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岩洗心水禅师语录

经号:J39nB459 · 署名:清 照水说 实云.海清等编

洗心水禅师语录序

夫天地之人,天地之事,大概迥出乎大然自得之妙;人杰地灵,大抵人功之巧于天工乎!奚谓精一?三昧而已。余素行儒行,谫闻薄识,无任为释氏之奥,竟不知海阔渊深,拈推竖拂而为何事哉!一日,闻人传焉,此有禅师参证禅教之暇,自江浙归古邠,众信敦请,驻锡瑞岩,竟成一代祖庭。因谒见,师动止尊严,颜恭语服,余深契之,方忆言之不虚道耳。兹请语录一阅,恍似秋潭夜月,全无半点渣滓,亦如清更胡笳,不堕五音曲调,露旧时本来家风、出乾坤新鲜手眼,言言演不演之禅宗、句句作无作之佛事,验病施方、抽钉拔楔。余不觉尘襟顿爽,警心自信,佛法果有旨而人执迷者也。跽读悲忻交感,叹曰:「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诚斯言矣。」噫嘻!若不踏雪去,焉知梅有香?得闻开示,妙在一门之超出也。一贯之道,将谓不际乎中天,余蚊负蚁缘,岂堪布鼓雷门?虽然,琴瑟箜篌既逢妙指,林木池沼皆演法音,庶几乎德不孤,必有邻。何故?相逢须向机前鉴,已到方知格外玄。

康熙丁卯岁春王上元日拔贡赵运熙顿首拜撰

洗心水禅师语录序

昔在混沌,清气未升、浊气未沉,五色未分、游神未灵,中有其物,冥冥而性存,谓之太始,乃元胎之母也。其数为一,一为太极,乃森罗万象之主,是以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时得一以行,物得一以生,人得一以灵。灵之为言也,萃参天两地之精华,五行四象之微奥,六爻八卦,从无一毫遗漏,在贤不增,在愚不减,岂非人生本来面目乎?何古之为皇、为帝、为王,仅得之羲、黄、尧、舜、禹、汤、文、武也哉?所为性觉妙明,要惟本觉明妙,而圣贤婆心与道教而俱起也。三代而还,世衰道微,然有孔子至圣生于其际,不难教聋聩、化愚顽,柰生不逢时,道大莫容,兼以杨、墨塞路,退而惧,作《春秋》十六字之心传,仅存之邹、鲁布衣间矣。虽其后祥光有现,其如圣人生而未出焉,何也?甚矣,秦火一焚,性命渊源荡然扫地,历代先儒虽有论说,非谬则僻,如杨子之太玄,羲之之龙蛇,沈宋之应制,犹之纵皮毛已。由汉、唐而至于梁武之时,西来达磨有直指人心见性之一宗,大有发明乎元始之旨,时人鲜不以异端讥之,安保美珠不混于鱼目乎?竟有置自有之宝,徒索荣贵于楮墨诵读中,一时得其揣摩,自谓风云聚会,高车四马,清尘除道,人咸争羡曰:「此大丈夫之所为也。」余独曰:「否。大丈夫者,天不能盖,地不能载,矫矫乎,出诸万物之上,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其于我生之初,不染一尘,不隔一线,此之谓大丈夫。」余是求之三秦,卒未一觏焉。近闻马九有一和尚,人言舍家资而不贪、弃佳冶而不恋,矢愿出世,落发,秉戒于北,受法得悟于南。禅游至此,穿崖作洞,修证因果,诚得鸡育凤凰、马产麒麟之祥,因号瑞岩禅师,永邠绅衿黎庶咸宗仰焉。余故就谒,容貌端严,门风峻峭,举动威仪,实具四八妙相,竖拂杖喝,无非西来大意,允矣,当世之指南也。余故倾心教下,师以平生语录示余,余乃三复阅之,如玄门之金丹,释氏之圆觉,儒家之太极,一以贯之矣。稽其宗派,虽嗣临济,而全体大用,若云门之北斗藏身,曹洞之君臣道合,沩仰之父子一家,法眼之曹源一滴,靡不左宜右有,诸子百家,其泰山撮土,大海滴勺也,已岂非一时之大丈夫,得其本来全面目至是乎?况其行脚与佛祖同愿,于是乘不分上下,根不闻钝敏,皆欲提登彼岸而后已。其如智慧为父,方便为母,法喜为妻者,同耶?异耶?大祗因病施药,等身裁衣,倘非有悟于鸡寒上树、鸭寒下水,终不能明其教之异同者矣。余是泳游其普惠,亦惟洗头于长江已耳,亲切乎痛痒,亦惟揩背于桑榆已耳。庶几乎折花闻香,担水带月,瞻云拜恩也。虽然,说食未必能饱,画饼焉能充饥,余故下愚惷顽,经秋蒲柳,鲜不为镜花水月也几希。

康熙岁次丙寅年月应三阳赐进士出身翰林院庶吉士王吉相顿首拜撰

洗心水禅师语录目录

洗心水禅师语录卷一

康熙乙亥秋九月,原任衢协等处地方副总兵左都督杨公宗道、左都督管镇标右营游击事刘公伯玉新建香山香岩寺,请师住持,于十月之望率众绅衿檀信供水陆结制。上堂,拈香云:「此瓣香,烟笼太虚,四十九年雕琢,酬价无凭;气裹尘沙,八千余次往来,收藏有自。𦶟向炉中,供养始祖释迦牟尼文佛。」复拈香云:「此瓣香,高而无上,四海观瞻;厚而难比,八方仰赖。端为祝延今上皇帝圣寿万岁万万岁,满朝文武、阖国公卿。」次拈香云:「此瓣香,风雪弗凋,春秋不涉,恒为佛法金汤,永作封疆柱石,奉为当道宰官、现前檀越。」次拈香云:「此瓣香,空王殿里少分相应,香岩堂前和盘托出,数十年彻骨冰寒,四威仪寻复得失,供养临济正宗第三十三世本师象林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敛衣就座。维那白椎竟,都督杨公问:「修善之人不上天堂,作恶之人不下地狱,意旨如何?」师云:「无须锁子两头摇。」公曰:「弟子不会。」师云:「劄。」问:「如何是香岩境?」师云:「野色薰青草,澜光滟碧桃。」进曰:「如何是香岩人?」师云:「安居忘岁月,适意在烟霞。」乃云:「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佛事门头不舍一法,所以法不孤起,仗境方生。今乃杨、刘二护法善诱十方檀越,修设水陆道场七永日夜,本寺缁流披演妙法,诸山硕德奏阐元音,凡圣混融于无我室内,人天交接于不二门中,焚檀烧烛,设馔营斋,供养诸佛贤圣、天地神祗,若幽若显、情与无情,不昧真常,均沾法利,四方消兵革之忧,万民享耕蚕之乐,咸居仁寿,共处升平。虽然如是,早已为蛇添足。汝等诸人还有识得主人翁底么?若还识得,处处无非个事,头头总是觉场,冬去春来,著衣吃饭,未曾移易丝毫;若也未识,有寒暑兮促君寿,有鬼神兮妒君福。」上堂。问:「拨草瞻风,惟图见性,且道性在什么处?」师云:「逼塞虚空。」进云:「既明真性,方脱生死,眼光落地时作么生脱?」师云:「踏碎秤锤龟毛补。」进云:「既脱生死,便知去处,四大分离向什么处去?」师云:「善行没辙迹。」乃拈拄杖卓一卓,云:「者木上座反著草鞋,倒披袈裟,赤手空拳,瓜州城里卖瓜,汝等诸人还会么?」复卓一卓,下座。

岁旦,上堂。问:「旧年佛法已过去,斩新的旨请师宣。」师云:「春王正月一。」进云:「恁么则桃符起舞,爆竹讴歌去也。」师云:「快。」乃云:「今朝大年初一,对联门神贴毕,古冢两个石人,斜戴襆头向日。」

上堂。「新秋烟雾锁苍苔,石女殷勤拨不开,夜半乌藤尽吞却,灯笼露柱笑盈腮。大众且道:笑个什么?」良久,云:「不许夜行刚把火,直须当道与人看。」

上堂。问:「如何是正法眼?」师云:「烂草鞋。」进云:「意旨如何?」师云:「著不得。」乃云:「放行则瓦砾生光,把住则真金失色。」顾视左右,云:「且道放行好?把住好?直饶向者里见得亲切,前面更有最高峰。」

上堂。「三世诸佛、六代祖师、天下老和尚是什么物?」良久,云:「龙头蛇尾。」

缁素庆师诞辰,请上堂。问:「和尚今日生,一切众生那日死?」师云:「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进云:「恁么则东海重添五位福,南山更上一枝筹。」师云:「赞叹太煞。」乃云:「腊月二十五,一曲超今古,镇州大萝卜,生长在深土。古德与么,大似看孔著楔。香岩今日不惜眉毛和麸粜面,也要诸人仔细检点。腊月二十五,勘破主中主,三眼戴角兔,咬杀玄沙虎。」靠拄杖,下座。

上堂。以拄杖向空划此󵋡相,云:「者个消息,如崩雷烈石,电卷星飞,眨眼错过。若是灵利衲僧,向未举已前领略,一任横三竖四,如风吹水,自然成纹。」顾视左右,云:「还有与么人么?」一僧才出,师云:「剑去久矣,汝方刻舟。」僧拟议,师便打。

上堂。「一不做,二不休,杀贼须要亲下手。众中有下得手底么?」良久,云:「海门东畔看。」

康熙癸酉中秋日,中卫绅衿请住华严寺。佛成道日,结制上堂。拈香毕,问:「世尊睹明星悟道,未审悟个什么?」师云:「鼻孔里荐取。」进云:「毕竟意旨如何?」师云:「纸撚无油。」乃云:「伸出无相手,拨转正法轮。举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喝起嘉州大象,坐断黄河之水;牵来陕府铁牛,吞尽兰岫之云。吓得山门、倒拖佛殿,宝塔横驾虚空。三教圣人各显长处,老子清净无为,仲尼仁义忠信,瞿昙常乐我净。山僧到者里,竿木随身,逢场作戏,佩无我印,开不二门,权衡佛祖,龟鉴宗乘。放开则大野风行,把住则碧天星落。曲钩钓虾蟆,直钩钓狞龙。顾鉴嚬呻,屈为中下;闭门打睡,接上上机。虽然如是……」竖拂子,云:「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复举:「世尊夜睹明星悟道,乃云:『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师云:「世尊悟处谛当,见处分明,美则美矣,善则未善。仔细检点将来,未免好肉剜疮。」卓拄杖,下座。

上堂。以拄杖作吹笛势,云:「还闻么?知音不用频频举,达者应须暗里惊。」便下座。

端阳,上堂。「蒲剑斩妖,艾虎吞怪,爪牙锋利,须弥纳败。还有不纳败底么?」靠拄杖,云:「韩信临朝底。」

上堂。「若有佛法商量,入地狱如箭射。若无佛法商量,亦入地狱如箭射。因甚如是?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

康熙甲戌元宵日,阖城绅衿请住观音寺,上堂。拈香毕,问:「新年佛法即不问,元宵佳节时如何?」师云:「山僧舌头短。」僧拟议,师便打,乃云:「今朝元宵佳节,庆赞云门矢橛,为伊彻地通天,与人抽钉拔楔,分开雪里之霜,辩出煤中之墨,无孔铁笛横吹,有声毡板漫拍,拈起兔角弓,射出虚空血,然著万盏花灯,高悬千家明月。大众!还知元宵境么?压地楼台春富贵,揭天歌舞夜风流。」

上堂。「云门手中扇子,刺破帝释肚肠。翻身触碎虚空,至今无人修补。咄!发机须是千钧弩。」

上堂。「唤作如如早是错,不唤作如如亦是错。且道唤作甚么?对面不相识。」

浴佛,上堂。挥拂子,云:「树上乌龟催夜雨,江边木马逐薰风,现成公案无人会,独有虚空暗点胸。今日是瞿昙降诞之辰,天下丛林用五分香汤蓦头浇灌,大作一场胜事,山僧者里却不恁么。」复挥拂子,云:「拂开晴空髑髅,穿透杲日鼻孔。」掷拂子,下座。

康熙甲戌年七月十五日,镇靖堡檀护等请住宝庆寺,建盂兰道场,上堂。问:「如何是大事未明如丧考妣?」师云:「天迥月增彩。」进云:「如何是大事已明亦如丧考妣?」师云:「风凉露渐繁。」居士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云:「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问:「如何是唯心净土?」师云:「水和明月一天秋。」僧拟议,师打退,乃云:「商风瑟瑟遶林寒,没脚猢狲上竹竿,十丈龟毛系日影,一双兔角击空瘢,哑人得梦向聋说,说道今朝是盂兰。」蓦顾左右,云:「逢人不得错举。」曳拄杖,下座。

冬至,上堂。「群阴剥尽,江村渔父罢钓,长河结万里之冰;一阳初回,堂中衲子打坐,一日添一线之功。惟有者个,不增、不减,弗阴、弗阳,无夏、无冬,无寒、无暑,不被万物所转,不逐四时之凋。众中有识得者个底,不妨出来露个消息;脱或未然,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

灵州缁素请镇河塔上堂。乃挥拂子云:「植绿竹于浮屠顶上,不图噉笋,且得日引清风;启红炉于大海波涛,不图炼金,且得点镕片雪;种黑豆于破沙盆内,不图合酱,且得𫗪驴𫗪马;凿池沼于万仞峰头,不图洗天,且要池成月现;垂只手于闹市场中,不图和光混俗,且要打凤罗龙。今乃高玄二老宿、本州禅衲率领一镇两河诸大檀越,建宝塔于河侧、装金像于塔中,诚修香刹、信立梵宫,永作人天之路、恒为施利之门,作千古之标榜、为万年之模范。山僧到来,不惟锦上铺花,且要佛头著粪,聊借龟毛拂子缚起没底虚空,管取钵盂豹变、拄杖龙吟,衲僧饱足观光,檀那功归有地。现前大众还有深明此意者么?」良久,云:「任大也须从地起,更高争柰有天何?」

守府李公应龙同众檀衲请上堂。「崖前石虎趁泥牛,踏断黄河水逆流,竹杖芒鞋齐喝彩,倒骑铁马上高楼。惹得虚空奋怒,冲开北斗咽喉,吐云雾,布九州,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触著三十三天帝释鼻孔。」乃喷嚏一声,云:「今日有尊客至。」连卓拄杖,下座。

都督杨公为弟骁骑将军掩圹,请上堂。「万派朝宗,千山拱翠,无阴阳佳城,天然祥瑞。秋结子于磨盘,夏开花于碓觜,长菩提之灵苗,发般若之妙慧,巍巍乎超群、荡荡乎拔萃,此是大护法本有底一段光明,永劫不曾欠少。山僧到来,无物堪赠,信手拈出死猫头,当下莫嫌没滋味。虽然如是,且如何是他端的受用处?长年占断白云乡,逼塞虚空无朕迹。」

康熙癸亥九月望日,古邠众檀护请住皇涧寺,小参。「大凡参学人,顶门须具金刚正眼,将古今千经万论一觑觑破,一切不受人瞒。到者里,将大地为把子,拈须弥作圣箭,射无不中,横拈竖用,无不自由。虽然如是,惊人句,穿杨手,不是临时学得来。」

小参。「昨夜三更二点,毛头星辊入方丈,报道:『四海水穷山尽,渴杀鱼龙无数。是人只在暖室热榻,饥餐困眠,焉知有与么事?』山僧莫能秪对,在汝等分上又作么生?」遂卓拄杖,云:「参。」

小参。「灵山话月,曹溪指月,直下会得,眼中著楔。」

康熙甲子瓜月,永寿马九村、马公一贵同众护檀请住瑞岩,小参。「向上关头,举步踏著;诸佛密语,开口道著。汝等诸人健行阔步、东语西话,且道还有自瞒分也无?」卓拄杖,云:「汉高大王。」

小参。「诸方教人参禅打坐,大似守株待兔;闻经听法,亦似取蜜烧蜂。成佛成祖,舌头里觅骨;作圣作贤,明眼人落井。瑞岩者里守一坵壑,种田博饭,吃来者个个有分。设欲追步高峰,未免狼头戴角。何故?黄金自有黄金价,终不和沙卖与人。」

辞众,小参。问:「诸檀护卫法之诚、留念之切,未审和尚固辞为何?」师云:「收拾丝纶归旧隐,碧潭深处再垂钩。」进云:「闻和尚隐山,天下名山最多,且道隐那个山?」师打,云:「彼此住山人,何必下注脚?」乃云:「赤手提持数十秋,干戈林里展良谋,铜头铁额都惊怕,外道天魔也害愁,十圣三贤齐抹却,佛名祖号不容留,冷地思量俱是错,退鼓而今打未休。」顾视左右,云:「众中还有为山僧移身换步者么?如无,看山僧自逞神用去也。」拽拄杖便行。

示众。「干矢橛一出一入,穿破诸人髑髅,汝等因甚不觉?」众拟议,以拄杖趁散。

示众。「诸佛出世,无法与人,秪是抽钉拔楔。香岩今日为人添钉著楔,何故?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

示众。「云中木马火边游,石女通身白汗流。如今卧在无影树,天不管兮地不收。」喝一喝,下座。

示众。卓拄杖云:「昨夜三更,南天台与北五台斗打不休,拄杖子忍俊不禁,各与二十棒,趁退了也。汝等诸人作么生会?」众拟议,以拄杖打散,归方丈。

拈古

南院啐啄同时

拈云:「南院照用全彰,崩雷裂石,者僧弄影自涂,若不遇人点破,几乎昧珠风穴。虽则末后证明,且道是肯伊?不肯伊?」

沩山问年穷岁尽

拈云:「仰山、香严恁么施设,尽是与蛇画足,惜乎沩山不能勦绝。若是山僧,待伊近前叉手劈脊便棒,免使后人向这里妄生节目。」

僧问玄沙:「如何是学人自己?」

拈云:「玄沙有打破虚空底钳锤,这僧无补缀阴阳底针线。何故?但办肯心,必不相赚。」

玄沙虎

拈云:「天龙露狮子之爪牙,玄沙纵象王之威猛,雪窦蓦劄相呈,拍拍是令。」卓拄杖,云:「妙舞不须夸遍拍,三台须是大家催。」

米胡遣僧问仰山:「悟即不无,争柰落第二头。」

拈云:「大冶红炉,烹凡煆圣,非二老不能。若论向上一著,犹未梦见在。」

大随庵前龟

拈云:「者僧将成九仞之山,欠进一篑之土,大随善施定乱之谋,且无出身之路。何也?杀人须是杀人刀,活人须用活人剑。」

黄檗普请

拈云:「南泉有龙骧虎骤之机,黄檗有玉振金声之作,仔细检点将来,要且非为好手。若是香岩则不然,待伊道:『王老师𫆏?』劈面便掌。大丈夫汉捋虎须,不为分外。」

沩山入山作务

拈云:「百丈有陷虎之机,沩山有函盖之句,检点将来,未免父子互相钝置。」

普化临济堂前吃生菜

拈云:「临济言中有响,普化善赴来机。虽然如是,大似弄巧成拙。」

九峰不肯首座

拈云:「坐脱立亡即不无,先师意未梦见在。且道九峰梦见也未?」

临济参龙光

拈云:「临济单刀直入,夺角冲锋;龙光善列长蛇,收放自在。检点将来,犹欠作家。香岩即不然,待伊道:『不展锋铓,如何得胜?』『山僧今日打退鼓。』」

颂古

世尊初生

出头露面扬家丑,满口胡言不识羞,纵使云门手段辣,望空启告卖风流。

女子出定

成群作队绣鸳鸯,暗度金针割玉方,莫怪皇风无觅处,一轮红日上扶桑。

世尊睹星

独坐雪山冷似铁,一阳际发黄金骨,纵然见得威音外,犹是乌龟唤作鳖。

殃崛救产难

镜里无痕绝拟猜,铁山当面势崔嵬,忽然扑碎无寻处,徒把龟毛眼上栽。

世尊拈花

蛇头安角非敏手,虎口横身意气周,将谓两头消息尽,谢家人在钓鱼舟。

黄山谷闻木樨花

方知大地总黄金,也是鱼眸换作珍,纵令然诺暂相许,终是悠悠途路人。

德山托钵

韩信施六韬,张良精三略,千里决胜时,运筹在帏幄。

破沙盆

打人休打脸,骂人休揭短,一枚大黑豆,换却许多眼。

洞山麻三斤

春风漫漫百花幽,饮酒题诗打气毬;天子殿前亲走马,莫嫌李白是狂流。

首山新妇骑驴阿家牵

无舌之人唱哩罗,不是黄叶赚头陀,桑间女子穿九曲,密以思量妙不多。

黄檗普请

笠儿普请随拈出,赚杀林间几苾刍,不是南泉转身窄,看渠无个覆髑髅。

门外雨滴声

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蒂甜,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粮。

沩山入山作务

父子投机几个知,柴头吹起便烧眉,无端费尽许多力,何不留些暖肚皮。

云门矢橛

石头迸出黄金色,炼打红炉通底彻,都被赵王收却了,至今针头偷削铁。

米胡遣僧问仰山:「悟即不无,争柰落第二头。」

真正精金何假陶,波斯辨出眼方高,彼此相将弄宝剑,虚空背上刮龟毛。

普化临济堂前吃生菜

吃菜寻常事,几个知分晓,一驴暗投机,两个入荒草。

大随庵前龟

皮裹骨兮骨裹皮,作家安用展鎗旗,草鞋拈起覆龟背,千古令人作梦疑。

临济参龙光

锋铓展出绝商量,截铁之机不可当,莫谓老龙无管待,从来柔弱胜刚强。

卢陵米价

有利无利,不离行市,未到卢陵,切忌黏齿。

高峰枕子

枕子堕落地,澡盆飞上天,自从国定后,用底康熙钱。

云门胡饼

云门胡饼,针劄不入,未举已前,早已漏逗。

僧问归宗:「如何是佛?」宗曰:「即汝便是。」

大用临时莫问津,一锤直下露全真,休将保任终难许,平地陷坑转见深。

杖林山下竹筋鞭

杖林山下竹筋鞭,拟议思量裂面穿,若是金牙还赤手,终归大海作流源。

圆悟在五祖契悟

掀翻声色堆,耳眼赤洒洒,夜半卖日头,无人来著价。

首山在风穴担荷大法

担荷大法还他手,惯钓金鳌藏北斗,不得禹门亲点额,争知儿孙似雷吼。

兴化在大觉吃棒

祸福无门口自招,几回痛棒不相饶,顶𩕳迸出超宗眼,一瓣清香信意烧。

临济三顿棒

三遭痛棒绝徘徊,末后翻身眼自开,迅速之机无觅处,青天白日鼓风雷。

黄檗吐舌

狮子翻身绝覆藏,全机突出立宗纲,爪牙锋利无互,杀活纵横震大方。

幻老人在笑祖抛鞋因缘

抛出只鞋,修罗瞪眼,干戈丛里,掣旗便转。

密祖铜棺山悟道

铜棺打失脚,迸断匾担索,太白者些年,施底断肠药。

法派

照实际地,不受一尘,若脱群类,鼻视眼闻。

与阇章仇居士

者条拄杖,单提向上,嘱尔珍重,人天榜样。

与成拙云维那

本分衲僧,当效先哲,淡饭粗衣,安贫养拙。拙拙!他日人天须漏泄。

与效痴慧悦众

近水傍山须潜藏,菩提果熟自馨香,龙神早晚相推出,苦海波中作渡航。

与破浪清侍者

巾瓶执侍几多年,学道心恒志气坚,颅顶豁开端正眼,横拈白棒利人天。

与寒峰雪侍者

三脚铛儿煨断壑,一条拄杖倚寒峰,偷心死尽无他事,振起当年济北宗。

示清虚李道人

清虚原寂静,就地起尘烟,人物恒更改,海桑几变迁。但知波底月,方晓瓮中天,若乃空空也,何愁不火传。

示省拙禅人

共住冬三月,慇懃为道忙,老诚心愈健,淳厚义堪长。休怨时年浅,须存志气刚,有时桶底脱,永不受余殃。

示内阁德护法

圣凡都扫空,佛祖一齐杀,要得正眸开,谁知端的瞎。

示玉台朱居士

外边虽冗繁,内里要空寂,踢破黏胶盆,来吹无孔笛。

示宁还孔居士

恼后开只眼,不随影子逐,须知要到家,似贼入空屋。

示巨卿韩居士

圣凡总不差,生佛何曾隔,报尔快承当,莫教头发白。

示真一刘文学

焉矣之哉也者乎,总非心地实功夫,一回剖出泥中蚌,满手擎来是骊珠。

示德山杨居士

一句弥陀要念纯,一回念出一回亲,忽然自肯承当去,开眼何曾有二人。

示永祯李居士

本来具足莫驰求,秪要当人自点头,无影树梢悬日月,不萌枝上辩春秋。

示斑若马相公

无声无臭甚希奇,这里那容两片皮,十圣三贤未梦见,王瓜茄子解吟诗。

示童生庞瑞芝

勤读诗书莫妄攀,只须透破仲尼关,玉堂虽贵多惊辱,金榜无名一世间。

示定宇杨文学

功名富贵前定,何必痴心强求,弹破纸窗可补,损人阴骘难修。

示次君杨居士

灸疤切莫著艾,好肉休教剜疮,授汝新鲜方子,困眠饥饼渴汤。

示腾还马居士

无为定须胜懒,有识的却输愚;佛在赤肉团上,休驰六合九衢。

示子贞仇居士

现成公案最捷,何必觅妙求玄,若能万缘放下,管取一枕高眠。

示文焕张道人

雌黄不含口角,烦恼不挂眉端,本是烟火神道,何须跨鹤乘鸾。

次普明禅师牧牛颂韵

未牧

头角狰狞陆地哮,分明相近亦非遥,谿边泽畔奔驰惯,劣性无端只犯苗。

初调

一段粗芒透鼻穿,等闲拽转更挥鞭,无明旷劫今调伏,到手须知不易牵。

受制

把住绳头不怕驰,登山涉水共相随,归来踏破烟霞色,镇日昏昏孰觉疲。

回首

芒绳一挽便回头,野性狂心渐自柔,莫谓山童忘管待,绿杨阴里系相留。

驯伏

林下悠游复水边,饱餐嫩草得安然,东西南北从他往,放去收来弗用牵。

无碍

露卧乾坤体自如,从来无系亦无拘,一声短笛青霄外,赤洒洒兮乐有余。

任运

逍遥散淡夕阳中,踏破苍苔绿草茸,渴饮饥餐无异念,憨憨睡稳竹烟浓。

相忘

人牛情谓不留中,云月溪山绝异同,法界该罗无向背,那分南北与西东。

独照

到头嬴得一身闲,一个闲人天地间,莫谓无心云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

双泯

拶碎情尘不露踪,一轮明月正当空,森罗万象难逃影,野岸凄凄草自丛。

山居

埋名削迹深隐,那管炎凉夏秋,只放茶烟出谷,不教菜叶随流。
竹长岫傍翠绿,松栽涧底苍青,分开野色藏拙,劈破烟霞度形。
斫去余闲枝叶,烧除朽烂葛藤,门开青山展画,榻定皓月悬灯。
竹杖深藏巨壑,草鞋且放孤岑,敲冰渴煮沙铫,和衲困眠纸衾。
一条脊骨钢硬,坐断圣凡舌头,世上为酬社稷,山中任傲王侯。
吟风啸月松岭,展臂舒眉石床,心上本无罣碍,遮眸按豆何妨。
有力任居梵宫,无能守住岩穴,隐徒爱斫青山,老叟常吟白雪。
守拙安贫俟命,闲眠对卧高岑,世上群枭舌乱,山中孤凤清音。
截断圣凡路径,恶声处处皆闻,懒去罗龙打凤,却来煮月耕云。
车马红尘不住,利名黑夜商量,山僧独得疏懒,枕石铺云就将。
年来志喜煨铛,翠竹黄花共处,生柴带叶横烧,野菜连根烂煮。
晓云分开岫色,流水带出莺声,独观山中野景,任彼世上虚名。
灰心水畔林下,肯效醯鸡瓮前,露出满怀皓月,照开万里青天。
懒向人间说法,山中总不谈禅,劈面迎风辣掌,当胸辊肚粗拳。
世上利门名路,山中石榻蒲团,终朝两餐白粥,稳睡红日三竿。
绿萝岩畔藏拙,松食荷衣度生,偶忆文园谢病,方思愚谷逃名。
自离修廊叠阁,独踞万仞峰头,等个杀佛汉子,与他结个冤雠。

洗心水禅师语录卷二

杂咏

游山

剩水残霞我独游,平生知足更何求,白云堆里浑忘岁,绿竹丛中弗记秋。谷口敲诗怀李杜,溪边策杖羡巢由,芒鞋踏破最高处,万紫千红一目收。

仲冬咏雪

昨夜天娥剪六花,今朝片片落烟霞,千峰顶上悬银鹤,万派流傍伏玉蛇。瘦竹怯寒将纸裹,疏林畏冷用绵遮,仰山狮子奋威猛,孰敢当头犯爪牙。

石空缁素求鼓琴,以偈却之

弃却焦桐卸却冠,韬光遯迹隐层峦,补衣摘下云千片,担水带回月一团。盏内清茶和露饮,釜中白粥共霞餐,红尘鲜有子期辈,纵有子期懒去弹。

春日久雨

大荒尽是一团烟,寒雨烂淹水底天,海国金乌和雾宿,银河玉兔就云眠。梅腮滴滴浑珠溅,柳眼行行泣冷泉,恼杀东风傲不住,掩扉终日阅长篇。

次宋明府扇头韵

人生处世若临渊,战战兢兢一念牵,看破利名浑没帐,丢开恩爱不须鞭。回头尽是涅槃岸,过步无非般若船,大道现成休别觅,灵光灼灼本来圆。

怀良才王文学

昔时相别已曾忘,孰料重新会故乡,愧我无能从释类,羡君有志列儒行。才雄一斗低灵运,文过千篇让子昂,愿尔出头天外看,大家共笑白云忙。

次彬穆大士春日咏雪

满空滕六舞,遍地玉簪开,粉蝶飞寒竹,霜禽噪野苔。轻绵遮柳眼,素绢罩花腮,乘兴西郊外,东风卷落梅。

题罗汉柏

相识曾西竺,人天称栋梁,大夫推翠色,君子让清香。腊雪难凋操,时花任和光,儿孙俱跨灶,枝叶遍芬芳。

水月空华

冰轮悬碧汉,团影落汪洋,浪破金鳞舞,波翻玉兔狂。清光随水注,练色逐风行,一翳眼中著,生生业识忙。

元宵有感

处处元宵节,笙琴闹画堂,银花开火树,玉烛耀纱囊。尽听歌声滑,时看舞袖长,谁知人世乐,尽是日边霜。

送大璞禅人行脚

劝君同鴈游,休落池边住,游至冥冥中,弋人无可慕。

王孝廉求开示无位真人偈以寄之

无位真人形,虚空大块肉,山僧写出来,不觉笔头秃。

送无参大士住山

耕云种月是生涯,深结草庵待作家,搓就龟毛绳数丈,五湖四海系龙蛇。

学正王公讨语录看

休把鱼眸认作珍,泥牛非是玉麒麟,若能直下承当去,免作循行数墨人。

赠耆延师供长灯

两鬓须眉似雪霜,灵山嘱付尚难忘,赤心竖起光明幢,万古千秋照法王。

韩居士承认送书,多日不来,以此速之

丈夫出语要斟酌,不重千金重一诺,若肯偷功送上来,山僧共汝吃璎珞。

次一拙姚居士韵

梦中得句梦中懽,识破梦时梦亦闲,抖擞诗囊诗与发,诗囊何似肚囊宽。

长安李文学使人山中索句遂寄

岩下一溪剩水,岭头几片残云,惟留剩水炊粥,分破残云寄君。

因事示文斋王居士

赞扬掬土培山,毁谤吹光割水,赞毁何减何增,回头各自知止。

送王老相公应试

优才必出耆年,至宝多生老蚌,这回及第心空,来到山头吃棒。

与友登文塔口占

一上目空四海,到头高低齐分,侧身送回落日,伸手摘下飞云。

夏日与友闲吟

弄竹清风习习,挂松斜月弯弯,岭外朱桃袅袅,崖前碧水潺潺。

与同参抱璞

多年抱璞林下,宿雨餐风苦奔,设若不逢别者,至今犹泣荆门。

冬夜闲吟

月冷冲风削骨,更深寒气侵腰,光凝银汉天远,冻合琼林地遥。

因事有感

性拙从教世弃,名微一任时抛,生平独好幽隐,不与狮虫结交。

夏月过拳庵赠清净禅人

拳庵暑卧松风,胜似高堂广厦,疑是羲皇上人,原来清净禅者。

寄方外友孟孝廉

自从相别多年,觅个知音有数,意欲亲身谒来,山中白云留住。

春夜围炉

柳絮牵花窗外,波斯待月水中,山家浑无一事,炉里榾柮通红。

冬日庆协台许公寿

霜冲径,槐叶空;风卷亭,竹梢瘦。惟有雪藕冰桃,倩来与君庆寿。

秋夜对月看经

叶落静铺地草,轻茅飞伴簷霜,蒲团对月清坐,惟了残经几行。

秋日闲吟

树头枯叶先坠,岭外寒花暂香,孤馆夜栖远客,清砧昼和啼螀。

自在观音

者贼瞌睡粧憨,却有些儿奇怪。不知据何神通,人人尽都礼拜。红尘堆里偷安,白浪滩头自在。咄!再不写者样子,一任风吹日晒。

广东会翁尊宿

错认广东,原来尊宿。有时棒青天,有时呵古佛。急水中择乳,虚空里揣骨。要做出格丈夫,恶嫌祖灯上录。赚得无限男女,尽教袍方顶秃。殃及儿孙没了时,千古万古恨不足。

题了凡比丘尼

红尘跳出立禅机,坐破蒲团绝是非,遗得芳名他日继,仍留珠色异时辉。扫除人我世间少,斩断恩情宇宙稀,偏著袈裟效佛祖,全无寸缕嫁时衣。

自赞

者汉参禅无悟,识字却也有数。戒律自来懒持,经文两眼不顾。猛虎口中攀牙,剑树山头纵步。踏折虚空脊梁,撞破弥勒大肚。横拈七尺乌藤,佛祖骨悚毛竖。直下断人命根,说甚向上一路。

机缘

僧参,师把住云:「浆水钱且置,还我草鞋钱来。」僧无语,师托开云:「将谓你是个人,原来是个顽皮俗汉。」僧拟进语,师喝退。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三脚铛煮淡黄虀。」僧云:「忽遇客来时,如何秪待?」师云:「一碗两碗。」

守府杜公问:「如何是佛?」师云:「无限丹青手,都卢画不成。」公指佛像云:「争柰这个何?」师云:「一翳在眼,空花乱坠。」

僧问:「如何是第一玄?」师便打。进云:「如何是第二玄?」师复打。进云:「如何是第三玄?」师云:「你问太煞。」进云:「三玄已蒙师指示,向上一路作么生?」师打云:「一任举似诸方。」

赵孝廉问:「儒释之道,是一是二?」师云:「醋梅同酸,生熟异味。」廉笑云:「三教本来一家,有甚生熟异味?」师云:「虽然如是,也要相公皱眉一场始得。」

学正王公问:「和尚如何行持?」师云:「早晨吃白粥,下晚又觉饥。」

僧问:「一法若有,毘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去此二途,请师一接?」师云:「王瓜茄子。」僧云:「意旨如何?」师云:「地肥偏大。」

李明府问:「如何是西来大意?」师云:「日头东畔出。」府云:「不会,请和尚指示。」师云:「佛法尽随他烂却,舌头终不为人谈。」

僧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事?」师云:「朱弦弹夜月。」进云:「如何是已生后事?」师云:「翠袖舞春风。」

佛事

至嘉兴府,敕赐龙藏楞严禅寺,为法叔澹崖老和尚设供

「龙池迸出狮子,踏断诸方葛藤,虚空中结窟,开人禾之眼目,为万世之宗乘,三山中竖帜,南海上归隐,遗下未了公案。幸我法兄和尚继继承承,建法幢于楞严古刹,权衡龙藏,拨明祖灯,可谓旃檀林里旃檀,狮子窟中狮子。虽然与么,且道如何是未了公案?」顾视左右云:「路遥夜长,休把火,大家吹灭暗中行。」

为天童密祖设供

「者个没情面老汉,相似个戴角猛虎,把断要津,不通凡圣,孰能搆得?至今归隐,山崩海枯,日月暗黑,不肖秪得斫额而望。何故?亲承入室之孙子,不同门外之游人。」

为正觉润光剃度师翁设供

「踞正觉,将一个死猫头东抛西掷,卖弄一生,惜乎无人酬价,惹得泥牛忿关,虚空扑落,大地平沉,觅之不得。虽然如是,过量事须还过量人。秪如酬价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吴门剑池深。」

为海宝洪源得戒和尚设供

「者老和尚面铁志钢,不随大队,衲僧丛里夺标,戒坛之中拔萃,偷出火宅众生,莲邦安入佛位,退步踏翻沧溟,抽身虚空粉碎。虽则与么作略,到底者个不会。大众且道:是那个𫆏?」遂拈香,云:「淡烟笼竹一堆愁,细雨洒花千点泪。」

为山主马公对灵小参

「浮生幻化,全体放下,休拟议,莫返复,红尘多少人,孰肯效刘、阮、马?公乃红尘之丈夫,不昧灵山之记莂,舍基建刹,养育龙蛇,恒为蓝田种子,永作苦海津梁,不幸今日世缘毕矣。山僧与居士称方外莫逆,无以为赠,但愿居士用大圆觉永作住场,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何故如此?得人一牛,还人一马。且道犹有差别处也无?更听一偈:片片白云挂孝来,商飙阵阵满林哀,汗衫卸却归空去,脱化莲胎越圣阶。」

扫湖广白云象林老和尚塔

「一别吾师数十年,家私荡尽对谁言?今日吾师归去也,几多懽喜几伤颜?不肖拜扫彻底空囊,秪是偷天卖日,换得云门饼、金牛饭、赵州茶、曹山酒、汾阳猪首,权且供养。大众会么?抱璞不须频堕泪,来朝更献楚王看。」

书问

与友人

吾兄所教之事,一一奉命。前者深扰,多承厚意,常念吾兄德行兼全,柱石法门有光先德,而弟愧不及枲第蠡管之见,惟是暖其衣、饱其食,外无剥啄、内无追呼,不知丛林是何物?檀信脂膏以何消?僧众日用将甚作主宰?古德云:「未明者个空住世,有人与你算汤水钱;未明者个空行脚,有人与你算草鞋钱。果无惧乎?」但叨居林下、守拙泉林,只以偷闲度日以终余年,每慕白眼青睛,其柰时势为艰、法久成弊,珠目无论、金石难齐,幸喜早逢高鉴,彼我何更饶舌哉?且愧泥水多端、葛藤繁露,万望吾兄了明生死大事,不忘观音妙应,火里灿朵芙蕖。吾兄若要承当者事,先须办一双不受人瞒底眼孔、百折不回底脚跟、真真实实肚肠,把从前底络索一齐放下,向食息起居处、饥餐渴饮处、闲坐困眠处时刻检点,若是岸柳溪烟、层峦叠嶂,又与道远矣。古人欲明者事,餐风宿雨,历遍百城,不以为劳。吾兄必发精进,莫要当面错过。善知识亦非从天降下、从地涌出底,盖古今如长夜,惟善知识先醒觉,得兴慈运悲,摇醒几个梦中人?果能踏破祖师关头,一任春游芳草地、夏赏绿荷池、秋饮黄花酒、冬吟白雪诗,只恐偷心未歇,时时捕风捉影。若论佛法阶级,则曰参禅、曰习教、曰持律,如熏修行履,不过访知识、住丛林、入深山,一口吞尽佛祖、街前解下布袋。时当末法,岂多再见?但有根性不常者,见人持戒即欲搭衣,何曾见他忍辱来?见人居山即欲结茅,何曾见他死心来?见人参方亦去迤逦行脚,何曾见他觐问知识来?见人住世亦去修庵,何曾见他体取丛林规矩来?见人讲经却也分文别义,何曾见他点出经中旨趣来?见人谈禅却也擎拳竖指,何曾见他实悟实证来?所以名或过于佛祖,实乃下于凡庸,隐则近于哑羊,显则同乎说客。若是者等师僧,于我衲僧门下提草履,也不用他如是琐琐者。只要吾兄向大道上直步长安,弟若不将崎岖崄巇路径一一道破,又恐中途被柴栅缠缴。云门道:「观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云:『原来是馒首。』」若委悉得者则公案,方知大海边渴杀多少人,大仓中饥杀多少人。故曰:「悟了还是旧时人,不改旧时行履处。」若认奇言妙句,犹是钵外安柄,画蛇添足,只知背脊朝天,不觉脑门著地,引蔓牵藤,寻香逐臭,惑乱后人,无有了日。见他谈柄戏论之词,便乃书之写之,珍之重之,此系蜣螂弹子而已。金屑虽贵,入眼成瞖。岂不闻好事不如无乎?从上古人不是资谈柄、恃聪明、图名誉、依样画葫芦,参须真参、悟须实悟、证须实证,密密绵绵,或顺或逆,忙里闲里,打成一片。得斯受用,如护明珠,遇境逢缘,把得定,作得主。虽居世间,不舍道法,照耀古今,眼目人天,到者田地,生死去来,得大自在,作个林间翛散士,世外空闲人。者事亦非聪明广记,要自有生以来,一点虚灵不昧,具得一副金刚骨头,不曾依他劝化,突出一个干净念头,志愿学佛学祖,拔济先人,提挈同类,却把一枚古镜贴在胸中,参照古人从前满肚络索,自然法法精妙,投入我镜,方才行脚。到者里,已具一只择法眼睛,始可遇人。若逢真正烹佛炼祖钳锤,一语相投,全身跳入火聚中,踢翻炉鞲,师资一场漏逗,打破镜子。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钟楼上念赞,床脚下栽菜,任尔所为。虽然如是,说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吾兄趁此色力强健,了明生死大事,不惟自已参学事毕,亦乃法门有望。弟不觉忉忉怛怛,说到者里,谅吾兄鉴之,必不我罪也。弟深愧贫囊,无能为寄,惟有陈年葛藤,信笔一纸,聊代面谈,惟祈鉴之。尚容躬叩,弗一。

复石门崔学正

抟风激水,出北图南,乃世谛能事。尽性立命,超佛越祖,又出世之本旨。护法取鱼乎?熊掌乎?文章事业,实同孔云。恩爱田园,还类肘柳。既然诚信,庸讵山僧啧啧耶?石门一晤,果属奇缘。忽接来翰,犹如觌面。若论这段大事,最先要个信字。信能成一切种智,信能证菩提道果,信能为圣为贤,信能超佛越祖,信能度一切苦厄。乃至忠孝节义,尽性立命,超度宗亲,拯拔群迷。世出世间,经大传远,无不从此一信而建立。诚能全忠全孝,世间心尽矣。诚能尽性立命,出世间心尽矣。若夫贪名慕宠,嗜色󰯌声,汶汶碌碌于浮云蜗角之人心,岂足论哉?护法虽然诚信,须从诚信之中,复添个恒字。山僧曾拟恒字之形,以示人曰:「一日二六时中,须竖个决定心,勿令此心少曲。暂如是,久亦如是。常如是,变亦如是。顺如是,逆亦如是。这不曲底心,就是直养,就是生直,就是蓦直去之直。这恒字,就是行健,就是自强,就是干干夕惕之恒。」书至此,笔端愈觉难禁。然葛藤繁兴,且放过一边。惟护法信之体之,行之证之,刹那今古,切莫负此根器。

复友

吾兄朝夕精勤,自不厌烦,务在济人利物。弟观吾兄之立志也,努力甚坚,其岁月之行也甚深,故得一方施供,善者顶礼,恶者欢心。人天之因尚不尔违,则无漏胜因可知矣。况复造请五大部,兼作水陆大佛事,益见吾兄护法之诚、为道之切,所谓舍财定要大丈夫,学道还须英灵子者也。但学道有七种难:看破世情难,得决定信难,具端正眼难,遇真知识难,中途不退难,必至究竟难,兴慈运悲难。不为七难拘挛钩锁,则一切无难耳。弟自愧薄劣,弃素著缁,胁不至席三年,抱璞林下数载,而不敢有妄绍佛种之心。猥蒙吾师收入联芳,至楚还秦,亦不敢有与人为师之想。是以息肩于山居僻处,养拙守贫,日饱刍粟,以度余生。多见法门中举措不齐,有言实而行非者,有行实而言非者,故不敢雕沙镂玉,结草乖人。如古之至人,清素之安命,神鼎之孤高,汾阳之待时,陈蒲鞋之守分,不切于切,切于所当切,切之至也。今则不然,衒色求名,不务于实,积金帛,搆是非,甚蛱蝶之寻芳、游蜂之捕蕊,若蚍蜉之慕腥膻于车尘马足之间,不顾网罗轮蹄之厄。尔本清𫮃,翅霄汉,丽天风,饮高露,而乃故低飞而掠残花,啖膻味,甚于蜂蚁蝶乎?此辈纵是卢扁,亦治他不得。虽然,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得人则兴而道存,失人则废而道泯。人才之难,岂独今时为然哉?当时马祖八十余员之后,唱导者多,中间求一行履见地的当人,如麟如凤,如象如龙,不道全无,只是稀少。仅有黄檗、临济、赵州、云门、岩头、曹洞诸大老,皆是掉转黄面老子宗说眼睛,照穿自己鼻孔,全机大用,横说竖说,自然合辙。建立宗旨,便有玄要料拣,宾主照用,君臣偏正,棒喝与夺诸法。他不是挨门傍户,依稀仿佛做将来,却是自己胸襟流出,盖天盖地底物事。若是具得这个手眼,可以当下插标。如今都是泛泛之徒、学语之流,旋蒸热卖,但只学得一棒一喝,语句下打得个之遶,便尔付拂子、写源流,自谓他是善知识也。不管宗旨明与不明、头尾正与不正,可怜生。且不从上,亦有将就做底善知识也,亦有半斗丝之和尚也,烂羊续狗,累人累己。古人道:「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此语将来何用?纵有入场底,都是些利徒,那有高山顶上看山下人趯把戏弄鬼眼底,把将古人公案唱几句山歌,和些油烟搭在白纸上,见张说好,李也说好,张说高,李也说高,大家随口打㖞㖞,谁能缁素?谁能分别?检点将来,名虽说法而实攒利孔,不能消旷劫生死于今生,且留今生之生死于旷劫,世道薄矣,人心坏矣。乃曰:人情浓厚道情微,道用人情世岂知?空有人情无道用,人情能有几多时?只如抖擞于堪忍界中,白眼箕踞于松树之下,遍地人情,何道之有哉?到这里挽转头来,人情道情一时放却,随缘过日,好看那青山绿水、翠竹黄花,欲取之而不禁,任运之而无差。果然富贵留人,无如贫贱之肆志。上古之士去富学贫,此皆素位而行,况复帝尧茆茨不剪,大禹卑其宫室,孔子食蔬饮水,颜回陋巷簟瓢,古人之操守不耻恶衣恶食,谋道不谋食,忧道不忧贫,此古人之常心。不然,则树坐冢栖,又成虚诞矣。何晚辈出家之流,滥冒阇黎之德,徒假练若之尊,又不探古人行脚,亦不究自己性命,如醉客之迷珠、若达多之认影,甘碌碌三三两两,掉手踵足于世路之中流而不返,失其真妙觉明,阐扬一生虚妄,蓦然三寸气断,只一寒灰冷土。呜呼!是者不惟有愧于上古之大老,而亦无面目于地下也。所可痛者,夺朱乱苗,维莠维紫,孰肯向香至王太子前一臀坐断舌根,他后无舌人解语,胡张三、黑李四能浼我哉?此风既堕,大厦非一木可支,山中无事,信口乱谈,惹得吾兄览之一笑。若有傍观不肯,叫骂相期,而弟幸矣。又况仲尼之行道于天下也,可谓至神至圣,然至神至圣犹不免楚狂之歌、微生亩之说、晨门之问;黄面老子之垂手也,可谓至道至德、至慈至悲,尚不避马麦金鎗之苦、旃遮孙陀之谤、调达之害。是二老子之行脚也,亦莫逃于谤说。我今何人哉?今天下之域,路若羊肠,僧如麻粟,知己同流者谁?邂逅相逢者几?弟观吾兄志不随流,心怀忠信,行履披落雁之风,慈悲喷护鹅之味,又况于参有进,于机有投,嗟悼同心,不减先哲之忧,而佛法大有望于吾兄也。前次蒙兄遣弟爱下,为病所累,未能相伴,吾兄终以为恨耳。吾兄讽诵《华严》,必在华严寻个下落,所以一部华严世界海,惟一毘卢遮那身具之;此毘卢遮那身,惟一释迦妙性具之;此释迦妙性,惟一众生心具之。众生之烦恼无边,故诸佛之法界亦无边。众生之念念无际,故现相之菩萨亦无际。众生之分别无穷,故文殊之观察妙慧亦无穷。众生尘刹之妄想无尽,故普贤之应化行门亦无尽。然是中有因有果,有体有用。全果是因,全因是果。全用是体,全体是用。〈入法界品〉之善财,乃自性之觉体。文殊普贤及五十余员善知识,乃性中所得之心法。斯则全因是果,全体是用也。〈世主妙严〉至〈离世间品〉品中之毘卢遮那,乃如来藏身之觉体。文殊普贤及信住行向地之诸菩萨,乃华藏世界之本根。斯则全果是因,全用是体也。故知心性觉圆,则藏身与法界全彰。智行具足,则文殊与普贤共命。所谓应观法界性,一切惟心造也。古德有云:「若端的一回汗出,便向一茎草上现琼楼玉殿。若未端的一回汗出,纵有琼楼玉殿,却被一茎草盖蔽。」所以蟭螟入蚊眉不觉。为甚不觉?只因太近。若是吾兄会得,干戈林里横身,色丝岂绊于跟下。荆棘丛中摆手,十字无关于口边。便可干木随身,逢场作戏。有何七种之难,拘挛钩锁,而不超越佛祖者哉。吾兄须如山中乱谈,以坚其志。

行实

戊寅岁冬至日,两序大众至方丈请述行实,余不允。众启求再三,义固难辞,遂据坐。乃云:「余乃建康江宁人,先祖从明宦游于秦,明运改革,迁至宁镇。祖逝,移居任春堡。父刘,母黄氏。顺治甲午十二月二十五日酉时,感异而生。年十六,在芸局边与同学读书,阅范知府入山修行扯淡歌,乃叹曰:『功名富贵,总是梦幻;妻子儿女,无非空华;一切事业,实是一场扯淡。尝闻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墨花烟藻,讵免生死乎?』至年二十,夜梦五色莲华庄严宝塔,独坐塔顶,僧众围遶念佛。觉来念曰:『我此愿力,何时得了?』遂自将刀断发,誓死出家。父母约知亲友,再三苦劝曰:『你去出家,丢下年老父母,何人奉养?』余云:『在家奉养,口体之孝也;出家修道,乃出世间之大孝,胡不许邪?』父母泣曰:『我今六十有零,将死不久,我若死后,那时一任你去。』余不觉泪下,默然而止。未及三年,父母俱逝,一切祭葬事毕,年已二十有四。忽然思曰:『我此愿力,今日可满。』遂写遗书,封于匣内。是夜,逾城礼正觉润和尚,乞求出家。尚问:『父母在么?』余曰:『俱逝。』尚云:『有妻子否?』余曰:『有妻子。』尚云:『既有妻子,如何出家?』余曰:『闻佛舍国,我今何人?』尚云:『我这里不允。』余曰:『和尚不允,某甲别去寻师。』尚云:『汝且暂住,再作商量。』留住数日,鉴其志不可夺,尚遂披薙,命礼柏庵师为师。至晚,自入方丈,乞求开示。尚云:『汝去念佛,看念佛是谁?』余应诺而出。一日,余在殿簷头立,尚问:『在此作么?』余曰:『念佛。』尚云:『念佛是谁?』余蒙然不知,遂发愤参究,废寝忘餐。初冬,半夜经行,忽然有省,乃曰:『元来本是自己,何得向外驰求?』次日,和尚围炉,余呈偈,尚接得看过,扯碎抛入火中,一顿诟骂:『汝等抛妻撇子出家,不干实事,来弄虚头。』余抽身便出,满面惭惶,自己追思:『还不是者个道理。』仍前抖擞精神,苦苦参究。越明年,往鸣沙州,完具足戒。期毕,至螺山随喜,闻老宿举临济在黄檗处吃棒因缘,豁然把从前疑团当下脱落,乃曰:『纵然奇特,终是寻常。』仍返正觉。尚问:『受戒了?』余曰:『受了也。』尚云:『那边一日有多长?』余曰:『钵盂两度湿。』尚云:『又来弄虚头。』余曰:『和尚莫压良为贱。』尚颔之。至晚,尚唤入方丈,曰:『汝乃般若夙因,莫要在此久住,速下南方参学。』余曰:『和尚年老,某甲在此侍奉。』尚云:『侍奉有人,不必繁虑。』余即拜别,直造长安,首参兴善、荐福,次谒风穴,又参金粟。解制后至楚地广教作参头,半载为病所累,乃百叹曰:『我今薄福,虽处丛林,终日被病魔缠缚,想是此处无缘。』遂带病告假,遍参诸方,受尽饥寒,苦不可堪。参历豫章、吴越一带丛林,拨草瞻风,又弗觉四载矣。末后转楚,行至东山阻雪,闻白云象林和尚道风孤高,钳锤恶辣,因破雪至彼参见。尚问:『那里来?』余曰:『东山。』尚云:『如何是你行脚事?』余曰:『草鞋踏雪。』尚云:『意旨如何?』余曰:『彻骨寒。』尚竖拳曰:『向这里道道看。』余曰:『少卖弄。』尚云:『杜撰禅和。』余拂袖便出,遂执侍左右,受诲一载。癸亥春日,以源流顶像授之,余辞曰:『某尟能薄德,敢当大任?』尚云:『老僧悉知,汝勿固辞。』余不敢违命,即九拜受之,时年三十矣。受付嘱后,仍归陕西,拜礼剃度师翁。季秋,至古邠皇涧寺息肩。未几,有人报:『师翁圆寂于五月矣。』余即易纸烛,设灵告香。阖郡檀护闻余至,同本寺耆宿勉留开法,余坚辞再四,众请愈笃,不得已许之。修建药师道场,兼立禅期百日,座下缁素万指有余。期满,永寿、马九诸檀越慇懃敦请,至彼未几,缁素盈门,留住一月,即欲告辞。有马某父子舍基一所,同众居士挽留,创建瑞岩,延余居焉。遂辛苦几年,一切事毕。于丁卯五月望日,贡士赵老先生、明府祝公同诸信士为余立碑,遂住数载。康熙三十一年春月,回正觉,与剃度师翁扫塔,高、玄二宿同灵州檀护请镇河塔,升座说法,一时四众耸动。弗料中卫缁素谬听虚声,请住华严禅寺,祝圣开堂,座下衲子千指围遶。有养巨禅人、文学俞公同镇靖阖堡众信请住宝庆禅寺,起建盂兰道场,当道宰官诚敬护卫。复同诸山耆宿、阖郡缙绅士庶请住观音禅院,结制安禅。期毕,万佛洞耆宿、守府赵公同石空寺堡众信请万佛洞住静。未及数月,镇台李公族叔英宇居士、协台刘公伯玉、协台杨公宗道得续师资之缘,新建香山香岩禅寺,请于十月望日修建水陆佛事,兼立禅期百日,道俗往来如织。期毕,欲回瑞岩休老,协台杨公、刘公、英宇居士同阖山数百余人挽留,永远住持。自揣德寡行微,无能为任,不得已,权且应诺。汝等大家尽知,又何必用我劳叨作么?这样薄劣之状,乌堪齿录?外扬家丑,取笑大方,生平丑恶一时吐露,天寒无烦久立。」一众作礼,欢跃而退。

附创修瑞岩洞碑记

永之村名马九,以姓著之,当年蕃衍可知。邠风化存,人心好善,与余裕家庄相邻。道经此村,环山如屏,一河如带,盘桓而苦无同调。间与二三野老,倒一尊于夕阳篱落间,野蔬甚甘,野语甚洽,野景可画,咸叹曰:「昔时有禅院,残废久矣,何处寻游览一片地耶?」适古夏头陀,乃弱冠儒流而入禅者,禅号洗心,自金陵旋古邠皇涧寺。村叟马一贵、张汝喜,同众绅衿闻名,敦请禅师至本境,谋修香刹,不能聚材鸠工。师度形经营,创辟一洞,题曰瑞岩。洞傍延客所、煮铛所、卧榻所,各有净室。洞中像设,形好如生,钟鸣鼓响,唤惺迷愚,香绕灯明,焚修不辍。首祝 皇图巩固,与荩臣良吏,介繁祉,育多男,更祈普会士庶,胥衍庆而未有艾也。由是远迩游览者,师一挥麈启齿,贤而智者则豁然心折,愚而悍者则改不善以回心。噫嘻!异矣哉!禅教有裨于人心而淑气质也。洞外凿井而味孔甘,培树而荫孔茂,虽蕞尔兰若,非峨峨月宇之胜,无注目俶诡之奇,而纡径耸壁,鲜花绿竹,岩下幽栖,又是一洞天,能令人忘岁月矣。幸逢明府祝老父台,仁廉爱民,善教翔洽,士庶佩德,颂之曰:「今日召、杜,善气流转,所以时和年丰,盗息民安,灾厉消而生聚昌,灵应覃敷,福星正照,何一非瑞之感?何一非瑞之征也哉?」方知师之命名,非漫然而无谓也。余疏懒无能,养拙而甘沦落,甲子岁瓜月,得瞻师丰采,暂聆玉屑,顿销俗障,欣然赠之以诗曰:「冲年了悟入禅林,一晤知师道行深,座上高谈浑古偈,洞中藏录悉良箴。慈怜劫苦须航渡,法化顽冥赖锡临,愧我未明清净理,白头仍染利名心。」师亦荅余偈语,如雪琴林磬,冷冷清远,字字琳瑯,愈信师为非常僧俦也。余门人马绣,一贵之子;马锦,一官之子。父子世德,笃于善行,毅然布施,舍基一所,修瑞岩洞,舍地十六亩,族人马之龙舍地一亩,以上地粮俱在原主,于以供香火,于以招名衲。古云:「善有善报。」可卜其受福泽而未有艾矣。绣欲表师之功德暨布施之姓氏,并垂不朽,欲后之人睹斯洞也,眺斯景也,心旷神怡,观感而增廓,观感而勿替,因向余乞言立石,俾行善之气化转运不息,瑞感之灵征相衍无穷。但余不能孔硕其辞,第以朴略质言而为之记。

时大清康熙二十六年,岁在丁卯,蒲月谷旦,永寿县在城甲午拔贡赵运熙顿首拜撰。

文林郎、知永寿县事三韩祝钟杰。

驻防永寿县千总赵英。

儒学教谕古夏雷复。

初晤洗心禅师访记

余鄙性爱与丛林大知识谭,人每以虚无尤之,却不知此中气味自有一种迥出尘凡的妙处,未易领也。辛未秋,移居五峰之阴,都人士相传瑞岩有洗禅师者真大和尚,余不觉鄙性遂热,因不惮崎岖而诣乎其处。一入洞,即见清松带露、绿竹含烟,曲径从半空中延至法堂,已知别是天地、非人间矣。及晤禅师,气宇果颙昂也、风度果潇洒也,询厥桑梓,则出语录以示之。余捧读一过,方知为江左名士,自童年涉此途,曾费了如许伐毛洗髓工夫,所以语语俱根性天,全无一毫郛郭气色犯其笔端,岂不是两间不朽文字?世谓名下无虚士者,非欤?或者谓业已僧矣,焉用文为?噫!如若言,势必使凡为僧者尽皆浑浑噩噩而后止,不过与山间草木、林中鹿豕同耳,何足贵?不见今之僧乎?稍谙楮墨,即为识者所赏,何况胸藏八斗、学富三余,且怀一段不矜不伐之德如禅师?试问丛林中有几人乎?文何縠于僧哉?文何縠于僧哉?始知禅师果不可及,因附俚言以志所感。

其一

南国出尘士,谈经漆水隗,鸥因杯度下,鹤为锡飞来。洞口多桃李,阶前没草莱,勿疑深谷里,不寄天才。

其二

个中得趣味,挥麈坐林隗,东野休风至,西山爽气来。修成篱内菊,扫尽涧边莱,且向禅关也,深藏作赋才。

其三

瑞岩开古洞,洞口傍村隗,嫩草无冬夏,轻烟任去来。止栽松与竹,不种苔和莱,莫谓少车马,知稀是大才。

其四

不惮迢遥径,纡回过险隗,山从云际起,水向石边来。崖下风鸣树,町头霜仆莱,登临偏有兴,敲句奉高才。

又缘马子得见禅师,遂步唐韵以赠

欣逢物外友,缓步入禅林,静里乾坤大,闲中道理深。参乘浑尔我,持戒敛身心,不到花飞处,何缘听巨音。

右一

好个大和尚,只身辟梵林,眼光明且远,侠气高而深,西域真佛体,东都至圣心,虽常敛凤羽,在在敷清音。

右二

弢光趋幻境,声价倍儒林,会友文方重,有邻德自深。行三代直道,存一片冰心,愿以此相照,母金玉尔音。

康熙辛未仲秋日,奉天韩岍顿首拜撰。

后跋

观夫世尊出现于世,亦秪为一大事因缘,从古先哲弘法利生,其理亦然,非小补哉!但开法扬化之宗师,须具六种之成就,五处圆密,行解双融,事理无碍,始堪东播西弄。否则,山鸡类凤,鱼目溷珠,诚可惧也。丁丑冬,余自蜀归秦,闻 洗心和尚几处弘法,道风孤峻,欲亲法诲,未惬其愿。后适和尚驻锡香岩,于戊寅春幸获一晤,真可谓西河狮子、正觉彩凤,吼则狐畏、飞则翀霄,或隐或显,莫能窥其涯矣。余索语录,和尚辞之再,余索之坚,和尚不得已而出之。余得展阅,羡其言言见谛、语语超群,玉转珠回,如处水晶宫,心目莹彻,堪为末法之龟鉴,不但增佛祖之光,亦且为法属之庆幸耶!讵可任其湮没弗传乎?余亦不辞鄙陋,聊述数言,以赘末后,付之剞劂,用贻大方同志者览焉。

戊寅桂月望日古夏人文止谨跋

康熙庚辰冬日,板存浙江嘉兴府楞严寺大藏经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