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洁莹禅师语录目录
元洁莹禅师语录目录终。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一
上堂
住洪都宁州古洞山阿耨禅寺
顺治癸巳仲秋,师受州主张公暨属郡众护法请,于本州云岩禅寺开法。
上堂。拈香祝 圣毕,乃曰:「威音那畔一句圆该,全体现前纤尘不立,直得净裸裸无缝罅、赤洒洒绝周遮,世尊以此拈花、迦叶以此微笑、达磨以此西来、六祖以此传衣、青原以此圣谛不为、石头以此𨱄斧居曰、药山以此长啸千里、本寺堂上无住晟祖以此宝镜弘开,乃谓背触俱非,如大火聚。迨至八百余载,道远人荒,幸遇州主张公,借此一段奇缘康济兆民,不资余力。今请山僧升座举扬,使未见者见、未闻者闻、未信者信、未证者证,挽古风于既坠、回佛日于缘生,即此便见伏中宝藏全彰、衣里明珠显现。既然如是,因甚又道百姓日用而不知𫆏?不见此山真面目,都缘身在此山中。」
云岩七堂洎诸山耆宿请上堂。「十二年来未出山,了无消息到人间。相逢尽扣拈花旨,未委何人解破颜。」左右顾视曰:「便恁么委去,犹较些子。更若播两片皮,未免钝置诸公去也。」便下座。
大镬成,请上堂。竖拂子,曰:「大众!你看拂子一时现出相好光明,威德殊胜,不离本际,度四十二恒河沙佛土,置众香国于新丰,以诸如来大悲所熏、甘露法味所食之余,供养过、现、未来而作佛事,令其食者不乐小乘、得弘大道,未入正位者得入正位、已入正位者得心解脱、已发大乘意者得无生忍、得无生忍者至一生补处,各各随其根性,皆得饶益。秪今叶耀寰开镬修供又且如何称扬?」合掌,曰:「端坐受供养,施主常安乐。」僧问:「黄阁帘垂,鸡鸣子夜庭前走;紫罗帐合,珍珠暗撒是谁知?」师曰:「方外不许论量。」
结制,上堂。「惺惺的若教蒙懂,鉴水无龙隐;懵懂的若教惺惺,枯木有花开。更若示机立境,举古验今,正是簸土扬尘,抛沙撒粪。特达汉一踏踏翻,那讨许多波咤?还有断得底么?不住旧时无向背,外寻知识总非真。」
冬节,上堂。「心不是佛,智不是道。衲僧顶门,别有一窍。」喝一喝,曰:「夜来霜气重,偏发一枝花。」
上堂。「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喝一喝,曰:「会么?落二落三了也。」便下座。
冰谷阇黎请上堂。「一毫头上覆乾坤,百亿须弥海岳浑,迸出些儿无碍力,人间天上独称尊。玄中不失,偏处不逢,举眼尽是儿孙事,祖父从来不出门。」
腊八解制,上堂。「释迦老子未上雪山,人人鼻孔撩天;刚谓夜睹明星悟道,个个眼光擢地。后代儿孙根性狭劣,只管长期、短期,大似渴鹿逐阳燄;结制、解制,无异痴猿捕水月。秪如不涉迷悟生死,觌面一机分付阿谁?待汝心肯处,即是运通时。」
宋侍御诞辰,请上堂。「空劫威音外,尘尘无向背;壶天不夜时,刹刹露全机。全机露也,万象不能掩其辉;向背忘也,千灵无以匿其耀。直得举足下足,无非本地风光;居尘出尘,不同万物流转。一花一香,庄严实际;一礼一忏,回向真如。秪如转功就位一句又作么生?」良久,曰:「无限风光大地春。」
周居士忏罪,请上堂。「煦日辉辉,烁破千重障翳;和风荡荡,吹开百劫花心。直得岩树庭莎,挺无边妙相;泥团土块,发一切智光。且道是何人分上事?周公栗仲,身处名门,不染世乐。兹因足病,谨请升座,举扬般若,以消宿障。昔有居士,身缠风恙,乞二祖忏罪。祖曰:『将罪来,与汝忏。』士良久,推其罪性,不在内外中间,如其心然,佛法无二。乃对曰:『觅罪性了不可得。』祖曰:『与汝忏罪竟。』山僧亦有个古方,任他宿障、业障、报障,无不灵验。」卓拂,曰:「过去业无定相不可得,现在业无住相不可得,未来业无至相不可得。既总不得,脱体无依一句又作么生?」竖拂,曰:「花街柳巷无相识,始见从前绝学人。」
佛诞,上堂。呈拄杖,曰:「离言离相,明明声色难该;绝圣绝凡,历历覆藏不可。于此会得,念念释迦出世,尘尘弥勒下生,直得天雨四花、地摇六震,又岂特九龙吐水沐金躯,优昙现作狮子吼?秪如因斋庆赞一句又作么生?云出远峰山积翠,月临幽涧水怀胎,须弥顶上无根树,不待春风已尽开。」僧问:「如何是诞生王子?」师曰:「横身当宇宙。」曰:「如何是朝生王子?」师曰:「化外有权衡。」曰:「如何是末生王子?」师曰:「声名清四海。」曰:「如何是化生王子?」师曰:「运用莫知名。」曰:「如何是内生王子?」师曰:「天下人瞻仰。」曰:「五位王子蒙师指,不立功勋又若何?」师曰:「石女不梳籹。」
受楚蒲请,上堂。拈疏曰:「一向天不收、地不管,且道者个从甚处得来?维那试剖露看。」宣疏讫,师乃竖拄杖曰:「宽廓非外,十方刹海冷沉沉;寂寥非内,无尽浮幢光灼灼。出也,片云现于太虚;住也,孤鹤翘于松顶。今乃蒲圻诸护法书币远临,既尔再四推免不下,岂可更饰裒辞?且直下承当普应群机一句又如何举似?」卓杖曰:「是处是慈氏,无门无善财。」
结制,上堂。「扬眉瞬目,谩自周遮,觌体当阳,出众相见。」僧问:「琉璃殿冷即不问,如何是明月帘垂?」师曰:「百岁老人不展眉。」曰:「今朝结制,还许学人搬柴运水否?」师曰:「头头无向背,何更觅踪由?」乃曰:「天无四壁,地绝长垠。」以拂子画○,曰:「也出者个不得。天地既出者个不得,则森罗万象、情与无情亦出不得,乃至天人圣凡无有能出此者。非但凡圣,即○者个亦出○者个不得。何也?待伊触破乾坤眼,剔起眉毛脑后看。」
上堂。「刹尘心数,一串穿却,雕沙无镂玉之功;无量殊胜,一槌打就,结草乖道人之意。破沙盆七平八满,残羹馊饭得人憎,三脚驴竖抹横该,明眼衲僧真笑具。毕竟如何?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冬至,上堂。「适来不见启请,突教特地升堂。大众济济簇簇,嬴得一肚渺茫;佛法了无文义,那堪好肉剜疮?露柱灯笼,啾啾唧唧,时常接觜;泥团土块,应时应节,动地放光。顶门重著楔,一线已添长。」
上堂。「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万法无咎。」蓦拈拄杖曰:「三祖大师来也,以无缘三昧、一行三昧、智印三昧,将须弥移置芥子孔。见诸人不会,化作奋迅三昧,走入露柱里去也。」卓拄杖,下座。
解制,上堂。「头头解脱本天真,物物威音劫外春。法法诞生王子父,尘尘无位好真人。」举拂子,曰:「见说生根了也,且道诞生王子父与无位真人是一是二?于此明得,则释迦打失眼睛,一切有心齐成佛道。稍涉见闻,未免郢书燕说去也。」以拂子击香台,下座。
蒙山以默禅德请上堂。「酷暑炎空,人间若甑;新丰坐禅,蒙山打供。无阴阳地,放旷逍遥;绝思惟处,浑忘渗漏。说佛说祖,眼里添沙;举古举今,钵盂安柄。且作么生是不涉夤缘一句?火云腾碧汉,朱夏已方深。」
大士开光,上堂。「换却旧时面貌,特地光新;瞥然今日辉煌,无边瑞彩。耳中见得,尘尘皆是正法明;眼里闻来,刹刹无非观自在。圆通门大启,法界绝遮拦。善财参遍,面面无私;龙女宝珠,时时突现。既然如是,为什么今日重新特地?」以拂子点,曰:「从教心眼洞然开,普应群生机合感。」
伽蓝开光,上堂。「肘后符,摧邪辅正,也是者段光明;顶门眼,洞彻十方,也是者段光明。在灵山,亲闻正法,承记承嘱,者段光明初不曾增;在东土,遍镇丛林,为瑞为祥,者段光明亦不曾减。因甚更要山僧于斯开显?」以拂子向空点两点,曰:「虽然本具光明藏,往古来今不自彰。」
结制,上堂。横按拄杖曰:「十方智者,皆入此宗。直得山河大地,明暗色空,情与无情,无一丝毫漏逗。最初威音,末后楼至。欢喜无量,彼我浑融。与诸人同行同坐,同起同止。汝若未委,山僧借伊鼻孔出气去也。」卓杖曰:「参禅力敌大英雄,莫坐明明白白中。提起金刚般若利,好教血溅梵天红。」
上堂。僧问:「不立正遍堂,不居狮子位。此人还有施设也无?」师曰:「发长不剪。」曰:「恁么则新丰一滴水,倒岳与人看。」师曰:「搆不著。」乃曰:「风生大野,木落空山。霜花绣锦,水面添章。长连床上汉,念念绝攀缘。举足下足,鸟道无殊。古木阶前人,心心证寂灭。坐卧经行,莫非玄路。正恁么时,者一著落在甚么处?任从沧海变,终不与君通。」
上堂。「红日阶前冷,霜风漏夜寒,冻得乌龟成鳖,粉碎大地泥团。」拈拄杖,曰:「只有拄杖子,天不谙,地不晓,也不管寒山睡重,也不管断臂安心,挈挈波波,乌乌律律,提起也天魔胆落,放下也帝释魂惊。且道具何三昧如是自在𫆏?十二时中不知处,通身都是黑漫漫。」
解制,上堂。「九旬禁制绝安排,优钵罗花不易栽,今日顶门放一线,一尘一刹一花开。果能于此见处精明、闻处透脱,擎方外乾坤于一尘中、驭掌中日月于大千界内,城市深山逍遥无碍,水边林下长养圣胎。秪如不涉结解一句又如何举扬?多谢蒲圻费居士,不惮关山送供来。」
四旬,众请上堂。僧问:「如何是家里事?」师曰:「不许外人知。」曰:「如何是日用事?」师曰:「触著磕著。」曰:「如何是动中静?」师曰:「无人证明。」师拈拄杖,曰:「天地未分已前、父母未生之先,净裸裸、赤洒洒秪是者个;天地已分后、父母已生来,净裸裸、赤洒洒也是者个。到者里,分即是?不分即是?」卓杖,曰:「向者里见得,人人常光现前,个个壁立万仞。秪如不居正位一句又作么生?放旷不耕空劫地,行于异类且轮回。」
先和尚十周,上堂。「昔年把断要津,山不能青,水不能绿。今日全彰面目,便见山如是青,水如是绿。可怜驰逐声色人,眼睛鼻孔都打失。若欲知恩解报恩,必待日午打三更。」遂下座。至真前,拈香曰:「苦如甘草石密,良似砒霜毒药。虽是土宜,聊且应个时节。」便烧。
付玄辅弼西堂,上堂。「提持衲僧巴鼻,须是克家;流通佛祖渊源,贵乎眼正。不待呼刹竿,预知向上未。曾入新丰已经罢参,且道是谁?」顾西堂?曰:「你看他昔侍先师于崆峒,其切磋一一可法。先师过后又经七载,指体投机更非一也。先师一个未了公案,只得累及。」遂举衣,曰:「多子塔前原不了,转相授受到如今。山僧两手亲分付,五叶一花大地春。」堂乃接衣,对众,曰:「降旗不竖方隅窄,若竖降旗四海非。借问众兄弟:秪如旌旗大展、法令高宣,当此之际,竖则是?不竖则是?」众皆默然。堂曰:「金簇惯调曾百战,铁鞭多力恨无雠。不如折弓解甲去也。」复问:「大庾岭上提不起,阿谁持向此山来?」师曰:「阇黎只顾承当。」曰:「恁么则当阳展示大家看。」师曰:「众生有赖。」遂搭衣,曰:「九拜端施,未审和尚受否?受则于自宗乖,不受则师资道隔。乞赐一言,永为定鉴。」师曰:「阇黎甚分明。」曰:「恁么则敲开夜合千年秀,夺转新丰万古春。」师曰:「却是山僧本意。」
诞日,上堂。「雨洗长空,历落千峰翠色;风流涧壑,离披万籁幽声。有眼者,端的是见;有耳者,必定是闻。秪如声色未萌之际、六根未兆之先,且道:诸人本命元辰与山僧本命元辰是同?是别?野色更无山隔断,天光直与水相连。」
诞日,请上堂。「镜花水月三千界,芥子弥卢百亿天,一个本来虚幻面,被人唤作四旬年。秪如本来面目年纪多少?疑杀黧奴白牯,笑倒天下衲僧。」
付主拂耀上座,上堂。「金针玉线,话会难通;草偃风行,随机自在。到者里,说正说偏、说体说用、说向上向下,大似撮空花、图风影,笑杀旁观。更谓三堕四禁,亦何异止石女莫生儿?且父子相传一句又且如何?天晓木人敲月户,夜深石女绣灯前。」
住楚蒲圻玉崖山上方禅寺
顺治甲午四月八日师受请,于五月十三日就蒲城延寿寺开堂。拈疏曰:「弘阐少林直指,言言玉转珠回。发明洞上真宗,字字雷轰电激。苟向毫端未举以前见得,略较些子。设或未然,仰烦维那宣过。」指法座曰:「尽大地是个宝华王座,无一人不与同行同坐,因甚重新特地。」顾左右曰:「密移一步看飞龙。」拈香祝圣毕,复拈香曰:「收来劫远,怀抱年深。佛祖正眼不敢觑著,天下衲僧瞻仰有分。𦶟向炉中,供养前住浙江湖州弁山龙华寺开山第一代传达磨正宗第三十八世先师瑞白雪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敛衣就座。上首白椎曰:「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曰:「金椎未举遍十方,净裸裸,无缝罅。森罗万象,一印圆该,无一际而不全体显现。宝磬才敲总浮幢,赤洒洒,绝回互。草木昆虫,咸资其化,无一尘而不独露真常。如春在花,无一花而不春;如月在水,无一水而非月。更说甚么一义二义。」竖拂子曰:「正当恁么时,直下无私一句作么生道?释迦不受然灯记,楼阁门开待阿谁?」乃举:「神鼎𬤇和尚开堂示众,曰:『山僧行脚也无正因,只待向东京城里听一两本经论,于古寺闲房只恁过时。不谓行到汝州叶县,被一阵业风吹到首山曲录床上,见个老和尚,当时把不住礼,却他三拜,直至于今,悔之不得。』后来圜悟勤和尚曰:『者老汉参到生銕铸就处,穷到无丝毫解路时,所以向铁壁银山斩钉截銕。若不知有向上宗乘,怎解与么道?』」师曰:「圜悟只解把手上高山,不惟土旷人稀,直使三千大千作个无孔铁锤。山僧于崇祯年间,因生死不明,用尽伎俩,走穿若干地皮,寻到越州蕺山,遇个老和尚,把断路头,直得行不知行、坐不知坐,一旦打破漆桶,死去十分苏苏,醒来依旧眉横眼上,复被他揭却脑盖、卸却角驮,拶得冤入骨髓,怀之廿有余年。今被诸公三番四度逼入者个行户,不免变作个披毛戴角、没巴鼻的大虫,向十字街头扬声大叫去也。」以拂子向空作点势,曰:「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上首结椎,师便下座。
六月初九日,入院。
山门基。师曰:「无门解脱之门。」左右顾视曰:「还有信得及的么?」拽杖便入。
佛殿。「释迦已过去,弥勒犹未来。正当恁么时,新长老撒开坐具,大展三拜,也是冬行春令。」
据室。「千人排门,不如一人拔关。一人拔关,千人万人得入。」遂卓杖一下,便起。
即日请上堂。指法座曰:「三乘十地只可饮气吞声,文殊普贤总教排列下风,新长老又如何施设?」拽拄杖便升。拈香曰:「此一瓣香,仰之弥高,智可不知;钻之弥坚,识不可识。城中已曾剖露了也,今承众护法躬送入山,更不重说偈言。」遂插香敷座。维那白椎竟,乃曰:「形兴未质,名起未名,坐断天下舌头,放开古今线道。将人人脚跟下一著移至诸佛顶𩕳上,用从教触著磕著,撞破虚空;将诸佛顶𩕳上一机移至诸人脚跟下,用总教举足下足,踏穿大地。物我双融,通身富贵;乾坤一体,彻骨清凉。正所谓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更说甚黄阁帘垂,君臣道合,苔生玉殿,尊贵浑忘?检点将来,犹是途路边事。秪如到家一句又作么生?」挥拂子,曰:「突兀高峰恒积翠,渊源秀水远流长。」僧问:「玉殿琼楼即且置,驴胎马腹事如何?」师曰:「轻打我!轻打我!」曰:「今日宾主当阳,作么生是上方家款?」师曰:「满盘倾不出,大地没饥人。」曰:「人人知到上方月,几个能游劫外春?」师曰:「阿谁两耳不垂肩?」复举:「世尊一日因文殊在门外立,世尊曰:『文殊!文殊!何不入门来?』文殊曰:『我不见一法在门外,何以教我入门?』」师曰:「世尊向平地上树棘插篱、分疆立界,若不是文殊作家,登时推倒界墙、锄平坎陷,管教在门外立的至今入不得、在门内坐的至今出不得。争似上方却无许多疆界、一片净洁田地,出入纵横、优游自在,却有一件奇特处。且作么生是奇特处?」师良久,维那结椎,师便下座。
上堂。僧问:「黄阁帘垂,紫罗帐合,如何是退位明君底事?」师曰:「深宫寂寂漏更寒。」曰:「此时还有功勋可立么?」师曰:「密室无人侍,空阶莫问程。」乃曰:「杲日临空,罩古笼今无点迹;轻云映火,填沟塞壑绝囊藏。处处流金烁石,人人汗雨如汤。世谛流布底,三界无安,犹如火宅;途中受用底,万机不到,脱体清凉。陕府铁牛面孔黑,嘉州大象鼻头长。参!」
上堂。「明明绝覆藏,历历无向背。法法不思议,尘尘泯对待。到此非但德山、临济目瞪口呿,即使文殊、净名徒只瞻仰有分。」击拂子曰:「百千三昧毫端现,万斛珠玑掌上翻。」
马邑侯请上堂。「豁开顶门正眼,风行草偃布真机;捩转向上牢关,水到渠成闲自在。体尽功忘,随流得妙。所以道:应以居士宰官身得度者,即现居士宰官身而为说法。今宰官身已现,且道毕竟说甚么法?」顾视左右,曰:「一堂风冷淡,千古意分明。」
上堂。「苔生玉殿,尊贵未忘。古路悄然,话会犹在。纵使拈一机,千机万机顿赴,如刻人粪作栴檀香。举一句,千句万句朝宗,似持蠡壳量大海水。到者里格外超宗底,正好朝三千暮八百。若是抵死十分底,未堪有棒分在。」举如意曰:「道吾舞笏同人会,石巩张弓作者谙。」
上堂。「夜半乌鸡腾碧汉,天明玉兔泛灵槎,分明只是目前事,又被分明两眼遮。大众!好教你知。所以道:田地稳密底起脚不得,大力量人全提不起。到者里,逞驴唇马觜得么?胡言汉语得么?既总不得,秪今人天交集又作么生通信?朔风不解扬家丑,裂碎龟文大地看。」
上堂。「今日隆冬初一,四野冰霜历历。文殊降大吉祥,普贤分身百亿。可怜白象王,遍界绝踪迹。既是遍界,因甚又无踪迹?」蓦挥拂子,曰:「转位就功忘影象,回途复妙始为奇。」
元旦,上堂。僧问:「新年头佛法即不问,如何是梅花一点真消息?」师曰:「泉石有情开古意。」曰:「臣退位朝君,子转身就父。如何是奉重的事?」师曰:「室内不知春。」曰:「万国醉心尝大鼎,相逢携手上高台。」师曰:「松筠何处不新机?」乃举:「僧问镜清:『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清曰:『有。』僧曰:『如何是新年头佛法?』清曰:『元正启祚,万物咸新。』僧曰:『谢师荅话。』清曰:『山僧今日失利。』又僧问明教:『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教曰:『无。』僧曰:『年年是好年,因甚却无?』教曰:『张公吃酒李公醉。』僧曰:『老老大大,龙头蛇尾。』教曰:『山僧今日失利。』」师曰:「二大老将诸佛最上一著子恁么流布将去,浪走天下衲僧,殊无坐断乾坤气象。今日有问上方:『新年头佛法有无?』但向道:『蒲城纸贵,一状领过。』设有个衲僧出来,抚掌呵呵道:『尽谓春归无觅处,不知流入此中来。』拄杖子忍俊不禁,连道三个屈字。何故?上方今日失利。」
上堂。「十五日已前,天不收,地不管,走杀天下衲僧。十五日已后,云不飞,鸟不度,坐断死蛇鼻孔。正当十五日,风萧萧,雨瑟瑟,威音那畔,敌体全该。今世门头,眼横鼻直。且道在诸人分上又作么生?于此委得,放身物外,一任逍遥。设或未委,长连床上有粥有饭。」
上堂。「正按傍提,是弄猢狲家具。一椎百拶,徒教露柱心空。放风前箭,展末后机。巧不如拙,贼来便打。客来须看,眼不似眉。若论佛法,即使山僧口如悬河,舌出广长,能锦上铺花,雪中送炭,也不能举著个元字脚。何故?一任钻龟打瓦,从教塞壑填沟。」
腊八,上堂。「未出皇宫、未登雪岭,好个太平风景,坐著则该三十棒。何故?往往堕众生于无事甲里。及乎出皇宫、登雪岭,冻不知寒、饥不知馁,一旦睹明星、开梦眼,虽则好事,简点将来亦不免三十棒。何故?不合恼乱众生。还有三十棒,上方长老自吃,要且不干大众事。」拽拄杖便下座。
解制,上堂。僧问:「祖道重兴,古风高振,学人上来,请师一接。」师曰:「古殿无人侍,空阶莫往还。」曰:「慈云遍覆,法雨洪施,为甚石女木童干曝曝地?」师曰:「一天幽雨露,万里野风光。」曰:「恁么则雪里乌鸡初破晓,松间白鹤已翔空。」师曰:「好续鹧鸪词。」乃曰:「撺掇銕牛眠古井,而神龙不鉴止水;放教石女玩花灯,老僧不在明白里。即饶天雨四花、地摇六震,现无量神通、证无量三昧,在曹溪路上只唤作鬼神茶饭。秪如三月开炉、九旬煆炼又且如何?」良久,曰:「证龟成鳖虽常事,笑煞庐陵米价新。」复举:「南泉示众曰:『昨夜三更,文殊、普贤二人相打,各与二十棒,赶出院去。』赵州出众曰:『和尚棒教谁吃?』泉曰:『王老师过在甚么处?』州便礼拜。云门曰:『深领和尚慈悲,某甲归衣钵下得个安乐。』」师曰:「者伙卖私盐汉,只图搀行夺市,并不知王令稍严。」蓦拈拄杖,曰:「总被山僧一齐束在者里,未审诸人皮下还有血么?」复卓一下。
上堂。「莺啭花芳春正茂,子规啼血声声唤。痴狂游子不归家,辜负本来光一段。」蓦竖拂子,召众曰:「有眼者必见,有耳者必闻。既见且闻,作么生是家?」复击曰:「内离见闻觉知,外除声色香触。又唤甚么作本来光?」良久曰:「莫言世事多荆棘,客路由来不可行。」
县归,上堂。「出山刚九日,历本去半截,光阴迅速流,那事如杲日?殷勤为照古菱花,赢得两眼黑似漆,洞山不许诞生王,临济未是白拈贼。还有证得的么?」便下座。
金唐专使至,上堂。「达磨不来,此土消息杳然,已成狼藉不少。洞山过到玉崖,全无巴鼻,因甚被金唐长老觑破?夜半木人敲月户,天明石女绣花冠。分明虽是目前事,○○。」
结制并祈嗣,上堂。僧问:「疋马单鎗气格雄,牢关踏碎几千重,今朝再入龙蛇阵,权请吾师一句通。」师曰:「你何平地吃交?」曰:「露柱怀胎,石女产儿,又且如何?」师曰:「威音前一箭,射透万重关。」曰:「垂钩四海,只钓狞龙,假饶眼盖乾坤的汉到来,还堪种草也无?」师曰:「三生六十劫。」曰:「戴角蟭螟吞白额,无毛銕鹞产金龙。」师曰:「闲话会。」乃曰:「混之不得类难齐,凡圣空争是与非?摩荡乾坤浑不晓,怀胎万物许谁知?雪山六载的不异捕风捉月,嵩山九年的唤作饮气吞声,纵使三藏十二部渐说、顿说、广说、喻说,只可赞扬得他;天下老和尚正按傍提、左敲右唱,只可依傍得他;后代儿孙知见狭劣,逐管长期短期,纵修证得无量胜身、种种三昧,只唤作熏染得他。还委悉么?把定乾坤策起眉,拽将北斗面南窥,直待怀胎倾落地,始信区区得意奇。」
冬至,上堂。「节届书云,一阳来复。向上一机,填沟塞壑。诸佛舌头短也不说,衲僧巴鼻长也不说。放行一句又作么生?不说,不说。」
上堂。「朔气漫漫,冻龟成鳖。霜风历历,石人泪血。前释迦,后弥勒,直得脑门著地。柏树子,麻三斤,依旧全提不起。毕竟如何?鸡寒上树,鸭寒下水。」
上堂。「黑白两忘开佛眼。」竖拄杖曰:「瞎。不系一法出莲丛。」卓拄杖曰:「是菡萏,是荷叶,真空不坏灵智性。」复卓曰:「馨香满道途,妙用恒常无作功。」以拄杖左右展曰,「东抛西掷有甚过。」遂呈起拄杖曰:「大众!你看者老万回,三百六十黄金锁子骨,被木上座一串穿来,总在者里。会得同途受用,不会塞壑填沟。」复卓一下。
上堂。「仲冬初一,霜风壁立,刺破面门,阿谁委悉?设有道:『莫压良为贱好!』山僧且款款道,记打三十。」
上堂。「寒风不改东旸色,朔气常芬太古心。泼面泼头人不委,狂歌辜我劫初吟。」拈拂子打圆相,曰:「还有人向此回避得么?可中有个眼盖乾坤而不自觉,胸腾日月而不自明,与诸人坐即同坐、行即同行。若能检点得出,即使长河酥酪、大地黄金为供养,亦皆消得。设或未然,莫言开口不干舌,刚道无心便有心。」
谷山金峰和尚讣至,上堂。师展金峰所寄扇曰:「忆兄一聚首,积习染成疴,尝有径寸璧,恨无鱼鴈过。独怜槐梦影,空叹鲁阳戈,末后风流甚,巴歌乞一和。大众!此是谷山法兄去年十二月朔四日手泽也。抵暮涅槃时,复书偈曰:『莫怪修行不妙,病来撒屎撒尿,有人嗅著些儿,跳出三界关。要跳出后如何?老鼠弄金锤,大虫戴纸帽。』你看者个阿师,生平惯把乌豆换人眼睛,及至末梢头,犹将銕蒺藜横抛世界。只如巴歌又作么生和?」遂挥扇曰:「今日热于昨日。」
上堂。举:「洞山初禅师参云门,门问:『近离甚处?』山曰:『查渡。』门曰:『夏在甚处?』山曰:『湖南报慈。』门曰:『几时离彼?』山曰:『八月二十五。』门曰:『放你三颠棒。』山明日问讯:『昨蒙和尚放三顿棒,不知过在甚么处?』门曰:『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恁么去。』山于言下大悟。」师曰:「云门探竿太深,洞山影草甚密,可惜不知来路。若是个汉,见他道:『放你三顿棒。』便好倒身三拜而出,管教他疑杀行脚人,那堪明日更纳败关,致使古今人笑云门有把关据要之键,而无鞠讯考盘之威。虽则,不言汗马功高,争见重论盖代,也只成得太平奸猾。所以雪窦拈曰:『云门当时若据令而行,子孙未到断绝。』虽然如是,莫将鹤唳误作莺啼。秪今要见云门么?」拍左膝曰:「者里是。要见洞山么?」拍右膝曰:「者里是。且道上方毕竟在那一头为人?」拈拄杖曰:「者个唤作棒,入地狱如箭射。」一齐趁散,归方丈。
上堂。「万机截断,迥绝罗笼。一句全提,了无凑泊。金针玉线,敲唱双行。织成锦绣鸳鸯,主宾互换。投刃挥斤,蹴踏金毛狮子。千钱不卖,五百便赊。驴拣湿处尿,还有知恁么事底么?」卓拄杖曰:「黄河三千年一度清。」
谢孝廉就涌莲庵请上堂。举如意曰:「还委悉么?应眼时若千日,万象不能逃影质,凡夫只是未曾观,何得自轻而退屈?应耳时若幽谷,大小音声无不足,十方钟鼓一齐鸣,灵光任运常相续。到者里,唤作古今得么?唤作见闻得么?既总不如是,秪今觌面无私又作么生?」击如意曰:「月似弯弓,少雨多风。」便下座。
过黄龙,值师诞日,觉空老宿请上堂。僧问:「如何是黄龙第一关?」师曰:「日论当午照,不许太阳红。」曰:「如何是第二关?」师曰:「不许夜行刚把火,直须当道与人看。」曰:「如何是第三关?」师曰:「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曰:「三关已蒙师指示,未透三关是若何?」师打曰:「且居门外。」问:「飞锡崇恩即不问,独坐黄龙事若何?」师曰:「遍界牟尼无朕迹,扑碎当阳照古今。」曰:「还有出头分么?」师曰:「天上天下,惟我独尊。」乃曰:「法运寥寥数百年,且无消息妄流传。金乌玉兔穿梭急,大道何尝有间然。作么生是无间然底大道𫆏?」以拄杖向空画○曰:「于此会得,则知古之日月长空即今之长空日月。」复画曰:「于此会得,便知慧南老子所立三关的旨趣。过得三关,始知古洞山的本命元辰落处。知得山僧本命元辰,即悟得各各当人二六时中折旋俯仰、一动一静的落处。悟得自家落处,即识得从上四十八代祖师的面目在处。知得祖师面目,便信得古之日月长空即今之长空日月,无间无断。如是将大地作黄金、搅长河为酥酪而作祝仪,山僧只好随例投餐。」卓拄杖曰:「还委悉么?不听虚空闲饶舌,那许枯桩打葛藤。」
费不二居士请就听默庵上堂。「山上重山,青翠中是个什么?水中复水,灵源里更有何源?蛟龙起舞,造物神藏,凡圣交游,烟霞出没。此中有一句子,寒暑迭迁而莫侵,人天交会而靡穷,又作么生体悉?」拂一拂,曰:「云开岳顶高低岫,雨过潭清上下天。」
上堂。「天地之前径,时人莫强移,个中生解会,眼上更安眉。诸佛菩萨错七错八,泥猪癞狗留五添三,信则龙女顿成佛,不信善星生陷坠。秪如不涉迷悟凡圣又作么生?琼树琼枝皆是宝,栴檀薝卜一般香。」
开炉,上堂。「万世一时,古今绝迹,人人壁立真风,个个揭开正眼。迩来佛法伤残,人心狭陋,粘皮著骨底未免论性论心,三搭不回底依旧说理说事,堕爱见坑,沉痴惑网。殊不知西天老胡十万里来秖要自悟自证,各各圆满,争柰根本不真,伶俜客作,数他珍宝,未免轮回。今此莼川百千年来见性圆宗罕有建立,幸蒙诸檀悲愿,延请山僧兴扬正法,开凿人天,用报皇恩,万灵启悟。秪今法会斯隆,毕竟功归何所?」良久,曰:「九天云散尽,红日照龙楼。」
黄白峰偕男山旭请上堂。「天人群生类,深心之所欲,更以异方便,助显第一义。」蓦拈拄杖,曰:「者是异方便,那个是第一义?」良久,曰:「宁可截舌,不犯国讳。」复举:「庞公参石头,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头以手掩其口,公有省。复参马大师,亦如是问,大师曰:『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公深领玄旨。」师曰:「二老荅话可谓头正尾正,惜乎当时轻便放过,致令天下不柰伊何。若问上方:『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但向道:『此去西天十万程。』还有知落处底么?昔年一口吸西江,千古风高羡老庞,今日莼川济济士,偶然一个便成双。」
冬至,上堂。「冬至一阳生。」拈拄杖,曰:「且道者个生多少𫆏?」良久,曰:「春风不道珠帘隔,传得歌声与客心。」卓拄杖,下座。
解制,上堂。僧问:「德山用棒,临济用喝,总是撒土撒沙。如何是直截根源的事?」师曰:「有人笑你败阙。」曰:「灵山话月,曹溪指月,无非画影图形。作么生是真实为人句?」师曰:「侵凌雪色还萱草,漏泄春光有柳条。」乃曰:「十方世界浑无物,正体堂堂没却身。者里不许情识计测,不容玄要商量,直饶万里青天正好吃棒,十成底蕴急须吐却,向诸佛行不到处行取一步,祖师开口不得处瞥转一机,则见灯笼与露柱交参,佛殿共山门斗额,更说甚么长期短期、安禅静虑?」遂竖拂子,曰:「且道在者个分上成得什么边事?一滴水成一滴冻,一花开放一枝春。」
师诞日,上堂。以拂子向虚空画○,曰:「只者个谓之顶王三昧、智印三昧,不动不变,无古无今。即山僧在四十四年以前,光景自住昔,不从今以至昔;在今四十四岁以后,光景自住今,不从昔以至今。正当今日,凡圣交参,宾主协会,其间求同异相了不可得。秖如眼眼相觑,又且如何通信?」复画○,曰:「也不免借渠鼻孔出气去也。」击拂子,下座。
上堂。「一句全提,千差合辙;一机圆现,万法皆如。」卓拄杖,曰:「者个是第二句,且道那是第一句?不见古德道:『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是圣人。』唤作第一句得么?」掷拄杖,曰:「銕树花开别样红。」
谢紫山护法之任,请上堂。「语默不得,触背皆非。蕴六合以无外,镜万象而有余。且道是个甚么?」遂击拂子曰:「此是紫山居士从京师持来,冀借此与诸人结般若缘。山僧岂肯囊藏?于今明明拈出。还会么?听取一偈:三根椽下休拟议,七尺单前莫放松。一旦疑团扑碎了,呵呵笑倒紫山翁。」
圆颅,请上堂。「真机不掩,千峰突兀;万缘坐断,廓尔无依。说甚铲草堂前,双彰体用?所以寸草不生,不异体臭布衫;全体皆如,正是炙脂帽子。秖如二俱不涉,又如何指示?不住旧时无相貌,外寻知识总非真。」
结夏,上堂。「结夏安禅,丛林成范,护生禁足,至圣弘规。以大圆觉为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直得森罗万象情与无情,向者里一时总结。进一步,撞碎释迦脑门;退一步,坐断达么脊骨;不进不退,钝鸟栖芦。秖如行不越户、坐不当堂的人,毕竟如何安置?」良久,曰:「端坐受供养,施主常安乐。」
仲夏,上堂。「农家久困焦劳,倏然匝地甘雨。祖师巴鼻掩禁不住,直得倒岳倾湫,填山塞土。担板衲僧收拾不得,只好一齐分付田主。何故?从教万古漫漫,一任村歌社舞。」
解夏,上堂。「金风扇野,明明空劫已前;玉露浮空,历历威音那畔。闻声见色,如石上栽花;履逆逢危,似风中鼓橐。瞥尔转自己为山河国土、草木丛林,尽作师子吼;放开一线,转山河国土为自己尘毛芥孔,一一现百亿身。还有恁般人么?」抚几,曰:「未曾跨过黄金限,且向门前宿草庵。」
弁山瑞老和尚忌日,上堂。拈香曰:「巴陵为云门作忌,设三转语,义出丰年。洞山为云岩作忌,半肯半不肯,俭生不孝。上方今日设忌,任教塞壑填沟。何故?更阑休著锦,日午不挑灯。」
楚城归,上堂。举:「古德曰:『去时炎暑侵衣热,归日秋风满面凉;弹指声中便差别,百年能得几何长?』缘生之旨,理合如是。秖如山僧每欲转浙,每不果念;昨方扺省,又不果行。一十五年中,忘却来时路;从教佛殿对山门,任使僧堂傍厨库。正恁么时,作么生是法住法位一句?」良久,曰:「刻舟求剑觅瘢痕,往往不翅河沙数。」
重九,众护法请登雪峰,上堂。「大象无形,大音希声;真机满目,耳不可听。到者里,非但未登雪峰,毛孔卓竖;即使亲履霜空,肤凑皆明者,耳不观色、眼不听声,总须茫然。且看他山川耸秀、景物呈祥,冉冉白云坠长天之玉、娇娇黄菊洒遍地之金,直得森罗焕彩、万象腾辉。且六爻初未动、一画已成偏,又作么生话会?毘耶不离方丈室,大千国土掌中擎;须弥昨夜炽然说,报道眉毛颔下生。诸公各各摸取好。」
禳病,请上堂。「解脱真如佛乘药,凡情圣解众生病,病退药除心迹忘,尘毛芥孔同圆镜。且道同后如何?磉墩有花开,钵盂不安柄。」
丁酉六月,退院,上堂。「三载玉崖隆祖道,疲力竭病神魔侵。奉违一众归岩穴,不厌重云万叠深。所以道:二仪未兆,本绝自他;一易才生,难忘彼此。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秖如退后又作何行履?那边不坐空王殿,争肯耘田向日轮?」
回古洞山,送玄辅首座进方丈,上堂。「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髅各得解,且道是那一音?」遂横杖作吹势,曰:「闻么?诸佛以此一音悲度恒沙,尽众生界不能化导无缘,只成得半音。本寺价祖首刱兹山,大阐宗风,广弘万品,而不能使中道不衰,也只成得半音。山僧谬忝芳绳,继斯中业,重启此音一十三载,破阵业风吹过玉崖,未圆厥盛,亦只成得半音。今幸弼公首座行解双圆,四众咸服,山僧委命主席大启洪规,重新继起。」
过正当山,众请上堂。「春光明媚景初融,草木丛林展笑容,除却古今光一道,更无他处话玄宗。急著眼,漫从容,但自横身当宇宙,从教无地不春风。还有共相证明者么?」僧问:「和尚谢事古洞,退席匡峰,养道深居一句作么生指示?」师曰:「自古青山不画眉。」曰:「如何是千寻月照匡庐顶?」师曰:「家家门掩蟾蜍窟。」曰:「如何是万叠云封彭蠡城?」师曰:「处处莺啼杨柳风。」僧拟议,师曰:「请君惟自得,不必更如何。」
师退住匡山凌霄岩,受湖州弁山龙华寺请,上堂。拈疏曰:「十字街头才已罢钓,孤峰顶上始庆安眠。因甚又被者个牵引?不见道:凤林咤之。」升座。曰:「犁耙才脱入山来,又辱飞书远见催。大抵业缘无避处,从教异类且轮回。山僧今日通身是手,措置不及;通身是口,分疏不下。聊借拂子威光,放开线径去也。」遂竖拂,曰:「大众!你看弁岳峰与五老峰不动本际,在拂子头上交光相罗,各挺无边妙相;太湖与鄱阳湖一鉴无私,圆融无际,共转无尽法轮,普令见闻圆成金刚种智。如斯奇特,毕竟功归何所?」拂拂,曰:「林泉处处添新象,廊庙头头识故人。」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一终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二
住浙江湖州弁山龙华禅寺
顺治戊戌五月初八,师受请,于八月二十八日入院。山门。「重重无尽楼阁门、重重广博无碍门,只此一门,诸人到者里还识得么?」拽杖便入。
佛殿。「黄金殿上光千界,白玉阶前秪一僧,殷勤大展施三拜,有路还他最上登。」
伽蓝。「神则明,明则灵。佛法不怕烂却,四时仰赖殷勤。」
祖师。「花开五叶,一桂弥昌。彼此不了,家丑外扬。你也没量罪过,我也没量罪过,权且上香。」
据室。「此吾开山老人拈兔角杖,握肘后符,断衲僧命根,碎凡圣窠窟之处。今日不肖忝继芳踪,都道不入虎穴,争得虎子?而不知智与师齐,减师半德。到者里,须知别无奇特,要且令不虚行,纵使戴角擎头,祥麟威凤,也不免一齐穿却。」
即日,众护法请上堂。师拈疏曰:「截断机先蕴奥,迥超量外纵横。诸佛说不到底,无量百千三昧尽向此中漏泄了也。还委悉么?设或未然,仰烦维那宣过。」指法座曰:「三万二千师子座,此座独尊;百千万亿人天众,举众瞻仰。向上一路,从无一人踏著新弁山,今日踏转去也。」遂升座。拈香祝圣毕,复怀中拈出香曰:「此一瓣香,越城戒珠寺里脱去枝叶,天台弁岳销铄皮肤,崆峒南云却成枯桩,洪都百丈又非枯桩。于古洞山埋没一十三载,后至楚地,狼狼藉藉置于匡山之顶,弃为度外。不意逼到者里,只得重新拈出,供养本寺开山中兴百丈传达磨正宗第三十八世,入就先师大和尚,用酬法乳。」敛衣就座。玄素和尚白椎竟,师曰:「若论第一义,六代开士、三世圣人无启口处,即使雷轰痛棒、猛奋热喝,只是个指宗之极,更若海口舌航、云兴瓶泻,亦只唤作空里攀花、水中捉月,总不若法兄和尚一椎击碎,直得如天普盖、如地普擎,不资余力,令人人悟知本有、个个了证元因,鳞甲羽毛各挺无边妙相,土木瓦石咸融不二真心,到者里更说甚么一义二义?秪如不涉化门一句又作么生?」良久,曰:「化行宇宙山川外,人在尧天雨露中。」僧问:「楚吴竖拂已多秋,无限风光当地酬,哮吼一声云雾集,苍然如益满皇洲,是何境界?」师曰:「太湖波浪三千阔。」曰:「斩新条令又作么生?」师曰:「一棒一条痕。」曰:「一句无私该宇宙,顿教八表尽沾恩。」师曰:「不为分外。」玄素和尚结椎,师便下座。
师到海印,破暗和尚请上堂。僧问:「岳顶日悬今古迥,庭前秋色紫霞彰。正当此际,如何是主中宾?」师曰:「门外千峰碧。」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阇黎自不明。」曰:「宾主历然又如何?」师曰:「两眼对两眼。」曰:「恁么则鹿苑家声远,吴兴气象新。」师曰:「今日且放过。」乃曰:「灵符在握,依倚浑忘。宝镜潜辉,迥无攀仰。森罗圆显,海印发光。林木池沼,皆演法音。若更向锦上添花、文中布彩,正不异荷布鼓过雷门。纵使捩转向上机,奔走龙象;放开顶𩕳窍,蹴踏狻猊。到者里亦不敢动著。何故?山间自有人与你拈出。」
海印和尚至,引座。「把断要津,衲僧无启口处。放开一线,浪走天下阇黎。山僧入院已将一月,不曾改声易调,别转机轮,开张正眼。若欲洞明大法,智融三世,不移跬步而历刹尘香海,不动一念而升弥勒阁门,得大受用,得大总持,须真正导师曲垂方便始得。」
立两序,上堂。「荷众推诚,全藉英贤作者;提纲挈领,必须本分兄弟。呼为肘臂,互作主宾。铁蒺藜从教遍地生苗,金刚圈不碍随时抛擿。直得敲唱双行,节拍相凑,同期祖道重光,共展无为大化。正恁么时,且道功归何所?」以拄杖向空里画㊂㊂,曰:「不须重注破,爻象自分明。」
开炉,上堂。「封却拄杖头,纳须弥于芥子而不为迫;结解布袋口,促千差于一念亦不为拘。苟能使銕壁崩颓、银山透出,则见花开枯木不是人间之境,果熟祇林亦非天上之春。」卓拄杖,曰:「不许銕牛眠古路,争石女梦初回?」
上堂。「适才升座,今又上堂。一彩两赛,雪上加霜。」竖拄杖曰:「胡达磨过去了也,憨弥勒笑倒了也。向上一窍,莫错商量。衲僧顶门重著楔,水远山高没处藏。」掷拄杖下座。
能仁云松和尚至,上堂。「结制已来三日,昨夜诊候,病非一端。有精进者,盖色骑声;怀懵懂者,醉眠声色;有自得者,迷于胜妙境界。更有一种昏沉褁定,排遣不开,散乱交攻,卓截不住,因此掉举转换,闭眉合眼,被识阴区宇、幽隐妄想之所汩没。此都病在膏肓,难于疗治,苟非耆婆妙手,不能用其妙药。今幸能仁和尚在此,正好殷勤请施方便。」
资福伴我和尚至,上堂。「山僧一自家国晏然之后,即使人天献花无路,鬼神窥觑无门。夜来偶梦智积菩萨语拄杖子曰:『满堂龙象,多有久修梵行,久积善根,身心寂静,动默一如者。只因住著无为,不入正受,是以不获如来清净随顺觉性。恰值起七,各各大生精进,大发勇猛。我观三千大千世界,无有芥子许非是菩萨众舍身命处。』拄杖子曰:『不然。我观三千大千世界,触著磕著,无微尘际,非是此菩萨众放身命处。』正辩论时,被山僧一喝曰:『总是徐六担板。』二人被喝,钻入诸人眼睛鼻孔里去也。大众且道:是梦耶?非梦耶?若非法身大士,不能相谙。幸然资福和尚光明洞彻,山僧为汝等先容,必然另资鞭影,别下钳锤。」
长至,上堂。「冬至月前,叶落千峰;冬至月后,芳尘万汇。正当今日,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人人顶门壁立真风,个个眼光烁破天下。未审此片田地还有添减也无?」良久,曰:「真净界中才一念,阎浮早已八千年。」
朱崧崖居士诞辰,请上堂。「天不能盖,地不能载,阴阳不能消长,劫数不能成坏,故曰有物浑成而不知其所终。你看他文殊在母腹中见十大吉祥,善财在母腹中见无量宝藏,须菩提在母腹中见识藏皆空。且道居士在母腹中见个甚么?灵然还见觉,幸不昧前因。」
师到佛川,请上堂。顾视左右,曰:「大众会么?知音达士卓卓宁彰,增一丝毫不得、减一丝毫不得,而况人人眼碧、个个眉瞠?即我先兄离言和尚于此大开炉鞲、密运钳锤,接纳四来、奔走龙象,也只得个虚而灵、寂而妙。弁山虽则握寰中正令、展格外风规。」蓦以拄杖悬空,曰:「陡使须弥岌峇、海水腾波,令一切鱼龙咸知性命,到者里亦总不必。何故?」以拄杖靠璧,曰:「一齐分付憨姪和尚。」
立都监,上堂。「佛祖大机统归掌握,人天面目尽属交参。若乃大启风规,广资玄唱,即释迦、弥勒只好各展化仪,文殊、普贤都来皆任走使。若是破沙盆左提右挈,金刚圈竖四横三,须我都寺济姪始得。」
解制,上堂。「一向滴水滴涷,古佛堂中冰清玉洁,流通分内截断舌头,瞥尔一尘乍启,只得冰河发燄,枯木生花,幽兰腾百亿之芳,寒梅布千林之玉,人人布袋横开,个个芒鞋紧捎,到者里不守方隅,岂坐大勋?虽然,憧憧四海参寻者,几个行来到地头?」
祈晴,上堂。「摄境归空,徒布阴云古道;驱魔使佛,亦非坐见红轮。迩来阴雨绵连,雨月余日,干城湿却半边。衲僧凭何节目,不被打湿眉毛?」击拂子,曰:「收取好。」便下座。
开山老和尚忌日,上堂。「夜半一轮红日杲,天明玉兔上青霄,万年灵鹤枯松上,不敢依稀取次描。既不敢描,今日所为何事?」良久,曰:「体尽功忘浑至化,就中恩怨最难消。」
章夫人供法衣,上堂。师举衣曰:「多子塔前围底,至今收不得。鸡足山前捧底,至今开不得。怎如弁山手里,要开便开,要收便收。收也古释迦不前,开也新弥勒不后。正恁么时,作么生是迦叶亲闻底事?」良久曰:「闻得又值个甚么?」
丹御法姪请上堂。「千峰不能掩其机,通途绝朕;万有莫能彰其句,遍界难藏。金峰法兄单提此令,二十年道振虔南,十余载重整谷山,一旦疲于津梁,犹且悲乘不倦。」以拂子打○曰:「于此普为法界人天,恒转无尽法轮。还见么?妙容虽不动,光烛本无偏。」
至显圣,百愚和尚请上堂。「寰中正令,不属指呼;格外风规,宁资余力?而今客听主裁,实难为唤鹿成马,而况宗祖觉场,圣凡辐辏?不待正按旁提,个个预知向上;呼三应两,人人各自知时。纵使展一轮普应群机,如月映千江;举一令协行化外,似春荣万卉,总也不如我法兄和尚舌覆三千。」
至曹山,浃水和尚请上堂。「若论第一义谛,适来法兄已为诸人入水入泥了也,向上十成事已为诸人彻困了也。若更欲弁山放风前箭、下脑后锤,撒沙撒土,转见狼藉。」便下座。
至道林,镜愚和尚请上堂。「孤峰顶上目视云汉底,常在十字街头入廛垂手;十字街头横开布袋底,常在孤峰顶上把断要津。所谓饵垂香海,只钓狞龙;格外玄机,为求知己。今日主令客行,难为话会。幸有佛祖行说不到底一机,举来塞责。」遂举拄杖,曰:「设有个仙陀出来道:『漏逗不少。』弁山但鼓掌大笑,曰:『将谓无人证明。』」
三祖讣至,上堂。拈讣曰:「破暗和尚把断要津,为诸人彻困去也。苟能于此见得,即知我法兄未出母胎,能事已毕。虽则生缘五十七岁,千方垂手,来不曾来;坐道场一十三处,一旦抽身,去不曾去。人人知得本有,个个归恩有地。设或未委……」掷下讣曰:「同风一段苦心事,徒令千古冷光辉。」
天界浪和尚讣至,上堂。举讣状召众曰:「你看天界老汉,向者里乘大愿轮示现受生,具龙树、马鸣之辨慧,无一义而不伏异降魔;等文殊、观音之悲智,无一刹而不应身说法。行道四十余年,障狂澜于既倒,名喧宇宙;坐道场五十三处,回古风于渐熄,道迈诸方。仰冀永延慧日,何期遽尔归真?大众还知老汉去处么?」以拂子打○曰:「于此会得,万丈圆光亘古亘今;设或未委,三界长夜莫堪斯时。哀哉!哀哉!」
结制,梁拄石、潘成吾二护法请上堂。「拈一句向父母未生以前、天地未分之际,与诸人通个消息,不异搦管窥天。幸兹二镇台以无畏施诸四来,敦请山僧举扬般若,令人人证大三昧、获大安隐。苟向未开口前一提提去,管取三十三天一时退位。秪如独脱迥超不落今时又作么生?重开微笑拈花眼,信是灵山一会人。」
上堂。方到法堂,未就座,乃曰:「提持此事,二千年前释迦老子早已先我一著,无端被文殊一椎,不胜狼藉。及后药山老汉依样画猫,冷地被院主一拶,转见不堪。弁山今日更不雪上堆霜。何故?字经二写,乌焉成马。」便转身归方丈。
云节老宿入塔,请上堂。「净眼不生花,三界绝周遮,裂破光明藏,尘尘总是家。大众!秪如平田不住、弁岳不来,因甚又道尘尘是家𫆏?明人面前不必说梦。」
上堂。「今朝腊月五,用处超今古。打破赵州关,击碎云门普。惊出南山鳖鼻蛇,趁起大虫咬杀虎。当阳不善箭穿杨,笑煞他家井觑驴。」便下座。
上堂。「沉沉鸟道,孤峰自是无人;寂寂玄途,冰壶那能有象?正恁么时,直饶古镜潜辉,浑忘影象;深宫罢漏,永绝攀跻,犹未是到家底事。秪如虚玄不犯,宛转偏圆,又且如何?夜半木人敲月户,天明石女撞金钟,头头相见不相识,背看扶桑那畔红。」
上堂。「鹭鸶明月两同伦,雪色梅花一样真,衲子清贫休入梦,等闲落眼便成尘。所以道:一片清光休教恋影,千峰寒色莫可栖神。到者里转一步,踏翻故国之秋,突出家山之奥,则见杲日光生、冰河发燄,始可在花石轩中、虚白堂里持论向上底事。不然,纵使莲花从口艳,到头终是一凡庸。」
元旦,上堂。僧问:「镜清道有,那里是新年头有底佛法?」师曰:「野色惟新霁,山光露旧容。」曰:「明教道无,既是问荅分明,因甚道无?」师曰:「月明三十夜,不许暗人行。」曰:「镜清、明教,未出有无窠窟。有问和尚:『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未审如何抵对?」师曰:「莫言无指的,倾肠已向君。」乃曰:「岁朝初一,真风壁立。万象腾辉,溪山满目。到底野老不知其名,达磨浑然不识。毕竟如何?才有梅花便不同。」
解制,上堂。「衲僧家去任优游,总是故乡深处;水牯牛东西岸畔,无非旧阁闲田。一任逍遥,随方乐逸。前途忽有人索你纳官家苗税,作么生抵对?富珍未解机先使,他后休矜彻骨贫。」
邵氏五旬兼荐夫金处士请上堂。僧问:「弥勒峰头毫光灿灿,华林堂上瑞气腾腾,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朝看东南,暮观西北。」曰:「八字眉分五岳秀,如何是人中境?」师曰:「萌芽皆在土,何处不春风?」曰:「破衲袈裟搭半肩,今朝特出法王前,如何是人中意?」师曰:「堂堂皆现事,重复与君传。」师良久,曰:「恁么会得,则知无阴阳地上枯木长春,八功德池中莲敷九品。设或未委,更向第二头为诸人显示。」竖拂子,「会么?灵台宝网金绳界,接引无非净业人。」
永远尼为师东明八旬,请上堂。「春回大地,万卉争奇,虽添化母之劳,金刚正体不增一丝毫;秋老园林,千峰历落,虽肃威音之状,金刚正体不减一丝毫。更说甚么乔松古柏尝垂不老之青,白鹤玄猿永共遐龄之算?」竖拂子,曰:「者个还有数量也无?」击一下,曰:「收。」
显圣百愚和尚至,上堂。「石伞消息,置弁阳则光吞万象;青龙行止,即宝珠而气迥诸尘。直得天摇地震,狮子岩前枯木回郢阳之秀,象王峰顶芳草腾白玉之霞。若是眼中观色、耳处聆声,不待山僧出方丈,一机全荷。若或小见狐疑、滞在见闻,终不免坐井窥天、拘墟藐海。苟非郢匠,莫可挥斤;不遇耆婆,终难云妙。哲人既降,是汝众等莫大因缘,当整虔诚,恭求决择。」
王智眼居士请上堂。抚禅床曰:「法音经耳,功报弥劫,直得梵音清雅,令人乐闻。天人以此兴供,如杲日临于冰霜,无罪不消;凡圣以此交参,如春风播于寰宇,无福不增。正恁么时,心心不相到,又如何通信?空生不解岩中坐,惹得天花动地来。」
师诞日,请上堂。僧问:「华岳连天秀,黄河彻底清,较之无量寿,不翅一微尘。如何是无量寿?」师曰:「除却乔岳苍松外,一任时人著眼看。」曰:「弁岳春高风度古,一年一会庆华辰。」师曰:「家家门前火把子。」乃曰:「阴阳才兆之初,难忘彼此;父母未生已前,无法可说。剩得闲闲六不收,那管沧桑与机轴?秪如架石巩弓、栽多福竹,意在于何?六六依然三十六。」
浴佛,上堂。拈杖曰:「释迦老子来也,有个汉眼不欲见、耳不耐闻,只欲一棒打杀,贵图太平,虽则家清显孝子,殊不知正是人贫义短。争似今日一众,眼见不异锦上添花,耳闻不异风中鼓乐,此所谓国富民饶,在衲僧分上毕竟如何?」靠杖曰:「杓柄从来一样长。」
请首座、都寺,上堂。「从上来事,达磨老祖尽令提纲,只得个不识;六祖大师尽力举来,只得个不会。古德又谓:『有则奇特因缘,只是分疏不下。』者伙汉一个个只解把住唠嚷,不善随机应物。弁山者里无机不被、无法不圆,设有问:『杨岐三脚驴,日行多少?』但道:『问取都监寺。』『衲僧鼻孔毕竟阔几许?』『问取堂中第一座。』」
结夏,上堂。「二千年前闭门作活,百二十日划地成牢,古今常笑婆伽婆之为人,致令天下人出他圈缋不得。弁山九十日与大众游戏神通,大光明藏指鹿为马;二六时出息入息,三昧正受证龟成鳖。且道灯笼露柱还有为人处也无?」遂喝一喝,曰:「参!」
解夏,上堂。竖拂子,曰:「个虽无欠亦无余。」拂拂,曰:「究竟谁能海岳枯?」击拂,曰:「金锁掣开玄路绝。」作○,曰:「大千何处不毘卢?还有会得恁么一回底么?设或未然,切忌道弁山解夏来。」
住广陵平山栖灵禅寺
顺治辛丑仲秋,师退弁山,在焦山受广陵诸护法洎道弘监院请,住平山。上堂:「三生石畔旧淆讹,今日相看没柰何。举措莫教闲话会,大家赓续广陵歌。」遂拈疏曰:「还有向者里解唱和者么?于此和得,则知善财执手经无量劫,楼阁门开见三世因。其或未然,当阳剖露。」僧问:「牢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因甚又受平出请?」师曰:「此心能有几人知?」曰:「大众瞻之仰之?」师摇手曰:「与汝无分。」便下座。至九月初八日入院。
上堂。拈疏曰:「此是山僧同乡人的三昧,谓之大音轮义海,维那好与拈出看。」宣疏毕,指法座曰:「摩竭陀国亲行此令,新平山只得按下云头,重垂一相去也。」遂升座。拈香祝圣毕,又拈曰:「旷劫循尘,不觉一旦返本还源。四回拈出,供养弁山先师上瑞下白和尚。」遂敛衣就座。孤朗和尚白椎曰:「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顾左右曰:「还委悉么?向椎未举已前见得,则知释迦老子未离兜率已般涅槃,不起树王而升忉利。知此光景,亦知山僧五十年前未入胞胎,早已唱罢还乡曲子,又那堪说甚么出家苦行、参访行脚、悟道修因?大似梦中说梦,一场笑具。若向椎举后觅取一义二义,总是扪空寻响,取笑旁观。即今还有个第三义谛,借借不借借的句,普施诸人。」蓦竖拂曰:「会么?当阳截断千差路,妙应尘尘亘古今。」僧问:「目富千峰秀,胸清一带流。如何是栖灵境?」师曰:「古今观不尽,一任往来看。」曰:「一条白棒横天地,敢使闻风尽已降。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击鼓升堂传底事,相寻未必尽知音。」曰:「不假威权力,天然位至尊。如何是诞生王子?」师曰:「天上天下。」曰:「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如何是朝生王子?」师曰:「化外自权衡。」曰:「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盖代功。如何是未生王子?」师曰:「莫言阛阓不相识,觌面堆堆鉴者稀。」曰:「戎夷蛮貊分诸国,尽在吾王化育中。如何是化生王子?」师曰:「不循诸要道,人人仰至勋。」曰:「八方歌有道,万姓乐无为。如何是内生王子?」师曰:「密室无高下,相将不得名。」曰:「人境王子蒙师指,末后全提事若何?」师曰:「入院事繁,且记三十。」孤朗和尚结椎,师便下座。
当晚,小参。「一去家邦三十年,沧桑无复问因缘。今朝来到平山寺,笑看威音那畔边。大众!且道威音那畔是甚么人主持?」遂举如意,曰:「山僧今日初到,人事浩繁,不闲与诸兄弟客话。」
青龙百愚和尚请上堂。「向上有关,机前无朕,七佛祖师到者里未可轻展一纶。惟我法兄和尚乘广大愿,插茎标,建宝刹,坐微尘,转法轮,多处增,少处减,走十方龙象,奔八表英贤,顿令平山入十方国土统向一毛孔中,一毛孔透入无边香水海,重起古华亭垂绿波之线,复见老性空品銕笛高风。是则故是,赞也不必。何故𫆏?班门前何必弄斧?」
结制,道弘监院请上堂。「古道寥然不自由,冰寒水冷半峰头,清贫衲子咸相聚,北斗南窥笑展眸。你看诸方浩浩开炉,亘天烈燄,一个个争前向火烘烘度活,终不免被火炉神看破。平山者里初住,百无一有,虽则水冷冰寒、滴水滴冻,却也有件好处,冻得一个个彻骨彻髓,冷灰里滚出一粒豆爆,却也被火炉神笑著。何也?莫道阳春有脚人难见,须知枯木花开分外奇。」
辛丑冬,师在广陵平山,受江西众护法请住云岩。上堂。「方到平山解弊袍,又承书币远相招。洵知造物由怀抱,数分深云慰寂寥。」拈疏召众曰:「此是不忘灵山付嘱的金刚圈、栗棘蓬,还有吞透得的么?其或未委,率性拈出。云岩乃洞上老祖家山,今秋承阖州护法、诸山本寺众耆宿等专诚远招,山僧因上先君墓垄,少展孝思,不意广陵诸檀护扳住平山。虽则山色溪声无可云喻,音声相即,而近尘远刹有可堪承,直得浅草平坡浑皆祖意,孤峰绝𪩘总一真机。且随缘不变一句又作么生?弥纶有界融今古,妙应无方沐霡霖。」僧问:「放行把住两悠悠,祖道重开不自出。古调未曾歌塞外,狮音早已震洪州。秖如朕兆未分已前,和尚如何分付?」师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曰:「与么则芦花分两岸,雪月不齐明。」师曰:「莫将闲话杷,引笑路边人。」
长至,上堂。僧问:「寒催落木山山迥,霜染凋林处处花。一阳始复即不问,滴水滴冻事如何?」师曰:「冬不寒,腊后看。」曰:「蜀冈岭与摘星楼觌面相逢去也。」师曰:「犹有二十四桥花夜月在。」乃曰:「一阳于子,独回天地之心;节届书云,昭融万化之本。直得人间天上瑞气氤氲,劫外今时祥光络绎,更说甚么三山峰顶灵迹依然,廿四桥边烟花错综?且应时纳祐一句又作么生?朔风严岁律,和气乐雍容。」
退院,上堂。「梦身已罢水云津,一坐平山十二旬,举世梅花开笑眼,依然密室不知春。」拈拄杖,曰:「大众!你看他为无为而现空花万行,作无作而启水月大悲,更说甚么动若行云,止犹谷神?若是个打破情关识锁的,则知既无心于动静,宁有象于去来?若是卸却闲名剩影的,则知去来不以象,故无器而不行;动静不以心,故靡感而不应。是知象非我出,金石流而不焦;心不我生,劫火燄而不热。到者里说甚么彼自纭纭,于我何为?如何是法住法位的句?」靠拄杖,曰:「本是深山人,还向深山去。」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三
住江西宁州云岩无住禅寺
康熙壬寅三月十八日,入院。上堂。拈香祝圣毕,复拈香曰:「蕴百劫精华,续千生慧燄,供养本寺堂上无住昙晟祖师,惟冀灯传无尽,法雨恒滋。」又拈曰:「逢强即弱,遇缘即宗,贱则不值分文,贵则倾国不换。第五回拈出,供养弁山龙华开山第一代传达么正宗第三十八世瑞白先师大和尚。」遂敛衣就座。白椎竟,师曰:「重开古镜真三昧,照出晴峦凤岭高,今辱大檀慈护力,三翻四复远相招。到者里,一个浑仑句子被此一椎,只得分身百亿,充遍尘沙,无一机而不被、无一事而不融。于此明得,则知皇恩、佛恩、护法之恩一时报足;其或未然,有疑请问。」僧问:「古路三千抱翠云,和风满载到江城,还家尽是儿孙事,祖父从来不出门。作么生是父子机投、君臣道合一句?」师曰:「阿谁不见?阿谁不闻?」曰:「陋巷不骑金色马,回途却著破褴衫,是甚么人行履?」师曰:「千峰惟易得,一色最难看。」曰:「可谓耶溪一派源流远,华岳千寻德泽高。」师曰:「话得分明意转非。」又僧出,师曰:「问话且止,纵饶问似云兴、荅如雨注,若不知从上来的的相承底事,只是广言诠、增露布,了没交涉。不见道:但形文彩,即属染污。」遂竖拂曰:「委则玄机轮物外,德自合坤维;设或未委,待山僧消停来,好向你道。」结椎,下座。
云岩社众请上堂。「适来众耆德入方丈,请山僧提持从上佛祖命脉。山僧沉思一上,无启口处。忽假寐间,拄杖子乃曰:『和尚岂不见道,法不孤起,仗境方生。云岩古刹,自唐无住祖师以宝镜宗旨开化,传与洞山价祖。权开五位,善接三根。大阐一音,广弘万品。道传天下,咸称尊贵。洞上宗旨从此建立,以此为开法之地。至宋晦堂、死心、湛堂诸大知识于此说法,宗风普被,文运弥昌。自明季以来,兵燹而后,金碧华宫翻为瓦砾坵墟将二十年,文风宗风凋丧殆尽。儒士兴嗟,缁流感慨。近承当道护法郡绅士庶、本寺七堂谋复重兴,乡氓市竖闻皆欣悦,白叟黄童见生欢喜。今此一会,异缘同志俱当堪任大法,宜乎快说法要。』山僧不禁踊跃曰:『善哉言乎。』即今寻思起来,一客不烦二主。仍请拄杖子为众举扬。」乃卓一卓曰:「上来讲赞,无限胜因。仰酬德庇,莫怪空疏。」僧问:「臣退位朝君,子转身就父。如何是君。」师曰:「巍巍宝殿无人识。」曰:「四众倾诚,人天集庆。如何是臣?」师曰:「夕惕干干绝见闻。」曰:「旌阳耸峻,杲日当空。如何是君视臣?」师曰:「隐隐清光弥六合。」曰:「凤岭腾辉,南山起舞。如何是臣奉君?」师曰:「阿谁不仰此恩波。」曰:「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禁阁无人侍,重阍绝视听。」曰:「恭惟和尚起居多福。」师曰:「重言不当吃。」
七堂众耆旧请上堂。「地迥长林,风动而寂常天籁;天空四壁,云飞而透露青山。可中有一句子,劫运不可交横,阴阳不能消长,众生日用恒平等,问著由来总不知。山僧今向第二义门别示方便,令人人直下受用,瞥尔知归。」卓拄杖曰:「威音不假闲名字,一任和光混俗尘。」
师诞日,从善居士请上堂。「五十余年不自知,青山绿水只如斯,被人序节询初度,徒把花枝盖面归。大众委悉么?在昔灵山拈出后,几翻笑杀老阇黎。」
阖州绅衿护法请上堂。僧问:「古佛堂中无容话会,威音那畔迥绝知音。今朝四众临筵,人天交集,未审和尚如何举示?」师曰:「花雨岩前过,灵禽总不惊。」曰:「秖如荆棘林中下脚易,夜明帘外转身难,又作么生?」师曰:「进前三五步,别是一风规。」曰:「与么则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师曰:「不得掩耳偷铃。」乃曰:「威音那畔有妙难穷,即此见闻无形可类。是以百姓日用不知,祖师全提不起。今乃阖州绅衿诸护法灵明不昧,向声色未萌之际,一机全荷;形兴未兆之时,一念圆成。以此因发此智,用斯道觉斯民,敦请山僧举扬此事。山僧从维扬虚舟远棹,就路而来,历江南,入湘口,总皆岸本不移。今日既到者里,如何是应缘的句?千古宗风重此建,一朝文运自天开。」
扫无住祖塔,上堂。「类之弗齐,十方三世而莫状吾祖笑貌音容;混则知处,风动水流而不异吾祖广长舌相。是以宝镜真宗,尘说刹说,炽然无问。今日直下第三十世远孙净莹归来,挽百亿须弥卢而作盘食,沃四大海水以为杯茗,不济得甚么事?」遂举香,曰:「只此身心奉尘刹,敢云傲世羲皇上?」
腊八,请上堂。「以有下劣,宝几珍御。以有惊异,黧奴白牯。」竖拄杖曰:「拄杖子涌身千丈,于普光明殿一乘圆演。可惜他有眼不见,有耳不闻。」掷下拄杖曰:「瞥转一机,降皇宫,栖雪岭。餐麻食麦,豁睹明星。换却释迦两眼,穿却诸人鼻孔。还会么?谩兢水月空花藻,洗面揩唇自摸看。」僧问:「西风蓬岛仙乡远,夜雪蓝关客路长。且如何是归家一句?」师曰:「转身向汝道。」曰:「转身后如何?」师曰:「千峰层叠翠,室内不知寒。」曰:「恁么则楖栗横肩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师曰:「看脚下。」
叶仲御追严,请上堂。拈香曰:「综节盘根于空劫之先,理不可分而千光竞秀;花开果熟于此界他方,相不可睹而万化不遗。奉为叶公星槎大居士用资显考,还有共相证盟者么?」良久,乃曰:「向上真风,壁立万仞,大辩者开口不得,大力者全提不起。自唐开山无住祖师宝镜腾辉,十方普应,八百年来道法湮沦,今于兵燹瓦砾之余,一尘剖露。幸际叶尊台光交映,民事、王事之余,能以向上因缘为砺,草木昆虫咸资其化,情与无情悉被其机,可谓片雪红炉,花飞叠锦,仓悲利物,种智圆成。曾记华严会上善财童子参无厌足王,见诸罪人受种种苦无有休息,善财惊怖,心中思惟:『此王施种种刑法禁制罪人,无慈悲愍念之心,非善知识也。』即欲退还。王遥见之,唤言:『善财童子!汝且回来。』乃执其手,引至后宫,见重重楼阁皆七宝庄严,施诸饮食、衣服及种种珍宝,十方诸佛、诸大菩萨皆来集会,宣说种种妙法,救度无量众生。王言:『善男子!汝以吾作如是恶业因缘,何故得此清净众会果报?我身、语、意未曾恼害一切众生,如我心者,宁于未来受无间苦,终不发生一念,于一蚊蚋而作苦事,况复人邪?人是福田,能生一切诸善法故。我于过去无央劫数,供养百千万亿诸佛,得此如幻三昧解脱法门,救度众生,脱离三途地狱,生人天中,受胜妙乐,不可胜数。何以故?是诸众生于无量劫中,常怀不善,起贪、嗔、痴,恣行杀害,毁谤三宝,藐公积私,轻欺良善。若非刑法加持,岂肯发菩提心,修行学道?』善财闻已,踊跃欢喜,得入无碍解脱法门。今日叶尊按莅分宁,还淳风于己熄,苏困什于久沉,不忘夙誓,城堑法门。请升此座,举扬诸佛开口不得,祖师全提不起的一段因缘,令人人直下信知本有,离苦趣,脱轮回,成正觉,度众生。正恁么时,如何是浑融不二句?世、出世间通拈得,信是从前过量人。」
二佛殿上梁,上堂。「天开地辟,弥亘如斯。法振灯传,昭然靡间。重扬古路,大竖宗幢。运木石,选良材,要见重开生面。现宰官身者,输诚赞助;作比丘形者,戮力襄成。鲁班与普庵木不相识,而同门出入,面面相承。直得天花散彩,地轴摇金。正当吉日良时,如何赞庆?」指梁曰:「位毓山川争秀丽,祯祥万物奠皇图。」
结制,上堂。「坐断威音第一机,有恁么人么?即教直下绝狐疑,有恁么人么?若能拶出虚空髓,有恁么人么?始是男儿得意时,若有恁么人,那镇日东行西行,切不得踏著常住砖。」便下座。
大雄殿上梁,李司理护法请上堂。「祖刹恢弘,起先宗之垂范;真风朗播,肇叔世之嘉猷。是以一梁一栋,转无尽法轮;多艺多才,成弥方造化。人天攸赖,万古徽崇。正恁么时,毕竟承谁恩力?」遂下座。奠梁曰:「要教此日舒天眼,扶起巍峨宝殿人。」高声曰:「起。」
结制,上堂。「眉毛眨定口门封,痛拶深锥扣己躬。宝剑未亏光本现,方知今日费磨砻。」遂高声曰:「照。」便下座。
荐亲,上堂。竖拂子曰:「性识明知,觉明真识。妙觉湛然,遍周法界。直得极乐娑婆,浑成一境。他方此界,金碧交辉。且道是何境界?」遂掷拂曰:「者是郑公孟章大居士用资显考玉笋府君深益灵根的时节,山僧只好称扬有分。旷劫灵苗道地栽,因花无果不怀胎,信知果熟因花后,百亿山河当下灰。」
玄素和尚讣至,上堂。「晨星落落实堪哀,那复桥梁日渐摧?举世类来浑未似,看伊异类且轮回。」遂拈讣曰:「大众!者是我独园和尚现隐身三昧、转大法轮的本据,还知么?」良久,抚几曰:「法雨不滋三草木,林间孤我独徘徊。」
岁旦,上堂。「龙躔易次,凤历更新。东君号令,传十洲芳草以春回;梅萼凝香,统百亿洪钧而气转。人人尽添一岁,户户拜贺新正,惟有胡张三、黑李四,不随四序推迁,不逐阴阳消长,融古今于此际,笼造化于刹尘,和光混俗而不自知,应物现形而忘所则。还有同修同证的么?千年松老茯苓多,万仞峰头无等匹。」
上元解制,徐州主请上堂。僧问:「火树银花,现灯明之本瑞;爆竹金鼓,启普门之圆通。更何方便开示悟入?」师曰:「东风吹不散,日看满林春。」曰:「今日幸赖州主、护法共相证明。」师曰:「眼眼相觑著,不是等闲机。」乃拈拄杖卓一下,曰:「结向者里结,一个个把定世界。风不鸣,水不淅,猛若截流;拽转坤维,掀翻干盖,只是者个。今日展开一线,直得冰河发燄,透出劫外春风;枯木花开,露出郢阳春色。家家户户路透长安,在在处处讴歌击壤,也是者个;在遐生护法分上为霖为雨,祥祯万物,也是者个。只如衲僧分中又作么生?」复卓,曰:「击碎千年桃李核,相看原是旧时仁。」
结制,上堂。「结制开炉,是系麟凤牢笼;傍提正按,是弄猢狲家具。正眼看来,殊非本分。唯有云岩者里风清月白、响顺音和,一个个眉撑寰宇、气迥诸尘,也不管世界沧桑、不知人情同异,各竖一具金刚铁脊,直欲向五蕴十八界中与烦恼魔、死魔作一结束,可谓精进勇猛,到者里必然因功致赏。若能强战有功勋,轮王髻珠终不惜。」
上堂。「朔气漫空,茫然混沌亡知己。霜风刮地,兆破龟纹不值钱。」遂高声曰:「阿,萧山道士无髭髯。」呵呵大笑,下座。
解制,上堂。「一毫头上的,向百亿毫头上显露,更说甚么迥出金刚无量相,大千何处不风规?若更说迷说悟,论结论解,不异虚空拔楔。只如不游花下路,常见洞中春的是甚么人?」良久,曰:「堆堆阛阓不相识,镇日朝南北斗窥。」
韦驮圣像入山,上堂。僧问:「有法从来便有魔,降魔须用活韦驮。如何是活韦驮?」师曰:「高高标不出。」曰:「为甚楚城造就护法云岩?」师曰:「一月映千江。」曰:「恰遇和尚出关。」师曰:「一天杲日无私烛,何处阴风向子吹?」曰:「可谓三洲能感应,无处不全身。」师曰:「略较些子。」乃曰:「童真示现刹尘身,一一身分遍刹尘。带果行因匡正化,光明赫奕显威灵。胸悬宝镜,洞彻十方。手擎宝杵,应感三洲。干城佛国,以摧邪辅正为勤;慈愿弘深,以护法安僧为忍。今者晦修自楚募装圣像,即日登座,有何祥瑞?六震四花声动地,更教何处不氤氲?」
送梦帆西堂继席上方,上堂。「向上一路,非作者莫可攀跻;至化无为,须贤哲始堪赞绪。开阐威音那畔之机,提掇佛祖不犯之令,苟非其人,道不虚应。兹者楚蒲上方自丁酉老僧退院之后,不觉十载,几至法堂草深。众檀护特耑四明禅德远至云岩,冀得一枝复振宗猷。惟西堂恻公众望所归,仰烦两序头首同诚劝请,以洽舆情。」掷拄杖,下座。
奠愚庵老和尚暨同门镜愚和尚、百愚和尚、云松和尚,上堂。僧问:「生死天关一梦中,常光本现去来同,形容俨若今何在?举意还同觌面逢。请问和尚:既是觌面相逢,且道有几个亲见云门老祖?」师曰:「前三三,后三三。」曰:「本来实际由人施,得到相亲任自为。」师曰:「莫认影子。」乃曰:「法道垂秋,圣贤隐伏,山僧离浙五载,愚庵法叔暨同门镜兄、百兄、云兄相继而逝,丛林乏于老成,后学无所矜式,法门之变岂胜悼哉?幸尔各各鼻孔尽被山僧拂子一串穿在者里,将一炷香熏著、点一杯茗奠著,东抛也在我、西掷也在我,秪今不免借伊鼻孔为诸人出气去也。」遂击拂子,曰:「可同到座前一一为汝等说破。」
重修晟祖塔开土。师曰:「霞煮云蒸,溪山不老;烟封雨没,雾锁难沉。欲知祖师面目俨然,须是大家出手。」
封塔。「磨不磷,涅不淄,有无今古,莫渝其贞;混不齐,类不得,雪月冰霜,难方其洁。恭惟云岩开山无住晟祖,宗传宝镜,千百年来,真风壁立,舍利潜辉;八九百岁,道大弥光,沧海桑田,不计其功,石烂松枯,浑忘所自。不肖净莹,滥膺无似,上承祖荫,忝为三十世之孙;下绍洞宗,谬绳二十九世之子。法恩殒骨,岁月难期,兹乃所蔓,重修窣堵,兴工垒石,一众同诚,人天四众欢欣,凡圣星罗跃舞。正当今日,且掩固一句作么生道?」遂封石曰:「不禁烟霞生背面,从教雨露四时新。」
圆塔,上堂。「法幢复整,独露今时;窣堵重隆,全彰旧谱。一矗摩空,突标天地之先;八面玲珑,迥出威音之表。竖穷三际,密亘如斯;横遍十方,弥纶兆亿。正恁么时,直得烟霞散彩,日月舒光。且合尖垂世又如何指示?祖师面目周沙界,何处青山不豁眉?」
寿昌竺庵和尚讣至,上堂。「法日顷沉西,众生困在迷。虚空著一燋,大地眼瞇。」拈讣曰:「还知者个消息么?我寿昌法兄竺庵和尚,于此示生,秉金刚王剑,驱魔使佛,一际平等。于此入灭,具无碍三昧,此界他方,元无出没。正恁么时,还知来机亦赴么?」良久曰:「面面不柏识,悲乘溢大千。」
城归,上堂。「出山五十日归来,不说南天北五台,栀白榴红无限趣,藓花且道为谁开?于此会得,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只是逢人切不得错举。」
结制,上堂。僧问:「法幢高建,炉鞲弘开,挝鼓升堂即不问,洞上宗旨请师宣。」师曰:「任汝咨来。」曰:「如何是转功就位?」师曰:「通堂寂寂。」曰:「如何是转位就功?」师曰:「遍界光明。」曰:「如何是功位齐彰?」师曰:「一棒一条痕,一掌一握血。」曰:「如何是功位俱隐?」师曰:「不逢知己士,终不为君通。」曰:「功位已蒙师指示,更将何法利人天?」师曰:「阿谁两耳不垂肩?」乃曰:「结制开炉,丛林成式,镕凡煆圣,作者钳锤。云岩今日更不起模画样,何故?混沌不安眉,大块仍捏聚。进一步,虚空撞破额头;退一步,达磨踏倒脊骨。苟是个汉,向银山銕壁中拶著通天一窍,却也笑杀傍观。且道笑个甚么?冷灰里忽然豆爆,岂不是奇事?」
腊八日,天王殿上梁,上堂。竖拂曰:「这片田地,旷劫至今,无一人不大坐其中,无一人不脚踏其内。盖出昧其所自,不知不觉。惟释迦老子于此不昧,睹星证得。帝释于此不昧,绝听雨花。五方天王于此不昧,见随色珠。贤于长者于此不昧,插标建刹。无住祖师于此不昧,建立云岩,宗旨究毕,将来尚有余裕。本州护法于此不昧,鼎见天王一殿,一梁一柱,大展徽猷,一瓦一椽,永标法帜。正恁么时,如何是向上一句?」拂一拂曰:「功归造物乾坤主,福庆当今有德人。」僧问:「如何是旧店新开句?」师曰:「家家门掩蟾蜍窟。」曰:「只如今日皇基永固,屏翰维新,又如何庆赞?」师曰:「天无私盖,地无私载。」曰:「明堂瓦插,画栋云飞。堂奥中事,还许商量也无?」师曰:「今日天寒。」曰:「无孔笛逢毡拍板,何人不助采声来?」师曰:「切忌掩耳偷铃。」曰:「只如法梁高架一句又作么生道?」师曰:「且去扶起正梁来。」
送海藏栎山首座住谷山,上堂。「佛祖门墙,原无畔岸。人天巴鼻,煞有提持。」竖拂子曰:「若向者里见得,则知星沙即修江不异,而海藏与谷山无差。兹者法孙德玄与诸山宿德,请老僧向谷山室里开张旧店。幸我愿公首座韬晦有年,正可代老僧长伸一臂,大振徽猷。正当今日送行一句作么生道?」挥拂曰:「雨滋三秀木,花茂郢阳春。」
弥陀佛开光,请上堂。「法身本自周沙界,不尽悲怀度有缘,感应道交尘刹量,无遮接引利人天。无量寿如来放大宝光,向山僧拂子头上应身无量,变娑婆为极乐,无一尘而非净、无一刹而不彰,直得林木池沼皆演梵音、水鸟树林咸宣妙法。巨源居士有大因缘,常于梦寐感应道交,发心装塑丈六金身,永延慧命。且祯祥应运一句又且如何举似?悲乘果海原无际,福庆人天没尽时。」
古句关主请上堂。僧问:「将日月为天眼,犹是平常之谈;指须弥作寿山,未出法界之量。未审过量人分中又作么生?」师曰:「南山多秀色,白日少冰霜。」曰:「与么则越威音以后,超象帝之先也。」师曰:「却得阇黎证明。」曰:「只如古兄不远千里,特为萧檀越祝寿,请法和尚如何庆赞?」师曰:「满堂都是灵山客,那个男儿不丈夫?」乃曰:「父母未生,天地未判,有一则公案,山僧未曾轻意举似诸佛、不曾以正眼觑著祖师、不曾以智力动著,即无量寿算亦不曾轻易拟著。今乃萧公孟昉五秩初度,被个古句一印印破,致使尽大地人知有此段因缘,在凡也得、在圣也得、在儒也得、在释也得。正恁么时,山僧又如何庆祝?永固华嵩千载盛,长春花木四时新。」
解制,上堂。「残腊已消,东君司令。煦日临而冰霜解,翠柏转化外之幽;和风动而柳眼青,寒梅喷林间之玉。老禅和抬眸展脑,放身舍命;穷衲子举足动步,吐气转身。若是困在见闻,沉情溺境,切不得道在云岩解制来。」
受澧州药山请,上堂。拈疏曰:「夫子眼睛、达磨鼻孔,尽向此中漏泄了也。设或未委,仰烦表白。」宣疏毕,举法衣曰:「自谢弁山院事,飏却搕𢶍堆头。入此山来,形骸土木只恁么过时。如今祖祢不了,又只得随群逐队去也。」遂搭衣升座。拈香毕,乃曰:「孤峰独宿非为贵,垂手尘寰世爱憎。不谓野云牵老兴,无端又引出深岑。兹者药山乃我俨祖家山之主有年,若剑诸孙与阖山耆宿特迎老僧再震法音,老僧未许者,以云岩修建未竣,不意郡州绅衿护法、诸山宿德再四度恳,只好躬展瓣香于祖塔,以赴众望。只如不离本际,应身尘刹一句又作么生?月印千江水,门门尽有僧。」僧问:「不离本际即不问,月印千江事如何?」师曰:「是处是慈氏。」曰:「印即是?不印即是?」师曰:「一任两头看。」问:「师子游行不假伴侣,因甚么随群逐队?」师曰:「青山不住青霄土。」曰:「师子在窟时如何?」师曰:「烜天赫地无人晓。」曰:「师子出窟事如何?」师曰:「草偃风行得自由。」曰:「正是师子窟中师子坐,象王林里象王居。」师曰:「切忌话堕。」
解忧,上堂。「画地为牢,也曾笑怪诸方;结绳自缚,依旧耻他作者。云岩放开一线,与诸昆仲说话。」卓拄杖,曰:「若到诸方,切忌话堕。」复举:「芭蕉示众曰:『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又,古德曰:『你有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师曰:「看他前辈只解竞奢较富,殊不顾有傍观者。云岩为伊勦绝一上,道有,也好与二十棒;道无,也好与二十棒。若与他,也好二十棒;若夺他,也好二十棒;纵若不有不无、不与不夺,也好与二十棒。有个汉出来道:『云岩𫆏?』山僧曰:『也好与二十棒。』何故?你试卜度卜度看。」
长至日,上堂。「寒光凛冽,浑万物以潜荣;朔气弥漫,藏冥运于即化。直得金乌飞于海底,玉兔奔于山头。正恁么时,更说甚五云书瑞,一线添长?只如小往大来,毕竟如何?从他燄里寒冰结,自有梅花日日新。」
解制,上堂。「有脚阳春来上苑,无心明月上高岑,虽然历劫闲常事,一一横该古到今。到者里,进一步触头磕额,退一步滞水沉泥,击碎摩尼忘影迹,大千谁不我箴规?」
赴药山请,辞众,上堂。「白云常爱住青山,依倚青山日自闲,又被闲风吹大野,曳来曳去别峰间。所谓:峰峦秀异,鹤不停机;灵木迢然,凤无依倚。山僧本目无心,岂可更有来去?只如人天交会,如何是两得相见的道理?」蓦竖拂子,曰:「待看松枝头再转,谿山不动笑颜开。」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四
住澧州药山慈云禅寺
己酉十月初四日入院。拈香祝圣毕,又拈香曰:「不假雨露栽培,宁受云霞馥郁?灵根永固,气味氤氲,供养本寺开山弘道俨祖大和尚。惟冀悲乘不倦,应化无方。」怀中复拈出香曰:「名之不得,类亦难齐。几拟塞壑填沟,又被业风吹转。第六回拈出,供养浙江湖州府弁山龙华开山第一代传达磨正宗第三十八世上瑞下白入就先师雪和尚。」遂敷座。「问话且止!问法不知宗趣,纵饶问去荅来,徒增戏论。你看六祖在五祖会中腰石碓米、夜半传衣说些甚么?苟知问在荅处、荅在问宗,便知石头迁祖达书回,于青原思祖处得个𨱄斧子住山旨趣。知得𨱄斧子旨趣,便知俨祖在石头会下一切不为、千圣不识的宗猷。信知此事,不向言中取则,亦非句下流通。一踏到底的,说甚临济三玄七事、影草随身,洞宗五位功勋、三种渗漏?到者里,不妨八字打开、一机吐露去也。且道祖席重辉、开堂祝圣一句又作么生?只凭不老长程愿,祝赞当今有道人。」
到虔明,请上堂。「真风壁立,自古不磨。祖令当行,条然有据。是以辟蒿莱,崇像设,翻瓦砾,成禅居,已有其人。而况岳阳楼畔一寻烟水,仙子去来无恙;洞庭湖岸万井人家,云霞出没无依。若教老汉向这里抛砂撒土,更是无端。」便下座。
过梁山洞泉,扫观祖塔,上堂。「林峦耸秀,古佛家风;涧壑幽清,道人活计。观祖向这里踞稳密田地,展格外机轮,袈裟角下直钓狞龙,拈风前箭筈,无相道场罗笼威凤,世远人湮,清风冷落,幸而鼎公堂头继此芳躅,重开生面。山僧自云岩赴药峤,躬入塔前扫洒瞻敬,正恁么时,有个金刀劈不开的句子。」良久,曰:「委么?设或未委,可同到塔前为汝诸人说破。」至塔前,「新丰一曲至老祖,硕德弘慈唱弥高,千百年来道旷无涯、和弥寡际,今重光祖席,可谓节拍相凑。不肖净莹上承祖荫,忝为三十世孙,镂骨铭衷,躬展瓣香,少倾毫末,悲怀满眼,四顾徬徨,更不敢重说偈言。」遂上香。
过德山,扫鉴祖塔,上堂。「绿竹苍松,布老祖利齿银牙;落涧涛声,式老祖海口航舌。敲风打雨,寂历无私;夜暗昼明,亘然靡间。是以千百年古碑重现,生气凛然,犹有妄物凿去碑中宗派法系十余字。然虽修罗嫉生障瞖,而亦不碍日月光华,况大藏、小藏銕案炳星,而天道、人道昭昭共鉴?不肖净莹躬诣塔上,展一瓣香、奠一杯茗,非敢谓雪屈酬恩,抑且自倾忱格。正恁么时,如何是老祖不动本际说法无量的事?」举香,云:「只凭古铭元文案,僧史无烦更董狐。」
结制,上堂。「法运寥然数百年,草深不止法堂前,于今重把新条令,直透威音那畔先。所以道:向上宗乘,真风壁立。纵是雪山苦行六年,虚耽岁月;嵩山面壁九载,饮气吞声。即使二祖神光三拜,也是泥里洗土,以至递代繁兴,不过因行掉臂。老僧到这里,曲顺时宜,开炉设鞲,或有个铜头銕额的出来掀翻法座,喝散大众,拽下老僧,蓦口𡎺去,稍知向往。但问伊:『且作生是向上宗猷?』拟议不来,朝三千、暮八百,未有了日。」
开山俨祖忌,上堂。召众,云:「还知么?此我开山老祖全提正令,为大地含生转大法轮的时节,至今风凄凄、日杲杲。」竖拂子,云:「幸然鼻孔落在山僧手里,今将老祖鼻孔穿却,大众鼻孔也在我;将大众鼻孔穿却,老祖鼻孔也在我。稍或迟疑,可随到老祖座前酌水献花,各各验取。」便下座。
谢义山且拙和尚专使,上堂。「山僧自到药山,懒得挑灰拨火,一味独行独坐、风静云闲,或披云台畔游行、或祖塔冲散步。猿吟鸟噪,不知南北东西;叶落花开,那管冬春秋夏?宴眠早起,浑忘所自。不期义山一光东射,来到此间,直得朗山岌崿、澧水腾波,惊动几多飞潜走跃,不知所措。义山和尚以大神通不思议法力,向香积佛国移得诸佛大悲所熏甘露法食,来此堂中作大佛事。祗如教中云:『其施汝者,不名福田;生心受施,堕三恶道。』又作么生?」拈起拄杖,曰:「今请众下一转语,以谢供养。有么?有么?如无,拄杖子自道去也。」掷拄杖,下座。
元旦,上堂。「元正启祚,万象维新。祝一人之圣寿,地久天长;兆万法之资始,民丰物阜。而况彤云布彩,祥光亘弥宇宙;奇花坠玉,瑞气涌塞乾坤?是以,披云台畔,风规凛凛;啸月峰头,华雨蒙蒙。正恁么时,大地无痕,而孤峰不露一句又作么生道?」良久,曰:「至化无为亡朕兆,崔嵬终不落今时。」
解制,上堂。「把断要津,百日身心忘内外;放开线径,十州芳草渐蒙茸。直是绝情离见,须知泮古融今。所以道:迷时三界有,悟后十方空,了得些儿趣,方堪话祖宗。」遂拍案,云:「到者里直得八字打闻、十方通畅,道个结也该三十棒,说个解亦该三十棒。何故?太平不解成家计,野老相将笑转亲。」
师至古天皇寺,众请上堂。「天皇古刹,唐代开山,自悟祖建宗立旨,而龙潭续燄传芳,磨不磷、涅不缁,卖饼餽饼;天皇寺巷,剪不开、截不断,师资道合。一段因缘,千百年来真风不掩,恒沙界德遍洽无涯。有一种移岳盈壑、截凫续鹤者,盗王氏之青毡以为己物、认岭南之孔雀而作家禽,岂知智眼区别,笑破口唇?山僧特因瞻礼祖塔,道过古荆,导孙领众居士敦请老僧举扬悟祖所建的宗旨,还有具眼者么?」卓拄杖,云:「珍重懵懂休妄拟,莫将有限趁无穷。」
到常德栖贤禅寺,请上堂。「乍离岩穴出幽山,野水平渠足可跚,一个全机没巴鼻,泼头泼面绝遮拦。」蓦竖拂,云:「苟向者里见得,即可不离途中浑居家舍,而况维新法社,大道弘扬,阐旧家声,浑轮向上,直得阡陌万家之烟灶朗播真风,𫞚江一带之清流弥纶皎月,渔火清灯炽然靡间,樵歌牧唱韵出青霄,你看者一坐具地不止填沟塞壑,还有威音具眼、旨外明宗的么?」良久,击拂,云:「剖出无瑕方是玉,画成有足即非蛇。」
佛诞日,退院,命栎山首座主席,上堂。「法席寥寥数百年,归来泉石尚依然,幸当折脚铛无恙,提挈维勷在后贤。诸昆仲!者个铛子含育四生、胚胎万有,贵则倾国不换、贱则不值分文,比来兵戈乱后,土旷人稀,山僧谬继芳绳,盖因初住云岩未曾交付,每承宁州护法催书叠至,事不由己。今此折铛家计不可一日无主,赖有愿公首座堪能绍述风规,命居吾室,登此座、行此令,开拓人天,不负最初请意。虽然,从上来有个金刀剪不开的句子,极力提持不能相似,少间待请新方丈出来,为诸人别通消息。」
义山且拙和尚至,引座。「药山门户,亘古无私,俨祖真宗,弥然罔间。数百年风规寝削,法堂不止草深,刹那际拟壮旧观,缾盂将堪骈集。无柰含识中有一等病在五蕴鉴觉者,闻不出声,见不超色;病在素无主宰者,为物所转,流浪前尘;病在胜境限量者,背却法身;病在解脱深坑者,沉情滞境,乃至病颠、病狂、病增上慢,如是种种,莫堪医冶。兹我义山且兄真大医王,象驾光临,此是诸人莫大因缘,不出户庭而得参知识,不移跬步而涉历大方,可谓千生一遇,万劫难逢,急整殷勤,恳施法药。」
庚戌五月,师自药山复回云岩。上堂,僧问:「茫茫烟水始随芳草去,叠叠云山又逐落花回。不动本际一句作么生?」师曰:「只恐无人识。」曰:「有一人常在途中,因甚不离家舍?」师曰:「舌头短三寸。」曰:「有一人常在家舍,因甚不离途中?」师曰:「眉毛长丈二。」曰:「那一人合受人天供养?」师曰:「三十棒且待别时。」乃曰:「去年八月药山去,今朝小暑药山回。来去了然亡朕迹,个中谁许乱安排?所以道,心非我生,金石流而不焦;象非我出,八极浑而无碍。到者里,若说药山即云岩,云岩即药山不得;若说药山自药山,云岩自云岩亦不得。且作么生是不伤物义一句?漫游花下路,密室不知春。」
众护法请上堂。「向上宗乘,十方绝唱,机轮转处,作者犹迷。到者里,纵使孔圣竭尽家珍,致令天地位、万物育,亦莫济其少分。山僧放开线道,使闻见分明,不妨风尘日色各显圆宗,竹籁松涛咸成梵响。幸我云岩一班护法信知的有此事,请山僧举扬,以滋物化。正恁么时,击节一句作么生道?泥牛吼处天关转,木马嘶时地轴摇。」
庚戌六月初六,受浙江绍兴府诸护法同门请,住云门显圣寺。上堂,师拈疏曰:「天人献花无路,鬼神潜觑无门。且道者个甚处得来?」即递疏宣毕,升座曰:「归副云岩望,方然谢药山。何期石伞月,炯炯照人寰。云门显圣,吾祖家山。远承法兄暨诸护法敦延山僧继席,柰云岩残局尚未克圆。家庭重命,义不敢辞。只得借拂子威光,放开线径,使若耶溪与修江水派派同流,金龟塔与秦望峰青青一色。正恁么时,如何是随缘赴感一句?赤水玄珠须罔象,长江明月任东西。」僧问:「老祖家山千秋不改,鉴湖风月万古如新。只如正中不立、偏处不逢的人,向甚么处相见?」师曰:「须弥头倒卓,不见太阳红。」曰:「恁么则同时不相识,千里却同风。」师曰:「三千里外知端的。」曰:「一句迥超言象外,松萝岂与月轮齐?」师曰:「恰好做西堂。」
冰谷大师请上堂。「青山不自青,绿水不自绿。万化有为间,浑身不觉露。殷勤自照古菱花,百亿分身还可瞩。」竖拂子曰:「委得么?举世但知金玉贵,等闲落眼便成尘。」
梦帆大师领阖邑护法制诗赞法被,请上堂。「千机不到处,佛眼不能窥。万化不该时,言论难闻口。到者里纵是无极无为,犹坐功勋。生即无生,仍成变易。又怎知刹那三昧,寿量无穷。大用繁兴,浑融化育。一赞一咏,铿音落落;一针一线,绵缝重重。还有向此中著得一只眼的么?」僧问:「圣降祥麟兆,风和香正薰。碧桃花烂熳,高祝劫前春。如何是劫前一句?」师曰:「须弥顶上不击金钟。」曰:「南山翠竹栖灵凤,东海清波现巨鳌。」师曰:「犹是一联诗。」
玉庵大师请上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几多人向五蕴根身里作活计,差矣。」击拂子曰:「这里见得,如贫女获寰中宝藏,取之无竭,受用莫穷。稍或踌躇,如力士失额上之珠,徒增劳闷。还有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获得此宝者么?」僧问:「金鼎天然供越山,篆文八卦体中圆。空王拈出栴檀𦶟,两处祥云结瑞烟。者还是神通供养,还是法尔如然?」师曰:「你只管疑著。」
默也大师请上堂。「色里青黄梦里身,了然无物可当情,无端瞥尔成悲智,或为主也或为宾。其为主也,眉撑有界,足极风轮,纵使大悲千眼,莫可睥睨少分;其为宾也,溪山岌岌,云月重重,和为万物春风,无往而非者汉放身命处。大众还委么?眨上眉毛休错过,莫将有限逞无穷。」
弁山且和尚专使庆诞,请上堂。「雨洗千峰秀色,风沉万壑幽凉,烟峦由之耸翠,水面以致添章。且道是何佳庆?者是我弁山且兄和尚一光东射,更有个三藏莫诠、千灵罔测的浑俞句子,特专凛山法姪赉到者里,与大众结广大法缘、作广大佛事,不期被虚空藏失手触向烂泥里,跌得粉碎,却化作无量无边虚空藏,一时遍界分身去也。若信得及,少间斋堂里与弁山和尚相见;设或未然,再扣我弁山西堂严姪。」僧问:「向上宗乘已属云岩剩语,百千三昧原为弁岭糠秕。今日和尚特地升堂,更为何事?」师曰:「远意难忘。」曰:「者还是花石轩中意?还是云岩寺里机?」师曰:「你不妨伶俐。」曰:「今承弁山法叔寿图远致,文彩全彰,已识二老人眉毛撕结。只如寿图未作时,和尚与法叔如何相见?」师曰:「修江月是苕溪月。」曰:「子期不是闲相识,流水高山意尽知。」师曰:「惹得虚空笑不休。」
栎山大师请上堂。「威音未兆,机轮转处弥彰;这畔无为,大用繁兴绝朕。纵是棒如雨点、喝似雷轰,也总不出个旱地莲花。所以道:袖里金椎、眉间宝剑,须是恁么人方知恁么事。若说向上向下,反落言诠;全提半提,转增露布。那堪论他宝掌千龄、甲子七百?虽然,当阳突出人难辨,自有通方暗点头。」
怀嵩大师请上堂。「阳燄翻波六十年,空花镜像两悠然,相逢问我循途事,甲子难论到那边。有一等人不知著落,逐管引曹山谓:父母所生口,终不向子道。若恁么,唤作按图索骥,岂知我祖宗门户?不见道:灵鹊不栖无影树,澄潭岂坠于苍龙?还识怀嵩贤子的来意么?禅客相逢只弹指,此心能有几人知?」
退院,命梁山鼎首座继席,上堂:「十载于兹营祖道,形骸土木血心枯。只缘重累难轻卸,作过牛兮又作驴。还有同伴相怜的么?」凛山法姪问:「退云岩而赴云门,途中得力句子愿欲乐闻。」师曰:「只好分付老僧。」曰:「灵山一会俨然。」师曰:「阇黎也须担取一半。」曰:「莫带累儿孙好。」师曰:「珍重去。」乃曰:「老僧前岁自药山回,切因连年土木心血耗枯,兼以衰景渐临世念,如淋过死灰一般,无有一点生气。不知身未入院,而云门祖席书币远临,再四踌躇,既当孝子慈孙镂骨殒身,义不可辞。况亦老祖有云:『不奉非孝,不顺非辅。』不敢违也。然则极力担当孝辅两字,只可领得一半。那一半分付继席堂头,少间剖悉。」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四终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五
住越州云门显圣禅寺
康熙庚戌六月初六,师在江西宁州云岩受请,于明年五月二十一入院。上堂,拈香祝圣毕,复怀中拈出香曰:「江吴楚浙,狼藉多年。几拟抛弃尘壤,怎柰冤家路窄。第七同拈出,供养本寺中兴第二代开建弁山,入就先师雪老和尚。」敛衣就座。雪林大师白椎曰:「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曰:「若论第一义,诸佛祖师不敢动著丝毫,鹘眼龙睛无能窥其少分。不期被菩昙法姪一槌,直得竖穷三际,弥亘十虚,无一人不满耳满眼,通身遍身。还有回避得及者么?」时众僧涌出问话,师曰:「住住,问话多是驰骋辞锋,徒增戏剧。须知问荅处无一毫做作伎俩,始见作家。你看拂子现大人相,能坐断一切,而一切不能动乱。故能于耳处作眼处佛事,眼处作鼻处佛事,以至意处能住一切世出世间,作种种不思议广大佛事。如普贤一毛孔能摄三千大千世界,而大千世界入毛孔中,不宽不窄,一际平等。还有许多思惟造作么?正当今日入院,毕竟功归何所?」举拂子曰:「只凭此道资王化,愿祝尧仁亿万春。」结椎,下座。
当晚,定职事,小参。「三千里外遥相鉴,十二年中复到来,几度白云空聚散,依前明月映苍阶。昨者,偶于途间拾得一个骨董,无头尾、无背面,几多别宝波斯分疏不出,恰值普贤大士一见,呵呵大笑,曰:『且喜,且喜!新长老拾来者个骨董,于显圣寺里大作佛事,致使见者、闻者获无量三昧,所谓股肱丛林三昧、光赞祖庭三昧、纲维法令三昧、荷负大众三昧、出纳取与三昧、送往迎来三昧,乃至执爨、负舂、服劳、任役种种三昧。』赞声未已,忽被鼓声一惟粉碎,须是诸昆仲大家或褫去。」
扫开山老祖塔,上堂。师升座,拈香曰:「放去无涯,拈来有据。波旬闻之脑裂,魔外嗅之魂飞。𦶟向宝炉,耑仲供养本寺重兴第一代湛祖大和尚。」僧问:「离云岩之法苑,临祖席以重光。旧店新开即不问,正偏五位请师宣。如何是正中偏?」师曰:「午夜日当天。」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打破秦时镜。」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木马嘶风急。」曰:「如何是兼中至?」师曰:「泥牛喷雪飞。」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宝殿无人识,空阶绝往还。」乃曰:「起已坠之宗纲,续悬丝之慧命,是吾祖心灯寿命。建丛林,立宗旨,是吾祖常住法身。慈风浩荡而不泯,吾祖以之梯航三有。化雨恒滋于不尽,吾祖以之津济四生。不肖瓣香杯茗,敢谓报德酬恩。还有个金刀劈不开底句子,尽力提持,只得一半。那一半可同到塔前,待老祖为诸人说破。」至塔前,举香曰:「山石溪云面目全,归家扫洒分当然。儿孙自是儿孙事,不敢重重说偈言。」遂上香。
松潭大师为师庆诞,请上堂。竖拂子曰:「混千机而不挠其神,和万境而不干其虑。提之者可以拯拔四生,导之者可以津济三有。苟或未然,莫谓空华能翳眼,须知大道亦迷人。」
弁山且拙和尚至,引座。寄庵法姪出问:「乳峰毒箭射南方,敌胜还他杨四郎,此日旌旗天下竖,庆云更羡尽边疆。今日家里人到来,敢问老和尚:号令又作么生施设?」师曰:「从来不说客话。」曰:「止风涂畔日,个个眼开明,毕竟承谁恩力?」师曰:「老姪忘却那。」曰:「即今主宾互换,迭奏埙箎,是何标格?」师曰:「与令师别借一语。」曰:「恁么则梅花稍上月,大地博英华。」师曰:「素月分流水,从教暗度春。」乃曰:「青山不改千年翠,绿水常涵万古心,大朴不知谁作主,年年夏木碧森森。可中有一句子,千圣不得其名、万灵不得其用,幸我开山湛祖以广大智力、广大悲忍,向千圣顶𩕳上一机拈出,如千月并照,遍界清凉,无一人而不被其机、无一物而不承其泽,数十年来去圣逾远,人心淡泊,懈怠为基,不求深进,大聪者反聋、大明者反瞽,总尔病在多端,难以具述。山僧谬继芳绳,虽有些参苓附术、巴豆砒霜,总济不得什么事。幸我弁山且兄和尚莲驭光荣,此是诸人莫大因缘,所谓法王大宝不求自得,汝等殷勤请升此座,普施妙剂。」
结夏,上堂。「人生大梦未醒,不可因循暴弃。大开双眼圆明,累劫剖在今日。直待把定话头,宛如千仞壁立。不可如存若亡,不可沉空滞寂。莫坐一知半解,莫以得少为足。一机把绝要津,截断千差万别。如无手人行拳,如向虚空揣骨。直期情境相忘,便是因缘时节。所谓绝后再苏,始见胸襟流出。今日禅宗不好,口耳相传为习。诸人既到者里,颇谓了无枝叶。」拍禅床,曰:「莫学诸方五味禅,误陷平生自虚掷。」便下座。
师过天华,为则和尚请上堂。「天上宏张火伞,阿谁脊不流汤?惟我随行拄杖,却有的的主张。来到天华胜概,不觉撞入方丈。法兄逼客作主,令伊向上提将,直得进退无措,直教已绝行藏。」举拄杖,曰:「不禁涌身入阿修罗王队里,震起琴音,耗动三有世界,令一切飞潜走跃咸知性命,无处逃遁。虽然,犹济不得甚么事,不若仍借法兄和尚神力。」以杖卓两卓,曰:「击碎尘烦三界梦,镬汤何处不清凉?」
解夏,上堂。「还有呈驴唇马觜的么?出来啐啄看。」众无出,乃曰:「恁么则老僧为汝等解夏去也。」遂击拂一下,曰:「击开古径门千尺,放出沩山水牯牛。不信,但看初三与十七,明暗都成月一钩。」掷下拂子,曰:「好生去。」
岸眉文达月鹭为师本贤禅宿入塔,请上堂。「金风透体,明明空劫以前;玉露垂珠,历历威音之后。可中有一段阴阳不能潜伏、天地不能覆载,于本贤分上便见花披日月、捏聚山河。只今觌面相呈,且又作么生分付?未曾言外超玄象,尽属华胥一梦人。」
慧芝送师灵骨入塔,请上堂。僧问:「拈来无不是的人,因甚犹被露柱隔碍?」师曰:「真好笑。」曰:「曹源一派无生曲,今日蒙师亲得来。」师曰:「莫眼花。」乃曰:「篱边黄菊金方赤,岭外丹枫火正红。除却古今无异路,黧奴白牯眼方通。向者里委得,则知天然上座出生入死、游戏神通、书偈了、念佛去、活脱自由、不涉离微一句作么生道?」挥拂曰:「龟毛拂扫那伽定,兔角花开别样春。」
古洞山上一为玄辅和尚报计,送木主入祖堂,请上堂。僧问:「古洞山前,梧桐叶落;若耶溪畔,松竹争妍。如何是转功就位的句?」师曰:「秋老梧桐黄叶落。」曰:「千峰岳边止,万派海上消。如何是深入堂奥句?」师曰:「月落潭空影象殊。」曰:「既是法王,何处不尊?因甚要向先觉堂中列位?」师曰:「山重不碍水重重。」曰:「恁么则通身无影象,遍界不曾藏。」师曰:「莫将鹤唳作莺啼。」乃曰:「秋老园林,喜见丹枫缀锦;月明户牖,愁闻落木秋声。新丰曲调高古,难得其人;广陵歌拍成令,罕能赓续。向幸弼首座继我新丰一十八载,可堪承绍?今春躬送老僧赴云门,比望家声克振,何期冷地抽身,挝鼓退院,依古样画葫芦,设愚痴斋,整理后事,不忝为洞山远裔。虽然如是,犹滞今世门头,老僧更教亲登祖庙。」遂入祖堂,安木主,曰:「儿孙事竣,更不出门,转身就位,坐断乾坤。」
请撄宁法姪立僧,上堂。僧问:「金鳞透网时如何?」师曰:「无用处。」曰:「和尚照顾袈裟角。」师曰:「涓滴何存?」曰:「湿也,湿也。」师曰:「争柰犹在网里?」乃曰:「扩佛祖大机,全凭作者;开人天正眼,须藉同人。奇特事遇奇特人,左敲右击,拍拍是令,启悟开迷,转凡成圣。设有个汉出来道:『骊龙颔下宝珠如何摘得?猛虎项下金铃怎生解得?』老僧向道:『去,扣取堂中第一座。』」
结制,请上堂。僧问:「解行相应成底事,非同口说义忘言。如何是底事?」师曰:「香烟腾碧汉。」曰:「红炉三七,点铁成金。设遇不受钳锤的衲僧到来,未审如何煆炼?」师曰:「千钧之弩,不为鼷鼠。」乃卓拄杖,曰:「诸佛不以眼觑,诸祖不以耳闻。天下知识虽则口里水漉漉底,到者里秪堪吃饭𡬡耐。黄面老人生下地来,便道天下独尊独占在世界里,韶阳冷地里放不过,只要一棒打杀,贵图天下太平。殊不知灵龟曳尾,拂迹成痕,不免各与三十。何故?云门今日结制。」便下座。
上堂。「仲冬十五,霜风凄楚,水冷冰寒,月圆当户。在迦叶不贫,在释迦不富,无端舜若多神,打失自己南山。老虎吃却大虫,带累露柱灯笼,颟颟顸顸,不啻恒河沙数。报诸人,莫莽卤,除却此见闻,莫昧主中主。」
祈嗣,请上堂。僧问:「未芳花木春常在,已老松筠更好看。毕竟明甚么边事?」师曰:「一般清意味,料得少人知。」曰:「经声夜息闻天语,炉气晨飘接御香。如何是云门风境?」师曰:「一任古今看。」曰:「石伞峰前龙虎客,玉笥宫下象狮群。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瞻之仰之。」曰:「放去禹门三级浪,收来平地一声雷。如何是人中意?」师曰:「你不是其人。」乃曰:「寒风括地,晓日晖霜。明明声色难该,历历覆藏不得。繁兴大用,举必全真。妙协投机,不存轨则。只如人天交庆,奕叶联芳一句又作么生?梦回槐国知春蚤,信有灵根夙种人。」
荐亡,请上堂。僧问:「城市尽同悲薤露,山林谁共语冰霜?如何是荐拔一句?」师曰:「金地遥招手,江心暗点头。」曰:「恁么则叶君亲获生安养,徐女犹闻心远香。」师曰:「七通八达。」遂举手,曰:「者不是七宝莲池,者不是金绳界道,者不是惟心净土,者不是弥陀授记,者不是森如居士亲闻正法、契悟无生。」良久,曰:「不闻有相揩今古,能使忘言洞海桑。」便下座。
天华为则和尚至,引座。「天华和尚启中有曰:『举扬宗旨,奖示后昆。』者些子则吾岂敢?山僧未出方丈、未升法座,不止七花八裂了也,又那堪说甚五位三玄、正偏渗漏、暗机七事、影草随身、一镞撩空、三句可辨,乃至燃灯义海九十七个、总别同异成坏六门,一一条章,种种绪聒。虽然如是,泥牛吼处天关转,木马嘶时地轴摇,你者一队茄子、瓠子,正在南柯十二更,那里知得?幸我天华法兄和尚来此,他有返魂香、醒昏石,你诸人好向座前叩取。」
开山湛祖忌日,上堂。「五乳峰头无镞箭,直射者里;万竹林中宝镜光,全辉那畔。巍巍石伞,令千峰仰止;源源若耶,使万派朝宗。不肖到者里又作何去就?」良久,曰:「有个道处,金乌腾夜半,日午不挑灯。」
住台州天台护国禅寺
上堂。僧问:「控纵随心,韬铃在手;风云偶会,天体不移。如何是不移的消息?」师曰:「天台华顶峰。」曰:「只如风云偶会又作么生?」师打,曰:「护国者里赏罚分明。」问:「祖印全提,万象收归古镜。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花簇簇,锦簇簇。」曰:「堂上眉藏日月,峰前虎啸龙吟。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左三个,右五双。」曰:「灵锋在握,直得神号鬼哭。如何是人境俱夺?」师曰:「打破大唐国,不见一人行。」曰:「和尚升座,法雨均沾。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大家相聚吃茎虀。」:「恁么则从今荐得无私句,信手拈来格外春。」师曰:「花绽灵根,芳丛不艳。」乃曰:「十方洞彻古今同,那复空华翳眼中?但得脚跟红线断,刹尘何处不雍容?到得华顶峰,好看自家田地;过去石梁桥,总是当人境界。更说甚么明星影里见淆讹,重增话柄?只今放行一句又作么生?」拂一拂,曰:「大扺出门忘计较,十分野色骋悠怀。」
上堂。僧问:「古人道:『诸方只具啐啄同时眼,不具啐啄同时用。』如何是同时?」师曰:「南人北相。」曰:「未审是眼是用?」师曰:「不打你者驴汉。」乃曰:「腊月初一,霜风凛冽。大地冱为一团,虚空冻成粉碎。惟有云门须弥山,向没踪迹处不肯藏身,藏身处又没踪迹。有人道得接手句,殷勤只与你三十。」卓拄杖一下。
岁朝,上堂。「元旦烧香礼佛,老僧偈不重宣。一句无私语,敬以祝尧年。」便下座。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六
示众
结制,示众。「常规十五开炉,新岂廿一结制?只道换古移今,依旧眼横鼻直。如何是不变不移的事?拈却门前大案山。」
除夕,示众。「拈起拂子说两句话,你便作佛法商量;不拈起拂子说两句话,你便作世谛流布。总不如合取者两片皮,免得共相累及。道了……」以手掴口,曰:「犹自口喃喃。」
中秋,示众。「人间八月中秋,天上一轮皎洁,弥勒布袋解开,百亿山河漏泄,文殊、普贤不敢抬眸,明眼衲僧一生受屈。」竖拂子,曰:「者个也是第二月,且那个是第一月?」放下拂子,曰:「掷却夜合山,大家齐证入。」遂喝一喝。僧问:「中秋明月即不问,逆流桥下事如何?」师曰:「通霄寂寂。」曰:「秪如钵盂峰顶浪滔天又作么生?」师曰:「非汝境界。」
示众。「今朝刚一七,那事瞥不瞥?抵暮不知归,回头日又出。」蓦拈拄杖曰:「看!看!」复曰:「可惜许!」
示众。「碧眼胡十万里来,山遥水远;黄面汉三千年去,地老天荒。祖父田园,皎如白昼;迦叶刹竿,凛若秋霜。眼里有筋底,一拨便转,狮儿哮吼咤沙;皮下无血的,三搭不回,一任伶俜辛苦。山僧七八年来住此新丰,晏眠早起,只恁么过时,其余是什么碗脱丘?」
云隐老宿七旬,请示众。「年跻七十,搅海龟毛长百尺;境入从心,擎空兔角阔千寻。直得日筛丽水之金,雨洗南山之碧,山僧纵有千手万眼,也不能另布一筹以增其算,只好引赵州老人作个证明。」遂高声曰:「吃茶去。」
雪日,示众。「漫天漫地纷纷雪,满耳满眼寻不得,可怜长连床上人,剔起眉毛无处说。既是满耳满眼,因甚无处说?不见道:才有一丝头,便有一丝头。」喝一喝。
示众。「惺惺寂寂是,无记寂寂非,寂寂惺惺是,乱想惺惺非。大小永嘉好一片寂照双流,绵密工夫只在是非窠臼里,要且出身不得。争似新丰一个个如龙似虎,任运腾腾,汲水搬柴,腾腾任运,堂外三昧堂内不知,堂内三昧堂外不知。大众三昧山僧不知,山僧三昧拄杖子不知,拄杖子三昧乃至穷有性、尽众生界不知。既彼彼不相知,秪今眼眼相觑底又作么生?寒山逢拾得,抚掌笑欣欣。」
示众。「清泉白石,山中有、市中有;兔角龟毛,地下无、天上无。可惜道人行乐处,赵州东壁挂葫芦。试问诸人:葫芦里盛底是个什么?不可作佛法商量,亦不可作世谛流布。参!」
开普同塔基,示众。「万物有形,终归磨灭。真常独照,何处埋藏?斫开荆棘林,要显法身常住。且开基展土一句作么生道?」以拄杖卓地三下,曰:「金锄才一动,灵苗遍界生。」
示众。「学者先须识自宗,须知扬眉瞬目、语言动静不是自宗,山河大地、明暗色空不是自宗,有为无为、学与无学不是自宗,乃至禅道佛法、玄妙理性不是自宗。还会么?有会得的,对众证据。」僧问:「作么生是自宗?」师曰:「秃却我舌。」曰:「莫将真际杂顽空。如何是真际?」师曰:「甚处去来?」曰:「如何是妙明体尽知伤触?」师曰:「一点瞒不得。」曰:「如何是力在逢缘不借中?」师曰:「两手赠君无一物。」曰:「如何是出语直教烧不著?」师曰:「搓不圆,跌不碎。」曰:「如何是潜行须与古人同?」师曰:「我不如你。」曰:「如何是无身有事超岐路?」师曰:「明星当午照。」曰:「如何是无事无身落始终?」师曰:「河干水又枯。」
示众。「众兄弟!洞山种田博饭吃,论实不论虚。出家儿圆顶方袍,既名佛子,必须心期至道,以求妙悟,庆快平生,始不谓之虚度光阴、孤负己灵。如其恹恹蹇蹇、淈淈𣸩𣸩,空过一生,三界茫茫,沉沦无际,有何所补?不见先价祖问僧曰:『世界何物最苦?』曰:『地狱最苦。』祖曰:『不然,向此衣线下不明大事,是名最苦。』诚哉是言!山僧曾有偈曰:世间万物最灵人,极苦三途未足论,向此袈裟如昧去,难将譬喻较酸辛。诸禅德!趁色力强健,衣线下事的的讨取个分晓,一朝触破疑团,便是出三界二十五有底阶径,那时方知若佛若祖鼻孔元只一个腊月三十夜有自由分。虽然,犹是为初心曲顺时宜。若约衲僧行履,敢道未梦见他汗臭气在?时光奄忽,大非容易,各自努力。珍重。」
示众。「供养三世诸佛,不如供养个无心道人。吃饭咬著砂,走路蹋著地,作么生是无心?所以道:未到无心须要到,到得无心心也休。且作么生是诸人底心?」良久,曰:「切忌向长连床床上撞破露柱底额头。」
示众。「进道严身三不足,新丰脱也无机轴。有米吃饭,无米便粥。左右逢源,山青水绿。不将佛法挂人唇,触境风光咸瞩目。且道奇特在甚么处?参!」
除夕,示众。「霜重风严,是处山沉水肃;年穷岁尽,洞然雪练冰交。眼里著得须弥山底,敢保一丝也著不得;胸中不挂元字脚底,不妨汹涌波涛。了知法法无多子,触境逢缘事事周。秪如截断众流,逢缘不借一句又作么生?收起残年旧历日,来朝别自有新条。」
示众。「天将欲雪不雪,普令大地风寒,自是神光断臂,更无人觅心安。设有个汉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又作么生?山僧向道:『少壮不努力,老大空惆怅。』」
示众。「释迦老子说法开了口,至今合不得;达磨大师面壁合了口,至今开不得。山僧新丰九载,有个随家丰俭句,一向不曾举似,今日特为拈出,尽力作伎俩,只是跳他二老圈缋不出。因甚如此?雪峰道的。」
示众。「顶门正眼,妙逢作者知机;肘后灵符,贵在英雄提掇。若是抛三放两,误赚后昆;纵去夺来,耻他先匠。所谓言前定旨,特地乖宗;句下承当,迷封万里。还有知恁么事的么?出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
示众。举:「先价祖曰:『向前物物上求通,秪为从前不悟宗,如今悟了浑无事,方知万法本来同。』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鸦作鸦鸣,鹊作鹊噪。作么生是同底道理?柴要搬,水要运,米要生春,饭要熟煮。作么生是无事底道理?云从龙,风从虎,水流湿,火就燥,夜合山前石磴幽,来来往往的犹是者一道。」
除岁示众。举:「百丈海禅师岁暮示众云:『你者一队后生,经、律、论固是不知也,入众参禅,禅又不会,腊月三十日且作么生折合去?』云峰悦和尚云:『灼然,诸禅德!去圣时遥,人心淡泊,看却今之丛林,更是说不得也。所在之处,或三百、五百,浩浩地只以饮食丰隆、寮舍稳便为旺化也,其中孜孜为道者无一人。设有十个五双,走上走下,半青半黄,会即总道我会,各各自谓握灵蛇之宝,孰肯知非?洎乎挨拶鞭逼将来,直是万中无一。』元叟端和尚云:『兄弟!当时早有者个说话,在今诸方岂堪具述?据曲录木者,智眼既已不明;担钵囊行脚者,信根又复浅薄。争人争我以当宗乘,行盗行婬而为佛事,身披狮子皮,心行野干行,闻禅闻道似鸭听雷,视利视名如蝇见血,伤风败教靡不有之。』」师曰:「诸昆仲!看却今之丛林,转更说不得也。你看他灵山会上可有个无行业底佛祖?传灯谱上可有个不持五戒底祖师?至于公然饮酒食辛,人间赴应,口说经法,潜行贪欲,一类魔子剃却狗头入我法中,秪图衣食裨败如来,正所谓师子身中虫,自食师子肉。须知古云:说得一丈,不如行得一尺。行解相应,名之曰祖。诸昆仲!今朝是个小年夜,秪如诸人大年夜到来,又作么生支遣?且莫麤心好,纵饶你才智过马鸣、龙树,慧辩过满慈、鹙子,三藏十二部经注得如瓶贮水,千七百则公案一串穿却,纤毫识漏未尽,敢道轮回去在?设若是去,变大地作黄金供养你,非为分外;如或不然,有寒暑兮促君寿,有鬼神兮妒君福。珍重。」
弁山结制示众。「打三七,明朝二七又起。今将佛殿更作禅堂,与诸昆仲结法因缘,已证者脱黏内伏,未证者正好精进。」乃举:「昔有比丘厌喧求静,向深山古室中夜坐,偶一小鬼拖一死尸从外而入,复一大鬼随至,小鬼方置死尸欲噉,大鬼向前争食,二鬼争夺不已,便请比丘作证。比丘恐惧,私自曰:『若畏大鬼,则犯妄语罪,不若从实证明。』乃曰:『此实小鬼拖来。』大鬼瞋怒,将比丘左臂拔下,小鬼拔死尸左臂凑上,大鬼又将比丘右臂拔下,小鬼又拔死尸右臂凑上,如是大鬼以左右两腿拔下,小鬼亦如是凑上,二鬼将比丘新肉一齐饱食而去。比丘豁然,如睡梦觉,如病出汗,见身如故,获心清净,证无漏果。大众!且道比丘所悟底是个甚么?已证未证,不妨再证取看。」
因事示众。举:「《华严经》云:『心不妄取过去法,亦不贪著未来事,不于现前有所住,了达三世悉空寂。』又云:『识心达本源,故号为沙门。』每见一类假衣窃食之流,不知最初如何出家,如臭鸦趣食的相似,身在树上,心存粪中,真个可怜生。古圣出家,等身世若幻梦,视名利如杂毒,孜孜业业,惟道是崇,亲近有德,动历寒暑,或十年二十年,不动不变,成大器,播美名。今其不然,最初出家全无正信,猢狲子全然不死,一味以聪明伶俐业识之心当为己躬,实际身在丛林,心存朝市,或因口腹攀缘,或因货利奔竞,至于星相医卜,靡所不为,或时东探静室,西采道场,甚至于据大位称宗师者,将钱买院,结好贵人,苞苴肮脏,百种营谋,东处坐席未温,西处又安职事,南地一法子,北地一当家,苍天苍天,何缘至此?人生幻寄,大梦有几?不见云居膺禅师将示寂,职事云:『和尚将后谁继住持?』师拈笔大书『堂中简主事』五字,掷笔而逝。职事僧初意第二座,不知嘱简也,及简临事,号令皆不从,简察知,拂衣著草履下山,忽空中有神作悲哀声曰:『和尚去也。』众始惧,赶至瑶田庄,哀恳请回。及回,空中神忽作欢喜声曰:『和尚来也。』咦!此与谋住持底当何如哉?又即庵禅师始登云居时,先夕宿瑶田庄,梦伽蓝神安乐公曰:『汝与此山秪有一粥缘。』明午至寺,晚参罢,会同袍二僧斗狼,闻于寺司,凡新到例遭斥逐,师深切疑讶。后开法已老,住归宗。蜀士有官达于朝者,与师亲厚,以云居虚席,请师补处。师欣然承命,将复征往梦境,至瑶田庄而寂。又《前定录》云:『韩晋公在中书,因召一吏,不时至。公怒,将挞之。吏曰:「某有所属,不得遽至,乞宥某罪。」公曰:「宰相之吏,更属何人?」吏曰:「某不幸,兼属阴司。」公以为不诚,怒曰:「既属阴司,有何所绾?」吏曰:「某土三品已上食料。」公曰:「若然,我明日当以何食?」吏曰:「此非细事,不可显之,请疏于纸,过后为验。」乃如之,而系其吏。明旦,遽有诏命。既对,适遇大官进膳,有糕麋一器,上以一半赐公食之,羔又以赐之。既而腹胀,归私第,召医者视之,曰:「食物所壅,宜服少橘皮汤,至夜可啗浆水粥。」明日,愈思前夕吏言,召之视其书,则皆如其说。公因复问:「人间之食,皆有籍耶?」荅曰:「三品已上日攴,五品已上而有权位者句攴,凡六品者季攴,其有不食禄者岁攴。」』古德常云:『一饮一啄,皆有数分。』岂偶然哉?正信出家之士,作此无惭德,可乎?速当自勉。」
示众。举:「高峰妙禅师示众云:『海底泥牛啣月走,崖前石虎抱儿眠,铁蛇钻入金刚眼,昆仑骑象鹭鸶牵。』此四句中有一句能纵、能夺、能杀、能活,若人检点得出,许汝一生参学事毕。」师曰:「高峰抖擞屎肠,无非为禅家抽钉拔楔。有一等瞎汉更逐句著一颂,此等瞎秃自己没眼,又带累他后人,可谓知恩者少、负恩者多。云门今日将法华鼻孔穿来亦有四句:诸佛未出世,天倾东南;祖师未西来,地亏西北;佛法遍天下,南有万斛舟;谈玄口不开,北有千人帐。此四句内亦有一句能纵、能夺、能杀、能活,若人检点得出,亦许你一生参学事毕。还有么?」众无出,师击如意:「孤负山僧。」
除夕,示众。「古人烹露地白牛与大众分岁,未免将常住物当人情。今日药山初住,虽百种荒唐,却有一些供养:堆得盘、满得盏的,是木札羹;搓得圆、捏得匾的,是铁酸馅。苟有个汉一咬粉碎,药山功不浪施;若或粘牙搭齿,莫道没有事在。」
小参
上方,入院,小参。「永嘉谓:『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敕曹溪是,第一迦叶首传灯,二十八代西天记。』所谓:有为虽讹,弃之则功行不成;无为虽真,趋之则圣果难克。若论建法幢、立宗旨,《华严》云:『虽得诸佛平等智,而乐常供养佛;虽入观空智门,而勤集福德;虽离三界,而庄严三界;虽毕竟寂灭诸烦恼焰,而为一切众生起灭贪、嗔、痴诸烦恼焰;虽知诸法如幻、如梦、如影、如响、如燄、如化、如水中月、如镜中像,自性无二,而随心作业无量差别;虽知一切国土犹如虚空,而能以清净妙行庄严佛土。』如此,方是现前大众请入上方之本意也。且如何是沙门为法、为生的本意?」良久,曰:「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弁山入院,小参。「山僧忆自辛巳冬月送先老人入塔后,浪迹江楚十有七载,几欲归来拈一瓣香,竟未如愿。年来病惫,通身抛却两处院子,准拟活埋庐阜以息残喘,不意逼来到者里,自揣孤陋,不敢饰辞。适承诸公请法,山僧子细思量,说个甚么即得?若说真如佛性、菩提涅槃,是系驴橛子;若说向上向下,是诸方掉下的麻根檗滓;若说干屎橛、麻三斤、柏树子、东山水上行、炙猪左膊上,总教作今时钻破卦文。兄弟多是久历诸方、潜牙伏爪的,山僧又无印板上打来、模子里脱出的,毕竟说个什么即得?设谓今日请说些新鲜佛法,但向道:今日入院事忙。」
晚参。拈拄杖曰:「长言短语,荅去问来。不令人堕狂见知解,便令堕荆棘林里。无指示,无标的,不令人堕黑山鬼窟,便令人坐在净白地上。今晚倒腹倾肠八字打开,待汝诸人立地搆去。还有具金刚眼睛底么?」有僧方出礼拜。师便起身归方丈。
晚参。「尽虚空,遍法界,是个大地狱。未审诸仁者如何出脱?沉空滞寂者,是寒冰铁柱;举止妄动者,是剑树刀山;燋烦爆燥者,是火坑油锅;语言学解者,是刀割锯𨱕;思而知,虑而解,是柰河镬汤;有趣向,有依倚,是碓捣磨磨。且学道人有何三昧能出诸狱?」
晚参。师屈指云:「结制已九日,起七已四宵,拈起拂子又道穿却你诸人眼睛,放下拄杖又道压碎你诸人髑髅,今也不拈拂子亦不放拄杖,平实商量商量看。」遂熄两烛倒插炉中,复脱一鞋覆香炉上。「且道者是个甚么义?」一僧才出,师便归方丈。
古洞山,晚参。「若论此事,太煞现成,因甚却成难去?盖你无量劫来熟习浓厚,情涛识浪,胶胶固固,流浪前尘,以至如此。幸今不昧,知有生死可怖、妙悟可期。入此门来,苟能放下娘生面皮,捩转从前鼻孔,将生死两字撮在眉毛尖上,提个本参话头,心心尔、念念尔,逼将去,正向去不得处,或闻声、或见色,一日豁然,本自圆成,非从他得。虽然如是,此正唤作獠狂子之方,诊一时之痛。秪如本来人还假修证也无?」良久,云:「大唐天子不肚饥,无限陆沉遭渴死。」
夜参。举:「黄檗和尚曰:『尘劳迥脱事非常,紧把绳头做一场。不是一番寒彻骨,争得梅花扑鼻香?』云门老祖曰:『竖起脊梁生铁铸,放下面皮莫回顾。犹如象王脱金锁,若不如是何劫悟?』虽则应病施药,可谓医王妙手。若是具百千三昧大总持法门,别有一偈,只是被口唇舌根碍了。待拄杖子出来,作个通事舍人。以拄杖向空画。于此透得,洞山分付你拄杖子。」
夜参。以杖左卓,曰:「昏散重底者边立。」右卓,曰:「昏散轻底向者边立。」众左右分立,师复云:「左底左立,右底右立,中间意旨各道一句看。」众无出,蓦竖拄杖,曰:「者一伙瞌睡汉总不伶俐。」一齐打散,归方丈。
夜参。师以石灰画一圆相于地,问众曰:「二七将完,各各向者里通个消息看。」道光出众,以坐具覆却,师曰:「是何意旨?」光曰:「夜深天寒,请和尚归方丈。」师把住,连打七棒,曰:「者是僧堂里,且只打七棒。」便回。光复呈偈曰:「艇钓寒江月一蓑,纵横文彩意偏多,花桡倾落千波隐,争柰鱼龙识水向?」师曰:「更要棒吃?」
弁山晚参。举:「僧问洞山:『寒暑到来向什么处回避?』山曰:『何不向无寒暑处回避?』僧云:『如何是无寒暑处?』山曰:『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曹山霞因僧问:『热向什么处回避?』山云:『向镬汤炉炭里回避。』曰:『镬汤炉炭里又作么生回避?』山云:『众苦不能到。』」师曰:「一人向忘功罢位处垂手,一人向古镜潜辉处出身,可煞稳坐家堂,封疆迥绝,检点将来,毕竟圆活者僧不得。设问弁山:『寒暑到来向甚么处回避?』但向道:『在你顶𩕳上回避。』或云:『因甚在学人顶𩕳上回避?』更向道:『要为你眼里拔屑、脑后抽钉。』」
夜参。举:「昔有僧在古德会下住,一夜在众拊掌呵呵大笑云:『我大悟也,我大悟也。』凌晨,古德上堂云:『大悟底僧出来。』僧出,德云:『你见个甚么道理称大悟?』僧云:『师姑元是女人做。』德便休去。」师曰:「者僧大似贫儿暴富,未免虚张声势。古德惜乎无换命夺胎的手段,致令后世往往循途守辙,鱼鲁刁刀者何限?弁山者里满堂龙象起七来,或闻声解脱、或见色知归,不少其人,只有一种黑漆皮灯笼,见色如盲、闻声如聋,无可柰何。」蓦竖拄杖曰:「还知么?者一伙瞌睡汉不打更待何时?」遂一齐打散,归方丈。
结制,晚参。「诸昆仲!还知么?空劫来事只是如今,须知如今底事即是空劫底事。如今了去,即空劫事了;如今不了,则大有事在。古人道:『堂内坐禅,堂外禅坐。』又曰:『终日忙忙,那事无妨。』又曰:『一时不在,如同死人。』即今众职如此殷勤,莫不为汝诸人助成道业?参学高流大须仔细。」
除夕,小参。「瞬息一周今又尽,百年好向此中看,尘劳碌碌如阳燄,识念纷纷似火团。碧嶂只闻玄鸟集,黄泉不见去人还,殷勤报与诸禅侣,莫把光阴作等闲。」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六终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七
普说
洞山告香普说。「若论此事,本自现成,不假修为,无容造作,拟求转远,趣向即乖,亘古亘今,了无向背。所以道:神光不昧,万古徽猷,入此门来,莫存知解。知解者何?乃意识偷心耳,亦谓之世智辩聪。教中尚且最忌,况祖师门下?故永嘉谓:『损法财,灭功德,莫不由兹心意识。』你看他世间多少好人,向阎浮提有佛法世界,被个聪明伶俐心误,都道我知我解,瞒过一生。只如出世间人,视身世如浮云、弃所重如敝屣,心形易俗,发足超方,访明师、近高德,所为何来?莫不皆为旷大劫来,迷头认影,生生死死轮回不了底公案。诸佛诸祖,递相出兴,开示悟入,谓之一大事因缘。若欲脱此轮回生死,参须真参,悟须实悟,不可认个昭昭灵灵门头户底见闻觉知,强作主宰底以为究竟。此或曲盝床上老秃头不得已,要汝直下知有不向外求底初心方便。如其执定,将为是了,何异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不见楞严会上,阿难认能推者为心,世尊呵他认贼为千。长沙和尚亦曰:『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前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果是真正道流,必欲破此生死结元,将平昔所知所解蕴籍得底一抛抛下,放教百不知、百不会,如个吃得饭的死人一般,却教生处熟、熟处生,瞠开两眼、捏定双拳,将通身一具骨节、八万四千毛窍,并作一个本参话头顿在面前,如遇著历劫生冤家相似,一扣扣定,永不放舍。亦如独自秉一柄金刚王宝剑,在百万军中求出路相似,一切利害总莫管他,稍若顾著些见,则心弱胆怯,不济事也。直把者见闻觉知底偷心挥教净尽无余,不知吃饭、不见穿衣、不知行、不知坐,便是好时节也。此时要知,不可坐住耽著静境,恐其一切魔境喜乐悲哀随念而入,佛亦难救,纵遇佛菩萨境现前,也与一挥,猛著精彩,极力挥到措手不及处,奋命一挥,直教虚空粉碎、大地平沉,死去十分,醒转眼来,不妨向见闻觉知里呵呵一笑,无事不了,方知佛祖无有瞒人底道理,古今善知识无有欺人底心行,正所谓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始可与祖师门下解粘去缚,敲枷打锁,有吃棒分。如其自不努力,无决定志、无勇猛心,似信不信、如存若亡,要他无量劫来猢狲子死、业识心破、轮回念空,到大休大歇大安乐田地,不啻身在家庭,而欲到帝京,口说心不行,终无可到底日子。亦不可谓空境空心,忘我忘物,当为究竟。纵空得心,若淋过死灰一般;忘得形,似朽株槁木无二,有甚用处?纵尔一念万年,一劫万劫,至于八万四千劫大定,也不过是落空亡底外道,魂不散底死人,于此事上了没交涉。况复亦有未到他死灰槁木田地者,无明现行,念念不停,识火交煎,新新不住,生大我慢,不觉其非,此唤作业鬼贼住。若不真实体究一番,打教彻去,是自暴自弃、自哄自瞒,自甘沉沦,唤作愚痴狭劣众生,向衣线下错过时光,错到眼光落地之时,心漏未尽,毫厘差忒,又不止千生万劫错过也。待出头来,再欲真参实悟,要了者个生死业识,知是几时?可惜!可惜!」
上方普说。击如意曰:「诸昆仲!结制来一月已,且道者个还有许多禅道佛法么?还有许多凡情圣解么?还有许多恶知恶觉么?既总不得,还向者里安得个名、立得个字么?所以古人道:未得个入处,须得个入处;既得个入处,又须求个出处,始乃安闲,不居惑地。达磨老祖来我东土为法求人,九载嵩山三拜而起,只接得个断臂老子,此是第一个不受或底样子也。今人信根浅薄,一向情见识测,浪走前尘,朝三暮四,逐外驰求,空增迷闷,看他古宿一蹋到底的。大梅参马大师,问:『如何是佛?』大师云:『即心是佛。』便去住山。后大师令僧问:『见个什么道理便住此山?』梅云:『大师向我道即心即佛。』僧云:『近日大师佛法又别也。』梅云:『作么生别?』僧云:『又道非心非佛。』梅云:『者老汉惑乱人未有了日在,任他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此是第二个不受惑底样子也。金陵玄则禅师从青峰会下往参法眼,眼问:『甚处来?』则云:『青峰来。』眼云:『青峰有何言句?』则云:『学人问:「如何是学人自己?」他道:「丙丁童子来求火。」我便会得。』眼云:『你作么生会?』则云:『丙丁属火,火来求火,如将自己觅自己也。』眼云:『恁么会又争得?』则云:『某甲只与么,未审和尚如何?』眼云:『你问来,与你道。』则理前问,眼云:『丙丁童子来求火。』则于言下大悟,方始休歇,获大总持。此是不自欺枉底第三个样子也。又僧问归宗:『如何是佛?』宗云:『我向汝道,恐汝不信。』僧云:『和尚诚言,焉敢不信?』宗云:『即汝便是。』进云:『如何保任?』宗云:『一翳在眼,空花乱坠。』僧从此悟入。你且道者僧悟得个甚么?又不见水潦礼马祖,问:『如何是佛法大意?』祖便一蹋,潦起来呵呵大笑,曰:『百千法门、无量妙义,向一毫头识得根源去。』后来上堂,每云:『自从一吃马师蹋,直至于今笑不休。』有老宿尚不肯放过,道:『何不更与一蹋?』诸昆仲!大凡参禅,只要掀翻窠窟、截断命根,傥若些些识漏未尽,总是倚草附木;再或悠悠洋洋,纵有一知半解,不过走到三家村里觅个茅庵破院,便恁么虚度一生了也。汝等从今发广大心、奋决定志,参须真参、悟须实悟,阎罗老子不管你聪明。久立,珍重。」
打七普说。「山栖草搆,多寡同居,莫不皆为痛念生死,以求决择,以结同志,同期妙悟、同出生死,同至诚、同精进,乃为得也。今一七完,昏沉散乱,尚未清楚,便要放一放参。若是真为生死者,那里分昼分夜,分七分五?一日不明,便一日过不去,如何一期还未动头,便见一个个松松懈懈?如此参禅学道,也大难在。山僧向在方外,多见此辈初发心,本无为究竟生死之念,不过见禅师名目好听也。入众参禅打坐,先几日还有些精彩,及至过了一七、二七、三七,便恁么挨过了,至于一两期,疲疲搭搭,日久岁深,丛林里混得熟,不思深进,一个体面心放不下,半青半,将个强作主宰底茫茫业识,以谓是了,便道我是禅师。今见众兄弟不畏深山清苦,动经千百里,跋涉来此,个个都有些气息,以故山僧监了一七,昨借古人策进偈云:『学道如钻火,逢烟未可休,直待金星现,归家始到头。』如此明白,还乱打之遶,也教是参禅底衲僧,诚可耻也。古人痛念此事,朝不眠、夜不睡,设出种种计较,或不敷床凳、或不展被单、或足不离地、或以头触柱、或引锥自刺、或悬梁柱经行、或以秃针刺股,甚至于食才接气,身不求煖、胁不至席,节食卯斋,拚一生不学佛法、拚一生做个痴呆汉,毕竟要者著子明白,种种磨炼、种种自励,岂有他哉?只期了证了悟,庆快平生而已,不是以一机一境、一个欢喜为自足者。所以古云:『成办此事,须是生铁铸就底汉子始得。』岂欺人哉?况今个个离了师长父母,抛了至恩至爱,至放不下者,也教放下来。此山中莫是为三餐薄粥、两个普梆么?莫是为一碟虀、半盏冷豆渣么?大家检点检点看,还知惭媿么?结制已是半月去了,看你们一期完了,做得个什么出堂?再到他日,做得个什么出山?悠悠洋洋,只恐向后遇著旧知旧识,还是旧日底一个无知痛痒汉耳。可惜!可惜!天寒,珍重。」
因事普说。「夫属招提者,众僧共有之物也;禅堂者,众僧办道之处也;结制者,为旷劫来生生死死路头不明,结束身心之所设也。既入堂已,工夫不能成片,故又有结甲打七,克期取证之举。山僧向在林下,窃见丛林不体先圣垂范,假众僧结制打七之名,以为取利肥身之券,化檀越夜供,谓之放忝,殊不知此是减灭佛祖慧命之肇也。若以暮夜小食丰隆为得计,何不移于日用,普心事众,无所匮给,得不谓之满足菩提行耶?凡人一切昏懵愚浊,莫不皆以饮食过分,蔽塞妙明,故良家子弟善教导者,食必有节,睡必以时。况出世间人,心期至道,以无大不大底一件事不得了悟,不能废寝忘餐,而反暮夜取口食丰隆,矫意乱神,岂为得计?古人雪山麻麦攴命,衣取蔽形,穴处岩栖,刳情泯智,年三岁四,动经莫纪律中,尝谓过中食,令饿鬼闻碗钵声,咽中火起,故饮食之多,有妨道业。近今时弊,夜餐丰饶,饾饤煎煮,犹盛午斋,大家吃了,昏沉瞌𥅻,磨遣不去,如跳神舞鬼的一般,轰轰儱儱,一七又是一七,不觉一期便了,哄得一起无正因底闲神野鬼,一个瞌𥅻醒来,作一首偈,念一首诗,也道悟了。或体面心放不下底,如猜谜一般,一猜猜著一则公案,一个欢喜,便道我无疑了。及至日久岁深,从前些须境界,一点滋味也无,被无面目辣手脚汉一搊搊住,却去不得,又重新参、重新究,此还是不肯自欺自瞒底真丈夫。只有一种自昧心底瞎秃,不求深进,胡挥乱霍,高谭阔论,以谓无敌于天下者,一盲引众肓,相牵入火坑,误赚他无限初心好人堕野狐队中。以故山僧每见真正道流不能透脱,又有大志气,不啻倒悬之忧,如出诸己。每尝痛切有言:凡建丛林,立法幢,僧堂如意,四事无亏,不在暮夜丰隆,贵在心清神肃,猛力话头,自应废寝忘餐,克期了办。不见古人闻邻壁暮夜碗钵声,乃叹曰:『减佛正法五百年。』难道彼亦不成办道业乎?虽然如是,肇公有云:『夫谈真则逆俗,顺俗则违真,违真故迷性而莫返,逆俗故言澹而无味,缘使中人未分于存亡,下士拊掌而弗顾。』山僧今此无味之谈,但可与智者道,而弗可与愚夫言,恐其未分于存亡,而抚掌弗顾者亦多矣。珍重!」
垂语
猛火聚中,因甚不藏?
既到宝山,因甚空手而归?
脚跟点地底,因甚不知下落?
鼻孔辽天底,因甚被人穿却。
有口有舌底,因甚道不得?
离却行在坐卧,作么生行履?
哑子话古今,是何章句?
春来草自青,因甚朽木不芳?
智有穷幽之鉴,古哲因甚不辨劫灰?
神有会物之功,今人因甚触境茫然?
尽大地是个无孔铁槌,试问诸人在椎内?在椎外?
佛身无为不堕诸数,因甚又有三十二相?
上无佛道可成,下无众生可度底人,因甚唤作无惭媿汉?
威音已前,且道者片田地是什么人作主?
代语
师居匡庐,垂问八则,众下语不契。嵩旭禅师征问,请师复荅
问:「五老峰镇日团𪢮,商量何事?」代曰:「近日王令稍严。」征「商量不无,阿那个侧耳亲闻?」
荅:「患聋作么?」
问:「声不是声,即今水流风动唤作什么?」代:「不可为人更下注脚。」征「水流风动且从,秖如云散水流去,寂然天地空又作么生?」
荅:「吽,吽。」
问:「无功之功,功不虚弃,因甚土木瓦石不成道果?」代:「太平无朕兆。」征「土木瓦石不成道果,只如尘说刹说又作么生?」
荅:「许你亲见作家来。」
问:「有功之功,功皆无常,因什又教参禅学道?」代:「若将未归意,说与欲行人。」征「参禅学道固属功勋,秪如禅道净尽,又向何处辨伊端倪?」
荅:「三十棒,自领出去。」
问:「高高山顶立底人,因甚下不得?」代:「不游花下路。」征「坐著即不堪,设若按下云头,又将何处措置他?」
荅:「著槽厂去。」
问:「深深海底行的人,因甚出不得?」代:「岂肯恋芳丛?」征「要出也不难,设若海枯水涸,又教他向何处蹲身?」
荅:「通途藏不得,遍界绝遮拦。」
问:「深宫不宿,草店不居,如何是此人住处?」代:「行不越户,坐不当堂。」征「深宫草店,固不安栖。若也渠无国土,何处逢渠?」
荅:「○会么?」
问:「有一人,千万人中不背一人;有一人,千万人中不向一人,阿那个堪承磨琢?」代:「敏手无废器,离文便丧淳。」征「雕琢一任,只如不向一人、不背一人底人,还解吃。饭也无?」
荅:「适来有人恁么问,已打趁出了也。」
建安国主六问上百丈瑞老和尚,值已入灭,一初禅师请师代荅
问:「洞山得云岩宝镜三昧,以此荷法,即应以此建立宗旨,何又别设五位君臣?岂三昧不足以尽施张耶?」
师荅云:「莫谤洞山好。」
问:「百丈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大师既当主位,还效古人亲躬作务也无?」
荅:「不将家丑外人扬。」
问:「古人插一茎草,建梵刹已竟。了心子今竖一指,为百丈涌起重重楼阁,大师还在里许住也无?住则随人起倒,不住则荒却祖院,孤负来意了也。」
荅:「有劳道用。」
问:「人死留名,豹死留皮。未审虚空消殒,留个什么?」
荅:「独露大雄峰。」
问:「人饮水则知冷煖,为甚柳眼垂青,桃腮呈笑,觌面不见,唤作瞎汉得么?」
荅:「不许夜行,投明须到。」
问:「了心子有颗无价宝珠出卖,又不作贵贱,不得语默,请师酬价。若道得,即置之雄峰绝顶而作供养;道不得,收入无尽藏。」
荅:「谁敢埋没?」
石田上座问
「鲲化鹏眼在,鱼化龙鳞在。生化死何在?」
师荅云:「通途无影象,遍界不曾藏。」
「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药山化主因甚不受甘贽锭金?」
荅:「宁知鱼腹剑,要斩不平人。」
「悟了同未悟,归家寻旧路。未审早晚从那边来?」
荅:「日出海门东,扶桑最先照。」
「𫏐时不在,如同死人,为复是已悟人底事,未悟人底事?」
荅:「大唐天子不肚饥。」
「贼不打贫儿家。临济因甚见僧便喝?德山见僧便棒?」
荅:「知恩者少,负恩者多。」
僧请益七问
「暗中树影,水底鱼踪,明眼人因甚不见师?」
荅:「循途亡侣伴,密室不挑灯。」
「是法住法位,因何象王之胆不定局。」
荅:「黄河九曲。」
「离匣宝剑为斩不平,因何临济吹毛挥佛祖?」
荅:「寰中天子敕,塞外将军令。」
「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花入牙。意作么生?」
荅:「鹭翻荷叶雨,麦秀卷帘风。」
「古德云:『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因何被天狗食却半边?」
荅:「法出好生。」
「惟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因甚有三玄五位?」
荅:「将谓阇黎两眼明。」
明远座主参问
「芭蕉因甚闻雷而长?」
师曰:「腐草逐流萤。」
「磁石为甚见銕疾上?」
师曰:「猫儿爱捉鼠。」
「鹄非洗白,乌非染成,各有原由,为甚虎生豹子?」
师曰:「南地橘,北地枳。」
「椒花系是天资物,因甚女人摩触繁螽如是?」
师曰:「荣辱不随无马客,是非偏向有钱家。」
「一切人造业被阎罗老子赏罚,秪如阎罗王还有罪过也无?」
师曰:「都城纸贵。」
僧请益镜清八问
「时至草庵无一物,为什却有盈余?」
师曰:「平芜尽处碧天宽。」
「尽乾坤不出一刹那,今时人向什么处辩明?」
师曰:「错过也不知。」
「无神通菩萨为甚么踪迹难寻?」
师曰:「家里无奴婢。」
「辨得亲疏底人,为什却被亲疏不肯?」
师曰:「猩猩草鞋。」
「明知生是不生之理,为甚却被生死之所流转?」
师曰:「葫芦浪里颠。」
机缘
僧问:「如何是向道莫去?」师曰:「长安竟日无人到。」曰:「如何是归来背父?」师曰:「月沉沧海没西东。」
僧问:「如何是救即双目不睹?」师曰:「动弦别调。」曰:「如何是不救则形影不彰?」师曰:「叶落惊秋。」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为甚百鸟啣花?」师曰:「国富自民殷。」曰:「见后为什么不啣花?」师曰:「人贫兼智短。」
僧问:「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师曰:「我家是广陵。」曰:「秪如纯清绝点时如何?」师曰:「我者里无者闲家具。」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客作汉。」
僧问:「如何是翻身一句?」师曰:「虚空𨁝跳。」曰:「正翻身时如何?」师曰:「粉碎髑髅。」曰:「翻身后如何?」师曰:「山上云,涧下水。」
师拔萝卜次,有僧问:「学人诵《金刚经》,不明四相,乞师指示。」师曰:「你那里人?」曰:「湖广。」师曰:「此是我相。」复指萝卜曰:「你那里有者个么?」曰:「有。」师曰:「此是人相。」复曰:「者个唤作什么?」曰:「萝卜。」师曰:「此是众生相。若唤作萝卜,入地狱如箭。速道!速道!」僧拟议,师曰:「此是寿者相。」僧喜跃作礼而退。
僧问:「作么生是沿流不止问如何?」师曰:「倚天长剑逼人寒。」「如何是真照无边说似他?」师曰:「大地血淋淋。」「如何是离相离名人不禀?」师曰:「可惜许!」「秪如吹毛用了急须磨,又作么生?」师打曰:「者驴汉打杀千百个,有什么罪过?」直打出方丈。
僧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还拣择是?不拣择是?」师曰:「山僧有口,秪堪吃饭。」
清侍者请益三种渗漏。师曰:「莫管渗漏不渗漏,你自己事作么生?」曰:「不守自己。」师曰:「此是见渗漏。」曰:「受用活鱍鱍。」师曰:「此是情渗漏。脱体道一句来。」曰:「万机收不得,一句岂能该。」师曰:「此是语渗漏。」清拟进语,师连拳打出。
僧持谷山中也。和尚垂问:「夜半一天红日朗,为甚天明依旧黑漫漫?」请师代。师曰:「石虎产麒麟,泥牛吞玉象。」
师过新昌洞山已,任西堂与众谦让,不做主人。师曰:「释迦老子生下,便手指天地道:『唯我独尊。』」任曰:「智度直下承当,又将和尚置甚么处?」师曰:「全得汝力。」
僧问:「如何是死句?」师曰:「者是拄杖子。」「如何是活句?」师曰:「跌作三千段。」「如何是位?」师曰:「泥牛眠古井。」「如何是机?」师曰:「石虎入羊群。」「如何是机不离位?」师曰:「弄潮人在潮中死。」「如何是离位之机?」师曰:「一箭过新罗。」僧拜起侍立,师伸手索曰:「还有么?」僧无语,师便打。
师一日到省,建安王请会,方坐定,王曰:「儒书中唯上智与下愚不移,适来商略俱不畅快,请师教之。」师举首笑曰:「殿下会么?」王曰:「不会。」师曰:「会则上智与不会则下愚不移。」王沉吟,连点首笑曰:「妙!妙!」少间斋次,王又曰:「适早一僧从雨中来,不肖问他:『从什么处来?』他道:『从雨空里来。』不肖曰:『秪如倾湫倒岳又作么生来?』其僧无语,不肖曰:『好与三十棒。』可当也无?」师云:「者僧𫆏?」王曰:「当时去也。」师曰:「三十棒教谁吃?」
雪日,问僧:「雪覆大千,还有不白处也无?」僧曰:「有。」师曰:「作么生是不白处?」僧曰:「杲日当轩。」师曰:「未在。」僧曰:「和尚又作么生?」师曰:「乾坤无朕迹,大地没踪山。」
师在天台,眠石师与破暗师廊下论三量。师从傍过,眠把住曰:「正要个同流论三量。」师竖起拳曰:「者是那一量?」俱无对。师拂袖曰:「将谓同流。」
师在崆峒,同众围炉次,一僧问:「古德曰:『火炉头有个无宾主话。』请兄布施。」师曰:「到我举也未?」僧罔措,复问。师曰:「我为汝眉毛落了几茎?」克归曰:「烧却了也。」师曰:「道我眉毛在什么处?」归打一掌,师曰:「又道烧却了。」连掌掌出。
弁山老和尚举僧问洞山蛇咬虾蟆因缘,问师曰:「为甚救即双目不睹?」师曰:「瞎。」山曰:「不睹已是瞎了。」师曰:「今日也不得孤负和尚。」随呈颂二首,救即双目不睹。颂曰:「王人梦破一声鸡,古镜台前不展眉。彻晓任教红日冷,不将白发混尘泥。不救即形影不彰。」颂曰:「玉鼎调宽四海宁,干戈不动自升平。凌烟杰阁烟笼晓,任运相将不得名。」
一日,堂中打钟,山问众曰:「什么声?」一僧云:「铛。」山曰:「说得道理好。」一僧云:「寂。」山曰:「说得道理好。」又问师,师曰:「说得道理好。」山打一竹篦。
围炉次,山举:「古德曰:『火燄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问众毕,师从外至,山复举问师曰:「他等都道不得,你来分析看。」师躬前问讯曰:「赣城纸贵,一状领过,别有顾问,再乞垂慈。」山打一火箸,师便出。
一日大雪,山问:「正恁么时如何?」师曰:「迥然无异色。」山曰:「日出后如何?」师曰:「那更有踪出?」
常住牛死,山垂问曰:「既是常住底牛,因甚死了?」师曰:「懒耕祖翁田地,岂拖今世犁耙?」复颂曰:「懒耕祖翁田地,岂拖今世犁耙?好笑黄头碧眼,羊车鹿车牛车。」
山示寂后,师送龛至弁山,回寓济生庵。有小西天数梵僧至,谓通佛法。余中丞与众居士请师勘过,师竖起一指,梵僧竖两指,师画○相,梵僧于中添一点,师以手抹却,梵僧以手点胸,曰:「都说者个心那。」师谓众曰:「莫被他谩好。」
师谒天童悟和尚,与数起新到人事次,童问:「汝等都是那里?」一僧曰:「某甲在浮山住静。」童曰:「山也是动底,住个什么静?」僧无对。童顾师,师曰:「动也,动也。」便礼拜,童打一棒。次日,石车禅师自金粟来觐,天童到客楼相看,乃曰:「汝诸公为老人来者,为朝海来者?」师曰:「也有为老人来者,也有为朝海来者。」车曰:「且道观音菩萨在什么处?」师鸣指一下,曰:「只是不许作道理会。」车便掌,曰:「谁不知汝是弁山来底?」师曰:「识甚好恶?」
一日,挑万工池,有僧号盐梅者,欲与师说话不得,忽在后高声唤曰:「那禅师看脚下!」师转头曰:「一日到夜,不知蹋杀多少?」梅便喝。师曰:「还乱叫!」
师问僧:「本分事如何?」僧曰:「昨日今朝。」师曰:「未在。」僧曰:「未在什么处?」师曰:「昨日今朝。」又问:「宾即不问,如何是主?」师曰:「今夜不荅话。」曰:「不落正偏,请师道一句。」师曰:「没者闲工夫。」
僧问:「新年头人人都游山,未审妙峰顶作么生游?」师曰:「何不问山僧?」僧拟重举,师劈胸一拳,曰:「古佛过去久矣。」僧礼拜,师直打出。又僧进问:「善财童子参德云比丘,七日不见,因什在别峰相见?」师曰:「古路草漫漫。」僧便拜,师曰:「你见个什么道理便拜?」僧拟开口,师亦打出。
熊百子居士入山,师曰:「侍者因甚不先通知?」士曰:「尝闻古尊宿有护法檀越入山,土地神预报。」师曰:「妖不胜德。」士沉吟,复问:「如何是非非想处?」师曰:「居士家中有人相唤。」又问:「如何是此君轩?」师曰:「何得当面昧却?」士曰:「莫就是主人公么?」师曰:「正是奴儿婢子。」
僧问:「文殊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师曰:「昨日天晴。」进曰:「罔明因甚出得?」师曰:「今朝下雨。」
虎岩主拂参,问:「急切相投句,请师通一音。」师曰:「天晓无觅处。」曰:「恁么则新丰无弦韵,虎岩也解拈。」师曰:「归家莫问程。」岩便拜,师曰:「偏处不逢,玄中不失。秪如正位作么相见?」岩侧身拱立,师便归方丈,岩归客位。明日,师问:「秪如金凤不栖无影树,澄潭岂坠于红轮?又作么生?」岩曰:「丹山生𬸚𬸦,铁象产麒麟。」师休去。
师过法昌,冰鉴禅师问:「如何是金针?」师曰:「若将耳听终难会。」昌曰:「如何是玉线?」师曰:「夜半绣鸳鸯,天晓无踪迹。」昌曰:「如何是妙峰孤顶?」师曰:「打杀老僧,不向你道。」昌曰:「必要更道。」师曰:「任从沧海变,终不与君通。」昌曰:「秪如别峰一句又作么生?」师曰:「大家在者里。」
僧问古德曰:「红尘堆里即是山居,和尚为什么隐山?」师曰:「举眼尽是儿孙事。」进曰:「古德一生不见人时如何?」师曰:「何处孤负汝?」进曰:「隐山是,不隐山是?」师曰:「分身两处看。」
僧问:「从上公案即且置,只如透网金鳞,如何下钓?」师曰:「无者闲工夫。」进曰:「恁么则辜负学人去也。」师曰:「可惜不知恩。」曰:「谁是知恩者?」师曰:「大地没饥人。」僧便作礼。
黄白峰居士谒师,问曰:「久响和尚,及至到来,却又不见。」师曰:「甚处去也?」士曰:「遍界不曾藏。」师曰:「又道不见。」士复曰:「诸佛未出世,鼻孔辽天;出世后,音信杳然。和尚出世后如何?」师曰:「满眼满耳绝消息。」士曰:「如何是洞山无孔笛?」师良久,曰:「闻么?」士曰:「白峰无孔笛,声高会者稀,幸遇知音者,故向洞山吹。」师曰:「如何是白峰无孔笛?」士亦良久,师曰:「少有知音。」士遂归客位。复至,师曰:「死水不藏龙,活水龙不住,龙在什么处?」士曰:「和尚见么?」师曰:「念汝新到,且坐吃茶。」随盘桓数日,以偈辞师曰:「宝镜堂前面目亲,眉毛传得老师心,逢人銕蒺藜相赠,说是新丰最上珍。」师以偈赠曰:「古殿风高万象寒,海天云树雪漫漫,双双鸟履冲阳燄,自是心安境亦安。」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七终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八
拈古
举:「僧问长庆:『有问有荅,宾主历然。无问无荅时如何?』庆曰:『怕烂却那!』僧问睦州:『有问有荅,宾主历然。无问无荅时如何?』州曰:『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师曰:「二老较俭不较奢。洞山但向道:『心不负人,而无惭色。』」
举:「黄檗示众云:『汝等诸人尽是噇酒糟汉,与么行脚,何处更有今日?还知大唐国里无禅师么?』时有僧问:『秪如诸方匡徒领众,为什么却道无禅?』檗曰:『不道无禅,秪是无师。』」
师曰:「黄檗虽则眼盖乾坤,气吞寰宇,要且太煞唠嚷。还有知黄檗落处的么?」良久曰:「险!」
举:「百丈每上堂,有一老人常随众听法。众退,老人不退。丈问:『汝何人也?』曰:『吾非人也。于过去迦叶佛时,曾住此山。因学人问:「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某甲对曰:「不落因果。」遂五百生堕野狐身。今请和尚代一转语,贵脱狐身。』丈曰:『问来。』乃问:『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丈曰:『不昧因果。』老人言下大悟,作礼曰:『某甲已脱野狐身,住在山后,敢乞依亡僧事例。』丈合维那白椎告众:『食后送亡僧。』众惊异。食后,丈领众至山后岩下,以杖挑出一死野狐,乃依法火葬。」
师曰:「丛林尽道,不落堕因果,不昧脱因果。洞山敢道:『饶你总不恁么道,亦未尝脱得他野狐身在。』且道利害在甚么处?贪观天上月,失却手中桡。」
举:「梁山观禅师因僧问:『家贼难防时如何?』山曰:『识得不为冤。』曰:『识得后如何?』山曰:『贬向无生国里。』曰:『莫是他安身立命处么?』山曰:『死水不藏龙。』曰:『如何是活水龙?』山曰:『兴波不作浪。』曰:『忽然倾湫倒岳时如何?』山下座,把住曰:『莫教湿却老僧袈裟角。』」
师曰:「家清显孝子,国战有谋臣。当时梁山只少一著,且道少那一著?」良久曰:「休瞌睡。」
举:「云居膺禅师上堂曰:『如人将三贯钱买一只猎犬,秪解寻得有踪迹的,忽遇羚羊挂角,莫道踪迹,气息也无。』僧问:『羚羊挂角时如何?』居曰:『六六三十六。』曰:『挂角后如何?』居曰:『六六三十六。』僧举似赵州,州曰:『云居师兄犹在。』僧便问:『羚羊挂角时如何?』州曰:『九九八十一。』『挂角后如何?』州曰:『九九八十一。』僧曰:『请和尚指示。』州曰:『新罗,新罗。』」
师曰:「一人高高山顶立,要下下不得。一人深深海底行,要出出不得。好!各与二十拄杖。何故?一对无孔铁锤。」
举:「仰山坐次,大禅佛翘一足云:『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唐土六祖亦如是,天下老和尚亦如是,某甲亦如是。』山下禅床,打四藤条。后到霍山,自云:『集云峰下四藤条,天下大禅佛参。』霍山云:『打钟著。』禅便走去。」
师曰:「霍山当时待他恁么道,便好捺倒,亦只打四下,管教者汉更疑三十年去在。」
举:「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曰:『无。』僧曰:『上至诸佛,下至蝼蚁,皆有佛性,狗子为甚却无?』州曰:『为伊有业识在。』著云:『错。』又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曰:『有。』僧曰:『既有,因甚又钻入者皮袋里?』州曰:『为他知而故犯。』著云:『错。』」
师曰:「浩浩商量者极多,错会者不少。洞山要与赵州老人相见,下得两错。未审诸人如何与洞山相见?」
举:「玄沙和尚示众曰:『深山悬岩,千年万年,人迹不到处,还有佛法也无?若道有,唤甚么作佛法?若道无,佛法却有不到处。』」
师曰:「恁么说话,可惜狼藉」。
举:「赵州问南泉:『知有的人向甚处去?』泉曰:『山前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去。』州曰:『谢师荅话。』泉曰:『昨夜三更月到窗。』云峰曰:『南泉若无后语,洎被打破蔡州。』径山曰:『云峰老人失却一只眼,殊不知只因后语,当下打破蔡州。』」
师曰:「云峰看楼打楼,径山因孔著楔。若约衲僧眼目,敢保俱未梦见在。且道洞山有甚长处?」良久曰:「狮子不食雕残,俊鹘不打死兔。」
举:「药山晚参不点灯,乃垂语云:『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儿即向汝道。』时有僧便出云:『特牛生儿也,秪是和尚不道。』山唤侍者:『将灯来。』其僧抽身入众。」
师曰:「药山要此话行,拗直作曲;者僧看孔著楔,快便难逢。仔细看来,大家不了。洞山亦有一句子,待露柱生儿即向你道。或有僧出云:『露柱生儿也,秪是和尚不道。』但向道:『我也情知你在鬼窟里作活计。』」
举:「丹霞访庞居士,值灵炤携篮洗菜,便问:『居士在否?』炤放下篮。霞又问:『居士在否?』炤提篮便行,霞便回。炤归,举似居士,士曰:『丹霞𫆏?』炤曰:『当时便去也。』士曰:『赤土涂牛妳。』」
师曰:「丹霞点即不到,灵炤到即不点。庞公虽则冷眼难瞒,也只见得一半。检点将来,各与二十拄杖。何故?洞山门下,赏罚分明。」
举:「赵州一日遇一婆子,问云:『什么处去?』婆曰:『偷赵州笋去。』州曰:『忽遇赵州时如何?』婆便一掌,州休去。」
师曰:「都道当仁不让,夸他婆子好手。谁知正昼问金,须让赵州老汉。」
举:「僧问智门祚禅师:『莲花未出水时如何?』门曰:『莲花。』僧曰:『出水后如何?』门曰:『荷叶。』」
师曰:「言无展事,语不投机。」
举:「僧问净众信禅师:『莲花未出水时如何?』众曰:『菡萏满池流。』僧曰:『出水后如何?』众曰:『叶落不知秋。』」
师曰:「承言者丧,滞句者迷。」
举:「九峰满禅师问新到:『近离什么处?』曰:『闽中。』峰曰:『远涉不易。』曰:『不难,动步便到。』峰曰:『有不动步者么?』曰:『有。』峰曰:『争得到者里?』僧无对,峰以拄杖趁下。」
师曰:「为人为彻,杀人见血,固是九峰一片热肠,可惜者僧不善为客,劳烦主人。若是个衲僧,但道:『大似不曾行脚。』管取者棒别有分付。」
举:「芭蕉彻禅师因僧问云:『有一人不舍生死,不证涅槃,师还提携也无?』彻曰:『不提携。』曰:『为甚不提携?』彻曰:『山僧麤识好恶。』天童觉禅师曰:『若有问长芦,便和声打。为甚如此?我从来不识好恶。』」
师曰:「芭蕉虽识好恶,大似醉后添杯,要活者僧不得。天童不识好恶,是则驱耕夺食,虽活者僧,未免伤锋犯手。若有问新丰,但向道:『利剑不斩死汉。』若是个衲僧,管取别有生涯。」
举:「鲁祖山宝云禅师尝见僧来便面壁,南泉闻曰:『我寻常向师僧道:向佛未出世时会取,尚不得一个半个。他恁么地,驴年去在。』玄觉拈云:『为复唱和语?不肯语?』」
师曰:「不可更为蛇画足也。」
举:「秀大师偈曰:『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六祖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师曰:「秀师海底扬尘,六祖空中画彩。仔细看来,也是徐六担板。何故?不见道: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举:「世尊因长爪梵志索论义,预约曰:『我义若堕,当斩首以谢。』世尊曰:『汝义以何为宗?』志曰:『我以一切不受为宗。』世尊曰:『是儿受否?』志拂袖而去。行至中途有省,乃叹曰:『我义两处负堕:是见若受,负门处麤;是见不受,负门处细。一切人、天、二乘不知我义负堕处,惟有世尊、诸大菩萨知我义堕。』回至世尊前曰:『我义两处负堕,故当斩首以谢。』世尊曰:『我法中无如是事,汝当回心向道。』于是五百徒众一时投佛出家,证阿罗汉果。」
师曰:「开口成双橛,无言落二三。还有为外道相救者么?」维那请师代外道,如何免得负堕?师代曰:「待世尊云:『你以何为宗?』便好向道:『一钓便上。』不惟截断世尊络索,亦免后来钻龟打瓦。」那云:「世尊是一切智人,也须救取始得。」师代世尊云:「你于我佛法中作得一个外道。」
举:「沩山示众曰:『老僧百年后,向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左胁下书五字曰:沩山僧某甲。此时唤作沩山僧,又是水牯牛;唤作水牯牛,又是沩山僧。唤作甚么即得?』仰山出,礼拜而退。」
师曰:「子承父业,幸有仰山。若是个当仁不让的,但以手作牵鼻势,曰:『皈依佛,皈依法。』管教闻者见者鼻痛三日。」
举:「百丈谓众日:『并却咽喉唇吻,道将一句来。』沩山曰:『却请和尚道。』丈曰:『不辞向汝道,恐已后丧我儿孙。』五峰曰:『和尚也须并却。』丈曰:『无人处斫额望汝。』问云岩,岩曰:『某甲有道处,请和尚举。』丈便举,岩曰:『和尚今有也。』丈曰:『丧我儿孙。』」
师曰:「三个老汉恁么酬对,且道还有优劣也无?若道有,春色无高下。若道无,花枝有短长。洞山亦道一句,只是不许作道理会。若作道理会,丧我儿孙。」拈拄杖便归方丈。
举:「风穴上堂曰:『若立一尘,家国兴盛,野老颦蹙。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野老安贴。』」
师曰:「风穴将十方常住一片田地,开两路门头,与人较奢论富。美则美矣,简点将来,少些大人气象。洞山则不然。」卓拄杖曰:「荡荡皇风成一片,不知何处有封疆。」
举:「云居因僧问:『僧家毕竟如何?』居曰:『居山好。』僧礼拜,居曰:『你作么生会?』曰:『僧家毕竟于善恶生死逆顺境界,其心如山不动。』居乃打曰:『孤负先圣,丧我儿孙。』又问旁僧:『你作么生会?』曰:『僧家毕竟眼不观玄黄之色,耳不听丝竹之声。』居曰:『孤负先圣,丧我儿孙。』」
师曰:「云居好片稳密田地,等闲道一句子,无一点玄妙道理,又争怪者二僧错会?或有问新丰僧家:『毕竟如何?』向道:『居山好。』待僧礼拜便问伊:『作么生会?』拟开口便棒打出。亦复问旁僧:『你作么生会?』待伊开口亦打出。」蓦召众云:「大众且道:是同是别?还有定当得出的么?」时有僧出,礼拜起,师便棒曰:「辜负先圣,丧我儿孙。」
举:「弁山久默禅师室中示众云:『赵州斗劣不斗胜,文远输却胡饼一个。弁山今日斗胜不斗劣。』时有僧曰:『我是狮子。』山曰:『我是文殊。』僧曰:『我是释迦。』山曰:『犹是山僧七代孙。』」
师曰:「赵州、弁山二老,虽则眼空宇宙,只在输嬴胜劣里著,倒不能坐断天下人舌头。洞山今日也竖个义,未审诸人如何相委?」良久曰:「我害痴。」西堂率众礼拜,师便起身。
举:「镜清问灵云:『混沌未分时如何?』云云:『露柱怀胎。』清云:『分后如何?』云曰:『如片云点太清里。』清云:『秪如太清还受点也无?』云不对。清云:『恁么则含生不来也。』云亦不对。清云:『直得纯清绝点时如何?』云曰:『犹是真常流注。』清云:『如何是真常流注?』云曰:『似镜常明。』清云:『向上还有事也无?』云曰:『有。』清云:『如何是向上事?』云曰:『打破镜来与子相见。』天童觉和尚云:『分与未分,玉机夜动;点与不点,金梭暗抛。直得一色纯清,未是十成安稳。且道打破镜来向什么处相见?清秋老兔吞光后,湛水苍龙蜕骨时。』」
师曰:「天童古佛,大似花里呈春。化工巧手,直饶临摹得出,转失本真。若是打破镜来相见,端的未得在。试问诸仁,毕竟作么生是打破镜来相见的时节?」良久,一齐打散,归方丈。
举:「仰山一日有梵僧从空而至,山曰:『近离甚处?』僧曰:『西天。』山曰:『几时离彼?』僧曰:『今早。』山曰:『何太迟生?』僧曰:『游山玩水。』山曰:『游戏神通则不无,佛法须还老僧始得。』僧曰:『特来东土礼文殊,却遇小释迦。』遂出梵书贝多叶与山作礼,乘空而去。自此号小释迦。」
师曰:「仰山被梵僧涂污一上,梵僧被仰山当面热瞒。简点得出,许伊具一只眼。」
颂古
世尊初生。
才出娘胎露一机,风景不似太平时,直饶倾尽天河水,难洗从前是与非。
升座。
迟迟春日丽融和,簇簇飞花度薜萝,将谓东风收拾尽,不知狼藉几何多。
拈花。
家私狼藉不堪珍,却又无端假卖春,怪俏头陀微一笑,不知赚杀几多人。
未离兜率,已降皇宫。
不道太平家业丧,谁论弱水羽毛倾,日头只见东边出,知是黄河几度清。
达磨见武帝。
瑶琴一曲旧来长,逐逐东风鼓画堂,夜静天街人睡稳,又随流水渡潇湘。江波一苇兮春光媚野,熊耳独坐兮秋色盈腔。
僧辞赵州,州曰:「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僧云:「恁么则不去也。」州云:「摘杨花!摘杨花!」
有佛处不得住,荆棘园林蕃铁树。无佛处急走过,撺掇泥牛拽水磨。恁么则不去也。啰啰哩哩哩哩啰。阿呵呵,摘杨花,解笑还他老作家。
盘山上堂云:「三界无法,何处求心?」
谓镜生花难足信,云牛无角转为淆,谁人解笑盘山老?平地无端更吃交。
百丈再参。
马师奋迅锤,轰然涂毒鼓,非惟三日聋,直下双眉瞽。从此门风大展开,儿孙个个亡规矩。咄!
百丈野狐。
老人不落,百丈不昧,狮子惊群,瞎驴成队。风递蔷薇别院香,雨过青山如泼黛。
打破酱瓮。
故园透出一枝红,忙煞邻家满院蜂,可惜枝头无限意,徒教狼藉在东风。
僧问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曰:「独坐大雄峰。」僧礼拜,丈便打。
祖印高提正令威,雄峰独坐鼓风雷,堪怜多少风尘客,开眼堂堂被活埋。
黄檗在百丈开田归,丈云:「运阇黎开田不易。」檗云:「随众作务。」丈云:「有烦道用。」檗云:「争敢辞劳?」丈云:「开得多少田地?」檗将锄筑地三下,丈便喝,檗掩耳而出。
拈来一枝无孔笛,彼此相将无隐匿,一曲长歌带月归,潇湘几度令人忆。
夹山参船子。
三寸离钩毒鼓震,三桡劈面全机尽,虽然瞥尔点头归,未免令人成话柄。不话柄,月满华亭万水悠,风清夹岭千峰静。
僧哭上百丈法堂。
就里藏锋觌面呈,雄峰忒煞为人深,一时埋却无回互,千古令人话转新。
百丈普请锄地,一僧闻鼓声笑归。
丛林好个惯家流,得意浓时俏莫俦,不是堂前双眼碧,看伊何处贩杨州。
僧问百丈超禅师:「某甲今日辞去,或有人问:『和尚说什么法?』向他道什么?」超云:「但道大雄山顶上,虎生狮子儿。」
月挂松萝影半笼,秋波隐隐话难穷,一声渔笛烟霄里,透出云山几万重。
凌行婆见浮杯。
春到园林草木菲,时人那识个中机,黄鹂上苑歌声滑,紫燕梁间语更微。音落落,草葳葳,山花无限东风里,渔笛新腔驻夕晖。
云居膺禅师示众云:「如只猎犬,寻得有踪迹的,忽遇羚羊挂角,莫道踪迹,气息也无。」僧问:「羚羊挂角时如何?」膺云:「六六三十六日。」「挂角后如何?」膺曰:「六六三十六。」其僧举似赵州,州曰:「云居师兄犹在。」僧便问:「羚羊挂角时如何?」州曰:「九九八十一。」曰:「挂角后如何?」州曰:「九九八十一。」僧曰:「请和尚指示。」州曰:「新罗,新罗」。
六六三十六,九九八十一,唐言到彼岸,梵语波罗密。翻也翻了,译也译出,教海禅河没处安,还应分付瓯峰顶、石桥畔两个没巴鼻的白拈老贼。咄!
龙牙参翠微、临济。
将军带甲走边营,三尺逢人密密擎,一带封疆浑把住,从教得丧竞头争。
兴化摈维那。
青天云蘸碧潭空,匝地轰雷鼓黑风,骤雨漫漫沉巨浸,几人知是看飞龙。
永明慧日禅师云:「意绝思惟,鉴彻十方之际;佛不说法,闻通无尽之音。」
摩诃迦叶强犹知,不二维摩枉措辞,万水千山穷不彻,一钩新月画娥眉。
石门彻禅师,僧问:「年穷岁尽时如何?」彻云:「东村王老夜烧钱。」
东村王老夜烧钱,开得唇来便了然,不似石人衫子破,挂人齿颊被人嫌。
牛头未见四祖时,天人送供,百鸟啣花,见后杳无消息。
春律灰飞管,秋飙叶落桐,近看花更好,不似去年红。
婆子请赵州转藏。
云飞石壁山僧色,风落寒潭水画眉,最喜上林清兴鸟,声声啼在绿杨枝。
女子出定。
文殊伎俩特甚,罔明却也瞒顸,可笑瞿昙女子,两两各不成双。须领略,谩惆怅,雾锁晴空连岳秀,风拖白练带烟长。
殃崛救产。
由来彼此尽怀胎,怪云圣语两和谐,了事衲僧闻举著,好将黄面一坑埋。一坑埋,谩疑猜,昨夜东风来岭畔,鸟啼花笑满山隈。
夜半正明。
宫漏沉沉玉枕寒,禁门深锁未排班,帘垂夜阁香销永,独露台前古镜颜。
天晓不露。
太阳日午正三更,双眼离娄也合盲,鹙子律陀徒有智,到来罔象自分明。
洞山掇退果卓
拄天拄地黑如漆,位转功该眼似眉,谩向太虚分两岸,一毫头上覆须弥。
洞山示众:「言无展事,语不投机。乘言者丧,滞句者迷。」
大唐国里打鼓,新罗闹市谈禅,好笑云门扇子,𨁝跳三十三天。
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
丹桂不能笼玉兔,碧潭岂肯坠苍龙,金乌昨夜悬西岭,炤见扶桑那畔红。
石头示众云:「言语动用没交涉。」药山云:「非言语动用亦没交涉。」头云:「我者里针劄不入。」山云:「我者里如石上栽花。」
合浦珠含碧,蓝田玉吐香,波斯无著处,满使銕船装。
僧问云居:「僧家毕竟如何?」居云:「居山好。」
僧家毕竟居山好,一曲临风无不了,自是柴扉久不关,落花满地从风扫。
僧问云居:「六户不明时如何?」居曰:「不涉缘。」曰:「向上事如何?」居云:「慎者不护。」
黄金殿上无人候,白玉阶前绝往回,几度春风飞不到,从教门径冷生苔。
僧问曹山:「朗月当空时如何?」山曰:「犹是阶下汉。」僧曰:「请师接上阶。」山曰:「月落后来相见。」
朗月当空故问津,曹山直指禁庭深,直教月落来相见,要接威音那畔人。
僧问曹山:「清锐孤贫,乞师拯济。」山曰:「阇黎近前来。」锐近前,山曰:「清源白家酒三盏,吃了犹道不沾唇。」
黄金沉却佃官钱,故慨孤贫乞见怜,最毒曹山人面虎,相逢笑脸使瞋拳。
玄沙见三人新到,自打普请鼓三下,却归方丈。新到具威仪了,亦去打普请鼓三下,却入僧堂。久住白师云:「新到轻欺和尚。」师云:「打钟集众勘过。」众集,新到不赴。师令侍者去唤新到,才至法堂,却向侍者背上拍一下云:「和尚唤汝。」侍者至师处,新到便归堂。久住乃问:「和尚何不勘新到?」师云:「我与汝勘了也。」
须弥南畔日头落,北俱卢州正五更,最苦好是新罗客,蒙眬犹在梦中行。
僧问洞山:「和尚教学人行鸟道,未审如何是鸟道?」山云:「不逢一人。」曰:「如何行?」山曰:「直须足下无私去。」曰:「秪如行鸟道,莫便是本来面目么?」山云:「阇黎因什么颠倒?」曰:「什么处是学人颠倒?」山云:「若不颠倒,因甚认奴作郎」?曰:「如何是本来面目?」山云:「不行鸟道。」
不行鸟道犹沉辙,纵步行来亦转迂,踏断石桥南岸柳,自然寥廓出通涂。
僧问同安丕禅师:「如何是和尚家风?」安云:「金鸡抱子归霄汉,玉兔怀胎出紫微。」曰:「忽遇客来,将何秪待?」安云:「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花脱后凤啣归。」
帘垂黄阁烟笼晓,凤入苍梧夜未阑,莫谓客来亡款待,玉花金果满盘餐。
僧问同安志禅师:「凡有言句,尽落今时。学人上来,请师直指。」安云:「目前不现,句后不迷。」进云:「如何是向上事?」安云:「回然不换,标的即乖。」
古洞云深夜寂寥,玉人慵肯坐清霄,等闲唱出声前韵,自别宫商角徵调。
洞山不安,僧问:「和尚病,还有不病者么?」山云:「有。」曰:「不病者还看和尚否?」山云:「老僧看他有分。」曰:「和尚看他时如何?」山云:「老僧看他时,则不见有病。」
相逢不识夜更阑,就位忘功海岳寒,拈却髑髅三尺暗,碧天云外不相干。
长爪梵志索论义。
口缝未开成话堕,那堪刺脑入胶盆,争如善便观韬略,不动纤尘立赤旛。
从漪到西院。
陷虎机深不转眉,当阳谁许正眸窥,纵饶独脱罗笼手,未免遭他脑后槌。休辨别,谩狐疑,不动干戈全胜俟,纶巾羽扇任相随。
僧问梁山:「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山云:「莫乱道。」
烈燄丛中标月指,电华影里露光芒,未开口缝亲拈得,始信梁山舌广长。
见见之时,见非是见四句。
古镜菱花不照春,沤花影里若为真,自从尚父归西伯,谁更江头把直纶。
知见立知,即无明本四句。
溪西鸡齐啼,屋北鹿独宿,南泉两株松,多福数茎竹。林静境犹闲,山空云愈肃,堪嗟世上人,几个忘机轴。
《圆觉》居一切时不起忘念八句。
帘外风轻来燕雀,池边沙暖宿鸳鸯,年前几队穿花蝶,只见飞来逐晚香。
清净行者,不入涅槃二句。
白云深处不曾居,岂肯将身伴草庐,尝到洛阳花社里,笑看潘阆倒骑驴。
法身。
昨夜露柱吃一跌,晓来灯笼痛不彻,须弥控诉妙高王,直至于今笑不歇。
涅槃四生。
生生。
春林花茂艳阳天,李白桃红在处妍,野老升平无活计,村歌社舞乐尧年。
不生生。
澄澄虚碧锁寒空,湛湛秋光景愈溶,莫谓玉人沉夜永,等闲歌舞月明中。
生不生。
花开花卸本无情,云去云来孰谓真,大用繁兴元恋朕,纵横那复有纤尘。
不生不生。
木人不打新罗鼓,石女停篙拄銕船,折角泥牛吞却月,三更红日黑漫漫。
般若无知,无所不知。
怀胎石女不梳头,古镜尘埋独倚楼,却笑婵娟无禁拒,年来年去下沧洲。
黄龙三关。
我手何似佛手,拈起须弥倒走,若是狮子之儿,定不落人窠臼。
我脚何似驴脚,放开顶门一著,可怜眼内无筋,往往被人穿却。
人人有个生缘,玄沙不出飞猿,未动脚跟荐得,已遭红线抽牵。
正偏五位。
正中偏,古殿光腾未兆前,鸟鸡啄破无明卵,炤彻东方万八千。
偏中正,法法头头无少剩,森罗万象绝纤尘,谁能更把空王令。
正中来,龟毛兔角谩安排,出没本能该世界,岂同诸类混尘埃。
兼中至,妙用无私靡不备,个中本自绝参商,拟议直教髑髅碎。
兼中到,有无今古不相到,泥牛撞倒乳香幢,直至而今不得号。
功勋五位。
金殿萧萧玉漏沉,何妨御毂展经纶,瑶阶袭袭香风递,六国陶然总是春。 向
一点忠心奉紫宸,干干终日已忘诚,紫微廊下抽身过,那见从前染污人。 奉
珊瑚枝上月沉西,水底灯花烂熳时,露柱灯笼频斫额,争看石虎夜生儿。 功
风摇远岸虚含碧,雨洗长空烟黛浓,吴越相看收不得,和云飘散玉霄峰。 共功
击碎玄关鸟道虚,寥然风物冷除除,銕牛罢耕空劫地,到此休夸罔象图。 功功
曹山三堕。
髅堕。
踪迹溪山近,悠然旷邈哉,任教头角异,浑不带纤埃。
随堕。
山色云间媚,水声花下肥,腾腾游历遍,何尝得点归。
尊贵堕。
阛阓不相识,天涯绝比邻,位焉隆化育,端自不知名。
汾阳三诀。
第一诀,衲僧难辨别,春风百草头,无端浑漏泄。
第二诀,吹毛光照雪,嘉州大象寒,陕府牛吃跌。
第三诀,万里关河截,泛起生銕船,倒载西江月。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九
代古
举:「昔江南国主问老宿云:『予有一头水牯牛,万里无寸草,未审向甚么处放?』宿无对。」
代云:「今日也不可犯人苗稼。」
举:「云门示众云:『药病相治,尽大地是药,那个是自己𫆏?』」
代云:「尽大地是药。」
举:「洞山普请次,巡寮见一僧不出,山曰:『你何不随普请?』僧曰:『某甲不安。』山曰:『你寻常安时,又几曾去?』僧无语。」
代云:「和尚也错怪某甲不得。」
举:「昔有道士在佛殿背佛坐,僧曰:『道士莫背佛坐。』士曰:『闻汝本教中道,佛身充满于法界,向什么处坐?』僧无语。」
代云:「打草秪要蛇惊。」
举:「王太傅问北院:『古人道:「普现色身,遍行三昧。」佛法为什不到北俱卢洲?』院曰:『秪为遍行,所以不到。』云门曰:『如法置将一问来。』」
代云:「谁不到?」
举:「昔一童子上经了,令持经著函内。童子曰:『某甲念的著向那里?』无对。」
代云:「咄!童子,者坰不可更问人也。」
举:「大随因僧辞,问:『什么处去?』僧曰:『西山住庵去。』随曰:『我在东山唤汝,汝便来得么?』僧曰:『不然。』随曰:『汝住庵未得在。』」
代僧前语云:「和尚有什么事?」
举:「昔施主妇人入院,行散众僧随年钱。僧曰:『圣僧前著一分。』妇曰:『圣僧年多少?』僧无语。」
代便正身叉手云:「只恐汝不信。」
举:「云门问僧:『甚处来?』僧曰:『涅槃堂里来。』门曰:『亡僧还吃饭么?』僧曰:『不吃。』门曰:『活人还吃饭么?』僧无语。」
代云:「觅什么碗?」
举:「古云:『今时人还假悟也无?若假悟,争柰落第二头;若不假悟,又有人不肯。毕竟如何?』众无语。」
代云:「今日捉败者汉。」
举:「报恩明和尚问二禅客:『上座近离甚处?』僧曰:『城都。』曰:『上座离城都到此山,则城都少上座,此山剩上座。剩则心外有法,少则心法不周。说得道理即住,不会即去。』二人无对。」
代云:「某甲纵说得道理,不似和尚好。」
举:「王太傅问僧:『上座住甚么处?』僧曰:『半月山。』傅曰:『忽遇月头月尾,又作么生?』僧无语。」
代曰:「谢官人领话。」
举:「云岩问僧:『作什么来?』僧曰:『石上语话来。』师曰:『石还点头也无?』僧无对。」
代云:多幸和尚证明。
举:「洞山问药山曰:『就师乞眼睛,未审还得也无?』药曰:『汝底与阿谁去也?』曰:『良价无。』药曰:『设有,汝向什么处著?』山无语。」
代云:「几不问过。」
举:「大宗皇帝问僧:『什么处来?』僧曰:『卧云。』帝曰:『卧云深处不朝天,因甚到此?』僧无对。」
代曰:「难违化日。」
举:「裴相国参石霜,霜夺笏问曰:『在一人手里为圭,在公手里为笏,在老僧手里唤作什么?』国无对。」
代曰:「和尚惯得其便。」
举:「南泉问良钦:『空劫中还有佛否?』钦曰:『有。』泉曰:『是阿谁?』钦曰:『良钦。』泉曰:『居何国土?』钦无语。」
代转身便行。
举:「睦州见僧来参,便喝曰:『上座如何偷常住果子?』僧曰:『某甲方到,因什么道偷果子?』州曰:『赃物见在。』僧无语。」
代曰:「者老贼头。」
举:「漳江曰:『天门一合,十方无路。有人道得,摆手出漳江。』」
代曰:「十万八千。」
举:「洞山行脚次,见一官人曰:『我要注三祖《信心铭》,得否?』山曰:『只如「才有是非,纷然失心」,作么生注?』官人无对。」
代曰:「才有是非,纷然失心。」
法语
诸佛不出世,亦无有涅槃。盖众生有八万四千尘劳,而有八万四千法门。鞠其指归,岂真然耶。但有言说,都无实义。此事在当人分上,本自现成,曾无欠少。只被个四大五蕴,一障障了,不能直下承当。以故有修有证,到头实无迷悟。既有心究此一段因缘,必须世间情念真真看破,一放放下,始可相应。苟能损得一分情念,便有一分道力。损得十分,便有十分,不假别有差排,而自应贴贴地矣。就此便好发三种心,一者信心,二者广大心,三者不退心。何名信心?信知自心本来是佛,不假他求,非从人得。何名广大心?此心广大,无限量,无边表,非情思可及,非意解可求。上同诸佛,等一慈力;下同含识,共一悲仰。何名不退心?宁可代一切众生,受无量剧苦,终不以解会领览为究竟。决欲亲证亲悟,了了无碍。复自惭曰:惟我此幻质,同于泡燄,造物何私,而始便托于历代名臣世家,生无暴夭,有子有孙,螽斯可章。而亦功成名遂,又得身退。诚为待之骎骎不薄矣。幸亦不昧夙熏种智,信有三界可出,有菩提可求。今虽以儒行修其身,不过入世而已。以道教栖其神,不过清净而已。以佛法明其心,不过熏识而已。若曰了明生死,透出世间,不假三祗劫修,不立语言文字,实有见性成佛一著,而未证得。非惟未证,而实别业功干多了,致有为为碍,未具信一行持耳。苟具信已,设不奋然死却现行,求一个卒地断,暴地折,亲证亲悟,不著问人的光景,与不信等,将何以酬造物之厚恩乎。更或不信有悟门,仍将心意识求解会,向有义路处搜玄搜妙,古今糟粕中觅佛觅仙,不啻向西边行,欲求东边物,转求转远,转急转迟,转没交涉也。岂不见十地圣人说法,如云如雨,尝被佛呵。等妙二觉,被所知愚极微细所知愚障,兄佛性如隔罗縠,况其他乎。古人尝谓向八识一刀,始能痛快,不是假说,盖伊亲从恁么做处来。八识者,即此舍身受身,去后来先之主人公也。必须参教透、究教明,须是真到情亡境卸,去不得处,拚得身、舍得命,奋猛一拶,直教形山粉碎,藏识一破,生死顿空,亲悟本来面目,亲证本地风光,始不被客尘烦恼之所留碍,全体显现,独露十方心华,发明照十方刹权,而谓之证无生忍,入法界性,契诸佛心体也。如是者自了则可,若欲为人师,开人眼目,更须知有向上一路事在。不然,只被这些子胜妙境界坐住,障正知见,动成担板,犹或未曾亲悟亲证,只被个昭昭灵灵、目前鉴觉一罩罩定,何日是了?不但不了,返致尽未来劫流浪前尘,也无一个契悟的时节。今禅家流实为混淆,往往为师为匠者,初始不曾有真实为生死的心,参究多半是聪明要为人的心,不信有工夫悟入,一向在知见网中,口耳之习学解所得,动则借口,谓直下承当,迟了八刻,说个直指,早已曲了,问著口贬贬地,一掌一喝,只图打得快、喝得嬴,将谓禅道只如此。苦哉!苦哉!所谓醍醐上味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药,此唤作儱侗真如、颟顸佛性的一种魔子。以是金轮莫辨,菽麦不分,生大我慢,图得片衣口食,忘其大果,每每将西川一文钱三个的杜漏篮认作绵州附子,胡挥乱霍,自误误人,瞒人自瞒。及到腊月三十夜来,真境现前,从先直下承当、强作主宰的一点也用不著,前路茫茫,甘伏死门,依旧闯入驴胎马腹里去,诚谓苦也。又有一种学家,只图说了便会了,便不修行,以闲散为高尚,以放逸为脱洒,邪解无忌,不可胜言,正同近习一种大乘门的外道一般,亦名罗祖教,种种邪解诳惑闾阎,谓烧香换水一切皆空,行盗行婬俱无妨碍,偏偏又有一种街童市竖、愚夫愚妇被其笼络,世间明智之士亦莫如之柰何。非不能柰何,盖其巴歌易和,总不足为之论也。若其真参实学者,必不然也。岂不见阿难尊者启世尊曰:「我佛宠弟,心爱佛故,发心出家,恃佛威神,常自思惟,无劳我修,将谓如来惠我三昧。」不知身心本不相代,益知此事本无树上生成的木杓,必须一番斧凿工夫始得,贵乎不错用心耳。古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绝后再苏,欺君不得,岂欺人哉?又如一种异家学者,忘缘绝虑,运气化神,将谓粪囊留住万世,不知此物风火不停,元不受汝差排得的。若使可以差排,好慕此术者,无过泰皇、汉武,今安在哉?亦有出阴神阳神之验,殊不知全是妄想结聚,生死根本。所云纵饶修到非非想,也则不如归去来。今以近事明之,如人夜寐,身卧床上,有人骂詈毁辱也不知,一切色声影响也不知,其于日间好恶取舍所重之心,结于情想,现于梦寐,或梦获财获宝,或梦得科得第,又或加官进爵,以至于种种快乐,无量欢喜,逆缘境现。又或梦失家失业,或梦捐爱捐恩,或陷身丧命,以至种种忧戚,无量苦恼,而其床上之身,了无关涉,毫不觉知。及至于醒,了无所得,而其梦境,历然可状。岂非众生于本无中成究竟有情想结聚?岂非升沉轮转之生死根本乎?更以明之,如人一息不来谓之死,一死不能动摇谓之风散,风散舍煖触谓之火散,火散筋脉血肉腐化谓之水散,其不化者发毛齿骨归之于土谓之地散,四大各散。今此妄身毕竟无有,而其平昔所作所为善不善业,随业受报定矣。所以先觉证此藏识空时,谓之大圆镜智,迷悟生死了不可得。凡夫迷之,藏识不空,名阿赖耶识,业果熟习,曾无间然。其所谓长生不死者,果何谓哉?老聃指长生不死者,先天一气也,即儒太极之无极也,在我法谓之天然外道。若人以逍遥散逸受胜妙乐的一个妄想结聚,谓之修行道果,谓之长生不死,诚谓错乱修习,迷失菩提。若以之为然,至于世界劫坏,三灾弥纶,毘岚风吹,须弥碎如微尘,此个妄想结聚将置何处?莫置虚空耶?虚空在吾大觉妙心之中,如海一沤耳,缘何更又著得?所以道,全体是个妄想结聚轮回根本也。宗师家要破此妄想结聚,不得已示之以死话头,如一柄金刚王宝剑相似,心心无间,念念无差,向今世门头二六时中杀得净尽无余,杀到无可杀处,不觉不知失手,连自己能杀的一刀杀死,苏苏复醒,谓之冷灰豆爆,谓之悬岩撒手,又谓之绝后再苏,然后可许向古今差别中著力。古人谓:「既前后际断,不疑言句,是为大病。」恐人沉空滞寂,坐在法身边,翻转身来,活中活便是死中死的活,死中死便是活中活的死,全死不妨全活,全活不妨全死,然后死活不涉,始谓之不拨因果,本色道流也。若以妄想结聚为长生者,是认妄迷真,竟不知佛云:「诸法所生,唯心所现,一切山河大地,皆吾妙心中所现物。」而人不悟此广大灵明心体,又乌能知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改禾茎为粟柄,易短寿作长年,兴慈运悲,导利有情,出三界苦,证涅槃乐?若以矫乱修习,惑菩提性,岂为明智?此不过是贪恋世间益寿延年,受胜妙乐的一种希冀妄想,又岂知祖师道:「毫厘系念,三涂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锁。汝欲求之,得无累乎?及具厌之,又成大患。」所以取不得,舍不得,不取不舍亦不得,但向不可得处,亡能所,泯见知,不觉不知,或闻声,或见色,㘞地一得,是时始可奴呼菩萨,婢视声闻,不为之分外也。更有一句贴紧,不可不知,但凭生死志,必有称心时,到得者般地位,自能致君于尧舜之上,泽民于康逸之衢,斯皆吾心之常分,非假于他术也。
示语
示禅者
既疑本来面目,不消别参话头,即此四个字便是贴紧好话头,只是不可作解会,便有得力处。如个銕橛子相似,提得熟、看得定,须信说食看食,终不能饱人,直到不提自提、不看自看光景,自便信得及,有工夫可进趋。古云:「只怕不成佛,不愁佛不解语。」苟造得到嚗地一破,又有何奇特可语哉?
雪岩钦禅师征高峰云:「日间作得主么?」峰云:「作得主。」曰:「梦中作得主么?」峰云:「作得主。」钦又征曰:「正睡著时,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在甚么处?」高峰直得无言可对,乃曰:「此回不作学佛法人,拚一生作个常行粥饭僧,必要此著子明白。」过五年后,夜同友宿,正疑此事,忽枕堕地,方始大彻,如网罗中跳出,如远客还故乡云云。万古不磨的真善知识,无一个不从真实有工夫悟的。今时一辈魔子,多有不从亲做处来的,误人自误正人。君子于禅门久留心,幸不曾遭此般魔手。庆幸!庆幸!
示复源上座
如所云:苦参力学,兼以根钝,数十余年未遇一师点破个中消息云云。此无他,盖所操虽极,途路不差,但不曾如梦时觉㘞地一声出回汗耳,故未免坐在空空荡荡静洁地上,被个无一物可当情的光境一罩罩住,谓之境空而心不忘,所以碍正知见,不得解脱受用。故六祖谓智常曰:「不见一法存无见,大似浮云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还如太虚生闪电。此之知见瞥然兴,错认何曾解方便?汝当一念自知非,自己灵光常显现。」参禅道流不得透露显现,十个五双堕此病中,正谓之百尺竿头坐地而不自知其非也。求其知非,不自欺瞒,实要透此生死关,究竟无疑惑者,不啻沙里淘金,所谓学道如牛毛,发明如兔角也。玄沙云:「工夫如静夜钟声,随扣击以无亏;秋潭月影,触波澜而不散。犹是生死岸头事,岂不谓之死水活计、解脱深坑?」故曰:静地却迷人。故以不得正智如如、大用现前之旨最为极困,纵至虚空粉碎、大地平沉,不遇本色钳锤,终不能转身吐气,年深日久,成个骨董窠臼,谓之法执不忘,坐却法身,亦不出云门三种病、二种光也。又纵至上无佛道可成,下无众生可度,亦出不得百尺竿头耳。长沙云:「百尺竿头坐底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现全身。」犹有智眼未明的错会,认定十方世界是个全身,此盖不识长沙竿头进步,全提大用的意旨。他分明道: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现全身。是活句也,是全提语也。若认十方世界是个所现的全体,得不与前坐却法身同一病耶?所云大用现前,举必全真,见解入微,不明见道,此也。若是英灵的汉,你看他古德为人,如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曰:「我在青州做一领布衫,重七斤。」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庭前柏树子。」僧云:「和尚莫将境示人。」州曰:「老僧不将境示人。」僧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庭前柏树子。」又僧问古德:「如何是佛?」「干矢橛。」「如何是佛?」「麻三斤。」猛著精彩,只将一则茶里、饭里、眠里、醒里,看是什么道理?三藏十二部、大小乘内,还有恁等说话也无?毕竟落在甚处?似无脚手人奋金刚拳相似,一拳直欲打破虚空,一脚直欲蹋翻世界的本领,彻头彻底尽命掀翻,直教尽大地森罗万象、尘毛芥孔,一一无不尽转无上妙轮,是时始可与祖师门下、衲僧队里有说话分。如其自不猛利,则生死心不破;生死心不破,则业识不空;业识不空,则似今之无正因行脚的瞎秃,只欲沽名苟利,不肯下死志做真实工夫,将无量劫来一件不了的事视作等闲儿戏,一味以门面心、人我见、黠慧依通学解将去,求一个愚钝的了不可得。此事岂是学得的?若不以工夫开悟,这个来为先锋、去为殿后的业识种子,如何消释?何时得休歇自由分?古人道:「假饶学到佛边事,犹是错用心。」纵学得口如鹦鹉、智过鹙子,也只是个茫茫的业识,与自家事依旧没交涉也。
佛事
上方挂钟板。「纲纪正令,融慧日于丛林;敲唱双行,播真风于尘刹。逼机阅世,自在纵横;括古该今,通途受用。有时一击,统十虚而绝待,纵使文殊、普贤亡锋结舌;有时一击,和万物为春风,从教墙壁瓦砾动地放光。虽然如是,还有放行中把住、把住中放行?」一击,「大众欲闻么?」遂击钟板,曰:「秪凭此段楗槌力,顿使人天正眼开。」
挂云板。「当阳觌露,月皎风清。正令全提,渠成水到。掌握香积世界,妙古通今。展转衲子机轮,音和响顺。因斋庆赞一句作么生道?」遂击版曰:「菩萨子吃饭来。」
秉命扫青原七祖塔。「庐陵米价,毒鼓声阗,振宗风而莫坠;黄荆倒插,枯木争荣,谶悬记以重来。是以云山历落,触目无私;松竹交罗,谁云有间?虽然如是,今日不肖远孙承本师和尚严命,特特入山,谨修清供,聊设伊蒲,代为瞻礼。且道毕竟以何为极则供养?」遂举香,左右顾视,曰:「灵苗栽有地,无处不沾春。」
过荆州,扫天皇道悟祖塔。「卓天卓地,四面绝遮拦;亘古亘今,十方无背向。恭惟宝塔之内,青原下第三世天皇悟祖大和尚,离诸怖畏,定慧亦离,巍巍乎德侔千古;自紫陵山坐天皇寺,荡荡焉道振一时。起石头纯金之舖,接龙潭绍述真宗。是以云门法眼而兴,源远流长所自远。孙某特自药山躬诣祖塔,聊设薄供,略展葵诚。」举香,曰:「大众!正恁么时,还有见老祖面目的么?但顺分身尘刹量,万别千差一贯通。」
扫药山开山弘道惟俨老祖塔。「坐石栽花,格高调古,披云长笑,韵落人间。以是道满寰区,云仍大地。不肖净莹明祖祢三十六世,独愧乏百千亿身。今日躬承扫洒,更不重叙年深。何故?黄昏须著锦,白日不挑灯。」逐上香。
扫龙潭信祖塔。「那畔无名,惠饼安名,师资道合,威音有相,隐身灭烛,心燄犹存。恭惟青原下第四世龙潭老祖崇信禅师大和尚,身等虚空,量周法界,两宗法脉,千古弥彰。不肖远孙某,特过澧阳,展一瓣香,聊罄厥衷,更不繁辞。」
扫云岩晟祖塔。拈香曰:「此一瓣香,摩竭国中只可自知,娑婆世上难方其价,信手拈来供养宝塔之内无住祖师。」遂插香,复曰:「黄金灵骨贯古通今,千涧水濴千涧合,舍利流珠永亡渗漏,万峰云锁万峰寒,直得一矗摩空,真机满目,十方无背面,妙法演尘沙,玉凤山飞红日冷,金龟石啸午风长。」
扫洞山价祖塔。「巍巍御塔重荣,自是儿孙得力,曾经大地掀翻,固应密处难知。即今卓天卓地,觌体全呈,无古无今,迥然独露。不肖净莹谨怀瓣香,自宁州新丰特地而来,非敢为报德酬恩,要且知恩归有据。」
扫云门散木老和尚塔。「须弥岌峇,海水腾波,较我师翁全提正令、大起中衰之廓略,未可仿佛端倪;森罗显焕,万象竞华,较我师翁赞扬诸方、典型后学之音容,未可依俙万一。致使儿孙遍地,道满坤维。今日不肖归来,若欲表显师翁之德,不啻持萤火以丽日光;若欲赞仰师翁之道,不啻捧飏尘而培泰岳。只好拈一瓣香,不敢举个字脚。」遂上香。
扫弁山入就老和尚塔。「昔日相依,几番哭却成笑;今日看来,致令恩却成冤。痛心彻髓,海舌难宣,纵使沃太湖之水以为供、挽苍弁之云而作香,亦不能倾诚万一,且又具此一番施设,特地何为?」上香,云:「父母生口不能诉,秪倩松涛竹籁传。」
扫古洞山价祖牙塔。「权开五位法灯传,尘刹分身处处圆,舍利光腾笼窣堵,炽然说法利人天。兹我洞宗鼻祖,于唐大中末开创兹山,后于咸通三年盛化高安洞山,威通十年全身归寂,瘗塔于彼。明崇祯丁亥重修御塔,始获齿牙舍利,百丈石涧法兄请一牙起塔供养,不肖亦请其一,今于丙申塔竣,奉牙供养,永隆斯处,聊具伊蒲,少伸微献。秪如觌面无私,古今无间一句又作么生?灵然有物先天地,突兀从教雨露侵。」
扫慈舟老祖塔。「以慧命续南方,吾祖之道大如天;致宗风而广布,吾祖之德深如海。不肖孙净莹,纵使罗泰岳之精华、沃东海之碧波,知吾老祖决定不顾。何以𫆏?儿孙虽得力,室内不知春。」遂上香。
扫盂庵三宜和尚塔。「松筠还碧翠,涧壑杳幽清。一机浑坐断,千圣莫知名。愿师常转大法轮,重起那伽行正令。」
扫尔密和尚塔。「云山岑寂,水月光沉,一机不到,面貌俨临。咦!迥然独露威音外,不识何人洞此心?」
扫历然和尚塔。「眉撑日月,舌撩清风,星璨花璀展道容,何似当年唇舌好?」
扫黄龙诸祖塔。「云收岳顶高低露,月浸澄潭上下天。一一祖师真面目,迅流海口莫能宣。」拈香曰:「只凭此段真消息,鼻孔都卢一串穿。」
扫久默和尚塔。「父作子述,独羡老师兄意高千古;兄友弟恭,犹仰大师兄义重千秋。松杉手植垂垂老,未委何时转少眸?胸怀满眼,徒抱悠悠;酌水献花,了穷念头。」
扫素朴和尚塔。「昔年行道于皖江之上,今日突兀于弁岳峰前。野色更无山隔断,天光直与水相连。」
扫离言和尚塔。「严雪严霜,吾兄之清操履历;滴水滴冻,吾兄之弘整家风。坐起先师之道,大振洞上之宗,是以秋月春花浑然笑貌,溪声山色宛尔音容。秪如弁山到此为个什么?」拈香顾众曰:「悠悠一段同心事,千古从教活象龙。」
扫狮吼和尚塔。「行道西峰,垒堵新丰,两彩一赛,今古嵷巃。分明一段知心事,尽在寻常不语中。」
扫起元和尚塔。「白云朝万岭,明月夜千江。面目依然处,难摅血一腔。」顾左右曰:「惟且上香。」
扫淑安和尚塔。「松涛竹籁,即吾兄广长舌相;地厚渊深,即吾兄慈誓悲轮。是以建法幢于乐平,奔走龙象;坐报化于期山,启重人天。弟自江西而楚,莫逐观光;今其自楚而浙,始庆瞻依。满眼相思,倾怀罔尽。惟冀吾兄念同门之落落晨星,悲叔世之离离弱丧,再起那伽,重新榜样。」
为母封龛。「坤道流行信厚哉,化元无物不胚胎,个中诚是无今古,谁谓于今有去来?其来也,沤花影里现全身,斋戒冰霜,坚持佛号;其去也,石火光中逞自在,预知报谢,坐脱委然。所谓一真元不昧,凡圣绝安排。记得昔日那咤太子析骨还父、折肉还母,然后现本身为父母说法。今辰不孝,为母封龛,且迥出古今,超然一句又如何举?」以手掩龛,云:「九品莲台石笋秀,无生国内藕花香。」忌日烧香。「秖为慈恩无以报,尘劳迥脱著袈裟,烧香仍藉娘生手,不敢人前乱撒沙。」
扫塔。「慈母怀儿十二月,儿迎慈母养周年。纵然同证无生灭,未及恩酬罔极天。然不孝非慈母至德,不能育我幻躯。慈母非不孝至诚,不能启悟真源。终是者边事。若是一体无私,全身奉重,更不敢重说偈言。何以故?自信浑仑休凿破,著婆衫子拜婆年。」
师过洞山,奠孤崖和尚龛。「人天眼灭法河干,三有众生失指南,同条生不同条死,观音却好又同参。先兄和尚,其为生也,乘悲智愿轮,现慈誓手眼,提新丰令,整旧家风,复恢古梵刹故址成禅宫,诚宗门巨范;重函先价祖灵骨于窣堵,实吾道禹功。比望梯航永载,何期遽尔藏锋?末后一句,恼乱人肠,将谓功位俱隐,依前尘刹普彰。大众!还要识此老汉底普彰脸孔么?」画一圆相,曰:「指出生前闲面目,从教万古绝囊藏。」
崆峒谓斯和尚、凤日本珠和尚讣至,上供。「崆峒法梁倾折,凤日慧燄俄消。波旬无量欢喜,人天苦痛悲号。同风千里隔,生死不同条。且作么生是不同条底意?木人两眼相思泪,染作栴檀一处烧。」
西峰狮吼和尚讣并遗书至,师到西峰,闻龛已化,至方丈云:「若道西峰不曾灭度,荷尽已无擎雨盖;若道西峰灭度……」指觉位云:「菊残犹有傲霜枝。且道那句是宾?那句是主?众中还有为西峰著力者么?」僧非指出,礼拜云:「今日和尚远行。」师曰:「还是宾家事?主家事?」进云:「请和尚道。」师便棒。进云:「久慕慈颜,未曾觌面,今朝觌面一句请师分付。」师曰:「雾锁苍岩缘。」进云:「先师已生即不问,未生面目是如何?」师曰:「云封岳顶寒。」复问曰:「即今在什么处?」指无语,师又打。设供云:「半生行脚行不到处,今被老兄行到;一世谈玄道不著底,今被老兄道去。即此一句,话会难通,语言莫搆。」遂拈香画○相,召众曰:「会么?若也会得,洞山特地与么来,跬步不曾移;西峰一旦与么去,亦本不曾灭。其或未然,云笼鹤树依依,月落星河惨淡。」
为百丈石涧和尚封龛。「跋提河畔,椁示双趺,老瞿昙至死不伏烧埋;欹云室中,挺身危坐,者阿师一生秪恁倔强。踞狮席十余年,掀翻禅河教海;建法幢八九处,击碎祖要玄关。仰冀慧日高悬,何期忙中袖手?虽然,智体无违,十方蓥彻,其如虚闻宛尔,手足情亡。今对人天众前,不可揭露殆尽,且一囊藏。」顾左右,曰:「还有共相证据者么?」遂掩龛,曰:「至功不宰休云密,触处无非大法王。」
为金仙蕃光和尚封塔。「天左旋,地右转,沉沉鸟道回威音;月西降,日东升,历历玄途呈道貌。恭惟宝塔之内,金仙蕃兄大和尚,生缘白下,袖物外清风;铲草成山,怀山间明月。历百城烟水,掀翻大地疑团;探孤峻门庭,粉碎古今窠窟。以是七座道场,集凤招麟;廿年弘法,走象奔龙。何期一且继百丈花,稍令遍界含生失望。即今窣堵告圆,作么生是永垂末世一句?」遂封塔,云:「真风不计百千年,特与人天为榜样。」
谷山中也和尚、荆紫万仞和尚讣至,设供,师曰:「谷山师兄道:皓月在沧浪;荆紫法弟道:生缘藏黑豆。奢底太奢,俭底太俭,新丰今也不管魔王生欢、法门悲苦,𦶟一炉香,具一杯茗,秪将鼻孔一时熏,苍天不在重言语。」尔示寂偈,谷山云:「世乱兵戈起,生灵实可伤,我今且归去,皓月在沧浪。」荆紫云:「无尽生缘藏黑豆,十五日中俱泄漏,万里神光今古圆,坐断生来与去后。」
为城山浃水和尚起龛。以拂子○相曰:「吾法兄宰割化权,示现受身。于其生也,五十九年空花卸影;于其灭也,一刹那间充满实际。如今不免豁开三界有,坐断十方空。足下无私路,惟兄自在通。」以拂子作引势,高声云:「起。」封塔。「帘垂寝阁雨花低,为与无为髅莫齐。拽转须弥翻大海,了亡明月骋东西。恭惟宝塔之内法兄浃水和尚,生自桐乡,愿轮智种。铲草于弁岳峰前,受具于华林园内。颖悟冲龄,廓性天而透顶透底;机思妙密,融觉海而彻古彻今。五坐道场,家声克振。今日叶落归根,且固封垂世一句又作么生?」遂扶掩石云:「层峦叠𪩘摩今古,复水重山绕象龙。」
师在崆峒,一日,监院湛空设馔,请曰:「是人死后茶毘,今请为我生前举火。」师乃曰:「阿个师兄也大奇,生前何故请阇维?是伊踏著曹谿路,说向人天作者知。作者知,岂敢违?拈起贡江波底火,烧得虚空赤骨𩪸。设使于今兄不死,无端辜我一双眉。」
彻崖火。师曰:「彻崖禅人前日请假出堂,山僧问:『牛头未见四祖,因甚百鸟啣花?』崖曰:『灵苗瑞草,人人皆羡。』『见后因甚杳无消息?』崖曰:『灵苗瑞草,贤者不顾。』又问:『灵苗瑞草在彻崖分中又作么生?』崖曰:『好事不如无。』昨早山僧到妙应堂相看,崖曰:『弟子要去了。』山僧征曰:『四方无路,八面无门,向什么处去?』崖便低头。山僧问:『汝年多少?』崖曰:『四十一。』曰:『参学几多年?』崖曰:『已做二十年死工夫。』山僧曰:『好好修事著。』崖曰:『多谢和尚慈悲。』山僧转背,知事随报彻崖双跌而去。今时路上可谓干净了事衲僧。」举火炬召众曰:「大众还知伊去处么?」遂打○相,喝一喝,便掷炬。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九终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十
像赞
出山像
弥勒
布袋和尚
渡江像
面壁像
海潮大士像
普门品经写观音大士像
观音大士
准提像
云门散木和尚像
弁山入就老和尚像
自题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十终
行状
师讳净莹,字元洁,雅慕陈蒲鞋之为人,故别号睦堂。弁山瑞白雪禅师之嫡嗣,维扬江都庄氏子。父继芳,母施氏。一夕,施梦一老衲至门,自谓著过三緉銕鞋来此寄宿。及诞,盘坐。垂丱,随母遁僧寺回,发心持素。年十三,读《论》、《孟》未终失怙,便疑父死何往,遂坚志出家,必欲超脱轮回。由是不乐世玩,终日如愚,同里少年辄以呆子呼之。甫十七,以出家志诉,母不许。秋染剧疾,濒死,见一老人曰:「吾今为汝抽疾。」从足肚抽出如竹者数十根,复扶起曰:「疾愈当及时前进,无滞于此。」苏时病稍减,偶一方士至,下一巨𫔇,流脓数升,仅存皮骨而起。至廿岁,潜往金陵投钟山师脱白,扣以生死事,示念佛持咒数息,师精进行之,不问昼夜。明年,参弁山瑞和尚于杭州报恩院,便问:「如何是生死大事?」山曰:「谁将生死与汝?」曰:「某实不知,请和尚开导。」山曰:「汝一向作何行业?」曰:「昼夜念佛。」山曰:「念者何人?佛是何物?」师闻语疑甚,遂从渡江,抵戒珠寺,晨参究,暮请益,不睡眠,用工极苦,至背肿胸胀如欲绝人,不可忍耐。如此历二句,偶举首见烧灯者,豁然猛省,恍觉根身器界洞彻无依,自是庆快匪常。明晨入室通白,山曰:「汝还有疑情否?」曰:「求信不可得,安所容疑?」山曰:「汝过来。」师便过去,山拈竹篦打云:「还会么?」师遽呈偈曰:「灵明廓本,洞彻十方,随机应物,体露真常。」山曰:「只得其体,不得其用。」曰:「如何是用?」山举竹篦曰:「者个唤作什么?」师拟开口,山便打退。一日入室,山举海底泥牛话问众云:「毕竟是那一句?」师当下释然,指旁僧曰:「此个师僧,绍兴人。」山便打,师一喝,山曰:「你者喝落在甚处?」师又喝,山直打出。后在嘉禾陆宣公祠阅《圆觉经》,至如来因地修圆觉者,知是空花即无轮转,亦无身心受彼生死,于是从前所得如一布袋倾落,盖时年廿三。明春,随山上天台护国圆具,山乃命师执侍巾缾。未几,旋苍弁,又随赴虔之崆峒。当是时,天童密云禅师作禅灯之俑,翻乱青原、南岳以下统系,物议汹汹。黄司理端伯、余中丞大成既攷正其缪,仍布其说于诸方。山在崆峒阅其伪灯,乃喟然曰:「法门乱矣,吾当拔剑相助。」寻命师依龙藏五宗世系而正之,又集其机缘语句,合并古尊宿之拈颂,为正讹一卷附于后,凡若千卷,是为《传灯世谱》。中丞余公得其书大异,致书誉师为真法门龙象。其后二十年,法门中果有大变之事,赖是书而大正,师之力也。庚辰春,南昌建安国王贻书崆峒,命山来主百丈祖席。师因母老,请假归养,山以云门湛老人相传源流手卷并法衣付授,师不散辞,随山径登百丈。辛巳三月,山临示寂,命师继居方丈,师辞曰:「某不足以辱丛林,且二座在。」遂命泐公主之,师扶灵龛往塔弁山,旋负其母入宁之新丰山以终养焉。母没,哀慕不饮食者累日,心丧静居,作烧香偈,有曰:「烧香仍假娘生手,不散人前乱撒沙。」此哀而见于说法,以报其母。新丰在宁州南六十里,号为万山之间。石溪从茅竹山来,波濑漂迅,不可舟渡,又无桥梁往来,虽隆寒必衣裳厉揭而涉。师门风孤峻,不少假颜色,𫗴粥不继,作务自如。或有疲软不堪者,师拽鉏逐之,曰:「诸方五味具足,我者里钝鉏头下无甚快活与汝,汝来觅个什么?」由是道声闻于吴楚间,来者动经千里,非办道清苦自甘者莫能居。熊孝帘廷昌参,师曰:「行者因甚不先通报?」熊曰:「闻古有檀越入山,土地神预知,今岂无耶?」师曰:「妖不胜德。」曰:「如何是宝镜轩?」师曰:「居士何得当面昧却?」熊设拜而去。复以书来问法,师荅曰:「昔山谷悟于桂香庞公吸尽江水,此人人具足,直与佛祖不隔一丝,盖缘不能穷究到自肯处,遂视为深固幽远耳。」崇祯之末,师闻顺天失守,忧形干貌者久之,或曰:「一治一乱,自古如此,何忧之深哉?」师曰:「不然,吾辈饮食居处,总赖国王水土,祝之犹恐不勤,一旦陷于敌焰,汝岂木偶耶?」时诸郡兵兴,新吴诸绅以百丈深峻可以备屯御,泐公主大雄席,将欲他往,师慨然作书以贻当轴者,广引古今名士外护以开晓之,事遂寝。无何,泐公亦逝,宋侍御一贞以书延师继其席,师闭户不纳来使,侍御语客曰:「此老当代高人也,固知不可强。」师不出山十有余载,而鄂、蒲诸护法向师道化,书币远迎数四,诸山硕德皆来排闼劝师行,师不获已,勉从之。以顺治十一年五月开法于蒲圻之延寿寺,遂住玉崖山上方禅院,一时马、沈、余诸名进士,谢、黄、邹、任诸孝廉,皆就门人之列。尹司马民兴谒师,直造榻前,师握拂子曰:「山野不谙世礼,此室却无宾主。」尹曰:「弟子特为佛法到此。」师竖起拂子示之,尹曰:「不知。」师曰:「此语最亲切。」曰:「莫无声无臭便是么?」师掷下拂子曰:「会则便会,岂可向死水中觅神龙哉?」蒲邑士大夫秀而文略,喜谈空宗,无丛林接纳学者。师居之后,求见者填门户,往来如川输,久益猒之。既而洞山人来迎归,借此得脱身去,曰:「今而后何适而不可哉?吾闻匡山东南之积秀,吾将营凌霄而老焉。」遂登凌霄。居无何,吴兴护法虚弁山法席迎师,师询专使曰:「先师墓上之木如昔否?」曰:「今拱矣。」师曰:「吾当往视之。」住后,买山种松数十万株,躬与人夫行者同其事。自开山至是,吴、越禅风大变,师力铲积弊,效古风规,率以身先,搥拂之下,居恒万指。师将增广旧建,或谓山不利于频兴举,前代兴举辄有所损,师曰:「安有此理?」大平其基,建僧堂数十楹于方丈后,举众晏然。解院事,往修葺父坟于扬州,亲旧馆师于平山禅院,日夕问道,因留结冬制。是年,师正五旬。康熙初,给练周公体观出为江西巡南副使,湖州总镇浦公与之书曰:「弁山莹老,海内名尊宿,道德可亲,吾甚不欲置之闲旷。江西多名蓝,能为我长伸一臂乎?」周公欣然,因命宁州署州事。林贰守芹以云岩延师,师接书,怅然曰:「吾母骨在其处,亦旦夕思归,安散违命?」云岩废于寇燹,军民杂庐其地者廿有年,师掩一室,若无所事人。南昌太守叶公舟行郡,谒师,清谭累日,大悦。诸绅士久归向者,皆来问所欲为,师曰:「无佛殿,何以庄严报化?无法堂,何以明其宣扬?」于是军民去所庐,一旦还其寺之故地。七载之间,大建法幢,江西祖院,此称最雄。太傅金公之俊,颜曰无住名山。初,瑞老人赴百丈,缾盂甚伙,偶遭小瞥,筠部使者虽阳奉建安旨,而阴实持之。师往见金公于南昌兵署,告以情,公曰:「为我致声瑞老,但安坐峰头。」由是百丈以宁。其后公自太傅府假归,闻师在扬州,特舣舟待师,相见叙旧,欢甚。师语以将往云岩,公曰:「吾昔视师分宁,建无住庵于化城塔侧,撰文勒石,容与其下。今恨衰迟,师其行也。」及闻寺宇峻工,遂望题寺额,命僧赍来之。明年己酉,师赴药山,澧州守张公圣弘躬诣问道,甚敬事。又明年,宁州刺史徐公永龄迎归云岩。又明年,越州云门显圣虚席,檀越耆旧皆必欲得师以主之,书币交至。其年夏,周公以官舫载师至金陵而别,师年已六十,虽垂老,重受祖庭命,不敢以朽病而疲接诱,升堂入室,略无虚日。进院之明年壬子,灯节后,师次第作书,命达源契、晓峰英上江西、湖南,预报诸门弟子来。越二月,扫弁山瑞老人塔,返棹耶谿。未逾月,赴天台护国请,为师禀戒之地,始终有在。初入院,上堂谢郡邑当事护法,师曾有命,吾到天台,不久即归。六月,策杖回显圣。不数日,又封书辞远近诸檀护,从容买棹,别诸同门。至白岩,与位中符公快谭法门细大,促膝连床三昼夜,风雨不惮。复过道林、曹山诸和尚塔,逐一拜别。自恣后,回山示微疾,趺坐匡床,应酬不倦。凡问疾者,必委曲详细,一一开导,谆谆不已。至又七月廿三晚,两序入问:「和尚尊候何如?」师曰:「今非昔比,大家好心看守祖庭。老僧住此未久,勿累当住,俟上江人到遵古阇维,仍还云岩,吾念毕矣。」众再拜曰:「老和尚还有什么分付?」师良久,定监寺出众曰:「设有人问老和尚百年后事,教某甲如何举似?」师高声云:「听我说。」众环侍移顷,再请,师放身欹枕,吉祥而逝,时廿四日丑时也。明年三月,众门弟子扶龛西还,供云岩凤山塔院。又明年三月,卜古洞山阿耨院后,庚龙入手,作坤山艮向,选四月十八日吉时,奉师灵骨并诸道具,建塔以祀。师发轫于洞山,其叶落归根,良有以也。师因心刻苦自厉,誓不求安逸,行脚携一瓦砚,老犹不易。说法二十余年,门人录其语,积三十余卷。恒晏坐一方床,胁未尝至席。所居丛林,皆凋弊化成宝坊,去则弃而不顾,几之上不安无益文字,唯《华严》、《涅槃》、《维摩》、《圆觉》、《法华》、《楞严》诸经,每春夏必细读一遍,率为恒课。尝谓:「诸方教人,记公按、骋机锋,腊月三十日,手忙脚乱去在;参得涅槃堂里禅,方是吾家种草。」师慈仁之气溢眉宇间,士大夫一见,无不尽诚皈敬。虽遍化楚越,而法缘于宁为较深。将赴云门时,凡所心经院巨细未就绪者,促工匠办就之,曰:「吾不复来视矣。」闻者疑之,师盖有意语也。发之日,士民送别于城东河头者数千人,皆涕泣,师见亦泪下不可止,避入船中,呼长年速放船行。自讣音到云岩,设供致冥,罗拜于影堂者无绝日,拜必哭,尽哀然后去。师生于明万历壬子三月十七子时,卒于清之康熙壬子又七月廿四日丑时,世寿六十一,僧腊四十有奇。嗣法门弟子,自谷山景、洞山弼而下四十有人,景辈前师而殁又十有人,奉命开法者十人,余皆山隐以法自重,得度禀戒者不计。师之生平,大略如此。世谓师悟门超轶,近代罕见其比,唯高峰为似之。至于事师事母,虽古高僧常超道纪不过也。龛未至日,樗庵鼎法兄以愿侍师有一日之先,谓状师之行,无若愿宜,此鼎兄之让德也。然继老人说法,为凤凰第二代,兄也不当让。而愿实惧师之美行将遗,贵其谁堪,乃不避僭书,以预征明公巨擘,铭师塔上片石,亦可以为师状之贰焉。
塔铭并叙
历观古尊宿辈,所以得声驰八极、美流千载者,要皆以道德致,非若世之丰功茂烈比。丰功茂烈有时而尽,而丰功茂烈之声誉亦随而尽之矣。唯道德之入于人,虽千百岁后,苟一诵及,未有不兴叹企慕,至于赋诗咏歌,追思而不已。此其故何也?盖诸佛列祖之所示人者无他,唯道德而已;而圣圣贤贤之所称述者亦无他,唯道与德而已。呜呼!道德之有于人如此,可不以一言而述之哉?然际此末法,称人天师者遍闾阎,求所谓道德之有于身,则星中之月实为罕见,乃余于元洁莹禅师见其一人焉。师为达磨第三十九世孙,盖僧中龙象也。今其嗣鼓山鼎公者,自宁州云岩来,持栎山愿公所纪师行状,索塔上铭于余。余以法门昆季谊不得辞,因择其生平弘法利人与夫真履实践者,约而言之,用以俾后后之贤有所矜式云。按状:师讳净莹,字元洁,号睦堂,扬州江都庄氏子。父继芳,母施氏,梦老僧托宿有妊,及诞,盘坐多异征。年十三失怙,疑人死不知所往,遂决出家志。二十,投金陵钟山脱白。明年壬申,走杭参弁山入就老人于报国,问:「生死大事如何决了?」山曰:「谁将生死与汝?」师曰:「不知。」山曰:「汝向来作何行业?」师曰:「念佛。」山曰:「念者是谁?佛是何物?」师窘无以对。疑甚,因从渡江,结制戒珠,苦参力究,至忘寝食。一夜,偶举首见烧灯者,忽有省,觉根身器界洞彻无遗。明晨入告山,山曰:「汝还疑否?」师曰:「求信不可得,安所容疑?」山默之。师呈偈曰:「灵明廓尔,洞彻十方。随机应物,体露真常。」山曰:「子只得其体,不得其用。」师曰:「如何是用?」山便打。又一日入室,山举海底泥牛话问师曰:「毕竟是那一句?」师指旁僧曰:「者僧是绍兴人。」山便打,师便喝。山曰:「你者一喝落在甚处?」师又喝,山直打出。此师资所以称水乳契合者,其在是乎?乙亥,从山圆具护国,典巾瓶。未几,随之崆峒。时有乱禅灯之作俑者,山惧,师秉命发藏典,备考五宗世系,以定其谱,并集诸传灯传法机缘语,为书曰《传灯正讹》。甲乙间法门统系之变,得辨白归正,实籍之也。然则师之为法门苦心,在学地时已早具一副炉鞲矣。庚辰春,山以从上佛祖授受事,特为嘱累。秋侍出,迁百丈。明年,山化去,师为扶龛还弁。入塔罢,即奉母入宁州新丰。山傚陈蒲鞋故事,别号睦堂,盖本此。新丰去州南六十里,当万山岑寂中云水流,非真实为道者不得而至。有至者,师唯严其规、励其参,不肯少假辞色。尝曰:「诸方五味具足,我者里枯澹务重,无甚快活,汝来此觅个什么?」由是道风日远,居者益众。适百丈虚位,侍御一贞宋公邀师继席,使至,师不纳。贞以为当代高人,不可强,益重之。涧饮木食,不出山十有余年。已而鄂、蒲响其化,绅衿三致请,师唯峻拒,至有排闼而劝者再,师始从之。以顺治甲午开法蒲圻延寿,久酝新开,一时抱道衲子惊谓见迟。嗣有迁玉崖之上方、匡之凌霄,己亥迁吴兴弁山及维扬平山,康熙壬寅迁宁州云岩,己酉迁澧州药山,辛亥迁越州云门及台之护国,是为师九坐道场也。夫一粥之缘关乎夙昔,住持天选业有旧章,师所坐道场乃半属祖席,非道德之有于身,又岂能乎?当住蒲圻日,司马民兴尹公谒,直造榻前,师给曰:「者里却无宾主。」尹曰:「弟子原为佛法来。」师竖拂子示之,尹曰:「不知。」师曰:「此语最亲切。」尹曰:「莫无声无臭便是么?」师掷下拂子曰:「死水里觅甚神龙?」师接人敏捷概如此,于是士大夫喜与之游,不徒学者川赴矣。弁山为余犹父人,就老人开山,以岁俭风规稍弛,师承乏憾甚,乃为力行古道,百务率以身先。买山种松,扩搆僧堂,一皆与众僧日同其事,而三吴、两浙禅风为之一新,实师致也。云岩为晟祖开宗宏业,以废于寇燹,军民杂庐其中廿有余年。师赴巡南副使体观周公请入院,乃独掩一室,若无所事。南昌守叶公天木特谒师,师竟日唯清谈,略不及院事,公悦甚,顷愿执门弟子礼。有问师:「何不一开炉𫖔,使钝铁生光?」师乃曰:「供佛无殿,何以致敬?说法无堂,何以成规?吾非无意,特有待耳。」军民感其德,悉去所庐,还其固有。师于是一展经济,六七年间,无论佛殿僧堂,凡丛林所宜有者,皆焕然一新,人咸尊为晟祖。再来豫章,博庵黎公学宪尝作文纪之。若云门者,则又吾大父散木老人阐扬从上宗旨处。代继其席者,非有素行协孚舆论,则不得而预,师继之宜也。乃不谓遂为师谢闻名地。入院之明年壬子灯节后,作书召江西、湖南诸门人,意若有所预示焉者。护国为师禀戒处,义不得不躬为经理,斯有安置住持及交纳事。六月归云门,遽封书辞远近檀护,别诸同门,念余旧,买舟载过白岩,相与快谭数昼夜,法门巨细,无不尽言。及回,遽示微疾,然目惟危坐,谆谆训诫不少懈。又七月廿三晚,两序人问:「和尚尊候如何?」师特从容论之曰:「吾住此不久,忽累常住遵古阇维,仍还云岩,吾念毕矣。」一众为之愕然。监院乃问:「和尚百年后事,傥有询及,未审如何举似?」师高声曰:「听吾说。」众瞪目,师则放身就枕逝之矣。当廿四丑刻癸丑三月,门人遵治命,扶龛还供云岩。甲寅四月十八,奉灵骨建塔于古洞山阿耨院,后得庚龙坤山艮向,盖师素愿也。於戏异哉!师方视器界为浮沤,等身心同梦幻,乃于六十年间事,始则发轫于此,终则藏骨于此,岂即古所谓叶落归根者欤?师生明神宗万历壬子三月十七,寂康熙壬子又七月廿四世,寿花甲一周有奇,僧腊四十余一。嗣法弟子四十三人,得度秉毘尼者不尽计。受钳锤之益,去而为诸方之胤者,指不胜屈。居常危坐不卧,奉重是勤,不偏众,不放逸,几案不置无益文字,不喜滋学者知解。尝曰:「参得涅槃堂里禅,方有学道分。」此盖过来人语。夫师乃邗人,邗古称繁华地,而师之立身操行,乃能克苦励志,其为人处己清凉,十事持身,亦莫过是,人以为乘愿再来者宜也。法化行楚浙,于宁为尤。故讣至云岩日,七众罗拜影堂,躄踊流涕者不已。去今六七载,若缁若白,无论饮师之德,每一诵及,咨嗟感叹,不泪下亦不已。嗟乎!当此伦常灭裂之秋,自非道德之有于身,其感人何以能此?以是而述之,以是而传之,谁不曰可?师说法二十年,动静语默,唯法门是重。语录若干卷,皆自胸襟中流出,不假思惟,而宇内同志者,固不乏其人。若乃革伪明真,捷径畅快,舍师则余不得而知之矣。忆与师自听论常明,至同侍入就老人于崆峒百丈间,实为有年,故知师者,详莫余若,因特为叙之,然仅十之一耳。至若实证密修,潜行妙用之极,则唯师自知而已,余岂能殚述哉?仅援笔勉为之铭。铭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