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id": "J39nB459", "code": "J", "traditional_title": "香巖洗心水禪師語錄", "simplified_title": "香岩洗心水禅师语录", "default_display": "simplified", "source_kind": "CBETA XML-P5", "source_path": "J/J39/J39nB459.xml", "source_sha256": "4dd0bd366e9a23cf46f9244410617406a8b6d5196060bd069f22560c61be2bb9", "traditional_text": "洗心水禪師語錄序\n夫天地之人，天地之事，大概迥出乎大然自得之妙；人傑地靈，大抵人功之巧于天工乎！奚謂精一？三昧而已。余素行儒行，譾聞薄識，無任為釋氏之奧，竟不知海闊淵深，拈推豎拂而為何事哉！一日，聞人傳焉，此有禪師參証禪教之暇，自江浙歸古邠，眾信敦請，駐錫瑞巖，竟成一代祖庭。因謁見，師動止尊嚴，顏恭語服，余深契之，方憶言之不虛道耳。茲請語錄一閱，恍似秋潭夜月，全無半點渣滓，亦如清更胡笳，不墮五音曲調，露舊時本來家風、出乾坤新鮮手眼，言言演不演之禪宗、句句作無作之佛事，驗病施方、抽釘拔楔。余不覺塵襟頓爽，警心自信，佛法果有旨而人執迷者也。跽讀悲忻交感，嘆曰：「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誠斯言矣。」噫嘻！若不踏雪去，焉知梅有香？得聞開示，妙在一門之超出也。一貫之道，將謂不際乎中天，余蚊負蟻緣，豈堪布鼓雷門？雖然，琴瑟箜篌既逢妙指，林木池沼皆演法音，庶幾乎德不孤，必有鄰。何故？相逢須向機前鑑，已到方知格外玄。\n康熙丁卯歲春王上元日拔貢趙運熙頓首拜撰\n洗心水禪師語錄序\n昔在混沌，清氣未升、濁氣未沉，五色未分、遊神未靈，中有其物，冥冥而性存，謂之太始，乃元胎之母也。其數為一，一為太極，乃森羅萬象之主，是以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時得一以行，物得一以生，人得一以靈。靈之為言也，萃參天兩地之精華，五行四象之微奧，六爻八卦，從無一毫遺漏，在賢不增，在愚不減，豈非人生本來面目乎？何古之為皇、為帝、為王，僅得之羲、黃、堯、舜、禹、湯、文、武也哉？所為性覺妙明，要惟本覺明妙，而聖賢婆心與道教而俱起也。三代而還，世衰道微，然有孔子至聖生於其際，不難教聾聵、化愚頑，柰生不逢時，道大莫容，兼以楊、墨塞路，退而懼，作《春秋》十六字之心傳，僅存之鄒、魯布衣間矣。雖其後祥光有現，其如聖人生而未出焉，何也？甚矣，秦火一焚，性命淵源蕩然掃地，歷代先儒雖有論說，非謬則僻，如楊子之太玄，羲之之龍蛇，沈宋之應制，猶之縱皮毛已。由漢、唐而至於梁武之時，西來達磨有直指人心見性之一宗，大有發明乎元始之旨，時人鮮不以異端譏之，安保美珠不混於魚目乎？竟有置自有之寶，徒索榮貴於楮墨誦讀中，一時得其揣摩，自謂風雲聚會，高車四馬，清塵除道，人咸爭羨曰：「此大丈夫之所為也。」余獨曰：「否。大丈夫者，天不能蓋，地不能載，矯矯乎，出諸萬物之上，天子不得臣，諸侯不得友，其於我生之初，不染一塵，不隔一線，此之謂大丈夫。」余是求之三秦，卒未一覯焉。近聞馬九有一和尚，人言捨家資而不貪、棄佳冶而不戀，矢願出世，落髮，秉戒於北，受法得悟於南。禪遊至此，穿崖作洞，修證因果，誠得雞育鳳凰、馬產麒麟之祥，因號瑞巖禪師，永邠紳衿黎庶咸宗仰焉。余故就謁，容貌端嚴，門風峻峭，舉動威儀，實具四八妙相，豎拂杖喝，無非西來大意，允矣，當世之指南也。余故傾心教下，師以平生語錄示余，余乃三復閱之，如玄門之金丹，釋氏之圓覺，儒家之太極，一以貫之矣。稽其宗派，雖嗣臨濟，而全體大用，若雲門之北斗藏身，曹洞之君臣道合，溈仰之父子一家，法眼之曹源一滴，靡不左宜右有，諸子百家，其泰山撮土，大海滴勺也，已豈非一時之大丈夫，得其本來全面目至是乎？況其行腳與佛祖同願，於是乘不分上下，根不聞鈍敏，皆欲提登彼岸而後已。其如智慧為父，方便為母，法喜為妻者，同耶？異耶？大祗因病施藥，等身裁衣，倘非有悟於雞寒上樹、鴨寒下水，終不能明其教之異同者矣。余是泳游其普惠，亦惟洗頭於長江已耳，親切乎痛癢，亦惟揩背於桑榆已耳。庶幾乎折花聞香，擔水帶月，瞻雲拜恩也。雖然，說食未必能飽，畫餅焉能充饑，余故下愚惷頑，經秋蒲柳，鮮不為鏡花水月也幾希。\n康熙歲次丙寅年月應三陽賜進士出身翰林院庶吉士王吉相頓首拜撰\n洗心水禪師語錄目錄\n洗心水禪師語錄卷一\n侍者實雪　海清編錄\n康熙乙亥秋九月，原任衢協等處地方副總兵左都督楊公宗道、左都督管鎮標右營遊擊事劉公伯玉新建香山香巖寺，請師住持，於十月之望率眾紳衿檀信供水陸結制。上堂，拈香云：「此瓣香，煙籠太虛，四十九年雕琢，酬價無憑；氣裹塵沙，八千餘次往來，收藏有自。爇向爐中，供養始祖釋迦牟尼文佛。」復拈香云：「此瓣香，高而無上，四海觀瞻；厚而難比，八方仰賴。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聖壽萬歲萬萬歲，滿朝文武、闔國公卿。」次拈香云：「此瓣香，風雪弗凋，春秋不涉，恒為佛法金湯，永作封疆柱石，奉為當道宰官、現前檀越。」次拈香云：「此瓣香，空王殿裡少分相應，香巖堂前和盤托出，數十年徹骨冰寒，四威儀尋復得失，供養臨濟正宗第三十三世本師象林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斂衣就座。維那白椎竟，都督楊公問：「修善之人不上天堂，作惡之人不下地獄，意旨如何？」師云：「無鬚鎖子兩頭搖。」公曰：「弟子不會。」師云：「劄。」問：「如何是香巖境？」師云：「野色薰青草，瀾光灩碧桃。」進曰：「如何是香巖人？」師云：「安居忘歲月，適意在煙霞。」乃云：「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頭不捨一法，所以法不孤起，仗境方生。今乃楊、劉二護法善誘十方檀越，修設水陸道場七永日夜，本寺緇流披演妙法，諸山碩德奏闡元音，凡聖混融於無我室內，人天交接於不二門中，焚檀燒燭，設饌營齋，供養諸佛賢聖、天地神祗，若幽若顯、情與無情，不昧真常，均霑法利，四方消兵革之憂，萬民享耕蠶之樂，咸居仁壽，共處昇平。雖然如是，早已為蛇添足。汝等諸人還有識得主人翁底麼？若還識得，處處無非個事，頭頭總是覺場，冬去春來，著衣喫飯，未曾移易絲毫；若也未識，有寒暑兮促君壽，有鬼神兮妒君福。」上堂。問：「撥草瞻風，惟圖見性，且道性在什麼處？」師云：「逼塞虛空。」進云：「既明真性，方脫生死，眼光落地時作麼生脫？」師云：「踏碎秤錘龜毛補。」進云：「既脫生死，便知去處，四大分離向什麼處去？」師云：「善行沒轍跡。」乃拈拄杖卓一卓，云：「者木上座反著草鞋，倒披袈裟，赤手空拳，瓜州城裡賣瓜，汝等諸人還會麼？」復卓一卓，下座。\n歲旦，上堂。問：「舊年佛法已過去，斬新的旨請師宣。」師云：「春王正月一。」進云：「恁麼則桃符起舞，爆竹謳歌去也。」師云：「快。」乃云：「今朝大年初一，對聯門神貼畢，古塚兩個石人，斜戴襆頭向日。」\n上堂。「新秋煙霧鎖蒼苔，石女殷勤撥不開，夜半烏藤盡吞卻，燈籠露柱笑盈腮。大眾且道：笑個什麼？」良久，云：「不許夜行剛把火，直須當道與人看。」\n上堂。問：「如何是正法眼？」師云：「爛草鞋。」進云：「意旨如何？」師云：「著不得。」乃云：「放行則瓦礫生光，把住則真金失色。」顧視左右，云：「且道放行好？把住好？直饒向者裏見得親切，前面更有最高峰。」\n上堂。「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是什麼物？」良久，云：「龍頭蛇尾。」\n緇素慶師誕辰，請上堂。問：「和尚今日生，一切眾生那日死？」師云：「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進云：「恁麼則東海重添五位福，南山更上一枝籌。」師云：「讚歎太煞。」乃云：「臘月二十五，一曲超今古，鎮州大蘿蔔，生長在深土。古德與麼，大似看孔著楔。香巖今日不惜眉毛和麩糶麵，也要諸人仔細檢點。臘月二十五，勘破主中主，三眼戴角兔，咬殺玄沙虎。」靠拄杖，下座。\n上堂。以拄杖向空劃此󵋡相，云：「者個消息，如崩雷烈石，電卷星飛，眨眼錯過。若是靈利衲僧，向未舉已前領略，一任橫三豎四，如風吹水，自然成紋。」顧視左右，云：「還有與麼人麼？」一僧纔出，師云：「劍去久矣，汝方刻舟。」僧擬議，師便打。\n上堂。「一不做，二不休，殺賊須要親下手。眾中有下得手底麼？」良久，云：「海門東畔看。」\n康熙癸酉中秋日，中衛紳衿請住華嚴寺。佛成道日，結制上堂。拈香畢，問：「世尊睹明星悟道，未審悟個什麼？」師云：「鼻孔裡薦取。」進云：「畢竟意旨如何？」師云：「紙撚無油。」乃云：「伸出無相手，撥轉正法輪。舉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喝起嘉州大象，坐斷黃河之水；牽來陝府鐵牛，吞盡蘭岫之雲。嚇得山門、倒拖佛殿，寶塔橫駕虛空。三教聖人各顯長處，老子清淨無為，仲尼仁義忠信，瞿曇常樂我淨。山僧到者裡，竿木隨身，逢場作戲，佩無我印，開不二門，權衡佛祖，龜鑑宗乘。放開則大野風行，把住則碧天星落。曲鉤釣蝦蟆，直鉤釣獰龍。顧鑑嚬呻，屈為中下；閉門打睡，接上上機。雖然如是……」豎拂子，云：「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復舉：「世尊夜睹明星悟道，乃云：『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師云：「世尊悟處諦當，見處分明，美則美矣，善則未善。仔細檢點將來，未免好肉剜瘡。」卓拄杖，下座。\n上堂。以拄杖作吹笛勢，云：「還聞麼？知音不用頻頻舉，達者應須暗裏驚。」便下座。\n端陽，上堂。「蒲劍斬妖，艾虎吞怪，爪牙鋒利，須彌納敗。還有不納敗底麼？」靠拄杖，云：「韓信臨朝底。」\n上堂。「若有佛法商量，入地獄如箭射。若無佛法商量，亦入地獄如箭射。因甚如是？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n康熙甲戌元宵日，闔城紳衿請住觀音寺，上堂。拈香畢，問：「新年佛法即不問，元宵佳節時如何？」師云：「山僧舌頭短。」僧擬議，師便打，乃云：「今朝元宵佳節，慶讚雲門矢橛，為伊徹地通天，與人抽釘拔楔，分開雪裡之霜，辯出煤中之墨，無孔鐵笛橫吹，有聲氈板漫拍，拈起兔角弓，射出虛空血，然著萬盞花燈，高懸千家明月。大眾！還知元宵境麼？壓地樓臺春富貴，揭天歌舞夜風流。」\n上堂。「雲門手中扇子，刺破帝釋肚腸。翻身觸碎虛空，至今無人修補。咄！發機須是千鈞弩。」\n上堂。「喚作如如早是錯，不喚作如如亦是錯。且道喚作甚麼？對面不相識。」\n浴佛，上堂。揮拂子，云：「樹上烏龜催夜雨，江邊木馬逐薰風，現成公案無人會，獨有虛空暗點胸。今日是瞿曇降誕之辰，天下叢林用五分香湯驀頭澆灌，大作一場勝事，山僧者裡卻不恁麼。」復揮拂子，云：「拂開晴空髑髏，穿透杲日鼻孔。」擲拂子，下座。\n康熙甲戌年七月十五日，鎮靖堡檀護等請住寶慶寺，建盂蘭道場，上堂。問：「如何是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師云：「天迥月增彩。」進云：「如何是大事已明亦如喪考妣？」師云：「風涼露漸繁。」居士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云：「常憶江南三月裡，鷓鴣啼處百花香。」問：「如何是唯心淨土？」師云：「水和明月一天秋。」僧擬議，師打退，乃云：「商風瑟瑟遶林寒，沒腳猢猻上竹竿，十丈龜毛繫日影，一雙兔角擊空瘢，啞人得夢向聾說，說道今朝是盂蘭。」驀顧左右，云：「逢人不得錯舉。」曳拄杖，下座。\n冬至，上堂。「群陰剝盡，江村漁父罷釣，長河結萬里之冰；一陽初回，堂中衲子打坐，一日添一線之功。惟有者個，不增、不減，弗陰、弗陽，無夏、無冬，無寒、無暑，不被萬物所轉，不逐四時之凋。眾中有識得者個底，不妨出來露個消息；脫或未然，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n靈州緇素請鎮河塔上堂。乃揮拂子云：「植綠竹於浮屠頂上，不圖噉筍，且得日引清風；啟紅爐於大海波濤，不圖煉金，且得點鎔片雪；種黑豆於破沙盆內，不圖合醬，且得餧驢餧馬；鑿池沼於萬仞峰頭，不圖洗天，且要池成月現；垂隻手於鬧市場中，不圖和光混俗，且要打鳳羅龍。今乃高玄二老宿、本州禪衲率領一鎮兩河諸大檀越，建寶塔於河側、裝金像於塔中，誠修香剎、信立梵宮，永作人天之路、恒為施利之門，作千古之標榜、為萬年之模範。山僧到來，不惟錦上鋪花，且要佛頭著糞，聊借龜毛拂子縛起沒底虛空，管取缽盂豹變、拄杖龍吟，衲僧飽足觀光，檀那功歸有地。現前大眾還有深明此意者麼？」良久，云：「任大也須從地起，更高爭柰有天何？」\n守府李公應龍同眾檀衲請上堂。「崖前石虎趁泥牛，踏斷黃河水逆流，竹杖芒鞋齊喝彩，倒騎鐵馬上高樓。惹得虛空奮怒，衝開北斗咽喉，吐雲霧，布九州，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觸著三十三天帝釋鼻孔。」乃噴嚏一聲，云：「今日有尊客至。」連卓拄杖，下座。\n都督楊公為弟驍騎將軍掩壙，請上堂。「萬派朝宗，千山拱翠，無陰陽佳城，天然祥瑞。秋結子於磨盤，夏開花於碓觜，長菩提之靈苗，發般若之妙慧，巍巍乎超群、蕩蕩乎拔萃，此是大護法本有底一段光明，永劫不曾欠少。山僧到來，無物堪贈，信手拈出死貓頭，當下莫嫌沒滋味。雖然如是，且如何是他端的受用處？長年占斷白雲鄉，逼塞虛空無朕跡。」\n康熙癸亥九月望日，古邠眾檀護請住皇澗寺，小參。「大凡參學人，頂門須具金剛正眼，將古今千經萬論一覷覷破，一切不受人瞞。到者裡，將大地為把子，拈須彌作聖箭，射無不中，橫拈豎用，無不自由。雖然如是，驚人句，穿楊手，不是臨時學得來。」\n小參。「昨夜三更二點，毛頭星輥入方丈，報道：『四海水窮山盡，渴殺魚龍無數。是人只在暖室熱榻，饑餐困眠，焉知有與麼事？』山僧莫能秪對，在汝等分上又作麼生？」遂卓拄杖，云：「參。」\n小參。「靈山話月，曹溪指月，直下會得，眼中著楔。」\n康熙甲子瓜月，永壽馬九村、馬公一貴同眾護檀請住瑞巖，小參。「向上關頭，舉步踏著；諸佛密語，開口道著。汝等諸人健行闊步、東語西話，且道還有自瞞分也無？」卓拄杖，云：「漢高大王。」\n小參。「諸方教人參禪打坐，大似守株待兔；聞經聽法，亦似取蜜燒蜂。成佛成祖，舌頭裏覓骨；作聖作賢，明眼人落井。瑞巖者裡守一坵壑，種田博飯，喫來者個個有分。設欲追步高峰，未免狼頭戴角。何故？黃金自有黃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n辭眾，小參。問：「諸檀護衛法之誠、留念之切，未審和尚固辭為何？」師云：「收拾絲綸歸舊隱，碧潭深處再垂鉤。」進云：「聞和尚隱山，天下名山最多，且道隱那個山？」師打，云：「彼此住山人，何必下註腳？」乃云：「赤手提持數十秋，干戈林裡展良謀，銅頭鐵額都驚怕，外道天魔也害愁，十聖三賢齊抹卻，佛名祖號不容留，冷地思量俱是錯，退鼓而今打未休。」顧視左右，云：「眾中還有為山僧移身換步者麼？如無，看山僧自逞神用去也。」拽拄杖便行。\n示眾。「乾矢橛一出一入，穿破諸人髑髏，汝等因甚不覺？」眾擬議，以拄杖趁散。\n示眾。「諸佛出世，無法與人，秪是抽釘拔楔。香巖今日為人添釘著楔，何故？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n示眾。「雲中木馬火邊遊，石女通身白汗流。如今臥在無影樹，天不管兮地不收。」喝一喝，下座。\n示眾。卓拄杖云：「昨夜三更，南天台與北五臺鬥打不休，拄杖子忍俊不禁，各與二十棒，趁退了也。汝等諸人作麼生會？」眾擬議，以拄杖打散，歸方丈。\n拈古\n南院啐啄同時\n拈云：「南院照用全彰，崩雷裂石，者僧弄影自塗，若不遇人點破，幾乎昧珠風穴。雖則末後證明，且道是肯伊？不肯伊？」\n溈山問年窮歲盡\n拈云：「仰山、香嚴恁麼施設，盡是與蛇畫足，惜乎溈山不能勦絕。若是山僧，待伊近前叉手劈脊便棒，免使後人向這裡妄生節目。」\n僧問玄沙：「如何是學人自己？」\n拈云：「玄沙有打破虛空底鉗鎚，這僧無補綴陰陽底針線。何故？但辦肯心，必不相賺。」\n玄沙虎\n拈云：「天龍露獅子之爪牙，玄沙縱象王之威猛，雪竇驀劄相呈，拍拍是令。」卓拄杖，云：「妙舞不須誇遍拍，三台須是大家催。」\n米胡遣僧問仰山：「悟即不無，爭柰落第二頭。」\n拈云：「大冶紅爐，烹凡煆聖，非二老不能。若論向上一著，猶未夢見在。」\n大隨庵前龜\n拈云：「者僧將成九仞之山，欠進一簣之土，大隨善施定亂之謀，且無出身之路。何也？殺人須是殺人刀，活人須用活人劍。」\n黃檗普請\n拈云：「南泉有龍驤虎驟之機，黃檗有玉振金聲之作，仔細檢點將來，要且非為好手。若是香巖則不然，待伊道：『王老師聻？』劈面便掌。大丈夫漢捋虎鬚，不為分外。」\n溈山入山作務\n拈云：「百丈有陷虎之機，溈山有函蓋之句，檢點將來，未免父子互相鈍置。」\n普化臨濟堂前喫生菜\n拈云：「臨濟言中有響，普化善赴來機。雖然如是，大似弄巧成拙。」\n九峰不肯首座\n拈云：「坐脫立亡即不無，先師意未夢見在。且道九峰夢見也未？」\n臨濟參龍光\n拈云：「臨濟單刀直入，奪角衝鋒；龍光善列長蛇，收放自在。檢點將來，猶欠作家。香巖即不然，待伊道：『不展鋒鋩，如何得勝？』『山僧今日打退鼓。』」\n頌古\n世尊初生\n出頭露面揚家醜，滿口胡言不識羞，縱使雲門手段辣，望空啟告賣風流。\n女子出定\n成群作隊繡鴛鴦，暗度金針割玉方，莫怪皇風無覓處，一輪紅日上扶桑。\n世尊睹星\n獨坐雪山冷似鐵，一陽際發黃金骨，縱然見得威音外，猶是烏龜喚作鱉。\n殃崛救產難\n鏡裡無痕絕擬猜，鐵山當面勢崔嵬，忽然撲碎無尋處，徒把龜毛眼上栽。\n世尊拈花\n蛇頭安角非敏手，虎口橫身意氣周，將謂兩頭消息盡，謝家人在釣魚舟。\n黃山谷聞木樨花\n方知大地總黃金，也是魚眸換作珍，縱令然諾暫相許，終是悠悠途路人。\n德山托缽\n韓信施六韜，張良精三略，千里決勝時，運籌在幃幄。\n破沙盆\n打人休打臉，罵人休揭短，一枚大黑豆，換卻許多眼。\n洞山麻三斤\n春風漫漫百花幽，飲酒題詩打氣毬；天子殿前親走馬，莫嫌李白是狂流。\n首山新婦騎驢阿家牽\n無舌之人唱哩羅，不是黃葉賺頭陀，桑間女子穿九曲，密以思量妙不多。\n黃檗普請\n笠兒普請隨拈出，賺殺林間幾苾芻，不是南泉轉身窄，看渠無個覆髑髏。\n門外雨滴聲\n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蒂甜，貪他一粒米，失卻半年糧。\n溈山入山作務\n父子投機幾個知，柴頭吹起便燒眉，無端費盡許多力，何不留些暖肚皮。\n雲門矢橛\n石頭迸出黃金色，煉打紅爐通底徹，都被趙王收卻了，至今針頭偷削鐵。\n米胡遣僧問仰山：「悟即不無，爭柰落第二頭。」\n真正精金何假陶，波斯辨出眼方高，彼此相將弄寶劍，虛空背上刮龜毛。\n普化臨濟堂前喫生菜\n喫菜尋常事，幾個知分曉，一驢暗投機，兩個入荒草。\n大隨菴前龜\n皮裹骨兮骨裹皮，作家安用展鎗旗，草鞋拈起覆龜背，千古令人作夢疑。\n臨濟參龍光\n鋒鋩展出絕商量，截鐵之機不可當，莫謂老龍無管待，從來柔弱勝剛強。\n盧陵米價\n有利無利，不離行市，未到盧陵，切忌黏齒。\n高峰枕子\n枕子墮落地，澡盆飛上天，自從國定後，用底康熙錢。\n雲門胡餅\n雲門胡餅，針劄不入，未舉已前，早已漏逗。\n僧問歸宗：「如何是佛？」宗曰：「即汝便是。」\n大用臨時莫問津，一錘直下露全真，休將保任終難許，平地陷坑轉見深。\n杖林山下竹筋鞭\n杖林山下竹筋鞭，擬議思量裂面穿，若是金牙還赤手，終歸大海作流源。\n圓悟在五祖契悟\n掀翻聲色堆，耳眼赤灑灑，夜半賣日頭，無人來著價。\n首山在風穴擔荷大法\n擔荷大法還他手，慣釣金鰲藏北斗，不得禹門親點額，爭知兒孫似雷吼。\n興化在大覺吃棒\n禍福無門口自招，幾回痛棒不相饒，頂𩕳迸出超宗眼，一瓣清香信意燒。\n臨濟三頓棒\n三遭痛棒絕徘徊，末後翻身眼自開，迅速之機無覓處，青天白日鼓風雷。\n黃檗吐舌\n獅子翻身絕覆藏，全機突出立宗綱，爪牙鋒利無互，殺活縱橫震大方。\n幻老人在笑祖拋鞋因緣\n拋出隻鞋，修羅瞪眼，干戈叢裡，掣旗便轉。\n密祖銅棺山悟道\n銅棺打失腳，迸斷匾擔索，太白者些年，施底斷腸藥。\n法派\n照實際地，不受一塵，若脫群類，鼻視眼聞。\n偈\n與闍章仇居士\n者條拄杖，單提向上，囑爾珍重，人天榜樣。\n與成拙雲維那\n本分衲僧，當效先哲，淡飯粗衣，安貧養拙。拙拙！他日人天須漏洩。\n與效癡慧悅眾\n近水傍山須潛藏，菩提果熟自馨香，龍神早晚相推出，苦海波中作渡航。\n與破浪清侍者\n巾瓶執侍幾多年，學道心恒志氣堅，顱頂豁開端正眼，橫拈白棒利人天。\n與寒峰雪侍者\n三腳鐺兒煨斷壑，一條拄杖倚寒峰，偷心死盡無他事，振起當年濟北宗。\n示清虛李道人\n清虛原寂靜，就地起塵煙，人物恒更改，海桑幾變遷。但知波底月，方曉甕中天，若乃空空也，何愁不火傳。\n示省拙禪人\n共住冬三月，慇懃為道忙，老誠心愈健，淳厚義堪長。休怨時年淺，須存志氣剛，有時桶底脫，永不受餘殃。\n示內閣德護法\n聖凡都掃空，佛祖一齊殺，要得正眸開，誰知端的瞎。\n示玉台朱居士\n外邊雖冗繁，內裡要空寂，踢破黏膠盆，來吹無孔笛。\n示寧還孔居士\n惱後開隻眼，不隨影子逐，須知要到家，似賊入空屋。\n示巨卿韓居士\n聖凡總不差，生佛何曾隔，報爾快承當，莫教頭髮白。\n示真一劉文學\n焉矣之哉也者乎，總非心地實功夫，一回剖出泥中蚌，滿手擎來是驪珠。\n示德山楊居士\n一句彌陀要念純，一回念出一回親，忽然自肯承當去，開眼何曾有二人。\n示永禎李居士\n本來具足莫馳求，秪要當人自點頭，無影樹梢懸日月，不萌枝上辯春秋。\n示斑若馬相公\n無聲無臭甚希奇，這裡那容兩片皮，十聖三賢未夢見，王瓜茄子解吟詩。\n示童生龐瑞芝\n勤讀詩書莫妄攀，只須透破仲尼關，玉堂雖貴多驚辱，金榜無名一世間。\n示定宇楊文學\n功名富貴前定，何必癡心強求，彈破紙窗可補，損人陰騭難修。\n示次君楊居士\n灸疤切莫著艾，好肉休教剜瘡，授汝新鮮方子，困眠饑餅渴湯。\n示騰還馬居士\n無為定須勝懶，有識的卻輸愚；佛在赤肉團上，休馳六合九衢。\n示子貞仇居士\n現成公案最捷，何必覓妙求玄，若能萬緣放下，管取一枕高眠。\n示文煥張道人\n雌黃不含口角，煩惱不挂眉端，本是煙火神道，何須跨鶴乘鸞。\n次普明禪師牧牛頌韻\n未牧\n頭角猙獰陸地哮，分明相近亦非遙，谿邊澤畔奔馳慣，劣性無端只犯苗。\n初調\n一段粗芒透鼻穿，等閒拽轉更揮鞭，無明曠劫今調伏，到手須知不易牽。\n受制\n把住繩頭不怕馳，登山涉水共相隨，歸來踏破煙霞色，鎮日昏昏孰覺疲。\n迴首\n芒繩一挽便迴頭，野性狂心漸自柔，莫謂山童忘管待，綠楊陰裏繫相留。\n馴伏\n林下悠遊復水邊，飽餐嫩草得安然，東西南北從他往，放去收來弗用牽。\n無礙\n露臥乾坤體自如，從來無繫亦無拘，一聲短笛青霄外，赤灑灑兮樂有餘。\n任運\n逍遙散淡夕陽中，踏破蒼苔綠草茸，渴飲饑餐無異念，憨憨睡穩竹煙濃。\n相忘\n人牛情謂不留中，雲月溪山絕異同，法界該羅無向背，那分南北與西東。\n獨照\n到頭嬴得一身閒，一個閒人天地間，莫謂無心云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n雙泯\n拶碎情塵不露蹤，一輪明月正當空，森羅萬象難逃影，野岸凄凄草自叢。\n山居\n埋名削跡深隱，那管炎涼夏秋，只放茶煙出谷，不教菜葉隨流。\n竹長岫傍翠綠，松栽澗底蒼青，分開野色藏拙，劈破煙霞度形。\n斫去餘閑枝葉，燒除朽爛葛藤，門開青山展畫，榻定皓月懸燈。\n竹杖深藏巨壑，草鞋且放孤岑，敲冰渴煮沙銚，和衲困眠紙衾。\n一條脊骨鋼硬，坐斷聖凡舌頭，世上為酬社稷，山中任傲王侯。\n吟風嘯月松嶺，展臂舒眉石床，心上本無罣礙，遮眸按豆何妨。\n有力任居梵宮，無能守住巖穴，隱徒愛斫青山，老叟常吟白雪。\n守拙安貧俟命，閒眠對臥高岑，世上群梟舌亂，山中孤鳳清音。\n截斷聖凡路徑，惡聲處處皆聞，懶去羅龍打鳳，卻來煮月耕雲。\n車馬紅塵不住，利名黑夜商量，山僧獨得疏懶，枕石鋪雲就將。\n年來志喜煨鐺，翠竹黃花共處，生柴帶葉橫燒，野菜連根爛煮。\n曉雲分開岫色，流水帶出鶯聲，獨觀山中野景，任彼世上虛名。\n灰心水畔林下，肯效醯雞甕前，露出滿懷皓月，照開萬里青天。\n懶向人間說法，山中總不談禪，劈面迎風辣掌，當胸輥肚粗拳。\n世上利門名路，山中石榻蒲團，終朝兩餐白粥，穩睡紅日三竿。\n綠蘿巖畔藏拙，松食荷衣度生，偶憶文園謝病，方思愚谷逃名。\n自離修廊疊閣，獨踞萬仞峰頭，等個殺佛漢子，與他結個冤讎。\n洗心水禪師語錄卷二\n參學門人實雲慧編錄\n雜詠\n遊山\n剩水殘霞我獨遊，平生知足更何求，白雲堆裏渾忘歲，綠竹叢中弗記秋。谷口敲詩懷李杜，溪邊策杖羨巢由，芒鞋踏破最高處，萬紫千紅一目收。\n仲冬詠雪\n昨夜天娥剪六花，今朝片片落煙霞，千峰頂上懸銀鶴，萬派流傍伏玉蛇。瘦竹怯寒將紙裹，疏林畏冷用綿遮，仰山獅子奮威猛，孰敢當頭犯爪牙。\n石空緇素求鼓琴，以偈卻之\n棄卻焦桐卸卻冠，韜光遯跡隱層巒，補衣摘下雲千片，擔水帶回月一團。盞內清茶和露飲，釜中白粥共霞餐，紅塵鮮有子期輩，縱有子期懶去彈。\n春日久雨\n大荒盡是一團煙，寒雨爛淹水底天，海國金烏和霧宿，銀河玉兔就雲眠。梅腮滴滴渾珠濺，柳眼行行泣冷泉，惱殺東風傲不住，掩扉終日閱長篇。\n次宋明府扇頭韻\n人生處世若臨淵，戰戰兢兢一念牽，看破利名渾沒帳，丟開恩愛不須鞭。回頭盡是涅槃岸，過步無非般若船，大道現成休別覓，靈光灼灼本來圓。\n懷良才王文學\n昔時相別已曾忘，孰料重新會故鄉，愧我無能從釋類，羨君有志列儒行。才雄一斗低靈運，文過千篇讓子昂，願爾出頭天外看，大家共笑白雲忙。\n次彬穆大士春日詠雪\n滿空滕六舞，遍地玉簪開，粉蝶飛寒竹，霜禽噪野苔。輕綿遮柳眼，素絹罩花腮，乘興西郊外，東風捲落梅。\n題羅漢柏\n相識曾西竺，人天稱棟梁，大夫推翠色，君子讓清香。臘雪難凋操，時花任和光，兒孫俱跨灶，枝葉遍芬芳。\n水月空華\n冰輪懸碧漢，團影落汪洋，浪破金鱗舞，波翻玉兔狂。清光隨水注，練色逐風行，一翳眼中著，生生業識忙。\n元宵有感\n處處元宵節，笙琴鬧畫堂，銀花開火樹，玉燭耀紗囊。盡聽歌聲滑，時看舞袖長，誰知人世樂，盡是日邊霜。\n送大璞禪人行腳\n勸君同鴈遊，休落池邊住，遊至冥冥中，弋人無可慕。\n王孝廉求開示無位真人偈以寄之\n無位真人形，虛空大塊肉，山僧寫出來，不覺筆頭禿。\n送無參大士住山\n耕雲種月是生涯，深結草菴待作家，搓就龜毛繩數丈，五湖四海繫龍蛇。\n學正王公討語錄看\n休把魚眸認作珍，泥牛非是玉麒麟，若能直下承當去，免作循行數墨人。\n贈耆延師供長燈\n兩鬢鬚眉似雪霜，靈山囑付尚難忘，赤心豎起光明幢，萬古千秋照法王。\n韓居士承認送書，多日不來，以此速之\n丈夫出語要斟酌，不重千金重一諾，若肯偷功送上來，山僧共汝吃瓔珞。\n次一拙姚居士韻\n夢中得句夢中懽，識破夢時夢亦閒，抖擻詩囊詩與發，詩囊何似肚囊寬。\n長安李文學使人山中索句遂寄\n巖下一溪剩水，嶺頭幾片殘雲，惟留剩水炊粥，分破殘雲寄君。\n因事示文齋王居士\n讚揚掬土培山，毀謗吹光割水，讚毀何減何增，迴頭各自知止。\n送王老相公應試\n優才必出耆年，至寶多生老蚌，這迴及第心空，來到山頭喫棒。\n與友登文塔口占\n一上目空四海，到頭高低齊分，側身送迴落日，伸手摘下飛雲。\n夏日與友閒吟\n弄竹清風習習，挂松斜月彎彎，嶺外朱桃裊裊，崖前碧水潺潺。\n與同參抱璞\n多年抱璞林下，宿雨餐風苦奔，設若不逢別者，至今猶泣荊門。\n冬夜閒吟\n月冷衝風削骨，更深寒氣侵腰，光凝銀漢天遠，凍合瓊林地遙。\n因事有感\n性拙從教世棄，名微一任時拋，生平獨好幽隱，不與獅蟲結交。\n夏月過拳菴贈清淨禪人\n拳菴暑臥松風，勝似高堂廣廈，疑是羲皇上人，原來清淨禪者。\n寄方外友孟孝廉\n自從相別多年，覓個知音有數，意欲親身謁來，山中白雲留住。\n春夜圍爐\n柳絮牽花窗外，波斯待月水中，山家渾無一事，爐裏榾柮通紅。\n冬日慶協臺許公壽\n霜衝徑，槐葉空；風捲亭，竹梢瘦。惟有雪藕冰桃，倩來與君慶壽。\n秋夜對月看經\n葉落靜鋪地草，輕茅飛伴簷霜，蒲團對月清坐，惟了殘經幾行。\n秋日閒吟\n樹頭枯葉先墜，嶺外寒花暫香，孤館夜棲遠客，清砧晝和啼螿。\n贊\n自在觀音\n者賊瞌睡粧憨，卻有些兒奇怪。不知據何神通，人人盡都禮拜。紅塵堆裏偷安，白浪灘頭自在。咄！再不寫者樣子，一任風吹日晒。\n廣東會翁尊宿\n錯認廣東，原來尊宿。有時棒青天，有時呵古佛。急水中擇乳，虛空裏揣骨。要做出格丈夫，惡嫌祖燈上錄。賺得無限男女，盡教袍方頂禿。殃及兒孫沒了時，千古萬古恨不足。\n題了凡比丘尼\n紅塵跳出立禪機，坐破蒲團絕是非，遺得芳名他日繼，仍留珠色異時輝。掃除人我世間少，斬斷恩情宇宙稀，偏著袈裟效佛祖，全無寸縷嫁時衣。\n自讚\n者漢參禪無悟，識字卻也有數。戒律自來懶持，經文兩眼不顧。猛虎口中攀牙，劍樹山頭縱步。踏折虛空脊梁，撞破彌勒大肚。橫拈七尺烏藤，佛祖骨悚毛豎。直下斷人命根，說甚向上一路。\n機緣\n僧參，師把住云：「漿水錢且置，還我草鞋錢來。」僧無語，師托開云：「將謂你是個人，原來是個頑皮俗漢。」僧擬進語，師喝退。\n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三腳鐺煮淡黃虀。」僧云：「忽遇客來時，如何秪待？」師云：「一碗兩碗。」\n守府杜公問：「如何是佛？」師云：「無限丹青手，都盧畫不成。」公指佛像云：「爭柰這個何？」師云：「一翳在眼，空花亂墜。」\n僧問：「如何是第一玄？」師便打。進云：「如何是第二玄？」師復打。進云：「如何是第三玄？」師云：「你問太煞。」進云：「三玄已蒙師指示，向上一路作麼生？」師打云：「一任舉似諸方。」\n趙孝廉問：「儒釋之道，是一是二？」師云：「醋梅同酸，生熟異味。」廉笑云：「三教本來一家，有甚生熟異味？」師云：「雖然如是，也要相公皺眉一場始得。」\n學正王公問：「和尚如何行持？」師云：「早晨喫白粥，下晚又覺饑。」\n僧問：「一法若有，毘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去此二途，請師一接？」師云：「王瓜茄子。」僧云：「意旨如何？」師云：「地肥偏大。」\n李明府問：「如何是西來大意？」師云：「日頭東畔出。」府云：「不會，請和尚指示。」師云：「佛法盡隨他爛卻，舌頭終不為人談。」\n僧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事？」師云：「朱弦彈夜月。」進云：「如何是已生後事？」師云：「翠袖舞春風。」\n佛事\n至嘉興府，敕賜龍藏楞嚴禪寺，為法叔澹崖老和尚設供\n「龍池迸出獅子，踏斷諸方葛藤，虛空中結窟，開人禾之眼目，為萬世之宗乘，三山中豎幟，南海上歸隱，遺下未了公案。幸我法兄和尚繼繼承承，建法幢於楞嚴古剎，權衡龍藏，撥明祖燈，可謂旃檀林裡旃檀，獅子窟中獅子。雖然與麼，且道如何是未了公案？」顧視左右云：「路遙夜長，休把火，大家吹滅暗中行。」\n為天童密祖設供\n「者個沒情面老漢，相似個戴角猛虎，把斷要津，不通凡聖，孰能搆得？至今歸隱，山崩海枯，日月暗黑，不肖秪得斫額而望。何故？親承入室之孫子，不同門外之遊人。」\n為正覺潤光剃度師翁設供\n「踞正覺，將一個死貓頭東拋西擲，賣弄一生，惜乎無人酬價，惹得泥牛忿關，虛空撲落，大地平沉，覓之不得。雖然如是，過量事須還過量人。秪如酬價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吳門劍池深。」\n為海寶洪源得戒和尚設供\n「者老和尚面鐵志鋼，不隨大隊，衲僧叢裏奪標，戒壇之中拔萃，偷出火宅眾生，蓮邦安入佛位，退步踏翻滄溟，抽身虛空粉碎。雖則與麼作略，到底者個不會。大眾且道：是那個聻？」遂拈香，云：「淡煙籠竹一堆愁，細雨灑花千點淚。」\n為山主馬公對靈小參\n「浮生幻化，全體放下，休擬議，莫返復，紅塵多少人，孰肯效劉、阮、馬？公乃紅塵之丈夫，不昧靈山之記莂，捨基建剎，養育龍蛇，恒為藍田種子，永作苦海津梁，不幸今日世緣畢矣。山僧與居士稱方外莫逆，無以為贈，但願居士用大圓覺永作住場，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何故如此？得人一牛，還人一馬。且道猶有差別處也無？更聽一偈：片片白雲挂孝來，商飆陣陣滿林哀，汗衫卸卻歸空去，脫化蓮胎越聖階。」\n掃湖廣白雲象林老和尚塔\n「一別吾師數十年，家私蕩盡對誰言？今日吾師歸去也，幾多懽喜幾傷顏？不肖拜掃徹底空囊，秪是偷天賣日，換得雲門餅、金牛飯、趙州茶、曹山酒、汾陽豬首，權且供養。大眾會麼？抱璞不須頻墮淚，來朝更獻楚王看。」\n書問\n與友人\n吾兄所教之事，一一奉命。前者深擾，多承厚意，常念吾兄德行兼全，柱石法門有光先德，而弟愧不及枲第蠡管之見，惟是暖其衣、飽其食，外無剝啄、內無追呼，不知叢林是何物？檀信脂膏以何消？僧眾日用將甚作主宰？古德云：「未明者個空住世，有人與你算湯水錢；未明者個空行腳，有人與你算草鞋錢。果無懼乎？」但叨居林下、守拙泉林，只以偷閒度日以終餘年，每慕白眼青睛，其柰時勢為艱、法久成弊，珠目無論、金石難齊，幸喜早逢高鑑，彼我何更饒舌哉？且愧泥水多端、葛藤繁露，萬望吾兄了明生死大事，不忘觀音妙應，火裡燦朵芙蕖。吾兄若要承當者事，先須辦一雙不受人瞞底眼孔、百折不回底腳跟、真真實實肚腸，把從前底絡索一齊放下，向食息起居處、饑餐渴飲處、閑坐困眠處時刻檢點，若是岸柳溪煙、層巒疊嶂，又與道遠矣。古人欲明者事，餐風宿雨，歷遍百城，不以為勞。吾兄必發精進，莫要當面錯過。善知識亦非從天降下、從地湧出底，蓋古今如長夜，惟善知識先醒覺，得興慈運悲，搖醒幾個夢中人？果能踏破祖師關頭，一任春遊芳草地、夏賞綠荷池、秋飲黃花酒、冬吟白雪詩，只恐偷心未歇，時時捕風捉影。若論佛法階級，則曰參禪、曰習教、曰持律，如熏修行履，不過訪知識、住叢林、入深山，一口吞盡佛祖、街前解下布袋。時當末法，豈多再見？但有根性不常者，見人持戒即欲搭衣，何曾見他忍辱來？見人居山即欲結茅，何曾見他死心來？見人參方亦去迤邐行腳，何曾見他覲問知識來？見人住世亦去修菴，何曾見他體取叢林規矩來？見人講經卻也分文別義，何曾見他點出經中旨趣來？見人談禪卻也擎拳豎指，何曾見他實悟實證來？所以名或過于佛祖，實乃下于凡庸，隱則近于啞羊，顯則同乎說客。若是者等師僧，于我衲僧門下提草履，也不用他如是瑣瑣者。只要吾兄向大道上直步長安，弟若不將崎嶇嶮巇路徑一一道破，又恐中途被柴柵纏繳。雲門道：「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云：『原來是饅首。』」若委悉得者則公案，方知大海邊渴殺多少人，大倉中饑殺多少人。故曰：「悟了還是舊時人，不改舊時行履處。」若認奇言妙句，猶是缽外安柄，畫蛇添足，只知背脊朝天，不覺腦門著地，引蔓牽藤，尋香逐臭，惑亂後人，無有了日。見他談柄戲論之詞，便乃書之寫之，珍之重之，此係蜣螂彈子而已。金屑雖貴，入眼成瞖。豈不聞好事不如無乎？從上古人不是資談柄、恃聰明、圖名譽、依樣畫葫蘆，參須真參、悟須實悟、證須實證，密密綿綿，或順或逆，忙裡閒裡，打成一片。得斯受用，如護明珠，遇境逢緣，把得定，作得主。雖居世間，不捨道法，照耀古今，眼目人天，到者田地，生死去來，得大自在，作個林間翛散士，世外空閒人。者事亦非聰明廣記，要自有生以來，一點虛靈不昧，具得一副金剛骨頭，不曾依他勸化，突出一個乾淨念頭，志願學佛學祖，拔濟先人，提挈同類，卻把一枚古鏡貼在胸中，參照古人從前滿肚絡索，自然法法精妙，投入我鏡，方纔行腳。到者裡，已具一隻擇法眼睛，始可遇人。若逢真正烹佛煉祖鉗錘，一語相投，全身跳入火聚中，踢翻爐韝，師資一場漏逗，打破鏡子。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鐘樓上念讚，床腳下栽菜，任爾所為。雖然如是，說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吾兄趁此色力強健，了明生死大事，不惟自已參學事畢，亦乃法門有望。弟不覺忉忉怛怛，說到者裡，諒吾兄鑑之，必不我罪也。弟深愧貧囊，無能為寄，惟有陳年葛藤，信筆一紙，聊代面談，惟祈鑒之。尚容躬叩，弗一。\n復石門崔學正\n摶風激水，出北圖南，乃世諦能事。盡性立命，超佛越祖，又出世之本旨。護法取魚乎？熊掌乎？文章事業，實同孔雲。恩愛田園，還類肘柳。既然誠信，庸詎山僧嘖嘖耶？石門一晤，果屬奇緣。忽接來翰，猶如覿面。若論這段大事，最先要個信字。信能成一切種智，信能證菩提道果，信能為聖為賢，信能超佛越祖，信能度一切苦厄。乃至忠孝節義，盡性立命，超度宗親，拯拔群迷。世出世間，經大傳遠，無不從此一信而建立。誠能全忠全孝，世間心盡矣。誠能盡性立命，出世間心盡矣。若夫貪名慕寵，嗜色󰯌聲，汶汶碌碌於浮雲蝸角之人心，豈足論哉？護法雖然誠信，須從誠信之中，復添個恒字。山僧曾擬恒字之形，以示人曰：「一日二六時中，須豎個決定心，勿令此心少曲。暫如是，久亦如是。常如是，變亦如是。順如是，逆亦如是。這不曲底心，就是直養，就是生直，就是驀直去之直。這恒字，就是行健，就是自強，就是乾乾夕惕之恒。」書至此，筆端愈覺難禁。然葛藤繁興，且放過一邊。惟護法信之體之，行之證之，剎那今古，切莫負此根器。\n復友\n吾兄朝夕精勤，自不厭煩，務在濟人利物。弟觀吾兄之立志也，努力甚堅，其歲月之行也甚深，故得一方施供，善者頂禮，惡者歡心。人天之因尚不爾違，則無漏勝因可知矣。況復造請五大部，兼作水陸大佛事，益見吾兄護法之誠、為道之切，所謂捨財定要大丈夫，學道還須英靈子者也。但學道有七種難：看破世情難，得決定信難，具端正眼難，遇真知識難，中途不退難，必至究竟難，興慈運悲難。不為七難拘攣鉤鎖，則一切無難耳。弟自愧薄劣，棄素著緇，脅不至蓆三年，抱璞林下數載，而不敢有妄紹佛種之心。猥蒙吾師收入聯芳，至楚還秦，亦不敢有與人為師之想。是以息肩於山居僻處，養拙守貧，日飽芻粟，以度餘生。多見法門中舉措不齊，有言實而行非者，有行實而言非者，故不敢雕沙鏤玉，結草乖人。如古之至人，清素之安命，神鼎之孤高，汾陽之待時，陳蒲鞋之守分，不切於切，切於所當切，切之至也。今則不然，衒色求名，不務於實，積金帛，搆是非，甚蛺蝶之尋芳、遊蜂之捕蕊，若蚍蜉之慕腥膻於車塵馬足之間，不顧網羅輪蹄之厄。爾本清墠，翅霄漢，麗天風，飲高露，而乃故低飛而掠殘花，啖膻味，甚於蜂蟻蝶乎？此輩縱是盧扁，亦治他不得。雖然，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得人則興而道存，失人則廢而道泯。人才之難，豈獨今時為然哉？當時馬祖八十餘員之後，唱導者多，中間求一行履見地的當人，如麟如鳳，如象如龍，不道全無，只是稀少。僅有黃檗、臨濟、趙州、雲門、巖頭、曹洞諸大老，皆是掉轉黃面老子宗說眼睛，照穿自己鼻孔，全機大用，橫說豎說，自然合轍。建立宗旨，便有玄要料揀，賓主照用，君臣偏正，棒喝與奪諸法。他不是挨門傍戶，依稀彷彿做將來，卻是自己胸襟流出，蓋天蓋地底物事。若是具得這個手眼，可以當下插標。如今都是泛泛之徒、學語之流，旋蒸熱賣，但只學得一棒一喝，語句下打得個之遶，便爾付拂子、寫源流，自謂他是善知識也。不管宗旨明與不明、頭尾正與不正，可憐生。且不從上，亦有將就做底善知識也，亦有半斗絲之和尚也，爛羊續狗，累人累己。古人道：「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此語將來何用？縱有入場底，都是些利徒，那有高山頂上看山下人趯把戲弄鬼眼底，把將古人公案唱幾句山歌，和些油煙搭在白紙上，見張說好，李也說好，張說高，李也說高，大家隨口打喎喎，誰能緇素？誰能分別？檢點將來，名雖說法而實攢利孔，不能消曠劫生死於今生，且留今生之生死於曠劫，世道薄矣，人心壞矣。乃曰：人情濃厚道情微，道用人情世豈知？空有人情無道用，人情能有幾多時？只如抖擻於堪忍界中，白眼箕踞於松樹之下，遍地人情，何道之有哉？到這裡挽轉頭來，人情道情一時放卻，隨緣過日，好看那青山綠水、翠竹黃花，欲取之而不禁，任運之而無差。果然富貴留人，無如貧賤之肆志。上古之士去富學貧，此皆素位而行，況復帝堯茆茨不剪，大禹卑其宮室，孔子食蔬飲水，顏回陋巷簟瓢，古人之操守不恥惡衣惡食，謀道不謀食，憂道不憂貧，此古人之常心。不然，則樹坐塚棲，又成虛誕矣。何晚輩出家之流，濫冒闍黎之德，徒假練若之尊，又不探古人行腳，亦不究自己性命，如醉客之迷珠、若達多之認影，甘碌碌三三兩兩，掉手踵足於世路之中流而不返，失其真妙覺明，闡揚一生虛妄，驀然三寸氣斷，只一寒灰冷土。嗚呼！是者不惟有愧於上古之大老，而亦無面目於地下也。所可痛者，奪朱亂苗，維莠維紫，孰肯向香至王太子前一臀坐斷舌根，他後無舌人解語，胡張三、黑李四能浼我哉？此風既墮，大廈非一木可支，山中無事，信口亂談，惹得吾兄覽之一笑。若有傍觀不肯，叫罵相期，而弟幸矣。又況仲尼之行道於天下也，可謂至神至聖，然至神至聖猶不免楚狂之歌、微生畝之說、晨門之問；黃面老子之垂手也，可謂至道至德、至慈至悲，尚不避馬麥金鎗之苦、旃遮孫陀之謗、調達之害。是二老子之行腳也，亦莫逃於謗說。我今何人哉？今天下之域，路若羊腸，僧如麻粟，知己同流者誰？邂逅相逢者幾？弟觀吾兄志不隨流，心懷忠信，行履披落雁之風，慈悲噴護鵝之味，又況於參有進，於機有投，嗟悼同心，不減先哲之憂，而佛法大有望於吾兄也。前次蒙兄遣弟愛下，為病所累，未能相伴，吾兄終以為恨耳。吾兄諷誦《華嚴》，必在華嚴尋個下落，所以一部華嚴世界海，惟一毘盧遮那身具之；此毘盧遮那身，惟一釋迦妙性具之；此釋迦妙性，惟一眾生心具之。眾生之煩惱無邊，故諸佛之法界亦無邊。眾生之念念無際，故現相之菩薩亦無際。眾生之分別無窮，故文殊之觀察妙慧亦無窮。眾生塵剎之妄想無盡，故普賢之應化行門亦無盡。然是中有因有果，有體有用。全果是因，全因是果。全用是體，全體是用。〈入法界品〉之善財，乃自性之覺體。文殊普賢及五十餘員善知識，乃性中所得之心法。斯則全因是果，全體是用也。〈世主妙嚴〉至〈離世間品〉品中之毘盧遮那，乃如來藏身之覺體。文殊普賢及信住行向地之諸菩薩，乃華藏世界之本根。斯則全果是因，全用是體也。故知心性覺圓，則藏身與法界全彰。智行具足，則文殊與普賢共命。所謂應觀法界性，一切惟心造也。古德有云：「若端的一回汗出，便向一莖草上現瓊樓玉殿。若未端的一回汗出，縱有瓊樓玉殿，卻被一莖草蓋蔽。」所以蟭螟入蚊眉不覺。為甚不覺？只因太近。若是吾兄會得，干戈林裡橫身，色絲豈絆於跟下。荊棘叢中擺手，十字無關於口邊。便可干木隨身，逢場作戲。有何七種之難，拘攣鉤鎖，而不超越佛祖者哉。吾兄須如山中亂談，以堅其志。\n行實\n戊寅歲冬至日，兩序大眾至方丈請述行實，余不允。眾啟求再三，義固難辭，遂據坐。乃云：「余乃建康江寧人，先祖從明宦遊於秦，明運改革，遷至寧鎮。祖逝，移居任春堡。父劉，母黃氏。順治甲午十二月二十五日酉時，感異而生。年十六，在芸局邊與同學讀書，閱范知府入山修行扯淡歌，乃嘆曰：『功名富貴，總是夢幻；妻子兒女，無非空華；一切事業，實是一場扯淡。嘗聞生死事大，無常迅速，墨花煙藻，詎免生死乎？』至年二十，夜夢五色蓮華莊嚴寶塔，獨坐塔頂，僧眾圍遶念佛。覺來念曰：『我此願力，何時得了？』遂自將刀斷髮，誓死出家。父母約知親友，再三苦勸曰：『你去出家，丟下年老父母，何人奉養？』余云：『在家奉養，口體之孝也；出家修道，乃出世間之大孝，胡不許邪？』父母泣曰：『我今六十有零，將死不久，我若死後，那時一任你去。』余不覺淚下，默然而止。未及三年，父母俱逝，一切祭葬事畢，年已二十有四。忽然思曰：『我此願力，今日可滿。』遂寫遺書，封于匣內。是夜，踰城禮正覺潤和尚，乞求出家。尚問：『父母在麼？』余曰：『俱逝。』尚云：『有妻子否？』余曰：『有妻子。』尚云：『既有妻子，如何出家？』余曰：『聞佛捨國，我今何人？』尚云：『我這裡不允。』余曰：『和尚不允，某甲別去尋師。』尚云：『汝且暫住，再作商量。』留住數日，鑑其志不可奪，尚遂披薙，命禮柏菴師為師。至晚，自入方丈，乞求開示。尚云：『汝去念佛，看念佛是誰？』余應諾而出。一日，余在殿簷頭立，尚問：『在此作麼？』余曰：『念佛。』尚云：『念佛是誰？』余懞然不知，遂發憤參究，廢寢忘餐。初冬，半夜經行，忽然有省，乃曰：『元來本是自己，何得向外馳求？』次日，和尚圍爐，余呈偈，尚接得看過，扯碎拋入火中，一頓詬罵：『汝等拋妻撇子出家，不幹實事，來弄虛頭。』余抽身便出，滿面慚惶，自己追思：『還不是者個道理。』仍前抖擻精神，苦苦參究。越明年，往鳴沙州，完具足戒。期畢，至螺山隨喜，聞老宿舉臨濟在黃檗處喫棒因緣，豁然把從前疑團當下脫落，乃曰：『縱然奇特，終是尋常。』仍返正覺。尚問：『受戒了？』余曰：『受了也。』尚云：『那邊一日有多長？』余曰：『缽盂兩度濕。』尚云：『又來弄虛頭。』余曰：『和尚莫壓良為賤。』尚頷之。至晚，尚喚入方丈，曰：『汝乃般若夙因，莫要在此久住，速下南方參學。』余曰：『和尚年老，某甲在此侍奉。』尚云：『侍奉有人，不必繁慮。』余即拜別，直造長安，首參興善、薦福，次謁風穴，又參金粟。解制後至楚地廣教作參頭，半載為病所累，乃百嘆曰：『我今薄福，雖處叢林，終日被病魔纏縛，想是此處無緣。』遂帶病告假，遍參諸方，受盡饑寒，苦不可堪。參歷豫章、吳越一帶叢林，撥草瞻風，又弗覺四載矣。末後轉楚，行至東山阻雪，聞白雲象林和尚道風孤高，鉗錘惡辣，因破雪至彼參見。尚問：『那裏來？』余曰：『東山。』尚云：『如何是你行腳事？』余曰：『草鞋踏雪。』尚云：『意旨如何？』余曰：『徹骨寒。』尚豎拳曰：『向這裏道道看。』余曰：『少賣弄。』尚云：『杜撰禪和。』余拂袖便出，遂執侍左右，受誨一載。癸亥春日，以源流頂像授之，余辭曰：『某尟能薄德，敢當大任？』尚云：『老僧悉知，汝勿固辭。』余不敢違命，即九拜受之，時年三十矣。受付囑後，仍歸陝西，拜禮剃度師翁。季秋，至古邠皇澗寺息肩。未幾，有人報：『師翁圓寂於五月矣。』余即易紙燭，設靈告香。闔郡檀護聞余至，同本寺耆宿勉留開法，余堅辭再四，眾請愈篤，不得已許之。修建藥師道場，兼立禪期百日，座下緇素萬指有餘。期滿，永壽、馬九諸檀越慇懃敦請，至彼未幾，緇素盈門，留住一月，即欲告辭。有馬某父子捨基一所，同眾居士挽留，創建瑞巖，延余居焉。遂辛苦幾年，一切事畢。於丁卯五月望日，貢士趙老先生、明府祝公同諸信士為余立碑，遂住數載。康熙三十一年春月，回正覺，與剃度師翁掃塔，高、玄二宿同靈州檀護請鎮河塔，陞座說法，一時四眾聳動。弗料中衛緇素謬聽虛聲，請住華嚴禪寺，祝聖開堂，座下衲子千指圍遶。有養巨禪人、文學俞公同鎮靖闔堡眾信請住寶慶禪寺，起建盂蘭道場，當道宰官誠敬護衛。復同諸山耆宿、闔郡縉紳士庶請住觀音禪院，結制安禪。期畢，萬佛洞耆宿、守府趙公同石空寺堡眾信請萬佛洞住靜。未及數月，鎮臺李公族叔英宇居士、協臺劉公伯玉、協臺楊公宗道得續師資之緣，新建香山香巖禪寺，請於十月望日修建水陸佛事，兼立禪期百日，道俗往來如織。期畢，欲回瑞巖休老，協臺楊公、劉公、英宇居士同闔山數百餘人挽留，永遠住持。自揣德寡行微，無能為任，不得已，權且應諾。汝等大家盡知，又何必用我勞叨作麼？這樣薄劣之狀，烏堪齒錄？外揚家醜，取笑大方，生平醜惡一時吐露，天寒無煩久立。」一眾作禮，歡躍而退。\n附創修瑞巖洞碑記\n永之村名馬九，以姓著之，當年蕃衍可知。邠風化存，人心好善，與余裕家庄相鄰。道經此村，環山如屏，一河如帶，盤桓而苦無同調。間與二三野老，倒一尊于夕陽籬落間，野蔬甚甘，野語甚洽，野景可畫，咸嘆曰：「昔時有禪院，殘廢久矣，何處尋遊覽一片地耶？」適古夏頭陀，乃弱冠儒流而入禪者，禪號洗心，自金陵旋古邠皇澗寺。村叟馬一貴、張汝喜，同眾紳衿聞名，敦請禪師至本境，謀修香剎，不能聚材鳩工。師度形經營，創闢一洞，題曰瑞巖。洞傍延客所、煮鐺所、臥榻所，各有淨室。洞中像設，形好如生，鐘鳴鼓響，喚惺迷愚，香繞燈明，焚修不輟。首祝　皇圖鞏固，與藎臣良吏，介繁祉，育多男，更祈普會士庶，胥衍慶而未有艾也。由是遠邇遊覽者，師一揮麈啟齒，賢而智者則豁然心折，愚而悍者則改不善以回心。噫嘻！異矣哉！禪教有裨於人心而淑氣質也。洞外鑿井而味孔甘，培樹而蔭孔茂，雖蕞爾蘭若，非峨峨月宇之勝，無注目俶詭之奇，而紆徑聳壁，鮮花綠竹，巖下幽棲，又是一洞天，能令人忘歲月矣。幸逢明府祝老父臺，仁廉愛民，善教翔洽，士庶佩德，頌之曰：「今日召、杜，善氣流轉，所以時和年豐，盜息民安，災厲消而生聚昌，靈應覃敷，福星正照，何一非瑞之感？何一非瑞之徵也哉？」方知師之命名，非漫然而無謂也。余疏懶無能，養拙而甘淪落，甲子歲瓜月，得瞻師丰采，暫聆玉屑，頓銷俗障，欣然贈之以詩曰：「沖年了悟入禪林，一晤知師道行深，座上高談渾古偈，洞中藏錄悉良箴。慈憐劫苦須航渡，法化頑冥賴錫臨，愧我未明清淨理，白頭仍染利名心。」師亦荅余偈語，如雪琴林磬，冷冷清遠，字字琳瑯，愈信師為非常僧儔也。余門人馬繡，一貴之子；馬錦，一官之子。父子世德，篤於善行，毅然布施，捨基一所，修瑞巖洞，捨地十六畝，族人馬之龍捨地一畝，以上地糧俱在原主，於以供香火，於以招名衲。古云：「善有善報。」可卜其受福澤而未有艾矣。繡欲表師之功德暨布施之姓氏，並垂不朽，欲後之人睹斯洞也，眺斯景也，心曠神怡，觀感而增廓，觀感而勿替，因向余乞言立石，俾行善之氣化轉運不息，瑞感之靈徵相衍無窮。但余不能孔碩其辭，第以樸略質言而為之記。\n時大清康熙二十六年，歲在丁卯，蒲月穀旦，永壽縣在城甲午拔貢趙運熙頓首拜撰。\n文林郎、知永壽縣事三韓祝鐘傑。\n駐防永壽縣千總趙英。\n儒學教諭古夏雷復。\n初晤洗心禪師訪記\n余鄙性愛與叢林大知識譚，人每以虛無尤之，卻不知此中氣味自有一種迥出塵凡的妙處，未易領也。辛未秋，移居五峰之陰，都人士相傳瑞巖有洗禪師者真大和尚，余不覺鄙性遂熱，因不憚崎嶇而詣乎其處。一入洞，即見清松帶露、綠竹含煙，曲徑從半空中延至法堂，已知別是天地、非人間矣。及晤禪師，氣宇果顒昂也、風度果瀟灑也，詢厥桑梓，則出語錄以示之。余捧讀一過，方知為江左名士，自童年涉此途，曾費了如許伐毛洗髓工夫，所以語語俱根性天，全無一毫郛郭氣色犯其筆端，豈不是兩間不朽文字？世謂名下無虛士者，非歟？或者謂業已僧矣，焉用文為？噫！如若言，勢必使凡為僧者盡皆渾渾噩噩而後止，不過與山間草木、林中鹿豕同耳，何足貴？不見今之僧乎？稍諳楮墨，即為識者所賞，何況胸藏八斗、學富三餘，且懷一段不矜不伐之德如禪師？試問叢林中有幾人乎？文何縠于僧哉？文何縠于僧哉？始知禪師果不可及，因附俚言以誌所感。\n其一\n南國出塵士，談經漆水隗，鷗因杯度下，鶴為錫飛來。洞口多桃李，階前沒草萊，勿疑深谷裡，不寄天才。\n其二\n箇中得趣味，揮麈坐林隗，東野休風至，西山爽氣來。修成籬內菊，掃盡澗邊萊，且向禪關也，深藏作賦才。\n其三\n瑞巖開古洞，洞口傍村隗，嫩草無冬夏，輕煙任去來。止栽松與竹，不種苔和萊，莫謂少車馬，知稀是大才。\n其四\n不憚迢遙徑，紆迴過險隗，山從雲際起，水向石邊來。崖下風鳴樹，町頭霜仆萊，登臨偏有興，敲句奉高才。\n又緣馬子得見禪師，遂步唐韻以贈\n欣逢物外友，緩步入禪林，靜裡乾坤大，閒中道理深。參乘渾爾我，持戒斂身心，不到花飛處，何緣聽巨音。\n右一\n好個大和尚，隻身闢梵林，眼光明且遠，俠氣高而深，西域真佛體，東都至聖心，雖常斂鳳羽，在在敷清音。\n右二\n弢光趨幻境，聲價倍儒林，會友文方重，有鄰德自深。行三代直道，存一片冰心，願以此相照，母金玉爾音。\n康熙辛未仲秋日，奉天韓岍頓首拜撰。\n後跋\n觀夫世尊出現於世，亦秪為一大事因緣，從古先哲弘法利生，其理亦然，非小補哉！但開法揚化之宗師，須具六種之成就，五處圓密，行解雙融，事理無礙，始堪東播西弄。否則，山雞類鳳，魚目溷珠，誠可懼也。丁丑冬，余自蜀歸秦，聞　洗心和尚幾處弘法，道風孤峻，欲親法誨，未愜其願。後適和尚駐錫香巖，於戊寅春幸獲一晤，真可謂西河獅子、正覺彩鳳，吼則狐畏、飛則翀霄，或隱或顯，莫能窺其涯矣。余索語錄，和尚辭之再，余索之堅，和尚不得已而出之。余得展閱，羨其言言見諦、語語超群，玉轉珠迴，如處水晶宮，心目瑩徹，堪為末法之龜鑑，不但增佛祖之光，亦且為法屬之慶幸耶！詎可任其湮沒弗傳乎？余亦不辭鄙陋，聊述數言，以贅末後，付之剞劂，用貽大方同志者覽焉。\n戊寅桂月望日古夏人文止謹跋\n康熙庚辰冬日，板存浙江嘉興府楞嚴寺大藏經坊。", "simplified_text": "洗心水禅师语录序\n夫天地之人，天地之事，大概迥出乎大然自得之妙；人杰地灵，大抵人功之巧于天工乎！奚谓精一？三昧而已。余素行儒行，谫闻薄识，无任为释氏之奥，竟不知海阔渊深，拈推竖拂而为何事哉！一日，闻人传焉，此有禅师参证禅教之暇，自江浙归古邠，众信敦请，驻锡瑞岩，竟成一代祖庭。因谒见，师动止尊严，颜恭语服，余深契之，方忆言之不虚道耳。兹请语录一阅，恍似秋潭夜月，全无半点渣滓，亦如清更胡笳，不堕五音曲调，露旧时本来家风、出乾坤新鲜手眼，言言演不演之禅宗、句句作无作之佛事，验病施方、抽钉拔楔。余不觉尘襟顿爽，警心自信，佛法果有旨而人执迷者也。跽读悲忻交感，叹曰：「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诚斯言矣。」噫嘻！若不踏雪去，焉知梅有香？得闻开示，妙在一门之超出也。一贯之道，将谓不际乎中天，余蚊负蚁缘，岂堪布鼓雷门？虽然，琴瑟箜篌既逢妙指，林木池沼皆演法音，庶几乎德不孤，必有邻。何故？相逢须向机前鉴，已到方知格外玄。\n康熙丁卯岁春王上元日拔贡赵运熙顿首拜撰\n洗心水禅师语录序\n昔在混沌，清气未升、浊气未沉，五色未分、游神未灵，中有其物，冥冥而性存，谓之太始，乃元胎之母也。其数为一，一为太极，乃森罗万象之主，是以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时得一以行，物得一以生，人得一以灵。灵之为言也，萃参天两地之精华，五行四象之微奥，六爻八卦，从无一毫遗漏，在贤不增，在愚不减，岂非人生本来面目乎？何古之为皇、为帝、为王，仅得之羲、黄、尧、舜、禹、汤、文、武也哉？所为性觉妙明，要惟本觉明妙，而圣贤婆心与道教而俱起也。三代而还，世衰道微，然有孔子至圣生于其际，不难教聋聩、化愚顽，柰生不逢时，道大莫容，兼以杨、墨塞路，退而惧，作《春秋》十六字之心传，仅存之邹、鲁布衣间矣。虽其后祥光有现，其如圣人生而未出焉，何也？甚矣，秦火一焚，性命渊源荡然扫地，历代先儒虽有论说，非谬则僻，如杨子之太玄，羲之之龙蛇，沈宋之应制，犹之纵皮毛已。由汉、唐而至于梁武之时，西来达磨有直指人心见性之一宗，大有发明乎元始之旨，时人鲜不以异端讥之，安保美珠不混于鱼目乎？竟有置自有之宝，徒索荣贵于楮墨诵读中，一时得其揣摩，自谓风云聚会，高车四马，清尘除道，人咸争羡曰：「此大丈夫之所为也。」余独曰：「否。大丈夫者，天不能盖，地不能载，矫矫乎，出诸万物之上，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其于我生之初，不染一尘，不隔一线，此之谓大丈夫。」余是求之三秦，卒未一觏焉。近闻马九有一和尚，人言舍家资而不贪、弃佳冶而不恋，矢愿出世，落发，秉戒于北，受法得悟于南。禅游至此，穿崖作洞，修证因果，诚得鸡育凤凰、马产麒麟之祥，因号瑞岩禅师，永邠绅衿黎庶咸宗仰焉。余故就谒，容貌端严，门风峻峭，举动威仪，实具四八妙相，竖拂杖喝，无非西来大意，允矣，当世之指南也。余故倾心教下，师以平生语录示余，余乃三复阅之，如玄门之金丹，释氏之圆觉，儒家之太极，一以贯之矣。稽其宗派，虽嗣临济，而全体大用，若云门之北斗藏身，曹洞之君臣道合，沩仰之父子一家，法眼之曹源一滴，靡不左宜右有，诸子百家，其泰山撮土，大海滴勺也，已岂非一时之大丈夫，得其本来全面目至是乎？况其行脚与佛祖同愿，于是乘不分上下，根不闻钝敏，皆欲提登彼岸而后已。其如智慧为父，方便为母，法喜为妻者，同耶？异耶？大祗因病施药，等身裁衣，倘非有悟于鸡寒上树、鸭寒下水，终不能明其教之异同者矣。余是泳游其普惠，亦惟洗头于长江已耳，亲切乎痛痒，亦惟揩背于桑榆已耳。庶几乎折花闻香，担水带月，瞻云拜恩也。虽然，说食未必能饱，画饼焉能充饥，余故下愚惷顽，经秋蒲柳，鲜不为镜花水月也几希。\n康熙岁次丙寅年月应三阳赐进士出身翰林院庶吉士王吉相顿首拜撰\n洗心水禅师语录目录\n洗心水禅师语录卷一\n侍者实雪　海清编录\n康熙乙亥秋九月，原任衢协等处地方副总兵左都督杨公宗道、左都督管镇标右营游击事刘公伯玉新建香山香岩寺，请师住持，于十月之望率众绅衿檀信供水陆结制。上堂，拈香云：「此瓣香，烟笼太虚，四十九年雕琢，酬价无凭；气裹尘沙，八千余次往来，收藏有自。𦶟向炉中，供养始祖释迦牟尼文佛。」复拈香云：「此瓣香，高而无上，四海观瞻；厚而难比，八方仰赖。端为祝延今上皇帝圣寿万岁万万岁，满朝文武、阖国公卿。」次拈香云：「此瓣香，风雪弗凋，春秋不涉，恒为佛法金汤，永作封疆柱石，奉为当道宰官、现前檀越。」次拈香云：「此瓣香，空王殿里少分相应，香岩堂前和盘托出，数十年彻骨冰寒，四威仪寻复得失，供养临济正宗第三十三世本师象林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敛衣就座。维那白椎竟，都督杨公问：「修善之人不上天堂，作恶之人不下地狱，意旨如何？」师云：「无须锁子两头摇。」公曰：「弟子不会。」师云：「劄。」问：「如何是香岩境？」师云：「野色薰青草，澜光滟碧桃。」进曰：「如何是香岩人？」师云：「安居忘岁月，适意在烟霞。」乃云：「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佛事门头不舍一法，所以法不孤起，仗境方生。今乃杨、刘二护法善诱十方檀越，修设水陆道场七永日夜，本寺缁流披演妙法，诸山硕德奏阐元音，凡圣混融于无我室内，人天交接于不二门中，焚檀烧烛，设馔营斋，供养诸佛贤圣、天地神祗，若幽若显、情与无情，不昧真常，均沾法利，四方消兵革之忧，万民享耕蚕之乐，咸居仁寿，共处升平。虽然如是，早已为蛇添足。汝等诸人还有识得主人翁底么？若还识得，处处无非个事，头头总是觉场，冬去春来，著衣吃饭，未曾移易丝毫；若也未识，有寒暑兮促君寿，有鬼神兮妒君福。」上堂。问：「拨草瞻风，惟图见性，且道性在什么处？」师云：「逼塞虚空。」进云：「既明真性，方脱生死，眼光落地时作么生脱？」师云：「踏碎秤锤龟毛补。」进云：「既脱生死，便知去处，四大分离向什么处去？」师云：「善行没辙迹。」乃拈拄杖卓一卓，云：「者木上座反著草鞋，倒披袈裟，赤手空拳，瓜州城里卖瓜，汝等诸人还会么？」复卓一卓，下座。\n岁旦，上堂。问：「旧年佛法已过去，斩新的旨请师宣。」师云：「春王正月一。」进云：「恁么则桃符起舞，爆竹讴歌去也。」师云：「快。」乃云：「今朝大年初一，对联门神贴毕，古冢两个石人，斜戴襆头向日。」\n上堂。「新秋烟雾锁苍苔，石女殷勤拨不开，夜半乌藤尽吞却，灯笼露柱笑盈腮。大众且道：笑个什么？」良久，云：「不许夜行刚把火，直须当道与人看。」\n上堂。问：「如何是正法眼？」师云：「烂草鞋。」进云：「意旨如何？」师云：「著不得。」乃云：「放行则瓦砾生光，把住则真金失色。」顾视左右，云：「且道放行好？把住好？直饶向者里见得亲切，前面更有最高峰。」\n上堂。「三世诸佛、六代祖师、天下老和尚是什么物？」良久，云：「龙头蛇尾。」\n缁素庆师诞辰，请上堂。问：「和尚今日生，一切众生那日死？」师云：「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进云：「恁么则东海重添五位福，南山更上一枝筹。」师云：「赞叹太煞。」乃云：「腊月二十五，一曲超今古，镇州大萝卜，生长在深土。古德与么，大似看孔著楔。香岩今日不惜眉毛和麸粜面，也要诸人仔细检点。腊月二十五，勘破主中主，三眼戴角兔，咬杀玄沙虎。」靠拄杖，下座。\n上堂。以拄杖向空划此󵋡相，云：「者个消息，如崩雷烈石，电卷星飞，眨眼错过。若是灵利衲僧，向未举已前领略，一任横三竖四，如风吹水，自然成纹。」顾视左右，云：「还有与么人么？」一僧才出，师云：「剑去久矣，汝方刻舟。」僧拟议，师便打。\n上堂。「一不做，二不休，杀贼须要亲下手。众中有下得手底么？」良久，云：「海门东畔看。」\n康熙癸酉中秋日，中卫绅衿请住华严寺。佛成道日，结制上堂。拈香毕，问：「世尊睹明星悟道，未审悟个什么？」师云：「鼻孔里荐取。」进云：「毕竟意旨如何？」师云：「纸撚无油。」乃云：「伸出无相手，拨转正法轮。举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喝起嘉州大象，坐断黄河之水；牵来陕府铁牛，吞尽兰岫之云。吓得山门、倒拖佛殿，宝塔横驾虚空。三教圣人各显长处，老子清净无为，仲尼仁义忠信，瞿昙常乐我净。山僧到者里，竿木随身，逢场作戏，佩无我印，开不二门，权衡佛祖，龟鉴宗乘。放开则大野风行，把住则碧天星落。曲钩钓虾蟆，直钩钓狞龙。顾鉴嚬呻，屈为中下；闭门打睡，接上上机。虽然如是……」竖拂子，云：「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复举：「世尊夜睹明星悟道，乃云：『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师云：「世尊悟处谛当，见处分明，美则美矣，善则未善。仔细检点将来，未免好肉剜疮。」卓拄杖，下座。\n上堂。以拄杖作吹笛势，云：「还闻么？知音不用频频举，达者应须暗里惊。」便下座。\n端阳，上堂。「蒲剑斩妖，艾虎吞怪，爪牙锋利，须弥纳败。还有不纳败底么？」靠拄杖，云：「韩信临朝底。」\n上堂。「若有佛法商量，入地狱如箭射。若无佛法商量，亦入地狱如箭射。因甚如是？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n康熙甲戌元宵日，阖城绅衿请住观音寺，上堂。拈香毕，问：「新年佛法即不问，元宵佳节时如何？」师云：「山僧舌头短。」僧拟议，师便打，乃云：「今朝元宵佳节，庆赞云门矢橛，为伊彻地通天，与人抽钉拔楔，分开雪里之霜，辩出煤中之墨，无孔铁笛横吹，有声毡板漫拍，拈起兔角弓，射出虚空血，然著万盏花灯，高悬千家明月。大众！还知元宵境么？压地楼台春富贵，揭天歌舞夜风流。」\n上堂。「云门手中扇子，刺破帝释肚肠。翻身触碎虚空，至今无人修补。咄！发机须是千钧弩。」\n上堂。「唤作如如早是错，不唤作如如亦是错。且道唤作甚么？对面不相识。」\n浴佛，上堂。挥拂子，云：「树上乌龟催夜雨，江边木马逐薰风，现成公案无人会，独有虚空暗点胸。今日是瞿昙降诞之辰，天下丛林用五分香汤蓦头浇灌，大作一场胜事，山僧者里却不恁么。」复挥拂子，云：「拂开晴空髑髅，穿透杲日鼻孔。」掷拂子，下座。\n康熙甲戌年七月十五日，镇靖堡檀护等请住宝庆寺，建盂兰道场，上堂。问：「如何是大事未明如丧考妣？」师云：「天迥月增彩。」进云：「如何是大事已明亦如丧考妣？」师云：「风凉露渐繁。」居士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云：「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问：「如何是唯心净土？」师云：「水和明月一天秋。」僧拟议，师打退，乃云：「商风瑟瑟遶林寒，没脚猢狲上竹竿，十丈龟毛系日影，一双兔角击空瘢，哑人得梦向聋说，说道今朝是盂兰。」蓦顾左右，云：「逢人不得错举。」曳拄杖，下座。\n冬至，上堂。「群阴剥尽，江村渔父罢钓，长河结万里之冰；一阳初回，堂中衲子打坐，一日添一线之功。惟有者个，不增、不减，弗阴、弗阳，无夏、无冬，无寒、无暑，不被万物所转，不逐四时之凋。众中有识得者个底，不妨出来露个消息；脱或未然，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n灵州缁素请镇河塔上堂。乃挥拂子云：「植绿竹于浮屠顶上，不图噉笋，且得日引清风；启红炉于大海波涛，不图炼金，且得点镕片雪；种黑豆于破沙盆内，不图合酱，且得𫗪驴𫗪马；凿池沼于万仞峰头，不图洗天，且要池成月现；垂只手于闹市场中，不图和光混俗，且要打凤罗龙。今乃高玄二老宿、本州禅衲率领一镇两河诸大檀越，建宝塔于河侧、装金像于塔中，诚修香刹、信立梵宫，永作人天之路、恒为施利之门，作千古之标榜、为万年之模范。山僧到来，不惟锦上铺花，且要佛头著粪，聊借龟毛拂子缚起没底虚空，管取钵盂豹变、拄杖龙吟，衲僧饱足观光，檀那功归有地。现前大众还有深明此意者么？」良久，云：「任大也须从地起，更高争柰有天何？」\n守府李公应龙同众檀衲请上堂。「崖前石虎趁泥牛，踏断黄河水逆流，竹杖芒鞋齐喝彩，倒骑铁马上高楼。惹得虚空奋怒，冲开北斗咽喉，吐云雾，布九州，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触著三十三天帝释鼻孔。」乃喷嚏一声，云：「今日有尊客至。」连卓拄杖，下座。\n都督杨公为弟骁骑将军掩圹，请上堂。「万派朝宗，千山拱翠，无阴阳佳城，天然祥瑞。秋结子于磨盘，夏开花于碓觜，长菩提之灵苗，发般若之妙慧，巍巍乎超群、荡荡乎拔萃，此是大护法本有底一段光明，永劫不曾欠少。山僧到来，无物堪赠，信手拈出死猫头，当下莫嫌没滋味。虽然如是，且如何是他端的受用处？长年占断白云乡，逼塞虚空无朕迹。」\n康熙癸亥九月望日，古邠众檀护请住皇涧寺，小参。「大凡参学人，顶门须具金刚正眼，将古今千经万论一觑觑破，一切不受人瞒。到者里，将大地为把子，拈须弥作圣箭，射无不中，横拈竖用，无不自由。虽然如是，惊人句，穿杨手，不是临时学得来。」\n小参。「昨夜三更二点，毛头星辊入方丈，报道：『四海水穷山尽，渴杀鱼龙无数。是人只在暖室热榻，饥餐困眠，焉知有与么事？』山僧莫能秪对，在汝等分上又作么生？」遂卓拄杖，云：「参。」\n小参。「灵山话月，曹溪指月，直下会得，眼中著楔。」\n康熙甲子瓜月，永寿马九村、马公一贵同众护檀请住瑞岩，小参。「向上关头，举步踏著；诸佛密语，开口道著。汝等诸人健行阔步、东语西话，且道还有自瞒分也无？」卓拄杖，云：「汉高大王。」\n小参。「诸方教人参禅打坐，大似守株待兔；闻经听法，亦似取蜜烧蜂。成佛成祖，舌头里觅骨；作圣作贤，明眼人落井。瑞岩者里守一坵壑，种田博饭，吃来者个个有分。设欲追步高峰，未免狼头戴角。何故？黄金自有黄金价，终不和沙卖与人。」\n辞众，小参。问：「诸檀护卫法之诚、留念之切，未审和尚固辞为何？」师云：「收拾丝纶归旧隐，碧潭深处再垂钩。」进云：「闻和尚隐山，天下名山最多，且道隐那个山？」师打，云：「彼此住山人，何必下注脚？」乃云：「赤手提持数十秋，干戈林里展良谋，铜头铁额都惊怕，外道天魔也害愁，十圣三贤齐抹却，佛名祖号不容留，冷地思量俱是错，退鼓而今打未休。」顾视左右，云：「众中还有为山僧移身换步者么？如无，看山僧自逞神用去也。」拽拄杖便行。\n示众。「干矢橛一出一入，穿破诸人髑髅，汝等因甚不觉？」众拟议，以拄杖趁散。\n示众。「诸佛出世，无法与人，秪是抽钉拔楔。香岩今日为人添钉著楔，何故？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n示众。「云中木马火边游，石女通身白汗流。如今卧在无影树，天不管兮地不收。」喝一喝，下座。\n示众。卓拄杖云：「昨夜三更，南天台与北五台斗打不休，拄杖子忍俊不禁，各与二十棒，趁退了也。汝等诸人作么生会？」众拟议，以拄杖打散，归方丈。\n拈古\n南院啐啄同时\n拈云：「南院照用全彰，崩雷裂石，者僧弄影自涂，若不遇人点破，几乎昧珠风穴。虽则末后证明，且道是肯伊？不肯伊？」\n沩山问年穷岁尽\n拈云：「仰山、香严恁么施设，尽是与蛇画足，惜乎沩山不能勦绝。若是山僧，待伊近前叉手劈脊便棒，免使后人向这里妄生节目。」\n僧问玄沙：「如何是学人自己？」\n拈云：「玄沙有打破虚空底钳锤，这僧无补缀阴阳底针线。何故？但办肯心，必不相赚。」\n玄沙虎\n拈云：「天龙露狮子之爪牙，玄沙纵象王之威猛，雪窦蓦劄相呈，拍拍是令。」卓拄杖，云：「妙舞不须夸遍拍，三台须是大家催。」\n米胡遣僧问仰山：「悟即不无，争柰落第二头。」\n拈云：「大冶红炉，烹凡煆圣，非二老不能。若论向上一著，犹未梦见在。」\n大随庵前龟\n拈云：「者僧将成九仞之山，欠进一篑之土，大随善施定乱之谋，且无出身之路。何也？杀人须是杀人刀，活人须用活人剑。」\n黄檗普请\n拈云：「南泉有龙骧虎骤之机，黄檗有玉振金声之作，仔细检点将来，要且非为好手。若是香岩则不然，待伊道：『王老师𫆏？』劈面便掌。大丈夫汉捋虎须，不为分外。」\n沩山入山作务\n拈云：「百丈有陷虎之机，沩山有函盖之句，检点将来，未免父子互相钝置。」\n普化临济堂前吃生菜\n拈云：「临济言中有响，普化善赴来机。虽然如是，大似弄巧成拙。」\n九峰不肯首座\n拈云：「坐脱立亡即不无，先师意未梦见在。且道九峰梦见也未？」\n临济参龙光\n拈云：「临济单刀直入，夺角冲锋；龙光善列长蛇，收放自在。检点将来，犹欠作家。香岩即不然，待伊道：『不展锋铓，如何得胜？』『山僧今日打退鼓。』」\n颂古\n世尊初生\n出头露面扬家丑，满口胡言不识羞，纵使云门手段辣，望空启告卖风流。\n女子出定\n成群作队绣鸳鸯，暗度金针割玉方，莫怪皇风无觅处，一轮红日上扶桑。\n世尊睹星\n独坐雪山冷似铁，一阳际发黄金骨，纵然见得威音外，犹是乌龟唤作鳖。\n殃崛救产难\n镜里无痕绝拟猜，铁山当面势崔嵬，忽然扑碎无寻处，徒把龟毛眼上栽。\n世尊拈花\n蛇头安角非敏手，虎口横身意气周，将谓两头消息尽，谢家人在钓鱼舟。\n黄山谷闻木樨花\n方知大地总黄金，也是鱼眸换作珍，纵令然诺暂相许，终是悠悠途路人。\n德山托钵\n韩信施六韬，张良精三略，千里决胜时，运筹在帏幄。\n破沙盆\n打人休打脸，骂人休揭短，一枚大黑豆，换却许多眼。\n洞山麻三斤\n春风漫漫百花幽，饮酒题诗打气毬；天子殿前亲走马，莫嫌李白是狂流。\n首山新妇骑驴阿家牵\n无舌之人唱哩罗，不是黄叶赚头陀，桑间女子穿九曲，密以思量妙不多。\n黄檗普请\n笠儿普请随拈出，赚杀林间几苾刍，不是南泉转身窄，看渠无个覆髑髅。\n门外雨滴声\n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蒂甜，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粮。\n沩山入山作务\n父子投机几个知，柴头吹起便烧眉，无端费尽许多力，何不留些暖肚皮。\n云门矢橛\n石头迸出黄金色，炼打红炉通底彻，都被赵王收却了，至今针头偷削铁。\n米胡遣僧问仰山：「悟即不无，争柰落第二头。」\n真正精金何假陶，波斯辨出眼方高，彼此相将弄宝剑，虚空背上刮龟毛。\n普化临济堂前吃生菜\n吃菜寻常事，几个知分晓，一驴暗投机，两个入荒草。\n大随庵前龟\n皮裹骨兮骨裹皮，作家安用展鎗旗，草鞋拈起覆龟背，千古令人作梦疑。\n临济参龙光\n锋铓展出绝商量，截铁之机不可当，莫谓老龙无管待，从来柔弱胜刚强。\n卢陵米价\n有利无利，不离行市，未到卢陵，切忌黏齿。\n高峰枕子\n枕子堕落地，澡盆飞上天，自从国定后，用底康熙钱。\n云门胡饼\n云门胡饼，针劄不入，未举已前，早已漏逗。\n僧问归宗：「如何是佛？」宗曰：「即汝便是。」\n大用临时莫问津，一锤直下露全真，休将保任终难许，平地陷坑转见深。\n杖林山下竹筋鞭\n杖林山下竹筋鞭，拟议思量裂面穿，若是金牙还赤手，终归大海作流源。\n圆悟在五祖契悟\n掀翻声色堆，耳眼赤洒洒，夜半卖日头，无人来著价。\n首山在风穴担荷大法\n担荷大法还他手，惯钓金鳌藏北斗，不得禹门亲点额，争知儿孙似雷吼。\n兴化在大觉吃棒\n祸福无门口自招，几回痛棒不相饶，顶𩕳迸出超宗眼，一瓣清香信意烧。\n临济三顿棒\n三遭痛棒绝徘徊，末后翻身眼自开，迅速之机无觅处，青天白日鼓风雷。\n黄檗吐舌\n狮子翻身绝覆藏，全机突出立宗纲，爪牙锋利无互，杀活纵横震大方。\n幻老人在笑祖抛鞋因缘\n抛出只鞋，修罗瞪眼，干戈丛里，掣旗便转。\n密祖铜棺山悟道\n铜棺打失脚，迸断匾担索，太白者些年，施底断肠药。\n法派\n照实际地，不受一尘，若脱群类，鼻视眼闻。\n偈\n与阇章仇居士\n者条拄杖，单提向上，嘱尔珍重，人天榜样。\n与成拙云维那\n本分衲僧，当效先哲，淡饭粗衣，安贫养拙。拙拙！他日人天须漏泄。\n与效痴慧悦众\n近水傍山须潜藏，菩提果熟自馨香，龙神早晚相推出，苦海波中作渡航。\n与破浪清侍者\n巾瓶执侍几多年，学道心恒志气坚，颅顶豁开端正眼，横拈白棒利人天。\n与寒峰雪侍者\n三脚铛儿煨断壑，一条拄杖倚寒峰，偷心死尽无他事，振起当年济北宗。\n示清虚李道人\n清虚原寂静，就地起尘烟，人物恒更改，海桑几变迁。但知波底月，方晓瓮中天，若乃空空也，何愁不火传。\n示省拙禅人\n共住冬三月，慇懃为道忙，老诚心愈健，淳厚义堪长。休怨时年浅，须存志气刚，有时桶底脱，永不受余殃。\n示内阁德护法\n圣凡都扫空，佛祖一齐杀，要得正眸开，谁知端的瞎。\n示玉台朱居士\n外边虽冗繁，内里要空寂，踢破黏胶盆，来吹无孔笛。\n示宁还孔居士\n恼后开只眼，不随影子逐，须知要到家，似贼入空屋。\n示巨卿韩居士\n圣凡总不差，生佛何曾隔，报尔快承当，莫教头发白。\n示真一刘文学\n焉矣之哉也者乎，总非心地实功夫，一回剖出泥中蚌，满手擎来是骊珠。\n示德山杨居士\n一句弥陀要念纯，一回念出一回亲，忽然自肯承当去，开眼何曾有二人。\n示永祯李居士\n本来具足莫驰求，秪要当人自点头，无影树梢悬日月，不萌枝上辩春秋。\n示斑若马相公\n无声无臭甚希奇，这里那容两片皮，十圣三贤未梦见，王瓜茄子解吟诗。\n示童生庞瑞芝\n勤读诗书莫妄攀，只须透破仲尼关，玉堂虽贵多惊辱，金榜无名一世间。\n示定宇杨文学\n功名富贵前定，何必痴心强求，弹破纸窗可补，损人阴骘难修。\n示次君杨居士\n灸疤切莫著艾，好肉休教剜疮，授汝新鲜方子，困眠饥饼渴汤。\n示腾还马居士\n无为定须胜懒，有识的却输愚；佛在赤肉团上，休驰六合九衢。\n示子贞仇居士\n现成公案最捷，何必觅妙求玄，若能万缘放下，管取一枕高眠。\n示文焕张道人\n雌黄不含口角，烦恼不挂眉端，本是烟火神道，何须跨鹤乘鸾。\n次普明禅师牧牛颂韵\n未牧\n头角狰狞陆地哮，分明相近亦非遥，谿边泽畔奔驰惯，劣性无端只犯苗。\n初调\n一段粗芒透鼻穿，等闲拽转更挥鞭，无明旷劫今调伏，到手须知不易牵。\n受制\n把住绳头不怕驰，登山涉水共相随，归来踏破烟霞色，镇日昏昏孰觉疲。\n回首\n芒绳一挽便回头，野性狂心渐自柔，莫谓山童忘管待，绿杨阴里系相留。\n驯伏\n林下悠游复水边，饱餐嫩草得安然，东西南北从他往，放去收来弗用牵。\n无碍\n露卧乾坤体自如，从来无系亦无拘，一声短笛青霄外，赤洒洒兮乐有余。\n任运\n逍遥散淡夕阳中，踏破苍苔绿草茸，渴饮饥餐无异念，憨憨睡稳竹烟浓。\n相忘\n人牛情谓不留中，云月溪山绝异同，法界该罗无向背，那分南北与西东。\n独照\n到头嬴得一身闲，一个闲人天地间，莫谓无心云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n双泯\n拶碎情尘不露踪，一轮明月正当空，森罗万象难逃影，野岸凄凄草自丛。\n山居\n埋名削迹深隐，那管炎凉夏秋，只放茶烟出谷，不教菜叶随流。\n竹长岫傍翠绿，松栽涧底苍青，分开野色藏拙，劈破烟霞度形。\n斫去余闲枝叶，烧除朽烂葛藤，门开青山展画，榻定皓月悬灯。\n竹杖深藏巨壑，草鞋且放孤岑，敲冰渴煮沙铫，和衲困眠纸衾。\n一条脊骨钢硬，坐断圣凡舌头，世上为酬社稷，山中任傲王侯。\n吟风啸月松岭，展臂舒眉石床，心上本无罣碍，遮眸按豆何妨。\n有力任居梵宫，无能守住岩穴，隐徒爱斫青山，老叟常吟白雪。\n守拙安贫俟命，闲眠对卧高岑，世上群枭舌乱，山中孤凤清音。\n截断圣凡路径，恶声处处皆闻，懒去罗龙打凤，却来煮月耕云。\n车马红尘不住，利名黑夜商量，山僧独得疏懒，枕石铺云就将。\n年来志喜煨铛，翠竹黄花共处，生柴带叶横烧，野菜连根烂煮。\n晓云分开岫色，流水带出莺声，独观山中野景，任彼世上虚名。\n灰心水畔林下，肯效醯鸡瓮前，露出满怀皓月，照开万里青天。\n懒向人间说法，山中总不谈禅，劈面迎风辣掌，当胸辊肚粗拳。\n世上利门名路，山中石榻蒲团，终朝两餐白粥，稳睡红日三竿。\n绿萝岩畔藏拙，松食荷衣度生，偶忆文园谢病，方思愚谷逃名。\n自离修廊叠阁，独踞万仞峰头，等个杀佛汉子，与他结个冤雠。\n洗心水禅师语录卷二\n参学门人实云慧编录\n杂咏\n游山\n剩水残霞我独游，平生知足更何求，白云堆里浑忘岁，绿竹丛中弗记秋。谷口敲诗怀李杜，溪边策杖羡巢由，芒鞋踏破最高处，万紫千红一目收。\n仲冬咏雪\n昨夜天娥剪六花，今朝片片落烟霞，千峰顶上悬银鹤，万派流傍伏玉蛇。瘦竹怯寒将纸裹，疏林畏冷用绵遮，仰山狮子奋威猛，孰敢当头犯爪牙。\n石空缁素求鼓琴，以偈却之\n弃却焦桐卸却冠，韬光遯迹隐层峦，补衣摘下云千片，担水带回月一团。盏内清茶和露饮，釜中白粥共霞餐，红尘鲜有子期辈，纵有子期懒去弹。\n春日久雨\n大荒尽是一团烟，寒雨烂淹水底天，海国金乌和雾宿，银河玉兔就云眠。梅腮滴滴浑珠溅，柳眼行行泣冷泉，恼杀东风傲不住，掩扉终日阅长篇。\n次宋明府扇头韵\n人生处世若临渊，战战兢兢一念牵，看破利名浑没帐，丢开恩爱不须鞭。回头尽是涅槃岸，过步无非般若船，大道现成休别觅，灵光灼灼本来圆。\n怀良才王文学\n昔时相别已曾忘，孰料重新会故乡，愧我无能从释类，羡君有志列儒行。才雄一斗低灵运，文过千篇让子昂，愿尔出头天外看，大家共笑白云忙。\n次彬穆大士春日咏雪\n满空滕六舞，遍地玉簪开，粉蝶飞寒竹，霜禽噪野苔。轻绵遮柳眼，素绢罩花腮，乘兴西郊外，东风卷落梅。\n题罗汉柏\n相识曾西竺，人天称栋梁，大夫推翠色，君子让清香。腊雪难凋操，时花任和光，儿孙俱跨灶，枝叶遍芬芳。\n水月空华\n冰轮悬碧汉，团影落汪洋，浪破金鳞舞，波翻玉兔狂。清光随水注，练色逐风行，一翳眼中著，生生业识忙。\n元宵有感\n处处元宵节，笙琴闹画堂，银花开火树，玉烛耀纱囊。尽听歌声滑，时看舞袖长，谁知人世乐，尽是日边霜。\n送大璞禅人行脚\n劝君同鴈游，休落池边住，游至冥冥中，弋人无可慕。\n王孝廉求开示无位真人偈以寄之\n无位真人形，虚空大块肉，山僧写出来，不觉笔头秃。\n送无参大士住山\n耕云种月是生涯，深结草庵待作家，搓就龟毛绳数丈，五湖四海系龙蛇。\n学正王公讨语录看\n休把鱼眸认作珍，泥牛非是玉麒麟，若能直下承当去，免作循行数墨人。\n赠耆延师供长灯\n两鬓须眉似雪霜，灵山嘱付尚难忘，赤心竖起光明幢，万古千秋照法王。\n韩居士承认送书，多日不来，以此速之\n丈夫出语要斟酌，不重千金重一诺，若肯偷功送上来，山僧共汝吃璎珞。\n次一拙姚居士韵\n梦中得句梦中懽，识破梦时梦亦闲，抖擞诗囊诗与发，诗囊何似肚囊宽。\n长安李文学使人山中索句遂寄\n岩下一溪剩水，岭头几片残云，惟留剩水炊粥，分破残云寄君。\n因事示文斋王居士\n赞扬掬土培山，毁谤吹光割水，赞毁何减何增，回头各自知止。\n送王老相公应试\n优才必出耆年，至宝多生老蚌，这回及第心空，来到山头吃棒。\n与友登文塔口占\n一上目空四海，到头高低齐分，侧身送回落日，伸手摘下飞云。\n夏日与友闲吟\n弄竹清风习习，挂松斜月弯弯，岭外朱桃袅袅，崖前碧水潺潺。\n与同参抱璞\n多年抱璞林下，宿雨餐风苦奔，设若不逢别者，至今犹泣荆门。\n冬夜闲吟\n月冷冲风削骨，更深寒气侵腰，光凝银汉天远，冻合琼林地遥。\n因事有感\n性拙从教世弃，名微一任时抛，生平独好幽隐，不与狮虫结交。\n夏月过拳庵赠清净禅人\n拳庵暑卧松风，胜似高堂广厦，疑是羲皇上人，原来清净禅者。\n寄方外友孟孝廉\n自从相别多年，觅个知音有数，意欲亲身谒来，山中白云留住。\n春夜围炉\n柳絮牵花窗外，波斯待月水中，山家浑无一事，炉里榾柮通红。\n冬日庆协台许公寿\n霜冲径，槐叶空；风卷亭，竹梢瘦。惟有雪藕冰桃，倩来与君庆寿。\n秋夜对月看经\n叶落静铺地草，轻茅飞伴簷霜，蒲团对月清坐，惟了残经几行。\n秋日闲吟\n树头枯叶先坠，岭外寒花暂香，孤馆夜栖远客，清砧昼和啼螀。\n赞\n自在观音\n者贼瞌睡粧憨，却有些儿奇怪。不知据何神通，人人尽都礼拜。红尘堆里偷安，白浪滩头自在。咄！再不写者样子，一任风吹日晒。\n广东会翁尊宿\n错认广东，原来尊宿。有时棒青天，有时呵古佛。急水中择乳，虚空里揣骨。要做出格丈夫，恶嫌祖灯上录。赚得无限男女，尽教袍方顶秃。殃及儿孙没了时，千古万古恨不足。\n题了凡比丘尼\n红尘跳出立禅机，坐破蒲团绝是非，遗得芳名他日继，仍留珠色异时辉。扫除人我世间少，斩断恩情宇宙稀，偏著袈裟效佛祖，全无寸缕嫁时衣。\n自赞\n者汉参禅无悟，识字却也有数。戒律自来懒持，经文两眼不顾。猛虎口中攀牙，剑树山头纵步。踏折虚空脊梁，撞破弥勒大肚。横拈七尺乌藤，佛祖骨悚毛竖。直下断人命根，说甚向上一路。\n机缘\n僧参，师把住云：「浆水钱且置，还我草鞋钱来。」僧无语，师托开云：「将谓你是个人，原来是个顽皮俗汉。」僧拟进语，师喝退。\n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三脚铛煮淡黄虀。」僧云：「忽遇客来时，如何秪待？」师云：「一碗两碗。」\n守府杜公问：「如何是佛？」师云：「无限丹青手，都卢画不成。」公指佛像云：「争柰这个何？」师云：「一翳在眼，空花乱坠。」\n僧问：「如何是第一玄？」师便打。进云：「如何是第二玄？」师复打。进云：「如何是第三玄？」师云：「你问太煞。」进云：「三玄已蒙师指示，向上一路作么生？」师打云：「一任举似诸方。」\n赵孝廉问：「儒释之道，是一是二？」师云：「醋梅同酸，生熟异味。」廉笑云：「三教本来一家，有甚生熟异味？」师云：「虽然如是，也要相公皱眉一场始得。」\n学正王公问：「和尚如何行持？」师云：「早晨吃白粥，下晚又觉饥。」\n僧问：「一法若有，毘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去此二途，请师一接？」师云：「王瓜茄子。」僧云：「意旨如何？」师云：「地肥偏大。」\n李明府问：「如何是西来大意？」师云：「日头东畔出。」府云：「不会，请和尚指示。」师云：「佛法尽随他烂却，舌头终不为人谈。」\n僧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事？」师云：「朱弦弹夜月。」进云：「如何是已生后事？」师云：「翠袖舞春风。」\n佛事\n至嘉兴府，敕赐龙藏楞严禅寺，为法叔澹崖老和尚设供\n「龙池迸出狮子，踏断诸方葛藤，虚空中结窟，开人禾之眼目，为万世之宗乘，三山中竖帜，南海上归隐，遗下未了公案。幸我法兄和尚继继承承，建法幢于楞严古刹，权衡龙藏，拨明祖灯，可谓旃檀林里旃檀，狮子窟中狮子。虽然与么，且道如何是未了公案？」顾视左右云：「路遥夜长，休把火，大家吹灭暗中行。」\n为天童密祖设供\n「者个没情面老汉，相似个戴角猛虎，把断要津，不通凡圣，孰能搆得？至今归隐，山崩海枯，日月暗黑，不肖秪得斫额而望。何故？亲承入室之孙子，不同门外之游人。」\n为正觉润光剃度师翁设供\n「踞正觉，将一个死猫头东抛西掷，卖弄一生，惜乎无人酬价，惹得泥牛忿关，虚空扑落，大地平沉，觅之不得。虽然如是，过量事须还过量人。秪如酬价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吴门剑池深。」\n为海宝洪源得戒和尚设供\n「者老和尚面铁志钢，不随大队，衲僧丛里夺标，戒坛之中拔萃，偷出火宅众生，莲邦安入佛位，退步踏翻沧溟，抽身虚空粉碎。虽则与么作略，到底者个不会。大众且道：是那个𫆏？」遂拈香，云：「淡烟笼竹一堆愁，细雨洒花千点泪。」\n为山主马公对灵小参\n「浮生幻化，全体放下，休拟议，莫返复，红尘多少人，孰肯效刘、阮、马？公乃红尘之丈夫，不昧灵山之记莂，舍基建刹，养育龙蛇，恒为蓝田种子，永作苦海津梁，不幸今日世缘毕矣。山僧与居士称方外莫逆，无以为赠，但愿居士用大圆觉永作住场，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何故如此？得人一牛，还人一马。且道犹有差别处也无？更听一偈：片片白云挂孝来，商飙阵阵满林哀，汗衫卸却归空去，脱化莲胎越圣阶。」\n扫湖广白云象林老和尚塔\n「一别吾师数十年，家私荡尽对谁言？今日吾师归去也，几多懽喜几伤颜？不肖拜扫彻底空囊，秪是偷天卖日，换得云门饼、金牛饭、赵州茶、曹山酒、汾阳猪首，权且供养。大众会么？抱璞不须频堕泪，来朝更献楚王看。」\n书问\n与友人\n吾兄所教之事，一一奉命。前者深扰，多承厚意，常念吾兄德行兼全，柱石法门有光先德，而弟愧不及枲第蠡管之见，惟是暖其衣、饱其食，外无剥啄、内无追呼，不知丛林是何物？檀信脂膏以何消？僧众日用将甚作主宰？古德云：「未明者个空住世，有人与你算汤水钱；未明者个空行脚，有人与你算草鞋钱。果无惧乎？」但叨居林下、守拙泉林，只以偷闲度日以终余年，每慕白眼青睛，其柰时势为艰、法久成弊，珠目无论、金石难齐，幸喜早逢高鉴，彼我何更饶舌哉？且愧泥水多端、葛藤繁露，万望吾兄了明生死大事，不忘观音妙应，火里灿朵芙蕖。吾兄若要承当者事，先须办一双不受人瞒底眼孔、百折不回底脚跟、真真实实肚肠，把从前底络索一齐放下，向食息起居处、饥餐渴饮处、闲坐困眠处时刻检点，若是岸柳溪烟、层峦叠嶂，又与道远矣。古人欲明者事，餐风宿雨，历遍百城，不以为劳。吾兄必发精进，莫要当面错过。善知识亦非从天降下、从地涌出底，盖古今如长夜，惟善知识先醒觉，得兴慈运悲，摇醒几个梦中人？果能踏破祖师关头，一任春游芳草地、夏赏绿荷池、秋饮黄花酒、冬吟白雪诗，只恐偷心未歇，时时捕风捉影。若论佛法阶级，则曰参禅、曰习教、曰持律，如熏修行履，不过访知识、住丛林、入深山，一口吞尽佛祖、街前解下布袋。时当末法，岂多再见？但有根性不常者，见人持戒即欲搭衣，何曾见他忍辱来？见人居山即欲结茅，何曾见他死心来？见人参方亦去迤逦行脚，何曾见他觐问知识来？见人住世亦去修庵，何曾见他体取丛林规矩来？见人讲经却也分文别义，何曾见他点出经中旨趣来？见人谈禅却也擎拳竖指，何曾见他实悟实证来？所以名或过于佛祖，实乃下于凡庸，隐则近于哑羊，显则同乎说客。若是者等师僧，于我衲僧门下提草履，也不用他如是琐琐者。只要吾兄向大道上直步长安，弟若不将崎岖崄巇路径一一道破，又恐中途被柴栅缠缴。云门道：「观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云：『原来是馒首。』」若委悉得者则公案，方知大海边渴杀多少人，大仓中饥杀多少人。故曰：「悟了还是旧时人，不改旧时行履处。」若认奇言妙句，犹是钵外安柄，画蛇添足，只知背脊朝天，不觉脑门著地，引蔓牵藤，寻香逐臭，惑乱后人，无有了日。见他谈柄戏论之词，便乃书之写之，珍之重之，此系蜣螂弹子而已。金屑虽贵，入眼成瞖。岂不闻好事不如无乎？从上古人不是资谈柄、恃聪明、图名誉、依样画葫芦，参须真参、悟须实悟、证须实证，密密绵绵，或顺或逆，忙里闲里，打成一片。得斯受用，如护明珠，遇境逢缘，把得定，作得主。虽居世间，不舍道法，照耀古今，眼目人天，到者田地，生死去来，得大自在，作个林间翛散士，世外空闲人。者事亦非聪明广记，要自有生以来，一点虚灵不昧，具得一副金刚骨头，不曾依他劝化，突出一个干净念头，志愿学佛学祖，拔济先人，提挈同类，却把一枚古镜贴在胸中，参照古人从前满肚络索，自然法法精妙，投入我镜，方才行脚。到者里，已具一只择法眼睛，始可遇人。若逢真正烹佛炼祖钳锤，一语相投，全身跳入火聚中，踢翻炉鞲，师资一场漏逗，打破镜子。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钟楼上念赞，床脚下栽菜，任尔所为。虽然如是，说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吾兄趁此色力强健，了明生死大事，不惟自已参学事毕，亦乃法门有望。弟不觉忉忉怛怛，说到者里，谅吾兄鉴之，必不我罪也。弟深愧贫囊，无能为寄，惟有陈年葛藤，信笔一纸，聊代面谈，惟祈鉴之。尚容躬叩，弗一。\n复石门崔学正\n抟风激水，出北图南，乃世谛能事。尽性立命，超佛越祖，又出世之本旨。护法取鱼乎？熊掌乎？文章事业，实同孔云。恩爱田园，还类肘柳。既然诚信，庸讵山僧啧啧耶？石门一晤，果属奇缘。忽接来翰，犹如觌面。若论这段大事，最先要个信字。信能成一切种智，信能证菩提道果，信能为圣为贤，信能超佛越祖，信能度一切苦厄。乃至忠孝节义，尽性立命，超度宗亲，拯拔群迷。世出世间，经大传远，无不从此一信而建立。诚能全忠全孝，世间心尽矣。诚能尽性立命，出世间心尽矣。若夫贪名慕宠，嗜色󰯌声，汶汶碌碌于浮云蜗角之人心，岂足论哉？护法虽然诚信，须从诚信之中，复添个恒字。山僧曾拟恒字之形，以示人曰：「一日二六时中，须竖个决定心，勿令此心少曲。暂如是，久亦如是。常如是，变亦如是。顺如是，逆亦如是。这不曲底心，就是直养，就是生直，就是蓦直去之直。这恒字，就是行健，就是自强，就是干干夕惕之恒。」书至此，笔端愈觉难禁。然葛藤繁兴，且放过一边。惟护法信之体之，行之证之，刹那今古，切莫负此根器。\n复友\n吾兄朝夕精勤，自不厌烦，务在济人利物。弟观吾兄之立志也，努力甚坚，其岁月之行也甚深，故得一方施供，善者顶礼，恶者欢心。人天之因尚不尔违，则无漏胜因可知矣。况复造请五大部，兼作水陆大佛事，益见吾兄护法之诚、为道之切，所谓舍财定要大丈夫，学道还须英灵子者也。但学道有七种难：看破世情难，得决定信难，具端正眼难，遇真知识难，中途不退难，必至究竟难，兴慈运悲难。不为七难拘挛钩锁，则一切无难耳。弟自愧薄劣，弃素著缁，胁不至席三年，抱璞林下数载，而不敢有妄绍佛种之心。猥蒙吾师收入联芳，至楚还秦，亦不敢有与人为师之想。是以息肩于山居僻处，养拙守贫，日饱刍粟，以度余生。多见法门中举措不齐，有言实而行非者，有行实而言非者，故不敢雕沙镂玉，结草乖人。如古之至人，清素之安命，神鼎之孤高，汾阳之待时，陈蒲鞋之守分，不切于切，切于所当切，切之至也。今则不然，衒色求名，不务于实，积金帛，搆是非，甚蛱蝶之寻芳、游蜂之捕蕊，若蚍蜉之慕腥膻于车尘马足之间，不顾网罗轮蹄之厄。尔本清𫮃，翅霄汉，丽天风，饮高露，而乃故低飞而掠残花，啖膻味，甚于蜂蚁蝶乎？此辈纵是卢扁，亦治他不得。虽然，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得人则兴而道存，失人则废而道泯。人才之难，岂独今时为然哉？当时马祖八十余员之后，唱导者多，中间求一行履见地的当人，如麟如凤，如象如龙，不道全无，只是稀少。仅有黄檗、临济、赵州、云门、岩头、曹洞诸大老，皆是掉转黄面老子宗说眼睛，照穿自己鼻孔，全机大用，横说竖说，自然合辙。建立宗旨，便有玄要料拣，宾主照用，君臣偏正，棒喝与夺诸法。他不是挨门傍户，依稀仿佛做将来，却是自己胸襟流出，盖天盖地底物事。若是具得这个手眼，可以当下插标。如今都是泛泛之徒、学语之流，旋蒸热卖，但只学得一棒一喝，语句下打得个之遶，便尔付拂子、写源流，自谓他是善知识也。不管宗旨明与不明、头尾正与不正，可怜生。且不从上，亦有将就做底善知识也，亦有半斗丝之和尚也，烂羊续狗，累人累己。古人道：「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此语将来何用？纵有入场底，都是些利徒，那有高山顶上看山下人趯把戏弄鬼眼底，把将古人公案唱几句山歌，和些油烟搭在白纸上，见张说好，李也说好，张说高，李也说高，大家随口打㖞㖞，谁能缁素？谁能分别？检点将来，名虽说法而实攒利孔，不能消旷劫生死于今生，且留今生之生死于旷劫，世道薄矣，人心坏矣。乃曰：人情浓厚道情微，道用人情世岂知？空有人情无道用，人情能有几多时？只如抖擞于堪忍界中，白眼箕踞于松树之下，遍地人情，何道之有哉？到这里挽转头来，人情道情一时放却，随缘过日，好看那青山绿水、翠竹黄花，欲取之而不禁，任运之而无差。果然富贵留人，无如贫贱之肆志。上古之士去富学贫，此皆素位而行，况复帝尧茆茨不剪，大禹卑其宫室，孔子食蔬饮水，颜回陋巷簟瓢，古人之操守不耻恶衣恶食，谋道不谋食，忧道不忧贫，此古人之常心。不然，则树坐冢栖，又成虚诞矣。何晚辈出家之流，滥冒阇黎之德，徒假练若之尊，又不探古人行脚，亦不究自己性命，如醉客之迷珠、若达多之认影，甘碌碌三三两两，掉手踵足于世路之中流而不返，失其真妙觉明，阐扬一生虚妄，蓦然三寸气断，只一寒灰冷土。呜呼！是者不惟有愧于上古之大老，而亦无面目于地下也。所可痛者，夺朱乱苗，维莠维紫，孰肯向香至王太子前一臀坐断舌根，他后无舌人解语，胡张三、黑李四能浼我哉？此风既堕，大厦非一木可支，山中无事，信口乱谈，惹得吾兄览之一笑。若有傍观不肯，叫骂相期，而弟幸矣。又况仲尼之行道于天下也，可谓至神至圣，然至神至圣犹不免楚狂之歌、微生亩之说、晨门之问；黄面老子之垂手也，可谓至道至德、至慈至悲，尚不避马麦金鎗之苦、旃遮孙陀之谤、调达之害。是二老子之行脚也，亦莫逃于谤说。我今何人哉？今天下之域，路若羊肠，僧如麻粟，知己同流者谁？邂逅相逢者几？弟观吾兄志不随流，心怀忠信，行履披落雁之风，慈悲喷护鹅之味，又况于参有进，于机有投，嗟悼同心，不减先哲之忧，而佛法大有望于吾兄也。前次蒙兄遣弟爱下，为病所累，未能相伴，吾兄终以为恨耳。吾兄讽诵《华严》，必在华严寻个下落，所以一部华严世界海，惟一毘卢遮那身具之；此毘卢遮那身，惟一释迦妙性具之；此释迦妙性，惟一众生心具之。众生之烦恼无边，故诸佛之法界亦无边。众生之念念无际，故现相之菩萨亦无际。众生之分别无穷，故文殊之观察妙慧亦无穷。众生尘刹之妄想无尽，故普贤之应化行门亦无尽。然是中有因有果，有体有用。全果是因，全因是果。全用是体，全体是用。〈入法界品〉之善财，乃自性之觉体。文殊普贤及五十余员善知识，乃性中所得之心法。斯则全因是果，全体是用也。〈世主妙严〉至〈离世间品〉品中之毘卢遮那，乃如来藏身之觉体。文殊普贤及信住行向地之诸菩萨，乃华藏世界之本根。斯则全果是因，全用是体也。故知心性觉圆，则藏身与法界全彰。智行具足，则文殊与普贤共命。所谓应观法界性，一切惟心造也。古德有云：「若端的一回汗出，便向一茎草上现琼楼玉殿。若未端的一回汗出，纵有琼楼玉殿，却被一茎草盖蔽。」所以蟭螟入蚊眉不觉。为甚不觉？只因太近。若是吾兄会得，干戈林里横身，色丝岂绊于跟下。荆棘丛中摆手，十字无关于口边。便可干木随身，逢场作戏。有何七种之难，拘挛钩锁，而不超越佛祖者哉。吾兄须如山中乱谈，以坚其志。\n行实\n戊寅岁冬至日，两序大众至方丈请述行实，余不允。众启求再三，义固难辞，遂据坐。乃云：「余乃建康江宁人，先祖从明宦游于秦，明运改革，迁至宁镇。祖逝，移居任春堡。父刘，母黄氏。顺治甲午十二月二十五日酉时，感异而生。年十六，在芸局边与同学读书，阅范知府入山修行扯淡歌，乃叹曰：『功名富贵，总是梦幻；妻子儿女，无非空华；一切事业，实是一场扯淡。尝闻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墨花烟藻，讵免生死乎？』至年二十，夜梦五色莲华庄严宝塔，独坐塔顶，僧众围遶念佛。觉来念曰：『我此愿力，何时得了？』遂自将刀断发，誓死出家。父母约知亲友，再三苦劝曰：『你去出家，丢下年老父母，何人奉养？』余云：『在家奉养，口体之孝也；出家修道，乃出世间之大孝，胡不许邪？』父母泣曰：『我今六十有零，将死不久，我若死后，那时一任你去。』余不觉泪下，默然而止。未及三年，父母俱逝，一切祭葬事毕，年已二十有四。忽然思曰：『我此愿力，今日可满。』遂写遗书，封于匣内。是夜，逾城礼正觉润和尚，乞求出家。尚问：『父母在么？』余曰：『俱逝。』尚云：『有妻子否？』余曰：『有妻子。』尚云：『既有妻子，如何出家？』余曰：『闻佛舍国，我今何人？』尚云：『我这里不允。』余曰：『和尚不允，某甲别去寻师。』尚云：『汝且暂住，再作商量。』留住数日，鉴其志不可夺，尚遂披薙，命礼柏庵师为师。至晚，自入方丈，乞求开示。尚云：『汝去念佛，看念佛是谁？』余应诺而出。一日，余在殿簷头立，尚问：『在此作么？』余曰：『念佛。』尚云：『念佛是谁？』余蒙然不知，遂发愤参究，废寝忘餐。初冬，半夜经行，忽然有省，乃曰：『元来本是自己，何得向外驰求？』次日，和尚围炉，余呈偈，尚接得看过，扯碎抛入火中，一顿诟骂：『汝等抛妻撇子出家，不干实事，来弄虚头。』余抽身便出，满面惭惶，自己追思：『还不是者个道理。』仍前抖擞精神，苦苦参究。越明年，往鸣沙州，完具足戒。期毕，至螺山随喜，闻老宿举临济在黄檗处吃棒因缘，豁然把从前疑团当下脱落，乃曰：『纵然奇特，终是寻常。』仍返正觉。尚问：『受戒了？』余曰：『受了也。』尚云：『那边一日有多长？』余曰：『钵盂两度湿。』尚云：『又来弄虚头。』余曰：『和尚莫压良为贱。』尚颔之。至晚，尚唤入方丈，曰：『汝乃般若夙因，莫要在此久住，速下南方参学。』余曰：『和尚年老，某甲在此侍奉。』尚云：『侍奉有人，不必繁虑。』余即拜别，直造长安，首参兴善、荐福，次谒风穴，又参金粟。解制后至楚地广教作参头，半载为病所累，乃百叹曰：『我今薄福，虽处丛林，终日被病魔缠缚，想是此处无缘。』遂带病告假，遍参诸方，受尽饥寒，苦不可堪。参历豫章、吴越一带丛林，拨草瞻风，又弗觉四载矣。末后转楚，行至东山阻雪，闻白云象林和尚道风孤高，钳锤恶辣，因破雪至彼参见。尚问：『那里来？』余曰：『东山。』尚云：『如何是你行脚事？』余曰：『草鞋踏雪。』尚云：『意旨如何？』余曰：『彻骨寒。』尚竖拳曰：『向这里道道看。』余曰：『少卖弄。』尚云：『杜撰禅和。』余拂袖便出，遂执侍左右，受诲一载。癸亥春日，以源流顶像授之，余辞曰：『某尟能薄德，敢当大任？』尚云：『老僧悉知，汝勿固辞。』余不敢违命，即九拜受之，时年三十矣。受付嘱后，仍归陕西，拜礼剃度师翁。季秋，至古邠皇涧寺息肩。未几，有人报：『师翁圆寂于五月矣。』余即易纸烛，设灵告香。阖郡檀护闻余至，同本寺耆宿勉留开法，余坚辞再四，众请愈笃，不得已许之。修建药师道场，兼立禅期百日，座下缁素万指有余。期满，永寿、马九诸檀越慇懃敦请，至彼未几，缁素盈门，留住一月，即欲告辞。有马某父子舍基一所，同众居士挽留，创建瑞岩，延余居焉。遂辛苦几年，一切事毕。于丁卯五月望日，贡士赵老先生、明府祝公同诸信士为余立碑，遂住数载。康熙三十一年春月，回正觉，与剃度师翁扫塔，高、玄二宿同灵州檀护请镇河塔，升座说法，一时四众耸动。弗料中卫缁素谬听虚声，请住华严禅寺，祝圣开堂，座下衲子千指围遶。有养巨禅人、文学俞公同镇靖阖堡众信请住宝庆禅寺，起建盂兰道场，当道宰官诚敬护卫。复同诸山耆宿、阖郡缙绅士庶请住观音禅院，结制安禅。期毕，万佛洞耆宿、守府赵公同石空寺堡众信请万佛洞住静。未及数月，镇台李公族叔英宇居士、协台刘公伯玉、协台杨公宗道得续师资之缘，新建香山香岩禅寺，请于十月望日修建水陆佛事，兼立禅期百日，道俗往来如织。期毕，欲回瑞岩休老，协台杨公、刘公、英宇居士同阖山数百余人挽留，永远住持。自揣德寡行微，无能为任，不得已，权且应诺。汝等大家尽知，又何必用我劳叨作么？这样薄劣之状，乌堪齿录？外扬家丑，取笑大方，生平丑恶一时吐露，天寒无烦久立。」一众作礼，欢跃而退。\n附创修瑞岩洞碑记\n永之村名马九，以姓著之，当年蕃衍可知。邠风化存，人心好善，与余裕家庄相邻。道经此村，环山如屏，一河如带，盘桓而苦无同调。间与二三野老，倒一尊于夕阳篱落间，野蔬甚甘，野语甚洽，野景可画，咸叹曰：「昔时有禅院，残废久矣，何处寻游览一片地耶？」适古夏头陀，乃弱冠儒流而入禅者，禅号洗心，自金陵旋古邠皇涧寺。村叟马一贵、张汝喜，同众绅衿闻名，敦请禅师至本境，谋修香刹，不能聚材鸠工。师度形经营，创辟一洞，题曰瑞岩。洞傍延客所、煮铛所、卧榻所，各有净室。洞中像设，形好如生，钟鸣鼓响，唤惺迷愚，香绕灯明，焚修不辍。首祝　皇图巩固，与荩臣良吏，介繁祉，育多男，更祈普会士庶，胥衍庆而未有艾也。由是远迩游览者，师一挥麈启齿，贤而智者则豁然心折，愚而悍者则改不善以回心。噫嘻！异矣哉！禅教有裨于人心而淑气质也。洞外凿井而味孔甘，培树而荫孔茂，虽蕞尔兰若，非峨峨月宇之胜，无注目俶诡之奇，而纡径耸壁，鲜花绿竹，岩下幽栖，又是一洞天，能令人忘岁月矣。幸逢明府祝老父台，仁廉爱民，善教翔洽，士庶佩德，颂之曰：「今日召、杜，善气流转，所以时和年丰，盗息民安，灾厉消而生聚昌，灵应覃敷，福星正照，何一非瑞之感？何一非瑞之征也哉？」方知师之命名，非漫然而无谓也。余疏懒无能，养拙而甘沦落，甲子岁瓜月，得瞻师丰采，暂聆玉屑，顿销俗障，欣然赠之以诗曰：「冲年了悟入禅林，一晤知师道行深，座上高谈浑古偈，洞中藏录悉良箴。慈怜劫苦须航渡，法化顽冥赖锡临，愧我未明清净理，白头仍染利名心。」师亦荅余偈语，如雪琴林磬，冷冷清远，字字琳瑯，愈信师为非常僧俦也。余门人马绣，一贵之子；马锦，一官之子。父子世德，笃于善行，毅然布施，舍基一所，修瑞岩洞，舍地十六亩，族人马之龙舍地一亩，以上地粮俱在原主，于以供香火，于以招名衲。古云：「善有善报。」可卜其受福泽而未有艾矣。绣欲表师之功德暨布施之姓氏，并垂不朽，欲后之人睹斯洞也，眺斯景也，心旷神怡，观感而增廓，观感而勿替，因向余乞言立石，俾行善之气化转运不息，瑞感之灵征相衍无穷。但余不能孔硕其辞，第以朴略质言而为之记。\n时大清康熙二十六年，岁在丁卯，蒲月谷旦，永寿县在城甲午拔贡赵运熙顿首拜撰。\n文林郎、知永寿县事三韩祝钟杰。\n驻防永寿县千总赵英。\n儒学教谕古夏雷复。\n初晤洗心禅师访记\n余鄙性爱与丛林大知识谭，人每以虚无尤之，却不知此中气味自有一种迥出尘凡的妙处，未易领也。辛未秋，移居五峰之阴，都人士相传瑞岩有洗禅师者真大和尚，余不觉鄙性遂热，因不惮崎岖而诣乎其处。一入洞，即见清松带露、绿竹含烟，曲径从半空中延至法堂，已知别是天地、非人间矣。及晤禅师，气宇果颙昂也、风度果潇洒也，询厥桑梓，则出语录以示之。余捧读一过，方知为江左名士，自童年涉此途，曾费了如许伐毛洗髓工夫，所以语语俱根性天，全无一毫郛郭气色犯其笔端，岂不是两间不朽文字？世谓名下无虚士者，非欤？或者谓业已僧矣，焉用文为？噫！如若言，势必使凡为僧者尽皆浑浑噩噩而后止，不过与山间草木、林中鹿豕同耳，何足贵？不见今之僧乎？稍谙楮墨，即为识者所赏，何况胸藏八斗、学富三余，且怀一段不矜不伐之德如禅师？试问丛林中有几人乎？文何縠于僧哉？文何縠于僧哉？始知禅师果不可及，因附俚言以志所感。\n其一\n南国出尘士，谈经漆水隗，鸥因杯度下，鹤为锡飞来。洞口多桃李，阶前没草莱，勿疑深谷里，不寄天才。\n其二\n个中得趣味，挥麈坐林隗，东野休风至，西山爽气来。修成篱内菊，扫尽涧边莱，且向禅关也，深藏作赋才。\n其三\n瑞岩开古洞，洞口傍村隗，嫩草无冬夏，轻烟任去来。止栽松与竹，不种苔和莱，莫谓少车马，知稀是大才。\n其四\n不惮迢遥径，纡回过险隗，山从云际起，水向石边来。崖下风鸣树，町头霜仆莱，登临偏有兴，敲句奉高才。\n又缘马子得见禅师，遂步唐韵以赠\n欣逢物外友，缓步入禅林，静里乾坤大，闲中道理深。参乘浑尔我，持戒敛身心，不到花飞处，何缘听巨音。\n右一\n好个大和尚，只身辟梵林，眼光明且远，侠气高而深，西域真佛体，东都至圣心，虽常敛凤羽，在在敷清音。\n右二\n弢光趋幻境，声价倍儒林，会友文方重，有邻德自深。行三代直道，存一片冰心，愿以此相照，母金玉尔音。\n康熙辛未仲秋日，奉天韩岍顿首拜撰。\n后跋\n观夫世尊出现于世，亦秪为一大事因缘，从古先哲弘法利生，其理亦然，非小补哉！但开法扬化之宗师，须具六种之成就，五处圆密，行解双融，事理无碍，始堪东播西弄。否则，山鸡类凤，鱼目溷珠，诚可惧也。丁丑冬，余自蜀归秦，闻　洗心和尚几处弘法，道风孤峻，欲亲法诲，未惬其愿。后适和尚驻锡香岩，于戊寅春幸获一晤，真可谓西河狮子、正觉彩凤，吼则狐畏、飞则翀霄，或隐或显，莫能窥其涯矣。余索语录，和尚辞之再，余索之坚，和尚不得已而出之。余得展阅，羡其言言见谛、语语超群，玉转珠回，如处水晶宫，心目莹彻，堪为末法之龟鉴，不但增佛祖之光，亦且为法属之庆幸耶！讵可任其湮没弗传乎？余亦不辞鄙陋，聊述数言，以赘末后，付之剞劂，用贻大方同志者览焉。\n戊寅桂月望日古夏人文止谨跋\n康熙庚辰冬日，板存浙江嘉兴府楞严寺大藏经坊。", "traditional_sha256_no_ws": "149cd046fa997613aa07e9f4720094c2b6e06410f65e51612c021bd17940c79e", "simplified_sha256_no_ws": "ef8d96496f070f8a686785a6a2443776997aedc8ce507166836d9148c5e5c914", "sections": { "traditional_blocks": [ { "type": "head", "text": "洗心水禪師語錄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夫天地之人，天地之事，大概迥出乎大然自得之妙；人傑地靈，大抵人功之巧于天工乎！奚謂精一？三昧而已。余素行儒行，譾聞薄識，無任為釋氏之奧，竟不知海闊淵深，拈推豎拂而為何事哉！一日，聞人傳焉，此有禪師參証禪教之暇，自江浙歸古邠，眾信敦請，駐錫瑞巖，竟成一代祖庭。因謁見，師動止尊嚴，顏恭語服，余深契之，方憶言之不虛道耳。茲請語錄一閱，恍似秋潭夜月，全無半點渣滓，亦如清更胡笳，不墮五音曲調，露舊時本來家風、出乾坤新鮮手眼，言言演不演之禪宗、句句作無作之佛事，驗病施方、抽釘拔楔。余不覺塵襟頓爽，警心自信，佛法果有旨而人執迷者也。跽讀悲忻交感，嘆曰：「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誠斯言矣。」噫嘻！若不踏雪去，焉知梅有香？得聞開示，妙在一門之超出也。一貫之道，將謂不際乎中天，余蚊負蟻緣，豈堪布鼓雷門？雖然，琴瑟箜篌既逢妙指，林木池沼皆演法音，庶幾乎德不孤，必有鄰。何故？相逢須向機前鑑，已到方知格外玄。" }, { "type": "p", "text": "康熙丁卯歲春王上元日拔貢趙運熙頓首拜撰" }, { "type": "head", "text": "洗心水禪師語錄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昔在混沌，清氣未升、濁氣未沉，五色未分、遊神未靈，中有其物，冥冥而性存，謂之太始，乃元胎之母也。其數為一，一為太極，乃森羅萬象之主，是以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時得一以行，物得一以生，人得一以靈。靈之為言也，萃參天兩地之精華，五行四象之微奧，六爻八卦，從無一毫遺漏，在賢不增，在愚不減，豈非人生本來面目乎？何古之為皇、為帝、為王，僅得之羲、黃、堯、舜、禹、湯、文、武也哉？所為性覺妙明，要惟本覺明妙，而聖賢婆心與道教而俱起也。三代而還，世衰道微，然有孔子至聖生於其際，不難教聾聵、化愚頑，柰生不逢時，道大莫容，兼以楊、墨塞路，退而懼，作《春秋》十六字之心傳，僅存之鄒、魯布衣間矣。雖其後祥光有現，其如聖人生而未出焉，何也？甚矣，秦火一焚，性命淵源蕩然掃地，歷代先儒雖有論說，非謬則僻，如楊子之太玄，羲之之龍蛇，沈宋之應制，猶之縱皮毛已。由漢、唐而至於梁武之時，西來達磨有直指人心見性之一宗，大有發明乎元始之旨，時人鮮不以異端譏之，安保美珠不混於魚目乎？竟有置自有之寶，徒索榮貴於楮墨誦讀中，一時得其揣摩，自謂風雲聚會，高車四馬，清塵除道，人咸爭羨曰：「此大丈夫之所為也。」余獨曰：「否。大丈夫者，天不能蓋，地不能載，矯矯乎，出諸萬物之上，天子不得臣，諸侯不得友，其於我生之初，不染一塵，不隔一線，此之謂大丈夫。」余是求之三秦，卒未一覯焉。近聞馬九有一和尚，人言捨家資而不貪、棄佳冶而不戀，矢願出世，落髮，秉戒於北，受法得悟於南。禪遊至此，穿崖作洞，修證因果，誠得雞育鳳凰、馬產麒麟之祥，因號瑞巖禪師，永邠紳衿黎庶咸宗仰焉。余故就謁，容貌端嚴，門風峻峭，舉動威儀，實具四八妙相，豎拂杖喝，無非西來大意，允矣，當世之指南也。余故傾心教下，師以平生語錄示余，余乃三復閱之，如玄門之金丹，釋氏之圓覺，儒家之太極，一以貫之矣。稽其宗派，雖嗣臨濟，而全體大用，若雲門之北斗藏身，曹洞之君臣道合，溈仰之父子一家，法眼之曹源一滴，靡不左宜右有，諸子百家，其泰山撮土，大海滴勺也，已豈非一時之大丈夫，得其本來全面目至是乎？況其行腳與佛祖同願，於是乘不分上下，根不聞鈍敏，皆欲提登彼岸而後已。其如智慧為父，方便為母，法喜為妻者，同耶？異耶？大祗因病施藥，等身裁衣，倘非有悟於雞寒上樹、鴨寒下水，終不能明其教之異同者矣。余是泳游其普惠，亦惟洗頭於長江已耳，親切乎痛癢，亦惟揩背於桑榆已耳。庶幾乎折花聞香，擔水帶月，瞻雲拜恩也。雖然，說食未必能飽，畫餅焉能充饑，余故下愚惷頑，經秋蒲柳，鮮不為鏡花水月也幾希。" }, { "type": "p", "text": "康熙歲次丙寅年月應三陽賜進士出身翰林院庶吉士王吉相頓首拜撰" }, { "type": "head", "text": "洗心水禪師語錄目錄",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juan", "text": "洗心水禪師語錄卷一" }, { "type": "byline", "text": "侍者實雪　海清編錄" }, { "type": "p", "text": "康熙乙亥秋九月，原任衢協等處地方副總兵左都督楊公宗道、左都督管鎮標右營遊擊事劉公伯玉新建香山香巖寺，請師住持，於十月之望率眾紳衿檀信供水陸結制。上堂，拈香云：「此瓣香，煙籠太虛，四十九年雕琢，酬價無憑；氣裹塵沙，八千餘次往來，收藏有自。爇向爐中，供養始祖釋迦牟尼文佛。」復拈香云：「此瓣香，高而無上，四海觀瞻；厚而難比，八方仰賴。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聖壽萬歲萬萬歲，滿朝文武、闔國公卿。」次拈香云：「此瓣香，風雪弗凋，春秋不涉，恒為佛法金湯，永作封疆柱石，奉為當道宰官、現前檀越。」次拈香云：「此瓣香，空王殿裡少分相應，香巖堂前和盤托出，數十年徹骨冰寒，四威儀尋復得失，供養臨濟正宗第三十三世本師象林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斂衣就座。維那白椎竟，都督楊公問：「修善之人不上天堂，作惡之人不下地獄，意旨如何？」師云：「無鬚鎖子兩頭搖。」公曰：「弟子不會。」師云：「劄。」問：「如何是香巖境？」師云：「野色薰青草，瀾光灩碧桃。」進曰：「如何是香巖人？」師云：「安居忘歲月，適意在煙霞。」乃云：「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頭不捨一法，所以法不孤起，仗境方生。今乃楊、劉二護法善誘十方檀越，修設水陸道場七永日夜，本寺緇流披演妙法，諸山碩德奏闡元音，凡聖混融於無我室內，人天交接於不二門中，焚檀燒燭，設饌營齋，供養諸佛賢聖、天地神祗，若幽若顯、情與無情，不昧真常，均霑法利，四方消兵革之憂，萬民享耕蠶之樂，咸居仁壽，共處昇平。雖然如是，早已為蛇添足。汝等諸人還有識得主人翁底麼？若還識得，處處無非個事，頭頭總是覺場，冬去春來，著衣喫飯，未曾移易絲毫；若也未識，有寒暑兮促君壽，有鬼神兮妒君福。」上堂。問：「撥草瞻風，惟圖見性，且道性在什麼處？」師云：「逼塞虛空。」進云：「既明真性，方脫生死，眼光落地時作麼生脫？」師云：「踏碎秤錘龜毛補。」進云：「既脫生死，便知去處，四大分離向什麼處去？」師云：「善行沒轍跡。」乃拈拄杖卓一卓，云：「者木上座反著草鞋，倒披袈裟，赤手空拳，瓜州城裡賣瓜，汝等諸人還會麼？」復卓一卓，下座。" }, { "type": "p", "text": "歲旦，上堂。問：「舊年佛法已過去，斬新的旨請師宣。」師云：「春王正月一。」進云：「恁麼則桃符起舞，爆竹謳歌去也。」師云：「快。」乃云：「今朝大年初一，對聯門神貼畢，古塚兩個石人，斜戴襆頭向日。」" }, { "type": "p", "text": "上堂。「新秋煙霧鎖蒼苔，石女殷勤撥不開，夜半烏藤盡吞卻，燈籠露柱笑盈腮。大眾且道：笑個什麼？」良久，云：「不許夜行剛把火，直須當道與人看。」" }, { "type": "p", "text": "上堂。問：「如何是正法眼？」師云：「爛草鞋。」進云：「意旨如何？」師云：「著不得。」乃云：「放行則瓦礫生光，把住則真金失色。」顧視左右，云：「且道放行好？把住好？直饒向者裏見得親切，前面更有最高峰。」" }, { "type": "p", "text": "上堂。「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是什麼物？」良久，云：「龍頭蛇尾。」" }, { "type": "p", "text": "緇素慶師誕辰，請上堂。問：「和尚今日生，一切眾生那日死？」師云：「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進云：「恁麼則東海重添五位福，南山更上一枝籌。」師云：「讚歎太煞。」乃云：「臘月二十五，一曲超今古，鎮州大蘿蔔，生長在深土。古德與麼，大似看孔著楔。香巖今日不惜眉毛和麩糶麵，也要諸人仔細檢點。臘月二十五，勘破主中主，三眼戴角兔，咬殺玄沙虎。」靠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以拄杖向空劃此󵋡相，云：「者個消息，如崩雷烈石，電卷星飛，眨眼錯過。若是靈利衲僧，向未舉已前領略，一任橫三豎四，如風吹水，自然成紋。」顧視左右，云：「還有與麼人麼？」一僧纔出，師云：「劍去久矣，汝方刻舟。」僧擬議，師便打。" }, { "type": "p", "text": "上堂。「一不做，二不休，殺賊須要親下手。眾中有下得手底麼？」良久，云：「海門東畔看。」" }, { "type": "p", "text": "康熙癸酉中秋日，中衛紳衿請住華嚴寺。佛成道日，結制上堂。拈香畢，問：「世尊睹明星悟道，未審悟個什麼？」師云：「鼻孔裡薦取。」進云：「畢竟意旨如何？」師云：「紙撚無油。」乃云：「伸出無相手，撥轉正法輪。舉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喝起嘉州大象，坐斷黃河之水；牽來陝府鐵牛，吞盡蘭岫之雲。嚇得山門、倒拖佛殿，寶塔橫駕虛空。三教聖人各顯長處，老子清淨無為，仲尼仁義忠信，瞿曇常樂我淨。山僧到者裡，竿木隨身，逢場作戲，佩無我印，開不二門，權衡佛祖，龜鑑宗乘。放開則大野風行，把住則碧天星落。曲鉤釣蝦蟆，直鉤釣獰龍。顧鑑嚬呻，屈為中下；閉門打睡，接上上機。雖然如是……」豎拂子，云：「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復舉：「世尊夜睹明星悟道，乃云：『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師云：「世尊悟處諦當，見處分明，美則美矣，善則未善。仔細檢點將來，未免好肉剜瘡。」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以拄杖作吹笛勢，云：「還聞麼？知音不用頻頻舉，達者應須暗裏驚。」便下座。" }, { "type": "p", "text": "端陽，上堂。「蒲劍斬妖，艾虎吞怪，爪牙鋒利，須彌納敗。還有不納敗底麼？」靠拄杖，云：「韓信臨朝底。」" }, { "type": "p", "text": "上堂。「若有佛法商量，入地獄如箭射。若無佛法商量，亦入地獄如箭射。因甚如是？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 }, { "type": "p", "text": "康熙甲戌元宵日，闔城紳衿請住觀音寺，上堂。拈香畢，問：「新年佛法即不問，元宵佳節時如何？」師云：「山僧舌頭短。」僧擬議，師便打，乃云：「今朝元宵佳節，慶讚雲門矢橛，為伊徹地通天，與人抽釘拔楔，分開雪裡之霜，辯出煤中之墨，無孔鐵笛橫吹，有聲氈板漫拍，拈起兔角弓，射出虛空血，然著萬盞花燈，高懸千家明月。大眾！還知元宵境麼？壓地樓臺春富貴，揭天歌舞夜風流。」" }, { "type": "p", "text": "上堂。「雲門手中扇子，刺破帝釋肚腸。翻身觸碎虛空，至今無人修補。咄！發機須是千鈞弩。」" }, { "type": "p", "text": "上堂。「喚作如如早是錯，不喚作如如亦是錯。且道喚作甚麼？對面不相識。」" }, { "type": "p", "text": "浴佛，上堂。揮拂子，云：「樹上烏龜催夜雨，江邊木馬逐薰風，現成公案無人會，獨有虛空暗點胸。今日是瞿曇降誕之辰，天下叢林用五分香湯驀頭澆灌，大作一場勝事，山僧者裡卻不恁麼。」復揮拂子，云：「拂開晴空髑髏，穿透杲日鼻孔。」擲拂子，下座。" }, { "type": "p", "text": "康熙甲戌年七月十五日，鎮靖堡檀護等請住寶慶寺，建盂蘭道場，上堂。問：「如何是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師云：「天迥月增彩。」進云：「如何是大事已明亦如喪考妣？」師云：「風涼露漸繁。」居士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云：「常憶江南三月裡，鷓鴣啼處百花香。」問：「如何是唯心淨土？」師云：「水和明月一天秋。」僧擬議，師打退，乃云：「商風瑟瑟遶林寒，沒腳猢猻上竹竿，十丈龜毛繫日影，一雙兔角擊空瘢，啞人得夢向聾說，說道今朝是盂蘭。」驀顧左右，云：「逢人不得錯舉。」曳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冬至，上堂。「群陰剝盡，江村漁父罷釣，長河結萬里之冰；一陽初回，堂中衲子打坐，一日添一線之功。惟有者個，不增、不減，弗陰、弗陽，無夏、無冬，無寒、無暑，不被萬物所轉，不逐四時之凋。眾中有識得者個底，不妨出來露個消息；脫或未然，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 }, { "type": "p", "text": "靈州緇素請鎮河塔上堂。乃揮拂子云：「植綠竹於浮屠頂上，不圖噉筍，且得日引清風；啟紅爐於大海波濤，不圖煉金，且得點鎔片雪；種黑豆於破沙盆內，不圖合醬，且得餧驢餧馬；鑿池沼於萬仞峰頭，不圖洗天，且要池成月現；垂隻手於鬧市場中，不圖和光混俗，且要打鳳羅龍。今乃高玄二老宿、本州禪衲率領一鎮兩河諸大檀越，建寶塔於河側、裝金像於塔中，誠修香剎、信立梵宮，永作人天之路、恒為施利之門，作千古之標榜、為萬年之模範。山僧到來，不惟錦上鋪花，且要佛頭著糞，聊借龜毛拂子縛起沒底虛空，管取缽盂豹變、拄杖龍吟，衲僧飽足觀光，檀那功歸有地。現前大眾還有深明此意者麼？」良久，云：「任大也須從地起，更高爭柰有天何？」" }, { "type": "p", "text": "守府李公應龍同眾檀衲請上堂。「崖前石虎趁泥牛，踏斷黃河水逆流，竹杖芒鞋齊喝彩，倒騎鐵馬上高樓。惹得虛空奮怒，衝開北斗咽喉，吐雲霧，布九州，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觸著三十三天帝釋鼻孔。」乃噴嚏一聲，云：「今日有尊客至。」連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都督楊公為弟驍騎將軍掩壙，請上堂。「萬派朝宗，千山拱翠，無陰陽佳城，天然祥瑞。秋結子於磨盤，夏開花於碓觜，長菩提之靈苗，發般若之妙慧，巍巍乎超群、蕩蕩乎拔萃，此是大護法本有底一段光明，永劫不曾欠少。山僧到來，無物堪贈，信手拈出死貓頭，當下莫嫌沒滋味。雖然如是，且如何是他端的受用處？長年占斷白雲鄉，逼塞虛空無朕跡。」" }, { "type": "p", "text": "康熙癸亥九月望日，古邠眾檀護請住皇澗寺，小參。「大凡參學人，頂門須具金剛正眼，將古今千經萬論一覷覷破，一切不受人瞞。到者裡，將大地為把子，拈須彌作聖箭，射無不中，橫拈豎用，無不自由。雖然如是，驚人句，穿楊手，不是臨時學得來。」" }, { "type": "p", "text": "小參。「昨夜三更二點，毛頭星輥入方丈，報道：『四海水窮山盡，渴殺魚龍無數。是人只在暖室熱榻，饑餐困眠，焉知有與麼事？』山僧莫能秪對，在汝等分上又作麼生？」遂卓拄杖，云：「參。」" }, { "type": "p", "text": "小參。「靈山話月，曹溪指月，直下會得，眼中著楔。」" }, { "type": "p", "text": "康熙甲子瓜月，永壽馬九村、馬公一貴同眾護檀請住瑞巖，小參。「向上關頭，舉步踏著；諸佛密語，開口道著。汝等諸人健行闊步、東語西話，且道還有自瞞分也無？」卓拄杖，云：「漢高大王。」" }, { "type": "p", "text": "小參。「諸方教人參禪打坐，大似守株待兔；聞經聽法，亦似取蜜燒蜂。成佛成祖，舌頭裏覓骨；作聖作賢，明眼人落井。瑞巖者裡守一坵壑，種田博飯，喫來者個個有分。設欲追步高峰，未免狼頭戴角。何故？黃金自有黃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 }, { "type": "p", "text": "辭眾，小參。問：「諸檀護衛法之誠、留念之切，未審和尚固辭為何？」師云：「收拾絲綸歸舊隱，碧潭深處再垂鉤。」進云：「聞和尚隱山，天下名山最多，且道隱那個山？」師打，云：「彼此住山人，何必下註腳？」乃云：「赤手提持數十秋，干戈林裡展良謀，銅頭鐵額都驚怕，外道天魔也害愁，十聖三賢齊抹卻，佛名祖號不容留，冷地思量俱是錯，退鼓而今打未休。」顧視左右，云：「眾中還有為山僧移身換步者麼？如無，看山僧自逞神用去也。」拽拄杖便行。" }, { "type": "p", "text": "示眾。「乾矢橛一出一入，穿破諸人髑髏，汝等因甚不覺？」眾擬議，以拄杖趁散。" }, { "type": "p", "text": "示眾。「諸佛出世，無法與人，秪是抽釘拔楔。香巖今日為人添釘著楔，何故？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 { "type": "p", "text": "示眾。「雲中木馬火邊遊，石女通身白汗流。如今臥在無影樹，天不管兮地不收。」喝一喝，下座。" }, { "type": "p", "text": "示眾。卓拄杖云：「昨夜三更，南天台與北五臺鬥打不休，拄杖子忍俊不禁，各與二十棒，趁退了也。汝等諸人作麼生會？」眾擬議，以拄杖打散，歸方丈。" }, { "type": "head", "text": "拈古",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南院啐啄同時",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拈云：「南院照用全彰，崩雷裂石，者僧弄影自塗，若不遇人點破，幾乎昧珠風穴。雖則末後證明，且道是肯伊？不肯伊？」" }, { "type": "head", "text": "溈山問年窮歲盡",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拈云：「仰山、香嚴恁麼施設，盡是與蛇畫足，惜乎溈山不能勦絕。若是山僧，待伊近前叉手劈脊便棒，免使後人向這裡妄生節目。」" }, { "type": "head", "text": "僧問玄沙：「如何是學人自己？」",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拈云：「玄沙有打破虛空底鉗鎚，這僧無補綴陰陽底針線。何故？但辦肯心，必不相賺。」" }, { "type": "head", "text": "玄沙虎",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拈云：「天龍露獅子之爪牙，玄沙縱象王之威猛，雪竇驀劄相呈，拍拍是令。」卓拄杖，云：「妙舞不須誇遍拍，三台須是大家催。」" }, { "type": "head", "text": "米胡遣僧問仰山：「悟即不無，爭柰落第二頭。」",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拈云：「大冶紅爐，烹凡煆聖，非二老不能。若論向上一著，猶未夢見在。」" }, { "type": "head", "text": "大隨庵前龜",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拈云：「者僧將成九仞之山，欠進一簣之土，大隨善施定亂之謀，且無出身之路。何也？殺人須是殺人刀，活人須用活人劍。」" }, { "type": "head", "text": "黃檗普請",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拈云：「南泉有龍驤虎驟之機，黃檗有玉振金聲之作，仔細檢點將來，要且非為好手。若是香巖則不然，待伊道：『王老師聻？』劈面便掌。大丈夫漢捋虎鬚，不為分外。」" }, { "type": "head", "text": "溈山入山作務",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拈云：「百丈有陷虎之機，溈山有函蓋之句，檢點將來，未免父子互相鈍置。」" }, { "type": "head", "text": "普化臨濟堂前喫生菜",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拈云：「臨濟言中有響，普化善赴來機。雖然如是，大似弄巧成拙。」" }, { "type": "head", "text": "九峰不肯首座",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拈云：「坐脫立亡即不無，先師意未夢見在。且道九峰夢見也未？」" }, { "type": "head", "text": "臨濟參龍光",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拈云：「臨濟單刀直入，奪角衝鋒；龍光善列長蛇，收放自在。檢點將來，猶欠作家。香巖即不然，待伊道：『不展鋒鋩，如何得勝？』『山僧今日打退鼓。』」" }, { "type": "head", "text": "頌古",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世尊初生",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出頭露面揚家醜，滿口胡言不識羞，縱使雲門手段辣，望空啟告賣風流。" ] }, { "type": "head", "text": "女子出定",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成群作隊繡鴛鴦，暗度金針割玉方，莫怪皇風無覓處，一輪紅日上扶桑。" ] }, { "type": "head", "text": "世尊睹星",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獨坐雪山冷似鐵，一陽際發黃金骨，縱然見得威音外，猶是烏龜喚作鱉。" ] }, { "type": "head", "text": "殃崛救產難",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鏡裡無痕絕擬猜，鐵山當面勢崔嵬，忽然撲碎無尋處，徒把龜毛眼上栽。" ] }, { "type": "head", "text": "世尊拈花",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蛇頭安角非敏手，虎口橫身意氣周，將謂兩頭消息盡，謝家人在釣魚舟。" ] }, { "type": "head", "text": "黃山谷聞木樨花",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方知大地總黃金，也是魚眸換作珍，縱令然諾暫相許，終是悠悠途路人。" ] }, { "type": "head", "text": "德山托缽",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韓信施六韜，張良精三略，千里決勝時，運籌在幃幄。" ] }, { "type": "head", "text": "破沙盆",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打人休打臉，罵人休揭短，一枚大黑豆，換卻許多眼。" ] }, { "type": "head", "text": "洞山麻三斤",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春風漫漫百花幽，飲酒題詩打氣毬；天子殿前親走馬，莫嫌李白是狂流。" ] }, { "type": "head", "text": "首山新婦騎驢阿家牽",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無舌之人唱哩羅，不是黃葉賺頭陀，桑間女子穿九曲，密以思量妙不多。" ] }, { "type": "head", "text": "黃檗普請",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笠兒普請隨拈出，賺殺林間幾苾芻，不是南泉轉身窄，看渠無個覆髑髏。" ] }, { "type": "head", "text": "門外雨滴聲",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蒂甜，貪他一粒米，失卻半年糧。" ] }, { "type": "head", "text": "溈山入山作務",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父子投機幾個知，柴頭吹起便燒眉，無端費盡許多力，何不留些暖肚皮。" ] }, { "type": "head", "text": "雲門矢橛",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石頭迸出黃金色，煉打紅爐通底徹，都被趙王收卻了，至今針頭偷削鐵。" ] }, { "type": "head", "text": "米胡遣僧問仰山：「悟即不無，爭柰落第二頭。」",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真正精金何假陶，波斯辨出眼方高，彼此相將弄寶劍，虛空背上刮龜毛。" ] }, { "type": "head", "text": "普化臨濟堂前喫生菜",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喫菜尋常事，幾個知分曉，一驢暗投機，兩個入荒草。" ] }, { "type": "head", "text": "大隨菴前龜",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皮裹骨兮骨裹皮，作家安用展鎗旗，草鞋拈起覆龜背，千古令人作夢疑。" ] }, { "type": "head", "text": "臨濟參龍光",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鋒鋩展出絕商量，截鐵之機不可當，莫謂老龍無管待，從來柔弱勝剛強。" ] }, { "type": "head", "text": "盧陵米價",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有利無利，不離行市，未到盧陵，切忌黏齒。" ] }, { "type": "head", "text": "高峰枕子",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枕子墮落地，澡盆飛上天，自從國定後，用底康熙錢。" ] }, { "type": "head", "text": "雲門胡餅",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雲門胡餅，針劄不入，未舉已前，早已漏逗。" ] }, { "type": "head", "text": "僧問歸宗：「如何是佛？」宗曰：「即汝便是。」",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大用臨時莫問津，一錘直下露全真，休將保任終難許，平地陷坑轉見深。" ] }, { "type": "head", "text": "杖林山下竹筋鞭",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杖林山下竹筋鞭，擬議思量裂面穿，若是金牙還赤手，終歸大海作流源。" ] }, { "type": "head", "text": "圓悟在五祖契悟",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掀翻聲色堆，耳眼赤灑灑，夜半賣日頭，無人來著價。" ] }, { "type": "head", "text": "首山在風穴擔荷大法",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擔荷大法還他手，慣釣金鰲藏北斗，不得禹門親點額，爭知兒孫似雷吼。" ] }, { "type": "head", "text": "興化在大覺吃棒",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禍福無門口自招，幾回痛棒不相饒，頂𩕳迸出超宗眼，一瓣清香信意燒。" ] }, { "type": "head", "text": "臨濟三頓棒",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三遭痛棒絕徘徊，末後翻身眼自開，迅速之機無覓處，青天白日鼓風雷。" ] }, { "type": "head", "text": "黃檗吐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獅子翻身絕覆藏，全機突出立宗綱，爪牙鋒利無互，殺活縱橫震大方。" ] }, { "type": "head", "text": "幻老人在笑祖拋鞋因緣",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拋出隻鞋，修羅瞪眼，干戈叢裡，掣旗便轉。" ] }, { "type": "head", "text": "密祖銅棺山悟道",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銅棺打失腳，迸斷匾擔索，太白者些年，施底斷腸藥。" ] }, { "type": "head", "text": "法派",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照實際地，不受一塵，若脫群類，鼻視眼聞。" ] }, { "type": "head", "text": "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與闍章仇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者條拄杖，單提向上，囑爾珍重，人天榜樣。" ] }, { "type": "head", "text": "與成拙雲維那",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本分衲僧，當效先哲，淡飯粗衣，安貧養拙。拙拙！他日人天須漏洩。" ] }, { "type": "head", "text": "與效癡慧悅眾",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近水傍山須潛藏，菩提果熟自馨香，龍神早晚相推出，苦海波中作渡航。" ] }, { "type": "head", "text": "與破浪清侍者",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巾瓶執侍幾多年，學道心恒志氣堅，顱頂豁開端正眼，橫拈白棒利人天。" ] }, { "type": "head", "text": "與寒峰雪侍者",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三腳鐺兒煨斷壑，一條拄杖倚寒峰，偷心死盡無他事，振起當年濟北宗。" ] }, { "type": "head", "text": "示清虛李道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清虛原寂靜，就地起塵煙，人物恒更改，海桑幾變遷。但知波底月，方曉甕中天，若乃空空也，何愁不火傳。" ] }, { "type": "head", "text": "示省拙禪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共住冬三月，慇懃為道忙，老誠心愈健，淳厚義堪長。休怨時年淺，須存志氣剛，有時桶底脫，永不受餘殃。" ] }, { "type": "head", "text": "示內閣德護法",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聖凡都掃空，佛祖一齊殺，要得正眸開，誰知端的瞎。" ] }, { "type": "head", "text": "示玉台朱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外邊雖冗繁，內裡要空寂，踢破黏膠盆，來吹無孔笛。" ] }, { "type": "head", "text": "示寧還孔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惱後開隻眼，不隨影子逐，須知要到家，似賊入空屋。" ] }, { "type": "head", "text": "示巨卿韓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聖凡總不差，生佛何曾隔，報爾快承當，莫教頭髮白。" ] }, { "type": "head", "text": "示真一劉文學",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焉矣之哉也者乎，總非心地實功夫，一回剖出泥中蚌，滿手擎來是驪珠。" ] }, { "type": "head", "text": "示德山楊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句彌陀要念純，一回念出一回親，忽然自肯承當去，開眼何曾有二人。" ] }, { "type": "head", "text": "示永禎李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本來具足莫馳求，秪要當人自點頭，無影樹梢懸日月，不萌枝上辯春秋。" ] }, { "type": "head", "text": "示斑若馬相公",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無聲無臭甚希奇，這裡那容兩片皮，十聖三賢未夢見，王瓜茄子解吟詩。" ] }, { "type": "head", "text": "示童生龐瑞芝",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勤讀詩書莫妄攀，只須透破仲尼關，玉堂雖貴多驚辱，金榜無名一世間。" ] }, { "type": "head", "text": "示定宇楊文學",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功名富貴前定，何必癡心強求，彈破紙窗可補，損人陰騭難修。" ] }, { "type": "head", "text": "示次君楊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灸疤切莫著艾，好肉休教剜瘡，授汝新鮮方子，困眠饑餅渴湯。" ] }, { "type": "head", "text": "示騰還馬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無為定須勝懶，有識的卻輸愚；佛在赤肉團上，休馳六合九衢。" ] }, { "type": "head", "text": "示子貞仇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現成公案最捷，何必覓妙求玄，若能萬緣放下，管取一枕高眠。" ] }, { "type": "head", "text": "示文煥張道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雌黃不含口角，煩惱不挂眉端，本是煙火神道，何須跨鶴乘鸞。" ] }, { "type": "head", "text": "次普明禪師牧牛頌韻",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未牧",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頭角猙獰陸地哮，分明相近亦非遙，谿邊澤畔奔馳慣，劣性無端只犯苗。" ] }, { "type": "head", "text": "初調",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一段粗芒透鼻穿，等閒拽轉更揮鞭，無明曠劫今調伏，到手須知不易牽。" ] }, { "type": "head", "text": "受制",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把住繩頭不怕馳，登山涉水共相隨，歸來踏破煙霞色，鎮日昏昏孰覺疲。" ] }, { "type": "head", "text": "迴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芒繩一挽便迴頭，野性狂心漸自柔，莫謂山童忘管待，綠楊陰裏繫相留。" ] }, { "type": "head", "text": "馴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林下悠遊復水邊，飽餐嫩草得安然，東西南北從他往，放去收來弗用牽。" ] }, { "type": "head", "text": "無礙",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露臥乾坤體自如，從來無繫亦無拘，一聲短笛青霄外，赤灑灑兮樂有餘。" ] }, { "type": "head", "text": "任運",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逍遙散淡夕陽中，踏破蒼苔綠草茸，渴飲饑餐無異念，憨憨睡穩竹煙濃。" ] }, { "type": "head", "text": "相忘",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人牛情謂不留中，雲月溪山絕異同，法界該羅無向背，那分南北與西東。" ] }, { "type": "head", "text": "獨照",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到頭嬴得一身閒，一個閒人天地間，莫謂無心云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 ] }, { "type": "head", "text": "雙泯",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拶碎情塵不露蹤，一輪明月正當空，森羅萬象難逃影，野岸凄凄草自叢。" ] }, { "type": "head", "text": "山居",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埋名削跡深隱，那管炎涼夏秋，只放茶煙出谷，不教菜葉隨流。" ] }, { "type": "verse", "lines": [ "竹長岫傍翠綠，松栽澗底蒼青，分開野色藏拙，劈破煙霞度形。" ] }, { "type": "verse", "lines": [ "斫去餘閑枝葉，燒除朽爛葛藤，門開青山展畫，榻定皓月懸燈。" ] }, { "type": "verse", "lines": [ "竹杖深藏巨壑，草鞋且放孤岑，敲冰渴煮沙銚，和衲困眠紙衾。"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條脊骨鋼硬，坐斷聖凡舌頭，世上為酬社稷，山中任傲王侯。" ] }, { "type": "verse", "lines": [ "吟風嘯月松嶺，展臂舒眉石床，心上本無罣礙，遮眸按豆何妨。" ] }, { "type": "verse", "lines": [ "有力任居梵宮，無能守住巖穴，隱徒愛斫青山，老叟常吟白雪。" ] }, { "type": "verse", "lines": [ "守拙安貧俟命，閒眠對臥高岑，世上群梟舌亂，山中孤鳳清音。" ] }, { "type": "verse", "lines": [ "截斷聖凡路徑，惡聲處處皆聞，懶去羅龍打鳳，卻來煮月耕雲。" ] }, { "type": "verse", "lines": [ "車馬紅塵不住，利名黑夜商量，山僧獨得疏懶，枕石鋪雲就將。" ] }, { "type": "verse", "lines": [ "年來志喜煨鐺，翠竹黃花共處，生柴帶葉橫燒，野菜連根爛煮。" ] }, { "type": "verse", "lines": [ "曉雲分開岫色，流水帶出鶯聲，獨觀山中野景，任彼世上虛名。" ] }, { "type": "verse", "lines": [ "灰心水畔林下，肯效醯雞甕前，露出滿懷皓月，照開萬里青天。" ] }, { "type": "verse", "lines": [ "懶向人間說法，山中總不談禪，劈面迎風辣掌，當胸輥肚粗拳。" ] }, { "type": "verse", "lines": [ "世上利門名路，山中石榻蒲團，終朝兩餐白粥，穩睡紅日三竿。" ] }, { "type": "verse", "lines": [ "綠蘿巖畔藏拙，松食荷衣度生，偶憶文園謝病，方思愚谷逃名。" ] }, { "type": "verse", "lines": [ "自離修廊疊閣，獨踞萬仞峰頭，等個殺佛漢子，與他結個冤讎。" ] }, { "type": "juan", "text": "洗心水禪師語錄卷二" }, { "type": "byline", "text": "參學門人實雲慧編錄" }, { "type": "head", "text": "雜詠",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遊山",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剩水殘霞我獨遊，平生知足更何求，白雲堆裏渾忘歲，綠竹叢中弗記秋。谷口敲詩懷李杜，溪邊策杖羨巢由，芒鞋踏破最高處，萬紫千紅一目收。" ] }, { "type": "head", "text": "仲冬詠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昨夜天娥剪六花，今朝片片落煙霞，千峰頂上懸銀鶴，萬派流傍伏玉蛇。瘦竹怯寒將紙裹，疏林畏冷用綿遮，仰山獅子奮威猛，孰敢當頭犯爪牙。" ] }, { "type": "head", "text": "石空緇素求鼓琴，以偈卻之",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棄卻焦桐卸卻冠，韜光遯跡隱層巒，補衣摘下雲千片，擔水帶回月一團。盞內清茶和露飲，釜中白粥共霞餐，紅塵鮮有子期輩，縱有子期懶去彈。" ] }, { "type": "head", "text": "春日久雨",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大荒盡是一團煙，寒雨爛淹水底天，海國金烏和霧宿，銀河玉兔就雲眠。梅腮滴滴渾珠濺，柳眼行行泣冷泉，惱殺東風傲不住，掩扉終日閱長篇。" ] }, { "type": "head", "text": "次宋明府扇頭韻",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人生處世若臨淵，戰戰兢兢一念牽，看破利名渾沒帳，丟開恩愛不須鞭。回頭盡是涅槃岸，過步無非般若船，大道現成休別覓，靈光灼灼本來圓。" ] }, { "type": "head", "text": "懷良才王文學",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昔時相別已曾忘，孰料重新會故鄉，愧我無能從釋類，羨君有志列儒行。才雄一斗低靈運，文過千篇讓子昂，願爾出頭天外看，大家共笑白雲忙。" ] }, { "type": "head", "text": "次彬穆大士春日詠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滿空滕六舞，遍地玉簪開，粉蝶飛寒竹，霜禽噪野苔。輕綿遮柳眼，素絹罩花腮，乘興西郊外，東風捲落梅。" ] }, { "type": "head", "text": "題羅漢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相識曾西竺，人天稱棟梁，大夫推翠色，君子讓清香。臘雪難凋操，時花任和光，兒孫俱跨灶，枝葉遍芬芳。" ] }, { "type": "head", "text": "水月空華",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冰輪懸碧漢，團影落汪洋，浪破金鱗舞，波翻玉兔狂。清光隨水注，練色逐風行，一翳眼中著，生生業識忙。" ] }, { "type": "head", "text": "元宵有感",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處處元宵節，笙琴鬧畫堂，銀花開火樹，玉燭耀紗囊。盡聽歌聲滑，時看舞袖長，誰知人世樂，盡是日邊霜。" ] }, { "type": "head", "text": "送大璞禪人行腳",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勸君同鴈遊，休落池邊住，遊至冥冥中，弋人無可慕。" ] }, { "type": "head", "text": "王孝廉求開示無位真人偈以寄之",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無位真人形，虛空大塊肉，山僧寫出來，不覺筆頭禿。" ] }, { "type": "head", "text": "送無參大士住山",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耕雲種月是生涯，深結草菴待作家，搓就龜毛繩數丈，五湖四海繫龍蛇。" ] }, { "type": "head", "text": "學正王公討語錄看",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休把魚眸認作珍，泥牛非是玉麒麟，若能直下承當去，免作循行數墨人。" ] }, { "type": "head", "text": "贈耆延師供長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兩鬢鬚眉似雪霜，靈山囑付尚難忘，赤心豎起光明幢，萬古千秋照法王。" ] }, { "type": "head", "text": "韓居士承認送書，多日不來，以此速之",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丈夫出語要斟酌，不重千金重一諾，若肯偷功送上來，山僧共汝吃瓔珞。" ] }, { "type": "head", "text": "次一拙姚居士韻",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夢中得句夢中懽，識破夢時夢亦閒，抖擻詩囊詩與發，詩囊何似肚囊寬。" ] }, { "type": "head", "text": "長安李文學使人山中索句遂寄",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巖下一溪剩水，嶺頭幾片殘雲，惟留剩水炊粥，分破殘雲寄君。" ] }, { "type": "head", "text": "因事示文齋王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讚揚掬土培山，毀謗吹光割水，讚毀何減何增，迴頭各自知止。" ] }, { "type": "head", "text": "送王老相公應試",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優才必出耆年，至寶多生老蚌，這迴及第心空，來到山頭喫棒。" ] }, { "type": "head", "text": "與友登文塔口占",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一上目空四海，到頭高低齊分，側身送迴落日，伸手摘下飛雲。" ] }, { "type": "head", "text": "夏日與友閒吟",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弄竹清風習習，挂松斜月彎彎，嶺外朱桃裊裊，崖前碧水潺潺。" ] }, { "type": "head", "text": "與同參抱璞",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多年抱璞林下，宿雨餐風苦奔，設若不逢別者，至今猶泣荊門。" ] }, { "type": "head", "text": "冬夜閒吟",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月冷衝風削骨，更深寒氣侵腰，光凝銀漢天遠，凍合瓊林地遙。" ] }, { "type": "head", "text": "因事有感",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性拙從教世棄，名微一任時拋，生平獨好幽隱，不與獅蟲結交。" ] }, { "type": "head", "text": "夏月過拳菴贈清淨禪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拳菴暑臥松風，勝似高堂廣廈，疑是羲皇上人，原來清淨禪者。" ] }, { "type": "head", "text": "寄方外友孟孝廉",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自從相別多年，覓個知音有數，意欲親身謁來，山中白雲留住。" ] }, { "type": "head", "text": "春夜圍爐",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柳絮牽花窗外，波斯待月水中，山家渾無一事，爐裏榾柮通紅。" ] }, { "type": "head", "text": "冬日慶協臺許公壽",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霜衝徑，槐葉空；風捲亭，竹梢瘦。惟有雪藕冰桃，倩來與君慶壽。" ] }, { "type": "head", "text": "秋夜對月看經",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葉落靜鋪地草，輕茅飛伴簷霜，蒲團對月清坐，惟了殘經幾行。" ] }, { "type": "head", "text": "秋日閒吟",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樹頭枯葉先墜，嶺外寒花暫香，孤館夜棲遠客，清砧晝和啼螿。" ] }, { "type": "head", "text": "贊",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自在觀音",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者賊瞌睡粧憨，卻有些兒奇怪。不知據何神通，人人盡都禮拜。紅塵堆裏偷安，白浪灘頭自在。咄！再不寫者樣子，一任風吹日晒。" ] }, { "type": "head", "text": "廣東會翁尊宿",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錯認廣東，原來尊宿。有時棒青天，有時呵古佛。急水中擇乳，虛空裏揣骨。要做出格丈夫，惡嫌祖燈上錄。賺得無限男女，盡教袍方頂禿。殃及兒孫沒了時，千古萬古恨不足。" ] }, { "type": "head", "text": "題了凡比丘尼",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紅塵跳出立禪機，坐破蒲團絕是非，遺得芳名他日繼，仍留珠色異時輝。掃除人我世間少，斬斷恩情宇宙稀，偏著袈裟效佛祖，全無寸縷嫁時衣。" ] }, { "type": "head", "text": "自讚",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者漢參禪無悟，識字卻也有數。戒律自來懶持，經文兩眼不顧。猛虎口中攀牙，劍樹山頭縱步。踏折虛空脊梁，撞破彌勒大肚。橫拈七尺烏藤，佛祖骨悚毛豎。直下斷人命根，說甚向上一路。" ] }, { "type": "head", "text": "機緣",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僧參，師把住云：「漿水錢且置，還我草鞋錢來。」僧無語，師托開云：「將謂你是個人，原來是個頑皮俗漢。」僧擬進語，師喝退。" }, { "type": "p", "text":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三腳鐺煮淡黃虀。」僧云：「忽遇客來時，如何秪待？」師云：「一碗兩碗。」" }, { "type": "p", "text": "守府杜公問：「如何是佛？」師云：「無限丹青手，都盧畫不成。」公指佛像云：「爭柰這個何？」師云：「一翳在眼，空花亂墜。」" }, { "type": "p", "text": "僧問：「如何是第一玄？」師便打。進云：「如何是第二玄？」師復打。進云：「如何是第三玄？」師云：「你問太煞。」進云：「三玄已蒙師指示，向上一路作麼生？」師打云：「一任舉似諸方。」" }, { "type": "p", "text": "趙孝廉問：「儒釋之道，是一是二？」師云：「醋梅同酸，生熟異味。」廉笑云：「三教本來一家，有甚生熟異味？」師云：「雖然如是，也要相公皺眉一場始得。」" }, { "type": "p", "text": "學正王公問：「和尚如何行持？」師云：「早晨喫白粥，下晚又覺饑。」" }, { "type": "p", "text": "僧問：「一法若有，毘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去此二途，請師一接？」師云：「王瓜茄子。」僧云：「意旨如何？」師云：「地肥偏大。」" }, { "type": "p", "text": "李明府問：「如何是西來大意？」師云：「日頭東畔出。」府云：「不會，請和尚指示。」師云：「佛法盡隨他爛卻，舌頭終不為人談。」" }, { "type": "p", "text": "僧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事？」師云：「朱弦彈夜月。」進云：「如何是已生後事？」師云：「翠袖舞春風。」" }, { "type": "head", "text": "佛事",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至嘉興府，敕賜龍藏楞嚴禪寺，為法叔澹崖老和尚設供",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龍池迸出獅子，踏斷諸方葛藤，虛空中結窟，開人禾之眼目，為萬世之宗乘，三山中豎幟，南海上歸隱，遺下未了公案。幸我法兄和尚繼繼承承，建法幢於楞嚴古剎，權衡龍藏，撥明祖燈，可謂旃檀林裡旃檀，獅子窟中獅子。雖然與麼，且道如何是未了公案？」顧視左右云：「路遙夜長，休把火，大家吹滅暗中行。」" }, { "type": "head", "text": "為天童密祖設供",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者個沒情面老漢，相似個戴角猛虎，把斷要津，不通凡聖，孰能搆得？至今歸隱，山崩海枯，日月暗黑，不肖秪得斫額而望。何故？親承入室之孫子，不同門外之遊人。」" }, { "type": "head", "text": "為正覺潤光剃度師翁設供",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踞正覺，將一個死貓頭東拋西擲，賣弄一生，惜乎無人酬價，惹得泥牛忿關，虛空撲落，大地平沉，覓之不得。雖然如是，過量事須還過量人。秪如酬價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吳門劍池深。」" }, { "type": "head", "text": "為海寶洪源得戒和尚設供",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者老和尚面鐵志鋼，不隨大隊，衲僧叢裏奪標，戒壇之中拔萃，偷出火宅眾生，蓮邦安入佛位，退步踏翻滄溟，抽身虛空粉碎。雖則與麼作略，到底者個不會。大眾且道：是那個聻？」遂拈香，云：「淡煙籠竹一堆愁，細雨灑花千點淚。」" }, { "type": "head", "text": "為山主馬公對靈小參",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浮生幻化，全體放下，休擬議，莫返復，紅塵多少人，孰肯效劉、阮、馬？公乃紅塵之丈夫，不昧靈山之記莂，捨基建剎，養育龍蛇，恒為藍田種子，永作苦海津梁，不幸今日世緣畢矣。山僧與居士稱方外莫逆，無以為贈，但願居士用大圓覺永作住場，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何故如此？得人一牛，還人一馬。且道猶有差別處也無？更聽一偈：片片白雲挂孝來，商飆陣陣滿林哀，汗衫卸卻歸空去，脫化蓮胎越聖階。」" }, { "type": "head", "text": "掃湖廣白雲象林老和尚塔",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一別吾師數十年，家私蕩盡對誰言？今日吾師歸去也，幾多懽喜幾傷顏？不肖拜掃徹底空囊，秪是偷天賣日，換得雲門餅、金牛飯、趙州茶、曹山酒、汾陽豬首，權且供養。大眾會麼？抱璞不須頻墮淚，來朝更獻楚王看。」" }, { "type": "head", "text": "書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與友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吾兄所教之事，一一奉命。前者深擾，多承厚意，常念吾兄德行兼全，柱石法門有光先德，而弟愧不及枲第蠡管之見，惟是暖其衣、飽其食，外無剝啄、內無追呼，不知叢林是何物？檀信脂膏以何消？僧眾日用將甚作主宰？古德云：「未明者個空住世，有人與你算湯水錢；未明者個空行腳，有人與你算草鞋錢。果無懼乎？」但叨居林下、守拙泉林，只以偷閒度日以終餘年，每慕白眼青睛，其柰時勢為艱、法久成弊，珠目無論、金石難齊，幸喜早逢高鑑，彼我何更饒舌哉？且愧泥水多端、葛藤繁露，萬望吾兄了明生死大事，不忘觀音妙應，火裡燦朵芙蕖。吾兄若要承當者事，先須辦一雙不受人瞞底眼孔、百折不回底腳跟、真真實實肚腸，把從前底絡索一齊放下，向食息起居處、饑餐渴飲處、閑坐困眠處時刻檢點，若是岸柳溪煙、層巒疊嶂，又與道遠矣。古人欲明者事，餐風宿雨，歷遍百城，不以為勞。吾兄必發精進，莫要當面錯過。善知識亦非從天降下、從地湧出底，蓋古今如長夜，惟善知識先醒覺，得興慈運悲，搖醒幾個夢中人？果能踏破祖師關頭，一任春遊芳草地、夏賞綠荷池、秋飲黃花酒、冬吟白雪詩，只恐偷心未歇，時時捕風捉影。若論佛法階級，則曰參禪、曰習教、曰持律，如熏修行履，不過訪知識、住叢林、入深山，一口吞盡佛祖、街前解下布袋。時當末法，豈多再見？但有根性不常者，見人持戒即欲搭衣，何曾見他忍辱來？見人居山即欲結茅，何曾見他死心來？見人參方亦去迤邐行腳，何曾見他覲問知識來？見人住世亦去修菴，何曾見他體取叢林規矩來？見人講經卻也分文別義，何曾見他點出經中旨趣來？見人談禪卻也擎拳豎指，何曾見他實悟實證來？所以名或過于佛祖，實乃下于凡庸，隱則近于啞羊，顯則同乎說客。若是者等師僧，于我衲僧門下提草履，也不用他如是瑣瑣者。只要吾兄向大道上直步長安，弟若不將崎嶇嶮巇路徑一一道破，又恐中途被柴柵纏繳。雲門道：「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云：『原來是饅首。』」若委悉得者則公案，方知大海邊渴殺多少人，大倉中饑殺多少人。故曰：「悟了還是舊時人，不改舊時行履處。」若認奇言妙句，猶是缽外安柄，畫蛇添足，只知背脊朝天，不覺腦門著地，引蔓牽藤，尋香逐臭，惑亂後人，無有了日。見他談柄戲論之詞，便乃書之寫之，珍之重之，此係蜣螂彈子而已。金屑雖貴，入眼成瞖。豈不聞好事不如無乎？從上古人不是資談柄、恃聰明、圖名譽、依樣畫葫蘆，參須真參、悟須實悟、證須實證，密密綿綿，或順或逆，忙裡閒裡，打成一片。得斯受用，如護明珠，遇境逢緣，把得定，作得主。雖居世間，不捨道法，照耀古今，眼目人天，到者田地，生死去來，得大自在，作個林間翛散士，世外空閒人。者事亦非聰明廣記，要自有生以來，一點虛靈不昧，具得一副金剛骨頭，不曾依他勸化，突出一個乾淨念頭，志願學佛學祖，拔濟先人，提挈同類，卻把一枚古鏡貼在胸中，參照古人從前滿肚絡索，自然法法精妙，投入我鏡，方纔行腳。到者裡，已具一隻擇法眼睛，始可遇人。若逢真正烹佛煉祖鉗錘，一語相投，全身跳入火聚中，踢翻爐韝，師資一場漏逗，打破鏡子。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鐘樓上念讚，床腳下栽菜，任爾所為。雖然如是，說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吾兄趁此色力強健，了明生死大事，不惟自已參學事畢，亦乃法門有望。弟不覺忉忉怛怛，說到者裡，諒吾兄鑑之，必不我罪也。弟深愧貧囊，無能為寄，惟有陳年葛藤，信筆一紙，聊代面談，惟祈鑒之。尚容躬叩，弗一。" }, { "type": "head", "text": "復石門崔學正",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摶風激水，出北圖南，乃世諦能事。盡性立命，超佛越祖，又出世之本旨。護法取魚乎？熊掌乎？文章事業，實同孔雲。恩愛田園，還類肘柳。既然誠信，庸詎山僧嘖嘖耶？石門一晤，果屬奇緣。忽接來翰，猶如覿面。若論這段大事，最先要個信字。信能成一切種智，信能證菩提道果，信能為聖為賢，信能超佛越祖，信能度一切苦厄。乃至忠孝節義，盡性立命，超度宗親，拯拔群迷。世出世間，經大傳遠，無不從此一信而建立。誠能全忠全孝，世間心盡矣。誠能盡性立命，出世間心盡矣。若夫貪名慕寵，嗜色󰯌聲，汶汶碌碌於浮雲蝸角之人心，豈足論哉？護法雖然誠信，須從誠信之中，復添個恒字。山僧曾擬恒字之形，以示人曰：「一日二六時中，須豎個決定心，勿令此心少曲。暫如是，久亦如是。常如是，變亦如是。順如是，逆亦如是。這不曲底心，就是直養，就是生直，就是驀直去之直。這恒字，就是行健，就是自強，就是乾乾夕惕之恒。」書至此，筆端愈覺難禁。然葛藤繁興，且放過一邊。惟護法信之體之，行之證之，剎那今古，切莫負此根器。" }, { "type": "head", "text": "復友",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吾兄朝夕精勤，自不厭煩，務在濟人利物。弟觀吾兄之立志也，努力甚堅，其歲月之行也甚深，故得一方施供，善者頂禮，惡者歡心。人天之因尚不爾違，則無漏勝因可知矣。況復造請五大部，兼作水陸大佛事，益見吾兄護法之誠、為道之切，所謂捨財定要大丈夫，學道還須英靈子者也。但學道有七種難：看破世情難，得決定信難，具端正眼難，遇真知識難，中途不退難，必至究竟難，興慈運悲難。不為七難拘攣鉤鎖，則一切無難耳。弟自愧薄劣，棄素著緇，脅不至蓆三年，抱璞林下數載，而不敢有妄紹佛種之心。猥蒙吾師收入聯芳，至楚還秦，亦不敢有與人為師之想。是以息肩於山居僻處，養拙守貧，日飽芻粟，以度餘生。多見法門中舉措不齊，有言實而行非者，有行實而言非者，故不敢雕沙鏤玉，結草乖人。如古之至人，清素之安命，神鼎之孤高，汾陽之待時，陳蒲鞋之守分，不切於切，切於所當切，切之至也。今則不然，衒色求名，不務於實，積金帛，搆是非，甚蛺蝶之尋芳、遊蜂之捕蕊，若蚍蜉之慕腥膻於車塵馬足之間，不顧網羅輪蹄之厄。爾本清墠，翅霄漢，麗天風，飲高露，而乃故低飛而掠殘花，啖膻味，甚於蜂蟻蝶乎？此輩縱是盧扁，亦治他不得。雖然，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得人則興而道存，失人則廢而道泯。人才之難，豈獨今時為然哉？當時馬祖八十餘員之後，唱導者多，中間求一行履見地的當人，如麟如鳳，如象如龍，不道全無，只是稀少。僅有黃檗、臨濟、趙州、雲門、巖頭、曹洞諸大老，皆是掉轉黃面老子宗說眼睛，照穿自己鼻孔，全機大用，橫說豎說，自然合轍。建立宗旨，便有玄要料揀，賓主照用，君臣偏正，棒喝與奪諸法。他不是挨門傍戶，依稀彷彿做將來，卻是自己胸襟流出，蓋天蓋地底物事。若是具得這個手眼，可以當下插標。如今都是泛泛之徒、學語之流，旋蒸熱賣，但只學得一棒一喝，語句下打得個之遶，便爾付拂子、寫源流，自謂他是善知識也。不管宗旨明與不明、頭尾正與不正，可憐生。且不從上，亦有將就做底善知識也，亦有半斗絲之和尚也，爛羊續狗，累人累己。古人道：「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此語將來何用？縱有入場底，都是些利徒，那有高山頂上看山下人趯把戲弄鬼眼底，把將古人公案唱幾句山歌，和些油煙搭在白紙上，見張說好，李也說好，張說高，李也說高，大家隨口打喎喎，誰能緇素？誰能分別？檢點將來，名雖說法而實攢利孔，不能消曠劫生死於今生，且留今生之生死於曠劫，世道薄矣，人心壞矣。乃曰：人情濃厚道情微，道用人情世豈知？空有人情無道用，人情能有幾多時？只如抖擻於堪忍界中，白眼箕踞於松樹之下，遍地人情，何道之有哉？到這裡挽轉頭來，人情道情一時放卻，隨緣過日，好看那青山綠水、翠竹黃花，欲取之而不禁，任運之而無差。果然富貴留人，無如貧賤之肆志。上古之士去富學貧，此皆素位而行，況復帝堯茆茨不剪，大禹卑其宮室，孔子食蔬飲水，顏回陋巷簟瓢，古人之操守不恥惡衣惡食，謀道不謀食，憂道不憂貧，此古人之常心。不然，則樹坐塚棲，又成虛誕矣。何晚輩出家之流，濫冒闍黎之德，徒假練若之尊，又不探古人行腳，亦不究自己性命，如醉客之迷珠、若達多之認影，甘碌碌三三兩兩，掉手踵足於世路之中流而不返，失其真妙覺明，闡揚一生虛妄，驀然三寸氣斷，只一寒灰冷土。嗚呼！是者不惟有愧於上古之大老，而亦無面目於地下也。所可痛者，奪朱亂苗，維莠維紫，孰肯向香至王太子前一臀坐斷舌根，他後無舌人解語，胡張三、黑李四能浼我哉？此風既墮，大廈非一木可支，山中無事，信口亂談，惹得吾兄覽之一笑。若有傍觀不肯，叫罵相期，而弟幸矣。又況仲尼之行道於天下也，可謂至神至聖，然至神至聖猶不免楚狂之歌、微生畝之說、晨門之問；黃面老子之垂手也，可謂至道至德、至慈至悲，尚不避馬麥金鎗之苦、旃遮孫陀之謗、調達之害。是二老子之行腳也，亦莫逃於謗說。我今何人哉？今天下之域，路若羊腸，僧如麻粟，知己同流者誰？邂逅相逢者幾？弟觀吾兄志不隨流，心懷忠信，行履披落雁之風，慈悲噴護鵝之味，又況於參有進，於機有投，嗟悼同心，不減先哲之憂，而佛法大有望於吾兄也。前次蒙兄遣弟愛下，為病所累，未能相伴，吾兄終以為恨耳。吾兄諷誦《華嚴》，必在華嚴尋個下落，所以一部華嚴世界海，惟一毘盧遮那身具之；此毘盧遮那身，惟一釋迦妙性具之；此釋迦妙性，惟一眾生心具之。眾生之煩惱無邊，故諸佛之法界亦無邊。眾生之念念無際，故現相之菩薩亦無際。眾生之分別無窮，故文殊之觀察妙慧亦無窮。眾生塵剎之妄想無盡，故普賢之應化行門亦無盡。然是中有因有果，有體有用。全果是因，全因是果。全用是體，全體是用。〈入法界品〉之善財，乃自性之覺體。文殊普賢及五十餘員善知識，乃性中所得之心法。斯則全因是果，全體是用也。〈世主妙嚴〉至〈離世間品〉品中之毘盧遮那，乃如來藏身之覺體。文殊普賢及信住行向地之諸菩薩，乃華藏世界之本根。斯則全果是因，全用是體也。故知心性覺圓，則藏身與法界全彰。智行具足，則文殊與普賢共命。所謂應觀法界性，一切惟心造也。古德有云：「若端的一回汗出，便向一莖草上現瓊樓玉殿。若未端的一回汗出，縱有瓊樓玉殿，卻被一莖草蓋蔽。」所以蟭螟入蚊眉不覺。為甚不覺？只因太近。若是吾兄會得，干戈林裡橫身，色絲豈絆於跟下。荊棘叢中擺手，十字無關於口邊。便可干木隨身，逢場作戲。有何七種之難，拘攣鉤鎖，而不超越佛祖者哉。吾兄須如山中亂談，以堅其志。" }, { "type": "head", "text": "行實",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戊寅歲冬至日，兩序大眾至方丈請述行實，余不允。眾啟求再三，義固難辭，遂據坐。乃云：「余乃建康江寧人，先祖從明宦遊於秦，明運改革，遷至寧鎮。祖逝，移居任春堡。父劉，母黃氏。順治甲午十二月二十五日酉時，感異而生。年十六，在芸局邊與同學讀書，閱范知府入山修行扯淡歌，乃嘆曰：『功名富貴，總是夢幻；妻子兒女，無非空華；一切事業，實是一場扯淡。嘗聞生死事大，無常迅速，墨花煙藻，詎免生死乎？』至年二十，夜夢五色蓮華莊嚴寶塔，獨坐塔頂，僧眾圍遶念佛。覺來念曰：『我此願力，何時得了？』遂自將刀斷髮，誓死出家。父母約知親友，再三苦勸曰：『你去出家，丟下年老父母，何人奉養？』余云：『在家奉養，口體之孝也；出家修道，乃出世間之大孝，胡不許邪？』父母泣曰：『我今六十有零，將死不久，我若死後，那時一任你去。』余不覺淚下，默然而止。未及三年，父母俱逝，一切祭葬事畢，年已二十有四。忽然思曰：『我此願力，今日可滿。』遂寫遺書，封于匣內。是夜，踰城禮正覺潤和尚，乞求出家。尚問：『父母在麼？』余曰：『俱逝。』尚云：『有妻子否？』余曰：『有妻子。』尚云：『既有妻子，如何出家？』余曰：『聞佛捨國，我今何人？』尚云：『我這裡不允。』余曰：『和尚不允，某甲別去尋師。』尚云：『汝且暫住，再作商量。』留住數日，鑑其志不可奪，尚遂披薙，命禮柏菴師為師。至晚，自入方丈，乞求開示。尚云：『汝去念佛，看念佛是誰？』余應諾而出。一日，余在殿簷頭立，尚問：『在此作麼？』余曰：『念佛。』尚云：『念佛是誰？』余懞然不知，遂發憤參究，廢寢忘餐。初冬，半夜經行，忽然有省，乃曰：『元來本是自己，何得向外馳求？』次日，和尚圍爐，余呈偈，尚接得看過，扯碎拋入火中，一頓詬罵：『汝等拋妻撇子出家，不幹實事，來弄虛頭。』余抽身便出，滿面慚惶，自己追思：『還不是者個道理。』仍前抖擻精神，苦苦參究。越明年，往鳴沙州，完具足戒。期畢，至螺山隨喜，聞老宿舉臨濟在黃檗處喫棒因緣，豁然把從前疑團當下脫落，乃曰：『縱然奇特，終是尋常。』仍返正覺。尚問：『受戒了？』余曰：『受了也。』尚云：『那邊一日有多長？』余曰：『缽盂兩度濕。』尚云：『又來弄虛頭。』余曰：『和尚莫壓良為賤。』尚頷之。至晚，尚喚入方丈，曰：『汝乃般若夙因，莫要在此久住，速下南方參學。』余曰：『和尚年老，某甲在此侍奉。』尚云：『侍奉有人，不必繁慮。』余即拜別，直造長安，首參興善、薦福，次謁風穴，又參金粟。解制後至楚地廣教作參頭，半載為病所累，乃百嘆曰：『我今薄福，雖處叢林，終日被病魔纏縛，想是此處無緣。』遂帶病告假，遍參諸方，受盡饑寒，苦不可堪。參歷豫章、吳越一帶叢林，撥草瞻風，又弗覺四載矣。末後轉楚，行至東山阻雪，聞白雲象林和尚道風孤高，鉗錘惡辣，因破雪至彼參見。尚問：『那裏來？』余曰：『東山。』尚云：『如何是你行腳事？』余曰：『草鞋踏雪。』尚云：『意旨如何？』余曰：『徹骨寒。』尚豎拳曰：『向這裏道道看。』余曰：『少賣弄。』尚云：『杜撰禪和。』余拂袖便出，遂執侍左右，受誨一載。癸亥春日，以源流頂像授之，余辭曰：『某尟能薄德，敢當大任？』尚云：『老僧悉知，汝勿固辭。』余不敢違命，即九拜受之，時年三十矣。受付囑後，仍歸陝西，拜禮剃度師翁。季秋，至古邠皇澗寺息肩。未幾，有人報：『師翁圓寂於五月矣。』余即易紙燭，設靈告香。闔郡檀護聞余至，同本寺耆宿勉留開法，余堅辭再四，眾請愈篤，不得已許之。修建藥師道場，兼立禪期百日，座下緇素萬指有餘。期滿，永壽、馬九諸檀越慇懃敦請，至彼未幾，緇素盈門，留住一月，即欲告辭。有馬某父子捨基一所，同眾居士挽留，創建瑞巖，延余居焉。遂辛苦幾年，一切事畢。於丁卯五月望日，貢士趙老先生、明府祝公同諸信士為余立碑，遂住數載。康熙三十一年春月，回正覺，與剃度師翁掃塔，高、玄二宿同靈州檀護請鎮河塔，陞座說法，一時四眾聳動。弗料中衛緇素謬聽虛聲，請住華嚴禪寺，祝聖開堂，座下衲子千指圍遶。有養巨禪人、文學俞公同鎮靖闔堡眾信請住寶慶禪寺，起建盂蘭道場，當道宰官誠敬護衛。復同諸山耆宿、闔郡縉紳士庶請住觀音禪院，結制安禪。期畢，萬佛洞耆宿、守府趙公同石空寺堡眾信請萬佛洞住靜。未及數月，鎮臺李公族叔英宇居士、協臺劉公伯玉、協臺楊公宗道得續師資之緣，新建香山香巖禪寺，請於十月望日修建水陸佛事，兼立禪期百日，道俗往來如織。期畢，欲回瑞巖休老，協臺楊公、劉公、英宇居士同闔山數百餘人挽留，永遠住持。自揣德寡行微，無能為任，不得已，權且應諾。汝等大家盡知，又何必用我勞叨作麼？這樣薄劣之狀，烏堪齒錄？外揚家醜，取笑大方，生平醜惡一時吐露，天寒無煩久立。」一眾作禮，歡躍而退。" }, { "type": "head", "text": "附創修瑞巖洞碑記",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永之村名馬九，以姓著之，當年蕃衍可知。邠風化存，人心好善，與余裕家庄相鄰。道經此村，環山如屏，一河如帶，盤桓而苦無同調。間與二三野老，倒一尊于夕陽籬落間，野蔬甚甘，野語甚洽，野景可畫，咸嘆曰：「昔時有禪院，殘廢久矣，何處尋遊覽一片地耶？」適古夏頭陀，乃弱冠儒流而入禪者，禪號洗心，自金陵旋古邠皇澗寺。村叟馬一貴、張汝喜，同眾紳衿聞名，敦請禪師至本境，謀修香剎，不能聚材鳩工。師度形經營，創闢一洞，題曰瑞巖。洞傍延客所、煮鐺所、臥榻所，各有淨室。洞中像設，形好如生，鐘鳴鼓響，喚惺迷愚，香繞燈明，焚修不輟。首祝　皇圖鞏固，與藎臣良吏，介繁祉，育多男，更祈普會士庶，胥衍慶而未有艾也。由是遠邇遊覽者，師一揮麈啟齒，賢而智者則豁然心折，愚而悍者則改不善以回心。噫嘻！異矣哉！禪教有裨於人心而淑氣質也。洞外鑿井而味孔甘，培樹而蔭孔茂，雖蕞爾蘭若，非峨峨月宇之勝，無注目俶詭之奇，而紆徑聳壁，鮮花綠竹，巖下幽棲，又是一洞天，能令人忘歲月矣。幸逢明府祝老父臺，仁廉愛民，善教翔洽，士庶佩德，頌之曰：「今日召、杜，善氣流轉，所以時和年豐，盜息民安，災厲消而生聚昌，靈應覃敷，福星正照，何一非瑞之感？何一非瑞之徵也哉？」方知師之命名，非漫然而無謂也。余疏懶無能，養拙而甘淪落，甲子歲瓜月，得瞻師丰采，暫聆玉屑，頓銷俗障，欣然贈之以詩曰：「沖年了悟入禪林，一晤知師道行深，座上高談渾古偈，洞中藏錄悉良箴。慈憐劫苦須航渡，法化頑冥賴錫臨，愧我未明清淨理，白頭仍染利名心。」師亦荅余偈語，如雪琴林磬，冷冷清遠，字字琳瑯，愈信師為非常僧儔也。余門人馬繡，一貴之子；馬錦，一官之子。父子世德，篤於善行，毅然布施，捨基一所，修瑞巖洞，捨地十六畝，族人馬之龍捨地一畝，以上地糧俱在原主，於以供香火，於以招名衲。古云：「善有善報。」可卜其受福澤而未有艾矣。繡欲表師之功德暨布施之姓氏，並垂不朽，欲後之人睹斯洞也，眺斯景也，心曠神怡，觀感而增廓，觀感而勿替，因向余乞言立石，俾行善之氣化轉運不息，瑞感之靈徵相衍無窮。但余不能孔碩其辭，第以樸略質言而為之記。" }, { "type": "p", "text": "時大清康熙二十六年，歲在丁卯，蒲月穀旦，永壽縣在城甲午拔貢趙運熙頓首拜撰。" }, { "type": "p", "text": "文林郎、知永壽縣事三韓祝鐘傑。" }, { "type": "p", "text": "駐防永壽縣千總趙英。" }, { "type": "p", "text": "儒學教諭古夏雷復。" }, { "type": "head", "text": "初晤洗心禪師訪記",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余鄙性愛與叢林大知識譚，人每以虛無尤之，卻不知此中氣味自有一種迥出塵凡的妙處，未易領也。辛未秋，移居五峰之陰，都人士相傳瑞巖有洗禪師者真大和尚，余不覺鄙性遂熱，因不憚崎嶇而詣乎其處。一入洞，即見清松帶露、綠竹含煙，曲徑從半空中延至法堂，已知別是天地、非人間矣。及晤禪師，氣宇果顒昂也、風度果瀟灑也，詢厥桑梓，則出語錄以示之。余捧讀一過，方知為江左名士，自童年涉此途，曾費了如許伐毛洗髓工夫，所以語語俱根性天，全無一毫郛郭氣色犯其筆端，豈不是兩間不朽文字？世謂名下無虛士者，非歟？或者謂業已僧矣，焉用文為？噫！如若言，勢必使凡為僧者盡皆渾渾噩噩而後止，不過與山間草木、林中鹿豕同耳，何足貴？不見今之僧乎？稍諳楮墨，即為識者所賞，何況胸藏八斗、學富三餘，且懷一段不矜不伐之德如禪師？試問叢林中有幾人乎？文何縠于僧哉？文何縠于僧哉？始知禪師果不可及，因附俚言以誌所感。" }, { "type": "p", "text": "其一" }, { "type": "verse", "lines": [ "南國出塵士，談經漆水隗，鷗因杯度下，鶴為錫飛來。洞口多桃李，階前沒草萊，勿疑深谷裡，不寄天才。" ] }, { "type": "p", "text": "其二" }, { "type": "verse", "lines": [ "箇中得趣味，揮麈坐林隗，東野休風至，西山爽氣來。修成籬內菊，掃盡澗邊萊，且向禪關也，深藏作賦才。" ] }, { "type": "p", "text": "其三" }, { "type": "verse", "lines": [ "瑞巖開古洞，洞口傍村隗，嫩草無冬夏，輕煙任去來。止栽松與竹，不種苔和萊，莫謂少車馬，知稀是大才。" ] }, { "type": "p", "text": "其四" }, { "type": "verse", "lines": [ "不憚迢遙徑，紆迴過險隗，山從雲際起，水向石邊來。崖下風鳴樹，町頭霜仆萊，登臨偏有興，敲句奉高才。" ] }, { "type": "p", "text": "又緣馬子得見禪師，遂步唐韻以贈" }, { "type": "verse", "lines": [ "欣逢物外友，緩步入禪林，靜裡乾坤大，閒中道理深。參乘渾爾我，持戒斂身心，不到花飛處，何緣聽巨音。" ] }, { "type": "p", "text": "右一" }, { "type": "verse", "lines": [ "好個大和尚，隻身闢梵林，眼光明且遠，俠氣高而深，西域真佛體，東都至聖心，雖常斂鳳羽，在在敷清音。" ] }, { "type": "p", "text": "右二" }, { "type": "verse", "lines": [ "弢光趨幻境，聲價倍儒林，會友文方重，有鄰德自深。行三代直道，存一片冰心，願以此相照，母金玉爾音。" ] }, { "type": "p", "text": "康熙辛未仲秋日，奉天韓岍頓首拜撰。" }, { "type": "head", "text": "後跋",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觀夫世尊出現於世，亦秪為一大事因緣，從古先哲弘法利生，其理亦然，非小補哉！但開法揚化之宗師，須具六種之成就，五處圓密，行解雙融，事理無礙，始堪東播西弄。否則，山雞類鳳，魚目溷珠，誠可懼也。丁丑冬，余自蜀歸秦，聞　洗心和尚幾處弘法，道風孤峻，欲親法誨，未愜其願。後適和尚駐錫香巖，於戊寅春幸獲一晤，真可謂西河獅子、正覺彩鳳，吼則狐畏、飛則翀霄，或隱或顯，莫能窺其涯矣。余索語錄，和尚辭之再，余索之堅，和尚不得已而出之。余得展閱，羨其言言見諦、語語超群，玉轉珠迴，如處水晶宮，心目瑩徹，堪為末法之龜鑑，不但增佛祖之光，亦且為法屬之慶幸耶！詎可任其湮沒弗傳乎？余亦不辭鄙陋，聊述數言，以贅末後，付之剞劂，用貽大方同志者覽焉。" }, { "type": "p", "text": "戊寅桂月望日古夏人文止謹跋" }, { "type": "p", "text": "康熙庚辰冬日，板存浙江嘉興府楞嚴寺大藏經坊。" } ], "simplified_blocks": [ { "type": "head", "text": "洗心水禅师语录序" }, { "type": "p", "text": "夫天地之人，天地之事，大概迥出乎大然自得之妙；人杰地灵，大抵人功之巧于天工乎！奚谓精一？三昧而已。余素行儒行，谫闻薄识，无任为释氏之奥，竟不知海阔渊深，拈推竖拂而为何事哉！一日，闻人传焉，此有禅师参证禅教之暇，自江浙归古邠，众信敦请，驻锡瑞岩，竟成一代祖庭。因谒见，师动止尊严，颜恭语服，余深契之，方忆言之不虚道耳。兹请语录一阅，恍似秋潭夜月，全无半点渣滓，亦如清更胡笳，不堕五音曲调，露旧时本来家风、出乾坤新鲜手眼，言言演不演之禅宗、句句作无作之佛事，验病施方、抽钉拔楔。余不觉尘襟顿爽，警心自信，佛法果有旨而人执迷者也。跽读悲忻交感，叹曰：「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诚斯言矣。」噫嘻！若不踏雪去，焉知梅有香？得闻开示，妙在一门之超出也。一贯之道，将谓不际乎中天，余蚊负蚁缘，岂堪布鼓雷门？虽然，琴瑟箜篌既逢妙指，林木池沼皆演法音，庶几乎德不孤，必有邻。何故？相逢须向机前鉴，已到方知格外玄。" }, { "type": "p", "text": "康熙丁卯岁春王上元日拔贡赵运熙顿首拜撰" }, { "type": "head", "text": "洗心水禅师语录序" }, { "type": "p", "text": "昔在混沌，清气未升、浊气未沉，五色未分、游神未灵，中有其物，冥冥而性存，谓之太始，乃元胎之母也。其数为一，一为太极，乃森罗万象之主，是以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时得一以行，物得一以生，人得一以灵。灵之为言也，萃参天两地之精华，五行四象之微奥，六爻八卦，从无一毫遗漏，在贤不增，在愚不减，岂非人生本来面目乎？何古之为皇、为帝、为王，仅得之羲、黄、尧、舜、禹、汤、文、武也哉？所为性觉妙明，要惟本觉明妙，而圣贤婆心与道教而俱起也。三代而还，世衰道微，然有孔子至圣生于其际，不难教聋聩、化愚顽，柰生不逢时，道大莫容，兼以杨、墨塞路，退而惧，作《春秋》十六字之心传，仅存之邹、鲁布衣间矣。虽其后祥光有现，其如圣人生而未出焉，何也？甚矣，秦火一焚，性命渊源荡然扫地，历代先儒虽有论说，非谬则僻，如杨子之太玄，羲之之龙蛇，沈宋之应制，犹之纵皮毛已。由汉、唐而至于梁武之时，西来达磨有直指人心见性之一宗，大有发明乎元始之旨，时人鲜不以异端讥之，安保美珠不混于鱼目乎？竟有置自有之宝，徒索荣贵于楮墨诵读中，一时得其揣摩，自谓风云聚会，高车四马，清尘除道，人咸争羡曰：「此大丈夫之所为也。」余独曰：「否。大丈夫者，天不能盖，地不能载，矫矫乎，出诸万物之上，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其于我生之初，不染一尘，不隔一线，此之谓大丈夫。」余是求之三秦，卒未一觏焉。近闻马九有一和尚，人言舍家资而不贪、弃佳冶而不恋，矢愿出世，落发，秉戒于北，受法得悟于南。禅游至此，穿崖作洞，修证因果，诚得鸡育凤凰、马产麒麟之祥，因号瑞岩禅师，永邠绅衿黎庶咸宗仰焉。余故就谒，容貌端严，门风峻峭，举动威仪，实具四八妙相，竖拂杖喝，无非西来大意，允矣，当世之指南也。余故倾心教下，师以平生语录示余，余乃三复阅之，如玄门之金丹，释氏之圆觉，儒家之太极，一以贯之矣。稽其宗派，虽嗣临济，而全体大用，若云门之北斗藏身，曹洞之君臣道合，沩仰之父子一家，法眼之曹源一滴，靡不左宜右有，诸子百家，其泰山撮土，大海滴勺也，已岂非一时之大丈夫，得其本来全面目至是乎？况其行脚与佛祖同愿，于是乘不分上下，根不闻钝敏，皆欲提登彼岸而后已。其如智慧为父，方便为母，法喜为妻者，同耶？异耶？大祗因病施药，等身裁衣，倘非有悟于鸡寒上树、鸭寒下水，终不能明其教之异同者矣。余是泳游其普惠，亦惟洗头于长江已耳，亲切乎痛痒，亦惟揩背于桑榆已耳。庶几乎折花闻香，担水带月，瞻云拜恩也。虽然，说食未必能饱，画饼焉能充饥，余故下愚惷顽，经秋蒲柳，鲜不为镜花水月也几希。" }, { "type": "p", "text": "康熙岁次丙寅年月应三阳赐进士出身翰林院庶吉士王吉相顿首拜撰" }, { "type": "head", "text": "洗心水禅师语录目录" }, { "type": "juan", "text": "洗心水禅师语录卷一" }, { "type": "byline", "text": "侍者实雪　海清编录" }, { "type": "p", "text": "康熙乙亥秋九月，原任衢协等处地方副总兵左都督杨公宗道、左都督管镇标右营游击事刘公伯玉新建香山香岩寺，请师住持，于十月之望率众绅衿檀信供水陆结制。上堂，拈香云：「此瓣香，烟笼太虚，四十九年雕琢，酬价无凭；气裹尘沙，八千余次往来，收藏有自。𦶟向炉中，供养始祖释迦牟尼文佛。」复拈香云：「此瓣香，高而无上，四海观瞻；厚而难比，八方仰赖。端为祝延今上皇帝圣寿万岁万万岁，满朝文武、阖国公卿。」次拈香云：「此瓣香，风雪弗凋，春秋不涉，恒为佛法金汤，永作封疆柱石，奉为当道宰官、现前檀越。」次拈香云：「此瓣香，空王殿里少分相应，香岩堂前和盘托出，数十年彻骨冰寒，四威仪寻复得失，供养临济正宗第三十三世本师象林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敛衣就座。维那白椎竟，都督杨公问：「修善之人不上天堂，作恶之人不下地狱，意旨如何？」师云：「无须锁子两头摇。」公曰：「弟子不会。」师云：「劄。」问：「如何是香岩境？」师云：「野色薰青草，澜光滟碧桃。」进曰：「如何是香岩人？」师云：「安居忘岁月，适意在烟霞。」乃云：「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佛事门头不舍一法，所以法不孤起，仗境方生。今乃杨、刘二护法善诱十方檀越，修设水陆道场七永日夜，本寺缁流披演妙法，诸山硕德奏阐元音，凡圣混融于无我室内，人天交接于不二门中，焚檀烧烛，设馔营斋，供养诸佛贤圣、天地神祗，若幽若显、情与无情，不昧真常，均沾法利，四方消兵革之忧，万民享耕蚕之乐，咸居仁寿，共处升平。虽然如是，早已为蛇添足。汝等诸人还有识得主人翁底么？若还识得，处处无非个事，头头总是觉场，冬去春来，著衣吃饭，未曾移易丝毫；若也未识，有寒暑兮促君寿，有鬼神兮妒君福。」上堂。问：「拨草瞻风，惟图见性，且道性在什么处？」师云：「逼塞虚空。」进云：「既明真性，方脱生死，眼光落地时作么生脱？」师云：「踏碎秤锤龟毛补。」进云：「既脱生死，便知去处，四大分离向什么处去？」师云：「善行没辙迹。」乃拈拄杖卓一卓，云：「者木上座反著草鞋，倒披袈裟，赤手空拳，瓜州城里卖瓜，汝等诸人还会么？」复卓一卓，下座。" }, { "type": "p", "text": "岁旦，上堂。问：「旧年佛法已过去，斩新的旨请师宣。」师云：「春王正月一。」进云：「恁么则桃符起舞，爆竹讴歌去也。」师云：「快。」乃云：「今朝大年初一，对联门神贴毕，古冢两个石人，斜戴襆头向日。」" }, { "type": "p", "text": "上堂。「新秋烟雾锁苍苔，石女殷勤拨不开，夜半乌藤尽吞却，灯笼露柱笑盈腮。大众且道：笑个什么？」良久，云：「不许夜行刚把火，直须当道与人看。」" }, { "type": "p", "text": "上堂。问：「如何是正法眼？」师云：「烂草鞋。」进云：「意旨如何？」师云：「著不得。」乃云：「放行则瓦砾生光，把住则真金失色。」顾视左右，云：「且道放行好？把住好？直饶向者里见得亲切，前面更有最高峰。」" }, { "type": "p", "text": "上堂。「三世诸佛、六代祖师、天下老和尚是什么物？」良久，云：「龙头蛇尾。」" }, { "type": "p", "text": "缁素庆师诞辰，请上堂。问：「和尚今日生，一切众生那日死？」师云：「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进云：「恁么则东海重添五位福，南山更上一枝筹。」师云：「赞叹太煞。」乃云：「腊月二十五，一曲超今古，镇州大萝卜，生长在深土。古德与么，大似看孔著楔。香岩今日不惜眉毛和麸粜面，也要诸人仔细检点。腊月二十五，勘破主中主，三眼戴角兔，咬杀玄沙虎。」靠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以拄杖向空划此󵋡相，云：「者个消息，如崩雷烈石，电卷星飞，眨眼错过。若是灵利衲僧，向未举已前领略，一任横三竖四，如风吹水，自然成纹。」顾视左右，云：「还有与么人么？」一僧才出，师云：「剑去久矣，汝方刻舟。」僧拟议，师便打。" }, { "type": "p", "text": "上堂。「一不做，二不休，杀贼须要亲下手。众中有下得手底么？」良久，云：「海门东畔看。」" }, { "type": "p", "text": "康熙癸酉中秋日，中卫绅衿请住华严寺。佛成道日，结制上堂。拈香毕，问：「世尊睹明星悟道，未审悟个什么？」师云：「鼻孔里荐取。」进云：「毕竟意旨如何？」师云：「纸撚无油。」乃云：「伸出无相手，拨转正法轮。举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喝起嘉州大象，坐断黄河之水；牵来陕府铁牛，吞尽兰岫之云。吓得山门、倒拖佛殿，宝塔横驾虚空。三教圣人各显长处，老子清净无为，仲尼仁义忠信，瞿昙常乐我净。山僧到者里，竿木随身，逢场作戏，佩无我印，开不二门，权衡佛祖，龟鉴宗乘。放开则大野风行，把住则碧天星落。曲钩钓虾蟆，直钩钓狞龙。顾鉴嚬呻，屈为中下；闭门打睡，接上上机。虽然如是……」竖拂子，云：「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复举：「世尊夜睹明星悟道，乃云：『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师云：「世尊悟处谛当，见处分明，美则美矣，善则未善。仔细检点将来，未免好肉剜疮。」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以拄杖作吹笛势，云：「还闻么？知音不用频频举，达者应须暗里惊。」便下座。" }, { "type": "p", "text": "端阳，上堂。「蒲剑斩妖，艾虎吞怪，爪牙锋利，须弥纳败。还有不纳败底么？」靠拄杖，云：「韩信临朝底。」" }, { "type": "p", "text": "上堂。「若有佛法商量，入地狱如箭射。若无佛法商量，亦入地狱如箭射。因甚如是？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 }, { "type": "p", "text": "康熙甲戌元宵日，阖城绅衿请住观音寺，上堂。拈香毕，问：「新年佛法即不问，元宵佳节时如何？」师云：「山僧舌头短。」僧拟议，师便打，乃云：「今朝元宵佳节，庆赞云门矢橛，为伊彻地通天，与人抽钉拔楔，分开雪里之霜，辩出煤中之墨，无孔铁笛横吹，有声毡板漫拍，拈起兔角弓，射出虚空血，然著万盏花灯，高悬千家明月。大众！还知元宵境么？压地楼台春富贵，揭天歌舞夜风流。」" }, { "type": "p", "text": "上堂。「云门手中扇子，刺破帝释肚肠。翻身触碎虚空，至今无人修补。咄！发机须是千钧弩。」" }, { "type": "p", "text": "上堂。「唤作如如早是错，不唤作如如亦是错。且道唤作甚么？对面不相识。」" }, { "type": "p", "text": "浴佛，上堂。挥拂子，云：「树上乌龟催夜雨，江边木马逐薰风，现成公案无人会，独有虚空暗点胸。今日是瞿昙降诞之辰，天下丛林用五分香汤蓦头浇灌，大作一场胜事，山僧者里却不恁么。」复挥拂子，云：「拂开晴空髑髅，穿透杲日鼻孔。」掷拂子，下座。" }, { "type": "p", "text": "康熙甲戌年七月十五日，镇靖堡檀护等请住宝庆寺，建盂兰道场，上堂。问：「如何是大事未明如丧考妣？」师云：「天迥月增彩。」进云：「如何是大事已明亦如丧考妣？」师云：「风凉露渐繁。」居士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云：「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问：「如何是唯心净土？」师云：「水和明月一天秋。」僧拟议，师打退，乃云：「商风瑟瑟遶林寒，没脚猢狲上竹竿，十丈龟毛系日影，一双兔角击空瘢，哑人得梦向聋说，说道今朝是盂兰。」蓦顾左右，云：「逢人不得错举。」曳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冬至，上堂。「群阴剥尽，江村渔父罢钓，长河结万里之冰；一阳初回，堂中衲子打坐，一日添一线之功。惟有者个，不增、不减，弗阴、弗阳，无夏、无冬，无寒、无暑，不被万物所转，不逐四时之凋。众中有识得者个底，不妨出来露个消息；脱或未然，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 }, { "type": "p", "text": "灵州缁素请镇河塔上堂。乃挥拂子云：「植绿竹于浮屠顶上，不图噉笋，且得日引清风；启红炉于大海波涛，不图炼金，且得点镕片雪；种黑豆于破沙盆内，不图合酱，且得𫗪驴𫗪马；凿池沼于万仞峰头，不图洗天，且要池成月现；垂只手于闹市场中，不图和光混俗，且要打凤罗龙。今乃高玄二老宿、本州禅衲率领一镇两河诸大檀越，建宝塔于河侧、装金像于塔中，诚修香刹、信立梵宫，永作人天之路、恒为施利之门，作千古之标榜、为万年之模范。山僧到来，不惟锦上铺花，且要佛头著粪，聊借龟毛拂子缚起没底虚空，管取钵盂豹变、拄杖龙吟，衲僧饱足观光，檀那功归有地。现前大众还有深明此意者么？」良久，云：「任大也须从地起，更高争柰有天何？」" }, { "type": "p", "text": "守府李公应龙同众檀衲请上堂。「崖前石虎趁泥牛，踏断黄河水逆流，竹杖芒鞋齐喝彩，倒骑铁马上高楼。惹得虚空奋怒，冲开北斗咽喉，吐云雾，布九州，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触著三十三天帝释鼻孔。」乃喷嚏一声，云：「今日有尊客至。」连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都督杨公为弟骁骑将军掩圹，请上堂。「万派朝宗，千山拱翠，无阴阳佳城，天然祥瑞。秋结子于磨盘，夏开花于碓觜，长菩提之灵苗，发般若之妙慧，巍巍乎超群、荡荡乎拔萃，此是大护法本有底一段光明，永劫不曾欠少。山僧到来，无物堪赠，信手拈出死猫头，当下莫嫌没滋味。虽然如是，且如何是他端的受用处？长年占断白云乡，逼塞虚空无朕迹。」" }, { "type": "p", "text": "康熙癸亥九月望日，古邠众檀护请住皇涧寺，小参。「大凡参学人，顶门须具金刚正眼，将古今千经万论一觑觑破，一切不受人瞒。到者里，将大地为把子，拈须弥作圣箭，射无不中，横拈竖用，无不自由。虽然如是，惊人句，穿杨手，不是临时学得来。」" }, { "type": "p", "text": "小参。「昨夜三更二点，毛头星辊入方丈，报道：『四海水穷山尽，渴杀鱼龙无数。是人只在暖室热榻，饥餐困眠，焉知有与么事？』山僧莫能秪对，在汝等分上又作么生？」遂卓拄杖，云：「参。」" }, { "type": "p", "text": "小参。「灵山话月，曹溪指月，直下会得，眼中著楔。」" }, { "type": "p", "text": "康熙甲子瓜月，永寿马九村、马公一贵同众护檀请住瑞岩，小参。「向上关头，举步踏著；诸佛密语，开口道著。汝等诸人健行阔步、东语西话，且道还有自瞒分也无？」卓拄杖，云：「汉高大王。」" }, { "type": "p", "text": "小参。「诸方教人参禅打坐，大似守株待兔；闻经听法，亦似取蜜烧蜂。成佛成祖，舌头里觅骨；作圣作贤，明眼人落井。瑞岩者里守一坵壑，种田博饭，吃来者个个有分。设欲追步高峰，未免狼头戴角。何故？黄金自有黄金价，终不和沙卖与人。」" }, { "type": "p", "text": "辞众，小参。问：「诸檀护卫法之诚、留念之切，未审和尚固辞为何？」师云：「收拾丝纶归旧隐，碧潭深处再垂钩。」进云：「闻和尚隐山，天下名山最多，且道隐那个山？」师打，云：「彼此住山人，何必下注脚？」乃云：「赤手提持数十秋，干戈林里展良谋，铜头铁额都惊怕，外道天魔也害愁，十圣三贤齐抹却，佛名祖号不容留，冷地思量俱是错，退鼓而今打未休。」顾视左右，云：「众中还有为山僧移身换步者么？如无，看山僧自逞神用去也。」拽拄杖便行。" }, { "type": "p", "text": "示众。「干矢橛一出一入，穿破诸人髑髅，汝等因甚不觉？」众拟议，以拄杖趁散。" }, { "type": "p", "text": "示众。「诸佛出世，无法与人，秪是抽钉拔楔。香岩今日为人添钉著楔，何故？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 }, { "type": "p", "text": "示众。「云中木马火边游，石女通身白汗流。如今卧在无影树，天不管兮地不收。」喝一喝，下座。" }, { "type": "p", "text": "示众。卓拄杖云：「昨夜三更，南天台与北五台斗打不休，拄杖子忍俊不禁，各与二十棒，趁退了也。汝等诸人作么生会？」众拟议，以拄杖打散，归方丈。" }, { "type": "head", "text": "拈古" }, { "type": "head", "text": "南院啐啄同时" }, { "type": "p", "text": "拈云：「南院照用全彰，崩雷裂石，者僧弄影自涂，若不遇人点破，几乎昧珠风穴。虽则末后证明，且道是肯伊？不肯伊？」" }, { "type": "head", "text": "沩山问年穷岁尽" }, { "type": "p", "text": "拈云：「仰山、香严恁么施设，尽是与蛇画足，惜乎沩山不能勦绝。若是山僧，待伊近前叉手劈脊便棒，免使后人向这里妄生节目。」" }, { "type": "head", "text": "僧问玄沙：「如何是学人自己？」" }, { "type": "p", "text": "拈云：「玄沙有打破虚空底钳锤，这僧无补缀阴阳底针线。何故？但办肯心，必不相赚。」" }, { "type": "head", "text": "玄沙虎" }, { "type": "p", "text": "拈云：「天龙露狮子之爪牙，玄沙纵象王之威猛，雪窦蓦劄相呈，拍拍是令。」卓拄杖，云：「妙舞不须夸遍拍，三台须是大家催。」" }, { "type": "head", "text": "米胡遣僧问仰山：「悟即不无，争柰落第二头。」" }, { "type": "p", "text": "拈云：「大冶红炉，烹凡煆圣，非二老不能。若论向上一著，犹未梦见在。」" }, { "type": "head", "text": "大随庵前龟" }, { "type": "p", "text": "拈云：「者僧将成九仞之山，欠进一篑之土，大随善施定乱之谋，且无出身之路。何也？杀人须是杀人刀，活人须用活人剑。」" }, { "type": "head", "text": "黄檗普请" }, { "type": "p", "text": "拈云：「南泉有龙骧虎骤之机，黄檗有玉振金声之作，仔细检点将来，要且非为好手。若是香岩则不然，待伊道：『王老师𫆏？』劈面便掌。大丈夫汉捋虎须，不为分外。」" }, { "type": "head", "text": "沩山入山作务" }, { "type": "p", "text": "拈云：「百丈有陷虎之机，沩山有函盖之句，检点将来，未免父子互相钝置。」" }, { "type": "head", "text": "普化临济堂前吃生菜" }, { "type": "p", "text": "拈云：「临济言中有响，普化善赴来机。虽然如是，大似弄巧成拙。」" }, { "type": "head", "text": "九峰不肯首座" }, { "type": "p", "text": "拈云：「坐脱立亡即不无，先师意未梦见在。且道九峰梦见也未？」" }, { "type": "head", "text": "临济参龙光" }, { "type": "p", "text": "拈云：「临济单刀直入，夺角冲锋；龙光善列长蛇，收放自在。检点将来，犹欠作家。香岩即不然，待伊道：『不展锋铓，如何得胜？』『山僧今日打退鼓。』」" }, { "type": "head", "text": "颂古" }, { "type": "head", "text": "世尊初生" }, { "type": "verse", "lines": [ "出头露面扬家丑，满口胡言不识羞，纵使云门手段辣，望空启告卖风流。" ] }, { "type": "head", "text": "女子出定" }, { "type": "verse", "lines": [ "成群作队绣鸳鸯，暗度金针割玉方，莫怪皇风无觅处，一轮红日上扶桑。" ] }, { "type": "head", "text": "世尊睹星" }, { "type": "verse", "lines": [ "独坐雪山冷似铁，一阳际发黄金骨，纵然见得威音外，犹是乌龟唤作鳖。" ] }, { "type": "head", "text": "殃崛救产难" }, { "type": "verse", "lines": [ "镜里无痕绝拟猜，铁山当面势崔嵬，忽然扑碎无寻处，徒把龟毛眼上栽。" ] }, { "type": "head", "text": "世尊拈花" }, { "type": "verse", "lines": [ "蛇头安角非敏手，虎口横身意气周，将谓两头消息尽，谢家人在钓鱼舟。" ] }, { "type": "head", "text": "黄山谷闻木樨花" }, { "type": "verse", "lines": [ "方知大地总黄金，也是鱼眸换作珍，纵令然诺暂相许，终是悠悠途路人。" ] }, { "type": "head", "text": "德山托钵" }, { "type": "verse", "lines": [ "韩信施六韬，张良精三略，千里决胜时，运筹在帏幄。" ] }, { "type": "head", "text": "破沙盆" }, { "type": "verse", "lines": [ "打人休打脸，骂人休揭短，一枚大黑豆，换却许多眼。" ] }, { "type": "head", "text": "洞山麻三斤" }, { "type": "verse", "lines": [ "春风漫漫百花幽，饮酒题诗打气毬；天子殿前亲走马，莫嫌李白是狂流。" ] }, { "type": "head", "text": "首山新妇骑驴阿家牵" }, { "type": "verse", "lines": [ "无舌之人唱哩罗，不是黄叶赚头陀，桑间女子穿九曲，密以思量妙不多。" ] }, { "type": "head", "text": "黄檗普请" }, { "type": "verse", "lines": [ "笠儿普请随拈出，赚杀林间几苾刍，不是南泉转身窄，看渠无个覆髑髅。" ] }, { "type": "head", "text": "门外雨滴声" }, { "type": "verse", "lines": [ "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蒂甜，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粮。" ] }, { "type": "head", "text": "沩山入山作务" }, { "type": "verse", "lines": [ "父子投机几个知，柴头吹起便烧眉，无端费尽许多力，何不留些暖肚皮。" ] }, { "type": "head", "text": "云门矢橛" }, { "type": "verse", "lines": [ "石头迸出黄金色，炼打红炉通底彻，都被赵王收却了，至今针头偷削铁。" ] }, { "type": "head", "text": "米胡遣僧问仰山：「悟即不无，争柰落第二头。」" }, { "type": "verse", "lines": [ "真正精金何假陶，波斯辨出眼方高，彼此相将弄宝剑，虚空背上刮龟毛。" ] }, { "type": "head", "text": "普化临济堂前吃生菜" }, { "type": "verse", "lines": [ "吃菜寻常事，几个知分晓，一驴暗投机，两个入荒草。" ] }, { "type": "head", "text": "大随庵前龟" }, { "type": "verse", "lines": [ "皮裹骨兮骨裹皮，作家安用展鎗旗，草鞋拈起覆龟背，千古令人作梦疑。" ] }, { "type": "head", "text": "临济参龙光" }, { "type": "verse", "lines": [ "锋铓展出绝商量，截铁之机不可当，莫谓老龙无管待，从来柔弱胜刚强。" ] }, { "type": "head", "text": "卢陵米价" }, { "type": "verse", "lines": [ "有利无利，不离行市，未到卢陵，切忌黏齿。" ] }, { "type": "head", "text": "高峰枕子" }, { "type": "verse", "lines": [ "枕子堕落地，澡盆飞上天，自从国定后，用底康熙钱。" ] }, { "type": "head", "text": "云门胡饼" }, { "type": "verse", "lines": [ "云门胡饼，针劄不入，未举已前，早已漏逗。" ] }, { "type": "head", "text": "僧问归宗：「如何是佛？」宗曰：「即汝便是。」" }, { "type": "verse", "lines": [ "大用临时莫问津，一锤直下露全真，休将保任终难许，平地陷坑转见深。" ] }, { "type": "head", "text": "杖林山下竹筋鞭" }, { "type": "verse", "lines": [ "杖林山下竹筋鞭，拟议思量裂面穿，若是金牙还赤手，终归大海作流源。" ] }, { "type": "head", "text": "圆悟在五祖契悟" }, { "type": "verse", "lines": [ "掀翻声色堆，耳眼赤洒洒，夜半卖日头，无人来著价。" ] }, { "type": "head", "text": "首山在风穴担荷大法" }, { "type": "verse", "lines": [ "担荷大法还他手，惯钓金鳌藏北斗，不得禹门亲点额，争知儿孙似雷吼。" ] }, { "type": "head", "text": "兴化在大觉吃棒" }, { "type": "verse", "lines": [ "祸福无门口自招，几回痛棒不相饶，顶𩕳迸出超宗眼，一瓣清香信意烧。" ] }, { "type": "head", "text": "临济三顿棒" }, { "type": "verse", "lines": [ "三遭痛棒绝徘徊，末后翻身眼自开，迅速之机无觅处，青天白日鼓风雷。" ] }, { "type": "head", "text": "黄檗吐舌" }, { "type": "verse", "lines": [ "狮子翻身绝覆藏，全机突出立宗纲，爪牙锋利无互，杀活纵横震大方。" ] }, { "type": "head", "text": "幻老人在笑祖抛鞋因缘" }, { "type": "verse", "lines": [ "抛出只鞋，修罗瞪眼，干戈丛里，掣旗便转。" ] }, { "type": "head", "text": "密祖铜棺山悟道" }, { "type": "verse", "lines": [ "铜棺打失脚，迸断匾担索，太白者些年，施底断肠药。" ] }, { "type": "head", "text": "法派" }, { "type": "verse", "lines": [ "照实际地，不受一尘，若脱群类，鼻视眼闻。" ] }, { "type": "head", "text": "偈" }, { "type": "head", "text": "与阇章仇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者条拄杖，单提向上，嘱尔珍重，人天榜样。" ] }, { "type": "head", "text": "与成拙云维那" }, { "type": "verse", "lines": [ "本分衲僧，当效先哲，淡饭粗衣，安贫养拙。拙拙！他日人天须漏泄。" ] }, { "type": "head", "text": "与效痴慧悦众" }, { "type": "verse", "lines": [ "近水傍山须潜藏，菩提果熟自馨香，龙神早晚相推出，苦海波中作渡航。" ] }, { "type": "head", "text": "与破浪清侍者" }, { "type": "verse", "lines": [ "巾瓶执侍几多年，学道心恒志气坚，颅顶豁开端正眼，横拈白棒利人天。" ] }, { "type": "head", "text": "与寒峰雪侍者" }, { "type": "verse", "lines": [ "三脚铛儿煨断壑，一条拄杖倚寒峰，偷心死尽无他事，振起当年济北宗。" ] }, { "type": "head", "text": "示清虚李道人" }, { "type": "verse", "lines": [ "清虚原寂静，就地起尘烟，人物恒更改，海桑几变迁。但知波底月，方晓瓮中天，若乃空空也，何愁不火传。" ] }, { "type": "head", "text": "示省拙禅人" }, { "type": "verse", "lines": [ "共住冬三月，慇懃为道忙，老诚心愈健，淳厚义堪长。休怨时年浅，须存志气刚，有时桶底脱，永不受余殃。" ] }, { "type": "head", "text": "示内阁德护法" }, { "type": "verse", "lines": [ "圣凡都扫空，佛祖一齐杀，要得正眸开，谁知端的瞎。" ] }, { "type": "head", "text": "示玉台朱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外边虽冗繁，内里要空寂，踢破黏胶盆，来吹无孔笛。" ] }, { "type": "head", "text": "示宁还孔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恼后开只眼，不随影子逐，须知要到家，似贼入空屋。" ] }, { "type": "head", "text": "示巨卿韩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圣凡总不差，生佛何曾隔，报尔快承当，莫教头发白。" ] }, { "type": "head", "text": "示真一刘文学" }, { "type": "verse", "lines": [ "焉矣之哉也者乎，总非心地实功夫，一回剖出泥中蚌，满手擎来是骊珠。" ] }, { "type": "head", "text": "示德山杨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句弥陀要念纯，一回念出一回亲，忽然自肯承当去，开眼何曾有二人。" ] }, { "type": "head", "text": "示永祯李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本来具足莫驰求，秪要当人自点头，无影树梢悬日月，不萌枝上辩春秋。" ] }, { "type": "head", "text": "示斑若马相公" }, { "type": "verse", "lines": [ "无声无臭甚希奇，这里那容两片皮，十圣三贤未梦见，王瓜茄子解吟诗。" ] }, { "type": "head", "text": "示童生庞瑞芝" }, { "type": "verse", "lines": [ "勤读诗书莫妄攀，只须透破仲尼关，玉堂虽贵多惊辱，金榜无名一世间。" ] }, { "type": "head", "text": "示定宇杨文学" }, { "type": "verse", "lines": [ "功名富贵前定，何必痴心强求，弹破纸窗可补，损人阴骘难修。" ] }, { "type": "head", "text": "示次君杨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灸疤切莫著艾，好肉休教剜疮，授汝新鲜方子，困眠饥饼渴汤。" ] }, { "type": "head", "text": "示腾还马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无为定须胜懒，有识的却输愚；佛在赤肉团上，休驰六合九衢。" ] }, { "type": "head", "text": "示子贞仇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现成公案最捷，何必觅妙求玄，若能万缘放下，管取一枕高眠。" ] }, { "type": "head", "text": "示文焕张道人" }, { "type": "verse", "lines": [ "雌黄不含口角，烦恼不挂眉端，本是烟火神道，何须跨鹤乘鸾。" ] }, { "type": "head", "text": "次普明禅师牧牛颂韵" }, { "type": "head", "text": "未牧" }, { "type": "verse", "lines": [ "头角狰狞陆地哮，分明相近亦非遥，谿边泽畔奔驰惯，劣性无端只犯苗。" ] }, { "type": "head", "text": "初调" }, { "type": "verse", "lines": [ "一段粗芒透鼻穿，等闲拽转更挥鞭，无明旷劫今调伏，到手须知不易牵。" ] }, { "type": "head", "text": "受制" }, { "type": "verse", "lines": [ "把住绳头不怕驰，登山涉水共相随，归来踏破烟霞色，镇日昏昏孰觉疲。" ] }, { "type": "head", "text": "回首" }, { "type": "verse", "lines": [ "芒绳一挽便回头，野性狂心渐自柔，莫谓山童忘管待，绿杨阴里系相留。" ] }, { "type": "head", "text": "驯伏" }, { "type": "verse", "lines": [ "林下悠游复水边，饱餐嫩草得安然，东西南北从他往，放去收来弗用牵。" ] }, { "type": "head", "text": "无碍" }, { "type": "verse", "lines": [ "露卧乾坤体自如，从来无系亦无拘，一声短笛青霄外，赤洒洒兮乐有余。" ] }, { "type": "head", "text": "任运" }, { "type": "verse", "lines": [ "逍遥散淡夕阳中，踏破苍苔绿草茸，渴饮饥餐无异念，憨憨睡稳竹烟浓。" ] }, { "type": "head", "text": "相忘" }, { "type": "verse", "lines": [ "人牛情谓不留中，云月溪山绝异同，法界该罗无向背，那分南北与西东。" ] }, { "type": "head", "text": "独照" }, { "type": "verse", "lines": [ "到头嬴得一身闲，一个闲人天地间，莫谓无心云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 ] }, { "type": "head", "text": "双泯" }, { "type": "verse", "lines": [ "拶碎情尘不露踪，一轮明月正当空，森罗万象难逃影，野岸凄凄草自丛。" ] }, { "type": "head", "text": "山居" }, { "type": "verse", "lines": [ "埋名削迹深隐，那管炎凉夏秋，只放茶烟出谷，不教菜叶随流。" ] }, { "type": "verse", "lines": [ "竹长岫傍翠绿，松栽涧底苍青，分开野色藏拙，劈破烟霞度形。" ] }, { "type": "verse", "lines": [ "斫去余闲枝叶，烧除朽烂葛藤，门开青山展画，榻定皓月悬灯。" ] }, { "type": "verse", "lines": [ "竹杖深藏巨壑，草鞋且放孤岑，敲冰渴煮沙铫，和衲困眠纸衾。"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条脊骨钢硬，坐断圣凡舌头，世上为酬社稷，山中任傲王侯。" ] }, { "type": "verse", "lines": [ "吟风啸月松岭，展臂舒眉石床，心上本无罣碍，遮眸按豆何妨。" ] }, { "type": "verse", "lines": [ "有力任居梵宫，无能守住岩穴，隐徒爱斫青山，老叟常吟白雪。" ] }, { "type": "verse", "lines": [ "守拙安贫俟命，闲眠对卧高岑，世上群枭舌乱，山中孤凤清音。" ] }, { "type": "verse", "lines": [ "截断圣凡路径，恶声处处皆闻，懒去罗龙打凤，却来煮月耕云。" ] }, { "type": "verse", "lines": [ "车马红尘不住，利名黑夜商量，山僧独得疏懒，枕石铺云就将。" ] }, { "type": "verse", "lines": [ "年来志喜煨铛，翠竹黄花共处，生柴带叶横烧，野菜连根烂煮。" ] }, { "type": "verse", "lines": [ "晓云分开岫色，流水带出莺声，独观山中野景，任彼世上虚名。" ] }, { "type": "verse", "lines": [ "灰心水畔林下，肯效醯鸡瓮前，露出满怀皓月，照开万里青天。" ] }, { "type": "verse", "lines": [ "懒向人间说法，山中总不谈禅，劈面迎风辣掌，当胸辊肚粗拳。" ] }, { "type": "verse", "lines": [ "世上利门名路，山中石榻蒲团，终朝两餐白粥，稳睡红日三竿。" ] }, { "type": "verse", "lines": [ "绿萝岩畔藏拙，松食荷衣度生，偶忆文园谢病，方思愚谷逃名。" ] }, { "type": "verse", "lines": [ "自离修廊叠阁，独踞万仞峰头，等个杀佛汉子，与他结个冤雠。" ] }, { "type": "juan", "text": "洗心水禅师语录卷二" }, { "type": "byline", "text": "参学门人实云慧编录" }, { "type": "head", "text": "杂咏" }, { "type": "head", "text": "游山" }, { "type": "verse", "lines": [ "剩水残霞我独游，平生知足更何求，白云堆里浑忘岁，绿竹丛中弗记秋。谷口敲诗怀李杜，溪边策杖羡巢由，芒鞋踏破最高处，万紫千红一目收。" ] }, { "type": "head", "text": "仲冬咏雪" }, { "type": "verse", "lines": [ "昨夜天娥剪六花，今朝片片落烟霞，千峰顶上悬银鹤，万派流傍伏玉蛇。瘦竹怯寒将纸裹，疏林畏冷用绵遮，仰山狮子奋威猛，孰敢当头犯爪牙。" ] }, { "type": "head", "text": "石空缁素求鼓琴，以偈却之" }, { "type": "verse", "lines": [ "弃却焦桐卸却冠，韬光遯迹隐层峦，补衣摘下云千片，担水带回月一团。盏内清茶和露饮，釜中白粥共霞餐，红尘鲜有子期辈，纵有子期懒去弹。" ] }, { "type": "head", "text": "春日久雨" }, { "type": "verse", "lines": [ "大荒尽是一团烟，寒雨烂淹水底天，海国金乌和雾宿，银河玉兔就云眠。梅腮滴滴浑珠溅，柳眼行行泣冷泉，恼杀东风傲不住，掩扉终日阅长篇。" ] }, { "type": "head", "text": "次宋明府扇头韵" }, { "type": "verse", "lines": [ "人生处世若临渊，战战兢兢一念牵，看破利名浑没帐，丢开恩爱不须鞭。回头尽是涅槃岸，过步无非般若船，大道现成休别觅，灵光灼灼本来圆。" ] }, { "type": "head", "text": "怀良才王文学" }, { "type": "verse", "lines": [ "昔时相别已曾忘，孰料重新会故乡，愧我无能从释类，羡君有志列儒行。才雄一斗低灵运，文过千篇让子昂，愿尔出头天外看，大家共笑白云忙。" ] }, { "type": "head", "text": "次彬穆大士春日咏雪" }, { "type": "verse", "lines": [ "满空滕六舞，遍地玉簪开，粉蝶飞寒竹，霜禽噪野苔。轻绵遮柳眼，素绢罩花腮，乘兴西郊外，东风卷落梅。" ] }, { "type": "head", "text": "题罗汉柏" }, { "type": "verse", "lines": [ "相识曾西竺，人天称栋梁，大夫推翠色，君子让清香。腊雪难凋操，时花任和光，儿孙俱跨灶，枝叶遍芬芳。" ] }, { "type": "head", "text": "水月空华" }, { "type": "verse", "lines": [ "冰轮悬碧汉，团影落汪洋，浪破金鳞舞，波翻玉兔狂。清光随水注，练色逐风行，一翳眼中著，生生业识忙。" ] }, { "type": "head", "text": "元宵有感" }, { "type": "verse", "lines": [ "处处元宵节，笙琴闹画堂，银花开火树，玉烛耀纱囊。尽听歌声滑，时看舞袖长，谁知人世乐，尽是日边霜。" ] }, { "type": "head", "text": "送大璞禅人行脚" }, { "type": "verse", "lines": [ "劝君同鴈游，休落池边住，游至冥冥中，弋人无可慕。" ] }, { "type": "head", "text": "王孝廉求开示无位真人偈以寄之" }, { "type": "verse", "lines": [ "无位真人形，虚空大块肉，山僧写出来，不觉笔头秃。" ] }, { "type": "head", "text": "送无参大士住山" }, { "type": "verse", "lines": [ "耕云种月是生涯，深结草庵待作家，搓就龟毛绳数丈，五湖四海系龙蛇。" ] }, { "type": "head", "text": "学正王公讨语录看" }, { "type": "verse", "lines": [ "休把鱼眸认作珍，泥牛非是玉麒麟，若能直下承当去，免作循行数墨人。" ] }, { "type": "head", "text": "赠耆延师供长灯" }, { "type": "verse", "lines": [ "两鬓须眉似雪霜，灵山嘱付尚难忘，赤心竖起光明幢，万古千秋照法王。" ] }, { "type": "head", "text": "韩居士承认送书，多日不来，以此速之" }, { "type": "verse", "lines": [ "丈夫出语要斟酌，不重千金重一诺，若肯偷功送上来，山僧共汝吃璎珞。" ] }, { "type": "head", "text": "次一拙姚居士韵" }, { "type": "verse", "lines": [ "梦中得句梦中懽，识破梦时梦亦闲，抖擞诗囊诗与发，诗囊何似肚囊宽。" ] }, { "type": "head", "text": "长安李文学使人山中索句遂寄" }, { "type": "verse", "lines": [ "岩下一溪剩水，岭头几片残云，惟留剩水炊粥，分破残云寄君。" ] }, { "type": "head", "text": "因事示文斋王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赞扬掬土培山，毁谤吹光割水，赞毁何减何增，回头各自知止。" ] }, { "type": "head", "text": "送王老相公应试" }, { "type": "verse", "lines": [ "优才必出耆年，至宝多生老蚌，这回及第心空，来到山头吃棒。" ] }, { "type": "head", "text": "与友登文塔口占" }, { "type": "verse", "lines": [ "一上目空四海，到头高低齐分，侧身送回落日，伸手摘下飞云。" ] }, { "type": "head", "text": "夏日与友闲吟" }, { "type": "verse", "lines": [ "弄竹清风习习，挂松斜月弯弯，岭外朱桃袅袅，崖前碧水潺潺。" ] }, { "type": "head", "text": "与同参抱璞" }, { "type": "verse", "lines": [ "多年抱璞林下，宿雨餐风苦奔，设若不逢别者，至今犹泣荆门。" ] }, { "type": "head", "text": "冬夜闲吟" }, { "type": "verse", "lines": [ "月冷冲风削骨，更深寒气侵腰，光凝银汉天远，冻合琼林地遥。" ] }, { "type": "head", "text": "因事有感" }, { "type": "verse", "lines": [ "性拙从教世弃，名微一任时抛，生平独好幽隐，不与狮虫结交。" ] }, { "type": "head", "text": "夏月过拳庵赠清净禅人" }, { "type": "verse", "lines": [ "拳庵暑卧松风，胜似高堂广厦，疑是羲皇上人，原来清净禅者。" ] }, { "type": "head", "text": "寄方外友孟孝廉" }, { "type": "verse", "lines": [ "自从相别多年，觅个知音有数，意欲亲身谒来，山中白云留住。" ] }, { "type": "head", "text": "春夜围炉" }, { "type": "verse", "lines": [ "柳絮牵花窗外，波斯待月水中，山家浑无一事，炉里榾柮通红。" ] }, { "type": "head", "text": "冬日庆协台许公寿" }, { "type": "verse", "lines": [ "霜冲径，槐叶空；风卷亭，竹梢瘦。惟有雪藕冰桃，倩来与君庆寿。" ] }, { "type": "head", "text": "秋夜对月看经" }, { "type": "verse", "lines": [ "叶落静铺地草，轻茅飞伴簷霜，蒲团对月清坐，惟了残经几行。" ] }, { "type": "head", "text": "秋日闲吟" }, { "type": "verse", "lines": [ "树头枯叶先坠，岭外寒花暂香，孤馆夜栖远客，清砧昼和啼螀。" ] }, { "type": "head", "text": "赞" }, { "type": "head", "text": "自在观音" }, { "type": "verse", "lines": [ "者贼瞌睡粧憨，却有些儿奇怪。不知据何神通，人人尽都礼拜。红尘堆里偷安，白浪滩头自在。咄！再不写者样子，一任风吹日晒。" ] }, { "type": "head", "text": "广东会翁尊宿" }, { "type": "verse", "lines": [ "错认广东，原来尊宿。有时棒青天，有时呵古佛。急水中择乳，虚空里揣骨。要做出格丈夫，恶嫌祖灯上录。赚得无限男女，尽教袍方顶秃。殃及儿孙没了时，千古万古恨不足。" ] }, { "type": "head", "text": "题了凡比丘尼" }, { "type": "verse", "lines": [ "红尘跳出立禅机，坐破蒲团绝是非，遗得芳名他日继，仍留珠色异时辉。扫除人我世间少，斩断恩情宇宙稀，偏著袈裟效佛祖，全无寸缕嫁时衣。" ] }, { "type": "head", "text": "自赞" }, { "type": "verse", "lines": [ "者汉参禅无悟，识字却也有数。戒律自来懒持，经文两眼不顾。猛虎口中攀牙，剑树山头纵步。踏折虚空脊梁，撞破弥勒大肚。横拈七尺乌藤，佛祖骨悚毛竖。直下断人命根，说甚向上一路。" ] }, { "type": "head", "text": "机缘" }, { "type": "p", "text": "僧参，师把住云：「浆水钱且置，还我草鞋钱来。」僧无语，师托开云：「将谓你是个人，原来是个顽皮俗汉。」僧拟进语，师喝退。" }, { "type": "p", "text":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三脚铛煮淡黄虀。」僧云：「忽遇客来时，如何秪待？」师云：「一碗两碗。」" }, { "type": "p", "text": "守府杜公问：「如何是佛？」师云：「无限丹青手，都卢画不成。」公指佛像云：「争柰这个何？」师云：「一翳在眼，空花乱坠。」" }, { "type": "p", "text": "僧问：「如何是第一玄？」师便打。进云：「如何是第二玄？」师复打。进云：「如何是第三玄？」师云：「你问太煞。」进云：「三玄已蒙师指示，向上一路作么生？」师打云：「一任举似诸方。」" }, { "type": "p", "text": "赵孝廉问：「儒释之道，是一是二？」师云：「醋梅同酸，生熟异味。」廉笑云：「三教本来一家，有甚生熟异味？」师云：「虽然如是，也要相公皱眉一场始得。」" }, { "type": "p", "text": "学正王公问：「和尚如何行持？」师云：「早晨吃白粥，下晚又觉饥。」" }, { "type": "p", "text": "僧问：「一法若有，毘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去此二途，请师一接？」师云：「王瓜茄子。」僧云：「意旨如何？」师云：「地肥偏大。」" }, { "type": "p", "text": "李明府问：「如何是西来大意？」师云：「日头东畔出。」府云：「不会，请和尚指示。」师云：「佛法尽随他烂却，舌头终不为人谈。」" }, { "type": "p", "text": "僧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事？」师云：「朱弦弹夜月。」进云：「如何是已生后事？」师云：「翠袖舞春风。」" }, { "type": "head", "text": "佛事" }, { "type": "head", "text": "至嘉兴府，敕赐龙藏楞严禅寺，为法叔澹崖老和尚设供" }, { "type": "p", "text": "「龙池迸出狮子，踏断诸方葛藤，虚空中结窟，开人禾之眼目，为万世之宗乘，三山中竖帜，南海上归隐，遗下未了公案。幸我法兄和尚继继承承，建法幢于楞严古刹，权衡龙藏，拨明祖灯，可谓旃檀林里旃檀，狮子窟中狮子。虽然与么，且道如何是未了公案？」顾视左右云：「路遥夜长，休把火，大家吹灭暗中行。」" }, { "type": "head", "text": "为天童密祖设供" }, { "type": "p", "text": "「者个没情面老汉，相似个戴角猛虎，把断要津，不通凡圣，孰能搆得？至今归隐，山崩海枯，日月暗黑，不肖秪得斫额而望。何故？亲承入室之孙子，不同门外之游人。」" }, { "type": "head", "text": "为正觉润光剃度师翁设供" }, { "type": "p", "text": "「踞正觉，将一个死猫头东抛西掷，卖弄一生，惜乎无人酬价，惹得泥牛忿关，虚空扑落，大地平沉，觅之不得。虽然如是，过量事须还过量人。秪如酬价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吴门剑池深。」" }, { "type": "head", "text": "为海宝洪源得戒和尚设供" }, { "type": "p", "text": "「者老和尚面铁志钢，不随大队，衲僧丛里夺标，戒坛之中拔萃，偷出火宅众生，莲邦安入佛位，退步踏翻沧溟，抽身虚空粉碎。虽则与么作略，到底者个不会。大众且道：是那个𫆏？」遂拈香，云：「淡烟笼竹一堆愁，细雨洒花千点泪。」" }, { "type": "head", "text": "为山主马公对灵小参" }, { "type": "p", "text": "「浮生幻化，全体放下，休拟议，莫返复，红尘多少人，孰肯效刘、阮、马？公乃红尘之丈夫，不昧灵山之记莂，舍基建刹，养育龙蛇，恒为蓝田种子，永作苦海津梁，不幸今日世缘毕矣。山僧与居士称方外莫逆，无以为赠，但愿居士用大圆觉永作住场，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何故如此？得人一牛，还人一马。且道犹有差别处也无？更听一偈：片片白云挂孝来，商飙阵阵满林哀，汗衫卸却归空去，脱化莲胎越圣阶。」" }, { "type": "head", "text": "扫湖广白云象林老和尚塔" }, { "type": "p", "text": "「一别吾师数十年，家私荡尽对谁言？今日吾师归去也，几多懽喜几伤颜？不肖拜扫彻底空囊，秪是偷天卖日，换得云门饼、金牛饭、赵州茶、曹山酒、汾阳猪首，权且供养。大众会么？抱璞不须频堕泪，来朝更献楚王看。」" }, { "type": "head", "text": "书问" }, { "type": "head", "text": "与友人" }, { "type": "p", "text": "吾兄所教之事，一一奉命。前者深扰，多承厚意，常念吾兄德行兼全，柱石法门有光先德，而弟愧不及枲第蠡管之见，惟是暖其衣、饱其食，外无剥啄、内无追呼，不知丛林是何物？檀信脂膏以何消？僧众日用将甚作主宰？古德云：「未明者个空住世，有人与你算汤水钱；未明者个空行脚，有人与你算草鞋钱。果无惧乎？」但叨居林下、守拙泉林，只以偷闲度日以终余年，每慕白眼青睛，其柰时势为艰、法久成弊，珠目无论、金石难齐，幸喜早逢高鉴，彼我何更饶舌哉？且愧泥水多端、葛藤繁露，万望吾兄了明生死大事，不忘观音妙应，火里灿朵芙蕖。吾兄若要承当者事，先须办一双不受人瞒底眼孔、百折不回底脚跟、真真实实肚肠，把从前底络索一齐放下，向食息起居处、饥餐渴饮处、闲坐困眠处时刻检点，若是岸柳溪烟、层峦叠嶂，又与道远矣。古人欲明者事，餐风宿雨，历遍百城，不以为劳。吾兄必发精进，莫要当面错过。善知识亦非从天降下、从地涌出底，盖古今如长夜，惟善知识先醒觉，得兴慈运悲，摇醒几个梦中人？果能踏破祖师关头，一任春游芳草地、夏赏绿荷池、秋饮黄花酒、冬吟白雪诗，只恐偷心未歇，时时捕风捉影。若论佛法阶级，则曰参禅、曰习教、曰持律，如熏修行履，不过访知识、住丛林、入深山，一口吞尽佛祖、街前解下布袋。时当末法，岂多再见？但有根性不常者，见人持戒即欲搭衣，何曾见他忍辱来？见人居山即欲结茅，何曾见他死心来？见人参方亦去迤逦行脚，何曾见他觐问知识来？见人住世亦去修庵，何曾见他体取丛林规矩来？见人讲经却也分文别义，何曾见他点出经中旨趣来？见人谈禅却也擎拳竖指，何曾见他实悟实证来？所以名或过于佛祖，实乃下于凡庸，隐则近于哑羊，显则同乎说客。若是者等师僧，于我衲僧门下提草履，也不用他如是琐琐者。只要吾兄向大道上直步长安，弟若不将崎岖崄巇路径一一道破，又恐中途被柴栅缠缴。云门道：「观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云：『原来是馒首。』」若委悉得者则公案，方知大海边渴杀多少人，大仓中饥杀多少人。故曰：「悟了还是旧时人，不改旧时行履处。」若认奇言妙句，犹是钵外安柄，画蛇添足，只知背脊朝天，不觉脑门著地，引蔓牵藤，寻香逐臭，惑乱后人，无有了日。见他谈柄戏论之词，便乃书之写之，珍之重之，此系蜣螂弹子而已。金屑虽贵，入眼成瞖。岂不闻好事不如无乎？从上古人不是资谈柄、恃聪明、图名誉、依样画葫芦，参须真参、悟须实悟、证须实证，密密绵绵，或顺或逆，忙里闲里，打成一片。得斯受用，如护明珠，遇境逢缘，把得定，作得主。虽居世间，不舍道法，照耀古今，眼目人天，到者田地，生死去来，得大自在，作个林间翛散士，世外空闲人。者事亦非聪明广记，要自有生以来，一点虚灵不昧，具得一副金刚骨头，不曾依他劝化，突出一个干净念头，志愿学佛学祖，拔济先人，提挈同类，却把一枚古镜贴在胸中，参照古人从前满肚络索，自然法法精妙，投入我镜，方才行脚。到者里，已具一只择法眼睛，始可遇人。若逢真正烹佛炼祖钳锤，一语相投，全身跳入火聚中，踢翻炉鞲，师资一场漏逗，打破镜子。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钟楼上念赞，床脚下栽菜，任尔所为。虽然如是，说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吾兄趁此色力强健，了明生死大事，不惟自已参学事毕，亦乃法门有望。弟不觉忉忉怛怛，说到者里，谅吾兄鉴之，必不我罪也。弟深愧贫囊，无能为寄，惟有陈年葛藤，信笔一纸，聊代面谈，惟祈鉴之。尚容躬叩，弗一。" }, { "type": "head", "text": "复石门崔学正" }, { "type": "p", "text": "抟风激水，出北图南，乃世谛能事。尽性立命，超佛越祖，又出世之本旨。护法取鱼乎？熊掌乎？文章事业，实同孔云。恩爱田园，还类肘柳。既然诚信，庸讵山僧啧啧耶？石门一晤，果属奇缘。忽接来翰，犹如觌面。若论这段大事，最先要个信字。信能成一切种智，信能证菩提道果，信能为圣为贤，信能超佛越祖，信能度一切苦厄。乃至忠孝节义，尽性立命，超度宗亲，拯拔群迷。世出世间，经大传远，无不从此一信而建立。诚能全忠全孝，世间心尽矣。诚能尽性立命，出世间心尽矣。若夫贪名慕宠，嗜色󰯌声，汶汶碌碌于浮云蜗角之人心，岂足论哉？护法虽然诚信，须从诚信之中，复添个恒字。山僧曾拟恒字之形，以示人曰：「一日二六时中，须竖个决定心，勿令此心少曲。暂如是，久亦如是。常如是，变亦如是。顺如是，逆亦如是。这不曲底心，就是直养，就是生直，就是蓦直去之直。这恒字，就是行健，就是自强，就是干干夕惕之恒。」书至此，笔端愈觉难禁。然葛藤繁兴，且放过一边。惟护法信之体之，行之证之，刹那今古，切莫负此根器。" }, { "type": "head", "text": "复友" }, { "type": "p", "text": "吾兄朝夕精勤，自不厌烦，务在济人利物。弟观吾兄之立志也，努力甚坚，其岁月之行也甚深，故得一方施供，善者顶礼，恶者欢心。人天之因尚不尔违，则无漏胜因可知矣。况复造请五大部，兼作水陆大佛事，益见吾兄护法之诚、为道之切，所谓舍财定要大丈夫，学道还须英灵子者也。但学道有七种难：看破世情难，得决定信难，具端正眼难，遇真知识难，中途不退难，必至究竟难，兴慈运悲难。不为七难拘挛钩锁，则一切无难耳。弟自愧薄劣，弃素著缁，胁不至席三年，抱璞林下数载，而不敢有妄绍佛种之心。猥蒙吾师收入联芳，至楚还秦，亦不敢有与人为师之想。是以息肩于山居僻处，养拙守贫，日饱刍粟，以度余生。多见法门中举措不齐，有言实而行非者，有行实而言非者，故不敢雕沙镂玉，结草乖人。如古之至人，清素之安命，神鼎之孤高，汾阳之待时，陈蒲鞋之守分，不切于切，切于所当切，切之至也。今则不然，衒色求名，不务于实，积金帛，搆是非，甚蛱蝶之寻芳、游蜂之捕蕊，若蚍蜉之慕腥膻于车尘马足之间，不顾网罗轮蹄之厄。尔本清𫮃，翅霄汉，丽天风，饮高露，而乃故低飞而掠残花，啖膻味，甚于蜂蚁蝶乎？此辈纵是卢扁，亦治他不得。虽然，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得人则兴而道存，失人则废而道泯。人才之难，岂独今时为然哉？当时马祖八十余员之后，唱导者多，中间求一行履见地的当人，如麟如凤，如象如龙，不道全无，只是稀少。仅有黄檗、临济、赵州、云门、岩头、曹洞诸大老，皆是掉转黄面老子宗说眼睛，照穿自己鼻孔，全机大用，横说竖说，自然合辙。建立宗旨，便有玄要料拣，宾主照用，君臣偏正，棒喝与夺诸法。他不是挨门傍户，依稀仿佛做将来，却是自己胸襟流出，盖天盖地底物事。若是具得这个手眼，可以当下插标。如今都是泛泛之徒、学语之流，旋蒸热卖，但只学得一棒一喝，语句下打得个之遶，便尔付拂子、写源流，自谓他是善知识也。不管宗旨明与不明、头尾正与不正，可怜生。且不从上，亦有将就做底善知识也，亦有半斗丝之和尚也，烂羊续狗，累人累己。古人道：「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此语将来何用？纵有入场底，都是些利徒，那有高山顶上看山下人趯把戏弄鬼眼底，把将古人公案唱几句山歌，和些油烟搭在白纸上，见张说好，李也说好，张说高，李也说高，大家随口打㖞㖞，谁能缁素？谁能分别？检点将来，名虽说法而实攒利孔，不能消旷劫生死于今生，且留今生之生死于旷劫，世道薄矣，人心坏矣。乃曰：人情浓厚道情微，道用人情世岂知？空有人情无道用，人情能有几多时？只如抖擞于堪忍界中，白眼箕踞于松树之下，遍地人情，何道之有哉？到这里挽转头来，人情道情一时放却，随缘过日，好看那青山绿水、翠竹黄花，欲取之而不禁，任运之而无差。果然富贵留人，无如贫贱之肆志。上古之士去富学贫，此皆素位而行，况复帝尧茆茨不剪，大禹卑其宫室，孔子食蔬饮水，颜回陋巷簟瓢，古人之操守不耻恶衣恶食，谋道不谋食，忧道不忧贫，此古人之常心。不然，则树坐冢栖，又成虚诞矣。何晚辈出家之流，滥冒阇黎之德，徒假练若之尊，又不探古人行脚，亦不究自己性命，如醉客之迷珠、若达多之认影，甘碌碌三三两两，掉手踵足于世路之中流而不返，失其真妙觉明，阐扬一生虚妄，蓦然三寸气断，只一寒灰冷土。呜呼！是者不惟有愧于上古之大老，而亦无面目于地下也。所可痛者，夺朱乱苗，维莠维紫，孰肯向香至王太子前一臀坐断舌根，他后无舌人解语，胡张三、黑李四能浼我哉？此风既堕，大厦非一木可支，山中无事，信口乱谈，惹得吾兄览之一笑。若有傍观不肯，叫骂相期，而弟幸矣。又况仲尼之行道于天下也，可谓至神至圣，然至神至圣犹不免楚狂之歌、微生亩之说、晨门之问；黄面老子之垂手也，可谓至道至德、至慈至悲，尚不避马麦金鎗之苦、旃遮孙陀之谤、调达之害。是二老子之行脚也，亦莫逃于谤说。我今何人哉？今天下之域，路若羊肠，僧如麻粟，知己同流者谁？邂逅相逢者几？弟观吾兄志不随流，心怀忠信，行履披落雁之风，慈悲喷护鹅之味，又况于参有进，于机有投，嗟悼同心，不减先哲之忧，而佛法大有望于吾兄也。前次蒙兄遣弟爱下，为病所累，未能相伴，吾兄终以为恨耳。吾兄讽诵《华严》，必在华严寻个下落，所以一部华严世界海，惟一毘卢遮那身具之；此毘卢遮那身，惟一释迦妙性具之；此释迦妙性，惟一众生心具之。众生之烦恼无边，故诸佛之法界亦无边。众生之念念无际，故现相之菩萨亦无际。众生之分别无穷，故文殊之观察妙慧亦无穷。众生尘刹之妄想无尽，故普贤之应化行门亦无尽。然是中有因有果，有体有用。全果是因，全因是果。全用是体，全体是用。〈入法界品〉之善财，乃自性之觉体。文殊普贤及五十余员善知识，乃性中所得之心法。斯则全因是果，全体是用也。〈世主妙严〉至〈离世间品〉品中之毘卢遮那，乃如来藏身之觉体。文殊普贤及信住行向地之诸菩萨，乃华藏世界之本根。斯则全果是因，全用是体也。故知心性觉圆，则藏身与法界全彰。智行具足，则文殊与普贤共命。所谓应观法界性，一切惟心造也。古德有云：「若端的一回汗出，便向一茎草上现琼楼玉殿。若未端的一回汗出，纵有琼楼玉殿，却被一茎草盖蔽。」所以蟭螟入蚊眉不觉。为甚不觉？只因太近。若是吾兄会得，干戈林里横身，色丝岂绊于跟下。荆棘丛中摆手，十字无关于口边。便可干木随身，逢场作戏。有何七种之难，拘挛钩锁，而不超越佛祖者哉。吾兄须如山中乱谈，以坚其志。" }, { "type": "head", "text": "行实" }, { "type": "p", "text": "戊寅岁冬至日，两序大众至方丈请述行实，余不允。众启求再三，义固难辞，遂据坐。乃云：「余乃建康江宁人，先祖从明宦游于秦，明运改革，迁至宁镇。祖逝，移居任春堡。父刘，母黄氏。顺治甲午十二月二十五日酉时，感异而生。年十六，在芸局边与同学读书，阅范知府入山修行扯淡歌，乃叹曰：『功名富贵，总是梦幻；妻子儿女，无非空华；一切事业，实是一场扯淡。尝闻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墨花烟藻，讵免生死乎？』至年二十，夜梦五色莲华庄严宝塔，独坐塔顶，僧众围遶念佛。觉来念曰：『我此愿力，何时得了？』遂自将刀断发，誓死出家。父母约知亲友，再三苦劝曰：『你去出家，丢下年老父母，何人奉养？』余云：『在家奉养，口体之孝也；出家修道，乃出世间之大孝，胡不许邪？』父母泣曰：『我今六十有零，将死不久，我若死后，那时一任你去。』余不觉泪下，默然而止。未及三年，父母俱逝，一切祭葬事毕，年已二十有四。忽然思曰：『我此愿力，今日可满。』遂写遗书，封于匣内。是夜，逾城礼正觉润和尚，乞求出家。尚问：『父母在么？』余曰：『俱逝。』尚云：『有妻子否？』余曰：『有妻子。』尚云：『既有妻子，如何出家？』余曰：『闻佛舍国，我今何人？』尚云：『我这里不允。』余曰：『和尚不允，某甲别去寻师。』尚云：『汝且暂住，再作商量。』留住数日，鉴其志不可夺，尚遂披薙，命礼柏庵师为师。至晚，自入方丈，乞求开示。尚云：『汝去念佛，看念佛是谁？』余应诺而出。一日，余在殿簷头立，尚问：『在此作么？』余曰：『念佛。』尚云：『念佛是谁？』余蒙然不知，遂发愤参究，废寝忘餐。初冬，半夜经行，忽然有省，乃曰：『元来本是自己，何得向外驰求？』次日，和尚围炉，余呈偈，尚接得看过，扯碎抛入火中，一顿诟骂：『汝等抛妻撇子出家，不干实事，来弄虚头。』余抽身便出，满面惭惶，自己追思：『还不是者个道理。』仍前抖擞精神，苦苦参究。越明年，往鸣沙州，完具足戒。期毕，至螺山随喜，闻老宿举临济在黄檗处吃棒因缘，豁然把从前疑团当下脱落，乃曰：『纵然奇特，终是寻常。』仍返正觉。尚问：『受戒了？』余曰：『受了也。』尚云：『那边一日有多长？』余曰：『钵盂两度湿。』尚云：『又来弄虚头。』余曰：『和尚莫压良为贱。』尚颔之。至晚，尚唤入方丈，曰：『汝乃般若夙因，莫要在此久住，速下南方参学。』余曰：『和尚年老，某甲在此侍奉。』尚云：『侍奉有人，不必繁虑。』余即拜别，直造长安，首参兴善、荐福，次谒风穴，又参金粟。解制后至楚地广教作参头，半载为病所累，乃百叹曰：『我今薄福，虽处丛林，终日被病魔缠缚，想是此处无缘。』遂带病告假，遍参诸方，受尽饥寒，苦不可堪。参历豫章、吴越一带丛林，拨草瞻风，又弗觉四载矣。末后转楚，行至东山阻雪，闻白云象林和尚道风孤高，钳锤恶辣，因破雪至彼参见。尚问：『那里来？』余曰：『东山。』尚云：『如何是你行脚事？』余曰：『草鞋踏雪。』尚云：『意旨如何？』余曰：『彻骨寒。』尚竖拳曰：『向这里道道看。』余曰：『少卖弄。』尚云：『杜撰禅和。』余拂袖便出，遂执侍左右，受诲一载。癸亥春日，以源流顶像授之，余辞曰：『某尟能薄德，敢当大任？』尚云：『老僧悉知，汝勿固辞。』余不敢违命，即九拜受之，时年三十矣。受付嘱后，仍归陕西，拜礼剃度师翁。季秋，至古邠皇涧寺息肩。未几，有人报：『师翁圆寂于五月矣。』余即易纸烛，设灵告香。阖郡檀护闻余至，同本寺耆宿勉留开法，余坚辞再四，众请愈笃，不得已许之。修建药师道场，兼立禅期百日，座下缁素万指有余。期满，永寿、马九诸檀越慇懃敦请，至彼未几，缁素盈门，留住一月，即欲告辞。有马某父子舍基一所，同众居士挽留，创建瑞岩，延余居焉。遂辛苦几年，一切事毕。于丁卯五月望日，贡士赵老先生、明府祝公同诸信士为余立碑，遂住数载。康熙三十一年春月，回正觉，与剃度师翁扫塔，高、玄二宿同灵州檀护请镇河塔，升座说法，一时四众耸动。弗料中卫缁素谬听虚声，请住华严禅寺，祝圣开堂，座下衲子千指围遶。有养巨禅人、文学俞公同镇靖阖堡众信请住宝庆禅寺，起建盂兰道场，当道宰官诚敬护卫。复同诸山耆宿、阖郡缙绅士庶请住观音禅院，结制安禅。期毕，万佛洞耆宿、守府赵公同石空寺堡众信请万佛洞住静。未及数月，镇台李公族叔英宇居士、协台刘公伯玉、协台杨公宗道得续师资之缘，新建香山香岩禅寺，请于十月望日修建水陆佛事，兼立禅期百日，道俗往来如织。期毕，欲回瑞岩休老，协台杨公、刘公、英宇居士同阖山数百余人挽留，永远住持。自揣德寡行微，无能为任，不得已，权且应诺。汝等大家尽知，又何必用我劳叨作么？这样薄劣之状，乌堪齿录？外扬家丑，取笑大方，生平丑恶一时吐露，天寒无烦久立。」一众作礼，欢跃而退。" }, { "type": "head", "text": "附创修瑞岩洞碑记" }, { "type": "p", "text": "永之村名马九，以姓著之，当年蕃衍可知。邠风化存，人心好善，与余裕家庄相邻。道经此村，环山如屏，一河如带，盘桓而苦无同调。间与二三野老，倒一尊于夕阳篱落间，野蔬甚甘，野语甚洽，野景可画，咸叹曰：「昔时有禅院，残废久矣，何处寻游览一片地耶？」适古夏头陀，乃弱冠儒流而入禅者，禅号洗心，自金陵旋古邠皇涧寺。村叟马一贵、张汝喜，同众绅衿闻名，敦请禅师至本境，谋修香刹，不能聚材鸠工。师度形经营，创辟一洞，题曰瑞岩。洞傍延客所、煮铛所、卧榻所，各有净室。洞中像设，形好如生，钟鸣鼓响，唤惺迷愚，香绕灯明，焚修不辍。首祝　皇图巩固，与荩臣良吏，介繁祉，育多男，更祈普会士庶，胥衍庆而未有艾也。由是远迩游览者，师一挥麈启齿，贤而智者则豁然心折，愚而悍者则改不善以回心。噫嘻！异矣哉！禅教有裨于人心而淑气质也。洞外凿井而味孔甘，培树而荫孔茂，虽蕞尔兰若，非峨峨月宇之胜，无注目俶诡之奇，而纡径耸壁，鲜花绿竹，岩下幽栖，又是一洞天，能令人忘岁月矣。幸逢明府祝老父台，仁廉爱民，善教翔洽，士庶佩德，颂之曰：「今日召、杜，善气流转，所以时和年丰，盗息民安，灾厉消而生聚昌，灵应覃敷，福星正照，何一非瑞之感？何一非瑞之征也哉？」方知师之命名，非漫然而无谓也。余疏懒无能，养拙而甘沦落，甲子岁瓜月，得瞻师丰采，暂聆玉屑，顿销俗障，欣然赠之以诗曰：「冲年了悟入禅林，一晤知师道行深，座上高谈浑古偈，洞中藏录悉良箴。慈怜劫苦须航渡，法化顽冥赖锡临，愧我未明清净理，白头仍染利名心。」师亦荅余偈语，如雪琴林磬，冷冷清远，字字琳瑯，愈信师为非常僧俦也。余门人马绣，一贵之子；马锦，一官之子。父子世德，笃于善行，毅然布施，舍基一所，修瑞岩洞，舍地十六亩，族人马之龙舍地一亩，以上地粮俱在原主，于以供香火，于以招名衲。古云：「善有善报。」可卜其受福泽而未有艾矣。绣欲表师之功德暨布施之姓氏，并垂不朽，欲后之人睹斯洞也，眺斯景也，心旷神怡，观感而增廓，观感而勿替，因向余乞言立石，俾行善之气化转运不息，瑞感之灵征相衍无穷。但余不能孔硕其辞，第以朴略质言而为之记。" }, { "type": "p", "text": "时大清康熙二十六年，岁在丁卯，蒲月谷旦，永寿县在城甲午拔贡赵运熙顿首拜撰。" }, { "type": "p", "text": "文林郎、知永寿县事三韩祝钟杰。" }, { "type": "p", "text": "驻防永寿县千总赵英。" }, { "type": "p", "text": "儒学教谕古夏雷复。" }, { "type": "head", "text": "初晤洗心禅师访记" }, { "type": "p", "text": "余鄙性爱与丛林大知识谭，人每以虚无尤之，却不知此中气味自有一种迥出尘凡的妙处，未易领也。辛未秋，移居五峰之阴，都人士相传瑞岩有洗禅师者真大和尚，余不觉鄙性遂热，因不惮崎岖而诣乎其处。一入洞，即见清松带露、绿竹含烟，曲径从半空中延至法堂，已知别是天地、非人间矣。及晤禅师，气宇果颙昂也、风度果潇洒也，询厥桑梓，则出语录以示之。余捧读一过，方知为江左名士，自童年涉此途，曾费了如许伐毛洗髓工夫，所以语语俱根性天，全无一毫郛郭气色犯其笔端，岂不是两间不朽文字？世谓名下无虚士者，非欤？或者谓业已僧矣，焉用文为？噫！如若言，势必使凡为僧者尽皆浑浑噩噩而后止，不过与山间草木、林中鹿豕同耳，何足贵？不见今之僧乎？稍谙楮墨，即为识者所赏，何况胸藏八斗、学富三余，且怀一段不矜不伐之德如禅师？试问丛林中有几人乎？文何縠于僧哉？文何縠于僧哉？始知禅师果不可及，因附俚言以志所感。" }, { "type": "p", "text": "其一" }, { "type": "verse", "lines": [ "南国出尘士，谈经漆水隗，鸥因杯度下，鹤为锡飞来。洞口多桃李，阶前没草莱，勿疑深谷里，不寄天才。" ] }, { "type": "p", "text": "其二" }, { "type": "verse", "lines": [ "个中得趣味，挥麈坐林隗，东野休风至，西山爽气来。修成篱内菊，扫尽涧边莱，且向禅关也，深藏作赋才。" ] }, { "type": "p", "text": "其三" }, { "type": "verse", "lines": [ "瑞岩开古洞，洞口傍村隗，嫩草无冬夏，轻烟任去来。止栽松与竹，不种苔和莱，莫谓少车马，知稀是大才。" ] }, { "type": "p", "text": "其四" }, { "type": "verse", "lines": [ "不惮迢遥径，纡回过险隗，山从云际起，水向石边来。崖下风鸣树，町头霜仆莱，登临偏有兴，敲句奉高才。" ] }, { "type": "p", "text": "又缘马子得见禅师，遂步唐韵以赠" }, { "type": "verse", "lines": [ "欣逢物外友，缓步入禅林，静里乾坤大，闲中道理深。参乘浑尔我，持戒敛身心，不到花飞处，何缘听巨音。" ] }, { "type": "p", "text": "右一" }, { "type": "verse", "lines": [ "好个大和尚，只身辟梵林，眼光明且远，侠气高而深，西域真佛体，东都至圣心，虽常敛凤羽，在在敷清音。" ] }, { "type": "p", "text": "右二" }, { "type": "verse", "lines": [ "弢光趋幻境，声价倍儒林，会友文方重，有邻德自深。行三代直道，存一片冰心，愿以此相照，母金玉尔音。" ] }, { "type": "p", "text": "康熙辛未仲秋日，奉天韩岍顿首拜撰。" }, { "type": "head", "text": "后跋" }, { "type": "p", "text": "观夫世尊出现于世，亦秪为一大事因缘，从古先哲弘法利生，其理亦然，非小补哉！但开法扬化之宗师，须具六种之成就，五处圆密，行解双融，事理无碍，始堪东播西弄。否则，山鸡类凤，鱼目溷珠，诚可惧也。丁丑冬，余自蜀归秦，闻　洗心和尚几处弘法，道风孤峻，欲亲法诲，未惬其愿。后适和尚驻锡香岩，于戊寅春幸获一晤，真可谓西河狮子、正觉彩凤，吼则狐畏、飞则翀霄，或隐或显，莫能窥其涯矣。余索语录，和尚辞之再，余索之坚，和尚不得已而出之。余得展阅，羡其言言见谛、语语超群，玉转珠回，如处水晶宫，心目莹彻，堪为末法之龟鉴，不但增佛祖之光，亦且为法属之庆幸耶！讵可任其湮没弗传乎？余亦不辞鄙陋，聊述数言，以赘末后，付之剞劂，用贻大方同志者览焉。" }, { "type": "p", "text": "戊寅桂月望日古夏人文止谨跋" }, { "type": "p", "text": "康熙庚辰冬日，板存浙江嘉兴府楞严寺大藏经坊。" } ] }, "special_structures": { "l": 121, "juan": 2, "space": 0, "lg": 121, "byline": 2, "lb": 1091, "head": 136, "form": 0, "p": 88, "def": 0, "entry": 0, "renderable_entry": 0, "empty_entry": 0, "empty_form_entry": 0, "empty_def_entry": 0, "multiple_def_entry": 0 }, "punctuation_status": "标点遵循来源原貌，未使用模型自行添加标点。", "conversion_status": "简体内容由 OpenCC 自动转换生成，未作人工终审，请以繁体原文为准。", "schema_version": 2, "build_id": "20260717_184432", "generated_at": "2026-07-17T19:17:16", "version": "site_pipeline_v2", "primary_credit": { "text_traditional": "清 照水說　實雲．海清等編", "role": "mixed", "source_kind": "tei_header_author", "source_pointer": "teiHeader/fileDesc/titleStmt/author[1]", "context_types": [], "context_title": "", "direct_body": false, "occurrence_count": 1, "text_simplified": "清 照水说　实云．海清等编", "normalized_traditional": "清照水說實雲．海清等編" }, "credits": [ { "text_traditional": "清 照水說　實雲．海清等編", "role": "mixed", "source_kind": "tei_header_author", "source_pointer": "teiHeader/fileDesc/titleStmt/author[1]", "context_types": [], "context_title": "", "direct_body": false, "occurrence_count": 1, "text_simplified": "清 照水说　实云．海清等编", "normalized_traditional": "清照水說實雲．海清等編" }, { "text_traditional": "侍者實雪　海清編錄", "role": "compiler", "source_kind": "body_byline", "source_pointer": "text/body//byline[1]", "context_types": [], "context_title": "", "direct_body": true, "occurrence_count": 1, "text_simplified": "侍者实雪　海清编录", "normalized_traditional": "侍者實雪海清編錄" }, { "text_traditional": "參學門人實雲慧編錄", "role": "compiler", "source_kind": "body_byline", "source_pointer": "text/body//byline[2]", "context_types": [ "other", "other", "other" ], "context_title": "山居", "direct_body": false, "occurrence_count": 1, "text_simplified": "参学门人实云慧编录", "normalized_traditional": "參學門人實雲慧編錄" } ], "credit_traditional": "清 照水說　實雲．海清等編", "credit_simplified": "清 照水说　实云．海清等编", "credit_role": "mixed", "credit_source": "tei_header_author", "credit_confidence": "high", "translator": "", "author": "清 照水說　實雲．海清等編", "credit_manual_review": false, "credit_review_reasons": [], "traditional_chunks": { "manifest": "books/J39nB459/traditional/manifest.json", "chunk_count": 1, "largest_chunk_bytes": 72706, "oversized_chunks": 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