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大师全书.第十九编 文丛(第21卷-第136卷)

经号:TX30n0019 · 署名:民国 释太虚著

由上海至西贡一瞥

八月十一日,余从上海登法邮安特雷朋赴欧。同行者五人,郑君松堂任余翻译,赵君畴人以发表其新数理观为目的,而何世杰、邓名方则至法、德留学者也。船客华人占十之六七,然强半至香港、西贡、星洲;直航马赛者,有浙江游学团张君等八人,国民政府派留比、法学工业者朱君等二十余人,他若四川派往考察蚕桑之周君等,研究法律、理化、艺术者有何君滨荪、罗居子先等,每邀余谈佛学,故船中颇不寂寞。过香港访潘达微居士,承其女公子陪游香岛,招待午餐,并遍登各报。盖潘君为余二十年老友,昔在广州办平民日报者也。惜船仅停八小时,乃匆匆而别。十二三及十五颇有风浪,晕船者不少,余与郑、赵诸君皆健饭如常。十七下午抵西贡,以程演生君之介绍,由堤岸精华商店招壮志、招佐羲贤乔梓招待,先至乐园俱乐部休憩,与前第一中山大学教授李昉荪君晤谈,出示前数日欢迎王亮畴之摄影。据言:安南分南圻、中圻、北圻、南圻为富庶之区,直属法国;北圻、中圻为法之保护国。安南王阮氏现留法,由其叔摄政,然亦虚有名位而已。安南全境,华侨约七十万,而南圻占四十余万,在西贡圻岸者十万人,大抵经商,分潮汕、广肇、海南、福州、漳泉五帮,以广东三帮占多数,各有会馆;统一之组织,则有南圻之中华总商会。商务以运米为大宗。安南之国民党支部有党员千余人,然在此有资产者,畏当局干涉,大抵不敢入党。华侨教育惟初高小学,近来始有高中及大学预科之程度之中法学校。南圻有华字报二:一曰、华侨日报,一曰、群报,以须受警察之检阅,故言论殊不自由云。是夕、同船十余人皆寓大观园,余独居园中之芍药圃,作即景诗以见其情况:「旅居名拟大观园,直欲胡卢照样存,树树明灯呈幻境,窗窗凉雨写秋痕,院亭花尽叶犹绿,弦管声沉雷更喧,闭户高眠都不问,阴深芍圃妥吟魂」。次日晨起,游西贡公园,池林颇佳,动物尤伙。下午、招佐羲君乘汽车陪游堤岸及西贡各街道,参观总商会及报馆,穗城学校等。薄暮回船,中法学校教务长兼华侨日报总经理陈肇琪君来访,赠以其校长法人李立新著法文佛学书二种,并出示明日之新闻样张,请余题佛光二字,云将出一特刊以宣传佛学;并约明日九时偕李立君再来访余,拟于后日开一盛大之欢迎会请余演讲,余以后日一早须开船谢之,赠以所携佛书数种而别。

己卯日记

正月

元旦——国历二月十九日——:寓碧鸡山云栖寺方丈。晓起,于法座前整威仪礼佛。寺中有自方丈以至百工,陆续来贺年。余去岁除夕前二日,与转逢老、苏慧纯同抵山,乃转等被诬在拘未出,郁坐不乐。案有林㟈屺居士求书,写:『从来第一义谛,心言都所不及;岂唯观无可观,亦复说无可说』一偈试笔。徐平轩居士来访。午,同应赵家在丈室所设斋。

初二:催定安方丈赴昆明保释转、苏等。午应徐昭武居士所请斋;席间为徐照武、金仲陶、李献延及赵家诸居士谈楞严心要,颇能契会。

初五:定和尚偕转、苏及尘空等回寺;王竹村居士亦同来山。余适于午饭后散步林间,跌伤面手,腰膝亦隐然作痛,喜哀参半。王竹老以滇三七食之良愈。晚闻谈已故哲嗣夙慧事,颇异之。

初六:定和尚以汽车邀余及转、苏、尘并妙乘赴浴安宁温泉;访李印泉先生,并遇王述曾居士。泉有明杨升庵题「天下第一汤」额,及陈大宾诗碑,乃成『天下第一汤泉,华清差可比拟;大宾池上留题,老僧亭间延伫』,一六言绝以记之。

初八:太华寺请斋,并邀王、李、苏诸居士及转、尘、妙诸师同往。定和尚商请于寺讲经结缘,遂定十七日开讲心经。

初九:王竹老下山,返昆明自宅。别前,细谈滇省佛教及鸡足山事,洎对余此来希有以弘振之。

初十:漫游普贤寺,至碧鸡关、下高峣,遇董雨苍居士,邀过其别业茗谈。

十一——三月一日:钟衡平率眷及友来山敬礼。午饭毕,率之参观,至寺后大悲阁,告以将略事修葺移居之。

十二:追念常惺法师,成:『识面今廿三载,知心亦十八年;方喜责可君贷,那堪逝占我先』一偈。

十三:下山乘船过大观楼,登岸环游一周,至胜因寺。午饭后,由慈济导游金马山昙华寺。晚由月沧引观昆明夜市,宿翠湖佛教会。

十四:上午薙沐毕,参观孔庙改设之民众教育馆。

下午,应龙主席志舟约,由定和尚陪赴五华山省府。其副官主任李华鹏甚信佛,招待颇殷。晤龙主席谈佛教诸事,尤极融洽。并遇川滇铁路公司沈总经理,及中国银行宋经理等同在座。

十五:月沧邀余及钟冲平、苏慧纯并定妙慈诸师,赏月于翠湖海心亭畔柳堤上。某居士携奏音乐机片,怡然遂成一绝。

十六:定和尚备汽车邀游笻竹寺、海源寺;于寺旁灵源别墅访周惺甫先生。去年,与先生在国府及考试院曾相邂逅,晤谈移时。偕至正觉寺午斋,同席更有何筱泉、方国瑜等有志馆编修四五人,畅论佛教,款洽殊殷。别,乘原车返云栖寺,归识所感

云:『雪庵遗植笻竹,龙洞开濬海源,叹息钟沉正觉,凭谁唤起佛魂』?

十七:在云栖寺法堂(即戒坛)开讲心经。先由方丈礼迎至佛殿拈香,唱佛,入法堂升座开讲。听众寺僧及诸山僧众百余人,来宾与男女居士百余人。余讲,由尘空记录。午,苏慧纯设如意斋供众。

十九:午饭时,转、苏等又传去被拘。初以为一询可了,次日闻事态益严重,心忧之,多方以为营救。

二十一:心经原拟再讲多日,为转、苏事,定和尚等皆营营不安,入经文遂略释,才两座而毕。讲录整理后,将由云栖寺付印流通。

二十二:江民之君率母弟嫂姪等七人来敬礼;其母张氏在重庆曾皈依,法名心升。

二十三:重修鸡足山志馆总编辑彭寄甫,谈鸡足山事,涉及王阳明学禅宗,及昌明佛教,改造中国文化等问题。

二十四:徐昭武居士列举「若无我谁受业报」及「佛生一体众生何须成佛」等疑问,余随问为释,欢喜作礼而去。

二十六:云栖寺闻是日龙主席将来寺宴请翁部长,朱、王二秘书长,及中央研究院评议诸君,寺中整洁筹迎。而实则为陆财厅长、张建厅长、禄路局长主请,龙及翁、朱、王均未到。到任可澄、黄衡秋等数十人。张厅长、禄局长就余谈颇久。张以须训练寺僧,能贡献国家,服务社会为言。余谓:僧寺系适应以前国民而立,未能赴现代需要,亦与一般齐民同耳。其根本还在政府能扶助僧中先觉者,施行现代僧教育,建成现代僧制,乃能应付现代环境也。方丈前牡丹是日初开一朵,游者皆留连欣赏。滇正月之物候天气,殆同江浙之初夏。

二十七:定和尚赴省,嘱为转、苏等访李印泉、周惺甫、王竹村诸公,谋保释。

二十八:正午微雷暂雨。来云栖后,一晴将匝月矣。闻云南春冬常晴,惟夏季多雨。

二十九:移居大悲阁方毕。郑太朴以任中山大学教授入滇,偕工兵署二二厂周自新厂长夫妇来访。郑为昔年陪游法、比、德诸国者;周亦在法时故友,话旧甚乐。郑告余次日即赴澂江县中大,周在昆明可常晤。旋绥署军医处周明齐处长,偕葛清品、周泽民、徐中尚三君莅谈。周兼军医校长及云南省佛教会常委,于佛法提倡护持颇力,请余星期六赴医校为学生讲演,以开拓青年研究佛学风气;余佩其热诚而许之。

三十:金仲陶居士偕张愚若翰林顾访。张、金信佛多年,曾皈依常惺法师。张年七十,神清体健。谓昔年曾晤余于北平柏林寺,殷殷问常惺病故之状。是日得渝函,邀同发起护国息灾法会;佛化新闻载法会成立甚详。当复戴季陶院长等一航空代电赞叹之。

二月

初一——三月二十一日——:云栖寺传戒,请讲梵网戒本等,转推尘空法师讲之。余才听开讲,即有军医学校周明斋校长派来赵训育主任及杨副官持函云:星期六所邀各界人士甚多,请先布讲稿,余乃拟总题并别目与之。是日,撰成常惺法师塔铭;并开始写五十以前的自传,述其缘起云:

『文友,学生,信徒,要我写自传,早已是多年的事了。或因法务鲜暇,或有经书可看,而一自回顾生平,又觉千疮百瘢。已强半糢糊不甚了了,所以终鼓不起兴致来写。移寓碧鸡山云栖寺匝月,徜徉山水以外;心境闲甚。偶然高兴,写了几天日记。事怕起头,一起头颇想从己卯元旦一直写将下去,有事写几笔,亦不定每日要写。又因为五十以后有了日记,联想到把五十以前的凭记忆追写些出来,亦为消遣闲空日脚的好法子;于是我五十以前的自传,便从此开始』。

初四:与妙乘赴昆明,至省佛教会。午饭后,偕月沧访王竹村居士,订星期日(初六)开常惺法师追悼会。又访黄中委衡秋及拓鲁生居士,谈重庆护国法会诸事;并过钟衡平居士家略坐。回佛教会,则杨太空主笔(益世晚报)已坐候良久。多年不晤,叙旧情并谈时事。周校长亦来接洽次日讲演事宜。

初五:午后,钟衡平偕宋一痕参议来,谈及过去曾主持扫荡报。军医学校王兴、周何昌两教官莅访,皆信佛多年。王送所编佛化家族及军医校刊。四钟,至军医校,则当地官绅已经满座。周校长及教职员等分任招待。源源而来者,如李慰亭省长、王裴章军长、各学校校长、教师等多人。旋同到讲堂开讲。周校长说明请讲宗旨后,余按照「万有皆因缘所生」讲题,讲一小时半,遂由周校长邀同叙餐。回佛会已七时余矣。

初六:上午,月沧、妙乘等等开常惺法师追悼会。下午二时,举行追悼,定安和尚领众拈香。王竹村报告常师行历。会众临时坚请余讲大乘空有宗义。拈龙树『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名为假名,亦名中道义』一偈及余临时造『因缘所生法,一切依识有,所执自性空,即显圆成实』一偈。讲一小时余。

初七:游金马碧鸡坊,过汪锦纶略坐。下午,闻王竹老谈鸡足山往事。钟衡平设素斋甚丰,有上海银行某经理及太平保险公司方副理等同座。夜间,周校长闻余次晨返山,送来礼品。

初八:以马车回云栖寺,沿途风景绝佳。惜久不雨,风猛尘坌。

初十:佛学书局沈彬翰经理来函云:向佛学半月刊探问余者颇多,请告以近状;乃抄从渝到筑、从筑到滇诗录寄复之。

十一:幻碧后堂师住鸡足山二十年,以山菌携赠,谈鸡足山及曾到过之丽江、巴塘、里塘之僧寺、喇嘛寺移时。接亦幻来书,陈报雪山事外,述关于今后复兴中国佛教途径,颇涉及思想的根本问题。

十二:为救释转、苏等,偕定和尚及苏之亲友陈、杨二君,至灵源访周惺老未值,与何筱泉居士长谈,请为转达。再至温泉访李印老,当蒙嘱王述曾律师起稿致函龙主席;并浴温泉乃归。

十三:陈古逸居士到大悲阁,坐谈昔年与常惺法师办四众佛教会事,并悉清季曾出使欧美。又德人李华德,曾任北京大学教员,前年在卢山住月余,顷偕法国女佛徒二人,并一英国红十字会员来访,谈欧美佛教情状。香港陈静涛居士,托人带来印度香、纪念章、专刊等。

十四:复书陈伯年先生,讨论因明学。又复书亦幻,论革新僧制,复兴佛教,须从坚定佛法之根本信念做起。

十五:雷雨破晓而至,屋漏而天气骤寒。有杨隋氏等五人求授三皈。晚晴后,初夜经行水池边看月上,得句。

十六:初至云栖时,由黄子衡居士之少君等,以汽车送抵山门,摄影二帧;是日承函赠。

十八:连日雨雪寒沍,大似隆冬。据闻每年二、八月,有三天冻节云。

十九:观音诞,有至大悲阁晋香者。午后,广西省政府顾问林竞偕盛紫庄来访,谈一小时而别。忽见国机多架自东向西飞去,山居距市较远,不闻警报,疑有空袭。已而果有敌机三架,自西向东经头上而过,旋闻高射砲及轰炸声,而未卜轰战结果如何,以笔墨已预备,当时写赠定安方丈一联云:「定静无双地,安宁第一汤」。并跋云:『己卯春,挂单滇海云栖寺,居大悲阁,饶山水之趣,定静之乐。并承定安方丈导浴安宁第一汤,值寺开坛传戒,乃书此赠之,藉志雪泥鸿爪』。

二十、二十一:皆有空袭警报,见国机升空翔察者十余架,自东过碧鸡关西去。后闻因气候关系,敌机未至。

二十二:陈履吉居士来访,送柳叶银红茶花变莲花形状,摄影一帧。并引窦应昌、窦朱淑卿伉俪求授三皈;法名密应、心淑。并接陈古逸居士函赠湖月集续集二册。

二十三:晓闻转、苏等保释,昨夜回山。即往方丈室晤叙,并同午餐,为之悲喜交集。送余归大悲阁,坐谈移时,冀能早日去鸡足山,大有『入山不厌深』之概。阅报,知张仲仁先生至滇,函告李印老以转、苏事,并候仲老。

二十四:昆明近年佛教衰乱,在净土宗与新流行西藏密宗之互相歧视,两宗信徒时有向余申诉者。余告净土宗徒曰:佛法广大,净宗与密宗各适一类机宜。笃修净土者,应以律仪范身,教理启心,勿执净宗为独胜为唯一,而轻蔑而排斥其余法门;亦勿因非独胜非唯一而移易其信愿。一方面决志勤行,随喜一切世出世间之福智善根,以广集为得生净土的资粮。告西藏信徒曰:西藏元、明间佛法衰乱,不亚此时汉地之禅、净,而得以复兴且保持隆盛迄今者,仗宗克巴之改建。西藏各派之佛法,皆以密宗为质,而宗克巴派之特长,在依律仪分七众以区别密宗之混融,及依教理分三士以阶渐密宗之躐等。余派亦借以观摩激励,并振坠绪。非是,则西藏佛教早沦尼泊尔之末运,尚有今日之兴盛乎?晚唐以来,汉地佛法以禅、净为质;今末流之弊,亦因混融躐等而致。救而起之,补而充之,当师宗克巴之意而善学之,勿应囫囵移殖,尤勿宜煽宗克巴所革之弊!

午后,建厅林务处黄日光处长,及王竹村居士相继来访,谈甚久。

二十五:中国佛教前途之隐忧,在僧众之较高者,中年以上者,或有道念操修,而无适应时代需要以发扬佛教之智能;中年以下者,或有知识能力,而连佛法根本信念亦已抛弃,更谈不上苦行修持;至泛泛者,唯藉经忏以混俗偷活,更下流而不足言矣!

二十六:彭寄甫编修赠七律四诗,才肆而意充,是曾寝馈庄、禅者。薄暮,闲步庭阶,尘空侍次,颇论及中国佛教前途之戒律问题。

二十七:应董雨苍居士午斋请,至碧峣,先访陈古逸居士,谈移时,偕赴董君别墅,则前省长田夔举、转、定、尘、妙诸师,及王、袁、黄诸居士,皆集一堂矣。

二十八:余自二十四年夏间在京讲经,因牙痛拔去右颚一盘牙后,即不时有牙痛发生。但以前不过数日医治,即可痊愈,痊后左颚上下牙仍可嚼食较硬之物。乃今春痛痊后,两颚上下牙皆已不能复原。各种老相渐迫,愈增人生无常之实感!

二十九:闻太华后气象台,为西山亦为昆明最高峰,上午乘兴登探。滑竿由寺后小径蜿延曲折造其巅,得台员引至第三层台顶。三望豁然;而正南滇池最宽处,犹有较高一峰将眼遮住。据云:晨曦升台,人立处,往往有五色圆光环项间。时乱云渐厚,风猛,气亦稍寒,不克久立,即归云栖午餐。

三十:今日于报纸,阅美国罗总统向德、义建议和平方式全文,及我国蒋总裁国民精神总动员之广播。觉近年来国际之大贡献,无过罗氏前数年泛美会议之演说,及次,此和平方式之建议。国内之大贡献,无过蒋氏前数年之「抵御外侮与复兴民族」,及昨日之精神总动员演说。近年当得起大政治家者,亦唯罗、蒋二氏而已。欧洲各国政治家之作风庸劣,日本更卑琐而无足道。意者,大西洋之文明已将没落,将由太平洋东西两岸两伟大民主国首领,共建太平洋文明,以重造人类之太平世界欤!我不禁馨香祷之!

三月

初一——四月二十日——:接张默君中委哭邵公翼如哀愤十二篇,缠绵悱恻,不忍卒读,忆二十五年夏,曾请翼公与张女士同在庐山大林寺讲学,乃题六言二韵云:『今我忆贤伉俪,匡庐讲学一堂;今读连篇哀愤,真欲城崩孟姜』。

晚饭前,定安方丈邀与张愚若、李献亭、金仲陶、王竹村居士,及转逢、妙乘、尘空诸师,商改组云南省佛教会事,略有决定。因余昨接蒋委员长函请为国民精神总动员会设计委员,及渝办事处函告,中央社会部派员商扩大组织中国佛教会,故对于滇省佛教,亦先拟有所策动。

初二:下午张、金、李、龙四居士来叙,谈国际大局。片时,又有财政部贵州盐务处钮建霞处长,以乡谊眷来访。坐谈次,张仲仁先生与交通银行彭恺丞、庄叔豪、张正冠、陆玉贻四君亦至。仲老自言已无罣碍,无恐怖。书示今日在安宁温泉曹溪寺,见杨升庵两碑,忆去年于普贤寺晤升庵塑像一绝,云:『人言我相似升庵,四百余年共一龛;来向优昙花下立,摩诃萨果傥同参』。当答赠六言二韵云:『化为长存浩气,还现矍铄老翁,已无罣碍恐怖,照见五蕴皆空』。

初三:逢老虔为设斋者转请上堂说法。

(拈杖云)诸法空无性,欲说何所从?

以从缘起故,缘会即成宗!

诸上座!一切法从本以来,空无自性,常寂常妙,出过思量拟议道,语言文字道;所以释尊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毗耶,三世诸佛到此,口挂壁上,历代祖师到此,退欲下边,尽皆卖弄伎俩不得。然从上佛祖,所以尘说刹说,行捧行喝,打不尽诸般的葛籐,要不过应机赴缘,策发当人向上精进的方便。所以云:『识得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今在「国家至上」,「民族至上」的全国精神总动员,南洋华侨尤为献身国家服务,民族的热忱洋溢中,乃有星洲华侨林妙喜信女,不远万里,以多生善根、福业所感资财,寄至昆明碧鸡山云栖禅寺饭僧请法。老僧适因挂单在山,亦被推挽上台,来为众饶舌。对于今日这一席的盛斋,又如何发付呢?(卓杖云)

净福回向全国民,与全国民同胜利!

初四:吴润野偕一合肥张居士来谈。闻明教寺三根和尚,去年二月间被炸片伤足身故。寄尘在离城七十里,依梦东和尚住,甚安。

初八:为住云栖寺青年僧众,提倡日习佛学常识一小时,由定安和尚召集寺众为训话,令各自签名求学,当有三四十人,即请尘空每晚于斋堂讲授之。

初九:周百朋居士率子来礼敬,云从重庆与张仲老同车至滇,将赴香港领取振委会购置之小型纺机器。回抵昆明后,如不易运川陕,或将在滇省觅地开设工厂云。

初十:黄斐章居士访谈,关于阐明佛学建设中国文化,及改善僧寺等问题,历一时余。

十一:晨间,定安、转逢,陪王中委茂如、王特派员禹枚莅访,坐谈久之。同赴方丈午斋。下午,性空至,略闻贵阳近状。

十二:观黄二南舌画。稽古有秦弘始时梵僧,迁绞烈义,墨吐云龙;及五代僧了然,挥舌成画。今居士独奋千载之下,亲睹口粲莲花,因有斯赠:『秦代墨喷烈义,唐季画吐了然;居土独传衣钵,亲见口吐妙莲』。

丈室坐次,王茂如居士询自性有无,为略剖缘生无自性义与中国台、贤、禅所云自性义之差别,颇得首肯。归大悲阁,朱少滨、赵子艺、陈善初三君访谈。赵君举问大局趋势,余为纵论因果,侧重应多造善因,方堪挽救。

十三:近人习用名词,有极不合理者,例如「国术」一名,实系武术或体育。岂因我国唯此术故名国术耶?抑因此术唯我国有故名国术耶?殊不可解!又专以男女名「性」,如所谓「性爱」「性生活」等。其实男女性不过类性之一部分,性非限男女,男女亦不唯性,以性为男女代名,理何可通?再如「文学」一名,例如:数学是明数之学,法学是明法之学,则文学亦自应是遍明一切有关文字、文辞、文章之学,以章太炎之文学定义为较当。乃近人则专以「诗」「小说」「剧本」名文学,以我观之,此但应名为「美术文」耳。艺术之艺,亦通工艺,故应正名「美术」。美术之画,美术之文,均为美之一份,何得以「美术文」冒「文学」全称!凡是习非成是、积谬流传者,何可胜数!

十四:今日得某君书,上海有人推余为佛教医院院长,与对方各请律师登报互相攻讦。实则余并所谓佛教医院亦尚无所知,殊堪诧叹!

十五:曾国藩谓:『凡事皆有其极困难时,能打通者,便是好汉』。佛门受戒参禅,昔皆引处极困难中,俾自去打通。但此种学风,已为近来青年所不曾经历,故忍辱、耐烦、刻苦、习劳,佛学院学僧往往不如老禅和子。

十六:昨夜偕定安、转逢、尘空、妙乘、黄二南、李献廷、赵子艺、苏慧纯等,放舟滇海,看新月初上,红如落日。忽闻警笛一声,有疑空袭者。其实心境虚明,风浪静恬。玩至月高,始弃舟山上,归即安寝。晓起忆志一绝:『山画碧欲天连,月出红如日落,扁舟划破空明,何处一声孤鹤』!二南取为画题,作滇池泛月图,余为题之。拟售兹画,建碧鸡亭为纪念。阅昨今两日新闻纸,惊悉渝市被轰烧,当致电并飞函询渝市诸友。

十七:在慧纯处,与尘空、妙乘同午餐。告妙乘:待时平可在六和塔,作佛教新生活运动。

十八:杨余庆、曾师鲁、高启智来访。曾系文正曾孙,杨为一放之弟。闻一放已于去年身故,不禁怃然!忆绍兴二十年前诸故友,询及王子余、王芝如、骆季和,皆在故乡;而郁九龄、沈仲九,则在闽依陈公侠云。余昔曾举「俭朴」「勤劳」「诚实」「公正」之四德,为国民常德。兹阅梁任公以「同情」「诚实」「勤劳」「刚强」为道德公准,意亦甚近。以「同情」「刚强」可纳公正,「俭朴」可附「勤劳」也。

十九:今晨得观宗电,士老和尚前日在沪西逝;复电观宗为主持后事,详函近况,并在云栖寺普佛追荐。回思初在鹦鹉湖拜见,今三十四年矣。历历前尘,深深永感!拟函奘老,于新修塔院,分一穴奉安。

二十:苏居士购「法相唯识学」至,始知商务印书馆已印成两厚册发行;惟定价每部四元,似觉稍贵。

廿一:张愚若、李献亭两居士来谈,钟衡平与汪民之亦至,为疏散戚属,在山借屋两间。衡平定日内率眷回沪,并悉钟、李、谢诸居士及苇舫等,均在渝无恙,为慰。

廿二:得马如云居士、苇舫师函,悉渝息灾会化整为零近况,及潮音二期印成者,及四期排印者,均被炸毁,在渝已无法编发,因计划在滇暂续。

廿三:徐昭武居士来,问唯识疑义数条,为释之。

廿五:王茂如居士来久谈,对心经讲录有所研讨。出李卓吾焚书,因略繙阅。

廿八:连日阴雨,定安、妙乘自昆明归,告云南省佛教会,议决于四月初八起,请余讲普门品三日。

廿九:中国以孔子为文圣甚当,且今得孙中山可继之。而武圣昔崇关、岳,乃前代君主,使人效死愚忠者;今以民族立场,应改奉朱洪武为武圣。盖中华民族能攘外安内者,功莫盛于洪武;汉高、唐太均不过安内,秦始、隋文攘外安内而旋即分崩,宋太力绌攘外,故无有及洪武者。继起民族英雄,当以洪武为法。关羽、岳飞、文天祥、史可法,皆死难无功,不宜步趋。至洪武称帝传子,自系当时趋势,在今日则必然以领袖而传贤也。

四月

初一——五月十九日——住昆明碧鸡山,三月有余矣。自冬末徂夏初,气候无多变化,草皆八节长春,花亦四时不谢,真仙境也!但晴雨昼夜间之寒暑升降,每每有一二十度,衣服之调剂,殊为不易。

初三:接苇舫寄来海潮音稿,及忏华函。渝市暂无法续刊,遂定于昆明编出第三四五六期合刊。

初四:将海潮音有关时间性各文理出,交尘空携去昆市,请王茂如居士先为接洽,拟托朝报馆临时代印。

初五:定安晨趋谈入城筹备讲经事,余与约明晨下山到胜因寺午餐。下午,妙乘偕振济委员会驻滇专员陈君毅、及祁善卿夫妇来访。而金仲陶居士,以接云南省佛会通知,明午开改选筹备会,约于晨间一同入城。

初六:胜因寺午餐,所备时蔬六七,极为甘美。有一英国佛徒访安定,据云:来昆明已四十年,久闻我名,深致钦敬,遂同进食。食毕,余赴南门剃沐。抵省佛会,悉王茂如、周明斋曾来访,因答访之。在茂如处,遇朝报总经理王公弢,对印潮音事略与商定。

初七:余至昆明,于当地宰官多有会晤者,但除龙主席,均未一谒。是日,安定以请余讲经,设蔬广宴官绅,陪余一访问之。接谈者,为张建厅长、裴巿长、董县长等。而晚间同席者,则为张莼鸥、何友生、禄介卿、黄衡秋、王茂如、王禹枝、王申五等,欢谈甚洽。

初八:晨间,与妙乘散步翠园,过翠湖饭店,曾养甫尚未起身。下午,曾偕王厅长回访,盛谈将督办滇缅路,极望余去整兴鸡足山。情高语挚,大被感动。六时余,按时开讲,听者如军政部某厂长、联大、济大、云大哲学系学生,张愚若、王茂如、徐昭武等男女居士,共三四百人。而王竹村亦适于是晚从重庆飞返昆明,可谓缘深矣。

初九:是晨,月沧、妙乘、尘空、体法、妙禅,陪游黑龙潭金殿,遇中国银行、华安公司二君,以汽车送归。

初十:云南省佛教会,在整理委员整理后,开第四届改选会。省党部推王茂如、黄衡秋两中委指导,民政厅亦派许秘书监督,余亦代表中国佛教会参加,到代表八十余人。由主席定安、党派整委张友仁报告,王、黄两中委,许秘书及余训词后,即投票选举。乃选票结果,竟以余为当选理事之最多数者,实出意外。当晚,续讲普门品毕,立委张默君莅访,谈邵翼如先生殉国事,同深悲感!

十一:上午,云南大学哲学研究会代表:李思齐、程国勋、吴光华三君,请订期拟题该会演讲,遂定于次日下午一时,题为「唯物唯心唯生与佛学」。晚七时,续讲普门品完。

十二:下午一时,由云大代表等迎至云大。随行者,有妙乘、月沧、尘空、性空等。先在大客厅茗谈,旋赴第二教室开讲。听讲者:为云大学生,及联大学生、教授等,共百余人。据云:为云大学术讲演未有之盛。讲一时半而毕。晚赴黄斐章、王愉厅席。同席者,黄衡秋、王茂如、王竹村、定安、平光等。曾便赴周宅贺新任内政部周部长,及访张愚若、金仲陶居士。

十三:开省佛教会笫四届第一次执监联席会议。出席者:定安、平光、王申五、王兴周等十余人,推平光临时主席。提议应先推定理事长,当即一致推余,余声明不能久在云南,改推平光或定安,推辞莫决。平光率众顶礼,务要余担任。余遂提议:先推各股主任,互推久之,结果:定安担总务主任;王申五担交际主任;而教务主任推平光担任,平光坚要余兼任,余愿担教务主任,而以平光任理事长为交换,平光遂宣布余为理事长已议决,不可更动,教务主任保留下次理事会推定。余不得已,乃声明暂行担任。当先从会中整理,如一月中能整理出头绪,当在未离云南以前担任下去;如连本会都不能整理,则于一月后仍即辞退。众皆表示愿尽力拥护余之主张进行,当决定于十五日下午二时举行就职宣誓,及十五日下午七时开第一次理事会。

十四:约月沧、定安、妙乘,对会中过去现在及将来事势,作一详谈。遂决定对于会务应兴应革应整理之方针,以备提出次日理事会议决施行。当日偕定安答访张默君,并访贺新任临参议会李仪廷(鸿祥)议长。出其世父丛冈先生遗墨嘱题,已先有陈古逸、周惺甫诸老题记,乃题四句云:『留得吉光片羽,发扬潜德幽辉;静观人间墨妙,弥畅物外禅机』。

十五:下午二时,举行就职宣誓。理监、候补理监廿四席,共到十九席,省党部仍请王茂如、黄衡秋中委监誓。遂与商订一教党合一之宣誓仪式:余居主位,王、黄中委陪位,余理监事在后分两排均向佛立,诸山四众会员两旁唱香赞,余先拈香,二中委次拈香,理监推二人再次拈香。礼毕,宣誓;誓毕,唱赞念佛发愿,摄影散会。晚七时,开理事会,皆准时到齐,祗徐理事昭武因不在城内,请金理事仲陶代签。乃将各案次第提议,均经圆满解决。定将议决各案,于十九日、二十日次第执行,历三小时精神不懈。十时散会,余即归寝。

十六:晨八时,偕定安、妙乘、性空等回云栖寺休息。下午一时,余返抵大悲阁,计恰离山十日。

二十:连日雨多晴少,据闻系已入雨季使然。

廿一:为省佛教会及海潮音事,冒雨下山。

廿二:海潮音印刷尚未接洽清妥;省佛教会诸事,亦犹在渐上轨道间。

廿四:晚七时,佛学研究社开第一次研究会,到社员五十余人:周明斋理事报告筹办经过,推余为指导师。余就会提出王兆熊居士关于吕碧城女士普门品华英译文对照三问题,有陈履吉居士等起立讨论,认真研究,精神甚好。八时,开省佛教会第二次理事会,报告整理会内各务已渐就绪。月沧、王申五理事、王兆熊监事所拟通俗演讲简章,当即通过。

廿五:海潮音移昆明出版,委托朝报印刷,佛学书局发行,略有端倪。

廿九:连日阴雨,会内修理工程迟滞,顷始就绪。下午,董雨苍居士、定安和尚来商谈维护原有云南佛学院基地——时防疫处征用——,院董会交涉,稍有眉目。

五月

初一——六月十八日——云南省佛教会,开始实行改良朔望斋会,举行通俗宣讲,成绩尚佳。黄中委衡秋来访,盼将楞严之七处征心,及从闻思修二文,摘出为浅显说明,以起人研究与修证之趋向。

初二:应禄介卿司令约,会谈鸡足山佛教之整理建设事宜。王中委茂如亦来,坐谈佛理移时。七时,开第二次研究会,申乃勋提出:「佛教是正信非迷信」问题,无多讨论,王兴周就圆泽三生石公案,提出:一、三年间,其母腹内胎有无第八识问题;二、修行是否应专净土宗问题;三、圆泽巳证何果位问题,颇费研究。

初四:早晨,返西山休息。阅报载:「现今国家,已分为侵略反侵略两大阵线」之说。余以今所谓侵略,即古所谓攻;今所谓反侵略,即古所谓非攻。则吾国墨子之非攻,实为反侵略之祖,而非攻尤要在其有能破坏及抵御攻具之实力。如墨子之事,先与公输子对演,因使之寝攻息兵,方为善策。

初五:彭嘉霖君赠云南备征志,系清王乐山著,都二十一卷,自史记西南夷列传,至明黔宁沐氏世袭事,都六十种。其中以清冯苏撰滇考上下卷为最精雅,而传闻互异之辞,亦当参综诸著以见其错杂之源流也。

初六:阅古滇说虽讹芜,但所传『前哀牢王兵阻其道,阿育王三子不复返矣,遂归滇各主其山。后值楚庄王遣将庄𫏋,总兵循江上略巴蜀黔中以西。𫏋至滇池,见池方三百里,旁平地肥饶数千里,以兵威定,滇民服焉。欲归报,会秦并六国,击楚夺巴中郡,道塞不通,还以其众王滇。其阿育王三子,并神明四舅甥之遗众,与𫏋兵诸夷杂处。𫏋为滇王,崇信佛教,不忍杀生,迁居白崖、鹤拓、浪穹。后众推仁果者张姓新君之王滇,𫏋传世卒矣。仁果肇基白崖,尚刱业之祥于兹,遂以地号国曰白。操存五常之固有,不昧一真之虚灵,坚守三纲,修明六艺,本戒法于天竺,枝姓文于汉唐,言从善简于诸语,服随世俗于时宜,号年法古,正朔从夏,采摭诸家之善,自集成于一支,而为白氏国也』。颇能探汉唐以前滇民之渊源。大抵滇土著诸夷,哀牢实为首出;周秦间天竺阿育王部众传入佛教,而楚庄𫏋亦以兵众威临,由梵汉及哀牢诸夷糅合成之云南民族文化,殆为唐宋以来南诏国、大理国之所基欤!

初七:云南之山,兼云岭、怒山、高黎共山之横断山脉。高黎共山来自藏印主山之喜马拉雅山,与怒山同入缅甸。云岭山脉出昆仑南支,其正干由鸟蒙山、六诏山入黔桂,为湘粤赣闽浙诸山;其旁支哀牢山、蒙乐山脉,入安南。而水之金沙江为长江源,南北盘江为珠江源;其富良江、澜沧江则入安南,怒江、龙川江、大盈江则入缅甸,出印度洋。稽云南之山水脉络,宜其能糅合中印两民族文化,为中国佛教之奥枢,世界佛教之弘纽也。

初八:按现在中国版图,旧时五岳,今应改置。当以昆仑中支之终南太白山为中岳(见于右任先生歌,有万二千尺高):泰山仍为东岳,出昆仑北支;南岳仍衡山,或以勾漏都阳当之,皆出昆仑南支;而昆仑山即为西岳;北岳可由阿尔泰山系之杭爱山充任。昆仑系则本山及三支共得其四,阿尔泰山系亦居其一,天山系、喜马拉雅系境殊短,自宜不入五岳之列。或以西藏境内喜马拉雅山为西岳,东北境内之长白山为东岳,则汉得中岳,满得东岳,蒙回得北岳,藏得西岳,汉苖得南岳,亦分配略均矣。

初九:到佛教会,七时开研究会。是日临时提出问题者,有陈履吉、徐昭武等。讨论者,有王兴周、李思齐等,以李思齐所说饶有深意。九时,开理事会,通过办医务所,及僧侣救护队简章。推定安和尚为队长,就胜因寺办之。

初十:请转逢和尚于会中演讲华严字母,王茂如每日来听习,甚有兴趣。偕定安访李西屏参议、易颂皋军法处长、李希尧警务处长,款谈甚洽。关转、苏被诬案,已有消释之希望。

十一:云南佛学院开第一次院董会议,到陈荫生、董雨苍、王申五、周明斋、王茂如、徐昭武、定安、王禹枝等。关于各要事皆经解决,并推定余为院长,与定安、董雨苍、王申五、金仲陶负责筹备云。

十二:关于海潮音出版,与朝报印刷厂数次交涉,未能于六月内如期出版,为憾!李思齐来述对于佛学发心缘起,及拟以佛法原理构成政治哲学之意趣;同坐有王茂如居士及帅居士等,与讨论甚久。

十三:偕月沧出席省党部七七纪念筹备会,由书记长陇体要主席,到各机关团体学校五十余人,推定龙主席为大会主席,张伯苓与余演讲。陇系初晤,临别与余握手致钦。

十四:真现实论中华书局出版,昨已校就,寄到稿样。

十五:接缙云山法尊来书,有开建佛化新村条约,若能成为事实,亦一胜业。是日,徐茂森等五人求授皈依。

十六:十时,禄介卿司令来晤,约同访民政厅李子厚厅长,谈鸡足山事一时余。李厅长原籍宾川,故对于山事,甚为谙悉,但犹未能有何具体之决定。午,应徐昭武居士斋,时蔬珍丰,同席有田霁云、张西屏等。七时,佛学研究社照例讨论。八时半,开理事会,所商皆关于七七纪念之事。

十九:郑太朴偕中山哲学教授潘怀素来访,商借居山寺,专研佛学。约星期一偕往西山,拟成云南佛学院,邀为教授。

廿一:会中举行祈祷追荐法会,到圆通寺体明等。下午三时,出席云南各界七七二周年大会。龙主席报告后,即请余讲演,说明七七纪念之革命价值与宗教意义之二点。继听黄衡秋中委演说,中国民族以前之贫、病、愚、弱,与抗战后之转弱为强。今陷为汉奸者,大抵因私生活之奢佚,理不胜欲所致,语多精警。返会,闻陈定谟博士由渝乘飞机来昆。晚间,段宗洛、董雨苍两居士莅谈片时。

廿四:转逢、潘怀素、卢爱知等,偕往西山休息。阅朝报天虚我生病榻寄怀诗,答以四句:『丈室唯留一榻,十方佛土亦虚;无病而病摩诘,不来而来文殊』。

廿五:定安方丈寿辰,到云栖庆祝者纷纷,余与李献廷等同席。幻碧来大悲阁,出旧作大观楼浪淘沙,及鸡足山绝顶歌,点苍白云歌,声意苍远。

廿六:钱穆之国史漫话,虽未周阅,然大抵阐绎中国民族重实际生活,及文字传持,以此文化同化力,成为绵延五千载统一四万万五千万之大民族,亦颇能探得国族之精髓。唯此其长处,亦其弱点。因太重实际生活,苟求存活生殖:一、虽有高尚之哲学宗教如佛法者,亦不能遍发超越信行,而流杂延寿度亡等猥琐之要求。二、不能发达探究自然界,以充实改进人功之科学。三、于广土众民,不积极为普周之教化,贯澈之训练,严密之组织。因侧重文字传持,祗贵囗耳诵习,故除书籍及文字有连带关系之图画碑铭等,他若建筑、音乐、雕刻、仪器均不宝爱,易致摧毁,于技巧艺能,尤被轻视,即图书历经变乱而损失之数量,亦超过残存者多倍。坐前三因,遂积为虚憍文弱之庞然大族,坐言不能起行,安享不思刱作。殆如病浮肿痴肥者,运动维艰,昏沉懈废。故今殊不应翘其优点有骄,当知其短处以亟图挽回耳!

廿七:李荣兰、康应贤、顾琼英、金妙德、李莲玉等,求授三皈。

廿九:刘子杰夫妇等三人,求授三皈。

三十:连日夜雨昼晴。晨九时,入城主持会务。

六月

初一——七月十七——:佛教会由尘空等作通俗讲演,听者甚众。但海潮音三至六期合刊,为朝报印刷所耽误,迄今无印出希望!

初三:张愚若、金仲陶邀请蔬食,同座有陈古逸等。

初四:李协和先生到昆明,晚间访王愉园,并晤李印泉先生,拟邀临省佛会餐鈙。

初七:于省佛教会蔬宴李协和、李印泉、王茂如、黄斐章诸公,及佛会理监事徐昭武、周明斋、王禹枚相陪,欢谈畅洽。曾在沪汉率领救护队之西竟是日适来,亦邀同席。晚开研究会,成立佛学研究社主干团。九时,与王申五、平光理事等开理事会,归寝稍感疲困。

初八:晓起因夜后受寒,已感不适;复以李思齐来长谈,述其治学从政及倾诚佛法之经历,旋即不能午餐而病作。

初十:连病三日,得王兴周、王愉如两医士调治渐愈。晚阅李印泉先生赠近刊曲石诗录,中有赠太炎先生:「平生风义兼师友,万古云霄一羽毛」句。忆前五年余挽以「佛门自昔尊开士,国学于今失大师」句,因并志之。

十一:晓阅完曲石诗录,题四句偈云:「早岁绾军揆政,频年耽隐习禅,险难吟成健在,伫看剑扫烽烟」。薄暮,张学智、欧阳暄、朱瘦梅等来问病。

十二:九时余,李协和、李印泉两公车临佛会,邀同游西山华亭寺,路经普平山,参观李印老别业,及张仲老所题「万笏飞来刻石」,成一偈赠李协老云:「京国倡谈佛学,匡庐雪窦优游,更从黔山滇水,心心印接法流」。二公更游太华返城,余归留大悲阁养疴。

十五:小病缠绵未愈,得国际反侵略大会中国分会函纸嘱题,题云:「古所谓攻非攻,即侵略反侵略;墨耶兼爱为宗,佛孔爰其先觉」。

十六:中央军校教官孙浙苍,偕友眷来访。

十七:慧坚、法舫来书,述关于中国佛学会被推为欢迎尼赫鲁大会招待组主任,及推余为顾问,盼亲撰一欢迎词。顷病稍可,乃勉强命笔草一稿寄去。

十八:联合大学教授毛子水、田伯苍、江泽涵、姚崇吾、郑华炽,及学生林宗基、陈举干等七人来访。又、曾养甫督办之介弟宪立,及滇缅铁路工程局丁守基、白启予等,谈欲在西山僦屋以居;周明斋处长之少君某某偕至,询及周处长,飞渝尚未返滇。

十九:倡设之尼众训练班,得报告今已成立开学。

二十:重庆来信,各界欢迎印度国民党领袖尼赫鲁先生大会,寄来推余为顾问函。

廿一:周晋熙处长自渝返滇,来探余病,当为处方送来药水。

廿二:潘怀素偕余建勋之妻女来访。余君昔在柏林学生会曾招待吾讲演,其夫人为德人之已入华籍者,名施荣兰。

廿三:妙乘陪西竟来游西山诸胜,对于佛教会会务有所商谈。大觉居士许公武,以大隐庐诗草寄赠,题云:「泪弹东南战痕,吟抒川康边策,献向灵山佛前,都化金刚般若」。

廿四:李荣兰询求静坐,授童蒙止观及六妙门,为讲大意。

廿五;天气阴寒,体仍未全复康健。

廿六:连日调养渐佳,定安和尚烧鸡踪菌,邀至方丈午餐。赠云南顺宁红茶,试饮甚美。联合大学学生吕信昌持手册来求书字。

廿九:偕转逢和尚由西山赴省垣,彼拟先赴鸡足。

七月

初一——国历八月十五——:王兴周医士早临诊处病后调养方,服渐复健。晚,潘怀素来谈。

初二:晨,王茂如莅谈,外间对余主办会务,颇有非议者。余亦感觉到会以来,虽有不少革除整理兴办之事业,但因主干得力人缺乏,仅成将就敷衍之局,不能有切实推进希望。

初三:逢老突病,今昨两日均承王兴周居士走治,热诚可感!

初四:晚,袁安邻偕谢侠逊来访,袁曾在京皈依名清安,谢以棋艺游南洋宣传抗战归国。茗谈之后,并由袁君及会中职员与谢棋王对著三局,均谢胜,余赠心经释义而别。

初五:李公印泉以五言一绝书赠云:「宗风扬雪窦,飞锡到南中,定静无双地,云天一笑空」。

午后,于朝报馆前遇谢侠逊棋师,入室闲话移时,同坐有屠石鸣、夏江等。承赠南洋象棋专集三册,并南游杂录。转至欧美同学会访李华德、潘怀素二君。归会又有欧阳暄、朱瘦梅来晤鈙。晚开佛学研究社主干团会议,到周明斋、胡一贯、王兴周、李思齐等,尚称圆满。

初六:苏慧纯约吴翼翚及高某来同午餐。吴善拳术,昔于沪曾入佛学会听余讲演。晚间佛学研究会,讨论王兴周关于楞严及起信论提问,并赠谢棋王一绝;「事同借箸运筹,意深教战明耻,携象舞向炎疆,遍将国魂唤起」!

初七:海潮音七八期托中央报社印,已先出版,乃三四五六合刊托朝报印者尚未能出,殊以怅然!

初八:定安和尚来言:此间李西平、王竹村居士等,已集捐款将分各名山道场修建护国息灾法会,云栖寺先于初十日起楞严七坛云。

初九:闲访周明斋处长、黄斐章军长,而往探李公协和未值!晚,陈履吉引杨极中居士专诚叩见。

初十:午前有谭云山在星洲介绍之庄为琉君来谒。连日因空袭警报,下午公园散步,李协公莅会,余亦失迎。

十一:李协公偕其夫人及儿女等五人来会礼佛,叙谈良久;闻余欲赴鸡足、仰光,意极赞助。晚,潘怀素来谈习禅经验,洵为有修定宿根者。

十二:莫斯科真理报记者朱煌来访问,与之纵谈佛教之因果法则甚详。

十三:法国音乐师吉人古,由时佩琼女士陪同来会参加念佛,闻唱诵梵音,深为赞美。拟持录音机再来会制成音片,以广流传云。

十四:昆明绅商李西平发起护国息灾法会,本日起于会念佛三日,超荐死难军民,并讲仁王护国经,祈祷息灾。

十五:于佛教会设盂兰盆供,讲盂兰盆经。下午七时,续讲仁王经,并方便授郭明新、范定璋五戒。

十六:陈履吉引张春林来皈依。又前在广州皈依之罗慧宪(中大学生),引教授朱子范进谈移时。六时,应龙主席在省党部晚餐之约。七时,讲完仁王护国经。

十七:暹罗华侨国扬药局总经理,兼佛慈大药厂暹罗总理马澄秋,以等持介绍,偕马天翼、马快冬、陈展慧、马灿远、沈伟良来访,询知华侨在暹罗现状;到滇参观,盖含有迁地谋生之意。午后,因联大教授袁昌——鸿寿——、林文铮久坐,长谈其拟作中国佛教史记之计划。

十八:为佛教访问团,国府林主席题来「巨海南针」,省府龙主席题来「大法西还」。但接苇函,以外汇未下,在渝甚焦急。

十九:欧阳暄伉俪在会设蔬请余及定和尚。是日得蒋总裁题来「悲悯为怀」四字。

二十:午前九时,法国吉人古音乐师,应约来会制华严字母音片五张,系转逢和尚、王茂如居士合唱,李公协和亦与夫人公子莅听。制毕,偕赴时南楼家午餐,时蔬皆其夫人时佩琼手制,珍美逾常,儿媳婿女一家清穆,为佛化家庭之好模范。晚开佛学研究会,兴周居士讲毕,讨论颇久,有新参加者数人发言。

廿一:协和先生书赠一绝云:「廿载闻师法,弥天一道安,今将西竺去,海水吸应干」。午为转逢、谛闻、妙乘、杨瑞田,赴鸡足饯行,邀谢侠逊、潘怀素同席,观奕象围棋数局。

廿二:协和于寓中筹设佛堂,偕茂如同莅会,商供陈像品及修净坛法事,因赠佛像、蒲团等。

廿三:转逢老和杨瑞田是晨先赴大理下关。

廿四:接国宣函聘,诸事俱定,因拟发函电等;而经费仍未拨交。

廿五:谛闻、妙乘晨赴鸡足山,九时偕茂如、定安、竹村,及净业社五众应协和邀,至其寓中为举行设立佛堂典礼,并同回省佛会午斋。

廿六:竟日大雨,天气骤寒如冬月。

廿七:云南通讯社杨蔚来访问赴缅之行。晚开理事会,到徐昭武、周明斋、平光等,因妙乘去鸡足山,议决调整会内职员。

廿九:月小,本日作地藏菩萨法会,心圆讲演。谢侠逊邀参加廿四号象棋比赛,以已定赴鸡山未允。郑太朴到晤。汪民之送来弥陀绣像,及桌围二。

八月

初一——九月十三日——:比以前朔望来会人少,亦见疏散者已多矣。

初二:得军法处来信,转、苏等已批一并开释。

初三:王小徐居士来晤,赠其近著批判马克思主义,以佛法是澈底的辨证法,击破哲学科学以至马克思所执,颇中要害。因请次日提大纲为佛学研究会讲之。

初四:是晚开研究会,王小徐居士临讲,来听讲者特多。讲毕、陈履吉居士等稍有讨论。

初五:定安和尚中午在会召开云栖慈幼院发起人会,成立筹备处,即席捐三千余元,结果圆满。晚,王竹村居士就会宴陈伯南、林翼中、区芳蒲中委等,畅谈苏俄等国际之新剧变,对于佛教访问团深表同情。

初六:尘空与杨静安将海潮音在昆明编发手续结清,即寄缙云山法舫代为主持出版。

初七:陈定谟已来数日,为安家未能即偕去鸡足,余与苏等亦决展期。

初八:偕尘空、苏慧纯等返云栖寺。晚,陈荫生居士偕张相时、刘梓然来大悲阁。

初九:晨,陈荫生再至大悲阁,谈叙其于佛法信解之经历及进修之趣向,洵为根性猛利行愿精纯者。午,设斋并约陈古逸、董雨苍、金仲陶来陪,金以病未上山。

初十:尘空告辞下山,定于后日附滇缅车朝鸡足。昨陈古逸持滇海九莲图嘱题,乃题云:「叶洲九莲西发,花池一鸟东游,丹蕊翠羽交映,法音心香合流」。

十一:阅汉魏两晋南北朝佛教史,载菩提达摩不惟见续僧传,且先见同时人杨衒之洛阳伽蓝记,则其人不可疑为乌有。而其理入壁观,与行入之报怨、随缘、无所求、称法四行,亦简要,允为中国禅宗之初祖云。

十二:汤用彤佛教史,仅为说明汉、魏依方术流行,魏、晋藉玄学推阐,入南北朝后,南统循玄学而进展,北统沿方术而演变。此虽有所开显于适应汉地之因革一方面,然于佛教自发自主而化畅中国之一方面,则反被掩没不彰。他若以真谛所传之摄论、俱舍,与衡、台之圆教等均归北统,亦多牵强。但破除近人佛教始来于汉末之说,承认汉明为中国帝皇之留意佛教最初者,不无可取之处。

十三:中国佛教之自主自发方面,吾意东汉以至隋、唐,道安前为西域灌输中土承接之时代;道安起为中国进求西竺应付之时代,从道安为始,即奠中国佛法之基。中国佛法者何?净、台、禅、贤是也。皆以苦行——戒——、禅诵——定——为本,宣化敷讲为末。与之相对者,则为朝廷贵显之传学者,自成学宗,亦以资发苦行、禅诵者之进益。贵显之传学,首推罗什之创兴三论——或四论——宗系,引其前者有毗昙,附其后者有成实。次为流支、勒那之地论,与真谛之摄论、俱舍,大成于玄奘之唯识,而义净之律,不空之密,亦为传入显学之殿。然晚唐之后,不唯毗昙——或俱舍——、成实、性——三论——、相——唯识——衰歇,且律行南洋、密盛西藏、而华夏均若亡者,则因中国不能为整个外学承守而次第收吸消化为净、台、禅、贤之中国佛法也。道安重禅教而崇兜率,沿至慧远,遂萌净土宗,亦因时尚以念佛观三昧为最高禅行也。承习苦行禅诵,至慧文吸四论精髓为空假中三观之禅,传至慧思、智𫖮成归崇法华——涅槃、佛性诸家异说,尚不成宗,可附归天台,犹地论、摄论可附归唯识。——之天台教观,吸涅槃佛性,三论中道,天台一心,楞伽宗通之精髓。至弘忍、慧能,蔚为禅宗,承上禅风,吸收地论、摄论以逮唯识、律、密之精髓。由杜顺始崇华严,传智俨、法藏,至澄观成华严教观。兹后解则天、华,行则禅、净,即台贤止观亦不复行!诚以或专禅——空——、或专净——假——、或通禅净——中——,已能握得止观之宗要,斯所以著宗镜录之永明大师,以有禅有净土,犹如带角虎称欤?

十五:连日大雨,不惟气候如隆冬,而昆明东郊与附近安宁县等已洪水为灾,云栖寺亦举行祈晴法事三日矣。今午雨停,有放晴意。孙乐斋居士来访,携赠所印琴禅居士书画集。晚间,颇有月出以应佳节之希望,定安和尚邀供月茶点,入中夜后,月光微露。

十六:天仍阴寒,定安邀至方丈午餐,十大盘时蔬皆作宁波调制,丰美异常,略商谈慈幼院事。

十七:大悲阁香灯仁慈,供设面点,请定安方丈及寺中班首职事等来陪。食毕,定和尚赴城。晚,苏慧纯返山,携来报函等,知孙茂柏、胡蒙子、谭毅起曾到会相访。苇舫在重庆尚须半月滞留,乃决仍居山,暂不入市。并接民政厅通知省佛会之中国佛教会廿六年修正章则。

十八:晨间,苏慧纯至,谈下午四时开慈幼院筹备会;余告以暂不下山,将提议一函及捐款拾元托为带交。

十九:天渐晴好,出至寺前寺中散步,临暮始归。

二十:遣永良入城投置邮件,赴方丈午餐。适协和先生至,对时局颇抱忧念。与话别后,在寺前荷池观鱼,遇余建勋君偕昔曾在柏林旧识之汤腾汉教授,立谈片时,知将往重庆为中药西制之设计,亦时所急需也。

廿三:鸡足山志馆彭总编辑,幻碧编辑,闻余将赴鸡足,有诗投赠,答以二十四字云:「圣地名山重志,遗禅轶闻细搜,我欲门叩华首,携手迦叶西游」。

廿四:赴高尧——山傍——途次,遇董雨苍居士。抵高尧后,在金仲陶居士家坐谈,出示陈古逸居士近作常惺法师弘法说。旋董居士来,邀至其家,承以滑竿送回山阁。

廿五:午后警报大作,山上亦闻甚清晰,见起飞之机有廿余架之多。

廿七:潘怀素闻余有赴渝一行之讯,到山同进午餐。

九月

初一——十月十三日:因潘怀素向欧亚航空公司昆明站站长为商得初三日——十月十五日——飞渝机票,遂决定赴渝。适李协公伉俪来晤,约于十五晨以汽车送达机场。是日,并代定安理事等留尘空缓去鸡足,暂在云南省佛教会,代管会务,并担任余后方之通信联络。

初二:王茂如、黄衡秋二公先后来访,对于访问团深致赞助之意。晚,定安方丈自西山赶来相送,赠琥珀珠串、鸡鬃菌坛。并因传闻昆明市小学会议有发动提庙产之事,嘱谒内政部长,商求制止。

初三:早四时半,李协公派汽车抵会,遂由定安、尘空、苏慧纯、永良,陪送至巫家坝飞机场。到后稍坐,机场职员及乘客渐次纷至办理过磅手续毕,即升车于六时起飞。回见定安等犹在挥手。起飞既高,忽见东山吐吞红日,其美不减泰山观日出。以机震耳隆隆,乃塞棉花,揭窗幕观赏之。

九时,抵重庆沙平坝,则钟益亭、苇舫、虞愚、翟伯士伉俪、息灾法会安、萧诸君、佛学社居士卢厚德昆仲等十数人,及中宣部代表魏科长,已趋机迎接。入机场时,中宣部董副部长亦握手来迎。即同至佛学社,而李子宽居士由长生乡浩屋赶到相晤。同进午餐后,沐浴休息。

初四:晨七时,王晓西社董自乡居特来。谈次,知近日颇留意参究禅录。八时,韩梓材、廖源清、陈洪居士等代表佛学社设斋洗尘。而星洲日报特派员李冰人访谈赴南洋事。旋罗汉寺方丈昌仙、狮子山监院觉通、昭觉寺代表慈云,及佛学会王邵深、宁达蕴等来晤。十时,应中宣部约,因叶部长养疴北碚,由潘公展副部长、曾虚白处长细谈邀余到渝一行意趣。订于次晨八时,出席国际宣传委员会而别。转至曾家岩,应虞德元午饭之约,有黄君凌霜等同席。悉蒋公派凌霜赴美洲,不日亦将起行。饭后,至陶园访戴院长,知赴蓉未归。在许公武秘书长处坐谈良久。转谒于院长,谈西安太白山歌,谓中国新五岳应以太白山为中岳云。晚由了空宴请,同席蒋雨岩先生、欧阳德三居士等;而法尊师亦已从缙云至渝,对于汉藏教理院近事有所询谈。

初五:七时半,所借蒋雨岩车至,与苇舫同去出席中央国际宣传委员会。到军委会、外交部等代表约十余人,由潘副部长主席。先议访问团事,经一小时余,大致一切决定。并由曾处长言外汇一二日必可取到,即可回昆明出发,惟叶部长尚须与余一面谈耳。归路顺访张君劢先生、吴礼卿委员长。而朱骝先秘书长、张公权部长、王亮畴部长、周惺甫部长,则均公出未遇。回社午餐后,反侵略中国分会章骏锜来谈反侵略分会事。陈真如先生莅访,出示游金佛山各诗及南川佛学会讲词,均先读为快!晚,钟益亭宴请,同席郭本道君等,谈涉复性书院事。

初六:午,应罗汉寺宴,同座狮子山成意、觉通、贺德云等,颇讨论云岩法师故后,关于狮子山继承事。下午,陈真如再莅谈,而社会部代表杨琪亦适来访。以陈部长赴蓉,嘱先函商量整理中国佛教会各问题,返渝尚欲一为面谈。去后,邵力子先生莅谈良久,旋张岳军秘书长所托陈志赓秘书来约次日下午三时,赴大溪别墅,陈秘书出西山追慕图乞题。晚,周仲良局长来谈。

初七:法尊师早六时回缙云。原约十时过江到狮子山午餐,即购飞机票返昆,乃九时宣传部潘约克君来,谓财部所发外汇,与原预算相差甚钜。乃一方向交通银行商请暂缓签发,一方再请财政部更改。有此周折,不惟赴昆明延期,而狮子山亦辞未去。午二时后,陈秘书派车来接,造张副院长寓,谈访问团及精神总动员事甚详。旋转访孔院长、邵力子先生,均未值。返会,应翟伯士等公宴。

初八:早晨,得孔院长来邀下午四点钟往晤。三点余,陈秘书派车来接,遂准四时到达孔院长官邸,晤谈甚洽,当蒙改更外汇。返社,应周仲良局长、欧阳德三科长公宴,并由苇舫当晚购定下星期中航票二位,行期始决。

初九:函告昆明星期五飞行日期。并因委员长昨已由蓉返渝,张文白主任著军委会交际副官李国华存问何日离渝;而反侵略会来约于星期日开会欢迎,另有诸少甫、陆士寅二君莅访。

初十:黄君凌霜午前来社设宴欢饯,以新编出中国青年季刊送阅,内容极为精美丰富。并悉不日将赴美洲,遂互祝旅途平安。三时,赴反侵略会茶会,到钟可托、阎宝航、朱世民等数十人。由邵力子、陈真如主席,分别致词毕,余略说此次访问团赴缅、暹等夙具因缘,及佛教慈悲为本方便为门,与维持和平之反侵略宗旨相符义。并由钟可托、郭本道诸君继续发言,极为欢洽。归社已暮色苍茫矣。李朴生处长并订次午陈委员长之宴约。

十一:晨九时,张文白主任于国府党政军联合纪念周毕,莅访佛学社,谈数十分钟,因即约定于星期三谒蒋委员长。十一时,赴青年会海外部部长兼侨务委员陈委员长宴,同席皆海外部及侨委会重要人员。除惠告海外侨胞情状及商通讯联络外,并谈悉陈委员长近来亦颇留意佛经,自称江南一画师。谓待时平,即辞官,畅游名山胜地,专从事绘画之艺术,意致诚挚而清逸。归社后,外交部王部长派员来约定次日晤谈。

十二:早间,侨委员陈曙清君商谈通讯联络。昆社振济难民总站何崇杰主任来,谈昆明救济难童事。午间,郭本道先生就社设蔬饯行,同席刘百闵先生,及振济会钟委员、戏剧学院王院长等。席间纵谈戏剧文艺,颇有珍闻。下午,如约访王部长,对余赴缅暹极表愉快,并为英文使电香港、昆明英领,早将护照签发。而晚八时至次晨一时,在避空袭中度过。

十三:早晨,由国宣处潘约克君与苇舫向中央银行将外汇手续办成,当即函托香港陈静涛居士,并分别函告慈航、惟幻等。为李国华、潘约克授三皈依。三时余,李国华君以汽车来,遂于四时达蒋委员长官邸,当荷延见。别来数年,转欣神采逾昔,精光奕奕。除谈访问团及佛教会之事外,偶及民生史观之社会哲学,应更有唯生论之宇宙哲学为根据。因蒙询大乘佛学之体系,须若干时日可以讲明。并问归期,当告以约须五个月可还,遂致珍重而别。出,访张主任文白,云委员长托带致佛教圣地礼品,当于次日送交。遂转赴陈部长五时之约于教育部。除访问团外,谈整理佛教僧寺及设佛教研究所等。原拟访陈布雷主任、许静仁委员长,以时不及而归。

十四:晨起,将求写之字了清。午分,应中宣部及刘百闵先生宴。叶部长养病北碚,仍未回渝,由潘、董两副部长及曾虚白处长主席。董显光副部长偕外国记者从湘北战地视察才归,闻谈此次湘北胜利实际情况,颇多未见报纸珍闻。下午,钟益亭、北海、止安,帮周苇舫购物品等准备明晨起身。晚,欧阳德三、翟伯士、虞德元来谈,而马如云居士,亦自乡来送。

十五:晨起、以昨闻欧阳居士说陈蔼士先生六旬寿期将届,乃书一四句偈为贺云:『文釆夙著英誉,德望咸仰勋旧;方便般若相庄,庆征无量光寿』。

九时,到达机场,昌仙、北海、马如云、翟伯士、李浩泽等均至相送。得李国华照料,省除检查诸手续。至十时,遂与相送者别,偕苇舫升飞。机中邻座有财部郭葆东、出口商苏值生、艺专校长滕若渠,略相接谈。十二时,达昆明机场,承外交部王特派员,以汽车相迎;慧纯、永良亦随来接,乃同至佛教会。进餐后,谢别王特派员。有陈定谟、潘怀素、周百朋等晤谈。清理搁积函件毕,休息。初夜月色甚佳,与潘怀素、胡蒙子步月翠湖,蒙子得诗三绝。

十六:苇舫以飞机受凉而病。因托周百朋、苏慧纯二君,去西南运输处,与滇缅公路局接洽车辆。下午,王茂如居士来,坐谈良久。余出剃头,值定安和尚来未遇。旋有运输处吴副主任琢之莅访,与谈商赴腊戌汽车。晚间,王茂如介绍之运输处周君玉麟莅谈,关于车辆接洽,稍有头绪。闻潘怀素言,知陈定谟曾与谈及拟办鸡足山学院事。

十七:周百朋商拟同赴仰光,定谟亦来细谈筹办学院之事;并函谭云山,约由缅甸同赴印度。下午平光和尚来访。又中央记者陈叔同,询佛教访问团出发日期。

十八:苏慧纯、周百朋送致公函与运输处,再度商订汽车之事,仍未完全决定。关于陈定谟之同赴仰光,则大略商定。

十九:苇舫病愈。是日观音菩萨之纪念,来会仕女甚多,皈依者十余人。李协和、王茂如居士等来同午餐。见报载圆瑛解往南京,殊以忧念!晤董雨苍,商谈云南佛学院之加速筹备。

二十:墨禅在十八卷第五期上所发表「我们应该怎样去研究佛教」,大致不逾余世界佛学苑之研究计划,而分析详细地方,更多可以参考。晚,接静涛居士函,知外汇犹未抵港,且领汇费事。而午后,苇舫、周百朋与运输处接洽车辆完妥。晚,谭毅起来,谈及萧佛成先生三公子松琴在昆,大堪为入暹介绍。

廿一:早,由尘空陪苇舫去游西山云栖来。下午,陈定谟、携示缪子才去年出版中国固有之道德一书,始悉缪已去世。晚,潘怀素、苏慧纯亦来,曾会谈大学之明德义。并闻黄凌霜已到昆明。徐昭武、胡一贯亦来晤谈。又接王君芃生电告华缅佛徒联合准备在缅甸佛教中心之曼德礼(瓦城),对余盛大欢迎,殊为可感!

廿二:晚,接静涛因汇款未到自香港来电,当致函重庆中央分行查询。并复静涛或慈航、惟幻由港来滇转缅。午,谢侠逊至会,同进餐后,偕谢及苏慧纯、王民兴,同赴翠园茗谈。未几,永良陪陈定谟至。闻报告所饲小犬元宝,被汽车碾毙。此犬甚灵,前数月余物被窃,曾藉其狂吠,使偷儿惊走,闻悉殊为惋惜!晚,应王特派员禹枚与苏慧纯设在佛会之蔬宴,座客皆熟人,唯一常州会计师袁某为新识。定安和尚赠送心经释义百册,铜佛一尊。

廿三:李协和、王茂如、时南楼诸公,请在时宅午餐,系时夫人佩琼亲调鲜蔬。李夫人华世琦女士亦偕至。归会,得国宣会送来中国英文年鉴等多册。

廿四:谭毅起居士邀至冠生园午餐,同座萧松琴先生,谈暹罗事甚洽,并允为介绍泰国亲友。餐毕,李协公以车送归。晚,平光和尚送来铜质长寿佛一尊,又约同赴文明街参观夜市,请得古铜释迦佛藏像一尊。入徐昭武居士宅,小坐,再出观夜市,有铜像数尊未请成而回,已八点半矣。

廿五:赴汪民之家午餐之邀,其兄子翼亦已来滇,其母与李姓女居士及其房东某居士同进食,意皆恳至。下午,平光老和尚又送来释迦佛铜像一尊。

廿六:佛教会住众公设时蔬供养,潘怀素、周百朋等同席。接静涛香港函告,汇款仍未到,为念!下午,定谟偕北平研究院宓君贤璋莅谈,系十余年前在厦门大学曾相遇者。谭毅起居士送来萧松琴先生介绍泰国𠮨长函。晚,定安和尚、苏慧纯、谢侠逊相谈甚久。谢君出示所积棋赛摄影,并昨在朝报发表赠余诗二绝,特制闲云出岫一局,纪念余出国。

廿七:得静涛居士信,托在香港之汇款齐妥,但慈航、惟幻之仰光护照仍未办成。晚,佛教会同人定安、平光、徐昭武、金仲陶等蔬宴,到李协和、李仪廷、王茂如、黄衡秋、陈荫生诸公廿余人,谈别甚欢。徐昭武居士赠藏像绿度母一尊。

廿八:拟定初一日由昆明出发,因即发招待昆明市新闻记者帖。但与西南运输处接洽车辆之结果,连日无车,恐尚须耽搁多日。蒙委会秘书主任曹𬙋蘅先生因赴拉萨,亦道出昆明,莅谈赴藏之事,因以拉萨游学诸学僧恒演、碧松等事相托。

廿九:晨,答访曹秘书主任,谈去秋长安寺雅集,分均作诗,并出示何叙甫绘赠云槎图唱和诸什。赴周明斋处长午餐约,同席团员苇舫、译员陈定谟,并邀有黄裴章居士等作陪。晚,招待昆明市新闻记者,共到中央日报、云南日报、益世报、朝报、中央通讯社、云南通讯社,共十三人。余即席报告佛教访问团及数月来整理云南省佛教会之现况。当得周百朋居士回报,车辆已定矣,十四晨先乘滇缅公路局车赴下关。以后起居,入苇舫之访问团日记,余日记暂行停止。

佛教访问团日记

我们全中国的佛教徒,在太虚大师领导下,组织成立佛教访问团行将出发了!事情的缘起是这样的:「太虚等顷因国中文化界之启发,佛学人士之赞助,及海外各地佛教徒之吁请,爰组织成立本团,将赴缅甸、印度、锡兰、暹罗等处,朝拜佛教诸圣地,访问各地佛教领袖……」

这不但是中国佛教的一件大事,同时也是世界佛教的一件大事。不过,这所谓文化界的启发,如王礼锡君在大公报上的论文,参政员谢健等的提议,皆不过其近因;而组织佛教访问团的理想,其实并不是现在的偶然的发动,远在十余年前,大师寰游世界归国的时候,那时就把世界联系的基石奠定了!所以先后派遣学僧赴缅甸、印度、锡兰、暹罗等地留学,以备广播世界人类正义的和平福音!而这回组成份子的团员,如慈航为闽南佛学院学僧之曾在仰光刱立中国佛学会者,苇舫为世界佛学苑学僧之服务世苑者,等慈为留学暹罗学僧,惟幻为曾留学锡兰学僧。

这次、佛教访问团出国宣传,可算是大师十数年世界佛教运动的部分的收获;同时,也就是大师应了全世界人类的普遍要求,故才有这种组织的出现。所以佛教访问团,是应运而生的,这一定能得到全世界人士的赞助啊!

复次、现在的世界,不仅是中国受著侵略战争的祸害,而整个的欧洲,亦已弥漫了烽火!这时,我们全世界的佛教徒,若不趁著星星之火尚未燎原的时候,运用著佛教的慈悲救世的清凉水,来泼灭这把野火,怕要烧毁全世界了!所以、佛教访问团访问缅、暹等地佛教的领袖,也就是加紧我们佛教徒的联系,交换意见,好使侵略战争早些消弭,使侵略者有所警惕、反省,自拔于泥淖之中,自救救人!

不过、这种工作,甚为艰巨,希望全世界的佛教徒,全世界的善良人类,共同的来帮助我们,令我们的工作能顺利的进行,这不但本团之幸,抑亦全人类之幸!

本团今后所有工作,将按日记之,兹特书数语于前,藉知本团之主旨云尔!

十月二十二日

导师应中宣部电邀,飞渝已一周矣。连日接洽应酬甚繁。是日、国际反侵略协会中国分会,约于下午三时设茶会欢送佛教访问团,会设枣子岚垩漱庐。导师于二时乘轿先往;我与正安法师及罗汉寺昌仙和尚乘汽车前往。到会有邵力子、陈真如、朱世明、曾虚白、李朴生、姚雨平、彭子冈、钟可托、郭本道等百余人。首由邵主席致欢迎辞,大意谓:「反侵略协会与佛教大慈大悲的精神相合,此次太虚大师等出国的意旨,也是本会理想中所应作的,但为了人才不易,终未能组成。所以今日欣逢大师等出国,本会同人实不胜庆慰」。继由真如先生补充,并介绍大师二十余年来不断为佛教改进,创办僧教育,如武昌佛学院、北碚汉藏教理院等,皆成绩斐然!末了,谓以大师的德望,这次出国,必定能得良好的收获云云。次由大师起立致辞,叙述此次访问团所以能成行,以五六年前已有学僧等派往缅、暹、锡、印留学之种种因缘。并申佛教与反侵略宗旨相合的意义,例如「大悲为本,方便为究竟」。方便之成分即为智勇,借以完成大慈悲之实行云。末由邵主席答辞,并祝访问团成功。至六时,宾主方尽欢而散。

二十三日

张治中主任九时来访导师,话及数年前在庐山别后的离怀。张主任精神益健,想见当年在淞沪指挥大军之英姿。叙谈约一小时,遂商定导师与委座一晤谈。

午、随导师赴陈树人先生饯行之约,到宴者有李朴生、方之桢、陈曙清等诸先生。

二十四日

郭本道教授设午斋饯行,有刘百闵先生等作陪。

外汇手续仍未办妥,邀潘约克先生明晨同赴中行接洽。

昨日约定钱厚之先生等来谈,适余——苇舫——往中行接洽外汇,未遇。晚七时有警报。

二十五日

晨接委座通知,改下午邀导师晤谈。旋李国华君来,九时、为李君与潘约克君举行皈依仪式。余即偕潘约克君赴中行办外汇手续。

午、导师赴罗汉寺、狮子山午斋,俄闻警报,钟益亭会长乃邀赴青年会便餐。吾俟午斋毕,赴中行取兑条。

李国华三时半开来汽车,陪导师赴某处谒委座。委座为导师老友,相谈甚欢,并询佛教大乘纲要几日可讲完,盖甚有心一探秘藏也。五时、导师赴教育部陈部长之约,并商及刱办宗教研究院云。

二十六日

叶楚伧、潘公展、董显光诸先生,约本日午餐,遂赴叶、潘、董诸先生宴。适董先生昨晚由前线陪同各国记者参观战迹回渝,席间报道不少的湘北胜利实况,及军民合作情形,甚为兴奋。旋即告辞赴百闵先生约,席间谈及宗教研究院及文化问题甚详。午后、委座送来银塔等礼品,托带仰光供养。

二十七日

早餐后赴飞机场,到机场送行者,有钟益亭、李国华、萧俊民、安孝伯、熊晓峰、翟伯仕、李浩泽等二十余人。十时起飞,同机者有徐熙绩、郭泰祯等。起飞半小时后,机在海拔四千公尺以上飞行,四顾茫茫,白云在下,恍若置身海洋中。将抵昆明时,空气波荡,机身时上时下,颠簸特甚!抵机场,外交部王占祺特派员、苏慧纯居士、王永良先生等,已在机埸迎候,遂乘王特派员汽车赴佛教会。

二十八日

王茂如先生午后来晤谈。少顷,龙主席送来银鼎,托带仰光供养,甚为庄严。

二十九日

李协和先生、定安和尚、及王兴周、徐昭武、陈履长诸居士来晤谈。

三十日

持函赴西南运输处与吴琢之副主任接洽车辆。旋吴副主任亲来佛教会与导师晤谈。

十一月一日

上午与周百朋先生赴西南运输处访吴主任,期将车辆之事先为决定,吴主任开会未遇。午后三时再往,与周视察交涉,渠云:「业经办好函件等,送至王茂如先生处」。遂往晤茂如先生,谈甚欢洽,即将函件交我,一为本团乘车特别证,其次即吴主任两介绍函。

二日

接王芃生先生来电:「密请译送海子边佛教会太虚法师道鉴:接仰光曾克念君等来电,以法驾出国阐扬佛乘,中缅双方经筹备盛大欢迎,嘱转恳敬乞电示行期,以便转告为幸!王芃生叩东」。

今日与尘空兄赴西山华亭寺参观,适该寺水陆圆满,观众甚多。并游览诸名胜,夜留宿寺中。

三日

午餐后返昆明市。晚间、王占祺外交部特派员和苏慧纯居士,合宴饯行。

四日

随导师、定安和尚至先生坡时宅,赴李协和、王茂如、王占祺、华世琦、时亮诸先生午宴。蔬菜出时太太手制,有昆明第一之称。时先生为山东济南人,信佛甚笃,家中设有佛堂,布置精雅,大师有「室雅何须大」及「佛化家庭」之赞词。

五日

今日华侨工业会,昆明工艺社社长谭毅起先生请午餐,席设护国路口冠生园梅厅,同席有萧松琴先生、李协和先生等。萧先生为佛成先生公子,谈在暹佛教及华侨情形,并述及日人在暹之种种谬举。又言暹人以华侨在暹不下二百余万,如不趁此时将华侨同化,则将来更无机会;当为本团赴暹作函介绍云。

六日

南京锦纶礼品厂主人汪民之,约导师及我赴公馆午餐。汪先生母亲为导师之归依弟子。该厂所织各种风景片,尤以西湖风景为特色。本团购置十余帧,以备分赠缅、暹等佛教道场。

七日

昆明市党部派员来见导师,谓中国国民党驻缅甸总支部执行委员会常务委员广金保、陈觉彦先生等,来电询本团启程日期,以便发动欢迎。

九时、谭毅起先生送来萧松琴先生介绍泰国宣传局长𠮨威力先生函。

今日两次持陈静涛居士函,赴本市联泰号交涉兑款事。后与周百朋先生往圆通公园参观,并至接引殿访平光和尚。谢侠逊、胡蒙子两君,以诗赠本团。

八日

云南省佛教会理监事,今晚公宴为导师等饯行。到有李协和、王茂如、李仪廷、王小徐、陈荫生、徐昭武先生等二十余人。宴后、导师召集有关佛学院董事及佛教会理事,将佛学院卷宗移交。

九日

李子文杂货号,今日向本团兑港汇五百元。

蒙藏委员会秘书主任曹𬙋蘅来访。

午后、与百朋、慧纯两君,赴西南运输处商量赴缅汽车,未得要领而回,接香港陈静涛居士来电,询联记兑款事,及报告慈航、惟幻两团员护照签字手续。

十日

今日、偕同百朋、苏慧纯两先生赴滇缅公路局交涉车辆事,定妥本月十四日往下关车。谭伯英局长并允用小汽车送游大理及沿途招待。

午、周晋熙校长设宴饯行。晚、本团招待昆明市新闻界,计到有中央日报记者袁业裕、关嵋如,民国日报记者杨秀峰、李济五、刘君武,云南日报记者何力诚,朝报记者谢侠逊、屠石鸣,益世报记者李绍铎、杨太空,中央通讯社编辑陈叔同,云南通讯社记者丁伯𬳽、刘先策诸先生。席间,导师说明本团此次出国意义,并请新闻界协助。

十一日

今日为旧历十月朔,有李协和、李印泉、王茂如、王惕三、刘梦庵诸先生来访导师。

昆明市,计有五大报,除益世报外,今日均大题登载本团出发消息。

李协和、李印泉两先生,有诗送导师出国。录如下:协和先生诗题为「送太虚大师赴西竺」:『廿载闻师法,弥天一道安,今将西竺去,海水吸应干』。印泉先生诗题为「送太虚大师南洋宣化」:『宗风扬雪窦,飞锡到南中,定静无双地,云天一啸空』。

香港陈静涛居士来信,报告慈航、惟幻两团员出国事。苏慧纯居士发电大理转逢老和尚,报告动身确息。本团亦飞函曾处长与仰光中国会、外交部等,报告一切。

十二日

今日收检行李,除携带外,所余均寄存钟益记。午后、定安和尚等来访导师,商佛教会事。俊安电器行来会购兑本团港币两百元。陈静涛居士来信,托联记段绍武设法港汇。晚将本团笔记复写三份,除本团留存一份,余二份分寄香港、缙云保存。

十三日

王惕三居士写诗一帧以赠。午后、导师与李协和先生话别。黄斐章、曾慕韩(琦)两先生,送来和协、印二公送别诗各二绝。导师旋转访黄斐章军长,围棋一局;再偕访曾慕韩参政员。曾君出示近作诸诗,并以所著藏云室诗集及荫远堂诗存相赠。晚、杨太空君至,云于斌主教约六点钟来访导师。五时、导师与定安和尚、周百朋居士,赴何崇杰振委晚餐之邀。

六时、于主教翩然来访,长身玉立,气度清穆!谈约半小时余,互致景慕,述在美筹赈之经过颇详。对导师之南询诸佛国土,赞为创举,祝成就圆满功德;并希望时有详纪送益世报披露。末与导师相珍重而别。

晚、周明斋、平光、定安等筹办昆明蔬食处,与导师同函龙主席。本团购妥明日滇缅公路车票赴下关。

十四日

侵晨微雨,六时即起床,收检行李;七时、李协和先生与王特派员等来为导师送行。导师有留别昆明诸友诗。八时、趁汽车赴滇缅公路局,到站送行者,有李协和、王占祺、周晋熙、潘怀素、胡蒙子、谭毅起诸先生,定安、平光和尚及佛教救护队队员。王茂如先生无雨具,不能来,乃来函云:「法驾将启,即霖雨苍生,洵可兆颂也!今晨满拟走送于碧鸡金马大道,奈雨具未备,有愿莫偿,歉怅奚如!惟有恭祝顺风,平安宣化,预期来春风光明媚中,接凯旋之驾」。

九时半车开,乃与昆明诸友合掌注目而别。同行者为导师及余与陈定谟、周百朋、苏慧纯三先生,并王永良君共六人。车至碧鸡关,导师顾余等云:「此处与滇池别矣」!十一时至安宁,一时至禄丰午餐。六时抵楚雄,宿滇缅公路局招待所。沿途见滇缅铁路工程正在积极筑土方,建桥梁、凿山洞等,工程甚为艰巨!新中国在抗战建国中,日渐长成矣。

晚宿楚雄,蒙藏委员会西藏视察团领团周彦龙秘书来访,谈西藏佛教颇详。导师在途中作有昆明楚雄道中诗。

十五日

早餐后,赴车站。夜中雨未息,道路泥泞。车行约两小时,至镇南县山坝,见蒙藏视察团专车翻倒,周彦龙秘书重伤,所余随员受伤轻重不等。周秘书乃乘客车赴云南驿诊治。二时、抵云南驿午餐。车过水磨山,云雾弥漫,几于道路莫辨。车抵山麓,天渐黑,过凤仪到下关时,已七点三十分,而下关与大理各界已在车站迎候矣。晚宿招待所。

十六日

晨发航函,向中央国宣会报告,并分别电重庆、昆明中央通讯社发新闻。七时、与周百朋君至西南运输处访吴裔仲先生,接洽赴腊戍车。吴先生和蔼可亲,允竭力协助。旋赴弥陀寺净业社所邀早餐。谭伯英局长送来名片致候。

八时半,乘滇缅公路局工程车至大理,抵司令部门前,适阎旦夫团长拟赴公园欢迎,乃邀导师至部晤杨竹君司令,与谈甚欢,并约在圣麓公园午餐。阎团长陪导师在巿区参观,并购大理石、风景片数块,仍乘汽车至圣麓公园午斋。少顷、教育局长杨庆熙、财政局长端木利锟、党部书记长张嘉霖、高一分院代表杨春霖、大理县秘书董君集、中央政治学校分校余朝海、大理警察局长杨丽生、第一区区长邓伯民、及董干臣、王应元等诸居士来。午后、杨司令来访导师,并商请明日午前十时在省中讲演,午后二时各界欢送茶会,四时过洱海转鸡足山。

导师今日有登大理五华楼、赠杨竹君司令及圣麓公园一宿诗。四时,导师为阎旦夫团长等七人举行皈依礼。晚发昆明中央社电。大理风景绝佳,前临洱海,后倚苍山,洵胜区也。唐、宋时代,佛教极盛,惟自红羊乱时遭杜文秀破坏,至今已大不如前矣!

十七日

晨、导师应各界请,写对联数十付。十时赴大理各界联合会讲演,会址在省中,到会听讲者,学生以外,多为各界领袖。杨司令致欢迎辞,并介绍导师宏法历史。

十二时,赵仁万请午斋。二时、导师赴省中,应竹君司令茶会。吾等及转逢和尚、杨瑞田、赵仁寿,即由赵家赴海边渡海。适遇张君劢先生在海边视察其所创办之「民族文化学院」院舍墙基。随参观地基,计三十亩,预定建院舍一百余间,三月后即竣工。少顷、阎团长送导师来码头,与张先生谈及缅甸情形。四时过海,风浪甚大,人多昏吐者。七时抵挖色镇,宿第三区警察分局中。

十八日

晨、区长张仁山来见,并派保安队护送。所经路线,为山水冲成,崎岖艰险,颇不易行。沿途风景尚佳,惟地多荒芜,人民稀少。一时至夏昌街午餐,居民十分之七,颈下生瘤及患沙眼。七时抵山,宿大士阁。

十九日

八时、佛教会干事古德师及慈济师来大士阁欢迎。九时、导师乘滑竿上山赴祝圣寺。至半山,性空法师亦来迎。此段山路虽陡,尚平坦易行。至祝圣寺时,怀空和尚已率同僧众,在山门外迎接。并张贴有欢迎标语,如「欢迎佛教会理事长太虚大师,欢迎复兴佛教的领袖太虚大师」。导师至大殿礼佛后,随欢迎人众赴丈室。旋鸡山佛教会义周理事长,与金山寺住持来欢迎。祝圣寺为虚云和尚兴建,昆明西山华亭寺,即仿该寺式样,现为鸡山七大寺之一。怀空和尚敦厚有为,与吾系法眷,谈甚欢洽。

午后、赴石钟山参观,门前挂有鸡山佛学院牌子,佛教会即设在内。旋赴大智庵,该庵为万历乙卯僧如显建,庵宇尚整齐。三时至悉檀寺,殿宇修建甚坚,为明时遗物。头殿供有仿旃檀佛铜铸像。大殿有一柱,传说为鲁班以锯末作成;凡病者多以指挖末少许,食之即愈。现为保护起见,用洋铁包好,以免损坏。该寺为丽江土知府木家修造,出观木氏家谱、世像。六时、始还祝圣寺。

二十日

七时、赴金顶,导师乘滑竿,吾等或骑马,或乘滑竿,或步行。沿途过传灯庵、弥勒庵。十时抵迦叶殿,大殿供有迦叶大像,进香瞻礼,倍生敬仰。再上至铜佛殿,马不易骑,拾级而上,汗流浃背。西行数十步至华首门,石壁峻峭,形如圆门。相传迦叶尊者入定石中,每至夜深,有钟鼓念诵声云。傍有药眼泉,大理志云:『迦叶门俗呼为华首门,此迦叶入定之地,在鸡足山顶。唐南诏永真间,有僧小沈与二僧同结茅鸡足,一日自城归,见二僧问食,二僧曰:『汝从城来,反索食于我耶』?小沈遂走叩迦叶,石门訇然中开。二僧追呼,则石门闭矣。或谓小沈乃迦叶化迹』。十二时至金顶,塔为龙主席新修,庄丽可观!在顶午餐,二时循后山而下。导师赴华严寺;吾与陈定谟、苏慧纯两君赴寂光寺、大觉寺参观,回祝圣已万家灯火矣。

二十一日

早餐后,导师应各寺僧众请求,写对联等数十件。并应大理杨竹君司令请,写「佛都」二大字。九时、陈定谟、苏慧纯两居士往塔盘寺、尊胜院参观。十二时,随导师赴石钟寺鸡足山佛教会邀宴。午、金山僧众请导师训话,导师语多规勉,殷殷以「敬三宝,信业果,持戒律,保僧仪」为言。旋开鸡足山佛教会,当场议决三项:一、充实佛教会理监事;二、推选寂光寺住持、监院;三、成立鸡足山学院筹备处,由导师任主任,推陈定谟、释义周任副主任,释怀空、释苇舫、李净尘等任筹备员。

二十二日

早餐后,导师乘滑竿由传衣寺下山,吾等仍由原路南行。午后一时半抵清明洞、玉佛寺,因行李迟到,乃留宿寺中。

二十三日

今日因赶赴下关,天未明即起行。沿途山径曲折,怪石嶙峋,有「行不得」之叹!一时抵上登村午餐,晚八时,始安达下关。

二十四日

天将明,导师即起床,灯下写发香港等处信,并作成大理赴鸡山道中三十二韵。昨日、周百朋居士在离下关四公里处,由马上跌下,手指微伤,今已健康如故,洵属幸事!午后检带回昆明行李,将日记复写三份寄出保存。赵仁万往还大理,将大理各界欢迎导师摄影携至,至十时半始休息。

二十五日

八时、赴西南运输处,分乘运输车赴保山。同行者,苏慧纯居士因筹备孤儿院事返昆明,故为周百朋、杨瑞田居士、转逢和尚,及本团导师、陈定谟、王永良与余共七人。

车行二十分钟,过诸葛亮擒孟获处,有诸葛亮碑记。沿路高崖急湍,风景甚佳!十一时,至漾濞小停,午餐。二时过永平,原拟今日息此间招待所,曾托下关招待所发电知照;司机者因时尚早,更前进至功果桥。此段山路崎岖,颠簸特甚。

漾濞、功果两铁索桥,颇为雄壮,导师有漾濞永平道中诗。晚宿功果桥旅店中。

二十六日

夜中风甚大,旅店简陋,窗纸均破,同行者多未成寝,转逢和尚禅坐待旦。

七时车开,沿江西行,湾曲险陡之极!功果至保山,凡七十余公里,计上午十一时可达。余车至离保山六公里处失灵,乃改乘他车,抵保山时已下午三时,导师等已午餐休息矣。四时、偕周百朋居士等赴白夷庙及武侯祠参观。晚、保山佛教净业社赵星五、段筱垣、闵鸿儒、李如堂居士等来见导师,恳留小住一二日,方便开示。

保山出产丰富,人民较健康,生瘤者已少。晚宿招待所。

二十七日

七时、吾与周百朋、陈定谟两君赴西南运输处保山分处交涉。适马处长未在,乃与张秘书接洽,并补发乘车证一张,九时开车。今日沿途较前更险,三时、过惠通铁索桥渡怒江,经拔海千余尺之高黎贡山巅。将抵龙陵时,约二十公里,为山地平原,并有温泉,车行甚速。五时半抵龙陵。王永良君车八时未至,询某分站长,始悉所乘车由保山开出不久,因箱漏油仍开还保山修理。晚、宿万东兴旅店。导师因王永良未到,颇为悬念。次晨、函龙陵站,托为通知,告以「吾等赴遮放相候」。

二十八日

今日、仍各自分乘原车前往遮放。吾与陈定谟君所乘车,因杀平器失灵,修理至十时四十分始开。

我在中华咖啡馆候车,与该馆主人谈,始悉城中汉人,多为两湖、江西籍,并有两湖江西会馆。四乡均为白夷,白夷男子装束与汉人无异,女子下半身围黑裙,头围黑布;与安南人同嗜槟榔,牙齿均黑。

一时、抵芒市午餐,遇送蒙藏视察团由腊戍回芒市者,悉缅甸已组织欢迎本团大会。西行四时抵遮放。西南运输处分处,设在土司衙署;沈景初处长,招待本团即宿于处内。导师作有龙陵至遮放诗。龙陵至遮放,沿途渐平坦。过芒巿约一公里,先后见两佛塔,式样与缅甸塔同。晚间、王永良君未到,因无被盖,乃和衣而卧。

二十九日

今晨微雨,七时放晴。午后、偕周百朋先生访问白夷庙。全遮放白夷庙有三座,内均供释迦牟尼佛像,庙作四方形,顶为塔式,与缅甸寺略同,山麓与东北两廊均有白夷僧。在庙中遇一白夷居士赵子同君,赵能汉文汉话,与谈白夷的社会情形,及语言文字。据谈:他们均信佛教,「僧人」由他们分日供养;「僧人」亦呼为佛爷,先由土司送往暹罗或缅甸留学,他们读书即由夷僧教授,故「僧人」为白夷社会中心指导者。僧人派别亦多,有日中一食者,有早午两食并许吸香烟者。供佛以花、水、果或猪油等,而烧香者甚少。

白夷文字母与西藏文字母读法略同。他们从前不与汉人通婚,现时这种观念已打破,然仍少有随汉人至内地者。

白夷对滇缅公路甚热心,并盼望政府多为他们办小学,使他们有机会读汉字,改进生产卫生等技术,解除他们的痛苦云。

沈景初处长今晚设斋欢宴本团。斋后、由沈处长介绍多土司来见导师。多土司约三十余岁,原籍为四川人,态度甚和霭。「八一三」上海抗战未勃发时,曾游上海、南京。据云:遮放有白夷七百余户,约五千数百余人。散在山头有「爷爷」等族,称为野人,不归土司治理;下山「赶集」时,身带长刀,惟极贫,除所住草蓬外余无长物。

三十日

今日侵晨因月色甚明,四时即起整行装。八时半,沈处长送导师上车,并陪往参观巿场。卖物者多为妇女,异装杂服,甚有可观。十一时过畹町,此为中缅交界处,过桥即为缅界,有英国兵营。

畹町西南运输处分站站长请本团至站茶点,旋即南行入缅甸界。三时抵贵概,商店多为印人所开,缅语称印人为「戛拉」,沿途见印人甚多。八时抵腊戍,西南运输处杨华波科长来迎,至新车站休息,并闻仰光曼德里已筹备欢迎,并派有代表来腊戍欢迎。旋严寿康处长及徐瑶庭科长、林炳章视察亦来,谈二十分钟后,即用自备汽车亲送吾等至中国旅行社安寝;而转逢和尚与周百朋、杨瑞田两君,则至永茂和借住。

十二月一日

八时、仰光欢迎代表萧剑川、王世安、宇挨貌三居士来,谓仰光曼德里华印缅联合欢迎,在仰光并租定林振宗大厦为导师住锡处;并商谈到达时间。十时、发仰光、曼德礼欢迎会两电,重庆中央国际宣传委员会航函报告本团抵腊戍。十一时三十分,随导师至永茂和午斋。一时、导师答访严寿康处长。旋腊戍佛教各界约定下午开会欢迎。四时半,由宇达项(县政府秘书)、宇达尚(卫生局长)、宇坦培(阅报社长)、宇地(商人)等代表并汽车来迎。车至欢迎会,其主席宇炳那沙美已在门前迎接,吾等均将鞋子脱去,乃进会门。

欢迎会设在佛殿,殿中满铺细竹席,近佛处铺有花毛毯。主席那沙美引导至佛前焚香,导师礼佛,吾等次第随礼坐下,由那沙美与大师互致问答,并论中缅佛教互相弘法留学事,导师赠以杭州六和塔织锦,由那沙美接收,供于佛前。乃献上果汁、汽水。这幕中缅佛教联欢的盛会,在欢笑声中闭幕了。我们回到中国旅行社时,心中犹有余欢,认为中缅的佛教徒,因了滇缅公路的通车,得以弟兄一样的携手,导师纪有腊戍住宿诗。

二日

八时、仰光新光报记者宇罗兴来访。九时、英文晨报记者而爱姆亦来访,由陈定谟君译谈甚详。十时、导师至巿区参观,旋南渡华侨梁金山驱车来迎导师去参观炼银厂,吾等即整行李前往,四时半抵南渡,在梁君家略息,即乘车至厂参观。厂址设在半山,规模宏大,闻每年可出银九十余吨。吾等至厂时,见炼银炉火正熊熊然,另一钢管则如银河下泻,盖此即出白银处,旁有一英人管理。梁君更导引参观配合好的矿料,谓须银矿两百吨,铁沙二十吨,红石四吨,磨成细末,糁合后始可镕化。该厂各部共有工人一万五千余。时因天晚,遂同返梁君之招待室。旋有缅甸工商界来迎导师前往欢叙。会址为一佛教礼拜堂,甚为庄严。并恳请导师留宿堂中。导师致词,婉辞而别。

梁君为南渡巨子,云南保山籍,热心爱国,曾独资建造滇缅惠通铁桥,为抗战国际路线一大贡献。梁君诚朴强健,富有创造事业精力。导师曾勉其更多多为国效忠,倡办白夷教育,沟通边疆文化云。

三日

晨六时,梁君来招待所,送我们至知模,搭火车往眉苖。七时开车,八时一刻到知模,改搭火车。车行甚慢。爬过三千五百尺之山顶。沿途所见佛寺甚多,二时、车抵眉苖,张岑达、黄心贤、陈逸天、伍炳欢、龙子英诸先生已在车站迎候。乃随欢迎人众,赴陈逸天住宅休息。

逸天先生为广东台县华侨,勤俭好学,来眉苗经商有年。暇余研究种树等自然科学,曾在德国养鸡耑科学校毕业。住宅为三十余亩之花园,四周围以铁丝网,种有花木果树多种;分隔鸡栏,每栏中有鸡房,设备甚好。计有美国鸡六百余只,均系白色,每只鸡年可生二百余蛋,色白且大。饲以牛乳、牛肉、大蒜数种,病时并为打针。

四时、曼德里杨立成来电,谓五日为缅甸国耻纪念,禁止集会游行,请本团改六日前往。张岑达代表乃先返接洽。少顷、邱思聪先生代表芒巿方裕之土司官来访,谓「方土司官因来眉苗休养,贵团过芒市时未能招待,派本人代表致歉」云。导师出名片,托邱先生问候方土司官,并拟明日奉访。

五时、黄心贤、伍炳欢两君邀我们游眉苗湖,该湖为三角形,倚山筑成,工人为仰光等处囚犯。四时、由市区经过,据黄君云:「眉苗为英人避暑地,气候甚凉爽,华侨仅有百余人;在瓦城、仰光则有十余万。我有一次在乡村乘木船旅行七日,沿途人烟稀少,唯遇一华侨。英人谓有太阳处即有英国旗。我谓没有烟火处,即没有华侨」。所言甚壮!

四日

早餐后,方裕之土司偕邱思聪秘书来访。方土司官西装革履,曾在南京等处游历;八一三抗战爆发时,始由汉口至香港,转道返芒市。态度雍容,年约四十上下,谈白夷情形甚详。导师因白夷区僧侣,大多赴缅、暹留学,影响边防,拟发起滇西特区佛教会,倡办佛教教育,令滇西白夷僧侣入校受教,毕业后再转教白夷,提高其文化水准,使其内向。方土司官甚赞同其说,并约本团五时晚餐。

十一时,赴黄心贤、伍炳欢两君欢迎会。到缅僧宇阿新那、宇沙盖耶,及眉苗士绅宇路亭、宇喜万沙等。先由伍炳欢君致欢迎词。次缅僧宇炳那雪哈与导师问答中国戒律情形。散会后,仍返陈宅午餐。

晚五时半,方土司官派车来接,我们即偕陈逸天、宇挨貌两君赴方土司官约会。方土司官住宅甚清雅,晚餐为西式,菜可口丰富。席间谈及白夷语言、文字、组织甚详。方土司原籍为江西省,明代始来云南云。七时、我们始兴辞而别。

五日

今日为英人允许缅甸自治纪念日,全缅甸人均于是日游行狂欢。九时、陈逸天先生邀我们至门前马路参观,游行者均著红绿色裙子,并化装缅王、缅后、太子、公主等,酷似中国演戏。一般小学生,举手狂呼,其情甚热烈。

午后、黄心贤、伍炳欢先生等,开来汽车,陪我们参观佛教名胜。眉苗计有三大佛寺,佛像均为玉石造成。最先参观的为眉苗历史最久之大佛寺,并遇宇炳那雪哈比丘,谈论中缅佛教各种不同的情形。所余两佛寺规模较大,巡礼后即匆匆辞别。内有一佛殿,僧舍多至十九家,与我国普陀山等房头制度相似。礼佛时,导师之山水竹手杖,遗落宇炳那雪哈僧舍。晚、黄心贤先生往取,据云业为人携去。四时、寄发海潮音社航信。晚、收检行李,准明日清晨赴瓦城。

六日

仰光的大金塔,虽然闻名世界,但缅甸的佛教中心,则仍旧是在缅京。所以我们要访缅甸的佛教,不得不先到缅京了!

今晨、由黄心贤、何若稽君等,汽车送我们乘火车前往。陈逸天先生昨晚陪定谟君往看缅甸电影,至十一时始返。今晨一时又为预备早餐,竟夜未睡,盛情可感!

十一时抵缅京,遥见佛塔高峙,金光四射,而铁路两旁僧舍林立。世谓缅甸为「塔」与「佛僧」之国家,至此益信。抵车站,在华印缅欢迎之人众中,导师手捧佛舍利塔,徐徐下车。由古缅王装之少女献花,及迎请佛舍利塔,坐于大象上前导,二千多缅僧及万余之印、缅人士与侨胞随行。万人空巷,全京震动。阅一时,始达云南会馆。稍息,导师即到讲台向欢迎群众致词。

缅甸佛教的僧王,据说其实权已不如缅王时代,不过名义上仍保持尊重。午后一时,苏知觉、杜瑞太诸先生,陪同往访达到那边僧王。僧王住锡所在,为一古老的僧舍。我们抵达时,即跣足至楼上礼佛,而僧王已在坐迎候。僧王年龄甚高,方面大口,与导师互相慰问。

中缅佛教的两领袖,在汽车的轧轧声中,相珍重而别。

缅甸佛教为单纯的小乘教,著重比丘律仪,保存佛住世时乞食的遗制,与中国佛教丛林等组织不同。我们要知道缅甸寺僧的内部情形,故于下午四时半,即往僧人青年会去参观。该会的会址,为长方形的洋房,分上下两层,楼上正中为讲室,楼下用布围隔成僧众寝室。该会为青年僧众组织而成,采用委员制,委员三人,每四月轮流主席。现任主席为宇禅得卡,副主席宇克那诺。吾等到会时,由宇禅得卡、宇克那诺招待,宇禅得卡主席问佛教传到中国的历史,及中国戒律情形,导师均详为解答。并赠以六和塔织锦一帧。临别时,宇禅得卡盼望再能得导师的教言,导师答以有机会亦甚愿再相研究。

七日

缅京佛教最大的佛寺,为朴鸦己,及大光塔。早餐后,我们先赴朴鸦己(华语大佛寺)礼佛。朴鸦己为一大佛殿,殿顶塔形,高耸插云。佛殿有东西南北四门,每门到佛前深约二十余丈。两旁有缅妇揽售鲜花、香、洋烛及象牙玩具等。佛身贴有金叶甚厚,据传像系缅王战胜邻国请回供养者,故与缅甸其他佛像不同。我们依缅人习惯,跣足,献花,烧香,然后礼拜,并购金叶贴像供养。

旋转往恩多垩(华语大光塔)巡礼,该塔廊房塑有生老病死像,意寓警世,为缅甸佛寺的特色。据云:此塔与仰光大金塔色样相同。塔内供有丈余之大玉佛像,右边有鹿野苑说法假山景,塔前瓶中满插礼拜者所供鲜花,唯地下不甚清洁。缅青年僧公开吸食香烟,已染有威仪不整等俗习。

十时、至小弥山麓瞻礼,遥见山上佛塔甚多,并巡观缅王故宫一周。宫殿墙壁均系木制,饰以金色。十一时,返云南会馆午饭。

下午四时,中印缅代表联合开欢迎茶会,到各界代表七百余人。首由某女士献花,次由中缅佛学会代表杨立成致欢迎辞,陈定谟教授翻译,导师将这次来缅访问的意旨以及佛教世界运动,中国抗战等情形,详为解释。缅人欢迎词,由世界佛教会秘书长诵读后,装以圆银盒,由导师接收。

晚间、前缅王时某内阁之孙来访,祝导师佛教世界运动成功,中国抗战胜利。导师亦祝彼福慧增长,缅甸前途光明。

八日

石阶山为缅甸僧尼的中心区域。今晨、本团应该山各寺的邀请,前往访问,同行者有何若稽、谢兆丰、王复炳等。半途、遇安那宇和尚等来迎。九时半,过阿华铁桥(亦名石阶桥,长一英里半),抵石阶镇,即有各界代表学校及童子军等欢迎。会场外挂有缅文欢迎太虚大师横匾,由安那宇和尚引导至会埸。首由安那宇和尚及下议院议员直爱那女士等致欢迎词,次请导师演讲,然后即至会埸楼上午餐。

十二时,赴石阶山参观,该山离镇约四英里,有僧尼二千余人。今日为全山各寺住持联合欢迎,会场设在山下尼寺,门窗均挂有淡红绸幕。由招待导至楼上佛堂,楼板上有细席,僧众均坐椅上,居士及比丘尼俱席地而坐。先由某缅校长及缅僧用缅文分别读欢迎词,次请导师演讲。导师以「佛法普及全世界,要佛教国家高僧大德共同努力,而中缅佛教应先联合为其基础」云。末后,缅僧诵经祝中国被侵略之战争早得停止。安那宇和尚更邀吾等参观禅窟,导师有缅京礼大佛金塔小须弥山诗。

三时、赴缅甸最大佛塔瞻礼,塔为缅王时所造,已有四百余年的历史,甚为壮观。四时、至观音寺参观,寺为中国普通寺院式样,殿前供有关帝像。最后一进,正中为观音像,两边供真武、文昌,富有中国三教调和的色彩。五时返云南会馆,并访杨、苏二君告辞。

我们到仰光的火车,是许百富居士为导师挂的一辆专车,所以晚上八时即到车上休息。同行者,除本团外,尚有仰光欢迎代表邝金保、朱拙亚、许百富、陈洪富、陈步墀君等。舍利塔因缅僧请去供养,礼拜者不绝,至九时始请回车上。至此,我们久想访问的缅京佛教,在此三日中便匆匆的告终了!我们因时间匆促,对于摩怜大师没有能见面,仅请中缅佛学会代表,送去雷峰塔织锦及致问的信。

九日

清晨四点钟,杨立成、苏知光居士等,来站为我们送行。五时十五分钟,于汽笛声中,与缅京告别。

八点钟,车停居脉站,站中挤满欢迎的群众,争上车来礼见,导师均为慰问,给以狮吼龙啸等书。车箱外,华缅印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抢著献花、拜舍利塔。那种真诚,我们只有钦佩,没有话可以形容得出。沿途经过各站,均有缅僧及华侨欢迎,或献花、献旗、赠水果,整夜的不能安睡。尤其到彬文那、束吁、彪关、彬直查四站,欢迎的人更为热闹,并设有军乐、茶果等招待。

十日

清晨四时,车抵仰光近郊车站,有缅文报记者上车来访。他说:「今天先拜访大师,甚为荣幸」!并问中国的佛牙,导师告以中国佛牙因年代久远,现在不知藏于何处?他说:「大师带来的舍利,恐怕就是佛牙的一部份吧」!

六点三十分钟,车抵仰光总站,车站挤满了欢迎的群众。导师捧著舍利塔,我捧著香炉,在欢迎群众中下了车。走出车站,在预备的花车上坐定。觉民日报所载详情如下:

「太虚法师今天要到啦,这是昨晨本坡全体华侨最感兴奋的和注意的事情!欢迎筹委会通知各欢迎者,须于五时齐集车站,以便依照秩序排列队伍;印、缅人方面也同样忙著。从晨四时起,每条街道都是嘈杂的人声,每一个团体都是忙著招集队伍,老少男女都起来,向车站进发。中华学校及共和学校的军笛队,更把华人区的空气弄得紧张了,尖锐的军笛声音,吹进睡眠惺忪者的耳朵。六时许,所有队伍都已到车站齐集了,负责人忙著编排预定的秩序,把广大的车站前的旷场,变成人海,一队队向著指定的地点排著。华印缅混合著,这是东方民族融汇的一种表现,这是三大民族的精神团结!成千成万的人群,每一个人,每一队伍,都有一个目标——「欢迎太虚法师」。

站内月台上也有几百人,圣约翰的救护队动员了八十人,帮同维持秩序。曾外次长亦于五十分到场,荣总领事亦到了,和华印缅领袖忙著握手道晨安。由车站当局传出来的消息,「火车停于第一号月台,太虚法师专车是挂在最后之一辆」。于是预定迎接的五七人,内有曾外次长、荣总领事、李文珍、林闹外、林世义、石和尚……,缅人方面有都咯盛、妈素阵、宇顶貌、宇坡莱、宇容阵、宇旺坡、宇山周、宇瑞堠………,印人方面有彦牙申、那尔、礁礁干枝……等,向著车站东方移动。由圣约翰救护队,手挽手围起了大圈子,让迎接者不致被群众挤散。专车终于在六时卅分抵达。是时、群众更加拥挤,陈步墀与林世义上车,将沿途赠献的花篮携上,法师便于万人企望中下车,手捧舍利佛塔,由曾次长与荣总领事趋前迎接。华侨战地记者,于是时摄取活动影片。法师下车后,与各欢迎者点头为礼。与大师同来者,有苇舫(秘书)、陈定谟(翻译)、周百明,并有到瓦城欢迎之许百富、朱瑞石、陈洪富、邝金保等四人。法师与各欢迎者,由救护队的引导,由月台转出车站。预备为法师及放置舍利佛塔之花车,停在站外,该花车乃用新汽车装置,上结以青白花朵,前面装一美丽佛龛。法师等出车站,登车即坐于正中之沙发椅上,将舍利塔置于佛龛。大师身穿淡黄袈裟,颈挂念珠,满面春风,向站外之欢迎群众频频点首。

大师上花车后,由宇蚋敏宣读长篇欢迎词,词为缅文,凡数千言。各报记者纷纷趋前摄取影片。时有目汉寺府华僧道悟,上车献花,并对法师朝拜。群众中之缅人,亦有跪地朝拜者。宣读欢迎词毕,花车开始移动,仍由圣约翰救护队,在车后随行,并有马警在前为导。

所有游行队伍,一面编排,一面开拔,引导车,已至向塔,而后方队伍尚在编排中。总共华人队伍有八十多队,印人有七队,缅人有五队。缅僧汽车有三四十辆,大师花车之后,尚有数目极多之私人汽车队。队伍之长,延及二英里,人数约在二三万人。引导车前挂青天白日中孔雀旗,表示华缅亲善之意。并有一丛竹叶,扎于旗之上端。车中坐有苏德隆、何金星、宇埃貌等。引导游行路线,由车站、白塔路、广东大街、南勃陀至大金塔西门。缅人救护队,排在引导车之后,服装整齐,别有精神。其余缅人及印人队伍,亦均穿一色制服,严整可观。队伍本定到南勃陶第一部和尚寺前分散,但游行队伍却一直随行至大金塔西门。

当游行队伍经过本坡各街时,万人空巷,两边挤得水泄不通,楼上窗户,亦塞满观众,有许多人沿途朝拜大师。市区内之交通,暂时停止。华人住区,有升旗结彩者。全市约有十万群众,在瞻仰法师之容颜,法师于花车上,对街道左右之群众点头。九时许,法师始达大金塔之西门,而先头抵达之队伍,有分散于大金塔西方之旷地,数目繁多之汽车沿途边停留。追随上塔之群众约千人,抵达金塔顶层,法师以香花神香朝拜四方佛像,由西而北而东而南,再转西方由原路下塔。

法师下塔后,复登花车,战地记者又在摄取新闻片,后由引导车导至备为大师卓锡之协德园,随行之汽车有数十辆。法师抵达协德园,即至二楼之休息室,负责人亦跟随而至。室内置一办公桌,上置电话等物,舍利佛塔置于椅子上。法师对欢迎者表示谢意,并请各自休息;由陈定谟译成英语,华、印、缅各界领袖,遂退出。是时尚有缅妇趋前朝拜舍利佛塔,其敬佛心之切,可以想见。缅华佛教研究会,于是晨布施缅僧三百于协德园。现在协德园已有缅人开设之茶店及其他小贩,以应每日前往该园者之需求。

昨日下午三时,协德园又开始热闹了!楼下大礼堂中央,于三时二十分开始演缅剧,围观者有缅人僧俗及华人等。礼堂中、布有欢迎法师茶会桌子七十余,上盖以白布。四时、茶会开始,青年社音乐队,到场奏乐助兴。出席者、有曾外次长,荣总领事、缅首相宇勃、森林部长宇素、市长宇容温、前市长宇实、缅商会主席鲁温、大学教授鲁氏、检事官宇镇貌、彦牙申、中缅佛教研究会主席都唅盛等中外闻人四百多人。法师入席,全体肃立迎接,法师坐于席之南边,旁有苇舫法师及陈定谟教授。首由主席都宇盛致词,略谓:「此次法师抵达缅甸,我们表示万分欢迎!大师一八八九年于浙江省,弱冠即努力研究佛教,传播佛教,为佛教最出色之人物!一九一六到一九一七年,曾至日本、台湾宣传佛教,一九二六年,再度至日本。一九二七年,曾至德、法、英、美各地演讲,建立佛教于欧、美国家。此次到缅甸后,再转印度、锡兰、暹罗等佛教国访问,联络一切佛教国家,建立世界性佛教组织。本会表示万分欢迎,并希望能将佛教传播于世界」云。继即由法师致答词,由陈定谟译英语(略)」

法师致答词后,即退席,全体肃立恭送散会,时已六时。昨晚协德园灯火辉煌,点缀盛景,小贩亦沿边排摊,整个协德园由无人而变成热闹区矣。三点钟,曾镕甫次长、荣总领事等来访,适我们出席欢迎会,未遇。

十一日

到仰光的第二日,我与定谟教授,分别整理文稿及发各方函电。上午九时有缅僧来访。十时,导师访曾镕甫次长,运输处陈处长亦同时晤见。曾次长全家信佛,夫人小姐均出礼,并同摄一影。次访荣室礼总领事,邝金保党支部执委员,及办理至印度护照签字手续。

午后一时,有于巴利文佛学有相当研究的缅僧,偕一翻译来访导师,讨论中国佛教小乘七论与巴利文七论,及佛教从印度传入中国的历史。另有英国缅装僧人来访,渠与导师游伦敦时曾见过。彼时未出家,今已在缅甸为比丘,足见英人信佛已有甚深切者。二时、缅甸名流赴华亲聘团宇巴伦、杜咯盛女士、宇峇笑、直接卿、颜牙申来访,本团为设茶点,并赠旗欢迎。与本团同摄一影而别。我们并电重庆中国佛教界欢迎。

四时、赴市政厅印度美术展览会参观,同行有许百富、朱拙亚、陈洪富,及筹委会邱林陈宇诸君。适该会行开幕礼,邀本团及缅僧坐于主席台。缅甸风俗,极尊重僧,虽内阁总理亦必让坐。旋由仰光市长致开会辞,继由印美术家致词介绍各种古画。画中有婆罗门所供像数帧,与西藏密宗度亡、施食等像相同,并有牛头人身等像,由此可知西藏密宗各种怪像的由来。

晚间、林葆华居士与我谈仰光佛教情形甚详。葆华居士福建籍,仰光土生(中缅男女结合所生,名土生子),通华、印、缅三种语文。对导师久深信仰,这次欢迎本团,颇为出力。

十二日

今日预备休息,不出去拜访。早八点钟,丘贻厥主任提出两点请示导师:一、每日缅印人士来会礼拜大师者甚众,不能一一接见,然彼等对大师有深切之信仰又不能失望,故请大师定一时间出坐大厅,并受彼等礼拜。二、各报发表文稿多未一致,以后指定一人发稿。上两点,导师均认为可行,指定每日午后一至二时接见信众,由吾上午十一时接见各报记者。

导师赠丘主任纪念章及磁佛像。丘主任福建籍,缅甸土生,为仰光华侨钜子。建德堂董事长,此次担任欢迎本团筹备会主任。

午后、托许百富居士代取香港兑来款项,顺请导师到其写字楼小坐。

四时、印人美蚋先生来访,代表仰光印人联合会欢迎导师前往讲演,并代表其叔父摩诃菩提会会员敬候。美蚋君虽为印度教徒,以叔父为佛教徒,美蚋君亦相当信佛。渠谓:印度教典谓上帝降世十二次,释迦牟尼为第九世。询以上帝降世十二次的名字,美蚋因一时记不出,谓一二日写好送来。

缅甸前教会部长仑英博士来访,谈以佛教消灭世界战争,及将佛法贯输到日本军人的脑中,早日停止侵略,并应去电感化日本军阀,令早日觉悟!导师告以「日本人民,多数信神道教,摧残佛法,强迫僧人取妻当兵,破坏戒律。当七七事变时,曾去电日本佛教徒,请其维护和平。得其回信,全不明事实。最好由中立国家的佛教徒,联合通电日本,或可收效」。谈至此,仑英博士亦以为然。又有仰光大学学生七人来见导师,请示中国佛教新运动,导师详为开示。

六时、曾曼华先生代表华侨记者团欢迎前往参观这次本团抵仰所设制的欢迎影片。曾君等均系热心爱国有为青年,导师甚为赞美,因事忙不能前往,嘱请代为转致谢意。

十三日

上午九点半钟,赴十方观音寺参观。观音寺在大金塔东面,为石候和尚募建。现仅建有缅甸式佛殿一所,住客僧二十余人,著中国僧装,唯均系黄色。少顷、万慧法师来。导师和我与万师系初次见面。万师于宣统二年即南来,从未回国。石候和尚邀我们摄影作纪念。今日午斋,曾镕甫次长、荣宝礼总领事等均到。

午后、仰光大金塔东门仑汗大僧院主持束部宫僧长,大金塔西门仑汗温僧院主持宇连令沓,及仰光僧院住持来访。束部宫现年七十七岁,宇连令沓年龄亦在七十上下,二人均得政府特许宣传佛法,并推定束部宫为主席,连令沓为副主席,宇那迎达为秘书长。谓僧众议定,法师在仰光时,当竭力欢迎以尽宾主之礼。并由宇连令沓与导师互致问答。

临别时,宇连令沓表示,今天见到大师的人,都很满意、愉快!

导师自今日起,每天一时至二时,在供舍利塔的前面,接见来访人众。

十四日

仰光气候很热,现在虽是冬季,早起温度已达华氏表七十五度,夜中仅盖薄单被,与长江一带五月间的气候相仿佛。早上用冷水洗面,午间冲凉,渐成习惯,不冲反觉脑胀。上午八点,林葆华居士来会,托其兑往印度与锡兰本团办事人费用。

阿兰陀耶是全缅甸共同承认的第一位长老大法师,这次我们来缅甸,他非常的欢喜。他的高龄已八十八岁,行动甚难,前天特请大金塔两院的僧代表来访。故我们于本日上午九时,答访阿兰陀耶。该寺与普通僧寺一样。当我们下了汽车,长老已由两人扶持走出欢迎,首先由导师致慰问辞,次由长老互相问答。

十一点钟返会,应中国佛学会午宴。仰光的菜、面,均与粤闽的色味相同。石候和尚同时请缅甸僧人午斋,他们说:「素菜的味比荤菜好得多」。缅僧都是肉食,施主也是预备饭和肉供养他们,食素菜的机会很少。这次偶然吃了一顿素菜,故特别感到兴味。本来、缅甸菜就没有中国菜烹调得法。

午后、仍接见礼拜人士。

三点钟,有大金塔峇汉区三层寺主宇威独礁,顶支寺宇威蚋及摩尼大师的弟子宇各禅达来访。

四时、赴仰光佛学会和佛学青年会联合讲演。会场设在庆福宫前庭,空中交织著万国旗及佛教卍字旗,旗杆升著两面佛旗。当汽车开抵会场时,听众非常拥挤。我们由欢迎人众引到佛学会会堂休息。旋开欢迎会,讲台前设有播音机。

十五日

早餐后,林葆华居士送来印度谭云山先生电报。渠因国际大学事忙,不能来缅参加,在加尔各打筹备欢迎,上午八时,观音山瑞义师来访,约我们本月二十一日上午九时前往参观,十一时在园中供斋。九时、赴胡茂庶君邀约。胡君为福建永定人,缅甸土生,能讲英语及厦门语,现为缅甸政府上议院立法委员。胡君信佛甚笃,家中设有佛堂,并常年供养缅僧宇释加巴拉。我们在其家时,曾镕甫次长已在门前相候。胡君礼拜后,即请我们参观佛堂,佛堂供有仿造中国唐代磁佛像,及最近缅甸高僧像。导师赠释迦牟尼像及照片,胡君均供置佛堂中。斋后,有前任内阁总理答茂博士、税务部长宇峇宇、缅议员宇吞旺、宇滚来访,由胡君介绍,答茂博士等均席地跪礼。随后、胡茂庶居士的太太、公子及其亲戚十余人,均著缅装出来礼拜,并请开示。导师谓:「各位都有很好信心,对中国的佛教僧人,能恭敬供养,这种心与佛的平等心一样,这是有很大的善根的」。

丘贻厥主任等,请我们访胡君所供养的宇迦巴拉。宇释所住的是一所长三间的茅舍,吾等至时,正在咀啮槟榔,满口鲜红。眼眶上架一付眼镜,看来大约有六十多岁。另两位面色很黑。

我们和宇释师见面后,相为问答。末后谈中国受戒的情形,宇师谓与缅甸一样。但说到中国大众佛法,宇师很不了解。且翻译又不能将两方意思译出,颇形隔膜。因此想到中国佛教,对于缅甸、暹罗等处,过去做的工作太少,缅僧对于中国佛教隔膜,这种责任,是不能辞其咎的。

午后一时,导师接见来会礼拜人士。四时、赴华侨中学讲演。华侨中学为仰光文学最高学府,有学生二百余人。我们在会客室稍休息后,即由吴铁民校长,陪至操场演说台,首由吴校长介绍,次请导师演讲,讲题为「三增上学与三育」。讲毕,与教职员同摄影而返。

自今晚起,宇那迎达演订演傀儡戏三夜。晚间九点钟起,至翌日早五点钟止,竟夜锣鼓宣天。看戏的人,均席地坐看达旦,他们有说有笑,非常感到兴趣。晚间、丘贻厥主任请我们去看,我们整理文稿未去。陈定谟翻译换上中国的长衫出去看,招待会的蒋先生说:「你这样的装束,怕他们(缅人)要误会你穿旗袍呢」!听的人都哄堂大笑。

十六日

今日礼拜仰光各佛塔。上午九点,丘贻厥主任陪往目汉区雅达基(华语大师)礼拜。雅达基(大佛)高六十余英尺,全身系用水泥造成,已有六十多年的历史,看起来像玉石凿成的。导师和我们到佛前献花,礼拜,祝愿中国胜利,世界和平,佛法常住!绕佛后,我们往访僧寺中主持宇诺底拉,由陈定谟教授译英语,丘贻厥先生译缅语,互相问答。

兴明达样的大卧佛,是依山凿成的,相当伟大。我们礼拜后,即返协德园应陈清韵居士的午供。

午后一点钟,接见礼拜的人士。

二点钟,到华商总会参观。是日出席者甚众,会中有救灾总会十四个团体设在一处,为变相的集体办公。旋赴兴商总会参观,由曾顺续、曾晏生等招待,并请题字。导师题「建国必成」。

五点半,有已告老的警长字顶、缅耆老字爱貌、青军宇峇汉来访,导师命坐不敢坐,缅人尊敬三宝,故仍跪席上问答。

十七日

上午九时,到勃生堂良光寺,吊圆寂不久之宇屋达马。宇师为缅甸独立运动的主要人物,为各党各派所拥戴,与我国中山先生有点相像。

良光寺在仰光市区,当我们到达的时候,大门前站立了许多人。宇师的灵塔,供在一所四方形的僧殿中央。灵塔系纸扎的,外面饰以银色。我们献了花,并在灵前诵心经一卷,祝宇屋大师早日圆成圣果!

他的继承人宇额卡达,请我们到前面的讲台上,下面坐满了听众。导师至讲台上坐定后,即发表谈话。

我们随便吃了几样缅甸的点心,合摄一影,返协德园应高聪敏居士午供。

午后一时,导师接见拜访人士。

晚、赴印度沙巴欢迎会。会场设在白塔路甘珍那大餐室,到有中外要人——缅甸内阁总经理宇勃、上议院议员,及我国曾镕甫次长、荣宝礼总领事等六百余人。首由主席致词,次由该会会长恭读欢迎辞,读毕封入金色长盒内,请缅甸首相奉献导师。后由导师讲演,继由首相讲演,其热烈情绪,觉得中印缅三民族,均已溶化成一体了。

十八日

今日往勃固礼拜大佛,该处离仰光五十四英里。八时、由丘贻厥主任同往,十时抵勃固,有华侨各团体联合欢迎,沿途放鞭炮。随由欢迎人众引至救灾会开茶会。

十一时,我们到王耑茂都大塔拜塔。塔基很大,塔身在民国二十年五月间大地震时倒塌。我们并在塔的台阶前,合摄影为纪念。

一时、到鸳鸯山拜塔。相传勃固原为海岛,有海鸟在岛上休息,另有一鸟即栖在前一鸟背上。后来在此处建塔,故有二鸟木像。礼拜后,即至大卧佛寺拜佛,佛身为卧像,庄严悦目,为卧佛中为最大者,其说明如下:「勃卧坡瑞达隆佛塔,建于缅历六百六十三年,其他各历厦仑山,佛头发高五尺,颈阔五尺,由肩到膝,又膝至足,各有三十一尺六寸,全身共有一百二十英尺,耳十一尺,眼睛二尺,鼻五尺,口五尺,手指七尺,由手腕到手指共三十尺」。其伟大可以想见了。

二时、赴某僧寺参观戒律考试,场内坐满待考试的僧众,场外围满了男男女女的观众。吾等至时,由总长招待我们,旋即告别。返仰光的途中,并参观丘贻厥主任所供养的僧寺。

四时、导师赴观音亭应福建公司讲演,题为「佛教徒的正常生活」,由雷太声译成厦门语。今日听众很多。备有播音机,故声浪甚为清晰。

十九日

今天参观摩直塘塔,九文台高塔。九点钟,由丘贻厥主任陪同前往,我们最初参观的是摩直塘塔,巡视一周,即往九文台高塔。途中、丘主任并邀我们参观他的造冰厂,他说请导师加持他,令他的事业发达!高塔的地下,是铺方形白玉石,甚光滑细腻。但我们见到鸡子到佛座上面,地下到处是鸡粪。这过于矛盾,白玉石是怎样的清净,而让鸡子糟蹋,这未免太可惜了!我们礼拜后,右绕一周,即往白塔去礼拜。白塔与大金塔的式样相仿佛,唯不及其大。我们因为时间已到吃午饭的时候,即往曾宅应曾镕甫次长、荣总领事宝礼、西南运输公司经理陈质平、副经理陈湘涛、中国银行经理王正序、副经理张镜辉供斋。席后,曾次长亲自为我们照活动电影及照片作纪念。

午后一时,接见拜访人众。

二时、赴广东公司的欢迎茶会,计到会有李遐礼、欧阳锦秘等数十人。由该公司代表李遐礼、陈社光、邝金保、梅南富迎入礼佛后,乃导至欢迎会中就坐,首由主席欧阳锦松致欢迎辞,请太师讲演。

四时、赴仰光大学讲演,到有该校教职学生等二百余人,由该校副校长貌舌博士为主席,并致欢迎词。嗣请大师开示,题为「缅甸青年之佛学方针」,由陈定谟教授译为英语。

二十日

我们到仰光,仅是初到的时候,在欢迎的群众中,匆匆的瞻仰礼拜大金塔一次。所以必须更去细细的看一下,不过大金塔的信托部要我们三天前通知他,好准备招待。导师说不要招待,他们说如他们不招待,要受民众的责难。这样一来,导师的行动,反要受拘束了。

我们在十七日,就与大金塔信托部接洽,约定今日前去参观。所以早餐后,丘贻厥主任、李文珍会长等都到这里,陪同我们前往。当我们抵大金塔南门时,信托部全体委员已在门前迎候,并摄一影作纪念。

我们走进大金塔的时候,两旁卖花的缅女,均纷纷献花;佛前并铺地毡,给我们礼拜。上议员宇顶,亲携其子,领导参观,并加说明。绕塔后,到信托部休息。信托部办公厅中间,供有宝石舍利塔,价值十万缅币。顶端有舍利数十粒,外面用铁条栏格锁闭。并约定我们带来的舍利塔,本月三十一日午后二时,送塔供养。我们在返协德园的途中,顺至新修的藏经楼去参观,楼上下均供有玉佛像,唯藏经尚未搬入。十点钟,应杨长庆居士午供。十二点钟,宇顶貌等又来访导师,商议送塔及晚上点灯。并有印度美术家三人来访。

午后二点钟,导师赴中国国民党缅甸总支部之欢迎茶会,到会者有陈东平、黄天照、朱伟民、陈觉生、邱荣光、陈耀棠、何若稽、周全欢、李居炎、赵译汉、曹畴五、陈仲谱、钟宪之、袁中和、陈春山、伍炳培、邝金保、曹鼎彝、陈孝奇、黄志大、李堪尧、朱干汉、总支部代表许百富、朱拙亚等。全体向大师等合掌致敬,乃由陈觉彦致欢迎词,大意谓:「大师此次莅仰,不但增进印缅佛教徒同情,知我国抗战是为自卫而抗战,同时更可将印缅佛教徒联合起来,把日本杀人的佛教徒赶出我佛门。孙总理说:我们要联合世界上弱小民族共同奋斗。现在最好把佛法发扬而光大之,来维护世界的和平正义,驱出这残杀的日本佛教徒,这是大家所企望的」。次请大师开示佛法,大师初报告佛教国际访问团组织的动机,及成立后经过情形,言之甚详。经述到缅后、受各界华侨印缅人士热烈招待之盛意,更觉十二分愉怏!继述出国宣传之使命,并谓「此次来缅,更觉得佛教的救人救国救世界,与孙中山先生三民主义博爱信义和平以臻于世界之大同,若合符节。现在我们要求世界的和平,也只有把这佛教极力来倡行」。四时许,始散会。

四点钟,胡茂庶居士陪同宇释加巴拉来访。十四日与宇释师见面时,彼此语言颇形隔碍。今日宇释师来,他一见面就说:「我今天到仰光大学读大乘经,又与华侨到中国大乘经处研究大乘经,都是与我们缅甸的佛教一样,所以我对中国佛法的疑点,现在全都明白了」。后来宇释师与导师谈了不少的话。他已受戒四十三年,以后愿与导师合作,如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很愿意帮忙。并祝导师前途无量,祝导师一百岁,把佛教宏扬到全世界。

末后、宇释师说:「他通巴利文、梵文等语言」。导师说:「将来彼此研究,可以把中缅佛教打通」,并约他替中缅佛学会帮忙。宇释师走后,胡茂庶居士告诉我们:「宇释师是全缅甸最有学问的大德,所以我们不要再把这个机会错过。要替中缅佛教合作打一点基础,这实在是中缅两民族永久的幸福枢纽」!

二十一日

缅甸女子佛教会长林鲁及兄蒙挨号,与仰光大学学生,组织一小集团,专讲实行,委员共有三十五人,不限宗教种族,男女老幼。据说这种集团,缅甸有二十个,每一集团,人数在十三四名不等。他们的宗旨,是实行慈悲喜舍的四无量心,互相勉励,每日晚间自我检讨过失。

今天、上午八时,他们来拜访导师,意思是对于缅甸佛教的现状不满,关心中国佛教是否也与缅甸一样。所以他们见到导师时,就提出问题,请为解答。

九点钟,观音山派汽车来接。观音山为广东华侨修建,现在当家为瑞义师。我们到时,瑞义率同护法居士出迎,并设有茶点。导师略为开示。

导师讲过后,并摄一影纪念。我们乃返协德园应他们的午供。

午后两点钟,中缅佛学会开会,我们均参加。到会者、有副主席李文珍、丘贻厥、林葆华、陈生源、宇挨貌等。会长杜咯盛女士,因赴中国亲聘未到。由陈德源报告:中缅佛教会十月二十八日晚上开成立会,今天来会的都是执行委员和职员。从那天起,我们对缅甸佛教,就采取联络,而最大的第一事就是欢迎大师,所以由中缅佛学会产生欢迎大师的筹备会。这次缅甸访华的几位,也多数是本会的委员。本会以后想做的,如中国佛学研究,及佛教学课加入学校等,请大师指导。导师希望能举办佛学讲演,及办一中缅文的杂志,并筹办一巴利文学院。

四点钟,应缅甸佛教会、崇圣会、佛学青年会,在市政厅公开讲演,听众非常拥挤。由缅甸政府检察官宇顶貌主席,缅甸教育会长译成缅语,讲题为「佛教的国际运动」。并有缅甸音乐,在讲演前后奏演助兴。回协德园时,已六点钟了。晚七时,得印度谭云山院长来函,报告印度筹备欢迎的情形。

二十二日

今日上午未出门,整理笔记。十一时,广东公司请在园中午供。下午四点钟,赴满勃陶路华侨联合会之欢迎会,到会者有陈德源、雷太声、陈建国、林春生等五六十人,会场内外均悬挂万国旗,场中并置播音机。由主席陈德源起立致开会词,次由雷太声恭读欢迎词,读毕,将其封入金色长筒,而由主席奉献大师收存纪念。继肃大师开示。

是晚、导师除以像片分赠该会各会员外,又赠以海潮音,并书一条幅纪念:「如果发愿成佛,先须立志做人,三皈四维淑世,五常十善严身」。

二十三日

今日、印度圣法会开会,避请本团参加。闻日僧丸山大三郎由加利各打赶来参加,对本团有破坏阴谋。因此今日的会场,好像是战场一样,处处都感觉到紧张!我们在事前,不得不充分的预防一下。日人在缅甸做过几年的破坏中缅利益的工作,如贿赂一部分缅僧、报纸、政党,公然的为之张目,反对中缅公路。我们这次进入缅甸之后,把日人过去欺骗宣传完全打消,受到缅僧俗极大的欢迎,尤其在缅京和仰光两处,中缅印联合欢迎的群众,在十万人以上。

我们这几日在仰光,每天都有印缅的欢迎和高僧及朝野党政人员往来访问,那种热情,日本间谍见了,怎么不著急呢?所以赶快把加利各打日僧丸山大三郎找回仰光来,做破坏的运动。这样一来,使我们对于日人更加深一层的认识。我们这次访问各国,完全是基于佛教的立场,从佛教的慈悲关系上联络世界佛教国家,进求世界和平,人类幸福;而日人偏来作破坏的魔业,真不知他们是何居心了。

上午九点钟,金保、许百富、朱拙亚先生等请导师及吾等参观八瑞佛堂。八瑞佛堂甚清净幽雅,为私人静养的地方,导师至时略开示,谓在海外能素食,行大乘佛法,甚为难得!设茶点供养,并摄一影为纪念。

十点、赴度贤佛堂,该堂已有三十一年之历史,刻正修理前殿。参观后,返协德园应福建公司午供。

十二点钟,曾镕甫次长来访。午后、赴豹兔参观大藏经,藏经为释明宽进送大玉佛与慈禧太后,由太后赐给的。明宽死后,由英政府保管。后释隐西商得英政府同意,请出供养,由骆有朦、何金钟、甘宜烈等为董事,骆松芳、郭瑞宜、曾双堂等为经理。藏经处为上两层洋房,四围栽有桂元树和波罗,门前有中英缅文写的中华藏经处。

陈德源居士与宇那迎达,一点钟已先赴圣法会。两点钟、我们前去,心里感觉到一种与平常不同的勇气,因为我们是为佛教,为人类正义,什么危险都不在乎!当我们到达会场的时候,会长及许多代表出门外欢迎,主席台上奏印度乐。我们走进会场时,两旁听众都起立致敬。欢迎人众请导师坐在主席台上,并由会长在群众掌声中,把花圈套在导师的头上,然后致开会词。未几、请导师演说。导师演说非常的简要。谓:「今天以佛教关系,得与许多的信佛民族同叙一堂。希望以佛的慈悲,把国际间的矛盾争斗、侵略、都消除了,使全人类得享和平幸福。我今天谢谢贵会的邀请,令我得在不同的民族中说这几句话。并祝贵会的成功」!在寥寥的数语之中,已将侵略者的阴谋完全粉碎,我们胜利的凯旋了。

明日、团员慈航、惟幻,及俨然,上午十二点钟抵仰光,导师嘱周百朋居士按时去接。

二十四日

早餐后,觉圆师来商建茅蓬事,导师勉以努力修学。十时、有印度某君率全家来访导师,并问世界如何可以得和平。导师告以须明了真理,知道人生世界的苦患来源。

十一点钟,曾和忠居士来请赴午供,宾客有荣总领事、陈湘涛副经理、张镜辉副经理,及缅甸政府上议员宇顶、前警察总监等。入席后,宇顶说:「如华侨有赌博、吸食鸦片,及水果摊等情形,应设法改善」。导师答以得便当转告华侨团体。

午后二点钟,赴乐天社欢迎会。

当我们回到导师的静室时,慈航、惟幻、俨然三师已平安的抵园了。相见之下,都非常的欢喜。随草一航函至曾虚白处长,报告本团团员已集合仰光。慈航、惟幻、俨然三师,都壮健如昔,均著缅装。晚间、林葆华居士对我说:「惟幻法师的英文很好,大家都欢喜」。

二十五日

今天、我们的事情比较少。不过慈航团员因为离开仰光有四五年,所以他早餐后就出外了。

二十六日

早餐后,觉园师来,他准备到缅僧宇释加巴拉处受学。我说:能如此甚好,埋头研究数年,必有成就。但九点钟时,林葆华居士来,谓衣钵和供缅僧的斋,都预备好,决定一点钟举行仪式。觉园突然不愿前去,且逃避不见。请好的二十多位缅僧,又在那里等候。言下似甚为难,谓最好能有一人代往。慈航团员乃发心代往,这个难题才告解决。

十点钟,我们赴龙山望,应丘贻厥、丘新样、丘思道三先生午供。斋后、林葆华居士伴慈航团员往释加巴拉处受戒学,惟幻团员亦同往参观。

四点钟,慈航团员等返园,甚为欢喜。称受学时由二十二位缅甸高僧举行仪式,新名阿难陀。礼拜导师时,导师亦祝其多闻成就。

缅甸最著的圣地有五处:缅京大铜佛勃固的大卧佛,和仰光的大金塔,我们都巡礼过;没有到过的,就是吉桃的灵石佛塔,和毛淡棉的吉坎未海边佛塔。吉桃的灵石佛塔,缅甸人认为最神奇。所以、丘贻厥主任多次建议要我们去一趟,他并且愿意陪同我们去。这样,我们就决定今天晚上出发。

同去的,本团计有导师、惟幻团员、陈定谟教授、王永良君和我,我和惟幻著的缅甸僧装,导师仍著中国僧装,以代表中国佛教。其余有丘贻厥主任、缅高僧宇那迎达、巴亨、巴达、唐西沙耶度、缅语翻译傅若弼及一印人,并有四女居士,一沙弥尼。

慈航团员在佛教会讲演。

二十七日

上午六时,抵一小车站,丘贻厥主任令人送来咖啡面包等早点。九时抵马达曼,遥见毛淡棉(亦译为慕尔鸣江)白浪滔天,另有一种感觉,我们好久未见到江海了。

车站上有人迎候,并有寺院的长老。我们下车后,即随欢迎群众,赴预订的专轮渡江。

毛淡棉江边,挤满了群众,备有欢迎的花车。我们上了花车后,即到欢迎会,欢迎会场是印度人的电影院,楼上楼下都非常拥挤。由主席致欢迎词后,即由导师开示。

欢迎的代表请我们游行。见我们的华侨,均悬国旗致敬。

十二点钟,往预定的休息所午斋。我与惟幻团员,因为著了缅装,午餐亦依缅俗用手抓食。

三点钟,我们乘汽车赴吉坎未水边佛发塔,五时始到。

佛塔在海边,佛殿宽大,地下铺云南大理石,和青岛黑石。我们礼佛后,绕塔数匝。导师在塔中,因印人的请问,开示关于信仰三宝和涅槃的意义。

晚上、住在右边的休息所。

二十八日

今晨八时,有当地官绅及民众来访。早餐后,丘贻厥主任请我们在海边观日出。我们走到沙滩上,看到汪洋的海水,美丽的塔山,导师一边走,一边对丘主任说:「这里很像中国普陀山的千步沙」。导师约丘主任抗战胜利后,到中国去游历,并且到导师茅蓬去住。

我们到发塔上,又礼拜了一回。惟幻摄了几张影片,我们就与佛发塔告别了。

在佛发塔附近一座塔,我们也去巡礼一回,地下的沙石很多,别无所见。

九点钟,至山瓢西驿。车刚停下,就听到鞭砲的欢迎声。吃茶点的时候,缅甸人都赤著脚在旁边礼拜。缅甸的风俗,不但礼佛拜塔要赤脚,就是有了什么大的宴会,也要赤脚,这与中国的风俗刚刚相反。

十一点钟,车抵南宫,在苏普七先生宅午餐。苏先生为福建华侨,母亲是缅甸人。斋后,摄影而别。

十二点钟,抵木洞,由华侨救灾分会、培华学校,联合缅甸、印人士,作盛大欢迎。欢迎会设在印人电影院,门前有欢迎太虚大师的横布标语。由主席致欢迎辞,并请导师开示。

下午一点钟,至佛塔。塔殿内用方条白磁砖铺成,甚庄严清洁。我们并购白磁砖铺地,为中国人民祝福。二点钟,至大卧佛塔,塔殿内亦以白磁砖铺成,中间供佛涅槃对比丘说法像。相好光明,令人追思双林当时的情景。

三点钟,至某印人花园中参观。该印人为印度巨商,信印度教,并在其花园前面山上造一佛塔。我们参观时,他亲自招待,现年有七十上下。

三点半钟,我们至毛淡棉的金塔,塔的形式,与仰光大金塔大致相同,我们礼拜后,到前面的佛塔参观,佛殿门前的柱子为玻璃砌成。地下铺白磁画砖,佛像仿造缅京朴阿己大佛,格外有一种庄严气象。因此、我感觉到中国的寺庙有很多缺点,第一房子过多,其次是佛殿与僧寺不分,不能清洁整齐,使信仰集中。

四点钟,我们仍回到欢迎会招待处休息。五时半,有渴马拉马达尼寺师生三十余人来见。年龄均二十上下,披著淡黄色的缦衣,内面衬的短袖衫。虽然她们剃光了头,但只受过八戒,依旧不能算是出家。所以严格的讲,缅甸、暹罗、锡兰等,都是没有比丘尼。

导师问他们的学校课程,她们说分四班,第一班、课程为日常所读的经典,第二班、为巴利文法,第三班、阿毗达摩,第四班、经律的注解。

末了,他们唱赞导师的歌,然后退出。

晚七时,华、印、缅欢迎人士,请导师在培华学校公开讲演,听众很多,门前窗外都是挤满了。尤其是缅甸、印度人多。

二十九日

四点钟,我们就起身,用早点,即往江边过江乘火车到吉桃去。送行的华、缅人很多,并有很多印度人。七点钟开车,与毛淡棉的欢送群众告别。

未到吉桃前,有各站华、缅人献花迎送。十一点钟抵吉桃,车站上挤满了欢迎的群众。我们一下车,就有人来献花。我和惟幻团员及宇那迎达和导师坐在花车中,由欢迎的音乐车导游全市,在车上,听到一阵一阵的抗战歌。

我们抵枚也枝的毓英学校时,是下午一点钟了。他们所预备的茶点、午斋,我们都不能吃。缅甸的佛教,甚重过午不食,我们随顺他们的习惯,所以只好饿一天肚皮了。导师说:「我们拜访佛教圣地,饿一天才有功德。我们要把拜访佛教圣地功德,回向到我们的国家民族乃至全人类,令全世界都能早得和平幸福」!

吉桃华缅印各界联合在毓英学校开欢迎会,请导师演讲,导师略谓:「今天我们来吉桃访问,因为久闻吉桃是佛教的圣地。这次承当地的华侨、缅甸、印度人士联合欢迎,很为感激。谨以我这次朝山的功德,回向各位」。讲演后,我们乘车至山脚下,改骑「象」上山。象走起来,尚不十分慢,不过上下不容易,要有高的石台,才得上去。

由山脚下至山顶,计有七英里半,我们三点钟起行,晚上九点半钟才到。

塔上的保管委员会,预备了音乐队欢迎我们。晚上风很大,宿舍、遮不住风,觉得很冷。

三十日

山上相当冷,用冷水洗面时,寒气袭人。七点钟,我们到塔上去礼拜。灵石塔,是一块三角的斜石,立在山岩上,石上建有小塔,树枝插在下面。一个人用力推时,可以见到石头摇动,缅甸人认为这是神圣的灵迹。

灵石塔近前数方丈,女子是不能走入的,只可到铁栏杆前立著。当我们走向塔上时,惟幻团员摄制活动影片。

我们巡礼后,仍回到宿舍早餐,塔上保管委员会秘书长等来拜访,并请为大家开示。导师即告以今日晚全山电水,由本团供施;议定在塔前建一石碑,以为纪念。

九点钟,导师到塔上向大众开示。

讲毕,仍乘象下山。我们走后山小路,非常危险,所以只好下来步行,至半山时始能乘象。十二点钟,至浙东欢迎会招待处午斋。二时、改乘牛车往浙东,牛车较象快,沿途登山涉水,颇觉有趣。六点钟改乘汽车,七点钟抵浙东时,有华侨联合会、缅甸青年团、救火大队等千余人。欢迎会设在中华会馆,布置得很为庄严。八点钟、开欢迎会,由缅甸人代表致欢迎词后,即请导师开示。

十二点钟,我们坐车返仰光。车临开的时候,送行人呼太虚大师万岁,佛教访问团胜利。导师答以旅缅华侨万岁,中缅亲善成功。

三十一日

早上五点钟,导师催我们起来收检行李。行李收检好,车已抵仰光车站,而李遐礼、陈德元、许百富、邝金保居士等都在车边迎候。我们回到休息处,电灯未息。

九点钟,赴印度通神社讲演。到会者五十余人,英籍比丘菩拉干南打主席,由菩氏代表该社献花一簇,读欢迎词,介绍大师于社员,并请导师讲演。

十一时,度贤佛堂在协德园供斋。十二时,送舍利塔至大金塔,举行两国送迎礼。我们先在舍利塔前礼拜,然后将塔移入花车,由慈航法师随车守护,大师与缅僧那银达同乘一车,经过广东观音亭及福建观音亭,与本坡华侨各社团学校等齐集,恭送大金塔,由中国佛学会为前导,沿海滨街折入南勃咤,转出广东大街,经唐人坡,直迳大金塔路,塔路、运输路而至大金塔之东门,已是下午一时半。该塔信托部委员宇敦、宇顶貌、于良、于颇东、于答助、于盛谋、于颇苏等,及缅高僧暨缅男女佛教徒数百人,在该门前迎接,并吹号击鼓鸣钟跳缅舞以表欢迎。当舍利塔车到时,由太虚大师双手捧下,由六名穿白长衫,戴银高冠,手执仙拂之缅人前导,大师等暨各缅高僧、信托部委员、及华缅领袖等,随后而行,同上大金塔,并有一日本和尚,左手执单面皮鼓,上书「大日本山妙法寺」字样,右手击鼓,亦参如游行,全体绕塔三匝后,乃入该塔之大佛亭休息。当时、许百富居士将所印大师之照片数千张,分赠各界人士,以资纪念。旋全体在该亭内开会,由缅高僧于那银达主席致欢迎词,并报告舍利塔历史,大金塔信托部委员于敦等及缅高僧等接收舍利银塔,次大师及苇舫、慈航、惟幻、俨然诸法师,在舍利塔前行参拜礼,并诵经。至此,大师捧塔,由八十余岁之缅高僧双手接受,并致谢词,略谓:「太虚大师带来之中国赠与仰光大金塔之舍利银塔,欲与全缅人士敬拜,盛情可嘉。兹谨代表全缅僧恭敬接收,并致谢忱,愿贵大师及诸团员,一路康健,布道成功,佛教兴盛」!缅高僧十余人亦合诵缅经,最后仍由信托部领袖于敦捧持舍利宝塔交信托部收存而告散会,时已二时半了。大师等亦由侨领陪同乘车返协德园。是晚、大师供施大金塔,通夜电火。

至此,本团访问缅甸佛教圆满了,预定下月六号,往印度继续访问。

二十九年一月一日

今日是民国二十九年的元旦,我们这远适异国的征人,有无限的感想。

十一点钟,李遐礼先生供斋,斋后、有一印人来要求随导师赴印度转中国出家。导师以其诚恳,命俟慈航法师返仰光时,受其出家。

导师今日写字很多,并写「灵石佛心」四字,以备在吉桃佛塔立碑。

二日

今晨、周百朋居士赴印度考察纺纱业。十一点钟,八端佛堂供斋,荣总领事等亦来参加。午后一点钟,在中国佛学会说皈依,皈依人数很多,约有四百余名,末后并摄影纪念。二点钟,中缅佛学会开会,商讨本团赴印度事。

原定六日赴印度,午后接公司电话,六日无船,故改至九日。托许百富君代发电至谭云山院长,告以改订船期。

三日

上午九时,百富居士来,请导师至其家参观,我与陈定谟教授亦被邀同出。许君有兄弟姊妹六人,子侄二十二人,其慈母已七十余岁。

我们在返协德园时,便道至动物园参观,该园规模宏大,有狮子、虎、麒麟、猩猩、鳄鱼等动物。

十一点钟,赴兴商总会午斋,到有宇峇伦、杜唅亚辛、宇峇笑、曾次长、荣总领事等,斋后、大师至观音亭参如旅缅华侨佛教妇女促进会成立大会。下午五时,导师应印度俱乐部邀请公开讲演,题为「国际和平」,听讲者四百余人。

四日

上午十时半,康明全居士邀请本团至其私家供斋。税务部长宇浦吞、新任交通部长宇沙瓦利貌、市长宇峇温、曾次长、荣总领事等中外闻人三十余人。

与来宾见面后导师即与前代理总督貌技爵士谈话。导师谓「很久就听到爵士为中缅两民族的邦交努力,所以对爵士非常的钦仰」。康先生请我们用斋,并将我们带来的英文「佛法」,分赠各人。

午斋后,大家又开始谈话。因为我们不久要到印度,欢迎的信众,自今晚起唱两日夜戏以表虔敬。

五日

今天许百富居士供斋。

十一点钟,荣总领事送来慈航、惟幻两团员护照。称到印度、暹罗已签字,唯锡兰须待回电方能签字;如不及待,到加尔各打签字亦妥。

本日午宴来客甚多。斋后、我与惟幻团员、李煁尧先生赴大金塔,购图画等。返园时,路遇许百富君,邀至书斋参观,许君出示宝石,为玻璃翡翠,值价三十余万元。旋至其锯木厂参观,规模宏大,木料为柚木,销行欧、美一带。

三点钟,至李煁尧君家,休息片刻,即至龙华寺参观。龙华寺原为华僧募建,后因不善守护,为人逐出,现住缅僧三四人。

四点钟,接谭云山院长来函。

六日

今日上午,曹凤美居士供斋。我没有看请帖,以为与往日同样是十一时,所以我就和惟幻、宇那迎达,往巴利文学院去参观。巴利文学院,为仰光缅僧的最高学府,但设备甚陋,仅是三间空木房子,摆著四五框子的巴利文藏经。房子里的斜角上,坐著一位三十上下的中年僧人,架著一付近视眼镜。宇那迎达替我们介绍,始知他就是这里的教务主任。这样,巴利文学院算是参观了。

十点钟,到林葆华居士的南洋书局参观,买了几本贴影片的簿子。惟幻又在一家医院看病,回协德园时,已经十一点钟了。十几席客都坐满,导师问我们「到什么地方去」的,我们回答是「参观巴利文学院」。我很懊悔,觉得误了时间,不合团体的行动。

下午、发电致国际宣传处社会部,报告本团九日由仰光起程赴印度。

七日

上午九时赴崇竺圣会午斋,该会为仰光土生华侨礼佛会所,类似国内的佛教正信会,势力甚大,会长为胡茂庶居士。

崇圣会赠本团银塔一座,导师当谓带回中国名胜的地方,供人参观礼拜。

下午、领事馆转来社会部电:「真代电敬悉。导师与贵团员,浮槎海外,宣传教义暨中枢意旨,于沟通文化,敦睦邦交,关系至大,中央所期望于贵团者亦至殷,希随时努力为荷!谷正纲、王秉钧、洪兰友印铣」。

八日

今日整理行李,并做好木箱,将各处所赠送的佛像、塔、欢迎辞等装好,托西南运输处带回祖国。

上午十一时,云南会馆供斋,为本团及曾次长送行。

九时、导师至巴利文学院参观。

十一点钟,导师返园午斋,并接谭云山教授函,接洽赴印度事。午后、胡茂庶居士等来为本团送行。

五时、大佛巴利文学院,以贝叶书之巴利文三藏,全藏共九捆赠送本团,遂不装箱,托西南运输社处运带回国。

九日

八点钟,胡茂庶、李文珍、丘贻厥、李遐礼、荣总领事、丘思道、许百富、邝金保、郭科长等百余人来送行。

九点钟,我们在佛前齐集礼拜后,即至门前合摄一影为纪念。至此,我们遂乘车出发。

抵码头时,见中缅佛学会的会长杜咯亚辛及许多团体等鹄候送行,同时佛学青年会的女子班学生,在那里唱导师歌。

许百富居士告诉我说:有日僧与我们同船,教我们谨慎。林世义居士给我一纸条,也是说日人与我们同船,怕有甚么歹意。

九点半钟,轮船的汽笛鸣了,我们椅在栏杆上大家都不忍相别。直待公司的管理员要送客的人退出,他们才回去。由此可见中华儿女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酷爱祖国的。导师坐的头等舱,我和慈航、惟幻团员同是二等,并在一个房间中。

船很平稳,一点风浪也没有。午后四点钟,我们去看导师。导师说: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提出来问。慈航团员提出几个因明上的问题;惟幻则把他的思想,陈白大师,请求印证。

同船有访华亲聘团副团员师觉月,他曾到过中日两国,现在加尔各答大学担任教授;和国民大会派到中国去的医生英克华先生。英克华先生去年随医药救护队和尼赫鲁先生到重庆时,我曾两次代表中国佛学会欢迎过,所以一见面就很熟了。

十日

上午九点钟,我们在二等舱客室聚谈。因为轮船上的规则,头等舱的客容易到二等舱,而二等舱的客不能到头等舱,这是欧洲底资本主义的文化。

师觉月教授,是在加尔各打大学教古代宗教历史的,对于印度宗教很有研究。谈论时曾涉及小乘一切有部的教义,及大乘三身义。导师曾约他将来到中国教学,他说很愿意到中国的。

海水已由蓝色变成深黑色了。遥远的望去,只见海水与天相连,小丘似的波涛,奔驰起伏著,有时激起一大片白玉色的浪花,又壮观,又雄伟。

我们在仰光,只吃过一两次的缅甸菜;这回到加尔各打,在船上就开始吃起印度菜来。印度比中国菜滋味来得浓厚一点,我和惟幻都能吃,不过不惯吃辣椒的人,怕是没办法,因为印度每样菜差不多离不开辣椒。

十一日

早晨醒来时,看到窗外的晓色,与海水辉映成锦霞。

海水已由深蓝色变成绿色。十一点钟进了印度的海口,隐隐的望见两岸一排一排的树,和稀疏的村落。

这三天的海程,一点风浪都没有,船是平稳著前进,我们预备的海病药,也没有用得著它。

过了一会,慈航团员来对我们说:导师已在二层楼上等候我们去,我想今天导师决定有很好的开示。果然,导师为我们抉择种子义,我们非常的高兴!一位英国人来请我们照相,这才把话打断了。

五点半钟抵加尔各打。轮船将近码头时,我们就见到谭云山院长、岫庐兄等站在趸船上,其详情如印度华文报所载:

太虚法师偕慈航、苇舫、惟幻等一行五人,于昨日下午五时由仰乘轮抵加。是日到码头欢迎者,外人方面,计有菩提学会秘书长法理性海,沙舍那释里和尚,国际佛教大学秘书长戈云达,旅印缅甸佛教会长半地沙,孟加拉佛教代表,及英印各大报记者摄影师等。我国方面,计有总领事黄朝琴、领事薛寿衡,中央侨委员王志远、中国学院谭云山院长等,明新支部应嘉会馆梅光学校代表李渭滨等,公债会张朝宗,华联会培梅学校代表陈赞新,四邑会馆、会宁会馆、南顺会馆、东安会馆等代表,协成互助社廖汉梁,总工会李志果,民众学校、振华学校、中山学校等代表,醒侨支部李嵩浦,青年团叶天麟,醒世剧社冯汝根,中华同业公会李伯寅,本报李虎等,及侨胞约两百余人。码头上万颈胥延,争欲瞻仰法相!大师身披袈裟,精神弈弈,船靠码头时,大师频向欢迎者颔首。旋由黄总领事领导欢迎代表登轮,首由谭夫人及李金桃女士献花,继由黄总领事向大师介绍参拜,即偕黄总领事等下轮,直赴预定交通旅社休息。闻大师在印度宣化一月,并拟在本埠挂锡一周云。又、本埠华侨各团体于昨八时在华侨俱乐部供斋招待大师。

印度领袖甘地、尼赫鲁、波史诸氏,得悉本团来印消息,函电中国学院谭云山先生,表示欢迎。尼赫鲁先生拟请大师便中于鹿野苑方面会晤,波史定日内来加欢迎。

十二日

到达印度的第二日,我们感觉印度的风俗、习惯等,都与缅甸不同。尤其佛教徒很少,塔和僧寺,更不轻易看到。

岫庐和陈忠士等来,说他们今天回国际大学预备。

九点钟,法理性海和缅甸僧来访,并约晚间出席欢迎会演讲。

十点钟,我们赴领事馆访黄朝琴总领事。惟幻团员分访各华侨团体。

晚五点钟,赴摩诃菩提学会欢迎会。与会者,计我国方面有黄朝琴、薛寿衡、谭云山、王志远、李渭滨、倪人伟、李志果、冯汝根、李虎、陈琳妹女士等。英印方面,有本市市长恩晒孙,哲学博士卡礼达斯纳基、比罗古马萨卡,前任市长兼孟加拉省印度国民大会秘书长萨纳古马菜将达,国民大会全印印度教大会代表巴得马那记将,本市法院院长比霞瓦斯,哲学博士马哈鲁纳巴斯,律师达斯,锡兰岛代表那甲里鲁木汗等二百余人。时届六点,首由比丘等领导祈祷三皈课诵。次由大菩提会秘书长法理性海读欢迎词,肃请大师开示。

大师讲演后,即将蒋委员长赠送大菩提场之特制金色银宝塔一座,赠于法理性海,法氏当场致谢,力言决保存此神圣纪念品于永久。继由德籍和尚将该塔持至佛殿供奉,我们乃登殿参礼,始散会。

十三日

加尔各打的华侨,闻有五六千人,大多经营小商业和做工,大资本的不多。并且很复杂,有广州的,客家的,湖北的,山东的等等。

十点钟出席华侨欢迎会。欢迎会的会址,是假的影戏院,盛况如报纸所载:

我国佛教访问团此次来加尔各打,深得我旅印侨胞热烈之欢迎。除该团十一日抵步时,各侨团代表团到码头欢迎,及是晚设斋款待外,犹未能表示侨胞对该团欢迎之热忱。爰于本月十三日上午十时半,再假座民兴戏院欢迎。座无虚席,各校学生则林立四周,可谓极一时之盛!十时一刻,太虚大师偕该团团员,及黄总领事、谭云山、王志远诸氏抵会场签名后,便在全体到会侨胞肃立中入席,在肃穆声中正式举行开会。由黄总领事主席,李渭滨司仪,张朝宗纪录。行礼如仪毕,首由黄主席致欢迎词,并代表全体华侨向大师献旗。继请大师训话,训话毕,再由黄总领事用粤语重述一遍。后由王志远及李嵩浦相继演说。至十二时正,始在热烈声中散会。

午后一点钟,我们赴植物公园看莲花。因为黄总领事告诉我说:印度的莲花很大,差不多可以坐个小孩子,所以佛经中常说莲花宝座,这很值得去看一下。我们为了这种好奇心所驱使,所以都兴奋地抱了希望前去,到底莲花怎样?探个究竟。可是、结果使我们失望了!在公园中虽然找到两处水池,见到很多莲花,但是并没有那样大;与中国的莲花没有什么不同。后来有人说:莲花的叶子很大,上面可以坐一个孩子,这样,总算可以自慰了。

我们继续去参观动物园。加尔各打动物园,是世界闻名的。有老虎、狮子、猩猩,并且这里有雄狮,这是仰光所无的。我们参观时,正遇著狮子吼,声音震耳。导师说:这可以了解佛经上「狮吼群兽皆怖」底譬喻了。这里还有我未见过的河马、大龟、犀牛。河马身躯硕大,在水中很灵活,张开口来非常令人可怕!大龟行动迟缓,像雍容自得与物无争的隐士。其他的动物很多,我们为时间所限,只好走马观花的过去了。

晚上赴拉麻克利西拿教总会欢迎会。该教为印度教的新兴宗派,在全世界共有分会一百余所,在美国有几十万信徒。参加欢迎会的,计二百余众,英、美、锡兰、缅甸、华、印等人士都有。该会代表献花后,即由加尔大学教授贝诺贻煞卡主席致欢迎词。继请导师演说,讲「国际和平问题」。

十四日

上午九时,参观孟加拉佛教会。凡朝佛的人,不分国籍,均可在该会寄宿;我们并见到几位西藏人住在里面。会中附设僧学校,有学僧二十名。并赠送本团孟加拉文藏经全部。

我们继续去参观缅甸庙,该庙佛像为缅甸式。慈航前几年来朝佛,曾在这里寄宿过。

我们赴印度教庙参观,印度教庙规模较大。我们进门时,守门者问我们是甚么教?基督和回教徒,都不许从正门进内。我们说是佛教,这才通过了。

中间分两重殿:一殿供男女二像,说是保护神;一殿供女像,说是生育神。各有一人在像前修法,供花、水、米、灯,手中摇铃,口内喃喃念咒,与密宗的仪式相仿佛。另一排有十二殿,每殿中间供一圆形的铁器,也有一人对著修法,说是象征生殖器的,不知这有何意思!

我再到门旁边,参观拉麻克利西拿生前的住室,所有的床、被等用物,均与生前铺设无异。旋至门外参观一株大树,拉麻克利西拿曾在树下修过几十年定。并见有一老者正在那里念经,可见他们对这株树看得很神圣了。

临行时,我购了几张印度教的神像和石牛像,带回作纪念。

午后二点钟,我去参观植物园的大榕树。这是世界驰名的,所占的面积计有一千一百八十一尺,树身有六百九十一枝干。原来榕树种植很易,由枝干垂下生根,便可另长成一树。这样连结长成,像一条龙形。其他地方的榕树虽然也相当的大,像这样茂盛是不曾见过的。

四时、便道参观维多利亚纪念堂。该堂全系大理石——意大利石与大理石相似——建筑而成,颇为富丽堂皇!绘的维多利亚女王的一生历史。维多利亚是开拓英国领土且享位最长者,其功业可与中国乾隆相比美。

三点钟赴总领事馆茶会。是日到会者,中国方面有黄总领事、薛领事、叶主事,中国学院谭院长,侨务委员王志远,及廖彩辉、梁子质、陈业兴、李渭滨、李志果、陈赞新、张朝宗、章导、李虎等。英印方面,有本市市长恩晒孙,国民大会领袖苏那将达波史,加尔各打大学教授奔达卡基萨、卡洽马瓦尼、富冈毕那,印度教大会前任秘书长巴特马谈,孟加拉省议员那萨古木墨克基,芬历学院教授比那亚,印度国际佛教大学秘书长戈云达,大菩提学会秘书长法理性海,联合社记者那汗达,政治报记者达斯戈巴尔,前进报记者乔达里,拔萃报记者毕霞瓦斯,印度教会秘书长巴鲁用,维多利亚皇后纪念堂总管英人布郎等,计共百余人。黄、叶、薛等亲自接待来宾,黄、谭两氏并向导师介绍外宾姓名,导师一一握手为礼,并各赠近著护国言论文集、颠海心韵等英译书籍用作纪念。席间畅谈甚欢,直至五时半始尽欢而散。

十五日

九时、法理性海及拉麻克利西那秘书陪我们去参观拉麻克利西那总会的大庙。

拉麻克利西那庙,傍恒河边,风景绝佳。三年前有美人出资所建,建筑费为七十五万罗比。该庙为长形,殿内铺青岛黑石,中供拉麻克利西那像,可容千余人礼拜。殿旁另设有僧人住室。导师说:「中国寺庙僧房与佛殿连合一体,颇欠庄严;但亦因中国气候阴雨不定,不像印度有一定的雨季」。

该会秘书邀我们到僧房的客室,秘书长及总管出来招待我们,并谈到拉麻克利西那的历史,及其教僧徒之规律。拉麻克利西那为一不识字之苦行者,与中国禅宗的六祖相类似。僧徒无一定戒条,但出家,禁食肉。其教系由他的弟子维维开南打宏扬到各地。该秘书长又引我们去参观维维开南打的纪念室。

纪念室在楼上,房中摆了三张床,中间的一张,说是他在美国传教时所睡的,美国人特地把它送到印度来作纪念品。复引我们到隔壁教主的房中去参观,教主为继承拉麻克利西那的第三代,大眼美髯,精神奕奕,和蔼的招待我们,同摄一影作纪念。教主陪我们参观花园,临行时并送花和点心给我们。导师说:「这位教主相貌,很像菩提达磨」。

十一点钟,我们到耆那教庙去参观。这座庙是近年新盖的,是一位耆那教信徒独资捐建。庙全部用白磁彩砖砌成,非常的庄严绮丽!中间供尼干子像——摩诃毗勒(大雄)。

午后二点钟,导师偕慈航、惟幻、谭院长等,应巨商贝纳欢迎茶会;我和庆昌先生赴汇丰银行办理兑换款项手续。

五点钟到博物馆参观。加尔各打的博物馆,是世界上有名的第四大博物馆,收藏很丰。最令我们感兴趣的,就是古代的各种佛像。并见著阿育王所藏的佛舍利。博物馆的董事长,是孟加拉摩诃拉甲(大王)太戈尔。除派人引导我们参观外,并设茶会招待,席间来宾十余人,并有一暹罗僧。至天色昏暗时,始返。

十六日

九点钟,缅僧宇地沙和菩提学会法理性海来旅社,邀往参观缅僧寺。当我们到达缅寺时,那位住持的缅僧,刚巧外出;听说他等了我们两天,这实在是缘悭了!

我们礼佛后,即乘车到印度教庙参观。我们的车刚停下,就见到一大群的印人,挤进拥出,地下到处是血水。当时、我的心灵上感到一种恐怖,不知到了什么所在?

我们下车,随群众走进庙里,看到正殿上挤得更利害!我们就在天井中站了一下,门旁边有祠火婆罗门在那里修法,与密宗烧护摩的仪式相类似,并有许多人由婆罗门给以米、水、钱投入水中祈福。我们转到正殿对面,见地下摆了五只血淋淋的羊头。至此,我们把至正殿参观的计划打消,迅即出庙。向我们讨钱的人很多,汽车旁挤满了衣服褴褛的穷孩,由此也就可想见印度平民的经济状况了。

我们明日即要离开加尔各打,往印度的内部访问。十点钟,丘庆昌先生来,陪我们和谭院长去购置沿途的用具,因为途中有些地方很荒僻,吃的东西需要著自己预备。

下午一点钟,慧松法师由锡兰来加,精神萎颓,说他尚欠火车站的行李费。导师即令人和他前往取回。

二点钟,我和丘庆昌先生至领事馆接洽。四点钟,本团出席印度文化协会欢迎会,由该会的会长与导师互相问答。主席给我们献花,并报告该会成立的经过,该会的组织计分十二组等。导师为表示联络,照该会的章程,加入为永久会员,缴费印币一百卢比。该会赠以新出版的书籍,即兴辞返寓。

五点钟,我们赴印度教某君的欢迎茶会。我们到会时,场中已坐满了听众。由主席献花致欢迎词,并有某教授演讲,谓:「从前玄奘法师到印度来,把印度教的许多教义都传到中国,所以现在的印度教包括了很多的佛教教义」。导师因略为辨正。

六点钟,我们出席孟加拉佛教会欢迎会,到有锡兰、西藏、暹罗等佛教徒。由该会代表献花,并请加尔各打法院首席检察官英人威廉姆主席致欢迎词。

我们因为要到播音台去,所以就在歌声中与群众告别了。到播音台后,导师与惟幻由播音台的主事人引去播音,我与慈航、法理性海两君,至播音室参观播印度歌曲。印度歌曲音调,初听起来好像佛教丛林里唱香赞。不过他们系用丝弦等乐器,不同中国用铃铛。七点钟,导师与惟幻团员出来,问到什么时候播音,才知方才是制留音片,明日才能播出。

我们回旅馆时,波史先生已经派了两辆汽车来接我们去吃晚餐。

波史先生是印度国民党继尼赫鲁先生后的领袖,尤其在孟加拉省的力量很大。我们抵加尔各打时,就预备去访问他,听说他不在加尔各打。今天下午三点钟,我和丘庆昌先生,送去本团赠波史先生的织锦风景片,才知道波史先生今早回来。这位民族领袖,我们是很久就闻名了。

我们的车一到,波史先生已在门前欢迎我们。我起初以为是一位招待员,问起来才知道他就是名闻世界复兴印度的领袖。波史先生看起来比尼赫鲁先生年纪青,精神也饱满些。这两位民族领袖,尼赫鲁先生像是久经风霜的菊花,愈冷愈劲;而波史先生则像盛开的牡丹一样的欣欣向荣。

导师坐定后,即与波史先生互致问答。

波史先生继谓今天他的姪儿结婚,请我们去参观。举行结婚的礼堂,扎满了彩,宾客盈门。由波史先生为我们介绍新娘、新郎的父亲。新郎坐在花台上,两旁有十一二岁的四五少年相陪。波史先生告诉我们说:印度婚礼,是男子先到女家,第二日方去男家。婚礼完全依照印度教的仪式,今天举行结婚礼的时间,是午夜为吉时,所以大家都在这里等候。

波史先生引我们参观宴客的筵席,谓印度举行婚礼,宴客必须在家里,今天因为有客千余,所以搭了很多席蓬。席是长条桌,每人一份饭菜,与中国佛教丛林的斋堂一样。可知中国佛教的过堂制度,也是依照印度式的。

又引我们参观新房,房中陈设很多礼品,并有一印度教礼师,席地而坐,前面用白粉画了符,并点有一盏清油灯。谓送给新娘的礼品,均须陈设房中,由礼师念咒,再给新娘。

参观后,请我们用斋。波史先生亲自给我们各人献花圈,并有人在照像。临别,我们致谢意。波史先生谓:今天幸得大师光临!明晨当赴车站欢送。返抵旅馆,已十点钟了。

十七日

六点钟,起来收检行李,预备到国际大学访太戈尔先生。

七点钟,我们赴火车站,送行者有薛寿衡、周百朋、李渭滨、黎南兴、秦董方、雷三、丘庆昌、李虎、及摩诃菩提会法理性海,孟加拉佛教会及拉摩克利斯那代表及某土王等。法理性海携赠前日照相,并给我们献花圈。

在车中吃咖啡茶,杯子是黄土烧的,吃过后就废弃。这与玄奘法师西域记所记载的,完全相同。

十二点钟抵波而薄车站,国际大学的副校长恩觉士,大学部主任谦达,中国学院师生穆克己、汪谛、锐谛、岫庐、法周、陈忠士,均已在站迎候。并由谭院长夫人向导师献花。

我们即乘欢迎的太戈尔车到大学,大学离车站仅一英里半。进大门,即达中国学院,宽阔清净!这里是乡村,房子很散,真是读书最好的环境!

三点钟,国大举行欢迎会,由太戈尔先生亲自主席。太先生今年已八十高龄,须发皓然,唯精神矍铄,凝重若神,令人一见肃然起敬。欢迎会场设在露天树林内,有四方黄土坛,用白粉画成花纹,中央及四围置花钵,烧名香。太先生虽然起动甚艰,我们到时,仍起立合掌抚手为敬。导师与太先生及我们团员四人,共设六高座,余皆席地而坐。先由会中女生代表向六高座献花圈,并在额上点以沉香水、涂香。先奏印度歌乐,次诵印度教吠陀经,然后由太戈尔先生致欢迎词。谓:「能在这里举行欢迎会招待大师,觉得非常的愉快!由此想到千余年前,中印两国往来的高僧,是怎样的圣洁,曾给予世界人类甚多幸福。不过今日的印度,已不是往昔自由印度了。我负责的告诉大师,印度对中国的诚意同情,胜过一切,请转告中国为幸」!太先生讲过后,由导师答词。

这个庄严的盛会,在歌声中散会。这种精神,将永留在中印民族的心坎中。五点钟,我们去访太先生。太先生最爱中国杭州西湖,所以我们把西湖雷峰塔的织锦片,赠给太先生。

太先生的一所西式房子,并不怎样大。听说大的一所,已分给他的儿子。太先生与我们招呼后,与导师谈了些关于复兴佛教的话,他并希望中国抗战胜利后,还要到中国游一趟。导师说:「我们盼望早日成行,好在中国欢迎」。

晚间晚餐时,晤到徐悲鸿先生。徐先生的画,在报纸杂志上看过很多,但见面这是初次。他约我们明晨去参观他的杰作展览会。

接加尔各打黄朝琴总领事转来海外部函:「太虚大师暨佛教访问团各团员玄鉴:真电敬悉。大师率领贵团出国访问,卓锡所至,藉梵音之高妙,阐抗战之精神,激发侨情,摧毁敌燄,天南引领,钦迟无限!铁臣等此次谬膺新命,汲长绠短,深虞陨越,乃承藻饰,益增惭惕。尚祈不弃在远,时赐教言,以匡不逮。专此奉覆,并申谢忱。即颂尘安!吴铁臣、周启刚、萧吉珊拜启。十二、二」。

黄总领事因为没有赶上送我们,亦来信说:「未及恭送,至为抱叹」!随覆一函致黄总领事,催将慈航、惟幻两团员护照转来。

十八日

上午九时,谭云山院长陪我们去各处参观,见到小学、中学、大学,均是一堆一堆的在树下露天上课。学生围坐成圆形,教师在一面讲授,旁边挂一小黑板,以备随时写示。

我说:「像这样简单的学校,中国没有见过」。导师说:「从前在武昌,我曾叫陈维东办过。但时间只有三四个月就停了。原因是中国晴雨不定,地下潮湿大,不同印度有一定的雨期,地下没有潮湿,所以在中国不易行开」。

我们首先参观的是图书馆:楼上的研究室,计有回教、耆那教、拜火教、孟加拉文、贝叶经等各室。每室均有专门研究学者,据研究院的院长告诉我们:研究孟加拉文的那位学者,在国大已三十五年,由此可见印度人研究学术的精神了。我们到楼下参观普通图书馆,藏书相当多;见到有很多学生,正在那里借书。我们又在各处游观一下,回到中国学院午餐。

午后四点钟,慧松师赴加尔各打,转路朝佛圣地,由仰光回国。谭云山院长陪我们去访问国大副校长恩觉士。恩觉士先生为英人,系耶教牧师,须发均白。与恩觉士先生见面后,导师即和恩先生相互谈话。

我们辞别了出来,门口见到太先生的哲嗣若听达罗斯太戈尔,谈了几句话,我们就到大学部主任谦达先生那里坐了一下。谦达先生和夫人引我们参观他的花园,和太先生的花园。

据谭院长说:国大占地约一千多英亩,计有研究院、印度学院、中国学院、美术学院、音乐学院、大学部、中学部、小学部、实业部,每班学生至多十五名,全校共有学生五百多名。

晚间七点钟请导师在讲厅作学术讲演,题为四现实观。由研究院长克什梯摩罕沈主席,法周译英语。听众约一百余人,均为教职员和研究员、大学生。沈先生十七年前,与太先生到过中国。导师讲演后,他把导师在武昌与太先生谈话的笔记,讲给大家听;并讲到洛阳白马寺的故事,引得大家都鼓掌欢笑。

接波史先生电:「十七晨送行不及,深致歉意」。

十九日

九点钟,我们到实业部去参观。实业部有农场、木工场、纺织工场等。谭院长购了坐垫等,分赠我们作纪念。

午后三点钟,徐悲鸿先生为导师素描半身坐像,甚庄严静穆。四点钟,谭院长设茶会欢迎本团,计到太戈尔先生各院教授等百余人,相叙一堂,至为亲热。中国学院学生,全体出动招待,感到中印民族的情感,在和悦中溶化了。

今天发电致中央宣传部:「重庆国际宣传处鉴:本团抵加尔各打,备承摩诃菩提会、旅印全侨欢迎会、总领事馆茶会、孟加拉全省佛教会、孟加拉王摩诃纳甲太戈尔欢迎会、巨商贝纳欢迎会、印度文化协会欢迎会,及国民大会领袖波史先生等欢宴。昨日由加来国际大学,承太戈尔先生在校举行盛大欢迎会,曾与波史、太戈尔两先生畅谈,均谓印度全民族对中国有深切之同情,嘱为转达国人。今本团准于二十日赴佛教圣地,及分访尼赫鲁、甘地诸氏,待再电闻。前电询赴暹罗问题,希即由领馆电复!佛教访问团叩效」。

二十日

上午九点钟,导师招集我们商讨改良中国僧服,这在中国现代佛教上,实在是一件大事。现在中国僧服的式样,根本不是佛制,而是中国古代的汉装。既然中国社会都改变为现有的国服,则僧民服装亦应改良。商讨结果,导师规定为:暗黄色圆领对襟,长至膝下二寸。岫庐、法周以后在国大,即著此制服。十点钟,导师加入中印学会为永久会员,我们加入为普通会员。

晚间、导师邀国大研究院院长克什梯摩罕沈,和印度哲学教授作宗教哲学讨论。

报载印度大乘佛教会将有访华日之举;本团悉系摩诃沙巴之误传,乃发一函致该会:「印度摩诃沙巴公鉴:前过加尔各打,匆匆未及趋访为歉!兹闻太戈尔先生谈及:贵会于各国佛徒情殷联络;而报载复有将组访问团赴华日调停之举,高谊曷胜仰止!如期有定,即盼示知,以便通知敝国佛教徒预备欢迎。尤盼复兴菩提场以为各国所宗归也!专此,顺颂公绥」。

二十一日

早上起来,听说惟幻团员病了!我去看他,见他面上烧的通红。我们原定今日下午赴菩提场,不得不改期了。

四点钟,克什梯摩罕沈院长来送行,我们告诉他,因为有人生病,今天不能启行了。

二十二日

早晨起来,我和永良都不舒服,肚痛,接连泻了四五次,全身发寒发热。我疑心昨天的甘露吃坏了;把带来的救济药水吃了两瓶,到午后仍未见好。昨天未走成,今天我和永良又病了,惟幻病虽然稍退,尚没有起床。并且、今天是回教的纪念日,电报局、邮政局全都放假。这样一来,我们发致菩提场电,无从发出。谭院长请示导师说:最好再住一天。因此又留了一天。

午后二点钟,我身上烧得很,忽然想起民国二十年的秋天,我在北平生病,后来住协和医院,因为身上烧得很,日夜用冰洗浴三次,热才渐渐的减了。我想到这里,就起来到洗澡间去冲凉。当我走向洗澡间时,感觉外面的风吹在身上很冷。可是我用水冲过后,什么也没有了,心中像去了一块铅石一样;我走回的时间,风吹在身上,却变为和暖了。

晚餐后,导师到门前看月,我和岫庐、陈忠仕相随,因为月尚没有圆。导师说:「大概今天是中国农历的腊月十三日吧」?我问印度的时间与中国相差多少?岫庐答道:「这里晚上七点钟,中国是十点了」。导师说:「世界上是东面早西面迟。德国的冬天,日间只有八小时。不过他们日夜用电灯,也不觉得什么」。又说:「从前到欧洲游历,有一次由巴黎到伦敦,已经上了渡轮,想起护照没有签字。回巴黎已来不及,只好听之。后来、英国登岸验照员验照时,见导师的丰采,服装又不同,一面同翻译谈话,翻译的护照是签过字的;一面眼睛不住的看导师,手里翻护照,就这样把这个难关轻轻打过。否则、必须回到巴黎签字,方准登岸」。我们听了,都不禁笑起来。

二十三日

上午九点钟,托陈忠仕为本团发至伽雅电报,请为预备房间。今日、我们精神都恢复了,唯导师和谭先生身上觉得不安适,这又令我们放心不下!

岫庐同学见我们快要离别,他依依不舍的说:「以后什么时候方可以见面」?我答道:「在南京相见,那时是我们中华民族抗战大功告成的时候」。他说:「那时,我们不知又作何感想」!

四点钟,我们赴波而薄车站乘车,同行有本团全体和谭院长夫妇子女,及陈君忠仕。研究院院长沈赴加尔各打,亦同车。五点钟抵巴窦闻换车,遇见法理性海赴鹿苑。导师在候车室没有吐得出,精神不安。

二十四日

在巴窦闻换车的时间太迫,我和惟幻的行李,都摆在谭先生车箱中,没有来得及取。幸亏慈航团员分给我们各人一条毯子盖,不然怕要受寒了。

早上、五点抵伽雅,天尚未明,我们即雇汽车赴菩提伽雅。路上看到太阳刚要出来的天空,红色的霞云,非常可爱!谭先生说:「今日的晨景很好」。又指前面的黑影说:「那是前正觉山;远远树影下面是尼连河」。伽雅河是佛度三迦叶的地方;尼连河是佛成道前入浴的所在。更想到玄奘记载的金刚座:「成劫之初,与天俱起,据三千大千之中,下极金轮,上离地际,金刚所成,周百余步」;「今欲降魔成道,必居于此」。心中充满庄严的虔敬,虽在朝露寒风中旅行,也就不觉冷了。

在快到金刚塔的道中,有缅僧寺设香花案在马路上欢迎,并备有茶点。我们入内稍休息后,即继续向金刚塔前进。见低凹处矗树一四方大塔,四面围了许多小塔,很多西藏人正在那里走来走去。谭先生说:「现在到了金刚塔」。

我们到当地政府所设的寄宿舍寄住,因为摩诃菩提会的宿舍楼上下住满西藏人。蒙藏委员会的阿旺委员,亦住在这里。我们到时,他们尚没有起床。七点钟,阿旺委员来访,说他这次是陪西藏某王公来朝佛,不久仍回西藏。导师告诉他,吴忠信委员长已抵拉萨的消息。阿旺虽是藏人,却讲得一口国语。他曾经在南京做过达赖办事处的处长。

少顷、缅甸僧人和西藏喇嘛都送来牛奶茶、饼干、水果等食物。

我们收拾东西到金刚塔礼拜,永良和罗桑喇嘛在寓烧午饭。因为这里只有住的,饮食要自己办。

金刚塔是一座四方的大石塔,约来二百多丈高,塔四周雕刻的佛像,非常的精致。不过、十分之八是断头缺足,摧毁得几乎令人不敢仰视。

我们到塔内进香,献花,礼拜,更到塔上绕塔;然后到菩提树下金刚座上静坐,导师在中间,我和慈航坐在两旁。首先唱「天上天下无如佛」的赞佛偈;次诵佛号一百声;再次、慈航唱三宝歌和太虚大师歌、革命僧歌。唱后、为民族国家祈祷,早获自由平等,国难解除。我们又静坐一回,这时心中安静,另有一种法乐。

午餐后,我们参观印度教庙,和密宗的大威德坛;大威德坛,现在仅剩一块方石板,什么也看不到。

我们去访尼连河佛入水洗浴处,和牧女献乳糜的地方。尼连河的水现已干涸,据说:夏秋季水很大。我们从沙上走过去,在靠岸的低处,有少许的水在流著。我和慈航把沙掘开,连水带沙的洗了浴。牧女献乳处,塔基仅剩一个土堆,我们到上面凭吊了一番,想佛当日在这里受供时,是何等情景?不禁长叹者再!

回时、我们在沙中检了些黑石子,所谓「黑舍利」,以作纪念。

二十五日

今晨四时,导师到菩提树下坐禅。七点钟归宿舍早餐,出示己卯腊月圆后夜菩提树下独坐经行赞佛诗。

八点钟,有西藏男女七八人来跳舞,为阿旺送行。今日适农历腊月十七日,次晨为导师五十满寿之辰。晚上、我和慈航在金刚塔请二十个喇嘛念药师经,点一千盏酥油灯,为导师庆祝。谭院长夫妇在寓设斋供,献香花为祝。我们虽然是远适异国,但觉得为大师祝寿,虽没有国内那样热闹,然而在圣地的菩提场,这也值得庆祝了。

二十六日

早餐后,我们雇到一辆大汽车,赴灵鹫山,路上经过的村庄,很像中国的乡间,不过没有江南那样丰美。

今天至灵鹫山是走的后山路,沙土很大。车在沙中前进,拥起的沙土,与海浪鼓动一样。

十一点钟,抵灵鹫山前的缅僧寺,我们就借住寺内。

午餐后,就出去游观。谭先生说:「前面有围墙基的是古王舍城,即西域记中所说的新城」。谈著走著,决定先去看佛教史上有名的最初结集的七叶窟。七叶窟在山的右面,斜对著竹林精舍。我们看窟并不大,不知当日迦叶尊者领著五百罗汉在这里怎样结集?有人说:不一定要在窟内;窟前的平埧相当大,必定曾建僧舍。这话也有道理。但窟内现尚有石门封闭著,究竟多大,尚不可知!

我们看过后,到温泉去洗澡。相传佛和罗汉们,当日都是在这里洗浴的。现在印度教徒把他修为浴池。门前挂有「回教、基督教徒不许入内」的禁牌。但回教也另有浴池,我们也不能去。洗浴的人很多,男女都有。先用水冲过,然后男的进男浴池,女的进女浴池。我们洗的时间,感觉非常舒服,把一切尘劳都洗去了。并且冷暖适宜,又没有硫黄气。导师说:「只有西安华清池安宁第一场可以相比」。洗的时间太久了,我们就黑暗中摸索的回缅僧寺。

二十七日

昨天定好马车,预备今日去游几处山峰。八点钟有日僧行辽来欢迎我们去参观。

九点钟,我们到竹林精舍,这是佛当日说法最多的地方。但现在只有败瓦颓垣的痕迹,还是从土中掘出来的,真令人不胜今昔之感!

说也奇怪!王舍城不但没有一间房子,连一株大点的树也没有,反而遍地荆棘,沙土飞舞。慈航因为到过,就在竹林诵法华经,不再前进。

我们续向鸡足峰前进。或云佛说法华经就在那里。马车只能到山麓,我们于是下车步行。山并不高,斜坡大约一英里,上山的马路才新修好,并有英政府保护古迹的牌告。

鸡足峰不甚大——或说此系五峰中另一鹫头峰——相传听众是在峰台下面的山坡。我走台前向空礼拜,默想当日世尊说法华时,人天百万围绕,何等盛况!现在寂无一人,唯见到许多顽石呆站著。

我又到台底下,看阿难、迦叶、舍利弗的石洞,可以想见前哲的刻苦精神!

谭先生在山坡上大声说:「老法师上来了」。我这才赶快的走下山。导师说:「山顶不大,不是说法华的鹫峰,一定是鸡足峰」。我们把来的水果和香,供在罗汉洞外,作为上山来访问的一点敬意。至是,就回到缅甸庙烧饭吃。

午后、导师雇到一乘轿子,坐到鹫峰,他们都没有去,只有我和达磨揭谛,鼓足了勇气同去,但结果轿子还没有步行得快。半山有印度教庙,内供「喜瓦」——女生殖器,他们崇拜为万有的本源。山顶上有一塔基,约一丈多高,相传为说法堂。我们在塔上极目四顾,觉得灵鹫山虽不怎样雄伟,但在没有多山的印度中部,亦诚足以自豪了。

四时、我又到温泉洗浴,这才慢慢的走回缅寺。

二十八日

九时钟,我借到当地摩诃拉甲(大王)的一辆大汽车,赴那烂陀转贝勒纳斯。十一点钟抵那烂陀车站,福金喇嘛在此拟建一那烂陀寺。门前扎有欢迎的彩牌,导师说:「我们到那烂陀寺遗址参观后,再来吃饭」。这样,我们又继续向那烂陀进发。十二时抵那烂陀,我们很远的看到一大片断垣,这就是新从土中掘发出来的那烂陀寺遗迹。我们买了门票进内参观。大门好似中国的城门,又厚又大,内面有很多的大塔、小塔、佛殿、僧房,并有佛和观音等石像,雕工非常精致。

博物馆的馆长,又请我们去参观博物馆,看到掘出的铜像、铜器、并少许古米。

我想:恐怕因婆罗门教复兴或回教侵入,到处破坏,当时那烂陀的僧侣未及逃出,所以许多佛像铜器,都埋藏在内。否则、必已他移或为人毁了。

我们到福金喇嘛庙中吃过午饭,三点钟即乘大车赴巴克梯亚坡。十点钟转车赴鹿野苑。

我们本想在巴克梯亚坡车站候车室过夜,明日直到鹿野苑。但因为候车室设备太差,我们这才赶赴鹿野苑。

二十九日

早上二点,车抵贝勒纳斯车站。因为时间尚早,到候车室待天明去鹿野苑。

七点钟,雇到一辆大汽车,到鹿野苑摩诃菩提会的宿舍。汽车穿过贝勒那斯市区,市容整洁,景物超然明丽,人民也很清秀,不像东印度地方,黑得炭一样。

我们的车经过佛度五比丘的纪念塔,有两个喇嘛正在塔上下来。一会、车抵摩诃菩提会。房子是长形西式洋房,约有三十余间,上下两层,是巨商贝纳前年捐建的。左面为佛初转法轮的大塔,及从土中掘出的佛塔,僧寺的遗址。右面是摩诃菩提会发起新建的佛殿。

我们刚进摩诃菩提会宿舍,首先就有德国僧高文大出来欢迎,随后法理性海秘书长,中华佛寺德玉和尚,都出来了。法理秘书长说:「这里有当地的各团体代表,已预备下午到车站欢迎大师」。

我们住在楼上,各人一间房,安置舒适。德玉和尚随即为我们预备早餐,稀饭、面包、牛乳、菜饭都很可口。今日上午休息,我们吃过早餐,就到佛殿去礼拜。佛殿顶为塔形,系用石砌成,殿内铺著大理石,很为光滑,系民国二十年建成,导师代表中国亦曾募捐有千盾。我们由缅甸到印度来,所看到的佛殿,当以此殿为最新最庄严了,佛殿中间供释尊像,后墙壁附有达磨波罗居士骨灰小石塔。佛殿内面,画有佛一代事迹壁画。我们礼拜后,即到左边初转法轮塔礼拜。塔已倒𡉏,仅余下塔的座基,塔上有几处花纹尚存。我在下礼拜了一回,转到后面去看掘出的遗址。据说:中间一处,是佛住的精舍;右首有阿难说法台;后面有阿育王石柱,已折断成四节,每节约长八九尺,虽是两千年前的遗物,还是光滑可观,不知是怎样磨成的?这种艺术可惜失传!

我又看了几处塔址,并许多佛像,都觉得非常的精美!回想玄奘法师来时是怎样的兴盛!如西域记云:『鹿苑伽蓝,台观连云,长廊四合。僧徒一千五百人,学小乘正量部,大院内有精舍,高百余尺。石阶砖龛,层级百数,皆隐起黄金佛像。室有石佛像,量等如来身,作转法轮状。精舍东南有石窣堵波,无忧王所建,高百余尺。前有石柱,高七十余尺,是佛初转法轮处』。而今祇剩保存的基址供人凭吊罢了。

我们继去参观中华寺。该寺尚未完工,为中国普通佛寺式样。对面是菩提会办的中学、小学,整简朴素,颇有太戈尔先生国际大学的风味。

午后赴车站,各团体欢迎的代表,已集有百余人之多,高举著印度国旗,大呼口号。导师致词申谢意,欢迎的代表纷纷献花,并专备花车一辆,送我们赴寓。途经市政府所办的学校,全体员生集会欢迎。据他们说:知道大师这时要到,特地把马路上洒了一次水。导师再致谢意。

市校的欢迎会,会址设在露天。我们到达后,先由学生用花香薰了一下,在前面绕了三匝,再献花圈。学生分成六队献技:第一队是两学生联合起来作各种技术表现,先以一人站在另一人腿上,或两人合四腿走路等。第二队执铁圈作种种操式,唱印度歌,音声柔雅。第三队击棍。第四队歌咏。第五队执假枪操练。第六队合操。贝勒纳斯市府教育局长兼任校长,告诉大师,说今日的欢迎礼,在印度是最尊敬的了。

我们回宿舍时,顺便参观五比丘纪念塔。法理性海秘书长说:「塔基是佛塔;但上面这一层,是异教徒毁佛塔后,另建以纪念他们的」。

我们回到佛殿,把刚才献给我们的花圈,转献给达摩波罗居士的塔,导师并祝愿他早生人间。重兴佛教。抵宿舍时,已五点钟了。

三十日

早餐后,参观大菩提社的图书馆等,图书馆藏有各种文藏经。当地国民党的领袖来访,约下午三点钟茶会欢迎,说尼赫鲁先生亦来参加。并谈及:大师曾说回教徒印度教徒应和洽勿争,甚为钦佩。

法理性海秘书长引我们去参观博物馆,馆内藏的均是鹿野苑的遗物。馆中间陈设的阿育王石柱狮子顶,雕得异常精致。这里的石像,大都是佛与观世音菩萨的造像。工作都很精美,可以想见印度古代文化的发达。

缅甸庙建筑得颇庄严,庙内仅有一印僧看守。我们礼拜后,即赴大菩提会的学校欢迎会。唱歌献花后,由两人表演辩论消极抵抗主义之胜利。继由学生献击棍等技艺,并参观医药室。

午后二点钟,摩诃菩提会集合鹿野苑各部分,在佛殿开欢迎大会。当我们走向会场时,一路欢呼中国万岁!参加欢迎的,有印度、锡兰、德国、泰国、尼泊尔、英国、及西藏等佛教代表。首由法理性海致欢迎辞,次由各国代表分别致欢迎辞。导师答谢。末了,法理性海秘书长,代表菩提会赠送该会历年出版的书给我们,就这样在欢笑声中散会了。

我们继赴贝勒纳斯国民党主席普拉卞沙先生欢迎会,至会场时,尼赫鲁先生等起立迎候,由主人给我们和尼先生及来宾一一介绍。

尼先生、我是在重庆见过的,所以一见面就很熟悉。尼先生的精神,不及到中国时候的丰满,这或者是因尼先生对于印度困难问题苦思焦虑所致。尼先生与导师谈话。

很多男女来宾以纪念册要我们签字。一直到六点钟,我们才得告辞回寓。

三十一日

上午八点钟,尼赫鲁先生偕其妹婿及其甥女等五人来访,谈一小时,导师赠以织锦西湖风景片及福建茶。

尼先生邀我至门前合摄一影,便同至摩诃菩提会对尼先生的欢迎会。欢迎会的群众,狂呼欢迎尼先生,尼先生万岁的口号。尼先生至佛殿,细观殿中的壁画。然后至欢迎会的席上坐定,由法理性海致欢迎词,并赠以摩诃菩提会出版的佛书。次由尼先生对群众发表演说。

尼先生临行时,约在下午再见。

午餐后,法理性海秘书长陪我们赴卞西学院的欢迎会,由市参会主席致欢迎词:「今天欢迎大师及贵团。回想我们印度在一千年前曾欢迎过法显、玄奘、义净,那是印度光荣的时候。但今天大师光临,而印度的地位,在这样情形之下,我们以什么承受大师的光辉呢?可惜佛教的圣迹都消沉了,没有东西来贡献大师,这是非常抱歉的!我们都觉得很苦痛,中国受残暴的侵略,我们想帮助,有心而力量不及。昔欧西在暗昧时代,我们中、印两国都很文明了。今欧西各国仍是好斗争,只有中印可以把和平贡献世界,所以中印两国是不可分的,这就是欢迎大师及贵团的意义」。

继有律师公会致欢迎词,略谓:「现在不比法显、玄奘来时的自由印度了!好在印度已有甘地、尼赫鲁民族领袖,希望不久能复兴,再来欢迎大师」。

导师演讲后,我们至印度地图庙去参观。庙为印度古代建筑式样,全部工程均用石砌成。房子中间用石雕刻印度地图,按照地形高低,层级了然。据说:这是甘地、尼赫鲁先生改良的新庙。因为印度的宗教观念太深,印度教的庙,回教徒不能去,回教的庙印度教徒亦不能到。现在改为巡礼地图,这于印度教回教徒均没有阻碍了。庙的四壁画的印度各时代的历史、地理和天文。楼上则集全世界的文字,书之四壁。

我们稍为休息,尼赫鲁先生来了,我们即从市民欢迎的游行中,赴阿育王纪念会。我们的车刚进市区,欢迎的民众,人山人海,拥挤不堪。旋换乘马车,我与惟幻随导师、尼赫鲁先生同乘一车。沿途献花圈和献香、献槟榔等,不计其数。我们坐的马车上,花圈堆满了。由此可见印度人民对尼赫鲁先生的爱戴,并对于我们中国佛教徒的热情。

欢迎会设在空场上,欢迎的群众,约在十万人以上,呼口号声,鼓掌声,交响震耳!我们至主席台上坐定,旋由代表献花,女校的女生唱歌,再有十一二岁的男生唱歌,博得全体掌声不少。

由法理性海及团体代表致欢迎词,次请导师演说,然后由尼赫鲁先生发表演说。尼先生英气勃勃,大有印度顷刻间独立的雄势。我相信,印度自由的光明不远了。

散会时,因为过于拥挤,我们被群众冲散,俟群众散会后,才找到了车,同回宿舍。

二月一日

今天预备参观贝勒纳斯全市,这在我们未到鹿野苑前,法理性海替我们预定好的。上午九点钟,喇嘛克利斯那医院派来汽车,欢迎我们去参观。

同去的有法理性海、德僧高文大、印僧阿难陀、中华寺德玉和尚、于工程师夫妇等。

我们抵克利斯那医院,首先参观的是办公室,即由主办人引导我们参观剖解室、病室、残废院等。医院内附设有克利斯那礼拜堂,供有克利斯那石像,并见有一人正在那里供花,供水。我们匆匆的参观了一周,见到规模很大,办事人都穿克利斯那教的僧服。他们为社会服务的精神,已经驾乎基督教徒之上了。

我们回到办公室时,该院的主任向我们各人献花,并赠给我们克利斯那教的许多书籍,临别时又送一篮子水果。种种热情,深为可感!

车开到恒河边,换乘贝纳先生的汽轮游览恒河。这里的水非常清,据说:每年到这里浴圣水的,在两百万人以上。河边的房子,都是古代的大建筑,如印度教的庙,摩诃拉甲的宫殿,耆那教的庙等。河的对岸,则是荒地一片,传说那边是不吉祥的,所以毫无建筑。在轮开行不远的码头傍边,都有人举行火葬。仪式非常简单,将死尸架在木柴上烧了,尸灰即推到河里。我并见到一堆熊熊的火正在那里冒著火燄,旁边摆一死尸,用红布包裹,直挺挺的绑在两根竹竿上,预备抬到火上去葬。据说:印度人死后当日即火葬,不像中国把死尸当作宝贝,要留在家里一两年。

船上的机轮忽然停住,说是机轮坏了。这样,我们换乘游览艇继续前游。在水边一只小艇中,坐著一个赤条条的耆那教徒,胡子长满了颈子。额上擦著许多灰痕,皮肤晒得像紫铜一样,但身体却很肥胖。谭先生指著对我们说:「这是耆那教有名的瑜伽师」。但我看他那种斯文的神气,必定有一种蛮劲,认为这是无上的道行。本来、印度是一个宗教性极强的国家,崇拜苦行,能不能达到目的,那是不管的。回想当日释迦牟尼的苦口破斥,就可概知了。不过裸形的耆那教,尚能留传到今日,这实在是奇迹。

十二点钟,我们到普拉沙地先生寓所午斋。普拉沙地先生,为贝勒纳斯富绅,地图庙也是他捐造。曾到过上海、汉口、洛阳等处。他爱国的心很深。我们请他签名时,他说外国纸不签。我们说:这是中国造的,这样他才欣然的签名。吃饭时,特为我们新制筷子,但我已经习会以手抓食,有了筷子则更方便了。他说:「这筷子留著作永久纪念」。临行时,赠我们很多的书。并给各人献花而别。内中有一位来宾,郑重的以阿育王古钱赠导师。

一点钟,我们赴拉妹什瓦里女校欢迎会。该校系私立,创办人已故,现在是他的女儿继承为校长,年龄尚青,特亲自绣成荷花锦片赠送我们。欢迎辞中,有:「印度妇女能够生育释迦牟尼,这是很光荣的!印度的妇女,现在为自由而挣扎:我们想到中国的妇女,一定也在为自由而挣扎」!导师演说后,顺便到猴子庙去参观。刚进猴子庙的门,就见到大小不同的许多猴子,在廊簷上跳来跳去。及到殿内,见所供的神像亦是猴子,很像中国戏剧中的孙悟空,头上插了两根山鸡毛,两眼向上竖,这真是十足的猴子庙了。

中国人一提到西游记,必定联想到孙行者、猪八戒和沙僧;但其他的小说,虽然讲神讲鬼,并没有像西游记里猴儿、猪子、沙鱼变化为人的奇谈。这种思想决定有他的来源,可以推想西游记的著者,对于印度文化必然有关系。因为猪头人等这一类怪像,在印度文化中,才找得到例子。这不过是我一点的想像。

二点钟,我们到印度大学参观,由代理副校长达士先生引导我们参观。学校范围很大,有五千多学生,这是印度人民自己新办的,闻政府每年亦有津贴。大学校长宪法中规定总督自兼,学校职权由副校长执行。我们参观女子部后,回到达士先生寓所休息一会,就赴印大的欢迎会。

欢迎会设在露天,人众有三四千。我们到达主席台上,由代表献花唱歌,然后达士先生致欢迎辞,导师有讲辞。

我们又去看病著的副校长马拉维那先生,因为印度大学是他一手创造的。同时、他也是国民党的领袖之一,所以印度大学乃是灌输革命种子的源泉。马拉维那先生正在病中,我们看他时,他勉强起床,并与我们一一握手,作简单的谈话。

五点钟,我们赴语文统一学社欢迎会。印度的语文复杂,现在普通人相见,都是讲英语;他们想以印度文作国语来代替英文。我们到达该社,又是献花,致欢迎辞,并赠我们英文的法显佛国记、亚洲之光。

我们去参观艺术院,该院藏的图书相当多。因为天晚了,我们匆匆看过,到楼上应某摩诃拉甲的茶会。抵宿舍时,已是黄昏了。

二日

上午八点钟,导师去参观印大工学院,我因整理文件未去。导师回来说:「刚才参观印大工学院及各系实习工作:首先到发电力机场;进观造机器厂,已能制造各铜铁机器;次观所造的汽车、电扇、飞机的机械。又观造玻璃厂、磁器厂、化学品厂、人造丝厂。尚有两厂因时间匆促,未及参观。并到图书馆参观藏书、壁画。觉得印大为规模最大的、建设最新的大学,并具备现代工业之机械,前途不可限量」!

十一点,到通神学会欢迎会。

在欢迎会讲演后,我们就到贝纳拉甲宫中午餐。贝纳的王宫很大,贝纳本来是巨商,现在英国人见他做的慈善事业很多,特给他父亲拉甲(王)的封号。贝纳本人现在加尔各打,这里是他父亲巴而得阿达士贝纳拉甲的静养所在。我们在加尔各打到各处去参观,汽车也是他供给的。这次来贝勒纳斯,又是他的汽车,贝纳要算是我们的一位施主。巴而得阿达士贝纳已是八十以上的高龄,生得大耳、高鼻、长面,他的夫人也与他一样的健康。他说:「大师慈悲的光临,觉得很荣幸」。导师说:「在仰光听到拉甲对于中国的同情,就想来奉访;今天又承招待,觉得格外的欣感」!继又谈了关于梵文学校的许多话,乃令他的少君陪我们去参观梵文学校。该校是大学以上之研究院性质,导师告诉他们说:「中国由梵文翻译的经律论有五千卷,将来可以译回印度」。至此,就辞别回菩提会宿舍休息。

午后四点钟,陈忠仕、谭太太返圣地尼克坦国际大学。七点钟,我们赴贝勒纳斯,乘火车,赴德阿利耶朝拘尸那佛涅槃处。同行有德僧高文大,锡僧达摩揭谛。而法理性海、德玉和尚等送我们到车中,直至车开到鹿苑时始回。

三日

我们的车,夜中停在车站,我从窗中望外看,天尚未亮,而我们乘的这一节车,已经挂在最后面,以为是到了拘尸那车站。因为昨天听到谭先生说:我们乘的车,是特别办过交涉的。今天即停在站中,晚上还要载我们到蓝毗尼的。这样,我们可以安逸睡到天亮下车不迟了。

可是当我们起来洗脸时,车忽然向回开了,这一来,我和谭先生、锡兰和尚等都著了急,以为是弄错了。毕竟车已是开了,著急也没有什么办法。不久、车即开进了另一车站,见有很多人在站上迎候,方知道已到塌席尔、德阿利耶车站。有一印装的和尚,问「太虚大师」。我以为这位印度和尚懂得中国话,极为难得!因为他身上黑的程度,已经与印度人没有什么分别了。后来谭先生告诉我:他就是所谓鸟窠和尚善修,才恍然大悟。

雨淅沥底不住在下,地面都泥泞了。可是欢迎的人,都站著不走,直对我们上了欢迎车,他们才慢慢的散开。

我们先到国民党部招待所洗面,吃早餐,然后到县党部、区党部及市民代表联合欢迎会。讲演后,县党部的主席,即邀我们旅行。沿途每隔一二里,即有许多学生、民众欢迎,献花,呼甘地、尼赫鲁、太虚大师万岁的口号。情况至为热烈!县党部的主席告诉我们:「如果不是下雨,有几千学生集合欢迎」。

至迦叶村,有学校民众联合欢迎,并请我们为他们新建筑的朝山寄宿舍,举行开幕礼。房子并不大,但往来朝山的人,有这样一所房子休息,也算是幸福了。

半途、县党部的主席说:「前面有回教的学校,他们也一样的感到兴趣,都很诚恳的欢迎大师」。我们到党部的乡村办公室午餐,这是国民党部替我们预备的。

一点钟抵拘尸那,遥远的就看到像坟堆的大塔。我们先到贝纳先生新修的佛殿,礼拜、献花。次到缅甸庙,再次为学校主持奠基,然后我们到塔去礼拜。塔四面有许多塔基,均系新近出土。

塔前有佛殿,内供佛临涅槃时睡像,相好庄严,不禁令我们追想当日双树变白,人天悲泣的凄楚情景!我们绕了塔,在塔前合照一影。

拘尸那民众在塔前开欢迎会,先由二小学生唱三宝歌,次唱印度国歌,次三女生唱欢迎歌。然后、学校及民众代表致欢迎辞,由导师致辞。

我们回到佛殿休息一会,就到所谓八王分佛舍利处。路极不平,虽然不远,却费了很久时间。

我们到达后,看到这原是佛塔被毁,为尘土所封,成了一座土山,上面并长了一株大榕树。「鸟窠和尚善修」,就在这树上坐修。善修和尚在这株树上,已足足十六年。我们看他上树时,走得很快,如履平地。又说:树上蛇很多,都已皈依他。我们回到佛殿中,导师与当地的民众代表谈了许多话。并捐了百盾与拘尸那学校。

晚间、回到某车站,赴蓝毗尼。

四日

蓝毗尼是佛降生的地方,我们访问拘尸那后,就晚车赴蓝毗尼。天尚未明,车已停在诺伽站上。见外面下著很大的雨,耽心今天不易到蓝毗尼。

谭先生和锡兰和尚,到车站上与站长交涉,说已定好两辆汽车,不过要到六七英里外去买汽油。这样,我们就把烧饭的用具等,搬到站上候车室内,预备早饭。吃过早饭,又预备午饭带到蓝毗尼。看表已到十一点三十分钟,汽车尚未来。导师说:「这不如先把午饭吃了再去,免得带起来麻烦」。直等到一点钟,汽车终是来了,不过只有一辆,要走两次。我与导师、慈航、惟幻、谭云山先一次去。

汽车迅速的前进,广漠的原野,翠绿的树林,都在我们眼前飞奔过去。汽车伕指著涂满白灰的石界柱说:这是印度与尼泊尔的分界处。尼泊尔虽然与印度一界之隔,但我们进了尼泊尔的境内,两旁边都是荒地,没有开发,觉得与印度境内异样。

我们在尼泊尔境内,汽车计行二十分钟,在将到蓝毗尼不久的时候,有尼泊尔警察到来,站在车外面,跟我们到蓝毗尼。据说:再前一英里,就要用护照。

车停在尼泊尔政府修的招待所门前,这是专招待往来朝拜的人。我们稍休息了一下,即到佛诞生的「无忧树」下去巡礼。谭先生说:「这里从前是荒地,现在多已垦成熟田了」。看到很多新出土的塔庙,现在只賸了一些遗址,更不敢追想当日的蓝毗尼园盛况!法显、玄奘都曾到过这里,据记载:此园林为释迦外祖母所有,蓝毗尼即释尊外祖母之名。摩耶夫人怀妊释尊时,到此园林游散,手攀「无忧树」从右胁诞生。

前面是较大的塔基,上面有一所小房子。我们走上去,看见一个涂灰外道,正在席地坐著念外道经。前面烧著半截树柴,周身都是涂满了灰。我们走进塔基里面,见摩耶夫人攀无忧树诞生的石像,依旧存在。不过、面孔都为人打坏,依稀仿佛尚可看得出。

后面是阿梭迦王建的石柱,已历二千余年,尚完好独峙。我们在树下面合照一影为纪念。右面有一水池,相传是佛初生时,九龙吐水的地方。

我们回到诺伽,他们第二次去的人,才得前去巡礼。晚上、我们乘十一点钟车往巴仑坡,访舍卫国。

五日

六点钟,车抵巴仑坡,这是一个藩邦。印度除去英印十一省之外,尚有五百六十二个藩邦,占有全印三分之一的土地。各邦有其自己的行政机构,英国派有理事官任监督。他们除对英王效忠外,仍保守历史上的传统封建地位。昨天谭先生已电告这里的摩诃拉甲秘书韦克拉摩心海,因为他前几天有信给谭先生,约我们到巴仑坡时,受他的招待。我们到巴仑坡,他已派了两辆汽车在站上迎候。

我们到达摩诃拉甲的招待所,房子相当清洁,地下铺著绒地毯,并招待饮食。使我疲劳的身心,得到暂时的苏息。

午后、我们至舍卫国访问。舍卫国与巴仑坡相距七英里,沿途猿猴成群结队跳跃著。

我们先到祇树给孤独园,这里遗留很多的殿基,中间一处,说是佛说金刚经、弥陀经的殿,并且这是佛的住殿。右面是旃檀佛像殿,传说佛升兜率为母说法,波斯匿王思佛心切,乃为佛造旃檀香像供养。佛从兜率下来,旃檀像亦起立迎佛。佛说:「你仍居住原处」。所以佛殿就让给旃檀像住。右边有菩提树一大株,相传是阿难亲手所栽。我们在树下摄影纪念。

舍卫国与祇陀林相去约二华里,城墙基尚存在,唯城中尽是荆莽,大一点的树都没有。回想佛住世时是怎样的繁华,而今日只剩残砖破瓦,发人感慨!城中有掘出的很大屋基,或说王宫,或说须达宅。我们穿行一回,还到缅甸庙中去访问,庙里有缅僧一人,中国僧人两名。回寓时,已六点钟。

六日

早六时,导师招集了我们,为我们说自己过去的宗教体验。

八点钟,我首先参观缅甸庙。这所缅甸庙,修得相当庄严清净。我说:「到处有缅甸庙,却没有看见中国庙」?导师说:「现在鹿野苑不是在修中华寺吗」!谭云山先生说:「缅甸人有钱的,都盖庙子」。

佛像供在楼上,我们上楼去拜佛,佛像是用水泥塑成的,工巧差一点。我们匆匆的巡礼后,即驱车至动物园去参观。

动物园听说是摩诃拉甲私人所有,规模并不大,但里面的狮子、老虎很多。我们参观时,适巧是喂食的时候。当饲夫把牛肉送到铁栏前,只见狮子张大了口,把牛肉拖进去,口中不住呼吼。惟幻说:「摩诃拉甲是与民同乐」!因为进内参观很自由,不需买票。我看见两只小狮子和三只小老虎,都天真的跳跃著在抢夺食物,牠们已忘却了世间的痛苦。水池里养著几头水獭,这是我们在仰光等动物园中没有看过的。据说:这里前几年有一只白毛獭,可惜已经死了。

我们又驱车到摩诃拉甲的祖庙去参观,庙内有八九尺高站在台上的铜像,这是现在摩诃拉甲的祖父,乃巴仑坡的人民纪念他的。在回招待所的路上,我又经过摩诃拉甲的花园和祖庙。

午餐后,我们去访问摩诃拉甲,车抵王宫的大门,就见到有警察守卫,由秘书出迎,邀我们入内坐定。王宫很清洁整齐,地下铺的绒毯甚厚,左面台上陈设有中国的白磁盘子,中间摆著大盆花。不一会,由房内走出一年约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经过秘书介绍后,始知这就是我们要访问的普拉沙啻心哈摩诃拉甲。

首先,摩诃拉甲向我们致敬意,谓「今天得招待贵团,非常的愉快!大师住的地方还安逸吗」?导师答道:「这次本团到贵地拜访祇园佛迹承拉甲的招待,很为感谢」!又继续谈了关于佛迹的事情。拉甲赠给我们礼物,我们就欣辞了。

晚上、我们八点钟到车站,乘夜车到老克诺。

七日

五点三十分钟老克诺,天尚未明,国民党大会的代表已来站迎候。我们乘了欢迎车,到国民党预备的招待处。

招待处是新修的洋房,房主人名拉脱郎拉斯陀基,为本地巨商。

八点钟,我们去参观动物园,动物园范围很大,都是堆成的假山,外面掘成濠沟,深宽都有两三丈。狮子、老虎们在里面,非常的自由了。导师说:「这与伦敦的海德公园的设备是相仿佛的」。

我们继续去参观一八五六年印度大暴动时,被破坏的印度总督府,墙围现在尚完好,顶上挂了一面英国旗。我们进内和地下室参观一周,见到几个尼泊尔人也同在参观。据领导我们参观的人说:当时英国想破除印人固有习惯,把新发鎗弹壳,涂上猪牛脂,触犯了回教徒和印度教徒的禁忌,于是酿成狂烈的反英运动。从加尔各打传遍恒河流域,特里印度兵也响应,各地大肆屠杀英人。单是逃到这地下室避难的英国妇孺,就有千多人,但结果都在这里被残杀。这场悲剧,我们觉到一面是悲惨,一面是被压迫者的怒吼。如果世界上一日不能合理化,像这样的悲剧,是不会停止的。中国两年来的抗战,何尝不是如此!

我们又驱车到艺术学院去参观,该院规模很大,有绘画、雕刻、造像、木银铜器等组,工作非常精致。不同中国的艺学院,仅是绘画、造像,而把人民需用品搁置了。该院院长并赠给我们佛转法轮像。

午后、参观了回教的几所墓庙,规模都很伟大,另成一种建筑的作风。庙内有水池、水井。水井很深,据说有地道通哥来啻河。回教的妇女,即由此乘船至河内洗澡。回教的妇女,出门时从脚至头都用白布蒙起来,仅眼睛有两洞,看见外面。午后五时,国民党请我们合摄一影,然后至三层楼上开欢迎会。

八日

晨八点,由老克诺乘车赴阿克那。今日为农历元旦,在堪波儿车站换车时,我们向导师庆祝。惟幻并向导师讨压岁钱,导师说到孟买请我们吃年饭,我们都笑起来。晚上七点,抵阿克那,国民大会主席怕利瓦尔已在车站迎候,并有许多学生欢呼献花。招待我们住在鸠哈里先生家里。鸠哈里先生夫人,也是国民党员,曾参加甘地运动,为印度最初被捕入狱的女党员。

九日

上午我们参观太吉马哈陵墓,此为蒙古莫卧儿帝国马哈王葬其爱后先加汗所造,为世界八大奇迹之一。墓殿为四方式,高二百余英尺,四面有四塔柱。殿中为先加汗墓,旁为王墓,均系大理石砌成,嵌以各色宝石花纹,非常精致。闻全部工程费时三十年,世界陵墓建筑之伟大,斯墓当算第一。据说:马哈王造此墓后,即为其子禁闭宫内。其原因不得其详。我们参观了陵墓,继去参观王宫。王宫亦系用石筑成,其中有一印度后宫,奉印度教神。据说:此宫系王娶印女为后而造。引我们参观的人,又引去看王的住室、跳舞室、浴室,都非常华美。墙外的低深的园囿,说是狮子、老虎、和象的斗场,王和后等看以取乐。

午后、因导师身体不适,在宿舍休息,我们又去看了几处回教的墓庙,都没有太吉马哈伟大。

晚上、赴文学纪念会的欢迎,参加者俱是文化人,约五百余人,情况甚为热烈。导师仍扶病出席讲演。

十日

导师的病虽然退了热,但仍须在宿舍休养。我们上午到马图拉和布宁达问,参观印度教的建筑。这两处是印度教的最大圣地,尤其是布宁达问,他们认为是最神圣的。

阿克诺到马图拉、布宁达问,有三十五英里。我们的车抵马图拉。马图拉为一乡镇,房子都是矮小的、街市也很窄,汽车通过的时候,几乎把街塞满了。

庙并不大,却布置得很精致。殿顶上画喜瓦故事壁画,笔墨非常生动,大概来参观的目标,就是为壁画吧!我们走马看花似的看过,即去参观古城基。此古城是纪元前八九世纪的,城的堞堡尚仿佛可辨。

十二点钟抵布宁达问。我们的车停在印度教庙前,这座庙好像一座县城,就我们所见到的印度教庙,这算最大的了。最内一层,有金柱,高两三丈。据说:并有金狮、金象、金马等,每种重五六百斤。我们仅在外围看了一下,没有能进去看,这是很可惜的!门前并有人守卫,墙上挂著长刀和鸟枪一类的武器。

我们又到古物馆去参观,馆内藏的尽是佛教、耆那教、印度教的石刻。耆那教的像,男女全是裸体的,曲线雕得很细致,连男女器都刻划出,这在中国是少见的。

我们参观后,馆长并赠送该馆的照相;我们自己又买了些就回来了。在阿克那的市郊,顺便参观正在建筑中的一所墓庙,工程师为荷兰人,所用的材料为大理石,每月仅工资即需三千罗比,材料价值之巨,更可想而知。这样为死人装饰,似乎太不值得了。

午后四点钟,接甘地先生电,约本月十四日在瓦而达会面。晚六点钟,我们乃乘车赴波保尔。

十一日

清晨抵波保尔。我们乘波保尔王派来的汽车,到招待所作王的上宾。招待所在城外的山坡上,后面即是三角形的湖沼,风景非常的好。招待所的房子,亦相当整洁。

午后、由侍臣兼教育部长阔利喜先生,陪往三祇——舍脂——巡礼佛舍利塔。波保尔到三祇为四十五英里。先在山下休息了一会,并备有象一头,可骑上山。山并不高,至顶不及一华里,导师和我是步行的,慈航、谭先生等乘象。

塔为一圆形,右旁有一半大塔,塔四面有石牌坊,刻有佛本生经故事。据考塔为西元前一世纪遗物,牌坊则西纪初所建。南面石牌坊旁,有阿育王石柱,现存丈余。上半截已倒地分为三段,字迹尚隐隐可辨。

三祇塔古物院的比斯屈老姆先生,他对塔的每块石头都知道很清楚,经过他一解释,好像都有了生命。他不能行步,由人抬到山上来,为我们说明,这种热情,实在可感!塔外围有石栏杆,为阿育王所建,栏杆上刻有布施人的姓名。可上至塔腰绕行,这要算印度佛迹最完整的了。

我们到古物馆参观,并购了些相片,这才回波保尔。五点钟,赴阔利喜部长的茶会,与会的有现任财政部长、前内阁总理等。导师以杭州西湖织景片赠阔利喜部长。闲谈中,前内阁总理问导师佛教与儒教、道教不同的地方,俱一一为之解释。导师并说波保尔很似杭州西湖的风景,可惜杭州西湖已沦陷了两年!至此,大众都感动,把导师适才赠阔利喜部长的织景片打开来细看。导师约他们等中国抗战胜利后,请他们到中国西湖游览。一直到七点钟,才散会。

波保尔虽然是回教王邦,却没有一点宗教隔碍,这不能不说是波保尔王邦的进步了。

十二日

清晨即起,六点钟即要乘火车赴瓦而达,阔利喜部长冒著晨露到车站送行,直至车开时,才与我们握手相别,他是我们访问印度可纪念的一位好友!

车在荒山中向前爬,两旁的植物,叶子都干黄了,虽然「冬天」在热带的印度没有多大威力,但软弱的绿树,柔嫩的小草,还是经不起的。午后、车由山地进到广阔的平原,身上顿时感到热,这说明车已进行到印度的南部。我们打开手提箱中的寒暑表看,温度已由清晨的五十八度增至八十度了。

沿路从车窗看出去,不时见到深绿的鹦哥,美丽的孔雀,牠们很自由的飞来飞去。并在田野中看到长尾的猴子,唯不及巴仑坡一带的成群戏舞罢了。

午后六点钟,车抵瓦而达,甘地先生派他的秘书麻哈得瓦得晒和瓦而达当地国民大会主席,已在站迎候。晚间、我们住在甘地先生的招待所,并约好明天午后赴西恭与甘地先生会谈。

十三日

甘地先生,不单是印度的伟人,同时也是全世界的伟人,他所领导的非武力运动,的确以道德精神的力量,战胜了飞机大炮。因为用道德精神的坚忍力去和恶浊的环境奋斗,得到了全人类的共鸣,甘地先生这种不用武力以制胜的运动,相信在酷爱正义和平的人类中,必能获得最后的成功!我们这次到印度,曾访问过青年领袖波史,政治领袖尼赫鲁,而甘地先生是印度整个民族最高领袖,更不能不访了。先由谭院长为我们去信征求甘地先生的同意,接到他表示欢迎的回信。可是我们到了印度圣地尼克坦,报载甘地先生赴德里开会;但当我们的电报打至德里不久,报上又载甘地先生离开德里,回瓦而达了。直到十日,我们在阿克那,才接到老克诺转来回电,约我们十四日在瓦而达会面,这才把行程决定下来,放弃了北方的德里和南方的麻德拉斯之游,向瓦而达以赴孟买。

昨晚、甘地先生秘书又通知我们,提早在今日下午三时相会。午餐后,我们分乘汽车,先去参观甘地先生办的农村改进学院。农村改进学院,设有图案、纺纱、木工、铜器等工作场,另有出品陈列所,乡村手工艺应有尽有。

参观后,我们驱车赴西恭。瓦而达到西恭为四英里,车行二十分钟即达。西恭是甘地先生的乡村试验场,来往均是限用牛车的,但我们特别用了汽车。

我们车抵西恭,甘地先生的秘书即出来招呼我们,我们先坐在廊簷下休息,并送来冷水给我们解渴。西恭仅有五六栋房子,大概是三间一栋的乡下矮瓦房;有一所房子,正在那里盖瓦。想不到举世崇敬的圣雄,就住在这简陋的地方。谭先生指著在那里走路的一位老婆婆说:「那就是甘地夫人」。又指中间一栋房子说:「这就是甘地先生所住的」。这时、忽来一位日本和尚,给导师敬礼。稍停、其秘书即引我们去见甘地先生。我们一进门,见甘地先生与二三个英女秘书等已站起来欢迎,互相合掌为礼。我们与甘地先生都坐在地毯上。甘地先生与我们一面谈话,一面仍纺纱不停。

我们辞别了回到招待所时,甘地先生给我们的印像,还深深的留在脑里。谭先生说:「今天甘地先生很客气,往日与人谈话,只是数分钟;今天时间谈得久,并且起来接送,从这可以见对中国人的好感了」。又说:甘地先生有些像中国明太祖的相貌,下颚很大。我说:不大像,明太祖的面部很长。

惟幻团员说:「甘地先生感人的力量很大,在宇宙风刊载了一段笑话:甘地先生那年到伦敦开圆桌会议,有些人不知道甘地先生,便说:怎么把叫化子请到皇宫里来?开会发言的时候,虽首相都站起来,而甘地生先却坐在上面不动」。西风上又说:有一位英国人对他的夫人讲:「今天赴会的时间,把首饰藏起来,因为甘地看到要化缘」!夫人说:「你也把钱藏好了,明天要付房租」。但结果,两人的钱和首饰,都被甘地先生化去了。

现在甘地先生不论到那里,遇有欢迎的群众,还是接受他们送铜元与银元。这并非他自己要,而是为著他的救济贫民运动。

晚间、乘火车赴节拉冈车站,转阿赞达参观石窟。

十四日

早九点钟,雇到大汽车赴阿赞达石窟。由车站到阿赞达为六十五英里。十一点钟,我们到离阿赞达四英里的王邦招待所午餐。休息到两点钟,始赴石窟参观。

阿赞达石窟,系在半山穿銮岩壁而成,前面有山有水,幽静曲折,景物天然。计有石窟二十六所,每窟都很宽畅!壁画雕刻又很精致,实可称为奇迹!

第一窟、两壁各有五僧室,前一排顺列六大石柱。

第二窟、两壁各有五僧室,有千佛壁画,左右有送子观音和财神像。

第三窟、更大,四面每围有八大石柱,顶上有类似中国山水石刻。窟内回音甚大,咳嗽经五分钟不散。洞内两壁各有十僧室。中有佛转法轮像,门前有六尊高丈余的大佛,柱脚有四乐神手执琴等乐器。

第四窟、未凿成。观其建筑法,先将顶凿好,然后始及柱子,再加雕刻,壁画,记年月日,唯无人名。

第五窟、傍门有水井,甚清冽。窟内有石柱,每排四根,佛像可匝绕。上有楼屋五大间,佛像左手全损,右手损指。

第六窟、较浅,内供佛转法轮像,左手已损,洞内两旁有六尊佛像。

第七窟、窟前为两层,洞内较大,内有佛塔,两旁各有石柱。

第八窟(原号为第十)、顶为圆形,类现代建筑,中供大塔,每面有十八石柱,窟内有壁画,石柱可辨识,壁画用玻璃架保护。

第九窟、为三大间,内有什物,门锁闭。

第十窟、窟内三方式,每方有四小间,似为僧之静室。

第十一窟、内有七僧室,每间有石床二。

第十二窟(原号十五)、内为四方式,中有佛像,左右手均损。

第十三窟、此为阿赞达最大佛窟,内四面有石柱四排,每排为六,佛像唯左肩稍损。

第十四窟、亦大,壁画较完整,佛像手指稍损。

第十五窟、开凿未成。

第十六窟、为两层,门前四石柱,与现代西式门楼相同,规模很大。窟内洞前有四柱,均有精致石刻。

第十八窟、亦为五大间,有佛转法轮像。此窟最为完整,窟内四面均有小排楼。

第十九窟、在二十一、二十三中间较高,规模较小,有佛双足垂坐像。

第二十窟、为五重,计五大间,佛像未雕成。中有四方排柱,每排为四,刻工甚精。

第二十一窟、亦未完工,可考知当时有百余人工作,并已雕成一柱。

第二十二窟、佛像已雕成,上有楼。

第二十三窟、供有佛塔,右面为佛涅槃像,长五丈余,有二十四石柱,四周有二十六尊单像,连小像约有千尊。

第二十四窟、亦有两层,门左右有佛像,窟内尚为泥土所封闭。

我们参观后,觉得这真是古代伟大工程,并且是西洋现代大建筑的模型。考此为西纪五世纪开凿,至七世纪为止,中间经过一两百年;有许多洞尚未凿成者,那时已是佛教在印度的逐渐衰落了。

因为时候不早,我们即驱车至奥兰格巴得。阿赞达至奥兰格巴得,计有七十五英里,至黄昏时才到,住在一波斯人旅馆。沿路经过三次检查,因为这是王邦的领土。

十五日

早餐后、我们驱车访爱罗拉的石窟,到这里只有十五英里。爱罗拉的石窟,没有阿赞达石窟的山景幽美。并且,印度教、耆那教石窟都有。

第一窟、前有二柱,内有八僧室,壁上有挂钵石洞。

第二窟、前有两金刚神,腿已损,四周有十二柱,中供佛转法轮像,手指微损,两壁有十二尊转法轮像,柱上半为圆鼓形。

第三窟、有石柱十二,刻工不及前窟精致,佛像手损,两壁各有四僧室。

第四窟、略浅,供有佛像,手指及腿损坏。前有三柱,上有楼。

第五窟、甚深,门前至内有十六柱,为僧众食堂,有四条石桌,内两条就柱凿成,中供佛转法轮像,两壁有大小僧房十六间。

第六窟、亦浅,内有佛坐像,窟外有两金刚像。

第七窟、为僧室,计有十二间。

第八窟、为长条形,中供佛像,指缺;有僧室九间,供有佛像。

第九窟、深仅丈余,佛像手损。

第十窟、此为正殿,上有楼,雕刻甚精。中有大塔,塔前有佛坐像,高八九尺,两旁有金刚站像。窟顶为圆形,每面有十四石柱,楼上有走廊,可看楼下。两旁楼上俱有僧室,门前左边有水井。其精巧闳伟,为石窟之极乘!

第十一窟、为九大间阔门面,计有上下三层:第一层甚浅,有佛转法轮像。第二层分为三佛殿,左边有僧室较小,第三层较大,佛像指损,门前有栏杆。

第十二窟、亦九大间,有上下三楼:由门进内,有九大石柱,中供佛转法轮像,内门前有坐像四尊。第二层有佛降魔像。第三层有七像,及不同佛像四尊,并有绿度母像等。

我们所见到的密宗石刻,以此窟为第一次。以上十二窟为佛教。

印度教窟,十三至二十八,计十六窟。我们因为时间不够,略看即去耆那教石窟。

耆那教石窟第二十九至三十四,计六窟,窟顶上有莲花,所供裸体像最多。

回到旅馆,已两点钟。晚上七点钟,赴车站乘车至孟买。

十六日

夜中换车。早上起来,才知道这段铁路,已用电气开驶。孟买附近的风景很好,有山有水,交通亦便利。七点钟抵孟买车站,中国方面,有领事馆的陈副领事及华侨团体,印度方面有国民大会主席,及妇女部,孟买佛陀社秘书,均在车站迎候。我们下车后,与欢迎人众一一为礼。我们到佛陀社礼了佛,转赴领事馆,以候觅定旅馆。陈领事将代收存的许多报纸函件交付。十一点钟,我们赴旅馆休息。晚间、至海滨散步,身心为之畅适。

十七日

孟买市颇整齐,房子都是六七层的现代建筑,比之加尔各打欧化得多了。市面上的人,大多是著西装,很少穿印度服的,男女俱是如此。孟买好像中国的上海,加尔各打则似天津了。

今日大家都休息著。检阅信函报纸,内有孔院长、王部长、国际宣传处、社会部等致本团函电。

十八日

午后、陈领事陪我们参观孟买全市,同去的尚有回教的艾沙、马维良两先生。首先参观波斯教天葬场,场在孟买的最高山上,参观时有一波斯人为我们说明。

天葬场为一圆形的围墙,直径约有五六丈,内分三级:第一为男人,第二女人,第三小孩。就是人死了,按照上面的级序,给红眼鹰啄食,遗骨经日晒夜露而碎,至雨时由雨水冲洗分化。水与地是神圣的,故人死了,只有喂鹰的一法;并认为这是最卫生且最经济的。

本来人死了,躯壳没有多大意义,火葬、天葬、水葬、地葬都可以,然总要不过于拂逆人情方妥!我们出来时,正遇见送葬的。隔了一会,红眼鹰都先后飞去饱食了。

陈领事又陪我们游公园和海滨:公园并不大,但修理得还清洁。海滨的高处,可以看孟买全市市景,风景极好!陈领事照了几张像片。七点钟,赴华侨欢迎会。

十九日

早上、我与惟幻到暹罗领事馆办赴暹罗的手续。并访国民大会主席。午后、我和谭云山先生去看博物馆,门前有中国的观音、孔子、老子的铜像。馆内有印度古代的石刻,并见陈列的塑像内,有中国神庙中的十殿阎王。晚间佛陀社的欢迎会,改为明日午后七点钟。

二十日

上午九点钟,我们去种牛痘,我和惟幻、慈航团员坐的一辆车,走落了后,车伕又不知道医院的地方,后来到领事找陈领事亲自陪我们到医院去,这才解决了。

午后三点钟,到照像馆,看放我们自己摄的活动电影,可惜中间有几段坏了!

七点钟,赴佛陀社欢迎会。到时、人都散了,说是订的六点钟。幸亏会中的主要人尚有十余位,仍由会长致欢迎辞,导师演讲,总算圆满了。我们回来后,觉得该会原订在昨晚,后来又改今天,并没有将时间订好,不免有点疏忽!

二十一日

今天、我们购好赴锡兰的轮船票,准定晚上十二点钟离孟买。午后二点钟,陈领事请我们去看爱里耶沙岛的石窟,说是孟买有名的名胜。

我们租了一只汽轮,由孟买至爱里耶沙岛,约有二十多海里,汽轮足走了二个多钟头。沿途的海景很好!我们到达岛上,见石窟中刻著毘湿奴、喜瓦等像,始知是印度教的。窟相当大,约有五大间,石窟多毁坏,现在孟买政府正在修理,看过后,到左边凉台上休息,陈领事带有许多点心、水果,马维良先生并照了几张像。我们又到前面看了两处没有凿成的石窟,就乘汽轮还孟买。晚上月色非常好!一苇孤舟,在月色下乘风破浪的向前进。

九点钟,我们到轮船码头,华侨的团体代表来送行。我们在候轮室里,坐了一个多钟点。十一点医生来了,这才鱼贯的受医生检验上轮。陈领事与艾沙、马维良两先生,等我们的船开动时,他们才回去,深谊隆情,这是值得感念的!

二十二日

今日是农历的元宵节,晚上、导师约我们茶会。因为舱中看不到月,于是到轮头凉台上去。导师说:「今天不是元宵,月光不圆了,想是十六吧」?茶会中,导师谈及印度近代的历史,与印度后期的佛教史。

二十三日

我们乘的是意国康特罗梭邮船,载重一万多吨,设备相当好,游泳池、网球场、台球都有。三等舱里,有五百多中国海员,由德返国,他们在一家德国轮船公司作洗衣服等工作,现在因欧战德轮不能行驶,所以由公司送他们回国。

二等舱里,中国人也有十来位。遇见一位由德国回来的陈式君,谈过几次关于德国内部的情形。他说:「德国自己宣传很利害,多数人都相信希特勒有秘密的武器,可以战胜英国。不过这种宣传,也许不是兑现的支票!并且现在的战争,不单靠武器,而经济力量是决定胜负的最大因素」。

二十四日

上午八点钟抵科仑坡,我们即至头等舱验护照。医生检查牛痘证,手续很简单,但护照有点麻烦。因为导师和我的两份,签的是过境照:只能住一星期。交涉的结果,要我们找保,或交五百罗比的保证金。恰好摩诃菩提会、锡兰佛教徒大会、巴利文学院、全锡兰僧教育监督等僧俗数十人,及华侨代表八九人来轮欢迎,这才解决了。热心的新闻记者,不但要谈话,并纷纷要我们照像。达摩揭谛说:「请快点上岸,岸边有很多要人在等候著」。

下轮乘渡船到码头,登岸即有各机关的代表争来握手;锡兰首相,科仑坡的市长,亦亲自代表国民、市民来欢迎。锡兰真是佛教国,这是他处所不及的!

我们随欢迎的代表到爱额斯额夫为戒勒拉特曩培雪涉色耳斯勒默的供僧静室安住。静室进门为三间客室,兼作图书室,楼上是佛殿,后面当中是天井,两旁各有八九间僧房,听说才修好三个月,是专供养巴利文学院远来学僧的。每人只能住五年,食住均由主人供给。由一年高僧为管理员,静室很清洁。导师住一房,我们则两人分住一房。房屋的主人率子女来见,其女主人每日来供斋。他说:「你们有什么需要,都可供给」。

午后、我们休息,唯觉得天气很热,现在虽是春季,却与中国农历五六月间气候差不多。所以、我们仅穿一件黄布的南方僧服,而汗仍涔涔的下。

晚八点钟,赴麻里卡坎达最高巴利文学院所召集的僧俗欢迎会,参加的僧俗有一万多人。在电灯光下,一排一排的黄僧服,显得格外庄严!惟幻说:「释迦牟尼在世的时间,阿难等二千五百人,还不是像这样每人披一块黄布吗」!讲台在楼上,听众在楼下面席地而坐。学院之毘耶诺特那院长,代表锡兰僧众致欢迎词,大意谓:「今日能欢迎另一个有久远佛教历史国家的大师,这是非常的荣幸」!导师接著答词,由惟幻译成英语,再由比丘金刚智博士译为锡兰语。金刚智博士曾在伦敦与导师见过,现任锡兰政府佛教学校监督,每月有六百罗比薪金,并由政府供给以住宅、汽车。

讲台对面塔上的五色电灯法轮,在不住的旋转;佛前的电灯,也不住的换映红绿不同的彩色。又庄严,又伟大,这真是佛的光明到人间了。讲演终了,我们到前面的僧室休息,那里挤满僧众,都像自家人,没有什么隔膜。

回宿舍时,我觉得锡兰的佛教徒很活泼,并且有世界眼光,这是在其他国土所尚未见到的。

二十五日

今天预备拜观科仑坡佛教的塔庙。上午十点钟,佛教大会马拉拉舍扣喇主席开来汽车陪我们去参观开拉尼亚寺,乌帕利开兰雅义寺,非的雅兰开拉僧学院。下午四点钟,又去瞻仰依什帕塔那寺,阿梭迦拉吗寺,伐吉拉寺。

我们参观的几处寺院,建筑都很新,式样都相同。这因为锡兰沿海的佛教,在四百年前几乎全被葡萄牙人毁坏,最近两三百年中,才慢慢的建筑起来。今日我们参观的几处,历史久的不过两百余年,近的只四五年。锡兰的佛像,亦与其他的佛教国家稍有不同。佛像的顶上,都有「从肉髻中,涌百宝光」的光燄。并有弥勒菩萨和舍利弗、目犍连像,这是在缅甸所没有见过的。

缅甸祇有佛像,或佛涅槃的卧像,下面多几个弟子。而锡兰则不然,不但有舍利弗、目犍连和弥勒菩萨像,我们在开拉尼耶寺,并见到毘湿奴的像。据住持说:毘湿奴是佛教的护法神,这等于中国供的韦驮天。起初、婆罗门教与佛教的区别森严;不过佛教也容纳诸天作护法神,后来就彼此混合起来。如近代的印度教,认释迦牟尼是上帝的第九次化身。

锡兰的僧众,不管老年青年都很活泼,有礼仪。关于这一点,缅甸和中国僧众,都不能及。

金刚寺(即伐吉拉寺)访拉那达的师父金刚寺长。到金刚寺时,天已昏黑。金刚寺长为慈和之高德,年约六十余岁。据说:拉那达在锡兰,也因是金刚寺长的徒弟,所以能常在外边布教;他在本派里,尚没有什么崇高的地位。这也许因为锡兰学富德高的长老太多了吧!金刚寺长以扇杖等赠导师,导师赠一诗答之。

二十六日

上午九点钟,我们到卫生署检验。锡兰的法律,凡入境的外人,每隔一日须赴医院检验,经过两星期后,始可自由。今日去检验时,医生没有给我们留难,特许三日一次,看三次完毕,不过跑来跑去也够麻烦了。

午后一点钟,我们去护照馆里验护照。慈航、惟幻两团员的护照,须补签新嘉坡的字。所以又化去一个多钟头。

五点钟赴科仑坡市政厅市长杜拉胜芳的茶话会。差不多科仑坡的名人都被邀请,所以参加的人很多。杜拉胜芳市长,穿英国市长制服,亲自主席,代表市民致欢迎词。导师讲演后,入茶点席。市长一一给导师介绍政府官员及当地名流,至七点钟始尽兴而散。

二十七日

今日预定参观佛教学院。上午九点钟出去,首到阿难陀学校。我们去的时候,他们正在上课。校长因为要我们讲演,全校幼稚园到中学的八九百学生,都动员搬椅子,这样一来,把全校都扰乱了。我们觉得很对不起这班小朋友。

我们在欢呼声中,离开阿难陀学校,去参观吠陀卡女校。校长是一位美国女子,并有美国女教员多人。校长引导我们参观,见到教室、寝室很清洁整齐,都是现代化了。据说:校内有六百多女生,从幼稚园到高中,各级班次均有。校长并说:「美国很有接受佛教的可能」。并欢迎我们演讲。

我们又去摩诃菩提会学校参观。路上遇见拉那达法师,遂与我们同车到校。惟幻给我介绍,这位陌生的拉师,曾一度作过中国的上宾,不意在此邂逅。

我们在摩诃菩提学校参观后,继赴达磨波罗纪念学校,该校规模很大,有学生九百人,并有织科、木工科等,校长是留学日本的,说这是锡兰最早的纺织学校,并赠给我们各人大浴巾。

校中开欢迎会,先由校生唱歌,献花,致欢迎词,导师演讲。

时间已经十一点钟,我们就赴锡兰国民大会秘书伽耶瓦尔达拉先生家午斋。伽耶瓦尔达拉先生为科仑坡巨富,其祖母为一大慈善家,现在病中。我们吃饭前,曾用椅子推出来见导师,导师赠以佛珠一串。

斋后、我们到拉甲先生家休息。拉甲先生是达摩波罗侄子,现为国会议员。我们坐了一会,转至摩诃菩提会及印刷所参观。该会会址规模颇大。闻拉甲先生之叔父,曾捐资五十万,专作印藏经之用。该会所发行之锡文大报,及出版之定期英文刊物,均在此印刷,故印刷所为该会宣传之最大利器。

我们继到摩诃菩提会创修的麻里甘坎达寺,寺内即设最高巴利文学院处,有出家学生八百余人,均系青年。我们参观时,他们正一班一班的围坐著在受课,这是多么有意义呢!反观我国的出家僧众,知识低劣,而丛林亦失去参究的精神。结果、养成一群文盲,贻害佛教。兴念及此,不胜叹息!

我们参观后,到塔上去礼拜。就乘车到护照局去签护照。因为慈航、惟幻两团员要签到新嘉坡的护照,谭云山先生签返印度的护照。护照局验过护照,允许签字,把要签的三个护照交出,这才返寄宿舍休息。

五点钟,出席全锡兰佛教徒大会欢迎会,参加人众一万余人。首先唱歌,次由主席和几位僧众领袖及首相致欢迎词,导师答词。

八点钟,到华侨欢迎会,锡兰的首相,科仑坡市长等来参加。虽然会场不大,但在华侨很少的科仑坡,已是难能可贵了!锡兰的首相系佛教青年会会长,导师昔年在伦敦曾与同席。

二十八日

上午八点,由科仑坡乘汽车赴阿奴拉达坡拉,这是锡兰古代文化的中心;在八百年前,锡兰王才由此迁都到波罗拉鱼瓦。

十一点钟抵估鲁内咖拉,至马尼耶待巴居士家中午餐。一点钟,在僧寺中开欢迎会,参加市民千余人,由该寺长老致欢迎词,导师答词。

我们继续前进,至三点钟抵阿奴拉达坡拉。我们到宿舍休息;由希尔伐律师陪我们到米兴特尔参观。五点钟,抵米兴特尔,尚有一里多路斜坡,须要步行。当地的绅士,本来预备了一乘轿子给导师坐,但因没有人会抬,故结果亦系步行。

米兴特尔,系佛教最初由印度传到锡兰的佛迹。这是一坐很高的山,长著许多古树,风景非常的幽美。上面有两座古塔,左边的塔尚完整,并有佛殿。我和谭先生到上面,正看到落日,红红的云彩,辉映在很远的树梢中,像要把世界上的荆棘都焚去一样。这与海中的落日,别有一番胜景!

前面有一佛塔,后面是僧房,有僧侣三人。塔外面有一石山,高十余丈。相传阿育王太子出家成阿罗汉,名马盈达,偕同四僧来锡兰,即住于此。后来锡兰王打猎,因赶一鹿至山,始知五僧远来布教,王遂接受佛法。

山顶削立,有铁栏杆可绕至顶,上面可以修定,而风景亦绝佳。我在山顶坐了几分钟,下来随导师去看马盈达的山洞。山洞在山的后面,地下石子很多,我们都是光脚,行到半路上,实在痛得很,只好把鞋子拿来穿上走。在近山洞的上面,有七八只灰白花的猴子跳著欢迎;等到我们走近的时候,牠们反而远走了。

山洞在山崖上,两面穿通,中间有凿平的长石,仅容一人。说这是当日马盈达住的石洞。我们看过后,仍循原路下山。我和谭先生并绕至左角参观水池,水池在石崖足下,为半月形,岸壁似扁颈蛇立在水面,满池的绿水,非常清澈,这在山崖上洵为奇观!

我们到崖下,天已昏黑。听导师在前面半山间新从土中掘出的塔上讲话。我们也赶到塔上,隐隐见塔的上半截已毁去,只剩馒头似的大土堆,上面满长著绿色的蔓草。我们摸索中绕了塔,导师指著塔基周围刻的石碑说:这里已有了石刻。因为锡兰古代的石刻很少,故特别觉著可贵。

我们趁著当地送来汽油灯的光,走到山下。他们并在山脚下露地里设有欢迎会。欢迎的代表中,有邮局的局长、镇长、绅士等。由惟幻代说皈依,导师讲了几句感谢的话,我们就在回到阿奴拉达坡拉。

七点钟抵阿奴拉达坡拉,先去瞻礼从印度分来的最古菩提树。据说:这株树已有二千三百年。现在建了一座庙,锡兰的佛教徒,认为这是最神圣的。全庙装有五百盏电灯。我们本来预备明天去,他们说晚上好,理由是在电光下格外见到庄严神奇。菩提树王寺,修得很庄严。我们进了寺门,见院落宽敞,心中为之一畅!我们与该寺主事人交涉,今晚由我们供灯。

我们在佛殿礼佛后,就由石阶到菩提树的石台上去,台上有铁栏杆,俗人只能在栏杆外礼拜参观。据说:从前有一天主教徒,到树边,把树割断一枝。由此,凡没有出家的人,都不许上去;而我们同来的谭云山教授,遂也被挡驾。我们走到石台最高的一层上去看,见菩提树并不甚大,有一枝上面包著铜。寺中的老和尚告诉我们说:「那就是从前被天主教徒折断的,幸而经医生治好」。我们在树下检了很多的树叶,带回来作纪念。我觉得这株树,不但在佛教中是有历史的,也是世界有数的老树了。

这里的寄宿舍很大,我们每人分住一间。

二十九日

今天参观阿奴拉达坡拉的古迹。八点钟,希尔筏律师亲开汽车,引导我们游观。首先参观的是伊树牟尼耶庙,庙是依山崖修成的。据庙中的和尚说:这里供的石佛像,是锡兰最早的石刻。两边的两尊站像,说是檀香木的。左边的庙,名为摩登庙,像系卧佛,和佛降生、出家、降魔等像,精致动人,尚没有开光。

希尔筏律师又引导我们去参观朗克拉马塔、提沙水塘、美尼沙维耶塔,阿奴瓦维里捺耶塔,这座塔是锡兰最早的塔。法显法师曾住此,现时正在修理。据说:缅甸价值百万罗比的翡翠,即送此作塔顶。

耶特瓦拉维哈那塔,也在修理。据说:佛当日用过的钟,即存在塔内。有石佛在露天,已有两千年的历史。去年有位英国女子,坐在佛手上照像,闹了很大的风潮,结果被罚款了事。

我们又去看了一处古代建筑,墙有四五尺厚,大部系用砖砌成。至此,我们就回到宿舍午斋。

午后二点钟,市欢迎会邀我们出去游行,前面有锡兰古装跳舞二十余人,参加游行的有三四千人,他们很热心,在炎日下奔走,非常可感!

三点钟,至菩提树王庙佛教徒欢迎会,庙中集有僧众百余人,在佛前致欢迎词。那种庄严的气象,我们整个的身心,都被佛光溶化了。寺中长老,双手奉赠我们的贝叶经,这部经中,充满了锡兰民族对中国的同情。

至此,我们的车,由跳舞和游行的群众,导引至市政厅欢迎会。我们至市政厅,见壁上的挂钟刚敲四点,会场中坐满男女的来宾千余人,门外尚挤著二千多人,他们都来看这外国来的佛教访问团。锡兰民族,小孩子都知道中国的法显。他们的脑筋中,对中国佛徒有相当好感,因此他们都争先恐后的欢迎。市政厅是刚修好的,所以很是壮丽。市政厅长致词后,由导师答词。散会的时候,已是五点三刻,希尔筏律师又引导在湖边上巡行一周,仍回到寄宿舍休息。

三月一日

早餐后,我们驱车回科仑坡,前日来时是走的中路,今日回去是由西路。这样一来,我们在锡兰的内部,绕了一个圈子,参观的地方更多了。

希尔筏律师亲自驾车送我们,并引导访锡兰王的故宫遗址。故宫仅剩地基,并几根半断的石柱,立在凄凉的衰草中。墙基所占的面积不多,如果不是希尔筏律师告诉我们,万想不到这是四百年前统制锡兰的王宫殿,怕要误认为一所平民的房基了。倒是后面厕所的石刻值得一看,颇类现代的卫生设备。

希尔筏律师又送了我们一程,这才回去。我们感谢他这两日的引导,觉得他信仰佛教的热诚,太可宝贵了。

十一点,抵莲垠堡,至某博士寓午斋。斋后、我们到菩提树王庙休息。一点钟,开欢迎会,参加民众两百余人,欢迎辞中说到:「在这世界大混乱的时候,大师来锡兰,特别有意义」。寺内长老赠铜佛像一尊。并称他们这里有图书馆,希望导师能送一部中国大藏经给他们。

我们赴附近的尔拍取舍克拉么牙寺欢迎会。寺中赠转法轮经一部,另有居士供养小铜佛像。

我们继续前进,三点钟抵科仑坡,接等慈团员自曼谷来信,报告本团到暹罗的手续,说大致都已办好。并注意不可带没有邮戳的信,以免检查麻烦。

五点钟,赴比丘大会欢迎会,本团导师、团员,都加入该会为会员。比丘大会的会场,布置与普通不同:导师和毘耶诺特那主席坐在中间,我们分坐在两边,都是席地而坐,格外有一种清净庄严的气象。

今天到会的比丘有六七百人,参加的信徒千余人。开会的程序:一、说三皈五戒,二、主席致欢迎词,三、会长金刚智博士致词,四、读欢迎词。欢迎词是巴利文,大意谓:「一千多年前,我们曾欢迎法显法师,时间是过去了。今日我们欢迎大师,则一千年后读历史的人,大师未尝不与法显一样。本会正在想把锡兰的佛教传播出去,同时设法把已失去的追回来。本会的历史才有二年,会员有二千余人。根据佛陀的法律,现在正计划,建一容五百比丘的庙,过那烂陀寺当日的生活,希望大师合作,并祝中国自由幸福」!

晚间八点钟,佛教徒大会的主席马拉拉舍扣喇博士、摩诃菩提会拉甲、佛教监督金刚智博士来宿舍,与导师商量中锡佛教联络的办法。

二日

早六时,拉甲先生送我们到火车站,乘车赴坎地访问,这是佛教徒大会替我订好的行程。

坎地是锡兰近古的文化中心,在一百五十六年前,犹为锡兰的王都,同时也是各国佛教徒到锡兰来礼拜佛牙的圣地。火车由平地爬上三千多尺的高山,路途很是艰险,所以前后均有车头。工程很多是依崖壁、桥梁、山洞穿过的,风景是非常壮美!正走到山巅时,见到山下一丛一丛的椰子树,像大地铺的绿草一样。有时看到远远的湖泊,似一片团圆的玻镜,光芒四射,后来、谭云山先生告诉我说:锡兰的铁路,费了三十年的长时才修成。工程之难,由此可想了。

十一点钟抵坎地车站,已有许多人在欢迎。我们乘欢迎的汽车,赴法王学校校长米塔难陀先生寓中休息。

三点钟,值法王学校的校舍落成,请锡兰总督凯尔的阔谛举行开幕礼,并请总督夫人发给毕业奖品,我们亦被邀参加。来会参加的人很多,总督并检阅坎地百多个警察。开会时,总督特与导师为礼,导师赠以英文书及像片,惟幻团员又请他签了名。锡兰的佛教,真正深入到民间,他们无论开什么会,都先说三皈五戒,然后唱赞佛歌,授皈赞佛时总督夫妇亦均肃立,这在其他的地方是难见到的。

六点钟赴打勒达(佛牙)马立加华(寺)礼拜佛牙。佛牙寺的门禁森严,墙壁像城墙样的厚。我们在灯光下,见到许多信佛的男女,手上捧著花,正立在簷下,想乘我们礼拜的机会,去瞻仰佛牙。同时,音乐队也正在跳著,吹著,敲唱著。

我们由保管委员会引导至楼上,铁门随即关起来。旋进至一小殿,中间铁纱内,摆著三四尺高藏佛牙的金塔,顶上镶饰有各种不同的宝石,门是用火漆封锁著。我们至塔前,供花、礼拜。这时心中有说不出的虔敬!因为佛牙,全世界仅是中国和锡兰有,在中国的佛牙,藏的地方尚没有查出,则锡兰佛牙是世界仅有的了。守塔的四位中年僧人,腰中扎著红布,把锡兰王供养佛牙的装槟榔金盒,和四个金钵、金水壶等,一一给我们看。而我们要瞻仰的佛牙,反没有见到,这未免有点歉然。

晚上、我们慈航团员、达摩揭谛、谭云山先生,宿在校长住宅后面的僧房内。

三日

今天、我们预定去波罗拿鱼瓦,参观锡兰中古文化中心。上午六点半钟,由坎地分乘汽车出发,由摩诃菩提会古拉秘书陪我们同去。

九点钟,至阿非奴加尔寺,访觉音写定巴利文藏经遗迹。寺在路旁石堡上,石堡原是整块,因地震破裂为六开。石堡中有石窟,当日觉音写经,即住宿窟中。再上、有菩提树一株,枝干甚小,旁有觉音写经台,并有足迹。石堡后的平地上,有僧房三四间,虽不甚大,也还整洁。闻有僧五六人,并以椰水供我们止渴。僧房门前悬一罗汉像,据传此罗汉乞食最易得,故供之。

十一点钟,抵邓不拿石岩寺,寺在山上。见寺僧领导当地的学校民众,手执小旗在欢迎。我们就随欢迎的群众,步行至山脚下的瓦拿根把学校休息。即举行欢迎会,由全大均校长主席致欢迎辞,导师答辞中有:「不但恢复过去的友谊,并更增加新的友谊」。

午斋毕,步行至邓不拿寺参观石窟。路约半里,石阶稍陡,山中猴子甚多。闻寺僧说:猴子时常到寺内偷物,故门窗要关好。石岩是依山凿成的,已有一千二百年的历史,窟内黑暗,装有发电机供给电光。

第一岩有卧佛,二十七尺长,并供有毘湿奴的檀木像。

第二岩甚大,有佛像四十余尊及佛塔等。

第三岩略小,亦有佛像四十余尊。

第四岩为小岩,有佛像三十多尊。

第五岩供一卧佛。

参观后,我们驱车继续前进。

中途去看西格利邪石堡。石堡颇为陡峻,高有五六十丈。堡下有锡兰王会议场,亦是就石凿成的平台。据说:锡兰卡索巴王弑父自立,后来其弟为父报仇,王战败退至堡上,以为无人能到,然卒为其弟所灭。石堡削壁处,有十四位古装女像壁画,现修有悬螺铁梯,可上去参观,要算锡兰最大的艺术作品。

我和谭云山先生参观壁画后,继到石堡的绝顶。这一段,真是悬崖陡壁,虽然有铁栏杆扶手,但因过于陡削了,害得我们心惊胆战,四肢无力。到了顶上一看,什么东西也没有,且下来时更加为难。稍为大意,即有堕岩危险!谭先生说:这个卡索巴王是天下最蠢者,虽然不易登堡,如被兵围起来,饿也饿死了。

我们到招待所内休息一会,就向波罗拿鱼瓦进发,至六点钟才到达。晚、由当地财政员招待膳宿。

四日

上午八点钟,招待我们的卡拉尼牙特财政员,陪我们出去参观。卡拉先生甚和霭可亲。

起首参观的,为加那维哈耳拉石佛。这里计有坐像二尊,站像一尊,卧像一尊。刻工都精致,闻已有八百年的历史。据云:在锡兰的石像,这要算第一。卡拉尼牙特先生说:「他常到此处坐禅」,即邀我们到前面石坡上坐一下。这里风景委实幽美,修禅观佛极相宜。卡拉先生以额亲导师足,请为祝福。

左面有乳白塔,现已修好。继至郎卡铁拉卡砖殿,墙壁尚完整。据说:这是锡兰古代最好的建筑,为南印度人所破坏的。殿前有法堂,左面数十步有戒台,石柱尚存,仿佛可以辨识。再前金塔,昔曾饰以金叶,亦已被毁,唯塔形大致完整。

导师一面走一面说:「这里从前是佛教很兴盛的地方,而现在仅剩著败瓦颓垣,供人凭吊」,言下不胜无常之感!我们又至三四里远的地方,参观莲花浴池,池为莲花形,入池洗浴,如坐莲花中。

再前一里路,为侧你婉卡砖殿,与卡铁拉上砖殿遥遥相对,式样也大致相同,有许多工人正在修理著。

回招待所的途中,又参观帕波罗维哈拉塔,塔尚完整,闻为锡兰王后所建。

又前为哈特打皆等塔,圆墙内有佛殿,殿中有塔,四面均有石佛。此处为波罗拿鱼瓦佛教最大建筑,昔佛牙即藏此处。

大约锡兰王都八百年前在爱奴拉达坡拉,八百年时则移波罗拿鱼瓦,四百年时又移坎地;前两处似皆经破坏。

左面为王宫,宫基甚大,尚剩有残壁。宫形为四方式,墙厚五六尺,宫前有加冕台,再前为浴池,池尚完整,唯水已无。

午后、我们去看锡兰王的石像,像系刻在石上。至此,我们仍循原路回坎地。我们在锡兰,最北到爱奴达拉坡拉,最东到波罗拿鱼瓦。

五点钟时,赴马特里欢迎会,欢迎的群众,僧俗四五百人,由长老致欢迎辞,导师演讲关于中锡民族联合等意义。

六点钟抵坎地,导师由坎地市长诺多瓦特先生邀入家中小坐。

五日

上午八点钟,米塔难陀校长欢迎我们到学校参观,该校有学生六百人,二十七班,教员三十一人。

米塔难陀校长的欢迎辞,讲得非常好,他鼓励学生对中国生起好感说:「中国与锡兰,不但有二千年的友谊,中国人对锡兰的观念也非常的好,如法显法师的佛国记,称锡兰为佛国,所以中国都称锡兰为佛国,不像西洋人仅视锡兰为茶园」。

十一点钟,赴某医生家午斋。

午后二点钟,赴马勒特寺和尔斯拘寺的欢迎会。这两寺,都是暹罗派首刹,半年一轮管佛牙。闻说两寺都有一百多僧众。

四点钟,出席坎地市政厅欢迎会,由诺多瓦特市长主席,到会参加的男女来宾,都由市长请来。会毕,到右边的花园中茶点,市长亲为各界代表与导师介绍。约经过半点钟,遂辞出赴佛教徒欢迎会。

佛教徒欢迎会预备好,使我们由市政厅游行到会场,前面有五十多个古装音乐跳舞,经过几条街市,商店均放鞭炮,并有警察在前后维持秩序。六点二十分至欢迎大会,参加的人约二千以上。由一暹派长老主席,致欢迎辞,继导师演说,提倡暹缅派合一,及每年有一次取出佛牙以供众人瞻礼。

我们回米塔难陀寓时,已八点钟了。

六日

上午六点钟,乘火车赴赫顿,转楞伽山礼拜。我们在坎地,来去一共住了五天,都承坎地佛教徒欢迎会的招待。而拉那他拉秘书,陪导我们各处参观;尤其是米塔难陀校长的种种厚意盛情,我们是永远记在心中的。

十一点钟抵赫顿,他们的表示格外热情,由火车站到欢迎会,地下都铺著白布,鞭炮不绝;我们在一路欢呼的群众中,来到欢迎会。导师对群众讲演。

一点钟,我们分乘汽车赴楞伽山。途中经过笛卡立娲等三处的僧俗欢迎。半途,又有檀波卡拿医生以汽车来接。四时至楞伽山,沿山均为茶园,这一带是锡兰的产茶区域,茶园都经营得非常好。据说:茶种是一百年前由中国传来的,而现在锡兰的茶,早代替中国的市场了。

楞伽山非常的奇秀,在下面看起来,群山在下,一峰独高,云雾起伏其间,常与天连,景像万千!无怪西洋人要说是亚当的降天处。从山下至山顶有四英里,导师坐的轿子,我们都是步行。上面火伞高张,两旁衬著矮矮的茶树,所以格外觉得热。初行一英里,路尚平坦。再前都是上坡路。天上忽然积有黑云,一会儿暴雨滂沱,雷声隆隆,大家虽弄得拖泥带水,但是进了另一清凉的世界。看看山下,仍是晴天酷日,没有丝毫的雨态,未尝不是山神为我们冲凉了。

我们到休息的房子内,避了一会雨,即继续著前进。路是越走越陡,有几处是仗著铁栏杆和铁梯子上去的。导师说:「楞伽、中国译为不可往,我们今日能上山,这都是靠著诸佛菩萨的慈力了」。

今天我走在前面,有一段路,全在黑暗中摸索。树林中阴气沉沉,感到特别神秘,有时见到一块石头,竟会疑心到是何野兽。七点二十分钟至山巅,山顶上装有发电机,这才又从黑暗中进到光明的世界。我随即到佛足迹处,默默的伏在石上,遥想当日佛说楞伽经,大慧菩萨请问的情境!

八点钟,导师等抵山顶,到佛迹处献花、诵经、祈祷,然后我们为导师祝福,与佛同样的福慧双足。

夜间、导师宿一房,我们同住一房。山上的风相当大,冷气刺人。我们不知道山顶的气候,都是披著很薄的毯子,所以只是半睡半醒的把这一夜过了。

七日

早上起得很早,但是不敢出门,虽然身上裹著毯子,毕竟抵不住寒威。等到天微明时,才又至佛迹祈祷。

楞伽山的早景很好,云海与曦霞并辉,导师于佛迹旁写有楞伽顶诗。日初升时,楞伽的山影,反射到对面云山里,好像楞伽的真模型。这种胜景,他处从未见过,所以导师说:「楞伽兼有峨眉、五台之胜」。

七点钟,寺僧和保管委员会,在佛迹岩下开欢迎会,并请说法,导师略讲楞伽大意。

我们就循原路下山,沿途遇到十几个印度人,他们也是上山礼拜的。听说山附近的印度人很多,种茶的工人,多半是来自南印度的。但他们面上,或是涂灰,或是额上画著红的、黄的,表示是印度教徒。

十一点钟至檀波卡拿医生家午斋。一点钟赴赫顿,途中并承陆峨僧俗欢迎。

三点钟,由赫顿乘车返科仑坡。晚十点钟,抵科仑坡车站,拉甲居士已在站迎候。并接仰光许富百居士回电。

八日

九点钟,赴方舍卡医生寓谈话。十一点钟,佛教妇女会、佛教青年会联合在妇女会长宅供斋,斋后开会欢迎。欢迎辞中有:「在纪元四百二十八年,锡兰就有比丘尼被请到中国。很不幸的,现时锡兰的比丘尼已经绝迹了。听说中国的比丘尼,现在尚依然健存著,我们想到中国,请几位比丘尼来锡兰,把比丘尼的戒法继续起来。同时,中锡两国妇女的友谊,也就恢复了。我们代表全锡兰的妇女向大师致敬!在这危险的时候,大师能冒险来锡兰,使中锡两国的友谊,从新恢复」。

午后到卫生署,缴验医证。至此,我们的手续,才算办完。

九日

我们到锡兰游历两个多星期,对于锡北上古的文化,锡东中古的文化、近古的文化,都参观过。所以今天到南面去看锡兰现代的文化。科仑布沿西海到麻特拉二百余华里,表现著新兴的佛教。

上午六点半钟,拉甲和马拉博士及阿难陀校长来舍,陪我们踏上游程去参观。汽车是沿著海边前进,海涛声不时从车窗送进耳鼓。独木的小渔舟,随著波浪起伏,危险到极点,他们却泰然处之。

九点钟,抵庵把龙古达大塔寺,欢迎会中有僧众两百余人,信佛的民众五六百人,并有音乐队、跳舞,地下铺以白布。我们至佛殿礼佛,把献给我们的一盘塔花供在佛前。佛殿塑有过去四佛的成道像。都坐在树下,树形各不同。这次是一缅传派之年高长老致欢迎辞,导师演讲。

十点钟,抵庵把龙古达市政厅的欢迎会,参加僧众百余人,市民两千余人,由市政厅长主席,致欢迎辞,献银制佛牙。次由某长老致辞,并赠经书。

十点四十分,赴佛教徒欢迎会,会场设在学校内。主席台上,交叉著中锡的国旗,由校长主席致欢迎辞。

十一点钟,抵金顶寺午斋。斋后开欢迎会,亦赠送贝叶经等。

三点钟,抵高尔市政厅欢迎会,由市长主席致欢迎辞。

三点二十分钟,至马寅达学校欢迎会,参加僧俗五百余人。

六点钟,抵麻特拉市政厅欢迎会,会场在体育场,悬有英锡国旗,置有很多五色电灯。会场布置为一圆形,参加的市民有二千余人,僧伽七八十人。

导师讲演后,我们赴马哈满丁得毘尼外勒寺休息。八点三十分,寺内开马特拉欢迎会,参加僧众二百余人,信佛士女五百余人。

夜间、我们留宿寺中。

十日

早餐、由马哈满丁得毘尼外勒寺的一位施主供养的。锡兰佛教的风俗,僧众都是由信施供养,自己是不起火的。而寺庙的东西,虽是一草一木一花一果之微,只要是属于僧众所有的,在俗人不敢窃取。僧伽是福田,信众只有种福报,断没有反而侵损之理。而供僧的时候,男女都必恭必敬,亲自送汤送饭。在俗人,无论何时不能与僧伽一桌同食,因为僧伽是代表佛的。反观我国佛教现在的情形,则不胜慨叹了!

八点钟,到达摩波罗的佛殿中礼拜。即到罗睺罗学校的麻特拉佛教徒欢迎会,到有僧众二百余人,信众五百余人。开会时,有一彩衣的人,敲鼓唱歌。由校长致欢迎辞,继有七人讲演。导师答辞中,把中锡佛教的过去友谊,及现在中国政府社会的情形,发挥得很详。

会毕,离麻特拉,十一点二十分至维里加马,市长和市政会的会员都到郊外相接。沿途挂彩悬旗,至悉达多学校开会欢迎,并在校中由佛教徒会供午斋。

午后三点十分,至庵把龙古达僧王寺,这是锡兰缅甸派的僧王。僧寺并不大,寺内陈列著很多僧王的证书、文件。开会时、分赠我们书籍,并赠送蒋总裁舍利金塔,祝中国早得自由!

导师演讲时,在致谢之后,将本团这次出来联合亚洲的佛教,谋佛教世界化,经过缅甸、印度,已得良好的影响,到锡兰更承热烈的赞助,尤足为达到本团使命的阶梯。

五点钟,至加罗答辣寺欢迎会,路上并经过二处学校与寺院的欢迎会,因为时间不够,到达时略讲几句话就离开了。

加罗答辣的欢迎会,有僧众七八十人,市民千余人。他们欢迎非常热烈,沿途都扎起彩子来,并赠本团贝叶经。

六点钟,至盘拉都那市,先至锡兰国会的副议长说上打地半舍卡先生家休息。旋即赴市政厅的市民欢迎会,参加群众七八千人。先到月台外面,与群众见面,然后入内开会。由副议长主席致辞,及市长、僧长等致辞,赠黄绸的欢迎旗。

七点钟,续到莫拉都市一佛教大学校的欢迎会,参加的僧众三百多人,市民八九千人,为近几日人数最多的盛会。有僧俗五人致欢迎辞,并由一女校董赠书。会场为很新的建筑。导师祝该校速变为锡兰的完全大学。

八点钟,至科仑坡古佛寺提灯欢迎会,先提灯游行半小时,然后至寺中开会。参加的人众,亦有七八千人。并有英国的提跋多达麻拉马比丘参加欢迎,他是在日本出家的。古佛寺的僧众,在欢迎辞中说:「对大师的世界佛教运动,他们愿尽力帮助」。

九点半钟回至宿舍。这两日的欢迎会太多了,精神很觉得接应不暇。

十一日

锡兰的访问工作,大致可以作一段落。不过供斋的应酬,还是免不了,这也可见锡兰的佛教普遍化,和人民信仰的恳挚。

我对锡兰的佛教感想很多,觉得他们一面在研究教义,同时能把握时代,不住的求进步。所以锡兰的出家僧众,每个人都要受过相当的教育,并且有很多到学校去教书,把佛法深入到教育里。这样,僧众与社会的关系,自然会密切了。锡兰的佛寺、僧房并不大,但都很精致严净,佛像、壁画,以佛降生、出家、降魔、成道、升兜率为母说法、涅盘等故事为背景,生动感人;并且予人们佛的一代教化整个概念,这种艺术是值得仿傚的。

午后、和谭云山院长、华侨马泽民去参观宝石陈列所和博物馆。宝石陈列所是锡兰某巨商私人陈列的,有各种不同的宝石,最出名的名为猫眼。博物馆内陈列许多海中的生物。在后面陈列的石刻室中,有郑和明永乐七年(一四〇九)二月朔日的石碑,半面中国文,半面波斯文,是记载供养佛事的。下面写著英文说明,说这块碑是纪念中国侵略锡兰,把锡兰王捉到中国去的,碑上的字迹糢糊,看不清楚。但中间有「供养佛寺」的话,并且下面是「郑和谨施」。这块碑,不但不是郑和侵略的纪念品,而是郑和供养锡兰佛教的纪念品了。

七点钟,谭云山教授乘火车返印度。我们同游了两个多月,觉得不忍相释,有依依惜别之感!

十二日

午后、购定本月二十三日意轮赴新加坡,转暹罗;我们的行程决定了。

印度报载有印度国民党与英督决裂消息。国民党大会,已通过反抗英政府的议决案,要求完全独立,准备第二步采取市民反抗。印度从此恐将多事,此固非印度人之幸,而欧战方酣,英人将更感辣手了!然从事实而论,世界上如有真理,则印度三万五千万人的国家,自不能俯首长为人奴隶。我们默祷佛菩萨,令英人觉悟,使印度问题得到合理的解决。

今日写信至中央国际宣传委员会。

十三日

九点钟,拉甲居士来舍,请我们参观摩诃菩提会的医院。医院设在摩诃菩提会小学的左面,房子不大,并有病室一间。

我们参观时,正有许多病人在待诊治。他们的医法,与中国的国医相仿佛,也是切脉,看舌头,药也是用的草药。导师告诉他们说:「中国上海的佛慈药厂,将国药用科学方法提制,功效非常好」。

医院内有僧人常住在内,并有几位在内养病。拉甲说:每日看病的有二三百人,医生有六位是义务,他们每星期来看一次。有一位常驻,是聘请的,按月给薪。美国福斯特夫人,曾派人来调查。他见到成绩好,曾自动捐助五万美金。导师说:「这好像我们汉口佛教正信会的施医施药处」。

我们到僧人养病室前休息片刻,仍回到宿舍午斋。

十四日

上午、我问导师,关于缅甸、锡兰、中国佛教所有的塔、庙、佛像之所以不同。

十一点钟,马拉拉舍扣喇博士来舍,陪同赴阿难陀女校午斋,该校有学生三百五十人。我们到该校,由校长英得拉尼女士引导参观,并请导师讲演。

校长引导我们到职员住室午斋。职员住室为三间西式洋房,布置相当精致,如在中国的话,大学教授的住室,也少有能及的。

刚吃过午斋,阿难陀中学的校长也赶来了。据说:「这所女校,起初是他夫人创办的」。阿难陀中学有学生一千四百人,日夜二班上课,以英文为主。

马拉拉舍扣喇博士,又告诉我们关于锡兰佛教办的教育情形:「佛教通神学会,办有学校三百余所,学生七万人,占锡兰学生五分之一。该会已有六十年历史,创办人为美国奥尔克先生。起初原为印度分会,后来才独立」。此会未办教育之前,佛教徒在社会上地位很低,与现在香港的情形相仿佛。中间有很困难的时期,现在已可维持了。

『其次就是摩诃菩提会,有学校三十余所,欧美都有分会设置,所以在国际宣传上很活跃。现在联合起来分工合作,由通神学会纯办教育,摩诃菩提会办医院、工厂和国际宣传,佛教青年会办乡村建设和图书馆』。

导师又问锡兰佛教大会的情形,据说:「大会是由九十几个团体的参加组成,是佛教各团体联合组织的」。英得拉尼校长告诉我们:「关于锡兰的教育制度,和中国稍有不同。热带人发育较早,三四岁的孩子,比中国五六岁的还要长的高大。他们从三岁或四岁进幼稚园,到六岁进小学,四年小学后进中学,三年中学后进专门学校,三年专门学校后,可升英国大学。锡兰没有完全的大学,只有一所锡兰学院;所以专门学校读完,多至伦敦进大学」。

十五日

午餐时,导师说通神学会之创办者事绩。

三点钟,爱额斯额夫为戒勒拉特曩夫妇来舍,陪我们出去参观。我以为是到法显洞的,因为前几天曾约过,所以满怀著兴奋,想看看这位世界仰慕底古德的足迹。经过二十分钟,车停在内有一天主教堂的门前,挤著许多人,说是到了。地下铺著白布,上面有遮太阳的长伞。我们下车后,有人为我们介绍,说这几位是医生。在火炮的五色纸缤纷之下,我向两旁一看,见有两个患疯的人;等到进了会场,才知道欢迎的六百多人,都是些不幸的麻疯病患者,而今日的欢迎会,就是麻疯医院。

致欢迎辞和歌唱后,导师讲辞中,说了很多安慰他们的话。导师末了,替他们念诵药师咒百零八遍,祝愿他们早愈。医生及病人都欢喜礼谢。

十六日

今天午斋,是达磨波罗居士外甥媳供养的。午后五点钟,至非的雅兰开拉僧学院——译为智严——的欢迎会。车经过伊瓦拉底江的铁桥。汽车刚停,伽铁拉卡首相已前来相迎。来会参加的僧众有三百多人,信徒四五百人,由该院院长主席,致欢迎词,次由首相代表施主会致词,并双手供赠佛像、经、衣、钵。由导师接受,仪式殊为庄严。

导师讲演后,与首相及院长合照了几张照片。回宿舍途中,被李僧伽律师邀至其家休息。李僧伽律师,十七岁时曾出家两年。锡兰佛教的风尚与缅、暹不同,对返俗的人颇轻视,所以僧众中尝有人讥嫌他。他欢喜坐禅,研究大乘法;三个中国沙弥在锡兰求学,亦由他照应。家中并挂著很多佛像的油画,并把他自己画的油画佛像,送一幅给我们。他的自信力很强。

十七日

上午十点钟,马拉博士请导师至博物馆参观。

午后、拉那达师来访,他说:「锡兰人热烈欢迎大师,我很欢喜」!并代其师金刚智,约定二十日午后七点钟,在金刚寺欢迎我们。

夜七点钟,华侨开会请本团去为讲演,邀宿舍管理师同去。导师讲毕;由管理师为说三皈五戒,再由慈航团员为连讲三夜。

十八日

午后三点钟,拉加海瓦维打诺拿居士,来舍陪我们赴巴利文学院学生会欢迎会。该院的院长和学僧,都在讲堂前迎候。先在外面合摄一影,后同到楼上大讲堂开会,由毘耶诺特那院长主席,代表学僧致欢迎辞。并报告该院从创办以至到现在的历史。该院创办已六十多年,现有学僧七百余人。课程为八年毕业,毘耶长老为第四任院长。并将四任院长的照片赠给本团。第一任院长系与达磨波罗合作同兴锡兰佛教者。

毘耶长老讲演很能感人,我虽然不能直接懂他们的话,但听到他的音声,和庄严慈和的态度,即非常的感动。并有一学僧私人赠给文具,该院对我们的热情,由此可想。

上午、发至曾次长电,商锡兰文化协会事。

十九日

十一点钟,马拉博士请我们至其寓所午斋。我们这次到锡兰各处访问参观,得到种种便利,这都是马拉博士和拉加居士的赞助。我们到各处参观的程序,就是马拉博士订的。我们所到的地方,佛教大会,全都通知他们欢迎。马拉博士的寓所很清洁,藏书很多。斋后、我们参观藏书,及他自己的著作。

二十日

上午六点钟,爱陀拉末得尼律师陪我们去拜访法显洞,据说有四十英里的路程,中间并渡过楞伽河。车行了两个多钟点,才到山下,并有一里的山路,须要步行。

爱陀先生指著山的岩壁说:那里即是法显洞。我看山不甚奇,然而能够出名,就是法显法师的高德。

我们走过独木桥,见到桥旁的一株大树,苍郁丰隆,青翠欲滴,在这满开著众花、春光烂熳的清晨,格外觉得可爱了。导师问这株树的名字,始知是那伽里树。将来弥菩萨成佛,就在这种树下。那伽译为龙或象,印度是龙象不分的。所谓龙华,即是那伽树开著花。

我们走至半山的僧寺中休息,欢迎的人预备椅轿供养导师,我们仍是步行。跟著我们上山的群众,有两百多人,尤其是一班小学生特别热心。

洞在岩壁下,与杭州的烟霞洞有一点类似,唯人工较差。洞外正在塑著大卧佛,保管会兴工把洞内岩上崩下来的石块,忙著清理,将来的法显洞,该是很可观的了。

导师写好法显洞三个大字,交保管会刻在门前。洞旁有小佛殿,我们礼拜后,寺内的住持沙堂木巴纳师,向我们致欢迎词,谓法显大师以后,导师是第二人到此洞来。

导师向群众发表简单演说后,即下山到尔格拉瓦得镇的普拉退拉甲毘尼也勤学校午斋,途中曾到布特卡包寺稍息。这所学校是寺僧办的,斋后休息一会,到法堂上接见欢迎的群众。据住持的长老讲,他们因为要礼拜大师,都还没有吃饭。这种热情,甚为可感!导师讲辞中,在感谢他们后,并为众人祝福。寺僧赠贝叶经,某居士供养佛像一尊。

在回科仑坡的途中,至爱陀先生家中稍息,即到前面的佛塔礼拜。三点钟返抵科仑坡。

四点钟,锡兰首相借铁拉卞先生来访,与导师谈到中锡两国的文化关系,以后要彼此能多多访问联络;并谓大师要做的事,都愿意帮助。

晚七时,至伐吉拉(金刚)寺欢迎会。先由金刚智长老致欢迎辞,次由拉那达师致介绍辞。导师把在缅京青年会谈过的二层学佛目标,重为分析申述。

二十一日

上午九点钟,到加有舍克拉拉末寺参观,该寺有一百一十四年历史。我们礼佛塔时,听说佛涅槃时嘱毘湿奴保护锡兰佛教,故锡兰皆奉为护法神,但不知出何经何典?

十点钟,马拉博士陪我们去参观佛教妇女会的孤儿院,该院有孤儿四十人,学生四百人,分师范、小学、幼稚园三系,有十二班,教师三十余人。负责人为卫生部长夫人,得不留爱的辛勤瓦女士。我们参观后,即赴孤儿院欢迎会,先由孤儿唱歌,导师略为训勉。次至锡兰大学院参观,该院为一千九百二十八年成立,有文学、理化两院,学生六百人。我们至拉甲海瓦维打诺那居士家中午餐。

午后三点钟,赴爱额斯额夫维戒果勒拉特勒先生的茶会,由爱额斯夫人主席,来宾均是科仑坡的著名男女佛徒。我们先念中国文佛经,为其祝福。然后由爱额斯夫人献精美的银塔,致欢迎辞。并说:供养的塔,是坎地佛牙塔模型。

二十二日

我们上午收拾东西。

二点钟,乘卞罗得拉欢迎会的车子前往。三时、又在音乐的欢呼声中,抵欢迎会。据说:我们到马特拉时,他们没有来得及欢迎,市民都对之表示不满,所以不得不设法欢迎。由此可见锡兰的欢迎我们,成了一时的风尚了。

今天欢迎会,有附近的学校及僧寺六七处联合欢迎。都印有很精美的欢迎辞。寺中的主席,并赠给我们贝叶经一部。

五点钟,我们回抵科仑坡。导师和马拉博士去播音台广播,我们迳回至宿舍。

七点钟,寄宿舍的寺长、僧众及主人,在佛前为我们路上平安作祈祷,约有一小时,非常的诚敬安静,另有一种感人的气象。祝毕,即举行导师赠与宿舍主人供奉舍利的仪式。而佛教妇女会的主人亦来参加,并送我们每人佛珠一串作纪念。

二十三日

清晨五点钟,我们就起来整理行李。九点钟,爱额斯额夫先生伉俪都来为我们送行。佛教妇女会的代表说:「大师在锡兰虽然住了一个月,但我们感觉时间很快,希望大师将来再到锡兰长住,我们好亲近就教」。

九点钟,马拉博士来送我们上轮,华侨公会的林百全、马泽民、林益北先生也来了。我们在到轮船码头前,并过通神学会总会参观。该会的会址为三层楼洋房,并附设有报馆及楼上的佛殿。我们匆匆的看过,至轮船码头时,其会长及卫生部长、以所著巴利文、英文书送我们;其学校总经理亦以锡兰精刻乌木象一只为赠。

锡兰的教育部长康郎克拉先生与比丘大会代表、华侨代表,都已来码头送行。停一会,巴利文学院院长毘耶诺特拉长老,和锡兰的首相借铁拉卞先生等,也赶来欢送。马拉博士等陪我们到了船上,尤其马泽民先生候到一点多钟,轮将开时他才上岸,他连饭都没曾吃。这种热情,是永志不忘的。

二十四日

我们乘的意国轮船,名为康德华丽,与上次由印度到锡兰的康德罗梭,是姊妹轮。构造形式都相同。昨晚风浪较大,午后、导师由庄巽行先生为我们介绍从德国回来的十多个留学生谈话。导师把本团这次访问印度、缅甸、锡兰的经过,及各国对我国抗战的同情告诉他们,都非常的欢喜。导师并将中国的抗战情形,及全国不分宗教、党派都团结一致,为民族争自由,为人类争正义的意义勉励他们。据庄巽行先生说:「德国近来研究梵文的人很多,德国的信仰佛教者,已渐增多」。导师因为同船的机缘难得,每人赠送像片一张作纪念,同船各华人签名如下:庄巽行、陈善棠、沈家贞、向儶、孔敏中、王泽隆、吕则仁、孟继贞、杨保淑、廖振中、袁炳章、苏知签、邱锦淇、王序等。这十几人都是优秀青年,学化学、电器机械、医药的均有。他们俱预备献身祖国,这无异又是添了一枝生力军。

二十五日

导师在二等舱尚好;而我们的票是经济二等,房间下面就是洗衣间,所以很热,整日都在楼上凉椅上生活。夜中一两点钟,才回房中睡一下。

今天是耶稣复活节,吃饭的蔬菜比往日多;晚上放映野王的电影,大家忘却是在海洋中的孤舟上了。

二十六日

早上去二等舱看导师,导师说如要写稿子,拿到他这写。但夜中没有好好的安眠,脑子都是糊涂的,虽说没有大风浪,总不十分安定,所以有许多想写的,也只好缓几天再说。

二十七日

七点钟至餐室早餐,新嘉坡白色的油池,已印入眼帘了。八点钟,船已开进港口,港口的形势非常险要,很狭隘,可是却非常的深峻。码头是由海里用水泥钢骨做成圆柱,上面再用水泥铺平的。我们的轮船渐渐靠岸,见岸上许多华侨团体代表及佛教徒,已在迎候。并捧著鲜花。我们到舱中验过护照,就有中外的新闻记者来谈话和照像。我们下轮与欢迎的代表一一为礼,七十高龄的转道老和尚,也亲自到码头相迎。

我们随欢迎的人众,到龙山寺住宿。午后、到过总商会和赈灾总会,就到领事馆。李领事把仰光荣领事的公函交给我们。大意是这样:迭接代理驻暹商务委员陈立彬函告,接洽一切就绪。惟最近于三月十三日函称:「泰国政府本月初搜捕华侨,前代理中华总商会主席冯尔和亦被逮捕,情势骤变。在此恶劣环境之下,访问赴泰,殊非所宜。务请速行转达,暂行停止来泰」。

本来、佛教访问团最初出发时,就顾虑到暹罗能不能去的问题。暹罗久受日本的麻醉宣传,受日本顾问的唆使,现在发动盲目的排华运动,我们非常担心暹罗的国运,同时关心无辜受难的华侨。

事前、由等慈团员及中华佛学研究社等向暹罗各方疏通,说明我们这次访问的目的。我们在缅甸、印度、锡兰,已经得到等慈及佛学社报告,间接得知泰国政府欢迎的表示。后又得我国驻暹商务委员陈立彬先生筹备欢迎就绪通电,满以为这次到暹罗是不会再有问题了。我们来新嘉坡,只是路过,预备住三天,即赴槟城转暹罗。但是读了这封来信,觉得非常的碍难。

我们立即拟好两电,托领事馆代发,致重庆电云:「重庆中央国际宣传委员会公鉴:抵星拟即转泰,但接仰光领事馆转告泰况,以不去为宜。除已电泰询问外,并盼电示,以决行止」。又致泰电文云:「曼谷中国商务委员陈立彬先生鉴:太虚等今抵星洲,此时究宜赴泰访问否?盼电复」。

晚、龙山寺端于和尚设斋为本团洗尘。

二十八日

今日、总汇报有欢迎本团社论。星洲报、南洋商报、及英文报等,均详载本团抵星消息。九点钟,至普陀寺参观,转道和尚设斋招待。他把导师十五年前来星洲的欢迎照片给我们看,转道和尚已消瘦了许多。

十点钟,至中华佛教会欢迎会,这是十五年前导师来星嘉坡讲经,一班信心的居士组织的。该会的副会长黄福美女居士,就是当时皈依导师的一员。我们抵该会时,会长普亮法师用闽语致欢迎辞。辞毕,由姚忡璜医生用粤语翻译。

我们到黄福美居士家中午斋,导师为两位居士授皈依。

下午七时,赴怡和轩星华筹账会、代理主席李俊臣居士欢宴,李居士并邀本坡侨界闻人及各报记者作陪。计到有李代总领事等百余人。席间曾由李君致欢迎辞,导师致答辞,由庄笃明译成闽语。

二十九日

上午九点钟,至华侨中学讲演。该校有学生七八百名,校舍相当闳整。今日适逢黄花岗七十二烈士纪念,导师讲佛教能打破侵略的迷信甚详。

午后二点钟,赴天福宫佛教徒欢迎会。参加者千余人,中山大学战地服务团部梁定慧女士等亦到会。由转道和尚主席致欢迎词,张明慈居士读颂词。导师演讲毕,相继演说者,有慈航法师、张明慧、庄奎章诸君。

晚七点钟,中华佛教会普亮和尚、黄福美女士,假龙山寺设席欢䜩本团,参加者有林文庆博士,摩诃菩提会星洲分会威里君医生等。席间由黄福美女士致词,杨瑞初女士翻译,并由导师讲演。导师并报告其在印度所发起之复兴印度佛迹国际委员会,已征得李俊臣居士之同意,愿参加为该会之发起人;而黄福美女士等,复愿为彼在锡兰所创设「世界佛教联合会」之发起人云。

最后,威里君以英语致词,略谓:「此次中国佛教访问团负重大之使命,将爱护人类之伟大精神,与中国佛教徒之诚意,宣达敝邦——锡兰——,且访问锡兰当局,使中国与锡兰两民族之间,感情愈洽。以本人所知,在中国之大乘教,实属我佛教中之一部分。本人所希望者,为此后中国与锡兰两民族将因大师及访问团之成功,而能充分合作」云。

三十日

上午、转道和尚来,陪我们到虎豹别墅,应胡文虎先生的邀叙。胡先生为导师之故友,因不在星洲,乃由其弟文豹招待。我与惟植师同到领事馆,交涉护照事;因为我们到星嘉坡的护照,是过境性质,至多能住两星期,所以要向移民厅展期,或领居留证。

李领事把暹罗陈商务委员转来外交部给本团的电报交我。电报的意义,是转告本团中止访暹。这样、我们访暹罗的工作,将不能不停止了。

我和惟植师赶回虎豹别墅,参加茶会,导师等也是才到。文豹先生因腿子不大方便,坐在沙发上与导师谈话。他的国语不大流利,由惟幻团员以英语翻译。

这所别墅,真像一座王宫。四面的假山、水池,布置得非常玲珑、曲折。水池中有水泥作的大荷花,比车轮还大。假山上的树、花,也都是人工的,可是看起来,青翠欲滴,比真的还生动。

我们回到龙山寺后,十一点钟,应陈延谦居士之请,至其家茶叙。陈先生现任华侨银行经理及赈灾总会代主席,和霭可亲,对祖国爱护甚热烈。家中设有佛堂,并藏四库珍本多种。

三十一日

今天、我们预备去参观光明山。上午八点钟,转道和尚来陪我们去。先至胡文虎先生住宅参观,四周亦砌有假山,室内陈列玉石、琥珀等玩器,俨如一所玉石博物馆。胡文虎夫人亲自出来招待我们,并介绍其化槟城之妹,导师赠以锡兰佛像一尊供养。

我们继驱车到光明山,这是郑雨生居士创立,由转道和尚经营管理。此寺有五间西式的两层洋房,前后就是胶树园,非常幽静,是一所清修的所在。

我们用过点心后,到胡文虎先生捐资建筑中的大殿去参观,然后赴虎豹别墅,应文豹先生的午斋。午斋时,文豹先生说:「今天的菜,中国和缅甸的都有」。导师说:「这是中缅文化的亲善象征」。斋后、文豹先生邀我们参观他的佛堂,并赠我们佛像一尊。文豹先生说:「这是缅甸造像,是用菩提树灰做成的,故力量极大,迎回中国供养,决可战胜日本,得到最后的胜利」!

我们在花园中看了一下,就告别至双林寺参观。双林寺的规模甚为壮观,我在海外见到的中国寺庙,这算是第一了。普亮和尚备了茶点招待我们,出示导师十五年前病中照的睡像。听说当时病重,要回国调养。大家请求照相,导师因双林是佛涅槃的地方,所以照一睡像。但现在看起来,非常有趣!

晚间、导师招集我们,商量本团今后方针。因为外交部已来电中止访问暹罗,则本团的任务就可结束了。马来亚虽不是纯粹信佛教的地方,而各埠信仰佛教华侨及锡缅人数并不少。且吉隆坡、槟城等已来迎迓,各埠佛教寺庙在四五百以上。外传敌伪利用佛教徒来南洋宣慰,虽然未能征实,也大有可能,我们决定明日起至吉隆坡等处宣传。

四月一日

上午八点钟,黄福美居士与其谊子雷江岩居士,送我们至火车站,乘车赴吉隆坡。惟幻以准备英文译稿,亦送至车站而回。九点钟开车,遂与星洲小别了。沿路风景甚佳,火车渡海入柔佛界,一簇一簇的胶树园从车箱中印入眼帘,这是侨胞的血汗积成的,也是大英帝国借以征服弱小的无尽宝藏啊!

新嘉坡虽然是属于英国的,但我们踏上这块土地,像到了广州、厦门一样。所有的商店、十之八九都是悬著华字招牌的华侨;相反的,西洋人和马来亚人,则不易见到。不但新嘉坡这样,马来亚的市乡,差不多都是这样的情形。

下午五点多钟,车抵吉隆坡,陈肇祺先生、惟植师及观音亭、千佛寺、佛教居士林、中华佛教讲经会等代表,与华侨领袖等僧俗百余人,都已在车站欢迎。欢迎代表献花后,我们即乘欢迎车赴观音亭茶会。肇祺先生介绍陈占梅、朱植生、司徒乔先生,与飞将军黄君等。陈占梅、朱植生两先生,是吉隆坡华侨的领袖,筹赈会的常委,国民党的元老——据说:从前中山先生到吉隆坡,就是住在占梅先生家中。

茶会时,由中华佛教讲经会吴玉赐居士致欢迎辞,导师答辞。又有锡兰僧差那读英文欢迎辞,陈肇祺为翻译,倾谈甚洽。晚上、我们到陈占梅先生别墅安宿。

陈占梅先生书赠导师诗,导师当和原韵,书赠锡兰僧。

二日

上午八点钟,导师为乞书者书字。司徒乔先生为导师画像,费了两个钟点,累得周身汗流,画得极好,左手执杖,右手持锡兰的蕉扇,似乎正在为群众说法。

司徒先生为粤省著名艺术家,他的夫人冯伊湄亦能画,善诗词。他说:现在正收集材料,预备到美国展览,替祖国难民筹款。今日为导师画的像,俟至美国展览后,寄赠导师。

时间已十一点钟了,我们即赴居士林午斋。途中并至莲花庵、千佛寺参观。

十二时抵居士林,门前扎有花彩,横著「欢迎祖国佛教访问团太虚导师」额。参加欢迎的,有二百多人,大家都担心祖国抗战建国的情形。导师告诉他们,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中国的,希望他们多多捐款献给祖国,俾抗战建国的胜利早临。

二点钟,我们仍回到陈占梅先生占利锡矿山的别墅中休息。陈肇祺先生是中央党史馆编修,皈依导师已十余年。他告诉我们关于马来亚的情形。

午后七点钟,至锡兰人佛教进智社欢迎茶会,佛殿全部依照锡兰建筑。社员中、除锡兰人外,有我国华侨参加,大抵能说英语而不懂华语。据说:进智社的组织,类于人寿保险公司。入社的社员,每年缴费若干,死后可以领回善后费。该社的社长为锡兰人,欢迎辞谓:对太虚大师及其领导出国访问世界各地佛教访问团,表示深挚之敬意!中国现时正与侵略者作战。吾人应联合一致,共同奋斗,援助中国抗战早日得胜。希望全马之佛徒,能组织团体、捐济中国之伤难云。

导师约陈肇祺居士、惟植师同去槟城,遂于九点钟登车,与欢送者别。

三日

车上苦热,整夜都是挥汗。早上五点钟,车抵海滨,再渡海到槟城。在岸欢迎者,有会宗、真果、华智师等,菩提学会代表,及槟华筹赈会代表梅英荣、毕俊辉女士等。我们与欢迎者为礼,即乘欢迎汽车,往车水路之观音寺休息。

十二点钟,赴菩提苑午斋,这是槟城独一无二的素食馆,地方不大,仅容三四席,但相当清洁。

一点钟,赴极乐寺的槟城佛教徒欢迎会。极乐寺为中国海外佛教的著名丛林,建筑可观,凡经过槟城的人,少有不去参观的,成为游览的胜地了。寺房在斜山坡上,坡台和两边的布置,都恰到好处。我们走进外山门,会泉法师也出来了。志昆和尚已率领全寺僧众出来迎接,邀至客厅进茶点。与当地侨领林耀东、谢永嘉、何如群等晤谈。

二点钟,在法堂开槟城佛教徒欢迎会,参加僧俗约有四百余人,由志昆和尚主席,会泉法师代致欢迎词。陈肇祺及筹赈会主席何如群,相继演说。拟请导师多留数日,集全体开欢迎会云。

晚餐后,回观音寺。

四日

上午、到槟城佛学院参观。我们到达时,永虔主讲和同住的几十位,已在门前相接。槟城佛学院全盘欧化,建筑得非常庄严,不但在国内没有这种建筑,就是缅甸、锡兰、印度、佛教盛行的地方,我也没有见过。

佛像是意大利石雕成的,工作殊为精致,比玉琢铜铸都要美观。地下铺白石方砖,饰有红色莲花纹。讲堂也很宽大,图书馆有中文、西文两部,藏书相当的多。不过、院舍和设备虽好,但没有充实的讲研佛学工作,不符佛学院的名义,殊为可惜!

闻该院的院长是谢永嘉,司理林清江,财政方金龙,男女议员各十二人。我们曾与谢永嘉谈过几次,谢先生对佛教信心很好,据说该院由少数人把持,渠亦极为不满。

茶会后,我们继到菩提学院午斋,这是女众静修的地方。午斋后,导师开示她们关于六度、四摄的修持行门。

一点钟,我们到升旗山参观。升旗山高约拔海三千尺,有电车上山,气候比山下凉爽得多;英政府的办公室,一到热季,就迁到山上。升旗山本来是荒凉的,然而经过英人的建筑,却成了庄严美丽的山城了,这不能不钦佩英人的伟大!在山顶上,可以饱览全槟城的风景,远远的见到一簇一簇的柳树,夹著现代的矫小建筑。

慧宗和尚指著一岛说:「这是到槟城因病不能登岸的旅客,被拘留的地方」。我不禁感到旅行的困难!

我们到山巅茶社中休息一点多钟,就到山脚的天公坛参观、冲凉。

五点钟,回至广福宫晚斋,七点赴双庆寺讲演。

槟城已三月不雨,酷热异常;今晚大雨,气候乃稍稍转凉。

五日

十一点钟,赴三星巷虎豹楼,应胡文豹夫人郑亚兰女士午斋之约。作陪有胡让芳、钟建民、曾晓峰先生等,斋后并摄影。

回观音寺时,慧宗和尚又陪我和陈肇祺先生至蛇庙参观。庙中畜有很多青蛇,真是怪难看的!

今日导师应人请求写对联甚伙,莫不爱为至宝。

六日

七点钟,会宗和尚、会泉法师、极乐寺当家师、佛学院永虔法师、双庆寺华智法师、菩提学院陈宽宗居士都来送行;永虔法师并以舍利塔相赠。

慧宗、华智两和尚,渡海送我们上车。火车不住向前爬著。今天因昨夜下过雨,没有前天来时热的难受。

二点钟抵怡保,清心和尚、和宗鉴法师,与许多欢迎的人,已在站迎候,送了很多饮食上车来。

五点钟,车至吉隆坡,陈肇祺先生邀我们到朱植生先生写字间休息。

九点钟,乘夜车回星洲。

七日

接领事馆转来曼谷陈委员详函,及中央国际宣传委员会复电:「转太虚法师鉴:俭电悉。访暹事决定中止,前已电驻暹陈委员转知。中央国际宣传委员会冬」。我们中止赴暹访问,就这样决定了。

是晚、导师在中华佛教会,讲在家学佛次第:三皈、五戒、十善、六度,由庄笃明、杨瑞和两居士译闽语。

八日

上午八点钟,中正中学庄竹林校长驱车迎导师前往讲演,并有中华女校学生参加,讲题为「菩萨行与新生活运动」。听讲者,有两校师生五六百人。

十二点钟,赴黄福美居士家午斋。斋前、我与惟植法师赴市购丝织风景片礼品。结果、不但风景片没有购到,而我们带去的样品,反被汽车夫偷去了。

这两晚,慈航团员均在中华佛教会演讲。

九日

上午、惟幻团员决定返香港,购定十三日的荷兰船票。下午六点钟赴维多利亚纪念堂讲演,系中华佛教会、摩诃菩提会、佛教居士林、星洲佛教会英文部、暨新哈部等五团体联合敦请,其讲题为「八正道与改善人群生活」。来听讲者,有英、印籍士女等三百余人。先由爱华音乐队奏乐,次由主席林文庆博士致欢迎词,然后开始讲演,由其弟子惟幻翻译英语。七时半方毕,新哈佛教会会长菲尼坤医生致词,最后由黄典娴女士献两花篮,分赠太虚法师及林文庆博士,旋即乐声大作,宣告散会。

十日

上午八点钟,赴静芳女校讲演。题为「佛教与中国女学」。该校校舍尚系租用,正谋建筑中。全校有女生二百余人。抵该校后,由该校校长迎入礼堂,杨校长瑞初女士致词,继请导师讲演。

午后三点钟,马六甲及清云亭僧俗代表金明、吴志渊等来星洲欢迎本团前往讲演,本团乃订于明晨赴马六甲。

十一日

上午八点钟,玄玅法师受欢迎会委托,陪我们赴马六甲。途中渡过两次海湾,至一点钟始达。释上弘、金星、及卜全忠、吴志渊居士等僧俗二百余人,已在郊外清华宫前迎接,并献花、献偈。当即换乘欢迎彩车游行,随行汽车共有十余辆,均插有欢迎佛教访问团小旗。游行毕,即到青云亭茶会,商决这两日的开会程序后,至海滨中孚别墅休息。别墅临海,甚宽敞,幽静凉爽,主人为颜鸣祜君。导师为江启明及金明讲佛学问题,并书字多幅。午后五点钟,在青云亭公宴。八点钟,开欢迎大会,会场为一剧台,参加听讲的三千多人。

十二日

我们因为今晚约在星洲佛教会英文部讲演,所以不能在马六甲多耽搁。但以他们的热情相请,乃留慈航团员和惟植法师在马六甲住一日,我和导师在早晨七点钟乘汽车返星洲。

晚七点钟,赴星洲英文部演讲。该部虽不大,但很整洁,会员多锡兰人和华侨,不通国语。大师讲「南洋佛教会之展望」,听讲者男女二百人左右,主席为前厦大校长林文庆博士。最后,由该会司理戴长传君致谢词。

十三日

上午十二点钟,参观永安堂。胡文豹先生以其兄弟相片三份,一赠导师,其二托转赠林主席、蒋委员长。后引导我们到楼上参观工厂,见工人正在包八卦丹、万金油,并有装好的大木箱,预备运往上海等处销售。

我们又去参观星洲日报馆,该馆规模甚大,机器为最新式的,每小时可印三万份。

下午、等慈团员由暹罗来星洲,而惟幻团员则乘轮返港,遂摄影以作纪念。

十四日

今日为本团访问终止日,特缮一报告化电云:「中央国际宣传委员会公鉴:本团由锡兰转星洲赴泰访问,前曾电告。迨三月二十七晨抵星,即至总领事馆办理赴泰手续,当由李代总领事出示仰光荣总领事转来曼谷陈商务委员函称:「泰国政府本月初搜捕华侨,前代理中华总商会主席冯尔和亦被逮捕,情势骤变;在此恶劣环境之下,访问赴泰,殊非所宜,务请迅行转达暂停止来泰」。遂分电大会及陈委员以询究竟。星洲有中华佛教会、佛教居士林、万国佛教会、摩诃菩提会分会、双林寺、普觉寺、龙山寺、普陀寺等,曾组织欢迎本团之星洲佛教徒大会。原订参十乘车赴泰,旋得曼谷陈委员来电,停止前往。时有马来亚各埠来电迎接,决改访马来亚:一日赴吉隆坡、三日到槟榔屿、六日经怡保、七日回星洲,应维多利亚纪念堂讲演之约。得陈委员以详情函复,谓:「叠奉手教,藉悉大师领导佛教访问团不日莅泰宣扬佛法,利益众生,侨胞闻讯,不胜忭喜,所有欢迎事宜,本处与中华佛学社,会商就绪,贵团住宿房屋亦经预为租定。岂意近来泰政府叠次搜捕华侨,前代理中华总商会主席冯尔和君等亦被逮捕,情势骤变,在此恶劣环境之下,贵团来泰殊非所宜。本部经即电报外交部,旋奉外交部电令著为转达大师中止访泰」。暨大会复电云:「转太虚法师鉴:俭电悉、访暹事经决定中止」。遂一方电招原留学泰京现在泰京接洽之等慈团员来星返国,一方决定本团以访问马来亚事毕为结束。十三日等慈团员到星,商决惟幻团员先返香港,慈航团员留住槟榔屿,太虚、苇舫、等慈率随员王永良共四人,由安南返滇,并摄影纪念,以十四晚应星洲总商会演讲毕,为团务终止。太虚等筹备返国,以船期关系,须候二十日以外离星赴西贡转滇,由滇回渝,当在五月半前后。仍祈分告各机关、各社团为荷!佛教访问团导师太虚,团员慈航、苇舫、等慈、惟幻叩」。

午后七点钟,赴中华总商会讲演,题为「南洋华侨与宗教」。到会有南侨总会代主席陈延谦、星华筹赈会代主席李俊臣、中华佛教会副会长黄福美,以及姚楚英、林达坚、庄笃明等男女侨领百余人。导师讲毕,由慈航法师讲怎样可以成佛,亘一小时之久。岭南分校校长高冠天先生赠导师七言诗一首,写装镜框,颇为美观;导师留赠中华佛教会,作为纪念。

十五日

本来订好十四日赴安南的法国轮船,为了等慈团员的签护照等关系,乃改乘二十二日满江公司开赴西贡的爱闻利轮。

午后、黄福美居士邀我们到亚拉柏花园去乘凉,亚拉柏花园很僻静,来游的人,非有自备汽车者不可。花园不甚大,有水池,有假山,在绿荫深处,并有几间茅屋出租。但室中空所有,连床凳都须自备,因此导师把到这里小息两日的计划打消了。我参观一周,就到土山下面席草地围坐。我和慈航团员,请问几个佛教的问题,导师一一为我们解答。黄福美居士等听得都非常入神!

十九日

导师发表「告日本佛教徒书」,作本团对日本佛教徒的最后劝告,尽我们国际佛教友人的一分责任,希望他们一致起来,打倒军阀,救日本人民、救中国、救世界!

二十日

司徒乔先生在黄福美居士家为导师绘像。午后、我和惟植师到中国旅行社接洽轮票,方知二十二日的船期改为二十四日了。

二十一日

今天、在星洲报上,突然见到槟榔屿黄领事借故——涉及黄公度事——质问我们,当时即公开答复。这次本团出来访问,早就想到出国的责任重大,难免不与恶势力抟斗;然万想不到在华侨许多的马来亚,这真是出乎我们始料所不及了!

二十二日

午后五点钟,星洲佛教同人假龙山寺开欢送本团大会,到会者庄笃明、黄福美等男女百余人,主席黄福美致词,略称:「此次访问团来星,于国于教,功绩甚大。今贵团行将返国,同人等特开会欢送,藉表敬意,并希望访问团导师临别之开示」!导师答词毕,继请慈航团员演讲:「佛教先锋」。后由主席致谢词,并聚餐,至四时许始尽欢而散。

二十五日

我们在星洲的三个多星期中,承星洲华侨领袖和佛教同人的热烈招待,给我们许多便利,表示对祖国的忠心;临行时,我们发出别星洲佛教徒的谢函。

上午九点钟,黄福美、李俊臣、杨瑞初、雷江岩、瑞于、步森、庄汉民、则英、仲琦、司徒乔、庄竹林、吴朝枢先生等,都相继来送行,转老和尚也来了。我们领谢过,就乘车赴码头。大家都依依不舍的,又送到码头,给导师献花,直到我们登轮的汽船驶得很远,犹隐隐的见到他们在挥著手巾!

为著欧战的影响,到下午三点钟才开船;开了不久,却又停泊,至晚上才悄悄的启锭,向著汪洋的海程前进。

二十七日

今日下午三点钟,抵康道尔岛,这已进入安南的领海。这是安南拘留犯人的孤岛,我们照了几张照片作纪念。

二十八日

侵晨、见轮正驶入滨贡河,两岸风景绝佳,颇似我国上海的黄浦江。

八点钟,遥见西贡的高大建筑物。九点钟抵码头,中国旅行社某君已在迎候。我们验过护照登岸,乘马车拟赴旅馆休息。但海关检查颇严,今日适逢星期,我们的几箱书籍——各国赠送的——和欢迎词等,都留在海关,警察厅到明天才能检查。

我们在找旅馆时,恰巧遇到朱继兴帮长——潮州帮——。邀我们午饭,并亲自送我们到堤岸合声鱼业公会。公会建筑精致,使我们的疲劳身心,得到休息。午后、有远东日报主编蔡削天先生,及民报、中国日报、全民日报、华南日报记者来访。旋有华侨领袖蔡子南、林梓棠、陈离非君等,亦来谈甚欢。

二十九日

上午、我代表本团导师,赴我国驻西贡领事馆访问,由尹领事招待,本团出境护照签字等手续,均请领事馆代办。

午后、王永良君把存在海关的法物检查手续办完。我们经过的地方,要算西贡的情形最坏。检查时,这一箱子尚没检好,那一箱子又翻得满地。并且撬手多,防不胜防。法国人治理安南五十多年,成绩就是这样!

四点钟,蔡子南、陈离非、林梓棠先生等,陪我们去访问西贡的佛教寺僧。今日访问的,计有嘉定省罢治驸马庙,和郊外福寿村的觉玄寺。前者是神庙,后者是佛寺。所有文字、建筑、塑像、风习,均与中国无异。我想:安南应该是中国的!

三十日

上午八点钟,朱继兴帮长伉俪及蔡子南先生,先后来会,皈依导师。他们对于佛教,都有一种信仰和兴趣。朱帮长四十外年纪,对于公益和祖国的抗战,努力赞助,新近被推任西贡华商会会长。我们这次到西贡,给我们很多的帮助,并赠送我们一尊安南的铜佛像做纪念。

蔡子南先生是中国国民外交协会越南西贡分会的筹备处主任,在西贡政府作事。他们联合各界欢迎我们。

十点钟,民报主笔王之五先生,送来欢迎佛教访问团特刊。王先生为陈肇琪先生高足,肇琪先生曾给我们介绍。

十二点钟,蔡子南先生来会,陪同我们到欢迎大会。会场假大罗天酒楼,布置庄严洁净。子南主任给我们介绍与西贡华侨各界领袖见面,大家非常亲热!到会的,每人一份茶点,大家有说有笑;却巧今天为朱继兴帮长就西贡商会会长职,格外有兴趣了。一点钟开会,由蔡子南先生主席,报告欢迎本团意义,次由导师答词。

领事馆的沈副领事,希望我们在安南多留些日子,到柬埔寨、老挝去访问。这两处是纯粹的佛教区域,与暹罗、缅甸、锡兰,同是南传的小乘教。

五点钟,朱继兴会长派来大卡车,替我们运行李赴车站。

六点钟,蔡子南、王之五、蔡削天、陈离非、林梓棠先生等,都来送我们上车。九点钟,车开动了,我们这才与送行的诸君握手道别。

五月二日

上午十二点钟,抵河内,我国驻河内的领事和中国旅行社章朝树先生等,已在车站相候。旅行社与车站很近,领事馆已先为我们订好了房间。

三点钟,我们至领事馆拜访黄克纶总领事。黄领事因公回国,由驻河内领事接待我们。领事馆的馆地宽大,房子是中国式,据说以前是华侨的住宅。

领事馆派了翻译,陪我们去访问北圻佛教会。我们一进门,见到该会正在大事修造。我们走进不甚大的办公室,有四五人正在谈论著,见了我们,都站立起来,知道是本团,均有喜色。说正在讨论预备欢迎我们!旋有一青年僧出来,乃前年安南派赴中国留学的学僧——智海。与这异国的佛教学友相见之下,非常快慰!该会会长为阮能国,副会长释清乙、陈文玑,名誉会长黄仲敷等。智海请我们到该会住,我们因为急于返国,参观后就辞别了。

我们继续参观市区。这里华侨不多,据说华侨多数是在南圻一带;抗战军兴,华侨在数量上增加的很快。

安南到现在,仍著中国古装的圆领道袍,束发包巾,假如对于中国的历史不清楚,几乎要疑心中国的道教盛行于安南了,不然,何道士之多啊!

晚六点钟,赴领事馆宴会,席设旅行社内,主人为我国河内领事。同席有章朝树、朱垭章、魏光道先生等。

七点钟,北圻佛教会代表八九人来旅行社,代表该会向本团致敬,约明日开欢迎大会。后来、我们商定,我们先乘车返国,导师多勾留一日,搭航机飞昆明。这样,对于河内的佛教徒,可作一次公开演讲,把佛法和中国抗战的真义,灌输他们,使他们了解,与我们携手,共同反对强暴的侵略者。

三日

今晨二点钟,我们即起身整理行装,托中国旅行社代购了火车票。导师送我们到车站。乘车的人很多,这是由上海到战时首都重庆的唯一交通线。我们乘的是通车,因为头二三等车,限制带行李,交车站代运,不是失落,至少也要一两星期才可以运到。安南的撬手是世界上有名的,往往行李运到,箱子中的衣物均不翼而飞,因此凡带行李的,只有乘通车一途。车上窗门俱无,风和日光烟煤。都自由自在的攒进来和乘客为难。

四点钟抵劳开,法兰西警察上车来把护照收去查验,领事馆驻劳开的交际员孙振华先生,已在车站迎候。下了车,我们即与孙先生至护照局去取护照,当面验过了护照,到海关上验行李。化了五块钱越币的小费,检查人便卖了人情,略略的动一下即算了事。

我们把行李搬过铁桥河口站,这是我国与越南交界的地方。我们踏进祖国的国土,身心都爽快些!自去年十月离开祖国。至今已整整七个多个月了!

自河口至昆明,是滇越路最艰难的工程:路长二百九十公里,要经过隧道一百五十个,人工走廊八个,铁桥和水沟三千四百二十二个。这种险要,能加以军事上的配备,是绝好的国防线,是保证中华民族抗战胜利的堡垒。不禁为我国国防得天独厚庆!

(附注)访问团日记,由团员苇舫记。除将其讲演、谈话、诗文别录外,存此以见大师访问南洋佛教国之化迹。

妙法莲华经吴兴法华寺重刻序

大乘妙法莲华经者,盖本师文佛一代教化之本怀,亦十方三世如来教海之都序也。帝统群经,君临众典。探厥玄旨奥宗之所在,海印光中,朗然照见一切众生皆具有如来智慧慈悲之德相,徒因蔽于妄想,不自现证;欲开发众生心中佛之知见,示以自证法界,令皆悟入。当先渐之以袪除妄想执著,妄执重重,方便种种,遣之遣之,至无可遣,垂教设化之初愿遂圆满披露。权为实施,因实妙之融权;显实有权,不废权而唯实。故未达斯经,则佛法有一乘、二乘、三乘、四乘、五乘等凡圣、小大、偏圆、粗妙之别异,一入斯经,则瓶盘钗钏举体皆金,而江河淮汉咸会于海;岂唯声闻、缘觉、菩萨之法,无一不是令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之妙法,乃至恭敬三宝、孝顺父母、尊重师长、戒论、施论、生天之论之一切人天有漏因果,与夫散心游戏、毁谤损害于佛法僧者,靡不为缘起佛种之妙法。故斯经之妙,非建妙以拣麤,盖无麤而不妙者也。度入真丹,流传益广。自汉、唐以来,经以千数,受持盛者,无出斯经之右;先德由之登圣跻贤者,未遑枚举也。菩萨苾刍尼总持禅师,受心印于少室,持经王于吴兴,著有青莲白雀之灵瑞。梁大同间,敕建法华寺,历千有余年矣。虽复兴废不常,崇奉观音大士,受持法华,则古今一揆焉。寺中藏有精刻之经版,岁久朽坏,方丈宝峰上人,千里转挽孙自平居士请予为序。予惟以经之威德,总禅师之高行,斯寺历年奉普门持妙莲之神功,加之以宝峰方丈精诚贯注之力,则兹刻之成,其必为十方诸佛菩萨之所恭敬供养护念护持,而能作大利益于娑婆之国必矣!遂欢喜赞叹而为之序。

法华讲演录弁言

辛酉秋月,予受北京法华讲演会之请,敷座于弘慈广济寺。有请撰讲义者,余以古近人法华疏解已不下数十百种,不欲更为画蛇添足,而古逸法华玄赞新自日本取回刻成,乃曰此即法华之讲义也,科判一切依之。然予信口而讲,既不能悉中玄赞绳检,且基师名理微密,文笔深隐,学者苦不易入。周净性居士日录予之口说,送经披阅,播之报章,人皆喜其条畅。而居士用志之勤,历久不懈,卒成全录。有发心刊布者,予亦不能不为随喜也。惟讲者取便一时,必多疏漏淆讹之处,十方善知识考正为幸!

王朔生居士写华严经序

法华列写经为五种法师之一,诚能心一于手,手一于笔,笔一于楮墨,楮墨一于字画,从无分别中,笔画字义灿然毕彰,纤微无隐,则自开无分别慧;施他人转读,以启择法正眼,二利庄严,直圆无上菩提,其不可思议,岂仅笔端舍利如注而下哉!王居士朔生,早岁长学校,议省政,掌县治,固尝励其精锐,著于事功。而近年探究佛乘,优游觉海,一以护持三宝为职志;寝馈内典,写弥陀、金刚诸经,今且进而写成佛华严全部,其功德成就,当已与善财携手深入法界,同炳现于海印三昧中矣!

维摩诘经序

维摩诘所说经者,开示不可思议解脱者也。其不可思议之处,乃在其即俗事而真理,镕融不二;盖非如是,则舍离尘之出家众,其在家士女将无得预圣流之分。且中华民族宗在人伦文化,注重现世,非示以人事之常即达佛理之极,则僢驰而不能入。故此经向为中国士夫所崇,而比年华人之优秀者与此经不无关系。余尝一讲于粤,再讲于平,三讲于泰;今者汉口佛教正信会会众,因会长王慧力五秩之庆,印送此经,并请余略讲其要;以饶益有情、久住正法之功德为寿,洵亦不可思议解脱法门中之一不可思议解脱胜缘也!乃书其意,弁诸于首,俾获读是经者,同游不可思议解脱之境界!

维摩诘经纪闻序

己未夏月,行脚宛平,适都中喇嘛、苾刍、暨学佛诸士夫,谋佛教会之建设,邀以共图进行,事未果遂。忽焉入秋,太虚动杭湖之思,兴言南旋;张仲仁居士等数十人,建立己未讲经会,坚以讲维摩诘经请。予不能却,嗣且续讲大乘起信论,留京又经两月,迨兹秋亦垂尽矣。太虚于佛经麤知概略,未尝有精密之思解,迫以众意,仓卒间草为讲义,固难周浃;所宣诸口说,虽不瞻切,自多讲义之未详者。王居士尚菩、黎居士邵西,用心独勤,摭而纪之,且褎然成卷,欲太虚为之序,以证其所闻之有由也。太虚惟佛经者,是吾人心镜之影,鉴乎影,得乎心,圆照靡遗,觅一文一句一名一言之不可得,而三千大千世界经典,灿然毕备乎是。世尊既四十九年未说一字,维摩诘亦祇有默然息喙之分,缘闻闻经,缘经闻闻,闻闻者闻犹非闻,方且无维摩诘经之可得,何有乎维摩诘经讲义?更何有乎维摩诘经纪闻?知乎此义,进乎此知,则不妨与维摩诘掉臂同游乎不可思议解脱。匪然者,但益妄念,令心起灭而已。虽然,经亦有言:「无离文字说解脱相,文字性空,即是解脱」。维摩诘固无往而不与诸说者,闻者、纪闻者俱尔。

维摩诘所说不可思议解脱经释跋

诸布施中,以法施之功德为最大。凡印送流通大乘经论者,尤足启发人之大悲菩提心,开豁人之实相般若眼,成无尽之慧命,证无上之法身,故为万福之所会、众善之所归也。钟仁益居士信佛有年,其长子普平居士,见义勇为,饶有父风。今以值三十初度,印送维摩诘经释及金刚经讲录,为其令慈资荐冥福,洵可谓能以无限孝为孝、无量寿为寿者也!乃书数语为见闻随喜者告。

别行大般若经第七分第十六分序

般若经来支那颇早,盖三国、西晋间已有翻译之者。然至唐玄奘三藏译成十六分、六百卷,号大般若经,始告完竣。其十六分中第一分至第五分,所诠法义略同,但能诠文句有多寡耳。第一分四百卷,第二分七十八卷,第三分五十九卷,第四分十八卷,第五分十卷,可与古译之放光、摩诃、道行、光赞等诸部般若参阅。然至第五分略为十卷、已极其删繁就简之能事矣。第六分八卷,即古译胜天王般若。第七分二卷,即古译文殊般若。第八分一卷,即古译濡首般若。第九分一卷,即古译金刚般若。惟仁王般若、般若心经、实相般若属密部,而十六分中仅收实相般若为第十理趣分而已。大般若经浩瀚汪洋,令人有海若之叹。然至第六最胜天王分,已忽改清俊奇拔之观;入第七分,其锋乃不可当,妙吉祥之智,诚杀人之刀、活人之剑,而为斩万念冥一心之功首,宜龙树系显教奉之为始祖也。第八分为旁附第七分所突起之一奇峰。第九分能寂善现,父唱子和,截甚深疑,生坚固信,诚所谓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者矣!第十分由显而密,会般若智,归密严心,是大般若最后之果。而以下之六分,则分说六种般若密多行耳。第十一分五卷说施波罗密,第十二分五卷说戒波罗密,第十三分一卷说忍波罗密,第十四分一卷说进波罗密,第十五分二卷说静虑波罗密,而以第十六分八卷说般若波罗密,要其终焉。第十六分为全经精神会归之处,故今特与第七分刊出别行于世。此两分虽有迦叶波、善现、舍利、庆喜诸声闻上首唱和其间,而惟取佛与妙吉祥、善勇猛二大士问答者为主,斯大乘不共之大般若,学者宜究心焉!

题普庵祖师书金刚经

初见禅门日诵普庵咒,并闻禅和传说其神异事,辄中心慕之!后闻老修行盛称江西普庵祖师道场之伟大,益令神往!今得杨尧羽圆通居士携示普祖加颂手书金刚及验记,并宜春县志永乐加封制语录序,邹元标南泉山志序,乃知普祖为南宋政和间人,其道场即宜春南泉山之慈化寺。特此南泉是否唐普愿禅师之南泉耶?又谢君济沂序,洎圆通居士均述宜春沦共匪有年,佛刹尽毁,独金经及万历皇后制袈裟,彭和尚断臂,以袁君庆寿智取保存,得无亏损。兹圆通居士将影印金经,因细检读全册,不独金字灿然,笔致超妙,而所加注颂,亦皆概括经义,揭示心宗。以知普祖不惟以灵通著,其由牧庵忠上承江西祖印,亦类超然象外之古南泉也。宜其愿力坚固,金刚不坏,永为照世之慧灯,利生之福田,而慈化寺其亦将随民族以复兴欤!是在当世大心之士!

能断金刚般若经释序

应城李子宽居士,尝自号了空。民国七年在沪尚贤堂闻余演说,即心归佛法。至十八年秋,余讲经于汉口,居士时任湖北财政厅长,昕夕从听,遂随众依仪皈佛法僧,仍以了空名之。以居士诵金刚般若曾得明验,了知内外法皆毕竟空,在持躬涉世间,能澹泊名利,凡遇于国于民有益之事,辄埋头去作,任劳怨,忘毁誉,以行其志,自云颇得金刚之益,是洵能善取甚深空义而成就无量功德者!与恶取于空,反以招狂荡之愆者有间也。因语以「了了了时无所了,空空空处不真空」,进悟即空而不空之中实焉。年来进德弥猛利,弘法济世之事皆不倦随喜。顷自普陀山来简云:本年废历八月二十九日,为先母太夫人七十冥寿之期,亦即弟子五十初度之日,除静居山中诵经外,请印吾师所讲之金刚般若,布施大众,资荐先灵,并乞余书数语以为证。余以般若之无寿者相,正以刹那无住,相续无尽。明其寿,别无有此寿之者。了寿者空,则法寿无量,靡间存没,不隔自他,皆妙真如性矣!

出生菩提心经讲记跋

出生菩提心经,二十二年春讲于雪窦。宝忍于闽南毕业,从至雪山司会计,精成唯识,而回向兜率。余开讲后而命代讲,故仅记首讲。宝次年离雪返鄂,闻曾住持宜昌某寺,抗战起逝世。今印布此经,以其记录附之,专祝遂生睹史!

药师如来本愿功德经印送序

释迦本师说其以十二本愿所成东方功德净土,摄十方有缘众生,随愿往生,大致同于阿弥陀佛西方净土,而特殊之处在供养礼拜药师如来及称诵其名号经典者,现在能免除病难、灾横、增福、延寿,与弥陀之专接往生者异。故吾国佛殿,皆供设释迦、药师、弥陀三像,释迦为主,右弥陀度亡而左药师延生也。延生为群情之所欲乐,故上寿为世间之所荣贵,寿而健康,寿而多福多子息,则尤为盛事,殆非久积阴功,深培厚德不能致。计国桢居士之祖母张太夫人,癸酉六月二十三日九旬荣庆,子、孙、曾、玄、一本生存者将及百人,合家富乐,洵人瑞也哉!国桢居士冀益增其祖太夫人之寿康,印赠药师功德经,闻之不胜欣赞,乃书此以为见闻随喜此经者告。

药师法会愿文衍义叙

药师法会者,乃戴公季陶等朝野耆硕,以天灾迭降,国难纷乘,皆众业所积成,冀民心之改善,敦请护国宣化广慧班禅大师,在首都宝华山隆昌寺,率领净众,依药师七佛本愿功德经之所修建。诸耆硕不惟欲仗佛正法洎僧伽果德,销祸培福;而尤重随学诸佛所修愿行,劝导全国人士,齐心止恶,协力行善,从业因上以转移振拔之。于是既依国民现状,分别确陈前十一愿,俾各安其心而进其德,复依药师世尊之大愿为本,适切时代之所需,摄为第十二愿,依药师之所以成净琉璃刹者,造成中华以及万邦之康乐。其用心之仁且溥,固将有以感三宝加被,获众情向从,由不思议之熏,起不思议变,利周一时,泽流万代!然以文约义丰,犹未足家喻而户晓。去岁,余讲是经于明州阿育王寺,虽捃摭愿文,资发经义;亦未遑演畅以尽其致。今得罗居士奉僧,乘深达真理之慧,运切符实事之思,施宜雅宜俗之文,作契时契机之释,名曰愿文衍义。乃使愿文如摩尼宝,置于高显幢,有目咸瞻,靡求不遂,其裨益天下后世者,何可穷极!先曾逐渐发布于正信周刊,戴公阅之而喜,将汇编为一册以印行,因略彰本文及释义之功德相,叙之卷端云尔!

药师如来本愿功德经讲记序

钟居士益亭,原籍江宁,经商汉口,分业于上海、南京、长沙、重庆诸市。民十四,皈依佛教,法名仁益,自是专诚于佛法之修持,佛化之弘扬,学菩萨之慈悲救济:历任汉口佛教正信会副理事长,主办慈济团施诊施药救灾救难之事;并任世界佛教学苑苑董,武昌佛学女众院及汉口八敬学院董事长,赞助僧众之佛学研究,众善奉行,不遗余力,今十数年于是矣。由此武汉人士无不知有钟会长或钟菩萨者。去夏、吾国被寇迫全面抗战以来,居士更率导会众,设佛教救护队,并佛徒避难暂居所。而顷年拟办之佛教正信医院,亦将乘时成立,则其寿世寿人以融成无量之光寿者,即为实行。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之明效。兹值六旬寿辰,印赠此经讲记,将使释尊所说及余所讲之文义,藉征之居士行事而弥见其深切著明,因不胜欢喜赞叹以为之序。

弥陀经性乐义味序

佛说阿弥陀经,为中国近数百年来、最握持多数学佛四众之心理者。不惟每日持诵及种种延生度亡之法事,皆不离此经,且普通讲会,亦以此经为多!而云栖疏钞与灵峰要解,则为讲说此经者奉为圭臬。瑞光根慧禅师,乃禅参临济、教习天台者也,向亦宗本灵峰。今夏因镇海伴云居士请讲此经,细研要解,至灵峰出此经以实相为体,忽发明应以弥陀依正之常乐我净果德为体,遂别为性乐义味之谈,讲录成,坚乞余为序之。余夏间讲此经,亦曾说弥陀依正为体,往生不退为宗,信愿持名为用。盖实相固为诸法通体,然此经无实相明文,不足标示其特体;根公此说,可为要解之补充,想灵峰在乐邦中,亦当微笑而首肯也。

重刻地藏经序

地藏菩萨本愿经,乃释尊在忉利天所说。考菩萨夙生之愿行及现住之功德,其悲怀之所注,在济拔至苦之地狱有情。夫处兹五浊炽盛之末劫,若僧若俗,触途成阿鼻之业!非仗菩萨之哀救,其不永沦,盖非易易!此于自拯既然,而于发普度众生之大菩提心者,则尤有然!闻西藏所传龙猛发菩提心法,先依子母天性之爱,观母沦于地狱,痛切赴救,然后廓充此心于一切含识,悲愿乃不期然而深广,非成佛莫由竟此悲愿,而誓成正觉之大菩提志,遂确乎其不可摇夺矣。此非即经中所昭示之菩萨本愿功德欤!故诚能于此经读诵研思,则自度度他之道胥备焉。是经流通虽广,而佳刻精印之本,不数数觏。今奘年老和尚为欲广诱人览诵斯经,求良书而重刻之,其功洵不亚于驾苦海之慈航,燃昏衢之电炬也!因略述经意以赞之。

佛说观弥勒菩萨上生兜率天经 妙法莲华经普贤菩萨劝发品合刊序

前叙慈宗三要,曾明观弥勒菩萨上生兜率陀天经,是令阎浮提人一生不退无上菩提之秘要。而上生兜率六行中,第六即为持诵大乘。故法华经普贤菩萨品云:『若有人受持读诵,解其义趣,是人命终为千佛授手,令不恐怖,不堕恶趣,即生兜率天上弥勒菩萨所。弥勒菩萨有三十二相,大菩萨众所共围绕,有千万亿天女眷属而于中生』。普贤于华严导归极乐,世习知之;而于法华经王中导归兜率,往往熟视不睹!乃特因谢慧坚居士合刊上生经及劝发品一拈出之,以弥勒净土为所祈之妙果,以普贤、法华为能趣之妙行,由妙行而克妙果,是在智者。

慈宗三要序

远稽干竺,仰慈氏之德风;迩征大唐,续慈恩之芳燄:归宗有在,故曰慈宗。三要者:谓瑜之真实义品,及菩萨戒本,与观弥勒上生兜率经也。义品、戒本,慈氏之说;经则释尊谈慈氏者,故皆宗在慈氏,如次为慈宗境行果之三要也。

夫世亲大师尝集境行果为三十颂,回施有情;护法诸师解之,大义微言灿然矣!是曰成唯识论。第明境繁细难了;而制行期果,又非急切能致,慧麤者畏焉!或耽玩其名句味,乐以忘疲,不觉老至,造修趣证者卒鲜!今易以解此真实义,持此菩萨戒,祈此内院生,既简且要,洵为人人之所易能。然真实义诠境之要,菩萨戒范行之要,闻者殆无间然;至观上生为获果之要,必犹难首肯,兹申论之:

夫知有无上菩提,又知有已得垂得此无上菩提者,复知自他有情皆有能得此无上菩提之因性,且尝自期于必得之者。顾人命在呼吸间,一旦无常,即成隔世;若于生死犹未自在,非藉佛菩萨摄持之力,则于所志之事,诸趣流转昧忘可虞,故须急欣净土、亲上圣之务;否则上无以圆大觉,下无以济含识,近无以净一心,远无以事诸佛,不亦唐功寡效乎?然十方诸佛刹,虽有缘者皆得生,而凡在蒙蔽,罔知择趋;惟补处菩萨,法尔须成熟当界有情,故于释尊遗教中曾持五戒受三皈称一名者,即为已与慈尊有缘,可求生内院以亲近之矣!况乎慈尊应居睹史,与吾人同界同土,而三品、九等之生因,行之匪艰,宁不较往生他土倍易乎?一经上生,皆即闻法不退大菩提;与往生他土犹滞相凡小者,殊胜逈然矣!故斯经实为一生成就不退佛果之秘要,曾发无上菩提心者,不可不奉持以靳向焉!

慈宗要藏序

民十三元旦之旦,作慈宗三要叙,集刊慈宗三要,奉以周旋,造次颠沛未尝离乎是,弹指十年矣!而亦有随以习行者。

比年住持厦门南普陀寺,凿阿耨达池,构兜率陀院,将以为退静之地。适转逢长老自小雪峰携古铜弥勒菩萨像至,乃就兜率陀院设慈宗坛以奉之。民二十一、二十二之交,旦夕禅诵其中,皈依者浸多,有慈宗学会之组。持三要而请益,乃恢而廓之,辑兹慈宗要藏。

曩集三要以解理、修行、证果为序,故先义、次戒、而后经;今者遵藏例以编,乃依经、律、论、杂为四,俾研习此宗者,可获其要而息他骛焉!

然慈氏慈恩之道,斯特千里之初步耳!慈氏宗释诸论,及无著、世亲、护法、戒贤、慈恩师弟所崇弘者,能结集为慈宗略藏乎?奘译全典并异译,有关慈氏、无著、世亲学诸籍,暨慈恩以来所流衍者,能结集为慈宗本藏乎?释尊遗教之付嘱在慈氏,宜宗本慈氏以贯持一切之经、律、论、杂,为慈宗大藏之纂。况慈宗普为发趣一切乘者,故菩萨于菩提当于五明处求——大藏为内明,而各种宗教与哲学附之;一切语言文字学为声明;一切思辩论理学为因明;一切卫生医药学为医药明;而数学以至其余一切理论科学实用科学均属工巧明——,则根极慈宗,融摄一切开物成务,利用厚生,进德修业之说,更应为慈宗广藏之辑矣。斯待学者之扩充又扩充欤!

然要藏至广藏,皆所依之教而己;解理、修行、证果之事,则终在当人之超然自得,慈宗学会诸子勉乎哉!

现观庄严论序

闻西藏所传慈氏五论,以现观庄严为必习,因亟劝法尊译师出其颂并略释之。乍观一切相智中菩提心二十二喻,二十大乘僧,四加行分上中下,染净所能分别三十六,十三修行法性,八出生正行。道智中大乘见道十六刹那。遍智中远近道能所治差别及加行十差别四自性。一切相加行中三智差别相与加行德失相,三智相及胜相各十六,作用十一,自性相十六,见修顶各能所取分别三十六,无间顶加行破邪执十六种。刹那加行四种。四身差别及智身二十一聚与二十七事业等。玄旨稠叠,惊叹得未曾有。已而取大般若第一会第二会第四会对照之,则灿焉秩焉,皆经文固有之义层也。然直阅般若经者,易以繁复生厌!大智度宗实相以推辩诸法无不尽,虽汪洋恣肆哉,亦曾莫得其统诸。自非补处深智,安能以三智境、四加行行、一法身果,次第纶贯经义,若网之在纲,有条而不紊耶?运瑜伽巧分别相,彰般若无分别性,得斯论而般若之眉目朗,瑜伽之精髓充矣!颂本八品,离前后文增序摄成十,并间为莹润文句,快妙论之先睹,辄叙其所感于简耑。

慈尊五论颂合刊序

华文古译慈尊之论本,曰辨中边颂,曰大乘庄严经颂,曰释金刚般若颂。广论则为瑜伽师地;而地持、决定藏、王法正理皆此中一分,且菩萨地亦摄大乘经庄严。至诸教名义决定论,释唵吽等字,别属密部。奘三藏曾传分别瑜伽未译,虽有究竟一乘宝性论,乃题坚慧菩萨造,故与今据西藏所传之慈氏五论,大相迳庭。盖藏文瑜伽师地系无著菩萨作,非出慈尊所说,亦不闻有释金刚颂,而宝性论颂则传是慈氏造。今得法尊苾刍译出现观庄严及办法法性,而考辨法法性似即分别瑜伽。于是藏传五论,华文大备。然慈尊唯造颂而释文皆出论师,故义颇不一。今合刊五论颂为一本以存其朴。条贯而编次之,表提其纲领如左:

现观庄严………通明大乘法——多说平等性

辨法法性………特明境唯识——兼说平等性差别相

辨中边…………特明三自性——兼说平等性差别相

大乘庄严经……特明七八识——多说差别相

一乘宝性………特明如来藏——多说佛功德

然此亦略据其偏胜相以言耳,其实皆一味大乘也。但如来藏义,幽玄难晓,又为隋、唐以来台、贤、禅共所崇最,此除如来藏经、宝性论专说外,亦见楞伽、厚严及法界无差别诸经论——起信、楞严多诤,兹姑不列——,而与「佛性」义同,于异熟身中示有如来体性,遂有此「如来藏」一名,分剖而透视之,内苞多义。

┌根本智证真如────────────┐ (或不空)
           │       ┌变相真如  ┐───空┐
    (就地上智明)│       │(无漏善种)│    │(界限唯除佛)
    地 上 菩 萨┤   ┌内缘境┤本识自体  ├空不空─┼如来藏
           │   │   │(相应遍行)│    │
           └后得智┤   └赖耶异熟  ┘──不空┘
               │             │
               └遍缘境──自他五蕴────┘(或空)

此表释义,且俟异日。由是如来藏义宽故,是以宗空者明即空性,唯识者说为识元。若依华夏所尊,应取空不空圆中义,所谓随缘不变不变随缘者,其庶几哉!

唯识三十论讲录赘言

余昔者尝谓大乘八宗各有特胜之义,而亦互摄无余。辛酉仲春,讲唯识三十论于杭之幽冀会馆,遂举之以为例曰:若兹论第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之三颂,可摄三论宗;第二十七、二十八之二颂,可摄禅宗;第二十六至三十之五颂,可摄律宗、华严宗、法华宗;第三十颂,可摄净土宗、真言宗。至广明三能变识以成立一切法唯识之遍依圆三性,则为此宗特胜之义。故斯论不仅唯识宗之宏纲,实佛法藏之宝钥也。如如居士示以所成之讲录,弃粗就精,语多典要。而余之所讲,则时用通俗语,务求明显,得之足以相发明矣!因赘为互摄特胜之言,以弘其传。

八识规矩颂奘注序

玄奘大师之八识规矩颂,曾否自为颂注,未见著录。丁卯夏,小住云林灵隐,有谈玄堂主者,湘人也,博闻笃学,藏有明刻八识规矩增钞本,载唐三藏法师玄奘颂注,明鲁庵法师普泰补注,明紫柏禅师达观详解,菩萨戒弟子李驭芳增钞,同戒友谢璠、林有树参订。补注、详解,淆讹叠见,显系明人之作。惟奘注审名检实,句义老到,决非唐以后人能假托;虽不定为奘师自注,其出奘门诸贤必矣,得兹至足为宝!然增钞者于奘注、泰注,间杂相乱,而字句亦时讹误,爰细核一过,嘱玄师誊清以实潮音云。

菩提道次第广论序

比因西藏学者法尊译出黄衣士宗克巴祖师所造菩提道次第广论,教授世苑汉藏院学僧,将梓行而问世。余为参订其译文,阅至『如是以诸共道净相续已,决定应须趣入密咒,以能速满二资粮故。设逾共道,非所堪能。或由种性功能羸劣不乐趣密咒者,则唯应将此之次第加以推广』。其为特尚密宗之理论,甚为显然。例之贤首以别教一乘特尚华严,天台以纯圆独妙特尚法华,固将无别。然中国尚禅宗者,斥除一切经律论义,虽若宗镜录遍录经论,亦但扬厥宗,鄙余法为中下;尚净土者,亦劝人不参禅学教,专守一句弥陀,贤、台、虽可以小始终顿藏通别圆位摄所余佛言,然既为劣机而设,非胜根所必须,纵曰圆人无不可用为圆法,亦唯俟不获已时始一援用之,而学者又谁肯劣根自居!于是亦皆被弃。此风至日本而加厉,横判显密教、竖判十住心之东密,则除秘密尽排为浅显;高唱经题之日莲,则于法华亦舍迹门而仅崇本门。今日本虽经明治维新复兴,然亦只有各宗而无整全之佛教。中国至清季除参话头、念弥陀外,时一讲习者亦禅之楞严、净之弥陀疏钞、及天台法华与四教仪、或贤首五教仪、附相宗八要而已。经律论古疏早多散失,保之大藏者亦徒资供奉,或翻阅以种善根耳。空疏媕陋之既极,唯仗沿习风俗以支持。学校兴而一呼迷信,几溃颓无以复存,迄今欲扶掖以经论律仪,尚无以树立其基础。而借观西藏四五百年来之黄衣士风教,独能卓然安住,内充外弘,遐被康、青、藏、满而不匮,为之胜缘者虽非一,而此论力阐上士道必经中下士道;俾趣密之士,亦须取一切经律论所诠戒定慧遍为教授,实为最主要原因。论云:

如道炬释:「未修止观,学习律仪学处以前,是为戒学。奢摩他者,是为定学。毗钵舍那,是为慧学。复次、奢摩他前,是方便分福德资粮,依世俗谛广大道次;发起三种殊胜慧者,是般若分智慧资粮,依胜义谛甚深道次」。若于此次第决定、数量决定之智慧方便中仅取一分者,当决定知不成菩提。

福德资粮则人天俱摄,智慧资粮则声缘相协,律及经论皆所依止,仅取一分不成菩提。虽未尝不别有最胜之归趣,而确定皆摄入次第之过程。于是不没自宗,不离余法,而巧能安立一切言教,皆趣修证。故从天竺相、性各判三时,以致华、日诸宗之判摄时教,皆逊此论独具之优点。余昔于佛学概论,明因缘所生法为五乘共法,三法印为三乘共法,一切法实相至无障碍法界为大乘不共法;后于大乘本生心地观经,又增说共不共通法为总要,粗引端绪,语焉不彰。今虽未能独崇密宗,欣睹三士道总建立之典要,乃特提出以申论之。

(附注)海刊原题「菩提道次第广论较中日各宗判教之优点」,以此代序,故今改之。

菩提道次第略论序

华夏密乘中兴暨西藏佛法内流,大勇实为前矛。勇原籍四川巴县,姓李名锦章。民国八年夏,与大慈、大觉同日从余落发,方二十七龄尔。受戒参禅江天寺及住静五台山。迨十年秋,余讲法华于北平,来依座下,时有日本东密老宿觉随者,屡以唐代传日本真言大法还奉华土,聒余赴日承受,余闷然未应。勇喜跃往,卒于十二年冬,领高野金山穆韶阿阇黎两界大法归,为东密畅传中国始。十三年夏,勇学雍和宫白普仁喇嘛金光明法,起求法西藏意。刱藏文学校,余武昌佛学院毕业僧法尊等转平随学,而白喇嘛法会遂风行南北。翌春、余在平讲经,班禅国师初自后藏至,通汉藏蒙僧之邮者,则白与勇也。春杪、多杰觉拔格西突来藏校,余赠汉僧衣帽披戴之,不久格西之名大噪,藏中显密法亦因盛传内地。而勇组西藏学法团,率大刚、法尊、恒演、观空、严定、超一、密悟等,亦于是秋抵康,然阻滞康定,刻苦修学。勇竟于十八年冬,遽顺无常,才盈苾刍戒十夏而已。怀达之拉萨,渴求之悉底,势必期之再世。次年、转身康地,顷已成求寂,由大刚导学哲邦,庶夙愿可满欤!勇出家十载中所遗文笔,略有散见,成书者仅译讲之菩提道次第略论。近年继志精勤者,显学密修,固迈进未已!而此筚路褴褛之创译,尤适机要。惜阙止观章,今得法尊补足之,并由严定阅校藏籍,尘空整治笔录,并加以条晰,勒成六卷;不惟学院可资为讲册,而诸欲探究西藏宗喀巴大师之学者,亦堪获一简易门径。兹由汉藏教理院锓板流布,因叙大勇往行以谂后昆。至论义则略广如文,寻览者当自得之。

密宗道次序

密宗道次第,原名续部总建立广释,西藏克主大师造,世苑汉藏院法尊教授译。闻此译尚为略论,别有广论,亦如菩提道次之分略广。虽略去广辩及细析各端,而事理之纲要固已完具也。译师出稿本属为序之,乃察阅一过,就随感所及笔述于下:

密宗之判教不详于梵、汉,由汉传日后,东密始为十住心论及显密二教论以竖判横判。台密初依天台教判,后因东密之影响,遂为法华理密真言理事俱密之高判。今西藏此论尤为晚出,盖承菩提道次之后,乃黄衣士之密咒道次第观也。

东密勇为化身释迦显教、法身大日密教之建立;而台密则谓遮那即释迦;今此论乃先为成佛之建立。初出声闻之成佛义,略同台、贤之藏教、小教佛;次出大乘一显二密,显同法相大乘。而密又分三:一、作行两部同法相大乘,二、瑜伽部二说:一以净饭王子入第四静虑时,诸佛来集,引意生身往色究竟,五相成身,降须弥顶说瑜伽续,还来人间示现成佛。二以最后身菩萨于色究竟天入遍空定,诸佛来集,五相成佛,往须弥顶说瑜伽续,乃生人间现十二相。其与显不同处,唯其诸佛灌顶五相成身而已。至一依人间色身引成天上报身,二成天上报身化降人间生身,不过报化先后之次第。初释即化是报近台密义,次释从报起化符法相义。三、无上部亦同法相,唯于「最后有」承诸佛第三第四灌顶,成双运金刚持报身,为此部之特义。由此知成佛及佛身,可以法相大乘为决定义。声闻但是于法相见未完备,密续但于最后有至成佛间加入其特义。推之大乘各种成佛及佛身说,皆不过法相大乘义中加其特义或详略开合之殊尔。故台、贤分四教五教各别之成佛与佛身说,及东密之法身密教说,皆应废止。东密于说真实摄等根本经之大日如来为法身佛,复因本地及加持之争而分古义新义,阅此所传印度三论师同判此是住须弥顶说经之变化身——可是胜应身或随类化身——,不唯非法身,且非报身,殊足拔除东密之立义根本。

密续之分作、行、瑜伽、无上四层,殆为红衣士以来所共许之说。无上部之特异瑜伽部者,在双身之特殊修法,亦为红黄之所共承。其不同者,除黄衣派之依律、依菩提道次之外,此中所破「于无上续分父、母、无二三续」义,及以「欢喜金刚为无二最胜密」之义,应即红衣派密——闻别有金刚道次。然红衣派自居最高无上,而判黄衣派犹有一间之不及,则如台、贤各标自胜,未足折服。中立旁观,黄派胜在律及次第,优长世间建立,近于教下;红派胜在直截顿超,更能得力修证,近于宗下。而同取双身和合为最上密,乃承印度末期所传。

于佛所转法轮,既采深密三时说,又以第二时为最上,显违经教,似有未妥。然曰:第一四谛法轮,第二无相法轮,第三善辨法轮,立名颇当,以楞伽、华严等入第二法轮,尚应抉择。

密续之作部、行部,可统于瑜伽部,瑜伽部亦有其统,略同东密、台密之两界。然无上部对瑜伽等三部有如何统属关系?且五金刚并立,虽可以集密统大威德、欢喜、胜乐,但时轮又如何关摄?故似多头而缺统一之组织!此论乃谓「曼陀罗诸尊,若广分别虽无边际,然彼一切或于五部或于身语意三密金刚,或于三密不离一切部主金刚持第六部,罄无不摄」,则应于五大金刚上以「金刚持」总统之。太虚,二五,七,一七,在庐山。

顷阅莲菩提译之西藏白衣派——西藏有红、黄、白、黑四派,传除黑派为外道,余皆佛教——,明行道六成就法,自称乃特出于密宗道次无上部以上之秘传。核之,亦为无上部中所含之行法,但就其所侧重点特殊发挥,自标其胜——红衣派应更别有自标其胜之处——,其实则大同小异而已。中以「灵热成就」为特要基本,余五皆依据之。幻观、梦观甚平平,净光中阴为最上成就,然亦为红、黄派所共,转识成就同作密之弥陀法,不过易弥陀为金刚大持耳。观于意变胜慧女身段,颇能说明藏密无上部皆修欲乐定之秘密。要之、以美妙及丑怪奋起贪惧之热力,于此心得安定,则烦恼性空即菩提矣。

叙观心觉梦钞

观心觉梦钞,一册三卷,民国六年,余游日本西京,购之旧书肆者。查此书,日本续藏亦未收入,殆为孤本。据江户沙门典寿校刊引,已不知撰者名,相传是良遍治师或中观法师作。尝反复观玩,所言虽不无偏至之处,要为日本传慈恩学者之一大师所撰,确然可无疑矣。钞中以「其境守性,不随心故名性境」,可谓文从字顺!以熏习道理、转教道理说唯识,尤为扼要。其种子熏习章、十二缘起章、二谛相依章、二重中道章、摄在刹那章、胜义重重,盖难殚述!难辩之辞,亦多精卓。玄奘大师八识规矩与窥基大师唯识章之后,此为高建慈恩法幢有数之杰作!上海方设立佛学书局,借与原本,抄副付印,用广流传。至其中字句脱剩讹讹者,间仍有之。虽未遑一一治定,但由阅者细心观览,亦不难贯通前后文而得其义也。

大乘起信论研究序

予去年对欧阳竟无先生之抉择谈,尝作佛法总抉择谈,载在海潮音,于大乘起信论曾涉言及之。嗣梁任公先生有大乘起信论考证之作,而王君恩洋复著大乘起信论料简。以国内佛学者多数习大乘起信论之故,遂嚣嚣然驳难纷出;而武昌印经处同人,更搜集近人有关于大乘起信论之说,汇为是编,曰:大乘起信论研究,坚要予一言为序。予曰:世之啧有烦言于欧阳、梁、王三君者,其未知三君权巧之意者乎!夫梁君特以比来昌言学佛,渐流为时髦之风尚,而实则于先觉遗留之三藏至教,鲜有曾用精审博考之研究,由砉然悬解佛法谛理,然后信受奉行者,大都人云亦云,就流通之一二经论,约略涉览,辄糢糊影响以谈修证!夫于教理既未有深造自诣之信解,遂遽事行果而欲求其无所迷谬,其何可得乎?此梁君所以撷录日人疑辩之余绪,取今时学佛者所通依之起信论以深锥而痛劄之!纵笔所至,且牵及一切大小乘之三藏,使囫囵吞枣之学佛者流,从无疑以生疑,因疑深究,庶几高阁之宝藏至教,皆浸入学佛者之心海,乃能确解而坚信耳!至于欧阳君、王君,其意亦同,加以古德据起信而将唯识判为大乘权教,遂致千年来之学佛者,对于唯识无复造极之研究;今欲导之壹志专究,须先将蔽在人人目前之起信辟除,亦势之必然者也。谓予不信,请观欧阳居士复唐大圆之书云:『今时之最可怜者,无知之佛教徒,好奇之哲学徒,名虽好听,实则沉沦,不得已而抑起信,或于二者有稍益欤?起信是由小入大过渡之作,有摄大乘论读,不必读之可也』。又请观王君之料简云:『夫斯论(起信)之作,固出于梁陈小儿,无知偏计,亦何深罪!特当有唐之世,大法盛行,唯识法相因明之理,广博精严甚深抉择,而此论乃无人料简;灵泰、智周之徒,虽略斥责而不深讨,贻诸后世习尚风行,遂致肤浅模棱刬尽慧命,似教既兴,正法以坠,而法相唯识千余年来遂鲜人道及矣』!由此观之,则三君之说,皆菩萨之方便,盖可知矣。待他日『开权』之时节因缘一到,在三君必自有其『显实』之谈,今何用遽兴诤辩哉!然武昌印经处之刊此,其亦犹三君之意乎?则于『为实施权』之佛事,亦不为无功已。

民国重修大藏经叙

一切都是因缘和合生灭相续而存在,自性本空,唯识所现,大圆满觉明证中莫非因果重重,遍融无碍之法界,故曰一切法皆为佛法。有情然,器界然,无事无物不然,浩浩有情器界中之人间亦自无不然;人间之在佛法,其如一尘之处太空乎!

人间之特征曰文化,人能刱造而运用文化,人间在法界中遂握转变丑恶为美善之枢纽,而大圆满觉者亦骎骎出现亦教利导;盖唯人间有文化集成之思想理智,乃缘生大觉,如实而证,如证而说,如说而行,有持说行者始为佛法住世,则佛法之在人间,又殆如嘉植之依沃壤欤!

人文之要素唯三:经济以满足生活,农工商业等属之。政治以维护安和,政法军事等属之。教学以促成进化,宗教、艺术、哲学、科学等属之。非经济不能生存,非政治不能安固,然非教学则无以承前启后,日进高明,故教学尤为人文之主导。最先之主导为宗教,艺术、哲学、科学辅之。近代科学起为主导,而哲学、艺术、宗教为附矣。

人间文化今全在自然科学、社会科学主导之下,宗教遇之黯然无色。佛教为世界公认三大宗教之一,虽曾有光荣之时代,今已衰消残退,似无复兴为导进人文之功用矣。但科学虽能制御自然物而充人间厚生利用之具,于人事之进善尚无显效,故生产之益未能均享,而国家民族与社会阶级之斗争弥烈。战后人间所蕲向者,转在净化人间,一方保持国族之安全发展,同时赢得国际之永久和平。宗教之为物,大抵为由净化个人进而净化人间,不妨碍国家民族繁荣而力求世界人类之共同幸福者,则宗教又为斯世急切之需要矣!

然在科学极发达之时,必须通得过科学理论之批判,透出为科学思想之率导,同时能吸收科学成果,综理哲学、艺术之宗教,方足膺此时代之要求,斯则又唯佛学堪当其选矣!谓予不信,则有结集一切佛法之大藏在,明智人士一研究之,自知余言之不谬。

佛法藏之结集,始于佛寂后七叶窟之结集,口传手抄,递代有增显,亦有减隐。自中国宋初蜀藏、高丽藏之刻行,始有增而无减,历元、明、清而至东邻大正之新修,集收日富,蔚成人间文化之一大结晶。民国交通益便,各地学人之往返,各种文字之迻译,南海之所传,西藏之所蕴,亦皆披沙出金,耀然人目。且中华民国又非力求世界和平不能建立,世界和平亦非安定中国不能保障,为保持国族与国际之安和,为率导人间文化之飞跃前进,则大藏经之重修,又乌容已!藏经会发起同人固当竭力务底于成,而国族之贤达、世界之仁人志士,皆应赞襄此导进人间净化之盛业,俱会于大圆满觉之普光明法界!

诸佛菩萨殊胜因缘序

诸佛及诸大菩萨,体真如而不住,运神化以无方,乘不可思议方便愿力智轮,随顺一切众生,示土示身,现生现灭,虽月映秋潭,不落仙蟾之魄,而雷震春谷,能花香象之牙,所谓未种善根者使种善根,已种善根者使之增长,已增长者使之成熟,已成熟者使之解脱,已解脱者使之圆满无上果觉。故吾人之获见闻了知诸佛菩萨之名迹者,皆诸佛菩萨殊胜因所应吾人之殊胜缘,亦吾人殊胜因所感诸佛菩萨之殊胜缘也。诸佛菩萨悲愿平等,以有情类感应之赊切,显为差异。阎浮提人想念势盛,造善造恶有大力用,而境纷心杂,不易正定,遂著其垂化之年月日时,以导之注想系念于出世之大法。今慧融居士,向诸佛菩萨平等悲愿海中,窥见斯意,集录本师释迦牟尼佛等示生成道现灭日期,编定礼拜持诵之仪轨,题之曰诸佛菩萨殊胜因缘,布施阎浮提人,洵深契诸佛菩萨之本怀,必能作大利益于阎浮提者!盖此中所录诸佛菩萨,皆与吾阎浮提人有殊胜因缘,其示生、成道、现灭日期,亦皆引发吾人正念之殊胜因缘也。故不胜欢喜赞叹,而举以劝告人人之信受奉行焉。

跋说诸佛世尊菩萨尊者名称歌曲

说者,为胡适、罗庸、罗培诸先生高弟,治元、明、清文学史,尤擅长元、明曲调之研究。顷任印度国际大学中国文学教授,并攻究梵文戏剧,因缘曲学而探寻佛藏,成此眇论,将数百年沉秘藏海之瑰宝,钩出而贡献之佛学文学界,意义甚大!由是而想及瑜伽施食、水陆供仪诸调,暨禅诵所载六句、八句、大祝延诸赞,有用「唵嘛呢叭咪吽」等全咒者。明初分僧寺为禅、讲、律、净、教五宗,教专应赴,尤习为管弦歌咏,渊源梵呗,或犹存汉、唐、宋、明余韵。得音乐专家听而写成音谱,似于清季平调及近传洋歌外,亦可为复兴国乐之一助欤!

佛舍利经塔秘行钞序

佛法之大原,出佛智自证法界,等觉菩萨而下有难测知者,况可以凡人之见闻为限欤?故唯有根据经律圣教以为准绳,强信而不加穿凿,庶其无误!王居士普照,既撰集佛舍利经塔秘行钞成,柬祈序其耑,曰:『问塔之因果究竟,鲜有能澈底明了者!执相之辈则昧于理,执理者又昧于事,欲求事理通达、深解义趣者,殊难得其人!弟子于讲学之余,略集经论之有关于塔事者,都成十三章,命曰「佛舍利经塔秘行钞」,拟付印流通。俾施造者功不唐捐,得生正见,而利根辈则直悟六尘境界,无非佛舍利经塔,以契我释尊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之本怀。谨将原稿寄呈,乞更正,并赐序焉』!余览所抄,三叹善哉!乃录来书所云以为序,归之。

美国佛教之中国佛教史观序

欧美人于佛教之研究,其动机不一:有为人类史家作各种民族文化之研究而及之者,有为宗教学家作宗教之比较研究而及之者,有为哲学家而研究关于佛学之哲学者。三者之观察不同,三者之了知亦殊。大抵史学家泥于进化之说,宗教学家拘于基督教之成训,哲学家范以西洋哲学或某派哲学之见解,于佛之教义皆难洞彻,然亦有因之而赞叹钦仰且崇信修持者。据吾所闻:欧、美士女之受戒以为僧传教者,已数十人,大抵出于锡兰岛,近亦有出于日本者。今年美国大学生且有多人至日本佛教大学留学,可知佛教西行之时机将熟矣!然我国至今不能成立一佛教大学以供欧、美人之来留学,且僧徒不振,国人或从而摧毁之,观欧、美人叙述吾国过去光荣之历史,真不知当作何情感也!宣博士为卜技利宗教专门学校讲师,虽未为纯正之佛教信徒,而其所研究者,似于前所述史学、宗教学、哲学三方都有关涉,积十几年亲赴佛教流行各地之考究,参以各国民族于佛教所生之特殊关系,若于四十二章则论其接近儒训,于净土宗则涉及古帝皇山岳封禅思想,于盂兰盆会则言中国民族之重孝思,皆可见欧美人研究之特长。对于唐、宋来中国佛教核心之禅宗,语之较详,亦为得体。虽于史实,稽核未精,而佛教在中国之发展与衰落之故尚有未悉,然亦可谓难能矣!唯著者于中国佛教,似从日本间接知之,故对于整理经典,则列天台、禅宗、密宗三家,不及华严宗。据实、密宗十住心论出于日本空海,乃从中国之华严宗一转手而成。故言中国佛教,当注重华严宗而非密宗也。李一超居士译此颇郑重,间加辨正。今稿成,索予一序,然闻尚有印度、缅甸等篇,窃愿李君精进以完成之也!

今日之中国佛教序

佛法之本身,即为万有群生之实相实性,亘古今,彻边中,无时劫方域之可言,然著为人间之教化,则缘会斯在,宗趣以彰。蒲君乐道,籍出近代文化中枢之英峤,由少之壮,尝不断往来于中、英两国间。本其英国文学哲学之所长,习夫中国之语文学术,亦多谙练,尤精于佛理之研究,通其解,笃其行,粹然为佛教信徒。兹告我近著「今日之中国佛教」一书,将返伦敦印布,期以此时此方之佛教,传入彼方。余稔君潜修日久,顷自号竹风,虚心若竹,妙悟冷然,劲节凌风,高怀卓尔,必能确征中、英文化交感之嘉果,乃忻焉不辞而为之序。

略述西藏之佛教序

西藏之佛教,虽知为宗喀巴派而未究其详也。民八有黄葆苍、董慕舒、李锦章三子自川抵甬,乞予剃度,名以传心、传佛、传众,字之曰大慈、大觉、大勇。受戒江天寺后,大慈即闭关杭州净梵院,而昕夕侍奉在前者,则其次子恭佐也。恭佐年未弱冠,即能以父志为志,近事三宝,可谓善根深厚!已而大慈逝世,恭佐依大勇为沙弥,名法宗而字恒演。随学佛教藏文学院,从之入藏求法,滞止西康者数年。今大觉、大勇虽先后殂落,而大刚、朗禅、法尊、恒演等皆能继大勇之愿,孜孜不倦。恒演以事暂回汉土,暇尝陈白康藏佛教内容。兹阅所编西藏之佛教,乃知昔宗喀巴大师整饬西藏之佛教,与吾在中国提倡者,有相同之三义焉:

一关于教理行果方面者,以三士摄五乘,下士才止人天,中士则由人天而止声缘,上士则以人天声缘为自行阶梯,化他方便,经菩萨行而至佛。纶贯以善知识之教授教诫,则皆为开示悟入佛之知见之善巧法门。此义尝著之佛乘导言等,而菩提道次第,则备极精详者也。二、关于律仪方面者,根据七众律仪戒,以为建立人间佛教团标准,虽梗于世俗所云红教之旧制,未能全藏一致,而十之七八已成为世俗所云之黄教——按红黄之分,系由俗人就其帽区别名之而已——。十余年前,吾察中国僧制之窳败,尝作整理僧伽制度论,虽容纳唯关支那之不少特殊事实,而亦大抵以七众之律仪为本者也。三、关于密宗方面者,民十四春间,吾鉴于如醉如痴之学密潮流,作今日佛教中显密僧俗男女问题一篇。即主张学密宗者,思想必以教理为轨,行为必以律仪为范,然后密宗之方便功用,方不失为佛教之方便功用。而黄教鉴于红教之弊所兴革黄教之密宗者,其意亦正如此。乌虖!时相去者五六百年,地相隔者数万余里,竟有如是之形契神合者,信足增吾人之勇气与决心矣!乃宗师以行修果证,与宗继有人之故,久成胜业,流风未坠;吾乃徒托空言,不惟为世所嘲侮,而从吾起信入佛门之弟子,亦有违越而不听受者,则又不禁悲惭塞心而俛仰无以自安者也!

虽然,地与时之关系亦大矣!以宗师之时而居西藏之地,俗庞民朴,且沿承以莲花生后密宗独尊之史势,斯所以获成其改进之事功,亦其改进之所以仍限于密宗也。若支那则雅所尊尚者曰禅宗,而伏流萌俗之密宗念诵仪轨,则谓之应赴而已。沟通雅俗之间者,则为净土法门。他若天台、华严、慈恩各宗派,莫不各组成完密之系统,足以独自树立。故使支那密宗得以重建,虽必取法黄教,然以仅足重建支那之密宗而已。按之支那之佛教史则如是;加以今日之中国为古近西东无量复杂思潮所竞长争雄之地,一事一义皆有斯世异国殊族种种文化交相涉入以为缘起,故寰游以归,所标示为世界佛法大纲者,又视畴昔廓其量而更其趣,西藏固益为所崇重之一系,然不愿学于西藏学于锡兰,以至学于日本学于暹罗者,各存一独据其所学以易中国佛教之奢望。但当深求得所学者之特长,贡献为振兴中国以至全球佛教之资粮,交光互映,不拘一途,唯以不越释迦牟尼佛至教量为范围,乃有大益不然者,转增其激荡之声而已。

由此今日中国佛教之所兴革者,其艰难倍蓰于宗师昔在西藏之所为。然其成就则为六洲百国之文化冠冕,亦非黄教在藏、蒙、青海所能望其项背。斯愿吾求学西藏或锡兰等处者,所当益恢其志量而开拓其目光者也。今于释迦、龙树、无著、玄奘外,所崇极者莫逾宗喀巴上师;且重建中国之密宗,更视为非一遵黄教之途辙不为功。加以西藏之小乘三藏,虽不逮锡兰完备,而经律论为华文所未迻译者亦不在少数。虽律仪教理犹多相资者哉!斯又愿求学西藏者,不因吾言稍懈其志,且益增其努力精进也!虚空有尽,我愿无穷,惟大地之佛子共勉旃!

大乘教义序

佛法难言矣!以本非言之所能构也。虽经律论疏所传越二万卷,渺如一尘之寄太空,无以相喻。顷年世变弥剧,人之思力才智益奋出若不可竭,顾放滥平流,寻厥归墟之未得,吾国际兹繁会,发愤以求其志者,经种种尝试,彼既行潦,此亦断港,辗转得佛法大海,而后乃今望之兴叹,以为真得吾知无涯之归墟!观迩者佛书流通之广,抑可觇其趋向已。夫得诚得之矣,而与未尝得无以异。何者?未见本真心性,未履贤圣道迹,而按之佛祖言说,且茫然罔措。经亦有言:虽蒙天王锡之华屋,无门径终末由入。故皇皇以求一能通佛法之书为急务。予尝有佛乘导言之作,简略已甚。坊间刊行之佛学大纲与佛学易解,皆取材邻译,前者浮休寡要,后者又浅率易尽。继此引以益进,俾知天竺、中华、日本于佛教传承之要领兼其系统,由之得读诸乘诸宗之书,了然有途可程,则刘笠青、史裕如二居士之作此书,独当其选矣!佛学易解与此书,皆出净土家言,故佛学易解可为读此书之阶。此书由佛教而小乘、大乘,由大乘而相对大乘、绝对大乘,于绝对大乘而显教、密教,而教门、禅门,而圣道门、净土门,次其高下,应倒置如左:

华严    唯识
       ┌─净土门 ┌─禅门 ┌─密教 ┌─绝对大乘  ┌─大乘
       │     │    │    │     天台│   三论
    佛教─┤     │    │    │       │
       └──圣道门┴──教门┴──显教┴──相对大乘─┴───小乘

虽标指终极于净土门,然于绝对大乘以上,显、密教与禅、净门,许相融贯;独至相对大乘而下,则厘然若有所区别焉。予意今且不然,第因斯矩矱以通诸宗堂奥,而发见大乘诸古德方便之妙用,了知大乘诸宗皆应病与药,随机设化,同一佛乘,实无优劣,而又各有其特胜之一点。于平等佛乘,随摅其特胜之一点,以是上悟下化,应施无方,则他日当更进之以佛乘宗要尔

佛教各宗大意序

佛教各宗大意,黄君忏华之所著也。君于民国十五年夏,访余上海寓园,余始识之。然于未面前,固尝见君关于佛学之论述矣。曾涉及各宗判教之得失,一谈之下,辄相莫逆于心。自是以后,于京组中国佛学会,于沪办中国佛教会,皆历经相与研讨商略者也。君于从政之暇,恒时时为佛学之精究,近年乃有佛教各宗大意之编。每成一种,即出求校订,但余来去新京,每匆匆未获终卷。顷全书纂竣,计共分四辑:一辑为俱舍、唯识、律宗三种,二辑为成实、三论、禅宗三种,三辑为天台、华严二种,四辑为密宗、净土二种。前加佛传史纲为序辑,而冠之以导言,条理井然矣!此各宗为梵华二土佛教之所汇,然各系方俗时化,在今殆将成历史之陈迹;故各宗学之研究,无异佛学史之研究耳。第笃行之士,得其一宗,厘然有当于意,亦未尝非起信趣修之一种方便。其能遍探异文以究其教原,综观各宗以通化演者,则尤为时机之所尚。此书敷义明澈,属辞精简,其将大有益于学者之解行,盖不待语矣。其尤善者,不囿于台、贤、密尊自卑他之教判,亦不涉乎性、相、禅是此非彼之论调,而又能辑归其类,有其统绪,此可见君之学无常师,与辩才慧业之闳肆也欤!惜余又溯江赴汉,不及尽读,而君坚请序之,乃勉题数语云耳。

佛学研究丛书序

楞严经与大乘起信论,比年来流通最广,诸学佛者大都因之发心,洵可谓于末世中放大光明者也!吾于楞严经曾造摄论,嗣为人敷说,又演而为研究;起信论则初为略释,继作别说,近因法相唯识学者颇排摈此论,又著唯识释,先后于沪、鄂刊布。然非博览深思者,不易知之也。今佛学既形为时代思潮之一,且将澎湃为世界最大之思潮,则当有以应普通学者之所要求,演为晓畅之文字,表现精确之理解,庶易收事半功倍之效,此吾对于李荣祥居士编述之起信论指要科会表解合刊、与楞严经指要科会表解合刊,深为赞同者也!抑李君于此一经一论,特为其佛学研究丛书之发端耳。李君年富力强,其将续续于佛法藏中,开阐无遮,盖可预卜!

嬾石禅师牧牛颂序

牧牛喻修道,大小乘经律中数见之,意指颇参差不一致。祖师东度,佛法西来,亦往往寓言象于牧牛。然牛之牧之者,噩然大异。尝读宋慈明禅师牧牛歌而好之。又从嬾石禅师处获观古德所著牧牛图颂,图者、赞者、颂者非一人。有手手此,有目目此,吹万不同,变不离宗。嬾石之言曰:『牧牛图颂本有二,此本其未完者。有始乎寻牛终乎入廛者,完本也』。荦𮇢聆览,仅志仿佛。顷示自制牧牛颂九首,意约而尽。嬾石九折肱于斯道,足为谈牧牛者殿。

辑定毘陵集跋后

毘陵慧月大师,予同戒中一人也。宿缘充足,又得共探大藏汶溪西方寺,居彼时笔研颇勤,采录经论,不懈制作。复约予同和西斋净土诗百八首,法喜之乐,一时无两!居无何,予去白下,继之五羊,遂与君阔别。辛亥夏月,始重遇补怛般若精舍,抵掌谈故,互展新作以读。集中之明微篇,盖君当日所成也,今计之又三载奇矣。君弥皎皎,余亦汶汶,君虽时以片语相慰藉,而予心终不释然。顷者、拟禁足锡麟禅院,去君般若精舍不及半里,遂又得昕夕过谈。顾君已逈不犹昔也,焚弃竹帛,高阁典籍,空其室内,大有净名示病之风。检讨旧作,零落殆尽,乃遽取其火存者,为之辑次,都凡十篇,颜曰毘陵集,盖取仿永嘉集也。君之见地践履,亦略似永嘉,祇以世无曹溪为印证耳,集中所次第者,悉出予意,未尝按年月先后,且间为变动篇目焉。如缘起篇,系君自序明微论者;达本篇,原题方外缁流宜务知本论,余节取「识心达本源,故号为沙门」之意,改定今名;而立说一篇,则君昔居西方寺时,与同阅大藏诸师创结学社者也;袪见、融言、顺俗、警世等篇,大率皆作于当时者。此举仅发端而不竟委,惜夫!君潜光韬彩,历久弥坚,殆志在实地修证,身率天下,故土苴文字,铲芟之唯恐不绝。然赃证具在,已不啻倒持太阿而授之余手,尚能藏身处没踪迹乎?直须没踪迹处莫藏身耳!

实用佛学辞典序

佛理渊微,加以名辞多系专门或译音,遂使仰钻者弥觉高坚,由艰生畏,每致望望然而退。故从古即需有翻译名义及法数等之编集焉。比年研究佛书者日繁,佛学辞典之需要亦弥甚,虽已有丁氏印行之佛学大小辞典,而详简适中之切宜实用者,尚无以供学者之求。今佛学书局有兹典之辑,足以弥补斯憾,其有功于研究佛学者为何如哉!

整理僧伽制度论跋

余作整理僧伽制度论,今屈指十四年矣。近年来渐为多人认有整理僧伽之需要,以其可供参考之一助,故一而再,再而三,兹又有四版之翻印。然现时世界国家之环境,历生变更,在十年前初版时,已认为须有删改矣,况时至今日乎?故民国十五年三版之际,曾附有僧制今论。以今察之,就现存僧寺,因势制宜,应如下表:

┌僧──沙门┬─苾刍僧────苾刍僧
       ││    └─菩萨僧──┐
    佛教徒┤│           ├─菩萨僧
       │└──优蒲──菩萨僧──┘
       └非 僧

整理僧伽制度论,可为沙门菩萨僧之制度,但当大减其数耳。僧制今论 颇为优蒲菩萨僧之含义。而本年第五期海潮音发表之劝请如律护持三宝书,可为沙门苾刍僧之要旨。合此三者而观之,庶可为整理僧制之指南矣。

佛学浅说序

仁砺居士王君为砺,一诚笃勤毅之君子也!忠所当信,勇所当行,不畏流俗之讥,不随时趋而变,故皈佛以来,历居军职,戒杀持蔬,力践靡懈。且时时著为论说,警告世人,俾同觉悟。其所言者,要皆有之于身而无亏,准之于道而无惑者。今又成佛学浅说,因同愿之请求,将及时而刊布,千里索予一言。予以佛学之理,即人人本心之理,理应无人不知,然世人物欲蒙蔽,久昧其本,茍非浅为之说,因机启导,必末由信人。故佛学而诚能浅说得当,实为宏法利人之要务,乃乐为读是书者告焉。

淑世宝鉴序

淑世之言,必须意挚而语婉,深入而显出,乃能使雅俗欣赏,感化多人。慧空居士李润生,任湖北监狱教师有年,讲稿成巨帙,皆原本佛说对治烦恼之法,深取其意而出以明白晓畅之通俗言语者。余阅而善之,乃嘱删改,为普劝世人止恶行善之籍,颜曰淑世宝鉴,将由佛教正信会为之梓行。其有裨于人心风化者,必非浅鲜,因题数语于简端,以期广为流布,辗转依以自行化他也!

重印入佛问答类编序

问桥居士之入佛问答一书,予向未之见,民国庚申始见于沪上丁福保君翻刻本,喜其分剖明晰,抉择精当,从国人之混沌思想中揭出佛法之真相,颇能激发读书士夫之愤悱使起正信。而惜其随问随答,录之未分门类,阅之难得条贯,乃为编次其说。立十章之名以系别之。邮告丁氏,丁氏不以为谬,再付剞劂,已行世有年矣。民国乙丑春,予应护国般若法会之请,讲经北京。仁华居士来访,谓将重印此书以广流传,乞予序之。予以此书大意,题辞既深切著明矣,不须更赘,乃述类编之缘起归之。

(附)入佛问答类编目次

第一章 警发三则

第二章 业识轮回三则

第三章 世相变幻七则

第四章 辨世教十四则

第五章 融世教十则

第六章 断余疑廿五则

第七章 抉流伪五则

第八章 显大意九则

第九章 崇专修十四则

第十章 旨归十则

人生观的科学后序

予著此书既将出版,在中华书局购第三十五期学衡,得读景君昌极评郭任远人类的行为,有足与予诠释科学之义相发明者,录之以当后序。

今世科学方法之特色,厥为实验。实验之义有二:一者、根据现前经验,是如何便还他如何,丝毫不加玄想,此即所谓相应或如如之义也。二者、恐经验之不足恃也,则以人力改进之,如目不能见甚微与甚远之物,则制显微镜、望远镜以验之。热带不能见冰雪,则于实验室内用人造冰雪以验之。玉石在寻常气候中不能化为液体,则加高压力热度化为液体以验之。凡兹种种,皆所以补通常经验之不足。佛家之修行亦犹是耳:知烦恼扰心之令人昏眩也,则修戒以袪之;知心念杂乱之迷惑真相也,则习定以一之;知成见塞心之谬执重重也,则运慧以破之。戒定慧三,谓之三学,皆所以改进通常之经验者也——即予所谓广义的科学之瑜伽方法——。特科学家之改进经验——即予所谓广义的科学之瑜伽方法——。特科学家之改进经验——即予所谓狭义的科学——,重在客观之物件,佛学家之改进经验,重在主观之心识。如人患目眩,不能辨物,科学家则多方移置其物以求一辨,佛学家则努力医治其目以求其明,其为实验虽同,而治标、治本又有异焉。

复次、适谓佛家改造经验,重在主观,即在无病之目,实亦有然。俗人凝视以练目,及其至也,可一望而辨屋上之瓦数;佛家禅定以练心——即予所谓瑜伽方法——,及其至也,可一悟而通宇宙之大道。是亦一实验,安在其非实验也。讲实验者,幸勿于自己未曾实验之事,遽谓他人之无验。

又予日者与章君太炎说人生观的科学中人乘直接大乘之关系,顷来函极蒙赞同,并录以为之殿。

太虚上人侍者:昨日快聆清论,所发明起信大义,洞若观火,拜服拜服!更论人乘、大乘关系,尤有益于世教。昔人云:「俗昧远理,僧滞近教」。宋、明理学诸师,所以不肯直趣佛法者,祇以其道玄远,学之者多遗民义,故为此调停补苴之术。然茍识其情,厉行六度,亦与儒术相依,唯有漏无漏为异。若拨弃人乘之义,非独不益世法,亦于六度有亏矣。大抵六度本自平等,十善乃其细者,在家出家皆不能离十善,东圣西圣亦并依于六度。以此倡说——按予于人生观的科学,则既倡说之矣——,自然殊涂同归,未知上人以为有当否?此颂禅悦!章炳麟和南。

跋佛法之科学的说明

今思想界有亟须打通之一障碍,厥为佛法与科学。但治佛法者往往不精科学,治科学者亦大抵不明佛法,致徒有攻讦不下之势,而绝少能互相砉然理解者。曩读王君一文而好之,然与王君未相识也。李君荣祥承王君嘱,寄阅此文,俾获先读为快,真足令距跃三百!盖王君以科学耆宿,复能善读因明、唯识论,圆彻无翳,说来又豁露明了,将使观者无不意解疑释,洵现在思想界中之一大贡献,曷胜欢喜赞叹!

新宏明集序

梁僧祐律师揽汉、魏、晋、宋、齐、梁间人所崇扬佛教之名著,汇成十四卷曰宏明集,不惟于法义多所光阐,而彼时孔、佛、老三家互相关涉之形势,亦能廉得其情实。且辞旨渊胜,尤臻文学上乘,诚佛藏中支那撰述之精华已!唐道宣律师增辑得三十卷,曰广宏明集,颇录歌诗,辞胜者亦间入之,要不失为先唐诸子宏教明理之文尔。宣律师后,遂无继之者。予往者蛰居补陀,尝欲承祐、宣二师之业,纂续宏明、新宏明二集。续与新之分界;自盛唐至清同、光间,历时虽久,其实质无何大异,概归续集;迨清季而民国,与海西之政俗教学有相涉者,别为新集。盖时变之巨,莫逾乎此,且为佛化穷通之一大转枢也。若夫缵述经论,脱然于世运无关者,不入此选;而诗歌文辞,亦别纂佛藏文粹、佛藏诗粹收之。兹续、新之二集,必宏明佛教而有关于二时代文化,且文学与佛理俱胜者,斯择取焉。此予修续、新二集之大例,亦祐师宏明之原恉也。昔曾叙其义类,小有据摭。去秋播迁藏书至鄂,积藁荡逸以尽今岁、佛学院请张居士化声,任国文教授。居士博观时化,固文与佛兼胜者,尚论为文之道,颇与予向者所持新宏明集之例合,因劝之选编此集,付武昌印经处版印流通;而佛学院国文教材,即取之于是,予亦藉偿未竟之心愿焉。

重纂保国寺志序

保国寺志,刻于嘉庆十年,住持敏庵禅师所纂。寺在慈谿县东骠骑山之麓,而灵山、马鞍山、象鼻峰、狮子岩,则皆骠骑山之属也。以汉骠骑将军张意父子隐居此山,乃以之得名。今之寺址,盖其故宅。唐会昌以前,无可稽考,仅知其原名灵山寺耳。而保国寺之得名,昉于唐僖宗之敕赐,然由可恭尊者弘化长安,感动人天之所致,故奉尊者为始祖焉。宋时有德贤尊者,为寺中兴之祖,造大雄殿,特具工巧,迄今历九百余载,岿然为中国古建筑之仅存物,殊堪宝也。尊者为法智大师入室之高足,故从是遂属天台之法系。然至明季豫庵禅师后,始有源流可寻。师庵则弟斋,师斋则弟庵,师弟斋庵迭称。以至于今住持一斋禅师,乃锤岩拓基,宏建精宇,全寺焕然,又入一新时代,而寺志因以重纂焉。先是、邑人钱君三照,以保国寺古迹入咏唱,海内缁素和之,既裒然成集;住持复参校原志,搜讨佚闻,为书都十一卷:曰山水,曰建置,曰古迹,曰遗珍,曰先觉,曰法语,曰碑碣,曰艺文一,曰艺文二,曰辖院,曰附卷。附卷载寺先德枕善、梅苑逸诗。益以卷首之山寺全图及序文、凡例等,灿然毕备,其用心可谓勤已!民国十四年冬,余寓寺经月。放览其山林之美,辄为之流连不忍去。兹以逭暑重来,住持出新志属为序之。按阅一过,乃述吾心之感想者为告焉:

昔张骠骑之隐山也,藉释昙噩骠骑山赋而传。昙噩虽莫详所自,玩其赋笔,无疑为魏晋间人,其殆即灵山寺刱设之人欤!由此可恭虽为保国寺得名之始,而更当远奉昙噩为开山之祖,此一义也。天台之教源于观,明季来天台家末裔,大抵修易行道,求生极乐,去观而谈教,已不无买椟还珠遗憾。今保国犹承德贤法统,宜辟观堂,专修习一心、次第、体空、析空之观,以濬天台教源,庶无负林壑幽静院舍精妙之胜地,此又一义也。比因世变繁剧,每诟佛寺为迷信,斥僧徒以分利。盖由寺僧囿于故习,无适应时势之设施,化导人心,致令有国民常识者,渐失信仰,而数现毁夺之举。虽犹藉往日遗化,暂勉支持,若无以改弦更张,使僧寺成为地方民众之佛教教化机关,则如植物不根于地,终难免日即枯萎。故寺僧应从事社会教育,民生救济,以移转人民之观感,斯固菩萨四摄之行,尤契佛心者。逮乎民情肸向,僧寺斯自趣安荣。保国寺之农村环境,向称淳朴,能及今以图之,尚不为迟也。综兹三义,曰崇始,曰修本,曰弘护。崇始不难,而弘护亦具端绪,惟修本必得其人乃可。今住持之徒曰慎庵,慎庵之徒曰性斋,资之博咨贤硕,深究观旨。他日学成以归,重耀天台之法灯,庶乎其有望欤!庶乎其有望欤!则重纂寺志之功为不虚矣!

雪窦小志序

雪窦山为浙东名山之一,其寺则为天下十禅刹之一,虽与天童太白齐名,而山水之灵秀,岩壑之雄奇,盖远过之。智觉延寿、明觉重显诸大师,既禅高海内;而清初重兴雪窦之石奇云禅师,意尤清远。其时、寺田千三百亩沦失已久,邑尊顾侯欲力为追复,师致书谢之,谓:『古之所以置法产者,瞻众而修法;后之所以废法产者,忘法而徇产,故兹祖席三百年来无主法者,产所害也。即迩年酿变,岂不因徒有产而无法欤!故斟酌常住,必少产为美。且贫衲始承诸檀见召而来,独不忍千百年祖席竟为榛莽!今幸茅堂竹户,几辈禅侣于此修持,少延佛祖慧命,此外更何他营!贫衲之初志,门下必相炤之。蒙尊翁再三面谕,法产理合并归,但产多累多,总不若两宜之为便也。矧贫衲病懒习常,若为产役,则将来扰扰,事无宁日,贫衲即不为产累,产不能不为寺累也。惟寺中自左至右柴竹两山,及寺前香灯田,如古碑数关系祖席者,特仰藉台慈,早为断定耳』!是以天童、育王、金山等处,皆有房头子孙,独雪窦无之。诸方长老今役役为产累,而雪窦则孤穷自守,惟藉众缘以成事,未尝有所挟恃而启世争也。且寺为产累,几成各刹通病,忘法徇产,尤为此时痼疾,安得持石祖斯语,一一晓喻之哉!寺在清季衰甚,得七塔寺开山皈依慈运老和尚来为住持,澹禅、果如和尚继之,历光、宣末造而入民国,辛勤一二十年,请大藏经,重建法堂藏经阁,始有中兴之兆。惜澹公逝世,又渐颓落!民十四,朗清和尚住持,六七年间,翻造库房、客舍,赎回抵押山田,重修佛殿,添置法器,乃又气象一振。予以朗公率全体寺僧、暨诸山长老、当地士绅之公请,于废历重九登高进寺,缁素名德送入山者数百人。当升座之际,即说偈曰:『禅门艳称雪窦颂,海外犹传碧岩集,今日当场拈出时,清风匝地起何极』!施号于众曰:『雪窦以清苦澹泊、朴实宁静为本,量入为出,就寺了寺,凡百兴建,悉随世缘。太虚如太虚,本来无一物,无可资济常住,然决不侵捐常住,除住寺食用而外,涓滴归公,是可宣告于龙天圣凡者也』。昔宋仁宗尝梦游雪窦,理宗因御书应梦名山四字赐之,刻石犹存御书亭。自蒋奉化于民十六,易寺门应梦名山旧额为四明第一山,不惟名实核符,且因以交通利便,风景培养,妙高台、飞雪亭、千丈崖、观瀑桥诸胜迹亦重修刱建,大增林泉之美。昔时野衲山农而外,文章之士,贵显之人仅托之梦游者,今则上海夕发而朝至,杭州朝发而夕至,上下舟车,如履庭户,而复得极幽邃探奇閟之乐,则不能不为未一游是山者告。乃命寺职,摭略山夫禅师寺志,编兹小志,聊助游兴云尔。

灵隐寺万年簿序

记言记事,造耑结绳,孔子删书,断自神尧,马迁作史,托始黄帝,用备来者稽考,藉为准绳,意至美也。而十方僧寺,宛然一小民国,主权领地及人众之三要素,莫不毕具。故往往有山志寺乘,广传世之文事;复有万年簿以为继体之宗法,道风赖之不坠,慧命因而久延。然据集编次,亦须有心人不时留意,乃能适如其实,不溢不漏。丁卯之夏,小寓虎林灵隐寺,主人慧明尊宿,海内僧望也。监院玉皇、知众德明等辅之,雍雍穆穆,一时称盛!遂修订万年簿,蒇往谂来,承前启后,以永垂典型。嘱赘一言,乃书此以应之。

丹徒会音寺同戒录序

丹徒会音寺,即明季海潮庵,乃华山见月律师受具之道场也。历经废兴,而时一弘传戒法,清道光间,曾有德真静律师阐扬甚盛,后毁于红羊之劫。复于智慧德律师中兴之,民国之四年开坛传戒,犹有同戒录可稽。照如和尚继之,得松涛和尚、法莲和尚、光泽和尚,嗣而辅之,住持不替,续有兴建。今乃举而传之法性和尚,使负光前裕后,继往开来之责任,因于今秋再开戒坛,余亦以之造游其地,为略示瑜伽菩萨戒法纲要。将有同戒录之刊,遂述其所闻以为之序。

双溪摩诃讲园章程序

凡学问必须讲论,凡讲论必须团聚,凡团聚必须处所,三者相为因缘,不可偏废。故我佛出世,必有鹿苑、祇园等道场,而后有文殊、舍利弗等际会;有文殊、舍利弗等际会,而后有阿含、般若等说法;有阿含、般若等说法,而后乃有所谓佛学者流通于世。然则可见道场之设、伽蓝之建,本为团聚而讲论学问也审矣。余窃据斯义,复考伽蓝之译意,因改双溪寺之名称,而有摩诃讲园之设。盖园宜生植,取之以喻生植道本圣果也。原丛林之设,始于唐代,要皆以说法利生,开示学者为务耳。至夫修习禅定,乃个人自觉境界,宜远离不宜亲近,故古人类皆高蹈绝俗,独居别行,水边林下,不与人偕;不如是,不成其为习禅也。虽然,佛教者,自利而兼利天下之教也,此乌足以尽其量哉?度尽一切众生,而实无众生可度,实无众生可度而炽然度之;广修一切法门,而实无法门可修,实无法门可修而炽然修之。知乎此者,庶几可以论道矣。虽然,佛教者,又至精纯而至庞杂之教也。何言其精纯?所谓归源无二性是也。何言其庞杂?所谓方便有多门是也。窃谓禅、教、律、净,实须各殊其途;直指旁通,方能普同其归。惟各尽其分,乃各成其用;惟各成其用,乃各全其性;全其性则无乎不具,而实未尝离乎此;故曰: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明乎此者,庶几可以行道矣。若然者,则余今此之改良,谓之并未能改良可也,谓之始未尝改良可也。改良者,即非改良,是名改良。世之明眼大人,尚其教之!能深进一层,别开一解,更改良而改良之,则固余所香花祝而薰沐祷者也!是为序。

汉口佛教会创始记序

一事之成莫非果也,而果必有因,但因远而缘众,即其发端之简且微者,乌知不先有极赜之因,至繁之缘在乎其中哉!法华经有无数菩萨发心于末劫中宏宣正法,观于汉口佛教会成立之速,信徒之众,洵乎灵山乘愿而来者欤?忆予民国七年应李隐尘、陈元白居士请来汉口开讲起信论,常听者仅七人耳。至九年,讲楞严于武昌,曾至汉口讲演三日,时有信心者三四十人。遂即发起佛教会,因主持得人,继续从事于建设,乃有今日之结果。但因果重重,化行无尽,愿不懈精进,俾有以维持其已成者;而广修万行,圆成万德,与法界众生同证无上菩提也!

跋佛学苑女学员论义会记

禅宗上堂时的问答,亦即是古代论义的遗风,不过与根据教义的辩论不同而已。此会提倡根据教义的辩论,那是极有意义的;各处佛学苑学生最好每星期都有这样的一次。

此中问答各义,都还通顺,只是以靠自力、仗他力来分别显教密教,因之以净土法门归属密教,这是大错误的!应知教唯佛教,乘分小大,大乘境或侧重相性,行或侧重自力他力,他力行中又分密宗、净宗而已。设非被迷乱于空海的显密二教论、十住心论等邪说的,决没有从根本上将佛教分为显教密教的邪分别。教理极于大乘性相,西藏亦但以陀罗尼仪轨为行法,而不别谈教理。自力之行为戒定慧自法增上行,可别为律仪行、禅观行,他力之行为佛圣神他德增上行,可别为密咒行、净土行,密净可同为他力。但净宗不摄属密宗,若以净宗仗他力故摄属密宗,何不以密宗仗他力故摄属净宗耶?何况自力他力之分,亦不过就其行有侧重处言之而已,非有截然离绝之区别。自力之极为中国之禅宗,然须仗本师以及从上祖师推至灵山拈花微笑,仗他力不已多乎?他力之极为日本之净土真宗,然亦须仗自心自身得安乐以显,皆出弥陀之恩德,仗自力者亦不已多乎?始于皈依三宝,终于圆满三身。——东密所谓等流身乃随类化身,不出三身,化身应众生善根机力而现,即不离他力——,皆不离自力他力,唯在行门上不妨有侧重自力或他力的方便用而已。诸习密咒行者,不自安其分,于行门中一方便用上,妄欲于佛法中翘举为密教、密乘而加一切之上,徒表现其愚蠢诬妄而已!

救世军绪言

太虚曰:吾不禁有悲夫今世界所谓文明、所谓进化也!穷机械之巧,竭原泽之藏,黜天行,节人力,开物成务,厚生利用。谅哉!工业之文明进化,非胼胝手足、栉沐风雨者所能也。裁抑君权,辑和民意,使独夫莫逞其淫威,众庶咸知乎切爱。谅哉!政治之文明进化,非专权压制,群怨胥嗟之比也。邮声传光,发宇宙之秘,析质穷数,极微积之奥;地转天虚,恒行游卫之星无量,审名检实,生机动植之类递分。谅哉!学术之文明进化,非二仪、五行、三才、七政得几也。航太空,横瀛渤,穿山隘,绝边徼,比邻万邦,断港四海,财货集焉,文言译焉,智识贸焉,风俗易焉。谅哉!交通之文明进化,非扃关锁国、滞迹封域堪及也。

然人情由兽性扩充而来,进化云者,徒炽盛私欲而已。世相本妄想坚固所现,文明云者,徒增益恶慧而已。故工业良而生活弥艰,政治美而政役弥苛,学术优而战器弥精,交通便而狙诈弥深!虽有和平真理之谈,终不敌荣誉权利之好;虽有人道慈善之说,卒难治恃强凌弱之习。观欧陆近岁之惨剧,可以瞿然惊、恻然哀已。乌乎!东西二万里,一夜叉之杀场耳!上下六千年,一罗刹之血史耳!而天演之论,意宗之学,爱国之谈,造物之教,斯并逐块之獹,无异争幕之燕!且群智既高,人心益侈,始多葛、孔尼父、摩西、墨翟之辈,其遗训德型,亦才足补救社会,弥隙补罅焉耳。欲援大界异生转依乐土,减损交感同业,超越浊劫,虽地狱变相未足以恐,华严庄丽未足以欣也。非涌金刚之宝燄,兴般若之圣军,将和合我身完全解散,坚牢世相根本取消,直悟无生,深通幻喻,殆未有能济者也!

第今之学者,亦往往能探究佛藏已。顾度以劣意,测以狭情,不曰寓言,即云理想;或独喜其广大圆融之说,猖狂而妄行之,自讶成佛,强勉支撑,诬己欺人,亦终成顺世外道,附入杀害为正法之朋党耳!殊不知实报土、法性身之大人境界,万非杂毒凡夫所能模拟思议也。固欲证明之者,当由其道,不能躐等而致,尤不可妄计以通。古师曰:不修四念处观,不得四念处慧,虽复坐禅,犹如枯木,虽复解悟,祇成恶觉,虽复悲施,但益流转,虽复持戒,不免鸡犬,故四念处真一切净德之根原也。何谓四念处乎?一、观身无质——本曰观身不净,然净即近人所谓原质。二、观受无乐。三、观世无常——本曰观心无常,因近多固执人间,横生染著,虽知浮生仅数十寒暑,而坚认功业名言,可传不朽,此盖欲望心所也,特揭出以对破之,亦不违观心。四、观意无我——本曰观法无我,因近世特嘉尔创立意宗,执意不妄,谓意是我;盖即印度胜论师思即是我之说。以特氏之说,现时颇占势力,故对破之。意即意识,法是所缘,法即法尘,意为能缘。特氏以尊疑为学,后疑前意,疑仍意疑,非有非意,能疑乎意,故以意为我,标曰意宗。然以后意疑前一意,前意既为后意之法。及知后疑,亦即是意,非有非意,认意为真,则又待乎第三意,而第二意亦降为法尘矣。故虽曰意宗,仍是法尘耳。

又念处前矛,须呵五欲,今择厥要,标目四条:一、观功利如土苴。二、观家国如牢狱——如处牢狱者,既被拘禁,则亦无可奈何,姑事铺设,冀足坐起食息,若于中作久长计,非大愚乎?三、观财色如疮痈——如身生疮痈,必期治愈。然既已生起,势难即灭,若横决之,患将益增,暂忍受之,非可爱也。四、观荣誉如谷响。习此四观,极令明了,则四念处慧,可渐次发现矣。

然此观高远,此行艰奥,当以责专修佛乘者耳,持语普通学人,乌可哉?太虚曰:硁硁自守之民,或无需乎此,若以救人、救群、救天下、救众生自任者,则此观此智,未获念念现前,夹离以恶觉私意,又安保救之不为病之耶?吾以之博采古今人观四念处、呵五欲境之说,取其深入浅出,剀切明白者,成此一书,名曰救世军。所以为发愿救世者,俾以幻攻幻,以我除我,烹爱辕慢,弃圣黜巧,先造于湛明平溥之境也。若夫布仁义、兴礼乐、行四摄、宏三施,明德天下,止民至善,则又当以大悲为根本,以方便为究竟耳。读吾书者,能甚深观察,精义入神,持四无四如之法印,随事炼磨,应念炳现;久之我见空而情见枯,开生死苦乐关头,自然如如不动,入焚溺犹安衽席,解纷盭如理索绹,不唯无利害观念,亦无是非成心,但思如何可以饶益有情,如何可以严净器界,精神抉择勇猛进行而已,所谓舍救人外无一事者是也。茍不然者,虽共产而无政府,犹不过扩充其我爱;大悲等众生界,尚不免颠倒于梦想,况其散焉者乎?呜呼!椭颅方跖之伦,有不欲以屠椿之家、絷柱之犬自肖者,可以兴矣!

佛化旬报绪言

吾国佛教之有月刊,始于民国元年濮君一乘、狄君楚青之佛学丛报。然光、宣以来,予于是盖筹之久矣,特以时机未熟,未能有成。至民二,予于上海佛教总会遂创办佛教月报,第佛教月报仅出四期,而佛学丛报亦于十二期停版。从民国三年至七年,国中无复有言佛之书报者。民七之秋,陈君元白、黄君葆苍、李君隐尘等始与予谋出季刊,曰觉社丛书,共出五期。逮八年冬,众议于九年为始改为月刊,即今之海潮音也。海潮音虽展转迁徒,由杭而鄂,由鄂而杭,由杭而沪,由沪而京,由京而又鄂,幸一线生机续而未绝,今已历四年之久,蔚为海内谈佛之书之鲁灵光矣!然近二三年内言佛之书报,颇为层见叠出,于月刊尝有北京之佛报与佛心丛刊,皆仅出一期而止;今尚有佛化新青年一种,已出五册。而旬刊则沪上曾出佛化旬刊五册。先是、宁波有新佛教一种,则由旬刊而变半月刊,由半月刊而变月刊,曾出十余册。去春、成都龚君缉熙编佛学旬刊,则出过数十册者也。日刊唯北京之觉世报,历半年而停顿;汉口时事新报附刊智慧灯一纸,略同佛化日刊。今年宁波扬州有佛光月报之出,上海之世界佛教居士林亦季出林刊,已各见二本矣。又闻无锡有佛学月报之出,然未之见也。予抵庐山牯岭大林寺世界佛教讲演会主讲之期内,复闻汉口佛教会有佛化旬刊之出版,为之喜而不寐!然窃望其能继历长时,或进而为佛化之日刊也;乃历举十余年来佛化书报所前兴后仆之数,用为绪言以策进之。

世界佛学苑图书馆馆刊发刊词

世界佛学苑,盖为重建世界佛法而设立。佛法一味,皆策源于释尊觉海。始流于印度,继而展转流遍全亚,比年由亚洲泛流欧美,且周地球矣。然经一方国,即因某一方国之文教而呈特色;历一时代,即依某一时代之风化而易本相。故于印度约有三时代不同;而源于印度者,亦约有锡兰系、中国系、西藏系之异。其他直接或间接推流所及,盛衰沿革,断续兴废,殆不易偻指数。而近岁欧、美、亚三系之末流,且每探及荒墟古都之遗迹残简,掘发伏藏,淬励新光,则波澜益壮奇已!然往往为某种文字语言及某种风俗习尚之所拘限,不相通贯融彻,犹海水分注谿涧湖渎,匪惟形处离隔,而色味气性亦复差异。则惟有某时某地之佛法,无复世界一味之佛法。然佛法之终不失其一味,亦犹百川之终不失其为水,疏而濬之,导而达之,则源于觉海者,皆可趋汇于觉海。而世界佛学苑,盖欲为佛法尽此疏导之功,使成世界一味之佛法,以为世界人类之所共尊信者也。

此一工作诚艰巨矣!然既睹其利益之所存,亦不能畏其艰巨而不为。乃其工作之进程,依佛法教、理、行、果之次序,则教尚已!教为释尊以来之遗教,而教之遗留及今者,要惟法物与图书之二馆。故以图书、法物二馆为建立之基本。法物别美术与史料,或启情意之庄敬,或供知识之推证也。图书分考校与编译,所以释碍疑,融隔异,统部类,会文语也。本兹教基,才有学理之可研究,行事之可修习,果德之可获成。而法物与图书二馆,又以图书馆之需要为尤亟,且亦因缘时会之较易,乃于民二十一之秋,就武昌佛学院址创立焉。

创立以来,得方耀庭、李子宽、王森甫等诸董事之维护,法舫等诸职事之精进,若图书之搜集,编校之成就,皆有迅捷之发展;虽距理想中之世苑图书馆犹未逮十之一二,能本兹朝气而蒸蒸日上,则亦何难于五六年间睹其实现哉!今以将届创立二周之纪念,法舫、大醒诸子谋就海潮音特出馆刊,既以编目陈报,且索余为作一文。爰将世界佛学苑之宗旨暨世苑图书馆之重要,作简明之叙述,冀已发心者勤勇无间,未发心者闻而踊跃参加,匡吾人所未逮,而弗吝指教之也!

佛教日报发刊题辞

佛教起源于印度,遍播于东半球。印度佛教早沦衰亡,今所仅存者,唯残留过去佛教史上之废墟,以为吾人凭吊之场耳;中国佛教之传入,已近二千年之历史,集成东方学术思想之总汇;今者渐寖及于西半球。信仰教徒,虽无精密统计,大概占全人类三分之二;世界三大宗教,佛教居一。至于佛教学术思想,精深透辟,固非任何宗教或其他学术思想所能及;此于佛教稍有认识者不能否认,非「卖盐人说自己盐咸」之自夸语也。

昔者中国以孔子学说治世,而佛教被目为方外。虽国人之思想受佛教之深大影响,大多为谋个人之解脱,至于治世为政,一贯以孔子之学,所谓「儒以修身,佛以明心」。时至今日,不仅因受西洋坚舰大砲之威胁,使整个中国之门户开放,即国内之政治学术思想,亦根本动摇,不能自守。先觉之士,心所谓危,竞起谋吾国固有文化道德之新运动,为民族复兴之要图,风起云涌,如火如荼,此亦奠定国本生存之新转机欤!然而一国民之思想,古今中外错综经纬而成,观于昔日之偏狭,今日之泛滥,亦可知矣。况现时代之趋势,必不能复置于秦汉之上,唯有奠定自身不动之基,以吸收有资益自身健康者,尽量容纳之;于自身有损无益之物,虽固有者,亦不惜排泄遗弃之也。

佛教之在中国,裨益于中国学术思想之自身至大。然以今日佛教情形而论,住持佛教之僧伽,多数成为无识而散漫,不知自身所崇奉之佛教为何物,致代表佛教之寺僧,渐将不足以代表佛教。近年新起的教团组织,仍非多数僧伽所主持,且与佛教之法规相矛盾。在家的信徒,也多数的不明白佛教的真相,甚且越出信徒的地位,非法涉权,于住持佛教有越俎代庖之趋势。再加以社会各种团体之摧残,佛教便成为千疮百孔的创伤濒亡者。故年来整个中国虽在内忧外患人祸天灾中,尚有负政治及全国热心之志士,救亡图存,各种团体的意识,社会意识,民族意识,在日渐发达中;惟佛教虽经过极少数有识的佛教徒,力竭声嘶,从事兴复佛教运动外,但多数之若僧若俗之教徒,仍多沉醉不悟,不知有所奋发,此为今日中国佛教最大之危机!现在虽处在兴复民族,建设固有文化道德之巨大运动中,而世界文化最高深之佛教、与世界各国荣誉为第二祖国之中国佛教,反日见萎缩,此中最大原因,即在佛教徒无自觉心,与一般社会不明了佛教真相,甚且过于误解之故。

今欲振兴佛教,予中国国家之前途以及全人类将来之莫大幸福,当有普通之宣传,揭示佛教真相。一方使佛教徒认识自身,尽住持佛教护持佛教之责任;一方纠正一般社会人士之误解,未起信者使起正信,于全世界人生途上,开一光明之大道。

盖佛教徒之无自觉,在僧伽方面,由佛教制度之不良与教团之腐败;取弃僧伽,无资格之标准而流于滥;入僧伽后,无规范之教学而流于愚;况受中国宗法社会之影响,寺院组织成为变相之家庭而流于俗,长养于此种制度习惯之下,欲使其自觉,难矣!本报当尽力此方面之责任,唤起僧伽之自觉,改革僧制,去滥,去愚,去俗,以恢复佛教僧伽之本来面目,住持佛教。在在家信徒方面,示其佛教信徒所应守之范围,于佛教、于社会,应如何行自利利他之护持佛教事业。至于一般社会人士之误解佛教,不外由无知僧伽与越规僧寺所作习俗之行为,与神怪奸盗之说部戏剧等所给予以非正当之印象;佛报当力予纠正,使知何者是真正之佛教与非真正之佛教,于佛教真相有所认识,此为佛报发刊最纯正之宗旨与巨大之责任。

溯中国佛教各种刊物宣传佛教者,首推民国元年之佛教丛报;而历史最悠久者,为已有十六年之海潮音月刊,此外之年刊、季刊、月刊、半月刊、周刊,皆屡起屡仆。唯日报,在民国十二年时,北平有觉世报一小张出现,惜未及一年即停。十三年汉口有佛化报,不久亦停。去年有上海市民报附刊之佛教特刊,现亦停止。而能以大篇幅成立为日报者,当自佛报始,故希望住持僧伽、正信居士,以及关怀社会政治宗教文化事业之先觉者,予以多量之援助,使佛报与日俱长,佛报当尽忠于佛教、于国家、于全人类,以负其所应负之责任也。

阴符经称性直解序

庚戌三月,太虚游广东,寓白云山双溪寺。长老月宾上人,当兹郢匠也,宗说两通,治道綦笃,日从之亲炙道妙,熙熙然犹坐春风中焉。久之、出所著阴符经称性直解曰:为我序之。太虚披览一周,思想晶莹,意趣玲珑,非深于禅者不能!不觉舞蹈而起曰:初太虚于金陵,获杨文会居士阴符经发隐,见其翻破千百年丹诀,兵术之陈案,特开新想,释以佛理,尝读而好之。今又获睹此解,真有如在山阴道上行,愈进而愈胜,弗知当用何等笔墨,何等语辞,始能摅出胸中之欢喜欣羡也!

虽然,太虚浅学人也,圣经子书,所窥几何?虽寝食佛教已历年岁,谫陋之见得,抑又可想,乌足以序此?但天性人也,人人实同具之,就吾所知,姑妄试论,庶几亦无咎乎?请尝言之:夫道大无外,小无内,前无始,后无终,愚夫愚妇与能之,岂东西之固间,而古今或异耶?然其极也,维圣哲亦有所不能尽,故高明于道者,精微于道者,广大于道者,湛深于道者,随时随地恒有之。而穷乎道者,统古今、一东西,实唯佛陀而已矣。

抑吾人之崇拜佛,皈命佛,非皈命其偶像,崇拜其神异也;乃崇拜其悲智之兼大,皈命其道理之独妙也。夫佛之悲智,造化不能与之并,大地不能与之参,固矣!若其言道理,则若孔子、若庄子、若列子、若老子、若墨子,以及古今东西之圣哲贤豪,著书立训,相为出入者,果枚举所不胜也。然而通此则壅彼,浅得则深失,求其能契纯合全者,未始暂见也。今不意于文烟字海中,乃有此之阴符经,与佛理表里相彻,始终相贯,且直登智悲同一无尽之床而噬其胾,不亦大奇欤!

然法华不云乎?治世语言,资生事业,皆与实相不相违背,窃恐与佛理相贯彻者,正不仅阴符经为然也。今而后我知研究佛学者,以佛理融会古今东西之学说,将层见叠出,弗复有底止耳。盖昔人用内典解外书,虽亦甚多,而说到水乳交融,天衣无缝,复能山还他山,水还他水,不离宗旨,无矫揉割裂之病,良唯此解为最!开后世无限灵趣,得不以首功属之乎?

上人性高洁,行事不茍,惟言及宏法,则汲汲若不遑。于阴符经称性直解之外,更有觉道歌一,广东自治会心经讲录一,皆理丰文茂,简括清亮,其才智之天纵,诚非寻常可及者!呜呼!倘亦所谓荷如来使命者欤!庚戌四月,佛子太虚谨序于双溪之幻住室。

国学钩玄叙

他国称我国为支那,支那是文物义,厥文明物化宜美冠诸土矣!然数千载之国学,其书浩如烟海,游陟者漫不知所归。极须一钩提玄要之作,俾浅者识其大凡,而深研者得其指针。本院之治佛学,取佛之经论为主,然以佛法依世间有情施设,施设于今此之人间世者,则必知现代思想之大凡以为所依;施设于今此之中华民国者,尤必知此国文化之大凡以为所依,故曾列孔、老诸子,与汉、唐玄学,及宋、明理学之课,会唐居士大圆,赞扬佛事,来院同住。尝与尚论古今,谓国学始于伏羲画卦,后王系易,周公继之,未分玄箸,学胥汇焉。孔子删连山,归藏而存周易,其言始玄远。孔又尝删书,断自唐、虞,虽书政事,实谈心法。虞箴云:「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言极微渺!然书言理而易言数,故国学之玄者二:曰理与数,皆定于孔子,复应谓之孔学。然孔子圣之时,删易、书为适时宜,欲广搜国学之幽致,不得不求之孔外诸子。老、荀自说,庄、墨有弟子附益,吕氏春秋之群聚纂集,皆包有孔删外之故言者。此秦火前之诸子,所以为国学之天枢也!秦火而后,汉尚训诂,然亦有杨雄、王充诸贤,思想精湛。三国、两晋间,王弼、何晏、嵇康、阮籍辈,倡为易、老、庄三玄之说,风靡六代,有遁、远、什、肇、及刘程之、颜之推、谢灵运、沈休文等。时后盛谈般若,范缜作神灭论以反之,内外构会,思辩绵远。隋、唐间王通颇开宋、明理学之耑,入唐承汉诂,晋玄余韵,已无足观,独奘、基诸师之大乘,如日中天,而韩、柳、李、杜,则文与诗而已。宋周茂叔浸援禅与老入儒,倡为理学;程、张、朱、陆,言益恢旷,然上皆祖易言理、祧书言政者。独汉之京房、宋之邵雍等,则宗易言数。邵之于数,玄之又玄,殆几大乘矣!明吴康齐承宋学之风,至王阳明良知之说,大畅于世,白沙、整庵尤近禅。晚有颜、李矫其末流,反质地官。有清逃隐训诂,或游文艺,幽思未抽;第戴东原氏孟子字义疏证,虽反程、朱,诣理殊精。迨欧化入华,融贯东西,兼撢内典,学说又炽,而褒然成家者,则厥推章氏太炎。其文上承老、孔、荀、庄,下接晋、宋、汉、清,复时酌奘、基之理,故能卓然独胜!予闻而善之,乃商取古今专篇,时附按语,糅为此编,既令本院学人略知国学,亦藉饷世之治国学者以佛理,一举而二益兼云。

墨子学辨序

墨子为印度人之说,虽出胡君刱见,发前人所未发,颇骇听闻!然细按墨子之思想,若天志、明鬼之神教,伦理、物理之科学,皆中国学术思想系统上所无,则说为外来之学术,亦深有由致。盖名家始若邓析之流,亦辨析伦礼政教刑之名义,类儒家孔孟之所谓正名、知言。尔后之儒家、名家,皆受墨学之影响,于是公孙龙、惠施,近乎名数质力之学;而荀子亦有其论理学。且以为肤黑之外国人,乃称其师资为墨翟,亦殊通允!然是否为印度人,及佛教徒,则犹待论定。佛教初盛行小乘之学,为绝对之无神教,除佛陀外无所崇拜,与墨之根本思想不相容,应可断其非佛教徒。故窃意墨家为印度婆罗门教之一派,兼传印度哲学、科学;或犹太摩西教之一派,兼传希腊科学、哲学者欤!墨之根本思想,以人类同出于天帝,故应以天之志为志,而上同天志,博爱全世界人类。天与人之交通,则寄于鬼神。而保傅人类以实现其兼爱,则须牺牲自己而刻苦为众,尤有藉于论辨、技艺之巧,以为觉济之工具。就近取譬,则如明季入中国之天主教徒,国人概称曰红毛,其徒亦于传拜神、爱人之教外,兼授天、算等,可为墨家之一比例。至于历史与交通之关系,在彼时之犹太或印度人能否入中国,则应俟治古代人文交通史者之研讨,非吾所能知也。吾前月寰游返国,遇胡君于沪上居士林,尝告语斯意。今君整理前说,将有墨子学辨之刊发,投书索序,因撮略所曾谈论者,陈是正焉!

庄子集注序

曩者读庄子,以其文章华妙,而未求其甚解焉,故窥注疏不多,解全书或数篇者,才六七家耳。然已感识其字者或未言其理,论其文言其理者,或未论其文,识其字;论其文者或未识其字、言其理。使有人焉,集各家之所识字、所言理、所论文,撷采精华,汇成一编,裨益于读庄子者当不浅。今阮居士次扶之庄子集注,乃适符斯选,能不以先睹为快乎!阮居士往者从吾研究佛学,今不晤七年矣。顷间、闻吾抵汉皋,月夜走访,目击其静气盎然,光泽胜前,敻乎与遭值世乱形神憔悴之众人异。讶询其所由,则以治庄注对,并请为序之。览其自序,则云:「当沧海横流之会,兽蹄鸟迹之道交于中国,磨牙吮血,杀人如麻,知必有道焉,足以韬光晦迹,善以全其生,虽燕砻人间,亦得与海上冥鸿同其超脱。因而思老、庄之风,人皆取先,已独取后,人皆取实,已独取虚,盖善下而不与人争,自相忘而不为人忌者也」。又曰:「予既师其说以期免于难,窃欲求其一以渐底于通也」。又曰:「因虚其心以为物外之遨游,即后其身以远人间之菑害」。盖皆验诸身而后著诸言者,故洒然于剧变繁感之上,居市廛而气通山泽。然则居士此注之作,更进则化民成俗,使人熏其德而良善焉者也。逮得己利,推以利人,亦菩萨之用心欤!时座间有咨佛经者,居士随问宣答而核要咸中,则知别后虽究庄子,而以佛学为主,尤精进焉!顾于庄注中间抒己意之处,亦鲜援用佛言。吾每叹不知佛者,于孔、老、庄所语莫测其边底,而游目佛藏稍多者,亦不能如其分齐以言,辄喜傅一二名句,将佛义尽量移袭,而忘孔、老、庄此名此句,在其所属前后文或通篇全书中,本无其义,竟恣为敷演!如近人有割取「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而泰山为小」之语,大谈破相显性,累万言不休者,则借其名句用为题目,以发挥自胸中之佛学,与孔、老、庄何涉?惟适以糅乱佛说而已!此古今爱好孔、老、庄之佛者往往不免,而居士独慎出之,弥堪尚已!

宋版编年解题目录序

中国锓木印图书,虽唐已有之,然著于官史者,则冯道为始,此人文史上所艳称之一大发明也。惟五代戎马倥惚,刻书之事,迨宋乃精且盛,故海东西所藏之中国书,推宋本为珍,以其不徒可资校勘,亦为有价值之古物也。因此板本之考查,得成目录学之一门。然古不古系乎时,同一宋也,前后相距者三百余岁,而宋末元初则成衔接。昔人仅断代为别,不纪其年,抑何为术之疏漏欤!张君涤瞻有慨乎是,发奋为宋板作编年史,以年编次先后,月日亦往往附见,缀之以解题,则藏者转移之迹,书之现存与否,皆可按图索骥而得。细至刻工姓名,亦间入纪录。起于开宝五年,迄祥兴二年,都四万有余卷。更益以索引,兼纪事本末之长,以弥编年史之缺憾,其用力可谓勤已!当此思潮激荡,政事剧烈之际,乃张君独孜孜矻矻,惟日不足,埋首图书馆,治此朴学,其立心尤迥异夸俗已!张君以此录所编入者,佛书几占其半,因嘱余序之。盖嘉熙三年,安吉州思溪法宝资福禅寺刊大藏五千七百四十卷,政和至绍兴间,福州开元寺刊毘卢大藏五百余函,函十卷;元丰三年,福州东禅寺等学院,刊大藏五千余卷;他若开宝五年至熙宁四年,蜀刻之十三万板;宋末祥兴元年,开雕杭州南山普宁寺大藏;以及其余单镌之本,故应二万卷而有奇也。且三种大藏,日本皆存,而嘉熙本我国杨守敬君曾在日本购一残部,才散失六百卷而已。顾余于佛书虽涉览较多,然未尝留意于目录之稽核,而板本则更非所厝心;今以此而获知现存宋刻佛书之伙,滋足乐焉!

人生学序

阎百川先生之在山西,关于国民党训政时期所要做未能做之地方自治,似乎在十六七年前早就做过了,然未有稳固基础及显著成绩,则因国际及国内潮流的牵荡,亦因所施多未切于人民生活所需要——例受小学教育的,过后仍种田数年,即完全忘却了,等于浪费——,故不能同于有根的植物一般自趋生长。今以讲求防共方法而研究出「按劳分配」及「物产证券」「土地村有」等要义,然其学说皆从按劳分配而演出,故今就是略论之。

近世对于社会经济,有「各尽所能各取所需」,与「各尽所能各取所值」之两派学说。取所需,是共产党及无政府的主张;取所值,即阎氏所谓按劳分配,亦谓之「资——生产的资本——公有」、「产——消费的物产——私有」。阎氏以此制最合公道人情。所谓公道者,即劳动与享受相当之谓,劳动少者少享受,劳动多者多享受,以劳动定享受,以享受励劳动,是即合乎公道也。人情者,人心之所同然也。如劳动上之「好逸恶劳」,享受上之「好多恶少,好美恶劣」;处事定制,以其所好之多与美,以励其所恶之劳,即合乎人情也。其谓『「按需分配」——即主各取所需之共产党等——是以生产工具给劳动者,固然十分不喜欢;「按劳分配」,使劳动者十分喜欢处同,而劳动结果全归劳动者所有,无一分不喜欢』,可为其攻击共产制之最有力处。

但其哲理之精粹处,乃在『人生非劳动不能达享受之目的,制度为限制欲享受而不欲劳动者,应使享受与劳动合一。故按劳分配属于政治范围,而分配制度之极则,只是按劳分配。若按需分配,便使享受与劳动分离,则劳动之目的,非为享受而生产,非「不藏己不为己」者,不能是超乎本能人情之上而为公为人的。为公为人是理的表现,为己为私是欲的表现,在人行为上有公私,在内心上必有理欲,社会上可行的是公道,不可任的是私,人心上可启的是理,不可纵的是欲,用本身的理以擒本身的欲是德行,用大家的理以擒大家的欲是政治。定制度只能收政治的效果,不能收道德的效果,纵令人人人情优化,事实上竟可按需分配,而定制度亦只能定按劳分配,而以优化人情属教学德行,不属政制』。

其说先分为公为人之理与为私为己之欲,于理又分顺成环境的子理——后天而奉天时——,与改造环境的母理——先天而天不违——。子理是人与物关系上表现的,是什么能什么、就要什么,如饿了该吃饭。母理是人与人关系上表现的,该什么能什么、才可什么,如「蹴尔而予之,乞人勿屑」。似乎子理是顺成欲的,母理是节制欲的。据此、自应比以「环境决定意志」之唯物史观高一筹。

然阎氏对于「用本身的理以擒本身的欲」之德行教学,似稍欠注重。盖「人与物」、「人与人」之事上,更有「人与自」之一事。人生大事,莫过于将自身人格优化,非此则仍未发展人类高等的精神,不过可平平庸庸的混度一生而已。吾意人以经济生存,政治平安,教化进善,必能进善而后有人生之价值。阎氏谓「知行合一的政治教学与政治制度不可分开,优化人情的教学必与政治分开」,亦甚有理。故政制中所施之学校家庭社会教育,大抵为资生学术,是与政治应合一者。由此应将「优化人情」之职能付之宗教,而与政治平等提倡。

宗教之独能适今后人类的理智而最有优化人情的力量者,莫过儒之与佛;以儒而切近优化人生,极至乎不藏己不为己之大同社会;以佛而深圆优化人情,极至乎证无我而契一切法缘生实相,其精义略备王君恩洋所著人生学。近之当道者,虽高至阎氏,亦犹未能重视此优化人情之要旨,故今特为表而出之——王君属序人生学,拟即以此篇充之。

(附注)原题「按劳分配之哲学问题」。

慧圆居士集序

因明、晚唐后久成绝学;比年重光于华土者,功莫慧圆居士若!居士初在沪、汉、京从余听受纲略,即湛心于是。取藏中关于因明诸经论,及遗在日本诸古疏暨近人新著,穷搜冥讨,融会贯通,遂慨然有发明斯学之志。旋应中国大学授论理学聘,乃论论理学有西洋形式者,与佛教因明者,著为佛教论理学。嗣余招至武昌任佛学院讲师,授因明及俱舍等,修正其佛教论理学为因明入正理论讲义,即今佛学院印行者也。除讲学外,并从余研习唯识。正精进深造而疾作,发心病愈后出家专宏慈恩学;而辗转缠绵,由鄂迁沪,犹为人说起信等,卒以不起。悲夫!佛学院同人致挽辞云:『唯识海空归觉海,大光明放在因明』,盖纪实也。鄂中新兴之佛化,得宏毅笃实之大慈以执其事,缜密精察之大彻以持其学,庶乎其可!乃皆为死魔攫之而去,吾恸深矣!其子史玨善严,集其散见之遗著,欲以问世,因为序其颠末。居士姓史,名锡绰,字裕如,后改一如,拟出家名大彻云。

叙东方大同学案

予往者闭关普陀,刘君仁航赠报恩学社丛著,及观音福田院缘起、诗歌等,读之深爱其博综东西诸学,归尚乎佛,达以显豁,足悟浊世,遂与之缔交。嗣予寓沪编觉社季刊,往还益频。顷年虽形迹似疏,而神理固吻然无间也。今秋赴东亚佛教大会,刘君凤鸣代君东渡,致君之手书,述东方大同学案纲旨,乞予序之。予虽未获读其文,而览其标目,揆其意趣,亦可粗识其端倪也。盖君之所学,以明道为体,以济人为用。尝序某君原学:谓☯、卍、+为华、印、欧三土文化之符瑞。☯则阴阳消息而用其中,卍则福慧圆满而大其归,+则偏执两端而致其极,道之所蕴,无外乎是。今作东方大同学案,其发挥此道蕴者欤!孔孟大同小康学案,老庄自然学案,杨朱兼利学案,墨翟兼爱学案,则☯符也。耶苏爱人学案,则+之符也。佛之福慧圆满学案,则卍之符也。夫充足人心之愿望,无过于福慧圆满,故希冀福慧圆满,乃人心之本性如是。称性发舒,百家之学争鸣,皆以是为的,如万川之竞流,不达于海不能止。然非照空偏执两端之分别,寂灭阴阳消长之流转,福慧圆满之域终末由至;此所以非佛不能充足吾人福慧圆满之本愿,而佛之为佛,不在标此福慧圆满之鹄的,在已能圆满乎福慧。其所以能圆满乎福慧者,照而寂,寂而照,分别空,流转灭,于是乎为集福王,为大乘光,持以贤守,运以健行,福慧因以圆满。期果而不明因,果岂能获?故应曰:佛陀寂照圆成福慧学案。质之读刘君书者,以为何如?

叙𪾢言

东阜先生,十余年之文学道义交也。吾顷者归自欧、美,萧然偃息湖畔。一日、与先生邂逅云林,偕游者促之,未遑剧谈。越数日,吾欲之甬,过先生塔山精舍,清话移晷。读其所为之词之诗,气弥沉而锋益敛,知先生之感概深矣!己而出其𪾢言曰「为我序之」。开卷,爱其语意幽隽,未及卒阅,乃阖之携以行。次日、凭轸而览之,则「越厉」、探人事之隐机,「颠当」、征物情之微变,罕譬喻指,婉刺讽俗,此因明之破也。「之野」、示政教之准,「叙生」、明天人之故,殿以「用渐」,则明体而达用,此因明之立也。夫以生物之长善成化,远探天道而近立人德,亦达尔文进化论之所从出。然彼谓生以竞而存,以争而进,促一世人皆入于相斫之死涂。此则谓生以不悖其程而全其性,不失其遂而尽其仁;导一世人有相得之生趣,则又所诣绝异,且尤有贵乎渐。吾治佛陀之学垂二十余年,知往者释尊兴于干竺,以其民急近功而求速效,大乘因蔽于小乘;传至华夏,其民好高大自嬉,躐等相尚,群骛于禅密之顿超,净土之横超,致虚诞媮媠,不能切从人地,按程徐进于佛地。乃指归大乘渐教,由十善、六度之积行,先阶菩提萨埵之位,世出世间皆用乎渐,渐之时义大矣哉!

(附注)原题「叙东阜先生𪾢言」,今略。

跋寰游记

记中述欧洲情形之处,大抵系前年在欧时随所观感而写者。但风云瞬息千变,去年以来之欧洲局势,已与前年大不同矣。最大关键,则在英易工党,亲美疏法,法之压迫德遂亦松懈,且欲联全欧以抗美之经济势力。欧洲之联邦果成,世界当又改观。

现代西藏序

法尊格什,以新著的现代西藏,寄我校阅。我涉览一遍,发生两层感想:其一、西藏民众信受佛法之教化,不惟普及,而亦有相当的醇正深入。然一般妇女性少羞耻,曾不稍戢淫乱——此于无上密宗皆双身法或亦有关——;一般政商则习为巧诈,失于诚实;且廓罗一带游牧人,多有以劫杀为生活者;杀、盗、淫、妄,竟分别蔚成风尚,此何故耶?其二、西藏僧众实为西藏民族的重心,不惟掌教化崇仰,而一般的教育及政治权力亦出于是,此又何故耶?则因前者无安稳的经济基础,且无系统组织的政制治理,而后者则有之也。由此可知淑群之道,非但柔善的教化能奏全功,必扶以刚强的政治,尤必基以资养的经济。而世之佛徒,欲期住持佛教,有优良僧众,乃惟冀以德化达之,轻拒僧制与寺产之整理,盖未知纯由教化而臻净善,实惟少数贤哲,而大多数人则皆须恒以生产,齐以律制,而后能导勉于善也。故西藏的僧众,使无宗克巴改制,率各大寺严遵僧律,并管理其传续之集团财产,则将涣散颓堕而类尼泊尔;然使西藏掌教政之当局,更能督率民众,研求富庶之技术,轨纳于公正严明之政刑,则四根本戒之善行,不难表现为佛化民族之特性。故人之所贵,佛之所教,虽在导进于增上生与决定胜之行果,然适人间所宜而渐化,端在先以合理经济使咸足存活,加以公严政治俾各获平安,而后有暇满之环境,可受行于至教。否则、虽羡慕且信仰之,卒无以改正其茍偷放僻,亦令徒有渐悔心耳!兹则余对己有胜善教化之西藏民族,欲为其当局进献一筹者也,因即书于简端。

谛闻尘影集序

中国之社会,顷在古今东西一切文化之蜕变期内。而建立其间之僧寺,自是无能例外,故亦时有过渡之纷遽情状,非复畴昔之悠闲暇游,获享山林清福。谛闻法师乃深有学问之素养,兼具禅和之风度者也。尝在云南有改进寺制僧制之举,顾格于先习,所志未遂什一。近年应宁波七塔寺报恩佛学院主讲之聘,循循善诱,既深得学众之敬爱,而与全寺之耆旧,亦能水乳交融,翕然靡间,殆庶几僧伽和合之模范欤!近集其积年之读经感言、议论、书札、法语、演词等七十余首,颜曰「谛闻尘影集」,将以付欹劂。余阅其所为文,乃恰似其人,读之可使躁者少安而顽者渐化,诚有裨于今之佛门,因识数语弁其端。

化声序

甲戌夏季,张居士化声登庐阜访予于大林,出其化声自叙,索予一言以为证。契阔九年,晤谈一室,复获新文饷阅,其喜可知已!曩读居士文,觉其佛学科学相阐发,彻禅宗而不疏,必于身心修养有过人者;今观自叙,乃知由仙入佛,早得于练气之术。

透空观而发真智,自证圣果,为缺短戒基定阶之像末所难。济以真言之假想,下流贪妄,往往不克上达。由是宋、元以还,震旦佛徒惟遁亡净土,招学仙者流以修性不修命之讥。独卫、藏喇嘛,能征自在转生之效,探厥秘传之所蕴,在乎气功,与道家之命功,几有同工异曲之妙,殆欲界中修习禅定之前方便欤?

比年唱持律仪,渐有端倪,且扬戒善以充实人伦常德,亦蔚成风尚。唯是禅定,仍乏梯航。今居士有且待五年出其仙学问世之预言,既喜天乘可资圣慧,而尤有进者,唯炁或唯生之理,乃中国文化之大原,自德行、文学、教化、政治以至医、卜、星、相、拳、剑之术,皆从此本源所发舒之枝流。今欲起中国民族,火胹合万邦,协和庶类,必振中国之元气,以复兴中国文化始。而居士之所自期于今后者,非即此探本溯源之事耶?任重道远,惟自珍焉!

跋齐尔博士所著自由哲学

民国十七年秋杪,余漫游至比京,在中比大学友谊会上,遇比京最高学院哲学教授齐尔先生,嘱陈君济博传译,邀次日至其家相叙。嗣又约于北京大学希腊文教授 Gregoire 家中,晤谈二次。并得与北京大学梵文教授 Dumont,及法国波多大学哲学教授 Duyssen 先生等,讨论关于哲学、文学、佛学诸问题。而胡君鉴民译齐尔先生所著之自由哲学,将寄中国印行,余喜获先读,乃将予对于齐先生此著有所论及者,跋其书末。

齐先生检示自由哲学,余以其与所著之自由史观颇相近,因问及其内容,谈至自由之宇宙性,觉得与余之自由史观从三种活动系,以说明人类及有情之自由本性,多不谋而合之处。且其目的在完成其人类之尊严;而达到此目的之途径,则由人类之自治,发挥其社会性,归到于人类正义之善行。余因问曰:中国近有人译克鲁泡特金之人生善行学,其说人类之善行,乃由动物之社会生活进化而来。换言之,即以自然进化,为人类善行之源泉,而反对基督教等谓人类善行起源于上帝之说,先生于此其与同调乎?齐先生曰:克鲁泡特金为吾之至友,吾固亦反对人类善行起源于上帝之基督教说,然亦不同克鲁泡特金之以唯物论为自然进化之根据,吾乃从个人之心理状态与社会环境等关系,以说明人类善行之发生与演进者。余曰:先生与克鲁泡特金主张人类善行,即由自然演化而来者盖同,但克鲁泡特金稍偏重于自然之物理方面,先生则多注意于自然心理方面;所不同者,其即在于此矣。佛说诸法法尔如是,则人类善行,亦无自然以外另一物若上帝等以为其起因,而又说自心造因,自心造果,自心众心互为增上,则先生之说,尤为密迩。他日、胡君携译文以示,得读其绪言及上编之前二节,并据胡君提揭内容之纲要,弥见符合,其打倒一切绝对主义,及命定论和因果说,即佛学之破我法执及邪因论也。其复杂相对的无限宇宙论,即佛学之一切法因缘生义也。其精神力的理性人生观,即佛学之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也。其自由互动的社会观,建议人类尊严,亦同余自由史观之结论;惟余则认人类犹在进化之过程中,可由人类进化至超人,而发达成佛耳。由此可知上编第一节中,说佛教为悲观之命定论,实为对于佛学之误解。又第一、第二节中,均有反对东方的轮回论或循环说之说,此在东方通俗的轮回论或循环论,诚应如所反对,惟佛法之诸法聚散流转说,实与不同,余在自由史观中,尝辨别之;然亦不说为轮回循环论者,以此可引其一误解:即谓循一定轨道而复其旧也。然实不循其旧,而有微异突异之变化新样者,故但应谓之流动恒转,而不可谓之循环轮回,可略知其义矣。质之读齐先生之书者,以为何如?

昧盦诗录跋

予不知学问为何事,凡书一观辄置,未尝能诵文一篇诗一章也。顾呓语谰言,随败笔破纸而飞,往往流落人间。顷年伏居山室,追踪空石,不独胸中无字,抑且目中无物矣。日者、方君稼孙,来游补怛洛伽山,寓磐陀庵,与予锡麟禅关相邻,乃昕夕垂访,谈诗终日,亹亹不倦,固私识为佳士也。君盖日寝瞆于当世才人骚客之文字者,谓尝睹予诗,坚欲得全豹以归,予无以却之。然余最嬾钞写,短笛无腔,信口而吹,所作又无一足录,故遗失者十六七矣。搜之故箧,检取其弃余,自乙已至乙卯,集得古今体诗若干首,覆而视之,鼻为之棘,然姑以贻君,固知君携归一览,将作三日呕矣!

跋簷葡集

慧心居士诗境清俊,上追太白;书法尤劲秀,深得北海神髓。为人作书,每喜书己诗,故获之者莫不叹为双绝。民七之秋,陈君元白等邀余至汉皋说法,居士自是专意学佛,不复为酬应之作。然是年余留鄂月余,次年秋讲经故都,居士又相随二三月。九年、余在武昌讲起信于龙华寺,讲楞严于省教育会,冬赴长沙讲学,居士皆与俱。十年冬、讲经汉口,刱议设佛学院;十一年、讲圆觉于归元寺,夏间成立佛学院,并议建庐山大林寺,皆居士提倡最力。今秋以讲经重游武汉,居士已顺世示无常。严士采君辑居士自题簷葡集,嘱跋数语。阅之,皆十二年随予至庐山后之作。而前此五年间,有关佛教之吟咏,散见不少,有与予唱和者,犹不难寻得。窃愿严君更勤搜辑,别为一集以广之。净名室中天女,谓入此室者唯闻簷葡花香,不闻余香。世之读居士集者,其亦有斯感欤?

唐诗禅悦集唐僧诗选合序

中国诗以唐为盛;唐以前格律未完密,唐以后则流为诗余词曲,故言诗之正宗必以唐。而僧中以诗名者,亦无出皎然、贯休、齐己等之右也。余往者欲纂佛门诗藻,不分缁素,不别朝代,凡好诗之有关佛化者,尝稍稍捃集,以播迁而遗失;顷年遂无暇措心及此。慧密居士皮剑农,枝江积学之士,壮岁营事业,治政事,亦懋著声誉;中年后感家国多故,与鄂中李隐尘、陈元白诸名士皈心佛乘。时武汉佛教新运动震中外,而居士亦为有力之一人焉。比以乡园蛰居,自号勌公,示无复出问世事之意。持佛课外,辄披览诗文为乐,因有唐诗禅悦集、唐僧诗选之辑,寄余乞为序之。喜其足了余未竟之愿;而周治谨严处,尤非余所逮。化佛为诗,摄诗入佛,窃愿居士之精进靡懈,再成唐以前者及唐以后者之二辑,则缁素古近皆备,可为佛事门中添一殊胜方便,亦可为文学界中放一特异光彩也欤!

颠海心韵自叙

民国戊寅除夕,抵昆明碧鸡山宿华亭寺,次晨已卯元旦试笔,书『从来第一义谛』一六言偈,自是徜徉滇海金碧间者九月有奇,所缘情触境而发抒,均为六言,至越畹町而出滇入缅,都得六言绝三十六首,六言古二首,六言律一首,六言排律一首,于六言之诗礼觕备。顷率佛教访问团来仰光,仰光中国佛学会诸君,以余五十岁满之期将届,谋刊布之以为纪念,余因此四十首大抵居滇海时所吟咏,古滇志谓滇者颠也,其水从山颠倒流而来,故名滇海。余诗亦从未著文采中自然流露以成,乃颜曰颠海心韵以予之。

庚辰重九缙云登高集序

庚辰重九,在渝州嘉陵江小三峡上缙云山,倡议作登高诗会。以王摩诘九日忆山东兄弟:「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分韵。由冶公、了空设蔬,集山中缁素能诗者。宴毕,同跻缙云九峰最雄杰之狮子台,各拈一字。不足者,由了空、冶公代为拈寄知友。今已缴齐二十八之数,遂由冶公按韵字次序编印之,或亦未尝非避灾中之一纪念欤。

安特雷朋中华国民同舟录后序

自海舟陆车交通便利,前古未经人知之地,日以开阔,万里环游,如履户庭,无复崎岖波涛之险,于是世界人类皆乐以互相往来,所有名都巨埠,辄为种种邦国民族之所聚居。而我文化统一,人口占全球四分一之中华国民,遂亦随日月所照而无不至,惟散漫乏组织能力,现犹落他人之后。中华人民建国之十七年八月十一日,法兰西有邮船曰安特雷朋,经上海驶行马赛;而我国士女之乘是船者,除香港、西贡、星洲、锡兰登岸不计,直赴欧洲者,犹有五十余人,可谓盛矣!有中法工专留比学生二十余人,为舟中有组织之华人最大团体;其次有八人,或四五人,或二三人各成之小组,而亦有一人独行者。虽登船之先,强半未尝谋面,然或求学,或讲学,十九皆是为学而来,心志既同,声气易迩,朝夕相处,历二十余日而至红海,颇有依依惜别之情。路君式导等,先征得若干人之同意,嘱为辞发起同舟会,拟刊印同舟录以为纪念。旋由江君镜如、张君作人、路君式导担任筹备。九月十一日,船入地中海,遂集同舟华人之全体,悬党国旗,行开会礼,公举江君主席,而以谢君、陈君任编印同舟录之事。开会后,二君商予推广是会发起之起原,以为同舟录序。予以此同舟一会,始终秩序井然,所议亦皆得相当结果,足以表现我中华国民之组织力,而为今后雄飞于世界国际之嚆矢;乃再书此以应谢、陈二干事之嘱。至开会经过,已见会议纪录,兹不赘。

释慈航救国方案序

慈航盖一热肠古道魁奇磊落之人也!昔尝从余问学闽南院,旋就任安庆迎江寺方丈,以精进遭俗忌,去而至南洋印度,于仰光大得人信仰。此其讲辞也;其稿虽未获一观,大致为从佛教立场以言救国之义欤!

中国红十字会汉口分会第二三四届征信录序

慈善事业,所以弥天地之遗憾,济人生之厄灾者也。而蔚成世界之组织,系统之设施者,厥惟红十字会。吾国除上海而外,当以汉口所办为最。此观之征信录,固昭昭然矣!始终其事者,为王森甫、王民仆居士。先培慈善根力而进入佛乘,继乘佛乘而益勤慈善之行,菩萨之道,如是如是!

印赠「抵御外侮与复兴民族」序

吾徒蔡慧诚,平日见义勇为,乐善好施,严是非真伪之辨,崇是黜非,护真拒伪,不稍假借。顷从各报读 蒋委员长抵御外侮与复兴民族训辞,衷心景佩其言言药石,字字金玉,不惟抗战时期之兴奋剂,而实为全国军民所应人手一册。苦各报所印易致散失,乃发心印成小册,尽量赠送。吾徒黄慧灯欣任校发之劳,不远数千里飞函重庆,乞予序之,因述此以嘉其诚。

缅甸面面观序

秦、汉间印度阿育王时代,佛教传入缅甸、云南,华缅已发生密切关系。后虽叠经变化离合,终不失其亲睦,故近年乃有华缅联抗倭寇之举。顷缅邦虽不幸沦敌,而惩前毖后,对于将来之规复与兴建,亟应未雨绸缪,藉免前此仓卒不备之覆辙,则曾克念先生近著之缅甸面面观,殊觉其意义深长也!余二十八年率佛教团访缅之先,行次昆明,即得曾君电告,为计划行程路线日期。迨抵仰光,复蒙协助。君旋引缅甸访华团至我陪都,遂成立中缅文化协会,任秘书长。二十九年,引缅甸记者团来华,又访余缙云山。去冬、太平洋突起战争后,君在缅工作,弥极劳瘁!兹回重庆,特至山中相晤,谓抗战五年来为国事奔走,未尝一日休息,无异战士之在前线,洵非虚语也!君前年所著锦绣缅甸,读之已深叹赏,闻新著面面观之内容,益加闳富精审,其有裨于抗战建国亲仁善邻者,何可涯量!重以芃生主任之嘱,爰述其怀想为国人告!

书镜月梦——书曰巫山恨吾谓名镜月梦佳

稿木乎?死灰乎?我何人乎?今何世乎?新秋万树,夕阳一山,方子稼孙悠然以奇文十百种邮赠华子,华子随拈得一书,书曰镜月梦。嘻!镜月而梦,镜月而情,镜月而艳情,镜月而诡梦;镜月而吾,镜月而吾香,镜月以吾香而恨成;镜月而痴,镜月而痴兰,镜月以痴兰而恨化;于是灿然而永留镜痕、月痕、梦痕、情痕、吾痕、香痕、恨痕、痴痕、兰痕乎!大宇长宙,一波一浪之鸴,笑痕亦与之俱永,锐焉而耒凿浑沌之窍。稿木死灰之华子,于是亦现其影皎然圆月冷然古镜之中,光影重重,摇一片一片光明之影。

善哉!有情必有恨之言乎!然犹有说。曷谓情?情曰我,假名曰我,我实唯情,众生性空,唯有情耳!情在我之全体,非我所有之一物也,故情之至者可以无我,而有我则必有情。顾有情则有恨,将奈何?华子曰:夫情大矣!恨者,情之一端耳。情现其一端,则其又一端必与之偕,苦也、乐也、忧也、喜也、悲也、欢也、哀也、欣也、怨也、亲也、欲也、恶也、快也、恨也,不可以偻指数也,皆情之两端也。情、喻磁也,情我、则磁尺也,而是种种,则磁尺阴极阳极之电也,无发现而不偕行者也。情至无情,同乎土木,非无情也。辟之磁方,一注凝而两端尽,则电之功能泯藏焉,虽无生机而蠢然哉!犹得之以成体也。情至无我,同乎虚空,非无情也。辟之磁微,众相离而一体如,则电之德用寂灭焉。然而磁微神矣!可以一,可以多,可以总,可以别,可以大,可以小,可以圆,可以方,可以长,可以短;唯无不可以,故不可以一形名焉。积磁微乎两端之透明体而动荡之,则秩序井然,两极之电力又弥纶矣。未尝失抵吸之用,故常磁体;未尝局固定之物,故常磁微,非向者固定为两端、一端之磁石比也。是以佛陀如如性德身,持以大悲之日藏,运以大愿之风轮,理以妙观察智,现以成所作智,而众生之善机叩之,感应道交,弥纶法界,恒兴一雨之教,普润万卉之机,常寂常用,常为不可形之精,亦常为不可围之垺也。然局我之有情又何如?我不自我,亦无非我能我,有我乃有苦乐种种,而痴、见、爱、慢为之根本。有情不自知唯有情而无我,不自知曰痴,痴故执有我,执有我曰见,见我而深保著曰爱,爱故介然恃其有我而求胜则谓之慢。此四情本,由之而生,与之俱生,浑然而未发谓之意根;意识发为现行,痴故种种驰鹜,见故种种分别,爱故种种贪取,慢故种种竞争。驰鹜分别之深浅,智愚之校也;推爱及人而仁,施慢加物而暴,善恶之殊也。痴、见同条,爱、慢共贯,有生有我之域,此四情者,未有不同瀑并流者也,亦有其品量之微著轻重而已。故苦乐以至快恨种种,亦必相倚伏焉。欲界有情,正性命乎淫欲,其得生也,媒乎男女之爱情,故群生于男女之爱情独深挚也。其用男女之爱情也,一若畅遂而快焉,一若缺陷而恨焉,盖无足怪也。抑是之快或即彼之恨焉,是之恨或即彼之快焉。镜吾之暂得乎月香,月香、镜吾之快也,然非金虎之恨耶?月香之见夺乎金虎,镜吾、月香之恨也,然非金虎之快耶?然而有异,是则一欢双好,彼则一死两恨,奈之何有是且必有彼乎?庄生曰:物无非是,物无非彼,彼出于是,是亦因彼,自彼则不见,自知则知之,知之则两解。唯其不知,爱必摄为我有,慢不拒使人有,爱慢相乘而恨成,爱慢相夺而恨化,恨化者索镜月之痕于梦中,梦中未始无也。华子请以是为言情进一解,恨窝中痴虫见之,倘莫逆于心而大乐!

虽然、华子更请为恨窝主人添一恨痴虫之例言曰:不知情为何物者,不许读吾书。今未能禁,不知情为何物而稿木死灰之华子竟读是书,宁非恨窝中人一大恨乎?此恨之滋味为何如?痴虫他日傥有以语我。顾华子尝曰:深言无情者,正深情乎无情者也。而痴虫亦曰:唯极有情者为能极无情,痴虫或可援之自解,谓华子者固尝知无情之情。读吾书者卒不能不知情为何物也,则华子之笔可掷,而方子稼孙当为抚掌一笑!是时也,丙辰孟秋望夕,碧空湛寂,镜月团𪢮。

书魂游记

新小说魂游记,称是意大利人格梅恩作,震旦人傲骨译。自认为厌世主义,而言得其思想于佛学,得其实验于电学。此其人事,要为愤世嫉俗者流所托。其笔墨颇可喜,其幻想所根据者,未脱流俗见解,寡学无识,剽窃为词,固当如是耳。其曰:见佛家书有所谓灵魂者,死后则舍躯壳而行动自由。又曰:若有伟人焉,能使灵魂自由行动,而己操其生死之权;欲死、则附灵魂以去而遗其躯壳;欲生、即驱灵魂入躯壳而人即复生,宁非快事!又曰:研究电学,忽有所触,觉佛氏之言,大可见诸事实。即欲致灵魂自由,超过佛氏之言,亦不难达。又曰:电学发达之后,地球之上,将成为神鬼之世界。吾谓佛未尝言灵魂,未尝言灵魂死后自由行动;而灵魂自操生死之权,则略近数论外道之细身轮转,尚未是佛所谓意成身变易生死,焉得超过乎佛!盖俗所云灵魂,近似中有身,或化生之鬼神身,亦有情众生身之一类也,同为五蕴和合之聚,随十二因缘生死流转。彼所谓电,所谓伊太,则细四大耳。中有身、化神身其色蕴为细四大,与人身灵蠢粗细有殊,其有躯命则同,亦循业发现,无常变幻者也。世俗学行浅薄,理智拘墟,遇难解者,辄谓之电,谓之伊太,正与神甫谓之上帝同;不知皆「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耳。神经本生理学上名词,为人之父母生身中一物,彼谓挈其神经而游,则应同粗四大之脑质而人可抟取,尤为大谬!且中有身则自成中有身之世界,健达缚,亦中有身类也,何尝能厌离世界?世界本不专属人类,谓出人类世界入异类世界者可,谓之脱离世界,未可也,有我见我爱存在,无往而不成世界。彼若非托言而诚有其事者,则必见其无数之同类,而非独行太空也。且中有身五根通利,人间粗色不能为障,而能察人心虑念与之梦游,鬼神道众生亦然。彼谓面巾之障,即不能见人之目,且言分其神经之一部分以入母耳,足见其为略治科学者之假想耳。世人均相见以伪,固矣!然其因贪名誉、威权、淫乐、资财而辛苦作伪者,则迫于我,生邪见、我爱之诚也。辄格梅恩闻其遗尸将剖解,则大惊惧,此之我怖,亦迫于我见、我爱耳,至是亦能用伪乎?故能伪于世,而不能欺己以伪也。虽然、有我之惑,正众伪所由起之根也,此惑在,则无往而不成奴隶世界,亦无往而不相见以伪。「我惑」解,始真得世界寂灭而空空常如,真成自在世界而法法灵妙,其道则在自胜其不能伪者。

法华讲演录弁言

已未冬、太虚法师讲维摩诘经及大乘起信论于北京象坊桥观音寺,余闻说法,心大欢喜,叹未曾有,遂求为弟子师事焉。嗣后、每奉函训,片语只字,尽作南针。辛酉秋、法师讲妙法莲华经于广济寺,余往听法之第一日,王虚亭、杨友三、陈子承等诸居士传法师语,命与同参笔记讲词。余维听法本应记录,以备温习时之考忆,况奉师命,遂心许弗敢辞。每日记录,立加校缮,集成一品,即送法师删润。计自敷座开讲以迄圆经,余幸未因疾病缺一日席,卒获全录告成,亦始愿不及也!惟法师以通达无碍之辩,演甚深微妙之理,余新学钝根,且闻且记,舛漏实多。幸经法师阅定,已无大舛,然愧于法师原讲之圆音妙义,阙而弗及记录者多矣!同参诸子,促付排印,敢述颠末,用志惭惶!

维摩诘经纪闻叙

民国八年九月,我在北京观音寺听太虚法师讲维摩诘经。于讲义外,还有许多口说,我都随手记在讲义上。毕斗山先生看见了,便介绍我同王尚菩先生相会,约定同编这部书。后来、王先生将他所记的编好,我还没有动手;只得将我的笔记作一种材料,供献王先生,请他参取。他便重编一番,我也没有工夫细看,就付印了。卷首同编人,列了我的名字,实在是不敢当的!

我对于这部经,颇有点特别的意见,不揣冒昧,写在后面:

一、创造的净土 我常觉得世间修习净土法门的人,不免过于沾滞事相,倚赖他力。虽也有得了念佛三昧——实证唯心——的,但初初的发心,大都与贪图人天福报没有差别。惟有此经所说的净佛国土,专从本因上著眼,所以是自力创造的;并且随时随地都可以创造。不靠接引,不在西方。一个人觉悟了,净土便在他的眼前;所以经中说:『若人心净,便见此土功德严净』。然而个人觉悟,还是不彀;所以直心——诚实心、向上心——、深心——研究心、修习心——之外,还要有大悲心——同情心及群性——,就是发愿要使世界上人人都觉悟。因为无论甚么世界,都是众生「共同分业力」所造成的,所以净土不是别的东西,就是已经觉悟的社会。经中说:『众生之类,是菩萨佛土,菩萨随所众生而取佛土』。凡已经觉悟的人,若要宣传一种合理的主义,便须如维摩诘之随处开导、方便饶益;不择净秽,不计苦乐,才能彀使这世界『不离娑婆而入众香』。所以、新生活、新社会,即刻便要创造,不一定等到种种条件的完成;当处便可构成,不一定远到乡村去组织——这是依世法举的例——。不要选择,不要等候,随时随地用自力创造的,便是真净土。

二、实验的不可思议 关于此点,法师于『解经题』中,约成六事,说得已十分精确。我还觉得此经所说的不可思议,处处是可以实验的。因为不可思议,是不可思量,不可拟议,非但语言文字不可用,并且连观念都不能有;所以除开实验,除开亲证,再没有别的方法可以证明。有一位讲科学的朋友对我说:「维摩诘所示现的种种神通,你说他是实验不可思议,那么现在我们要实验这个不可思议,只有学催眠术最好」。我说这话,正是孟子所说的「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了。第一、要知道维摩诘经中所说的,都是假相——所谓真不二法门,是无有文字语言的——,既是假相,任凭你说他是催眠术,乃至说他是荒古时代的神话,都可以的。但是他所证明所归纳的不可思议这一个原则,我们现在还是可以实验——读佛书的方法,切不可「有所住而生其心」。要晓得佛经所载如来及诸菩萨一切应化事迹,都是随顺当时的文化程度与社会情况。若在今日科学发达的时代,自然是一例改观。然而第一义谛,却是越经久越新鲜的。试举一最浅的例,我们但就寻常日用的事情,如吃饭、穿衣、睡觉等,从当然推到所以然——从现象推到实体——,只须问到第三个「为什么」Why?便要归结到不可思议。譬如问你「为什么要吃饭呢」?你必答道:「吃饭是要维持我的生命」。若再问道:「你为什么要维持这个生命呢」?恐怕能彀作答案的就很少了。我记得近日从报上看见一篇反对自杀的文章,说「生命是一种事实,我不是向人家要求一个生命才生出来,是我已经有了生命,我就不能不去维持他」。这几句话,总可以算是正确的答案。但接著第三问题就出来了:「你既然没有要求生命,为什么你忽然又有了生命呢?是谁将生命给你的呢?他既将生命给了你,为甚么又要你自己去维持——找饭吃——呢?你自己拚命的去维持,为甚么终究维持不住,要老、病、死呢」?虽则从生物学、进化论、以及种种科学、哲学上的学说,推论起来,可以解答得一部分。但所说的,终是当然的法则,并没有说到所以然的原理。所以这个「吃饭问题」,就归结到「不可思议」了。其余一切日常经验的事物,都是如此;无论如何研究,结果总不外一个「不可思议」,无论唯心、唯物各派的哲学家,他最后所归纳的原则,但以不武断为限,都要说到这一点。即如唯物派钜子斯宾塞 Spencer,他所著的第一原理第二篇,说到万有的原始,就完全是证明不可思议了。因之、哲学上发生一种智识论。从前的哲学问题,都属于本体论与宇宙论的范围,都是客观的——属相分——。近代学者,自洛克、休谟、康德以来,渐渐知道这些问题解决不了,便对于人类自己的智慧怀疑起来,要考究他究竟是一样甚么东西,所以才有知识论——属见分——。智识论中最要紧的问题,就是「我们的知识是否有限度」?主张有限度的,也就有一派不可思议论,但是这种不可思议论,是专就第六识——推理——以下说的。宇宙的究竟,万有的本体,靠我们的智力,到底不能推究明白。那么、就算了吧!照这样的不可思议,是似是而非的。须知单单的靠著第六识中的比量——比量就是思想的方法,就是逻辑——去寻求,虽不可得,然而第八识中的现量——现量近乎直觉,但直觉不尽是现量;有时倒发生直接的妙悟——,前五识——感觉——的净色根,是第八识的亲相分。他依根所发的作用——观察实验——,只要不为第六识所起的虚妄分别——就是武断的谬误的推理——所蒙蔽,倒容易得事物的真相,这就是现代科学精神之所在。所以说到这里,前五识应该合第八识为一组。所以进一步的不可思议,必须经过柏格逊的直觉主义,就是「止观双修」。看明白这个「恒转如暴流」,「能持种又能受熏」的「阿赖耶识」——柏氏也是用「直觉」的方法,直接体验吾人意识界的「绵延」、「创化」,这就是他哲学的中心——,看明白了,便觉得这个物事,具有一种超越的、普遍的不可思议性,这才是第二步的不可思议境界。再进一步,便要打破知识论——见分——的范围——因为柏氏的直觉主义,还是就智识论一边说的,不过他根据意识界的绵延、创化,推断生物现象同宇宙全体,发见其真象都是绵延、创化;便也支配到本体论和宇宙论了,这是很不可及的——;到了这个地步,见相二分不分别了;能所二相都泯绝了;色法心法合而为一了。「智慧」上的不可思议,就是「宇宙」「本体」的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就是宇宙万有及智识的实性。不能离开不可思议再寻实性;也就不能离开日常经验的事物与生活来说不可思议。所以此经中散花的天女,对舍利弗说道:『言语文字皆解脱相,无离文字说解脱也,一切诸法是解脱相』。因为离开「依他起」,便无法显出「圆成实」。社会虽是虚伪的,但要实现真理,也就不能不尽力从事于改造。而此真理,当体也就是虚空性;一切平等,到处自在,随顺迁流,不可执著(当知此经中佛及维摩诘所现胜相,所说妙法,都不外发明此义)。到此、才是「真俗如如」、「事理无碍」。推之一切吃饭、穿衣、睡觉等事,都要作如是观……这种不可思议性,在日常生活中,是零零碎碎的存在。若要凭借一种平常的东西,具体的表示出来,就是「美」、庄严清净的法相——这就是第三步究竟的不可思议境界;就是我所说的「实验的不可思议」。第一步的不可思议,是「知识论」上所立的限度,所谓「似而未是」。第二步认明第八识的体相,所谓「是而未真」。第三步亲证不变随缘的真如,才是真不可思议。这三步虽不如法师所约六事的细密,却也可以互相发挥。

三、绝对的解脱 在世法中说解脱,总是相对的;即令将人类社会的风俗制度上所有种种束缚完全解放,也算不得绝对的解脱。那么、绝对的解脱岂不是出世么?不对!出世还是没有解脱,何以故?著了「解脱相」故,著相便是不解脱故。你看维摩诘何尝出世呢?出世的诸大弟子、菩萨等,都曾被他奚落一番;就是要解脱他们的「解脱相」。所以解脱也可以分作三层说:第一层、是世法的解脱,就是随顺时机解放人类、国家、社会上种种不合理的束缚——此层似与佛法无关,不知小乘的出家,就是因为不满意于现社会,极端厌世,只求自度,便决意摆脱了。大乘却不然,他要将污浊的世界,变成庄严的佛土,所以行六度法:布施、忍辱(就是牺牲)、持戒、精进(就是奋斗)、禅定、般若(就是澈底的觉悟)——。第二层、是自心的解脱。托尔斯泰说:「青年应该猛省啊!不要就权势武力及其他一切残忍行为方面著想,应该从自己最可尊贵的灵性,及善良真实的生活方面著想。若要求善良、真实,应该从不自欺做起。虚荣心,名誉心,嫉妒心,同一切自私自利的欲望,须先摈除;时时作省察矫正的工夫。我们一念及社会的生活,首先当对于国民,自己承认是一个有罪恶的人」(一九〇六年告俄罗斯人书)。又说:「自由、就是解脱性灵的束缚。惟有能彀自己战胜自己,才算是使性灵完全解脱束缚。自由不是他人给我的,是内发的,是自然的;不是外来的,不是强制的。求自由的方法,应该以个人心内的变化为第一著,由此扩充起来,至于外部社会的变化,就得了真正的自由」(一九〇五年世纪之终)。就佛法说来,内心的束缚,如贪、瞋、痴、恶见等根本烦恼,必须拿自己的智识,照察了悟。只要真正觉悟了,自然可以解脱——顿教——。但是习气太深的,须要修持,才能彀真正解脱——渐教——。解脱到俱生的——与生俱来的——细微习气都净尽了,并且连这个「解脱相」都解脱了,便是第三层绝对的解脱了。到了这地步,就和维摩诘一般。他的宇宙观、人生观,是已经澈底的。他知道世界无尽,众生无尽,他的悲愿亦无尽。所以认定不断的改造社会——就是度尽无数无量无边的众生,连自己也算在内——,是入世后唯一的事业。便随时随处指导救助,示行方便。有时同一般劳动家度这平淡劳碌的生活,有时也和种种阶级的社会委蛇周旋。却是他另有一种意义与精神,在他「常惺惺」的意识内,所以看来一切都没有解脱,却一切都是绝对的解脱——不染一切,亦不舍一切——,这就叫做「不可思议解脱」。

我说完以上三义——不过是略说。即如近来德国的哲学的思想,已经直接受了佛学的影响。倭铿的新理想主义,说永久性即存于变化中;个人生活,应归结于圆满的大精神生活;承黑格儿的思想,调和一切矛盾的观念。这些学说,都可作此经的注脚。若要广说,「穷劫不尽」。有人驳道:「你拿佛法附会西洋哲学,并且牵涉到社会问题上去;这全然是法执」!我说:「你这是妄生分别,你且将维摩诘经从头至尾细读一遍,再看我的话对不对」。本来「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东海西海,心同理同」。你若一定要将佛法和现代的学术,截然分作两起,不许人家权巧方便,应机说法,这叫做垄断把持!简直是「我执」,还不配说「法执」!

最后、我还要附陈一个意思:我做这篇跋,是用的语体文,总想多少破除一点文字障。从第一义说来,语言文字都是障。文字不过是语言的符号,所以这两个障还只算是一重障。现在却觉不然了,说法讲道用的是语言,解经造论用的是一种与语言不相干的文字——其实晋、唐两代译经,本近口语,不过时代久了,语言变迁,现在就化为古语古文了——。一般人发愿求佛学,经论的文字多半是看不懂的,听讲才能够得一点开悟。语言障之外,另加一个文字障,一重障变作两重障——甚至读佛书,是喜欢他的文章古雅,是想于行文时、清谈时,搬运几个佛典——,我看这就是佛法不能普及,不能使人得正知解的一个大原因。所以必须用现代的语言,规复唐、宋间禅门的语录体——再加一番科学方法的组织,定一个研究修习的程序——。那么弘法度生,方不至流于形式的,空谈的。这层若办不到,我敢断定,就是东土佛法的末日到了!

维摩诘经纪闻答客问言

客有问于我曰:汝之纪闻维摩诘经,由何因缘而起?为过去耶,为现在耶?若谓起于释尊能印可,维摩诘能说,为重人故,则为过去;过去者,慈颜虽渺,法典灿然,无庸纪此闻也!若谓起于太虚法师所讲述,为重法故,则为现在;现在者,资望正富,弘法愿殷,亦无庸纪此闻也!我应之曰:否否,我之因缘,依大悲起,专为觉悟未来众生闻此纪闻。而纪闻是经也。窃谓释尊印可此维摩诘所说经,维摩诘说此不可思议解脱经,太虚法师讲此维摩诘经,我今纪闻此所讲维摩诘经,及未来众生闻此所纪闻维摩诘经,原属三宝同具,三法齐彰:在能印可之释尊与能说之维摩诘,皆佛也;能讲之太虚法师固僧也;所印可、所说、所讲、所纪闻、所闻闻此不可思议解脱皆法也;至能纪闻之我,能闻闻之未来众生,皆皈依三宝之人也,正以纪此闻、闻此闻为皈依者也。在不可思议解脱境界,唯心也;能印可、能说、能讲此唯心境界者,唯佛也;复于所印可、所说、所讲而能纪闻及闻闻者,皆众生也。其实三宝同体,皆归弥陀自性;三法一味,惟是平等真如。但释尊以大悲因缘印可是经,维摩诘以大悲因缘而说是经,皆为过去众生故。太虚法师以大悲因缘讲述是经,为现在众生故。而我安能不以大悲因缘纪闻是经,而为未来众生闻所纪闻,任其觉悟哉!如上所明,是大悲者又为自性真如之总持门也。何以故?无大悲,则自性不显,三宝亦不足尊;无大悲,则真如不明,三法亦无由立。即是无过去能印可是经之释尊,能说是经之维摩诘;无现在能讲是经之太虚法师,能纪闻是经之我;亦无未来能闻是纪闻之众生。乃至无所印可、所说、所讲之维摩诘经,又安有所谓维摩诘经纪闻乎,闻闻乎?客默然不答而去。书成,志诸简末,聊作叙辞云尔。

楞伽义记序

楞伽经为教中之顿悟大乘,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故初祖尊为可以印心之典;其时学者诵习成风。惜性贤译笔艰晦,语顺西竺,回文未尽,读之每不能句,遑论识义;于是复有唐译七卷以明畅其旨。然宋译为初祖印证之文,久行于世,至今仍之,唯讲演者莫不藉唐译为指南耳。唐季之宋,禅宗大振,传佛心者不尚注解,致古疏久湮。迨明代禅风渐衰,世主崇教,渐多注疏传世。至逊清中叶,讲斯经者寂焉无闻。粤有太虚法师者,宿慧生知,学通内外,宏论第一,无让肇、融!久蕴演讲之心,虑无适当之地。今夏本寺请法师为讲主,因缘凑合,机感相投。法师以天童久宏禅宗,至今古规犹在,当必有赏音者。由是驰无碍辩,阐幽析微,滔滔然若悬河之不竭!其居士弟子陈慧秉,随所闻义,集记成篇,名曰楞伽义记。主人文质兄见而悦之,发心商由常住付刊,广结胜缘。余遇兹法喜,忘其固陋,爰略志其颠末如此。至经中奥义,有义记在,兹不复赘一辞。

能断金刚般若波罗密多经释序

二十年六月,华北居士林设暑期佛学讲习会,迎请太虚法师主讲,主课则大乘入道次第章也。先是、柏林寺退居昌云老和尚圆寂,居士林同人以老人志在兴宗,又以注金刚经者,望文曲解,多失正义,乃以玄奘法师所译能断金刚般若波罗密多经与罗什法师所译者,属余序而会刊之,以为老人之纪念。洎法师莅平,佥以新译金刚经,东土古德,尚无疏者。因请法师先讲此经,而由小女继罗等逐日笔记,次第付印,名之曰能断金刚般若波罗密多经释。将竣事矣,忽法师皈依弟子李子宽居士以书来,请附印三千部,广为流通,以其功德为太夫人回向。李居士善种福田,固堪随喜。至法师般若行深,一字一句无不直自性海流出,将来宗风重振,必有赖于斯编!然则居士林讲习会之设,岂仅限于北平一地一时而已哉!喜因缘之殊胜,故书其事于简端。

般若波罗密多心经述记序

本性不生灭,自心生灭。所谓本性,真实心是;所谓生灭,虚妄心是。释迦文佛二十二年说般若,开之为七百余卷,括之只二百余字,而实不说一字;以本性无生,无说可说也。或者判般若为空宗,夫诸法空相真空不空者,说为顽空断空不得,故曰:真实不虚。我师太虚,当代之龙象也!夏正庚申秋,于武昌讲楞严。既竟,再讲心经于夏口,一时环锡听者数百人。圆音一演,四众叹未曾有!一如居士,以最明了之文,述非有非空之真相,厘然悉当于心,殆所谓相得益彰者欤?依此参究,可悟退之原人之非,并可悟原道、原性之非。依此受持,可证常乐我净究竟彼岸,何必三藏十二部,何必般若七百余卷!佛远乎哉?人自不发心耳!余披读者再,懽喜无量,合十书此,以告世之乐诵是经者。

跋般若波罗密多心经释义

亲教太虚大师为佛教新运动之领袖,二十年来倡办僧教育不遗余力,若武昌、闽南等佛学院,皆大师一手造成。大师并以文字般若会通科哲诸学,发为刊物,作宣传佛化之工具,海内外学佛徒众,因此皈心佛乘者不可以算数计。今竖大法幢,宏化四方之法匠,大多是直接间接经大师之陶冶而成者。当战事未启以前,穷乡僻壤欲得大师法旌莅止,布施法雨,为事势之甚不易得。忆民国九年,唐公冥赓执滇政时,函电交驰,延聘大师来滇宏法,大师固已允行,而一时又以他方宏化事急,不果成行,乃仅欧阳竟无居士应之,可见当时滇人得沾法雨机缘之难也。此次暴日侵华,大师退避蜀渝,同人以大师夙有滇游之愿,乃迎请来滇宏化。大师得讯,惠然命驾,是滇人之殊胜因缘良非偶然耳。抵滇后,学兄定安和尚即迎赴西山云栖寺宣讲般若心经,作大众法利;学人亦趋座听讲,凡五日而蒇事。敷文释义,深入浅出,脱尽前人窠臼。在座听众无不踊跃欢喜,类醍醐之灌顶,遍体清凉,得未曾有!复得尘空法师任记录,逐字逐句未之或遗。定兄亦以胜缘难遘,谋将讲录刊出,留为大师云栖宏法纪念。月沧以大师法恩难酬,定兄请法功德无量,并得先读为快,乃馨香而跋其后。

药师本愿经讲记序

释迦世尊,于娑婆秽土刚强难化之众生中,诞生成道,垂范四生,度脱九界,其无畏勇猛之精神,诚为不可思议者矣!故当时所摄化之大小乘弟子,无不具慈悲喜舍,四摄教化,狮吼象步,超然死生,游戏神通,净佛国土。法华经云:『众生见劫尽,大火所烧时,我净土不毁』,此为释迦世尊及其化众,即于娑婆秽土以建立其净土者;犹弥陀之极乐净土,药师之琉璃光土。盖十方诸佛,无不本其因中所发之无畏大愿,所修之勇猛妙行,行圆愿满,果上之主伴功德备,依正庄严成,而清净国土由之建立。

中国之有佛教,二千余年,于言教知见上,有历代古德之阐扬,微言大义,得以不坠;唯于身教行为上,渐失伟大雄壮魄力,内枯无畏之精神,外鲜有力之德行,缺乏自主,依傍他家。不能修诸佛自力之行愿,荐去净佛国土。故求生极乐之净土宗,于中国特殊发达,速死之心,切于延生,佛教至此,全成为消极颓废,失其活泼生机之天趣!如半身不活之人,非依墙靠壁,不能自立,虽有高深玄妙之教理,不能启发人生之愚昧,履霜坚冰,由来渐矣!

唯我亲教太虚大师,秉释迦世尊之行愿,现弥勒菩萨之化身,于此风雨凄迷,人心堕落之际,高踞狮座,发行正令,提示平展佛教教理为纲宗,创唱建立人间净土为归趣,二十余年来,靡间一日,作此深大行愿之运动。兹者、受四明育王寺之请,讲药师本愿经。师述讲此经三因缘中,谓:释迦世尊,『将济生之事,付与东方之药师;度死之事,付与西方之弥陀』。又谓:『然此资生之佛教,即为释迦付托与药师之法门,而说明在此经中者;此于过去专重度亡之佛教,有补偏救弊之功能,尤合于现代人类生活相资相养之关系』。又谓:『故今日之学佛者,应将药师如来如何发愿修行之方法,牢记于心,孤掌难鸣,众擎易举,集众人之力量,方可转此污浊恶世娑婆为清净琉璃也』。亲教大师将个己之扶颠救危之一片婆心,缩写于此数语中;将十方诸佛自觉觉他之行愿,亦揭示于此数语中;久为一般佛弟子所遗忘之「资养现实人生之佛教」,亦活跃于此数语中。至于师之妙无碍辩,海翻波腾,作如理如量之说法,自有本讲记为证,无须赘述。将见此后佛弟子之教行,药师与弥陀并重,资生与度亡齐修,而人间净土即以本讲记立其基础焉。

芝峰愚钝,曾承亲教大师之命,于「药师加被益」之「闻名得益」一文,代讲三天,深惭意未融真,义未显理,白圭之玷也!

药师本愿经讲记校后跋

佛法平等,原无高下,得其门而入,处处皆通,背其道而驰,头头障碍。佛陀说法,原以人类众生为其中心对象,随众生八万四千之病症,施治以八万四千之法药,法法悉能疗病,门门皆可入道,所谓归源无二路,方便有多门也。中国佛教,自唐、宋以降,偏重念佛往生,弥陀法门,如春风偃草,天下披靡;而药师法门,虽间亦不无高士提倡,行人获益,然终不及弥陀法门之普遍弘盛。实则东西法门虽殊,净土理性一也,故本经云:『然彼佛土,亦如西方极乐世界功德庄严,等无差别』,信非虚也!唯本经所注重者,不特往生净土,而尤特重于现实人生之应用。如药师所发之十二大愿,若推演其义而仿行之,则于政治之建设,社会之改良,民生问题之解决,胥可获补偏救弊之功效。近年戴院长等建立药师法会,发愿倡导,亦本此义也。又如消灾周与延寿周等文,皆极重于现生需要,设以种种仪轨方法;惜此义为古来所忽略耳!今夏、太虚大师应源巃长老之邀,宣讲此经于育王寺,竭力发挥此义以为倡导,嘱余笔受讲义。余以力难胜任却之,不许。大师得无碍辩,妙义重重,泻如悬河,黾勉作记,挂一漏万,深自畏惧!既付佛局印成,复经余重校一过,更正不少。间有数处字句存疑者,恐系誊者之误。因大师飞锡他处,不便咨询,然亦无关大体也。本经注疏,自唐迄清,不下十数家,或存或亡,鲜人顾问。今年佛局何子培氏,曾集各家注疏要义,作成旁解;今复得大师阐其精微,妙义翻新;一可读诵,一可参阅,堪称双璧!吾知是二书行世,药师法门必家喻户晓由衰替转趋弘盛焉!

观弥勒上生经讲要序

弥勒在释迦教系中,为发起妙有之上首,与文殊遥相应答。最奇者,以菩萨而现比丘相,为释迦弟子,此则以在此界补处当来,故不同于他方之化现菩萨也。其所宣说之唯识法相教义,在李唐曾盛宏一时。有宋以降,禅、净大兴,佛徒几不知有弥勒教义及兜率往生之说;甚或依弥勒示化之布袋和尚,而创为种种邪说。

太虚大师深研弥勒教义,广说弥勒上生经,使佛徒知西方净土外尚有此同界同业之人天净土,功德殊胜,匪可思议!近更住持弥勒示化之奉化雪窦寺,故惺客岁在闽院与大师清谈之际,曾主张以雪窦为弥勒纪念道场,列为五大名山之一,而申其说如左:

案教中文殊大智、普贤大行、弥勒大慈、观音大悲,皆有对待相成之密意,不可或分。我国向列之四大名山,以地水火风四大为标帜:五台之文殊表智属风大,峨眉之普贤表行属火大,普陀之观音表悲属水大,九华之地藏表愿属地大,至历劫以慈心三昧著称之弥勒识大独付缺如,此缺陷者一也。

密宗曼荼罗中,以普、文、观、弥四菩萨表四智化身而成四佛,合为中台八叶。使我国佛迹只具四大名山,不立弥勒之道场,是中台八叶中缺北方成就佛,四智中无成事智,亦显国人慈心不足,弥勒不化,此缺陷者二也。

参以中国五行生克之说,普陀在南方属火,峨眉在西方属金,五台在北方属水,九华在中央属土,惟东方木位空虚无物。春木不动,万象皆滞,若离慈心,所有一切皆成魔业,此缺陷者三也。

基于上述理由,若以奉化雪窦为弥勒道场,列为五大名山之一,以九华表中央无障碍智,依地藏大愿执持一切,如是四方四智一切圆成,不独可以贯通中印之思想学说,且可预兆弥勒教义之重兴。千载之秘,待时而兴,因缘殊胜,不可思议!盖太虚大师以不世之人,精研弥勒教义,而复住持邻近弥勒应化之道场,天造地设,可以补我地理历史上之缺陷,谓非千载之韵事可乎!

此说、颇得大师之印可,故今春特在雪窦宣说观弥勒上生兜率陀天经以发其端,特来书欲惺序其梗概。窃以法身真常无所不在,固无所用其纪念;若夫化身示现,形同人事,俨有去来生灭之迹,则其因缘感发,启人至深。是则弥勒之示现布袋和尚于奉化,今得太虚大师而住持之,香火因缘良非偶然!故于大师宣说弥勒上生经之际,特唱雪窦为五大名山之议。并愿大师于雪窦中,依华严教义建一弥勒楼阁,俾由兜率内院而即入华严法界,摄九世于一念,现龙华于今日。法界有情,有愿弹指即入弥勒楼阁者乎?请自朝礼奉化雪窦始。

再印四十二章经讲录序

民国十五年夏历六月十九日,北京佛学界同人,公请太虚法师讲四十二章经于中央公园社稷坛,听众签名者二千余人,其未签名者倍之,不可谓非盛会也!

是会之缘起有三义焉:欧战以后,西方之学术不足以应觉悟者之要求,佛典繙译,盛于欧美,吾国学子研究者益众。顾佛籍之多,远过他学,汗牛充栋,望者叹焉!此经文字无多而义摄三藏,诵读一过,足知佛学之大概,此其一。佛法者,心法也;众生皆有心,故皆可以作佛。然以不觉故,舍大海而认一沤,其心之用愈小,故视佛之法愈大;其心之趋愈下,故视佛之法愈高,此经平易浅显,尽人能明,诵读一过,足知成佛为本分事,此其二。人心愈坏则福报愈薄,非勤动无以得衣食,无暇之难已将遍于寰中;以故大部佛典人难竟读,或读之而不得其要。此经各章独立,诵读一过,足获多少之益,此其三。

顾学者曾有以考据而目此经为伪者矣!不知佛经之真伪,当以法印为衡,此佛所自定也。若不问经之义理如何,而但以文字断之,其不足据,无俟深辩!窃以攷据之学,不适用于佛典,非一端也。人类为众生之一,众生与佛本来同体,故欲言人之现象,则不能不联及于众生;欲言人之本体,则不能不联及于佛;此我佛说法,所以必遍举十法界也。又以听法者之圣凡不同,故说法时之身土亦异;或以法身说,或以报身说,或以应身说;或于净土说,或于秽土说;此法界之事实,并非故示人以神秘。今考据家专依此土,专依人类,专依劣应身以为标准;其不合者,则目为神话,或判为伪经,何如其得当也!在西人以掘地得佛迹,始信有释迦其人,故不得不经攷据之过程;若吾国人固已涵濡于佛法者二千年,尤而效之,毋乃下乔木而入幽谷!自障菩提,并障他人之菩提,是亦不可以己乎?

讲录初版千部,顷刻而尽,仁华居士募赀谋再版。既属罗君膺中为文字之修改,复亲任校雠。将成,以余为发起是会之一人,属序之,因略识缘起,并述其所见,以质世之治佛学者。至虚师之讲此经,珠联绳贯,源契佛心,读者当能自会之,故不赘言。

佛说善生经讲录序

善生经者,佛为善生长者子所说,亦犹楞严经佛为阿难所说之意也。善生长者子,受父遗嘱,敬礼六方,佛念其孝思,随机施教,爰就敬礼六方为喻,说此人群善法,盖人伦道德之藩篱,亦即世出世间之菩提柱础也。

经义大旨,依世说法,在阐明家庭教育;因而推及社会教育。以家庭教育,培植人生之根本;以社会教育,长养人生之道德。如何而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妇、朋、友、物、我各尽其道?如何而自利利他,普济众生,诞登觉岸?随事设解,触理旁通,因果相乘,循环不绝。大之举六合而无外,小之即一室而可行。其要胥基于一念善生;更由善生善,以至善生不灭,因善止恶,以至恶灭不生。此释迦世尊开示众生以因缘悟人,由信起行之方便法门也。

太虚大师初秋来鄂,应武昌佛教正信会同人讲经之请,以现世界人类,正五浊增盛,诸恶丛生之会,尤其中国民族,日在恐怖灾荒中度生活,劫难万千,无法得解,迺以善生经应讲。盖欲为全人类培养善根,增长福德,借人伦道德之演绎,蕲世界和平之感应。故于人乘法之中品十善——身不杀、盗、淫,口不妄言、绮语、两舌、恶口,意不贪、嗔、痴——,言之綦详。更以经中六方,证诸儒家五伦,反复推论,三致意焉!

盖谓学佛须从做人学起,为善须自己身善生;由个人而家庭,由家庭而社会,由社会而国家而世界。果能悉以善生恶止为宗,不难共奏转灾成祥之效。读此而世界大同,人类共存共荣之念,有不油然而生者乎?师其佛再世以善生化人矣!谨因本会刊行讲录,用弁其端如此。

瑜伽师地论菩萨地真实义品亲闻记序

原夫菩萨极地,该三藏之遗文;如来后心,畅五乘之奥旨。瑜伽之微妙,不可得而思议也!爰有太虚法师者,巧飞妙辩,发海潮音于简编,志振颓风,握佛学院之纲领。更于禅余击节,课外分芳,阐大乘论,宣真实义。学者之于瑜伽也,始在武林闻其名,继在琴川睹其册,今来汉皋佛学院,幸获亲炙法师,饫闻其义,使神游其间,以增益其所不知,殆如长者诸子,得出火宅,住大白牛车,非本所望矣!乃录厥心得,集而存之。虽大海之一勺,亦未尝不可借以知其全味焉!是为序。

大乘起信论略释缘起

大乘起信论略释者,太虚法师讲授于汉上,以少文显示所说要义也。念琛沉迷世苦四十余年,回向自心,实自本论始。忆癸丑春,有友赠以本论疏记会本,教令修习,自得安乐;少阅不审,叹无缘而已!久之、睹世事纷拏,感人情翻覆,反究心地,求所归依。杂观学案,旁搜丹经,纵谈名情,不离我见。一日、偶检案头,得本论裂网疏,已忘何时所置,细意寻绎,此中实有无上妙义。因而购求经典多种,不问性相,随喜披读;奈尘垢已重,指授无师,未了牵缠,终难悟入!然于自性本体,生灭因缘,似亦少分得知。今春、晤陈子元白于汉皋,与谈佛理,顿发信心。随偕李隐尘、陈杏伯、黄葆苍、蒋雨岩诸君,往游匡庐、浙杭、普陀各古刹,始识沙门,尽有高贤。闻太虚名,惜未遇!迨元白归自沪,亟赞太虚法师理趣圆融,功行深妙;组立觉社,发弘教大愿。乃相约礼延来汉,讲授兹论,权设讲坛于杨子街寄庐,自九月四日起,十九日讲讫;虽为略说,参之先德各疏,已无賸义;提挈纲要,别有发明,令人善解易入,不论曾习初闻,皆得顿醒尘梦,善根增长。因更请编订所讲大义,待公同好,广利群迷。琛既为写稿竟,特书其缘起如此。终讲与俱者,黄冈李开侁、宜昌陈裕时、全敬存、王道芸、马中骥,黄安阮毓崧、松滋王国琛,共七人。慕法来听者,尚有比丘四五人,居士六七人。他日广以上因缘,复请普济大众说法于安徽会馆,得接法缘者,更五六百人焉。

佛乘宗要论序三篇

佛乘宗要论,为太虚法师应庚申讲经会之请而说。法师童年剃度,精研经典,力持戒行,已近二十稔。今春来粤,任支昆仲从之游,因记其说为书,凡十四章,七十六节,都三万余言。稿成,以示偈盦。偈心仪法师,俗缠不果承教,方叹无缘;及睹此,似又觉无缘而有缘也!唐、宋以来,言佛学者多矣,或执小乘,或囿一宗,莫详统系。此论钩玄提要,竟委穷源,文显义幽,幻海浮生得此光明,来去可瞭;诚由是放下屠刀,纵未必立地成佛,而忏恶殖善,足挽浩劫。惜夫学者锢蔽于形下,怀疑于形上,示以真如,鲜不讪为我未之见!任支尝谓破此理障,必神通与言说相辅而行,始能唤发信心,昌圣教。有心哉,言乎!识之以告同具因缘者。

太虚法师应广东庚申讲经会之请而说斯论,命余记录之。法师善说法要,义宗契经,语随世俗,提纲挈领,言生智了,使闻者于佛学之系统了若指掌;以故信心成就而起解行者,已不乏人。惜余未参释典,听受力弱,领会者十不八九;不谙速记,忘失者十又二三;兼之拙于属文,则是书之所述,恐于法师所说不得其半。尚赖逊弟之助,勉强成书,而法师转印之曰:可。且命抄稿付登海潮音,或以其大致尚无错谬欤!法师又云:倘得详说详记,此论当不下十万言,今则十不及四耳。广东佛学社社友议以付梓,用弁数言,以志其因缘于右。

民三一之秋,予于成都旅次,有友曾君普仁来访,谈及太虚大师,实为当今佛门泰斗,僧中领袖,著述等身,传法五洲,以致朝野尊崇,中外信仰,诚为数千年来佛门中第一的革新大师。于庚申应广东讲经会之请,说佛乘宗要论,胡君任支昆仲记录。此论提纲挈领,语随世俗,义宗契经,辨论科哲迷误,大显无上佛乘。虽说各教的迷悟,都是平心以佛理而论,非偏执雌黄,随便拨斥。其论佛法与国家民族之互资借助处,尤有彻底的明判。论至此,彼此咸觉有幸,均愿流通。继后复有惟一比丘,亦言及佛学院现讲此论,而以油印,糢糊不清,讲时甚觉不便。顷又闻某校,亦讲此论,但无多本,同时均感得此书的困难。予度此情形,此书诚有翻印之必要,是以慨然担当代募,并得昌圆法师等,随喜赞襄,乃旋即付印。更喜曾君多番往返,殷勤校对。将告竣,属予序之。复详阅一过,就随所感及,乃笔述之于下:

佛法者,救世救人之弘规,离苦得乐之宝炬也。实乃即世法而为出世法,非离人群而独居,及与国家民族断绝关系者也。诚以我佛立教,广大无碍,既不以一国家一民族为范围,即能适应任何国家,任何民族,悉皆随顺人心变迁,以大慈大悲而显其功用。国家民族各各不同,亦不妨碍其普遍圆融之乐利,与乎究竟之离苦得乐也。

佛法自汉明帝入中国来,迄今二千年矣。虽历朝不乏大德,阐发微言,开显妙义,如日丽中天,有目共睹。然总是从佛法一面,辨其了义及行修之事立言,而未及其与人世间关系之点,与乎各宗各学之比较研究,指其归趣。值此世风日下,人心浇漓,世界人类遭此空前灾劫之际,若非我太虚大师,体如来慈旨,应运而生,以大智慧,建树法幢,何能矫正世人对于佛法国家民族之误会处?又谁能于须臾间,以方便善巧揭出无上佛法之究竟的完全系统?是以大师实为中国佛教划时代之巍巍大德也!

窃以佛法修证事,在乎随时随地,适应时机,安住正知正见,心行相应,以离执为上,感应道交,自可大彻大悟也。大觉世尊,方便善巧,圆融无碍,于五浊恶世,证无上果,即所谓适应时机,修证佛法也。楞严经二十五圆通大士,尽皆是随人随地,随时随业,而得入观,而得证位焉。又付法藏因缘经,四祖优波毱多尊者时,有一木工,厌离尘世而求出家,尊者示以法要,教他不可弃此工业,即可得道。嗣后与人修造,新营基地,正牵索丈量时,即证无学果位;此正所谓水边林下,无不是道场,究竟方便,头头是道。故佛法者,不论时间空间,皆可修学;不分入世出世,俱可明心。能如此体会佛法,方不失佛法本旨也。

普照不敏,谨据我佛一乘之旨,略抒管见,就正海内。但本论从观察国际情形,与近代科哲思想,而发扬全系佛法的真义,实有广为宣达之必要也。世人每以片面理想,妄为判断,诬谤大教,割断众生之慧命,实属非是。当知佛法,有积极与消极,都是信因信果,修福修慧,一是皆以止恶修善为准则,离苦得乐为究竟。本论根据无上佛法,总以积极为是,消极次之,这都是大彻大悟,圆圆佛果的谈判,非是拟想所可比类也。是以我师大智大悲,期望国家民族,及世界众生,都要以佛法为依归,与佛法发生因缘联系。若人人信解佛法,奉行佛法,则极庄严的人间净土,即在眼前矣。

居士学佛之程序弁言三篇

丙寅春初,同学蒋君特生应聘来潼,托主屯务。蒋君邃于内典,公余揅究,深获教益。近以太虚法师所著居士学佛之程序抄本见示,于学佛次第指示明了,循涂按辙,由浅入深,诚迷梦之霜钟,昏疆之宝炬也!民国刱建十有五年,战伐相寻,迄无宁日。委心厌世之辈,每谓众生业力所造,无法挽回,岂知杀运之开胥由人事!执魁柄者,醉心权利,恣逞其一念无明,由此因果牵连,酿成浩劫。明乎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之旨,乃可以论世变矣。大地搏搏,众生攘攘,家喻户晓,虽圣铎亦有时而穷。惟择取佛经之精粹简要者,广为刊布,俾群众熏习受持,无明种子一时顿尽,流水不腐,圆镜无尘,劫运宁有存在之理耶?虚师此书适当其选,特生商之于尧,印送万本以广流传。所愿同志各发信心,共趣三昧,入旃檀之谷,竟体皆香;沐功德之泉,无身不润,是则颂尧尽其悁悁之私,而不敢诩为悲愿者也!

嗟我人类,林林总总,异途奔竞,惛惛梦梦,坚甲利兵,血战激冲,伤亡流离,莫知西东!蒿目时危,忧心忡忡!眷言学术,以济其穷,纷披众说,无所折衷,原始要终,惟我大雄!无上甚深,微妙正法,有情无情,乐与苦拔!缅追汉、晋,代有贤达;隋、唐而降,法运渐杀;迄清末叶,泄泄沓沓;建国以还,欣睹萌芽。大江南北,缁素崛起,法幢高张,皆大欢喜!道徂且长,东西寖被,天府佛国,斯有朝气!喁喁向化,靡知起止,问道于盲,苦多居士,不敢告劳,何惜唇齿!屡思撰述学佛大旨,戎马仓皇,无暇及此。先得我心,大德虚师,狮音怒发,程序直指。人手一编,学佛是基,勇猛精进,往生可期,阿弥陀佛,念兹在兹。

世界人类,莫不欲得安宁幸福,卒之适得其反者,盖有故焉。于是忧时之士,急图补救。日言救正人心也,而人心愈坏;日言谋幸福也,而受祸愈烈。不得已,而又归之于天意,更乞灵于鬼神,深堪悲愍,无过此辈!不有大觉,其谁醒之!此十方诸佛之所以出现于世,解决一切众生之生死问题。然浩浩三藏,苦不易入,茫茫孽海,其何能出!何期三藏法师太虚上人,音发海潮,船撑大愿,居士学佛得其程序,果能依教奉行,不难离苦得乐。特生入世,慨三十有七矣!自束发受书以来,即笃至佛乘,认利生为事业,宏法是家务;奈业重福轻,障深慧浅,每念及「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如少水鱼,斯有何乐」之偈,痛悔弗胜!今得虚师之稿,募印广送,非借以邀福报于诸佛,实欲以销罪业于少分。愿得是书者,踏实做去!更愿翻印辗转传播,俾无量无边之众生,共得解脱之道,咸享安养之乐。虚空有尽,我愿无穷,情与无情,同圆种智!

跋太虚法师文钞

佛法颠危,由内腐外侮以招感。此三年前予在某旬刊上已略有贡献。顾全国梦多醒少,卒无澈底扶持,仅缁素几辈,大声疾呼,虽言之谆谆,而听者藐藐。夫外患之来,不离内忧,何者内忧?足值研讨。大概旁观之监察及本身之错认,可长太息者有下数事:

一、清修习静,独善其身,此本年高德劭,曾经作过一番宏利大业者退隐之所宜。而年富力强者,亦以学佛唯住庙修行,而未肯深究佛学真理,广发宏利大愿;或只谈佛学而不学佛,不修行,视为一种世间学问,亦不弘法,不利生。

二、于世间法出世间法不能融通,入世出世,均多障碍,不知佛法原赅括世出世法,随时随处,皆宜适用,皆可显现。

三、或陈义说理,过于高深,而不能权巧随俗,或只取信妇孺下愚,而不能发挥真实义理。

四、正道迷晦,正信不彰,致使佛法流为邪诞骇俗之迷信,而隐没其有关世道人心之功能。

五、未探究古今中外各异教典籍及各新旧科哲种种学术,致世辩无从应付,立破难以澈底,卒之佛法宏明,转为阻困。

六、学佛者当以戒定慧三无漏学为先要,今之佛子除少数有名之大德耆宿,或山林幽隐,及真正新发菩提心者外,于第一戒字能注重实行者,殊难能可贵矣。夫戒不具足,虽得定慧,亦是邪狂,取侮之因,自弃之象。

七、以修庙舍享清福,或攀缘法系尘欲为急,甚至视佛法为一种遁世之逍遥,或应赴之职业,是其简单之观念。

八、不作现前一切世间利济群众公益事业。

九、把持权利,阻抑后学,趋荣赴势,事不公开。

十、危而不持,颠而不扶,精神涣散,毫无团结。

上述各端,随所见所闻而略标众知众晓无庸忌讳之现相,虽不能穷尽佛学界之弱点,然亦足以致忧患感腐侮而有余。所以我法师一往以慈悲愍念,远虑深谋,早有如是我闻之「整理僧伽制度」及「佛教联合会」之两大雄见,两大宏愿。而缁素同志之赞成叹美,欢喜信行者,无不希望此二事之早日实现,亦曾各就各个所在地位,本此主旨,竭力鼓吹。顾全国仍梦多醒少,同心之言,卒尠采用!师及各人,只得暂行搁置,以待时缘,然虽不能见之于事实,而文字般若尤尽量传播不辍。盖深悉夫外熏之功候未臻至极,则内种之萌芽,艰于孕生。以是师及群子,数年中更发振聋瞆,条列兴革,中外学术,较取融通,使墨守者渐知改良,勿狃故步而自封,浅妄者虔求忏悔,尊重己灵而上达。虽善巧方便,降契众情,而道德文章,不违圣量。盖法师口笔之不惮辛劳,当已随舟车之所至,人力之所通,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之矣!

慧坚谢子等,惧法师十数年来之雄文卓见,法语宏纲之散佚乏系、之不见宝重于世,觉师之文钞有整理汇通之必要。近与诸同辈爰最录可传可法可习可行之著作,先为初集,厘归三编:集其以佛法为随俗雅化之言,皆有关世道人心之作者,曰雅言。简其以佛法评论世间种种学术,于古今中外无所不包,而一一绳以佛法之真理,使治世间学者可以之通达佛法者,曰世论。汇其纯粹谈佛法之学理,而可供欲于佛学作专门研究之指导者,曰佛学。体例之要,略为揭明。至于本钞之行文则条畅详明,雅俗共赏;说理则论断精严,浅深并透;其为学也,则中西博通,内外融贯;其明佛也,则智悲双运,解行俱重。洋洋乎!涣涣乎!本钞之出世,篇篇皆阿伽陀药。有功于世道人心不浅,有功于垂秋之佛法更不浅!何以故?以其能摧邪显正,去弊补偏故,以其能宏扬绝学,扶持颠危故,可以发挥大乘救世之精神故,可以了解佛徒本身之责任故。处今之世,应今之俗,如法师之融摄中西内外异同学术,宣演真俗胜义微妙谛,其人其文者,岂可少哉!岂可少哉!故予于谢子等编是钞成,嘱为一读时,谨记取历来及今兹所闻所见所经过之种种因缘,聊志数言,置之书后,愈见著者编者之慈悲愿力,不得已,不容缓,而如是净伟德业之有所在也!

自由史观再版序

果有法有界乎?不可思议。有佛有生乎?不可思议。果有佛可成有生可度乎?不可思议。虽然、纯乎以不可思议谈法者,抑堕不思议边见。文殊神变会经,于不可思议中广为演说,不可思议之众生中,善巧度脱,是为大神变也。慨自正法日遥,魔外云兴,一孔之士,哑羊之僧,扪烛谈日,戴盆望天,咸称宝筏,莫衷胜义。横目之伦,两足之生,如海失针,如暗乏炬,微乎危矣!太虚法师者,后六祖千余年而出震旦,览娑婆百国书而弘法雨,口说手写,纵说横说。近察众生爱谈自由,著为自由史观。微自业惑心数,大至人天界苦,琐至政教经济,博赅科哲文史,一一具论,字字易晓,著著可行。外若纯谈法性之幽玄,乃至针对有情之良药;其衡量世法诸教诸学,解析人道诸惑诸业,深切简明。知以彼造因应得果报,欲求自由,适得其反;而提示归宿方法,须创真自由觉性之世界人道共和教育,以一切科哲艺文经济等,咸由觉性为出发点,则人道乃得真自由,而渐进于脱苦向乐之途。虽区区小册,而世法尽被裁判,正法处处昌明;且其办法清朗,条理剀切。吾常与各界人士公言之,当译数十种文言,以广其传。即此一册,足致世界实现大同而证圣果。惜乎世之大心者少,而余实力亦弱,末由致之,诚可悯叹!抑余曩自虚师闭关精进之时,即共商觉世报恩办法。师当于法会公布,当今弘化,师自任释迦,而余任观音,因余将倡观音化世界大同联治也。同是救世方便,法师从觉性上出发,示众生以求真自由之觉路。予从行为上出发,令众生先禁杀业,发慈悲母性,悲智双运,其义一也。嗟乎!业海弥漫,象教沉沦,二足之伦,方仰天自唾,拥火求凉,何自由之云?安得真晓自由者广释亿本,以洒下土之甘霖耶!师且安居,我来乘风鼓浪,以观音莲花相,引诱穷子,使出火宅入化城矣。自由史观第二版付印期是序。

大乘宗地图释序

我国盛唐十宗竞彩,各宗大德,多能会观其通,故虽立说互异,殊少门庭之诤。会昌变后,继以五季之乱,颠沛流离,义学不兴;有宋以后,禅宗特盛,各宗多成附庸,于中独具只眼不为门庭所囿蔽,而能如理如量等观诸宗者,惟永明大师一人而已!自逊清末叶石埭杨仁山居士刻经流通以来,迫于时势之要求,法运转胜,各宗遗籍,相次宏通,而门庭之争,亦以渐起!惟太虚大师,盱衡中外,俯仰古今,独唱大乘八宗平均发展之说,不偏主于一宗;且以适应现社会故,主张重整僧制,发挥大乘救世之精神;故在理解方面,实为永明后之一人!大乘宗地图释,即大师对大乘佛法整个思想之结晶也。其说虽未能使各宗专门学者完全同意,然对大乘佛法全体之观察,目光如炬,实为今后中华佛教应有之产物也。读者疑吾言乎?请拭目静观今后发展之佛教。

大乘宗地图释后序

民国二十年夏,大师应北平华北居士林之请,演能断金刚般若波罗密多经及大乘入道次第章。先是柏林寺主人台源法师,去岁依大师计划,改柏林佛学社为教理研究院,而余则办世界佛学苑设备处事于寺中。

大师莅平后,即请定每星期日星期一两日之休息时间,来院讲大乘宗地图,发扬整个的圆满的中国大乘佛学思想,进而作世界佛学思想的总基础之研究,命余记之。自七月五日起,至八月二十日止,共讲三十小时,虽炎日溽暑,固未尝一日稍息也。

按大师此图之作,始于民国十二年,前后虽修改数次,而大旨未变。十八年秋,莅武昌,余请讲释,仅八小时,未记成书。今年正月,又在闽南佛学院讲之,由宝忍师笔记,芝峰法师校阅,名大乘宗地图讲记。此次所讲,盖为第三次矣。

每周讲毕,将所录之记稿,呈请改正。及书成,适芝峰法师由闽院将讲记寄师修正,爰命余将其释八宗者,选注于各宗宗义之后以资参照。并附录佛法总抉择谈、佛法之分宗判教、缘起抉择论、佛法大系、大乘位与大乘各宗、唯识法相等四宗修学程序,总名曰大乘宗地图释。是为本图释成之颠末因缘耳。

且尤有言者,大师尝以中国及其个人对于佛学之立场,摄余乘于大乘,虽大乘八宗差别,而总以其同证实相菩提,平等殊胜,无有高下之一贯宗旨,欲造大乘宗地、大乘经释二书以发挥之。大乘经释取本楞伽,已有义记行世,据云「发端未竟其绪」。又云「大乘宗地有引论、本论、余论」,其引论十七年已于海上之光华书局出版矣。今此释成,或当本论,则三者之中惟缺余论矣。然在其人生观的科学、大乘与人间文化、自由史观及海潮音所发表之诸作中,亦能寻其梗概也。

观夫大师之思想,乃融贯真俗,而通达内外之学术,博大精深,而圆演空有之妙谛。至于摧邪破外,降伏异说,整理僧制,宏护正法,作有纪律有组织之运动,令诸有情,出不善处安立善处,盖又为吾师应机施化之善巧方便耳。故今后中国佛学思想界能走上有系统有组织之途径,屏除门户知见之内哄,大乘八宗,平等光大,在世界学术界中,现其庄严灿烂之势态,此书殿其基矣。进一步作无限量无穷尽之宣扬,则赖于同人之努力焉。本书将出版于佛学书局,故书因缘于篇后以资纪念。

法相唯识学概论序十一篇

西方近代学说思想,并国势以勃兴。科学、哲学,风起云涌,气盖全球,可谓盛矣!而哲学穷究宇宙之本体,示导人生之归趣,尤异于科学之但究枝叶,仅求实用。是故博大精深,特在哲学。哲学之派别繁多,而旗鼓对立,厥为唯心、唯物之两系。

主张唯心者,以为宇宙万象皆唯心变,所谓外物,都非实有。盖云有者,不越所知;诸所知者,不越眼、耳、鼻、舌、身五官之感相,色、声、香、味、坚、煖、重、轻等是也。如是感相,随觉官而变,随时空而变,初无定性为实外境。所谓物者,又不越色、声、香、味、坚、煖、重、轻等相;意识于此聚集之诸相,分析之,综合之,而赋以别别客观独立之观念,由是觉其为外物焉,如是而已矣。故唯心论亦称为意象论,观念论也。若尔、则心未起时,宇宙万有应尽空无。然心虽不生,物自相续,故知唯心义难安立。为答斯难,巴克莱乃有上帝之说以济其穷;新康德派有宇宙大心之说以广其量。由是唯心之心,乃入玄漠。

唯物论者,以为宇宙之初,唯有云气。质点凝聚,渐成地球。物质化合化分,渐成生物。生物进化,渐有人类。人类进化,智慧以生,智情之用,厥号心识。所谓心者,既后物质以生,藉身体以存,缘外境而起,云何可说离物有心?所谓心者,不过物质凝合所起之用耳。以是故说,宇宙本体,体唯是物。虽然、生物进化之论,今之学者既每谓其不通。无心独存之星云世界,又非有心之人类所能实证。若谓心意必丽夫身体以见闻,则固有离耳目而视听者。必谓心意必缘外境而后起,则固有离外境而思虑者。如梦,如思,及诸变态心理,又如神鬼等事,彼所凭借所缘虑何物欤?若谓此皆幻觉错觉,则当知所以成此幻觉错觉者乃大有其因。若谓是皆迷信妄想,则当知所以生此迷信妄想者实别有其故。理由不充,疑惑不解,而徒斥他人为迷为妄,此甚非科学哲学家说理求真之态度也。是故唯物之言,祇为武断。

由前之说,唯心不成。由后之说,唯物不成。自余调停两家,有中立一元之说,有相对二元之论,乃至其他多元论等,要皆徒增诤论,非能实证本体者也。宇宙之本体既终未明,则人生之正道亦终无由定。故西方学说,虽极繁昌,而扪象索空,概未有见于道也。然则人生宇宙,固终若是其芒乎?盖凡情俗智,无以测至理之高深耳。必有大圣,断尽无明,德智圆融,超然出世,然后乃能反照世间,达其性相,安立圣教,昭发愚蒙,是则我佛如来应正等觉之教是也。其教谓何?曰唯识教。所云唯识者,识谓认识,能识即心,所识即境,一切所识不离能识,一切境界皆即心故。是故佛言:「我说识所缘,唯识所现故」。又言:「无有少法能取少法,然即此心如是生时,即有如是影像显现」。即以斯义,建立唯识。若尔、佛说何以异于西方唯心论耶?曰:虽说识所缘,但唯识所现于所缘缘中,别立疏所缘缘,不拨本质故。虽不拨本质,而谓本质山河大地器界根身,仍即第八阿赖耶识之所变故。虽说阿赖耶识内变根身、外变器界,而说此识随业招感,转识本识互为缘生,不同上帝唯一独尊创造万物故。又说:「有情各有八识,六位心所,所变相见,分位差别」,不同主观唯心论者推论所极成唯我论,又亦不同客观唯心论者执一大心为诸有情共所依故。如斯种种,不同彼说。胜义葳蕤,如诸经论。是故西洋唯心诸家之说皆不极成,独佛唯识义理极成。唯识之理成,本体之义著。既证本体,方达人生。人生者,心识之流转耳。如斯心识,随业报以循环,随善恶业而差别。由诸恶业,长堕三途,由诸善业,报感人天。生命相续,无始无穷。既有业报之世间,乃有出世之解脱。断惑证真,不造彼业,彼果自尽故。理斯二乘解脱生死,诸大菩萨得大菩提。世出世间,又唯心识之转依耳。是故唯识之教,既证宇宙之本体,复示人生之正道,无上甚深,至极究竟。诚迷津之宝筏,黑夜之明灯也。茫茫世间,舍此焉怙?

去圣日远,正法渐衰,千余年来人习茍简,微言胜义暗而不彰。西化东来,国人频频感于彼方哲学、科学之昌明,渐乃警觉而返求义理之佛典。于是唯识法相之教,乃渐渐显著于世。西方之大有功于佛法,盖如此也。若夫宣昭胜义,宏昌至理,袪唯物论之蔽执,救观念论之穷蹙,使百家异说息其嚣讼,五洲有情同趋正道,平人世之纷争,开圣域之广大,如斯伟业,非吾东方人崇信佛教多闻正法者之责而谁责欤?洋自从师受学,即早有志于斯,而愧微力之弗逮也。爰有太虚法师,法门人杰,学贯东西,大愿精勤,说法无倦。近讲法相唯识学概论,详稽内外,义尽始终,明辩玄思,缜密无比。而于西洋唯心诸论所以不能成立,及法相唯识学至极成立之故,言之弥为郑重周详,都无遗义。诚足以引摄群机,咸归正道,显扬圣教,克宏伟业也。书成嘱洋为序,洋以浅学,奚赞幽深?祇以景慕欣喜之余,用书所怀,以祝大法之由是宏通云尔!

人生宇宙问题,粗浅之有所实验,是为科学。迷谬之有所信仰,是为宗教。虚玄之有所讨论,是为哲学。

科学家由感觉与知觉,以经营统制世界之形形色色,视宇宙为一大机械。人类者,大机械中之一分子,天演而进化,即趋机械以动;享受之幸福,即添机械之力。极其弊,以万类为刍狗,认血光为文明,此其主义,号称唯物。

宗教家不慊于现世之状态,由感情之冲动,崇拜一尊,以说明万事万物之本源,而遐想于将来之安慰。是以鬼怪龙天,皆足以应救世之主,而民族悲惨之背景,愈以显现,此其威权,演为唯神。

哲学家用想像之力虚悬一的,而以理论供其庄严,或摭拾一二事实,用内籀法以推其结论。治学之方法各别,所得之原理亦异;群盲摸象,或曰唯物,或曰唯神,或曰唯心,而人生与宇宙,遂成为学术上之大谜。

佛法者,非科学而科学,非宗教而宗教,非哲学而哲学,其精义乃在法相唯识。盖识体变似二分,见分为能究之知识,相分为所研之对象,已摄科学之全。世界有情,各以自识显现根身器界,则宗教已失其立足之点。且也大地山河,华藏世界,乃各识共变,则不同于哲学之主观唯心论。聪明愚鲁,贫富寿夭,乃各识自变,则不同于哲学之客观唯心论。前六识外,成立七八两识,六识同时与八识变,则现象与本质不生问题。能缘二分与所缘三分转,则内心与外境不成角立,尤非意志唯心、经验唯心、直觉唯心等所能梦见。

是以人生者,即一类相续识种所变现之成绩品耳。宇宙者,即此识幻影之分位差别耳。无所谓神,更无所谓物。所以解之则为唯识境,形色质点之散聚,品类事物之繁赜,各得其条理与因素,初不必高唱创造,恣谈文化。修之则为唯识行,六度万行,不过圆满自心之菩提,而非乞灵于道德,政治与法制。证之则为唯识果,变修罗为菩萨,化地狱为净土,无不从此法界流,无不还归此法界,初非有所奋斗,有所进化。

昔者、弥勒、无著,承文佛遗规,狮音一吼,魔外潜踪。今之世变急矣,人心之陷溺极矣,死光误作明星,鸩毒甘于醍醐,呼号惨痛之声,震于耳鼓,憔瘁悲伤之形,映于眼帘。古人有言:作易者其有忧患乎?余于太虚法师之法相唯识学亦云。是为叙。

说文手持戈为我。以手持戈,成世界无边之战争,皆由有我。故我之一字,细析之,则手可名我执,戈名我所之法执,执我执法,为世界一切有情生存竞争之起点。今世界第二次大战将开始矣,吾侪悲天愍人,将何以救之乎?是唯依佛说一切法无我之理,实证一切法相皆唯识变,毫无实我实法存在于其间。无实我,则问尔有情之争,为谁争耶?无实法,则问尔有情之所争,果何物耶?既无能争之我,则我空;复无所争之物,则法空。我法二空,而犹有所谓生存竞争耶?无乃空与空争,或虚空粉碎,吾不得而知耶?以是胜义,由空门入,告思简乐略者,则有成实、三论、禅、净、密等宗,及中国之道,或儒明大义之宋学。由有门入,告思繁乐广者,则有俱舍、唯识、贤首、天台、律等宗,及中国之儒,或儒阐微言之汉学。如是由空有二门,入不可思议法界,微尘刹海,帝网重重,然皆破我执,除烦恼障,证生空智;破法执,除所知障,证法空智也。乃至修六波罗密,历十菩萨地,得无上正等正觉,亦惟成就此一切法无我与一切法唯识之义而已。其渐修也,必经三大阿僧祇劫,行菩萨道,是真菩萨,亦必勇猛精进,得大无畏。一念万年,万年一念,不问劫之短长,究竟圆满菩提,归无所得。虽佛为怯弱畏退众生,开方便门,说带业往生,见性成佛,即身成佛等。而其破我法执,证唯识性,则决非见小欲速者之所能焉。若自反我法执未破而谈成佛,则当悟是魔。若自省我法执已破,则佛且不言成,何迟速之与有!观音、地藏之未肯成佛,弥勒之待将来,吾侪应知惭媿,应如是学!慎勿欲超观音、地藏,而过弥勒,所谓若云有一法超过菩提者,应是魔说,过犹不及故。是故今日谈世法,则一切法无我而已,谈出世法,则一切法唯识而已。无我唯识,摄世出世间一切法尽。今世三藏法师太虚上人,兼娴世典,囊括万有,所著法相唯识学,是欲以一切法摄世出世间,如中国诸子百家,欧美哲学,融会贯通,皆归唯识,而无实我亦无实法。戏论永息,正智朗耀,庶几消泯全世界以手持戈起大战争之我,而作止戈为武之大法王,吹大法螺,击大法鼓,转大法轮焉!吾籀读深思,欢喜踊跃,遂合掌恭敬而为赞曰:「世界第二次大战,皆起于我法二执,今证唯识破我法,能争所争毕竟无」。

法相唯识,寓理幽玄,含义深远,今欲平易说之,简明述之,岂寻常之业哉?谚云:『习俱舍于此世,修唯识于来世』。纵虽二世三世相次学之,凡愚仍不能通晓焉。经曰:『阿陀那识甚深细,习气种子如瀑流,我于凡愚不开演,恐彼分别执为我』。盖是菩萨圣者之道,而非凡夫二乘之教也!释太虚法师,能究性相蕴奥,夙建法幢,恒演法施,以大菩萨行为已任,曾应厦门大学文哲学会之聘,讲法相唯识学概论,门人笔记成册子,简易详明,叙述井然。或说万有本因体质;或论吾人自我及价值而摈外典小乘之偏浅;又泛举泰西唯心论而指摘其缺陷,最后阐述法相唯识学之长,示可遵之故。余一读至比较批判唯物唯心处,坐使联想成唯识论广破外小,起信论对治邪执,叹同工异曲,平易简明。世有往往试讲述斯学者,率多拮屈艰涩,未是如是之详明!若夫志大乘者,精读玩味,则得入斯道之门也。余受其惠赐,随喜难禁,乃摅所怀,是为序。

法相一宗,在印度则有无著、天亲、护法;在中土则有玄奘、窥基、慧沼、智周,次第相继为之宏扬。惜乎为时未久,印度有回教之侵入,中土又遇会昌之难,此宗教义摧残殆尽!宋之永明,元之云峰,诠释此宗,以去古未远,尚能于残编断简中,寻得若干根据;迨至明、清两代,明昱、智旭、通润、普泰、广承、大真、智素、大惠乃至王肯堂、吴树虚诸贤,虽各有著述,然于精义则未能发挥,盖唐疏久失,无可依据故也。清未、先师杨仁山先生,由日本取回唐疏多种,致向之流失千年者,一旦从此获得,诚可谓殊胜因缘!宣统初元,余与太虚法师遇于广州时,唯识述记虽已由金陵刻经处镌板,然丛林中尚少流通,余以此持赠法师,法师大欢喜,叹为得未曾有!去秋,法师讲此宗大义于厦门大学,听众踊跃皈依,并录其讲义,公之于世,名之曰法相唯识学概论。法师夙具智慧,且有无碍之辩才。研究此宗,又二十余载,宜其析义精当,为人所倾倒若此也!其中征引欧洲近代哲学家之说,一一加以纠正,俾世之学者,不至堕于无因、邪因、断、常等等诸见,其功德尤为无量。法师以此书示余,并嘱余为序,余仰法师之佛学精深,足以引导群伦,故叙述往事,以为赞叹云尔。

宇宙现象何因而起,其本质若何,复如何由本质而变现此宇宙万殊之形象?且人生应趋向之鹄的若何,其达此鹄的之方法又安在?此皆世间学者之所急欲与闻,而为哲学、宗教、科学之所探测研求尚待解决者;能解决此诸问题得其究竟者,厥唯佛法乎?佛法之为宗教、为科学、为哲学,非宗教非科学非哲学,且勿具论。要其所解决者,则固与哲学、宗教、科学之目的无以异也。然哲学、宗教、科学之所解答,已自有正谬浅深之分;而置之佛法大智海中,则尤有正谬浅深之判。佛法之视哲学、宗教、科学,虽不无谬之浅之之慨,而其流派宗尚,又自有偏圆隐显之别。然则对于上文所述诸问题,欲得究竟之解决者,固舍至正至深至圆至显之法相唯识学无能为役矣!虽然、从事于哲学、宗教、科学及法相唯识者伙矣,而未必皆兼及焉,兼及矣又未必皆兼善焉。此法相唯识学之所以未能大行于时,而慈悲方便之大愿菩萨,所由机感相应以弘扬之者欤!太虚大师能涵融抉择夫哲学、宗教、科学而深入法相唯识之理,复具慈悲方便,辩解无碍,固世人所同钦崇,今读大师法相唯识学概论而益信。兹论于明法相唯识之要义,则楷定斯学之范畴,确立不拔之基础;明法相唯识学之由起,则抉择夫哲学、宗教、科学及小乘偏空之执见,销尽疑滞;明其余唯心论不能成立之故,则破其谬似偏浅,坚无不摧;明法相唯识学能成立之故,则显其正确深圆,理无不极;复树立人生应趋向之鹄的,在转染成净,得大般涅槃而起四智妙用;其致此之方法,则为改变心理、改变生理、改变物理之四寻思引四如实智与五重唯识观;终之以明法相唯识学之利益,在成就破谬断障、证真显如,享永久之安乐,得无碍之清净。佛法之教理行果,摄说无余;异论之迷谬偏浅,扫荡以尽。俾夫拘囿于哲学、宗教、科学一孔之域者,闻之足以销僻执、开正见,而向之所迷惘难决者,胥砉然解释而无余蕴。将见由是入法藏,启实行,证大觉,以净化乎宇宙万类矣。世有智人请试究之!

今人侈谈现实,然则言现实者,宜无若法相唯识之深切详明矣。而举世犹纷纷淆乱,似皆不知二千年前已有此博大精微之法门者,何也?岂阐扬宣说者之乏其人耶?抑名句幽隐,篇什汗漫领解之匪易耶?或溺于邪见偏执,阻其慧路而不能进修耶?离斯数者,更或曰舍法相唯识学可以得乎现实究竟者,吾敢断其说之妄也。茍有人焉,成就总持,具足方便,采法相唯识之精要,发为简易明畅之文辞,其为时俗所谬尊之学而假定为达乎现实之域者,亦择其说之不背于法相唯识,亦即不背于现实者折衷而裁量之,集为一编,庶乎契当世之机而诱其研习之兴也。今幸其人已于太虚法师见之,其书亦幸于法师所著之法相唯识学概论见之矣。今而后欲证得现实而尚不知习法相唯识者,是弃本逐末之流,乌足与语于现实之道哉!

窃以色尘有见有对,智者犹难窥其边;况夫心识无形无像,凡愚何能达其际?至若万有之本原,宇宙之组织,去来之迁流,断证之行果,现象虚实,本质空有,自变共变,染识净识,唯属大觉之亲证,遍智之独境也。若以凡心臆度,分别猜拟,或谓神造,或曰虚无,或计唯物元子而无心,或执唯心主观而拨物,理性谓共同之心,直觉曰生命之流,莫知之物如,存疑之感事,詹姆士之广大经验,叔本华之盲目意志,邪执纷竞,固亦宜然。至于举其执,破其谬,解其疑,明其理,此论盖详尽矣。惟法相之与唯识,法谓万有,相乃体相,其中或有为无为,有漏无漏,广六百余,次摄为百,瑜伽、集论等决择已极。然综其所说,无非为诠明全宇宙人生之本相,以作修证取舍之所缘而已矣。唯简离心之外境,亦即破法我执之所执也;识明能变之内因,亦即立真空智之所依也。良以凡情于无计有,迷其能变,执为境实,在唯识学名曰法执,依之而有人执烦恼,造业流转,如幻如化之苦,于无所受中而无不受也。若能达乎万法皆不离识,依多闻熏习,缘法义为境,以四种寻思,四如实智,渐修止观,殄除法执,加以三练磨心,断四处所,六度成熟佛法,四摄饶益有情,经历资粮、加行、见修、究竟,摄大乘、成唯识等论之至矣。然总其所说,重在明理、修行、断障、证果,故为法相之所宗,亦即佛法之旨归也。狮子贤论师尝论之曰:『其造论也,必有所诠,或明境、或谈行、或述果,若单明境而离行果,则不知何修何证?斯乃无义之谈也』。造论既尔,宗亦宜然。若离唯识而专以述法相为宗,且不知何为法我执之所执,如何而能破?况云修行及证果哉?故大师云:『法相示唯识之所现,而唯识所现即一切法相;唯识立法相之所宗,故法相必宗唯识』。然于佛法之总纲,或一宗之大义,未得整个之概念及断章取义者,固不足以悟斯语,亦无望其能悟;唯我大师之后学,愿当三复斯言!

余别虚公四年矣。二十三年冬至,虚公招游雪窦,攀览既归,出法相唯识学概论相示。余昔闻时贤分法相、唯识学为二,心有未安;今读是论,乃叹定名之允当。吾国译经至唐,极盛一时,学者群趋于文字。禅宗崛起,直指自心,遂束之藏于高阁,于是法相唯识,成绝学者数百年。清末得佚书,正可一救空疏儱侗之弊,乃学者探讨愈深,心量愈狭,甚至谓唯识教外,唯小乘与般若,其余皆非佛说。虽违犯菩萨戒,亦不之惜。甚矣,国人之不善学也!故有人谓唯识学昌明,则佛法之绝灭不远。盖其繁细之说,是非至不易辨,既足以破人对他宗之信仰,而本宗则独详于境,学之既久,不得身心之受用,徒起坚固之斗诤,则人将厌弃之。正法不振,极浅至近之邪说外道,反得以倡行。印度前车,可为殷鉴!吁!是岂唯识学之咎哉?独虚公本慈悲之心,运广大之愿,见学者多趋于法相唯识之学,则以之融佛法之全部,且举世出世法而决择之,使能缘境起行,由行得果,不终困说食数宝之途。如是法相唯识之学,乃诚哉其为妙法矣!夫佛法者,药也,众生之病既变,则药亦随之而变。所不变者,原则而已。故奘师之论,密于慈氏,慈氏之说,详于释尊。今科哲繁兴,又非奘师之时,虚公此论,不啻将旧有药方加以整理,又从而发明之,较之专持古方以医时症者,不可同日语也。余此行得观千丈岩之瀑布,因会孔子逝者如斯之言。又于妙高台,礼石奇禅师之塔,且读其碑。因跏坐石上,默诵般若,「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句而供养之,自以为一时之快。归读此论,感虚公之利乐有情,不禁随喜,又觉前之所谓快者,不足道也。爰书简端,以领雪山之棒。

一〇

依义净法师底南海寄归内法传:大乘佛法,有中观、瑜伽两系。而这两系,是从空有两方面,阐明宇宙人生底真实相的。中观一系,从诸部般若流出;用空慧扫荡一切相对的观念,差别的认识;说有为空,无为空,毕竟空,诸法空不可得;彰显言语道断,寻思路绝,非有非空底中道。实在博大宏深!然而一超直入,空诸所有,和世间尤其是现代人一味执著实在有法、实在有我底成见,相去太远,不是一般人所能够了解,因而不容易得一般人底信仰。

瑜伽一系,从深密等经流出,说万法唯识。虽然说万法唯识,和说诸法皆空,一样宏深,一样不容易了解。然而瑜伽师先把万法,就是宇宙间所有万事万物底体性相状缕陈;然后才结归唯识所变。而这个所谓识,是心底别名,就是人类以及其他一切有情各自具有底心识。万法唯识底真理,固然必须修瑜伽行才能够亲切的体验。然而所谓识,既然人人皆有,假如稍微作一点内省底功夫,就也不难印证他底一麟一爪。况且唯识家底治学方法,和科学相近;而他底理论,又往往和科学哲学相发明;义蕴底精深,更有时超过科学、哲学很远,足以满足现代人理智底需要。所以要想在现代建立佛教,必须先弘阐唯识。

我曾经说过:释迦觉者一代底教法,拿一切法因缘生唯识现做他底中心。其余的学说,都是从这个中心放射底光芒所绮互。所以从事佛学研究的,无论如何,总应当懂一点唯识学。其次、对于宇宙人生底解释,以唯识学为最详尽,也以唯识学为最精确;所以就连作世间学问的,也应当懂一点。

但是、唯识学以离僻处中为鹄的,一方面高建唯识中道底法幢,一方面摧破外道小乘乃至恶取空底大执,广包众义,总摄大乘。其次、自从释迦觉者,在华严、深密等六部大乘经中,说唯识中道真实了义之后;弥勒论师,接著说瑜伽、中边等五部论藏。过后、又有无著、世亲、护法、戒贤等论师,玄奘、窥基、慧沼、智周等学匠,发扬光大。而且世亲有千部论师之称,窥基有百部疏主之号,关于唯识底论著,几于汗牛充栋。经典既极其伙多,文辞又极其古奥,名句文身更极其繁赜。又所谓万法唯识底真理,是修瑜伽行底先觉圣者定中所得,定力有深浅,定境有广狭;因而定中所见有出入,有异同;而出定后所造论,也就不无多少的相违。

唯识学有以上种种的特点,所以要弘阐唯识,必须于唯识学曾经极深研几,尤须于瑜伽行曾经躬行实践;然后才能够批却导窾,提要钩玄,而不流于支离曼衍。然后才能够叫一般人心领神会,起大乘正信。

像这样的论著,唐代唯识师以后,差不多继起无人——憨山蕅益当然说不上——,然而现在却有了一本像这样的论著了,那就是太虚大师法相唯识学概论。

一一

法相唯识,为佛学中最精粹之学问。其构画之严密,尽万有之本然,皆源源有自。惟其精粹,故亦难言,一般瞒盰佛性之流,固勿论矣。即标为佛学专家,其所诠释之文字,亦多屈曲艰深,不便初学;宜其非理说理,非义说义,非法说法,种种计执也。惟我太虚大师,才通三藏,学融古今,能将艰深之学理,以通俗方便之法出之。近数十年来,佛学有由隐晦而臻光明,蔚成学术上之一大主流,此运动促成之最有力,无论知与不知,莫不归之大师。盖大师殚志内典,历时二十余年;内典之外,又能贯通科、哲、社会诸学故也。余好法相唯识多年,间尝参互中西哲学作为比度,知法相唯识学,确有不可磨灭之理者在。唯时节因缘皆未成熟,不能作一番澈底研究,然耿耿此心,未曾稍忽。适本校文哲学会敦请大师讲演法相唯识学概论,俾闻胜义,喜可知也!大师嘱笔记,爰是自忘谫陋,遂以耳识所闻执笔辑成,公诸同好。中间凡有忽略未达之处,唯大师及明悬智镜者,幸留心匡正矣!

西来演说集弁言

概夫黄杨运厄,中原板荡,而蜀境未康,人尤憔悴!忧时之士,悲愿莫抒,困极思感,因歆予乐之求而丐救于释尊;于是数百年衰歇之佛学,始稍稍讲明于成都,渐及于全川;成都佛学社其矫矢也。然病需医,津需梁,况泛叶舟于怒涛骇浪中,不有良柁师,彼岸曷登乎?太虚法师者,乘愿再来,当世龙象,匪特博通内典,抑且贯穿西学,传法国内既久,复游欧美讲学,多所感化。论者谓有唐玄奘法师撷佛学之菁华以东来,而虚公则西度以发皇佛化,为唐代千载下一人。观华西大学教授西人费尔朴前预佛社欢迎会,引论语仪封人章:「天将以夫子为木铎」,则其推崇从可见矣!庚午秋,应省佛教会之请,惠然肯来,卓锡莅蜀。盖省城大德诸师七众,数年来所相谋奉迓而不果者,至是乃如旱慰云霓,渴得甘露焉!师以八月中经渝,彼都佛徒,拟维师驾,顾以觐礼峨眉普贤道场为重,径西上,赴教会、佛社欢迎会后,遂往峨山。比返,则于文殊院开座讲瑜伽菩萨戒品,起夏历九月初八,讫十五。翌日、迁成都佛学社,则开普贤行愿品法会,二十五而讫。越二日东下,期以十月初八开讲心经于渝社。将南归,计驻锡于此不过一月耳,然午前辄日应大学校诸讲席,及三军长之无遮会,次第讲演,无疲厌。他如文殊佛学院、地藏僧尼两学校、爱道堂、宝慈、净名二社,临时执法处,亦靡不躬至开示。中间、又有新都宝光寺、新繁龙藏寺之行。且传皈戒一次,菩萨戒一次;而峨眉诸山之说法,路经遂州、嘉州之演说,又无论矣!故菩萨戒品、行愿品法会虽二,而讲演之处,则无虑十倍!或相勗结合以振兴佛教,或发明性相而提钩唯识,或以科学与哲学相比较,而阐佛学之真理,或以佛化及社会相关系,而蕲实现夫和平。大抵对机说法,直指病源,真谛俗谛,圆融无碍,而归本以大乘渐教,示学人之蹊径。更于普贤道场圆满之日,勉励同人,精勤普贤行愿,由信解行而起闻思修,以入华严海会而证毘卢遮那境界为究竟。圆音妙谛,慈训谆谆,恍如灌顶醍醐,身心开朗。本经云:『于暗夜中为作光明,于失道者示其正路』,其师之谓欤!惟与会听讲者,固皆欢喜踊跃,叹未曾有;窃恐法味虽饫,久而或淡,且讲演限于一时一地,不能法雨遍施,向隅兴感,人有同情。幻住上人皮怀白居士惧之,爰汇历处讲演速记,依次编辑;而讲余游览赠答之诗,亦附及之;都为若干篇、若干首。适刘肇干师长,愿任经费,遂亟付排印,并于册端弁师肖像以公诸世。题曰:西来演说集,纪实也。其菩萨戒品、普贤行愿品两部讲录,则别印单行本,所以示专修也。夫师抱世界思想,佛学新运动之伟见,座争迎恐后,席不暇煖!来蜀说法虽至暂,所谓难得难闻,诚能人执一编,则已听讲者,开卷瞻仰慈容,䌷绎法义,固不啻法会常存。即未听者,观法相而起敬信,读法要而获指南,亦何殊亲聆法螺,同坐春风夏雨之中!由是而种诸善根,则共业感召之浩劫,安见不能潜消而默化。庶几上契我佛垂教救世之慈怀,而不负吾师传法度人之宏愿也夫!

昧盦诗录序七篇

日过午线,暑气如蒸,挥以竹箑,汗犹涔涔。方君稼孙,忽触热过我,神弈弈,饶谈兴,盖新自普陀避暑回。于是称述灵鹫之形胜,僧太虚之禅慧,津津为予乐道之。凉风亦解人意,乍入北窗,袭人襟袖,刹那间变恶浊为庄严,恍然游神海岛,息影祇林,不复知此身之在人间世矣!太虚在普陀习静,不知已入第几禅?稼孙契其人,屡与隔户相问答。因索观其所作昧盦诗录,归后即代付印刷,以结佛氏因缘;并问序于予,且谓亦太虚意也。予于太虚,耳其名,面其人,聆其语言,观其文字,实未与一通款曲,意其诗才殆天赋也!尝记其小诗有云:「贮苦停辛成帝业,是留戏出后人看」!是不特当涂之计划,典午之经营,不值一吷;即汉祖唐宗之赫奕,可视为一重业障,是固能空诸所有矣。乃一诵其:「何似阴阳未分处,天无明月树无花」之句,则又似菩萨有情,未能摆脱一切!何也?要之、第以诗论,固已超轶尘壒。虽所谓昧盦诗录者,未经快睹,而以所见推之,视吾辈之嘲风弄月,流连光景者,当有仙凡之别,宜稼孙之喜为问世也。虽然、吾闻佛氏之学,明心见性,不以文字语言为重;太虚在定中必更有所得,是录不过梦幻泡影,如露如电,奚足把玩?稼孙乃曰:佛门高弟,阿难多闻,西来经文,半参偈语,方今佛学衰颓,忧及国际,太虚将来拟出其所得,大阐宗风以挽潮流,诗录殆亦宣扬之一体也。予闻此复为冁然。稼孙出,小憩藤床,回忆所谈,尚留胸次,遂倾吐之以当诗序。太虚见之,未知以为何如也?

故纸钻蝇,竟日短簷,鸜凹失润,兔颖脱尖。老友太虚,乃远道寄示其诗录,而乞余小言之詹詹。既卒业,轶池作而叹曰:诗虽小道,方量弥宏,或以高古,或以浑雄,幽秀生峭,异曲同工。末流论旨,乃拘格律,斧凿留痕,咿唔呫哔,刻划逾工,精神逾失!矫斯弊者,神韵是先。香山衣砵,纯任自然,腔油调滑,卒乃连篇。门户见深,辙辕遽谬,两宋三唐,聚讼纷凑;诗道晦茫,是用心疚!予生也晚,嗜好人殊,但求真伪,不尚步趋;思惟韵学,渺其难乎!老友太虚,言诗同志,夜雨连床,春风把臂,分韵斗叉,十年游记。我来海角,君去山居,𫝮姗心绪,此乐遂疏,峨茧不足,蛛丝无余。独我太虚,未忘积习,大雅轮扶,长城屹立,好风南来,裒然成集。回环讽诵,眼界为新,聪明天纵,澹远取神!昧盦不昧,得诗之真!

方君稼孙,亦浊世一翩翩佳公子也。生平不喜声色狗马,而吟风弄月,亦颇关心;故一时文人学士,咸乐与之游,有穆郎者,亦风雅士也,能诗,与方君友善。穆郎以方君之好诗也,恒以其友太虚之诗见惠。方君读太虚之诗,急欲见太虚其人。无如太虚如孤云埜鹤,无所定处,觅之数年而不得,方君每引以为恨!今年六月,方君方避暑普陀,少住磐陀庵。一日、造锡麟堂,偶经禅关,见一僧参禅,貌颇不俗;且案上堆积诗稿甚伙。方君知为风雅士也,因与寒暄,始知穆郎所谓太虚者,即其人也。嗟乎!数年求之而不得,而得之于无心之间,岂偶然哉?于是促膝谈心,相见恨晚!方君遂得遍阅太虚之诗艸。方君持归后,拟付梓劂,此亦方君逢人说项之至意焉,余故略叙其梗概。是为序。

长日无事,读昧盦诗稿,觉朴茂渊懿,尽扫纂组雕镂之习,以视蝇声蛙唱,效蚍蜉之撼大树者,真刍狗不灵也。呜呼尚矣!夫诗者,性情之和也。蕴之于性,诗为无声;发之于情,诗为有声。閟于无声,诗之精;得诗之精,即知其人之志。宣于有声,诗之迹;得诗之迹,即知其人之行。盖诗之为义,情感于八埏,化动于六合,茍非会吾心于一贯,必不能收天地于一掬也。自世之衰,六义尽弃,大雅不作,识者悲之!独太虚以涉大道之余,毅然为诗。性之所藏,既奥而赜,情之所寄,更畅而和。虽其瑰奇之姿,殆不欲以风流自见;然质而不野,宛而不直,如春草怒生于雨后,如秋月孤明于空山,古趣盎然,横溢纸外!是则其为人也,谓非为古诗人得乎?犹忆三年前,与太虚把臂越中,纵酒高吟,每醉、予辄仰天而歌曰:「我醉自眠君自颠,路人往往指作仙,此辈何曾识此乐,识与不识俱可怜」。言已,相视而笑。今太虚已诗盈寸矣,而予则仍并进步而无之。握笔之下,头岑岑然矣!或曰:太虚之诗,于古孰为近?则应之曰:是天赋清才,而又参以韩之排奡,苏之纵宕者也。

诗自三百篇,嗣两晋以迄唐、宋、元、明,其中虽有升降绝续之交,然必以世运与好尚以为衡。即如前清干、嘉间,诗教大行,家诵三唐,人工四始,凡士有不能诗者,辄为通才所鄙。至同、光,则凡读书力学之士,皆殚心制举业,以诗赋文词雄者,百不过一二;余皆埋头八股,为干禄计,诗歌于此,殆一发千钧之时欤!至近今专尚新学,而四声八韵,视为已陈之刍狗。至吾释氏,虽随世有拔萃之秀,而诗文鲜传者,何哉?大都以诗歌为绮语,且以法尚应舍,故纵有佳句,悉湮没于深山穷谷间而莫之显。同戒太虚,少年出家,湛精佛学,旁及儒氏书。其为文也,捉笔数千言,纵横雄悍,如天马行空,莫能控御;子长、眉山,不是过也。诗亦似之。然太虚不好诗,谓受其束缚,不得畅所欲言。有时或兴之所至,或有怀莫白之时,每托之于吟咏,自抒精灵,自鸣天籁,非若墨客骚人,只赏心适兴,怡魂悦魄而已也。集之得三百首,曰昧盦诗艸。圆不文,诗学尤为门外汉,虽略解推敲,大半付焚如、资复瓿耳。太虚不仅以诗传,而尤不欲传此诗,然圆见而怂恿付手民者屡矣。今闻为方子稼孙取去,将刊之以公同好,可谓先得我心也。是为序。

诗歌至近今,岌岌焉殆一发千钧之时乎?观晚近学界之新少年,诩诩然以硕学自鸣,而人亦莫不以硕学奉之;若语以诗学,爽然失,废然返矣!方谓当时国步多艰,宜求实学,奚暇务此学问外之余事哉?于以知四声八韵,至今日实为已陈之刍狗耳!或间有二三骚人韵士,放浪于形骸之外,徜佯于山水之间者,不过赏心适兴,抒襟写怀,无补国计民生也。殊不知三百篇中,半国俗民风、盛衰兴亡之所系。孔氏曰:「不学诗,无以言」。又曰:「兴于诗」。是诗,非徒赏心适兴,抒襟写怀已也。方外友太虚,童子出家,人肃穆,无少年傲岸气。于佛学外,好读大千世界之不同文书,经史典籍,诸子百家,靡不浏览;故发为文章,纵横浩瀚,司马子长复作,不知谁为伯仲也!其为诗也,雄豪骀宕,自抒精灵,不屑依傍门户。太虚具有夙慧哉!然闻诗歌为佛律所戒,况法尚应舍,文字云乎哉?然世尊相好妙音,应机示现,亦尝供人赞仰,生人信向也。今夏、余避暑普陀,日诣太虚处谈文,太虚出平时所吟咏者三百余首,衔曰昧盦诗草,而丐序于余。夫余于方外交伙矣,方外而具文学者,亦不乏矣,如太虚者,敏而好学,人皆以硕学奉之,而己抑抑然不以硕学自鸣,洵不数数觏!百尺竿头,透进一步,其学术未可涯量也,余故乐为之序。

予俗人也!每于钝闷苦寂,学雅人登山临水,聊拓胸襟;凡值一邱一壑,固不敢轻轻放过,即荒山破寺,亦必徘徊瞻顾而后返。盖以山林为荒凉岑寂之地,其中必有清虚高旷达道之真人也。美哉!普陀山水之清丽,冠苏而甲浙,中有安禅著书籍吟哦以救世,如寒山、拾得其人者,昧盦是也。昧盦精于佛,而其诗故说理精确而闳肆,律虽不工,而其辞自雅,此所谓能得清空自然之韵,而不同粉饰谄人者也。予本不识昧盦,因读其诗而想其为人,乃叹天下名山,多为不知风雅工于周旋之僧所占,如昧盦者,庶对名山之灵无媿矣!

潮音草舍诗存序

余喜读方外诗,取其平澹自然,不事雕琢,而信手拈来,都成妙语,能使读者易契禅理也。太虚吾师博通三藏,彻悟二空,融会古今中外之学说,适应时代机宜,宣鬯佛法真理,为今佛学界之泰斗,固不以诗鸣者也。惟早岁亲近八指头陀与陆镇亭、易哭庵、梁节庵、陈散原、陈石遗、冯君木、陈天婴诸诗人游,曾刻行昧盦诗录。比二十年,则专力于教理之阐扬,僧徒之作育,过化存神,其足迹遍国内外名山大川,遐及欧美,而短句长歌,往往于舟舷车轼发之;或通都,或僻壤,或林泉,或瀛峤,皆抒写其所至止之真情实景。尝曰:吾之诗,盖聊以志游耳,故不复缀辑。余从散见于海潮音者读之,每觉精义洋溢,奇气磅礡,辄为之低咏高吟而不能自已。昔海潮音十五周,余既于武昌世界佛学苑建潮音草舍,为师纪念,即从事搜集师之诗偈,渐已褎然成卷。今腊月,值师五十初度,谋刊布之以为师寿。师亦以可助其生平数十年之回忆,不我固拒。复因此集十之六五皆钞自海潮音,乃命名曰潮音草舍诗存云。

书太虚大师遗墨后

大师俗姓吕,浙江崇德人。相传为晚村后裔,出家后讳言其身世。顾大师以建立现代僧伽自命,言行颇异乎其他长老大德,如与他教举办宗教联谊会,牵涉科学谈佛法,要求参政权之类,时为舆论所讥。惟大师天资颖异,文学根底甚厚。在蜀时,常以诗揭载民族诗坛中。旅岁出峡,在京寓卧佛寺。诗人曹𬙋蘅之丧,大师以挽章寄泱泱,因未及刊入特辑,留置箧中。曹氏系在毗卢寺领帖,前日大师之追悼会亦在毗卢寺举行。检箧得大师挽曹氏之遗墨,用揭报端,即持以向大师回向可也!

护国言论集序

以大和尚,具大智慧,用大勇猛,对煽动世界大战之大恶魔,作慈悲之大棒喝,其为震旦之太虚大师乎!大师学该显密,名满寰宇,其硕德鸿篇,经天行地,海潮狮吼,佛徒震之如雷霆,群流仰之如日月;其弼教之功,奋业之伟,方之儒教,不啻宋之有横渠,明之有阳明。夫荡刀山火宅而跻诸净土,释迦之徒之任也;拨据乱而臻于太平,仲尼之徒之任也。以是我太虚大师于甘泉烽火、巴渝鼙笳中,所作救国救亡诸言论,余同学陈静涛居士,为大师法门龙象,顷悯三涂六道之众生,欲念所播,顿成浩劫,杀业相报,将无已时,乃与觉音社诸上人,为大师刊布最近降魔救世与抗战救国,及新中国建设与新佛教,成佛救世与革命救国,并日伪亦觉悟否等篇,汇为一集,名之为护国言论;冀我国之僧伽,摩顶放踵,起而为救国之运动。今大师又担经裹茧,率其徒众,西赴天竺,南游暹罗,进而为救世之运动。大哉大师!震旦佛教,将由大师而中兴乎!何则?昔佛图澄驰驱刘石之间,冒锋镝,践胔骼,欲泯战争之祸,以拯水火之民,志虽未逮,而释迦之教,则遍被于兜鍪甲胄之士,十六国宗门之盛,未尝非发端于是。今戎马凭凌,黎元涂炭,尤甚五胡,我大师之德之学,且远迈乎佛图澄之上;吾信虚老此行,纵不必果能息世界燕雀之争,亦必起群众象教之信矣!

护国言论集跋

静涛亲教于太虚大师三十年,深知其自来具新世界之眼光,挟大无畏之精神,振起上下数千载救国与救世之佛教,以学识发为著作,以修行表诸言论;由是而布道遍各省,讲学历全球,志在对于公平正义之政府,独立生存之民族,有所阐明贡献,谋成大团结也。大师近应海外各佛教徒吁请,特领导佛教访问团,而有缅甸、锡兰、印度等处之行,联络感情,宣扬法化,并为建设新中国与新佛教之胜利前途计,努力奋斗!静涛虽未身厕斯役,神与俱驰。爰与觉音社诸上人,汇辑大师抗战以来以教义救亡之著论十三篇,刊布中外,尊称为『太虚大师护国言论集』,使大众咸觉悟于大师立论宏实之宗旨,因而获收远近一致合力护国之结果。我佛慈悲,想亦拈花微笑矣!

护国言论集校后

在一般人心眼中的佛教,总是脱不了消极遁世,虚无缥渺,不涉现实的幻影;实则佛教的真理,是教人们从消极著手,渐渐趋向积极之途。「灰身泯智」那些小乘行,这不过是学佛经过的途程,并不是究竟的佛教;究竟的佛教,是大乘积极利世的精神的表现。所以误认佛教为消极遁世,为虚无不实,那是绝大的错谬;犹如认小学生摹「上大人」「孔乙己」字帖是没有用处一样的错谬。

中国的僧侣,素喜高隐山林,闭关自守,所以便养成了离群索居的习惯,把佛陀的遗教,冷清清地放在藏经楼里;致令以一切众生为对象的佛教,一天一天和社会众生分了家似的。试问这样与现实社会相背,走上空洞的路子,自然难怪人们说我们是消极遁世虚无缥渺了。其实呢,佛陀训示我们的,佛法是不离世间而超出世间,从出世间而入于世间,世间法即出世间法,出世间法即世间法;若故意离了世间法而别求出世间法,抛弃了众生,抛弃了一切,要想体验得大乘佛教的真精神,那是不可能的。

由于僧侣的一向漠视服务社会的工作,于是纵使有些比较前进的同袍,去参加护国工作,也是很容易被人发生误解的。他们以为僧侣的工作,只是参禅、念佛、赶经忏,除此之外别无工作可言了。孰不知参禅、念佛,这不过是私人进修的分内事,而大乘菩萨的精神注重利他,试思「不入地狱」何能救地狱苦?「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不走进众生群里,怎能度脱众生?亦有人以为佛徒是不应有人我相的,护国便落了此国土他国土的分别。其实这也是一种错误,因为佛理虽是普遍平等,而站在所住的国土的立场上说,还是要爱护这国土的;佛说仁王护国经,就是一个明证。

申言之,佛教的最高原理是破除我法二执,而获得我法二空,二执若破,当然把国家民族底界限破除。但我们在未成佛的博地凡夫,能够离却国家社会而生存吗?且国家是依人民土地文物等许多因缘条件所构成,这些条件是缺一不可的,国家依人民而有,人民依国家而立,国无人民,则国将不国,人民离开国家,则民无所从立;我们试观犹太以及其他灭亡的国家,人民流离失所的惨痛,就知道人民需要国家的逼切了。故国家有保护国民的责任,国民有效劳国家的义务;那么我们僧侣既是国民的一份子,又岂能例外呢!

上面虽然拉杂地说了许多话,其实这些道理,在太虚大师这本护国言论集里,已有种种精到的发挥了。

太虚大师,是现代中国佛教的领袖,佛学的泰斗,他的思想和学说,中外人士,大多明了,恕不在这里有所论列。自抗战以还,他站在人道正义的立场上,从文字三昧发出的正义感和同情心,尤博得一般人士的称颂!为使教内人士欲明了自己本身的责任,及给予外界对于佛教的正确认识起见,本社特把大师这两年来发表在各报章杂志的护国言论,辑成一册,单本发行,俾为关怀此问题——佛教护国——者的参考。那末、虽然化了些精神和时间,祇要读者能得到需要的读物,觉得也是很值得的。

本集出版的日子,正当大师率领佛教访问团到印度、锡兰等地朝礼圣迹之期,谨将此册,虔诚奉献大师座前,惟愿他日海外归来,带返了世界人士的正义感,同情心,得到一切众生同沐佛化,共发菩提的效果。

承江孔殷太史给我们题字,罗落花先生替我们作序,和陈静涛居士、白慧、妙钦二法师底力助,这册子能于短促期间印成,特附此敬伸谢忱!

护国言论集及全缅视察录序

庚辰仲秋,予以受南渡救国支会之重托,来仰参加救国总会及抵制仇货总会之全缅代表大会。邂逅沙专员儒承先生于兴文银行。旧雨重逢,联床夜话,承先生以其十一月来所视察宣慰而撰述成之全缅视察录,及护国言论集示予,且曰:将由救国总会刊出为义卖品,以其所得为救灾之需,并嘱为之序。予夙敬先生,尤高此举,奚敢以不文坚辞!

我国自「七七」发动神圣抗战以求自力更生,以保全人类福祉,世界文化,几三年有半矣!幸赖朝野上下精诚团结,以广土众民,丰富资源,在我英明神武之 蒋委员长领导下,以椎心泣血之哀愤,咬牙切齿之耐忍,誓死奋斗,前仆后继,愈战而兵力愈强,愈抗而人心愈固;敌焰虽凶,敌械虽利,而泥足愈陷愈深,愈莫克自拔,固已奠定「最后胜利必属于我」之基础。惟现代战争不仅武力与经济之决赛,同时亦应致全力于外交战,与国愈多,助力愈大,则胜利之卜更不待蓍龟。在昔各友邦虽同情于我,援助于我,惟尚觉过小过薄,因而祸延欧洲,法亡英危,世无宁日,地无净土,谁谓为之?孰令致之?际斯国难严重如今日之中国,政府外交,国民外交,实有通力合作日愈加紧之必要。外交之方式多端,而利用宗教信仰之势力,实属终南捷径。宗教莫大于佛、耶、回,其信徒分布全球;其舆论有时足以左右其政府,则其潜势力之伟大,不言可喻。于主教之迭航欧美,为寻求基督教徒之普遍深刻同情,使其大有助于我之抗战也!太虚导师之仆仆南邦,为寻求佛教徒之普遍深刻同情,使其大有助于我之抗战也!今沙儒承先生奉中央之命为海外第三区视察专员,咸知其为视察党务,宣慰侨胞,实则其使命尚有重于斯者。盖先生为回教徒,能回语,善英文,尤长于演说;随时随地,并寻求各民族中之回教友之普遍深刻同情,亦欲使其大有助于我之抗战也!抑更有进者,先生之进行,兹举远在「九一八」后,于埃及、阿剌伯及近东各国,多所努力;且有相当收获。其英谋卓识,有足多者!当于主教、太虚导师、沙专员异地同时上紧工作之际,识者谓三军突起,足以当百万雄师,而寒暴敌之胆!傥我不及时先著手获取此三大宗教信徒之普遍深刻同情心,俾其利属于我,则一旦为敌人深谋所算,必取而压迫我,利害相悬若是。其有裨于国家前途,顾不大欤?

护国言论集中诸伟作,创意精湛,引证有力,发扬三民主义之真谛,指示救国之途径,其爱护祖国,关怀侨胞,语重心长,溢于言表;深盼读者身体力行!全缅视察录于缅地之文物、政治之记载,尤其对于我国历代之关系,钩玄提要,足供关心我国国际路线者之浏览,可以识锦绣缅甸——余友曾克念君曾著此书尚未出版——之为如何情形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