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庵嵩禅师语录

经号:J29nB243 · 署名:清 嵩说 性恺编 徐善序 有附记

耳庵禅师语录序

达磨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今譔述之家,汗牛充栋,非文字耶?不宁惟是一千七百则,非文字耶?所以然者,黠慧日增,真纯日减,才涉义路,便将意识抟量,说心说性,反成障碍。故尔设立种种机用,换人眼目,直待情枯技尽,始现髻珠,此皆从上诸冻侬不得已之婆心也。今譔述之家,能具此不得已之心者,有几人耶?幸得一人焉,曰西蜀耳庵禅师,乃径山大慧十六世孙,而赵州三巴掌和尚之高弟。掌和尚以幽燕杰士,混迹黑窑厂中,胸中不著一元字脚,亦不知何等为佛法,无端发起广大疑团,求明向上,东敲西磕,撞入聚云门下。三遭痛掌,顿彻心源,以此三巴掌之名,喧动楚蜀。当是时,济下枝属,法席如云,耳师莫适往也,独依掌和尚以居。即掌和尚亦尝三坐道场,位下龙象,指不胜屈,莫适许可也,独以衣钵嘱师。此其师资相契,固有出于语言文字之外者矣!师出世后,历住伏虎、熊耳等四大刹,所存语录,寥寥数言,皆真实谛当,如人食少金刚,要当穿皮而出,真不可作文字观也。后之读师录者,当知佛法不从他得,求明此事,须如金翅擘海,直取龙吞,庶不负耳师父子潜行救世之婆心也哉!

檇李双桂居士徐善槃谈撰

耳庵嵩禅师语录

顺治六年十月十五日,湖广施州卫三渡屯观音山熊耳庵祗园檀越陈化宇、院主文旨,秉本堂巴掌和尚遗命,请师上堂。师至座前,以拄杖竖起,云:「撑天拄地。」以拄杖横担,云:「日月平挑。」以拄杖敲三下,云:「七横八纵。且道向上一著𫆏?」遂升座。拈香祝圣毕,次拈香,云:「此瓣香,拄杖身中生馥郁,拂子头上霭烟云,𦶟向炉中,供养三巴掌先师上铁下眉和尚,用酬法乳之恩。」维那白槌,师竖拂子,云:「说甚么第一义?只这个东西,干戈扰乱不得、刀斧琢削不能,虽当世局乱离,依然潇洒无碍。今日落在山僧手中,凭此为先师出气,还有旁不甘底么?」良久,众无出者,师乃云:「百尺竿头流赤水,蟭螟眼泪哭双疼;葫芦好似冬瓜样,一番举起一番新。」喝一喝。僧出,云:「喝个甚么?」师云:「庭前乘竹马。」进云:「落在甚处?」师云:「山外月光生。」维那再白槌,师下座。

茶话。举杯,云:「若唤作茶,欺三世佛祖;不唤作茶,背赵州公案。毕竟唤作甚么?」放杯,抚掌三下。

礼巴掌本师真。「天道无知,俾四序以迁移;地道无知,俾山狱而倾颓。人生虽有南北,佛性岂说参差;既全体而有托,岂针钵之难期。热泪含哺千古腹,冷眼常看一枝遗。师归师归,甘累不肖男儿。」

归伏虎庵,示众。「脚跛眼瞎,全没搭撒,大家团𪢮头,共说无生话。说甚无生话?恰。」

参祝发师祖。「祝发本宗,海印宽洪,岂料后代儿孙冤累重重。纵有铁石心肝,也须七花八裂。还委悉么?」

为本师毕九拈香。「九九八十一,古今同此历。吾师无去来,分明只这是。」遂著香炉中。

檀越修善请觐表。师举:「古德云:『我有一机,瞬目视伊;若然不信,更唤沙弥。』山僧则不然。我有一用,牛拖鬼弄;人若肯信,全然无缝。既是无缝,表个甚么?有货不愁贫。」

师与灵严茶次,师拈一茎蕨云:「上方还有这个么?」严云:「有。」师云:「虽有,那能当顿?」严云:「作么生吃?」师云:「忙时百咂碎,闲时囫囵吞。」严云:「九九八十一。」师呵呵大笑。一僧看空空偈,师云:「这些空空,那个是真?」僧云:「俱不是。」师云:「看他作么?」僧无语。旁僧举手,师打云:「桑树著箭,柳树出浆。」

僧问:「如何是动?」师参前。「如何是静?」师伫立。「不动不静时如何?」师云:「口在甚么处?」

顺治七年九月十五日,忠路宣慰司期主冉斯荣,请师住金福山回龙禅院。

至山门,卓拄杖云:「透开无量法门,显出诸人鼻孔,到此合作么生?」以手打圆相,随身直入。

至佛殿,云:「干屎橛,麻三斤,不识好恶底,妄自标名显字,山僧则不然。」乃展具三礼。

至方丈,云:「东看则西,南观成北,就中有个机关。」喝一喝,云:「虚空脑裂。」

至座前,抚掌,云:「三世诸佛、历代祖师都在山僧手中粉碎了也,汝等诸人作么生折合?」升座,拈香毕,复拈香,云:「弥天漫地,用实显真,触杀佛祖命根,灼破人天正眼,供养临济二十六代巴掌先师,用酬法乳。」僧问:「赤帜高悬,云水骤集,未审回龙庵中有甚消息?」师云:「玉马堆中能社舞。」进云:「诸人分中又作么生?」师云:「欢歌林里落霞飞。」僧问:「如何是斩新一句?」师云:「旃檀海岸飞白雪。」进云:「向后如何?」师云:「无碍香云匝地铺。」僧礼拜,师拈拄杖,卓一卓,云:「木上座在曲录床头放光动地,止恐诸人眼见如聋、耳听若哑,今日山僧接众开堂不辞拈出,还有不受瞒底么?」复卓一卓。

下元会,上堂。僧问:「世尊初生,手指天地,因甚云门要打杀?」师云:「虾蟆吞大象。」僧作礼,师云:「好个贼头。」僧问:「回龙庵中狮子吼,利害在甚么处?」师云:「天寒到处冷。」进云:「如何得唤醒诸人?」师云:「雪压紫芝低。」僧归位,师云:「山僧今被汝等搬弄一上,不免打样装模去也。」以拂子画○相,云:「凡情上达大圆镜,莫不是炳炬焚檀、因时庆祝为凡情耶?」良久,云:「打破镜来与汝相见。」

上堂。僧问:「如何是沩仰宗?」师云:「合取狗口。」「如何是曹洞宗?」师云:「开门合眼看。」「如何是云门宗?」师云:「高严滴水。」「如何是法眼宗?」师云:「只这是。」进云:「那一宗𫆏?」师打,云:「严风正冻,依稀雪岭山中;玉霰旋飘,仿佛熊耳峰畔。山僧昨夜把大海龙王一掴,血流满地,鳞甲片飞,散入五门。今朝分作宗旨,但不知颔下骊珠落在阿谁手里?」一僧作呈珠势,师便打,进云:「疾不疾?」师复打,僧礼拜,师云:「连棒打破花腔鼓,肚内何曾有半分?」下座。

月下设茶,众请开示。维那问:「灵山画月、曹溪指月与金山夜月,是同是别?」师云:「一双箸子两边分。」进云:「和尚分中还有圆缺否?」师便喝,进云:「究竟如何?」师云:「觉来游戏非游戏,老胡担著闲家具;波斯夜半嚼寒水,说与诸人犹不识。若也识得,云里帝城双凤阙;其或未然,雨中春树万人家。」

茶话。僧问:「云门、赵州即不问,善恶不相涉,还该句也无?」师云:「泥龙入海经济事。」进云:「未出方丈意如何?」师云:「火里藏水雅致殊。」进云:「恭贺和尚万福。」师默然。复举:「川禅师云:『终日忙忙,那事无妨,不求解脱,不乐天堂,但能一念归无念,高步毘卢顶上行。』川老师未免堕坑落堑。山僧则不然,终日忙忙,那事须防,触著磕著,总是寻常,但得眉毛分八字,娑婆何地非西方?山僧恁么道,还有出身处也无?」喝一喝,云:「向道莫行山下路,果闻猿叫断肠声。」

凤卫侯诵经祈禳,请上堂。师以拂子敲禅床三下,云:「有佛即有法,有法即有僧,三宝最吉祥,是真归仗处。既然如是,延生一句合作么生?」良久,云:「鞞杀社,鞞杀社,鞞杀逝,三没揭谛,娑诃。」

茶话。僧问:「如何是未开口时消息?」师云:「云从风里乱。」进云:「末后句如何?」师云:「再问即不堪。」僧喝,师云:「一声花鼓动,正是满园春。」复以拄杖画○相,云:「佛真法身犹若虚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还有具眼底么?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

解制,上堂。僧问:「一阳才动,百窍已惊,如何是结?」师云:「汝蚤合恁么问。」进云:「如何是解?」师云:「东风吹柳蕙。」进云:「不解不结时如何?」师云:「要知端的意,日影上阑干。」

僧问:「夹山点头三下,正恁么时见个甚么?」师云:「破沙盆里烂冬瓜。」进云:「作么保任?」师云:「铁乌龟撞著胡锥子。」僧礼拜,师乃云:「熊耳庵中天花散,回龙寺里散天花,不是山僧赤骨立,雪里梅开第一家。古人有结谓之制,山僧制尽谓之解,到处弘开社火场,烹杀佛祖与魔王,放去任从千万里,收来仍是旧家乡,传与诸方达道者,莫从解结较短长。」以拂子作花巾势,云:「会么?」

赞衡居士取法名,小参。「雨下地兮云在天,红尘堆里种白莲,了得世缘无罣碍,方知柏子树庭前。」画○相,云:「毛端开口笑,成佛有何难?分付灯成,直下荐取。」

示众。举:「古德云:『赵州东院西,密室烂如泥,窦八布衫破,赤土画簸箕。』」喝一喝,云:「是甚么?簷前雨滴滴,鸡向五更啼。山僧不然,灵峰北头南,牛栏没半边,王三布裈破,打出大泥团。」喝一喝,云:「是甚么?掉头峰上看,不见五更天。」

示众。「今朝六月初一,诸佛也须忌讳,直饶伶俐衲僧,最怕当头一句。那一句?恰似东京王矮子屎臭屁。」

示众。「虚空栽须,大海潇洒,金刚露柱同行,骇得眉毛眼瞎。」举扇,云:「若无这个证盟,几乎笑杀大。」

示众。「汝等参学,难逃悟与不悟。其实不悟也度日如年,悟也度日如年。何故?一月三十日。」

示众。「年来收得一只破草鞋,无可用处。诸方如有惯拾金银者,莫到山僧门下。」

示众。举:「道吾云:『高不在绝顶,富不在福严,乐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狱。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径山即不然,高在绝顶,富在福严,乐在天堂,苦在地狱。谁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今日二老人高低落在灵峰山中,也饶他不过,各与三十拄杖,罚出三门去。若有人问,汝等但道:『低声,低声。』」

小参。「参禅人不悟,病在妄认四大身中缘影为自心相,被六根、六尘、六识牵引将去,纵有话头,倏忆倏忘,犹补这些孔眼不暇,何常得功夫相应来?总为生死心不切、人我见不忘,如人缝衣,衣未破时先存其片,几时到片线俱无、寸丝不挂、露裸裸地?你看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会得这无字,省了多少气力;其或未然,怪伊不得。」

上堂。「罗汉走出三门,土地却归正殿。撞倒释迦频伽瓶,直当王四家大铁罐。」喝一喝。

示众。「道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既欲学道,必须时时警惕、刻刻提撕。不然,未免虚费光阴。珍重!」

示中和吴居士。「虚空为手,须弥为棒,打杀威音王,虾蟆来过状。不是左藏右藏,几乎打著鼻梁,幸得居士致中致和,相与解交去也。且道这一状阿谁领得?」

示菩提郑居士。「啐!是甚么?乌龟跳出葛藤窝,有时直上须弥顶,菩提树下娑婆诃。阿呵呵!会也么?我昨日问底是你,你今日又道作么?作么?」

为巴掌本师设忌。抚掌云:「拍碎虚空,拨开正眼,是和尚己事。今日不肖儿郎又作么生?」良久,云:「东边东行,西边西去,南有南田,北有北地。若到十字街前,任从诸人打去骂去。」

师受请住天宁,入院。「五峰山上悬明月,天宁寺里灿昙花,个中消息人难荐,狸奴白牯共一家。」遂踊身云:「直下透重关。」

示众。「做工夫不得妙悟,病在聪明灵利、知解分析。秤叟居士云:『可惜予错读几行书、误识几个字,反将此事对面不逢。』所以世间第一等人作世间第一等文字,而不能证超佛越祖一著子者,未免被文字牵缠,动落理障。若也倒翻窠窟,方知不即不离,别有消息,那时发出一段自然文章,以视笔花墨浪不啻霄壤矣!」

示众。「巴掌先师曾从无文印子上打破,透出千言万语,虽具甚深妙义,盖由老汉不本分而然。今之不识字参禅者,如痴猫守窟,唤作做工夫,错过了也。」

示众。「古人云:『得意归来好看书。』今人稍有一知半解,便自歇去狂言妄语,便道:『我能超佛越祖。』于古人入理深谈、淆讹公案全不问及,安望其见到、说到、行到、证到耶?圆悟老人云:『学者不疑言句,是为大病。』晦堂云:『借彼所长,砺我所短。』岂无谓而云然哉?学者不可不审。」

颂古

举:「川禅师有江陵僧来参,川问:『几时发足?』江陵僧提起坐具。川云:『谢子远来。下去!』僧遶禅床一匝便出。川云:『若不恁么,争知眼目端的?』僧抚掌云:『苦杀人!洎合错判诸方。』川云:『深得禅宗道理。』」

师颂云:

日面月面难逃勘辨,南斗北斗也须著首。何如海阔与天遥?无弦琴上知音有?

举:「僧问本觉禅师:『如何是道?』觉竖起拳云:『会么?』僧云:『不会。』觉云:『拳头也不识。』」

师颂云:

连头带尾一百八,诸佛出来也难话。你若还我草鞋钱,我即酬你庐陵价。

征古

梵语妙奢摩他,此云空观。师征云:「直饶把三千大千世界碎为微尘,有情无情、人我四相、色阴等物,如空花、如阳焰、如寻香城,空则不无,且道作么生观?」

梵语三摩钵提,此云假观。师征云:「若十二类众生,六根六尘六识,四大强弱、生老病死,外暨山河大地,草木丛林,云从雨合,电卷风驰,彗孛飞流,虚空世界,悉皆是有。假则假矣,观后如何?」

梵语禅那,此云中道观。师征云:「见色非干色,闻声不是声,诸法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二六时中,行住坐卧,穿衣吃饭,屙屎放尿,唤作中得么?毕竟观者阿谁?速道!速道!」

别古

举:「云门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触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会么?会么?』」

师别云:「扇子不跳三十三天,也触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不吃棒,也雨似盆倾。用会作么?」

举:「《金刚经》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师别云:「不以色见我,不以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评古

举:「一僧辞常观禅师,观云:『汝诸方去,莫谤老僧在这里。』僧云:『某甲不道和尚在这里。』观云:『汝道老僧在甚么处?』僧竖一指,观云:『早是谤了也。』」

师评云:「一个掩耳偷铃,一个指鹿为马,正眼看来,二俱失利。」

代古

举:「石头迁禅师问一新到僧:『在甚么处来?』僧云:『江西来。』迁云:『见马大师么?』僧云:『见。』迁指一橛柴云:『马师何似这个?』僧无语。」

师代云:「也须看破始得。」又云:「相随来也。」

法身偈

青丝冉冉白头禅,惹得世人恨且嫌。插竿头上眉开眼,非牛非马亦非仙。

华严偈

华严世界全,骑牛不著鞭。炭里乌鸡走,梅花带月圆。东家人做葬,西家人送钱。瞌睡撞著枕,是因是果是缘?

五宗颂

磊磊落落老神仙,一擘华山亿万年。大鹏一举三千里,倾湫倒岳不为颠。南山起云北山雨,自古长江不系船。
抑扬抬捺事纷纷,不及当然一句亲。满眼满耳真消息,随机随用绝留停。岸回惊水急,良马见鞭行。果是毘卢真教主,何须累劫更修因。
从来不向外边行,父子相知有几人。从体起用兮须知孺子,摄用归体兮必取老成。窄路相逢人不语,多时不遇有知音。此处不从他处觅,必须梦里再还魂。
深宫不见五云封,夹路桃花满树红。粉墙白虎应须辨,炭里乌龟事莫穷。仙女直如贫女好,埜人却与主人同。不言不语真君子,一腔风月在其中。
知恩识义人间少,反眼无情世上多。铁脸阎罗全不惧,常将白眼看娑婆。撩起便行兮却为真子,四埜讴歌兮口似悬河。一句任从三贯二,莫教鹞子过新罗。

颂棒

寂寂寥寥楖栗,悠悠郁郁生枝。横拈倒弄兮逢场作戏,放去收来兮鬼哭神啼。忽然击出虚空髓,问取当人知不知?知不知?石火电光犹较迟。

颂喝

忽然平地起雷霆,骇得衲僧鼻眼横。胆落魂苏人不识,泥穿壁露孰为亲?纵夺无私兮有杀有活,照用不二兮全主全宾。一声震落西江月,岂同犬吠与驴鸣?

浪子禅说

逢人便打这鼓笛,叵耐胸中黑如漆。却于枝上强生枝,自恃聪明逞灵利。何曾踏著祖师关?何曾悟入佛之智?情知一橛吓头禅,动地惊天为活计。拈拳竖指妄施为,影响那能窥端的?随群逐队惯欺人,满腔徒自生荆棘。或时闲坐不谈禅,口鼓是非作儿戏。可怜长庆七蒲团,行脚赵州八十一。少室九年不较迟,懒安何懈牧牛志?杨岐陋巷雪飘淋,六祖曹溪混猎士。看来直道今时强,谁知今时不似昔?古人个个学无为,三大阿僧岂容易?那似而今浪子禅,荡家失业无拘忌。不惟不振祖家风,生死关头全不惧。堪嗟吁!长太息!珍重禅流休自弃。明头暗头踏实行,天上人间称如意。

坐禅箴

铁脊胡床,万缘放下;念念现成,心心莫挂。若使惺惺,猿猴弄影;若使寂寂,鬼家活计。非惺非寂,廓兮无朕;非不寂惺,冥然罔应。但歇情缘,了元归正;正无所正,那伽大定。

陋室铭

小小一拳室,风吹并雨滴;中有没量人,浑身赤骨立。莫言此室小,此室纳虚空;虚空犹有量,此室则无穷。莫道茅簷短,莫言四壁疏;行住与坐卧,卷舒得自如。东倒复西倒,左之并右之;看看些子室,广厦亦何为?

自在吟

有人问我西来意?我道胸中无屎屁;从来不会祖师禅,从来不解如来义。有时合著目前机,便自明明睁两眉;有时放出一双手,掇得虚空颠倒走。诃风骂雨且逍遥,筑著磕著三藤条;裂破筋皮浑身血,吞声饮气怨吾曹。时人道我太粗哉,我笑时人细末来;都卢不识其中意,解开布袋且宽怀。笑且笑兮真不憨,优游自在没拘挛;呵呵拍掌阿谁也,不是佛兮不是仙。

游子歌

劫浊临头事可忧,烽烟一发满天愁;茫茫苦海人难渡,且学无心伴白鸥。白鸥一去复还来,谁把红尘扫得开?唯有悠悠闲道者,清风明月共徘徊。明月清风两俱奇,水边林下少人知;时邀明月来我屋,时唤清风吹我衣。我衣浑素无尘色,脱出而今抢攘劫;著起飘然劫外行,愁看山骨堆堆白。白骨堆堆横满山,行人处处叹艰难;兵戈载道犹如织,那讨吾侪半日闲?闲来无事学采薇,采得薇根一担归;千槌万棒无休歇,一饱忘他百日饥。饥疮个个人皆有,教你从头亲下手;埜人山中富贵饶,大地山河吞一口。

四威仪

炭里乌龟走,雪上鹭鸶飞。飞亦莫知其妙,走亦莫知其窍。妙窍奥乎其中,吾不知电卷风驰者之胡为而然也。脚跟下三十拄杖。

良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而孰知身不得其向背,人不落于中边,但与踢倒灯笼,掀翻露柱,在甚么处安身立命?凝然而莫为之扰也,冥然而莫知其极也,而犹谓住著则不可者,果如斯而已乎?

平地起孤堆,直使狂者定、棼者镇、动者静,把前际后际、已生未生一齐打断,那管他芦穿膝上、雀巢顶门,而且曰一物亦不为也,直个蒲团也辜负他不得。

放下便平稳,或时睡心睡目,安觉安眠。寐亦莫得其始,觉亦莫得其终。大千沙界浑一禅床,清净法身无容被盖。但不知无梦无想主人公在甚么处?夜半正明,天晓不露。

诫众

割爱出家,应须立志,或游湖山,或居城市,常自忖度,一衣一食,檀信脂膏。菩萨行力,施也甚难,受也不易,莫恣闲谈,莫作儿戏。光阴似箭,如驹过隙,顷刻无常,痛心努力。六根完全,信心当植,割爱辞亲,为著何事?佛法难闻,知识难遇,涉水登山,担簦负笈。参拜明师,东来西去,但到丛林,件件精细。粥饭随缘,威仪常具,莫道人非,莫言己是。二六时中,孳孳亟亟,行业圆成,功夫到地。咬破话头,通身粉碎,垂手为人,慈悲愿力。莫因逆缘,便生退息,以此报恩,以此自利。不止自利,而且普利,乃称出世丈夫,不负出家初志。

示达本大德

泥人便是铁汉,眉毛却能挑担。有时鼻孔朝天,所求无一不办。大本达道,依然鸭子出自鸭蛋。

示如心禅人

莫怪世人颠倒颠,昆仑却被鹭鸶牵。如如不动心何有,潦倒毘卢华藏间。

复寒雪法师

巴掌已是当年露,直至而今藏不住,昨夜伏虎过庵前,一脚踏翻娘生裤。恁么来?无回互,没眼常将玉线穿,无手却把金针度,等闲一色映山川,匝地红轮谁敢顾?

勉太还勤旧

春山青,春水绿,劝君莫把光阴负。青山年年看有余,绿水时时听不足。听不足,个中自有无生曲。

访王静主

居庵人不识,不识最相知。山山随我到,处处任君归。不厌青山老,不碍白云飞。珍重东村王长老,东溪西溪,休失便宜。

示学人居山

尘情俱放下,悠悠绿树问。出入不出入,善恶莫生嫌。此言若不信,千山与万山。

示众善士

修善获善,求福得福。处处菩提,行行道路。无也若干,有也没数。忽然触著脑后腮,许汝诸人有个进步。

示中知禅人

不知不觉从来尔,荡荡空空无可拟。若向其中著丝毫,知上立知空负起。或时逐浪与云飞,或去东来并西止。是神是鬼是天仙,六道三途无穷已。尘尘刹刹刹尘尘,刹刹尘尘尘复尔。往来出入六门头,那识他咱与我你。直须打破鬼门关,脱脱落落没依倚。堂堂独独不居中,处处知知没元底。

耳庵嵩禅师语录

附记

耳庵和尚,乃四川重庆府酆都县毛氏子。幼于本县三姓庵祝发,赋性冲澹,寡言笑,多慈忍。初习教乘,闻吹万老人树帜忠州聚云寺,师参随多载。老人示寂,铁大师开法平都,师又依栖有年。后参巴掌和尚,掌师收入记室,嗣居上板。凡掌师到处,师皆与焉。掌师临终,授以衣拂,遂承子印,住伏虎、熊耳、回龙、天宁四刹。一日,祗园施主设会天宁,师偶示微疾,谈笑自若。常经行法筵中,侍僧白曰:「和尚近日违和,止宜尊重调摄。」师笑日:「施主信心可嘉,吾特留数日,为渠证盟耳。事毕,吾当去矣!」众闻惊异。又二日,集众告曰:「汝等以先师衣法送三山师弟处,为我展转求人,汝等一并往参,毋自辜负。」言讫而逝。茶毘,塔于天宁五峰山之阳,寿四十六。语录一卷,流传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