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持佛教同盟会宣言
国体更张,忻民权之已得,人生福利,普天下而均沾。吾佛教徒固同为共和国民之份子也,顾有为社会所摈弃而屡遭不幸者,其咎盖不能不自承也。然吾思之,吾重思之,转弱为强,策亦良多,请为我同胞言其略焉。
吾人之生于天地,身虽六尺,实备万物而互为之用,缺一不足以相存也。故曰:「万物皆备于我」。换言之,则我亦皆备于万物,况人类好群之动物也哉?迄乎近世,天演深,竞争烈,尤非合群策群力,不能有所树立于进化之途。繄我僧伽,本称和合,维心理沿革,渐变其真,致团体涣散,不相援救,以弱门自居,为俗凌侮,而公理莫彰,任人诋诬,此皆无群策群力之团体故也。然今固有佛教总会为佛教团体也,但佛教总会,非由个人意志结合。凡集会结社,贵有一定之宗旨,起人自由之信仰,方能以亲爱之感情相联络,一致之精神相贯注。窃取斯义,因有本会之组织,非欲表示其抵抗力,与佛教总会对垒也。维持佛教,不可无自由组合之团体,此其一也。
寝矣微哉!我佛大雄大力大威猛大精进之义乎!唯佛无贪,唯佛能大贪;佛之贪,将贪度一切众生皆成佛也。唯佛无瞋,唯佛能大瞋;佛之瞋,盖瞋一切魔恶皆归无也。唯大贪故能利人,唯大瞋故能利己,而一以大勇猛大精进之精神贯澈之。直理所存,万夫吾往,无所畏焉,无所沮焉,日本之所谓武士道、大和魂者,即本乎此也。今敢与吾同胞要约曰:庵寺财产,固吾教之形式也,然吾教之精神亦于以附焉。苟有借端占据我庵寺,假公侵略我财产,吾同胞为保教起见,虽牺牲生命财产作孤注一掷以争之,当亦莫之遑恤!维持佛教,不可无勇猛牺牲之精神,此其二也。
人固莫不好自由,好平等也,然吾同胞不可不知自由平等之代价。代价维何?即自治、自达、自立是也;而壹是皆以教育为本。教育者,先觉觉后觉也。在先觉则曰教育,在后觉则曰学问。教育乎,学问乎,盖所以养成人类之道德、知识、能力者也。有道德足以自治,有知识足以自达,有能力足以自立,而后乃可云自由,而后乃可云平等。吾佛教徒一日未能达到自由平等之境域,即一日未能脱离劣败受侮之地位。出代价以购之,是在同胞之热心。维持佛教,不可无受教求学之志愿,此其三也。
然自由者义也,平等者恕也。于己不放弃而各守其宜之谓义,于人不侵犯而互均其势之谓恕。但于未得自由平等之世,犹未足利天下而不匮;即于既得自由平等之时,亦不能证物我之同根也,是以更有博爱以济之。博爱云何?孔子之所谓仁,墨子之所谓兼爱,佛之所谓大慈悲,均是也。佛唯以大慈悲故,视众生苦如己之苦,视众生迷如己之迷,往来三界,日不遑给,地狱未空,誓不成佛,而普度有情,尤以布施为第一法门。今夫幼而待教者,老而待养者,病而待医者,饥而待食者,寒而待衣者,茫茫苦海中正不知其凡几也!虽曰博施济众,尧舜犹病,吾同胞不可不量力度能思有以拯也!吾教固能以慈善为怀,济人救世,社会将欢迎之、信仰之不暇,又何凌侮诋诬之有乎?维持佛教,不可无实行博爱之筹备,此其四也。
抑犹有进焉,凡上所述,皆现象世界之行事,而非实体世界之修养也。现象世界,吾人躯魄之所依托也;实体世界,吾人心灵之所安立也。有躯魄必有心灵,有现象世界之行事,亦必有实体世界之修养。以言夫实体世界之修养,则陈义之高深,设法之完备,殆莫尚于佛矣。直证心源,尤推禅宗为最;而净土禅观诸法,要亦优胜于其他宗教及各种哲派万万也。吾人既称佛子,不可不于佛法中自觅安心立命之地,以绍佛之心灯于不绝。信能有得于此,则示身乎现象世界,为官吏、为议员、为将校、为兵警、为农、为工、为商、为士、为僧、为俗,极而至于为贩夫、为仆役、为盗贼、为娼妓,皆足以怡然自得,虽举世誉之不为喜,虽尽人非之不为惧,且世人亦将无从而誉之、非之也。誉之与非尚所不及,又何惮乎悠谬之口肆其诬谤哉?维持佛教,不可无安心立命之修证,此其五也。
呜呼!吾佛教徒固能以是五者为祈向,而定为一致之方针以步趋焉,则佛教不独可维持其现状,固将日即昌明光大于无穷也。愿我佛教同胞𬬸心肝以共图度之,出手眼以共经营之!谨顶礼以祷,馨香以祝!
佛教行愿俱进会发趣文
善男子!善女人!汝试飞身至喜马拉耶山顶,架一最精最良摄远镜,微细微细以遍观此黑铁围内之众生,翔于空者,走于陆者,穴于土者,泳于水者,有不皇皇然,汲汲然,若有所迫、若不自遑者乎?汝再试闭目以思之:彼万物之若有所迫、若不自遑者,胥何以故乎?思之重思之,则「三界众生贪欲为本」八个字,将放大光明,不期而涌现于脑海。呜呼!彼芸芸众生,殆皆为贪欲所驱而不能自已者欤!夫贪欲又何物乎?换言之,则即愿望是已。
大哉愿望!至哉愿望!可以令生者死、死者生,可以令成者毁、毁者成,可以令有情者无情、无情者有情,可以易心虑、通幽明、出天地、入鬼神。善男子!善女人!汝将毋疑斯言乎!请证之于我佛。夫佛于过去无量无边劫中,固与吾人同是黑铁围内之一物也,然竟能成佛于二千九百年前者,曰唯愿望故。佛于无量劫中,弃富贵、舍肢体,忍所难忍,行所难行者,曰唯愿望故。佛既菩提成就,而涅槃不居,往来三界觉悟众生者,曰唯愿望故。大哉愿望!至哉愿望!
善男子!善女人!先不尝言乎?三界众生皆为贪欲所驱,不能自已。贪欲非他,即愿望是。信然,则佛与众生所以迹者未尝异,而异者特其迹耳。但所以迹者未尝异,而于迹未尝同者,则趋向有异也。端其趋向,即以众生所皇皇然、汲汲然者,为佛所皇皇然、汲汲然者,则迹迹者犹是,而迹自迥别乎前矣。就道归家,即心是佛,亦宁有其他玄妙哉?明乎此,则人欲之中,无往而不见天理之流行,左右逢源,扑落非他,所谓狗子皆具佛性也。
端趋向将奈何?质言之,则在乎善用其贪欲心,使大而不遗,远而有恒,无上佛道虽甚幽邃,誓必达之;无量法门虽甚繁奥,誓必学之;无尽烦恼虽甚牢固,誓必破之;无边众生虽甚迷倒,誓必度之。愿立而行随,行成而愿达,行与愿俱进而不已;五百由延,不觉轻轻经过,而宝所忽涌于目前,岂不大可庆快耶!善男子!善女人!不当如是乎?勉旃勉旃!
或谓有愿无行,愿成空愿;有行无愿,行乃狂行。今日行愿俱进,盖在行愿并重。夫此,但老生常谈耳!不知行固无无愿之行,而愿亦无无行之愿也。彼愿立而谓不能行者,皆愿之不真切耳!不睹夫好色者乎?遇一姝者于途,目注神移之不已,浸假而钻穴逾墙也,浸假而桑间濮上也,乃至尽牺牲身命、名誉、权利、眷属等等而不恤,罹法网,实弹药,勇猛直行,进不少沮!有愿而不能行乎?无有也。谓愿而不能行者,特好德不如好色耳!故行愿俱进者,乃藉行以见愿之真切而已。倘犹有未明斯义者,请为举王阳明之言以解之曰:「即知即行」,是谓行愿俱进。
觉社宣言
世人皆知觉社为研究佛学之讲经团体,宣传佛法之出版机关耳。究其元旨,乃在乎哀人世之困厄,求根本之解决,故于社员规约,尤注重乎身体力行也。第其所欲设施者,则又在乎佛教八宗专修丛林,佛教七众模范丛林,佛教国内国外传播团,佛教国内国外救济团;以非一蹴能几,则先之以佛教大学院与佛教孤儿院;而其事亦须凭借多数同志之力始能成办,乃更先之以佛经阅览部,佛法讲演部,佛书出版部。佛书出版部,分为两类:一、售品,二、赠品。于赠品除去社员规约、意趣概要、及各种章程之外,曾印送觉社第一布告、第二布告、第三布告、念佛法门略说、大乘总持、劝世人行布施波罗密文、觉世新声第一、觉世新声第二、觉世新声第三,共九种。而售品之赠送者,亦过半焉。于售品,除北京己未讲经会所出之维摩诘经讲义、大乘起信论讲义、维摩诘经纪闻之外,曾发行大佛顶首楞严经摄论、道学论衡、觉书一期、觉书二期、觉书三期、觉书四期、觉书五期,共七种。佛法讲演部,除太虚法师受北京己未讲经会请讲维摩诘经、大乘起信论、及南通张啬公请讲普门经之外,曾由太虚法师讲成唯识论于普陀,讲大乘起信论于汉口,讲二十唯识论、因明入正理论、八识规矩颂、般若波罗密多心经于上海,讲百法明门论、八识规矩颂、心经于北京,讲心经、百法明门论、八识规矩颂于西湖;并曾请章太炎居士等开讲演会于上海,请祖印法师讲首楞严经于汉口,讲妙法莲经于宜昌。佛经阅览部,亦尝设置大藏经及搜集古今中外关于佛教之各种图书,而供沪人士之博观焉。
然释范成等既尝与太虚法师筹设佛教图书馆于北京而附设有佛学研究部,且上海之佛学会,重庆、成都之佛学社,于佛法皆能与觉社之阅览部、讲演部沆瀣一气者也。北京龙泉寺之孤儿院,亦商同太虚法师修改旧章;与宁波佛教孤儿院,同为纯粹佛教宗旨之孤儿院。南京金陵刻经处欧阳竟无居士等,亦有设立支那内学院之筹备,则觉社所欲先之者,皆有之矣。独至佛书出版部之一事,虽除旧有之刻经处、流通处,如金陵、常州、扬州等之外,从去年来所发生者,如北京、潮安、重庆等刻经处,如宜昌、香港、西安、汉口等流通处,相为影响。然卒无一专属于佛教商榷学理、讨论问题之丛刊,以为全国研究佛学、宣传佛法者精神上团结联合融会通贯之机关焉。觉社遂承其乏,改所出季刊觉书为海潮音月刊,而恍束觉社之全身为海潮音月刊社焉。
觉社以自觉觉他为义,今虽因观察时势之所需,并随顺太虚法师韬隐湖山之志,觉他之事业暂聚精会神于海潮音月刊之一种,将沪社废除;实缘沪社乏人主持,且无设立之要耳。而各地社员之各务其真修实证,或掩室专修,或誓期亲证,或参学于禅林,或深入于经藏,或和光同尘而宏摄受,或精勤尽瘁而事开建,或随顺逆缘而应机施法,或出凡圣躔而绝迹销声,要之、各个独立向上发展,以践行觉社社员规约之实而已矣。兹将重订觉社规章宣布于下:
一、本社取自觉觉他觉行圆满之义,定名觉社。
二、本社宗旨如左:
发明大乘佛法之真义,使谤者悔悟,疑者信解,信解者行,解行者证;转狂狷凡愚之人,成贤圣天佛。
宣扬大乘佛法之真义,使暴恶者仁,贪争者义,智者乐道,力者尚德;化战乱困苦之世,成和平安乐。
三、凡赞同本社宗旨,具志愿书入本社为社员者,须履行左列各款之社员规约:
一、各社员自修者:
甲、必要行:
⑴:皈三宝尊,发四宏誓以确定信愿。
⑵:受持梵网之十善戒为根本戒,如未能全持者,先持一戒二戒,渐求增进,令得完善,以轨持行业。
⑶:参善知识,究本心体,研佛法藏,习菩萨行,以修证身智。
乙、专恒行:
⑴:专参禅宗。
⑵:专持真言。
⑶:专诵摩诃衍经。
⑷:专念阿弥陀佛。
⑸:专修一种止观。
⑹:或专定数门兼修之。
丙、随宜行:礼拜忏悔,供养布施。值诸时处,随宜行之。
二、众社员共修者,待有相当因缘时节,当随处集社员举行下列三项加行:
甲、每年夏正四月初八日,随处集社员开佛诞纪念会一日,持斋修忏,放生行施,作诸功德。
乙、每年夏正十一月十一晚起至十七日,随处集社员开念佛会七日,克期以求念成一心不乱。
丙、每年夏正十二月初一晚起,至初八日,随处集社员开参禅会七日,克期以求悟证本元心地。
四、本社经费,听社员非社员随喜捐助,须得确实经募人之收捐据为证。
五、本社事业如下:
现在举办之事业:编发海潮音月刊,研究佛学,宣传佛法。
将来希望之事业:详见于整理僧伽制度论。
六、本社通信处,杭州南山净梵院。
觉社意趣之概要
人者生于盲动,先昧其圆常成就真实之觉性,迷惑驰逐于诸境界,故其心不能安宁满足,而恒有种种希求,试条举之:
一、于个人之希求——饮食、男女、富贵、寿考、威权、名闻、安闲、逸乐及死后之存在与安乐等。
二、于家族之希求——富贵大而久,子孙多且贤。
三、于国家之希求——富庶强盛、安固整齐、善良尊荣、及博大悠久等。
四、于世界之希求——大一统、永和平。
会归此种种希求而成一大公例,则人生共同唯一之目的,要不外求幸福而已矣。然非大自由、真平等,则幸福之目的不得达到。为达到此共同唯一之目的,故随其性习之不同,成各种之主张,如下:
一、宗教家之主张──儒、道、耶、回、梵,及其余邪教。 二、哲学家之主张──西洋、印度、及中国之诸子。 三、科学家之主张┐ 四、伦理家之主张│ 五、教育家之主张├大概均限于物质范围 六、法律家之主张│ 七、政治家之主张┘
因人心自然之要求,依上各家之主张者实行之,未尝不能得效果于一时一处。且通而计之,其增进乎人群之幸福者,亦非浅鲜。然皆未能究本穷源也!是以一治一乱,愈演愈烈,循是纠缠之迹,终无解决之期。以佛理衡之,长此以往,人类惨祸,将有百倍于今日者。揆厥由来,全属吾人迷于妄情,不悟真理之所致。真理维何?觉性而已。求证觉性之道,舍佛谁归?
梵语佛陀,华言觉者。何名觉者,谓有全德全能之大智,圆通圆明之大慧,安人利物之大慈,救世度生之大悲也。本此四大,乃流为世间出世间之五乘佛法:最近者曰世间乘,世间乘者,人乘、天乘也。发明由一切众生之自业力、共业力,相牵相缠,遂成万有生灭之流转,与六趣升沉之轮回,天、人、鬼、畜,皆不能不听命于因果之支配。夫流转轮回之理,古今东西圣哲所公认,中外古书所载因果报应之事,累累不绝,今以西洋之心灵学派、灵魂学派,及今中国之圆光、扶乩等得其证明者,益成坚确。故欲求人类之幸福,非依佛法真正之因果律,力行止恶修善之道不为功。而于个人、家族、国家、世界诸问题,亦非明佛法自业与共业所成之因果,必无究竟解决之道。然世间乘乃佛法权宜之教,未罄悲救众生之本怀也。盖众生流浪于人天界内,一旦因迷入迷,又将堕入陷阱而不可拔,故进之以出世乘。
出世乘者,声闻乘、独觉乘也。其义别详。然以世间乘对治完全不知自觉之众生,令知业果相续,获人天果而免三途之苦。又以出世乘对治世间,使超凡入圣而获涅槃之果,皆未臻其究竟,乃进之以圆满乘。
圆满乘者,菩萨乘、如来乘也。菩萨乃如来之因,如来是菩萨之果,因该果海,果彻因源,谓之一乘常住因果,即佛之大智、大慧、大慈、大悲也,亦即吾人圆常成就真实之觉性也。
故佛学为向上之学,为积极之学,为救世之学,为进化之学。学佛者,即学佛之大智、大慧、大慈、大悲也;即令人心得实遂其种种希求而各臻乎究竟圆满之域者也。故学佛可以安身,可以立命,可以修己,可以利人,可以齐家,可以治国,可以平天下,可以救众生,可以超生死,可以出轮回,可以成贤,可以成圣,可以成仙,可以成佛;吾无以名之,名之曰法界如意宝藏。大求大获,小求小获,不求不失,求必得之。茫茫大地,芸芸众生,其心不能一日无求,而终古无所归宿,苟一旦悟至高、至美、至精、至深、至广、至大、至博、至厚之道莫如佛,则知真归依处端在乎佛,学佛之心必沛然莫能御耳。
夫学佛者,学佛之自觉,学佛之觉他,学佛之觉行圆满。然方便门多,学者可随自机宜而择其一,即得以之自修亦以之度人焉。约中华所传承者言之:
一、南山宗之法门──律宗──────────────基 二、少林宗之法门──禅宗────────────证┐ 三、开元宗之法门──密宗──────────密┐ ├道 四、庐山宗之法门──净土────────信┐ ├教┘ 五、慈恩宗之法门──唯识──────相┐ ├显┘ 六、嘉祥宗之法门──三论────慧┐ ├法┘ 七、清凉宗之法门──华严──始┐ ├性┘ ├智┘ 八、天台宗之法门──法华──终┘
修学八宗,深入其一,皆可会归玄极,返本还源,而成就不可思议之神功妙用,遂人心种种之所求,使得安宁满足,从有求以入无求,得大自由,获真平等。佛法有如此种种功德,种种能力,种种方便,种种利益,故无论何人皆应学佛。而吾人既知学佛之利益,尤不得不推所知以及未知,使皆知学佛之利益而学佛,此觉社之所由缘起也。敢持斯义,告之天下之人,不我遐弃,盍兴乎来!
太虚宣言
世有流变,方有殊尚,匪唯政制,亦该教仪。今者、远不征五天,近不征各地,专就我中华佛教观之,固非大加整理,不足应时势之所趋,而适机缘之所宜也。然自逊清末叶,辄有僧教育会之设;迨入民国,改组佛教总会,顾皆外缘激成,内无根极,凭虚结构,实不应名,是因未彰功效,旋即消歇。抑课其意指之所存,亦暂涂饰形表,相吹以息,相嘘以沫,殊未能正本清源而条畅其枝流也。太虚怀抱微尚,身历繁变,研之积化,识厥真柢,端在整理僧伽制度。依我国习惯者言之,乃在改善丛林制度而已。昔者马祖立禅林,百丈制清规,盖亦察乎时趋,审乎机宜,有不得不变通者存。虽草创一家,风行千古矣!今议开建佛法僧园——见整理僧伽制度论——,固将示各地丛林以模范,作全国僧徒之纲纪者。第可与乐成,难与虑始,遵故蹈常,庸众原尔。故必应见之效果,任其取法,不得悬拟条章,虚相笼罩也。虽然、道不孤行,德必有邻,陈刍议于众人,布金园兮谁者!此太虚于民国戊午之夏,欲集资南洋群岛,以开建中国佛法僧园之缘起也。
太虚幼鲜读书,初不知佛。嗣凝心佛藏,研虑经阁,久之如家珍乍失复获!放观世间言说文字,炳然明镜之焕影,以之于世变亦颇了了。清光绪之末,辄兴悲愿,欲将佛法融摄古近东西之学术,率全球百国,胥循牟尼之化。十数年来,或处之以顺,或出之以逆,或摧之以奇,或建之以正,或漫游千里,或潜居一室,或混迹尘廛,或吊影空石,造次未尝离乎斯志斯物焉。至欧战初起,内哀鱼烂,外慑兽斗,知人祸方巨,杯水无力救车薪之火。既时节因缘有待,且天清月朗,正好修行,遂闭关普陀,期以三载。后尝赴台湾、日本,考镜所至,亦足以发。次年、有邀游南洋群岛者,遂议建中国佛法僧园。予意国内僧林,顽蔽陈腐,症习胶固,无堪与之更张者;能从海外得布金长者其人,当回国以创造之。不获如愿,则予藉之翛焉善逝,就锡兰依佛塔以乞食终其身尔。
时在普陀,值陈元白、蒋雨岩、黄葆苍居士等,请为讲成唯识论,稍稍与言及整理僧伽制度及将赴南洋之计划。复睹予所著道学论衡、大佛顶首楞严经摄论,心好之,坚请刊布,不欲以名示人,遂议用觉社为印行者。又佥谓欧战犹酣,南洋群岛华商亦蒙其害,不如从沪上组一研究佛学宣传佛法之团体,提出所希望建议之业,以为征集同志之地,然后渐图进行,此觉社之所由立焉。历八九月,倾向者渐多,有刘笠青、史裕如居士等,商设阅经、讲学诸部。又倡议先立佛教大学院与佛教孤儿院,而树模范丛林、专修丛林、传布团、救济团之基础。予亦韪其议,遂订章草,以征求各同社洎知名长者居士之意见;多虑规模之大,恐无以相继,踌躇不决,事因停寝。第其后、尝面商张啬庵长者,改简单之办法,仿照昔金陵杨仁山居士之祇洹精舍,加蒙、藏、梵文,期以五年,计用银二万圆,更以万圆资派往蒙、藏、欧、美传译经教。既承深允就南通为相地筹设矣,不久获观欧阳竟无居士等所筹备之支那内学院一览表及简章,夫使支那内学院能速成立,则所行既同,分不如合,亦何必骈母枝指之是尚!但予对彼之简章,亦犹有商榷究论之处也。
逮居杭州净梵院,湖山僻寂,禅悦易耽,倦然有栖息之意。而觉社同人应现代人心之需要,谋出版海潮音月刊,托为纂辑。予谓苟无夺林泉之趣,斯本予志,夫奚辞哉!虽然、予仅能一年为限,此一年中予必断除缘务,以专事编辑海潮音;过一年而往,非可预知。释尊万年末法,终将有出为住持之者,宣播于大地有情,在予则可以稍休已!
佛教正信会缘起
万物唯心,一心元觉;但常觉而不迷,便即心而是佛。何况人生难得,生性最灵,禀亲证一真如之妙明,具遍造十法界之威力!反性而究极之,自觉之道不胜其用焉;推物而普及之,觉他之道不胜其用焉;发挥之为万行,充足之为万德,觉行圆满之道不胜其用焉。忍令佛顶之心宝,垢蔽情尘;愿燃心底之佛灯,光吞宇宙,此佛教正信会第一义之缘起也。
佛性真身,充体用于空有;释尊应世,宏摄济于教乘。示形化者弱八十年,转音轮者余三百会。由是道迹恒留,法仪遐被,历久弥显,流远愈通。集经律论藏之全,字靡间乎半满;提戒定慧学之纲,教总持乎显密。渐修不碍顿超,因果交彻:方便皆为究竟,权实互融。尽人非人万有之量,极世出世万事之理,儒、道、耶、回诸教,若细流之会瀛海;哲、科、神、鬼诸学,等微尘之飏虚空。其书可诵,其义可思,其行可践,其实可向。迷离者惑夜之梦魔莫醒,业海之苦缚难脱;悟入者真常之自由顿获,圆觉之净乐立成。谁遇华屋妙餐,犹乞路旁之食!窃期大心上智,同探怀中之珠!此佛教正信会第二义之缘起也。
昔释尊之应世也,色心胜妙,机智淳熟,圆音一演,异类等解;凡异教异学之头角徒党,靡不稽首皈命围绕狮座之下,巍巍荡荡,济济洋洋,佛法僧之威灵宝贵,固无得而加也!迨乎正法住世之日,犹多圣位果地之人,善超诸有,宏范三界。即像法以来,亦不乏四依之大士应化人间,故正教东传,行解相应,为一代之宗仰者,尝往往有之矣。道高则信隆,德溥则化广,无待乎形名之集结,其神理自凝和而不涣,足以承先启后。今则不然,人世同分之业果,转益恶浊!我见日凿,物欲日滋。杂教杂学,小道小术,亦各各标举独尊,竞新斗奇,偏邪蔽正,枝歧乱心,统一世之人不流逐于欲境,必且缚入邪见网中。自非禀严明之教法,建清净之教会,以为任持宏护之具,则慧日不蔽于魔云者几希?此佛教正信会第三义之缘起也。
今佛教正信会之设,都摄正信佛教之在俗士女,期与出家众相辅而行者也。盖出家众为住持三宝之本,谓之住持僧,其所由来者久;自有其僧伽诸部之律仪,丛林清众之规范以为式凭。虽有扶助整理之谊,须是出家众之自淑耳。然正信佛教之在俗士女,所以不可无会者,凡教化之行,皆期普及,出家僧但住持佛教之一种特殊徒众,欲期普及之化,必都摄乎正信佛教之在俗士女而后圆满。故佛教本有四众,中国沿习上祇知出家二众为佛教徒,盖由国习障碍之使然。今国习既经化除,而异信异见者又环伺其旁,以阴肆其侵凌假饰之行为,则凡曾宣誓以佛法僧为师,不复皈依天神鬼外之道术及其徒众之士女,皆应称之为佛教正信士佛教正信女,认为佛教徒众;建会以都摄此佛教之正信徒众,庶足以正佛教徒之名而明信佛者之系统。不然者,佛教徒仅寥寥之出家众,其何以见佛化之大,复何以任佛化之重哉?
然则佛教正信会之设,其利益可得而言矣:杜异道之凌乱,持正信之系统,一也。广佛教之徒众,大佛化之事业,二也。互相资助以收研究切磋发明光大之益,三也。拥卫僧仪,护持佛宇,辅进净德,屏蔽凶邪,四也。和光同尘,遍住于种种流俗之内,宣传正法,讲演真理,以醒世人之迷梦而减人世之恶业,五也。合群策之力,藉众擎之势,以之体正觉之慈悲,行大士之方便,世间现苦,广为救济,六也。昔马鸣大士云:『为欲令众生,除疑舍邪执,起大乘正信,佛种不断故』,此佛教正信会第四义之缘起也。
世界佛学苑汉藏教理院缘起
汉藏民族血统文化之亲密,自唐以来已然。而最重要之关系,则系于佛教之崇奉。藏族全部为出家喇嘛与在家信徒,而汉族亦四分之三皆信佛,且西藏佛教之兴,基于唐文成公主之入藏,故藏文有一部分经典系由汉文译成,此可知佛教与汉藏民族文化之深切矣。
四五百年来汉族之佛教日益衰,而藏族佛教则以宗克巴之振颓复兴,光化满蒙,迄今犹保隆盛,故重昌汉佛教之有资于藏佛教,殆为现时所必须。况乎藏佛教久为藏、蒙、满民族文化,与夫藏族之奠居西藏,遍布于康、青、宁诸省,实为构成大中华民族而建立大中华民国之柱石哉!夫佛教与汉、藏民族文化之密切既如彼,而汉、藏佛教与中华国族建成重要又如此,乌可不沟通阐发之耶?
但人情每蔽近而忽远,故鲜注意于此。惟四川邻接康、藏、青、宁,川人往康、藏、青、宁与藏族相习者固多,而康、藏、青、宁之藏人出入于川省者尤伙。因此、对于藏族文化之关系于佛教者,知之较详,而去年重庆刘甫澄督办有派僧游学康藏之事也。太虚曩赴欧美,尝有设世界佛学苑之刱议。而关于汉、藏佛教教理研究院,须亟筹设。去秋以川省缁素邀请作巴蜀游,闻刘督办之举而壮之,谓与其派往游学,不如就川省设学院,聘请汉、藏讲师,招汉、藏青年研习之。潘仲三、潘昌猷、何北衡、王旭东、王晓西诸公韪其议,申请于刘督办,遂筹定院址,指划经费而有本院之成立。
然从佛学以言,犹有伟大之意义存焉。当此古今中外镕冶一炉之时代,非创造世界性之新文化,不能总承过去而普发未来。然足为创造世界性新文化之因素者,则佛学尚矣。溯佛学之源流,发于印度,历千五百年而斩。每五百年之间,改易一风会:初五百年之传,可征之锡兰;次五百年之传,可征之汉土;而后五百年之传,则必征之西藏。要之、非于锡、华、藏所传为综合之研究,则不能集过往佛教之大成,即无以展将来佛教之全化。此汉藏教理院所以为世界佛学苑之一院,而有关于佛教之弘布寰球者綦重也!今者将于释尊之正觉生日,举行开学,因撮叙颠末,昭告十方,尚祈缁素耆德加以指正焉!
觉社丛书出版之宣言
人间何世?非亚、美、欧洲诸强国,皆已卷入战祸,各出其全力以苦相抵抗之世乎?民国何日?非南北争斗,北与北争,南与南斗,愈争愈狭,愈斗愈烈,惟一派团体为旗帜,惟个人权利为标准之日乎?铁弹纷射,火燄横飞,赤血成海,白骨参天;加之以水旱之灾,疫疠之祲,所余锋镝疾苦之残生,农泣于野,商困于廛,士无立达之图,工隳精勤之业。哀哀四民,芸芸亿丑,遂相率而流入乎苟生偷活,穷滥无耻之途;不然则醇酒妇人,嬉笑怒骂,聊以卒岁,聊以纾死;又不然则远游肥遁,海蹈山埋,广朱穆绝交之篇,著稽康养生之论;又不然则疑神见鬼,惑己迷人,妖祥杂兴,怪异纷乘。持世者阿修罗,生存者地狱、饿鬼、畜生,其高者则弃人厌世而独进乎天。嗟嗟!人道几希乎息矣!吾侪何心?乃独皈三宝尊,发四誓愿,以自觉、觉他、觉行圆满之道倡乎?盖将以示如来藏清人心之源,宏菩萨乘正人道之本也。
自欧洲物种进化之学昌,物质文明之功盛,胥失定性安心之本真,尽成将形逐影之狂走。惟务严地球,而反弃任持受用及贪求爱著此地球严饰之主体,果为谁奋勇而为此乎?将以为未来之人类而为此耶?则未来之人类,一代一代相续而从事君等之所为,亦一代一代相续失其本真成其狂走而已。将以供养造物之天神耶?无论造物之神即众生之心,求之物界,但有空名;抑造物主者,自有其造物主之全知全能,君等空自勤劳,彼造物主者果不屑受此供养也。世人颠倒之情,言之可悯,思之可笑!然当此事变繁剧思潮复杂之世,征之西洋耶、回遗言,理乖趣谬,既不足应人智之要求,轨范人事;征之东洋李、孔诸论,亦无力制裁摄持乎人类之心行矣!于是互偏标榜,竞从宗尚,挺荆榛于大道,宝瓦砾为奇珍。挽近更由物质文明之反动,见异思迁,出水入火,播弄精魂,繁兴鬼怪,要皆未改转其颠倒迷妄之想也。乌乎!菩提所缘,缘苦众生,诸佛菩萨,悲愿同切,惟宏佛法,能顺佛心。非一推我佛无上正等正觉之教、平等流入大地人类之心中,转大法轮,咸令自觉,立人之极,建佛之因,则人间世既胥化为修罗、畜生、饿鬼、地狱之界,人道不存,佛法亦无从进修矣!虽然、令人感此劫浊、见浊、众生浊、烦恼浊、命浊之苦果,盖由一切杀、盗、淫、妄邪非之恶业所招,恶业由痴、爱、瞋、慢之惑情而起,惑情系属乎心;心真觉性,妙寂圆明,佛法才闻,灵光顿耀,则心空惑解,业销苦亡,亦弹指间耳!故未可自卑而退屈也。且今人感受此有生之剧苦,现观乎无常之乱象,父母妻孥不能相顾,则家族不足为真归依处;师友徒党不能相信,则社会不足为真归依处;君臣官民不能相恤,则国群不足为真归依处;自他国种不能相安,则人世不足为真归依处;物我天人不能相得,则天神不足为真归依处。虽徜徉岐路,躅踯迷途,神物交战,蠢灵遝呈,才兴即灭,无得久留,终当反求之身,反求之心,反求之轮回转化之业果,反求之常乐我净之法性,不三宝尊之是依将谁归依乎?由是观之,斯人斯世,不惟诸佛菩萨悲愿外熏之缘甚厚,即各人觉性善根内熏之缘亦甚强也。乘是机缘,建斯觉社,固将宏纲异道,普悟群情,非以徒厌世间独求解脱也。故本社当修自觉行以回向真如,修觉他行以回向法界一切众生。总之、则回向觉行圆满之佛果,而悟般若之十喻,持梵网之十戒,行宝积之十度,圆华严之十身也。至觉他利人之行,则当遵从释尊法施方便之仪式,有以缘觉乘、声闻乘得度者,则修缘觉乘、声闻乘而为说法;有以天乘、人乘得度者,则修天乘、人乘而为说法。除断执则说续有情;除人执则说惟诸法;除法执则说唯一心;乃至业障深重虽人乘正法亦不能信行者,亦为减轻其罪恶,使应堕饿鬼者转畜生,应堕地狱者转鬼、畜;藉令三途业成,不复能免,亦施佛乘真法,令遥种善根,得为超生人天、悟修佛法之远因。故能空万法而无住,体万法而不遗也。
惟是登高自卑,行遐自迩,婆心虽切,道力未充,故先从每季出觉社丛书一册,以为传布佛教之先声,兼为宇内研究佛学者之商榷机关也。然茫茫人海之中,定多先觉古佛、大心凡夫,同抱宏愿,力逾百倍,能惠然我好,携手以共行此自觉、觉他、觉行圆满之道者,不胜馨香顶礼以祝之,欢欣鼓舞以迎之!
海潮音月刊出现世间的宣言
来历 觉社从戊午夏历十月十日为始,曾发行一种季刊,名为「觉书」;至己未夏历十月十日,已发行了五期。但读者终嫌下气不接上气,来函请改为旬刊、月刊的纷纷不已。嗣北京有几位研究佛学的,欲随顺那时代的人心思潮,发行两种佛学的月刊、旬刊,亦未见事实。觉社的季刊,遂决定改做月刊,定名曰「海潮音」,这便是海潮音月刊出现世间的来历了。
名义 或问「海潮音」一名是何涵义?有一个社友简单的答他道:海潮音非他,就是人海思潮中的觉音。若依这句话分析起来,便可知道那「海」是宇宙间人类公共的;那「潮」是人海中一个一个时代所产生的,更有些属于现今这个时代的意思;那「音」是人海思潮中能觉悟的,更有些属于佛法、属于觉社的意思。因此、便用两句话定下一个宗旨:
宗旨 人心超时代而本存。时代附人心而变著,谓之现代人心;虽未尝无空间普遍性,然绝不有时间的常住性,换言之,即现在周遍人世的新思潮是也。思潮的起灭相续,刹那不停。客观的境,遍显于过未,故将谓之新而所新者已旧。主观的心,恒转于现在,故将谓之旧而能旧者方新。今世俗所谓新思潮者,要亦所新之已旧,而非能旧之方新也。然此本是随俗所起的言说,则亦姑以世俗所谓新思潮者,名之曰现代人心耳。『至现代人心』的内容为何,今不详论,第以新思潮之生起,动不由自,唯是随环境牵动而动——由境界风而动——因不得不动而动——由无明风而动——跟著了环境牵动的趋势、不得不动的趋势,推来推去,旋进旋退,或升或坠,忽上忽落,山崖石峡,土岸沙滩,不是冲倒了挟之俱逝,便是激分了让之前奔。既没有自觉自主的力,也没有善的标准与真的轨持,不过是糊涂杂乱、混沌龌龊的一代人心的表现罢了。故必须寻出个善的标准与真的轨持,发生出自觉自主的力量来,乃能顺引著这现代的人心,使不平者平,不安者安,而咸得其思想之正。然世之纷纷讲论研究各种学说者,皆欲应导那现代人心,得一善的标准与真的轨持,使成为正确的思想力、创造力者也。我们亦窃欲加其上而顺应之,处其中而适应之,超其前而导引之,从其旁而导救之,为此研究讲论那大乘佛法。能生世间出世间善因果的,谓之大乘佛法。能生出世间善因果的,即是声闻、独觉、菩萨、佛陀的善法。能生世间善因果的,即是人天的善法。故一言大乘佛法,不但已将出世间的三乘法包括俱尽,即世间凡有一丝一毫能创造善因、获得善果的方法,亦皆融摄靡遗了。但大乘佛法的本身,究竟是何呢?马鸣曰:「大乘总说有二:一者法,二者义,所言法者,谓众生心」。故大乘佛法的本身,即众生心是。就宇宙万法泛言之,曰众生心,即是能具能造那迷悟、真妄、染净、圣凡十种情世间、器世间的。就我们人类切言之,亦可曰人生心,即是能具能造人生世界种种事物的。虽知道这个众生心或人生心就是大乘佛法的本身,傥若不能确确切切知道这本身的真实义,是依旧不能算做大乘佛法的。何故呢?因为不确切知道他的真实义,便是迷惑故,迷惑则颠倒虚妄故,则杂乱染污故,则造恶因受苦果故,便不是专能生世间、出世间善因果的大乘佛法了。所以必显出了他的真义,乃能得到大乘佛法的妙用。但而他的真义又是何呢?第一要晓得他有一身不离的两义:一者、是本来无时间空间而不变不异的如如实理,这是没有体相可举、作用可得的。二者、是范围在时间空时而恒变恒异的自自幻事,这便是迷悟、真妄、染净、圣凡的十种情世间、器世间了。第二要晓得依著他的自自幻事能显示的三义:一者、即依幻事而显实理,所谓大乘自体,自即自自幻事,体即如如实理。离自自幻事则无处能显如如实理,譬如依人生世界说有人生世界的本体,若离人生世界则亦无人生世界的本体可说。二者、由显实理而证性智,所谓大乘自体相,自即人人自心,体相即是契证如如实理的真净觉心。人人自心必须有了这契证如如实理的真净觉心,乃能专发生世出世的善因果,不复发生迷惑、倒妄、杂染的恶因果,故大乘佛法最重要的真义,便是这大乘自体相了。三者、由证性智而成妙事,所谓大乘自体相用,即是能创造世出世种种善因的德业,享受世出世种种善果的幸福了。发扬的发,有发明、发生的两义:即如这大乘佛法的真义,原是人人自心中所本有的,今不过将他揭发说明,并不曾生出了那一样来。又如这些诠大乘佛法真义的言论,也是佛教的大藏经中原来有的,今不过将他开发阐明,并不曾生出了那一样来,故谓之发明。然而、吾人因为揭发说明了他,便发生了一个觉悟大乘佛法真义的人生心。因为开发阐明了诠他的经教,便发生了一个发扬大乘佛法真义的海潮音,故又谓之发生。发扬的扬,也有称扬、宣扬的两义:将这大乘佛法的真义,称举到人海思潮的最高性上去,为现代人心作正思惟的标准,故谓之称扬。将这大乘佛法的真义,宣布到人海思潮的最大性上去,为现代人心作正思惟的轨持,故又谓之宣扬。
门类 称扬宣扬的工具,不用说便是那文字言语了。于此却分了四种门类:
一、建言:是建立主义的。
二、平议:是批评客义的。
三、商论:是主客公开的商榷讨论机关,凡反对佛法、怀疑佛法、批评佛法、研究佛法、信解佛法、修证佛法所发生的问答辩驳,皆得发表于此,供世界智者的考虑。
四、杂记:此如四缘中的增上缘,凡不入前三门的,皆收入此门。约言之,有笔记、小说、史志、译著、神教、哲学等类。如大乘用大能生世出世间善因果的量,凡世出世间的善法无不容纳之。
每季的第一月,更附出增刊一种。第一季增刊的是佛教年鉴,第二季增刊的是法海文澜,第三季增刊的是禅苑诗藻,第四季增刊的是觉社星讯。至佛教原来是经书与图像并重的,但海潮音月刊上图像是有无不定的,故不能列为一门。此外、除登载些广告,便无他项了。
希望 有一句话要先声明的,即庚申年十二期的海潮音月刊是决定出了,是百事齐备只等陆续印刷发行了。傥无出人意外的变故发生,是绝对不会中止的。阅者请一册一册接续著看过去,看了请照著自己或反对、或怀疑、或批评、或研究、或信解、或修证的种种意思,用言论发表了出来赐教,海潮音月刊便感谢不尽了!
海潮音第二期宣言
本月刊这二期草草出版,很多不完善、不纯洁的地方,同人等亦觉殊鲜惬意。但原意祗是个要适应现在这人间世的时机,以发挥圆成实的真理——即大乘佛法,来解决那立需解决的种种重要问题:或有把现在人间世的需要看错的地方,或有把现代流行的种种思想学术看错的地方,或有把佛法说错的地方,统祈海内有思想学术之士,认本刊为研究宣传佛学的公开机关,俯赐指教,不胜欣祝!本刊对于近代思潮,虽间或加以评判,并非先持有何种成见,取反对态度者。如能以其实理宣示,或能用最近最新之思想方法,来说明大乘佛法的真义,迳向这旧思想学术——欧战前的——已破产,新思想学术未成功的人世,再造文明,使在最近思潮的新趋势、新倾向下,弄出一个标准来,轨持来,那是尤极欢迎的了!
第八年海潮音之新希望
佛所说法,普为有情,在人言人,普为人类,不是为少数学人作娱乐品者,亦不是离开人类以弄玄虚者,故佛法之意思,即海潮音之意思也。海潮音、本社尝释为「人海思潮之觉音」。海是深广无际之意,须普周于人世;潮是应时而发之意,即是时代思想;音是声教文物之意,乃是宣扬法化:故海潮音须为应人海时代潮流而宣发之觉音。此虽为八年来海潮音一贯之意思,但今已更入一人海潮流剧变之新时代,则海潮音应之亦发生一种新希望。
佛法须为化善人世实际生活而设,须为解救现时人世困难而设,虽与世间种种教学、政业无异,但世间种种教学、政业,皆在枝末上施为,暂收小効,即伏隐患,佛法则直从根本上以谋解救,効迟而大,永除后患。有深远眼光者,应审从事!现时之人海,实为一烦苦战争之海!为解救此烦苦战争,化人世为平安福乐,随世人所用方法之不同,可有四层,分述如左:
今人世烦苦现之于表者,莫过战争。战争之事有二:一曰、地盘战争,欲侵占他人地盘而战争者是,小之若吾国近年之内哄,大之若侵掠的帝国主义者之欧战。二曰、阶级战争,欲推倒他人阶级而战争者是,小之若劳工与资本之争,大之若赤俄与白俄之战。战争所至,民不聊生,民众皆烦苦于战争,而代表战争者在乎军阀,于是希望去除军阀而息战争;由愤怒心出发,以谓非仍用武力解决之不可,乃又生一种战争。而在各方皆以战争为达目的之唯一手段,以战止战,以杀止杀,无论不能以一方之武力征服他方而统一之,藉使能之,以一方之势力专制,亦难久安,此乃军事家欲用战争息除战争烦恼苦者,为最拙劣之第一层。
其次、则以战争不息,由法律丧其威信,政治失其轨道之所致,主张用政治方法,去各方之隔碍,剂各方情势之所平,由会议以求和平之统一或和平之分治。缔立法本,渐纳政轨,若国际之同盟会等,与国内之和平会议,及恢复法统、运动自治等。此乃政治家欲用政治解除战争烦苦者,为较高明之第二层。
附录现在欧洲的反动政象,我们随处可以看到,这实在是近来欧洲时局一个奇特的现象。我们先就英国来说:英国本是工党最占势力的一个国家,所以总罢工的事情,居然能首先行于英国。但是现时英国政府对于煤矿工潮的处置,是完全迎合矿主的意思的。麦唐纳谓:「英国现在的内阁,实不啻为矿主竭忠尽力的委员,股东有所建白,无不纳从」。这确是实在的情形,英国自麦唐纳工党内阁倒后,继任的保守党人,便已回复其维护资本主义的趋势。英国本为资本主义的策源地,政治的中心,向来建筑在煤铁纺织各业的势力上,那么政府拥护资本主义的趋势,自无足怪。不过以工党内阁得势后,而又回复到极端拥护资本主义的政府,不能不算反动政象又在盛行了。
再就其他各国来看,更可看出欧洲政潮中有一最大的逆流,便是独裁(Dictatorship)政治业已盛行。意大利是不消说,已经成为慕沙里尼的世界了。波兰的披尔苏斯基,也已成为唯一的狄克推多。法兰西因历任内阁不能解决财政问题,颇有人归咎于内阁总理之优柔无能,和议会党人之专门捣乱,因想找出敢作敢为的人,拿快刀斩乱麻的手段来处置一切的;现在的朴荫凯雷(Poncjre)能不能够适符所望,固然是另一回事,但是法国国民希望独裁政府之试行,却是一种不可掩的反动现象。至于德国,当去年选举兴登堡为总统时,便有人怀疑含有帝制思想复活的意味。初不料最近又有德国政府主张前帝国国旗和共和国国旗并挂驻外使馆以表国威发扬的事,以及保皇党之复辟运动,这更可以证明德国现在随时有国体倾覆的危险。其实帝制思想,岂仅德国政府中人为然,便是人民方面,因困于现在的苦恼,而回想当日之尊荣,也有不期然而发生反动思想的。我们只要看六月间德国国民复决退还旧皇室财产案而无结果,便可想见德国国民心理之一斑了。
就上所述,一般反动政象的发生,大半由于人民对现状不满,和政治无法遵轨道进行所致。这种现象,对于国内和国际的利害关系,究竟如何,一时很难断定。大抵对于国内,容或为一时治标之对症良药,但对于国际,总不免要引起若干危险。我们只看意大利的政略,在南欧诸国已有人当作新帝国主义之胁迫,便可概见。
再进而探察军争、政失之所原,乃由各阶级民众多数由物质生活不安,而影响及精神生活不宁,各人皆倾向其心于分外,妄希非分,尽力侵夺,以致当道才德不称,仕途名位杂滥,遂积成政失军争之乱象。故欲救军争、政失之纷乱,当从调剂各阶级民众之生活,使能勤业安分,始可宁人息事,政举兵销,此乃经济家欲从生活宁息战争烦苦者,为更高明之第三层。
附录近来欧洲发生的种种事变,概括来说,差不多都是为的财政经济问题。因为财政经济问题不得相当解决,政治方面便愈呈纷乱状况;政治方面一不安定,国民经济上所受的影响也就更大。举其著者言之,如英国总罢工事件,虽然完全失败,但是煤矿业的罢工,仍还在坚持著,政府里调停尽管调停,结果到现在仍没有什么効力可说,如果长此相持,没有根本解决,英国的产业一衰颓,恐怕便要失掉他的立国根本要素了。其次、法国佛郎的低落,也是法国人民腐心焦虑的一件事。最近历任内阁的政潮变化,也就是为的财政没有办法,佛朗不能维持安定,以致国计民生都趋于危险的地位。其余如意大利、比利时诸国,对外汇率之低落,虽不若法国佛郎之甚,但是他们的影响也就不小。意大利的利拉,平常对英汇率,总归在美金4 Cents之谱,从本年五月半间,银便低落到 3.112 Cents。近来虽以慕沙里尼的极端采取财政上的中央集权政策,也还不能恢复到平价的地位。国内的经济界,已因此纷呈不安状况了。比国的佛郎,在数月前已呈疲象,政府中人满想从美国借款一亿五千万元成功以后,便可从事救济。讵知美国的资本家,坚持要将比国铁路改作私人企业,由债权者管理,这当然非比国所能同意。借款既已失败,佛郎的价值也就逐步低落,财政总长坚生 Janseen 已因此而辞职了。更谈到德、俄、波兰诸国吧,德国现在受道斯计划的统制,经济方面,国富所增无论增到甚么地位,都无非「为他人作嫁衣裳」,徒供给赔款之用。这种痛心的事,此后还得忍耐下去。苏俄从前本主张废弃货币的,自改用新经济政策后,新创本位币「切萝南兹」(Ohevronetz),现在也慢慢失掉了他的安定性,因之物价又逐渐增高起来,政府的国营贸易,固然无利可图,人民的生活,也就日趋于困难状况中。波兰由披尔苏斯基(Pilsubski)将军于本年五月中旬,以武力推翻政府以后,便由他自己独揽大权,可是他自己又一点不负做狄克推多的责任,因之政治、经济两方面,都还没有整理出什么头绪,将来仍恐不免供德、俄两国的剥削咧!总而言之,现在欧洲的主要国家,差不多都发生了关系,他们国家命脉的经济危机,因之政潮起伏,也脱不了拿解决经济问题为前提。但是解决的方法曾经试过多次,都没有多大的効验,这一来便成为欧洲反动政象发生之根本原因了。
更从而穷索乱源战端之根本,则由偏激之思想学说流行为时代群众之文化思想,鼓动其竞争权利之欲,浸失其仁义礼让之风。依国权出发而竞争权利,则成帝国主义之侵略;依私财出发而竞争权利,则成资本阶级之垄断;依此为反抗之竞争权利,则被压迫之民族与劳工斗争乃弥烈,而莫不导源于近代西洋化「竞争权利」之思想。今欲救之,唯复东洋仁义礼让之文化,将世人竞争权利思想,改为「推崇道德」思想,乃可脱胎换骨改造成和平福乐之人世。此始及于宗教哲学家平息战乱之根本方法。
更从此决择之,各尊一帝神之基、回教等,虽谈博爱,有专制侵略之本质,亦不相宜;道家偏重上古自然而轻弃现实人为,如荀子所谓「有见乎天而无见乎人」,亦成偏执;真儒家时中之中及发而皆中节之和,颇得方便之用,然未能洞澈宇宙人生究竟之真相,不餍人心。虽使定志中和,不趋偏激,必须取法乎上,庶能仅得其中,唯佛法无上正觉洞澈宇宙人生真相之究竟,可为依归之处;而又自无所执,随各时各地所宜而施设方便,究竟不离方便,方便通达究竟,足为东方道德文化之领袖,以之拔济西洋近代权利文化所造成之苦难,使人生得享平安之福乐,此乃教学家以道援天下苦海之溺最圆满之第四层。
平安福乐,为世人迫切之要求,而本社则希望世人皆了解于佛法,从佛法而得救免战争烦苦,共享平安福乐,是为海潮音之新希望!
第九年海潮音继续出版之希望
海潮音月刊,于过去八年中继续出版,从未中辍,遂为中国佛教界唯一之言论机关。所以能维持如此之久远者,以悉本公开态度之所致。虽有一贯之宗旨以为摄持,然关于佛学之任何歧异思想,皆可容纳讨论,故材料不虞缺乏。而历来之收支用途,逐月公布,从不差误,故各热心佛教者,亦乐予赞助,得以维持迄今。
去冬曾以困难宣布欲停刊之意,旋沪上僧界同志、居士同志及泰县佛教居士林等,多处函商维持办法。嗣因泰县佛教居士林,较有维持把握,且云一经接办,二三年内,决无停止之虞。乃由钱诚善居士接收上海经理处之编发事宜,完全由泰县佛教居士林负责编发,此所以有第九年海潮音之继续出版也。
泰县即旧扬州府属之泰州,江苏僧界大半皆出于此县,地方士女亦多信佛。吾于民国十三年夏间,在泰县讲维摩经之结果,皈依者达千余人,四乡来听经者达万人,殆为泰县佛教空前之盛况,则光孝寺培安、常惺诸师,与今辨泰县佛教居士林诸居士热心提倡之功也!而泰县佛教君士林诸居士,亦大抵从听吾讲发心信佛者,初由小数士绅办一念佛会,继乃扩充为今之居士林,今又发心接办海潮音月刊,前途实未可限量!
然吾对泰县佛教居士林之接办海潮音有厚望者,则海潮音实为中国全国或普及国外之佛学宣传刊物,勿以限于一区域、一团体、一宗派之态度出之,当以佛教之广大精神,同化全江苏之僧俗佛徒,进而同化全中国、全世界之僧俗佛徒。而最要者,则在持续「言论」及「经济」之公开态度,愿诸君勉之!
佛心会宣言书
何谓佛?佛者、觉也,谓自觉、觉他、觉行圆满者也。有十种号,有十种身,有十种最,有十种胜,有十种业,有十种遍,有四种智,有四种无碍。何谓十种号?曰如来,曰应供,曰正遍知,曰明行足,曰善逝,曰世间解,曰无上士调御丈夫,曰天人师,曰觉者,曰世尊,是为十种号。何谓十种身?曰菩提身,曰愿身,曰化身,曰力持身,曰庄严身,曰威势身,曰意生身,曰福德身,曰法身,曰智身,是为十种身。何谓十种最?曰超过最,曰出离最,曰对治最,曰厌患最,曰离爱最,曰威德最,曰兵众最,曰智慧剑最,曰解脱最,曰勇猛最,是为十种最。何谓十种胜?曰力胜,曰无畏胜,曰不共胜,曰道品胜,曰变化胜,曰言音胜,曰端严胜,曰吉祥胜,曰难得胜,曰住处胜,是为十种胜。何谓十种业?曰自然业,曰平等业,曰相应业,曰具足业,曰无尽业,曰同生业,曰无著业,曰依止业,曰无厌业,曰通达业,是为十种业。何谓十种遍?曰根遍,曰识遍,曰境界遍,曰寿命遍,曰眷属遍,曰功德遍,曰慈悲遍,曰言说遍,曰证遍,曰无等遍,是为十种遍。何谓四种智?曰光明无尽藏智,曰一味一相智,曰大悲无边智,曰无为寂灭智,是为四种智。何谓四种无碍?曰法无碍,曰义无碍,曰辞无碍,曰乐说无碍,是为四种无碍。如是广说,无量无边!
何谓佛心?佛心者,谓觉其本心也。有本心体,有本心相,有本心用。其心体十,其心相十,其心用十,其心数五十,其心王一。何谓心体十?所言心体者,即如来藏心:曰大总持如来藏心,曰远转远缚如来藏心,曰与行与相如来藏心,曰真如真如如来藏心,曰生灭真如如来藏心,曰空如来藏心,曰不空如来藏心,曰能摄如来藏心,曰所摄如来藏心,曰隐覆如来藏心,是为心体十。何谓心相十?所言心相者,即真如真心:曰如来藏心,曰不二平等心,曰一道清净心,曰不起不动心,曰无断无转心,曰无去无来心,曰出世间心,曰寂灭寂静心,曰大总相心,曰真如心,是为心相十。何谓心用十?所言心用者,即生灭妄心:曰藏识心,曰如来藏心,曰起动心,曰有断有缚心,曰有去有来心,曰多相多异心,曰世间心,曰流转还灭心,曰相待俱成心,曰生灭心,是为心用十。何谓心数五十?所谓十种爱乐心,十种识智心,十种修道心,十种不退心,十种真金刚心,是为心数五十。何谓十种爱乐心?曰必叉多心,曰阿摩诃尸心,曰谛度毗梨耶心,曰和罗只度心,曰奢磨陀提尸心,曰摩诃阿毗跋致多心,曰阿罗婆诃尼心,曰婆弥多阿梨罗诃谛心,曰尸罗俱尸阿尸罗心,曰摩诃毗呵阿僧耶心,是为十种爱乐心。何谓十种识智心?曰留伽度心,曰留谛迦度心,曰留罗伽心,曰留摩诃心,曰安婆娑心,曰毗跋致心,曰阿毗跋致心,曰必叉伽心,曰必阿罗心,曰留山迦心,是为十种识智心。何谓十种修道心?曰度伽呵心,曰度安尔心,曰度只罗心,曰度和差心,曰度利他心,曰度生婆谛心,曰度沙必心,曰度阿诃心,曰度佛阿心,曰度叉一婆心,是为十种修道心。何谓十种不退心?曰罗谛流沙心,曰罗昙沙心,曰必自伽心,曰法必他心,曰佛度陀心,曰罗叉必心,曰师罗文伽心,曰婆诃谛心,曰婆罗提佛陀心,曰达摩边伽心,是为十种不退心。何谓十种真金刚心?曰鸠摩罗伽心,曰须何伽一婆心,曰须那伽心,曰须陀洹心,曰斯陀含心,曰阿那含心,曰阿罗汉心,曰阿尼罗汉心,曰阿那诃诃心,曰阿诃罗弗心,是为十种真金刚心。何谓心王一?曰婆伽婆佛陀心,是为心王一。如是广说,无量无边!
何谓佛心会?佛心会者,谓集合多数佛心,为一团体者也。其义有六:一者、心数与心数相印曰佛心会,二者、心数与心数相网曰佛心会,三者、心数与心数相辅曰佛心会,四者、心数与心数相成曰佛心会,五者、心数与心数相摄曰佛心会,六者、心数与心数相转曰佛心会。其会法有五:一者、一一心会一切心,曰无超次第渐转会;二者、随会一心即一切心,曰无余究竟总持会;三者、一时一切心会一切心,曰周遍圆满广大会;四者、无心心会无心心,曰一切诸法俱非会;五者、会一一心皆究竟心,曰一切诸法俱是会。此五会每各于五:一者、自心与自心会,二者、自心与他心会,三者、他心与他心会,四者、他心与自心会,五者、自心他心不一不异会。此五会复各有五;一者、理佛心会,二者、事佛心会,三者、理事无碍佛心会,四者、理理无碍佛心会,五者、事事无碍佛心会。如是广说,无量无边!
有何因缘建立佛心会?略说因缘,有三十种。何谓三十?一者、为欲救正一切众生之心行故建立佛心会,二者、为欲催伏一切魔王之军势故建立佛心会,三者、为欲破除一切外道之邪见故建立佛心会,四者、为欲挽回水旱刀兵等刼故建立佛心会,五者、为欲护持国家人民之安乐故建立佛心会,六者、为欲保全世界永久之和平故建立佛心会,七者、为欲拔除一切众生之苦本故建立佛心会,八者、为欲消融一切众生之虚妄烦恼习气故建立佛心会,九者、为欲对治一切众生贪、瞋、痴等病故建立佛心会,十者、为欲休息一切恶道之苦痛故建立佛心会,十一者、为欲使一切众生解甚深法界故建立佛心会,十二者、为欲使一切众生趣唯一佛乘故建立佛心会,十三者、为欲使一切诸佛种性永续不断故建立佛心会,十四者、为欲使一切诸佛正法永住世间故建立佛心会,十五者、为欲使世界具足庄严故建立佛心会,十六者、为欲使世界具足平等故建立佛心会,十七者、为欲悉知世界自性清净故建立佛心会,十八者、为欲悉知世界劫数成坏故建立佛心会,十九者、为欲悉知一切众生诸根方便故建立佛心会,二十者、为欲悉知一切众生种种欲乐故建立佛心会,二十一者、为欲悉知一切众生心所系念故建立佛心会,二十二者、为欲悉知一切众生死此生彼故建立佛心会,二十三者、为欲悉知诸佛平等境界故建立佛心会,二十四者、为欲悉知诸佛具足功德故建立佛心会,二十五者、为欲悉知诸佛无量神变故建立佛心会,二十七者、为欲与一切众生共修佛道故建立佛心会,二十八者、为欲与一切众生共证菩提故建立佛心会,二十九者、为欲与一切诸佛共受法乐故建立佛心会,三十者、为欲与一切诸佛共兴大慈、大悲、大智、大愿、普照十方无欠无余故建立佛心会,是为因缘三十。如是广说,无量无边!
佛心会为何表示!表示有四:一者、学法表示,二者、修行表示,三者、建设表示,四者、此会大兴,有不可思议境界表示。何谓学法表示?略说有六:一者、音言导无碍自在法,二者、所依本地平等一种离诸虚妄法,三者、生长庄严一一有力法,四者、究竟圆满无余尽摄法,五者、非名非相非体非用无造无作法,六者、自然现前常住不变无所诠了究竟净满法。如是六种,总摄十亿七万三千五十法门;乃至广说,无量无边!何谓修行表示?略说有六:一者、檀那波罗密,二者、尸罗波罗密,三者、羼提波罗密,四者、毗梨耶波罗密,五者、禅那波罗密,六者、般若波罗密。如是六种,总摄八万四千行门;乃至广说,无量无边!何谓建设表示?略说有六:一者、杂志以广学说,二者、学校以造人才,三者、行持院以征实用,四者、流通处以扬正法,五者、译经场以大厥成,六者、慈善所以救诸苦,如是六种,总摄一切建设;乃至广说,无量无边!何谓不可思议境界表示?略说有十:一者、尊胜不可思议,二者、心量不可思议,三者、智慧不可思议,四者、福德不可思议,五者、妙用不可思议,六者、国土不可思议,七者、众生不可思议,八者、威力不可思议,九者、声名不可思议,十者、果报不可思议。如是十种,总摄一切不可思议境界。乃至广说,无量无边!
乃为誓曰:十方三宝,此说不妄!中华佛心会,旋而为全球佛心会,旋而为一四天下佛心会,旋而为三千大千世界佛心会,旋而为华藏庄严世界佛心会。
泰县念佛社序
佛者何?由与五趣有情同一悲仰所集成之普度众生全智全能也。阿弥陀者何?谓无量光明、无量寿命乃至依正主伴一切严净皆无量,换言之,即十方三世诸佛功德之总相,亦吾人心知所止之至善标的也。念佛者何?谓统率身语意之业,向兹至善标的以进趋也。而往生极乐,则行人清净信愿行,与阿弥陀佛本愿相契应,达到其至善标的之地,获无量光寿严净之体现也。夫此诚为上求觉果之唯一指针,而下摄群有之方便,亦皆完具乎是!故古今中外贤哲之士,皆笃行斯法,以之自度度人。昔者文潞公于杭州设净行社,入社念佛者以万计也。今泰县有卢诚德、王诚妙、王诚勇、潘诚性、张诚达、钱诚善、王诚普、萧诚法、英诚本、吴诚明、葛诚净、吴诚慧、吴诚智等诸居士,在光孝寺听讲经时,即效维摩诘所行,既发心率同诸善信士女以皈依佛法僧宝,复发起泰县念佛社,将由信心导之以行愿,俾各各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得不退转,询盛事也!惟莲池之海众虽广,而接引者恒在弥陀、观音、势至之三圣,故斯社社员当亦增加无限,而入社应由发起之人之介绍,更得光孝和尚以为之依止开导,则杭州净行社之盛,其不难重现海陵欤!民国甲子秋,释太虚书于光孝寺讲经会。
征集大林寺四十八愿文启
昔有远公,晋代高僧,匡庐遁迹,肇兴东林,殿曰神运,猛虎司阍,不拜王者,厥论宏深。卢桓虽横,犹仰高风,一时大法,如日初东!首创莲社,念佛为宗,刘、陶、宗、雷,景然相从。嗣是以来,代有高贤,追怀芳躅,辉映后先,永明、云栖,流风来迁,讫今末法,二千余年,沧海横流,百怪宣阗,兵燹盗贼,天灾蔓延,众生同业,嘘以慨焉!舍我佛法,孰解此悬?回头是岸,泥淖生莲。火宅匪安,极乐非遥,发愿往生,弥陀见招。兹有竹庵老和尚来居大林,开榛举废,作苦辛劳,建筑莲社,远慕昔僧,冀招净侣,住舍持名,四十八愿。各宜兴起,追踪古人,分财布施,乐观厥成!
西来讲佛学之意趣
一、欧人所知之佛学之偏谬
甲、仅知小乘上座部巴利文一派之偏狭
乙、用欧人历史眼光考证之谬误
丙、译大乘经典一二鳞爪之偏谬
二、欧人未知真正佛学
甲、梵文大乘沦没不全,藏文亦偏蔽于混杂婆罗门行法之密教。
乙、真正佛学,今仅存于华文及华人之实证者。
丙、欧人鲜能畅达中国文语,精研佛学,及虚怀访问于佛学有实证之华人。
三、欧人今有闻真正佛学以实行修证之根基
甲、以哲学之批评与科学之发明,已渐摧神教及空想之迷执,而接近佛学所显示之宇宙人生真相。
乙、牺牲一切以专心试验,求证真实,及向变化中前进,以期造成美善之果。
丙、习于有组织有规律之社会生活,能轻身家以为国群民族人世之公益。
四、对欧人信受佛学后之期望
甲、以坚忍勤勇之精神,于佛学得成实行实证之效果。
乙、以哲学的科学的方法,洗除佛教流行各时代方土所附杂之伪习,而显出佛学真相。
丙、以有组织有规律,轻身家重社会之德,能阐扬佛学真理,以普及世界人类,造成正觉和乐之人世。
五、在欧讲佛学之态度
甲、当仁不让,以攻破偏谬而显示真正。
乙、及时无间,以应赴根机而实现期望。
丙、开诚布公,以待求真正佛学者之访问。
欧人今富圣人之才而缺圣人之道,吾人今有圣人之道而乏圣人之才,有道乏才,则不足以证其道;富才缺道,则不足以尽其才。得圣人之才以授圣人之道,是为吾人至欧讲佛学之总意趣。
(附注)本文自「巴黎法雨」中录出。
本社对于今年佛诞纪念会之宣言
比年来佛教、佛学、佛法、佛化之声浪,弥漫洋溢于全国,全世界僧俗朝野之间,真有一日千里之概!故本年佛诞二九五〇之纪念,各处纷纷开纪念会,气势蓬勃,亦较之民二之佛诞二九四〇纪念,迥然不同。此固是极可喜之现象。而且本月刊发行于中国,历年较久,流传较广,对于比年来佛化之盛行,关系尤大!故本社与武汉佛教同人等,初欲于全国中心之汉口,发起一全世界佛教联合之佛诞纪念大会,作宣传佛化之大规模运动,以开佛化之新中国、佛化之新亚洲、佛化之新全球之新纪元。旋见民二创办佛诞纪念会之北京法源寺,今年已发起联合国内外缁素共同举行之佛诞纪念大会,而民二佛教总会所在地之上海静安寺,近亦继北京法源寺而发起,故本社与武汉诸佛教同人姑退就当地举行纪念,而联合全国、全世界之大会,则让之北京与上海,唯从事于刊物之印赠。故本社与佛学院、武昌汉口各佛教会,及佛化新青年等,当各各有刊物之发行也。然对于北京、上海佛诞纪念会所举行之事,间有向本刊函陈意见,以其或专重超度鬼魂,或专重禳免灾劫,虽亦不无裨益,而未足以表扬我佛全体大用之真精神者;或指为僧众囿蔽于旧形式,未能适应时机以光阐如来大法之证者。于是本刊不得不稍尽言论上之责任,对于今年各处举行之佛诞纪念会,略有贡献,用备采择。
一、北京应改名佛诞二九五〇全国佛教徒联合纪念会,上海应改名佛诞二九五〇全世界佛教徒联合纪念会,应互相联络以策进行。并发出释尊及其教法过去现在与世界人群之关系,及佛教徒今后对全世界人群应负之责任,与进行之方法及标准之宣言,通电全球各国。
二、除北京、上海之外,各寺院、各村镇、各县、各省,应各组织当地之佛诞纪念会,以举行各项应行之事务。
三、北京应举行全国佛教教务会议,以决定佛教于今后十年内之应改革、应建兴之施行方针,而各省联会、各县联会,亦应各开全省及全县之教务会议,以决定各该省、各该县十年内应兴应革之教务进行办法。
四、对于晚清以入民国前二十年十年间之佛教变迁状况,与晚清僧教育会,民元佛教会、佛教总会,并今此各省佛教会,及本社从觉社丛书(本刊第一年第十一期专讨论整顿佛教制度)以至本刊历年所出关于建议商论佛教制度之兴革增损等件,凡僧俗佛教徒皆当预先回顾参究,以为教务会议议案提出之准备。
五、趁此时机,成立一全国若缁、若素、若蒙、藏、满、汉喇嘛等一切佛教徒之佛教统一会,而蒙、藏等各特别区与二十二行省,亦各各成立各该区省之佛教统一会,使民国之统一,从佛教之统一而实现。
六、各处各招待各地之新闻界戏剧等,于是日皆作提倡佛化之言论与戏剧等类。
七、时至今日,既有顽蔽锢陋,祗知自图一身一寺之名利恭敬、偷安好闲之僧徒,而湖南、河南等省亦尚多步晚清借端提夺僧产之后尘者,凡此皆全不知今日之全国民、全人类已归到须佛法为唯一救济之路上,犹作晚清时之沉沉痴梦,以酝酿人世之灾祸惨乱于无既,亟应与以严重之警告,大声疾呼而使醒觉。
八、全国各省各县,同日应举行向全社会一般人民之普遍游行讲演,将佛法变成功一种普及之文化,注射到全国民之精神深处,从人心根底上施用此消除贪、瞋、痴毒之最有效药剂,弭杀、弭盗、弭兵、弭匪、弭邪、弭淫、弭妄语、弭奢侈、弭争斗、弭烟酒、弭赌博,举凡一切坏风俗恶习惯莫不洗除干净,使人人洁白灵明之本性,立时开显出来,同发大悲,齐成正觉!
略言如是,其有未尽未当之处,尚望热心佛化之救世者,加以讨论指示。而已见于北京、上海两会所举行者,概表赞同,兹不重赘。
佛学院二千九百五十年圣诞纪念大会缘起
盖闻鹫峰垂迹,本应化以无方;鹿苑度生,迺随机而设教。四十九年之妙旨,金口何宣?百千亿劫之密严,铁案有据。梵典驮来白马,中华之声望犹隆;契经传去碧流,欧美之宏法有待。凛予小子,任重难肩;惕彼教徒,执深孰化!唯心、唯物,悉学人之网见;念佛念法,当僧侣之棒头。粲舌莲以无碍,秃羽翰兮弥坚。不翼而飞,法轮之机缄已转;有情共仰,圣诞之庆祝宜虔!粤维文佛成正觉于尘点劫前,言念众生示化身于娑婆国里,劣儿驯伏,煞费心机;慈父振威,好肃纲纪,皇宫出世,洵上天下地之独尊!祗树宏经,实往古来今之胜举!所惜正教早沉,鹿牛沦劫以莫挽;魔道渐炽,龙象出没而无常。值此良辰,念鸿恩之当报;丁兹佳景,悟大事之宜修。爰约同人,发起胜会,乘休假之清闲,足筹备而布置。一春过去,转眼芳迹全非;长夏再来,弹指好书重整。钻教乘于故纸,孰鸣无弦之琴!述悲语于新编,谁解有生之系?但期囊出青蚨,放鱼龙以入海;箧传紫贝,引民族而知归!金莲涌处,遍满三天;狱火息时,齐证十地。半饭供佛,王轮之报应何速?一果施僧,仙龄之感应无已。共效绵薄,悉竭荩忱,赞此盛事,宣彼法音。洞庭芳草,遥祝乎灵山;阎浮苦海,齐臻夫寿域。是为启。
杭州佛诞纪念之放蝇会宣言
蝇诘灭蝇会曰:吾侪与君等同为大自然中之生命,得生以后,各发挥其生活本能,以求个体之生存与族类之繁殖。逮生机既尽,个体死亡,情非得已,亦与君等同之。君等与吾侪宜有同情,何以君等乃昌言欲扑灭吾侪而后快耶?灭蝇会曰:唯唯,否否,不然。我人为保卫我人之生命,故不能不扑灭尔曹。以尔曹之生殖,实大有妨害于我人之生存,不灭尔曹,其何以卫我人之生耶?我人岂但昌言扑灭尔曹哉,且早曾下动员令而实行勦灭尔曹矣!公理乃强权者之公理,幺麽微弱之尔曹,有何权利能主张尔曹之生存繁殖来要求我人之同情耶!尔曹休矣!亦唯有听命我人之勦灭尔而已矣。蝇曰;吾侪欲卫吾侪之生命,亦与君等欲卫君等之生命其心理同也。今君等抹煞公理,主张强权,则吾侪与君等不可情感而理喻,吾侪为求自卫其生之故,亦惟倡灭人会与君等并个死活存亡于大自然中耳。吾侪与君等较,诚幺麽微弱,然今之弱小民族,能联合多数抵抗强者,强者亦无法以遽制其死命。故吾侪亦当联合蚊、蚋、蚤、虱、毒菌、毒蛇、蜈蚣、虎、狼等之能为君等害者,共同克灭君等,蜂虿有毒,毋谓吾侪之易侮耶!
蝇与灭蝇会两趋极端,势不并立,杀气弥空,大战以作。佛子乃悯而劝之曰:诸佛子等!且听吾调解。灭蝇会卫生之主张未尝非,而蝇类生存之公理主张亦有是。虽然、汝蝇等不可不先知其过也。以汝等生活繁殖与人同处,使汝等生殖无害人生,则灭蝇会人诚违公理;而汝等既有害人生,亦何怪人之欲自卫其生而排除汝等耶!唯灭蝇会亦过矣,卫自身之生,衡自类之生,卫同有生命者之生,其卫生之义均也。人类、同类也,而置之生物类中,则蝇与人亦同类也,类与非类相与为类,切于近类之人而疏于远类之蝇,固亦情理之所有,然非有必不得已之势。不可为卫自身之生故,以害他人之生。今蝇与人,既非有必不能并生存于大自然中之势,何不在不妨害人之生存健康范围内,为蝇类设一生存地乎!故今拟请灭蝇会改为收蝇会,各处广设玻璃收蝇器,请蝇先入器中,同时由放蝇会在空旷之草地,用铁纱片建设放蝇场,每日各处收玻璃器中之蝇,送放场中,俾不到处发行传染毒菌以妨害人生。而飞息于特定之范围内,呼吸风露,饮啄水草,以获尽其天年。则蝇遂生存之情,人获卫生之实,虽有屈于蝇,幸免害于人,虽有劳于人,幸济生于蝇,今以此请愿人之与蝇幸同谅之也。
于是重有感焉:蝇类之生,托缘污秽,使吾人能注意清洁,勤除污秽,则蝇之生缘绝,而蝇类可以不生。不生则无死灭,蝇之恶报因以解脱,则自无为害吾人之蝇,更何有减蝇、收蝇、放蝇之事哉!夫大自然不与圣人同忧患,但生生不息而生之;既生之后,则任其自生自活,而不与调和其生活,故其得生之后,竞生竞存,每出于灭亡他人生存自我之相残相害一途。圣人乃夙夜忧患,期有以胜残去杀而调和之。上至于大雄氏,遂有粪除三界众生心中之烦恼污秽,绝人天等五趣流转苦报之生缘,得大解脱,而成常乐我净法身之佛法。故窃愿求卫生者,须绝蝇之生缘于未生之先,勿灭蝇之生命于争生竞存之后也!
犹有进者,蝇之解脱,非其生命之断绝,乃其生命之转变耳。转舍其污秽恶报之身命,转变为净妙善报之生命,修净业者之舍娑婆而生净土,三界众生之解脱而转变为常乐我净之佛身,皆发达乎生非断绝乎生也。故佛法是积极非消极,亦唯佛法真能积极,究竟积极,唯积极故主生不主杀,主超脱污秽下劣生而得清净胜妙生,诸有智者其辨之!
沩山僧农村设学通告
现在一般讲经济学者,以为人人能生利,则人类之生活发达,可享优裕之幸福,因专注重生利方面,遂病佛教徒为人类之赘疣,是分利而不是生利的寄生虫,此余数年来欲积极进行改革僧伽之弊端处。尝闻我佛所制,乞食资生,求法资慧。亦依时地转移,我国自唐以来,江西百丈禅师,有向镢头边觅生活,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语;而湖南南岳让师,沩山祐师为禅风最昌之地,尤当有一赓续先哲之遗烈,适应时机以导全国僧众之前路。兹就沩山祐祖道场,建设规模,实行农僧制,凡我僧侣,不能从事学业而愿从事农作者,由寺职员,验其技能,出资招集,长年植林种田,以为佛教僧众之生产,用作修道资生之基本,则太虚有厚望焉!
告沩山职员应即进行筹备之事开列于后:
一、予于南洋,已曾与信徒接洽,可募捐以谋修建,但须俟明年再前往耳。
二、招集能务农、种田、开山、植树之僧众,实行僧田僧种,先设一僧农村,再推广各沩山田地区内。
三、就僧农村设立夜读学校,以补充农僧及各农人之补充教育。
四、就寺内设僧众补习学校,每日上一点钟课,余时出坡工作。
五、就各校内时集当地僧民,为佛教之讲说。
六、劝各山民信佛教,及由性监院代吾说三皈五戒。今委任性修监院师为予驻沩代表执行代理住持事务,遇事随时报告,及便宜处决。并传知合寺大众与各护法皆悉,其慎重行之!
佛教中医慈济院缘起
世间诸苦,莫苦于病,救济之功,医药为大。佛称医王,菩萨名药王,药王虽在以法药医烦恼病而根本救济,然人身现前之病苦,尤为迫切,本佛教慈悲施诊施药为医治,岂非四众佛子当务之急哉!民国十四年,余讲楞伽于宁波天童寺,听众中识云岩法师。十九年入川抵渝,法师首接余至慈云寺,则方在营构伊始也。二十六年重至,已轮奂一新,雄峙江上,偶生一大医院之想像。二十八年,佛殿完工,惜法师遽谢尘世,其法子澄一、觉通继任方丈监院,维持不替,蔚然为陪都唯一可供瞻仰之佛刹。二十九年,又得沈乙夫居士以大众慈善医院名,延国医送诊施药于寺,适应一般贫病之需要,德莫大也!顷钟益亭居士、觉监院、雷心佛医士等,念斯事应共持续,渐图扩充,就咨于余。余忆振济委员会曾设中医救济医院,今可先名佛教中医慈济院,以符佛教徒就佛教寺院延中医施国药而救济贫病之实。他日渐备医院规模,再进名佛教中医慈济医院。闻皆喜跃,乃广征仁人善士,同襄盛举。慈云寺之为佛教一大医院,终将实现于未来际欤?则助云岩创寺以至今后续扩医院诸大德,与渝水巴山同会法身性海而无尽矣!
香港登九莲华山佛教公墓弁言
十方佛土,亦复皆空,觅身心世界都不可得,何生养死葬之有!然理性常寂,而事缘恒差别无尽,现通自出神火而化,佛与阿罗诃尚矣。舍利建塔,以作人天福田,本异乎世俗之墓,隋信行禅师,高唱第三阶普法;寂后,其徒多依附师塔而葬,不期形成佛教公墓,然后世莫得而考。特禅林今尚遗有普同塔制,荼毗者虽可以骨灰入,其瘗全身者仿同俗葬,占地渐广,况近岁佛教普及,优蒲塞夷甚众,亟应导以土葬之改良,故今适应繁盛都巿以兴起之公墓制,佛教徒亦有其需要。且佛教徒之聚葬于佛教公墓,不惟葬时可依佛仪,身入安土,尤以可常闻法音佛号,超拔心识以上升,形神两济,莫善于是!上海倡之,今何张莲觉居士等又应之于香港,有登九莲花山佛教公墓之发起,诚现代佛教事业之新建设哉!顷承发起诸德嘱一言为弁,更进一议;除略仿上海之佛教公墓外,可添设一焚化电炉,并于公墓中心建三宝塔,六方环以比丘,比丘尼,沙弥,沙弥尼,优蒲塞,优婆夷六普同塔,六众佛徒之愿荼毗入普同塔者,可分别各入其部众之塔,塔中空而层列骨坛,各书姓名其上,眷属亦可进塔展敬。原佛制以荼毗为善,故应有是为倡导,俾渐变以阶进,发起诸德,其亦首肯乎?则香港之佛教公墓,更特出一头地矣。
五台精舍序
丁已秋季,应善慧禅师之请,予随岐昌老人自明州来赴灵泉法会。己而岐师言旋,予因台湾及日本之佛教考察,参观台中卫生教育展览会,而佛教讲演会更以讲演事相属,遂得与诸君标谈胜义,同结法缘,优游者盖不觉四旬。兹者、偕善师将赴日本,俶装有期,诸君子留予不获,坚要再来之约。峻山居士乃谓诸同人拟在台中建一佛宇,为予游台湾纪念,并为予重游台湾左券;请于寺院庵堂之外颜定一名。询以建之之故,曰:台湾佛教今颇多青年子弟,俾得受适当之教育,能从事生业,传布佛宗,一也。台中为南北往来要道,顾无一较大之佛宇,可供布教访道者之食住,欲令庆得其所,且借以联络全台佛教徒之声气,以为改善及增长佛教事业之基础,二也。集各佛教中有志之士,洎各社会之热心佛学者,延聘教师,内以研究汉文佛学,外以文字语言宣布教义,使佛教普及人民,三也。予曰:然则可名曰五台精舍。予抵台之初,曾购一台湾舆图,见有台北、台南、台中、台东、台西之五大区。尝笑谓岐师:此行可作朝五台观之。故纪灵泉寺法会,歧师既有「五台同志建祠堂」之句。予亦曰:「五台俱会出寻常」也。今台中为台湾之中心地,全台佛教之振兴,将以此举枢纽焉。抑大乘佛法,以智为基,五台是文殊师利真应之宅;文殊师利者即吾人之根本智也。华严会上以童子称,一切佛法皆从流出,故曰:可名为五台精舍。曰:斯意良碻,当即募集兴建,以符厥名实,乞一言坚人之信施心。予不获以不敏辞,然以台中士女信心人具,必能闻风而兴,慕义而起,迺铨次其义,录以予之。
报国寺募修大殿缘起
微尘巨宇,皆无量因缘所成;胜地名蓝,盖有情功德之相。是以大郧峰前,寺崇保国,古灵山畔,庙祝张侯。溯厥本原,托始乎汉骠骑之舍宅;号兹徽美,迺由夫唐僖宗之赐名。赵宋有法智高足德赞尊者主持斯刹,恢旧观,别出心裁,构成佛殿,形式为四明诸刹之冠,制作有神工鬼斧之奇,维道力之坚精,得龙天之呵护,创古一时,传今千载,历加修葺,曾未毁伤,则不惟山林之胜迹,抑亦国家之艺文也!然自嘉庆重修,迄今百有余年矣,渐有临风倾欹之势,当为未雨绸缪之计。窃为达士通人固怀保存国宝,善男信女当愿蕃殖福田,敢劝布施,用申缘起。
庐山牯岭刱设佛教讲演所募捐启
庐山为晋慧远法师刱设莲社之地,历六朝、唐、宋、元、明、清,禅讲各宗,寺院林立,乃吾国佛化最昌盛之区也。比数十年来,钟梵寥落,刹幢残废,而入兹山者,辄不胜今普之感!况牯岭辟为中外人士避暑之场,每当炎夏,东西士女之游止者,年数十万人,心旷神怡,正堪熏习胜义,资发元悟,竟于其中无一宣扬佛法之讲堂,是诚吾佛教四众之责也。查牯岭旧有大林、中林、下林之三大寺,大林寺开建于昙无诜农僧,为山中最古之刹,亦白居易所题咏为山中之最胜之境者。今其旧址已保存未失,业向当地官厅申请恢复大林寺,将寺址承领,先划地四十方,以建佛教讲演所入手。惟入手伊始,非有财施莫办;即就一讲堂计,亦需二三千金。故特叙其原起,敬希诸上善人共发大心,襄成胜业,则此庐山之讲演所,可为宏传佛法于全球之嚆矢,其功德宁可思议欤!
大林寺募修佛殿法堂序
明嘉靖间,桑乔始志庐山,称:『大林峰者,晋慧远时,昙诜法师于讲经台东南,杂植花木,郁然成林,故名大林』。此为大林得名之所自。沿大林峰创下中上大林寺者三:桑志『上大林晋昙诜建,后兵毁。明宣德中,僧慧究复建。成化中、僧圆泰修山巅诸刹,此为最古』。今建大林寺之地,即上大林之原址也。寺之文献可征者,首推白香山游大林寺序云:『大林穷远,人迹罕到,环寺多清流苍石,短松瘦竹,山高地深,时节绝晚,于时孟夏如正二月天,山桃始花,涧草犹短,人物风候与平地聚落不同,初到、恍然别造一世界者』。宛然绘摹出一清凉胜境。而明代题咏者独多,则知其毁于唐后,尝复盛于明也。然民国十一年夏,余与竺庵长老偕造庐阜,见仅存荒址而已,殆重毁于洪杨之劫欤?惟桥侧有碑,志其为大林故基。余时默察牯牛岭,已成中外人士逭暑胜区,应置一佛教暑期讲学之所。环顾各寺庵,均距离稍远,惟此密迩巿居。旋赴武昌开佛学院,遂倡议复修大林寺,为暑季庐山讲场。李隐尘、王森甫诸居士力助之,推严少孚居士上山主其事。得庐山清丈局长允于原址划四十方先建讲堂,旁构一小室。次夏、落成,余偕武汉诸缁素登山,开暑期讲会。旋发起次年开世界佛教联合会,乃由孙厚在居士等更筹建楼屋五间。民十三夏开会时,到有日本及各国、各省信佛士女,讲学极盛,而大林寺遂名闻寰宇矣。民十四秋,购入张炳记地二百余方,于是与古莲花池复合为一。至民十八,邀竺庵长老住持经理,乃集钟益亭、罗奉僧、彭绵城居士等建大林莲社其上。但讲堂左后,其址仍属蒋春晖管有。顷余至寺休夏,贺筱卿居士方筑放生池于寺之右前,李协和、李子宽二公复有商蒋氏让地归寺之说,乃提议中建层楼,作佛殿法堂,移故讲堂于右侧,改充客厅。后依雪顶,前临溪流,沿大路东起石桥西接泳池,悉围以短垣,内依天然形势,疏泉石,植花木,竹榻茅亭,供游人憩息,稍恢复大林旧观,然已非贰万金不能蒇事矣。值兹物力难屯之际,岂一二人之力所能举,必仗高人硕学,将军宰官,长者居士,善信男女,广行离相之布施,咸作随喜之功德,庶其良缘毕集,胜事圆成耳!疏厥缘起,招告十方大德共垂察焉!
灵隐寺募化重建罗汉堂启
灵隐乃东南一大名刹,古称绝胜觉场,不惟山水灵秀,而殿宇亦甚宏恢,故为士女瞻礼之所集,中外游观之所萃。曩者、毁于红羊之劫,虽次第修复,唯罗汉堂犹为清初所建,所塑五百余尊罗汉像,匠心妙手,各具神态,冠绝全国诸刹之罗汉。且其逾三百年之建筑物,亦为不可多得,故至灵隐无不以一游罗汉堂为快。不幸去年十一月十四日下午三时,以香烛遗火,遽兆焚如,灌救既熄,罗汉全堂已可怜焦土,暇迩闻者无不叹惜!然成住坏空,是有为无常之公例;新陈代谢,乃前消后长之化工。且阿罗汉此云应供,谓应受人天供养,为世间之植福良田,则安知非故示荼毗,予有缘人以重新建塑集福延祥之机会乎?窃愿乐善之士,竞为净施之行,则福田常住,灵山一会,俨然妙相庄严,胜地千年犹昔矣。是为序。
海潮音月刊募集基金启
阎浮提人,香味光明不作佛事,赖以依止,厥维言教。然方言未融,声浪有限,竖穷横绝,文字尚焉。我佛说法三百余会,铁围结集横塞鹿苑,震旦著述充满龙藏;人寿几何?算沙徒叹!后有作者,得无蛇足!虽然、人海者机,网目者教,归元无二,方便多门:四论、十支,发扬性相;三部、五教,无碍台贤,文事佛事,不一不二。隋、唐而降,圣道陵夷,著词章者溺于支离,薄名相者陷入颟顸,枯寂于禅禅坏其禅,迷信于净净染其净,儱侗于教教失其教;释迦已去,弥勒未来。嗟我群伦,聋盲谁悲!加以天演噩梦,迷闷神洲,社会怒潮,飘摇冰海,群儿舞火,四面俱焚,恶鬼吮血,十方同慨。是非高张法幢,横磨慧剑,何以摧邪显正度世救生?觉社同人自忘谫陋,民国七年季出丛书,五期满足易为月刊,名海潮音,作暗室灯。议论公开,思想互助,上承绝学,下应潮流,惨淡经营,于兹六载。在杭、在沪,迁汉、迁京,来鸿去燕,候煖谋生,其迹可笑,于情堪哀!暇哉洞庭,法流天接!开佛学院,培养人材;刱正信局,刊行经典;建佛教会,固结团体,敝刊编辑印刷发行爰有定所。经费收支,虽应桴鼓,基本虚悬,难免昙花!会议结果,募集万金,存储生息,借资周转。夫以五洲之大,物质之雄,人心之须,佛化之贵,此一线慧命不能滋养之,虽为敝刊之咎,宁非世界之羞!所冀大力宰官、多金长者,共出身手,广施法财。心灯一照,光光无穷,我佛有灵,拈花微笑!此启。
放洋寰游启事
近曾以开全国佛教会议及筹设中国佛学会方案,贡献全国缁素,至成效若何,须待先进耆硕,同辈贤俊,后起英髦为共同之努力。在太虚个人,仅能掬示此对于中国佛教之忠诚耳!兹因须践赴德讲学之宿诺,并经缅甸、锡兰商来岁在仰光,后年在印度菩提场开万国佛教会之事。准于一月间放洋。顺便游观欧、美诸国文化及宣扬佛法,深愿留心佛学与世界文化者,锡之教言!并谢高阳杨公、奉化蒋公之资助!
宣布退出中国佛教会通告
余以近世中国佛教之沉晦,其原因在僧制之窳败,故欲从整理僧制入手,进而昌明佛法,利济人群。二十年来,此志未敢稍懈!民国十六七年间,因学界一部份有摧灭宗教之议,爰发起中国佛学会,藉欲保教。迨十八年夏,余自欧、美游历归,则已由中国佛学会蜕为中国佛教会,并已推余为执委、常委之一。当时察知仅为保持寺产之集团,本不愿就职,然尚冀由维护而渐规兴革;委顺曲协,挈携偕进。荏苒两年余,以至今日,乃知此保持寺产集团,不惟无整理僧制、振兴佛教之望,且有最近暴露其实以整理僧制、振兴佛教为雠敌者,则余不应再空耗其精力于中国佛教会,故特郑重声明退出,以明今后之责!
中国佛教会临时办事处整理委员会预备处结束通告
顷因中国佛教会整理委员会在延搁中,太虚又别有要务他去,乃将北碚缙云山之中国佛教会临时办事处,暨南岸狮子山之中国佛教会整理委员会预备处,于十月底概行收束。历办上下行公文函电三百余件,用款二千余元,除收魏隆慧居士捐五百元、酆都悟惑寺捐五百元,安顺县佛教会捐三百元,及赣县佛教会四十六元八角外,概由太虚垫用;并由重庆罗汉寺及缙云山、狮子山供给办公人员之膳宿等。兹以文件及收支帐单暂交中国佛学会保存,待中国佛教会整理委员会或办事处成立,再行交待。特此通告。
海潮音要言
由觉社季刊改为本月刊后,赖同志维持,已能继续八年,良用欣幸!今以财力两穷,除八年仍由太虚勉力完成外,从第九年起,甚望有大德之士,能肩任此刊,以延垂绝之命!否则、惟有宣告停办。至本刊收支,月有报告,虽曾募基金三四千元,垫用已罄;然流通处欠本社者,亦近三四千元耳。先此预闻,伏祈公鉴!
觉群紧要启事
本报止方发行主任,已辞去玉佛寺住持职;福善编辑主任又因病逝世,关于人事乃不能不有所调整。兹以玉佛寺苇一新住持为副社长,撤销两部主任,由月耀编辑,法源升发行,直接受社长、副社长指挥监督。又因物价增高一倍以上,才财两感艰窘,暂出两周合刊。俟情况改善,再恢复一周一刊,敬希订阅诸善友原谅。
佛教月报征文
木石同坛,山之所以高也;河潦并纳,海之所以深也;世出世、人非人,无乎不贯彻,无乎不莞络,无乎不摄受,佛教之所以广大也。佛法、心法、众生法,同一不思议境也!于毕竟同中不妨炽然为异,六合内外,万形上下,种种相、种种性、种种体力作用、种种因果诡怪,莫不从而穷极之,此方便所以多门欤!然虚空之不拒诸相发挥者,以诸相之本同于虚空耳!一相无相,殆又异而未尝异也。本报欲被佛教之声光于世界,夫岂隙水滴尘所能尽其致,一手一笔所能成其烈哉!为是,仰博识居士,多闻沙门,共出手眼,同宣圆音!尘说刹说炽然说,俾华严一会之境界,重现于纸光墨痕之间,幻幻真真,同归性海,不胜企予望之!
续修高僧传征文
中国高僧传及佛教史,皆于明代而止,有清一代,未经编纂,致都无征考。今本社拟续修高僧传,陆续登刊于本报,仰全国士僧以所藏明季及清代高僧之行述、塔铭、语录、诗文见贶,以便采择,无任企盼之至!
「佛教性质之确定」征文
本报今拟有一论题,曰「佛教性质之确定」。因有谓佛教是多神教者,有谓佛教是一神教者,有谓佛教是无神非教者,有谓佛教是哲学非宗教者,有谓佛教非宗教非哲学而与人世所云一切迥别者,有谓佛教非非宗教非非哲学该括群教群学而复超过之者,此论、与群学群治群教皆有极大之关系,本报自惭谫陋,未敢造次命笔,当世博雅君子,能依此题构鸿者饷本报者,一经登载,当酬以重价,愈长愈妙!
海内留心佛教文化者鉴之
近顷佛化运动,已渐占世界文化运动之重要位置。唯在我中国,颇现为两重佛教危机,而昏生梦死之当方丈做法师者犹不与焉。一者、太为拘执经疏之文字,固守形式之规制,而失佛法巧契时机之妙用。二者、略从日本新出佛书,浅尝肤受,皮毛亦未窥及,随便拿来学时髦、出风头、乱破坏、乱建立,以博流俗无知者之誉,而失佛法常契真理之正体。前者佛教而不时新,后者时新而不佛教,皆足阏绝契理契机之真佛法,使不得宏昌于人世,致人世不获受佛法之真利益者也。本刊对于研究及宣传之各种方法,力求能巧合时代之化,一方面又务求将佛教所蕴之真理皆普遍发挥,而不令愚俗埋没佛之真理,庶几有以转时俗而不为时俗所转。如蒙阅者赐教以匡本刊之不逮,无任企望!
海潮音社启事
北京大学出版部所出第二卷第三号及第五号新潮杂志,及第七期北京大学月刊,又佛乘涅槃教诫经的研究,又建设第二卷第六号,都有江绍原君的佛学著作,都是应用西洋进化论的历史眼光来考据佛书的,颇与日本境野哲所著佛教史纲同意。这种言论,我虽尚有许多要纠正他的地方,但不久于佛教的精神、形式,必发生重大变化,故深望以佛教为生活的和尚、尼姑,及学教的居士,都将他研究一下子!
请国内谙西文之佛学家速纠正西译佛书之谬
迳启者:顷接赵子仪君自广东来函谓:过沪时,购英国李提摩太翻译之「大乘起信论」,与「致世界释家书」读之,荒谬之处,不可胜言。其书内有一段捏称:「多马遇一印度教徒名马鸣者,学问渊博,道行高深,多马即与畅论救世与至上上帝,谓其已攻破死户,大开永生与生命之门,自救之道已不适用。马鸣受新教之感化,遂著起信论,其道不独自救,而且救人」云云。所言多马,似指耶教徒,而其意则谓马鸣菩萨受多马之耶教感化,乃改变思想以著大乘起信论也。此类谬说,与六朝间道士造「老子化胡经」无异。虽明眼人皆知为基督徒之李提摩太因欲将该教高攀援附于佛教而伪造之辞,然大多数无深识之士,则必受其欺蒙也。是诚佛法传布西洋之大害,而凡基督徒所翻佛经及论佛教之西文书,望吾国中善西文而兼精佛学者,一一为之深切纠正,使可怜在昏暗中之西人,得豁除基督教之欺伪蒙蔽,不胜厚望之至!
征求佛生年考
兹接中国佛教会公函云:「迳启者:查释尊降生之年,各家考据不同,迄今未曾确定。以是现在国内所用佛历均不一致,竟有距至数百年之久者。兹由本会议决,推定大德暨谛闲、印光、圆瑛等诸法师,许止净居士,负责考定,以便通告全国一律遵用」等语。查释尊生年未定,在中国已悬为一大问题,尚祈海内闳达,不吝赐教,将关于佛历之考证及史料惠寄前来,俾兹参照为幸!
征求华文佛学分科研究编辑启
佛书之结集,初为梵文、裴立文等。而梵文既残缺不全,则今世研究佛学之依据,要唯锡兰之裴立文者,中国、日本等之华文者,西藏之藏文者而已。经典之考证,虽以裴立文者为最可贵,然仅保存小乘三藏;藏文之所译,质直或过于华文,而其译本或互为有无,若华文之成唯识论等即非藏文所有,虽不能谓华文佛籍之价值高出于藏文,然亦可相为伯仲。近中国人之作佛学研究者,有好为骛外之习,见西人仅从事裴立文、藏文、梵文之研究也,轻视华文所传,殆将谓佛学必须从裴、藏、梵文以研究者,吾窃以为不然。
盖华文之佛藏,乃为汉季至宋初七八百年间,华、梵以及诸土古德传译之精英所萃。偏缺之裴、梵原典,与异译之藏文,虽可资参证,亦应出于十分慎重之态度;而且必对于华文大藏,已周览无余而精研有获者,始能有此资格。若身为华人,于华文佛书初未窥阅,或仅涉猎一二,辄摭西人或日本人牙慧,轻议华译,则殊为不伦!故今有矫正此种风气,提倡博究精研华译佛藏之需要。
中国之古书,大抵皆同希腊古哲学家之著述,包有各种科学或科学材料,而未尝分门别类以组成各科之科学。然最富有各科科学与各家哲学之精蕴者,莫过于佛藏。但在西洋近代,则论理学、数学、物理学、化学,以及生理学、心理学、生物学、社会学等,皆已离哲学而成独立科学;哲学之保留者,仅为玄学之部、认识论之部、与价值论之部,故以今世学者之眼光而观察佛学书等,终嫌囫囵而缺乏明晰之条理。致不能将佛学分流入各科科学,以多开方便法门;亦不能吸收各科科学之新材料,以充实佛学内容。论云:「菩萨于佛法,当于何求?当于五明处求」。明者何?明确知识之谓也,科学之谓也。除内明为佛学之哲学而外,因明、工巧明等,要皆为理论科学、实用科学之科学也。今欲将佛学普遍注入现代思想中,更咀嚼现代思想界中各科学之成果以消化为佛学,使得成现代思想中之活佛学,盖非复解释古佛学书,或作为概括之论所能奏功。必也依大藏佛典为原料,从各种科学之立场,分门别类以为采集之研究,更凭其研究之所得而组成各科科学,乃可提供现代思想界中各科学学者之参考。又使研究各科科学者,皆得分途进入于佛学,于是乎佛学乃成科学之哲学,佛教乃得成科学之宗教,以之综合现代之思想而建立现代人类之新信仰。
然兹事体大思精,必须由多数学者,于各科科学有专门研究,及同时于佛学有精博研究者,分途以从事方可。乃公布其所拟各学科及研究编辑之方法,请国中各科学专门学者,向佛藏分别以研究编辑;若夫出版之事,则佛学书局当任其责焉!
一、学科
甲种 │乙种 佛学与数学 │ 中国佛学 佛学与理化学 │ 禅宗、天台学、贤首学及其他 佛学与生物学 │ 佛教通史 佛学与心理学 │ 佛教圣典 佛学与论理学 │ 经要、律要、论要、杂要、备于一 佛学与伦理学 │ 册,例如耶教圣经 佛学与社会学 │ 佛学与中国文学 佛学与教育学 │ 佛学与中国文化思想史 佛学与经济学 │ 佛学与妇女问题 佛学与政治学 │ 佛学与美术等 佛学与法律学 佛学与宗教学 佛学与哲学
一、方法
认定一二种学科专注以为研究,博览全部佛书,搜集以求材料,整理所获成绩,编辑以成学说。
敬请全国僧寺努力救灾启
此次洪水为灾,遍十六省;而其余干旱、刀兵、盗匪、瘟疫等灾,犹不可胜计,殆数十年共同恶业所成之恶果!而默察全国人民,犹多未悔祸、未厌乱之心理。设非全国各寺院住持率领四众佛徒,集财施以资其生,布法施以启其善,则已招之苦既难解除,而新作之孽又将成熟。菩提所缘,缘苦众生,斯诚我全国僧寺住持所应群策群力救灾行化之好时机也!太虚虽抱微尚,奈无福缘,遯世缄默,期永潜晦;然国灾深广,难以自安,乃敦劝诸方寺长,全国僧英,速为联合之组织,实行财法之布施!以拯国民,以兴佛法,胥在乎此,愿垂察焉!
祝蒋委员长寿辰请全国各寺庵诵药师经启
中国今值多难兴邦之际会,而应运复兴中华民族者,实惟 蒋委员长为领袖,自当与国同寿。敬案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云;「若刹帝利灌顶王等灾难起时,所谓人众疾疫难,他国侵逼难,自界叛逆难,星宿变怪难,日月薄蚀难,非时风雨难,过时不雨难。彼刹帝利灌顶王等,尔时应于一切有情起慈悲心,赦诸系闭,依前所说供养之法,供养彼世尊药师琉璃光如来。由此善根及彼如来本愿力故,一切有情无病欢乐,于其国中,无有暴恶药叉等神恼有情者,一切恶相皆即隐没,而刹帝利灌顶王等寿命、色、力、无病、自在,皆得增益」。国历十月二十九日,恭逢 蒋公五秩诞辰,本寺于二十七日起,设坛供药师如来诵经三日,并启请全国一切比丘、比丘尼所住持寺庵,及在家佛徒之团体等,均于二十九日供药师如来诵经一日,祝延 蒋公之寿康,禳消民国之灾难,普祈国泰民安,咸庆消灾延寿。
辟诬罔启事
大愚信纯、愿弘、心猛、根胜、明理事,勤戒定,乃吾所素知。初本专修念佛三昧,俟普贤行愿。今所传心中心法,据云:十五年冬,感普贤传授,仍以藏中圣教为凭。核之、颇得密净禅之要,传习有缘,自是无咎。特外间传述,多重其预言世事,谈人夙命,以神相骇异,遂屡书戒之,亦所以不令江湖术士借之惑世人也。与大愚及大圆、法舫、森甫、仲喈各书,皆教诫徒属者,不知何人好事,取之播腾报章。爰有所谓觉贤、相文者,竟假之招摇,以肆簧鼓。按相文仅持准提咒,我国中常持诵者,僧俗何虑千万?衲僧曾行印度、南洋、康、藏者,亦随处有之,何足据此耸人听闻!乃流俗不察,竟亦有受其欺,殊堪悯叹。故特声明,以杜诬罔!
太虚启事五则
一
大兴教论:如火如荼大计划,旋乾转坤大经略,生死存亡大关键,椎心泣血大呼吁,一劳永逸大建设,有志竟成大誓愿,时乎时乎不可失,吾人其发奋图之!
二
「佛法征实以神通为宗,能显现事相故,喻如科学」。此依因明宗因喻三段论法所立量也。当著专论,即题曰「佛法征实」,阐明其理,揭载于本报第六期,谨先披露。
三
宏愿杂志,太虚所发起也,亦尝拟定阴历四月初八日出版。今佛教月报邀太虚担任编辑,宗旨既属相同,理宜合并办理,即此声明,以告同志。
四
顷因在雪窦山持修律禅,从夏历十月二十日起,至次年正月十九日止,结界禁足一百二十日。所有扬州、厦门、汕头、潮州等处迎请讲经,暂难如命,务祈勿派人来接,以免徒劳往返为幸!
五
读申报等,载有佛教徒有将参加日本侮辱我国之佛青会者,并言多系虚门徒,殊堪诧异!盖中国佛徒以闻该会列有「满洲国」,凡接得其函邀者,莫不严词拒绝。今各报所云,非出日人片面宣传,必系有人造谣诬害,除澈查外,特此声明!
重建汉阳归元寺藏经阁碑
汉阳与武昌、夏口,鼎峙而三,大江浩淼,实为雄镇!凄凄芳草,历历晴川,昔人雅歌,流风未替。中有归元寺者,左带大别,右挹汉水,诚要津之幽栖也。清初有白光明、主峰昆者,以昆季解绂戾止,诛茅开山,道风所播,蔚为丛林,旋又请颁龙藏,建阁庋之,大法阐扬,于是为盛!迨洪杨之乱,厄于兵燹,经阁为烬。嗣有住持云岩禧发心募修,恩普济再请藏经,旧日规模,俨然恢复。民国纪元,南北搆兵,鏖战汉阳,寺既被毁,阁亦俄空。幸今大总统黎,时方督鄂,惄然兴忧,施钱千缗为倡,因缘募化,始渐修复殿堂寮舍,而经阁犹未暇及。既而因武汉各外护,联络商会,转呈省署咨内务部,有退闲心耀、住持达善、监院达定、副寺昌慧等,共赴京请经回山,暂供别室。庚申之秋,达定续任住持,更谋募造经阁,经营两载,克告成功。大总统黎、湖北督军萧,皆赠匾以为庆。太虚欣逢盛举,遂记其崖略,后系之以伽陀曰:
肇始姬周,䈚萌虹贯,入梦金人,来仪炎汉;秘籥既闿,法流震旦。曰经律论,蕴大宝藏,精骛三际,奥衍十方。皇皇般若,烨烨灵篇,津逮六趣,泽润人天。江汉匉匐,云胜水涌,法运方兴,达人接踵。葱葱郁郁气佳哉!龙天呵护闟以辟,绍隆佛种尽未来!
上天竺观音大士殿重建碑
杭州西子湖之佛刹,以天竺为最著名,每年特至朝拜观世音菩萨者,无虑数十万人,香火因缘之盛,世无其匹。于默化潜移中,培养国民仁厚诚敬之心德者,至深且巨!故在昔君相士夫,视为辅治要术,历千百载而崇奉有加。考天竺之得名,因于晋梵僧慧理尊者,证此为灵鹫一峰;而以观音道场著灵应于世,则由石晋时道翊禅师,睹山中夜光得奇水,刻大士像以崇奉始。钱忠懿旋建天竺看经院;宋仁宗时辨才法师主之,赐名灵隐观音院;淳熙二年改院为寺,即今上天竺是。元、明、清历有废兴,入民国后,交通益便,善男信女之来礼拜祈求者弥众,遂一转而为平民信仰重心。然大士殿年久失修,民十九住持西园虑无以隆万众崇敬之情,藉陈复康信士商请张啸林、杜月笙、黄金荣、陈彰圭、金庭荪等诸善士,发起撒而新之,人天肸响,雅俗输诚,至民国二十二落成。于是室宇庄严,又辉映于乳窦狮子诸峰间矣。值民力艰屯,国灾殷重之际,而有此吉羊盛事,盖多难兴邦之兆欤?则不惟灵山佛地永为国民植福胜田,即捐资建造诸檀越,其兼善天下之功德,亦将与衣养万物而不为主者,同厥广大悠久!住持真源谋勒诸施主姓名于石,彰善而劝世,乃为记其原委如此。
灵隐寺弥勒殿碑
灵隐为震旦一大禅窟,古称绝胜觉场,刱于东晋慧理尊者。迨康熙易额云林,又将三百年矣。邱壑泉石,美尽自然,游之者共睹,记之者已详。兹以寺之弥勒殿继大雄殿落成,试一言佛宇兴废,僧德隆污,与夫国运盛衰,世道消长之关系焉。志载明季以来,寺已废败,清初具德禅师重兴之。殿堂楼阁,轮奂交错,佛之宗风大振,而升平之治亦至。及洪羊一炬,劫余孑遗,仅三五残僧株守颓垣賸础!历数十年,由逊清入民国之间,始有息存禅师,惨淡经营,从事修茸。旋得毗陵盛氏乐施,高十三丈又五尺之大雄殿,遂庀材重建。慧明禅师以劭年硕德承其后,民国十二年,工程乃竣。任贤用能,缁素皈向,十载精勤,百废俱举,渐规复丛林气象,而巨功之未集者,犹有弥勒殿焉。今住持却非时任监院,擘画以钢骨水泥为质,画栋飞簷,则遵前型,而拓大原址,加高七丈为八丈,亟兴工作。未几、慧公示寂,却非禅师继之,不二年、即告完成,材坚式胜,开殿宇建筑一新纪录,四方游观者,诧叹为一时盛事,意亦民国由据乱小康而进太平之嘉兆耶?虽曰佛祖之垂荫,龙天所呵护,而当此物力艰困之际,诸檀施之慷慨,与却非之勇猛,厥功均不可不有以彰之也。但吾闻资生事业,可深达乎实相,物质升华,则焕发为精神文化。今佛土之庄严渐备,而充佛之行,扬佛之言,以之淑已淑群,致斯世于隆治,殆尤为吾侪佛子职责所存而勿容或懈者欤?弥勒殿旧云天王殿,然殿之主位本居弥勒,易以今名,既符其实,抑亦慧师之遗议云。
鸟巢禅师塔院重建碑
杭州西湖凤林寺,唐鸟巢禅师道场也。志称唐元和时,名定业院,又名喜鹊寺,至明太祖乃赐名凤林。寺之山名石甑,后改虎头岩,然五灯会元则云:「秦望山有长松,枝叶繁茂,盘屈如盖,遂栖止其上,故时人谓之鸟巢禅师。复有鹊巢于其侧,自然驯狎,人亦目为鹊巢和尚」。审是、则其山应名秦望欤?惟寺址为禅师巢居处,确无疑义。师名道林,谥圆修,出富阳潘氏,生于瑞征。九岁剃度,二十一岁具戒荆州果愿寺。入陜,初谒复礼法师,旋得法国一禅师。南归,在孤山永福寺与韬光法师曾相问答。师真侍者会通,久之欲辞去,问以何往?曰:「往诸方学佛法」。曰:「若是佛法,吾此间亦有些子」。乃拈起身上布毛吹之,会通遂悟玄旨。此公案古锥多拈颂者。而白乐天太守谒师巢下,曰:「禅师住处甚险」。曰:「太守危险尤甚」。曰:「下官坐镇河山,何险之有」?曰:「薪火相交,识性不停,得非险乎」?白乃咨请佛法大意。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曰:「三岁孩童也解恁么道」。曰:「三岁孩童虽道得,八十老翁行不得」。白深佩之。其逸格高风,大率类是,故千载下犹使人敬仰弗衰。顷因住持本莲,于寺宇整洁之暇,将构塔院祀师,以供思慕师德者之瞻拜。属为文记之,乃稽所闻,述其颠末如此。
汉藏教理院重建大讲堂功德碑
缙云寺之改设汉藏教理院,经始于民国二十年,迨二十一年秋季开学,均见院碑。院之大讲堂,系就旧观音殿略加整饰而备用。至三十二年,顷欹日甚,岌岌欲圯。代院长法尊暨教职苇舫、尘空、海定、慧明等,佥议拆建重阁,上庋图书,下设讲座。开始采材募财,冒寒暑两赴蓉城,获集巨资,法尊辛勤独至。而鸠料工程,则院职超明之劳亦著。教职皆率导员生齐赴事功,余因得坐观厥成,记乐施诸功德主姓名于后,永资纪念。
焦山佛学院碑志
金、焦二山,同占长江形胜,亦同以佛刹著名;然高德如佛印禅师辈见僧传者,则金峤为伙。焦屿至中华民族建国二十三年,始有智光法师刱立佛学院,雪烦、东初继持其事。中历倭变,讲学不辍,可谓难能矣!顷岁,余领导中国佛教会整理委员会,决议办会务僧员训练班,聘芝峰讲哲就焦院主办之,全寺长幼翕然协力,因之得集九省市百二十余僧英,陶铸其间,开国中教史未有之盛,系中国佛教将兴之望,余以主持毕业仪来焦,遂志之以备僧史参考。
南普陀寺重建大悲殿记
南普陀寺之兴起,近数十年事耳。然南普陀之得名,盖由奉观世音菩萨,故斯殿之建筑殆有百年矣。迨大雄殿落成,继之又造天王殿,规模渐备。自开设闽南佛学院后,南普陀寺遂成蜚声海内外之名刹;顾斯殿乃反形短小而不相称。十七年夏历九月二十三日之夕,殿中忽然起火,殿乃被毁,岂菩萨之灵,特诿之以除旧布新之责耶?时余尚游化欧土,旋由本寺邀集厦门各界名流,如洪晓春、陈少梧诸绅耆,组筹募重建委员会,别设会计,经营建筑,不敷时由库房支济。八角三层之式仍旧贯,而放大加高,俾可与前之二殿相称。历时四年有余始成,计用银约五万元,而库房支济者亦达六七千元。经办者为都监转逢、会泉、监院觉斌、大醒、芝峰、副寺智普、宏聪、瑞立等,而转逢、觉斌二师,尤始终其事,余则坐享其成而已。今定名曰大悲殿,乃叙其重建缘起,并将捐款各施主姓名列后,以志功德,勒碑永垂不朽。
南普陀寺水池区建筑记
南普陀寺自改十方丛林制,设闽南佛学院,住僧渐多。旧在山左接水,时不敷用。民十八、于山右新获一水源,由寺筑水池以蓄之,甘美清冷,分布皆足其用,乃命名「阿耨达池」。民十九、为护池建屋其上,曰兜率陀院。久之、又开洞室,曰须摩提国。转逢退居,及林镜秋、苏慧纯居士,曾协款以助其成。民二十一年,又于洞后辟建禅室,曰阿兰若处,则由陈敬贤、王真觉、苏慧纯居士施资之所造,其工事则均出逢退居督理。今总名之曰「水池区」。议订规则十一条管理之,因记其功德云。
南普陀寺林园记
南普陀寺旧管之附近山地,本甚辽阔。而比年以来,厦门市场之发达,一日千里。先是自来水公司设水池于寺右鼓山之下,已侵用本寺山地若干;至漳厦警备司令部堤工处路政办事处成立以来,开山辟路,数年间顿令厦门全岛改观。本寺之附近山地,亦由华侨组织兴业公司,及杨德从先生向路政处购辟为新区,其势逼近本寺肘腋间,且有将本寺全部山地充为南普陀公园之议,寺基岌岌可危!乃由本寺历与路政处等洽商,历时数月,几经曲折,至本年——二十二年——一月十八日,始由路政处给予证明书并附图,划定界址,解决为本寺林园地区。而此事之成,多出路政处周醒南会办之鼎力维持。他若省府蒋璟然主席为致书会办,张澜溪、陈李梁二先生为疏通兴业公司,曾国明先生为接洽杨德从先生;及苏慧纯、蔡吉堂、黄秋声居士,并本寺转逢、会泉都监,觉斌、大醒、芝峰、寄尘监院,先后奔走各方,皆与有力焉。今本寺己次第植树造林,以期为厦市培成一名胜、形胜之山林区域。欲使后之住居游览于是者,皆纪念功德之所自,爰志其经过如此。
佛学院置院舍记
佛学院之名,未前闻也。民国第一辛酉冬,始在汉口刱议,翌秋即开学于武昌。人或诧其出现于世之突兀,而不知机凑缘会,实非偶然。今就置院舍一端言之,亦大有可纪者在也。先是、诸发起人分任常费,于武汉三镇,数数觅赁屋不得,旋成立筹备处,举李慧心居士为院护,述其事于院舍原主人黎君少屏,黎君慨然愿让售其旧宅。诸院董虞款难骤齐,黎允先典先用,议遂定。四月十五日进舍,亟从事修整,改造讲堂、行持处、斋堂、寝室,添建厨房、浴室、厕所,克期取办,遂于七月开院。顷者、缴清原价,由典成购,而院中学人济济,且修业一期有余矣。凡购屋及地,用银一万五千元,修改添置又用银九千余元,得地基屋宇如测量所制图,总计将二万五千元矣。昔给孤独长者欲置精舍,请释尊率众弟子常驻说法,访得祇陀太子园,罄出其库金铺地而不惜,乃感祇陀太子施园内树林,同供佛僧,称给孤独园、祇树林,二名双彰,千古专美。今佛学院之设,未有官家佽助,亦无僧寺凭借,仅由大心同信之士,抒其悲愿而迈往,卒以收此鸿果;其猛鸷沉毅之气概,亦何让于给孤独!况林篁池鸟,荫韵常存,则斯院可遥遥映辉干竺矣。惟供事虽觕备于是,而应供之佛及僧则犹茫乎未睹!予之被推为主持,才可负殳以充前驱耳。故兹不能不劝请乎教于斯、学于斯者,当共勤夫大悲正觉,精进靡懈,俾未来际应供之佛及憎,早日现世,庶其无负此时节因缘欤?
汉藏教理院记
汉藏教理院之设缙云山,创始于民十九之秋。先是、予弘化欧、美,曾有世界佛学苑之发起,于教理研究概分汉藏、华日、华梵、华欧四院。是秋、入川礼普贤,刘公甫澄治渝州军次,高瞩康藏政俗,胥依佛教,方有选汉僧赴藏留学之议。予语以不如就川设学,招汉藏青年授以藏汉佛教为便,公韪之。蓉垣刘自公亦分任倡导,复得渝蓉诸大心居士协力期成。适缙云以僧垂绝,由二十一军拨为院址,属予遥为之制,遂系于世苑名汉藏教理院焉。旋命职从事修缮,迨民二一秋成立开学。此年以有西藏学者法尊等归主其事,渐能贯澈初旨,虽历经支绌而增进有加者,盖皆院董院护诸公搘持之力。世传此山狮子峰顶,曾留迦叶佛跌坐之迹,故题迦叶道场;释应持初建寺于刘宋景平元年,距今千五百载有奇,中更盛衰非一。兹院宇遗制,则清初被毁张献忠后,破空禅师之所重建者也。追念前德,缅怀来哲,冀教于斯者,近融汉藏,远绍迦释,不唐捐此因缘时节,迺撮记其颠末如是。
记成阅报,惊悉本院名誉院长刘司令长官甫澄先生病故汉皋之噩耗,敬以开设本院之功德,回向上生内院,并藉表哀感。
续沩仰宗派记
沩仰宗派,可稽考者裁五代而止。民国十一年,余接沩山于瓦砾堆中,辞谢临济五房,决复沩仰一脉,宝生、潜影继之。二十余载来修建渐备,法众渐增,住持潜影与两序了炤等,均殷殷以传法字成派请。乃依祐祖至邃祖之五传,承以余与宝、潜,各摘上一字成前二句,再加六句,都三十六字,世世单传,每世续承一字,传至三十二字尽,则后贤自能续燄无穷,不烦预计焉。
┌仰山慧寂─┬西塔光穆──资福如宝──资福真邃─┐ │ │ ┌───────────┘ │香严智闲 │霍山景通 └太虚惟心──宝生利法─┐ 沩山灵祐─┤ │ ┌───────────┘ │径山洪𬤇 │龙泉文喜 └潜影善修 │ │ └定山神瑛等└西塔光涌─┬清化全付 └芭蕉慧清─┬兴阳清让 └幽谷法满
骨佛塔记
谢铸陈宰官,禅那般若,培根有素,民国十年,重知黄陂县事。以其夫人邓氏病故,日研读佛经,悟造益深。化哀悼之情为大慈悲,愍众生迷其本佛,枉沦苦海,毅然以昌明佛法、济度迷情为事。春间、率邑中人士,尝邀予辈会讲佛乘,成立黄陂佛学研究会。已而、於邑中之双凤亭后,见白骨粲然盈地,恻焉意伤,亟建塔以收之;盖有因白骨得度者,即以白骨而为佛事也。或曰塔、梵语也,具云塔婆,正云窣堵波。经曰佛塔七级,辟支佛、阿罗汉塔五级,转轮圣王塔三级。以佛为世出世善之宗极,辟支佛、阿罗汉为出世善之宗极,转轮圣王为世善之宗极,故经又曰:「佛正觉、佛说法等处,皆当起塔」。则塔者,所以彰功德而树崇敬,非第为安藏其所遗身分而建筑,若此方坟墓冢之类也。今聚瘗野弃之骨,又乌得袭名为塔哉!但吾人无始生死以来,其舍身受身,孰不白骨山积,此累累者,虽不知何姓之遗,要且人人有分。生则尧跖,死则骨枯,使人之生竟若是其芒,夫宁不可悲!然五蕴四大幻不离真,有情无情体性平等,又安能不敬之同佛乎?观人生终为白骨,藐然自哀,则心心归佛矣。观白骨不异佛身,浩然普敬,则尘尘见佛矣。斯则能就骨观便成佛智,白骨即发生佛智之本,不唯当塔之,且当以骨佛名之耳。塔在邑城双凤亭之后,自亭至塔之路,为四邑交通要道,垂将坍圯,遂并加修整焉。共费钱五百数十千文,悉取其夫人遗衣变价施用,以言福田,则掩人暴骨,悲也;因塔观佛,敬也;以言公益,则建塔既利死者,修路复便生人,悲敬双修,死生兼济,洵所谓一举而数善备者,予故为文以记之。
中日辽沪战事双方战死者供养塔铭并序
中日千三百载之历史,喻以兄弟,实为至当。处欧美怒潮震撼东亚之世,固将声应气求,相济相助,奈何弟以骄横,兄以疲玩,竟时演阋墙?推诸佛悲天悯人之心,思众生循业受报之例,盱衡此彼,岂胜恻然!日本山形县饱海郡东光寺主伊籐原宗师,有弟兄数人,曩战殁于中日、日俄诸役。痛佳兵之不祥,悟怨亲之平等,因造中日辽沪战事双方战死者供养塔,以寄哀敬之情。丏吾华驻日蒋公使来书请为文雕塔上,余感其意,乃为之铭曰:
汉口佛教会壁铭并序
今世变乱,非秉宣佛法无以正之,又非中国人不能胜任之,而武汉则华夏之心也。民七秋,予始来汉皋。民九之春、之冬、第二、第三于武昌讲起信、大佛顶。是冬、在汉讲演三日,汉口乃有佛教会刱设。自是日新月异而岁不同,遂成今日之盛,且继长增高,方兴未艾!王森甫会长,谢铸陈理事等,念缔造之维艰,期持续之能久,请为辞以铭其壁,即说偈曰:
玉泉祖印宗法师塔铭并序
师讳定宗,字祖印,家世汉阳李姓,父讳兴镮,母张氏,生于咸丰壬子七月十七日午时。幼沉静,读书甚颖悟。年十七,以祖父母去世辍学,泛览偶及佛典,潸有超世志。十九岁,西遯寻师巴蜀,感观音梦示,入玉泉山,得度于圆通阁无烦鼎公。旋具戒于仙居寺清凡瑾公,往来玉泉、鹿苑、仙居者三载。遂出山,历参章华朗明、金山混融、大定、圣心、宝悟、天宁青光诸宗匠,每有启发。已而学教于敏曦广是法师,听敏师讲法华至:开示悟入佛之知见,廓尔大彻,呈偈云:「佛之知见本成现,无奈当人不自荐!瞥尔回光契妙明,原来不隔一条线」。于是宗说融通,无复留碍。尝与清远、松涛、冤禅、𬇕香、法船、道端、怀本、亮月、咸达、本茂、永森、用荷、炳瑾、瑞芳诸德为友,而寄公尤称莫逆。有诗赠师云:「百花丛里一逢君,杖履飘飘迥出群,不改山中真面目,衲衣犹补岭头云」。可想见其风度之凝远也。三十岁回玉泉,无何,受心印于香山老人。如是十有年,宏禅教律净于荆、宜间。四十二岁,住持玉泉常住,三载谈经,九翻授戒,种种吉祥殊胜,难以枚举!己亥重作南游,遍访赣、皖、江、浙诸胜,频年讲经于南京毗卢、汉口圆照、四明天童及荆、宜诸寺,广作佛事,周济群品,则岿然已年满花甲矣。由是息影山中,虽法施无倦,而不出汉、宜之间。至七十一岁,于玉泉书偈而寂。偈一:「虚生浪死几千秋,祗为当初不肯修,今日回光归去也,莲台上品乐优游」。二:「浪迹婆娑不计秋,谁人肯把己躬修?一朝顿悟娘生面,此界他方任我游」。三:「来亦无所碍,去亦无所碍,脱下臭皮囊,真得大自在」!师戒行精严,禅心澄澈,教理圆明,闻熏闻思,耄而弥笃,临寂犹使人朗唱大藏经题。尝论往生净土,不专藉持名,若戒定慧具足,随愿可生。今按师偈言,不信而有征乎!其后裔佛慈和尚,塔法师全身于玉泉,请予序而铭之。铭曰:
大觉苾刍塔铭并叙
苾刍垫江董氏,名慕舒,母梦仙人送蟠桃而生,小字蟠仙。性慈祥敏慧,曾毕业陆军速成学校,充滇军教练长,任东三省陆军队官。中华人民建国之际,颇著勋劳,历任军政府执法、参军、参谋、及云阳、合江知事。旋闻龚缉熙——即今能海苾刍——称谈佛法,遂偕谒佛源法师于天宝寺,数言之下,顿获本心,觉往事皆如梦幻,即戒杀念佛,不复为名利恩爱所萦。与黄恺元、李锦章为友,悯世人之沉迷不悟,议出家肩宏法利世之任。乃连袂由川抵甬,立出家志愿书,求予剃度。予审其情志真切,解行坚定,念每当国步更新之世,辄有辞世荣以重兴吾教者,今佛化陵迟己极,彼其乘运以来者耶?乃为之鬀落。黄名传心、字大慈,苾刍名传佛、字大觉,李名传众、字大勇,寄明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之体性,冀成就慈觉勇三德之用,能于末世高建法幢也。出家后,同受戒江天寺。苾刍与大勇参禅金山,又曾独参天目,后与大慈同闭关西湖之净梵院。时大慈得病已深,而苾刍之咯血旧疾亦时作。予办佛学院于武昌,招至充监院一年,以病回川休养。孰知重庆佛学社同人,举之办佛学院与专修林,时复为人讲说,转加劳瘁。遂又闭关渝城外之归元寺,专持密咒,以勤心过急,乙丑二月十七日,疾竟不起,时予正讲经北京也。临寂前,笔示渝佛学社同人曰:此去当努力,勿退初心,勿为名利所败,勿为欲爱所缠,勿为宴安所毒!若肯舍时,诸法齐休;若不肯舍,未有了期。侍者曰:阿弥陀佛极乐国土,师其归乎?点首含笑念佛而逝。在家弟孝达及子如陵,遵遗嘱荼毗于归元寺。渝佛学社暨军政界旧同事为之建塔。孝达来书述其状,并乞铭之。呜呼!大慈死未三年,苾刍又以无常告。此三年内,门下之道器,丧亡累累,法末魔强,于以堪见,予尚何心以为文字哉!然苾刍与大慈,为国而生,从佛而殁,一来人世,应未亏折,在己诚伶俐聪明矣,其如智灯不续、愿轮未周何!铭曰:
是岸禅师塔铭并叙
曹洞正宗第三十九世是岸禅师,讳空相,永州东安刘氏子。年十九几——民国二年——,出家于耒阳望云山。秋、谒南岳大善寺大智律师圆具,习学于南台祝圣有年。继朝普陀;随道阶法师至北平,供职于法源寺;后被公推为湖南佛果寺方丈。时僧产摇动,受中国佛教联合会委为湖南全省调查,维持有功。众请为耒阳十方紫霞山方丈。民国十四冬,宏传戒法,得戒者千四百八十指。赵省长赠「弘范三界」额,南岳全体僧伽赠「雄飞震旦」额,彬、永、耒诸山,远近称盛,不意因此而招外怨,陷监狱数月!继游天台、九华诸名山,归锡于衡州花药寺,创慈儿院及僧学。复举为永州高山寺方丈,随宝生长老招待宇内英贤于上封寺,忘餐废寝,毫无倦色。二十三年春,继任衡州乘云寺——即回雁峰——住持。历年以事繁心劳而成疾,延至今春,示寂丈室。徒眷等预集念佛旬日,侍听付嘱。复修七期法会,作诸功德,遂奉灵骨于南岳七祖磨镜台左,建塔安居,洵不愧为佛门一代之护教魁杰!其徒:法舫、止瞋、止毒、止愚、止思、止慢、止凡。徒孙:观藏、观法、观僧、观清、观乘、观心、出尘、有愿等,以状来乞余铭之。余昔曾识师于北平,厥徒法舫且从余学,佐余事十有余载,义不可却,乃为铭其塔曰:
心忠长老尼塔铭并叙
祥瑞法师,丁丑同度夏庐阜,出母心忠长老行状,乞铭其塔。余再三辞,不获、因按状叙之。长老姓杜,籍扬州江都,年十九归吴氏,于二十一岁育祥师之前后,亦每持斋念佛。迨年二十五,目击劙鱼之惨,遂弃吴家,入庵专意净修。数年后,抚其子在庵读,子亦未几茹素。逮三十五,受优蒲夷戒,子礼性莲禅师剃度,诫苦行勿习应赴。至民国元年,亦从性师落发为尼,发愿募修长生寺,日课佛号七万,且行且念,城乡人咸生敬信。如是八阅寒暑,寺舍完竣,力诫其子勿为住持。乃安居德胜庵,以历年道途受暑,头生毒疮,每剃甚痛楚,而信心淳净无悔意。民二十,痛极而睡,闻声诵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及醒、竟获疮愈而渐生新发,厥精勤感应类如此。岁癸酉,值周花甲,赵公次陇赠文及宋版藏为寿;而长老忽病,翌日西游。祥师永怀母德,以其在家孝慈诚笃,为族党戚友所称;其出家后之道行坚卓,尤世所希觏;不惟为色身母,而亦为法身之母。兹将建塔德胜庵傍,奉安灵骨。余忆民十四尝与性莲禅师,盘桓五台,深相契悦,殊庆长老之有子而又得师。乃为之铭曰:
竹溪善禅师塔铭并序
传临济正宗四十世中兴宁波天封寺竹溪禅师,寂于甲戌元月之望。其寺嗣住持醒悟,顷将为塔全身于鄞东同岙之廋山岭,以状来乞为铭之。按禅师讳惟善,系出湘衡阳萧氏,光绪十年生。八岁、母刘氏故;十五岁、父云卿亦逝,依祖母长成,读书乡塾。年十七、礼南岳湘南寺海众林师得度,旋具戒于岳麓山破疑禅师,并受记莂焉。已而历参碧岩、默庵、寄禅诸长老,因朝南海,挂钵宁波七塔寺,慈运长老留襄寺职,荏苒多年。至民元,鄞佛教会寄禅、岐昌、冯汲蒙会长,举之任天封寺住持,阖郡缁素翕然称得人。寺宇久废,且所存佛殿两庑及塔各基地,亦沦为市贩场矣。阅三四年,用三千余金,始能渐次赎归,筑垣以保全现址。由是经之营之,迁浮厝二百余具,构大悲阁暨东西楼舍,焕然一新。而急公为众,尤得同教推重;声闻政府,尝以缮修天封塔发交浙江省长筹备,虽因政变停寖,亦异数矣。民十、因重建佛殿,选材瓯海,溺江受伤,病根以植。未几、佛殿兼两廊东首诸屋落成。以濒岁兴建,起宵小之觊觎,意诬陷图害,靡所不至。为护持寺誉计,呈平政院,得段执政以教令回复天封寺住持。旅北京时,道阶法师延继天宁寺住持,亦重修佛殿而退。民十九,以衡阳大罗汉寺主席期满传戒。迨翌年,竟以劳瘁而病渐深,延至二十三年二月,卒以不起。得世寿五十有一,戒腊三十三,法腊如之。得度、得戒、得法如干人云。余清季已识禅师于七塔寺,民八偕赴北京,吁改管理寺庙条例,遂深相契善。宁波佛教公立事业之巨者,为佛教孤儿院及三宝经房,亦多藉维持之力。命终遗嘱天封寺嗣住持者,唯在完成金刚殿,言不及他。吁!亦可风矣!乃为之铭曰:
常惺法师塔铭并序
常惺法师名寂祥,族如皋朱氏。母贤且慈,五岁亲为授学;以其颖慧而端静,才九龄送福成寺依自诚长老落发为弟子。长者独具只眼,当清末佛门多难,识其为僧中弘护才,乃使入学校读;旋升学如皋省立师范,试辄列前茅,既卒业,转上海月霞法师所设华严大学,复随学于杭州海潮寺及常熟兴福寺。时具戒宝华,习禅常州天宁,又从四明观宗寺谛闲法师究天台教观,于各宗学理靡不有所研求而奠定其佛学基础焉。由是慨然以昌明佛法为已任,民国八年,与同学持松讲教虞山,十一年,应安庆马冀平厅长及迎江寺竺庵长老聘,主办佛教学校。法师民国六年会识余观宗,至是重遇迎江,殷勤咨请,乃益蒙倾诚契重。十四年,南普陀寺延办僧学,仿余设之武昌者刱闽南佛学院,此二佛学院遂为国内僧教育圭臬。先是十三年,法师受法泰州光孝寺,夏赴余庐山所召开世界佛教联合会毕,迓余至寺讲维摩经,苏北士女皈佛者极一时盛。后海潮音月刊得王、钱二君继持三年以不断,亦肇于此。十五年、余讲学闽院、厦门大学;十六年、余主南普陀及长闽院,胥出法师谋画。余接闽院后,法师应王竹村总长邀,入滇讲经,并组四众佛教会往战地救护,承化归佛者以千计,昆明信佛人士至今钦慕弗衰。十八九年间,又先后在杭州、北平主持浙江僧学院及柏林教理院,复与余历共事中国佛教会,缁素同志咸以整理僧制复兴佛教相属望。二十年、长江水灾,于泰县收容难民千余,尽瘁振济。旋主持光孝,值荒歉亏乏之余,力任艰巨,仍设学社,不忘作育,藉法师德威,卒起危败中兴之。近年国难严重,教难愈迫切,法师苦心搘撑光孝寺与中佛会间,病作不获自逸。前二月,方以肺疾闻,而噩耗旋至,为之恸叹累日,莫能戢!法师生民国前十六年,终民国二十八年一月十四日,得世寿四十有四,戒腊二十有四。其遗著有佛学概论、圆觉经讲义、起信论亲闻记、因明要解、忏悔主义等。貌英伟而性和霭,六度齐修,智悲兼大,求之古德,仿佛圭峰密。未竟其才美而盛年遽逝,在法师解行立而功德充,虽可无憾,然为教为众悼惜哀伤殊不容已!厥门人昙光、昙影、昙华等自沪迎全身塔于泰,寄法师行状至乞铭,铭曰:
倪端方墓志
倪公端方,讳金淡,上虞倪文正元璐公之后裔也。生而勤慎谦和,历数十年如一日,人咸重之,弱冠时,习商杭垣,其外舅沈公芳荣,任汉口怡和洋行会计,既以长女嫔于公,乃挈之来汉。公佐沈公至继沈公任,对内对外,人无间言。治事谨恪,动循规矩,见机而进,知难而退,故无论与人合资或独资,皆能利操左券。无嫌于己,亦无忤于人。其彰明较著者:如经营公信米厂,恒有盈余;盘承长源酱园,蒸蒸日上。且投资石家庄之大兴纱厂,汉口之既济公司及立丰搾油公司,皆足见公实业识验之过人也。公自奉俭约,及遇公益事,虽捐千金无吝色。其尤为人所盛称者,如修襄河等处各码头,及汉口之隄上路与汉阳之五显庙路等;而于上虞五车堰之故里,创办十字港义冢,及修造百福桥、川芝桥,皆独输已赀。对曹江义渡、钱江义渡,出资尤伙,至今其里人称颂弗衰。汉口向有绍兴会馆,汉阳又有广善庵厝屋,公既倡修,复促成同乡会创设小学;并在故乡办经锄小学。其他善举,亦无不随喜。晚年持诵金刚经、大悲咒为常课,信佛颇笃;逝年六十有三。病重时,夏致贤居士持大悲水饮之,有旃檀香气。命终后,得证禅师为之念佛,征身软如绵往生西方之效;复祈为宽师为授冥戒,法名慕西;盖所谓生有自来而逝有所归者欤!公世代书香,其父始习商业,兄弟六人,公行四。子二:鸣鸾、鸣起。女五、孙三、孙女一,皆嶷然能承先启后,余盖闻之证禅师云。铭曰:
佛法大意
水流山崎,草绿花红,云腾鸟飞,蜂游蚁聚,极目之所能目,极指之所能指,极言之所能陈,极心之所能思,那一些不是佛法者?又那一些是佛法者?头头圆显,物物全彰,弥满清净中不容他佛法二字且无处安著,佛法大意又将从何说起?才说著佛法,早是将人人本来清净心地染污了矣!那堪更说什么佛法大意,况复一芥、一尘无非法界,一色、一香皆是中道,要说佛法大意,又那一些不是佛法大意者?原来没有一些些搏得合劈得开的可以翘示之曰:此为佛法,此为佛法大意。今漫欲于广众之中,说什么佛法大意,不等于撮捉空华,捞摝水月耶?虽然、水月道扬,空华佛事,彼亦一空华、水月,此亦一空华、水月,今正不妨以空华、水月之人,临空华、水月之地,为空华、水月之众,说空华、水月之法。愿诸君先将心中所蓄积的一切空却,了知毕竟无有能说法者,亦毕竟无有所说法,亦毕竟无有能闻法者,则自然与佛法相应,自然契会佛法大意,自然言言句句皆佛法大意。胸中若稍稍存留一佛法或佛法大意的字脚,则今日为之毒上加毒,便罪过不少!声明在前,要且怪不得了!
一、众生所以识念之奋发,业行之冲动而流注而不绝者,以烦恼与无知为之障也。以烦恼障故有宗教,以无知障故有哲学,以烦恼障故有种种人群之事业,以无知障故有种种自然之学理,或出于反动的,或出于顺动的,耍皆如犬系于二柱中间,不问东旋西转,西旋东转,要不过是个打之遶此二柱而已。举心措心,悉成流转动念息念,皆归迷闷。是以若不闻佛法,不思修佛法毕竟没有得一毛头许真实利益的效果者。
二、有佛有佛法,乃始为生无慧目无明所盲之众生启蔽除覆,去障离碍,使渐就开放解脱自在通达之途,由近及远,层叠以升,类为五,谓之五乘佛法,略摄一切世间出世间善法俱尽。是故若有一毛头许是善法者,当知无不从佛法界流出,亦复无不还归佛法界者。
三、人乘
四、天乘
五、声闻乘
六、独觉乘
七、大乘(最上乘、普为乘、无量乘、菩萨乘、一乘、胜乘、佛乘、圆乘)
八、悟大乘体、大乘自体相用
九、从大乘境起大乘行、历大乘行获大乘果
十、修习保持大乘初发心信根
十一、止观防过
十二、殊胜方便专念阿弥陀佛防退堕
其详见大乘起信论
(附注)此乃「大乘起信论别说」法会开始时之说法。
在泰县净业寺开示
人生于世,不问政、学、军、商各界,为家庭、为社会、为国家、为世界,终日鱼鱼鹿鹿,无非曰衣食住而已。夫求衣以遮羞,求食以充饥,求住以蔽寒,求之于外或多或少,毕究结局毫无受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徒然辛苦!呜呼!老病死矣,斯有何乐?所以佛法者,即于老病死间求个不老不病不死之灵妙活泼的真常,而不为三界牢狱之所困,妻妾枷锁之所缚,必得解脱生老病死种种苦楚,得究竟快乐境界,方不负吾佛之叮咛,训诲于灵山,不迷自己之清净妙心于法界。若欲于今生为圣为贤,渐至出世,背尘合觉,净极光通,寂照含虚,即须先从举足、动步、扬眉、瞬目,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或为修身,或为齐家,或为治国,或为平天下,总以真诚慈心,切实平等,普及一切远近黎庶,此国土、他国土、此世界、他世界,尽虚空,遍法界,同一大悲而为一已,岂可分人相、分我相哉!希诸位各自勉旃!
为军政当局开示
『诸善信于佛法有何讨论』?
众等问言:『我等投身党国,为民谋福,心不自安,愿闻法以安之』。
答言:『安心为学佛之大事,昔达摩面壁九年,有神光者请益安心,达摩答言:「将心来与汝安」!神光云:「觅心了无可得」!达摩云:「与汝安心竟」!当知此心如虚空,无声无色,无是无非,无爱无怨,无安不安,无有分别,无分别心,即为安心。彼世间法,皆为假合,本来面目,当体即空,法无有法,心何所心?于此悟得,无明便破。复次、心相亦有为法,缘生相生,缘灭相灭,变幻无常,不可必得。以无可得,佛生何别?无分彼此,亦无始终,上下内外,心境皆空!心境空故,心何不安?如此安心,即观自在菩萨之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也。复次、佛生之别,唯在此心。迷惑颠倒,妄想分别,烦恼不安之心,为众生心;普遍平等自在正觉大慈大悲之心乃为佛心。以此佛心,发菩萨行,勇猛精进,方便度生,如是救国!如是利民!我为饶益有情,降魔除敌,何所不安?但当确证此心,为慈悲之佛心,则天下归仁。如此心稍涉利己之私,分别不定,则一举一动皆无可安。若能正觉慈悲,则方便勇猛,爱国救民,即真佛法。今有三句以为总持:一、真如而正觉,二、正觉而慈悲,三、慈悲而方便』。
众复问言:『先总理为国救民,行此三民主义,如彼民族似不相同,如何契于佛旨』?
答言:『佛法方便,本无定相,应时应机,随顺设化。倘佛生斯世,亦必由今之道变今之俗,孙总理之民族主义,亦佛菩萨权巧方便,皆自其大慈悲大勇猛心中之所流出。故民族主义,容有平等互助之精义,为进入大同之门径,为压迫而说民族,为求平等而说解放。如果解放,一切平等,世界大同,复何民族?故是民族,非攻击性,侵略性;大慈大悲,平等自在。佛为众生方便济度,倘此众生尽已得度,与佛平等,佛复何所行其方便?但此民族方便,亦当以慈悲道德为本耳』。
众再问言:『我于敌人,视之为魔,可乎』?
答言:『仁者无敌,敌慈悲者,自成魔类!佛不魔视,失慈悲心,自心不魔,诸魔自伏』!
众闻已,欢喜信受。齐言:『我心安矣』!
在泉州小雪峰寺开示
各位都是雪峰义存祖师狮子窟中的狮儿,所谓「狮子窟中无野兽,象王行处绝行纵」;既然共入此门来,还有什么可说呢!所以我说无可说,在座的各位,亦复听无可听。今天与各位相见,皆是相喻不言中,更用不著头上安头,说三话四了!不过、既经在此相聚,且来说说家常话,正所谓:「大家团圆坐,共说无生话」。
现在拈出雪峰门下一件公案来,与各位谈谈。雪峰下后出云门、法眼,而云门尤为卓绝。云门在学地,当参学的时侯,有一次经过一个山岭,这岭上有一个茅庵,庵主是一个德隆道重、孤高绝俗的老宿,诸方学者虽有许多去参见他,都不容易见他的一面、和闻他的謦欬。因此,诸方学者仰慕的心,更来的深切。云门自然也是仰慕者之一,他具了最诚恳的心,来参这位善知识,但这位善知识,终年把大门关起来,是不易叩开的。当云门祖师去叩他的门时,他就说:「此中无有人,不用来叩门」。这样、云门祖师就被他关在门外了。然而云门祖师并不因此就灰心的回去了,而且求见的心格外来的恳切,终至于这位善知识把门开了。但刚开半扇的时候,云门祖师便把左足伸进去,这位知识真是古怪,依旧把云门祖师的足夹住不肯放松了。当那时,云门祖师退既不能,进亦不得,正在这痛彻心脾的时候,竟忽然悟得达摩西来大意。以上的话,是说明云门祖师悟入的因缘,云门是云峰的嫡骨儿孙,借此也可以进窥雪峰所悟的道了。现在在座各位,都居在雪峰祖庭之下,就可把云门祖师所悟的道来仔细参究,究竟云门祖师当年所悟的是什么?悟了所得的是什么?他所建立的门庭,运用什么法子来诱掖学者?各位能够在这儿下一点澈底的工夫,澈底的悟入,那才可以同云门一样,作雪峰祖师嫡亲的儿孙,也就能亲见他的真面目了。今天我们有缘,同在云峰祖庭重提这旧案,给各位做一个参考的楔子,究竟雪峰所悟到的是什么东西呢?
在此、各位要深切知道的,就是云门祖师所参那一位善知识,当时并没有说什么话;云门悟后也没有听得另外得了什么东西。在这无得无话中,怎么会觉悟?可见觉悟这件事,固然不离言说文字,但不必在言说文字中求。如各位居在这山中,自然作山中应作的事,只要时时刻刻抱定这个心、去参究祖师当时怎样去开悟,悟个什么。这里要知道:参究并不是把身子坐在那里,同木偶一样不动,叫做参究!当知穿衣、吃饭、拾薪、采茶、乃至屙屎、撒尿,日用行为之中,不忘却这个心去体会、去参究,有了为道的心,就是这耳闻目见的。
斋余法语
一
今天这个聚餐会,是就这饭食之食,而成聚会之会,要知饭食之法相,为众缘所生,唯识所现,自性本空,本不生灭的——自性即真实性,普遍平等,本无差别——,今日能悟饭食如是,推之宇宙万有,亦复如是,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各个自证,圆融无碍。
二
你们都是受了三皈或五戒,才有今日这一供斋,而这一斋,又设在佛教正信会。汉口十余年来,宏扬佛法,供养三宝,自度度人,而为在家学佛的居士之团体,仅仅只有一个正信会。此一供斋,可以说上供三宝,下济众生,凡是今日吃了这个斋的,都是具有极大功德的。有病痛的人,吃了这个斋,可以消除病患,有愁闷的人,有烦恼的人,吃了这个斋,愁闷烦恼悉皆消除,凡百种种,无不如愿,如欲脱离生死轮回之苦者,吃了此斋,就可以脱离苦海,生彼极乐。但是、大家须要记得诸佛菩萨,须要常常把心收在佛法上,收在三宝上,则所有无明烦恼,就可以一天一天的减少了。今日大家得了这个功德,就要常常到佛教正信会来,并要到佛教正信会来做个会员。
(附注)上二从「太虚导师到汉宣化」中录出。
训语鳞爪
一
今日学僧即他日之佛教主人翁,必须养成一种忍苦耐劳之精神,勤俭勇为之习惯,如行路不要坐车,住屋不要考究,穿衣不要漂亮,吃饭不厌粗恶等等,然后可称完全之学僧。
二
学以致用,学而无用,等于不学。汝等学佛,纵能精通三藏,亦免不了说食数宝之诮,终属无用。徒为人说,与人固然有益;然说而不行,于已恐无实益,是故学佛贵在能说能行。
三
世界上最野蛮者莫过于×教徒;最不讲理者即今日中国之共产党。以野蛮故,则具慈悲之佛教不免被其欺侮;以不讲理故,则佛教虽学理精深,不能使彼相信。是故佛教徒之于此二者,非以方便之法施,并无良好之办法……教徒须有神通实证,虽一二人亦可谋佛教于安全。
(附注)从「数月来亲炙院长之回忆」中节出。
归依开示
请求授三皈者,即皈依佛法僧三宝是也。皈依三宝是一个初步信仰佛教的表示,一个人是不是佛教徒,即以是否皈过三宝以为断;所以我们要做个佛教徒,首先要皈依三宝的。
佛、不是创造宇宙万物之主宰,也不是赏善罚恶的神,而是觉悟诸法实相,缘生缘灭,因果相续,修菩提因、得菩提果的无上圣人。我们凡夫众生不但没有佛的觉悟,而且还是贪著世间物欲,造出许多生死烦恼业障不能解脱。如果稍植过菩提因的人欲想求佛的智慧,那末就要皈依佛。
法、是佛所觉到万事万物的性相,开示后来众生的,即名为法。然而、我们所住阎浮提,是不轻易有佛出世的,只有依著佛说的法去学佛,所以我们要皈依法。
佛说的法微妙甚深,非一般人所能学到的。要靠跟著佛出家修行证果的菩萨僧、罗汉僧、三乘贤圣僧,以及现前如法受持的僧,来传授我们的佛法不可,因此、我们要皈依僧。
上来关于三皈意义已说过,现在你心中须观想面前有佛、菩萨、罗汉、天、龙、八部等众,皆放大光明照耀于你身心、乃至周身毛孔之中无不光明透彻,将你无始以来的所有一切罪过通统忏悔去了,犹如大海的水洗过一样,空无所有,只有整个的身命寄托于佛,以求佛的慈光如被。
现在你先称自己法名,所有三皈之法,随我语来:「尽形寿皈依佛,尽形寿皈依法,尽形寿皈依僧」。尽形寿皈依佛、法、僧、连称三遍,就是你对佛发露一种决定信仰的表示,尽一生之身命都是皈依三宝的。
刚才你诚恳的皈依了三宝,就产生了和以前不同的新人格,这种人格就是佛子。以后凡一举一动都要常常记得你是皈依过三宝的,要本佛的教化去做世间事业,除佛法以外的邪法,再不可去崇奉!
佛教教义是自利利他的。就是说:你今天皈依了三宝,好似茫茫苦海里得到一个宝筏,虽然自己已经渡上彼岸,但是回转头来看看同我以前一样受苦的众生,仍在巨浪惊骇之际,我就要发济度之心去救他,免他有沉溺的危险!这就是佛子教化众生之行,亦即是说你今天皈依过了,以后遇有相当机缘,辗转教化他人亦来皈依三宝,奉行佛法。
复次、这种利他之行,即是要发四宏愿,现在你再称自己法名!发四宏愿之义,再随我语来:「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无尽誓愿断,法门无量誓愿学,佛道无上誓愿成」。这样从三皈为体,发四宏愿为用,从体起用,即得完完全全从佛口生,从法化生的佛弟子,以后以佛为师,以法修持,以僧为亲近师友,不可懈怠!当知欲度众生,非断除烦恼不可,断烦恼非学法门不可,欲学法门非成佛不可,从此精进向上当证菩提。
(附注)本文从「随侍大师日记中」节出。
佛七开示录
第一日、大师开示云:念佛七以弥陀经中有:「闻说阿弥陀佛,执持名号,若一日、若二日、若三日、若四日、若五日、若六日、若七日、一心不乱」,乃至「即得往生阿弥陀佛极乐国土」之说为根据。但人之念佛,先要信彼极乐国土,无有众苦,于种种依正功德庄严,起信心而发欣愿。念佛非泛泛于口称,要以心念佛,如执珍宝于手,不可少忽。如是一日乃至七日,心念相续,苟有妄念萌生,即摄归念佛而顿使妄念息灭。以不可思议功德,渐令心地清净空明;则他日或遇烦恼恐怖贪、痴、瞋怒,一经念佛,如宿露之遇日光,即行消灭。念佛一日二日均可,何故必以七日为期耶?盖七日为度数之周而复始,故中国人以七日为一来复,而西洋亦习以七日为一星期,今弥陀经文亦以念佛一日至七日为期,乃在一心不乱之克期成就也。而禅七、观音七、法华七、药师七、弥勒七等,亦均于此七日宝贵之光阴中,而圆满其功德。当至诚一心一意执持阿弥陀佛以求由定而慧,勿令空过!
第二日之开示:昨日已讲念佛七根据弥陀经之大要,然佛法中何故要有净土念佛法门?诸经论说明甚多,且如大乘起信论末云:「众生初学大法,虽起正信,其心怯弱,以住于此娑婆世界,自畏不能常值诸佛亲承供养,谓惧信心虽可成就意欲退者」,以至「常见佛故,终无有退」。盖吾人处此娑婆世界五浊恶世,既感人生之无常,复有种种恶缘之缠绕,虽闻大乘而起信心,如未能随愿自在,则寿命尽时,罪福业报或堕恶道,或生人天,转世都忘。故世间凡夫,或以现在恶缘退信心,或以转世忘失退信心。为保持信心,得免如此退堕危险,于是佛说有念佛往生净土法门。依佛功德,成就不退,由念佛得往生净土,所以能护持信心不退者,以净土与人世不同,无难舍难离恶缘逼迫,有无量无边善因增上缘,可于中勤加精进,永远修行,有进无退。况佛愿言:闻阿弥陀佛名号而念阿弥陀佛,『其人临命终时,阿弥陀佛与诸圣众现在其前,是人终时心不颠倒,即得往生阿弥陀佛极乐国土』。而念佛方法,尤贵专一,最少每晨能专意恳切念佛十口气者,亦得蒙佛接引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以常见佛故,终无有退。而念佛七即在七日期内实习专念阿弥陀佛,所以应念念无间以达专一。
第三日之开示:前日已从弥陀经中指出念佛七之缘起,昨日又依大乘起信论讲明净土法门之意义,今天再讲念佛净土法门之建立。通常讲十方净土,无量无边,如东方药师琉璃净土,上方香积众香净土,兜率弥勒净土,乃至十方诸佛菩萨净土,皆由菩萨功德所成,往生者俱得不退。现在中国于净土法门最普遍之唯一代表,即是念阿弥陀佛,往生极乐净土。因阿弥陀佛净土,在释迦牟尼佛佛法之中,讲得最为详尽。有许多经论,均劝人专念阿弥陀佛,发愿往生极乐。其专建立弥陀净土者,则有三经一论:三经者,释迦牟尼佛说阿弥陀经,告舍利弗以极乐世界种种庄严,执持佛号,可得往生彼土,二、无量寿经:阿弥陀是梵音,此译无量寿,故亦曰大阿弥陀经,较常念之阿弥陀经要多数倍。广说弥陀因地愿行及果上如何成佛,如何接引众生,及娑婆世界之种种苦恼,彼土之种种安乐,重重伸说,最为详细。从因至果,为成立念佛往生极乐之最大经典。三、观无量寿佛经:乃佛因阿阇世王母后韦提希之请而说,从落日观至三品往生观,共十六观,故亦名十六观经。一论者,即天亲菩萨宗经所造之往生净土论也。由此三经一论所建立之弥陀净土法门,古今中外圣贤依之习修,得往生极乐之明验者,不可胜计,如净土圣贤录等所明,故吾人今当勤念南无阿弥陀佛。
第四日之开示:昨讲建立弥陀净土之三经一论,然念阿弥陀佛得往生极乐净土之法门,布在经论,种类甚多:若华严中,有普贤十大愿导归极乐,法华经中亦有往生极乐净土之说。他若鼓音王经、般舟三昧经、悲华经等,均讲到阿弥陀佛;而楞严经大势至菩萨,亦明以念佛法门来此土度人往生极乐。且众经而外,各种之论,除曾讲之大乘起信论、往生净土论,尚有十住毘婆沙论明易难二道,以念阿弥陀佛为易行道。又若摄大乘论等,亦曾论及念阿弥陀生极乐之事。又若中国之莲宗祖师,自初祖至十一祖,固皆为弘修弥陀净土行者,而天台宗之智者大师,慈恩宗之窥基大师,律宗之灵芝律师等,皆广事阐扬;至禅宗之永明,且兼为净土宗之六祖,均以念阿弥陀佛往生极乐为不退转法。经论既称颂赞叹,列祖亦弘扬修持,无不以念阿弥陀佛为学佛之遍行必修法门,故释迦牟尼佛虽为此土之教主,而普通人竟有不知其名者;而于阿弥陀佛则无人不知!足见阿弥陀佛之普及中国,几可为佛教代表。由此净宗大德,乃说十方诸佛无此念阿弥陀佛法,不能成普度十方众生,无此念阿弥陀佛法,不能究竟成佛。从五逆凡夫至等觉菩萨,三根普被,万类齐收,佛以此法度众生,众生以此法成佛,因此我等当专心勤念南无阿弥陀佛。
第五日之开示;前四日已将阿弥陀佛往生极乐法门之全体大用约略讲明,惟念佛修行往生净土之义,在世俗及佛教之中,尚多疑难,今再行解释以固信心。如古今文学家,以文学眼光鉴赏弥陀经等所说极乐世界依正庄严,谓如艺术家凭空构造之想像,与题诗作画一般,聊为精神之寄托而已。其实不然,如今之科学界,已证明天空中有无数世界,既有无数之世界,即有苦乐好坏之区别,而或苦或乐,均为各别因缘所成之结果,以阿弥陀佛之愿力及无量清净功德,所成极乐世界,从因至果,乃确为事实而非想像也。复次、哲学家则以弥陀净土视为所悬想之目的,但从释迦牟尼佛大智慧光中,如实见到无数世界中有此弥陀净土,故各种经论重重详说,而哲学家以为说极乐世界之各种安全,唯在造成人生将来之趋向目标,亦其实不然。故弥陀经说:『阿弥陀佛成佛以来于今十劫,今现在说法』。然则文学家、哲学家之误谬观念,应当除掉,以坚固念阿弥陀佛之信心。且佛教之中,除净土宗外,尚有各宗之说,亦间有动摇念佛往生之信心者。苟遇习禅宗者问曰:汝今念佛者为谁耶?命终往生者又为谁耶?于此种难关不能透过,即可落在疑惑中而被阻止念佛之信心。若知世界一切唯心所造,是心作佛,是心是佛,现前以即佛之心,念即心之弥陀,命终亦以即土之心,生即心之极乐,则念佛求生净土之信心,可以益加坚固。
第六日之开示:昨日已将世间科哲学及禅宗对念佛净土法门之疑难,略为解释;而法性宗之金刚经又云:『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见如来』;又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与弥陀经等所说极乐世界种种庄严相好,初观之似乎同是佛经,意义自相违背,或因之发生疑阻而退信心。但深究之,则知金刚经等专明法性,乃佛依真谛而说;弥陀经等明染净因果,乃佛依俗谛而说。然法性即染净因果法之无相真性,故金刚经所明,不惟与弥陀经等无所违碍,而且更显明弥陀净土依正因果之法性,而于念佛更加深切。复次、唯识宗初学之人,以为诸法唯识,弥陀极乐,亦唯心识所现之境而非实有者。然净土之为实在有,乃以从因所成之果而说,凡因果皆不离识,故唯识正显净土之实有。又、唯识宗以弥陀净土为报身佛土,故云要初地菩萨方能往生极乐,劝凡夫念佛发愿往生,不过令种善根以作因,非命终即能往生。然按十六观经所说九品往生等,确兼通变化身土,故二乘凡夫可往生。如此种种疑难,若皆能消释,则于一切经论无不可融会贯通,而念佛之信心,更坚固相续。
圆满开示:前于念佛往生净土法门,宗要既明,疑难亦释,则吾人于此但应精进修习,更不须多说矣。然于此法门,实行修习,有信、愿、行三字诀。信者、信释迦如来与六方诸佛决无虚言,并信阿弥陀佛能接引往生。依信发愿,乃愿临命终时决生极乐。依愿修行,如读诵经典,广修福田,尤在专心念佛。念佛虽有实相念佛、观想念佛、持名念佛之别,其切要者、端在执持名号。由此可知七日中,专念弥陀圣号,功不唐捐。惟愿同行念佛者,从此精修净业,更不懈怠退堕,个个于此生中,达到出离六道,超越三界了生脱死之目的。修建念佛七道场者,亦可以念佛之功德获福无疆,一切灾障无不消除,一切吉祥无不成就,发菩萨心,修菩萨行,自度度人,同登彼岸!
主席南普陀寺法语
主席雪窦寺法语
步抵山门下,说法语云:
暨向弥勒佛又说法语云:
复又转入弥勒佛龛后,向韦驮菩萨说法语云:
后至大雄宝殿,参礼释迦牟尼及诸佛菩萨,又说法语云:
继行至方丈,即升座云:
(附注)本文自「浙东名山雪窦寺纪游」中录出。
岐山入院法语
山门:刹海无边,不离岐山当处;人天普会,同入不二法门。(举杖指门云):入。
关帝:好凭忠烈气,永护法王城。
韦天:驱天役海逢今日,护法安僧仗将军。
佛殿礼佛:虚空消殒,何处睹后夜明星?华藏庄严,即今是寂场端坐。
祖堂:一从山辟寺开后,殃及儿孙何日休。
方丈升座拈香云:一祝佛法昌明;二祝中国胜利,世界和平;三祝寺众安和,道业增胜。锥古云:透出金刚圈,吞却棘栗蓬,铜头铁额尽在我山中。歧山自放祖开创,至清季得志祖中兴,而座下龙象济济,八指头陀亦彻悟于苦行队里,分灯尘刹,久为湘南禅窟。山僧今日升座,更说何话呢?(卓杖云):岐岭恒禅一代宗,曾留八指苦吟纵,到来我也无余说,抛与人人棘栗蓬。(环顾左右),当筵龙象!还识新岐山之棘栗蓬吗?(良久云):去私戒懒,为公服勤。(下座入室)
次晚班职茶话:众请开示棘栗蓬,乃云:这是思量言说不到,也是思量言说莫穷的,必须人人自参自悟。今且曲垂方便,略开一线,即为前日所开示:「去私戒懒,为公服勤」八个字之实践。乃与众约:本寺佛学院即日复课,未满十八岁者,咸须听课二时,劳作一时。十九岁至四十五岁者,每日劳作三时,殿堂、坐香均随众。四十六岁至六十岁者,亦须殿堂、坐香随众,并轻便劳作。其农林生产劳作办法,由库、客二寮职事议定实施。六十一岁以上者,念佛堂念佛。七十岁以上者,悉听自在。
日灾祈安道场说法
迩来世界各国,疫疠、刀兵、水火等种种灾祸,无处不有。自欧洲大战以来,天怒人怨,举世惶惶,几乎无日不在恐怖之中。吾中国连岁干戈,匪盗蜂起,饥馑、瘟疫等为祸尤烈,自救不暇,遑言救人!惟日本国富民殷,似觉安乐,不意此次亦遭地震海啸等绝大之奇祸,是则全世界几无一安乐土矣!然寻此等祸原,实由众生同业所感,此业云何?即起于一种我执分别。如人凡对我身务求尊荣。我国务求强富,我群务求发达,对于他身则无不排斥,他国无不欺侮,他群无不摧残。由此我执,则有彼此人我等种种分别,遂生贪、瞋、痴、慢一切烦恼,乃至造十恶、五逆等业。恶业集积,待时而发,故有今日之恶果。是故今日若论救灾免祸,非发广大心普救全世界一切国土众生不可。何以故呢?以此等灾祸,原为全世界的众生恶业所感召,若专就一身一家一国施救,则决然不能,然则、今日论救灾的方法,究竟云何呢?
不于国际起分别,是故世界大吉祥。
法苑成立日说法
第一义谛,离言绝义,直观诸法,无不头头即是,故此第一义,即不可说。如佛之真义原不可说,是名佛之第一义谛;穿衣吃饭亦各有真义不可说,是名穿衣吃饭之第一义谛。惟人人不能于此第一义谛明白了知,故有求知之欲望,乃有教育以应其求,此为普通教育之第一义谛。其能适合社会环境,随时趋势,无论何种事业,而能行大工作,利益人群,及能得其适当之境,斯乃圆妙第一义谛。故前所谓龙象众,此龙象众、即为有大志大能大力者。故教育家以此能达适当之境,即为教育之第一义谛,乃至实业家、政治家之佛法,莫不如是。惟欲觅此第一义谛,即三世十方皆不可得。但须明白佛心根本原理,又能适从因缘时节,则为皆圆满第一义谛。故今日法苑成立,说此第一义法。然平常之人,往往视佛法为离绝一切,徒成想象。而六祖大师则曰:「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惟当处究竟即第一义,若不如此,不啻求角于兔。故不明因缘方便者,即为如是,且佛法不可执一式一语一理以为佛法,以佛本离执,是故第一义谛了不可得,而佛法妙用亦尽在此!非必隔绝一切方称为法。是以能悟佛者,则处处是佛,否则处处烦恼。况种种皆为因缘成就,故不可祗知有己,不知有人常相乖隔。金刚经云:「无我相、无人相」,是以必须离去。
(附注)原题「法苑游化大会之说法」,今改。
在光孝寺上堂法语
卓杖云:咦!大地平沉矣,虚空粉身矣,须弥纳在芥子矣,毛空吞却大海矣。诸仁者!要会第一义谛么?会则直下会,不会且滥打葛籐去也,落七落八,要且怪不得野僧无礼。经云:文殊师利既入其舍,见其室空无诸所有,独寝一床,真空不空也。众相历然,一心宛尔,要知人人有个独床维摩诘,普天普地,无名无形,为一切世间法所不能埋没,亦为一切出世法所不能罗笼,昧之尘劫沉沦,悟之顿同诸佛;回光一照,本来现成,即当前大众便不异文殊师利众咸会维摩诘室也。虽作如许分别,要且都没有交涉。只今本寺护法某某居士设斋请法、植福延龄,当机一句,毕竟如何?递杖云:无量福光无量寿,持取自性阿弥陀。
主席南普陀寺是日有信士弟子请上人上堂
卓杖云:若论第一义谛,未进山门,早已落二落三了,何况来此摇唇鼓舌?然既有今此一会的时节因缘,也不可教令空过,且来与大众闲话一场。常云:供养佛法僧三宝,佛法且置,如何是僧?若云和合众,一一国家,一一民族,一一社会,一一世界,孰非和合众!且一有情也为无数细胞之和合众,一粒米、一茎菜、一滴水,也为无数分子、原子、电子之和合众,此非和合众,孰是和合众?此是和合众,孰非和合众?于中云何有供养者、受供养者,及供养物之可得耶?则今日信女刘粉姑、张染姑、黄鸾姑、黄琼姑、树兰姑、细花姑洎合会善信人等,饭僧请法,事又如何?须知正因无往而非和合众,所以三轮体空,其福德不可思议!僧僧不乱之谓法,觉此僧法之谓佛,未曾举箸动碗,已供十方常住三宝竟。此虽一场闲话,要亦有个出典,所谓「坐微尘里转大法轮,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卓杖,下座。
时轮法会设千僧斋上堂
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义不可得,说甚么一?试问大众,当云何观?
「如来所有性,即是世间性;如来无有性,世间亦无性」;「涅槃与世间,无有少分别;世间与涅槃,亦无少分别」。以无性故,无少分别,觅毫厘世间法不可得,亦觅毫厘佛法不可得。一向浩浩地说甚么发心学佛,弘法利生,而尤以禅祖西来,直指见性,密宗灌顶,即身成佛,最为人所欣慕。殊不知才云直指,早曲了矣;性且不有,怎样可见?何况六大本空,身不可得,说什么即不即;五智非有,佛不可得,说什么成不成?所以直指见性,即身成佛,都不过空拳引儿笑,黄叶止婴啼。然不存佛法,非立人情;若留人情,便须佛法。例如提倡科学,而科学即建在因果律上,必明即空而假说,乃非迷信。故若怀救国济世之愿,即应于时轮坛中,虔诚顶祝。如起植福消障之心,尤须于金刚座下,至心拜求。今日时轮金刚法会设斋供僧,以无所住之方便,行不取相之布施,广结众缘,普摄群机,功德无量,作何赞扬?
国民康乐世安泰,都在佛恩普济中!
为震华法师封龛
兹维:震华法师,乘如实愿,兴化人间。具戒宝华,参学超岸。一坐道场于京口竹林,作育僧才而勤讲述;再转法轮于沪滨玉佛,弘布圣教而著史文。处声华能澹泊,历纷扰常宁静,卓然僧家师表,信乎佛门龙象!老朽心识其人于十年前所刊之僧伽护国史,去年受礼请来玉佛讲经,始知法师已积劳成疾,退休养息。间曾频来晤对,谈其兴化僧志及编佛教人名大辞典等,拟刊老朽所讲中国佛学,并计划将访问缅印携归文物运沪展览,皆事关宣教弘法,言不及他。方冀盛年康复,终能大展其兴教济世宏抱,何期去秋以来,忧患屡经,病情反复,延至丁亥年二月十八日酉初,卒以不起,才得世寿三十九岁尔,殊不能不为众生福薄,至教莫昌哀矣!然法师佛心早印,妙契真常,遍法界是沙门身,云何有灭?尽虚空为沙门龛,复何可封?(卓杖云):
震开三德秘藏,华落一实全彰。
为福善法师封缸法语
福善法师:你之一生行履,你应自知,无待老僧饶舌。惜乎盛年遽逝,壮志未酬!然闻你于临终前五六小时,屡呼要出去了,要出去了,可征预知时至,定能一灵不昧。积年学教明理,当返观本真如性,了无生死去来之可得;但从缘幻化,则兜率内院十方净土随愿往生,再来人世弘法,亦本分内事。今为暂置遗骸,举行封缸。(递封条云):
十方无壁落,当处得安闲。
为王慧力无常说法
法语
祝愿
诔词
起龛法语
王森甫理事长慧力居士:
起
举火法语
王森甫理事长慧力居士:
火
悼罗奉僧院长法语
悲智充足,年力富强,方期久现宰官身,广行菩萨道,何乃遽舍阎浮,忽升兜率?惟冀亲承不退法轮,速现再来人瑞,南无当来下生弥勒佛!罗奉僧院长慧安居士之灵!丙子春季,太虚书于雪山。
宁波七塔寺歧昌老和尚八十冥寿启
宁波七塔报恩崇寿寺歧昌老和尚,为太虚之授经师。本年夏初,展礼授经故居永丰寺,距师圆寂垂十年矣。寺由师再传法徒妙安住持,已焕然一新,求师之手迹遗文而不可得,为怅然久之!顷师之法子七塔寺方丈本舟和尚等,以本年十二月二日——即古历十月十五日——为师八十冥寿之辰,将于七塔寺礼佛称庆,嘱为文以彰先德。顾太虚虽以八指头陀之介,亲炙于师者几二年;亦祗识得师无疾言,无遽色,温文尔雅,恭穆渊懿之品德而已。于师生平事迹,殆茫然其未有知。无已,姑摭采所传闻者以述之:
师鄞县江东钱氏子,幼作沙弥于永丰寺,读书塾中,与故邑绅董淡生等同窗,咸叹为弗如。诗文学六朝而能端庄,书法赵松雪而姿媚中有苍劲气,故甬中文学士靡不推重。具戒后,与八指头陀、谛闲法师等为友,乃于宗禅、教理亦深入玄奥。尤擅音声佛事,逊清光绪间,川、湘、苏、皖遥及晋、冀之修建水陆道场者,皆礼聘师为内坛正表,师以之遍游长江、黄河流域,朝四峨、五台,登览衡、匡、金焦诸胜。若夫普陀、雪窦、天台、天竺、天目、天童之近在浙东西者,更不待言。因此遐迩识与不识,皆慕水月法师名,水月乃师之别号也。全国知名佛教缁素之诣四明者,必造访师居。师乃能潜隐斗室中,遍参当代之善知识,德望亦以日隆。
师一生功业之荦荦大端:首为辅佐且继承慈运老人之中兴七塔:旧名栖心,明时分南海之灯,曰补陀寺;至清季颓废已久,师既嗣法慈老,以慈老自天童、雪窦退而住持七塔,新立丛林规制,僧众云集,饔餐维艰,师既慨然斥永丰寺所有田充七塔斋粮,于是七塔寺始稍有恒产,渐蔚成与天童、育王鼎足而三之一大刹。宣统二年,慈老示寂,顾其时内既绌财而外又多故,慈老嗣法数十人,咸以为非师不足继承慈老,以竟中兴鸿业。师不获辞,搘拄其间者数年,遂安奠七塔之基石,迄今蒸蒸日上而未已。次为辅佐且继承八指头陀护弘佛教:光、宣至民初间,八指住持天童,适值全国提僧产兴学校之风起,时各地设僧教育会为护持教产弘扬佛化之图。八指身任全甬、全浙以至全国之重,而根据地之宁波则多藉师臂助。民元、八指辞世,宁波之僧教育会改组为中华佛教会分部,既举师为之长,凡七八年,今甬中佛寺僧业之盛冠全国者,师与其力。而宁波之佛教孤儿院及三宝经房,亦师之手刱而垂续迄今者也。师诗笔俱富,而书札尤精妙,身后竟荡然无存,使今日已无可征录以传后者,斯则最堪遗憾者也!第师之学行粹美,德业俊玮,固昭然照耀丹山赤水间,当与如来寂光同其金刚不坏,岂惟足以寿世而已哉!
式海法师六旬寿序
近今世变繁剧,而佛门亦时在惊涛骇浪中;非有真修实行之士,自立立人为之砥柱,则法轮之转几乎息已!
回忆癸丑春,予初识法师于宁波观堂,仪肃神泰,不愧天人师表!时设佛教宏誓会,从之者皆一时龙象,兹弹指十五年矣。虽则渺隔河山,不复一面,而道貌天情,深印吾心,未尝不跃如也!
今岁、法师六旬大庆,弘誓、会友、静安、谛闲等,发起在五狮山明因讲寺,为法师传放寿戒,藉结法缘。语予以法师生平德业,予因得铨次,以称庆焉。
法师籍温岭,族姓蒋。髫龄敏而好学,弱冠遭父丧,怀出世心,为母氏阻之未果。荏苒数载,始投常乐寺静师剃落。又二年、具戒于长庆寺静安和尚,返常乐寺习禅。嗣以云泉法师策发,研心经教,至是于戒定慧三学已坚筑其基也。
嗣后、出任常乐僧主,请文权法师讲弥陀疏钞。已而从同环、成莲、慧明诸法师游,研习法华、楞严、弥陀诸经,及天台法华玄义、摩诃止观等,遂入成莲老人之室,卓然为台家宗匠矣。
年三十七,开讲法华于五峰流庆寺。自时历应诸方之请,讲经无虚岁,以法华为最多,次为楞严、净土诸经,及天台教与维摩、起信论诸部。所至法缘肸响,为学人所钦佩。曾住持流庆、明因两寺,恒节衣缩食,兴建以隆三宝。延庆诸刹之延为寺主,皆辞不赴,唯志切宏化,孜孜以作育僧才为务。清季、任江苏僧师范学校教授,历办佛学研究社于平湖报本,宁波观堂,而以明因为最久。迄今岿然为浙中法幢,求学之僧,闻风归趣,人称一时之盛。惟法师恬退有庐山慧远风,学者皆不事哗竞,故时人多有未知者。其笃实坚贞,勤修净业,盖非二三掠浮誉于尘俗者所能跂望也!
於戏法师!可谓续佛慧命,即身成就无量光寿者。至师为诗古文辞,浑雄深厚,书法清遒,特其绪余耳,不足为法师寿也!诸友之欲为法师寿者,庶其不以予言为谬欤?
万定禅师寿言
万定禅师,法讳先禅,浙江乐清人。年二十六,觉悟世相无常而出家。慕迦叶风,习头陀行,居山熏修。且曾二度掩关。为则愿法师入室弟子,于天台教观,颇明宗趣。师之德学,为浙东缁林所推崇。于兴造寺庙,得方便慧。乐清之白鹤寺,永嘉之妙智寺、护国寺,皆藉师之力创新重建。而护国寺之片瓦寸柱,无不是师一手所经营者。近且规划杭州净慈寺,建其水月道场焉。师性洒落,行径无碍,得失不萦于怀,毁誉无动于中。故能独往独来,气吞宇宙;非行深般若,密达解脱者不能。今年夏,适逢师六十寿辰,其法徒东量,主席护国寺;其剃徒象贤,服务于余所主持之闽南佛学院。本其于佛事门中不舍一法之意,就护国寺讲维摩经,以此功德,用庆师寿。此亦所谓不舍有为法,而起无相者欤!系之以颂曰:
心忠尼六旬寿言
心忠大德,祥瑞法师之母也。以今值六旬,其数十年之苦行,不可湮没无闻,因述事略来曰:『母出江都杜氏,年十六持观音斋念佛。十九归同邑吴氏,乡里以孝敬称。翌秋孕瑞,吐荤腥不能食。逮二十五岁,因睹杀鱼而永断血肉。脱离吴氏,入庵静修,时瑞才五龄,依继母痴若哑。九岁投母庵读孝经、神仙传,意慕神仙,闻母谈素食念佛志学之。母怜其稚不之许,祷观音前誓之而验,自兹侍母修持。已而母受优婆夷于福缘寺。瑞年十五,亦辞母依同邑长生寺性莲老人剃度。母诫之曰:「余一生不嫌粗粝,汝为僧不得应赴谋衣食」。入民国,母亦披剃性师座下,受比丘尼戒。长生寺旋由普师住持。兵毁后,母发愿募修,奔走城乡,日持七万佛号为恒课,人益敬仰之。瑞年十九,普师授以记莂,母坚诫勿继任住持,使十方成剃派,退人信心。瑞乃于民四步礼五台。迨长生寺修建工竣,民八普师交退,瑞奉母再朝五台。及长生寺易人住持,得扬州刘、吴、杨三善士,为母葺德胜庵居之;瑞因获参学诸方。母募缘道途受热,致头患疮疡,每剃发无完肤,人以作善无好报为母惜。母曰:「此夙业也,安知非重报为轻受耶」?如是历十余年无悔意。民二十疮甚,闻虔诵弥陀、观音而睡熟,及醒,头病若失。瑞时在淮安办楞严学院,视疾抵扬,见母已头生新发,佛菩萨加被,迄今康强弗衰,母之精进亦数十年如一日云』。余以大德真不愧出家之大丈夫,而瑞师亦善养其志,足为近时或夫妇或母女或父子或母子俱出家者法,且足令有始无终者愧诫,乃铨次所闻,为当世贤哲告。
京都南禅寺祭一山国师文
时民国十四年十一月十六日,赴东亚佛教大会中华代表释太虚等,供具清香净水,鲜果新蔬,仰白于一山国师之觉灵曰:维应真之有自,诞天台之圣乡。由教麟而宗凤,传佛灯为国光。主净慈之名刹,坐宝陀之法堂。受时皇之别请,策玄驾于扶桑。得倾国之归敬,辟南禅之道场。隆三顾于帝眷,流千载之德芳!我华夏之释裔,会法友于东邦;钦风烈兮犹在,陈芜词以赞扬。愿寂灵兮垂照,张圣教于八荒!稽首顿首,再拜具疏。
追荐班禅大师疏文
容颜甚奇妙,光明照四方,我适曾供养,今复还瞻仰。
兹有婆婆世界一四天下南赡部洲东震旦土,中华民国国民政府及所属蒙藏委员会等各机关,为追荐护国宣化广慧圆觉大师班禅额尔德尼,由主荐考试院院长戴传贤,率同与荐人国府印铸局局长周仲良,蒙藏委员会参事赵镇,追荐会筹备干事叶树三等,恭诣重庆北碚缙云山汉藏教理院,奉持释迦如来遗教,设坛修建追荐法会。特选于三月八日开启,至十日圆满,讽诵金刚经二百四十卷,阿弥陀经七百二十卷,弥勒菩萨上生经下生经各二百四十卷,敬具香花蔬果缯盖幢幡,虔诚恭敬,以此功德而为之祷祝曰:
木村泰贤逝世之悼言
日本东京帝国大学木村泰贤教授,盖近年杰出之梵文佛学学者也!努力为原始佛教之研究,颇著成绩;而试为佛教哲学及心理学等之刱作,亦斐然可观!且其年龄未高,前程正远,吾人方注以无限之热情希望,不图于本年五月间乃以逝世闻,于世寿才得五十而已,不其大可悲悼哉!且前田慧云博士逝世于本年三月间,村上专精博士逝世于去年八月间,予先曾读其著述,对于村上之佛教统一论,尤有心契;而民十四出席东亚佛教大会,又得与二博士晤谈,闻其逝世,为之怃然!今乃又闻木村亦逝,尤加悼痛!以村上、前田春秋已高,其为学术之贡献,垂尽其蕴,而木村尚在发展之途也。余为世界佛学苑之设,正有需若木村博士者相与资成,今乃不获再与博士相述也!回忆庐山、东京之抵掌剧谈,能不怆然欲涕耶!
悼德瑛尼
先辅办佛化之女学,为主持尼学而剃度,十数年为佛教女学而牺牲之精神,示为全中国佛学女界之先导而不朽!
悼玉慧观居士并勉正信会员
应勤勇精进佛教之新事业,以继续慧观居士之愿行,证法身无量寿,当处净土。
追悼熊秉三张仲仁两先生
熊、张两先生之道德文章,政治慈善,已皆为世人之所共知,兹不赘述,而比因国势危迫,熊先生方以忧伤暴卒闻;而张先生又突来被辱殉节之噩耗,张先生之乾坤正气,尤使全国人心震悼为中外之崇正义公理者所同钦仰,亦实中华民国可歌可泣之一页荣哀历史!余自民国八年讲维摩于故都,与两先生相识以来,叨有十八年之友谊,悲感不能自已。试就两先生于佛教之关系略言之:
秉三先生民元至民二间任国务总理之时,正值国事未定,全国佛教僧徒寺产大遭豪猾摧残掠夺,八指头陀寄禅老人奋起率全国佛徒为护持及振兴佛教之运动,组设中华佛教总会,全国佛徒公举寄禅老人为会长,并得先生欣然担任为副会长,于是民二后佛寺僧产始奠保障基础。已而先生谢绝政治生涯,办香山慈幼院等,二十余年来专从事救济生民之慈善事业,对于南北各方之弘护佛教法事,靡不随喜参加。民八、故都人士发起讲经会,请余讲维摩诘经,因是时与先生往还。前冬在沪上与先生晤别,适周二年,而先生忧国心重,并因所办平沪之慈幼等公益概沦敌区,竟于香港身故,能不追念护持佛僧之功德,告吾全国佛徒以同声一哭也哉!
仲仁先生蔼然仁者,民八故都讲经会,盖尝与庄思缄先生等共同倡导。旋隐居吴门故里,民十四曾发起于苏州北塔寺请余讲仁王、楞伽诸经,有李印泉先生等昕夕晤谈者历三月余。自是先生潜心诵佛,虽未始出为号召宣扬,而在吴县在苏省每关于拯济人民疾苦,保全地方名胜,护持僧寺,解救危难,固无不本菩提心菩萨行以行之者,则先生乃佛心而儒行者也。宜乎有此高风亮节之末后光明,以彪炳宇宙,照耀人寰,植立中华民族复兴之元气!
呜呼!两先生逝矣!余尤有深感者,则吾全国全世界之佛教徒,幸毋空谈自逸,当持般若禅定,学两先生之救人济众,则世间乃得佛教之真益。
追念王一亭长者
一亭长者关于革命之历史,社会之贡献,慈善之济人,书画之名世,从政府以及各报纸言之已详,不再赘述。余颂致一联云:「慈善救人,佛门护法;书画传世,海国飞声」。今日专就其信佛因缘护教功德一申论之:
长者于民二革命失败后,即专致力商务及慈善公益。初以历经危难,皆仗持诵观世音菩萨获救,故对于大士之救苦难信崇甚虔。每年到杭州天竺,并数年一到南海普陀以进香朝拜。平常画赠人者,亦以题:「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之大士像为多。民三至民六,余闭关普陀山锡麟禅院。民四夏、长者以朝山访予禅室,相谈甚契,题七绝二诗赠余,为余与长者晤交之始。民六、余出关后赴台湾、日本经沪,长者饯之,自是于沪杭各地往还甚密,二十余年如一日。超山访梅,庐阜逭暑之同游,以诗唱和,以画投赠,犹为赏心乐事。
民六、上海有组设中国济生会者,以所谓济公活佛主坛扶乩,颇施医药及推行赈灾等慈善事业,长者亦于坛皈依济佛,法名觉器,由是称佛弟子。而济生会推长者为会长,每年筹赈南北灾难,恒集资数十万数百万元,而长者遂为上海乃至全国慈善家之巨擘。沪上之各善堂与诸慈济事业,鲜有不藉长者以为之号召者。靳君云鹏,历长军政,近年甚深佛学,其抱负甚高。民廿四抵沪,独下拜曰:三年一总统,而数十年数百年才有一菩萨,称长者为当今之一活菩萨,其善行为并世人士之倾倒如此。
余与长者道谊之情,则尤深在佛教之弘护。民七、沪上初有居士林之发起,推长者为副林长,与余所组觉社同为沪上最初之居士讲修团体,而居士林发展为世界佛教居士林,自建大厦,并办图书馆、学校、医舍、书局等。民十六后均长者任林长。民十三四年另有觉园、净业社之设,长者亦重要分子。后起之中国佛教会,迄今借设办事处于其中。
民十四、日本开东亚佛教大会,中国去代表团三十人,余为团长,长者偕往,犹多助力。在民九至十六间,各地时有毁夺寺产之事发生,借以呼吁营救者,时仗上海十数寓公所立佛教维持会之名义,而领衔则程雪楼、冯梦华、施省之及长者等也。故一时为各省寺僧所共仰为大护法。至民十七,内政部订管理寺庙条例,邰爽秋等又有庙产兴学之运动,抗救者余于南京设中国佛学会筹备处,以筹开全国佛教徒会议,长者等在上海觉园亦立江浙佛教联合会,遂于民十八以十七省代表成立中国佛教会,用非常手续得将会章请中央党政机关备案,盖全出长者与余之关系。至民二十,改成立法院通过之监督寺庙条例,于是全国寺产稍堪保障。余以国教会不能兴僧教育以整僧寺制而辞退,长者力倡多办慈善事为护教要图,亦鲜施行!故始终支持国佛会,对余仍每多同情而期有以调协其间也。
呜呼!长者逝矣!能以菩萨慈善心行维护佛教者更谁望耶?此则令余低徊思念而不能自已于心者也!
恸福善
福善:我在宁波因得了本光和松月的信,说你十二晚突然得病沉重,所以十七日虽大雪缤纷,春寒陡峭,多人挽劝缓行,我卒决然登了江亚轮船,于翌晨在苇一方丈等码头迎接的汽车中,回到了相别将两月的玉佛寺。一进寺门,苇一等要我先归自寮,但我不遑休息,即从库房上楼入你的卧室,一看卧著的病容,顿令惊恻万分,面皮发黑,口目肿不能开。你听到了我的唤声,两手抓住了我抚你的手,惨不能言。我终于说了几句安慰话,幸你的神志尚清,启导正念,默默祈佛菩萨加被。
归寮,苇一与远尘退居及寺中各职事等来晤告,震华退居虽卧病亦差僧致问。察全寺上下人等,皆对福善极爱护关切,并请有名医二人诊察调治,予心稍慰。余复为访得名医二人,有当日及次日先后诊治,断定为痘疹,颗粒不分,元气不能抵抗,难发浓浆结疤,病势临危,而汤药已不能饮下,祗有仗佛力感应。余遂于佛前默诵咒水半杯,持令服饮,乃神志独清,竟能自行坐起,完全饮下。看护人相告,似有起色。原看二医,仍为打针诊救。至翌晨二十日,时晕时醒,开口屡呼要出去,并云要到大师的地方去。寺中为集众佛殿,念药师普佛,忏悔业障,祈消灾延寿,余亦诣佛殿拈香礼祷,又亲持咒水至床,医生在续为打针间,仍能饮尽,并能开眼视余。而佛学院师生全体续为诵大悲咒观音菩萨,延至下午,余仍为持诵药师咒间,有人报云气已渐微,院僧已为至床前念佛,及三时乃告气息寂然,竟舍暖寿。呜呼!要出去,要出去,其已预知时至。要到余的地方去,要到余的地方去,今竟何去?兜率内院与十方净土,其随愿往生去。你之遗体,寺中主职自能善处;余已身意萧索,疲不能作矣,恸哉!
回忆汝初见我,乃民国二十六年秋。全面抗战初起,我由庐山入川,过武昌停留数日,视察世界佛学院图书馆,时汝为馆中研究部研究员,以研究论文呈阅,略致问答,有英挺聪俊矫然不群印象。但汝名则我于厦门的现实等刊物,早知道了。二十七年汝由武昌先迁入湘,后转来北碚缙云山研究。但二十八年一月余应请赴贵州昆明,曾未相习。不久,汝为助讲汉藏教理院新生学课,从此教学相长,教理之研究,弥加猛进。迨二十九年,我访问缅甸、印度归国,在缙云休夏,遂加深策发。于暑期训练班,命汝讲「怎样由凡夫学成菩萨」一题,汝于我亦时时入室叩求开示,冀为我诸弟子一不共之弟子。继至三十年夏,热烈之诚,有加无已,我于诸弟子平等护惜,分别教导,每每特抑止汝的躁进。默察汝于友生间不甚相得,遂应汝要求,命独居渝罗汉寺,编发海潮音月刊。自是奉海潮音迁成都,迁衡阳,迁贵阳,迁渝太寓,于胜利后迁汉口,终还首都。汝与海潮音生命联合者,凡五阅寒暑,中间尤于衡阳迁贵阳,贵阳还重庆,备历艰危,汝均能运其才智,终免于难。这五年,汝对于我的热诚益见坚强,我虽时亦嘉慰,但恐汝由憍矜致流夸诞,谆属厚其德以培福,涵其性以增寿,以期养成刚健弘毅之全才,故对于汝偶有过愆,立痛诫斥,不稍予纵容。然汝虽或一时忿发,旋即忏悔,倍加礼敬。尤于复居太寓一年间,汝为校印人生佛教,并代周旋诸文化团体等,极尽辛劳。而我益切其磨砺,使汝青年之狂热末由展舒,汝亦终无怨色。去春,汝转任玉佛寺监院,并主持寺内佛学院院务。我因受玉佛寺请住寺讲经,复因汝在寺兼办觉群周报、佛学分会等关系,我留沪时,遂常于玉佛寺居住。观汝心行渐臻平实,方喜汝学成而可任事,何期衰慵的我未死,汝方年富力强而先死,恸哉!
汝到闽南佛学院时,余已退交常惺法师为院长。汝之尊敬常法师,仅次于余。余乍见汝时,即有英俊不下常惺之感;今以汝之死,又不禁哀及常法师之早死,思及常法师而倍加哀汝之更早死。以常法师死时已四十四岁,生平怀抱,已略见展敷;今汝学才成,而自主之事一未开始,身心俱健,医生检验亦除痘疹无他病。竟以偶然卒罹天花而遽死,秀矣而竟不能实,为住持佛教,为弘扬佛法,余何能不哀?恸哉!
福善!你亦是一幻想家!你不时流露今后要怎样孝顺供养我,想像我活到八九十岁,你那时仍顽健如少年,服侍著老病以送我的终。现在、风烛残命的我,仍风中烛似的残存著;倒转来我来送汝的终,为汝封了缸。恸哉!卅六年二月廿一日灯下,在沪玉佛寺直指轩。
幻住室随笔十六则
一
或阅弘明集,至南朝宋文帝与侍中何尚之,赞扬佛教之美,极尽玄致。时吏部郎羊弘保亦适在座,进曰:「此谈盖天人之际,岂臣所宜预!窃恐秦、楚论强兵之术,孙、吴进吞并之计,将无取于此耶」?帝曰:「此非战国之具,良如卿言」。尚之曰:「夫礼隐逸则战士怠,贵仁德则兵气衰,若以孙、吴为志,苟在吞并,亦无取尧、舜之道,岂惟佛教而已」。帝悦曰:「佛门有卿,亦犹孔子之有季路,所谓恶言不入于耳」云云。
语余曰:夫术无专尚,合时者善,处今国竞之世,谁不右孙吴强兵之术,左尧舜仁义之谈哉?信如斯说,则佛教殆将不容于今之世乎?余曰:唯唯!否否!不然!详佛之设教,虽毗重仁慈。而亦不废勇猛,故灭恶务尽,如鹰鹯之逐燕雀,有魔必降,喻狮象之伏群兽,其显于用者。可略见矣!抑强兵非嗜杀贪功之谓,乃除暴克敌以安国卫民者也。故仁慈实为强兵之元素,不仁之师,非暴则虐,虽暂强而败弥速,飘风不终朝,斯之谓也。苟慈且仁,则视国犹身,视民如己,身首有虞,手足自捍,是所以中庸言智勇而必首之以仁,佛称大雄而必本之以慈也。若抱定暴虐主义,以贪功嗜杀为唯一法门,则亦善者自善,余未敢苟为附和,而祗始终坚持曰:断断乎不可而已矣。
二
常人健时,想念纷驰,暴流急湍,最难截断。独至病时,精神恍惚,意识糢糊,恍惚中,力作一念,或观身空,或观佛相,犹人处暗室都无所睹,微光忽露,便见诸物。而其观既成,不惟糢糊恍惚之境当即息灭,且身病亦将霍然,或由此得入佛法。故云:「疢疾益智」,良有以也。
三
古今之营建骨塔,乞碑铭于当代显者,或文人,或平生知识,冀留一名于后世。然名之留否,不能必矣!若夫其人为举世所不闻不知,而能以一碑一铭之力昭名奕世而不可磨灭者,余殆未之见;今乃于传灯录中得之。其说曰:匾担山晓了禅师,世无知者。既寂,得留澄禅师为撰塔碑,禅门宝之,竞相诵习,于是乎乃莫不知有匾担山晓了禅师。余细玩其文,洵自有塔碑以来,未有如是之超脱雄放者。晓了之借此留名,夫岂偶然哉!亟录之以娱同嗜:
师往匾担山,法号晓了,陆祖之嫡嗣也。师得无心之心,了无相之相;无相者森罗眩目,无心者分别炽然,绝一言一响,响莫可传,传之行矣;言莫可穷,穷之非矣。师自得无无之无,不无于无也;吾今以有有之有,不有于有也。不有之有,去来非增;不无之无,涅槃非减。呜呼!师住世兮曹谿明,师寐灭兮法舟倾,师谈无说兮寰宇盈,师示迷徒兮了义乘,匾担山色垂兹色,空谷犹留晓了名。
四
史称梁武帝生有异姿,孩时能离地而步,神光奕奕,一望便知其为非常人。又称侯景执剑将犯帝,帝声色不动,而景之心自然枯竭无余,逡巡而退。总此数端观之,武帝真不思议人矣!余尝涉览其解般若经义、二谛论、戒僧尼断酒肉文等,皆为当时义学沙门之圭臬,万世仁哲圣贤之用心也。至其自奉廉洁,清约成风,民俗为之一变;而诸王诸子及在朝诸臣,莫不受其感化,驯至宫帏之间,徵声逐色之处,咸转为清净道场,殆又大乘经所谓应以帝王身得度者,现帝王身而为说法者欤!而无识儒生,眼光如豆,此种大人境界,本所不知,妄施诋諆,理原可恕。顾历来学佛法者,亦往往不一详其行实,祇依傍不契达摩公案一端,高挥大抹,或目为愚信,或谓其平生所为过不敌善,故致身囚国破,不数传而亡。专以刻舟求剑、胶柱鼓瑟之管见,横加论断,以为能明因果之理,可谢儒者之讥,谬何甚哉!尝试议之:梁武之身囚国破,不数传而亡,安知非大菩萨权巧示现,俾悟世相无常,不可贪著,虽帝王之尊荣富贵,必归败坏,苦多乐少,不足怀乎?嗟夫!株守之流,盍一反思净饭王种被杀于琉璃,如来往世寿止八十;曾谓以佛之神力,能足指按地,变娑婆同极乐,有一众生婴于疾苦,尚思救济,岂独不能彼拯迦维卫国之数十万人民,而自延一劫二劫之寿命耶?此其故可以深长思矣!
五
佛经以牧牛喻修行工夫,屡见不一见。其立义亦不一向尽同,唯禅宗诸祖所云云,则大致无不仿佛。慈明禅师尝作牧牛歌,颇说得亲切著明,且录入随笔,以代书绅。歌曰:
牧牛童,实快活,跣足披衣双角阔,横眠牛上向天歌,人问如何牛未渴。回首看,家田阔,四方放去休拦遏,八面无拘任意游,要收只在锁头拨。小牛儿,顺摩捋,角力未完难推掇,且从放在小平坡,虑上高峰四蹄脱。日已高,休吃草,捏定鼻头无少老,一时牵向圈中眠,和泥看伊东西倒。笑呵呵,好不好,又将横笛顺风吹,震动五湖山海岛。倒骑牛,脱布袄,知音休向途中讨!若问牧童何处居?鞭指东西无一所。
六
中峰明本禅师,妙悟心宗,辩才天擅,博通群学,语必彻法源底,一字一句,海内奉为瑰宝,识与不识,皆尊之曰大和尚。誉倾朝野,化被荒外,而一笠一钵,放浪江湖,所至道缘盻蚃,未尝自居,高古清约,尤足为后世风欤!兹采其语理浅而发省深者,杂著两篇,虽糟粕余绪,不足窥师堂奥,亦可见师之慧见妙辩,无乎不造其极,而莫不从大悲胸襟流出耳。
一曰「观虾蟆记」:夏坐皖山,偶立簷下,忽虾蟆超伏踵间,惊畏喘息,似依人者。方疑其为异,俄而蛇至,遇人而返。虾蟆惊喘犹未定,有小虫至其前,亟起吞噬,略不少贷!於戏!方畏蛇之吃己也,其惊惧若此!能推己畏死之心而及物,安肯肆其吞噬如是耶?于此洞见众生迷昧之情,晓如黑白。嗟夫!人之逐妄,处心积虑,有甚虾蟆之不能推己者,遂述观虾蟆。
一曰「善人李生传」:余偶游异乡、有佣工李生者,咸称之为善人。因怪而问之曰:「彼庸工耳,能博涉古今圣贤之事乎」?曰:「不能也」。「彼必起居饮食有以异于人乎」?曰:「未见其异也」。「彼必有才术智巧精于世乎」?曰:「无是也」。「彼之言行必有以利物乎」?曰:俱非也。「然则称其为善人何耶」?乃曰:「若李生者,虽受人辱而气平,与人作而工倍,似不识世间是非憎爱之习。凡父母妻子亲友闾巷间,以猥媟无状之事,杂然交迫,皆泛应之无难色。人或不平以止之,则曰:惟恐不见役耳!虽死亦何所惮哉?由是里中无老稚,无贵贱,知与不知,见之皆称为善人」。余慨之曰:彼一佣力耳!人尚不敢隐其德而称之。嗟今之居圣贤之广居,服圣贤之上服者,乃不思修身慎行,而反责人不己称,较李生宁无慊于中乎?
七
杨文会居士,潜心佛理,数十年如一日,所造甚邃,尤殷殷以流通教典,奖进后学为心。余与仁山君,尝同肄业于居士所设之祗洹精舍,今居士圆寂一年矣,仁山君以居士遗著二篇见示,吉光片羽,不可多得,亟录入随笔以代书绅。
一曰「鸦片说」:世人修善,名曰白业,世人造恶,名曰黑业。鸦片者,黑业之所感也。不观夫云栖施食仪乎?观饿鬼身中所有罪业,犹如墨汁,以神咒之力,令其墨汁从足心流出,下入金刚际。今时黑业强盛,汲引此汁,从地涌出,化作罂粟花,鲜研可爱;及其浆满,剖而出之,初见灰白,俄而变色,煮之熬之,则纯黑矣,岂非饿鬼足下流出之墨汁乎?所最奇者,吸烟之筒,名之曰鎗,不知命名者何所取义也。静言思之,乃恍然曰:鎗者,杀人之具也;举鎗欲杀人,必以口对人,而火门对己。乃吸烟则反是,诚举鎗以自杀也。尝观世人终日营营,百计千方,莫非损人利己;惟吸鸦片一事,则专以害己,此所谓天壤间至公之道也。往者、与英人讲论刱之巧,英人曰:「熬烟之法,吸烟之具,皆造自华人」。益信业力招感,非凡心所能思议者矣!大凡世间毒物,人皆畏而远之,鸦片之毒甚于他物,生者为土,熟者为膏,少许入口,即时毙命。而嗜之者,一见此物,喜形于色,诚不解其何谓故也!忽忆经中以世人贪、瞋、痴为三毒,始知内心之毒与外物之毒,同类相摄,其力最大,断无他力足以胜之。虽父母挞楚,妻拏诟厉,至死不改。或问吸鸦片人应得何报?观现在形状,便可知矣。口鼻之间,臭烟出入,面目焦枯,殆无生气;命终以后,必堕饿鬼中。焰口经中所救饿鬼,即此类也。待其墨汁从足流出,又为后人所吸,展转相引,无有已时!非遇佛法教导,往生净土,其能脱此苦海乎?
一曰:观未来世间治乱,莫能预知,然自具眼人观之,则有可以逆料者。且就目前世界论之,支那之衰坏极矣!有志之士热肠百转,痛其江河日下,不能振兴!然揣度形势,不出百年,必与欧、美诸国并驾齐驱。何则?人心之趋向可为左券也。不变法不能自存,既变法矣,人人争竞,始而效法他国,既而求胜他国,日新月盛,年复一年,不至登峰造极不止也。或问:全球无衰坏之国,可与增劫时世媲美乎?答曰:迥不相侔也。增劫时世,人心纯善,金玉弃而不取;今日号为文明之国者,全仗法律钳制人心,始能贴然。牟利之徒,机巧百出,非极天下之豪富,不能满其所欲也。又问:坏极而兴,既闻命矣,至于兴之极能永久不坏乎?答曰:不能也。或谓:何以知之?答曰:地球各国全胜之日,兵戈不起,生齿日繁。谚云:一人生两人,十世一千丁。以三十年为一世,至十世而添人千倍矣!其中不无饥馑疾疫,耗折人口;减半计之,亦不下五百倍也。历三百年而添人口五百倍,地不加大,何能容之?彼时先坏商务,继坏工务。盖各国齐兴,货物充溢,皆欲阻止他国货物不令输入,而轮船无用矣;货物既不运售他国,则制造日减,而工人赋闲矣;工商以外,无生业者,不计其数,啼饥号寒,哀声遍野,岂有不乱者乎?先兴者先坏,后兴者后坏。统地球各国,坏至不可收拾,所有文学、格致、历算、工艺、一切尽废,仍变为野蛮。向之人民五百倍者,减而賸一分,如现在之数;乱犹不止,必再减半,而乱事方了。尔时、人民敦朴如洪荒之世,此为乱之极治之始也。久之又久之,而礼乐文章渐次兴起,治乱循环,如是而已。哀哉众生!营营扰扰,果何谓也?或晓之曰:此梦境也,举世皆梦也。然则亦有觉者乎?曰:释迦、弥陀皆觉者也;十方三世一切诸佛皆觉者也。菩萨、罗汉、高僧、上士,觉而未至究竟者也。欲醒此梦,非学佛不为功。三藏教典具在,苟能用心,无不得入,而要以净土为归,方可醒此大梦也。
八
禅宗自雪窦开举古之风,后代效习,日浸月淫,殆不可纪极。然能利用世间文字相,将般若光明,显露得活活泼,如盘走珠,如珠走盘者,盖难多得!雪窦以降,圆悟、妙喜、雪岩、高峰、楚石等数人而已。余最爱雪岩举风穴云:『若立一尘,家国兴盛,野老颦蹙,山河大地,不碍眼光。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野老安帖,尽大地要觅纤尘不可得。于此明得,阇黎无分,全是老僧,三世佛祖,齐立下风。于此不明,老僧即是阇黎,尽大地人仰望不及。老僧与阇黎,亦能悟却天下人,亦能迷却天下人。人贫志短,马瘦毛长,要识阇黎么』?这里是:『四五百条花柳巷,二三千处管弦楼。要识老僧么?这里是: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洵可谓有平地陷人,堕坑落堑之手段者也!
九
余阅宗炳明佛论,至或问神本自虚,何故沾受万有而与之为缘乎?又本虚既均,何以又分愚圣乎?既曰心作万有,未有万有之时,复何以累心使感而生万有乎?浏览其答,未能详尽。因思此为最有价值之问题,苟不能解决,则明佛论虚设也。持此义以语友人震明,且告以将代拟一答。震师固湛深佛学兼长于文者,即振颖答曰:『澄圆觉性,本属虚灵不昧,元妙无伦。因不守自性,致妄生觉照之念,妄念既兴,能所从起,能所既起,觉性乃渐次隐没,觉性既隐,则识想为事,想相为尘,识情为垢,蕴界分立,万有斯兴,遂贪爱沾受,相与为缘。故识想盛而觉性隐,则下为愚冥;觉性显而识想尽,则上为佛圣。圣愚之别,盖基乎此』。余颔之,遂不复命笔。
一〇
禅宗初来,祗以言句接人。至江西一,始变为机用;至大慧杲,则又变机用为话头,而以机用为勘验;降此则陷阱日密,窠臼日深,故其旨渐晦而其风亦寝微矣。故人既穷实相,复深文字般若者,其所垂言句,玲珑活泼,真有能焕发众生之性灵于千载下者。兹缀录盘山宝积禅师示众一则,以供同好者鉴赏。
心若无事,万象不生,意绝玄机,纤尘何立?道本无体,因道而立名;道本无名,因名而得号。若言即心即佛,今时未入玄微;若言非心非佛,犹是指踪之极。则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夫大道无中,复谁先后?长空绝际,何用称量?空既如斯,道复何说?夫心月孤圆,光天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复是何物?禅德!譬如掷剑挥空,莫论及之不及,斯乃空轮无迹,剑刃无亏。若能如是,心心无知,全心即佛,全佛即人,人佛无异,始为道矣。禅德!可中学道,以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若如此者,是名出家。故导师云:「法本不相碍,三际亦复然,无为无事人,犹是金锁难」。所以灵源独耀,道绝无生,大智非明,真空无际,真如凡圣,皆是梦言,佛及涅槃,并为增语。禅德!且须自看,无人替代!三界无法,何处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璇玑不动,寂尔无言,觌面相呈,更无余事。珍重!
一一
浮玉山池莲尊宿云:近六十年,江天长老唯性禅师工夫精到,见地透辟,余则皆碌碌不足称矣!因诵其临终偈曰:『七日忘疲三叉口,经行踏杀赵州狗,原来却是死猫头,弄活反成狮子吼』。余拍掌称善,遂和其韵曰:忽然失却娘生口,囫囵吃尽天下狗,凡圣从此没奈何,活龙舞兮活虎吼。
一二
震明法师,余尝与同阅藏经于聚圣阁。一日、偶行途次,闻无知者以贼秃见呼。迨归,乃申论之曰:贼秃之为言,有借字显义者,有于实定名者。依实定名,儒门之行人;借字显义,释氏之达者。其名虽同,而实则异。今先以儒门之贼言之:嫉贤害民,国家之贼也。扰乱治安,生灵之贼也。卖主求荣,朝庭之贼也。变产陶情,家庭之贼也。鼠窃狗偷,乡党之贼也。假公图私,社会之贼也。誉恶毁善,天地之贼也。秃也者,无发之称,即今腊梨是也。原先制秃字之由,据王育曰:「昔仓颉氏因事经野,见有无发人伏处禾中,遂取其义而制秃字,意取无发人在禾之下也」。第吾教借字显义,贼秃之说,则又大反乎是。盖吾教以妄想识情为贼,落尽无余为秃。故梵语罗汉,此义杀贼,诸贼杀尽,乃名贼秃。非出世四圣不能与此嘉号,俗人不知,妄以赞美之词,习为笑骂之称,愚何甚也!余览之,亦不觉莞尔。
一三
黄蘗和尚、初曾与一异僧同游天台。至一处,忽逢溪流暴涨,僧顾蘗曰:「渡乎渡乎」!蘗曰:「汝要渡即渡」。僧即掷顶笠于水,乘之而过。既济彼岸,用手招蘗曰:「来哉来哉」!蘗斥之曰:「这自了汉,却会诓人,须诓我不得」。僧叹曰:「真是大乘根器,非我所及」!徜徉间,林岚杳霭,不知所至。论者谓此异僧者,殆方广五百罗汉之一也,犹嗟讶如是,则黄蘗之为人,抑可知已。故其生平所说法,凌轹豪迈,震耀千古,如涂毒鼓,闻之即死,如大火聚,触之即烧,直使人识情思想,无凑泊处,无遁避处,当下同银墙铁壁一般,无半点可容渗漏,信截断天下人命根之利刃也。特录一二指牛为马、证龙作蛇之誵讹言语,以为磨砖作镜者之一助。背后有捏著鼻子笑者,不妨出头来检点。
蘗曰:『但欲求明,不欲问暗,但欲求悟,不受无明烦恼,便道佛是觉,众生是妄,若作如是见解,百劫千生,轮回六道,更是断绝。何以故?为谤诸佛本源性故。他分明向尔道:佛且不明,众生且不暗;法无明暗故。佛且不强,众生且不弱;法无强弱故。佛且不智,众生且不愚;法无智愚故。又曰:虚空无内外,法性自尔;虚空无中间,法性自尔。故众生即佛,佛即众生,众生与佛,元同一体。言同者,名相亦空,有亦空,无亦空,尽恒河沙世界,元是一空。若如此,何处有佛度众生,何处有众生受佛度』?太虚曰:佛法众生法,元来如是!好善男子、善女人!大家且醒醒著,切不可瓶中坐,囊中藏,尘埃当中滚,故纸堆中钻,终日恍恍惚惚、糢糢糊糊,被佛热瞒过,被祖师热瞒过,被太虚热瞒过。复曰:佛是动的,法是不动的,此二言非揸破黄面瞿昙面孔,在毘卢老子顶上掉臂行者,不足以信解之。不见他分明向汝道:法无明暗故,法无强弱故,法无智愚故。又不见他分明向汝道:法性自尔,法性自尔。复曰:阶级之悬绝者,宜无如佛与众生。方士之敻隔者,宜无如恒沙世界。道理之相反者,宜无如有无名相。今日元是一空,元是一体,须知此是大同之真骨髓,须知此是平等之大根本。
蘗曰:『他一切法且本不有,今亦不无,缘起不有,缘灭不无,本亦不有,本非本故,心亦不有,心非心故,相亦不有,相非相故。所以道:无法本无心,始解心心法。法即非法,非法即法,故是心心法。忽然瞥起一念,了知如幻如化,即流入过去佛,过去佛且不有;未来佛且不无,又且不唤作未来佛;现在念念不住,不唤作现在佛。佛若起时,即不拟他是觉是迷、是恶是善,辄不得执滞他、断绝他。如一念瞥起,千重关锁锁不得,万丈绳索索不住。既若如是,争合便拟灭他止他。分明向汝道:尔燄识,汝作么生拟断他?喻如阳燄,你道近,十方世界求不可得;你道远,看时只在目前。你拟趁他,他又转远去,你如避他,他又来逐你。取又不得,舍又不得,既若如此,故知一切法性自尔,即不用虑他愁他。此意大难知,祗教你莫觅,觅便失却。如痴人山上叫一声,响从谷出,便走下趁及,寻觅不得;又叫一声,山上响又应,亦走上山趁及,寻觅不得。如是千生万劫,只是寻声逐响人,虚生浪死汉』。太虚曰:若有一个半个无目道人,无手阿师,能向此处睹面见得,擘胸搊得,犹较些子。是谓不离五欲,便出三界,不断烦恼,常住涅槃,即维摩老子亦将无奈汝何!不然者,见五欲便当欲离,见三界便当三界出,见烦恼便当烦恼断,见涅槃便当涅槃入。祗是寻声逐响人,虚生浪死汉。
蘗曰:『终日吃饭,未曾咬著一粒米;终日行路,未曾踏著一片土。与么时无人我等相,终日不离一切事,不被诸境惑,方名自在人』。太虚曰:终日不离一切事,不被诸境惑,方名自在人。诚哉其为自在人!修行人须造到与么田地,不到不休。切勿坐向死水里,便装无事汉去!更不可硬作主宰,遣排将去,谓能不被诸境惑!殊不知才举念作主宰遣排,早是被惑矣。虽然、黄蘗和尚如此辣棒痛喝,太虚又从之如此冷嘲热笑,不怕灵利男女,闻之作三日呕耶?但饶能如是,已不免咬著米、踏著土矣。若要会佛法,再过三生六十劫,也未梦见在。黄金自有黄金价,终不和沙卖与人。
一四
顷有署名张生者,以小块小传见投,小小结构,颇饶佳趣。
传曰:小块、方外人,年七十余岁,住通州之狼山,以善画梅花鸣。每观落笔时,花香雪影,纵横满纸,不觉小块之身在何处也。小块与雉皋隐士顾金门善,春朝秋夕,与金门策杖游五山,命小僧携笔砚相随。或于断崖之下,或于古刹之中,兴之所至,辄以笔濡墨,画老梅数干;金门必题诗于后。故荒山破壁间,有小块画者,从无无金门诗。小块摄一背立看山图,索余题。余搜索枯肠,穷三日力,未得一字。因背立意,下笔甚难。偶于春夜闻风筝一声,忽得二十八字,声之感人有如是夫!吮笔濡墨,题以赠之:「万梅花里住闲身,竹杖芒鞋六十春,掩却庐山真面目,只看山水不看人」。
一五
余方为宇宙真相篇时,尝有极大之思潮,涌现于脑海。乃因事搁笔者三四日,迨握管重作,累数时不能著一字。勉强续成,不唯大失初意,且茫不知初意究何如也。金圣叹云:「作文须如捉贼一般,意想所及,即纵笔疾书,稍滞则风驰电掣而逝矣」!曾国藩云:「作文须一气作成,每因精力不逮,屡搁屡续之,殊无佳意!安得饱睡数十日,将精神养足,作一篇畅快文章」!今余作宇宙真相,双犯此病。又兼之学识寡陋,思想杂乱,无怪其枯索芜秽,阅之使人欲呕也。本拟摧烧之,但日来都无好意,毁之重作,未必能佳,姑留之,志数语以谢吾眚。
一六
溯夫二教源流,皆系累朝崇奉。然道家玄妙,仅丹室之驰名;而释氏神通,乃宝坊之遍地。昔日勒充校舍,已曾波及鱼池;者番屯驻民军,能不深危幕燕!年年香火,从此销沉;寂寂僧房,转增扰攘!深讶大千世界无地可容,忍看丈六伽蓝立时见没!或则袖而观望,或则扫而真空。翻将法海波澜,倒投苦海;辟却妙门管键,权作军门。细柳扬威,几若登场而选佛;伊蒲回首,那堪托钵而沿途!况宗教保存,明文久经遍布;即众生普度,须弥且欲包罗。凡夫僻壤荒陬,尚尔沐王师之时雨;虽在琳宫梵宇,亦应荫新造之慈云。而乃驱逐僧徒,盘居佛殿,手段如斯强迫,政令未免偏苛!观三百多寺于南朝,莫不邀居民之尊敬;来二千余年于西国,从无虑风雨之飘摇。虽曰世运不齐,然而禅门何罪?依山背水,阵可出奇;筑堡堑沟,垒成不日;何反鹊巢谋占,安享其成?竟同蜗角蛮争,聊从其便!处此共和时代,肆其攘夺行为,窃有所不甘也!
此释氏诉民军占庙宇文也,不知作于谁何?余与象先、大壑,于姑苏回春医院,录之璧间,文颇可观,亦一共和时代佛教之野史也。
编阅附言五十七则
一 亚髡和尚小传人菊作
按:此小传,曾揭载于客岁五月间太平洋报。一载以来,亚师主持总会事务,多所建设,众论翕然。尚未插入此段,容俟他日补记。
二 说龙华之经营天罄
顷有署名沪滨渔隐者,以印刷物一件,曰「保存龙华寺古迹平议」者,投寄本报。其言殆发于二年前者,于今日时势虽不尽当,然至理名论亦多可有采者;附录于此,以资考镜。并乞渔隐先生以姓名住址见示焉。
三 诗篇
桂林梁君自北京来函,见教之语深,佩热心!上期诗篇,仓卒付之手民,未暇抉择,甚以为歉!此后投稿诸君,纵有佳什而于本报宗旨不合者,概谢弗登,幸加谅原!
四 黄金与粪土同价轶池译自德国哲学丛报
呜呼!天下攘攘,皆以利往,天下熙熙,皆以利来;无古无今,无东无西,凡在人类,孰不颠倒于金钱魔王势力之下,深中金钱万能之迷信毒,日欲谋得多金,夸妻子、眩流俗乎!饮此一杯迷金洞之闭门羹,其亦可以返矣!
五 梦世界显勤
予昔于太白山,长夏永昼,间寻午梦。一日欹枕片时,恍经数载,所诣至为奇异。梦中自知在梦,顾无术出梦,随梦所趋,飘飘忽忽,不自知将何托也!久之,忽憬然寤,境界了了,自谓从梦觉矣;巳而复现糢糊状,察知犹在梦中。如是五次,始乃真醒。云横青嶂,蝉噪绿杨,彼时反不敢自断谓已从梦觉抑尤在梦。不唯彼时,迄今尚然疑之。藏鹿于隍,覆之于蕉,虚耶实耶,吾不敢必。蘧蘧则庄,栩栩则蝶,一耶二耶,吾不敢必。大三界梦乡,众生梦魂,能语之者众矣,然试各反身自省,吾其参入此梦场者,抑此梦场乃从吾现者?思之,思之,则法界唯心之理,恍然自得。但寻好梦以自娱,更不必求觉也!盖梦者梦也,非实有也,梦既非有,何有于觉哉!
六 申唯识宗义章太炎
按:章居士此篇,所申唯识宗义,至为亮彻!故知法相法性之别,仅言教上所偏据者及建立名言方法上有其殊分,会其理极,实无二致。阅者当注意者,即「所立之义虽是,能立之语尚非」二语耳。盖圭峰大师华严原人论,彼既先标华严为宗,就华严宗之自法门而说,其义自无过也。故阅原人论者,亦不以此而有障碍。至原人论破唯识宗之语,但以「梦时在自心外所取之境,绝无非有,故醒时更不能持以示人;梦时即自心中相见之识,幻有非无,故醒时非不能忆之于己」。此则原人论破唯识宗者,即可转以成立唯识宗矣。小乘、道、儒之说,则当别论。
七 呐公语业陈玄婴
慈谿陈屺怀先生,深识玄鉴,思精语妙,予识之十余年矣。顷因君长宁波佛教孤儿院事,晤聚之日遂多。日前以呐公语业之一切有篇投我,并附以短简云:『昧公玄览:日间得闻法,谈唯心起境之说,忽触二十年前,初度日本,偶与一佛者强口答辩,妄有所述;少年气盛,心执为是,遂不废稿。今发视一过,不觉汗颜。公当痛绳其谬妄,敢奉交爱,何如,何如?(戊午十月)玄婴合十』。予寻览其文,则昔年尝见于报纸而认为小乘萨婆多宗之说者也。小乘以色法及分位法为有实,遂成法执。此宗有俱舍一论,义甚优长。欲知其异于大乘唯识之义者,核阅成唯识论前之二卷,便当了然耳。用谈佛理,既可见一宗之绪论;进研唯识,亦足为余乘之难端,亟录之以助攻错。
八 支那内学院叙欧阳渐
释太虚曰:予方有佛教大学院之创议,忽获读此支那内学院叙,其声应气求者如是!意虽未能成就光显于即时,大振那不久之必能有此,可预决也!迩来佛教之缁素,往往有播扬佛法以应时者,然讲一经立一社,鲜有能统计其全为之规划者。余五年前,尝作整顿僧伽制度论,于本书一、四期曾载端绪,未穷由委,当亟刊布,为世之发意住持正法者告。览此叙颇得概略,所不同者,此说祖宗支派、祖一宗三而支派之学开合不同。吾则上不征五天,下不征各地,断于隋唐之大乘,教一宗八:教一者,释迦文佛之教也;宗八者,天台、清凉、嘉祥、慈恩、庐山、开元、少室、南山是也,故主有八宗专学丛林也。然此虽取义有殊,而各能统计无遗则同。其更有同者,中学、大学、研究部之义同也:魔外内资,凡小佛阶之义同也;在摄小乘于大乘不别立小乘之义同也;兴事兴学,意亦大致合一。窃冀其速得成立,故为转载以告遐迩。
九 相宗二种浅说步际桐
释太虚曰:此书余得自京师法源寺僧海莲,有用儒言以诠发者,其语意都指归宗门。虽间有未尽符唯识家处,儒者、禅者可由之得唯识家门径,故略加评阅以刊之。然涂中草草,未能详审也。
一〇 法幢传与南询草
释太虚曰:予于京师吴璧华居士处,尝读法幢语录及马僧摩居士南询草全文,一宿觉之后,此洵永嘉禅之白眉也!亟选录传一、序一、书二,以扬潜德。
一一 意识浅说刘子通
刘居士此篇意识浅说,其发明宣达到十分确切精审者,实是不少,而可议之点亦多。刘君先依唯识宗八个识中除去其余七个识,专取意识;次于意识又除其细分,所划定之范围,至为明晰。虽刘君于意识及其余七个识,意识粗分与意识细分,原未有何种明确分界,而所说意识之变性不变性一节,似乎已越出所划定之粗分意识范围外,且亦越出所说意识及所宗唯识之范围外;而反之于粗分意识之范围内,则所说者又嫌疏漏而不能详尽,此欲请刘君更审思者一。其次、第六意识有不有色根为俱有依,此尚为一未易解决之大问题,此愿与刘君另究论者二。以涅槃之常德,附会耶稣教所云永生之道,大谬不然!从通达佛法的人观之,耶稣所云永生之道,不过是转生在一种天界,其寿命较长,为庸众知识所难测算,如蚍蜉、蟪咕之不能知人之生死,而妄念人为永生而已。又谓耶稣教祷告,与念佛有同等功效,此亦知同者之少分而未知不同者之多分也。所云同者,人之意识收集起来,专注念一物,渐渐便能凝定;而所念之物,不问其为瓦片、为兔角、为草木、为禽兽、为天帝、为佛陀也。而不同者,念佛则终引出世之果,念余物则终不离生死流转,若念阿弥陀佛则更有本愿摄受往生之特点,此希望刘君将此种谬误的附会删却者一。又如云「那相宗一心八识之说,毕竟是权宜方便之词」,未知唯识宗各经论,原是依世俗谛说为八识的,故曰:『俗故相有别,真故相无别』。且示真如即是唯识之实性,岂非即是真心、佛性!第唯识宗书,说有次第,不如他宗言无伦次耳!何得蔑视相宗为权宜方便之词,而别抬高他宗,疑误后学!此希望刘君将唯识宗书再详审研究者一。复次、唯识之理,虽皆根据证验而立,在吾人于现在稍稍用功之时,略有证验,殊不应即据之以判教理之是非诚妄,转应依教理以裁断修正吾心功验之真伪邪正;否则、如用祷告天帝、凝聚精气等功夫时,亦未尝不有心身变化之功效以随其后,岂可即因此而疑及教理之不然乎?此愿刘君谨慎者一。承刘君赐教,并嘱开示,余既读兹篇卒业,乃略言其所欲言,请刘居士高裁!
一二 笠居众生来信善因
吾友笠居以此书寄予广州,因予方应广州佛会同人讲演佛学之请也。然寄到时,予已旋浙。嗣由粤中展转寄予,盖时机过去久矣。兹有佛化号之刊,专以整顿僧制相商榷,乃取而编入之。虽有违笠居秘密实行之意,然现之政府、国会、官厅中人,亦大多是酒肉和尚嫖赌之流,要完全想他帮著实行,也终是不能的。倒不如发表了出来,以便吾僧中有热心的同志,自去联合实行,反有一线希望耳!
一三 论释尊应世说法之善用因明涤尘
随俗明真,破迷使悟,颇能揭出因明之要旨。于释尊说法之善能运用因明处,亦言之历历。后用陈那吼石为结以点出主题,行文亦妙!
一四 江西洪州无名氏来函
按:本社尝访闻李翊灼之为人,清季民初从杨仁山游,于佛学研究敷讲无虚日。民元,与欧阳竟无等七人,发起佛教会,倡政教并峙之说,欲设世界佛教会总会,与各国政府对抗,诟厉僧徒,意势甚盛,俨若以佛教主自任。会袁世凯当国,专尚政权,格不得逞。逮袁氏帝图渐隆,李以重张儒说可迎合袁意,遂舍佛教主不图而改图儒教奴。又以其未婚妻桂伯华之妹,以学佛守不嫁主意,使之久不能遂室家之好,由此求遂婚宦之情欲冲动于内,乃悍然一反其十余年所学,假讲佛学之名,毁佛誉儒。迹其所为,乃一急功名、恣情欲,而外假博大豁达之旨以自文饰,盖伪君子真小人之流也!此其人诚不云也!惟其才慧亦殊可喜,窃冀其不远而后,早发悔悟以涤前愆也!
至于欧阳竟无则不然,昔者尝师杨仁山「教宗贤首」之说,研习华严疏钞,其书往往须通唯识法相乃明者,乃转究法相唯识诸书。久之,入唯识愈深而弃贤首益轻;又久之,则专宗法相唯识矣。然此正其探源溯本之功绩,未可厚非。观其最近出之唯识抉择谈,于楞严、起信、贤首、天台批评处未免过当,而对于貌似之净土及宗门,虽有批驳,亦注云『指不到家之净土宗门言耳,若真净土宗门,与唯识是一贯之学』,立言未失其正。要之,欧阳不过于佛法大体中稍有小节出入,而李则已完全反佛而投降顺世外道者也。予恐世人将李及欧阳二人并论,黑白混淆,乃藉洪州无名氏来函略附及之。
一五 心无性论大圆
太虚曰:审观一周,大畅二谛,参阅所记「性释」及予旧作之荀子论,可相发明。
又曰:大开圆悟,故名大圆,应不亚于六祖夜半于五祖言下之悟!
一六 佛出家日感言佛隐
依照住持僧宝之义,应以比丘、比丘尼、沙弥、室叉摩那尼、沙弥尼之五众仪制;而住持佛化于人世者,为佛教出家众。从消极一方面言曰出家,从积极一方面言曰为僧。故以僧言,虽佛亦可收在僧数中也;小乘某部中有此义。然释尊当时出家与后世之为僧异,以非在仪制故。而此感言,却能抉发其旨。大慈将出家,吾尝为言之,惜入山苦行未满而夭矣!
一七 与严定书了意
太虚曰:尔师叔之意甚善,是真能重兴湘中佛教之僧宝也。但湘事须湘僧界自行团结以振兴之,余虽不能至湘,尔等分二三回湘佐之进行可也。
一八 唯识大旨唐大圆
唯识家言:「心意识了,名之差别」,故心与识,或言差别,或无差别,皆同性相,其理体——性——皆无为,事用——相——皆有为。故旧云:言唯心则一如泯寂,言唯识则万法森罗,分为性相二宗,此后人之望文生解,非唯识家之典训也。
一九 一个由耶教归佛教之留美学生的呼吁赵慧纶
按:赵君子仪,本粤中富商子。先在岭南大学,因阅海潮音,来鄂访余,听讲圆觉经。其父召归,令赴美留学。旋以家遭大故,佣工苦学,颇受合比扶助,力劝归耶教不从。岭南耶教徒,复加诬毁,忧愤频绝。今改入蜜根斯大学,以血书誓文来,乃录之以告有弘法西洋大愿之仁人长者,傥哀其志以成之!盖慧纶、实一笃信佛教之好青年也!
二〇 法界学院学生上太虚法师书
称凡云圣,名太相滥;依律成僧,实获我心。
二一 大乘种姓辨会觉
此论具见精心结撰,确能持之有故,言之成理!于余向所言者,能引圣教多方成立。其关要处,乃在对于「法尔」作「有胜势用」解,对于「始起」作「现一刹那才熏生」解。然实顺于「唯熏生」义,但将久远来熏生增长有势用者名为法尔,现才熏起无胜力者名新熏生;与唯识论以无始本有名法尔,诸熏习生皆名始起——有熏习生起之始期者皆名为始起——,义解有别,故无毕竟不般涅槃法性。
复次、诸难无尽:未来际皆成佛,无生可度,佛不出世,亦成无三宝谤。余难亦可例推。
又都不许种现无始本有——犹自然有——,初无种故,谁种生现及种生种?初无现故,谁持于种及熏生种?故推理上必须种现皆无始有,如难陀言:能熏所熏皆无始有,由此种子无始成就。此无始有,乃推理法应尔,故名法尔。否则、无法可言,无假说可安立。故一切法假说自性,但是假说,执实起难,广如中、百遮破。知不可说,为悟他故顺理假说,虽说无说。故诸法相唯分别识,诸法唯识,其义如是。离言智证,无可安立。
二二 答大定居士论性具善恶书象贤
此中根本解决,应知仍在审定名义。以真如一名之诠义不同,以致纷争莫了。阅予佛法总抉择谈,起信论唯识释及释疑诸篇,当可知矣!
二三 唯识性之研究满智
本刊第八年第三期,有满智所撰之唯识性研究一篇,名相纰缪甚多,不惟未能称题发挥,且往往文不对题,阅者勿遽以其言为确也。又予以忙,未遑纠正,如有谛知其所误之处,为文指出,俾不致盲盲相引,尤企望之!
二四 海潮音停刊大醒
热心诸君最好组一海潮音学社,本吾所发表对于佛法僧之宗旨,为一贯精神之继续,则改为半月刊或半年刊均无不可。
二五 今日僧伽应持之态度唐大圆
唐大圆居士于第五期本刊上,有「今日僧伽应有之态度」一文,对于释尊在此土之律仪建立,犹未善研究,致于优婆塞夷之外别言居士,摄于僧内。阅者应究览余去年与欧阳居士论作师一篇,乃知各有应安之分宜。且若云正名,则居士一名乃居家士女通称,尤不及优婆塞之必为信佛之徒也。
二六 佛教与远东民族罗珀 G. ROBERT
八月十九日,由西贡之中法学校校董李立、教务长陈肇琪二君介绍,会罗珀先生于中法学校,出示关于佛学之著作二种。罗君在欧战时,曾任法国军一方面之司令,战后深悟战争之非理,居南洋以校长自隐,专研佛学。其所谈虽未尽大乘玄致,然能得三乘共教理之精粹,足以飏落神教,而于科学、哲学之上,建设人生最高之信仰矣!罗君深怪中国人有此精深佛学,乃弃而不顾,不能发挥以觉世人。乃取其短篇之已译华文者,寄登海潮音以饷国人。
二七 劝请全国居士如律的护持三宝书藏文学院
佛教非有此严正崇高之苾刍僧,为人天之所瞻仰尊敬以立其体不可。然适应现代及中国之环境,随顺有情,亦当更有菩萨众以宏其用。愿天下明达更详审之!
二八 禅宗与密宗谈玄
禅宗即心成佛,虽通天台之观行即佛乃至究竟即佛,而以观行即及分证即为多。密宗之三种成佛,理具成佛是天台之理即、名字即而理即为多;加持成佛是天台之观行即、相似即而相似为多;显德成佛是天台之分证即、究竟即而分证为多。至于生佛一如,此在名字即已能悟到;握皇玉玺,亦名字即能得诸佛秘藏义也。
二九 暹罗留学团抵暹第一次报告悲观等
按:悲观、等慈等四苾刍,学法暹罗,太虚负有指导之责。前蒙国内外缁素诸公热心赞助,俾获成行。于其到达后详细情形,必蒙垂注,乃将其来信,托佛教日报代为发表,以纾关念。而就所报告详情,此后应策令如何力学,尚祈缁素诸公更赐教言!
三〇 仁王护国般若波罗密多经颂戴季陶
不空居士戴季陶院长,发愿于中国周孔儒化基本上以弘昌大乘佛法,与太虚曾屡言之。而此次书赠罗曜青居士之护国般若颂,即阐明斯义者也。
三一 佛教之性质及其历史惟幻译
译者为一在锡兰留学之僧学生。此所述虽为国内稍习佛学者恒知之义,然可借以见一般欧美人所了解于佛教教义之见地,及译者试译之成功,故为发表于本刊。
三二 业报论广文
有功佛法,有功世道之杰作!我曾拟作成业报论,得此暂可不作。
三三 我的以佛法改造自己计划雨堃
解大乘理、发菩提愿,先修人乘行,即为十信位菩萨行;故此即初步菩萨行,亦即今菩萨行所重。不可抛开大乘理解,及成佛作菩萨弘愿,把人乘与大乘割绝开,乃能以人乘作为进入大乘阶梯。
三四 我怎样信解佛法力严
我昔于大乘宗地图解,曾说佛世之教法,无大小显密区别。佛灭后,以时代地域等环境及传持僧团之关系,尤其是传持僧团指导人之不同风格,乃从佛法中偏发挥其中一分,遂成大小显密等差别。此文颇能从迦叶上以说明了佛灭后小行大隐的初五百年佛教形势。但其刻画迦叶处不宜过甚,取其足以提明初期先盛行小乘之一因子足矣!
三五 佛在人间力严
依无量世界一切众生为出发点,不但依此世人类为出发点,为佛法一殊胜点。弃此而局小之,易同人天小教。故佛出人间,以人间为重心可,局此人间而不存余众生界,则失佛法特质,不可不慎!
三六 从中国史籍中考见的缅甸佛教起源鲁斯
太虚按:鲁斯教授是仰光大学以华文史料研究历史的专家。看这篇文字,他似乎关于云南的史料尚涉猎不多。但由云南经缅甸的一条古路是一个要点,若能考得清楚,则昆明所传金马碧鸡的阿育王子故事,及阿育王派人传教金地的传说,与释迦初成道时献供的二商人为缅甸人,都可贯穿起来。还有第五世纪的巴利文文化中心,是南印度或锡兰,也是一个要点,因为他是发展成千余年来锡、缅、暹佛教的根据。
三七 四依新扶择谈雨堃
四种四依及法四依的分析,也相当详尽了。在法四依,我曾为不同次序的新的表解,兹附于下:
禅、般若,亦祗是依实相般若智而已。
三八 法海探珍力严
法海探珍,于「我的判摄一切佛法」,有很精巧的推演。三法印的三角形,也与我昔于「大乘的革命」中所画者义同。但有几点意义,要再说一说。
一、我的三期教法,开始于佛灭后的流变,而以佛世的一味为源。此文于佛世一味,似稍疏忽。二、以缘起三法印中某一法印的偏重,来推判三期教法及大乘教理的三宗,虽都可以,但缘起三法印的缘起一实相,三法印相即的一实相,尤应注重。三、无著、世亲特阐藏识及真有,举出其转入真常论之势,固甚有理;然印度二期大乘教理,应以马鸣加入,其次序乃先真心论、次性空论、后唯识论者。从六七纪间到十一二纪间,包括马鸣、龙树、无著三系。大乘原从弘阐菩萨行佛果殊胜,进而发挥所依之教理,故马鸣由佛本行赞而开展真有妄空的起信论,正可为兴起大乘之开始。四、行与教不定同时,少数阐教者独唱胜理,所行每仍随众。马鸣至世亲,皆住小乘僧团;那兰陀玄奘前后始萌大乘僧团,故佛世时奠定依声闻行,直逾千年,入印度第三期教法之密教,乃转依天乘行。其教理,中国台、贤、禅、密、净重真心,印、藏密真有而显性空或唯识,各出批判以分别用之,故不能谓依天乘行之教理专属真常论。五、三期教法与第二期大乘三宗,亦不一致:初期隔历的三法印,从无常经无我以向涅槃;中期一实的三法印,虽侧重一印,各成一宗,然俱重一实而融贯余二;后期别行的三法印,各据一法印即一实,速趋行证。六、二期教法贯大乘三宗之理,乃华文系特长所在,不须强调空宗……。三宗当机各尽其妙,理皆圆故;不当机可各成其弊,解成滞故。七、行上,末期人乘趋大乘菩萨行,从佛世经历代,虽皆有人,但从未升居主位而成集体行践,故应创今而非仿古。教理,应在强调缘起——因缘生活——,以三法印各阐明一方面:无常是当相故,无我是通性故,寂静是依归故,不偏不废。八、三依行各成幼壮老:依声闻行,未分部派为幼,部派竞兴为壮,大乘理昌为老。依天乘行,印唐密净为幼,印藏日密为壮,藏密、日净为老;此时锡、缅、暹亦成塔像教。依人乘行,华禅、——宋明儒——、日净、藏密、锡利他行,均孕育中,诞生期近。应以印度二期传华教法为主,提摄锡、藏所传精粹为辅,发挥缘起染净相性之理,实践善化人生,进成菩萨之行。
中国重人事,是好地方;现代重人力,是好时节;世界不争乱,也渴望营救。应祝人乘趣大乘之菩萨佛教,早日诞生!
三九 王廷贵遗著
王廷贵居士,系西康人,在汉藏教理院求学五年,刻苦耐劳,孜孜不倦!去年,毕业普通班后,进专修班,并为普通一年级助教藏文,不惟藏文为众冠,且性行纯淑,对于佛法信解尤笃,汉文亦已能说理通畅。惟体弱多病,今春竟病殁北碚中医救济医院,识者莫不痛惜!检其遗著二篇,编入本刊以志永念!
四〇 东西物我思想之唯识批判福善
此文的思理颇为清晰,略删润提前于五期发表。但「没有不通过最后消灭的阶段的」一句,非唯物论者都可承认;而「第七缘于第八的相分」,亦非唯识论者都承认,都是犹待斟酌的。
四一 关于护法韦驮的考证谈玄、法尊、印顺
关于中国佛殿前所供韦驮天神,经过如上之讨究,其真相已可大明矣。一、得名于昙无谶所译之涅槃、大云、金光明经:梁武帝时已认为护法善神之一,梵文是否「私建陀」,华文是否译误,为另一问题。二、传奇于道宣律师天人感通录:其录系宣律师亲笔,或其友道世、孙思邈辈记录,乃至同时同事二三人异录各行,亦无大关要。仿用中国姓名,亦犹李佳白、卫礼贤之类耳。麟德元年与干封二年本,各为一卷,而道世法苑珠林采录较详,则知尚别有其较详本。奘传亦摭入,则知此事当时已为盛传之奇事矣。三、充义于密迹金刚,密迹金刚,为小大乘经同曾说及之唯一护佛护僧大神,说为菩萨化身及贤劫千佛之一,均由此而出。然与护伽蓝神及绘门二像,可无关系,以执金刚神别有甚多也。四、具像于北宋南宋间:据法云翻译名义集,不须更引万松从容录矣。然二十诸天传中,则金刚密迹与韦驮天神又非一。至于道教多仿佛教,佛教鲜仿道教;王灵官之更为后起,亦是事实。盔甲斧钺等像,关帝等神,系混地方色采通例。密教诸武装像,亦为印度佛教及民族衰替时之振卫象征耳!宋明来为三教混合之中国,亦无可疑,但佛教自身较为充实,不应以其带有地方色采,便自抹煞!但当洗炼出更本真、更适应现代中国之佛教精神而已!
四三 林藜光君病逝法京自强社讯
太虚按:林藜光与虞愚,同在厦大念文学、哲学、心理学,并来闽南佛学院助教几点钟普通学科,而从我研究佛学。不过虞愚三年先武昌佛学院学过,林藜光在厦大,却比虞愚先毕业。两人并学绩甚好,某教授云:厦门以前只有石头,自从有一林藜光,厦门也有了学者了。其为师友所重如此。顷闻逝世,曷胜怆悼!
四四 楞伽与瑜伽系唯识学之比较研究子戆
太虚评:佛法以真常为目标(除世间善),小大空中都同的,而所以异者,在理论出发的根据。以泛常众生心境的经验为出发的,是二乘及空宗。深一层,以菩萨智所见持业受报的藏识为出发的,是唯识论。再深一层,以佛智所见即众生心内的真性为出发的,是佛性论。如观一株树,博物学家则直观其为一类植物,而与一切物类同为生灭变化,终归于空而已。但生物学家,则从生命观为一种生殖传种而不断的生命流上一聚一段的形相。而在理化学家,则将看为原素、分子、原子、电子,乃至一种莫可名状的物如的现象。前一种是常识哲学的,较易说的;后两种是科学的哲学,哲学的哲学,较难说的。但对有科学哲学基本的,则说科学的、哲学的哲学反易。故应机不执一门,三皆哲学故皆达真常。
四五 追怀胡五台长者杨木
胡妙观长者逝世后,久思为一文以志余感,未能著笔。今得杨木居士此篇,识言重刊海潮音,藉表吾意。
四六 为僧伽问政而不干治进一解今觉
本文略加删节,仍存原意。对于不干治之一治字,乃取孙先生政权治权分开而说之治字,故不干治即不作官。僧为一传扬佛教之职业团体,官为另一种执行国治职团,非谓在僧团中的人不能离僧返俗而作官作律师等等,乃谓在僧则以僧职为范围,犹之在律师则执行律师职务,不得同时作官。此「作僧则不作官」,乃职业之当然也。问政则除官以外,任何职业之民均所当问,故云「僧伽问政而不干治」。
四七 对议政而不干治的我见块然
惠琳、法献、法畅,究不如刘秉忠、姚广孝为宜,然亦与惠超略同议政员耳。今乃为多数的僧伽定制,非可据一二高僧事为例。然细按「议政不干治」一词,语义有不晰处。以今之代表人民参议政权者谓之参政,参预政府五种治权者谓之参治,则曰僧伽参政不参治可也。
四八 黄袍与袈裟佛武
太虚按:整善僧伽自身,是三十年来不知耗了多少言行的,但今日谁能「勒」、「给」,还是问题。
四九 三十唯识之研究吟雪
编者曰:吟雪此篇之作,盖于我国历来研究成唯识论的著作,都是很有根据的。至于分析之详审,编次之明白,于日本近代研究此论者的学说,尤能尽量采取,充分发挥。得兹为研究此论的开导,其裨益实非浅鲜!第于此编说唯识三十颂于佛学中的资格之第四章,稍有辨正。所有「天台智者大师等意见,一大佛教分做藏、通、别圆四大段,这论是属第二通教,不及那别教和圆教的高尚幽深」云云,其说不然。智者大师时尚未有成唯识论,故智者大师初未尝于此论有所评判。而据后代的天台宗学者——若蕅益等,则大概判华严为圆兼别,唯识为别兼圆,实为不共大乘,而通教则正指三乘之共般若耳——参观本刊第五期悲华的「读梁漱溟的唯识学与佛教」。至于贤首等五教之判为相始教。日本弘教、见真等承之,皆判唯识为权大乘,实非公允之说。余他日当作「唯识新料简」,对于华严宗的真宗的、密宗的评判,再彻底的一评判之。余对于唯识宗的见解,盖须将玄奘后支那、日本之余宗所下评判,皆为之一翻案也,兹不评述。又按此一部三十颂论之组织,分析为唯识相、唯识性、唯识位,自是极符顺的。而余则常按照佛教各宗共通的境——教理——行果三种次第,以判摄此论之三十颂本,兹表举如下:
┌─唯识相…………前二十四颂 唯识境──┤ └─唯识性…………第二十五颂 唯识行┬─────────第二十六二十七颂 └────────┐ ├第二十八二十九颂 ┌────────┘ 唯识果┴─────────第三十颂
余所以必举出唯识果者,使知华严、法华、真言、净土皆不越乎此,而成唯识论之一论实能总持大乘无遗义也。
五〇 唯性论善因
释太虚曰:一切法自在平等之本体,以真如为主,故曰唯性。一切法缘起差别之事实,以心意识为主,故曰唯心。一切法常乐我净之妙德,以般若为主,故亦应曰唯智。此一切法三唯之胜义,虽各有所主,而亦互摄无余。为例于左:
┌迷……染……苦……凡……生……──唯心│ (心)唯性论─┤ (无二平等) │三 └悟……净……乐……圣……佛……──唯智│ │ ┌体────────────────唯性│无 (众生)唯心论┤ │ └用────────────────唯智│ │差 ┌性────────────────唯性│ (佛)唯智论─┤(中边圆融) │别 └相────────────────唯心│
此一切法三唯之胜义,虽互摄无余,而方便各有殊胜之处。若夫顿剿情识,真发佛智,则唯性之论为功宏矣。余与善因法师相慕之久矣,今相见于鄂渚,首出兹论,求为印证,乃书此以宏其传。
五一 伍博士演讲通神学
按:伍博士所讲道德通神会之学说,其能用人物证明「有情众生」死而不灭,使人知果慎因,亦为善言。若以论佛教解脱之法,殊未殊未!即谈「众生世界业果相续轮回流转」之理,亦不能圆到,且不离谬妄之执。故望阅此者,既信死而不死,当从佛法追求死而不死者是何?以何因缘而起?如何轮回流转?如何酬业受报?如何解脱?庶几不虚闻此耳。
五二 录日本权田雷斧大僧正函件
言论公开,是非善恶不妨尽量发露,以除覆藏而显真实,前者悲华等所登函件,本无成见,不过演华再三说之,而外观彼方通俗之况,内悲此土律仪之弛,深惧住持佛法之僧宝,益由是而堕,乃请倡者审言察行,不致重受类同演华之欺罔而已。今得雷斧大僧正之答辨,幸使人略能想见松原山头一碗苦茗一盏甘果之清高风度,皎然皭然,显出于彼方通俗之上,真有莲花挺淤泥之概,弥使人钦仰矣!但千闻不如一见,恨未能亲承德教耳。乃由演华之蜚语流布,反使雷斧僧正清超拔俗之真行实德,得以显明于华国缁素之心目间,发生其肫切之敬慕,则演华亦逆行善知识之流,想雷斧僧正必能扩其广大心量,不为介介;且能应世界佛教会之请,惠临庐山大林寺,俾佛教人士获瞻德仪,随缘请受诸印明也。雷斧僧正既为一律行精严之高龄大德,应不须有何隐讳之处,而答辨内所引父子为隐,及余大乘经论,殆由大悲为彼方之通俗僧覆护耳。然不说僧过,为护俗信;检整僧过,为策僧善,同一方便,应不偏拘。而此乃应慎重申明者,则带妻妾学佛者,决只可谓之菩萨优婆塞,而不得谓之菩萨比丘僧。其为密教之传法阿阇黎者,决只可菩萨比丘僧为之,而余众不得窃据其位。使违此义,则仍当本其大悲,用其方便,以力为检举绳正,不稍宽假也。
五三 致吴稚晖先生书太虚
按:吴稚晖先生之思想,大约由赫凯尔万物有生论及孔德、斯宾塞之社会学而成,注重器艺是一特点,加以理论则又一特点。其理论之一特点,如论物理世界之不可思议云:『宗教妄言造物,说诳无疑,诳造之说,岂可让其存立!或有人谓然则攻宗教者,每言宗教之上帝为无,岂非即言造物为无?曰:此乃否定宗教家之所有而已;无之云者,即言彼之所有实为诳也,与断言不可思议中若无「有」「无」之无自别。曰:如此,明知不可思议之中,不能断言为「无」,即无异认之为「有」?曰:不然,止认之为不可思议,认之为有,认之为无,皆为说诳,惟遇宗教家妄造为有,可随即斥之为无。此等无字,因有而起,乃为妄造之有之取消物耳』。又如新信仰中的宇宙观云:『照论理是但有万有世界及没有世界,更无一个存在,必要有到绝对,无所谓万有,更以外无「无」,止有一个不大不小不长不短不硬不软不黑不白的东西』——按:也可找足几句曰:不质不力不……等东西——。又曰:『万有皆活,有质——根身、器界——、有力、——一切种——、并无亦活、——阿赖耶识——有质有力』。又在人生观中曰:『既不曾有天,何来天理?亦不曾有地,何来地位——空观——?不过无量数假设,假设成理,谓出自然,名曰天理,亦名词而已,本无乎不可。假设有我,谓灵万物,灵之而已,相对亦足容许——假观——。本来无有,如何有空?本来无空,如何非有——中观——?文明文明,演进别名,何产可破』——众缘所生即空假中——?又说:『宇宙是个大生命,他的质——异熟识及根身器界——、同时含有力——一切种及意意识等——。在适用别的名词时,亦可称其力曰权力;由于权力,乃生意志——末那识——、其意是欲永远流动,而为人分得机械之生命;本乎生命之权力,进造意志:从而接触外物,则造感觉;迎拒感觉,则造感情;恐怕感情有误,乃造思想而为理智——比量理智——;经理智再三审查,便有特种情感,恰像自然的常如适当——真如正觉——;或更反纠正理智之弊,是造直觉——现量直觉——;有些因其适于心体,而且无需审检,故留遗而为本能,本能到不适当时,要审检改造』。凡此皆打开中论、成唯识论等来一看,即可得到的理论;虽不能谓吴先生的理论,是从佛书中窃取来的,然谓之古今东西人思想的偶合,却是确实而非附会的。
然吴先生对于佛学误会的缘故,一、因执定近代西洋人的进化思想,谓古人不及今人,东方人不及西洋人。此以全民族通计,原为定论;然欲以全民族通计,必其全民族曾教育普及政权或经济平等过乃可。而古代或东方的民族,是教育从未普及而政权从未平等过的,一般处在特殊地位的——若孔家所云士君子——与庶民殆全然处另一世界的;故虽至今日,尽可以有能知无量恒河沙数的恒星系及三千年后的无政府主义之少数吴先生,亦尽可以有虔诚送灶君、上天奏玉皇的多数庶民。故他国或他日的人,谓统观中国人是迷信送灶君、上天奏玉皇的,故断没有若吴稚晖等的思想者,实为违事理而不可通!由此可知胡适之等一流考古者,不承认中国古代可以有尧、舜、禹等,甚至如先生的断然不信释迦、孔、老等思想,可等今人或更有超过今人处——不及今人处自然也多,若今人于三千年后的无政府思想,可超过二千年后实行的一般人类思想:然其思想的疏略地方,必仍有许多不及后人——,亦同一违反事实而不衷于理!若吴先生谓我们都从西洋学来,然今之送灶君的人同在这一块地上何以不去学来?可知士君子周游大地上下古今的知识与齐民不等,今既如此,古亦如是。然即使大学皆已普及,亦必仍有少数富天才而勤理智的,其思想出于齐民万万倍上,此实导齐民而趋进化的导师,若无此则宇宙之进步停顿而一成不变矣。以后例前,则古之曾有超过当时齐民万万倍的思想者,乃至今人犹有不及,亦何不可?
二、因以上来一种之误会,对于中国古书既投毛厕,自然对佛书也不肯一观,祗取小说上流行的「四大皆空」等,或一二偏见学者若梁漱溟辈所说之寂灭等,当为佛学,拿来批评。此无异初见孙汶两个字,当为一个红眉绿眼睛的强盗,误会得一样可笑!殊不知佛说的五蕴——四大亦在内——皆空等,一、在可思议的物理世界内解说,以只是「无量数变动及无数假设,假设成理,谓出自然」。若必若宗教家等固执实有个天帝或灵魂等,则否定之曰空或无耳。二、以超物理的不可思议,没有可说的,说有说无种种都是打诳话,否定之曰空耳。除否定外,绝没有别的肯定意思,这是佛学上用这空的一名的本意。故曰「但空迷执之有,莫认除执之空」?宋儒等也用「清净寂灭」来论断佛学,至今胡适之等亦谓佛学不是人生的,不知从积极方面肯定「真美善」,曰清净,亦曰真如、正觉;从消极方面否定「伪丑恶」,曰寂灭,亦曰真如、涅槃。换言之,不过「纯善无恶」的四个字而已。
我今与吴先生噜苏这许多话,并非要拉吴先生或一班科学的哲学先生来做佛的主义信徒,不过介绍那佛学先生与吴先生等会个面,也如中山先生访吴先生於伦敦,让吴先生认识孙文却是孙文,并不是红眉绿眼睛的孙汶而已。佛学是依理智情志不依非量情志的,吴先生如有更高明的赐教,不但我可承认,也可代表我的好朋友释迦牟尼承认的,我相信吴先生不是专逞非量情志谩骂的,故不妨尽理而谈。若对送灶君奏玉皇的朋友,是不敢谈的,请吴先生恕我罢!
五四 达磨波罗居士的死寂颖
达磨波罗居士于清季曾致书杨仁山居士,请派青年佛徒赴印度共同复兴策源地之佛教,杨居士因之乃设祇洹精舍;彼时余曾与通信。至民国元年,居士来沪,曾有讲演,载于佛学丛报。比年来,以余游欧、美及赞助初转法轮寺,居士曾屡与余通讯;余亦数函互致钦勉。方冀一二年内赴印度共策五天佛教之复兴,不图居士已于今夏遽示无常。且余以播迁道途,席不暇暖,今阅此文,始闻其噩耗,吁可悲矣!因亟附数行,以申感怆!
五五 儒佛会勘融空
性源不二,心契或殊,等觉妙觉,亦不无浅深之异。仅言大量者用之则同,则以佛用之,虽梵、老、耶、回乃至禽虫草石亦无不同佛,岂独于儒?
你一念未起处,还有老佛或回佛或虫佛否?
性戒、遮戒之性遮两字,原义不如是,此中可改理戒、事戒,免相混淆。
用天台圆位,而立、不惑、知命,可如所说;耳顺及从心所欲不逾矩,言未通彻。圆通意生,初住应得,岂待后位?不如云前重自觉,耳顺则觉他;前重工夫,从心所欲不逾矩则任运。
用天台圆教位说,初住亦已成佛,故初住以上已无可示,故不如谓孔子为登住菩萨较当。
「用一则话头起大疑情」的是甚么?犹谓不用意识,恰是被意识用。
梵、老、耶、回皆曰若能真崇佛便是崇梵乃至崇回,又何如?或曰:若能真崇佛,便无所崇。
尘隐居士悟融禅密,前在本刊发表禅密问答,以禅融密,执密之人虽或不为然,而在此禅宗沉寂时能一揭扬,实称希有!比来尊孔崇儒成一时风尚,此文以禅摄儒,实应机妙品。然恐诸自封于孔、于老、于耶等者,将谓未悟禅宗亦得有是自在,故于筋节处随阅随点数语。
五六 整理僧伽制度论太虚
按:此论予于民国四年,管理寺庙条例初公布,袁氏帝制问题将发生之际,依据时势斟酌情形而作。内有须注意之两特点:祗限就中国旧部之十八省而立论,一也。须得精察强毅之国力为援助,二也。嗣因变故纷乘,遂未发表。由今观之:既不能不联合蒙藏佛教以为整顿,且精察强毅之国力亦无可希赖,固多未尽符洽之处。然前岁尝游攷日本佛教现行制度,与吾四年前理想之僧伽制度,若各宗分立之统属,住持僧与正信徒之判别,教徒籍证之有数量可稽,初入僧者须受若干年之强迫教育等类,往往冥合。第日本于宗派分离太甚,有将佛教裂为十数宗教之弊。今此总别兼顾,较为有利无弊。使中国佛教尚有昌明之一日,则中国之僧伽制度必将有整理之一期,而吾此论亦未尝非参攷之资料也。尤愿为之嚆矢,引起一般人对于整理僧制之注意而研究之,加以商榷讨论,渐得多数人之谅解,俾他日得机会以实行焉。乃就言论为发表之。论凡四品:第一僧依品,曾发表有觉社丛书第一期;第二宗依品,曾发表于觉社丛书第四期。依指原来所有之可为依据者,僧者人也,宗者法也,佛教不外三宝,三宝不出人法。有人法以为之依据,则僧伽制度乃可得而整理焉。然制度之整理,非能一蹴而几,故更须豫之以筹备进行,于是有整理制度品,与筹备进行品,此书本在讨论何为整理僧伽制度,如何整理僧伽制度,故尤集中于整理制度之一品。今特陆续发表于海潮音月刊,并望阅者参观一期、四期觉社丛书,而有所评订焉!
编者曰:此论系民国四年冬,应时势而作。论凡四品,曰僧依品,曰宗依品,已次第发表于觉社丛书。曰整理制度品,于第一期海潮音上,仅发表「教所」一节,尚有教团、教籍、教产、教规四节。曰筹备进行品,按察现势,不能适符,遂置未发表。而于第三期征求海内留心佛化者发抒其意,于十一期发行一佛化专号。无如醉梦沉沉之佛教徒众,毫无一点意思发表前来。除二三友人寻常通信偶有可为讨论佛化之资料者外,其应声而发者,乃才得青年初发心之二尼耳。余以是知现存之僧众,于佛教中,不惟不逮居士,其不逮苾刍尼远甚。则吾此数年前以骨董,犹是为有志于一新佛教而应时适化者之喤引也;乃发表以实佛化号。施之实行,是在上士!
五七 从中等教育说到儿童教育寂英
按:作者此中所云一般学生或教员的散漫疏懒,的确说破了教育破产的病症一部分。而余以十五年来办僧教育的经过,到今对于先后受学过学僧,亦深感其有大多数中了斯病。昔洪觉范禅师已有「懒惰自放似了达,始于二浙」之叹;今上者懈怠放逸鸣高,中下改业谋生,甚至反教徇欲。而对于师友缺诚敬和协,对所信行乏忍辱精进,亦何莫非坐斯病,因转录以自警警人!
人物志忆十三则
一 忆普陀山所遇两个怪人
民国纪元前三年秋季,普陀僧教育会已办有慈云民小学一所,在定海县城,这个小学闻现今尚续办著;另办僧小学一所,在普陀山上,学生是全山各庵小沙弥。国文和体操新学两教师外,有一佛学教师,上半年是华山法师,下半年乃聘我去充任。到了冬天,有一天来了一个湖北青年僧造访,他的名字好像是叫天慧——不是现在充复旦教授的释天慧——,态度诚挚,精悍而活泼,谈论爽利,自信挂单在前山某小庵,乃专来邀余入革命党者。余告以志在佛法救世,不欲加入政治革命。所谈虽契,而以不知其人底蕴,未与作任何决定而别。二三日间,著人送来了长函五六封,所言仍不外曾面谈之意,但文笔亦甚条畅。三日后,访之其所云前山某小庵,则飘然已去,兹后亦再无踪影,然在余心中已永留下一颇可疑怪的人影了。
民三年秋、余闭关习禅于普陀山锡麟堂。至四年夏,有一高丽人金君叩关求见,则岸然一唐衣冠古须发之老儒也。言语不通,遂用笔谈。态度恳切,笔亦锐利,所力劝余者为弃释归儒,因知其为一服膺宋明儒学者。余民初已颇著文名;兼少年倜傥,时有面致「隐于僧」之叹惜者。余与略谈儒佛相关之理,感其诚而不忍坚拒;乃金君亦于二三日间续致长函五六通,反复谆劝,余置而未答,旋闻悄然而去,余遂志其愚忱而莫忘。尝集此二人之来信及相谈大略,付普陀一学生名庆圆者保存,顷不知已如何矣!
二 忆章太炎先生
我最初知太炎先生的名,是在民国前五年,读到先生以「白衣章炳麟」署名的「告四众佛子书」,此未尝不是我次年随八指头陀办僧教育会之一动机。续读其「訄书」、「俱分进化论」、「五无论」等,遂益慕之。而初次见面,则系民国二年,在上海哈同花园。这时、正临二次革命将爆发之际,座中月霞法师,乌目山僧等,每询时局,而先生则乐谈佛学,对时事雅不欲言。民七之秋,余于沪爱多亚路办觉社,而出季刊,与先生所居也是庐甚近,遂时过访。觉社由蒋作宾先生主席,数假尚贤堂开讲演会,邀先生与余不时莅讲,而季刊上亦间载先生文字,于是北京政学界人有称先生与余为海上二太者,北京政府疑为阳谈佛学而阴宣革命——数日前,晤张一麐先生犹言及此,张先生赠余诗,亦有「太炎学说太虚偈,并世曾传二妙词」之句——。因此、秋杪余应李开侁居士等请,讲大乘起信论于汉皋,鄂督王占元诧为宣传革命。竟阴派侦探踪察。民九后、余居杭州及武昌,过沪辄一访先生,谈每移时。我出海潮音,先生亦出华国,文字每互相转载。十五年后,余居沪之日复多,晤谈益频。有一次谓陈白沙有赠太虚上人诗,以诗中一联书赠余,则「性空彼此无差别,力大乾坤可跌交」也。迨先生迁居苏州新构后,二十四年双十节上午,余访之,谈移晷,章夫人留午饭而别,然不图竟成永诀。次夏、余讲经首都,得先生噩耗,亟书挽联寄苏,则「佛门自昔尊开士,国学于今失大师」也。
三 忆三个异僧
民国前二年春,李栖云约余赴粤,住广州白云山,历游华林、大佛、海幢诸刹。海幢有湘僧紫林者,有豪侠气,胆壮力健,为寺众之所惮。紫林与栖云习,每痛谈革命排满,余因亦识之。辛亥、温生才所刺死满将军孚琦,未死先数日,有游海幢寺讯,紫林挟利刃拟乘招待刺之;已而来寺者系孚琦宅眷非本人,紫林乃废然而罢。当日孚琦如至寺,则死于紫林而不死于温生才矣。
紫林后不知所终。辛亥夏,余以吊黄花岗诗被粤吏所侦,乃离粤返沪,寓于哈同花园,识瓯僧白慧——非今留学印度国际大学之释白慧——,年四十余,似为革命党之隐于僧者。擅诗文,与余有诗唱和,见潮音草舍诗存。后访余甬上,谓须觅一粗健者,去行刺一满官,行刺时由粗健者抵住追捕,俾自身得逸,且因此成名,可受革党尊敬。此种牺牲他人图己名利之取巧行为,余颇鄙之,然厥后亦再不闻此人生死存亡之消息矣。
民元、余创佛教协进会于镇江金山寺,已而八指头陀发起佛教总会谋合并,约余俱会于上海留云寺。到会浙江诸僧界领袖綦众,谛闲法师亦以绍兴革命僧军统领而与会;会中有黄克强代表筹军饷之王虚亭——即后从余出家之大严。余演说:「政府保护僧寺系当然责任,僧献军饷乃人民当然义务,僧不须以捐饷求政府保护,政府亦不应以保护僧寺要僧筹饷」,一众震惊。起而大赞成余说者,则为俗人服装之一瘦长子。会毕、与余寒暄,备致倾慕,乃询悉原为绍兴开元寺住持名铁岩,尽捐寺田数百亩为军饷以成立绍兴革命僧军,推谛闲为统领,而自隶其下为营长者,与黄金发、何悲夫辈同有功于绍兴光复。后僧军解散,仍主开元寺,邀余至绍兴盘桓数月,为余与越中刘大白、王子余、杨一放、王芝如等相习之始。铁岩于民二革命失败后,不能立脚绍兴。开元寺既另换住持,铁岩复其俗姓以许铁岩名,隐于革命党中。至民五、反袁称帝,谋浙江独立,被杀杭州;后其党友为葬于西湖玉泉寺畔,题「许烈士铁岩之墓」。二十二年,王芝如访余灵隐,同往吊之,有七绝纪其事云:「越州故友王芝如,得得云林访我居,忽忆铁岩许烈士,玉泉亭畔一长嘘」。
四 忆白云山蟠溪
广州白云山双溪寺,在民国前二年曾开设丛林,发起人寺主蟠溪,身瘦长而性情伉爽诚挚,请湘僧月宾为方丈。栖云与月宾善,力邀余往助彼。自春徂秋,月宾弃之返湘,蟠溪力恳余继方丈,余才廿一龄耳。次年、余遂推蟠溪自继方丈,首座度元佐之。惜民元后、无人继续,双溪禅林仅昙花一现。民九、余重游广州,欲登山访旧,闻匪炽而未果。当时有一青年从蟠溪剃度名西航者,似亦为革命学生之隐于僧者。梁君尚同来访西航,余遂相识,但西航后亦不悉其踪迹。余任双溪方丈时,新戒觉一为侍者,民初参学浙江,归粤后颇端僧品,渐为信佛缁素推重;余民九讲经东堤,办理讲会事务者,即为觉一与龙老居士积之。又陪赴香港,由陆君蓬山等请余在名园说法。然二十四年余至香港,则觉一老和尚之名已大著,而其剃徒亦以××法师著名矣。民前、粤中僧友尚有狮子林志光师,曾借林屋设佛学精舍;华林寺有式如师亦相赞助。余九年、二十五年在广州,皆重晤叙。六榕寺铁禅长老,初虽识而不稔,但二十五年则受邀住六榕者兼旬,以诗赠答,并手绘一画相贻,厚意殷虔。犹忆偕游萝冈官桥探梅,次其韵云:「超山十里冷香宽,雪里春光二月寒,今日萝冈冬未尽,繁枝已向陇头看。新桃源里老僧家,待得花开似绛霞,更愿湖边建兰若,白沙堤上会无遮」。昔年与易哭庵同游双溪之金芝轩先生,时闻余寓六榕,特自澳门来访,遂又偕之与铁禅、江叔颖等,登白云山访双溪故迹。蟠溪久逝,寺宇残存无几,不胜慨然!下山憩能仁寺,乃和金芝老诗志感:「别白云山廿四年,万峰重见接青天;依稀迹认双溪旧,变幻多端古刹前!俗化混言归大道,灵源孰悟到真禅!能仁共向深稽首,待看当空月朗然」。
五 忆慈溪冯君木
君木居士名并,清季民初以诗文蜚声当世,与洪樵舲、佛矢,及助办宁波僧教育会佛教会之陈屺怀、冯汲蒙二公,皆与八指头陀以诗相唱和。辛亥夏,余自五羊归甬,从八指头陀识居士,亟承以诗赠余云:「阿师长不满五尺,光气陇罩千缁流,语言郁郁有至性,眉额苍苍横大忧。……………………仇,夜深出定忽拊掌,射杀天狼四十头」。余至普陀怀之,乃次韵云:「平生弈弈飞动意,欲决沧海回横流,忽逢慷慨悲歌士,各有沉沦破碎忧。力弱难援天下溺,心孤遑恤众人仇!别来思子不可见,望尽苍茫云尽头」。遂成诗中至契。入冬、又次前韵云:「吾喙三尺天难诉,零涕空益寒江流,幽抱不关谢尘水,苦茶无力解奇忧!腐骨何妨齐舜跖,文心容易铸恩仇,丈夫存想能空阔,那许青丝坐络头」!次年又怀故云:「最怜乍相见,深谈不觉多,热情溢颜色,奇语入诗歌。论世余忧愤,交人慎涅磨;迢迢一问讯,消息近如何」?复作逃空图自题七古于上,索余和之,乃次其韵云:「众生不至尽成佛,三毒未可连根拔,色声纷为增上缘,哭罢泪花哀秋蝉。一间之隔亦何远,可怜旷劫空追伴,狂心只爱镜中头,与世茫茫貉一邱!夫子乃以一遁了,嗒焉若丧更无求;嗥豏不嗄能儿子,因其固然顺其理。琉璃天笼芙蓉山,别有意境非人间,蹴踏尧舜追务许,不管大陆走狼虎」。民六、尝为余诗作序文,为文学界称赏,乃后并余民六、民七诗稿,及刘道尹骧逵等序俱逸失,殆堪痛惜!居士有学子章訚号巨摩,力学居士诗文书法皆神似,主笔四明报,亦交稔。余曾贻以一绝云:「结交三载几离合,入世两人咸烦忧,便欲千山万山去,嗒焉坐忘高峰头」。君与其师君木及冯汲蒙、洪佛矢两居士,皆逝十余年矣。佛矢研习楞严,顾乏面话。十二年、余主武昌佛学院,曾数度函余研讨。汲蒙长佛教会,过从时颇多,每以一枰围棋相对,娓娓清谈终日。独陈公屺怀,民十以来,在西子湖上时一相叙,曾长杭州市及浙江省民政厅。诗文古邃而晚尤好词。尝赠余论文一首,余亦为序东阜𪾢言,今长浙江参议会。去年七十,曾寄诗寿之:「契僧兴学溯光宣,英采犹然印象鲜。文喻射工尊巧中。道观渐化黜争先。清吟几度怀湖上,狂寇频年阻海边,何日烟霾能扫尽,鄮山青映两华颠」!
六 忆四大国杰
四大国杰,谓孙中山、黎黄陂、康南海、梁新会四先生也。兹就吾与四杰所能忆及之关系言,又依四杰逝世之先后叙之:
孙先生在民国元年一月一日,在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之后,余不久即到南京寓毘卢寺筹备「佛教协进会」。毘卢寺距总统府殊近,有一孙总统同乡戚君,亦寓毘卢寺,余与谈及组设佛教协进会之事,彼深赞同,力任携章程及呈文亲交总统批准,盖彼固日日至总统府者。一日、邀余直造总统办公室,为余获见总统之始。总统当令秘书长马君武先生与余接谈,同在座者还有景耀月先生等。故佛教协进会后虽因他故未成,而当时则固已蒙口头允准者也。民国五年,余闭关静修普陀山前寺之侧。孙先生在袁逝黎继之民国恢复后,偕胡汉民先生等游普陀,暂憩前寺。住持了余及道阶法师等陪游佛顶山,先生睹奇景,曾留有一记文;并为余手题「昧盦诗录」四字,署姓名于左。此诗录是年冬印行,犹有保存者。十四年、公病逝北京,开吊于中央公园社稷坛。社稷坛由内政部先借与讲经会,请余讲经已旬日矣。因治丧处商讲经会,在园内另搭一蓬厂讲经若干日,以社稷坛借孙公开吊一星期。讲经约月余,故开吊毕余仍在社稷坛讲旬余始圆满。而开吊时,余因讲经同在公园内,故曾至社稷坛谒公遗体瞻敬,并书一联以挽云:「但知爱国利民,革命历艰危,屡仆屡兴成大业;不忘悟人觉世,舍身示群众,即空即假入中观」。十八年、在美国之报纸上获悉梁新会之病逝,乃于芝加哥赴旧金山车次,成吊时哲诗四律,首律吊孙公云:「普陀山上题诗录,社稷坛中谒哲魂。华族勋高洪武帝,英年秀发翠亨村。权分治政三民贯,学阐行知一说存。身仆党兴能建国,同呼不死有精神」!一二句之本事,可见于前也。
「两度津门佛理论,世呼菩萨岂无根!中原首叹归人望,北海高眠系国魂。先后顺时开总府,去来因势泯争痕。临终一电称朝野,犹见人心直道存」。此余吊黎黄陂诗也。第一句亦有本事:民国八年,有二喇嘛被日人挟弄;留日学生陈定远愤携返国,至北京筹设全国佛教联合会,以期蒙、藏喇嘛内向。余亦以事至北平,遂被陈君邀与觉先、道阶、王家襄、张一麐、庄蕴宽、夏寿康、汤芗铭、胡瑞霖诸公共促成其事。时黎公居天津,余与陈君被推赴津谒公,请提倡号召。由陈君预洽后。黎公遂约余晤谈,论佛理虽甚契,而对倡导佛教联合会,未蒙遽允,故陈君运动之事未成。十四年夏,余又以讲经赴京,汤芗铭居士等迓于津,黎公设蔬宴余及汤居士等于津宅。对余拟赴欧、美弘法,表示赞助。而世之以菩萨称公者,虽以公慈和不争而非因公学佛,然公与佛法亦曾实有此因缘也。
康南海在杭州西湖蕉石鸣琴筑天游山庄,民八至民十,余居西湖南山净梵院、净慈寺、及北山大佛寺、弥勒院者亦将两年,余屡访先生于蕉石,而先生亦时放舟净慈、弥勒,茗谈往往移晷。余并大佛、弥勒,复古兜率寺,先生为书寺额。民十冬、徐菊人大总统派由倪谱香君等送余「南屏正觉」之匾至净慈,公亦来贺。谈及戊戌徐东海佐袁项城幕,康与袁有所商事皆徐传递,意气甚豪。十一年、公游洛阳祝吴子玉之寿,讲学陕豫,抵武昌,当局邀讲中华大学,余为佛学院长亦被邀与公叙旧,自是迨十六年闻公逝青岛,不复再聚。公自言早年于佛法有深契,但因好色故未能修证,而最自负者为书字。光绪间,余读公大同书,迄今犹觉不能不推为清季开救国风气之一伟大思想家。亦曾吊以诗云:「琴鸣蕉石证天游,曾向西湖共一舟。万木堂间多士集,公车书上大名留。未成君宪长遗恨,已变民风勇补修。青岛忽闻归物化,怒潮时正撼神州」!
梁新会之饮冰室文集,在光、宣间余即喜与谭嗣同仁学及庄子间杂读之。而民九十间公治佛学颇勤,余出海潮音月刊亦已为公注意。十一年、武昌中华大学办暑期讲演会,公与余均被邀请,始获晤叙。时李开侁、汤芗铭请诸居士方组佛学院董事会,请余为院长,公亦加入为董事之一,遂被推为第一任董事长。邀讲佛学院外,并于中华大学特开一大会,请公及余并傅佩青讲佛学,集听者千人以上。旋又同游黄冈赤壁,谒汤公化龙墓,盘桓旬日间,乐谈佛学无倦,觉其晚年专从讲学贡献于青年殊盛,甚哀其误被庸医致死,因痛悼公遂并吊孙、黎、康三杰,诗云:「汉水江城忆旧游,黄冈赤璧赋同舟。文章早岁声华溢,政事中年感慨悠!好学更能敦晚节,高行自足继前修。彻观无我空生死,留有心光照九州」!
七 忆昱山豁宣
昱山,初识于天童戒堂,一桌对面二十日,长余十余岁,常州人也。颇曾读书从政,面微麻而身瘦颀,傲然百余受戒僧中,落落寡语笑,有鸡群鹤立之概。余亦未与谈话,然对其印象颇深。后三年,入慈邑汶溪西方寺阅藏经,同住藏经阁中。初至时,助余安置寮房,热诚勗勉。昕夕晤对,研究唱和者,间续历二三载,真挚高纯,为第一生平益友。一日兴发,曾各和西齐净土诗百零八首,稿均未存;然见潮音草舍诗存者犹伙,如和其岩居韵云:「深宵定起欲三更,独坐蒲团对月明,最爱石窗虚不掩,清光寒映佛前灯」。秋雨与昱同作云:「凋寥九月秋,惆怅霏霏雨,萧瑟暮林寒,蓬茸荒草腐,伤将佛日蒙,思揭魔重睹,聆彼滴无停,恼人心最苦」。同住者,犹有池莲——后为金山方丈名净宽——,重九与之偕昱山同登高云:「识得苍狗幻,浮生诚如寄,忽忽光阴几,童年耄易至。春冬秋夏四,时时物景异,重阳今已莅,佳节宁忍弃!且为引朋类,蹑𫏋被寘翠,霏霏寒叶坠,群山为醉睡,搜寻穷幽邃,空谷惊魑魅,行行岩岫次,各契烟霞志,嗟彼役名利,辜负逍遥地」。宣统二年秋,重至汶溪,赠昱山云:「往返何憧憧,离合何匆匆!等闲一为别,等闲又相逢。忆曾与子此阅经,联吟夜守孤灯青,那堪南北东西后,钵囊书箧仍飘零!几年嬴得发种种,胸翅腹刺惭且悚,德未加修业未进,此外宁足较轻重!坐破蒲团浪费草,研穷三藏空数宝,肮脏人寰瞭倒频,人心何心犹羡早!惟君爵然出尘滓,物外逍遥轻且奇,碧梧玉溪高士魂,寒松瘦竹幽人姿!相向话旧两缱绻,不觉夕阳红一线,枫林遥映疑桃花,疑及桃花羞人面。吁嗟乎!虚空奚故有天地?天地生人复何意?孰主张是敦纲维?颠之倒之毋乃戏」!盖是时余已历游苏、杭、南京、广州,而君则一度至普陀外,端居经阁未他出也。
君于民国前一年,曾与湛庵度夏普陀山般若精舍,相距余所寓锡麟堂才半里,过从甚密。湛庵、昱山与余曾唱和云:「不入尘劳境不融,圣贤仙佛一般空,高天广地微茫里,万古千今梦幻中。心镜虚明非推物,耳根圆澈不妨聋,欲凭海水为喉舌,吐抱倾怀一折衷」。「功到洪炉点雪融,矫然鸾凤翅摩空,青山不逐浮云变,群象虚涵碧海中。如此波涛喧宇宙,要凭霹历震顽聋,慧光不返娑婆照,谁慰殷殷古佛衷」!又续昱山同游千步沙七韵云:「夏日携知己,行行千步沙,凉飔动衣角,人影落涛花。此乐真无极,山高水更赊,奇峰疑叠浪,松老布重杈。境胜浑忘俗,泉清可煮茶。梵宫凝远翠,绿树映流霞。遥指浓阴处,疏钟古佛家。日临波似锦,风到水如纱。丛柏参天立,林楸夹道遮(昱)。忘情狎沤鸟,杜口拟毘耶,不识青牛气,羞乘白鹿车。为天忧老大,与海斗豪奢。神理薪传火,玄机兔脱𦊨。江山恣游眺,缾钵足生涯。漫索枯肠句,当弹却手琶。迟迟一来去,归路夕阳斜」。
君在民元后,一向静居普陀般若精舍,十余年不稍移。余民二怀之云:「孤光瞩玄闷,高蹈自奇矜,爱我意偏挚,真理期共寻。也怜今日事,有负故人心,那得清溪上,同披明月襟」!然君居普陀数年后,超教入禅,将昔时抄综经论之稿,概付以火。民三再访之,笔砚尘封,日唯孤坐,偶语寥寥,意益警辟,爰摭其零篇断章曰「昆陵集」,并为之序,至民十为刊入海潮音内。民五又赠一绝云:「人在永嘉天目间,点红尘亦不相关,三年牧得牛纯白,清笛一声芳草闲」。民七、得来诗,又和赠云:「万六灵桩夜吐芬,闲田地上独耕耘,木鸡啼出寥天月,蕉鹿眠深空却云。白浪红尘全大用,鸟纱黑汁露真文。归家漫道无长物,四海升平总属君」!民十七春,君拟养老杭州回龙寺,过杭州灵隐,盘桓三日,曾和诗三首:「春满湖山花满林,连朝阴雨阻探寻,老天不解如人意,何日方能慰此心!傥得狂风腾虎啸,尽教枯木作龙吟。浮云扫尽晴空现、涌出红曦换绿霖」。又、「朝辞南海云,暮饮西湖水,刹那发真照,十方虚空坠,化为春雨声,不露日月面,无二无二分,何处更相见」?又:「不从山上见,即向海边逢,恰是红初瘦,悠然绿正浓。深怀明太祖,来吊宋高宗;吸尽西江水,回龙去作龙」。乃君一去回龙,仍返普陀。民十九、二十,虽偕了空居士叠于普陀谈叙,迄未成诗。二十二年春至灵隐,闻方丈却非告余,昱山信徒在杭州花坞为造一精舍,邀住怡养;乃至杭偶跌一交,未几病逝。余闻之惊悼,偕却非亟往访之,则踪寂庵荒矣!嗟喟无已!而昱山虽未开堂说法,其深彻禅宗,为民国独步!武林高子白、桂林范少石等均深慕之。印光法师不轻许人,尤不轻许禅,亦于君独许得禅宗髓。君晚慨禅林寥落,亦愿重振宗风,惜忽顺无常,诚宗门之不幸哉!
普陀般若精舍所遇之湛庵,名豁宣,号黄鹄山人,楚麻城人也,亦为与余诗谊之最深者。初见时,即赠予七律四首,乃和诗云:「数载愁颜一旦开,千年重见远公才!堂皇几坐菩提树,谈笑曾登般若台。高蹈还殷入廛愿,前身应是净居来!自惭羽弱飞无力,洙泗颓波挽未回」。「入尘垂手几秋春,阅世双眸久更新,诸佛不离生死际,满街都是圣贤人。六传正法祗衣钵,百丈清规及米薪,应是莲花淤泥里,在尘不染倍坚真」。「未能相喻不言言,默尔潜消万劫冤,举世方随云变幻,几人深见道根源!微茫浅雾笼新月,黯澹斜阳照古原。祸亟天心犹未悔,沈沈大陆待谁援」!「中原破碎复支离,不幸人间值此时!灵运中年感哀乐,东坡老笔杂欢悲。阴成绿叶嗟无及,丝尽春蚕不自知,猿鹤沙虫凭变化,伴君黄鹤且吟诗」。同至汶溪,赠归普陀云:「又泛轻舟去水汀,秋风聚散怅浮萍!林峦薄暮烟微紫,蟋蟀征宵草尚青。海国应怜人窈窕,天涯怕看月娉婷。此行遮莫增离思,珍重黄花晚节馨」!民初、在甬江相别云:「漫从离合动欢悲,境变情真兴未阑。独抱孤怀不求诉,经多奇险转忘难。聊将怆恻缠绵意,强作疏闲放达观。他日入山重有约,与君同当梦痕看」。于别后又怀寄云:「去年于此日,白华一笑逢,狂名昔曾识,道谊便相浓。肝胆犹如镜,合离无定踪,颇能略形迹,令我想俞钟」!民三之秋,君自邗江特至普陀送余入关。迨别归,乃赠四言二首云:「秋雨潇潇,沽履及袍,彼上人者,来自江皋。一杯沧海,千里迢遥,亦裹糇粮,亦狎惊涛,天涯良觌,道谊孔昭!欣添丰韵,长髯飘摇,作十日醉,苦无醇醪!何以兴只,新诗一瓢」。「秋风怒号,行色摇摇,彼上人者,归乘浙潮。一声珍重,万木刁调,离愁渺渺,别绪忉忉!波兼月涌,浪拍山高,明星疏逖,碧天寂寥,我心如结,师形其劳!何以慰只,歌此长谣」。次春、闻返楚乡,再以诗送之:「得得重飘沧海舟,去秋曾共咏东楼,一山旧雨联新雨,千里乡游继客游,不可教应怜孺子,再相逢约在扬州。黄鹂叫得人心碎,别有奇愁胜别愁」。又和春日出瓜洲口云:「春波鳞鳞摇圆湛,扁舟如登蜀山栈。闻道吴市吹箫客,渡江曾此逃楚难,徬徨一疑脱龙泉,翻教渔父投深渊,芦中人兮芦中人,呼不出兮今几年」。又和过汉阳归元寺吊云岩云:「剔灯曾共展奇文,今日重来倍忆君!一挺孤身忠佛国,几经浩劫战魔群。已留壮节心应慰,无后知音琴可焚!小系扁舟又东渡,何时重吊汉江云」?又和五十初度云:「昔昔今今两不迁,故人非故独君怜,芒鞋蓑笠三千里,楚尾吴头五十年。旧雨尊前祝生日,小晴江上养花天,倾怀放抱形骸外,携手飘然总欲仙」。「江楼阅尽古今人,添得空王一素臣,黄鹤杳然余故址,白鸥聊尔豁愁颦。侠边肝胆冷不热,笔底云烟幻亦真。兴到应忘吾老矣,及时欢赏趁芳辰」。又和闭关扬州云:「璠玙古玉净无瑕,爱我偏将燕石嘉。楚北诗名倾耳早,海南禅影未肩差。寄书每署忘年字,对镜曾经较鬓华。不肯一关同此筑,料来只是怕多蛇」!「德邻曾缔记谿清,几度经窗话月明,聚首且留来岁约,寸心难忘去秋情。业多枉自遯山泽,隐大何妨在市城!千里诗筒远相寄,祝平安更报安平」。「诗禅处处常安乐,早是双修福慧兼,准备一生超十地,岂从四果滞三贤!微尘剖出经千卷,片念圆融劫万年。江汉炳灵无障碍,潮音应共法音宣」。「混迹沙门滥吹竽,形声狼藉我谁如!原知道谊同山重,犹恐交情共岁除。况未介眉黄鹄寿,又难飞梦绿杨居。闭关今得真消息,何幸天涯展尺书」!君长余二十余岁,来书每自署忘年弟。然民五奔其师丧于武昌公所,奠居不复他出。民八、余初至武汉讲经,遂再访晤。后于武汉虽常见,乃诗兴阑珊,迄鲜唱和。君诗稿盈寸,日记笔录亦伙。居武都公所后,尤好购藏古书,长日一编,铅椠殆遍。民十六、避兵返其麻城故乡,遂鲜音问。后闻孔雯掀参政告,始知曾以所藏书万余卷捐赠麻城图书馆。晚年潦倒不堪,奄忽化去。询所积诗文稿,亦无复知者。回忆之,曷胜黯然!
八 忆沙淦吕大任
民初、余本平等普济之佛法,一方拟改造僧团制度,一方究谈空想的科学的各种社会主义。江亢虎的社会党,刘师复的无政府党,均相接近。相习之知名士女,如殷仁、张天放、徐安镇、陈冀龙、张克恭、林宗素、蔡汉侠,傅文郁等,其不满江亢虎而别组新社会党之沙淦,对余尤备致殷恳。所编「社会世界」,拉作文独多,而给沙淦经济之援助者为吕大任。大任皖颖志士,名荫南,亦名重远,别署重忧;意极高远。沙淦二次革命时,返南通故乡被害,新社会党乃散。然重远佩余文章,自办印刷所,请余主编「良心月刊」。虽未半年停办,其风义至足嘉也!民二夏、偕游西湖,车中口占一绝赠之:「一片难寻干净土,同车幸托好良心!养疴賸有西湖好,山秀波明古到今」。又、同游湖心亭云:「湖心亭外翠烟浮,千里何曾负此游!四面青山凭眺里,料应解尽重忧忧」。重忧现为安徽省参议员,并信佛护教甚笃。由志士而名士,由名士而居士,此中国人生之三部曲,在君一以贯之。去冬、曾托某君特函垂问,厚意殷虔,并述余昔年赠诗一联,盖见志士暮年,犹有壮烈之概焉!
九 忆盛季莹汪莘伯
民国前二年,易哭庵诗老与张伯纯、汪莘伯、盛季莹、金芝轩、张检斋、于明若诸诗人,游广州白云山安期岩,访余双溪寺,以诗唱和。别后,汪莘伯与盛季莹,时有诗笥往返。莘伯字笃甫,号澹宁,杭海宁州人。余原籍属石门(崇德)而生长海宁州之长安镇,故与有小同乡之谊。时以候补道居粤垣。余次春以诗代柬再邀游双溪云:「桂香犹记染衣巾,又见寒梅照眼新,高士倦抛青史卧,野人闲与白云亲。乾坤梦里惊棋局,涕泪樽前洒曲尘,溪上好花开恰半,且来同赏早迟春」!五月间,余以吊黄花岗诗,为官吏所侦,不安于粤,又寄诗二律云:「雨时犹带一分寒,炎夏方长未易残,远客偏多愁里感,故乡只在梦中看。年来却为嘤咛误(指作诗),此际真成去住难,别有忧思眠不稳,非关月影上阑干」。「人间溽暑又严寒,易葛移裘总觉难,剑作龙吟亦徒尔,梦如螺旋未能残。一天星斗明明见,满地胭脂默默看(三月二十九日诸烈士流血),万种愁怀谁遣得,晓猿啼彻大江干」!承为向粤吏开解,并助资俾还浙。余归甬,秋后闻已弃官入罗浮,有怀澹宁道丈一律云:「寂历幽扉镇日扃,天痕薄暮压簷青,三杯白酒忘身世,一卷黄庭养性灵。秋月满轩吟橘颂,春风半席检茶经(借),料应太息人间世,自鼓瑶琴祗自听」。盖身曜须清,真有仙风道骨之概。民元又怀之云:「吟髭清可数,仙骨几生修,异地隆乡谊,珠江厌宦游。忘情参太上,有梦入罗浮,应与梅庵李,同为第一流」!然自后竟莫闻其踪息矣。
季莹又字艾舲,号濠隐,江西人,故又号丰城剑人。居粤候补知府,家素封,交游甚广,尤好诗文友,遂相和独多,并书赠橘颂、茶经。后辛亥春以哭弟诗寄白云,乃和韵慰之云:「不堪交臂已非故,可奈回头岁又新,容易光阴客中过,最难兄弟老相亲。寻常啼笑纷哀乐,渐觉悲欢隔梦尘,且共忘情游物外,眼前惜取白云春」。又赠七律五古各一首云:「溪声落落无今古,山色悠悠自旧新。蒙叟道穷天地秘,坡公心与物民亲。精魂各有三生石,世界谁怜一聚尘,独抱杞忧濠上隐,浑忘花月满帘春」。「粤山绕珠江,碧螺缠银练,映作琉璃色,画出芙蓉面。玲珑安期岩,莽苍越王甸,鹤舒昔曾登,双溪乍相见,分明旧精魂,重向石上现。吟心与禅心,浑然成一片,秋高又春深,往来愿忘倦」!余退双溪后,延住江西别墅,有诗纪之云:「数级石通仙馆阁,一泓泉拟小蓬瀛,斜风急雨新晴后,坐纳新凉水上亭」。「笑似鹪鹩占一枝,大难身世费支持,祗怜得共神仙住(内祀许真人),苦雨凄风也有宜」。粤大诗人梁节庵(鼎芬),亦新自鄂省归,濠隐以余诗数诵节庵,节庵谓有宋九僧遗韵,题宋九僧诗集及书联一持送双溪寺,余归浙后遂隔音问。民元怀之云:「诗心秋水澹,剑气暮虹飞,元咏冥神理,高怀慕采薇。书藏星宿海,香染芰荷衣,忆昔凭将护,温恭意入微」。
九 忆许地山先生的一面
十五年七月我到了星洲,成了星洲各报上天天登载著讲演或起居的名人。那时本有一游南洋各地或从此放游印度或欧、美的遐想,但因热病生起了,星洲的缁素友人,感觉得有转回温寒的国内需要,淹留月余,便折回而香港、而厦门、而上海,已在中秋后了。一离热带到香港,病已全愈。
在星洲的短期里,在未生病以前,报上也登载著许地山博士从英国牛津大学研究梵文、佛学,并曾往印度考研佛教。并说他十年前在漳州受基督教洗礼,后入燕京大学得神学士,由燕大助资赴美、英研究宗教学,这次学成归国任燕京教授。在星州小住,基督教某学会请他公开讲演,但他比较宗教,却说佛教胜于耶教,世界将来的宗教应是佛教而非耶教。耶教人士闻之,殊不满,然亦无奈他何!
一天,蒋剑一、苏慧纯——当时我在星洲发起中华佛教联合会星洲分会的中坚人物——来告诉我,说明天他们请我午斋,并约许地山先生同饭,我才于第二天与他同席。席间谈了些关于梵本的法华经等语,大概他只听我谈,不甚多说。以后终于不曾再会,然一个沉静寡言的学者,已留在我记忆中;而见到他关于文学或史学的书,也时欢喜看看。
二十四年冬,我到香港,那时他已是香港大学之文学院长。东莲觉苑开会欢迎我,据何东夫人莲觉居士说:已约他并得他答应来会。我也很欢喜多年阔别后可得重叙,但概临时因事没有来,所以终只一面的缘。
一〇 忆鲁迅先生的一面
十八年夏天,我从欧美游归。那时、我因为是厦门南普陀寺主持兼闽南佛学院院长,经过数月后,于秋际回到了厦门。寺中设盛筵与我洗尘,邀了十多位厦大的名教授来作陪,有顾颉刚、庄泽宣、沈尹默、孙贵定、缪子才、罗培常、陈定谟诸先生,而鲁迅先生也为其中一位。我也有旧识的,也有新会面的。入席时,推林校长和鲁迅先生坐在我的邻座,那时我的学生芝峰、大醒、亦幻等,已在看鲁迅先生的书,学生已受了他的文学影响,但我却未见过他的书。所以当时寒喧一二语外,只林校长与我谈话。然有一沉默无言、傲然自得的人的面影,迄今仍留脑海。
一一 忆陆费伯鸿先生
民七之夏,陈元白、蒋雨岩、黄葆苍三将军,初从余闻佛法于普陀。发心勇锐,将刊行余集著之道学论衡,及大佛顶首楞严经摄论。适中华书局总经理陆费伯鸿——时沪上有两陆伯鸿,君名费逵,因加费字以别之——先生亦浣暑至山,陈将军等与相识,以余稿交托并引与余相晤,畅谈移晷。陆先生是时乍习扶乩,颇谈扶乩事。后余至沪,出觉社季刊,又访先生于中华书局,商委托印刷发行事,当蒙介与俞仲还先生接洽,后遂不复再叙。时中华书局设灵学馆,编录乩语及时人论著,印行灵学杂志。有人邀过其坛。余告以乩之二伪:一、人伪,乃纯出扶乩之作伪,觇写字、鬼照像等,往往而然。二、鬼灵精魅伪,虽不出扶乩人而确有潜灵运之,然要为游鬼老精,假称佛仙或古圣先贤,藉得人歆供而噉饮食精气,所称某菩萨、某神圣鲜有非伪者。所登偶多奇验,亦山鬼所知不出一年之类,若倾信之每使人迷误,故拒不往。但灵学杂志,则尝取余之二无我论等转载云。
一二 忆张季直先生
民七秋,余编觉社季刊,赁屋居沪之日较多,民八、复为刘笠青、史裕如等社友讲唯识论,乐天修养馆主刘灵华居士亦时过从。灵华持法华,与江谦先生善。江居士初研佛学,邀谈颇契。江曾长南通中学,为张季直先生高弟,累函张先生称道余。张先生在清季,与蒋维乔先生等办新政、新学,颇毁夺寺产。蒋已皈依佛教,而张先生以夫人祷子观音岩,晚年得子,亦由是崇佛。其兄张三先生,既修复南通诸刹;张四先生亦集唐吴道子以至明、清名人画观音像,添以沈绣诸像,建阁供陈。复于观音岩旧宇,撤而新之。遂邀余赴通讲普门品经,派门生费范九君至沪专迓。费君亦通名士,自沪登舟,暮发而晨至,偕造四先生舍,接待殊殷。集南通政学胜流设蔬聚谈,费君又导之畅游南通诸刹,及当时奉为模范之工厂、学校、公园、剧场、博物院、美术馆等南通新建设。翌日、费君陪览狼山诸胜迹,而寓余观音岩新构。第三日开讲,讲凡三日,南通各寺庵僧尼及信佛士女集听者盈座。讲余应各寺斋供无虚午。第二日、张先生邀邑中士绅临听,再度倾谈,手写七言一律为赠,曾影印觉社季刊。张先生不获大展经纶于国,退而建其乡,中外人士争至参观,而先生自谦为村落主义云。是秋、余应北京人士请讲维摩诘经,殷仁庵居士撰缘起,引张元诗中「师傥能为龙象蹴,安排丈室讲维摩」句,谓有预兆,京人士争传为佳话。然十三年,余由泰县、如皋过南通,亦不曾再晤先生云。
一三 忆庄思缄蕴宽先生
庄思缄先生,武进人,清季任广西龙州兵备道,节练新军,故陈元白、赵恒惕、李晓园、黄葆苍诸新将在广西者,皆与之有旧。民国南京临时政府成立,即任为江苏都督,亦是之故。后由袁世凯任为肃政史,风骨清峻,文武官吏严惮之。而与熊秉三、张季直诸名流相善。民八、北京缁素发起讲经会,请余讲维摩经于象房桥观音寺,发起人推先生与平政院长寿康院长为会长。先生时所任为类于现今监察院之某某院长,每日听讲无虚席。由是余民十、民十四诸讲经会,先生无不领导。民十讲经次,组设金卍字会,赈北五省旱灾,救济难童数千,亦先生为之长;而总办其事者,为马冀平居士。十四年,先生以自备马车邀余同行次,谈及并世人才,最佩张季直先生。民十五,余至北京,先生似已退老江苏,自是不复再晤。三十年、偶于重庆南岸汪山放牛坡避空袭,邂逅庄先生之夫人,余在北京虽屡见而未之识。庄夫人颇熟识余,因言及昔在北京事,乃知先生已捐馆,庄夫人顷依婿女居汪山云。
(附注)九至十三,系自「杂忆和杂感」中分出,编入此中。
唯物的宗教观观不到佛教
亚东图书馆发行之唯物的宗教观一书,为马克思主义的宣传品,一览可知。其批判及断定「宗教」在不久的将来必致灭亡,虽亦将佛教牵连在内,实际毫不能触及于佛教。例云:
宗教是民众幻想的幸福,是民众的鸦片。他把世界意识颠倒起来,把自然和人类自己产生的世界和社会认为神造的。把人产生神的事实颠倒为神产生宇宙与人类,否定了人类能创造他的历史和前途,而要人坐待神之赏赐,要人类不自己去解放自己,求得他的幸福,而把幸福与解放推到天上和来世。这就是叫人承受现实的痛苦,屈服在一切支配势力之下不要动弹,阻障著社会的进步。所以、民众必要消灭这种幻想的幸福之宗教,才能够有真正的幸福出现。宗教的批判,就在要打破这种幻想,竖立新的世界观。
就此文观察之,除来世两个字稍触及佛教之外,其余全不曾动弹佛教;而且与佛教之批判其他一切宗教者,同一理论。所以马克思主义者,并不能用理论来反对佛教。其实、社会主义的社会真正实现,佛教不唯不应随其他一般宗教灭亡,而且还应为其时唯一信仰的宗教。所以、著者自称其书为「照见宗教原形的显微镜」,而不知佛教并未为之照见;由此虽自称为「推算宗教命运的课命术」,亦不曾能推算到佛教前途的命运。而更显微更知命的佛教,反有照见马克思主义粗谬的原形,而算定其灭亡命运的可能。如曰不信,试一读余所著自由史观、真现实论及旧新思想的变迁与佛教的关系,自知所言之确当。
佛教戒杀与弭战
主张全国皆僧
上海不愧先进,不论国内任何事故发生,上海必首先倡议对付。其专司此项对付事宜的,不消说只有著名的几个团体,这几个团体也好像专为对付需要而设立的。管他对付得有无效果,好在只消发一派议论电达各国就得了。最近如湘、鄂构兵,上海就也有和平运动。怎样运动呢?偌!四商联合会主张联络东南五省商业团体,共图弭患之方。我说这样隔靴搔痒的办法,那里能收效果,还不如佛教和平会紧急会议所提主张,来得切合实用。他们宣言说:我佛以杀生为五戒之首,异类众生尚不忍杀,何况同类同胞?欲求战祸停息,务使人人不杀,方能共享和平。要请各处佛教团体介绍同志前来,共图进行。他们所谓同志,简单说一句,就是劝人皈依佛教做和尚,倘使各处佛教团体真的能把各处一切人类都介绍来做同志,就是军队弟兄也不妨运莲花妙舌只得去劝化。只要劝他们醒,能够信仰你,自也会放下枪砲立地成为未来之佛,暂做现在之僧。此种办法苟能普及全国,不难变成全国皆僧。大家不肯杀生,和平不是就可实现了吗?所以我十分赞成这种主张。
近由友人将上列一则报纸剪来寄我,虽未知为那一年的那家报,其滑稽的微讽,似乎已有「幽默」的作风。但在此短文中也犯著了一般国民对于佛教的一种误解,故先略为解释。如云:「他们所谓同志,简单说一句,就是劝人皈依佛教做和尚」。以为皈依佛教就是做和尚,这是国人对于佛教一种普通的误解!殊不知所谓戒杀生于五戒之首的五戒,尚为佛教在家信徒所受戒,并未出家为和尚,何况仅受三皈的也可谓之皈依佛教的信徒?则连五戒也可未受,何况是做和尚?
要之、佛教劝化全国乃至全世界的人皆受三皈、持五戒、行十善,是有此愿望的。劝化皆做和尚,如所谓:「此种办法苟能普及全国,不难变成全国皆僧」。乃全出不知佛教制度之错误思想。盖佛教之僧——即通俗所称和尚——,犹基督教之牧师与天主教之神甫。例如比利时全国人民皆为皈依天主教的教徒,岂皆为「神甫」也哉?然此亦中国「僧格低滥」,使一般国民已不复认识「僧」在佛教中的地位,致积成此种迷谬,故余力主减少僧数、提高僧格也。
然佛教和平会宣言所云:『我佛以杀生为五戒之首,异类众生尚不忍杀,何况同类同胞?欲求战祸停息,务使人人不杀,方能共享和平』,固确为名言至理!五戒、十善,皆以不杀为首,不杀以充养仁慈恻隐之心,亦犹五常以仁居先也。同胞不杀,则全国和平;同类不杀,则全世界和平;充类至尽以至于异类不杀,则万物各遂其生,而天地之大德始全。鬼畜减少,人天兴盛,即人间世可转变为极乐安养之佛土。今欲医好同胞之伤害,恢复民族之亲爱,亦必涵养其不杀的仁心乃能致之。奈何掉以轻心,竟以劝化皆做和尚主张全国皆僧的滑稽语讥之!
论四川至诚学社文件
四川有至诚学社社员,与凤箎张先生为友,张先生则四川佛学社社员也。行文婉妙,说理精圆,然不能割儒生爱习,好援佛附会儒书。刘子充居士常讥其因见佛能有益于儒故学佛,非真能学佛而尊重三宝者。张先生自为之解曰:吾非敢不信佛敬僧,特尊孔耳。吾始虽因佛能有益乎儒而学佛,卒之则以儒亦能有益乎佛,故不弃儒耳。余统观张先生之言论,则其所自解,洵非诬也。今先生已归道山,其友投寄以至诚学社大纲中国政治系统图序,学术邪正辨。余披阅一过,意为「中国政教系统图序」,「学术邪正辨」,颇存纯粹之儒家面目。「至诚学社大纲」,以援佛附儒,使儒失其醇,佛晦其真,而复无益乎施用。继而切思之,觉有勿然者:夫处今而言佛,但将佛海中世间出世间之善法尽量发挥之,用为融摄,则尽东西古近之一切宗教学术靡不可融摄者;用为拣除,则尽东西古近之一切宗教学术靡不可拣除者,不应附依一家一派之说而障蔽之也。然处今之世,欲嫥嫥言儒术而冀有以易天下之势,戛戛乎其难矣!若「中国政教系统图序」,虽未尝非儒术之正,而不唯不能施行五洲诸国,且断难用之以维系中国今后之民心矣。余昔批评近代人生观,谓儒家为人生观中之侧重家为本位的人伦者,今既侧重人群人道,若热时之不适冬衣矣,故其言虽美,亦述往者一民族一时代之政教耳,必执为百世无惑、四海皆准,难已!
万有文库
万有文库有以时人杂著充数者,每多谬妄。若陈捷著义和团运动史,谓:『义和团盖发源于白莲教,白莲教又发源于白莲社。相传晋代高僧慧远,开净土宗佛教,集社念佛,掘净池以种白莲,因号白莲社。其后念佛者,多沿莲社之名,年湮代远,派别繁多,中有所谓白莲会者,即白莲教也』。按即白莲教之白莲会,乃指元代栾城韩山童祖父所创之白莲会,其假托以号召者为弥勒,与远公白莲社时隔千年,绝无关系。仅以偶同「白莲」二字,即牵连及之,殆犹以孔明为孔丘子孙一般可笑,此可见陈捷之毫无史识也!
读宗镜录随感
宗镜录是禅宗发达到极点后——禅宗发达到最后成立之法眼宗,已渐与贤首宗的顿圆教接近——应运而生的一位延寿禅师,以禅宗融摄许多经论及台、贤前后诸家教义而成。以一心为宗,即举禅宗宗旨,照万法名镜,乃总揽所余经教。为成立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之义,援引唯识宗经论注疏者尤多。元、明后,慈恩诸疏隐没,幸藉斯录犹可略窥其义趣。然考核兹录所宗重者,实为楞严等经与起信等论,故于唯识家义,例则非所依循,故真正支配唐季以来中国佛、儒、道之思想界者——此时之佛以「禅」为代表,而儒之理学及道之性修则皆自禅源而出——,楞严第一而起信次之。此宗镜录一书,乃依当时禅宗极盛之佛法立场,上承前数百年之遗产,而下开后数百年之流风;直至佛学院与内学院之兴建,暨日密、藏密之传入,其风气一大移转,斯可以见兹录在中国佛学思想史上之重要也。
寿禅师初住雪窦山,后在杭州西湖永明院——即净慈寺——甚久,故世称永明寿,时主赠号智觉禅师,故即雪窦山之智觉国师是。相传宗镜录始创于雪窦山,后于永明院续成之,而最盛行于高丽。今高丽以一心念佛为顿门之禅,殆禅师有禅有净土之风所致欤?
全录百卷,自分为标宗章,问答章,引证章之三。然标宗章前有六页余总序,而引证章后有大半卷总结,故可加总序章与总结章而为五。又标宗章亦祗十余页,略明建立心宗之意;引证章六卷余,所谓共引大乘经一百二十本恰为三卷,诸祖语一百二十本恰为二卷,圣贤集——指大智度论等论释章疏——六十本则一卷有余,其大段条理皆甚明显。唯问答章多至九十二卷有余,乃随设问端,随答又随生问,绵蕞不断若远山之云,似无统绪可寻。然细按之,亦不无条段之可分判,例初卷乃答「标宗已明何须问答开释」之问,以生起此问答章。二卷则以生佛本空为问端,答问辗转以明佛教及斯录缘起并斯录自他权实属何教,被何机等。后问所宗、历三四五卷,广辨真心妄心及唯识义,则明宗心也。惜今尚无暇为条分缕析,而纶贯之耳!
评九江地方法院贺方仁之真我论
后天固伪,先天亦妄;先天若真,伪从何起?真可起伪,则纵复真,仍可起伪,伪何能止?直须向所谓先天自然处一觉觉破,从世界平沉身心粉碎中大死而复苏,乃得初步相应。
那伽室遮眼偶评
连日秋雨淅沥,山雾倾蒙,阻攀跻峰峦之兴,失探浴林泉之趣。伏处那伽室,乃随摭楼藏新故书籍,聊以遮眼;间亦偶录一二语,藉破昼睡。
蒋维乔著中国近三百年哲学史,叙公羊派及会通儒释的彭、汪、罗与译述西哲的严、王,爽朗可喜,颇有卓见!然或有不须入而入者,或有应入而未及入者,或详略失宜,或派分欠当。例如:王夫之宜隶属程朱学派,不用另开关洛闽派;曾国藩应不入或与姚鼐辈另成一派等,故此书祗可当中国近三百年哲学之一部分史料看,未足云近三百年哲学史。
王治心著中国宗教思想史大纲,对于中国的宗教史料,亦尚搜罗的相当周到。但在我们了解佛教的人看来,著者似乎对于佛教了解得太过肤浅,只把佛、道教混说一起,如佛教不同道教的地方很少说得出来。尤其以基督教到中国来的不拜祖先、偶像,谓是破除迷信,而不知基督教本身是更大迷信,不能不使人疑心他是阴为基督教辩护而作的!
许地山著道教史上编,是一本好书!对于道教史前的道家思想,分析得颇为清楚;对于佛教与道教不同点,著眼尤高!惜乎才有上编而看不到他的下编!
张君劢著的明日之中国文化,对于西洋的、中国的文化,述评得相当扼要,但不无偏缺之处。对于述评印度的文化,所摭采各说,其了解处似犹欠通彻!而所诊察现在中国民族的病情,与复兴中国民族之未来的文化主张,颇为精采,但似乎无统括为「独立的自由精神」一个名词的需要!
方东美著的科学、哲学与人生,洋溢著一种深于中西文学修养的精神,与一般冷酷干枯的哲学、科学书大异其趣。其短处在未能叙出西洋的科学与哲学完整之体系,而长处则在能以诗篇、剧本的文学作品,活跃的点示出人生的科学、哲学的心境。有些近于叔本华后的尼采倾向,是能不被压倒于近代唯物的理障的。予人以应刱造未来之中国的或世界的新人生文化之启示,是一首清新俊逸的佳作!
阅东方杂志漫感
本刊(海潮音)二十四卷未间断,今年东方杂志三十九卷又在重庆复刊了。
复刊号上的「耶律楚材逝世七百年纪念」:『公文集卷十二为子铸作诗三十首,句云:「十二学诗书,二十应制策,禅理穷究竟,方年二十七」,是公至二十七岁始穷究佛理也。后奉万松为师,文集卷八有万松老人评唱天童觉和尚颂古从容庵录序曰:「前复九书,间断七年,才蒙见寄」。公学佛可谓诚矣』。按禅录上亦许湛然居士——即耶律——为得法人也。又云:『元初、天下甫定,杀戮甚众,公请禁之。汴京将破时,或欲屠之,公劝阻得全者一百四十万户』。汴京之免屠,是一显明之事实,人所易知:而「杀戮甚众,公请禁之」,实为救了整个中华民族,其同湛然居士为佛友之刘秉忠实同救之。秉忠原为某禅师沙弥弟子,携见元祖,赏其才,乃还俗做官,渐至宰相,与耶律最相得。元初、欲尽杀农业汉人,化中国成游牧草原,湛然与秉忠力劝,才阻止其杀戮。此诚佛子入地狱而救苦之实行者,其为中华民族救脱大难的恩人,方古佛图澄之于石勒,道安之于符坚,其功更伟!儒史仅知嫉排佛徒,若著民族史,则当用另眼看之。
第二号「峨眉山与中国文化」云:『晋以后之中国文化在四大名山,峨眉、五台、普陀、九华是也。尤以峨眉为普贤道场,五台为文殊道场,于是佛教始在中国立定脚跟。佛教盛行而中国之文化始复杂,中国人之哲学思想亦大改观;其中释、道之融和,尤为不可思议,凡此奇迹可求之于峨眉而见其大概』,亦为妙文。以此而观中国文化,则知继承之、整理之、振兴之者,非可局宋、元、明、清儒学,而当从隋、唐以来儒、释、道文化统筹之也。
第五卷「明末清初旅华西人与士大夫之晋接」一文,载利玛窦与虞淳熙铨部书,辞义优雅,『惟淳熙之友莲池和尚则颇疑之。莲池与淳熙书曰:「利玛窦回柬,灼然是京城一士大夫代作!向实义、畴人二书,共语雷堆、艰涩,今柬条达明利,推敲藻绘,与前不同。知雅说入人,有深信而为之羽翼者」』。又『原书尚有利先生复莲池大和尚竹窗天说四端』。吾昔阅云栖法汇之竹窗随笔,有办「外道罗祖」及「西洋天说」等,得今人从西国所藏文献译回对照,亦足观当时西教与中国原有佛教文化发生交涉情形的一斑。
记阅书遣闲
有些阅书是要靠闲极无事再加以忍耐心的。我在郑山过年,十多日闲甚,借看的书,仅有尼赫鲁自传与斯太林传。以尼传的纯是极度艰苦的爱国生活,与力争印度独立的革命行动,又是个科学者社会主义者的非宗教者,设非闲得无书可看并持以极大忍耐,已难看完。至以斯传,作者的过分夸张,与所传之人之事义之素非契洽,苟非至闲宽耐,实难看下,能看完否,确尚难料。顷已看了不多页,如有一段云:『这类的人,应该有一种经得起种种危难,拿得出绝大精力的健康身体;要能够无限度地做事,应该变成通夜不睡地工作的好汉;要能够依照指定的时间变换工作;要能够忍饥耐冷;要能够避免缉捕,假如被捉住了,要能够设法脱逃;要能够即使被烧红的炙著皮肤,或者被打落了牙齿,也不供出一个姓名或一个地址来;要把整个的心,奉献给认定的宗旨,决不分心于别的事情,决不离开自己的立场,决不偷懒,决不贪钱;这样还不够,还该有坚强的希望,即使最黑暗时代,遭逢了极大的失败,也毫不自馁而失去胜利的希望;但这样还是不够,还有顶紧要的,是应该把事情看明白,而且清楚地知道各种人的需要』。看完这一段话,真同看到瑜伽师地论察验菩萨种姓应具的六度善根一样,令人肃然起敬地感觉著如遇到了菩萨,但缺少一些慈悲仁爱。
中国之民间教化何在
陈东原君云:「吾人常说中国为文明最古的国家,但一看现在社会污秽、浪漫、虚伪、自私、不讲礼貌、无同情心,每使人怀疑「是不是礼教之邦」!嘴里虽然不说,心中如此怀疑的实在很多」。
梁漱溟君则云:「俗常以为孔子的教化实支配了二三千年的中国人生,其实孔子的教化久已不得而见,现在所留的不过是孔子的语言道理,其影响人生的势力是很勉强的。必将全部生活事实安排妥当而美化,如儒家礼乐者,才得直接影响到整个生命,而澈底换一新人生。真正中国人生之开辟,其必前乎孔子,而周公当为其有力的成功者。周公并没有道理给人,而给人以整个人生,自非礼乐,谁能以道理代替宗教?自非礼乐,谁能以道理扭转过那古代野蛮的人生?孔子祗是对于周公及其以前的制作大有所悟之人,于是这一分遗产就由他承受了。而礼之崩、乐之亡,便已于此时渐渐开始」!
陈、梁二君的话,同明周公的礼乐,并没留存到现在的中国社会;梁君更明留存的仅孔子的语言道理。但周公的礼是否本惟语言道理,并未成为整个人生,仍是问题。纵会实施,然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所施礼乐亦祗行于大夫以上的贵族,并未成为整个庶民教化。纵曾由贵族身教已感化及士庶的全社会,亦祗及周、畿、鲁邦而已,未足云中国整个人生!孔子时周已东迁,早礼崩乐坏矣!鲁存遗风,故欲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道、或即孔子常梦见的周公礼乐。然则一二千年来中国之民间教化何在?
如不是仅为孔子语言道理封蔽的所谓儒者,而是能深察中国民间实况的中国人,则知中国数千年来的社会,大抵可分为士大夫以上的少数上层,与商、工、农的多数下层,商、工、农尤以农民占多数。多数「老百姓们,遇事声言凭良心,遇问题吃茶讲理,尊老恤苦,济生哀死,虽法律有所不周,教育多有未及,灾祸时感侵逼,生活水准低劣,而仍能忍耐著繁衍著勤勤恳恳乐天安命」,其根本盖在农业社会之家法宗族。在此家法法、宗族法上周孔遗化为之节文者,则敬祖、孝亲、尊长老、重妇节、尚友义而已。其能亹亹不倦,耐苦为善,则多藉佛教前因后果、善恶报应的劝诫,道教奉天事神、积功受封的诱化之力。
设能深入农、工、商民间而谛察之,则知其有扶生助葬,养老济病,拯天灾人祸之难,救鳏寡孤独之苦,加以修桥补路、义渡侠行等社会慈善公益,都出于庙会善堂。此等庙堂,大抵崇奉观音、玉皇、关帝等,策动以因果报应、观音灵感之佛化,助成以内外功行、受天封神之道教,此民间教化主重于释、道,而儒则惟在支持家族宗法。
士大夫以上读书人,更加臣属于君上之忠节,乃侧重儒教。然僧、道及一分读书士女,仍专崇释、道。其十之七八,又儒、释、道混合化,纯儒在士夫中什一耳,为数亦不过数百万人。今有四百万天主教徒,数百万基督教徒,二千数百万回教徒,而蒙、藏及内地僧尼及在家男女之佛教徒至少五千万,其余三万数千则大概为儒、释、道混合化中之汉人。而今日之新生活运动,则以西洋近代工业社会新生活为本质,纳入管子、道、法、儒合化礼义廉耻之四维,张为国民活动新型式,然要须分析提炼出中国整个民间教化——儒、释、道和合化——的精神,去其渣滓以充实于新生活运动,乃可成为普遍的新颖的民间教化,有中国的整个新人生出现,使已堕落为污秽、浪漫、虚伪、自私、没有礼貌、无同情心的国民,变成整洁、朴实、热诚、服勤、尚公、健美之新国民。
此非仅执孔子的语言道理,梦想周公礼乐,欲以替换宗教扭转近代堕落的人生者所能为力;尤非一笔抹煞民间教化为迷信的人能办得通。要须深察民间教化而分析提炼以出之,方能实现出中国整个的新人生!
佛教影响华族思想之最大者
佛教未传人中国以前,中华民族对于人死后之观念,大抵不出配天为神及入地为鬼之二途。如孝经文王配天,及左传郑庄公黄泉相见,及越绝新书夫差羞见先王于地下,勾践赐剑死文种令先至地下为前驱等等,书不胜书。晋、隋、唐、宋以来,于佛教传入之后,则「前世修来的」,「前世不修修来生」,「变牛变马去还」,「不要欠来生债」,「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这种流行于文学或俗语的前世来生思想,不知多少,确是汉以前没有的。直至最近民族英雄的方先觉将军,在衡阳不守前夜的一电,有「来生再见」一语,脍炙人口。
这种思想的好不好,似乎在各人的观点或立场,有种种看法不同。近人大抵以为这种思想的流行,有容易使人归之前世或望之来生,而逃避现实不求积极解决的嫌疑;然使人负起自食其果、自造其因的责任,对当前所受则还前因而安之若素,对今后所期则望后果而持之有恒,毕竟是有益的!
论知行难易
知行难易,因所对之事不同,应分四句论之,各有所当,未可一概。
一、对人生物质环境而言:行易知难,孙文学说举十证证之已详,可勿待更议矣。
二、对自己修身进德而言:则古书「知之匪艰,行之唯艰」,知易行难说,盖甚确切。此非于各自对身心本能习惯改恶令善曾痛下修治工夫者,不易明其甘苦,明明知瞋忿偾事而容忍宽和多益,存养有年,而一遇拂逆仍率然暴发。明明知贪吝为恶而舍己利众为善,终不易净除私欲而尽顺公义。王阳明知行合一,亦勉力于此耳。举例阐明,虽万言十万言百万言亦难罄也。
三、对人群政俗演变而言:则行不易而知亦难。严几道译群学肄言,既极论知之不易;而一事刱行,其效果往往见之数十年、数百年后,可见行之难也。
四、对个人生活经验而言:则行易知亦易。婴儿以一次吮乳之除饥得饱,俟饥即知索乳求饱,举例亦多,稍思可得。
有情生命的竖穷横遍
无情——情爱情识——的草木等也有生命,但其生命与有情生命不同。有情生命的情则竖穷三世、横遍十方,而无情的生命仅托形类传衍。每根草所占的空间有限,每一树所传时间亦有限,依地生长的,极于地球毁灭时必随毁灭;而有情生命的情则不然。
溯情的来源则无始,察情的递续则无终,反究情之内涵则无中坚,推测情之外延则无边际。而此一有情与彼一一有情长时遍处,互为父母、子女、亲友、怨敌、同族、异类的演变关系,繁颐复杂,难可思议;而又为当下可认识的喜、怒、哀、乐等等的情实,时时灿然呈露而无待探求的。
所以全宇宙之可宝的,莫过于情,而人又为有情的最聪明最能认识情者。人而不自认识本有的情,甘与草木同腐,不惟可惜,亦甚可耻!人而苟识其情,则当下即得竖穷横遍的生命,不复为形类拘限,其乐何可胜言!
文艺的时代风气
有论乐府诙谐性异古诗之雅人事者,不知秦汉来道家神仙说已风靡民俗,故乐府多奇怪荒唐语。如唐人文学传冀国夫人任氏,幼奉佛,浣僧衣,莲花应手出,因名百花潭。又传红线云:前身为医,以误杀孕妇,堕今身为女,则佛教已风行民间故也。今则文人辄喜著「上帝」、「洗礼」等笔,可见耶教风盛。
论中国应努力产生世界新文化
法国某君,谓现时世界文化祗欧洲与中国两大集团。美国虽强,而文化则附属欧洲,苏俄亦然,非于欧洲集团外另有文化。印度虽有文化,而国族犹非独立,且其发展最高之佛教文化,已为中国吸收而更增胜,故中国文化实已陶冶印度的、亚剌伯的为一集团。尤以中国佛教大乘文化,镕融儒道,遍传蒙、藏、日、鲜、为欧洲文化集团外之特色光彩。惟此两大文化集团,由多相接触,互深了解,乃能产生世界新文化。
某君之言甚善!中国在今日之世界文化,既有此优越地位,对于迫切需要之世界新文化,实肩负其产生之任务,何可妄自非薄,不努力与欧洲文化相竞进,以期缔造人类之文明幸福耶?
中国文化又以佛教文化为品质精良,且早流行亚东、亚南,处于接触欧洲文化之最前线,足为使世界两大集团文化,互相了解之最好媒介。为提高中国文化在世界文化中之地位计,及缔造世界新文化计,国人于此其可不深深注意乎!
五强之世界文教会议,苏联放弃了,美、英、法居压倒之优势,中国虽出席而相形见绌,殊不足抗衡欧洲文化集团。尤于佛教文化方面毫无注意,不唯对于世界,未能负起产生新文化之使命,即对于中国文化,亦未能尽推行之职。愿吾文教当局,亟须增派副代表,以充实阵容急起直追也!
一足显
呢喃声,乒乓声,惊骇惶怖声,欢笑喧哗声,于此种种殽乱声浪中,复杂以如蝴蝶之翩,如黑云之舒卷者,飞舞缭绕于广殿长梁间,斯何事?斯何处?咳!说起来却要笑杀人!原来这个缘故,就是道士陆修静率其徒众,与诸和尚在北齐王殿上斗法!但古来僧道斗法,也不止一次了,为何这一回却斗得这样好看,有这许多怪现象呢?
呵呵!那里晓得这个陆修静道士,是回异常流的;不但他自己已经名列天仙,即其所部徒众,亦皆法术超群,符咒灵验!何以见得呢?陆修静有一徒弟,名唤于清,生得极其潇洒风流,尝与一妇人有私,一日正在情浓之际,忽逢其夫归来,于清回避不及,被其夫捉住。于清不慌不忙,口中喃喃把咒一念,喝声急急如律令,将其夫霎时变做了一个大乌龟,伏于床下。重复与妇人行合气消灾之秘术,直至淋漓尽致而后已。而妇人之夫,虽就在床前,无如身已变做乌龟,昂头怒目,竟无如之何!后来称妻女有外遇的,便把他丈夫叫乌龟,只怕就是这个出典哩!
闲话少讲,却说陆修静及其徒众,既个个皆有法术,故而一斗法,便现出这许多怪现象、怪声音来,使我到今想起,犹觉得好笑得狠。但陆修静既已成了仙,做他的仙翁、仙丈人、仙老爷便好了,这些和尚又不去抢他的仙翁、仙丈人、仙老爷来做,无缘无故,定要同这些和尚斗法做什么呢?不晓得这里头原有大大的一个缘故,讲起来觉得很长很长,比扬子江还长哩!且喜昨日在朋友处借得一把并州剪刀在这里,且剪取一段又要紧又好笑的,拿来做个话柄。
却说释教在我中国,到汉朝东汉初头的时侯,方从印度传来的,道教却略早百把年。在西汉初头的时侯,就有一个叫做什么河上公的,会讲什么太上老君的道德经,连皇帝也都相信伊,因而就有许多好奇怪的人,跟著这河上公学。当时尚不称为教,但叫做道流。到后来,道流当中有一个叫做张道陵的,即是三国志里头所谓黄巾贼张角的老祖宗,自称太上老君诏其到鹤鸣山,亲封其做天师,排布出三十六变、七十二化、种种牛鬼蛇神的法术来,信从的人因而渐多,改道流作道教。传到南北朝的时侯,释道两教,皆一日兴旺一日,道教嫉妒释教,每构衅端,都屈于释教,愤不能泄,但犹可旗鼓相抵,未形大败。独到梁武帝的时侯,释教乃大占优胜,陆修静即是此时的人。陆修静先本在南朝的,后因梁武帝单信佛教,下旨废弃道教,陆修静始率其徒众,窜至北齐。不料北齐王亦最信释教的,陆修静不胜其恨,乃上表奏明北齐王,誓与和尚斗法,决两教胜负。意在若道教斗胜,也要北齐王废弃释教,北齐王准之。聚诸和尚、道士到金銮殿,亲看其斗法,种种怪声异象,遂如潮涌至。
要知佛教当时得占优胜之势,原是在理不在术的,道士则每每以术取胜。况陆道士之徒,皆法术无穷的,故一到之时,不管三七二十一,道理不道理,且慢慢讲,先施一个下马威,吓吓和尚。乃各各扣牙击齿,舞手画空,即呢呢喃喃念起咒来,当时即咒得这些和尚,手中的钵,身上的衣,皆在殿中乱飞,或上或下,或东或西,一撞一击,乒乓作响,纷纷堕落,又悠悠飏上。这些和尚,不觉个个惊惶失色,而道士遂莫不手舞足蹈,欢笑雷动。即在南面殿上头坐起的北齐王,见此古怪,亦舌咋发竖,中心忐忑,不知是欢喜好、忧愁好、惊恐好!道士乃高声大呼,扬其得意之音声曰:「和尚现一,我们现二,谅你们这班菜桶饭囊的和尚,没有一个能彀同我们斗法」!
北齐王到了此时,也看不过了,叫为首的和尚僧统曰:「道士如此猖狂,你为和尚之首,为何亦默如哑羊,慌如丧犬?岂当真皆是菜桶饭囊,如道士所骂的吗」?僧统和尚听得北齐王对他这样说,他却也奇怪,并不露一毫慌张的颜色,反哈哈大笑曰:「我们这班和尚,实在没有一个不是菜桶饭袋的,但他们道士,古来原叫祭酒,通是些酒瓶酒罐,醉气薰人的,我们实在不屑同其相斗。今既出于不得已,我寺里也有一个酒瓶酒罐酒醰酒缸的坏和尚。名叫昙显,今且去叫他来同道士一斗」。僧统和尚因叫道士少等一等,即差数人,令去唤昙显来。
且说昙显这个时侯,已经吃得大醉,人事不知,浑身倒在厨房后门外烂泥沟里打滚。差去这几个人,一见之时,且不问他醉与不醉,拖起来扛头的扛头,抬脚的抬脚,跌跌奔奔,一时即弄到了斗法的地方。在前这班道士,心想差人去叫来这个和尚,一定是本事高强的,及至到面前一看,却像一个泥牛,不觉又哄然大笑!
那晓得这一笑不打紧,把个酒醉和尚的酒,皆笑到瓜洼国去了。当即醒眼一张,托地跳将起来,半痴半憨地向道士们问道:「我先在寺里吃醉了,好像听得你们说和尚现一,道士现二,到底有没有」?道士齐声曰:「有的,你便怎样」?昙显乃翘起一只脚立在地上曰:「我已现一,你们且现二与我看」!诸道士遭这一问,好似在他们头上打一个大霹雳一样,当时吓得屎滚屁流,不但没有一句话能彀回答,连念咒画符等法术也拢总弗灵了!即从前成了仙的,到此时也全不能腾云驾雾,弄法作术了。道士好比一树麻雀,闻铳声一响,一哄四散飞去!
北齐王经一翻僧道斗法,乃愈信释教,也将道教废弃,道教徒当时几绝踪迹。而醉僧昙显之名,遂因翘一足大躁,故后皆呼之为一足显云。
云南漫谈
云南备征志,系清王乐山著,都二十一卷。自史记西南夷传,至明黔宁沐氏世袭事,都六十种,其中以清冯苏撰滇考上下卷为最精雅;而传闻互异之辞,亦当参综诸著以见其错杂之源流也。
古滇说虽讹芜,但所传「前哀牢王兵阻其道,阿育王三子不复反矣,遂归滇各主其山。后值楚庄王遣将庄𫏋,总兵循江上略巴蜀黔中以西。𫏋至滇池,见池方三百里,旁平地肥饶数千里,以兵威定,滇民服焉。欲归报,会秦并六国,击楚夺巴中郡,道塞不通,还以其众王滇。其阿育王三子,并神明四甥舅之遗众,与𫏋兵、诸夷杂处。𫏋为滇王,崇信佛教,不忍杀生,迁居白崖鹤拓浪穷;后众推仁果者张姓新君之王须𫏋传世卒矣。仁果肇基白崖,尚创业之祥于兹,遂以地号国曰白。操存五常之固有,不昧一真之虚灵,坚守三皈,修明六艺,本戒法于天竺,枝姓文于汉唐,言从善简于诸语,服随世俗于时宜,号年法古,正朔从夏。采摭诸家之善,自集成于一枝,而为白氏国也」。颇能探汉唐以前滇民之渊源。大抵滇土著诸夷,哀牢实为首出。后阿育王部众传入佛教,而楚庄𫏋亦以兵众威临,由梵汉及哀牢诸夷糅合成之云南民族文化,殆为唐、宋以来南诏国、大理国之所基欤!
云南之山,兼云岭、怒山、高黎共山之横断脉。高黎共山来自藏、印主山之喜马拉雅山,与怒山同入缅甸;云岭山脉出昆仑南支,其正干由乌蒙山、六诏山入黔、桂,为湘、粤、赣、闽、浙诸山,旁支哀牢山、蒙乐山脉入安南。而水之金沙江为长江之源,南北盘江为珠江源,其富良江、澜浪江则入安南,怒江、龙川江、大盈江则入缅甸出印度洋。稽云南之山水脉络,宜可糅合中、印两民族文化,为中国佛教之奥枢,世界佛教之弘纽。但天然之条件虽备,人士之工力未臻,故犹待云南之佛教四众,能应机适时以勤勇精进也。九月,在昆明。
谈中印古代关系之偶感
中印学会、国联同志会、国民外交协会,在中央图书馆欢迎新近返国之文化教育访印团顾一樵、吴俊升、吴文藻,沈宗濂氏,朱骝先氏主席。邀顾、吴、沈四氏一一演讲后,徐悲鸿氏以印度趣闻佐余兴。今国人谈中、印古代关系,似乎于佛教外无余事。偶忆洛阳伽蓝记载北魏某皇帝曾派钦使团历访印度诸国,其时中国南北分立,而印度尤其分立小国,无统一之政府;所去钦使团虽亦因佛教关系,然固历访印度诸国王并国情民俗,为一政治文化之访问也。又唐太宗朝玄奘在印度前后,曾派特使王玄策率副使等三访印度诸邦。当印度戒日王在世,较为安定,与吾国国交亦笃。乃王玄策于玄奘返国后,第三次去印度时,值戒日王薨,政权为叛臣所篡,国内大乱;王玄策借得吾友国与印度邻某国——似为西藏——之军数万,代为平乱诛叛,则不惟政治的而且为军事的矣。遂起述之,以明中、印古代亦尝有政治、军事关系,并感中印古代关于佛教外之政治、军事及文艺、学术、经济等关系,必不止此,惜乎湮没不彰者多!而尤感印度军备虚弱,故王玄策能以客使借军平其叛,无怪其历受蒙、英征服,迄今无以自立国防也!
阿底峡祖师故事
阿底峡祖师为建立西藏佛教之第一大师,宗克巴祖师之菩提道次第,即依据阿底峡菩提道炬论而著作者,班禅大师曰:『阿底峡祖师由印度入西藏后,周游全藏处处讲说,阅三四十年;所讲说者,惟是皈依三宝。后有一处,与会皆缁素高德,而阿底峡所讲者,仍惟皈依三宝。座中颇多不欲闻者,乃请益曰:「闻上师说皈依三宝者,屡矣,此义已知,祈更示深要」!阿底峡曰:「吾系从印度来之佛弟子,只知皈依佛法僧,故亦惟说皈依佛法僧,不知除佛法僧外更有佛法;尔西藏若于佛法僧外更有深玄要妙,非吾所知也」』云云。记者按:由此可知西藏之皈依上师,亦谓由上师得依三宝耳,并非三皈至为四依者。故知学藏密者说四皈依,学东密者说五弘愿,皆不免矜奇立异之小家子气!
记归舟过香港时之所感
乘德加大自星洲返沪,在香港须停一晚。到时适值重九,遂偕黄孟珪君登太平山绝顶。即晚、多有请书字者,次日、由曾星湖等陪游青山寺,寺主显奇及罗浮僧相空等极尽款待。寺中适开戒,缁白济济,宛然一大丛林,而岭南佛教联合会亦设其中。大众请为说法,随机开导以务农,以持戒、习禅、广学、方便之意,皆大欢喜。临暮,乘汽车返船埠,购报读之:一曰、取缔买女为尼之省令;二曰、息争之希望。颇有所感,录之于下:
「取缔买女为尼之省令」:广东省政府昨十一日通令所属云:『为令饬事:现接国民党南路代表大会主席团函开:「南路党务代表大会,经于九月五日开会,代表团提议请严禁各属庵庙寺观师姑买女为尼一案。当经敝会提出讨论,照原案决议通过,转请政府饬属严禁。其年幼者,归还其父母,年长者,任其自由择配。庵租、庙产,悉照中央党部明令拨办农村教育经费,业经议决在案。查师姑盘据庵产,安坐而食,假素食清修之名,行敛财卖淫之术,迷信神权,大伤风化!其尤甚者,而收买女孩以为续嗣,使女子终身无解放之望,尤为惨无人道!为此相应请贵政府照案饬属明令严禁,实纫党谊」!等由前来,当经省务会议议决照准。除函复外,合行令仰即便转饬所属一体遵照严禁,切切此令』!
「息争之希望」;海内苦兵争久矣,一般人民之心理,每以息争为惟一之希望,颇若与拥兵者之心理相背驰,是则人民虽希望息争,殊未易达息争之目的乎!然余默察各方之心理,非好争也。无地盘者,每乐有地盘者之互争,以冀攫取地盘;有地盘者,每乐其他有地盘者之互争,以冀巩固己之地盘,或扩充己之地盘;至既入于互争之漩涡,非一胜一败即两败俱伤,均之无所利也。故余以为息争之法,第一步、先在有地盘者各守其固有之界限,但可巩固其地盘,而不思扩充其地盘。第二步、各就其界限之内,修明政治,与民休养生息,争人心之向背,而勿争兵力之强弱。第三步、相互参观其政治优点,各效其所长,各自改革其所短,以渐趋于同化。其目光专注重于国际,至毋徒计较于小范围以内之利害,如是则共和二字可名副其实,非徒息争,并可永无内争矣!
参观陈嘉庚工厂之所感
华人经营实业于国内外者,其资或雄于陈君也,其事或大于陈君也,然或属奢侈游戏而不切人生日用,或属投机居奇而漫无系统组识,且大都只图私利,鲜顾公益,故起仆靡恒,而世人对之亦若漠不相关也。陈君不然,乃有三端:
一曰、择业之正当 陈君之工厂为树胶厂、鞋厂、车轮厂、毡帽厂、饼干厂等,皆关于人类衣、食、交通等生活必需之品。其制造虽亦有用手工者,而太半皆借机器。今世间多以机器制造人杀人之战具,或制造奢侈淫巧嗜好之物,此世人所以多受机器之害而鲜得利;使一切机器皆如陈君利用之以造人生日用之品,则不惟人类皆可得享丰富之生活,而贪争不作,世界亦于以平安,不亦善哉!
二曰、组织之完备 其工厂之机器,皆由电机厂之电力而发动;且别有一修造机器部,于各机器皆能自为修理,又进而自造机器焉。其制造原料,以树胶为大宗,而树胶则皆出于陈君之自植。其销售出品,又设总商店及广布分店于各埠。要之、自原料之农产,经工作之机器,至运销之商场,皆有系统之组织及联络之设备,而无不由陈君一人之精神贯注其间,其心智才力殊为不可及也!
三曰、宅心之公溥 世之有钱者,虽或亦出其余沥作消极之善举,以博荣誉,然鲜有远大之眼光与积极之思想,能振兴教育,提倡文化,以谋人心之改善,社会之进步,国家之安宁,世界之和平者。乃陈君于其所经营之实业及已办之教育,歉然不以为足,谓仅其发端,而所规尤有其宏远者!所有财产,未尝作及身享受或传之子孙想,而唯福国济世之公益是为焉!
观此三者,则陈君为今日华侨中之杰出人物,可知其非偶然也!
记关于佛学之演说
余于佛学宣传之译成各国文字者,英文有:巴黎佛学会初版及伦敦佛教会再版之讲演集,有英国诗人摆乃能之序;在美国有山达须教授等为编译的太虚佛学。在法文有:巴黎之埃而刚大书店编译之佛教,内分历史及学理之两部。在德文有:敏兴雪洛斯书店出版之讲演集,有卫礼贤博士之序。其他短篇小论之散载于:法、英、德、美诸杂志者,难可胜纪!然华文乃极少保留。
佛教月报创刊纪念
天下固有以霹雳一声,震醒大多数人之耳目,复为大多数人所嫉视,而退居于反动之地位,昙花泡影,转瞬即灭,造其因而不必获其果,至其功又毕世不可磨灭者,则佛教协进会是也。夫今日佛教总会所以得为佛教之统一机关,支分部林立全国,发达之速,为举世人所骇异者,未始非协进会为之反动力原动力之所致也。兹者创办协进会诸子已与佛教总会合同而化,故并志之于本报以作纪念焉。
保护龙华古刹
沪上龙华寺,创建于吴赤乌年间。今之一塔巍然矗立云表者,即康僧会令吴主权供舍利处也。江南佛迹,首推斯刹,规模宏远,建筑巨丽!今则僧林岑寂,佛殿荒凉,每一游览,辄令人有不胜今昔之感!光复之后,几经军队出入蹂躏,遂益复不堪。地方人士,三四年来又时欲攫取之以办他项公业;住持斯寺者,乃喘喘不可终日。兹者曾恳请佛教总会力为维持,佛教总会亦以责任所在,义无旁贷,拟即就龙华开办佛教师范学校及慈儿院、实业公司,不知有志保存名迹、提倡佛教者,将如何护持之,使钟沉鼓寂之龙华寺,重现灿烂庄严之相,以起人天之景仰耳!
论如皋广福寺产权有感
如皋广福寺,即万寿宫。地方豪猾,以其名万寿宫也,遂强指为地方公产,封其门。逐其僧。细按之实不然,盖在前清时,皆就各州县固有之寺庵供设万寿牌,因名之曰万寿宫;今广福寺之名万寿宫,亦此类耳。广福寺为主体,万寿宫于客体,不能因客体侵及主体,其理明甚,本无争论之余地。顾豪猾之徒,仗势欺凌,务遂其攘夺之野心而后已,以致久久未能解决。今内务部谓当以所设偶像为据,断主体之何在。广福寺固素供佛像者,其不能因附设万寿牌,将佛教公产占为地方公产,已可悬揣。但现社会攘夺之风,日浸月长,不以侮寡凌弱为不仁,而以逞蛮恃强为当然,视法律如髦弁,纲纪荡然,殆去禽兽世界不远矣!呜呼!吾殊为此世道人心忧!
世法与佛法
南岳某尊宿,固一时之深于禅理而达于世事者。一日上堂,有学者出问:『如何是和尚世法』?曰:『拍马』。『如何是和尚佛法』?曰:『吹牛』。妙语解颐,妙解若环,是询有截断天下人舌头之大本领者也!窃知当日两序大众破颜微笑者,应不止如灵山会上祗迦叶一人而已!
佛法、吾且不论。以言今日之世法,舍拍马其有他道哉!统地球上圆颅方趾含齿戴发之人类计之,其有能不以拍马而生活者乎!无有也。世之仅知吹牛而不能拍马者,方且不容于今之世界,况欲求富贵显达乎!况并吹牛而不能乎!呜呼!吾佛教徒之仅明佛法或并佛法不明者,处今之世,殆岌岌乎危哉!
佛教偶感
昆明曾经虚云、常惺、戒尘等禅教诸德之游化,佛教原有相当之开展,乃近年转益衰乱,过在净土争与新流行之西藏密宗互相歧视,两宗信徒时有向余申诉者。余告净宗徒曰:「佛法广大,净宗与密宗各适一类机宜,笃修净宗者,应以律仪范身,教理启心,勿执净宗为独胜而轻蔑排斥其余法门,亦勿因非独胜而移易其信愿,决志勤行,随喜一切世出世间之福智善根,以增长往生净土之资粮」。告藏密信徒曰:「西藏元、明间佛法衰乱,不亚此时汉地之禅、净,而得以复兴且保持隆盛迄今者,仗宗克巴之改建。西藏各宗之佛法皆以密宗为质,而宗克巴之特长,在依律仪分七众以区别密宗之混融,及依教理分三士以阶渐密宗之躐等,余派亦借以观摩激励,并振坠绪,非是则西藏佛教早沦尼泊尔之末运,尚有今日之兴盛乎?晚唐以来,汉地佛法以禅、净为质,今末流之弊亦因混融、躐等而致。救而起之,补而充之,当师宗克巴之意而善举之,勿应囫囵移植,尤勿宜煽宗克巴所已革之弊」!
中国佛教前途之隐忧,在僧众之较高者,中年以上或有道念操修,而无适应时代需要以发扬佛教之智能;中年以下,或有知识能力而连佛法根本信念亦以抛弃,更谈不上苦行操持;至泛泛者,唯藉经忏以混俗偷生;更下不足言矣!
曾国藩谓凡事皆有其极困难时,能打得通便为好汉。佛门受戒、参禅,昔皆引处极困难中,俾自去打通。但此种学风,已为近来青年僧众所不曾经历,故忍辱耐烦,刻苦习劳,佛学院学生往往不如老禅和子。
僧众参加竞选的途径
僧众于自由职业资格得被选为县参议、省参议及国大代表外,尚应注意竞选区域代表。
应知以佛教的各县支会各省分会为据点,参加区域的选举,先以个人在所属县区域或省治的声望、地位、财产,及联络运动力取得候选人资格,竞选为县参议员或省市参议员,大有可能。今已知湖北有僧被选为县参议,安徽更有僧被选省参议,各省市县僧可闻风兴起竞选矣!
且闻共军占领区,每县区僧有被选一参议员或两参议员的额数,国民政府地岂可反落后!
专门为造就僧才设的学
已言办普通的小学、中学、大学,不是专为造就僧才矣。而专为造就僧才的教育,则除等于教会大学内神学院的佛学院外,应尚有两学制:一、等于佛学院程度而横分的佛学英美文系,——或法文、德文、俄文等随加——,佛学藏蒙文系,佛学梵巴文系,用以通古播今。二、不及佛学院程度,为一般年龄已逾学龄而无小中学基础亦无佛学常识者,施以一年的二年的三年的三种僧补习学校。
洪武时代的僧律
明太祖对兵燹之后的中国僧寺,颇多整理,其情状有符现实可举而施之者,录之以备有心人之注意。
洪武二十四年令:『今天下之僧多与俗混淆,尤不如俗者甚多,是入其教而败其行,理当清其事而成其宗。令出后,禅者禅,讲者讲,瑜珈者瑜珈,各承宗派,集众为寺。有妻室愿还俗者听,愿弃离者听。
『一令之后,敢有不入丛林,仍前私有眷属,潜住民间,被人告发到官或官拿住,必「枭首」以示众;容隐窝藏者,流三千里』!
洪武二十七年令:『凡僧之处于市者,务要三十人以上聚成一寺,二十僧以下者悉令归并;其寺宇听僧拆改,并入大寺,如所在官司有将寺没官及改充别用者,以赃论。
『僧带妻室者,许诸论捶辱之,更索取钞五十锭;如无钞者,打死勿论。带妻室僧人愿还俗者听,愿弃离修行处者亦听,若不还俗又不弃离,许里中邻人擒拿赴官;循私容隐不拿者,发边远充军。
『今后,秀才并诸邑人等,无故入寺院坐食僧人粥饭者,以罪罪之。今后僧寺不许收养儿童!……令出后,敢有收留儿童为僧者,首僧凌迟处死;其儿童之父母,迁发化外。若有出家者,务要本人二十三十者情愿为僧』。
接金陵梵刹志载:金陵灵谷、天界、报恩三大寺,直属僧录司。一、灵谷寺隶次大刹栖霞寺,中刹铜井院至草堂寺等十刹。二、天界寺隶次大刹鸡鸣寺、静海寺,中刹清凉寺至接待寺等十二刹。三、报恩寺隶次大刹能仁寺、弘觉寺,中刹高座寺至幽栖寺十一刹。而铜井院等中刹,又隶吉禅庵等小刹或八九或五六或一二不等。诚如葛寅亮序所云:「以三大寺为纲,而次大中刹丽之,小刹又丽于中刹,棋布星罗,联络不涣」。今中国佛教会章程之修订草案,分寺于三等,虽不能如明制之整齐,要亦有所本而能略近之矣。
混沌一气分天地
佛教徒大致可分为信众僧众。男女饮食等不改俗习的为信众,男女饮食等改俗习而遵僧律的为僧众,不但以住僧寺、穿僧衣为僧众——包括尼众等女僧众——。不遵僧律,则失僧众的本质,便无所谓僧众。清季入民国以来,叠经荒乱,僧众不以僧律为纲纪,僧众乃成不分天地的混沌一气状况。今要得佛教重被世人认识而尊仰,必令僧众与信众有明划的分别。使由认识僧众而尊崇佛教,应如由混沌一气而轻清者上升为天,重浊者下沉为地。人皆知尊仰日月星辰所丽的天,故混沌僧众亦应由有志遵僧律的严遵僧律,起码要守淫杀盗妄戒,尤要守淫戒为僧;无志遵僧律尤其是犯淫的迅舍僧戒,出僧——出僧寺、去僧衣——还俗去为军政商学农工等。则人人可从遵僧律的僧众尊仰佛教,还俗的亦可各从其俗业而遂其俗欲,仍不失为佛教不改俗欲之信众,免致混迹僧衣僧寺内朦污僧众,为佛教的大罪人,为世间的大骗子,使僧众陷人混沌,佛教亦沦于被人践踏之境。所以希望难遵僧律染趋俗欲混迹僧内的,速速舍戒舍僧寺僧衣还俗去营俗业以遂俗欲。
碧鸡山居随笔三则
一
近今习用名词有极不合理者 例如「国术」一名,实系武术或体育,岂因我国唯此术名国术耶?抑因此术唯我国有名国术耶!殊不可解。又专以男女名「性」,如所谓性爱、性生活等,其实男女性不过类性之一部份,性非限于男女;男女亦不唯性别,以性为男女代名,理何可通?再如「文学」一名,例以数学是明数之学,法学是明法之学,则文学亦应是通明一切有关文字、文辞、文笔之学,以章太炎之「文学」定义为较当。乃近人则专以诗、小说、剧本名文学,以我观之,此但应名为「美术文」耳。艺术之艺亦通工艺,故应正名美术。美术之文、美术之画等,均为美术之一分,何得以「美术文」冒「文学」全称?凡是习非成是,积谬流传者,何可胜数!
二
稽古有秦始时梵僧迁绞、义烈墨喷云龙,及五代僧了然挥舌成画。今独在二千载之下,亲睹二南居士口粲莲花,因颂六言一绝云:「秦代墨喷义烈,唐季画吐了然,居士独传衣钵,亲见口粲妙莲」!
三
三月既望,偕定安、转逢、尘空、妙乘、黄二南、李献廷、赵子艺、苏慧纯等,放舟滇海,看新月初上,红如落日。忽闻警笛一声,有疑空袭者。其实心境虚明,风恬浪静。玩至月高,始弃舟上山,归即安寝。晓起,忆志一绝:「山尽碧欲天连,月出红如日落,扁舟划破空明,何处一声孤鹤」?二南取作画题,作滇池泛月图,余为题之,拟售兹画作碧鸡亭为纪念。
耶诞节正名
近来圣诞节一名,渐渐盛名了。耶稣是圣人,名圣诞自无不宜,但回教的穆圣,佛教的释迦大圣等,莫非是圣,均以圣诞称,反不知那一圣诞。按中国原来是以大成至圣称孔子的,吾以为除去孔子诞,直称圣诞节,或亦称孔诞节外,其余的则以称佛诞节,耶诞节,穆诞节等为宜,此亦名之须正者。
感阳历阴历不如气历
民国虽采用阳历,十六年后且称为国历,励力倡行,然阴历仍并行称农历。诚以国民十之八九为农人,而阴历便于农事,故终难废绝。由此少数人只知阳历,多数人只知阴历,往往言日月而误事,遂每须国历、农历并书,而反增不少麻烦。宋沈存中谓:「置闰之法,见于经传者唯尧典,太古以前未知如何。今乃专以朔定十二月,而气反不得主月之政;或时虽已春犹是冬气,或岁犹未尽已得新春,莫若用二十四气为一年,立春之日为孟春之一日,余准此。大尽三十一日,小尽三十日,岁岁齐尽,永无闰余,千载之后,必有用余说者」。每年十二月,岁岁齐尽,永无闰余,此阳历之利也。然与吾国农事之节气不符,而阴历闰余,使三年中必有一年为十三月,亦甚不便。今两历并行,无不载某日立春、某日雨水等者,故二十四气既为国民所习知,尤便农事,复兼阳历之利。今年适逢农历正月一日子时立春,若因而改之,洵千载一时之机会也!
略评外道唐焕章
四川为近今流行全国种种外道之发源地。除济生会发起于上海,悟善社发起于北京,道院发起于山东——案此三者,皆除信扶乩所录之说外别无秘传,且亦有四川人于中引端也——之外,他若同善社、道德学社等,其所奉之祖师及最初传道之人,皆四川人也。此种种外道,在昔无不言三教合一者,今则渐有言五教、六教、万教合一者。其来源、约之不过二端:一、起于元时者,以道家守窍炼精气神工夫为主,即明、清时之白莲教、八卦教。今其秘密者,即先天门、瑶池门、无生门、无为门等是。其公开者,即同善社等是——案同善社即瑶池门之略改其外形者,其内容所传尽同。四川旧有龙门、刘门、唐门等,道德学社出于刘门,要亦白莲教之支流也——。一、起于明末之山东人罗某,为依附佛教之外道,即今密传之大乘门、清凉门、龙华派等,以诵罗某之五部六册为主者。此一支今不盛行,所盛行者则白莲、八卦遗孽之主于道家修炼术者是也。
尝考日本自信教自由之后,其所谓神道教者,若天理教,金光教等支派有七八十派之多。一派之起,往往哄动数十万人,传遍全国。而中国今后之外道,亦将有如彼趋势。盖东方人有好向内界——内身内心——修验探素之遗传性,皆属于禅定之修炼,禅定有外道者、鬼神者、精灵者、凡夫者,故层出不穷也。继道德学社、同善社而由最近二三年新起者,则为四川夹江县人唐焕章,所称上帝亲传授彼之真道,自云是统一摩西教、耶苏教、回教、道教、儒教、释教之六教为一之新宗教。予于去年始见俞庶宗所编哲报登载及批驳其说,嗣又闻汉口之四川人刘某时函向史君裕如宣传其说,然笑置之而不欲窥也。后于旅行宜昌舟次,同行有携彼所作陈独秀人生真义之驳正,及其弟子罗天文答刘子如书,遂聊一阅之。则知其人读书,比同善社之彭某、雷某、与道德学社之段某为多。对于犹太教、基督教、回教、道教、儒教等人天小教徒众,亦真有些罗打擒纵手段。唯对于佛法,则完全为梦呓不著一语之门外汉。而综其全部为概略之评判,要亦白莲教遗孽之另一支流耳。
然其人必曾修凡夫道之禅定——凡夫外道禅定,皆从执身修入,唐某或由自己执身修入,或由瑶池等传窍修入——,其言「灵魂是一团黑气,灵性是一团白光」,当是亲验之言。盖彼所云「灵魂」,是修静所现「色阴区宇」;「灵性」是修静所现「受阴区宇」。彼取受阴静境为圣境,因此感染邪悟,有所谓上帝传以真道。而所传守人身上之上帝宝座圣灵感动之功,不食之功,活水之功,及所传造化枢纽,所传性体——即指所云白光的灵性——,并有医病、逐魔、斩妖、祷天、著书等种种异能,皆从其所感染之邪悟中流出。更传为种种休咎灾祥。然外道乃确有其所修得之神怪之道者,其所发邪悟亦有迥非徒数习文史传说、或向外观测事物形表之凡夫学者所能及者。崇西洋科学哲学之陈独秀辈,乃完全是凡夫情爱之论,内心中无何亲证之见者,外道恰恰能破凡夫之情深,故唐焕章亦恰恰能破陈独秀之人生真义。吾今虽破唐焕章之外道论,而陈独秀之凡夫论,则仍为唐焕章摧破而不能存立也。由外道破凡夫,由小乘破外道,由大乘破小乘,乃能发生正智了达佛法,故佛法终非凡夫所知也。
时事短言
于报纸读美国罗总统向德义建议和平方式全文,我国蒋总裁国民精神总动员之广播,觉近年来国际之大贡献,无过罗氏前数年泛美洲会议之演说,及此次和平方式之建议;国内之贡献,无过蒋氏前数年之抵御外侮与复兴民族,及此次精神总动员之演说。近年当得起大政治家者,亦唯罗、蒋二氏而已!欧洲各国政治家之作风庸劣,而日本更卑琐无足道!意者,将由太平洋东西两岸两伟大民主国家共建太平洋文明,以重造人类之太平世界欤!我不禁馨香祷之。
中国以孔子为文圣甚当,且今得中山先生出而继之。而武圣、昔崇关、岳,乃前代君主使武人效死愚忠者。今以民族立场,应改奉朱洪武为武圣,盖中华民族能攘外安内者,功莫盛于洪武,汉高、唐太均不过安内,秦始隋炀开攘外安内而旋即分崩,宋太力绌攘外,故无有及洪武者。继起民族英雄当以洪武为法,关羽、岳飞、文天祥、史可法皆死难无功,不宜步趋!至洪武称帝传子,系当时趋势,在今日必然以领袖而传贤也。
按现行之中国版图,旧时五岳,今应改置:当以昆仑中支终南之太白山为中岳(见于右任先生歌有一万二千尺高),泰山仍为东岳,出昆仑北支;『南岳仍衡山或以勾漏,都阳当之、皆出昆仑南支:而昆仑山即为西岳』;北岳由阿尔泰山系之杭爱山充之。昆仑系于本山及三支同得其四,阿尔泰山亦居其一。天山系、喜马拉雅山系入国境殊短,自宜不入五岳之列。或以西藏境内喜马拉雅山为西岳,东北境内之长白山为东岳,则汉得中岳,满得东岳,蒙得北岳,藏得西岳,汉苗得南岳,亦分配略均矣。
感愚昧之害他自害
日德之悍侵中、苏,自恃其知己知彼之明智也。然所知于彼者,即军备亦不能确;其他若士气、民心等,大抵所遇坚强抵抗,皆出意料之外,卒归于失败,则仍由愚昧也。愚昧即无明,佛说无明妄动为烦恼业苦之本,日、德无明妄动,残害他人,终致灾及其身,岂非佛说之明验欤!
根本的止息战乱
中国经了不少年代的战乱,世界亦饱经战乱的痛苦,止息战乱,遂成为全世界人类普遍的希望,尤其是中国人民所迫切需求。同时、此国彼国,东方西方,安全不安全都已成为集体,中国的安全可牵连到世界任何一处,世界那一角落的不安全也可影响到中国。自从原子弹结束了侵略国,和平乍现曙光,然隐伏的战机,仍潜滋暗长,未能澈底澄清;中国亦仍在乱云东伏西起,断断续续,时有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势,止息战乱,止息战乱,呼声响彻六洲,安全理事会也,和会也,停止军事冲突小组也,政治协商会议也,方法尽多,大抵为一种临时妥洽的治标办法。以言怎样从根本上止息战乱,我以为还在人心悔悟,还在全世界风云人物、领导人物的心理改善。
应知一切存在,众缘所成,无我外之物,并无物外之我,物与我皆分别识上假立的名相,贪无所贪,则有何争夺?瞋无所瞋,则何来战斗?如是则贪化施济,瞋化慈悲,一切众缘所生,平等同体,心理上一悔从前之枉为,一悟当下之如是,则天旋地转,痴暗渐变光明,我空物化,战乱亦归和平矣。
语云:「惟仁者能爱人亦能恶人」,不怕有爱有恶,只惧不能依仁为准。仁字之义,惟一众生平等大慈、同体大悲始足明之。能发见一切众生平等同体之智慧,则能起一切众生平等同体之慈悲,爱之则德无不圆,恶之则过无不寂,是谓由慈悲行方便,由方便达究竟,必如是,战乱乃能止息,和平乃能永久。
鉴古叹今
论者说明之亡于流寇与满州,实由于朝野上下之腐败招之:
官府坏于胥吏;地方坏于乡绅;兵不教练而肆抢;将无学术而欺诈;贪鄙奢淫者,相望于社会;所谓清流名士者,亦惟树党相攻,别立门户。
寥寥数语,对照今日之时局,隐忧曷胜!
看军人尚有军纪否
上海各报载:淞沪警备司令顷接最高当局自牯岭来电称:
凡军人之非法占领敌产房屋,统限于九月底前出清。该电中并令上海区海陆空军及后勤司令部等,自动澈查报告,知有隐匿等情,以军法从事;其主管长官则连带惩处。
这个最高当局电令,淞沪警备司令部能执行与否,便可看出中国的军人尚有军纪可言与否。如军人尚有军纪,而这个电能见实行,则如「中国佛学会」所请,以敌产寺院之上海东西本愿,划交佛教以办佛学会、佛教青年会、佛教文化馆等,屡经陆军总部行政院转下京沪区敌伪产业处理局、市政府、社会局的,当可见之以佛教寺产,办理佛教文化等最合宜之事实。
缵日宗
古之言天文者,在支那有周天仪、浑天仪,印度、大秦所谈者,略与周天仪近,其义虽不无出入,谓日月环地行则佥同,固以目击所存,莫不如是也。自法兰西人歌白尼出,始唱行星绕日,而地居行星之一;月又绕地,曰卫星,迄今宗之,共称日宗。古天文家言,乃寖无人道及矣!夫衡以现观,则古为确。术乎勾股测算,使变相之行,不差粟黍,足以拨巫谶而利人事,则后起者胜,第非今所欲极论也。吾之有取于日宗者,盖藉众知之端,俾离乎著而即乎,以融观佛功德耳。佛功德无量,可以福智尽之,华严称如来无障碍不动智光,一切众生之明见,皆佛智光;而太阳光明最烈,世间一切光明,皆以太阳有。福智者威赫富盛,慈育恩覆也;而宇宙万有,莫不待太阳开显生长,无太阳则天地冥槁,此佛德日德之大较也。楞严曰:『心能转物,即同如来』。征之奈端力例,所谓万物亲地,八纬亲日,则力能转物者固莫日若,故虽曰日即如来可也。约翰侯失勒,日宗学者渠率也!尝云:太阳全体神热,暄赫照耀,决非人间一切电火可方拟。核以圆觉经如来神通大光明藏及如来光明,非诸菩萨、声闻、天、人、魔、梵可比,尤密符焉。其称惟日能自发光,星月咸以日所映射者为光明,则惟佛及入大地菩萨,乃能建立圣善之法,诸声闻缘觉、天神、士夫,所有善法,悉从佛菩提流出之说已。夫此尤德义之相似者耳,显教曰毘卢遮那,译云遍一切处光明,而密教化名曰大日,则不唯德同而名亦同也。质力学家谓大始原点曰涅善刺斯,布濩六合,通力收吸,爰成太阳;然则毘卢遮那其本乎,大日其著乎!密教又称大日如来,即阿弥陀佛,据十六观经,欲生阿弥陀佛国者,亦先修日观。抑日宗谓八纬及月,始亦由日体离距,大日为密教法身如来,而以观月为初方便,则殆由月轮系大日分出,使藉化身证法身乎!刺日宗之术语,衍密教之禅观,不亦快妙哉!佛为三千大千世界主,而日者亦曰万力𩐒旋,惟日总持,非日则乾坤轧轹。考释迦三姓,一曰日种,有以也夫!有以也夫!
禅兵
禅与兵缀为一辞,其言吊诡,故未有也,然不足骇异。太虚曰:吾昔读庄子说剑篇而奇焉。程伊川睹临济、德山师道影,矍然曰:若非这个,定然作个渠魁!呜呼!此必有说也。作禅兵。
昔荀卿子议兵,本之儒术。吾宗明教师尝答问兵,其词甚美,曰:「发乎仁而止乎义,故相正而不相乱」,意犹荀卿也。而唐、宋宗乘师,则往往引兵说禅,廓落微淖,可神会不可思拟。然孙武子十三篇,真天下言兵之至精者。曰:「守如处女,出如脱兔」。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能此者兵之圣也。盖赴机先,人人虽有长技将失其用。然必养乎己者,至其量充塞与物为一而其效乃著。史称候景持剑逼梁武帝,自然心志枯竭,此其验者也。然凝矣未至乎化也。尽其妙者,非禅宗老古锥莫属。昔某王公诵普门品毕,问一禅师曰:「如何是漂堕罗刹鬼国」?禅师呵曰:「这奴才」!某怒形于面,禅师遽指云:「此之谓漂堕罗刹鬼国」。因其堕而堕之,可谓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也。故五通仙问佛,我五通,汝六通,如何那一通?佛呼仙人,仙人曰诺。佛曰:「汝问我那一通」。此皆先机以赴,得攻其不备之上乘者。一喝三日耳聋,岂欺人语哉?昔越女论剑曰:「妾非有所习,而忽然得之」。太虚曰:乌知此忽然得之者,乃至不忽然乎!禅宗喻之箭锋相值,非人巧所预。东坡曰:「钝根犹落箭锋机」,此机也。梵志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佛默然。梵志雀跃而去曰:「世尊大慈,开我迷云」。阿难问佛:「梵志得何道理」?佛曰:「如世良马见鞭影而疾驰」,后有鸟巢乃吹布毛以悟侍者。故疾视、作色、瞬目、扬眉,无往非杀机所寓,千载之下有闻之而丧身失命者,此也!「护生须是杀,杀尽方安居」。宗家活用在善用杀,浅尝而误施者,则有姚广孝、清世宗,而旁见于王介甫、王守仁。密宗亦密符禅机,楞严曰:「心持印咒,顾盼雄毅」。云门气宇如王、盖麻三斤、干屎橛、花药栏等句,即大明咒、无上咒、无等等咒也。是以发思巴佐成吉思汗,而兵力震欧亚。夫禅密之为功同,同乎一诚。中庸曰:「不诚无物」,此语足贞金石矣。饥而食,渴而饮,百姓由之而不觉,虽有微言妙语,不能使之忘食废饮。斯其故无他,亦诚乎饥渴而已矣。诚乎涅槃妙心者亦然,诚则凝,凝则一,一则化,臻乎化者,白云出谷,听物卷舒,古镜当台,随形好丑,是谓诚而明。惟其诚且明,故异饥渴饮食不觉也。而禅宗得之,称曰大机大用。其距斥罢软由心而相应乎身,乃有达磨之易筋经。龚定盦不知也,曰「授村童牧竖以禅语,俾讽诵谐熟无脱节,三日禅师满街矣」。斯语也,可以评六步禅、穿珠禅耳。设以拟古禅德,犹曰以胡孙冠尧舜之冠,服尧舜之服,即是为尧舜也。夫赵括非能读父书,马谡非不熟诵孙武子,然临之兵则何如乎?故曰:微言妙语,不能使人饥不食渴不饮。而禅宗喻之神庙泥马,叶公画龙。觉范见讥于灵源,汉月被诋于圆明,未尝尽枉也。或曰:姚广孝、雍正帝其至乎?曰:是亦不然,麒麟不伤虫蚁而好杀狮子,则以狮子为敌也。若夫勇之至者,天下无敌,俯视万物,犹麒麟于虫蚁也。然为我敌者,乃转在淫湎忧苦我者,于是反而自克也。自克而胜,则失其相待而万物与我为一,故释迦以大雄大力始,大慈大悲终。如若姚少师之忍鸷,清世宗之残刻,禅宗喻之镆耶斫土,明珠弹雀,腾笑于大方也久矣!其大机而现大用者,临济、德山而外,前有马祖、黄蘗、赵洲,后有云门、大慧、紫柏。紫柏于己则得也,而以临济玄要比天台时教:谓魏无忌椎杀壬龁,能代领其十万之众者在乎兵符,而禅宗之纲宗则犹兵符也,其语不尽然。夫魏无忌能帅王龁之众者,尤在平日之威信;其能用之以救赵者,亦以其能兵。而兵符者,特临机一瞬之功耳。曰其效乃尽于此,则三峰派之末流,从此开已。禅书载有屠一日正游刃间,忽舍刀大笑,投僧伽蓝作沙门。嗣有款以日用事,即作持刀屠豕势,太虚曰:此其机括,与越女忽然得剑者无异。可以禅而兵,可以兵而禅,世有孙武子,其迎下风而拜曰俞。
王师愈诤潮中的闲话
或问:近年潮州人王师愈——即王弘愿所传弘东密,要不失为佛教之一法门,故其人亦即为佛教徒中之一份子,乃自民国十三年以来,佛教中缁素何对彼纷纷斥责之多欤?
答曰:此王师愈狂妄憍慢之所自招也。夫以一师愈而辟佛之陋儒,一旦因从日文繙出两本东密新义派僧权田雷斧所著书,获雷斧青眼,破佛律祖制,授以传法灌顶,遂自以为奇货可居,妄思翘举雷斧所传,以压倒中外一切佛教法门;并以优婆塞居比丘等六众之上,统率七众,由此致招佛教缁素之训诫。乃王师愈不知反省,不识惭愧忏悔为何字,与人续兴斗诤而不已,遂招来四面八方之诃斥矣。
或问:王师愈先与密林持松兴诤,继而与曼殊揭谛角斗,又继而曼殊徒姚陶馥、周圆性与王徒刘歛峰、陈存玄、黄系西等对骂,而丑诋恶詈,竟至无以复加。近曼殊被捕,世亦疑出王徒所为,然此皆所谓传日本空海密之法者,何斗诤狠毒如此之甚耶?
答曰:日僧空海之东密本成立于狠诤之上者,观空海妄传金殿现通压倒诸宗之谰言,可见其如何自赞毁他而一切排斥矣。二教论、十住心论等,皆建筑于此狠气戾气之上,受其传者、自亦分沾其气分,故相残相争,竟如是其烈欤!其实空海仅来华八月,所遇惠果,亦为其时名德不著闻于世之密宗僧,故空海所学,远不逮台密之传教。而空海以悍挚凌夺,末流曼衍中国,乃发生如斯怪剧!
或问:王师愈及其徒所据之与全国缁素兴诤者,要惟「密教有发髻同居士,故居士为传法阿阇黎反胜比丘」,及「密教之教主教义等,迥出其余之上而独胜」二事。且前一事,王师愈及其徒固援引苏悉地羯罗经而振振有词,亦将何以折之欤?
答曰:此依曼殊揭谛所云:
密教诸尊影像,图绘雕塑,皆有顶髻、天冠、天衣、璎珞等庄严,是以法性身现本地庄严报身,受用法乐,利乐有情之影像,万不可武断其为俗士者也。夫既号如来,无一不由八相成道之中现出家相而登法王位,汝以如来之有顶髻,至竟武断其为俗人,是真荒谬绝伦之极矣!夫如来顶髻,为三十二相八十随形好之一。发绀色,作螺髻形,顶心高髻,如春山吐日,稍览佛典者靡不知之。如来顶相异于声闻弟子之现出家相须发自落,及中国之光顶僧有异者,良以此耳。汝以发髻之有无,继定其僧俗,诚愚妄也!
周圆性又申其义曰:
佛现庄严影像,有无天冠,均有发髻,乃是如来神通游戏随顺众生意乐所现之幻相也。如大日经中佛告秘密主偈曰:『法离于分别,及一切妄想,心思诸起作,我成最正觉,究净如虚空。愚凡所不知,邪执妄境界,时方相貌等,乐欲无明复,度脱彼等故,随顺方便说』。又云:『于当来世时,劣慧诸众生,以痴爱自蔽,唯依于有相,恒乐诸断常,时方所造业,善不善诸相,盲冥乐求果,不知解此道,为度彼等故,随顺说是法』。此密宗彻底正义也,是故经中处处以十缘生句昭示学者。王弘愿不知此义,执著幻相而生邪见,流弊所及,不可救药矣!兹姑俯就王宏愿所举总持发髻冠等说,而论其事实曰:『诸佛顶相,皆有发髻』。依观佛三昧海经说:『如来顶发,引长则丈有三尺,敛之,成旋螺文髻』。且越城出家,雪山苦行,焉有理发师为之剃发?况发髻为如来三十二相之一,画曼荼罗者,不过中佛加绘天冠,而随方佛不绘天冠,其松髻固一律在顶也,又安得以天冠之有无而分僧俗乎?即如中国僧人之闭关精修及山林岩栖者,常有发长数尺披拂两肩者,因无理发匠及无暇剃发,故其入市募缘也,则以铜环束发,游行廛市,各处名山,及南北各省都会,常见此类披发之苦行高僧,不知凡几。至于西天声闻弟子,有因佛以神力加持,须发自落,袈裟著身,应时即得阿罗汉果者。应化事迹所载,亦间有之。万不能一律武断其为在家有发,出家无发,与事实相违也。且今日中国僧俗,均有发髻,彼王弘愿欲学摩醯首罗,仍是光顶,是则既非僧人又非俗人,而王宏愿成一「三不像」之怪物矣!余尝见净土曼荼罗绘一佛二菩萨者,有居中之弥陀不绘天冠,左右二菩萨绘有天冠,将谓二菩萨是主是师,弥陀是臣仆是弟子乎?又见有三绘俱有天冠,则三圣均是俗人乎?质之稍览佛典者,此种穿凿附会,可不烦言而决其妄诞矣。夫十方三世一切如来,无一不经八相成道之出家相,而十号具足。是故维摩诘智齐如佛,但称居士,不名如来;慈氏尊兜率补处,亦号菩萨,不名如来;以其未现八相成道故。如是则王弘愿心目中所有之真言教主大日尊者,唯可称毘卢遮那居士,或大日俗士,万不可以佛如来之名号加之矣。何以故?以吾人所奉之真言教主是佛如来,而王宏愿所奉之魔王教主,非佛如来故。
此二文将其驳斥无余矣,乃其徒尚奉为金科玉律以数引称者,非颜厚则心盲耳。
或问:赵士觐与海潮音社书,引善财参善知识,舍利弗听维摩诘,玄奘学胜军,乃至支那
内学院释师训各条,以证成居士可为传法师者又如何?
答曰:此于昔年海潮音上太虚大师之与欧阳居士论作师一文及十四卷第十一期上印顺法师普陀读经随笔之第六则,破之已详,如有人再引称者,抑亦非颜厚即心盲耳。
或问:然则冯宝瑛所谓『传密祗重实际,不论缁素』,及引五字陀罗尼颂:『依法不依人,野干罗刹形,为法故应受』之说,又如何?
答曰:重实际,至于择师二十二相中果德门悉地成者,可如菩萨入地之为胜义僧,不别缁素男女,降此以下,则必七众上首之比丘方可。然纵入胜义僧之俗形士女,犹必为保持佛教在世间建立之僧制及防现后流弊,或如六祖之舍俗形而现僧相,或如庞居士之不领众为师——吴殷等亦然,以通真俗,惟执不论缁素,犹担板汉耳。至依法不依人,乃四依之一。扩充此义,则诸咒印皆可自习,而传法阿阇黎可废!逮至僧相不存,佛法亦灭,则虽畜鬼中有能授佛一偈一咒者,亦将敬礼受之,『然此为无复僧尼,亦无复所谓传法阿阇黎之时矣』。今乃僧制犹存,并立传法阿阇黎名位,遽欲引同鬼畜而以俗士当之,抑何傎欤?观冯宝瑛答何不劝其亦现比丘身之相,虽悍然谓『一乘教中无此不了义,何必强人削迹适履为』?而一则曰:『僧能弘密,不劳居士;僧乏,居士辞劳不得』。再则曰:『同一程度比丘居士各有其人,则随俗尊重,推举比丘』。亦明知传密之僧现存,至王师愈以居士攘夺其间之为非理矣。但其罪实责在雷斧,按冯宝瑛设问:『吾华何不竟效东邻之不劳居士』?及曼殊揭谛谓:『犹忆民十四年,愚在日本多闻院修法时,日本密宗各流,于吾师权田大僧正到中国传法,与居士授传法灌顶事,攻击甚烈』。即可知雷斧不但破坏七众以比丘为上首之佛律,且亦破坏日本上承中华印度之祖制,其罪案乃铁铸不移也!然王师愈若能学吴殷辈,不作师传法,亦可轻雷斧之罪耳。
或问:关第一事王师愈之徒所持者,诚已足摧破无剩矣。然其所持第二事,乃大抵根据空海之显密二教论、十住心论及密宗诸经疏者,斯岂亦皆不足成立乎?
答曰:此王师愈解行特刊序之十殊胜,福慧读海潮音密宗问题谓法舫师之论有三十一不能立,所由奋其笔也。然其说虽曼衍支离至莫从究诘,若循其本,无不从「显密教主绝然为二」之一观念而来。然此种孤陋寡闻或诬世欺俗之谬说,不待详破。即王净心敬告海内之疑谤真言宗者一文中:『三、真言宗所崇之大日即释迦,唯法应不同,无须争论者』;寥寥数语,已足令王师愈十胜之争论,及福海三十一不能立之争论成齑粉,而法舫师之论则无不成立矣。——按:答海潮音密宗问题专号中列名者十五六人,唯此王净心居士理智尚清,及杜腾英居士中毒未深耳。
或问:空海绝然分教主及教为二,其说亦有何过乎?
答曰:凡褊量狭见之毗于异道者,每好另据一教主以显其特胜,例如龙华派即大乘门之诵五部六册外道,则谓释迦系小乘教,而彼则为燃灯之大乘教;又如先天派即瑶池门之外道,则谓从六祖道归居士,故唯居士相传千千万,不复传僧家半个人。空海以大日为密教教主,谓与显教教主释迦绝然不同,以是由教主二而教二,剖割为两个对待角立之教,俾整个之佛教破裂而为二。在昔于一佛教亦分乘分部分宗耳,天台贤首等判四教五教,亦谓于一佛教因机见有浅深耳。天台虽说藏通等四教菩萨各有断证及果佛之相不同,然佛唯一佛,不过藏通唯见应化,别圆乃见三身,且至圆斯究竟耳。——按:天台四教菩萨各有断证及果佛说,渐启割裂佛教为数教之端,盖三乘各有境行果不同,乃因二乘之极果于佛果未全耳。若大乘佛果仍有高下,则成佛亦非究竟之果矣。然则成佛亦尚有何意义乎?但天台之妙意,乃在开藏通别之皆为「权」设,而显一切唯圆之「实」耳。既唯圆实,则皆唯一佛之说矣。乃明清间之贤首教师,亦努力仿为五教各有断证及果佛说,何其弃妙意而取麤迹欤?——自空海兴此破教为二之始,以投日本人局执好异之机,由此日莲乃截取后二卷半法华经为久远实成之释迦教,与佛之其余一切教法离绝为二;亲鸾乃截取净土三经为弥陀教,指其余为释迦教而离绝为二;其去奉燃灯为大乘之外道,不可以寸;而王师愈今乃欲煽其余烬于中国,亦益增空海之罪过耳。
或问:诸经叙说主说处之胜劣不同,非唯真言之经为然,即其余诸大乘经若华严、深密等,亦多显示殊胜庄严者,岂皆无所区别乎?
答曰:非概无别。于此应善达三身之义,即法性身、受用身,变化身,亦称法、报、应,或法、报、化。三身惟「一佛身」,例法华明即丈六为法报身。或只开真、应二身,乃合法性、受用为真身,或合法性自受用为真,他受用应化为应耳。密宗加等流身为四,乃将变化身中之「随类化身」,别开为「等流身」也。华严十身,亦于受用、变化身别开出之。贯通论大乘教以三身为准,然受用分自他之二,变化分大(胜应)小(劣应)随类之三,则为六重,于此六重中说二身三身,多有执名而不知义者。曼殊揭谛尝研法相,故知『法性身者,二空所显清净真如,于五智中号法界体性智。经云:譬如虚空,虽遍诸色种种相中,而不可说有种种相体唯一味。……是故此法性身者,十方三世诸佛之所同证,一切菩萨摩诃萨之所分证』。诸佛满证法性曰法身佛,菩萨分证法性曰法身大士,然四圣六凡,有情无情,于法性或证非证,无量种类,无不依法性为本,故亦得云种种色相皆其等流。——然小乘论师,或仅知丈六(劣应)为真身,所现化人等(随类化)为化身,而空海、王师愈等以所奉『持发髻冠、璎珞天衣示同摩醯首罗天王之大日如来』为法身,则系认胜应身(大化身)为法身。而以丈六小化为应身,以言法应之别,此才胜小乘论师一筹,且未知他受用身,况自受用身与法性身乎?如所现为『摩醯首罗天主身』而非佛身,则仅为随天类之随类变化身,若倒认之为法身,则犹倒认如来或现「药叉身」或现「执金刚身」为法身,且并小乘论师亦不如矣。诸经有仅劣应身土者,有依由胜进而示胜应身土者,有更胜进而示他受用身土者,有直示胜应身土及他受用身土者,有直示他受用身土者,有从他受用(千华台上卢舍那毗遮那)而胜应(千释迦)而劣应(千百亿释迦)若梵网者,有他受用(华藏世界)胜应(天上)劣应(人间)而混融无间若华严者;要之、凡以某某佛称者,上不至自受用、法性,以无相可立名故,下不至随类化,以所现非佛相故。然此非研穷教理者不能详辨,王师愈辈持咒印徒,疏于解理,自非所知也。
或问:冯宝瑛谓禅密共证点为一味平等之理境,密宗特证点为六大瑜伽之智境:又密宗人每谓他宗以超绝事相之理体为极则,密宗即事而真,当相即道,事相即为究竟真实,此义如何?
答曰:依起信论,其所谓共证点同真如如实空义,特证点同真如如实不空义。如实不空,则或说为六大瑜伽,或说为理事三千,或说为六相十玄,或说为五法三性,各成其善巧方便。以超绝事相之理体为极则,三论近之,唯识、台、贤皆不然,特台、贤等空假中俱圆,未若禅宗专主假中皆空之圆空,密宗专主空中皆假之圆假,(假即幻即妙即密)为显然相对耳。密宗专主假想观,一切无不假想观化,依五佛观为佛果五法——谓清净法界及四智菩提,清净法界密宗名法界体性智——,依莲华月轮等观有本有理性、新生智相等,乃至依男女和合观为福智和合等,无一非假想观之观境也。从空出假,原可云假胜于空,密典中有所谓不持咒印不成佛者,据此令从空而出假也。然若未透过空之假,则又空胜于假,文殊为圆空般若之代表,普贤为妙假真言之代表。如得意于圆空圆假,则随一皆妙满而自无优劣之辨。若空海、雷斧、王师愈辈,坚执假相为胜而兴诤,不悟为假想观之假相,则唯长见取、戒禁取之烦恼耳?
或问:华严宗谓因分可说,果分不可说,而密宗人则谓密宗正说果分,且胜华严,况余大胜经典,此说又如何?
答曰:密宗人不明教理,有如聋子之不怕雷,既可执胜应身或随类化身为法身,又何不可妄取「为从空出假菩萨或末法初发心菩萨所说假相观法」,谓是说不可说之果分乎?殊不知华严所谓果分不可说者,非可说而不说,乃真实不可说不须说故。佛佛皆正遍知故不须说,法法皆无分别故不可说,即如密典真实摄大教王经,依普贤及毘卢遮那等名相,为释迦成佛时心境之假想观耳。谓以普贤代表诸佛成正觉所共由之金刚后心位,以毘卢遮那代表诸佛共证之究竟妙觉位,而假想释迦如何从金刚位入妙觉位,与入妙觉位时之内证心境,或言说为陀罗尼,或绘画为曼荼罗耳。此若是说果分,则诸经中说果分者固甚多,且华严所说尤莫非始成正觉时之果分心境也。然此岂知果分不可说之真义哉?若知全部密法之皆为假想观法,则虚灵活妙而不妄争胜矣。
或问:依上来所言,则王师愈辈据以兴讼之二事,诚可根本打销也!但福慧谓王师愈辈『亦自弘其密宗以标高竞秀耳』,且责芝峰师等『不向外推行,而向内压迫摧残践踏同教之最上乘以为得意,徒令人齿冷耳』。又奉陈四事,谓『佛法非一二人私物,以薄地凡夫菲薄古圣贤所立为不自量』,其所言似公且当也。
答曰:王师愈辈所谓标高竞秀,其实即践踏同教他宗向内压迫摧残以争胜,遍观彼辈所为文,有一篇不自赞毁他而令同教他宗或同宗他人平心乎?即此三四语间亦自尊为「最上乘」,夫自尊为最上,非即已卑他为等而下之以至于最下乎?况妄分一味佛法为显教密教,自居密教,而谓令密教兴显教当灭,又于密宗排斥台密、藏密,而同学东密又皆斥之为叛、为逃、为夭,非直欲据佛法为彼一二人私物乎?于七众以比丘为首长之佛制,且敢以非毁悍然破弃而不恤,尚何有于古圣先贤之所立?所言虽似公当,惜乎王师愈辈皆一一身违犯之!芝峰辈之所施者,皆众怒之反响,乃犹不知自反而哓哓责人,抑何耻之甚耶?
或问:王师愈辈答海潮音密宗问题专号中,至于王智依所作之一文,诚如疯狗发狂乱咬之极点,不唯无复人理,且无复畜生理矣,诚不须置辩。但所云共和四年,欧战方酣,而欧战终止于民国八年,大僧正来华,是在何年,尔知之否?盖共和十三年也。而牵强附合,其奈不合事实何?此其事实果如何乎?
答曰:在海潮音文库查得太虚大师原文中密宗复兴之动机一则云:
凡事之兴,必有因缘。就言密宗,中国自唐迄今,绝响殆千余年,其复兴也,奈何不前不后而潮涌于斯时耶?兹且一言其动机:日本为密宗中心之佛教,其宗义亦异开元之旧,杂于国俗私见。而我国清季留日人士,往往传闻其说,李证刚既译日文之西藏佛教史,侈谈密宗;桂伯华且留学焉。共和四年,欧战方酣,泰西各邦无暇东顾之时,日人乘机暴发其素蓄谋我之野心,以二十一条胁迫我政府,其第五条即要求日人在华有布教自由权。冀以传教之名,而行其帝国主义之实,其含有政治色彩,路入皆知也。故当时华人缁俗,无不痛斥其非。诚以日本佛法,实取诸中土,云何复来传布?是不异子哺母乳,理何可通?而日人则借口谓日本佛法,虽传承支那,而今日日之密教,极为发达,中土则成绝学。职是之故,我华缁俗,虽明知其为政治利用文化侵略之计策,然以中土密宗诚绝,固亦未如之何也。以故尔时缁素,受此重大剌激,对于密教问题,渐渐注意。有陈某著中国之阿弥陀佛,历言日本密宗之宗义,予于是年著整理僧伽制度论,亦主派人留日、留藏习密,以重兴我国之密宗。至民国七年,潮州王弘愿将日文之密宗纲要,译华传布,余时在沪纂觉社丛书,得之广为流播,极力提倡,冀中国密教早日恢复。未久,而密教、密教之声,竟遍中国矣。
此中仅从清季言到民国七八年为止,原尚未言及十三年雷斧来华事,盖雷斧来华之时势,尚在其后也。何牵会不符事实之有?特此言民四以前事,不惟所谓王智依者尚未闻三宝名字,恐王弘愿亦尚在师愈以辟佛时代,故对于其时日人欲借传密宗为对华政治侵略工具,及华人著书力言密宗亦中国所固有以相拒之事,犹非彼所及留意,故反诬他人牵强附会耳。其徒不知事实,不达文义,或割裂曲解,或谬妄混言,览其说者,若能取所对原文核阅之,庶不为其所迷误也!
或问:海潮音商论向取主客公开态度,且声明『本刊的立场在整个佛教、是站在第三者地位,但有时看得另一方超过某一种意义太远了,略加以纠正,而扶其入于正轨而已』。又『对于密宗视为整个佛教中之一重要部分,决没有反对或轻视的态度』。并曾出过密宗专号,所载材料多出王弘愿,因之宅×讥为『前后矛盾,进退失据,苟非嫉忌之魔入据其心,未有靡旗乱辙若斯之甚者』,此关于海潮音对密宗之态度,亦有可言乎?
答曰:据公正眼光观之,海潮音始终立于整个佛教之公正地位,平均提倡,无所偏倚,至多不过履行「另一方超过太远了,略加纠正而扶入正轨」之义务而已。昔密宗久湮,而王弘愿能译其书,因为宣扬之;今王弘愿舞弄密宗以坏佛教法,乃加以纠正,何矛盾之有?夫以王宏愿辈狂慢而引起反对之报章文字,殆不可以偻指计。十三卷十二期海潮音之转登一二,正是「住慈悲心教化恶人辈」耳。乃王宏愿辈不知自反愧悔,请律师投函也,背法律条文责人也,读菩萨戒相责人也,岂有只王宏愿辈超法律戒相,而可日毁他宗,日毁他人,且能御用法律戒相以箝制他人,而他人则皆该死而当为箝制也耶?夫海潮音叠载密宗教义一斑,不动明王法应化之需要,时轮金刚法会殿言,乃至王宏愿解行特刊序等,对法对人,曷尝稍有不公正之容心乎?乃不知从自心稍息其贪嗔慢邪以平众怒,而竟迁恚及悉任人公开辩论之海潮音,不亦谬哉?不亦谬哉?
或问:公等以密宗革兴揭橥革兴之径途,亦能略示其梗概乎?
答曰:革去东密之荒谬部分,摄其精要,融合台密、藏密及被轻实重之所云杂密,继印度超岩寺重建系统之组织,以小大戒律绳其行,以性相教理轨其解——台贤不过性相教理之融会,亦须以性相绳之故,不足依——则密宗乃可重兴!今此闲话,亦革谬工作之一斑耳。
论学佛者须止恶行善
闻道阶法师言:梅撷云君常举问曰:谛中之灭谛,是对治烦恼所得之择灭果,道谛则正是能对治烦恼者,何以灭道二谛亦有十使诸烦恼,依以发生?予意此正古今人学佛法而转生诸烦恼病之理由也。夫佛法岂非能对治烦恼及解脱烦恼者乎?学之者间有旧病或瘥不瘥而转新病者,盖因无始烦恼业种未能伏断,数习渐熟,即缘附之以现行,此其理既可得而言,其事亦可得而征也。古之缁素学佛法变而成外道,及今依佛法出家僧众,滋生种种流弊,姑置不提,以征新近之在家学佛人士。
夫「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乃今有扶佛人士,其未学佛之前,或急公好义,或恤贫喜施,或扶危济困,或崇善持正,虽未能契真性之妙净,而心意不觉常不自期于净也。逮其既闻佛法之后,劣先时之善行为有漏;不屑复道,于佛法中亦初不进修何胜行,但标榜学佛为名高。除二三潜共图其私欲之人外,对于其余佛法中之缁素,肆行毁诋以显特异,竟成与诸佛教绝对违反之众善禁行,诸恶潜作,自污其意,此为第一类。
或者才气迈人,权衡在我,而骛荣好胜之心,藉闻佛法,相得弥炽。欲凭此博大精深之教理,发扬其笼罩凌驾之威势,乘时崛起,呼召群众,隐然以救群济世之佛教主自居。外抗流俗之谓,内纠教徒之弊,扬己抑人,毁他赞自。及其愿不能偿,则出而奴此,别主异说,以显其訾骛不羁,颠倒播弄,圆转自如。又久之若仍不能死心蹋地束身依佛,则必致流遁无归,嗒焉丧志,此为第二类。
或者狷介傲慢,妄称先进,自其所初奉之二三知识而外,辄不肯下人;而对于其余佛法之人,苟不承其意趣,附为徒党,即遭排斥为旁歧邪外,而唯以自党为正宗。使或久、或远、或南、或北之同学佛法者,纷起党派之诤,此为第三类。
或者藉图名利恭敬,囿其一隅之见,偏执为是,但以伸张自所崇尚之徒党为能事;对于异系之徒党,尽力攻击,任情倾陷。若去年杭州有学净土宗者,诬谤学禅宗者,致使轻身自杀;而学禅宗者愤图报复,传播所谓『马子毒邪术』之说。互逞阴险,互为仇敌,此为第四类。
更有在昔时为官为商,虽贪意时或现行,而外惭清议,内疚神明,即抑令不敢肆行,且矫之以廉洁诚信自居。逮既学佛法,因欲作种种佛事,以为宏扬佛法,须多有财力方可举行,遂觉得有理可恃,胆为之壮,行种种非法贪取财物之事,以宏法为护符,不复忌惮。殊不知获沾其惠以建设佛事者,为益至微,而千人所指,方且举以为学佛使人人格堕落之征验,因之使乍信者退,将信未信者不敢信,而不信者大引为口实以肆毁谤。宏扬之效未睹,而影响于败坏者已多矣,此为第五类。
兹略举其五类,吾已为佛法前途隐忧惸惸而不能止,况乘此将层出不穷乎?噫!佛法佛法,多少人假汝之名以行其罪恶,汝其奈之何哉!汝其奈之何哉!世人以贪、瞋、痴、慢等为生命,正其贪、瞋、痴、慢则流入枯寂,百事不能有为;才有愿意宏法之事,而贪、瞋、痴、慢毒又完全缘附纵发;能不堕此二边而精进于大乘中道之行者,盖寥寥也。所冀今而后在家学佛之士,能深察乎此以自警惕,尊重优婆塞戒经及玄奘法师译菩萨戒本所示戒行,作三业之轨范,遵循不犯,使世人皎皎然共见凡学佛法之人,在官即能为良官,在商即能为良商,在士即能为良士,在工即能为良工,在农即能为良农,以示学佛法者,真能从道德根本之人心上改过迁善,除世间一般人之讥嫌,起世间一般人之信仰,则真荷担佛法,利济世人之如来真子矣!有智之士,伏乞矜纳愚言!
佛教当把民间的信仰组织起来
中国人的普通心理,于生人则求「多福、多寿、多子孙而无疾病」;对亡灵则求「超升安乐」,依此演成民间种种通俗的信仰。在昔乃由儒、释、道三教中的释、道两教混合应付著,而僧尼、道冠寺观庵院亦即依此而存活,近今则除昔日儒者变为科学者及信仰耶教、回教者以外,大多数民俗依然流行著这一般习惯心理的信仰。近见申报月刊上所载郢生君的一篇小品文字云:
今年夏间,铮子内姑母病殁。当热作昏沉的时侯,对她的姪女口述四语道:「凄风苦雨,是我归程。蓬莱不远,到处飞行」。
科学的说起来,所谓精神是有机体发达到了一定阶段所产生出来的,牠是某一些有机体特有的生理上的属性或一种机能;换言之,牠是有机体的神经系统所发生的一种作用;有机体破坏,精神作用也就跟著消灭。但是、就一般人情说,死如果等于「从此消灭」,把以前曾经存在的账一笔画断,那是非常寂寞的事。受不住这种寂寞,便来了死后依然存在的想头。依然存在,自当有所居的境界和相与的伴侣。这各依自己的信仰和想像来决定;在已经走近了生死的界线的当儿,往往会造成一些「奇迹」,供后死者传说无休。如信鬼者临死,会有祖先或亡故的亲属到来,导往冥土;基督徒便遇见生著鸟翅膀的天使,迎归天国;佛门弟子则由佛来接引,往生净土。试翻净土圣贤录,这类故事不可胜数。基督徒何以不会遇见祖先或亡故的亲属呢?蒙佛接引的又何以祇限于信佛念佛的人?这其间的缘故,原是一想便可以明白的。
最受不住这种寂寞的,应该是修持净土的人了。他们把死看做往生净土与堕入地狱的岐路口。其设想净土与地狱,都源于死后依然存在这一念;而净土悦乐,地狱痛苦,所以临到岐路口必须趋此舍彼。于是一心念佛,平生用尽工夫,指望临命终时,此心不乱,仍能称诵佛号,蒙佛引归净土。还恐怕自力不够,便豫先告诫亲属后辈,当已临终,慎勿啼哭,啼哭则此心散乱,便将堕入地狱苦趣;惟有助念佛号,最为功德无量。曾读当代某大师的文钞,厚厚的四本,差不多全讲这一些;教人对于死这一件大事怎样去做豫备工夫,他们的不甘寂寞,也就可想而知了。
「蓬莱不远」的蓬莱,正无异于基督徒的天堂,和佛门弟子的净土。
更从送死者这一方面说,断了气的一个人,如果就此灵爽无存,斩绝了曾与世间发生过的一切关系,那也是非常寂寞的事。承认他存在于另一个世界里吧;惟有这样才好比宝物虽不在手头,而存放在外库里,并非就此失掉,便也足以自慰。从这一念,于是来了种种送死的花样。
这个因铮子内姑母的丧事,把久已忘怀了的故乡种种送死的花样温理一过。逢七,不请和尚唪经,便延羽士礼忏。教死者受佛门的戒,由和尚给与法名;另一方面,羽士起「给箓」的法场,派定死者在瑶池会上当一份小差使,也别有道号。佛教徒呢?道教徒呢?只好说「兼收并蓄」。逢七前一天,到各个城隍庙里去烧「七香」。城隍是冥土的地方官,到他们那里去烧香,无非希望他们对于新隶治下的鬼囚高抬贵手,不要十分难为;老实说,这是去行贿赂。既已是佛门的戒徒,瑶池会上的职仙,何以又成为城隍治下的鬼囚呢?这其间的矛盾,谁也不去想。总之、多方打点,只求于死者死后的生活有利。
纸制的服用器物,凡想得到的都特制起来焚化。细针凿花的是纱衣,纸背黏一点薄棉的是法兰绒,折成凹凸纹的是绒绳衫,灰纸剪细贴在衣里的是小毛,黄纸剪细贴在衣里的是大毛。桌椅、箱栊、镜奁、盘盒、乃至自鸣钟,热水瓶,色色俱备,而且都是「摩登」的款式。因为死者生时爱打马将,便付与一副马将牌,加上三道花,还有财神和元宝。死者使用著这些器物,死后的生活,大概很舒齐的了。只是还没有自已的房子,租赁人家的房子终非久计。据说在最近的将来,就有一所纸房子为她建筑起来了。
死者每天进食三次,中午用饭,早晚用点。食毕便焚化纸锭。逢食拿钱,这是阳世生活所没有的。唪经礼忏的日子,则焚化得特别地多。统计七七中所焚化的纸锭,至少可以堆满半间房子。普通纸锭是用一张锡箔折成的;还有用几张锡箔凑合折成的中空的正方体,名之曰「库」,中间容纳一只菱形的小锭。这东西非常贵重,据说只须有极少的几个,便可以在冥土开一爿典当。这回焚化这样的库也不少,在冥土新开的典当,像上海四马路的书局一样,一家一家连接起来了吧。教死者去剥削穷鬼究非佳事,这一层当然不去想了;想到的只是从此死者将成为冥土的巨大的财主。
灵座旁安置一件铜器,名之曰罄,却是碗形圆底的东西。每天须敲这东西四十九下,恐怕少敲或多敲,便用四十九个铜钱来记数。说死者一直在那里趱行冥土的路程,而冥土是黑暗的,须待磬声一响,才有一段光明照见前路。如果少敲了,光明不继,那就有迷路的危险;多敲了呢,光明太强,耀得趱行者眼花,也许会累她跌交。这样说起来,死者并不住佛土;也不在瑶池;也不作城隍治下的鬼囚;也不安居冥土的寓所享受丰美的起居饮食;也不当许多爿典当的大老板,吮吸穷鬼们的鬼脂鬼膏,却在那里作踽踽独行的「旅鬼」。
承认死者存在于另一个世界里,可是终于不能确定死者的境况,这因为这种种矛盾荒唐的花样,原来由送死者想像出来的。送死者忙著这种种的花样,仿佛得到了抚慰,强烈的悲感便渐渐地轻淡了。
这篇文字,以粗疏的文人眼光,描写民俗间关于死亡一面的模糊信仰,亦能恰如其分。然佛法的行门,大致可分为四类:一、戒律门:这是人的或超人的伦理道德。二、禅观门:这是人的或超人的内心修养。这二门皆只有数德慧之士所能及,而无涉于民俗之信仰。三、密咒门:这是具备适应种种关于人之生存要求的,应将道教的民俗的各种信仰神皆收入密宗来而编列于适当位置,俾这种关于生存要求的信仰有个系统。四、净土门:这是最能适应关于人之死亡要求的,应将民俗间关于亡灵超升安乐的祈求皆收入净土来,而编列为生天佛国等。俾这种关于死亡要求的信仰有个系统,使民俗间散漫凌乱的信仰心理有系统条理,亦为心理建设中下层工作的要务。
佛教之中国民族英雄史
少壮的我,曾有拨一代之乱而致全世界于治的雄图,期以人的菩萨心行——无我大悲六度十善——造成人间净土。这是民十以前的事,被庄蕴宽先生等称为佛门霸才。迄今垂垂老矣,于佛教、于国族、于人世一无所成,徒以些空论招来了些毁誉,豪怀已逐韶华逝,濯足沧浪万里流。而少年僧中尚鲜见有后起的人,能缩而小之以兴建新中国之新佛教为志者。僧才消沉,殊可忧闷!念中年学僧不少能执笔为文者,应合著一部「佛教之中国民族英雄史」,以唤醒溺于剩山残寺中者而鼓舞振起之!
隋文、明太,均由小沙弥蹶起,开一代之治者尚矣!他若刘秉忠、姚光孝等,亦曾以佛子而建宰辅事功。梁武、钱忠懿等,虽终于败亡而被儒生曲笔讥笑者,数十年民生偏安,实亦为菩萨精神之恩覆。而刘勰之文学,一行之天算,怀素之书法,皎然之诗式,赞宁之史识,契嵩之议论,及以诗歌、音乐、绘画、拳技等照耀天壤、贡献于民族文化者,更指不胜屈。尤伟大者,则为道安、慧远、僧肇、道生、智𫖮、法藏等之于思想,法显、玄奘、义净之于求学传学,惠能、道一、怀海、义玄、宣鉴、延寿、宗杲、紫柏等之于禅风,若能一一从儒者史籍之掩抑下披揭而出之,不亦中国二千年来佛教英雄之洋洋大观,而在民族历史炳耀著万丈光芒者哉!
若就中国民族英雄以言,则朱元龙在五千年历史上更为首出。蒙古在今日,固已融化为中华民族之一宗族,而在宋代则实为中国民族之异族强敌,尤其是侵略蹂躏遍欧、亚两洲之元鞑子,虽合现今之纳粹、倭寇,殆犹不免小巫之见大巫。而朱元龙以一皇觉寺小沙弥,独能跃起而混一国内群雄,挥逐之漠北之北,遂奠定大明一统天下,复兴汉族,追隆唐治,其治化历明、清而流风遗韵未绝,不亦奇伟雄俊也哉!故吾尝谓中华民族之文圣为孔子,而武圣则为朱洪武。世人崇拜关、岳、文、史,此仅为愚忠一姓之失败英雄,不足为建国成功之民族英雄,我全国青年佛教徒回顾此光荣历史,当若何奋兴乎!
人与傍生之取舍
傍生一名,著于佛典,是横行傍行的生物之义,所以区异于人天等之竖身直行而立名者也。多处亦名畜生,是为人畜养的生物之义;其义过狭,不足以尽摄水陆空行之一切傍生。而通俗名为动物,殆与名为众生相等,其义过宽,则并人、天等亦包举在中,不足以示人与旁生之区别,故今正名傍生。
近世之生物演化论者,有二大派:一、达尔文派,说明人从「旁生」——旁生彼名动物、下例此——演化以来,而窥见一切傍生皆从营已蕃类之私欲,起与他物他类争杀,乃获保生存而进优胜。人从傍生而来,且仍为动物之一,不可不师法傍生之争杀,保生存以进优胜,于是创为生存竞争之说,成今日器物炽盛、争杀相寻之人世。一、克鲁巴金派,亦说明人从傍生演化以来,而窥见一切旁生皆从同情互助之公德,起与同居同类和爱,乃获保生存而进优胜。人从傍生而来,亦仍为动物之一,不可不师法旁生之和爱,保生存以进优胜,于是创为生存互助之说,冀改为器物炽盛和爱相安之人世。二派之所行所期虽异,以皆治生物演化论故,而师法旁生则同。
独孔、孟与佛家异是。孔子谓鸟兽不可与同群,而孟子则谓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此几希之性,惟君子能保存之。而以能保存此异于禽兽之几希性,始得谓之人,始得完成其人格。故后儒谓莫漫争儒、释异同,直下辨人禽两路。此可见儒家之宗旨,专在保存人类异于傍生之人性,扩充以完其人性为目的;能完此异于禽兽之人性者谓之圣人,故曰人伦之至,谓之圣人。而欲存人性,欲为圣人,则绝然须矫异旁生,而不可师法旁生。他若「人为万物灵长」,「天地之性人为贵」等,要皆发明此义。虽亦有师法万物自然之象征,以成种种人文人事之义,及马忠、羊孝、虎节、犬义之劝,要惟取其一长以为人之辅,及借以愧不能保存人性之坏人而已。
今以佛法衡之,生物演化论之二派,虽一则师法傍生争杀而为恶,一则师法傍生和爱而为善,要皆为偏蔽不正之义。何者?旁生以争杀而求生活,此为旁生由恶业所得罪报中不获已之生活。吾人既由善业而得人之福报,对于旁生之争杀惨痛生活,当怜悯慈悲而为之谋救济减免之道,何可反引旁生争杀惨痛生活以为善,而使人自忘其是由善业感得福报之人类,颠倒欲以由恶业感得罪报之傍生为师法乎!此为吾侪于今日欲大声疾呼以唤醒一世人之痴迷者也!然克鲁巴金之欲人反竞争之恶为互助之善,乃不知引人中圣贤之皇道——转轮圣王——帝道、王道、伯道、或超人之天道、菩萨道以为劝,徒引傍生道以为劝,则「傍生」与「地狱」「饿鬼」同为三不善道,称为血涂,互相残害吞噉,此实际情状,大都如是,虽皆不能无佛性,亦未尝无一善一长之可取。然就全个之人比较之,则傍生固不如人远甚,故人为三善道之一,而儒家主张之超异禽兽,及地上之物以人性为贵,实为得当!佛经处处称说人身难得,则吾人既得人身,自应以保存超异傍生之人性为始基也。然集各类各种傍生之一长一善,亦足激发人类堕落之羞耻,劝之反恶为善;况众生皆有佛性,及佛法僧——僧性即和合性——性,从此根本之平等性观之,皆见其为佛或佛法僧,而不见善恶罪福业报之差异,则克氏之说,亦堪劝人为善,且可上通于佛道,而视达尔文之说为大优矣!
然儒家之说,亦有未至!以其下不知一切旁生皆具佛性,太为抹煞;上不知在人尚有皇道;超人尚有天道、菩萨道、佛道,而局脊于帝道(大同)、王道(小康)之人性也。且佛言人身难得,即继之言佛法难闻,故人之所贵,虽以保存人性为始基,而不可以保存人性为限。而佛法之意,则以人道与菩萨道最相邻近,以人为最能行菩萨道以进于佛为可贵耳,故裴休曰:『修罗方瞋,诸天正乐,傍生怀獝狨之悲,鬼狱有幽沉之苦,其可端心虑趣菩提者,惟人道为能也』。盖菩萨之道,上求大觉成极乐,下发大悲济众苦,不能保存人道而下堕四恶趣——四恶趣于地狱、饿鬼、畜生加一夷狄或修罗——,则罪苦太甚而不能上求大觉;孑然越出人道而上跻诸天二乘,则隔膜欲界五趣杂居地之众苦,不易下发大悲。惟人道善恶参半,苦乐互见,固能持五戒除恶以保人性——从除恶著眼,是荀子——,行十善充善以进人性,——从充善著眼是孟子——,扩而大之,众苦苦不过于一身苦,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则上求大觉、下发大悲之菩萨心自起,此佛所由现人道而教化,亦吾佛所由独贵乎人道者也。
虽然、佛言人报由持五戒之善业而获,故亦须由持五戒而得保存。五戒之行善一面,等于儒家之仁、义、礼、智、信,故佛化中之人道,最少须行儒家王道,人人皆为君子,乃足为善业福报之人类。或谓若然者,则今世之人类,无论佛道、菩萨道、皇道、帝道、王道彀不上也,即霸道亦彀不上——霸道、夷狄近修罗——,其强权专制之军阀,则夷狄道也。其资本压制之富阀,则傍生道也——若虎狼之噉他动物以自肥——。至多数之平民,在强权专制下,则地狱道也。在资本压制下,则饿鬼道也。地狱、饿鬼更下于旁生、夷狄,固为佛法之定评。彼达氏克氏为多数在地狱道、饿鬼道之平民说法,故从生物演化论师法旁生、夷狄,令皆先争为旁生夷狄,固亦进趋人道、菩萨道之一阶段耳。呜呼!今此人世之可惨痛乃如是乎!今人类乃犹彀不上为旁生乎!则吾以圆通普化之佛化摄之,虽达氏之旁生行,亦通佛道,况其上焉者乎!
佛教不食肉之真理
挽近海西诸民族,浸受东方文明之感化,已渐能改变其从兽性遗传来食肉饮血之习惯,遂间有哲人若杜尔斯泰等,倡导不食肉主义,信行日见其多。我国学者之在欧、美者,展转传闻其说,归以诧国人?不知我国中信从佛教之数万万众,行之既千百年矣。顾欲示异佛教而自翘其美,乃又从而为之说曰:吾辈今奉行欧、美人所主张之不食肉主义,盖根据乎科学之真理,而唯属乎卫生问题、进德问题者也,故与佛教之不食肉者绝异!殊不知佛教不食肉之真正理由,固已包括乎卫生问题、进德问题,彼欧、美人所谓根据科学真理之不食肉主义,仅得佛教不食肉真正理由之少分耳。
详彼所谓根据科学之不食肉真理曰:常人之肉食品,经医者考验,知其中含毒质至多,感动脑筋,污染血液,脑筋肠胃血络诸病,往往为肉食所致。其中又有传染病种子,为患尤烈!惟不食肉者乃能免之,此对于卫生当不食肉者,一也。常人所食肉,皆从残杀动物之生命而得来。以物类言,人亦动物之一,人之食肉,实无异虎狼之食羊鹿,或肉食兽之自残其类。故推人类食肉之量至充分,必至人食人而后已。以心理言,则好生乃人类之公性,此增进本来之良德,又安可容留此从食肉兽遗传来之恶习,不亟湔除之耶?此对于进德当不食肉者,二也。推进一层以为论,则卫生者不徒自卫其生,因不食肉而不杀害动物之生命,亦即以之卫他物之生也。进德者不徒自进其德,因不食肉而损减残杀之兽性,增高仁爱之人格,亦即以之进他人之德也。其说如是,请绳以佛言。
佛教主张不食肉之辞,散见大藏经论,不胜枚举,今姑引大乘楞伽经伽陀为证:
悉曾为亲属,众秽所成长,恐怖诸含生,是故不应食。一切肉与葱、韭、蒜及诸酒,如是不净物,修行者远离。亦常离麻油,及诸穿孔床,以彼诸细虫,于中大惊怖。饮食生放逸,放逸生邪觉,从觉生于贪,是故不应食。邪觉生贪故,心为贪所醉,心醉长爱欲,生死不解脱。为利杀众生,以财取诸肉,二俱是恶业,死堕叫唤狱。不想、不教、求,此三种名净,世无如是肉,食者我诃责!更互相食噉,死堕恶兽中,臭秽而颠狂,是故不应食。猎师旃荼罗,屠儿罗刹婆,此等种中生,斯皆食肉报。食已无惭愧,生生常颠狂,诸佛及菩萨、声闻所嫌恶。象胁与大云,涅槃央掘摩,及此楞伽经、我皆制断肉。先说见、闻、疑,已断一切肉,以其恶习故,愚者妄分别。如贪障解脱,食等亦复然,若有食之者,不能入圣道。未来世众生,于肉愚痴说:言此净无罪,佛听我等食。净食尚如药,犹如子肉想,是故修行者,知量而行乞。食肉背解脱,及违圣表相,令众生生怖,是故不应食。安住慈心者,我说常厌离。狮子及虎狼,应共同游止。若于酒肉等,一切皆不食,必生贤圣中,丰财具智慧。
依是伽陀,分别其义,不食肉之真理,有其八焉。人与禽兽,同属有情,随业生死,流转无定,故从无始劫来,皆曾互为父子、母女、兄弟、姊妹、夫妇、朋友,骨肉至戚,天性攸关,夙生恩爱,恍同目前,奈之何睹其宛转而就死不救,反忍心取其肉以为食哉?彼猪羊等,身分污浊,内贮屎尿,外依泥滓,犹如粪窖,亦同脓聚,奈何号称人类,性好清洁,竟效蛆狗惟秽是耽!且今人类所食肉食,气质粗臊,含毒尤多,令人血污身重,神昏志颓,亦同葱、蒜,增恚助婬,恶臭熏蒸,染成疫疠!既生为人,当具人性。人性者何?仁慈智勇,恒起悲悯,救众生苦,净法布施,使之觉悟。哀彼愚痴,应常护念,不稍违逆,致怀疑忌。奈何杀害生命取食其肉,令彼众生恐怖逃避,视为杀者不敢亲近,怨毒衔结乘隙思报!有情肉身皆婬欲生,全身血肉皆淫欲种,人若食之增长婬欲,因婬欲故欲贪食肉,因食肉故愈贪婬欲,遂令人身变成畜身!愈婬愈杀,愈杀愈婬,妄杀妄死,乱婬乱生,生死死生,不获解脱。人所食肉,皆从杀来,杀习沿传,杀机时动,遂令杀念不去人心,由微而著,从物及人。砲火弥天,刀光蔽地,人之与人,杀以继杀,尸积千里,血流百川!由人杀人,供禽兽食,杀生食肉,因果如是。因有食肉之人,遂有渔猎、屠刽之者,使人类中有此一类专以杀生害命而图利谋财者,皆食肉之人致之也。夫图利杀生谋财害命者,杀人之强盗也。彼得微少财利而甘陷于强盗杀人之罪,固属不智,而食肉者,间接使人类之一部分为杀人强盗,非惟不智,且不仁之尤也!能不食肉,杀念乃除,能除杀念,慈心斯成,能成慈心,祥和可致,能致祥和,灾厉自无。于是人生仁寿,皆可期于贤圣,世界清净,永能保其安乐。综合此八义以观之,亦可略知佛教之不食肉之理矣。
或者说曰:不食肉者,仅不杀害动物之生命以食之耳;然植物亦有生命之物类,不食动物而食植物,亦未能圆满好生之性也!答曰:动物与植物虽同有生命,然动物能将吾人所同有贪生畏死之情,恐怖呼号以动吾心,令吾心感之恻然而不安,而植物无如此情状,故食植物尚无伤吾人之修慈心也。抑此说可以为不食肉未能全不害于生命,当更进求完全不害生命之法,而不可以之为食肉之理由也。且吾人能修习禅定,久之禅悦为食,则虽植物亦可不食者乎?
或者又谓:现世人类被种种强权之压迫,其痛苦视禽兽之被杀为尤甚,吾人救人不遑,何暇计及不杀害禽兽而食其肉乎?不知不食肉者,非爱禽兽不爱人也。人之苦痛近在切肤,救人固不可一刻缓,然不食肉者既绝无不能救人之义,又安能谓为救人故当食肉哉?
或有土木无异之神教徒,谓禽兽等血肉,本是天帝生以为人食者,不食肉者特无福以享此美食故耳!夫物之生,既以为他物食为义,则人者为何物食而生乎?彼天帝者,又为何物食而生乎?人之生既非为他物之食而生,又安能谓其余动物之生为人食而生哉?言之悖理,无逾此者?人以禽兽等血肉为美食,不知彼蚊蚋吮人身之血,虎狼等啖人身之肉,固亦以人身之血肉为美食也。然则人之生,亦专为供蚊蚋虎狼之食乎?
或谓虎狼蚊蚋等皆害人之物,人不害彼生命,其如彼之将害人何?然此属戒杀问题,而与不食肉主义稍远。盖人之杀其生命而食者,皆非能害人者,其害人如虎狼等类,人原未尝以为肉食品也。第专就戒杀以言之,此亦非不能者。慈心成就,暴戾俱化,虽蚊蚋与蝗蝻俱不生起,而虎狼亦驯如犬马可也。近人有主张素食者,辞义严正,兹录其一以为殿焉。
或谓人之嗜肉,根于天性,为人类之自由,不宜有所限制。不失既名嗜欲,何得谓之自由?若如所云,则世之嗜赌、嗜嫖、嗜鸦片、嗜杀人者亦多矣!岂亦谓赌、嫖、吹烟、杀人皆人之自由而不必戒乎?凡事只当问其是否合于真理,不能计人之嗜好也。肉食之有碍卫生,既如医学家言。而人与禽兽,固同为动物,其间非有贵贱之殊,生理之组织亦未尝有异,所差者特智虑之进化略逊人耳。今世山番野蛮尚多,其智慧有不及猿者,设有人杀山番、野蛮啖之,吾辈当必以为大怪?然试问杀禽兽而啖之者,相去又几何耶?食肉之不合于真理,既无疑义,即嗜好亦当为所诎?抑嗜肉为人类天性,此亦不然。人之饮食,其目的在供机体之需费,人之机体不过由十数化学原质所合成,故苟有其物,能供吾人体中各原质之需要者,即已达饮食之目的,不必问其为肉与否。譬之注油于灯,但求能供燃火之料,不必问其为何种油。昔人不明科学,故有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之语,而不知二者皆生理作用,本无所谓大欲,亦无所谓嗜好,其成为嗜好,乃由于习惯。凡机体愈习用则愈发展,习于食肉乃觉肉之可嗜,久之遂谓非肉食不足以为甘,而以为出于天性;犹之男女之交合,本出乎生理作用之不得不然,及其为之既多,遂习为好婬而以为出于天性,此实不知科学之谬见也!证之素食同志之不食肉,有行之已十数年者,固皆居之若素,不特不觉其苦,且觉其甘。行之未久,即已厌恶肉食,激烈之食欲亦自然消灭,而体力未尝少弱,精神则日见增进,更何天性之足言耶?
佛教与素食
原夫素食为中国佛教徒特殊之美德,然仅指汉人而言。盖世界佛教徒因生活环境之各殊,亦有肉食者,特皆重在杀生耳。例如蒙、藏之喇嘛,禁止畋猎渔网,而不禁食羊𫗦牛酪。暹罗、缅甸之僧众,以沿门托钵而资生,故亦不择荤素。印度佛教式微,现今流传系婆罗门教;一般佛徒,只重戒杀放生,不禁肉食。惟我中国汉人佛教信徒,戒杀放生,长斋念佛,成为必然之清规,而终身修持。此种美德,已成良善风尚,应发挥而光大之!
夫佛教素食之启示,见于大乘涅槃经与楞伽经。经典传入中国,至六朝时梁武帝终身奉行。即逢启告宗庙、天地、社稷、农坛之大典,亦以面制象形祭品,代替太牢三牲血食。于今素菜馆之象形食谱,盖创始于梁武帝。
复次、说素食之利益,依科学之观察,约有三种:
一、就动物学之进化论:由下等动物进化至高等动物,由高等动物进化至动物最灵之人类,则此人类与动物原属一体,大自然之胞与,物我同仁,当然不忍加害残杀。故宗教家之言博爱,政治家之言仁政,「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泛爱众,而亲仁」。此固谓王道仁政,天地大德,要亦我人与动物归原同体也。
二、就卫生学之原理:常人皆以动物之滋养较植物为丰富,实则不然。盖植物受日光雨露而滋长,所含维他命之质素,远胜于动物。而动物之脂肪层多霉菌,且当屠宰临终悲鸣,万重悲呜仇恨哀怨伤感之气质,充溢周身血液脉胳纤维细胞中,食之易致精神肉体之病态。盖乖气愤召,有伤中和之气。惟素食可以却病延年,消除邪念。
三、就经济学之统计:素食发生,乃战时各国被经济封锁,国内粮食大起恐慌。自此经验,当全国休养生息时,积极提倡素食,足见素食之利益于国家经济。
上述三项,皆就普通常识而言。至于佛教之素食,含义尤深。佛说慈悲,起发于大悲之心。盖一切众生皆系同体,一切群情皆系过去未来之眷属。生命大流,六道轮回,生生死死,因果相续。一切胎、卵、湿、化之动物,或于过去无量劫中是吾父母兄弟妻子,或于未来世为吾六亲眷属。明此因缘,所见众生,当然发亲怜爱愍之心,不忍加以杀害。故戒杀为大乘之根本,素食为修行之必要。归纳而言,则今世之素食者,未必皆佛徒,佛徒未必皆素食。
吾人既证诸科学,了解素食之利益,更应从我佛大悲心流露,提倡素食,终身修持,不仅获得却病健康之幸福,补充国家之经济,且断绝杀机,消弭战祸。「欲知世上刀兵劫,但听屠门半夜声」!怨恨厉气所结,乃现悲残之世界。提倡素食,大可以挽救世道人心也。
论火葬与国民之福利
一
生养死葬,为处理人身一世之原始要终大事。兹专就人身死后之葬事言之,其措置之办法,约为四端:一曰露葬——天葬,由子孙亲友于死后裸弃之深林旷野,能在数日间得鸟兽虫蚁等食至仅存白骨为善,否则认为罪孽深重。亲子等当为忏悔祈祷,俾获殚尽而止。此殆为适于游猎民族地多林野之遗俗。吾国哲人庄子,尝依此示其达观:
庄子将死,弟子欲厚葬之。庄子曰:「吾以天地为棺椁,日月为连璧,星辰为珠玑,万物为斋送;吾葬具岂不备邪,何以加此」!弟子曰:「吾恐鸟鸢食夫子也」。庄子曰:「在上为鸟鸢食,在下为蝼蚁食,夺彼与此,何其偏也」!
二曰水葬,死后由亲故以兽皮等裹而弃之河海长流,飘没而不返,而不问其是否为鱼蛇龟鳖之所吞噉。此或出于滨水以居之渔民惯习。文明之世,与前述露葬,均已鲜有行者也。三曰土葬——地葬,有先为衣衾棺椁而后痤埋入土,且封石植树成坟者,中西国俗,大抵皆然。有裹以白布或祼尸以坑埋者,似闻回、犹二教行之。此以农牧民俗,安土重迁者为最适。四曰火葬,此或发端于工商民俗,而佛教首倡行之——自佛陀与诸阿罗汉皆火化其身,留坚骨或舍利,贻信徒供奉——,顷颇为文明国族仿行而未能普遍,然为此后人类所最宜通行之葬制,可预卜也。他若埃及等药浸不腐之木乃伊,古禅德坐脱——不坏之肉身供,则由少数特殊富贵、特殊修养者偶尔有之,不为一般人式。
二
今于死葬之成为问题而犹待解决者,盖惟土葬火葬之孰善而已。土葬于慎终追远民德归厚较优,以为子女者皆得身于父母,对父母遗身,衣衾棺椁入深土寝安之,可稍慰其孝慕之情。然实依凭于农业家族,宗法封建社会,进至工商国族之社会,已有「德其所德而非兹所谓德」之感。况因缘土葬而致久丧、厚葬丛弊,古时墨子已非之。近世则更缘此而滋众害,已不胜偻指为计。试略言之:一、今世人群之所重,近则为国家民族之公利,远则为世界人类之共益,家族已非复社会重心,而宗法封建,且为现代国民应化除之障碍。而近就国利言之,国防交通之建设,如军港、兵营、要塞、飞机场、铁路、公路等,占地已广;又于教育之体育场、学校;民众娱乐之公园、运动场;煤铁等开发之矿山等,在在皆需用大量土地,即深山邃林亦将更无荒旷余裕,设犹年增月加作占建坟墓之用,必将妨害于国利。二、今世国力之强,胥基于民力之富;而民力之富,则由生产之皆工业机械化;由农矿而商市,一切工业机械化,则皆以火力电力为中心,农业非复生产力唯一基本,而在火电威力开发之所至,非唯不容有芜废之地存留,即山林田土亦浸化为集体农场,难以分据割守为永享安寝之所。若犹将山丘土地扩占无已以充墓冢,则必致为痤死尸而妨害国家建设所基、人民生活所资之生产力。三、况因于土葬,世人每多建筑高坟大庄,以耀观乡里,互相效羡,踵事增华。或本人预为身后名,或子孙追为父祖荣,恒汲汲竭财力废生业而为之。近年各地方政府往往拆除民墓,而以国葬、公葬酬庸,又蔚成风气,未革奢习,转增侈糜,不但消耗民财物用,其藉死尸占夺生人之山场田地者益日以广,则新工事无以兴,而旧农业亦将不容存矣。四、由土葬而沿习为中国千百年来最大之陋弊者,更有阴阳风水之说。此作始晋郭璞,而谬种流传,迷风广扇,积世而伪执弥坚。有为争风水坟地而械斗构讼积仇数代者;有因利长房不利幼房,利此房不利彼房,或刻意觅佳风水不得,致稽葬至数年数十年者;有于一父尸或一母尸,诸弟兄析骨而分造数坟以各事避趋者;有惑于此年利此方向,彼年利彼方向,或此一风水者说此佳、彼一风水者说彼佳,而一年或数年或数十年,将父辈或祖辈等坟屡迁葬者。种种迷妄颠倒,利用先人尸骨为本身或子孙避祸邀福之工具。则入土为安,藉妥先灵而慰孝情之本意,亦胥忘失也。此举荦荦大者,他若血肉溃腐,毒气蒸发,致生人疾疫;及狐掘狼攒,盗发兵掠,每反招骸骨暴露诸患,不获尽述。
三
惟近代都市所行公墓之制,虽亦为土葬,而已能大减上述土葬诸弊,足为葬事之改良,应先提倡。闻政府今后于国葬、公葬,亦将采公墓制,差可为民楷式。然究未若火葬之为善:一、火葬焚余之骨质坚白,仍可留作亲友之纪念。二、聚贮方尺骨坛,可绝不多占地面空间。三、经电火毁炼而秽滓随烟气俱尽,不惟更无蕴毒流播,且亦令重浊皆化、轻清上升。四、化以电火热力,亦符形质分合变化之物理科学。五、于今电火为生产力中心之社会,尤契时代机势。六、牵于荣耀之念,风水之说,所起侵地糜时诸陋弊,更可皆一扫而空。故真有心于葬事之改善者,决唯火葬之提倡与实行而已矣。然不破千百年来固结人心之风水迷执,则难息觅葬佳地以求福之妄想。而无锡有极精风水之尤、翁二君,既著其祸福征验者以告人,结论则谓:最好能火葬而废土葬。因一葬于土即为时方所制,二十年或六十年佳者,必变为不佳;则家运人事反受制于外,曷若火而空之,而壹可操权在己,自求多福。此其就风水以言祸福,在深信风水之说者,当益可启发深省!况世之自然生化,于佛说皆因缘业报,器世间为有情类共同业感,主变之力在于有情。祖父子孙于身虽有较密切关系,然所遗尸体已仅藉共变余势而暂存,虽未尝非影响人生好恶之增上缘所缘缘一份。但按之并生同时一切有情无情众缘关系,亲尸葬地亦才为无量众缘中微劣关系之少缘耳,遽执之以云为子若孙者之人事盛衰家运兴败皆出于是,实陷执偏概全倒果为因之大谬!凡有理智者,皆应决然舍之而不为惑。则于葬事,亦求死者生者两俱利益,为理得而心安已。
四
居今世以言契理契机而存殁俱益之葬事,固莫火葬若。然犹有待论决者,则人子不忍睹所亲遗体焚化之情也。惟火葬之先,敛以衣棺既同,则于棺内遗体已皆无所睹。若推想其入土而溃烂,亦何异置火而焚化?故专就处理尸体以言,土葬火葬,实无轩轾,举之火不安,闭之土独能安乎?亦同为无可奈何不获已之事而已!然火化上升轻清、而土朽下沉重浊,于气质已分升坠;况火余之骨,坚洁可观,如有某一身分不坏及成舍利珠等,弥可珍异,岂同一弃于土,终古长瞑!而此犹限形质以言,若进谈心识,于惑业报之死生相续,转生他报,固已舍前体如遗矢。然据灌顶经卷六云:『若人生平无善无恶,命终不现他异熟业,于自墓中藉骨骸余气报为鬼。有祭祀者,亦得享受。骸骨既朽,则失所依,别求未朽无主骸骨附之』。则冢中尸骨可牵堕自识为守尸鬼,沦于鬼趣;亦易招致其他守尸鬼以为祟。岂若焚化,更无余恋,诸趣十方,乘业往生为便易哉!要之、执惟形气死即散灭,则亦无人情安不安可论。若推不安之情而认有不断之心识,可乘业而转生,则更当深信死生业报相续之佛教,行佛教之火化及修佛教之法事,以资益乎先灵矣。
五
中国民族福利系于改用火葬者殊大,已如前述。而推进实施之有藉于佛教,不惟火葬原出于佛教,亦以中国民族为文化深而情感厚之民族,非佛教质谢识迁之义理,不足以破惑坚信;非佛教修福资冥之法事,不足以慰情尽孝。况今每县之僧林佛寺,大抵皆有通行甚久之「僧火化窑」,因势利导而改进为「民族火葬场」,既免庸俗惊骇阻挠,且费轻而举易!尤便就寺僧修超荐之法事,诚吾国有志国利民福人士及佛教缁素所同应力倡实行者。乃拟简明办法如下:
一、每市县择一较大佛寺,或改设或新设民众火葬场一所,附寺由僧管理。
二、每火葬场,或用新式电炉,或用改良火窑,就财力所及酌行。
三、死后或唯敛衣衾,或入棺,或装龛,均可送火葬场施行火葬。在其时可就寺作度亡法事,并会亲友殡祭。
四、就寺当更设藏骨塔,中空而多级,每级皆可环置骨坛数百,则火余之骨,各置一坛供设塔中,亲友仍可常去巡礼。
五、当制定举行火葬及拾骨入塔等法事仪轨,务令庄严诚重,有以达哀敬而尽孝思。
论甘地
通一君译 Bernard Sexton 原著曰:世变之亟,未有如现代之甚者也!惊天动地之事相继迭乘,绵延数世纪之各种组识,可推倒于顷刻之间,其所留之影像,可于一年之内消灭于人群之脑际。欧战未终,俄起革命,毅勇之士,拟在内法河——neva 在俄国——畔创设共产党政府矣。爱尔兰故邦,忽自惊醒,高原遗族遂复为军队之中、阁议之上之大问题矣。新芬作难,英竟与之言和矣。吾人睹此种种重大事变,正惊愕莫名间,忽闻东方之亚利安——即印度欧罗巴——人亦奋袂以起作反抗运动矣。唯闻印人之争自由,为道与他民族异,不施武力,不需刀枪,不飞血肉,而惟藉灵性之感化力,以仁爱动英之执政者为务,为之首者乃甘地氏。甘地作战,不用枪砲之炸击力,而用灵性之潜化力,名之为大将军,宁称之为麦哈麦——大魂灵——。甘地发难以来,从未杀一人,伤一畜,屠戮骚扰,皆被其悬为厉禁。然而英政府对之,亦以震惊不已矣!
甘地之历史 甘地之英文全名为 Mohandas Karamchaand Gandhi,以一八六九年十月二日生于印度之 Porbnadar。其先代为贵胄,祖尝为国务总理。少时,平庸如常孩。年十九,赴伦敦习法律,始得见宇宙之大。此当为神经质之少年,忽投入欧西文化之陶铸器中,初时颇有局促不安之状,然后即习之。终其在校之年,除习法律外,复能广交时俊,潜心研究耶教及欧西文化。一八九三年归印度,旋即赴南非洲营律师业务。非欧洲人虐待印侨,几无人道可言。甘地思维护之,遂备受讥嘲辱骂鞭打之苦。彼为世胄之后,并受过高等教育,在他地或可得人良善之待遇,在南非洲则凡属印人皆被目之为苦力。甘地因受辱而濒于死者数次,被禁锢于狱亦数次。当其初至南非洲时,印侨较现在尚为自由。后英人箝制印人之手段日形严厉,甘地乃倡消极抵抗运动以应付之。
在南非战争中,甘地大显其忍耐容恕功夫。组织印地救伤队,率同志奔驰于战线之中,力尽救护之职,冀英政府念其忠诚而解放印人也。于一九〇六年树罗之变中,复率其同志组织义勇队,尽救护之职,甘地等虽尽力矢忠于英,然英人虐待印人,反变本加厉。一八九六年甘地尝在印度麻打拉萨作演辞曰:南非之印侨,最受凌虐之苦。铁路职员待吾人如畜类,吾人不能安然行于街衢之上;吾人被视之为亚洲之污物,处处受人诟骂吾人为发臭之苦力,害人之动物。白人谓吾生殖若兔子,据彼之意当捕杀之若兔子云云,诚慨乎其言之矣!后印度人所处地位益见恶劣,忍无可忍,乃于一九〇六年九月间集同志开大会,同行宣誓,决意实行消极抵抗运动。
消极抵抗运动 甘地尝对其友人某曰:余小时在学校中,读一诗不禁深有所感。是诗之大意,谓人若以一杯水惠汝,而汝以一杯水报之,两相抵销无足称述;苟能以德报怨则美矣云云。后阅耶教新约,至「勿拒恶人,彼若打汝右颊,汝当再以左颊向之」。爱尔仇敌,为迫害汝者祈祷,汝乃可为上帝之子。不觉我胸中所怀之意念,耶稣已先我言之。后读托尔斯太「天国在汝心中」一书,益觉我素抱主张之正确矣。余嫌消极反抗一语不能为吾主张全部适宜之名辞,而祗足表示吾计划一部份之意义。以德报怨一语,似更为确切。然余仍用消极反抗为余运动之名词者,盖此已为尽人所知,易得人之了解也云。
灵性潜力 甘地为消极抵抗,为无坚不破之利器。施行此项运动者,可得幸福,而受之者可无流血之苦。此法可历万世而不旧,公诸大众而无宣泄之患。作消极抵抗运动者,苟相争胜,其能力可愈争而愈强,永不衰灭。消极抵抗无须刀刃,而其坚强人力不能破之。其主动力,于英文称之曰真理,托尔斯泰名之曰灵性、潜力或爱力。最纯粹之消极抵抗,可无须金钱或其他物质的之济助。然在初期中难免用武力而发生骚动,无论男女老幼皆可参与此项运动,或谓祗弱不足为之人民,不能以武力抵抗武力者,方用此法,此论殊属不确。盖自认为弱不足为者,即不能作消极抵抗。凡属除所具一种人类公有之禽兽式的奋争力外,复有一种较高之潜力者,方足作此运动而收成效。
发展个人之灵性、潜力或爱力以施抵抗者,第一须能安贫,不求丰衣美食而常以修淡泊工夫为怀者,方足言此。此心苟常纯洁无瑕,潜力自生,而世间无不可为之事矣。故欲实行消极抵抗者,先须有长时期之灵性修养工夫,能作纯粹之消极抵抗者,每为完人。愈得消极抵抗确切之了解而能穷行之者,其人格完美之程度亦愈高。世人苟咸喻吾旨而从吾以行,则全世之社会思潮将改易其途径,政治权威,兵备实力将不消而自灭。无论东西民族之政治社会,从兹将无呻吟叹息之气矣!由此观之,消极抵抗实为世间最高尚最优美之教育。人受初等教育之后,即当以此教之,使其知何为灵性、真理、仁爱。人生在世,无非为一种勤奋,然须知仁爱可胜憎恶,真理可胜虚势,克己耐苦可胜强权也。
牢狱经验 甘地在南非因提倡消极抵抗而被拘入狱者数次,彼尝自述曰:牢狱生涯,惠我匪浅。我历受肉体之痛苦,而我灵性上之能力转见加强,自信力较前更伟。经此磨练后,已不知艰苦为何物矣云云。甘地在南非消极抵抗之成绩甚佳,法律上对印人不公平之待遇已一一消除。今南非印侨祗受非法律能力所及社会上、工业上之歧视矣。甘地于大战爆发后,至伦敦组织印度战地救济队,为英政府效力,以期达到完全解放印度之目的。
意见之变迁 数年之前,甘地竭力主张联络英帝国政府以博其欢心。彼于大战中,劝印人牺牲金钱人力以表示爱护政府之殷情。然大战告终之后,印人所受羁绊箝制,一如往昔。故甘地与其同志尊皇之念,较前大为减杀。一九一五年,彼尝曰:大不烈颠帝国有数种主义足以动我爱情者,其一为凡人民皆有最广阔最自由之范围,使其发展能力光荣及为彼良心上一切愿为之事。此种民权,祗大不列颠之人民赋有之云云。于一九二一年十一月间,甘地曰:吾之智慧已因经验而增加,今余以为大不列颠之政制实极不良,亟须改革,盖以其不为人民自由改进留余地也。余尝为大不列颠政府效力于树罗之变,南非之役,与此届大战,然于今思之:吾之作为,皆为罪过也云云。观此前后两段言论,可知甘地对英之态度已大变矣。彼对于印度之司法界,又尝作评论曰:人若破坏其自己所立之规则,则已犯刑事罪案。盖彼破坏行为之影响,非祗对己而亦足侵害他人,非但有规避责罚之罪——立法者每无法以治其违法之罪——,且有规避他人守法时所有种种不便之罪也。一人如是,一国亦如是。今英政府在印所立处罚法案及审察法案,莫不为其官吏所滥用。实行消极抵抗者,对于政府命令,往往逆来顺受,故司法者益见漫无顾忌矣。利庭爵士 Lord Reading 尝严重声明曰:若消极抵抗者苟无暴横行为,政府当不加阻遏。此项诺言,今皆被弃之矣。可知甘地对英抱怨实深也!然彼于一九二〇年十一月间尝曰:余为实行消极抵抗者,故仍承认乔治为余之君主。余对于乔治个人毫无恶感,所疾视者乃其治制耳。
印度社会素以阶级著,上级人民之奴视下级人民,一若英之奴视印人,此于印人之自己大罪恶。然甘地谓印度素无阶级,印度人在昔皆可藉其个人之能力以增高其社会之地位。彼所恨者,乃虐待下级人民之法律耳。甘地旅行常搭三等车以窥下等人民之疾苦。
提倡守法反对 甘地反对政府,非但为印度人民之权利,而亦即其义务所在不容辞者也。然因反对而起暴动,则非其所愿闻。近来印度时有因抗英而发生骚扰之事,皆违背甘地之意旨者也。甘地闻之,必深为太息曰:吾道失败以此也。甘地寡欲而恳切若婴孩,信道既明而自知益笃,勇往直前毫无馁气。彼为印度现用消极抵抗方法以先造成一精神之自治政府,而后再图建设政治上之自治政府,故其实行工夫之第一步为个人自治,个人自治之要点为守法,能守法而又能为抵抗,斯足尚矣!
孟买骚动 一九二一年十一月威尔司太子游印度,孟买忽有大骚动。甘地之同志,奔走呼号于市,劝民众四散归家,被暴民殴击而受伤者数人。甘地闻信,亲至孟买,劝民息乱。民众不为之动,骚扰如故,甘地乃不食以谏之。饿四日,暴动者为其所感化,自愿息乱,并允此后不再出此。事平后,甘地致书于孟买人民,略曰:自决行动不可以暴乱出之,印度无须过激主义,更不须采无政府政策,自决者即个人保全其身体之自由以行其所欲之谓也,不暴动,弃组合,修养各个人最自由之思想,于是自决可能矣。人世间祇有一主宰,真理仁爱是也。除笃信真理,实行仁爱,我生别无他志,我万不能恨英人。余尝再三诋英人之政治组织,吾身苟存在于世,此恨当无终止之期。然吾所恨者为制度,非个人也。由吾之主义而言,我爱英人如爱我自己,我苟在此千钧一发之时而叛此志,即为违背真宰,我不为也。
劝用土货及戒伤杀 一九一五年,甘地竭力劝其人民购用土货,英货在印销场颇受其影响。彼尝作演辞曰:印度之穷,其最大原因为购用外货。若印度人民自开海禁以来,不用一件外来货物,则其今日富庶之象,恐难以言语形容之矣。我祗用土货之主张,非抵制外货之谓也。余以此为主义上之原则,整顿社会,治理国家,当自治身治家始。治身当以自食其力为先,所谓自食其力无须仰给于人之谓也。凡能自为之者,切勿藉人之力以成之。我苟能依此道以自养,则我家亦可因此而自立。集家室而成社会,集社会而成国家,集国家而成世界,是则自食其力,自用其货,实为救个人救社会国家世界最良之策。我故曰:吾之提倡用土货,乃主义上之原则也。
甘地之倡消极抵抗,犹有一要义焉,曰:不杀人。彼曰:不杀人,即无所有犯于人之谓也。凡属人类,皆当以仁爱待之。在我之心目中无仇敌,人即或自认彼为余之敌,然在余视之犹为爱友。人类有相仇之念,于是纷争起而安乐亡矣。余若视人如仇,则侵犯之念油然而生。然被我侵犯之人,必施报复,于是杀戮相乘,强弱相争,人类永堕于末世不拔之劫矣!然人若有犯于汝,而汝不还侵之,其怨气至于汝身而消灭,彼亦无所施其技矣。苟人人能如是,人类永久之平安可期矣。若以此义推行之于国际,则一切战争可以免除矣。甘地思想之高超,类皆如此。
昧然曰:某君尝谓今大地人文有三大系,以三符号表之:西洋系人文以十字表其残渴,中华系人文以三字表其温和,印度系人文以卍字表其圆满,亦粗得其情矣。西洋人之性质,可以英国代表之。今于此文所实写之英国人观之,岂非诚然残虐渴血之族哉!非有践真理之士若甘地者,久久随顺不舍以德熏化之,殆以惑业障厚,其本具之灵通德性,殊不易开发也。印度人有一特胜之性,若认为真理,必拚却世财身命以实行实现之。不同西洋人,或以天帝为信仰上之一安慰,或以哲学为智识上之一游玩,亦不同中国人常苟且调和以求安逸。故能臻德性之圆满者,独在印度;而人世若有统一和平安乐之日,亦必由印度人成之也。
若甘地所持之义,亦不过以德报怨则怨尤胥化耳。文中所引耶稣之勿拒恶人,爱尔仇敌等语,固西洋人所常诵者。然斯宾塞尝讥英国人仅礼拜日到教堂称述之耳,一出教堂,则所行固完全不符也。盖西洋人但以此为人而上一仰望之玄境,实不以为人之真行义所在。而一为印度人甘地得之,便成实践之行。然后知佛典上所叙古先种种忍辱之行皆实有之事,而菩萨六度、四摄皆笃切之践履,并非玄虚之理论也。
甘地所行,颇近于天台宗所云藏教之事六度菩萨。惜其未闻佛法,故犹囿于人世耳!若扩充其心量,知虚空世界,众生无边,无边之众生中,乃至狼虎虫蛇等无始来皆曾互为父母子女友朋仇敌,而根本同以一真如心为体,则怨亲平等之观行愈真切,同体相感之慈悲愈深普也。
然正唯若甘地之笃行者,进之以佛理乃为有益。在中国人则存为玄渺之虚想,其实行者则求一人一家之福报及个人之解脱耳。故非纵恣贪嗔,则便耽守虚寂,求如甘地之既能极端消极以止恶务尽,又能极端积极以见善勇为,勉行兼济之菩萨行者,卒不可得也。
今世颇言自治自决,然凌驾空言,羌无本根。甘地独指出自治之根本,在个人自治。又曰不暴动,弃组合,修习各个人最自由之理观,则自决可能矣。余十数年前一日,于火车上偶思及若各个人皆弃群众组合,单独自治,则一切人群上之隔碍阶差皆灭,而真成平等自由大同郅治之人世也。一时幻思,不图甘地已实行之矣!
纯德之化,往往能感及禽兽鱼虫而于人反不能感化之者,则以嗜欲弥深,而天机弥浅故也。然闻此次甘地又被判二年监禁,被判时甘地对法官曰:敬谢法官!余自知有罪,所判诚得其当。法官亦赧然曰:「余亦知汝为道德甚高之士,但余以法律之责任,不得不然耳」,然则虽冷刻之法官,亦不禁为甘地感化,而承认法律竟为与道德不相容之物矣。
(附注)「论印度行德化主义甘地之言行」,今依文钞改题。
论塔果尔
塔果尔或译太戈儿、泰莪尔、太谷尔,是现时飞声世界的一个印度诗人及哲学者。质言之,则是印度吠檀陀派中一个文学的人,哲学的人,修静虑的人,热心济世的人。然塔果尔之略历,已见于冯飞君塔果尔哲学之第一章、第二章,而吠檀陀之实况,华人尚鲜知者,故今当先论吠檀陀派,再进论塔果尔。
一 吠檀陀派之概论
吠檀陀派者,「吠陀了义」之意。吠陀译明,是婆罗门徒所称为「由梵天启示」之书,即有名之「四吠陀经」是也。吠陀之森林书后,附有乌波尼煞昙书,近译云奥义书。大致吠陀重在祭式之行法,而奥义书重在哲学之说明。然奥义书仍以吠陀为所属之本典,弥曼萨派——古婆罗门派——不甚重之,此吠檀陀派——新婆罗门派——则视较本典尤重,而就奥义书以发挥或研究者,皆得名吠檀陀派。然有古、新之别,枝流极伙,兹先列古奥义书各枝派如下:
古奥义名枝派 本 典 奥义书 所属枝派 爱塔利耶 爱塔利耶派 黎俱吠陀 高希塔基 高希塔基派 强多具耶 山灰丁派 沙摩吠陀 客 耶 撒意弥尼派 ┌─胎 梯 利 耶\ │ 胎梯利耶派 │ 摩 诃 那 罗 耶 那/ │ ┌─黑夜柔┤ 迦塔耶 塔耶派 │ │ │ │ 因唯塔周瓦塔罢 缺 夜柔吠陀┤ │ │ └─每托罗耶那 │ │ 不利哈多咍 兰 耶 迎\ └─白夜柔 婆撒差尼耶 夜 舍/
自德人叔本华称奥义书为世界最高尚之智慧,西洋学者探索者日多。然今称为印度六派哲学之一之吠檀陀,殆指婆达罗耶那之吠檀陀经与商羯罗之注以言,此虽足为吠檀陀派之代表,犹未足穷其变也。今略分述以评判之。
甲、婆达罗耶那之吠檀陀经 此书大约成立于千三四百年前,以四章十六节五百五十五颂成立为一部有组织有系统之哲学书者。核之,尚不离婆罗门之质。其第一章为「梵」之说明,谓「梵」为宇宙万有之作者及原质,而与吾人之真我同性。故吾人自见其真我时,即能合梵为一。第二章为成立其「梵」而辨驳数论、佛教、耆那教、兽主派、薄迦梵派等,以明真理之独在吠檀陀。第三章说轮回与解脱,第四章正说解脱门。其立轮回之义,谓有情各有一与梵同性之极小我体,此我体随善恶而升沉,恶者入地狱道,恶尽再出,善者上至月界,再落为此世之人畜或草木。解脱须修婆罗门之行:一、求学,二、居家,三、森林——修禅观——,四、游行——教化——,则命终经十二界而至第十三之最高梵界,与梵合一而解脱焉。其视「梵」为唯一常住之实体,宇宙人生皆从此实体发展而出,解脱则还归此实体焉耳。
乙、乌达婆达之满多俱耶颂 此颂成立于千二三百年前,乃大致采用佛教之中观论、唯识论之说明,对于古奥义书之本意,乃迥乎不同者也。其大致以佛教之「真如」或「涅槃」或「法身」为梵,而以此「梵」为即「吾人之真我」,离「吾人之真我」绝无他有。而世界人生则众缘所生,无性即空,唯识所变,无实如幻。吾人但能自除无明幻惑,则即能达真我之梵境而解脱焉。后商羯罗引用其说以注吠檀陀经,吠檀陀派乃卓然成立。使婆罗门新教大兴于印度,而佛教因之日就衰落焉。
丙、商羯罗之吠檀陀学说 商羯罗为我国盛唐时之印度婆罗门教吠檀陀派之大师,当印度戒日王薨后,佛教就衰之时也。商羯罗著书颇多,但能代表其思想之全体者,则为吠檀陀之注,亦即今所谓吠檀陀哲学之正宗也。吠檀陀经能结集诸奥义书之古义,倚数论以为说明;而满多具耶颂则利用大乘佛学以发挥其高玄之义;至商羯罗时此二颇相违异,乃力谋贯合之法,采用满多具耶颂以注吠檀陀经,其不能吻同处,则假大乘之二谛说或真言之秘密开显说,以为弥缝。于是不失婆罗门吠陀之质,而奄有大乘显密教之长。从此婆罗门重兴印度,印民十分六七皆信奉之,迄今尚然,而佛教日趋衰落矣。
西历十一二世纪间之罗马奴撒,傍毘纽天派,著作狭义的一元论。十二世纪之差达难陀,傍回教,著作二元论。今虽亦各成一派,兹不述之。
丁、吠檀陀派评判 诸古奥义书之吠檀陀旧义,不外事梵天或事大自在天之神教,与弥曼萨无甚区别。而示别弥曼萨派特立为一吠檀陀派者,端在商羯罗以来之奥义书新派。但其引以注释吠陀经之满多俱耶颂,既由假借佛教大乘之中观学、唯识学而成立,其本人尤利用佛教真俗二谛、显密二教之说以融释诸奥义书,得以秩然贯通鬯明于世。则唐以来之印度,其名式上虽佛教衰歇而吠檀陀派之新婆罗门教复兴,实际上则虽谓佛法已藉吠檀陀名而普及全印可也。今若据实而正其名,应名之曰「佛教之吠檀陀宗」。将其所缘附之吠檀陀名式,收归为佛教一宗派标帜,如今日本佛教徒将台湾之吃斋、供观音、诵罗某五部六册之龙华教,改称为「佛教龙华派」者,是其例也。推此例以广之,则宋明儒理学,可称为「佛教之宋明儒派」;种种兼修性功之道家流类——若诸三教合一以修道为中心之各社等——,可称为「佛教之道流派」。故余昔谈佛史,尝言中国自宋明来,就表面言之,佛教日落;而就儒、道窃禅宗为底质,成理学,丹道而弥布朝野——理学及上等社会,丹道及中下社会——,则应谓佛化已遍行全民耳。去年闻英国牛津大学某教授言:佛教今已大有传入欧美之趋势,基督教可更见兴盛云云。今艾香德牧师既仿佛教丛林设基督教丛林于南京道风山,而张纯一牧师之改造基督教讨论,亦极言非精通佛教不足以为真基督,则今后将更有「佛教之基督宗」兴世,亦事势所必至者也。愿世人据实定名,一一收归为「佛教之某某宗」,去其偏谬之点,要皆佛教之人天乘法。而此吠檀陀义,在西洋之哲学中,大近海格尔之泛神哲学——或称泛神教,万有皆神之意——。至塔果尔之特为推重者,盖别由他种关系云。
二 塔果尔学说略议
余于塔果尔之学说,仅窥及冯飞君所译塔果尔及其森林哲学而已。森林哲学之名,大约一、由奥义书本附于吠陀之森林篇后者,二、由婆罗门徒第三期修静虑曰森林期,三、由塔果尔屡言欧洲文明出于保垒,印度文明出于森林,故即名其书曰森林哲学。所译内容分二篇:上篇曰塔果尔哲学研究,下篇曰生命之实现大意。今撷其要旨如下:
一、自然宇宙和人类,皆由梵之发展而来。梵是美、是爱、是喜、是新、是真、是善、是永生、是完全、是调和,故自然和人类,亦是美、是爱、是喜、是新、是真、是善、是永生、是完全、是调和。
二、自然和人类之有死、有丑、有恶、有假等等者,皆梵中一部分之表现。虽有此一部分之表现,而在其完全调和中,仍唯美、善、爱、喜等等,绝无一点死、丑、恶、假之踪影可得,且即为趋归唯美、唯爱等等完全调和之梵之经过。
三、自然和人类既为完美之梵,且吾人之真生命——大我——即是梵之全体,故吾人不须向外追求占造——西洋人是向外追求占造——,但须将此梵实现出来便可。欲实现此梵,须用自然和人类浑然一体完美之爱、之欢喜去实感得之。一旦实感得之,即能合梵为一,而实现其完美之梵。
四、其实感实现之方法,大约须修「静虑」以握得宇宙之中心真理,及不绝的牺牲其私己之小我。但西洋人不能实感实现之者,即由其唯以私己之占有为归著,故不能与自然融洽。且迷惑于盲目的冲动及肉体的热感,不能抑伏之以握得中心真理,故不绝的被环境诱动,要求创造,要求占有,要求进化,不得生之安定。
上来既略述塔氏哲学之要旨,兹据佛学评议之如下:梵是「净」义,修梵行即是禁止肉体的色欲及热情的冲动,修得离生喜乐的禅定。离生喜乐的禅定,有觉、观、喜、乐、一心之五支功德,充满喜乐,无有忧苦。要得梵天主之果,须加修慈、悲、喜、舍四无量心。塔果尔所云握得中心真理,即禅定。谓梵是完全的美,即净义。谓梵是欢喜是爱,即喜乐义。自然和人类无限的爱,即慈无量心;完全的善,即悲无量心。无限的欢喜,即喜无量心。不断的新,即舍无量心。然则塔果尔固全为一修初禅及修四无量心者,彼既以「与梵合一」,「即生梵天」为究竟,故特有梵即佛之涅槃之意。据实观之,则仅以离生喜乐之初禅梵界为靳向者耳。固能照之而行,亦为佛法中之天乘正行,可作出世三乘正行之前方便者;而塔氏意在联合印度现行之佛、耶、回、吠檀陀、弥曼萨之各教,故于佛法之与相近者,亦特称述云。
至塔氏为欧、美人所倾倒者,一、由塔氏能将其梵学使用西洋流行之语言以传出之。二、由其长于艺术、美术的诗歌戏剧兴趣丰富之文学,至为欧、美人所传颂为现代诗圣。三、由塔氏有实感实现梵之梵行,及四无量心等修持——按传说以每晨三点入禅定两时,和梵灵感通,遇好风景处往往静坐终日——,使人目击道存,不言而化,故迥非海格尔辈空谈泛神哲学之比云。故吾人观其哲学,不过尔尔,而重其所修梵行;望其更进一步,以通达大乘佛法,发扬印度之无上光明于世也。
希望老诗人的泰戈尔变为佛化的新青年
我国男女老幼的人,尤其是青年的人,震于泰戈尔世界诗哲的大名,抬著头盼望泰戈尔来游者已久;今泰戈尔一来我国,所经过的地方,莫不大受群众的欢迎,请为讲演,而泰氏却处处表示其祗一诗人,不是一演讲的学者。遂凭其当下的情感,运其和平的爱神,发为词句美丽、音节和谐的心声,以沁入听的群众意识深处,作一种精神上礼物的赠送,此诚吾人所极愿接受以申其感谢之情者。但投我琼瑶,不可无木瓜之报。吾人持报的木瓜维何?即泰氏在佛化新青年会欢迎席上所讲的『数千年前从印度传来的佛化结成的好果子』。泰氏并且赞美这果子为和平美满的果子,而有带去传播遍种于全世界的热望与勇气。我希望泰氏真能领尝消受了这果子的形色香味及其气质,带去播种于全地球,故希望泰氏一到了中国之后,将此潜藏在中国人心底的和平美满的佛化果子,涌现到全世界人心的思潮上,譬如五色的莲花霎时开遍了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一般。而泰戈尔立刻一变其老诗哲的人格,化为从佛化大光明中新产生的一个大雄大力大慈悲的新青年。必如是,乃真得了这个佛化结成的和平果子,必如是乃真能带得去传播遍种于全世界!
泰戈尔乎!汝既曾有热望,鼓此勇气,切不可同我们中国无行的文人,当一首诗作过就完了!亦不可同我们中国无聊的政客,当一句话讲过就完了!我深仰印度古圣杰求道传道的真诚,真有舍身命血肉等于鸿毛的大勇,希望泰氏亦能从自身实现此求道传道的真诚大勇出来,使世人同化于此大精神中,乃足以成就世界和平的宏愿!切勿倚老卖老,但装著诗人的幌子,幌来幌去,幌过了之后,使人耳目间不过经过了一阵风一般;自己入宝山而空空的来去一番,他人亦看希望奇而空空的迎送一番,宾主之间,毫无所益,岂不大大的可惜么?
千年前从印度传来在中国结成的好果子是什么呢?近言之,则用中国唐、宋来佛化中心的禅宗为要素,将中国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的精奥所化成程明道、王阳明的宋、明儒学。溯而上之,更有最富于含容调和的中国性的贤首宗、天台宗佛化,及易简莫测的禅宗佛化。溯而更上之,则有纯印度送来古礼物中最宝贵的大乘三论、唯识。凡是等等,真是足以致人世和平美满的好果子,真是只有在中国有之,他处绝然求不到的。日本呢?日本是一个神道教的国家,未免将佛教装上神道的形式,故不曾能结成出这一种好果子来。印度呢?印度只残存得一些的小乘佛化,大乘佛化的精神久已枯涸。虽然太氏所依的吠檀陀,有同中国的宋明学,乃用大乘佛化将旧婆罗门改化而成;而到了今日,亦已同中国的宋明学,成了已陈的刍狗了;若仍欲用此以为造今日世界和平之具,何异令痨病鬼举千斤鼎呢?故惟有将潜藏在中国的世界人类真原的大乘佛化精神掘宣出来,乃能肉物质的白骨,活世界的死人,如春日的太阳一般,使之大地回春,万象昭苏。而能负此掘宣出来之责任的人选,舍泰氏更无他属。泰氏乎!泰氏乎!此大责任已临君身,此好机会已集此时,稍纵即逝,一逝不可再得,世界和平所系,人类幸福所赖,勿交臂失之!
佛化者何?受佛之道而自化为佛,亦化他人为佛者。佛之道为何?『无上正遍觉』是。无上正遍觉为何?乃吾人全宇宙身心所达到的至善,亦即是能普救全法界众生的全智全能。佛化新青年者何?今日已濒危亡的人世,唯佛化能起死回生而赋与新生命,故亦唯受了佛道而自化为佛的人,乃为今日能造新世界生命的新青年。泰戈尔乎?君已得此无上正遍觉乎?则当为一真诚大勇的传道者,将中国的人来化成佛化的青年,勿仅为一个好鸟唱歌般的老诗人。君未得此无上正遍觉乎?则当为一个真诚大勇的求道者,来中国将自身化成佛化的新青年,勿仅为一好鸟唱歌般的老诗人。泰戈尔乎!泰戈尔乎!我祝君丢却老诗人的虚幌子,全露出佛化新青年的真面目,亲身结成佛化的和平美满好果子,以之传遍全世界,使成为和平美果的佳园,佛化青年的乐国!
中国人用中国法之自救
中国人向来自成为一天地,中国之外则胥为蛮夷戎狄;虽由佛教尝认印度为大国,然除佛教外既鲜他种之政治、经济等关系,亦夷之狄之而置于不见不闻耳。虽明季以来,干、嘉以前,曾有传教、经商之欧人来往,其等蛮戎犹昔也。故中国与今欧、美、亚各国,成为国际往来之一国,盖始于清道光十六年之鸦片战争。在鸦片战争前,中国人对外国人,则轻之、笑之而已。鸦片战争之后,忌之、排之之心渐炽,积数十年为拳匪之乱。然鸦片战争后,同时亦即有羡之效之之心,其羡之效之者,则在乎鎗砲、兵舰,以为强国之道唯在乎此耳。其结果、则中、日战争之失败。由是其羡之效之者,更进一步,而及军政法律农工商业。庚子之后,既舍中国本有政教重心,将谓立国之道胥赖乎彼,遂进行益力,其结果,由清末之立宪,而成政柄迭更军阀割据之民国。民国八年,新文化运动之思潮起,其羡之效之者更进一步,而及学术思想之文化根本,同时更以俄国式之革命相号召。宗教、政治、经济、权力等,皆入于混乱剧变之中,乃成现在全体糜烂之时局。一变、二变、三变而至于今日,则知列强各国之种种民族战团办法,皆不能准之以援救中国;而此外则列强各国亦更无他法矣。有之、则唯甘地等之印度自救法,而亦非救中国之法。故救中国,非中国人自寻出一种救中国之法不可。
庚子之后,中国岌岌不可终日,以国危有救之之必要,而国人救国之心亦日热切。观日本之中兴也,有取法于邻意。未几而日本胜俄,遂以唯一能救中国者为日本人,其时亲日之热度可谓极甚!未几而日本夺据朝鲜,又稍稍由亲而畏;至民四迫订二十一条约,乃对于日本之救中国,完全绝望,而大多人民皆仇敌视之矣。清末民初时,觇德之强,颇有仿效,且希望德国之能救中国者。至欧战加入协约,则此希望亦告终矣。民初以来,多有希望美国之援助及拯救中国者,迨临城劫车案起,乃美国首倡共管中国之说,于是国人之有识者,渐知美国亦不能援救中国。而近年来一部分亲俄者,则专欲仿俄国式,以望苏俄之能救中国;但至今彼苏俄但用空言宣诱,与中国稍有利益者,皆无实际之进行。头脑略清醒之国人,亦皆窥破俄之毫无诚意,祗藉之宣传其不宜于中国之共产主义,冀扰乱中国以遂其侵掠耳。至于今年五卅案起,尤足令吾人恍然了知英、法等列强诸国,皆不能扶救中国;而中国人之欲救中国,唯在中国人之努力自救而已!
既明唯中国人自用中国法乃可以自救中国,则欲赖外国人及外国法之妄念,可以止矣。妄念止息,而内察中国之现状及内省中国之往情,将何从得其自救之法耶!
(附注)此下编入「怎样建设现代中国之文化」,今略之。
德音孔昭之邹校长教育谈
邹海滨先生为余二十七年之老友。忆逊清宣统二年,余在广州宣讲佛学,曾荷邹先生为译成粤语。去冬参观所长中山大学,初惊其物质建设之弘伟;而本年赴欧出席大学会议,其发表之教育哲学谈,真拯救今日全人类之福音也!此其精神建设之弘伟,奚啻什伯倍于大学校舍之建设,乃亟采登以助宣扬。
教育之使命,不仅为现社会供给智识,须要为人类创造福利。仅为现社会供给智识,则目前弱肉强食之世界,而各级教育及一切科学,均不外增其灵牙利齿之凶恶。举事实言之,目前各国均准备战争,直接者为军备之增加及改良,间接者则一切粮食、交通、工业等,均莫不为其战争之预备。而为战争促其权威者,则为教育,是无异政治家、军事家欲杀人,教育家则为之预备良好刽子手与良好杀人刀。似此情形,世界再有大战发生,人类莫不死于教育家所预备之刽子手、杀人刀。教育之得此结果,实由教育哲学基础之错误,驱人类于战争之一途。倘不将哲学基础思想,由教育上负责改善而创造之,则人食人之世界,必更见于今后。故目前教育家之责任,须超出现在社会范围,而为将来人类谋幸福。其进行之途,拟综合以前各种宗教,及各学者爱护人类之要义,以科学方法融合而整理之,以世界大同为目的,而树立推己及人、仁民爱物之哲学基础,以替代现世界之竞争互斗哲学思想,庶利用教育哲学之残酷战祸可灭。而人类在此仁爱哲学基础中,更得最进步之科学,为生产,为分配,以生以长,以教以养,则教育对人类始有福利,亦始有意义。是教育为福人类,为祸人类,悉在教育主旨之一转移间。
按余于二十二年在庐山暑期讲演会,曾泛论近代欧州文明「纵我制物」的做人立国之道,必迫趋于相争杀之死途,故亟须融合古近东西宗教与哲学中仁爱之旨,改为「克己崇仁」的做人立国之道,乃能导世界人类出死而入生,与邹先生所言颇相近。特邹先生以教育家在教育会议中从教育为出发点而言,更觉深切著明,朗然若有其轨辙可循,则虽誉邹先生为现世界第一流之第一教育家不为过也!窃愿邹先生奋其大仁大勇,速从事改造中国之教育并为万国教育家领导,以共同努力于刱造大同仁寿之世!
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
顾亭林尝以魏晋清谈为亡天下,其所谓天下,盖指人类社会,其所谓亡天下,盖指道德消亡,风俗浇伪,将致社会于崩溃,同陷溺为禽兽之相食也。
又谓「知保天下然后知保其国,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今求民族复兴、国家独立,大抵犹为政府或政党主持之责任,所谓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者也。至于道德沦丧,风俗糜烂,则人人可从自正心身,以言行影响他人为拯救,小中大学教师、及新闻杂志记者、编者、文艺作家、宗教师等,尤有其重大之责任,所谓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也。
吾尝居都市,接触军、政、商学之群;又尝游乡镇、接触士、绅、农、佃之众。二三自好之流,大抵困窘愁叹,虽有良法善政,不能行之实际,得其实益;而操纵其间肥身发家者,尽为横恶欺诈之徒,多一法一政皆为增设一舞弊之具。然后知人群道德风俗之既坏,政事胥已无从实施,顾先生保天下先于保国之为笃论。至今日假各种美名,弄兵据地,以行害国害民之实,尤有不忍言者!
新生活运动,固以励行道德改善风俗为主旨,然仅由官方少数人号召奉行其事,效力绝少。直须学校教师、新闻记者、文艺作家、宗教师等,多数从自正心身做起,参加此新生活之保天下运动,庶可获济!吾佛徒虽匹夫之贱哉,其各勉尽斯责!
答武昌佛学院请为院长书
诸仁者兴此深广之心,建兹闳远之业,洵希有殊胜,赞叹莫穷者也!第菩萨之愿易发难恒,菩萨之行难修易退,故契经有鱼子庵罗华之喻,言有志者多而竟成者鲜也。虽然、菩萨之愿行非有他也,亦宏护正法、饶益有情而已,斯乃常德率由之涂,夫岂甚高莫几之事!若坚其志,不溃于成。诸仁者固能协厥初衷,永矢精进,恢其极量,不懈引摄,则今此兆耑于武昌之佛学院,廓而为中华之佛学院,廓而为阎浮提之佛学院,廓而为须弥卢之佛学院,廓而为大千界之佛学院,廓而为华藏海之佛学院,廓而为尽虚空遍法界之佛学院,夫亦何奇之有!太虚谬承礼请为院长,自抚丛过之身,敢当大德之称!徒以夙期有在,今获观成,值诸仁者创办伊始,何能不勉尽棉薄,以分任艰巨而略效微劳耶?惟冀仰荷圣贤之加被,广藉缁素之匡扶,众缘成事,继起得人,则佛种不断,大乘之正信常隆,法门有光,同仁之本怀咸畅已!
(附注)一名「答佛学院创办人辞」。
赴东亚佛教大会中华代表团留别日本诸佛教同袍文
盖闻心不孤起,托事现行,教不虚张,因机施设。以欧、美偏霸之动,遂孔、释中和之探;启西方之哲人,慕东化乎儒佛。又闻火烧燎原,发星火于片石;洪流沃野,出岷源之滥觞。由去夏庐阜推轮,来今日蓬瀛大辂。空成规乎既往,旷进化兮将来!于是增上净缘,开唯一无二高会;观音浅草,留历劫不坏真身!缁素俱集,研究宣传于法义;士女交参,议教育社会之事业。应后藤主席茗谈,为帝大学生演说。活泼少年,欢呼雷振;庄严古佛,晏坐花飞。四座之听咸倾,三日之功斯毕。
总持访洞上高禅,本门立日莲正法。植物园张文部之宴,被服厂叩灾骨之钟。由是名古屋宿觉王山,焕然新制;福井县参永平寺,卓尔古风!见皆堪学,十年胜过读书;迎即有辞,一路欢声入洛。
南禅刱于一山,东化纽乎两国。探古、正仓,隆性相之大法;博物、帝馆,谒东西之本愿。两谷学府,灿梵、藏、缅、暹之文;一心妙明,超名句言思之表。湖泛琵琶。经延历而黄蘗;山游信贵,赏深秋以丹枫。再会奈良之群麋,综揽京都之诸胜。
高野为秘密之玄都,辉腾觉海;大阪蔚工商之大国,寺丽天王。吞佛刹于毛孔,隐显无方;历神仙之乐邦,出入以户。一语半言,线脉之心光互映;千珍百品,重重之纪念无穷!
喜马拉兮高何极!太平洋兮深莫测!森罗万有兮昭一心,华夏扶桑兮融大日。赋同袍兮天地宽,转法轮兮欧美入,话别情兮聊赠言,申谢忱兮欲奚说!
告别星洲讲经会辞
此回星洲缁素诸仁者,发大菩萨心,为宏法利人起见,耗数阅月之光阴,费千百人之心力,邀太虚南来演讲,而太虚来兹亦月余矣。虽处处开会,皆为佛事;日日谈说,不离佛法,究之舌轮所及,能有几何?加以口音不同,尤多隔碍。犹幸文字宣传,较能流播,报章登载,颇动观听。诸仁之本怀,藉可稍达其二三欤!今将远别,对于诸仁之隆情厚谊,未暇一一走谢,握管摅词,聊申感忱!而尚有殷殷属望者,则已在筹备中之南洋佛教联合会,冀缁素同仁之能协力进行,由星洲而周各埠,使皆现佛土之庄严也!任重道远,伏维珍重!
释海潮音
海潮音第一年第一期出版,我便要作一篇释海潮音,因没有工夫,搁到今日,而第二年第一期又要催著付印矣。但依旧没有工夫能详详细细解释,故祗可笼统将大概意思略为表示,求阅者为我原谅。
一、释海 豁通无住之谓海,深广无际之谓海,含容无量之谓海,出生无尽之谓海,图示名相如下:
二、释潮 从缘起息之谓潮:因水、因地、因月、因风、因空等众缘而兴起而平息故。应时往还之谓潮:按年、按月、按次、按日、按时皆适应而流往而漩还故。有大势力之谓潮:金石、土木、人兽、鱼鸟等皆莫能抵逆、莫能禁御、莫能停止故。能为变化之谓潮:桑田、沙渚、堤岸、洲岛等每可被吞于东而吐之西,朝运南而夕移北故。
三、释音 声能感心者之谓音:若各种人造之音乐,及天地时物外激内发,自然流露之种种音声,能感通有血气知觉之类,使之欣、使之哀、使之慕、使之愤、使之下涕、使之忘形者是也。声能诠义者之谓音:若各种人类民族讲话之语音,及一切依音义而形之名句文书诗歌等是也。声能表情者之谓音:若人类或其余有知觉之类之种种叹声、种种呼声是也。声能显性者之谓音;若临济之喝、云门之咦、网明之弹指、云岩之击竹等是也。
四、释海潮 海有不潮者,如二乘之空海。潮有非海者,如三界之有漏。海无永断潮者,潮无不通海者。是直接从海流出旋流归海之潮,谓之海潮,依主释也。是海中所有之潮,谓之海潮,有财释也。有潮之海,然即是潮,谓之海潮,持业释也。
五、释潮音 本无成见,从缘而发之音谓潮音,随顺当机,应时而施之音谓潮音,冲破现前环境,突开时下趋势之言论谓潮音,独造适宜环境,自成优先趋势之言论谓潮音。是潮之音,或音之潮,皆依士释。有此潮义之音,或有此音用之潮,皆有财释。有潮之音故音即潮,有音之潮,故潮即音,皆持业释。
六、释海潮音
一、依主释:甲、海之潮音:是从惑业苦海而转向性海、空海、心海、觉海所发生之潮音。是从觉海、心海、空海、性海而摄化惑业苦海所发生之潮音。乙、海潮之音:是契实性、应时机、所宣流之有力用、能破立的言论,非玄远迂阔笃时拘墟之说。
二、持业释:甲、海即潮音:海是潮音之体,潮音是海之用,用依于体,体持于用,海不二故潮音亦不二,不二故谓之一音,海即潮音。乙、海潮即音:海潮是音之质,音是海潮之力,力依于质,质持于力,海潮周遍故音亦周遍,周遍故谓之圆音,海潮即音。
三、有财释:甲、海所有之潮音:任何现势实用理想言论,总是性海、业海、空海、心海、觉海之所有故。乙、海潮所有之音:是法界海会人生潮流中所有之觉生音,救世音。
四、相违释:甲、海非潮,乙、海非音,丙、海非潮音,丁、潮非音,戊、潮非海,己、潮非音海,庚、音非海,辛、音非潮,壬、音非海潮。海唯是海,潮唯是潮,音唯是音故,字字不相到故,义义不相涉故,一一圆成实故,一一绝对待故,「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
南北东西的海潮音
自海潮音月刊呱呱出世以来,今已将满十九年矣。加以其前一载零三月的觉社丛刊之怀胎期,今正满二十周岁,乃因寇迫由武汉迁渝,亦间可为本刊历程中之一大阶段也。
本刊最初编于杭而印发于沪,由余一手所支持。次年请善因法师编辑,已而编亦迁沪。入冬善因病,编印发皆托史一如居士而迁北京。第三卷秋,武昌之佛学院及正信印书馆成立,遂由一如迁武院编辑,而印发则正馆任之。最收精力集中之功效。如是三年,得张化声、唐大圆次第次编之。迨第六卷秋,移庐山委员会觉编辑,寄沪泰东图书局印发。第七卷编亦迁沪,托陈秉良任之。第八卷由一雁编辑而玉慧观任发行。卷终余宣言招人接办,遂由泰州佛教居士林钱诚善、王诚普居士接任在泰州编发。如是三年,复因佛学书局愿负印发之责,十二卷起委满智住局编辑,并汇编前十卷为海潮音文库焉。
十三卷改由法舫于武院编之,历一年由芝峰改任编辑,而发行则仍上海佛学书局任之。十五卷大醒编辑,止安发行,而编印发再集中武汉。十六卷起再由法舫编辑,如是三载。十九卷改由苇舫编辑,周观仁发行,迄今九阅月而迁重庆。十三卷以来定居武汉,喻之以人,斯亦一将入成年时代者也。
去秋以遭倭劫,虽缩减篇幅,百计求存,卒不能不溯江西上,其可悲愤者为何如欤!
按本刊诞生于华东之沪杭,一迁北平,三度迁沪,而两移于华中之武汉居最久。今始西迁入川,夏间曾议移香港而未果,故独未迁住南服,然不知今后之命运究将奚若,其将益西耶?其将转南耶?其可遄返武汉、京、杭耶?是诚随大局转移而非本刊所能自决,惟使适应人海思潮而宣佛觉音之精神意旨,弥益发皇而始终不逾,则本刊同人之责,堪为赞助爱护及读者诸君告也!
正信刊应取之态度
于佛法应普遍提倡,平均发展;而纵有抑扬,不过补偏救弊。除非非佛法之绝对违害佛法者,乃施破斥。故于佛法之不知者,或不宗尚者,至多存而不论,方裨正信而不坏方便。本刊当以此为率!
现代佛教周刊之路向
现代佛教月刊,由现代僧伽嬗蜕而来。现代僧伽先为半月刊,作改良僧制之运动,而注重采载佛教之时事要闻,加以深刻敏锐之评议,此亦今日中国佛教所不可少之一事。然改为月刊后,渐偏重学理研究,而变失原有之功用。兹再改办为周刊,应益注重改善僧制之运动,而尚论佛教之时事,收惩恶劝善之效,开拨乱反正之路,建立现代僧伽以住持现代佛教,庶乎其有希望耳!
净行皈依篇
王黻彝居士,号尚菩子。此次在京师受三皈,余为命名曰净行,遂成净行皈依一篇云:观净行菩萨,行深皈依时,照见三宝皆空,度一切苦厄。尚菩子!佛不异空,空不异佛;佛即是空,空即是佛;以至法、僧,亦复如是。尚菩子!是一切皈依空相:无生无灭,非垢非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佛无法无僧;无五阴、界、入;无十二因缘;无四念处,无十波罗密,无三解脱门,无戒定慧、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无常乐我净;无修亦无证;以无所证故。菩提萨埵,依皈依故,行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毁禁,远离贪瞋痴,满足净法。三世诸佛,依皈依故,证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皈依,是大明行咒,是大神行咒,是无上行咒,是无等等行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皈依咒,即说咒曰:南无佛陀耶,南无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南无僧伽耶,菩提娑婆诃!
刘东青居士汉慧常字说
自姬周之先世以来,刘氏累王汉族,始以汉名。克己而复先王之礼,国族归仁,其宏济兼善之种姓,盖有由来也。壮岁孳字东青,恢而潢之,卓然冠东亚青年之首!性德引以益进,浸习通达出世间法,圆遍妙常,虽未能至,其慧已能及之。一慧永慧,般若清净,故无二无二分,斯之谓慧常居士,敬旃勉旃!
中国佛学会会名说明
余初提议发起全国代表会议,以成立一中国佛教会。嗣张静江、蔡孑民诸公,主张改称中国佛学会,遂提出与旅京各发起人商决,先成立中国佛学会筹备处,再召集全国佛教代表会议。佛教之教字,本指「言教」,与今语「学说」同义;以学代教,理无不可,而能较顺时代之心理。至先设中国佛学会筹备处,然中国佛学会会章,仍待全国佛教代表会议议订,亦不违原议也。
同情沦陷区佛教徒的呼吁
顷读常惺法师复书:『内地佛教徒应谋振作及团结,自属需要。沦陷区内佛教徒,皆知自爱,实为国家好现象。中佛会八一三后,即缩小范围,从未停止工作;报章所载,未足凭信。现尚有一部份救济事业在办理中;内地如组织健全,卷宗移交,自可商议办理』。虽仅寥寥数语,而沦陷区内佛教徒皆能洁身自爱;且甚望内地佛教徒能由组织健全以参加抗战建国工作,跃然纸外!吾内地佛教徒,对此沦陷区内佛教徒的正义呼吁,当为若何深切之同情欤?
由此、我们已知厦门复兴社汉奸张鸣,在全闽报上所宣布僧觉斌等如何宣誓效日僧之食肉带妻等,皆为奸人妄托的反宣传。而前者报载杭州僧却非等,如何联合日僧组织东亚佛教会等,当亦出无据的讹传。我深信稍有知识能自好的僧徒,必皆能不为倭寇利用而与汉奸同流合污也。
然我等则更深望在各沦陷区地之有资望者,勿被寇奸假借名义强迫利用而污辱。最好能出离沦陷区到内地来,以增加救国工作之力量。如限于经济力或其他关系而不获出离者,亦冀能隐迹没踪,使倭寇汉奸无从绑架,庶其永保我全国佛教徒之清洁,不蒙不洁之羞,倘亦为沦陷区的同胞所首肯乎!
慰问沦陷区四众同人
比因粤东骤陷,影响武汉亦急自动撤退,虽战略上之必胜可期,而沦陷之区日广,我同胞被难之惨痛亦愈增,死者长已矣,生者其何以堪!尤关切我同胞中信仰佛教之四众,平居凛信因果之念,行动持止作之戒,坐由国人共业、邻寇积恶之牵连,咸受魔燄灼天、妖毒痛地之苦逼;不惟佛刹禅林,多为毁占,且闻僧侣尼众时遭杀辱,在家清信士女,以无特殊标志,其被残害蹂躏者更难计量。不几疑善恶报应之无凭,而如来大法不足为奉身率心之准绳乎?
然业果深远,成熟异时,通三世而周万类,自非佛陀圆智,固难彻了其事相。惟善行善果,恶业恶报,自作自受,共作共受,前作后受,不作不受,则为普遍决定之公例,理不倾动。吾人达其理于心,安其心于理,有善不善,亦义而已,无祥不祥,何必曰利?则虽处生离死别忧恼颠沛之间,亦上通三宝之慈护,下同众生之悲仰,而浩浩渊渊,高明博厚,曾不撄扰其心君之泰然矣!
惟我四众佛侣,尤有可深切悲痛者,应不在个人而在佛教。佛之教法为世间众生唯一光明之路,无佛法则胥沦长夜冥阇中矣。在兹离乱之际,使精神稍得慰安而留一线希望者,尤惟佛法。佛法寄于僧寺,近来所蔚为新兴学会教团,其精神亦萃于京、平、沪、杭、甬、汉、粤、川、诸处。去秋北平先陷,沪、杭、京继之,今粤、汉又告沦胥,而上海、镇江、汉口、广州之青年僧侣及在家二众,均曾组织救护队、看护队等,武汉、广州尤多佛教之新兴事业。兹突然陷落,不惟物力之损失,人力之星散,且诸救伤济世之佛事亦皆因夭折!仅存浙东、川西较为完盛区域,又不能急切有何施展。吾侪幸已先到西南后方或向居西南后方者,对之当如何感奋耶!
且吾沦陷区佛教四众同人,其未能避出寇伪之箝制者,除含辛茹痛以暂求生存外,当时之更有被侮辱之苦,诸不谅者或加以种种揣测之讥谤,则心灵上所受之刺激,将有甚于身体之伤害者;吾虽欲慰之问之,亦将何词以慰之问之耶?惟冀转移安全地带,或隐居僻静山林,不为威胁所及,不受利诱以污,并时与港、沪等海口,川、湘等后方诸佛教四众知识,多通讯问,藉音书而相慰勉,并益精进于禅诵自修,以留作将来复兴佛教之一线生机耳。
为武昌难民呼吁
吾此次回国,将本我佛慈悲之宗旨于国内之息战和平,对于各方之首领,力为劝请。而于战地杀伤逃亡之灾难,尤当联合佛教徒以为积极之救济。更须向海外内外呼吁者,即武昌被围之十数万难民,应如何救脱于危地也。吾居武昌久,所营佛教之事业,亦多在于武昌。对于双方将领,欲为之进言以脱其难;愿仁人君子,皆乐为援助之也!
为欲由上海往峨嵋者告
在中国佛教徒之传说上,称安徽之九华,浙江之普陀,四川之峨嵋,山西之五台,为四大名山。以寺僧之众多,香市之繁盛言,诚哉其为四大名山也!唯在今轮船火车交通便利之时,中国东南北人士欲往九华、普陀、五台皆极其易。以上海为出发点言,一夕可达普陀,二日可达九华,六日可达五台。而以言至峨嵋,则大抵犹存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之观念。且向来皆以四川为多匪之区,遂视游川为至艰之事。然以川省山水之佳与夫峨嵋之秀甲天下,闻者又莫不养养然欲一身临其地,顾梗于行路之阻危,宁不引以为恨!
然我今欲为之告者,则旧时之所险,今十之六七已化为夷。而峨嵋兼备雄奇尊秀诸美,据余生平所曾见之山岳言,殆无其匹!且由宜昌一转而入三峡,即呈一转进转胜、重重无尽之奇境。而陟涉之所至,无往非蜿蜒陂陀之川山,亦无往非明媚幽倩之园苑。锦官城畔之沃野千里,堪比苏、杭;青衣江上之奇峰两点,远胜金、焦;若往峨嵋,则皆可历观无隐。故峨嵋万灯朝普贤,三光聚金顶,不惟佛教信徒为必须往之圣域,而凡有山水之好、诗歌之趣、绘画之兴者,皆不可不一游览其间也。
至于川地虽向传多匪,而至近年则皆已化而为兵。除偶然有一二处有匪警之外——不过遍地营垒森严,军区割据而已——,不惟较匪共蹂躏之湘、鄂、赣、闽为安静,就其大体言之,即较江、浙亦宁静多矣。而且川中农畴整洁,向为各省之冠,而比年各地驻军,又皆竞为路政市政之修治,虽山邑、溪镇,亦十之八九已有公园及汽车手车之公路。不惟江、浙等省之通常县市不能企及,即宁波、绍兴等皆不能与之比。其内地之治安交通如此,而由上海又有轮船可直通重庆,故迄今犹执川路难行之说者,直谓之瞽论焉耳!然上峨嵋必登其顶,而峨嵋四月、九月皆雪,故登之宜在五六七月时间。况宜宾——叙府——以上之汽轮,亦须其时方可驶行,故游者又不可不依而往也。
四月至七月间,时有轮船由上海直航重庆。但船无定期,故须预为探听——如行李简单,则至汉口至宜昌换船,尤便——,约十一天或十二天可达巴县——即重庆。经汉口、宜昌必停,可登岸游览。宜昌以上,日行夜停。停夔、万等处,皆宜登眺。抵重庆后,宜由合川至潼川趁汽车到成都,再换汽车以至峨嵋县。不担搁,五天可到——成渝路成后,则三天可到矣。如在成都游览二三天,亦七八天可到山矣。上山有三条路,由龙门洞上金顶,百里,极快一日可到。由伏虎寺经万年寺上金顶,百二十里,则可作二日。若由伏虎经二坪、大坪、九老洞以上金顶,则百八十里,极快二日,可作三日。如从容,则取此路作四五日上山。取华严顶、出龙门洞,作二三日下山尤好。至于能于五月初上山至中秋下山,则为最佳。如急则上下三四五六七日均可。下山可至嘉定憩游一日,揽乌尤大佛之胜。沿江而下,经叙、泸,约三日或四日可到重庆。或由此路上山,彼路下山亦可,但上水须较慢一二天耳。最速四十天可由上海往返峨嵋,如能有二月工夫,则从容不迫矣!
结婚证书
夫妇为人伦之大本,婚姻乃姓氏之原始,继祖先之血胤,垂后昆之嫡嗣,则其典礼之重,当敬慎之至矣!兹有张君歆海、韩君湘玟新成唱随之礼,永誓偕老之契,是固多生因缘之所感,亦由诸佛善友之所导。惟冀端身正心,和乐康寿,全敬爱修齐之德,践忠信治平之道;更遵如来因行时之故事,共誓必求无为道之大愿!学七枝花之供献,请十方佛以证明。
论文
太虚以为:文章者载道之器,其恉博,其行远,其辞衍而不为侈,约而不为窘,不可以句节行裁,抑昂乎辞气之间,务为高世。见时所为古之文者,其于辞也,以寡为洁,以竭为远,严其程法,倜乎若无俦。及窥其所至,非有乎理之殚而意之尽也。夫一桮之水而加以噫气,未始无猗回委折之姿,然而观于海,则漭漭者固渊且广矣!
介绍名医
医王药王,同是如来嘉号;治身治心,莫非我佛慈悲。上海南市贫民习艺所宗月洞天君,精于歧黄,尤能窥东西各国医药学之窔奥,见之实用;宁波柳亭庵谛融君,亦一时之名医也,谨介绍于我国人之前。却病延年,幸自求之。
和合粉与蔬食
纯以增美百味为目的之工制品,流行吾国者,先有日本之味之素,而近年则日之味素绝迹于吾国市场,不惟国内已皆用自制之品,且骎骎推及欧美者,以中国出品精良,确能远超其上也。余七载前曾考察日味之素厂与沪之根泰和合粉厂,业证明其为纯系麦造之蔬质,可为提倡蔬食之助,然犹未辨其优劣,顷得和合粉监制人李泉深君,托庄惠泉、包鞠庭二君,邀入厂中,陪同观察,详加说明,并列国内外各美味粉,比较品核,乃知和合粉非第为中国首制之调味品,亦十二年来日新月异,可推为全世界最进步之品矣!色之白,质之细,入水纯清为味醇正,此皆立时可验知者。更经万国商业化验师窦尔登之证实,绝无五金等之杂质,而水分盐质之少,与美味素之富,实超一切调味品之上。且其最富之美味素,即为最滋养之质,得此而蔬食之美味与滋养,始有确切保证,人人皆可乐行矣。以之减杀生、充仁德、广我佛之慈悲,进人世于安乐,岂云小补也哉!
题慈氏菩萨像
民十九、度旧历元旦于泉州小雪峰,发现兹古铜像,旋由转逢长老携至南普陀。今考定其确为慈氏菩萨,乃供奉兜率陀院,并印映之以广瞻仰。
题药师七佛坛城图
民国二十一年春,首都士女请班禅大师启建药师七佛道场于宝华山,爰制此图。
甲戌初夏,虚讲药师经于阿育王寺,戴季陶居士持赠,乃珍藏之雪山。
苏州自造寺莲社规章题辞
本醒大德,继视彻师之志,将于自造寺开莲社,持佛名,研佛典。其理详在宣言,其行著在规则,无庸赘述。独以江、浙之寺广僧多,而能成为如此之严净道场者,不易二三得;未免有感于中,乃书数语以勗能闻风兴起者。
题汉藏教理院二期毕业同学录
学程毕业,为实行自悟悟他之开始,诸生勉乎哉!
题反侵略
倭机滥炸中国各城市,毁亡物产民命,摧灭文化宗教,深觉有唤起全世界人类善良威力,共同一致以反抗残暴侵略之必要。
书赠海定
不杀、不盗、不淫、不大妄语、不受酒肉,持此终身,亦足为僧宝。
为续明书
吾人现现成皆各有等同佛陀的觉心,刹那刹那活泼泼底流行著。
题翁经理手册
佛言:以喻如金刚最坚极利之智慧舟,乃能度烦恼生死海而到涅槃菩提之彼岸。余此次从寇机频警之汉皋,得达安澜不惊之渝市;盖所乘民风,乃川沪线航业巨擘民生公司唯一快轮,并由翁经理、杨船长等调御有方所致,遂书之以证经义。
告大雄中学校各同学
求学之道,要求学成为一个知识德行能力都完备的人,在社会中为一能自力能互助份子,在国族中为一能工作能贡献国民,在世界中为一能承先能启后世人;推至其极,则如释迦牟尼佛在宇宙中为一能遍觉能普救之大雄。大雄者,大英雄也;先从在社会中在国族中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