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洁莹禅师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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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洁莹禅师语录目录终。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一
上堂
住洪都宁州古洞山阿耨禅寺
顺治癸巳仲秋,师受州主张公暨属郡众护法请,于本州云岩禅寺开法。
上堂。拈香祝 圣毕,乃曰:「威音那畔一句圆该,全体现前纤尘不立,直得净裸裸无缝罅、赤洒洒绝周遮,世尊以此拈花、迦叶以此微笑、达磨以此西来、六祖以此传衣、青原以此圣谛不为、石头以此𨱄斧居曰、药山以此长啸千里、本寺堂上无住晟祖以此宝镜弘开,乃谓背触俱非,如大火聚。迨至八百余载,道远人荒,幸遇州主张公,借此一段奇缘康济兆民,不资余力。今请山僧升座举扬,使未见者见、未闻者闻、未信者信、未证者证,挽古风于既坠、回佛日于缘生,即此便见伏中宝藏全彰、衣里明珠显现。既然如是,因甚又道百姓日用而不知𫆏?不见此山真面目,都缘身在此山中。」
云岩七堂洎诸山耆宿请上堂。「十二年来未出山,了无消息到人间。相逢尽扣拈花旨,未委何人解破颜。」左右顾视曰:「便恁么委去,犹较些子。更若播两片皮,未免钝置诸公去也。」便下座。
大镬成,请上堂。竖拂子,曰:「大众!你看拂子一时现出相好光明,威德殊胜,不离本际,度四十二恒河沙佛土,置众香国于新丰,以诸如来大悲所熏、甘露法味所食之余,供养过、现、未来而作佛事,令其食者不乐小乘、得弘大道,未入正位者得入正位、已入正位者得心解脱、已发大乘意者得无生忍、得无生忍者至一生补处,各各随其根性,皆得饶益。秪今叶耀寰开镬修供又且如何称扬?」合掌,曰:「端坐受供养,施主常安乐。」僧问:「黄阁帘垂,鸡鸣子夜庭前走;紫罗帐合,珍珠暗撒是谁知?」师曰:「方外不许论量。」
结制,上堂。「惺惺的若教蒙懂,鉴水无龙隐;懵懂的若教惺惺,枯木有花开。更若示机立境,举古验今,正是簸土扬尘,抛沙撒粪。特达汉一踏踏翻,那讨许多波咤?还有断得底么?不住旧时无向背,外寻知识总非真。」
冬节,上堂。「心不是佛,智不是道。衲僧顶门,别有一窍。」喝一喝,曰:「夜来霜气重,偏发一枝花。」
上堂。「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喝一喝,曰:「会么?落二落三了也。」便下座。
冰谷阇黎请上堂。「一毫头上覆乾坤,百亿须弥海岳浑,迸出些儿无碍力,人间天上独称尊。玄中不失,偏处不逢,举眼尽是儿孙事,祖父从来不出门。」
腊八解制,上堂。「释迦老子未上雪山,人人鼻孔撩天;刚谓夜睹明星悟道,个个眼光擢地。后代儿孙根性狭劣,只管长期、短期,大似渴鹿逐阳燄;结制、解制,无异痴猿捕水月。秪如不涉迷悟生死,觌面一机分付阿谁?待汝心肯处,即是运通时。」
宋侍御诞辰,请上堂。「空劫威音外,尘尘无向背;壶天不夜时,刹刹露全机。全机露也,万象不能掩其辉;向背忘也,千灵无以匿其耀。直得举足下足,无非本地风光;居尘出尘,不同万物流转。一花一香,庄严实际;一礼一忏,回向真如。秪如转功就位一句又作么生?」良久,曰:「无限风光大地春。」
周居士忏罪,请上堂。「煦日辉辉,烁破千重障翳;和风荡荡,吹开百劫花心。直得岩树庭莎,挺无边妙相;泥团土块,发一切智光。且道是何人分上事?周公栗仲,身处名门,不染世乐。兹因足病,谨请升座,举扬般若,以消宿障。昔有居士,身缠风恙,乞二祖忏罪。祖曰:『将罪来,与汝忏。』士良久,推其罪性,不在内外中间,如其心然,佛法无二。乃对曰:『觅罪性了不可得。』祖曰:『与汝忏罪竟。』山僧亦有个古方,任他宿障、业障、报障,无不灵验。」卓拂,曰:「过去业无定相不可得,现在业无住相不可得,未来业无至相不可得。既总不得,脱体无依一句又作么生?」竖拂,曰:「花街柳巷无相识,始见从前绝学人。」
佛诞,上堂。呈拄杖,曰:「离言离相,明明声色难该;绝圣绝凡,历历覆藏不可。于此会得,念念释迦出世,尘尘弥勒下生,直得天雨四花、地摇六震,又岂特九龙吐水沐金躯,优昙现作狮子吼?秪如因斋庆赞一句又作么生?云出远峰山积翠,月临幽涧水怀胎,须弥顶上无根树,不待春风已尽开。」僧问:「如何是诞生王子?」师曰:「横身当宇宙。」曰:「如何是朝生王子?」师曰:「化外有权衡。」曰:「如何是末生王子?」师曰:「声名清四海。」曰:「如何是化生王子?」师曰:「运用莫知名。」曰:「如何是内生王子?」师曰:「天下人瞻仰。」曰:「五位王子蒙师指,不立功勋又若何?」师曰:「石女不梳籹。」
受楚蒲请,上堂。拈疏曰:「一向天不收、地不管,且道者个从甚处得来?维那试剖露看。」宣疏讫,师乃竖拄杖曰:「宽廓非外,十方刹海冷沉沉;寂寥非内,无尽浮幢光灼灼。出也,片云现于太虚;住也,孤鹤翘于松顶。今乃蒲圻诸护法书币远临,既尔再四推免不下,岂可更饰裒辞?且直下承当普应群机一句又如何举似?」卓杖曰:「是处是慈氏,无门无善财。」
结制,上堂。「扬眉瞬目,谩自周遮,觌体当阳,出众相见。」僧问:「琉璃殿冷即不问,如何是明月帘垂?」师曰:「百岁老人不展眉。」曰:「今朝结制,还许学人搬柴运水否?」师曰:「头头无向背,何更觅踪由?」乃曰:「天无四壁,地绝长垠。」以拂子画○,曰:「也出者个不得。天地既出者个不得,则森罗万象、情与无情亦出不得,乃至天人圣凡无有能出此者。非但凡圣,即○者个亦出○者个不得。何也?待伊触破乾坤眼,剔起眉毛脑后看。」
上堂。「刹尘心数,一串穿却,雕沙无镂玉之功;无量殊胜,一槌打就,结草乖道人之意。破沙盆七平八满,残羹馊饭得人憎,三脚驴竖抹横该,明眼衲僧真笑具。毕竟如何?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冬至,上堂。「适来不见启请,突教特地升堂。大众济济簇簇,嬴得一肚渺茫;佛法了无文义,那堪好肉剜疮?露柱灯笼,啾啾唧唧,时常接觜;泥团土块,应时应节,动地放光。顶门重著楔,一线已添长。」
上堂。「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万法无咎。」蓦拈拄杖曰:「三祖大师来也,以无缘三昧、一行三昧、智印三昧,将须弥移置芥子孔。见诸人不会,化作奋迅三昧,走入露柱里去也。」卓拄杖,下座。
解制,上堂。「头头解脱本天真,物物威音劫外春。法法诞生王子父,尘尘无位好真人。」举拂子,曰:「见说生根了也,且道诞生王子父与无位真人是一是二?于此明得,则释迦打失眼睛,一切有心齐成佛道。稍涉见闻,未免郢书燕说去也。」以拂子击香台,下座。
蒙山以默禅德请上堂。「酷暑炎空,人间若甑;新丰坐禅,蒙山打供。无阴阳地,放旷逍遥;绝思惟处,浑忘渗漏。说佛说祖,眼里添沙;举古举今,钵盂安柄。且作么生是不涉夤缘一句?火云腾碧汉,朱夏已方深。」
大士开光,上堂。「换却旧时面貌,特地光新;瞥然今日辉煌,无边瑞彩。耳中见得,尘尘皆是正法明;眼里闻来,刹刹无非观自在。圆通门大启,法界绝遮拦。善财参遍,面面无私;龙女宝珠,时时突现。既然如是,为什么今日重新特地?」以拂子点,曰:「从教心眼洞然开,普应群生机合感。」
伽蓝开光,上堂。「肘后符,摧邪辅正,也是者段光明;顶门眼,洞彻十方,也是者段光明。在灵山,亲闻正法,承记承嘱,者段光明初不曾增;在东土,遍镇丛林,为瑞为祥,者段光明亦不曾减。因甚更要山僧于斯开显?」以拂子向空点两点,曰:「虽然本具光明藏,往古来今不自彰。」
结制,上堂。横按拄杖曰:「十方智者,皆入此宗。直得山河大地,明暗色空,情与无情,无一丝毫漏逗。最初威音,末后楼至。欢喜无量,彼我浑融。与诸人同行同坐,同起同止。汝若未委,山僧借伊鼻孔出气去也。」卓杖曰:「参禅力敌大英雄,莫坐明明白白中。提起金刚般若利,好教血溅梵天红。」
上堂。僧问:「不立正遍堂,不居狮子位。此人还有施设也无?」师曰:「发长不剪。」曰:「恁么则新丰一滴水,倒岳与人看。」师曰:「搆不著。」乃曰:「风生大野,木落空山。霜花绣锦,水面添章。长连床上汉,念念绝攀缘。举足下足,鸟道无殊。古木阶前人,心心证寂灭。坐卧经行,莫非玄路。正恁么时,者一著落在甚么处?任从沧海变,终不与君通。」
上堂。「红日阶前冷,霜风漏夜寒,冻得乌龟成鳖,粉碎大地泥团。」拈拄杖,曰:「只有拄杖子,天不谙,地不晓,也不管寒山睡重,也不管断臂安心,挈挈波波,乌乌律律,提起也天魔胆落,放下也帝释魂惊。且道具何三昧如是自在𫆏?十二时中不知处,通身都是黑漫漫。」
解制,上堂。「九旬禁制绝安排,优钵罗花不易栽,今日顶门放一线,一尘一刹一花开。果能于此见处精明、闻处透脱,擎方外乾坤于一尘中、驭掌中日月于大千界内,城市深山逍遥无碍,水边林下长养圣胎。秪如不涉结解一句又如何举扬?多谢蒲圻费居士,不惮关山送供来。」
四旬,众请上堂。僧问:「如何是家里事?」师曰:「不许外人知。」曰:「如何是日用事?」师曰:「触著磕著。」曰:「如何是动中静?」师曰:「无人证明。」师拈拄杖,曰:「天地未分已前、父母未生之先,净裸裸、赤洒洒秪是者个;天地已分后、父母已生来,净裸裸、赤洒洒也是者个。到者里,分即是?不分即是?」卓杖,曰:「向者里见得,人人常光现前,个个壁立万仞。秪如不居正位一句又作么生?放旷不耕空劫地,行于异类且轮回。」
先和尚十周,上堂。「昔年把断要津,山不能青,水不能绿。今日全彰面目,便见山如是青,水如是绿。可怜驰逐声色人,眼睛鼻孔都打失。若欲知恩解报恩,必待日午打三更。」遂下座。至真前,拈香曰:「苦如甘草石密,良似砒霜毒药。虽是土宜,聊且应个时节。」便烧。
付玄辅弼西堂,上堂。「提持衲僧巴鼻,须是克家;流通佛祖渊源,贵乎眼正。不待呼刹竿,预知向上未。曾入新丰已经罢参,且道是谁?」顾西堂?曰:「你看他昔侍先师于崆峒,其切磋一一可法。先师过后又经七载,指体投机更非一也。先师一个未了公案,只得累及。」遂举衣,曰:「多子塔前原不了,转相授受到如今。山僧两手亲分付,五叶一花大地春。」堂乃接衣,对众,曰:「降旗不竖方隅窄,若竖降旗四海非。借问众兄弟:秪如旌旗大展、法令高宣,当此之际,竖则是?不竖则是?」众皆默然。堂曰:「金簇惯调曾百战,铁鞭多力恨无雠。不如折弓解甲去也。」复问:「大庾岭上提不起,阿谁持向此山来?」师曰:「阇黎只顾承当。」曰:「恁么则当阳展示大家看。」师曰:「众生有赖。」遂搭衣,曰:「九拜端施,未审和尚受否?受则于自宗乖,不受则师资道隔。乞赐一言,永为定鉴。」师曰:「阇黎甚分明。」曰:「恁么则敲开夜合千年秀,夺转新丰万古春。」师曰:「却是山僧本意。」
诞日,上堂。「雨洗长空,历落千峰翠色;风流涧壑,离披万籁幽声。有眼者,端的是见;有耳者,必定是闻。秪如声色未萌之际、六根未兆之先,且道:诸人本命元辰与山僧本命元辰是同?是别?野色更无山隔断,天光直与水相连。」
诞日,请上堂。「镜花水月三千界,芥子弥卢百亿天,一个本来虚幻面,被人唤作四旬年。秪如本来面目年纪多少?疑杀黧奴白牯,笑倒天下衲僧。」
付主拂耀上座,上堂。「金针玉线,话会难通;草偃风行,随机自在。到者里,说正说偏、说体说用、说向上向下,大似撮空花、图风影,笑杀旁观。更谓三堕四禁,亦何异止石女莫生儿?且父子相传一句又且如何?天晓木人敲月户,夜深石女绣灯前。」
住楚蒲圻玉崖山上方禅寺
顺治甲午四月八日师受请,于五月十三日就蒲城延寿寺开堂。拈疏曰:「弘阐少林直指,言言玉转珠回。发明洞上真宗,字字雷轰电激。苟向毫端未举以前见得,略较些子。设或未然,仰烦维那宣过。」指法座曰:「尽大地是个宝华王座,无一人不与同行同坐,因甚重新特地。」顾左右曰:「密移一步看飞龙。」拈香祝圣毕,复拈香曰:「收来劫远,怀抱年深。佛祖正眼不敢觑著,天下衲僧瞻仰有分。𦶟向炉中,供养前住浙江湖州弁山龙华寺开山第一代传达磨正宗第三十八世先师瑞白雪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敛衣就座。上首白椎曰:「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曰:「金椎未举遍十方,净裸裸,无缝罅。森罗万象,一印圆该,无一际而不全体显现。宝磬才敲总浮幢,赤洒洒,绝回互。草木昆虫,咸资其化,无一尘而不独露真常。如春在花,无一花而不春;如月在水,无一水而非月。更说甚么一义二义。」竖拂子曰:「正当恁么时,直下无私一句作么生道?释迦不受然灯记,楼阁门开待阿谁?」乃举:「神鼎𬤇和尚开堂示众,曰:『山僧行脚也无正因,只待向东京城里听一两本经论,于古寺闲房只恁过时。不谓行到汝州叶县,被一阵业风吹到首山曲录床上,见个老和尚,当时把不住礼,却他三拜,直至于今,悔之不得。』后来圜悟勤和尚曰:『者老汉参到生銕铸就处,穷到无丝毫解路时,所以向铁壁银山斩钉截銕。若不知有向上宗乘,怎解与么道?』」师曰:「圜悟只解把手上高山,不惟土旷人稀,直使三千大千作个无孔铁锤。山僧于崇祯年间,因生死不明,用尽伎俩,走穿若干地皮,寻到越州蕺山,遇个老和尚,把断路头,直得行不知行、坐不知坐,一旦打破漆桶,死去十分苏苏,醒来依旧眉横眼上,复被他揭却脑盖、卸却角驮,拶得冤入骨髓,怀之廿有余年。今被诸公三番四度逼入者个行户,不免变作个披毛戴角、没巴鼻的大虫,向十字街头扬声大叫去也。」以拂子向空作点势,曰:「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上首结椎,师便下座。
六月初九日,入院。
山门基。师曰:「无门解脱之门。」左右顾视曰:「还有信得及的么?」拽杖便入。
佛殿。「释迦已过去,弥勒犹未来。正当恁么时,新长老撒开坐具,大展三拜,也是冬行春令。」
据室。「千人排门,不如一人拔关。一人拔关,千人万人得入。」遂卓杖一下,便起。
即日请上堂。指法座曰:「三乘十地只可饮气吞声,文殊普贤总教排列下风,新长老又如何施设?」拽拄杖便升。拈香曰:「此一瓣香,仰之弥高,智可不知;钻之弥坚,识不可识。城中已曾剖露了也,今承众护法躬送入山,更不重说偈言。」遂插香敷座。维那白椎竟,乃曰:「形兴未质,名起未名,坐断天下舌头,放开古今线道。将人人脚跟下一著移至诸佛顶𩕳上,用从教触著磕著,撞破虚空;将诸佛顶𩕳上一机移至诸人脚跟下,用总教举足下足,踏穿大地。物我双融,通身富贵;乾坤一体,彻骨清凉。正所谓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更说甚黄阁帘垂,君臣道合,苔生玉殿,尊贵浑忘?检点将来,犹是途路边事。秪如到家一句又作么生?」挥拂子,曰:「突兀高峰恒积翠,渊源秀水远流长。」僧问:「玉殿琼楼即且置,驴胎马腹事如何?」师曰:「轻打我!轻打我!」曰:「今日宾主当阳,作么生是上方家款?」师曰:「满盘倾不出,大地没饥人。」曰:「人人知到上方月,几个能游劫外春?」师曰:「阿谁两耳不垂肩?」复举:「世尊一日因文殊在门外立,世尊曰:『文殊!文殊!何不入门来?』文殊曰:『我不见一法在门外,何以教我入门?』」师曰:「世尊向平地上树棘插篱、分疆立界,若不是文殊作家,登时推倒界墙、锄平坎陷,管教在门外立的至今入不得、在门内坐的至今出不得。争似上方却无许多疆界、一片净洁田地,出入纵横、优游自在,却有一件奇特处。且作么生是奇特处?」师良久,维那结椎,师便下座。
上堂。僧问:「黄阁帘垂,紫罗帐合,如何是退位明君底事?」师曰:「深宫寂寂漏更寒。」曰:「此时还有功勋可立么?」师曰:「密室无人侍,空阶莫问程。」乃曰:「杲日临空,罩古笼今无点迹;轻云映火,填沟塞壑绝囊藏。处处流金烁石,人人汗雨如汤。世谛流布底,三界无安,犹如火宅;途中受用底,万机不到,脱体清凉。陕府铁牛面孔黑,嘉州大象鼻头长。参!」
上堂。「明明绝覆藏,历历无向背。法法不思议,尘尘泯对待。到此非但德山、临济目瞪口呿,即使文殊、净名徒只瞻仰有分。」击拂子曰:「百千三昧毫端现,万斛珠玑掌上翻。」
马邑侯请上堂。「豁开顶门正眼,风行草偃布真机;捩转向上牢关,水到渠成闲自在。体尽功忘,随流得妙。所以道:应以居士宰官身得度者,即现居士宰官身而为说法。今宰官身已现,且道毕竟说甚么法?」顾视左右,曰:「一堂风冷淡,千古意分明。」
上堂。「苔生玉殿,尊贵未忘。古路悄然,话会犹在。纵使拈一机,千机万机顿赴,如刻人粪作栴檀香。举一句,千句万句朝宗,似持蠡壳量大海水。到者里格外超宗底,正好朝三千暮八百。若是抵死十分底,未堪有棒分在。」举如意曰:「道吾舞笏同人会,石巩张弓作者谙。」
上堂。「夜半乌鸡腾碧汉,天明玉兔泛灵槎,分明只是目前事,又被分明两眼遮。大众!好教你知。所以道:田地稳密底起脚不得,大力量人全提不起。到者里,逞驴唇马觜得么?胡言汉语得么?既总不得,秪今人天交集又作么生通信?朔风不解扬家丑,裂碎龟文大地看。」
上堂。「今日隆冬初一,四野冰霜历历。文殊降大吉祥,普贤分身百亿。可怜白象王,遍界绝踪迹。既是遍界,因甚又无踪迹?」蓦挥拂子,曰:「转位就功忘影象,回途复妙始为奇。」
元旦,上堂。僧问:「新年头佛法即不问,如何是梅花一点真消息?」师曰:「泉石有情开古意。」曰:「臣退位朝君,子转身就父。如何是奉重的事?」师曰:「室内不知春。」曰:「万国醉心尝大鼎,相逢携手上高台。」师曰:「松筠何处不新机?」乃举:「僧问镜清:『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清曰:『有。』僧曰:『如何是新年头佛法?』清曰:『元正启祚,万物咸新。』僧曰:『谢师荅话。』清曰:『山僧今日失利。』又僧问明教:『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教曰:『无。』僧曰:『年年是好年,因甚却无?』教曰:『张公吃酒李公醉。』僧曰:『老老大大,龙头蛇尾。』教曰:『山僧今日失利。』」师曰:「二大老将诸佛最上一著子恁么流布将去,浪走天下衲僧,殊无坐断乾坤气象。今日有问上方:『新年头佛法有无?』但向道:『蒲城纸贵,一状领过。』设有个衲僧出来,抚掌呵呵道:『尽谓春归无觅处,不知流入此中来。』拄杖子忍俊不禁,连道三个屈字。何故?上方今日失利。」
上堂。「十五日已前,天不收,地不管,走杀天下衲僧。十五日已后,云不飞,鸟不度,坐断死蛇鼻孔。正当十五日,风萧萧,雨瑟瑟,威音那畔,敌体全该。今世门头,眼横鼻直。且道在诸人分上又作么生?于此委得,放身物外,一任逍遥。设或未委,长连床上有粥有饭。」
上堂。「正按傍提,是弄猢狲家具。一椎百拶,徒教露柱心空。放风前箭,展末后机。巧不如拙,贼来便打。客来须看,眼不似眉。若论佛法,即使山僧口如悬河,舌出广长,能锦上铺花,雪中送炭,也不能举著个元字脚。何故?一任钻龟打瓦,从教塞壑填沟。」
腊八,上堂。「未出皇宫、未登雪岭,好个太平风景,坐著则该三十棒。何故?往往堕众生于无事甲里。及乎出皇宫、登雪岭,冻不知寒、饥不知馁,一旦睹明星、开梦眼,虽则好事,简点将来亦不免三十棒。何故?不合恼乱众生。还有三十棒,上方长老自吃,要且不干大众事。」拽拄杖便下座。
解制,上堂。僧问:「祖道重兴,古风高振,学人上来,请师一接。」师曰:「古殿无人侍,空阶莫往还。」曰:「慈云遍覆,法雨洪施,为甚石女木童干曝曝地?」师曰:「一天幽雨露,万里野风光。」曰:「恁么则雪里乌鸡初破晓,松间白鹤已翔空。」师曰:「好续鹧鸪词。」乃曰:「撺掇銕牛眠古井,而神龙不鉴止水;放教石女玩花灯,老僧不在明白里。即饶天雨四花、地摇六震,现无量神通、证无量三昧,在曹溪路上只唤作鬼神茶饭。秪如三月开炉、九旬煆炼又且如何?」良久,曰:「证龟成鳖虽常事,笑煞庐陵米价新。」复举:「南泉示众曰:『昨夜三更,文殊、普贤二人相打,各与二十棒,赶出院去。』赵州出众曰:『和尚棒教谁吃?』泉曰:『王老师过在甚么处?』州便礼拜。云门曰:『深领和尚慈悲,某甲归衣钵下得个安乐。』」师曰:「者伙卖私盐汉,只图搀行夺市,并不知王令稍严。」蓦拈拄杖,曰:「总被山僧一齐束在者里,未审诸人皮下还有血么?」复卓一下。
上堂。「莺啭花芳春正茂,子规啼血声声唤。痴狂游子不归家,辜负本来光一段。」蓦竖拂子,召众曰:「有眼者必见,有耳者必闻。既见且闻,作么生是家?」复击曰:「内离见闻觉知,外除声色香触。又唤甚么作本来光?」良久曰:「莫言世事多荆棘,客路由来不可行。」
县归,上堂。「出山刚九日,历本去半截,光阴迅速流,那事如杲日?殷勤为照古菱花,赢得两眼黑似漆,洞山不许诞生王,临济未是白拈贼。还有证得的么?」便下座。
金唐专使至,上堂。「达磨不来,此土消息杳然,已成狼藉不少。洞山过到玉崖,全无巴鼻,因甚被金唐长老觑破?夜半木人敲月户,天明石女绣花冠。分明虽是目前事,○○。」
结制并祈嗣,上堂。僧问:「疋马单鎗气格雄,牢关踏碎几千重,今朝再入龙蛇阵,权请吾师一句通。」师曰:「你何平地吃交?」曰:「露柱怀胎,石女产儿,又且如何?」师曰:「威音前一箭,射透万重关。」曰:「垂钩四海,只钓狞龙,假饶眼盖乾坤的汉到来,还堪种草也无?」师曰:「三生六十劫。」曰:「戴角蟭螟吞白额,无毛銕鹞产金龙。」师曰:「闲话会。」乃曰:「混之不得类难齐,凡圣空争是与非?摩荡乾坤浑不晓,怀胎万物许谁知?雪山六载的不异捕风捉月,嵩山九年的唤作饮气吞声,纵使三藏十二部渐说、顿说、广说、喻说,只可赞扬得他;天下老和尚正按傍提、左敲右唱,只可依傍得他;后代儿孙知见狭劣,逐管长期短期,纵修证得无量胜身、种种三昧,只唤作熏染得他。还委悉么?把定乾坤策起眉,拽将北斗面南窥,直待怀胎倾落地,始信区区得意奇。」
冬至,上堂。「节届书云,一阳来复。向上一机,填沟塞壑。诸佛舌头短也不说,衲僧巴鼻长也不说。放行一句又作么生?不说,不说。」
上堂。「朔气漫漫,冻龟成鳖。霜风历历,石人泪血。前释迦,后弥勒,直得脑门著地。柏树子,麻三斤,依旧全提不起。毕竟如何?鸡寒上树,鸭寒下水。」
上堂。「黑白两忘开佛眼。」竖拄杖曰:「瞎。不系一法出莲丛。」卓拄杖曰:「是菡萏,是荷叶,真空不坏灵智性。」复卓曰:「馨香满道途,妙用恒常无作功。」以拄杖左右展曰,「东抛西掷有甚过。」遂呈起拄杖曰:「大众!你看者老万回,三百六十黄金锁子骨,被木上座一串穿来,总在者里。会得同途受用,不会塞壑填沟。」复卓一下。
上堂。「仲冬初一,霜风壁立,刺破面门,阿谁委悉?设有道:『莫压良为贱好!』山僧且款款道,记打三十。」
上堂。「寒风不改东旸色,朔气常芬太古心。泼面泼头人不委,狂歌辜我劫初吟。」拈拂子打圆相,曰:「还有人向此回避得么?可中有个眼盖乾坤而不自觉,胸腾日月而不自明,与诸人坐即同坐、行即同行。若能检点得出,即使长河酥酪、大地黄金为供养,亦皆消得。设或未然,莫言开口不干舌,刚道无心便有心。」
谷山金峰和尚讣至,上堂。师展金峰所寄扇曰:「忆兄一聚首,积习染成疴,尝有径寸璧,恨无鱼鴈过。独怜槐梦影,空叹鲁阳戈,末后风流甚,巴歌乞一和。大众!此是谷山法兄去年十二月朔四日手泽也。抵暮涅槃时,复书偈曰:『莫怪修行不妙,病来撒屎撒尿,有人嗅著些儿,跳出三界关。要跳出后如何?老鼠弄金锤,大虫戴纸帽。』你看者个阿师,生平惯把乌豆换人眼睛,及至末梢头,犹将銕蒺藜横抛世界。只如巴歌又作么生和?」遂挥扇曰:「今日热于昨日。」
上堂。举:「洞山初禅师参云门,门问:『近离甚处?』山曰:『查渡。』门曰:『夏在甚处?』山曰:『湖南报慈。』门曰:『几时离彼?』山曰:『八月二十五。』门曰:『放你三颠棒。』山明日问讯:『昨蒙和尚放三顿棒,不知过在甚么处?』门曰:『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恁么去。』山于言下大悟。」师曰:「云门探竿太深,洞山影草甚密,可惜不知来路。若是个汉,见他道:『放你三顿棒。』便好倒身三拜而出,管教他疑杀行脚人,那堪明日更纳败关,致使古今人笑云门有把关据要之键,而无鞠讯考盘之威。虽则,不言汗马功高,争见重论盖代,也只成得太平奸猾。所以雪窦拈曰:『云门当时若据令而行,子孙未到断绝。』虽然如是,莫将鹤唳误作莺啼。秪今要见云门么?」拍左膝曰:「者里是。要见洞山么?」拍右膝曰:「者里是。且道上方毕竟在那一头为人?」拈拄杖曰:「者个唤作棒,入地狱如箭射。」一齐趁散,归方丈。
上堂。「万机截断,迥绝罗笼。一句全提,了无凑泊。金针玉线,敲唱双行。织成锦绣鸳鸯,主宾互换。投刃挥斤,蹴踏金毛狮子。千钱不卖,五百便赊。驴拣湿处尿,还有知恁么事底么?」卓拄杖曰:「黄河三千年一度清。」
谢孝廉就涌莲庵请上堂。举如意曰:「还委悉么?应眼时若千日,万象不能逃影质,凡夫只是未曾观,何得自轻而退屈?应耳时若幽谷,大小音声无不足,十方钟鼓一齐鸣,灵光任运常相续。到者里,唤作古今得么?唤作见闻得么?既总不如是,秪今觌面无私又作么生?」击如意曰:「月似弯弓,少雨多风。」便下座。
过黄龙,值师诞日,觉空老宿请上堂。僧问:「如何是黄龙第一关?」师曰:「日论当午照,不许太阳红。」曰:「如何是第二关?」师曰:「不许夜行刚把火,直须当道与人看。」曰:「如何是第三关?」师曰:「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曰:「三关已蒙师指示,未透三关是若何?」师打曰:「且居门外。」问:「飞锡崇恩即不问,独坐黄龙事若何?」师曰:「遍界牟尼无朕迹,扑碎当阳照古今。」曰:「还有出头分么?」师曰:「天上天下,惟我独尊。」乃曰:「法运寥寥数百年,且无消息妄流传。金乌玉兔穿梭急,大道何尝有间然。作么生是无间然底大道𫆏?」以拄杖向空画○曰:「于此会得,则知古之日月长空即今之长空日月。」复画曰:「于此会得,便知慧南老子所立三关的旨趣。过得三关,始知古洞山的本命元辰落处。知得山僧本命元辰,即悟得各各当人二六时中折旋俯仰、一动一静的落处。悟得自家落处,即识得从上四十八代祖师的面目在处。知得祖师面目,便信得古之日月长空即今之长空日月,无间无断。如是将大地作黄金、搅长河为酥酪而作祝仪,山僧只好随例投餐。」卓拄杖曰:「还委悉么?不听虚空闲饶舌,那许枯桩打葛藤。」
费不二居士请就听默庵上堂。「山上重山,青翠中是个什么?水中复水,灵源里更有何源?蛟龙起舞,造物神藏,凡圣交游,烟霞出没。此中有一句子,寒暑迭迁而莫侵,人天交会而靡穷,又作么生体悉?」拂一拂,曰:「云开岳顶高低岫,雨过潭清上下天。」
上堂。「天地之前径,时人莫强移,个中生解会,眼上更安眉。诸佛菩萨错七错八,泥猪癞狗留五添三,信则龙女顿成佛,不信善星生陷坠。秪如不涉迷悟凡圣又作么生?琼树琼枝皆是宝,栴檀薝卜一般香。」
开炉,上堂。「万世一时,古今绝迹,人人壁立真风,个个揭开正眼。迩来佛法伤残,人心狭陋,粘皮著骨底未免论性论心,三搭不回底依旧说理说事,堕爱见坑,沉痴惑网。殊不知西天老胡十万里来秖要自悟自证,各各圆满,争柰根本不真,伶俜客作,数他珍宝,未免轮回。今此莼川百千年来见性圆宗罕有建立,幸蒙诸檀悲愿,延请山僧兴扬正法,开凿人天,用报皇恩,万灵启悟。秪今法会斯隆,毕竟功归何所?」良久,曰:「九天云散尽,红日照龙楼。」
黄白峰偕男山旭请上堂。「天人群生类,深心之所欲,更以异方便,助显第一义。」蓦拈拄杖,曰:「者是异方便,那个是第一义?」良久,曰:「宁可截舌,不犯国讳。」复举:「庞公参石头,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头以手掩其口,公有省。复参马大师,亦如是问,大师曰:『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公深领玄旨。」师曰:「二老荅话可谓头正尾正,惜乎当时轻便放过,致令天下不柰伊何。若问上方:『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但向道:『此去西天十万程。』还有知落处底么?昔年一口吸西江,千古风高羡老庞,今日莼川济济士,偶然一个便成双。」
冬至,上堂。「冬至一阳生。」拈拄杖,曰:「且道者个生多少𫆏?」良久,曰:「春风不道珠帘隔,传得歌声与客心。」卓拄杖,下座。
解制,上堂。僧问:「德山用棒,临济用喝,总是撒土撒沙。如何是直截根源的事?」师曰:「有人笑你败阙。」曰:「灵山话月,曹溪指月,无非画影图形。作么生是真实为人句?」师曰:「侵凌雪色还萱草,漏泄春光有柳条。」乃曰:「十方世界浑无物,正体堂堂没却身。者里不许情识计测,不容玄要商量,直饶万里青天正好吃棒,十成底蕴急须吐却,向诸佛行不到处行取一步,祖师开口不得处瞥转一机,则见灯笼与露柱交参,佛殿共山门斗额,更说甚么长期短期、安禅静虑?」遂竖拂子,曰:「且道在者个分上成得什么边事?一滴水成一滴冻,一花开放一枝春。」
师诞日,上堂。以拂子向虚空画○,曰:「只者个谓之顶王三昧、智印三昧,不动不变,无古无今。即山僧在四十四年以前,光景自住昔,不从今以至昔;在今四十四岁以后,光景自住今,不从昔以至今。正当今日,凡圣交参,宾主协会,其间求同异相了不可得。秖如眼眼相觑,又且如何通信?」复画○,曰:「也不免借渠鼻孔出气去也。」击拂子,下座。
上堂。「一句全提,千差合辙;一机圆现,万法皆如。」卓拄杖,曰:「者个是第二句,且道那是第一句?不见古德道:『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是圣人。』唤作第一句得么?」掷拄杖,曰:「銕树花开别样红。」
谢紫山护法之任,请上堂。「语默不得,触背皆非。蕴六合以无外,镜万象而有余。且道是个甚么?」遂击拂子曰:「此是紫山居士从京师持来,冀借此与诸人结般若缘。山僧岂肯囊藏?于今明明拈出。还会么?听取一偈:三根椽下休拟议,七尺单前莫放松。一旦疑团扑碎了,呵呵笑倒紫山翁。」
圆颅,请上堂。「真机不掩,千峰突兀;万缘坐断,廓尔无依。说甚铲草堂前,双彰体用?所以寸草不生,不异体臭布衫;全体皆如,正是炙脂帽子。秖如二俱不涉,又如何指示?不住旧时无相貌,外寻知识总非真。」
结夏,上堂。「结夏安禅,丛林成范,护生禁足,至圣弘规。以大圆觉为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直得森罗万象情与无情,向者里一时总结。进一步,撞碎释迦脑门;退一步,坐断达么脊骨;不进不退,钝鸟栖芦。秖如行不越户、坐不当堂的人,毕竟如何安置?」良久,曰:「端坐受供养,施主常安乐。」
仲夏,上堂。「农家久困焦劳,倏然匝地甘雨。祖师巴鼻掩禁不住,直得倒岳倾湫,填山塞土。担板衲僧收拾不得,只好一齐分付田主。何故?从教万古漫漫,一任村歌社舞。」
解夏,上堂。「金风扇野,明明空劫已前;玉露浮空,历历威音那畔。闻声见色,如石上栽花;履逆逢危,似风中鼓橐。瞥尔转自己为山河国土、草木丛林,尽作师子吼;放开一线,转山河国土为自己尘毛芥孔,一一现百亿身。还有恁般人么?」抚几,曰:「未曾跨过黄金限,且向门前宿草庵。」
弁山瑞老和尚忌日,上堂。拈香曰:「巴陵为云门作忌,设三转语,义出丰年。洞山为云岩作忌,半肯半不肯,俭生不孝。上方今日设忌,任教塞壑填沟。何故?更阑休著锦,日午不挑灯。」
楚城归,上堂。举:「古德曰:『去时炎暑侵衣热,归日秋风满面凉;弹指声中便差别,百年能得几何长?』缘生之旨,理合如是。秖如山僧每欲转浙,每不果念;昨方扺省,又不果行。一十五年中,忘却来时路;从教佛殿对山门,任使僧堂傍厨库。正恁么时,作么生是法住法位一句?」良久,曰:「刻舟求剑觅瘢痕,往往不翅河沙数。」
重九,众护法请登雪峰,上堂。「大象无形,大音希声;真机满目,耳不可听。到者里,非但未登雪峰,毛孔卓竖;即使亲履霜空,肤凑皆明者,耳不观色、眼不听声,总须茫然。且看他山川耸秀、景物呈祥,冉冉白云坠长天之玉、娇娇黄菊洒遍地之金,直得森罗焕彩、万象腾辉。且六爻初未动、一画已成偏,又作么生话会?毘耶不离方丈室,大千国土掌中擎;须弥昨夜炽然说,报道眉毛颔下生。诸公各各摸取好。」
禳病,请上堂。「解脱真如佛乘药,凡情圣解众生病,病退药除心迹忘,尘毛芥孔同圆镜。且道同后如何?磉墩有花开,钵盂不安柄。」
丁酉六月,退院,上堂。「三载玉崖隆祖道,疲力竭病神魔侵。奉违一众归岩穴,不厌重云万叠深。所以道:二仪未兆,本绝自他;一易才生,难忘彼此。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秖如退后又作何行履?那边不坐空王殿,争肯耘田向日轮?」
回古洞山,送玄辅首座进方丈,上堂。「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髅各得解,且道是那一音?」遂横杖作吹势,曰:「闻么?诸佛以此一音悲度恒沙,尽众生界不能化导无缘,只成得半音。本寺价祖首刱兹山,大阐宗风,广弘万品,而不能使中道不衰,也只成得半音。山僧谬忝芳绳,继斯中业,重启此音一十三载,破阵业风吹过玉崖,未圆厥盛,亦只成得半音。今幸弼公首座行解双圆,四众咸服,山僧委命主席大启洪规,重新继起。」
过正当山,众请上堂。「春光明媚景初融,草木丛林展笑容,除却古今光一道,更无他处话玄宗。急著眼,漫从容,但自横身当宇宙,从教无地不春风。还有共相证明者么?」僧问:「和尚谢事古洞,退席匡峰,养道深居一句作么生指示?」师曰:「自古青山不画眉。」曰:「如何是千寻月照匡庐顶?」师曰:「家家门掩蟾蜍窟。」曰:「如何是万叠云封彭蠡城?」师曰:「处处莺啼杨柳风。」僧拟议,师曰:「请君惟自得,不必更如何。」
师退住匡山凌霄岩,受湖州弁山龙华寺请,上堂。拈疏曰:「十字街头才已罢钓,孤峰顶上始庆安眠。因甚又被者个牵引?不见道:凤林咤之。」升座。曰:「犁耙才脱入山来,又辱飞书远见催。大抵业缘无避处,从教异类且轮回。山僧今日通身是手,措置不及;通身是口,分疏不下。聊借拂子威光,放开线径去也。」遂竖拂,曰:「大众!你看弁岳峰与五老峰不动本际,在拂子头上交光相罗,各挺无边妙相;太湖与鄱阳湖一鉴无私,圆融无际,共转无尽法轮,普令见闻圆成金刚种智。如斯奇特,毕竟功归何所?」拂拂,曰:「林泉处处添新象,廊庙头头识故人。」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一终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二
住浙江湖州弁山龙华禅寺
顺治戊戌五月初八,师受请,于八月二十八日入院。山门。「重重无尽楼阁门、重重广博无碍门,只此一门,诸人到者里还识得么?」拽杖便入。
佛殿。「黄金殿上光千界,白玉阶前秪一僧,殷勤大展施三拜,有路还他最上登。」
伽蓝。「神则明,明则灵。佛法不怕烂却,四时仰赖殷勤。」
祖师。「花开五叶,一桂弥昌。彼此不了,家丑外扬。你也没量罪过,我也没量罪过,权且上香。」
据室。「此吾开山老人拈兔角杖,握肘后符,断衲僧命根,碎凡圣窠窟之处。今日不肖忝继芳踪,都道不入虎穴,争得虎子?而不知智与师齐,减师半德。到者里,须知别无奇特,要且令不虚行,纵使戴角擎头,祥麟威凤,也不免一齐穿却。」
即日,众护法请上堂。师拈疏曰:「截断机先蕴奥,迥超量外纵横。诸佛说不到底,无量百千三昧尽向此中漏泄了也。还委悉么?设或未然,仰烦维那宣过。」指法座曰:「三万二千师子座,此座独尊;百千万亿人天众,举众瞻仰。向上一路,从无一人踏著新弁山,今日踏转去也。」遂升座。拈香祝圣毕,复怀中拈出香曰:「此一瓣香,越城戒珠寺里脱去枝叶,天台弁岳销铄皮肤,崆峒南云却成枯桩,洪都百丈又非枯桩。于古洞山埋没一十三载,后至楚地,狼狼藉藉置于匡山之顶,弃为度外。不意逼到者里,只得重新拈出,供养本寺开山中兴百丈传达磨正宗第三十八世,入就先师大和尚,用酬法乳。」敛衣就座。玄素和尚白椎竟,师曰:「若论第一义,六代开士、三世圣人无启口处,即使雷轰痛棒、猛奋热喝,只是个指宗之极,更若海口舌航、云兴瓶泻,亦只唤作空里攀花、水中捉月,总不若法兄和尚一椎击碎,直得如天普盖、如地普擎,不资余力,令人人悟知本有、个个了证元因,鳞甲羽毛各挺无边妙相,土木瓦石咸融不二真心,到者里更说甚么一义二义?秪如不涉化门一句又作么生?」良久,曰:「化行宇宙山川外,人在尧天雨露中。」僧问:「楚吴竖拂已多秋,无限风光当地酬,哮吼一声云雾集,苍然如益满皇洲,是何境界?」师曰:「太湖波浪三千阔。」曰:「斩新条令又作么生?」师曰:「一棒一条痕。」曰:「一句无私该宇宙,顿教八表尽沾恩。」师曰:「不为分外。」玄素和尚结椎,师便下座。
师到海印,破暗和尚请上堂。僧问:「岳顶日悬今古迥,庭前秋色紫霞彰。正当此际,如何是主中宾?」师曰:「门外千峰碧。」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阇黎自不明。」曰:「宾主历然又如何?」师曰:「两眼对两眼。」曰:「恁么则鹿苑家声远,吴兴气象新。」师曰:「今日且放过。」乃曰:「灵符在握,依倚浑忘。宝镜潜辉,迥无攀仰。森罗圆显,海印发光。林木池沼,皆演法音。若更向锦上添花、文中布彩,正不异荷布鼓过雷门。纵使捩转向上机,奔走龙象;放开顶𩕳窍,蹴踏狻猊。到者里亦不敢动著。何故?山间自有人与你拈出。」
海印和尚至,引座。「把断要津,衲僧无启口处。放开一线,浪走天下阇黎。山僧入院已将一月,不曾改声易调,别转机轮,开张正眼。若欲洞明大法,智融三世,不移跬步而历刹尘香海,不动一念而升弥勒阁门,得大受用,得大总持,须真正导师曲垂方便始得。」
立两序,上堂。「荷众推诚,全藉英贤作者;提纲挈领,必须本分兄弟。呼为肘臂,互作主宾。铁蒺藜从教遍地生苗,金刚圈不碍随时抛擿。直得敲唱双行,节拍相凑,同期祖道重光,共展无为大化。正恁么时,且道功归何所?」以拄杖向空里画㊂㊂,曰:「不须重注破,爻象自分明。」
开炉,上堂。「封却拄杖头,纳须弥于芥子而不为迫;结解布袋口,促千差于一念亦不为拘。苟能使銕壁崩颓、银山透出,则见花开枯木不是人间之境,果熟祇林亦非天上之春。」卓拄杖,曰:「不许銕牛眠古路,争石女梦初回?」
上堂。「适才升座,今又上堂。一彩两赛,雪上加霜。」竖拄杖曰:「胡达磨过去了也,憨弥勒笑倒了也。向上一窍,莫错商量。衲僧顶门重著楔,水远山高没处藏。」掷拄杖下座。
能仁云松和尚至,上堂。「结制已来三日,昨夜诊候,病非一端。有精进者,盖色骑声;怀懵懂者,醉眠声色;有自得者,迷于胜妙境界。更有一种昏沉褁定,排遣不开,散乱交攻,卓截不住,因此掉举转换,闭眉合眼,被识阴区宇、幽隐妄想之所汩没。此都病在膏肓,难于疗治,苟非耆婆妙手,不能用其妙药。今幸能仁和尚在此,正好殷勤请施方便。」
资福伴我和尚至,上堂。「山僧一自家国晏然之后,即使人天献花无路,鬼神窥觑无门。夜来偶梦智积菩萨语拄杖子曰:『满堂龙象,多有久修梵行,久积善根,身心寂静,动默一如者。只因住著无为,不入正受,是以不获如来清净随顺觉性。恰值起七,各各大生精进,大发勇猛。我观三千大千世界,无有芥子许非是菩萨众舍身命处。』拄杖子曰:『不然。我观三千大千世界,触著磕著,无微尘际,非是此菩萨众放身命处。』正辩论时,被山僧一喝曰:『总是徐六担板。』二人被喝,钻入诸人眼睛鼻孔里去也。大众且道:是梦耶?非梦耶?若非法身大士,不能相谙。幸然资福和尚光明洞彻,山僧为汝等先容,必然另资鞭影,别下钳锤。」
长至,上堂。「冬至月前,叶落千峰;冬至月后,芳尘万汇。正当今日,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人人顶门壁立真风,个个眼光烁破天下。未审此片田地还有添减也无?」良久,曰:「真净界中才一念,阎浮早已八千年。」
朱崧崖居士诞辰,请上堂。「天不能盖,地不能载,阴阳不能消长,劫数不能成坏,故曰有物浑成而不知其所终。你看他文殊在母腹中见十大吉祥,善财在母腹中见无量宝藏,须菩提在母腹中见识藏皆空。且道居士在母腹中见个甚么?灵然还见觉,幸不昧前因。」
师到佛川,请上堂。顾视左右,曰:「大众会么?知音达士卓卓宁彰,增一丝毫不得、减一丝毫不得,而况人人眼碧、个个眉瞠?即我先兄离言和尚于此大开炉鞲、密运钳锤,接纳四来、奔走龙象,也只得个虚而灵、寂而妙。弁山虽则握寰中正令、展格外风规。」蓦以拄杖悬空,曰:「陡使须弥岌峇、海水腾波,令一切鱼龙咸知性命,到者里亦总不必。何故?」以拄杖靠璧,曰:「一齐分付憨姪和尚。」
立都监,上堂。「佛祖大机统归掌握,人天面目尽属交参。若乃大启风规,广资玄唱,即释迦、弥勒只好各展化仪,文殊、普贤都来皆任走使。若是破沙盆左提右挈,金刚圈竖四横三,须我都寺济姪始得。」
解制,上堂。「一向滴水滴涷,古佛堂中冰清玉洁,流通分内截断舌头,瞥尔一尘乍启,只得冰河发燄,枯木生花,幽兰腾百亿之芳,寒梅布千林之玉,人人布袋横开,个个芒鞋紧捎,到者里不守方隅,岂坐大勋?虽然,憧憧四海参寻者,几个行来到地头?」
祈晴,上堂。「摄境归空,徒布阴云古道;驱魔使佛,亦非坐见红轮。迩来阴雨绵连,雨月余日,干城湿却半边。衲僧凭何节目,不被打湿眉毛?」击拂子,曰:「收取好。」便下座。
开山老和尚忌日,上堂。「夜半一轮红日杲,天明玉兔上青霄,万年灵鹤枯松上,不敢依稀取次描。既不敢描,今日所为何事?」良久,曰:「体尽功忘浑至化,就中恩怨最难消。」
章夫人供法衣,上堂。师举衣曰:「多子塔前围底,至今收不得。鸡足山前捧底,至今开不得。怎如弁山手里,要开便开,要收便收。收也古释迦不前,开也新弥勒不后。正恁么时,作么生是迦叶亲闻底事?」良久曰:「闻得又值个甚么?」
丹御法姪请上堂。「千峰不能掩其机,通途绝朕;万有莫能彰其句,遍界难藏。金峰法兄单提此令,二十年道振虔南,十余载重整谷山,一旦疲于津梁,犹且悲乘不倦。」以拂子打○曰:「于此普为法界人天,恒转无尽法轮。还见么?妙容虽不动,光烛本无偏。」
至显圣,百愚和尚请上堂。「寰中正令,不属指呼;格外风规,宁资余力?而今客听主裁,实难为唤鹿成马,而况宗祖觉场,圣凡辐辏?不待正按旁提,个个预知向上;呼三应两,人人各自知时。纵使展一轮普应群机,如月映千江;举一令协行化外,似春荣万卉,总也不如我法兄和尚舌覆三千。」
至曹山,浃水和尚请上堂。「若论第一义谛,适来法兄已为诸人入水入泥了也,向上十成事已为诸人彻困了也。若更欲弁山放风前箭、下脑后锤,撒沙撒土,转见狼藉。」便下座。
至道林,镜愚和尚请上堂。「孤峰顶上目视云汉底,常在十字街头入廛垂手;十字街头横开布袋底,常在孤峰顶上把断要津。所谓饵垂香海,只钓狞龙;格外玄机,为求知己。今日主令客行,难为话会。幸有佛祖行说不到底一机,举来塞责。」遂举拄杖,曰:「设有个仙陀出来道:『漏逗不少。』弁山但鼓掌大笑,曰:『将谓无人证明。』」
三祖讣至,上堂。拈讣曰:「破暗和尚把断要津,为诸人彻困去也。苟能于此见得,即知我法兄未出母胎,能事已毕。虽则生缘五十七岁,千方垂手,来不曾来;坐道场一十三处,一旦抽身,去不曾去。人人知得本有,个个归恩有地。设或未委……」掷下讣曰:「同风一段苦心事,徒令千古冷光辉。」
天界浪和尚讣至,上堂。举讣状召众曰:「你看天界老汉,向者里乘大愿轮示现受生,具龙树、马鸣之辨慧,无一义而不伏异降魔;等文殊、观音之悲智,无一刹而不应身说法。行道四十余年,障狂澜于既倒,名喧宇宙;坐道场五十三处,回古风于渐熄,道迈诸方。仰冀永延慧日,何期遽尔归真?大众还知老汉去处么?」以拂子打○曰:「于此会得,万丈圆光亘古亘今;设或未委,三界长夜莫堪斯时。哀哉!哀哉!」
结制,梁拄石、潘成吾二护法请上堂。「拈一句向父母未生以前、天地未分之际,与诸人通个消息,不异搦管窥天。幸兹二镇台以无畏施诸四来,敦请山僧举扬般若,令人人证大三昧、获大安隐。苟向未开口前一提提去,管取三十三天一时退位。秪如独脱迥超不落今时又作么生?重开微笑拈花眼,信是灵山一会人。」
上堂。方到法堂,未就座,乃曰:「提持此事,二千年前释迦老子早已先我一著,无端被文殊一椎,不胜狼藉。及后药山老汉依样画猫,冷地被院主一拶,转见不堪。弁山今日更不雪上堆霜。何故?字经二写,乌焉成马。」便转身归方丈。
云节老宿入塔,请上堂。「净眼不生花,三界绝周遮,裂破光明藏,尘尘总是家。大众!秪如平田不住、弁岳不来,因甚又道尘尘是家𫆏?明人面前不必说梦。」
上堂。「今朝腊月五,用处超今古。打破赵州关,击碎云门普。惊出南山鳖鼻蛇,趁起大虫咬杀虎。当阳不善箭穿杨,笑煞他家井觑驴。」便下座。
上堂。「沉沉鸟道,孤峰自是无人;寂寂玄途,冰壶那能有象?正恁么时,直饶古镜潜辉,浑忘影象;深宫罢漏,永绝攀跻,犹未是到家底事。秪如虚玄不犯,宛转偏圆,又且如何?夜半木人敲月户,天明石女撞金钟,头头相见不相识,背看扶桑那畔红。」
上堂。「鹭鸶明月两同伦,雪色梅花一样真,衲子清贫休入梦,等闲落眼便成尘。所以道:一片清光休教恋影,千峰寒色莫可栖神。到者里转一步,踏翻故国之秋,突出家山之奥,则见杲日光生、冰河发燄,始可在花石轩中、虚白堂里持论向上底事。不然,纵使莲花从口艳,到头终是一凡庸。」
元旦,上堂。僧问:「镜清道有,那里是新年头有底佛法?」师曰:「野色惟新霁,山光露旧容。」曰:「明教道无,既是问荅分明,因甚道无?」师曰:「月明三十夜,不许暗人行。」曰:「镜清、明教,未出有无窠窟。有问和尚:『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未审如何抵对?」师曰:「莫言无指的,倾肠已向君。」乃曰:「岁朝初一,真风壁立。万象腾辉,溪山满目。到底野老不知其名,达磨浑然不识。毕竟如何?才有梅花便不同。」
解制,上堂。「衲僧家去任优游,总是故乡深处;水牯牛东西岸畔,无非旧阁闲田。一任逍遥,随方乐逸。前途忽有人索你纳官家苗税,作么生抵对?富珍未解机先使,他后休矜彻骨贫。」
邵氏五旬兼荐夫金处士请上堂。僧问:「弥勒峰头毫光灿灿,华林堂上瑞气腾腾,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朝看东南,暮观西北。」曰:「八字眉分五岳秀,如何是人中境?」师曰:「萌芽皆在土,何处不春风?」曰:「破衲袈裟搭半肩,今朝特出法王前,如何是人中意?」师曰:「堂堂皆现事,重复与君传。」师良久,曰:「恁么会得,则知无阴阳地上枯木长春,八功德池中莲敷九品。设或未委,更向第二头为诸人显示。」竖拂子,「会么?灵台宝网金绳界,接引无非净业人。」
永远尼为师东明八旬,请上堂。「春回大地,万卉争奇,虽添化母之劳,金刚正体不增一丝毫;秋老园林,千峰历落,虽肃威音之状,金刚正体不减一丝毫。更说甚么乔松古柏尝垂不老之青,白鹤玄猿永共遐龄之算?」竖拂子,曰:「者个还有数量也无?」击一下,曰:「收。」
显圣百愚和尚至,上堂。「石伞消息,置弁阳则光吞万象;青龙行止,即宝珠而气迥诸尘。直得天摇地震,狮子岩前枯木回郢阳之秀,象王峰顶芳草腾白玉之霞。若是眼中观色、耳处聆声,不待山僧出方丈,一机全荷。若或小见狐疑、滞在见闻,终不免坐井窥天、拘墟藐海。苟非郢匠,莫可挥斤;不遇耆婆,终难云妙。哲人既降,是汝众等莫大因缘,当整虔诚,恭求决择。」
王智眼居士请上堂。抚禅床曰:「法音经耳,功报弥劫,直得梵音清雅,令人乐闻。天人以此兴供,如杲日临于冰霜,无罪不消;凡圣以此交参,如春风播于寰宇,无福不增。正恁么时,心心不相到,又如何通信?空生不解岩中坐,惹得天花动地来。」
师诞日,请上堂。僧问:「华岳连天秀,黄河彻底清,较之无量寿,不翅一微尘。如何是无量寿?」师曰:「除却乔岳苍松外,一任时人著眼看。」曰:「弁岳春高风度古,一年一会庆华辰。」师曰:「家家门前火把子。」乃曰:「阴阳才兆之初,难忘彼此;父母未生已前,无法可说。剩得闲闲六不收,那管沧桑与机轴?秪如架石巩弓、栽多福竹,意在于何?六六依然三十六。」
浴佛,上堂。拈杖曰:「释迦老子来也,有个汉眼不欲见、耳不耐闻,只欲一棒打杀,贵图太平,虽则家清显孝子,殊不知正是人贫义短。争似今日一众,眼见不异锦上添花,耳闻不异风中鼓乐,此所谓国富民饶,在衲僧分上毕竟如何?」靠杖曰:「杓柄从来一样长。」
请首座、都寺,上堂。「从上来事,达磨老祖尽令提纲,只得个不识;六祖大师尽力举来,只得个不会。古德又谓:『有则奇特因缘,只是分疏不下。』者伙汉一个个只解把住唠嚷,不善随机应物。弁山者里无机不被、无法不圆,设有问:『杨岐三脚驴,日行多少?』但道:『问取都监寺。』『衲僧鼻孔毕竟阔几许?』『问取堂中第一座。』」
结夏,上堂。「二千年前闭门作活,百二十日划地成牢,古今常笑婆伽婆之为人,致令天下人出他圈缋不得。弁山九十日与大众游戏神通,大光明藏指鹿为马;二六时出息入息,三昧正受证龟成鳖。且道灯笼露柱还有为人处也无?」遂喝一喝,曰:「参!」
解夏,上堂。竖拂子,曰:「个虽无欠亦无余。」拂拂,曰:「究竟谁能海岳枯?」击拂,曰:「金锁掣开玄路绝。」作○,曰:「大千何处不毘卢?还有会得恁么一回底么?设或未然,切忌道弁山解夏来。」
住广陵平山栖灵禅寺
顺治辛丑仲秋,师退弁山,在焦山受广陵诸护法洎道弘监院请,住平山。上堂:「三生石畔旧淆讹,今日相看没柰何。举措莫教闲话会,大家赓续广陵歌。」遂拈疏曰:「还有向者里解唱和者么?于此和得,则知善财执手经无量劫,楼阁门开见三世因。其或未然,当阳剖露。」僧问:「牢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因甚又受平出请?」师曰:「此心能有几人知?」曰:「大众瞻之仰之?」师摇手曰:「与汝无分。」便下座。至九月初八日入院。
上堂。拈疏曰:「此是山僧同乡人的三昧,谓之大音轮义海,维那好与拈出看。」宣疏毕,指法座曰:「摩竭陀国亲行此令,新平山只得按下云头,重垂一相去也。」遂升座。拈香祝圣毕,又拈曰:「旷劫循尘,不觉一旦返本还源。四回拈出,供养弁山先师上瑞下白和尚。」遂敛衣就座。孤朗和尚白椎曰:「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顾左右曰:「还委悉么?向椎未举已前见得,则知释迦老子未离兜率已般涅槃,不起树王而升忉利。知此光景,亦知山僧五十年前未入胞胎,早已唱罢还乡曲子,又那堪说甚么出家苦行、参访行脚、悟道修因?大似梦中说梦,一场笑具。若向椎举后觅取一义二义,总是扪空寻响,取笑旁观。即今还有个第三义谛,借借不借借的句,普施诸人。」蓦竖拂曰:「会么?当阳截断千差路,妙应尘尘亘古今。」僧问:「目富千峰秀,胸清一带流。如何是栖灵境?」师曰:「古今观不尽,一任往来看。」曰:「一条白棒横天地,敢使闻风尽已降。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击鼓升堂传底事,相寻未必尽知音。」曰:「不假威权力,天然位至尊。如何是诞生王子?」师曰:「天上天下。」曰:「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如何是朝生王子?」师曰:「化外自权衡。」曰:「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盖代功。如何是未生王子?」师曰:「莫言阛阓不相识,觌面堆堆鉴者稀。」曰:「戎夷蛮貊分诸国,尽在吾王化育中。如何是化生王子?」师曰:「不循诸要道,人人仰至勋。」曰:「八方歌有道,万姓乐无为。如何是内生王子?」师曰:「密室无高下,相将不得名。」曰:「人境王子蒙师指,末后全提事若何?」师曰:「入院事繁,且记三十。」孤朗和尚结椎,师便下座。
当晚,小参。「一去家邦三十年,沧桑无复问因缘。今朝来到平山寺,笑看威音那畔边。大众!且道威音那畔是甚么人主持?」遂举如意,曰:「山僧今日初到,人事浩繁,不闲与诸兄弟客话。」
青龙百愚和尚请上堂。「向上有关,机前无朕,七佛祖师到者里未可轻展一纶。惟我法兄和尚乘广大愿,插茎标,建宝刹,坐微尘,转法轮,多处增,少处减,走十方龙象,奔八表英贤,顿令平山入十方国土统向一毛孔中,一毛孔透入无边香水海,重起古华亭垂绿波之线,复见老性空品銕笛高风。是则故是,赞也不必。何故𫆏?班门前何必弄斧?」
结制,道弘监院请上堂。「古道寥然不自由,冰寒水冷半峰头,清贫衲子咸相聚,北斗南窥笑展眸。你看诸方浩浩开炉,亘天烈燄,一个个争前向火烘烘度活,终不免被火炉神看破。平山者里初住,百无一有,虽则水冷冰寒、滴水滴冻,却也有件好处,冻得一个个彻骨彻髓,冷灰里滚出一粒豆爆,却也被火炉神笑著。何也?莫道阳春有脚人难见,须知枯木花开分外奇。」
辛丑冬,师在广陵平山,受江西众护法请住云岩。上堂。「方到平山解弊袍,又承书币远相招。洵知造物由怀抱,数分深云慰寂寥。」拈疏召众曰:「此是不忘灵山付嘱的金刚圈、栗棘蓬,还有吞透得的么?其或未委,率性拈出。云岩乃洞上老祖家山,今秋承阖州护法、诸山本寺众耆宿等专诚远招,山僧因上先君墓垄,少展孝思,不意广陵诸檀护扳住平山。虽则山色溪声无可云喻,音声相即,而近尘远刹有可堪承,直得浅草平坡浑皆祖意,孤峰绝𪩘总一真机。且随缘不变一句又作么生?弥纶有界融今古,妙应无方沐霡霖。」僧问:「放行把住两悠悠,祖道重开不自出。古调未曾歌塞外,狮音早已震洪州。秖如朕兆未分已前,和尚如何分付?」师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曰:「与么则芦花分两岸,雪月不齐明。」师曰:「莫将闲话杷,引笑路边人。」
长至,上堂。僧问:「寒催落木山山迥,霜染凋林处处花。一阳始复即不问,滴水滴冻事如何?」师曰:「冬不寒,腊后看。」曰:「蜀冈岭与摘星楼觌面相逢去也。」师曰:「犹有二十四桥花夜月在。」乃曰:「一阳于子,独回天地之心;节届书云,昭融万化之本。直得人间天上瑞气氤氲,劫外今时祥光络绎,更说甚么三山峰顶灵迹依然,廿四桥边烟花错综?且应时纳祐一句又作么生?朔风严岁律,和气乐雍容。」
退院,上堂。「梦身已罢水云津,一坐平山十二旬,举世梅花开笑眼,依然密室不知春。」拈拄杖,曰:「大众!你看他为无为而现空花万行,作无作而启水月大悲,更说甚么动若行云,止犹谷神?若是个打破情关识锁的,则知既无心于动静,宁有象于去来?若是卸却闲名剩影的,则知去来不以象,故无器而不行;动静不以心,故靡感而不应。是知象非我出,金石流而不焦;心不我生,劫火燄而不热。到者里说甚么彼自纭纭,于我何为?如何是法住法位的句?」靠拄杖,曰:「本是深山人,还向深山去。」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三
住江西宁州云岩无住禅寺
康熙壬寅三月十八日,入院。上堂。拈香祝圣毕,复拈香曰:「蕴百劫精华,续千生慧燄,供养本寺堂上无住昙晟祖师,惟冀灯传无尽,法雨恒滋。」又拈曰:「逢强即弱,遇缘即宗,贱则不值分文,贵则倾国不换。第五回拈出,供养弁山龙华开山第一代传达么正宗第三十八世瑞白先师大和尚。」遂敛衣就座。白椎竟,师曰:「重开古镜真三昧,照出晴峦凤岭高,今辱大檀慈护力,三翻四复远相招。到者里,一个浑仑句子被此一椎,只得分身百亿,充遍尘沙,无一机而不被、无一事而不融。于此明得,则知皇恩、佛恩、护法之恩一时报足;其或未然,有疑请问。」僧问:「古路三千抱翠云,和风满载到江城,还家尽是儿孙事,祖父从来不出门。作么生是父子机投、君臣道合一句?」师曰:「阿谁不见?阿谁不闻?」曰:「陋巷不骑金色马,回途却著破褴衫,是甚么人行履?」师曰:「千峰惟易得,一色最难看。」曰:「可谓耶溪一派源流远,华岳千寻德泽高。」师曰:「话得分明意转非。」又僧出,师曰:「问话且止,纵饶问似云兴、荅如雨注,若不知从上来的的相承底事,只是广言诠、增露布,了没交涉。不见道:但形文彩,即属染污。」遂竖拂曰:「委则玄机轮物外,德自合坤维;设或未委,待山僧消停来,好向你道。」结椎,下座。
云岩社众请上堂。「适来众耆德入方丈,请山僧提持从上佛祖命脉。山僧沉思一上,无启口处。忽假寐间,拄杖子乃曰:『和尚岂不见道,法不孤起,仗境方生。云岩古刹,自唐无住祖师以宝镜宗旨开化,传与洞山价祖。权开五位,善接三根。大阐一音,广弘万品。道传天下,咸称尊贵。洞上宗旨从此建立,以此为开法之地。至宋晦堂、死心、湛堂诸大知识于此说法,宗风普被,文运弥昌。自明季以来,兵燹而后,金碧华宫翻为瓦砾坵墟将二十年,文风宗风凋丧殆尽。儒士兴嗟,缁流感慨。近承当道护法郡绅士庶、本寺七堂谋复重兴,乡氓市竖闻皆欣悦,白叟黄童见生欢喜。今此一会,异缘同志俱当堪任大法,宜乎快说法要。』山僧不禁踊跃曰:『善哉言乎。』即今寻思起来,一客不烦二主。仍请拄杖子为众举扬。」乃卓一卓曰:「上来讲赞,无限胜因。仰酬德庇,莫怪空疏。」僧问:「臣退位朝君,子转身就父。如何是君。」师曰:「巍巍宝殿无人识。」曰:「四众倾诚,人天集庆。如何是臣?」师曰:「夕惕干干绝见闻。」曰:「旌阳耸峻,杲日当空。如何是君视臣?」师曰:「隐隐清光弥六合。」曰:「凤岭腾辉,南山起舞。如何是臣奉君?」师曰:「阿谁不仰此恩波。」曰:「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禁阁无人侍,重阍绝视听。」曰:「恭惟和尚起居多福。」师曰:「重言不当吃。」
七堂众耆旧请上堂。「地迥长林,风动而寂常天籁;天空四壁,云飞而透露青山。可中有一句子,劫运不可交横,阴阳不能消长,众生日用恒平等,问著由来总不知。山僧今向第二义门别示方便,令人人直下受用,瞥尔知归。」卓拄杖曰:「威音不假闲名字,一任和光混俗尘。」
师诞日,从善居士请上堂。「五十余年不自知,青山绿水只如斯,被人序节询初度,徒把花枝盖面归。大众委悉么?在昔灵山拈出后,几翻笑杀老阇黎。」
阖州绅衿护法请上堂。僧问:「古佛堂中无容话会,威音那畔迥绝知音。今朝四众临筵,人天交集,未审和尚如何举示?」师曰:「花雨岩前过,灵禽总不惊。」曰:「秖如荆棘林中下脚易,夜明帘外转身难,又作么生?」师曰:「进前三五步,别是一风规。」曰:「与么则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师曰:「不得掩耳偷铃。」乃曰:「威音那畔有妙难穷,即此见闻无形可类。是以百姓日用不知,祖师全提不起。今乃阖州绅衿诸护法灵明不昧,向声色未萌之际,一机全荷;形兴未兆之时,一念圆成。以此因发此智,用斯道觉斯民,敦请山僧举扬此事。山僧从维扬虚舟远棹,就路而来,历江南,入湘口,总皆岸本不移。今日既到者里,如何是应缘的句?千古宗风重此建,一朝文运自天开。」
扫无住祖塔,上堂。「类之弗齐,十方三世而莫状吾祖笑貌音容;混则知处,风动水流而不异吾祖广长舌相。是以宝镜真宗,尘说刹说,炽然无问。今日直下第三十世远孙净莹归来,挽百亿须弥卢而作盘食,沃四大海水以为杯茗,不济得甚么事?」遂举香,曰:「只此身心奉尘刹,敢云傲世羲皇上?」
腊八,请上堂。「以有下劣,宝几珍御。以有惊异,黧奴白牯。」竖拄杖曰:「拄杖子涌身千丈,于普光明殿一乘圆演。可惜他有眼不见,有耳不闻。」掷下拄杖曰:「瞥转一机,降皇宫,栖雪岭。餐麻食麦,豁睹明星。换却释迦两眼,穿却诸人鼻孔。还会么?谩兢水月空花藻,洗面揩唇自摸看。」僧问:「西风蓬岛仙乡远,夜雪蓝关客路长。且如何是归家一句?」师曰:「转身向汝道。」曰:「转身后如何?」师曰:「千峰层叠翠,室内不知寒。」曰:「恁么则楖栗横肩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师曰:「看脚下。」
叶仲御追严,请上堂。拈香曰:「综节盘根于空劫之先,理不可分而千光竞秀;花开果熟于此界他方,相不可睹而万化不遗。奉为叶公星槎大居士用资显考,还有共相证盟者么?」良久,乃曰:「向上真风,壁立万仞,大辩者开口不得,大力者全提不起。自唐开山无住祖师宝镜腾辉,十方普应,八百年来道法湮沦,今于兵燹瓦砾之余,一尘剖露。幸际叶尊台光交映,民事、王事之余,能以向上因缘为砺,草木昆虫咸资其化,情与无情悉被其机,可谓片雪红炉,花飞叠锦,仓悲利物,种智圆成。曾记华严会上善财童子参无厌足王,见诸罪人受种种苦无有休息,善财惊怖,心中思惟:『此王施种种刑法禁制罪人,无慈悲愍念之心,非善知识也。』即欲退还。王遥见之,唤言:『善财童子!汝且回来。』乃执其手,引至后宫,见重重楼阁皆七宝庄严,施诸饮食、衣服及种种珍宝,十方诸佛、诸大菩萨皆来集会,宣说种种妙法,救度无量众生。王言:『善男子!汝以吾作如是恶业因缘,何故得此清净众会果报?我身、语、意未曾恼害一切众生,如我心者,宁于未来受无间苦,终不发生一念,于一蚊蚋而作苦事,况复人邪?人是福田,能生一切诸善法故。我于过去无央劫数,供养百千万亿诸佛,得此如幻三昧解脱法门,救度众生,脱离三途地狱,生人天中,受胜妙乐,不可胜数。何以故?是诸众生于无量劫中,常怀不善,起贪、嗔、痴,恣行杀害,毁谤三宝,藐公积私,轻欺良善。若非刑法加持,岂肯发菩提心,修行学道?』善财闻已,踊跃欢喜,得入无碍解脱法门。今日叶尊按莅分宁,还淳风于己熄,苏困什于久沉,不忘夙誓,城堑法门。请升此座,举扬诸佛开口不得,祖师全提不起的一段因缘,令人人直下信知本有,离苦趣,脱轮回,成正觉,度众生。正恁么时,如何是浑融不二句?世、出世间通拈得,信是从前过量人。」
二佛殿上梁,上堂。「天开地辟,弥亘如斯。法振灯传,昭然靡间。重扬古路,大竖宗幢。运木石,选良材,要见重开生面。现宰官身者,输诚赞助;作比丘形者,戮力襄成。鲁班与普庵木不相识,而同门出入,面面相承。直得天花散彩,地轴摇金。正当吉日良时,如何赞庆?」指梁曰:「位毓山川争秀丽,祯祥万物奠皇图。」
结制,上堂。「坐断威音第一机,有恁么人么?即教直下绝狐疑,有恁么人么?若能拶出虚空髓,有恁么人么?始是男儿得意时,若有恁么人,那镇日东行西行,切不得踏著常住砖。」便下座。
大雄殿上梁,李司理护法请上堂。「祖刹恢弘,起先宗之垂范;真风朗播,肇叔世之嘉猷。是以一梁一栋,转无尽法轮;多艺多才,成弥方造化。人天攸赖,万古徽崇。正恁么时,毕竟承谁恩力?」遂下座。奠梁曰:「要教此日舒天眼,扶起巍峨宝殿人。」高声曰:「起。」
结制,上堂。「眉毛眨定口门封,痛拶深锥扣己躬。宝剑未亏光本现,方知今日费磨砻。」遂高声曰:「照。」便下座。
荐亲,上堂。竖拂子曰:「性识明知,觉明真识。妙觉湛然,遍周法界。直得极乐娑婆,浑成一境。他方此界,金碧交辉。且道是何境界?」遂掷拂曰:「者是郑公孟章大居士用资显考玉笋府君深益灵根的时节,山僧只好称扬有分。旷劫灵苗道地栽,因花无果不怀胎,信知果熟因花后,百亿山河当下灰。」
玄素和尚讣至,上堂。「晨星落落实堪哀,那复桥梁日渐摧?举世类来浑未似,看伊异类且轮回。」遂拈讣曰:「大众!者是我独园和尚现隐身三昧、转大法轮的本据,还知么?」良久,抚几曰:「法雨不滋三草木,林间孤我独徘徊。」
岁旦,上堂。「龙躔易次,凤历更新。东君号令,传十洲芳草以春回;梅萼凝香,统百亿洪钧而气转。人人尽添一岁,户户拜贺新正,惟有胡张三、黑李四,不随四序推迁,不逐阴阳消长,融古今于此际,笼造化于刹尘,和光混俗而不自知,应物现形而忘所则。还有同修同证的么?千年松老茯苓多,万仞峰头无等匹。」
上元解制,徐州主请上堂。僧问:「火树银花,现灯明之本瑞;爆竹金鼓,启普门之圆通。更何方便开示悟入?」师曰:「东风吹不散,日看满林春。」曰:「今日幸赖州主、护法共相证明。」师曰:「眼眼相觑著,不是等闲机。」乃拈拄杖卓一下,曰:「结向者里结,一个个把定世界。风不鸣,水不淅,猛若截流;拽转坤维,掀翻干盖,只是者个。今日展开一线,直得冰河发燄,透出劫外春风;枯木花开,露出郢阳春色。家家户户路透长安,在在处处讴歌击壤,也是者个;在遐生护法分上为霖为雨,祥祯万物,也是者个。只如衲僧分中又作么生?」复卓,曰:「击碎千年桃李核,相看原是旧时仁。」
结制,上堂。「结制开炉,是系麟凤牢笼;傍提正按,是弄猢狲家具。正眼看来,殊非本分。唯有云岩者里风清月白、响顺音和,一个个眉撑寰宇、气迥诸尘,也不管世界沧桑、不知人情同异,各竖一具金刚铁脊,直欲向五蕴十八界中与烦恼魔、死魔作一结束,可谓精进勇猛,到者里必然因功致赏。若能强战有功勋,轮王髻珠终不惜。」
上堂。「朔气漫空,茫然混沌亡知己。霜风刮地,兆破龟纹不值钱。」遂高声曰:「阿,萧山道士无髭髯。」呵呵大笑,下座。
解制,上堂。「一毫头上的,向百亿毫头上显露,更说甚么迥出金刚无量相,大千何处不风规?若更说迷说悟,论结论解,不异虚空拔楔。只如不游花下路,常见洞中春的是甚么人?」良久,曰:「堆堆阛阓不相识,镇日朝南北斗窥。」
韦驮圣像入山,上堂。僧问:「有法从来便有魔,降魔须用活韦驮。如何是活韦驮?」师曰:「高高标不出。」曰:「为甚楚城造就护法云岩?」师曰:「一月映千江。」曰:「恰遇和尚出关。」师曰:「一天杲日无私烛,何处阴风向子吹?」曰:「可谓三洲能感应,无处不全身。」师曰:「略较些子。」乃曰:「童真示现刹尘身,一一身分遍刹尘。带果行因匡正化,光明赫奕显威灵。胸悬宝镜,洞彻十方。手擎宝杵,应感三洲。干城佛国,以摧邪辅正为勤;慈愿弘深,以护法安僧为忍。今者晦修自楚募装圣像,即日登座,有何祥瑞?六震四花声动地,更教何处不氤氲?」
送梦帆西堂继席上方,上堂。「向上一路,非作者莫可攀跻;至化无为,须贤哲始堪赞绪。开阐威音那畔之机,提掇佛祖不犯之令,苟非其人,道不虚应。兹者楚蒲上方自丁酉老僧退院之后,不觉十载,几至法堂草深。众檀护特耑四明禅德远至云岩,冀得一枝复振宗猷。惟西堂恻公众望所归,仰烦两序头首同诚劝请,以洽舆情。」掷拄杖,下座。
奠愚庵老和尚暨同门镜愚和尚、百愚和尚、云松和尚,上堂。僧问:「生死天关一梦中,常光本现去来同,形容俨若今何在?举意还同觌面逢。请问和尚:既是觌面相逢,且道有几个亲见云门老祖?」师曰:「前三三,后三三。」曰:「本来实际由人施,得到相亲任自为。」师曰:「莫认影子。」乃曰:「法道垂秋,圣贤隐伏,山僧离浙五载,愚庵法叔暨同门镜兄、百兄、云兄相继而逝,丛林乏于老成,后学无所矜式,法门之变岂胜悼哉?幸尔各各鼻孔尽被山僧拂子一串穿在者里,将一炷香熏著、点一杯茗奠著,东抛也在我、西掷也在我,秪今不免借伊鼻孔为诸人出气去也。」遂击拂子,曰:「可同到座前一一为汝等说破。」
重修晟祖塔开土。师曰:「霞煮云蒸,溪山不老;烟封雨没,雾锁难沉。欲知祖师面目俨然,须是大家出手。」
封塔。「磨不磷,涅不淄,有无今古,莫渝其贞;混不齐,类不得,雪月冰霜,难方其洁。恭惟云岩开山无住晟祖,宗传宝镜,千百年来,真风壁立,舍利潜辉;八九百岁,道大弥光,沧海桑田,不计其功,石烂松枯,浑忘所自。不肖净莹,滥膺无似,上承祖荫,忝为三十世之孙;下绍洞宗,谬绳二十九世之子。法恩殒骨,岁月难期,兹乃所蔓,重修窣堵,兴工垒石,一众同诚,人天四众欢欣,凡圣星罗跃舞。正当今日,且掩固一句作么生道?」遂封石曰:「不禁烟霞生背面,从教雨露四时新。」
圆塔,上堂。「法幢复整,独露今时;窣堵重隆,全彰旧谱。一矗摩空,突标天地之先;八面玲珑,迥出威音之表。竖穷三际,密亘如斯;横遍十方,弥纶兆亿。正恁么时,直得烟霞散彩,日月舒光。且合尖垂世又如何指示?祖师面目周沙界,何处青山不豁眉?」
寿昌竺庵和尚讣至,上堂。「法日顷沉西,众生困在迷。虚空著一燋,大地眼瞇。」拈讣曰:「还知者个消息么?我寿昌法兄竺庵和尚,于此示生,秉金刚王剑,驱魔使佛,一际平等。于此入灭,具无碍三昧,此界他方,元无出没。正恁么时,还知来机亦赴么?」良久曰:「面面不柏识,悲乘溢大千。」
城归,上堂。「出山五十日归来,不说南天北五台,栀白榴红无限趣,藓花且道为谁开?于此会得,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只是逢人切不得错举。」
结制,上堂。僧问:「法幢高建,炉鞲弘开,挝鼓升堂即不问,洞上宗旨请师宣。」师曰:「任汝咨来。」曰:「如何是转功就位?」师曰:「通堂寂寂。」曰:「如何是转位就功?」师曰:「遍界光明。」曰:「如何是功位齐彰?」师曰:「一棒一条痕,一掌一握血。」曰:「如何是功位俱隐?」师曰:「不逢知己士,终不为君通。」曰:「功位已蒙师指示,更将何法利人天?」师曰:「阿谁两耳不垂肩?」乃曰:「结制开炉,丛林成式,镕凡煆圣,作者钳锤。云岩今日更不起模画样,何故?混沌不安眉,大块仍捏聚。进一步,虚空撞破额头;退一步,达磨踏倒脊骨。苟是个汉,向银山銕壁中拶著通天一窍,却也笑杀傍观。且道笑个甚么?冷灰里忽然豆爆,岂不是奇事?」
腊八日,天王殿上梁,上堂。竖拂曰:「这片田地,旷劫至今,无一人不大坐其中,无一人不脚踏其内。盖出昧其所自,不知不觉。惟释迦老子于此不昧,睹星证得。帝释于此不昧,绝听雨花。五方天王于此不昧,见随色珠。贤于长者于此不昧,插标建刹。无住祖师于此不昧,建立云岩,宗旨究毕,将来尚有余裕。本州护法于此不昧,鼎见天王一殿,一梁一柱,大展徽猷,一瓦一椽,永标法帜。正恁么时,如何是向上一句?」拂一拂曰:「功归造物乾坤主,福庆当今有德人。」僧问:「如何是旧店新开句?」师曰:「家家门掩蟾蜍窟。」曰:「只如今日皇基永固,屏翰维新,又如何庆赞?」师曰:「天无私盖,地无私载。」曰:「明堂瓦插,画栋云飞。堂奥中事,还许商量也无?」师曰:「今日天寒。」曰:「无孔笛逢毡拍板,何人不助采声来?」师曰:「切忌掩耳偷铃。」曰:「只如法梁高架一句又作么生道?」师曰:「且去扶起正梁来。」
送海藏栎山首座住谷山,上堂。「佛祖门墙,原无畔岸。人天巴鼻,煞有提持。」竖拂子曰:「若向者里见得,则知星沙即修江不异,而海藏与谷山无差。兹者法孙德玄与诸山宿德,请老僧向谷山室里开张旧店。幸我愿公首座韬晦有年,正可代老僧长伸一臂,大振徽猷。正当今日送行一句作么生道?」挥拂曰:「雨滋三秀木,花茂郢阳春。」
弥陀佛开光,请上堂。「法身本自周沙界,不尽悲怀度有缘,感应道交尘刹量,无遮接引利人天。无量寿如来放大宝光,向山僧拂子头上应身无量,变娑婆为极乐,无一尘而非净、无一刹而不彰,直得林木池沼皆演梵音、水鸟树林咸宣妙法。巨源居士有大因缘,常于梦寐感应道交,发心装塑丈六金身,永延慧命。且祯祥应运一句又且如何举似?悲乘果海原无际,福庆人天没尽时。」
古句关主请上堂。僧问:「将日月为天眼,犹是平常之谈;指须弥作寿山,未出法界之量。未审过量人分中又作么生?」师曰:「南山多秀色,白日少冰霜。」曰:「与么则越威音以后,超象帝之先也。」师曰:「却得阇黎证明。」曰:「只如古兄不远千里,特为萧檀越祝寿,请法和尚如何庆赞?」师曰:「满堂都是灵山客,那个男儿不丈夫?」乃曰:「父母未生,天地未判,有一则公案,山僧未曾轻意举似诸佛、不曾以正眼觑著祖师、不曾以智力动著,即无量寿算亦不曾轻易拟著。今乃萧公孟昉五秩初度,被个古句一印印破,致使尽大地人知有此段因缘,在凡也得、在圣也得、在儒也得、在释也得。正恁么时,山僧又如何庆祝?永固华嵩千载盛,长春花木四时新。」
解制,上堂。「残腊已消,东君司令。煦日临而冰霜解,翠柏转化外之幽;和风动而柳眼青,寒梅喷林间之玉。老禅和抬眸展脑,放身舍命;穷衲子举足动步,吐气转身。若是困在见闻,沉情溺境,切不得道在云岩解制来。」
受澧州药山请,上堂。拈疏曰:「夫子眼睛、达磨鼻孔,尽向此中漏泄了也。设或未委,仰烦表白。」宣疏毕,举法衣曰:「自谢弁山院事,飏却搕𢶍堆头。入此山来,形骸土木只恁么过时。如今祖祢不了,又只得随群逐队去也。」遂搭衣升座。拈香毕,乃曰:「孤峰独宿非为贵,垂手尘寰世爱憎。不谓野云牵老兴,无端又引出深岑。兹者药山乃我俨祖家山之主有年,若剑诸孙与阖山耆宿特迎老僧再震法音,老僧未许者,以云岩修建未竣,不意郡州绅衿护法、诸山宿德再四度恳,只好躬展瓣香于祖塔,以赴众望。只如不离本际,应身尘刹一句又作么生?月印千江水,门门尽有僧。」僧问:「不离本际即不问,月印千江事如何?」师曰:「是处是慈氏。」曰:「印即是?不印即是?」师曰:「一任两头看。」问:「师子游行不假伴侣,因甚么随群逐队?」师曰:「青山不住青霄土。」曰:「师子在窟时如何?」师曰:「烜天赫地无人晓。」曰:「师子出窟事如何?」师曰:「草偃风行得自由。」曰:「正是师子窟中师子坐,象王林里象王居。」师曰:「切忌话堕。」
解忧,上堂。「画地为牢,也曾笑怪诸方;结绳自缚,依旧耻他作者。云岩放开一线,与诸昆仲说话。」卓拄杖,曰:「若到诸方,切忌话堕。」复举:「芭蕉示众曰:『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又,古德曰:『你有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师曰:「看他前辈只解竞奢较富,殊不顾有傍观者。云岩为伊勦绝一上,道有,也好与二十棒;道无,也好与二十棒。若与他,也好二十棒;若夺他,也好二十棒;纵若不有不无、不与不夺,也好与二十棒。有个汉出来道:『云岩𫆏?』山僧曰:『也好与二十棒。』何故?你试卜度卜度看。」
长至日,上堂。「寒光凛冽,浑万物以潜荣;朔气弥漫,藏冥运于即化。直得金乌飞于海底,玉兔奔于山头。正恁么时,更说甚五云书瑞,一线添长?只如小往大来,毕竟如何?从他燄里寒冰结,自有梅花日日新。」
解制,上堂。「有脚阳春来上苑,无心明月上高岑,虽然历劫闲常事,一一横该古到今。到者里,进一步触头磕额,退一步滞水沉泥,击碎摩尼忘影迹,大千谁不我箴规?」
赴药山请,辞众,上堂。「白云常爱住青山,依倚青山日自闲,又被闲风吹大野,曳来曳去别峰间。所谓:峰峦秀异,鹤不停机;灵木迢然,凤无依倚。山僧本目无心,岂可更有来去?只如人天交会,如何是两得相见的道理?」蓦竖拂子,曰:「待看松枝头再转,谿山不动笑颜开。」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四
住澧州药山慈云禅寺
己酉十月初四日入院。拈香祝圣毕,又拈香曰:「不假雨露栽培,宁受云霞馥郁?灵根永固,气味氤氲,供养本寺开山弘道俨祖大和尚。惟冀悲乘不倦,应化无方。」怀中复拈出香曰:「名之不得,类亦难齐。几拟塞壑填沟,又被业风吹转。第六回拈出,供养浙江湖州府弁山龙华开山第一代传达磨正宗第三十八世上瑞下白入就先师雪和尚。」遂敷座。「问话且止!问法不知宗趣,纵饶问去荅来,徒增戏论。你看六祖在五祖会中腰石碓米、夜半传衣说些甚么?苟知问在荅处、荅在问宗,便知石头迁祖达书回,于青原思祖处得个𨱄斧子住山旨趣。知得𨱄斧子旨趣,便知俨祖在石头会下一切不为、千圣不识的宗猷。信知此事,不向言中取则,亦非句下流通。一踏到底的,说甚临济三玄七事、影草随身,洞宗五位功勋、三种渗漏?到者里,不妨八字打开、一机吐露去也。且道祖席重辉、开堂祝圣一句又作么生?只凭不老长程愿,祝赞当今有道人。」
到虔明,请上堂。「真风壁立,自古不磨。祖令当行,条然有据。是以辟蒿莱,崇像设,翻瓦砾,成禅居,已有其人。而况岳阳楼畔一寻烟水,仙子去来无恙;洞庭湖岸万井人家,云霞出没无依。若教老汉向这里抛砂撒土,更是无端。」便下座。
过梁山洞泉,扫观祖塔,上堂。「林峦耸秀,古佛家风;涧壑幽清,道人活计。观祖向这里踞稳密田地,展格外机轮,袈裟角下直钓狞龙,拈风前箭筈,无相道场罗笼威凤,世远人湮,清风冷落,幸而鼎公堂头继此芳躅,重开生面。山僧自云岩赴药峤,躬入塔前扫洒瞻敬,正恁么时,有个金刀劈不开的句子。」良久,曰:「委么?设或未委,可同到塔前为汝诸人说破。」至塔前,「新丰一曲至老祖,硕德弘慈唱弥高,千百年来道旷无涯、和弥寡际,今重光祖席,可谓节拍相凑。不肖净莹上承祖荫,忝为三十世孙,镂骨铭衷,躬展瓣香,少倾毫末,悲怀满眼,四顾徬徨,更不敢重说偈言。」遂上香。
过德山,扫鉴祖塔,上堂。「绿竹苍松,布老祖利齿银牙;落涧涛声,式老祖海口航舌。敲风打雨,寂历无私;夜暗昼明,亘然靡间。是以千百年古碑重现,生气凛然,犹有妄物凿去碑中宗派法系十余字。然虽修罗嫉生障瞖,而亦不碍日月光华,况大藏、小藏銕案炳星,而天道、人道昭昭共鉴?不肖净莹躬诣塔上,展一瓣香、奠一杯茗,非敢谓雪屈酬恩,抑且自倾忱格。正恁么时,如何是老祖不动本际说法无量的事?」举香,云:「只凭古铭元文案,僧史无烦更董狐。」
结制,上堂。「法运寥然数百年,草深不止法堂前,于今重把新条令,直透威音那畔先。所以道:向上宗乘,真风壁立。纵是雪山苦行六年,虚耽岁月;嵩山面壁九载,饮气吞声。即使二祖神光三拜,也是泥里洗土,以至递代繁兴,不过因行掉臂。老僧到这里,曲顺时宜,开炉设鞲,或有个铜头銕额的出来掀翻法座,喝散大众,拽下老僧,蓦口𡎺去,稍知向往。但问伊:『且作生是向上宗猷?』拟议不来,朝三千、暮八百,未有了日。」
开山俨祖忌,上堂。召众,云:「还知么?此我开山老祖全提正令,为大地含生转大法轮的时节,至今风凄凄、日杲杲。」竖拂子,云:「幸然鼻孔落在山僧手里,今将老祖鼻孔穿却,大众鼻孔也在我;将大众鼻孔穿却,老祖鼻孔也在我。稍或迟疑,可随到老祖座前酌水献花,各各验取。」便下座。
谢义山且拙和尚专使,上堂。「山僧自到药山,懒得挑灰拨火,一味独行独坐、风静云闲,或披云台畔游行、或祖塔冲散步。猿吟鸟噪,不知南北东西;叶落花开,那管冬春秋夏?宴眠早起,浑忘所自。不期义山一光东射,来到此间,直得朗山岌崿、澧水腾波,惊动几多飞潜走跃,不知所措。义山和尚以大神通不思议法力,向香积佛国移得诸佛大悲所熏甘露法食,来此堂中作大佛事。祗如教中云:『其施汝者,不名福田;生心受施,堕三恶道。』又作么生?」拈起拄杖,曰:「今请众下一转语,以谢供养。有么?有么?如无,拄杖子自道去也。」掷拄杖,下座。
元旦,上堂。「元正启祚,万象维新。祝一人之圣寿,地久天长;兆万法之资始,民丰物阜。而况彤云布彩,祥光亘弥宇宙;奇花坠玉,瑞气涌塞乾坤?是以,披云台畔,风规凛凛;啸月峰头,华雨蒙蒙。正恁么时,大地无痕,而孤峰不露一句又作么生道?」良久,曰:「至化无为亡朕兆,崔嵬终不落今时。」
解制,上堂。「把断要津,百日身心忘内外;放开线径,十州芳草渐蒙茸。直是绝情离见,须知泮古融今。所以道:迷时三界有,悟后十方空,了得些儿趣,方堪话祖宗。」遂拍案,云:「到者里直得八字打闻、十方通畅,道个结也该三十棒,说个解亦该三十棒。何故?太平不解成家计,野老相将笑转亲。」
师至古天皇寺,众请上堂。「天皇古刹,唐代开山,自悟祖建宗立旨,而龙潭续燄传芳,磨不磷、涅不缁,卖饼餽饼;天皇寺巷,剪不开、截不断,师资道合。一段因缘,千百年来真风不掩,恒沙界德遍洽无涯。有一种移岳盈壑、截凫续鹤者,盗王氏之青毡以为己物、认岭南之孔雀而作家禽,岂知智眼区别,笑破口唇?山僧特因瞻礼祖塔,道过古荆,导孙领众居士敦请老僧举扬悟祖所建的宗旨,还有具眼者么?」卓拄杖,云:「珍重懵懂休妄拟,莫将有限趁无穷。」
到常德栖贤禅寺,请上堂。「乍离岩穴出幽山,野水平渠足可跚,一个全机没巴鼻,泼头泼面绝遮拦。」蓦竖拂,云:「苟向者里见得,即可不离途中浑居家舍,而况维新法社,大道弘扬,阐旧家声,浑轮向上,直得阡陌万家之烟灶朗播真风,𫞚江一带之清流弥纶皎月,渔火清灯炽然靡间,樵歌牧唱韵出青霄,你看者一坐具地不止填沟塞壑,还有威音具眼、旨外明宗的么?」良久,击拂,云:「剖出无瑕方是玉,画成有足即非蛇。」
佛诞日,退院,命栎山首座主席,上堂。「法席寥寥数百年,归来泉石尚依然,幸当折脚铛无恙,提挈维勷在后贤。诸昆仲!者个铛子含育四生、胚胎万有,贵则倾国不换、贱则不值分文,比来兵戈乱后,土旷人稀,山僧谬继芳绳,盖因初住云岩未曾交付,每承宁州护法催书叠至,事不由己。今此折铛家计不可一日无主,赖有愿公首座堪能绍述风规,命居吾室,登此座、行此令,开拓人天,不负最初请意。虽然,从上来有个金刀剪不开的句子,极力提持不能相似,少间待请新方丈出来,为诸人别通消息。」
义山且拙和尚至,引座。「药山门户,亘古无私,俨祖真宗,弥然罔间。数百年风规寝削,法堂不止草深,刹那际拟壮旧观,缾盂将堪骈集。无柰含识中有一等病在五蕴鉴觉者,闻不出声,见不超色;病在素无主宰者,为物所转,流浪前尘;病在胜境限量者,背却法身;病在解脱深坑者,沉情滞境,乃至病颠、病狂、病增上慢,如是种种,莫堪医冶。兹我义山且兄真大医王,象驾光临,此是诸人莫大因缘,不出户庭而得参知识,不移跬步而涉历大方,可谓千生一遇,万劫难逢,急整殷勤,恳施法药。」
庚戌五月,师自药山复回云岩。上堂,僧问:「茫茫烟水始随芳草去,叠叠云山又逐落花回。不动本际一句作么生?」师曰:「只恐无人识。」曰:「有一人常在途中,因甚不离家舍?」师曰:「舌头短三寸。」曰:「有一人常在家舍,因甚不离途中?」师曰:「眉毛长丈二。」曰:「那一人合受人天供养?」师曰:「三十棒且待别时。」乃曰:「去年八月药山去,今朝小暑药山回。来去了然亡朕迹,个中谁许乱安排?所以道,心非我生,金石流而不焦;象非我出,八极浑而无碍。到者里,若说药山即云岩,云岩即药山不得;若说药山自药山,云岩自云岩亦不得。且作么生是不伤物义一句?漫游花下路,密室不知春。」
众护法请上堂。「向上宗乘,十方绝唱,机轮转处,作者犹迷。到者里,纵使孔圣竭尽家珍,致令天地位、万物育,亦莫济其少分。山僧放开线道,使闻见分明,不妨风尘日色各显圆宗,竹籁松涛咸成梵响。幸我云岩一班护法信知的有此事,请山僧举扬,以滋物化。正恁么时,击节一句作么生道?泥牛吼处天关转,木马嘶时地轴摇。」
庚戌六月初六,受浙江绍兴府诸护法同门请,住云门显圣寺。上堂,师拈疏曰:「天人献花无路,鬼神潜觑无门。且道者个甚处得来?」即递疏宣毕,升座曰:「归副云岩望,方然谢药山。何期石伞月,炯炯照人寰。云门显圣,吾祖家山。远承法兄暨诸护法敦延山僧继席,柰云岩残局尚未克圆。家庭重命,义不敢辞。只得借拂子威光,放开线径,使若耶溪与修江水派派同流,金龟塔与秦望峰青青一色。正恁么时,如何是随缘赴感一句?赤水玄珠须罔象,长江明月任东西。」僧问:「老祖家山千秋不改,鉴湖风月万古如新。只如正中不立、偏处不逢的人,向甚么处相见?」师曰:「须弥头倒卓,不见太阳红。」曰:「恁么则同时不相识,千里却同风。」师曰:「三千里外知端的。」曰:「一句迥超言象外,松萝岂与月轮齐?」师曰:「恰好做西堂。」
冰谷大师请上堂。「青山不自青,绿水不自绿。万化有为间,浑身不觉露。殷勤自照古菱花,百亿分身还可瞩。」竖拂子曰:「委得么?举世但知金玉贵,等闲落眼便成尘。」
梦帆大师领阖邑护法制诗赞法被,请上堂。「千机不到处,佛眼不能窥。万化不该时,言论难闻口。到者里纵是无极无为,犹坐功勋。生即无生,仍成变易。又怎知刹那三昧,寿量无穷。大用繁兴,浑融化育。一赞一咏,铿音落落;一针一线,绵缝重重。还有向此中著得一只眼的么?」僧问:「圣降祥麟兆,风和香正薰。碧桃花烂熳,高祝劫前春。如何是劫前一句?」师曰:「须弥顶上不击金钟。」曰:「南山翠竹栖灵凤,东海清波现巨鳌。」师曰:「犹是一联诗。」
玉庵大师请上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几多人向五蕴根身里作活计,差矣。」击拂子曰:「这里见得,如贫女获寰中宝藏,取之无竭,受用莫穷。稍或踌躇,如力士失额上之珠,徒增劳闷。还有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获得此宝者么?」僧问:「金鼎天然供越山,篆文八卦体中圆。空王拈出栴檀𦶟,两处祥云结瑞烟。者还是神通供养,还是法尔如然?」师曰:「你只管疑著。」
默也大师请上堂。「色里青黄梦里身,了然无物可当情,无端瞥尔成悲智,或为主也或为宾。其为主也,眉撑有界,足极风轮,纵使大悲千眼,莫可睥睨少分;其为宾也,溪山岌岌,云月重重,和为万物春风,无往而非者汉放身命处。大众还委么?眨上眉毛休错过,莫将有限逞无穷。」
弁山且和尚专使庆诞,请上堂。「雨洗千峰秀色,风沉万壑幽凉,烟峦由之耸翠,水面以致添章。且道是何佳庆?者是我弁山且兄和尚一光东射,更有个三藏莫诠、千灵罔测的浑俞句子,特专凛山法姪赉到者里,与大众结广大法缘、作广大佛事,不期被虚空藏失手触向烂泥里,跌得粉碎,却化作无量无边虚空藏,一时遍界分身去也。若信得及,少间斋堂里与弁山和尚相见;设或未然,再扣我弁山西堂严姪。」僧问:「向上宗乘已属云岩剩语,百千三昧原为弁岭糠秕。今日和尚特地升堂,更为何事?」师曰:「远意难忘。」曰:「者还是花石轩中意?还是云岩寺里机?」师曰:「你不妨伶俐。」曰:「今承弁山法叔寿图远致,文彩全彰,已识二老人眉毛撕结。只如寿图未作时,和尚与法叔如何相见?」师曰:「修江月是苕溪月。」曰:「子期不是闲相识,流水高山意尽知。」师曰:「惹得虚空笑不休。」
栎山大师请上堂。「威音未兆,机轮转处弥彰;这畔无为,大用繁兴绝朕。纵是棒如雨点、喝似雷轰,也总不出个旱地莲花。所以道:袖里金椎、眉间宝剑,须是恁么人方知恁么事。若说向上向下,反落言诠;全提半提,转增露布。那堪论他宝掌千龄、甲子七百?虽然,当阳突出人难辨,自有通方暗点头。」
怀嵩大师请上堂。「阳燄翻波六十年,空花镜像两悠然,相逢问我循途事,甲子难论到那边。有一等人不知著落,逐管引曹山谓:父母所生口,终不向子道。若恁么,唤作按图索骥,岂知我祖宗门户?不见道:灵鹊不栖无影树,澄潭岂坠于苍龙?还识怀嵩贤子的来意么?禅客相逢只弹指,此心能有几人知?」
退院,命梁山鼎首座继席,上堂:「十载于兹营祖道,形骸土木血心枯。只缘重累难轻卸,作过牛兮又作驴。还有同伴相怜的么?」凛山法姪问:「退云岩而赴云门,途中得力句子愿欲乐闻。」师曰:「只好分付老僧。」曰:「灵山一会俨然。」师曰:「阇黎也须担取一半。」曰:「莫带累儿孙好。」师曰:「珍重去。」乃曰:「老僧前岁自药山回,切因连年土木心血耗枯,兼以衰景渐临世念,如淋过死灰一般,无有一点生气。不知身未入院,而云门祖席书币远临,再四踌躇,既当孝子慈孙镂骨殒身,义不可辞。况亦老祖有云:『不奉非孝,不顺非辅。』不敢违也。然则极力担当孝辅两字,只可领得一半。那一半分付继席堂头,少间剖悉。」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四终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五
住越州云门显圣禅寺
康熙庚戌六月初六,师在江西宁州云岩受请,于明年五月二十一入院。上堂,拈香祝圣毕,复怀中拈出香曰:「江吴楚浙,狼藉多年。几拟抛弃尘壤,怎柰冤家路窄。第七同拈出,供养本寺中兴第二代开建弁山,入就先师雪老和尚。」敛衣就座。雪林大师白椎曰:「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曰:「若论第一义,诸佛祖师不敢动著丝毫,鹘眼龙睛无能窥其少分。不期被菩昙法姪一槌,直得竖穷三际,弥亘十虚,无一人不满耳满眼,通身遍身。还有回避得及者么?」时众僧涌出问话,师曰:「住住,问话多是驰骋辞锋,徒增戏剧。须知问荅处无一毫做作伎俩,始见作家。你看拂子现大人相,能坐断一切,而一切不能动乱。故能于耳处作眼处佛事,眼处作鼻处佛事,以至意处能住一切世出世间,作种种不思议广大佛事。如普贤一毛孔能摄三千大千世界,而大千世界入毛孔中,不宽不窄,一际平等。还有许多思惟造作么?正当今日入院,毕竟功归何所?」举拂子曰:「只凭此道资王化,愿祝尧仁亿万春。」结椎,下座。
当晚,定职事,小参。「三千里外遥相鉴,十二年中复到来,几度白云空聚散,依前明月映苍阶。昨者,偶于途间拾得一个骨董,无头尾、无背面,几多别宝波斯分疏不出,恰值普贤大士一见,呵呵大笑,曰:『且喜,且喜!新长老拾来者个骨董,于显圣寺里大作佛事,致使见者、闻者获无量三昧,所谓股肱丛林三昧、光赞祖庭三昧、纲维法令三昧、荷负大众三昧、出纳取与三昧、送往迎来三昧,乃至执爨、负舂、服劳、任役种种三昧。』赞声未已,忽被鼓声一惟粉碎,须是诸昆仲大家或褫去。」
扫开山老祖塔,上堂。师升座,拈香曰:「放去无涯,拈来有据。波旬闻之脑裂,魔外嗅之魂飞。𦶟向宝炉,耑仲供养本寺重兴第一代湛祖大和尚。」僧问:「离云岩之法苑,临祖席以重光。旧店新开即不问,正偏五位请师宣。如何是正中偏?」师曰:「午夜日当天。」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打破秦时镜。」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木马嘶风急。」曰:「如何是兼中至?」师曰:「泥牛喷雪飞。」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宝殿无人识,空阶绝往还。」乃曰:「起已坠之宗纲,续悬丝之慧命,是吾祖心灯寿命。建丛林,立宗旨,是吾祖常住法身。慈风浩荡而不泯,吾祖以之梯航三有。化雨恒滋于不尽,吾祖以之津济四生。不肖瓣香杯茗,敢谓报德酬恩。还有个金刀劈不开底句子,尽力提持,只得一半。那一半可同到塔前,待老祖为诸人说破。」至塔前,举香曰:「山石溪云面目全,归家扫洒分当然。儿孙自是儿孙事,不敢重重说偈言。」遂上香。
松潭大师为师庆诞,请上堂。竖拂子曰:「混千机而不挠其神,和万境而不干其虑。提之者可以拯拔四生,导之者可以津济三有。苟或未然,莫谓空华能翳眼,须知大道亦迷人。」
弁山且拙和尚至,引座。寄庵法姪出问:「乳峰毒箭射南方,敌胜还他杨四郎,此日旌旗天下竖,庆云更羡尽边疆。今日家里人到来,敢问老和尚:号令又作么生施设?」师曰:「从来不说客话。」曰:「止风涂畔日,个个眼开明,毕竟承谁恩力?」师曰:「老姪忘却那。」曰:「即今主宾互换,迭奏埙箎,是何标格?」师曰:「与令师别借一语。」曰:「恁么则梅花稍上月,大地博英华。」师曰:「素月分流水,从教暗度春。」乃曰:「青山不改千年翠,绿水常涵万古心,大朴不知谁作主,年年夏木碧森森。可中有一句子,千圣不得其名、万灵不得其用,幸我开山湛祖以广大智力、广大悲忍,向千圣顶𩕳上一机拈出,如千月并照,遍界清凉,无一人而不被其机、无一物而不承其泽,数十年来去圣逾远,人心淡泊,懈怠为基,不求深进,大聪者反聋、大明者反瞽,总尔病在多端,难以具述。山僧谬继芳绳,虽有些参苓附术、巴豆砒霜,总济不得什么事。幸我弁山且兄和尚莲驭光荣,此是诸人莫大因缘,所谓法王大宝不求自得,汝等殷勤请升此座,普施妙剂。」
结夏,上堂。「人生大梦未醒,不可因循暴弃。大开双眼圆明,累劫剖在今日。直待把定话头,宛如千仞壁立。不可如存若亡,不可沉空滞寂。莫坐一知半解,莫以得少为足。一机把绝要津,截断千差万别。如无手人行拳,如向虚空揣骨。直期情境相忘,便是因缘时节。所谓绝后再苏,始见胸襟流出。今日禅宗不好,口耳相传为习。诸人既到者里,颇谓了无枝叶。」拍禅床,曰:「莫学诸方五味禅,误陷平生自虚掷。」便下座。
师过天华,为则和尚请上堂。「天上宏张火伞,阿谁脊不流汤?惟我随行拄杖,却有的的主张。来到天华胜概,不觉撞入方丈。法兄逼客作主,令伊向上提将,直得进退无措,直教已绝行藏。」举拄杖,曰:「不禁涌身入阿修罗王队里,震起琴音,耗动三有世界,令一切飞潜走跃咸知性命,无处逃遁。虽然,犹济不得甚么事,不若仍借法兄和尚神力。」以杖卓两卓,曰:「击碎尘烦三界梦,镬汤何处不清凉?」
解夏,上堂。「还有呈驴唇马觜的么?出来啐啄看。」众无出,乃曰:「恁么则老僧为汝等解夏去也。」遂击拂一下,曰:「击开古径门千尺,放出沩山水牯牛。不信,但看初三与十七,明暗都成月一钩。」掷下拂子,曰:「好生去。」
岸眉文达月鹭为师本贤禅宿入塔,请上堂。「金风透体,明明空劫以前;玉露垂珠,历历威音之后。可中有一段阴阳不能潜伏、天地不能覆载,于本贤分上便见花披日月、捏聚山河。只今觌面相呈,且又作么生分付?未曾言外超玄象,尽属华胥一梦人。」
慧芝送师灵骨入塔,请上堂。僧问:「拈来无不是的人,因甚犹被露柱隔碍?」师曰:「真好笑。」曰:「曹源一派无生曲,今日蒙师亲得来。」师曰:「莫眼花。」乃曰:「篱边黄菊金方赤,岭外丹枫火正红。除却古今无异路,黧奴白牯眼方通。向者里委得,则知天然上座出生入死、游戏神通、书偈了、念佛去、活脱自由、不涉离微一句作么生道?」挥拂曰:「龟毛拂扫那伽定,兔角花开别样春。」
古洞山上一为玄辅和尚报计,送木主入祖堂,请上堂。僧问:「古洞山前,梧桐叶落;若耶溪畔,松竹争妍。如何是转功就位的句?」师曰:「秋老梧桐黄叶落。」曰:「千峰岳边止,万派海上消。如何是深入堂奥句?」师曰:「月落潭空影象殊。」曰:「既是法王,何处不尊?因甚要向先觉堂中列位?」师曰:「山重不碍水重重。」曰:「恁么则通身无影象,遍界不曾藏。」师曰:「莫将鹤唳作莺啼。」乃曰:「秋老园林,喜见丹枫缀锦;月明户牖,愁闻落木秋声。新丰曲调高古,难得其人;广陵歌拍成令,罕能赓续。向幸弼首座继我新丰一十八载,可堪承绍?今春躬送老僧赴云门,比望家声克振,何期冷地抽身,挝鼓退院,依古样画葫芦,设愚痴斋,整理后事,不忝为洞山远裔。虽然如是,犹滞今世门头,老僧更教亲登祖庙。」遂入祖堂,安木主,曰:「儿孙事竣,更不出门,转身就位,坐断乾坤。」
请撄宁法姪立僧,上堂。僧问:「金鳞透网时如何?」师曰:「无用处。」曰:「和尚照顾袈裟角。」师曰:「涓滴何存?」曰:「湿也,湿也。」师曰:「争柰犹在网里?」乃曰:「扩佛祖大机,全凭作者;开人天正眼,须藉同人。奇特事遇奇特人,左敲右击,拍拍是令,启悟开迷,转凡成圣。设有个汉出来道:『骊龙颔下宝珠如何摘得?猛虎项下金铃怎生解得?』老僧向道:『去,扣取堂中第一座。』」
结制,请上堂。僧问:「解行相应成底事,非同口说义忘言。如何是底事?」师曰:「香烟腾碧汉。」曰:「红炉三七,点铁成金。设遇不受钳锤的衲僧到来,未审如何煆炼?」师曰:「千钧之弩,不为鼷鼠。」乃卓拄杖,曰:「诸佛不以眼觑,诸祖不以耳闻。天下知识虽则口里水漉漉底,到者里秪堪吃饭𡬡耐。黄面老人生下地来,便道天下独尊独占在世界里,韶阳冷地里放不过,只要一棒打杀,贵图天下太平。殊不知灵龟曳尾,拂迹成痕,不免各与三十。何故?云门今日结制。」便下座。
上堂。「仲冬十五,霜风凄楚,水冷冰寒,月圆当户。在迦叶不贫,在释迦不富,无端舜若多神,打失自己南山。老虎吃却大虫,带累露柱灯笼,颟颟顸顸,不啻恒河沙数。报诸人,莫莽卤,除却此见闻,莫昧主中主。」
祈嗣,请上堂。僧问:「未芳花木春常在,已老松筠更好看。毕竟明甚么边事?」师曰:「一般清意味,料得少人知。」曰:「经声夜息闻天语,炉气晨飘接御香。如何是云门风境?」师曰:「一任古今看。」曰:「石伞峰前龙虎客,玉笥宫下象狮群。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瞻之仰之。」曰:「放去禹门三级浪,收来平地一声雷。如何是人中意?」师曰:「你不是其人。」乃曰:「寒风括地,晓日晖霜。明明声色难该,历历覆藏不得。繁兴大用,举必全真。妙协投机,不存轨则。只如人天交庆,奕叶联芳一句又作么生?梦回槐国知春蚤,信有灵根夙种人。」
荐亡,请上堂。僧问:「城市尽同悲薤露,山林谁共语冰霜?如何是荐拔一句?」师曰:「金地遥招手,江心暗点头。」曰:「恁么则叶君亲获生安养,徐女犹闻心远香。」师曰:「七通八达。」遂举手,曰:「者不是七宝莲池,者不是金绳界道,者不是惟心净土,者不是弥陀授记,者不是森如居士亲闻正法、契悟无生。」良久,曰:「不闻有相揩今古,能使忘言洞海桑。」便下座。
天华为则和尚至,引座。「天华和尚启中有曰:『举扬宗旨,奖示后昆。』者些子则吾岂敢?山僧未出方丈、未升法座,不止七花八裂了也,又那堪说甚五位三玄、正偏渗漏、暗机七事、影草随身、一镞撩空、三句可辨,乃至燃灯义海九十七个、总别同异成坏六门,一一条章,种种绪聒。虽然如是,泥牛吼处天关转,木马嘶时地轴摇,你者一队茄子、瓠子,正在南柯十二更,那里知得?幸我天华法兄和尚来此,他有返魂香、醒昏石,你诸人好向座前叩取。」
开山湛祖忌日,上堂。「五乳峰头无镞箭,直射者里;万竹林中宝镜光,全辉那畔。巍巍石伞,令千峰仰止;源源若耶,使万派朝宗。不肖到者里又作何去就?」良久,曰:「有个道处,金乌腾夜半,日午不挑灯。」
住台州天台护国禅寺
上堂。僧问:「控纵随心,韬铃在手;风云偶会,天体不移。如何是不移的消息?」师曰:「天台华顶峰。」曰:「只如风云偶会又作么生?」师打,曰:「护国者里赏罚分明。」问:「祖印全提,万象收归古镜。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花簇簇,锦簇簇。」曰:「堂上眉藏日月,峰前虎啸龙吟。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左三个,右五双。」曰:「灵锋在握,直得神号鬼哭。如何是人境俱夺?」师曰:「打破大唐国,不见一人行。」曰:「和尚升座,法雨均沾。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大家相聚吃茎虀。」:「恁么则从今荐得无私句,信手拈来格外春。」师曰:「花绽灵根,芳丛不艳。」乃曰:「十方洞彻古今同,那复空华翳眼中?但得脚跟红线断,刹尘何处不雍容?到得华顶峰,好看自家田地;过去石梁桥,总是当人境界。更说甚么明星影里见淆讹,重增话柄?只今放行一句又作么生?」拂一拂,曰:「大扺出门忘计较,十分野色骋悠怀。」
上堂。僧问:「古人道:『诸方只具啐啄同时眼,不具啐啄同时用。』如何是同时?」师曰:「南人北相。」曰:「未审是眼是用?」师曰:「不打你者驴汉。」乃曰:「腊月初一,霜风凛冽。大地冱为一团,虚空冻成粉碎。惟有云门须弥山,向没踪迹处不肯藏身,藏身处又没踪迹。有人道得接手句,殷勤只与你三十。」卓拄杖一下。
岁朝,上堂。「元旦烧香礼佛,老僧偈不重宣。一句无私语,敬以祝尧年。」便下座。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六
示众
结制,示众。「常规十五开炉,新岂廿一结制?只道换古移今,依旧眼横鼻直。如何是不变不移的事?拈却门前大案山。」
除夕,示众。「拈起拂子说两句话,你便作佛法商量;不拈起拂子说两句话,你便作世谛流布。总不如合取者两片皮,免得共相累及。道了……」以手掴口,曰:「犹自口喃喃。」
中秋,示众。「人间八月中秋,天上一轮皎洁,弥勒布袋解开,百亿山河漏泄,文殊、普贤不敢抬眸,明眼衲僧一生受屈。」竖拂子,曰:「者个也是第二月,且那个是第一月?」放下拂子,曰:「掷却夜合山,大家齐证入。」遂喝一喝。僧问:「中秋明月即不问,逆流桥下事如何?」师曰:「通霄寂寂。」曰:「秪如钵盂峰顶浪滔天又作么生?」师曰:「非汝境界。」
示众。「今朝刚一七,那事瞥不瞥?抵暮不知归,回头日又出。」蓦拈拄杖曰:「看!看!」复曰:「可惜许!」
示众。「碧眼胡十万里来,山遥水远;黄面汉三千年去,地老天荒。祖父田园,皎如白昼;迦叶刹竿,凛若秋霜。眼里有筋底,一拨便转,狮儿哮吼咤沙;皮下无血的,三搭不回,一任伶俜辛苦。山僧七八年来住此新丰,晏眠早起,只恁么过时,其余是什么碗脱丘?」
云隐老宿七旬,请示众。「年跻七十,搅海龟毛长百尺;境入从心,擎空兔角阔千寻。直得日筛丽水之金,雨洗南山之碧,山僧纵有千手万眼,也不能另布一筹以增其算,只好引赵州老人作个证明。」遂高声曰:「吃茶去。」
雪日,示众。「漫天漫地纷纷雪,满耳满眼寻不得,可怜长连床上人,剔起眉毛无处说。既是满耳满眼,因甚无处说?不见道:才有一丝头,便有一丝头。」喝一喝。
示众。「惺惺寂寂是,无记寂寂非,寂寂惺惺是,乱想惺惺非。大小永嘉好一片寂照双流,绵密工夫只在是非窠臼里,要且出身不得。争似新丰一个个如龙似虎,任运腾腾,汲水搬柴,腾腾任运,堂外三昧堂内不知,堂内三昧堂外不知。大众三昧山僧不知,山僧三昧拄杖子不知,拄杖子三昧乃至穷有性、尽众生界不知。既彼彼不相知,秪今眼眼相觑底又作么生?寒山逢拾得,抚掌笑欣欣。」
示众。「清泉白石,山中有、市中有;兔角龟毛,地下无、天上无。可惜道人行乐处,赵州东壁挂葫芦。试问诸人:葫芦里盛底是个什么?不可作佛法商量,亦不可作世谛流布。参!」
开普同塔基,示众。「万物有形,终归磨灭。真常独照,何处埋藏?斫开荆棘林,要显法身常住。且开基展土一句作么生道?」以拄杖卓地三下,曰:「金锄才一动,灵苗遍界生。」
示众。「学者先须识自宗,须知扬眉瞬目、语言动静不是自宗,山河大地、明暗色空不是自宗,有为无为、学与无学不是自宗,乃至禅道佛法、玄妙理性不是自宗。还会么?有会得的,对众证据。」僧问:「作么生是自宗?」师曰:「秃却我舌。」曰:「莫将真际杂顽空。如何是真际?」师曰:「甚处去来?」曰:「如何是妙明体尽知伤触?」师曰:「一点瞒不得。」曰:「如何是力在逢缘不借中?」师曰:「两手赠君无一物。」曰:「如何是出语直教烧不著?」师曰:「搓不圆,跌不碎。」曰:「如何是潜行须与古人同?」师曰:「我不如你。」曰:「如何是无身有事超岐路?」师曰:「明星当午照。」曰:「如何是无事无身落始终?」师曰:「河干水又枯。」
示众。「众兄弟!洞山种田博饭吃,论实不论虚。出家儿圆顶方袍,既名佛子,必须心期至道,以求妙悟,庆快平生,始不谓之虚度光阴、孤负己灵。如其恹恹蹇蹇、淈淈𣸩𣸩,空过一生,三界茫茫,沉沦无际,有何所补?不见先价祖问僧曰:『世界何物最苦?』曰:『地狱最苦。』祖曰:『不然,向此衣线下不明大事,是名最苦。』诚哉是言!山僧曾有偈曰:世间万物最灵人,极苦三途未足论,向此袈裟如昧去,难将譬喻较酸辛。诸禅德!趁色力强健,衣线下事的的讨取个分晓,一朝触破疑团,便是出三界二十五有底阶径,那时方知若佛若祖鼻孔元只一个腊月三十夜有自由分。虽然,犹是为初心曲顺时宜。若约衲僧行履,敢道未梦见他汗臭气在?时光奄忽,大非容易,各自努力。珍重。」
示众。「供养三世诸佛,不如供养个无心道人。吃饭咬著砂,走路蹋著地,作么生是无心?所以道:未到无心须要到,到得无心心也休。且作么生是诸人底心?」良久,曰:「切忌向长连床床上撞破露柱底额头。」
示众。「进道严身三不足,新丰脱也无机轴。有米吃饭,无米便粥。左右逢源,山青水绿。不将佛法挂人唇,触境风光咸瞩目。且道奇特在甚么处?参!」
除夕,示众。「霜重风严,是处山沉水肃;年穷岁尽,洞然雪练冰交。眼里著得须弥山底,敢保一丝也著不得;胸中不挂元字脚底,不妨汹涌波涛。了知法法无多子,触境逢缘事事周。秪如截断众流,逢缘不借一句又作么生?收起残年旧历日,来朝别自有新条。」
示众。「天将欲雪不雪,普令大地风寒,自是神光断臂,更无人觅心安。设有个汉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又作么生?山僧向道:『少壮不努力,老大空惆怅。』」
示众。「释迦老子说法开了口,至今合不得;达磨大师面壁合了口,至今开不得。山僧新丰九载,有个随家丰俭句,一向不曾举似,今日特为拈出,尽力作伎俩,只是跳他二老圈缋不出。因甚如此?雪峰道的。」
示众。「顶门正眼,妙逢作者知机;肘后灵符,贵在英雄提掇。若是抛三放两,误赚后昆;纵去夺来,耻他先匠。所谓言前定旨,特地乖宗;句下承当,迷封万里。还有知恁么事的么?出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
示众。举:「先价祖曰:『向前物物上求通,秪为从前不悟宗,如今悟了浑无事,方知万法本来同。』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鸦作鸦鸣,鹊作鹊噪。作么生是同底道理?柴要搬,水要运,米要生春,饭要熟煮。作么生是无事底道理?云从龙,风从虎,水流湿,火就燥,夜合山前石磴幽,来来往往的犹是者一道。」
除岁示众。举:「百丈海禅师岁暮示众云:『你者一队后生,经、律、论固是不知也,入众参禅,禅又不会,腊月三十日且作么生折合去?』云峰悦和尚云:『灼然,诸禅德!去圣时遥,人心淡泊,看却今之丛林,更是说不得也。所在之处,或三百、五百,浩浩地只以饮食丰隆、寮舍稳便为旺化也,其中孜孜为道者无一人。设有十个五双,走上走下,半青半黄,会即总道我会,各各自谓握灵蛇之宝,孰肯知非?洎乎挨拶鞭逼将来,直是万中无一。』元叟端和尚云:『兄弟!当时早有者个说话,在今诸方岂堪具述?据曲录木者,智眼既已不明;担钵囊行脚者,信根又复浅薄。争人争我以当宗乘,行盗行婬而为佛事,身披狮子皮,心行野干行,闻禅闻道似鸭听雷,视利视名如蝇见血,伤风败教靡不有之。』」师曰:「诸昆仲!看却今之丛林,转更说不得也。你看他灵山会上可有个无行业底佛祖?传灯谱上可有个不持五戒底祖师?至于公然饮酒食辛,人间赴应,口说经法,潜行贪欲,一类魔子剃却狗头入我法中,秪图衣食裨败如来,正所谓师子身中虫,自食师子肉。须知古云:说得一丈,不如行得一尺。行解相应,名之曰祖。诸昆仲!今朝是个小年夜,秪如诸人大年夜到来,又作么生支遣?且莫麤心好,纵饶你才智过马鸣、龙树,慧辩过满慈、鹙子,三藏十二部经注得如瓶贮水,千七百则公案一串穿却,纤毫识漏未尽,敢道轮回去在?设若是去,变大地作黄金供养你,非为分外;如或不然,有寒暑兮促君寿,有鬼神兮妒君福。珍重。」
弁山结制示众。「打三七,明朝二七又起。今将佛殿更作禅堂,与诸昆仲结法因缘,已证者脱黏内伏,未证者正好精进。」乃举:「昔有比丘厌喧求静,向深山古室中夜坐,偶一小鬼拖一死尸从外而入,复一大鬼随至,小鬼方置死尸欲噉,大鬼向前争食,二鬼争夺不已,便请比丘作证。比丘恐惧,私自曰:『若畏大鬼,则犯妄语罪,不若从实证明。』乃曰:『此实小鬼拖来。』大鬼瞋怒,将比丘左臂拔下,小鬼拔死尸左臂凑上,大鬼又将比丘右臂拔下,小鬼又拔死尸右臂凑上,如是大鬼以左右两腿拔下,小鬼亦如是凑上,二鬼将比丘新肉一齐饱食而去。比丘豁然,如睡梦觉,如病出汗,见身如故,获心清净,证无漏果。大众!且道比丘所悟底是个甚么?已证未证,不妨再证取看。」
因事示众。举:「《华严经》云:『心不妄取过去法,亦不贪著未来事,不于现前有所住,了达三世悉空寂。』又云:『识心达本源,故号为沙门。』每见一类假衣窃食之流,不知最初如何出家,如臭鸦趣食的相似,身在树上,心存粪中,真个可怜生。古圣出家,等身世若幻梦,视名利如杂毒,孜孜业业,惟道是崇,亲近有德,动历寒暑,或十年二十年,不动不变,成大器,播美名。今其不然,最初出家全无正信,猢狲子全然不死,一味以聪明伶俐业识之心当为己躬,实际身在丛林,心存朝市,或因口腹攀缘,或因货利奔竞,至于星相医卜,靡所不为,或时东探静室,西采道场,甚至于据大位称宗师者,将钱买院,结好贵人,苞苴肮脏,百种营谋,东处坐席未温,西处又安职事,南地一法子,北地一当家,苍天苍天,何缘至此?人生幻寄,大梦有几?不见云居膺禅师将示寂,职事云:『和尚将后谁继住持?』师拈笔大书『堂中简主事』五字,掷笔而逝。职事僧初意第二座,不知嘱简也,及简临事,号令皆不从,简察知,拂衣著草履下山,忽空中有神作悲哀声曰:『和尚去也。』众始惧,赶至瑶田庄,哀恳请回。及回,空中神忽作欢喜声曰:『和尚来也。』咦!此与谋住持底当何如哉?又即庵禅师始登云居时,先夕宿瑶田庄,梦伽蓝神安乐公曰:『汝与此山秪有一粥缘。』明午至寺,晚参罢,会同袍二僧斗狼,闻于寺司,凡新到例遭斥逐,师深切疑讶。后开法已老,住归宗。蜀士有官达于朝者,与师亲厚,以云居虚席,请师补处。师欣然承命,将复征往梦境,至瑶田庄而寂。又《前定录》云:『韩晋公在中书,因召一吏,不时至。公怒,将挞之。吏曰:「某有所属,不得遽至,乞宥某罪。」公曰:「宰相之吏,更属何人?」吏曰:「某不幸,兼属阴司。」公以为不诚,怒曰:「既属阴司,有何所绾?」吏曰:「某土三品已上食料。」公曰:「若然,我明日当以何食?」吏曰:「此非细事,不可显之,请疏于纸,过后为验。」乃如之,而系其吏。明旦,遽有诏命。既对,适遇大官进膳,有糕麋一器,上以一半赐公食之,羔又以赐之。既而腹胀,归私第,召医者视之,曰:「食物所壅,宜服少橘皮汤,至夜可啗浆水粥。」明日,愈思前夕吏言,召之视其书,则皆如其说。公因复问:「人间之食,皆有籍耶?」荅曰:「三品已上日攴,五品已上而有权位者句攴,凡六品者季攴,其有不食禄者岁攴。」』古德常云:『一饮一啄,皆有数分。』岂偶然哉?正信出家之士,作此无惭德,可乎?速当自勉。」
示众。举:「高峰妙禅师示众云:『海底泥牛啣月走,崖前石虎抱儿眠,铁蛇钻入金刚眼,昆仑骑象鹭鸶牵。』此四句中有一句能纵、能夺、能杀、能活,若人检点得出,许汝一生参学事毕。」师曰:「高峰抖擞屎肠,无非为禅家抽钉拔楔。有一等瞎汉更逐句著一颂,此等瞎秃自己没眼,又带累他后人,可谓知恩者少、负恩者多。云门今日将法华鼻孔穿来亦有四句:诸佛未出世,天倾东南;祖师未西来,地亏西北;佛法遍天下,南有万斛舟;谈玄口不开,北有千人帐。此四句内亦有一句能纵、能夺、能杀、能活,若人检点得出,亦许你一生参学事毕。还有么?」众无出,师击如意:「孤负山僧。」
除夕,示众。「古人烹露地白牛与大众分岁,未免将常住物当人情。今日药山初住,虽百种荒唐,却有一些供养:堆得盘、满得盏的,是木札羹;搓得圆、捏得匾的,是铁酸馅。苟有个汉一咬粉碎,药山功不浪施;若或粘牙搭齿,莫道没有事在。」
小参
上方,入院,小参。「永嘉谓:『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敕曹溪是,第一迦叶首传灯,二十八代西天记。』所谓:有为虽讹,弃之则功行不成;无为虽真,趋之则圣果难克。若论建法幢、立宗旨,《华严》云:『虽得诸佛平等智,而乐常供养佛;虽入观空智门,而勤集福德;虽离三界,而庄严三界;虽毕竟寂灭诸烦恼焰,而为一切众生起灭贪、嗔、痴诸烦恼焰;虽知诸法如幻、如梦、如影、如响、如燄、如化、如水中月、如镜中像,自性无二,而随心作业无量差别;虽知一切国土犹如虚空,而能以清净妙行庄严佛土。』如此,方是现前大众请入上方之本意也。且如何是沙门为法、为生的本意?」良久,曰:「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弁山入院,小参。「山僧忆自辛巳冬月送先老人入塔后,浪迹江楚十有七载,几欲归来拈一瓣香,竟未如愿。年来病惫,通身抛却两处院子,准拟活埋庐阜以息残喘,不意逼来到者里,自揣孤陋,不敢饰辞。适承诸公请法,山僧子细思量,说个甚么即得?若说真如佛性、菩提涅槃,是系驴橛子;若说向上向下,是诸方掉下的麻根檗滓;若说干屎橛、麻三斤、柏树子、东山水上行、炙猪左膊上,总教作今时钻破卦文。兄弟多是久历诸方、潜牙伏爪的,山僧又无印板上打来、模子里脱出的,毕竟说个什么即得?设谓今日请说些新鲜佛法,但向道:今日入院事忙。」
晚参。拈拄杖曰:「长言短语,荅去问来。不令人堕狂见知解,便令堕荆棘林里。无指示,无标的,不令人堕黑山鬼窟,便令人坐在净白地上。今晚倒腹倾肠八字打开,待汝诸人立地搆去。还有具金刚眼睛底么?」有僧方出礼拜。师便起身归方丈。
晚参。「尽虚空,遍法界,是个大地狱。未审诸仁者如何出脱?沉空滞寂者,是寒冰铁柱;举止妄动者,是剑树刀山;燋烦爆燥者,是火坑油锅;语言学解者,是刀割锯𨱕;思而知,虑而解,是柰河镬汤;有趣向,有依倚,是碓捣磨磨。且学道人有何三昧能出诸狱?」
晚参。师屈指云:「结制已九日,起七已四宵,拈起拂子又道穿却你诸人眼睛,放下拄杖又道压碎你诸人髑髅,今也不拈拂子亦不放拄杖,平实商量商量看。」遂熄两烛倒插炉中,复脱一鞋覆香炉上。「且道者是个甚么义?」一僧才出,师便归方丈。
古洞山,晚参。「若论此事,太煞现成,因甚却成难去?盖你无量劫来熟习浓厚,情涛识浪,胶胶固固,流浪前尘,以至如此。幸今不昧,知有生死可怖、妙悟可期。入此门来,苟能放下娘生面皮,捩转从前鼻孔,将生死两字撮在眉毛尖上,提个本参话头,心心尔、念念尔,逼将去,正向去不得处,或闻声、或见色,一日豁然,本自圆成,非从他得。虽然如是,此正唤作獠狂子之方,诊一时之痛。秪如本来人还假修证也无?」良久,云:「大唐天子不肚饥,无限陆沉遭渴死。」
夜参。举:「黄檗和尚曰:『尘劳迥脱事非常,紧把绳头做一场。不是一番寒彻骨,争得梅花扑鼻香?』云门老祖曰:『竖起脊梁生铁铸,放下面皮莫回顾。犹如象王脱金锁,若不如是何劫悟?』虽则应病施药,可谓医王妙手。若是具百千三昧大总持法门,别有一偈,只是被口唇舌根碍了。待拄杖子出来,作个通事舍人。以拄杖向空画。于此透得,洞山分付你拄杖子。」
夜参。以杖左卓,曰:「昏散重底者边立。」右卓,曰:「昏散轻底向者边立。」众左右分立,师复云:「左底左立,右底右立,中间意旨各道一句看。」众无出,蓦竖拄杖,曰:「者一伙瞌睡汉总不伶俐。」一齐打散,归方丈。
夜参。师以石灰画一圆相于地,问众曰:「二七将完,各各向者里通个消息看。」道光出众,以坐具覆却,师曰:「是何意旨?」光曰:「夜深天寒,请和尚归方丈。」师把住,连打七棒,曰:「者是僧堂里,且只打七棒。」便回。光复呈偈曰:「艇钓寒江月一蓑,纵横文彩意偏多,花桡倾落千波隐,争柰鱼龙识水向?」师曰:「更要棒吃?」
弁山晚参。举:「僧问洞山:『寒暑到来向什么处回避?』山曰:『何不向无寒暑处回避?』僧云:『如何是无寒暑处?』山曰:『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曹山霞因僧问:『热向什么处回避?』山云:『向镬汤炉炭里回避。』曰:『镬汤炉炭里又作么生回避?』山云:『众苦不能到。』」师曰:「一人向忘功罢位处垂手,一人向古镜潜辉处出身,可煞稳坐家堂,封疆迥绝,检点将来,毕竟圆活者僧不得。设问弁山:『寒暑到来向甚么处回避?』但向道:『在你顶𩕳上回避。』或云:『因甚在学人顶𩕳上回避?』更向道:『要为你眼里拔屑、脑后抽钉。』」
夜参。举:「昔有僧在古德会下住,一夜在众拊掌呵呵大笑云:『我大悟也,我大悟也。』凌晨,古德上堂云:『大悟底僧出来。』僧出,德云:『你见个甚么道理称大悟?』僧云:『师姑元是女人做。』德便休去。」师曰:「者僧大似贫儿暴富,未免虚张声势。古德惜乎无换命夺胎的手段,致令后世往往循途守辙,鱼鲁刁刀者何限?弁山者里满堂龙象起七来,或闻声解脱、或见色知归,不少其人,只有一种黑漆皮灯笼,见色如盲、闻声如聋,无可柰何。」蓦竖拄杖曰:「还知么?者一伙瞌睡汉不打更待何时?」遂一齐打散,归方丈。
结制,晚参。「诸昆仲!还知么?空劫来事只是如今,须知如今底事即是空劫底事。如今了去,即空劫事了;如今不了,则大有事在。古人道:『堂内坐禅,堂外禅坐。』又曰:『终日忙忙,那事无妨。』又曰:『一时不在,如同死人。』即今众职如此殷勤,莫不为汝诸人助成道业?参学高流大须仔细。」
除夕,小参。「瞬息一周今又尽,百年好向此中看,尘劳碌碌如阳燄,识念纷纷似火团。碧嶂只闻玄鸟集,黄泉不见去人还,殷勤报与诸禅侣,莫把光阴作等闲。」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六终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七
普说
洞山告香普说。「若论此事,本自现成,不假修为,无容造作,拟求转远,趣向即乖,亘古亘今,了无向背。所以道:神光不昧,万古徽猷,入此门来,莫存知解。知解者何?乃意识偷心耳,亦谓之世智辩聪。教中尚且最忌,况祖师门下?故永嘉谓:『损法财,灭功德,莫不由兹心意识。』你看他世间多少好人,向阎浮提有佛法世界,被个聪明伶俐心误,都道我知我解,瞒过一生。只如出世间人,视身世如浮云、弃所重如敝屣,心形易俗,发足超方,访明师、近高德,所为何来?莫不皆为旷大劫来,迷头认影,生生死死轮回不了底公案。诸佛诸祖,递相出兴,开示悟入,谓之一大事因缘。若欲脱此轮回生死,参须真参,悟须实悟,不可认个昭昭灵灵门头户底见闻觉知,强作主宰底以为究竟。此或曲盝床上老秃头不得已,要汝直下知有不向外求底初心方便。如其执定,将为是了,何异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不见楞严会上,阿难认能推者为心,世尊呵他认贼为千。长沙和尚亦曰:『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前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果是真正道流,必欲破此生死结元,将平昔所知所解蕴籍得底一抛抛下,放教百不知、百不会,如个吃得饭的死人一般,却教生处熟、熟处生,瞠开两眼、捏定双拳,将通身一具骨节、八万四千毛窍,并作一个本参话头顿在面前,如遇著历劫生冤家相似,一扣扣定,永不放舍。亦如独自秉一柄金刚王宝剑,在百万军中求出路相似,一切利害总莫管他,稍若顾著些见,则心弱胆怯,不济事也。直把者见闻觉知底偷心挥教净尽无余,不知吃饭、不见穿衣、不知行、不知坐,便是好时节也。此时要知,不可坐住耽著静境,恐其一切魔境喜乐悲哀随念而入,佛亦难救,纵遇佛菩萨境现前,也与一挥,猛著精彩,极力挥到措手不及处,奋命一挥,直教虚空粉碎、大地平沉,死去十分,醒转眼来,不妨向见闻觉知里呵呵一笑,无事不了,方知佛祖无有瞒人底道理,古今善知识无有欺人底心行,正所谓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始可与祖师门下解粘去缚,敲枷打锁,有吃棒分。如其自不努力,无决定志、无勇猛心,似信不信、如存若亡,要他无量劫来猢狲子死、业识心破、轮回念空,到大休大歇大安乐田地,不啻身在家庭,而欲到帝京,口说心不行,终无可到底日子。亦不可谓空境空心,忘我忘物,当为究竟。纵空得心,若淋过死灰一般;忘得形,似朽株槁木无二,有甚用处?纵尔一念万年,一劫万劫,至于八万四千劫大定,也不过是落空亡底外道,魂不散底死人,于此事上了没交涉。况复亦有未到他死灰槁木田地者,无明现行,念念不停,识火交煎,新新不住,生大我慢,不觉其非,此唤作业鬼贼住。若不真实体究一番,打教彻去,是自暴自弃、自哄自瞒,自甘沉沦,唤作愚痴狭劣众生,向衣线下错过时光,错到眼光落地之时,心漏未尽,毫厘差忒,又不止千生万劫错过也。待出头来,再欲真参实悟,要了者个生死业识,知是几时?可惜!可惜!」
上方普说。击如意曰:「诸昆仲!结制来一月已,且道者个还有许多禅道佛法么?还有许多凡情圣解么?还有许多恶知恶觉么?既总不得,还向者里安得个名、立得个字么?所以古人道:未得个入处,须得个入处;既得个入处,又须求个出处,始乃安闲,不居惑地。达磨老祖来我东土为法求人,九载嵩山三拜而起,只接得个断臂老子,此是第一个不受或底样子也。今人信根浅薄,一向情见识测,浪走前尘,朝三暮四,逐外驰求,空增迷闷,看他古宿一蹋到底的。大梅参马大师,问:『如何是佛?』大师云:『即心是佛。』便去住山。后大师令僧问:『见个什么道理便住此山?』梅云:『大师向我道即心即佛。』僧云:『近日大师佛法又别也。』梅云:『作么生别?』僧云:『又道非心非佛。』梅云:『者老汉惑乱人未有了日在,任他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此是第二个不受惑底样子也。金陵玄则禅师从青峰会下往参法眼,眼问:『甚处来?』则云:『青峰来。』眼云:『青峰有何言句?』则云:『学人问:「如何是学人自己?」他道:「丙丁童子来求火。」我便会得。』眼云:『你作么生会?』则云:『丙丁属火,火来求火,如将自己觅自己也。』眼云:『恁么会又争得?』则云:『某甲只与么,未审和尚如何?』眼云:『你问来,与你道。』则理前问,眼云:『丙丁童子来求火。』则于言下大悟,方始休歇,获大总持。此是不自欺枉底第三个样子也。又僧问归宗:『如何是佛?』宗云:『我向汝道,恐汝不信。』僧云:『和尚诚言,焉敢不信?』宗云:『即汝便是。』进云:『如何保任?』宗云:『一翳在眼,空花乱坠。』僧从此悟入。你且道者僧悟得个甚么?又不见水潦礼马祖,问:『如何是佛法大意?』祖便一蹋,潦起来呵呵大笑,曰:『百千法门、无量妙义,向一毫头识得根源去。』后来上堂,每云:『自从一吃马师蹋,直至于今笑不休。』有老宿尚不肯放过,道:『何不更与一蹋?』诸昆仲!大凡参禅,只要掀翻窠窟、截断命根,傥若些些识漏未尽,总是倚草附木;再或悠悠洋洋,纵有一知半解,不过走到三家村里觅个茅庵破院,便恁么虚度一生了也。汝等从今发广大心、奋决定志,参须真参、悟须实悟,阎罗老子不管你聪明。久立,珍重。」
打七普说。「山栖草搆,多寡同居,莫不皆为痛念生死,以求决择,以结同志,同期妙悟、同出生死,同至诚、同精进,乃为得也。今一七完,昏沉散乱,尚未清楚,便要放一放参。若是真为生死者,那里分昼分夜,分七分五?一日不明,便一日过不去,如何一期还未动头,便见一个个松松懈懈?如此参禅学道,也大难在。山僧向在方外,多见此辈初发心,本无为究竟生死之念,不过见禅师名目好听也。入众参禅打坐,先几日还有些精彩,及至过了一七、二七、三七,便恁么挨过了,至于一两期,疲疲搭搭,日久岁深,丛林里混得熟,不思深进,一个体面心放不下,半青半,将个强作主宰底茫茫业识,以谓是了,便道我是禅师。今见众兄弟不畏深山清苦,动经千百里,跋涉来此,个个都有些气息,以故山僧监了一七,昨借古人策进偈云:『学道如钻火,逢烟未可休,直待金星现,归家始到头。』如此明白,还乱打之遶,也教是参禅底衲僧,诚可耻也。古人痛念此事,朝不眠、夜不睡,设出种种计较,或不敷床凳、或不展被单、或足不离地、或以头触柱、或引锥自刺、或悬梁柱经行、或以秃针刺股,甚至于食才接气,身不求煖、胁不至席,节食卯斋,拚一生不学佛法、拚一生做个痴呆汉,毕竟要者著子明白,种种磨炼、种种自励,岂有他哉?只期了证了悟,庆快平生而已,不是以一机一境、一个欢喜为自足者。所以古云:『成办此事,须是生铁铸就底汉子始得。』岂欺人哉?况今个个离了师长父母,抛了至恩至爱,至放不下者,也教放下来。此山中莫是为三餐薄粥、两个普梆么?莫是为一碟虀、半盏冷豆渣么?大家检点检点看,还知惭媿么?结制已是半月去了,看你们一期完了,做得个什么出堂?再到他日,做得个什么出山?悠悠洋洋,只恐向后遇著旧知旧识,还是旧日底一个无知痛痒汉耳。可惜!可惜!天寒,珍重。」
因事普说。「夫属招提者,众僧共有之物也;禅堂者,众僧办道之处也;结制者,为旷劫来生生死死路头不明,结束身心之所设也。既入堂已,工夫不能成片,故又有结甲打七,克期取证之举。山僧向在林下,窃见丛林不体先圣垂范,假众僧结制打七之名,以为取利肥身之券,化檀越夜供,谓之放忝,殊不知此是减灭佛祖慧命之肇也。若以暮夜小食丰隆为得计,何不移于日用,普心事众,无所匮给,得不谓之满足菩提行耶?凡人一切昏懵愚浊,莫不皆以饮食过分,蔽塞妙明,故良家子弟善教导者,食必有节,睡必以时。况出世间人,心期至道,以无大不大底一件事不得了悟,不能废寝忘餐,而反暮夜取口食丰隆,矫意乱神,岂为得计?古人雪山麻麦攴命,衣取蔽形,穴处岩栖,刳情泯智,年三岁四,动经莫纪律中,尝谓过中食,令饿鬼闻碗钵声,咽中火起,故饮食之多,有妨道业。近今时弊,夜餐丰饶,饾饤煎煮,犹盛午斋,大家吃了,昏沉瞌𥅻,磨遣不去,如跳神舞鬼的一般,轰轰儱儱,一七又是一七,不觉一期便了,哄得一起无正因底闲神野鬼,一个瞌𥅻醒来,作一首偈,念一首诗,也道悟了。或体面心放不下底,如猜谜一般,一猜猜著一则公案,一个欢喜,便道我无疑了。及至日久岁深,从前些须境界,一点滋味也无,被无面目辣手脚汉一搊搊住,却去不得,又重新参、重新究,此还是不肯自欺自瞒底真丈夫。只有一种自昧心底瞎秃,不求深进,胡挥乱霍,高谭阔论,以谓无敌于天下者,一盲引众肓,相牵入火坑,误赚他无限初心好人堕野狐队中。以故山僧每见真正道流不能透脱,又有大志气,不啻倒悬之忧,如出诸己。每尝痛切有言:凡建丛林,立法幢,僧堂如意,四事无亏,不在暮夜丰隆,贵在心清神肃,猛力话头,自应废寝忘餐,克期了办。不见古人闻邻壁暮夜碗钵声,乃叹曰:『减佛正法五百年。』难道彼亦不成办道业乎?虽然如是,肇公有云:『夫谈真则逆俗,顺俗则违真,违真故迷性而莫返,逆俗故言澹而无味,缘使中人未分于存亡,下士拊掌而弗顾。』山僧今此无味之谈,但可与智者道,而弗可与愚夫言,恐其未分于存亡,而抚掌弗顾者亦多矣。珍重!」
垂语
猛火聚中,因甚不藏?
既到宝山,因甚空手而归?
脚跟点地底,因甚不知下落?
鼻孔辽天底,因甚被人穿却。
有口有舌底,因甚道不得?
离却行在坐卧,作么生行履?
哑子话古今,是何章句?
春来草自青,因甚朽木不芳?
智有穷幽之鉴,古哲因甚不辨劫灰?
神有会物之功,今人因甚触境茫然?
尽大地是个无孔铁槌,试问诸人在椎内?在椎外?
佛身无为不堕诸数,因甚又有三十二相?
上无佛道可成,下无众生可度底人,因甚唤作无惭媿汉?
威音已前,且道者片田地是什么人作主?
代语
师居匡庐,垂问八则,众下语不契。嵩旭禅师征问,请师复荅
问:「五老峰镇日团𪢮,商量何事?」代曰:「近日王令稍严。」征「商量不无,阿那个侧耳亲闻?」
荅:「患聋作么?」
问:「声不是声,即今水流风动唤作什么?」代:「不可为人更下注脚。」征「水流风动且从,秖如云散水流去,寂然天地空又作么生?」
荅:「吽,吽。」
问:「无功之功,功不虚弃,因甚土木瓦石不成道果?」代:「太平无朕兆。」征「土木瓦石不成道果,只如尘说刹说又作么生?」
荅:「许你亲见作家来。」
问:「有功之功,功皆无常,因什又教参禅学道?」代:「若将未归意,说与欲行人。」征「参禅学道固属功勋,秪如禅道净尽,又向何处辨伊端倪?」
荅:「三十棒,自领出去。」
问:「高高山顶立底人,因甚下不得?」代:「不游花下路。」征「坐著即不堪,设若按下云头,又将何处措置他?」
荅:「著槽厂去。」
问:「深深海底行的人,因甚出不得?」代:「岂肯恋芳丛?」征「要出也不难,设若海枯水涸,又教他向何处蹲身?」
荅:「通途藏不得,遍界绝遮拦。」
问:「深宫不宿,草店不居,如何是此人住处?」代:「行不越户,坐不当堂。」征「深宫草店,固不安栖。若也渠无国土,何处逢渠?」
荅:「○会么?」
问:「有一人,千万人中不背一人;有一人,千万人中不向一人,阿那个堪承磨琢?」代:「敏手无废器,离文便丧淳。」征「雕琢一任,只如不向一人、不背一人底人,还解吃。饭也无?」
荅:「适来有人恁么问,已打趁出了也。」
建安国主六问上百丈瑞老和尚,值已入灭,一初禅师请师代荅
问:「洞山得云岩宝镜三昧,以此荷法,即应以此建立宗旨,何又别设五位君臣?岂三昧不足以尽施张耶?」
师荅云:「莫谤洞山好。」
问:「百丈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大师既当主位,还效古人亲躬作务也无?」
荅:「不将家丑外人扬。」
问:「古人插一茎草,建梵刹已竟。了心子今竖一指,为百丈涌起重重楼阁,大师还在里许住也无?住则随人起倒,不住则荒却祖院,孤负来意了也。」
荅:「有劳道用。」
问:「人死留名,豹死留皮。未审虚空消殒,留个什么?」
荅:「独露大雄峰。」
问:「人饮水则知冷煖,为甚柳眼垂青,桃腮呈笑,觌面不见,唤作瞎汉得么?」
荅:「不许夜行,投明须到。」
问:「了心子有颗无价宝珠出卖,又不作贵贱,不得语默,请师酬价。若道得,即置之雄峰绝顶而作供养;道不得,收入无尽藏。」
荅:「谁敢埋没?」
石田上座问
「鲲化鹏眼在,鱼化龙鳞在。生化死何在?」
师荅云:「通途无影象,遍界不曾藏。」
「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药山化主因甚不受甘贽锭金?」
荅:「宁知鱼腹剑,要斩不平人。」
「悟了同未悟,归家寻旧路。未审早晚从那边来?」
荅:「日出海门东,扶桑最先照。」
「𫏐时不在,如同死人,为复是已悟人底事,未悟人底事?」
荅:「大唐天子不肚饥。」
「贼不打贫儿家。临济因甚见僧便喝?德山见僧便棒?」
荅:「知恩者少,负恩者多。」
僧请益七问
「暗中树影,水底鱼踪,明眼人因甚不见师?」
荅:「循途亡侣伴,密室不挑灯。」
「是法住法位,因何象王之胆不定局。」
荅:「黄河九曲。」
「离匣宝剑为斩不平,因何临济吹毛挥佛祖?」
荅:「寰中天子敕,塞外将军令。」
「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花入牙。意作么生?」
荅:「鹭翻荷叶雨,麦秀卷帘风。」
「古德云:『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因何被天狗食却半边?」
荅:「法出好生。」
「惟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因甚有三玄五位?」
荅:「将谓阇黎两眼明。」
明远座主参问
「芭蕉因甚闻雷而长?」
师曰:「腐草逐流萤。」
「磁石为甚见銕疾上?」
师曰:「猫儿爱捉鼠。」
「鹄非洗白,乌非染成,各有原由,为甚虎生豹子?」
师曰:「南地橘,北地枳。」
「椒花系是天资物,因甚女人摩触繁螽如是?」
师曰:「荣辱不随无马客,是非偏向有钱家。」
「一切人造业被阎罗老子赏罚,秪如阎罗王还有罪过也无?」
师曰:「都城纸贵。」
僧请益镜清八问
「时至草庵无一物,为什却有盈余?」
师曰:「平芜尽处碧天宽。」
「尽乾坤不出一刹那,今时人向什么处辩明?」
师曰:「错过也不知。」
「无神通菩萨为甚么踪迹难寻?」
师曰:「家里无奴婢。」
「辨得亲疏底人,为什却被亲疏不肯?」
师曰:「猩猩草鞋。」
「明知生是不生之理,为甚却被生死之所流转?」
师曰:「葫芦浪里颠。」
机缘
僧问:「如何是向道莫去?」师曰:「长安竟日无人到。」曰:「如何是归来背父?」师曰:「月沉沧海没西东。」
僧问:「如何是救即双目不睹?」师曰:「动弦别调。」曰:「如何是不救则形影不彰?」师曰:「叶落惊秋。」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为甚百鸟啣花?」师曰:「国富自民殷。」曰:「见后为什么不啣花?」师曰:「人贫兼智短。」
僧问:「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师曰:「我家是广陵。」曰:「秪如纯清绝点时如何?」师曰:「我者里无者闲家具。」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客作汉。」
僧问:「如何是翻身一句?」师曰:「虚空𨁝跳。」曰:「正翻身时如何?」师曰:「粉碎髑髅。」曰:「翻身后如何?」师曰:「山上云,涧下水。」
师拔萝卜次,有僧问:「学人诵《金刚经》,不明四相,乞师指示。」师曰:「你那里人?」曰:「湖广。」师曰:「此是我相。」复指萝卜曰:「你那里有者个么?」曰:「有。」师曰:「此是人相。」复曰:「者个唤作什么?」曰:「萝卜。」师曰:「此是众生相。若唤作萝卜,入地狱如箭。速道!速道!」僧拟议,师曰:「此是寿者相。」僧喜跃作礼而退。
僧问:「作么生是沿流不止问如何?」师曰:「倚天长剑逼人寒。」「如何是真照无边说似他?」师曰:「大地血淋淋。」「如何是离相离名人不禀?」师曰:「可惜许!」「秪如吹毛用了急须磨,又作么生?」师打曰:「者驴汉打杀千百个,有什么罪过?」直打出方丈。
僧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还拣择是?不拣择是?」师曰:「山僧有口,秪堪吃饭。」
清侍者请益三种渗漏。师曰:「莫管渗漏不渗漏,你自己事作么生?」曰:「不守自己。」师曰:「此是见渗漏。」曰:「受用活鱍鱍。」师曰:「此是情渗漏。脱体道一句来。」曰:「万机收不得,一句岂能该。」师曰:「此是语渗漏。」清拟进语,师连拳打出。
僧持谷山中也。和尚垂问:「夜半一天红日朗,为甚天明依旧黑漫漫?」请师代。师曰:「石虎产麒麟,泥牛吞玉象。」
师过新昌洞山已,任西堂与众谦让,不做主人。师曰:「释迦老子生下,便手指天地道:『唯我独尊。』」任曰:「智度直下承当,又将和尚置甚么处?」师曰:「全得汝力。」
僧问:「如何是死句?」师曰:「者是拄杖子。」「如何是活句?」师曰:「跌作三千段。」「如何是位?」师曰:「泥牛眠古井。」「如何是机?」师曰:「石虎入羊群。」「如何是机不离位?」师曰:「弄潮人在潮中死。」「如何是离位之机?」师曰:「一箭过新罗。」僧拜起侍立,师伸手索曰:「还有么?」僧无语,师便打。
师一日到省,建安王请会,方坐定,王曰:「儒书中唯上智与下愚不移,适来商略俱不畅快,请师教之。」师举首笑曰:「殿下会么?」王曰:「不会。」师曰:「会则上智与不会则下愚不移。」王沉吟,连点首笑曰:「妙!妙!」少间斋次,王又曰:「适早一僧从雨中来,不肖问他:『从什么处来?』他道:『从雨空里来。』不肖曰:『秪如倾湫倒岳又作么生来?』其僧无语,不肖曰:『好与三十棒。』可当也无?」师云:「者僧𫆏?」王曰:「当时去也。」师曰:「三十棒教谁吃?」
雪日,问僧:「雪覆大千,还有不白处也无?」僧曰:「有。」师曰:「作么生是不白处?」僧曰:「杲日当轩。」师曰:「未在。」僧曰:「和尚又作么生?」师曰:「乾坤无朕迹,大地没踪山。」
师在天台,眠石师与破暗师廊下论三量。师从傍过,眠把住曰:「正要个同流论三量。」师竖起拳曰:「者是那一量?」俱无对。师拂袖曰:「将谓同流。」
师在崆峒,同众围炉次,一僧问:「古德曰:『火炉头有个无宾主话。』请兄布施。」师曰:「到我举也未?」僧罔措,复问。师曰:「我为汝眉毛落了几茎?」克归曰:「烧却了也。」师曰:「道我眉毛在什么处?」归打一掌,师曰:「又道烧却了。」连掌掌出。
弁山老和尚举僧问洞山蛇咬虾蟆因缘,问师曰:「为甚救即双目不睹?」师曰:「瞎。」山曰:「不睹已是瞎了。」师曰:「今日也不得孤负和尚。」随呈颂二首,救即双目不睹。颂曰:「王人梦破一声鸡,古镜台前不展眉。彻晓任教红日冷,不将白发混尘泥。不救即形影不彰。」颂曰:「玉鼎调宽四海宁,干戈不动自升平。凌烟杰阁烟笼晓,任运相将不得名。」
一日,堂中打钟,山问众曰:「什么声?」一僧云:「铛。」山曰:「说得道理好。」一僧云:「寂。」山曰:「说得道理好。」又问师,师曰:「说得道理好。」山打一竹篦。
围炉次,山举:「古德曰:『火燄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问众毕,师从外至,山复举问师曰:「他等都道不得,你来分析看。」师躬前问讯曰:「赣城纸贵,一状领过,别有顾问,再乞垂慈。」山打一火箸,师便出。
一日大雪,山问:「正恁么时如何?」师曰:「迥然无异色。」山曰:「日出后如何?」师曰:「那更有踪出?」
常住牛死,山垂问曰:「既是常住底牛,因甚死了?」师曰:「懒耕祖翁田地,岂拖今世犁耙?」复颂曰:「懒耕祖翁田地,岂拖今世犁耙?好笑黄头碧眼,羊车鹿车牛车。」
山示寂后,师送龛至弁山,回寓济生庵。有小西天数梵僧至,谓通佛法。余中丞与众居士请师勘过,师竖起一指,梵僧竖两指,师画○相,梵僧于中添一点,师以手抹却,梵僧以手点胸,曰:「都说者个心那。」师谓众曰:「莫被他谩好。」
师谒天童悟和尚,与数起新到人事次,童问:「汝等都是那里?」一僧曰:「某甲在浮山住静。」童曰:「山也是动底,住个什么静?」僧无对。童顾师,师曰:「动也,动也。」便礼拜,童打一棒。次日,石车禅师自金粟来觐,天童到客楼相看,乃曰:「汝诸公为老人来者,为朝海来者?」师曰:「也有为老人来者,也有为朝海来者。」车曰:「且道观音菩萨在什么处?」师鸣指一下,曰:「只是不许作道理会。」车便掌,曰:「谁不知汝是弁山来底?」师曰:「识甚好恶?」
一日,挑万工池,有僧号盐梅者,欲与师说话不得,忽在后高声唤曰:「那禅师看脚下!」师转头曰:「一日到夜,不知蹋杀多少?」梅便喝。师曰:「还乱叫!」
师问僧:「本分事如何?」僧曰:「昨日今朝。」师曰:「未在。」僧曰:「未在什么处?」师曰:「昨日今朝。」又问:「宾即不问,如何是主?」师曰:「今夜不荅话。」曰:「不落正偏,请师道一句。」师曰:「没者闲工夫。」
僧问:「新年头人人都游山,未审妙峰顶作么生游?」师曰:「何不问山僧?」僧拟重举,师劈胸一拳,曰:「古佛过去久矣。」僧礼拜,师直打出。又僧进问:「善财童子参德云比丘,七日不见,因什在别峰相见?」师曰:「古路草漫漫。」僧便拜,师曰:「你见个什么道理便拜?」僧拟开口,师亦打出。
熊百子居士入山,师曰:「侍者因甚不先通知?」士曰:「尝闻古尊宿有护法檀越入山,土地神预报。」师曰:「妖不胜德。」士沉吟,复问:「如何是非非想处?」师曰:「居士家中有人相唤。」又问:「如何是此君轩?」师曰:「何得当面昧却?」士曰:「莫就是主人公么?」师曰:「正是奴儿婢子。」
僧问:「文殊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师曰:「昨日天晴。」进曰:「罔明因甚出得?」师曰:「今朝下雨。」
虎岩主拂参,问:「急切相投句,请师通一音。」师曰:「天晓无觅处。」曰:「恁么则新丰无弦韵,虎岩也解拈。」师曰:「归家莫问程。」岩便拜,师曰:「偏处不逢,玄中不失。秪如正位作么相见?」岩侧身拱立,师便归方丈,岩归客位。明日,师问:「秪如金凤不栖无影树,澄潭岂坠于红轮?又作么生?」岩曰:「丹山生𬸚𬸦,铁象产麒麟。」师休去。
师过法昌,冰鉴禅师问:「如何是金针?」师曰:「若将耳听终难会。」昌曰:「如何是玉线?」师曰:「夜半绣鸳鸯,天晓无踪迹。」昌曰:「如何是妙峰孤顶?」师曰:「打杀老僧,不向你道。」昌曰:「必要更道。」师曰:「任从沧海变,终不与君通。」昌曰:「秪如别峰一句又作么生?」师曰:「大家在者里。」
僧问古德曰:「红尘堆里即是山居,和尚为什么隐山?」师曰:「举眼尽是儿孙事。」进曰:「古德一生不见人时如何?」师曰:「何处孤负汝?」进曰:「隐山是,不隐山是?」师曰:「分身两处看。」
僧问:「从上公案即且置,只如透网金鳞,如何下钓?」师曰:「无者闲工夫。」进曰:「恁么则辜负学人去也。」师曰:「可惜不知恩。」曰:「谁是知恩者?」师曰:「大地没饥人。」僧便作礼。
黄白峰居士谒师,问曰:「久响和尚,及至到来,却又不见。」师曰:「甚处去也?」士曰:「遍界不曾藏。」师曰:「又道不见。」士复曰:「诸佛未出世,鼻孔辽天;出世后,音信杳然。和尚出世后如何?」师曰:「满眼满耳绝消息。」士曰:「如何是洞山无孔笛?」师良久,曰:「闻么?」士曰:「白峰无孔笛,声高会者稀,幸遇知音者,故向洞山吹。」师曰:「如何是白峰无孔笛?」士亦良久,师曰:「少有知音。」士遂归客位。复至,师曰:「死水不藏龙,活水龙不住,龙在什么处?」士曰:「和尚见么?」师曰:「念汝新到,且坐吃茶。」随盘桓数日,以偈辞师曰:「宝镜堂前面目亲,眉毛传得老师心,逢人銕蒺藜相赠,说是新丰最上珍。」师以偈赠曰:「古殿风高万象寒,海天云树雪漫漫,双双鸟履冲阳燄,自是心安境亦安。」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七终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八
拈古
举:「僧问长庆:『有问有荅,宾主历然。无问无荅时如何?』庆曰:『怕烂却那!』僧问睦州:『有问有荅,宾主历然。无问无荅时如何?』州曰:『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师曰:「二老较俭不较奢。洞山但向道:『心不负人,而无惭色。』」
举:「黄檗示众云:『汝等诸人尽是噇酒糟汉,与么行脚,何处更有今日?还知大唐国里无禅师么?』时有僧问:『秪如诸方匡徒领众,为什么却道无禅?』檗曰:『不道无禅,秪是无师。』」
师曰:「黄檗虽则眼盖乾坤,气吞寰宇,要且太煞唠嚷。还有知黄檗落处的么?」良久曰:「险!」
举:「百丈每上堂,有一老人常随众听法。众退,老人不退。丈问:『汝何人也?』曰:『吾非人也。于过去迦叶佛时,曾住此山。因学人问:「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某甲对曰:「不落因果。」遂五百生堕野狐身。今请和尚代一转语,贵脱狐身。』丈曰:『问来。』乃问:『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丈曰:『不昧因果。』老人言下大悟,作礼曰:『某甲已脱野狐身,住在山后,敢乞依亡僧事例。』丈合维那白椎告众:『食后送亡僧。』众惊异。食后,丈领众至山后岩下,以杖挑出一死野狐,乃依法火葬。」
师曰:「丛林尽道,不落堕因果,不昧脱因果。洞山敢道:『饶你总不恁么道,亦未尝脱得他野狐身在。』且道利害在甚么处?贪观天上月,失却手中桡。」
举:「梁山观禅师因僧问:『家贼难防时如何?』山曰:『识得不为冤。』曰:『识得后如何?』山曰:『贬向无生国里。』曰:『莫是他安身立命处么?』山曰:『死水不藏龙。』曰:『如何是活水龙?』山曰:『兴波不作浪。』曰:『忽然倾湫倒岳时如何?』山下座,把住曰:『莫教湿却老僧袈裟角。』」
师曰:「家清显孝子,国战有谋臣。当时梁山只少一著,且道少那一著?」良久曰:「休瞌睡。」
举:「云居膺禅师上堂曰:『如人将三贯钱买一只猎犬,秪解寻得有踪迹的,忽遇羚羊挂角,莫道踪迹,气息也无。』僧问:『羚羊挂角时如何?』居曰:『六六三十六。』曰:『挂角后如何?』居曰:『六六三十六。』僧举似赵州,州曰:『云居师兄犹在。』僧便问:『羚羊挂角时如何?』州曰:『九九八十一。』『挂角后如何?』州曰:『九九八十一。』僧曰:『请和尚指示。』州曰:『新罗,新罗。』」
师曰:「一人高高山顶立,要下下不得。一人深深海底行,要出出不得。好!各与二十拄杖。何故?一对无孔铁锤。」
举:「仰山坐次,大禅佛翘一足云:『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唐土六祖亦如是,天下老和尚亦如是,某甲亦如是。』山下禅床,打四藤条。后到霍山,自云:『集云峰下四藤条,天下大禅佛参。』霍山云:『打钟著。』禅便走去。」
师曰:「霍山当时待他恁么道,便好捺倒,亦只打四下,管教者汉更疑三十年去在。」
举:「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曰:『无。』僧曰:『上至诸佛,下至蝼蚁,皆有佛性,狗子为甚却无?』州曰:『为伊有业识在。』著云:『错。』又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曰:『有。』僧曰:『既有,因甚又钻入者皮袋里?』州曰:『为他知而故犯。』著云:『错。』」
师曰:「浩浩商量者极多,错会者不少。洞山要与赵州老人相见,下得两错。未审诸人如何与洞山相见?」
举:「玄沙和尚示众曰:『深山悬岩,千年万年,人迹不到处,还有佛法也无?若道有,唤甚么作佛法?若道无,佛法却有不到处。』」
师曰:「恁么说话,可惜狼藉」。
举:「赵州问南泉:『知有的人向甚处去?』泉曰:『山前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去。』州曰:『谢师荅话。』泉曰:『昨夜三更月到窗。』云峰曰:『南泉若无后语,洎被打破蔡州。』径山曰:『云峰老人失却一只眼,殊不知只因后语,当下打破蔡州。』」
师曰:「云峰看楼打楼,径山因孔著楔。若约衲僧眼目,敢保俱未梦见在。且道洞山有甚长处?」良久曰:「狮子不食雕残,俊鹘不打死兔。」
举:「药山晚参不点灯,乃垂语云:『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儿即向汝道。』时有僧便出云:『特牛生儿也,秪是和尚不道。』山唤侍者:『将灯来。』其僧抽身入众。」
师曰:「药山要此话行,拗直作曲;者僧看孔著楔,快便难逢。仔细看来,大家不了。洞山亦有一句子,待露柱生儿即向你道。或有僧出云:『露柱生儿也,秪是和尚不道。』但向道:『我也情知你在鬼窟里作活计。』」
举:「丹霞访庞居士,值灵炤携篮洗菜,便问:『居士在否?』炤放下篮。霞又问:『居士在否?』炤提篮便行,霞便回。炤归,举似居士,士曰:『丹霞𫆏?』炤曰:『当时便去也。』士曰:『赤土涂牛妳。』」
师曰:「丹霞点即不到,灵炤到即不点。庞公虽则冷眼难瞒,也只见得一半。检点将来,各与二十拄杖。何故?洞山门下,赏罚分明。」
举:「赵州一日遇一婆子,问云:『什么处去?』婆曰:『偷赵州笋去。』州曰:『忽遇赵州时如何?』婆便一掌,州休去。」
师曰:「都道当仁不让,夸他婆子好手。谁知正昼问金,须让赵州老汉。」
举:「僧问智门祚禅师:『莲花未出水时如何?』门曰:『莲花。』僧曰:『出水后如何?』门曰:『荷叶。』」
师曰:「言无展事,语不投机。」
举:「僧问净众信禅师:『莲花未出水时如何?』众曰:『菡萏满池流。』僧曰:『出水后如何?』众曰:『叶落不知秋。』」
师曰:「承言者丧,滞句者迷。」
举:「九峰满禅师问新到:『近离什么处?』曰:『闽中。』峰曰:『远涉不易。』曰:『不难,动步便到。』峰曰:『有不动步者么?』曰:『有。』峰曰:『争得到者里?』僧无对,峰以拄杖趁下。」
师曰:「为人为彻,杀人见血,固是九峰一片热肠,可惜者僧不善为客,劳烦主人。若是个衲僧,但道:『大似不曾行脚。』管取者棒别有分付。」
举:「芭蕉彻禅师因僧问云:『有一人不舍生死,不证涅槃,师还提携也无?』彻曰:『不提携。』曰:『为甚不提携?』彻曰:『山僧麤识好恶。』天童觉禅师曰:『若有问长芦,便和声打。为甚如此?我从来不识好恶。』」
师曰:「芭蕉虽识好恶,大似醉后添杯,要活者僧不得。天童不识好恶,是则驱耕夺食,虽活者僧,未免伤锋犯手。若有问新丰,但向道:『利剑不斩死汉。』若是个衲僧,管取别有生涯。」
举:「鲁祖山宝云禅师尝见僧来便面壁,南泉闻曰:『我寻常向师僧道:向佛未出世时会取,尚不得一个半个。他恁么地,驴年去在。』玄觉拈云:『为复唱和语?不肯语?』」
师曰:「不可更为蛇画足也。」
举:「秀大师偈曰:『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六祖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师曰:「秀师海底扬尘,六祖空中画彩。仔细看来,也是徐六担板。何故?不见道: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举:「世尊因长爪梵志索论义,预约曰:『我义若堕,当斩首以谢。』世尊曰:『汝义以何为宗?』志曰:『我以一切不受为宗。』世尊曰:『是儿受否?』志拂袖而去。行至中途有省,乃叹曰:『我义两处负堕:是见若受,负门处麤;是见不受,负门处细。一切人、天、二乘不知我义负堕处,惟有世尊、诸大菩萨知我义堕。』回至世尊前曰:『我义两处负堕,故当斩首以谢。』世尊曰:『我法中无如是事,汝当回心向道。』于是五百徒众一时投佛出家,证阿罗汉果。」
师曰:「开口成双橛,无言落二三。还有为外道相救者么?」维那请师代外道,如何免得负堕?师代曰:「待世尊云:『你以何为宗?』便好向道:『一钓便上。』不惟截断世尊络索,亦免后来钻龟打瓦。」那云:「世尊是一切智人,也须救取始得。」师代世尊云:「你于我佛法中作得一个外道。」
举:「沩山示众曰:『老僧百年后,向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左胁下书五字曰:沩山僧某甲。此时唤作沩山僧,又是水牯牛;唤作水牯牛,又是沩山僧。唤作甚么即得?』仰山出,礼拜而退。」
师曰:「子承父业,幸有仰山。若是个当仁不让的,但以手作牵鼻势,曰:『皈依佛,皈依法。』管教闻者见者鼻痛三日。」
举:「百丈谓众日:『并却咽喉唇吻,道将一句来。』沩山曰:『却请和尚道。』丈曰:『不辞向汝道,恐已后丧我儿孙。』五峰曰:『和尚也须并却。』丈曰:『无人处斫额望汝。』问云岩,岩曰:『某甲有道处,请和尚举。』丈便举,岩曰:『和尚今有也。』丈曰:『丧我儿孙。』」
师曰:「三个老汉恁么酬对,且道还有优劣也无?若道有,春色无高下。若道无,花枝有短长。洞山亦道一句,只是不许作道理会。若作道理会,丧我儿孙。」拈拄杖便归方丈。
举:「风穴上堂曰:『若立一尘,家国兴盛,野老颦蹙。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野老安贴。』」
师曰:「风穴将十方常住一片田地,开两路门头,与人较奢论富。美则美矣,简点将来,少些大人气象。洞山则不然。」卓拄杖曰:「荡荡皇风成一片,不知何处有封疆。」
举:「云居因僧问:『僧家毕竟如何?』居曰:『居山好。』僧礼拜,居曰:『你作么生会?』曰:『僧家毕竟于善恶生死逆顺境界,其心如山不动。』居乃打曰:『孤负先圣,丧我儿孙。』又问旁僧:『你作么生会?』曰:『僧家毕竟眼不观玄黄之色,耳不听丝竹之声。』居曰:『孤负先圣,丧我儿孙。』」
师曰:「云居好片稳密田地,等闲道一句子,无一点玄妙道理,又争怪者二僧错会?或有问新丰僧家:『毕竟如何?』向道:『居山好。』待僧礼拜便问伊:『作么生会?』拟开口便棒打出。亦复问旁僧:『你作么生会?』待伊开口亦打出。」蓦召众云:「大众且道:是同是别?还有定当得出的么?」时有僧出,礼拜起,师便棒曰:「辜负先圣,丧我儿孙。」
举:「弁山久默禅师室中示众云:『赵州斗劣不斗胜,文远输却胡饼一个。弁山今日斗胜不斗劣。』时有僧曰:『我是狮子。』山曰:『我是文殊。』僧曰:『我是释迦。』山曰:『犹是山僧七代孙。』」
师曰:「赵州、弁山二老,虽则眼空宇宙,只在输嬴胜劣里著,倒不能坐断天下人舌头。洞山今日也竖个义,未审诸人如何相委?」良久曰:「我害痴。」西堂率众礼拜,师便起身。
举:「镜清问灵云:『混沌未分时如何?』云云:『露柱怀胎。』清云:『分后如何?』云曰:『如片云点太清里。』清云:『秪如太清还受点也无?』云不对。清云:『恁么则含生不来也。』云亦不对。清云:『直得纯清绝点时如何?』云曰:『犹是真常流注。』清云:『如何是真常流注?』云曰:『似镜常明。』清云:『向上还有事也无?』云曰:『有。』清云:『如何是向上事?』云曰:『打破镜来与子相见。』天童觉和尚云:『分与未分,玉机夜动;点与不点,金梭暗抛。直得一色纯清,未是十成安稳。且道打破镜来向什么处相见?清秋老兔吞光后,湛水苍龙蜕骨时。』」
师曰:「天童古佛,大似花里呈春。化工巧手,直饶临摹得出,转失本真。若是打破镜来相见,端的未得在。试问诸仁,毕竟作么生是打破镜来相见的时节?」良久,一齐打散,归方丈。
举:「仰山一日有梵僧从空而至,山曰:『近离甚处?』僧曰:『西天。』山曰:『几时离彼?』僧曰:『今早。』山曰:『何太迟生?』僧曰:『游山玩水。』山曰:『游戏神通则不无,佛法须还老僧始得。』僧曰:『特来东土礼文殊,却遇小释迦。』遂出梵书贝多叶与山作礼,乘空而去。自此号小释迦。」
师曰:「仰山被梵僧涂污一上,梵僧被仰山当面热瞒。简点得出,许伊具一只眼。」
颂古
世尊初生。
才出娘胎露一机,风景不似太平时,直饶倾尽天河水,难洗从前是与非。
升座。
迟迟春日丽融和,簇簇飞花度薜萝,将谓东风收拾尽,不知狼藉几何多。
拈花。
家私狼藉不堪珍,却又无端假卖春,怪俏头陀微一笑,不知赚杀几多人。
未离兜率,已降皇宫。
不道太平家业丧,谁论弱水羽毛倾,日头只见东边出,知是黄河几度清。
达磨见武帝。
瑶琴一曲旧来长,逐逐东风鼓画堂,夜静天街人睡稳,又随流水渡潇湘。江波一苇兮春光媚野,熊耳独坐兮秋色盈腔。
僧辞赵州,州曰:「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僧云:「恁么则不去也。」州云:「摘杨花!摘杨花!」
有佛处不得住,荆棘园林蕃铁树。无佛处急走过,撺掇泥牛拽水磨。恁么则不去也。啰啰哩哩哩哩啰。阿呵呵,摘杨花,解笑还他老作家。
盘山上堂云:「三界无法,何处求心?」
谓镜生花难足信,云牛无角转为淆,谁人解笑盘山老?平地无端更吃交。
百丈再参。
马师奋迅锤,轰然涂毒鼓,非惟三日聋,直下双眉瞽。从此门风大展开,儿孙个个亡规矩。咄!
百丈野狐。
老人不落,百丈不昧,狮子惊群,瞎驴成队。风递蔷薇别院香,雨过青山如泼黛。
打破酱瓮。
故园透出一枝红,忙煞邻家满院蜂,可惜枝头无限意,徒教狼藉在东风。
僧问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曰:「独坐大雄峰。」僧礼拜,丈便打。
祖印高提正令威,雄峰独坐鼓风雷,堪怜多少风尘客,开眼堂堂被活埋。
黄檗在百丈开田归,丈云:「运阇黎开田不易。」檗云:「随众作务。」丈云:「有烦道用。」檗云:「争敢辞劳?」丈云:「开得多少田地?」檗将锄筑地三下,丈便喝,檗掩耳而出。
拈来一枝无孔笛,彼此相将无隐匿,一曲长歌带月归,潇湘几度令人忆。
夹山参船子。
三寸离钩毒鼓震,三桡劈面全机尽,虽然瞥尔点头归,未免令人成话柄。不话柄,月满华亭万水悠,风清夹岭千峰静。
僧哭上百丈法堂。
就里藏锋觌面呈,雄峰忒煞为人深,一时埋却无回互,千古令人话转新。
百丈普请锄地,一僧闻鼓声笑归。
丛林好个惯家流,得意浓时俏莫俦,不是堂前双眼碧,看伊何处贩杨州。
僧问百丈超禅师:「某甲今日辞去,或有人问:『和尚说什么法?』向他道什么?」超云:「但道大雄山顶上,虎生狮子儿。」
月挂松萝影半笼,秋波隐隐话难穷,一声渔笛烟霄里,透出云山几万重。
凌行婆见浮杯。
春到园林草木菲,时人那识个中机,黄鹂上苑歌声滑,紫燕梁间语更微。音落落,草葳葳,山花无限东风里,渔笛新腔驻夕晖。
云居膺禅师示众云:「如只猎犬,寻得有踪迹的,忽遇羚羊挂角,莫道踪迹,气息也无。」僧问:「羚羊挂角时如何?」膺云:「六六三十六日。」「挂角后如何?」膺曰:「六六三十六。」其僧举似赵州,州曰:「云居师兄犹在。」僧便问:「羚羊挂角时如何?」州曰:「九九八十一。」曰:「挂角后如何?」州曰:「九九八十一。」僧曰:「请和尚指示。」州曰:「新罗,新罗」。
六六三十六,九九八十一,唐言到彼岸,梵语波罗密。翻也翻了,译也译出,教海禅河没处安,还应分付瓯峰顶、石桥畔两个没巴鼻的白拈老贼。咄!
龙牙参翠微、临济。
将军带甲走边营,三尺逢人密密擎,一带封疆浑把住,从教得丧竞头争。
兴化摈维那。
青天云蘸碧潭空,匝地轰雷鼓黑风,骤雨漫漫沉巨浸,几人知是看飞龙。
永明慧日禅师云:「意绝思惟,鉴彻十方之际;佛不说法,闻通无尽之音。」
摩诃迦叶强犹知,不二维摩枉措辞,万水千山穷不彻,一钩新月画娥眉。
石门彻禅师,僧问:「年穷岁尽时如何?」彻云:「东村王老夜烧钱。」
东村王老夜烧钱,开得唇来便了然,不似石人衫子破,挂人齿颊被人嫌。
牛头未见四祖时,天人送供,百鸟啣花,见后杳无消息。
春律灰飞管,秋飙叶落桐,近看花更好,不似去年红。
婆子请赵州转藏。
云飞石壁山僧色,风落寒潭水画眉,最喜上林清兴鸟,声声啼在绿杨枝。
女子出定。
文殊伎俩特甚,罔明却也瞒顸,可笑瞿昙女子,两两各不成双。须领略,谩惆怅,雾锁晴空连岳秀,风拖白练带烟长。
殃崛救产。
由来彼此尽怀胎,怪云圣语两和谐,了事衲僧闻举著,好将黄面一坑埋。一坑埋,谩疑猜,昨夜东风来岭畔,鸟啼花笑满山隈。
夜半正明。
宫漏沉沉玉枕寒,禁门深锁未排班,帘垂夜阁香销永,独露台前古镜颜。
天晓不露。
太阳日午正三更,双眼离娄也合盲,鹙子律陀徒有智,到来罔象自分明。
洞山掇退果卓
拄天拄地黑如漆,位转功该眼似眉,谩向太虚分两岸,一毫头上覆须弥。
洞山示众:「言无展事,语不投机。乘言者丧,滞句者迷。」
大唐国里打鼓,新罗闹市谈禅,好笑云门扇子,𨁝跳三十三天。
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
丹桂不能笼玉兔,碧潭岂肯坠苍龙,金乌昨夜悬西岭,炤见扶桑那畔红。
石头示众云:「言语动用没交涉。」药山云:「非言语动用亦没交涉。」头云:「我者里针劄不入。」山云:「我者里如石上栽花。」
合浦珠含碧,蓝田玉吐香,波斯无著处,满使銕船装。
僧问云居:「僧家毕竟如何?」居云:「居山好。」
僧家毕竟居山好,一曲临风无不了,自是柴扉久不关,落花满地从风扫。
僧问云居:「六户不明时如何?」居曰:「不涉缘。」曰:「向上事如何?」居云:「慎者不护。」
黄金殿上无人候,白玉阶前绝往回,几度春风飞不到,从教门径冷生苔。
僧问曹山:「朗月当空时如何?」山曰:「犹是阶下汉。」僧曰:「请师接上阶。」山曰:「月落后来相见。」
朗月当空故问津,曹山直指禁庭深,直教月落来相见,要接威音那畔人。
僧问曹山:「清锐孤贫,乞师拯济。」山曰:「阇黎近前来。」锐近前,山曰:「清源白家酒三盏,吃了犹道不沾唇。」
黄金沉却佃官钱,故慨孤贫乞见怜,最毒曹山人面虎,相逢笑脸使瞋拳。
玄沙见三人新到,自打普请鼓三下,却归方丈。新到具威仪了,亦去打普请鼓三下,却入僧堂。久住白师云:「新到轻欺和尚。」师云:「打钟集众勘过。」众集,新到不赴。师令侍者去唤新到,才至法堂,却向侍者背上拍一下云:「和尚唤汝。」侍者至师处,新到便归堂。久住乃问:「和尚何不勘新到?」师云:「我与汝勘了也。」
须弥南畔日头落,北俱卢州正五更,最苦好是新罗客,蒙眬犹在梦中行。
僧问洞山:「和尚教学人行鸟道,未审如何是鸟道?」山云:「不逢一人。」曰:「如何行?」山曰:「直须足下无私去。」曰:「秪如行鸟道,莫便是本来面目么?」山云:「阇黎因什么颠倒?」曰:「什么处是学人颠倒?」山云:「若不颠倒,因甚认奴作郎」?曰:「如何是本来面目?」山云:「不行鸟道。」
不行鸟道犹沉辙,纵步行来亦转迂,踏断石桥南岸柳,自然寥廓出通涂。
僧问同安丕禅师:「如何是和尚家风?」安云:「金鸡抱子归霄汉,玉兔怀胎出紫微。」曰:「忽遇客来,将何秪待?」安云:「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花脱后凤啣归。」
帘垂黄阁烟笼晓,凤入苍梧夜未阑,莫谓客来亡款待,玉花金果满盘餐。
僧问同安志禅师:「凡有言句,尽落今时。学人上来,请师直指。」安云:「目前不现,句后不迷。」进云:「如何是向上事?」安云:「回然不换,标的即乖。」
古洞云深夜寂寥,玉人慵肯坐清霄,等闲唱出声前韵,自别宫商角徵调。
洞山不安,僧问:「和尚病,还有不病者么?」山云:「有。」曰:「不病者还看和尚否?」山云:「老僧看他有分。」曰:「和尚看他时如何?」山云:「老僧看他时,则不见有病。」
相逢不识夜更阑,就位忘功海岳寒,拈却髑髅三尺暗,碧天云外不相干。
长爪梵志索论义。
口缝未开成话堕,那堪刺脑入胶盆,争如善便观韬略,不动纤尘立赤旛。
从漪到西院。
陷虎机深不转眉,当阳谁许正眸窥,纵饶独脱罗笼手,未免遭他脑后槌。休辨别,谩狐疑,不动干戈全胜俟,纶巾羽扇任相随。
僧问梁山:「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山云:「莫乱道。」
烈燄丛中标月指,电华影里露光芒,未开口缝亲拈得,始信梁山舌广长。
见见之时,见非是见四句。
古镜菱花不照春,沤花影里若为真,自从尚父归西伯,谁更江头把直纶。
知见立知,即无明本四句。
溪西鸡齐啼,屋北鹿独宿,南泉两株松,多福数茎竹。林静境犹闲,山空云愈肃,堪嗟世上人,几个忘机轴。
《圆觉》居一切时不起忘念八句。
帘外风轻来燕雀,池边沙暖宿鸳鸯,年前几队穿花蝶,只见飞来逐晚香。
清净行者,不入涅槃二句。
白云深处不曾居,岂肯将身伴草庐,尝到洛阳花社里,笑看潘阆倒骑驴。
法身。
昨夜露柱吃一跌,晓来灯笼痛不彻,须弥控诉妙高王,直至于今笑不歇。
涅槃四生。
生生。
春林花茂艳阳天,李白桃红在处妍,野老升平无活计,村歌社舞乐尧年。
不生生。
澄澄虚碧锁寒空,湛湛秋光景愈溶,莫谓玉人沉夜永,等闲歌舞月明中。
生不生。
花开花卸本无情,云去云来孰谓真,大用繁兴元恋朕,纵横那复有纤尘。
不生不生。
木人不打新罗鼓,石女停篙拄銕船,折角泥牛吞却月,三更红日黑漫漫。
般若无知,无所不知。
怀胎石女不梳头,古镜尘埋独倚楼,却笑婵娟无禁拒,年来年去下沧洲。
黄龙三关。
我手何似佛手,拈起须弥倒走,若是狮子之儿,定不落人窠臼。
我脚何似驴脚,放开顶门一著,可怜眼内无筋,往往被人穿却。
人人有个生缘,玄沙不出飞猿,未动脚跟荐得,已遭红线抽牵。
正偏五位。
正中偏,古殿光腾未兆前,鸟鸡啄破无明卵,炤彻东方万八千。
偏中正,法法头头无少剩,森罗万象绝纤尘,谁能更把空王令。
正中来,龟毛兔角谩安排,出没本能该世界,岂同诸类混尘埃。
兼中至,妙用无私靡不备,个中本自绝参商,拟议直教髑髅碎。
兼中到,有无今古不相到,泥牛撞倒乳香幢,直至而今不得号。
功勋五位。
金殿萧萧玉漏沉,何妨御毂展经纶,瑶阶袭袭香风递,六国陶然总是春。 向
一点忠心奉紫宸,干干终日已忘诚,紫微廊下抽身过,那见从前染污人。 奉
珊瑚枝上月沉西,水底灯花烂熳时,露柱灯笼频斫额,争看石虎夜生儿。 功
风摇远岸虚含碧,雨洗长空烟黛浓,吴越相看收不得,和云飘散玉霄峰。 共功
击碎玄关鸟道虚,寥然风物冷除除,銕牛罢耕空劫地,到此休夸罔象图。 功功
曹山三堕。
髅堕。
踪迹溪山近,悠然旷邈哉,任教头角异,浑不带纤埃。
随堕。
山色云间媚,水声花下肥,腾腾游历遍,何尝得点归。
尊贵堕。
阛阓不相识,天涯绝比邻,位焉隆化育,端自不知名。
汾阳三诀。
第一诀,衲僧难辨别,春风百草头,无端浑漏泄。
第二诀,吹毛光照雪,嘉州大象寒,陕府牛吃跌。
第三诀,万里关河截,泛起生銕船,倒载西江月。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九
代古
举:「昔江南国主问老宿云:『予有一头水牯牛,万里无寸草,未审向甚么处放?』宿无对。」
代云:「今日也不可犯人苗稼。」
举:「云门示众云:『药病相治,尽大地是药,那个是自己𫆏?』」
代云:「尽大地是药。」
举:「洞山普请次,巡寮见一僧不出,山曰:『你何不随普请?』僧曰:『某甲不安。』山曰:『你寻常安时,又几曾去?』僧无语。」
代云:「和尚也错怪某甲不得。」
举:「昔有道士在佛殿背佛坐,僧曰:『道士莫背佛坐。』士曰:『闻汝本教中道,佛身充满于法界,向什么处坐?』僧无语。」
代云:「打草秪要蛇惊。」
举:「王太傅问北院:『古人道:「普现色身,遍行三昧。」佛法为什不到北俱卢洲?』院曰:『秪为遍行,所以不到。』云门曰:『如法置将一问来。』」
代云:「谁不到?」
举:「昔一童子上经了,令持经著函内。童子曰:『某甲念的著向那里?』无对。」
代云:「咄!童子,者坰不可更问人也。」
举:「大随因僧辞,问:『什么处去?』僧曰:『西山住庵去。』随曰:『我在东山唤汝,汝便来得么?』僧曰:『不然。』随曰:『汝住庵未得在。』」
代僧前语云:「和尚有什么事?」
举:「昔施主妇人入院,行散众僧随年钱。僧曰:『圣僧前著一分。』妇曰:『圣僧年多少?』僧无语。」
代便正身叉手云:「只恐汝不信。」
举:「云门问僧:『甚处来?』僧曰:『涅槃堂里来。』门曰:『亡僧还吃饭么?』僧曰:『不吃。』门曰:『活人还吃饭么?』僧无语。」
代云:「觅什么碗?」
举:「古云:『今时人还假悟也无?若假悟,争柰落第二头;若不假悟,又有人不肯。毕竟如何?』众无语。」
代云:「今日捉败者汉。」
举:「报恩明和尚问二禅客:『上座近离甚处?』僧曰:『城都。』曰:『上座离城都到此山,则城都少上座,此山剩上座。剩则心外有法,少则心法不周。说得道理即住,不会即去。』二人无对。」
代云:「某甲纵说得道理,不似和尚好。」
举:「王太傅问僧:『上座住甚么处?』僧曰:『半月山。』傅曰:『忽遇月头月尾,又作么生?』僧无语。」
代曰:「谢官人领话。」
举:「云岩问僧:『作什么来?』僧曰:『石上语话来。』师曰:『石还点头也无?』僧无对。」
代云:多幸和尚证明。
举:「洞山问药山曰:『就师乞眼睛,未审还得也无?』药曰:『汝底与阿谁去也?』曰:『良价无。』药曰:『设有,汝向什么处著?』山无语。」
代云:「几不问过。」
举:「大宗皇帝问僧:『什么处来?』僧曰:『卧云。』帝曰:『卧云深处不朝天,因甚到此?』僧无对。」
代曰:「难违化日。」
举:「裴相国参石霜,霜夺笏问曰:『在一人手里为圭,在公手里为笏,在老僧手里唤作什么?』国无对。」
代曰:「和尚惯得其便。」
举:「南泉问良钦:『空劫中还有佛否?』钦曰:『有。』泉曰:『是阿谁?』钦曰:『良钦。』泉曰:『居何国土?』钦无语。」
代转身便行。
举:「睦州见僧来参,便喝曰:『上座如何偷常住果子?』僧曰:『某甲方到,因什么道偷果子?』州曰:『赃物见在。』僧无语。」
代曰:「者老贼头。」
举:「漳江曰:『天门一合,十方无路。有人道得,摆手出漳江。』」
代曰:「十万八千。」
举:「洞山行脚次,见一官人曰:『我要注三祖《信心铭》,得否?』山曰:『只如「才有是非,纷然失心」,作么生注?』官人无对。」
代曰:「才有是非,纷然失心。」
法语
诸佛不出世,亦无有涅槃。盖众生有八万四千尘劳,而有八万四千法门。鞠其指归,岂真然耶。但有言说,都无实义。此事在当人分上,本自现成,曾无欠少。只被个四大五蕴,一障障了,不能直下承当。以故有修有证,到头实无迷悟。既有心究此一段因缘,必须世间情念真真看破,一放放下,始可相应。苟能损得一分情念,便有一分道力。损得十分,便有十分,不假别有差排,而自应贴贴地矣。就此便好发三种心,一者信心,二者广大心,三者不退心。何名信心?信知自心本来是佛,不假他求,非从人得。何名广大心?此心广大,无限量,无边表,非情思可及,非意解可求。上同诸佛,等一慈力;下同含识,共一悲仰。何名不退心?宁可代一切众生,受无量剧苦,终不以解会领览为究竟。决欲亲证亲悟,了了无碍。复自惭曰:惟我此幻质,同于泡燄,造物何私,而始便托于历代名臣世家,生无暴夭,有子有孙,螽斯可章。而亦功成名遂,又得身退。诚为待之骎骎不薄矣。幸亦不昧夙熏种智,信有三界可出,有菩提可求。今虽以儒行修其身,不过入世而已。以道教栖其神,不过清净而已。以佛法明其心,不过熏识而已。若曰了明生死,透出世间,不假三祗劫修,不立语言文字,实有见性成佛一著,而未证得。非惟未证,而实别业功干多了,致有为为碍,未具信一行持耳。苟具信已,设不奋然死却现行,求一个卒地断,暴地折,亲证亲悟,不著问人的光景,与不信等,将何以酬造物之厚恩乎。更或不信有悟门,仍将心意识求解会,向有义路处搜玄搜妙,古今糟粕中觅佛觅仙,不啻向西边行,欲求东边物,转求转远,转急转迟,转没交涉也。岂不见十地圣人说法,如云如雨,尝被佛呵。等妙二觉,被所知愚极微细所知愚障,兄佛性如隔罗縠,况其他乎。古人尝谓向八识一刀,始能痛快,不是假说,盖伊亲从恁么做处来。八识者,即此舍身受身,去后来先之主人公也。必须参教透、究教明,须是真到情亡境卸,去不得处,拚得身、舍得命,奋猛一拶,直教形山粉碎,藏识一破,生死顿空,亲悟本来面目,亲证本地风光,始不被客尘烦恼之所留碍,全体显现,独露十方心华,发明照十方刹权,而谓之证无生忍,入法界性,契诸佛心体也。如是者自了则可,若欲为人师,开人眼目,更须知有向上一路事在。不然,只被这些子胜妙境界坐住,障正知见,动成担板,犹或未曾亲悟亲证,只被个昭昭灵灵、目前鉴觉一罩罩定,何日是了?不但不了,返致尽未来劫流浪前尘,也无一个契悟的时节。今禅家流实为混淆,往往为师为匠者,初始不曾有真实为生死的心,参究多半是聪明要为人的心,不信有工夫悟入,一向在知见网中,口耳之习学解所得,动则借口,谓直下承当,迟了八刻,说个直指,早已曲了,问著口贬贬地,一掌一喝,只图打得快、喝得嬴,将谓禅道只如此。苦哉!苦哉!所谓醍醐上味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药,此唤作儱侗真如、颟顸佛性的一种魔子。以是金轮莫辨,菽麦不分,生大我慢,图得片衣口食,忘其大果,每每将西川一文钱三个的杜漏篮认作绵州附子,胡挥乱霍,自误误人,瞒人自瞒。及到腊月三十夜来,真境现前,从先直下承当、强作主宰的一点也用不著,前路茫茫,甘伏死门,依旧闯入驴胎马腹里去,诚谓苦也。又有一种学家,只图说了便会了,便不修行,以闲散为高尚,以放逸为脱洒,邪解无忌,不可胜言,正同近习一种大乘门的外道一般,亦名罗祖教,种种邪解诳惑闾阎,谓烧香换水一切皆空,行盗行婬俱无妨碍,偏偏又有一种街童市竖、愚夫愚妇被其笼络,世间明智之士亦莫如之柰何。非不能柰何,盖其巴歌易和,总不足为之论也。若其真参实学者,必不然也。岂不见阿难尊者启世尊曰:「我佛宠弟,心爱佛故,发心出家,恃佛威神,常自思惟,无劳我修,将谓如来惠我三昧。」不知身心本不相代,益知此事本无树上生成的木杓,必须一番斧凿工夫始得,贵乎不错用心耳。古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绝后再苏,欺君不得,岂欺人哉?又如一种异家学者,忘缘绝虑,运气化神,将谓粪囊留住万世,不知此物风火不停,元不受汝差排得的。若使可以差排,好慕此术者,无过泰皇、汉武,今安在哉?亦有出阴神阳神之验,殊不知全是妄想结聚,生死根本。所云纵饶修到非非想,也则不如归去来。今以近事明之,如人夜寐,身卧床上,有人骂詈毁辱也不知,一切色声影响也不知,其于日间好恶取舍所重之心,结于情想,现于梦寐,或梦获财获宝,或梦得科得第,又或加官进爵,以至于种种快乐,无量欢喜,逆缘境现。又或梦失家失业,或梦捐爱捐恩,或陷身丧命,以至种种忧戚,无量苦恼,而其床上之身,了无关涉,毫不觉知。及至于醒,了无所得,而其梦境,历然可状。岂非众生于本无中成究竟有情想结聚?岂非升沉轮转之生死根本乎?更以明之,如人一息不来谓之死,一死不能动摇谓之风散,风散舍煖触谓之火散,火散筋脉血肉腐化谓之水散,其不化者发毛齿骨归之于土谓之地散,四大各散。今此妄身毕竟无有,而其平昔所作所为善不善业,随业受报定矣。所以先觉证此藏识空时,谓之大圆镜智,迷悟生死了不可得。凡夫迷之,藏识不空,名阿赖耶识,业果熟习,曾无间然。其所谓长生不死者,果何谓哉?老聃指长生不死者,先天一气也,即儒太极之无极也,在我法谓之天然外道。若人以逍遥散逸受胜妙乐的一个妄想结聚,谓之修行道果,谓之长生不死,诚谓错乱修习,迷失菩提。若以之为然,至于世界劫坏,三灾弥纶,毘岚风吹,须弥碎如微尘,此个妄想结聚将置何处?莫置虚空耶?虚空在吾大觉妙心之中,如海一沤耳,缘何更又著得?所以道,全体是个妄想结聚轮回根本也。宗师家要破此妄想结聚,不得已示之以死话头,如一柄金刚王宝剑相似,心心无间,念念无差,向今世门头二六时中杀得净尽无余,杀到无可杀处,不觉不知失手,连自己能杀的一刀杀死,苏苏复醒,谓之冷灰豆爆,谓之悬岩撒手,又谓之绝后再苏,然后可许向古今差别中著力。古人谓:「既前后际断,不疑言句,是为大病。」恐人沉空滞寂,坐在法身边,翻转身来,活中活便是死中死的活,死中死便是活中活的死,全死不妨全活,全活不妨全死,然后死活不涉,始谓之不拨因果,本色道流也。若以妄想结聚为长生者,是认妄迷真,竟不知佛云:「诸法所生,唯心所现,一切山河大地,皆吾妙心中所现物。」而人不悟此广大灵明心体,又乌能知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改禾茎为粟柄,易短寿作长年,兴慈运悲,导利有情,出三界苦,证涅槃乐?若以矫乱修习,惑菩提性,岂为明智?此不过是贪恋世间益寿延年,受胜妙乐的一种希冀妄想,又岂知祖师道:「毫厘系念,三涂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锁。汝欲求之,得无累乎?及具厌之,又成大患。」所以取不得,舍不得,不取不舍亦不得,但向不可得处,亡能所,泯见知,不觉不知,或闻声,或见色,㘞地一得,是时始可奴呼菩萨,婢视声闻,不为之分外也。更有一句贴紧,不可不知,但凭生死志,必有称心时,到得者般地位,自能致君于尧舜之上,泽民于康逸之衢,斯皆吾心之常分,非假于他术也。
示语
示禅者
既疑本来面目,不消别参话头,即此四个字便是贴紧好话头,只是不可作解会,便有得力处。如个銕橛子相似,提得熟、看得定,须信说食看食,终不能饱人,直到不提自提、不看自看光景,自便信得及,有工夫可进趋。古云:「只怕不成佛,不愁佛不解语。」苟造得到嚗地一破,又有何奇特可语哉?
雪岩钦禅师征高峰云:「日间作得主么?」峰云:「作得主。」曰:「梦中作得主么?」峰云:「作得主。」钦又征曰:「正睡著时,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在甚么处?」高峰直得无言可对,乃曰:「此回不作学佛法人,拚一生作个常行粥饭僧,必要此著子明白。」过五年后,夜同友宿,正疑此事,忽枕堕地,方始大彻,如网罗中跳出,如远客还故乡云云。万古不磨的真善知识,无一个不从真实有工夫悟的。今时一辈魔子,多有不从亲做处来的,误人自误正人。君子于禅门久留心,幸不曾遭此般魔手。庆幸!庆幸!
示复源上座
如所云:苦参力学,兼以根钝,数十余年未遇一师点破个中消息云云。此无他,盖所操虽极,途路不差,但不曾如梦时觉㘞地一声出回汗耳,故未免坐在空空荡荡静洁地上,被个无一物可当情的光境一罩罩住,谓之境空而心不忘,所以碍正知见,不得解脱受用。故六祖谓智常曰:「不见一法存无见,大似浮云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还如太虚生闪电。此之知见瞥然兴,错认何曾解方便?汝当一念自知非,自己灵光常显现。」参禅道流不得透露显现,十个五双堕此病中,正谓之百尺竿头坐地而不自知其非也。求其知非,不自欺瞒,实要透此生死关,究竟无疑惑者,不啻沙里淘金,所谓学道如牛毛,发明如兔角也。玄沙云:「工夫如静夜钟声,随扣击以无亏;秋潭月影,触波澜而不散。犹是生死岸头事,岂不谓之死水活计、解脱深坑?」故曰:静地却迷人。故以不得正智如如、大用现前之旨最为极困,纵至虚空粉碎、大地平沉,不遇本色钳锤,终不能转身吐气,年深日久,成个骨董窠臼,谓之法执不忘,坐却法身,亦不出云门三种病、二种光也。又纵至上无佛道可成,下无众生可度,亦出不得百尺竿头耳。长沙云:「百尺竿头坐底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现全身。」犹有智眼未明的错会,认定十方世界是个全身,此盖不识长沙竿头进步,全提大用的意旨。他分明道: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现全身。是活句也,是全提语也。若认十方世界是个所现的全体,得不与前坐却法身同一病耶?所云大用现前,举必全真,见解入微,不明见道,此也。若是英灵的汉,你看他古德为人,如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曰:「我在青州做一领布衫,重七斤。」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庭前柏树子。」僧云:「和尚莫将境示人。」州曰:「老僧不将境示人。」僧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庭前柏树子。」又僧问古德:「如何是佛?」「干矢橛。」「如何是佛?」「麻三斤。」猛著精彩,只将一则茶里、饭里、眠里、醒里,看是什么道理?三藏十二部、大小乘内,还有恁等说话也无?毕竟落在甚处?似无脚手人奋金刚拳相似,一拳直欲打破虚空,一脚直欲蹋翻世界的本领,彻头彻底尽命掀翻,直教尽大地森罗万象、尘毛芥孔,一一无不尽转无上妙轮,是时始可与祖师门下、衲僧队里有说话分。如其自不猛利,则生死心不破;生死心不破,则业识不空;业识不空,则似今之无正因行脚的瞎秃,只欲沽名苟利,不肯下死志做真实工夫,将无量劫来一件不了的事视作等闲儿戏,一味以门面心、人我见、黠慧依通学解将去,求一个愚钝的了不可得。此事岂是学得的?若不以工夫开悟,这个来为先锋、去为殿后的业识种子,如何消释?何时得休歇自由分?古人道:「假饶学到佛边事,犹是错用心。」纵学得口如鹦鹉、智过鹙子,也只是个茫茫的业识,与自家事依旧没交涉也。
佛事
上方挂钟板。「纲纪正令,融慧日于丛林;敲唱双行,播真风于尘刹。逼机阅世,自在纵横;括古该今,通途受用。有时一击,统十虚而绝待,纵使文殊、普贤亡锋结舌;有时一击,和万物为春风,从教墙壁瓦砾动地放光。虽然如是,还有放行中把住、把住中放行?」一击,「大众欲闻么?」遂击钟板,曰:「秪凭此段楗槌力,顿使人天正眼开。」
挂云板。「当阳觌露,月皎风清。正令全提,渠成水到。掌握香积世界,妙古通今。展转衲子机轮,音和响顺。因斋庆赞一句作么生道?」遂击版曰:「菩萨子吃饭来。」
秉命扫青原七祖塔。「庐陵米价,毒鼓声阗,振宗风而莫坠;黄荆倒插,枯木争荣,谶悬记以重来。是以云山历落,触目无私;松竹交罗,谁云有间?虽然如是,今日不肖远孙承本师和尚严命,特特入山,谨修清供,聊设伊蒲,代为瞻礼。且道毕竟以何为极则供养?」遂举香,左右顾视,曰:「灵苗栽有地,无处不沾春。」
过荆州,扫天皇道悟祖塔。「卓天卓地,四面绝遮拦;亘古亘今,十方无背向。恭惟宝塔之内,青原下第三世天皇悟祖大和尚,离诸怖畏,定慧亦离,巍巍乎德侔千古;自紫陵山坐天皇寺,荡荡焉道振一时。起石头纯金之舖,接龙潭绍述真宗。是以云门法眼而兴,源远流长所自远。孙某特自药山躬诣祖塔,聊设薄供,略展葵诚。」举香,曰:「大众!正恁么时,还有见老祖面目的么?但顺分身尘刹量,万别千差一贯通。」
扫药山开山弘道惟俨老祖塔。「坐石栽花,格高调古,披云长笑,韵落人间。以是道满寰区,云仍大地。不肖净莹明祖祢三十六世,独愧乏百千亿身。今日躬承扫洒,更不重叙年深。何故?黄昏须著锦,白日不挑灯。」逐上香。
扫龙潭信祖塔。「那畔无名,惠饼安名,师资道合,威音有相,隐身灭烛,心燄犹存。恭惟青原下第四世龙潭老祖崇信禅师大和尚,身等虚空,量周法界,两宗法脉,千古弥彰。不肖远孙某,特过澧阳,展一瓣香,聊罄厥衷,更不繁辞。」
扫云岩晟祖塔。拈香曰:「此一瓣香,摩竭国中只可自知,娑婆世上难方其价,信手拈来供养宝塔之内无住祖师。」遂插香,复曰:「黄金灵骨贯古通今,千涧水濴千涧合,舍利流珠永亡渗漏,万峰云锁万峰寒,直得一矗摩空,真机满目,十方无背面,妙法演尘沙,玉凤山飞红日冷,金龟石啸午风长。」
扫洞山价祖塔。「巍巍御塔重荣,自是儿孙得力,曾经大地掀翻,固应密处难知。即今卓天卓地,觌体全呈,无古无今,迥然独露。不肖净莹谨怀瓣香,自宁州新丰特地而来,非敢为报德酬恩,要且知恩归有据。」
扫云门散木老和尚塔。「须弥岌峇,海水腾波,较我师翁全提正令、大起中衰之廓略,未可仿佛端倪;森罗显焕,万象竞华,较我师翁赞扬诸方、典型后学之音容,未可依俙万一。致使儿孙遍地,道满坤维。今日不肖归来,若欲表显师翁之德,不啻持萤火以丽日光;若欲赞仰师翁之道,不啻捧飏尘而培泰岳。只好拈一瓣香,不敢举个字脚。」遂上香。
扫弁山入就老和尚塔。「昔日相依,几番哭却成笑;今日看来,致令恩却成冤。痛心彻髓,海舌难宣,纵使沃太湖之水以为供、挽苍弁之云而作香,亦不能倾诚万一,且又具此一番施设,特地何为?」上香,云:「父母生口不能诉,秪倩松涛竹籁传。」
扫古洞山价祖牙塔。「权开五位法灯传,尘刹分身处处圆,舍利光腾笼窣堵,炽然说法利人天。兹我洞宗鼻祖,于唐大中末开创兹山,后于咸通三年盛化高安洞山,威通十年全身归寂,瘗塔于彼。明崇祯丁亥重修御塔,始获齿牙舍利,百丈石涧法兄请一牙起塔供养,不肖亦请其一,今于丙申塔竣,奉牙供养,永隆斯处,聊具伊蒲,少伸微献。秪如觌面无私,古今无间一句又作么生?灵然有物先天地,突兀从教雨露侵。」
扫慈舟老祖塔。「以慧命续南方,吾祖之道大如天;致宗风而广布,吾祖之德深如海。不肖孙净莹,纵使罗泰岳之精华、沃东海之碧波,知吾老祖决定不顾。何以𫆏?儿孙虽得力,室内不知春。」遂上香。
扫盂庵三宜和尚塔。「松筠还碧翠,涧壑杳幽清。一机浑坐断,千圣莫知名。愿师常转大法轮,重起那伽行正令。」
扫尔密和尚塔。「云山岑寂,水月光沉,一机不到,面貌俨临。咦!迥然独露威音外,不识何人洞此心?」
扫历然和尚塔。「眉撑日月,舌撩清风,星璨花璀展道容,何似当年唇舌好?」
扫黄龙诸祖塔。「云收岳顶高低露,月浸澄潭上下天。一一祖师真面目,迅流海口莫能宣。」拈香曰:「只凭此段真消息,鼻孔都卢一串穿。」
扫久默和尚塔。「父作子述,独羡老师兄意高千古;兄友弟恭,犹仰大师兄义重千秋。松杉手植垂垂老,未委何时转少眸?胸怀满眼,徒抱悠悠;酌水献花,了穷念头。」
扫素朴和尚塔。「昔年行道于皖江之上,今日突兀于弁岳峰前。野色更无山隔断,天光直与水相连。」
扫离言和尚塔。「严雪严霜,吾兄之清操履历;滴水滴冻,吾兄之弘整家风。坐起先师之道,大振洞上之宗,是以秋月春花浑然笑貌,溪声山色宛尔音容。秪如弁山到此为个什么?」拈香顾众曰:「悠悠一段同心事,千古从教活象龙。」
扫狮吼和尚塔。「行道西峰,垒堵新丰,两彩一赛,今古嵷巃。分明一段知心事,尽在寻常不语中。」
扫起元和尚塔。「白云朝万岭,明月夜千江。面目依然处,难摅血一腔。」顾左右曰:「惟且上香。」
扫淑安和尚塔。「松涛竹籁,即吾兄广长舌相;地厚渊深,即吾兄慈誓悲轮。是以建法幢于乐平,奔走龙象;坐报化于期山,启重人天。弟自江西而楚,莫逐观光;今其自楚而浙,始庆瞻依。满眼相思,倾怀罔尽。惟冀吾兄念同门之落落晨星,悲叔世之离离弱丧,再起那伽,重新榜样。」
为母封龛。「坤道流行信厚哉,化元无物不胚胎,个中诚是无今古,谁谓于今有去来?其来也,沤花影里现全身,斋戒冰霜,坚持佛号;其去也,石火光中逞自在,预知报谢,坐脱委然。所谓一真元不昧,凡圣绝安排。记得昔日那咤太子析骨还父、折肉还母,然后现本身为父母说法。今辰不孝,为母封龛,且迥出古今,超然一句又如何举?」以手掩龛,云:「九品莲台石笋秀,无生国内藕花香。」忌日烧香。「秖为慈恩无以报,尘劳迥脱著袈裟,烧香仍藉娘生手,不敢人前乱撒沙。」
扫塔。「慈母怀儿十二月,儿迎慈母养周年。纵然同证无生灭,未及恩酬罔极天。然不孝非慈母至德,不能育我幻躯。慈母非不孝至诚,不能启悟真源。终是者边事。若是一体无私,全身奉重,更不敢重说偈言。何以故?自信浑仑休凿破,著婆衫子拜婆年。」
师过洞山,奠孤崖和尚龛。「人天眼灭法河干,三有众生失指南,同条生不同条死,观音却好又同参。先兄和尚,其为生也,乘悲智愿轮,现慈誓手眼,提新丰令,整旧家风,复恢古梵刹故址成禅宫,诚宗门巨范;重函先价祖灵骨于窣堵,实吾道禹功。比望梯航永载,何期遽尔藏锋?末后一句,恼乱人肠,将谓功位俱隐,依前尘刹普彰。大众!还要识此老汉底普彰脸孔么?」画一圆相,曰:「指出生前闲面目,从教万古绝囊藏。」
崆峒谓斯和尚、凤日本珠和尚讣至,上供。「崆峒法梁倾折,凤日慧燄俄消。波旬无量欢喜,人天苦痛悲号。同风千里隔,生死不同条。且作么生是不同条底意?木人两眼相思泪,染作栴檀一处烧。」
西峰狮吼和尚讣并遗书至,师到西峰,闻龛已化,至方丈云:「若道西峰不曾灭度,荷尽已无擎雨盖;若道西峰灭度……」指觉位云:「菊残犹有傲霜枝。且道那句是宾?那句是主?众中还有为西峰著力者么?」僧非指出,礼拜云:「今日和尚远行。」师曰:「还是宾家事?主家事?」进云:「请和尚道。」师便棒。进云:「久慕慈颜,未曾觌面,今朝觌面一句请师分付。」师曰:「雾锁苍岩缘。」进云:「先师已生即不问,未生面目是如何?」师曰:「云封岳顶寒。」复问曰:「即今在什么处?」指无语,师又打。设供云:「半生行脚行不到处,今被老兄行到;一世谈玄道不著底,今被老兄道去。即此一句,话会难通,语言莫搆。」遂拈香画○相,召众曰:「会么?若也会得,洞山特地与么来,跬步不曾移;西峰一旦与么去,亦本不曾灭。其或未然,云笼鹤树依依,月落星河惨淡。」
为百丈石涧和尚封龛。「跋提河畔,椁示双趺,老瞿昙至死不伏烧埋;欹云室中,挺身危坐,者阿师一生秪恁倔强。踞狮席十余年,掀翻禅河教海;建法幢八九处,击碎祖要玄关。仰冀慧日高悬,何期忙中袖手?虽然,智体无违,十方蓥彻,其如虚闻宛尔,手足情亡。今对人天众前,不可揭露殆尽,且一囊藏。」顾左右,曰:「还有共相证据者么?」遂掩龛,曰:「至功不宰休云密,触处无非大法王。」
为金仙蕃光和尚封塔。「天左旋,地右转,沉沉鸟道回威音;月西降,日东升,历历玄途呈道貌。恭惟宝塔之内,金仙蕃兄大和尚,生缘白下,袖物外清风;铲草成山,怀山间明月。历百城烟水,掀翻大地疑团;探孤峻门庭,粉碎古今窠窟。以是七座道场,集凤招麟;廿年弘法,走象奔龙。何期一且继百丈花,稍令遍界含生失望。即今窣堵告圆,作么生是永垂末世一句?」遂封塔,云:「真风不计百千年,特与人天为榜样。」
谷山中也和尚、荆紫万仞和尚讣至,设供,师曰:「谷山师兄道:皓月在沧浪;荆紫法弟道:生缘藏黑豆。奢底太奢,俭底太俭,新丰今也不管魔王生欢、法门悲苦,𦶟一炉香,具一杯茗,秪将鼻孔一时熏,苍天不在重言语。」尔示寂偈,谷山云:「世乱兵戈起,生灵实可伤,我今且归去,皓月在沧浪。」荆紫云:「无尽生缘藏黑豆,十五日中俱泄漏,万里神光今古圆,坐断生来与去后。」
为城山浃水和尚起龛。以拂子○相曰:「吾法兄宰割化权,示现受身。于其生也,五十九年空花卸影;于其灭也,一刹那间充满实际。如今不免豁开三界有,坐断十方空。足下无私路,惟兄自在通。」以拂子作引势,高声云:「起。」封塔。「帘垂寝阁雨花低,为与无为髅莫齐。拽转须弥翻大海,了亡明月骋东西。恭惟宝塔之内法兄浃水和尚,生自桐乡,愿轮智种。铲草于弁岳峰前,受具于华林园内。颖悟冲龄,廓性天而透顶透底;机思妙密,融觉海而彻古彻今。五坐道场,家声克振。今日叶落归根,且固封垂世一句又作么生?」遂扶掩石云:「层峦叠𪩘摩今古,复水重山绕象龙。」
师在崆峒,一日,监院湛空设馔,请曰:「是人死后茶毘,今请为我生前举火。」师乃曰:「阿个师兄也大奇,生前何故请阇维?是伊踏著曹谿路,说向人天作者知。作者知,岂敢违?拈起贡江波底火,烧得虚空赤骨𩪸。设使于今兄不死,无端辜我一双眉。」
彻崖火。师曰:「彻崖禅人前日请假出堂,山僧问:『牛头未见四祖,因甚百鸟啣花?』崖曰:『灵苗瑞草,人人皆羡。』『见后因甚杳无消息?』崖曰:『灵苗瑞草,贤者不顾。』又问:『灵苗瑞草在彻崖分中又作么生?』崖曰:『好事不如无。』昨早山僧到妙应堂相看,崖曰:『弟子要去了。』山僧征曰:『四方无路,八面无门,向什么处去?』崖便低头。山僧问:『汝年多少?』崖曰:『四十一。』曰:『参学几多年?』崖曰:『已做二十年死工夫。』山僧曰:『好好修事著。』崖曰:『多谢和尚慈悲。』山僧转背,知事随报彻崖双跌而去。今时路上可谓干净了事衲僧。」举火炬召众曰:「大众还知伊去处么?」遂打○相,喝一喝,便掷炬。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九终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十
像赞
出山像
弥勒
布袋和尚
渡江像
面壁像
海潮大士像
普门品经写观音大士像
观音大士
准提像
云门散木和尚像
弁山入就老和尚像
自题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十终
行状
师讳净莹,字元洁,雅慕陈蒲鞋之为人,故别号睦堂。弁山瑞白雪禅师之嫡嗣,维扬江都庄氏子。父继芳,母施氏。一夕,施梦一老衲至门,自谓著过三緉銕鞋来此寄宿。及诞,盘坐。垂丱,随母遁僧寺回,发心持素。年十三,读《论》、《孟》未终失怙,便疑父死何往,遂坚志出家,必欲超脱轮回。由是不乐世玩,终日如愚,同里少年辄以呆子呼之。甫十七,以出家志诉,母不许。秋染剧疾,濒死,见一老人曰:「吾今为汝抽疾。」从足肚抽出如竹者数十根,复扶起曰:「疾愈当及时前进,无滞于此。」苏时病稍减,偶一方士至,下一巨𫔇,流脓数升,仅存皮骨而起。至廿岁,潜往金陵投钟山师脱白,扣以生死事,示念佛持咒数息,师精进行之,不问昼夜。明年,参弁山瑞和尚于杭州报恩院,便问:「如何是生死大事?」山曰:「谁将生死与汝?」曰:「某实不知,请和尚开导。」山曰:「汝一向作何行业?」曰:「昼夜念佛。」山曰:「念者何人?佛是何物?」师闻语疑甚,遂从渡江,抵戒珠寺,晨参究,暮请益,不睡眠,用工极苦,至背肿胸胀如欲绝人,不可忍耐。如此历二句,偶举首见烧灯者,豁然猛省,恍觉根身器界洞彻无依,自是庆快匪常。明晨入室通白,山曰:「汝还有疑情否?」曰:「求信不可得,安所容疑?」山曰:「汝过来。」师便过去,山拈竹篦打云:「还会么?」师遽呈偈曰:「灵明廓本,洞彻十方,随机应物,体露真常。」山曰:「只得其体,不得其用。」曰:「如何是用?」山举竹篦曰:「者个唤作什么?」师拟开口,山便打退。一日入室,山举海底泥牛话问众云:「毕竟是那一句?」师当下释然,指旁僧曰:「此个师僧,绍兴人。」山便打,师一喝,山曰:「你者喝落在甚处?」师又喝,山直打出。后在嘉禾陆宣公祠阅《圆觉经》,至如来因地修圆觉者,知是空花即无轮转,亦无身心受彼生死,于是从前所得如一布袋倾落,盖时年廿三。明春,随山上天台护国圆具,山乃命师执侍巾缾。未几,旋苍弁,又随赴虔之崆峒。当是时,天童密云禅师作禅灯之俑,翻乱青原、南岳以下统系,物议汹汹。黄司理端伯、余中丞大成既攷正其缪,仍布其说于诸方。山在崆峒阅其伪灯,乃喟然曰:「法门乱矣,吾当拔剑相助。」寻命师依龙藏五宗世系而正之,又集其机缘语句,合并古尊宿之拈颂,为正讹一卷附于后,凡若千卷,是为《传灯世谱》。中丞余公得其书大异,致书誉师为真法门龙象。其后二十年,法门中果有大变之事,赖是书而大正,师之力也。庚辰春,南昌建安国王贻书崆峒,命山来主百丈祖席。师因母老,请假归养,山以云门湛老人相传源流手卷并法衣付授,师不散辞,随山径登百丈。辛巳三月,山临示寂,命师继居方丈,师辞曰:「某不足以辱丛林,且二座在。」遂命泐公主之,师扶灵龛往塔弁山,旋负其母入宁之新丰山以终养焉。母没,哀慕不饮食者累日,心丧静居,作烧香偈,有曰:「烧香仍假娘生手,不散人前乱撒沙。」此哀而见于说法,以报其母。新丰在宁州南六十里,号为万山之间。石溪从茅竹山来,波濑漂迅,不可舟渡,又无桥梁往来,虽隆寒必衣裳厉揭而涉。师门风孤峻,不少假颜色,𫗴粥不继,作务自如。或有疲软不堪者,师拽鉏逐之,曰:「诸方五味具足,我者里钝鉏头下无甚快活与汝,汝来觅个什么?」由是道声闻于吴楚间,来者动经千里,非办道清苦自甘者莫能居。熊孝帘廷昌参,师曰:「行者因甚不先通报?」熊曰:「闻古有檀越入山,土地神预知,今岂无耶?」师曰:「妖不胜德。」曰:「如何是宝镜轩?」师曰:「居士何得当面昧却?」熊设拜而去。复以书来问法,师荅曰:「昔山谷悟于桂香庞公吸尽江水,此人人具足,直与佛祖不隔一丝,盖缘不能穷究到自肯处,遂视为深固幽远耳。」崇祯之末,师闻顺天失守,忧形干貌者久之,或曰:「一治一乱,自古如此,何忧之深哉?」师曰:「不然,吾辈饮食居处,总赖国王水土,祝之犹恐不勤,一旦陷于敌焰,汝岂木偶耶?」时诸郡兵兴,新吴诸绅以百丈深峻可以备屯御,泐公主大雄席,将欲他往,师慨然作书以贻当轴者,广引古今名士外护以开晓之,事遂寝。无何,泐公亦逝,宋侍御一贞以书延师继其席,师闭户不纳来使,侍御语客曰:「此老当代高人也,固知不可强。」师不出山十有余载,而鄂、蒲诸护法向师道化,书币远迎数四,诸山硕德皆来排闼劝师行,师不获已,勉从之。以顺治十一年五月开法于蒲圻之延寿寺,遂住玉崖山上方禅院,一时马、沈、余诸名进士,谢、黄、邹、任诸孝廉,皆就门人之列。尹司马民兴谒师,直造榻前,师握拂子曰:「山野不谙世礼,此室却无宾主。」尹曰:「弟子特为佛法到此。」师竖起拂子示之,尹曰:「不知。」师曰:「此语最亲切。」曰:「莫无声无臭便是么?」师掷下拂子曰:「会则便会,岂可向死水中觅神龙哉?」蒲邑士大夫秀而文略,喜谈空宗,无丛林接纳学者。师居之后,求见者填门户,往来如川输,久益猒之。既而洞山人来迎归,借此得脱身去,曰:「今而后何适而不可哉?吾闻匡山东南之积秀,吾将营凌霄而老焉。」遂登凌霄。居无何,吴兴护法虚弁山法席迎师,师询专使曰:「先师墓上之木如昔否?」曰:「今拱矣。」师曰:「吾当往视之。」住后,买山种松数十万株,躬与人夫行者同其事。自开山至是,吴、越禅风大变,师力铲积弊,效古风规,率以身先,搥拂之下,居恒万指。师将增广旧建,或谓山不利于频兴举,前代兴举辄有所损,师曰:「安有此理?」大平其基,建僧堂数十楹于方丈后,举众晏然。解院事,往修葺父坟于扬州,亲旧馆师于平山禅院,日夕问道,因留结冬制。是年,师正五旬。康熙初,给练周公体观出为江西巡南副使,湖州总镇浦公与之书曰:「弁山莹老,海内名尊宿,道德可亲,吾甚不欲置之闲旷。江西多名蓝,能为我长伸一臂乎?」周公欣然,因命宁州署州事。林贰守芹以云岩延师,师接书,怅然曰:「吾母骨在其处,亦旦夕思归,安散违命?」云岩废于寇燹,军民杂庐其地者廿有年,师掩一室,若无所事人。南昌太守叶公舟行郡,谒师,清谭累日,大悦。诸绅士久归向者,皆来问所欲为,师曰:「无佛殿,何以庄严报化?无法堂,何以明其宣扬?」于是军民去所庐,一旦还其寺之故地。七载之间,大建法幢,江西祖院,此称最雄。太傅金公之俊,颜曰无住名山。初,瑞老人赴百丈,缾盂甚伙,偶遭小瞥,筠部使者虽阳奉建安旨,而阴实持之。师往见金公于南昌兵署,告以情,公曰:「为我致声瑞老,但安坐峰头。」由是百丈以宁。其后公自太傅府假归,闻师在扬州,特舣舟待师,相见叙旧,欢甚。师语以将往云岩,公曰:「吾昔视师分宁,建无住庵于化城塔侧,撰文勒石,容与其下。今恨衰迟,师其行也。」及闻寺宇峻工,遂望题寺额,命僧赍来之。明年己酉,师赴药山,澧州守张公圣弘躬诣问道,甚敬事。又明年,宁州刺史徐公永龄迎归云岩。又明年,越州云门显圣虚席,檀越耆旧皆必欲得师以主之,书币交至。其年夏,周公以官舫载师至金陵而别,师年已六十,虽垂老,重受祖庭命,不敢以朽病而疲接诱,升堂入室,略无虚日。进院之明年壬子,灯节后,师次第作书,命达源契、晓峰英上江西、湖南,预报诸门弟子来。越二月,扫弁山瑞老人塔,返棹耶谿。未逾月,赴天台护国请,为师禀戒之地,始终有在。初入院,上堂谢郡邑当事护法,师曾有命,吾到天台,不久即归。六月,策杖回显圣。不数日,又封书辞远近诸檀护,从容买棹,别诸同门。至白岩,与位中符公快谭法门细大,促膝连床三昼夜,风雨不惮。复过道林、曹山诸和尚塔,逐一拜别。自恣后,回山示微疾,趺坐匡床,应酬不倦。凡问疾者,必委曲详细,一一开导,谆谆不已。至又七月廿三晚,两序入问:「和尚尊候何如?」师曰:「今非昔比,大家好心看守祖庭。老僧住此未久,勿累当住,俟上江人到遵古阇维,仍还云岩,吾念毕矣。」众再拜曰:「老和尚还有什么分付?」师良久,定监寺出众曰:「设有人问老和尚百年后事,教某甲如何举似?」师高声云:「听我说。」众环侍移顷,再请,师放身欹枕,吉祥而逝,时廿四日丑时也。明年三月,众门弟子扶龛西还,供云岩凤山塔院。又明年三月,卜古洞山阿耨院后,庚龙入手,作坤山艮向,选四月十八日吉时,奉师灵骨并诸道具,建塔以祀。师发轫于洞山,其叶落归根,良有以也。师因心刻苦自厉,誓不求安逸,行脚携一瓦砚,老犹不易。说法二十余年,门人录其语,积三十余卷。恒晏坐一方床,胁未尝至席。所居丛林,皆凋弊化成宝坊,去则弃而不顾,几之上不安无益文字,唯《华严》、《涅槃》、《维摩》、《圆觉》、《法华》、《楞严》诸经,每春夏必细读一遍,率为恒课。尝谓:「诸方教人,记公按、骋机锋,腊月三十日,手忙脚乱去在;参得涅槃堂里禅,方是吾家种草。」师慈仁之气溢眉宇间,士大夫一见,无不尽诚皈敬。虽遍化楚越,而法缘于宁为较深。将赴云门时,凡所心经院巨细未就绪者,促工匠办就之,曰:「吾不复来视矣。」闻者疑之,师盖有意语也。发之日,士民送别于城东河头者数千人,皆涕泣,师见亦泪下不可止,避入船中,呼长年速放船行。自讣音到云岩,设供致冥,罗拜于影堂者无绝日,拜必哭,尽哀然后去。师生于明万历壬子三月十七子时,卒于清之康熙壬子又七月廿四日丑时,世寿六十一,僧腊四十有奇。嗣法门弟子,自谷山景、洞山弼而下四十有人,景辈前师而殁又十有人,奉命开法者十人,余皆山隐以法自重,得度禀戒者不计。师之生平,大略如此。世谓师悟门超轶,近代罕见其比,唯高峰为似之。至于事师事母,虽古高僧常超道纪不过也。龛未至日,樗庵鼎法兄以愿侍师有一日之先,谓状师之行,无若愿宜,此鼎兄之让德也。然继老人说法,为凤凰第二代,兄也不当让。而愿实惧师之美行将遗,贵其谁堪,乃不避僭书,以预征明公巨擘,铭师塔上片石,亦可以为师状之贰焉。
塔铭并叙
历观古尊宿辈,所以得声驰八极、美流千载者,要皆以道德致,非若世之丰功茂烈比。丰功茂烈有时而尽,而丰功茂烈之声誉亦随而尽之矣。唯道德之入于人,虽千百岁后,苟一诵及,未有不兴叹企慕,至于赋诗咏歌,追思而不已。此其故何也?盖诸佛列祖之所示人者无他,唯道德而已;而圣圣贤贤之所称述者亦无他,唯道与德而已。呜呼!道德之有于人如此,可不以一言而述之哉?然际此末法,称人天师者遍闾阎,求所谓道德之有于身,则星中之月实为罕见,乃余于元洁莹禅师见其一人焉。师为达磨第三十九世孙,盖僧中龙象也。今其嗣鼓山鼎公者,自宁州云岩来,持栎山愿公所纪师行状,索塔上铭于余。余以法门昆季谊不得辞,因择其生平弘法利人与夫真履实践者,约而言之,用以俾后后之贤有所矜式云。按状:师讳净莹,字元洁,号睦堂,扬州江都庄氏子。父继芳,母施氏,梦老僧托宿有妊,及诞,盘坐多异征。年十三失怙,疑人死不知所往,遂决出家志。二十,投金陵钟山脱白。明年壬申,走杭参弁山入就老人于报国,问:「生死大事如何决了?」山曰:「谁将生死与汝?」师曰:「不知。」山曰:「汝向来作何行业?」师曰:「念佛。」山曰:「念者是谁?佛是何物?」师窘无以对。疑甚,因从渡江,结制戒珠,苦参力究,至忘寝食。一夜,偶举首见烧灯者,忽有省,觉根身器界洞彻无遗。明晨入告山,山曰:「汝还疑否?」师曰:「求信不可得,安所容疑?」山默之。师呈偈曰:「灵明廓尔,洞彻十方。随机应物,体露真常。」山曰:「子只得其体,不得其用。」师曰:「如何是用?」山便打。又一日入室,山举海底泥牛话问师曰:「毕竟是那一句?」师指旁僧曰:「者僧是绍兴人。」山便打,师便喝。山曰:「你者一喝落在甚处?」师又喝,山直打出。此师资所以称水乳契合者,其在是乎?乙亥,从山圆具护国,典巾瓶。未几,随之崆峒。时有乱禅灯之作俑者,山惧,师秉命发藏典,备考五宗世系,以定其谱,并集诸传灯传法机缘语,为书曰《传灯正讹》。甲乙间法门统系之变,得辨白归正,实籍之也。然则师之为法门苦心,在学地时已早具一副炉鞲矣。庚辰春,山以从上佛祖授受事,特为嘱累。秋侍出,迁百丈。明年,山化去,师为扶龛还弁。入塔罢,即奉母入宁州新丰。山傚陈蒲鞋故事,别号睦堂,盖本此。新丰去州南六十里,当万山岑寂中云水流,非真实为道者不得而至。有至者,师唯严其规、励其参,不肯少假辞色。尝曰:「诸方五味具足,我者里枯澹务重,无甚快活,汝来此觅个什么?」由是道风日远,居者益众。适百丈虚位,侍御一贞宋公邀师继席,使至,师不纳。贞以为当代高人,不可强,益重之。涧饮木食,不出山十有余年。已而鄂、蒲响其化,绅衿三致请,师唯峻拒,至有排闼而劝者再,师始从之。以顺治甲午开法蒲圻延寿,久酝新开,一时抱道衲子惊谓见迟。嗣有迁玉崖之上方、匡之凌霄,己亥迁吴兴弁山及维扬平山,康熙壬寅迁宁州云岩,己酉迁澧州药山,辛亥迁越州云门及台之护国,是为师九坐道场也。夫一粥之缘关乎夙昔,住持天选业有旧章,师所坐道场乃半属祖席,非道德之有于身,又岂能乎?当住蒲圻日,司马民兴尹公谒,直造榻前,师给曰:「者里却无宾主。」尹曰:「弟子原为佛法来。」师竖拂子示之,尹曰:「不知。」师曰:「此语最亲切。」尹曰:「莫无声无臭便是么?」师掷下拂子曰:「死水里觅甚神龙?」师接人敏捷概如此,于是士大夫喜与之游,不徒学者川赴矣。弁山为余犹父人,就老人开山,以岁俭风规稍弛,师承乏憾甚,乃为力行古道,百务率以身先。买山种松,扩搆僧堂,一皆与众僧日同其事,而三吴、两浙禅风为之一新,实师致也。云岩为晟祖开宗宏业,以废于寇燹,军民杂庐其中廿有余年。师赴巡南副使体观周公请入院,乃独掩一室,若无所事。南昌守叶公天木特谒师,师竟日唯清谈,略不及院事,公悦甚,顷愿执门弟子礼。有问师:「何不一开炉𫖔,使钝铁生光?」师乃曰:「供佛无殿,何以致敬?说法无堂,何以成规?吾非无意,特有待耳。」军民感其德,悉去所庐,还其固有。师于是一展经济,六七年间,无论佛殿僧堂,凡丛林所宜有者,皆焕然一新,人咸尊为晟祖。再来豫章,博庵黎公学宪尝作文纪之。若云门者,则又吾大父散木老人阐扬从上宗旨处。代继其席者,非有素行协孚舆论,则不得而预,师继之宜也。乃不谓遂为师谢闻名地。入院之明年壬子灯节后,作书召江西、湖南诸门人,意若有所预示焉者。护国为师禀戒处,义不得不躬为经理,斯有安置住持及交纳事。六月归云门,遽封书辞远近檀护,别诸同门,念余旧,买舟载过白岩,相与快谭数昼夜,法门巨细,无不尽言。及回,遽示微疾,然目惟危坐,谆谆训诫不少懈。又七月廿三晚,两序人问:「和尚尊候如何?」师特从容论之曰:「吾住此不久,忽累常住遵古阇维,仍还云岩,吾念毕矣。」一众为之愕然。监院乃问:「和尚百年后事,傥有询及,未审如何举似?」师高声曰:「听吾说。」众瞪目,师则放身就枕逝之矣。当廿四丑刻癸丑三月,门人遵治命,扶龛还供云岩。甲寅四月十八,奉灵骨建塔于古洞山阿耨院,后得庚龙坤山艮向,盖师素愿也。於戏异哉!师方视器界为浮沤,等身心同梦幻,乃于六十年间事,始则发轫于此,终则藏骨于此,岂即古所谓叶落归根者欤?师生明神宗万历壬子三月十七,寂康熙壬子又七月廿四世,寿花甲一周有奇,僧腊四十余一。嗣法弟子四十三人,得度秉毘尼者不尽计。受钳锤之益,去而为诸方之胤者,指不胜屈。居常危坐不卧,奉重是勤,不偏众,不放逸,几案不置无益文字,不喜滋学者知解。尝曰:「参得涅槃堂里禅,方有学道分。」此盖过来人语。夫师乃邗人,邗古称繁华地,而师之立身操行,乃能克苦励志,其为人处己清凉,十事持身,亦莫过是,人以为乘愿再来者宜也。法化行楚浙,于宁为尤。故讣至云岩日,七众罗拜影堂,躄踊流涕者不已。去今六七载,若缁若白,无论饮师之德,每一诵及,咨嗟感叹,不泪下亦不已。嗟乎!当此伦常灭裂之秋,自非道德之有于身,其感人何以能此?以是而述之,以是而传之,谁不曰可?师说法二十年,动静语默,唯法门是重。语录若干卷,皆自胸襟中流出,不假思惟,而宇内同志者,固不乏其人。若乃革伪明真,捷径畅快,舍师则余不得而知之矣。忆与师自听论常明,至同侍入就老人于崆峒百丈间,实为有年,故知师者,详莫余若,因特为叙之,然仅十之一耳。至若实证密修,潜行妙用之极,则唯师自知而已,余岂能殚述哉?仅援笔勉为之铭。铭曰:
元潔瑩禪師語錄目錄
元潔瑩禪師語錄目錄終。
元潔瑩禪師語錄卷第一
上堂
住洪都寧州古洞山阿耨禪寺
順治癸巳仲秋,師受州主張公暨屬郡眾護法請,於本州雲巖禪寺開法。
上堂。拈香祝 聖畢,乃曰:「威音那畔一句圓該,全體現前纖塵不立,直得淨裸裸無縫罅、赤灑灑絕周遮,世尊以此拈花、迦葉以此微笑、達磨以此西來、六祖以此傳衣、青原以此聖諦不為、石頭以此鈯斧居曰、藥山以此長嘯千里、本寺堂上無住晟祖以此寶鏡弘開,乃謂背觸俱非,如大火聚。迨至八百餘載,道遠人荒,幸遇州主張公,藉此一段奇緣康濟兆民,不資餘力。今請山僧陞座舉揚,使未見者見、未聞者聞、未信者信、未證者證,挽古風於既墜、回佛日於緣生,即此便見伏中寶藏全彰、衣裏明珠顯現。既然如是,因甚又道百姓日用而不知聻?不見此山真面目,都緣身在此山中。」
雲巖七堂洎諸山耆宿請上堂。「十二年來未出山,了無消息到人間。相逢盡扣拈花旨,未委何人解破顏。」左右顧視曰:「便恁麼委去,猶較些子。更若播兩片皮,未免鈍置諸公去也。」便下座。
大鑊成,請上堂。豎拂子,曰:「大眾!你看拂子一時現出相好光明,威德殊勝,不離本際,度四十二恒河沙佛土,置眾香國於新豐,以諸如來大悲所熏、甘露法味所食之餘,供養過、現、未來而作佛事,令其食者不樂小乘、得弘大道,未入正位者得入正位、已入正位者得心解脫、已發大乘意者得無生忍、得無生忍者至一生補處,各各隨其根性,皆得饒益。秪今葉耀寰開鑊修供又且如何稱揚?」合掌,曰:「端坐受供養,施主常安樂。」僧問:「黃閣簾垂,雞鳴子夜庭前走;紫羅帳合,珍珠暗撒是誰知?」師曰:「方外不許論量。」
結制,上堂。「惺惺的若教懞懂,鑑水無龍隱;懵懂的若教惺惺,枯木有花開。更若示機立境,舉古驗今,正是簸土揚塵,拋沙撒糞。特達漢一踏踏翻,那討許多波吒?還有斷得底麼?不住舊時無向背,外尋知識總非真。」
冬節,上堂。「心不是佛,智不是道。衲僧頂門,別有一竅。」喝一喝,曰:「夜來霜氣重,偏發一枝花。」
上堂。「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喝一喝,曰:「會麼?落二落三了也。」便下座。
冰谷闍黎請上堂。「一毫頭上覆乾坤,百億須彌海岳渾,迸出些兒無礙力,人間天上獨稱尊。玄中不失,偏處不逢,舉眼盡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
臘八解制,上堂。「釋迦老子未上雪山,人人鼻孔撩天;剛謂夜睹明星悟道,箇箇眼光擢地。後代兒孫根性狹劣,只管長期、短期,大似渴鹿逐陽燄;結制、解制,無異癡猿捕水月。秪如不涉迷悟生死,覿面一機分付阿誰?待汝心肯處,即是運通時。」
宋侍御誕辰,請上堂。「空劫威音外,塵塵無向背;壺天不夜時,剎剎露全機。全機露也,萬象不能掩其輝;向背忘也,千靈無以匿其耀。直得舉足下足,無非本地風光;居塵出塵,不同萬物流轉。一花一香,莊嚴實際;一禮一懺,回向真如。秪如轉功就位一句又作麼生?」良久,曰:「無限風光大地春。」
周居士懺罪,請上堂。「煦日輝輝,爍破千重障翳;和風蕩蕩,吹開百劫花心。直得巖樹庭莎,挺無邊妙相;泥團土塊,發一切智光。且道是何人分上事?周公栗仲,身處名門,不染世樂。茲因足病,謹請陞座,舉揚般若,以消宿障。昔有居士,身纏風恙,乞二祖懺罪。祖曰:『將罪來,與汝懺。』士良久,推其罪性,不在內外中間,如其心然,佛法無二。乃對曰:『覓罪性了不可得。』祖曰:『與汝懺罪竟。』山僧亦有箇古方,任他宿障、業障、報障,無不靈驗。」卓拂,曰:「過去業無定相不可得,現在業無住相不可得,未來業無至相不可得。既總不得,脫體無依一句又作麼生?」豎拂,曰:「花街柳巷無相識,始見從前絕學人。」
佛誕,上堂。呈拄杖,曰:「離言離相,明明聲色難該;絕聖絕凡,歷歷覆藏不可。於此會得,念念釋迦出世,塵塵彌勒下生,直得天雨四花、地搖六震,又豈特九龍吐水沐金軀,優曇現作獅子吼?秪如因齋慶讚一句又作麼生?雲出遠峰山積翠,月臨幽澗水懷胎,須彌頂上無根樹,不待春風已盡開。」僧問:「如何是誕生王子?」師曰:「橫身當宇宙。」曰:「如何是朝生王子?」師曰:「化外有權衡。」曰:「如何是末生王子?」師曰:「聲名清四海。」曰:「如何是化生王子?」師曰:「運用莫知名。」曰:「如何是內生王子?」師曰:「天下人瞻仰。」曰:「五位王子蒙師指,不立功勳又若何?」師曰:「石女不梳籹。」
受楚蒲請,上堂。拈疏曰:「一向天不收、地不管,且道者箇從甚處得來?維那試剖露看。」宣疏訖,師乃豎拄杖曰:「寬廓非外,十方剎海冷沉沉;寂寥非內,無盡浮幢光灼灼。出也,片雲現於太虛;住也,孤鶴翹於松頂。今乃蒲圻諸護法書幣遠臨,既爾再四推免不下,豈可更飾裒辭?且直下承當普應群機一句又如何舉似?」卓杖曰:「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
結制,上堂。「揚眉瞬目,謾自周遮,覿體當陽,出眾相見。」僧問:「琉璃殿冷即不問,如何是明月簾垂?」師曰:「百歲老人不展眉。」曰:「今朝結制,還許學人搬柴運水否?」師曰:「頭頭無向背,何更覓蹤由?」乃曰:「天無四壁,地絕長垠。」以拂子畫○,曰:「也出者箇不得。天地既出者箇不得,則森羅萬象、情與無情亦出不得,乃至天人聖凡無有能出此者。非但凡聖,即○者箇亦出○者箇不得。何也?待伊觸破乾坤眼,剔起眉毛腦後看。」
上堂。「剎塵心數,一串穿卻,雕沙無鏤玉之功;無量殊勝,一槌打就,結草乖道人之意。破沙盆七平八滿,殘羹餿飯得人憎,三腳驢豎抹橫該,明眼衲僧真笑具。畢竟如何?莫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
冬至,上堂。「適來不見啟請,突教特地陞堂。大眾濟濟簇簇,嬴得一肚渺茫;佛法了無文義,那堪好肉剜瘡?露柱燈籠,啾啾唧唧,時常接觜;泥團土塊,應時應節,動地放光。頂門重著楔,一線已添長。」
上堂。「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萬法無咎。」驀拈拄杖曰:「三祖大師來也,以無緣三昧、一行三昧、智印三昧,將須彌移置芥子孔。見諸人不會,化作奮迅三昧,走入露柱裏去也。」卓拄杖,下座。
解制,上堂。「頭頭解脫本天真,物物威音劫外春。法法誕生王子父,塵塵無位好真人。」舉拂子,曰:「見說生根了也,且道誕生王子父與無位真人是一是二?於此明得,則釋迦打失眼睛,一切有心齊成佛道。稍涉見聞,未免郢書燕說去也。」以拂子擊香臺,下座。
蒙山以默禪德請上堂。「酷暑炎空,人間若甑;新豐坐禪,蒙山打供。無陰陽地,放曠逍遙;絕思惟處,渾忘滲漏。說佛說祖,眼裏添沙;舉古舉今,缽盂安柄。且作麼生是不涉夤緣一句?火雲騰碧漢,朱夏已方深。」
大士開光,上堂。「換卻舊時面貌,特地光新;瞥然今日輝煌,無邊瑞彩。耳中見得,塵塵皆是正法明;眼裏聞來,剎剎無非觀自在。圓通門大啟,法界絕遮攔。善財參遍,面面無私;龍女寶珠,時時突現。既然如是,為什麼今日重新特地?」以拂子點,曰:「從教心眼洞然開,普應群生機合感。」
伽藍開光,上堂。「肘後符,摧邪輔正,也是者段光明;頂門眼,洞徹十方,也是者段光明。在靈山,親聞正法,承記承囑,者段光明初不曾增;在東土,遍鎮叢林,為瑞為祥,者段光明亦不曾減。因甚更要山僧於斯開顯?」以拂子向空點兩點,曰:「雖然本具光明藏,往古來今不自彰。」
結制,上堂。橫按拄杖曰:「十方智者,皆入此宗。直得山河大地,明暗色空,情與無情,無一絲毫漏逗。最初威音,末後樓至。歡喜無量,彼我渾融。與諸人同行同坐,同起同止。汝若未委,山僧借伊鼻孔出氣去也。」卓杖曰:「參禪力敵大英雄,莫坐明明白白中。提起金剛般若利,好教血濺梵天紅。」
上堂。僧問:「不立正遍堂,不居獅子位。此人還有施設也無?」師曰:「髮長不剪。」曰:「恁麼則新豐一滴水,倒嶽與人看。」師曰:「搆不著。」乃曰:「風生大野,木落空山。霜花繡錦,水面添章。長連床上漢,念念絕攀緣。舉足下足,鳥道無殊。古木階前人,心心證寂滅。坐臥經行,莫非玄路。正恁麼時,者一著落在甚麼處?任從滄海變,終不與君通。」
上堂。「紅日階前冷,霜風漏夜寒,凍得烏龜成鱉,粉碎大地泥團。」拈拄杖,曰:「只有拄杖子,天不諳,地不曉,也不管寒山睡重,也不管斷臂安心,挈挈波波,烏烏律律,提起也天魔膽落,放下也帝釋魂驚。且道具何三昧如是自在聻?十二時中不知處,通身都是黑漫漫。」
解制,上堂。「九旬禁制絕安排,優缽羅花不易栽,今日頂門放一線,一塵一剎一花開。果能於此見處精明、聞處透脫,擎方外乾坤於一塵中、馭掌中日月於大千界內,城市深山逍遙無礙,水邊林下長養聖胎。秪如不涉結解一句又如何舉揚?多謝蒲圻費居士,不憚關山送供來。」
四旬,眾請上堂。僧問:「如何是家裏事?」師曰:「不許外人知。」曰:「如何是日用事?」師曰:「觸著磕著。」曰:「如何是動中靜?」師曰:「無人證明。」師拈拄杖,曰:「天地未分已前、父母未生之先,淨裸裸、赤灑灑秪是者箇;天地已分後、父母已生來,淨裸裸、赤灑灑也是者箇。到者裏,分即是?不分即是?」卓杖,曰:「向者裏見得,人人常光現前,箇箇壁立萬仞。秪如不居正位一句又作麼生?放曠不耕空劫地,行於異類且輪迴。」
先和尚十周,上堂。「昔年把斷要津,山不能青,水不能綠。今日全彰面目,便見山如是青,水如是綠。可憐馳逐聲色人,眼睛鼻孔都打失。若欲知恩解報恩,必待日午打三更。」遂下座。至真前,拈香曰:「苦如甘草石密,良似砒霜毒藥。雖是土宜,聊且應箇時節。」便燒。
付玄輔弼西堂,上堂。「提持衲僧巴鼻,須是克家;流通佛祖淵源,貴乎眼正。不待呼剎竿,預知向上未。曾入新豐已經罷參,且道是誰?」顧西堂?曰:「你看他昔侍先師於崆峒,其切磋一一可法。先師過後又經七載,指體投機更非一也。先師一箇未了公案,只得累及。」遂舉衣,曰:「多子塔前原不了,轉相授受到如今。山僧兩手親分付,五葉一花大地春。」堂乃接衣,對眾,曰:「降旗不豎方隅窄,若豎降旗四海非。借問眾兄弟:秪如旌旗大展、法令高宣,當此之際,豎則是?不豎則是?」眾皆默然。堂曰:「金簇慣調曾百戰,鐵鞭多力恨無讎。不如折弓解甲去也。」復問:「大庾嶺上提不起,阿誰持向此山來?」師曰:「闍黎只顧承當。」曰:「恁麼則當陽展示大家看。」師曰:「眾生有賴。」遂搭衣,曰:「九拜端施,未審和尚受否?受則於自宗乖,不受則師資道隔。乞賜一言,永為定鑑。」師曰:「闍黎甚分明。」曰:「恁麼則敲開夜合千年秀,奪轉新豐萬古春。」師曰:「卻是山僧本意。」
誕日,上堂。「雨洗長空,歷落千峰翠色;風流澗壑,離披萬籟幽聲。有眼者,端的是見;有耳者,必定是聞。秪如聲色未萌之際、六根未兆之先,且道:諸人本命元辰與山僧本命元辰是同?是別?野色更無山隔斷,天光直與水相連。」
誕日,請上堂。「鏡花水月三千界,芥子彌盧百億天,一箇本來虛幻面,被人喚作四旬年。秪如本來面目年紀多少?疑殺黧奴白牯,笑倒天下衲僧。」
付主拂耀上座,上堂。「金鍼玉線,話會難通;草偃風行,隨機自在。到者裏,說正說偏、說體說用、說向上向下,大似撮空花、圖風影,笑殺旁觀。更謂三墮四禁,亦何異止石女莫生兒?且父子相傳一句又且如何?天曉木人敲月戶,夜深石女繡燈前。」
住楚蒲圻玉崖山上方禪寺
順治甲午四月八日師受請,於五月十三日就蒲城延壽寺開堂。拈疏曰:「弘闡少林直指,言言玉轉珠迴。發明洞上真宗,字字雷轟電激。苟向毫端未舉以前見得,略較些子。設或未然,仰煩維那宣過。」指法座曰:「盡大地是箇寶華王座,無一人不與同行同坐,因甚重新特地。」顧左右曰:「密移一步看飛龍。」拈香祝聖畢,復拈香曰:「收來劫遠,懷抱年深。佛祖正眼不敢覷著,天下衲僧瞻仰有分。爇向爐中,供養前住浙江湖州弁山龍華寺開山第一代傳達磨正宗第三十八世先師瑞白雪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斂衣就座。上首白椎曰:「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曰:「金椎未舉遍十方,淨裸裸,無縫罅。森羅萬象,一印圓該,無一際而不全體顯現。寶磬纔敲總浮幢,赤灑灑,絕回互。草木昆蟲,咸資其化,無一塵而不獨露真常。如春在花,無一花而不春;如月在水,無一水而非月。更說甚麼一義二義。」豎拂子曰:「正當恁麼時,直下無私一句作麼生道?釋迦不受然燈記,樓閣門開待阿誰?」乃舉:「神鼎諲和尚開堂示眾,曰:『山僧行腳也無正因,只待向東京城裏聽一兩本經論,於古寺閒房只恁過時。不謂行到汝州葉縣,被一陣業風吹到首山曲彔床上,見箇老和尚,當時把不住禮,卻他三拜,直至於今,悔之不得。』後來圜悟勤和尚曰:『者老漢參到生銕鑄就處,窮到無絲毫解路時,所以向鐵壁銀山斬釘截銕。若不知有向上宗乘,怎解與麼道?』」師曰:「圜悟只解把手上高山,不惟土曠人稀,直使三千大千作箇無孔鐵鎚。山僧於崇禎年間,因生死不明,用盡伎倆,走穿若干地皮,尋到越州蕺山,遇箇老和尚,把斷路頭,直得行不知行、坐不知坐,一旦打破漆桶,死去十分甦甦,醒來依舊眉橫眼上,復被他揭卻腦蓋、卸卻角馱,拶得冤入骨髓,懷之廿有餘年。今被諸公三番四度逼入者箇行戶,不免變作箇披毛戴角、沒巴鼻的大蟲,向十字街頭揚聲大叫去也。」以拂子向空作點勢,曰:「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上首結椎,師便下座。
六月初九日,入院。
山門基。師曰:「無門解脫之門。」左右顧視曰:「還有信得及的麼?」拽杖便入。
佛殿。「釋迦已過去,彌勒猶未來。正當恁麼時,新長老撒開坐具,大展三拜,也是冬行春令。」
據室。「千人排門,不如一人拔關。一人拔關,千人萬人得入。」遂卓杖一下,便起。
即日請上堂。指法座曰:「三乘十地只可飲氣吞聲,文殊普賢總教排列下風,新長老又如何施設?」拽拄杖便陞。拈香曰:「此一瓣香,仰之彌高,智可不知;鑽之彌堅,識不可識。城中已曾剖露了也,今承眾護法躬送入山,更不重說偈言。」遂插香敷座。維那白椎竟,乃曰:「形興未質,名起未名,坐斷天下舌頭,放開古今線道。將人人腳跟下一著移至諸佛頂𩕳上,用從教觸著磕著,撞破虛空;將諸佛頂𩕳上一機移至諸人腳跟下,用總教舉足下足,踏穿大地。物我雙融,通身富貴;乾坤一體,徹骨清涼。正所謂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更說甚黃閣簾垂,君臣道合,苔生玉殿,尊貴渾忘?檢點將來,猶是途路邊事。秪如到家一句又作麼生?」揮拂子,曰:「突兀高峰恒積翠,淵源秀水遠流長。」僧問:「玉殿瓊樓即且置,驢胎馬腹事如何?」師曰:「輕打我!輕打我!」曰:「今日賓主當陽,作麼生是上方家款?」師曰:「滿盤傾不出,大地沒饑人。」曰:「人人知到上方月,幾箇能遊劫外春?」師曰:「阿誰兩耳不垂肩?」復舉:「世尊一日因文殊在門外立,世尊曰:『文殊!文殊!何不入門來?』文殊曰:『我不見一法在門外,何以教我入門?』」師曰:「世尊向平地上樹棘插籬、分疆立界,若不是文殊作家,登時推倒界墻、鋤平坎陷,管教在門外立的至今入不得、在門內坐的至今出不得。爭似上方卻無許多疆界、一片淨潔田地,出入縱橫、優游自在,卻有一件奇特處。且作麼生是奇特處?」師良久,維那結椎,師便下座。
上堂。僧問:「黃閣簾垂,紫羅帳合,如何是退位明君底事?」師曰:「深宮寂寂漏更寒。」曰:「此時還有功勳可立麼?」師曰:「密室無人侍,空階莫問程。」乃曰:「杲日臨空,罩古籠今無點跡;輕雲映火,填溝塞壑絕囊藏。處處流金爍石,人人汗雨如湯。世諦流布底,三界無安,猶如火宅;途中受用底,萬機不到,脫體清涼。陝府鐵牛面孔黑,嘉州大象鼻頭長。參!」
上堂。「明明絕覆藏,歷歷無向背。法法不思議,塵塵泯對待。到此非但德山、臨濟目瞪口呿,即使文殊、淨名徒只瞻仰有分。」擊拂子曰:「百千三昧毫端現,萬斛珠璣掌上翻。」
馬邑侯請上堂。「豁開頂門正眼,風行草偃布真機;捩轉向上牢關,水到渠成閒自在。體盡功忘,隨流得妙。所以道:應以居士宰官身得度者,即現居士宰官身而為說法。今宰官身已現,且道畢竟說甚麼法?」顧視左右,曰:「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
上堂。「苔生玉殿,尊貴未忘。古路悄然,話會猶在。縱使拈一機,千機萬機頓赴,如刻人糞作栴檀香。舉一句,千句萬句朝宗,似持蠡殼量大海水。到者裏格外超宗底,正好朝三千暮八百。若是抵死十分底,未堪有棒分在。」舉如意曰:「道吾舞笏同人會,石鞏張弓作者諳。」
上堂。「夜半烏雞騰碧漢,天明玉兔泛靈槎,分明只是目前事,又被分明兩眼遮。大眾!好教你知。所以道:田地穩密底起腳不得,大力量人全提不起。到者裏,逞驢脣馬觜得麼?胡言漢語得麼?既總不得,秪今人天交集又作麼生通信?朔風不解揚家醜,裂碎龜文大地看。」
上堂。「今日隆冬初一,四野冰霜歷歷。文殊降大吉祥,普賢分身百億。可憐白象王,遍界絕蹤蹟。既是遍界,因甚又無蹤跡?」驀揮拂子,曰:「轉位就功忘影象,迴途復妙始為奇。」
元旦,上堂。僧問:「新年頭佛法即不問,如何是梅花一點真消息?」師曰:「泉石有情開古意。」曰:「臣退位朝君,子轉身就父。如何是奉重的事?」師曰:「室內不知春。」曰:「萬國醉心嘗大鼎,相逢攜手上高臺。」師曰:「松筠何處不新機?」乃舉:「僧問鏡清:『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清曰:『有。』僧曰:『如何是新年頭佛法?』清曰:『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僧曰:『謝師荅話。』清曰:『山僧今日失利。』又僧問明教:『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教曰:『無。』僧曰:『年年是好年,因甚卻無?』教曰:『張公喫酒李公醉。』僧曰:『老老大大,龍頭蛇尾。』教曰:『山僧今日失利。』」師曰:「二大老將諸佛最上一著子恁麼流布將去,浪走天下衲僧,殊無坐斷乾坤氣象。今日有問上方:『新年頭佛法有無?』但向道:『蒲城紙貴,一狀領過。』設有箇衲僧出來,撫掌呵呵道:『盡謂春歸無覓處,不知流入此中來。』拄杖子忍俊不禁,連道三箇屈字。何故?上方今日失利。」
上堂。「十五日已前,天不收,地不管,走殺天下衲僧。十五日已後,雲不飛,鳥不度,坐斷死蛇鼻孔。正當十五日,風蕭蕭,雨瑟瑟,威音那畔,敵體全該。今世門頭,眼橫鼻直。且道在諸人分上又作麼生?於此委得,放身物外,一任逍遙。設或未委,長連床上有粥有飯。」
上堂。「正按傍提,是弄猢猻家具。一椎百拶,徒教露柱心空。放風前箭,展末後機。巧不如拙,賊來便打。客來須看,眼不似眉。若論佛法,即使山僧口如懸河,舌出廣長,能錦上鋪花,雪中送炭,也不能舉著箇元字腳。何故?一任鑽龜打瓦,從教塞壑填溝。」
臘八,上堂。「未出皇宮、未登雪嶺,好箇太平風景,坐著則該三十棒。何故?往往墮眾生於無事甲裏。及乎出皇宮、登雪嶺,凍不知寒、饑不知餒,一旦睹明星、開夢眼,雖則好事,簡點將來亦不免三十棒。何故?不合惱亂眾生。還有三十棒,上方長老自喫,要且不干大眾事。」拽拄杖便下座。
解制,上堂。僧問:「祖道重興,古風高振,學人上來,請師一接。」師曰:「古殿無人侍,空階莫往還。」曰:「慈雲遍覆,法雨洪施,為甚石女木童乾曝曝地?」師曰:「一天幽雨露,萬里野風光。」曰:「恁麼則雪裏烏雞初破曉,松間白鶴已翔空。」師曰:「好續鷓鴣詞。」乃曰:「攛掇銕牛眠古井,而神龍不鑑止水;放教石女玩花燈,老僧不在明白裏。即饒天雨四花、地搖六震,現無量神通、證無量三昧,在曹溪路上只喚作鬼神茶飯。秪如三月開爐、九旬煆煉又且如何?」良久,曰:「證龜成鱉雖常事,笑煞廬陵米價新。」復舉:「南泉示眾曰:『昨夜三更,文殊、普賢二人相打,各與二十棒,趕出院去。』趙州出眾曰:『和尚棒教誰喫?』泉曰:『王老師過在甚麼處?』州便禮拜。雲門曰:『深領和尚慈悲,某甲歸衣缽下得箇安樂。』」師曰:「者夥賣私鹽漢,只圖攙行奪市,並不知王令稍嚴。」驀拈拄杖,曰:「總被山僧一齊束在者裏,未審諸人皮下還有血麼?」復卓一下。
上堂。「鶯囀花芳春正茂,子規啼血聲聲喚。癡狂遊子不歸家,辜負本來光一段。」驀豎拂子,召眾曰:「有眼者必見,有耳者必聞。既見且聞,作麼生是家?」復擊曰:「內離見聞覺知,外除聲色香觸。又喚甚麼作本來光?」良久曰:「莫言世事多荊棘,客路由來不可行。」
縣歸,上堂。「出山剛九日,曆本去半截,光陰迅速流,那事如杲日?殷勤為照古菱花,贏得兩眼黑似漆,洞山不許誕生王,臨濟未是白拈賊。還有證得的麼?」便下座。
金唐專使至,上堂。「達磨不來,此土消息杳然,已成狼藉不少。洞山過到玉崖,全無巴鼻,因甚被金唐長老覷破?夜半木人敲月戶,天明石女繡花冠。分明雖是目前事,○○。」
結制并祈嗣,上堂。僧問:「疋馬單鎗氣格雄,牢關踏碎幾千重,今朝再入龍蛇陣,權請吾師一句通。」師曰:「你何平地喫交?」曰:「露柱懷胎,石女產兒,又且如何?」師曰:「威音前一箭,射透萬重關。」曰:「垂鉤四海,只釣獰龍,假饒眼蓋乾坤的漢到來,還堪種草也無?」師曰:「三生六十劫。」曰:「戴角蟭螟吞白額,無毛銕鷂產金龍。」師曰:「閑話會。」乃曰:「混之不得類難齊,凡聖空爭是與非?摩盪乾坤渾不曉,懷胎萬物許誰知?雪山六載的不異捕風捉月,嵩山九年的喚作飲氣吞聲,縱使三藏十二部漸說、頓說、廣說、喻說,只可讚揚得他;天下老和尚正按傍提、左敲右唱,只可依傍得他;後代兒孫知見狹劣,逐管長期短期,縱修證得無量勝身、種種三昧,只喚作熏染得他。還委悉麼?把定乾坤策起眉,拽將北斗面南窺,直待懷胎傾落地,始信區區得意奇。」
冬至,上堂。「節屆書雲,一陽來復。向上一機,填溝塞壑。諸佛舌頭短也不說,衲僧巴鼻長也不說。放行一句又作麼生?不說,不說。」
上堂。「朔氣漫漫,凍龜成鱉。霜風歷歷,石人淚血。前釋迦,後彌勒,直得腦門著地。柏樹子,麻三斤,依舊全提不起。畢竟如何?雞寒上樹,鴨寒下水。」
上堂。「黑白兩忘開佛眼。」豎拄杖曰:「瞎。不繫一法出蓮叢。」卓拄杖曰:「是菡萏,是荷葉,真空不壞靈智性。」復卓曰:「馨香滿道途,妙用恒常無作功。」以拄杖左右展曰,「東拋西擲有甚過。」遂呈起拄杖曰:「大眾!你看者老萬回,三百六十黃金鎖子骨,被木上座一串穿來,總在者裏。會得同途受用,不會塞壑填溝。」復卓一下。
上堂。「仲冬初一,霜風壁立,刺破面門,阿誰委悉?設有道:『莫壓良為賤好!』山僧且款款道,記打三十。」
上堂。「寒風不改東暘色,朔氣常芬太古心。潑面潑頭人不委,狂歌辜我劫初吟。」拈拂子打圓相,曰:「還有人向此迴避得麼?可中有箇眼蓋乾坤而不自覺,胸騰日月而不自明,與諸人坐即同坐、行即同行。若能檢點得出,即使長河酥酪、大地黃金為供養,亦皆消得。設或未然,莫言開口不干舌,剛道無心便有心。」
谷山金峰和尚訃至,上堂。師展金峰所寄扇曰:「憶兄一聚首,積習染成痾,嘗有徑寸璧,恨無魚鴈過。獨憐槐夢影,空嘆魯陽戈,末後風流甚,巴歌乞一和。大眾!此是谷山法兄去年十二月朔四日手澤也。抵暮涅槃時,復書偈曰:『莫怪修行不妙,病來撒屎撒尿,有人嗅著些兒,跳出三界關。要跳出後如何?老鼠弄金鎚,大蟲戴紙帽。』你看者箇阿師,生平慣把烏豆換人眼睛,及至末梢頭,猶將銕蒺藜橫拋世界。只如巴歌又作麼生和?」遂揮扇曰:「今日熱於昨日。」
上堂。舉:「洞山初禪師參雲門,門問:『近離甚處?』山曰:『查渡。』門曰:『夏在甚處?』山曰:『湖南報慈。』門曰:『幾時離彼?』山曰:『八月二十五。』門曰:『放你三顛棒。』山明日問訊:『昨蒙和尚放三頓棒,不知過在甚麼處?』門曰:『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山於言下大悟。」師曰:「雲門探竿太深,洞山影草甚密,可惜不知來路。若是箇漢,見他道:『放你三頓棒。』便好倒身三拜而出,管教他疑殺行腳人,那堪明日更納敗關,致使古今人笑雲門有把關據要之鍵,而無鞠訊考盤之威。雖則,不言汗馬功高,爭見重論蓋代,也只成得太平姦猾。所以雪竇拈曰:『雲門當時若據令而行,子孫未到斷絕。』雖然如是,莫將鶴唳誤作鶯啼。秪今要見雲門麼?」拍左膝曰:「者裏是。要見洞山麼?」拍右膝曰:「者裏是。且道上方畢竟在那一頭為人?」拈拄杖曰:「者箇喚作棒,入地獄如箭射。」一齊趁散,歸方丈。
上堂。「萬機截斷,迥絕羅籠。一句全提,了無湊泊。金鍼玉線,敲唱雙行。織成錦繡鴛鴦,主賓互換。投刃揮斤,蹴踏金毛獅子。千錢不賣,五百便賒。驢揀濕處尿,還有知恁麼事底麼?」卓拄杖曰:「黃河三千年一度清。」
謝孝廉就涌蓮菴請上堂。舉如意曰:「還委悉麼?應眼時若千日,萬象不能逃影質,凡夫只是未曾觀,何得自輕而退屈?應耳時若幽谷,大小音聲無不足,十方鐘鼓一齊鳴,靈光任運常相續。到者裏,喚作古今得麼?喚作見聞得麼?既總不如是,秪今覿面無私又作麼生?」擊如意曰:「月似彎弓,少雨多風。」便下座。
過黃龍,值師誕日,覺空老宿請上堂。僧問:「如何是黃龍第一關?」師曰:「日論當午照,不許太陽紅。」曰:「如何是第二關?」師曰:「不許夜行剛把火,直須當道與人看。」曰:「如何是第三關?」師曰:「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曰:「三關已蒙師指示,未透三關是若何?」師打曰:「且居門外。」問:「飛錫崇恩即不問,獨坐黃龍事若何?」師曰:「遍界牟尼無朕跡,撲碎當陽照古今。」曰:「還有出頭分麼?」師曰:「天上天下,惟我獨尊。」乃曰:「法運寥寥數百年,且無消息妄流傳。金烏玉兔穿梭急,大道何嘗有間然。作麼生是無間然底大道聻?」以拄杖向空畫○曰:「於此會得,則知古之日月長空即今之長空日月。」復畫曰:「於此會得,便知慧南老子所立三關的旨趣。過得三關,始知古洞山的本命元辰落處。知得山僧本命元辰,即悟得各各當人二六時中折旋俯仰、一動一靜的落處。悟得自家落處,即識得從上四十八代祖師的面目在處。知得祖師面目,便信得古之日月長空即今之長空日月,無間無斷。如是將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而作祝儀,山僧只好隨例投餐。」卓拄杖曰:「還委悉麼?不聽虛空閒饒舌,那許枯樁打葛藤。」
費不二居士請就聽默菴上堂。「山上重山,青翠中是箇什麼?水中復水,靈源裏更有何源?蛟龍起舞,造物神藏,凡聖交遊,煙霞出沒。此中有一句子,寒暑迭遷而莫侵,人天交會而靡窮,又作麼生體悉?」拂一拂,曰:「雲開嶽頂高低岫,雨過潭清上下天。」
上堂。「天地之前徑,時人莫強移,箇中生解會,眼上更安眉。諸佛菩薩錯七錯八,泥豬癩狗留五添三,信則龍女頓成佛,不信善星生陷墜。秪如不涉迷悟凡聖又作麼生?瓊樹瓊枝皆是寶,栴檀薝蔔一般香。」
開爐,上堂。「萬世一時,古今絕跡,人人壁立真風,箇箇揭開正眼。邇來佛法傷殘,人心狹陋,粘皮著骨底未免論性論心,三搭不回底依舊說理說事,墮愛見坑,沉癡惑網。殊不知西天老胡十萬里來秖要自悟自證,各各圓滿,爭柰根本不真,伶俜客作,數他珍寶,未免輪迴。今此蓴川百千年來見性圓宗罕有建立,幸蒙諸檀悲願,延請山僧興揚正法,開鑿人天,用報皇恩,萬靈啟悟。秪今法會斯隆,畢竟功歸何所?」良久,曰:「九天雲散盡,紅日照龍樓。」
黃白峰偕男山旭請上堂。「天人群生類,深心之所欲,更以異方便,助顯第一義。」驀拈拄杖,曰:「者是異方便,那箇是第一義?」良久,曰:「寧可截舌,不犯國諱。」復舉:「龐公參石頭,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頭以手掩其口,公有省。復參馬大師,亦如是問,大師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公深領玄旨。」師曰:「二老荅話可謂頭正尾正,惜乎當時輕便放過,致令天下不柰伊何。若問上方:『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但向道:『此去西天十萬程。』還有知落處底麼?昔年一口吸西江,千古風高羨老龐,今日蓴川濟濟士,偶然一箇便成雙。」
冬至,上堂。「冬至一陽生。」拈拄杖,曰:「且道者箇生多少聻?」良久,曰:「春風不道珠簾隔,傳得歌聲與客心。」卓拄杖,下座。
解制,上堂。僧問:「德山用棒,臨濟用喝,總是撒土撒沙。如何是直截根源的事?」師曰:「有人笑你敗闕。」曰:「靈山話月,曹溪指月,無非畫影圖形。作麼生是真實為人句?」師曰:「侵凌雪色還萱草,漏泄春光有柳條。」乃曰:「十方世界渾無物,正體堂堂沒卻身。者裏不許情識計測,不容玄要商量,直饒萬里青天正好喫棒,十成底蘊急須吐卻,向諸佛行不到處行取一步,祖師開口不得處瞥轉一機,則見燈籠與露柱交參,佛殿共山門鬥額,更說甚麼長期短期、安禪靜慮?」遂豎拂子,曰:「且道在者箇分上成得什麼邊事?一滴水成一滴凍,一花開放一枝春。」
師誕日,上堂。以拂子向虛空畫○,曰:「只者箇謂之頂王三昧、智印三昧,不動不變,無古無今。即山僧在四十四年以前,光景自住昔,不從今以至昔;在今四十四歲以後,光景自住今,不從昔以至今。正當今日,凡聖交參,賓主協會,其間求同異相了不可得。秖如眼眼相覷,又且如何通信?」復畫○,曰:「也不免借渠鼻孔出氣去也。」擊拂子,下座。
上堂。「一句全提,千差合轍;一機圓現,萬法皆如。」卓拄杖,曰:「者箇是第二句,且道那是第一句?不見古德道:『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聖人若會,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是聖人。』喚作第一句得麼?」擲拄杖,曰:「銕樹花開別樣紅。」
謝紫山護法之任,請上堂。「語默不得,觸背皆非。蘊六合以無外,鏡萬象而有餘。且道是箇甚麼?」遂擊拂子曰:「此是紫山居士從京師持來,冀藉此與諸人結般若緣。山僧豈肯囊藏?於今明明拈出。還會麼?聽取一偈:三根椽下休擬議,七尺單前莫放鬆。一旦疑團撲碎了,呵呵笑倒紫山翁。」
圓顱,請上堂。「真機不掩,千峰突兀;萬緣坐斷,廓爾無依。說甚剷草堂前,雙彰體用?所以寸草不生,不異體臭布衫;全體皆如,正是炙脂帽子。秖如二俱不涉,又如何指示?不住舊時無相貌,外尋知識總非真。」
結夏,上堂。「結夏安禪,叢林成範,護生禁足,至聖弘規。以大圓覺為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直得森羅萬象情與無情,向者裏一時總結。進一步,撞碎釋迦腦門;退一步,坐斷達麼脊骨;不進不退,鈍鳥棲蘆。秖如行不越戶、坐不當堂的人,畢竟如何安置?」良久,曰:「端坐受供養,施主常安樂。」
仲夏,上堂。「農家久困焦勞,倏然匝地甘雨。祖師巴鼻掩禁不住,直得倒嶽傾湫,填山塞土。擔板衲僧收拾不得,只好一齊分付田主。何故?從教萬古漫漫,一任村歌社舞。」
解夏,上堂。「金風扇野,明明空劫已前;玉露浮空,歷歷威音那畔。聞聲見色,如石上栽花;履逆逢危,似風中鼓橐。瞥爾轉自己為山河國土、草木叢林,盡作師子吼;放開一線,轉山河國土為自己塵毛芥孔,一一現百億身。還有恁般人麼?」撫几,曰:「未曾跨過黃金限,且向門前宿草菴。」
弁山瑞老和尚忌日,上堂。拈香曰:「巴陵為雲門作忌,設三轉語,義出豐年。洞山為雲巖作忌,半肯半不肯,儉生不孝。上方今日設忌,任教塞壑填溝。何故?更闌休著錦,日午不挑燈。」
楚城歸,上堂。舉:「古德曰:『去時炎暑侵衣熱,歸日秋風滿面涼;彈指聲中便差別,百年能得幾何長?』緣生之旨,理合如是。秖如山僧每欲轉浙,每不果念;昨方扺省,又不果行。一十五年中,忘卻來時路;從教佛殿對山門,任使僧堂傍廚庫。正恁麼時,作麼生是法住法位一句?」良久,曰:「刻舟求劍覓瘢痕,往往不翅河沙數。」
重九,眾護法請登雪峰,上堂。「大象無形,大音希聲;真機滿目,耳不可聽。到者裏,非但未登雪峰,毛孔卓豎;即使親履霜空,膚湊皆明者,耳不觀色、眼不聽聲,總須茫然。且看他山川聳秀、景物呈祥,冉冉白雲墜長天之玉、嬌嬌黃菊灑遍地之金,直得森羅煥彩、萬象騰輝。且六爻初未動、一畫已成偏,又作麼生話會?毘耶不離方丈室,大千國土掌中擎;須彌昨夜熾然說,報道眉毛頷下生。諸公各各摸取好。」
禳病,請上堂。「解脫真如佛乘藥,凡情聖解眾生病,病退藥除心跡忘,塵毛芥孔同圓鏡。且道同後如何?磉墩有花開,缽盂不安柄。」
丁酉六月,退院,上堂。「三載玉崖隆祖道,疲力竭病神魔侵。奉違一眾歸巖穴,不厭重雲萬疊深。所以道:二儀未兆,本絕自他;一易纔生,難忘彼此。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秖如退後又作何行履?那邊不坐空王殿,爭肯耘田向日輪?」
回古洞山,送玄輔首座進方丈,上堂。「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髏各得解,且道是那一音?」遂橫杖作吹勢,曰:「聞麼?諸佛以此一音悲度恒沙,盡眾生界不能化導無緣,只成得半音。本寺价祖首刱茲山,大闡宗風,廣弘萬品,而不能使中道不衰,也只成得半音。山僧謬忝芳繩,繼斯中業,重啟此音一十三載,破陣業風吹過玉崖,未圓厥盛,亦只成得半音。今幸弼公首座行解雙圓,四眾咸服,山僧委命主席大啟洪規,重新繼起。」
過正當山,眾請上堂。「春光明媚景初融,草木叢林展笑容,除卻古今光一道,更無他處話玄宗。急著眼,漫從容,但自橫身當宇宙,從教無地不春風。還有共相證明者麼?」僧問:「和尚謝事古洞,退席匡峰,養道深居一句作麼生指示?」師曰:「自古青山不畫眉。」曰:「如何是千尋月照匡廬頂?」師曰:「家家門掩蟾蜍窟。」曰:「如何是萬疊雲封彭蠡城?」師曰:「處處鶯啼楊柳風。」僧擬議,師曰:「請君惟自得,不必更如何。」
師退住匡山凌霄巖,受湖州弁山龍華寺請,上堂。拈疏曰:「十字街頭纔已罷釣,孤峰頂上始慶安眠。因甚又被者箇牽引?不見道:鳳林吒之。」陞座。曰:「犁耙纔脫入山來,又辱飛書遠見催。大抵業緣無避處,從教異類且輪迴。山僧今日通身是手,措置不及;通身是口,分疏不下。聊借拂子威光,放開線徑去也。」遂豎拂,曰:「大眾!你看弁嶽峰與五老峰不動本際,在拂子頭上交光相羅,各挺無邊妙相;太湖與鄱陽湖一鑑無私,圓融無際,共轉無盡法輪,普令見聞圓成金剛種智。如斯奇特,畢竟功歸何所?」拂拂,曰:「林泉處處添新象,廊廟頭頭識故人。」
元潔瑩禪師語錄卷第一終
元潔瑩禪師語錄卷第二
住浙江湖州弁山龍華禪寺
順治戊戌五月初八,師受請,於八月二十八日入院。山門。「重重無盡樓閣門、重重廣博無礙門,只此一門,諸人到者裏還識得麼?」拽杖便入。
佛殿。「黃金殿上光千界,白玉階前秪一僧,殷勤大展施三拜,有路還他最上登。」
伽藍。「神則明,明則靈。佛法不怕爛卻,四時仰賴殷勤。」
祖師。「花開五葉,一桂彌昌。彼此不了,家醜外揚。你也沒量罪過,我也沒量罪過,權且上香。」
據室。「此吾開山老人拈兔角杖,握肘後符,斷衲僧命根,碎凡聖窠窟之處。今日不肖忝繼芳蹤,都道不入虎穴,爭得虎子?而不知智與師齊,減師半德。到者裏,須知別無奇特,要且令不虛行,縱使戴角擎頭,祥麟威鳳,也不免一齊穿卻。」
即日,眾護法請上堂。師拈疏曰:「截斷機先蘊奧,迥超量外縱橫。諸佛說不到底,無量百千三昧盡向此中漏泄了也。還委悉麼?設或未然,仰煩維那宣過。」指法座曰:「三萬二千師子座,此座獨尊;百千萬億人天眾,舉眾瞻仰。向上一路,從無一人踏著新弁山,今日踏轉去也。」遂陞座。拈香祝聖畢,復懷中拈出香曰:「此一瓣香,越城戒珠寺裏脫去枝葉,天台弁嶽銷鑠皮膚,崆峒南雲卻成枯樁,洪都百丈又非枯樁。於古洞山埋沒一十三載,後至楚地,狼狼藉藉置於匡山之頂,棄為度外。不意逼到者裏,只得重新拈出,供養本寺開山中興百丈傳達磨正宗第三十八世,入就先師大和尚,用酬法乳。」斂衣就座。玄素和尚白椎竟,師曰:「若論第一義,六代開士、三世聖人無啟口處,即使雷轟痛棒、猛奮熱喝,只是箇指宗之極,更若海口舌航、雲興瓶瀉,亦只喚作空裏攀花、水中捉月,總不若法兄和尚一椎擊碎,直得如天普蓋、如地普擎,不資餘力,令人人悟知本有、箇箇了證元因,鱗甲羽毛各挺無邊妙相,土木瓦石咸融不二真心,到者裏更說甚麼一義二義?秪如不涉化門一句又作麼生?」良久,曰:「化行宇宙山川外,人在堯天雨露中。」僧問:「楚吳豎拂已多秋,無限風光當地酬,哮吼一聲雲霧集,蒼然如益滿皇洲,是何境界?」師曰:「太湖波浪三千闊。」曰:「斬新條令又作麼生?」師曰:「一棒一條痕。」曰:「一句無私該宇宙,頓教八表盡沾恩。」師曰:「不為分外。」玄素和尚結椎,師便下座。
師到海印,破闇和尚請上堂。僧問:「嶽頂日懸今古迥,庭前秋色紫霞彰。正當此際,如何是主中賓?」師曰:「門外千峰碧。」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闍黎自不明。」曰:「賓主歷然又如何?」師曰:「兩眼對兩眼。」曰:「恁麼則鹿苑家聲遠,吳興氣象新。」師曰:「今日且放過。」乃曰:「靈符在握,依倚渾忘。寶鏡潛輝,迥無攀仰。森羅圓顯,海印發光。林木池沼,皆演法音。若更向錦上添花、文中布彩,正不異荷布鼓過雷門。縱使捩轉向上機,奔走龍象;放開頂𩕳竅,蹴踏狻猊。到者裏亦不敢動著。何故?山間自有人與你拈出。」
海印和尚至,引座。「把斷要津,衲僧無啟口處。放開一線,浪走天下闍黎。山僧入院已將一月,不曾改聲易調,別轉機輪,開張正眼。若欲洞明大法,智融三世,不移跬步而歷剎塵香海,不動一念而昇彌勒閣門,得大受用,得大總持,須真正導師曲垂方便始得。」
立兩序,上堂。「荷眾推誠,全藉英賢作者;提綱挈領,必須本分兄弟。呼為肘臂,互作主賓。鐵蒺藜從教遍地生苗,金剛圈不礙隨時拋擿。直得敲唱雙行,節拍相湊,同期祖道重光,共展無為大化。正恁麼時,且道功歸何所?」以拄杖向空裏畫㊂㊂,曰:「不須重註破,爻象自分明。」
開爐,上堂。「封卻拄杖頭,納須彌於芥子而不為迫;結解布袋口,促千差於一念亦不為拘。苟能使銕壁崩頹、銀山透出,則見花開枯木不是人間之境,果熟祇林亦非天上之春。」卓拄杖,曰:「不許銕牛眠古路,爭石女夢初回?」
上堂。「適纔陞座,今又上堂。一彩兩賽,雪上加霜。」豎拄杖曰:「胡達磨過去了也,憨彌勒笑倒了也。向上一竅,莫錯商量。衲僧頂門重著楔,水遠山高沒處藏。」擲拄杖下座。
能仁雲松和尚至,上堂。「結制已來三日,昨夜診候,病非一端。有精進者,蓋色騎聲;懷懵懂者,醉眠聲色;有自得者,迷於勝妙境界。更有一種昏沉褁定,排遣不開,散亂交攻,卓截不住,因此掉舉轉換,閉眉合眼,被識陰區宇、幽隱妄想之所汩沒。此都病在膏肓,難於療治,苟非耆婆妙手,不能用其妙藥。今幸能仁和尚在此,正好殷勤請施方便。」
資福伴我和尚至,上堂。「山僧一自家國晏然之後,即使人天獻花無路,鬼神窺覷無門。夜來偶夢智積菩薩語拄杖子曰:『滿堂龍象,多有久修梵行,久積善根,身心寂靜,動默一如者。只因住著無為,不入正受,是以不獲如來清淨隨順覺性。恰值起七,各各大生精進,大發勇猛。我觀三千大千世界,無有芥子許非是菩薩眾捨身命處。』拄杖子曰:『不然。我觀三千大千世界,觸著磕著,無微塵際,非是此菩薩眾放身命處。』正辯論時,被山僧一喝曰:『總是徐六擔板。』二人被喝,鑽入諸人眼睛鼻孔裏去也。大眾且道:是夢耶?非夢耶?若非法身大士,不能相諳。幸然資福和尚光明洞徹,山僧為汝等先容,必然另資鞭影,別下鉗錘。」
長至,上堂。「冬至月前,葉落千峰;冬至月後,芳塵萬彙。正當今日,一陽初動處,萬物未生時,人人頂門壁立真風,箇箇眼光爍破天下。未審此片田地還有添減也無?」良久,曰:「真淨界中纔一念,閻浮早已八千年。」
朱崧崖居士誕辰,請上堂。「天不能蓋,地不能載,陰陽不能消長,劫數不能成壞,故曰有物渾成而不知其所終。你看他文殊在母腹中見十大吉祥,善財在母腹中見無量寶藏,須菩提在母腹中見識藏皆空。且道居士在母腹中見箇甚麼?靈然還見覺,幸不昧前因。」
師到佛川,請上堂。顧視左右,曰:「大眾會麼?知音達士卓卓寧彰,增一絲毫不得、減一絲毫不得,而況人人眼碧、箇箇眉瞠?即我先兄離言和尚於此大開爐韝、密運鉗錘,接納四來、奔走龍象,也只得箇虛而靈、寂而妙。弁山雖則握寰中正令、展格外風規。」驀以拄杖懸空,曰:「陡使須彌岌峇、海水騰波,令一切魚龍咸知性命,到者裏亦總不必。何故?」以拄杖靠璧,曰:「一齊分付憨姪和尚。」
立都監,上堂。「佛祖大機統歸掌握,人天面目盡屬交參。若乃大啟風規,廣資玄唱,即釋迦、彌勒只好各展化儀,文殊、普賢都來皆任走使。若是破沙盆左提右挈,金剛圈豎四橫三,須我都寺濟姪始得。」
解制,上堂。「一向滴水滴涷,古佛堂中冰清玉潔,流通分內截斷舌頭,瞥爾一塵乍啟,只得冰河發燄,枯木生花,幽蘭騰百億之芳,寒梅布千林之玉,人人布袋橫開,箇箇芒鞋緊捎,到者裏不守方隅,豈坐大勳?雖然,憧憧四海參尋者,幾個行來到地頭?」
祈晴,上堂。「攝境歸空,徒布陰雲古道;驅魔使佛,亦非坐見紅輪。邇來陰雨綿連,雨月餘日,乾城濕卻半邊。衲僧憑何節目,不被打濕眉毛?」擊拂子,曰:「收取好。」便下座。
開山老和尚忌日,上堂。「夜半一輪紅日杲,天明玉兔上青霄,萬年靈鶴枯松上,不敢依稀取次描。既不敢描,今日所為何事?」良久,曰:「體盡功忘渾至化,就中恩怨最難消。」
章夫人供法衣,上堂。師舉衣曰:「多子塔前圍底,至今收不得。雞足山前捧底,至今開不得。怎如弁山手裏,要開便開,要收便收。收也古釋迦不前,開也新彌勒不後。正恁麼時,作麼生是迦葉親聞底事?」良久曰:「聞得又值箇甚麼?」
丹御法姪請上堂。「千峰不能掩其機,通途絕朕;萬有莫能彰其句,遍界難藏。金峰法兄單提此令,二十年道振虔南,十餘載重整谷山,一旦疲於津梁,猶且悲乘不倦。」以拂子打○曰:「於此普為法界人天,恒轉無盡法輪。還見麼?妙容雖不動,光燭本無偏。」
至顯聖,百愚和尚請上堂。「寰中正令,不屬指呼;格外風規,寧資餘力?而今客聽主裁,實難為喚鹿成馬,而況宗祖覺場,聖凡輻輳?不待正按旁提,箇箇預知向上;呼三應兩,人人各自知時。縱使展一輪普應群機,如月映千江;舉一令協行化外,似春榮萬卉,總也不如我法兄和尚舌覆三千。」
至曹山,浹水和尚請上堂。「若論第一義諦,適來法兄已為諸人入水入泥了也,向上十成事已為諸人徹困了也。若更欲弁山放風前箭、下腦後鎚,撒沙撒土,轉見狼藉。」便下座。
至道林,鏡愚和尚請上堂。「孤峰頂上目視雲漢底,常在十字街頭入廛垂手;十字街頭橫開布袋底,常在孤峰頂上把斷要津。所謂餌垂香海,只釣獰龍;格外玄機,為求知己。今日主令客行,難為話會。幸有佛祖行說不到底一機,舉來塞責。」遂舉拄杖,曰:「設有箇仙陀出來道:『漏逗不少。』弁山但鼓掌大笑,曰:『將謂無人證明。』」
三祖訃至,上堂。拈訃曰:「破闇和尚把斷要津,為諸人徹困去也。苟能於此見得,即知我法兄未出母胎,能事已畢。雖則生緣五十七歲,千方垂手,來不曾來;坐道場一十三處,一旦抽身,去不曾去。人人知得本有,箇箇歸恩有地。設或未委……」擲下訃曰:「同風一段苦心事,徒令千古冷光輝。」
天界浪和尚訃至,上堂。舉訃狀召眾曰:「你看天界老漢,向者裏乘大願輪示現受生,具龍樹、馬鳴之辨慧,無一義而不伏異降魔;等文殊、觀音之悲智,無一剎而不應身說法。行道四十餘年,障狂瀾於既倒,名喧宇宙;坐道場五十三處,回古風於漸熄,道邁諸方。仰冀永延慧日,何期遽爾歸真?大眾還知老漢去處麼?」以拂子打○曰:「於此會得,萬丈圓光亙古亙今;設或未委,三界長夜莫堪斯時。哀哉!哀哉!」
結制,梁拄石、潘成吾二護法請上堂。「拈一句向父母未生以前、天地未分之際,與諸人通箇消息,不異搦管窺天。幸茲二鎮臺以無畏施諸四來,敦請山僧舉揚般若,令人人證大三昧、獲大安隱。苟向未開口前一提提去,管取三十三天一時退位。秪如獨脫迥超不落今時又作麼生?重開微笑拈花眼,信是靈山一會人。」
上堂。方到法堂,未就座,乃曰:「提持此事,二千年前釋迦老子早已先我一著,無端被文殊一椎,不勝狼藉。及後藥山老漢依樣畫貓,冷地被院主一拶,轉見不堪。弁山今日更不雪上堆霜。何故?字經二寫,烏焉成馬。」便轉身歸方丈。
雲節老宿入塔,請上堂。「淨眼不生花,三界絕周遮,裂破光明藏,塵塵總是家。大眾!秪如平田不住、弁嶽不來,因甚又道塵塵是家聻?明人面前不必說夢。」
上堂。「今朝臘月五,用處超今古。打破趙州關,擊碎雲門普。驚出南山鱉鼻蛇,趁起大蟲咬殺虎。當陽不善箭穿楊,笑煞他家井覷驢。」便下座。
上堂。「沉沉鳥道,孤峰自是無人;寂寂玄途,冰壺那能有象?正恁麼時,直饒古鏡潛輝,渾忘影象;深宮罷漏,永絕攀躋,猶未是到家底事。秪如虛玄不犯,宛轉偏圓,又且如何?夜半木人敲月戶,天明石女撞金鐘,頭頭相見不相識,背看扶桑那畔紅。」
上堂。「鷺鷥明月兩同倫,雪色梅花一樣真,衲子清貧休入夢,等閒落眼便成塵。所以道:一片清光休教戀影,千峰寒色莫可棲神。到者裏轉一步,踏翻故國之秋,突出家山之奧,則見杲日光生、冰河發燄,始可在花石軒中、虛白堂裏持論向上底事。不然,縱使蓮花從口艷,到頭終是一凡庸。」
元旦,上堂。僧問:「鏡清道有,那裏是新年頭有底佛法?」師曰:「野色惟新霽,山光露舊容。」曰:「明教道無,既是問荅分明,因甚道無?」師曰:「月明三十夜,不許暗人行。」曰:「鏡清、明教,未出有無窠窟。有問和尚:『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未審如何抵對?」師曰:「莫言無指的,傾腸已向君。」乃曰:「歲朝初一,真風壁立。萬象騰輝,溪山滿目。到底野老不知其名,達磨渾然不識。畢竟如何?纔有梅花便不同。」
解制,上堂。「衲僧家去任優游,總是故鄉深處;水牯牛東西岸畔,無非舊閣閒田。一任逍遙,隨方樂逸。前途忽有人索你納官家苗稅,作麼生抵對?富珍未解機先使,他後休矜徹骨貧。」
邵氏五旬兼薦夫金處士請上堂。僧問:「彌勒峰頭毫光燦燦,華林堂上瑞氣騰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朝看東南,暮觀西北。」曰:「八字眉分五嶽秀,如何是人中境?」師曰:「萌芽皆在土,何處不春風?」曰:「破衲袈裟搭半肩,今朝特出法王前,如何是人中意?」師曰:「堂堂皆現事,重復與君傳。」師良久,曰:「恁麼會得,則知無陰陽地上枯木長春,八功德池中蓮敷九品。設或未委,更向第二頭為諸人顯示。」豎拂子,「會麼?靈臺寶網金繩界,接引無非淨業人。」
永遠尼為師東明八旬,請上堂。「春回大地,萬卉爭奇,雖添化母之勞,金剛正體不增一絲毫;秋老園林,千峰歷落,雖肅威音之狀,金剛正體不減一絲毫。更說甚麼喬松古柏嘗垂不老之青,白鶴玄猿永共遐齡之算?」豎拂子,曰:「者箇還有數量也無?」擊一下,曰:「收。」
顯聖百愚和尚至,上堂。「石傘消息,置弁陽則光吞萬象;青龍行止,即寶珠而氣迥諸塵。直得天搖地震,獅子巖前枯木回郢陽之秀,象王峰頂芳草騰白玉之霞。若是眼中觀色、耳處聆聲,不待山僧出方丈,一機全荷。若或小見狐疑、滯在見聞,終不免坐井窺天、拘墟藐海。苟非郢匠,莫可揮斤;不遇耆婆,終難云妙。哲人既降,是汝眾等莫大因緣,當整虔誠,恭求決擇。」
王智眼居士請上堂。撫禪床曰:「法音經耳,功報彌劫,直得梵音清雅,令人樂聞。天人以此興供,如杲日臨於冰霜,無罪不消;凡聖以此交參,如春風播於寰宇,無福不增。正恁麼時,心心不相到,又如何通信?空生不解巖中坐,惹得天花動地來。」
師誕日,請上堂。僧問:「華嶽連天秀,黃河徹底清,較之無量壽,不翅一微塵。如何是無量壽?」師曰:「除卻喬嶽蒼松外,一任時人著眼看。」曰:「弁嶽春高風度古,一年一會慶華辰。」師曰:「家家門前火把子。」乃曰:「陰陽纔兆之初,難忘彼此;父母未生已前,無法可說。剩得閒閒六不收,那管滄桑與機軸?秪如架石鞏弓、栽多福竹,意在於何?六六依然三十六。」
浴佛,上堂。拈杖曰:「釋迦老子來也,有箇漢眼不欲見、耳不耐聞,只欲一棒打殺,貴圖太平,雖則家清顯孝子,殊不知正是人貧義短。爭似今日一眾,眼見不異錦上添花,耳聞不異風中鼓樂,此所謂國富民饒,在衲僧分上畢竟如何?」靠杖曰:「杓柄從來一樣長。」
請首座、都寺,上堂。「從上來事,達磨老祖盡令提綱,只得箇不識;六祖大師盡力舉來,只得箇不會。古德又謂:『有則奇特因緣,只是分疏不下。』者夥漢一箇箇只解把住嘮嚷,不善隨機應物。弁山者裏無機不被、無法不圓,設有問:『楊岐三腳驢,日行多少?』但道:『問取都監寺。』『衲僧鼻孔畢竟闊幾許?』『問取堂中第一座。』」
結夏,上堂。「二千年前閉門作活,百二十日劃地成牢,古今常笑婆伽婆之為人,致令天下人出他圈繢不得。弁山九十日與大眾遊戲神通,大光明藏指鹿為馬;二六時出息入息,三昧正受證龜成鱉。且道燈籠露柱還有為人處也無?」遂喝一喝,曰:「參!」
解夏,上堂。豎拂子,曰:「箇雖無欠亦無餘。」拂拂,曰:「究竟誰能海嶽枯?」擊拂,曰:「金鎖掣開玄路絕。」作○,曰:「大千何處不毘盧?還有會得恁麼一回底麼?設或未然,切忌道弁山解夏來。」
住廣陵平山棲靈禪寺
順治辛丑仲秋,師退弁山,在焦山受廣陵諸護法洎道弘監院請,住平山。上堂:「三生石畔舊淆訛,今日相看沒柰何。舉措莫教閒話會,大家賡續廣陵歌。」遂拈疏曰:「還有向者裏解唱和者麼?於此和得,則知善財執手經無量劫,樓閣門開見三世因。其或未然,當陽剖露。」僧問:「牢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因甚又受平出請?」師曰:「此心能有幾人知?」曰:「大眾瞻之仰之?」師搖手曰:「與汝無分。」便下座。至九月初八日入院。
上堂。拈疏曰:「此是山僧同鄉人的三昧,謂之大音輪義海,維那好與拈出看。」宣疏畢,指法座曰:「摩竭陀國親行此令,新平山只得按下雲頭,重垂一相去也。」遂陞座。拈香祝聖畢,又拈曰:「曠劫循塵,不覺一旦返本還源。四回拈出,供養弁山先師上瑞下白和尚。」遂斂衣就座。孤朗和尚白椎曰:「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顧左右曰:「還委悉麼?向椎未舉已前見得,則知釋迦老子未離兜率已般涅槃,不起樹王而陞忉利。知此光景,亦知山僧五十年前未入胞胎,早已唱罷還鄉曲子,又那堪說甚麼出家苦行、參訪行腳、悟道修因?大似夢中說夢,一場笑具。若向椎舉後覓取一義二義,總是捫空尋響,取笑旁觀。即今還有箇第三義諦,借借不借借的句,普施諸人。」驀豎拂曰:「會麼?當陽截斷千差路,妙應塵塵亙古今。」僧問:「目富千峰秀,胸清一帶流。如何是棲靈境?」師曰:「古今觀不盡,一任往來看。」曰:「一條白棒橫天地,敢使聞風盡已降。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擊鼓陞堂傳底事,相尋未必盡知音。」曰:「不假威權力,天然位至尊。如何是誕生王子?」師曰:「天上天下。」曰:「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如何是朝生王子?」師曰:「化外自權衡。」曰:「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蓋代功。如何是未生王子?」師曰:「莫言闤闠不相識,覿面堆堆鑒者稀。」曰:「戎夷蠻貊分諸國,盡在吾王化育中。如何是化生王子?」師曰:「不循諸要道,人人仰至勳。」曰:「八方歌有道,萬姓樂無為。如何是內生王子?」師曰:「密室無高下,相將不得名。」曰:「人境王子蒙師指,末後全提事若何?」師曰:「入院事繁,且記三十。」孤朗和尚結椎,師便下座。
當晚,小參。「一去家邦三十年,滄桑無復問因緣。今朝來到平山寺,笑看威音那畔邊。大眾!且道威音那畔是甚麼人主持?」遂舉如意,曰:「山僧今日初到,人事浩繁,不閑與諸兄弟客話。」
青龍百愚和尚請上堂。「向上有關,機前無朕,七佛祖師到者裏未可輕展一綸。惟我法兄和尚乘廣大願,插莖標,建寶剎,坐微塵,轉法輪,多處增,少處減,走十方龍象,奔八表英賢,頓令平山入十方國土統向一毛孔中,一毛孔透入無邊香水海,重起古華亭垂綠波之線,復見老性空品銕笛高風。是則故是,讚也不必。何故聻?班門前何必弄斧?」
結制,道弘監院請上堂。「古道寥然不自由,冰寒水冷半峰頭,清貧衲子咸相聚,北斗南窺笑展眸。你看諸方浩浩開爐,亙天烈燄,一箇箇爭前向火烘烘度活,終不免被火爐神看破。平山者裏初住,百無一有,雖則水冷冰寒、滴水滴凍,卻也有件好處,凍得一箇箇徹骨徹髓,冷灰裏滾出一粒豆爆,卻也被火爐神笑著。何也?莫道陽春有腳人難見,須知枯木花開分外奇。」
辛丑冬,師在廣陵平山,受江西眾護法請住雲巖。上堂。「方到平山解弊袍,又承書幣遠相招。洵知造物由懷抱,數分深雲慰寂寥。」拈疏召眾曰:「此是不忘靈山付囑的金剛圈、栗棘蓬,還有吞透得的麼?其或未委,率性拈出。雲巖乃洞上老祖家山,今秋承闔州護法、諸山本寺眾耆宿等專誠遠招,山僧因上先君墓壟,少展孝思,不意廣陵諸檀護扳住平山。雖則山色溪聲無可云喻,音聲相即,而近塵遠剎有可堪承,直得淺草平坡渾皆祖意,孤峰絕巘總一真機。且隨緣不變一句又作麼生?彌綸有界融今古,妙應無方沐霢霖。」僧問:「放行把住兩悠悠,祖道重開不自出。古調未曾歌塞外,獅音早已震洪州。秖如朕兆未分已前,和尚如何分付?」師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曰:「與麼則蘆花分兩岸,雪月不齊明。」師曰:「莫將閒話杷,引笑路邊人。」
長至,上堂。僧問:「寒催落木山山迥,霜染凋林處處花。一陽始復即不問,滴水滴凍事如何?」師曰:「冬不寒,臘後看。」曰:「蜀岡嶺與摘星樓覿面相逢去也。」師曰:「猶有二十四橋花夜月在。」乃曰:「一陽於子,獨回天地之心;節屆書雲,昭融萬化之本。直得人間天上瑞氣氤氳,劫外今時祥光絡繹,更說甚麼三山峰頂靈蹟依然,廿四橋邊煙花錯綜?且應時納祐一句又作麼生?朔風嚴歲律,和氣樂雍容。」
退院,上堂。「夢身已罷水雲津,一坐平山十二旬,舉世梅花開笑眼,依然密室不知春。」拈拄杖,曰:「大眾!你看他為無為而現空花萬行,作無作而啟水月大悲,更說甚麼動若行雲,止猶谷神?若是箇打破情關識鎖的,則知既無心於動靜,寧有象於去來?若是卸卻閒名剩影的,則知去來不以象,故無器而不行;動靜不以心,故靡感而不應。是知象非我出,金石流而不焦;心不我生,劫火燄而不熱。到者裏說甚麼彼自紜紜,於我何為?如何是法住法位的句?」靠拄杖,曰:「本是深山人,還向深山去。」
元潔瑩禪師語錄卷第三
住江西寧州雲巖無住禪寺
康熙壬寅三月十八日,入院。上堂。拈香祝聖畢,復拈香曰:「蘊百劫精華,續千生慧燄,供養本寺堂上無住曇晟祖師,惟冀燈傳無盡,法雨恒滋。」又拈曰:「逢強即弱,遇緣即宗,賤則不值分文,貴則傾國不換。第五回拈出,供養弁山龍華開山第一代傳達麼正宗第三十八世瑞白先師大和尚。」遂斂衣就座。白椎竟,師曰:「重開古鏡真三昧,照出晴巒鳳嶺高,今辱大檀慈護力,三翻四復遠相招。到者裏,一箇渾侖句子被此一椎,只得分身百億,充遍塵沙,無一機而不被、無一事而不融。於此明得,則知皇恩、佛恩、護法之恩一時報足;其或未然,有疑請問。」僧問:「古路三千抱翠雲,和風滿載到江城,還家盡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作麼生是父子機投、君臣道合一句?」師曰:「阿誰不見?阿誰不聞?」曰:「陋巷不騎金色馬,回途卻著破襤衫,是甚麼人行履?」師曰:「千峰惟易得,一色最難看。」曰:「可謂耶溪一派源流遠,華岳千尋德澤高。」師曰:「話得分明意轉非。」又僧出,師曰:「問話且止,縱饒問似雲興、荅如雨注,若不知從上來的的相承底事,只是廣言詮、增露布,了沒交涉。不見道:但形文彩,即屬染污。」遂豎拂曰:「委則玄機輪物外,德自合坤維;設或未委,待山僧消停來,好向你道。」結椎,下座。
雲巖社眾請上堂。「適來眾耆德入方丈,請山僧提持從上佛祖命脈。山僧沉思一上,無啟口處。忽假寐間,拄杖子乃曰:『和尚豈不見道,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雲巖古剎,自唐無住祖師以寶鏡宗旨開化,傳與洞山价祖。權開五位,善接三根。大闡一音,廣弘萬品。道傳天下,咸稱尊貴。洞上宗旨從此建立,以此為開法之地。至宋晦堂、死心、湛堂諸大知識於此說法,宗風普被,文運彌昌。自明季以來,兵燹而後,金碧華宮翻為瓦礫坵墟將二十年,文風宗風凋喪殆盡。儒士興嗟,緇流感慨。近承當道護法郡紳士庶、本寺七堂謀復重興,鄉氓市豎聞皆欣悅,白叟黃童見生歡喜。今此一會,異緣同志俱當堪任大法,宜乎快說法要。』山僧不禁踊躍曰:『善哉言乎。』即今尋思起來,一客不煩二主。仍請拄杖子為眾舉揚。」乃卓一卓曰:「上來講讚,無限勝因。仰酬德庇,莫怪空疏。」僧問:「臣退位朝君,子轉身就父。如何是君。」師曰:「巍巍寶殿無人識。」曰:「四眾傾誠,人天集慶。如何是臣?」師曰:「夕惕乾乾絕見聞。」曰:「旌陽聳峻,杲日當空。如何是君視臣?」師曰:「隱隱清光彌六合。」曰:「鳳嶺騰輝,南山起舞。如何是臣奉君?」師曰:「阿誰不仰此恩波。」曰:「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如何是君臣道合?」師曰:「禁閣無人侍,重閽絕視聽。」曰:「恭惟和尚起居多福。」師曰:「重言不當吃。」
七堂眾耆舊請上堂。「地迥長林,風動而寂常天籟;天空四壁,雲飛而透露青山。可中有一句子,劫運不可交橫,陰陽不能消長,眾生日用恒平等,問著由來總不知。山僧今向第二義門別示方便,令人人直下受用,瞥爾知歸。」卓拄杖曰:「威音不假閒名字,一任和光混俗塵。」
師誕日,從善居士請上堂。「五十餘年不自知,青山綠水只如斯,被人序節詢初度,徒把花枝蓋面歸。大眾委悉麼?在昔靈山拈出後,幾翻笑殺老闍黎。」
闔州紳衿護法請上堂。僧問:「古佛堂中無容話會,威音那畔迥絕知音。今朝四眾臨筵,人天交集,未審和尚如何舉示?」師曰:「花雨巖前過,靈禽總不驚。」曰:「秖如荊棘林中下腳易,夜明簾外轉身難,又作麼生?」師曰:「進前三五步,別是一風規。」曰:「與麼則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師曰:「不得掩耳偷鈴。」乃曰:「威音那畔有妙難窮,即此見聞無形可類。是以百姓日用不知,祖師全提不起。今乃闔州紳衿諸護法靈明不昧,向聲色未萌之際,一機全荷;形興未兆之時,一念圓成。以此因發此智,用斯道覺斯民,敦請山僧舉揚此事。山僧從維揚虛舟遠棹,就路而來,歷江南,入湘口,總皆岸本不移。今日既到者裏,如何是應緣的句?千古宗風重此建,一朝文運自天開。」
掃無住祖塔,上堂。「類之弗齊,十方三世而莫狀吾祖笑貌音容;混則知處,風動水流而不異吾祖廣長舌相。是以寶鏡真宗,塵說剎說,熾然無問。今日直下第三十世遠孫淨瑩歸來,挽百億須彌盧而作盤食,沃四大海水以為盃茗,不濟得甚麼事?」遂舉香,曰:「只此身心奉塵剎,敢云傲世羲皇上?」
臘八,請上堂。「以有下劣,寶几珍御。以有驚異,黧奴白牯。」豎拄杖曰:「拄杖子湧身千丈,於普光明殿一乘圓演。可惜他有眼不見,有耳不聞。」擲下拄杖曰:「瞥轉一機,降皇宮,棲雪嶺。餐麻食麥,豁睹明星。換卻釋迦兩眼,穿卻諸人鼻孔。還會麼?謾兢水月空花藻,洗面揩脣自摸看。」僧問:「西風蓬島仙鄉遠,夜雪藍關客路長。且如何是歸家一句?」師曰:「轉身向汝道。」曰:「轉身後如何?」師曰:「千峰層疊翠,室內不知寒。」曰:「恁麼則楖栗橫肩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師曰:「看腳下。」
葉仲御追嚴,請上堂。拈香曰:「綜節盤根於空劫之先,理不可分而千光競秀;花開果熟於此界他方,相不可睹而萬化不遺。奉為葉公星槎大居士用資顯考,還有共相證盟者麼?」良久,乃曰:「向上真風,壁立萬仞,大辯者開口不得,大力者全提不起。自唐開山無住祖師寶鏡騰輝,十方普應,八百年來道法湮淪,今於兵燹瓦礫之餘,一塵剖露。幸際葉尊台光交映,民事、王事之餘,能以向上因緣為礪,草木昆虫咸資其化,情與無情悉被其機,可謂片雪紅爐,花飛疊錦,倉悲利物,種智圓成。曾記華嚴會上善財童子參無厭足王,見諸罪人受種種苦無有休息,善財驚怖,心中思惟:『此王施種種刑法禁制罪人,無慈悲愍念之心,非善知識也。』即欲退還。王遙見之,喚言:『善財童子!汝且回來。』乃執其手,引至後宮,見重重樓閣皆七寶莊嚴,施諸飲食、衣服及種種珍寶,十方諸佛、諸大菩薩皆來集會,宣說種種妙法,救度無量眾生。王言:『善男子!汝以吾作如是惡業因緣,何故得此清淨眾會果報?我身、語、意未曾惱害一切眾生,如我心者,寧於未來受無間苦,終不發生一念,於一蚊蚋而作苦事,況復人邪?人是福田,能生一切諸善法故。我於過去無央劫數,供養百千萬億諸佛,得此如幻三昧解脫法門,救度眾生,脫離三途地獄,生人天中,受勝妙樂,不可勝數。何以故?是諸眾生於無量劫中,常懷不善,起貪、嗔、癡,恣行殺害,毀謗三寶,藐公積私,輕欺良善。若非刑法加持,豈肯發菩提心,修行學道?』善財聞已,踊躍歡喜,得入無礙解脫法門。今日葉尊按蒞分寧,還淳風於己熄,蘇困什於久沉,不忘夙誓,城塹法門。請陞此座,舉揚諸佛開口不得,祖師全提不起的一段因緣,令人人直下信知本有,離苦趣,脫輪迴,成正覺,度眾生。正恁麼時,如何是渾融不二句?世、出世間通拈得,信是從前過量人。」
二佛殿上梁,上堂。「天開地闢,彌亙如斯。法振燈傳,昭然靡間。重揚古路,大豎宗幢。運木石,選良材,要見重開生面。現宰官身者,輸誠贊助;作比丘形者,戮力襄成。魯班與普菴木不相識,而同門出入,面面相承。直得天花散彩,地軸搖金。正當吉日良時,如何贊慶?」指梁曰:「位毓山川爭秀麗,禎祥萬物奠皇圖。」
結制,上堂。「坐斷威音第一機,有恁麼人麼?即教直下絕狐疑,有恁麼人麼?若能拶出虛空髓,有恁麼人麼?始是男兒得意時,若有恁麼人,那鎮日東行西行,切不得踏著常住磚。」便下座。
大雄殿上梁,李司理護法請上堂。「祖剎恢弘,起先宗之垂範;真風朗播,肇叔世之嘉猷。是以一梁一棟,轉無盡法輪;多藝多才,成彌方造化。人天攸賴,萬古徽崇。正恁麼時,畢竟承誰恩力?」遂下座。奠梁曰:「要教此日舒天眼,扶起巍峨寶殿人。」高聲曰:「起。」
結制,上堂。「眉毛眨定口門封,痛拶深錐扣己躬。寶劍未虧光本現,方知今日費磨礱。」遂高聲曰:「照。」便下座。
薦親,上堂。豎拂子曰:「性識明知,覺明真識。妙覺湛然,遍周法界。直得極樂娑婆,渾成一境。他方此界,金碧交輝。且道是何境界?」遂擲拂曰:「者是鄭公孟章大居士用資顯考玉筍府君深益靈根的時節,山僧只好稱揚有分。曠劫靈苗道地栽,因花無果不懷胎,信知果熟因花後,百億山河當下灰。」
玄素和尚訃至,上堂。「晨星落落實堪哀,那復橋梁日漸摧?舉世類來渾未似,看伊異類且輪迴。」遂拈訃曰:「大眾!者是我獨園和尚現隱身三昧、轉大法輪的本據,還知麼?」良久,撫几曰:「法雨不滋三草木,林間孤我獨徘徊。」
歲旦,上堂。「龍躔易次,鳳曆更新。東君號令,傳十洲芳草以春回;梅萼凝香,統百億洪鈞而氣轉。人人盡添一歲,戶戶拜賀新正,惟有鬍張三、黑李四,不隨四序推遷,不逐陰陽消長,融古今於此際,籠造化於剎塵,和光混俗而不自知,應物現形而忘所則。還有同修同證的麼?千年松老茯苓多,萬仞峰頭無等匹。」
上元解制,徐州主請上堂。僧問:「火樹銀花,現燈明之本瑞;爆竹金鼓,啟普門之圓通。更何方便開示悟入?」師曰:「東風吹不散,日看滿林春。」曰:「今日幸賴州主、護法共相證明。」師曰:「眼眼相覷著,不是等閑機。」乃拈拄杖卓一下,曰:「結向者裏結,一箇箇把定世界。風不鳴,水不淅,猛若截流;拽轉坤維,掀翻乾蓋,只是者箇。今日展開一線,直得冰河發燄,透出劫外春風;枯木花開,露出郢陽春色。家家戶戶路透長安,在在處處謳歌擊壤,也是者箇;在遐生護法分上為霖為雨,祥禎萬物,也是者箇。只如衲僧分中又作麼生?」復卓,曰:「擊碎千年桃李核,相看原是舊時仁。」
結制,上堂。「結制開爐,是繫麟鳳牢籠;傍提正按,是弄猢猻家具。正眼看來,殊非本分。唯有雲巖者裏風清月白、響順音和,一箇箇眉撐寰宇、氣迥諸塵,也不管世界滄桑、不知人情同異,各豎一具金剛鐵脊,直欲向五蘊十八界中與煩惱魔、死魔作一結束,可謂精進勇猛,到者裏必然因功致賞。若能強戰有功勛,輪王髻珠終不惜。」
上堂。「朔氣漫空,茫然混沌亡知己。霜風刮地,兆破龜紋不值錢。」遂高聲曰:「阿,蕭山道士無髭髯。」呵呵大笑,下座。
解制,上堂。「一毫頭上的,向百億毫頭上顯露,更說甚麼迥出金剛無量相,大千何處不風規?若更說迷說悟,論結論解,不異虛空拔楔。只如不游花下路,常見洞中春的是甚麼人?」良久,曰:「堆堆闤闠不相識,鎮日朝南北斗窺。」
韋馱聖像入山,上堂。僧問:「有法從來便有魔,降魔須用活韋馱。如何是活韋馱?」師曰:「高高標不出。」曰:「為甚楚城造就護法雲巖?」師曰:「一月映千江。」曰:「恰遇和尚出關。」師曰:「一天杲日無私燭,何處陰風向子吹?」曰:「可謂三洲能感應,無處不全身。」師曰:「略較些子。」乃曰:「童真示現剎塵身,一一身分遍剎塵。帶果行因匡正化,光明赫奕顯威靈。胸懸寶鏡,洞徹十方。手擎寶杵,應感三洲。干城佛國,以摧邪輔正為勤;慈願弘深,以護法安僧為忍。今者晦修自楚募裝聖像,即日登座,有何祥瑞?六震四花聲動地,更教何處不氤氳?」
送夢帆西堂繼席上方,上堂。「向上一路,非作者莫可攀躋;至化無為,須賢哲始堪贊緒。開闡威音那畔之機,提掇佛祖不犯之令,苟非其人,道不虛應。茲者楚蒲上方自丁酉老僧退院之後,不覺十載,幾至法堂草深。眾檀護特耑四明禪德遠至雲巖,冀得一枝復振宗猷。惟西堂惻公眾望所歸,仰煩兩序頭首同誠勸請,以洽輿情。」擲拄杖,下座。
奠愚菴老和尚暨同門鏡愚和尚、百愚和尚、雲松和尚,上堂。僧問:「生死天關一夢中,常光本現去來同,形容儼若今何在?舉意還同覿面逢。請問和尚:既是覿面相逢,且道有幾箇親見雲門老祖?」師曰:「前三三,後三三。」曰:「本來實際由人施,得到相親任自為。」師曰:「莫認影子。」乃曰:「法道垂秋,聖賢隱伏,山僧離浙五載,愚菴法叔暨同門鏡兄、百兄、雲兄相繼而逝,叢林乏於老成,後學無所矜式,法門之變豈勝悼哉?幸爾各各鼻孔盡被山僧拂子一串穿在者裏,將一炷香熏著、點一杯茗奠著,東拋也在我、西擲也在我,秪今不免借伊鼻孔為諸人出氣去也。」遂擊拂子,曰:「可同到座前一一為汝等說破。」
重修晟祖塔開土。師曰:「霞煮雲蒸,溪山不老;煙封雨沒,霧鎖難沉。欲知祖師面目儼然,須是大家出手。」
封塔。「磨不磷,涅不淄,有無今古,莫渝其貞;混不齊,類不得,雪月冰霜,難方其潔。恭惟雲巖開山無住晟祖,宗傳寶鏡,千百年來,真風壁立,舍利潛輝;八九百歲,道大彌光,滄海桑田,不計其功,石爛松枯,渾忘所自。不肖淨瑩,濫膺無似,上承祖廕,忝為三十世之孫;下紹洞宗,謬繩二十九世之子。法恩殞骨,歲月難期,茲乃所蔓,重修窣堵,興工壘石,一眾同誠,人天四眾歡欣,凡聖星羅躍舞。正當今日,且掩固一句作麼生道?」遂封石曰:「不禁煙霞生背面,從教雨露四時新。」
圓塔,上堂。「法幢復整,獨露今時;窣堵重隆,全彰舊譜。一矗摩空,突標天地之先;八面玲瓏,迥出威音之表。豎窮三際,密亙如斯;橫遍十方,彌綸兆億。正恁麼時,直得煙霞散彩,日月舒光。且合尖垂世又如何指示?祖師面目周沙界,何處青山不豁眉?」
壽昌竺菴和尚訃至,上堂。「法日頃沉西,眾生困在迷。虛空著一燋,大地眼瞇。」拈訃曰:「還知者箇消息麼?我壽昌法兄竺菴和尚,於此示生,秉金剛王劍,驅魔使佛,一際平等。於此入滅,具無礙三昧,此界他方,元無出沒。正恁麼時,還知來機亦赴麼?」良久曰:「面面不柏識,悲乘溢大千。」
城歸,上堂。「出山五十日歸來,不說南天北五台,梔白榴紅無限趣,蘚花且道為誰開?於此會得,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只是逢人切不得錯舉。」
結制,上堂。僧問:「法幢高建,爐韝弘開,撾鼓陞堂即不問,洞上宗旨請師宣。」師曰:「任汝咨來。」曰:「如何是轉功就位?」師曰:「通堂寂寂。」曰:「如何是轉位就功?」師曰:「遍界光明。」曰:「如何是功位齊彰?」師曰:「一棒一條痕,一掌一握血。」曰:「如何是功位俱隱?」師曰:「不逢知己士,終不為君通。」曰:「功位已蒙師指示,更將何法利人天?」師曰:「阿誰兩耳不垂肩?」乃曰:「結制開爐,叢林成式,鎔凡煆聖,作者鉗錘。雲巖今日更不起模畫樣,何故?混沌不安眉,大塊仍捏聚。進一步,虛空撞破額頭;退一步,達磨踏倒脊骨。苟是箇漢,向銀山銕壁中拶著通天一竅,卻也笑殺傍觀。且道笑個甚麼?冷灰裏忽然豆爆,豈不是奇事?」
臘八日,天王殿上梁,上堂。豎拂曰:「這片田地,曠劫至今,無一人不大坐其中,無一人不腳踏其內。蓋出昧其所自,不知不覺。惟釋迦老子於此不昧,睹星證得。帝釋於此不昧,絕聽雨花。五方天王於此不昧,見隨色珠。賢於長者於此不昧,插標建剎。無住祖師於此不昧,建立雲巖,宗旨究畢,將來尚有餘裕。本州護法於此不昧,鼎見天王一殿,一梁一柱,大展徽猷,一瓦一椽,永標法幟。正恁麼時,如何是向上一句?」拂一拂曰:「功歸造物乾坤主,福慶當今有德人。」僧問:「如何是舊店新開句?」師曰:「家家門掩蟾蜍窟。」曰:「只如今日皇基永固,屏翰維新,又如何慶讚?」師曰:「天無私蓋,地無私載。」曰:「明堂瓦插,畫棟雲飛。堂奧中事,還許商量也無?」師曰:「今日天寒。」曰:「無孔笛逢氈拍板,何人不助采聲來?」師曰:「切忌掩耳偷鈴。」曰:「只如法梁高架一句又作麼生道?」師曰:「且去扶起正梁來。」
送海藏櫟山首座住谷山,上堂。「佛祖門墻,原無畔岸。人天巴鼻,煞有提持。」豎拂子曰:「若向者裏見得,則知星沙即修江不異,而海藏與谷山無差。茲者法孫德玄與諸山宿德,請老僧向谷山室裏開張舊店。幸我願公首座韜晦有年,正可代老僧長伸一臂,大振徽猷。正當今日送行一句作麼生道?」揮拂曰:「雨滋三秀木,花茂郢陽春。」
彌陀佛開光,請上堂。「法身本自周沙界,不盡悲懷度有緣,感應道交塵剎量,無遮接引利人天。無量壽如來放大寶光,向山僧拂子頭上應身無量,變娑婆為極樂,無一塵而非淨、無一剎而不彰,直得林木池沼皆演梵音、水鳥樹林咸宣妙法。巨源居士有大因緣,常於夢寐感應道交,發心裝塑丈六金身,永延慧命。且禎祥應運一句又且如何舉似?悲乘果海原無際,福慶人天沒盡時。」
古句關主請上堂。僧問:「將日月為天眼,猶是平常之談;指須彌作壽山,未出法界之量。未審過量人分中又作麼生?」師曰:「南山多秀色,白日少冰霜。」曰:「與麼則越威音以後,超象帝之先也。」師曰:「卻得闍黎證明。」曰:「只如古兄不遠千里,特為蕭檀越祝壽,請法和尚如何慶讚?」師曰:「滿堂都是靈山客,那箇男兒不丈夫?」乃曰:「父母未生,天地未判,有一則公案,山僧未曾輕意舉似諸佛、不曾以正眼覷著祖師、不曾以智力動著,即無量壽算亦不曾輕易擬著。今乃蕭公孟昉五秩初度,被箇古句一印印破,致使盡大地人知有此段因緣,在凡也得、在聖也得、在儒也得、在釋也得。正恁麼時,山僧又如何慶祝?永固華嵩千載盛,長春花木四時新。」
解制,上堂。「殘臘已消,東君司令。煦日臨而冰霜解,翠柏轉化外之幽;和風動而柳眼青,寒梅噴林間之玉。老禪和抬眸展腦,放身捨命;窮衲子舉足動步,吐氣轉身。若是困在見聞,沉情溺境,切不得道在雲巖解制來。」
受澧州藥山請,上堂。拈疏曰:「夫子眼睛、達磨鼻孔,盡向此中漏洩了也。設或未委,仰煩表白。」宣疏畢,舉法衣曰:「自謝弁山院事,颺卻搕𢶍堆頭。入此山來,形骸土木只恁麼過時。如今祖禰不了,又只得隨群逐隊去也。」遂搭衣陞座。拈香畢,乃曰:「孤峰獨宿非為貴,垂手塵寰世愛憎。不謂野雲牽老興,無端又引出深岑。茲者藥山乃我儼祖家山之主有年,若劍諸孫與闔山耆宿特迎老僧再震法音,老僧未許者,以雲巖修建未竣,不意郡州紳衿護法、諸山宿德再四度懇,只好躬展瓣香於祖塔,以赴眾望。只如不離本際,應身塵剎一句又作麼生?月印千江水,門門盡有僧。」僧問:「不離本際即不問,月印千江事如何?」師曰:「是處是慈氏。」曰:「印即是?不印即是?」師曰:「一任兩頭看。」問:「師子遊行不假伴侶,因甚麼隨群逐隊?」師曰:「青山不住青霄土。」曰:「師子在窟時如何?」師曰:「烜天赫地無人曉。」曰:「師子出窟事如何?」師曰:「草偃風行得自由。」曰:「正是師子窟中師子坐,象王林裏象王居。」師曰:「切忌話墮。」
解憂,上堂。「畫地為牢,也曾笑怪諸方;結繩自縛,依舊恥他作者。雲巖放開一線,與諸昆仲說話。」卓拄杖,曰:「若到諸方,切忌話墮。」復舉:「芭蕉示眾曰:『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卻你拄杖子。』又,古德曰:『你有拄杖子,我奪卻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師曰:「看他前輩只解競奢較富,殊不顧有傍觀者。雲巖為伊勦絕一上,道有,也好與二十棒;道無,也好與二十棒。若與他,也好二十棒;若奪他,也好二十棒;縱若不有不無、不與不奪,也好與二十棒。有個漢出來道:『雲巖聻?』山僧曰:『也好與二十棒。』何故?你試卜度卜度看。」
長至日,上堂。「寒光凜冽,渾萬物以潛榮;朔氣瀰漫,藏冥運於即化。直得金烏飛於海底,玉兔奔於山頭。正恁麼時,更說甚五雲書瑞,一線添長?只如小往大來,畢竟如何?從他燄裏寒冰結,自有梅花日日新。」
解制,上堂。「有腳陽春來上苑,無心明月上高岑,雖然歷劫閒常事,一一橫該古到今。到者裏,進一步觸頭磕額,退一步滯水沉泥,擊碎摩尼忘影跡,大千誰不我箴規?」
赴藥山請,辭眾,上堂。「白雲常愛住青山,依倚青山日自閒,又被閒風吹大野,曳來曳去別峰間。所謂:峰巒秀異,鶴不停機;靈木迢然,鳳無依倚。山僧本目無心,豈可更有來去?只如人天交會,如何是兩得相見的道理?」驀豎拂子,曰:「待看松枝頭再轉,谿山不動笑顏開。」
元潔瑩禪師語錄卷第四
住澧州藥山慈雲禪寺
己酉十月初四日入院。拈香祝聖畢,又拈香曰:「不假雨露栽培,寧受雲霞馥郁?靈根永固,氣味氤氳,供養本寺開山弘道儼祖大和尚。惟冀悲乘不倦,應化無方。」懷中復拈出香曰:「名之不得,類亦難齊。幾擬塞壑填溝,又被業風吹轉。第六回拈出,供養浙江湖州府弁山龍華開山第一代傳達磨正宗第三十八世上瑞下白入就先師雪和尚。」遂敷座。「問話且止!問法不知宗趣,縱饒問去荅來,徒增戲論。你看六祖在五祖會中腰石碓米、夜半傳衣說些甚麼?苟知問在荅處、荅在問宗,便知石頭遷祖達書回,於青原思祖處得箇鈯斧子住山旨趣。知得鈯斧子旨趣,便知儼祖在石頭會下一切不為、千聖不識的宗猷。信知此事,不向言中取則,亦非句下流通。一踏到底的,說甚臨濟三玄七事、影草隨身,洞宗五位功勳、三種滲漏?到者裏,不妨八字打開、一機吐露去也。且道祖席重輝、開堂祝聖一句又作麼生?只憑不老長程願,祝讚當今有道人。」
到虔明,請上堂。「真風壁立,自古不磨。祖令當行,條然有據。是以闢蒿萊,崇像設,翻瓦礫,成禪居,已有其人。而況岳陽樓畔一尋煙水,仙子去來無恙;洞庭湖岸萬井人家,雲霞出沒無依。若教老漢向這裏拋砂撒土,更是無端。」便下座。
過梁山洞泉,掃觀祖塔,上堂。「林巒聳秀,古佛家風;澗壑幽清,道人活計。觀祖向這裏踞穩密田地,展格外機輪,袈裟角下直釣獰龍,拈風前箭筈,無相道場羅籠威鳳,世遠人湮,清風冷落,幸而鼎公堂頭繼此芳躅,重開生面。山僧自雲巖赴藥嶠,躬入塔前掃灑瞻敬,正恁麼時,有箇金刀劈不開的句子。」良久,曰:「委麼?設或未委,可同到塔前為汝諸人說破。」至塔前,「新豐一曲至老祖,碩德弘慈唱彌高,千百年來道曠無涯、和彌寡際,今重光祖席,可謂節拍相湊。不肖淨瑩上承祖廕,忝為三十世孫,鏤骨銘衷,躬展瓣香,少傾毫末,悲懷滿眼,四顧徬徨,更不敢重說偈言。」遂上香。
過德山,掃鑑祖塔,上堂。「綠竹蒼松,布老祖利齒銀牙;落澗濤聲,式老祖海口航舌。敲風打雨,寂歷無私;夜暗晝明,亙然靡間。是以千百年古碑重現,生氣凜然,猶有妄物鑿去碑中宗派法系十餘字。然雖修羅嫉生障瞖,而亦不礙日月光華,況大藏、小藏銕案炳星,而天道、人道昭昭共鑑?不肖凈瑩躬詣塔上,展一瓣香、奠一杯茗,非敢謂雪屈酬恩,抑且自傾忱格。正恁麼時,如何是老祖不動本際說法無量的事?」舉香,云:「只憑古銘元文案,僧史無煩更董狐。」
結制,上堂。「法運寥然數百年,草深不止法堂前,於今重把新條令,直透威音那畔先。所以道:向上宗乘,真風壁立。縱是雪山苦行六年,虛耽歲月;嵩山面壁九載,飲氣吞聲。即使二祖神光三拜,也是泥裏洗土,以至遞代繁興,不過因行掉臂。老僧到這裏,曲順時宜,開爐設韝,或有箇銅頭銕額的出來掀翻法座,喝散大眾,拽下老僧,驀口𡎺去,稍知向往。但問伊:『且作生是向上宗猷?』擬議不來,朝三千、暮八百,未有了日。」
開山儼祖忌,上堂。召眾,云:「還知麼?此我開山老祖全提正令,為大地含生轉大法輪的時節,至今風凄凄、日杲杲。」豎拂子,云:「幸然鼻孔落在山僧手裏,今將老祖鼻孔穿卻,大眾鼻孔也在我;將大眾鼻孔穿卻,老祖鼻孔也在我。稍或遲疑,可隨到老祖座前酌水獻花,各各驗取。」便下座。
謝義山且拙和尚專使,上堂。「山僧自到藥山,懶得挑灰撥火,一味獨行獨坐、風靜雲閒,或披雲臺畔遊行、或祖塔衝散步。猿吟鳥噪,不知南北東西;葉落花開,那管冬春秋夏?宴眠早起,渾忘所自。不期義山一光東射,來到此間,直得朗山岌崿、澧水騰波,驚動幾多飛潛走躍,不知所措。義山和尚以大神通不思議法力,向香積佛國移得諸佛大悲所熏甘露法食,來此堂中作大佛事。祗如教中云:『其施汝者,不名福田;生心受施,墮三惡道。』又作麼生?」拈起拄杖,曰:「今請眾下一轉語,以謝供養。有麼?有麼?如無,拄杖子自道去也。」擲拄杖,下座。
元旦,上堂。「元正啟祚,萬象維新。祝一人之聖壽,地久天長;兆萬法之資始,民豐物阜。而況彤雲佈彩,祥光亙彌宇宙;奇花墜玉,瑞氣湧塞乾坤?是以,披雲臺畔,風規凜凜;嘯月峰頭,華雨濛濛。正恁麼時,大地無痕,而孤峰不露一句又作麼生道?」良久,曰:「至化無為亡朕兆,崔嵬終不落今時。」
解制,上堂。「把斷要津,百日身心忘內外;放開線徑,十州芳草漸蒙茸。直是絕情離見,須知泮古融今。所以道:迷時三界有,悟後十方空,了得些兒趣,方堪話祖宗。」遂拍案,云:「到者裏直得八字打聞、十方通暢,道箇結也該三十棒,說箇解亦該三十棒。何故?太平不解成家計,野老相將笑轉親。」
師至古天皇寺,眾請上堂。「天皇古剎,唐代開山,自悟祖建宗立旨,而龍潭續燄傳芳,磨不磷、涅不緇,賣餅餽餅;天皇寺巷,剪不開、截不斷,師資道合。一段因緣,千百年來真風不掩,恒沙界德遍洽無涯。有一種移岳盈壑、截鳧續鶴者,盜王氏之青氈以為己物、認嶺南之孔雀而作家禽,豈知智眼區別,笑破口唇?山僧特因瞻禮祖塔,道過古荊,導孫領眾居士敦請老僧舉揚悟祖所建的宗旨,還有具眼者麼?」卓拄杖,云:「珍重懵懂休妄擬,莫將有限趁無窮。」
到常德棲賢禪寺,請上堂。「乍離巖穴出幽山,野水平渠足可跚,一箇全機沒巴鼻,潑頭潑面絕遮攔。」驀豎拂,云:「苟向者裏見得,即可不離途中渾居家舍,而況維新法社,大道弘揚,闡舊家聲,渾輪向上,直得阡陌萬家之煙灶朗播真風,澬江一帶之清流彌綸皎月,漁火清燈熾然靡間,樵歌牧唱韻出青霄,你看者一坐具地不止填溝塞壑,還有威音具眼、旨外明宗的麼?」良久,擊拂,云:「剖出無瑕方是玉,畫成有足即非蛇。」
佛誕日,退院,命櫟山首座主席,上堂。「法席寥寥數百年,歸來泉石尚依然,幸當折腳鐺無恙,提挈維勷在後賢。諸昆仲!者箇鐺子含育四生、胚胎萬有,貴則傾國不換、賤則不值分文,比來兵戈亂後,土曠人稀,山僧謬繼芳繩,蓋因初住雲巖未曾交付,每承寧州護法催書疊至,事不由己。今此折鐺家計不可一日無主,賴有願公首座堪能紹述風規,命居吾室,登此座、行此令,開拓人天,不負最初請意。雖然,從上來有箇金刀剪不開的句子,極力提持不能相似,少間待請新方丈出來,為諸人別通消息。」
義山且拙和尚至,引座。「藥山門戶,亙古無私,儼祖真宗,彌然罔間。數百年風規寢削,法堂不止草深,剎那際擬壯舊觀,缾盂將堪駢集。無柰含識中有一等病在五蘊鑑覺者,聞不出聲,見不超色;病在素無主宰者,為物所轉,流浪前塵;病在勝境限量者,背卻法身;病在解脫深坑者,沉情滯境,乃至病顛、病狂、病增上慢,如是種種,莫堪醫冶。茲我義山且兄真大醫王,象駕光臨,此是諸人莫大因緣,不出戶庭而得參知識,不移跬步而涉歷大方,可謂千生一遇,萬劫難逢,急整殷勤,懇施法藥。」
庚戌五月,師自藥山復回雲巖。上堂,僧問:「茫茫煙水始隨芳草去,疊疊雲山又逐落花回。不動本際一句作麼生?」師曰:「只恐無人識。」曰:「有一人常在途中,因甚不離家舍?」師曰:「舌頭短三寸。」曰:「有一人常在家舍,因甚不離途中?」師曰:「眉毛長丈二。」曰:「那一人合受人天供養?」師曰:「三十棒且待別時。」乃曰:「去年八月藥山去,今朝小暑藥山回。來去了然亡朕跡,箇中誰許亂安排?所以道,心非我生,金石流而不焦;象非我出,八極渾而無礙。到者裏,若說藥山即雲巖,雲巖即藥山不得;若說藥山自藥山,雲巖自雲巖亦不得。且作麼生是不傷物義一句?漫遊花下路,密室不知春。」
眾護法請上堂。「向上宗乘,十方絕唱,機輪轉處,作者猶迷。到者裡,縱使孔聖竭盡家珍,致令天地位、萬物育,亦莫濟其少分。山僧放開線道,使聞見分明,不妨風塵日色各顯圓宗,竹籟松濤咸成梵響。幸我雲巖一班護法信知的有此事,請山僧舉揚,以滋物化。正恁麼時,擊節一句作麼生道?泥牛吼處天關轉,木馬嘶時地軸搖。」
庚戌六月初六,受浙江紹興府諸護法同門請,住雲門顯聖寺。上堂,師拈疏曰:「天人獻花無路,鬼神潛覷無門。且道者箇甚處得來?」即遞疏宣畢,陞座曰:「歸副雲巖望,方然謝藥山。何期石傘月,炯炯照人寰。雲門顯聖,吾祖家山。遠承法兄暨諸護法敦延山僧繼席,柰雲巖殘局尚未克圓。家庭重命,義不敢辭。只得借拂子威光,放開線徑,使若耶溪與修江水派派同流,金龜塔與秦望峰青青一色。正恁麼時,如何是隨緣赴感一句?赤水玄珠須罔象,長江明月任東西。」僧問:「老祖家山千秋不改,鑑湖風月萬古如新。只如正中不立、偏處不逢的人,向甚麼處相見?」師曰:「須彌頭倒卓,不見太陽紅。」曰:「恁麼則同時不相識,千里卻同風。」師曰:「三千里外知端的。」曰:「一句迥超言象外,松蘿豈與月輪齊?」師曰:「恰好做西堂。」
冰谷大師請上堂。「青山不自青,綠水不自綠。萬化有為間,渾身不覺露。殷勤自照古菱花,百億分身還可矚。」豎拂子曰:「委得麼?舉世但知金玉貴,等閒落眼便成塵。」
夢帆大師領闔邑護法製詩讚法被,請上堂。「千機不到處,佛眼不能窺。萬化不該時,言論難聞口。到者裡縱是無極無為,猶坐功勛。生即無生,仍成變易。又怎知剎那三昧,壽量無窮。大用繁興,渾融化育。一讚一詠,鏗音落落;一鍼一線,綿縫重重。還有向此中著得一隻眼的麼?」僧問:「聖降祥麟兆,風和香正薰。碧桃花爛熳,高祝劫前春。如何是劫前一句?」師曰:「須彌頂上不擊金鐘。」曰:「南山翠竹棲靈鳳,東海清波現巨鰲。」師曰:「猶是一聯詩。」
玉菴大師請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幾多人向五蘊根身裏作活計,差矣。」擊拂子曰:「這裏見得,如貧女獲寰中寶藏,取之無竭,受用莫窮。稍或躊躇,如力士失額上之珠,徒增勞悶。還有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獲得此寶者麼?」僧問:「金鼎天然供越山,篆文八卦體中圓。空王拈出栴檀爇,兩處祥雲結瑞煙。者還是神通供養,還是法爾如然?」師曰:「你只管疑著。」
默也大師請上堂。「色裏青黃夢裡身,了然無物可當情,無端瞥爾成悲智,或為主也或為賓。其為主也,眉撐有界,足極風輪,縱使大悲千眼,莫可睥睨少分;其為賓也,溪山岌岌,雲月重重,和為萬物春風,無往而非者漢放身命處。大眾還委麼?眨上眉毛休錯過,莫將有限逞無窮。」
弁山且和尚專使慶誕,請上堂。「雨洗千峰秀色,風沉萬壑幽涼,煙巒由之聳翠,水面以致添章。且道是何佳慶?者是我弁山且兄和尚一光東射,更有個三藏莫詮、千靈罔測的渾俞句子,特專凜山法姪賚到者裡,與大眾結廣大法緣、作廣大佛事,不期被虛空藏失手觸向爛泥裏,跌得粉碎,卻化作無量無邊虛空藏,一時遍界分身去也。若信得及,少間齋堂裏與弁山和尚相見;設或未然,再扣我弁山西堂嚴姪。」僧問:「向上宗乘已屬雲巖剩語,百千三昧原為弁嶺糠秕。今日和尚特地陞堂,更為何事?」師曰:「遠意難忘。」曰:「者還是花石軒中意?還是雲巖寺裡機?」師曰:「你不妨伶俐。」曰:「今承弁山法叔壽圖遠致,文彩全彰,已識二老人眉毛撕結。只如壽圖未作時,和尚與法叔如何相見?」師曰:「修江月是苕溪月。」曰:「子期不是閒相識,流水高山意盡知。」師曰:「惹得虛空笑不休。」
櫟山大師請上堂。「威音未兆,機輪轉處彌彰;這畔無為,大用繁興絕朕。縱是棒如雨點、喝似雷轟,也總不出箇旱地蓮花。所以道:袖裏金椎、眉間寶劍,須是恁麼人方知恁麼事。若說向上向下,反落言詮;全提半提,轉增露布。那堪論他寶掌千齡、甲子七百?雖然,當陽突出人難辨,自有通方暗點頭。」
懷嵩大師請上堂。「陽燄翻波六十年,空花鏡像兩悠然,相逢問我循途事,甲子難論到那邊。有一等人不知著落,逐管引曹山謂:父母所生口,終不向子道。若恁麼,喚作按圖索驥,豈知我祖宗門戶?不見道:靈鵲不棲無影樹,澄潭豈墜於蒼龍?還識懷嵩賢子的來意麼?禪客相逢只彈指,此心能有幾人知?」
退院,命梁山鼎首座繼席,上堂:「十載於茲營祖道,形骸土木血心枯。只緣重累難輕卸,作過牛兮又作驢。還有同伴相憐的麼?」凜山法姪問:「退雲巖而赴雲門,途中得力句子願欲樂聞。」師曰:「只好分付老僧。」曰:「靈山一會儼然。」師曰:「闍黎也須擔取一半。」曰:「莫帶累兒孫好。」師曰:「珍重去。」乃曰:「老僧前歲自藥山回,切因連年土木心血耗枯,兼以衰景漸臨世念,如淋過死灰一般,無有一點生氣。不知身未入院,而雲門祖席書幣遠臨,再四躊躇,既當孝子慈孫鏤骨殞身,義不可辭。況亦老祖有云:『不奉非孝,不順非輔。』不敢違也。然則極力擔當孝輔兩字,只可領得一半。那一半分付繼席堂頭,少間剖悉。」
元潔瑩禪師語錄卷第四終
元潔瑩禪師語錄卷第五
住越州雲門顯聖禪寺
康熙庚戌六月初六,師在江西寧州雲巖受請,於明年五月二十一入院。上堂,拈香祝聖畢,復懷中拈出香曰:「江吳楚浙,狼藉多年。幾擬拋棄塵壤,怎柰冤家路窄。第七同拈出,供養本寺中興第二代開建弁山,入就先師雪老和尚。」斂衣就座。雪林大師白椎曰:「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曰:「若論第一義,諸佛祖師不敢動著絲毫,鶻眼龍睛無能窺其少分。不期被菩曇法姪一槌,直得豎窮三際,彌亙十虛,無一人不滿耳滿眼,通身遍身。還有迴避得及者麼?」時眾僧湧出問話,師曰:「住住,問話多是馳騁辭鋒,徒增戲劇。須知問荅處無一毫做作伎倆,始見作家。你看拂子現大人相,能坐斷一切,而一切不能動亂。故能於耳處作眼處佛事,眼處作鼻處佛事,以至意處能住一切世出世間,作種種不思議廣大佛事。如普賢一毛孔能攝三千大千世界,而大千世界入毛孔中,不寬不窄,一際平等。還有許多思惟造作麼?正當今日入院,畢竟功歸何所?」舉拂子曰:「只憑此道資王化,願祝堯仁億萬春。」結椎,下座。
當晚,定職事,小參。「三千里外遙相鑑,十二年中復到來,幾度白雲空聚散,依前明月映蒼階。昨者,偶於途間拾得一箇骨董,無頭尾、無背面,幾多別寶波斯分疏不出,恰值普賢大士一見,呵呵大笑,曰:『且喜,且喜!新長老拾來者箇骨董,於顯聖寺裡大作佛事,致使見者、聞者獲無量三昧,所謂股肱叢林三昧、光贊祖庭三昧、綱維法令三昧、荷負大眾三昧、出納取與三昧、送往迎來三昧,乃至執爨、負舂、服勞、任役種種三昧。』贊聲未已,忽被鼓聲一惟粉碎,須是諸昆仲大家或褫去。」
掃開山老祖塔,上堂。師陞座,拈香曰:「放去無涯,拈來有據。波旬聞之腦裂,魔外嗅之魂飛。爇向寶爐,耑仲供養本寺重興第一代湛祖大和尚。」僧問:「離雲巖之法苑,臨祖席以重光。舊店新開即不問,正偏五位請師宣。如何是正中偏?」師曰:「午夜日當天。」曰:「如何是偏中正?」師曰:「打破秦時鏡。」曰:「如何是正中來?」師曰:「木馬嘶風急。」曰:「如何是兼中至?」師曰:「泥牛噴雪飛。」曰:「如何是兼中到?」師曰:「寶殿無人識,空階絕往還。」乃曰:「起已墜之宗綱,續懸絲之慧命,是吾祖心燈壽命。建叢林,立宗旨,是吾祖常住法身。慈風浩蕩而不泯,吾祖以之梯航三有。化雨恒滋於不盡,吾祖以之津濟四生。不肖瓣香杯茗,敢謂報德酬恩。還有箇金刀劈不開底句子,盡力提持,只得一半。那一半可同到塔前,待老祖為諸人說破。」至塔前,舉香曰:「山石溪雲面目全,歸家掃洒分當然。兒孫自是兒孫事,不敢重重說偈言。」遂上香。
松潭大師為師慶誕,請上堂。豎拂子曰:「混千機而不撓其神,和萬境而不干其慮。提之者可以拯拔四生,導之者可以津濟三有。苟或未然,莫謂空華能翳眼,須知大道亦迷人。」
弁山且拙和尚至,引座。寄菴法姪出問:「乳峰毒箭射南方,敵勝還他楊四郎,此日旌旗天下豎,慶雲更羨盡邊疆。今日家裏人到來,敢問老和尚:號令又作麼生施設?」師曰:「從來不說客話。」曰:「止風塗畔日,箇箇眼開明,畢竟承誰恩力?」師曰:「老姪忘卻那。」曰:「即今主賓互換,迭奏塤箎,是何標格?」師曰:「與令師別借一語。」曰:「恁麼則梅花稍上月,大地博英華。」師曰:「素月分流水,從教暗度春。」乃曰:「青山不改千年翠,綠水常涵萬古心,大樸不知誰作主,年年夏木碧森森。可中有一句子,千聖不得其名、萬靈不得其用,幸我開山湛祖以廣大智力、廣大悲忍,向千聖頂𩕳上一機拈出,如千月並照,遍界清涼,無一人而不被其機、無一物而不承其澤,數十年來去聖逾遠,人心淡泊,懈怠為基,不求深進,大聰者反聾、大明者反瞽,總爾病在多端,難以具述。山僧謬繼芳繩,雖有些參苓附朮、巴豆砒霜,總濟不得什麼事。幸我弁山且兄和尚蓮馭光榮,此是諸人莫大因緣,所謂法王大寶不求自得,汝等殷勤請陞此座,普施妙劑。」
結夏,上堂。「人生大夢未醒,不可因循暴棄。大開雙眼圓明,累劫剖在今日。直待把定話頭,宛如千仞壁立。不可如存若亡,不可沉空滯寂。莫坐一知半解,莫以得少為足。一機把絕要津,截斷千差萬別。如無手人行拳,如向虛空揣骨。直期情境相忘,便是因緣時節。所謂絕後再甦,始見胸襟流出。今日禪宗不好,口耳相傳為習。諸人既到者裏,頗謂了無枝葉。」拍禪床,曰:「莫學諸方五味禪,誤陷平生自虛擲。」便下座。
師過天華,為則和尚請上堂。「天上宏張火傘,阿誰脊不流湯?惟我隨行拄杖,卻有的的主張。來到天華勝概,不覺撞入方丈。法兄逼客作主,令伊向上提將,直得進退無措,直教已絕行藏。」舉拄杖,曰:「不禁湧身入阿修羅王隊裡,震起琴音,耗動三有世界,令一切飛潛走躍咸知性命,無處逃遁。雖然,猶濟不得甚麼事,不若仍借法兄和尚神力。」以杖卓兩卓,曰:「擊碎塵煩三界夢,鑊湯何處不清涼?」
解夏,上堂。「還有呈驢脣馬觜的麼?出來啐啄看。」眾無出,乃曰:「恁麼則老僧為汝等解夏去也。」遂擊拂一下,曰:「擊開古徑門千尺,放出溈山水牯牛。不信,但看初三與十七,明暗都成月一鉤。」擲下拂子,曰:「好生去。」
岸眉文達月鷺為師本賢禪宿入塔,請上堂。「金風透體,明明空劫以前;玉露垂珠,歷歷威音之後。可中有一段陰陽不能潛伏、天地不能覆載,於本賢分上便見花披日月、捏聚山河。只今覿面相呈,且又作麼生分付?未曾言外超玄象,盡屬華胥一夢人。」
慧芝送師靈骨入塔,請上堂。僧問:「拈來無不是的人,因甚猶被露柱隔礙?」師曰:「真好笑。」曰:「曹源一派無生曲,今日蒙師親得來。」師曰:「莫眼花。」乃曰:「籬邊黃菊金方赤,嶺外丹楓火正紅。除卻古今無異路,黧奴白牯眼方通。向者裏委得,則知天然上座出生入死、遊戲神通、書偈了、念佛去、活脫自由、不涉離微一句作麼生道?」揮拂曰:「龜毛拂掃那伽定,兔角花開別樣春。」
古洞山上一為玄輔和尚報計,送木主入祖堂,請上堂。僧問:「古洞山前,梧桐葉落;若耶溪畔,松竹爭妍。如何是轉功就位的句?」師曰:「秋老梧桐黃葉落。」曰:「千峰岳邊止,萬派海上消。如何是深入堂奧句?」師曰:「月落潭空影象殊。」曰:「既是法王,何處不尊?因甚要向先覺堂中列位?」師曰:「山重不礙水重重。」曰:「恁麼則通身無影象,遍界不曾藏。」師曰:「莫將鶴唳作鶯啼。」乃曰:「秋老園林,喜見丹楓綴錦;月明戶牖,愁聞落木秋聲。新豐曲調高古,難得其人;廣陵歌拍成令,罕能賡續。向幸弼首座繼我新豐一十八載,可堪承紹?今春躬送老僧赴雲門,比望家聲克振,何期冷地抽身,撾鼓退院,依古樣畫葫蘆,設愚癡齋,整理後事,不忝為洞山遠裔。雖然如是,猶滯今世門頭,老僧更教親登祖廟。」遂入祖堂,安木主,曰:「兒孫事竣,更不出門,轉身就位,坐斷乾坤。」
請攖寧法姪立僧,上堂。僧問:「金鱗透網時如何?」師曰:「無用處。」曰:「和尚照顧袈裟角。」師曰:「涓滴何存?」曰:「濕也,濕也。」師曰:「爭柰猶在網裏?」乃曰:「擴佛祖大機,全憑作者;開人天正眼,須藉同人。奇特事遇奇特人,左敲右擊,拍拍是令,啟悟開迷,轉凡成聖。設有箇漢出來道:『驪龍頷下寶珠如何摘得?猛虎項下金鈴怎生解得?』老僧向道:『去,扣取堂中第一座。』」
結制,請上堂。僧問:「解行相應成底事,非同口說義忘言。如何是底事?」師曰:「香煙騰碧漢。」曰:「紅爐三七,點鐵成金。設遇不受鉗鎚的衲僧到來,未審如何煆煉?」師曰:「千鈞之弩,不為鼷鼠。」乃卓拄杖,曰:「諸佛不以眼覷,諸祖不以耳聞。天下知識雖則口裏水漉漉底,到者裏秪堪喫飯𡬡耐。黃面老人生下地來,便道天下獨尊獨占在世界裏,韶陽冷地裏放不過,只要一棒打殺,貴圖天下太平。殊不知靈龜曳尾,拂跡成痕,不免各與三十。何故?雲門今日結制。」便下座。
上堂。「仲冬十五,霜風凄楚,水冷冰寒,月圓當戶。在迦葉不貧,在釋迦不富,無端舜若多神,打失自己南山。老虎喫卻大蟲,帶累露柱燈籠,顢顢頇頇,不啻恒河沙數。報諸人,莫莽鹵,除卻此見聞,莫昧主中主。」
祈嗣,請上堂。僧問:「未芳花木春常在,已老松筠更好看。畢竟明甚麼邊事?」師曰:「一般清意味,料得少人知。」曰:「經聲夜息聞天語,爐氣晨飄接御香。如何是雲門風境?」師曰:「一任古今看。」曰:「石傘峰前龍虎客,玉笥宮下象獅群。如何是境中人?」師曰:「瞻之仰之。」曰:「放去禹門三級浪,收來平地一聲雷。如何是人中意?」師曰:「你不是其人。」乃曰:「寒風括地,曉日暉霜。明明聲色難該,歷歷覆藏不得。繁興大用,舉必全真。妙協投機,不存軌則。只如人天交慶,奕葉聯芳一句又作麼生?夢回槐國知春蚤,信有靈根夙種人。」
薦亡,請上堂。僧問:「城市盡同悲薤露,山林誰共語冰霜?如何是薦拔一句?」師曰:「金地遙招手,江心暗點頭。」曰:「恁麼則葉君親獲生安養,徐女猶聞心遠香。」師曰:「七通八達。」遂舉手,曰:「者不是七寶蓮池,者不是金繩界道,者不是惟心淨土,者不是彌陀授記,者不是森如居士親聞正法、契悟無生。」良久,曰:「不聞有相揩今古,能使忘言洞海桑。」便下座。
天華為則和尚至,引座。「天華和尚啟中有曰:『舉揚宗旨,獎示後昆。』者些子則吾豈敢?山僧未出方丈、未陞法座,不止七花八裂了也,又那堪說甚五位三玄、正偏滲漏、暗機七事、影草隨身、一鏃撩空、三句可辨,乃至燃燈義海九十七箇、總別同異成壞六門,一一條章,種種緒聒。雖然如是,泥牛吼處天關轉,木馬嘶時地軸搖,你者一隊茄子、瓠子,正在南柯十二更,那裡知得?幸我天華法兄和尚來此,他有返魂香、醒昏石,你諸人好向座前叩取。」
開山湛祖忌日,上堂。「五乳峰頭無鏃箭,直射者裡;萬竹林中寶鏡光,全輝那畔。巍巍石傘,令千峰仰止;源源若耶,使萬派朝宗。不肖到者裏又作何去就?」良久,曰:「有箇道處,金烏騰夜半,日午不挑燈。」
住台州天台護國禪寺
上堂。僧問:「控縱隨心,韜鈴在手;風雲偶會,天體不移。如何是不移的消息?」師曰:「天台華頂峰。」曰:「只如風雲偶會又作麼生?」師打,曰:「護國者裏賞罰分明。」問:「祖印全提,萬象收歸古鏡。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花簇簇,錦簇簇。」曰:「堂上眉藏日月,峰前虎嘯龍吟。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左三箇,右五雙。」曰:「靈鋒在握,直得神號鬼哭。如何是人境俱奪?」師曰:「打破大唐國,不見一人行。」曰:「和尚陞座,法雨均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大家相聚喫莖虀。」:「恁麼則從今薦得無私句,信手拈來格外春。」師曰:「花綻靈根,芳叢不艷。」乃曰:「十方洞徹古今同,那復空華翳眼中?但得腳跟紅線斷,剎塵何處不雍容?到得華頂峰,好看自家田地;過去石梁橋,總是當人境界。更說甚麼明星影裡見淆訛,重增話柄?只今放行一句又作麼生?」拂一拂,曰:「大扺出門忘計較,十分野色騁悠懷。」
上堂。僧問:「古人道:『諸方只具啐啄同時眼,不具啐啄同時用。』如何是同時?」師曰:「南人北相。」曰:「未審是眼是用?」師曰:「不打你者驢漢。」乃曰:「臘月初一,霜風凜冽。大地冱為一團,虛空凍成粉碎。惟有雲門須彌山,向沒蹤蹟處不肯藏身,藏身處又沒蹤跡。有人道得接手句,殷勤只與你三十。」卓拄杖一下。
歲朝,上堂。「元旦燒香禮佛,老僧偈不重宣。一句無私語,敬以祝堯年。」便下座。
元潔瑩禪師語錄卷第六
示眾
結制,示眾。「常規十五開爐,新豈廿一結制?只道換古移今,依舊眼橫鼻直。如何是不變不移的事?拈卻門前大案山。」
除夕,示眾。「拈起拂子說兩句話,你便作佛法商量;不拈起拂子說兩句話,你便作世諦流布。總不如合取者兩片皮,免得共相累及。道了……」以手摑口,曰:「猶自口喃喃。」
中秋,示眾。「人間八月中秋,天上一輪皎潔,彌勒布袋解開,百億山河漏泄,文殊、普賢不敢抬眸,明眼衲僧一生受屈。」豎拂子,曰:「者箇也是第二月,且那箇是第一月?」放下拂子,曰:「擲卻夜合山,大家齊證入。」遂喝一喝。僧問:「中秋明月即不問,逆流橋下事如何?」師曰:「通霄寂寂。」曰:「秪如缽盂峰頂浪滔天又作麼生?」師曰:「非汝境界。」
示眾。「今朝剛一七,那事瞥不瞥?抵暮不知歸,回頭日又出。」驀拈拄杖曰:「看!看!」復曰:「可惜許!」
示眾。「碧眼胡十萬里來,山遙水遠;黃面漢三千年去,地老天荒。祖父田園,皎如白晝;迦葉剎竿,凜若秋霜。眼裏有筋底,一撥便轉,獅兒哮吼吒沙;皮下無血的,三搭不回,一任伶俜辛苦。山僧七八年來住此新豐,晏眠早起,只恁麼過時,其餘是什麼碗脫丘?」
雲隱老宿七旬,請示眾。「年躋七十,攪海龜毛長百尺;境入從心,擎空兔角闊千尋。直得日篩麗水之金,雨洗南山之碧,山僧縱有千手萬眼,也不能另布一籌以增其算,只好引趙州老人作箇證明。」遂高聲曰:「喫茶去。」
雪日,示眾。「漫天漫地紛紛雪,滿耳滿眼尋不得,可憐長連床上人,剔起眉毛無處說。既是滿耳滿眼,因甚無處說?不見道:纔有一絲頭,便有一絲頭。」喝一喝。
示眾。「惺惺寂寂是,無記寂寂非,寂寂惺惺是,亂想惺惺非。大小永嘉好一片寂照雙流,綿密工夫只在是非窠臼裏,要且出身不得。爭似新豐一箇個如龍似虎,任運騰騰,汲水搬柴,騰騰任運,堂外三昧堂內不知,堂內三昧堂外不知。大眾三昧山僧不知,山僧三昧拄杖子不知,拄杖子三昧乃至窮有性、盡眾生界不知。既彼彼不相知,秪今眼眼相覷底又作麼生?寒山逢拾得,撫掌笑欣欣。」
示眾。「清泉白石,山中有、市中有;兔角龜毛,地下無、天上無。可惜道人行樂處,趙州東壁挂葫蘆。試問諸人:葫蘆裏盛底是箇什麼?不可作佛法商量,亦不可作世諦流布。參!」
開普同塔基,示眾。「萬物有形,終歸磨滅。真常獨照,何處埋藏?斫開荊棘林,要顯法身常住。且開基展土一句作麼生道?」以拄杖卓地三下,曰:「金鋤纔一動,靈苗遍界生。」
示眾。「學者先須識自宗,須知揚眉瞬目、語言動靜不是自宗,山河大地、明暗色空不是自宗,有為無為、學與無學不是自宗,乃至禪道佛法、玄妙理性不是自宗。還會麼?有會得的,對眾證據。」僧問:「作麼生是自宗?」師曰:「禿卻我舌。」曰:「莫將真際雜頑空。如何是真際?」師曰:「甚處去來?」曰:「如何是妙明體盡知傷觸?」師曰:「一點瞞不得。」曰:「如何是力在逢緣不借中?」師曰:「兩手贈君無一物。」曰:「如何是出語直教燒不著?」師曰:「搓不圓,跌不碎。」曰:「如何是潛行須與古人同?」師曰:「我不如你。」曰:「如何是無身有事超岐路?」師曰:「明星當午照。」曰:「如何是無事無身落始終?」師曰:「河乾水又枯。」
示眾。「眾兄弟!洞山種田博飯喫,論實不論虛。出家兒圓頂方袍,既名佛子,必須心期至道,以求妙悟,慶快平生,始不謂之虛度光陰、孤負己靈。如其懨懨蹇蹇、淈淈𣸩𣸩,空過一生,三界茫茫,沉淪無際,有何所補?不見先价祖問僧曰:『世界何物最苦?』曰:『地獄最苦。』祖曰:『不然,向此衣線下不明大事,是名最苦。』誠哉是言!山僧曾有偈曰:世間萬物最靈人,極苦三途未足論,向此袈裟如昧去,難將譬喻較酸辛。諸禪德!趁色力強健,衣線下事的的討取箇分曉,一朝觸破疑團,便是出三界二十五有底階徑,那時方知若佛若祖鼻孔元只一箇臘月三十夜有自由分。雖然,猶是為初心曲順時宜。若約衲僧行履,敢道未夢見他汗臭氣在?時光奄忽,大非容易,各自努力。珍重。」
示眾。「供養三世諸佛,不如供養個無心道人。喫飯咬著砂,走路蹋著地,作麼生是無心?所以道:未到無心須要到,到得無心心也休。且作麼生是諸人底心?」良久,曰:「切忌向長連床床上撞破露柱底額頭。」
示眾。「進道嚴身三不足,新豐脫也無機軸。有米喫飯,無米便粥。左右逢源,山青水綠。不將佛法挂人唇,觸境風光咸矚目。且道奇特在甚麼處?參!」
除夕,示眾。「霜重風嚴,是處山沉水肅;年窮歲盡,洞然雪練冰交。眼裏著得須彌山底,敢保一絲也著不得;胸中不挂元字腳底,不妨洶湧波濤。了知法法無多子,觸境逢緣事事周。秪如截斷眾流,逢緣不借一句又作麼生?收起殘年舊曆日,來朝別自有新條。」
示眾。「天將欲雪不雪,普令大地風寒,自是神光斷臂,更無人覓心安。設有個漢道:『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又作麼生?山僧向道:『少壯不努力,老大空惆悵。』」
示眾。「釋迦老子說法開了口,至今合不得;達磨大師面壁合了口,至今開不得。山僧新豐九載,有個隨家豐儉句,一向不曾舉似,今日特為拈出,盡力作伎倆,只是跳他二老圈繢不出。因甚如此?雪峰道的。」
示眾。「頂門正眼,妙逢作者知機;肘後靈符,貴在英雄提掇。若是拋三放兩,誤賺後昆;縱去奪來,恥他先匠。所謂言前定旨,特地乖宗;句下承當,迷封萬里。還有知恁麼事的麼?出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示眾。舉:「先价祖曰:『向前物物上求通,秪為從前不悟宗,如今悟了渾無事,方知萬法本來同。』長者長法身,短者短法身,鴉作鴉鳴,鵲作鵲噪。作麼生是同底道理?柴要搬,水要運,米要生春,飯要熟煮。作麼生是無事底道理?雲從龍,風從虎,水流濕,火就燥,夜合山前石磴幽,來來往往的猶是者一道。」
除歲示眾。舉:「百丈海禪師歲暮示眾云:『你者一隊後生,經、律、論固是不知也,入眾參禪,禪又不會,臘月三十日且作麼生折合去?』雲峰悅和尚云:『灼然,諸禪德!去聖時遙,人心淡泊,看卻今之叢林,更是說不得也。所在之處,或三百、五百,浩浩地只以飲食豐隆、寮舍穩便為旺化也,其中孜孜為道者無一人。設有十個五雙,走上走下,半青半黃,會即總道我會,各各自謂握靈蛇之寶,孰肯知非?洎乎挨拶鞭逼將來,直是萬中無一。』元叟端和尚云:『兄弟!當時早有者個說話,在今諸方豈堪具述?據曲彔木者,智眼既已不明;擔缽囊行腳者,信根又復淺薄。爭人爭我以當宗乘,行盜行婬而為佛事,身披獅子皮,心行野干行,聞禪聞道似鴨聽雷,視利視名如蠅見血,傷風敗教靡不有之。』」師曰:「諸昆仲!看卻今之叢林,轉更說不得也。你看他靈山會上可有個無行業底佛祖?傳燈譜上可有個不持五戒底祖師?至於公然飲酒食辛,人間赴應,口說經法,潛行貪欲,一類魔子剃卻狗頭入我法中,秪圖衣食裨敗如來,正所謂師子身中蟲,自食師子肉。須知古云:說得一丈,不如行得一尺。行解相應,名之曰祖。諸昆仲!今朝是個小年夜,秪如諸人大年夜到來,又作麼生支遣?且莫麤心好,縱饒你才智過馬鳴、龍樹,慧辯過滿慈、鶖子,三藏十二部經註得如瓶貯水,千七百則公案一串穿卻,纖毫識漏未盡,敢道輪迴去在?設若是去,變大地作黃金供養你,非為分外;如或不然,有寒暑兮促君壽,有鬼神兮妒君福。珍重。」
弁山結制示眾。「打三七,明朝二七又起。今將佛殿更作禪堂,與諸昆仲結法因緣,已證者脫黏內伏,未證者正好精進。」乃舉:「昔有比丘厭喧求靜,向深山古室中夜坐,偶一小鬼拖一死屍從外而入,復一大鬼隨至,小鬼方置死屍欲噉,大鬼向前爭食,二鬼爭奪不已,便請比丘作証。比丘恐懼,私自曰:『若畏大鬼,則犯妄語罪,不若從實証明。』乃曰:『此實小鬼拖來。』大鬼瞋怒,將比丘左臂拔下,小鬼拔死屍左臂湊上,大鬼又將比丘右臂拔下,小鬼又拔死屍右臂湊上,如是大鬼以左右兩腿拔下,小鬼亦如是湊上,二鬼將比丘新肉一齊飽食而去。比丘豁然,如睡夢覺,如病出汗,見身如故,獲心清淨,證無漏果。大眾!且道比丘所悟底是個甚麼?已證未證,不妨再證取看。」
因事示眾。舉:「《華嚴經》云:『心不妄取過去法,亦不貪著未來事,不於現前有所住,了達三世悉空寂。』又云:『識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每見一類假衣竊食之流,不知最初如何出家,如臭鴉趣食的相似,身在樹上,心存糞中,真箇可憐生。古聖出家,等身世若幻夢,視名利如雜毒,孜孜業業,惟道是崇,親近有德,動歷寒暑,或十年二十年,不動不變,成大器,播美名。今其不然,最初出家全無正信,猢猻子全然不死,一味以聰明伶俐業識之心當為己躬,實際身在叢林,心存朝市,或因口腹攀緣,或因貨利奔競,至於星相醫卜,靡所不為,或時東探靜室,西採道場,甚至於據大位稱宗師者,將錢買院,結好貴人,苞苴骯髒,百種營謀,東處坐席未溫,西處又安職事,南地一法子,北地一當家,蒼天蒼天,何緣至此?人生幻寄,大夢有幾?不見雲居膺禪師將示寂,職事云:『和尚將後誰繼住持?』師拈筆大書『堂中簡主事』五字,擲筆而逝。職事僧初意第二座,不知囑簡也,及簡臨事,號令皆不從,簡察知,拂衣著草履下山,忽空中有神作悲哀聲曰:『和尚去也。』眾始懼,趕至瑤田庄,哀懇請回。及回,空中神忽作歡喜聲曰:『和尚來也。』咦!此與謀住持底當何如哉?又即菴禪師始登雲居時,先夕宿瑤田庄,夢伽藍神安樂公曰:『汝與此山秪有一粥緣。』明午至寺,晚參罷,會同袍二僧鬥狼,聞於寺司,凡新到例遭斥逐,師深切疑訝。後開法已老,住歸宗。蜀士有官達於朝者,與師親厚,以雲居虛席,請師補處。師欣然承命,將復徵往夢境,至瑤田庄而寂。又《前定錄》云:『韓晉公在中書,因召一吏,不時至。公怒,將撻之。吏曰:「某有所屬,不得遽至,乞宥某罪。」公曰:「宰相之吏,更屬何人?」吏曰:「某不幸,兼屬陰司。」公以為不誠,怒曰:「既屬陰司,有何所綰?」吏曰:「某土三品已上食料。」公曰:「若然,我明日當以何食?」吏曰:「此非細事,不可顯之,請疏於紙,過後為驗。」乃如之,而繫其吏。明旦,遽有詔命。既對,適遇大官進膳,有糕麋一器,上以一半賜公食之,羔又以賜之。既而腹脹,歸私第,召醫者視之,曰:「食物所壅,宜服少橘皮湯,至夜可啗漿水粥。」明日,愈思前夕吏言,召之視其書,則皆如其說。公因復問:「人間之食,皆有籍耶?」荅曰:「三品已上日攴,五品已上而有權位者句攴,凡六品者季攴,其有不食祿者歲攴。」』古德常云:『一飲一啄,皆有數分。』豈偶然哉?正信出家之士,作此無慚德,可乎?速當自勉。」
示眾。舉:「高峰妙禪師示眾云:『海底泥牛啣月走,崖前石虎抱兒眠,鐵蛇鑽入金剛眼,崑崙騎象鷺鷥牽。』此四句中有一句能縱、能奪、能殺、能活,若人檢點得出,許汝一生參學事畢。」師曰:「高峰抖擻屎腸,無非為禪家抽釘拔楔。有一等瞎漢更逐句著一頌,此等瞎禿自己沒眼,又帶累他後人,可謂知恩者少、負恩者多。雲門今日將法華鼻孔穿來亦有四句:諸佛未出世,天傾東南;祖師未西來,地虧西北;佛法遍天下,南有萬斛舟;談玄口不開,北有千人帳。此四句內亦有一句能縱、能奪、能殺、能活,若人檢點得出,亦許你一生參學事畢。還有麼?」眾無出,師擊如意:「孤負山僧。」
除夕,示眾。「古人烹露地白牛與大眾分歲,未免將常住物當人情。今日藥山初住,雖百種荒唐,卻有一些供養:堆得盤、滿得盞的,是木札羹;搓得圓、捏得匾的,是鐵酸餡。苟有箇漢一咬粉碎,藥山功不浪施;若或粘牙搭齒,莫道沒有事在。」
小參
上方,入院,小參。「永嘉謂:『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敕曹溪是,第一迦葉首傳燈,二十八代西天記。』所謂:有為雖訛,棄之則功行不成;無為雖真,趨之則聖果難剋。若論建法幢、立宗旨,《華嚴》云:『雖得諸佛平等智,而樂常供養佛;雖入觀空智門,而勤集福德;雖離三界,而莊嚴三界;雖畢竟寂滅諸煩惱焰,而為一切眾生起滅貪、嗔、癡諸煩惱焰;雖知諸法如幻、如夢、如影、如響、如燄、如化、如水中月、如鏡中像,自性無二,而隨心作業無量差別;雖知一切國土猶如虛空,而能以清淨妙行莊嚴佛土。』如此,方是現前大眾請入上方之本意也。且如何是沙門為法、為生的本意?」良久,曰:「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弁山入院,小參。「山僧憶自辛巳冬月送先老人入塔後,浪跡江楚十有七載,幾欲歸來拈一瓣香,竟未如願。年來病憊,通身拋卻兩處院子,準擬活埋廬阜以息殘喘,不意逼來到者裏,自揣孤陋,不敢飾辭。適承諸公請法,山僧子細思量,說箇甚麼即得?若說真如佛性、菩提涅槃,是繫驢橛子;若說向上向下,是諸方掉下的麻根檗滓;若說乾屎橛、麻三斤、柏樹子、東山水上行、炙豬左膊上,總教作今時鑽破卦文。兄弟多是久歷諸方、潛牙伏爪的,山僧又無印板上打來、模子裏脫出的,畢竟說箇什麼即得?設謂今日請說些新鮮佛法,但向道:今日入院事忙。」
晚參。拈拄杖曰:「長言短語,荅去問來。不令人墮狂見知解,便令墮荊棘林裏。無指示,無標的,不令人墮黑山鬼窟,便令人坐在淨白地上。今晚倒腹傾腸八字打開,待汝諸人立地搆去。還有具金剛眼睛底麼?」有僧方出禮拜。師便起身歸方丈。
晚參。「盡虛空,遍法界,是箇大地獄。未審諸仁者如何出脫?沉空滯寂者,是寒冰鐵柱;舉止妄動者,是劍樹刀山;燋煩爆燥者,是火坑油鍋;語言學解者,是刀割鋸𨮂;思而知,慮而解,是柰河鑊湯;有趣向,有依倚,是碓搗磨磨。且學道人有何三昧能出諸獄?」
晚參。師屈指云:「結制已九日,起七已四宵,拈起拂子又道穿卻你諸人眼睛,放下拄杖又道壓碎你諸人髑髏,今也不拈拂子亦不放拄杖,平實商量商量看。」遂熄兩燭倒插爐中,復脫一鞋覆香爐上。「且道者是箇甚麼義?」一僧纔出,師便歸方丈。
古洞山,晚參。「若論此事,太煞現成,因甚卻成難去?蓋你無量劫來熟習濃厚,情濤識浪,膠膠固固,流浪前塵,以至如此。幸今不昧,知有生死可怖、妙悟可期。入此門來,苟能放下孃生面皮,捩轉從前鼻孔,將生死兩字撮在眉毛尖上,提箇本參話頭,心心爾、念念爾,逼將去,正向去不得處,或聞聲、或見色,一日豁然,本自圓成,非從他得。雖然如是,此正喚作獠狂子之方,診一時之痛。秪如本來人還假修證也無?」良久,云:「大唐天子不肚饑,無限陸沉遭渴死。」
夜參。舉:「黃檗和尚曰:『塵勞迥脫事非常,緊把繩頭做一場。不是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花撲鼻香?』雲門老祖曰:『豎起脊梁生鐵鑄,放下面皮莫回顧。猶如象王脫金鎖,若不如是何劫悟?』雖則應病施藥,可謂醫王妙手。若是具百千三昧大總持法門,別有一偈,只是被口唇舌根礙了。待拄杖子出來,作箇通事舍人。以拄杖向空畫。於此透得,洞山分付你拄杖子。」
夜參。以杖左卓,曰:「昏散重底者邊立。」右卓,曰:「昏散輕底向者邊立。」眾左右分立,師復云:「左底左立,右底右立,中間意旨各道一句看。」眾無出,驀豎拄杖,曰:「者一夥瞌睡漢總不伶俐。」一齊打散,歸方丈。
夜參。師以石灰畫一圓相於地,問眾曰:「二七將完,各各向者裏通箇消息看。」道光出眾,以坐具覆卻,師曰:「是何意旨?」光曰:「夜深天寒,請和尚歸方丈。」師把住,連打七棒,曰:「者是僧堂裏,且只打七棒。」便回。光復呈偈曰:「艇釣寒江月一簑,縱橫文彩意偏多,花橈傾落千波隱,爭柰魚龍識水向?」師曰:「更要棒喫?」
弁山晚參。舉:「僧問洞山:『寒暑到來向什麼處迴避?』山曰:『何不向無寒暑處迴避?』僧云:『如何是無寒暑處?』山曰:『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曹山霞因僧問:『熱向什麼處迴避?』山云:『向鑊湯爐炭裏迴避。』曰:『鑊湯爐炭裏又作麼生迴避?』山云:『眾苦不能到。』」師曰:「一人向忘功罷位處垂手,一人向古鏡潛輝處出身,可煞穩坐家堂,封疆迥絕,檢點將來,畢竟圓活者僧不得。設問弁山:『寒暑到來向甚麼處迴避?』但向道:『在你頂𩕳上迴避。』或云:『因甚在學人頂𩕳上迴避?』更向道:『要為你眼裏拔屑、腦後抽釘。』」
夜參。舉:「昔有僧在古德會下住,一夜在眾拊掌呵呵大笑云:『我大悟也,我大悟也。』凌晨,古德上堂云:『大悟底僧出來。』僧出,德云:『你見箇甚麼道理稱大悟?』僧云:『師姑元是女人做。』德便休去。」師曰:「者僧大似貧兒暴富,未免虛張聲勢。古德惜乎無換命奪胎的手段,致令後世往往循途守轍,魚魯刁刀者何限?弁山者裏滿堂龍象起七來,或聞聲解脫、或見色知歸,不少其人,只有一種黑漆皮燈籠,見色如盲、聞聲如聾,無可柰何。」驀豎拄杖曰:「還知麼?者一夥瞌睡漢不打更待何時?」遂一齊打散,歸方丈。
結制,晚參。「諸昆仲!還知麼?空劫來事只是如今,須知如今底事即是空劫底事。如今了去,即空劫事了;如今不了,則大有事在。古人道:『堂內坐禪,堂外禪坐。』又曰:『終日忙忙,那事無妨。』又曰:『一時不在,如同死人。』即今眾職如此殷勤,莫不為汝諸人助成道業?參學高流大須仔細。」
除夕,小參。「瞬息一週今又盡,百年好向此中看,塵勞碌碌如陽燄,識念紛紛似火團。碧嶂只聞玄鳥集,黃泉不見去人還,殷勤報與諸禪侶,莫把光陰作等閒。」
元潔瑩禪師語錄卷第六終
元潔瑩禪師語錄卷第七
普說
洞山告香普說。「若論此事,本自現成,不假修為,無容造作,擬求轉遠,趣向即乖,亙古亙今,了無向背。所以道:神光不昧,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知解者何?乃意識偷心耳,亦謂之世智辯聰。教中尚且最忌,況祖師門下?故永嘉謂:『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茲心意識。』你看他世間多少好人,向閻浮提有佛法世界,被箇聰明伶俐心誤,都道我知我解,瞞過一生。只如出世間人,視身世如浮雲、棄所重如敝屣,心形易俗,發足超方,訪明師、近高德,所為何來?莫不皆為曠大劫來,迷頭認影,生生死死輪迴不了底公案。諸佛諸祖,遞相出興,開示悟入,謂之一大事因緣。若欲脫此輪迴生死,參須真參,悟須實悟,不可認箇昭昭靈靈門頭戶底見聞覺知,強作主宰底以為究竟。此或曲盝床上老禿頭不得已,要汝直下知有不向外求底初心方便。如其執定,將為是了,何異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不見楞嚴會上,阿難認能推者為心,世尊呵他認賊為千。長沙和尚亦曰:『學道之人不識真,只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果是真正道流,必欲破此生死結元,將平昔所知所解蘊籍得底一拋拋下,放教百不知、百不會,如箇喫得飯的死人一般,卻教生處熟、熟處生,瞠開兩眼、捏定雙拳,將通身一具骨節、八萬四千毛竅,併作一箇本參話頭頓在面前,如遇著歷劫生冤家相似,一扣扣定,永不放捨。亦如獨自秉一柄金剛王寶劍,在百萬軍中求出路相似,一切利害總莫管他,稍若顧著些見,則心弱膽怯,不濟事也。直把者見聞覺知底偷心揮教淨盡無餘,不知喫飯、不見穿衣、不知行、不知坐,便是好時節也。此時要知,不可坐住耽著靜境,恐其一切魔境喜樂悲哀隨念而入,佛亦難救,縱遇佛菩薩境現前,也與一揮,猛著精彩,極力揮到措手不及處,奮命一揮,直教虛空粉碎、大地平沉,死去十分,醒轉眼來,不妨向見聞覺知裏呵呵一笑,無事不了,方知佛祖無有瞞人底道理,古今善知識無有欺人底心行,正所謂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始可與祖師門下解粘去縛,敲枷打鎖,有喫棒分。如其自不努力,無決定志、無勇猛心,似信不信、如存若亡,要他無量劫來猢猻子死、業識心破、輪迴念空,到大休大歇大安樂田地,不啻身在家庭,而欲到帝京,口說心不行,終無可到底日子。亦不可謂空境空心,忘我忘物,當為究竟。縱空得心,若淋過死灰一般;忘得形,似朽株槁木無二,有甚用處?縱爾一念萬年,一劫萬劫,至於八萬四千劫大定,也不過是落空亡底外道,魂不散底死人,於此事上了沒交涉。況復亦有未到他死灰槁木田地者,無明現行,念念不停,識火交煎,新新不住,生大我慢,不覺其非,此喚作業鬼賊住。若不真實體究一番,打教徹去,是自暴自棄、自哄自瞞,自甘沉淪,喚作愚癡狹劣眾生,向衣線下錯過時光,錯到眼光落地之時,心漏未盡,毫釐差忒,又不止千生萬劫錯過也。待出頭來,再欲真參實悟,要了者箇生死業識,知是幾時?可惜!可惜!」
上方普說。擊如意曰:「諸昆仲!結制來一月已,且道者箇還有許多禪道佛法麼?還有許多凡情聖解麼?還有許多惡知惡覺麼?既總不得,還向者裏安得箇名、立得箇字麼?所以古人道:未得箇入處,須得箇入處;既得箇入處,又須求箇出處,始乃安閒,不居惑地。達磨老祖來我東土為法求人,九載嵩山三拜而起,只接得箇斷臂老子,此是第一箇不受或底樣子也。今人信根淺薄,一向情見識測,浪走前塵,朝三暮四,逐外馳求,空增迷悶,看他古宿一蹋到底的。大梅參馬大師,問:『如何是佛?』大師云:『即心是佛。』便去住山。後大師令僧問:『見箇什麼道理便住此山?』梅云:『大師向我道即心即佛。』僧云:『近日大師佛法又別也。』梅云:『作麼生別?』僧云:『又道非心非佛。』梅云:『者老漢惑亂人未有了日在,任他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此是第二箇不受惑底樣子也。金陵玄則禪師從青峰會下往參法眼,眼問:『甚處來?』則云:『青峰來。』眼云:『青峰有何言句?』則云:『學人問:「如何是學人自己?」他道:「丙丁童子來求火。」我便會得。』眼云:『你作麼生會?』則云:『丙丁屬火,火來求火,如將自己覓自己也。』眼云:『恁麼會又爭得?』則云:『某甲只與麼,未審和尚如何?』眼云:『你問來,與你道。』則理前問,眼云:『丙丁童子來求火。』則於言下大悟,方始休歇,獲大總持。此是不自欺枉底第三箇樣子也。又僧問歸宗:『如何是佛?』宗云:『我向汝道,恐汝不信。』僧云:『和尚誠言,焉敢不信?』宗云:『即汝便是。』進云:『如何保任?』宗云:『一翳在眼,空花亂墜。』僧從此悟入。你且道者僧悟得箇甚麼?又不見水潦禮馬祖,問:『如何是佛法大意?』祖便一蹋,潦起來呵呵大笑,曰:『百千法門、無量妙義,向一毫頭識得根源去。』後來上堂,每云:『自從一喫馬師蹋,直至於今笑不休。』有老宿尚不肯放過,道:『何不更與一蹋?』諸昆仲!大凡參禪,只要掀翻窠窟、截斷命根,儻若些些識漏未盡,總是倚草附木;再或悠悠洋洋,縱有一知半解,不過走到三家村裏覓箇茅菴破院,便恁麼虛度一生了也。汝等從今發廣大心、奮決定志,參須真參、悟須實悟,閻羅老子不管你聰明。久立,珍重。」
打七普說。「山棲草搆,多寡同居,莫不皆為痛念生死,以求決擇,以結同志,同期妙悟、同出生死,同至誠、同精進,乃為得也。今一七完,昏沉散亂,尚未清楚,便要放一放參。若是真為生死者,那裏分晝分夜,分七分五?一日不明,便一日過不去,如何一期還未動頭,便見一箇箇鬆鬆懈懈?如此參禪學道,也大難在。山僧向在方外,多見此輩初發心,本無為究竟生死之念,不過見禪師名目好聽也。入眾參禪打坐,先幾日還有些精彩,及至過了一七、二七、三七,便恁麼挨過了,至於一兩期,疲疲搭搭,日久歲深,叢林裏混得熟,不思深進,一箇體面心放不下,半青半,將箇強作主宰底茫茫業識,以謂是了,便道我是禪師。今見眾兄弟不畏深山清苦,動經千百里,跋涉來此,箇箇都有些氣息,以故山僧監了一七,昨借古人策進偈云:『學道如鑽火,逢煙未可休,直待金星現,歸家始到頭。』如此明白,還亂打之遶,也教是參禪底衲僧,誠可恥也。古人痛念此事,朝不眠、夜不睡,設出種種計較,或不敷床凳、或不展被單、或足不離地、或以頭觸柱、或引錐自刺、或懸梁柱經行、或以禿鍼刺股,甚至於食纔接氣,身不求煖、脅不至蓆,節食卯齋,拚一生不學佛法、拚一生做箇癡呆漢,畢竟要者著子明白,種種磨鍊、種種自勵,豈有他哉?只期了證了悟,慶快平生而已,不是以一機一境、一箇歡喜為自足者。所以古云:『成辦此事,須是生鐵鑄就底漢子始得。』豈欺人哉?況今箇箇離了師長父母,拋了至恩至愛,至放不下者,也教放下來。此山中莫是為三餐薄粥、兩箇普梆麼?莫是為一碟虀、半盞冷豆渣麼?大家檢點檢點看,還知慚媿麼?結制已是半月去了,看你們一期完了,做得箇什麼出堂?再到他日,做得箇什麼出山?悠悠洋洋,只恐向後遇著舊知舊識,還是舊日底一箇無知痛癢漢耳。可惜!可惜!天寒,珍重。」
因事普說。「夫屬招提者,眾僧共有之物也;禪堂者,眾僧辦道之處也;結制者,為曠劫來生生死死路頭不明,結束身心之所設也。既入堂已,工夫不能成片,故又有結甲打七,剋期取證之舉。山僧向在林下,竊見叢林不體先聖垂範,假眾僧結制打七之名,以為取利肥身之券,化檀越夜供,謂之放忝,殊不知此是減滅佛祖慧命之肇也。若以暮夜小食豐隆為得計,何不移於日用,普心事眾,無所匱給,得不謂之滿足菩提行耶?凡人一切昏懵愚濁,莫不皆以飲食過分,蔽塞妙明,故良家子弟善教導者,食必有節,睡必以時。況出世間人,心期至道,以無大不大底一件事不得了悟,不能廢寢忘餐,而反暮夜取口食豐隆,矯意亂神,豈為得計?古人雪山麻麥攴命,衣取蔽形,穴處巖棲,刳情泯智,年三歲四,動經莫紀律中,嘗謂過中食,令餓鬼聞碗缽聲,咽中火起,故飲食之多,有妨道業。近今時弊,夜餐豐饒,餖飣煎煮,猶盛午齋,大家喫了,昏沉瞌𥅻,磨遣不去,如跳神舞鬼的一般,轟轟儱儱,一七又是一七,不覺一期便了,哄得一起無正因底閒神野鬼,一箇瞌𥅻醒來,作一首偈,念一首詩,也道悟了。或體面心放不下底,如猜謎一般,一猜猜著一則公案,一箇歡喜,便道我無疑了。及至日久歲深,從前些須境界,一點滋味也無,被無面目辣手腳漢一搊搊住,卻去不得,又重新參、重新究,此還是不肯自欺自瞞底真丈夫。只有一種自昧心底瞎禿,不求深進,胡揮亂霍,高譚闊論,以謂無敵於天下者,一盲引眾肓,相牽入火坑,誤賺他無限初心好人墮野狐隊中。以故山僧每見真正道流不能透脫,又有大志氣,不啻倒懸之憂,如出諸己。每嘗痛切有言:凡建叢林,立法幢,僧堂如意,四事無虧,不在暮夜豐隆,貴在心清神肅,猛力話頭,自應廢寢忘餐,剋期了辦。不見古人聞鄰壁暮夜碗缽聲,乃嘆曰:『減佛正法五百年。』難道彼亦不成辦道業乎?雖然如是,肇公有云:『夫談真則逆俗,順俗則違真,違真故迷性而莫返,逆俗故言澹而無味,緣使中人未分於存亡,下士拊掌而弗顧。』山僧今此無味之談,但可與智者道,而弗可與愚夫言,恐其未分於存亡,而撫掌弗顧者亦多矣。珍重!」
垂語
猛火聚中,因甚不藏?
既到寶山,因甚空手而歸?
腳跟點地底,因甚不知下落?
鼻孔遼天底,因甚被人穿卻。
有口有舌底,因甚道不得?
離卻行在坐臥,作麼生行履?
啞子話古今,是何章句?
春來草自青,因甚朽木不芳?
智有窮幽之鑒,古哲因甚不辨劫灰?
神有會物之功,今人因甚觸境茫然?
盡大地是箇無孔鐵槌,試問諸人在椎內?在椎外?
佛身無為不墮諸數,因甚又有三十二相?
上無佛道可成,下無眾生可度底人,因甚喚作無慚媿漢?
威音已前,且道者片田地是什麼人作主?
代語
師居匡廬,垂問八則,眾下語不契。嵩旭禪師徵問,請師復荅
問:「五老峰鎮日團圞,商量何事?」代曰:「近日王令稍嚴。」徵「商量不無,阿那箇側耳親聞?」
荅:「患聾作麼?」
問:「聲不是聲,即今水流風動喚作什麼?」代:「不可為人更下註腳。」徵「水流風動且從,秖如雲散水流去,寂然天地空又作麼生?」
荅:「吽,吽。」
問:「無功之功,功不虛棄,因甚土木瓦石不成道果?」代:「太平無朕兆。」徵「土木瓦石不成道果,只如塵說剎說又作麼生?」
荅:「許你親見作家來。」
問:「有功之功,功皆無常,因什又教參禪學道?」代:「若將未歸意,說與欲行人。」徵「參禪學道固屬功勳,秪如禪道淨盡,又向何處辨伊端倪?」
荅:「三十棒,自領出去。」
問:「高高山頂立底人,因甚下不得?」代:「不遊花下路。」徵「坐著即不堪,設若按下雲頭,又將何處措置他?」
荅:「著槽廠去。」
問:「深深海底行的人,因甚出不得?」代:「豈肯戀芳叢?」徵「要出也不難,設若海枯水涸,又教他向何處蹲身?」
荅:「通途藏不得,遍界絕遮攔。」
問:「深宮不宿,草店不居,如何是此人住處?」代:「行不越戶,坐不當堂。」徵「深宮草店,固不安棲。若也渠無國土,何處逢渠?」
荅:「○會麼?」
問:「有一人,千萬人中不背一人;有一人,千萬人中不向一人,阿那箇堪承磨琢?」代:「敏手無廢器,離文便喪淳。」徵「雕琢一任,只如不向一人、不背一人底人,還解喫。飯也無?」
荅:「適來有人恁麼問,已打趁出了也。」
建安國主六問上百丈瑞老和尚,值已入滅,一初禪師請師代荅
問:「洞山得雲巖寶鏡三昧,以此荷法,即應以此建立宗旨,何又別設五位君臣?豈三昧不足以盡施張耶?」
師荅云:「莫謗洞山好。」
問:「百丈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大師既當主位,還效古人親躬作務也無?」
荅:「不將家醜外人揚。」
問:「古人插一莖草,建梵剎已竟。了心子今豎一指,為百丈湧起重重樓閣,大師還在裏許住也無?住則隨人起倒,不住則荒卻祖院,孤負來意了也。」
荅:「有勞道用。」
問:「人死留名,豹死留皮。未審虛空消殞,留箇什麼?」
荅:「獨露大雄峰。」
問:「人飲水則知冷煖,為甚柳眼垂青,桃腮呈笑,覿面不見,喚作瞎漢得麼?」
荅:「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問:「了心子有顆無價寶珠出賣,又不作貴賤,不得語默,請師酬價。若道得,即置之雄峰絕頂而作供養;道不得,收入無盡藏。」
荅:「誰敢埋沒?」
石田上座問
「鯤化鵬眼在,魚化龍鱗在。生化死何在?」
師荅云:「通途無影象,遍界不曾藏。」
「饑者易為食,渴者易為飲。藥山化主因甚不受甘贄錠金?」
荅:「寧知魚腹劍,要斬不平人。」
「悟了同未悟,歸家尋舊路。未審早晚從那邊來?」
荅:「日出海門東,扶桑最先照。」
「蹔時不在,如同死人,為復是已悟人底事,未悟人底事?」
荅:「大唐天子不肚饑。」
「賊不打貧兒家。臨濟因甚見僧便喝?德山見僧便棒?」
荅:「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僧請益七問
「暗中樹影,水底魚蹤,明眼人因甚不見師?」
荅:「循途亡侶伴,密室不挑燈。」
「是法住法位,因何象王之膽不定局。」
荅:「黃河九曲。」
「離匣寶劍為斬不平,因何臨濟吹毛揮佛祖?」
荅:「寰中天子敕,塞外將軍令。」
「犀因翫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意作麼生?」
荅:「鷺翻荷葉雨,麥秀捲簾風。」
「古德云:『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因何被天狗食卻半邊?」
荅:「法出好生。」
「惟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因甚有三玄五位?」
荅:「將謂闍黎兩眼明。」
明遠座主參問
「芭蕉因甚聞雷而長?」
師曰:「腐草逐流螢。」
「磁石為甚見銕疾上?」
師曰:「貓兒愛捉鼠。」
「鵠非洗白,烏非染成,各有原由,為甚虎生豹子?」
師曰:「南地橘,北地枳。」
「椒花係是天資物,因甚女人摩觸繁螽如是?」
師曰:「榮辱不隨無馬客,是非偏向有錢家。」
「一切人造業被閻羅老子賞罰,秪如閻羅王還有罪過也無?」
師曰:「都城紙貴。」
僧請益鏡清八問
「時至草菴無一物,為什卻有盈餘?」
師曰:「平蕪盡處碧天寬。」
「盡乾坤不出一剎那,今時人向什麼處辯明?」
師曰:「錯過也不知。」
「無神通菩薩為甚麼蹤蹟難尋?」
師曰:「家裏無奴婢。」
「辨得親疏底人,為什卻被親疏不肯?」
師曰:「猩猩草鞋。」
「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甚卻被生死之所流轉?」
師曰:「葫蘆浪裏顛。」
機緣
僧問:「如何是向道莫去?」師曰:「長安竟日無人到。」曰:「如何是歸來背父?」師曰:「月沉滄海沒西東。」
僧問:「如何是救即雙目不睹?」師曰:「動絃別調。」曰:「如何是不救則形影不彰?」師曰:「葉落驚秋。」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為甚百鳥啣花?」師曰:「國富自民殷。」曰:「見後為什麼不啣花?」師曰:「人貧兼智短。」
僧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師曰:「我家是廣陵。」曰:「秪如純清絕點時如何?」師曰:「我者裏無者閒家具。」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客作漢。」
僧問:「如何是翻身一句?」師曰:「虛空𨁝跳。」曰:「正翻身時如何?」師曰:「粉碎髑髏。」曰:「翻身後如何?」師曰:「山上雲,澗下水。」
師拔蘿蔔次,有僧問:「學人誦《金剛經》,不明四相,乞師指示。」師曰:「你那裏人?」曰:「湖廣。」師曰:「此是我相。」復指蘿蔔曰:「你那裏有者箇麼?」曰:「有。」師曰:「此是人相。」復曰:「者箇喚作什麼?」曰:「蘿蔔。」師曰:「此是眾生相。若喚作蘿蔔,入地獄如箭。速道!速道!」僧擬議,師曰:「此是壽者相。」僧喜躍作禮而退。
僧問:「作麼生是沿流不止問如何?」師曰:「倚天長劍逼人寒。」「如何是真照無邊說似他?」師曰:「大地血淋淋。」「如何是離相離名人不稟?」師曰:「可惜許!」「秪如吹毛用了急須磨,又作麼生?」師打曰:「者驢漢打殺千百箇,有什麼罪過?」直打出方丈。
僧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還揀擇是?不揀擇是?」師曰:「山僧有口,秪堪喫飯。」
清侍者請益三種滲漏。師曰:「莫管滲漏不滲漏,你自己事作麼生?」曰:「不守自己。」師曰:「此是見滲漏。」曰:「受用活鱍鱍。」師曰:「此是情滲漏。脫體道一句來。」曰:「萬機收不得,一句豈能該。」師曰:「此是語滲漏。」清擬進語,師連拳打出。
僧持穀山中也。和尚垂問:「夜半一天紅日朗,為甚天明依舊黑漫漫?」請師代。師曰:「石虎產麒麟,泥牛吞玉象。」
師過新昌洞山已,任西堂與眾謙讓,不做主人。師曰:「釋迦老子生下,便手指天地道:『唯我獨尊。』」任曰:「智度直下承當,又將和尚置甚麼處?」師曰:「全得汝力。」
僧問:「如何是死句?」師曰:「者是拄杖子。」「如何是活句?」師曰:「跌作三千段。」「如何是位?」師曰:「泥牛眠古井。」「如何是機?」師曰:「石虎入羊群。」「如何是機不離位?」師曰:「弄潮人在潮中死。」「如何是離位之機?」師曰:「一箭過新羅。」僧拜起侍立,師伸手索曰:「還有麼?」僧無語,師便打。
師一日到省,建安王請會,方坐定,王曰:「儒書中唯上智與下愚不移,適來商略俱不暢快,請師教之。」師舉首笑曰:「殿下會麼?」王曰:「不會。」師曰:「會則上智與不會則下愚不移。」王沉吟,連點首笑曰:「妙!妙!」少間齋次,王又曰:「適早一僧從雨中來,不肖問他:『從什麼處來?』他道:『從雨空裏來。』不肖曰:『秪如傾湫倒嶽又作麼生來?』其僧無語,不肖曰:『好與三十棒。』可當也無?」師云:「者僧聻?」王曰:「當時去也。」師曰:「三十棒教誰喫?」
雪日,問僧:「雪覆大千,還有不白處也無?」僧曰:「有。」師曰:「作麼生是不白處?」僧曰:「杲日當軒。」師曰:「未在。」僧曰:「和尚又作麼生?」師曰:「乾坤無朕跡,大地沒蹤山。」
師在天台,眠石師與破闇師廊下論三量。師從傍過,眠把住曰:「正要箇同流論三量。」師豎起拳曰:「者是那一量?」俱無對。師拂袖曰:「將謂同流。」
師在崆峒,同眾圍爐次,一僧問:「古德曰:『火爐頭有箇無賓主話。』請兄布施。」師曰:「到我舉也未?」僧罔措,復問。師曰:「我為汝眉毛落了幾莖?」克歸曰:「燒卻了也。」師曰:「道我眉毛在什麼處?」歸打一掌,師曰:「又道燒卻了。」連掌掌出。
弁山老和尚舉僧問洞山蛇咬蝦蟆因緣,問師曰:「為甚救即雙目不睹?」師曰:「瞎。」山曰:「不睹已是瞎了。」師曰:「今日也不得孤負和尚。」隨呈頌二首,救即雙目不睹。頌曰:「王人夢破一聲雞,古鏡臺前不展眉。徹曉任教紅日冷,不將白髮混塵泥。不救即形影不彰。」頌曰:「玉鼎調寬四海寧,干戈不動自昇平。凌煙傑閣煙籠曉,任運相將不得名。」
一日,堂中打鐘,山問眾曰:「什麼聲?」一僧云:「鐺。」山曰:「說得道理好。」一僧云:「寂。」山曰:「說得道理好。」又問師,師曰:「說得道理好。」山打一竹篦。
圍爐次,山舉:「古德曰:『火燄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問眾畢,師從外至,山復舉問師曰:「他等都道不得,你來分析看。」師躬前問訊曰:「贛城紙貴,一狀領過,別有顧問,再乞垂慈。」山打一火箸,師便出。
一日大雪,山問:「正恁麼時如何?」師曰:「迥然無異色。」山曰:「日出後如何?」師曰:「那更有蹤出?」
常住牛死,山垂問曰:「既是常住底牛,因甚死了?」師曰:「懶耕祖翁田地,豈拖今世犁耙?」復頌曰:「懶耕祖翁田地,豈拖今世犁耙?好笑黃頭碧眼,羊車鹿車牛車。」
山示寂後,師送龕至弁山,回寓濟生菴。有小西天數梵僧至,謂通佛法。余中丞與眾居士請師勘過,師豎起一指,梵僧豎兩指,師畫○相,梵僧於中添一點,師以手抹卻,梵僧以手點胸,曰:「都說者箇心那。」師謂眾曰:「莫被他謾好。」
師謁天童悟和尚,與數起新到人事次,童問:「汝等都是那裏?」一僧曰:「某甲在浮山住靜。」童曰:「山也是動底,住箇什麼靜?」僧無對。童顧師,師曰:「動也,動也。」便禮拜,童打一棒。次日,石車禪師自金粟來覲,天童到客樓相看,乃曰:「汝諸公為老人來者,為朝海來者?」師曰:「也有為老人來者,也有為朝海來者。」車曰:「且道觀音菩薩在什麼處?」師鳴指一下,曰:「只是不許作道理會。」車便掌,曰:「誰不知汝是弁山來底?」師曰:「識甚好惡?」
一日,挑萬工池,有僧號鹽梅者,欲與師說話不得,忽在後高聲喚曰:「那禪師看腳下!」師轉頭曰:「一日到夜,不知蹋殺多少?」梅便喝。師曰:「還亂叫!」
師問僧:「本分事如何?」僧曰:「昨日今朝。」師曰:「未在。」僧曰:「未在什麼處?」師曰:「昨日今朝。」又問:「賓即不問,如何是主?」師曰:「今夜不荅話。」曰:「不落正偏,請師道一句。」師曰:「沒者閒工夫。」
僧問:「新年頭人人都遊山,未審妙峰頂作麼生遊?」師曰:「何不問山僧?」僧擬重舉,師劈胸一拳,曰:「古佛過去久矣。」僧禮拜,師直打出。又僧進問:「善財童子參德雲比丘,七日不見,因什在別峰相見?」師曰:「古路草漫漫。」僧便拜,師曰:「你見箇什麼道理便拜?」僧擬開口,師亦打出。
熊百子居士入山,師曰:「侍者因甚不先通知?」士曰:「嘗聞古尊宿有護法檀越入山,土地神預報。」師曰:「妖不勝德。」士沉吟,復問:「如何是非非想處?」師曰:「居士家中有人相喚。」又問:「如何是此君軒?」師曰:「何得當面昧卻?」士曰:「莫就是主人公麼?」師曰:「正是奴兒婢子。」
僧問:「文殊七佛之師,因甚出女子定不得?」師曰:「昨日天晴。」進曰:「罔明因甚出得?」師曰:「今朝下雨。」
虎巖主拂參,問:「急切相投句,請師通一音。」師曰:「天曉無覓處。」曰:「恁麼則新豐無絃韻,虎巖也解拈。」師曰:「歸家莫問程。」巖便拜,師曰:「偏處不逢,玄中不失。秪如正位作麼相見?」巖側身拱立,師便歸方丈,巖歸客位。明日,師問:「秪如金鳳不棲無影樹,澄潭豈墜於紅輪?又作麼生?」巖曰:「丹山生鸑鷟,鐵象產麒麟。」師休去。
師過法昌,冰鑒禪師問:「如何是金針?」師曰:「若將耳聽終難會。」昌曰:「如何是玉線?」師曰:「夜半繡鴛鴦,天曉無蹤跡。」昌曰:「如何是妙峰孤頂?」師曰:「打殺老僧,不向你道。」昌曰:「必要更道。」師曰:「任從滄海變,終不與君通。」昌曰:「秪如別峰一句又作麼生?」師曰:「大家在者裏。」
僧問古德曰:「紅塵堆裏即是山居,和尚為什麼隱山?」師曰:「舉眼盡是兒孫事。」進曰:「古德一生不見人時如何?」師曰:「何處孤負汝?」進曰:「隱山是,不隱山是?」師曰:「分身兩處看。」
僧問:「從上公案即且置,只如透網金鱗,如何下釣?」師曰:「無者閒工夫。」進曰:「恁麼則辜負學人去也。」師曰:「可惜不知恩。」曰:「誰是知恩者?」師曰:「大地沒饑人。」僧便作禮。
黃白峰居士謁師,問曰:「久響和尚,及至到來,卻又不見。」師曰:「甚處去也?」士曰:「遍界不曾藏。」師曰:「又道不見。」士復曰:「諸佛未出世,鼻孔遼天;出世後,音信杳然。和尚出世後如何?」師曰:「滿眼滿耳絕消息。」士曰:「如何是洞山無孔笛?」師良久,曰:「聞麼?」士曰:「白峰無孔笛,聲高會者稀,幸遇知音者,故向洞山吹。」師曰:「如何是白峰無孔笛?」士亦良久,師曰:「少有知音。」士遂歸客位。復至,師曰:「死水不藏龍,活水龍不住,龍在什麼處?」士曰:「和尚見麼?」師曰:「念汝新到,且坐喫茶。」隨盤桓數日,以偈辭師曰:「寶鏡堂前面目親,眉毛傳得老師心,逢人銕蒺藜相贈,說是新豐最上珍。」師以偈贈曰:「古殿風高萬象寒,海天雲樹雪漫漫,雙雙鳥履衝陽燄,自是心安境亦安。」
元潔瑩禪師語錄卷第七終
元潔瑩禪師語錄卷第八
拈古
舉:「僧問長慶:『有問有荅,賓主歷然。無問無荅時如何?』慶曰:『怕爛卻那!』僧問睦州:『有問有荅,賓主歷然。無問無荅時如何?』州曰:『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師曰:「二老較儉不較奢。洞山但向道:『心不負人,而無慚色。』」
舉:「黃檗示眾云:『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漢,與麼行腳,何處更有今日?還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時有僧問:『秪如諸方匡徒領眾,為什麼卻道無禪?』檗曰:『不道無禪,秪是無師。』」
師曰:「黃檗雖則眼蓋乾坤,氣吞寰宇,要且太煞嘮嚷。還有知黃檗落處的麼?」良久曰:「險!」
舉:「百丈每上堂,有一老人常隨眾聽法。眾退,老人不退。丈問:『汝何人也?』曰:『吾非人也。於過去迦葉佛時,曾住此山。因學人問:「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某甲對曰:「不落因果。」遂五百生墮野狐身。今請和尚代一轉語,貴脫狐身。』丈曰:『問來。』乃問:『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丈曰:『不昧因果。』老人言下大悟,作禮曰:『某甲已脫野狐身,住在山後,敢乞依亡僧事例。』丈合維那白椎告眾:『食後送亡僧。』眾驚異。食後,丈領眾至山後巖下,以杖挑出一死野狐,乃依法火葬。」
師曰:「叢林盡道,不落墮因果,不昧脫因果。洞山敢道:『饒你總不恁麼道,亦未嘗脫得他野狐身在。』且道利害在甚麼處?貪觀天上月,失卻手中橈。」
舉:「梁山觀禪師因僧問:『家賊難防時如何?』山曰:『識得不為冤。』曰:『識得後如何?』山曰:『貶向無生國裏。』曰:『莫是他安身立命處麼?』山曰:『死水不藏龍。』曰:『如何是活水龍?』山曰:『興波不作浪。』曰:『忽然傾湫倒嶽時如何?』山下座,把住曰:『莫教溼卻老僧袈裟角。』」
師曰:「家清顯孝子,國戰有謀臣。當時梁山只少一著,且道少那一著?」良久曰:「休瞌睡。」
舉:「雲居膺禪師上堂曰:『如人將三貫錢買一隻獵犬,秪解尋得有蹤蹟的,忽遇羚羊挂角,莫道蹤蹟,氣息也無。』僧問:『羚羊挂角時如何?』居曰:『六六三十六。』曰:『挂角後如何?』居曰:『六六三十六。』僧舉似趙州,州曰:『雲居師兄猶在。』僧便問:『羚羊挂角時如何?』州曰:『九九八十一。』『挂角後如何?』州曰:『九九八十一。』僧曰:『請和尚指示。』州曰:『新羅,新羅。』」
師曰:「一人高高山頂立,要下下不得。一人深深海底行,要出出不得。好!各與二十拄杖。何故?一對無孔鐵鎚。」
舉:「仰山坐次,大禪佛翹一足云:『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唐土六祖亦如是,天下老和尚亦如是,某甲亦如是。』山下禪床,打四藤條。後到霍山,自云:『集雲峰下四藤條,天下大禪佛參。』霍山云:『打鐘著。』禪便走去。」
師曰:「霍山當時待他恁麼道,便好捺倒,亦只打四下,管教者漢更疑三十年去在。」
舉:「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曰:『無。』僧曰:『上至諸佛,下至螻蟻,皆有佛性,狗子為甚卻無?』州曰:『為伊有業識在。』著云:『錯。』又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曰:『有。』僧曰:『既有,因甚又鑽入者皮袋裏?』州曰:『為他知而故犯。』著云:『錯。』」
師曰:「浩浩商量者極多,錯會者不少。洞山要與趙州老人相見,下得兩錯。未審諸人如何與洞山相見?」
舉:「玄沙和尚示眾曰:『深山懸巖,千年萬年,人跡不到處,還有佛法也無?若道有,喚甚麼作佛法?若道無,佛法卻有不到處。』」
師曰:「恁麼說話,可惜狼藉」。
舉:「趙州問南泉:『知有的人向甚處去?』泉曰:『山前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去。』州曰:『謝師荅話。』泉曰:『昨夜三更月到窗。』雲峰曰:『南泉若無後語,洎被打破蔡州。』徑山曰:『雲峰老人失卻一隻眼,殊不知只因後語,當下打破蔡州。』」
師曰:「雲峰看樓打樓,徑山因孔著楔。若約衲僧眼目,敢保俱未夢見在。且道洞山有甚長處?」良久曰:「獅子不食鵰殘,俊鶻不打死兔。」
舉:「藥山晚參不點燈,乃垂語云:『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兒即向汝道。』時有僧便出云:『特牛生兒也,秪是和尚不道。』山喚侍者:『將燈來。』其僧抽身入眾。」
師曰:「藥山要此話行,拗直作曲;者僧看孔著楔,快便難逢。仔細看來,大家不了。洞山亦有一句子,待露柱生兒即向你道。或有僧出云:『露柱生兒也,秪是和尚不道。』但向道:『我也情知你在鬼窟裏作活計。』」
舉:「丹霞訪龐居士,值靈炤攜籃洗菜,便問:『居士在否?』炤放下籃。霞又問:『居士在否?』炤提籃便行,霞便回。炤歸,舉似居士,士曰:『丹霞聻?』炤曰:『當時便去也。』士曰:『赤土塗牛妳。』」
師曰:「丹霞點即不到,靈炤到即不點。龐公雖則冷眼難瞞,也只見得一半。檢點將來,各與二十拄杖。何故?洞山門下,賞罰分明。」
舉:「趙州一日遇一婆子,問云:『什麼處去?』婆曰:『偷趙州筍去。』州曰:『忽遇趙州時如何?』婆便一掌,州休去。」
師曰:「都道當仁不讓,誇他婆子好手。誰知正晝問金,須讓趙州老漢。」
舉:「僧問智門祚禪師:『蓮花未出水時如何?』門曰:『蓮花。』僧曰:『出水後如何?』門曰:『荷葉。』」
師曰:「言無展事,語不投機。」
舉:「僧問淨眾信禪師:『蓮花未出水時如何?』眾曰:『菡萏滿池流。』僧曰:『出水後如何?』眾曰:『葉落不知秋。』」
師曰:「承言者喪,滯句者迷。」
舉:「九峰滿禪師問新到:『近離什麼處?』曰:『閩中。』峰曰:『遠涉不易。』曰:『不難,動步便到。』峰曰:『有不動步者麼?』曰:『有。』峰曰:『爭得到者裏?』僧無對,峰以拄杖趁下。」
師曰:「為人為徹,殺人見血,固是九峰一片熱腸,可惜者僧不善為客,勞煩主人。若是箇衲僧,但道:『大似不曾行腳。』管取者棒別有分付。」
舉:「芭蕉徹禪師因僧問云:『有一人不捨生死,不證涅槃,師還提攜也無?』徹曰:『不提攜。』曰:『為甚不提攜?』徹曰:『山僧麤識好惡。』天童覺禪師曰:『若有問長蘆,便和聲打。為甚如此?我從來不識好惡。』」
師曰:「芭蕉雖識好惡,大似醉後添杯,要活者僧不得。天童不識好惡,是則驅耕奪食,雖活者僧,未免傷鋒犯手。若有問新豐,但向道:『利劍不斬死漢。』若是箇衲僧,管取別有生涯。」
舉:「魯祖山寶雲禪師嘗見僧來便面壁,南泉聞曰:『我尋常向師僧道:向佛未出世時會取,尚不得一箇半箇。他恁麼地,驢年去在。』玄覺拈云:『為復唱和語?不肯語?』」
師曰:「不可更為蛇畫足也。」
舉:「秀大師偈曰:『身似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六祖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師曰:「秀師海底揚塵,六祖空中畫彩。仔細看來,也是徐六擔板。何故?不見道: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舉:「世尊因長爪梵志索論義,預約曰:『我義若墮,當斬首以謝。』世尊曰:『汝義以何為宗?』志曰:『我以一切不受為宗。』世尊曰:『是兒受否?』志拂袖而去。行至中途有省,乃歎曰:『我義兩處負墮:是見若受,負門處麤;是見不受,負門處細。一切人、天、二乘不知我義負墮處,惟有世尊、諸大菩薩知我義墮。』回至世尊前曰:『我義兩處負墮,故當斬首以謝。』世尊曰:『我法中無如是事,汝當回心向道。』於是五百徒眾一時投佛出家,證阿羅漢果。」
師曰:「開口成雙橛,無言落二三。還有為外道相救者麼?」維那請師代外道,如何免得負墮?師代曰:「待世尊云:『你以何為宗?』便好向道:『一釣便上。』不惟截斷世尊絡索,亦免後來鑽龜打瓦。」那云:「世尊是一切智人,也須救取始得。」師代世尊云:「你於我佛法中作得一箇外道。」
舉:「溈山示眾曰:『老僧百年後,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左脅下書五字曰:溈山僧某甲。此時喚作溈山僧,又是水牯牛;喚作水牯牛,又是溈山僧。喚作甚麼即得?』仰山出,禮拜而退。」
師曰:「子承父業,幸有仰山。若是箇當仁不讓的,但以手作牽鼻勢,曰:『皈依佛,皈依法。』管教聞者見者鼻痛三日。」
舉:「百丈謂眾日:『併卻咽喉脣吻,道將一句來。』溈山曰:『卻請和尚道。』丈曰:『不辭向汝道,恐已後喪我兒孫。』五峰曰:『和尚也須併卻。』丈曰:『無人處斫額望汝。』問雲巖,巖曰:『某甲有道處,請和尚舉。』丈便舉,巖曰:『和尚今有也。』丈曰:『喪我兒孫。』」
師曰:「三個老漢恁麼酬對,且道還有優劣也無?若道有,春色無高下。若道無,花枝有短長。洞山亦道一句,只是不許作道理會。若作道理會,喪我兒孫。」拈拄杖便歸方丈。
舉:「風穴上堂曰:『若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顰蹙。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野老安貼。』」
師曰:「風穴將十方常住一片田地,開兩路門頭,與人較奢論富。美則美矣,簡點將來,少些大人氣象。洞山則不然。」卓拄杖曰:「蕩蕩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有封疆。」
舉:「雲居因僧問:『僧家畢竟如何?』居曰:『居山好。』僧禮拜,居曰:『你作麼生會?』曰:『僧家畢竟於善惡生死逆順境界,其心如山不動。』居乃打曰:『孤負先聖,喪我兒孫。』又問旁僧:『你作麼生會?』曰:『僧家畢竟眼不觀玄黃之色,耳不聽絲竹之聲。』居曰:『孤負先聖,喪我兒孫。』」
師曰:「雲居好片穩密田地,等閒道一句子,無一點玄妙道理,又爭怪者二僧錯會?或有問新豐僧家:『畢竟如何?』向道:『居山好。』待僧禮拜便問伊:『作麼生會?』擬開口便棒打出。亦復問旁僧:『你作麼生會?』待伊開口亦打出。」驀召眾云:「大眾且道:是同是別?還有定當得出的麼?」時有僧出,禮拜起,師便棒曰:「辜負先聖,喪我兒孫。」
舉:「弁山久默禪師室中示眾云:『趙州鬥劣不鬥勝,文遠輸卻胡餅一箇。弁山今日鬥勝不鬥劣。』時有僧曰:『我是獅子。』山曰:『我是文殊。』僧曰:『我是釋迦。』山曰:『猶是山僧七代孫。』」
師曰:「趙州、弁山二老,雖則眼空宇宙,只在輸嬴勝劣裏著,倒不能坐斷天下人舌頭。洞山今日也豎箇義,未審諸人如何相委?」良久曰:「我害癡。」西堂率眾禮拜,師便起身。
舉:「鏡清問靈雲:『混沌未分時如何?』雲云:『露柱懷胎。』清云:『分後如何?』雲曰:『如片雲點太清裏。』清云:『秪如太清還受點也無?』雲不對。清云:『恁麼則含生不來也。』雲亦不對。清云:『直得純清絕點時如何?』雲曰:『猶是真常流注。』清云:『如何是真常流注?』雲曰:『似鏡常明。』清云:『向上還有事也無?』雲曰:『有。』清云:『如何是向上事?』雲曰:『打破鏡來與子相見。』天童覺和尚云:『分與未分,玉機夜動;點與不點,金梭暗拋。直得一色純清,未是十成安穩。且道打破鏡來向什麼處相見?清秋老兔吞光後,湛水蒼龍蛻骨時。』」
師曰:「天童古佛,大似花裏呈春。化工巧手,直饒臨摹得出,轉失本真。若是打破鏡來相見,端的未得在。試問諸仁,畢竟作麼生是打破鏡來相見的時節?」良久,一齊打散,歸方丈。
舉:「仰山一日有梵僧從空而至,山曰:『近離甚處?』僧曰:『西天。』山曰:『幾時離彼?』僧曰:『今早。』山曰:『何太遲生?』僧曰:『遊山翫水。』山曰:『遊戲神通則不無,佛法須還老僧始得。』僧曰:『特來東土禮文殊,卻遇小釋迦。』遂出梵書貝多葉與山作禮,乘空而去。自此號小釋迦。」
師曰:「仰山被梵僧塗污一上,梵僧被仰山當面熱瞞。簡點得出,許伊具一隻眼。」
頌古
世尊初生。
纔出娘胎露一機,風景不似太平時,直饒傾盡天河水,難洗從前是與非。
陞座。
遲遲春日麗融和,簇簇飛花度薜蘿,將謂東風收拾盡,不知狼藉幾何多。
拈花。
家私狼藉不堪珍,卻又無端假賣春,怪俏頭陀微一笑,不知賺殺幾多人。
未離兜率,已降皇宮。
不道太平家業喪,誰論弱水羽毛傾,日頭只見東邊出,知是黃河幾度清。
達磨見武帝。
瑤琴一曲舊來長,逐逐東風鼓畫堂,夜靜天街人睡穩,又隨流水渡瀟湘。江波一葦兮春光媚野,熊耳獨坐兮秋色盈腔。
僧辭趙州,州曰:「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僧云:「恁麼則不去也。」州云:「摘楊花!摘楊花!」
有佛處不得住,荊棘園林蕃鐵樹。無佛處急走過,攛掇泥牛拽水磨。恁麼則不去也。囉囉哩哩哩哩囉。阿呵呵,摘楊花,解笑還他老作家。
盤山上堂云:「三界無法,何處求心?」
謂鏡生花難足信,云牛無角轉為淆,誰人解笑盤山老?平地無端更喫交。
百丈再參。
馬師奮迅鎚,轟然塗毒鼓,非惟三日聾,直下雙眉瞽。從此門風大展開,兒孫箇箇亡規矩。咄!
百丈野狐。
老人不落,百丈不昧,獅子驚群,瞎驢成隊。風遞薔薇別院香,雨過青山如潑黛。
打破醬甕。
故園透出一枝紅,忙煞鄰家滿院蜂,可惜枝頭無限意,徒教狼藉在東風。
僧問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曰:「獨坐大雄峰。」僧禮拜,丈便打。
祖印高提正令威,雄峰獨坐鼓風雷,堪憐多少風塵客,開眼堂堂被活埋。
黃檗在百丈開田歸,丈云:「運闍黎開田不易。」檗云:「隨眾作務。」丈云:「有煩道用。」檗云:「爭敢辭勞?」丈云:「開得多少田地?」檗將鋤築地三下,丈便喝,檗掩耳而出。
拈來一枝無孔笛,彼此相將無隱匿,一曲長歌帶月歸,瀟湘幾度令人憶。
夾山參船子。
三寸離鉤毒鼓震,三橈劈面全機盡,雖然瞥爾點頭歸,未免令人成話柄。不話柄,月滿華亭萬水悠,風清夾嶺千峰靜。
僧哭上百丈法堂。
就裏藏鋒覿面呈,雄峰忒煞為人深,一時埋卻無回互,千古令人話轉新。
百丈普請鋤地,一僧聞鼓聲笑歸。
叢林好箇慣家流,得意濃時俏莫儔,不是堂前雙眼碧,看伊何處販楊州。
僧問百丈超禪師:「某甲今日辭去,或有人問:『和尚說什麼法?』向他道什麼?」超云:「但道大雄山頂上,虎生獅子兒。」
月挂松蘿影半籠,秋波隱隱話難窮,一聲漁笛煙霄裏,透出雲山幾萬重。
凌行婆見浮杯。
春到園林草木菲,時人那識箇中機,黃鸝上苑歌聲滑,紫燕梁間語更微。音落落,草葳葳,山花無限東風裏,漁笛新腔駐夕暉。
雲居膺禪師示眾云:「如隻獵犬,尋得有蹤跡的,忽遇羚羊挂角,莫道蹤蹟,氣息也無。」僧問:「羚羊挂角時如何?」膺云:「六六三十六日。」「挂角後如何?」膺曰:「六六三十六。」其僧舉似趙州,州曰:「雲居師兄猶在。」僧便問:「羚羊挂角時如何?」州曰:「九九八十一。」曰:「挂角後如何?」州曰:「九九八十一。」僧曰:「請和尚指示。」州曰:「新羅,新羅」。
六六三十六,九九八十一,唐言到彼岸,梵語波羅密。翻也翻了,譯也譯出,教海禪河沒處安,還應分付甌峰頂、石橋畔兩箇沒巴鼻的白拈老賊。咄!
龍牙參翠微、臨濟。
將軍帶甲走邊營,三尺逢人密密擎,一帶封疆渾把住,從教得喪競頭爭。
興化擯維那。
青天雲蘸碧潭空,匝地轟雷鼓黑風,驟雨漫漫沉巨浸,幾人知是看飛龍。
永明慧日禪師云:「意絕思惟,鑒徹十方之際;佛不說法,聞通無盡之音。」
摩訶迦葉強猶知,不二維摩枉措辭,萬水千山窮不徹,一鉤新月畫娥眉。
石門徹禪師,僧問:「年窮歲盡時如何?」徹云:「東村王老夜燒錢。」
東村王老夜燒錢,開得脣來便了然,不似石人衫子破,挂人齒頰被人嫌。
牛頭未見四祖時,天人送供,百鳥啣花,見後杳無消息。
春律灰飛管,秋飆葉落桐,近看花更好,不似去年紅。
婆子請趙州轉藏。
雲飛石壁山僧色,風落寒潭水畫眉,最喜上林清興鳥,聲聲啼在綠楊枝。
女子出定。
文殊伎倆特甚,罔明卻也瞞頇,可笑瞿曇女子,兩兩各不成雙。須領略,謾惆悵,霧鎖晴空連嶽秀,風拖白練帶煙長。
殃崛救產。
由來彼此盡懷胎,怪云聖語兩和諧,了事衲僧聞舉著,好將黃面一坑埋。一坑埋,謾疑猜,昨夜東風來嶺畔,鳥啼花笑滿山隈。
夜半正明。
宮漏沉沉玉枕寒,禁門深鎖未排班,簾垂夜閣香銷永,獨露臺前古鏡顏。
天曉不露。
太陽日午正三更,雙眼離婁也合盲,鶖子律陀徒有智,到來罔象自分明。
洞山掇退果卓
拄天拄地黑如漆,位轉功該眼似眉,謾向太虛分兩岸,一毫頭上覆須彌。
洞山示眾:「言無展事,語不投機。乘言者喪,滯句者迷。」
大唐國裏打鼓,新羅鬧市談禪,好笑雲門扇子,𨁝跳三十三天。
藏身處沒蹤蹟,沒蹤跡處莫藏身。
丹桂不能籠玉兔,碧潭豈肯墜蒼龍,金烏昨夜懸西嶺,炤見扶桑那畔紅。
石頭示眾云:「言語動用沒交涉。」藥山云:「非言語動用亦沒交涉。」頭云:「我者裏針劄不入。」山云:「我者裏如石上栽花。」
合浦珠含碧,藍田玉吐香,波斯無著處,滿使銕船裝。
僧問雲居:「僧家畢竟如何?」居云:「居山好。」
僧家畢竟居山好,一曲臨風無不了,自是柴扉久不關,落花滿地從風掃。
僧問雲居:「六戶不明時如何?」居曰:「不涉緣。」曰:「向上事如何?」居云:「慎者不護。」
黃金殿上無人候,白玉階前絕往回,幾度春風飛不到,從教門徑冷生苔。
僧問曹山:「朗月當空時如何?」山曰:「猶是階下漢。」僧曰:「請師接上階。」山曰:「月落後來相見。」
朗月當空故問津,曹山直指禁庭深,直教月落來相見,要接威音那畔人。
僧問曹山:「清銳孤貧,乞師拯濟。」山曰:「闍黎近前來。」銳近前,山曰:「清源白家酒三盞,喫了猶道不沾唇。」
黃金沉卻佃官錢,故慨孤貧乞見憐,最毒曹山人面虎,相逢笑臉使瞋拳。
玄沙見三人新到,自打普請鼓三下,卻歸方丈。新到具威儀了,亦去打普請鼓三下,卻入僧堂。久住白師云:「新到輕欺和尚。」師云:「打鐘集眾勘過。」眾集,新到不赴。師令侍者去喚新到,纔至法堂,卻向侍者背上拍一下云:「和尚喚汝。」侍者至師處,新到便歸堂。久住乃問:「和尚何不勘新到?」師云:「我與汝勘了也。」
須彌南畔日頭落,北俱盧州正五更,最苦好是新羅客,矇矓猶在夢中行。
僧問洞山:「和尚教學人行鳥道,未審如何是鳥道?」山云:「不逢一人。」曰:「如何行?」山曰:「直須足下無私去。」曰:「秪如行鳥道,莫便是本來面目麼?」山云:「闍黎因什麼顛倒?」曰:「什麼處是學人顛倒?」山云:「若不顛倒,因甚認奴作郎」?曰:「如何是本來面目?」山云:「不行鳥道。」
不行鳥道猶沉轍,縱步行來亦轉迂,踏斷石橋南岸柳,自然寥廓出通塗。
僧問同安丕禪師:「如何是和尚家風?」安云:「金雞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出紫微。」曰:「忽遇客來,將何秪待?」安云:「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花脫後鳳啣歸。」
簾垂黃閣煙籠曉,鳳入蒼梧夜未闌,莫謂客來亡款待,玉花金果滿盤餐。
僧問同安志禪師:「凡有言句,盡落今時。學人上來,請師直指。」安云:「目前不現,句後不迷。」進云:「如何是向上事?」安云:「迴然不換,標的即乖。」
古洞雲深夜寂寥,玉人慵肯坐清霄,等閒唱出聲前韻,自別宮商角徵調。
洞山不安,僧問:「和尚病,還有不病者麼?」山云:「有。」曰:「不病者還看和尚否?」山云:「老僧看他有分。」曰:「和尚看他時如何?」山云:「老僧看他時,則不見有病。」
相逢不識夜更闌,就位忘功海嶽寒,拈卻髑髏三尺暗,碧天雲外不相干。
長爪梵志索論義。
口縫未開成話墮,那堪刺腦入膠盆,爭如善便觀韜略,不動纖塵立赤旛。
從漪到西院。
陷虎機深不轉眉,當陽誰許正眸窺,縱饒獨脫羅籠手,未免遭他腦後槌。休辨別,謾狐疑,不動干戈全勝俟,綸巾羽扇任相隨。
僧問梁山:「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山云:「莫亂道。」
烈燄叢中標月指,電華影裏露光芒,未開口縫親拈得,始信梁山舌廣長。
見見之時,見非是見四句。
古鏡菱花不照春,漚花影裏若為真,自從尚父歸西伯,誰更江頭把直綸。
知見立知,即無明本四句。
溪西雞齊啼,屋北鹿獨宿,南泉兩株松,多福數莖竹。林靜境猶閒,山空雲愈肅,堪嗟世上人,幾箇忘機軸。
《圓覺》居一切時不起忘念八句。
簾外風輕來燕雀,池邊沙暖宿鴛鴦,年前幾隊穿花蝶,只見飛來逐晚香。
清淨行者,不入涅槃二句。
白雲深處不曾居,豈肯將身伴草廬,嘗到洛陽花社裏,笑看潘閬倒騎驢。
法身。
昨夜露柱喫一跌,曉來燈籠痛不徹,須彌控訴妙高王,直至於今笑不歇。
涅槃四生。
生生。
春林花茂艷陽天,李白桃紅在處妍,野老昇平無活計,村歌社舞樂堯年。
不生生。
澄澄虛碧鎖寒空,湛湛秋光景愈溶,莫謂玉人沉夜永,等閒歌舞月明中。
生不生。
花開花卸本無情,雲去雲來孰謂真,大用繁興元戀朕,縱橫那復有纖塵。
不生不生。
木人不打新羅鼓,石女停篙拄銕船,折角泥牛吞卻月,三更紅日黑漫漫。
般若無知,無所不知。
懷胎石女不梳頭,古鏡塵埋獨倚樓,卻笑嬋娟無禁拒,年來年去下滄洲。
黃龍三關。
我手何似佛手,拈起須彌倒走,若是獅子之兒,定不落人窠臼。
我腳何似驢腳,放開頂門一著,可憐眼內無筋,往往被人穿卻。
人人有箇生緣,玄沙不出飛猿,未動腳跟薦得,已遭紅線抽牽。
正偏五位。
正中偏,古殿光騰未兆前,鳥雞啄破無明卵,炤徹東方萬八千。
偏中正,法法頭頭無少剩,森羅萬象絕纖塵,誰能更把空王令。
正中來,龜毛兔角謾安排,出沒本能該世界,豈同諸類混塵埃。
兼中至,妙用無私靡不備,箇中本自絕參商,擬議直教髑髏碎。
兼中到,有無今古不相到,泥牛撞倒乳香幢,直至而今不得號。
功勳五位。
金殿蕭蕭玉漏沉,何妨御轂展經綸,瑤階襲襲香風遞,六國陶然總是春。 向
一點忠心奉紫宸,乾乾終日已忘誠,紫微廊下抽身過,那見從前染汙人。 奉
珊瑚枝上月沉西,水底燈花爛熳時,露柱燈籠頻斫額,爭看石虎夜生兒。 功
風搖遠岸虛含碧,雨洗長空煙黛濃,吳越相看收不得,和雲飄散玉霄峰。 共功
擊碎玄關鳥道虛,寥然風物冷除除,銕牛罷耕空劫地,到此休誇罔象圖。 功功
曹山三墮。
髏墮。
蹤跡溪山近,悠然曠邈哉,任教頭角異,渾不帶纖埃。
隨墮。
山色雲間媚,水聲花下肥,騰騰遊歷遍,何嘗得點歸。
尊貴墮。
闤闠不相識,天涯絕比鄰,位焉隆化育,端自不知名。
汾陽三訣。
第一訣,衲僧難辨別,春風百草頭,無端渾漏洩。
第二訣,吹毛光照雪,嘉州大象寒,陝府牛喫跌。
第三訣,萬里關河截,泛起生銕船,倒載西江月。
元潔瑩禪師語錄卷第九
代古
舉:「昔江南國主問老宿云:『予有一頭水牯牛,萬里無寸草,未審向甚麼處放?』宿無對。」
代云:「今日也不可犯人苗稼。」
舉:「雲門示眾云:『藥病相治,盡大地是藥,那箇是自己聻?』」
代云:「盡大地是藥。」
舉:「洞山普請次,巡寮見一僧不出,山曰:『你何不隨普請?』僧曰:『某甲不安。』山曰:『你尋常安時,又幾曾去?』僧無語。」
代云:「和尚也錯怪某甲不得。」
舉:「昔有道士在佛殿背佛坐,僧曰:『道士莫背佛坐。』士曰:『聞汝本教中道,佛身充滿於法界,向什麼處坐?』僧無語。」
代云:「打草秪要蛇驚。」
舉:「王太傅問北院:『古人道:「普現色身,遍行三昧。」佛法為什不到北俱盧洲?』院曰:『秪為遍行,所以不到。』雲門曰:『如法置將一問來。』」
代云:「誰不到?」
舉:「昔一童子上經了,令持經著函內。童子曰:『某甲念的著向那裏?』無對。」
代云:「咄!童子,者坰不可更問人也。」
舉:「大隨因僧辭,問:『什麼處去?』僧曰:『西山住菴去。』隨曰:『我在東山喚汝,汝便來得麼?』僧曰:『不然。』隨曰:『汝住菴未得在。』」
代僧前語云:「和尚有什麼事?」
舉:「昔施主婦人入院,行散眾僧隨年錢。僧曰:『聖僧前著一分。』婦曰:『聖僧年多少?』僧無語。」
代便正身叉手云:「只恐汝不信。」
舉:「雲門問僧:『甚處來?』僧曰:『涅槃堂裏來。』門曰:『亡僧還喫飯麼?』僧曰:『不喫。』門曰:『活人還喫飯麼?』僧無語。」
代云:「覓什麼碗?」
舉:「古云:『今時人還假悟也無?若假悟,爭柰落第二頭;若不假悟,又有人不肯。畢竟如何?』眾無語。」
代云:「今日捉敗者漢。」
舉:「報恩明和尚問二禪客:『上座近離甚處?』僧曰:『城都。』曰:『上座離城都到此山,則城都少上座,此山剩上座。剩則心外有法,少則心法不周。說得道理即住,不會即去。』二人無對。」
代云:「某甲縱說得道理,不似和尚好。」
舉:「王太傅問僧:『上座住甚麼處?』僧曰:『半月山。』傅曰:『忽遇月頭月尾,又作麼生?』僧無語。」
代曰:「謝官人領話。」
舉:「雲巖問僧:『作什麼來?』僧曰:『石上語話來。』師曰:『石還點頭也無?』僧無對。」
代云:多幸和尚證明。
舉:「洞山問藥山曰:『就師乞眼睛,未審還得也無?』藥曰:『汝底與阿誰去也?』曰:『良价無。』藥曰:『設有,汝向什麼處著?』山無語。」
代云:「幾不問過。」
舉:「大宗皇帝問僧:『什麼處來?』僧曰:『臥雲。』帝曰:『臥雲深處不朝天,因甚到此?』僧無對。」
代曰:「難違化日。」
舉:「裴相國參石霜,霜奪笏問曰:『在一人手裏為圭,在公手裏為笏,在老僧手裏喚作什麼?』國無對。」
代曰:「和尚慣得其便。」
舉:「南泉問良欽:『空劫中還有佛否?』欽曰:『有。』泉曰:『是阿誰?』欽曰:『良欽。』泉曰:『居何國土?』欽無語。」
代轉身便行。
舉:「睦州見僧來參,便喝曰:『上座如何偷常住果子?』僧曰:『某甲方到,因什麼道偷果子?』州曰:『贓物見在。』僧無語。」
代曰:「者老賊頭。」
舉:「漳江曰:『天門一合,十方無路。有人道得,擺手出漳江。』」
代曰:「十萬八千。」
舉:「洞山行腳次,見一官人曰:『我要註三祖《信心銘》,得否?』山曰:『只如「纔有是非,紛然失心」,作麼生註?』官人無對。」
代曰:「纔有是非,紛然失心。」
法語
諸佛不出世,亦無有涅槃。蓋眾生有八萬四千塵勞,而有八萬四千法門。鞠其指歸,豈真然耶。但有言說,都無實義。此事在當人分上,本自現成,曾無欠少。只被箇四大五蘊,一障障了,不能直下承當。以故有修有證,到頭實無迷悟。既有心究此一段因緣,必須世間情念真真看破,一放放下,始可相應。苟能損得一分情念,便有一分道力。損得十分,便有十分,不假別有差排,而自應貼貼地矣。就此便好發三種心,一者信心,二者廣大心,三者不退心。何名信心?信知自心本來是佛,不假他求,非從人得。何名廣大心?此心廣大,無限量,無邊表,非情思可及,非意解可求。上同諸佛,等一慈力;下同含識,共一悲仰。何名不退心?寧可代一切眾生,受無量劇苦,終不以解會領覽為究竟。決欲親證親悟,了了無礙。復自慚曰:惟我此幻質,同於泡燄,造物何私,而始便托於歷代名臣世家,生無暴夭,有子有孫,螽斯可章。而亦功成名遂,又得身退。誠為待之駸駸不薄矣。幸亦不昧夙熏種智,信有三界可出,有菩提可求。今雖以儒行修其身,不過入世而已。以道教棲其神,不過清淨而已。以佛法明其心,不過熏識而已。若曰了明生死,透出世間,不假三祗劫修,不立語言文字,實有見性成佛一著,而未證得。非惟未證,而實別業功幹多了,致有為為礙,未具信一行持耳。苟具信已,設不奮然死卻現行,求一箇卒地斷,暴地折,親證親悟,不著問人的光景,與不信等,將何以酬造物之厚恩乎。更或不信有悟門,仍將心意識求解會,向有義路處搜玄搜妙,古今糟粕中覓佛覓仙,不啻向西邊行,欲求東邊物,轉求轉遠,轉急轉遲,轉沒交涉也。豈不見十地聖人說法,如雲如雨,嘗被佛呵。等妙二覺,被所知愚極微細所知愚障,兄佛性如隔羅縠,況其他乎。古人嘗謂向八識一刀,始能痛快,不是假說,蓋伊親從恁麼做處來。八識者,即此捨身受身,去後來先之主人公也。必須參教透、究教明,須是真到情亡境卸,去不得處,拚得身、捨得命,奮猛一拶,直教形山粉碎,藏識一破,生死頓空,親悟本來面目,親證本地風光,始不被客塵煩惱之所留礙,全體顯現,獨露十方心華,發明照十方剎權,而謂之證無生忍,入法界性,契諸佛心體也。如是者自了則可,若欲為人師,開人眼目,更須知有向上一路事在。不然,只被這些子勝妙境界坐住,障正知見,動成擔板,猶或未曾親悟親證,只被箇昭昭靈靈、目前鑑覺一罩罩定,何日是了?不但不了,返致盡未來劫流浪前塵,也無一箇契悟的時節。今禪家流實為混淆,往往為師為匠者,初始不曾有真實為生死的心,參究多半是聰明要為人的心,不信有工夫悟入,一向在知見網中,口耳之習學解所得,動則藉口,謂直下承當,遲了八刻,說箇直指,早已曲了,問著口貶貶地,一掌一喝,只圖打得快、喝得嬴,將謂禪道只如此。苦哉!苦哉!所謂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藥,此喚作儱侗真如、顢頇佛性的一種魔子。以是金輪莫辨,菽麥不分,生大我慢,圖得片衣口食,忘其大果,每每將西川一文錢三箇的杜漏籃認作綿州附子,胡揮亂霍,自誤誤人,瞞人自瞞。及到臘月三十夜來,真境現前,從先直下承當、強作主宰的一點也用不著,前路茫茫,甘伏死門,依舊闖入驢胎馬腹裏去,誠謂苦也。又有一種學家,只圖說了便會了,便不修行,以閒散為高尚,以放逸為脫灑,邪解無忌,不可勝言,正同近習一種大乘門的外道一般,亦名羅祖教,種種邪解誑惑閭閻,謂燒香換水一切皆空,行盜行婬俱無妨礙,偏偏又有一種街童市豎、愚夫愚婦被其籠絡,世間明智之士亦莫如之柰何。非不能柰何,蓋其巴歌易和,總不足為之論也。若其真參實學者,必不然也。豈不見阿難尊者啟世尊曰:「我佛寵弟,心愛佛故,發心出家,恃佛威神,常自思惟,無勞我修,將謂如來惠我三昧。」不知身心本不相代,益知此事本無樹上生成的木杓,必須一番斧鑿工夫始得,貴乎不錯用心耳。古謂從門入者,不是家珍,絕後再甦,欺君不得,豈欺人哉?又如一種異家學者,忘緣絕慮,運氣化神,將謂糞囊留住萬世,不知此物風火不停,元不受汝差排得的。若使可以差排,好慕此術者,無過泰皇、漢武,今安在哉?亦有出陰神陽神之驗,殊不知全是妄想結聚,生死根本。所云縱饒修到非非想,也則不如歸去來。今以近事明之,如人夜寐,身臥床上,有人罵詈毀辱也不知,一切色聲影響也不知,其於日間好惡取舍所重之心,結於情想,現於夢寐,或夢獲財獲寶,或夢得科得第,又或加官進爵,以至於種種快樂,無量歡喜,逆緣境現。又或夢失家失業,或夢捐愛捐恩,或陷身喪命,以至種種憂戚,無量苦惱,而其床上之身,了無關涉,毫不覺知。及至於醒,了無所得,而其夢境,歷然可狀。豈非眾生於本無中成究竟有情想結聚?豈非昇沉輪轉之生死根本乎?更以明之,如人一息不來謂之死,一死不能動搖謂之風散,風散捨煖觸謂之火散,火散筋脈血肉腐化謂之水散,其不化者髮毛齒骨歸之於土謂之地散,四大各散。今此妄身畢竟無有,而其平昔所作所為善不善業,隨業受報定矣。所以先覺證此藏識空時,謂之大圓鏡智,迷悟生死了不可得。凡夫迷之,藏識不空,名阿賴耶識,業果熟習,曾無間然。其所謂長生不死者,果何謂哉?老聃指長生不死者,先天一氣也,即儒太極之無極也,在我法謂之天然外道。若人以逍遙散逸受勝妙樂的一箇妄想結聚,謂之修行道果,謂之長生不死,誠謂錯亂修習,迷失菩提。若以之為然,至於世界劫壞,三災彌綸,毘嵐風吹,須彌碎如微塵,此箇妄想結聚將置何處?莫置虛空耶?虛空在吾大覺妙心之中,如海一漚耳,緣何更又著得?所以道,全體是箇妄想結聚輪迴根本也。宗師家要破此妄想結聚,不得已示之以死話頭,如一柄金剛王寶劍相似,心心無間,念念無差,向今世門頭二六時中殺得淨盡無餘,殺到無可殺處,不覺不知失手,連自己能殺的一刀殺死,甦甦復醒,謂之冷灰豆爆,謂之懸巖撒手,又謂之絕後再甦,然後可許向古今差別中著力。古人謂:「既前後際斷,不疑言句,是為大病。」恐人沉空滯寂,坐在法身邊,翻轉身來,活中活便是死中死的活,死中死便是活中活的死,全死不妨全活,全活不妨全死,然後死活不涉,始謂之不撥因果,本色道流也。若以妄想結聚為長生者,是認妄迷真,竟不知佛云:「諸法所生,唯心所現,一切山河大地,皆吾妙心中所現物。」而人不悟此廣大靈明心體,又烏能知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改禾莖為粟柄,易短壽作長年,興慈運悲,導利有情,出三界苦,證涅槃樂?若以矯亂修習,惑菩提性,豈為明智?此不過是貪戀世間益壽延年,受勝妙樂的一種希冀妄想,又豈知祖師道:「毫釐繫念,三塗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鎖。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具厭之,又成大患。」所以取不得,舍不得,不取不舍亦不得,但向不可得處,亡能所,泯見知,不覺不知,或聞聲,或見色,㘞地一得,是時始可奴呼菩薩,婢視聲聞,不為之分外也。更有一句貼緊,不可不知,但憑生死志,必有稱心時,到得者般地位,自能致君於堯舜之上,澤民於康逸之衢,斯皆吾心之常分,非假於他術也。
示語
示禪者
既疑本來面目,不消別參話頭,即此四箇字便是貼緊好話頭,只是不可作解會,便有得力處。如箇銕橛子相似,提得熟、看得定,須信說食看食,終不能飽人,直到不提自提、不看自看光景,自便信得及,有工夫可進趨。古云:「只怕不成佛,不愁佛不解語。」苟造得到嚗地一破,又有何奇特可語哉?
雪巖欽禪師徵高峰云:「日間作得主麼?」峰云:「作得主。」曰:「夢中作得主麼?」峰云:「作得主。」欽又徵曰:「正睡著時,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在甚麼處?」高峰直得無言可對,乃曰:「此回不作學佛法人,拚一生作箇常行粥飯僧,必要此著子明白。」過五年後,夜同友宿,正疑此事,忽枕墮地,方始大徹,如網羅中跳出,如遠客還故鄉云云。萬古不磨的真善知識,無一箇不從真實有工夫悟的。今時一輩魔子,多有不從親做處來的,誤人自誤正人。君子於禪門久留心,幸不曾遭此般魔手。慶幸!慶幸!
示復源上座
如所云:苦參力學,兼以根鈍,數十餘年未遇一師點破箇中消息云云。此無他,蓋所操雖極,途路不差,但不曾如夢時覺㘞地一聲出回汗耳,故未免坐在空空蕩蕩靜潔地上,被箇無一物可當情的光境一罩罩住,謂之境空而心不忘,所以礙正知見,不得解脫受用。故六祖謂智常曰:「不見一法存無見,大似浮雲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還如太虛生閃電。此之知見瞥然興,錯認何曾解方便?汝當一念自知非,自己靈光常顯現。」參禪道流不得透露顯現,十箇五雙墮此病中,正謂之百尺竿頭坐地而不自知其非也。求其知非,不自欺瞞,實要透此生死關,究竟無疑惑者,不啻沙裏淘金,所謂學道如牛毛,發明如兔角也。玄沙云:「工夫如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秋潭月影,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豈不謂之死水活計、解脫深坑?」故曰:靜地卻迷人。故以不得正智如如、大用現前之旨最為極困,縱至虛空粉碎、大地平沉,不遇本色鉗錘,終不能轉身吐氣,年深日久,成箇骨董窠臼,謂之法執不忘,坐卻法身,亦不出雲門三種病、二種光也。又縱至上無佛道可成,下無眾生可度,亦出不得百尺竿頭耳。長沙云:「百尺竿頭坐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現全身。」猶有智眼未明的錯會,認定十方世界是箇全身,此蓋不識長沙竿頭進步,全提大用的意旨。他分明道: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現全身。是活句也,是全提語也。若認十方世界是箇所現的全體,得不與前坐卻法身同一病耶?所云大用現前,舉必全真,見解入微,不明見道,此也。若是英靈的漢,你看他古德為人,如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曰:「我在青州做一領布衫,重七斤。」又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曰:「庭前柏樹子。」僧云:「和尚莫將境示人。」州曰:「老僧不將境示人。」僧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曰:「庭前柏樹子。」又僧問古德:「如何是佛?」「乾矢橛。」「如何是佛?」「麻三斤。」猛著精彩,只將一則茶裏、飯裏、眠裏、醒裏,看是什麼道理?三藏十二部、大小乘內,還有恁等說話也無?畢竟落在甚處?似無腳手人奮金剛拳相似,一拳直欲打破虛空,一腳直欲蹋翻世界的本領,徹頭徹底盡命掀翻,直教盡大地森羅萬象、塵毛芥孔,一一無不盡轉無上妙輪,是時始可與祖師門下、衲僧隊裏有說話分。如其自不猛利,則生死心不破;生死心不破,則業識不空;業識不空,則似今之無正因行腳的瞎禿,只欲沽名苟利,不肯下死志做真實工夫,將無量劫來一件不了的事視作等閒兒戲,一味以門面心、人我見、黠慧依通學解將去,求一箇愚鈍的了不可得。此事豈是學得的?若不以工夫開悟,這箇來為先鋒、去為殿後的業識種子,如何消釋?何時得休歇自由分?古人道:「假饒學到佛邊事,猶是錯用心。」縱學得口如鸚鵡、智過鶖子,也只是箇茫茫的業識,與自家事依舊沒交涉也。
佛事
上方挂鐘板。「綱紀正令,融慧日於叢林;敲唱雙行,播真風於塵剎。逼機閱世,自在縱橫;括古該今,通途受用。有時一擊,統十虛而絕待,縱使文殊、普賢亡鋒結舌;有時一擊,和萬物為春風,從教墻壁瓦礫動地放光。雖然如是,還有放行中把住、把住中放行?」一擊,「大眾欲聞麼?」遂擊鐘板,曰:「秪憑此段楗槌力,頓使人天正眼開。」
挂雲板。「當陽覿露,月皎風清。正令全提,渠成水到。掌握香積世界,妙古通今。展轉衲子機輪,音和響順。因齋慶讚一句作麼生道?」遂擊版曰:「菩薩子喫飯來。」
秉命掃青原七祖塔。「廬陵米價,毒鼓聲闐,振宗風而莫墜;黃荊倒插,枯木爭榮,讖懸記以重來。是以雲山歷落,觸目無私;松竹交羅,誰云有間?雖然如是,今日不肖遠孫承本師和尚嚴命,特特入山,謹修清供,聊設伊蒲,代為瞻禮。且道畢竟以何為極則供養?」遂舉香,左右顧視,曰:「靈苗栽有地,無處不沾春。」
過荊州,掃天皇道悟祖塔。「卓天卓地,四面絕遮攔;亙古亙今,十方無背向。恭惟寶塔之內,青原下第三世天皇悟祖大和尚,離諸怖畏,定慧亦離,巍巍乎德侔千古;自紫陵山坐天皇寺,蕩蕩焉道振一時。起石頭純金之舖,接龍潭紹述真宗。是以雲門法眼而興,源遠流長所自遠。孫某特自藥山躬詣祖塔,聊設薄供,略展葵誠。」舉香,曰:「大眾!正恁麼時,還有見老祖面目的麼?但順分身塵剎量,萬別千差一貫通。」
掃藥山開山弘道惟儼老祖塔。「坐石栽花,格高調古,披雲長笑,韻落人間。以是道滿寰區,雲仍大地。不肖淨瑩明祖禰三十六世,獨愧乏百千億身。今日躬承掃灑,更不重敘年深。何故?黃昏須著錦,白日不挑燈。」逐上香。
掃龍潭信祖塔。「那畔無名,惠餅安名,師資道合,威音有相,隱身滅燭,心燄猶存。恭惟青原下第四世龍潭老祖崇信禪師大和尚,身等虛空,量周法界,兩宗法脈,千古彌彰。不肖遠孫某,特過澧陽,展一瓣香,聊罄厥衷,更不繁辭。」
掃雲巖晟祖塔。拈香曰:「此一瓣香,摩竭國中只可自知,娑婆世上難方其價,信手拈來供養寶塔之內無住祖師。」遂插香,復曰:「黃金靈骨貫古通今,千澗水濴千澗合,舍利流珠永亡滲漏,萬峰雲鎖萬峰寒,直得一矗摩空,真機滿目,十方無背面,妙法演塵沙,玉鳳山飛紅日冷,金龜石嘯午風長。」
掃洞山价祖塔。「巍巍御塔重榮,自是兒孫得力,曾經大地掀翻,固應密處難知。即今卓天卓地,覿體全呈,無古無今,迥然獨露。不肖淨瑩謹懷瓣香,自寧州新豐特地而來,非敢為報德酬恩,要且知恩歸有據。」
掃雲門散木老和尚塔。「須彌岌峇,海水騰波,較我師翁全提正令、大起中衰之廓略,未可彷彿端倪;森羅顯煥,萬象競華,較我師翁讚揚諸方、典型後學之音容,未可依俙萬一。致使兒孫遍地,道滿坤維。今日不肖歸來,若欲表顯師翁之德,不啻持螢火以麗日光;若欲贊仰師翁之道,不啻捧颺塵而培泰嶽。只好拈一瓣香,不敢舉個字腳。」遂上香。
掃弁山入就老和尚塔。「昔日相依,幾番哭卻成笑;今日看來,致令恩卻成冤。痛心徹髓,海舌難宣,縱使沃太湖之水以為供、挽蒼弁之雲而作香,亦不能傾誠萬一,且又具此一番施設,特地何為?」上香,云:「父母生口不能訴,秪倩松濤竹籟傳。」
掃古洞山价祖牙塔。「權開五位法燈傳,塵剎分身處處圓,舍利光騰籠窣堵,熾然說法利人天。茲我洞宗鼻祖,於唐大中末開創茲山,後於咸通三年盛化高安洞山,威通十年全身歸寂,瘞塔於彼。明崇禎丁亥重修御塔,始獲齒牙舍利,百丈石澗法兄請一牙起塔供養,不肖亦請其一,今於丙申塔竣,奉牙供養,永隆斯處,聊具伊蒲,少伸微獻。秪如覿面無私,古今無間一句又作麼生?靈然有物先天地,突兀從教雨露侵。」
掃慈舟老祖塔。「以慧命續南方,吾祖之道大如天;致宗風而廣布,吾祖之德深如海。不肖孫淨瑩,縱使羅泰岳之精華、沃東海之碧波,知吾老祖決定不顧。何以聻?兒孫雖得力,室內不知春。」遂上香。
掃盂菴三宜和尚塔。「松筠還碧翠,澗壑杳幽清。一機渾坐斷,千聖莫知名。願師常轉大法輪,重起那伽行正令。」
掃爾密和尚塔。「雲山岑寂,水月光沉,一機不到,面貌儼臨。咦!迥然獨露威音外,不識何人洞此心?」
掃歷然和尚塔。「眉撐日月,舌撩清風,星璨花璀展道容,何似當年唇舌好?」
掃黃龍諸祖塔。「雲收嶽頂高低露,月浸澄潭上下天。一一祖師真面目,迅流海口莫能宣。」拈香曰:「只憑此段真消息,鼻孔都盧一串穿。」
掃久默和尚塔。「父作子述,獨羨老師兄意高千古;兄友弟恭,猶仰大師兄義重千秋。松杉手植垂垂老,未委何時轉少眸?胸懷滿眼,徒抱悠悠;酌水獻花,了窮念頭。」
掃素朴和尚塔。「昔年行道於皖江之上,今日突兀於弁嶽峰前。野色更無山隔斷,天光直與水相連。」
掃離言和尚塔。「嚴雪嚴霜,吾兄之清操履歷;滴水滴凍,吾兄之弘整家風。坐起先師之道,大振洞上之宗,是以秋月春花渾然笑貌,溪聲山色宛爾音容。秪如弁山到此為箇什麼?」拈香顧眾曰:「悠悠一段同心事,千古從教活象龍。」
掃獅吼和尚塔。「行道西峰,壘堵新豐,兩彩一賽,今古嵷巃。分明一段知心事,盡在尋常不語中。」
掃起元和尚塔。「白雲朝萬嶺,明月夜千江。面目依然處,難攄血一腔。」顧左右曰:「惟且上香。」
掃淑安和尚塔。「松濤竹籟,即吾兄廣長舌相;地厚淵深,即吾兄慈誓悲輪。是以建法幢於樂平,奔走龍象;坐報化於期山,啟重人天。弟自江西而楚,莫逐觀光;今其自楚而浙,始慶瞻依。滿眼相思,傾懷罔盡。惟冀吾兄念同門之落落晨星,悲叔世之離離弱喪,再起那伽,重新榜樣。」
為母封龕。「坤道流行信厚哉,化元無物不胚胎,箇中誠是無今古,誰謂於今有去來?其來也,漚花影裏現全身,齋戒冰霜,堅持佛號;其去也,石火光中逞自在,預知報謝,坐脫委然。所謂一真元不昧,凡聖絕安排。記得昔日那吒太子析骨還父、折肉還母,然後現本身為父母說法。今辰不孝,為母封龕,且迥出古今,超然一句又如何舉?」以手掩龕,云:「九品蓮臺石筍秀,無生國內藕花香。」忌日燒香。「秖為慈恩無以報,塵勞迥脫著袈裟,燒香仍藉娘生手,不敢人前亂撒沙。」
掃塔。「慈母懷兒十二月,兒迎慈母養週年。縱然同證無生滅,未及恩酬罔極天。然不孝非慈母至德,不能育我幻軀。慈母非不孝至誠,不能啟悟真源。終是者邊事。若是一體無私,全身奉重,更不敢重說偈言。何以故?自信渾侖休鑿破,著婆衫子拜婆年。」
師過洞山,奠孤崖和尚龕。「人天眼滅法河乾,三有眾生失指南,同條生不同條死,觀音卻好又同參。先兄和尚,其為生也,乘悲智願輪,現慈誓手眼,提新豐令,整舊家風,復恢古梵剎故址成禪宮,誠宗門巨範;重函先价祖靈骨於窣堵,實吾道禹功。比望梯航永載,何期遽爾藏鋒?末後一句,惱亂人腸,將謂功位俱隱,依前塵剎普彰。大眾!還要識此老漢底普彰臉孔麼?」畫一圓相,曰:「指出生前閒面目,從教萬古絕囊藏。」
崆峒謂斯和尚、鳳日本珠和尚訃至,上供。「崆峒法樑傾折,鳳日慧燄俄消。波旬無量歡喜,人天苦痛悲號。同風千里隔,生死不同條。且作麼生是不同條底意?木人兩眼相思淚,染作栴檀一處燒。」
西峰獅吼和尚訃並遺書至,師到西峰,聞龕已化,至方丈云:「若道西峰不曾滅度,荷盡已無擎雨蓋;若道西峰滅度……」指覺位云:「菊殘猶有傲霜枝。且道那句是賓?那句是主?眾中還有為西峰著力者麼?」僧非指出,禮拜云:「今日和尚遠行。」師曰:「還是賓家事?主家事?」進云:「請和尚道。」師便棒。進云:「久慕慈顏,未曾覿面,今朝覿面一句請師分付。」師曰:「霧鎖蒼巖緣。」進云:「先師已生即不問,未生面目是如何?」師曰:「雲封嶽頂寒。」復問曰:「即今在什麼處?」指無語,師又打。設供云:「半生行腳行不到處,今被老兄行到;一世談玄道不著底,今被老兄道去。即此一句,話會難通,語言莫搆。」遂拈香畫○相,召眾曰:「會麼?若也會得,洞山特地與麼來,跬步不曾移;西峰一旦與麼去,亦本不曾滅。其或未然,雲籠鶴樹依依,月落星河慘淡。」
為百丈石澗和尚封龕。「跋提河畔,槨示雙趺,老瞿曇至死不伏燒埋;欹雲室中,挺身危坐,者阿師一生秪恁倔強。踞獅席十餘年,掀翻禪河教海;建法幢八九處,擊碎祖要玄關。仰冀慧日高懸,何期忙中袖手?雖然,智體無違,十方鎣徹,其如虛聞宛爾,手足情亡。今對人天眾前,不可揭露殆盡,且一囊藏。」顧左右,曰:「還有共相證據者麼?」遂掩龕,曰:「至功不宰休云密,觸處無非大法王。」
為金仙蕃光和尚封塔。「天左旋,地右轉,沉沉鳥道迴威音;月西降,日東升,歷歷玄途呈道貌。恭惟寶塔之內,金仙蕃兄大和尚,生緣白下,袖物外清風;剷草成山,懷山間明月。歷百城煙水,掀翻大地疑團;探孤峻門庭,粉碎古今窠窟。以是七座道場,集鳳招麟;廿年弘法,走象奔龍。何期一且繼百丈花,稍令遍界含生失望。即今窣堵告圓,作麼生是永垂末世一句?」遂封塔,云:「真風不計百千年,特與人天為榜樣。」
穀山中也和尚、荊紫萬仞和尚訃至,設供,師曰:「穀山師兄道:皓月在滄浪;荊紫法弟道:生緣藏黑豆。奢底太奢,儉底太儉,新豐今也不管魔王生歡、法門悲苦,爇一爐香,具一杯茗,秪將鼻孔一時熏,蒼天不在重言語。」爾示寂偈,穀山云:「世亂兵戈起,生靈實可傷,我今且歸去,皓月在滄浪。」荊紫云:「無盡生緣藏黑豆,十五日中俱洩漏,萬里神光今古圓,坐斷生來與去後。」
為城山浹水和尚起龕。以拂子○相曰:「吾法兄宰割化權,示現受身。於其生也,五十九年空花卸影;於其滅也,一剎那間充滿實際。如今不免豁開三界有,坐斷十方空。足下無私路,惟兄自在通。」以拂子作引勢,高聲云:「起。」封塔。「簾垂寢閣雨花低,為與無為髏莫齊。拽轉須彌翻大海,了亡明月騁東西。恭惟寶塔之內法兄浹水和尚,生自桐鄉,願輪智種。剷草於弁嶽峰前,受具於華林園內。穎悟沖齡,廓性天而透頂透底;機思妙密,融覺海而徹古徹今。五坐道場,家聲克振。今日葉落歸根,且固封垂世一句又作麼生?」遂扶掩石云:「層巒疊巘摩今古,複水重山繞象龍。」
師在崆峒,一日,監院湛空設饌,請曰:「是人死後茶毘,今請為我生前舉火。」師乃曰:「阿箇師兄也大奇,生前何故請闍維?是伊踏著曹谿路,說向人天作者知。作者知,豈敢違?拈起貢江波底火,燒得虛空赤骨𩪸。設使於今兄不死,無端辜我一雙眉。」
徹崖火。師曰:「徹崖禪人前日請假出堂,山僧問:『牛頭未見四祖,因甚百鳥啣花?』崖曰:『靈苗瑞草,人人皆羨。』『見後因甚杳無消息?』崖曰:『靈苗瑞草,賢者不顧。』又問:『靈苗瑞草在徹崖分中又作麼生?』崖曰:『好事不如無。』昨早山僧到妙應堂相看,崖曰:『弟子要去了。』山僧徵曰:『四方無路,八面無門,向什麼處去?』崖便低頭。山僧問:『汝年多少?』崖曰:『四十一。』曰:『參學幾多年?』崖曰:『已做二十年死工夫。』山僧曰:『好好修事著。』崖曰:『多謝和尚慈悲。』山僧轉背,知事隨報徹崖雙跌而去。今時路上可謂乾淨了事衲僧。」舉火炬召眾曰:「大眾還知伊去處麼?」遂打○相,喝一喝,便擲炬。
元潔瑩禪師語錄卷第九終
元潔瑩禪師語錄卷第十
像贊
出山像
彌勒
布袋和尚
渡江像
面壁像
海潮大士像
普門品經寫觀音大士像
觀音大士
準提像
雲門散木和尚像
弁山入就老和尚像
自題
元潔瑩禪師語錄卷第十終
行狀
師諱淨瑩,字元潔,雅慕陳蒲鞋之為人,故別號睦堂。弁山瑞白雪禪師之嫡嗣,維揚江都莊氏子。父繼芳,母施氏。一夕,施夢一老衲至門,自謂著過三緉銕鞋來此寄宿。及誕,盤坐。垂丱,隨母遁僧寺回,發心持素。年十三,讀《論》、《孟》未終失怙,便疑父死何往,遂堅志出家,必欲超脫輪迴。由是不樂世玩,終日如愚,同里少年輒以獃子呼之。甫十七,以出家志訴,母不許。秋染劇疾,瀕死,見一老人曰:「吾今為汝抽疾。」從足肚抽出如竹者數十根,復扶起曰:「疾愈當及時前進,無滯於此。」甦時病稍減,偶一方士至,下一巨鎞,流膿數升,僅存皮骨而起。至廿歲,潛往金陵投鍾山師脫白,扣以生死事,示念佛持咒數息,師精進行之,不問晝夜。明年,參弁山瑞和尚於杭州報恩院,便問:「如何是生死大事?」山曰:「誰將生死與汝?」曰:「某實不知,請和尚開導。」山曰:「汝一向作何行業?」曰:「晝夜念佛。」山曰:「念者何人?佛是何物?」師聞語疑甚,遂從渡江,抵戒珠寺,晨參究,暮請益,不睡眠,用工極苦,至背腫胸脹如欲絕人,不可忍耐。如此歷二句,偶舉首見燒燈者,豁然猛省,恍覺根身器界洞徹無依,自是慶快匪常。明晨入室通白,山曰:「汝還有疑情否?」曰:「求信不可得,安所容疑?」山曰:「汝過來。」師便過去,山拈竹篦打云:「還會麼?」師遽呈偈曰:「靈明廓本,洞徹十方,隨機應物,體露真常。」山曰:「只得其體,不得其用。」曰:「如何是用?」山舉竹篦曰:「者箇喚作什麼?」師擬開口,山便打退。一日入室,山舉海底泥牛話問眾云:「畢竟是那一句?」師當下釋然,指旁僧曰:「此箇師僧,紹興人。」山便打,師一喝,山曰:「你者喝落在甚處?」師又喝,山直打出。後在嘉禾陸宣公祠閱《圓覺經》,至如來因地修圓覺者,知是空花即無輪轉,亦無身心受彼生死,於是從前所得如一布袋傾落,蓋時年廿三。明春,隨山上天台護國圓具,山乃命師執侍巾缾。未幾,旋蒼弁,又隨赴虔之崆峒。當是時,天童密雲禪師作禪燈之俑,翻亂青原、南嶽以下統系,物議洶洶。黃司理端伯、余中丞大成既攷正其繆,仍布其說於諸方。山在崆峒閱其偽燈,乃喟然曰:「法門亂矣,吾當拔劍相助。」尋命師依龍藏五宗世系而正之,又集其機緣語句,合并古尊宿之拈頌,為正訛一卷附於後,凡若千卷,是為《傳燈世譜》。中丞余公得其書大異,致書譽師為真法門龍象。其後二十年,法門中果有大變之事,賴是書而大正,師之力也。庚辰春,南昌建安國王貽書崆峒,命山來主百丈祖席。師因母老,請假歸養,山以雲門湛老人相傳源流手卷并法衣付授,師不散辭,隨山徑登百丈。辛巳三月,山臨示寂,命師繼居方丈,師辭曰:「某不足以辱叢林,且二座在。」遂命泐公主之,師扶靈龕往塔弁山,旋負其母入寧之新豐山以終養焉。母沒,哀慕不飲食者累日,心喪靜居,作燒香偈,有曰:「燒香仍假娘生手,不散人前亂撒沙。」此哀而見於說法,以報其母。新豐在寧州南六十里,號為萬山之間。石溪從茅竹山來,波瀨漂迅,不可舟渡,又無橋梁往來,雖隆寒必衣裳厲揭而涉。師門風孤峻,不少假顏色,饘粥不繼,作務自如。或有疲軟不堪者,師拽鉏逐之,曰:「諸方五味具足,我者裏鈍鉏頭下無甚快活與汝,汝來覓箇什麼?」由是道聲聞於吳楚間,來者動經千里,非辦道清苦自甘者莫能居。熊孝簾廷昌參,師曰:「行者因甚不先通報?」熊曰:「聞古有檀越入山,土地神預知,今豈無耶?」師曰:「妖不勝德。」曰:「如何是寶鏡軒?」師曰:「居士何得當面昧卻?」熊設拜而去。復以書來問法,師荅曰:「昔山谷悟於桂香龐公吸盡江水,此人人具足,直與佛祖不隔一絲,蓋緣不能窮究到自肯處,遂視為深固幽遠耳。」崇禎之末,師聞順天失守,憂形干貌者久之,或曰:「一治一亂,自古如此,何憂之深哉?」師曰:「不然,吾輩飲食居處,總賴國王水土,祝之猶恐不勤,一旦陷於敵焰,汝豈木偶耶?」時諸郡兵興,新吳諸紳以百丈深峻可以備屯禦,泐公主大雄席,將欲他往,師慨然作書以貽當軸者,廣引古今名士外護以開曉之,事遂寢。無何,泐公亦逝,宋侍御一貞以書延師繼其席,師閉戶不納來使,侍御語客曰:「此老當代高人也,固知不可強。」師不出山十有餘載,而鄂、蒲諸護法嚮師道化,書幣遠迎數四,諸山碩德皆來排闥勸師行,師不獲已,勉從之。以順治十一年五月開法于蒲圻之延壽寺,遂住玉崖山上方禪院,一時馬、沈、余諸名進士,謝、黃、鄒、任諸孝廉,皆就門人之列。尹司馬民興謁師,直造榻前,師握拂子曰:「山野不諳世禮,此室卻無賓主。」尹曰:「弟子特為佛法到此。」師豎起拂子示之,尹曰:「不知。」師曰:「此語最親切。」曰:「莫無聲無臭便是麼?」師擲下拂子曰:「會則便會,豈可向死水中覓神龍哉?」蒲邑士大夫秀而文略,喜談空宗,無叢林接納學者。師居之後,求見者填門戶,往來如川輸,久益猒之。既而洞山人來迎歸,藉此得脫身去,曰:「今而後何適而不可哉?吾聞匡山東南之積秀,吾將營凌霄而老焉。」遂登凌霄。居無何,吳興護法虛弁山法席迎師,師詢專使曰:「先師墓上之木如昔否?」曰:「今拱矣。」師曰:「吾當往視之。」住後,買山種松數十萬株,躬與人夫行者同其事。自開山至是,吳、越禪風大變,師力鏟積弊,效古風規,率以身先,搥拂之下,居恒萬指。師將增廣舊建,或謂山不利于頻興舉,前代興舉輒有所損,師曰:「安有此理?」大平其基,建僧堂數十楹於方丈後,舉眾晏然。解院事,往修葺父墳于揚州,親舊館師于平山禪院,日夕問道,因留結冬制。是年,師正五旬。康熙初,給練周公體觀出為江西巡南副使,湖州總鎮浦公與之書曰:「弁山瑩老,海內名尊宿,道德可親,吾甚不欲置之閒曠。江西多名藍,能為我長伸一臂乎?」周公欣然,因命寧州署州事。林貳守芹以雲巖延師,師接書,悵然曰:「吾母骨在其處,亦旦夕思歸,安散違命?」雲巖廢于寇燹,軍民雜廬其地者廿有年,師掩一室,若無所事人。南昌太守葉公舟行郡,謁師,清譚累日,大悅。諸紳士久歸嚮者,皆來問所欲為,師曰:「無佛殿,何以莊嚴報化?無法堂,何以明其宣揚?」于是軍民去所廬,一旦還其寺之故地。七載之間,大建法幢,江西祖院,此稱最雄。太傅金公之俊,顏曰無住名山。初,瑞老人赴百丈,缾盂甚夥,偶遭小瞥,筠部使者雖陽奉建安旨,而陰實持之。師往見金公于南昌兵署,告以情,公曰:「為我致聲瑞老,但安坐峰頭。」由是百丈以寧。其後公自太傅府假歸,聞師在揚州,特艤舟待師,相見敘舊,歡甚。師語以將往雲巖,公曰:「吾昔視師分寧,建無住菴於化城塔側,撰文勒石,容與其下。今恨衰遲,師其行也。」及聞寺宇峻工,遂望題寺額,命僧賫來之。明年己酉,師赴藥山,澧州守張公聖弘躬詣問道,甚敬事。又明年,寧州刺史徐公永齡迎歸雲巖。又明年,越州雲門顯聖虛席,檀越耆舊皆必欲得師以主之,書幣交至。其年夏,周公以官舫載師至金陵而別,師年已六十,雖垂老,重受祖庭命,不敢以朽病而疲接誘,陞堂入室,略無虛日。進院之明年壬子,燈節後,師次第作書,命達源契、曉峰英上江西、湖南,預報諸門弟子來。越二月,掃弁山瑞老人塔,返棹耶谿。未逾月,赴天台護國請,為師稟戒之地,始終有在。初入院,上堂謝郡邑當事護法,師曾有命,吾到天台,不久即歸。六月,策杖回顯聖。不數日,又封書辭遠近諸檀護,從容買棹,別諸同門。至白巖,與位中符公快譚法門細大,促膝連床三晝夜,風雨不憚。復過道林、曹山諸和尚塔,逐一拜別。自恣後,回山示微疾,趺坐匡床,應酬不倦。凡問疾者,必委曲詳細,一一開導,諄諄不已。至又七月廿三晚,兩序入問:「和尚尊候何如?」師曰:「今非昔比,大家好心看守祖庭。老僧住此未久,勿累當住,俟上江人到遵古闍維,仍還雲巖,吾念畢矣。」眾再拜曰:「老和尚還有什麼分付?」師良久,定監寺出眾曰:「設有人問老和尚百年後事,教某甲如何舉似?」師高聲云:「聽我說。」眾環侍移頃,再請,師放身欹枕,吉祥而逝,時廿四日丑時也。明年三月,眾門弟子扶龕西還,供雲巖鳳山塔院。又明年三月,卜古洞山阿耨院後,庚龍入手,作坤山艮向,選四月十八日吉時,奉師靈骨并諸道具,建塔以祀。師發軔於洞山,其葉落歸根,良有以也。師因心刻苦自厲,誓不求安逸,行腳攜一瓦硯,老猶不易。說法二十餘年,門人錄其語,積三十餘卷。恒晏坐一方床,脅未嘗至席。所居叢林,皆凋弊化成寶坊,去則棄而不顧,几之上不安無益文字,唯《華嚴》、《涅槃》、《維摩》、《圓覺》、《法華》、《楞嚴》諸經,每春夏必細讀一遍,率為恒課。嘗謂:「諸方教人,記公按、騁機鋒,臘月三十日,手忙腳亂去在;參得涅槃堂裏禪,方是吾家種草。」師慈仁之氣溢眉宇間,士大夫一見,無不盡誠皈敬。雖遍化楚越,而法緣於寧為較深。將赴雲門時,凡所心經院鉅細未就緒者,促工匠辦就之,曰:「吾不復來視矣。」聞者疑之,師蓋有意語也。發之日,士民送別於城東河頭者數千人,皆涕泣,師見亦淚下不可止,避入船中,呼長年速放船行。自訃音到雲巖,設供致冥,羅拜於影堂者無絕日,拜必哭,盡哀然後去。師生於明萬曆壬子三月十七子時,卒于清之康熙壬子又七月廿四日丑時,世壽六十一,僧臘四十有奇。嗣法門弟子,自谷山景、洞山弼而下四十有人,景輩前師而歿又十有人,奉命開法者十人,餘皆山隱以法自重,得度稟戒者不計。師之生平,大略如此。世謂師悟門超軼,近代罕見其比,唯高峰為似之。至於事師事母,雖古高僧常超道紀不過也。龕未至日,樗菴鼎法兄以願侍師有一日之先,謂狀師之行,無若願宜,此鼎兄之讓德也。然繼老人說法,為鳳凰第二代,兄也不當讓。而願實懼師之美行將遺,貴其誰堪,乃不避僭書,以預徵明公巨擘,銘師塔上片石,亦可以為師狀之貳焉。
塔銘并敘
歷觀古尊宿輩,所以得聲馳八極、美流千載者,要皆以道德致,非若世之豐功茂烈比。豐功茂烈有時而盡,而豐功茂烈之聲譽亦隨而盡之矣。唯道德之入於人,雖千百歲後,苟一誦及,未有不興歎企慕,至於賦詩詠歌,追思而不已。此其故何也?蓋諸佛列祖之所示人者無他,唯道德而已;而聖聖賢賢之所稱述者亦無他,唯道與德而已。嗚呼!道德之有於人如此,可不以一言而述之哉?然際此末法,稱人天師者遍閭閻,求所謂道德之有於身,則星中之月實為罕見,乃余於元潔瑩禪師見其一人焉。師為達磨第三十九世孫,蓋僧中龍象也。今其嗣鼓山鼎公者,自寧州雲巖來,持櫟山願公所紀師行狀,索塔上銘於余。余以法門昆季誼不得辭,因擇其生平弘法利人與夫真履實踐者,約而言之,用以俾後後之賢有所矜式云。按狀:師諱淨瑩,字元潔,號睦堂,揚州江都莊氏子。父繼芳,母施氏,夢老僧託宿有妊,及誕,盤坐多異徵。年十三失怙,疑人死不知所往,遂決出家志。二十,投金陵鍾山脫白。明年壬申,走杭參弁山入就老人於報國,問:「生死大事如何決了?」山曰:「誰將生死與汝?」師曰:「不知。」山曰:「汝向來作何行業?」師曰:「念佛。」山曰:「念者是誰?佛是何物?」師窘無以對。疑甚,因從渡江,結制戒珠,苦參力究,至忘寢食。一夜,偶舉首見燒燈者,忽有省,覺根身器界洞徹無遺。明晨入告山,山曰:「汝還疑否?」師曰:「求信不可得,安所容疑?」山默之。師呈偈曰:「靈明廓爾,洞徹十方。隨機應物,體露真常。」山曰:「子只得其體,不得其用。」師曰:「如何是用?」山便打。又一日入室,山舉海底泥牛話問師曰:「畢竟是那一句?」師指旁僧曰:「者僧是紹興人。」山便打,師便喝。山曰:「你者一喝落在甚處?」師又喝,山直打出。此師資所以稱水乳契合者,其在是乎?乙亥,從山圓具護國,典巾瓶。未幾,隨之崆峒。時有亂禪燈之作俑者,山懼,師秉命發藏典,備考五宗世系,以定其譜,并集諸傳燈傳法機緣語,為書曰《傳燈正訛》。甲乙間法門統系之變,得辨白歸正,實籍之也。然則師之為法門苦心,在學地時已早具一副爐韝矣。庚辰春,山以從上佛祖授受事,特為囑累。秋侍出,遷百丈。明年,山化去,師為扶龕還弁。入塔罷,即奉母入寧州新豐。山傚陳蒲鞋故事,別號睦堂,蓋本此。新豐去州南六十里,當萬山岑寂中雲水流,非真實為道者不得而至。有至者,師唯嚴其規、勵其參,不肯少假辭色。嘗曰:「諸方五味具足,我者裏枯澹務重,無甚快活,汝來此覓個什麼?」由是道風日遠,居者益眾。適百丈虛位,侍御一貞宋公邀師繼席,使至,師不納。貞以為當代高人,不可強,益重之。澗飲木食,不出山十有餘年。已而鄂、蒲響其化,紳衿三致請,師唯峻拒,至有排闥而勸者再,師始從之。以順治甲午開法蒲圻延壽,久醞新開,一時抱道衲子驚謂見遲。嗣有遷玉崖之上方、匡之凌霄,己亥遷吳興弁山及維揚平山,康熙壬寅遷寧州雲巖,己酉遷澧州藥山,辛亥遷越州雲門及台之護國,是為師九坐道場也。夫一粥之緣關乎夙昔,住持天選業有舊章,師所坐道場乃半屬祖席,非道德之有於身,又豈能乎?當住蒲圻日,司馬民興尹公謁,直造榻前,師給曰:「者裏卻無賓主。」尹曰:「弟子原為佛法來。」師豎拂子示之,尹曰:「不知。」師曰:「此語最親切。」尹曰:「莫無聲無臭便是麼?」師擲下拂子曰:「死水裏覓甚神龍?」師接人敏捷概如此,於是士大夫喜與之遊,不徒學者川赴矣。弁山為余猶父人,就老人開山,以歲儉風規稍弛,師承乏憾甚,乃為力行古道,百務率以身先。買山種松,擴搆僧堂,一皆與眾僧日同其事,而三吳、兩浙禪風為之一新,實師致也。雲巖為晟祖開宗宏業,以廢於寇燹,軍民雜廬其中廿有餘年。師赴巡南副使體觀周公請入院,乃獨掩一室,若無所事。南昌守葉公天木特謁師,師竟日唯清談,略不及院事,公悅甚,頃願執門弟子禮。有問師:「何不一開爐韛,使鈍鐵生光?」師乃曰:「供佛無殿,何以致敬?說法無堂,何以成規?吾非無意,特有待耳。」軍民感其德,悉去所廬,還其固有。師於是一展經濟,六七年間,無論佛殿僧堂,凡叢林所宜有者,皆煥然一新,人咸尊為晟祖。再來豫章,博菴黎公學憲嘗作文紀之。若雲門者,則又吾大父散木老人闡揚從上宗旨處。代繼其席者,非有素行協孚輿論,則不得而預,師繼之宜也。乃不謂遂為師謝聞名地。入院之明年壬子燈節後,作書召江西、湖南諸門人,意若有所預示焉者。護國為師稟戒處,義不得不躬為經理,斯有安置住持及交納事。六月歸雲門,遽封書辭遠近檀護,別諸同門,念余舊,買舟載過白巖,相與快譚數晝夜,法門巨細,無不盡言。及回,遽示微疾,然目惟危坐,諄諄訓誡不少懈。又七月廿三晚,兩序人問:「和尚尊候如何?」師特從容論之曰:「吾住此不久,忽累常住遵古闍維,仍還雲巖,吾念畢矣。」一眾為之愕然。監院乃問:「和尚百年後事,儻有詢及,未審如何舉似?」師高聲曰:「聽吾說。」眾瞪目,師則放身就枕逝之矣。當廿四丑刻癸丑三月,門人遵治命,扶龕還供雲巖。甲寅四月十八,奉靈骨建塔於古洞山阿耨院,後得庚龍坤山艮向,蓋師素願也。於戲異哉!師方視器界為浮漚,等身心同夢幻,乃於六十年間事,始則發軔於此,終則藏骨於此,豈即古所謂葉落歸根者歟?師生明神宗萬曆壬子三月十七,寂康熙壬子又七月廿四世,壽花甲一周有奇,僧臘四十餘一。嗣法弟子四十三人,得度秉毘尼者不盡計。受鉗錘之益,去而為諸方之胤者,指不勝屈。居常危坐不臥,奉重是勤,不偏眾,不放逸,几案不置無益文字,不喜滋學者知解。嘗曰:「參得涅槃堂裏禪,方有學道分。」此蓋過來人語。夫師乃邗人,邗古稱繁華地,而師之立身操行,乃能克苦勵志,其為人處己清涼,十事持身,亦莫過是,人以為乘願再來者宜也。法化行楚浙,於寧為尤。故訃至雲巖日,七眾羅拜影堂,躄踊流涕者不已。去今六七載,若緇若白,無論飲師之德,每一誦及,咨嗟感歎,不淚下亦不已。嗟乎!當此倫常滅裂之秋,自非道德之有於身,其感人何以能此?以是而述之,以是而傳之,誰不曰可?師說法二十年,動靜語默,唯法門是重。語錄若干卷,皆自胸襟中流出,不假思惟,而宇內同志者,固不乏其人。若乃革偽明真,捷徑暢快,舍師則余不得而知之矣。憶與師自聽論常明,至同侍入就老人於崆峒百丈間,實為有年,故知師者,詳莫余若,因特為敘之,然僅十之一耳。至若實證密修,潛行妙用之極,則唯師自知而已,余豈能殫述哉?僅援筆勉為之銘。銘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