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云映禅师宗统颂

经号:J40nB484 · 署名:清 灯映颂 性灿录 有塔铭 行状(依驹本增入并印 原书第二十三页起至末页缺)

野云映禅师宗统颂

南岳第一世

南岳怀让禅师,金州杜氏子。年十五出家,谒嵩山安公,指参六祖。祖问:「甚处来?」师云:「嵩山来。」祖云:「甚么物与么来?」师无对。退参八载,复来荅云:「说似一物即不中。」祖云:「还假修证也无?」师云:「修证即不无,染污即不得。」祖云:「只此不染污,乃诸佛之所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得法后,侍祖一十五载,复居南岳。

颂:「来自嵩山来,物原非他物。搅不浑兮涅不缁,规弗圆兮矩弗曲。兀兀潜踪旬五秋,勿劳琐琐重订嘱。重订嘱,屈堪述。」

南岳第二世

江西马祖道一禅师,汉州什邡人,姓马氏。幼岁出家,开元中习定衡岳,遇让和尚问云:「大德坐禅图甚么?」师云:「图作佛。」让将砖一片于彼庵前石上磨,师云:「磨作甚么?」让云:「磨作镜。」师云:「磨砖岂得成镜耶?」让云:「磨砖既不成镜,坐禅岂得成佛?」师问:「如何即是?」让云:「如牛驾车,车若不行,打车即是?打牛即是?」师无对。让云:「汝学坐禅?为学作佛?若学坐禅,禅非坐卧;若学坐佛,佛非定相,于无住法不应取舍。汝学作佛,即是杀佛;若执坐相,非达其理。」师闻开示,如饮醍醐,乃受心印。开法南康龚公山,僧问:「和尚为甚么说即心即佛?」师云:「为止小儿啼。」僧云:「啼止时如何?」师云:「非心非佛。」僧云:「除此二种人来时如何指示?」师云:「向伊道:『不是物。』」其化盛行江西。

颂:「无端架起陶家轮,运转机关讵暂停。不得破瓶花八裂,推车触壁难转身。易转身,非佛非物亦非心。」

南岳第三世

洪州百丈怀海禅师,福州长乐人,王氏子。丱岁出家,三学该炼,及参马祖为侍者。偶侍祖行次,见野鸭飞过,祖云:「是甚么?」师云:「野鸭子。」祖云:「甚处去也?」师云:「飞过去也。」祖扭师鼻,师负痛失声,祖云:「又道飞过去也。」师有省。一日,再参马祖,祖震威一喝,师三日耳聋。后黄蘗闻举,不觉吐舌。

颂:「含灵蠢动俱生知,何事毛群逐队驰。负痛失声飞不过,又被平空惊蛰雷。惊蛰雷,丧却威。耳聋舌卷,豆爆冷灰。」

南岳第四世

洪州黄蘗希运禅师,闽中人。幼岁出家,至京洛行乞,吟添钵声,一妪出扉问曰:「太无厌生!」师云:「汝犹未施,责我无厌,何耶?」妪笑而掩扉,师异之。后往南昌见马祖,祖已示寂。时百丈为祖庐墓,师见丈,丈举耳聋话,师吐舌,丈云:「汝嗣马祖去。」师云:「某来参马祖,不料无缘,因和尚斯举,得见马祖大机大用。若嗣马祖,恐以后丧我儿孙。」及开法,上堂,众才集,师召云:「大众!」众回首,师云:「月似弯弓,少雨多风。」

颂:「乞食城中展钵盂,村姑笑我不因时。回首又遇真经纪,罔觏知音苦自支。苦自支,妙难思。多风少雨,月挂东篱。」

南岳第五世

镇州临济义玄禅师,曹州南华人,姓刑氏。落发进具,志慕禅宗。初参黄檗,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及到大愚处悟彻,于大愚胁下筑三拳,复转黄檗,打黄檗一掌。后临滹沱河侧建立黄檗宗旨,故号临济宗。

颂:「粥去饭来没下场,闲将小艇系长杨。迅雷风劲烟波涌,直撞横冲任撕当。随转运,谩凄惶。不舒破浪挐云手,怎得滹沱五叶芳。」

南岳第六世

魏府兴化存奖禅师,初在临济为侍者,因询洛浦来参机缘,两遭济打。及到三圣处为首座,圣问师,师便喝,圣云:「须是你始得。」复到大觉处为院主,觉问师,师便喝,觉便打,师又喝,觉又打。次日,觉又问师,师亦喝,觉亦打,师再喝,觉再打,至脱下衲衣痛与一顿处,直下荐得临济在黄檗吃棒底道理。迨后开堂,拈香云:「者辨香本为三圣师兄,三圣于我太孤;本为大觉师兄,大觉于我大赊,不如供养临济先师。」

颂:「职理多般命逾乖,机思竭露暴尸骸。枯枝𦶟尽完无画,赊俭徒令化作灰。休浪拟,莫胡猜,烟焰至今尚活埋。」

南岳第七世

汝州南院慧颙禅师,得法于兴化奖。开堂后,有僧来参,云:「贩也。」师引杖向前,僧无语,师便打数棒。

颂:「坚设重围禁夜行,育龟跛鳖竞头走。中军主将令符分,拈得鼻孔失却口。」

南岳第八世

汝州风穴延沼禅师,余杭刘氏子。参南院,于棒下无生忍话,大彻玄旨,开化风穴。僧问:「如何是佛?」师云:「杖林山下竹筋鞭。」

颂:「万籁因风齐鼓动,百昌化母足裁成。蝉音鸟语皆堪乐,独把此君引凤鸣。」

南岳第九世

汝州首山省念禅师,菜州狄氏子。参风穴,得承子印。一日,拈竹篦示众云:「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触不背,汝诸人唤作甚么?」

颂:「鸠性爱雨雀爱睛,鸠一声来雀一声。天公也自无张主,落雨不成晴不成。」

南岳第十世

汾州太子院善昭禅师,大原俞氏子。幼有大志,一切文字不由师训,自然通晓。剃发游方,遍参诸宿七十一人。最后见首山,问百丈卷席意旨,言下悟彻,拜而起云:「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

颂:「善财参遍五十三,众艺曾经往复难,不向别峰圈柜破,几将牛斗卧寒潭。」

南岳第十一世

潭州石霜楚圆慈明禅师,全州清湘李氏子。少为书生,年念二得度。母贤,遣之游方。闻汾阳道望,冒险往来。依住二载,未许入室。一夕,䜣曰:「自至法席,不蒙指示。岁月飘忽,己事不明,失出家之利。」阳熟视骂詈,举杖逐之。师拟伸救,阳以手掩其口。师大悟,叹曰:「始知临济道出常情。」

颂:「萱慈割爱忆无忧,越岭逾城觅就头。幸遇柁师操一曲,和烟和雨下沧洲。」

南岳第十二世

兖州杨岐方会禅师,宜春冷氏子。久依慈明,未有省发。每咨请,明云:「库司事繁,且去。」他日又问,明云:「监事异时儿孙满天下在,何用忙为?」明适出,师侦之小径,既见,搊住云:「老汉今日须与我说,不说打你去。」明云:「监寺知是般事便休。」语未卒,师大悟,即拜于泥途,开法杨岐。僧问:「少林面壁,意旨如何?」师云:「西天人不会唐言。」

颂:「出纳支收务实繁,宁分己事与他般。泥途扑破茶盐袋,梵语唐言一串穿。」

南岳第十三世

舒州白云守端禅师,衡阳葛氏子。依茶陵郁披剃,往参杨岐,岐问:「受业师为谁?」师云:「茶陵郁和尚。」岐云:「闻伊过桥遭仆有偈,能记否?」师举云:「我有明珠一颗,久破尘劳关锁。今朝尘净光生,照破山河万朵。」岐笑而趋起,师愕然,通夕不寐。黎明𧫎诃之,岐云:「汝见昨日打敺傩者么?」师云:「见。」岐云:「汝一筹不及渠。」师愈骇然,云:「何谓也?」岐云:「渠爱人笑,汝怕人笑。」师大悟。

颂:「佳人睡起懒梳头,手握金钗半掩羞。倏尔破颜轻一露,浑身挟背汗浇流。」

南岳第十四世

蕲州五祖法演禅师,绵州邓氏子。年三十五,始逐发遍参明宿。因浮山指见白云问南泉摩尼珠话,云叱之,师领悟,献投机偈。后开堂,僧问:「如何是佛?」师云:「口是祸门。」

颂:「三登九上瞖浮云,一颗摩尼价逾增。扑碎满盘光灿烂,祸殃不入慎家门。」

南岳第十五世

成都昭觉克勤佛果禅师,彭州洛氏子。儿时日记千言,见佛书如获旧物。出家首谒玉泉皓,次依金鸾信、大沩哲、黄龙心、东林度,佥指为法器,而晦堂称他日临济一派属子矣。最后见五祖,尽其机用,祖皆不诺,师忿然而去。到金山,染寒困极,试以平日见处无得力者,乃转依五祖,令入侍寮。问举提邢小艳诗话,祖云:「他秪认得声。」师云:「他既认得声,为甚么却不是?」祖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处?前柏树子𫆏?」师忽有省。出门见鸡飞上栏杆,鼓翅而鸣,复自谓云:「此岂不是声?」遂袖香入室,通其所得。祖云:「佛祖大事,非小根劣器所能造诣,吾助汝喜。」由此所至,推为上首。

颂:「几度临江上小船,柁工向我索文钱。一声款乃惊啼鸟,飞过千山与万山。」

南岳第十六世

临安径山大慧宗杲普觉禅师,宣城奚氏子。年十六出家,十七落发,十九游方。初参曹洞诸宿,继谒湛堂,后参圆悟。闻「薰风自南来,殿角生微凉」语省豁。悟每举有句无句话问之,师拟开口,悟便云:「不是。」一日,师问悟云:「闻和尚曾问五祖师翁来,不知道个甚么?」悟笑而不荅。师云:「当时想是对众问,今日说亦何妨?」悟云:「我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意旨如何?」祖云:「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又问:「树倒藤枯时如何?」祖云:「相随来也。」师当下释然。悟云:「始知我不汝欺也。」遂著临济正宗记付之。

颂:「东山水,西角风,旋空泛海护游龙。雾骤云兴毒遍野,藤枯树倒焰飞空。描画也笑倒摩哲,相随也颠杀智公。只今腥臭无穷已,说似一物即不中。」

南岳第十七世

福州西禅鼎需懒庵禅师,郡之林氏子。幼举进士,偶看《遗教经》,叹曰:「几为儒冠所误。」欲去出家,母以亲迎难之,师绝之以偈云:「夭桃红杏,一时分付春风;翠竹黄花,此去永为道伴。」竟依保寿禅师,遍参名宿。后依大慧,慧问:「内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么时如何?」师拟开口,慧拈竹篦连打三下,师于此大悟,厉声云:「和尚已多了也。」慧又打,师礼拜,慧印以偈。一日,上堂云:「懒翁懒中懒,最懒懒说禅,亦不重自己,亦不重先贤。又谁管你地?又谁管你天?物外翛然无个事,日上三竿犹更眠。」

颂:「觑破浮生一块棚,不出不入不当中。黄花有意开真相,翠竹无心弄景风。」

南岳第十八世

福州鼓山本庵安永禅师,闽县吴氏子。弱冠为僧,谒懒庵于云门,懒问:「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不得向世尊良久处会。」随后便喝。师倏然契悟,作礼云:「不因今日问,争丧目前机?」懒许之。上堂,拈拄杖云:「临济小厮儿未曾当头道著,今日全身放憨,也要诸人知有。」掷拄杖,下座。

颂:「彗孛飞流斗柄移,伫思空丧目前机。倾锹倒岳龙飞也,谩教徒劳发旱雷。」

南岳第十九世

杭州净慈晦翁悟明禅师,上堂,举:「夹山会下一僧到高亭,才礼拜,亭便打,僧云:『特来礼拜。』亭亦打,又拜,亭又打,趁出。僧回,举似夹山,山云:『会么?』僧云:『不会。』山云:『赖汝不会,汝若会,即夹山口哑去。』应庵拈云:『高亭一期忍俊不禁,争奈拄杖放行太速。这僧当时若是个汉,莫道高亭、夹山,便是达磨大师出来也斩为三段。何故?家肥生孝子,国伯有谋臣。』」师云:「高亭、夹山,门庭施设各得其宜,但中间一人略较些子。应庵与么道,也是巩县茶瓶。」

颂:「套板时腔几厌然,自拈笤帚扫烽烟。一声铁笛秋堤起,万里晴空鹗影横。」

南岳第二十世

太原苦口良益禅师,参净慈,慈问:「近离甚处?」师云:「瑞光。」慈云:「正与么时,光在何处?」师便喝,慈云:「且止,汝道西湖水深多少?」师拟议,慈便打趁出。久之契悟,作偈曰:「临机一句,不露丝头,吹毛才展,大地全收。」慈云:「从上心印,汝今得之,宜处深谷,俟时行化。」

颂:「人将语探,水将杖探。拟议思量,当胸一箭。谩用钝弩操弓,大施吹毛宝剑。变不变,幽谷芝兰香艳艳。」

南岳第二十一世

汾州筏渡普慈禅师,初参径山端、高峰妙,各有契处。后北还,过燕,游五台,礼文殊,感大士放光。居台二年,入太原,参益和尚。益云:「发足甚处?」师云:「五台。」益云:「文殊与汝说甚么?」师云:「脚下草鞋唱成一百文。」益云:「脚跟为甚么不点地?」师云:「且喜老汉见得亲切。」益云:「老僧罪过。」师喝一喝而出。自此常造室中。久之,益嘱云:「汝缘当在本处,他后设大法药,宜号筏渡。」师礼谢,归汾州。

颂:「清凉山里一茎柴,不著麻衣著草鞋。直至而今难脱下,本地风光雅快哉。」

南岳第二十二世

洛京相国一言道显禅师,鴈门人。生而岐嶷,颖悟英特。年十二,自愿出家,父母难之,师云:「儿志决矣,未可强留。」遂落发于郡之西山,听讲《圆觉》,至知幻即离章,顿然默契,恍若旧识。乃辞师游汾州,谒筏渡,渡一见器之,命入侍寮。一日,渡举竹篦问云:「毕竟唤作甚么?」师方进语,渡蓦头便打,忽然大悟,礼拜云:「和尚且止,古人道:『佛法无多子。』非虚语也。」渡云:「汝今方知吾意耶?」师云:「和尚大恩,碎身难报。」渡嘱云:「汝年且幼,时至理彰。」师执劳座下一十七载。

颂:「一纪尝存出世怀,幻生幻灭口慵开。香严瓦子轻触碎,拍掌呵呵笑一回。」

南岳第二十三世

西京小庵行密禅师,初以白衣礼相国显和尚,凡见便礼拜。显一日谓云:「道人礼拜且止,佛法在甚处?」师方举首,忽闻板声鸣,显云:「只者是。」师从此有入,遂求度。显云:「汝诚精进,宜名行密。」力参三年,显举马祖三不是,语未绝,师云:「毕竟如何?」显笑云:「已多了也。」师于言下得大安乐。显云:「佛法下衰,正宜潜隐,母拘城隍,得安身处,最为佳耳。」

颂:「万籁齐吹总不闻,苍岩无耳却知音。密移一步龙飞也,笑杀区区行路人。」

南岳第二十四世

二仰圆钦禅师,禾之秀水人。遍参诸方,毫无所契。入西京,谒小庵密于旅舍,密问:「浙中有个伶俐人,汝还见么?」师云:「圆钦钝汉。」密云:「我要个钝汉作监收,汝还知么?」师罔措。密云:「数千里来,可惜错过。」师相依扣参。一日,见鼠从架上过,扑翻油瓮,忽尔顿契,走见密云:「某已捉得了也。」密搊住云:「道!道!」师云:「一粒鼠屎污却锅羹。」密云:「瞎汉!参堂去。」

颂:「鼠粪逾于鼠药毒,些儿咂著换皮骨。油瓮从教自掀翻,免使监收空碌碌。」

南岳第二十五世

寿州无念智有禅师,蜀之汉州人,发足南方,游四明,登天目,后参二仰钦,钦云:「行脚甚处?」师云:「南方。」钦云:「彼中佛法如何?」师云:「山川无异。」钦云:「我手何似佛手?」师良久,钦云:「莫道无异好。」后看兴化打维那机缘,始浩然大悟,作偈云:「兴化打维那,平地遭殃祸,作夜南山云,飞向北山朵。」钦见为之助,喜云:「不辜到此。」嘉靖初,迤逦寿州十有二年。

颂:「山川在处原无异,驴脚却遭佛手系。不是飞云过北山,维那打得无休息。」

南岳第二十六世

荆山怀宝禅师,渚宫人。游寿州,谒无念有,有云:「躐县游州,毕竟为著何事?」师云:「生死大事,求师拔度。」有云:「汝是荆州人么?」师云:「是。」有云:「阇黎即今在甚么处?」师拟对,有云:「若便恁么,犹较些子,佛法不是商量。参堂去!」师潜心座下。一日,有唤云:「阇黎!」师应诺。有云:「在甚么处?」师于言下领旨,乃云:「和尚大慈,真人天师也。」有灭后,师于嘉靖七年以法付铁牛,隐终南山。

颂:「躐县游州原何事?为觅阇黎在甚处?一唤回头识也否?潜心领旨参堂去。」

南岳第二十七世

秦岭铁牛德远禅师,得心印于荆山庵,居秦岭,常披一红布衫。一日,顶笠挥锄,地中月明,联池过之,池见云:「者汉好似一头军。」师云:「看箭。」池作躲势,师近前携手至庵,留住三月,谓云:「我乃大慧之裔,在此待人数十年矣,汝今既来,当为我求人光扬祖道。」付偈云:「就身能打劫,劈筈善夺窝,三玄从此出,三要不为多。探竿影草主宾分,狮子迷踪奈我何?」

颂:「迷踪狮子露形踪,顶笠挥锄孰共功?良因一箭躲不著,血污沧海恨无穷。」

南岳第二十八世

序州朝阳月明联池禅师,本郡范司马之后。幼居林下,有僧过访不遇,题联于壁。师见厌世祝发,杖笠南游,过洛伽,道逢一僧,伟仪殊相。师前行失脚,念佛一声,僧云:「此是敲门瓦子,何不抛却?」师云:「抛却后如何?」僧云:「叶落归根,来时无口。」师有省。后于秦岭受印铁牛,返叙州,居朱提山朝阳洞。聚云来参,师问云:「如何是古佛心?」云拱手云:「请和尚尊重。」师问:「不用音声与色身,将何唤作本来人?」云默然,师休去。

颂:「念佛声,敲门瓦,急抛却,实潇洒。潇潇洒洒隐朝阳,心佛众生一坑鲊。」

南岳第二十九世

忠州聚云吹万广真禅师,叙州宜宾人,姓李氏,祖父三世为婆罗门。师生日,有八僧临舍,一僧记曰:「此子乃八宝罗汉应真也。」母即厌腥食素,三年离乳。十五,偶在窗下观菊,语同学云:「此花今岁凋谢,明春复生。人生一去不来,读书宁免生死?」竟往登少峨,参浩翁。久之返里,得大慧录,朝暮体究。遇一僧见访,问:「如何是佛?」师拟对,僧云:「不是。」师复进语,僧云:「不是。」被此一劄,尘念如灰。留午,值僧磨剃刀,师急问:「如何是佛?」僧云:「我今日磨剃刀,不能为汝说,且待别时来。」师以白衣参朝阳三载,于万历癸丑乃落发受具。一日,阳谓师云:「汝有一句未会在。」师问:「那一句?」阳云:「不用音声与色身。」默然良久:「与我现出真空来。」师拂袖便出,自思:「此事不可草草,此中别有玄要。」辞往别山,苦参三年,经行危坐,胁不至席。限满,复见朝阳,问云:「毕竟如何现出?」阳引师手掩其口,豁然大悟。嘱后涉海入吴,穿闽过粤,于潇湘湖东开法解制,还蜀阐化。聚云出世三十年,五坐道场。语录二十卷、广录五十卷。先是,法孙水部熊月崖居士录梓。崇祯己卯七月晦日,索笔书偈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要见聚云,眉毛出血。」危坐至午,大喝两声而逝。阇维,烟至松羃,结为五彩,荷香袭人,起骨得黄金锁三茎,门齿化为紫色,五色舍利三百余颗。平都地藏院迎十二颗建塔,余皆塔于本寺三目山之阳。

颂:「三千八百数难穷,现出真空空亦空。在在毒流处处显,眉毛挂剑血长虹。」

南岳第三十世

忠州治平庆忠铁壁慧机禅师,营山罗氏子,家世业儒,满门科第。师生而貌伟,器骨不凡。八岁,父见背,即随母持斋。稍长,厌俗。有元白道者,辟谷邑之太鹏山,师往来叩问玄理,决志出家,兄母留之。于天启壬戌二月,潜遁大竹,筑室掩关,每日食米二握,五味俱断者三年。室中屡瞩异相,师怀疑出关,欲追元白,而终南路阻,师乃薙发。云游参见聚云,云问:「奚往?」师具实以白。云笑云:「子真昧于寻师者。」师依住满夏。一日,云出方丈,师跪泣于前,求云开示,云笑而不荅。师谓:「遇至人而无缘得授,不如捐躯赴水,以待来生。」有谕以从讲肆游,师听毕,复来相依。后云入金陵,师随之,闻天童道望,欲暂辞而往。云云:「去亦且从,但恐错过老僧宗旨。」师复侍云。师归蜀,云命总院事。一朝念诵毕,登塌一赐,浑身骨碎,大笑不止。拈偈呈云,云不之印。又力究三年,忽尔大彻,入室密以告云。云云:「汝今日才会老僧意那?」师云:「和尚大慈,为人彻底。」云我后,师为庐墓,四众坚请开法平都地藏院,十坐道场,语录二十卷。僧问:「如何是正法眼藏?」师云:「龟歌开夜市。」

颂:「寻师访道涉山川,踢破指头是几年。夜市乌龟轻卖弄,无端矢上又加尖。腥臭大,冤债宽。儿孙满地,倒弄颠拈。」

野云映禅师塔铭

尝谓:「鹫岭拈花,法弘西土;少林面壁,道播神州。」临济、德山,灭却正法眼藏;曹溪、南岳,衍繁嫡骨儿孙。然火焚大地,谁能口吐莲花?尘满人寰,若个面成金色?宜乎龙蛇难辨,因而鱼珠混淆也。 野云禅师以童子不坏身,秉灵烛以照迷情,持慧剑以割爱欲,真僧中之豪耶!考其行状师讳灯映,字心月,野云其别号也,为酆陵冉氏子。父伯仲五人,皆富于财,而乐善好施。明崇祯初,师之伯父开明捐数千金,建十方堂于平都山之麓。是时 铁老人方开法席,遂延之驻锡焉。师之长兄佛喜禅师者,一见老人,遂尔皈依之。师年甫十五,父兄皆以成名见期,方谋婚配。师潜遁悟喝寺,自行薙发,父兄莫能挽留。后值烽烟肆起,师之父遂拜托老人,俾其手足相依,追随参学。一日,老人阅录次,师云:「和尚也被他瞒。」老人云:「汝又作么生?」师便喝。老人云:「汝来这里叫唤。」师云:「这里不叫,向何处叫?」老人云:「汝当时跳岩跳坎,只为父兄难汝出家,而今好云寻个事干,又有谁难汝?」师作礼,老人示偈云:「退后栖身地步宽,慇勤好去到牛山,客来切忌无优待,翠竹苍松一任看。」住山数载,复侍老人,凡任重致远,重趼百舍,弗惮其劳。嗣后,老人付嘱云:「棒喝施陈显大机,赤肩荷来无余事。因缘节候有时彰,裕后光前辉祖室。」乙巳冬,当事者请老人开建治平古刹,师乃领众先行,诛茅刈棘,老人次年方至,始竖经楼七楹,而老人归寂。师与众师等经营祖席、塔院、堂宇、像设诸务,落成几三十余年,劳劳木石,竭力勉撑。师生于明天启五年乙丑,至康熙三十六年丁丑菊月,偶示微恙,望前二日,忽索水沐浴,众以天寒固止。次日五鼓,嘱法属毕,遂命侍僧书偈曰:「七十三年如露电,临行一句阿谁荐?泥牛含月吸秋波,木马嘶风吞素练。」良久,云:「鉴。」黎明,复问侍僧,荅曰:「辰时。」师云:「昨日索浴,今不洗了。」遂著衣,端然坐脱。师生平刚毅果决,故尔去住之际,洒然自得如此。乃为之铭曰:

望月于天,捉月于渊。看花于镜,折花于园。是同是别,可以语禅。近则方寸,远而灵山。青狮白象,在指顾间。佛道之任,云师是肩。重重浩劫,履险而安。层层宝刹,光辉云天。功成行满,七十三年。唱还乡曲,泥牛鼓弦。其证佛果。铭卜万千。

时康熙三十六年,岁次丁丑,嘉平佛成道之吉,苍溪离堆居士忠州铎陶淑李槃谈撰。

野云禅师行状

丁丑九月,野云和尚圆寂于治平禅院。阅月而英归自成都,访 竺和尚于方丈,凭 云师之灵而吊之。竺公曰:「君自成童以来,与云师交游者,益三十年矣。知师之详者,无如君,曷状其行?余将乞铭于士大夫,以藏诸幽。」英辞以鄙陋不获,因含泪而述其实焉。师讳灯映,字心月,别号野云。世为蜀之酆都人,姓冉氏。父某,兄弟五人,皆富于财,乐善好施。通邑之街衢桥梁,皆其所修砌者。明崇祯间, 铁老人始得法于忠之聚云寺。师之伯父字开明者,晤 铁公于忠南,慨然捐数千金,建十方堂于平都山之麓,延 铁公主方丈。是时四众云从,声施洋溢。师之兄号佛喜者,先祝发皈依之。时师年十有五,因契慕焉。归白其母,母阻之。复往白其父,父曰:「尔年方少,吾所望于尔者远且大。圆顶被缁,岂能了吾家事耶?」力阻者再。师潜遁悟喝寺,自行薙发。父母兄弟,莫能挽留。后值甲申,兵火肆起。师之父拜求 铁公曰:「劫运方来,儿志已决。曷令其手足相依,追随参学可乎?」师随 铁公,凡石柱之三教寺、青山顶诸刹,艰危饥馑,参学不怠。一日,铁公阅录次,师云:「和尚也被他瞒。」 铁公云:「汝又作么生?」师便喝。 铁公云:「汝来这里叫唤。」师云:「这里不叫,向何处叫?」 铁公云:「汝当时跳岩跳坎,只为父母难汝出家。而今好去寻个事干,又有谁来难汝?」师作礼。铁公示偈云:「退后栖身地步宽,慇懃好去到牛山。客来切忌无优待,翠竹苍松一任看。」适兵烽稍熜,石宝、涂井诸善士,请师住牛头山。师率众开耕,为延 铁公结制,分理执事,不惮勤劳。 铁公附嘱云:「棒喝施陈显大机,赤肩荷来无余事。因缘节候有时彰,裕后光前辉祖室。」乙巳冬,各当事请 铁公开建治平古刹。于时城郭荆榛,瓦砾颓基,人望之而生畏。师率众先行,诛茅刈棘,建茅屋数十间,迎 铁公以居。迨次年,始竖经楼七楹,而 铁公已归寂矣。师与 竺和尚,拮据经营,不避甘苦。嗣是而大雄殿、天王殿、左右禅寮,以及门楼、塔院、佛像诸务,垂三十余年,始得成就,为忠南第一大观。盖师之性勇而决,于物无所容。然善气迎人,能化强暴于俄顷。故其任事也,不后先推诿。即如治平落成, 竺和尚主持于内,师经理于外,三十余年不避艰险,卒之金碧辉煌,堂宇幽邃。非勇且决,其不致废于一篑者,几希矣。由甲寅以迄辛酉,兵戈频仍。师处寺中,恬淡如故,暴兵亦无所逞。曾计戊午春英与诸同人应试入渝,与师同载。时渝水府宫僧酗酒无赖,师主其家,僧即断饮茹蔬。或叩之,僧曰:「和尚在我家,何敢如旧时事?」兹非其善气化暴之明验欤?所可惜者,鉴物太明,以故不能容物。牛头山之耕可开也,而法筵不自开;行徒可集也,而龙象不可集。是以支那无可譔述,惟存宗统颂若干则,集为一卷,大抵从木石课工之余而得者。然其学其识,已可想见一斑矣。总之,师产于丰厚之家,财物无所吝,性甘淡泊,不以一毫自私,治平之成,成以此也。师生于天启五年乙丑,卒于康熙三十六年丁丑九月,享年七十三岁,僧腊五十三。将卒之前二日,偶示微恙,忽索水沐浴,众以天寒止之。次日五鼓,嘱法属毕,遂命侍书偈曰:「七十三年如露电,临行一句阿谁荐?泥牛含月吸秋波,木马嘶风吞素练。」良久,云:「鉴。」黎明,复问侍僧曰:「甚么时候?」荅曰:「辰时。」师云:「昨日索浴,今日不洗了。」遂著衣端坐而逝。盖其勇决之性,至临终之时犹如此。余自童年来,忠谒 铁公于茅庵内,即师建之以迎 铁公者。迨后交游日久,故能悉师之生平,然词不雅驯,亦不能无挂漏处。兹因 竺公之命,不敢以鄙陋辞,谨述其初终,如石大君子从而

原书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