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愚经卷第一
(一)梵天请法六事品第一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摩竭国善胜道场。初始得佛,念诸众生迷网邪倒,难可教化。「若我住世,于事无益,不如迁逝无余涅槃。」尔时梵天知佛所念,即从天下前诣佛所,头面礼足,长跪合掌劝请:「世尊!转于法轮,莫般涅槃!」佛答梵天:「众生之类,尘垢所弊,乐著世乐,无有慧心。若我住世,唐劳其功,如吾所念,唯灭为快。」
尔时梵天复更倾倒而白佛言:「世尊!今日法海已满,法幢已立,润济开导,今正是时。又诸众生应可度者亦甚众多,云何世尊欲入涅槃,使此萌类永失覆护?世尊往昔无数劫时,恒为众生采集法药,乃至一偈,以身妻子而用募求。云何不念便欲孤弃?
「过去久远,于阎浮提有大国王,号修楼婆,领此世界八万四千诸小国邑、六万山川、八千亿聚落。王有二万夫人、一万大臣。时妙色王德力无比,复育民物,丰乐无极。王心念曰:『如我今者,唯以财宝资给一切,无有道教而安立之,此是我咎,何其苦哉!今当推求坚实法财,普令得脱。』即时宣令阎浮提内:『谁能有法与我说者,恣其所须,不敢违逆。』募出周遍,无有应者,时王忧愁,酸切恳恻。
「毘沙门王见其如是,欲往试之,辄自变身化作夜叉,色貌青黑,眼赤如血,钩牙上出,头发悉竖,火从口出,来诣宫门,口自宣言:『谁欲闻法?我当为说。』王闻是语,喜不自胜,躬自出迎,前为作礼,敷施高座,请令就坐。即集群僚,前后围遶,欲得听闻。尔时夜叉复告王曰:『学法事难,云何直尔欲得闻知?』王叉手曰:『一切所须不敢有逆。』夜叉报曰:『若以大王可爱妻子与我食者,乃与汝法。』尔时大王以所爱夫人及儿中胜者供养夜叉,夜叉得已,于高座上众会之中取而食之。
「尔时诸王、百官群臣见王如是,啼哭懊恼,宛转在地,劝请大王令舍此事。王为法故,心坚不回。时夜叉鬼食妻子尽,为说一偈:
「说是偈已,王大欢喜,心无悔恨大如毛发,即便书写,遣使颁示阎浮提内,咸使诵习。时毘沙门王还复本形,赞言:『善哉!甚奇甚特!夫人太子犹存如故。』
「尔时王者,今佛身是。世尊!昔日为法尚尔,云何今欲便舍众生,早入涅槃而不救济?
「又复,世尊!过去久远阿僧祇劫,于阎浮提作大国王,名虔阇尼婆梨,典领诸国八万四千聚落、二万夫人婇女、一万大臣。王有慈悲,矜及一切。人民蒙赖,谷米丰贱,感佩王恩,犹视慈父。时王心念:『我今最尊,位居豪首,人民于我各各安乐。虽复有是,未尽我心,今当推求妙宝法财以利益之。』思惟是已,遣臣宣令遍告一切:『谁有妙法与我说者,当给所须,随其所欲。』
「时有婆罗门,名劳度差,来诣宫门,云:『我有法。』王闻之喜,即出奉迎,前为作礼,敷好床褥,请令就座。王与左右合掌白言:『唯愿大师垂矜愚鄙,开阐妙法,令得闻知!』时劳度差复报王曰:『我之智慧追求遐方,积学不易,云何直尔便欲得闻?』王复报曰:『一切所须悉见告勅,皆当供给。』劳度差曰:『大王今日能于身上剜,燃千灯用供养者,乃与汝说。』
「王闻此语,倍用欢喜,即时遣人乘八万里象,告语一切阎浮提内:『虔阇婆梨大国王者,却后七日,为于法故,当剜其身,以燃千灯。』
「时诸小王、一切人民闻此语已,各怀愁毒,悉来诣王,到作礼毕,共白之言:『今此世界有命之类,依恃大王,如盲依导、孩儿仰母。王薨之后,当何所怙?若于身上剜千灯者,必不全济,云何为此一婆罗门弃此世界一切众生?』是时宫中二万夫人、五百太子、一万大臣,合掌劝请,亦皆如是。
「时王报曰:『汝等诸人慎勿却我无上道心。吾为是事誓求作佛,后成佛时,必先度汝。』是时众人见王意正,啼哭懊恼,自投于地。王意不改,语婆罗门:『今可剜身而燃千灯。』寻为剜之,各著脂炷。众会见已,绝而复稣,以身投地,如大山崩。王复白言:『唯愿大师垂哀矜采,先为说法,然后燃灯!我命傥断,不及闻法。』时劳度差便唱法言:
「说是偈已,而便燃火。当此之时,王大欢喜,心无悔恨,自立誓愿:『我今求法,为成佛道,后得佛时,当以智慧光明照悟众生结缚黑暗。』作是誓已,天地大动,乃至净居诸天宫殿动摇,咸各下视,见于菩萨作法供养,毁坏身体,不顾躯命,佥然俱下,侧塞虚空,啼哭之泪,犹如盛雨,又雨天华而以供养。
「时天帝释下至王前,种种赞叹,复问之曰:『大王!今者苦痛极理,心中颇有悔恨事不?』王即言:『无。』帝释复白:『今观王身战掉不宁,自言无悔,谁当知之?』王复立誓:『若我从始乃至于今,心不悔者,身上众疮即当平复。』作是语已,寻时平复。时彼王者,今佛是也。
「世尊!往昔苦毒求法皆为众生,今者满足,云何舍弃,欲入涅槃,永使一切失大法明?
「又复,世尊!过去世中,于阎浮提作大国王,名毘楞竭梨,典领诸国八万四千聚落、二万夫人婇女、五百太子、一万大臣。王有慈悲,视民如子。尔时大王心好正法,即时遣臣宣令一切:『谁有经法为我说者,当随其意给足所须。』
「有婆罗门名劳度差,来诣宫门言:『有大法,谁欲闻者,我当为说。』王闻此语,喜不自胜,躬出奉迎,接足为礼,问讯起居,将至大殿,敷施高座,请令就坐。合掌白言:『唯愿大师当为说法!』劳度差曰:『我之所知,四方追学,劳苦积年,云何大王直尔欲闻?』王叉手曰:『一切所须幸垂勅及,于大师所不敢有惜。』寻报王言:『若能于汝身上斵千铁钉,乃与汝法。』王即可之:『却后七日,当办斯事。』
「尔时大王寻时遣人乘八万里象,遍告一切阎浮提内:『毘楞竭梨大王,却后七日,当于身上斵千铁钉。』臣民闻之,悉来云集,白大王言:『我等四远,承王恩德,各获安乐。唯愿大王为我等故,莫于身上斵千铁钉!』尔时宫中夫人、婇女、太子、大臣、一切众会咸皆同时向王求哀:『唯愿大王以我等故,莫为一人便取命终,孤弃天下一切众生!』
「尔时国王报谢之曰:『我于久远生死之中杀身无数,或为贪欲、瞋恚、愚痴;计其白骨,高于须弥,斩首流血过于五江,啼哭之泪多于四海。如是种种唐捐身命,未曾为法。吾今斵钉以求佛道,后成佛时,当以智慧利剑断除汝等结使之病,云何乃欲遮我道心?』尔时众会默然无言。
「于时大王语婆罗门:『唯愿大师垂恩先说,然后下钉。我命傥终,不及闻法。』时劳度差便说偈言:
「说是偈已,即于身上斵千铁钉。时诸小王群臣之众一切大会以身投地,如大山崩,宛转啼哭,不识诸方。是时天地六种震动,欲色诸天怪其所以,佥然俱下,见于菩萨困苦为法,伤坏其身,同时啼哭,泪如盛雨,又雨天花而以供养。
「时天帝释来到王前,而问王言:『大王!今者勇猛精进,不惮苦痛,为于法故,欲何所求?欲作帝释转轮王乎?为欲求作魔王梵王?』王答之曰:『我之所为,不求三界受报之乐,所有功德用求佛道。』天帝复言:『王今坏身乃如是苦,宁悔恨意耶?』王言:『无也。』天帝复言:『今观王身不能自持;言无悔恨,以何为证?』王寻立誓:『若我至诚心无悔恨者,我今身体还复如故。』作是语已,即时平复。天及人民欣勇无量。
「世尊!今者法海已满,功德悉备,云何欲舍一切众生,疾入涅槃而不说法?
「又复,世尊!过去久远无量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大国王,名曰梵天王,有太子,字昙摩钳,好乐正法,遣使推求,四方周遍,了不能得。
「尔时太子求法不获,愁闷懊恼。时天帝释知其至诚,化作婆罗门,来诣宫门,言:『我知法,谁欲闻者,吾当为说。』太子闻之,即出奉迎,接足为礼,将至大殿,敷好床座,请令就坐。合掌白言:『唯愿大师垂愍为说!』婆罗门言:『学事甚难,追师积久,尔乃得之,云何直尔便欲得闻?理不可也。』太子复言:『大师所须,愿见告勅,身及妻子一皆不惜。』婆罗门言:『汝今若能作大火坑,令深十丈,满中炽火,自投于中以供养者,吾乃与法。』尔时太子即如其言作大火坑。
「王及夫人、群臣、婇女,闻是语已,不能自宁,咸悉都集,诣太子宫,谏喻太子,晓婆罗门:『唯愿慈愍,以我等故,勿令太子投于火坑!若其所须国城、妻子及与我身,当为给使。』婆罗门言:『吾不相逼,随太子意。能如是者,我为说法;不者不说。』观其志固,各自默然。
「尔时大王即遣使者乘八万里象,宣告一切阎浮提内:『昙摩钳太子为于法故,却后七日,身投火坑。其欲见者,宜早来会。』时诸小王、四远士民,强弱相扶,悉皆云集,诣太子所,长跪合掌,异口同音白太子言:『我等诸臣仰凭太子犹如父母,今若投火,天下丧父,永无所怙。愿愍我曹,莫为一人孤弃一切!』
「尔时太子语众人言:『我于久远生死之中丧身无数——人中为贪,更相斩害;天上寿尽,失欲忧苦;地狱之中,火烧汤煮、斧锯刀戟、灰河剑树,一日之中,丧身难计,痛彻心髓,不可具陈;饿鬼之中,百毒钻躯;畜生中苦,身供众口,负重食草,苦亦难数。空荷众苦,唐失身命,未曾善心为于法也。吾今以此臭秽之身供养法故,汝等云何复欲却我无上道心?我舍此身,为求佛道,后成佛时,当施汝等五分法身。』众人默然。是时太子立火坑上,白婆罗门:『唯愿大师为我说法!我命傥终,不及闻法。』时婆罗门即便为说此偈:
「说是偈已,便欲投火。尔时帝释并梵天王各捉一手,而复难之:『阎浮提内一切生类赖太子恩,莫不得所。今投火坑,天下丧父,何为自没,孤弃一切?』尔时太子报谢天王及诸臣民:『何为遮我无上道心?』天及人众即各默然。辄自并身,投于火坑。天地大动,虚空诸天同时号哭,泪如盛雨。即时火坑变成花池,太子于中坐莲花台,诸天雨华乃至于膝。
「尔时梵天大王,今父王净饭是;尔时母者,今摩耶是;尔时太子昙摩钳者,今世尊是。世尊!尔时如是求法,为教众生;今已成满,宜当润彼枯槁之类,云何便欲舍至涅槃不肯说法?
「又复,世尊!过去无量阿僧祇劫,尔时波罗㮈国有五百仙士。时仙人师,名欝多罗,恒思正法,欲得修学,四方推求,宣告一切:『谁有正法,为我说者,随其所欲,悉当供给。』
「有婆罗门来应之言:『吾有正法,谁欲闻者,我当为说。』时仙人师合掌白言:『唯愿矜愍,垂哀为说!』婆罗门言:『学法事难,久苦乃获,汝今云何直尔欲闻?于理不可。汝若至诚欲得法者,当随我教。』仙人白言:『大师所勅不敢违逆。』寻即语曰:『汝今若能剥皮作纸,析骨为笔,血用和墨,写吾法者,乃与汝说。』是时欝多罗闻此语已,欢喜踊跃,敬如来教,即剥身皮,析取身骨,以血和墨,仰白之曰:『今正是时,唯愿速说!』时婆罗门便说此偈:
「说是偈已,即自书取,遣人宣写,阎浮提内一切人民,咸使诵读,如说修行。
「世尊!尔时如是求法,为于众生心无悔恨;今者云何欲舍一切,入于涅槃而不说法?
「又复,世尊!过去久远阿僧祇劫,于阎浮提作大国王,名曰尸毘;王所住城,号提婆拔提,丰乐无极。时尸毘王主阎浮提八万四千诸小国土、六万山川、八千亿聚落,王有二万夫人婇女、五百太子、一万大臣,行大慈悲,矜及一切。
「时天帝释五德离身,其命将终,愁愦不乐。毘首羯摩见其如是,即前白言:『何为慷慨而有愁色?』帝释报言:『吾将终矣,死证已现。如今世间佛法已灭,亦复无有诸大菩萨,我心不知何所归依,是以愁耳。』毘首羯摩白天帝言:『今阎浮提有大国王,行菩萨道,名曰尸毘,志固精进,必成佛道。宜往投归,必能覆护,解救危厄。』天帝复白:『若是菩萨,当先试之为至诚不。汝化为鸽,我变作鹰,急追汝后,相逐诣彼大王坐所,便求拥护。以此试之,足知真伪。』毘首羯摩复答天帝:『菩萨大人不宜加苦,正应供养,不须以此难事逼也。』尔时帝释便说偈言:
「说是偈已。毘首羯摩自化为鸽,帝释作鹰急追鸽后;临欲捉食,时鸽惶怖,飞趣大王,入王腋下,归命于王。鹰寻后至,立于殿前,语大王言:『今此鸽者是我之食,来在王边,宜速还我,我饥甚急。』尸毘王言:『吾本誓愿当度一切,此来依我,终不与汝。』鹰复言曰:『大王!今者云度一切,若断我食,命不得济。如我之类非一切耶?』王时报言:『若与余肉,汝能食不?』鹰即言曰:『唯得新杀热肉,我乃食之。』王复念曰:『今求新杀热肉者,害一救一,于理无益。』内自思惟:『唯除我身,其余有命皆自护惜。』即取利刀自割股肉,持用与鹰,贸此鸽命。
「鹰报王曰:『王为施主,等视一切;我虽小鸟,理无偏枉。若欲以肉贸此鸽者,宜称使停。』王勅左右:『疾取称来。』以钩钩中,两头施盘。即时取鸽安著一头,所割身肉以著一头。割股肉尽,故轻于鸽;复割两臂、两脇,身肉都尽,故不等鸽。
「尔时大王举身自起,欲上称盘,气力不接,失跨堕地,闷无所觉,良久乃稣,自责其心:『我从久远为汝所困,轮回三界,酸毒备甞,未曾为福。今是精进立行之时,非懈怠时也!』种种责已,自强起立,得上称盘,心中欢喜,自以为善。
「是时天地六种震动,诸天宫殿皆悉倾摇,乃至色界诸天同时来下,于虚空中见于菩萨行于难行,伤坏躯体,心期大法,不顾身命,各共啼哭,泪如盛雨,又雨天华而以供养。
「尔时帝释还复本形,住在王前,语大王曰:『今作如是难及之行,欲求何等?汝今欲求转轮圣王、帝释、魔王?三界之中,欲求何等?』菩萨答言:『我所求者,不期三界尊荣之乐,所作福报欲求佛道。』天帝复言:『汝今坏身乃彻骨髓,宁有悔恨意耶?』王言:『无也。』天帝复曰:『虽言无悔,谁能知之?我观汝身战掉不停,言气断绝,言无悔恨,以何为证?』王即立誓:『我从始来乃至于今,无有悔恨大如毛发,我所求愿必当果获。至诚不虚如我言者,令吾身体即当平复。』作誓已讫,身便平复,倍胜于前。天及世人叹未曾有,欢喜踊跃,不能自胜。
「尸毘王者,今佛身是也。世尊!往昔为于众生不顾身命,乃至如是;今者世尊法海已满,法幢已立,法鼓已建,法炬已照,润益成立,今正得时,云何欲舍一切众生,入于涅槃而不说法?」
尔时梵王于如来前合掌赞叹,说于如来先身求法为于众生,凡有千首。世尊尔时受梵王请,即便往诣波罗㮈国鹿野苑中转于法轮,三宝因是乃现于世。
时诸人天、诸龙鬼神、八部之众,闻说是已,莫不欢喜,顶戴奉行。
(二)摩诃萨埵以身施虎品第二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世尊乞食时到,著衣持钵,独将阿难入城乞食。时有一老母,唯有二男,偷盗无度。财主捕得,便将诣王。平事按律,其罪应死,即付旃陀罗,将至杀处。遥见世尊,母子三人俱共向佛叩头求哀:「唯愿天尊垂济苦厄,救我子命!」诚心欵笃,甚可怜愍。
如来慈矜,即遣阿难诣王请命。王闻佛教,即便放之。得脱此厄,感戴佛恩,欣踊无量,寻诣佛所,头面礼足,合掌白言:「蒙佛慈恩得济余命,唯愿天尊慈愍我等,听在道次!」佛即可之,告曰:「善来比丘!」须发自堕,身所著衣,变成袈裟,敬心内发,志信益固。佛为说法,诸垢永尽,得阿罗汉道;其母闻法,得阿那含。
尔时阿难目见此事,叹未曾有,赞说如来若干德行,又复呰嗟:「母子三人宿有何庆,值遇世尊,得免重罪,获涅槃安?一身之中,特蒙利益,何其快哉!」
佛告阿难:「此三人者,非但今日蒙我得活,乃往过去亦蒙我恩而得济活。」
阿难白佛:「不审世尊过去世中济活三人,其事云何?」
佛告阿难:「乃往久远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大国王,名曰摩诃罗檀囊(秦言大宝),典领小国,凡有五千。王有三子,其第一者,名摩诃富那宁,次名摩诃提婆(秦言大天),次名摩诃萨埵——此小子者,少小行慈,矜愍一切,犹如赤子。
「尔时大王与诸群臣、夫人、太子出外游观,时王疲懈,小住休息。其王三子共游林间,见有一虎适乳二子,饥饿逼切,欲还食之。其王小子语二兄曰:『今此虎者酸苦极理,羸瘦垂死,加复初乳,我观其志欲自噉子。』二兄答言:『如汝所云。』弟复问兄:『此虎今者,当复何食?』二兄报曰:『若得新杀热血肉者,乃可其意。』又复问曰:『今颇有人能办斯事,救此生命,令得存不?』二兄答言:『是为难事。』
「时王小子内自思惟:『我于久远生死之中,捐身无数,唐舍躯命,或为贪欲,或为瞋恚,或为愚痴,未曾为法。今遭福田,此身何在?』设计已定,复共前行。前行未远,白二兄言:『兄等且去,我有私缘,比尔随后。』作是语已,疾从本径至于虎所,投身虎前。饿虎口噤,不能得食。尔时太子自取利木,刺身出血,虎得舐之,其口乃开,即噉身肉。
「二兄待之经久不还,寻迹推觅,忆其先心,必能至彼,𫗪于饿虎。追到岸边,见摩诃萨埵死在虎前,虎已食之,血肉涂漫。自扑堕地,气绝而死,经于久时,乃还稣活,啼哭宛转,迷愦闷绝,而复还稣。
「夫人眠睡,梦有三鸽共戏林野,鹰卒捉得其小者食。觉已惊怖,向王说之:『我闻谚言:「鸽,子孙者也。」今亡小鸽,我所爱儿必有不祥。』即时遣人四出求觅。
「未久之间,二儿已到。父母问言:『我所爱子今为所在?』二儿哽噎,隔塞断绝,不能出声,经于久时,乃复出言:『虎已食之。』父母闻此,躃地闷绝而无所觉,良久乃稣,即与二儿、夫人、婇女驰奔至彼死尸之处。尔时饿虎食肉已尽,唯有骸骨狼藉在地。母扶其头,父捉其手,哀号闷绝,绝而复稣,如是经久。
「时摩诃萨埵命终之后,生兜率天,即自生念:『我因何行来受此报?』天眼彻视,遍观五趣,见前死尸故在山间,父母悲悼,缠绵痛毒。怜其愚惑,啼泣过甚,『或能于此丧失身命,我今当往谏喻彼意。』即从天下,住于空中,种种言辞,解谏父母。
「父母仰问:『汝是何神?愿见告示!』天寻报曰:『我是王子摩诃萨埵,我由舍身济虎饿乏,生兜率天。大王!当知有法归无,生必有终;恶堕地狱,为善生天。生死常涂,今者何独没于忧愁烦恼之海,不自觉悟懃修众善?』父母报言:『汝行大慈,矜及一切,舍我取终;吾心念汝,荒塞寸绝,我苦难计。汝修大慈,那得如是?』于时天人复以种种妙善偈句报谢父母,父母于是小得惺悟,作七宝函,盛骨著中,葬埋毕讫,于上起塔。天即化去,王及大众还自归宫。」
佛告阿难:「尔时大王,摩诃罗檀那者,岂异人乎?今我父王阅头檀是;时王夫人,我母摩诃摩耶是;尔时摩诃富那宁者,今弥勒是;第二太子摩诃提婆者,今婆修蜜多罗是。尔时太子摩诃萨埵,岂异人乎?我身是也;尔时虎母,今此老母是;尔时二子,今二人是。我于久远济其急厄危顿之命,令得安全;吾今成佛,亦济彼厄,令其永离生死大苦。」
尔时阿难、一切众会,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三)二梵志受斋品第三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初夜有二天来诣于佛所,天人身光照曜祇桓,皆如金色,佛便随宜演畅妙法。心意开悟,俱得道迹,头面礼佛,还归天上。
明日清朝,阿难白佛:「昨夜二天来觐世尊,威相昞著,净光赫奕。昔种何德,获斯妙果?」
佛告阿难:「迦叶如来灭度之后,遗法垂末,有二婆罗门受持八斋,其一人者求愿生天,其第二人求作国王。其第一人还归其家,妇呼共食。夫答妇言:『向受佛斋,过中不食。』妇复语曰:『君是梵志,自有戒法,何缘乃受异道之斋?今若相违不共我饭,当以斯事语诸梵志,使驱摈汝,不与会同。』闻此语已,深怀恐怖,便与其妇非时而食。二人随寿长短,各取命终。愿作王者,持斋完具,得生王家;愿生天者,由破斋故,乃生龙中。
「时有一人为王守园,日日奉送种种果蓏。此人后时于泉水中得一异㮈,色香甚美,便作是念:『我每出入,常为门监所见前却,当以与之。』如念即与。门监受已,复自思惟:『我通事时,每为黄门之所抴缩,当以与之。』便用斯㮈奉贡黄门。黄门纳竟,转上夫人。夫人得㮈,复用献王。王食此㮈,甚觉甘美,便问夫人:『从何处得?』夫人即时如实而对;展转相推,到于园监。王复召唤而问之曰:『吾园之中有此美果,何不见奉,乃与他人?』园监于是本末自陈,王复告言:『自今已后,常送斯㮈,莫令断绝。』园监启曰:『此㮈无种,从泉中得;勅使常送,无由可办。』王复告言:『若不能得,当斩汝身!』园监还出,至彼园中,忧愁懊恼,举声大哭。
「时有一龙闻其哭音,变身为人,来问之言:『汝有何事,悲哭乃尔?』是时园监具自宣说。龙还入水,以多美果著金盘上,用与此人,因告之言:『可持此果以奉汝王,并腾吾意云:「吾及王本是亲友,乃昔在世俱为梵志,共受八斋,各求所愿。汝戒完具,得为人王;吾戒不全,生于龙中。今欲奉修斋法,求舍此身,愿索八关斋法,用遗于我;若其相违,吾覆汝国,用作大海。」』园监于是奉果于王,因复说龙所嘱之变。
「王闻此已,甚用不乐。所以者何?时世无佛,法又灭尽,八关斋文今不可得。若不称之,恐见危害。惟念此理,是故愁悒。王有大臣,最所敬重,王告臣曰:『神龙从我求索斋法,仰卿得之,当用寄与。』大臣对言:『今世无法,云何可得?』王又告曰:『汝今不获,吾当杀卿。』
「大臣闻此,甚怀惆怅,往至自舍。此臣有父,年老耆旧。每从外来,和颜悦色,以慰父意。当于是时,父见其子面色改常,即便问之:『何由乃尔?』于时大臣便向其父委曲自说,其父答曰:『吾家堂柱每现光明,试破看之,傥有异物。』奉父言教,令他拕伐,取而斩析,得经二卷,一是《十二因缘经》,二是〈八关斋文〉,大臣即持,奉上于王。王得欢喜,不能自胜,便以此经著金盘上,自送与龙。
「龙获此经,大用欣庆,便用好宝赠遗于王;受持八斋,懃而奉行,命终之后,生于天宫。人王亦复修奉斋法,寿尽生天,共同一处。昨夜俱来,咨禀法化,应时寻得须陀洹果,永息三涂,游人天道,从是已往,毕得涅槃。」
佛说是时,一切众会欢喜奉行。
(四)波罗㮈人身贫供养品第四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是时国中有大长者,生一男儿,面首端政,既生数日,复能言语,问其父母:「世尊在不?」答曰:「故在。」复更问曰:「尊者舍利弗、阿难等,悉为在不?」答言:「悉在。」
父母见子生便能言,谓其非人,深怪所以,便往问佛。佛言:「此儿有福,不足疑也。」父母欢喜,还归其家。
儿又启曰:「唯愿二亲为我请佛及比丘僧!」父母告曰:「请佛及僧,当须供具,非卒可办。」儿又启曰:「但扫洒堂舍,庄严床席,施三高座,百味饮食当自然至。又我先身之母今犹存在,居波罗㮈国,为我唤之。」父母随语,使人乘象驰奔召来。
所以作三高座者,一为如来,二为本生母,三为今身母。
佛与众僧既入其舍,次第坐定,甘饍美味,自在丰足。佛为说法,父及二母、合家大小闻法欢喜,尽得初果。此儿转长,便辞出家,精懃正业,获致罗汉。
阿难白佛:「此沙门者,宿种何德,生于豪贵,小而能言,又复学道,逮得神通?」
佛告阿难:「此人前身生波罗㮈,为长者子。父亡没后,家业衰耗,渐致贫穷。虽值佛世,无以供养,念此不悦,情不自释,便舍豪姓,求为客作。终竟一岁,索金千两,豪姓问曰:『卿欲娶妻耶?』答曰:『不也。』豪姓又问:『用金何为?』答曰:『欲用饭佛及于圣僧。』豪姓告曰:『若欲请佛,吾当与金,并为经营会于我舍。』贫者唯诺,便设肴饍请佛及僧。由此因缘,命终之后,生在长者家,今复请佛,闻法得道。」佛告阿难:「往昔贫人者,今长者子沙门是也。」
佛说此时,一切众会莫不欢喜,顶戴奉行。
(五)海神难问船人品第五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此国有五百贾客入海采宝,自共议言:「当求明人用作导师。」便请一五戒优婆塞共入大海。
既到海中,海神变身作一夜叉,形体丑恶,其色青黑,口出长牙,头上火燃,来牵其船。问估客曰:「世间可畏,有过我者无?」贤者对曰:「更有可畏,剧汝数倍。」海神复问:「何者是耶?」答曰:「世有愚人,作诸不善——杀生、盗窃、婬妷无度、妄言、两舌、恶口、绮语;贪欲、瞋恚,没在邪见。死入地狱,受苦万端,狱卒阿傍取诸罪人,种种治之——或以刀斫,或以车裂,分坏其身,作数千段;或复臼捣,或复磨之;刀山、剑树、火车、镬汤、寒氷、沸屎,一切备受,荷如此苦,经数千万岁。此之可畏,剧汝甚多。」海神放之,隐形而去。
船进数里,海神复更化作一人,形体痟瘦,筋骨相连,复来牵船。问诸人曰:「世间羸瘦,有剧我者无?」贤者答言:「更有羸瘦甚剧于汝。」海神复问:「谁复剧耶?」贤者答曰:「有愚痴人,心性弊恶,悭贪嫉妬,不知布施,死堕饿鬼。身大如山,咽如针鼻,头发长乱,形体黑瘦,数千万岁不识水谷。如是之形,复剧于汝。」海神放船,没而不现。
船行数里,海神复化更作一人,极为端政,复来牵船。问诸商客:「人之美妙,有与我等者无?」贤者答曰:「乃有胜汝百千万倍。」海神复问:「谁为胜者?」贤者答曰:「世有智人,奉行诸善,身口意业恒令清净,信敬三宝,随时供养。其人命终生于天上,形貌皎洁,端政无双,殊胜于汝数千万倍。以汝方之,如瞎猕猴比彼妙女。」海神取水一掬,而问之曰:「掬中水多?海水多耶?」贤者答曰:「掬中水多,非海水也。」海神重问:「汝今所说为至诚不?」贤者答曰:「此言真谛,不虚妄也。何以明之?海水虽多,必有枯竭——劫欲尽时,两日竝出,泉源池流悉皆旱涸;三日出时,诸小河水悉皆枯干;四日出时,诸大江海悉皆枯竭;五日出时,大海稍减;六日出时,三分减二;七日出时,海水都尽,须弥崩坏,下至金刚地际皆悉燋燃。若复有人能以信心、以一掬水供养于佛,或用施僧,或奉父母,或匃贫穷、给与禽兽,此之功德,历劫不尽。以此言之,知海为少,掬水为多。」海神欢喜,即以珍宝用赠贤者,兼寄妙宝施佛及僧。
时诸贾客即与贤者采宝已足,还归本国。是时贤者、五百贾客咸诣佛所,稽首佛足。作礼毕已,各持宝物并海神所寄奉佛及僧。悉皆长跪,叉手白佛:「愿为弟子,禀受清化!」佛寻可之:「善来比丘!」须发自落,法衣在身。佛为说法,应适其情,即时开悟,诸欲都净,得阿罗汉。
时诸会者闻佛所说,皆大欢喜,顶戴奉行。
(六)恒伽达品第六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罗阅祇竹园精舍。是时国中有一辅相,其家大富,然无儿子。时恒河边有摩尼跋罗天祠,合土人民皆悉敬奉。时此辅相往诣祠所而祷之言:「我无子息,承闻天神功德无量,救护群生,能与其愿,今故自归。若蒙所愿,愿赐一子,当以金银校饰天身,及以名香涂治神室;如其无验,当坏汝庙,屎涂汝身!」
天神闻已,自思惟言:「此人豪富,力势强盛,非是凡品,得为其子。我德尠少,不能与愿;愿若不果,必见毁辱。」庙神便复往白摩尼跋罗,摩尼跋罗其力不办,自诣毘沙门王启白此事。毘沙门言:「亦非我力能使有子,当诣天帝从求斯愿。」
毘沙门王即时上天,启帝释曰:「我有一臣摩尼跋罗,近日见语云:『王舍城有一辅相,从其求子,结立重誓,若愿得遂,倍加供养,所愿若违,当破我庙而毁辱之。』彼人豪凶,必能如是,幸望天王令其有子。」帝释答曰:「斯事至难,当觅因缘。」
时有一天,五德离身,临命欲尽。帝释告曰:「卿命垂终,可愿生彼辅相之家?」天子答言:「意欲出家,奉修正行。若生尊荣,离俗则难,欲在中流,冀遂所志。」帝释复曰:「但往生彼,若欲学道,吾当相佐。」
天子命终,降神受胎辅相之家。即生出外,形貌端政。即召相师,为其立字。相师问曰:「本于何处求得此儿?」辅相答言:「昔从恒河天神求之。」因为作字为恒伽达。
年渐长大,志在道法,便启父母,求索出家。父母告曰:「吾今富贵,产业弘广,唯汝一子,当嗣门户。遣吾存活,终不相听。」儿不从志,深自惆怅,便欲舍身,更求凡处,于中求出,必极易也。于是密去,自坠高岩,既堕在地,无所伤损;复至河边,投身水中,水还漂出,亦无所苦;复取毒药而吞噉之,毒气不行,无由致死。复作是念:「当犯官法,为王所杀。」
值王夫人及诸婇女出宫,到园池中洗浴,皆脱衣服,置林树间。时恒伽达密入林中,取其服饰,抱持而出。门监见之,将往白阿阇世王。
王闻此事,瞋恚隆盛,便取弓箭,自手射之,而箭还反,正向王身;如是至三,不能使中。王怖投弓,问彼人言:「卿是天龙鬼神乎?」恒伽达言:「赐我一愿,乃敢自陈。」王曰:「当与。」恒伽达言:「我非是天,亦非龙鬼,是王舍国辅相之儿。我欲出家,父母不听,故欲自杀,更生余处。投岩、赴河、饮毒不死,故犯王法,望得危命。王今加害,复不能伤,事情如是,何酷之甚!愿见顾愍,听我为道!」王寻告曰:「听汝出家修学圣道。」因复将之共到佛所,启白世尊如向之事。于时如来听为沙门,法衣在体,便成比丘。佛为说法,心意开畅,成罗汉道,三明六通,具八解脱。
阿阇世王寻白佛言:「此恒伽达者,先世之时,种何善根,投山不死,堕水不溺,食毒无苦,箭射无伤,加遇圣尊,得度生死?」
佛告王曰:「乃往过去无数世时,有一大国,名波罗㮈,其王名梵摩达,将诸宫人林中游戏,诸婇女辈激声而歌,外有一人高声和之,王闻其声,便生瞋妬,遣人捕来,勅使杀之。
「时有大臣从外边来,见此一人而被囚执,便问左右:『何缘乃尔?』其傍诸人具列事状。臣曰:『且停!待我见王。』大臣进入,启白王言:『彼人之罪不至深重,何以杀之?虽和其音,而不见形,既无交通奸婬之事,幸愿垂矜,匃其生命!』王不能违,赦不刑戮。
「其人得脱,奉事大臣懃谨无替,如是承给经历多年,便自思惟:『婬欲伤人利于刀剑,我今困厄,皆由欲故。』即语大臣:『听我出家,遵修道业。』大臣答曰:『不敢相违。学若成道,还来相见。』即诣山泽,专思妙理,精神开悟,成辟支佛;还来城邑,造大臣家。大臣欢喜,请供养之,甘饍妙服,四事无乏。
「时辟支佛于虚空中现神变化,身出水火,放大光明。大臣见之,欣然无量,便立誓愿:『由吾恩故,命得全济,使我世世富贵长寿,殊胜奇特数千万倍,令我智德相与共等。』」
佛告王曰:「时彼大臣救活一人,令得道者,今恒伽达是。由是因缘,所生之处命不中夭,今值我时,逮致应真。」
佛说此已,诸在会者信敬欢喜,顶受奉行。
(七)须阇提品第七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罗阅祇竹园精舍。尔时世尊而与阿难著衣持钵入城乞食。时有老翁、老母,两目既盲,贫穷孤苦,无止住处,止宿门下。唯有一子,年始七岁,常行乞匃以养父母。得好果菜,其美好者,供养父母;余残、酸澁、臭秽、恶者,便自食之。
尔时阿难见此小儿虽为年小,恭敬孝顺,心怀爱念。佛乞食已,还到精舍。尔时世尊为诸大众演说经法,阿难于时长跪叉手,前白佛言:「向与世尊入城分卫,见一小儿慈心孝顺,共盲父母住城门下,东西乞匃,所得之物——饭食、菜果,其美好者,先以供养其老父母;破败、臭秽,极不好者,便自食之。日日如是,甚可爱敬。」
佛语阿难:「出家、在家,慈心孝顺,供养父母,计其功德,殊胜难量。所以者何?我自忆念过去世时,慈心孝顺,供养父母,乃至身肉济活父母危急之厄,以是功德,上为天帝,下为圣主,乃至成佛三界特尊,皆由斯福。」
阿难白言:「不审世尊过去世时,慈孝父母,不惜身命,能以身肉济救父母危崄之命,其事云何?」
佛告阿难:「谛听!善念!我当说之。」
阿难:「唯然,当善听之!」
佛告阿难:「乃往过去无量无数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一大国,名特叉尸利,尔时有王,名曰提婆。时彼国王有十太子,各领诸国,最小太子,字修婆罗提致(晋言善住),所领国土、人民,观望最为丰乐。时父王边有一大臣,名曰罗睺,每怀凶逆,反杀大王。大王已死,摄正为王,即遣兵众往诣诸国杀诸太子。此最小者,鬼神所敬,时入园中,欲行观看。有一夜叉从地而出,长跪白言:『罗睺大臣反杀父王,遣诸兵众杀汝诸兄,今复遣人欲来杀汝。王可思计,避其祸难。』时王闻之,心崩惶怖,到于其夜,便思计校,而欲突去。
「时有一儿,字须阇提(晋言善生),至年七岁,端正聪黠,甚为可爱。其王爱念,出复来还,而抱此儿,悲泣叹息。其妇见王入出惶怖,即而问之:『何以怱怱如恐怖状?』其夫答曰:『非卿所知。』妇复牵之,『我今与汝身命共并,危崄相随,莫见捐舍。今有何事,当以告示!』其王答言:『我近入园,有夜叉鬼从地而出,长跪白我:「罗睺大臣今兴恶逆,已杀父王,遣诸兵众杀汝诸兄,今亦遣兵当来杀王,宜可避之。」我闻是语,心怀恐怖,但恐兵众如是来到,是故急疾欲得去耳。』其妇长跪,即白王言:『愿得随侍,莫见孤弃!』时王即便将妇抱儿,相将而去,欲至他国。
「时有二道——一道七日,一道十四日。初发惶懅,唯作七日粮调,规俟一人而已;既已出城,其心愦乱,乃涉十四日道。已经数日,粮食乏尽,饥饿迷荒,无余方计。怜爱其子,欲杀其妇,而欲自济,并用活儿。令妇在前担儿而行,于后拔刀,欲杀其妇。时儿回顾,见父拔刀欲杀其母,儿便叉手晓父王言:『唯愿大王宁杀我身,勿害我母!』慇懃谏父,救其母命,而语父言:『莫绝杀我,稍割食之,可经数日。若断我命,肉便臭烂,不可经久。』于是父母欲割儿肉,啼哭懊恼,而割食之。
「日日割食,其肉稍尽,唯有骨在。未至他国,饥荒遂甚,父复捉刀于其节解,次第剥之,而得少肉,于是父母临当弃去。儿自思惟:『我命少在,唯愿父母向所有肉可以少许还用见施!』父母不违,即作三分——二分自食,余有一分,并残肌肉、眼、舌之等,悉以施之,于是别去。
「儿便立愿:『我今身肉供养父母,持是功德用求佛道,普济十方一切众生,使离众苦,至涅槃乐。』发是愿时,三千世界六反震动,色欲诸天而皆愕然,不知何故宫殿动摇,即以天眼观于世间,而见菩萨以身之肉供养父母,愿成佛道,誓度众生,以是之故,天地大动。于是诸天皆悉来下,侧塞虚空,悲泣堕泪,犹如盛雨。
「时天帝释来欲试之,化作乞儿,来从其乞。持手中肉,复用施之。即复化作师子、虎、狼,来欲噉之。其儿自念:『此诸禽兽欲食我者,我身余残骨肉髓脑,悉以施之。』心生欢喜,无有悔恨。尔时天帝见其执志心不移转,还复释身,住其儿前,而语之曰:『如汝慈孝,能以身肉供养父母,以是功德,用求何等?天帝、魔王、梵天王耶?』儿即答言:『我不愿求三界快乐,持此功德用求佛道,愿度一切无量众生。』天帝复言:『汝能以身供养父母,得无悔恨于父母耶?』其儿答言:『我今至诚供养父母,无有悔恨大如毛发。』天帝复言:『我今视汝身肉已尽,言不悔恨,是事难信。』其儿答言:『若无悔恨,我愿当成佛者,使我身体平复如故。』言誓已竟,身即平复。时天帝释及余诸天异口同音赞言:『善哉!』其儿父母及国中人皆到儿所,叹未曾有。
「时彼国王见其太子所作奇特,倍加恭敬,欢喜无量,将其父母及其太子入宫供养,极为恭敬,哀此太子。时彼国王躬将军马,共善住王及须阇提太子还至本国,诛灭罗睺,立作本王,父子相继,其国丰乐,遂致太平。」
佛语阿难:「尔时善住王者,今现我父白净王是;尔时母者,今现我母摩诃摩耶是;尔时须阇提太子者,今我身是。」佛语阿难:「由过去世慈心孝顺,供养父母,以持身肉济父母厄,缘是功德,天上人中常生豪尊,受福无量,缘是功德,自致作佛。」
尔时众会,闻佛自说宿世本缘,尔时会者皆各悲叹,感佛奇特慈孝之行,其中有得须陀洹者、斯陀含者、阿那含者、阿罗汉者,有发无上正真道者,有住不退地者,一切众会皆大欢喜,顶戴奉行。
贤愚经卷第一
贤愚经卷第二
(八)波斯匿王女金刚品第八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波斯匿王最大夫人,名曰摩利,时生一女,字波阇罗(晋言金刚)。其女面貌极为丑恶,肌体麤澁犹如驼皮,头发麤强犹如马尾。
王观此女,无一喜心,便勅宫内:「懃意守护,勿令外人得见之也。」所以者何?此女虽丑,形不似人,然是末利夫人所生,此虽丑恶,当密遣人而护养之。
女年转大,任当嫁处。时王愁忧,无余方计,便告吏臣:「卿往推觅本是豪姓居士种者,今若贫乏无钱财者,便可将来。」吏即如教,即往推覔,得一贫穷豪姓之子。吏便唤之,将至王所。
王得此人,共至屏处,具以情状,向彼人说:「我有一女,面状丑恶,欲觅嫁处,未有酬类。闻卿豪族,今者虽贫,当相供给,幸卿不逆,当纳受之。」时长者子长跪白言:「当奉王勅!正使大王以狗见赐,我亦当受,何况大王遗体之女!今设见赐,奉命纳之。」王即以女妻彼贫人,为起宫殿,舍宅门合令有七重。王勅女夫:「自捉户钥,若欲出行,而自闭之。我女丑恶,世所未有,勿令外人覩见面状,常牢门户,幽闭在内。」
王出财货、一切所须,供给女壻,使无乏短。王即拜授以为大臣。其人所有财宝饶益,与诸豪族共为䜩会,月月为更。会同之时,夫妇俱诣,男女杂会,共相娱乐。诸人来会,悉皆将妇,唯彼大臣恒常独诣。众人疑怪:「彼人妇者,傥能端政,晖赫曜绝,或能极丑,不可显现,是以彼人故不将来?今当设计,往观彼妇。」即各同心,密共相语,以酒劝之,令其醉卧,解取门钥,便令五人往至其家,开其门户。
当于尔时,彼女心恼,自责罪咎,而作是言:「我种何罪——为夫所憎,恒见幽闭,处在暗室,不覩日月及与众人?」复自念言:「今佛在世,润益众生,遭苦厄者,皆蒙过度。」即便至心遥礼世尊,「唯愿垂愍,到于我前,暂见教训!」
其女精诚,敬心纯笃。佛知其志,即到其家,于其女前,地中踊出,现绀发相,令女见之,其女举头,见佛发相,倍加欢喜,欢喜情敬,敬心极深,其女头发自然细软,如绀青色;佛复现面,女得见之,见已欢喜,面复端政,恶相麤皮自然化灭;佛复现身,齐腰以上金色晃昱,令女见之,女见佛身,益增欢喜,因欢喜故,恶相即灭,身体端严犹如天女,奇妙盖世,无能及者;佛愍女故,尽现其身;其女谛察,目不曾眴,欢喜踊跃,不能自胜,其女尽身亦皆端政,相好非凡,世之希有,恶相悉灭,无有遗余。佛为说法,即尽诸恶,应时逮得须陀洹道。女已得道,佛便灭去。
时彼五人开户入内,见妇端政,殊特少双,自相谓言:「我怪此人不将来往,其妇端政乃至如是。」观覩已竟,还闭门户,持其户钥,还彼人所,系著本带。
其人醒悟,会罢至家,入门见妇端政奇妙,容貌挺特,人中难有。见已欣然,问是何人?女答夫言:「我是汝妇。」夫问妇言:「汝前极丑,今者何缘端政乃尔?」其妇具以上事答夫:「我缘佛故,受如是身。」妇复白夫:「我今意欲与王相见,汝当为我通其意故。」夫受其言,即往白王:「女郎今者欲来相见。」王答女壻:「勿道此事!急当牢闭,慎勿令出。」女夫答王:「何以乃尔?女郎今者蒙佛神恩,已得端政,天女无异。」王闻是已,答女婿言:「审如是者,速往将来!」即时严车迎女入宫,王见女身端政殊特,欢喜踊跃,不能自胜,即勅严驾,王及夫人、女并女夫,共至佛所,礼佛毕讫,却住一面。
时波斯匿王跪白佛言:「不审此女宿殖何福,乃生豪贵富乐之家?复造何咎,受丑陋形,皮毛麤强,剧如畜生?唯愿世尊当见开示!」
佛告大王:「夫人处世,端政丑陋皆由宿行罪福之报。乃往过去久远世时,时有大国,名波罗㮈,时彼国中有大长者,财富无量,举家恒共供养一辟支佛——身体麤恶,形状丑陋,憔悴叵看。时彼长者有一小女,日日见彼辟支佛来,恶心轻慢,呵骂毁言:『面貌丑陋,身皮麤恶,何其可憎乃至如是!』
「时辟支佛数至其家,受其供养,在世经久,欲入涅槃,为其檀越作种种变——飞腾虚空,身出水火,东踊西没,西踊东没,南踊北没,北踊南没,坐卧虚空;种种变现,咸使彼家覩见神足,即从空下,还至其家。长者见已,倍怀欢喜,其女即时悔过自责:『唯愿尊者当见原恕!我前恶心罪衅过厚,幸不在怀,勿令有罪也!』时辟支佛听其忏悔。」
佛告大王:「尔时女者,今王女是。由其尔时恶不善心,毁呰贤圣辟支佛故,自造口过,于是以来常受丑形;后见神变,自改悔故,还得端正,英才越群,无能及者。由供养辟支佛故,世世富贵,缘得解脱。如是,大王!一切众生有形之类应护身口,勿妄为非、轻呵于人。」
尔时王波斯匿及诸群臣、一切大众,闻佛所说因缘果报,皆生信敬,自感佛前。以是信心,有得初果至四果者,有发无上平等意者,复有得住不退转者,咸怀渴仰,敬奉佛教,欢喜遵承,皆共奉行。
(九)金财因缘品第九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尊弟子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城中有大长者,长者夫人生一男儿,名曰金财,其儿端政殊特,世之少双。是儿宿世卷手而生,父母惊怪,谓之不祥,即披儿两手,观其相好,见二金钱在儿两手,父母欢喜,即便收取;取已,故处续复更生;寻更取之,复生如故。如是懃取,金钱满藏,其儿手中,未曾有尽。儿年转大,即白父母,求索出家。父母不逆,即便听之。
尔时金财往至佛所,头面作礼,而白佛言:「唯愿世尊当见怜愍,听我出家,得在道次!」佛告金财:「听汝出家。」蒙佛可已,于时金财即剃须发,身著袈裟,便成沙弥。年已满足,任受大戒,即合众僧,当受具足。临坛,众僧次第为礼,其作礼时,两手拍地,当手拍处有二金钱;如是次第,一切为礼,随所礼处,皆有金钱。受戒已竟,精勤修习,得罗汉道。
阿难白佛:「不审,世尊!此金财比丘本造何福,自生已来手把金钱?唯愿世尊当见开示!」佛告阿难:「汝当善思!我今说之。」
阿难对曰:「如是,诺!当善听。」
佛言:「乃往过去九十一劫时,世有佛名毘婆尸,出现于世,政法教化,度脱众生不可称数。佛与众僧游行国界,时诸豪富长者子等施设饭食,供养彼佛及弟子众。尔时有一贫人乏于财货,常于野泽取薪卖之,值时取薪卖得两钱,见佛及僧受王家请,欢喜敬心,即以两钱施佛及僧。佛愍此人,即为受之。」佛告阿难:「尔时贫人以此二钱施佛及僧故,九十一劫恒把金钱,财宝自恣,无有穷尽。尔时贫人者,金财比丘是也。正使其人未得道者,未来果报亦复无量。是故,阿难!一切众生皆应精懃布施为业。」
尔时阿难及众会者闻佛所说,皆悉信解,有得须陀洹果者,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者,有发无上正真道意者,复有得住不退地者,一切众会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一〇)华天因缘品第十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国内有豪富长者生一男儿,面首端政。其儿生已,家内自然天雨众华,积满舍内,即字此儿名弗波提婆(晋言花天)。儿年转大,往至佛所,见佛颜容相好无比,见已欢喜,心自思惟:「我生处世,得值圣尊,今当请佛及诸众僧。」即前白佛言:「唯愿世尊及与众僧明日屈意临适鄙家,受少蔬食,因见福度。」佛知其根,即时受请。于时华天还至其家。
明日食时,佛与众僧往至其家,华天即化作宝床座遍其舍内,整设严饰,佛及众僧即坐其座。华天欲须种种饮食,其人福德,自然而办。佛与众僧食已摄钵,广为华天具说诸法,华天合家得须陀洹。于时,华天即辞父母,求索出家为佛弟子。父母听之,即至佛所,稽首佛足,求作比丘,禀受佛教。佛听入道,赞言:「善来比丘!」须发自堕,袈裟著身,即成沙门,遵修佛教,逮得罗汉。
尔时阿难见斯事已,往至佛所,长跪白言:「世尊!是华天比丘本殖何福,而得如是自然天华,又能化作床座饮食?世尊!当为决散此疑。」
佛告阿难:「欲知善听!过去有佛名毘婆尸,出现于世,度脱众生。时诸众僧游行聚落,到诸豪族,皆悉供养。时有一人贫无钱财,见僧欢喜,恨无供养,即于野泽采众草华,用散众僧,至心敬礼,于是而去。」佛告阿难:「尔时贫人散僧华者,今此华天比丘是也。由其过去用信敬心故,采华散僧,至心求愿,九十一劫所生之处身体端政,意有所须,欲得饮食、床卧之具,寻时如念,自然而至。缘斯之福,自致得道。是故,阿难!一切众生莫轻小施,以为无福,犹如华天今悉自得。」
尔时阿难及诸众会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一一)宝天因缘品第十一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有长者生一男儿,当尔之时,天雨七宝遍其家内,皆令积满。即召相师,占相此儿。相师覩已,见其奇相,答长者言:「儿相殊特。」长者闻已,心怀欢喜,即语相师:「当为立字。」相师问曰:「此儿生时,有何瑞应?」长者答曰:「此儿生时,天雨七宝满我家内。」相师答曰:「是儿福德,当为立号为勒那提婆(晋言宝天)。」
儿年转大,才艺博通,闻佛神圣,奇德少双,心怀渴仰,贪欲出家,即辞父母,往诣佛所,头面作礼,而白佛言:「唯愿世尊听我出家!」佛即听许:「善来比丘!」须发自堕,法衣在身。佛为说法,即得罗汉。
阿难白佛:「不审,世尊!此宝天比丘本作何福,而当生时天雨众宝,衣食自然,无有乏短?」
佛告阿难:「过去世时,有毘婆尸佛出现于世,度脱众生不可计数。尔时众僧游行村落,时彼村中有诸居士共请众僧,种种供养。时有贫人虽怀喜心,家无财宝供养之具,便以一把白石似珠,用散众僧,发大誓愿。」佛告阿难:「尔时贫人珠供养者,今此宝天比丘是也。由其过去用信敬心,持白石似珠散众僧故,乃至九十一劫受无量福,多饶财宝,衣食自然,无有乏短。缘于尔时有信敬心,今遭我世,得道果证。」
尔时众会闻佛所说,自生信心,有得初果,乃至第四果者,复有发心住不退转。尔时众会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一二)羼提波梨品第十二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罗阅祇竹园林中止。尔时世尊初始得道,度阿若憍陈如等,次度欝卑罗迦叶兄弟千人,度人渐广,蒙脱者众。于时罗阅祇人欣戴无量,莫不赞叹:「如来出世甚为奇特,众生之类咸蒙度苦。」又复叹美憍陈如等及欝毘罗众:「诸大德比丘宿与如来有何因缘,法鼓初震,特先得闻,甘露法味,独先服甞?」
时诸比丘闻诸人民之所称宣,即具以事往白世尊。佛告之曰:「乃往过去与此众辈有大誓愿:『若我道成,当先度之。』」
诸比丘闻已,复白佛言:「久共誓愿,其事云何?唯垂哀愍,愿为解说!」
佛告诸比丘:「谛听!谛听!善思念之。乃往久远无量无边不可思议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一大国,名波罗㮈,当时国王名为迦梨。尔时国中有一大仙士,名羼提波梨,与五百弟子处于山林,修行忍辱。于时,国王与诸群臣、夫人、婇女入山游观。王时疲懈,因卧休息,诸婇女辈舍王游行,观诸花林,见羼提波梨端坐思惟,敬心内生,即以众花而散其上,因坐其前,听所说法。
「王觉顾望,不见诸女,与四大臣行共求之,见诸女辈坐仙人前,寻即问曰:『汝于四空定为悉得未?』答言:『未得。』又复问曰:『四无量心,汝复得未?』答言:『未得。』王又问曰:『于四禅事,汝为得未?』犹答:『未得。』王即怒曰:『于尔所功德皆言未有,汝是凡夫,独与诸女在此屏处,云何可信?』又复问曰:『汝常在此,为是何人?修设何事?』仙人答曰:『修行忍辱。』王即拔剑而语之言:『若当忍辱,我欲试汝,知能忍不?』即割其两手,而问仙人,犹言忍辱;复断其两脚,复问之言,故言忍辱;次截其耳鼻,颜色不变,犹称忍辱。
「尔时天地六种震动,时仙人五百弟子飞于虚空,而问师言:『被如是苦,忍辱之心不忘失耶?』其师答言:『心未变易。』王乃惊愕,复更问言:『汝云忍辱,以何为证?』仙人答曰:『我若实忍,至诚不虚,血当为乳,身当还复。』其言已讫,血寻成乳,平完如故。
「王见忍证,倍怀恐怖,『咄!我无状,毁辱大仙,唯见垂哀,受我忏悔!』仙人告曰:『汝以女色,刀截我形,吾忍如地;我后成佛,先以慧刀断汝三毒。』
「尔时山中诸龙鬼神见迦梨王抂忍辱仙人,各怀懊恼,兴大云雾,雷电霹雳,欲害彼王及其眷属,时仙人仰语:『若为我者,莫造伤害。』时迦梨国王忏悔之后,常请仙人就宫供养。
「尔时有异梵志,徒众千人,见王敬待羼提波梨,甚怀妬忌,于其屏处坐,以尘土粪秽而以坌之。尔时仙人见其如是,即时立誓:『我今修忍,为于群生积行不休,后会成佛。若佛道成,先以法水洗汝尘垢,除汝欲秽,永令清净。』」
佛告比丘:「欲知尔时羼提波梨者,则我身是;时王迦梨及四大臣,今憍陈如等五比丘是;时千梵志尘坌我者,今欝卑罗等千比丘是。我于尔时缘彼忍辱,誓当先度,是故道成,此等之众先得度苦。」
时诸比丘闻佛所说,叹未曾有,欢喜奉行。
(一三)慈力王血施品第十三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洹中止。尔时尊者阿难于中食后,林间坐禅,而自思惟:「如来兴世甚为奇特,众生之类皆蒙安乐。」又思惟:「憍陈如等五尊比丘种何善本,依何因缘,法门初开,而先得入,法鼓始振,独先得闻,甘露法降,特先蒙润?」念是事已,从坐处起,往至佛所,具以所念,而用白佛。
佛告之曰:「憍陈如等先世于我实有因缘。过去世时,我以身血充其饥渴,令得安隐;是故今身先得我法,用致解脱。」贤者阿难重白佛言:「过去以血济其饥乏,其事云何?愿具开示,并令众会咸得解了!」
佛告之曰:「过去久远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大国王,名弥佉罗拔罗(晋言慈力),领阎浮提八万四千小国王,有二万夫人、一万大臣。王有慈悲,具四等心,恒愍一切,未曾懈厌,常以十善教诲民庶,四方钦慕。王所化治,国土安乐,莫不庆赖。
「诸疫鬼辈恒噉人血气,用自济活,尔时人民摄身口意,敦从十善,众邪恶疫不敢侵近,饥羸困乏,瘦悴无力。时五夜叉来至王所,『我等徒类,仰人血气,得全身命;由王教导,咸持十善,我等自是无复饮食,饥渴顿乏,求活无路。大王慈悲,岂不矜愍?』王闻是语,甚怀哀伤,即自放脉,刺身五处。时五夜叉各自持器来承血饮,饮血饱满,咸赖王恩,欣喜无量。
「王复告曰:『汝若充足,念修十善,我今以身血济汝饥渴,令得安隐;后成佛时,当以法身戒定慧血,除汝三毒、诸欲饥渴,安置涅槃安隐之处。』
「阿难!欲知尔时慈力王者,今我身是;五夜叉者,今憍陈如等五比丘是。我世世誓愿,许当先度,是故我初说法,闻便解脱。」
时尊者阿难及诸众会闻佛所说,咸增敬仰,欢喜奉行。
(一四)降六师品第十四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王舍城竹园之中,与千二百五十比丘俱。时洴沙王已得初果,信敬之心倍复隆厚,常设上妙四事所须,供养于佛及比丘僧,乐人同善,志兼劝导。国有六师富兰那等,先素出世,邪见倒说,诳惑民庶;迷冥之徒信服邪教,众类广布,恶党遍满。时王有弟敬奉六师,信惑邪倒,谓其有道,竭家之货供给与之。佛日初出,慧流肇润,无心拔擢,没在重网。兄王洴沙甚爱重之,慇懃方便,晓令奉佛;弟执邪理,不从王教。数数勅令请佛供养,弟白兄王:「我自有师,不能复往奉事瞿昙;然王有教,理无有违,当设大会,不限来众,若其自至,我当与食。」
许王之后,办设供具,饶敷床座。事讫设会,遣人往唤,六师之徒寻皆来集,坐于上位。怪佛及僧不自来至,即往白王:「王前数数勅请瞿昙,今为设会,日时欲至,如何不来?」王告弟言:「汝虽不能躬自往请,可遣一人白于时到。」王弟受教,遣人白时。
佛与大众来至会所,见诸六师先坐上座,佛与众僧次第而坐。佛以神足令此六师合其徒类忽在下行,六师情耻,各起移坐,坐定自见,还在其下;如是再三,移坐就上,犹自见身,乃在下末,更无力能,俛仰而坐。
檀越行水至上座前,佛语施主:「先与汝师。」持水往师前,即举甖,甖口自闭,其水不下;还往佛前,从佛作次,尔乃水出,咸得洗手。
洗手既竟,次当呪愿,檀越捉食在上座前,佛语檀越:「本不为我,往汝师前,自令呪愿。」受教寻往至六师所,六师口噤,不得出言,但各举手,遥指于佛;佛便呪愿,梵音声畅。
呪愿既竟,次当行食。欲随上座作次付之,佛又告言:「先与汝师。」即便持食从六师付,食皆忽上,住虚空中,各当其上,取不可得;行食与佛并僧遍讫,食乃还下,各在其前。
佛与众僧一切食讫,澡漱还坐,次当说法。佛语檀越:「令汝师说。」寻请六师,六师复噤,但各同时举手指佛,于是如来广为众会出柔软音,畅演法性,分别义理,应适众情。闻佛说法,咸得开解,洴沙王弟得法眼净,其余众人,或得初果,至第三果,出家尽漏,发无上心,住不退地,随心所慕,悉得其愿。各乃识真,信敬三宝,薄贱六师,舍不承供。
于是六师甚怀恼恚,各至闲静求学奇术。天魔波旬惧其情怯,不能宣布恶邪之毒,即下化作六师之形,于一人前现五人术,飞行空中,身出水火,分身散体,百种现变。愚痴之徒更相恃赖,忿前见辱,亡失供养,六师悉集,各共议言:「我曹技能不减瞿昙,缘前一辱,众心离散。比来众师神术显变,今察奇妙,足任伏彼,当诣国王求决胜负。」作议已定,即诣王所,自说智能神化灵术,愿共沙门讲挌奇变,对试之后,可否自现。
王笑之曰:「汝等何痴!佛德弘大,神足无碍,欲以萤火与日诤光、牛迹之水与巨海比大、野干之微与师子捔猛、蚁蛭之堆与须弥等高。大小之形,昭然有别,迷惑高企,何愚之剧!」六师复言:「验事在后,大王未见我等殊变,是使偏心谓望彼大,决试之后,巨细自定。」王又告曰:「欲试可试,但恐汝等自招毁辱。正使与佛捔神足者,当使我曹具覩异变。」六师言曰:「期后七日,愿王平治讲试之场!」六师去后,王即严驾往至佛所,以事白佛:「六师纷纭,欲得讲术,以理呵语,其意不息。唯愿世尊奋其神力,化伏邪恶,尔乃从善,因使我曹得覩其变。」佛告洴沙:「我自知时。」洴沙谓佛可共捔神,即勅臣吏平治博处,安施床座,竖诸幢幡,庄严挍珞,极令丽妙。
其当会日,一切企望,于时如来及与众僧从王舍城往毘舍离,毘舍离中诸律昌辈与诸人民皆来奉迎。诸人后日求佛不在,问实乃知至毘舍离。
六师之徒兴张唱言:「久知瞿昙智术单浅。诸人犹豫,不信我言;尅期捔术,自省不如,靡然逃去至毘舍离。」诸六师辈贡高转盛,各共相率,当必追穷。
时洴沙王办设供具满五百乘车,王与群臣十四亿众各办粮食,悉随佛往,前后络绎,集毘舍离。
六师复往白诸律昌:「听我曹等与此瞿昙捔试神力、谈讲实性!若见听者,期来七日。」时诸律昌复往白佛:「六师群迷,自谓有道,求与如来共捔神力。唯愿世尊垂神降伏!」佛又告曰:「佛自知时。」诸律昌辈合率臣民严治设办,如洴沙王比。
悉皆企慕,望在明日,佛与众僧至拘睒弥。拘睒弥王,名曰优填,将诸群臣,亦来奉迎。毘舍离人明晨问佛,云佛已往拘睒弥国。六师闻是高心遂盛,合徒聚众,规必穷逼。
诸律昌辈办致供具五百车载,用俟供养,将领国人七亿之众,并洴沙王集拘睒弥,观佛六师共捔神力。前后满道,络绎而至。
六师既到,见优填王,腾说事情如上之辞:「沙门自省内无顾恃,空空逃避,不可要勒。须王尅定,令与我试。」优填白佛,说六师辞,「世尊!宁可与捔之不?」佛复告言:「我自知时。」优填望佛在其国试,严治设办,如洴沙王比。
日到当会,佛复舍去,与比丘僧至越祇国。越祇国王屯真陀罗将诸人民来迎世尊。拘睒弥人明日乃问,云佛已去,向于越祇。六师徒众寻逐其后。时优填王与八亿众,并洴沙等诸国人民,悉共往诣,集越祇国。六师见王,广自陈说:「当令瞿昙与我共试!」屯真陀罗复往白佛,佛犹答言:「佛自知时。」王亦严办。
会日垂至,佛与众僧即向特叉尸利,此国中王,名因陀婆弥,与诸臣民,亦来奉迎。屯真陀罗与五亿人、洴沙王等诸王臣民,亦皆逐佛向特叉尸利。六师已到,白因陀婆弥,极自诪张,高谈大语:「听与瞿昙捔试神力!」因陀婆弥复往白佛,佛故答言:「我自知时。」
严办日到,佛复舍去,并与诸众僧至波罗㮈。波罗㮈王,名梵摩达,亦与人众躬来迎佛。特叉尸利人民明日乃知佛去。六师追逐,寻迹驰往。因陀婆弥与六亿众、洴沙王等一切随逐。六师既到,如前白王。王如前辞,往白于佛,佛亦答言:「我自知时。」
严办日到,佛复舍去,与比丘僧往迦毘罗卫国。迦毘罗卫诸释种辈率诸大众皆来迎佛。波罗㮈人明日乃知。六师徒众续复驰逐。梵摩达王与八亿人、洴沙诸王六国人民,皆悉前后随逐佛往。六师既到,向诸释种纷纭自说,广引术能,「听与瞿昙共决神力!」释种复往白佛,具宣其事。佛又告言:「我自知时。」严治设办。
克日垂至,佛与众僧往舍卫国。舍卫国王,名波斯匿,与诸臣民,皆来迎佛。释种明日乃知佛去。六师率徒从后追之。释种将领九亿人众、洴沙王等诸国人民,亘川满野,逐趣舍卫。六师等到,见波斯匿,具自陈说本末情事:「欲与瞿昙决捔神力,临期逃避,不可要勒。今与大众逐至王国。大王!当使与我等决!」波斯匿王亦用为笑说:「佛殊变难可思议,云何以汝卑陋凡细与大法王捔试力能?」六师凶凶,言气遂高。波斯匿王既往见佛白言:「六师慇懃乃尔,唯愿世尊垂神化伏,普使一切别伪识真!」佛告王言:「我自知时。」波斯匿王寻勅臣吏平治场地,多积香花,敷设床座,竖诸幢幡。严办已讫,大众都集。
腊月一日,佛至试场,波斯匿王是日设食,清晨躬手,授佛杨枝。佛受嚼竟,掷残著地,堕地便生,蓊欝而起。根茎踊出,高五百由旬,枝叶云布,周匝亦尔;渐复生华,大如车轮;遂复有菓,大五斗瓶。根茎枝叶纯是七宝,若干种色,映灿丽妙,随色发光,掩蔽日月。食其菓者,美逾甘露,香气四塞,闻者情悦;香风来吹,更相摚触。枝叶皆出和雅之音,畅演法要,闻者无厌。一切人民覩兹树变,敬信之心倍益纯厚。佛乃说法,应适其意,心皆开解。志求佛者得果生天,数甚众多。
次第二日,优填王请佛,于时如来化其两边成两宝山,严显可观,众宝杂合,五色晖耀,光焰𬀩晔;若干种树行列山上,华果茂盛,出微妙香。其一山顶有成熟粳米,滑美百味,甘之附口,人民之类,自恣而食;其一山上有柔软之草,肥𦠆甘美,以俟畜生,须者往噉,饱已情欢。一切众会覩山显异,食已怀悦,仰慕遂深,佛更称适为说妙法,各得开解,发无上心,得果生天,其数亦众。
到第三日,屯真陀罗请佛供养,奉佛净水,俟以澡漱。佛吐水弃,化成宝池,周匝四边各二百里,纯以七宝共相间杂,众色相照,光明焰奕。其池中水八德具足,水底遍满七宝之沙。八种莲花大如车轮,青黄赤白,红绿紫杂;香气芬馥,馨彻四远。随莲花色,各发光明,光明显照,晖曜天地。大会覩此宝池奇妙,欢喜称叹佛无量德。佛因观察,随众人心方便说法,各令开解,发无上心,得果生天,尽增福业,数多难计。
到第四日,因陀婆弥王请佛。佛于是日,令其宝池四面自然有八渠流还相灌注,自然回转。水流有声,其声清妙,皆说诸法——五根五力、七觉八道、三明六通、六度四等;大慈大悲,劝发开导。说种种法,一切闻覩心皆开解,发心求佛,得果生天,增积福慧,数甚众多。
次第五日,梵摩达王请佛供养。佛于是日口中放光,金色赫奕,遍大千土。光明所触,一切众生三毒五阴皆自然息,身心快乐,譬如比丘得第三禅。众会叹怪,志慕佛德,便为说法,各得开解,发大道心,得果生天,进福修慧,数甚众多。
第六日中,诸律昌辈次复请佛。佛于是日普令大会一切众生心心相知,各各一人知一切心所念善恶、志趣业行,咸自惊喜,钦美佛德。佛便为说若干妙法,皆得开解,誓求佛者得果生天,数甚众多。
到第七日,释种请佛。佛于是日化诸会者,悉令自见为转轮王,七宝、千子。诸王臣民肃恭承已,侍仰无减,各自惊怪,喜庆无量。佛便为说法,投适其意。亦发无上正觉之心,得果生天,甚难计数。
又第八日受帝释请,为佛作师子座。如来升座,帝释侍左,梵王侍右,众会一切静然坐定。佛徐申臂以手接座,欻有大声如象鸣吼,应时即有五大神鬼摧灭挽拽六师高座。金刚密迹捉金刚杵,杵头出火,举拟六师。六师惊怖,奔突而走,惭此重辱,投河而死。六师徒类九亿人众皆来归佛,求为弟子。佛言:「善来比丘!」须发自落,法衣在身,皆成沙门。佛为说法,示其法要。漏尽结解,悉得罗汉。于是如来从八万毛孔皆放光明,遍满虚空,一一光头有大莲花;一一华上,皆有化佛与诸大众围绕说法。众会覩兹无上之化,信敬之心倍益隆盛,佛即为说,随其所应。有发大心,得果生天,进福增善,数甚众多。
到第九日,梵王请佛。佛自化身,高至梵天,威严高显,巍巍难极,放大光明,晖赫天地。一切仰瞻,皆闻其语。佛为种种显示法要,亦令多众发心求佛,得果生天,数亦难计。
到第十日,四天王请佛。尔时世尊普令大众见佛色身遍诸天中,从四天王至色究竟,皆见佛身放大光明。各为大众说微妙法,咸遥仰视,了了见之,一切众会甚增敬仰。佛为说法,随应其意,皆发大心,住不退地,得果生天,不可称计。
第十一日,须达请佛。佛于是日于高座上自隐其身,寂灭不现,但放光明,出柔软音,分别演畅诸法之要。在会之人闻法解悟,有发大心、住不退者,得果生天,亦甚众多。
第十二日,质多居士请佛供养。佛于此日入慈三昧,出金色光,遍照大千。光触众生,三毒心息,自然兴慈;等视众生如父如母,如兄如弟,爱润之心都无增减。然后为说若干妙法,亦发大心,住不退地,得果生天,难可称量。
第十三日,屯真陀罗王次复请佛,施设供养。佛于是日身升高座,放于脐光,分作两奇,离身七仞,头各有花,上有化佛,如佛无异。化佛脐中复出光明,亦分两奇,离身七仞,头有莲花,上有化佛。如是转遍大千国土,一切瞻覩,愕然惊喜。佛为应时随意说法,亦发大心,住不退者,得果生天,数甚众多。
第十四日,优填王请佛。时优填王花散佛上,佛即应时变其所散花作千二百五十七宝高车,高至梵天,晃逾金山,杂宝众色曜丽相照,赫然金光振朗殊妙难量,神珠璎珞杂厕其间。诸高车中,皆有佛身放大光明遍三千土。众会覩变,喜敬交怀。佛便说法,应病投药。皆发大心,或住不退,得道生天,数复甚多。
第十五日,洴沙王请佛。佛豫勅王:「唯须食具。」王但严办器物,极令饶多。食时已到,诸器悉满,甘饍百味种种异美,普令众会饱足有余;食已,身心自然安乐。于时世尊以手指地,十八地狱一切都现,无量尘数诸受罪人各各自说:「我于本时作如是恶,今受此苦。」一切众会具悉闻见,甚怀悲愍,衣毛惊悚。佛便为说法,应适其意。有发大心,住不退者,得果生天,不可称数。地狱众生缘见佛闻法,心生敬仰,皆遥自归,终皆得生天上人中。
时洴沙王长跪白佛:「世尊奇相三十有二,身手诸相犹曾得见,未覩如来足下轮相,愿见示众,咸共敬观!」佛即出脚,普示众会。一切见佛足底轮相端严昞著,文理如画,分别显了,观之无厌。王益欢喜,重白佛言:「不审世尊本作何德,而乃致此轮相之妙?」佛即告王:「由我过去自修十善,复以教人,故得斯相明显如是。」
王又白佛:「不审世尊自修十善,复以教人,其事云何?愿见开示!」
佛告王曰:「善听!著心!乃往无数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大国王,名施陀尼弥,领八万四千国、八万亿聚落、一万大臣。王有二万夫人,皆无有子。王甚忧愁,惧绝国嗣,即广祷祀,祈愿诸天。王第一夫人,名须梨波罗满,经数时间,便觉有娠。自怀妊后,心性聪了,仁慈矜哀,劝人以善,日月满足,生一男儿——端政超异,姿相显美,身诸毛孔,皆有光明。王甚欣庆,覩之无厌,即召相师,占其吉不。相师披见,叹言:『奇哉!是儿之相挺特殊伦,德绥四域,天下敬戴。』王益欢喜,勅为立字。相师白王:『有何异瑞?』王言:『此儿怀妊已来,其母聪慧,仁慈劝善,余瑞虽众,甚怪此异。』相师惊喜而白王言:『母豫辩慧,自身光明,当为立字名那波罗满(晋言惠光)。』
「太子长大,智慧殊人,父王崩薨,葬送毕讫,诸王臣集,劝令嗣位。太子固辞,云不能当。诸臣各曰:『大王已崩,唯有太子,更无兄弟。今言不肯,推让与谁?』太子答言:『世人行恶,必不执顺,若加刑罚,罪我不少;若能率民普行十善,我乃堪任领受国事。』诸臣言:『善!唯愿升殿!十善之道,当勅令行。』太子尔时寻登王位,告下人民普行十善,一切敬顺,改心易操。
「魔王妬忌,欲败王化,密作封书,告下诸国:『前勅行善既无利验,唐自劳苦,修无益事;自今以往,听民恣心作十恶事,勿更惮情!』诸王得书,怪此异诏:『何缘越理,劝人从恶?』各遣亲信,重问所由。王闻是语,愕然惊曰:『我无是令,何缘乃尔?』即勅严驾,躬行诸国,亲见臣民,宣改异化。
「魔于道边化作一人,身处大火,盛炎炽燃,于中哭叫,声悲酸切。王即前问:『汝何以尔?』人白王言:『我坐前时劝人十善,今受此苦,痛毒难忍。』王重答言:『何有是事——劝人修善,反更受苦?』又复问言:『劝行十善,令汝受苦;前受劝人行十善者,得善报不?』答言:『前人得善福耳,但教他故,独受此苦。』王闻欢喜答言:『但令前人得善福者,甘心受苦,不以为恨。』魔闻是语,即隐形去。
「遍行诸国,宣十善行,人民服化,慎身口意,正化弥布,一切钦崇。王德隆赫,嘉瑞而降,金轮先应,七宝具臻。游化四域,导善为务。
「如是,大王!欲知尔时施陀尼弥王者,今现我父净饭王是;尔时母者,今现我母摩诃摩耶是;彼惠光王十善化民者,今我身是。我缘彼世自行十善,又以劝民令行十善,是以今日得是足下千辐相轮。」
时洴沙王复白佛言:「六师群迷不自度量,贪著利养,生嫉妬心,求与世尊捔试神力,言:『佛作一,我当作二。』佛现神变,妙难思议;六师穷缩,乃无一术,惭形愧影,投水而死,徒类散解,自遗殃患。念其迷惑,何剧之甚?」
佛告大王:「不但今日六师之徒诤名利故求与我决,自丧失众;过去世时,亦共我诤,我亦伤彼,夺其人众。」
王即长跪,寻白佛言:「不审世尊过去世时与六师鬪、夺其徒众,其事云何?愿具说示!」
佛告王曰:「善著心听!乃往过去无数无量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一国王,名摩诃赊仇利,领五百小国王,有五百夫人,无有太子可以继嗣。王自念言:『吾年转大,无有一子以续国位,若其一旦崩亡之后,诸王臣民不相承受,便当兴兵,抂害民命;国将乱矣,何苦之剧!』念是事已,心没忧海。
「时天帝释遥知王忧,即从天下化作一医来诣王所,问王忧意,王即如事宣示语医。化医白王:『莫复忧虑!我当为王往入雪山采合众药,与夫人服,服药之后,皆当有娠。』王闻是语,差用释忧,即语医言:『能尔者善。』是时,化医即往雪山取诸药草,担还王宫,以乳煎之。与大夫人,夫人嫌臭,情又不信,化医归天,后不肯服。余小夫人尽共分服,服未经久,寻觉有娠,各以情事白大夫人。夫人闻已,情乃忧悔,即问:『所服有余残不?』答言:『已尽。』复问:『前草今者在不?』答言『犹在。』寻勅取乳,更用重煎,持与夫人,夫人便服,服之数日,亦觉有娠。
「诸小夫人月满各生,皆是男儿,端政殊异。王见诸子,欢喜踊跃,悒迟念想于大夫人。夫人月满,亦生一男,面貌极丑,形如株杌。父母见之,情不欢喜,因共号之为多罗睺施(晋言株杌),勅令养育。年渐长大,其余诸兄皆已纳娶,唯有株杌不以在意。
「后会边国兴兵入界,五百王子领兵往拒,始战军败,退来趣城。株杌王子问诸兄言:『何以退走如恐怖状?』兄辈语言:『往鬪不利,他军见逐,是以走退。』株杌言曰:『如斯军贼敢见侵倰!取我先祖天寺之中大弓、贝来,我欲往击。』——其先祖是转轮王——即遣多人往取舁来而授与之。取弓舒张,弓声如雷,弹弓之音,闻四十里。持弓捉贝,便独往击,到先吹贝,声如霹雳,彼军闻声,惊怖散走,敌退乃还。父王异遇,尔乃爱待,深思方便,欲为婚娶。
「时一国王名律师跋蹉,闻其有女端政绝世,王即遣使往告求婚,指其一兄貌状示之,言:『为此儿求索卿女。』使奉教到,具腾王辞,律师跋蹉即许为婚。使还白王,王大欢喜,寻遣车马往迎将来,自勅株杌:『莫昼见妇!』自今以后,常以日暮乃见交会。
「时诸子妇后共谈语,各叹其夫种种才德,时株杌妇亦叹夫言:『我夫猛健,力士之力,身又细软,甚可敬爱。』余妇语曰:『汝不须言。汝夫状貌正似株杌,若汝昼见,足使汝惊。』株杌妇闻,忆之在心,豫掩一灯,藏著屏处,伺夫卧讫,发灯来看。见其形体,甚用恐怖,即夜严驾,还至本国。天明乃觉,甚用悒戚,捉弓持贝,寻迹逐往,到其国中,依一臣住。
「后六国王闻律师跋蹉有绝妙之女,各贪欲得,兴兵集众,竞共来索。时律师跋蹉甚用愦恼,令诸群臣博议其事,『正欲与一,其余则恨;作何方便,却此凶敌?』有一臣言:『当分此女,用作六分,一军与一,其意可息。』或有臣言:『且出重募,有能却军,以女妻之,分国共治,重加赏赐。』王即然之,便行宣募。
「时多罗睺施即持弓贝,出城趣贼,吹贝叩弓,六军惊骇,怖不能动,即入军中,斩六王首,夺取冠饰,摄录其众。律师跋蹉甚用欢喜,以女贡之,奉为大王,领摄七国一切军兵。
「将诸士众与妇还国。父王闻来,往出界迎,见子所领军众极盛,以国让子,劝作大王。其子不肯,云父犹在,理不应尔。还到宫中,穷责其妇:『汝前何以夜弃我亡?』其妇答言:『君身极丑,初见惊怖,谓非是人。』多罗睺施捉镜自照,乃见身首熟似株杌,患厌其身,自不喜见,便至林间,乃欲自杀。
「帝释遥知,即下到边,问所由缘,慰喻其意,与一宝珠,而告之言:『常以此珠著汝顶上,可得殊异如我端政。』寻喜奉受,安其顶上,觉身倍异。
「还至宫中,自取弓贝,欲至外戏。妇见不识,寻语之曰:『汝是何人?莫触此物,我夫若来,傥相伤损。』寻语妇言:『我是汝夫。』妇殊不信,而语之言:『我夫极丑,汝形端正,汝是何人,说是我夫?』夫即却珠,还示故形。妇乃惊喜,云何乃尔。夫即具悉说得珠意。妇自是后敬爱其夫。株杌之名从是灭除,便更称之名须陀罗扇。
「后自生念:『当率兵众,更起宫城。』即出观行平博之处,勅诸人众:『是中可作。』有四龙王,人形来问:『欲作城者,为用何物?』须陀罗扇言:『当用土作。』龙复白言:『何不用宝?』答言:『城大,那得多宝?』龙复白言:『我当相与。』寻化四边作四大泉,而语之言:『用东泉水而作堑者,便成琉璃;用南泉水而作堑者,可成为金;用西泉水而作堑者,可成为银;用北泉水而作堑者,可成颇梨。』寻时勅作,如语成宝,便令作城,方四百里;复勅作宫,方四十里。宫城、街陌、楼观、舍宅、树林、浴池,悉是四宝,严净显妙,略如天上。宫城既竟,七宝来应,总摄四域,化民修善。
「如是,大王!欲知尔时摩诃释仇梨者,今现我父净饭王是;尔时母者,今现我母摩诃摩耶是;彼多罗睺施丑王子者,今我身是;彼时妇者,今瞿夷是;彼妇翁者,今摩诃迦叶是;彼六国王欲以兵力逼求女者,今六师是。于彼世时,与我诤色,我伤害彼,夺取兵众;乃至今日嫉名利故,求与我试,无术称心,投水而死,我摄徒类九亿人众为我弟子。」
时洴沙王复白佛言:「多罗睺施本作何行,福德力强,形如是丑?」
佛复告王:「皆有因缘。乃往过去无量难计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一大国,名波罗㮈,国有仙山,名曰律师。时仙山中有一辟支佛,身有风患,当须服油。至油师家,从其乞索。油师瞋恚,逆呵责之:『头如株杌,手脚如轴,不肯生活候伺他家,不规钱买,但欲唐得。』虽瞋呵责,然与油滓。辟支佛受已,适复担去。
「其油师妇从外而来,见辟支佛,心甚敬仰,问言:『快士!从何而来?持此油滓用作何等?』时辟支佛如实语之,妇便恨恨,还唤将来,即取其钵,与满钵油,怨责夫言:『汝实不是!云何乃以油滓与之?念还忏悔,除汝口过。』油师心悔,粗还辞谢。夫妇同心白辟支佛:『若使须油,日日来取。』
「后辟支佛数返取油,感其恩力,于油师前现神足力——飞升虚空,身出水火,分合身体,种种现变。油师夫妇见其神变,倍用欢喜,甚增敬仰。夫见是已,便语妇言:『汝所施油,当共同福,受果报时,共为夫妻。』妇语夫言:『汝兴恶言向于快士,方施油滓,无有净心,所生之处当极丑恶,云何共汝作夫妇耶?』夫复答言:『我常辛苦积聚油具,云何独施,不与我共?终不听汝,要作夫妇!』妻复言曰:『若为汝妻,见汝形丑,夜弃汝亡。』夫答之言:『正使汝亡,我当逐汝,要得乃止。』夫妻语竟,向辟支佛身心自归、欵诚悔过。时辟支佛语油师夫妻:『缘汝施油,我病得差,今汝夫妻欲求何愿,恣汝所求,悉当令得。』夫妻欢喜,长跪立愿:『令我夫妻所生之处,天上人中,一切从意。』
「如是,大王!欲知尔时卖油人者,多罗睺施是;是时油师妇者,多罗睺施妇是。缘于尔时见辟支佛,言:『似株杌,手脚如轴。』虽施油滓,瞋色与语,由是因缘,所生之处初形甚丑,如前恶言;缘后忏悔,喜施好油,所生之处还得端正。缘以油施,常得多力,数千万众无敢当者;福德报故,作转轮王,食福四域,五欲从心。善恶之业,其报不朽。是故一切当念道要,慎身口意,遵修道行。」
佛说是时,洴沙王等诸王臣民、四辈之众、天龙鬼神,闻佛所说,有得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者,有种辟支佛善根本者,有发无上大道心者,或有迁住不退地者,一切欢喜,礼敬奉行。
贤愚经卷第二
贤愚经卷第三
(一五)锯陀身施品第十五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罗阅祇耆阇崛山中。尔时世尊身有风患,祇域医王为合药酥,用三十二种诸药杂合,令佛日服三十二两。
时提婆达常怀嫉妬,心自高大,望与佛齐,闻佛世尊服于药酥,情中贪慕,欲同佛服,复勅祇域:「当与我合!」尔时祇域复与合之,因语之言:「日服四两。」提婆达问:「佛服几两?」祇域答言:「日三十二两。」提婆达言:「我亦当服三十二两。」祇域答言:「如来身者,不与汝同,汝若多服,必更为患。」提婆达言:「我若服之,自足能消,我身佛身,有何差别?但与我服。」即习效佛,日日亦服三十二两,药在体中流注诸脉,身力微弱,不能消转,举身支节极患苦痛,呻吟唤呼,烦愦夗转。
世尊怜愍,即遥申手以摩其头,药时即消,痛患即除。病既得愈,看识佛手,因而言曰:「悉达余术世不承用,复学医道,善能使知。」于时阿难闻说此语,情用怅恨,长跪白佛:「提婆达多不识恩养,世尊慈矜,为之除患,方更吐此不善之言。有何情怀能生此心,长夜思嫉向佛世尊?」
佛告阿难:「提婆达者,不但今日怀不善心,欲中伤我,过去世时亦常恶心杀害于我。」
阿难白佛:「不审过去伤害之事,因缘云何?」
佛言:「善听!当为汝说。」「唯然,世尊!当一心听。」
佛告阿难:「过去久远不可计数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一大城,名波罗㮈,尔时国王名梵摩达,凶暴无慈,奢婬好乐,每怀恶忌,好为伤害。尔时其王欻于梦中见有一兽,身毛金色,其诸毛端出金光明,照于左右皆亦金色。觉已自念:『如我所梦,世必有此,当勅猎者求觅其皮。』作是念已,召诸猎师而告之言:『我梦有兽,身毛金色,毛头出光,殊妙晃朗。想今国界必有此物,仰汝等辈广行求捕。若得其皮,当重赐与,令汝子孙食用七世;若不用心,求不得者,当俱诛灭汝等族党。』
「时诸猎师得王教已,忧愁愦愦,无复方计,聚会一处,共议此事:『王所梦兽,生未曾覩,当于何所而求觅此?若今不得,王法难犯,我曹徒类永无活路。』论此事已,益增闷恼。又复有言:『此山泽中,毒虫恶兽亦甚众多,远行求觅,必不能得,交当丧身,困死林野,且私募一人,令行求之。』众人言善,更相简练,晓劝一人:『汝可尽力广行求觅,若汝吉还,我曹合物当重赏汝;设令山泽遇害不还,亦当以物与汝妻子。』其人闻此,心自念言:『为此众人分弃身命。』内计已定,即可当行,办行道具,涉险而去。
「行已经久,身羸力弊。天时盛暑,到热沙道,唇干渴乏,欝蒸欲死,穷酸苦切,悲悴而言:『谁有慈悲矜愍我者,当见拯济,救我身命!』
「时山泽中有一野兽,名曰锯陀,身毛金色,毛头光明,遥闻其语,甚怜愍之,身入冷泉,来至其所,以身裹抱。小还有力,将至水所,为其洗浴,行拾菓蓏,来与食之。体既平复,而自念言:『覩此奇兽毛色光明,是我大王所须之者,然我垂死,赖其济命,感识其恩,未能酬报,何能生心,当害于此?若复不获,彼诸猎师宗党徒类当被诛戮。』念此事已,悲不自胜。
「锯陀问言:『何以不乐?』垂泣而说心所怀事。锯陀语言:『此事莫忧!我皮易得。计我前世舍身无数,未曾为福,而能舍寿。今以身皮济彼众命,心怀欢喜,如有所获。但剥取皮,莫便绝命,我已施汝,终无悔恨。』尔时猎师即徐剥皮。
「尔时锯陀即自立愿:『今我以皮用施此人,救彼众人所爱之命,持此功德,施及众生,用成佛道无上正真,普度一切生死之苦,安著涅槃永乐之处。』作此愿已,三千国土六反震动,诸天宫殿动摇不宁,各用惊愕,推寻其相,见于菩萨剥皮布施,即从天下来到其所,散花供养,涕泪如雨。
「剥皮去后,身肉赤裸,血出流离,难可看覩,复有八万蝇蚁之属集其身上,同时唼食。时欲趣穴,复恐伤害,忍痛自持,身不动摇,分以身施,死于彼中。时诸蝇蚁缘食菩萨身者,命终之后,皆得生天。
「尔时猎师担皮到国,奉上于王。王见欢喜,奇之未有,善其细软,常用敷卧,心乃安隐,情用快乐。
「如是,阿难!欲知尔时兽锯陀者,今我身是;彼梵摩达王,今提婆达是;八万诸虫,我初成佛,始转法轮,上八万诸天得道者是。此提婆达于彼世时伤害于我,乃至今日犹无善心,长夜思害,欲相中伤。」
贤者阿难及诸会者闻佛所说,悲怅兼怀,各自感励,懃求法要,有得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者,有种辟支佛因缘者,有发无上佛道意者,有住不退地者,咸各欢喜,敬戴奉行。
(一六)微妙比丘尼品第十六丹本此品在第四卷为第十九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陀精舍。波斯匿王崩背之后,太子流离摄政为王,暴虐无道,驱逐醉象蹋杀人民不可称计。时诸贵姓妇女见其如是,心中摧悴,不乐于俗,即共出家为比丘尼。国中人民见诸女人——或是释种,或是王种,尊贵端正,国中第一,悉舍诸欲,出家为道,凡五百人——莫不叹美,竞共供养。
诸比丘尼自相谓言:「吾等今者虽名出家,未服法药消婬怒痴,宁可共诣偷罗难陀比丘尼所,咨受经法,冀获所克。」即往其所,作礼问讯,各自陈言:「我等虽复为道,未获甘露,愿见开悟。」
时偷罗难陀心自念言:「我今当教,令其反戒,吾摄衣钵,不亦快乎?」即语之曰:「汝等尊贵大姓,田业、七宝、象马、奴婢,所须不乏,何为舍之,持佛禁戒,作比丘尼,辛苦如是?不如还家,夫妻男女共相娱乐,恣意布施,可荣一世。」诸比丘尼闻说是语,心用惘然,即各涕泣,舍之而去。
复至微妙比丘尼所,前为作礼,问讯如法,即各启曰:「我等在家习俗迷久,今虽出家,心意荡逸,情欲炽燃,不能自解。愿见怜愍,为我说法,开释罪盖!」尔时微妙即告之曰:「汝于三世,欲问何等?」诸比丘尼言:「去来且置,愿说现在,解我疑结。」
微妙告曰:「夫婬欲者,譬如盛火烧于山泽,蔓莚滋甚,所伤弥广。人坐婬欲,更相贼害,日月滋长,致堕三涂,无有出期。夫乐家者,贪于合会、恩爱、荣乐因缘,生老病死、离别、县官之恼,转相哭恋,伤坏心肝,绝而复稣,家恋深固,心意缠缚,甚于牢狱。
「我本生于梵志之家,我父尊贵,国中第一。尔时有梵志子聪明智慧,闻我端正,即遣媒礼娉我为妇,遂成室家,后生子息。夫家父母转复终亡,我时妊娠,而语夫言:『今我有娠,秽污不净,日月向满,傥有危顿,当还我家见我父母。』夫即言善,遂便遣归。至于道半,身体转痛,止一树下,时夫别卧。我时夜产,污露大出,毒蛇闻臭,即来杀夫,我时夜唤数反无声,天转向晓,我自力起,往牵夫手,知被蛇毒,身体肿烂,支节解散。我时见此,即便闷绝。时我大儿见父身死,失声号叫,我闻儿声,即时还稣,便取大儿担著项上,小儿抱之,涕泣进路。
「道复旷险,绝无人民。至于中路,有一大河既深且广,即留大儿著于河边,先担小儿度著彼岸,还迎大者。儿遥见我,即来入水水便漂去,我寻追之,力不能救,浮没而去。我时即还,欲趣小儿,狼已噉讫,但见其血流离在地,我复断绝,良久乃稣,遂进前路。
「逢一梵志是父亲友,即问我言:『汝从何来,困悴乃尔?』我即具以所更苦毒之事告之。尔时梵志怜我孤苦,相对涕哭。我问梵志:『父母亲里尽平安不?』梵志答言:『汝家父母大小,近日失火,一时死尽。』我时闻之,即复闷绝,良久乃稣。梵志怜我,将我归家,供给无乏,看视如子。
「时余梵志见我端正,求我为妇,即相许可,适共为室。我复妊娠,日月已满。时夫出外他舍饮酒,日暮来归,我时欲产,独闭在内,时产未竟,梵志打门大唤,无人往开,梵志瞋恚,破门来入,即见挝打。我如事说,梵志遂怒,即取儿杀,以酥熬煎,逼我使食。我甚愁恼,不忍食之,复见挝打。食儿之后,心中酸结,自惟福尽,乃值斯人,便弃亡去。
「至波罗㮈,在于城外,树下坐息,时彼国中有长者子,适初丧妇,乃于城外园中埋之,恋慕其妇,日往出城,塜上涕哭。彼时见我,即问我言:『汝是何人,独坐道边?』我如事说,复语我言:『今欲与汝入彼园观,宁可尔不?』我便可之,遂为夫妻。经于数日,时长者子得病不救,奄忽寿终。时彼国法,若其生时有所爱重,临葬之日,并埋塜中。
「我虽见埋,命故未绝,时有群贼来开其塜,尔时贼帅见我端正,即用为妇。数旬之中,复出劫盗,为主所觉,即断其头。贼下徒众即持死尸而来还我,便共埋之;如国俗法,以我并埋。
「时在塜中,经于三日,诸狼狐狗复来开塜,欲噉死人,我复得出,重自克责:『宿有何殃,旬日之间,遇斯罪苦?死而复生,当何所奉,得全余命?』即自念言:『我昔常闻释氏之子弃家学道,道成号佛,达知去来,宁可往诣,身心自归。』即便径往,驰趣祇洹,遥见如来,如树花茂星中之月。
「尔时世尊以无漏三达察我应度,而来迎我。我时形露,无用自蔽,即便坐地,以手覆乳。佛告阿难:『汝持衣往覆彼女人。』我时得衣,即便稽首世尊足下,具陈罪厄,『愿见垂愍,听我为道!』佛告阿难:『将此女人付憍昙弥,令授戒法。』时大爱道即便受我作比丘尼,即为我说四谛之要、苦空非常。我闻是法,克心精进,自致应真,达知去来——今我现世所更勤苦难可具陈,如宿所造,毫分不差。」
时诸比丘尼重复启白:「宿有何咎,而获斯殃?唯愿说之!」
微妙答曰:「汝等静听。乃往过世,有一长者财富无数,无有子息,更取小妇,虽小家女,端正少双,夫甚爱念,遂便有娠。十月已满,生一男儿,夫妻敬重,视之无厌。大妇自念:『我虽贵族,现无子息可以继嗣,今此小儿,若其长大,当领门户,田财诸物尽当摄持。我唐劳苦积聚财产,不得自在。』妬心即生,『不如早杀。』内计已定,即取铁针,刺儿顖上,令没不现。儿渐痟瘦,旬日之间遂便丧亡。
「小妇懊恼,气绝复稣,『疑是大妇妬杀我子。』即问大妇:『汝之无状,怨杀我子?』大妇即时自呪誓曰:『若杀汝子,使我世世——夫为毒蛇所杀,有儿子者,水漂狼食,身见生埋,自噉其子,父母大小失火而死。何为谤我?何为谤我?』
「当于尔时,谓无罪福反报之殃,前所呪誓,今悉受之,无相代者。欲知尔时大妇者,则我身是。」
诸比丘尼重复问曰:「复有何庆,得覩如来,就迎之耶?得在道堂,免于生死?」
微妙答曰:「昔波罗㮈国有一大山,名曰仙山,其中恒有辟支佛、声闻、外道、神仙,无有空缺。彼时缘觉入城分卫,有长者妇见之欢喜,即供养之。缘觉食已,飞升虚空,身出水火,坐卧空中。妇时见之,即发誓言:『使我后世得道如是。』尔时妇者,则我身是。缘是之故,得见如来,心意开解,成罗汉道。今日我身虽得罗汉,恒热铁针从顶上入、于足下出,昼夜患此,无复竟已。殃福如是,无有朽败。」
尔时五百贵姓比丘尼闻说是法,心意悚然,观欲之本犹如炽火,贪欲之心永不复生,在家之苦甚于牢狱,诸垢消尽,一时入定,成阿罗汉道。各共齐心白微妙曰:「我等缠绵系著婬欲,不能自拔,今蒙仁恩,得度生死。」
时佛叹曰:「快哉微妙!夫为道者,能以法教,转相教诫,可谓佛子。」
众会闻说,莫不欢喜,稽首奉行。
(一七)阿输迦施土品第十七丹本此品在第四卷为第二十二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世尊晨与阿难入城乞食。见群小儿于道中戏,各聚地土,用作宫舍,及作仓藏财宝五谷。有一小儿遥见佛来,见佛光相,敬心内发,欢喜踊跃,生布施心,即取仓中名为谷者,即以手掬,欲用施佛。身小不逮,语一小儿:「我登汝上,以谷布施。」小儿欢喜,报言:「可尔。」即蹑肩上,以土奉佛。佛即下钵,低头受土,受之已讫,授与阿难,语言:「持此涂污我房。」乞食既得,还诣祇洹。
阿难以土涂佛房地,齐污一边,其土便尽。污已,整衣服,具以白佛。佛告阿难:「向者小儿欢喜施土,土足涂污佛房一边,缘斯功德,我般涅槃百岁之后,当作国王,字阿输迦,其次小儿当作大臣,共领阎浮提一切国土,兴显三宝,广设供养,分布舍利,遍阎浮提,当为我起八万四千塔。」
阿难欢喜,重白佛言:「如来先昔造何功德,而乃有此多塔之报?」
佛告阿难:「专心善听!过去久远阿僧祇劫,有大国王,名波塞奇,典阎浮提八万四千国;时世有佛,名曰弗沙。波塞奇王与诸臣民供养于佛及比丘僧,四事供养,敬慕无量。尔时其王心自念言:『今此大国人民之类常得见佛,礼拜供养,其余小国各处边僻,人民之类无由修福,就当图画佛之形像,布与诸国,咸令供养。』作是念已,即召画师,勅使图画。
「时诸画师来至佛边,看佛相好,欲得画之,适画一处,忘失余处;重更观看,复次下手,忘一画一,不能使成。时弗沙佛调和众彩,手自为画,以为摸法,画立一像。于是画师乃能图画,都尽八万四千之像,极令净妙,端正如佛。
「布与诸国,一国与一;又作告下,勅令人民办具花香以用供养。诸国王臣民得如来像,欢喜敬奉,如视佛身。
「如是,阿难!波塞奇王,今我身是。缘于彼世画八万四千如来之像,布与诸国,令人供养,缘是功德,世世受福——天上人中,恒为帝王;所受生处,端正殊妙,三十二相、八十种好。缘是功德,自致成佛,涅槃之后,当复得此八万四千诸塔果报。」
贤者阿难及诸会者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一八)七瓶金施品第十八丹本为二十三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诸比丘各处异国,随意安居。经九十日,安居已竟,各诣佛所,咨受圣教。尔时世尊与诸比丘隔别经久,慈心愍伤,即举千辐相轮神手而慰劳之,下意问讯:「汝等诸人住在僻远,饮食供养得无乏耶?」如来功德世无俦类,今乃下意瞻诸比丘,特怀谦敬。阿难见之,甚怪所以,即白佛言:「世尊出世最为殊特,功德智慧世之希有,今乃下意慰喻问讯诸比丘众,何其善耶!不审世尊兴发如是谦卑之言为远近耶?」
世尊告曰:「欲知不乎?明听善思!当为汝说。」「奉教善听。」
佛告阿难:「过去久远无数无量不可思议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一大国,名波罗㮈,时有一人好修家业,意偏爱金,勤力积聚,作役其身,四方治生,所得钱财尽用买金,因得一瓶,于其舍内掘地藏之。如是种种懃身苦体,经积年岁,终不衣食,聚之不休,乃得七瓶,悉取埋之。其人后时遇疾命终,由其爱金,转身作一毒蛇之身,还其舍内,守此金瓶。
「经积年岁,其舍摩灭,无人住止。蛇守金瓶,寿命年岁已复向尽,舍其身已,爱心不息,复受本形,自以其身,缠诸金瓶。如是展转,经数万岁,最后受身,厌心复生,自计:『由来为是金故而受恶形,无有休已,今当用施快福田中,使我世世蒙其福报。』思惟计定,往至道边,窜身草中,匿身而看,『设有人来,我当语之。』
「尔时毒蛇见有一人顺道而过,蛇便呼之。人闻唤声,左右顾望,不见有人,但闻其声,复道而行。蛇复现形,唤言:『咄!人!可来近我。』人答蛇言:『汝身毒恶,唤我用为?我若近汝,傥为伤害。』蛇答人言:『我苟怀恶,设汝不来,亦能作害。』其人恐惧,往至其所。
「蛇语人言:『吾今此处有一瓶金,欲用相托供养作福,能为之不?若不为者,我当害汝。』其人答蛇:『我能为之。』时蛇将人共至金所,出金与之,又告之曰:『卿持此金供养众僧,设食之日,好念持一阿输提来,取我舁去。』其人担金至僧伽蓝付僧维那,具以上事,向僧说之,云其毒蛇欲设供养,克作食日。僧受其金,为设美饍。
「作食日至,其人持一小阿输提往至蛇所,蛇见其人,心怀欢喜,慰喻问讯,即盘其身,上阿输提。于是其人以㲲复上,担向佛图。
「道逢一人问担蛇人:『汝从何来?体履佳不?』其人默然,不答彼问,再三问之,不出一言。所持毒蛇即便瞋恚,含毒炽盛,欲杀其人,还自遏折,复自思念:『云何此人不知时宜?他以好意问讯进止,郑重三问,无一言答,何可疾耶!』作是念已,毒心复兴,隆猛内发,复欲害之。临当吐毒,复自思惟:『此人为我作福,未有恩报。』如是再三,还自奄伏,『此人于我已有大恩,虽复作罪,事宜忍之。』前到空处,蛇语其人:『下我著地。』穷责极切,嘱戒以法。其人于是便自悔责,生谦下心,垂矜一切。蛇重嘱及:『莫更尔耶!』
「其人担蛇至僧伽蓝,著众僧前。于时众僧食时已到,作行而立。蛇令彼人次第赋香,自以信心视受香者,如是尽底,熟看不移。众僧引行遶塔周匝,其人捉水,洗众僧手,蛇怀敬意,观洗手人,无有厌心。众僧食讫,重为其蛇广为说法,蛇倍欢喜,更增施心,将僧维那到本金所,残金六瓶尽用施僧。作福已讫,便取命终,由其福德,生忉利天。」
佛告阿难:「欲知尔时担蛇人者岂异人乎?则我身是;时毒蛇者,今舍利弗是。我乃往日担蛇之时,为蛇见责,惭愧立誓,生谦下心,等视一切,未曾中退,乃至今日。」
时诸比丘阿难之等,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一九)差摩现报品第十九丹本为二十四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罗阅祇竹林精舍,与尊弟子无央数众。尔时国中有一婆罗门,居贫穷困,乏于钱谷,勤加不懈,衰祸遂甚,方宜理尽,衣食不供,便行问人:「今此世间作何等行,令人现世蒙赖其福?」有人答言:「汝不知耶?今佛出世,福度众生,祐利一切,无不得度。如来复有四尊弟子——摩诃迦叶、大目犍连、舍利弗、阿那律等斯四贤士,每哀贫乏,常行福利苦厄众生。汝今若能以信敬心设食供养此诸贤士,则可现世称汝所愿。」
时婆罗门闻诸人所说如是事已,心怀欢喜,往其国中,遍行自衒,作役其身,得少财物,担至其家,施设饮食,请诸贤圣,供养一日,克心精勤,望现世报。婆罗门妇,字曰差摩晋言安隐,饭僧已讫,诸尊弟子劝请差摩受八关斋。受斋已讫,各还精舍。
时瓶沙王值游林泽,还来向城,道见一人,犯王重罪,缚著标头,竖在道边。见王悲哀,求索少食,王情愍伤,即可当与,正尔别去。
时王竟日忽忘前事,夜卒自念:「我以先许彼罪人食,云何欻忘?」即时遣人致食往与。举宫内外无欲往者,咸作是说:「今是夜半,道路恐有猛兽、恶鬼、罗刹,祸难众多,宁死于此,不能去也。」尔时国王念彼人苦,身心烦恼,极怀怜愍,即令国中:「谁能致食至彼人所,赏金千两。」国中人民无受募者。
于时差摩常闻人说:「若世有人受持八关斋者,众邪恶鬼毒兽之类、一切恶灾,无能伤害。」差摩闻之,便兴此心:「我家贫穷,加复受斋,今王所募,欲为我耳,我今当往受其募直。」思惟已定,往应王募。尔时国王又语差摩:「为吾担食至彼人所!若达来还,吾定当与汝金千两。」
差摩即时如勅担往,至心持斋,无有缺失,顺道而行。出城渐远,逢一罗刹,名曰蓝婆。彼鬼是时生五百子,初生已竟,极怀饥渴,见差摩来,望以为食,然彼差摩持斋无缺,罗刹见之,逆怀怖畏,饥饿所逼,现身从乞:「所担之食,持少施我。」差摩不逆,以少与之,所施虽少,鬼神力故,而用饱满。于时罗刹问差摩言:「汝字何等?」女人答言:「我字差摩。」罗刹欢喜,语差摩言:「今我分身而得安隐,由卿活命,益我不少。我既蒙活,复闻好字,我所住处有一釜金,持以报卿,来时念取。」又复问言:「汝欲何至?」差摩答言:「欲持此食,往与彼人。」蓝婆又言:「我有女妹在前住止,字阿蓝婆,卿若见之,为吾问讯,云我分身,生五百子,身体安隐。具腾我情,令知消息。」
差摩如言顺道而去,见阿蓝婆,即出问讯,说其蓝婆情事委曲,生五百子,皆悉安隐。时阿蓝婆闻之欢喜,问妇人曰:「今汝字何?」女人答言:「我字差摩。」罗刹闻之,亦用欢悦。「我姊分身,复得安隐,汝字复好,何其善也!今此住处有一釜金,我用赐卿,来时念取。」又问之曰:「汝欲何至?」差摩答言:「为王担食至彼人所。」阿蓝婆曰:「我有一弟,字分那奇,住在前路,为吾问讯,因腾姊意。」即复共辞,顺道而进。
到前如意,见分那奇,为其二姊具说意状,云彼大姊生五百子,身轻安隐,无有不祥。时分那奇闻其二姊平安消息,心用欢喜、复问差摩:「汝字何等?」妇人答曰:「我字差摩。」其鬼答言:「汝字安隐,复传我姊平安消息,倍何快耶!」即语差摩言:「我此住处有金一釜,以用遗卿,来时念取。」辞别已竟,引路而去。
忆识故处,至彼人所,与食已讫,还来本处,取金三釜,持至其家,复于王家得赏金千两,其家于是拔贫即富。
国中庶民见其家内财宝饶多,各各慕及,乐为营从,来至其家,承给使令。王闻是人福德如是,即召至宫,拜为大臣。既蒙王禄,其家又富,信心诚笃,广殖福业,请佛及僧,施设大檀。佛与徒众悉受其请,饮食已讫,佛为说法,心意开解,成须陀洹。时诸会者阿难之等,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二〇)贫女难陀品第二十丹本此品在第十一卷为五十三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国中有一女人,名曰难陀,贫穷孤独,乞匃自活,见诸国王、臣民大小各各供养佛及众僧,心自思惟:「我之宿罪,生处贫贱,虽遭福田,无有种子。」酸切感伤,深自咎悔,便行乞匃,以俟微供,竟日不休,唯得一钱,持诣油家,欲用买油。油家问曰:「一钱买油,少无所逮,用作何等?」难陀具以所怀语之。油主怜愍,增倍与油。得已欢喜,足作一灯。担向精舍,奉上世尊,置于佛前众灯之中,自立誓愿:「我今贫穷,用是小灯供养于佛,以此功德,令我来世得智慧照,灭除一切众生垢暗。」作是誓已,礼佛而去。
乃至夜竟,诸灯尽灭,唯此独燃。是时目连次当日直,察天已晓,收灯摒挡,见此一灯独燃明好,膏炷未损,如新燃灯,心便生念:「白日燃灯无益时用。」欲取灭之,暮规还燃,即时举手扇灭此灯,灯焰如故,无有亏减,复以衣扇,灯明不损。
佛见目连欲灭此灯,语目连曰:「今此灯者,非汝声闻所能倾动,正使汝注四大海水以用灌之,随岚风吹,亦不能灭。所以尔者,此是广济发大心人所施之物。」佛说是已,难陀女人复来诣佛,头面作礼,于时世尊即授其记:「汝于来世二阿僧祇百劫之中当得作佛,名曰灯光,十号具足。」于是难陀得记欢喜,长跪白佛,求索出家,佛即听之作比丘尼。
慧命阿难、目连,见贫女人得免苦厄、出家受记,长跪合掌,前白佛言:「难陀女人宿有何行,经尔许时贫乞自活?复因何行,值佛出家,四辈钦仰,诤求供养?」
佛言阿难:「过去有佛,名曰迦叶,尔时世中有居士妇躬往请佛及比丘僧,然佛先已可一贫女受其供养,此女已得阿那含道。时长者妇自以财富,轻忽贫者,嫌佛世尊先受其请,便复言曰:『世尊云何不受我供,乃先应彼乞人请也?』以其恶言,轻忽贤圣,从是以来,五百世中恒生贫贱乞匃之家;由其彼日供养如来及于众僧,敬心欢喜,今值佛世,出家受记,合国钦仰。」
尔时众会闻佛说此已,皆大欢喜,国王、臣民闻此贫女奉上一灯,受记作佛,皆发钦仰,并各施与上妙衣服,四事无乏。合国男女、尊卑大小竞共设作诸香油灯,持诣祇洹,供养于佛。众人猥多,灯满祇洹诸树林中,四匝弥满,犹如众星列在空中,日日如是,经于七夜。
尔时阿难甚用欢喜,嗟叹如来若干德行,前白佛言:「不审世尊过去世中作何善根,致斯无极灯供果报?」
佛告阿难:「过去久远二阿僧祇九十一劫,此阎浮提有大国王,名波塞奇,主此世界八万四千诸小国土。王大夫人生一太子,身紫金色,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当其顶上,有自然宝众相晃朗,光曜人目。即召相师占相吉凶,因为作字。相师披看,见其奇妙,举手唱言:『善哉!善哉!今此太子于诸世间天人之中无与等者。若其在家,作转轮圣王;若其出家,成自然佛。』相师白王:『太子生时,有何异事?』王答之言:『顶上明宝自然随出。』便为立字,字勒那识祇(晋言宝髻)。年渐长大,出家学道,得成为佛,教化人民,度者甚多。
「尔时父王请佛及僧,三月供养。有一比丘字阿梨蜜罗(晋言圣友),保三月中作灯檀越,日日入城,诣诸长者、居士、人民,求索苏油灯炷之具。
「时王有女,名曰牟尼,登于高楼,见此比丘日行入城,经营所须,心生敬重,遣人往问:『尊人恒尔劳苦,何所营理?』比丘报言:『我今三月与佛及僧作灯檀越,所以入城诣诸贤者,求索苏油灯炷之具,使还报命。』王女欢喜,又语圣友:『自今已往,莫复行乞,我当给汝作灯之具。』比丘可之。从是已后,常送苏油灯炷之具诣于精舍。
「圣友比丘日日经营燃灯供养,发意广济,诚心欵著,佛授其记:『汝于来世阿僧祇劫当得作佛,名曰定光,十号具足。』王女牟尼闻圣友比丘受记作佛,心自念言:『佛灯之物悉是我有,比丘经营,今已得记,我独不得。』作是念已,往诣佛所,自陈所怀,佛复授记,告牟尼曰:『汝于来世二阿僧祇九十一劫,当得作佛,名释迦牟尼,十号具足。』于是王女闻佛授记,欢喜发中,化成男子,重礼佛足,求为沙门,佛便听之。精进勇猛,勤修不息。」
佛告阿难:「尔时比丘阿梨蜜者,岂异人乎?乃往过去定光佛是;王女牟尼,岂异人乎?我身是也。因由昔日灯明布施,从是已来,无数劫中,天上世间受福自然,身体殊异,超绝余人,至今成佛,故受此诸灯明之报。」
时诸大会闻佛所说,有得初果乃至四果,或种缘觉善根之者,有发无上正真道意。慧命阿难及诸众会咸共顶戴,踊跃奉行。
贤愚经卷第三
(二一)大光明王始发道心缘品第十六
有智慧巧便人,以小缘故,能发大心,趣向佛道;懈怠懒惰人,虽有大缘,犹不发意趣向佛道。是故行者应强心立志,勇猛善缘。何以知然?尔时世尊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诸四众、诸王臣民前后围遶,供养恭敬。于是众中多有疑者:「世尊本以何因缘故,初发无上菩提之心,自致成佛,多所利益?我等亦当发心成道,利安众生。」尊者阿难知众所念,即从坐起,整衣服,前白佛言:「今此大众咸皆有疑:『世尊本昔从何因缘发大道心?唯愿说之,广利一切!』」
佛告阿难:「善哉!善哉!汝所问者,多所饶益。谛听!善思!当为汝说。」时大会寂静无声,风河江水、百鸟走兽皆寂无声,于是大众、天龙鬼神悚然乐闻,一心观佛。
佛言阿难:「过去久远无量无边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一大王,名大光明,有大福德,聪明勇慧,王相具足。尔时边境有一国王与为亲厚,彼国所乏,大光明王随时赠送;彼国所珍,亦复奉献于光明王。时彼国王大山游猎得二象子,端正姝妙,白如玻𭺊山,七支拄地,甚可敬爱,心喜念言:『我今当以与光明王。』念已庄校金银杂宝、极世之珍,遣人往送。时光明王见此象已,心大欣悦。
「时有象师,名曰散阇,王即告言:『汝教此象,瞻养令调。』散阇奉教,不久调顺,众宝交络,往白王言:『我所调象,今已调良,愿王观试。』王闻心喜,迟欲见之,即击金鼓,会诸臣下,令观试象。
「大众既集,王乘是象,譬如日初出山,光明照曜,王初乘象,亦复如是。与诸臣民出城游戏,将至试所。时象气壮,见有群象于莲华池食莲华根,见已欲发,奔逐牸象,遂至深林。时王冠服悉皆堕落,坏衣破身,出血牵发。王时眩𥈆,自惟必死,极怀恐怖,即问象师:『吾宁当有余命不耶?』散阇白王:『林中诸树有可捉者,愿王搏捉,乃可得全。』王搏树枝,象去王住,下树坐地,自视无复衣冠,身体伤破,生大苦恼,迷闷出林,不知从者所在。
「象师小前捉树得住,还求见王愁恼独坐,象师叩头,白王:『愿王莫大忧苦!此象正尔婬心当息,厌恶秽草,不甘浊水,思宫清净、肥美饮食,如是自还。』王即告曰:『吾今不复思汝及象,以此象故,几失吾命。』
「尔时群臣咸各生念,谓王已为狂象所害。寻路推求,处处或得天冠衣服,或见落血,遂乃见王。驾乘余象,还来入城。城中人民悉见大王受如是苦,莫不忧恼。
「尔时狂象在野泽中食诸恶草,饮浊秽水,婬欲意息,即思王宫清凉甘饍,行如疾风,诣本止处。
「象师见已,往白王言:『大王!当知先所失象今还来至,愿王视之。』王言:『我不须汝,亦不须象。』散阇启王:『王若不须我及象者,唯愿观我调象之方!』王即使于平坦地敷置坐处。
「时国中人闻此象师欲示大王调象之法,普皆云集。时王出宫,大众导从,诣座而坐。象师散阇将象至会,寻使工师作七铁丸,烧令极赤,作已念言:『象吞此丸,决定当死,王后或悔。』白言大王:『此白象宝,唯转轮王乃得之耳,今有小过,不应丧失。』王告之言:『象若不调,不应令吾乘之;若其调适,事衅如斯。今不须汝,亦不须象。』象师又言:『虽不须我,象甚可惜。』王怒隆盛,告言远去。散阇起已,泣泪而言:『王无亲踈,其心如毒,诈出甜言。』时会大小闻已堕泪,谛视于象。
「象师即便作相告象:『吞此铁丸!若不吞者,当以铁钩斵裂汝脑。』象知其心,即自思惟:『我宁吞此热丸而死,实不堪忍被铁钩死;如人俱死,宁受绞死,不乐烧杀。』屈膝向王,垂泪望救。王意怒盛,覩已余视。散阇告象:『汝今何以不吞此丸?』时象四顾,念:『是众中乃无有能救我命者。』以手取丸,置口吞之,入腹焦烂,直过而死,如金刚杵打玻𭺊山,铁丸堕地,犹故热赤。时会见已,莫不悲泣。王见此事,惊怖愕然,乃生悔心,即召散阇,告言:『汝象调顺乃尔,何故在林不能制之?』
「时净居天知光明王应发无上菩提之心,即作神力,令象师跪答王言:『大王!我唯能调象身,不能调心。』王即问言:『颇复有人亦能调身兼调心不?』白言大王:『有佛世尊,既能调身,亦能调心。』时光明王闻佛名已,心惊毛竖,告言散阇:『所言佛者,何种性生?』散阇答言:『佛世尊者,二种性生——一者智慧,二者大悲。勤行六事,所谓六波罗蜜,功德智慧悉具足已,号之为佛,既自能调,亦调众生。』
「王闻是已,悚然踊跃,即起入宫,洗浴香汤,更著新衣,上高阁上,四向作礼,于一切众生起大悲心,烧香誓愿:『愿我所有功德回向佛道,我成佛已,自调其心,亦当调伏一切众生。若以一众生故,在于阿鼻地狱住经一劫有所益者,当入是狱,终不舍于菩提之心。』作是誓已,六种震动,诸山大海𧿽𨁟踊没,虚空之中自然乐声,无量诸天作天妓乐歌叹菩萨,而作是言:『如汝所作,得佛不久。成佛道已,愿度我等,我等于此清净法会,亦应有分。』」
佛告诸比丘:「欲知尔时白象吞铁丸者,难陀是也;时象师者,舍利弗是也;光明王者,我身是也。我于尔时见是象调顺故,始发道心,求于佛道。」
尔时大会闻佛苦行如是,有得四道果者,有发大道心者,有出家修道者,莫不欢喜,顶戴奉行。
以是因缘,强志勇故,由小因缘能办大事;懒惰懈怠,虽遇大缘,无所能成。是故行者当勤精进,趣向佛道。
贤愚经卷第四
(二二)摩诃斯那优婆夷品第二十一丹本无此品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洹精舍,与大比丘众围绕恭敬。尔时佛赞智慧行者:「欲成佛道,当乐经法、赞诵演说。正使白衣说法,诸天鬼神悉来听受,况出家人?出家之人,乃至行路诵经说偈,常有诸天随而听受,是故应勤诵说经法。」何以故知?
佛初至祇桓精舍,功德流布,莫不闻知。时诸善人闻佛名德,欢喜无量,称扬赞叹。所以者何?世间恶人闻善人名,心生憎嫉,闻恶欢喜;贤善之人遏恶扬善,欲令广闻,见人作恶,而知结使,怜愍愿恕。如是善人闻佛出世,称扬流布,令遍诸国。
时波斯匿王有边小国,名毘纽干,时此聚落中,人多邪见,无佛法僧。时此村落有一女人,名摩诃优波斯那,时有事缘至舍卫国波斯匿王所,缘事毕讫,从诸笃信优婆塞边闻佛功德,欲得见佛,即往祇洹。覩佛相好庄严殊特,头面礼足,却在一面。尔时世尊为诸大众说五戒法——所谓不杀得长寿、不盗得大富、不邪婬得人敬爱念、不妄语得言见信用、不饮酒得聪明了达。时优波斯那闻此法已,甚大欢喜,前白佛言:「唯愿世尊授我五戒!我当尽寿清净奉持,宁失身命,终不毁犯。如饥人惜食、渴者爱水,如疾者护命,我护禁戒,亦复如是。」时佛即与授五戒法。得五戒已,白言:「世尊!我所住处偏僻逈远,当还所止,愿赐少物,当敬奉之。」
过去诸佛如恒河沙,尽说《法句》;未来诸佛如恒河沙,亦说是经。尔时世尊以《法句经》与优波斯那,令讽奉行。得已作礼,遶佛三匝而去,还本聚落,思惟忆念佛所与经。
是时中夜,于高屋上思佛功德,读诵《法句》。时毘沙门天王欲至南方毘楼勒叉所,将千夜叉从优波斯那上过,闻诵经声,寻皆住空,听其所诵,赞言:「善哉!善哉!姉妹善说法要。今我若以天宝相遗,非尔所宜,我今以一善言相赠,谓尊者舍利弗、大目犍连,从舍卫来,当止此林。汝明往请,于舍供养,彼呪愿时,并称我名。」
优波斯那闻此语已,仰视空中,不见其形,如盲眼人于夜黑暗都无所见,即问言曰:「汝为是谁?不见其形,而但有声。」空中答言:「我是鬼王毘沙门天也,为听法故,于此住耳。」优婆夷言:「天无谬语。汝天我人,绝无因由,何故称我为姉妹耶?」天王答言:「佛是法王,亦人天父。我为优婆塞,汝为优婆夷,同一法味,故言姉妹。」
时优婆夷心生欢喜,问言:「天王!我供养时,称汝名字,有何利耶?」天王答言:「我为天王,天耳远闻,称我名者,我悉闻之。以称我故,增我势力、威德、眷属,我亦复以神力,及勅鬼神护念是人,增其禄福,令离衰患。」说是语已,寻便过去。
时优婆夷欢喜踊跃,自思惟言:「佛于百劫精勤苦行,唯为我耳,以佛恩故,乃使鬼王为我姉妹。」便不寝寐,天垂欲晓,方得少眠。
时彼家中常令使人入林取薪,是时使人早赴入林,上树采薪,遥见尊者舍利弗、目连等五百比丘在此林中,其精勤者坐禅诵经,其懒惰者卧沙草上。时彼使人奔随大家到舍卫国,是故遥见识二尊者,便自念言:「我等大家所尊敬者今在此林,大家不知。若我徐取薪已,乃还白者,或有余人脱先请去,我则有过,于事折减。先办斯要,后乃取薪,于事无苦。」即便下树往尊者所,头面礼足,白言尊者:「我大家优波斯那礼足问讯。」尊者答言:「令优波斯那安隐受乐,解脱生死。」白言:「尊者!我大家优波斯那请明日食,唯愿屈临!」尊者答言:「汝还归家,告优波斯那:『善哉优婆夷!知时长宜。佛赞五施得福无量,所谓——施远来者、施远去者、施病瘦者、于饥饿时施于饮食、施知法人。如是五施,现世获福。』」
使者受教,辞退出林,急疾还家,到已问婢大家所在,答言:「彼高屋上,初夜、中夜不得睡眠,今方始眠。」使曰:「唤觉!」率言不敢。曰:「汝若不能,我自当觉。」咸言随意。便前上屋,弹指令觉。觉已问言:「欲何所白?」白言:「大家!尊者舍利弗、目揵连等在某林中。」优波斯那甚大喜跃,即便自取耳二金镮而以赏之。寻更白言:「尊者有好言教到大家边。」即曰:「有何好教,可时说之。」具以五施而为说之。时优婆夷欢喜逾前,譬如莲花见日即便开敷,时彼开解,亦复如是,即自解颈众宝璎珞,重以赐之。使者白言:「大家时起洗手、办具饮食供养,我向輙持大家言教,请二尊者及五百弟子今日来食,愿时供办。」闻是语已,益复踊跃,言:「我所欲作,已为我作,快不可言!我今放汝,更不属我,如汝善好,在家出家,聚落城邑,随处光好。」
时优波斯那即起洗手,告语家属及诸隣比:「汝应作食。」「汝应燃火。」「汝应取水。」「汝应敷席。」「汝应取花。」如是种种,分部讫已,即自取药,㨶末和簁。所供已办,即遣是人还白:「时到,食具已办,唯愿知时!」
时二尊者与诸比丘著衣持钵,往诣其家,就座而坐。时优波斯那手自行水,下种种食,色香味具。一切诸行随业受报——好色食施,得好颜色;食有好香,得远名称;其味具足,得随意所欲;以食之报,得大筋力。
众僧食已,尊者舍利弗即与之呪愿。其呪愿时,优波斯那白言:「尊者!愿当称彼毘沙门天王名。」时舍利弗呪愿已讫,寻便问言:「汝于毘沙门天王有何因缘,而称其名?」白言:「尊者!有希有事,以我昨夜诵《法句》故,彼天王住于空中听我诵经,赞言:『善哉!善哉!姉妹善说妙法。』我即仰问:『汝为是谁?不覩身形,但有声耶。』彼答我言:『我是鬼王毘沙门身,闻汝诵经,故住听耳。欲以天宝相遗,而非汝所宜,今以善言赠汝。』我即问言:『欲何所告?』即言:『尊者舍利弗、目揵连,明日当至某林,汝可请来,于舍供养,呪愿之时念称我名。』我即问之:『称汝名字,有何利益?』彼即答我具以上事。以是因缘,我今称之。」舍利弗言:「实为奇特!汝人彼天,而能屈意与汝言语,云是姉妹。」
优婆夷言:「我又更有奇特之事。此舍有神,与我亲厚,如有女人共相往来。我布施时,此神语我:『此阿罗汉。』『此阿那含。』『此斯陀含。』『此须陀洹。』『此凡夫。』『此持戒。』『此破戒。』『此智慧。』『此愚痴。』我虽闻此说,意等无二,于凡夫、犯戒等如阿罗汉。」舍利弗言:「汝实奇特!能于此中生平等心。」
摩诃斯那言:「我复有奇特好事。我女人身,加复在家,而能除灭二十身见,得须陀洹。」舍利弗言:「姉妹!汝甚奇特!能于女身成须陀洹。」
优婆夷言:「我又更有希有奇特!我有四子皆恶邪见。我夫恶邪,又亦尤甚,于佛法僧不识不敬,我若供养三宝及给贫穷,便生嫉恚,咸言:『我等劳勤家业,而乃作此无益之用。』虽有此说,我于道心修善布施,终无退缩,亦不恚恨。」
舍利弗言:「妇人之法,一切时中常不自在——少小则父母护;壮时则其夫护;老时则子护。而汝不为夫、子所制,随意修善。姉妹!我今诲汝,可善著心。何者好事?谓佛世尊是暮当至毘纽干特林,我用是事以相报遗。」语已,辞还所止。优婆夷言:「尊者所告实为甚善!尊者去后,当办所供,以待世尊。」
如是世尊以至是林,摩诃斯那甚大欢喜,即集诸优婆夷寻于其暮往至佛所,遥见世尊光相殊妙,五情悦豫,喜踊无量。到已作礼,种种香华供养佛毕,却坐一面。佛为说法——施论、戒论、生天、断欲、涅槃之论。
闻说法已,将欲还家,合掌白佛:「我此村人普皆邪见,不识佛法,不知佛德,不好布施,故使沙门、婆罗门入此村乞,常至我家。唯愿世尊随我几时住此村邑,佛及弟子常受我请、四事供养!」
白已,礼足而退,次第观诸比丘所止宿处,最后见有一病比丘卧草窟中,即问:「大德!何所苦患?」比丘答言:「道路行来,四大不调,困苦少赖。」优婆夷言:「大德所患,便宜何食?」答言:「医处当服新热肉汁。」优婆夷言:「莫复余求,我明日当送。」答言:「可。」
尔时优婆夷礼足还家,自思惟言:「我得大利,见佛世尊及舍利弗等诸大尊者。」深加喜庆,然不忆念明十五日——时彼国法,其十五日一切不杀,杀者违命。
明日晨朝,勅使持钱买新热肉。使人受教,诣市遍求,不得空还,白大家言:「今十五日,市无屠杀。」时优婆夷告使人言:「汝持千钱买百钱肉,有求利者,或能与汝。」使人持钱,又往推觅,王限重故,无敢与者。使人还白,具如事情。时优婆夷闻是事已,心忧恼言:「汝持金钱等重买索。」尔时使人虽持金钱如勅推求,而诸屠者虽贪其利,王法严重,惧失命根,无敢与者。如是往返,了不能得。
时优婆夷倍增忧恼,念:「病比丘已受我请,而我设当不供所须,或能失命,便是我咎,当设何计?」
念是事已,重自思惟:「往昔菩萨以一鸽故,犹自屠割,不惜身肉,况此比丘于鸽有降,我宁不爱自己身肉而不济?」彼作是念已,将一可信常所使人却入静室,净自洗身,踞坐床上,勅使人言:「汝今割我股里肉取。」尔时使人如教,即以利刀割取。当割肉时,苦痛逼切,闷绝躄地,时婢即以白缠裹。既取肉已,合诸药草,煮以为𩟯,送疾比丘。比丘受是信心檀越所送,食已,疾即除愈。
夫婆罗门,于时不在,行还问言:「摩诃斯那为何所在?」答:「某房中。」其夫往见颜色变异,不与常同,即便问言:「汝今何缘憔悴乃尔?」对曰:「我今为病所侵。」其夫忧愁,寻集诸医,诊其所患。医集问言:「汝有何疾?所疾发动,其来久如?有休间不?」答言:「我病一切时痛,如今疼苦无复休间。」时医察脉,不知所痛,默然还出。其夫垂泣,而问妻言:「汝何所疾,以情见语。」妻答之曰:「明医不知,我焉能知?」
时婆罗门问家内人:「汝等能知摩诃斯那所苦患不?」时诸使人白言:「大家!我等不知,当问可信所亲近者。」时婆罗门即召彼婢于隐屏处,问言:「我妇何由有疾?」婢以实答:「大家!当知为病比丘故,割肉饴之。」夫闻是已,于佛法僧生恚害心,便于街巷,高声唱言:「沙门释子食噉人肉,如駮足王。」
尔时笃信优婆塞闻婆罗门骂佛法僧,忧愁不乐,往世尊所,头面礼足。世尊告曰:「汝等何故,愁惨不乐?」白言:「世尊!有一婆罗门于多人处高声唱言,骂佛法僧:『昔駮足王,食噉人肉;今沙门释子,食噉人肉,亦复如是。』愿佛世尊勅诸比丘莫食人肉!」
尔时世尊以是事故集比丘僧,呼病比丘。时病比丘闻世尊教,心怀喜踊:「世尊大慈乃流及我。」身虽羸瘦,自力而来,到已礼足,却坐一面。佛言:「贵子!汝何所患?」比丘白言:「为病所恼,今见世尊,小得瘳降。」世尊又问:「今日汝何所食?」答言:「今日食肉汁食。」佛言:「所食是新肉?为干肉乎?」答言:「新肉。天竺国热,肉不经宿。」「所食若新若干——善男子!汝食肉时,为问净不净不?」答言:「世尊!我病困久,得便食之,实不问也。」佛言:「比丘!汝云何乃受不净食?比丘之法,檀越与食,应先问之:『此是何肉?』檀越若言:『此是净肉。』应重观察,可信应食;若不可信,便不可食。」尔时世尊即制比丘——诸不净肉,皆不应食;若见闻疑三不净肉,亦不应食,如是分别应不应食。
时优婆夷闻,「佛世尊正由我故,制诸比丘不得食肉。」生大苦恼,以缘于己,永令比丘不食肉故,即语夫言:「若能为我请佛及僧明日来此设供养者,甚善;若其不能,我当舍命。我乃自以身肉施人,汝有何悔,乃起是事!」
此婆罗门素于三宝无信敬心,闻妻是语,以其妻故,入林趣佛,至佛所已,即言:「瞿昙沙门及诸弟子当受我请,明日舍食。」佛默然受。时婆罗门知佛受请,还家语妻:「沙门瞿昙已受汝请。」时优婆夷即勅家内办种种食、香花、坐具。明日时到,遣人林中往白世尊:「食具已办,唯圣知时!」
佛与比丘著衣持钵往至其家,就座而坐;坐已,问婆罗门:「摩诃斯那今何所在?」答言:「病在某房。」佛言:「唤来。」时婆罗门即往告言:「汝师呼汝。」即曰:「我摩诃斯那礼佛法僧足。我有病苦,不任起往。」其夫往白佛言:「优婆斯那:『礼佛法僧足。我有病苦,不任起往。』」佛告阿难:「汝往告优波斯那:『汝起见佛。』」阿难即往告优波斯那:「世尊呼汝,汝可往见。」时优波斯那即于卧上合掌白言:「我今礼佛法僧。思见世尊,如饥须食,如渴须饮,如寒思温,如热思凉,如失道思导,我思见佛亦复如是。心虽欲往,身不肯随。」阿难还白佛如优波斯那所说。佛勅阿难:「并床舆来。」阿难奉教,使人舆来到于佛前。
尔时,如来放大光明,诸遇佛光触其身者,狂者得正,乱者得定,病者得愈。时优波斯那遇佛光已,苦痛即除。尔时舍神以水洗疮,以药涂之,平复如故。时优波斯那即起下床,手执金瓶,自行澡水,下种种食,色香味具。
佛食已,澡手洗钵,为摩诃斯那说微妙法——所谓布施、持戒、人天果报,生死过患,贪欲为害,出离灭乐,十二因缘轮转不息。时优波斯那闻佛所说,得断悭嫉,成阿那含道;家内眷属悉受五戒;其婆罗门舍离邪见,信敬三宝,受优婆塞戒。时会四众有得须陀洹者,有得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者,有发大道心者,一切大小莫不欢喜。
时有众人畏生死者,各作是念:「今此女人乃能如是自割身肉以供沙门,甚为奇特!我等若舍聚落田宅,岂足为难?」便各弃舍聚落、家属,出家求道,勤修精进,断诸结漏,成罗汉道。时此聚落佛法信行,广阐流布。
以是缘故,有强志者,乃至女人,读诵经法,不惜身肉,得诸道果,况于丈夫勤心道业,当不成者乎?是因缘故,诸善男子!当勤善法,畏于生死,便得结使微薄、离于生死,虽于此末法之中不能得度,缘此功德,当于人天受无穷福。弥勒世尊不久五十六亿七千万岁来此成佛,当为汝等广说妙法,汝于其中随愿所求,成三乘道,悉得解脱。顶戴奉行。
(二三)出家功德尸利苾提品第二十二丹本此品在第七卷三十三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摩伽陀国王舍城迦兰陀竹园中。尔时世尊赞叹出家功德因缘其福甚多,若放男女、若放奴婢、若听人民、若自己身出家入道者,功德无量。布施之报,十世受福,六天人中往返十到,犹故不如放人出家及自出家功德为胜。何以故?布施之报,福有限极;出家之福,无量无边。又持戒果报,五通神仙,受天福报极至梵世;于佛法中出家果报不可思议,乃至涅槃,福故不尽。
假使有人起七宝塔,高至三十三天,所得功德不如出家。何以故?七宝塔者,贪恶愚人能坏破故;出家之法,无有毁坏,欲求善法,除佛法已,更无胜故。如百盲人,有一明医能治其目,一时明见;又有百人罪应挑眼,一人有力能救其罪,令不失目。此二人福虽复无量,犹亦不如听人出家及自出家其福弘大。何以故?虽能施于二种人目,此人唯各获一世利。又肉眼性,性有败坏;听人出家,若自出家,展转示导众生永劫无上慧眼,慧眼之性,历劫无坏。何以故?福报人天之中,恣意受乐,无穷无尽,毕成佛道。所以者何?由出家法,灭魔眷属,增益佛种,摧灭恶法,长养善法,灭除罪垢,兴无上福业,是故佛说出家功德高于须弥、深于大海、广于虚空。
若使有人为出家者作诸留难,令不从志,其罪甚重,如夜黑暗,无所覩见,是人罪报亦复如是,入深地狱,黑暗无目;譬如大海,江河百流悉投其中,此人罪报亦复如是,一切诸恶皆集其身;如须弥山劫火所烧,无有遗余,此人亦尔,地狱火烧无有穷已;譬如迦留楼醯尼药极为毒苦,若等斤两比于石蜜,彼善恶报亦复如是。
听人出家、若自出家,功德最大。以出家人以修多罗为水,洗结使之垢,能灭除生死之苦,为涅槃之因;以毘尼为足,践净戒之地;阿毘昙为目,视世善恶,恣意游步八正之路,至涅槃之妙城。以是义故,放人出家、若自出家,若老若少,其福最胜。
尔时世尊在王舍城迦兰陀竹园,时王舍城有一长者,名尸利苾提秦言福增,其年百岁,闻出家功德如是无量,便自思惟:「我今何不于佛法中出家修道?」即辞妻子、奴婢、大小,「我欲出家。」其人老耄,家中大小莫不厌㤥,轻贱其言;无从用者闻欲出家,咸各喜言:「汝早应去,何以迟晚?今正是时。」尸利苾提即出其家,往趣竹林,欲见世尊,求出家法。
到竹林已,问诸比丘:「佛.世尊.大仙.大悲广利天人者,今何所在?」比丘答言:「如来世尊余行教化利益,不在。」尸利苾提又问:「次佛大师智慧上足,更复是谁?」比丘指示彼尊者舍利弗是。
即柱杖至舍利弗所,舍杖作礼,白言:「尊者!听我出家。」时舍利弗视是人已,念此人老,三事皆缺——不能学问、坐禅、佐助众事,告言:「汝去!汝老年过,不得出家。」
次向摩诃迦叶、优波离、阿㝹楼陀等,次第五百大阿罗汉,彼皆问言:「汝先向余人未?」答言:「我先以向世尊,世尊不在,次向尊者舍利弗。」又问:「彼何所说?」答言:「彼告我言:『汝老年过,不得出家。』」诸比丘言:「彼舍利弗智慧第一尚不听汝,我等亦复不听汝也。譬如良医善知瞻病,舍不疗治,余诸小医亦悉拱手,当知是人必有死相。」以舍利弗大智不听,其余比丘亦尔不听。
尸利苾提求诸比丘不得出家,还出竹园,住门阃上悲泣懊恼,举声大哭:「我从生来无有大过,何故特不听我出家?如优波离剃发贱人、泥提下秽除粪之人、鸯掘摩罗杀无量人,及陀塞䩭大贼恶人,如是等人尚得出家,我有何罪,不得出家?」
作是语时,世尊即于其前踊出,放大光明,相好庄严,譬如忉利天王帝释七宝高车。佛问福增:「汝何故哭?」尔时长者闻佛梵音,心怀喜踊,如子见父,五体投地,为佛作礼,泣白佛言:「一切众生——杀人作贼、妄语诽谤、下贱等人皆得出家,我独何罪,特不听我佛法出家?我家大小以我老耄不复用我,今于佛法不得出家,今设还家,必不前我,当何所趣?我今定当于此舍命。」
尔时佛告尸利苾提:「谁能举手于虚空中而作定说:『是应出家;此人不应』?」是长者白佛言:「世尊!法转轮王第一智子.次佛第二世间导师.舍利弗者,此不听我佛法出家。」尔时世尊以大慈悲慰喻福增,譬如慈父慰喻孝子,而告之言:「汝莫忧恼!我今当令汝得出家。非舍利弗三阿僧祇劫精懃苦行,百劫修福;非舍利弗世世难行,破头、挑眼,髓脑、血肉、皮骨、手足、耳鼻布施;非舍利弗投身饿虎,入于火坑,身琢千钉,剜身千灯;非舍利弗国城、妻子、奴婢、象马、七宝施与;非舍利弗初阿僧祇劫供养八万八千诸佛,中阿僧祇劫供养九万九千诸佛,后阿僧祇劫供养十万诸佛世尊,出家持戒,具足尸波罗蜜;非舍利弗于法自在,何得制言:『此应出家;此人不应』?唯我一人于法自在,唯我独乘六度宝车,被忍辱铠,于菩提树下坐金刚座,降魔王怨,独得佛道,无与我等。汝来随我,我当与汝出家。」如是世尊种种慰喻,福增忧恼即除,心大欢喜,便随佛后入佛精舍。
告大目揵连:「令与出家。何以故?众生随缘得度,或有于佛有缘,余人则不能度;于余人有缘,佛则不能度;于舍利弗有缘,目连、迦叶、阿那律、金毘罗等一切弟子则所不度。如是展转,随其有缘,余人不度。」
尔时目连亦思:「此人年高老耄,诵经、坐禅、佐助众事,三事悉缺,然佛法王勅使出家,理不有违。」即与出家受具足戒。
此人前世已种得度因缘,以吞法钩,如鱼吞钩,必出不疑;已曾修集诸善功德,昼夜精勤,修习读诵修多罗、毘尼、阿毘昙,广通经藏。以年老故,不能随时恭敬、迎送、礼问上座。诸年少比丘以先出家为上座故,常苦言克切:「此老耄比丘自恃年高,诵经学问,憍慢自大,不相敬承。」
时老比丘便自思惟:「我在家时,为家大小之所刺恼,今来出家,望得休息,而复为此诸年少辈之所激切,何罪乃尔?」益增苦恼,又作是念:「我今宁死。」
时彼林边有大河水,既深且𫘝。寻往堓边,脱身袈裟置树枝上,长跪向衣,啼泣堕泪,自立誓言:「我今不舍佛、法、众僧,唯欲舍命、我此身上衣。布施、持戒、精进、诵经,设有报者,愿我舍身生富乐家,眷属调顺,于我善法不作留难,常遇三宝,出家修道,遭值善师,示悟涅槃。」誓已,于河深驶、回波覆涌之处,欲投其中。
尔时目连以天眼观:「我老弟子为作何事?」寻见弟子放身投水。未至水顷,以神通力接置堓上,问言:「法子!汝何所作?」尸利苾提甚大惭愧,即自思惟:「当以何答?我今不应妄语诳师。设诳师者,世世获罪,当无舌根;又我和上神通玄鉴,我纵妄语,亦自知之。世若有人智慧明达、性实质直,诸天应敬;若有智慧而怀谄诳,可为人师,人应恭敬供养;若无智慧而有质直,虽不兼物,行足自济;若人愚痴,心怀诳谄,一切众中恶贱下劣,设有所说,人悉知之,皆言:『此人谄欺无实。』假令实说,舍不信用。是故我若欺诳和上,此非我宜。当如实说!」即白师言:「我厌家出家,欲求休息,今复不乐,故欲舍命。」
目连闻已,即作是念:「此人设当不以生死恐畏之事而怖之者,于出家利空无所获。」即告之言:「汝今至心捉我衣角,莫中放舍。」即奉师教,譬如风性轻举所吹尘草,上冲虚空;神足游空,若捉一毛,随意所至。尔时目连犹如猛鹰衔于小鸟飞腾虚空,目连神足亦复如是,身升虚空,屈申臂顷,至大海边。
海边有一新死女人,面貌端正,身容殊妙,相好具足。见有一虫,从其口出,还从鼻入,复从眼出,从耳而入。目连立观,观已舍去。尸利苾提白言:「和上!此何女人状相如是?」目连告言:「时到当说。」
小复前行,见一女人自负铜镬,搘镬著水,然火吹之;既沸,脱衣自入镬中,发爪先脱,肉熟离骨,沸吹——骨出在外,风吹——寻还成人;自取其肉而食噉之。福增见已,心惊毛竖,白言:「和上!自食肉者,为是何人?」目连告曰:「时到当说。」
次小前行,见一大身多有诸虫围唼其身乃至支节,无有空处如针头许,时有大声叫唤啼哭,震动远近,如地狱声。白言:「和上!此大恶声,为是何人?」目连告言:「时到当说。」
次复见有一大男子,周匝多有兽头人身诸恶鬼神手执弓弩、三叉毒箭,镞皆火燃,竞共射之,身皆燋燃。白言:「和上!此是何人,受兹苦毒,逃走无所?」师言:「且住!时到当说。」
次前经久,见一大山,下安刀剑,见有一人从上投下,刀戟剑矟坏刺其身,即自收拔,还竖本处;复还上山,如前不息。见已白师:「此复何人而受斯苦?」告言:「且止!时至当说。」
次前见有一大骨山,高七百由旬,能鄣蔽日,使海荫黑。尔时目连于此骨山一大肋上来往经行。
弟子随行,寻自思惟:「我今和上既已无事,我宁可问向来事不?」念已白言:「唯愿和上为我解说向所见事。」目连告言:「今正是时。」即白和上:「先所见者是何女人?」目连答言:「汝欲知者,是舍卫城大萨薄妇,容貌端正,夫甚爱敬。尔时萨薄欲入大海,贪恋此妇,不能舍离,即将入海,与五百估客上船入海。时妇常以三奇木头擎镜照面,自覩端正,便起憍慢,深生爱著。时有一大龟以脚蹋船,船破没海,萨薄及妇、五百估客一切皆死。大海之法不受死尸,若水回波,夜叉、罗刹出置岸上。
「众生命终,随所爱念,死即生中。或有难言:『随所爱著便往生者,谁爱地狱而入地狱者?』众人答曰:『若有众生盗三尊财及父母物,乃至杀人,如是大罪,应堕炽火地狱。是人为风寒冷病所逼,便思念火,欲得入中,念已,命终便堕是狱。
「『若人盗佛灯明及直,或盗僧祇灯烛、薪草,若破坏拨撤僧祇房舍、讲堂,若冬寒时剥脱人衣,若以力势,以氷寒时水灌奴婢及以余人,若抄掠时剥人衣裳,如是罪报,应堕寒氷地狱;是人为热病所逼,常思寒冷之处,念想之时,便堕此狱。优钵罗、钵头摩、拘物头、分陀利地狱亦复如是。寒地狱中受罪之人身肉氷燥,如燋豆散,脑髓米爆,头骨碎破百千万分,身骨劈裂,如剖箭鉫。
「『若人悭贪,断饿众生随时饮食,应堕饿鬼;得逆气病,不能下食,瞻病知识以种种食强劝之言:「是甜是酢,此美易消,汝可强食。」便起恚心:「使我何时眼不见食?」尔时命终,生饿鬼中。
「『若人愚痴不信三宝,诽谤毁道,应堕畜生;为病所困,唯得伏卧,不得偃侧,不喜善言,左右定知此人必死,便逼劝言:「汝当听法、受斋、受戒,汝当见佛像、见比丘僧,汝当布施。」其人心意都不喜乐。为强敦晓喻,便增恶念:「愿我得一不闻三宝善名处者,快不可言!」尔时命终生畜生中。
「『若有修善、种人天因,此人不为大病所困,临命终时,心不错乱,所亲左右知其将死,各劝之言:「乐闻法不?欲见像不?欲见比丘、听经偈不?汝喜欲得受斋戒不?欲得财物施佛像不?」悉答言:「好。」复与说言:「施佛形像,得成佛道;供养法者,在所生处,得深智慧,达解法相;若施众僧,所生之处,得大珍宝,随意无乏。」病人闻已,欢喜愿言:「使我所生常遇三宝,闻法开悟。」尔时命终得生人中。
「『若人广种生天善因,清净施戒,乐听经法,修持十善,其人将终,安隐仰卧,见佛形像、天宫婇女及闻天乐,颜色和悦,举手上向;尔时命终,即生天中。』
「此萨薄妇自爱著身,命终还生,故身作虫;舍此虫身,堕大地狱,受苦无量。」
尸利苾提白言:「和上!自食肉者,是何妇人?」目连告曰:「是舍卫国优婆夷婢。彼优婆夷请一清净持戒比丘,夏九十日奉给供养,于自陌头起房安止,自办种种香美饮食,时到使婢送食供养。婢至屏处,选好美者,自取食之,余与比丘。大家觉婢颜色悦泽有饮食相,问言:『汝得无污比丘食?』答言:『大家!我亦有信,非邪见人,何缘先食?比丘食已,有残与我,我乃食之。若我先食,使我世世自食身肉。』以是因缘故,先受轻系花报之罪,命终当堕大地狱中,受正果报,苦毒无量。」
福增白言:「所见大身,诸虫唼食,发大恶声,复是谁乎?」告言福增:「是濑利咤营事比丘,以自在故,用僧祇物、花果、饮食送与白衣,受此花报,于此命终,堕大地狱;唼食诸虫,即是尔时得物之人。」
福增白言:「和上!彼举声哭,众箭竞射,洞身火燃,复是何人?」目连告言:「此人前身为大猎师,多害禽兽,以是罪故,受斯苦毒,于此命终,堕大地狱,经久难出。」
又问:「和上!彼大山上自投来下,刀剑矛矟刺割其身,投已复上,此是何人?」目连告言:「是王舍城中大健鬪将,以猛勇故,身处前锋,或以刀剑矛矟伤克物命,故受此报,于是死已,堕大地狱,受苦长久。」
福增又白:「今此骨山,复为是谁?」目连告言:「汝欲知者,此即是汝故身骨也。」尸利苾提闻是语已,心惊毛竖,惶怖汗水,白言:「和上!愿我今者心未裂顷时,为我说本末因缘。」目连告言:「生死轮转无有边际,而善恶业终无朽败,必受其报。造若干业,随行受报。」
目连又言:「过去世时,此阎浮提有一国王,名曰昙摩苾提秦言法增,好喜布施、持戒、闻法,有慈悲心,性不暴恶,不伤物命,王相具足,正法治国满二十年。事间闲暇,共人博戏。时有一人犯法杀人,诸臣白王:『外有一人犯于王法,云何治罪?』王时慕戏,脱答之言:『随国法治。』即按限律,杀人应死,寻杀此人。王博戏已,问诸臣言:『向者罪人今何所在?我欲断决。』臣白王言:『随国法治,今已杀竟。』王闻是语,闷绝躃地,诸臣左右冷水洒面,良久乃稣,垂泣而言:『宫人、妓女、象马、七宝悉于此住,唯我一人独地狱中受诸苦痛。我本未为王时,而此宫中亦有王治;我不久死,此中亦当续有王治。我名为王而害人命,当知便是栴陀罗王,不知世世当何所趣?我今决定不须为王。』即舍王位,入山自守。
「时王命终,生大海中作摩竭鱼,其身长大七百由旬。诸王、大臣自恃势力,抂尅百姓,离别人民,剥脱众生,命终多作摩竭大鱼,多有诸虫唼食其身。譬如拘执及𣰅㲪茸著身,诸虫亦复如是;身𭼦痒故,揩颇梨山,碎杀诸虫,血流污海,百里皆赤。以此罪缘,于是命终堕大地狱。
「时摩竭鱼一眠百岁,觉已饥渴,即便张口,海水流入,如注大河。尔时适有五百估客入海采宝,值鱼张口,船行驶疾,投趣鱼口。贾人恐怖,举声大哭,各作是言:『我等今日决定当死。』各随所敬,或有称佛及法、众僧,或称诸天、山河鬼神、父母、妻子、兄弟、眷属,竝作是言:『我等今日是为最后见阎浮提,更永不见。』尔时垂入摩竭鱼口,一时同声称南无佛。时鱼闻称南无佛声,即时闭口,海水停止,诸贾客辈从死得活。此鱼饥逼,即便命终,生王舍城中。夜叉罗刹即出其身,置此海边,日曝雨浇,肉消骨在,此骨山是。
「福增!当知尔时法增王者,汝身是也。缘杀人故,堕大海中为摩竭鱼。汝今既已还得人身,不厌生死,若于此死,当堕地狱,欲出甚难。」
时尸利苾提既见故身,闻是说已,畏于生死,于所修法次第忆念,系心住意,观见故身,解法无常,厌离生死,尽诸结漏,得罗汉道。
目连欢喜,告言:「法子!汝今所应作者皆已作竟。汝来向此,因我力来;汝今可以自神力去。」尔时目连飞升虚空,尸利苾提随和上后,如鸟子从母,还至竹林。
时诸年少未知得道,如前激刺,尸利苾提心已调顺,威仪安详,默无所陈。佛知此事,欲护诸比丘不起恶业故,又欲显此老比丘德,于大众中呼福增言:「汝来!福增!汝今日往大海边耶?」福增白言:「实往。世尊!」「汝所见者,今可说之。」福增比丘具白世尊如所见事。佛言:「善哉!善哉!福增比丘!如汝所见事实如是,汝今已离生死之苦,得涅槃乐,应受一切人天供养。比丘所应作事,汝已具足。」年少比丘闻佛是语,深怀忧悔:「如是智慧贤善之人,我等无智,恶心刺挊,我等云何受此罪报?」时诸比丘即从坐起,至福增所,五体投地,而作是言:「诸善人生,与悲俱生,大德今生亦应当与大悲俱生。唯愿于我生怜愍心,受我悔过!」福增答言:「我于诸人无不善心,可尔悔过。」尸利苾提见诸年少心怀恐怖,即为说法。诸比丘闻,厌生死法,精勤修集,断结尽漏,得阿罗汉道。
福增因缘善名流布遍王舍城,诸人咸言:「甚奇甚特!此长老者于此城中老耄无施,今于佛法出家成道,显说如是希有妙法。」时城中人多发净心,或有听放男女奴婢人民令出家者,或自出家者,莫不欢喜顶戴奉行。以是因缘,出家功德,无量无边。
福增百岁方乃出家,成就如是诸大功德,况诸盛年欲求妙胜大果报者?应勤修法,出家学道。欢喜奉行。
贤愚经卷第四
贤愚经卷第五
(二四)沙弥守戒自杀品第二十三丹本此品在第七卷为三十四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安陀国。尔时世尊慇懃赞叹持戒之人护持禁戒,宁舍身命,终不毁犯。何以故?
戒为入道之初基,尽漏之妙趣,涅槃安乐之平途。若持净戒,计其功德无量无边,譬如大海无量无边,戒亦如是。犹如大海多有阿修罗、鼋龟、水性摩竭鱼等大众生居,戒海亦尔,多有三乘大众生居;譬如大海多诸金银琉璃等宝,戒海亦尔,多出善法,有四非常、三十七品、诸禅三昧如是等宝;犹如大海金刚为底,金刚山围,四江大河流注其中,不增不减,戒海亦尔,毘尼为底,阿毘昙山以为围遶,四阿含河流注入中,湛然常尔,不增不减。何以故注入不增不减?下阿鼻火,上冲大海,海水消涸,以故不增;常流入故,以故不减。佛法戒海不放逸故不增,具功德故不减。是故当知能持戒者,其德甚多。
佛涅槃后,安陀国土尔时有一乞食比丘乐独静处,威仪具足。乞食比丘,佛所赞叹,非住众者。何以故?乞食比丘少欲知足,不储畜积聚,次第乞食,随敷露坐,一食三衣,如是等事,可尊可尚。在僧比丘多欲无厌,贮聚储畜,贪求悋惜,嫉妬爱著,以故不能得大名闻。彼乞食比丘德行淳备,具沙门果,六通三明,住八解脱,威仪庠序,名闻流布。
尔时安陀国有优婆塞,敬信三宝,受持五戒,不杀、不盗、不邪婬、不妄语、不饮酒,布施修德,名遍国邑,即请是乞食比丘终身供养。
供养之福,随因受报。若请众僧就舍供养,则妨废行道,道路寒暑劳苦,后受报时,要劳思虑,出行求逐,乃能得之;若就往奉供养,后受福报时,便坐受自然。是优婆塞信心淳厚,办具种种色香美食,遣人往送,日日如是。
沙门四种,好恶难明,如庵罗果生熟难知。或有比丘威仪庠序,徐行谛视,而内具足贪欲恚痴,破戒非法,如庵罗果外熟内生;或有比丘外行麤踈,不顺仪式,而内具足沙门德行、禅定智慧,如庵罗果内熟外生;或有比丘威仪麤犷,破戒造恶,内亦具有贪欲恚痴、悭贪、嫉妬,如庵罗果内外俱生;或有比丘威仪庠审,持戒自守,而内具足沙门德行、戒定慧解,如庵罗果内外俱熟。彼乞食比丘内外具足,亦复如是,德行满故,人所宗敬。
尔时国中有一长者,信敬三宝,有一男儿,心自思惟:「欲令出家,当求善师而付托之。所以尔者,近善知识则增善法,近恶知识便起恶法。譬如风性虽空,由栴檀林、若瞻卜林,吹香而来,风有妙香;若经粪秽臭尸而来,其风便臭。又如净衣,置之香箧,出衣衣香;若置臭处,衣亦随臭。亲近善友,则善日隆;亲附恶友,则恶增长,是故我今当以此儿与此尊者,令其出家。」念已即往,白比丘言:「我此一子,今使出家,唯愿大德哀纳济度!若不能受,当将还家。」尔时比丘以道眼观:「此人出家能持净戒,增长佛法。」即便受之,度为沙弥。
时优婆塞有一亲善居士,请优婆塞及其妻子、合家奴婢明日客会,时优婆塞晨朝念言:「今当就会,谁后守舍?我若强力课留一人所应得分,我则负他;若有自能开意住者,我于会还,当别投报。」优婆塞女即白父言:「唯愿父母从诸僮使但行应请,我堪后守。」其父喜曰:「甚善!甚善!今汝住守,与我、汝母正等无异,于家损益,心无疑虑。」于是合家悉往受请,女便牢闭门户,独住家内。
时优婆塞是日怱怱,忘不送食,尔时尊者心自念言:「日时向晚,俗人多事,或能忘不送食,我今宁可遣人迎不?」即告沙弥:「汝往取食,善摄威仪,如佛所说:『入村乞食,莫生贪著,如蜂采华,但取其味,不损色香。』汝今亦尔,至家取食,收摄根门,莫贪色声香味触也。若持禁戒,必能取道。如提婆达多虽多诵经,以造恶毁戒,堕阿鼻狱;如瞿迦利诽谤破戒,亦入地狱;周利槃特虽诵一偈,以持戒故,得阿罗汉。又戒即为入涅槃门、受快乐因。譬如婆罗门法,若设长斋三月、四月,请诸高明持戒梵行诸婆罗门,以拣择请,不得普故,仇留为封,印请者椀。一婆罗门虽复高经,性不清廉,贪蜜甜故,舐封都尽。明日至会所,呈封乃入,次是梵志无印欲入,典事语言:『汝有封不?』答言:『我有,以甜故舐尽。』语言:『汝今如是已足。』便不得前。复贪小甜,失四月中甘香美味,及竟达嚫种种珍宝。汝今如是,莫贪小事,破净戒印,失人天中五欲美味及诸无漏三十七品涅槃安乐无量法宝。汝莫毁破三世佛戒,污染三宝、父母、师长。」
沙弥受教,礼足而去。往到其家,打门作声,女问:「是谁?」答言:「沙弥,为师迎食。」女心欢喜:「我愿遂矣。」即与开门。是女端正,容貌殊妙,年始十六,婬欲火烧,于沙弥前作诸妖媚,摇肩顾影,深现欲相。沙弥见已念言:「此女为有风病、癫狂病、羊癎病耶?是女将无欲结所使,欲娆毁我清净行耶?」坚摄威仪,颜色不变。时女即便五体投地,白沙弥言:「我常愿者,今已时至。我恒于汝欲有所陈,未得静便,想汝于我亦常有心,当与我愿。我此舍中多有珍宝金银仓库,如毘沙门天宫宝藏,而无有主。汝可屈意为此舍主,我为汝妇,供给使令。必莫见违,满我所愿!」
沙弥心念:「我有何罪,遇此恶缘?我今宁当舍此身命,不可毁破三世诸佛所制禁戒。昔日比丘至婬女家,宁投火坑,不犯于婬;又诸比丘,贼所劫夺,以草系缚,风吹日曝,诸虫唼食,以护戒故,不绝草去;如鹅吞珠,比丘虽见,以持戒故,极苦不说;如海船坏,下座比丘以守戒故,授板上座,没海而死。如是诸人,独佛弟子能持禁戒,我非弟子、不能持耶?如来世尊独为彼师、非我师耶?如瞻卜华并胡麻压油,瞻卜香;若合臭花,油亦随臭。我今已得遇善知识,云何今日当造恶法?宁舍身命,终不破戒、污佛法僧父母师长。」又复思惟:「我若逃突,女欲心盛,舍于惭愧,走外牵捉及诽谤我,街陌人见,不离污辱。我今定当于此舍命。」方便语言:「牢闭门户,我入一房,作所应作,尔乃相就。」女即闭门。沙弥入房,关撢门户,得一剃刀,心甚欢喜,脱身衣服,置于架上,合掌跪向拘尸那城佛涅槃处,自立誓愿:「我今不舍佛、法、众僧,不舍和上阿阇梨,亦不舍戒;正为持戒,舍此身命。愿所往生,出家学道,净修梵行,尽漏成道。」即刎颈死,血流滂沛,污染身体。
时女怪迟,趣门看之,见户不开,唤无应声,方便开户,见其已死,失本容色,欲心寻息,惭结懊恼,自搣头发,爪裂面目,宛转灰土之中,悲呺泣泪,迷闷断绝。
其父会还,打门唤女,女默不应,父怪其静,使人逾入,开门视之,见女如是,即问女言:「汝何以尔?有人侵汝、污辱汝耶?」女默不答,心自思惟:「我今若以实对,甚可惭愧;若言沙弥毁辱我者,则谤良善,当堕地狱,受罪无极。不应欺诳。」即以实答:「我此独守,沙弥来至,为师索食,我欲心盛,求娆沙弥冀从我心,而彼守戒,心不改易,方便入房,自舍身命。以我秽形欲坏净器,罪衅若斯,故我不乐。」
父闻女言,心无惊惧。何以故?知结使法尔故,即告女言:「一切诸法皆悉无常,汝莫忧惧!」即入房内,见沙弥身血皆污赤,如栴檀机。即前作礼,赞言:「善哉!护持佛戒,能舍身命。」
时彼国法,若有沙门白衣舍死,当罚金钱一千入官。时优婆塞以一千金钱置铜盘上,载至王宫,白言:「大王!我有罚讁,应入于王,愿王受之。」王答之言:「汝于我国敬信三宝,忠正守道,言行无违,唯汝一人,当有何过而输罚耶?」时优婆塞具陈上缘,自毁其女,赞叹沙弥持戒功德。王闻情事,心惊悚然,笃信增隆,而告之言:「沙弥护戒,自舍身命,汝无辜咎,那得有罚?但持还舍,吾今躬欲自至汝家供养沙弥。」即击金鼓,宣令国人,前后导从,往至其家。
王自入内,见沙弥身赤如栴檀,前为作礼,赞其功德,以种种宝庄严高车载死沙弥至平坦地,积众香木阇毘供养。严饰是女,极世之殊,置高显处,普使时会一切皆见。语众人言:「是女殊妙,容晖乃尔。未离欲者,谁无染心?而此沙弥既未得道,以生死身奉戒舍命,甚奇希有!」
王即遣人命请其师,广为大众说微妙法。时会一切见闻是事,有求出家持净戒者,有发无上菩提心者,莫不欢喜,顶戴奉行。
(二五)长者无耳目舌品第二十四丹本为三十五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陀精舍,与诸比丘大众说法。尔时国内有大长者,财富无量,金银七宝、象马牛羊、奴婢人民、仓库盈溢,无有男儿,唯有五女,端正聪达。其妇怀妊,长者命终,时彼国法,若其命终,家无男儿,所有财物悉应入官。王遣大臣摄录其财,垂当入官。其女心念:「我母怀妊,未知男女,若续是女,财应属官;若其是男,应为财主。」念已,往白王言:「我父命终,以无男故,财应入王。然今我母怀妊,须待分身,若苟是女,入财不迟;若或是男,应为财主。」时波斯匿王任法平整,即可所白,听如其言。
其母不久月满生儿,其身浑沌,无复耳目,有口无舌,又无手足,然有男根,即为作字,名曼慈毘梨。尔时是女具以是事往问于王。王闻是已,思惟其义:「不以眼耳鼻舌手足等而为财主,乃以男故,得为财主。儿有男根,应得父财。」即告诸女:「财属汝弟,吾不取也。」
尔时大女往适他家,奉给夫主,谦卑恭谨,拂拭床褥,供设饮食,迎来送去,拜起问讯,譬如婢事大家。比近长者覩其如是,怪而问言:「夫妇之道,家家皆有,汝独何为改操若兹?」女子对曰:「我父终没,家财无量,虽有五女,犹当入王;会母分身,生我一弟,无有眼耳舌及手足,但有男根,得为财主。以是义故,虽有诸女,不如一男,是故尔耳。」
长者闻已,怪其如是,即与其女往至佛所,白言:「世尊!彼长者子以何因缘,无有眼耳舌及手足,而生富家,为此财主?」佛告长者:「善哉问也!谛听善思!当为汝说。」「唯然,乐闻。」
佛告长者:「乃往过去,有大长者兄弟二人,兄名檀若世质,弟名尸罗世质。其兄少小忠信成实,常好布施,赈救贫乏,以其信善,举国称美,王任此人为国平事,诤讼曲直,由之取决。是时国法,举贷取与无有券䟽,悉诣平事檀若世质以为明人。
「时有估客将欲入海,从弟尸罗世质多举钱财,以供所须。时弟长者唯有一子,其年幼小,即将其子并所出钱到平事所,白言:『大兄!是估客子从我举钱,入海来还,应得尔许。兄为明人,我若终亡,证令子得。』平事长者指言如是。其弟长者不久命终。时估客子乘船入海,风起波浪,船坏丧失,时估客子捉板得全,还其本国。
「时长者子闻其船坏空归,唯见此人,便自念言:『此虽负我,今者空穷,何由可得?须有当债。』时此估客长者复与余贾续复入海,获大珍宝,安隐吉还,心自念言:『彼长者子前虽见我,不从我债。我举钱时,此人幼稚,或时不忆?或以我前穷故不债耶?今当试之。』即严好马众宝,服饰宝衣,乘马入市。长者子见服乘如是,心念:『此人似还有财,当试从债。』即遣人语言:『汝负我钱,今可见偿。』答言:『可尔。当思宜了。』
「估客自念:『所举顿大,重生累息,无由可毕,当作一策乃可了尔。』即持一宝珠,到平事妇所白言:『夫人!我本从尸罗世质举少钱财,其子来从我债,今上一珠,价直十万,若从我债,可嘱平事莫为明人。』其妇答言:『长者诚信,必不肯尔,为当试语。』即受其珠。
「平事暮归,妇便具白,长者答言:『何有是事!以我忠信不妄语故,王立我为国平事,若一妄言,此事不可。』明估客来,具告情状,即还其珠。时估客子更上一珠,价直二十万,复往白言:『愿使嘱及!此既小事,但作一言,得三十万。彼若得胜,虽复姪儿,无一钱分,此理可通。』尔时女人贪爱宝珠,即为受之,暮更白夫:『昨日所白,事亦可通,愿必在意!』长者答言:『绝无此理。我以可信,得为平事,若一妄语,现世当为世所不信,后世当受无量劫苦。』尔时长者有一男儿,犹未能行,其妇泣曰:『我今与汝共为夫妻,若有死事,犹望不违,嘱此小事,直作一言,而不相从,我用活为?若不见随,我先杀儿,然后自杀。』长者闻此,譬如人噎,既不得咽,亦不得吐,自念:『我唯有此一子,若其当死,财无所付;若从是语,今则不为人所信用,将来当受无量苦恼。』迫蹙不已,即便可之。其妇欢喜,语估客言:『长者已许。』
「估客闻之,欣悦还家,严一大象,众宝庄校,著大宝衣,乘象入市。长者子见,心喜念言:『是人必富,服乘乃尔,我得财矣。』即往语曰:『萨薄!当知先所负钱今宜见偿。』估客惊言:『我都不忆,何时负君?若相负者,明人是谁?』长者子言:『若干日月,我父及我手付汝钱,平事为我明人,何缘言不?』估客子言:『我今不念,苟有事实,当还相偿。』寻共相将至平事所。
「长者子言:『此人往日亲从我父举若干钱,伯为明人,我时亦见,事为尔不?』答言:『不知。』其姪惊曰:『伯父尔时审不见闻,不作是语,此事可尔;不以手足指是财耶?』答言:『不尔。』姪子恚曰:『以伯忠良,王令平事,国人信用,我亲弟子,非法犹尔,况于外人,抂者岂少?此之虚实,后世自知。』」
佛告长者:「欲知尔时平事长者,今曼慈毘梨无有耳目浑沌者是。由于尔时一妄语故,堕大地狱,多受苦毒;从地狱出,五百世中常受浑沌之身。由于尔时好布施故,常生豪富,得为财主。善恶之报,虽久不败,是故汝等当勤精进,摄身口意,莫妄造恶。」
时诸大众闻佛所说,有得初果至四果者,有发无上菩提心者,莫不欢喜,顶戴奉行。
(二六)贫人夫妇叠施得现报品第二十五丹本为三十六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祇洹精舍,与大比丘众围绕说法。尔时国中有一长者,其妇怀妊,月满生女,端正姝妙,容貌少双。其初生时,细软白叠裹身而生,父母怪之,召师占相,师曰:「甚吉!有大福德。」因为作字,名曰叔离秦言白也。叔离长大,叠随身大。此女𪻺玮,国内远近竞来娉求。父母念言:「女年已大,宜当嫁处。」即使工师为作璎珞,叔离问父:「锻是金银用作何等?」父告之言:「汝年已大,欲嫁处汝,故作环玔。」女白父言:「我欲出家,不乐嫁去。」父母爱念,不违其志,寻为出叠,欲作五衣。女见复问:「欲作何等?」告言:「为汝作衣。」白父母言:「我此所著悉已具足,更不须作,唯愿听我时往佛所!」父母即将往诣佛所。头面作礼,求索出家。佛言:「善来!」头发自堕,所著白叠寻成五衣。付大爱道,为比丘尼。精进不久,成阿罗汉道。
阿难白佛言:「叔离比丘尼本种何功德,生长者家,生与叠俱出,出家不久,得阿罗汉道?」佛告阿难:「谛听善思!吾今说之。」阿难言:「唯然。」
佛言「过去久远有佛出世,名毘婆尸,与诸弟子,广度一切。时王臣民多设供养,作般遮于瑟。有一比丘恒行劝化,令诣佛所、听法布施。时有女人名檀腻伽,极为贫穷,夫妇二人共有一叠,若夫出行,则被而往,妇便裸住坐于草敷;若妇被叠,出外求索,夫则裸坐草蓐。劝化比丘次至其家,见是女人,因劝之言:『佛世难值,经法难闻,人身难得。汝当听法!汝当布施!』广说悭贪、布施之报。
「女人白言:『大德!小住。』还入舍中,语其夫言:『外有沙门,劝我见佛、听法、布施,我等先世不布施故,致此贫穷,今当以何为后世资?』夫答之言:『我家贫困如是,虽可有心,当以何施?』妇言:『前世不施,今致是困;今复不种,后欲何趣?汝但听我,我决欲施。』夫心自念:『此妇或能少有私产,我当听之。』即可之言:『欲施便施。』寻曰:『我意欲以此叠布施。』夫言:『我之与汝共此一叠,出入求索,以自存活,今若用施,俱当守死,欲作何计?』妇言:『人生有死,今不施与,会当归死。宁施而死,后世有望;不施而死,后遂当剧。』夫欢喜言:『分死用施。』
「妇即还出,白比丘言:『大德!可止屋下,我当布施。』比丘答言:『若欲施者,汝当面施,为汝呪愿。』叔离白言:『唯此被叠,内无异衣,女形秽恶,不宜此脱。』即还入内,遥于向下,脱身上叠,授与比丘。比丘呪愿,持至佛所。
「佛言比丘:『持此叠来。』比丘授佛,佛自手受此叠垢污。时王众会微心嫌佛受此垢叠,佛知众心,而告之言:『我观此会清净大施无过于此以叠施者。』大众闻已,莫不悚然。夫人欢喜,即脱己身所著严饰璎珞宝衣,送与陀腻䩭;王亦喜悦,脱身衣服,送与其夫,命令诣会。毘婆尸佛广为大众说微妙法,时会大众得度者众。」
佛告阿难:「欲知尔时贫穷女人陀腻䩭者,今叔离比丘尼是。由于尔时以清净心叠布施故,九十一劫所生之处常与叠生,无所乏少,随意悉得。缘于彼佛闻深妙法,愿解脱故,今得遇我,成阿罗汉。是故汝等应勤精进、闻法、布施。」
佛说是时,得道者众,莫不欢喜,顶戴奉行。
(二七)迦旃延教老母卖贫品第二十六丹本为三十七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阿梨提国。时彼国中有一长者,多财饶宝,悭贪暴恶,无有慈心。时有一婢晨夜走使,不得宁处,小有违失,便受鞭捶,衣不蔽形,食不充体,年老困悴,思死不得。时适持瓶诣河取水,思惟是苦,举声大哭,时迦旃延来至其所,问言:「老母!何以悲泣懊恼乃尔?」白言:「尊者!我既年老,恒执苦役,加复贫穷,衣食不充,思死不得,以故哭耳。」迦旃延言:「汝若贫者,何不卖贫?」母言:「贫那可卖?谁当买贫?」迦旃延言:「贫实可卖。」如是至三。女人白言:「苟贫可卖,我宜问方。」即言:「大德!贫云何卖?」迦旃延言:「审欲卖者,一随我语。」答言唯诺。告言:「汝先洗浴。」洗已。告言:「汝当布施。」白言:「尊者!我极贫困,如今我身无手许完纳,唯有此瓶是大家许,当以何施?」即授钵与,「汝持此钵,取少净水。」如教取来,奉迦旃延。迦旃延受,寻为呪愿,次教受斋,后教念佛种种功德,即问:「汝有住止处不?」答言:「无也。若其磨时,即磨下卧;舂炊作使,即卧是中;或时无作,止宿粪堆。」迦旃延言:「汝好持心,恭谨走使,莫生嫌恨,自伺大家一切卧竟,密开其户,于户曲内敷净草座,思惟观佛,莫生恶念。」尔时老母奉教而归,如勅施行,于后夜中,即便命终,生忉利天。大家早起,见婢命终,恚而言曰:「此婢恒常不听入舍,今暮何故乃于此死?」即便使人草索系脚,拽置寒林中。
时彼天中有一天子,有五百天子以为眷属,宫殿严丽。尔时天子福尽命终,此老母人即代其处。生天之法,其利根者自知来缘,钝根生者但知受乐。尔时此女既生天中,与五百天子娱乐受乐,不知生缘。时舍利弗在忉利天,知此天子生天因缘,问言:「天子!汝因何福生此天中?」答言:「不知。」时舍利弗借其道眼,观见故身生天因缘由迦旃延,即将五百天子来至寒林,散花烧香,供养死尸。
诸天光明照曜村林,大家见变,怪其所由,告令远近诣林观看,见诸天子供养此尸,即问天曰:「此婢丑秽,生存之时,人犹恶见,况今已死,何故诸天而加供养?」彼时天子具说本末生天因缘,即皆回诣迦旃延所。时迦旃延为诸天人广说诸法,所谓施论、戒论、生天之论、欲不净法、出离为乐。尔时彼天及五百天子远尘离垢,得法眼净,飞还天宫。
时诸会众闻此法已,各获道迹,乃至四果,莫不欢喜,顶戴奉行,敬礼而去。
(二八)金天品第二十七丹本此品在第五卷为第二十五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时此国中有一长者,其家大富,财宝无数,生一男儿,身体金色,长者欣庆,即设施会,请诸相师令占吉凶。时诸相师抱儿看省,见其奇相,喜不自胜,即为立字,字修越那提婆晋言金天。此儿福德极为纯厚,其生之日,家中自然出一井水,纵广八尺,深亦如是,其水汲用,能称人意,须衣出衣,须食出食,金银珍宝、一切所须,作愿取之,如意即得。儿年转大,才艺博通,长者爱之,未敢逆意,而作是念:「我子端正,容貌无伦,要当推求选择名女,形容色状殊姿越群,金容妙体类我儿者,当往求之。」即募诸贾周遍求之。
时阎波国有大长者而生一女,字修跋那婆苏晋言金光明,端正非凡,身体金色,晃昱照人,细滑光泽。初生之日,亦有自然八尺井水,其井亦能出种种珍宝、衣服、饮食,称适人情。彼长者亦自念言:「我女端正,人中英妙,要得贤士,形色光晖如我女比,乃当嫁与,共为婚姻。」尔时女名远布舍卫,金天名称复闻女家。时二长者各怀欢喜,即各相诣,求为婚姻。娶妇已竟,还至舍卫。
时金天家便设上供,请佛及僧供养一日。佛受其请,往至舍食,食已摄钵,具为长者、金天夫妻广演妙法,开解其心。金天夫妻及其父母即时破坏二十亿洞然之恶,心情开解,获须陀洹果。尔时世尊便还精舍。于是金天与金光明俱白父母,求索出家,父母即听许。俱往佛所,稽首佛足,作礼绕竟,求索入道。佛寻听可,赞言:「善来比丘!」须发自落,法衣著身,便成沙门。于是金天在比丘众,金光明比丘尼付大爱道,渐渐教化,悉成罗汉,三明六通,具八解脱,一切功德悉皆具足。
阿难白佛言:「不审,世尊!金天夫妻本造何行,自生以来,多财饶宝,身体金色,端正第一,得此一井,能出一切?唯愿如来当具宣示!」
佛告阿难:「乃往过去九十一劫,时世有佛,号毘钵尸,佛既灭度,遗法在世。后有诸比丘游行教化到一村落,有诸人民、豪贤、长者见众僧至,各竞供设衣被、饮食,无有乏短。时有夫妻二人贫饿困乏,每自思念:『我父在时,财宝积满,富溢难量;今者我身贫困极甚,坐卧草蓐,衣不盖形,家无升斗,何其苦耶!尔时虽富,财宝无量,不遭斯等众圣之僧;今既得值,无钱供养。』思惟是已,怆然而啼,懊恼堕泪,堕妇臂上。
「妇见夫涕,而问之言:『有何不适,懊恼若是?』聟答妇言:『汝不知耶?今有众僧适过此村,豪贤、居士咸兴供养,我家贫乏,独无升斗,于此众僧不种善缘,今者贫困,来世又剧。我惟此已,是故泣耳。』妇答聟言:『今当如何?』『正欲供养,无有财宝,虽有空意,不遂其愿。』妇语聟言:『今汝可往至本舍中,于故藏内推觅财宝,若苟得之,当用供养。』
「时夫如言至故藏中遍行推觅,得一金钱,持至妇所。于时其妇有一明镜,即共合心,当用布施。置一新瓶,盛满净水,以此金钱著瓶水中,以镜著上,持至僧所;到已,至心用布施僧。于时众僧即为受之,各各取水,而用洗钵,复有取水而饮之者。时彼夫妇欢喜情悦,作福已竟,遇疾命终,生忉利天。」
佛告阿难:「尔时贫人持一瓶水布施僧者,今此金天夫妇是也。由其前世持此一金钱及一瓶水并此明镜施众僧故,世世端正,身体金色,容仪晃昱,殊妙无比,九十一劫恒常如是。由于尔时有信敬故,得离生死,逮得应真。阿难!当知一切福德不可不作,如彼贫人以少施故,乃获如是无量福报。」
尔时,阿难及诸众会闻佛所说,咸兴施心,勤加福业,欢喜奉行。
(二九)重姓品第二十八丹本为二十六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国中有豪长者,财富无量,唯无子姓,每怀悒迟,祷祠神祇,求索一子。精诚款笃,妇便怀妊,日月满足,生一男儿,其儿端正,世所希有,父母、宗亲值时𮩘会,共相合集,诣大江边饮酒自娱,父母持儿诣其会所。父爱此儿,顺坐担舞,父舞已竟,母复担之,历坐擎腾,欢娱自乐,临到河边,意卒散乱,执之不固,失儿堕水,寻时搏撮,竟不能得。于时父母怜念此儿,爱著伤怀,绝而复苏。其儿福德,竟复不死,至河水中随水沈浮。
时有一鱼吞此小儿,虽在鱼腹,犹复不死。时有小村而在下流,有一富家亦无子姓,种种求索,困不能得,而彼富家恒令一奴捕鱼贩卖,仆输大家。其奴日日捕鱼为业,值时捕得吞小儿鱼,剖腹看之,得一小儿,面貌端正。得已欢喜,抱与大家。大家观看,而自庆言:「我家由来祷祠神祇,求索子息,精诚报应,故天与我。」即便摩扪,乳哺养之。
时彼上村父母闻下村长者鱼腹中得儿,即往其所,追求索之,而语之言:「此是我儿。我于彼河而失是子,今汝得之,愿以见还!」时彼长者而答之言:「我家由来祷祠求子,今神报应,赐我一儿。君之亡儿,竟为所在?」纷纭不了,诣王求断。于是二家各引道理。其儿父母说:「是我儿。我于其时失在河中。」而彼长者复自说言:「我于河中鱼腹得之。此实我子,非君所生。」王闻其说,靡知所如,即与二家评详此事:「卿二长者各认此儿,今若与一,于理不可,更互共养,至儿长大,各为娶妇,安置家业,二处异居。此妇生儿,即属此家,彼妇生儿,即属彼家。」时二长者各随王教。
儿年长大,俱为娶妇,供给所须无有乏短。于时其儿白二父母言:「我生以来,遭罗苦难,堕水鱼吞,垂死得济,今我至意欲得出家,唯愿父母当见听许!」时二父母心爱此儿,不能拒逆,即便听许。其儿即辞,往至佛所,稽首佛足,求索入道,佛即听之,赞言:「善来比丘!」须发自落,即成沙门,字曰重姓,佛为说法,得尽诸苦,即于座上成阿罗汉。
阿难白佛:「不审,世尊!此重姓比丘本造何行、种何善根,而今出世堕水鱼吞,而故不死?」
佛告阿难:「汝且听之!吾当为说。过去久远有佛世尊,号毘婆尸,集诸大众,为说妙法,时有长者来至会中,闻其如来广说大法——布施之福、持戒之福,闻已欢喜,信心猛烈,即从彼佛受三自归,受不杀戒,复以一钱布施彼佛,由是之故,世世受福,财宝自恣,无有乏短。」佛告阿难:「欲知尔时长者子者,今重姓比丘是也,由其尔时施佛一钱,九十一劫恒富钱财,至于今世,二家父母供给所须;受不杀戒故,堕大水,鱼吞不死;受三自归故,今值我世,沐浴清化,得罗汉道。」
尔时阿难及与大众闻佛所说,遵修善行,敬重佛教,欢喜信受,顶戴奉行。
(三〇)散檀宁品第二十九丹本为二十七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世尊与诸弟子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国中有五百乞儿,常依如来,随逐众僧,乞匃自活,经历年岁,厌心内发,而作是言:「我等诸人虽蒙僧福得延余命,苦事犹多。」咸作是念:「我等今者宁可从佛求索出家。」共诣佛所,于是众人即共白佛:「如来出世甚为难遇,我等诸人生在下贱,蒙尊遗恩,济活身命,既受殊养,贪得出家,不审世尊宁可得不?」
尔时世尊告诸乞儿:「我法清净,无有贵贱,譬如净水洗诸不净,若贵若贱,若好若丑,若男若女,水之所洗,无不净者;又复如火,所至之处,山河石壁、天地所有,无大无小,一切万物,其被烧者,无不燋燃;又复我法犹如虚空,男女大小,贫富贵贱,有入中者,随意自恣。」
时诸乞儿闻佛所说,普皆欢喜,信心倍隆,归诚向佛,求索入道。世尊告曰:「善来比丘!」须发自堕,法衣在身,沙门形相于是具足。佛为说法,心开意解,即尽诸漏,成阿罗汉。
于时国中,诸豪长者、庶民之等,闻诸乞儿佛听入道,皆兴慢心,而作是言:「云何如来听此乞匃下贱之人在众僧次?我等诸人傥修福业,请佛、众僧供养食时,奈何令此下贱之徒坐我床席、捉我食器?」
尔时太子名曰祇陀,施设供具,请佛及僧,遣使白佛:「唯愿世尊明受我请,及比丘僧!」因令白佛:「所度乞儿作比丘者,我不请之,慎勿将来!」佛便受请。
明日食时,佛及众僧当应请时,告诸乞儿比丘:「吾等受请,汝不及例,今可往至欝多罗越取自然成熟粳米,还至其家,随意坐次,自食粳米。」时诸比丘如命,即以罗汉神足往彼世界,各各自取,满钵还来,摄持威仪,自随次第乘虚而来,如鴈王飞,至祇陀家,随次而坐,各各自食。于时太子覩众比丘威仪进止、神足福德,敬心欢喜,叹未曾有,而白佛言:「不审,世尊!此诸圣贤大德之众,威神巍巍,众相具足,为从何方而来至此?甚可钦敬,唯愿如来今当为我说其徒众本末因缘!」
佛告祇陀:「汝若欲知者,善思听之!当为汝说。此诸比丘正是昨日所不请者。吾及众僧向者欲来应太子请,此诸比丘以不请故,往欝多越取自然粳米而自食之。」尔时祇陀闻说是语,极怀惭愧,懊恼自啧:「我何愚蔽,不别明暗!」又复言曰:「世尊功德难可思议,此诸乞儿于此国中最为下贱,今日乃得禀受清化,最蒙洪润,既受现世安乐身福,复获永世无为之乐。如来今日所以出世,但为此辈,更不存余。又复,世尊!不审此徒往古世时,种何善行,修何功德,今值世尊特蒙殊润?复造何咎,从生已来,乞匃自活,困苦乃尔?世尊慈愍,幸见开示!」
佛告之曰:「若欲知者,宜善听之!吾当为汝具足解说如是本末。」「诺!当善听。」尔时世尊便告祇陀:「过去久远无量无数不可思议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一大国,名波罗奈。国有一山,名曰利师晋言仙山,古昔诸佛多住其中;若无佛时,有辟支佛依其住止;假使复无辟支佛时,有诸五通学仙之徒复依止住,终无空废。
「尔时山中有辟支佛二千余人恒止其中。于时彼国有火星现,是其恶灾。此星已现,十二年中,国当干旱,无有天雨,不得种植,国必破矣。是时国内有一长者,名散陀宁,其家巨富,财谷无量,恒设供具给诸道士。
「时千快士往至其家,求索供养,而作是言:『我等诸人住在彼山,值国枯旱,乞食叵得,长者若能供我食者,当住于此;若不见与,当至余方。』长者于时即问藏监:『今我藏中所有谷米足供此诸大士食不?吾欲请之。』藏监对曰:『唯愿时请,所有谷食饶多足供。』长者即请千辟支佛饭食供养。
「彼残千人复诣其家,亦求供养。长者复问其藏监曰:『卿所典藏谷食多少?更有千人亦欲设供,足能办不?』其藏监言:『所典谷食,想必足矣,若欲设供,宜可时请。』于时长者即便请之,差五百使人供设饭食。时诸使人执作食具,经积年岁,厌心便生,并作是说:『我等诸人所以辛苦皆由此诸乞儿之等。』
「尔时长者恒令一人知白时到。时此使人养一狗子,若往白时,狗子逐往,日日如是。尔时使人卒值一日,忘不往白,狗子时到,独往常处,向诸大士高声而吠。诸辟支佛闻其狗吠,即知来请,便至其家如法受食。因白长者:『天今当雨,宜可种殖。』长者如言,即令诸作人赍持作器,勤力耕种,大麦、小麦、一切食谷悉皆种之。经数时间,所种之物尽变为瓠。长者见已,怪而问之,诸大士曰:『此事无苦,但勤加功,随时溉灌。』如言勤灌,其后成熟,诸瓠皆大,复加繁盛,即劈看之,随所种物成治净好,麦满其中。长者欢喜,合家藏积,其家满溢,复分亲族,合国一切咸蒙恩泽。
「是时五百作食之人念言:『斯之所获果实之报,将由斯等大士之恩,我等云何恶言向彼?』即往其所,请求改悔。大士听之,悔过已竟,复立誓言:『愿使我等于将来世遭值贤圣,蒙得解脱。』由此之故,五百世中常作乞儿;因其改悔,复立誓故,今遭我世,蒙得过度。
「太子!当知尔时大富散檀宁者,岂异人乎?我身是也;时藏臣者,今须达是也;日日往白时到人者,优填王是;时狗子者,由其吠故,世世好音,美音长者是也;尔时五百作食之人,今此五百阿罗汉是也。」
尔时祇陀及众会者覩其神变,感佛功德,克心精勤,有得初果及第四果者,复有专修快士行者,复有兴心求佛道者,各各精勤,求遂本心,欢喜踊跃,顶戴奉行。
贤愚经卷第五
贤愚经卷第六
(三一)月光王头施品第三十丹本此品却在五卷为二十八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毘舍离庵罗树园中。尔时世尊告贤者阿难:「其得四神足者,能住寿一劫,吾四神足极能善修,如来今者当寿几许?」如是至三。于时阿难为魔所迷,闻世尊教,默然不对。又告阿难:「汝可起去静处思惟。」贤者阿难从坐而起,往至林中。阿难去后,时魔波旬来至佛所,白佛言:「世尊处世教化已久,度人周讫,蒙脱生死,数如恒沙,时年又老,可入涅槃。」于时世尊取地少土著于爪上,而告魔言:「地土为多,爪上多耶?」魔答佛言:「地土极多,非爪上土。」佛又告言:「所度众生如爪上土,余残未度如大地土。」又告魔言:「却后三月,当般涅槃。」于时波旬闻说是已,欢喜而去。
尔时阿难于林中坐,忽然眠睡,梦见大树普覆虚空,枝叶蓊欝,花果茂盛,一切群萌靡不蒙赖,其树功德种种奇妙,不可称数。旋风卒起,吹激其树,枝叶坏碎犹如微尘,灭于力士所住之地,一切群生莫不悲悼。
阿难惊觉,怖不自宁,又自思惟:「所梦树者,殊妙难量,一切天下咸赖其恩,何缘遇风碎坏如是?而今世尊复育一切,犹如大树,将无世尊欲般涅槃?」作是念已,甚用战惧,来至佛所,为佛作礼,而白佛言:「我向所梦如斯之事,将无世尊欲般涅槃?」佛告阿难:「如汝所言,吾后三月当般涅槃。我向问汝:『若有得四神足者能住寿一劫,吾四神足极能善修,如来今日能寿几何?』如是满三,而汝不对。汝去之后,魔来劝我当取涅槃,吾已许之。」
阿难闻此,悲恸迷荒,闷恼惘塞,不能自持,其诸弟子展转相语,各怀悲悼,来至佛所。尔时世尊告于阿难及诸弟子:「一切无常,谁得常存?我为汝等应作已作,应说已说,汝等但当懃精修集,何为忧戚?无补无行。」
时舍利弗闻于世尊当般涅槃,深怀叹感,因而说曰:「如来涅槃,一何疾耶!世间眼灭,永失恃怙。」又白佛言:「我今不忍见于世尊而取灭度,今欲在前而入涅槃。唯愿世尊当见听许!」如是至三。世尊告曰:「宜知是时一切贤圣皆常寂灭。」时舍利弗得佛可已,即整衣服,长跪膝行,绕佛百匝,来至佛前,以若干偈赞叹佛已,捉佛两足敬戴顶上,如是满三,合掌侍佛,因而言曰:「我今最后见于世尊。」叉手肃敬,却行而去。将沙弥均提诣罗阅祇,至本生地;到已,即勅沙弥均提:「汝往入城,及至聚落,告国王、大臣、旧故知识、诸檀越辈来共取别。」
尔时均提礼师足已,遍行宣告:「我和上舍利弗今来在此,欲般涅槃,诸欲见者宜可时往。」尔时阿阇世王及国豪贤、檀越四辈闻均提语,皆怀惨悼,异口同音而说是言:「尊者舍利弗——法之大将,众生之类之所亲仰,今般涅槃,一何疾哉!」各自驰奔来至其所,前为作礼,问讯已竟,各共白言:「承闻尊者欲舍身命,至于涅槃,我曹等类失于恃怙。」
时舍利弗告众人言:「一切无常,生者皆终,三界皆苦,谁得安者?汝等宿庆,生值佛世;经法难闻,人身难得,念懃福业,求度生死。」如是种种,若干方便,广为诸人随病投药。尔时众会闻其所说,有得初果,乃至三果,或有出家成阿罗汉者,复有誓心求佛道者。闻说法已,作礼而去。
时舍利弗于其后夜正身正意,系心在前,入于初禅;从初禅起,入第二禅;从第二禅起,入第三禅;从第三禅起,入第四禅;从第四禅起,入空处定;从空处起,入于识处;从识处起,入不用处;从不用处起,入非有想非无想处;从非有想非无想处起,入灭尽定;从灭尽定起,而般涅槃。
时天帝释知舍利弗已取灭度,与多天众百千眷属,各赍花香供养之具来至其所,侧塞虚空,咸各悲叫,泪如盛雨,普散诸花,积至于膝,复各言曰:「尊者智慧深若巨海,捷辩应机,音若涌泉,戒定慧具,法大将军,当逐如来广转法轮,其取涅槃,何其速哉!」城聚内外闻舍利弗已取灭度,悉赍酥油、香花供具驰走悉集,悲哀痛恋,不能自胜,各持香花而用供养。时天帝释勅毘首羯磨合集众宝,庄严高车,安舍利弗在高车上,诸天龙鬼、国王臣民侍送号咷至平博地。时天帝释勅诸夜叉:「往大海边,取牛头栴檀。」夜叉受教,寻取来还,积为大𧂐,安身在上,酥油以灌,放火耶旬,作礼供养,各自还去。火灭之后,沙弥均提收师舍利,盛著钵中,摄其三衣,担至佛所,为佛作礼,长跪白佛:「我和上舍利弗已般涅槃,此是舍利,此是衣钵。」
时贤者阿难闻说是语,悲悼愦闷,益增感切,而白佛言:「今此尊者.法大将军已取涅槃,我何凭怙?」佛告之曰:「此舍利弗虽复灭度,其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如是法身亦不灭也。又舍利弗不但今日不忍见我取般涅槃而先灭度,过去世时亦不堪忍见于我死,而先我前死。」贤者阿难合掌白佛:「不审,世尊!往昔先前取死,其事云何?愿为解说!」
佛告阿难:「过去久远无量无数不可思议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一大国王,名旃陀婆罗脾晋言月光,统阎浮提八万四千国、六万山川、八十亿聚落。王有二万夫人婇女,其第一夫人名须摩檀晋言花施;一万大臣,其第一者,名摩旃陀晋言大月。王有五百太子,其最大者太子名曰尸罗跋陀晋言戒贤。王所住城名跋陀耆婆晋言贤寿,其城纵广四百由旬,金、银、琉璃、颇梨所成,四边凡有百二十门,街陌里巷,齐整相当。又其国中有四行树,亦金、银、琉璃、颇梨所成,或金枝银叶,或银枝金叶,或琉璃枝颇梨叶,或颇梨枝琉璃叶;有诸宝池,亦金、银、琉璃、颇梨所成,其池底沙,亦是四宝。其王内宫周四十里,纯以金、银、琉璃、颇梨。其国丰润,人民快乐,珍奇异妙,不可称数。
「尔时其王坐于正殿,忽生此念:『夫人处世,尊荣豪贵,天下敬瞻,发言无违,珍妙五欲,应意而至,斯之果报,皆由积德修福所致。譬如农夫由春广种,秋夏丰收,春时复到,若不勤种,秋夏何望?吾今如是。由先修福,今获妙果,今复不种,后亦无望。』作是念已,告诸群臣:『今我欲出珍妙宝藏置诸城门,及著市中设大檀施,随其众生一切所须,尽给与之;并复告下八万四千诸小国土,悉令开藏,给施一切。』众臣曰:『善!敬如王教。』即竖金幢,击于金鼓,广布宣令,腾王慈诏,远近内外咸令闻知。
「于时,国中沙门、婆罗门、贫穷孤老、有乏短者,强弱相扶,云趋雨集。须衣与衣,须食与食,金银宝物、随病医药,一切所须称意与之。阎浮提内一切臣民蒙王恩泽,快乐无极,歌颂赞叹,盈于衢路。善名遐宣,流布四方,无不钦仰,慕王恩化。
「于时边表有一小国,其王名曰毘摩斯那,闻月光王美称高大,心怀嫉妬,寝不安席,即自思惟:『月光不除,我名不出。当设方便,请诸道士,慕求诸人,用办斯事。』思惟是已,即勅请唤国内梵志,供设肴饍百味饮食,恭敬奉事,不失其意。经三月已,告诸梵志:『我今有忧,缠绵我心,夙夜反侧,何方能释?汝曹道士是我所奉,当思方便,佐我除雪。』诸婆罗门共白王言:『王有何忧,当见示语!』王即言曰:『彼月光王名德远著,四远承风,我独卑陋,无此美称。情志所愿,欲得除之。作何方便能办此事?』诸婆罗门闻说是语,各自言曰:『彼月光王慈恩惠泽润及一切悲济穷厄,如民父母,我等何心从此恶谋?宁自杀身,不能为此。』即各罢散,不顾供养。时毘摩斯那益增愁愦,即出广募,周遍宣令:『谁能为我得月光王头,共分国半治,以女妻之。』
「尔时山脇有婆罗门,名曰劳度差,闻王宣令,来应王募。王甚欢喜,重语之言:『苟能成办,不违信誓。若能去者,当以何日?』婆罗门曰:『办我行道粮食所须,却后七日便当发引。』时婆罗门作呪自护,七日已满,便来辞王,王给所须,进路而去。
「时月光王国豫有种种变怪兴现——地处处裂,抴电星落,阴雾昼昏,雷电霹雳;诸飞鸟辈于虚空中悲鸣感切,自拔羽翼;虎豹豺狼禽兽之属自投自掷,跳踉鸣叫;八万四千诸小国王皆梦大王金幢卒折、金鼓卒裂;大月大臣梦鬼夺王金冠。各怀愁忧,不能自宁。时城门神知婆罗门欲乞王头,亦用愦愦,遮不听入。时婆罗门绕城门数匝不能得前。
「首陀会天知月光王以此头施,于檀得满,便于梦中而语王言:『汝誓布施,不逆众心,乞者在门,无由得前。欲为施主,事所不然。』王觉愕然,即勅大月大臣:『汝往诸门,勅勿遮人。』大月大臣往到城门,时城门神即自现形白大月言:『有婆罗门从他国来,怀挟恶心,欲乞王头,是以不听。』大臣答言:『若有此事,是为大灾。然王有教,理不得违,当奈之何?』时城门神便休不遮,大月大臣即自思惟:『若此婆罗门必乞王头,当作七宝头,各五百枚,用贸易之。』即勅令作。
「时婆罗门径至殿前,高声唱言:『我在遐方闻王功德——一切布施不逆人意,故涉远来,欲有所得。』王闻欢喜,迎为作礼问讯:『行道不疲极耶?随汝所愿,国城、妻子、珍宝、车乘、辇舆、象马、七宝、奴婢、仆使,所有欲得,皆当与之。』婆罗门言:『一切外物虽用布施,福德之报未为弘广,内身布施其福乃妙。我故远来,欲得王头,若不辜逆,当见施与。』王闻是语,踊跃无量。婆罗门言:『若施我头,何时当与?』王言:『却后七日,当与汝头。』
「尔时大月大臣担七宝头来用晓谢,腹拍其前,语婆罗门言:『此王头者,骨肉血合,不净之物,何用索此?今持尔所七宝之头以用贸易,汝可取之,转易足得终身之富。』婆罗门言:『我不用此,欲得王头,合我所志。』时大月大臣种种谏晓,永不回转,即时愤感心裂七分,死于王前。
「于时,其王勅语臣下乘八千里象,遍告诸国言:『月光王却后七日当持其头施婆罗门,若欲来者,速时驰诣。』尔时八万四千诸王络绎而至,咸见大王,腹拍王前,『阎浮提人赖王恩泽,各得丰乐,欢娱无患。云何一旦为一人故,永舍众庶,更不矜怜?唯愿垂愍,莫以头施!』一万大臣皆身投地,腹拍王前,『唯见哀愍矜恤我等,莫以头施,永见捐弃!』二万夫人亦身投地,仰白王言:『莫见忘舍,唯垂荫覆!若以头施,我等何怙?』五百太子啼哭王前:『我等孤幼,当何所归?愿见愍念,莫以头施!长养我等,得及人伦。』
「于是大王告诸臣民、夫人、大子:『计我从本受身已来,涉历生死由来长久。若在地狱,一日之中生而輙死,弃身无数,经历灰河、铁床、沸屎、火车、炭坑及余地狱,如是等身,烧刺煮炙,弃而复弃,永无福报;若在畜生,更相食噉,或人所杀,身供众口,破坏消烂,亦复无数,空弃此身亦无福报;或堕饿鬼,火从身出,或为飞轮,来截其头,断而复生,如是无数,如是杀身亦无福报;若生人间,诤于财色,瞋目怒盛,共相杀害,或兴军对阵,更相斫截,如是杀身亦复无数,为贪恚痴恒杀多身,未曾为福而舍此命。今我此身种种不净,会当捐舍,不能得久;舍此危脆秽恶之头,用贸大利,何得不与?我持此头施婆罗门,持是功德,誓求佛道,若成佛道,功德满具,当以方便度汝等苦。今我施心垂欲成满,慎莫遮我无上道意!』一切诸王臣民、夫人、太子闻王语已,默然无言。
「尔时大王语婆罗门:『欲取头者,今正是时。』婆罗门言:『今王臣民大众围遶,我独一身,力势单弱,不堪此中而斫王头,欲与我者,当至后园。』尔时大王告诸小王、太子、臣民:『汝等若苟爱敬我者,慎勿伤害此婆罗门!』作此语已,共婆罗门入于后园,时婆罗门又语王言:『汝身盛壮,力士之力,若遭斫痛,傥复还悔。取汝头发坚系在树,尔乃然后能斫取耳。』时王用语,求一壮树,枝叶欝茂,坚固欲系,向树长跪,以发系树,语婆罗门:『汝斫我头,堕我手中,然后于我手中取去。今我以头施汝,持是功德,不求魔、梵及天帝释、转轮圣王三界之乐,用求无上正真之道,誓济群生,至涅槃乐。』
「时婆罗门举手欲斫,树神见此,甚大懊恼,『如此之人,云何欲杀?』即以手搏婆罗门耳,其项反向,手脚缭戾,失刀在地,不能动摇。尔时大王即语树神:『我过去已来,于此树下,曾以九百九十九头以用布施,今施此头,便当满千,舍此头已,檀便满具。汝莫遮我无上道心。』尔时树神闻王是语,还使婆罗门平复如故,时婆罗门便从地起,还更取刀,便斫王头,头堕手中。
「尔时天地六反震动,诸天宫殿摇动不安,各怀恐怖,怪其所以,寻见菩萨为一切故舍头布施,皆悉来下,感其奇特,悲泪如雨,因共赞言:『月光大王以头布施,于檀波罗蜜今便得满。』是时音声普遍天下。
「彼毘摩羡王闻此语已,喜踊惊愕,心擗裂死。时婆罗门担王头去,诸王臣民、夫人、太子已见王头,自投于地,同声悲叫,绝而复苏;或有悲结吐血死者,或有愕住无所识者,或自剪拔其头发者,或复爴裂其衣裳者,或有两手爴坏面者,啼哭纵横,宛转于地。
「时婆罗门嫌王头臭,即便掷地,脚蹋而去。或复有人语婆罗门:『汝之酷毒剧甚乃尔!既不中用,何乃索之?』于时婆罗门进道而去,人见便责,无给食者,饥饿委悴,困苦极理。道中有人因问消息,知毘摩羡王已复命终,失于所望,懊恼愦愦,心裂七分,吐血而死。毘摩羡王及劳度差命终皆堕阿鼻泥犁,其余臣民思念王恩,感结死者,皆得生天。
「如是,阿难!欲知尔时月光王者,今我身是;毘摩羡王,今波旬是;时劳度差婆罗门者,今调达是;时树神者,今目连是;时大月大臣者,今舍利弗是。当于尔时不忍见我死,而先我前死,乃至今日不忍见我入于涅槃,而先灭度。」
佛说是已,贤者阿难及诸弟子闻佛所说,悲喜交集,异口同音,咸共嗟叹如来功德奇特之行,咸共专修,有得四道果者,有发无上正真道意者,皆大欢喜,敬戴奉行。
贤愚经卷第六
(三二)快目王眼施缘品第二十七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世尊大众围遶而为说法,城中人民乐听法者往至佛所,前后相次。时城中有盲婆罗门坐街道边,闻多人众行步驶疾,即问行人:「此多人众,欲何所至?」行人答曰:「汝不知耶?如来出世,此难值遇,今在此国敷演道化,我等欲往听其说法。」
此婆罗门而有一术,众生之中,有八种声,悉能别识,知其相禄。何谓八种?一曰乌声,二曰三尺乌声,三曰破声,四曰鴈声,五曰鼓声,六曰雷声,七曰金铃声,八曰梵声。其乌声者,其人受性,不识恩养,志不廉洁;三尺乌声者,受性凶暴,乐为伤害,少于慈顺;其破声者,男作女声,女作男声,其人薄德,贫穷下贱;其鴈声者,志性勦了,多于亲友,将接四远;其鼓声者,言辞辩捷,解释道理,必为国师;其雷声者,智慧深远,散析法性,任化天下;金铃声者,巨富饶财,其人必积千亿两金;其梵声者,福德弥高,若在家者,作转轮圣王,出家学道,必得成佛。
时婆罗门语行路人:「我能识别人之语声,若实是佛,当有梵音。汝可将我往至其所,当试听之,审是佛不。」时行路人因牵将往。渐近佛所,闻佛说法梵音具足,深远流畅,欢喜踊跃,两目得开,便得见佛紫磨金色、三十二相,明朗如日,即时礼佛,喜庆无量。佛为说法,志心听受,即破二十亿恶,得须陀洹;已得慧眼,便求出家。佛言:「善来!」便成沙门,佛重方便广为说法,即复寻得阿罗汉果。
一切众会莫不奇怪。贤者阿难从座而起,长跪叉手而白佛言:「世尊出世实多饶益,拔济盲冥,恩难称极。此婆罗门一时之中肉眼既开,慧眼清净,佛于此人恩何隆厚!」
佛告阿难:「吾与其眼,不但今日,过去世时,亦复与眼。」
阿难重白:「不审世尊过去与眼其事云何?唯愿垂哀,具为解说!」
佛告阿难:「过去久远无量无数不可思议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一大城,名富迦罗拔,时有国王,名须提罗此言快目,所以名之为快目者,其目明净,清妙无比,彻覩墙壁,视四十里,以是故立字号曰快目。领阎浮提八万四千国、六万山川、八十亿聚落。王有二万夫人婇女、一万大臣、五百太子,其第一太子名尸罗拔陀提此言戒贤。王有慈悲,愍念一切,养育民物,犹如慈父,化导以善,民从其度,风时雨顺,四气和适,其国丰乐,群生蒙赖。尔时其王退自思惟:『我因宿福,今为人主,财宝五欲,富有四海,发言化下,如风靡草。今世会用,更无绍续,恐我来世穷苦是分。譬如耕夫春日多种,秋夏收入,所得必广,复遭春时,若当懒惰,来秋于谷何望?是以我今于诸福田及时广种,不宜懈怠。』即告群臣:『出我库藏金银珍宝、衣被、饮食所须之具,著诸城门及积市中,徧行宣令:「一切人民有所乏者,皆悉来取。」并复告下八万四千国,亦令开藏,施给一切。』时诸群臣奉受王教,即竖金幢,击大金鼓,誊王慈教徧阎浮提。阎浮提人——沙门、婆罗门、孤贫困厄、年老、疾病,有所欲得,称意而与,一切人情赖王慈泽,安快自娱,无复忧虑,歌颂赞叹,皆称王德。
「尔时边裔有一小国,其王名曰波罗陀跋弥,恃远慠慢,不宾王化,又其治政,五事无度;受性仓卒,少于思虑;躭荒色欲,不理国政;国有忠贤,不往咨禀;边境之土,役使烦倍;商贾到国,税夺过常。
「彼王有臣,名劳陀达,聪明智略,明识道理,覩其违度,前谏王曰:『王有五事不能安国,必招祸患,恐是不久。傥不忌讳,听臣说之。』王曰:『便道。』寻长跪白王:『受性仓卒,少于思虑,事大不当,必致后悔;王躭荒色欲,不理国事外有枉滞,理情无处;国有忠贤,不往咨禀,则不防虑未然之事;边土之民,役调烦剧,则思违背宾属他国;商贾税夺,违于常度,恶惮行来,宝货猛贵。有此五事亡国之兆,愿王易操,与民更始。须提罗王恩慈广普,阎浮提人咸蒙慧泽;我曹此国独不恭顺,幽遐之民不蒙其润。愿王降意,还相承奉,便可子孙食禄长久!』
「波罗陀跋弥闻此臣语,心恚作色,不从其言。臣劳陀达益生瞋愦,能自心念:『我见王治政匡化不周,表贡忠诚,望相扶辅,反更怒盛,不从我言。言既不用,傥复见杀,当就除之,为民去患。』谋未及就,事已发露,王合兵众欲往诛讨。
「时劳陀达知王欲收,即便乘疾马逃走而去,兵众寻逐。彼劳陀达素善射术,又知人身著射应死处凡有十八,兵众虽逮,不敢能近。迳得彻到富迦罗拔国,见快目王,拜问讯讫,共王谈对,事事得理,王即善之,立为大臣;渐得亲近,具以来事以用启闻,王闻是已,问群臣言:『彼之国土不属我耶?』群臣答曰:『悉属大王,但恃遐远,不来宾附。』劳陀达言:『彼波罗陀跋弥顽嚚凶暗,纵逸荒迷,不识礼度,凭远守谬,不承王命;彼民恶厌,视之如怨。与臣兵马,自往降伏。』王闻其语,即然可之,告下诸国,选择兵众,克日都集,往彼波罗陀跋弥王国。
「尔时波罗陀跋弥比国之王遣人语之:『阎浮提内都勅发兵当集汝国;汝快晏然而安坐耶?』波罗陀跋弥闻是消息,愁闷迷愦,莫知所如,著垢黑衣,坐黑暗所。有辅相婆罗门来至其所,问其意故:『王有何忧,愿见示语!』波罗陀跋弥王曰:『卿不闻乎?前劳陀达逃突至彼快目王边,因相发起,令快目王悉发八万四千诸国兵众欲来攻我。若当来者,便灭我国。』其辅相曰:『当令群臣试共议之。』即合共议,各各异计,共辅相言:『我闻快目王自誓布施,唯除父母不以施耳,其余一切不逆来意。今此国中有盲婆罗门,当劝勉之往乞王眼,若能得者,军兵足却。』王闻是语,即然可之,寻遣辅相,往求晓之。
「辅相即时遣人往唤,寻使来而告之曰:『今有国事欲相劳苦,愿垂留意,共相佐办。』婆罗门言:『我今盲冥,竟何所能而相佐办?』辅相又曰:『须提罗王欲合兵众来伐我国,若当来者,我等强壮虽能逃避,犹忧残戮,况汝无目能得脱耶?彼王有誓:「一切布施随人所须,不逆人意。」往从乞眼,庶必得之。若得其眼,兵众可息。此事苟办,当重募汝。』婆罗门言:『今我无见,此事云何?』王重劝勉:『我当遣人将护汝往。』即给道粮行道所须,引路而去。
「时快目王国种种灾怪悉皆兴现,空中崩声,曳电星落,阴雾霹雳,地处处裂;飞鸟之类,悲鸣感切,挫戾其身,自拔羽翼;虎狼师子走兽之属,鸣吼人间,宛转于地。国王臣民怪其所以。
「时婆罗门渐到大城,径至殿前,高声唱言:『我在他国承王名德——一切布施不逆人意,故涉远来,欲望乞匃。』王闻是语,即下问讯:『步涉遐道得无疲倦?若欲所得,一切所须——国土、珍宝、车马、辇舆、衣被、饮食、随病医药,一切所须皆当给与。』婆罗门言:『外物布施,福德不妙;内身布施,果报乃大。我久失眼,长夜处冥,承闻大王,故发意来,欲乞王眼。』王闻欢喜,语婆罗门:『若欲得眼,我当相与。』婆罗门言:『欲与我者,何时能与?』王语之曰:『却后七日,便当与汝。』
「王即宣下八万四千小国:『须提罗王却后七日当剜其目施婆罗门,诸欲来者,悉皆时集。』诸王人民闻斯令已,普来奔诣于大王所,八万四千诸王臣民以身投地,腹拍王前,啼泪交流,而白王言:『我之等类阎浮提人蒙赖大王以为荫覆,若当剜眼施婆罗门,一切人民当何恃怙?唯愿回意,勿为一人而舍一切!』一万大臣亦皆投地,仰白王言:『何不哀愍怜我曹等?为一人意,舍弃我等。唯愿回意,莫与其眼!』二万夫人头脑打地,腹拍王前,亦皆求请:『唯愿大王回意易志,莫以眼施,安慰我等!』五百太子涕哭王前:『唯愿天父当具矜怜,莫以眼施,抚养我等!』时戒贤太子重白王言:『愿剜我眼,以代父王。所以然者——我虽身死,国无损益;大王无眼,海内靡恃。』
「时快目王告诸王臣、夫人、太子:『我受身来,生死长久,设积身骨高于须弥,斩刺之血倍于四海,而饮母乳过四大江,别离悲泪多于四海。地狱之中,破坏之身,烧煮斫刺,弃眼无数;饿鬼之中,受若干形,火从身出,还自焦然,如是破坏,眼亦无数;畜生之中,更相食噉,种种死伤,复不可计;人间受身,寿多中夭,或争色欲,还相图谋,共相伤杀,死非一彻,如是破散,无央数眼;正使生天,命亦不久。计本以来,亦受多形,于此三界,回波五道,为贪恚痴碎身尘数,未曾给施用求佛道。如此臭眼,危脆之物,如是不久,自当烂坏,今得用施,不应不与。今持此眼以用布施,求佛无上一切智眼,若我愿成,当与汝等清净慧眼。汝莫遮我无上道意!』其在会者默然无言。
「正语左右:『可挑我眼。』左右诸臣咸各言曰:『宁破我身,犹如芥子,不能举手向大王眼。』王语诸臣:『汝等推觅其色正黑谛下视者,便召将来。』诸臣求得,将来与王,王即授刀,勅语令剜。剜得一眼,著王掌中,王便立誓:『我以此眼以用布施,誓求佛道。若审当得成佛道者,此婆罗门得我此眼,即当用视。』作是誓已,王即以眼安婆罗门眼匡之中。寻得用见,得视王身及余众会,欢喜踊跃,不能自胜,即白王言:『得王一眼,足我用视,愿留一眼,王自用看。』王复答言:『我已言决,许与两眼,不应违言。』便更剜一眼,复著掌中,重复立誓:『我持眼施,用求佛道。审能成佛,至诚不虚,此婆罗门得于我眼,便当用视。』复安一眼,寻得用视。
「当尔之时,天地震动,诸天宫殿皆亦动摇,时诸天人愕然惊惧,寻见菩萨剜目布施,咸皆飞来,侧塞虚空,散诸华香而用供养,赞言:『善哉!大王所作,甚奇甚特!』天帝前问:『实为奇特!能作是事,欲求何报?』王答言曰:『不求魔、梵、四王、帝释、转轮圣王三界之乐,以此功德誓求佛道,度脱众生至涅槃乐。』天帝复问:『汝今剜眼,苦痛如是,颇有悔退、瞋恚不耶?』王言不悔,亦不瞋恨。天帝复言:『我今观汝,血出流离,形体战掉,言不悔恨,此事难信。』王即自誓:『我剜眼施,无悔恨意,用求佛道,会当得成。审不虚者,令我两眼平复如故。』王誓已讫,两眼平完,明净彻视,倍胜于前。诸天、人民、一切大会称庆喜踊,不能自胜。王语婆罗门:『今与汝眼,令汝得视,后成佛时,复当令汝得慧眼见。』将婆罗门入宝藏中,恣取一担,发遣去。
「还到本国,波罗陀跋弥自出迎之,已见先问:『得眼不耶?』答言:『得眼,我今用视。』复问言曰:『彼王今者为存为亡?』答言:『诸天来下,寻即誓愿,眼还平复,眼好于前。』波罗陀跋弥以闻此语,恼闷愤结,心裂而死。」
佛告阿难:「欲知尔时须提罗王,今我身是;波罗陀跋弥,今调达是;时乞我眼婆罗门者,今此会中盲婆罗门得道者是。先世之时,我与其眼;乃至今日,由见我故,既得肉眼,复得慧眼。我为汝曹世世苦行,积功累德,今日致佛,汝等应当勤求出要。」
佛说是语,时诸在会者感念佛恩,内身克厉,有得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者,有发无上道意者。贤者阿难及诸会者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三三)五百盲儿往返逐佛缘品第二十八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毘舍离国有五百盲人乞匃自活,时闻人言:「如来出世甚奇甚特,其有众生覩见之者,癃残百病皆蒙除愈,盲视聋听,痖语偻伸,拘躄手足,狂乱得正,贫施衣食,愁忧苦厄悉能解免。」
时诸盲人闻此语已,还共议言:「我曹罪积,苦毒特兼,若当遇佛,必见救济。」便问人言:「世尊今者为在何国?」人报之曰:「在舍卫国。」闻此语已,共于路侧卑言求哀:「谁有慈悲愍我等者,愿见将导到舍卫国,至于佛所!」唤倩经时,无有应者。时五百人复共议曰:「空手倩人,人无应者,今共行乞,人各令得金钱一枚,以用雇人,足得达彼。」各各行乞,经于数时,人获一钱,凡有五百。合钱已竟,左右唤人:「谁将我等到舍卫者,金钱五百雇其劳苦。」时有一人来共相可,相可已定,以钱与之。勅诸盲人展转相牵,自在前导,将至摩竭国,弃诸盲人,置于泽中。是时盲人不知所在为是何国,互相捉手,经行他田,伤破苗谷。
时有长者值来行田,见五百人践蹋苗稼,伤坏甚多,瞋愤怒盛,勅与痛手。乞儿求哀,具宣上事,长者愍之,令一使人将诣舍卫。适达彼国,又闻世尊已复来向摩竭提国,是时使人复还将来向摩竭国。时诸盲人钦仰于佛,系心欲见,肉眼虽闭,心眼已覩,欢喜发中,不觉疲劳。已至摩竭,复闻世尊已还舍卫。如是追逐,凡经七返。
尔时如来观诸盲人善根已熟、敬信纯固,于舍卫国便住待之。使将盲人渐到佛所,佛光触身,惊喜无量,即时两目即得开明,乃见如来四众围遶,身色晃昱如紫金山,感戴殊泽,喜不自胜,前诣佛所,五体投地,为佛作礼,作礼毕讫,异口同音共白佛言:「唯愿垂矜,听在道次!」时佛告白:「善来比丘!」须发自堕,法衣在身,重为说法,得阿罗汉。
尔时阿难见诸盲人肉眼明净,又尽诸漏成阿罗汉,长跪合掌,前白佛言:「世尊出世实复奇特,所为善事不可思议。又此诸盲人特蒙殊泽,肉眼既明,复获慧眼,世尊出世,正为此等。」
佛告阿难:「我非但今日除其冥暗,乃往久远无量劫时,亦为此等除大黑暗。」
阿难白佛:「不审世尊过去世中为此除暗,其事云何?」
佛告阿难:「乃昔久远无量无数阿僧祇劫,此阎浮提五百贾客共行旷野,经由崄路,大山谷中极为黑暗。时诸商人迷闷愁忧,恐失财物,此处多贼,而复怖畏,咸共同心向于天地、日月、山海一切神祇啼哭求哀。时萨薄主愍诸商客迷闷之苦,便告言曰:『汝等莫怖!各自安意,吾当为汝作大照明。』是时萨簿即以白㲲自缠两臂,酥油灌之,然用当炬,将诸商人,经于七日,乃越此暗。时诸贾客感戴其恩,慈敬无量,各获安隐,喜不自胜。」
佛告阿难:「尔时萨薄岂异人乎?我身是也。我从昔来,国城、妻子及以肉血恒施众生,以是之故,今致特尊。尔时五百诸贾客者,岂异人乎?今此五百比丘是也;过去世时,以生死力,施其光明,今得成佛,亦施无漏慧眼。」
尔时众会闻佛所说,有得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有种辟支佛善根,或发无上道意度者甚多。慧命阿难及诸众会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三四)富那奇缘品第二十九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放钵国有一长者,名昙摩羡此言法军,于彼国中,巨富第一。时长者妻生一男儿,值出军征伐余国,因字其儿号曰羡那此言军也;后复生儿,值王出军征讨得胜,复字其儿比耆陀羡那此言胜军。二子长大,各为娶妻。
尔时长者遇疾困笃,数召诸医瞻养其病,看视医师,甘饍尽供。医贪利养,欲遣残病,逆怀奸诈,更与余药,使病不瘥。时有一婢供养长者饮食、汤药,恒知时宜,白长者言:「从今以去,此诸医师不足更唤,恶意相误,病更不瘥。今我自当如前法度,随病所须,更莫唤医。」婢便看养,长者得瘥。于是其婢白长者言:「大家!我看大家瞻视供养,病得除瘥,唯当垂愍,赐我一愿!」长者告曰:「卿求何等?」时婢便言:「欲得大家与我共通,若不见违,当从我志。」长者不逆,即遂其愿。交通已竟,便觉有身。
时婢怀妊十月已满,生一男儿,其愿满足,故因字其儿名富那奇此言满愿。端正福德,宜于钱财,善能估贩,种种治生倍获盈利,所至到处无有不吉。虽复禀受长者遗体,才艺智量,出过人表,然是厮贱婢使所生,不及儿次,名在奴例。
尔时长者复婴痼疾,困笃著床,将死不久,遗言慇懃,告其二子:「吾设没后,慎勿分居。」长者被病,虽服医药,不能救济,奄致命终。
尔时二子承用父教,共居一处,经历年载。值时有缘,欲至他国贾作治生,各以家居妇儿付嘱富那奇:「为我看视斯等大小及家余事。」悉用相累,正尔别去,于时富那奇即受其教,营理家事。时二兄子数往其所,求索饮食及余所须,时富那奇称给其意,随其所求,买索与之。卒值一日无钱持行,胜军小儿白富那奇:「我今饥渴,与我饮食。」手中无钱,索食叵得,小儿瞋恚,往语其母:「今富那奇怀情不普,见伯父儿,随意给称,我从索食,独不见与。」母闻儿言,恨心便生,云:「此婢子敢怀偏心!」
胜军还家,其妇及儿忿心未息,具以上事向胜军说。胜军闻之,倍怀愤怒:「此婢子奴敢违我教,薄贱我儿,吾当杀之。」怀情已定,求兄分居。兄敬父勅,即时不可。胜军懊恼,数求不止。兄见意盛,察其所规,知弟怀恚,意不得已,即可其言,听各分居。弟以家财一切所有养生园宅用作一分,以富那奇用作一分,以此二分,恣兄取之,谓兄取财,规自取富那奇而欲杀之。兄知胜军心害富那奇,慈心怜愍,取富那奇,空将妻子单罄来出,依余家住。
时富那奇问其嫂曰:「与我少钱,欲用买薪。」兄嫂答曰:「唯有五钱。」即解用与。时富那奇持此五钱诣市买薪,见一束薪卖索五钱,时富那奇即买其薪,雇以五钱,寻见牛头栴檀香木在薪束中,意甚欢喜,持薪归家,取此香木,分为十段。值王夫人热病之极,当须牛头栴檀香木摩以涂身,以除其病,举国推觅,求之叵得,即令国内:「谁有香木一两,当与黄金千两。」时富那奇往应王募,持一小段用奉王家,王如本令,偿千两金。如是展转,十段香木悉皆售尽,得金万两,因用起居、园田、舍宅、象马、车乘、奴婢、畜生,家业于是丰富具足,过逾于前,合居数倍。
尔时复有五百贾客相与结要,欲入大海,唤富那奇共为伴侣。富那白兄:「求共采宝。」兄即听之,给其所须。及伴往至大海,如意取宝,自重而还。来至中道崄难之处,众人咸见阎浮提内有三日现,怪问导师:「今三日出,是何瑞应?」导师答言:「汝等当知!一是正日,二是鱼眼;其间白者,此是鱼齿;今水所投黑冥之处,是鱼口也,最为可畏。我等今者无复活路,临至鱼口,定计垂死。」有一贤者敬信佛道,告语众贾:「唯当虔心称南无佛。三界德大,无过佛者,救厄赴急,矜济一切,最能覆护苦厄众生。唯佛神圣,愿救危险,济此诸人毫牦之命!」时摩竭鱼闻称佛名,即还闭口,沈窜海底,众贾于是安隐还国。
时富那奇取大金案,以诸妙宝、摩尼珠等庄累积满,奉兄羡那,长跪仰望,白大兄言:「我已为兄积畜财宝,舍宅所有一切具足,子孙七世食用不尽,唯愿大兄听我出家!」羡那答曰:「吾不相违,但卿少年,未达人伦,佛法要重,持之甚难,比更数年,乃可遂意。」富那奇曰:「大兄!当知人命无常,斯须难保。前在大海,值摩竭鱼吸船趣口,命危垂死,蒙佛神恩,得济余命。唯念垂许,听在道次!」兄即听之。
时富那奇与其五百采宝之众,咸以信心至舍卫国,到于佛所,礼敬问讯,因具白佛,求索出家。佛即许可,听使入道,赞言:「善来!」便成沙门。佛为种种苦切说法,五百比丘心意开解,尽诸苦际,成阿罗汉,唯富那奇结使深重,佛为说法,未能畅达,精诚困笃,始入初果,勤精修习,无有休懈。
时诸比丘安居日近,佛听各各随意安居,时富那奇往白佛言:「弟子欲往至放钵国安居三月,唯愿见听!」于时世尊告富那奇:「彼国人恶,信邪倒见,汝今初学于佛法中,未能具足佛法圣行,设为彼人见毁辱者,当奈之何?」富那奇曰:「设令被人极理毁辱,但莫见害。」世尊又告:「彼人极恶,设被害时,当复云何?」富那奇曰:「世尊!当知正使彼人毁辱加害,莫断我命,犹戢其恩。」佛又告曰:「汝往至彼,忽遭恶人残害汝命,无益于汝,当如之何?」富那奇言:「世尊!当知一切万物有形归无,彼若杀我,分受其死。」于时世尊告富那奇:「彼诸恶人毁辱加害,及未断命,汝当瞋不?」富那奇曰:「不也。世尊!正使彼人无根见谤,毁辱极世不轨之事,设加刀杖打害次杀,复未残戮,临当断命,终不一念生起恚心。」佛即赞言:「善哉!善哉!弟子所行,唯是为快。」
时富那奇摄持衣钵,礼佛辞退,至放钵国。明日晨旦入城乞食,至一大富婆罗门家。时婆罗门见是比丘,即怀恶心而来骂逐,比丘即往异家乞食。自其明日,续其舍乞食,时婆罗门复挝打极手,比丘欢喜,颜色不变,时婆罗门覩此比丘见毁被害,苦困垂死,而无怨色、不生瞋恨,便自悔责,忏谢己过。
时富那奇于彼国中勤修不懈,尽诸结使,心忽开解,获无漏证。安居已竟,便辞檀越,嘱及其兄:「慎勿入海,大海中难甚多无数,兄之财宝足用七世。」嘱及已竟,还往佛所,稽首问讯,问讯讫竟,随意住止。
时兄羡那不惟其勅,有诸众贾来归羡那,种种晓唤共入大海,羡那不逆,即可共去。至海渚上,随意自重,唯有羡那多取牛头栴檀香木,满船而还。龙性悭悋,惜其香木,即于道中捉其船舫,举帆罗风,不能得过。一切众客定计恐死,羡那一心称:「富那奇!今遭苦厄,愿见拔济!」时富那奇在舍卫国祇洹精舍坐禅思惟,遥以天耳闻兄羡那处在危厄,至心自陈,悲酸一心称富那奇,富那奇即以罗汉神足,犹如健夫屈伸臂顷,变身化作金翅鸟王至于大海,恐蹙其龙。龙见鸟形,怖入海底,众贾于是安隐还家。
时富那奇教化其兄,令为世尊立一小堂,覆堂村木纯以栴檀。其堂已成,教化其兄请佛。羡那答曰:「请佛之宜,以何等物能屈世尊?」时富那奇俱与其兄办足供养,各持香炉,共登高楼,遥向祇洹烧香,归命佛及圣僧:「唯愿明日临顾鄙国,开悟愚朦盲冥众生!」作愿已讫,香烟如意乘虚往至世尊顶上,相结合聚作一烟盖。后遥以水洗世尊足,水亦从虚,犹如钗股,如意径到世尊足上。
尔时阿难覩见是事,怪而问佛:「谁放烟、水?」
佛告阿难:「是富那奇罗汉比丘于放钵国劝兄羡那请佛及僧,故放烟、水,以为信请。」因勅阿难:「往至僧中行筹,告语:神足比丘明日悉来往应羡那请,因现变化,以游彼国。」阿难奉命合僧行筹,「有神足者,明当受请。」时诸比丘各各受筹。
明日晨旦,僧作食人名奇虔直奇此言续生,其人已得阿那含道,恒日供给一切众僧,结跏趺坐,身放光明,四出照曜,引作食具、瓢杓、健支、百斛大釜而随其后,乘虚飞行,趣向其国。羡那问曰:「是汝师不?」答言:「非也。是诸比丘作食之人,故来相佐办具饮食。」于是羡那即以华香妓乐供养;供养毕竟,即便过去。
次后复有十六沙弥均提之等,各以神足变作树林,采华采果,种种变现,演身光明,晃曜天地,凌虚继迈,骆驿而到。羡那复问:「是汝师不?」答曰:「非也。斯诸人等,先前来者,乃是我等同师弟子,年始七岁,得罗汉道,诸漏永尽,神足纯备,今故先来采华具果。」即以华香具足供养;供养讫已,各各过去。
次复耆年大阿罗汉化作千龙结身为座,头皆四出,雷吼震天,其诸龙口悉雨七宝,复于其上施大宝座,飞升虚空,身放光明照曜天下,而来至国。羡那复问:「是汝师不?」答曰:「非也。是师弟子,名憍陈如。佛初得道,在鹿野苑初转法轮,广度众生,斯等五人最先受化,于弟子中第一上首,神通具足,无所罣碍。」羡那闻说,倍加恭敬,香华妓乐悉以供养;供养已讫,即便过去。
次后复有摩诃迦叶化作七宝讲堂,七宝庄校,奋身光明,晃昱四布,往至其国。羡那见之,问富那奇:「是汝师不?」答曰:「非也。是师弟子摩诃迦叶,清俭知足,常行头陀,愍诸厮贱,赈济贫乏。」羡那即以香华妓乐供养,毕讫,即时过去。
时舍利弗次后乘千师子槃身为座,头皆四出,口雨七宝,雷吼咆哮,震动天地,复于其上敷大宝床,庄校严饰,而处其上,身出光明,普照四域,飞腾虚空,翱翔而至。羡那问曰:「是汝师不?」答曰:「非也。今乘来者,是师大弟子,广博大智,名舍利弗。」羡那闻已,倍增欢喜,即以华香妓乐供养;供养讫已,即以过去。
时大目连寻后而发,化作千象,罗头四出,其诸象口皆有六牙,其一牙头有七浴池水,一一池中有七莲华,其一华上有七玉女,种种变现其数无量,放大光明感动四隣,复于其上安置宝座,自坐其上,乘虚径至。羡那问曰:「是汝师不?」答言:「非也。是师弟子,名大目连,神足第一,德行纯备。」羡那闻说,欢喜戴仰,香华妓乐而以供养;供养已,即便过去。
次后复有阿那律提而自化作七宝浴池,浴池中复生金色莲华,莲茎皆是七宝合成,处其华上,结跏趺坐,项佩日光照曜天下,光所照处皆是金色,乘虚至国。羡那复问:「是汝师不?」答言:「非也。是师弟子阿那律提,于是大众,天眼第一。」羡那闻之,欢喜恭敬,华香供养,即自过去。
次后复有佛弟难陀化作千马驾七宝车,车上复有七宝大盖,放演光明,四出照曜,乘虚驰至,诣放钵国。羡那见之,问富那奇:「是汝师不?」答言:「非也。是世尊弟,名曰难陀,众相具足,德行纯备。」羡那即以香华妓乐供养,毕讫,即自过去。
时须菩提次后复来,作七宝山,坐瑠璃窟,身放种种杂色光明,照曜天地,来至其国。羡那问曰:「是汝师不?」答言:「非也。是师弟子,名须菩提,广智多闻,解空第一。」即以华香供养,毕讫,即自过去。
次有分耨文陀尼子化作一千迦楼罗王结身为座,四向罗头,口含众宝,发哀和音,复于其上施大宝座,而坐其上,乘虚来至。羡那问曰:「是汝师不?」答言:「非也。是我同师,名曰分耨文陀尼子,辩才应适,最为第一。」即以华香供养,讫已,便自过去。
次复弟子名优波离,化作千鴈聚身相结,头口出声,哀鸣相和,口含众宝,飞翔虚空,于其身上敷众宝座,放大光明,照曜四远,身坐其上,驰奔来至。羡那问曰:「是汝师不?」答曰:「非也。是师弟子,名优波离,于众比丘,持律第一。」羡那闻已,即持华香供养,毕讫,即复过去。
次后复有沙门二十亿化作行树,于虚空中以绀瑠璃作经行道,复以七宝夹树两边,种种妙宝以界道侧,于中经行,渐至其国。羡那问曰:「是汝师不?」答曰:「非也。是佛弟子,名曰沙门二十亿,于比丘中,精进第一。」华香妓乐供养,毕讫,即便过去。
次后复有大劫宾宁化作七宝树,树上复有种种华果,树下皆有七宝高座,处其座上,放大光明,乘虚来至。羡那问曰:「是汝师不?」答曰:「非也。是佛弟子,名劫宾宁,挺特勇猛,端正第一。」羡那闻已,欢喜供养华香妓乐,供养已讫,即自过去。
次有弟子名宾头卢埵阇,坐宝莲华,项佩日光,放千光明,晖赫天地,飞升虚空,来至其国。羡那问曰:「是汝师不?」答曰:「非也。是师弟子,名宾头卢埵阇,善能入定,坐禅第一。」即以香华供养,毕讫,即自过去。
次罗睺罗寻后趣引,自化其身作转轮王,千子七宝皆悉具足,导从前后,来至其国。羡那问曰:「是汝师不?」答曰:「非也。是佛之子,名曰罗睺罗。设在家者,领四天下,七宝自至,兵仗不用,自然降附;今舍此位,出家学道,得阿罗汉,六通清彻,无所罣碍,今故变身,作是形位。」羡那闻已,香华供养,即自过去。
五百神足弟子各各现变,不可称计。
尔时世尊知诸弟子尽适彼国,放大光明,照曜天地普皆金色。时富那奇语其兄曰:「今者世尊始欲发意而来至此,故先放光,作是瑞应。」尔时世尊始于座上下足蹑地,应时天地六反震动。时富那奇语其兄曰:「今者世尊始于座上下足蹑地,以是之故,天地大动。」尔时世尊始出精舍,住在于外,八金刚神住于八面,时四天王在前导道,时天帝释从诸欲界天子百千万众侍卫左面,大梵天王与色界诸天无央数众住在右面,弟子阿难住在佛后,大众围遶,放演光明,照曜天地,飞升虚空,趣放钵国。
于其中道,逢五百作人以千具犁牛垦治陇亩,诸牛见佛——乘空而过,身放金色普照世界,诸牛至心仰视世尊,心存笃敬,住陇不行。作人见牛仰向观瞻,惊怪所以,亦视见佛,即各跪白:「咸兴归诚,唯愿如来当见哀愍,暂下开度,使离生死!」佛以悲心知其可度,即下为说种种妙法,五百作人心意开悟,断二十亿洞然之恶,成须陀洹,时牛命终,尽生天上,普皆欢喜。
于时如来即复发引,到前未远,有五百童女共游旷野,见地金色,仰视其变,见乘虚而行,咸怀欢喜,叉手白言:「唯愿天尊垂心矜愍,暂见济度!」佛知其宿行应可度化,即称所愿,往至其所,随应堪能,为说诸法。信受开解,成须陀洹。
变感已竟,遂步而至。复有五百仙人处在林泽,见光普照,地悉金色,仰覩如来与诸大众游行乘虚,心怀踊跃,敬心倍隆,仰请佛言:「唯愿大圣暂劳神形,因见过度,听在道次!」佛覩其本缘,知之应度,寻下在前。求作沙门,佛即听之:「善来比丘!」便成沙门,因为说法,心净开解,诸漏永尽,成阿罗汉,随从佛后,乘空而至。
时富那奇遥见佛来,光曜天地,大众虚转,语兄羡那:「世尊及众今始来至。」
佛到其国,羡那欢喜,即以香华及众妓乐供养,毕讫,共至会所。佛至其舍如法就坐,羡那合家供办甘饍,自行澡水,敬意奉食。佛为哒嚫,食讫澡漱,为其举国、合家大小演说妙法。合家一切得须陀洹,有具二道三四果者,复有发意趣大乘者,复有坚住不退地者。佛说法讫,举国男女得度者众,不可称计。
阿难长跪,叉手合掌,前白佛言:「不审,世尊!此富那奇过去世中作何恶行,为人下贱,属他为奴?复有何福,遇佛得度?」佛告阿难:「欲知之者,明听善思!当为汝说。」对曰:「唯然,愿具开示。」
佛告阿难:「乃往过去迦叶佛时,有一长者财富无数,为佛众僧兴僧伽蓝,衣服饮食、病瘦医药、四事供办,供给一切,无有乏短。尔时长者遇疾命终,其后一儿出家学道,其父死后,佛图供具皆悉转少,众僧罢散,其寺荒坏,无人住止。其儿比丘勤力招合檀越知识,积聚钱财,修补缺落,复合众僧还继供养。于时多众住在其寺,勤精专修,具诸道者,时彼道人作僧自在。时有罗汉道人次知日直,扫除草土,积在中庭,不时除弃。于时比丘恶心呵叱:『今此比丘如奴无异,虽知扫地,不能除弃。』
「阿难!当知彼时比丘大自在者,今富那奇比丘是也,由其恶心呵得道人,比之为奴,由此一言,五百世中恒为奴身,复由兴立劝合众人供养众僧,偿罪已毕,复遭我世,蒙得过度。今此国中受化之人,皆是往昔劝助之众,缘是果报,皆得度脱。」
阿难之等及与众会,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三五)尼提度缘品第三十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舍卫城中人民众多,居止隘迮,厕溷尠少,大小便利多往出城。或有豪尊不能去者,便利在器中,雇人除之。时有一人名曰尼提,极贫至贱,无所趣向,仰客作除粪,得价自济。
尔时世尊即知其应度,独将阿难入于城内,欲拔济之。到一里头,正值尼提持一瓦器盛满不净,欲往弃之。遥见世尊,极怀鄙愧,退从异道,隐屏欲去,垂当出里,复见世尊,倍用鄙耻,回趣余道,复欲避去,心意怱忙,以瓶打壁,瓶即破坏,屎尿浇身,深生惭愧,不忍见佛。
是时世尊就到其所,语尼提言:「欲出家不?」尼提答言:「如来尊重,金轮王种,翼从弟子悉是贵人,我下贱弊恶之极,云何同彼而得出家?」世尊告曰:「我法清妙,犹如净水,悉能洗除一切垢秽,亦如大火能烧诸物,大小好恶皆能焚之。我法亦尔,弘广无边,贫富贵贱,男之与女,有能修者,皆尽诸欲。」
是时尼提闻佛所说,信心即生,欲得出家。佛使阿难将出城外大河水边洗浴其身,已得净洁,将诣祇洹,为说经法——苦切之理,生死可畏,涅槃永安;霍然意解,获初果证,合掌向佛,求作沙门,佛即告曰:「善来比丘!」须发自落,法衣在身,佛重解说四谛要法,诸漏得尽,成阿罗汉,三明六通皆悉具足。
尔时国人闻尼提出家,咸怀怨心而作是言:「云何世尊听此贱人出家学道?我等如何为其礼拜?设作供养,请佛及僧,斯人若来,污我床席。」展转相语,乃闻于王。王闻亦怨恨,情用反侧,即乘羽葆之车,与诸侍从,往诣祇洹,欲问如来所疑之事。既到门前,且小停息。祇洹门外有一大石,尼提比丘坐于石岩缝补故衣,有七百天人各持华香而供养之,右遶敬礼。时王覩见,深用欢喜,到比丘所,而语之言:「我欲见佛,愿为通白!」比丘即时身没石中,踊出于内,白世尊曰:「波斯匿王今者在外,欲得来入觐省咨问。」佛告尼提:「从汝本道,往语令前。」尼提寻时还从石出,如似出水,无有罣碍,即语王言:「白佛已竟,王可进前。」王作此念:「向所疑事,且当置之,先当请问此比丘者有何福行,神力乃尔。」
王入见佛,稽首佛足,右遶三匝,却坐一面,白世尊言:「向者比丘神力难及,入石如水,出石无孔,姓字何等,愿见告示!」世尊告曰:「是王国中极贱之人,我已化度,得阿罗汉。大王故来,欲问斯义。」王闻佛语,慢心即除,欣悦无量,因告王曰:「凡人处世,尊卑贵贱、贫富苦乐,皆由宿行而致斯果。仁慈谦顺,敬长爱小,则为贵人;凶恶强梁,憍恣自大,则为贱人。」波斯匿王白世尊言:「大圣出世,多所润济如此凡陋下贱之人,拔其苦毒,使常安乐。此尼提者,有何因缘,生于贱处?复种何德,得遇圣尊,禀受仙化,寻成应真?唯愿世尊敷演分别!」
佛告王曰:「谛听!善持!吾当解说,令汝开悟。乃往过去迦叶如来出现世间,灭度之后,有比丘僧凡十万人,中有一沙门作僧自在,身有疾患,服药自下,憍慠恃势,不出便利,以金银澡槃就中盛尿,令一弟子担往弃之,然其弟子是须陀洹。由在彼世不能谦顺,自恃多财,秉捉僧事,暂有微患,懒不自起,驱役圣人,令除粪秽,以是因缘,流浪生死,恒为下贱,五百世中为人除粪,乃至于今。由其出家持戒功德,今值我世,闻法得道。」佛告大王:「欲知尔时僧自在者,今尼提比丘是。」波斯匿王白世尊言:「如来出世,实为奇特,利益无量苦恼众生。」佛告大王:「善哉!善哉!如汝所言。」佛又告曰:「三界轮转,无有定品,积善仁和,生于豪尊;习恶放恣,便生卑贱。」
王大欢喜,无有慢心,即起长跪,执尼提足而为作礼,忏悔自谢,愿除罪咎。世尊尔时因为广说法微妙之义,所谓论者,施论、戒论、生天之论,欲不净想,出要为乐。
尔时大会闻佛所说,各获道证,信受奉行。
贤愚经卷第七
(三六)大劫宾宁品第三十一丹本此品前在第四卷为十八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国王名波斯匿。于时南方有国名为金地,其王字劫宾宁,王有太子,名摩诃劫宾宁。其父崩背,太子嗣位,体性聪明,大力勇健,所统国土三万六千,兵众殷炽,无能敌者,威风远振,莫不摧伏,然与中国不相交通。
后有商客往到金地,以四端细奉上彼王,王纳受已,问商客言:「此物甚好,为出何处?」商客答曰:「出于中国。」王复问言:「其中国者,名字云何?」商客启曰:「名罗悦祇,又名舍卫,其数众多,不能具说。」王复问言:「中国诸王以何等故不来献我?」商客启曰:「各自霸土,威名相齐,以是之故,不来承奉耳。」王自思惟:「今我力势能总威摄一切天下,何缘诸王不来承贡?今当加威,令彼率伏。」复问商客:「中国诸王,何者最大?」商主白言:「舍卫国王为第一大。」
时金地王即便遣使诣舍卫国,持书示教,其理委备,告语其王波斯匿言:「我之威风遍阎浮提,卿为所恃,断绝使命,今故遣使共卿相闻。卿若卧时,闻我声者,寻应起坐;若坐闻者,寻时应立;若食闻声,应即吐哺;若沐闻声,应即握发;若住时闻,应即相趣。却后七日,与我相见;设不如是,吾当兴兵破汝国界。」
波斯匿闻,深用惊惶,即往诣佛,具白斯事。佛告王言:「王还语使云:『我不大,更有大王。』」王奉佛教,告彼使言:「世有圣王,近在此间,卿可到边传汝王命。」使即时往诣于祇桓。
于时世尊自变其身作转轮王,令目连作典兵臣,七宝侍从皆悉备有。又化祇桓令作宝城,绕城四边有七重壍,其间皆有七宝行树,杂色莲花不可称计,光明晃晃,照然赫发。城中宫殿亦是众宝,王在殿上尊严可畏。
于是彼使前入化城,既覩大王,情甚惊悚,自念:「我君无状招祸。」然不得已,以书示之。化王得书,蹋著脚下,告彼使言:「吾为大王,临统四域,汝王顽迷,敢见违距。汝速还国,致宣吾教:『信至之日,驰奔来觐,卧闻当起,坐闻应立,立闻吾令,便当涉道。克期七日,不得稽迟;敢违斯制,罪在不请。』」
使受教竟,还诣本国,具以闻见白金地王。王承斯问,深自咎责,合率所领诸小王辈,严办车马,欲朝大王,然有所疑,未便即路,先遣一使白大王言:「臣所总秉三万六千,王为当都去,将半去耶?」大王还报:「听半留住,但将半来。」
时金地王将万八千小王同时来到,既见化王,谒拜毕已,心作是念:「大王形貌虽复胜我,力必不如。」化王于时勅典兵臣以弓与之,金地国王手不能胜。化王还取,以指张弓,复持与之,勅令引挽;金地国王殊不能挽。化王复取,而弹扣之,三千世界皆为振动。次复取箭,弯弓而射,离手之后,化为五发,其诸箭头各各皆出无数光明,其光明头皆有莲花,大如车轮,一一花上各各皆有一转轮王,七宝具足,奋演光明,普照三千大千世界,五道众生莫不蒙赖。
诸天境界见其光明及闻说法,身心清净,有得道果第二、第三道者,有发无上正真道意,复有得住不退地者;人道众生见佛光明及闻所说,心生踊跃,其中有得一道、二道、三道之者,出家入要得应真者,有发无上正真道意,得不退地,不可称计;饿鬼中者,见佛光明及闻所说,皆得饱满,身心清净,无诸热恼,皆生慈心,恭敬于佛,即得解脱,生人天中;畜生中者,见佛光明,贪欲瞋毒皆得消除,痴心曚冥寻得醒悟,皆悉欢喜,信敬于佛,即得解脱,生人天中;地狱中者,见佛光明,寒则煴煖,热则清凉,苦痛之处即得休息,身心踊跃,慈敬于佛,即得解脱,生人天中。
尔时摩诃劫宾宁王、金地诸王见斯变已,其心信伏,远尘离垢,得法眼净,万八千王一时皆然。须臾之顷,佛摄神力,还复本形,诸比丘僧前后围绕。金地王众求索出家,佛即听许,须发自堕,袈裟在体,思惟妙法,尽得阿罗汉果。
阿难白佛:「此金地王宿种何德,生在豪尊,功德巍巍,遭值佛世,逮成无漏?」
佛告阿难:「众生由行受其果报。乃往过去有迦叶佛,般涅槃后,有一长者为起塔庙,造作堂阁,四供养具。岁月渐久,而塔崩落,床褥、衣食亦复断绝。其主长者有子比丘,便行劝化人民之类各令减割,用治斯塔,又设饮食、床卧之具,诸人同心咸共供承,因发誓愿:『当来之世,富贵长寿,值佛出世,闻法获证,行报无遗,皆令果成。』」佛告阿难:「尔时长者子比丘者,今金地王摩诃劫宾宁是;其诸人民受道化者,今万八千诸王是也。」
佛说是法,众会闻者逮得道证,发心不退,受持至教,欢喜奉行。
(三七)梨耆弥七子品第三十二丹本此品在第四卷为第二十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波斯匿王有一大臣,名梨耆弥,家居大富,生七男儿,为其娶妻,已至于六,残第七子,当为求妇。自思惟言:「吾年衰迈,唯余一儿,为之纳妇,要令殊胜。」时此长者有一亲厚婆罗门来共相见,因议语曰:「今我欲为小儿求婚,未能知处。卿自昔来游行诸国,今欲烦君为我推觅,若见有女端政贤智,性命相宜,适我子意,乃当求之。」
时婆罗门即便然可,遍行看觅。到特叉尸利国,见有五百童女群行游戏,采取好花,用作拂饰,此婆罗门随逐观之。转复前行,当度少水,诸女子辈皆脱革屣,中有一女而独不脱,并屣入水;转复前行,续更有河,众女褰衣尔乃入水,唯此一女独并衣入;前行林间,诸女各各上树采花,时此一女自不上树,从他索之,得花甚多。
时婆罗门问此女言:「我有少疑,欲得相问。」其女答曰:「有疑便问。」婆罗门言:「向者诸女当入水时尽脱革屣,汝独不脱,有何意故?」时女答言:「汝痴何甚!所以作屣,正用护脚。陆地之事,眼有所见,荆棘瓦石可得避之;水底隐匿,眼所不覩,傥有棘刺及诸毒虫伤害人脚,是以不脱。」时婆罗门复更问言:「以何事故,并衣入水?」时女答言:「女人之身,相有好恶,褰衣入水,为人所见,相好则可,不好嗤笑,以是事故,而不褰之。」时婆罗门复更问言:「以何缘故,独不上树?」女便答言:「若当上树,树枝傥折,危害人身,以是事故,而不上耳。」此女即是波斯匿王弟昙摩诃羡女也。羡昔因罪逃奔彼国,便于其土安家纳娶,而生斯女,字毘舍利。
时婆罗门闻女所说,知必贤能,而问女言:「汝父母在不?」女答曰:「在。」遂逐到门,求共相见。女入白父:「外有婆罗门欲见大人。」时昙摩诃羡便出见之,问讯已竟,而语之言:「向者女子是君女不?」答言:「是也。」「为有主未?」答言:「未也。」婆罗门言:「舍卫国中有一大臣,字梨耆弥,君识之不?」答言:「旧识。」婆罗门言:「是梨耆弥最下小儿端政聪明,欲求君女共为婚姻,可得尔不?」昙摩诃羡言:「彼是豪姓,本与匹偶,苟其欲得,情在无违。」已蒙许可,便共克日。
尔时有伴往舍卫国,时婆罗门即作书䟽与梨耆弥,陈说事状。长者闻已,办具娉物,车马骑乘往特叉尸利国,渐近欲到,先遣使往。时昙摩诃羡善加敬待,即设宾会,以女妻之。诸事毕竟,当还舍卫,时此女母于众人前嘱其女言:「自今已后,常著好衣,恒食美食,日日照镜,莫令断绝。」女即长跪,奉受教勅,梨耆弥闻,阴用为恨,「人生一世,苦乐无定,好衣美食如何得常?恒照明镜,斯亦非理。」虽有此念,难不问之。
客主相辞,于是别去,大小徒侣进路归国,于道中间有一客舍,四面垂轩,极为清凉,其先到者在下休息。儿妇后至,启白妐言:「此不可住,速出向外。」妐不违之,出向露处,左右数人不肯出去。时有象马身体瘙痒,以身揩柱,屋即崩坏,填杀下人。时梨耆弥作是念言:「我今脱死,由是儿妇。」敬遇之心倍益隆厚。
即便驾乘,进路而归,到一大㵎,草茂水美,众人息驾,㵎侧而住。儿妇后到,便语之言:「住此不快,速出岸上。」即用其言,远涧休息。须臾之间,便有云起,震雷降雨,滂沛而下,溢㵎流来。时梨耆弥复重念曰:「吾等今日再脱于死,由此儿妇得全身命。」复勅严驾,涉道进前。
既达本国,中表亲里悉来庆问,长者欣悦,即设供具,共相娱乐。终竟一日,宾客既罢,是时长者召诸儿妇而告之曰:「吾今年高,厌众事务,家居器物欲有付托,卿等诸人谁能为我知藏执钥?」六大儿妇尽辞不堪,其第七者自言能任,于时长者以诸藏钥悉以付之。
既以受命,勤谨不懈,朝朝早起,洒扫堂舍,炊蒸已竟,先饭妐姑及诸男女,后饭奴婢僮仆,使人各各分处赴趣作业,然后自食,以是为常。妐见忠恪不与凡同,怪前母嘱而不用之,便问之曰:「汝前来时,被母教勅:『好衣美食,日照明镜。』其事云何,卿可说之。」儿妇长跪,具答事状:「我母所约著好衣者,体上大衣教使爱护,恒令净洁,时间客会,可得鲜妙;所勅美食,非为甘肥,教使晚饭,饥虚得食,麤细尽美;其明镜者,非铜铁镜,教令早起,洒扫内外,端整床席,务令净洁。我母所嘱,其事如是。」时妐闻之,知有妙才,情存待遇甚倍于前,家中众物悉以委之,欢喜泰然,无复忧虑。
时有群鴈飞入海渚,食噉粳米,食之既饱,衔穟翔来,当王宫上,失堕殿前。诸人见之,取用奉王。王见奇好,必中作药,勅使留种,莫得弃散,赋与诸臣,各令殖之。时梨耆弥亦得少许,持至于家,教令种之。
儿妇奉取,驱率奴仆调和畦田,于中下种,生长滋茂,大获子实。诸人种者,消息失度,悉皆不生。
时王夫人欻得笃疾,召问诸医治病所由,中有医言:「当须海渚粳米作食,食之尔乃可差。」王自忆念:「昔得其种,赋人垦殖,今当推校为有为无?」即召诸臣而问之言:「前勅种稻为成熟不?今日急须用治困病。」诸臣各各自说本末,或云不生,或云鼠噉。时梨耆弥归家问曰:「前种稻米为获实不?欲得与王治夫人病。」儿妇答言:「家内丰多,若用作药,足周一国,不但济一人也。」时梨耆弥即送与王。寻用作食,以与夫人,夫人食已,病得除愈。王甚欢喜,大与赏赐。
时特叉尸利、舍卫二国共相嫌隙,常不和顺,时特叉尸利王欲试舍卫有圣智不,遣一使者至舍卫国,送牸马二匹,而是母子形状、毛色一类无异,「能别识者,实为大善。」王及群臣不能分别。时梨耆弥从宫归家,儿妇问言:「有何消息?」妐即答言如向所见,儿妇白言:「此事易知,何足为忧?但取好草,并头而与,其是母者,推草与之;其是子者,抴搏食之。」时梨耆弥寻往白王,王如其语,以草试之,果如其策,母子区别。即语使者:「斯是马母,彼是其驹。」时使答言:「审如来语,无有差错。」王大欢喜,倍加爵赏。
时彼来使还归本国,具白诸理。时特叉尸利王便更遣使送二蛇,麤细长短相似如一,「能别雄雌者,斯亦大善。」波斯匿王及诸群臣无能识者。时梨耆弥归问儿妇:「此复云何?」儿妇答言:「以一端细敷置于地,取此二蛇用著上,若是雌者,静然不动,其是雄者,搔扰不宁。何以知之?女之为性,爱著细滑,得软生染,不欲动摇;男子性刚,转侧不安。以此推之,可足知矣。」长者闻已,即往白王。王从其计,寻时试之,果如所言,了了识别。告彼使曰:「是雄,是雌。」使寻报曰:「审尔不虚。」王甚庆悦,大赐财宝。
时彼国王复送一木,长满一丈,根杪正等,无有节目、刀斧之迹,而语之曰:「若能识别此木上下,亦大快善,甚不可量。」王及诸臣无能识者。时梨耆弥复问儿妇,儿妇答曰:「此事易耳,但取其木用著水中,根自沉没,头浮在上。」长者闻已,复往白王。王用其语,而便试之,果如其计,沈浮各殊。语彼使言:「浮者是头,沈处是根。」时使答言:「信如所论。」王益欢喜,重与赏赐。
彼使还国,具白因缘。其王闻之,心用信伏,更遣使命,兼献珍宝,因复语曰:「大王国中实有贤达,自今以后当修义好。」波斯匿王情倍踊跃,召梨耆弥而问之曰:「顷来诸事,卿何由知?」梨耆弥言:「非臣所达,是臣儿妇之智辩耳。」国王闻已,深加欣敬,拜其儿妇,用为王妹。
复经少时,儿妇怀妊,日月已满,生三十二卵,其一卵中出一男儿,形体颜貌端严挺特。年遂长大,勇健无双,一人之力,敌于千夫,父母爱念,合国敬畏,后为纳娶,各已备毕,纯是国中豪贤之女。
时毘舍离信心开解,请佛及僧于舍供养。佛为说法,合家眷属得须陀洹,唯末小儿未获道迹。时乘白象欲出游戏,门外有壍,既深且广,于其壍上有大木桥,时此少年适到桥宕,尔时复有辅相之子乘车外来,桥中相逢,各恃豪姓,不相开避。毘舍离儿便怀瞋恚,就于象上低身下向,捉辅相子并其车乘掷置壍中。身体伤破,百节皆痛,啼哭而归,白其父言:「毘舍离儿横见毁辱,伤我身体,苦痛若斯。」其父闻之,甚用懊恼,恤其子言:「彼人力壮,又是国亲,难与争胜,当思密计,以报此怨。」即以七宝合为马鞭三十二枚,用好纯刚作刀内中,三十二人各遗一枚,而语之言:「汝等年少,体性自嬉,故作此鞭而用相赠,幸可纳之,恒捉在手。」诸人欢庆,便为受之。
是时国法,见王之时,礼不带刀。于是辅相已见纳受而常秉执,便向国王深谮谗之,云:「毘舍离三十二子年盛力壮,一人敌千,今怀异计,谋欲害王。」王虽闻之,情犹未信,复更白王:「事审不虚,现有证验,各作利刀置马鞭中,以此推之,事足明矣。」王即索看,果如所言,王意便信,谓必为然,选择力士,安在宫内,一一召唤,于里杀之。以三十二头盛著一函,系缚封印,送与其妹。
当于是日,其毘舍离请佛及僧就家供养,见王送函,谓为致供来相助办,便欲开看。世尊告曰:「且住!勿解!须待食竟。」食饱已讫,便命令坐,为其说法。「此身无常、苦、空、无我,生多危惧,不得久立,众恼缠缚,辛酸难计,恩爱别离,互相悲恋,唐困身识,于道无益,唯有智者能解此要。」
时毘舍离霍然情悟,得阿那含道,欢喜合掌,白世尊言:「唯垂矜愍,见赐四愿:一者、诸病比丘,给足汤药,随病饮食;二者、看病比丘,亦给其食;三者、远来比丘,先供养之;四者、远行比丘,给办粮饷。所以者何?诸病比丘由无汤药、好饮食故,其病难差,或复没命;瞻病比丘由无食故,当舍乞食,早晚无时,病人所须或能差错,违心恚怒,病则难愈,以是之故,当施其食;诸有他方远来比丘,初到异土,未有知识,若行乞食,或值恶狗,或逢弊人,傥能瞋恚,伤损毁辱,以是之故,当先与食;远去比丘,当须伴侣,由无粮饷,或不逮伴,道路遐险,多诸毒兽,设当独涉,或致危难,我以是故,当供给之。」
尔时世尊闻毘舍离求此四愿,赞言:「善哉!善哉!如汝所愿,其德弘大,供佛无异。」即与众僧还到祇桓。世尊去后,开函视之,三十二头悉在函中,由爱断故,不生懊恼,但作是言:「痛哉!悲哉!人生有死,不得长久,驱驰五道,何苦乃尔!」三十二儿妇家亲族闻此事理,极怀瞋恚,咸共唱言:「大王无道,抂杀善人。」共合兵马,欲为报仇。军众云集,围绕王宫,时王恐怖,退向佛所。诸人闻之,即引军马往围祇桓。
尔时阿难闻波斯匿王杀毘舍离三十二子,妇家宗党欲为报仇,长跪合掌,白世尊言:「有何因缘,三十二儿为王所杀?」
世尊告曰:「毘舍离子三十二人,不但今日为王所杀,三十二人一时顿死。汝今善听!持之在心,当为汝说。」阿难曰:「诺。」
佛告阿难:「乃往过去久远世时,此三十二人共为亲友,相与言议,盗他一牛。彼时国中有一老母,无有子息,单穷困厄,时诸偷儿往诣其舍,欲共杀牛,老母欢喜,为办薪、水、煮熟之具。临下刀时,牛跪匃命,诸人意盛,必欲杀之,牛便结誓:『汝今杀我,将来之世,我不置汝,正使得道,犹不相放。』立誓已竟,便为所杀。诸人烧煮,竞共噉之,老母因次,亦得饱满,欣悦而言:『由来安客,今日最善。』」
佛告阿难:「尔时牛者,今波斯匿王是;尔时盗牛人者,今毘舍离三十二子是;尔时老母者,今毘舍离是。由此果报,五百世中常为所杀,乃至于今。彼时老母由助喜故,五百世中常为作母,极怀懊恼,今值我时,始获道证。」
阿难合掌,重白佛言:「复修何福,豪富猛健?」佛告阿难:「乃往过去迦叶佛时,有一老母信敬三宝,其家大富,合集众香,以油和之,欲往涂塔,于其中路逢三十二人,因而劝之:『我欲以油涂塔,可相助佐,当得福德,世世所生,端正多力。』时三十二人欢喜共去,涂塔已竟,各作是言:『由是老母故,令我等得种福业,愿所生处尊荣富贵,恒为我母,我等为子,常莫相离,见佛闻法,疾得道果。』老母喜悦,便许可之。从是已来,五百世中恒生尊贵。尔时老母,今毘舍离是;尔时三十二人,今三十二子是。」
时诸军众闻佛所说,恚心便息,而作是言:「大王所刑,非造为之,此人自种,今受其报。由杀一牛,犹尚如是,波斯匿王是我曹主,云何怀恶而欲危害?」即除器仗,自投王前,求哀请过。王亦释然,不问其罪。
尔时世尊因为四众广说诸法,「善业应修,恶行应离。」敷演分别四谛妙法。众会闻者皆得道证,受持佛教,欢喜奉行。
(三八)设头罗健宁品第三十三丹本为二十一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罗阅祇竹园中。尔时贤者阿难从座而起,整衣服,长跪叉手,前白佛言:「阿若憍陈如伴党五人宿有何庆,依何因缘,如来出世,法鼓初震,独先得闻,甘露法味特先得甞?唯愿垂哀,具为解说!」
于时世尊告阿难言:「此五人者,先世之时,先食我肉,致得安隐,是故今日先得法食,用致解脱。」
尔时阿难重白佛言:「先世食肉,有何因缘?愿具开示!」
佛告之曰:「过去久远无量无数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大国王,名曰设头罗健宁,领阎浮提八万四千国、六万山川、八十亿聚落、二万夫人婇女。王有慈悲,怜念一切,人民之类靡不蒙赖。
「尔时国中有火星现,相师寻见,而白王言:『若火星现,当旱不雨经十二年。今有此变,当如之何?』王闻是语,甚大忧愁:『若有此灾,奈何民物?民命不济,无复国土。』即合群臣而共议之。众臣咸曰:『当下诸国计现民口,复令算数仓篅现谷,知定斛斗十二年中人得几许。』王从其议,即时宣令急勅算之。都计算竟,一切人民日得一升犹尚不足。从是已后,人民饥饿,死亡者众。王自念曰:『当设何计济活人民?』因与夫人、婇女出游园观,到各休息,王伺众眠寐,即从座起,向四方礼,因立誓言:『今此国人饥羸无食,我舍此身,愿为大鱼,以我身肉充济一切。』即上树端,自投于地,即时命终,于大河中为化生鱼,其身长大五百由旬。
「尔时国中有木工五人,各赍斤斧往至河边规斫材木,彼鱼见已,即作人语而告之曰:『汝等若饥欲须食者,来取我肉;若复食饱,可赍持去。汝今先食我肉,而得充饱,后成佛时,当以法食济脱汝等。汝可并告国人大小,有须食者悉各来取。』五人欢喜,寻各斫取,食饱赍归。因以其事具语国人,于是人民展转相语,遍阎浮提悉皆来集,噉食其肉。一脇肉尽,即自转身,复取一脇,皆复食尽,故处还生,复转身与之。如是翻覆,恒以身肉给济一切,经十二年。其诸众生食其肉者,皆生慈心,命终之后,得生天上。
「阿难!欲知尔时设头罗健宁王者,则我身是;时五木工先食我肉者,今憍陈如等五比丘是;其诸人民后食肉者,今八万诸天及诸弟子得度者是。我于尔时先以身肉充彼五人,令得济活,是故今日最初说法度彼五人,以我法身少分之肉,除彼三毒饥乏之苦。」
贤者阿难及诸会者闻佛所说,且悲且喜,顶戴奉行。
贤愚经卷第七
贤愚经卷第八
(三九)盖事因缘品第三十四丹本为三十八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罗阅祇竹林精舍。慧命阿难竹林中坐,心自思惟:「如来出世,甚奇甚特!今诸弟子蒙佛恩泽,于四供养无所乏少,各获安隐,得尽苦际;一切世间诸王臣民亦得大利,遭值三宝,人民安乐,悉思世尊威力所致。」作是念已,从坐处起,来诣佛所。
尔时,世尊为四部众广说妙法。慧命阿难前整衣服,偏袒右肩,右膝著地,长跪合掌,向佛自说林中所念。
佛告阿难:「如汝所言,如来出世实复奇特,令一切众生皆获利益。复次,阿难!如来正觉非但今日祐利众生,过去世时亦复利益。」
阿难白佛:「不审世尊过去世中饶益众生,其事云何?」
佛告阿难:「过去久远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四河水、二大国王。一王名曰婆罗提婆(晋言梵天),独据三河,人民炽盛,然复儜弱;一王名曰罚阇达提(晋言金刚聚),唯得一河,人民亦少,然其国人悉皆勇健。
「时金刚聚处于正殿,独坐思惟:『如我今者,兵众勇悍,而所获水少,彼国儜弱,独霸三河,今当遣使和索一河。若与我者,共为亲厚,国有好物,更相贡赠,若有艰难,共相赴救;若其不得,便当力逼而夺取之。』作是念已,召诸大臣共议此事,诸臣咸言:『今正是时。』即遣驿使至梵天国,具以王意宣示梵王。梵王闻此,复自思惟:『我国丰实,人众亦多,又此国界,父王所有,转用授我。至于力诤,我不下彼。』作是念已,报彼使言:『今此国土非我所得,乃是父王转用见授。如我今者力不减汝,汝欲力决,我不相畏。』
「使还本国,具以闻王。王即合军攻梵天国。共战一交,梵天军坏,乘背追蹑,经至城边。众人怖缩,更不敢出,诸臣相将悉共集会,诣梵王所,咸皆同心白大王言:『他国兵强,我国儜弱,惜一河水,今致此败,如是不久,惧恐失国。唯愿开意,以一河水与之,共为亲厚,足得安全。』
「王心便开,可众臣意,即时遣使至彼军中,白其王言:『我曹比国,用作恶为?所索河水,今以相与,我当以女为汝夫人,国有异物,更相贡赠,急难危崄,共相赴救。』时金刚聚从其来意,即迎其女,拜为夫人,各共和解,回军还国。
「经于数时,其王夫人便觉有胎,怀妊之后,恒有自然七宝大盖当在身上,坐卧行立终不远离。至满十月,生一男儿,身紫金色,头发绀青,光相昞著,世之少双。儿以出胎,盖在其上。召诸相师,令相此儿。相师披看,举手唱言:『善哉!善哉!』异口同音白大王言:『今观太子德力无比,人相毕足,世之希有。』王及群臣喜不自胜,即告相师,为其立字。尔时国法依于二事而为作字:一者瑞应,二者星宿。相师白王:『今此太子入胎已来有何等瑞?』王答之曰:『有七宝盖恒在其上。』便为作字刹罗伽利(晋言盖事),以众妙供随时承奉。年至成人,父便命终。葬送毕讫,诸小王臣共立盖事用为大王。
「治政数年,出外游观,见诸人民耕种劳苦,问左右曰:『我国人众何以作此种种役使?』臣答王言:『国以民为本,民以谷为命。若其不尔,民命不存;民命不存,国则灭矣。』王便言曰:『若我福相应为王者,令我民众获自然谷,莫复作此。』发言已竟,一切人民仓篅自满,种种杂谷随意悉有。
「又经数时,复出外游,见其国人采薪汲水、舂磨作役,又问臣言:『今诸人众故复劳苦,何以尔耶?』臣白王言:『蒙王恩泽获自然谷,谷叵生食,事须成熟,是以庶民办作食调。』王复言曰:『若我福德应为王者,令吾国内一切人民若欲食时,有自然食恒在其前。』发言已讫,合境皆获自然之食。
「又复经时,王更出游观,见众人怱怱各执所务,纺织裁缝,办具衣调。王问臣言:『此诸人等何以故尔辛苦执作?』臣白王言:『蒙大王恩,获自然食,今者作役,办具衣裳。』王复言曰:『若我福德应为王者,使吾国内一切树木出自然衣。』适发此语,国中诸树,皆出妙衣,极为细濡,青黄赤白,随人所好。
「又经数时,王复出游,见于人民各各竞共作诸乐器,王复问臣:『我国人民何以故尔劳烦执作?』臣白王言:『此诸人等蒙大王恩,衣食自然,各获安隐,事须伎乐,用自娱乐,是以今者治伎乐器。』王便言曰:『若我有福应为王者,令我国中一切树上皆有种种乐器,鼓贝琴瑟、琵琶箜篌,一切所须,称意悉有。』
「又经数时,诸王臣民悉来拜贺,值王食时,时王即请,留与饮食。尔时,诸臣得王饭食,百味具足,咸共白言:『臣等家食其味薄少,今得王食,美味非凡。』王告之曰:『卿等臣民若欲常得如我食者,用吾食时,食者皆得如是之食。』即勅司官:『吾食时到,恒鸣大鼓,令诸人民悉得闻知,用我时食,当得百味上妙之供。』从是已后,食便鸣鼓,一切人民承音念食,百味上馔自然在前,人民优乐,不可具陈。
「时王梵天遣使来至盖事王国,语盖事言:『汝父在时,我以河水用与汝父,汝父已终,宜当还我。』时盖事王报彼使曰:『我今境土及以河水亦非我力强从汝得,然我为王,不劳民物。此盖小事,宜停在后,须我面与汝王相见,乃当宣备国土之要。』使还到国,一一白王,王然其意,克日共期。
「期日已满,二王俱进,军众围遶,甚多无数,各安大营在河一边。二王乘船河中相见,时王梵天初见盖事——身色晃曜如紫金山,头发奕奕如绀琉璃,其目广长,人中难有——敬心内发,谓是梵天。到相问讯,对坐一处,谈两国土,论索水事。盖事报曰:『我国人民所欲自然,亦无赀输王役之劳。』所言未讫,食时已至,盖事王军鸣鼓欲食,时梵天王甚以惶惧,谓欲牵摄而取杀之,怖不自宁,起谢己过,手足四布,腹拍前地。盖事自起,晓令还坐,复语之曰:『大王!何以恐怖如是?我军食时恒自鸣鼓,所以尔者是我食时,用我时食,皆获百味上馔之供。』时王梵天复起合掌,白盖事曰:『唯愿大王普见临覆我及国人,悉愿降附,令诸民庶悉蒙恩泽。』于是盖事典阎浮提,一切人民尽获安乐。
「登位之后,处于正殿,群僚百官宿卫侍立。日初出时,有金轮宝从东方来,王遥见之,即下御座,右膝著地,向于轮所,以手三招,轮已来至,千辐具足,光色昞著。王告之曰:『若我应作转轮王者,如法住处,汝便住中。』于是轮宝当在王前虚空中住,其轮去地七多罗树;象宝、神珠、玉女、典兵、典藏等宝次第来至。时盖事王七宝具足,典四天下,一切众生蒙王恩德,所欲自恣,王悉教令修行十善,寿终之后,皆得生天。」
佛告阿难:「尔时刹罗伽利王者,岂异人乎?我身是也;尔时父王罚阇达提;今现我父净饭王是;尔时母者,今现我母摩诃摩耶是。我因往昔慈愍众生,恒以财法而摄取之,从是因缘,自致成佛,三界独尊,无与等者。以此义故,一切众生皆应修习大慈润益。」
尔时阿难复白佛言:「不审,世尊!过去世中,刹罗伽利转轮圣王以何因缘获如是等无量功德,初入母胎,宝盖随覆?」
佛告阿难:「乃复过去久远无量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波罗㮈国仙人山中,有辟支佛恒于山中止住。时辟支佛患身不调,往问药师,药师语曰:『汝有风病,当须服乳。』时彼国中有一萨薄,名曰阿利耶蜜罗(晋言圣友),时辟支佛往告其家,陈病所由,从其乞乳。萨薄欢喜,便请供养,日给其乳,经于三月。
「三月已竟,身病得差,感其善意,欲使主人获大利益,踊在空中,坐卧行立,身出水火,或现大身满虚空中,又复现小入秋毫之里,如是种种,现十八变,于是圣友极怀欢喜,复从空下,重受其供,经于数时,乃入涅槃。
「萨薄悲悼,追念无量,阇维其身,收取舍利,盛以宝瓶,用起𨱎婆,香花、伎乐种种妙物持用供养,所捉大盖以置其上,尽其形寿供养此塔。由其供养一辟支佛四事供养,因此福报,无量世中,或生天上,或处人中,尊豪挺特,世之少双。」又告阿难:「一切众生,在家出家皆应修福,生生之中,获如是利。」
尔时阿难及诸会众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四〇)大施抒海品第三十五丹本为三十九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罗阅祇耆阇崛山中,与尊弟子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念须侍者,诸尊弟子憍陈如等各共观察,知佛所念。时憍陈如从坐而起,偏袒右肩,合掌长跪,白佛:「贪得侍近捉衣持钵,唯愿垂愍,赐教听许!」佛告之曰:「汝年老迈,自须给侍,何忍使汝复见供事?」时憍陈如知佛不听,礼已还坐。摩诃迦叶、舍利弗、目揵连及诸弟子五百人等,次第白佛,皆求给侍,佛皆不听。时阿那律试观佛意,见佛志趣心在阿难,如日在东,照于舍宅,光从东牖直至西壁,世尊志意亦复如是;诸大弟子皆亦观知。
时舍利弗及目犍连从坐处起,到阿难前,语阿难言:「世尊志意欲得于仁以为侍者。仁有善利,独蒙称可,宜速往白求为佛侍。」时贤者阿难见诸上座来到其前,又闻其语,寻起合掌,白上座言:「世尊德重,智慧深远,以我常近亲侍奉事,惧招罪尤,自遗殃患。」舍利弗等复语之言:「今观世尊专注致意,欲得于仁以为侍者,如日初出,照于室宅,光从东牖直照西壁,世尊注心亦复如是。又复世尊究人情能,知仁堪任,是以留意。宜时速白求为侍者。」贤者阿难重得是语,思惟是事,靡知所如,复更合掌,白诸上座:「若今世尊赐我三愿,我乃堪任为佛侍者。何谓为三?世尊故衣,勿与我著;世尊残食,莫令我噉;时节进现,随我裁量。赐此三愿,乃能侍佛。」舍利弗等闻是语已,具以其事往白世尊。
佛闻此已,告舍利弗:「诸弟子等!阿难所以求索不著我故衣者,阿难长虑,恐诸弟子怀嫉妬者而生此心:『国王、臣民、诸檀越辈施佛贵价细濡之衣,阿难贪此,故求给事。』复索不噉我残食者,虑诸弟子复生此心:『如来钵中所食之余,甘美百味,世无此食,阿难嗜故,而来侧近。』阿难所以索自裁量时节进现者,虑诸弟子及外道众来求进现,有所难问,不知时节,傥相恼触;又为侍者,当候时节,饮食所宜,便身益体。一一制度虑过见及,是以先预索此三愿。又复阿难不但今日索自知时,过去世时奉侍于我,善知时宜。」
时舍利弗重白佛言:「不审过去奉事于佛,善知时宜,其事云何?」
佛告舍利弗:「汝欲闻者,谛听著心!当为汝说。」「唯然,世尊!诺!当善听。」
佛告舍利弗:「乃往过去无数无量阿僧祇劫,有大国王领阎浮提八万四千小国、八十亿聚落。王所住城名婆楼施舍,于是城中有一婆罗门,号尼拘楼陀,聪明博达,天才殊邈,王甚宗戴,师而事之;八万四千诸小国王,悉遥敬慕,瞻仰所在,四远贡献,遣使咨承,略而言之,如奉大王。
「于是婆罗门富敌王家,但无子息可以绍继,出入坐卧,每怀此愁,不知何方可以得子;即祷祀梵天、天帝四王、摩醯跋罗,及余诸天、日月星宿、山河树神。种种祷祀,无所不遍,克诚积报,经十二年,其大夫人便觉有娠——聪明女人能得知此,自知所怀必是男儿,即以情事白婆罗门。婆罗门欢喜,倍增怡跃,即勅家内夫人婇女来共拥护夫人进止,饮食、床荐极令细濡,调适称给,莫违其意。
「十月已满,便生男儿,身紫金色,头发绀青,端正超异,人相难有。婆罗门见,喜不自胜,即召相师来共相之。相师披观,叹未曾有,『此儿相好,福德弘广,天下所瞻,如子赖母。』其父欢喜,勅为立字。天竺作字,依于二种,或依星宿,或依变异。相师便问:『怀妊以来,有何变异?』其父答言:『此儿之母素来忌恶,少于慈顺,不修慈慧;自怀妊来,心性改异,矜怜苦厄,如母爱子,志好布施,无有贪惜。』相师闻之,欢喜而言:『是此儿志,故使然也。当为立字号摩诃阇迦樊(晋言大施)。』
「其儿渐大,父甚爱念,别为作宫,立三时殿,冬温、夏凉、春秋居中,安诸妓侍,以娱乐之。其儿聪明,好乐学问,诵持俗典十八部书,文既通利,并善其义,学诸技术,靡所不通。其后大施白其父言:『久在深宫,思欲出游。』父闻此语,即勅臣吏:『我子大施欲出游行,扫洒街陌,除诸不净,竖诸幢幡,散华烧香,庄严道路,极令洁净。』
「施设办已,大施于是乘大白象,七宝挍饰,搥钟鸣鼓,作倡伎乐,千乘万骑导从前后,行大御道,往诣城门。于时国中人民之类于楼阁上、挟道两边竞共观看,无有厌足,皆各言曰:『甚奇甚妙!覩其威相,犹如梵天。』
「转复前行,见诸乞儿著弊坏衣,执持破器,卑言求哀:『匃我少许。』大施见之,而问之曰:『汝等何以辛苦乃尔?』或有答言:『我无父母、兄弟、妻子,贫穷孤焭,无所恃怙。』或有答言:『我有长病,不能作役,自活无路。』或有答言:『我之不幸,数遭破亡,债负盈集,身口所切,无方自济,是以行乞,以托余命。』大施闻已,酸叹而去。
「次复前行,见诸屠儿㓟剥畜生,削割秤卖。大施见问:『咄!作何等?』各各言曰:『祖父已来,屠杀为业,若舍此事,无以自济。』大施叹息,舍之而去。
「次见耕者,以犁垦地,虫从土出,虾蟇拾吞;复有蛇来,吞食虾蟇;孔雀飞来,啄食其蛇。大施问之:『此作何等?』答言:『垦地,于中下种,后当得谷以自供养,并复当得以输王家。』大施闻已,深叹而去。
「次复前行,见诸猎者张网设罝,捕诸禽兽;见诸禽兽堕罝网中,自挽自顿,不能得脱,悲鸣相唤,各怀怖惧。大施见之,『何以作此?』各共答言:『我等唯仰猎杀为业,若不为此,存活无路。』闻其语已,酸伤而去。
「次复前行,见捕鱼师张设罗网,所得甚多,积著陆地,趣能动摇。复问其故:『咄!何以尔?』各前答言:『祖父已来,无余生业,唯仰捕鱼,卖供衣食。』
「大施见已,甚怀愍悼,而自思惟:『是诸众生皆由贫穷乏衣食故,为此恶业,杀害众生,欢喜极意;寿终之后,当归三涂。从冥入冥,何其怪哉!』作是念已,回驾还宫。
「思忆是事,愁忧不乐,往见其父,求索一愿。父语大施:『随汝所求,终不相违。』即自说言:『先日出游,覩彼人民求衣求食,劳形役思,杀害欺诳,具诸恶业,意甚矜怜,思欲赈给。唯愿垂恩,施我大藏,听自恣施,济众所乏!』父告之曰:『我聚财宝,尽为汝故,汝意欲尔,奈何相违?』
「儿得父教,即勅宣下一切人民:『摩诃阇迦樊欲设大檀,有所须者皆悉来取。』唱令已讫,沙门、婆罗门、贫穷负债、孤苦疾病,诸城道路前后而去。诸人民辈,有从百里、二、三、五百、千里来者,复从三千、五千、万里来者,皆强弱相扶,四方云集。一切给与,满其所愿,须衣与衣,须食给食,金银、七宝、车马、辇舆、园田、六畜,称意而与。
「如是布施,经数时中,诸藏之物三分已二。时典藏吏往白其父:『摩诃阇迦樊自布施来,藏物三分已施其二,诸王信使当有往返,愿熟思惟,后勿见责!』父闻吏语,自思惟言:『吾爱此子,不能距逆,宁复空藏,何能中断如是布施?』
「复经数时,用残藏物三分复二,吏复更白:『前所残物,三分之中已更用二,诸王信使事须报知,今藏垂空,愿更重思!』时婆罗门而语吏言:『吾爱此子,爱心隆厚,未曾违失、面折其意。汝可方便假设因缘,来求物时,乍称不在,且令余残延引日月。』
「吏得语已,即闭藏户,小复他行。乞儿来集,至大施所,大施将来诣吏求物,其吏不在,比行推觅,经历时节,困乃得之,虽复得物,不称时要。
「大施自念:『今此小吏自力何敢不承受我?将是父意故使尔耳!又人子之法,不宜空竭父母之藏令其尽也。今此藏中所残无几。』作是念已,『我当云何多得财宝,用满我意,济给群生?』即问诸人:『今此世间作何事业可得多财,用之难尽?』或有人言:『多种五谷,修治园圃,可得多财。』或有人言:『多养六畜,随时蕃息,可得多财。』或有人言:『不避剧难,远出行估,最得多财。』或有人言:『唯有入海采取珍宝,最得多财。』大施闻此,而自言曰:『耕种、养畜、远出行估,既非我宜,得利无几,唯有入海此计可从。我当力励求办此事。』作是念已,往白父母:『今欲入海求多珍宝,还用施给,济民所乏。唯愿见听,得遂所志!』
「父母闻语,惊而问言:『世人入海,穷贫无计,分弃身命,无所顾恋。汝有何事,复欲习此?若欲布施,我家所有一切众物及藏中残尽令汝用,莫入大海!又复海中众难甚多,水浪回波、摩竭大鱼、恶龙罗刹、水色之山,如是众崄,难可经过。汝有何急,投身此难?我等命存,终不相听,宜息汝意,勿多纷纭。』
「大施闻此,愿不从心,甚怀悒戚,而自心念:『我今所愿,欲办大事,设复贪身,事何由成?』以身布地,伏父母前,而自言曰:『若必顾留,违我志愿,伏身此地,终不复起。』父母闻此,心怀灼然,与诸内官前谏喻曰:『海道辽远,险难事多,往者甚众,来还者尠。念我求子,祷祀诸天,精诚恳恻,靡所不遍,经十二年,因乃从愿,适汝长大,欲得舍我。念弃此志,还起饮食。』从一日、二日至于六日,如是种种,谏喻求晓,其言如初,执志不回。父母心惧,自共议言:『此儿前后欲有所作,要令成办,未曾中退。就令入海,犹望还期,今必拒遮,到其七日,交见其祸,为之奈何?宜当听去,转忧在后。』言议已决,俱来儿边,各捉一手,而语儿言:『听随汝意,起还就食。』
「大施闻此,即起就饭。饭食已讫,即起出外,广行宣令,告语众人:『我今躬欲入海采宝,谁欲往者,可共俱进。我为萨薄,自办行具。』于时国中有五百人闻是令已,佥然应命。即办所须,克定发日。日到装驾,辞别趣道,王与群臣并其父母、诸王、太子、臣民之类,数千万人送到路次,各赠妙宝,供道所须,啼哭断绝,于是别去。
「转行数日,止宿旷野,值遇群贼来欲伺盗;菩萨怜愍,即以所赍尽用匃与。转前到城,城名放钵,城中有婆罗门名迦毘梨。于时大施往到其所,欲从贷索三千两金。时婆罗门有一妙女,身紫金色,头发绀青,端正绝世,更无俦类,八万四千诸小国王皆为太子求,悉不许。是时大施到其门中,问迦毘梨:『欲共相见。』其女在内,闻外语声,欢喜惊起,语父母言:『在外之者,斯是我聟。』时迦毘梨即出相见,覩其色状,知必非凡,闻其须金,一切许给。又复左手捉金澡罐,右手捉女,语大施言:『今我此女容貌殊异,诸王遣使各为子求;今覩萨薄端正相似,请以此女用相奉侍。』大施答言:『我今方当涉难入海,焉知能得安全还不。预受君女,此非所以。』迦毘梨言:『若令吉还,当为我受。』是时大施即许可之。
「时迦毘梨欢喜,便与三千两金及余所须。于是共别,转前到海,勅语贾人牢治其船,令有七重,候风以至,推著海中。以七张大索系于岸边,便摇铃唱令,告众贾人:『汝等皆听海中之难——黑风、罗刹、水浪洄澓、恶龙、毒气、水色之山、摩竭大鱼,众难甚多,百伴入海,时一安还。谁欲退者,可于此住,索断之后,欲悔无及。若能坚心,不顾身命,分舍父母、兄弟、妻子,际遇安隐,得七宝还者,子孙七世食用不尽。』作是令已,便断一索,日日如是。
「七日复唱令已,断第七索,望风举帆,船疾如箭,普与众贾到于宝所。大施多闻,明识诸宝轻重贵贱、色貌好丑,示诸贾客:『如是色宝致之不重,价贵可取;如是辈宝致重价贱,各共莫取。』又复约勅:『取宝多少,当令得中——多则船重,重则沉没;少虽船轻,不补劳苦。』诫语已讫,各勤采拾,积著船上;宝足装严,便欲来还。
「于时大施不欲上船,诸人悉集,问其意故,大施答言:『我欲前进至龙王宫求如意珠,尽我身命,不得不还。』众贾闻此,愁惨无憀,各共白言:『我曹之等凭赖萨薄,捐舍所重,冒崄至此,冀望相因,全济还家。今者云何欲见弃舍?』大施答言:『我当为汝自誓求愿,令汝曹等安隐还国。』诸贾人闻,心怖乃安。大施导师手执香𬬻,向于四方而自立誓:『我不惮劳,涉海求珍,用济群生饥乏之困,合集此德,用求佛道。若我至诚,所愿当就,令此众贾及船珍宝不逢恶难,安全还国。』作誓已讫,众贾前抱导师手足,涕泣怆悢,辞别还国。断索举帆,还阎浮提,皆蒙安隐,得出大海。
「尔时大施与众别后,前入于水,水可齐膝,行经七日;转复前行,其水渐深,可齐于歧,复经七日;如是前进,七日齐腰,七日齐项,七日恒浮。到一山边,两手捉木,刺山而上,经乎七日,乃彻山顶。于彼山上平行七日,复还下山,七日彻下。到于水边,水中皆有金色莲花,有诸毒蛇,其毒极盛,悉以其身缠莲花根。菩萨见此,即自端坐,系心摄念,入慈三昧,念:『诸毒蛇本生之时,皆由瞋恚嫉妬倍盛,故生此中,受斯恶形。』极以慈心矜怜悲念,慈心已满,彼诸蛇毒皆自除歇。大施即起,蹑花而行,复经七日,乃得度蛇。
「转复前行,见诸罗刹闻人香臭,皆来求觅。大施已见,摄心慈观,诸罗刹辈敬心自生,濡语来问:『欲何所至?』大施具答:『欲求如意宝珠。』罗刹欢喜,而自念言:『此福德人去于龙宫其道犹远,云何使此经涉辛苦?我当接过于诸崄难。』即时接去,度四百由旬,乃还放地。
「于是大施转自前行,见一银城白净皦然,知是龙城,欢喜往趣,见其城外有七重堑,满诸堑中皆有毒蛇,其毒猛盛,视之可恶。大施导师念:『诸毒蛇皆由前身怒害多盛,故受如斯可恶之形。』念慈哀愍,如视赤子,慈心已满,蛇毒悉除。即起蹈上,行诣龙城,见有二龙以身绕城,交头门阃,见于大施,仰头愕视,大施寻时复入慈心,龙毒便除,低头不视,大施即前蹑上而过。
「城中有龙坐七宝殿,遥见菩萨,惊起自念:『今我城外七重堑中皆有毒蛇,余龙、夜叉无敢妄越,斯是何人,能来至此?』即前迎问,作礼恭敬,请令就座,坐七宝床,种种美饍以用供养。食已谈语,问其来意,菩萨答言:『阎浮提人贫穷辛苦,求于财宝供衣食故,杀害欺诳,具造众恶,命终之后,坠三恶道。意甚怜愍,欲救济故,涉崄远来,见于大王,求栴陀摩尼往用救济,积此功德,誓求佛道。若不距逆,唯见给与!』龙王答言:『栴陀摩尼难得之宝,汝故遐崄,正来为此。若能开意留住一月,受少微供,因为说法,栴陀摩尼尔乃可得。』菩萨可之。
「龙王日日供设百味,作诸伎乐,供养菩萨,菩萨便为具足分别四念处慧。经一月竟,辞当还去,龙王欢喜,解髻宝珠,以用奉上,因而言曰:『大士慈心,普济难及,此志强猛,必至佛道,我愿为作智慧弟子!』菩萨可之,而问之言:『今汝此珠有何力能?』即答之言:『此珠能雨二千由旬一切所须。』菩萨自念:『此珠虽快,故未办我旷济大事。』诸龙大小送到门外,重相辞谢。
「于是别去,转复前行,遥见一城纯青琉璃,其色清洁,复前往趣,其城外边亦七重堑,诸堑之中亦满毒蛇。菩萨见已,念:『此诸蛇瞋妬所致,故来此中,受此毒形。』端坐入慈,极加哀念,慈心已盛,毒皆得除。经蹈其上,往趣城门,亦见二龙以身缠城,交头门阃,已见菩萨,擎头怒视。菩萨寻时思惟慈心,慈心已满,其毒复除,便复低头,菩萨蹈过。
「尔时城中有一龙王坐七宝殿,遥见菩萨,惊起自念:『计我城外七重蛇堑,诸龙、夜叉无能越者。此是何人能来至此?』寻下迎问,恭敬作礼,请诣殿上,坐七宝床,办诸百味盛美饭食。食竟,徐徐谈问所由。菩萨因答故来之意:『唯欲求乞旃陀摩尼。』龙王白言:『旃陀摩尼甚为难得,苟欲得者,愿受我请,二月住此,并见开示菩萨之行。』龙王供设种种饮食,作诸伎乐,而以供养,菩萨具足为其分别四神足事。经二月已,辞当还去,龙王即出髻中宝珠,以用奉上,因立要誓:『大士勤心悲济群生,其心广大,必至佛道,我愿为作神足弟子!』菩萨可言:『如汝所愿。』又复问:『此所与宝珠力能云何?』龙即答言:『此珠能雨四千由旬一切所须。』菩萨自念:『此珠转胜,虽复殊妙,未称我意。』诸龙大小送出门外,各怀恋恨。
「于是别后,转更前进,见一金城,其色晃晃,甚为妙好,菩萨往趣,见其城外亦七重堑,诸堑之中亦满毒蛇。菩萨自念:『此诸毒蛇亦由前身习恚,憎妬怒害盛故,受此毒形。』端坐入慈,极加爱念,慈心已至,蛇毒皆除,便前登蹑,蹈上而过。到于城门,亦见二龙以身缠城,交头门阃,已见菩萨,仰头愕视,菩萨如法入于慈定,龙毒得除,低头而视。即前蹑上,度入城中。彼时城中亦有龙王处于宝殿,遥见菩萨,愕然自念:『我此城外有七重堑,满中毒蛇,余龙、夜叉无能越者。今此何人能来至此?』心极奇怪,寻下迎问,致敬为礼,请令上殿,施七宝床,让之令坐;坐已,具食种种美味;食已,徐问所以来意。菩萨答言:『阎浮提人薄德穷苦,劳身役思,杀害欺诳为衣食故,具十不善,命终后,复堕三剧苦中。意甚愍伤,思欲救济。承海龙王,有如意珠,故涉遐崄,唯望得此。』龙王答言:『如意宝珠,此难得物,大士故来,望当相与。若欲得者,四月留住,受我微供,并见教诲。』菩萨寻可。龙王欢喜,日日施设百味上美,躬自斟酌,奉进甘食,亦复勅作种种伎乐。菩萨恒为分别诸法名字本末,广宣其义。龙王敬慕,专意听受,朝夕问讯,不失时节,随时所须,龙自裁量,诸龙、夜叉来欲求现,可进可退,自立限度,奉事四月,善知时宜。四月已竟,菩萨辞去,尔时其龙即解髻中如意之珠,用奉上之,因立誓愿:『大士弘誓,慈心旷济,悲彼群生,不惮勤劳,必能成佛,拔济荼蓼,愿作侍者总持弟子。』菩萨许之,又复问言:『所可施珠,力能何如?』龙王答言:『此珠能雨八千由旬七宝所须。』菩萨欢喜,而自念言:『阎浮提地七千由旬,此珠之德副我所望。』前后所得凡有三珠,系在衣角,即起出城。诸龙大小送到城外,各怀悲恋,遂共别去。
「菩萨到前,捉珠求愿:『若今实是旃陀摩尼,当令我身能飞虚空。』求愿已讫,即举其身,便能飞翔,出于海外。已度海难,小眠休息。是时海中有诸龙辈自共议言:『我曹海中唯此三珠,其德甚大,难有般比,此人皆能索得持去。可惜此宝,当还摄取。』言议已竟,密解持去。
「菩萨眠觉,看珠不在,即自思惟:『此中无人,必是海龙持我宝去。我为此珠经涉遐崄,今垂还国满我所愿。虽取我珠,吾终不放,会当尽力抒此海水,誓心克志,毕命于此,若不得珠,终不空归。』思惟已定,即行海边,得一龟甲,两手捉持,方欲抒海,海神知意,来问之曰:『海水深广三百三十六万里,正使一切人民之类尽来共抒,不能使减,况汝一身而欲办此?』菩萨答言:『若人至心欲有所作,事无不办。我得此宝,当用饶益一切群生,以此功德用求佛道。我心不懈,何以不能?』
「是时首陀会天遥见菩萨一身一意独执勤劳,欲用充济安乐一切,『我曹云何不往佐助?』展转相语,来至其所。菩萨下器,一切诸天尽以天衣同弇水中;菩萨出器,诸天举衣弃著余处。一反抒海,减四十里;二反抒之,减八十里;三反抒之,减百二十里。
「其龙惶怖,来到其所,语言:『止!止!更莫抒海!』菩萨寻休。龙来问言:『汝求此宝用作何等?』菩萨答言:『欲用给济一切众生。』龙复问言:『如汝言者,我曹海中众生甚多,何以不与,必欲得去?』菩萨答言:『海中之类亦是众生,然无剧苦如阎浮提人民之类——为钱财故,杀害、欺诳、作十不善,死堕三途。我以人类解于法化,故来索宝,先充所乏,后以十善而劝诲之。』龙闻其语,出珠还之。尔时海神见其精进强力所作,即作誓言:『汝今如是精进不休,必成佛道,我愿为作精进弟子。』
「菩萨得珠,复更飞去,到便先问入海同伴贾客,即下在地。同伴见之,惊喜无量,皆共叹言:『甚奇甚特!』转复前行,到放钵城。迦毘梨婆罗门闻于菩萨海中吉还,欢喜踊跃,出迎问讯,并请同伴,为设客会,办具种种肴饍饮食;食讫,谈叙行路恤耗。是时,菩萨持其宝珠,指历其家,婆罗门家内诸藏悉满,会者覩此,叹未曾有。时迦毘梨庄严其女,若干种宝挍饰其身,躬手自捉金宝澡罐,先自洗手,后牵女臂授与菩萨。菩萨为受,迦毘梨欢喜,严五百伎女,择取才能工为伎者,具五百白象,众宝庄挍,极令奇异,用送其女。菩萨勅伴驾乘即路,城中大小送到道次,作众伎乐,导从还国。
「大施父母自与儿别,忧结迷愦,啼哭过哀,其目俱冥,盲无所见。儿还到国,礼拜问讯,父母闻声,以手摩扪,尔时审知大施还国,悲喜交代,穷责其子:『汝实无状!舍我入海,困苦我曹,微命趣存。汝大海中得何等物?』菩萨出珠,以授父母,父母手捉而自言曰:『今我藏中如斯石比亦不少也,何用辛苦方乃得此?』菩萨取珠,指父母眼,目欻明净,如风除云,既还得视,心遂欣豫,感此珠德,叹言:『甚奇!汝虽辛苦,功不唐捐。』菩萨复捉其珠,而从求愿:『若是旃陀摩尼者,使我父母身下自然当有七宝奇妙珍异床座,上有严净七宝大盖。』言讫寻成,一切皆喜。
「菩萨复更捉珠求愿:『令我父母及王、臣民一切诸藏皆悉盈满。』即以其珠四向历讫,如语悉满,莫不惊喜。即时遣人乘八千里象,告阎浮提一切人民:『摩诃阇迦樊海中吉还,得如意珠,其德殊异,却后七日,当令其珠雨于一切珍宝衣食,随人所须,自恣而取,皆各斋戒,储𬾃以待。』
「告下遍已,七日头到,大施菩萨沐浴其身,著新净衣,至平坦地,即持其珠著高幢头,手执香𬬻,四方求愿:『阎浮提人贫穷辛苦,欲得济给,令无有乏,若当实是旃陀摩尼者,便当次第雨众所须。』
「求愿已讫,四方阴云,即时风起,吹诸不净,瑕秽粪扫皆悉除去,次雨微水,以掩尘土,次雨饮食百味上美,次雨五谷,次雨衣服,次雨七宝种种奇珍,阎浮提内众宝积满,人民之类自恣而取,上妙衣食盈溢有余,视诸珍宝犹如瓦石。
「尔时菩萨观民充足,即遣臣吏四远告下阎浮提内,咸使闻知:『汝等群民先由穷乏,求于衣食及诸财宝,更相欺诳、杀害,极意自利忘义,不惟罪福,命终皆堕三涂之中,从冥入冥,受罪多劫。常相悲怜,无由相济,故忘形苦,涉崄入海,得此宝珠,来用相救。汝等既已更无乏短,念自克励,勤修十善,摄身口意,慈仁孝顺,精进御意,勿怀放逸。』种种方便广勅奉善,因作文书,告诸王臣腾其法诲,咸令闻知,更相劝督勿妄为非。
「尔时一切阎浮提内既蒙大恩慈泽沾润,各思何方仰酬至德,又蒙优教勅使修善,咸皆慕义,专习慈敬,制身口意,不妄犯非,命终之后,皆得生天。
「如是,舍利弗!欲知尔时父婆罗门尼拘楼陀者,今现我父净饭王是;尔时母者,今现我母摩诃摩耶是;时大施者,今我身是;银城中龙者,今舍利弗是;琉璃城中龙者,今目犍连是;金城中龙者,今阿难是;时海神者,今离越是。阿难为龙王时,奉事于我,善知时宜,乃至今日索自知时。阿难欲得此三愿者,随从其意。」阿难闻此,欢喜踊跃,从座处起,长跪白佛:「当尽形寿为佛侍者。」
时诸会者闻佛所说,感念大恩,专心克励,思惟四谛诸法出要,有得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者,有种辟支佛善根因缘者,有发无上正真道意者,有得住不退地者,咸共欢喜,顶戴奉行。
贤愚经卷第八
贤愚经卷第九
(四一)净居天请佛洗品第三十六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首陀会天下阎浮提,至世尊所,请佛及僧洗浴供养。世尊默然,已为许可。即设饮食,并办洗具,温室煖水调和适体,苏油浣草皆悉备有。施设已办,白世尊曰:「食具已讫,唯圣知时。」于是世尊及诸比丘纳受其供,尽共洗浴,并享饮食,其食甘美,世所希有。食竟澡漱,各还本坐。
是时阿难长跪合掌,白世尊曰:「此天往昔作何功德,形体妙好,威相奇特,光明显赫,如大宝山?唯愿世尊敷演其事!」
佛告阿难:「谛听!善持!吾当解说。乃往过去毘婆尸佛时,此天彼世为贫家子,恒行佣作,以供身口。闻毘婆尸佛说浴僧之德,情中欣然,思设供养,便勤作务,得少钱谷,用施洗具,并及饮食请佛众僧,而已尽奉。由此福行,寿终之后,生首陀会天,有此光相。」
佛告阿难:「而此天者,非但今日请佛及僧,尸弃佛时亦来世间供养世尊及于众僧,乃至迦叶佛时,亦复如是。」
佛告阿难:「此天非但承供七佛,于当来世贤劫之中千佛兴出,亦当一一洗佛及僧,犹如今日,无有差别。」尔时世尊因授天记:「于未来世满阿僧祇百劫之中,当得作佛,号曰净身,十号具足,所化众生,不可限量。」
尔时阿难及诸四众闻佛所说,欢喜无量,咸作是言:「如来出世,所利益大,如是少施,获报弥多。」
佛告阿难:「善哉!善哉!如汝所言。」因为众会广说妙法,其闻法者,有得道迹、往来、不还、逮应真者,发大道意,各各欢喜,顶受奉行。
(四二)善事太子入海品第三十七丹本此品却在九卷为四十二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罗阅祇耆阇崛山中,与大比丘僧围绕说法。尔时贤者阿难见提婆达多于如来所常怀嫉妬,驱饮醉象,推山镇佛,种种方便,欲得危害,然佛慈心,常有矜愍,于罗睺罗及提婆达多视之一等,无有差别。贤者阿难覩其如是,常怀惋怅,思惟在意,从座而起,偏袒右肩,长跪合掌,叹说是事。佛告阿难:「提婆达多不但今日兴恶于我,宿世之时亦伤害我,然我于彼常慈念之。」
贤者阿难即白佛言:「不审宿世提婆达多亦为伤害,尔时慈愍其事云何?愿具说示!」
佛告阿难:「过去久远无数无量不可思议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一国王,名曰勒那跋弥(晋言宝铠),领五百小国王,有五百夫人、婇女,皆无有子。王便祷祠诸天、日月、山海树神,经年历纪,不获子息。
「王大愁忧,而自念言:『我今无子,旦夕崩亡,国无绍继,天下必乱。所以者何?五百诸臣不相宾伏,便当力诤,强弱相𣣋,抂杀无辜,亡国丧民莫不由此。』念是事已,益增愦恼。
「时有天神知王至意,于王梦中而语王言:『城外林中有二仙士,其第一仙,身有金色,福德聪辩,不可逮及。汝苟须子,可往求请,必当回意,来生王家。』王寻惊悟,差有喜色,即勅驾乘,单将数人遍往推觅,便得见之,即向求哀,种种自说,国无继嗣,忧深虑重。『贪屈大仙来生我家,绍继国嗣,去我忧患。若不见耻,唯垂见顾!』尔时仙人见王殷勤,不忍拒逆,即便可之。第二仙人复语王言:『我亦当往生于王家。』王大欢喜,便辞还宫。
「经历数时,金色仙人即取命终,王大夫人名曰苏摩,即觉有娠——聪明女人能得此智,知所怀妊,分别男女——便自说言:『我所怀妊必当是男。』王及宫内闻此语已,欣悦无量。王勅宫内夫人、婇女尽共承给,称悦其意,床褥饮食,极令细软,将护进止,不临危险。十月已满,其大夫人便生男儿,端正绝异,身紫金色,其发绀青,人相具足。王及内外观之无厌,因召相师令占相之。相师寻诣,上下观相,欢喜踊跃,而白王言:『此儿相好,人中难有,聪明福德,不可逮及。』王闻遂喜,复告相师可为立字,相师问王:『今此太子受胎已来有何变异?』王即答言:『此太子母素来妬恶,乐人之过,妄举奸非;见他人善,心不为喜。怀妊已来,志性改异,为人慈仁,矜愚爱智,好修施惠,等意护养。』相师闻此,赞言:『善哉!此是儿志寄情于母。』便为立字,字迦良那伽梨(晋言善事)。
「其第二夫人名曰弗巴,第二仙人亦复命终,生于第二夫人腹中。日月足满,便生男儿,形体状貌无他殊异。复召相师而瞻相之,相师披观而语之言:『此太子者,是常人耳,福德智能为足自任。』王复勅之为其立字,相师复言:『有何异事?』王语相师:『此太子母素性忠良,为人慈顺,乐宣人善;怀妊已来,反更乐恶,嫉妬贤能,见善不喜。』相师复言:『此亦儿志寄之于母,故使然耳。』因即立字为波婆伽梨(晋言恶事)。
「其王尔时注心爱念迦良那伽梨,不失其意,即勅为起三时之殿——冬时居温殿,春秋居中殿,夏时居凉殿——安置伎乐,而娱乐之。
「太子渐大,聪辩殊异,学诸世典,十八部经诵持通利,善其义理。后辞出游,王即听之,勅治道陌,除去不净。乘大白象,金银校餝,千乘万骑导从前后,街道陌中一切人民挟道两边,诸楼阁上观者无数,皆言太子熟似梵天,威相姿貌人中希有。
「尔时太子见诸乞儿身体羸瘦,衣被弊坏,左捉破器,右持折杖,卑言求哀,从人乞匂。太子问曰:『何以乃尔?』群臣答言:『如此人辈,或无父母,孤穷单独,无所依仰,癃疾狂病,不能作役,无一钱储,身口所切,是使尔耳。』太子慈愍,心深增悼。
「转复前行,见诸屠儿杀害畜生,稍割称卖。太子问言:『何以作此?』寻各答言:『我不必乐。祖父已来,以此为业,若舍此事,无以自济。』太子闻此,长叹而去。
「转前到田,见诸耕者,垦地虫出,虾蟇拾吞;复见有蛇,吞食虾蟇;孔雀飞来,啄食其蛇。太子问人:『此作何等?』耕者答言:『此是我业,于中下种,后当得谷,以自供食,并输王家。』太子叹曰:『人由饮食,杀害众生,役身役力,辛苦乃尔。』
「转复前行,见诸猎师趣向群鸟,挽弓欲射,复见安网,张施在地,见诸禽兽堕在其中,惊张鸣吼,不能得脱。太子问言:『皆作何等?』咸皆答言:『捕诸禽兽,以自供济。』太子闻此,深叹舍去。
「到河池边,见捕鱼师张网捕鱼,狼藉在地,跳踉申缩,死者无数。太子复问,皆各答言:『我仰此鱼用供衣食。』太子长叹,愍哀群生,『为衣食故,乃当如是。杀害众生,供俟身口,殃罪日滋,后报如何?』便回还宫,忧念不乐,往白父王:『愿赐一愿。』王答之曰:『恣汝所欲,不相违逆。』太子白王:『出行游观,覩彼群品为衣食故欺诳、杀害,积罪日增,意甚悼愍,欲得供济。愿王听我,用于王藏,自恣布施,充民所乏!』王于太子倍加爱念,闻其所语,不能违意,即便可之。
「于是太子即时宣下,告诸人民:『迦良那伽梨太子布施穷困乏短之者,一切施给,皆悉来取;若有欲须金银、宝物、衣服、饮食及诸所须,当施与之。』即开王藏,出诸宝物,著诸城门,及置市中,随人所须,一切悉给。尔时诸国沙门、婆罗门、贫穷孤老、癃残疾病,强弱相扶,次第而至。须衣与衣,须食与食,金银宝物恣意而与。尔时人民展转相语,遍阎浮提皆悉来集,用王宝藏三分向二。
「时典藏臣入白王言:『大王典领五百小国,诸国使命当有往返,事须宝物,还相报遗。太子布施用王内藏,三分之物向用其二,王可思之,勿令后悔。』王闻是语而告臣言:『我此太子意好布施,其心猛盛,不可回转,若当禁遮,傥违其意,令其忧恼,当云何耶?分恣其意,莫得违失。』
「如是数时,太子布施所残藏物三分用二。臣复白王:『前所残物,日日布施,三分之中已更用二,余残少许当俟信遗,不可尽用。愿王熟思,后莫见咎。』王便思惟,而告臣曰:『吾爱此子,特复倍余,不忍显露违逆其意。若来索宝,小避行来;若其急索,且复与之。乍得乍不得,可延日月。』尔时藏臣得王教已,太子后日来索宝时,其臣托缘,余处行来。或时索得,或时不得,不能一一称其所须。
「太子觉之,而自念言:『今此藏臣有何力能敢违失我,不相承用?将是王意故使尔耳。又人子礼,不应竭用父母库藏,令其尽也。今此藏中所残无几,我当云何得于财宝,给施一切,令无有乏?』作是念已,即问诸人:『今此世间作何事业可得多财,称意用之?』有一人言:『不避剧难,远出贩卖,可得多财。』有一人言:『垦治田亩,不避寒暑,广种五谷,可得多财。』有一人言:『多养六畜,随时将护,时节蕃息,可得多财。』有一人言:『唯不顾命,能入大海,至龙王宫求如意珠,斯事成办,最得多财。』
「于时太子闻众人语,而自念言:『行估、种田、畜养六畜,且非我宜,得利无几。唯入大海,诣龙王宫,此入我意,当勤求是事。』作是念已,往白父王:『我欲入海求索珍宝,给施众生,用之无尽,唯愿父母当见听许!』王及夫人闻太子言,甚怀忧灼,问太子曰:『汝有何意而欲入海?苟欲布施,成汝本志,我家所有藏内余残尽当与汝,以用布施。何为自弃,云欲入海?又闻海中多诸剧难,黑风、罗刹、水浪回波、摩竭大鱼、水色之山,如斯众难,安全者少,百伴共往,时有一还。汝今何急没身危险?我及汝母无不极忧,诸王臣民皆怀灼惕之惧。念舍此意,勿更纷纭。』
「于是太子闻王此语,心在大计,志存拔济,王虽留遮,意不倾动,规尽身命,成办其事,布身于地,腹拍王前,因白王言:『唯愿垂哀遂子本心!若必拒逆,不见听许,伏身此地,终不起也。』王及夫人、内外一切见太子意不可回转,自誓毕死,伏身于地,皆共解喻,晓谢令起。其言如初,执志不变,从一日至二日,乃至六日。王及夫人自共议言:『太子不食已经六日,到明七日,命必不全。此儿前后意欲所作,要必成办,不可回转。若令入海,犹有还理;今违其意,交断人望。就当听之,放忧在后。』王与夫人相可已讫,俱共来前,各捉一手,涕泪交流,因语之言:『听汝入海,可起还食。』
「于时太子闻王语已,欢喜而起,晓喻父母:『我虽入海,不久当还,唯愿莫大忧念于我!』为办种种肴饍,饮食已讫,出外广行宣令:『迦良那伽梨今欲入海,谁欲往者,当共俱进。』尔时国中有五百贾客咸皆来集,悉言欲去。
「是时国中有盲导师,自前已曾数返入海,太子闻之,即往到边,向其殷勤,嘉言求晓:『汝当与我共入大海,示我行来利害去就。』导师答言:『我既年老,又盲无见,虽欲自去,私情甚难。王爱太子隆倍异常,须臾离目,有怀悒迟,今闻与我共入大海,傥复见拒,咎我不少。』于时太子闻是语已,即便还宫,自白父王:『今此国中有盲导师,前已数返,曾到大海,愿王勅晓,令共我去。』王闻是语,自往其所,语导师言:『我此太子志存入海,种种谏语,意坚不回,事不得已,今听就去。念其年少,未厌辛苦,闻汝前行,知海去就,望汝回意,忍劳共往。』尔时导师闻王是语,即白王言:『恨我年耆,盲无所见,大王所勅,岂敢有违。』王得是语,即自还宫。
「于时太子即共导师论定发日,还到王所。王问左右:『谁敬爱我,可与太子共往采宝。』波婆伽梨即白王言:『愿与兄俱,共涉大海。』王闻此语而自念言:『令弟共往险厄之中,傥能济要,胜于他人。』作是念已,即可听去。
「尔时太子出三千两金——以千两办粮,千两办船,复以千两办诸所须。严办已讫,于是欲发。王及夫人、诸王臣民啼哭送之,别于路次。于是太子与诸同伴进道而去。到于海边,牢治其船,令有七重,候风时节,推著水中;以七大索系于海边,摇铃唱令,语众人言:『汝等皆听!海中众难——水浪回波、恶龙、罗刹、黑风回覆、海色之山、摩竭大鱼,如是余难,其数犹多,前后入海,吉还者少。若狐疑者,于此可还,谁能坚意,分舍身命,不顾父母,不恋妻子,当共入海,至于宝所,若得珍宝,安隐还归,子孙七世用不可尽。』作是令已,便断一索,日日如是;至于七日,唱令已讫,断第七索,望风举帆,船疾如箭,径与诸人到彼宝渚。
「太子聪明,通达世典,识宝色相,悉知其价,示诸众人诸宝好丑,勅语众贾令随意取,重告众贾,令多少得中——多取,船重有沉没之忧;少取,行劳不补其苦。勅诫已讫,独与导师别乘小船,与众贾别,转复前进。
「导师问言:『此前应有白色之山,汝为见不?』太子言:『见。』导师语曰:『此是银山。』转复前行,导师复问:『当有绀色之山,汝见未耶?』太子答言:『我已见之。』导师语言:『是绀琉璃山。』转更前进,复问太子:『此中应有黄色之山,汝为见未?』太子言:『见。』导师语之:『此是金山。』到金山下,坐金沙上,导师言曰:『我今羸劣,命必不济,示方面已。进止道路,汝从是去,前当有城,其城极妙,七宝杂厕。汝到城门,城门若闭,其城门边有金刚杵,汝便取杵,以撞其门。城中当有五百天女各赍宝珠来用奉汝,更有一女最特尊胜,所持宝珠而有绀色,名旃陀摩尼。此如意珠得便坚持,勿令失脱;其余与者,亦可取之。摄录诸根,勿复与语。我今转极,余命少少,若命终后,念识我恩,对我发哀,埋此沙中。』导师语竟,气绝命终。对之悲恸,为之葬埋,随其所教,前进而去。
「到七宝城,城门坚闭,见金刚杵在其门边,如语取杵,以撞其门,城门便开。五百天女各持宝珠来奉太子,最前一女手所持珠如语绀色。随次第摄取,裹在衣角,便旋还来。
「前太子别后,波婆伽梨复语众人:『行来不易,但当多取。』众人贪宝,取之过度。太子还到,其船已满,放船还来,船便沉没。诸贾人辈乍沈乍浮,太子已有如意珠,故身不没溺。波婆伽梨遥唤太子:『当见救济,勿便捐弃。』太子闻语,即牵共浮,力励相挽,便得出海。出海之后,弟语兄言:『我曹兄弟辞父母来,入于大海,望不空归。际遇不谐,丧失财宝,单身空到,甚可耻也。』迦良那伽梨天性忠直,即语弟言:『我故得宝。』弟语兄言:『当用见示。』即解衣里,以珠示之。弟得见珠,因而怀情,念:『我父王恩慈不普,偏爱我兄,我不在意。今我二人俱来入海,兄得异宝,我独空归,从是已后,当贱遇我,我当云何?因其卧寐,阴杀其兄,取其珠宝,归语父王,言其兄没海,于是乃当异爱念我。』作是念已,密自怀计,语其兄言:『人村渐近,我曹兄弟不应俱眠,宜更坐守,护持宝珠。』兄即然之,常共更守。
「波婆伽梨次应休眠,卧地经时,极过常度,然后乃起。兄复次卧,由坐久故,睡寐极著。波婆伽梨起入林中,林中有树,其刺极利,即取两枚,各长尺五,持来兄边,兄眠甚重,一手捉刺,当其眼宕,刺令没刺,收宝而去。太子苦痛,高声急唤:『波婆伽梨!波婆伽梨!此中有贼。』唤经数反,无有应者。
「尔时树神语太子言:『波婆伽梨是汝之贼,刺汝眼竟,持汝珠去。』于是太子宛转辛苦,匍匐而行,渐小前进,到梨师陀国。至于泽宕,值五百头牛来到其边,有一牛王见于太子,怜敬兼怀,出舌舐之,余牛悉集,愕住共视。时牧牛人来前试看,乃覩太子卧在于地,见其眼中有是长刺,观其形相,又知非凡,即为拔刺,将至住处,常以酥乳著其疮中,饮食供给,随其瞻养。复经数时,眼疮渐差,主人承事未曾懈废。尔时太子问牧牛人:『汝居此中,有何基业?』牧牛人答:『我在此中,无有基业,唯仰乳酪,卖用自济。』太子自念:『我遭困厄,劳烦主人恒供养我,今者疮差,小能行来,当更方宜求易处所。』念是事已,因语主人:『尔所时节共相劳烦,感念主人,恩难酬报。我欲前行到于城中,展转行乞,以自供活。』时牧牛舍主闻太子言,惧其舍内妻子、奴婢有余厌辞闻太子耳,『若其不尔,何缘乃辞?』作是念已,先问舍内:『汝曹有何不称之事,而令贵客辞欲索去?』舍内皆言:『我曹于此如兄如弟,不知何缘欲相舍去。』于时舍主语太子言:『我相承侍,未有不称,不可舍我,转行余乞。』于时太子闻舍主语,见其慇懃,恒护其意,且小停住。
「复经数时,便语主人:『汝供待我随时无乏,家内一切接我隆厚,但我意中自欲转行到前城中,望遣一人,将我共往。』时牧牛人见其慇懃,恐违其意,令其心愁,躬自将护,共至城中。已到彼城,共别当还,太子语言:『汝哀我者,买索一琴,与我自娱。』时牧牛人寻买索与,共相辞谢,于时别去。
「尔时,太子素多伎能,歌颂文辞极善巧妙,即于陌宕激声歌颂,弹琴以和,音甚清雅。城中人民闻其音者,皆乐听观,无有厌足,各持饮食,竞来与之。时城中有五百乞儿皆来依附,赖其饱食。
「梨师王有一园监,为王监守果㮈之园。㮈有熟者,鹦鹉来食,手力不周,不能惊遮。于时园监檐㮈与王,其中好㮈鹦鹉啄坏,王见瞋恚,欲加刑罚。园监惶怖,向王自陈:『家乏人力故使尔耳,唯见宽恕,原恕刑罚,当索守人,更不令尔。』王便恕置,不问其罪。园监得脱,行求索人,见迦良那伽梨匂于道边,观其形相,似是忠人,即语之曰:『汝能为我看守园不?汝若能者,当供所乏。』太子答言:『我眼无见,云何看守?』园监语言:『汝苟欲看,虽复无眼,当作方便,多作细绳,系诸树端,以诸铃物连系相著,展转相牵,汝捉一头,若闻有声,汝便顿绳,鹦鹉惊怖,无缘得住。』太子闻语,而答之言:『若有此事,我能为之。』共相可竟,即往为守。
「时波婆伽梨到父王国,王怪独来,即问消息。波婆伽梨而语王言:『我曹不偶,船重沉没,迦良那伽梨并诸贾人合诸珍宝,尽没大海,我力励浮,趣得全济。』王及夫人闻是语已,闷绝良久,无所觉识,以水洒面,困乃还稣。宫合内外、诸王臣民闻此事者,莫不悲悼。王及夫人语波婆伽梨:『迦梨太子没海,汝何以来?何不并就死大海中?』合土人民无不痛惜,朝夕哭恋,如丧父母。太子在宫,常爱一鴈,王告其鴈:『太子养汝,今入大海,奄没不还,何不往看,知其所在?』因作书音,以系鴈项。
「鴈即高翔,广行求觅,游彼园上,识其歌声,即下试看,得见太子,鸣声悲喜,不能自胜。太子闻识,即解取书,眼无所见,不能看读,因求纸笔,作书与王,说波婆伽梨刺眼委曲,所更历处辛酸诸事。系于鴈项,鴈便飞去。
「梨师王时有一女,端政殊妙,世间希有,王甚爱重,不违其意。时女辞王,出游园观,王便听去。女至园中,见于太子迦良那伽梨头乱面垢,目无所见,著弊坏衣,坐林树间。其女观察,覩其色状,心情属向,不离其侧,便坐其边,与共谈语。食时已到,王遣人唤,女还遣人白于王曰:『愿送食来,欲就此食。』即送食来,女语太子:『我欲共汝一处坐食。』太子答言:『我是乞匂之人,汝是王女,云何共食?王若闻者,罪我不少。』其女慇懃,语太子言:『若汝不肯,我便不食。』如是数反,逼迫不已,而便共食。言遂欵笃,意渐附近,目无去离。
「日转欲暮,王遣人唤女,女还遣人往白王曰:『我愿为此守园人妇,不用其余国王太子。今我专心慇懃如是,唯愿父王勿违我意!』使到王所具噵其事,王闻是已,不能违情,因自言曰:『此事灾异,是女不肖,乃至若是。宝铠大王为第一太子迦良那伽梨来求索之,今此太子入海未还,乃欲为是乞儿作妇,辱人名字,甚为不少。我当覆头藏著何处?』作是语已,复遣人唤,女言如初,执志不移。时王爱念,不能违意,就并将来,著于宫中,便令交会,成为夫妇。
「复经数日,妇恒昼去,冥乃来还,夫怪问之:『汝言与我共为夫妇,晨去暮还,心不在此,将为他志故使尔耶?』妇因自誓:『我今一心共相尊奉,无有他意大如毛发。若当实尔至诚不虚,令汝一目平完如故。』言誓已讫,一目寻复如故。复问太子:『汝之父母,为在何国?』太子语妇:『汝闻大王勒那跋弥名字不耶?』答言:『闻之。』『是我父也。彼王太子迦良那伽梨,汝复闻不?』答言:『闻之。』『我身是也。』妇即惊问:『汝复何为辛苦如是?』太子因为说其本末。妇闻是语,深怀叹息,语太子言:『波婆伽梨怀害于汝,自古至今未有此处。汝若得彼,当云何治?』答言:『波婆伽梨虽害于我,我于其边永无瞋恨。』妇复语言:『此事难信,相困如是,奈何不瞋?』迦良那伽梨因自誓言:『若我于彼波婆伽梨无有微恨大如毛发,我言至诚不虚欺者,当令一目复得平复。』自誓已讫,眼悉明净。
「妇见其夫两目完净,端正威相,未曾所覩,喜不自胜,往白其父:『宝铠太子迦良那伽梨,父王识不?』王答言:『识。』女即言曰:『今欲见不?』王言:『今在何处?』女言:『我夫则是其人。』王笑之曰:『此女痴狂,志乱失性,迦良那伽梨入海未还,见盲乞儿,名之为是。』女复白言:『愿王往看。』王寻往视,审是太子,衣毛悚然,愧惧交怀,腹拍其前,向忏悔言:『实不相知,愿恕其过。』密将太子还著界上,便唱露言:『大王!大子迦良那伽梨从大海还。』施设办具,严驾象马,躬与群臣自往迎之。还来到国,广作宾众,庄校其女,方云始欲以女用配。
「尔时鴈还,担书到国,大王见鴈,披解看读,始得消息,知大子存在,具知其所更辛酸诸事。王及夫人乍悲乍喜,宫合内外靡不悲悼、懊恼、瞋愤,取波婆伽梨,枷鎻其身,幽闭在狱。勅令告下梨师跋王:『太子辛苦在于尔国,云何默住,不来表示?书到其时,象马侍送,事若有违,吾当自往。』使便赍书,径到其国。
「梨师王奉受披读,于是太子语梨师王:『牧牛之人于我有恩,我今思念,欲得见之,可遣使往,为我唤之。』王寻召来。太子语王:『我眼被刺,正仰此人供给将养如我父母,王若见念,当为我报。』王大欢喜,即时赐遗名衣上服、象马车乘、园田舍宅、金银宝物、奴婢仆使,并所典牛,尽持与之。其人欢喜,非其所望,便得安乐终身富贵。
「即还报使,因表事情:『太子在此,实所不知辛酸诸事,伏想委曲。太子今者已还得眼,即娉鄙女为太子妻,庄严办具,臣自卫送。』寻勅严具五百白象,金银校饰,极令殊妙,选五百人奉侍太子,复令择取五百侍女,极取端正、才能巧妙,种种宝物而庄饰之,五百乘车宝物庄校,亦令极妙,以送其女。梨师跋王自与群臣数百千乘亦共侍送,伎乐歌颂,围绕前后,称庆无量,进道还国。
「尔时其使到大王所,披读书表,甚增喜踊,告下诸王:『悉皆来集。』即严象马,群臣百官、夫人婇女导从前后,躬迎太子,到于界宕。
「尔时太子遥见父王,下车步进,头面礼拜,问讯父母;父母亦下,便共抱持,别久念想,与子相见,一悲一喜。诸王臣民见其如是,欣感之情不可具说。谈论粗讫,即还驾乘,搥钟鸣鼓,作众伎乐,欢喜称善,导从趣城。到城门外,太子白王:『波婆伽梨今何所在?』王答之言:『如斯恶人,天下不覆,吾不忍见,先来幽闭,在于狱中。』太子白王:『今当还放。』王答之言:『其罪深重,未及捡挍,云何当出?』太子复言:『若不放出波婆伽梨,终不入城。』王即勅放,语令来出。既得脱出,来见太子。太子抱持,慰抚其意,然后尔乃入城至宫。
「尔时父母、诸王臣民、男女大小见于太子——视于怨家如视赤子,波婆伽梨虽刺其眼,无有微恨大如毛发——敬爱慈恻,倍加于前。一切大众皆共叹美:『甚为奇特!天上人中实无有比。』
「太子到宫,与波婆伽梨亲欵之情,慈爱如旧,徐问:『其珠今在何处?』波婆伽梨答太子言:『来时藏著道边土中。』勅还往取,求觅不得。太子共往,到便见之,收取珠宝,还共归宫。以五百宝珠遗与诸王,各令取一,残如意珠而自留之。手捉其珠,便从求愿:『若实当是如意珠者,令我父母所坐之处有七宝座,顶上当有七宝大盖。』其言已讫,如语而成。复捉其珠而从求愿:『令我父母宫内诸藏,及诸王臣所有诸藏,前所用施,悉令还满。』即时捉珠,四向历讫,一切诸藏而皆还满。复勅诸臣告下诸国:『迦良那伽梨太子却后七日,当雨七宝。』即时告下,悉皆闻知。
「于时太子香汤洗浴,竖立大幢,以珠著头,著新净衣,手执香炉,向四方礼,口自说言:『若其实是如意珠者,便当普雨一切所须。』求愿已讫,四方云雾,即有风来吹除粪秽,及余不净悉自除去,次复雨水,用掩尘土,次复雨于百味饮食种种美味,次雨五谷,次雨衣服,次雨七宝,积满天下。尔时人民称庆无量,视诸珍宝犹如瓦石。于时太子广布宣令:『汝等已得一切所须供身之事,无所乏少,若能感识如是之恩,当摄身口意,修十善道。』尔时一切阎浮提内感念太子无极之施,又闻其令,尅励其心,奉行十善,不犯众恶,命终之后,皆得生天。」
佛告阿难:「欲知尔时迦良那伽梨太子者,今我身是;尔时我父勒那跋弥,今现我父净饭王是;尔时母者,今现我母摩诃摩耶是;时梨师跋王,摩诃迦叶是;尔时妻者,今瞿夷是;尔时波婆伽梨者,今提婆达多是;阎浮提人蒙我恩者,我初得道,八万诸天及我弟子得授记者如此等是。阿难!我于尔时为彼所害,辛苦极理,犹以慈心而矜爱之;况我今日得成佛道,烦恼都除,慈悲广布,被彼少害,岂不慈愍?」
佛说是已,时诸会者闻佛所说,感念世尊为于群生经涉剧苦,而不退废,叹未曾有,悲喜交怀,克心励志,思惟妙法,有得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者,有种辟支佛善根者,有发无上正真道意者,咸共敬戴,欢喜奉行。
贤愚经卷第九
(四三)摩诃令奴缘品第四十八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迦维罗卫国尼拘卢陀僧伽蓝。佛初还国,于时诸释观佛威仪,相好殊异,身体金色,三十二相,视之无厌,各共群聚街陌市里,异口同音叹说如来:「于此众中无有俦类,实可敬哉!」时诸比丘闻是论已,并共白佛,说其诸人叹咏之词。于时世尊告诸比丘:「汝等当知吾乃往昔于此众中最尊最妙,不但今日。」
时诸比丘各共白佛:「不审世尊过去世时,于此众中最尊最妙,其事云何?」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谛听!谛听!善著心中。吾当为汝具足解释过去世事。」
对曰:「唯然,愿乐欲闻。」
佛便为说:「过去无量不可思议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大国王,名曰令奴,其王统领八万四千诸小国王、一万大臣、五百太子,夫人、婇女合有二万。最大夫人,字提婆跋提,最后怀妊,生一太子,其儿端正,身紫金色,其发绀青,两手掌中千辐轮相,其左足底有马形相,其右足底有白象相。其儿福德,人中奇尊,即依父母,而为立字提婆令奴。乳哺长大,令奴大王卒遇时病,其命将终,诸小国王、群臣、太子咸来问病。因问大王:『假其终没,诸王太子谁应绍嗣?』时王报曰:『若我诸子有能具足十功德者,乃立为王。何等十德?一者、身紫金色,其发绀青;二者、两手掌中有金轮相,具足不缺;三者、其右足底有白象相;四者、其左足下有马形相;五者、著王衣服与身相可,不大不小;六者、坐王御座,威德巍巍,其坐安隐;七者、诸王群臣欢喜敬礼,称善无量,入于后宫,夫人、婇女踊跃欢喜,作礼恭敬;八者、若将至于天祠,泥天木像悉为作礼;九者、福德威力能雨七宝,称给一切;十者、其母是谁——提婆跋提夫人所生。若有具足是十功德,斯乃立之,用作大王。』教勅已竟,无常对至,遂便命终。
「诸王臣民,五百子中从其大者,次以十事观相其身——此诸太子身无金色,发无绀青,手掌无轮,足底无有象马之相;著王者服不相应当;坐于御座,其木师子惊张起立,欲搏啮之;诸王臣民悉不敬礼;将至宫内,夫人、婇女悉不欢喜,无礼敬者;设入天祠,自礼天像,诸余泥木天像悉不作礼;语使雨宝,亦复不能;又复不是提婆跋提夫人所生。乃至五百诸大太子,于十事中乃无一事。
「最下小子,身紫金色,其发绀青;看其两手,轮相具足;覩其脚底,象形马相,昞然如画;著王法服,与身相可;坐于御座,福德巍巍;诸王臣民无不敬礼;入于后宫,夫人、婇女敬奉作礼;将至天祠,泥木天像悉皆为礼;教使雨宝,始语即雨;问是谁生——提婆跋提夫人所生。十事具足,诸王臣民即拜为王。
「至十五日,日初出时,有金轮宝从东方来,轮有千辐,纵广一由旬。王即下座,右膝著地,跪而言曰:『若我福德应为王者,轮当称我。』即如其言,来在殿前,住虚空中。白象宝者,从香山来,毛尾贯珠;若王乘上,象皆能飞,从朝至午,徧四天下;若以足行,足所触地,即成金沙。绀马宝者,身绀青色,其马毛尾皆悉珠色,皆雨七宝;若王乘上,一食之顷,游四天下,不疲不劳。神珠宝者,自然而至,其珠光明,昼夜恒照百二十里,内复能雨于七宝,称给一切。玉女宝者,自然而至,端正殊妙,称适王意。典藏臣者,王须七宝,随意给足,终无乏尽。其典兵臣,王若欲须四种兵时,顾视之顷,诸兵悉集,行阵严整,威力非凡。
「七宝既具,坐自思惟:『吾享斯位,皆由前身宿种福业乃致之耳,今当绍继,使不断绝。』即以香汤洗浴其身,著新净衣,手执香炉,向于东方跪而言曰:『东方快士!来受我请。』即时便有二万辟支佛来至王宫;南、西、北方,悉皆请之,时有六万辟支佛来受王请。王与诸臣四事供养,其八万四千诸小国王离家来久,即启大王欲辞还国,王即听之。因启王曰:『此中快士其数甚众,愿王垂愍,减省少许,与臣供养,愿使将来共享斯福。』于时大王即以四方辟支佛与诸小王随时供养。经八万四千岁,诸王臣民命终之后,皆得生天。」
佛告诸比丘:「欲知尔时令奴王者,今现我父白净王是;尔时提婆跋提夫人者,今现我母摩诃摩耶是;尔时提婆令奴王者,今我身是;尔时五百太子者,今此五百释是。我乃尔时于诸人中最为尊妙;吾今成佛,众相具足,于此众中,最为奇妙。」
时诸大会闻佛所说,有得须陀洹者、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者,有种辟支佛因缘者,有发菩萨心成不退者,众坐欢喜,顶戴奉行。
(四四)善求恶求缘品第四十九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提婆达多虽复出家,利养蔽心,作三逆罪——推山压佛,伤佛脚指,复纵放黑象,欲令害佛;别僧两部;杀漏尽比丘尼。以故杀生,疑畏受后报。时有六师,即往问之,六师便为说诸邪见,言:「为恶无罪,为善无福。」信敬心生,丧断善根。
是时阿难析体爱重,惋恨情深,悲哽懊恼,白世尊言:「调达愚痴,造不善业,坏破善根,辱释种子。」
尔时世尊告阿难言:「提婆达多非但今世为利养故断破善根,过去世时亦贪利养,丧身失命。」
阿难白佛言:「世尊!提婆达多过去世时贪利丧身,其事云何?愿乐欲闻!」
佛告阿难:「善听!当说。往昔无量不可思议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国名波罗奈。时有萨薄名摩诃夜移,其妇怀妊,自然仁善,意性柔和。月满生男,形体端正,父母爱念,施设美饍,延请亲戚并诸相师,共相娱乐,抱儿示众,为其立字。相师问言:『此儿受胎已来,有何瑞应?』其父答言:『受胎已来,其妇自然慈心和善。』相师即为立字,名为善求。乳哺长大,好积诸德,慈愍众生。
「次后怀妊,自然弊恶,期满生男,形体丑陋。即请相师为其立字,相师问言:『此儿怀妊,有何感应?』答言:『怀儿已来,受性弊恶。』于时相师即为立字,名曰恶求。乳哺长大,好为恶事,恒生贪心,怀嫉妬意。
「年各长大,欲行共贾,入海求索宝物,各有五百侍从前后而发。途路悬远,中道乏粮,经于七日,去死不远。是时善求及诸贾人咸共诚心祷诸神祇,欲济饥俭,于空泽中,遥见一树枝叶欝茂,便即趣之,有一泉水。善求及众悉共诚心求哀救护,诚感神应,现身语之:『斫去一枝,所须当出。』诸人欢喜,便斫一枝,美饮流出;斫第二枝,种种食出,百味具足,咸共承接,各得饱满;斫第三枝,出诸妙衣,种种备具;斫第四枝,种种宝物悉皆具足,庄严悉备,所须尽办。
「恶求后到,众人如前尽得充足,便自念言:『今此树枝能出如是种种好物,况复其根。今当伐之,足得极妙佳好之物。』思惟心定,令人伐之。是时善求闻如是语,怀愤懊恼,语恶求言:『我等饥乏,命在旦夕,蒙此树恩,得济余命。云何怀此弊恶之心,而欲伐之?』尔时恶求不用其言,即掘其根。善求感佩,不忍见之,领众归家。伐树已竟,有五百罗刹取此恶求及众贾人,悉皆噉之,财物伴侣,一切丧失。」
佛告阿难:「尔时善求者,今我身是;尔时父者,今现我父净饭王是;尔时母者,今现我母摩诃摩耶是也;时恶求者,今提婆达多是。阿难!提婆达多非但今日作不善事,贪利养故,世世常造。我于往昔常与相值,恒教善法,而不用之,反更以我为怨。」
尔时阿难及四部众闻佛所说,悲喜交集,咸自劝励,顶戴奉行。
贤愚经卷第十
(四五)阿难总持品第三十八丹本为四十三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诸比丘咸皆生疑:「贤者阿难本造何行,获此总持,闻佛所说,一言不失?」俱往佛所,而白佛言:「贤者阿难本兴何福,而得如是无量总持?唯愿世尊当见开示!」
佛告诸比丘:「谛听著心!斯之总持皆由福德。乃往过去阿僧祇劫,尔时有一比丘畜一沙弥,恒以严勅,教令诵经,日日课程。其经足者,便以欢喜;若其不足,苦切责之。于是沙弥常怀懊恼——诵经虽得,食复不周,若行乞食,疾得食时,诵经便足;乞食若迟,诵则不充,若经不足,当被切责。心怀愁闷,啼哭而行。
「时有长者见其啼哭,前呼问言:『何以懊恼?』沙弥答曰:『长者!当知我师严难,勅我诵经,日日课限。若其足者,即以欢喜;若其不充,苦切见责。我行乞食,若疾得者,诵经即足;若乞迟得,诵便不充,若不得经,便被切责。以是事故,我用愁耳。』于时长者即语沙弥:『从今以往,常诣我家,当供饮食,令汝不忧。食已,专心勤加诵经。』于时沙弥闻是语已,即得专心勤加诵学,课限不减,日日常度,师徒于是俱同欢喜。」
佛告比丘:「尔时师者,定光佛是;时沙弥者,今我身是;时大长者供养食者,今阿难是。乃由过去造是行故,今得总持,无有忘失。」
尔时诸比丘闻是说已,欢喜信受,顶戴奉行。
(四六)优婆斯兄所杀品第三十九丹本为四十四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罗阅祇国有估客兄弟,二人共住一处。兄求长者女,欲以为妇,其女年小,未任出适。于时其兄即与众贾远至他国,经历年岁,滞不时还。女年向大,任可嫁处,而语其弟:「卿兄远行,没彼不还,汝今宜可纳取我女。」其弟答言:「何有是事!我兄存在,不敢有违。」
尔时长者数数陈说,其弟意坚,未曾回转。长者不已,诈作远书,托诸贾客说兄死亡,弟闻兄死,心乃愕然。长者复往,而告之曰:「卿兄已死,女当云何?卿若不取,当思余计。」弟被急逼,即妻其女,经历数时,女便怀妊。兄后便乃从他国还,于时其弟闻兄还国,心怀慙惧,逃至舍卫。发迹之后,诸亲友辈按其妇腹,堕其胎儿。
如是展转,到于佛前,慙愧所逼,求索出家。佛知可度,即时听许。蒙佛听已,便成沙门,名优婆斯,奉持律行,精勤不懈,应时便得阿罗汉道,六通清彻,众智具足。
时兄到家,见弟已娶其妇,嫉心内忿,往追欲杀,求索推问,云至舍卫。毒恚烦心,即出重募:「谁能取得我弟头者,当与重赏金五百两。」
时有一人来应其募:「我能往取其头。」兄即出金,用募其人,相将俱进,至舍卫国。到彼,见弟坐禅思惟,于时彼人欻生慈心,而作是念:「我当云何杀此比丘?吾设不杀,当夺我金。」引弓欲射,当挽弓时,向彼比丘,至于放矢,乃中其兄。
其兄怀恚,愤恼而死,后更受身作毒蛇形,生彼道人户枢之中,毒心未歇,规当害之。户数开闭,撽身而死。既死之后,未能改操,遂愿更作小形毒虫,依彼道人屋间而住,伺其道人端坐之时,从屋间下,堕其顶上,恶毒猛炽,即杀比丘。
时舍利弗见斯事已,往至佛所,而白佛言:「彼死比丘本作何缘,今现得道,被毒而死?唯愿世尊当见开示。」
佛告舍利弗:「善听!善念!吾当为汝具分别说。乃往过去无数世中,有辟支佛出现于世,处在山林,修遂其志。时有猎师恒捕禽兽,施设方计,望伺苟得。时辟支佛惊其禽兽,令其猎师伺捕不得,便怀瞋恚,懊恼愤结,即以毒箭射辟支佛。时辟支佛心愍此人,欲令改悔,为现神足——所谓飞行履虚,屈伸舒戢,出没自在,具足变现。于时猎师见是事已,心怀敬仰,恐怖自责,归诚谢过,求哀忏悔。时辟支佛受其忏悔,忏悔已竟,被毒而死。其人命终便堕地狱,既出地狱,五百世中常被毒死,至于今日,得阿罗汉道,犹为毒虫见螫断命。由兴恶意,即还忏悔,而发誓愿:『使我来世遭值圣师,所得神足如今者。』故今得值我,蒙获道法。」
尔时舍利弗及与众会,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四七)儿误杀父品第四十丹本为四十五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有一老翁早失其妇,独与儿居,困无财宝,觉世非常,念欲出家,即往佛所,求索入道。时佛怜愍,即听出家。于时其父便作比丘,时儿年小,即为沙弥,恒共其父入村乞食,暮还所止。时有一村,最为边远,至彼乞食,逼暮当还。其父年老,行步迟缓,其儿恐惧,畏诸毒兽,急扶其父,推之进路,执之不固,推父倒地,应时其父当手而死。
父死之后,独至佛所。时诸比丘问沙弥言:「汝朝与师至村乞食,今为所在?」沙弥答言:「我向与师至彼乞食,日暮还时,师行小迟,我时恐怖,故急推之,推之手急,扑师著地,我师于时即死道中。」时诸比丘呵责沙弥:「汝大恶人杀父杀师!」即以白佛。
佛告之曰:「此师虽死,不以恶意。」即问沙弥:「汝杀师不?」沙弥答言:「我实排之,不以恶意而杀父也。」佛可其语。「如是,沙弥!我知汝心无有恶意。过去世时,亦复如是,无有恶意,而相杀害。」
时诸比丘闻佛语已,即共白佛:「不审,世尊!过去世时,斯人父子有何因缘而便相杀?」
佛言:「谛听!吾当说之。过去无量阿僧祇劫时,父子二人共住一处。时父病极,于时睡卧,多有虻蝇数来恼触,父即令儿遮逐其蝇,望得安眠以解疲劳。时儿急遮,蝇遂数来,数来不止,儿便瞋恚,即持大杖,伺蝇当杀。时诸虻蝇竞来父额,以杖打之,即杀其父。当于尔时亦非恶意。比丘!当知尔时父者,此沙弥是;时儿以杖打父额者,今彼死比丘是。由于尔时无有恶心,以杖打父杀之,不以恶意,今还相报,亦非故杀。」于时沙弥渐渐修学,勤加不懈,遂得罗汉。
尔时诸比丘闻佛所说,心悉信解,欢喜奉行。
(四八)须达起精舍品第四十一丹本为四十六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王舍城竹园中止。尔时舍卫国王波斯匿有一大臣,名曰须达,居家巨富,财宝无限,好喜布施,赈济贫乏及诸孤老,时人因行为其立号,名给孤独。
尔时长者生七男儿,年各长大,为其纳娶,次第至六。其第七儿端政殊异,偏心爱念,当为娶妻,欲得极妙容姿、端政有相之女,为儿求之。即语诸婆罗门言:「谁有好女相貌备足,当为我儿往求索之。」诸婆罗门便为推觅,展转行乞到王舍城。
王舍城中有一大臣,名曰护弥,财富无量,信敬三宝。时婆罗门到家从乞。国法施人,要令童女持物布施。护弥长者时有一女,威容端正,颜色殊妙,即持食出,施婆罗门。婆罗门见,心大欢喜:「我所觅者,今日见之。」即问女言:「颇有人来求索汝未?」答言:「未也。」问言:「女子!汝父在不?」其女言:「在。」婆罗门言:「语令出外,我欲见之,与共谈语。」时女入内,白其父言:「外有乞人欲得相见。」父便出外。
时婆罗门问讯:「起居安和善吉!舍卫国王有一大臣,字曰须达,辅相识不?」答言:「未见,但闻其名。」报言:「知不?是人于彼舍卫国中第一富贵,汝于此间富贵第一。须达有儿,端正殊妙,卓略多奇,欲求君女,为可尔不?」答言:「可尔。」值有估客欲至舍卫,时婆罗门作书因之,送与须达,具陈其事。须达欢喜,诣王求假,为儿娶妇,王即听之。大载珍宝,趣王舍城,于其道次赈济贫乏。到王舍城,至护弥家为儿求妻。
护弥长者欢喜迎逆,安置敷具,暮宿其舍,家内搔搔,办具饮食。须达念言:「今此长者大设供具,欲作何等?将请国王、太子、大臣、长者、居士、婚姻亲戚,设大会耶?」思惟所以,不能了知,而问之言:「长者今暮躬自执劳,经理事务,施设供具,为欲请王太子、大臣?」答言:「不也。」「欲营婚姻亲戚会耶?」答言:「不也。」「将何所作?」答言:「请佛及比丘僧。」
于时须达闻佛僧名,忽然毛竖,如有所得,心情悦豫,重问之言:「云何名佛?愿解其义。」长者答言:「汝不闻乎?净饭王子,厥名悉达,其生之日,天降瑞应三十有二,万神侍卫,即行七步,举手而言:『天上天下,唯我为尊。』身黄金色,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应王金轮,典四天下。见老病死苦,不乐在家,出家修道,六年苦行,得一切智,尽结成佛,降诸魔众十八亿万,号曰能仁,十力无畏,十八不共,光明照耀,三达遐鉴,故号佛也。」
须达问言:「云何名僧?」护弥答言:「佛成道已,梵天劝请转妙法轮,至波罗㮈鹿野苑中,为拘隣五人转四真谛,漏尽结解,便成沙门,六通具足,四意、七觉、八道悉练,上虚空中,八万诸天得须陀洹,无量天人发无上正真道意。次度欝卑迦叶兄弟千人,漏尽意解,如其五人。次第度舍利弗、目连徒众五百,亦得应真。如是之等,神足自在,能为众生作良祐福田,故名僧也。」
须达闻说如此妙事,欢喜踊跃,感念信敬,企望至晓,当往见佛;诚报神应,见地明晓,寻明即往。罗阅城门夜三时开,初夜、中夜、后夜,是谓三时。中夜出门,见有天祠,即为礼拜,忽忘念佛,心自还暗,便自念言:「今夜故暗,若我往者,傥为恶鬼猛兽见害,且还入城,待晓当往。」
时有亲友命终生四天,见其欲悔,便下语之:「居士!莫悔也!汝往见佛,得利无量,正使今得百车珍宝,不如转足一步往趣世尊,所得利深过逾于彼。居士!汝去,莫悔!正使今得白象珍宝,不如举足一步往趣世尊,利过于彼。居士!汝去,莫悔!正使今得一阎浮提满中珍宝,不如转足一步至世尊所得利弘多。居士!汝去,莫悔!正使今得一四天下满中珍宝,不如举足一步至世尊所,所得盈利逾过于彼百千万倍。」须达闻天说如此语,益增欢喜,敬念世尊,暗即还晓,寻路往至,到世尊所。
尔时世尊知须达来,出外经行,是时须达遥见世尊犹如金山,相好威容,俨然炳著,过逾护弥所说万倍,覩之心悦;不知礼法,直问世尊:「不审瞿昙起居何如?」世尊即时命令就坐。时首陀会天遥见须达虽覩世尊,不知礼拜供养之法,化为四人,行列而来,到世尊所,接足作礼,长跪问讯,起居轻利,右遶三匝,却住一面。是时须达见其如是,乃为愕然,而自念言:「恭敬之法,事应如是。」即起离坐,如彼礼敬,问讯起居,右遶三匝,却住一面。尔时世尊即为说法——四谛微妙,苦空无常。闻法欢喜,便染圣法,成须陀洹,譬如净洁白叠易染为色。长跪合掌,问世尊言:「舍卫城中,如我伴辈,闻法易染,更有如我比不?」
佛告须达:「更无有二如卿之者。舍卫城中,人多信邪,难染圣教。」
须达白佛:「唯愿如来垂神降屈,临履舍卫,使中众生除邪就正!」
世尊告曰:「出家之法与俗有别,住止处所,应当有异。彼无精舍,云何得去?」
须达白佛言:「弟子能起,愿见听许!」世尊默然。须达辞往。为儿娶妇竟,辞佛还家,因白佛言:「还到本国,当立精舍,不知摸法,唯愿世尊使一弟子共往勅示。」
世尊思惟:「舍卫城内婆罗门众信邪倒见,余人往者必不能办,唯舍利弗是婆罗门种,少小聪明,神足兼备,去必有益。」即便命之,共须达往。
须达问言:「世尊足行,日能几里?」舍利弗言:「日半由旬,如转轮王足行之法,世尊亦尔。」是时须达即于道次二十里作一客舍,计挍功作,出钱雇之,安止使人,饮食、敷具悉皆令足。从王舍城至舍卫国,还来到舍,共舍利弗按行诸地何处平博,中起精舍;按行周遍,无可意处,唯王太子祇陀有园其地平正,其树欝茂,不远不近,正得处所。时舍利弗告须达言:「今此园中宜起精舍,若远作之,乞食则难,近处愦闹,妨废行道。」
须达欢喜,到太子所,白太子言:「我今欲为如来起立精舍,太子园好,今欲买之。」太子笑言:「我无所乏,此园茂盛,当用游戏,逍遥散志。」须达慇懃乃至再三,太子贪惜,增倍求价,谓呼价贵,当不能买。语须达言:「汝若能以黄金布地,令间无空者,便当相与。」须达曰:「诺!听随其价。」太子祇陀言:「我戏语耳。」须达白言:「为太子法,不应妄语,妄语欺诈,云何绍继,抚恤人民?」即共太子,欲往讼了。
时首陀会天以当为佛起精舍故,恐诸大臣偏为太子,即化作一人下为评详。语太子言:「夫太子法不应妄语,已许价决,不宜中悔。」遂断与之。须达欢喜,便勅使人:「象负金出。」八十顷中,须臾欲满,残有少地。须达思惟:「何藏金足不多不少,当取满足。」祇陀问言:「嫌贵置之。」答言:「不也。自念金藏何者可足,当补满耳。」祇陀念言:「佛必大德,乃使斯人轻宝乃尔?」教齐是止,「勿更出金!园地属卿,树木属我,我自上佛,共立精舍。」须达欢喜,即然可之,即便归家,当施功作。
六师闻之,往白国王:「长者须达买祇陀园,欲为瞿昙沙门兴立精舍。听我徒众与共捔术。沙门得胜,便听起立,若其不如,不得起也,瞿昙徒众住王舍城,我等徒众当住于此。」
王召须达,而问之言:「今此六师云卿买祇陀园,欲为瞿昙沙门起立精舍,求共沙门弟子捔其伎术,若得胜者,得立精舍,苟其不如,便不得起。」
须达归家,著垢腻衣,愁恼不乐。时舍利弗明日时到,著衣持钵,至须达家,见其不乐,即问之曰:「何故不乐?」须达答言:「所立精舍但恐不成,是故愁耳。」舍利弗言:「有何事故,畏不成就?」答言:「今诸六师诣王求挍——尊人得胜,听立精舍,若其不如,遮不听起。此六师辈出家来久,精诚有素,所学技术无能及者,我今不知尊人伎艺能与捔不?」舍利弗言:「正使此辈六师之众,满阎浮提,数如竹林,不能动吾足上一毛。欲捔何等,自恣听之。」
须达欢喜,更著新衣,沐浴香汤,即往白王:「我已问之,六师欲捔,恣随其意。」国王是时告诸六师:「今听汝等共沙门捔。」是时六师宣语国人:「却后七日,当于城外宽博之处与沙门挍。」
舍卫国中十八亿人,时彼国法,击鼓会众,若击铜鼓,八亿人集;若打银鼓,十四亿集;若打金鼓,一切皆集。七日期满,至平博处打击金鼓,一切都集。六师徒众有三亿人,是时人民悉为国王及其六师敷施高座。尔时须达为舍利弗而施高座。
时舍利弗在一树下寂然入定,诸根寂默,游诸禅定,通达无碍,而作是念:「此会大众习邪来久,憍慢自高;草芥群生,当以何德而降伏之?」思惟是已,当以二德,即立誓言:「若我无数劫中,慈孝父母、敬尚沙门婆罗门者,我初入会,一切大众当为我礼。」
尔时六师见众已集,而舍利弗独未来到,便白王言:「瞿昙弟子自知无术,伪求挍能,众会既集,怖畏不来。」王告须达:「汝师弟子,挍时已至,宜来谈论。」是时须达至舍利弗所,长跪白言:「大德!大众已集,愿来诣会!」时舍利弗从禅定起,更整衣服,以尼师坛著左肩上,徐庠而步,如师子王,往诣大众。是时众人见其形容、法服有异,及诸六师忽然起立,如风靡草,不觉为礼。时舍利弗便升须达所敷之座。
六师众中,有一弟子,名劳度差,善知幻术,于大众前呪作一树,自然长大,荫覆众会,枝叶欝茂,花果各异。众人咸言:「此变乃是劳度差作。」时舍利弗便以神力作旋岚风,吹拔树根,倒著于地,碎为微尘。众人皆言:「舍利弗胜!今劳度差,便为不如。」
又复呪作一池,其池四面皆以七宝,池水之中生种种华。众人咸言:「是劳度差之所作也。」时舍利弗化作一大六牙白象,其一牙上有七莲花,一一花上有七玉女,其象徐庠往诣池边,并含其水,池即时灭。众人悉言:「舍利弗胜!劳度差不如。」
复作一山,七宝庄严,泉池树木,花果茂盛。众人咸言:「此是劳度差作。」时舍利弗即便化作金刚力士,以金刚杵遥用指之,山即破坏,无有遗余。众会皆言:「舍利弗胜!劳度差不如。」
复作一龙,身有十头,于虚空中雨种种宝,雷电振地,惊动大众。众人咸言:「此亦劳度差作。」时舍利弗便化作一金翅鸟王,擘裂噉之。众人皆言:「舍利弗胜!劳度差不如。」
复作一牛,身体高大,肥壮多力,麤脚利角,爮地大吼,奔突来前。时舍利弗化作师子王,分裂食之。众人言曰:「舍利弗胜!劳度差不如。」
复变其身作夜叉鬼,形体长大,头上火燃,目赤如血,四牙长利,口自出火,腾跃奔赴。时舍利弗自化其身作毘沙门王,夜叉恐怖,即欲退走,四面火起,无有去处。唯舍利弗边凉冷无火,即时屈伏,五体投地,求哀脱命。辱心已生,火即还灭。众咸唱言:「舍利弗胜!劳度差不如。」
时舍利弗身升虚空,现四威仪,行住坐卧;身上出水,身下出火;东没西踊,西没东踊,北没南踊,南没北踊;或现大身满虚空中,而复现小;或分一身作百千万亿身,还合为一身;于虚空中,忽然在地,履地如水,履水如地。作是变已,还摄神足,坐其本座。
时会大众见其神力,咸怀欢喜。时舍利弗即为说法,随其本行宿福因缘,各得道迹,或得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者;六师徒众三亿弟子于舍利弗所出家学道。挍技讫已,四众便罢,各还所止。
长者须达共舍利弗往图精舍,须达手自捉绳一头,时舍利弗自捉一头,共经精舍。时舍利弗欣然含笑。须达问言:「尊人何笑?」答言:「汝始于此经地,六欲天中宫殿已成。」即借道眼,须达悉见六欲天中严净宫殿,问舍利弗:「是六欲天,何处最乐?」舍利弗言:「下三天中,色欲深厚;上二天中,憍逸自恣;第四天中,少欲知足,恒有一生补处菩萨来生其中,法训不绝。」须达言曰:「我正当生第四天上。」出言已竟,余宫悉灭,唯第四天宫殿湛然。
复更从绳,时舍利弗惨然忧色。即问尊者:「何故忧色?」答言:「汝今见此地中蚁子不耶?」对曰:「已见。」时舍利弗语须达言:「汝于过去毘婆尸佛,亦于此地为彼世尊起立精舍,而此蚁子在此中生;尸弃佛时,汝为彼佛亦于是中造立精舍,而此蚁子亦在中生;毘舍浮佛时,汝为世尊于此地中起立精舍,而此蚁子亦在中生;拘留秦佛时,亦为世尊在此地中起立精舍,而是蚁子亦于此中生;拘那含牟尼佛时,汝为世尊于此地中起立精舍,而此蚁子亦在中生;迦叶佛时,汝亦为佛于此地中起立精舍,而此蚁子亦在中生。乃至今日,九十一劫受一种身,不得解脱。生死长远,唯福为要,不可不种。」是时须达悲怜愍伤。
经地已竟,起立精舍,为佛作窟,以妙栴檀用为香泥,别房住止千二百处,凡百二十处别打犍椎。
施设已竟,欲往请佛,复自思惟:「上有国王,应当令知,若不启白,傥有瞋恨。」即往白王:「我为世尊已起精舍,唯愿大王遣使请佛!」时王闻已,即遣使者诣王舍城请佛及僧:「唯愿世尊临覆舍卫!」
尔时世尊与诸四众前后围遶,放大光明,震动大地,至舍卫国,所经客舍悉于中止,道次度人无有限量。渐渐来近舍卫城边,一切大众持诸供具迎待世尊。世尊到国,至广博处,放大光明,遍照三千大千世界,足指按地,地皆震动,城中伎乐不鼓自鸣,盲视聋听,哑语偻申,癃残拘癖皆得具足。一切人民男女大小覩斯瑞应,欢喜踊跃,来诣佛所,十八亿人都悉集聚。尔时世尊随病投药,为说妙法,宿缘所应,各得道迹,有得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者,有种辟支佛因缘者,有发无上正真道意者,各各欢喜,奉行佛语。
佛告阿难:「今此园地,须达所买,林树华菓,祇陀所有,二人同心共立精舍,应当与号太子祇树给孤独园,名字流布,传示后世。」
尔时阿难及四部众闻佛所说,顶戴奉行。
(四九)大光明始发无上心品第四十二丹本为四十七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罗阅祇迦兰陀竹园。尔时阿难在林树间静坐思惟,欻生此念:「如来正觉诸根具足,功德慧明,殊妙难量。世尊先昔本何因缘发此大乘无上之心?修习何事而得如是胜妙之利?」作是念已,即从禅起,往诣佛所,头面作礼,前白佛言:「如诸世尊于诸世间人天之中最尊最妙,功德慧明,巍巍无量。不审世尊先昔以何因缘,发此大乘无上之心?」
佛告阿难:「汝欲知者,善思念之!吾当为汝具分别说。」
阿难白佛:「诺!当善听。」
佛告阿难:「过去久远无量无边不可思议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大国王,名摩诃波罗婆修(晋言大光明),主五百小国。尔时大王与诸群臣俱出游猎,王所乘象欲心炽盛,担王驰走,奔逐牸象,渐逼大林,突入树间。象师白王:『捉树自立,足得全济。』王用其言,俱共持树。象去之后,王心大怒,苦责象师,欲即杀之。『由卿调象不合制度,致使今者几危吾身。』象师白王:『调之如法,但今此象为欲所惑,欲心难调,非臣咎也,愿见宽恕!却后三日,象必自还,观臣试之,万死不恨。』即便停置。
「如期三日,象还诣宫。尔时象师烧七铁丸,令色正赤,逼象吞之,象不敢违,吞尽即死。王意开解,及诸群臣叹未曾有。复问之曰:『如此欲心,谁能调者?』时有天神感悟象师,令答王曰:『佛能调之。』王闻是语,便发心言:『如此胶固难调伏法,唯佛能除。』即自誓愿:『愿求作佛。』精勤历劫,未曾休替,至于今日,果获其报。」
佛告阿难:「欲知尔时大国王者,今我身是。」
尔时众会闻佛所说,咸发无上正真道意,欢喜踊跃,不能自胜,顶受奉行。
(五〇)勒那阇耶品第四十三丹本为四十八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迦毘罗卫国尼拘卢陀僧伽蓝。尔时诸释覩见世尊光明神变,阐扬妙化,甚奇甚特,巍巍堂堂,无能及者。又复叹美:「憍陈如等宿有何庆,如来出世,法鼓初震,最先得闻,甘露始降,而便蒙泽,永离垢秽,心体玄要?」城营村邑群党相随,异口同音称赞无量。
时诸比丘闻是语已,往至佛所,头面礼足,前白佛言:「今此国界人民之类咸共集聚,异口同音赞咏世尊若干德行,及与五人宿有何庆,独先蒙度?」
佛告比丘:「非独今日先度五人,我于久远亦济此等,以身为船,救彼没溺,全其生命,各得安隐,得至彼岸。吾今成佛,先拔济之。」
时诸比丘即白佛言:「不审世尊先昔之时云何拔济,令各安隐?唯愿世尊当为说之!」佛告比丘:「若乐闻者,当为汝说。」皆曰:「唯然。」
佛告比丘:「过去久远,此阎浮提波罗㮈国,时彼国王名梵摩达。尔时国中有大萨薄,名勒那阇耶,游出于外,到林树间,见有一人涕泣悲切,以索系树,入头在中,欲自绞死,便前问之:『汝何以尔?人身难得,命复危脆,衰变无数,恒恐自至。』种种晓喻,教令舍索。人报之曰:『我之薄福,贫穷理极,债负盈集,甚多难计。诸债主辈竞见剥脱,日夜催切,忧心不释。天地虽宽,无容身处,今欲自没,避离此苦。仁虽谏及,存不如死。』尔时萨薄即许之曰:『卿但释索,所负多少,悉代汝偿。』作是语已,彼人便休,欢喜踊跃,感戴无量,随从萨薄俱至市中,宣令一切云欲偿债。
「时诸债主竞共云集,迎取所负,来者无限,空竭其财。财货已尽,犹不毕债,妻子穷冻,乞匂自活,宗亲国邑悉共呵嫌:『此是狂夫,自破家业。』
「当于是时有众贾客劝进萨薄,欲共入海,即答之曰:『为萨薄法,当办船具。我今穷困,无所复有,何缘得从?』众人报言:『我等众人凡有五百,开意出钱,用办船具。』闻是语已,即便许可。众人许合,大获金宝。尔时萨薄以三千两金——千两办船,千两办粮,千两用俟船上所须,余故大有给活妻子。便于海边施作大船,船有七重,严办已讫,推著水中,以七大索系著岸边,击大金铃,宣令一切:『谁欲入海得大妙宝奇珍异物用无尽者,今可云集,共诣宝所。』复告之曰:『其谁不爱父母、妻子、阎浮提乐及身命者,乃可往耳。所以然者,大海之中,艰险众多——回波、暴风、大鱼、恶鬼,如是种种,不可具陈。』作是语已,即断一索,日日如是,至第七日,断索都尽,船即驰去。
「便于道中,卒遇暴风,破碎其船,众人唤救,无所归依,或有能得板樯浮囊以自度者,或有堕水溺死之者。中有五人,共白萨薄:『依汝来此,今当没死,危险垂至,愿见救度。』萨薄答曰:『吾闻大海不宿死尸,汝等今者悉各捉我,我为汝故,当自杀身,以济尔厄,誓求作佛。后成佛时,当以无上正法之船,度汝生死大海之苦。』作是语已,以刀自割。命断之后,海神起风,吹至彼岸,得度大海,皆获安隐。」
佛告比丘:「欲知尔时勒那阇耶者,今我身是;时五人者,拘隣等是。我于先世济彼人等生死之命,今得成佛,令其五人皆最初得无漏正法,远离长流结使大海。」
尔时诸比丘皆共赞叹如来大悲深妙难量,咸勤克励,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五一)迦毘梨百头品第四十四丹本为四十九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摩竭国竹园之中。尔时世尊与诸比丘向毘舍离,到梨越河所。是时河边有五百牧牛人、五百捕鱼人。其捕鱼者,作三种网,大小不同——小者二百人挽,中者三百人挽,大者五百人挽。
于时如来去河不远而坐止息,及诸比丘亦皆共坐。时捕鱼人网得一大鱼,五百人挽,不能使出;复唤牧牛之众,合有千人,并力挽出。得一大鱼,身有百头,若干种类——驴、马、骆驼、虎、狼、猪、狗、猨猴、狐狸,如斯之属。众人甚怪,竞集看之。
是时世尊告阿难曰:「彼有何事,大众皆集?汝往试看。」阿难受教,即往看视。见一大鱼,身有百头,还白世尊,如所见事。
世尊寻时共诸比丘往至鱼所,而问鱼言:「汝是迦毘梨不?」答言:「实是。」郑重三问:「汝是迦毘梨不?」答言:「实是。」复问:「教匠汝者,今在何处?」答言:「堕阿鼻地狱中。」尔时阿难及于大众不知其缘,白世尊曰:「今者何故唤百头鱼为迦毘梨?唯愿垂愍而见告示!」
佛告阿难:「谛听!谛听!当为汝说。昔迦叶佛时,有婆罗门生一男儿,字迦毘梨晋言黄头,聪明博达,于种类中多闻第一,唯复不如诸沙门辈。其父临终慇懃约勅:『汝当慎莫与迦叶佛沙门讲论道理。所以者何?沙门智深,汝必不如。』
「父没之后,其母问曰:『汝本高朗,今颇更有胜汝者不?』答言:『沙门殊胜于我。』母复问言:『云何为胜?』答言:『我有所疑,往问沙门,其所演说,令人开解;彼若问我,我不能答。以是之故,自知不如。』母复告言:『汝何以不往学习其法?』答言:『欲学其法,当作沙门,我是白衣,何缘得学?』母复告曰:『伪作沙门,学习已达,还来在家。』
「奉其母教,而作沙门。经少时间,读诵三藏,综练义理。母问之曰:『今得胜未?』答言:『学问中胜,不如坐禅。何以知之?我问彼人,悉能分别;彼人问我,我不能知。因是事故,未与他等。』母复告曰:『自今已往,若共谈论,傥不如时,便可骂辱。』迦毘梨言:『出家沙门无复过罪,云何骂之?』答言:『但骂,卿当得胜。』时迦毘梨不忍违母,后日更论,理若短屈,即便骂言:『汝等愚𫘤!无所识别,剧于畜生,知晓何法!』诸百兽头皆用比之,如是数数,非一非二。缘是果报,今受鱼身,而有百头。」
阿难问佛:「何时当得脱此鱼身?」佛告阿难:「此贤劫中,千佛过去,犹故不脱。」尔时阿难及于众人闻佛所说,怅然不乐,悲伤交怀,咸共同声,而作是言:「身口意行不可不慎。」
时捕鱼人及牧牛人一时俱共合掌向佛,求索出家、净修梵行,佛即言可:「善来比丘!」须发自落,法衣在体,便成沙门。
是时世尊为说妙法,种种苦切,漏尽结解,成阿罗汉,复为众会广说诸法,分别四谛苦集灭道,有得初果乃至第四果,有发大道意者,其数甚多。尔时四众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贤愚经卷第十
贤愚经卷第十一
(五二)无恼指鬘品第四十五丹本为五十一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于时国王名波斯匿。王有辅相,聪明巨富,其妇怀妊,生一男儿,形貌端正,容体殊绝。于时辅相见儿欢喜,即召相师,令占相之。相师看见,怀喜而言:「是儿福相,人中挺特,聪明智辩,有逾人之德。」父闻遂喜,勅为作字。相师问言:「儿受胎来,有何异事?」辅相答言:「其母素性不能良善,怀妊已来,倍更异常,心性恭顺,乐宣人德,慈矜苦厄,不喜说过。」相师言曰:「此是儿志,当为立字,号阿舋贼奇(晋言无恼)。」儿渐长大,雄壮绝伦,有力士之力,一人敌千,腾接飞鸟,走疾奔马,其父辅相甚爱念之。
于是国中有一婆罗门,聪明博达,多闻广识,有五百弟子追逐随学,尔时辅相即将其子往嘱及之,令其学问。婆罗门可之,受持教授。阿舋贼奇夙夜勤业,一日咨受,胜余终年,学未经久,普悉通达。婆罗门师异常待遇,行来进止,每与是俱,及诸同学倾意瞻敬。
尔时婆罗门师妇见其端正,才姿挺貌,过逾人表,怀情色著,爱不去意,然诸弟子与共周回,行止不独,无缘与语,有心不遂,常以叹悒。
会有檀越来请其师及诸弟子三月,一时婆罗门师内与妇议:「我今当行受请三月,当留一人经纪于后。」时妇内喜,密自怀计,白婆罗门:「是事应尔。后家理重,宜须才能,可留无恼,嘱以后事。」时婆罗门即勅无恼:「我今赴彼檀越之请,后事总多,须人料理。卿著才能,为吾营后。」无恼受教,即住不行,师及徒众,引道而去。
其妇怡悦,欣喜无量,极自庄饰,多作姿媚,与共谈语,娆动其意。无恼志固,无心相从。欲心转盛,实意语之:「我相钦爱,由来有素,但逼众人,有怀未发,汝师临去,吾故相留,今既独静,当从我意。」无恼晓谢,语言:「我梵志法,不婬师妇,若当违犯,非婆罗门。宁交取死,终不为此。」
于时师妇望重违心,惭愧瞋愤,复作密计,候师垂至,挽裂衣裳,爴破其面,尘土坌身,憔悴卧地,无所言语。时婆罗门师徒俱到,师即入内,见妇色状,即问其故:「何缘乃尔?」妇垂泣言:「不足问也。」时婆罗门重更问之:「汝有何事,当相告语,云何不说?」妇啼而言:「汝所钦美阿舋贼奇,自汝去后,常见侵凌,我适不从,抴裂我衣,坏我身首。汝畜弟子,云何乃尔?」婆罗门闻,甚怀恚忿,语其妇言:「此无恼者,力敌千人,辅相之子,种族强盛,虽欲治之,宜当以渐。」
诠谋是已,往见无恼,随宜方便,而慰喻言:「我去之后,苦汝营劳,又汝前后奉事尽忠,常感汝意,思欲相酬。有一秘法,由来未说,若能成办,直生梵天。」无恼长跪,问是何事,答言:「若持七日之中,斩千人首,而取一指,凡得千指,以为鬘饰,尔时梵天便自来下,命终之后,定生梵天。」无恼闻此,情怀犹豫,复白师言:「此事不应——杀害众生,便生梵天。」师又告言:「汝我弟子,岂不信我至要之言?若汝不信,则为义绝,随尔道径,莫复此住。」又更作呪,竖刀在地。说呪已讫,恶心转生,师知其意,即授与刀。
受刀走外,得人便杀,取指为鬘,人见便号鸯仇魔罗(晋言指鬘)。周行斩害到七日头,方得九百九十九指,唯少一指,残杀一人,指数便满。人皆藏窜,无敢行者,遍行求觅,更不能得。七日之中,不得饮食,其母怜愍,遣人为致,悉各怀惧,无敢往者。其母持食,躬自致往,儿遥见母,走趣欲杀,母时语言:「咄!不孝物!云何怀逆,欲危害我?」儿便语言:「我受师教,要七日中满得千指,便当得愿生于梵天。日数已满,更不能得,事不获已,当杀于母。」母又语言:「事苟当尔,但取我指,莫见伤杀。」
于时世尊具遥覩见,知其可度,化作比丘,行于彼边。鸯仇摩罗已见比丘,舍母腾跃,走趣规杀。佛见其来,徐行舍去。指鬘极力走不能及,便遥唤言:「比丘!小住!」佛遥答言:「我常自住,但汝不住。」指鬘复问:「云何汝住、我不住耶?」佛即答言:「我诸根寂定,而得自在,汝从恶师,禀受邪倒,变易汝心,不得定住,昼夜杀害,造无边罪。」指鬘闻此,意欻开悟,投刀远弃,遥礼自归。
于时如来尔乃待之,还现佛身,光明朗日,三十二相昺著奇妙。指鬘见佛光相威仪,以身投地,悔过自责。佛粗说法,得法眼净,心遂纯信,求索出家,佛即可之:「善来比丘!」须发自落,法衣著身。随彼所应,重为说法,心垢都尽,得罗汉道。佛即将其还祇陀林。
尔时国中人民之类闻指鬘声,皆各惊怖,人畜怀妊,怖不能生。时有一象不能出子,佛勅指鬘往说诚言:「我生已来,不杀一人。」指鬘白佛:「我由来杀多,云何不杀?」佛告之曰:「于圣法中,是为始生。」尔时指鬘便整衣服,奉教往说,如语寻生,皆得安隐。还诣精舍,坐一房中。
时波斯匿王大合兵众,躬欲往讨鸯仇摩罗,路由祇洹,当往攻击。时祇洹中有一比丘,形极痤陋,音声异妙,振声高呗,音极和畅,军众倾耳,无有厌足,象马竖耳,住不肯行。王怪,顾问御者:「何以乃尔?」御者答言:「由闻呗声,是使象马停足立听。」王言:「畜生尚乐闻法,我曹人类何不往听?」即与群众暂还祇洹。
到下象乘,解剑却盖,直进佛所,敬礼问讯。彼呗比丘呗声已绝,王先问言:「向闻呗音,清妙和畅,情豫钦慕,愿得见识,施十万钱。」佛告之曰:「先与其钱,然后可见。若已见者,更不欲与一钱之心。」即将示之。见其形状,倍复痤陋,不忍见之,意无欲与一钱之想。王从座起,长跪白佛言:「今此比丘形极短丑,其音深远,声彻乃尔。宿作何行,致得斯报?」
佛告王曰:「善听!著心!过去有佛,名曰迦叶,度人周讫,便般涅槃。时彼国王名机里毘,收取舍利,欲用起塔。时四龙王化为人形,来见其王,问起塔事:『为用宝作?为用土耶?』王即答言:『欲令塔大,无多宝物,那得使成?今欲土作,令方五里、高二十五里,极使高显可观。』龙王白言:『我非是人,皆是龙王,闻王作塔,故来相问。苟欲用宝,当相佐助。』王欢喜言:『能尔者快!』龙复语言:『四城门外有四大泉——城东泉水,取用作墼,成绀琉璃;城南泉水,取用作墼,其墼成已,皆成黄金;城西泉水,取用作墼,墼成就已,变成为银;城北泉水,取用作墼,其墼成已,变为白玉。』
「王闻是语,倍增踊跃,即立四监,各典一边。其三监所作工向欲成,一监慢怠,工独不就,王行看见,便以理责:『卿不用心,当加罚讁。』其人怀怨,便白王言:『此塔太大,当何时成?』王去之后,勅诸作人昼夜勤作,一时都讫。塔极高峻,众宝晃昱,庄校雕饰,极有异观。见已欢喜,忏悔前过,持一金铃著塔枨头,即自求愿:『令我所生音声极好,一切众生莫不乐闻,将来有佛,号释迦牟尼,使我得见,度脱生死。』
「如是,大王!欲知尔时一监作迟、怨塔大者,此比丘是。缘彼恨言,嫌其塔大,五百世中常极痤陋,由后欢喜施铃塔头,求索好声及愿见我,五百世中极好音声,今复见我,致得解脱。」
王闻是已,便辞欲退。佛问大王:「欲何所至?」王白佛言:「国有恶贼鸯仇摩罗,伤杀人民,纵横暴害,今欲率众往攻伐之。」佛告王曰:「鸯仇摩罗当如今者不能杀蚁,况复余耶?」王心念言:「世尊已往、已降伏之?」佛告王言:「指鬘今已出家入道,得阿罗汉,诸恶永尽,今在其房,欲见之不?」王言:「思见。」即起到其房外,闻指鬘比丘謦欬之声,忆其暴恶所伤弥广,怖躃断绝,良久乃稣,还至佛所,以事白佛。
佛告王言:「不但今日闻彼之声堕地断绝,过去世时闻其音声亦尔断绝。善听!大王!过去久远,此阎浮提有一大国,名波罗捺。尔时国中有一毒鸟,捕诸毒虫,恒以为食,其形极毒,不可触近,所经历下,众生皆死,树木悉枯。尔时此鸟过到一林,住一树上,謦欬欲鸣。时彼林中有白象王在傍树下,闻毒鸟声,躃地断绝不能动摇。如是,大王!尔时毒鸟,今指鬘是;时白象王,今王身是。」
王复白佛:「鸯仇摩罗暴害滋甚,杀尔所人,赖蒙世尊降化修善。」佛告王曰:「鸯仇摩罗不但今日杀此多人,蒙我降化,过去世时,亦杀此等,我亦降化,乃复思善。」王重白佛言:「不审此等先世被害,世尊降化,其事云何?愿为解说!」
佛告王曰:「善听!著心!过去久远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一大国名波罗捺,于时国王名波罗摩达。尔时国王将四种兵入山林中游行猎戏。王到泽上,驰逐禽兽,单只一乘独到深林,王时疲极,下马小休。尔时林中有牸师子怀欲心盛,行求其偶,困不能得,值于林间,见王独坐,婬意转隆,思欲从王,近到其边,举尾背住。王知其意,而自思惟:『此是猛兽,力能杀我,若不从意,傥见危害。』王以怖故,即从师子,成欲事已,师子还去。诸兵群从已复来到,王与人众即还宫城。
「尔时师子从是怀胎,日月满足,便生一子,形尽似人,唯足斑駮。师子忆识,知是王有,便衔担来,著于王前。王亦思惟,自忆前事,知是己儿,即收取养,以足斑駮,字为迦摩沙波陀(晋言駮足)。养之渐大,雄才志猛,父王崩亡,駮足继治。
「时駮足王有二夫人,一王者种,二婆罗门种。时駮足王一日出城,游于园观,勅二夫人:『随我后往,谁先到者,当与一日极相娱乐,其随后者,吾不见之。』王去之后,其二夫人极自庄饰,严驾车乘,一时俱往。到于道中,见于天祠,梵志种者下车作礼,礼已急进,犹随后到。王从本言,而不前之。于是夫人瞋恚烦愤,怨责天神:『我由礼汝,使王见薄,若有天力,何不护我?』恚恨愤恼,密自怀计。
「王后还宫,加意奉事,复还待遇,从王求愿:『听我国中一日自在。』值王偏心,即听可之,出外令人打坏天祠,令平如地,乃还宫中。守天祠神悲苦懊恼,往至宫中,欲思伤害;王宫天神遮不听入。
「有一仙人住仙山中,时駮足王恒常供养,日日食时飞来入宫,不食肴饍,粗食麤供。偶值一日仙人不来,天神知之,化作其形,欲来入宫。宫神犹识,不听前入。遥在门外,白王求通,王闻仙人在外索现,怪其所以,急勅听入。是时宫神闻王有教,即休不遮。径前得入,坐于仙人常坐之处。办如常食,以用供养,时化仙人不肯就食,即语王言:『此食麤恶,又无肉鱼,云何可噉?』王即白言:『大仙自来恒食清素,故令不办肉鱼肴饍。』化仙又告:『自今已后,莫设麤供,但肉为食。』即如语办,食已还去。
「后到明日,旧仙飞来,为设肴饍种种诸肉,仙人瞋恚,怨愤于王。王言:『大仙昨日勅如是作。』仙人语言:『昨日有患,断食一日,不来是间,谁语汝曹?但相轻试,故复尔耳。令王是后十二年中恒食人肉。』作是语竟,飞还山中。
「是后厨监忘不办肉,临时无计,出外求肉,见死小儿肥白在地,念且称急,即却头足,担至厨中,加诸美药,作食与王。王得食之,觉美倍常,即问厨监:『由来食肉,未有斯美,此是何肉?』厨监惶怖,腹拍王前:『若王原罪,乃敢实说。』王答之言:『但实说之,不问汝罪。』厨监白王:『先日有缘,不及觅肉,得死小儿,以称时要,不意大王乃当觉之。』王言:『此肉甚美异常,自今已往如是求索。』厨监白王:『前者偶值自死小儿,更求叵得。』其作食者,畏惧国法。王又语言:『汝但密取,设有觉者,断处由我。』厨监受教,密捕得之,日日供王。
「于时城中人民之类各各行哭,云亡小儿,展转相问:『何由乃尔?』诸臣聚议,当试微伺,即于街里处处安人,见王厨监抴他小儿,伺捕得之,缚将诣王,具以前后所亡事白。王闻是语,默然不答。三重白王:『今捕得贼,罪衅彰露,事当断决,云何默然?』王乃答言:『是我所教。』诸臣怀恨,各自罢去,于外共议:『王便是贼,食我等子。噉人之王,云何共治?当共除之,去此祸害。』一切同心咸共齐谋。
「城外园中有好池水,其王日日至彼洗浴,诸臣储兵安伏园中。王出洗浴,已到池中,伏兵一时周匝四合,即围其王,当取杀之。王见兵集,惊怖问言:『汝等何故而围逼我?』诸臣答言:『夫为王者养民为事,方临厨子杀人为食,众民呼嗟,告情无处,不任苦酷,故欲杀王。』王语诸臣:『我实无状!自今已后更不复为,唯见恕放,当自改厉!』诸臣语曰:『终不相放,正使今日天雨黑雪,令汝头上生黑毒蛇,犹不相听,不须多云。』时王駮足闻臣语已,自知必死,得脱无路,即语诸臣:『虽当杀我,小缓须臾,听我小住。』诸臣缓置,王即自誓:『我身由来所修善行——为王正治、供养仙人,合集众德,回令今日我得变成飞行罗刹。』其语已讫,寻语而成,即飞虚空,告诸臣曰:『汝等合力欲强杀我,赖我大幸,复能自拔。自今已后,汝等好忍,所爱妻儿,我次当食。』语讫飞去,止山林间,飞行抟人,担以为食,人民之类恐怖藏避。
「如是之后,杀噉多人,诸罗刹辈附为翼从,徒众渐多,所害转广。后诸罗刹白駮足王:『我等奉事,为王翼从,愿为我曹作一宴会!』时駮足王即许之言:『当取诸王,令满一千,与汝曹辈,以为宴会。』许之已讫,一一往取,闭著深山。已得九百九十九王,残少一人,其数未足。诸王念言:『我曹穷急,当何所趣?若其捕得须陀素弥,有大方便能济我等。』作是计已,白罗刹王:『王欲作会,极令有异,纯取诸王,不用凡细。须陀素弥甚有高德,若能得来,王会乃好。』罗刹王言:『有何高德?』即时飞腾,往欲取之。
「值须陀素弥将诸婇女,晨欲出城至园洗浴,道见婆罗门,从其乞匂。王语婆罗门:『待我洗还,当相布施。』王既到园,入池中洗。时罗刹王飞空来取,担到山中。须陀素弥愁忧悲泣,时駮足王而问之曰:『闻汝名德殊胜第一,大丈夫志当任穷达,云何特愁,啼如小儿?』须陀素弥白罗刹王:『我不爱身贪惜寿命,但念生来未曾妄语,朝出宫行,见一道士当车驾前从我乞匂,我许洗还,当相施与。出值大王担我至此,念今妄语违失诚信,是以故愁,非惜身也。愿见哀愍,假我七日,施彼道士,当归就死。』駮足闻是,而语之言:『汝今得去,宁当自还来就死耶?』即复言曰:『正使不还,我自能得。』寻放令去。
「王还到国,道士犹在,欢喜供养,施婆罗门。时婆罗门见王不久欲还就死,惧其恋国而有愁忧,即为其王而说偈言:
「时须陀素弥闻说此偈,思惟义理,欢喜无量,即立太子自代为王,与诸臣别,当还赴信。诸臣同声白于王言:『愿王但住,勿忧駮足,臣等思计,设备防虑,锻铁为舍,王且在中,駮足虽猛,何所能耶?』王告诸臣并诸人民:『夫人生世,诚信为本,虚妄苟存,情所未许。宁就信死,不妄语生。』复为种种说诚信之利,广为分别虚妄之罪。诸臣悲咽,一更无言。王起出城,一切皆送,㘁慕道次,断绝复稣。王晓喻讫,涉道而去。
「时駮足王自思惟言:『须陀素弥今日应来。』坐于山顶,遥候望之,见其顺道径来。趣已既到,见之颜色怡悦,欢喜解怿,逾过于旧,罗刹王问:『快能来到!人生于世,靡不惜寿,汝今当死,欢喜倍常,还到本国,获何善利?』须陀素弥答言:『大王宽恩,假我七日布施,得遂诚言,又闻妙法,心用开解。当如今日志愿毕足,虽当就死,情欣犹生。』駮足王言:『汝闻何法?试为吾说。』须陀素弥为说本偈,复更方便广为说法,分别杀罪及其恶报,复说慈心不杀之福。駮足欢喜,敬戴为礼,承用其教,无复害心,即放诸王各还本国。须陀素弥即收兵众,还将駮足安置本国。前仙人誓,十二年满,自是已后,更不噉人,遂还王,治民如旧。
「如是,大王!欲知尔时须陀素弥王者,今我身是;駮足王者,今鸯仇摩罗是;尔时诸人十二年中为駮足王所食噉者,今此诸人为鸯仇摩罗所杀者是。此诸人等世世常为鸯仇摩罗之所杀害,我亦世世降之以善。我念过去为凡夫时化令不杀,况我今日成为如来,众德普备,诸恶永息,岂复不能降化之耶?」
王复白佛:「今此诸人宿有何缘,乃常世世为其所杀?」
佛告王曰:「善谛听之!乃往过去久远劫中,此阎浮提有一大国,名波罗捺,于时国王名波罗摩达。王有二子,各有雄才,端正殊妙,王甚爱念。于时小者,心自念言:『设我父崩,兄当继治,我既年小,无望国位,生于一世,已不作王,处世何为?不如幽静以求仙道。』作是念已,往白父王:『贪慕深山,求于仙道,愿见听放,得遂所志!』如是慇懃,志不可夺,父便听之,即放入山。
「去经数年,父王崩亡,其兄继位,统领人民。兄治不久,遇疾命终,未有子嗣,更无继绍,诸臣集议,靡知所归。
「有一臣言:『王有小子,前启大王入山学仙,当还往迎,以续王位。』诸臣喜曰:『定有此事。』即相率合,入山请唤,到以情状具白其意:『唯愿垂怜,抚接我国!』仙人答言:『此事可畏,我此静乐,永无忧患。世人凶恶,好相斩戮,若我为王,傥见图害。今甚乐此,不能为也。』诸臣重白:『王崩绝嗣,更无绍继,唯有大仙是王之种。国土人民不得无主,唯愿垂愍,顾意临覆!』如是致诚慇懃求请,其意不忍,遂与还国。
「仙人少小不习欲事,既来治国,渐近女色,婬事已深,奔逸放荡,晨夜躭荒,不能自制。遂勅:『国中一切诸女欲出行时,要先从我,尔乃然后听往从夫。』及诸国中端正妇女入其意者,皆悉凌辱。
「时一女人于道陌上多人众中倮形立溺,人悉惊笑,来共呵之:『汝何无羞乃至若是?』女即答言:『女于女中,有何羞耻?汝等立溺,既亦不羞,我汝不异,有何羞耻?』诸人答言:『是语何谓?』女复言曰:『唯王一人是男子耳,一国妇女皆被其辱,汝等若男,当令尔耶?』于是诸人更相慙愧,便共谈论:『如此女言,实是其理。』阴持女言,转密相语,同心合谋,欲共图王。
「城外园中有清凉池,王恒前后至池洗浴。诸臣民辈安伏园中,值王出洗,伏兵悉出,周匝围遶,逼取欲杀。王乃惊曰:『欲作何等?』诸臣白言:『王违政治,婬荒过度,坏乱常俗,污辱诸家。臣等覩见,不能堪忍,故欲除王,更求贤能。』王闻遂惊,语诸臣言:『我实不是,负累汝等。请自改厉,更不敢尔。愿见宽放,与民更始!』诸臣复语:『正使今日天雨黑雪,顶生毒蛇,终不相放,奚须多云!』王闻是已,自知必死,瞋恚感愤,语诸臣言:『我本在山无豫世事,强来见逼,以我为王。未有大失,同心图我。我今单弱,无力自拔,誓当来世当常杀汝,垂当得道,犹不相置。』虽作是誓,犹故杀之。
「如是,大王!欲知尔时仙人王者,今鸯仇摩罗是;尔时臣民同心杀王者,今此诸人为鸯仇摩罗所杀者是,从彼已来,常为所杀,乃至今日,犹害此等。」
时王长跪,复白佛言:「指鬘比丘杀此多人,今已得道,当受报不?」
佛告大王:「行必有报,今此比丘在于房中,地狱之火从毛孔出,极患苦痛,酸切叵言。」于时如来欲令众会知作恶行必有罪报,勅一比丘:「汝持户排往指鬘房,刺户孔中。」比丘即往,奉教为之,排入户内,寻时融消。比丘惊愕,还来白佛。佛告比丘:「行报如是。」王及众会莫不信解。
尔时阿难长跪白佛:「鸯仇摩罗宿有何庆,身力雄壮,力士之力,健捷轻疾,走及飞鸟,复得值佛,越度生死?唯愿垂哀,为众会说!」
佛告阿难:「汝等善听!乃往过去迦叶佛时,有一比丘为僧执事,将僧人畜载致谷米,道中逢雨,隐避无处,谷米囊物悉被浇浸。时彼比丘思欲疾过,力少行迟,无方从意,心怀悒迟,即立誓言:『愿我后生力敌千人,身轻行速,走疾飞鸟,将来有佛释迦牟尼,使我得见,永脱生死。』如是,阿难!尔时执事比丘者,今鸯仇摩罗是。由彼世时,出家持戒,因营僧事,立愿之故,自从是来,世世端正,猛力轻疾,悉如其愿,复遇见我,得度生死。」
尔时阿难及诸比丘、王及臣民,一切会者闻佛所说因缘行报,皆悉感厉,思惟四谛,有得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者,有种辟支佛善根本者,有发无上正真道意者,或有得住不退转者,皆护身口,克心从善,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五三)檀腻䩭品第四十六丹本为五十二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国内有婆罗门宾头卢埵阇,其妇丑恶,两眼复青,纯有七女,无有男儿,家自贫困,诸女亦穷。妇性弊恶,恒骂其夫,女等更互来求所须,比未称给,瞋目啼哭,其七女夫臻集其舍,承待供给,恐失其意。田有熟谷,未见践治,从他借牛,将往践之,守牛不谨,于泽亡失。
时婆罗门坐自思惟:「我种何罪,酸毒兼至?内为恶妇所骂,七女所切;女夫来集,无以承当;复失他牛,不知所在。」广行推觅,形疲心劳,愁闷恼悸,偶到林中,值见如来坐于树下,诸根寂定,静然安乐。时婆罗门以杖拄颊,久住观之,便生此念:「瞿昙沙门今最安乐,无有恶妇骂詈鬪诤、诸女熬恼、贫女夫等烦损愁苦,又复无有田中熟谷,不借他牛,无有失忧。」佛知其心,便语之曰:「如汝所念,如我今者静无众患,实无恶妇呪诅骂詈,无有七女熬恼于我,亦无女夫竞集我家,亦复不忧田中熟谷,不借他牛,无有亡忧。」佛告之曰:「欲出家不?」即白佛言:「如我今者观家如冢,妇女众缘如处怨贼,世尊慈愍,听出家者,甚适鄙愿。」佛即告曰:「善来比丘!」须发自落,身所著衣变成袈裟。佛为说法,即于坐处诸垢永尽,成阿罗汉。
阿难闻之,叹言:「善哉!如来权导实难思议。此婆罗门宿种何庆,得离众患,获兹善利,犹如净易染为色?」
佛告阿难:「此婆罗门非但今日蒙我恩泽,离苦获安,过去世时,亦赖我恩,免众厄难,复获安快。」
阿难白佛:「不审世尊过去世时云何免救,令其脱苦?」佛告阿难:「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吾当为汝广分别说。」阿难白佛:「诺!当善听。」
佛告阿难:「乃往过去阿僧祇劫,有大国王名阿波罗提目佉(晋言端正),治以道化,不抂民物。时王国中,有婆罗门名檀腻䩭,家理空贫,食不充口,少有熟谷,不能治之,从他借牛,将往践治。践谷已竟,驱牛还主。驱到他门,忘不嘱付,于是还归。牛主虽见,谓用未竟,复不收摄。二家相弃,遂失其牛。后往从索,言已还汝,共相诋谩。
「尔时牛主将檀腻䩭诣王债牛,适出到外,值见王家牧马之人,时马逸走,唤:『檀腻䩭!为我遮马。』时檀腻䩭下手得石,持用掷之,值脚即折。马吏复捉,亦共诣王。
「次行到水,不知渡处,值一木工口衔斵斤,褰衣垂越。时檀腻䩭问彼人曰:『何处可渡?』应声答处,其口开已,斵斤堕水,求觅不得,复来捉之,共将诣王。
「时檀腻䩭为诸债主所见催逼,加复饥渴,便于道次从沽酒家乞少白酒,上床饮之,不意被下有小儿卧,压儿腹溃。尔时儿母复捉不放:『汝之无道,枉杀我儿。』并共持著,将诣王宫。
「到一墙边,内自思惟:『我之不幸,众过横集,若至王所,傥能杀我,我今逃走,或可得脱。』作是念已,自踯超墙,下有织老公,身堕其上,老公即死。时织公儿复捉得之,便与众人共将诣王。
「次复前行,见有一雉住在树上,遥问之曰:『汝檀腻䩭今欲那去?』即以上缘向雉说之,雉复报言:『汝到彼所,为我白王:我在余树,鸣声不快,若在此树,鸣声哀好。何缘乃尔?汝若见王,为我问之。』
「次见毒蛇,蛇复问之:『汝檀腻䩭今欲何至?』即以上事具向蛇说。蛇复报言:『汝到王所,为我白王:我常晨朝初出穴时身体柔软,无有众痛,暮还入时身麤强痛,碍孔难前。』时檀腻䩭亦受其嘱。
「复见母人而问之言:『汝欲何趣?』复以上事尽向说之。母人告曰:『汝到王所,为我白王:不知何故——我向夫家,思父母舍;父母舍住,思念夫家。』亦受其嘱。
「时诸债主咸共围守,将至王前。尔时牛主前白王言:『此人借我牛去,我从索牛,不肯偿我。』王问之曰:『何不还牛?』檀腻䩭曰:『我实贫困,熟谷在田,彼有恩意,以牛借我。我用践讫,驱还归主,主亦见之,虽不口付,牛在其门。我空归家,不知彼牛竟云何失?』王语彼人:『卿等二人俱为不是——由檀腻䩭口不付,汝当截其舌;由卿见牛不自收摄,当挑汝眼。』彼人白王:『请弃此牛!不乐剜眼、截他舌也。』即听和解。
「马吏复言:『彼之无道,折我马脚。』王便为问檀腻䩭言:『此王家马,汝何以輙打折其脚?』跪白王言:『债主将我从道而来,彼人唤我令遮王马,马奔叵御,下手得石,捉而掷之,误折马脚,非故尔也。』王语马吏:『由汝唤他,当截汝舌;由彼打马,当截其手。』马吏白王:『自当备马,勿得行刑!』各共和解。
「木工复前云:『檀腻䩭失我斵斤。』王即问言:『汝复何以失他斵斤?』跪白王言:『我问渡处,彼便答我,口中斵斤失堕渠水,求觅不得,实不故尔。』王语木工:『由唤汝故,当截其舌;担物之法,礼当用手,由卿口衔,致使堕水,今当打汝前两齿折。』木工闻是,前白王言:『宁弃斵斤,莫行此罚!』各共和解。
「时酒家母复牵白王。王问檀腻䩭:『何以乃尔抂杀他儿?』跪白王言:『债主逼我,加复饥渴,彼乞少酒,上床饮之,不意被下有卧小儿。饮酒已讫,儿已命终,非臣所乐。唯愿大王当见恕察!』王告母人:『汝舍沽酒,众客猥多,何以卧儿置于坐处,覆令不现?汝今二人俱有过罪。汝儿已死,以檀腻䩭与汝作婿,令还有儿。』乃放使去。尔时母人便叩头曰:『我儿已死,听各和解,我不用此饿婆罗门用作夫也。』于是各了自得和解。
「时织工儿复前白王:『此人狂暴,蹑杀我公。』王问言曰:『汝以何故,抂杀他父?』檀腻䩭曰:『众债逼我,我甚惶怖,趒墙逃走,偶堕其上,实非所乐。』王语彼人:『二俱不是。卿父已死,以檀腻䩭与汝作公。』其人白王:『父已死了,我终不用此婆罗门以为父也。』听各共解,王便听之。
「时檀腻䩭身事都了,欣踊无量,故在王前,见二母人共诤一儿,诣王相言。时王明黠,以智权计,语二母言:『今唯一儿,二母名之,听汝二人各挽一手,谁能得者,即是其儿。』其非母者于儿无慈,尽力顿牵,不恐伤损;所生母者,于儿慈深,随从爱护,不忍抴挽。王鉴真伪,语出力者:『实非汝子,强挽他儿。今于王前道汝事实。』即向王首:『我审虚妄,抂名他儿。大王聪圣,幸恕虚过!』儿还其母,各尔放去。复有二人共诤白,诣王纷纭,王复以智如上断之。
「时檀腻䩭便白王言:『此诸债主将我来时,于彼道边有一毒蛇慇懃倩我寄意白王:「不知何故,从穴出时柔软便易,还入穴时妨碍苦痛。我不自知何缘有是?」』王答之言:『所以然者,从穴出时,无有众恼,心情和柔,身亦如是;蛇由在外,鸟兽诸事触娆其身,瞋恚隆盛,身便麤大,是以入时碍穴难前。卿可语之:「若汝在外持心不瞋如初出时,则无此患。」』
「复白王言:『道见女人,倩我白王:「我在夫家,念父母舍;若在父舍,复念夫家。不知所以何缘乃尔?」』王复答言:『卿可语之:「由汝邪心,于父母舍更畜傍婿,汝在夫家念彼傍人,至彼小厌,还念正婿,是以尔耳。」卿可语之:「汝若持心舍邪就正,则无此患。」』
「又白王言:『道边树上,见有一雉,倩我白王:「我在余树,鸣声不好;若在此树,鸣声哀和。不知其故何缘如是?」』王告彼人:『所以尔者,由彼树下有大釜金,是以于上鸣声哀好;余处无金,是以住上,音声不好。』王告檀腻䩭:『卿之多过,吾已释汝。汝家贫穷,困苦理极,树下釜金应是我有,就用与汝,卿可掘取。』奉受王教,一一答报。掘取彼金,贸易田业,一切所须,皆无乏少,便为富人,尽世快乐。」
佛告阿难:「尔时大王阿婆罗提目佉者,岂异人乎?我身是也;尔时婆罗门檀腻䩭者,今婆罗门宾头卢埵阇是。我往昔时免其众厄,施以珍宝,令其快乐;吾今成佛,复拔彼苦,施以无尽法藏宝财。」
尊者阿难及诸众会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贤愚经卷第十一
贤愚经卷第十二
(五四)师质子摩头罗世质品第四十七丹本为五十四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国中有一婆罗门,字曰师质,居家大富,无有子息,诣六师所,问其因缘。六师答言:「汝相无儿。」尔时师质便还归家,著垢腻衣,愁思不乐,而自念言:「我无子息,一旦命终,居家财物当入国王。」思惟是已,益增愁恼。
婆罗门妇与一比丘尼共为知识,时比丘尼值到其舍,见其夫主忧愁燋悴,便问之言:「汝夫何故愁悴如是?」婆罗门妇即答之曰:「家无子姓,往问六师,六师占相,云当无儿,以是之故,愁忧不乐。」时比丘尼复语之言:「六师之徒非一切智,何能知人业行因缘?如来在世,明达诸法,过去未来无所障碍,可往问之,必足了知。」
比丘尼去后,妇便白夫如向所闻。时夫闻已,心便开悟,更著新衣,往诣佛所,稽首佛足,而白佛言:「我之相命当有儿不?」世尊告曰:「汝当有儿,福德具足,生长已大,当乐出家。」婆罗门闻,欢喜无量,而作是言:「但使有儿,学道何苦!」时因请佛及比丘僧明日舍食,是时世尊默然许之。
明日时到,佛与众僧往诣其家,众坐已定,婆罗门夫妇齐心同志敬奉饮食。众会食竟,佛及众僧还归所止,路由一泽,中有泉水,甚为清美,佛与比丘僧便住休息。诸比丘众各各洗钵,有一猕猴来从阿难求索其钵,阿难恐破,不欲与之。佛告阿难:「速与!勿忧。」奉教便与。猕猴得钵,持至蜜树,盛满钵来,奉上世尊。世尊告曰:「去中不净。」猕猴即时拾去蜂虫,极令洁净。佛便告言:「以水和之。」如语著水,和调已竟,奉授世尊。世尊受已,分布与僧,咸共饮之,皆悉周遍。猕猴欢喜,腾跃起舞,堕大坑中,即便命终,魂识受胎于师质家。
时师质妇便觉有娠,日月已足,生一男儿,面首端正,世之少双。当生之时,家内器物自然满蜜,师质夫妇喜不自胜,请诸相师占其吉凶。相师占讫,而告之言:「此儿有德,甚善无比。」因为作字,字摩头罗瑟质(晋言蜜胜),以其初生之日蜜为瑞应,故因名焉。
儿年已大,求索出家,父母恋惜,不肯放之,儿复慇懃白其父母:「若必违遮,不从我愿,当取命终,不能处俗。」父母议言:「昔日世尊已豫记之,云当出家。今若固留,或能取死,就当听之。」共议已决,而告儿言:「随汝所志。」儿大欣踊,往到佛所,稽首作礼,求索出家。世尊告言:「善来比丘!」须发自堕,法衣在身,便成沙门。因为广说四谛妙法种种诸理,心开结尽,得阿罗汉。每与诸比丘人间游化,若渴乏时,掷钵空中,自然满蜜,众人共饮,咸蒙充足。
是时阿难白佛言:「世尊!摩头罗瑟质积何功德,出家未久,获得应真,意有所须,随意而得?」佛告阿难:「汝忆往日受师质请不?」答言:「忆之。」佛言:「阿难!于彼食还,至空泽中,时有猕猴从汝索钵,盛蜜施佛,佛为受之,欣悦起舞,堕坑即死,汝复忆不?」答言:「忆之。」佛语阿难:「彼猕猴者,今摩头罗瑟质是,由其见佛欢喜施蜜,得生彼家,姿貌端正,出家学道,速成无漏。」
阿难长跪,重白佛言:「复有何缘,生猕猴中?」
佛告阿难:「乃往过去迦叶佛时,有年少比丘见他沙门跳渡渠水而作是言:『彼人飘疾熟似猕猴。』彼时沙门闻是语已,便问之曰:『汝识我不?』答言:『识汝。汝是迦叶佛时沙门,何以不识也?』时彼沙门复语之言:『汝莫呼我假名沙门!沙门诸果,我悉备办。』年少闻已,毛衣皆竖,五体投地,求哀忏悔。由悔过故,不堕地狱。形呰罗汉,故致五百世中恒作猕猴;由前出家持禁戒故,今得见我,沐浴清化,得尽诸苦。」佛告阿难:「尔时年少比丘,今摩头罗瑟质是。」
尔时阿难及诸大众闻佛所说,悲喜交怀,咸作是语:「身口意业,不可不护,缘是比丘不能护口,获报如是。」
佛告阿难:「如汝所言。」因为四众广说诸法,净身口意,心垢除净,各得道迹,有得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有发无上正真道意,或有住于不退地者。众会闻法,咸共欢喜,顶戴奉行。
(五五)檀弥离品第四十八丹本为五十五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王舍城竹园之中。时拘萨罗国中有一长者,字昙摩贯质,豪贵大富,无有子息。祷祀国中一切神祇,求索有子,精诚感神,妇即怀妊。日月期满,生一男儿,躯体端严,世所希有。召诸相师,占相吉凶。相师占之,知其有德,因为立字,名檀弥离。年既长大,其父命终,时波斯匿王即以父爵封之。受王封已,父时舍宅变成七宝,诸库藏中悉皆盈满,种种具有。
时王子流离被纯热病,至为困悴,诸医处药,须牛头栴檀用涂其身,当得除愈。王即出令,唱语国中:「谁有牛头栴檀?持诣王家市,当雇直与千两金。」令语尽遍,无持来者。时有一人启白王曰:「拘萨罗国檀弥离长者家内大有。」时王闻之,乘车马舆,躬自往求。
到檀弥离长者门前,时守门人即入白之:「波斯匿王来在门外。」长者欢喜,即出奉迎,请王入宫。前见外门,纯以白银,门内有女,面首端正,世无有双,踞银床,纺银缕,小女十人侍从左右。时王便问:「是汝妇耶?」答曰:「非也,是守门婢。」王续问之:「是小女辈复用何为?」弥离答言:「通白消息。」
次入中门,纯绀琉璃,门内有女面貌端严,复胜于上,左右侍从转倍前数。进入内门,纯以黄金,门内有女,颜貌端正转胜上者,坐金床,纺金缕,左右侍人复倍上数。王亦问之:「此女人者,是卿妇耶?」答言:「非也。」
入到舍内,见琉璃地清彻如水,屋间刻镂种种兽形及水虫像,风吹动之,影现地中,弈弈动摇。王见疑怖,谓是实水,而问之言:「余更无地,殿前作池?」弥离答言:「此非水也,是绀琉璃。」即脱手指七宝环玔,掷置于地,径到彼际,碍壁乃住。王见欢喜,即共入内,升七宝殿。弥离夫人在其殿上,所坐之床用绀琉璃,更有妙床,请王令坐。弥离夫人眼即泪出。王问之言:「何以泪出,不相喜耶?」夫人答言:「王来大善,但王衣服有微烟气,令我泪出,非是相憎。」王便问言:「今汝家内不然火耶?」答言:「不也。」王问曰:「以何煮食?」答曰:「欲食之时,百味饭食自然在前。」王复问言:「冥暮之时,以何为明?」答言:「用摩尼珠。」即便闭户及诸窓牖,出摩尼珠,明逾昼日。
时檀弥离跪白王言:「大王!何故劳屈尊神?」王告之曰:「我子流离被病困笃,须牛头栴檀,故来索之。」弥离欢喜,将入诸藏,指示其物,七宝珍琦明净曜日,栴檀积聚不可称计,而语王言:「须者取之。」时王答言:「我须二两。」便折与之,多少正足。即使侍从先送归国。
时王敬念,而语之言:「汝当见佛。」弥离答言:「云何为佛?」王曰:「汝不闻乎?迦维罗卫净饭王子厌老病死,出家学道,道成号佛。三十二相、八十种好,神足智慧,殊挺无比,人天中尊,故号为佛。」弥离闻已,深生敬心,而问王言:「今在何许?」王答之曰:「在王舍城竹园中止。」
王去之后,即往见佛,覩佛威颜,过逾国王所叹万倍,心怀欢喜,头面作礼,问讯起居。佛为说法,得须陀洹道,长跪合掌,求索出家。佛即听许。「善来比丘!」须发便堕,法衣著身,重为说法四谛真法——苦习尽道,心垢都尽,成阿罗汉。
尔时阿难及诸比丘合掌白佛,问世尊言:「檀弥离比丘有何功德,生于人中,受天福禄,不乐世乐,出家未久,即获道果?」
佛语阿难:「善听!当说。乃往过去九十一劫,时世有佛名毘婆尸,灭度之后,于像法中有五比丘共计盟要,求觅静处,当共行道。见一林泽,泉水清美,净洁可乐,时诸比丘俱共同声劝语一人:『此去城远,乞食劳苦,汝当为福,供养我等。』尔时一人即便许可,往至人间,劝诸檀越日为送食。四人身安,专精行道,九十日中便获道果,即共同心语此比丘:『缘汝之故,我等安隐,本心所规,今已得之。欲求何愿?恣汝求之。』时彼比丘心情欢喜,而作是言:『使我将来天上人中富贵自然,所愿之物,不加功力皆悉而生,遭值圣师过逾仁等百千万倍,闻法心净,疾获道果。』」
佛告阿难:「尔时比丘,今檀弥离是。缘其供给四比丘故,九十一劫生天人中,豪贵尊严,不处贫穷卑贱之家,今得见我,获道度世。」
尔时阿难及诸比丘闻佛所说,各自劝励,精进修道,有得初果乃至四果,有发旷济之心住不退者,各各喜悦,顶戴奉行。
(五六)象护品第四十九丹本为五十六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摩竭国中有一长者,生一男儿,相貌具足,甚可爱敬。其生之日,藏中自然出一金象。父母欢喜,便请相师为其立字。时诸相师见儿福德,问其父母:「此儿生日,有何瑞应?」即答之言:「有一金象,与儿俱生。」因瑞立字,名曰象护。儿渐长大,象亦随大;既能行步,象亦行步,出入进止,常不相离;若意不用,便住在内。象大小便,唯出好金。
其象护者常与五百诸长者子共行游戏,各各自说家内奇事。或有说言:「我家舍宅床榻坐席悉是七宝。」或有自说:「我家屋舍及与园林亦是众宝。」复有说言:「吾家库藏妙宝恒满。」如是之比,种种众多。是时象护复自说言:「我初生日,家内自然生一金象。我年长大,堪任行来,象亦如是,于我无违。我恒骑之,东西游观,迟疾随意,甚适人情。其大小便纯是好金。」时王子阿阇贳亦在其中,闻象护所说,便作是念:「若我为王,当夺取之。」既得作王,便召象护,教使将象共诣王所。
时象护父语其子曰:「阿阇贳王凶暴无道,贪求悭悋,自父尚虐,何况余人?今者唤卿,将贪卿象,傥能被夺。」其子答曰:「我此象者,无人能劫。」父子即时共乘见王。
时守门人即入白王:「象护父子乘象在门。」王告之曰:「听乘象入。」时守门者还出具告,象护父子乘象径前,既达宫内,尔乃下象,为王跪拜,问讯安否。王大欢喜,命令就座,赐与饮食,粗略谈语。须臾之顷,辞王欲去,王告象护:「留象在此,莫将出也。」
象护欣然,奉教留之,空步出宫。未久之间,象没于地,踊出门外,象护还得,乘之归家。经由少时,便自念曰:「国王无道,刑罚非理,因此象故,或能见害。今佛在世,泽润群生,不如离家,遵修梵行。」即白父母,求索入道,二亲听许,便辞而去。
乘其金象,往至祇洹。既见世尊,稽首作礼,陈说本志。佛寻许言:「善来比丘!」须发自落,法服在身,便成沙门,佛便为说四谛要法,神心超悟,便逮罗汉。每与诸比丘林间树下思惟修道,其金象者恒在目前。
舍卫国人闻有金象,竞集观之,怱閙不静,妨废行道。时诸比丘以意白佛,佛告象护:「因此象故,致有烦愦,卿今可疾遣之令去。」象护白佛:「久欲遣之,然不肯去。」佛复告曰:「汝可语之:『我今生分已尽,更不用汝。』如是至三,象当灭矣。」尔时象护奉世尊教,向象三说:「吾不须汝。」是时金象即入地中。
时诸比丘咸共奇怪,白世尊言:「象护比丘本修何德,于何福田种此善根,乃获斯报巍巍如是?」
佛告阿难及诸比丘:「若有众生于三宝福田之中种少少之善,得无极果。乃往过去迦叶佛时,时彼世人寿二万岁,彼佛教化周讫,迁神泥洹,分布灵骨,多起塔庙。时有一塔,中有菩萨本从兜率天所乘象来下入母胎时像。彼时象身有少剥破,时有一人值行绕塔,见象身破,便自念言:『此是菩萨所乘之象,今者损坏,我当治之。』取埿用补,雌黄污涂,因立誓愿:『使我将来恒处尊贵,财用无乏。』彼人寿终,生于天上,尽天之命,下生人间,常生尊豪富乐之家,颜貌端正,与世有异,恒有金象,随时侍卫。」
佛告阿难:「欲知尔时治象人者,今象护是。由于彼世治象之故,从是以来,天上人中封受自然;缘其敬心,奉三尊故,今遭值我,禀受妙化,心垢都尽,逮阿罗汉。」
慧命阿难及诸众会闻佛所说,莫不开解,各得其所,有得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者,有发无上正真道意者,有证不退位者,莫不欢喜,敬戴奉行。
(五七)波婆离品第五十丹本为五十七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王舍城鹫头山中,与尊弟子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波罗㮈王名波罗摩达,王有辅相,生一男儿,三十二相,众好备满,身色紫金,姿容挺特。辅相见子,倍增怡悦,即召相师,令占相之。相师披看,叹言:「奇哉!相好毕满,功德殊备,智辩通达,出逾人表。」辅相益喜,因为立字,相师复问:「自从生来,有何异事?」辅相答言:「甚怪异常。其母素性不能良善,怀妊已来,悲矜苦厄,慈润黎元,等心护养。」相师喜言:「此是儿志。」因为立字,号曰弥勒。父母喜庆,心无有量。
其儿殊称,合土宣闻,国王闻之,怀惧言曰:「念此小儿名相显美,傥有高德,必夺我位。曼其未长,当豫除灭,久必为患。」作是计已,即勅辅相:「闻汝有子,容相有异,汝可将来,吾欲得见。」时宫内人闻儿晖问,知王欲图,甚怀汤火。
其儿有舅,名波婆梨,在波梨弗多罗国为彼国师;聪明高博,智达殊才,五百弟子恒逐咨禀。于时辅相怜爱其子,惧被其害,复作密计,遣人乘象送之与舅。舅见弥勒,覩其色好,加意爱养,敬视在怀。其年渐大,教使学问,一日咨受,胜余终年,学未经岁,普通经书。时波婆梨见其𡖦甥儿学既不久,通达诸书,欲为作会,显扬其美,遣一弟子至波罗㮈,语于辅相,说儿所学,索于珍宝,欲为设会。其弟子往至于中道,闻人说佛无量德行,思慕欲见,即往趣佛,未到中间,为虎所噉,乘其善心,生第一四天。
波婆梨自竭所有,合集财贿,为设大会,请婆罗门一切都集,供办肴饍种种甘美。设会已讫,大施哒嚫,一人各得五百金钱,布施讫竟,财物罄尽。
有一婆罗门名劳度差,最于后至,见波婆梨,「我从后来,虽不得食,当如比例与我五百金钱。」波婆梨答言:「我物已尽,实不从汝有所爱也。」劳度差言:「闻汝设施,有望相投,云何空见,不垂施惠?若必拒逆,不见给者,汝更七日头破七段。」
时波婆梨闻是语已,自思惟言:「世有恶呪及余蛊道,事不可轻,傥能有是。」财物悉尽,卒无方计,念是愁忧,深以为惧。前使弟子终生天者,遥见其师愁悴无赖,即从天下来到其前,问其师言:「何故愁忧?」师具以事广说因缘。天闻其语,寻白师言:「劳度差者,未识顶法,愚痴迷网恶邪之人,竟何所能,而乃忧此。今唯有佛最解顶法,无极法王,特可归依。」时波婆梨闻天说佛,即重问之:「佛是何人?」天即说:「佛生迦毘罗卫净饭王家,右胁而生,寻行七步,称天人尊,三十二相、八十妙好,光照天地,梵释侍御,三十二瑞振动显发。相师观见,记其两处——在家当作转轮圣王;出家成佛。覩老病死,不乐国位,逾宫出国,六年苦行,菩提树下,破十八亿魔,于后夜中普具佛法,三明六通、十力无畏、十八不共法,悉皆满备。至波罗㮈,初转法轮,阿若憍陈如五人漏尽,八万诸天得法眼净,无数天人发大道意;复到摩竭度欝毘罗并舍利弗、目健连等,出千二百五十比丘以为徒类,号曰众僧,功德智能,不可称计。总而言之,名为佛也,今在王舍鹫头山中。」
时波婆梨闻叹佛德,自思惟言:「必当有佛。我书所记:沸星下现,天地大动,当生圣人。今悉有此,似当是也。」即勅弥勒等十六人:「往见瞿昙,看其相好。众相若备,心念难之:『我师波婆梨为有几相?』如我今者,身有两相:一发绀青,二广长舌。若其识之,复更心难:『我师波婆梨年今几许?』如我年者,今百二十。若其知之,复更心念:『我师波婆梨是何种姓?』欲知我种,是婆罗门。若其答识,复更心难:『我师波婆梨有几弟子?』如我今者,有五百弟子。若答知数,斯必是佛,汝等必当为其弟子,令遣一人语我消息。」
时弥勒等进趣王舍,近到鹫头山,见佛足迹千辐轮相昞然如画,即问人言:「此是谁迹?」有人答言:「斯是佛迹。」时弥勒等遂怀慕仰,徘徊迹侧,豫钦渴仰。时有比丘尼刹罗持一死虫著佛迹处,示弥勒等各共看此,「汝等钦羡叹慕斯迹,蹑杀众生,有何奇哉?」弥勒之等各共前看,谛观形相是自死虫,即问比丘尼:「汝谁弟子?」比丘尼答言:「是佛弟子。」时弥勒等各自说言:「佛弟子中,乃有是人。」
渐进佛所,遥见世尊光明显照,众相赫然,即数其相,不见其二。佛即为其出舌覆面,复以神力令见阴藏。见相数满,益以欢喜,即奉师勅,遥以心难:「我师波婆梨为有几相?」佛即遥答:「汝师波婆梨唯有二相:一发绀青,二广长舌。」闻是语已,复更心难:「我师波婆梨年今几许?」佛遥答言:「汝师波婆梨年百二十。」既闻是已,复心念难:「我师波婆梨是何种姓?」佛即遥答:「汝师波婆梨是婆罗门种。」得闻是已,复更心难:「我师波婆梨有几弟子?」佛即遥答:「汝师波婆梨有五百弟子。」
于时会者闻佛所说,甚怪如来独说此语。时诸弟子长跪问佛:「世尊!何故而说是言?」佛告比丘:「有波婆梨在波婆梨弗多罗国,遣十六弟子来至我所,试观我相,因心念难,是以一一还以答之。」
时弥勒等闻佛答难,事事如实,一无差违,深生敬仰,往至佛所,头面礼讫,却坐一面。佛为说法,其十六人得法眼净,各从座起,求索出家。佛言:「善来!」须发自堕,法衣在身,寻成沙门。重以方便为其说法,其十五人成阿罗汉。时弥勒等自共议言:「波婆梨师在远悒迟,宜时遣人还白消息。」十六人中,时有一人字宾祈奇,是波婆梨姊子,众人即遣往白消息。
还到本国波婆梨所,具以闻见,广为说之。波婆梨闻已,喜发于心,即从坐起,长跪合掌,向王舍城自说诚言:「生遭圣世,甚难值遇,思覩尊容,禀受清化,年已老迈,足力不强,虽有诚欵,靡由自达。世尊大慈,豫知人心,唯愿屈神,来见接济!」
于时如来遥知其意,屈伸臂顷,来到其前。礼已举头,寻见世尊,惊喜踊跃,礼拜问讯,请令就坐,恭肃侍佛。佛为说法,逮阿那含。于时世尊寻还鹫头山。
时净饭王闻佛道成,游行教化,多有所度,情怀渴仰,思得覩觐,告优陀耶:「汝往佛所,腾我志意,白于悉达:『汝本有要,得道当还。愿遵往言,时来相见。』」优陀耶到,具宣王意,佛寻可之,「七日当往。」优陀耶喜,还白消息。净饭王闻,告语诸臣:「优陀耶来,云佛当还。庄严城内,极令清洁,涂污街陌,遍竖幢幡,饶储华香,当俟供养。」严办已讫,与诸群臣四十里外奉迎世尊。
于时如来与大众俱,八金刚力士住在八面,时四天王各在前导,时天帝释与欲界诸天侍卫其左,时梵天王与色界天侍卫其右,诸比丘僧列在其后。佛在众中放大光明,晖曜天地,威逾日月,普与大众,乘虚而往,渐欲近王,下齐人头,王与臣民、夫人、婇女观见大众晃朗俱显,佛在中央如星中月,王大欢喜,不觉下礼,礼毕问讯,与共还国,住尼拘卢陀僧伽蓝。
是时国法男女有别,王与臣民日日听法,闻法开悟,得度者众;诸女人辈各怀怨恨:「佛与大众虽复还国,男子有幸,独得见闻,我曹女人不蒙恩祐。」佛知其意,即语王言:「自今已后,令国男女番休听法,一日一更。」从是已后,蒙度甚多。
时佛姨母摩诃波阇波提,佛已出家,手自纺织,预作一端金色之,积心系想,唯俟于佛。既得见佛,喜发心髓,即持此奉上如来。佛告憍昙弥:「汝持此往奉众僧。」时波阇波提重白佛言:「自佛出家,心每思念,故手纺织,规心俟佛。唯愿垂愍,为我受之!」佛告之曰:「知母专心欲用施我。然恩爱之心福不弘广,若施众僧,获报弥多。我知此事,是以相劝。」佛又言曰:「若有檀越于十六种具足别请,虽获福报,亦未为多。何谓十六?比丘、比丘尼各有八辈,不如僧中漫请四人,所得功德,福多于彼,十六分中未及其一。将来末世,法垂欲尽,正使比丘畜妻侠子,四人以上名字众僧,应当敬视如舍利弗、目犍连等。」时波阇波提心乃开解,即以其衣奉施众僧。僧中次行,无欲取者,到弥勒前,寻为受之。
于后世尊与比丘僧游波罗㮈,转行化导。尔时弥勒著金色衣,身既端正,色紫金容,表里相称,威仪详序,入波罗㮈城,欲行乞食。到大陌上擎钵住立,人民之类覩其色相,围遶观看,无有厌足,虽皆钦敬,无能让食。有一穿珠师偶到道宕,见于弥勒,甚怀敬慕,即问大德:「为得食未?」答言:「未得。」寻请将归,办设饮食。食已澡漱,为说妙法,言辞高美,听之无厌。
时有大长者值欲嫁女,先与一珠,雇令穿之,若其穿讫,当与钱十万。于时长者遣人来索。珠师闻法,五情甘乐,语言:「且去!比后当穿。」其人复语:「今急须之,念时著手。」嘱已还去,具语长者。斯须之顷,重遣往索。犹故听法,未为穿之。还语长者,长者恨言:「既重相雇,不唐倩托,今乃前却,不称我要。」更重遣人,因赍钱往,「若其未穿,还担珠来。」使人到问,犹故听法,知未穿珠,急从还索。事不得已,即取还他。穿珠之师在弥勒前次第听法,心无厌退。其妻瞋恚,嫌责夫言:「须臾之劳,当得钱十万,以供家中衣食乏短,但听沙门浮美之谈,亡失尔许钱财之利。」夫闻其言,情怀悔恨。
弥勒知意,而语之言:「汝今能共至精舍不?」答言:「可尔。」即时共到精舍,将到僧中,问众僧言:「若有檀越请一持戒清净沙门就舍供养,所得盈利,何如有人得十万钱?」时憍陈如寻即说言:「假使有人得百车珍宝,计其福利,不如请一净戒沙门就舍供养得利弘多。」舍利弗言:「设令有人得一阎浮提满中珍宝,犹不如请一净戒者就舍供养获利弥多。」目犍连言:「正使有人得二天下满中七宝,实不如请一清净沙门于舍供养得利极多。」其余比丘如是各各引于方喻,比挍其利,皆悉多彼。
时阿那律复自说言:「正令得满四天下宝,其利犹复不如请一清净沙门诣舍供养得利殊倍。所以然者,我是其证。自念过去九十一劫,时世有佛号毘婆尸,般涅槃后,经法灭尽。时阎浮提有一大国,名波罗奈。尔时国中有一萨薄,家居巨富,无所乏少。有二男儿,各皆端正,长名泪咤,小字阿泪咤。父垂命终,告勅二子:『我必不免,当即后世。汝等兄弟念相承奉,合心并力,慎勿分居。所以然者,譬如一丝不任系象,合集多丝,乃能制象;譬如一苇不能独燃,合捉一把,燃不可灭。今汝兄弟亦复如是,共相依恃,外人不坏,内穆懃家,则财业日增。』嘱诫之后,气绝命终。
「兄弟奉教,合居数时。后阿泪咤妇自心念言:『今共居止,逼难兄家,人客知识不得瞻待。若当分异,各自努力,情既无难,可自成家。』念是事已,具向夫说。阿泪咤闻妇所言,以为不可,妇复慇懃广引道理。阿泪咤情回,以事白兄,兄复引父垂命之言,广示方比不可之理。时阿泪咤妇数数劝夫,其夫意决,急求分居,兄见意盛,与分家居。
「分异之后,阿泪咤夫妻恣情放志,招合伴党,饮噉奢侈,不顺礼度,未经几年,家物耗尽,穷罄无计。诣兄匃之。兄复矜之,与钱十万。用尽更索,如是六反,前后凡与六十万钱。后复来求,兄复呵责:『亡父勅诫,汝不承用,未经几时,求共分异,丧用无度,不可供给。前后与汝六十万钱,汝不知足,复更来求,今复更与汝十万钱,能有能无,更勿来索。』其弟得责,惭愧取钱,夫妇改操,谨身节用,懃心家业,财产日广,其后渐富,更无乏短。
「其兄泪咤连遭衰艰,所在破亡,财物迸散,家理顿穷,无有方计,往到弟边,说所契阔,求索少钱,供足不逮。其弟瞋嫌,而语兄言:『谓望兄家不识有贫,云何复来从我所索?』作是语已,乃不让食。兄便还去,而自愕然:『生死之中,何可畏耶?析体兄弟不识恩养,岂况他人?』当推义理,心即厌世,舍家入山,静坐思惟诸法生灭,心即开悟,成辟支佛,威仪可观,入城乞食。
「后值岁俭,人民饥乏,时辟支佛乞食难得。时弟阿泪咤后转贫穷,复值岁荒,食谷不继,日往取薪,卖籴稗子,共家妇儿以自供活。一日晨朝,早往入泽,于城门中见辟支佛威仪可观入城乞食,即往取薪。还来到门,见辟支佛空钵而出,心自生念:『此是快士,晨见入城,今乃空来。若今与我共归至舍,当共分食以奉施之。』作是念已,舍之而去。
「时辟支佛寻知其意,即随其后,往到门中。阿泪咤见之,心用欢喜,即为敷床,请令入坐,索其自分稗子之糜,躬手自持,施辟支佛。时辟支佛语阿泪咤言:『汝亦饥渴,当共分噉。』阿泪咤白言:『我曹世俗食无时节,尊日一食,但愿为受!』
「即受食讫,感其至心,遭斯岁俭,父子不救,能割身分,以用见施,当为现变,令其欢喜。即飞虚空,身出水火,广现神足,还住其前,语阿泪咤言:『欲求何愿?恣随汝意。』见变欢喜踊跃,即前至心自立誓言:『一切众生多种求财,我愿世世莫有所乏,情有所欲,应意而至。又愿将来得遇上士,功德胜汝百千万倍,令我于彼得漏尽证,神足变化与汝不异。』求愿已讫,倍复欢喜。时辟支佛还归所止。
「时阿泪咤即还入泽取薪。到见一兔,意欲捕取,走逐转近,以镰遥掷,即时堕地,适欲前取,化为死人,上其背上。急抱其头,尽力推却,不能令却。心怀恐怖,慞惶苦恼,意欲入城,共妇解却,复恐人见,令不听入。留待日暮,以衣用覆,担负入城,往趣其舍。已到舍内,自然堕地,变成一聚阎浮檀金,光明晃昱,并照比舍。
「展转谈之,上彻于王。王即遣人往看审实,使人到观,见是死人,寻还白王:『是死人耳。』王问余人,犹言是金,甚怪所以,重遣人看。如是七反,来言不定,王即自往,亲往看之。见是死人,形渐欲臭,即问阿泪咤:『汝见是何?』答言:『看实是金。』即取少许,用奉于王。王见金色,敬之未有,问其所由:『何缘得此?』于时阿泪咤具以本末向王而说,『必当由施辟支佛故。』王闻其语,叹言:『善哉!汝得快利,值此上人。』即更赐与,拜为大臣。
「如是,诸尊!彼阿泪咤者,即我身是。我于彼世以少稗糜施辟支佛,因自求愿,缘是以来,九十一劫生天人中,无所乏少,三事挺特,端正受称,情有所欲,应意而至。乃至今身,在家之时,我常优游,不喜世务。兄摩诃男常有怨辞,我母语言:『我儿福德。』摩诃男言:『我独劳虑家理田业;优闲卧食,云何福德?』其母欲试,遣我至田,监临种作,令不送食。我怪食迟,遣人往索,母遣人语我云:『无所有。』我还白母:『唯愿与我送无所有。』于时其母闻儿是语,即取宝案,严具器物,以襆复上,送以与我,令摩诃男逐而看之。已到我前,发去其襆,百味饮食,案器悉满。如是余时,在所应意。
「若令满得四天下宝,劫尽之时,理当消灭,复不得久。如是我以少糜施辟支佛,九十一劫福利未减,复缘斯德,见佛度苦。以是之故,故知请一净戒比丘于舍供养,得利多彼四天下宝。」
时阿那律说是语已,于时世尊从外来入,闻阿那律说过去事,告诸比丘:「汝等比丘说过去事,我复次说未来事。将来之世,此阎浮提土地方正,平坦广博,无有山川,地生濡草,犹如天衣。尔时人民寿八万四千岁,身长八丈,端正殊妙,人性仁和,具修十善。彼时当有转轮圣王,名曰胜伽晋言具也。彼时当有婆罗门家,生一男儿,字曰弥勒,身色紫金,三十二相众好毕满,光明殊赫。出家学道,成最正觉,广为众生转尊法轮,其第一大会度九十三亿众生之类,第二大会度九十六亿,第三大会度九十九亿。如是,比丘!三会说法得蒙度者,悉我遗法种福众生,或三宝中兴供养者,出家在家持齐戒者、烧香燃灯礼拜之者,皆得在彼三会之中。三会度我遗残众生,然后乃化同缘之徒。」
于时弥勒闻佛此语,从座而起,长跪白佛言:「愿作彼弥勒世尊。」佛告之曰:「如汝所言,汝当生彼为弥勒如来,如上教化,悉是汝也。」
于时会中,有一比丘名阿侍多,长跪白佛:「我愿作彼转轮之王。」佛告之曰:「汝但长夜贪乐生死,不规出耶?」
于时在会一切大众见佛世尊授弥勒决当来成佛,犹字弥勒,各皆有疑,欲知本末。尊者阿难即起白佛:「弥勒成佛,复字弥勒,不审从何造起名字?」
佛告阿难:「谛听!著意!过去无量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一大国王名昙摩留支,领阎浮提八万四千国、六万山川、八十亿聚落、二万夫人婇女、一万大臣。有一小国丰乐,是中国王名波塞奇。时弗沙佛初出于世,在此国中化导众生。时波塞奇王与诸群臣专供养佛及于众僧,不暇得往朝觐大王,贡献音信亦悉断替。
「于时大王怪其间绝,即遣使者往责所以。使者到已,宣王言令:『比年已来,人信俱断,汝为人臣,何以违常?将有异心,欲怀逆耶?』时波塞奇得大王教,自知违替,靡知所如,即往见佛,白如是事。佛告王言:『汝勿忧虑,但还遣使以诚告言:「佛在我国,朝夕承事,是以不暇往觐大王;国内财物供佛及僧,无有遗余可以献贡。」』波塞奇王得佛教已,即还报使如佛所语。
「使到见王,具道其意。大王闻之,甚怀盛怒,即合诸臣共详此事。诸臣皆言:『彼王慠慢,横引道理,宜合兵众,往攻伐之。』王即然之,合兵躬往。
「前军近到,彼王乃知,心怀怖惧,急往白佛。佛告王言:『莫用忧虑,但自往见,宣说前语。』波塞奇王即与群臣往到界上,见于大王,礼问毕讫,住在一面。大王责问:『汝何所恃,违慢失常,不来朝觐?』波塞奇言:『佛世难值,甚难得覩,顷来在国化导民物,朝夕侍奉,故使违替。』于时大王复更重责:『正使令尔,何以断献?』波塞奇言:『佛有徒众,名曰众僧,戒德清净,世良福田。合国所有常用供养,无有盈长可以为贡。』昙摩留支闻此语已,告言:『且住!须我见佛,见佛来还,乃问汝罪。』即与群臣往至佛所。
「是时,如来大众围遶,各悉静然端坐入定。有一比丘入慈三昧,放金光明,如大火聚。昙摩留支遥见世尊光明显赫,明曜逾日,大众围遶,如星中月,为佛作礼,问讯如法。见此比丘光明特显,即白世尊:『此一比丘入何等定,光曜乃尔?』佛告大王:『此比丘者,入慈等定。』王闻是语,倍增钦仰,言:『此慈定巍巍乃尔,我会当习此慈三昧。』作是愿已,志慕慈定,意甚柔濡,更无害心,即时请佛及比丘僧,『唯愿回神往至大国。』佛即许可,克日当往。
「波塞奇王闻佛欲往至大王国,甚怀恋恨,愁悸无憀,心自念言:『若当令我是大王者,如来则当常住我国;由我小故,不得自在。』念是事已,即问佛言:『诸王之中,何者最大?』佛告之曰:『转轮王大。』波塞奇王因自作愿:『愿我由来供养佛及众僧,持此功德,誓愿将来世世常作转轮之王。』
「如是,阿难!尔时大王昙摩留支者,今弥勒是;始于彼世,发此慈心,自此以来,常字弥勒。彼波塞奇王,今祇陀是,乃于彼中常作转轮王,自是以来,世世恒作,乃至今日,功德不尽,是以今日复求索作。」
时穿珠师闻说是已,寻发无上正真道意。其余会者闻佛所说,有得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者,有发无上正真道意者,有得迁住不退地者,各皆敬戴,欢喜奉行。
(五八)二鹦鹉闻四谛品第五十一丹本为五十八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长者须达敬信佛法,为僧檀越,一切所须悉皆供给。时诸比丘随其所须,日日往来,说法教诲。须达家内有二鹦鹉:一名律提,二名赊律提;禀性黠慧,能知人语。诸比丘往来,每先告语家内闻知,拂整敷具,欢喜迎逆。是时阿难往到其家,见鸟聪黠,爱之在心,而语之言:「欲教汝法。」二鸟欢喜。授四谛法,教令诵习,而说偈言:
门前有树,二鸟闻法,喜悦诵习,飞向树上,次第上下,经由七反,诵读所受四谛妙法。其暮宿树,野狸所食,缘此善心,即生四天。
尊者阿难明日时到,著衣持钵,入城乞食,闻二鹦鹉为狸所杀,生矜愍心,还白佛言:「须达家内有二鹦鹉,弟子昨日教诵四谛,其夜命终。不审识神生处何所?唯愿如来垂愍见示!」
佛告阿难:「谛听!谛听!善著心中。当为汝说,令汝欢喜。缘汝授法,喜心受持,命终之后,生四王天。此阎浮提五十岁为四王天上一日一夜,彼亦三十日为一月,十二月为一岁。彼四王天寿五百岁。」
阿难问佛:「于彼命终,当生何处?」
佛告阿难:「当生第二忉利天上。此阎浮提百岁为忉利天上一日一夜,亦三十日为一月,十二月为一岁。彼忉利天寿千岁。」
阿难复问:「于彼命终,当生何处?」佛告阿难:「当生第三炎摩天上。此阎浮提二百岁为炎摩天一日一夜,亦三十日为一月,十二月为一岁。彼炎摩天上寿二千岁。」
阿难又问:「于彼命终,当生何处?」佛告阿难:「当生第四兜率天上。此阎浮提四百岁为彼天上一日一夜,亦三十日为一月,十二月为一岁。彼兜率天寿四千岁。」
阿难又问:「于彼命终,当生何处?」佛告阿难:「当生第五不憍乐天。此阎浮提八百岁为第五天上一日一夜,亦三十日为一月,十二月为一岁。彼第五天寿八千岁。」
阿难又问:「于彼命终,当生何处?」佛告阿难:「当生第六化应声天。此阎浮提千六百岁为第六天上一日一夜,亦三十日为一月,十二月为一岁。彼第六天寿万六千岁。」
阿难又问:「于彼命终,复生何处?」佛告阿难:「还生第五天上,如是次第,至四天王天,上下七反,生六欲天中,自恣受福,极天之寿,无有中夭。」
阿难又问:「六天寿尽,当生何处?」佛告阿难:「当下阎浮提,生于人中,出家学道。缘前鸟时诵持四谛,心自开解,成辟支佛——一名昙摩,二名修昙摩。」
佛告阿难:「一切诸佛及众贤圣,天人品类、受福多少,皆由于法种其善因,致使其后各获妙果。」
尔时阿难及诸众会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五九)鸟闻比丘法生天品第五十二丹本为五十九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于林树间有一比丘,坐禅行道,食后经行,因尔诵经,音声清雅,妙好无比。时有一鸟敬爱其声,飞在树上,听其音响,时有猎师以箭射杀,缘兹善心,即生第二忉利天中;父母膝上,忽然长大,如八岁儿,面貌端正,殊异光相,昞然无有伦匹。即自念言:「我以何福得生此中?」天福果报,便识宿命,观见故身本是禽鸟,蒙彼比丘诵经福报得生此中。
即持天华诣阎浮提,到比丘所,礼敬问讯,以天华香供散其上。比丘问言:「汝是何神?」答言:「我本是鸟,爱尊音声,来此听经。承为猎师所杀,因此善心,生忉利天。」比丘欢喜,即命令坐,为其说法。种种妙善,天人开解,得须陀洹果,欢喜踊跃,即还天上。
佛告阿难:「如来出世,饶益甚多,所说诸法实为深妙。乃至飞鸟缘爱法声,获福无量,岂况于人信心坚固受持之者,所获果报难以为比。」
尔时阿难及诸大众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贤愚经卷第十二
贤愚经卷第十三
(六〇)五百鴈闻佛法生天品第五十三丹本为六十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波罗㮈国。尔时世尊于林泽中为天人四辈之类演说妙法。时虚空中有五百群鴈,闻佛音声,深心爱乐,盘桓回翔,寻欲来下至世尊所。时有猎师张施罗网,五百群鴈堕彼网中,为猎师所杀;生忉利天,父母膝上,忽然生长,如八岁儿,身体端严,颜貌无比,光相明净,喻若金山。便自念言:「我以何因生此天中?」天人心聪神解,即识宿命——缘爱法声,果报生天,当报其恩。即共同时持天花香,下阎浮提波罗捺国,至世尊所。天光明曜,犹宝树林。一时曲身,礼世尊足,合掌白言:「我蒙世尊说法音声,生在妙处,愿重矜愍,开示道要!」
尔时世尊便为演说四谛妙法,天人开悟,得须陀洹果,即还天上,不堕三涂,随缘七生,得尽诸漏。
尔时阿难白世尊言:「昨夜有天光明照曜,礼敬世尊。不知其缘,愿见告示!」佛告阿难:「善思念之!当为汝说。世尊昨日在林泽中为天、世人四辈之众敷演妙法,有五百群鴈爱敬法声,心悦欣庆,即共飞来,欲至我所,堕猎师网中,于时猎师即取杀之。因此善心,生忉利天,自识宿命,故来报恩。」
尔时阿难闻佛所说,欢喜踊跃,叹未曾有,而作是言:「如来出世,实为奇妙!陶演法雨,莫不蒙润,乃至禽鸟,犹闻法声,获福乃尔,岂况于人信心受持,计其果报,过逾于彼百千万倍,不可为比。」佛告阿难:「善哉!善哉!如汝所说。如来出世,多所润益,普雨甘露,浸润群生,以是之故,当共一心信敬佛法。」
尔时阿难及诸众会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六一)坚誓师子品第五十四丹本为六十一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王舍城耆阇崛山中。尔时提婆达多恒怀恶心向于世尊,欲害如来,自称为佛,教阿阇世害父为王,「新佛新王治理天下,不亦快乎?」王子信用,便杀其父,自立为王。是时世人咸怀恶心,于诸比丘恶不欲见。时诸比丘入城乞食,人民忿恚,咸不与语。空钵而出,还到山中,白世尊言:「提婆达多作不善事,使诸四辈各兴恶心向于沙门。」尔时世尊告阿难言:「若有众生起于恶心向诸沙门著染衣人,当知是人则便恶心向于过去诸佛、辟支佛、阿罗汉,向于未来诸佛、辟支佛、阿罗汉,现在诸佛、辟支佛、阿罗汉。以发恶心向于三世诸贤圣故,便获无量罪业果报。所以者何?染色之服皆是三世贤圣标式,其有众生剃除须发、著染衣者,当知是人不久当得解脱一切诸苦,获无漏智,为诸众生作大救护。若有众生能发信心向于出家著染衣人,获福难量。」
佛告阿难:「我由往昔于诸出家著染衣人深生信心,敬戴之故,致得成佛。」
阿难白佛言:「世尊!往昔深心敬染衣人,其事云何?愿乐欲闻。」佛告阿难:「善听!当说。」「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佛告阿难:「古昔无量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大国王,名曰提毘,总领八万四千诸小国王。世无佛法,有辟支佛在于山间林中坐禅行道,飞腾变化,福度众生。时诸野兽咸来亲附。有一师子,名号𨃓迦罗毘晋言坚誓,躯体金色,光相明显,焕然明烈,食果噉草,不害群生。
「是时猎师剃头、著袈裟,内佩弓箭,行于泽中,见有师子,甚怀欢喜,而心念言:『我今大利,得见此兽,可杀取皮,以用上王,足得脱贫。』是时师子适值睡眠,猎师便以毒箭射之。师子惊觉,即欲驰害,见著袈裟,便自念言:『如此之人,在世不久必得解脱,离诸苦厄。所以者何?此染衣者过去、未来、现在三世圣人标相,我若害之,则为恶心趣向三世诸贤圣人。』如是思惟,害意还息。箭毒病两行,命在不久,便说偈言:
「说此语时,天地大动,无云而雨。诸天惋惕,即以天眼下观世间,见于猎师杀菩萨师子,于虚空中雨诸天花供养其尸。是时猎师剥师子皮,持至于家,以奉国王提毘,求索赏募。时王念言:『经书有云:「若有畜兽身金色相,必是菩萨大士之人。」我今云何资赏此人?若与赏者,便为共此杀害无异。』是时猎师素穷求哀,国王矜愍,与少财物,问猎师言:『师子死时,有何瑞应?』答言:『口说八字,天地普动,无云而雨,天降诸花。』尔时国王闻是语已,悲喜交集,信心益猛,即召诸臣、耆旧、智人令解是义。时诸人众都不能解。
「空林泽中,有一仙人,字奢摩,字义俱闲。仙人聪明,哲达贯练。使还白王,王即请来。仙人于时具为大王解说其义:『耶罗罗其义:唯剃头著染衣,当于生死疾得解脱。婆奢沙云:剃头著染衣者,皆是贤圣之相,近于涅槃。娑呵云:剃头著染衣者,当为一切诸天世人所见敬仰。』
「于时仙人解是语已,提毘欢喜,即召八万四千小王悉集一处,作七宝高车,张师子皮,表示一切悉共敬戴,烧香散花,而以供养,极尽忠心,后复打金作棺,盛师子皮,以用起塔。尔时人民缘是善心,寿终之后,皆得生天。」
佛告阿难及四部众:「尔时师子由发善心向染衣人,十亿万劫作转轮圣王,给足众生,广殖福业,致得成佛。尔时号𨃓迦毘罗者,岂异人乎?今我身是也;时国王提毘缘供养师子皮故,十万亿劫天上人中尊贵第一,修诸善本,今弥勒菩萨是;时仙人者,今舍利弗是;时猎师者,今提婆达多是。」
尔时四众从佛闻说过去因缘,心怀欢喜,深自惋悼,悲叹而言:「我等愚痴!不识明哲,生起恶心。唯愿如来怜愍愚痴,听悔前罪!」世尊弘慈,因为说法四谛微妙,随其宿缘,皆获诸果,有得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果者,有发无上正真道意者。是时阿难、四部之众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六二)梵志施佛纳衣得受记品第五十五丹本为六十二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世尊将侍者阿难入城分卫,世尊身上所著之衣有少穿坏,将欲以化,应度众生。乞食周讫,欲还所止。有一婆罗门来至佛所,为佛作礼,覩佛容颜光相殊特,见佛身衣有少破坏,心存惠施,割省家中,得少白,持用施佛:「唯愿如来当持此以用补衣!」佛即受之。时婆罗门见佛受已,心情欢喜,倍加踊跃。佛哀此人,即与授决:「于当来世二阿僧祇百劫之中当得作佛,神通相好,十号具足。」佛授记已,欢喜而去。
国中豪贤、长者、居士咸兴此心:「云何世尊受彼少施,酬以大报?」作是念已,各为如来破损好作种种衣,持用奉佛。
阿难问佛:「世尊先昔造何善行,能令一切奉施衣服?愿佛为说,令得开解。」世尊告曰:「谛听!著心!当为汝说过去因缘。」阿难曰:「诺!我当善听。」
佛告阿难:「乃往过去无量无数阿僧祇劫,尔时有佛,名毘钵尸,出现于世,与其徒众九万人俱。彼时有王,名曰槃头。有一大臣请佛及僧三月供养,佛即许可。既蒙可已,还至其家办具所须。时槃头王亦欲供养佛及众僧,往至佛所,而白佛言:『愿得如来及比丘僧三月供养。』佛告槃头:『吾先已受彼大臣请。大人之法,不宜中违。』
「王即还宫,告其臣曰:『佛处我国,吾欲供养,云卿已请。今可避我,我供养讫,卿乃请之。』臣答王言:『若使大王保我身命,复保如来常住于此,复令国土常安无灾,若使能保此诸事者,我乃息意,放王先请。』王自念言:『斯事叵办。』复更晓曰:『卿请一日,我复一日。』臣便可之。更互设会,各满所愿。
「尔时大臣为彼如来办具三衣,皆悉丰足,复为九万诸比丘众作七条衣,人与一领。阿难!当知尔时大臣以上衣服施佛及僧供养之者,岂异人乎?则我身是。我乃世世殖福无厌,今悉自得,终不唐捐。」
时阿难等闻说是已,欢喜懃修,造诸福业,心怀踊跃,顶戴奉行。
(六三)佛始起慈心缘品第五十六丹本为六十三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诸比丘夏安居竟,往至佛所,礼敬问讯。佛以慈心慰喻抚恤:「汝等住彼得无苦耶?」慈心矜笃,极怀怜愍。阿难见之,而白佛言:「世尊!慈愍垂矜特隆。不审世尊发如是心为远近耶?」
佛告阿难:「若欲知之,当为汝说。过去久远不可称计阿僧祇劫,有二罪人共在地狱,狱卒驱之,使挽铁车;剥取其皮,用作车鞅;复以铁棒,打令奔走,东西驰骋,无有休息。
「时彼一人筋力尠薄,狱卒逼之,躃地便起,疲极困乏,绝死复苏。彼共对者见其困苦,兴发慈心,怜愍此人,顾白狱卒:『唯愿听我躬代是人独挽此车!』狱卒瞋恚,以棒打之,应时即死,生忉利天。
「阿难!当知尔时狱中慈心人者,我身是也。我乃尔时于彼地狱受罪之时,初发如是慈矜之心,于一切人未曾退舍至于今日,故乐修行,慈愍一切。」
尔时阿难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六四)顶生王品第五十七丹本为六十四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见诸比丘贪于饰好,著于名利,多畜盈长,积聚无厌。佛见此已,为诸比丘说贪利害:「夫贪欲者,现损身命,终归三涂,受苦无量。所以然者,吾自忆念过去世时,由于贪故,而便堕落,受诸苦恼。」
尔时阿难长跪叉手,前白佛言:「世尊!过去由于贪故而便堕落,其事云何?」世尊告曰:「乃往过去无量无边不可思议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一大王,名瞿萨离,典斯天下八万四千小国,有二万夫人婇女、一万大臣。时王顶上欻生一疱,其形如茧,净洁清彻,亦不疼痛,后转转大,乃至如瓠,便劈看之,得一童子,甚为端正,头发绀青,身紫金色。即召相师,占相吉凶,相师占已,便答王言:『此儿有德,雄姿奇特,必为圣王,统临四域。』因为立字,名文陀竭晋言顶生。
「年已长大,英德遂著,王以一国用封给之。大王后时被病困笃,诸小王辈皆来瞻省,不能自免,遂便薨背。诸附庸王共诣顶生而咸启曰:『大王已崩,愿嗣国位!』顶生答言:『若吾有福应为王者,要令四天及尊帝释来相迎授,尔乃登祚。』立誓已竟,四天即下,各捉宝瓶,盛满香汤,以灌其顶。时天帝释复持宝冠来为著之,然后称扬。诸王复劝:『当诣大国王所治处。』顶生复言:『若我有福应为王者,国当就我,我不就国。』立誓适竟,大国之中所有宫殿、园林、浴池悉来就王,金轮、象马、玉女、神珠、典藏、典兵,悉亦应集。君四天下,为转轮王。
「巡行国界,见诸人民垦地耕种,王问臣吏:『此诸群生欲作何等?』便答王言:『有形之类由食得存,是以种谷,欲以济命。』王立誓言:『若我有福应为王者,当有自然百味饮食,充饱一切,使无饥渴。』作愿已竟,寻有饮食。
「王更出游,见诸人民纺绩经织,王复问言:『作此用为?』诸人对曰:『食已自然,无以严身,是故纺织,用作服饰。』王复立誓:『若我有福应为王者,当有妙衣自然而出,赈给万民,使无穷乏。』作愿已竟,应时诸树悉生种种异色妙服,一切人民求得无尽。
「王更出游,见诸群黎修治乐器,王因问之:『作此何为?』诸人报言:『衣食既充,乏于音乐,所以治此,欲用自娱。』王复立誓:『若我有福应为王者,众妙乐器当自然至。』作愿适竟,应时诸树若干种种伎乐悬在其枝,若有须者,取而鼓之,音声和畅,其有闻者,无不欢预。
「王德至重,万善臻集,天雨七宝遍诸国界。王问诸臣:『此谁之德?』诸臣对曰:『此是王德,亦国民福。』王复立誓:『若是民福,宝当普雨;若独我德,齐雨宫内。』作愿适竟,余处悉断,唯雨宫里七日七夜。
「其顶生王于阎浮提五欲自娱,经八万四千岁,时有夜叉踊出殿前,高声唱言:『东方有国,名弗婆提,其中丰乐,快善无比,大王可往游观彼界。』王则允可,意欲巡行,金轮复转,蹑虚而进,群臣七宝皆悉随从。既至彼土,诸小王等尽来朝贺,王于彼国五欲自恣。
「经八亿岁,夜叉复唱:『西方有国,名瞿耶尼,亦复快乐,王可至彼。』王即允然,往游其土,食福受乐。
「经十四亿岁,夜叉复唱:『北方有国,名欝单曰,其土安丰,人民炽盛,王可到彼。』王即往诣,留止其中,上妙五欲极情恣意。
「经十八亿岁,夜叉复唱:『有四天王处,其乐难量,王可游之。』王与群臣及四种兵乘虚而上,四天遥见,甚怀恐怖,即合兵众出外拒之,竟不奈何,还归所止。顶生于中优游受乐。
「经数十亿岁,意中复念:『欲升忉利。』即与群众蹈虚登上。时有五百仙人住在须弥山腹,王之象马屎尿下落,污仙人身。诸仙相问:『何缘有此?』中有智者告众人言:『吾闻顶生王欲上三十三天,必是象马失此不净。』仙人忿恨,便结神呪,令顶生王及其人众悉住不转。王复知之,即立誓愿:『若我有福,斯诸仙人悉皆当来承供所为。』王德弘博,能有感致,五百仙人尽到王边扶轮御马,共至天上。
「未至之顷,遥覩天城,名曰快见,其色皦白,高显殊特。此快见城有千二百门,诸天怖畏,悉闭诸门,著三重铁关。顶生兵众直趣不疑,王即取贝吹之,张弓扣弹,千二百门一时皆开。帝释寻出,与共相见,因请入宫,与共分坐。天帝、人王貌类一种,其初见者,不能分别,唯以视眴迟疾,知其异耳。王于天上受五欲乐,尽三十六帝,末后帝释是大迦叶。
「时阿修罗王兴军上天与帝释鬪,帝释不如,退军入城。顶生复出,吹贝扣弓,阿修罗王即时崩坠。顶生自念:『我力如是,无有等者,今与帝释共坐何为?不如害之,独霸为快。』恶心已生,寻即堕落,当本殿前委顿欲死。诸人来问:『若后世人问顶生王云何命终,何以报之?』王对之曰:『若有此问,便可答之:「顶生王者,由贪而死。统领四域四十亿岁,七日雨宝,及在二天,而无厌足,故致坠落。」』
「是故,比丘!夫利养者实为大患,当思远离,深求道真。」
阿难白佛:「此顶生王宿殖何福,而获如此无量大报?」
佛告之曰:「乃往过去不可计劫,时世有佛,号曰弗沙,与其徒众游化世间。时婆罗门子适欲娶妇,手把大豆,当用散妇,是其曩世俗家之礼。于道值佛,心意欢喜,即持此豆奉散于佛,四粒入钵,一粒住顶,由此因缘,受无极福——四粒入钵,王四天下;一粒在顶,受乐二天。」
尔时诸弟子闻佛所说,有得初果、二果、三果及阿罗汉者不可称数,受持佛语,欢喜奉行。
(六五)苏曼女十子品第五十八丹本为六十五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须达长者末下小女,字曰苏曼,面首端正,容貌最妙,其父怜爱特于诸子,若游行时,每将共去。于是长者将至佛所,其女见佛,情倍欣踊,「愿得好香涂佛住室!」斯女手中有宾婆菓,佛从索之,奉教便与。佛寻于上书香种稷,还以与之。女共其父还归城里,便行推买种种妙香如佛所须,持诣祇洹,躬自捣磨,日日如是。
于时特叉尸利国王遣其一儿使到舍卫,初适他土,广行观看,渐渐展转,复至精舍,见苏曼女在中磨香,爱其姿容,欲得为妻,即往入城,启波斯匿王云:「有此女可适我意,愿王见赐,勿违我志!」王问之曰:「是谁家女?」答言:「是须达女。」王言:「卿自从索,吾不能知。」复重启王:「王若相听,当自求之。」王言:「可尔。」
彼国王儿发遣子弟车乘众物先归本国,唯留一象及己在后,往至祇洹,搏苏曼女,累骑而去。须达闻之,遣人追逐,象走驶速,不能及逮。即达本土,便用为妇,后遂怀妊,生卵十枚。卵后开敷,有十男儿,形貌姝好,与人有异。
年遂长大,勇健非凡,然喜畋猎,伤害物命。其母矜愍,教使莫尔。诸子白母:「射猎之事最为快乐,母今相遮,将为见憎。」母复告言:「吾爱汝等,是以因制,若当憎汝,终无此言。所以者何?夫杀生之罪当入地狱,受诸苦恼数千万岁,常为鹿头、羊头、兔头、诸禽兽头阿傍狱卒之所猎射,无央数岁,虽思解脱,其何由乎?」诸子白母:「如母所说,为自出心?从他边闻?」母复告言:「吾昔从佛闻如此事。」儿复问母:「佛者何人?幸愿具宣!」母告诸子:「卿不闻乎?迦维罗卫净饭王子,形相炳著,应为圣王,厌老病死,出家学道,愿行成就,得无上果。巨身丈六,相好无比,三明六通,遐鉴无外;前知无穷,却知无极,观知三世,如掌中珠。」诸子闻之,心内欣然,因更问母:「佛今近远,为可见不?」母便答言:「今在舍卫。」诸子启母,求往觐佛,母即听之。
诸子同时共诣舍卫。其祖须达见之情悦,倍加爱念,将至祇洹,奉觐如来。诸子见佛姿好,形貌逾前所闻数千万倍,五情欣喜,不能自胜。佛因随宜,为说妙法,十人俱时得法眼净,便复白佛,求索出家。佛问之曰:「汝父母听不?」答言:「未咨。」佛言:「父母未听,不得染化。」须达复言:「斯是我孙,我得自在,我今放之,于理亦可。」佛便允然,听使为道。须发自落,法衣在身,便成沙门,精勤大业,尽得罗汉。斯十比丘甚相钦敬,行则俱进,住在同处,国中人民莫不宗戴。
阿难白佛:「此十比丘有何福庆,生在贵家,容貌奇特,遭值世尊,尽于苦际?」
佛告阿难:「乃往过去九十一劫,有毘婆尸佛出现于世,教化毕讫而般涅槃。分布舍利,起无量塔。时有一塔朽故崩坏,有一老母而修治之,有年少十人偶行覩见,问老母曰:『何所施为?』老母语言:『斯是尊塔,功德弥弘,是以修补,欲望善果。』年少欢喜,助共兴功,所作已竟,誓为母子。其十年少愿共同生,从是已来,九十一劫天上人中恒为俱生,受福快乐,常有三事胜于余人——一者、形体端正;二者、众所敬爱;三者、恒得长寿。经尔许时,不堕三涂,今遇我世,沐浴清化,诸尘垢尽,咸逮应真。欲知尔时老母者,今苏曼女是;尔时十年少者,今十罗汉是。」
佛说此时,其在大会有得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者,发大乘意逮不退者,信受佛语,欢喜奉行。
(六六)婆世踬品第五十九丹本为六十六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罗阅祇耆阇崛山中。于时此国有豪富长者名尸利踬,其家大富,七宝盈溢。其妇怀妊,月满生男,形容严妙,世之少双。父母喜庆,深用自幸,便请相师,令占吉凶。相师占已,语其二亲:「斯子福德,荣焕宗族。」长者益欢,情在无量,因复劝请,便为立字。相师问曰:「从有此儿,有何瑞应?」长者报曰:「其母本来讷口钝辞,既怀此儿,谈语巧妙,逾倍于常。」便为作字,号婆世踬。
年岁已大,聪才邈群,与其等辈游行观看,见那罗伎家有一女子,面貌净洁,晖容希偶,心便染著,欲得娉娶。归启父母:「愿为求索!」父母告言:「吾是贵姓,彼是凡贱,高卑非匹,如何为婚?」子情深爱,不能自释,重更启言:「莫问门户,但论其身。幸垂顾愍,哀为我求!若不如志,便自殒命。」
父母从之,遣人往求。彼家报言:「君是大姓,我是小人,素非畴偶,何缘得尔?」其儿慇懃,情犹不息,复更遣信,重从索之。彼家答言:「若能如我习种种术,歌舞戏笑悉令备知,及于王前试使得中,然后乃当共作婚姻。」儿惑其色,不耻鄙事,即诣彼家学习戏艺,数时之间,皆已成就。
是时国王集诸那罗、上幢、投窓、空中索走,如是种种众多戏事。时长者子亦往王边,次应现伎,上索而走,索走既竟,王脱不见,复勅更上,奉命为之,气力渐劣,中道欲堕,心中惶懅,无所归依。
尊者目连陵虚至边而告之曰:「如卿今日宁全身命,出家学道,为宁堕地,娶彼女耶?」寻报之言:「愿自存济,不用女也。」目连即时于虚空中化作平地,其人见已,情怖便止,因地而下,得全身首。既蒙安隐,喜不自胜,随逐目连往诣世尊,礼拜供养。
佛于是时广说妙论,所谓论者,施论、戒论、生天之论,欲为不净,出要最快。心意畅解,便得初果,因复白佛:「愿得出家,奉修正法。」世尊听之,须发自落,法衣在身,便成沙门。比丘专精禅思,遵修正业,诸漏得尽,成阿罗汉。
慧命阿难前白佛言:「婆世踬沙门往昔之时与彼女子有何因缘,心染惑著,几致危没?复共目连造何善因,今蒙其恩,而获宁济?复何因缘自致应真?」
佛告阿难:「乃往过去无量之劫,波罗㮈国有大长者,初生一子,端正无比。当于是时,其家有人从海中来,赍一鸟卵,用奉长者。长者纳受,经少时间,其卵便剖,出一鸟鶵,毛羽光润。长者爱之,与子使弄,渐渐长大,互相怀念。时长者子骑鸟背上,鸟便担飞,处处游观,情既满厌,还归其舍,日日如是,经历多时。
「其长者子闻他国王作那罗戏,便乘斯鸟往至彼间,来下观看,鸟住树上。偶见王女,情便染爱,其时遣信腾说情状,王女然可,便与共交。作事不密,为王所知,遣人推捕,寻时获得,缚束其身,而当斩戮。长者子言:『诸君何为劳力杀我?听我上树自投而死。』诸人听许,便起攀枝而上,乘骑其鸟,翔虚而去。因此鸟故,得延寿命。」
佛告阿难:「彼时长者子,今婆世踬是;尔时王女者,今伎家女是;尔时鸟者,则目连是。过去世时,惑色致困,由鸟得济;今复贪色,垂当死亡,由目连故,致得安隐。其婆世踬所说聪辩成无漏者,乃往过去波罗㮈国有一居士,见辟支佛来从乞饭,居士即时以食施与,因复劝请,令说经法。其辟支佛辞云不能,掷钵虚空,腾踊而逝。居士念曰:『斯人神力变化无方,然其不能敷宣道化。愿我后生遭值圣尊,胜于此士巨亿万倍,演散法义,无穷无尽,令我身者,亦获果证。』由此因缘,今世聪明,逮罗汉果。」
佛说是时,莫不欢喜,有得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者,有种缘觉善根者,发菩萨心者,皆信佛语,顶戴奉行。
(六七)优波毱提品第六十丹本为六十七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此国有一梵志,字阿巴毱提,聪明广学,采古达今。往至佛所,求作沙门,因复启曰:「若我出家,智慧辩才与舍利弗等者,情则甘乐;若当不如,便自归家。」佛寻答曰:「卿不如也。」时彼梵志止不作道,还归其舍。世尊于后告众会言:「我灭度已,一百岁中,此婆罗门而当染化,逮成六通,智慧高远,教化众生,其数如尘。」佛涅槃时,告阿难言:「我灭度后,一切经藏悉付嘱汝,汝当受持,广使流布。」世尊既灭,阿难持法。
阿难后时复欲舍身,告弟子耶贳䩭言:「我去世后,所有典要,汝当护持。」因复告曰:「波罗㮈国当有居士,字为毱提,此人有子,名优波毱提。卿好求索,度用为道,卿若寿终,以法付之。」
阿难灭已,此耶贳䩭奉持佛法,游化世间,所度甚多。复至波罗㮈,往造居士,与共相识,数数往来。其彼居士生一男儿,字阿巴毱提,年在幼稚。于时耶贳䩭往从索之,欲使为道。其父答曰:「始有一子,当绍门户,不可尔也。若后更生,便用相给。」后复生男,字难陀毱提。时耶贳䩭复往从索,其父报言:「大子营外,次子营内,于其家居,乃可兴隆。情中恋惜,未能相许,若后更有,信当奉惠。」此耶贳䩭是阿罗汉,三明具足,能知人根,观此二儿与道无缘,亦自息意,不慇懃求。
时彼居士复更生男,颜貌端妙,形相殊特。时耶贳䩭复往从索,其父报曰:「儿今犹小,未能奉事,又复家贫,无以饷送,且欲停之,须大当与。」年渐长大,才器益盛,父付财物,居肆贩卖。时耶贳䩭往到其边,而为说法,教使系念,以白黑石子用当筹算,善念下白,恶念下黑。优婆毱提奉受其教,善恶之念輙投石子,初黑偏多,白者甚少;渐渐修习,白黑正等;系念不止,更无黑石,纯有白者。善念已盛,逮得初果。
时彼城中有婬女人遣婢持钱,往从买花,优波毱提心性质直,饶与其花,不令有恨。婢赍花归,婬女甚怪,问其婢言:「前日买花,用钱一种,往何以少?今何以多?将无前时相欺减乎?」婢答之言:「今日花主慈仁守礼,平等相与,所以饶获。又复其人形体殊妙,大家若见,复不有恨。」婬女闻之,遣信请唤,优波毱提自抑不往。又复延召,终不从命。
于时婬女与王家儿而共交通,贪其衣服众宝所成,利兴义衰,杀而藏之。王家搜觅,于其舍得,寻取婬女,斩截手足,劓其耳鼻,悬于高标,竖置塜间。虽荷此苦,然未命终。优波毱提往到其所,婬女谓言:「往者端正,不肯相见,今日形残,何所看乎?」寻即对曰:「吾不爱色而来至此,用相怜故,来到此耳。」因为宣说四非常法:「是身不净、苦、空、无我,一一谛察,有何可恃?愚惑之徒,妄生染想。」婬女闻法,逮法眼净,优波毱提成阿那含。
时耶世䩭复从居士索此少年用作沙弥,奉教持与,将至精舍,授其十戒。年满二十,便授具足,白四羯磨竟,得阿罗汉道,三明六通,皆悉满具,言辞巧妙,所演无穷,便集众人,欲为说法。时魔波旬于会处所而雨金钱,众人竞拾,竟不闻法。于第二日,复集大众,魔雨花鬘,以乱众心。于第三日,复集大众,魔王便化作一大象,绀琉璃色,口有六牙,其一牙上有七浴池,其浴池中有七莲花,一一莲花上有七玉女,斯诸玉女皆作伎乐,其象优游徐步会侧;众人顾目,情不在法。于第四日,复集大众,魔王复化作一女人,端正美妙,侍立尊后,众人注目,忽忘法事。于时尊者寻化其女,令作白骨,众人见已乃专听法,得道者众。
尊者本来有一狗子,日日于耳窃为说法,其狗命终生第六天,与魔波旬共坐一床。魔王思惟:「此天大德乃与我等,为从何没,而来生此?」寻观察之,知从狗身,「彼沙门者相辱乃尔!」遥伺尊者入禅定时,持一宝冠著其头上。既从定起,觉顶有冠,寻便思察,知魔所为,即以神力感魔使来,化其狗尸,令似髴饰,而告魔言:「汝遗我冠,深谢来意,今以髴饰用相酬赠。」
魔王受已,便还天上,而见所著乃是死狗,心中厌恶而欲去之,尽其神力不能令却。复诣帝释,求除不净,帝释报言:「其作此者,斯人能舍,非是吾力之所任却。」魔王复去,广问诸天乃至梵天,向之嘉言:「愿除兹秽!」各答如初,非力所办。
事不获已,来诣尊者,而谓言曰:「佛实大德,慈心无边,诸声闻辈诚为凶忌。何以验之?我乃昔日将诸魔兵凡十八亿攻围菩萨,欲败其道,犹怀慈悲,不以为怨;我今小触,相困乃尔。」尊者答言:「理实如是。佛之于我,百千万倍,不可为喻。如须弥山比彼芥子,如大海水方于牛迹,如师子王喻于野干,大小之形,实不相及。」
尊者语魔:「吾生末世,不见如来。闻汝神力能化作佛,试为一现,我欲观之。」魔王答言:「我今化现,慎莫为礼。」对曰:「不礼。」是时魔王化身作佛,躯体丈六,紫磨金色,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光明赫弈逾倍日月。尊者欣悦,便前稽首。魔还复形,语尊者言:「向云不礼,今作礼何?」尊者答言:「我自礼佛,不礼于汝。」魔复谢曰:「唯愿矜愍,却此死狗!」尊者告曰:「汝起慈心,拥护群生,则此死狗变成宝饰,若怀恶意,则作狗尸。」魔以畏故,恒发善想。
是时尊者成道已后,所化众生得四果者,一人一筹,筹长四寸,如此之筹满于一房,房高六丈,纵广亦尔。于是众人白尊者言:「尊者福德实为弘博,化度群萌不可称数。」尊者告曰:「吾为畜生时,亦化众生,使得圣果,何况今日。」
众会白言:「不审先世所度云何?」
尊者告曰:「乃往过去,波罗㮈国有一仙山,五百辟支佛止住其中。时有猕猴日来供养,奉觐仪容。诸辟支佛后尽涅盘,复有五百梵志续在中止。诸梵志等,或事日月,或复事火——事日月者,翘脚向之;其事火者,朝夕燃之。时彼猕猴见其翘脚,便取挽下;见其燃火,便取灭之。猕猴于时端坐思惟,诸梵志见,自相谓言:『此猕猴者,将为我曹示兹威仪。』寻各整身,谛察真理,心意开解,尽得辟支佛道。彼猕猴者,我身是也。」
众会复白:「以何因缘,受猕猴身?」
尊者告曰:「乃往过去九十一劫,有毘婆尸佛出现于世,有诸比丘在波罗㮈仙山中住。时有应真登上山巅,放脚轻疾,有一年少道人而作是言:『彼行飘速正似猕猴。』由此因缘,五百世中常作猕猴。以是之故,凡有四辈应自护口,勿妄出言。」
尊者优波毱提说此法时,一切大会有得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者,种缘觉善根者、发大乘心逮不退者不可称计,信受其教,欢喜奉行。
(六八)汪水中虫品第六十一丹本为六十八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罗阅祇耆阇崛山中。尔时城边有一汪水,污泥不净,多诸粪秽屎尿臭处,国中人民凡鄙之类恒以瑕秽投归其中。有一大虫,其形像蛇,加有四足,于其汪水东西驰走,或没或出,经历年载,常处其中,受苦无量。
尔时世尊将诸比丘前后围遶,至彼坑所,问诸比丘:「汝等颇识此虫宿缘所造行不?」时诸比丘咸皆思量,无有能知斯所造行,俱共白佛,皆云不知。时佛告曰:「汝等当听!吾当为汝说斯所造行。过去有佛,名毘婆尸,出现于世,教化已周,迁神涅槃。彼佛法中有十万比丘,净修梵行,闲居乐静,依于一山。其山左右有好林树,华果茂盛,蓊欝无比,其诸树间流泉浴池清凉可乐。时诸比丘依慕住止,遵善行道,懃修不懈,悉具初果乃至四果,无有凡夫。
「时有五百估客共相合集,欲入大海,发引径路,经由此山,见诸比丘克心精懃,内怀欣敬,思欲设供。时诸贾客共相合率往请众僧,求索供养、值诸檀越。各各已请,日日相次,竟不从意,即诣众僧,辞入大海,『设我等众安隐来还,当设供养,愿哀见许!』时僧默然,允可受请。
「众贾入海,大获珍宝,平安还至,到众僧所,选众妙宝最上价者用施众僧,规俟饮食,若食多者,随意用之。于时众僧受其宝物,持用付授僧摩摩帝。
「于后众僧食具向尽,从其求索尔时珍宝当用续食,时摩摩帝答众僧言:『贾客前时自与我宝,何缘乃索?』上座维那语摩摩帝:『檀越前时以宝施僧,令汝举之。今僧食尽,当用裨佐。』时摩摩帝瞋恚而言:『汝曹噉屎!此宝是我所有,何缘乃索?』时彼众僧见摩摩帝已起恶意,即便散去。
「由其欺僧、恶口骂故,身坏命终,堕阿鼻狱,身常宛转沸屎之中,历九十二劫乃从狱出,今复堕此屎尿池中,经历年岁,未得解脱。所以者何?过去有佛,名曰尸弃,将诸比丘临过此坑,示诸弟子,为说本末;复次有佛,名曰随叶,亦复将从诸比丘众往到其所,说其因缘,从此命终,还入地狱,经历数万亿岁,其后命终,复生是中;次复有佛,名曰拘留秦,亦共徒众围遶至此坑,垂示诸比丘,说其本末;次名拘那含牟尼佛,亦共弟子来至此坑;次迦叶佛,亦来至此,咸为弟子说其因缘。次第七佛,我释迦牟尼今示汝等因缘本末,观视其虫。如是一切贤劫当来诸佛,各各皆尔,将诸弟子到其坑所,指示其虫,说其曩昔所造因缘。」
时诸比丘闻佛所说,心惊毛竖,共相勅厉,慎护身口意业,信受佛语,欢喜奉行。
(六九)沙弥均提品第六十二丹本为六十九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尊者舍利弗昼夜三时恒以天眼观视世间谁应度者,輙往度之。尔时有诸估客欲诣他国,其诸商人共将一狗至于中路。众贾顿息,伺人不看、闲静之时,狗便盗取众贾人肉。于时众人即怀瞋恚,便共打狗而折其脚,弃置空野,舍之而去。时舍利弗遥以天眼见此狗身挛躃在地,饥饿困笃,悬命垂死。著衣持钵,入城乞食,得已持出,飞至狗所,慈心怜愍,以食施与。狗得其食,济活余命,心甚欢喜,倍加踊跃。时舍利弗即为其狗具足解说微妙之法,狗便命终,生舍卫国婆罗门家。
时舍利弗独行乞食,婆罗门见,而问之言:「尊者独行,无沙弥耶?」舍利弗言:「我无沙弥,闻卿有子,当用见与。」婆罗门言:「我有一子,字曰均提,年既孩幼,不任使令。比前长大,当用相与。」时舍利弗闻彼语已,即戢在心,还至祇洹。
至年七岁,复来求之,时婆罗门即以其儿付舍利弗,令使出家。时舍利弗便受其儿,将至祇洹,听为沙弥,渐为具说种种妙法,心意开解,得阿罗汉,六通清彻,功德悉备。
时均提沙弥始得道已,自以智力观过去世本造何行来受此形,得遭圣师,而获果证。观见前身作一饿狗,「蒙我和上舍利弗恩,今得人身,并获道果。」欣心内发,而自念言:「我蒙师恩,得脱诸苦,今当尽身供给所须,永作沙弥,不受大戒。」
尔时阿难而白佛言:「不审此人曩昔之时兴何恶行,受此狗身?造何善根,而得解脱?」
佛告阿难:「乃往过去迦叶佛时,有诸比丘集在一处。时年少比丘音声清雅,善巧赞呗,人所乐听。有一比丘年高耆老,音声浊钝,不能经呗,每自出声,而自娱乐。其老比丘已得罗汉,沙门功德皆悉具足。于时年少妙音比丘见老沙门音声钝浊,自恃好声,而呵之言:『今汝长老声如狗吠。』轻呵已竟,时老比丘便呼年少:『汝识我不?』年少答言:『我大识汝,汝是迦叶佛时比丘。』上座答曰:『我今已得阿罗汉道,沙门仪式悉具足矣。』时年少比丘闻其所说,心惊毛竖,惶怖自责,即于其前忏悔过咎。时老比丘即听忏悔。
「由其恶言,五百世中常受狗身,由其出家持净戒故,今得见我,蒙得解脱」。
尔时阿难闻佛所说,欢喜信受,顶戴奉行。
贤愚经卷第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