象王回顾,三千年后,和泥合水,莫道见西禅来。

天童觉云:露躶躶,圆陀陀,直是无棱缝。且道风穴无棱缝,何似雪窦无棱缝?还会么?和光惹事,刮笃成家。

天童杰云:风穴老祖将白󳫹和麸壳粜了,引得后来人徒向百花深处作道理,成群作队外边打之。遶径山则不然,有问:语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即向他道:置将一问来。

中峰本云:者僧问处,如大浸稽天,无物不在波澜之内。风穴固是入水不溺,怎奈全身在里许?

云居庄云:者僧与么问,风穴与么答,似则似矣,是则未是。虽然,你要见他风穴三生六十劫。

积翠润云:者里若有问:语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便劈脊棒云:话堕了也。

风穴因僧问:九夏赏劳,请师言荐。穴曰:出袖拂开龙洞雨,泛杯波涌钵囊华。

昭觉勤云:风穴用得当阳事,不妨风流儒雅,要且只道得途中句。或有问道林:九夏赏劳,请师言荐。向道:四绝堂边呈瑞气,三湘江畔夺高标。

风穴因真园头同念法华,问讯次,穴问真:如何是世尊不说说,迦叶不闻闻?真曰:鹁鸠树上啼。穴曰:你作许多痴福作么?何不体究言句?乃问念法华:你作么生念?曰: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穴却顾真曰:你何不看念法华下语?

高峰妙云:山僧昔年侍立先师次,亦甞被问此话,拟下语间,遂遭一顿热棒打出,直得三日忍痛不已。大众!端要见二老优劣,但将妙上座吃棒处看。

风穴因僧问:古曲无音韵,如何和得齐?穴曰:木鸡啼子夜,刍狗吠天明。

径山杲云:者黄面浙子恁么答话,也做临济儿孙未得在。今日或有问径山:古曲无音韵,如何和得齐?只向他道:木鸡啼子夜,刍狗吠天明。

南堂欲云:先行不到,末后太过。要见条理始终,须是金声玉振。

磬山修云:妙喜老人恁么答话,亦未作得风穴儿孙在。有人问磬山:古曲无音韵,如何和得齐?但向他道:木鸡啼子夜,刍犬吠天明。

报恩贤举妙喜语毕,云:富而好礼,以见无骄;财不苟得,方无滥取。径山老人只欲抑人扬己,不顾旁观,自不能逃二者之咎。虽然,还知他为人处么?若非舍己从人,那见婆心切切?喝一喝。

瓯峰承云:此三大老,一人得第一句,一人得第二句,一人得第三句。有人拣辨得出,堪为济下儿孙;其或未然,郑州出曹门。

风穴因僧问:如何是学人自己?穴曰:是汝自己。僧礼拜,穴便打。

天宝枢云:是汝自己以水浇水,劈脊便棒,彻骨彻髓。

郢州芭蕉继彻禅师南七芭蕉清嗣

僧问:有一人不舍生死,不证涅槃,师还提携也无?蕉曰:不提携。曰:为什么不提携?蕉曰:林溪麤识好恶。

天童觉云:芭蕉虽然识好恶,且不能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如今有问长芦,便和声打。为什么如此?从来不识好恶。

洞山莹云:芭蕉虽识好恶,大似醉后添杯,要活者僧不得。天童不识好恶,是则驱耕夺食,虽活者僧,未免伤锋犯手。若有问新丰,但向道:利劒不斩死汉。他若是个衲僧,管取别有生涯。

郢州兴阳归静禅师南七西院明嗣

初参西院,便问:拟问不问时如何?院便打。阳良久,院曰:若唤作棒,眉须堕落。阳于言下大悟。

保福展云:虽然如是,你眉毛有几茎?

开福宁云:者僧却有陷虎之机,西院不觉投他深穽。若人辨得,亲佩毗卢印,当阳捋虎须。如其见解未圆,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

樟山量云:兴阳悟去则且置,诸人还知西院落处么?良久,乃曰:倚天长剑用无痕。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三十七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三十八

△青七

洪州同安志禅师青七同安丕嗣

先同安临寂,上堂曰:多子塔前宗子秀,五老峰前事若何?如是三举,莫有对者。末后志出曰:夜明帘外排班立,万里歌谣道太平。安曰:须是者驴汉始得。

白岩符云:先同安钵袋子分付不得个人,到临末梢头尤切切也。求贤之急亦至矣。志老与么应对,虽不失其为宗旨,然未审还恰他意也无?若不恰他意,他又道:须是者驴汉始得。若恰他意,怎奈三十代后有个白岩,不肻

襄州石门慧彻禅师青七石门蕴嗣

僧问:如何是伶俐底人?彻曰:维摩不离方丈室,文殊未到早先知。又僧问:如何是伶俐底人?彻曰:垢腻汗衫皂角洗。又僧问:如何是伶俐底人?彻曰:古墓毒蛇头戴角。

天童觉云:一句子把定要关,一句子不存轨则,一句子体用双照。若人会得,许你伶俐。还端的么?枯龟妙在孙膑手,一灼爻分十字文。

石门因僧问:年穷岁尽时如何?门曰:东村王老夜烧钱。

开先、暹因其僧又问:年穷岁尽时如何?先曰:依旧孟春犹寒。

昭觉勤云:不妨田地稳密。若有问道林:年穷岁尽时如何?只向他道:定盘星上转风车。

乌石道云:石门虽则善应来机,怎奈倚他门户,数他珍宝。石溪则不然,忽有问:年穷岁尽时如何?只向他道:两竿红烛下,一片祖师心。

磬山修云:有人问磬山:年穷岁尽时如何?对他道:一炉红焰煖腾腾。

道林、慧云、石溪虽则尽力提撕,终是以常住物私做人情。今夜忽有问弁山:年穷岁尽时如何?向他道:寒暄一夜隔,客须两年催。且道与古人相去多少?

襄州广德周禅师青七广德延嗣

僧问:阿逸多不断烦恼,不修禅定,佛记此人成佛无疑,此理如何?周曰:盐又尽,炭又无。曰:盐尽炭无时如何?周曰:愁人莫向愁人说,说起愁来愁杀人。

径山杲云:古人恁么,唤作洗脚上船。

愚庵盂云:不是问津来渡口,安能游徧武陵春。

益州青城香林澄远禅师青七云门偃嗣

僧问:如何是室内一盌灯?林曰:三人证龟成鼈。

瑞岩愠云:三人证龟成鼈,一口各含一舌,当机不辨来风,吃水也须防噎。老香林,能捩挈,真灯照世都吹灭。喝一喝。

香林因僧问:如何是衲衣下事?林曰:腊月火烧山。

雪窦显云:腊月火烧山,万种千般,翘松鶴冷,踏雪人寒,达磨不会,大难大难。

昭觉勤云:举一明三,衲僧孔窍;千差一辙,本分钳锤。虽然如是,道林则不然,或有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只对他道:绵包特石,铁褁泥团。

天童华云:香林恁么道,老鼠入牛角。忽有问归宗:如何是衲衣下事?只对他道: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天童忞云:应庵老祖恁么道,亦未免贪前失后。若是山僧有问:如何是衲衣下事?但向他道: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

古南门云:香林冬行春令,雪窦拆东补西。若要理会衲衣下事,各自摸取好。

灵岩储云:恁么答话,虽则及时及节,未免移东补西。若是东山则不然,如何是衲衣下事?向道:动则风生。且道:香林底是?东山底是?若捡点得出,东山性命在诸人手里;捡点不出,诸人性命在东山手里。抛拄杖,云:负命者上钩来。

天井新云:雪窦拖泥带水处,截铁斩钉;昭觉截铁斩钉处,带水拖泥。诸人还知香林为人处么?狗啣枯骨走。

宝掌白云:唱既高,和亦峻,还他二老。若是衲衣下事,正未梦见在。

瓯峰承云:者一队汉将衲衣下事错下注脚,各好与三十拄杖

□□。獬云:二尊宿向玛瑙堦前垂手,琉璃殿上经行。若是衲衣下事,白云万里。

韶州白云子祥禅师青七云门偃嗣

问僧:不坏假名而谈实相,你作么生会?僧指椅子曰:者个是椅子。祥以手拨椅曰:与我将鞋袋来。僧无对。祥曰:者虗头汉。

云门偃闻云:须是他始得。

径山杲云:云门扶强不扶弱,怎奈怜儿不觉丑。者僧当时若是个汉,待他道将鞋袋来,便与掀倒禅床,直饶白云牙如剑树、口似血盆,也分疎不下。

天宁琦拈拄杖云:者个是假名,那个是实相?者个是实相,那个是假名?一不是,二不成,路远夜长休把火,大家吹杀暗中行。

昭庆庭云:公道无私,民情得所,既谙风宪,那许替身。然虽易辨来锋,怎奈难为去就。良久,云:放过一著。

南㵎问云:云门怜儿不觉丑,不知白云当时失却一只眼,何故只有杀人刀,且无活人剑?

鼎州德山缘密圆明禅师青七云门偃嗣

上堂:及尽去也,直得三世诸佛口挂壁上,犹有一人呵呵大笑。若识此人,参学事毕。

投子青云:藏尽楚天月,犹存汉地星。

报恩秀举投子语毕,云:车也去了,借甚油缸?

博山来云:孤危不立,更用相亲;法外无身,犹欠哮吼。鼻孔与眉毛,从来不相识;相识去,舌头原在口里。

白岩符云:山僧拟辞贤岫,远赴长安长揖矣。烟霞云:鸟把臂乎车马袍笏,你若向者里覰见一班,要与他山相见有甚么难?

德山上堂:俱胝和尚凡有扣问,只竖一指,寒则普天普地寒,热则普天普地热。

雪窦显云:什么处见俱胝老?莫错认定盘星。复云:森罗万象,彻下孤危;大地山河,通天崄绝。什么处得一指头禅?妙喜曰:可谓是贵人多忘。

古南门云:有利无利,不离行市。

岳州巴陵新开颢鉴禅师青七云门偃嗣

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陵曰:鸡寒上树,鸭寒下水。

五祖演云:大小巴陵,只道得一半。白云即不然,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又因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答云:人贫志短,马瘦毛长。

佛日,晳云:演祖文皱皱地,也只道得一半。隆安即不然,祖意教意,是同是别?马搭鞍,驴拽磨。

巴陵示众:祖师道:不是风动,不是旛动。既不是旛,风向甚么处著?有人与祖师作主,出来与巴陵相见。

雪窦显云:雪窦道:风动旛动。既是风旛,向甚处著?有人与巴陵作主,亦出来与雪窦相见。

古南门云:巴陵大似见角知牛,雪窦亦乃因风吹火,固能尽力提持,要且未解与祖师作主。古南也只因风吹火,不是风动,不是旛动。大众!曹溪大师来也高著眼。

随州双泉师宽明教禅师青七云门偃嗣

游山回,首座领众门接。座曰:和尚游山,崄𡾟不易。宽提起拄杖曰:全得者个力。座乃夺却拄杖,宽放身便倒,大众皆进前扶起。宽起,以拄杖一时趂散,回谓侍者曰:向道全得者个力。

黄龙南云:明教虽然会起会倒,不觉弄巧成拙。

资福侣云:一倒一起,煞有规程,然当时一众竟不扶起,非唯省却一顿拄杖,且看此老如何起身?复云:险。

白岩符云:首座见义勇为,犹欠末著;参随持公力护,妄惹冤情。若夫明教者汉,虽曰通身手眼,予夺自在,然未免被侍者笑破口唇皮。

襄州洞山守初禅师青七云门偃嗣

参云门,门问:近离甚处?山曰:查渡。门曰:夏在甚处?山曰:湖南报慈。门曰:几时离彼?山曰:八月二十五。门曰:放汝三顿棒。山明日却上问讯曰:昨蒙和尚放三顿棒,不知过在甚么处?门曰: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恁么去。山于言下大悟。

雪窦显云:云门气宇如王,拶著便氷消瓦解。当时若据令而行,子孙也未到断绝。

白云端云:大小云门被洞山一问,直得额头汗出,口里胶生。

天童杰云:云门放去太奢,收来太俭,末后殷勤,何不与他本分草料?洞山恁么悟去,也是杓卜听虗声。

灵隐岳云:诸方尽谓父子投机,啐󲣅同时,殊不知云门正令不行,却向草窠里辊,致令洞山打失鼻孔,至今无摸索处。

保宁茂云:云门探竿在手,洞山抱赃领罪。若当时云门才开口,洞山好大展坐具三拜,复归客寮,看他者汉何处著楔。

浮山□云:把定乾坤,佛祖无进入之路;放开江海,鱼龙得游泳之方。云门老人不妨奇特。雪窦云:云门气宇如王,拶著便冰消瓦解,识甚好恶?当时若据令而行,瞎却天下人眼。

瑞岩愠云:云门放洞山三顿棒,汝诸人作么生会?诸人会处,便道洞山惯曾作客,少遇知音;云门食店虽开,不许人吃。所以雪窦抑云门而出洞山,浮山小雪窦而扶云门,与么见解,天地悬殊。诸人要会么?年年八月二十五,查渡依然冷浸秋。

天井新云:山高水深,云行鸟飞,在云门则可,在天井则不可。何故?家无滞,货不富。

灵岩储云:雪窦恁么道,为复是成褫云门?为复是成褫洞山?若谓一点水墨,两处成龙,错过目前;更道两段不同,收归上科,辜负先觉。山僧今日不图雪上加霜,祇要诸人寒毛卓竖。有么?有么?良久,卓拄杖,云: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恁么去。

愚庵盂云:云门到者里也把不住,使人上头上面会见老胡一枝扫土而尽。

法忍谧云:洞山若非末后殷勤,堕在烂泥坑里,永拔不出。又云:只为末后殷勤,堕在烂泥坑里,永拔不出

□□。獬云:云门放洞山三顿棒,俭生不孝;雪窦据令而行,义出丰年。要见洞山么?人居大国方知贵,水到潇湘一样清。

洞山示众:五台山上云蒸饭,佛殿阶前狗尿天,幡竿头上煎𫗰子,三个胡孙夜簸钱。

道吾真别云:老僧则不然,三面狸奴脚踏月,两头白牯手拏烟。戴冠碧兔立庭栢,脱壳乌龟飞上天。且道誵讹在什么处?

保福达云:一等为虗空画眉目,洞山道吾较些子。

云溪挺云:上大人收拾起如何若何,赵钱孙李。

洞山上堂: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复云:于此四句语中见得分明,也作个脱洒衲僧,根椽片瓦,粥饭因缘,堪与人天为善知识。于此不明,终成莽卤。

愚庵盂云:夜梦不祥,题破在壁,君子读之,化为大吉。

洞山因都谏太保问:眼处入正受,诸尘三昧起。此意如何?山曰:洞山茶盌里有太保,太保茶盌里有洞山。太保无语,却将此语问谷隐,隐曰:不落无言说。又问延庆,庆曰:唤什么作三昧?

幻寄稷云:三老恁么道,忒杀廉纤。若有问幻寄:如何是眼处入正受?诸尘三昧起,但向伊道过。

愚庵盂云:一个老婆禅,一个新妇禅,一个女儿禅,总被太保折倒了也。

洞山因僧问:如何是佛?山曰:麻三觔。

天宝枢云:麻上生绳犹自可,那堪绳上更生蛇?喝一喝,云:一条来往长安路。

金粟元云:向者里会得,见洞山则易,见自己则难。既见洞山,为甚却不见自己?乃竖拳云:看看,者个重多少?

松隐理云:我不似洞山指东话西。如何是佛?你问阿谁?他若眼目定动,直向道:古佛过去久矣。

蕲州北禅悟空寂禅师青七云门偃嗣

问僧:甚处来?曰:黄州。禅曰:夏在什么处?曰:资福。禅曰:福将何资?曰:两重公案。禅曰:怎奈在北禅手里何?曰:在手里即收取。禅便打,僧不甘,禅随后趂出。

雪窦显云:奇怪!宛有超师之作。还知者僧么?只解贪前,不能顾后,若在雪窦手里,棒折也未放在。

保宁茂云:北禅抛钩,者僧施钓,一个半觔,一个八两。且道优劣在者僧在北弹?

南堂欲云:一不做,二不休,打人须是铁拳头。

金陵奉先深禅师青七云门偃嗣

同明和尚在众时,闻僧问法眼:如何是色?眼竖起拂子,或曰:鸡冠花。或曰:贴肉汗衫。二人特往请益,问曰:承闻和尚有三种色话,是否?眼曰:是。深曰:󳬧子过新罗。便归众。李后主在座不肯,白法眼曰:寡人来日置茶筵,请二僧重新问话。明日,后主备彩一箱、剑一口,谓二人曰:今日请上座重新问话,若问得是,奉赏杂彩;若问不是,只赐一剑。法眼升座,深出问:今日奉𠡠问话,师还许也无?眼曰:许。深曰:󳬧子过新罗。捧彩便行,大众一时散去。时法灯作维那,乃声钟集众僧堂前勘辩。灯曰:承闻上座久在云门,有什么奇特因缘?举一两则商量看。深曰:古人道:白鹭下田千点雪,黄鹂上树一枝花。维那作么生商量?灯拟议,深乃打一坐具,便归众。

佛日晢云:法眼大人相,法灯小丈夫,深上座惯得其便。虽然,若到隆安门下,总不许动著。何故?识法者惧。

云溪挺云:法灯纵饶掘得万丈深坑,将他一时埋却,也是贼过后张弓,况乎立马成擒,未免丧师辱国。深公!深公!得利不可再往。

奉先同明和尚到淮河,见人牵网,有鱼从网中透出。深曰:明兄俊哉!一似个衲僧相似。明曰:虽然如此,怎如当初不撞入网罗好?深曰:明兄你省悟在。明至中夜方省。

径山杲云:明上座省得底,且道是网罗里底?网罗外底?

愚庵盂云:一度被蛇咬,三年怕烂草。

西遯超云:须知古人言不虗发。且道如何是他欠悟处?若向明公语下搜求,直须打到棒折。若儱侗道个惑乱一上,打到棒折尚未放休。除此二途,还有知二公落处者么?乃呵呵大笑云:入也,入也。

东塔熹云:深禅布弥天网子,验衲僧鼻孔。惜明上座没量大人,被语脉转却,末后省去不无,未免从他网子里经过。

眉州黄龙赞禅师青七云门偃嗣

问僧:近离甚处?曰:香林。龙曰:在彼多少时?曰:六年。龙曰:世尊在雪山六年,证无上菩提。汝在香林六年,成得个甚么?僧无语。龙曰:移厨吃饭汉。

宝寿新云:者僧据黄龙判断,分文不值,仔细看来,不无长处。且道那里是他长处?只见波涛濶,不觉洞庭深。

泉州招庆道匡禅师青七长庆棱嗣

普请挑泥次,中路按拄杖问僧:上窟泥?下窟泥?曰:上窟泥。庆打一棒。又问一僧:上窟泥?下窟泥?曰:下窟泥。庆亦打一棒。又问明招:上窟泥?下窟泥?招放下泥担,叉手曰:请和尚鉴。庆便休。

径山杲云:招庆虽然休去,怎奈明招不甘。云门当时若见他放下泥担,云:请师鉴。劈脊也与一棒,看他如何折合。

天宁琦云:国清才子贵,家富小儿骄。

愚庵盂云:上窟也打,下窟也打,放下泥担便休去,好不了事。且道是赏伊?是罚伊?捡点不出,也与你一拄杖。

福州报慈光云禅师青七长庆棱嗣

问僧:近离甚处?曰:卧龙。慈曰:在彼多少时?曰:经冬过夏。慈曰:龙门无宿客,为什么在彼许多时?曰:狮子窟中无异兽。慈曰:汝试作狮子吼看。曰:若作狮子吼,即无和尚。慈曰:念汝新到,放汝三十棒。

雪窦显云:奇怪诸禅德!若平展则两不相伤,据令则彼此俱险。还捡点得出么?

古南门云:者僧且置,忽若据令报慈,合吃多少棒?

清化嶾云:主善验宾,宾能看主,可谓二俱作家。虽然,若是山僧者里,只管尽法,不顾无民。

仁王教云:一主一宾虽然好手,未免互相钝置。虽然,末上报慈道:念汝新到,放汝三十棒。且道是赏是罚?时有僧出,教便打。

泉州太傅王延彬居士青七长庆棱嗣

入招庆佛殿,指钵盂问殿主:者个是什么钵?主曰:药师钵。公曰:只闻有降龙钵。主曰:待有龙即降。公曰:忽遇拏云󱐽浪来时作么生?主曰:他亦不顾。公曰:话堕也。

云门偃别殿主云:他日生天,莫辜负老僧。

玄沙备别殿主云:尽你神力走向什么处去?

保福展别云:归依佛法僧。

百丈恒别殿,主作覆钵势,

沩山喆云:殿主只知瞻前,不知顾后。太傅神威既逞,殿主钵盂犹覆。大沩当时若见他道拏云󱐽浪来时,如何托起钵盂道尽汝神力?直饶八大龙王来也,只得振威󳷝愬。

白岩符云:忽遇拏云󱐽浪来时作么生?以手指空云:放尔为霖霄汉去。复指钵云:莫教忘却此中来。当时殿主下得者番手脚,管取太傅屈膝有分。

太傅到招庆煎茶,朗上座与明招把铫,忽翻却茶铫。公乃问:茶罏下是什么?朗曰:捧罏神。公曰:既是捧罏神,为什么翻却?朗曰:事官千日,失在一朝。公拂袖便出。明招曰:朗上座吃却招庆饭了,却向外边打野榸。朗曰:上座作么生?招曰:非人得其便。

雪窦显云:当时但踏倒茶罏。

沩山󳭷云:王太傅大似相如夺璧,怒发冲冠;明招也是忍俊不禁,难逢快便。大沩若做朗上座,当时见问:既是捧罏神,为什么翻却?但呵呵大笑。何故?见之不取,千载难追。

灜山訚云:王太傅如秤衡上星儿,觔两分明,秤得天下衲僧也。然简点将来,却被招庆明招捉败。且道捉败在甚么处?

宝掌白云:太傅大似挑战无功,山僧若作朗上座,待问:茶罏下是什么?便与震威一喝,管教者俗汉心平意降。又云:明招也是东家人死,西家人助哀。

资福侣别云:正现大人相。

益州净众归信禅师青七青峰楚嗣

僧问:莲花未出水时如何?净曰:菡萏满池流。曰:出水后如何?净曰:叶落不知秋。

天童觉云:李陵持汉节,潘阆倒骑驴。

牛眠烱云:净众与么答话,未免惹人情解。山僧者里则不然,莲花未出水时如何?龙师火帝。出水后如何?鸟官人皇。

婺州明招德谦禅师青七罗山闲嗣

问国泰:古人道:俱胝只念三行呪,便得名超一切人。作么生与他拈却三行呪,便得名超一切人?泰竖起一指,招曰:不因今日,怎识得者瓜洲客?

泐潭清云:明招只识得瓜洲客,且不识国泰。直饶识得,也未梦见俱胝老在。

明招违和,国泰深和尚来问疾。才入,招便曰:阿㖿,阿㖿!深师叔救取老僧。深曰:和尚有什么救处?招举头一覰,曰:咦!眼子乌律律地,依前是个旧时深上座。乃回身面壁,更不相见。

径山印云:明招若不转身面壁,有甚面目见国泰?一疾尚不奈何,岂况出入生死?

愚庵盂代国泰高声唤侍者拏汤来,复云:苦哉!屈哉!

明招拥炉次,僧问: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那句是宾,那句是主?招指火曰:与我向此中拈出一茎眉毛,得么?曰:非但某甲,尽大地人丧身失命。招曰:你因甚自把髻投衙?

径山杲云:者僧有头无尾,明招有尾无头。若人道得头尾圆全句,云门与你拄杖子。

天宁琦云:不解拈出火里眉毛,未知四句中那一句是宾?那一句是主?妙喜道:者僧有头无尾,明招有尾无头。直饶妙喜道得头尾圆全句,天宁拄杖子未放伊在。

愚庵盂云:前不遘村,后不迭店,且幸留得个火罏子。

灵岩储云:者僧于荆棘林里出头,明招向火燄中垂手,虽则予夺临时,捡点将来二俱不了。当时若是灵岩见者僧恁么问,便与他劈头一喝,不唯使者僧即棘林而成宝所,亦与从上漆桶增几分光彩。

明招到招庆,有度上座问罗山:寻常道:诸方尽是󰉓饭,惟有罗山是白饭。上座从罗山来,遂展手曰:白饭请些子。招打两掌。度曰:将谓是白饭,元来只是󰉓饭。招曰:痴人!棒打不死。度至晚举似诸禅客次,招近前曰:不审。度曰:今日便是者上座下两掌。有瑫上座曰:不用下掌,就里许作么生道?招曰:就里许也道道。瑫无对。招曰:是你诸人一时缚作一束,倒卓向尿闼下,来日相见。珍重!

天童杰云:寻常向诸人道:终日在洪波浩渺中舀水相泼,浑身无一点湿。是他明招踏著者些子,自然用出闲闲地。惜乎锋头少锐,引得许多葛藤。若是华藏见他道:将谓是白饭,元来只是󰉓饭连腮。更与两掌,且教者汉疑三十年。

明招上堂,众才集,便曰:风头稍硬,不是汝安身立命处,且归暖室商量。便归方丈。大众随后到方丈,招曰:才到暖室,便见瞌睡。以拄杖一时打散。

荐福。璨云:风头稍硬,且归暖室商量。钩头有饵,大众随后。到方丈,黄连随根嚼,未是苦。才到暖室,即便瞌睡,以拄杖一时打散,可惜黄金如粪土。复云:明招先锋有作,殿后并吞,可惜众中无人。当时若见道此处风头稍硬,且归暖室商量,便好一时散去,教者老汉要归方丈未可在。

鄂州黄龙诲机禅师青七玄泉彦嗣

僧问:禅以何为义?机曰:以谤为义。

雪堂行云:三世诸佛是谤,西天二十八祖是谤,唐土六代祖师是谤,天下老和尚是谤,诸山是谤,山僧是谤,于中还有不谤者也无?谈玄说妙无沙数,怎似双峰谤得亲?

天宁琦云:若有人问南湖:禅以何为义?向他道:以赞为义。且道谤底是?赞底是?眼见则瞎,耳听则聋,口说则哑,心思则穷。天际雪埋千丈石,洞门冻折几株松。

福州鼓山智岳了宗禅师青七鼓山晏嗣

初游方至鄂州黄龙,便问:久向黄龙,及乎到来,祇见赤班蛇。龙曰:汝祇见赤班蛇,且不识黄龙。山曰:如何是黄龙?龙曰:滔滔地。山曰:忽遇金翅鸟来,又作么生?龙曰:性命难存。山曰:恁么则被他吞却去也。龙曰:谢阇黎供养。山便礼拜。

灜山訚云:今日撞著个买剑客,三十文货与一口。

白岩符云:黄龙一等做处,予夺得宜,不媿为岩头嫡孙。然冷地里不知不觉,直为鼓山吞却,还有人辨得出么?

鼎州大龙智洪弘济禅师青七白兆圆嗣

僧问:色身败坏,如何是坚固法身?龙曰:山花开似锦,㵎水湛如蓝。

径山杲云:若以此明坚固法身,生身入地狱。

愚庵盂云:试问大龙:还曾梦见坚固法身么?

广教玉挥拂子,云:会么?昨日是三十,今朝乃初一,展事投机知不知?野老爱闲烟树立,无限轮椎劈不开,古今空射辕门戟。拟不拟?如山屹,三更半夜过牢关,忠言不避风前泣。

福州报慈院文钦禅师青七保福展嗣

僧问:如何是妙觉明心?慈曰:今冬好晚稻,出自秋雨成。

灜山訚云:知时识节,须是报慈。若论妙觉明心,未梦见在。且毕竟作么生是妙觉明心?喝一喝。

漳州地藏桂琛禅师青七玄沙备嗣

问僧:甚处来?曰:南州。藏曰:彼中佛法如何?曰:商量浩浩地。藏曰:怎如我者里栽田博饭吃?曰:怎奈三界何?藏曰:唤什么作三界?

沩山󳭷云:清贫长乐,浊富多忧。

报恩秀于怎如我,者里栽田博饭吃。下云:当时便好道。恁么则非但南州也。

博山来云:者僧羁縻三界,带累他南州禅客俗气不除,如今还有与地藏相见者么?更须抛却犁耙锄头始得。

大慈言云:大小地藏道个栽田博饭,不妨令人疑著。无端末上道:你唤什么作三界?却似龙头蛇尾。

仁王教云:地藏家风,无媿古佛。真个千载一遇,乃为者僧一拶,直得七零八落。

地藏问僧:甚处来?曰:秦州。藏曰:将得什么物来?曰:不将得物来。藏曰:你为什么对众谩语?其僧无对。藏却问:秦州岂不是出鹦鹉?曰:鹦鹉出在陇西。藏曰:也不较多。

沩山󳭷云:者僧亲从秦州来,为什么道对众谩语?要会么?作客不殷勤,带累主人拖泥涉水。

福州安国慧球禅师青七玄沙备嗣

上堂。我此间粥饭因缘为兄弟举唱,终是不常。欲得省要,却是山川大地与汝发明。其道既常,亦能究竟。若从文殊门入者,一切无情土木瓦砾助汝发机;若从观音门入者,一切音响瑕蟇蚯蚓助汝发机;若从普贤门入者,不动步而到。以此三门方便示汝,如将一只折箸搅大海水,令彼鱼龙知水为命。会么?若无智眼而审谛之,任汝百般巧妙,不为究竟。

瑯琊觉云:虽是善因,而招恶果。

荐福行,云:若据山僧捡点,安国自己性命亦未知落处,在者里一只折箸也不消得。莫有虎口夺食者么?若无,山僧不免向灸瘢上更下一燋去也。拍禅床,下座。

东禅观云:安国一时嚼饭喂婴儿,不知旁观恶心。

福州大章山契如庵主青七玄沙备嗣

僧问:生死到来,如何回避?章曰:符到奉行。曰:恁么则被生死拘将去也。章曰:阿㖿㖿!

灜山訚云:者老汉恁么放憨,直得阎家拱手。虽然,更须勘道始得。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三十八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三十九

△南八

汝州首山省念禅师南八风穴沼嗣

示众,拈竹篦曰: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汝诸人且唤作什么?时叶县省在会下,乃近前掣得,抛向堦前,却曰:是什么?山曰:瞎。县于言下大悟。

广慧琏云:省驴汉!悟则太煞悟,要且未尽先师意旨。

天宁琦云:广慧恁么道,先师实有意旨。那将一把火照看,面皮厚多少,下坡不走,快便难逢。若是向上提持,还我竹篦师兄始得。

云居庄云:脱体风流,须是首山;当机抗敌,还他叶县。一向与么去,临济佛法扫土而尽。

瓯峰承云: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明招补云:我当时若在,待道汝诸人唤作什么?但嘘两虗,管取首山者汉瓦解氷消。

首山因汾阳问: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山曰:龙袖拂开全体现。曰:师意如何?山曰:象王行处绝狐踪。汾于言下大悟,礼拜起曰: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

保宁茂云:大小首山,龙头蛇尾,有底便道:真不掩伪,曲不藏直。拍禅床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首山因僧问:如何是佛?山曰:新󳴜骑驴阿家牵。曰:未审甚么句中收?山曰:三玄收不得,四句岂能该?曰:此意如何?山曰:天长地久,日月齐明。

首山念又因僧问:新󳴜骑驴阿家牵,意旨如何?山曰:百岁翁翁失却父。曰:百岁翁翁岂有父耶?山曰:汝会也。又曰:此是独坐无尊卑,从上无一法与人。

愚庵盂云钦深渊默漆鸡头大将军除壁虱

光相得云:与么答话,应机接物,不妨迅捷,检较将来,未免旁观者哂。

首山因僧问:如何是佛?山曰:杖林山下竹筋鞭。

道峰清云:首山控千里马,发穿杨箭,无有不中之者。怎奈遇著者僧,致令劳而无功。若有问道峰:如何是佛?祇向道:此问何来?且道与首山是同是别?

汝州广慧真禅师南八风穴沼嗣

风穴问:会昌沙汰时,护法善神向什么处去?真曰:常在阛阓中,要且无人见。穴曰:你彻也。

径山杲云:你道风穴自彻也未?

△青八

鼎州梁山缘观禅师青八同安志嗣

示众:南来者与伊三十棒,北来者与伊三十棒。

瑯瑘觉云:梁山好一片真金,将作顽铁卖却。瑯瑘即不然,南来者与你三十棒,北来者与你三十棒,从教天下人贬剥。

天童忞云:瑯瑘虽不将金作铁卖,其奈自不说价,要人还钱。广润又则不然,南来者与你三十棒,北来者与你三十棒,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

佛日,晳举瑯瑘语毕云:二老可谓婆心太切,只知入水入泥,不顾旁观者哂。隆安即不然,南来者任他南来,北来者任他北来,三十棒切忌动著。何故?黄金自有黄金价,何必和沙卖与人?

白岩符云:瑯瑘搀行夺市锥,只恁么利;广润拟出一头凿,只恁么方。要见梁山,较三千里。

梁山,上堂。真园头出问:家贼难防时如何?山曰:识得不为冤。曰:识得后如何?山曰:贬向无生国里。曰:莫是他安身立命处么?山曰:死水不藏龙。曰:如何是活水龙?山曰:兴波不作浪。曰:忽遇倾湫倒岳时如何?山下座,把住曰:阇黎莫教湿著老僧袈裟角。

黄龙清云:梁山老汉洞达机宜,堪称作者,怎奈借便开门,展转令人著贼。黄龙即不然,才见问:家贼难防时如何?便与一刀两断,教伊永绝窥窬。然虽如是,忽有个衲僧出来,却指山僧云:贼!贼!又作么生?具眼者辨取。

天童华云:梁山和尚要且只解战贼,不解杀贼。有问山僧家:贼难防时如何?劈脊便打。何故?不见道:齐之以礼。

云门信云:园头久默。此要真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机,苟非梁山,大难抵敌。虽然末后中他一箭,且喜卸甲而归,还有救得者么?若问云门:忽然倾湫倒岳时如何?但向道:照管尾巴。且看园头作何折合?

栖霞成云:擒贼须擒王。梁山纵之而不擒,何也?葢欲试其贼之手段果能为王否。应庵云:只解战贼,不解杀贼。呜呼,杀又何难,战不易也。使其弓折箭尽,自肯投降,则贼可转为良民矣。齐之以礼,必先导之以德。

龙华体云:梁山老人向平田浅草拨着个焦尾大虫,直是利害,若非深谙伏虎之方,几遭毒口。遂高声召云:大众!者里也有一个好生隄防,还见么?乃蓦拈拄杖下座,一齐打散。

凤山启云:正偏妙叶,玉线金针。者僧如庖丁游刃,用有余饶;梁山似郢匠挥斤,纤毫无损。应庵曰:只能战贼,不解杀贼。殊不知垂衣裳而天下治者,尧舜也。

河渚谦云:梁山原来胆小,只能识贼贬贼,不能用贼。若是山僧,待问:家贼难防时如何?但向道:用防作么?不见道:家无小使,不成君子。

白岩符云:真公一挨一拶,尽有捋虎须底胆略,自非梁山老汉濶大门墙,难为包裹。虽然,者里却不恁么,待道:忽遇倾湫倒岳时如何?劈脊便打,云:者畜生!看你走向甚么处去?

宝光渊云:梁山老汉也是当断不断,返招其乱。若据宝光见处,待问:家贼难防时如何?便与三十痛棒趁出。为什么?不见道: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梁山因太阳玄参,问:如何是无相道场?山指观音像曰:者是吴处士画底。玄拟进语,山急索曰:者个是有相底,如何是无相底?玄顿悟于言下,遂作礼起,却依位立。山曰:何不道取一句?玄曰:道即不辞,恐上纸笔。

报亲舟云:大似云雷相送,冲霄跨汉,只在片时。咦!

清化嶾云: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花入牙。

栖霞成云:梁山可谓有奔流度刃之机,活捉生擒之手。太阳如香象渡河,截流而去,忽然回顾,直得满地落花红似锦,百川四凟尽芬芳。

乌龙岑云:玉线金针,绣鸳鸯于锦上,须是梁山;东君布令,见春工于一枝,还他玄老。虽然杰出当时,未免费人唇舌。

金陵清凉法眼文益禅师青八地藏琛嗣

问修山主:毫厘有差,天地悬隔。你作么生会?修曰:毫厘有差,天地悬隔。眼曰:与么又争得?曰:和尚作么生?眼曰:毫厘有差,天地悬隔。修便礼拜。

东禅齐征云:山主恁么祇对,为甚么不肯?及乎请益法眼,乃仍只恁么道。且道疑讹在什么处?者里看得透,许你具一只眼。

五祖戒别,法眼劈脊便打。

保宁勇云:修山主当时何不也好向法眼道,与么会又争得?白岩符云:大小保宁错过,修山主也不知是他,便礼拜也太煞誵讹。

径山杲云:法眼与修山主,丝来线去,绵绵密密,扶起地藏门风,可谓满目光生。若是径山门下,更买草鞋行脚始得。何故?毫厘有差,天地悬隔,甚处得者消息来?

天宁、琦云:二老汉不会转身句,加今有问天宁:毫厘有差,天地悬隔,作么生会?向他道:昨日有人恁么问,三十棒趁出院去也。

报恩秀云:万松当时见法眼道:恁么又怎得向道:久闻和尚有此机要,不然摆手便行,管取一时坐断。

博山来云:法眼勾人在不疑之地。且道有多少法术?王言:如丝,其出如纶。

河渚谦代修云:和尚元来别有长处。

法眼问僧:甚处来?曰:泗洲礼拜大圣来。眼曰:大圣今年出塔否?曰:出。眼却问旁僧曰:你道伊到泗洲不到泗洲?

浮山远云:者僧到即到泗洲,只是不见大圣。

道场全云:者僧见即见,大圣只是不曾识法眼。

东禅观云:者僧到也到泗洲,见也见大圣,识也识法眼,只是自讨头不见。

报恩琇云:者一队汉病在膏肓,只顾道那僧不见,谁知却是自不识那僧。有人出来道:和尚也是扶弱不扶强。新报恩随声便打。且道是肯他不肯他?

法眼因僧问:声色两字甚么人透得?眼却谓众曰:诸上座,且道者个师僧还透得也未?若会此僧问处,透声色也不难。

天童觉云:从前不了,祇为家贼难防;直下分明,且向草庵止宿。

高峰妙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愚庵盂云:平地上死人无数。

法眼指󱊧子曰:识得󱊧子,周帀有余。

云门偃云:识得󱊧子,天地悬殊。

雪窦显云:泽广藏山,理能伏豹。

荐福怀云:识得󱊧子是楠木做。

圆通秀云:识得󱊧子,四脚着地。

泐潭清举法眼、云门、雪窦语毕,云:三个汉总是依他作解,明昧两岐,不脱见闻,如水中月。黄龙即不然,逼塞乾坤外,开张日月前。

径山杲云:识得󱊧子,好剃头洗脚。虽然如是,错会者多。

龙池传云:识得󱊧子,更参三十年,归来休云依旧是󱊧子。

云门澄云:识得󱊧子,正有事在。

清化嶾云:识得󱊧子,不许坐着,坐着则祸事。

资福侣云:识得󱊧子,双目如瞽。

灵谿昱云:法眼解放不解收,云门解收不解放,天衣平地上吃交,总是依草附木,何如拽杖看云起,闲听黄鹂三两声。

法眼问觉上座:船来陆来?觉曰:船来。眼曰:船在什么处?曰:船在河里。觉退,眼乃问旁僧曰:你道适来者僧具眼不具眼?

博山来云:虗空无彩色,大海有波澜。

报恩琇代旁僧云:贼过点兵。

义山讷云:丝来线去,不露锋铓,自非见处精明,用处自在。何以能此?虽然,你若作佛法会,带累他二老不值半文钱。

慧云盛云:觉上座四棱蹋地,故法眼退己让人。旁僧若是个汉,好与道潭州纸贵一状领过。

白岩符云:与么相见,可谓大羮玄酒,一扫诸方古今残剩,不妨奇特中奇特,乃无端向旁僧露尿,臭气得不返,令人恶心

□□。獬云:法眼恁么问,觉上座恁么答,若作佛法会,入地狱如箭射。

法眼因僧参次,乃以手指帘,寻有二僧齐去卷帘。眼曰:一得一失。

黄龙清云:法眼镆鎁在手,杀活临时。二僧齐去卷帘,且道那个得?那个失?还会么?世事但将公道断,人心难与月轮齐。

南㵎问云:法眼探头,二僧逐块,直饶收处迅捷,未免平地吃交。

百丈泐,云:八字打开,眉横鼻直,眼里无筋一世贫,千古万古空相忆。法眼道:一得一失。还有分疎得者么?卓拄杖,云:山僧口门窄。

资福侣云:虎啸堂前又且不然,或有二僧一齐卷帘,但向道:一对无孔铁锤。且道赏伊?罚伊?若到诸方,不得错举。

曹溪珠云:清凉老汉,指尖头上,大有神锋。二僧不善𢌞避,未免丧身失命。若是个汉,当时待指帘,便好与掀倒禅床。

法眼因僧问:承教有言:从无住本,立一切法。如何是无住本?眼曰:形兴未质,名起未名。

博山来,云:形未兴,名未起,且道森罗万象从何处得来?者里放过即不可。喝一喝。

法眼上堂:三通鼓罢,簇簇上来。佛法人事,一时周毕。

慧温尼云:三通鼓罢,簇簇上来,拄杖不在,苕帚柄聊与三十。

天童忞云:法眼用钩,慧温用锥,山僧也不钩你,也不锥你,且放教冷来看。乃云:三通鼓罢,簇簇上来,向下文长,付在来日。

法眼问永明潜曰:律中道:隔壁闻钗钏声,即名破戒。现覩金银合杂,朱紫骈阗,是破戒,是不破戒?明曰:好个入路。眼曰:汝向后有五百毳徒,为王侯所重在。

天宁琦云:真个入得,锦上铺花;若入不得,眼中著屑。

光相得云:法眼欲从火里拈出一茎眉毛,既不可得,而永明乃善于就窠打劫,固足称矣。然只解瞻前,不能顾后。

资福广云:石雨和尚住云门时,每拈此话问人,无有契其机者。广后至,亦蒙问及,广答云:此是古人作用耳。雨持以示众,大为称赏。越年,复举此话问广云:汝去年道是作用,且道是甚么作用?广云:大似骑贼马杀贼。雨便休去,不复措一辞。大众!且道山僧此两语有得失?无得失?雨和尚赞叹休去,是好心?不是好心?者里见得,方有参学眼。

法眼因僧问: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眼曰:是曹源一滴水。

天童杰云:法眼和尚向百战塲中舞纛旗,未免旁观者哂。忽有问灵隐:如何是曹源一滴水?只对他道:和屎合尿。

法眼因僧慧超,问:如何是佛?眼曰:汝是慧超。

金粟元云:法眼恁么抵对,可谓瘥病不假驴䭾药,能弹何用玉丝弦?者僧悟去亦觉可人,检点将来犹有事在。且道是什么事?咄!玄沙道底。

广胤标云:红炉点雪,还他作者。者僧懵懵懂懂,担一尊没鼻孔古佛,要法眼与他点睛,法眼轻轻与他一点,立时光天照地。然到衲僧门下,更须擉瞎,方堪共语。

法眼因僧问:古佛堂前,何人先到?眼曰:不动步者。

资福广云:法眼恁么答话,引他业识茫茫者坐在无魂必死之地,将谓古佛堂前可以坐致,殊不知唐丧光阴虗消岁月,古佛堂前驴年梦见。然则毕竟什么人先到?即向他道:牛头狱卒。

襄州青溪洪进禅师青八地藏琛嗣

问修山主:明知生是不生之理,为甚么为生死之所流?修曰:笋毕竟成竹去,如今作篾使还得么?进曰:汝向后自悟去在。修曰:某甲所见止如此,上座意作么生?进指廊下曰:者个是监院房,那个是典座房?修即礼谢。

白岩符云:大小青溪,他是将门之子,不是惯欺僚属,祇为他富堪敌国,差珍异宝,东掷西抛,总是他寻常事,又何足怪?虽然,祇如修山主礼谢,且道是会了恁么?不会恁么?为是别有利害?

抚州龙济绍修禅师青八地藏琛嗣

问僧:甚处来?曰:翠岩。济曰:翠岩有何言句示徒?曰:寻常道:出门逢弥勒,入门见释迦。济曰:与么道又争得?僧便问:和尚又如何?济曰:出门逢阿谁,入门见什么?僧于言下有省。

荐福怀云:山僧则不然,出门则吴山楚水,入门则佛殿行廊。或有个衲僧出问:师意如何?却许伊具一只眼。

西禅需云:龙济头白齿黄,作恁么语话。嬾庵即不然,出门竹径无人埽,入户方塘照影寒。

龙济,上堂: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是圣人。此语具一理二义。若人辨得,不妨于佛法中有个入处;若辨不得,莫道不疑好。珍重!

黄龙清云:修山主只知布网张罗,不觉自遭笼󰋪,至今不得出身。

径山杲云:点铁化为金玉易,劝人除却是非难。

天宁琦云:修山主熟处难忘,也是胡地冬抽笋。

净慈一云:直饶有个入处,堪作什么?凡夫则是凡夫,圣人则是圣人,且道凡圣两忘一句作么生道?闲持经卷倚松立,笑问客从何处来?

愚庵盂云:辨得也是草里汉,辨不得也是草里汉。若龙济者,不敢批评,请自领去。

龙济颂曰:欲识解脱道,诸法不相到。眼耳绝见闻,声色閙浩浩。

昭觉勤云:声不到耳,色不到眼,声色交参,万法成现。且道还蹋著解脱道也无?不省者个意,修行徒苦辛。

龙济颂曰:初心未入道,不得閙浩浩。钟声里荐取,鼓声里颠倒。

天目礼云:修山主可谓五音六律,无相夺伦。美则美矣,要且活埋在声尘堆里,至今出身不得。何故?玄沙道底:

龙济颂曰:二破不成一,一法镇长存。若人一二解,永劫受沉沦。

昭觉勤云:修山主直似倚天长劒,凛凛神威,向平坦坦处壁立千仞,壁立千仞处平坦坦。虽然,只道得一半。山僧即不然,二破不成一,一法亦不存,不作一二解,永劫受沉沦。

龙济曰:是柱不见柱,非柱不见柱。是非已去了,是非里荐取。

径山杲咄云:又是从头过。

天宁琦云:教里少哩。修山主有多少奇特,也只是座主见解,未梦见我衲僧巴鼻在。见露柱但唤作露柱,见灯笼但唤作灯笼,不得动著,动著三十棒。

龙济曰:万法是心光,诸缘唯性晓。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日了。

天宁琦云:既无迷悟,了个什么?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葢代功。

福州东禅玄亮禅师青八白龙希嗣

僧问:本无迷悟,为什么却有佛有众生?禅曰:话堕也。

灜山訚征云:且道是者,僧话堕?东禅话堕?试论量看。

随州智门光祚禅师青八香林远嗣

僧问:莲花未出水时如何?门曰:莲花。曰:出水后如何?曰:荷叶。

天童觉云:灵龟无卦兆,空壳不劳钻。

智门因僧问:如何是佛?门曰:踏破草鞋赤脚走。如何是佛向上事?门曰:拄杖头边挑日月。

雪窦显云:千兵易得,一将难求。

笑岩宝云:一句明三句,三句明一句,还他智门。只如雪窦恁么道,在者僧,在智门,具眼者定当看。

智门因僧问:如何是般若体?门曰:蚌合明月。曰:如何是般若用?门曰:兔子怀胎。

雪窦显云:非惟把定世界,亦乃安怗󳬛家。若善能参详,便请丹霄独步。

古南门云:古南则不然,如何是般若体?盲人见暗。如何是般若用?机妇停梭。大众!何必特地参详,幸在家中稳坐。还会么?早知灯是火,饭熟几多时。

鼎州德山慧远禅师青八双泉郁嗣

解夏,上堂。僧问:九旬禁足今已满,自恣之仪事若何?山曰:猢狲趁蛱蜨,九步作一歇。曰:未审意旨如何?山以颂示之,曰:两个儿童舁木鼓,左边打了右边舞,刹那变现百千般,分明示君君记取。

瑞岩愠云:答也答了,颂也颂了,怎奈者僧未肯点首在。灵岩路见不平,要与德山相见,自恣在今朝。有花当面贴,一句定誵讹。猢狲趁蛱蜨,蛱蜨飞无处寻。空中打坐,海底穿针。蓦拈拄杖,顾视左右云:众中莫有因斋庆赞者么?卓拄杖云:休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蕲州五祖戒禅师青八双泉宽嗣

因玉㵎颂云门北斗藏身话曰:北斗藏身为举扬,法身从此露堂堂。云门赚杀他家子,直至如今谩度量。且问其作颂之意。㵎乃张目视之。戒曰:若恁么会,云门不值一钱,公亦当无两目。后㵎果如其言。戒暮年亦失一目。觉范曰:今人妄意测度先德之言,疑误后昆,亦可以少诫。

中峰本云:北斗藏身,岂但玉㵎颂不出,便是五祖戒,也只得向背后叉手。暮年各损其目,也是好采。洪公谓:误谤先宗,感果如是。休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五祖问僧:近离甚处?曰:东京。祖曰:还见天子也无?曰:常年一度出金明池。祖曰:有理可恕,无理难容。出去!

真如元征云:者僧亲从东京来,他恁么应对,见天子?不见天子?五祖末上与么道,是赏伊?是罚伊?

莲华峰祥庵主青八奉先深嗣

示寂日,拈拄杖示众曰:古人到者里,为什么不肯住?众无对。峰乃曰:为他途路不得力。复曰:毕竟如何?以拄杖横肩曰:楖𣗖横担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言毕而逝。

昭觉勤云:也好与三十棒,只为他担板,脑后见腮,莫与往来。诸人还辨得庵主么?脚跟也未点地在。

天童觉云:负入不负出,本色住山人。思大吞尽诸佛,普眼不见普贤。且道病在甚么处?蓦拈拄杖卓一下,云: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宝寿新云:莲峰拄杖子搅乱三千大千世界了也。还知么?却化为龙矣。还降得么?咦!

明招补云:庵主老不歇心,怎奈土旷人稀,相逢者少。

枣树第二世禅师青八黄龙机嗣

问僧:近离甚处?曰:汉国。树曰:汉国天子还重佛法也无?曰:苦哉!赖值问著某甲,若是问著别人则祸生。树曰:作什么?曰:人尚不见,有何佛法可重?树曰:阇黎受戒来多少时?曰:二十夏。树曰:大好不见人。便打。

雪窦显云:者僧棒即吃,要且去,不再来。枣树令虽行,怎奈无风浪起。

南堂欲云:者僧句里藏锋,枣树棒头有眼,说什么去不再来?直须棒了出院。

天奇瑞云:埋兵索战,输他作者,量敌排军,岂不伤躯?正眼从来付大谋,大众到者里如何免得?良久,云:涂毒鼓边休侧耳。

古南门云:者僧有前无后,枣树有后无前。雪窦明眼难瞒,要且蹉过棒头。

白岩符云:者僧祇解慎初,不解护末。枣树虽善护末,要且不解慎初。拈拄杖云:者里还有善始善终者么?设有,在白岩门下并须吃棒。为什么𫆏?待你脱却汗臭衫子,谩谩来与你道。

枣树问僧:发足甚处?曰:闽中。树曰:俊哉!曰:谢师指示。树曰:屈哉!僧作礼。树曰:我与么道,落在什么处?僧无语。树曰:彼自无疮,勿伤之也。

昭觉勤云:凡为宗师,言不虗发。者僧既是闽中来,有何俊哉?谢师指示,有何屈哉?还见得誵讹么?若见得,方信道枣树在山僧拂子头上,无风起浪,好肉剜疮。其或未然,老僧罪过弥天。

枣树因僧辞,乃问:若到诸方,有问老僧此间法道,你作么生对?曰:待问即道。树曰:何处有无口底佛?曰:祇者也还难。树竖拂子曰:还见么?曰:何处有无眼底佛?树曰:祇者也还难。僧遶禅床一帀而出。树曰:善能祇对。僧便喝。树曰:老僧不识子。曰:用识作么?树敲禅床三下。

昭觉勤云:枣树有口如哑,者僧有眼如盲。遶禅床一帀,败军之将;敲禅床三下,弓折箭尽。

白岩符云:枣树用尽伎俩,毕竟不奈者僧何;者僧呈尽丑态,毕竟脱枣树笼󰋪不得。二俱不了,若到山僧者里,并须吃棒趁出。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三十九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四十

△南九

汾阳太子院善昭禅师南九首山念嗣

僧问:如何是接初机底句?阳曰:汝是行脚僧。如何是辨衲僧底句?阳曰:西方日出卯。如何是正令行底句?阳曰:千里特来呈旧面。如何是立乾坤底句?阳曰:北俱卢州长粳米,食者无瞋亦无喜。又曰:只将此四转语验天下衲僧,才见汝出来验得了也。

翠岩芝云:先师将此四句语验天下衲僧,仔细思量,却被天下衲僧一时勘破。

径山杲云:诸人要识大愚么?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汾阳示众:识得拄杖子,行脚事毕。有作首山示众

云峰悦,拈拄杖云:者个岂不是拄杖?那个是你行脚事?复云:楖𣗖横檐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

沩山󳭷拈拄杖云:者个是拄杖?那个是行脚事?直饶向者里见得,于衲僧门下只是个脱白沙弥;若也不识,且向三家村里东卜西卜,忽然卜著也不定。

泐潭澄云:识得拄杖子,入地狱如箭射。

灵隐岳云:汾阳虽是开口见胆,未免落在第二头。蓦拈拄杖云:者个不得唤作拄杖子.漆桶。参。

妙峰善云:识得拄杖子,行脚事毕错;识得拄杖子,入地狱如箭错。老僧则不然,识得拄杖子错。复云:妙峰三个错,不是无病药。庞公卖笊篱,清平道木杓。

径山琇拈拄杖云:者个唤作拄杖子,早是头上安头,那堪更云识得?行脚事毕,大小汾阳话作两橛。

伏龙长云:识得拄杖子,更买草鞋行脚三十年。

云居庄云:汾阳一条拄杖,换却天下衲僧眼睛。

宝掌白云:今之禅和子,才见人提起个拄杖子,便向白木枝上著倒,莫说行脚事,要做个脱白沙弥犹未得在。乃呈起拄杖云:者个是拄杖子,用识作么?皮下有血底,一手夺来抝作两橛,山僧也只得唾手休去。若是三搭不回,正好南天台、北五台行,驴脚、马脚无了日在。

普荫□举伏龙语毕,云:二尊宿,一人坐杀,天下衲僧至今走不得;一人走杀,天下衲僧至今坐不得。大云道:识得者个,穿却鼻孔。到者里,直使天下衲僧欲走走不得,欲坐坐不得。然虽如是,报恩有分。

白岩符云:尽大地是条拄杖子,你作么生识?不学汾阳头上安头,别道一句看。拟议不来,劈脊便打。

汾阳示众,拈拄杖曰:三世诸佛在者里,为汝诸人无孔窍。遂走向山僧拄杖里去,强生节目。

净因成云:汾阳与么示徒,大似担雪填井,旁若无人。山僧今日为汝诸人出气。拈起拄杖云:三世诸佛不敢强生节目,却向山僧拄杖里走出,向诸人道: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

天童忞云:呼来遣去,许他二老死蛇活弄。然虽如是,向上一窍未曾动著,山僧今日为诸人拈掇去也。拈起拄杖云:识得者个,三世诸佛被诸人穿却鼻孔;若也未识,诸人鼻孔被三世诸佛穿却。掷下拄杖云:是个什么?

汾阳示众:夫学般若菩萨,当参活句,莫参死句。

天童忞云:有般汉闻恁么说话,便商量道:有义味是死句,无义味是活句。似则固似,怎奈摩斯咤心肝不在树头上?此去弥勒佛下生时,尚隔五十六亿七千万岁在。然则毕竟作么生是活句?靠拄杖云:强中强,吉中吉,波罗会上有殊利,当门不用栽荆棘,急力𠡠明州城内近来少贼。顾侍者云:有人守方丈么?者云:有。自云:山僧今秋防失脱。

汾阳因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阳曰:青绢扇子足风凉。

中峰本云:拈得便用,道出平常。山高水濶,地久天长。青绢扇子足风凉,是拈得便用耶?道出平常耶?谁人知此意?令我忆汾阳。

汝州叶县归省禅师南九首山念嗣

问僧:日暮投林,朝离何处?曰:新戒不曾学禅。县曰:生身入地狱下去。

智门宽代僧进语云:钥匙在和尚手里。

洞山聪云:者僧言中有响,许你是个作家,怎奈有前无后。当时若是个俊俏衲僧,待道生身入地狱,何不向道:却烦和尚引导。

叶县因僧问:诸余即不问,如何是今日施设?县曰:有你者瞎驴在。曰:与么则打鼓弄琵琶。县曰:捺胃放屁声。

云峰悦,云:然则一期以势欺人,其奈事不孤起。叶县老人失却一只眼,还有人捡点得出么?你若捡点得出,云峰分半院与你;若捡点不出,良久,云:横按镆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

襄州谷隐山蕴聪慈照禅师南九首山念嗣

上堂。十五日已前诸佛生,十五日已后诸佛灭。十五日已前诸佛生,你不得离我者里。若离我者里,我有钩子钩你。十五日已后诸佛灭,你不得住我者里。若住我者里,我有锥子锥你。且道正当十五日,用钩即是,用锥即是?正当十五日,钩锥一时息。更拟问何如,回头日又出。

昭觉勤云:放行处把住,把住处放行,虽是为人钳锤,怎奈伤锋犯手?若是崇宁则不然,十五日已前,不得住我者里;若住我者里,我放火烧你。十五日已后,你不得离我者里;你若离我者里,我放火烧你。正当十五日,化为万斛明珠,撒在大千沙界,处处尽放光明,各各急须著眼。

径山杲云:󳭪张三玄三要,扶竖临济正宗,须是恁么人始得。虽然如是,云门即不然。十五日已前,诸佛本不曾生;十五日已后,诸佛本不曾灭。十五日已前,你若离我者里,我也不用钩钩你,一任横担拄杖,紧捎草鞋;十五日已后,你若住我者里,我也不用锥锥你,一任抝折拄杖,高挂钵囊。且道正当十五日合作么生?十五日前后,钩锥徒尔为,今朝十五日,正好用钩锥。且作么生用?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天宁琦云: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

报恩秀云:妙喜向石门放行处把定,把定处放行,终是撞头磕额,赖有末后句与天童同参。且道同参底事作么生?石女夜裁无缝锦,死蛇多出放生篮。

伏龙长云:二大老把手上高山,怎奈旁观者哂。且道无明有甚长处?十五日已前诸佛生,以不生生为生;十五日已后诸佛灭,以不灭灭为灭;十五日已前,你若住我者里,我却用锥锥你,直须尸横万里,血溅梵天;十五日已后,你若离我者里,我却用钩钩你,直须眉毛撕结,鼻孔相拄。所以道:十五日前后,钩锥常在手,正当十五日,大家要知有,一任面南看北斗,草木丛林狮子吼。

栖霞成云:谷隐恁么说话,大似手忙脚乱,奈伊不何。摄山即不然,十五日已前,你若住我者里,一任吟风啸月;十五日已后,你若离我者里,一任玩水观山。正当十五日又作么生?意气不从天地得,英雄岂藉四时催?

谷隐因僧问:如何是夜半正明,天晓不露?隐曰:牡丹花下睡猫儿。

广胤标云:花明无月夜,声急正秋天。今人动輙以理事功位会他家里事,却似捧土培泰山,掬水沃东海,直是远在。且毕竟如何即是?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谷隐入州看官,路逢延庆长老,问:中路相逢一句作么生道?隐曰:某甲礼拜和尚有分。明日到院茶话次,庆曰:昨日闻学士说新石门和尚,和尚久在石门,为什么却新去?隐曰:脑后合掌。

天宁琦云:石门道:某甲礼拜和尚有分,延庆著贼也不知。要识石门么?李靖三兄久经行阵,虽然如是,未免倚势欺人。

谷隐因僧问:一阳才起,天地咸知。依时及节事如何?隐曰:午夜灯光连夕照。曰:照后如何?隐曰:茶烟香篆一时清。

天童忞云:山僧则不然,有问:一阳才起,天地咸知,依时及节事如何?但向道:长至来朝贺,昏钟此夜参。参后如何?大众归单打坐,两序𥨊堂茶汤。

广教玉云:慈照禅师答者僧话,要且无合杀。山僧则不然,有问依时及节事如何,便捧;更问如何若何,连棒趂出。倘或是个衲僧,必定有转身一路。

谷隐因僧问:一处火发,任从你救。八方齐发时如何?隐曰:快。曰:还求出也无?隐曰:若求出,即烧杀你。僧礼拜。隐曰:直饶你不求出,也烧杀你。

仁王教云:我不似谷隐联纤。八方火发时如何?合掌云: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汝州广慧元琏禅师南九首山念嗣

参!首山问:学人亲到宝山,空手回时如何?山曰:家家门前火把子。慧曰:某甲从今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山曰:汝会处作么生?与我说来看。慧曰:祇是地上水𥐻砂。山曰:汝会也。慧便礼拜。

径山杲云:你道首山还肻他广慧也无?若道肻他,何故不与一棒?若道不肻他,何故不与一棒?有人于此道:得妙喜,与你一棒。

并州承天三交智嵩禅师南九首山念嗣

示众。第一单鎗甲马,第二甲马单鎗,第三撒星排阵,第四衣锦还乡。僧便问:如何是单鎗甲马?交曰:不是金牙作,怎能射尉迟?曰:如何是甲马单鎗?交曰:金镞马前落,娄樊丧胆魂。曰:如何是撒星排阵?交曰:阵云横海上,未辨圣明君。曰:如何是衣锦还乡?交曰:四海无消息,回奉圣明君。

天宁琦云:三交幸是太平时节,何得干戈相待报恩?今日也不用单鎗甲马,也不用甲马单鎗,也不用撒星排阵,也不用衣锦还乡,寒来向火,热则乘凉,撒手到家人不识,了无一物献尊堂。

大觉升云:三交虽有图王定乱之谋,不免为太平奸贼。大觉无者许多般去就,却能坐致太平。乃竖拂子云:会么?吾宁鬬智不鬬力,一纸贤于十万师。

△青九

郢州太阳警玄禅师青九梁山观嗣

上堂:夜半乌鸡抱鹄卵,天明起来生老鹳。鶴毛鹰嘴鹭鸶身,却共乌鸦为侣伴。高入烟霄,低飞柳岸。向晚归来仔细看,依稀却似云中鴈。

崇先奇云:混不得,类不齐,太阳老人拈示殆尽,只是罕遇知音。皐亭恁么道,多少错会者,又向炭库里作活计。

白岩符云:恁么说话,若人委悉得,三病二光一时透脱;不然,山僧且为你点破。舜若多神,被无手人将兔角杖打得通身红烂,直得鲜血淋漓,大地如雪。还委悉么?直饶你委悉得,要见太阳犹隔一由旬在。

太阳问僧:甚处来?曰:洪山。阳曰:先师在么?曰:在。阳曰:在即不无,请渠出来,我要相见。僧曰:𫆏。阳曰:者个犹是侍者。僧无对。阳曰:吃茶去。

龙池微云:者僧将一条断贯索,到处要穿人鼻孔,者回却被明安老汉穿却,直得措手脚不办。虽然,明安老汉在洞下不无所长,若是临济,棒折也未放在。

崇先奇云:者僧果的从洪山来,只是错传洪山语,以致虗费太阳常住茶汤。

太阳因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曰:满瓶倾不出,大地没饥人。

报恩伦云:明安老汉不负问端,尽情吐露,可谓所得甚简,施设弥宽。丹霞道:罔象无心黄帝重,卞和有志楚王嫌。虽谓知言,然亦只是矢上加尖,空中著楔。要识明安家风么?热则乘凉寒向火,了无闲事挂心头。

崇先奇云:太阳老人从来家风严密,门庭广大,可惜者僧不是登龙者。

明州雪窦重显禅师青九智门祚嗣

到大龙,问:语者默者不是,非语非默更非,总是总不是,拈却大用现前,时人知有,未审大龙如何?龙曰:子有如是见解那?窦曰:者老汉瓦解氷消。龙曰:放你三十棒。窦礼拜归众,龙却唤云:适来问话底僧出来。窦便出,龙曰:甚处是老僧瓦解氷消?窦曰:转见败阙。龙作色曰:叵耐!叵耐!窦不顾。后举似南岳福严雅,雅曰:大龙何不与本分草料?窦曰:和尚更须行脚。

南㵎问云:宾则始终宾,主则始终主。检点将来,二俱不了。山僧则不然,待问大龙:如何劈脊便棒?者老汉今日瓦解氷消,连棒趂出,免得󳯝相钝置。福严云:何不与本分草料?雪窦却道:和尚更买草鞋行脚始得。我要问福严:本分草料甚么处去也?拈拄杖云:龙蛇易辨,衲子难瞒。

崇先奇云:雪窦老人大似个黠儿,拾得风流袋,不顾旁观者哂。且道谁是旁观?

白岩符云:逆剥龙鳞,倒拖兕尾,固是英雄豪杰流事,然在大方老作,又当好笑。你道他笑个甚么?他笑道:新妇儿,方梳澡,六幅长裙就地扫,翻踪马上握金鞭,不顾堂前有大嫂。

雪窦举古德曰:眼里著沙不得,耳里著水不得。忽有个汉信得及,把得住,不受人瞒佛祖言教,是什么热椀鸣声,便请高挂钵囊,抝折拄杖,管取一员无事道人。又曰:眼里著得须弥山,耳里著得大海水。一般汉受人商量佛祖言教,如龙得水,似虎靠山,却须挑起钵囊,横担拄杖,亦是一员无事道人。复云: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然后没交涉。三员无事道人中,选一人为师。

天童觉云:坐断乾坤,建立世界,和光混俗,各有所长。且道选那一人为师?蓦拈拄杖云:穿过了也。

南堂欲云:高挂钵囊,抝折拄杖,未是无事道人;挑起钵囊,横担拄杖,亦未是无事道人;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然后没交涉,亦未是无事道人。卓拄杖,喝一喝,云:木马火中嘶,黄昏后日出。

崇先奇云:雪窦虽则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带累多少人生陷地狱。要识三员无事道人么?也只是官驿里撮马粪汉。

雪窦为道日损偈曰:三分光阴早二过,灵台一点不揩磨。区区逐日贪生去,唤不回头怎奈何。

无禅才云:雪窦老汉颟颟顸顸、儱儱侗侗,更参三十年也未会禅在。然虽如是,土旷人稀,试听下个注脚:瞎却摩醯三只眼,南北东西路不分,千林落叶无人扫,独自松门展脚眠。

雪窦曰:大施门开无壅塞。忽有个衲僧出来,雪窦倒退七百里。何故临危不悚人?

有老宿云:大施门开无壅塞,忽有个衲僧出来,两手分付。何故?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又老宿云:大施门开无壅塞,忽有个衲僧出来,三十棒一棒也不较。何故?许人一物,千金不移。

天童忞云:灵峰今日亦大施门开无壅塞,忽有个衲僧出来,且教他立在门外。何故?伊欠少个什么?

雪窦因僧问:古人道,有读书人到来,意旨如何?窦曰:且在门外立。曰:请师相见。窦曰:任是颜回亦不通。

天童。忞云:雪窦虽是真实相为,太杀不近人情。若是天童有问:读书人到来时,如何导之以德?请师相见,齐之以礼。毕竟意旨如何?相逢相见呵呵笑,更有春风春又春。

雪窦上堂,起立曰:雪窦得与么高,诸人得与么矮。若人道得齐肩句,许伊把定乾坤。

广润融云:雪窦恁么说禅,忒杀齐头故事。山僧则不然。蓦涌身上禅床,竖拄杖云:广润得与么高,诸人得与么矮。若人道得齐肩句,犹是兔子吃牛奶。

雪窦示众:客从远方来,遗我径寸璧。中有四个字,字字无人识。

佛鉴懃云:客从远方来,遗我径寸璧,中有四个字,不必重拈出。

高峰、妙云二大老,一人说易,一人说难,未免见有偏枯。高峰则不然,客从远方来,遗我径寸璧,中有四个字,字字无平仄。

焦山杰云:前二老明中有暗,暗中有明,高峰半明半暗,总未免偏枯。我则不然,客从远方来,遗我径寸璧,中有四个字,字字无点画。

雪窦示众: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衲僧得一以无风浪兴。尔若辨得,祸不入慎家之门。

天童悟云:者龙头蛇尾汉错下注脚,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衲僧得一以无风浪兴。以拄杖一时趂散。

石佛伽云:大小雪窦惯向人前卖弄,我当时若在,便与掀翻几案。

雪窦示众:诸人要知真实相,为么但上无攀仰,下绝己躬,自然常光现前,个个壁立千仞?

云峰悦云:雪窦恁么为人,入地狱如箭射。

广教玉云:雪窦虽则养子之缘,怎奈无出身路?云峰路见不平,亦且枷上著杻。三角则不然,要知真实相为,个个须从拄杖上翻身。其或未委,长连单上有粥有饭,作么生道?

白岩符云:雪窦恁么为人,未见好手。我者里则不然,诸人要知真实相为么?但饥来吃饭,困来打眠,只是不得动著,动著则入地狱如箭。

雪窦示众: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挂在壁上。达磨九年面壁,不敢正眼󳬇著。如今衲僧要见,劈脊便打。

昭觉勤云:雪窦妙中之妙,奇中之奇,向佛祖头上提持,衲僧顶门凿窍,不妨自在。要且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若是山僧则不然,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竖拄杖,云:在拄杖头上,拈起也,天回地转;放下也,草偃风行。有时八臂三头,有时壁立千仞。如今莫道衲僧要见,直饶千圣出来,列祖齐至,并须倒退三千里。敢问大众:且道什么人合得受用?分付天台木上座,突出南山鼈鼻蛇。撺拄杖,下座。

宝寿方云:二老与么说话,要提持者一著子,大似压沙取油,殊不知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天界盛云:二老汉拨乱乾坤即不无,若是安󳬛定国,未敢相许。在杖人即不然,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良久,噫!无限珍奇何处用?前三三与后三三。

福严、容云:二大老,一人说近,一人说远,依稀越国,仿佛扬州。山僧者里则不然,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遂喝一喝。

洞山度云:者里则不然,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蓦竖拂子,云:要见便见,要拈便拈,其或伫思停机,莫怪洞山性躁。乃击禅床,喝一喝。

雪窦因僧问:黑荳未生芽时如何?窦曰:透水透砂。生芽后如何?窦曰:𫗪驴𫗪马。

广教玉云:扩佛祖心印,提本分钳锤,饶我雪窦山僧承大众锄荳,将今视古,也拟定个眼目。设有问:黑荳未生芽时如何?白云峰倒卓。生芽后如何?西河浪泼天。若道与古人别,法无异旨;若道与古人同,语言又异。具眼者辨取。

雪窦到洞山聪处,山问沩山:水牯牛上座作么生会?窦曰:作后人标榜。山拟道,窦以坐具拂一下便行。山曰:且来上座。窦曰:未参堂。

古南门云:雪窦好一头水牯牛,只是不受人调制。虽然,不唯标榜后人,亦乃标傍佛祖。

雪窦示众: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便下座,却顾谓侍者曰:适来有人看方丈么?曰:有。窦曰:作贼人心虗。

乌石道云:雪窦家私平生受用之物,尽情掷出与诸人了也。乌石者里虽然活计无多,也要诸人委悉。且作么生是乌石活计?卓拄杖云:燕语莺啼春日暖,园林是处百花香。

雪窦上堂: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古人向什么处见客?或若道得接手句,许你天上天下。

崇先奇云:雪窦恁么为人,何能坐断得天下人舌头?当时若有个师僧出众,但向他道:和尚话堕也不知。待他眼目定动,拂袖便行。

灵峰祥云:我要问雪窦,你即今向甚处著此一问?

天台山德韶国师青九法眼益嗣

示众: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法眼闻曰:只此一颂,堪起吾宗。

径山杲云:灭却法眼宗,祇缘者一颂。

昭庆庭云:天不葢,地不载,无处隐身;水自绿,山自青,纤毫碍眼。祇如通玄峰顶不是人间,且道是什么所在?一片落花飞,万国春归去。

天童悟云:新通玄则不然,今日别开一路,通玄峰顶别是人间,只缘不荐,错认青山。喝一喝,云:还荐么?便下座。

天台因僧问:乍离凝峰丈室,来坐般若道场,今日家风,请师一句。台曰:亏汝甚么处?曰:恁么则雷音震动乾坤界,人人无不尽沾恩。台曰:幸然未会,且莫探头。僧礼拜,台曰:探头即不中。

护国蕴云:国师恁么答话,揭露佛祖家风则不无,要且此僧未肯点头。今日若有问山僧今日家风,请师一句,但向道:天台一万八千丈,朝夕烟云八面封。

金陵清凉法灯泰钦禅师青九法眼益嗣

开堂:山僧本欲居山藏拙,养病过时,奈缘先师有未了底公案,出来与他了却。时有僧出问:如何是先师未了底公案?灯便打,曰:祖祢不了,殃及儿孙。曰:过在什么处?灯曰:过在我,殃及你。

翠岩芝云:为众竭力,祸出私门。

云峰悦云:者老汉一期与夺,也似光前绝后,及乎拶著,又却龙头蛇尾。如今莫有为清凉作主底么?

昭觉勤云:法灯纵域中杀活,握阃外威权,直得气槩惊群,风标独立。山僧卑志本亦如斯,今日出来,祇缘五祖先师有个现成公案对众举扬,有不惜性命底出来挨拶看;如无,不免自拈自弄去也。喝一喝,击拂子,下座。

天童觉云:者僧若是个汉,出来便掀倒禅床,不惟自己有出身之路,亦免祖祢不了,殃及儿孙。

东禅观云:千钧上弦,必思鏖战;寸铁入手,惟恐无敌。者僧既不惜出来,好大家割舍理会,却只恁么把伊涂糊一上,所以清凉公案至今未了。

仰山钦云:跨灶起家,法灯是则好手,其奈自身不了,殃及祖翁。新护圣欲了先师公案,别有人在,且道是阿谁?乃打喷啑一声。

百丈雪云:山僧本欲潜栖岩壑,养病过时,亦为先师有不了公案,今日出来,特为了却。或有问云门:有甚不了公案?只向他道:石女惊回霜夜梦,木人扑落午天星。更问:过在甚么处?向道:易使清风梳翠竹,难教明月住须弥。

古南门云:法灯可谓谦光导物,枉尺直寻。山僧则不然,徧界不曾藏,虽踞孤峰绝顶,未甞不在水云深处,又何曾隐遯来?本师现在吃得屙得,有甚公案不了?既然如是,今日又向诸人面前呌唤作么?祖灯续焰明无尽,只要钩头得锦鳞。

龙唐敷云:当仁不让,法灯固是作家;见义勇为,者僧翻成特地。若是治平,欲了先师公案又且不然。良久,曰:铁牛吃尽栏边草,轰角春风匝地生。

杭州报恩慧明禅师青九法眼益嗣

一日,有新到参恩,问:近离甚处?曰:城都。恩曰:上座离城都到此山,则城都少上座,此间剩上座。剩则心外有法,少则心法不周。说得道理即住,不会请去。僧无对。

洞山莹代僧云:某甲纵说得道理,终不似和尚好。

瑞州洞山晓聪禅师青九文殊真嗣

上堂:晨鸡报晓灵,粥后便天明。灯笼犹瞌睡,露柱却惺惺。复曰:惺惺直言惺惺,历历直言历历。明朝后日,莫认奴作郎。珍重!

崇先奇云:大众好言语,若人信受奉行,敢保一生受记。从教三十年后,有人道皐亭和泥合水。

白岩符云:说到灯笼犹瞌睡,露柱却惺惺处便止,不妨令人疑著阳春雪曲难为和者。乃复云:惺惺直言惺惺,历历直言历历,下里巴歌,岂堪王者之听?虽然,他道不得认奴作郎,吃饭穿衣是奴,擎拳竖指是奴,毕竟郎在甚么处?

洞山示众:天晴葢却屋,乘时刈却禾。输纳王租了,鼓腹唱讴歌。

荐福,璨云:打净洁毬子,谁人不会开?先则不然,天晴葢却屋,乘时刈却禾,输纳王租了,秋冬事转多。呵呵呵,唤不回头怎奈何?

枝山选云:洞山家法固是严密,捡点将来,惜乎太杀安排。枝山者里田不耕、税不纳,几间败屋随缘修补,也无甚讴歌可唱。诸仁者!且道枝山家法与洞山家法相去多少?

潭州北禅智贤禅师青九福严雅嗣

除夕,小参。年穷岁尽,无可与诸人分岁,老僧烹一头露地白牛,炊黍米饭,煑野菜羮,烧榾柮火,大家吃了唱村田乐。何故?免见倚他门户旁他墙,刚被时人唤作郎。便下座,归方丈。至夜深,维那入方丈问讯,曰:县里有公人到。禅曰:作甚么?那曰:道和尚宰牛不纳皮角。禅遂捋下头帽掷地上,那便拾去,禅下禅床擒住,曰:贼,贼。那乃还帽,曰:天寒,且还和尚。禅呵呵大笑,那出去。时法昌为侍者,禅顾昌曰:者公案作么生?昌曰:潭州纸贵,一状领过。

仰山钦云:活剥耕牛。北山是则好手,其奈墙壍不牢,被个贩私盐汉子和赃捉败。天宁则不然,今夜无可管顾诸人,不免烹个独角泥牛,炊无米饭,唱无声曲,与诸人分岁。忽有个汉出来道:有公人索和尚筋角。便与和声一棒。何故?有功者赏。

宝华忍云:北禅将官路当人情,虗装好体面。钦祖贴:别人不发积,连你一齐穷。灵祐则不然,也不烹露地白牛,免得天寒地冻,捋帽露顶;也不宰独角泥牛,免得年穷岁尽,动棒劳神。然虽如是,毕竟如何是分岁一句?乃拽杖便归方丈。

宝寿方云:新云门今夜无可与诸人分岁,也煑些野菜羮,炊黍米饭与众兄弟吃了,烧榾柮火,也唱个村田乐,只是不烹露地白牛。何故?不欲将常住物私做人情。

佛川义云:埜山者里,也无潭底月可㓟,也无岭头云可切,也无折角泥牛可宰,也无露地白牛可烹,但向氷河中取火,枯木上拈花,缓操没弦琴,谩吹无孔笛,唱个菩萨蛮,与诸人分岁去也。良久,云:哩啰哩哩啰,啰哩啰啰哩。

相州天平山从漪禅师青九清谿进嗣

到西院旬日,甞自曰:莫道会佛法,覔个举话底人也无?院闻而默之。异日上法堂,院召曰:上座!漪举首,院曰:错!󳬢进三两步,院又曰:错!󳬢近前,院曰:适来两错,是上座错,是思明老汉错?󳬢曰:是从󳬢错。院曰:错!错!乃曰:上座且在者里过夏,共汝商量者两错。󳬢不肯,便去。住后,每举前话曰:我行脚时,被业风吹到汝州,有西院长老勘我,连下两错,更留我过夏,待共我商量。我不道恁么时错,我发足向南方去时,早知错了也。

首山念云:据天平作恁么解会,未梦见西院在。何故?话在。

昭觉勤云:如今人闻他道未发足向南方时,早知道错了也,便去卜度道:未行脚时,自无许多佛法禅道,及至行脚,被诸方热瞒。不可未行脚时,唤地作天,唤山作水,幸无一星子事。若总恁么作流俗见解,何不买一片帽大家戴,有甚么用处?佛法不是者个道理。

龙翔䜣举雪窦颂毕,云:者则公案,丛林中商量者多,决断者少。中峰今日为诸人断看,一人监主自盗,一人卖贼放赃,一人知而不首,各与三十拄杖。何也?速则易改,久则难追。

愚庵盂云:山僧要与二老把臂同行,西院要做他家嫡骨儿孙,观风知变,不昧其源,七事随身,师子威狞,有照有用,将道天平是个人,临济爪牙实有望焉,那知是个抱桥柱洗澡汉?有欲与天平雪屈者,试来与愚庵商量者四错看。

五祖冈云:假使九洲之铁,也难铸此两错。

凤山启云:天平老钉桩摇橹,将鱼目要与龙王鬬富,可谓不知量矣。若也主宾互换,与夺自如,非惟不负西院,亦不致担板到底。

西遯。超云:古今知识判断者多,要皆冬运机筹,各立营寨,但未识孙、吴兵法有主客强弱之势在我耳。老夫今用唐、虞、三代之风,扫却诸军阵势,贵图君尊臣奉,父严子顺,以见太平景象。还会么?莫带累二大老做了瞎汉。

白岩符云:适来者两错,是上座错?是思明老汉?错!错!错!天平当时下得者两错,管取西院懡㦬而休,免见后来费却许多唇舌,至今遭人捡点。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四十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四十一

△南十

潭州石霜慈明楚圆禅师南十汾阳昭嗣

室中常插劒一口,旁置水一盆,草鞋一緉。凡见僧参,遽曰:看劒。稍涉拟议,便喝出。

天童华云:我当时若见,便去左耳边低声下一转语,待他贪观天上,却与一指。拟议,拔劒便斩,蓦拈拄杖下座,一时打散。

高峰妙云:大小慈明,劳而无功。西峰不动,一鎗一旗,从教凫短鶴长。何故?年年九月九,徧地菊花香。

栖霞成云:慈明如汉高之歌大风相似,若寝食不能一日去诸怀也。岂其终身以干戈待天下乎?何恐惧如此!

大沩海云:慈明老人与么施设,大似做成圈缋,坑陷平人。大沩者里则不然,有僧入门,便高声云:仔细!伊若眼目定动,连棒打出。

慈明与永首座同辞汾阳,后相从二十年,终不脱洒。一夕围炉夜深,明以火箸敲炭曰:永首座,永首座。永咄曰:野狐精。明以手指曰:讶郎当汉又恁么去也。永于言下顿悟。

高峰、妙云、慈明无端坑陷平人,合吃三十棒;永首座不合随风倒柂,亦当代吃十棒。或有个抱不平底出来道:西峰𫆏?只向道: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龙池微云:永公虽然悟去,却被火炉看破。慈明虽有起死回生手段,要且不出野狐见解,好与一坑埋却。

慈明问真点胸:如何是佛法大意?真曰:无云生岭上,有月落波心。明呵之曰:头白齿黄,作者般见解。真却问明:如何是佛法大意?明曰:无云生岭上,有月落波心。真于言下大悟。

中峰本云:驱耕夫牛,夺饥人食。慈明老人未为好手真点胸,虽则向者里悬崖撒手,绝后再苏,若要知佛法大意,更参三十年始得。

翠岩喆云:慈明用向上钳锤,敲出凤凰五色髓;真老于言下吐气,扑碎骊龙明月珠。虽则师资妙叶,啐󲣅同时,捡点将来,未免吃翠岩手中棒。何故?无云生岭上,有月落波心。

神鼎僼云:慈明虽解就窠打劫,怎奈与贼过梯。翠岩悟则不无,其如有屈无呌处。何故𫆏?早知灯是火,饭熟已多时。

白岩符云:惯敲识锁,善破情关,浏阳手段有之。真公虽然悟去,文成偶尔若是,佛法大意又岂止未曾梦见?

慈明示众: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前是案山,后是主山,那个是无为法?良久曰:向下文长,付在来日。

天童,华云天童也。著一只眼,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东拂于逮、西瞿耶尼、南阎浮提、北󳬂单越,到处去来不如在此。

天童忞云:山僧也著一只眼,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翻身趯倒劒门关,大地山河无寸土。

广教玉云:慈明、应庵二大老若有转身处,佛法到今日不至扫土。广教别资一路,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相骂饶你接嘴,相唾饶你泼水。还会么?击拂,云:大海若知足,百川应倒流。

慈明冬日榜僧堂作此字:󳯰二⚌三󳰎󳮲󳮳其下注曰:若人识得,不离四威仪中。首座见曰:和尚今日放参。明闻而笑之。

龙翔䜣云:众中尽作奇特商量,其奈旁观者哂。龙翔则不然,慈明如虫御木,首座偶尔成文,昆仑来处无涓滴,流出黄河九曲浑。

芙蓉觉云:大小慈明向威音王以前拈出一个胶盆子,首座随邪逐恶,便向他机境上起模画样,养子不及父,家门一世衰。山僧当时若在,直向道:草本不劳拈出。

神鼎僼云:一人肘后符灵,难瞒识者;一人顶门眼正,已堕圈挛。捡点将来,各有差池。虽然,伯牙与子期不是闲相识,然而天童今晚不可空然。拈拄杖,空中打一圆相,云:若有人跳得出,来朝与他一腰玉泉布裩。

东塔熹云:大小石霜虽慈悲,太煞善巧,多方捡点将来,也是好肉剜疮。

慈明问显英首座:近离甚处?曰:金銮去。夏在甚处?曰:金銮前。夏在甚处?曰:金銮先。前夏在甚处?曰:和尚何不领话?明曰:我也不能勘得汝,教库下供过奴子来勘,且点一盌茶与汝湿口。

愚庵盂云:石霜不奈者担板汉何,只得打个悬空觔斗,何不与渠本分草料赶出山门,绝教渠一世向金銮坐著?

滁州瑯琊慧觉禅师南十汾阳昭嗣

僧问:拈椎竖拂即不问,瞬目扬眉事若何?瑘曰:赵州曾见南泉来。曰:学人未晓。瑘曰:今冬多雨雪,贫家怎奈何?

宝寿方云:瑯瑘与么答话,可谓宝藏大开,怎奈不遇高鉴,功成浪施。然不因夜来雁,怎见海门秋?

瑯瑘上堂,拈拄杖曰:盘山道,向上一路滑。南院道,壁立千仞险。临济道,石火电光钝。瑯瑘有定乾坤底句,各各高著眼,高著眼。卓拄杖,下座。

白岩符云:三个老古锥,被瑯瑘各与一杓恶水泼了也,更道我有定乾坤句。诸昆仲,祇如他卓拄杖下座,还是定乾坤句,不是定乾坤句?良久,云:者杓恶水,却是瑯瑘自泼了也。

瑯瑘因僧问: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瑘曰: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僧有省。

松隐然云:骑贼马赶贼。大小瑯瑘固是作家,然犹欠淘冶在。今日或有问龙峰: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劈脊便棒。且道与瑯瑘是同是别?有眼衲子试辨看。

资福广云:瑯瑘和尚就窠打劫,不资余力,信是敏子。若清净本然,毕竟不知下落。

瑞州大愚守芝禅师南〔三〕汾阳昭嗣

示众:三世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乃拈起拂子曰:黧奴白牯总在者里放光动地。何谓如此两段不同?

径山杲云:大愚若无后语,洎合被黧奴白牯换却眼睛。虽然如此,也未免秤椎蘸醋。

愚庵盂云:大愚拈个黧奴白牯,还曾梦见么?

大愚问侍者曰:你问讯了一边立地,是什么道理?曰:不会。愚曰:过者边立者便过。愚曰:无端,无端。

天宁琦云:成人者少,败人者多。

广胤标云:侍者却难得,何以见得𫆏?不因夜来雁,怎见海门秋?

大愚示众:竖穷三际,横徧十方。拈起也,帝释心惊;放下也,地神胆战。不拈不放,唤作什么?自曰:虾蟇。

灵岩储云:祥符则不然,竖穷三际,横徧十方。拈起也,至简至易;放下也,同天同地。不拈不放,唤作什么?自云:啊!啑!

大愚因僧问:通身是眼,口在什么处?愚曰:三跳。曰:不会。愚曰:章底词秋罢,歌韵向春生。

愚庵盂云:大愚果有悬河之辩,怎奈者僧无眼。

大愚示众:大家相聚吃茎虀,若唤作一茎虀,入地狱如箭射。

能仁鉴云:若不唤作一茎虀,亦入地狱如箭射。毕竟如何?但能饭向无心盌,自有人提折脚铛。

灵泉开云:恁么说话,大似豆腐拆骨,醋里除酸。西山又且不然,大家共吃者茎虀,若不唤作一茎虀,入地狱如箭。何也?棒打石人头,只要论实事。

舒州法华全举禅师南十汾阳昭嗣

到瑯瑘,瑘问:近离甚处?华曰:两浙。曰:船来陆来?华曰:船来。曰:船在甚处?华曰:埠下。曰:不涉程途一句作么生道?华以坐具摵一摵曰:杜撰长老,如麻似粟。拂袖而出。瑘问侍者:此是什么人?者曰:举上座。瑘曰:莫是举师叔么?先师教我寻见伊。遂下旦过问:上座莫是举师叔么?莫怪适来相触忤。华便喝。复问:长老何时到汾阳?曰:某时到。华曰:我在浙江早闻你名,元来见解只如此,何得名播寰宇?瑘遂作礼曰:某甲罪过。

径山杲云:宾则始终宾,主则始终主,二大士蓦劄相逢,主宾互换,直下发明临济心髓,苟非彻证向上巴鼻,具出常情正眼,未免作得失论量。

云门信云:拳来脚去,本分钳锤。若将破,提篮盛水救火,笑杀旁观。三十年后,有人说破。

东山澓云:众兄弟!向二尊宿舌头上打得个秋千过来,方得道出常情,非特不被是非绊却,抑且即是非而作佛事。不然,君向西秦,我之东鲁。

宝寿方云:硬者硬似铁,软者软如绵。发挥临济纲宗,则不无正眼,看来也是鼓粥饭气。

青龙斯云:二老一宾一主,一擡一搦,发明临济家风则不无,怎奈都来是个小家子禅?云门今日若有法兄到来,既本问他船来陆来,想他亦不道在河下步下,但只唤侍者汲耶溪水,烹罏峰茶,吃了促膝抵掌,谈笑寒暄而已。且道是世谛流布,别有佛法?良久,云:须知远烟浪,别有好商量。

云岩学云:举上座可谓竿木随身,逢场作戏。虽然,若无瑯瑘唱拍相随,那得阳春雪曲?

东塔熹云:二老宿言中带戟,语内藏锋,虽则碁逢敌手,要且识者难瞒。祇如一人拂袖,一人作礼,意归何处?具眼者定当看。

资国秀云:瑯瑘有陷虎之机,法华有擒龙之作。虽则二俱作家,而法华犹未免暗输一筹,明眼者试辨看

□□。日云:龙象蹴踏,全主全宾。终始还他,二俱作家。虽然,者里有三十棒,二人平分。

法华示众。释迦不出世,达磨不西来。佛法徧天下,谈玄口不开。

径山杲云:作贼人心虗。

愚庵盂云:大小法华,龙头蛇尾。

一指海云:既曰谈玄,为什么又道口不开?乃以如意击案云:还会么?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来方始是。

南岳芭蕉谷泉禅师南十汾阳昭嗣

到慈明,明问:白云横谷口,游人何处来?泉左右顾曰: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明曰:未在,更道。泉乃作虎声,明以坐具便摵。泉接住,推明置禅床上,明却作虎声。泉大笑曰:我见七十余员善知识,今日始遇作家。

龙翔䜣云:若论作家,总未是在。何也?一人得体不得其用,一人得用不得其体,如何敢称临济儿孙?诸德!你若捡点得出,非唯圆他古人旧话,亦免今日钝置我无传和尚。蓦拈拄杖卓一卓,云: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

天宁琦云:错下名言。当时慈明怎容得者风颠汉恁么道?更与一坐具,看他作个什么伎俩?才眼目定动,便连棒趂出,临济法道未致寂寥。

愚庵盂云:二大老蓦拶相逢,如马伏波、陈师反正俱妙,似孙武子用兵进退有宜,如龙插翼、似虎戴角,直是撄他不得、近他不得。虽然,临济门下足可观光,若在显圣者里。乃拍左案,云:且立一边看。

谷泉同慈明山行,遇一毒龙湫,泉捉明同浴,明掣肘去,泉解衣跳入,霹𮦷随至,腥风吹雨,林木振摇,明蹲草中,意泉死矣。须臾晴霁,泉乃引头出波间曰:㘞!

南㵎问云:谷泉拚得一条穷性命,要验天下衲僧,却被慈明老汉勘破。

黄檗琦云:谷泉井底虾蟇,年久月深,成精作怪,与毒龙何异?大小慈明掣肘而去,虽然不被他惑,未免在草中蹲,不得出头。若是山僧,待引颈时一棒打杀,免致腥风作浪,魔魅人家男女。

资福广云:谷泉卖弄,若无慈明证据,不免徒劳。

安吉州天圣皓泰禅师南十汾阳昭嗣

到瑯瑘,瑘问:埋兵掉鬬,未是作家,匹马单鎗,便请相见。泰指瑘曰:将头不猛,带累三军。瑘打泰一坐具,泰亦打瑘一坐具,瑘接住曰:适来一坐具是山僧令行,上座一坐具落在甚么处?泰曰:伏惟尚飨。瑘拓开曰: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泰曰:贼过后张弓。瑘曰:且坐吃茶。

白岩符云:二老相见,可谓遇故乡人说故乡话。然本色固是本色,捡点将来,未免俱带些子客气。

△青十

舒州投子义青禅师青十太阳玄嗣

因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子曰:威音前一箭,射透两重山。曰:如何是相传底事?子曰:全因淮地月,得照郢阳春。曰:恁么则入水见长人也。子曰:祇知金玉异,那辨楚王心。僧礼拜,子以拂子击之。

报恩伦云:者僧恁么问,投子恁么答,宗中辨的,量外转机,可谓事存函葢合,理应箭锋拄。还晓会得也无?其或莽卤漫汗,报恩为你饶舌。拈拂子云:笑把金针穿断线,殷勤分付到儿孙。掷下拂子。

崇先奇云:开疆辟土,革故鼎新,投子老人自是一代英杰,且道者一只箭如今落在什么处?有人道得,天下横行。

投子因芙蓉楷参,问:祖师言句如家常茶饭,离此之外别有为人处么?子曰:汝道寰中天子还假尧舜禹汤也无?蓉拟进语,子以拂子蓦口摵曰:汝发意来早有三十棒也。蓉忽开悟,礼拜便行。子曰:且来,阇黎。蓉不顾。子曰:汝到不疑之地耶?蓉掩耳而去。

栖霞成云:芙蓉当时直出,岂不使人疑著?被投子轻轻拽回,不觉全身漏逗。到者里若能兴波作浪,管教投子回互不来。

崇先奇云:俊哉!大似破壁飞腾,三十棒分付得著。虽然,捡点将来,犹少三十棒在。

郢州兴阳青剖禅师青十太阳玄嗣

在太阳作园头,种瓜次,太问:甜瓜何时得熟?阳曰:即今熟烂了也。曰:拣甜底摘来。阳曰:与什么人吃?曰:不入园者。阳曰:未审不入园者还吃也无?曰:汝还识伊么?阳曰:虽然不识,不得不与。太阳笑而去。

崇先奇云:瓜熟子离离,不入园者,坐享无功。太阳父子恁么拣辨,可谓甜者彻蒂甜。噫!

白岩符著语云:甜瓜何时得熟?平地上捞甚鱼虾?即今熟烂了也,面皮厚多少?拣甜底摘来,深入虎穴,与什么人吃?倒转鎗头来也。不入园者话作两橛,未审不入园者还吃也无?大好一拶,汝还识伊么?苍天!苍天!虽然不识,不得不与。是何言欤?笑而去,且信一半。

兴阳因僧问:娑羯出海乾坤震,觌面相呈事若何?阳曰:金翅鸟王当宇宙,个中谁是出头人?曰:忽遇出头时又作么生?阳曰:似鹘捉鸠君不信,御楼前验始知真。曰:恁么则叉手当胸,退身三步也。阳曰:须弥座下乌龟子,莫待重教点额痕。

报恩秀云者,僧如牢度差与舍利弗创给孤独园时鬬胜,然龙固为鳞虫之长,其如终不免为妙翅之食。

幻寄稷云:剖公著贼,不知更授之太阿,可悲可痛!

越州天衣义怀禅师青十雪窦显嗣

示众:百骸俱溃散,一物镇常灵。百骸溃散皆归土,一物常灵甚处安。

南堂静云:一物常灵甚处安?长空云散碧天宽,莲宫佛刹花无数,眨起眉毛仔细观。天宁琦云:观则不无,唤什么作一物?喝一喝。

能仁鉴云:南堂恁么道,只堪入佛,不堪入魔。山僧见处,也要诸人共知。亦有一颂:一物长灵甚处安?转身踏破月团团。刀山剑树须摧折,热铁烊铜饮必干。

香山济云:既是百骸溃散,唤什么作一物?良久,云:一物常灵甚处安?可中有句许谁参?云收雾卷秋空静,万里蟾光玉一团。

天衣,示众。古人道:五蕴山头一段空,同门出入不相逢,无量劫来赁屋住,到头不识主人翁。有老宿云:既不识他,当初问什么人赁?恁么拈也太远在。何故?须知死人路上有活人出身处,活人路上死人无数。那个是活人路上死人无数?那个是死人路上活人出身处?若捡点得分明,拈却炙脂帽子,脱却鹘臭布衫。

径山杲云:天衣古佛,美则美矣,善则未善。具眼衲僧,试甄别看。

愚庵盂云:辨金𨱎,分玉石,还他天衣。古佛不解出身,未免向鬼窟里作活计。者里甄别得出,正好戴却炙脂帽子,穿却鹘臭布衫。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

南康云居晓舜禅师青十洞山聪嗣

初参洞山,一日如武昌,行乞至刘居士家。士曰:老夫有一问答,得相契即开疏,否则且请还。山遂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居曰:黑似漆。曰:磨后如何?居曰:照天照地。士揖曰:且请上人还。山拂袖入宅,居懡㦬而还。洞山问:何返太速耶?居具言前事。山曰:你问我,我与你道。居遂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山曰:此去汉阳不远。磨后如何?山曰:黄鶴楼前鹦鹉洲。居于言下大悟。

天童忞云:居士即俗明真,谁言世上无仙客?云居行廛悟道,须信壶中别有天。然从长捡点,当时未离鄂州城,荐去犹较些子;若向洞山门下悟来,直是隔云千里望长安。何故?天酥酡饭非珍馔,一味园蔬饱即休。

象田现别前语云:门前水数曲。别后语云:屋后山万层。

云居上堂:诸方有弄蛇头,拨虎尾,跳大海,剑刃里藏身。云居者里,寒天热水洗脚,夜间脱袜打睡,早朝旋打行缠。风吹篱倒,唤人夫劈篾缚起。

天童。忞云:云居与么住持,极是省缘,捡点将来,翻成多事。何故?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

洪州刺史许式居士青十洞山聪嗣

一日,与泐潭澄、上蓝溥坐次,潭问:闻郎中道:夜坐连云石,春栽带雨松。当时答洞山甚么话?公曰:今日放衙早。潭曰:闻答泗州大圣、扬州出现底,是否?公曰:别点茶来。潭曰:名不虗传。公曰:和尚早晚回山?潭曰:今日被上蓝覰破。蓝便喝。潭曰:须是你始得。公曰:不奈船何,打破戽斗。

灜山訚云:贼来相趂,客来相待。一个引玉抛砖,一个埋兵掉鬬。无端殃及上蓝,真个不奈船何。打破戽斗,要识三大老面目么?琵琶随手拨,箫鼓应时鸣。

荆门军玉泉承皓禅师青十北塔广嗣

僧入室次,有狗子在旁,泉叱一声,狗子便出去。泉曰:狗却会,你却不会。

灜山訚云:玉泉用尽伎俩,逞尽机谋者,僧不妨坐观成败。

玉泉一日因众集,泉问曰:作么?众曰:入室。泉曰:待我抽解来。及上厕毕,来见众僧不去,以拄杖赶散。

白岩符云:与么做处,虽谓迥出常情,然捡较将来,犹带粥饭气在。若是山僧见众僧不去,但唤将水来,待伊将水至,乃洗手云:事讫就水,当愿众生出世法中速疾而往。便休。

玉泉示众:󳫴运推移,布裩赫赤,莫怪不洗,无来换替。

荐福。璨云:荐福当时若见,即向他道:少卖弄。

玉泉因苏东坡微服过访,泉问:尊官高姓?坡曰:姓秤,是秤天下老和尚底秤。泉乃喝一喝曰:且道者一喝重多少?坡无对,于是尊礼之。

天宁琦云:玉泉是作家宗匠,东坡是当世大儒。蓦劄相逢,发挥此道,尽谓东坡休去,秤尾无星,殊不知八两半觔总在自家手里。虽然如是,也须扶起玉泉。只如他道:者一喝重多少?多少人道不得。直饶道得,更与一喝。

罄山修代东坡云:犹未出定盘星在。

天界盛代子瞻抚掌云:草贼大败。

天童忞云:丛林商量,尽道子瞻胸藏万卷,不须玉泉一喝,便见瓦解氷消。殊不知玉泉墙堑不牢,轻轻被他一拶,直得全身败露。大众!请简点看,那里是他败露处?若简点不出,未免总被俗官勘破。

金粟元云:尽道东坡大儒秤子折却,谁知玉泉老汉一钓便上。当时学士若知有转身句,敢保天下长老不奈伊何。虽然,也须扶起玉泉。喝一喝。

西遯超云:东坡固是钝汉,玉泉亦太杀欺人。见人可欺,遂尔不顾自己败缺。东坡说姓秤,便与他秤一秤。万一东坡云:果然上钩来也。或云:恰值牙行不在,岂不使俗官反居上风

□□?岩代东坡云:不劳再验

□□。玉代东坡云:者汉一钓便上。

洪州法昌倚遇禅师青十北禅贤嗣

问英、胜二首座曰:我欲来者里起法堂,且道作得个什么向当?英曰:贼是小人。昌曰:邵武子动著便作屎臭。英曰:曾经霜雪苦。昌曰:明珠自有千金价,怎肯林间打󳭋儿?英曰:大似持钵不得,诈道不饥。昌却指胜曰:你且道合作得个什么向当?胜曰:本来无位次,不用强安排。昌曰:你者驴汉安向甚处著?胜曰:一任敲砖打瓦。昌曰:也只是个杜撰巡官。英曰:若是千金宝,何须打󳭋儿?昌曰:东家人死,西家人助哀。英曰:路见不平。

白岩符云:拳来脚去,鎗来剑去,一步紧一步,一著高一著。三个老汉可谓经事多矣。若是法堂向当,终未能定夺在。何故?今年太岁当头,合逢戊巳。

法昌垂语:我要一个不会禅底作国师。

径山杲云:且道是醍醐句?是毒药句?

永州祚云:恁么则十字街头廖胡子大有长处。

平田本云: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法昌,上堂。春山青,春水绿,一觉南柯梦初足,擕笻纵步出松门,是处桃花香馥郁。因思昔日灵云老,三十年来无处讨,如今竞爱摘杨花,红香满地无人扫。

云门信云:者个语话,若作禅道佛法,商量太远在;若作风流景致会,又辜负法昌。还有人向者里和会得么?出来说看。若和会未得,元在法昌舌根上转。

东明际云:雪峤老汉与么拈提,且道还契他法昌也未?

南康云居佛印了元禅师青十开先暹嗣

入室次,苏子瞻适至,印曰:此间无坐榻,学士来此作么?瞻曰:暂借和尚四大为坐。印曰:山僧有一问,学士道得即请坐,道不得当输玉带。瞻欣然曰:便请。印曰:四大本空,五蕴非有,学士向什么处坐?瞻无对,遂解下玉带。

宝寿方别,佛印于暂借四大为坐处,拈棒便打。

天界盛于学士,向什么处坐处?代子瞻云:若恁么,则被某甲坐断也。又云:者个破禅床我不坐。

天童忞云:佛印贪饵忘钩,东坡弄巧成拙。若是山僧,待他道:四大本空,五蕴非有。向前抴倒便坐,岂不显得俊俏底苏学士?

慧云盛云:佛印虽则便宜,性命已在东坡手里。

檀度依云:学士方才要坐,和尚锦帐高张,怎奈措大寒酸不解,蓦直便上,岂可谓入幕之宾乎?虽然,至今玉带犹镇山门,大好疑著。

白岩符云:金山者汉,贪他蝇头小利,却向俗官手里生被活埋。

杭州慧日永明延寿禅师青十天台韶嗣

因二僧参,乃问:参头曾到此间否?曰:曾到。又问:第二上座曾到此间否?曰:不曾到。明曰:一得一失。少选,侍者问:适来二僧,未审那个得,那个失?明曰:你曾识者二僧也无?曰:不曾识。明曰:同坑无异土。

清化嶾云:平展处不犯锋铓,验人处岂用多辞。尀耐二僧无端,累他侍者受屈。

天斗伟云:黄河九曲,非无其源;梗楠千尺,非无其本。永明一期施设,自非本深源远,岂可得哉?然懵懂侍者且置勿论,当时被二僧道个情知和尚曾见法眼又作么生?

福州严峰师木禅师青十天台韶嗣

僧问:灵山一会,迦叶亲闻。严峰一会,谁是闻者?峰曰:问者不弱。

灜山訚云:者僧问处,大似把炬逆风先著手;严峰答处,正如当罏卖酒便倾巵。良久复云:笑杀旁观。

温州瑞鹿寺上方遇安禅师青十天台韶嗣

甞阅楞严经,至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乃破句读曰: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于此有省。或者曰:师破句了也。安曰:此是我悟处,乃毕生不易。时号安楞严。

灜山訚云:安公若不是悟去,几多人笑水潦鶴也。且道伊悟底是有知见无知见?

洪州云居道齐禅师青十法灯钦嗣

因大梅煦参,乃曰:我要问汝从什么处来,若从僧堂来即是谩语,不从僧堂来又是自瞒。汝毕竟从甚处来?梅于言下顿悟。

翠岩芝云:若不如是,怎知如是?

友可玄云:者僧亲从堂中来,为甚却道谩语?云居也是心斜,不觉口歪。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四十一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四十二

△南十一

洪州黄龙慧南禅师南十一慈明圆嗣

因化主归,上堂。世间有五种不易:一、化者不易,二、施者不易,三、变生为熟者不易,四、端坐吃者不易。更有一种不易是甚么人?良久,曰:𫆏。便下座。

翠岩真时为首座,藏主问:适来和尚道第五种不易,是什么人?真曰:脑后见腮,莫与往来。

天童杰云:一手不独拍,两手鸣掴掴。豁开三要三玄,揑碎佛祖标格。村歌社舞得人憎,胜似当年白拈贼。

天宁琦云:山僧则不然,第五种不易,是甚么人?莫怪坐来频劝酒,自从别后见君稀。

雪窦云云。是则是,犹有者个在。今日有问雪窦:第五不易,是什么人?但向道:老僧随例餐𫗰子,也得三文买草鞋。

五磊权云:二大老与么答话,美则甚美,了则未了。山僧则不然,第五不易。是什么人?无漏国中留不住,浮幢王刹任分身。

石霜尊云:或有问山僧:第五不易。是谁?向道:有眼无耳朵,六月火边坐。

黄龙因僧问:德山棒,临济喝,直至如今,少人拈掇,请师拈掇。龙曰: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曰:作家宗师,今朝有在。龙便喝,僧礼拜。龙曰:五湖衲子,一锡禅人,未到同安,不妨疑著。

百丈泐云:黄龙一向具咬猪狗底手脚,今日被者僧折倒,既是千钧之弩,不发鼷机,为甚轻为破的?具眼者分辨看。

黄龙示众:有一人朝看华严,暮观般若,昼夜精勤,无有暂暇;有一人不参禅,不论义,把个破席日里睡。如是二人同到黄龙,一人有为,一人无为,安下那一个即是?良久,云: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天童忞云:山僧不比黄龙、小家子禅,如是二人同到,能仁一齐安下。何故?海濶从鱼跃,天空任鸟飞。

佛川义云:智眼精明,门庭孤峻,须让黄龙捡点将来,犹欠大人之相。且道埜山者里又作么生?击拂子,云:但愿春风齐著力,一时吹入我门来。

黄龙室中尝问僧曰:人人尽有生缘,上座生缘在何处?正当问答交锋,却复伸手曰:我手何似佛手?又问诸方参请宗师所得,却复垂脚曰:我脚何似驴脚?三十余年示此三问,学者莫能契其旨,丛林目为三关。

龙翔䜣云:黄龙三关,如商君立法,法虽行而先王之道废矣。故当时出其门者甚多,得其传者益寡。使其恪守慈明家法,子孙未致断绝。

白岩符云:阳春雪曲,无能和者。邨歌舞社,到处与人合得著。龙翔深悉此意,故为如是语。若曰: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则龙翔失言,又其甚矣。葢黄龙用处敏捷,不落窠臼,斯所以为慈明诤子。而乃曰:使其恪守慈明家法,子孙未致断绝。噫,是何言之厉且过也。吾所不敢闻命。

瑞鹿信云:我手何似佛手?上大人丘乙己。我脚何似驴脚?化三千七十士。人人有个生缘,尔小生八九子,上座生缘在甚么处?佳作仁可知礼也。复云:黄龙设三关,捞摝四海英灵,大似布缦天网,被山僧一时收下了也。现前大众还委悉么?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

袁州杨岐方会禅师南十一慈明圆嗣

因僧问:如何是佛?岐曰:三脚驴子弄蹄行。曰:莫祇者便是么?岐曰:湖南长老。

径山琇云:大小杨岐被者僧一问,未免手脚俱露。

云门信云:要会三脚驴子落处,须向驴胎马腹里走一遍,来见杨岐始不难。

能仁鉴云:尽谓杨岐答话奇特,殊不知却被者僧勘破。悲华恁么道,有为杨岐作主底么?

白岩符云:剖破籓篱,别开泼天门户,还他杨岐老作,然只答得佛边事。若是佛向上事,此去殑伽河十万八千未为远。

杨岐,上堂:杨岐乍住屋壁疎,满床尽撒雪真珠。缩却项,暗嗟吁。良久,曰:翻忆古人树下居。

龙唐柱云:会长老亲见慈明,将谓有多少奇特,遇兹境缘便打不过,未免长吁短叹。山僧乍住龙唐,上无片瓦,旁无四壁,烟云堆里,坐卧经行,举头天外,自在逍遥。庆快诸禅德,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杨岐在九峰受请,下座。九峰勤和尚把住,曰:且喜今日得个同参。岐曰:作么生是同参底事?曰:九峰牵犂,杨岐拽杷。岐曰:正恁么时,杨岐在前?九峰在前?峰拟议,岐拓开,曰:将谓同参,元来不是。

天宁琦于拟议处代,峰便喝。

龙翔䜣云:杨岐、九峰埙篪迭奏,今古罕闻,龙翔今日对众举扬,贵要大家知有。且道知有个什么?祖翁田地无多子,努力同心两弟兄。

石塔忍云:者两个尊宿,骨肉操戈,不顾旁观者哂,怎似我其天和尚,甜言美语,逼得鲇鱼上竹竿,略无𢌞避处。虽然,在前在后固无论,祇如弟遂兄高,又且如何?良久,云:板拍相催难缩手,当风妙叶贵知音。

河渚谦于拟议处,代峰云:念你今日新做长老。

杨岐一日问白云端:你受业师为谁?端曰:茶陵郁和尚。岐曰:闻伊过桥遭攧有省,作偈甚奇,能记否?端为诵曰: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今朝尘净光生,照见山河万朵。岐笑而趋起,端愕然,通夕不寐。黎明咨询之,适岁暮,岐曰:汝见昨日打殴傩者么?端曰:见。岐曰:汝一筹不及渠。端益眩然,乃问曰:毕竟意旨如何?岐曰:渠爱人笑,汝怕人笑。端大悟。

护国元云:杨岐大笑,眼观东南,意在西北。白云悟去,听事不真,唤钟作瓮,捡点将来,和杨岐老汉都在架子上将错就错。若是南明则不然,我有明珠一颗,切忌当头错过,虽然觌面相呈,也须一槌打破。举拂子云:还会么?碁逢敌手难藏幸,诗到重吟始见工。

天童忞云:诸禅德,若论者颗明珠,体超太虗,坚逾金石,生佛圣凡总在渠景子里头出头没。山僧要问南明,且作么生打破?若打得破,世界人物一时空荒绝灭;若打不破,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还有为南明作主者么?

杨岐,上堂。薄福住杨岐,年来气力衰。寒风凋败叶,犹喜故人归。啰啰哩,拈却死柴头,且向无烟火。

天目礼云:净慈亦有一颂:自住南山寺,年荒遇水灾。风凄蒲柳变,不见故交来。正恁么时如何?相思黄叶落,白露点苍苔。

宣州兴教坦禅师南十一瑯瑘觉嗣

开堂日,雪窦化主省宗出问: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撩天,出世后为什么杳无消息?教曰:鸡足峰前风悄然。宗曰:未在更道。教曰:大雪满长安。宗曰:谁人知此意?令我忆南泉。拂袖归众,更不礼拜。教曰:新兴教今日失利。便归方丈,令侍者请宗至,教曰:适来错抵对一转语,人天众前何不礼拜葢覆却?宗曰:大丈夫膝下有黄金,怎肻礼拜无眼长老?教曰:我别有语在。宗乃理前语,至未在更道处,教曰:我有三十棒寄你打雪窦。宗乃礼拜。

南㵎问云:宾则始终宾,主则始终主,忽然宾主互换,未免有得有失。若道兴教是主,怎奈被省宗不肯;若道省宗是宾,因甚却寄棒打?雪窦者里缁素,分明许你具超方眼目,还委悉么?不因夜来雁,怎见海门秋?

天井新云:虽然二俱作家,怎奈一齐捉败。当时宗化主礼拜兴教,合下个什么?语得圆前话,李向赤边咬。

龙唐柱云:宗化主惯临大敌,虽是作家,怎奈坦堂头埋兵掉鬬,却有掩袭之计。所以化主一鼓而勇,再鼓而怯,不免束手投降。若是个汉,待他道:我有三十棒寄你打。雪窦即好云:且喜和尚出世事毕,岂不头正尾正。

光相得征云:宗化主前头不礼拜,后头却礼拜,且道有利害无利害?

檀度依云:祥󲅍不踏生草,大鹏耻宿鸡栏,寒山子忘却来时路。要且须知,有倒行逆施手段,鸡足长安之句。虽空花水月,耀古腾今,不拜高风于雪窦门下,吾必以省宗为巨擘焉。然而三十拄杖,毕竟是阿谁领?

南岳云峰文悦禅师南十一大愚芝嗣

上堂:汝等诸人与么上来,大似刺脑入胶盆;与么下去,也是平地吃交。直饶不来不去,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宝寿方云:云峰者汉,如当台镜子相似,只会照人,不能照己,殊不知自己未出方丈门时,早已吃交了也。

云峰因僧问:如何是心地法门?峰曰:不从人得。曰:不从人得时如何?峰曰:此去衡阳不远。

径山杲云:云门即不然,如何是心地法门?不从人得。不从人得时,如何看脚下?

龙华体云:弁山又且不然,如何是心地法门?不从人得。不从人得时如何?困来打眠,饥来吃饭。

金明。进云:二老恁么答话,心地法门何曾梦见?金明则不然,如何是心地法门?不从人得。不从人得时如何?劈脊便棒。

白云静云:者里又不然。如何是心地法门?不从人得。不从人得时如何?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

△青十一

东京天宁芙蓉道楷禅师青十一投子青嗣

在投子作典座,子曰:厨务勾当不易。蓉曰:不敢。子曰:煑粥耶?蒸饭耶?蓉曰:人工淘米著火,行者煑粥蒸饭。子曰:汝作甚么?蓉曰:和尚慈悲,放他闲去。

崇先奇云:深相体信,出入无难,芙蓉得之矣。三十年后,人多懈怠,那里讨者闲汉?

文峰玉云:持筹划䇿,自有群寮;端拱无为,须还主上。芙蓉与么酬对,可谓善得其旨。然到文峰者里,尚须别有个话会始得,为甚么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

芙蓉因侍郎杨杰居士相会,公曰:与师相别几年矣?蓉曰:七年。公曰:学道来?参禅来?蓉曰:不打者鼓篴。公曰:恁么则空游山水,百无所能也。蓉曰:别来未久,善能高鉴。公乃大笑。

东明际云:平坦处不妨孤危,孤危处不妨平坦。

博山奉云:非杨公不能见芙蓉之造诣,非芙蓉不能当杨公之探讨。黄金遇火,愈见精光,则固是;若在明眼作家,俱难为捡点。且道什么处是难为捡点处?若人辨别得出,许你具超方眼。

芙蓉一日侍投子游菜园,子度拄杖与蓉,蓉接得便随行。子曰:理合如是。蓉曰:与和尚提鞋挈杖,也不为分外。子曰:有同行在。蓉曰:那一人不受教?子休去。至晚问蓉:早来说话未尽。蓉曰:请和尚举。子曰:卯生日,戌生月。蓉即点灯来。子曰:汝上来下去,总不徒然。蓉曰:在和尚左右,理合如此。子曰:奴儿婢子,谁家屋里无?蓉曰:和尚年尊,缺他不可。子曰:得恁么殷勤?蓉曰:报恩有分。

风穴喜云:明投暗合,玉转珠回,宾主和同,不无洞达。然则门庭酬唱,足可观光。若论向上一途,犹未可在。何也?不见道:那边不坐空王殿,怎肯耘田向日轮。

芙蓉因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蓉曰:金凤夜栖无影树,峰峦才露海云遮。

天目律云:还见芙蓉老汉答处通玄么?不见道:韶阳曾见睦州来。

芙蓉因僧问:如何是无缝塔?蓉曰:白云笼岳顶,终不露崔巍。

凤山启云:湘南潭北,金刀已剪不开;白鸟芦花,玉户推归不得。芙蓉恁么道,虽则针线绵密,由来巴鼻全无,要见无缝塔也大难在。何故?霜天月落夜将半,谁共沉潭照影寒?

金陵蒋山法泉禅师青十一,云居舜嗣

僧问:初祖面壁,意旨如何?泉曰:撑天拄地。曰:便与么去时如何?泉曰:落七落八。又问:二祖立雪齐腰,意旨如何?泉曰:三年逢一闰。曰:为什么付法传衣?泉曰:村酒足人沽。

白岩符云:蒋山言中有响,响夺可观,诚堪眼目人天千古一遇。若是山僧者里又且不然,初祖面壁意旨如何?平地摝鱼虾。便恁么去时如何?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二祖立雪齐腰意旨如何?刺脑入胶盆。为什么付法传衣?若要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杭州佛日戒弼禅师青十一育王琏嗣

因僧问:如何是毗卢印?日曰:草鞋踏雪。曰:学人不会。日曰:步步成迹。

高峰妙云:佛目和尚虽则高提祖印,不负来机,殊不知古篆难明,致令者僧遇如不遇。若是高峰则不然,忽有人问:如何是毗卢印?但云:文不加点,学人不会。要会作么?且道与佛日是同是别?

清化嶾云:古今参学者,往往被一緉草鞋遮却双眸,不覩光明。当时若别开只眼,管取覰透佛日面门,返观毗卢印,值什么破铜钱。

东京法云圆通法秀禅师青十一天衣怀嗣

上堂:山僧不会巧说,大都应个时节。相唤吃椀茶汤,亦无祖师妙诀。禅人若也未相谙,踏著秤锤硬似铁。

龙唐柱云:宝寿即不然,山僧惯会巧说,著著应时及节,未须相唤茶汤,超胜祖师妙诀。禅人若也能相谙,大冶红罏无钝铁。

△南十二

洪州黄龙祖心禅师南十二黄龙南嗣

与夏倚公立谈肇论,至会万物为自己者及情与无情共一体处,时有狗卧香桌下,龙拈压尺击狗,又击香桌曰:狗有情即去,香桌无情自住,情与无情如何得成一体?公立不能对。龙曰:才涉思惟,便成剩法,何甞会万物为自己?

瑞岩愠云:黄龙老汉塲慈不少,夏公立如入宝山空手而回。诸人要会万物为自己,情与无情共一体么?槌杀有情狗子,碎却无情香桌,尽情收拾将来,与他一团束缚,抛向东洋大海,自然洒洒落落。虽然,更须知有顶门一窍始得。拈拄杖击香台云:阿剌剌,阿剌剌,登山脚膝酸,吃茶舌头滑,十字街头石敢当,对月临风吹尺八。

天童忞云:抽钉󳫠楔即不无,瑞岩怎奈伤锋犯手何?如有情狗子仍教他守夜,无情香桌且留来支用。诸人要会万物为自己,情与无情共一体么?且听拄杖子为你著力。击香桌一下。

龙华体云:黄龙博得些些小利,未免旁观者哂。恕中虽能据欵结案,且未出得他肇公圈缋,总不如公立当时却较些子。

隆庆宝峰云庵真净克文禅师南十二黄龙南嗣

示众:今朝九月一,夜来霜气寒,当知门外路,一一透长安。喝一喝。

瑞岩愠云:老真净向净洁地上撒屎撒溺,当时一众甚么处去也?山僧敢将狗尾要续其貂。今朝九月一,山风吹面寒,知音千里外,白雁报平安。是则是,未见作家不见道: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善迹迹者,迹所不能迹。喝一喝。才有是非,纷然失心。

宝峰因黄龙南曰:适令侍者卷帘,问渠:卷起帘时如何?渠曰:照见天下。放下帘时如何?渠曰:水泄不通。不卷不放时如何?渠无语。汝作么生?峰曰:和尚替侍者下涅槃堂始得。龙喝曰:关西人果无头脑。乃顾视旁僧,峰却指之曰:只者师僧也未梦见。龙大笑。

白岩符云:黄龙道渠无语,汝作么生?若是今时学者,十个有五双便向他不卷不放时著倒,是他宝峰却不恁么。宝峰道:和尚替侍者下涅槃堂始得。若是如今师家,不是蛮骂便是瞎棒,是他黄龙却不恁么。且道他父子节文在什么处?觌面当机雷电疾,还他家富产儿骄。虽然,总不禁旁僧冷眼。

宝峰自香城归,见黄龙,龙问:甚处来?峰曰:特来礼拜和尚。龙曰:恰值老僧不在。峰曰:向甚么处去?龙曰:天台普请,南岳游山。峰曰:恁么则学人得自在去也。龙曰:脚下鞋甚处得来?峰曰:庐山七百五十文唱得。龙曰:何曾得自在?峰指鞋曰:何尝不自在?龙骇之。

资福广云:黄龙攻其所不守,宝峰守其所不攻。冲车临埤,火箭飘空。敌手相逢,胜负难决。余艎蓦唤随声应,夺得荆蛮一个船。且道宾家分上?主家分上?

宝峰上堂:衲僧门下无非过量境界、自在禅定。乃喝一喝,曰:岂不是过量境界?又謦欬一声,曰:岂不是自在禅定?阿呵呵!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云居庄云:显示过量境界,自在禅定,还他真净老人。若是衲僧门下,犹欠悟在。径山则不然。拈拄杖,卓一卓,云:得之于心,事事无碍;应之于手,法法圆成。靠拄杖,云:他家自有通霄路,不向如来行处行。

宝峰法界三观六颂。其一曰:事事无碍,如意自在。手把猪头,口诵净戒。趂出婬房,未还酒债。十字街头,解开布袋。

一指海,云:宝峰老汉奇特!甚奇特!冷眼看来,只是个破戒比丘。山僧则不然,事事无碍,如意自在,食不论顿,睡嬾解带,见恶不瞋,见好亦爱,一生从来不会揑怪。大众!且道山僧底是?宝峰底是?

隆庆府泐潭洪英禅师南十二黄龙南嗣

因僧参礼拜起,便垂下袈裟角曰,脱衣卸甲时如何?潭曰,喜得狼烟息,弓弰壁上悬。僧却揽上袈裟曰,重整衣甲时如何?潭曰,不到乌江畔,知君未肯休。僧便喝。潭曰,惊杀我。僧拍一拍。潭曰,也是死中得活。僧礼拜。潭曰,将谓是收燕破赵之才,元来是贩私盐汉。

灜山訚云:将军节制,屈杀偏裨。当时者僧,何不道贼?贼便出。

如庵彰云:者僧冲锋抗敌,不觉脑后著戈,泐潭虽能布长蛇大阵,怎奈无生擒活捉之机?顾左右云:者里还有不顾危亡、单刀直入者么?如无,看山僧向饿虎口中夺食去也。拈拄杖一齐趂散。

黄檗积翠永庵主南十二黄龙南嗣

问僧审奇:汝久不见,何所为?奇曰:近见伟藏主有个安乐处。永曰:试举似我。奇乃叙所得,永曰:汝是伟未是?奇莫测,归以告伟,伟笑曰:汝非永不非。奇愈疑,走积翠质之南公,南亦大笑之。永闻,作偈曰:明暗相参杀活机,大人境界普贤知。同条生不同条死,笑倒庵中老古锥。

阳山顶云:三个老汉,绵里有针,泥里有刺,明赏暗罚则不无,若是衲僧巴鼻,天地悬隔。何故?不合说是说非。

白岩符云:者三个汉向平地上铺锦穽,者僧一往看来,分明被他活陷。然以山僧捡点,恰是他父子三人被者僧将条断贯索一串穿却。

舒州白云守端禅师南十二杨岐会嗣

上堂: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便向一茎草上现琼楼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虽有琼楼玉殿,却被一茎草葢却。作么生得汗出去?自有一双穷相手,未曾轻易舞三台。

径山杲云:一茎草上现琼楼玉殿,决定可信。琼楼玉殿被一茎草葢却,莫被他热瞒。径山恁么道,为已得一回汗出者,说未得一回汗出者,切不得动著。

伏龙长云:善知识者,是大因缘。解粘去缚,葢是寻常;夺食驱耕,须还敏手。白云张千钧之弩,岂因鼷鼠发机?大慧垂四海之钩,只为狞龙上钓。且道无明者里作么生?既有一双穷相手,不妨容易舞三台。

天宁琦云:拈却一茎草,琼楼玉殿在什么处?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

笑岩、宝云、白云、大慧俱善抑扬,当时则不无,怎奈扑鼻臭汗气在。

宝寿、新云、白云虽然为众竭力,犹未十分称的,殊不知一茎草全是琼楼玉殿,说甚端的不端的?琼楼玉殿即是一茎草,更要现个什么?直饶凤山另展机谋,运出奇才,折合将来,也只得一半。何故?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还知新长老落处么?幸是五湖南畔客,相将擕手出云楼。

资福广云:琼楼玉殿被一茎草葢却,古今有之。若于一茎草上现琼楼玉殿,只恐白云徒有此语。何故?不见道:末大必折,尾大不掉。

佛日晳云:隆安者里即不然,不须汝诸人汗出,但只饥来吃饭,困来打眠。

白云。上堂:古人留下一言半句,未透时撞著铁壁相似。忽然一日覰透,方知自己原是铁壁。如今作么生透?复曰:铁壁,铁壁。

狮林则云:白云被铁壁覰透,打失一只眼睛。

伏龙长喝一喝,云:用铁壁作么?

宝掌白,弹指一声,云:百杂碎。

白云因僧问: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去此二途,请师别道。云便喝。僧曰:从来疑著和尚。云便打。僧曰:作家宗师。云曰:也不消得。僧礼拜。

伏龙长云:者僧道:从来疑著和尚是肯语?是不肯语?白云:便打。是赏伊?是罚伊?选佛若无如是眼,直饶千载亦奚为?

白云因提刑郭公甫谒,上堂:夜来枕上作得个山颂,谢公甫大儒庐山廿载之旧,今日远访白云之勤,而今举与大众,请已后分明举似诸方。此颂岂唯谢公甫大儒,且要与天下有鼻孔衲僧脱却贴肉汗衫。乃曰: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礼也。

友可玄云:白云本欲令提刑脱却贴肉汗衫,殊不知更为伊添上一重了也。诸人试捡点看。

金陵保宁仁勇禅师南十二杨岐会嗣

上堂:若说佛法供养大众,未免眉须堕落。若说世法供养大众,入地狱如箭射。去此二途,且道保宁今日当说什么?三寸舌头无用处,一双空手不成拳。

百丈泐云:保宁参禅不过,雪窦誓不再还,故能赤手空拳向十字街头横冲直撞,谁敢撄锋角敌?今日山僧不顾危亡,为大众捉败去也。乃呵呵大笑,归方丈。

石霜尊云:大小保宁,元来小胆。石霜即不然,若说佛法供养大众,如龙得水;若说世法供养大众,似虎靠山。去此二途又作么生?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葢代功。

保宁示众:释迦老子四十九年说法,不曾道著一字;优波毱多丈室盈筹,不曾度得一人;达磨不居少室;六祖不住曹溪。谁为后昆?谁为先觉?既然如是,彼自无疮,勿伤之也。拍膝顾众云:且喜得天下太平。

宝寿方云:保宁道彼自无疮,勿伤之也,不知早自挖肉了也。又道天下太平,不知早自作乱了也。

保宁示众:大方无外,大圆无内。无内无外,圣凡普会。瓦砾生光,须弥粉碎。无量法门,百千三昧。拈拄杖曰:总在者里。还会么?苏噜苏噜,㗭哩㗭哩。

松源岳云:者老汉大似业识茫茫,无奈船何,打破戽斗。

保宁茂云:松源搂出心肝,要且未见,先保宁在。山僧今日重为拈出,会尽万法一如,拈却金圈栗棘,也是泗洲人见大圣。

保宁,上堂。风鸣条,雨破块,晓来枕上莺声碎。虾蟇蚯蚓一时鸣,妙德空生都不会。都不会,三个成群,四个作队。窈窈窕窕,飘飘飖飖。向前村后村,折得梨花李花,一佩两佩。

南堂欲云:保宁大似二八少年、风流才子,一向卖俏,于唱教门中足可观光,在我衲僧门下正好吃棒。何故?禾黍不阳艳,竞栽桃李春,翻令力耕者,半作卖花人。

能仁鉴拈拄杖云:者里则不然,白云为葢,流水作琴,一曲两曲无人会,雨过夜塘春水深。

福州长庆惠暹文慧禅师南十二净因臻嗣

僧问:离上生之宝刹,登延圣之道场。如何是不动尊?庆曰:孤舟载明月。曰:忽遇𫇛掉俱停,又作么生?庆曰:渔人偏爱宿芦花。

灜山訚别云:我不与么道。或有问:如何是不动尊?祇向道:烧香礼拜著。且道与长庆是同是别?

△青十二

邓州丹霞子淳禅师青十二芙蓉楷嗣

上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肇法师恁么道,祇解指踪话迹,且不能拈示于人。丹霞今日劈开宇宙,打破形山,为诸人拈出,具眼者辨取。以拄杖卓一下,曰:还见么?鹭鸶立雪非同色,明月芦花不似他。

象田现云:剖破藩篱,高厰玄阁,要人把手共登,固是丹霞一片热肠,怎奈荆山良璧尚带玼痕?当时以拄杖卓一下便休,不妨奇特。乃更笺了,又注:祖师门下济得个什么边事?

丹霞因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霞曰:金菊乍开蜂竞采。曰:见后如何?霞曰:苗枯花谢了无依。

白岩符云:大小丹霞与么答话,未免令人向牛头见与未见处话作两橛。者里则不然,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松直棘曲。见后如何?鹄白乌玄。

丹霞,上堂:宝月流辉,澄潭布影。水无蘸月之意,月无分照之心。水月两忘,方可称断。所以道,升天佛事直须飏却,十成底事直须丢却。掷地作金声,不须回顾。若能如是,始解向异类中行。诸人到者里,还相委悉么?良久曰:常行不举人间步,披毛戴角混尘泥。

崇先奇云:有国有家,未甞不本此。丹霞老人恁么为人,难免丧尽家珍。

南山宝云:与么说话,且道与雪峰轻打我还有同别也无?若人捡点得出,要明异中异也不难。遂抚案云:咦!也不得自瞒。

洪州宝峰阐提惟照禅师青十二芙蓉楷嗣

示聪藏主法语五则。其第五曰:有情故情渗漏,有见故见渗漏,有语故语渗漏。设得见无情、无语、无拽住,便问他:你是何人?

灵岩储良久,云:会么?夜来床席破,𠺒嗦到天明。

宝峰,上堂。太阳门下,妙唱弥高;明月堂前,知音葢寡。不免舟横江渚,棹举清波,唱庆尧年,和清平乐。如斯告报,普请承当,拟议之间,白云万里。

天目律云:当堂慵正坐,狭路不相逢。直得双放双收,全宾全主,还他宝峰则固是,若是向上一途,又岂止白云万里?

东京净因枯木法成禅师青十二芙蓉楷嗣

上堂:知有佛祖向上事,方有说话分。诸禅德,且道那个是佛祖向上事?有个人家儿子,六根不具,七识不全,是大阐提,无佛种性,逢佛杀佛,逢祖杀祖,天堂收不得,地狱摄无门。大众还识此人么?良久曰:对面不仙陀,睡多饶寐语。

宝寿方云:大小净因恁么提持,撑门抵户即得。若是佛向上事,三生六十劫。且作么生是佛向上事?吃官饭,游官街,兴时踏断长溪月,散发狂歌笑落腮。

贤峰竟云:三种渗漏语,从上以来要得断尽无余者实尠,若夫成枯木、断拂翁与么提持,可无憾矣。然所谓向上事则未可竟,上座有一转语举似诸人,诸人切不得作向上会。

友可玄云:宝寿也是酒助歌娱乐,风催景气新。若是佛祖向上事,何曾道著?良久,云:还有人道得么?乃击案一下,云:天意高难问,人情老易悲。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四十二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四十三

△南十三

洪州黄龙悟新禅师南十三黄龙心嗣

示众:麤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你者一队尿床鬼子,三生六十劫也未梦见第一义在。

天童忞征云:死心恁么说话,为是眼葢诸人气吞一切耶?为复第一义谛不可图度耶?为复不愤不启、不悱不发激厉将来耶?请捡点看。

白岩符云:黄龙老秃,山翁瞎驴,要提持第一义谛。第一义谛是个什么?风雨亭边破草鞋。即使拾得,有什么用处?汝辈有血性汉,切不得被他惑乱。

黄龙因僧问:承师有言,老僧今夏向黄龙潭内下三百六十个钓筒,未曾遇著个锦鳞红尾,为复是钩头不妙,为复是香饵难寻?龙曰:雨过竹风清,云开山岳露。曰:恁么则已得真人好消息,人间天上更无疑。龙曰:是钩头不妙,是香饵难寻?曰: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龙曰:乱统禅和,如麻似粟。

灵岩储喝一喝,云:者汉何异缘木求鱼?天宁今夏抛却丝纶,冷坐巾帻山前,看他鸢飞鱼跃、凤走麟奔,总不暇顾著,数尽落霞对明月,拨开松影露青天。偶尔有个蟭螟撞到面前,并不与他京三下四,一任越水吴山。何故𫆏?若将有意为有意,往往事从有意生。

黄龙上堂:行脚高人,解开布袋,放下钵囊,去却药忌。一人所在须到,半人所在须到,无人所在也须亲到。

天童杰云:死心有年有德,语不妄发,如大冶精金,千煅万炼,始成绕指,然后裁截,并无虗弃。虽然,毕竟意归何处?三边一箭收功后,四海何愁不太平。

白岩符因僧问云:如何是半人所在?未闻梅破腊。如何是一人所在?尚有菊擎霜。无人所在,还用到否?岩便喝一喝,云:者瞎汉乱撞作么?

黄龙因太史黄庭坚参,龙问:死心死,学士死,彼此烧作一堆灰,向甚处相见?坚无语。龙曰:晦堂处参得底用未著在。坚后谪官黔南,忽有省,乃曰:寻常被天下老和尚瞒却多少,唯死心道人不肯,可谓真实相为。

灜山訚云:铁面去皮,晦堂拆骨。死心又敲骨出髓矣。山谷始得疑情尽,命根断。若到山僧者里,且立一边著,为什么铁壁从渠透,银山更要通?

石霜尊云:死心舍命从人,太史一死更不再活。

东京法云佛照杲禅师南十三宝峰文嗣

示众:老僧熈宁八年文帐在凤翔府供申,当年崩了华山四十里,压倒八十村人家。汝辈后生茄子瓠子几时知得?

白岩符云:者汉大似为魅所著,白日见鬼,不知惑乱多少人。山僧今日放他不过,直贬向铁围山里,永不许伊出头。为什么?太平天下,那许妖言?

法云因一座主曰:禅家流多爱脱空。云乃问:承闻座主讲得百法论,是否?曰:不敢。云曰:昨日晴,今日雨,是什么法中收?主无对。云曰:莫道禅家流多爱脱空好。主抗声曰:和尚且道昨日晴,今日云,是什么法中收?云曰:二十四时分不相应法中收。主乃屈膝作礼而谢。

径山杲云:昨日晴,今日雨,时分不相应,三日后看取。

天宁琦云:云自帝乡去,水归江汉流。

瑞州九峰希广禅师南十三宝峰文嗣

游方日,谒云葢智,乃问:兴化打克宾意旨如何?智下禅床,展两手吐舌示之。峰打一坐具,智曰:此是风力所转。又问石霜琳,琳曰:你意作么生?峰亦打一坐具,琳曰:好一坐具,祇是不知落处。又问真净,净曰:你意作么生?峰复打一坐具,净曰:他打你也打。峰于言下大悟。

南㵎问云:三大老中,有一人堪为佛祖之师,有一人堪为人天之师,有一人自救不了。且那个堪为佛祖之师?那个堪为人天之师?那个自救不了?捡点得出,三十棒一棒也不较;若捡点不出,三大老为你证明。然虽如是,广道者悟去,又悟个甚么?切忌钻龟打瓦。

风穴喜云:九峰虽则三度令行,到底不知坐具落处。真净道:他打你也打。正是:金𨱎莫辨,玉石难分。即今还有辨得出底么?若辨得出,生陷无间地狱。

临江慧力可昌禅师南十三东林总嗣

因僧问:佛力法力即不问,如何是慧力?力曰:踏倒人我山,扶起菩提树。曰:菩提无树,向甚处下手?力曰:无下手处正好著。力曰:今日得闻于未闻。力曰:莫把真金唤作𨱎。

报恩。琇云:新报恩则不然。有人问:如何是慧力?但向他道:吃官酒,卧官街;当处死,当处埋。

天童?忞云:高高山顶立,还他慧力;深深海底行,须是报恩始得。然从长捡点,一人入佛不能入魔,一人入魔不能入佛。若是天童又且不然,设有人问:如何是慧力?祇向他道:山月如银牵老兴,闲行不觉过峰西。

神鼎僼云:昌老见处,只可自了。若有问山僧:如何是慧力?但向他道:烦恼海中为雨露,无明山上起云雷。

眉山学士苏轼居士,字东坡南十三东林总嗣

参东林,论无情说法话有省,乃献投机颂曰: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无非清净身。夜来八万四千偈,他日如何举似人。

上竺智谒护国元,举前颂,且云:也不易到此田地。元曰:尚未见路径,何言到耶?智云: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无非清净身。若不到此田地,如何有者个消息?元云:是门外汉耳。智致疑,通夕不寐,乃晓钟鸣,去其秘蓄,乃别前颂云:东坡居士太饶舌,声色关中欲透身。溪若是声山是色,无山无水好愁人。持以告元,元云:向汝道是门外汉。

幻寄稷云:上竺者汉思量了,一夜却寐语。东坡门外汉,者汉未及门。此庵云:向汝道是门外汉,且道是赏伊罚伊?莫错会好。

蕲州五祖山法演禅师南十三白云端嗣

垂语:譬如水牯牛过牕櫺,头角四蹄都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

天童华云:者样说话多年在肚皮里,信知天下无人理会,所以密之三寸。今日拈出,敢问诸仁者:既是大的俱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

狮林则云:者个是东山演祖不了事处,老汉参方三十年,也有两件不了底事。是什么两件事?饥来要吃饭,困来要打眠。

大梅帜云:过得过不得则且置,毕竟唤什么作牛尾巴?良久,云:徧界不藏全体露,丝毫有见事还差。喝一喝。

五祖示众:今夏无可管顾诸人,近作得一家䜩。遂擡手曰:啰啰招,啰啰摇,啰啰送,莫怪空疎,伏唯珍重。

荐福。璨云:老东山龙肝凤髓,百味具足,怎奈美食不中饱人吃。

伏龙长云:一个铁馂馅,百味具足,知他祭了多少闲神野鬼,直饶一咬百杂碎,到者里急须吐却。

佛日,晳云:东山老祖设一佳宴,破费常住不少。隆安今晚也设一佳宴,管顾大众,只是不破费常住一丝毫许。良久,云:罢!罢!罢!休!休!休!免使诸方笑怪。不见道: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自家珍宝用不尽,何必区区向外驰?

五祖,上堂。山僧昨日入城,见一棚傀儡,不免近前看,或见端严奇特、或见丑陋不堪,动转行坐,青黄赤白,一一见了。仔细看来,元来青布幙里有人。山僧忍俊不禁,乃问:长史高姓?他道:老和尚看便了,问甚么姓?大众,山僧被他一问,直得无言可对、无理可伸。还有人为山僧道得么?昨日那里落节?今日者里拔本?

天宁琦云:谁家别馆池塘里,一对鸳鸯画不成。

白岩符云:五祖是从那边过来底人,胸次间要禅道佛法气息一点也无,斯所以能向空中建城雉、海面上架楼台也。自余是什么新妇禅、骨董禅,又那里得知?虽然,尚有一人呵呵大笑,若识得此人,许你具透关眼。

五祖谢监收。上堂:人之性命事,第一须是○。欲得成此○,先须防于○。若是真○人,○○。

南㵎问云:大小五祖,弄巧成拙。

宝掌白云:会么?山僧今日不惜舌头与诸人略为道破。良久,云:摩斯咤心肝要且不在树头上,诸人莫错会好。

宝峰弁云:贼不打贫家。

五祖因僧问:一代时教是个切脚,未审切那个字?祖曰:钵啰娘。曰:学人祇问一字,为什么却答许多?祖曰:七字八字。

昭觉勤云,迅雷不及掩耳。

甄峰承云:利似倚天长劒,钝如无孔铁锤。

五磊权云:大小演祖与么答话,毕竟正文未曾道著。且道如何是正文?良久,云:孔门弟子无人识,碧眼胡僧笑点头。

天目律云:者僧问个切脚,五祖乃恁么答,且道是什么义?红尘堆中,花街柳巷,僻谷穷山,白云澹宕。

五祖示众:释迦、弥勒犹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谁开圣?觉曰:胡张三,黑李四。祖然之。时圆悟为首座,乃曰:好则好,恐未实,更当搜看。次日,祖入室,仍举前话问觉,觉曰:昨日向和尚道了也。祖曰:道什么?觉曰:胡张三,黑李四。祖曰:不是,不是。觉曰:和尚为甚昨日道是?祖曰:昨日是,今日不是。觉于言下大悟。

天童。忞云:大小东山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将常住果子私自受用。若是天童即不然,释迦、弥勒犹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谁?高声召云:大众!今晚小尽二十九,普请大众吃茶去。抴拄杖,骤步下应供堂。

铁佛源云:诸人要知五祖底端的么?问取古庙里中央第一尊泥塑土地位下黑将军。

五祖曰:世有一物,不属凡,不属圣,不属邪,不属正,万事临时,自然号令。

瑞岩愠云:大小五祖、白云正传,将谓有回天关、转地轴底谋略,如斯吐露,何异宋人以死鼠为璞?瑞岩则不然,世有一物,在凡属凡、在圣属圣、在邪属邪、在正属正,万事纷纷,何须号令?拈拄杖,卓一卓。

五祖曰:四五百石麦,二三千石稻,好个休粮方,耆婆不得妙。

灵隐岳云:五祖老人好语,只为探头太过。香山有个方便,也要诸人共知。透得金刚圈,细嚼铁酸馅。一饱忘百饥,始信不相赚。

伏龙长云:管取有钱,常住不无。演祖若是将无作有,拔贫助富,还我无明老汉始得。米不蓄一粒,菜不栽一茎,任渠往来者,吃得饱膨脝。

天童忞云:千岩贫而谄,五祖富而骄,不肖忝为后裔,终不敢邯郸学他唐步。何故?大抵还他肌骨好,不搽红粉也风流。

宝峰清云:有钱常住,实是千岩;将无作有,还他五祖。若是贫无不足、富不有余,除是天童老人始得。然则道峰者里又作么生?良久,云:祇有杨岐粟棘蓬。

五祖示众:祖师说不著,佛眼看不见。四面老婆心,为君通一线。便下座。

径山及云:若教频下泪,沧海也须干。

焦山杰云:二老汉用尽气力,费尽唇舌,千载而下,未免遭人捡点。

五祖因僧问:如何是佛?祖曰:露胸跣足。如何是法?祖曰:大赦不原。如何是僧?祖曰:钓鱼船上谢三郎。

径山杲云:此三转语,一转语具三玄、三要、四料拣、四宾主,洞山五位,云门三句,百千法门,无量妙义。若人拣辨得出,许你具一只眼。

五祖因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祖曰:头上戴累垂。曰:见后如何?祖曰:青布遮前。曰:未见时因甚么百鸟啣花献?祖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曰:见后为什么不啣花献?祖曰:贫与贱是人之所恶。

径山杲云:师翁虽则善赴来机,怎奈语惊时听?径山今日有两语要与师翁相见:牛头未见四祖,因甚百鸟啣花献?茅屋上安鸱吻,见后因甚不啣花献?佛殿里掘东司。

灵岩储云:径山固是别转旗鎗,未免分身两处。国清今日只有一转语要与径山相见:牛头未见四祖,因甚百鸟啣花献、不快漆桶?见后为什么不啣花献、不快漆桶?且道五祖底是?径山底是?国清底是?一僧才出,储云:不快漆桶。便下座。

五祖示众:前回底,今日使不著;今日底,后回使不著。使不著,重遭扑,自古至于今,谁错谁不错?忽有个汉出来道:白云不是今日错。自云:错。

保宁茂云:扶竖临济正宗,揭示杨岐奥旨,还他五祖始得。虽然,也是泥里洗土块。山僧即不然,去年底,今日用得著;今日底,后日用得著。用得著,重拈却,一步濶一步,一著高一著。或有个汉出来道:长老与么说话,也是无孔铁锤。只向他道:若是无孔铁锤,正用得著。

五祖示众: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柏树子。恁么会则不是了也。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柏树子。恁么会方始是。

白岩符云:恁么会则不是滴泪斩丁公,恁么会方始是咬牙封雍齿。顾左右云:大小五祖为诸人一揑粉碎了也,还会么?

五祖因诸寺长老入山,上堂:临济入门便喝,是什么热椀鸣声?德山入门便棒,抝曲作直。云门三句,洞山五位,大开眼了作梦。何故如此?国清才子贵,家富养儿骄。

云居庄云:五祖老人大似将常住物作自己人情,径山见处也要诸人共知。乃竖起拂子云:德山.临济.洞山.云门只今在拂子头上各说不二法门了,一时走入净瓶里澡浴去也。何故如此?水流原在海,月落不离天。

五祖示众曰:狗子胜猫十万倍。

愚庵盂云:搂破南泉窠窟,掀翻赵老家私。再看五祖为什么平白地上分个胜负?为复抑扬之语耶?为复故意扭揑耶?为复一期方便耶?若作恁般见解,不唯不识五祖,要见南泉、赵州远之远矣。古人一般提持个事,利害在什么处?法性不宽,波澜不广,不到七通八达处,难以评论古今,却不是你一味该抹得去底道理。不见道:当时摩竭令,几丧目前机。

五祖出队归,示众:出队半个月,眼不见鼻孔。失却祖师禅,拾得个骨董。且道甚处著?一分奉释迦牟尼佛,一分奉多宝佛塔。

峰顶𨛱云:山僧出队五个月,眼睛鼻孔无差别,有人问我祖师禅,劈头拄杖要见血。祇如遇著释迦牟尼佛、多宝佛塔又作么生?良久,乃和南云:恭惟合山头首久别众慈,万福!万福!

五祖参白云,举南泉摩尼珠话,方伸请问,云便叱之,祖领悟,乃献投机偈曰:山前一片闲田地,叉手叮咛问祖翁。几度卖来还自买,为怜松竹引清风。云特印可,令掌磨事。

文峰玉征云:卖来还自买即不问,诸人且道:毕竟唤什么作一片闲田地?直饶你道得分明,我更要问你讨契券在。

方山舍云:演老师毒中浮山后,担一担骨董,撞入白云保社,忽地打翻,始知自己库藏取用无竭。虽然,捡点将来,也是不唧𠺕汉。

提刑郭正祥居士,字功甫南十三白云端嗣

到云居,请佛印元升座,公拈香曰:觉地相逢亦何早,鹘臭布衫今脱了,要识云居一句玄,珍重后园驴吃草。召大众曰:此一瓣香薰天炙地去也。印曰:今日不著便,被者汉当面涂糊。便打,乃曰:谢公千里来相访,共话东山竹径深,借与一龙骑出洞,若逢天旱好为霖。掷拄杖下座,公拜起,印曰:收得龙么?公曰:已在者里。印曰:作么生骑?公摆手作舞便行,印抚掌曰:祇有者汉犹较些子。

白岩符云:功甫龙即骑矣,只是不能为雨为霖以润枯藁。当时若是头角峥嵘,待道:还收得龙么?便好掀倒法座。

提刑郭公一日谒白云,云问:牛醇乎?公曰:醇矣。云遽厉声叱之,公拱而立。云曰:醇乎!醇乎!于是为公升堂曰:牛来山中,水足草足;牛出山去,东触西触。

灜山訚云:郭公水牯牛。醇则醇矣,惜乎欠些头角。当时待白云厉声叱,便好拽下座,痛与一顿。

博山奉云:白云一擡一捺,善得养子之缘。末上与么道,也是怜儿不觉丑。

△青十三

真州长芦真歇清了禅师青十三丹霞淳嗣

上堂:处处覔不得,祇有一处不覔自得。且道是那一处?良久曰:贼身已露。

车溪冲云:处处覔不得,且道什么处不是?有一处不覔自得,人无下贱,下贱自生。良久:什么处去也?贼身已露,还我賍物来。复云:真歇和尚祇解闭门作活,未知夺角冲关。且作么生是夺角冲关底句?卓拄杖云:扛江入水。

宝寿新云:者老贼被新上座捉败了也,还有人遮葢得么?如无,且与你一条出路。拍香几,云:去。

道林志云:祇有一处,不覔自得。且道是那一处?拈拄杖云:春在草头上,游人几个知?乃卓一卓。

崇先奇云:督亢图穷匕首现,旁观者为之发竖。还有不惜性命底汉么?

长芦普请次,路逢一僧,芦以杖指地上竹担,僧拈起竹担曰:短些子。芦劈脊打曰:者里是什么所在,说长说短?

大慈言云:者僧赤身挨白刃,不善趋避,未免丧身失命。长芦虽则见兔放鹰,怎奈劳而无功?二者俱好与三十乌藤。大慈恁么道,还有为长芦出气者么?复云:险。

长芦。上堂:转功就位是向去底人,玉韫金山贵。转位就功是却来底人,红炉片雪春。功位俱转,通身不滞,撒手无依。石女夜登机,密室无人扫。正恁么时,绝气息一句作么生相委?良久曰:归根风堕叶,照尽月潭空。

闻庵宗答僧问云:如何是转功就位?撒手无依全体现,扁舟渔父宿芦花。如何是转位就功?夜半岭头风月静,一声高树老猿啼。如何是功位齐彰?出门不踏来时路,满目飞尘绝点埃。如何是功位齐隐?泥牛饮尽澄潭月,石马加鞭不转头。

云溪挺云:且作么生说个转底道理?良久,云:且过那边著。又云:切忌折合。

明州天童宏智正觉禅师青十三霞淳嗣

示众:诸禅德!吞尽三世佛底人,为什么开口不得?照破四天下底人,为什么合眼不得?许多病痛,为你一时拈却了也,且作么生得十成通旸去?还会么?劈开华岳连天色,放出黄河倒海声。

百丈泐,云:天童费许多气力,不消山僧一弹指,已拈却了也。复喝一喝,云:无人识得渠。

天斗伟云:小大天童者两种人底病痛,不妨为伊拈却,若是十成通旸则未可。诸人要得十成通旸么?吃官酒,卧官街,毫无一物挂胸怀,狂歌明月清风里,天子征书召不来。

天童因僧问:清虗之理毕竟无身时如何?童曰:文彩未痕初,消息难传际。曰:一步密移玄路转,通身放下劫壶空。童曰:诞生就父时,合体无遗照。曰:理既如是,事作么生?童曰:历历才回分化事,十方机应又何妨?曰:恁么则尘尘皆现本来身去也。童曰:透一切色,超一切心。曰:如理如事又作么生?童曰: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曰:入市能长啸,归家著短衫。童曰:木人岭上歌,石女溪边舞。

崇先奇云:者僧久客未归,犹思故园风景。天童老人不惜老婆,与他话尽云山。若是未能身里出门者,何异梦中悲喜。然虽如是,瞒皐亭不得。

白岩符云:问在答处,答在问处,如此相见,自非曲巷𢌞廊,无往不穿通过来者,要插一嘴,知不可得。然细捡将来,是则总是,不是则总不是,为什么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天童因僧问:如何是向去底人?童曰:白云投壑尽,青嶂倚空高。曰:如何是却来底人?童曰:满头白发离岩谷,半夜穿云入市󱈎。曰:如何是不去不来底人?童曰:石女唤回三界梦,木人坐断六门机。

清化嶾云:觉祖真乃道枢绵密,智域渊深。等闲为人处,赤心片片,及尽玄微。而今不肖儿孙,也要平分风月,土上加泥。有问如何是向去底人,开眼不觉晓。如何是却来底人,日午打三更。如何是不去不来底人,威音犹不住,那赴两头机。且道与天童相去几多,试简点看。

婺州智者法铨禅师青十三长芦信嗣

上堂。要扣玄关,须是有节操,极慷慨,斩得钉,截得铁,硬剥剥地汉始得。若是畏刀避箭,碌碌之徒,看即有分。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天宁琦云:大小智者,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寿山别无奇特,晨朝热水洗面,黄昏脱袜打眠。大海从鱼跃,长空任鸟飞。

灜山訚云:智者天宁,一个紧似铁篐,一个宽如皮袋。各见一边则固是,如今诸方在者里,作么生始得与二老别出一头地?良久,云:坐断两边中不立,还他过量越情人。

青龙操云:自口里水漉漉地,要人勦截恐难在。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四十三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四十四

△南十四

江州圆通道旻圆机禅师南十四泐潭干嗣

因左丞范冲宇致虗守豫章时过谒,茶罢曰:冲行将老矣,堕在金紫行中,去此事稍远。通呼内翰,公应诺。通曰:何远之有?公跃然曰:乞师再垂指诲。通曰:此去洪都有四程。公伫思,通曰:见即便见,拟思即差。公豁然有省。

灜山訚云:圆通老人囊中有妙药,能起死回生在顷刻。左丞虽于此省入,去此事不远,怎奈乡音犹易识,家国尚茫然。

成都府昭觉寺克勤佛果禅师南十四五祖演嗣

上堂:逈无依倚,超宗越格。非物非心,万仞壁立。桑树上著箭,柳树上出汁。

天井新云:直饶恁么,也只道得一半。且道是那一半𫆏?听事不真,唤钟作瓮。

昭觉,示众。通身是眼见不到,通身是耳闻不及,通身是口说不著,通身是心鉴不出。通身即且置,或若无眼,作么生见?无耳作么生闻?无口作么生说?无心作么生鉴?若向者里拨得一线路,便与古佛同参。且道参什么人?

径山。杲云:惜乎径山当时不在,若在,点一把火照看,者老汉面皮厚多少?即今莫有旁不甘底出来道:和尚也是普州人。又作么生?即向他道:西天斩头截臂,者里自领出去。

昭觉示众:古德道:结夏已十一日,寒山子作么生?又有道:结夏已十一日,水牯牛作么生?山僧即不然,结夏已十一日,灯笼露柱作么生?若识得灯笼露柱,即识得水牯牛;若识得水牯牛,即识得寒山子。

径山琇云:大众!碎金鸾头出五色髓,固是他三大老之手;若是新灵岩,总无许多事。何故?家家门前赫日月,太平不用将军威。

白岩符云:我要问昭觉:寒山子作么生识眼目定动?便与掀倒禅床。

舒州龙门佛眼清远禅师南十四五祖演嗣

一日不安,僧问:生死到来时如何?远曰:皖公。山曰:为复只者个别有在?远曰:桐城县。有僧举似礼首座,座曰:远兄不相见三十年,者汉彻也。

荐福行,云:礼首座与先师同参,可怜死在句下。

白岩符云:海龙王宫里无凡物,佛眼答话不妨惊群,怎奈赏鉴非人,致成钝置。我若作礼,首座不恁么道,且作么生道?远兄不相见三十年,尤作者般见解,梦见也未?

嘉州九顶清素禅师南十四五祖演嗣

因太守吕公来瞻大像,问:既是大像,为什么肩负大楹?素曰:船上无散工。守乃作礼。

昭觉勤云:疑杀天下人。

荐福行云:将谓无人。又云:本有余力。

大沩果别云:全身担荷。

元礼首座南十四五祖演嗣

僧问:金刚经曰:修一切善法。如何是善法?礼遽起曰:上是天,下是地,中间坐底坐,立底立,唤什么作善法?僧无对,礼便打。

荐福行,云:大众!道无横径,理当即行。敢道礼首座鼻孔落在者僧手里?若人捡点得出,天下横行。

法閦上座南十四五祖演嗣到东林度座下,见其得平实之旨。一日,拈一枝花,绕度禅床一匝,背手插香罏中,曰:和尚且道意作么生?度屡下语,皆不契。逾两月,度遂问閦曰:你试为我说看。閦曰:某甲祇将花插香罏中,和尚自疑有什么事?

南㵎问于和尚:且道意作么生处?云:者野狐精,我当时若作东林,便与劈脊打趂出,免得󳯝相钝置。于和尚自疑有什么事处?乃嘘两嘘,云:古今尽道閦上座驱耕夫牛、夺饥人食,有夺有纵,能杀能活。若约山僧捡点将来,似者般底,也祇是个龙头蛇尾汉,自救未得在。

平田本云:家无白泽之图,必无如是妖怪。

金陵俞道婆南十四瑯瑯起嗣

凡有僧至,则曰:儿儿。僧拟议,即掩却门。佛灯珣往勘之,婆见如前,问灯曰:爷在甚么处?婆转身拜露柱,灯即踏倒曰:将谓有多少奇特。便出。婆蹑起曰:儿儿来,惜你则个。灯竟不顾。

白岩符云:灵龟负图,自取丧身之兆。婆子固为可惜,何山虽铁符在握,善扫狼烟,然只解明击,不解暗攻。具眼者为何山?别出一只手看。

△青十四

潭州岳𪋤海禅师青十四开先宗嗣

因僧问:进前三步时如何?麓曰:撞头磕额。退后三步时如何?麓曰:堕坑落堑。不进不退时如何?麓曰:立地死汉。

白岩符云:海和尚祇知严霜酷暑,不解暖日春风。者里则不然,进前三步时如何?金花满酌;退后三步时如何?紫诰荣归;不进不退时如何?仙翁顾问慵回首,天子招呼不上船。

明州天童宗珏禅师青十四长芦了嗣

因僧问:如何是道童?曰:十字街头休斫头。

灜山訚云:天童老汉向当阳指出,八达康庄,人人可得而履。固称作者,然犹未是衲僧痛快。或有问山僧:如何是道?便与劈面掌云:谁教你草窠里走出去?

无为军吉祥元实禅师青十四天衣聪嗣

参。天衣一日偶失笑喧众,衣摈之。中夜宿田里,覩星月粲然,有省。归呈衣,衣见乃问:洞山五位君臣如何话会?祥曰:我者里一位也无。衣令参堂,乃谓侍僧曰:者汉却有个见处,奈不识宗旨何?入室次,衣预令行者五人分序而立。祥至,俱召实上座。祥于是密契奥旨,遂述偈曰:一位才彰五位分,君臣叶处紫云屯。夜明帘卷无私照,金殿重重显至尊。衣称善。

荐福如云天衣,为其向上关未透,大法未明,乃一时婆心所至,妙手巧心有难于形容者,自非吉祥,未易神会。然祖师门下果有如是事乎?抑果无如是事乎?吉祥云:一位才彰五位分。我要问他:五位且置,只者一位从甚处得来?

△南十五

杭州径山大慧宗杲禅师南十五昭觉勤嗣

开堂日下座次,少卿冯公楫问:和尚常言不作者般虫豸,因甚今日败缺?山曰:尽大地是个杲上座,你作么生见?冯拟议,山便掌。

天童忞云:冯济川可谓运斤有法,其奈斵垩无功。若是山僧,尽大地是个杲上座,你作么生见?但云:恁么则世界总被和尚占却。待他动静,随后便喝,岂不增色?宷僚虽然,也须扶起。大慧正当今日有问,山僧又当对他个什么?云绽家家月,春来处处花。

白岩符云:冯少卿向洪波浩渺里要见长人,却似个斗筲器量,惯搜人短。怎奈妙喜是个摩天金翅,不但不婴其罗絷,且能直取龙吞。虽然捡点将来,犹少机关在。今日有问新宝寿和尚:常言不作者般虫豸,为什么又在者里?向道:符上座性命今日在你手里。

径山初在云居首众,圆悟命秉拂小参,昭觉元出问:眉端挂劒时如何?山曰:血溅梵天。悟于座后喝采曰:住!住!问得极好,答得更奇。元乃归众,山由此名著。

龙翔䜣云:奇哉!奇哉!一千七百人善知识,生气凛然。谁知二百年后,金陵城中再逢作者,如狮子筋琴,一奏则众弦皆绝;如涂毒鼓,一击则闻者皆丧。我此一众,亲近承事,勿生疲厌,各随根器,成就法器。虽然,有际天之云涛,可容吞舟之鱼;有九万里之风,可负垂天之翼。

东明际云:圆悟老人虽是养子之缘,怎奈旁观者哂。

大慈󳯾云:奇则奇矣,怎奈怜儿不觉丑。看他父子法战一合下马,何如百战场中见作家耶?者里捡点得出,许你向劒刃上翻身;其或未然,未免伤锋犯手。咄!

径山问僧:道不用修,但莫染污。如何是不染污底道?曰:某甲不敢道。山曰:为甚不敢道?曰:怕染污。山高声呌曰:行者将粪箕、苕帚来!僧茫然,山便打出。

白岩符云:者僧将成九仞之山,欠进一篑之土则且置,祇如大慧与么道,还免得无过也未?我若作者僧,待道:如何是不染污底道?但捧水一盆,置妙喜前便出。

径山问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你作么生会?僧曰:领。山曰:领你屋里七代先灵。僧便喝,山曰:适来领,如今喝,干他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什么事?僧拟议,山打出。

瑞岩愠云:大慧老人提持个一著子,纵以太虗空为口、须弥卢为舌,亦难拟其用处。然捡点将来,未免有得有失。当时者僧若是个人,见他与么问,只向道:三更过铁围。岂不光前绝后?击拂子云:竹杖化龙去,痴人戽夜塘。

径山谓子韶曰:你只知格物,不知物格。韶便问:如何是物格?山曰:你不见唐明王斩阆守故事么?韶因有省,乃曰:子韶格物,妙喜物格。欲识一贯,两个五百。

宝寿方云:妙喜子韶虽曰议论风生,千古希遘,然只解依样画葫芦。者里则不然,或有问:如何是物格?向道:者枚如意是陶宗伯送底。还会么?红日一轮天外晓,痴人尽向雾中看。喝一喝。

光相得云:釜中点沸,不如灶里抽薪。惟善识者能之。妙喜老人固是其手,子韶便尔知归,不妨伶俐。捡点将来,大似虾跳不出斗。

径山问僧:香严上树话,你作么生会?曰:好对春风唱鹧鸪。山曰:虎头上座道,树上即不问,树下道将一句来,又作么生?曰:适来向和尚道了也。山曰:好对春风唱鹧鸪,是树上语,树下语?僧拟对,山便打。

大珠□云:惜乎者僧龙头蛇尾,好对春风唱鹧鸪,是树上语、树下语,只消道个疑则别参,敢保径山氷消瓦解。

安吉州何山佛灯守珣禅师南十五太平懃嗣

既见佛鉴,有所证入,是夕厉声谓众曰:者回珣上座稳睡去也。圆悟闻得,疑其未然,欲与勘过,遂召至,因与游山。偶到一水潭,悟乃推灯入水,遽问曰: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灯曰:潭深鱼聚。曰:见后如何?灯曰:树高招风。曰:见与未见时如何?灯曰:伸脚在缩脚里。悟乃称赏之。

南堂欲云:何山得即得,未免带水拖泥;圆悟高则高,怎奈使心用行。虽然,不入惊人浪,难逢称意鱼。

白岩符云:水不将杖探,不知水之深浅;金不将火试,不知金之真伪。何山之于昭觉?既试矣,探矣,使大方老作家见,必为喷饭。为什么?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州枢密吴居厚居士南十五圆通旻嗣

拥节归钟陵,谒圆通,曰:某顷赴省试过此,过赵州关,甞问前住讷老:透关底事如何?讷曰:且去做官。今不觉五十余年。通曰:曾明得透关底事么?公曰:八次经过,常存此念,然未甚到脱洒处。通度扇与之,曰:请使扇。公即挥扇。通曰:有甚不脱洒处?公忽有省,曰:更请末后句。通却挥扇两下。公曰:亲切,亲切。通曰:吉撩舌头三千里。

灜山訚云:圆通若无后语,未免钝置。吴公只向挥扇处弄精魂,有甚了期?祇如道吉撩舌头三千里,是何意旨?

洪州分宁尚书莫将居士,字少虗南十五大随静嗣

官西蜀,谒南堂,咨决心要。堂使其向好处提撕,久无所入。适如厕,急秽气甚急,以手掩鼻,遂有省彻。见南堂相为,乃呈以偈曰:从来姿韵爱风流,几笑时人向外求。万别千差无覔处,得来元在鼻尖头。堂印之。

灜山訚云:尚书虽是苦心造到,捡点将来,犹带些秽气在,何故为他向厕坑头著倒?

△南十六

台州国清简堂禅师南十六护国元嗣

住江州圆通日,上堂:圆通不开生药舖,单单只卖死猫头,不知那个无思筭,吃著通身冷汗流。

盘山。嵩云:盘山者里,既不开生药舖,也不卖死猫头,只把一枝无孔笛,临风吹断楚江秋。

△南十八

杭州灵隐松源崇岳禅师南十八天童杰嗣

临终,示众。久聚正路,行者有只不能用黑豆法,难以荷负正宗。临济佛法,到此平沉。痛哉!痛哉!

云居庄云:松源老祖压良为贱,若是黑豆法,用得有甚奇特?直须将断贯索穿过从上佛祖鼻孔,方有自由分。时有僧问:断贯索莫在和尚手中么?庄云:者瞎汉。拈拄杖便打。

△南二十

海盐天宁楚石梵琦禅师南二十元叟端嗣

上堂。通身是眼,为什么看不见?通身是耳,为什么听不闻?通身是口,为什么说不到?通身是心,为什么鉴不出?报恩有一道聪明神呪,布施诸人去也。便下座。

大觉升云:山僧即不然,通身是眼,有什么看不见?通身是耳,有什么听不闻?通身是口,有什么说不到?通身是心,有什么鉴不出?也无聪明神呪布施诸人。珍重!归堂吃茶去。

天宁因僧问:如何是山里禅?曰:猢狲上树尾连颠。如何是城里禅?曰:十字街头一片砖。如何是村里禅?曰:扶桑人种陕西田。曰:谢师答话。宁曰:苍天!苍天!

天目律云:大小楚石恁么答话,若不得后语,大似光景未忘。宝寿则不然,山里禅,虗岩午夜锁轻烟;城里禅,肉案头边唱哩𪡏;村里禅,牯牛㹀跳出猪圈。谢师答话,泼油救燃。祇者末后一句,一任天下衲子钻研。

明州育王横川如珙禅师南二十天目礼嗣

晚参。少室无门户,如何便得通?夜深宁耐立,听我说西东。

保宁茂举毕,召大众云: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只是不得恁么会。珍重。

普明用云:大好无门户。

杭州净慈断桥妙伦禅师南二十径山范嗣

参无准,准以狗子因何有业识,令下语,凡三十转,皆不契。伦云:可无方便乎?准乃举真净颂示之,伦悚然良久,忽闻板声,大悟。

金明,进云:径山养子之缘,不顾脚跟泥水;伦祖白汗通身,要难恩酬罔极。有问金明:狗子因何有业识?向道:伏惟和尚珍重万福。如更眼目定动,便与掀倒禅床。何故?牵藤引蔓,恐辱先也。

龙渊法云:无准老汉惯将死语开人活眼,可谓婆心太切。伦祖虽然瞥地收回劫外风光,要且尤欠一筹。何也?不见道: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休唱太平歌。

净慈,上堂。德山低头,夹山点头,俱胝竖起手指头,玄沙𡎺破脚指头。拈棒,云:都来不出山僧拄杖头。何以见得?卓拄杖,云:一叶落,天下秋。

瓶山谦云:开疆辟土,革故鼎新,固是净慈老汉为人的赤心片片。瓶山今日也要平分风月,贵在诸昆仲共知。蓦拈如意云:德山.玄沙.夹山.俱胝,总在瓶山如意头上各各显扬无量妙义。还委悉么?不因夜来鴈,怎见海门秋?

△南二十一

杭州天目高峰原妙禅师南二十一仰山钦嗣

上堂:海底泥牛啣月走,岩前石虎抱儿眠,铁蛇钻入金刚眼,昆仑骑象鹭鸶牵。此四句内有一句能杀能活、能纵能夺,若人捡点得出,一生参学事毕。

宝寿方问僧云:高峰道:此四句内有一句能纵、能夺、能杀、能活,且道是那一句?僧乃弹指云:只者一句也能纵、能夺、能杀、能活,和尚请定当看。寿叱云:挑葱卖韭汉出去,你那里得知?

古南门云:山僧亦有四句:五更撞钟脚落地,三更接板狗子吠,二时粥饭湿匙筯,半夜放参霜点被。此四句中,有一句全用,有一句全体;有一句全体即用,全用即体;有一句体用双忘,腾腾任运,任运腾腾。若人捡点得出,便请归家稳坐。

崆峒慈云:山僧亦有四句: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中有一句,能纵能夺,能杀能活。若人捡点得出,不惟参学事毕,亦且堪与人天为师。

道林志云:高峰道:内有一句,能纵能夺,能杀能活。且道是那一句?诸人还定当得出么?如其不然。乃蓦竖如意,云:敢烦者个上座与汝通个消息。遂击案一下。

光相得云:山僧亦有四句:开田而食,凿井而饮,日出而作,日没而息。内有一句:能纵能夺,能杀能活。若人辨得,一生参学事毕。且道与高峰是同是别

□□?󳷟云:藏春色于壶天,栽犊角于马首,固是高峰作略。若论擒飞龙,捉猛虎,犹未可在。

高峰示众,竖拂子曰:大众!到者里进一步也不得,退一步也不得,总不恁么也不得。毕竟如何?不得,不得。

佛川宗云:埜山则不然。乃竖拂子,云:大众!到者里,进一步也得,退一步也得,总不恁么也得。毕竟如何得得?且道与高峰相去多少?良久,云:两彩一赛。

慧庆诠云:二老与么提持,直截不妨直截。义学看来,不免被得失进退瞒过。者里则不然。乃蓦竖拂子云:切忌头上安头。便掷下。

△南二十九

秀州天宁法舟道济禅师南二十九吉庵祚嗣

因陆五台问:画前元有易否?宁曰:若无,将甚么画?曰:画后如何?宁曰:元无一画。曰:现有六十四卦,何得言无?宁曰:居士莫著文字好。曰:请师离文字发一爻看。宁召五台,台应诺。宝曰:者一爻从何处起?

普明用云:画前画后,论有论无,总与大易无涉。直饶一唤一诺,爻象分明,也未是衲僧极则。画前元有易否?天宁者汉何不当头便唤五台?待他应诺,却好云:元有易否?陆公者里必然别有所入,且免后来许多周遮。

△南三十一

金陵月心笑岩德宝禅师南三十一龙泉聪嗣

侍龙泉无闻聪,围炉次,泉问:人人有个本来父母,子之父母今在何处?岩曰:一火焚之。泉曰:恁么则子无父母耶?岩曰:有即有,佛眼󳬇不见。泉曰:子还见么?岩曰:某甲亦不见。泉曰:为甚么不见?岩曰:若见则非真父母。泉然之。

白岩符云:二老与么酬对,自非亲从广堂深奥中履历过来,要如此丝来线去,血脉联络,则三家村卖柴汉问他九重禁殿中事,断所不知。而今主张直截痛快者,卑为联纤,是又何曾嗅著他一点汗臭气𫆏?虽然,若论本来父母,犹隔远在,为什么不见道:若有所见,则非真父母。

笑岩上堂,拈拄杖曰:有么?有么?时有僧出作礼,岩劈脊便打,曰:多口作么?曰:某甲一言也未,何为多口?岩复打,曰:再犯不容。

万峰藏云:俊则太煞俊,未免著忙在。

杭州径山无幻性冲禅师南三十一敬畏空嗣

因编无趣录归,趣云:子一向做得个甚么?山云:性冲买得一段田,收得原本契书,请和尚佥押。乃将录呈上,趣接得云:者个是我底?你底𫆏?山云:和尚莫搀夺行市。趣掷下录本,山便出。

金明进云:我若作敬畏,待云:请和尚佥押。便乃垂下一足,他更如何?但云:念子远来,且坐吃茶。不特不负来机,要且主宾有礼。若作径山,待云:者个是我底?你底𫆏?遽好与一掌。何故?大丈夫捋虎须,未为分外。

古林如云:我若作径山,待道者个是我底?你底𫆏?便与作礼,云:今日念和尚老大。

△南三十二

荆溪龙池禹门正传禅师南三十二笑岩宝嗣

因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池曰:屋北鹿独宿。僧曰:不会。池曰:溪西鸡齐啼。

夹山豫云:师翁答话虽则一椎两当,未免令者僧分西著北。不肖孙则不然,今日或有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但向道:面临江水濶,早晚看行舟。更曰:不会向道:两岸芦花里,清风引白鸥。

绣州兴善南明慧广禅师南三十二径山冲嗣

示众。五峰头卓朔,双径尾颠先,喝石岩一任𨁝跳,明月池覆地倾天。此四句中,有一句有杀人刀、无活人劒,有一句有活人劒、无杀人刀,有一句杀人刀、活人劒俱有,有一句杀人刀、活人劒俱无,拣点得倜傥分明,许你参学事毕。

龙渊法云:兴善虽然杀活,纵夺通身手眼,捡点将来,不无钝置杀人。

空诸性云:四句外尚有一句子,百味具足,不独杀活也。然虽南明,终未能举出在。且道是那一句?良久,云:󳬇著则瞎。

兴善因看雪次,僧云:满山都是雪。善云:随声逐色汉。僧云:请师离声色道一句。善却云:满山都是雪。

普明用云:者僧身挨白刃,活得命来不妨好手;南老人费尽盐酱,究竟不获称心。者里还有向声色外别道一句者么?良久,云:切忌道满山都是雪。

藕庵衍云:兴善老汉惯将官物欺压平人,此间有为者僧雪屈者么?出来与藕庵拄杖子相见。

永宁振云:大小南明却被者僧看破。且道看破在甚处?具眼者辨看。

△南三十三

明州天童密云圆悟禅师南三十三龙池传嗣

因僧问:如何是不动尊?童曰:此去径山五百里。

翠岩󳭷云:天童老汉惯用金刚王宝劒,觌面全提,可惜者僧不知落处。若知落处,便好向百草头上卸却干戈。虽然,者里则不然,或有问:如何是不动尊?但向道:露柱骑牛登五老,灯笼踏雪返西峰。

天童因僧问:学人远来,要问和尚讨个佛做。童曰:佛也是你分外事。

翠岩󳭷云:斩钉截铁,本分宗师,直下知归,罕逢达者。还委悉么?浑身已在含元殿,何事唠唠问帝都?

白岩符云:者老汉生平一条白棒不顺人情,不管是佛是魔,蓦头便与一揕。在者里为什么不用𫆏?少年曾决龙蛇阵,淹倒还同稚子歌。

天童因挂牌入室,有僧才跨门即曰:不用拈提,请师便棒。童曰:为什么𫆏?僧无语,童便打。

天童忞云:者僧将成九仞之山,尚亏一篑之土。若是山僧,待道为什么𫆏?但向道:横趋金殿过,定惹䘖炉香。敢保先师拄杖子两手分付。

积翠润云:老天童祇有顺水之波,且无逆潮之浪。若是山僧,待渠道不必拈提,声未绝直与打出方丈,令渠倒疑三十年,不致后人向者里軃跟。虽然,如今有恁么僧来又作么生?乃喝一喝,云: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

建宁普明鸳湖妙用禅师南三十三兴善广嗣

同雪峤上弦夜玩月次,峤指月问:那半个在那里去了?明良久云:会么?峤云:也只得半个。明却问:那半个在那里去了?峤亦良久,明云:也只得半个。峤乃呵呵大笑。

金明进云:二老举扬个事,如善舞太阿,终不伤锋犯手。虽然,捡点将来,太杀艸窠里辊。金明若在,见他恁么便好拂袖而出。何故?不见道: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

永正元云:埙篪󳯝奏,互换可观,还他二老作家。然只好明者一半事,若是那一半事,敢曰未在。且作么生是那一半事?待月落后与你道。

龙渊、法云二老道即太杀,祇道得一半。金明虽则善为折衷,以小子看来,大似凑成三个担板。

退庵、智云:二老为那半个费却许多腕头力作么?者里若有问:那半个在那里去了?但举拳云:鉴他更如何?劈面便掌。

瓶山谦云:向上一著,即三世诸佛只得口挂壁上,二大老合水和泥,直是笑破人口。向上云:乎哉?到瓶山者里,好各与三十笤󰆠。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四十四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四十五

△青十五

明州雪窦足庵智鉴禅师青十五天童珏嗣

参翠山宗,宗问:道者为众竭力,不无其劳。窦曰:须知有不劳者。曰:尊贵位中留不住时如何?窦曰:触处相逢不相识。曰:犹是途中主宾。如何是主中主?窦曰:丙丁吹灭火。宗以手掩窦口,窦拓开便行。

崇先奇云:翠山恁么问,雪窦恁么答,尽谓宾主穆穆,检点将来,大似持钵不得,诈道不饥。

△青十六

明州天童长翁如净禅师青十六雪窦鉴嗣

上堂。霜风号肃杀,霜叶堕萧𮨱。举拂子曰:看!惟有玲珑岩,崔嵬望转高。所谓天童滞货,今朝短贩一遭,莫有酬价底么?下座。

文峰玉云:长翁与么说法,阳春雪曲固难为和,乃无端唤作滞货,要人酬价,从前雪曲可惜变作下里巴歌了也。还有挽转者么?试与长翁出臂力看。

天童六坐道场,并未言禀承,有请为拈香者,童曰:我待涅槃堂里拈出。及临终,果拈香曰:如净行脚四十余年,首到乳峰,失脚堕于陷穽,此香今不免拈出钝置我。雪窦足庵大和尚。

龙唐柱云:长翁老祖被雪窦活埋在碧玉穽中,直得有屈无伸,所以三回两度吐露不得,逗到临末梢头方才雪屈。何也?纵有伯牙琴,应难写心曲。

天童开炉,上堂。召众打圆相,曰:个是天童火炉,近前则烧杀,退后则冻杀。忽有个汉出来道:合作么生?㘞!火炉动也。

天界盛云:我当时若见者汉恁么道,便与蓦头一喝,云:者老汉自己眉毛烧却也不知。

白岩符云:在者里又且不然,尽大地是个火炉,你近前则烧杀,退后亦烧杀,直饶你总不恁么,也无你軃避处。忽有个汉出来道:毕竟合作么生?㘞!可惜许。

崇先奇云:天童老祖大似贫儿暴富,卖弄家珍。臯亭当时若见,踏翻便行,令者一队趋炎附热汉冻杀,有甚么过?

△青十七

襄州鹿门觉禅师青十七天童净嗣

参天童长翁,值翁上堂曰:一个乌梅似本形,蜘蛛结网打蜻蜓,蜻蜓落了两片翼,堪笑乌梅咬铁钉。门不觉失笑曰:早知灯是火,饭熟几多时?

天界盛云:长翁用尽伎俩,不过只发得没意智汉个好笑,究竟向上事未曾打发在。

鹿门示众:尽大地是学人一卷经,尽乾坤是学人一只眼,以者个眼读如是经,千万亿劫无有间断。

报恩秀云:看读不易。

愚庵盂云:正恁么时,有经处无眼,有眼处无经,举意读时,便成间断。报恩云:看读不易。咄!寐语作么?

龙唐柱云:看则眉毛落地,读则碓嘴生花。

乌龙岑云:以者只眼读者卷经,直是东南西北无一物能为障碍,古今三世无一刻能为间断,只是看读不易,山僧为伊拈却去也。遂竖起拂子,高声云:尽大地是一卷经,尽乾坤是一只眼,孟八郎汉便恁么去。乃掷下拂子。

崇先奇云:鹿门恁么示众,也是依经解义报恩,虽善断章节句,怎奈打失眼睛?皐亭一出娘肚皮,便开眼见明、闭眼见暗,至今胸无一元字脚,山依旧是山、水依旧是水,又何用别作解会也?别无难易,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辨得者出来吐露,不知者切忌心麤。

鹿门因普照参,照问:如何是尽乾坤,是学人一只眼?门曰:汝被一卷经遮却也。照拟对,门摇手曰:不快漆桶。照于是得言外旨。

天界盛云:鹿门惯得其便则且置,且道如何是言外旨?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

△青十八

青州普照一辨禅师青十八鹿门觉嗣

因大明宝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照曰:昨日有人恁么问,被打出去也。明曰:今日又如何?照曰:你得恁么不识痛痒。明礼拜。照曰:可惜许棒折也。明直得汗下。

文峰玉云:一挨一拶,有放有收,还他二大老,不虗其为作家手眼。有者道:赤眼撞著火柴头,也不妨许伊道著。若是大明汗下,犹未梦见在。

白岩符云:杀人不用刀,活人何必劒?在普照老汉得之矣。当时大明可惜放过,若不放过,待道可惜许,棒折也便好。进云:知和尚祇有受璧之心,且无割城之意,看者老汉又当作何处置?

普照甞垂百问,勘󳮱学者,兹略记其五。问:声前荐得,落在今时;句后承当,迷头认影。作么生是空劫已前自己?

愚庵盂云:道即不难,恐落今时。旁僧云:请和尚道看。余打一掴,云:羞也不识,要称禅客。

龙唐柱云:青州老人秉洞上宗纲,为天下归仰,大开东阁迎宾,不忘重闱禁殿。要识空劫已前自己么?良久,云:从来无位次,谁敢强安排?

百丈源云:贫逸富劳。

问:二边纯莫立,中道不须安。且道甚处相见得个端的?

愚庵盂云:可怜无定河边骨,尽是春闺梦里人。

百丈源云:和尚口干,呌侍者过茶来。

问:回途转位,直须戴角披毛,唤作畜生得么?

愚庵盂云:娲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百丈源云:轻打我,轻打我。

问:念念释迦生世,步步弥勒下生,为甚么拟心即错,动念即乖?

愚庵盂云: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

百丈源云:甜瓜甜,苦瓜苦。

问:有口读不尽,无言心自明。是则裂破虗空,不是则鬼家活计。上人端的处,道将一句来。

愚庵盂云:骨𫟿。又云:背手抽金镞。

百丈源云:莫装聋好。

明州天童云外岫禅师青十八直翁举嗣

上堂。閙市红尘里,有閙市红尘里佛法。深山岩崖中,有深山岩崖中佛法。山僧昨日出城门,閙市红尘里佛法一时忘却了也。归到二十里松云,便见深山岩崖中佛法。大众且道,如何是深山岩崖中佛法?白云澹泞,出没太虗之中。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

龙唐柱云:深山佛法,云外一一发泄了也。且道如何是閙市红尘里佛法?楼连湖野,梅花弄霁雪之天;乐作行营,鼓吹杂胡笳之曲。

暠山季云:云外恁么说法,大似随境漂流。

佛日哲云:云外老汉寻常气吞寰宇,及至拈著佛法二字,便打作两橛。隆安佛法则不然,閙市红尘里便是深山岩崖中,深山岩崖中即是閙市红尘里。所以,太白峰头和泥合水,长安市上壁立万仞。壁立万仞处,通身合水和泥;合水和泥时,斩然壁立万仞。且道:隆安有甚长处乃能如是?卓拄杖,云:但见皇风成一片,不知何处有封疆?

天童垂语。天童今日大死去也,你作么生救?天童今日大死去也,你不要相救。天童今日大死去也,阿谁与我同行?

雪窦证于第一问著语云:救他作么?第二问云:请和尚吃饭。第三问云:和尚先行,某甲后随。

龙唐柱云:可惜放过天童者汉,我若在,待云:今日大死去也,阿谁与我同行?即与挑起钵囊,横担楖𣗖,看者汉去得去不得。若去不得,便与推倒方丈,才见真狮子儿,岂不俊哉!

△青十九

磁州大明宝禅师青十九普照辨嗣

示众:若论此事,如人作针线,幸然针针相似。忽见人来,不觉失却针,祇见线,者边寻也不见,那边寻也不见。却自曰:近处尚不见,远处那里得来?多时寻不得,心烦昏闷,乃打睡拽衣就枕。方就枕时,蓦然一劄曰:原来在者里。

愚庵盂云:大明不能为后人抽钉拔楔,作洒落了事人,反引渠向针线上作活计,就使模索得来,转见迷头认影。虽然,三十年后,一回饮水一回噎。

龙唐柱云:有时求不得,无心还自来。须知此事奇特非常,祇如枕边一劄时如何?分明一段风流事,惟许佳人独自知。

暠山季云:若论此事,直饶你蓦劄相逢,到山僧者里犹未许在。何故𫆏?从门入者,不是家珍。

崇先奇云:大明虽婆心切切,若是皮下有血底,自然不甘。还有为古人出气者么?皐亭要问伊:知痛痒也未?

△青二十

太原王山体禅师青二十大明宝嗣

示众:既有尊贵之位,须明尊贵底人。须知尊贵底人不处尊贵之位,方明尊贵不落阶级。

宝寿方云:太原与么提持,要明尊贵一路尚欠在,为什么不见道:方外谁敢论量?

愚庵盂云:如何黑漆屏风上,更写卢仝月蚀诗?

王山见󳭋子󲣅生台饭,乃拍手一下,󳭋飞去。大明遂于山背上打一掌,山回首。明曰:还是󳭋子辜负你,还是你辜负我?山罔措。明曰:幸自可怜生,却乃互相辜负去。山豁然有省。十载执侍,秘重深严,一旦抽单,罔不疑怪。或问大明:侍者何往?明曰:诸方来,诸方去,何介意哉?曰:参学何似?明曰:道有参学,栽他头角;道无参学,减他威光。一众方疑,后承印记。

龙唐柱云:全身奉重,不触威严,转位提持,纵横得妙,道有道无,二俱不涉。诸人作么生会?天晓便藏无影树,太阳虽照不能寻。

△青二十一

磁州雪岩满禅师青二十一王山体嗣

初参普照,照曰:兄弟年少,正宜力参,老僧当年念念以佛法为事。严避席,进曰:和尚而今如何?照曰:如生冤家相似。严曰:若不得此语,几乎枉行千里。照下禅床,握岩手曰:作家那!

报恩秀云:死灰里一粒荳𪹼。

愚庵盂云:普照当时待他问:和尚而今如何也好顶门一棒?或再进语,更与一棒,且教者汉参三十年。普照若行得此令,吾宗不止如是。虽然,烂泥里有刺,作者方知。

龙唐柱云:雪岩向狮子颔下解铃,骊龙额上探珠,诚为好手,然终未免被普照赃诬一上,至今称不得好人。报恩曰:冷灰里一粒荳𪹼,也是压良为贱。

崇先奇云:万松祖错下名言,殊不知青州勾贼破家。我若作普照,待问:而今如何拈棒趂出?免见互相钝置。

白岩符云:雪岩末上若不与一拶,岂不失却青州?虽然犹欠辣手,当时待道如生。冤家何不向道:和尚今日瓦解氷消,青州虽有恶水,管取无处浇泼。

雪岩后造王山,问:洞山于覩影处悟邈师真意旨,临济于彻困处悟佛法无多子,如何后来出世为人,立甚正偏君臣、玄要人境,无乃反惑乱人乎?山笑曰:子欲了此生死病源,既于彻悟处与为人处自生惑乱,则生死病根如何断得?古人所谓不疑言句,是为大病。子今既疑,则病发矣。子知此病即子药乎?岩于是坐卧不宁久之。一日,读洞山兼中到颂曰:折合终归炭里坐。乃忽然契悟,曰:今日方知病即药也。呈解于山,山曰:料掉没交涉。岩曰:者老汉此回瞒我不得也。

天界盛云:草头方子撞釆医得一个也。拈拄杖,云:还有要识者草头方子者么?卓一卓,云:料掉没交涉。

白岩符云:大疑大悟,不疑则不悟。雪岩既疑矣悟矣,且道还谛当也无?直饶道此回瞒我不得,殊不知早被王山笼󰋪了也。山僧与么批判,还有为雪岩作主者么?良久,云:设有,也是料掉没交涉。

△青二十二

燕京报恩万松行秀禅师青二十二雪岩满嗣,示众:机轮转处,智眼犹迷;宝镜开时,纤尘不度。开拳不落地,应物善知时,两刃相逢时,如何回互?

愚庵盂云:徧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

报恩示众:去则留住,住则遣去,不住不去,渠无国土,何处逢渠?在在处处,且道是什么物得恁么奇特?

愚庵盂云:秤锤蘸醋。

报恩,示众。动则埋身千丈,不动则当处生苗。直须两头撒开,中间放下,更买草鞋行脚始得。

愚庵盂云:曾经三峡猿啼处,不是愁人也断肠。

报恩,示众。踢翻沧海,大地尘飞;喝散白云,虗空粉碎。严行正令,犹是半提;大用全彰,如何施设?

愚庵盂云:瑠璃殿上无知识。

报恩,示众。向上一机,鶴冲霄汉;当阳一路,󳬧过新罗。直饶眼似流星,未免口如匾檐。且道是何宗旨?

愚庵盂云:闭眼食蜗牛,一场酸涩苦。

报恩问僧:俱胝竖指,意旨如何?僧乃竖一指。恩曰:祇者个更别有?僧无语,恩便喝出。

龙唐柱云:措大汉子,随人语脉里走,不识转身一路。待云祇者个更别有,便缩却指头,不惟与俱胝相见,亦乃使天下人摸索不著。

报恩问僧:洞山道:龙吟枯木,异响难闻。如何是异响?曰:不会。恩曰:善解龙吟。

崇先奇云:报恩老人虽别音响,怎奈欠一著在。者僧善解龙吟,只是不知时节。仔细看来,也是别宝遇著瞎波斯。

报恩因僧问:撒手那边底人,为什么不居正位?恩曰:大功不宰。曰:回头者畔底人,为什么不堕偏方?恩曰:至化无为。

白岩符云:芳花丛里不措一足,万年床上嬾去安眠,独许万松个汉,尽大地人无敢论量。虽然,你若作正偏回互会,堕拔舌犁、耕地狱有日在。

△青二十三

西京少室雪庭福裕禅师青二十三报恩秀嗣

因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曰:待乳峰点头,即向汝道。

愚庵盂云:乳峰点头也道个什么?火里䳭鹩吞大虫。

龙唐柱云:天华则不然,有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即向他道,直待乳峰点头,亦不向汝道。

崇先奇征云:为是答者僧语?为是别有道理者僧?当时若果然会去,乳峰至今横点头竖点头;若也不会,祖师归天竺久矣。

雪庭因僧问:如何是向上尊贵一路?庭曰:渔歌惊起沙汀鹭,飞出芦花不见踪。

愚庵盂云:一字入公门,九牛拔不出。

崇先奇云:有人透得过者,可辨语渗漏。

白岩符云:与么答话,诸方尽作向上尊贵语会,还谛当也未?苟不曾认得,皓布裩面目清楚,要与他雪庭老汉相见,千里万里。

△青二十四

西京少室灵隐文泰禅师青二十四雪庭裕嗣

上堂:尘劫来事,只在于今。河沙妙德,总在心源。试教伊觌面相承,便不解当风拈出。且道过在什么处?卓拄杖曰:祇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愚庵盂云:只如灵隐还拈得出么?若拈得出,何不略借一观?若拈不出,河沙妙德向何处去也?隔墙恩怨如何说?独抱琵琶月下弹。

龙唐柱云:大小灵隐将差珍异宝撒出当阳,供养诸人了也。拈拄杖云:看!看!见之不取,思之千里。

崇先奇云:大小灵隐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

白岩符云:逆来则瞋,顺来则喜。甚处不是觌面相承处?更要当风拈出作么?泰翁与么说话,大似要人头上安头。蓦竖拂子,云:决定是见。击案,云:决定是闻。良久,云:不可更头上安头也。乃掷下拂子。

△青二十五

西京还源宝应福遇禅师青二十五少室泰嗣

因僧问:如何是西来的的大意?应曰:风送泉声来几畔,月移花影到窓前。

愚庵盂云:大小祖师引人向声色里作窠臼,好与三十棒;除却声色,也好与三十棒。祇如愚庵𫆏?点石化为金玉易,劝人除却是非难。

南山宝云:有能向者里点得宝应老落处出,方知释迦掩室、维摩杜口,总是不守本分底人。

龙唐柱云:转功就位,转位就功,则不无宝应。若问山僧,更有入理底句:寒松尽夜无虗籁,老鶴移栖空月巢。

崇先奇云:宝应老人平常六韬三略,七事随身,恁么答话,大似坐观成败。然虽如是,还觉脑门重么?

△青二十六

南阳香严淳拙文才禅师青二十六宝应遇嗣

因僧问:如何是理法界?严曰:虗空扑落地,粉碎不成文。如何是事法界?严曰:到来家荡尽,免作屋中愚。如何是事理无碍法界?严曰:三冬枯木秀,九夏雪花飞。如何是事事无碍法界?岩曰:清风伴明月,野老笑相亲。

崇先奇云:香严老人只知指疆画界,不觉通身水泥。者僧会即会,也是纸上富贵;若是四法界,未梦见在。

白岩符云:尽谓香严老汉被者僧扯入葛藤窠里东兜西搭,殊不知善言言者言,满天下无口过。还知者老汉舌根不动处么?良久,云:切忌道山僧饶舌。

香严甞读证道歌,至幻化空身即法身处,豁然契悟。

愚庵盂云:若向者里悟去,披毛戴角有日在。

龙唐柱云:不离花下路,便见洞中春。会么?山僧借手行拳去也。乃举:长芦上堂云:幻化空身即法身。遂作舞云:见么?见么?恁么见得,过桥村酒美。又作舞云:见么?见么?恁么不见,隔岸野花香。且道香严悟底与长芦道底还有差别也无?

△青二十九

西京少室俱空契斌禅师青二十九凝然改嗣

僧问:如何是空劫已前底事?空曰:乌龟向火。

愚庵盂云:料掉没交涉。且道过在主家宾家?者里明得,方许你会空劫已前底事;如或不明,且看乌龟向火。

龙唐柱云:恁么举扬,还当得空劫已前事么?天色稍晚,各自归堂参取好。

凤山启云:五月五日午时节,赤口白舌尽消灭。

崇先奇云:者僧当时悟去,可以随处作主。若更去东卜西卜,则病在心头。

△青三十四

建昌寿昌无明慧经禅师青三十四廪山忠嗣

问僧:赵州道:台山婆,我为汝勘破了也。毕竟勘破在什么处?僧曰:和尚今日败缺了也。昌曰:老僧一生也不奈何,好教你知。若实会,举似来看。僧拟进语,昌打一棒云:者掠虗汉。

栖霞成云:台山一案,拈却多少人鼻孔,换却多少人眼睛,者僧也解诈明头。及乎老汉拈出个柴头,向他面前一吹,直得退身无路。且道者一棒,他还知落处么?

白岩符云:可惜者僧有前无后,当时若是个善始善终底,待道老僧也不奈何便好,向道转见不堪,拂袖便出,管教者老汉刮目相待。

崇先奇云:台山路惟赵州与寿昌老人亲履实践,故不与路为讐。可惜者僧当时舍近求远,遂成周遮。若是臯亭,待他道:老僧一生也不奈何。但云:和尚更须买草鞋行脚。不图勘破寿昌,并得参见赵老。

△青三十五

越州云门显圣湛然圆澄禅师青三十五大觉念嗣

因鶴林参五台山达观,可盘桓。夜深次,观曰:你信得及么?鶴曰:信得及。观曰:既信得及,请将法华经抛入尿桶看。鶴如所言,诸方疑骇。门往勘之,问鶴:有此事否?鶴曰:实有此事。门曰:汝信得及么?鶴曰:信得及。门曰:既信得及,割取头来。鶴不知所措。门曰:虗头禅客。观闻曰:阿耶,阿耶。鶴林万劫地狱,云门一语出之矣。

东明际云:此二尊宿,一人有杀人刀,无活人劒;一人亦有杀人刀,亦有活人劒。若人捡点得出,许伊具择法眼。

宝寿方云:二老汉生平气吞宇宙,虽岳偃湫倾,无能动其丝发,乃被一孟八郎转却,而所谓生平气宇向什么处去也?

广润融云:云门一语虽出鶴林万劫地狱,又累天下老和尚及大地有情无情齐陷阿鼻,还有跳得出者么?一僧云:广润长老𫆏?润便打。

云门因僧问:如何是异类中行?门曰:轻打我,轻打我。僧曰:我会也。门曰:你作么生会?僧遂作驴鸣。

天目律云:师翁生平发一机、垂一语,如金刚圈、栗棘蓬,直是无你攒簇处,因甚到者里被人一拶,便乃入泥入水?宝寿孙又且不然,如何是异类中行,便与他一把草?他若眼目定动,向道:者畜生草料也不识。

崇先奇云:者僧虽善步趋,犹欠返掷,捡点将来,也是邯郸学唐步。

白岩符云:云门师翁一生眼脑端正,气宇清明,无端引者僧向瞎驴痛马队里作活计。不肖孙则不然,设有问:如何是异类中行?向他道:木作头,泥水作头,解作头,石作头。

云门在云栖,栖举高峰海底泥牛话问门曰:他道内有一句,能纵能夺,能杀能活,你且道是那一句?门推出旁僧曰:大众证明。栖颔之。

愚庵盂云:彼时此语传之海内,直得须弥山震动,大洋海波翻,阿修罗手擎日月,高声唱云:邪正不分,过由旁僧。

崇先奇云:披沙拣金,还他云门老人眼亲手快。若是内中一句,能纵能夺、能杀能活,莫道云栖,便是高峰老汉亦拈不出。何故𫆏?大众证明。

龟山宣云:云栖借马行追,云门当风指出。二老与么相见,五湖衲子便宜多矣。然就中一句子,毕竟未能指出。

云门在云栖时,因津送亡僧回,栖问众曰: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门出众曰:谢和尚挂念。

愚庵盂云:云门老汉虽善机宜,还须替者僧入涅槃堂始得。

云门因僧参,乃问:你行脚事作么生?僧画一圆相,门划破圆相。僧敲桌三下,门却画一圆相。僧又敲桌三下,门又重画三圆相。僧以手抹却,门曰:离此之外,别道一句看。僧拟议,门便喝出。

东明际云者,僧将成九仞之山,不进一篑之土。

崇先奇云:王者之师,有征无战者。僧不识大命,擅自对垒,及乎被云门老人大书露布,方肯束手归降。

锦德寒云:我若作者僧,待道离此之外别道一句看。拂袖便出。

云门一日上堂说法毕,忽召众曰:还有问话者么?若有出来,我祇要打草惊蛇。僧才出门,曰:真是一塲业地。卓拄杖便下座。

愚庵盂云:者老汉图得一时俊快,不顾后人捡点,者片地从古至今何曾清净得来?偶然一时打草,却被者僧靠倒。

云门因雪峤大师问:如何是杀人刀?门曰:布鼓当轩谁敢击?如何是活人劒?门曰:虽然,后学也堪为。

东明际别前语云:照顾汝头。别后语云:快走!快走!

云门因中丞苏云浦问: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如何是金针?门曰:我在京师走一遭,不曾遇著一人。浦复问门曰:古佛过去久矣。

崇先奇云:云门老汉金针暗掷,辜负鸳鸯独宿者,俗汉锦衣夜行,不思故国风光。

凤山启云:祥麟不践生草,大鹏耻宿鸡栖。囓镞之机,惊群之句,谁敢追风?但末梢头太煞老婆。若是不肖,待复问,便与一棒,教者俗汉疑三十年。

海门涌云:云门不合将精金杂以沙卖,诸人请另出一只手。

信州博山无异元来禅师青三十五寿昌经嗣

因寿昌以玄则禅师答僧问龙吟雾起,虎啸风生话命颂,山冲口颂云:杀活争雄各有奇,模糊肉眼曷能知?吐光不遂时流意,依旧春风逐马蹄。昌颔之。

栖霞成云:掀翻海岳,须还󳫠地之才;驱走雷霆,要有滔天之作。博山此颂,󳫠地之才有矣,滔天之作具矣。要五百年名世,凤舞岐山;十万里传心,龙吟枯木。又须别有话会处始得。

建阳东苑慧台元镜禅师青三十五寿昌经嗣

因有省,以偈呈寿昌曰:识破不值半文钱,可怜摸索几多年。宗流尽是欺心汉,说甚祖师别有禅。昌曰:识得破,果然不值钱。你且道那里是赵州勘破婆子处?苑厉声曰:和尚莫作怪。昌为大笑曰:参禅要到者一著,始不受人牢笼。苑礼拜。

栖霞成云:东苑老人被寿昌冷地一锥,若无后语,祸事!祸事!

白岩符云:东苑所供既实,寿昌乃又向无头对处揑出冤辞,自非抚心无媿者,则勘鞫临场,又安能当抵?虽然,末上一机,未免彼此钝置。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四十五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