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万历二十九年（一六〇一）乐清知州胡氏刊本
注：是志刻本今存故宫图书馆，其中漏页三处，兹以钞本配补之。
鴈山志序
璜川吴氏收藏图书秀野草堂顾氏藏书印
《鴈山集》一卷，国初僧永升编次，详畧无法，猥杂伪作不足征。至是，大夫荡南朱公自吉郡归老山中，搜落选幽，凢得残碑缺简、贤儒父老之所传述，合如干简，勒成四卷，号《鴈山志》。以余谬当兹邑，宜叙。叙曰：夫鴈山可不谓善胜已乎！瓯海东西岩谷泉洞，岛渚卉石，台𣛘殿庑，耀乎崭然，何啻什百，独称鴈荡。雁宕之生久矣。其间投足而逰、聚庐而处者，何啻什百，独刘器之、焦伯强、王龟龄、章大经数大君子，一言一行，具书在《志》，其余曾不得列姓焉。若夫谢公之蜡屐，寔未一至，骚人顾唧唧好言灵运，至于今不废，然则物所托扵不朽，信自有足恃耶！《易》有之：「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志者，识也。贤者识其大者，言欲纯事，书欲纯理，其足以自畜如此志，固宜。不贤者窃识其瑰竒登眺之小而已。葢前世尝有㽞连兹土者，忘其国恤而逐世娱，百姓废耕桑，治𨕥牵马，奔走绝命，其意犹以为未足，民由是疾视厥山，或相与目为尤物。呜呼！此岂山之性哉。初，子朱子、子张子偕逰南岳，酬唱终日，动中伦虑，犹乃凛然深惧丧志，卒定约而去。及康侯胡先生过衡，爱其雄秀，望而不登，曰：「非职事所在。」晚居山下五年，竟亦不出也。夫张弛在时而不在物，逰息以道而不以己乐，山如是人，岂有病之者哉！《诗》云：「高山仰正，景行行止。」虽不能至，余心向往之。
重修鴈山志叙
乐邑在浙东南之滨，其山脉自天台走海上，至此则石骨嶙峋，巃嵸嵂崒，竒形怪态，刻削天巧，海内好乐之士争慕之，即不获逰，亦必索图志，以髣髴覩其山川之胜。然每以刻久字刓，不便观览为恨。余治乐之二年，适兵道唐公出示察院马公鴈山纪胜诗三十韵，命刊入志前，且令考旧志，仍加锓明。余遂求先续二志及近日诗文若干卷，统皆翻刻，以不负唐公之命，而得纵目扵骚人词客之所为，大都夸咏其瑰崴绝特之状，登眺临观之美，亦云偁矣。而新安朴溪潘公一序，独切切焉。虑民疲于供命之艰，先是置之末简。余窃谓古人之用心，果好异乎？昔齐景公欲为转附朝儛之观，而晏子进以兴发补不足；范文正公记岳阳楼，以直写其江湖廊庙之忧；盖士君子致君泽民之猷负之素定，诚不以玩物迁也。公之意其在斯欤？其在斯欤？公，前乐清令也，余去公逺，不及尽得其当时治乐之所设施，然传者谓公诚心爱民，靡事炫餙，观此益信。不然，昔今之令乐者凡几，而公，民有专祀，岁时奔走不懈，岂人力也哉！因移其文，弁于山志之首。是役也，博稽精校，蒋生国辅、林生有凤，与有劳焉，得并书之。
鴈山志目录
秀野草堂顾氏藏书印
目录终
凢例
凢例终
逰雁荡杂诗
顾印嗣立侠君
老僧岩
石梁洞
灵峰洞
石芝峰
五老峰
龙鼻水
剪刀峰
僊人桥
天柱峰
独秀峰
响岩
大龙湫
逰雁山毕，晚饭能仁寺
登雁山最高处二首有跋
万历癸未春，予廵行东瓯，因至兹山，徧𠪱诸名胜山。山绝竒神思，勃勃飞动，不能尽赋，赋此岭。
鴈宕杂咏
能仁寺
剪刀峰
大龙湫
展旗峰
屏霞峰
天柱峰
玉女峰
龙鼻水
卓笔峰
独秀峰
僧抱石
水帘洞
灵峰洞
五老峰
石梁洞
老僧岩
鹰岩
㕠鸾峰
含珠峰
托砚峰
石门潭
逰雁山
鴈山行
寄龙湫上人
鴈荡歌
秋日偕僚友㳺雁宕二首
过四十九盘岭宿能仁寺
大龙湫
剪刀峰
天柱峰
展旗峰
玉女峰
卓笔峰
鴈山観瀑八韵
灵峰寺
灵岩寺
石梁洞
观海亭
観海亭 用韵二章
又
観海亭和 道尊车韵
天柱峰
龙湫高顶
天柱峰和胡四尊韵
龙湫高顶和韵
呈查盘胡四尊
灵岩寺
龙湫
灵峰寺
能仁寺
鴈山漫怀三绝
同郑无功世丈酌灵岩寺
鴈山竒峰数十处，惟剪刀峰屹立涧水中，傍无所倚，高数百丈，两股如蟹螯，望若剪刀，然峰之最秀而竒者也。余不能一一遍图之。
鴈山瀑布数处，惟大龙湫高数百丈，悬崖泻下，随风变态，尤为胜绝。撮而为图，以例其余，不能一一遍而图之也。
鴈山纪胜并用东冬两韵
辛巳夏六月，余将巡历象浦，道出鴈山，问黄岩令索图焉。比至，则崇崖峭壁，孤峰飞泉，使人惊心夺目，应接不暇，盖非图所能绘。若随步换形，殊名异状，山僧指点，历能道之，又非图所能尽者。余欲次第其胜，以志不忘。顾餙以文则隐晦而弗白，拘于韵则牵强而难周，乃輙为口占，不限声律，非敢比作者，聊用序事云耳。
鴈山志卷之一
山名
鴈山，一名鴈荡宕同，一名平湖，一名鴈湖。去县东乡九十里，高四十里，顶上有湖，方可十里，水常不涸。春鴈归时，多宿于此，故名。或曰山势最高，上有水荡，惟鴈宿焉。
山界
北至苍山在永嘉县，南溪寒坑外二十里，即苍坡山也。
东至温岭一名温峤，其地常煖，冬月不寒，旧为温之南界，温州所以得名也。原属乐清，今分隷台之太平县。
西至白岩在东外谷北合荡隂，今有白岩寺。
南至玉环山在海中。
开山次第
旧志，晋谢灵运为永嘉守，好逰山水，自郡城渡江上䈥竹涧有渡䈥竹涧诗。涧今在能仁寺东南山峡中，龙湫诸水所会入海处，去海十余里。寺西北有谢公岭，相传是灵运䗶屐所经处也。又按西域书，诺讵那者即诺讵罗，天竺第五罗汉，居震旦大海际，讃曰：每一罗汉西域书内有一讃，大略言其出处道塲事鴈荡経行云漠漠，龙湫宴坐雨蒙蒙。今龙湫诺讵那庵，其宴坐处也。俗传诺讵那观瀑坐化扵此云。
宋太平兴国元年，永嘉僧全了逰方至荆州天竺，遇一神僧谓之曰：汝縁在浙东，当得名山居之。永嘉有诺讵那者道塲，适当兴，师宜徃访，力成兹事。了，诘其所，曰：地以花名，山以鸟名，中有龙湫宴坐，此尊者栖息地也。二年归，而遍访诸山不遇。行至海滨，见山水清奥，因问其名。父老曰：芙蓉村鴈荡山也。了大感悟，遂徃山中结庵扵要会处，曰芙蓉庵即今能仁寺。至天圣元年，有僧文吉居山之东碧霄峰下，曰碧霄庵即今灵峰寺，开山灵迹始著，诸寺相继而兴。
通山径路
旧志，右路自邑而往，道白沙、芳林，逾窰嶴，过长原径古塔、本觉、寳冠、石门诸寺，出白溪驿即今岭店驿而往台之黄岩。自黄岩来，由白若岭入石梁，过灵岩寺，逾马鞍岭，至能仁，出长，抵窰嶴驿至县。
一路由䈥竹涧入沿涧皆小径，抵能仁，过马鞍岭，至灵岩灵运自永嘉渡江至海涯登岸，循涧路入山，度今之谢公岭，岭在马鞍岭北，入南北合，抵黄岩、永嘉界，路自邑之窰奥逾岭至小芙蓉，上丹芳岭即四十九盘岭，抵能仁寺，寺在岭下。逾马鞍岭至灵岩，出白溪至岭店驿，似为捷径，比旧路约省二十里。
又一小径二处。一从南北合来者，自谢公始。一从江边龙平来者，自陌西始陌西在驿路白峰岭边，当窰奥岭店二驿折中处。
又一径从䈥竹上飞泉寺，入能仁寺。其径路崎岖难行。
谷
以马鞍岭为界，分东西谷。岭东有内谷、外谷，岭西亦有内谷、外谷，计四谷。入山之路自西始，西外谷寺五古塔、灵云、寳冠、石门、本觉，西内谷寺七能仁、罗汉、飞泉、普明、天柱、华严、瑞鹿，东外谷寺二石梁、双峰，东内谷寺四灵岩、净名、灵峰、真济。
水帘谷
水自岩下散垂如帘，庐山康王谷亦有水帘，彼之循崖而下，不如此之飞坠而飘散可观也。
安禅谷
在灵岩寺后石壁下，中虚如室，而外坦平，开山僧神朗所居。
会贤谷
在灵岩寺后。
以上俱东内谷。
南合谷
在鴈山北支。
北合谷
在南合溪北。二合以溪分南北。
俱在东谷外。
湫
大龙湫
一名大瀑布，在西谷能仁寺五里许。水自鴈湖合诸溪涧会成巨渊，渊侧石槛有龙窟如井，状深黑不可测。槛中作凹，石壁数百仞，水从凹中泻下，望之若悬布，随风作态，逺近斜正变幻不一，或如散珠、如骤雨、如飞麺、如蒙蒙烟雾；或飘转而中断，或左右分散而落，或直下如注，或屈转如蜿蜓。观者每立于潭外，相去数十步，水忽转舞向人乱洒，衣帽皆沾湿，忽大注如轰雷，或为风所遏，盘桓而不下，皆奇态也。庐山瀑布惟沿崖下溜无变态，似不及此，彼闻天下者，路出要区耳。
小龙湫
一名小瀑布，在东谷灵岩寺后。水自石城诸溪涧来，会于霞障右脇，从岩溜中飞流而下。高数百丈，山间好事者甞准之，云大龙湫高五千尺，小龙湫高三千尺，而小龙湫之水惟直泻下，其半沿崖，不能如大龙湫之飞舞作态，是为大小之别也。
上龙湫
一名上瀑布，在大龙湫上数里，自来人迹罕到，无有知者。近岁五台二僧，曰白云、云外者，结屋徃居大龙湫上，于湫畔平土中种姜芋、菜菔自给。甞散步至湫下，云与下大龙湫相似，飞流悬泻，亦数百丈。地僻而人迹罕到，故鲜有知者。
峰
东谷诸峰
双鸾 寳印 嶤阙 小卓笔 独秀 重楼 茶炉 石指 天柱 展旗 招贤 狮子 伏龟 砺齿 石碑 天冠 总角一名童子 金鼎 莲花 迎阳 石燕下有小石屏 碧霄一名逍遥峤形如轿 凌云 朝天 五云 双宂下有连云障 槖𫘞 戏狮 犀角 香炉 倚天一名独秀 凤凰 超云 丹桂 象牙 玉蟾蜍 芝草 虎蹲 龟子 药杵 架海 朝阳西谷办有朝阳 佛掌 皷槌 覆船 卷螺 钵盂 三贤
以上四十八峰俱东内谷
石佛 狮子 双峰 老人峰 吹箫志无，见《梅溪集》
以上五峰俱东外谷
西谷诸峰
紫极 栖凤 华阳 戴辰 戯龙 群凤 囬鸾 石龟 朝阳 琼台 石笋 卧龙 凌霞 瑞鹿 抱儿 狮子 石碑一名紫薇屏 立笋 削玉 卓笔 天乐 宴坐 常云 剪刀
以上二十四峰俱西内谷
连珠 灵犀 狮子 山冠 石表 立戟 羽人 射垛 含珠 含翠 朝阳 灵芝 二仙 招贤 寳冠 寳簮 石镜 凤凰 香炉 伏虎 天冠 狮子西内谷、东谷各有狮子峰五云 双宂
以上二十四峰俱西外谷
泉
龙鼻泉
一名龙鼻水，在东谷灵岩寺后大石龛内。从寺后上石磴，盘数十折至龛口，口高数十丈，深十余丈，皆石壁，龛脊石色皆紫黑色，中嵌横石作鳞，甲状陷入石中，从下视之，独见其脊隆然外露，宛若龙形，绕下数十丈，势尽乃垂入龛底作悬鼻。如小瓠壶而稍长，石色绀碧而腻滑，鼻端有小孔，出泉水，时时一下滴。僧人以小盂盛之，云：洗眼可以祛翳疾。客至此，皆脇息脗燥，取以润渴，则清寒不可着。齿虽暑月，如饮冰客，或坐龛下小酌，歌笑弦管之声，绕壁间不即出，悠扬石罅，最为可听。
劒锋泉
在小龙湫下，稍西涌出，石罅直上，指二尺许，形如立劒，自逺望之，则光明莹洁而摇动。观者骇愕，莫知其端。意者湫水下捣于潭中，势甚急，迸出石罅，故直上也。石罅有小棱，故作劒形。凡水自高而来者跃处必高济南跑，突泉亦出地数尺，相传是黑虎泉，自高原潜行地中，至此而突出，亦此类也。
摩诃泉
在东谷摩诃者，梵语也，相传天久旱，僧人作呪，以祈水卓锡于此，泉即涌出故名。
合掌泉
在东谷出石间，形如合掌，泉发掌中。
温汤泉
在灵岩寺后，霞障右脇悬崖石室中，室中有洼，洼中有泉，冬煖如汤，寺僧相传。昔有罗汉常浴于此，至今石路上有平偃迹，石室乃其愒息地也。
按浙下无温泉，惟此有之。惜乎产于幽谷深崖，而人迹罕到也。
岩
梅雨岩
在西外谷岩上，有水飞洒而下，蒙蒙然常若梅雨。
天柱岩
在西外谷，状如天柱峰，顶平而大。盖锐而秀者曰峰，平而大者曰岩也。
白雨岩 火熖岩 童子诵经岩状如童子，常闻有诵经声 文英岩 寳陀岩 寳香岩
以上五岩俱在西谷
观音岩 槖籥岩 注金岩 石相岩 楞严岩 神迹岩 文会岩 霹雳岩 栖真岩 神王岩 石脐岩 修道岩 赤石岩 侍郎岩宋胡侍郎读书所 腾波岩 巾子岩 响岩状圆，孤立溪中，行人语其侧则随声相应 说法岩陈觉说法处听泉岩
以上十八岩俱在东谷
散水岩 隐山岩 石佛岩 仙岩 读书岩章恭毅公读书所 方岩在鴈山东趾温岭内，二谢先生所居
以上六岩俱在东外谷
石
招贤石 大梁石 石镜 石天窗 石塜
以上五石俱西外谷
虎蹲石 复盂石 鸱尾石 圆罗石 石门柱二石对立如柱 石城 石茶炉
以上七石俱在西谷
僧抱石一名僧宝石含珠石 龙潭石 饮羽石猕猴石 观音石在龙鼻水下，元时有一监司持去，渡江逢恶浪，投诸水后复得于故处，详纪异 石庑 石明堂 石屏风 石鱼 石仓 石斛 石桥 大小石屏风 石碁枰 石浮屠 石室中空底平，如室可居 石居士 小石屏
以上十九石俱在东谷
石梁 石行廊鴈山西趾 公洞石廊尤为胜绝
以上二石俱东外谷
潭
下培潭
在䈥竹涧，深广幽邃，傍有龙王庙，祈雨有验。
西龙潭
鴈山龙潭数处，惟此潭祈祷每应，水亦奇秀。
大龙湫潭
在大瀑布下岩石间，瀑水直泻入潭，潭水常沸。潭边有慈济庙，旱时祈雨多有验。僧官诠上人甞言其灵异迹，事见纪异。
小龙湫潭
在小瀑布下，潭傍多恠石，水跳跃出石间，奇态有过于大龙湫者。
以上四潭俱西谷
照胆潭
在灵峰寺外，广数十畞。水自巨岩乱石出，汇成深渊，绝清可见底。
梅雨潭
在灵峰寺侧，瀑水自崖飞泻下，每风起，水吹着人，常蒙蒙如四五月梅雨然。
白雨潭
在灵峰寺侧。
以上三潭俱在东谷
池
腾池
在东谷。其水腾跃而上出。
洞
天聦洞
在东谷。灵岩寺后大石壁间，壁有巨宂，望之若人之耳窍然，故名。
龙逰洞
在东谷。旧传龙过处而成此洞，古云龙不见石，理或有之。
石洞
在东外谷。旧县志云洞在山腰，天隂闻有鸡犬声。
新月洞
在东谷。状如初月，故名。
罗汉洞
在东谷。灵峰寺后，幽深秀绝，中如广厦，傍有石室，皆可居。僧不设屋，就洞卧起，冬温而夏凉，内塑应真像五百身。相传过客至诚，瀹茗则往往成乳花。见纪异
古洞（一名乌洞）
在东谷马鞍岭下小谷中，空敞可畞许，水自项上石缝中飞洒而下，洞中水深三四尺，产小鱼如鳅，不堪食，土人呼为水和尚。水从洞门出，灌稻畦数顷，居人恒厌夫逰者，诒之从他径去，故人亦鲜知之者。
风洞
一在大龙湫右侧连云障绝壁上，每大风将作，则洞口木叶飞舞转急。居人候之，则明日大风作矣。
一在照胆潭上路侧石崖中，洞口大如斗，有风自口中出，附口处草皆外偃，牧牛小儿常群集于崖下，以手向洞，云夏可取凉，冬可取温也。予适冬月过洞下，令人试之，皆言近手处若向火，盖阳气自地而发，土宂中皆能通泄，夏之凉者，隂气也。
南碧霄洞
在灵峰寺后，深邃而清幽，多奇石。
北碧霄洞
与南碧霄洞相对，中隔溪水，亦多奇石。
道松洞
在瑞鹿寺后，深广可容数百人，是住僧道松所开。
道姑洞
即陶公洞。世传陶弘景修炼于此，乃陶公洞也，方言讹而为道姑耳。洞在鴈山西北趾，去山六十余里，在永嘉界上。鴈荡多石山，而洞乃纯石也。洞外有巨石，长可数十丈，平坦如床。侧立者如屏风，内有石室二重，宛如堂房。其路平熟，常若有人来往者。洞外巨木数百株，有熊栖其上。
石佛洞
在南合山中，洞口四石相倚，水自石出，路可侧行，宛若二门。石梁横跨涧上，縁梯而上，跻礼佛坛，西北岩龛三石佛岿然苍莽间，若相次而行，相肩而语者。不知高几百仞也。坛上一小石碑，题曰：邑令葛逢率僧法成义超同瞻石佛。熙宁乙卯仲夏晦日刻。
溪
新溪
在鴈山北，荡水北出为新溪。东流会于寒坑、板藏、大溪，南入于海袁采记。寒坑龙潭最为奇胜，水自荡顶流下、经寒坑南注苍山之坡，从枫林、当溪、石柱、古庙、潮际以入瓯江。寒坑以下皆名南溪、以荡水南流得名也，俱永嘉地。
䈥竹溪
在䈥竹涧下，水从大龙湫出，经龙平塘入海。
白溪
在鴈山东白若岭下，水自灵峰诸谷中出，东流入于海。旧有白溪驿，今迁于岭北大荆、曰岭店驿，相去十余里。
九折溪（一名石溪）
在鴈山北合，水从鴈山东北诸谷中出，东行十余里，与大龙滩合流，东会于石门入海。
涧
䈥竹涧
在能仁寺东南山峡中，水从大龙湫下。灵运渡江逰鴈山，初从此涧入，有渡䈥竹涧诗见文词。
峡
经行峡
在能仁寺东南五里近，水自大龙湫来，出䈥竹涧入海。唐僧贯休为诺讵那赞云：「鴈荡经行云漠漠，龙湫宴坐雨蒙蒙。」后人因以名峡。
门
石门
在鴈山东北，荡隂诸谷水所会也。两崖屹立，望之如门，水从门中出，大小计一十八水。门内外俱成巨渊，水涨时深可二十丈。门侧水底石中有龙井，仰口如圆甑。居人甞见夜间有赤光马。
相传原是一山，元至正间，山水瀑出，有龙自鴈山乗水而下，触山断为两崖，而中空若门。按《梅溪集》，梅溪先生下第时，甞过石门，有诗记水势之危险。宋前虽无所考，灵运集中亦有石门诗一首，疑即此石门也。若然，则由来逺矣。至正间水发而龙触者，好事者为之也。大抵山川开辟之初，人莫得而测焉。康乐梅溪诗俱见文词下
屿
卓屿 马家屿
俱南合水口。荡隂诸水皆经于此而下石门。二屿参差对立，状如卓笔，尖秀圆直而郁然。章恭毅公第在上游约里许。自台入鴈者，遥遥望二屿，宛若大华表然。古人谓是鴈山之北户，又为鴈山之眉目云。自今谛视之，诚犹室之有门户，人之有眉目也。
合
南合 北合
俱在荡隂高原。外有环抱，中土宽平可居之地也。荡水自西北而来，界于中流。南曰南合，北曰北合，土壤饶沃，人物繁衍。恭毅公第在南合底。
岭
东岭
在鴈山西南。入西内谷至能仁寺，东北出驿路。
丹芳岭（一名四十九盘）
在能仁寺西。入西内谷，寺在岭下，岭路盘转四十九折，山极陟峻，故羊肠其状也。
飞泉岭
在能仁寺东，南通䈥竹涧，路上飞泉寺。
谢公岭
在灵岩寺东，通石梁寺，入南北合，又出驿路。相传灵运逰鴈山时䗶屐过此，故名。
马鞍岭（一名石城岭）
在能仁寺东北五里许，逾岭至灵岩寺。岭背石凹，状如马鞍，故名。
温岭（一名温峤）
在东外谷，鴈山东趾也，去能仁寺四十余里。其地常温，温州所以得名。旧属乐清，今分隶台之太平。
按鴈山旧志，云东至玉环山，山在岭南大海中，则温岭又是鴈山至内之地也。
西岭
在能仁寺西，由羊瑞坑度岭出长。
障
屏霞障
在灵岩寺后，高广数百丈，石色如涂丹垩，龙鼻水，安禅谷在其下，温泉、石室在其上。
连云障
在西谷瀑布，左右连亘里许。左半崖有双穴如人鼻孔，谓之阎王鼻。右半崖有风洞，呼啸则风至。
桥
行春桥
在能仁寺前，西谷诸水，由桥下出䈥，竹涧入于海。
星桥
在净明寺前，傍视桥下空明如星，极其精固，至今畧无震动。俗传昔僧富，镕铜鐡作而成者。
鴈山志卷之一终
鴈山志卷之二
寺院十八刹建置沿革
鴈山寺宇凡十有八。钟梵之音，闻千百里；赡僧之田，赢于万丈。及其衰也，僧稀寺废，断础遗墟，凄然于烟草之中，游人亦罕至矣。讯之于僧，兴废以三百年为一轮廻云。
能仁寺
在西内谷丹芳岭下即四十九盘岭，相传诺讵那为开山祖。
按西域书，第五位尊者诺讵那大阿罗汉续居震旦南大海际鴈荡山。又云：龙湫雁荡，乃吾佛弟子诺讵那尊者之化都也。讵那至山中观瀑，遂坐化焉。宋太平兴国元年丙子，僧全了入山结庵而居，名芙蓉庵详开山下。至咸平二年，始建殿宇。四年，寺僧进百宝塔，赐名承天寺。政和七年，以禁中有承天寺，改能仁寺。绍兴十二年，郡守闾丘昕奏改能仁禅院，遂为鴈山大道场。后皇舅太宁郡王请寺为奉先地，诏赐额曰时思荐福寺。至乾道七年，以太上皇后命复为能仁寺。元至正丙午，遭兵燹。
国朝洪武二十四年立成丛林，至三十一年，僧昙竺修建殿宇，后圮。万历六年，督抚常熟徐公栻重建。
灵岩寺
在东内谷太平兴国四年，僧行亮、神昭即神朗挈瓶荷锡，共访幽竒，得鴈山安禅谷居焉。新市蒋光賛为建殿宇，寺之山水灵秀，名闻京师，太宗命中贵人，持御书五十二卷，轴赐于寺。咸平十二年，赐额灵岩禅寺。天圣十年，仁宗赐藏经凡千卷皆金字元至正间遭兵燹经书，亦无存者。至国朝洪武八年，僧道沛重建。二十四年，归并成丛林。后圮。督抚徐公栻重建。
灵云寺
在西外谷，宋太平兴国五年，建熙宁元年赐额，国朝洪武二十四年归，并成丛林。
双峰寺
在东外谷，宋祥符元年，僧法逺建。后有禅僧善持诵，每诵经于峰下。有老人侍听，忽不见世传以为寒坑神龙来听法也。详纪异
灵峰寺
在东内谷宋天圣元年，僧文吉建，康定二年赐额，寺傍泉石奇恠，亚于灵岩，而罗汉洞尤为胜绝。
寳冠寺
在西外谷宋咸平四年，僧全了，建熙宁元年赐额，后废元末重建，复废国朝。洪武二十四年归并灵云寺，今废。
罗汉寺
在西内谷宋咸平二年，僧全了建熙宁元年赐额，后被寇毁。国朝洪武六年僧大岩建，二十四年归并灵云寺。今废。
瑞鹿寺
在西内谷，宋淳化二年，僧法道建。熙宁元年赐额。后废元丰五年，僧道亲进药，有灵验详纪异。重建复废。国朝洪武二十四年归并双峰寺。
飞泉寺
在东内谷，宋天禧二年，僧从吉建。熙宁元年赐额，元末迁于戴辰峰之西绝顶上顶平有泉，四面峰峦。国朝洪武二十四年归并双峰寺。
石梁寺
在东外谷谢公岭东，宋庆历二年建熙宁元年赐额，后废国朝。洪武二十四年归并双峰寺。
本觉寺
在西外谷大芙蓉长原，入鴈山路从本觉寺始唐干宁二年建宋熙宁二年赐额今废。
古塔寺
在西外谷大芙蓉长原，因开山祖全了骨塔建古塔庵，熙宁元年赐额后废骨，塔仍存。
石门寺
在西外谷宋咸平三年，建熙宁元年，赐额后废。
普明寺
在西外谷宋咸平三年，建熙宁元年，赐额后废。
天柱寺
在西外谷，宋太平兴国二年，建熙宁元年赐额。
华严寺
在西外谷宋咸平二年建熙宁元年赐额。
净明寺
在东外谷，旧名净明庵，宋太平兴国二年建嘉祐七年，浙漕李复圭爱其山水秀异，奏立净明院，八年赐额，旧有维摩室今皆废。
真济寺
在东外谷宋祥符二年建熙宁元年，赐额今废。
以上十八刹俱在鴈山东西内外谷中。
附
白岩寺
在鴈山东外谷北合，唐元和九年建熙宁元年，赐额梅溪有记。
明因寺
按旧志，在鴈山东外谷温岭石，晋天福六年僧德蟾建。宋治平二年，赐额大明寺。元丰三年改今额，元仍宋。我朝洪武二十四年归，并成丛林。永乐元年，僧从宰重修。后僧嵩大能持呪驱崇，复创塔院，刻千佛像，为明因子院。
实相寺
在双峰后，谷宋祥符元年，僧法焕，建后赐额。绍兴中，徙于山间。后废。
崇德寺
在南合石，晋天福二年建宋熙宁元年赐额后废。
按十八刹者，鴈山东西内外谷中诸寺也。若白岩寺、明因寺实相寺崇德寺，俱在东外谷之外，然亦鴈山境内寺也，合之凡二十二寺。
庵
观瀑庵
一名宴坐庵，一名龙湫庵，诺，讵那观瀑处？
八扇庵
寺有八庵，各理田粮，以供役事，曰同源，曰新楼，曰下院，曰天然，曰柘庵，曰云岩，曰昙花，曰新庵。共田百余项，惟一人住持。后因役烦田，皆质券于人，庵随以废。
堂
资深堂
在双峰寺后，梅溪有记。
亭
看不足亭
在灵峰洞取昔人岩前，向见白头翁，自道一生看不足之诗而名之也。
忘归亭
在大龙湫下。
翠微亭
在灵岩灵峰中道相去各五里许。西南入净明寺。
蓝玉亭
在双峰寺侧。
鴈山书院
亦曰鴈山。乡贤祠祠，宋元暨国朝诸名贤也。提学万先生，撰降祝文，刻石于祠内。知州朱守宣为置祠屋数楹，祭田一十畞地一十畞，俱在瑞鹿龙湫上寳香岩。万历八年，奉例改创公馆。
仙释
木叶老人
宋元丰五年，瑞鹿院僧道亲，于院前道上逢一老人自山而下，履木叶皆无声，呼僧与语，付一丸药如弹子大，曰：「尔可速入京师，以进此药，乃万岁藤膏熬成龙寿丹也。以金椀研服，可保二九之数。」道亲未行，次日又遇之，仍趣其行。道亲如其言。至都下，适闻仁宗不豫，诣省，言其状，执政异而不受。上闻，召而取之。问所欲，道亲言，老人但戒太岁，本命四六，慎酒乐，乞济贫民及禁天下捕龟。上命中臣梁从政赍香至鴈荡访老人，无所见。八年立春，上染疾，太后得药扵睿思殿，如前法研服之，稍愈。及上崩时，计在位一十八年，适符九二之数。
绍兴末，平阳独屿李氏子，跌荡不容于父。遇一方士，将以东逰。不移时，达乐清孝义桥下，去家已三百余里矣。辞不能进，方士出一小镜使窥之，恍然抵一山寺，俄而如夣觉，视其僧舍，则已在灵岩寺矣。
禅僧有逰山者，尝至鴈山中，偶失道，循小径至一处，有茅屋数十家，皆方士也。笑谓僧曰：尔亦知逰鴈荡乎？方冬沍寒，而其地煖。桃有实，僧摘数枚怀之，方士呼童子夺取其桃，僧因恍忽过山椒，不觉至明州天童寺矣。
陈觉，陈州商也。尝逰鴈荡东峰，望西岩下一木如盖扪萝。至其所，见藤蔓纒绕一人，其形如石，视之，乃入定僧也。触其衣随手而化，乃结庵于傍。居二月余，僧欠伸张目曰：吾有衣寄岩间，有虎守之，可持吾锡杖以取。觉徃，见虎，示以杖，虎摇尾而去。持衣以授僧，见藤蔓有入僧肤肉者数寸，觉因恳拜僧为说法，山中鸟兽鬼神皆来听。后人指其处为说法岩今岩在东谷。
唐尧运，即鴈荡阐化祖师诺讵罗尊者，姓罗氏，法名讵那，又名诺讵罗，眉州青神县人。居蜀之中岩山，有石笋三峰鼎立，其傍惟寳瓶一峰，岩岫奇峭，林木荟蔚，为尊者道塲。飞锡来居震旦东南大海际鴈山龙湫。余见开山祖下
宋全了，永嘉人，逰山至荆门玉泉山，遇天竺僧言：汝縁在浙东，当得名山居之。永嘉有诺讵罗者道塲，数适当兴，龙湫宴坐，此尊者栖锡地也。了遂感悟，至山中结庵，曰芙蓉塔、曰古塔。鴈山之显，皆自全了发之。其人放荡不拘，时人目为了漭荡。余详开山下
景宣，乐清人，陈氏子。受业能仁寺，十五岁试经得度，出逰方外，绍兴间归能仁。越数年，又居本觉，后以寿终。平生喜读庄子，自为注解，凢三十三卷。又能究极性命道德之说。年九十七，双目烱然，视听不衰。及茶毗，齿与袈裟皆不坏，人以为得道云。
双峰寺旧有龙祠，相传僧人曰后可者善讲经。一日聚众僧讲于峰下，有一老人侍听，长须古颜，众颇异之。问其従来，曰：某寒坑龙也。众曰：寒坑去此百余里，讲不逾时。何从知之而遽至此乎？曰：寒坑、鴈荡原是一山，首尾相连，地脉相通，故易知之。因忽不见，风雷骤起。众僧惧祷，请立为祠。仰而视之，则蜿蜒之状已在云中矣。祠今在东外谷。
罗汉洞内设罗汉五百身，过客至诚瀹茗，则徃徃成乳花洞见前。石罗汉在西谷罗汉寺前高崖上，崖高数十丈，世俗相传漳州有一罗汉，闻鴈山之胜内有诺讵那尊者道塲，尊者乃西灵山第五位大阿罗汉也，欲来叅受，驾海舶至溪下，登岸陆行，以寻讵那，未及见，适遇见樵人，即飞上高崖上，立化为石。至今形肖宛然，矻如巨人，寺因以名。
逺夣和尚碑文
逺夣和尚者，本应天溧阳人袁应魁也。有妻子兄弟，田宅颇饶。一日弃之，出游至雁荡灵𪨷谷，依僧学佛，更名圎魁，落发。然不甚礼诵讲解，尝掩室静坐。手甲长二寸余，冬夏衣一衲无增减。万历丙戌夏，余偶至灵岩谷，与语佛，不甚领悟。明年，忽造余庐，谋建寺。又明年，寺成，来请为记。余曰：「天地中有鴈荡，雁荡中有灵𪨷，灵𪨷中有寺，寺中有尔居之，皆夣耳，而又记之，是夣中言夣也。尔方求觉者，何记为！」魁自号鴈峰，余为更号曰逺夣，而作说以贻之曰：「逺离颠倒夣想，佛教也。」魁笑曰：「虽然夣觉不二，离夣求觉亦非也。」终请记之。余偶病，未得为，魁来促之且曰：「有寺无经，佛法何明？凡愚何觉？吾将造京师，谒名公卿，请印藏经归寺，以毕吾志。」余笑曰：「无欲速，果熟自然香。姑留，与尔共讲佛法大意也。」魁乃留寓塔亭山，日来听讲。余因以《三千有门颂》授之，自五月至八月始成诵。一日，席地仰天，余曰：云行鸟飞，佛体也。魁笑曰：「自古只有僧为儒说法，今公反以儒为僧说法，亦异事。」良久，忽起附余耳，自指鼻尖低声曰：「我虽不解文义，然常常照管主人翁时刻不忘者二十余年矣。」余始异之，前欲与深言，竟无语。留凡一年，余记成，辞归灵岩，余以二绝送之曰
明年，余养病西湖净慈寺，魁忽来，曰：「吾杖钵来，竟将徃京师，何以赠我？」余取一手卷，画灵𪨷图，书〈逺夣说〉其后，授之曰：「都城繁华，尔其时觉本真无迷也。」魁竟去，逾年不知其所遇何如。又明年，壬辰夏，南宗伯王公寄余书曰：「承遣魁僧，于今年正月二十六日，已在玄真观中坐化矣。此僧与之语，若无甚见解，而临去一著乃尔，岂真有宿根耶！」余犹未信之。已而其徒明海负其骨归，为余言其化日如常时，但独语曰：「印藏经自有时，今亦已矣。」遂瞑目。犹谓其晏坐，不知已化也。化之日，面色微青，明日转红润如生，七日而须发渐长，都人瞻礼纷沓，玄真观主郭怀野惧多事，陈于礼部，请从茶毘。王宗伯乃命具龛薪火之，烟皆西向，时二月二日也，年五十六。世传得道者多坐化或立化，色臭无变，每疑其妄，今观于圆魁，犹信。嗟乎！余未知魁所得果如何，顾世之学道者，谁识所谓主人翁而照管之哉？主人翁，盖即释家之本来面目，僊家之元神，儒家之慎独也。认本来面目者，常止常观耳，不在持经解偈也。存元神者，常清常净耳，不在烹铅錬汞也。慎独者，常戒常惧耳，不在多闻多见也。彼其所以不言不为，如愚如讷，既属予以建寺，又属宗伯公以印经，而竟又委之长徃无藉焉，安知非古佛应世，而特启吾二人以聦明学识为无用耶！退之之大颠，示以形骸可外；子瞻之了元，使知性命所归。吾是以深信，魁之以觉觉吾夣也，而又深愧吾之方夣方未觉也。冬十月，宗伯公至钱塘，邀余游西湖。公之子汝龙、壻黄廉语余曰：魁化之三日，亲徃瞻礼，挺身端坐，两手俱仰，一上一下，不著胸膝。掣其肘，可开阖，盖两肩犹软云。遗一偈蓐间曰
明海将归，葬灵𪨷谷，树碑宇下，请余为铭。
铭曰
鴈山志卷之三
土产
茶
浙东多茶品，而鴈山者称最，每春清明日，采摘茶芽进贡，一鎗一旗而白毛者，名曰明茶；榖雨日采者，名曰雨茶，此上品也。其余以粗细鬻卖取价。宜以滚汤泡饮，久熬则无清色香味。
一种紫茶，叶紫色，其味尤佳，而香气尤清，难种而薄收。土人厌人求索，园圃中故少植，间有，亦必为识者取去。
杜鹃花
有四种，绯红、粉红、蓝色、碧色，随处有之。惟鴈山书院左右最盛，碧者亦难多见。
观音竹
茎小而叶细长，不满三四尺。人家多植园圃中岩石上，苍翠经冬不凋。
方竹
体小而方，可作杖用。山中人每取其枯瘦有棱节者，刻其根为人物，形充土宜以赠人。
䈥竹
质柔韧，可作竹丝器皿用。寺东南涧边多有之，涧因以名。
金星草
叶上有金星点，根中有黑䈥如发，又谓之出发草，俗传用以浸油涂头上秃处，则发生。
金线草
一名蟹壳草，叶圆如蟹壳，蔓生，节间有红线长尺许。或生岩石上与井池边，性亦寒凉，治烫火疮用。
凤尾草
生岩石间，叶如凤尾，性寒，入痢药用。
龙须草
旧传出自缙云鼎湖，轩辕黄帝升仙时，乗龙而去，群臣拔龙须，须坠化而为草。晋时织为席，岁贡御座用，今处处有之。惟苏州虎丘为盛，种者如艺稻，织席通四方，温州者次之。产鴈山者，茎细而秀。
石菖蒲
深谷中有之，亦有一寸而九节者，但无服食之方耳。
绿草
根有子如麦大白，山名绿草米，一名麦门冬，性寒，能治热渴用。
樱粟
花红实，内有子，如小粟皮，苦澁能治泄痢症医家，谓之木榔棰。
百合
性平，根可食，一名鬼蒜。荒年，山中人取以疗饥。
钩脗
状似黄精，叶与茎稍有不同，一则养人，一则杀人。其性毒烈，与黄精逺甚，服黄精者不可不察。山中亦不多见。
黄精
山多黄精，土人鬻以代粮，但不能知九蒸九曝之法耳。此物虽处处有之，惟以天台鴈荡者为佳；天台鴈荡又以绝顶不闻鸡犬之声者为上品，性中和。
薯蓣
性寒，有红白二色。产于岩石竹树间者，味清而甘，堪入药；人圃种者味尤佳，不堪入药，可入饮食用。
何首乌
性平，岩下石畔皆有之。寺僧相传，惟灵岩寺佛殿下有一本甚大，蔓延于外者，绝与他蔓不类。殿自洪武至今一百五六十年矣，其根之大可如栲栳，但为殿楹所压，无从而取之耳。
山萝菔
性寒，状如圃中所种者，土人用以治痈疽，捣汁服之，查涂患处，愈可。
金钗石斛
性寒，生麦地中，岁取入贡。
雪里开
性大寒，深谷中有之，能解砒毒，冬时开花，故名。
金线重楼
性寒，能治诸热毒。
金银花
性凉，能解热毒，土人用以作汤，治诸疮。花初开时黄色，后转白色，故名金银花。藤有汁而甘，谓之啜蜜藤。
香薷
性温，能治暑，消烦，止渴，煖胃。惟灵岩寺马鞍岭下石坦中产者佳，人家园圃种者稍劣。
鸟兽
白鹇
形似鸡而大，白色，毛有黑花，细纹长尾，生深谷溪涧中。
锦鸡
形似鸡，毛五色纹。每日至午间，胷前杂毛斑斓丛起，宛如锦绶，土人谓其吐锦，过午则敛。自矜其容，每临水自照，或溺而死。
练鹊
形似鹊而小，尾长而色白。
金雀
似雀而色黄，与黄雀相类。
山乐官
形似金雀，群鸣而声相抑扬，如作乐音，土人谓之山乐官。
山羊
其状如鹿，而能𠪱险，白者如雪。猿，有毛如狨，谓之金线。
熊
形似人而长大，山中人呼为野人，有力能拔树，又名为人熊，惟鴈山西北趾深林中有之。于巨木骈立处，连结其枝，构为一巢，夜则栖宿于上，昼则下林中取食，遇人则避入丛莽中。
玉面狸
形似猫，面有白毛，霜后肉美，山中人以为佳品。谚云：霜天玉面狸。
竹豚
状似小猪儿，又如巨鼠，竹林中有之。食笋根，味清美。
獾猪
似猪而小，肉肥美。
野猪
似猪而大，大者重二三百斤，健嘴长牙，有力能与虎闘。
田狗
形似狗而小，毛深温厚，可作煖耳用。
香狸
形似猫，肉香美。
五𫨻狸
尾有黑白纹相间，各五𫨻，肉肥美。
猴
十百为群，巢于高崖石洞中，秋时樟树子熟，则相率摘食。居人出其不意，嗾犬以吓之，惊坠茅中，不能跳跃，或为人所获。
鱼类
香鱼
一名细鳞鱼，无腥而鳞极细，肉甚美，生鴈山溪涧中与潮水相通处。春初时生，月长一寸，九月以后可盈一尺，则赴潮际生子。生已则黑瘠而死于咸水中。次年春初，子复化为鱼苗，仍入淡水中，随月而长，五月以后可长五寸，渔者始取以鬻诸人，味极清美，作干鱼尤佳。凡山水入江处皆有之，在乐清则石门潭为盛，筋竹溪、芙蓉溪次之。荡水西流于永嘉，南溪则自枫林、当溪、下渡潭、石庙潭诸处亦有之，均产于荡水之一源也。
石门鲤鱼
门内巨潭多鲤鱼、味甘而清美、异于他所产者。每天晴日初出时，群浮水上，可一二畞许，中有一巨鲤，其长如人，众鱼环绕，随而旋转，若相侍然。渔者百计，终莫能得，或以为神鱼云。
诗文卷之四
诗
五言绝句
宋
能仁赐额
国朝
望鴈山
罗汉洞
石梁
龙湫
忆山
度谢公岭
照胆潭
灵峰洞
仙人桥
响𪨷
展旗峰
天柱峰
独秀峰
玉女峰
龙鼻水
剪刀峰
度马鞍岭
大龙湫
宿能仁寺
早行鴈山
老僧岩
石梁洞
七言绝句
宋
过灵岩寺
过鴈山
又
过灵岩二首
过灵峰
龙鼻水
过净名二首
送夏元鼎归鴈山
元
送辅贤出山作二首首尾吟
赠灵岩秀禅师二首
雪屋为通上人之第作
国朝
入鴈山
逰鴈山
龙湫和韵
寄题鴈山书院
和尚岩
石梁
玉女峰
鴈山四绝
梅雨岩
僊人桥
展旗峰
登龙湫背
龙湫二绝
次鹤泉上龙湫背
龙湫
天柱峰
玉女峰
龙鼻水
灵峰洞
僧抱石
余往游嵩山少室上，达摩洞见立石向壁，俨然一僧也。余乡括苍山，有石僧立江，于今又见此石，岂处处示人习静耶？
龙鼻水
大龙湫
又
灵峰洞
又
灵岩寺
又
登龙湫背
龙湫
石梁洞
观大龙湫漫兴
出鴈荡山，见海上舟行，口占
天柱峰
五日雨游鴈宕觧疑山灵兼柬龙塘宪使五首
五言律
宋
重逰鴈山
大龙湫
鴈山宝冠寺
方虚谷曰：杜荀鹤秪应松上鹤，便是洞中人。此三四亦相犯五六有味。
逰鴈荡
石门庵即今石门寺
寿昌道中
按寿昌诗：本非鴈山，作以方虚。谷逰鴈山，选此二诗，故附于此。
龙湫观瀑
灵岩灵峰
净明
鴈山
龙湫
观音岩
天聪洞
维摩室
岩居僧
元
代送彦明
能仁方丈
净名寺
国朝
宿灵峰寺
大龙湫
宿能仁
龙鼻嵓
鴈山次韵
能仁
过丹芳岭
再过丹芳岭
灵峰
大龙湫
能仁寺
灵嵓
石门次韵
龙湫寺
灵嵓次严二守韵
逰荡北最高峰
大龙湫
大龙湫次韵
灵峰寺
龙湫道中
秋夜宿龙湫古寺赠上人
宿灵嵓寺
晓入能仁寺
逰能仁寺
灵岩
六贤祠
次文谷
宿能仁寺
宿能仁寺
宿能仁寺
宿能仁寺次文谷韵
过鴈山
又
灵峰廽文一首
大龙湫
龙鼻水
逰雁山
又
七言律
宋
乐清尹周邠寄鴈山图
又
迎赵清献公逰鴈荡
约逰鴈山
净名寺
西瀑布
卓笔峰
双鸾峰
送刘方叔、李文仲逰鴈山
瑞鹿寺
元
瀑布
鴈山次韵
赠国性庵入鴈山次韵
逰双峰寺，赠觉上人
和逰鴈荡
又
逰鴈山能仁寺
简五峰
常云峰
寄题大龙湫和李五峰韵
宿龙庵怀友
国朝
大龙湫
龙湫
逰鴈荡
能仁寺漫兴
入鴈山
又
雁荡
秋夜偕应黄二子宿灵岩天柱峰大雷雨作
灵峰
石梁
长至宿鴈山
龙湫
灵嵓
上刘五清提学逰鴈山
鴈山呈诸同逰
逰鴈山
逰能仁寺
闻二谢先生逰鴈荡
过鴈山
鴈荡
灵峰
约逰鴈山，至栢山而返
鴈山纪行
重阳前一日逰鴈山能仁寺和韵
逰鴈荡三首
二
三
鴈山有感
龙湫
逰雁山
早度四十九盘岭
入雁山
龙湫即事
秋日陪诸公逰鴈山
灵岩寺
咏鴈山
宿能仁
石梁洞
罗汉洞
宿灵岩
能仁
雪洞
鴈山
鴈山
鴈山
灵峰
鴈山春行
约逰鴈山
鴈山午眺鴈山午眺次古韵次古韵
秋日同友人逰鴈山
鴈山次韵
逰鴈山
登鴈山
登鴈荡山
过能仁偕僧观龙湫诸胜
观龙鼻水
憇能仁寺次何賔岩韵
逰鴈山
又
龙湫
雁山次韵
逰龙湫
雨后同朱灵谷入山
大龙湫
灵岩寺
灵峰洞
石门潭
灵峰洞
玉女峰
宿能仁
灵峰洞
又
龙湫观瀑
宿能仁候观察吴公不至
龙湫谷有怀壶梁山
次韵酬荡南先生逰鴈山
九日同吴愿夫登鴈山最高处
风洞寄怀吴千峰先生
龙湫偶书
逰鴈山归途
逰鴈荡
灵峰洞
灵峰洞
灵峰洞
灵岩寺
灵岩寺
五言古诗
晋
斤竹涧越岭溪行
石门山
夜宿石门
宋
逰鴈荡
度谢公岭
逰灵岩灵峰，寄辉老禅
逰鴈荡
和立斋先生鴈山韵
逰灵岩
宿灵岩赠长老敏行
元
大龙湫
与叔夏逰石门叔夏有狠石，忽中断势，若两虎
观龙鼻天柱，赠钦上人
同靳従矩宿鴈山天柱院
国朝
北鴈歩虚词
送叶澄逰鴈山还金陵，兼呈大司马乔公
石梁
小龙湫
入云峰
鴈山夜坐
灵峰洞
灵岩
龙壑轩夜坐
灵嵓次韵
龙壑轩次韵
石梁次韵
逰龙湫遇雨
常云峰初至作
石梁
入龙湫
鴈山
将入鴈荡雨，憇乐清张，匡原眀府，邀同何征？君无
张使君招同郑中丞、陈茂才登西皋塔院，用中丞公韵
夏日偕征君何无咎、茂才陈纳之，自能仁寺抵石梁洞
大龙湫注自鴈湖，飞瀑千丈，是山中竒绝处
入灵𪨷眺玉女、㕠鸾诸峰
大龙湫，用郑中丞韵
登龙湫背
七言古诗
宋
净名寺
鴈荡山
元
龙鼻水听琴，为刘芳在作
龙湫行，送轩宗冕归山
和沈宪副逰鴈山韵
瀑布歌
大龙湫
龙鼻泉歌
同五溪万公酌瀑布下
过鴈荡山中
龙湫
鴈山从事有感届行赋此
排律
五言
题灵岩寺
灵岩寄迹
过灵岩寺
七言
游鴈荡
古诗长短句
登灵峰
鴈荡吟，送秦文学还吴
鴈山书院
鴈荡篇，和许松臯韵
序
宋
鴈山图序
唐一行禅师言：所言南戒一行按，舆图分天下山川为南北二戒，以黄河为中，盖至鴈荡山而尽。山石像物赋形，步移即换，岩瀑喷溅飞沫，俄顷百态，且限以重冈复岭，实不可模写。邑有倪端世，以画鴈山名。某尝迎送及祠祷，三走山间，默记所𭚄，归按其图，差紊为多。凢画止一面，此山前后向背、左右偏侧皆有竒妙，虽善书者尤难施工。乃与商较，令背者面，侧者正，每寺为小图，附《乐清志》。一峰而三二名者，各随其寺所见，又合为大图二。大抵东西四谷，自县往者由西始。西外谷有寺四，曰古塔、灵云、寳冠、石门，其流水大芙蓉港，出缆屿，其路平夷。西谷有寺七，曰能仁、罗汉、飞泉、普明、天柱、华严、瑞鹿，其水自峡流䈥竹涧，出清江，皆峻岭。自石门来者曰东岭，自芙蓉来者曰丹芳岭，自䈥竹来者曰飞泉岭，达于东谷曰马鞍。岭东谷有寺四，曰灵岩、净名、灵峰、真济，其水自峡流白溪，溪上有路通白溪驿驿旧在岭南白溪，今徙于白若岭比大荆，曰岭店驿东北有岭曰谢公岭，达东外谷有寺曰石梁。自石梁东北至双峰，以达黄岩。左有谷曰南北合，南合乃鴈荡之北，有崇德寺，水自荡顶分流，山亦竒胜。旧图不载，今附焉，见其大槩云。
国朝
逰鴈山诗序
成化庚子，予以忧解官南归。越三年，従吾叔父太守先生，与一二布衣陈敬所、郭筠心诸公登方岩，望天台鴈荡。盖蓬莱三岛诸仙人若可招而得，谓极吾山水平生之好，将自兹始矣。未几，复有所掣，不果遂。明年乃逰塔山。又明年，谒番易应先生宿流庆寺。先生曰：「吾老矣，逺不可至，若圣水，诸公能相与一行乎？」又明年，余秋崖存敬闻之，请为东道主，以遂寻兹约。濵行，忍庵章公遣其子玄贞来，邀登鴈山。予重违番易之约，未果也。既而番易以疾报，遂辍存敬之请。乃从太守先生偕敬所、筠心、屿南诸公过忍庵所。越宿，度谢公岭，临照胆潭，入灵峰洞，过灵岩，观天柱、卓笔、展旗诸峰，至龙鼻水而止。扵是忍庵之从子黄门君来会。既暮，抵能仁寺而止宿焉。明日，还过大龙湫观瀑布，望鴈湖绝顶，相与咨嗟叹息，以为天下之竒观尽矣。遂复由故道过忍庵而宿。又明日乃归，九月十日也。呜呼！鴈山在东南，名天下旧矣。吾相去不数十里，而往来于心者也不啻数十年，乃不得一至。暨其至也，复辍圣水之行而后果。岂兹山之遭亦固有数邪？夫以数，则一山之遭且不易得。然则吾人知得以诗酒，自于溪风山月之间，以相与优游扵太平全盛之世者，可不自贺其所遭之大幸也哉！虽然，山水之乐在天地间，固取之不穷而得之无禁，然极意之所向而过之，亦皆足为害，又岂但富贵利达间哉？吾用是愧无以上酬所遭扵万一，而又惧若兹山之遭，乐而不知所极也。敢质之同逰诸公与吾太守先生，不识亦以为然否？聮句凢若干首，其名字各著于下方，而凢诸同逰者，亦得以次见焉。
修鴈山志序
逾浙水以东多名山，东南近海，上尤秀绝。天台、四明、鴈荡、天姥，皆为天下大观，而选幽探竒，类以鴈山为首。前典漫漶无所考，荡南朱先生今始克志之，而于钟灵以名世者，显晦、利钝、小大类以传辑，间尝阅之，恍然重有感焉。其竒峰叠嶂，𥓂砑崄巇，立者如植，蹲者如伛，起而迎者如奔，背而去者如逝，逦迤者如舞目，左右接不暇，莲花诸峰也，其励拔有如此者。其云崟烟龛、雪崖风洞，如迸笋垂乳，如缀珠悬旒，如神剜鬼凿，如复道，如陶穴，如蟠螭，如刻画云乌火藻波澜之状，龙湫诸谷也，其空洞有如此者。其川源觱沸而溢，如洄如洑，如震如溯，其清可酌，其湍可濯，其胜可亭，其可百折而东赴于溟渤，剑峰诸泉也，其雄浑渊澄有如此者。励拔者存乎介，扵是乎有独立不惧者，出，如章恭毅公者先之矣。空洞者存乎通，扵是乎有守玄抱虚者出，如夏玄鼎者先之矣。雄浑渊澄者存乎知，扵是乎有旁行不流者出，如李孝光者先之矣。先之也者，先之也。岂天地精华之气，将秘伏于古，而廼蓄泄于今邪？吾将以俟之，吾将以稽荡南君之考成也。否则，天下山川泉石之胜不少，如鴈荡者，其何以为天下之大观？予与荡南为旧同寅，会间出是编，以相可否。谓余宜序诸首，予弗获辞，遂序如右。
修鴈山志序
鴈山濒海，高出霄汉间，东南望闽粤，西北连四明、天台以接栝苍，其发原固不知其所始也。其趾之尽，垂入海峤，断崖千尺，下临巨浸。自浙以东，凢山之名胜奥邃者，必首称焉。唐一行画天下山川，为南北二戒，以南戒尽扵鴈荡，岂谓巴蜀、湖南之山，趋金陵，度钱塘，而归宿结秀扵是邪？他山泉石之竒者，或以一二得擅名扵寰宇中，而独兹山累至千百，尚未有既，岂造物者藏无尽藏扵遐方僻壤之区，待时而泄邪？则知风气之开辟有渐，至是而尽发扵南服也。夫天作高山，奠为五岳，効灵育物之功，纪载于典籍者尝昭昭矣，宜乎享珪瓒之黄流，而勤先王之祭告也。鴈山之峻极峭拔，无让乎五岳之尊崇。神龙攸宅，时出雨云，群峰骈立，飞瀑交流，转步瞬息，百态呈现，较扵五岳，而幽邃之景或多过焉。自晋唐以来，始得列号扵舆图，以地出偏方，居非中土，去先王望秩之迹或逺耳。夫以天地之所复帱者，大而观之，则昆仑以东，积石以南，际于海隅，何者非吾中原之地，先王声教之所覃被者邪？不幸而有所蔽翳阻塞，非山川之不迨也，顾声教之所沾被有未赡耳。厯世多而幅𢄙广，然后向之蔽者日以开，塞者日以通。故虽薄海涂泥之乡，名山绝境，亦得以通舟车，萃衣冠，招士夫以遨逰，托文字以张皇，而尽泄其秘蕴，此鴈山之所以名天下者，沿至我朝而益著也。吾尝考夫《一统志》矣，浙下名山若天目、会稽、四明、天台、金华，历𠪱可数而见，较其秀异，诚未有如鴈荡者焉。国志录其槩，郡乘未尽其详，四方之人亦徒知其名而未竟其实也。古人云：「紧绊芒鞋走一月，仿佛见得皮肤耳。」谏也幸窃兹山形胜之余，托处扵南趾之麓，藉桑榆以卒，却外虑而夷犹，故能发剔幽眇，补葺旧志，以为是编。其有未备者，以俟后之同志焉。
叙曰：自昔通方逺览之士，曷尝废观游哉？夫既孜孜饬其本务矣，然而弛张劳佚必有所寄。是以襄城命驾，弥劭皇道；卷阿弛驭，无累王业。而夏谚扵焉颙首，周民以之子来，上下俱欲，莫以为病。至史迁用周览抉竒，谢傅以丘壑弘望，咸猎精乎观物之间，斯又益矣。方今天下名胜，类有圗牒，然多伟其所见，墨守一隅。至谈吾乐鴈山，皆云并难具美。良以四谷秀巫山之云，蓉谿含武夷之曲，鴈湖荡具区之波，龙湫下匡庐之瀑。是以谢公之屐千里来臻，𬨎轩之使以为茇舍，莫不激赏盈襟，形于篇什。以故前志搜录，輙成巨卷；后贤继起，复遍厓碣。𠃔哉山川之遇也！嘉靖乙巳，我邑侯欧阳先生至自西蜀。蜀故多竒，而先生冲襟雅有五岳之尚，既下车问俗，一至鴈山，即叹其巨丽，冠绝东维，而追昔所游，以为未至。人谓先生：且日命习池之驾，畅滁山之饮。而先生事已即旋，乐而弗留。无何，值岁洊饥，海有刼寇，县官调度兵食以忧民，日不暇给，盖积岁廼定，而先生之不至鴈山且久。丁未秋，御史河东裴公来巡，弭节兹山，爰有登高之赋。于时海平野辟，先生幸以无事，禀法于下，廼从寓目佳丽，讽咏篇撰。向者之乐，始复在怀，慨然自以不易得也。爰属千峰吴先生，并裒近作，断自前志，搜其所遗，以为续集。既成，视余与诸生徐子世镳校而传焉。嗟乎！息游之道，通于有政。观侯循行劳来，张为弛前；讲艺宣和，佚为劳后。文武之道，不其该欤？侯又尝言：天下衰盛，于鴈山有占。以为鴈山之闻，自晋始也，及唐而微，宋初盛时，犹未甚显。鴈山之显，廼当宋室之南。于是金碧被峰峦，而山之名胜始争衡丄国矣。将不以偏安之国贵游所凑，而一统之世车轨逺之乎？我国家奠极北方，鴈山逺日且万里，则云构复圮，缁黄流散，至于今草中廼卧大爨镬焉，固其理也。逰者徒知想故事之荣华，吊山灵之憔悴，曾不知景员之奠殷，崧高之蕃周也。深哉！观乎其有天下之虑矣。斯集之成，亦以羽翼往记，贻之方来，俾范治则不滛于逸，论世则不泯其文，所谓举而必书以观后嗣者，岂徒铺张靡丽，勧百而已哉！余故不辞，校而叙之。
鴈荡灵岩寺疏序
余徃在史馆，得李容县所刻宋吴元美《勾漏洞天十记》，读之，谓「其石峰矗立，岩穴勾穿，卓绝雄杰，非豪楮可及」，心甚异之，恐世间无此也。后出署留院，又得《游名山记》，中有宋李孝光〈鴈山十记〉，谓「紧绊芒鞋，行一月，仿佛见得皮肤耳」，心益异之，此真可与勾漏竞胜者。乃自开辟来，独宋人能发其胜，何耶？岂山川显晦亦自有数，非偶然者耶？后自南雍谢事归家，每风恬日和，出歩郊野间，见清溪白石、绿草苍松，欣然会心。因念勾漏在西南万里外，即葛稚川竟不能到已矣。鴈山在东瓯，去四眀仅数日程，杖策可至，何空尔夣游也，遂决意一徃。适少司马中丞温公行部至岭店驿舍，邀相见，歓然道旧。明日，相从入鴈山，而天雨云雾冐，山顶不可辨，然所经石梁洞、灵峰洞、灵𪨷谷、龙湫谷，则固神劖鬼削，竒诡不可名状。时司马公骑从仅数十人，石梁、灵峰洞中宽广犹可容，灵𪨷、龙湫则屋一布两席，骑从皆露立雨中，即欲少留盘不得也。司马遂冐雨驰去，余独留宿。明日雨霁，上下流览，则峰峦洞壑吐露头面，指述难遍，即勾漏信有，当亦无以过之，始知仅得皮肤者之非虚也。留数日，僧圎魁备言徃时有十八寺，有田数千顷，今寺宇尽圮，田皆入民家。圆魁自金陵来，结茅而栖，乞食而食也。余谓此寺与田，必皆当时达官贵人所施舍者，古今人一也，何今人遽不古若耶？相与叹息而别。归家数月，念未甞不在鴈山下也。一日，圆魁忽持䟽簿至，力请所以为兴复者。余念：有频婆娑罗，乃能立竹园精舍；有须达，乃能买祗陀园地。当今谁可语此？独平湖五台尚书也。乃具书，令圎魁徃请，果得百金，并以〈法住记〉见贻。惟司马公亦给以二百金也。然工役颇巨，事力难赡。夫不有创始，后将何因？不有多助，始将何成？今五台公始之矣，更望高贤达士相与助而成之也。鴈山僻在东南海际，舟车所罕到，或以逺不相及为疑。然余甞游岱宗，亦有灵𪨷寺，亲见河南北、淮东西及关陕川蜀之人，日接踵至，施舍不倦。盖山川灵秀与人之精神默相通感，岂必以逺近为间隔耶！窃谓天地间有鴈荡，则必有阿罗汉如诺讵那者为之启道塲；有道塲，则必有戒行僧如行亮、神眧者为之兴殿宇；有殿宇，则必有喜縁事如蒋光赞者为之助赀力。兴者不能不废，而废者不得不兴，造化旋转，原自有不可测者。今圎魁虽不甚解经，而，持斋守戒不少渝，未必非今之行亮、神昭也。鴈荡之兴，此或其时。余恐疏簿所至不甚信之，故为述其縁起如此，以告夫乐为蒋光赞者。
逺夣说赠魁上人并序
圎魁上人自鴈荡灵𪨷寺，以去年九月至吾庐，乞为佛殿记，余病，未能也。日与谭佛法，欣然会心，因寄语塔亭山慿虚阁，日来听讲，至今年六月不去。余嘉其诚也，为写其像，祚〈逺夣说〉以赠之。他日归灵𪨷，日诵其说，犹日对吾讲，且使后之人知灵𪨷由魁僧而重兴也。
灵𪨷僧圎魁，自号雁峰，余谓其近于俗也，为更之曰逺夣，而语之曰：尔学佛者，而不知佛之说乎？佛者觉也，以世皆夣也。今夫人之在世也，眼耳鼻舌身意，结而为我，非根乎？色声香味触法，浮而为他，非尘乎？尘对根而景立焉，根交尘而情生焉。方其情景之相入也，或欣然以快，或拂然以恠，胶然若不可以解，及己于事而寂然无一在也，兹非其夣也耶？夣之中，未甞不自以为觉也，及已觉而后知其为夣也。今之欣然怫然而自谓胶不可解者，安知非在夣而自以为觉者耶？夫自我谓他，则他为尘也；由他谓我，则我亦尘也。浮尘变灭，宁有定体？浮尘流转，宁有实事？是故去不可追，今不可执，来不可冀也，是以谓之夣也。是故自世之无始以来二帝之所让，三王之所伐，五覇之所争，七雄之所夺。贵而侯王卿士，贱而执鞭衣褐冨而椟玉籝，金贫而履穿衣，结及乎今，而皆泯然尽绝也。是世世皆夣也，自我之有生，以来幻之所弄者，长已弃之矣。壮之所营者老，已忘之矣。是皆夣也。一岁之中，朝之所为者，及暮而已；改室之所作者，出门而已。违是日日皆夣也，岂惟人哉？日月星辰之旋转，风云雷雨之聚散，春夏秋冬之代谢，盖木有一息，安其故焉，又安知天地之非夣也耶？即如仲尼之论语二十篇，伯阳之道德五千文，释迦之说经十二部，自以为觉当时传后世，而不知杏坛之讲席，关门之牛驾，祗园之法筵，其陈迹之不可寻也，亦久矣。又安知三夫子之非夣也，夫夣何？从来也，心所想也，心想而攀，縁生焉。攀縁不已，而系恋生焉，系恋不已，而忧畏生焉。系恋则趋，忧畏则避，趋避者习于为而后感结者形扵夣。故夜之所夣，皆昼之所为也。然则昼之所为，即夜之所夣也，皆想所致也，非有二也。无想则无为，无为则无夣矣，故想非无也。顺其理而不以人情叅焉，犹之无也。故无爱于色而目自视，无悦于声而耳自听。无羡于香而鼻自嗅，无嗜于味，而舌自甞。无藉于触，而身自应，无耽于法，而意自知。顺扵理者，拒不扵外；逆于理者，不留于内。顺不拒而情景俱融，灵光普照；逆不留而惑业俱解，魔障何依？是谓不想而实无不想也，虽想而实，若无想也。依此者谓之正悟，背此者谓之邪迷。邪迷即夣也，正悟即觉也。夣所以溺于世中觉所以出扵世外，此佛说也，亦孔子老子之说也。此三夫子之所以至于今，称为先觉也。呜呼！圆魁诚依吾说而修之，则知根尘不为乐，生死不为苦。四海不为广，丈室不为狭，须弥不为大，微尘不为细，旷劫不为逺，瞬息不为近。黄屋不为尊，草庐不为卑，眷属不为戚，仇讐不为疎，禅坐不为定，循乞不为扰。灵𪨷不为常住塔亭不为客寄听吾讲，不为佛说，对众语不为俗谈。迷与悟无容辨，而夣与觉无处寻矣。不然，世弱世情虽学佛，终为夣中说夣也，何逺离之有？
记
宋
记鴈荡山见笔谈
温州鴈荡山，天下竒秀，然自古图谱未尝言。祥符中太宗时，因造玉清宫，伐木取材，方有人见之。此时尚未有名。按西域书，阿罗汉诺讵那居震旦东南大海际，有「鴈荡经行云漠漠，龙湫宴坐雨蒙蒙」之句。此山南有芙蓉峰，下有芙蓉驿驿今改于岭南曰窰奥驿，前瞰大海，然未知鴈荡、龙湫所在。后因伐木，始见此。山顶有大池，相传以为鴈荡；下有一潭水，以诗名之也。谢灵运守永嘉，凢佳山水，游历殆遍，独不言此山，盖当时未有鴈荡之名。予观鴈荡诸峰，皆峭峻险怪，上耸千尺，穹崔巨谷，不类他山。山皆包在诸谷中，自岭外望之，都无所见。至谷中，则森然干霄。原其理，当是为谷中大水冲激，沙土尽去，惟石岿然挺立耳。如大小龙湫、水帘、初月谷之类，皆是水凿音曹之宂。自下望之则高崖峭壁，从上观之适与地平。以至诸峰之顶，亦低扵山顶之地。而世间沟壑之处，皆有植土龛岩，亦此类耳。今成臯、陕西大涧中之土，动及百尺，逈然耸立，亦鴈荡具体而微者，但此土彼石耳。既非挺出地上，则为深谷林莽所蔽，故古人未见，灵运所不至，理不足怪也。
鴈山记
鴈荡山，温州乐清东北山之通名也。去县九十里而遥，越白沙、武芳林，达芙蓉，逾窰奥，过长原，始至其山。凢山有名号者，盖纯石而土山不预焉。宋太平兴国二年丁丑太宗时，僧全了始居山之浅者，曰芙蓉庵，今能仁寺是也。己卯，僧行亮、神招居山之深者，今灵岩安禅谷是也。天圣九年辛未，僧文吉得山之尽东而居者，曰碧霄庵，今灵峰是也，于是有民居矣。皇祐元年己丑，县尉甄昻乃发荡隂山，今南北合是也。由丁丑至皇祐己丑，七十有三年，此开山之岁数也。东尽县之境止温岭，西距白岩在荡隂北合底，今有白岩寺，南距玉环山在海中，北距苍山在永嘉南溪，此尽山之地势也。名山之人多矣，或以义，或以象，或以迹，或以无稽。以迹独侍郎岩，则为胡兵部居之而言，以义则见而可知，以象则闻而可知，以无稽亦见而可知，此山之佳异者也。荡水南出为大龙湫，东南会于天柱、飞泉，南经䈥竹，入于海。荡水北出为新溪，东流会于寒坑、板藏、大溪俱永嘉界，大溪即南溪，南入于海经瓯江入海。石门之水，分自大龙湫，经长原，入于海自芙蓉溪入海。石城之水，会于小龙湫，经白溪，入于海。此水之胜者也。举山无崖崖，鸟名，似鹰而稍大，生于海崖中，每秋末波海，海边居人谓之曰崖。其色苍白色，亦谓之白崖。又曰捣崖，以其势能攫物，自上而下，有如捣也。有禽黄色而差小焉，而谓金雀。有一种群鸣而声相抑扬，谓之山乐官。有兽如鹿而能𠪱险，谓之山羊，白者如雪。猿，有毛如狨，谓之金线。此鸟兽之异者也，故详记之。
诏复能仁寺碑记
乾道七年春，臣奉命守永嘉郡，道经鴈荡山，见大梵宫，号能仁。时思荐福者，高甍巨栋，包原亘壑，若可容数千人。入其门，殿阁岌岌，如将压焉。堂下草深尺许，突无炊烟，浮屠才六七人，尫羸聩躄。闻太守至，扶曳出户。臣愕眙久之，问寺所以废状。老僧前曰：寺故名能仁，山川绀宇之胜，甲于鴈荡，常以岁时日食千人。今圣朝太上皇后母弟太宁郡王，请为奉先之地，加赐今名，然未身至寺也。豪僮黠隶之往来者，幸其主之逺，凭借声势，并縁为奸，伐木于山，取禾于廪，惟意所欲，浮屠相率去之，其不去者，非老则病。由是十五六年之间，寺日以毁，僧日以散，某軰且死，遂无复僧矣。臣闻其言而悲之，将有请于朝，顾念便殿临遣之意，专以救荒为职，他未敢先也。视事才两月，诏以太上皇命，除时思荐福之名，复为能仁寺。诏下之日，老稚欢呼抃舞，若人人受上之赐。夫以元舅之尊，专一兰若，虽僮奴横恣，如前所陈，其事至微眇也。永嘉崎岖山海间，去帝所千里而逺，蕞尔浮屠之病，何由而闻于上乎？闻扵上固难矣，何由而闻扵太上乎？幸而得闻，察不察未可知也。昔者孝武皇帝王皇后终不知其弟武安侯之短猥，曰人皆藉吾弟，此人情之常也。今太上皇后发德音，述慈训，出于常情之外，非有姜任之德，能如是乎？寺之所病非一，浮屠未尝敢诉，何也？以事关贵戚，势或不行，惧且得罪，明诏既下，则皆相视愧赧。然则天下事有未尝诉而曰吾不敢者，非愚则诬，皆圣世之罪人也。浮屠从瑾主之，未数月，一日缁流四集，塔庙一新，请以诏旨刻诸石。臣因记其事，以彰德意之美，以示后人之勿忘云。
白岩院记
诺讵那居震旦东南，山名鴈荡，最为造物所惜，秘扵万万古，而显于本朝。山中绝景，皆庐于佛子，开辟经营，必其徒之有道力者，驱龙蛇虎豹、魑魅魍魉而有之。权舆数椽，侵寻万柱，如全了之庵于芙蓉，今为能仁；行亮谷于安禅，今为灵岩；文吉庵于碧霄，今为灵峰是也。山之内外，招提无虑二十余所，问其经始与废而复兴，无非有道力者。山之东，有岭曰谢公，世传灵运好逰山而不知有鴈荡，䗶屐穷幽至此而返。去岭而北十五里，有山曰白岩，水曰仙溪。去岩而北十五里，有王子晋仙桥。子晋遗迹在吾州者三，一在永嘉，二在乐清，兹其一也。院在白岩之下，峰耸而竒，水清而驶，松竹蓊然而深，信诺讵罗驻锡、王子晋飞仙、谢康乐登临啸咏之所，是宜幽人逸士逃名晦迹、修真学道者徜徉乎其间也。院创于唐会昌四年，至明年废，又明年复兴。初曰白岩院，宋治平四年十月，赐寿圣。宣和三年，燎于魔寇。院僧元像闵之，草创殿庐，塑像貌以奉香火。岁久䆮坏，僧子亲慨然曰：「兹山吾祖潘氏所舍，殿与像吾师所建也，其可坐眡而隳之邪？」扵是紏同志，募众縁，出力以成就之，寳殿巍然，轮奂翚飞，观者咸会，欢喜赞叹。工未毕，会传教于邑之七寳、双峰二院，其徒文表住是山，遂卒其事，而道塲为之一新。呜呼！若子亲，真可谓具道力有功于其教矣，是宜书。
𠡠赐灵岩寺额记
按释氏书，有大阿罗汉与八百眷属居南赡部洲，自西教东流𠪱数百载，人莫有知所者。皇宋太平兴国四年，有僧行亮、神昭，因挈瓶荷锡，共访幽竒。至温州乐清之山门乡，见西有巨山，穹崇巉崪，瞻仰愕眙，不能舍去，即相与因溪水之源，寻山足而入。披榛冒灌行，经七日，遍览周视，疑入异域。然古树老蕂，蔽亏天日，林颠叶隙，时见异峰。贪竒极胜，旧径屡迷。如是者浃辰，得一岩宂，稍可憇息，乃旁询耆老，博咨乡墅，则曰：是为鴈荡山。山顶有荡，不知其大小。秋多鸿鴈，飞集于上，余波泄注，流为飞泉，高自云倪，悬泻数道。以是名也。传闻故老，中有龙湫，亦莫穷其余也。亮昭二僧，因卜栖止，乃芟萝导径，诛萧剪薄，丐米近村，鸠工刊木，辟塞发翳，殚极劳苦。逾年之后，山无遁形。岩穴之前，地平如砥。𢄙幅千步，天设穹基，颕峰秀峦，环匝周列。但见白猿金雀，飞栖云树，藻气圆光，冠映林岭。时即有新市居人乐安，蒋光赞者，赀产丰茂，乐为胜事。覩兹灵境，首构梵刹曰亮。与昭住持伊始后扵广藏中得古禅月大师贯休。尝著罗汉赞文，至第五诺。讵罗尊者篇中有鴈荡经行、云漠漠龙湫宴坐雨蒙蒙之句，则是山也，既名鴈山，而龙湫在焉。然后知南赡部洲罗汉所居，即此山也。至道中太宗时，命中贵人裴愈采风吴会，亲访灵迹，届此山中，而以御书五十二轴，赐之而去。自是缁侣稍集，今咸平中有僧正因抗表上闻，以名为请。翊日降𠡠，赐额灵岩禅寺。自太平兴国己卯行亮神昭经始之，厥后光赞正因修饰之中间，神昭既逝，行亮力募坛信增严佛乗。塑像范钟，廓堂安众，门宇宏厂，厨库精密而光赞之。子曰文濬。嗣成先志，舍钱百万鼎，新堂构至是凡四十年，为屋百余间，费钱五百万。由是寺宇大僃东南为首称焉。
鴈山十记
始入鴈山观石梁记
予家距鴈山五里，近四方客游者，或舍止吾家，吾岁率三四至山中，每一至，常如遇故人万里外。秦定元年冬十一月，予与客张子约陈叔夏复来他日従小笋用自愒昼为糇粮食给，夕则舍顿床敷，恒衡于吾心而莫得纵。于是尽屏去之。独从家僮，两持衾，裯杖屦，冬日妍燠，黄叶布地。客行望见山北口立石，髧然如浮屠氏腰隆，起若世之游方僧自襆被者，客辗然而笑。时落日正射东南山山气尽，紫鸟相呼如归人入宿石梁石梁拔起地上，如大梯倚屋檐端檐下入空。洞中可容千人地上石脚空嵌类腐木根檐端有小树长尺许倒挂绝壁上，叶着霜正红。始见谓是踯躅花绝可爱。梁下有寺寺僧具煮茶醅酒，客主俱醉月已没，白云西来如流水，风吹橡𣗖。隋瓦上转射岩下小屋，从瓴中出，击地上积叶，铿镗宛转，殆非世间金石音灯下相顾，苍然无语。夜将半设两榻，对卧子，约沾醉比晓，犹呼其门，生不知岩下宿也。
逰灵峰硐记
自石梁南出五百步，折而西行，过谢公岭岭东居，人多谢姓，故名或曰地旧。属临海郡谢灵运为临海开山，适至此人因以名之。既渡，縁涧南石路欲登观罗汉洞于篁竹窥见水西大石壁下有谷，若竖槖子约曰𫍻。此或一竒也，不可失呼家僮扶过涧入谷中，见谷口石崭然下垂如悬户卷，然中抱如坏壁，坐其下而啸如语瓮盎。中居顷有人语声渐近，则吾家弟思诚子㧑与诸生也。因皆屏从者，从洞下入寺。未至见道，傍有石潭方丈，而深莫可测。仰视潭南上有山孤起如偃芝，北上有山，离立平地，上如骈笋。稍入，始见两大石，相倚如合掌，入天数千丈，从合掌根入雨，傍植石阑，直上千歩，乃至掌中望见出峃中青天如悬一片冰旁设大士一罗汉十八设应真像，悬崖上五百，然皆为人縁。取持去空遗土，坐如燕巢栖崖上岩罅泉水下滴唧唧，如秋雨鸣。屋檐间，令人大呼呼声绕洞中，不即出泉坠半。未至于地，为声所轧，则飘吹衣冠，草木尽湿，家僮戯驰石阑中脚顿道上石渊渊作鼓声。既下出家，僮守槖者私自更守窃登之，顾见主者皆已下，即击罗汉绳床傍小钟钟声奔谷中，如鸾凤行鸣半，天上倚杖听不可去。忆吾儿时，从先君子来列胡床坐客洞隂令侍者先登杂吹笙箫击悬钟众音缥缈铿喤飘飘客新从他县来，或骇愕不敢上，因大笑以为乐俛仰隔世凄。然久之，凡山寺僧皆为美名。拟之若龙虎凤凰、麒麟、莲花芝草之属，皆不录录。尤胜者谷中恒有云气，是日又欲雨山木黯然户牗黝黑，因呼守槖者，持槖中笔砚，就屋上亭，修游事所，舍亭曰看不足。盖取昔人山前向见白头翁，自道此山看不足者诗云。
暮入灵岩记
出灵峰院，偶坐涧水，南客有言：鴈山信多竒然，岂复有过于此者？予为言：山之峭刻瑰诡，莫若灵峰，雄壮浑厐，莫若灵岩。峰言锐岩言大也。余适小疲倚大树坐甚恬。客闻灵岩亟欲往，即起促不得休。前是一日行五里辄止舍，是日会已暮顷，刻驰十里到寺。天正曛黑及阶，举头见巨石孤立，如人俯月出，正悬东南角星象累累下垂四傍客胁息不可。上如游鱼𪡋喁，以身为浮游，在灏气上也。入坐佛宫，南阶上正视，见其面进升堂倚石夹室，则旁晚其脇夜分。又数数开南牗视之，月欲堕未堕，夜色如霜雪，诸峰相向立俨然三四老翁。衣冠而偶语。独西南一柱，白而长身者也。明日粥后由昌上人房下过涧得小石岭可五六百步上观所谓龙鼻水山半横石作鳞。甲状陷入石中，独见其脊从西南石峡中，绕出数千丈，势尽乃垂入谷中作悬鼻，疑是石髓积岁月化为石，故独此鼻如瓠大乃绀碧腻滑异他石鼻端泉时时一下滴谷口，涧西有立石，长三千丈如卓笔曰卓笔峰峰傍流泉堕入涧中亦三十丈，曰小龙湫稍西飞，泉涌出石罅直上指尺许曰劒锋。泉寺以岩名岩。又以佛宫北大石障独高且大绝顶正平如涂丹垩。是为平霞障。诸峰皆牵聮在障傍。其大石如树旗居障左臂曰展旗。其大柱居障右臂曰天柱龙鼻水又在障右脇间。小龙湫卓笔峰。劒锋泉当居脇中。
灵岩二竒记
僧言：山有二竒：其一由障左臂架栈道，至旗半有石穴下窥穴中别有平土类人间土田，一一具沟塍畎浍以小石下击，如转鸣瓮中。其一由障右脇旁，令人百计，牵挽上悬。崖上有石室，室南有小径，沿径两旁皆麦门，冬草如人手植路平熟数里。若日有人来徃者，绝端有洼石洼，中泉冬煖如汤。僧乃言：昔有罗汉，常浴是泉，故石上有平偃迹石室，则其愒息地也。予与客相顾窃笑，恶其言，涉于恠，然犹记之。他日身至其地，可一一推而知也，岂真有隐者居之，如木客之类。宋英宗时，有居人行湫水上，见老父手弄药一丸，大如橡栗，语曰：尔为我持。此献天子，忽复不见诣郡言状，郡驿上之天子，遣中使持香来，扵是鴈山名始在天下。老父岂董五经之徒能先知云。
访钦禅师过马鞍岭记
夜宿天柱下寺水英二上人来坐，与之语不悖其师者也，颇能言钦禅师修浮屠氏之法，居退让之节，知止足之义，予久不见钦，因二人者谢之，两客怪而问焉。子平生名不喜其法，而窃私其人，胡谓也。余谓客、今众子百家皆不能抗仲尼氏之道，而异端独遗其二焉，曰：佛与老而已矣。为佛之说，又有二焉：曰大乘、小乗乗，犹言道也。或为其大者，或为其小者，凢为果报、祸福轮转之说，皆其道之。所谓小者为其大者，固已讥咲之所谓为其大者，曰吾将以求吾心也，吾将以见吾性也。然恒过于中而弗趋扵常，泥于体而不适扵用，视儒者之有父子君臣大妇昆弟也，輙讪而卑之。然其处斯世也，非儒之立，则不能一息居也；其讪而卑我者，又其徒之不能尽其师之道者也。彼有能尽其师之道，常赖吾之有君臣父子、夫妇昆弟也，则不为强者之所𤄗，贪者之所攘，然后去之穷山大谷，取其人之枯槁顦顇，不适扵用，而为世之所弃者以为之徒，而教以其师之说。舍茨而不以宫衣麻而不以丝食，麦与菽而无以膏酩鱼牲。其言曰：修吾法者，其为宫室、土田、衣服、膏酩，无以异于人，是自成其心也。故其有宫室土田、衣服、膏酩，则其徒之不肖，悖其师之意，假为祸福之说，以劝愚民也。今使周公、孔子之居是也，亦将修其礼，乐政教，以扶树君臣、父子夫妇之道而已。彼枯槁顦顇，不适于用，为世之所弃，去之穷山大谷，以修其师之道，则亦莫之制也。今名为浮屠氏，废其法不用然而为儒者不能尽其道，则亦何以异于是？而钦独善守其师之法，而又其道之大者，亦可尚矣。扵是客咸愿一见其为人。去従院南登小山，复折入西南，过小溪百步许，至栢庵问钦，适往延恩院未归，惟有一僮居户下，遂南去，谷口与持槖者会南过马鞍岭，借宿山人家，山人姓金氏。
大龙湫记
大德七年秋八月，予尝従老先生来观大龙湫苦雨积日夜是日大风起西北始见日出湫水方大入谷未到五里，余闻大声，转出谷中従者心掉，望见西北立石作人俯势。又如大楹，行过二百步，乃见更作股相倚立，更进百数步。又如树大屏风，而其颠谽谺犹蟹两螯时一动摇，行者兀兀不可入转縁南山趾稍北回视如树圭，又折而入东崦，则仰见大水。从上堕地，不挂着四壁，或盘桓久不下，忽迸落如震霆东崖趾有诺，讵那庵相去五六步，山风横射水飞人走入庵，避余沫迸入屋，犹如暴雨，至水下捣，大潭轰然万人鼓也。人相持语，但见口张不闻作声，则相顾大笑。先生曰：壮哉！吾行天下，未见如此𤄗布也。后予一岁或一至至，常以九月十月则皆不缩，不能如向所见。今年冬，又大旱，客入到庵外石矼上，渐闻有水声，乃縁石矼下出乱石间，始见𤄗布垂勃勃如苍烟乍小，乍大鸣渐壮急水落，潭上洼石，石被激射反红如丹砂，石间无秋毫土气产木宜瘠黑反碧滑，如翠羽凫毛。潭中有斑鱼廿余头，闻转石声，洋洋逺去，间暇回缓，如避世士。然家童方置大瓶石旁，仰接𤄗水，水忽舞向人，又益壮一倍不可复得瓶乃解衣脱帽，着石上，相持扼掔，欲争取之，因大呼笑，西南石壁上黄猿数十，闻呼声皆自惊扰。挽崖端偃木牵连下，窥人而啼。纵观久之，行出瑞鹿院，前今为瑞鹿寺日已入苍林，积叶前行，人迷不得路，独见明月，宛宛如故。人老先生，谓南山公也。
宿能仁寺东庵记
鴈山西南一峰绝高下视众，大山犹当是大父行。舟行南海月余长望，见直西北有物如高髻，乱发才一握，大倚为指南。又其上常有云气，居人不呼某山，而呼曰常云，傍出二里，有能仁院，院亦名常云。予与客从大龙湫出欲宿院，中度已夜，遂从山人家宿迟明，浩上人闻吾当至山中来迎舍东庵庵行公营以归老殁。今三年，其徒义上人秀上人居之，设粥茗酒醴且止。予宿日正亭午犹可去，忻然许之，遂弛担焉。是行也。察于为佛者，得三人焉，钦能尽其道者也，秀与义能不悖其师之道者也，因记之。
游惠上人开西谷记
灵峰去灵岩十里。而近中路有亭名翠微，旁傍夹树两垣路从垣间出。过涧行绕北山麓折而南，南有深谷梁石过之。复折而西入谷中，始见石林如犬牙岩下。佛寺曰净眀过兵。焚其庐独遗坏屋数楹，残僧喜闭门而不迎。客徃徃过者不须知有寺。予久欲游而不得其闲。是日至自常。云将入门，僧复拒户不听客入，即呼溪南居。媪隔户语僧云。是游山人。乃拔去拒门木入弛担为午炊。吾儿及诸生疲极皆小偃休。陈甥腹痛自煑。药家僮炊未熟。予将子约出南户，徘徊徃来。望屋上山。山围屋如城府。或累累然如蜂脾缀下而刳其中滛滛然如燕巢斜而剖其户顄者窊者仰者歕歕者羃者讹者伛者喙者掉者。俛而窥者。腾而上者。如人皆具耳目口鼻，而无一相似意。此中当有大佳处耳。更着屐从屋窻中出上屋上山行二十步。复得石桥过涧去。子约持杖击草。又得石坛数方皆古人作亭遗趾坛为阶二三级或五六级。坛相距虽皆四五步。每一坛上輙见山。如人腹脇背尻向背。一一不同复益上数步草中。寻见石阶八九转一转皆六七级。两傍夹大石壁如行巷中。仰头见青天如曲池中绿水，止而不波。泉滴两崖间如雪消作水。建瓴下注谷中大石上。忽忆先子言。净明维摩石室旁有西谷。是惠上人所开绝。佳当是此地耳。今寺僧乃畏人知。更作屋因相遮，以故从窻中出。不尔不见此竒特书之，庶无为僧所欺。惠字柳下工为五言诗云。
鴈名山记
容问山以鴈名胡谓也。予为言：长老相传绝顶上有大湖。冬春鴈过入南海，常栖止其中。居人以为名湖水堕，入涧流谷，口为大龙湫。湖傍有比丘尼塔寺，一夕沉湖中，至今五百余。然犹余遗地败址，棠梨花数十百株，皆俨然成行。列土绝膏，肥种蹲𩿍大如斗。长老又言：湖水渐游为葑田，岁月浸久，彼湖皆化为腴土。十年前有僧来乞食，因言：吾去前年去鴈湖傍，依大树缚屋种菜菔菜蹲鸱，以为糇粮，独无所栖，愿乞金钱作屋。予闻之，欣然止其宿，问：道路何从入僧具言：去。従灵云寺南入山时时过绝险，挽牵悬藤偃木以过日。初出时上山日正中仅可到山颠望，见永嘉城下大江，如牵一线，白东面海气苍苍如夜色山上无膏烛，地炉中烧木叶苇竹山鼠来与人相向坐如狐狸大无屋，不可居也。予爱其言，久欲登之，度持二日粮乃足，又向乞食，僧已去，无复茇舍。釜灶赍具，当用肉糒糗𪍑杂器之，属不果徃。五六年年，尝一至灵云寺观所，从入路，因徃至梅雨潭潭上𤄗水悬空数十丈，谷中风起，水吹着人常蒙蒙，如四五月间雾雨亦一竒也。旁有隣寺三四区，曰：古塔寳冠、罗汉石门。又有一寺，在南山冢与常云相望路绝，高曰飞泉，种种自作面势，皆可游，独不大尔。
秋游鴈荡记
北从天台来入古东瓯郡境上望，见西南有山相向立，如两浮屠游者，咸曰：此鴈山门户也。益深入其阻，视罗汉洞东西天柱大龙湫，犹人有眉目十八寺，皆其肺腑也。僧言其祖自开鴈山，为诺讵罗讵罗去游方时，师悬语之曰：若行四方，当值胜妙山水，起塔立寺，花名村，鸟名山，则其地也。讵罗适行至山下，问田间老父父所居云何？父曰：芙蓉村。又问：山云何？曰：鴈山。讵罗？曰：是吾师所语，我者吾于此乎老矣。入过四十九盘结屋谷，底面湫水，以居既没，其徒弟子为立塔庙，是十八寺之萌芽也。讵罗首所开正得其肺腑？今人言春逰天台，秋逰鴈荡，此非言地势便利，其时独可游耳。鴈山无土田，桑枣两山束涧水人行尽日曲折在水中。又多篁竹草长没人春夏十日九雾雨。后行人不见前行人时时遥相语。又马蜞毒物，善囓人縁，木叶草末风动即着人出血数升。独秋冬时，草木黄落毒虫尽去，乃可入至数百里山皆在目中，无秋毫蔽遮然患游者匆匆绝佳地，恒逺在深谷中，不尽见也。古人云：紧绊芒鞋行一月，仿佛见得皮肤耳，非过言也。吕夷简、焦伯强、刘器之、王龟龄，皆尝为大官，而能留连山谷中尽发其胜，岂古人用此为陶写地耶？然名为逰者众矣。壁间姓名，一一为狐狸，貒貉啗尽。独此三四人者，至今凛然有生气何耶？其草多寒凉药可用治，疽疡滞下，其木多杉桧豫章其兽多猴狙，豕而无虎，其虫无蚋，蚊而有马。蜞蜞善囓，人以烧竹叶，涂创血立止。其居人不为稼穑，皆取给衣食于僧云。
逰石梁记
是晚至石梁，遂宿梁外小寺，梁拔起地上百余丈，穹窿悬跨，隔林竹望之如白虹下饮背。有石类菖蒲伏岌岌欲堕怪藤数十聮，络之隐然如脉筋露出人腠。理内有大石侧剖高出梁，背空中，深窈可容。千人日气従梁口入，潜泉偃行，罅间滴滴如瓮盎中响地上皆碧滑，隂冷切人，不可久居。稍出至梁下，低回仰视，有小红树长尺许，倒粘绝壁上，意甚闲逺，悠然不去者。久之，遂赋石梁诗云。
国朝
逰散水岩记
人皆知龙湫之胜，而不知有散水岩，游散水嵓自荡隂章氏之居，行二十里余，崖谷壁立，拔地数千尺，悬𤄗自崖端垂下直捣澄潭若白虹横空，匹练孤悬，照耀于丹屏翠壑乔松古柏间，观者莫不心骇神眩。余从瀑下援葛上崖，半坐洞穴，中视瀑水如明珠，缬箔当户窥见旭日曈昽，祥烟缭绕，妙不可言。又従崖半行，过东南隅，有石天窻，俨似楼阁阑槛，上有梁石，横若楣宇，凭槛而眺，竒岚叠障，皆可揽有，故记以补鴈山之遗。
逰鴈山记
瓯台之会乐清北鄙有鴈山。先是达人。咸传其竒胜。甲天下而豪士以地僻。莫能畅其登赏之趣为恨。岁己亥。傅子应台约再游而弗果。殷子虚川竟阻以雨是冬。余按温将如台乐清朱君荡南有宿约申以兵宪胡君有恒之请。余乃勃不可已。乘兴而游。度窰奥岭。观海崖。见苍翠层峦如烟升沧茫中。群山奔海。若伏若起。或断或续。海舟飞蓬而渔澹日隐见扵海岛间。攀四十九盘岭。抵能仁寺。群峰呈竒应接。不暇如火之炎。上曰。火焰峰。霞苍杂沓。千朶上指。耸峭莫攀。曰芙蓉峰悬崖坠。石空通碧。腻伏牛嘶虎。驱马盘龙。又不可而殚述也。是日风大作。晚宿能仁公署。夜闻飞洒声。将晓呼询従者曰。晚来有雨开户。视之则皎日光霁。乃知泉流涧中。风叶飞鸣。山境𡨜静。误听为雨声也。朱君曰。外谷有梅雨。岩达官罕至。余乃呼僧为道出谷縁小迳冒荆茆。垒石间五里许。有石巍然削。翌有低昂势如劒戟状曰。卓刀峰入谷有双石壁峙中含圆石曰。含珠峰。傍有小峰。如剪刀然。左右群峰。如云升日。暎彩霞流色。询其山人。亦莫可名状也。低岩削壁。千尺流泉。峡石间飞洒如雨。飘流不定。或海风狂击。泉忽出谷。八九里间入村落。宛如梅雨。由外谷度小岭。见石门寺废基又削。崖中有罗汉洞险莫可攀。山入云。石闽飞米。或未然。云。縁东谷观大龙湫。有峰如祥云。缥缈万丈巉。岏曰。常云峰峰半有洞曰道松。或云。道松修炼之所。峰下有瑞鹿寺遗迹。又有小洞叶。或时自洞出。居人候之。则明大风作矣。沿涧有巨石。壁立万仞。形若剪刀。又直视之则天柱也。谷底锦崖万丈。彩嶂千围。泉飞崖上。绝不沾壁。随风飞洒。如白龙腾舞。或激乱石。或洒碧潭。或谷风逐起。久而不下。倐忽飘洒余沫。向人衣帽皆湿。或谷日暎崖如飞虹。饮涧流金眩目縁谷立崖下如飞雪流沫击。以金鼓之声。则飘飞万状乍盛。乍细乍逺乍近极其盛。时则轰然雷惊。如万人鼓也。崖半白烟飞。升腾布谷中。仰观云飞。若崖有奔动势。近崖有潭潭畔。乱石磊落石上。有题杜审言来此字。对泉横崖应台子作亭。其上崖下有庵。以止游人。出谷回视剪刀峰。又巍然双峰也。朱君曰。大龙湫之上。余尝扳险而登。有碧潭渊澄。莫敢俯视五台。二僧结屋其上。崖上悬流百尺。潭中有龙。故曰龙湫。龙湫之上。有荡湖鸿鴈。饮濯其中。故曰鴈山云。出谷谒鴈山乡贤祠。朱君每逰率止于兹。先是山人为予至辟除有斑虎出涧中。老叟击之而毙。朱君为杀虎。辞以纪之。晚酌于能仁桂酒腌菜。意味悠如。叙往陈今朱。君甚甘之。余亦不知宦游兹地也。明日度马鞍岭跻巅。见群峰。红彩流霞如万架。楼台峙者壁立巉岏若坠。有曰版障嵓。又曰。观音岩。苍岩突兀。有奔趋状。倐忽惊讶。如狮兽率舞。出西谷游灵岩寺。始入谷口。左峰如狮右峰如虎。虎峰之中有洞游。人莫之至。乃令架栈。道而登中可容客座崖上有泉。下滴縁谷。望高峰上有石如僧作拜。状又一石如几。抵寺中坐列屏崖突兀彩色杂苍棂栊壁立如千层楼阁曰屏霞嶂嶂之半崖曲折而登有龙鼻水巍合二岩。石龙中陷有鳞。甲状垂端扵岩中。若鼻然色如古铜。圆尖有孔泉水。时时下滴饮之寒毛骨可治。医目嶂左畔崖。有安禅谷谷中泉出入池创寺定基于此左前崖有展旗峰。如大将出。师有飞动势。峰后有峰如屏。石有万丈圆峰壁立不縁诸峰曰天柱俨然。端人正士正色立朝。能寒奸邪心。令人肃然起敬。天柱之后有双峰。作飞舞之势曰双鸾。又小峰插天曰卓笔。旁有一峰。瘦削无依。宛然清风可掬曰独秀。又飞弯如髻曰玉女峰。又其怀竒呈恠。苍彩森然。莫可名状也。晚宿寺中胡君曰。鴈山之胜。莫如灵嵓。愿寻胜以壮兹游。明日乃縁乱石中。寻小龙湫。有岩腹如珊瑚马瑙色。悬崖环峙。高大龙湫崖石之半。而谷之广亦只三之一。泉飞崖上触石腾烟。如雾团结。旋而流转。飞洒沾人。乍巨乍细。亦无定踪也。潭外有大石横卧有常寳。臣黄伯起来郑公文会处字。使人洗涤莓藓百计。临之而后可辩也。又一大石横覆扵旁。泉崖之下有石突如金字状泉流分布石苔岁久积成琥珀玻璃之色。潭上有三石而上。一石方平可坐。余乃近嵓坐石上。而朱君従之。诸君相继登焉。观飞雾转旋碧潭。时有两状。则尤竒也。僧云。距此五里许有泉上指如剑锋状。惜未之见也。朱君曰。展旗之半。有天聪洞。棘莽峻绝。不可攀余。乃令驿卒辟除治道。使人翼之而登。将半有砖石旧路有石。题黄伯起字蹑险。力升其高空通百尺。最上有石级飞挽而升。中有限若阈光。自下生其中。深不可测。削壁以石投之。声堕许时倚限。观洞外有二孔。故曰天聪。余意朱君莫能従也。然犹攀叹美者久之。自以生七十八年。今始见为不负也。胡君軰则阻险而莫能升焉。縁展旗外谷见其崖石竒特。询之僧人云。有锅洞无路可入。蔽之以百尺高冈。而莫可见。余兴不可已。乃令人辟除力挽登高冈。望之见其崖石。削立圆抟。缺若门上。有石若盖。下有圆池。若锅壁内突石。状如锅面。崖泉坠地。飞腾而出。若烹餁然。朱君继余而登诸君。竟莫之従也。寺前岩石中。有圆石曰含珠嵓圆覆而顶平曰果。盒岩竒形恠状。虽终年游览。亦不胜辩也。寺中诸峰皆空虚。夜静人言。犬吠钟鼓。声咸传应。谷外宛然。蓬莱洞天。不复知有人间矣。明日出谷縁涧而北。见净明寺。基有新月洞。水帘谷石亦竒峭苍碧。视灵岩诸峰则不及矣。去五里岩上有峰。如将军披挂状。又石如观音。坐禅他如屏霞锦帐棂栊崆峒。往往而是志亦莫之纪也。过响嵓人呼则应言则传。虽多亦不贵也。縁南崖有小𤄗。布峰亦竒峭涧北而嵓如覆簷然广十丈。深半之石。皆苍霞色涧有潭方丈渊澄莫测。曰照胆潭潭北有峰如灵芝。南有二小峰。直竖逾崖。有废寺基登灵峰。洞千仞两峰合掌直竖中虚巉紫。视之一片碧水。台上有观音罗汉。以石为之。亦有击之而作罄声者。台中以足击之。若鼓然广十尺深倍之。左有泉流方池后有泉自壁出。前有泉滴如珠帘六月。不知有暑而冬亦不有。寒洞虽石而泉通地脉发舒。故游人得以自适也。鴈山之洞此其杰出者与对洞有峰攒簇曰五老台。其他谷诸峰望之秀异。惜未能遍索幽竒也。度谢公岭。或云。灵运开山至此。故名登石梁寺。有巍石空虚。横架如梁石。縁后岩中深二十余丈。广半之僧居岩中。出石梁二里许。有石巍立如老僧披袈裟状旁有小圆石聚立如群僧卧于其侧。出此则无竒矣。抵岭店驿风复大作。晚宿驿中梦清气定。犹若止灵嵓故处也。晓别朱君而去。嗟夫羲轩察舆立象尽变。尧舜效宁垂衣神化。是以下袭水土。上登泰山。观逝者之如斯。在山泽之纳污。非夫仁知合一。动静不违。敦化川流各极其趣。其孰能与扵斯下。逮哲人轻名薄世。志在麓泉。沂水春风。心无沾滞。故能探竒索幽玩清采华。为洗心垢用培元神以畅群动。然则舆胜之泽。不亦锐乎。况夫鴈山东瓯奥区。越壤殊观。晦迹峻岭。辉动海隅。磅礴广逺神斧无迹。飞泉殊趣。恠石万态。千峰争竒百洞异丽。足以媚高人而赏豪士。虽古人名笔。亦莫能模拟其蕴。虽㒒夫台史。亦知佳尚恋慕。近取之而各足。逺取之而莫穷。取物察则不为仁知之一助耶。余愧不文。无以扬鴈山之秘。姑述见闻以俟仁知之探讨。且以发嗣游达士之逸兴云是行也。于时为嘉靖己亥冬十月二十日入谷。二十五日出谷。天朗气清。山灵若安。余之游者。同行为宪。副卢君蕙胡君有恒都阃韩君平致仕吉安太守朱君谏。予与歙人清军御史王献芝也。
鴈荡山重建灵𪨷佛殿记
余，性嗜山水，遇佳处必游，既游，必图之万暦。丙戌春，闻永嘉鴈荡山绝竒杖，策徃游，而廵抚抚中丞。三原温公纯行部遆，至余同年也，遂相从入山午饭灵𪨷中，敝屋三间，不蔽风雨。余观灵𪨷，真竒绝，虽善画者不能图，而荒废若此，为之慨然。僧圎魁者，金陵人游方来，住此十数年矣。语余灵𪨷，旧有寺殿宇，且百余问入国朝始渐圮，而今尽矣，因请为兴复。余曰：此大势力事，而以望鲰生耶？一笑而别。既归意，未尝不在灵岩中也。居无何，圆魁复徒步踵门来请益坚。余嘉其苦心劲志，而无以为计，乃为作二书。一与中丞温公，一与尚书平湖陆公光祖请为檀越圆魁，欣然持以徃，仅数月来曰：二公已各捐百数十金，致之乐清矣。余又为作一书与乐清尹漳浦吴君华托为护持，而吴君最善营度。仲春举事迄仲夏，而殿宇成圆魁，偶掘地，得古碑榻。墨本持来，请余为记。余视榻本漶，漫难识夜，以灯映之，始可读。乃宋史丞相弥逺，与寿昌长老若容徃，还书也。盖灵𪨷旧为寿昌禅寺，以供亿不支降为教院，及若容住持灵𪨷，而又请复禅頟丞相手书之，则灵𪨷异时之盛可征也。夫山川游览，若无关理道，而台囿池沼，卷阿飘风，著在大雅，即圣王不废。何耶？盖宴坐室中，则神观拥塞，惟登高望逺，探诡搜竒，则浮沉起伏之端，刚柔夷险之故，可以开发性灵，恢弘智识，而况剖符之吏乘，传之使困，顿于簿书，期会之间，疲薾于车尘马足之下，偶得高明者而一游息焉。又可以洗涤烦襟，疏通滞气，盖一张一弛，交相为济，而后神益清，虑益精，政理益成也。故窃谓灵𪨷有寺，未必不可以助流玉泽也。若乃佛理尚空，不著色相，而名区胜境，皆佛宇居之。虽其间不无兴废，而迄未有久废不兴者，将非色不异空，而空不异色？固天地间，妙理本然，虽英君谊辟，有不能易者耶？考图记，鴈山开自诺讵罗，而讵罗本蜀青神人，乃身至天竺，受业释迦，为十六阿罗汉之一。已乃复返青神之中岩，开剏道塲，晚来鴈荡终焉。此其身所涉历，极地东西殆数万里，足迹遍于宇内，将非真所谓飞行变化、住寿命、动天地者耶？故讵罗之名与鴈荡无穷，而史丞相去今仅三百余年，人无道者，此亦空即色而色即空之一騐也。故观于灵𪨷者，虽未必其于真空妙谛何如，而名利之心可使都尽。故又窃谓灵𪨷有寺，未必不可以翊扶世教也。然则灵𪨷佛殿，虽废于昔，而复建于今，不亦宜哉？而近世论者，又或谓供亿病民，至比鴈山为尤物，则若惟恐寺之不废者，是又不然。方寺之盛也，僧众实繁，供亿全出于僧，故僧不能给，而舍业以逃，于是始全仰于民。每一上官至，筵几帷帐，张设之具，皆移自数十里外，黄岩、乐清二邑之民，奔走趋事常百数十人，数日而未已。假若殿宇修复，稍还寺产，使僧得具其器用而民止供其糗粮，岂不僧民俱便而賔至有归也哉？而于鴈山乎何尤？盖中丞温公与尚书陆公其仕素精于职业，而其学尤明于本性，故其旷怀达见，超出俗情，能不惜重赀，而吴君又善体二公之意，以身肩之，遂速成若此。顾余一无为力，而徒以区区笔墨从事，其间且为山灵所笑，乃圆魁必欲得余为记相，守五阅月不去，亦足占其有定力者，不可虚其请也。乃强为述二公之意，与吴君之勤以授之，俾勒诸石，不知后之观者。视史丞相若容僧何如也？县丞李贵龄、主簿、胡典史万和，亦分任督理者，因并书焉。耆民、蔡攀如千人，皆尚义，助后者，则例刻于碑隂。
游鴈宕山记
环淅多名山而竒瑰首穪鴈宕云：余家玄都祈僊二十九洞天中灵区，故相接也。而寄之寤寐者，逾三十年。万暦戊戌，余既幸襄尊人事，将为五岳游则，以兹山始夏五月望前一日偕。永嘉何，山人无咎。陈茂才，纳之发棹江心，顺流馆，头驿入于河，夜投乐清县宿焉。时天雨邑令万安张君孟珍留酌西塔院信宿而雨不休，众虞为游妬，廼余兴勃勃不可已。且念山灵稔，余必有得天时者，遂决䇲徃诘朝忽霁御笋舆度白沙岭，岭头望海，海天无际，渔舟点点如千叶飞浮心目为豁午饷窰嶴驿上四十九盘睇大小芙蓉朵朶朴眉睫间，晚宿能仁寺，寺前峰焰如火寺，左风落枕如雨，蚤起与老僧明海谭半饷步入东谷里许望剪刀峰棱棱千丈，上成两岐云霞当岐遇之，真如剪绮，再入水声潺湲转聴转震耳，则大龙湫也。源自湫顶鴈湖千顷来下注万仞，日贯之成虹；风飘成金皷，噪之成暴雨。惊云有无变，幻儵忽万端。余所见则霁霏如白玉烟，又如千万白羽箭飞坠，罡𩙪中不眠飞瀑之最竒绝者已东，为诺讵亭尊者自西域来观瀑示寂而晴上视后有僧喝潭下水同，何当仰瞩遂暝。对此泠然无住，岂直前人所称看不足耶？亭午，度马鞍岭一峰，葱菁摩天如大士𡋐莲台，发紫金光，时云气吞吐。余至，忽开朗，俄而黝然，二君乃不得暏。余笑谓阿閦一现不再现，固自夙縁尔。下岭历西谷，抵灵𪨷寺。灵𪨷寺者，鴈山中眀庭也。东西谷分两戒，东峰五十有三，谷西四十有八，称百一峰寺。当其中扃，初入白云、铁板诸崖障之钵盂峰绾其口，纡盘数百武，厪通箭栝至则屏霞嶂障，其后如负扆然左峰之横曳而似蝥孤者为展旗㟏岈而似累贝者为绀珠，崒嵂而似张幄者为石屏右峰之峭矗云表而擎天者为天柱，俪立柱侧而飞翔者为㕠鸾，锐而端者为卓笔，婵而妩者为玉，女子而梃者为𤢜秀。分行呵拥若八公之侍帝，列宿之丽天诚僊灵一大窟宅也。它若屏霞嶂右方之窍，顽石而洞鳞鬣夭矫悬，鼻如匏滴石，髓而甘者为龙鼻水寺。西南之当几耸立衣项䄡，如望西方而礼拜者为僧，拜石则鬼工之巧斵，以骇逰目，供绝倒者尔胜。顾不以此。是夕宿寺中与二居剧谭方之外，何君别号丹霞？余谓此丹基福地君苐构飡霞阁于上，方之中央，揖群灵而饵大药，便当僊去。余且蹑而后，何用龌龊人间，世与佩五岳圗冥𢯱逺讨为哉？何君唯唯𣸪为余言水帘谷之胜，游人罕至。余乃贾勇前见层峦簇簇，如莲花瓣，净眀寺址在其下，而顾无名。余目以莲台稍进，则两崕夹如鐡壁青天，一道如匹练，空悬崕际，飞泉霂霡，湿人衣裾，崖下洞如新月，玉乳尽作云霞状亦一竒也。出谷，遇一石人，侧耳山名听诗，叟恨不槜谢𥆮惊人句，使闻之，已过响𪨷，大呼声震林樾，与前部皷吹相答，縁涧行可五六里，至灵峰寺，则又幻为一局矣。群峰排插两道，周如幢盖迎客，其竒而名者，曰灵芝，曰翔。鸾曰：五老五老不甚肖，而灵峰一洞则大竒盘数百级而上，上合如掌而成屋。担檐前受日月光朗可憇去中漏始青天一片，似玉壸氷𪨷鏬泉声，应人呼啸若瓮盎中鸣唑酌张令君所移，酒歌高山而出，逾谢公岭，相传灵运，开山至此，然既经谢屐，那得一亡所经营？故知谢公至斤竹岭，止尔其东石梁在焉。欹石如槁木倚崕，端洞其下，入可唑百人稍入为层台，楹而不椽，月窦风牕亦自足玩度所不及。天台者，非得水怒号作雨声尔。自此散为平隩，唯谷口老僧𪨷，绝似祝发。昙瞿襆被逰方，㫄后累累，如二三阇黎附耳。而谈经柰何当孔道间镇日管送迎，良苦矣。石梁无可栖止，亟走宿岭店邮亭。眀日取道海壖而还。夫以鴈宕巨丽之观，前人谓褁粮经行，一月出山，未可夸人。余徃以旬日何论穷𢯱，即意所至，湖若鴈顶，谷若安禅潭，若梅雨应接，犹然未暇安所称游哉？然以灵𪨷之邃焉，而竒龙湫之幻焉，而竒灵峰洞之皑，磊焉而竒，皆落吾目而神与之遇。又记称秋逰鴈宕，直以春夏苦雾雨故，乃余来自五月行遇雨而登眺，则霁夕遇雨而朝发，则霁山灵。若余龉者，初地佛子五十三叅要，以取次入元。李孝光言：率三四至山中，每一至如遇故人万里外，余此逰为初地。小叅继而源源来，则故人万里握晤山灵顾不当更相赏乎哉？郑子曰：九州五岳盖余游。其四云：中嵩黄盖高不数百丈。东岱高而延袤不百里。西华三峰如掌，恒石如砥，非奄有川泽之竒也，而秩望以岳称尊焉。它若环玮竒绝，如鴈宕诸山，或不得望登封之末盱，又或久而后闻，则何以故？先王画野建邦，类表大山以为镇示民不迷，辟之方岳伟人镇物承天，寸云敷泽，輙尊而礼之，以为民望贵其用也。乾坤之气，欝而不泄，则结而为名。山大川动数百里，与七曜争竒，或砥狂澜而障之海，嵚岖廖廓，使人企而慕而足迹，卒未易攀。有若畸人节士屹立波靡，而韬光深谷以名，系宇宙之重轻，则不用者贵耳。鴈宕将母类是夫五岳登秩，太和晚出而踞其上，鴈宕即闻自近世而名驰寰中为竒棎之士所倾慕，不啻五岳。盖理贵𣇋成，不𤢜山川然哉！令君名子珵，山人名白茂才名九陛记者余缙云谷潭逸客，郑汝璧也。
逰雁荡记
雁荡为海内竒胜。以僻于浙之东南。尝槩慕不得见者若干年万暦己亥秌。余以少叅视事。浙土例当一谒直指。君惟时直指在东瓯。则雁宕其境内也。东瓯去浙逺。然其间。地僻民醇。城市清楚。人好修餙。引水为池。植竹为林。若城中之华盖峰城外之江心寺。盖别一洞天云。由府四十里至馆头驿五十里。至乐清县。又五十里。至窑奥驿。有岭极峻登。高而望。见群山赴海。或起或伏。水碧苍苍。渔舟漂渺。俯聎愕眙。令人不能舍去。过此为四十九盘岭。凡四十九折而至绝顶。亦望见海岭左有将军石。如将军戎粧挂剑。不数武为能仁寺。前有对仁峰。右有火焰峰。产方竹无尾相。以祖师得道放生。故至今右有锅大。可容百余石。岂当唐宋以前未经兵燹缁侣众集而鼎食者耶。或以熖峰相逼。取水火尅伏之说。亦似可信。然本寺未尝不煨于火者。过行春桥三里许。悬崖之窝。为飞来罗汉。塑像甚真。相传以来。自闽之漳越海入山。逢樵者化为石。前有七级。浮屠转折为寳冠峰高耸形如冠。因以为名下。有寳冠寺罗汉寺。今俱废矣。越海循溪。有瑞鹿寺有祥云峰寺。亦废层峦叠嶂。直至龙湫。皆一石连亘。故亦号连云嶂。左半崖有阎王鼻。右有风洞。呼啸则风至。有剪刀峰亭亭。插天正视如剪侧。视如天柱。对靣则大龙湫在焉。悬崖万仞。一水直泻。若匹练垂空。若玉柱插汉。非烟非雾。如虹如霓。旱亦长流。潦不骤长。流不附石。洒如轻丝。瀑下如雷。日射五色。以锣皷声之则盛瀑飞舞。变熊不可名状。上有龙潭。下有万仞深渊相传有神物蠖藏其中。大旱土人就此祈雨。每祷輙应湫之前。为讵那观瀑台上有不足亭。取古人一生观不足之意。余与吴郡笔山公同游其上。因其口占。偶续一律云。谁开峦嶂透翠微。万仞一泓古今稀。素练垂空银汉落。灵珠凝雾玉龙飞。瀑声若护风云色集。霰堪裁霓羽衣最喜日光来。五彩相看。亭侧已忘归背。有白云庵五台僧所结。上即雁湖。方可十里。水常不涸。饮濯其中。故以名洞。过马鞍岭。遥望左侧。有石门两崖屹立。如门僧言。其内有巨浸产。金鲤门侧有龙井。仰口如瓶居人。尝夜见赤光焉。有观音岩普门玉柱等寺。废址仅存。折而西有灵岩寺。昔废廵抚一斋。公檄乐清尹。吴君华者。捐俸鼎搆䂓制。亦宏厂可观。左有展旗峰顶珠峰蟾蜍峰。后有霞屏障高广数百丈。环列如屏色如涂丹垩温泉石室在其上。龛内为龙鼻水石磴盘折而上。可数百步深十余丈。四围石壁色紫中。嵌横石作鳞。介状从下视之。见其脊隆然外露。宛若龙形。尽处作悬鼻滴水。清洌可祛眼疾。附洞有㕠鸾峰。卓笔峰。玉女峰剑峰有小龙湫比大湫高可三分之一。寺右为天柱峰。峭直云表如人翼。又岩立不减剪刀峰云。有僧抱石若僧靣壁以坐。古人所谓坐定几时还。出定不知窠燕污袈裟者。有钵盂峰㕠笋峰。即神龙听法之所。有寺今废随溪数里许有响。岩人呼则应。鼓吹则声震。谷中所历岩岫竒峭不可名识。即僧亦不尽识。云。前望谢公岭。即灵运蜡屐处也。縁涧有巨石。列幛如屏下有小洞洞口有断桥下有照胆潭方丈。渊澄莫测不里许。是为灵峰。寺前有灵芝峰。宛如紫芝擎天。又如老僧顶帽以坐。虽鬼工雕斵筏以加矣。左有独秀峰。从溪中凌凌立起。右有五老峰。连亘高耸。若断若连。后有灵峰洞即罗汉洞。两石夹峙。如人合掌入天数千仞。中窍一门深百丈内如广厦。明垲秀绝蹑危磴至宽平处。有大士像。傍列十八罗汉相传以洞内。昔皆乱石湫隰。有刘姓者赀砌台塑像其中。又卖二女以补不足。夫卖女结縁与舍身奉佛何异。然碑刻不载。岂传讹耶。洞左有泉下滴唧唧如檐间。秋雨声下有方池前有瀑如珠。夏不暑冬不寒。雁山之洞。此其杰出者。洞口有㕠笋。峰高插如笋。寻旧路通谢公岭有石梁洞洞口一石如梁。穹窿横跨不可仰攀。内有大士像。亦设十八罗汉。右。一池清冽可爱。则石随所注。有比丘自称住此三十年矣。叩其禅宗似不甚通晓。余惜其久而未觉也。为之怃然。出洞有老僧岩竒峭可爱。逺望之如老僧对石。近则如披裟前行。傍有二三阇黎。若附耳谭经。然其高百仞再十里。是为岭店驿。盖余就足迹所履历耳目。所覩记者如此。良亦胜游矣。其他挂漏不计也。说者以寺刹昔称盛。今满目断础遗墟。僧亦厌客。寻幽探竒留连为已。累乃隐诸名胜。不以告客以为僧病。又以使辙频烦供亿靡费。令百姓奔走绝命。相与疾视厥山为尤物。以为山病。夫病僧则尤人。病山则尤天。愚以为乾坤既奠洪荒既辟其间。峙者为山流者为川。大块设竒。天地何心。岂易剥之数。盛者必衰。衰者复盛。势若循环籍三百年。轮廻之后。安知废寺不再兴耶。是尤扵天者固非。而尤扵人者亦非独恠吾軰受君之禄享民之奉。忘国恤而逐世娱至令百姓废耕桑治道。牵马县官供粻。恐后民睊睊视此心为尤物。如朴溪潘氏所云也。则吾軰大非矣。予因登览之睱。不能无慨于中。于是作鴈荡记。是游也。同行者大叅茟山刘公则己亥之六月念一日。
鴈山志后跋
余不肖朴遫，暗浅承乏。乐成域中有雁荡诸山之胜，诸贵人逸士驱车挟策所经游者，靡不啧啧称竒绝云。不肖素闻其槩，至邑累月，曾弗一徃，非惟不暇，亦有所不敢也。迨司理胡公以鹾台之命，查盘莅下邑，始得从登此山，裴徊焉。嗣以二院经临一舟至其地，亦弗睱一观也。公余稍取山志繙阅，彼其岩洞泉谷、寺刹景物、花草禽鱼，与夫记传诗赋之类，盖井然焕然，称大备哉。昔人谓天下之治乱，于洛阳；洛阳之盛衰，于园囿。自宋至国，朝鴈山之盛衰屡。方……
秀野草堂顾氏藏书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