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水鉴海和尚住金粟语录

经号:J29nB232 · 署名:清 慧海说 原澂.原上等编

天王水鉴海和尚住金粟语录目录

天王水鉴海和尚住金粟语录卷一

上堂

康熙十五年十一月,武林方伯李士桢请师住嘉兴金粟广慧禅寺,属嘉兴郡守卢崇兴、海盐邑公张素仁,绅衿查培继、张惟赤、彭孙遹、吴甫,及郑亮、张协、张㬶、徐升贞、蔡行馨、张幼节等,赍启至楞严寺敦请。师受请。上堂。「五刹住持无可补,廿年说法媿人天;何堪今又官差至,拽向盐官起法筵。祖翁田地如荒废,敢不抠衣力向前;自顾樗才难附望,诸公何事苦相延?」乃顾左右良久,曰:「业缘既尔难回避,雨笠烟蓑又上肩。」

入寺

山门。「八字打开,向上机圆。即佛即心,不须举步。祇如门内一句又作么生?重重楼阁里,尽日望人还。」

韦驮。「北俱卢洲佛不化,君唯拥护在三洲,坚持宝杵魔军伏,法社从今展大猷。」

伽蓝。「精蓝千古嘉声旧,力护慇懃志已深,今日从新三嘱托,祇园金粟一般心。」

祖师。「西天东土,四七二三,数到如今六十九。不知谁忆老瞿昙,光明炯炯再和南。」

佛殿。「金粟如来,充满十虚,进也头头磕著,退也步步蹋翻。今日和南虽特地,一番举起见光𪸩。」

祖堂。「渊源有自,一脉流长,皇哉吾祖,曷尽联芳?虽然,攃手到家人尽识,更无一物献尊堂。」

据室。「龙宫虎穴,幸尔亲登;虎子龙孙,不须更问。会么?攫雾挐云须猛利,兴云布雨不寻常。」

拈启。「言言珠玉,句句真机。东鲁微言载不得,西来大意莫能该。且道是个甚么?」复举起曰:「吾无隐乎尔。」

法座。「向上一路,千圣同登。拟若如何,白云万里。今日试看山僧,纵观写出飞禽迹,徐行蹋断流水声。」

拈香。「此一瓣香,散之则弥于六合,敛之则入于芥城,至尊至贵,为瑞为祥,𦶟向炉中,端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寿,恭愿八方奏凯归王化,万姓讴歌乐太平。此一瓣香,覆载天地,刻雕众形,从古迨今,曾无有异,奉为阖朝文武、请主藩台、郡伯县君、缙绅等,伏愿永作王庭柱石,恒为法苑干城。此一瓣香,持纶把钓二十余年,五回拈出已酬恩,如今欲隐更弥露,奉为传杨岐正脉二十五世重辟兴阳涢翁先师栖贤独冠敬和尚,伏愿寂光从定起,再出作津梁。」僧问:「法筵大启,龙象交参,第一义谛即不问,如何是入院升堂句?」师曰:「铁笛一声用岭落,乾坤千古梦惊回。」进曰:「如此则如龙得水,似虎逢山去也。」师曰:「山僧功不浪施。」问:「纷纷瑞雪满瑶台,几度呼童埽不开,且道埽开后如何?」师曰:「康僧桥上望。」进曰:「今日大清国内古佛出世,人天大众尽得沾恩。」师曰:「伶俐衲僧。」问:「楚云一片度江陵,千里迢迢赴祖庭。金粟天王同一脉,就中消息请师呈。」师曰:「独桑鼓打韵如雷。」进曰:「几声清韵人天耸,九十九峰齐点头。」师曰:「高山流水,幸遇知音。」乃曰:「黄面出世,碧眼西来,千言万语,不为别事。所以道:我此法印,为欲利益世间故说,在所游方,勿妄宣传。今日大清国内浙江海盐金粟山沙门慧海入院升堂,端为上祝皇图巩固、帝道遐昌,下愿一切众生成等正觉、超诸解脱。虽然,如何是我此法印勿妄宣传?」卓拄柱,曰:「倚阑不觉成痴兀,又得黄鹂唤一声。」起座,曰:「金粟名山肇建于康僧赤乌之年,广慧法席弘开于天启,密云师祖、费师翁说法兹山十周寒暑,诸伯父绳绳继武、芳躅九员,遂尔四方知名、天下祖席。惜乎年来斯风寂莫、法幢凋零,山僧庶事不才,谬承诸公大命,委以尸祝传灯。今日看来,何以鼠尾续貂?然而诸公不忘付托,始终拥护,金粟兴隆不卜可知。」下座。

当晚,小参。「杨岐乍住屋壁疏,满床尽散雪珍珠,缩却项,暗嗟吁,翻忆古人树下居。杨岐老子初住破院,为寒所迫,不甚凄凉。虽然,满床珍珠攃向人前,栗棘蓬、金刚圈当阳抛出嘉声,千古儿孙遍地,若非此番寒彻骨,焉有梅华扑鼻香?兹者,山僧初住金粟,不唯屋壁萧疏、墙垣倾倒,亦且储无隔宿之粮、灶无温水之薪,看来凄凉尤甚。聊成一偈,一并举似:乍居金粟遇隆冬,寒雪飘飘粮亦空,伸脚睡,且宽衷,明朝活计有天龙。」

埽三塔,上堂。「鸡足山中成滞货,何如一穴藏家珍?金刚舍利非吾事,今日亲瞻不坏身。全身坐断无今古,绿水青山不老春。且道三即一、一即三,摩醯三只眼,千古意分明。」密和尚法衣塔、费和尚舍利塔、车和尚全身塔,三塔同一室。

元旦,上堂。「新年新月,新日新时,新长老披新法衣,所说新法,如何是新法?相逢三盏酒,醉得眼瞇󰔍。」

上堂。「今朝是人日,佛法无固必。打鼓高升堂,随分说几句。诸人休自眼𥉌眵,一天红日顶门出。」

上堂。「二月晴,黄鹂鸣,瞌睡重,总不闻。咄!醒醒!」

上堂。「二月春将半,桃华开烂熳,禅和眼皮宽,觑著都不辨。独有灵云老,唤作看华汉,古今谁似伊?一见不再见。咄!今日华枝插满头,谁羡秦时𨍏轹钻?」

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句归何处?」拍膝一下,曰:「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涧底太忙生。」

上堂。「德山见人便棒,乱世奸雄;临济见人便喝,太平艸贼。其余小技不足为道,只如金粟意作么生?手提三尺剑,为斩不平人。」

上堂。举:「真净曰:『头陀石被莓苔裹,擿笔峰遭薜荔缠。罗汉院一年度三个行者,归宗寺里参退吃茶。』」师曰:「真净翁舌头拖地了也。金粟又不然,甪里山前柏参天,秦驻峰上云叆叇。击碎犀牛扇,捶破盐官鼓。金粟寺里上堂,无法可说。」

上堂。「今朝恰是三月三,桃华李华舒新颜,多少行人觅不见,只在枝头看转难。既不在枝头看,在甚处看?」乃拍香几大笑,曰:「知么?迦叶微笑,山僧大笑。然看华有如此之乐,汝等为甚不知?」

上堂。举:「五祖曰:『如何是禅?阎浮树在海南边。近则不离方寸,远则十万八千。毕竟如何?禅禅。』」师曰:「金粟也有道处。如何是禅?鼻孔眉毛在眼前。几度觅时都不见,空使少林坐九年。毕竟如何?禅禅。」

上堂。「一华拈出,笑倒傍观。那堪别有所传,只得倒却门前刹竿。缺齿老胡,听事不真。将谓实有此事,十万里迢迢西来。不知一言不契,默尔凄凄渡大江。自后分皮分髓付儿孙,究竟觅心不可得。磨砖作镜,驾车打牛,引他不著。一喝三日,耳聋三度。六十大棒,虚空钉橛。乃至门庭高竖,七事随身,手忙脚乱。金刚圈,粟棘蓬,新妇骑驴阿家牵。频呼小玉,架上金鸡,描画不著。树倒藤枯,句归何处?不觉呵呵大笑。且道笑个甚么?三千剑客归何处?空留明月照黄昏。」

杨进士耀祖同弟烈为父明楼公忌日,请上堂。「恩重丘山情未已,须凭法雨荐亲爷。生曾三十年持素,感发二郎文武车。一点灵光常不昧,几年香火属谁家?如今亲受法王记,去也来兮眼不华。且道太翁即今在甚么处?」挥拂子,曰:「佛祖位中留不住,夜来依旧宿芦华。」

师维扬回,上堂。僧问:「四洲大圣在扬州出现,今日因甚又到盐官出现?」师曰:「汝那里见得?」进曰:「和尚又不承当。」师打曰:「汝且承当者一棒著。」问:「金粟山头亲坐断,森罗万象一时新。如何是一时新?」师曰:「柳绿桃红眼上来。」进曰:「如此则拨转乾坤见太平去也。」师曰:「敢保未宁在。」僧喝,师不理。乃曰:「依俙越国去年事,仿佛扬州今日来。桃李春风开欲遍,马蹄得意过苏台。有景眼前说不尽,笙歌丛里醉扶回。劝诸人,好归来。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自悠哉。」

复举:「雪峰示众曰:『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也,乌石岭与汝相见了也,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师曰:「雪峰大师虽是直捷提持,要且只在门头户口说话。山僧今日归来,相逢把手笑语一堂,不用越外指点,自然春风满面。颂曰:望州乌石与僧堂,相见依然事淼茫。争似今朝金粟叟,归来指点在僧堂。」

上堂。「浙东山,浙西水,五湖四海王化里。今朝法令行吴越,荡荡春风阖国起。问诸人,委不委?相逢出手展当阳,法幢建立非小尔。众中还有出手者么?若无,山僧先出手去也。」遂展手,曰:「我手何似佛手?」

费隐容和尚讳日,上堂。「师翁老和尚,本山第三祖,坐断金粟峰,十年忘寒暑。一棒起宗风,人天彻骨髓,归真语谿头,忽焉十七岁。不肖海法孙,忝住金粟席,瞻师遗泽,拜师影堂,追之无已。兹逢远忌,点瓯茶,𦶟炉香,匍匐真前,稽首顿首。且道老和尚即今在甚么处?」挥拂子曰:「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送春,上堂。「几番刻骨为青春,才接春来又送春,今日留春春不住,残红满地染泥尘。」抛下拂子,喝一喝,曰:「须知大地凋残后,更有灵苗一段春。」

杨进士为母孟氏恭人忌日,请上堂。「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擿下拄杖,曰:「者个是有名?是无名?若道无名,有物则有名;若道有名,且道者个名个甚么?如此委悉得,不独为杨公之母,即汝现前诸人无有一人不从此产出者。」复曰:「休言一生二、二生三,离却钩头认定盘。」

佛诞,上堂。僧问:「绿树莺声似曲,雕梁燕语如簧。此景此时即不问,世尊降诞事如何?」师曰:「须弥山上击金钟。」进曰:「云门道:『一棒打杀与狗子吃。』他具甚么眼目?」师打,曰:「具者个眼目。」进曰:「某甲即不然。」师曰:「你道看。」进曰:「家家门前赫日月,太平不用将军威。」师曰:「你听得须弥山上金钟响么?」僧罔对。师打,曰:「太平寰宇斩痴顽。」乃喝一喝,曰:「释迦老子生也,便道:大地无寸土,镬汤无冷处。天上天下,唯吾独尊。」复喝一喝,曰:「云门大师来也,便道:太平原是将军定,那许将军见太平?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又喝一喝,曰:「主山神来也,便道:世尊,你降生则已,何必矜夸?既大地无寸土,人人皆是佛。云门,你虽谓正令提持,奈何棒头短了,打他不著。今日因斋,不如大家庆赞。且道如何庆赞?」复喝一喝,曰:「谁人知此意?令我忆瞿昙。」

师持钵至海盐,阖邑缁素请于天宁寺上堂。僧问:「凡圣交参即不问,德山拓钵事如何?」师曰:「山僧今日恰上堂。」进曰:「昔日德山,今朝和尚。」师曰:「汝分上又作么生?」进曰:「人人有分,个个点头去也。」师曰:「汝解点头么?」僧即喝,师曰:「汝再喝看。」进曰:「从来不作者个见解。」师曰:「情知你喝不出。」问:「如何是就路还家句?」师便打。进曰:「如何是觌面无私句?」师又打。进曰:「因甚澂潭不许卧龙蟠?」师曰:「汝且退去。」问:「千年名刹,八字门开,随波逐浪汉到者里如何进步?」师便打。进曰:「街头高叫卖新鲜,不是知音不与言。」师曰:「今日遇著个石敢当。」问:「文殊三处过夏,因甚古人又道向无寒暑处去?」师曰:「汝道古人舌头在甚么处?」进曰:「杲日当空,无所不照,因甚被片云遮却?」师打曰:「汝道遮得却么?」进曰:「大彻底人本脱生死,因甚命根不断?」师又打,曰:「命根在甚么处?」僧礼拜,师乃曰:「法鼓停声久不鸣,今朝击动吼盐城,西斋老子呵呵笑,地转天翻何幸生?盖楚石琦公建大法幢于此地,五应圣召,声扬阖国,复退老于西斋,光潜白下,至今三百余年,嗣响无人,祖灯晦燄,致使人天失路,渡海无舟。况盐官之地,人文风雅,信向犹多,兹者山僧特入其境,一钵千家,乞诸高户,幸有一班善友不忘楚石遗风,欲令祖灯挑剔,斯响振扬,至意殷殷,三请说法,而山僧不敢推免,欣然登座。汝诸人要识楚石禅师面目么?楼阁万家火宅里,熏风来拂尽清凉。要识祖灯常焕么?任从宇宙双丸没,一点灵光无变更。要识斯响不绝么?天籁唤时犹不觉,更加潮打石头城。虽然,汝诸人不得孤负西斋老子,亦不得孤负金粟山僧。」卓拄杖,下座。

查给谏王望为母陈氏夫人请对灵小参。「人之生于世也,所求者福、禄、寿。今太夫人有子,王公始以令尹乃迁谏官、御史,历任将三十载,太夫人可谓食禄厚且久也。人生七十,古尚称稀,今太夫人享年八十有一,康而又宁,太夫人可谓得寿高且安也。给谏公于圣天子前乞假归宁,两载以来,承欢膝下,给谏公以尽孝思之心,太夫人亦免倚闾之望。今以微疾而终,给谏公亲受遗训,况森森兰桂,一门送老,太夫人可谓受福严且真也。夫人生恩重,以亲为大,今给谏公虽抱终天之恨,然视太夫人得此嵩高之寿,又视自己为清白之官,视今天下滔滔者亦可以少戚矣。山僧承给谏公与诸搢绅当事敦延,主席金粟,今持钵来盐,值太夫人启手足时,亲为吊慰,见棺椁之美、丧礼之肃,特拈西来大意于灵堂,一为发扬,以资太夫人逍遥乐国,以证无量佛身。」竖拂子曰:「汝诸孝眷,还识太夫人面目以证无量佛身么?香烟堆里瞻应现;其若依俙,万象森罗海印含。」

张中翰小白为父谏议螺浮公同母陈氏夫人请对灵小参。「玅性圆明,离诸名相。诸佛菩萨所说三藏十二部契经,乃名相也;历代祖师所立一千七百则公案,乃名相也;三教诸子之书、百王诰誓之说,亦是名相;天下富贵功名、田园屋宅、父子夫妇,亦是名相;以至吾人六尺之躯,外而首足皮毛、内而五脏六腑,总是名相。而玅性圆明,何处安立?虽则如此,殊不知名相之中亦显玅性。即我螺浮张公与夫人立业兴家,夫唱妇随,夫人为善百端,实乃菩萨命世。张公以进士起潜郎,历掌三科,有功国家,泽及生民,今且不论;至如转我荆南兵宪,未及三月,奉裁其阙,老幼哀泣,如失所天。苟非我公玅性圆明之所施为,又安能有若此乎?然则吾人六尺之躯若无玅性,何以支撑?富贵功名、田园屋宅、父子夫妇,若无玅性,何以树立?诸子之书、百王之说乃至契经公案,若无玅性发扬,何以开觉斯民?虽则玅性不杂于名相,而名相之中大显乎玅性矣。今日要见张公与夫人面目,玅性圆明也不难。」遂以拂子向空点一点,曰:「还见么?如此见得,面目宛然丝不挂,何须别处觅遗形?若也不见,人间富贵离名相,天上玉楼玅性成。」

楚石琦禅师塔前拈香。「天恩三被,五刹振起。寂照家声,唯师光大。师道师名,千秋万载。禅灯炳燿,白云冉冉兮,作师塔幢之华盖;流水潺潺兮,为师几案之素琴。白云不可尽,流水亦无穷。师之灵塔,永镇寰中。」

上堂。「金粟无法说,诸人何所求?达摩一只履,投子一瓶油,收来作一担,随处乐优游。可以兴云雨,可以作慈舟,不似秃笤帚,靠在屋角头。休!休!何处见风流?」

上堂。「若能转物,即同如来。」指阶上石狮子曰:「汝试转看。若能转得,即知灵鹫拈华,世尊转物。倒却刹竿,迦叶转物。如何是卢舍那?与老僧过净瓶来,盐官转物。吃粥了,洗钵去,赵州转物。要见金粟转物么?」拈棒一齐打散。

上堂。「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只如衲僧见之谓之甚么?十字街头王胡子,现钱买卖不饶人。」拍膝一下。

盐官安国师塔前拈香。「海昌一席,师为肇辟,支撑大厦,镇压海隅。况乃五湖衲子竞头争,大唐天子亲记室,发大机、展大用,犀牛扇子千古风清,虚空法鼓聒人耳目。马祖八十四员善知识,谁道唯有归宗较些子?且今德业犹存,塔幢耸立,瞻依礼拜,面目现在。汝诸人还见悟空禅师么?赤日行天远,清风匝地生。」

持钵归,上堂。「四月十六出山去,七月初六始归家。历尽三县并五镇,风光无限钵盂赊。看来都是家中物,何须向外觅生涯?虽然,汝等不可坐在饭箩内道饿杀。」

密云悟和尚讳日,上堂。「年年七月七,老祖是祥辰。老祖真面目,斯夕看巧云。巧云不易见,一年一度生。布之为雨露,若个不沾恩。只如知恩报恩一句又如何道?将此一条楖栗棒,拈在中原定乾坤。」

上堂。举:「密庵因应庵问:『如何是正法眼藏?』密曰:『破沙盆。』」师颂曰:「正法何曾有眼睛?囤囵道个破沙盆。掀天动地无收拾,搅得三千海岳昏。咄!有收拾,此日看来何所似?千年滞货累儿孙。」

中秋,上堂。「灵山指,曹谿话,孤光炯炯照天下。何事男儿摸壁行?千秋孤负月华明。」

独冠敬先师讳日,上堂。「夺得径山箭,首射吴兴人,后而入汉阳,弓矢一齐倾。栖贤刱辟,兴阳重兴,六座道场,捻土成金。六十唱灭晴川上,黄鹤楼中无笛音,至今五载绝消息,只见风清与月明。」

结制,上堂。「金粟开大炉𩍁,柴炭一星不用,通身一个旧话头,抖搂虚空无处避,脚前脚后看来源,法法头头归本位,忽然碓觜尽开华,请君归堂且吃茶。华开也未?不然,直待来年正月半,放出春风弄爪牙。」

上堂。「西风忽尔来,庭际集深雪。凛凛寒气生,诸人冻彻骨。翻思立雪人,乃见大英烈。所以求道真,方得少林决。决!决!天下尽流芳,一华开五叶。」

上堂。举:「云门曰:『佛法也大有,只是舌头短。』」师曰:「云门那有佛法?若有,因甚说不出?金粟舌头,遍覆三千界。」适殿上乌鹊叫,师曰:「汝见金粟舌头说法么?然则汝道所说底是大乘法、小乘法、宗乘法、教乘法、金锁法、开遮法?汝若不知,问取乌鹊去。」

上堂。「太阳门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时时九夏。因甚昨夜西风起,飘飖雪满阶?今朝日头出,依旧洗空阶。虽然,不得换却眼睛。」

上堂。「金粟禅,大海边。浩无涯,归百川。偃鼠饮,岂足言?以蠡测,枉徒然。试观变化鲲鹏日,水击三千翼负天。」卓拄杖曰:「会么?」

元旦,上堂。「新年佛法如何说?世界平铺玉屑多。庆兆丰年民有赖,瑞图王室太平歌。明明一色江山遍,了了千差眼上摩。西舍东邻张李老,醉来拍手笑呵呵。且道笑个甚么?去年鼻孔大垂下,今岁眉毛依旧横。谁识千年桃核里?相看原是旧时人。」

上堂。「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金粟有拄杖子,其名为棒,棒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鳞,其名为龙,龙之角不知其几千里也。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会么?不遇张良手,空说腹内兵。」

解制,上堂。僧问:「昔也结时,滴水滴冻;今也解时,华啸华开。春风满面送行脚,一笠天涯何处留?」师曰:「万里一条铁,大地无寸土。」进曰:「牡丹花下卧猫儿,千里万里无寻处。」师曰:「南北东西有路通。」乃曰:「结也无所结,万里一条铁;解也无所解,大地无寸土。牡丹华下卧猫儿,殷勤送上长安路。」

上堂。「达摩不会禅,孔子不识字。相识满天下,知心能有几?委委!南无观世音,吾无隐乎尔。」

上堂。「天清地宁,时康道泰。三月春光景物赊,游人玩赏通身快。普门大士伸开手,摘得桃华观自在。忽然一阵东风雨,狼藉枝头生感慨。会么?不是东风华不开,华开又被风打坏。」

扬卫守丕显为父诰封,请上堂。「皇恩浩荡重如山,诰赠将军岂等闲?不是一人承雨露,何能满户集欢颜?春风细柳华应放,黄阁丝纶旨幸颁。谁谓昦天难可极?绿袍金带系腰间。虽然,且道太翁今日还来受赠么?雨霁园林华灼灼,风清春树鸟关关。」

上堂。「即心即佛,石中有玉。非心非佛,沙里无油。不是心,不是佛,阳春雪曲,和者犹稀。金粟者里也无佛,也无心,落落闲闲绝古今。无事康僧桥上立,菜华一片是黄金。」

上堂。「但参活句,莫参死句。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柏树子是死句。如何是佛?三脚驴子弄蹄行是死句。且道如何是活句?茫茫宇宙人无数,几个男儿是丈夫?」

上堂。「千说万说,不如不说。因甚不说?谁家灶内火无烟?」

上堂。举:「云门因僧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曰:『东山水上行。』佛果曰:『天宁则不然。如何是诸佛出身处?熏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师曰:「金粟又不然。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夜短眠不足,天明睡正香。」

杨文学二显为室小祥,请上堂。「去年今日事堪哀,千手大悲挽不回,今年此日肠仍断,伊人一去不归来。归来,归来,啼鸟落华春梦断,圆音一点笑颜开。」

上堂。「春山青,春水绿。达摩齿,云门足。何处讨风流,平空遭委曲。至今不关风,步步没行路。」撺下拄杖曰:「汝见祖师舌头么?」

上堂。「万法是心光,诸缘唯性晓。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日了。既无迷悟人,又了个甚么?南泉斩猫,归宗斩蛇,汝道是何意旨?」众无对。师曰:「了。」

上堂。「丹霞烧木佛,院主眉须落。直下如委悉,招殃岂是错?错!错!眉须偶尔堕,通身俱踊跃。」

上堂。「今朝四月八,木佛是生日。供养好?烧却好?」良久曰:「昨宵一夜黄梅雨,洗出古人自在心。」

上堂。举:「佛照曰:『棒头拨著活衲僧,正法眼藏增高价。』」师曰:「金粟则不然,棒头拨著活衲僧,正法眼藏不值一文。」

上堂。「洞山有五位,金粟只一位。为甚只一位?唯吾独尊。」

上堂。「入得金粟门,过得祖师关。如何是祖师关?赵州勘婆子,鼻孔被人穿。汝道赵州穿婆子底?婆子穿赵州底?」有僧出众一喝,师曰:「又穿却一个。」

上堂。「砍却德山手,有棒打不得。截断临济舌,有口喝不得。擎叉舞笏辊木毬,总是小儿闲伎俩。现成公案不须拈,志公原是闲和尚。」

上堂。「今朝五月五,家家县艾虎。所畏疫鬼侵,故吃雄黄酒。禅和无钱买,妖怪尽来扰。金粟为汝驱邪去也。」卓拄杖曰:「急急如律令,毒气化乌有。汝道拄杖子有多少神通,便能如此?」复卓一下曰:「一一超佛祖。」

上堂。「今朝六月六,无人不汗出。一身白汗流,清风下载足。诸人果如斯,不负到金粟。」

上堂。「今朝中元节,荐拔事忙迫。大鬼小鬼来,各与一分食。明年此日仍复临,去去来来无休歇。不如直下息心驰,不作鬼兮不作佛。又作个甚么?十字街头石敢当,岁岁朝朝闲不彻。」

上堂。「二十余年坐此曲录床,横说竖说,有一句子未曾说著。如今年老心孤,藏畜不得,称时说出,布施诸人。只是诸人不得作寻常观,可以移风易俗,可以入圣超凡,可以火宅驾车,可以华街柳巷。要见者一句么?无底篮儿满盛归。」

祈雨,上堂。「去年祈雨难为说,青天两月无霹雳;今年祈雨倍如斯,长空三月望云霓。鼓锣捶破无处讨,禅和个个执杨枝;赤日炎威未足畏,倾湫倒岳思来时。行雨龙王休瞌睡,当头一棒雨淋漓。大众看看,行雨龙王发恶去也,汝等各自顾取袈裟角。」

退院,上堂。「道本无形,遇缘而应。来也月印千江,去也风生大块。来来实不来,跨下不曾离却扬州鹤;去去实不去,大地都是一金粟。只如脚下云生,临行增感,又作么生?钓尽烟波蓑笠冷,锦鳞未遇用工难。金山有话无人会,收拾丝纶过别滩。」

天王水鉴海和尚住金粟语录卷一

天王水鉴海和尚住金粟语录卷二

行状

金粟费隐容和尚行状

师讳通容,号费隐,闽之福清何氏子。生而挺异,举止不凡。六岁入乡校,授读鲁论诸书,辄自口中喃喃,俨若偈语梵声,识者知其为出世之器也。十四岁,二亲继器,师哀悼无已,遂诣三宝寺,礼慧山祝发,躬亲众务,无间晷刻,如是者三年。十六岁,与青林友人共住,朝暮盘桓此事。偶登鼓山喝水嵒,口占曰:「嵒上艸色肥,嵒下水流急,策杖上嵒颠,山空人独立。」频伽在㲉,音自不同,虎生三日,气已吞牛矣。十九岁,每与青林对机,曾无话堕,林对众曰:「此公譬如画龙,若一点睛,便当飞去。」是时师乃起参方之志。首谒寿昌无明禅师,举所参无字请决,明曰:「任汝恁么看。」于是力参无字。旬余,值明升座,见一僧出众对机,愈益奋励,不遑寝食。忽一日,身世俱空,话头脱落,排闼入方丈,曰:「今日看破和尚家风了也。」明曰:「你有甚见处?」师即喝,明曰:「是事不恁么。」师绕一匝,明曰:「祇如世尊拈华,意旨如何?」师拂袖出。次参博山无异禅师,取道天龙,适异亦寓天龙,师见即问:「步来?车来?」异曰:「你管我作么?」师曰:「不涉途路,要和尚道。」异不理,师又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是如何?」异曰:「我行路辛苦,不能为汝道。」师曰:「和尚今日被蕅丝牵倒了也。」茶次,又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异曰:「汝那里学者虚头来?」师将异连座一推,几乎倒地。异征师所自,师述见寿昌因缘,异曰:「一个棺材,两个死汉。」师乞指决,异教参话头,随至博山。未几,谒湛然禅师于云门。湛问:「汝那里来?」师竖扇。湛曰:「德山因甚不会末后句?」师一喝。湛曰:「莫掠虚好。」师曰:「今日亲见和尚。」至匡庐,见憨山大师。问:「古人道:『离心意识参,绝凡圣路学。』意旨如何?」山曰:「待汝离却心意识,向汝道。」师一喝。山曰:「者个后生弄觜。」师曰:「要且无人证明。」便出。二十五岁,作偈见志曰:「吾年二十五,气海吞佛祖。不过古人关,岂蹋今时路。」有闽僧定林,于众前称师推倒无异,喝散憨山。师应声曰:「天下衲僧做一担担。」众皆哗然称善。十余年,虽游历洞下诸老之门,咸蒙赏识。但自觉本分上不甚相应,每趺坐自伤,不觉泣下。偶慧轮僧持密云悟和尚龙池语录至,师展阅,叹曰:「者老汉有大过人处,必能为我了事。」一日,闻悟赴天台,憩吼山。师冒雨往见。问:「觌面相提事如何?」悟以番菩提珠劈头便打。师曰:「错。」悟又打。师尽力一喝。悟祇打。师祇喝。至第七打,师头颅几裂。所有伎俩知解,泮然冰释。乃对悟曰:「我识汝是临济儿孙,请坐。」悟坐定,师翻身将悟拄杖打悟三下,曰:「汝佛法元来如此。」持拄杖便行。悟曰:「且来,且来。」师不顾。悟随步夺回拄杖,打师一下。师曰:「看破了也。」是年乃熹庙天启二年,师三十岁也。次年,掩关于姚江陈贤岭。自是日用知见,如布袋盛锥子,一一露出。感悟和尚法乳之恩,乃修通法嗣书上通玄。悟手复严正,师资气分水乳之合。师出关往见,悟问:「熏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汝作么生会?」师曰:「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华里过来香。」悟曰:「离此又作么生?」师曰:「放和尚三十棒。」悟曰:「除却棒又作么生?」师即喝,悟曰:「喝后𫆏?」师曰:「更要重说偈言?」悟休去。师归闽,上博山禅师书曰:「夫人出世主张宗门,须是超方眼目、具严大手段,始不负达摩西来单传直指之风,亦不昧此道堂皇阔略不是边隅,故拨火明道、开田说法,乃至乱艸边、镢头下皆有举扬此道者,岂例授以死工夫为然哉?窃为单传之道贵在直指,宋元以还几死绳墨,不是河南提唱公案,便是江西死看话头,而临时指点、当机契证竟无闻焉。」师在菩提珠下翻身,悟得祖师活意,眼目精明、机用超卓,反观从前所游炉𩍁咸成死法,故无论是圣是凡、是长是幼,当头一拶令伊别有生机。三十三岁至茶洋山构庵栖止,山最幽僻,时闻山魈虎狼之声,一住三载。时悟和尚住金粟,湖海毕集,以书召师激励学者,且云:「亦可了彼此未完公案耳。」师复曰:「大丈夫儿岂因一幅纸波波挈挈不自休息乎?」是年,迻鼓山编茅曰别峰,复住三载。悟再召师至金粟,立为西堂,师辞。一晚,索熏风自南来颂,师呈曰:「匝匝熏风正令机,通身触著冷无依,分明一句离情谓,教我如何举似伊?咄!须著眼,莫迟疑,好看当人额下眉。」悟曰:「描也被汝描成,画也被汝画就,祇如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汝又作么生?」师便出。明年归闽,福清缁白请悟住黄檗,恳师介绍,复至金粟,始就西堂职。又明年,随赴黄檗,悟上堂曰:「只叶片舟泛海中,乘风来到福城东,洪波浩浩无余事,只作抛纶擿钓翁。还有冲浪金鳞么?出来相见。」师以坐具覆顶曰:「会么?」悟打曰:「一钓便上。」师一喝归众。是秋七月望日,悟升座,特以源流衣拂付师焉。壬申,悟赴育王,召师主金粟,师辞,以居山为念。癸酉,福清士绅以黄檗万福禅寺起师开法,师就之入院。上堂,禅衲云臻,始一香拈出以供悟和尚。时悟以师为杰出临济,而师亦以法门为大任矣。当阳直指,不开岐路,截断廉纤,离去情谓,唯以衲僧性命举扬弘法,从此起住三载,远迩钦风。丙子,迁建宁之莲峰。丁丑,省觐悟和尚于天童,悟挝鼓升堂,举师首众,且曰:「大似降尊就卑。」以师开法日久故云。秋,赴温之法通,如邵金门、周应宗、陈三有诸荐绅,盘桓禅道,殆无虚日。戊寅,嘉禾郡守郑瑄、盐官邑侯朱应熊,及杭、嘉两郡缙绅,请师补金粟广慧禅寺。寺乃康居会公开山,刱始于吴赤乌之年,岁久浸废,其基址半属民业。悟和尚购赎回寺,大建禅林,为说法初祖。嗣应天童,命石车乘禅师主席,缉其未备,而师之来尚有未完者,师住十年,乃大成之。所以金粟奉塔者唯三,祠象者亦唯三,盖以三和尚所成之席,后虽有数代住持,不过缮坏补偏,现成说法。至若琼楼、玉殿、金田、香园,则三和尚已悉备之,号曰全盛道场,洵不诬矣。师弘法畅怀在金粟,得人俊杰在金粟,整清规、砺方来在金粟。师十坐道场,打凤罗龙,碎骨取髓,至于日与超宗异目,铁额铜头,纵横杀活,廓显全机者,则金粟胜之矣。一日,见朝宗忍禅师,以世谛聪明,著书议论佛祖公案,师作《辟谬》谕之,深锥痛拶,不啻师资明训,终不以谬见而弃之。盖师婆心救世,不使一人一错永错,必多方援引究明而后已,故复有《判说》、《勘语》诸书,以驳诸方。师尝曰:「吾岂好辩哉?盖持正法门不得已耳。」壬午秋,悟和尚讣至,师挂真举哀,如器所生。复率孝廉王谷上通玄治丧,当众烧遗拂、磨图章,以杜代付之弊,举林埜奇禅师继席通玄。冬,悟和尚龛至天童,师诣修供。明年春,复上天童,送悟和尚灵龛入塔,阳羡诸绅请师继席龙池,师举万如微禅师应之。乙酉,武林徐道真建禅院于皋亭之黄鹤峰,请师退居,师颜其院曰直指。盖值国变,烽烟四起,师蒲团地坐,摄心行道,以祈国宁,而世谓师将无心领众,更有僧天空请师退居于天目者。丙戌,四明韦郡伯,慈谿、定海两令公,同郡之荐绅,请师住天童景德禅寺。时明州亢旱日久,迨师至,甘霖大沛,入院之辰,朗霁如初,俱谓师道力所致。即日升座,龙象围绕,食堂几盈万指。于是县悟和尚象于法堂,每晨率众敬礼,三年无间,孝思凄怆,饮水知源。遂鼎新悟和尚塔,幢树塔铭、道行二碑,墓木既植,香火嵷󱎠。小天童诸祖之塔,岁入剥尽,鞠为茂艸,护塔之庐、赡僧之田,久被侵没。师不胜其忧,乃感督台张公驱马亲视,毅然恢复。师遂将诸祖之塔次第修营,并广缉丛林未备,大复本山故产。今说法天童,食堂受享者,大半师之力焉。师不独道开人天眼目,且功布太白者多矣。维今住祖席者,谓广聚众,多刻书,以此取胜,视兴修祖庭,力复产业,为唱道外事。殊不知东土学道之士,不似西干习禅比丘,望烟消而捧钵,乞食千门;待晷迻而县榻,树下一宿。然安清众接方来,而云堂法产可视为外事,亦可少也哉!此师为弘道根本也。己丑,拂衣出山,抵武林,直指明州。当事与诸绅敦延还山,师力辞之。时语谿檀护请师住福严,云间当道又延师开法超果,两地交迎。师先应超果之期,登堂说法,万众围绕。况云间古称乐善好道,乡先生日与郡之官僚入室请益,师大开武库,随求与焉。人与非人,欢喜取足,一期告满,楖栗横肩。韬明宗公迎至龙华,上海高令公延入内署,为少子薙发摩顶。复至虎丘,埽隆祖塔。时申公青门、姜公如农、周公子佩,皆追随问道。暮春,入福严院。福严乃真歇了公道场,而琳宫贝殿,几邻瓦砾,山林有待师来复兴。未几,苏杭当事与诸缙绅请师住禹航之径山万寿禅寺。时径山法席久虚,僧规雕弊,老屋败椽难以击目。师高登猊座,浩归湖海,植德镌顽,丛林改观。室中垂五问:水既无筋,因甚长流不断?佛祖公案犹空中纸鹞,向何处收取线索?鹏抟峰与晏坐峰相交,且道说个甚么?风扇大野,毕竟作何形色?望江亭上垂机,谁是知音?酬语纷纷,契机寥寥。师念兹山为列祖道场,无堂祠奉,乃于大雄殿之右辟址建堂曰列祖,以祠本山说法八十一代之祖;又于殿之左建堂曰名宿,以奉诸方流寓观光者;又于不动轩后建方丈五楹。师住五年,百废具举,每见诸方有乖法门者,痛与弹斥,不避怨嫌。先是,洞宗有僧远门者,集《五灯续略》,私心自用,变换祖灯,将已定在前之南岳抑之于后,复将在后之青原抬之于前,马祖之天王、石头之天皇,不本皇藏碑文,仍复矫乱,更乃私撰人名,假设机缘,以续其宗,诚子虚大人、乌有先生。师直笔,伪者削之,错者正之,间有崛起遥嗣者,列之未详,乃成书曰《五灯严统》。严者,严其承虚接响;统者,统归本宗正脉。洞下因而失恃,群然吠起。师喟然曰:「我以清理祖灯拨乱反正,其知我罪我,我乃何辞焉?」且黄檗琦公应扶桑君请,君见《严统》,不胜欣然,乃命刊刻以布诸国。於乎!慧命斯寄,祖灯赖传,人天眼正,应自不昧。自此天上人间、龙宫海藏展转流通,何有尽日?况法道滥觞之际、乱统满地之时,天不生师,一出只手以整顿之,则传灯错乱、人天眼瞎,又奚止万古如长夜哉?壬辰,师六十大诞,僧俗祝庆者几三千人,云间曹侍郎峨雪作文同众绅称寿,毘陵杨殿元「静山有五峰,今日高天下,万指都教拜下风」为贺。秋,往龙池埽传祖塔,孤云鉴公请过溧阳,马总戎迎于万古寺,上堂。四众云来,法座几陷,东嘉林内翰可任到山参谒不遇,有日本为参承双径山,机缘恰兆乳峰间。盖林公后虽嗣雪窦,视此亦有怀感于师者。频年以来,法门混乱,可胜为言?冒之者既久假而不归,旁观者亦从流而同醉,自《严统》之书一出,皆相顾瞻丧至无措足地。若果能担当法道,具丈夫刚骨者,自必面禀有师,况无根瑞艸,智者不贵;威音以后无师者,尽属天然外道,而拈华一脉、正宗嫡派何有乎?是以师亟亟提持,著书救正,使知宗门珍重、源流靡假、师承有据、僭窃无从,师一段苦心而不避怨嫌者如此矣。昔者禹抑洪水,天下苍生安;孔子作《春秋》,乱臣贼子惧。师述《严统》,清禅海以无淆、正人心而不死,千古耿光,魔外恐惧,师配二圣,不亦可乎?甲午,师曳杖辞五峰,至金阊,琴川诸绅请退居虞山之维摩。上堂,举给事冯济川三不得话著语,时织方严子张在座下有省,呈偈通所得,师不许,再加征诘,乃许之。丙申,盐城贾邑宰迎赴永宁,淮之人士勤恳问道至无虚日。吴门沈太史子美、华亭沈太史绎堂暨诸绅削牍走淮,延师主尧峰兴福禅院,繇是返棹过秦邮、昭阳间,叩道瞻依者接踵,师应之未暇。净慧木陈忞禅师遣职远迎,及抵邗关,木亲候于道左,遂假僧舍少憩叙阔,木坚请过净慧,师谢,乃解维还虞岭。秋,入尧峰,荐绅顾松交、姚文初、赵明远、沈匡来等送师入院,帆影交映,缁素喧阗,水陆之路为之不通。师拈棒升座,如意指挥,百万人天,灵山未散。冬,起禅期,五堂安众,举东西二堂首座秉拂说法,狮子窟中狮子哮吼,师老而愈健,钳锤衲子朝夕更勤,法席之盛冠于今昔。丁酉,语水使符请再住福严,师允之。时径山僧众赍抚台启迎师还山,然师自出双径后,请还山者三,师俱坚辞不赴,乃入福严购木以兴丛席。福严自唐宋来以壮丽著称,明熹宗时遭舞马之变,迄师应请后,而飞楼涌殿万础千楹,不四岁而厥功告成,师于此寺诚有夙缘矣。辛丑,师为法求人,精勤不倦,唯以提宗接物为任,禅侣日亲,缙绅参请无虚日。三月,示微疾,门人劝进药饵,师笑却之。题悟和尚象赞并自题真赞,畣括苍周太守问道书。诸门人以问疾至,师款接甚欢,命侍者出道具散众。二十九日,晨起,谕头首职事曰:「今日内外诸务不必白我。」午,呼门人行观等至榻前,手书遗嘱,顾视微笑而逝。阇维,于天中山北,烟光所及,舍利如雨,顶骨齿牙俱不坏,五色灿然,光燿夺目。合山禅人虔祷,获舍利无算。门弟子思所善后,开觉将来,无伤先志,各请建塔。盖师遗嘱有曰:「老僧死后,不可出讣音、受诸方吊奠,即从火化,火灭灰飞,吾之后事完矣。亦不得造塔,免占人间地,免累世间财。行状不须修,塔铭不须请,更不可喧动人耳目。故曰:生如寄,死如归,喧动何益乎?」此师末后所说法要也。虽师埽除名相,揭空诸有,而光明照燿,何处遮盖?世或以为造塔请铭,相违师意,殊不知师在高高峰顶立,我辈在深深海底行,诸见圆融,何往不是?如是,则舍利分𪸩,塔幢各建,闽之有黄檗,楚之有兴阳,语谿之有福严,盐官之有金粟,四山窣堵,千载瞻依。夫舍利之繇来者,起自西干释迦舍利,动至八斛四斗;东土马祖舍利,乃至千万,永明寿身如鳞砌。隆庆闲,四十里内,焰所至处,舍利如雨。先圣既往,后圣罕闻。盖舍利者,道德之所在,一真寂灭之所藏,匪独坚刚而不坏,尤且神化以无方。是秋,栖贤敬和尚执丧而回,哀礼火场,复于灰土中涌起舍利一十四颗,持归立塔兴阳。岂谓曰精血之凝,有若如此之灵耶?况师生平以法为任,稍见诡道,随笔辩之,辩之不已,旋乃辟之,是是非非,苟或议论不当,三寸舌根几同灰烬,又曷能有此五色灿然照燿,坚固不朽哉?是则师为释迦、马祖诸师一出,异身说法,此一明验矣。师生万历癸巳五月二十四日,寂于顺治辛丑三月二十九日,春秋六十九,夏腊五十六。开法自黄檗、莲峰、法通、金粟、天童、超果、径山、维摩、尧峰、福严十坐道场,说法二十九年,宗风洋溢,海宇钦崇。付法弟子隐元琦等六十四人,嗣法孙唱师道,各占山头,以及曾玄绳振,未易数也。至于亲承炉𩍁,得旨而归,赍函请益,聊闚鞭影,王臣国士,宿衲名流,亦未之或知。师钳锤玅密,陟其门者,无不虚往实归。师为人坦率,日用施设,无不平常。故师之子隐元琦,扶桑国王迎往,稽首称师,虔恳问道,直尊为彼国初祖。师之孙憨璞聪, 本朝首膺明觉禅师之号,召入大内,赐紫说法。师闻而一笑,无介于怀。虽法眼照空,宠辱不惊,不足为子孙荣。然非师之道德所钟,而能臻此者欤?师浮云世事,弊屣行踪,天童故产。既复法席重兴,芒鞋挂壁,撩起即行,不作蚖蛇恋穴态,亦不为子孙计,真如应庵祖之为人也。师说法数万言,不假雕琢,自然锦绣,排山倒海,波浪千层,真如佛果祖之嘉录也。师直心无伪,直行真实,无论亲疏,当头生按。是则极慈悲,又极恶辣,眼光炯炯,烁破天下,舌底津津,埽荡邪宗。大矣哉!临济功臣,天童真子,一切群生之依怙也。师自头颅裂碎,法眼豁开,万别千差,如日处昼。故碍膺既去,亲切拈来,十坐道场,一棒指出,学者临机,无不脱颖。慧海谒师于双径,师问:「汝那里来?」海即喝,师曰:「放汝三十棒。」海又喝,遂起名受具。继而几番相见,劈面火蛇,毛骨俱寒,他可知矣。师趋寂后,有云石僧者,从天台来,遇师于中途与孤云鉴公冉冉同行。僧问:「何往?」师曰:「天台去。」僧曰:「何无相从?」师曰:「有孤云在。」僧不忍遽别,随师二十余步,师推开曰:「汝自去。」僧乃拜别。及扺杭,知师于三月廿九长逝矣,又知孤公五月八日化去矣。於乎!云石者,何异宋云遇少林于葱岭也?唯师雷霆一世,号令诸祖,明明圣真降迹,事岂偶然哉?至于赤心扶祖道,厚德泽天人,丰功光泉石,懿行著丛林,又乌能备述?维是金粟舍利塔上一十七年无铭,宁无慨焉?兹海忝继其席,实难辞责,仅以夏虫之见,状师之行,以请明眼笔下生光,放出师之面目,昭映斯山,为万世寂灭光明之幢,是一切众生之大幸也。谨状。

栖贤独冠敬和尚传

师讳行敬,号独冠,云梦人,姓杨氏,德安望族也。师甫离襁褓,唯喜静坐。十三岁,从本邑空如剃落。一夕,梦观音大士换骨至齿牙间,负痛而觉。至是不尚持诵,唯思禅寂。偶得天奇语录,阅至「阿娘墙里唤哪哪,途路师僧会也么?拶破者些关捩子,娘娘依旧是婆婆。」不觉拊几曰:「有是哉!」遂荷笠南游,首谒密云悟和尚于太白山中。时密中兴临济之道,大振东南,万指环绕。师见即问:「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学人大事不明,当何所求?」密劈头棒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师曰:「学人到者里因甚不会?」密曰:「不会正是你好消息。」师自惟曰:「可教直下承当去。」繇是大白峰头、玲珑嵒畔,搬柴曳石,看斯一棒,三年靡间。偶动他山之游,乃过云门之席。虽得管带轻安,然与本参话头不能洞明。乃再上天童,密见曰:「者小老穿与么大鞋。」师翘一足曰:「者是大是小?」密打一棒曰:「你道是大是小?」师拟对,密连棒打出。复依数载,随密上天台,而密旋示寂。师放声大哭曰:「将谓到通玄发明此事,谁知薄福至此。然既此山失望,必当择木而栖。」会金粟费隐容和尚执丧至通玄,师见心喜。且容和尚为天童得髓者,道重诸方。师自谓曰:「此天赐我师耶?」心丧毕,乃造金粟问:「远趋函丈,乞师指示。」粟以手指曰:「我指示你。」师当下豁然,如人放下百二十斤担子,连声曰:「如此则恩大难酬。」粟劈头棒曰:「作与么会。」俾司客,粟问:「龙生金凤子,翀破碧琉璃,意旨如何?」师作舞而出。已而师资水乳,一问一畣,日增阃奥。粟升天童,师侍往,仍司客。粟问:「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意旨如何?」师曰:「合取两片皮。」粟曰:「你分上又作么生?」师便喝。粟复问众,众畣不契,粟曰:「何不看敬知客下语?」粟复迁超果、福严,师皆随行。后赴径山,师亦荷橐从之,复命典客。盖师为人谦恭,动止不妄,是以粟遇宾客甚集,乃命师典之。且典之有方,风雅悦人,老知客之名,声播丛林。癸巳,师四十一岁,粟问:「风不来,树不动,田鸡不跳艸不动,意旨如何?」师曰:「龙吟雾起,虎啸风生。」粟曰:「端的作么生?」师曰:「请和尚珍重。」粟曰:「我别你后语。」师曰:「端的作么生?」粟曰:「相随来也。」师曰:「如此则礼拜和尚去也。」遂命监径山院事。秋,粟特以信拂一枝授师,传临济法道焉。旋有天目、大钱、白杨相招主席,师以居山辞。乙未,同门天水广公以吴兴灵山延师唱道,遂一香烧供金粟容和尚,以酬法乳。丁酉,汉阳人士以栖贤来聘,师念乡关久别,无因而返,借此以唱还乡曲调,欣然就道。弘开大冶,煆炼人材,翦除机诫,纯用真实,一时四方学者闻风而集至,室无以容,遂有栖贤重建缔构之役。创举将竟,而兴阳使符又至,盖唐宋宗风之盛大播郢州,故郢之祖庭颇多,而巨观者则兴阳、太阳、芭蕉。然山以人名,太阳以玄,芭蕉以清,兴阳以名者则不一。道钦开山,四宗弘道,贤髼头传大沩哲公之道开席兴阳,玅喜游兴阳,尚及见贤之肉身在,十三代祖之遗风,兴阳法席可想见矣。况郢之谚曰:「兴阳佛殿太阳池,芭蕉寺里比目鱼。」惜元明以来令行吴越,郢阳不独宗风绝唱,亦抑祖席顿薶荒艸矣。师怆然受请,萧然入院,破屋残僧,白云满目。无何,秦中严公玉环、提督豫章,假道汉上,晤师于栖贤,宛如夙契。师遂以兴阳委之,公亦欣然肯诺,乃邀师过建昌以就厥事。繇是兴阳摩云荡日之殿、照壑蟠嵒之楼,禅堂、厨库、法席、轮奂得以杰构。然则兴阳不建,严公不来,师亦不至,师之与严公殆非偶然哉。未几,云杜之纂峰、沔水之广长、鄂渚之嵒头,前后请牍至,师许之。住纂峰者一月,住广长者一期,而嵒头则优游往来荆门、玉泉、澧浦、夹山,颛使又迎,师却不应,乃上衡山埽让祖最胜轮之塔。福严住持佛顶严,属师及门弟子请师开法福严,师以兴阳稍未卒业,不允,仅一登座说法,以结诸山法喜之缘。送容和尚木主入传法院祖堂,留兜率旬日,拨棹过荆南,以观慧海所辟天王之席。海率荆人士请上堂说法,送度门法澜澂进天王方丈,摄住持事。上堂,复归栖贤。师二十余年津梁不倦,六坐道场随时拈出。

上堂曰:「法身无相,春色满园关不住;般若无知,一枝红杏出墙来。善财童子参见五十三员善知识,末后向楼阁门前了手,富嫌千口少;南岳思和尚一口吞尽三世诸佛,何处更有众生可度?贫恨一身多。且道汉镇街头袁德谦来此栖贤会里饭僧,是有所谓也?无所谓也?有所求也?无所求也?」击拂子曰:「落梅溅石青丸碎,卧柳临波翠带长。」又曰:「百步穿杨箭,中者知分晓;当阳陷虎机,识者岂能瞒?好手手中呈好手,敌胜惊群;红心心里中红心,通身庆快。知音汉举起便走,瞌睡人梦中说梦。山僧今日插标布彩去也,还有抢旗夺鼓者么?」良久曰:「一镞破三关,分明箭后路。」又曰:「若是一见便了,未为好手。法场久战,方见作家。作家相见也,开口不在舌头上;法场久战也,干戈林里太平时。得到恁么田地,用之则行,舒卷立方外乾坤,纵横挂壶中日月;舍之则藏,榾柮火中煨芋熟,天子三召而不出。必须与么人,方能与么事。现前还有与么人么?唤来与祖师洗脚。」又解制上堂曰:「有时把住,佛祖攒眉;有时放行,圣凡得路。今日栏棬既开,放出牛儿马儿,腾蹋春风,桃华浪里翻身,百艸头边游戏。三没浪高,只贵金鳞烧尾;一声霹雳,从他攫雾挐云。手亲眼快,平步青霄,滞壳迷封,暴腮点额。众中还有要风雷相送底么?」拈棒一齐打散。又武昌王司李至上堂,曰:「恼后圆光,万别千差俱照彻;蓦头风雨,从教遍界骨毛寒。抛却家珍,掀翻旧案,县嵒攃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拍禅床,曰:「会么?隔江招手横趋去,争似今朝见面亲?」僧问:「楚江河路既通,因甚断头船子不到?」师曰:「无你栖泊处。」曰:「龟蛇二山常相对,因甚宾主不分?」师曰:「一个装聋,一个作哑。」曰:「黄鹤楼中吹玉笛,因甚音律不辨?」师曰:「子期去不返,痛哉良可悲。」曰:「人人眉毛眼上横,因甚自己不见?」师曰:「只因太近。」僧伫思,师喝出。问:「蓦地相逢,三头六臂,正恁么时,金不博金一句又作么生?」师曰:「放汝三十棒。」曰:「不假钳锤力,分明觌面呈。」师曰:「本分事作么生?」僧拟议,师曰:「贩私盐汉。」喝出。师之绝情离识,真实相为者若此。且楚之宗风久歇,得师振起,黄鹤楼前、鹦鹉洲边,古镜重磨,汉阳觌面,孰谓柔弱如此,属为瞌睡虎哉?康熙壬子,师示微疾,谓侍僧曰:「我欲归兴阳。」僧不察师意,然居起如常。一日,问曰:「今何时?」僧曰:「酉时。」师曰:「吾生于酉,死于酉,吾行矣。」索笔书偈曰:「钓竿砍尽重栽竹,夙世业缘今已足,不脱荷衣归去来,六六依然三十六。」泊然而化,盖八月三十日也。师生万历癸丑五月二十二日,世寿六十,僧夏四十七。门弟子奉全身归兴阳,塔于寺之东麓。

寓人自传

寓人者,楚兴国人也,姓谢,名慧海,字水鉴,别号沙翁,盖与玄沙备公同族。又慕其为人,曰:钓鱼船上谢三郎,佛祖位中留不住。景而属号。晚年居迹不定,又称寓人。二十披缁,游落北讲,经论究研,颇为敷说。自谓死生事重,语言文字无济于事,遂看本来面目,搆思不得,无可奈何。一朝饭后,划然廓悟,乃谒径山容和尚,深得增入。复谒金车琇、禹门微、虎嵒忞诸尊宿,赏为不羁。后于吴兴禀法灵山敬和尚焉。自此以往,廿年说法,六坐道场。六坐者,荆南天王铁佛、维扬地藏、鄂渚黄龙、汉南栖贤、嘉禾金粟,而深竭力者,天王也。天王乃悟公开法之场,大寂传灯之地,云门、法眼两宗源流所出。惜以武穆岳公征湖南而废,荒烟蔓艸,事待其人。寓人不揣非才,力为恢复,以成法席。又搜藏谱,以证两宗之讹,使盲瞽之徒妄窃祖宗为自媿也。若黄龙再辟、地藏重兴,此寻常刱建不足为道,晚年乃为虎林大方伯之举、太守县君之迎,承乏金粟,俎豆三秋,今寓吴门,将之楚而终老焉。或曰:「师年六九正可弘道,何必拘拘投老楚山而弃祖庭为自适者,何耶?」曰:「吾子世见未足与语,不知世界空华、人命危脆,住即梦游、行同幻化,且四大色身尚为吾一寓,父母妻孥、功名富贵未有不为吾一寓者,又况说法匡徒、支撑祖刹而有长辙远定不为吾一寓也哉?士大夫从吾游者,往往谭道之余复论庄老,至快言不禁手舞足蹈,识者谓沛然胸襟、不识者谓肆口接舆,然而居迹不定,每每因之。今归楚隐,世途不接,优游寓居,岁月迁流,以待填于沟壑矣。」或曰:「菜叶流出,樵于寻来,师以何拒?」曰:「山僧不管人间事,一任寻踪到白云。」

天王水鉴海和尚住金粟语录卷二

天王水鉴海和尚住金粟语录卷三

查给谏梦记

人生于世,一梦也,何梦中又有梦耶?夫梦者,幻化不实之谓也,何遇而灵验,往往先知?岂弘阐祖道,事属非常,山川召呼,神龙有以晓人耶?是以安乐公报瑶田之梦,即庵于云居,祇一粥之缘;潭龙王奉金匙之食,元叟于径山,有一十八载之住。祖庭待人,振起先业,爰自豫有定数,岂与寻常泛泛住持者之来哉?丙辰秋,虎林方伯李公,以金粟之席,数年住持不得其人,颓然倾废,举余挽回说法,即下檄嘉兴尹海盐令敦延。海盐给谏查公王望,一夜梦于万顷波中,涌出一圆古镜,约有数百亿万斤。初起似有黑气,渐而升高,光明照耀,天地一色。而空中有神,呼公出手扶持,公竭力支撑,忽而觉。司门者乃传府公有函至,发读则知请余。公曰:「异哉!畴昔之梦,乃师字也。」繇是遍告当事与诸同人曰:「吾素倔强,独知之有儒。至如诸方尊宿,从未接见。今金粟之请水师也,吾非改前辙,从事其道。吾视吾梦,盖与水师有一段因缘。」遂跃然而起,率诸绅迎余入院。第金粟荒凉之甚,僧规殆尽,居民承闲侵扰。及余至,一番清理整顿,方复旧观。虽怨诽继起,赖公之杵可伏。住三秋,辞退。公仍迎余出院,复谓余言曰:「吾昔梦可足征矣。师前以革弊之故,招细人萋菲,岂古镜初升,黑气之障乎?吾力维持,岂神呼出手扶特乎?此二事不足为奇。所奇者,数百亿万之古镜,而能飞腾上升,吾谓师非凡器也。且愈升而愈明,吾谓师至高明而道中庸也。是以丐师一言,为吾记之。」余曰:「某固陋无似之夫,何敢当为应梦之人或神龙?使公知儒释为不二,大道如虚空,虚空岂有分别隔碍哉?」公唯唯,遂为记。

仪真地藏禅寺重兴记

地藏寺重兴落成矣,请记于诸名公。诸公咸谓余知文义,识道理,当自记,庶鬼神呵护,使事传而不朽。余应之曰:呜呼!天下岂有不朽之事哉?同泰之宫,非不固矣,至今化为烽燧;永宁之塔,非不坚矣,亦乃迁于谷王。且蒙庄有曰:「藏舟于壑,藏山于泽,谓之固矣。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昧者不知也。」盖世人不知造物之机,达生之理,徒守形迹之久长,不亦谬而且惑乎?故吾圣人于无常幻化之中,指出真常不灭之道,使人人知白云有变,青山不老,春梦唤回,觉性恒在。然而欲资明斯道,必乃藉其胜场。胜场不立,曷以阐之?譬如人之心性,寄于一身,离身无以见乎心性。夫心性者,道也;人身者,场也。由此观之,无场不能显发乎斯道。是以天下寺庙,乃圣人出世开道之胜场也。历代王臣贤士,莫不竭其力为金汤焉。至如凶顽不肖之人,望其塔庙,闻其梵音,莫不敬信之心生焉。为其圣人穷精极神,开觉斯民者如此,而人倾诚荷感,知有由来,亦如此也。仪真地藏寺,考邑志,刱立于宋建炎间淮海肇禅师。至明太祖洪武十三年,敕建为地藏禅寺,赐主僧号曰文彬,岁以昆山卫粮属寺所需。至成祖迁北平,厥粮寝,僧徒散,寺散渐废。嘉靖二十八年,后军王公汝立重修。天启二年,中翰汪公镳又修。迨 国朝顺治庚寅,操江李公栖凰再修。然兴修至再,多是补偏葺坏而已。康熙壬寅,寺僧松石见寺渐至剥蚀,不胜兴嗟。遂持币牍走楚,力延于余。谓余重辟荆南天王,有合丛林规度。且四朝烟没之天王,又在狼窝虎穴之场中,计日而就。故殷殷恳请。余怜其诚,慨然而来。至乙巳,因事仍返辙江陵。庚戌,念功业未成,再鼓銮江之棹。辛亥,乃得新安许君继先毅然荷肩,重建万佛大阁,并严饰毘卢、大悲、万佛等像,而供具悉备。幢幡飘飖,楼阁门开,光射诸天矣。然寺继此而振兴,实许君引导之力。明年,王君春宇重修大雄之殿。是年,刘君燿宇重建地藏宝殿。又明年,参戎吴公介臣、鸠鹾使王公兴周、运副何公调之,暨刘德镇等重修山门,仍新金刚之像。而应供之堂、香积之厨久废,余攃其址而新之,以为丛林辅翼。一时丛林𪸩映,不减洪武敕建无恙时。且此寺建自宋及今,几五百余年。禅灯不照,斯道罔闻。甲乙相传,十方靡属。嗟乎!如此宁不徒有其场,孤负山灵哉?今余承乏兹山,建立滹沱宗旨。遂拈棒喝,聊作指南。况贤宰官、士大夫辈,有外护干城者、有登堂倡和厥道者,咸是一时气运浸昌,非敢曰人能弘道。且古有曰:盛乃衰之兆也。吾甚惧之。唯望后来主是席者,力而挽之。庶圣人说法有场,而斯民之觉性亦乃恒明。则余与修建诸公之心,均不朽矣。

尺牍

复栖贤大师

吾门有十科,有善说法者、解空者、神通者、多闻等者,所谓十大弟子各有一能,要求兼而全者,莫如吾佛,故号曰能仁。儒门亦有四科,有德行者、言语者、政事者、文学者,亦谓十大弟子各长一端,要求兼而全者,莫如尼山,故号曰至圣。又如人之子弟,有起家者、刱业者、守成者、荡废者,要求继志述事,缵绪鸿业,为人百年天下之基者,莫如武王。呜呼!吾祖庭、吾法道,亦未尝不望如武王之为人之兴隆也。栖贤法席,先人兴建唱道之区,亦天童径山法流灯照之所,我肯忘于祖宗之地,废同腐艸,坐视而不念及之耶?即吾弟值此落莫不宁之秋,虽则不能兴修振举,且有志不令荡废而能守成之,此为弟子者一能矣。若蒙者退鼓久打,年来已完地藏楼台殿阁之功,亦觅得恒产几亩,免令终朝乞食,或鼾鼾睡到日三竿,试问儿童是何时?此我勇退之一能也。然吾弟当体先人志,坚意住守,庶忠臣孝子而名充矣。但未知何时入楚登祖堂,与诸弟一共话也。怅怅!

复陆侍御鹤田讳光旭

门下所举 世祖皇帝被圆照一拳,甚有悟处,乃判曰:正是一拳击碎五凤楼。门下可谓知言也。即今当湖有一戏珠楼,贫道思欲一拳击碎,第未知此楼还受此拳否?虽则临河不可卖水,然亦可使波澜荡漾,平兴三尺,则五凤戏珠,能不突出天外哉?而圆照金粟,又岂不为执鞭之人哉?呵呵!区区寱语,奚足举似?

闻湖珠楼久之,今为亲面,果然八面玲珑,清风袭人。贫道欲彩插当头,华铺锦上,所以一拳拳碎此珠楼,一踢踢翻当湖水,大家出手展家风,云峰云峰何以已?门下又云:借贫道四大作珠楼,一拳何处下手?贫道四大是珠楼,皮袋一灵光不收,拳短打人都不著,不如自打见风流。堪笑了元枝外节,输人玉带当机筹。虽然,古德有曰:尽大地无寸土。不知此楼安立何处?者里不会,贫道一拳尽大地都要打碎,又况此楼不在大地中而受此拳耶?今问门下:四大本空,如何作得珠楼?者里道得十成,也赠一领云山衲衣。其若沉吟,将云峰华园输我退寓。

复杨进士慈庵讳耀祖,时士,金陵医王。

来谕左右底生死大事,总要贫道了却。今说个喻子,以明斯事。譬如贫道是个杨太医,左右是个简亲王,王有病命医,太医无有不竭其力、用其心者,唯王但觅方之多、药之广,又不恒服,亦不善服,又不忌口,亦不忌身,或见少效,又去食东家汤、西家散,是以药亦杂,病亦乱,如此欲求病瘳身安,不亦难乎?且总归之太医手段不高。嗟乎!太医亦无可奈何,今愿王乃识医者意也。须知有病自家医,勿求方多药广,然不须一粒可以回生,是以真实告之曰:参则真参,悟须实悟。

尊翰云:举笔落文字,开口成双橛。既举笔、开口都不是,又去支离讲解耶?先德有言:依他作解,障自悟门。今之直下不能脱手者,过在胸中有如许集物。譬如古镜不明,乃因面上有垢,若去其垢,镜自明矣。况又集其尘垢,欲求其明,岂可得乎?左右察之,以为何如?

人之生于世也,不可一日无饮食,苟缺之,则思念之心不能须臾忘也。且资身小事,尚须臾不忘,况立吾人之大事者,何可须臾忘之?苟不须臾相忘,道在是矣。

简查都谏王望讳培继

恭惟台台足下,儒门柱石、释氏金汤,具清白眼而持世、开佛祖胸以护僧。德泽万品,东南一人,此诸方所仰重,非不肖海之私言也。兹维先师翁费隐容和尚示寂,辛丑春火浴后,舍利无算,齿牙俱不坏。诸弟子分布舍利,闽楚浙四山建塔,金粟即其一也。金粟舍利,塔上一十七年无铭,而舍利光明,暗然不彰。今海不揣颛愚,谨撰行状一册,恳求台台董狐之手,布施一铭。放出舍利光明,照天照地,垂镇金山,千秋瞻仰。伏冀大悲不吝,欣然赐允。祖庭幸甚!不肖幸甚!

与许檀越颐民嵩期伯仲

昔韩昌黎为绛州刺史,马汇作行状曰:司徒公之薨也,刺史刺臂血书佛经,期以报德。又曰:居丧有过人行,是以掇其大者书之。然则吾人一身,丝毫不可相犯,况其欲刺而出血耶?盖诚明之性,发于至极之用,故无所吝惜也。贤伯仲连月为终天莫报之德,昦天罔极之思,悴形劳神,不无苦矣。虽是人子本分,哀情似亦过之,益见诚明之性,发于至极之用也。虽未刺血书经,七七日内,经声琅琅,梵呗铿铿,投诚运悲,圣真感格,令先君借此已逍遥乐国矣。如此,宁不胜其刺血书经者?盖在一诚而感,不在形迹异同为孝。贤伯仲诚明之行,可谓达孝矣。山僧贫道,不能光大孝幕,唯其言而阐扬之,伏冀照察不一。

与许邑侯酉山讳三礼

昨在贵署所论无极等说,盖素闻左右振铎海昌,弘宣圣学。兹以杨子丕显,因为良晤,不意一言挫服,遂欲归余为师。余则何以当师哉?唯刍荛不禁,总恃哲人无我,君子同风。所论更有未尽者,今笔之简端,再陈青览。圣人曰:天命之谓性。此天者,谓何天耶?若苍苍之天,虚无浩杳,芒乎无知,何能赋吾人之性?殊不知此天者,乃吾人之本源,无极之正体也。一贯之宗,不出于此;无隐之道,岂外是乎?然吾人终日戴此天、履此地,施为种种,弄巧百端,竟不知此天,宁不惜哉?所以立吾人之性,号召万物,主盟乾坤,而灵灵荡荡,无有尽藏。至如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乃是太极边事,亦是粗迹,兹故不论。又左右云:人之视听异于禽兽者,以其非理勿视,非理勿听,而禽兽虽有视听,则不知其视听之所以左右,可谓见道之渊源,察物之真情者矣。然人之视听非止异于此,人之眼见色能分青黄赤白黑,耳听声能辨宫商角徵羽,而头头洞彻、物物了明,然则禽兽何能尔焉?既是头头物物有如此明白,是乃伊谁之力?又伊谁使之而灵通变化耶?阳明不曰:吾人有良知,吾人有良能。分色之深浅,辨音之清浊,讵非此良知良能乎?若协于一体,布于四肢,八面玲珑,千手难敌矣。且禽兽之视听在无极之初,未尝不与人同,奈何展转蒙昧,是乃异于人也。又明德之体任亘万古今,而本体光明闪灼,毫无变异,虽吾人为物欲所染,用明而明,一旦光明洞烛,究竟与明德本体全无有损益。盖明德之体活活鱍鱍,散之则为万事,敛之则一物不存,是何物而能损益此明德哉?

象赞

天童悟金粟容栖贤敬三世祖图

天童崛起,金粟亲传。栖贤承统,瓜瓞绵绵。滹沱派远兮,波翻大地;东山苗裔兮,华发争妍。信源流之有自,果发用而多玄;实本大以叶茂,始裕后而光前。播宗风兮,人天仰止,得路而还;驱邪见兮,法门正大,不致以颠。太白嶙峋兮,巍巍乎独振寰中;金山势迥兮,气吞云汉,孰可比肩?郢阳月皎兮,娟娟乎夜映晴川。祖翁父子夸雄杰,道标垂示万斯年。

天童金粟栖贤师并杨公五世图

不是宾主四人,亦非君臣五位,等闲坐在一处,说道:山西是吾祖发祥之地,岂可忘之?西河弄狮子,乃昭祖之家也;滹沱施棒喝,乃玄祖之家也。兹以杨公描归山西,所谓祖父从来不出门,归家尽是儿孙事。杨公,汝何幸亦入此队中,岂大年重来,挽吾道将坠地耶?

康僧

金陵为吴主求舍利长干之塔,实师初立;南海岸上施茶汤金粟之席,为师始兴。愿大悲深几万里,迢迢来自康居国。虽非达摩传心印,泽惠丛林称圣僧。

五圣金粟茧纸笺藏,今仅存四十余轴,或云宋赐,或云五圣书。

廓然云无谁识有,五灵通显赫山门。力辅现伟衣冠者五人,入寺书笺藏经,至今金粟珍惜,称为奇观。我住此山亲试验,卜筮如在掌中看。灵从何来圣何起,一点丹心彻夜寒。

自赞楚庵璨监院请

者个汉,无可比,福不及中峰,慧难方玅喜,二十年来跨大步,龌龊之声无所取。兴天王,住金粟,赤手平空喧宇宙。楚禅楚禅有何云?当家种艸天然骨。

又云泽旵侍者请

参禅不过明理,读书不过知义,理义之道,学者通之,何故自谓天上天下唯汝独尊?是以居楚人谓汝为楚狂,居吴人谓汝性大,此何谓耶?咄!鸴鸠奚识老鹏之举哉?

杂著

寿慈庵杨进士五十序

天下有大寿,历而千古,绳然相继,不曰道,则曰德。道之于世不摩,尧舜至今尚在;德之于世不易,周孔万古恒闻。苟不以道德为寿,纵身延千年,灭而无闻,亦为夭矣,何名为寿乎?夫道德也者,岂易言哉?请试论之。本出乎无言,无言岂谓无言焉?出乎机,入乎机,而无迹也,亦无始也。是以劫穷世尽,渠乃不知。盖渠无国土,亦无声臭,风寒暑湿之不及,喜怒哀乐之不闻,况能覆载天地,刻雕众形,长于上古,泽及万世,而造于吾人者,又何终穷哉?然而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唯至圣者知之。慈庵杨君,今岁桂月五旬大寿,繇是进之以道德之说为君祝。唯道德之于君者,君得之矣。君何以为得焉?曰:问之沙翁。沙翁曰:当问自己。自己不知,问之蒲团。蒲团不知,问之踊猛。踊猛不知,问之豁然。豁然曰:在是矣。其是以为寿者,又何有终古者哉?

题庄翰林观音画象

圆通秀谓黄山谷曰:「汝以艳语动天下人淫心,不止马腹,正恐生泥犁耳。」山谷由此而惧。兹澹庵以翰林之学,不施于无用之处,颛画观音大士法象一藏,使天下人瞻之仰之,宁非山谷惧而改作耶?虽然,大士无相,随类现身,众生没在诸苦,睹此有以拯拔,此又澹庵济世之一端也,有心者其宜审之。

题真如寺募册

盐之城南四十里,有寺曰真如,在崇山峻岭、茂林修竹间。传闻建立于吴晋时,为浙西一大名刹。奈岁月侵久,风雨飘飖。琼楼玉殿,邻于瓦砾;金容象好,尽被云封。嗟乎!山之不灵,有若斯耶?兹智上人向余乞言,以劝盐之乐善君子,一解锦囊,以襄厥事,即名山佛国,顿见光𪸩矣。其若泥多佛大之说,又何须区区而再告焉?丁巳午日,金粟寓人题于天宁寺之千佛阁下。

祭云泽旵侍者文

康熙十七年十月朔五日,旵殁。三朝金粟寓人谨治。以时羞之奠,告汝旵侍者之灵。呜呼!汝从吾于仪之地藏,年仅十七岁,学而颖异,朝夕克勤,过人之资,期汝成立。而复从吾住盐之金粟,汝年已二十四岁,学日益精,志日益立,稠人广众,咸以悦心,上林新篁,不同散木,况陆沉下版,冰檗备尝。吾不独以侍者参得禅向人告,亦常曰:「旵侍者如此行去,他日福缘未易量也。」孰意过劳,遂尔而亡。呜呼!秀而不实者有矣夫!且颜氏子四八而殁,尚称短命,今汝又折八岁,其造物者之相夺,使汝不能成器乎?今吾属望已矣也,天何丧我哉!天何丧我哉!然汝昔之所学,有未足处。今吾指汝到家,唯汝有灵,鉴彻斯事,始谓吾不负汝也。通身无缝罅,大块是文章,在世即世,随处优游,亦始谓汝不负吾也。呜呼!唯汝有灵,其知我言耶?其不知我言耶?尚飨。

杂偈

金粟即事八首

千僧井

古井龙蟠地脉香,千僧共饮见源长。岂知一滴漕谿水,金粟流通浩淼茫。

娑罗树

娑罗古树植何年,叶叶枝枝翠色鲜,想是昔时受记莂,今来此地荫人天。

独桑鼓

顽皮枯木响何来,独树无心声似雷,几度敲时谁入耳,忽然闻得笑颜开。

康僧桥

何事当年欲度人,长虹横跨接通津,看他两岸寻源者,不过此桥路不亲。

金粟山

九十九峰此最尊,千嵒脚下尽儿孙,撑天犹见通身眼,指点游人立脚跟。

礼密祖象

金粟堂中老作家,不才何幸侍阿爷。添香换水陈时食,那尽儿孙孝一些。

礼费师翁舍利塔

慇懃稽首见师翁,舍利光中一点通,我住此山承雨露,千年香火媿难弘。

募修大殿

赤乌之殿日颓倾,风雨如来满面尘。一笠于今通盖覆,黄金殿上露全身。

与广阳杨慈庵居士法名原济

佛祖相传个拄杖,赠君朝暮好揩摩,通天彻地光明现,验尽诸方佛与魔。

寄武昌黄明震居士

鄂渚黄龙机祖庭,赖君宝杵护全型。抚公近日添新构,好起沙翁逸老亭。

次许石园令公惠山泉韵

源头活泼石泉香,流出人间滋味长,一种现成受用处,临流不饮争清凉。

令公讳维祚,及晤我辈中人,又拟泉赠之北人。

可是滹沱一脉来,灵源浩浩亦悠哉。南方近日多憔悴,雨露苍生正眼开。

赠孙孝穆学士

一双白眼持今世,两衲清风振古纲。不是无心任大业,且来林下学佯狂。

寄示天主念法孙

丈夫须是英雄骨,扶竖门风孰可人。此日渚宫卫法社,干戈丛里要心真。

示先觉

谁为先觉谁后觉?觉了方知本觉无。剩得一双穷相手,好来东壁挂葫芦。

赴金粟以地藏委楚庵住持

十载真州阐化机,法幢兴建颇光𪸩。于今珍重毋狼藉,方见克家有指挥。

与查王望谏议乞师翁金粟塔上之铭

雨歇金山翠欲流,光明塔上望垂眸,笔尖锦绣千峰起,舌底烟云万壑收。拨动祖灯𪸩佛日,点开法眼照阎浮,查公何似张公后?一铭相传价莫酬。

游陆鹤田侍御云峰园次壁间晦山禅师韵

云峰峻拔世称稀,百亩芳园树色肥,竹石无心鸟自语,山林有意客相依。旷观那惜支笻杖,径转仍随蹋藓衣,未至不知天地大,主宾谭畅到斜晖。

慈庵署中灵芝忽生,阿弟、阿郎时赴秋闱题赠。

艸木何知忽尔萌?天将人杰地灵生,干城社稷先呈瑞,折桂蟾宫早得祯。光透一庭明月夜,风高阖国令名声,岂同百卉寻常出?福佑王家乐太平。

寿新安许继先檀护六旬

南明灿灿物华新,甲子欣逢又一巡。白发数茎添岁月,冰心一片质天人。云生黄海千山紫,鹤跨扬州万户春。陆地神仙应不老,区区何必问灵椿。

赠奇兵营吴介臣参戎

江汉滔滔久不惊,多为令德镇波清。埽云晴晒囊中甲,留月夜谭腹内兵。才大可兼文武用,功高自古割城旌。何因把手銮江上,话到无生一笑倾。

寿吴封翁

生居华屋德犹尊,况复康宁七十春。膝下乌衣观子弟,庭前喜气集嘉宾。榴华吐火呈图寿,紫燕巢梁瑞象新。把盏进君千岁酒,神仙原是太平人。

喜张中宿登堂道话

高卧东村野兴浓,更逢仙客话从容。云山千里诗筒满,旅月一轮形影空。情念淡时羞世焰,道心贞处看寒松。任渠江汉滔滔者,不到龙门不化龙。

题东明孝节

贞节繇来世所难,思亲况复割身残。清风夜夜吹英烈,明月年年照血瘢。孤子尚能修往事,一肩那惜上担棺。区区幻路休云报,至理浑融孝可观。

寿蒋母八十

自古西湖人瑞地,于今尤见蒋家贤。紫云霭里降王母,白玉楼中会折僊。桂子既县符肘后,兰孙应是夺魁先。荣荣芳躅真堪羡,好酌源头酒一旋。

云泽号

吾楚有七泽,云泽居其一。方有九百里,梦泽连肘腋。浩淼天地间,波澜万层出。况复天上云,能泽枯艸木。今为汝作号,应合如此义。

佛事

为慧铠慈念入塔。「六角亭内,无缝塔中,安身稳便,受用何穷?慧铠卸兮干戈静,慈念息兮睡正浓,春山万里双眸碧,华鸟一声塔户封。」

为念真入塔。「一念纯真,未是到家消息;吴山越水,任尔脚下游行。蹋破芒鞋归去后,玲珑塔里好藏身。」

为憨石监院举火。「苏州有底真州卖,拓出满盘不吝生,今日尽情都攃下,一天雪月钓舟横。虽然,山僧更助汝末后光明。」便烧。

为云泽侍者举火。「麟角凤毛世所难,银墙铁壁脚头宽,归根落叶顶𩕳句,一吸神鼇沧海干。」撺火炬,曰:「从教遍地起波澜。」

为宗一举火。「腰包顶笠南询久,果未成时华未开,回首可怜无限意,桂华香里坐莲台。宗禅宗禅胡为哉?今日不须多指示,火光堆里绝尘埃。」

入塔。「九日登高,诸方旧例;重阳入塔,金粟新条。黄华满目兮,无穷富贵;西风透体兮,不尽风流。湘北潭南休更觅,家山稳坐乐悠悠。」

远尘请为父入塔。「生身父母如何报?担骨慇懃入普同,父母有灵应不昧,儿孙若个不知宗。如何是宗?」举骨曰:「自此知恩归有地,万年松在金粟峰。」

为禹峰禅师举火。「破家散宅走西东,觅得骊珠皮袋中,三载挂瓢胥浦上,一朝脱化向秋空。生缘自谓苏州有,宗派沿流太白峰,火燄道场须听法,眉毛鼻孔尽通红。要见眉毛鼻孔么?」举火便烧。

为赵州庵印空起龛。「住住住,逢人请吃赵州茶。去去去,八十行脚非见戏。蹋破芒鞋无处觅,得来只在脚尖头。」击龛曰:「急而趋。」

为化石入塔。「点石化为金玉易,劝人除却是非难。寻常一种平怀事,放下千般永日闲。虽然黄金铸就西施骨,赛过人间白玉颜。」

为净庵举火。「来时净洒洒,去也赤条条。来去两头路,天台有石桥。去去去,西风黄叶飘。莫沉吟,火后一茎毛。」

门人太原杨耀祖捐俸,敬梓
 金粟沙翁和尚语录三卷,用资
  先太翁明楼公,先太恭人孟氏,伏愿速悟
  圆通,华开见佛,顿超觉路,同灿心灯者。
   版存浙江嘉兴府楞严寺经坊流通。
  康熙十八年浴佛日吉旦

天王水鉴海和尚住金粟语录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