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id": "ZW12n0101", "code": "ZW", "traditional_title": "關於《佛說孝順子修行成佛經》的若干新資料", "simplified_title": "关于《佛说孝顺子修行成佛经》的若干新资料", "default_display": "simplified", "source_kind": "CBETA XML-P5", "source_path": "ZW/ZW12/ZW12n0101.xml", "source_sha256": "17f2defebfe775c25375b09091bc78fcf9e446b3f3b1313743a6ab038ca803b6", "traditional_text": "關於《佛說孝順子修行成佛經》的若干新資料\n方廣錩\n一、小引\n1988年，筆者曾經撰寫《敦煌寫經〈佛說孝順子修行成佛經〉簡析》（以下簡稱《簡析》），載於當年《南亞研究》第二期。該文錄文、考察了收藏在中國國家圖書館的敦煌遺書北敦04264號《佛說孝順子修行成佛經》（以下簡稱《孝順子》）殘卷。文中提出13條論據，指出該經雖然曾被《仁壽錄》以下我國歷代經錄判為偽經，但實際是印度佛教密教初期根據印度的民間故事改寫的佛本生故事，屬於翻譯典籍。\n1988年撰寫《簡析》時，所發現的有關《孝順子》的資料，僅中國國家圖書館所藏該敦煌遺書。但這幾年隨著世界各國敦煌遺書的刊佈，隨著國際學術交流的發展，發現了一些新資料。亦即存於俄羅斯敦煌特藏中的Дх2142號與Дх3815號、韓國印本《釋迦如來十地行錄》。本文擬匯總、介紹關於《孝順子》的資料。\n二、關於北敦04264號\n在此先將北敦04264號再次錄文如下。前此的錄文，乃依據縮微膠卷進行。照片有皺蹙之處，有些文字不清。此次則依據原卷錄文，訂正了前此錄文的若干疏漏。\n〔錄文〕\n（前殘）遇萬斧。八坐諸貴為此犢子入議，諫得大王。\n王答諸臣曰：「我今愛敬憐憫犢子，不可思議。若煞此犢子之時，莫在我宮內煞之。我見此犢子行跡死處，我即心肝寸寸斷絕，交死不活。」爾時國王語諸臣曰：「若欲煞此犢子之時，為我牽向屠兒坊中，方便煞之，勿使我見。」\n遂遣黃門牽此犢子往向屠兒坊中。到屠兒門底，遙喚屠兒三聲。屠兒出看。黃門語屠兒曰：「國王二后垂命至死，須此銀蹄金角犢子心肝。卿急手打煞，劈取心肝，白紙重裹，送來門底。我在門邊佇待卿。」\n屠兒聞黃門作如是言，手牽犢子入於家中，繫著大柱，手捉大斧，舉欲打煞。犢子語屠兒曰：「卿住！未忙煞我。聽我一言，當死。唵！」屠兒住，聽犢子言。犢子語屠兒曰：「我非是犢子。我是栴陀羅頗黎國王太子。我父索其三妻，我母處在小限。兩夫人意欲煞我。我不得違二母之意，變作犢子。卿莫煞我。我□之日，必作國王。我作國王之時，使卿金千斤，分國半治，封邑萬戶與卿。屠兒，願莫煞我。」\n爾時屠兒聞犢子作如是言，大芒迫身，白言：「丈夫立身以來，煞害眾生恒河沙數。小來未見有是銀蹄金角犢子語我此言。」屠兒即語犢子曰：「我今為卿，身死不得煞卿。」犢子語屠兒曰：「卿不得我心肝，亦當必死。若活我之時，卿用我語，使我共卿兩都得活。」\n爾時犢子作是言時，有一天帝釋變作黑狗，從屠兒門中而入。到屠兒中庭，倒地自死。犢子語屠兒曰：「卿若為我之時，將我抱著草中，莫使人知。你莫惜家中自死黑狗，劈取心肝，送向門底，付與黃門。你亦得活，我亦得活。」\n爾時屠兒劈取黑狗心肝，白紙重裹，送與黃門。黃門領得犢子心肝，欲送入殿。王聞犢子心肝，今則氣塞哽咽，爛腸寸寸斷絕，淚下覆面，暈倒落床，發聲大哭。其黃門送犢子心肝往至宮裏。二后聞之，甚大歡喜，狼徬皆起。夫人下床，身自往就黃門手中生噉心肝，不由湯火煮炙，生即食訖。二后云：「此肉甚美，我今食之，百脉流徹，心底惶悟，眼目精明，手脚輕便，病當得瘥。」\n爾時屠兒送犢子心肝得了，迴還語犢子曰：「我今為卿輸心肝得了。」犢子語屠兒曰：「你爾恩德，昊天難報。你若放我之時，夜半中放我，去時莫使人見。」\n犢子夜半中去時，與其屠兒泣淚辭別，語屠兒曰：「我今辭你去後，作一變異，使你交見，知我有賢德，必令報卿恩。卿家去城三百餘步。我從卿門出，使無脚跡。唯有城西北角上留一脚跡。卿一跡踏土之處，知我有賢德，能得報你。」\n爾時屠兒聞犢子作如是言，燒香拜，供養跪。起，泣淚奉送出門。至明天曉，人未得時，尋此犢子脚跡。處處不見，城外亦無脚跡。城西北角上，正見一足踏土之處。屠兒知有賢德，念佛還家。\n爾時犢子投明行去，離國三千餘里，往到舍婆提國。遇值國王有一美女，為人可嬉，種種姿妍，面如月滿，端嚴無比，世間希有。八功德水，以浴其體，著劫波袖衣及乘天宮殿，化城九重。國王意欲嫡配，此女不就：「王若配，會是賢德之人，女便共活。」王語女曰：「我生在凡處，肉眼眾生，知誰是賢？」女答王曰：「阿耶與女召集儀同僕射、高良貴子、守令之家、方伯子脈在於都市，女自選夫主。」\n女從王後行，手捉金鍾，盛蒲桃酒。在父後行，選儀同僕射、高良貴子十行，無稱意者。王語女曰：「向前十行者，王侯子孫，尚不共活。自餘卑微，寧可之意？」女答王曰：「向前十行者，雖可有形，面目似人，腹裏無德。女欲共活之人，會是賢德，女便共活。」王聞此語，任女意懷，不違女願。復行至十行，下頭見一犢子，銀蹄金角，下行頭立。王已行過，女尋後至，向父王曰：「此是賢德之人，女欲共活。」王任女意。女得王言，即過手中鍾酒，與其犢子。犢子得酒，向口飲半。犢子過與女，女即飲盡。交禮必定，永為匹配。\n爾時諸臣、百官、傾國之人皆大笑王：「一國之女，嫁與牛犢。聽損邦國，寧有此事！」王聞羞恥，便欲煞女。有一帝釋，變作智臣，遂即諫王：「王有一女，甚有賢德，何待煞之？陟出國外，令使慚愧，愁不改行？」女聞此言，甚大歡喜。叉手白王：「父子生有離別，何待煞女？求從遠陟，離王國土。外書云：『女外向，千里從夫。』若與王別，請乞乘騎，送女出國。」\n王共夫人送女出城，號啼大哭，悲哀泣淚。語諸臣左右、青衣、吏民都共送之。百鳥悲鳴，聲動天地。父子分離，辭王及夫人，心肝痛切，將欲氣絕。\n爾時女共犢子離出王國，轉復前行。見一木城，女問犢子曰：「此是你國以不？」犢子答曰：「此非我國。」次復前行，見一土城：「此是你國以不？」「此非我國。」次復前行，見一鐵城：「此是你國以不？」「此非我國。」次復前行，見一銅城：「此是你國以不？」「此非我國。」次復前行，見一銀城：「此是你國以不？」「此非我國。」次復前行，見一金城：「此是你國以不？」犢子答曰：「此是我國。」\n在金城國，可徑由旬，宿其此，犢子仍不變現。女問犢子曰：「君若是賢德之人，應當不變？」爾時犢子聞道此語，手捉銀蹄，撫角，犢衣脫却於地，拱身一丈。頰如婆果，齒如珂貝，眉如盡月，眼如眾星夜朗。號為「金城國天子」。宮殿自然。零仙綵女、伎樂音聲、百味飲食，隨念即至。女見夫主可嬉，變身一丈，歡喜不可思議。即便作書與王，並告夫人：「阿耶比日道女不識賢德之人，陟女外國。女夫主以有聖德，甚大端正。阿耶星夜來看女夫主何如。」\n本日王得女書，召集群臣。諸官悉集。「卿等本日笑我女共犢子而活。我女以有賢德，嫁與金城國王。我今歡喜，不可思議。」王即為女夫放大恩赦。所有罪人，悉皆放免。\n爾時舍婆提國王並夫人來至金城國裏看女。見女夫主甚奇殊妙，便即問曰：「卿比日在我國中，如何變作犢子？」太子叉手白王：「某甲非是犢子。某甲是栴陀羅頗黎國王太子。阿耶索其三妻，阿孃處在小限。兩大夫人意欲煞我。我不違二母之意，變作犢子。今得王女，愧王無已。孃今在父母國，快成辛苦。願王權在金城逕停時向。欲共王女，暫向父國，往看其母。」\n太子夫妻二人輕馬往詣父國。內門裏，入磨坊中。見母頭如蓬耕，面上垢土，手脚皴劈，脊背打破，膿血沾著處爛盡。爾時太子見母頭戴石五升麥，來向磨坊中。太子不忍認母，二人眼中泣淚。手捉馬鞭，撥母頭上，麥翻著地，磨何而去。母不識，其母遙喚：「貴人且住！聽我一言。看君不似凡濫。某甲備是王家辛苦之人。請得此麥，依課磨之，恒不得充，況復翻地？是度王聞，必死不活。」太子夫妻但時下馬，以衣袖掃其麥，聚收著器中。頭戴而去。太子眼泣血，氣塞吞酸，忍痛不忍認母，輕馬還國。\n爾時太子告舍婆提國王曰：「我母如今甚大苦劇，筋骨相連，形容憔悴，面上垢土，頭如蓬耕，處處打破，血流遍體，快成辛苦。」王聞道是，心憐女夫及母，眼中泣淚：「我親家母豈可如是！」爾時太子叉手白王：「若與某甲一親以往，暫欲隨王借少衣馬。金城如自有兵馬眾，相將往詣父國，救看其母。」\n二國軍馬悉送太子往向栴陀羅國。去城卌餘里，其父城頭知軍來到，懸豎白幡。太子語左右曰：「城頭白幡者，盡是降幡。我父見我往到，謂我是外國大王，必向我跪。此是我父，不合跪我。一廂十人，兩廂廿人，走往捉置，勿聽跪也。」\n如是所言。王見太子，出城步步欲跪。左右捉之。兩相對已，携手接腕，相隨上殿。飲食娛樂，良久以訖。啟白王曰：「王是一國之主，治民快樂，天下豐饒，雨澤以時。王今快樂，可有幾妻？」國王不識太子，與仁臣奴：「臺奴不敢誑王，正有兩妻。」太子問曰：「一國之主，皆聞三夫人、九嬪。據何禮律，正有兩妻？王須實道。償後檢得，王必合死。」王答太子曰：「臺奴伏死！不敢調王。實有三妻。」太子曰：「喚將來看。」\n王遂先遣兩大夫人莊嚴冠帶，來至殿前。太子問曰：「向前道三，如何見二？一在何處？」王答太子曰：「今在磨坊中。」太子問曰：「天子之后，如何安置磨坊而驅使也？」爾時太子母聞道大王，尋聲走來，欲以投訴。殿前行過，太子遙見其母，狼徬下殿，走抱母頭（？），捉臂囓指，稱天大哭：「阿娘，由子五逆不孝，致使阿婆如許辛苦。阿婆！阿婆！」王見哀哭，然是我子，更有何言！父母並子三人抱頭（？）大哭。爾時雲飛鳥落，樹木摧折。諸臣百官，見者泣淚，不能自勝。\n爾時太子盡哀以訖。良久，將香湯與母洗浴，取虎龍服與母著之，還上殿上而坐。喚其二母並父，道其苦狀。王聞道此死苦由緣，眼中泣血。王喚兩妻，立著南廂。去殿百步，濩湯爐炭，刀山刃樹，銅升鐵概，車川犁耳。遣此兩大夫人立其傍：「濩湯濖之，故嫌此輕。我憶卿本日生噉我子心肝之時，與一人喚取一百力士，二人喚取二百力士，一時遣此力士，鋸此二后，作其段數，始釋我意。」\n力士至已，欲煞二母。太子畏煞二母，口中告佛。刀山摧鋒，濩止熱。二百力士手脚𤶏疪，不能生害。太子喚其二母，並共陳道活之狀：「子本存命，實由屠兒。」王語太子曰：「阿耶本日實不知子遭此苦劇。阿耶如今捨去王位，與子治國。身自出家，隱居山林，永不干國。除仁一人，自餘爵祿輕重，悉屬屠兒。」王即出家，鬢髮自落。觀睹宮殿，若視穢廁。修行善道，得阿羅漢果。太子名喚屠兒，封受國相，位登王侯。庫藏珍寶，悉屬屠兒把攬。於先施恩，今獲交報，重賞其德。太子共母，不轉凡身，即得成佛。\n是時二后諛心不捨。天神帝釋變作猛風吹此二后，毛孔而入。本食心肝作大鐵丸，節節出炎如車輪，救不可得。\n當說此經時，大會之中所千萬人皆得悟道，棄惡從善，交獲佛果。佛告阿難：「爾時太子，我身是。爾時父王者，今我父悅頭檀是。爾時我母者，今摩耶是。爾時我婦者，耶舒陀羅是。爾時屠兒者，今阿難是。爾時黃門者，今目連是。爾時帝釋變作黑狗者，提迦葉是。爾時二后者，提婆達多；第二后者，調達是。」\n佛說經竟，天龍八部、帝王、人民皆大歡喜，作禮奉行。\n佛說孝順子修行成佛經一卷\n〔錄文完〕\n從上述錄文可知，北敦04264號殘存文字的故事梗概如下：\n1.栴陀羅頗黎國王的兩位夫人生病，要用金角銀蹄牛犢（實為第三夫人所生太子變現）的心肝為葯治療。國王雖心有不捨，還是聽從大臣的意見，令屠兒殺牛犢取心肝。由於卷首殘缺，所以不清楚為什麼國王第三夫人所生的太子會變成金角銀蹄牛犢。但從下文故事發展推測，這一變故應是兩位國王夫人嫉妒第三夫人而造成。\n2.牛犢向屠兒求救，承諾將會報答。屠兒用帝釋天變成的黑狗的心肝，搪塞兩位夫人，放走牛犢。\n3.牛犢來到舍婆提國，被公主招為丈夫。舍婆提國王恥於女兒嫁給牛犢，將之放逐。\n4.牛犢與公主逐次路過木城、土城、鐵城、銅城、銀城，最後來到金城。牛犢變身為人，號為「金城國天子」。\n5.公主致書父母，舍婆提國王夫婦前來探望。\n6.太子夫婦輕騎赴栴陀羅頗黎國探望在磨坊中做苦工的第三夫人。第三夫人不識自己的兒子。\n7.太子合金城國、舍婆提國兩國軍馬前往栴陀羅頗黎國救母。栴陀羅頗黎國王不識其子，出城投降。\n8.太子認母，真相大白。\n9.栴陀羅頗黎國王欲殺兩位夫人，太子饒恕之。國王出家，傳王位於太子。太子拜屠兒為國相報恩。\n10.兩位夫人最終受到帝釋天的懲罰，而太子及其母親即身成佛。\n三、關於Дх2142號與Дх3815號\nДх2142號，孟列夫有著錄，可惜未考訂出經名。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俄藏敦煌文獻》第9冊第44頁載有Дх2142號與Дх3815號的圖版。編輯者發現這兩號遺書可以綴接，故綴接後拍攝圖版，為研究者提供了方便，應予稱道，可惜也沒有考訂出經名。筆者於2000年夏天整理孟列夫敘錄時，發現Дх2142號實為《孝順子》殘片，但沒有發表這一成果；其後沒有檢索《俄藏敦煌文獻》，故沒有發現可以與Дх2142號綴接的Дх3815號。其後，李小榮先生查索《俄藏敦煌文獻》，發現Дх2142號、Дх3815號應為《孝順子》，進行了錄文與研究。\n這兩號遺書綴接後，首尾依然殘缺，共存文字18行。從圖版所示字體及通卷抄寫風格，可以肯定這兩個殘片與北敦04264號寫卷原屬同一件遺書。以下依據《俄藏敦煌文獻》，把這兩個殘片再次錄文如下。錄文中「□」為原卷殘缺，每個「□」表示殘缺一字。「□…□」表示殘缺字數不清。方括弧中的文字為原卷殘缺，錄文時擬補的。「（？）」表示對所錄該字是否正確尚有保留。錄文時保留原卷行款，未作變動，並加行號。\n〔錄文〕\n〔錄文完〕\n上兩號遺書雖有殘缺，但文字大體保留，意義也比較完整。對照上述北敦04264號故事梗概，上述18行錄文提供了兩位夫人稱病謀取牛犢心肝之前的情節：\n1.兩位夫人將第三夫人產下的太子送到牛欄。嬰兒被惡牛吞食。\n2.趁第三夫人產後不能行動，兩夫人謊報第三夫人產下貓子。\n3.栴陀羅頗黎國王聞報大怒，下令將第三夫人打入磨坊，日責重課。\n4.國王回宮三日後，吞食太子的惡牛產下一頭國內無雙的金角銀蹄牛犢，國王十分喜樂。\n無論從現存遺書形態，還是從上述梗概，均可知俄藏的兩號殘片雖然與北敦04264號原為同卷，但中間尚有缺失，不能直接綴接。缺失部分的內容為：\n1.故事的前半部分，亦即矛盾最初怎樣產生。\n2.俄藏兩號殘片與國圖殘卷的中間部分，亦即兩位夫人何以發現牛犢是太子所變，怎樣設計殺害牛犢等。\n四、關於《釋迦如來十地行錄》中《第七地金犢太子》\n《釋迦如來十地行錄》，韓國法輪社，1936年出版。原書為韓文，我手頭的為日本牧野和夫先生贈送的複印件，僅有《第七地金犢太子》（以下簡稱《金犢太子》）的內容。從原書名稱及複印件所存子目「第七地金犢太子」、「第八地善惠仙人」看，《釋迦如來十地行錄》載錄了釋迦牟尼十個本生故事，《金犢太子》為其中第七個。現依據該複印件翻譯如下：\n〔譯文〕\n第七地金犢太子\n如來昔日在波利國中，為太子。王有三夫人，一名殊勝，二名淨德，三名普滿。如來投胎，在普滿腹中。\n忽一日，波利國王夢見金殿崩摧，龍旗懸倒。遂召大臣，名範察，問曰：「朕昨夜三更，忽得一夢，如此如此，是何祥瑞？」\n範察奏言：「御夢大凶，國有不安之兆。」\n王曰：「如何迴避？」\n範察對曰：「宜出人馬，往清涼山避暑。至中秋過了回駕。」\n王允其言，於四月一日就殿宣至三夫人。王問曰：「朕回宮之日，三位后妃，將何物迎接？」\n殊勝奏言：「妾有四季之菓，接我王回宮。」王不允。殊勝夫人有偈：\n「我王異日還京駕，簇簇莊嚴百寶車。\n苑裏多栽殊勝菓，庭邊廣植四時花。\n王宮大內多修整，鳳閣龍樓錦繡遮。\n若是我王回鳳闕，天香馥滿接官家。」\n淨德夫人次奏：「妾有御衣萬件，接我王回宮。」王不允。淨德夫人有偈：\n「小臣接駕事多般，袞服龍衣獻萬端。\n錦繡鮮花驚彩鳳，金針玉綫隱龍蟠。\n披時致使乾坤闊，著處能令世界寬。\n若是我王回鳳闕，光輝布地駕前觀。」\n普滿夫人身懷太子，已八個月。奏曰：「我王回宮，妾當一子迎接。」王大喜。普滿夫人有偈：\n「小妾今朝奏我主，千般巧計未為奇。\n錦衣豈用扶王社，花菓焉能壯帝基。\n賤體方娠懷聖子，秋來決定降金枝。\n大王一日回鸞駕，我在御前獻子兒。」\n大王聞奏，歡喜非常。敕賜產婆一人、畫燭千條、金爐百鼎，安排普滿宮內：「如是果降太子，賜作正宮王后。」\n帝統大臣、人馬，前往清涼山躲災去訖。王駕幸未幾，殊勝、淨德二后相議論：「王臨幸囑咐普滿，如此如此。降生太子之時，賜她正宮王后。使我二人，豈無嫌隙！」遂瞥生妙計，多將財寶轉買產婆：「普滿生太子時，可將貓兒剝皮，於金盆洗浴，換卻太子。須要普滿不得正宮王后。」\n產婆依二后買囑，將貓兒換卻。殊勝後有偈曰：\n「思量這件事如何，我主偏心惡意多。\n普滿一朝生太子，貓兒換卻利刀搓。\n令人送出皇門去，盍在深山虎狼拖。\n御駕偶然回鳳闕，必將普滿上干戈。」\n時產婆受二夫人買囑，不敢有違。後普滿夫人果降生太子，相貌端正。產婆遂將貓兒剝皮，於金盆洗浴。遂將太子送在二夫人面前。二夫人見太子面貌端正，世上罕有，急令宮人，或用刀割，或用繩絞。種種淩辱，依然不死。連夜送入山澗，虎狼不飡。抱回宮內，二人定計：「牛欄有一母牛，其性甚惡，必然蹋死。」遂投母牛。太子福力，命不合死。母牛見之，張口吞入腹內。二人見了，歡喜拍手。有詩為快，曰：\n「普滿宮中生太子，貓兒換了不為難。\n千般巧計身不死，萬種淩遲命也全。\n送在深山龍虎避，謝天卻被惡牛飡。\n王宮太子歸冥路，且喜怨家離眼前。」\n爾時兩宮夫人生謀害心，具表文，向清涼山奏帝，普滿夫人，近生一怪兒：\n「梓童具表向清涼，端奏山中見帝皇。\n普滿宮中生怪兒，特將此事報君王。」\n君王聞知大怒，遂遣使臣，領旨回宮。將普滿夫人剪髮齊眉，罰在磨房推磨。令人兼（監）管，日夜不停。身形瘦枯，淚落千行。然而思念我兒，不知住在何處。在磨房勞役中，長嘆一辭，有詩為證。曰：\n「憶兒不覺打初更，煩惱淒惶雨淚傾。\n用死貓兒換太子，清涼轉奏主人驚。\n今朝罰我常推磨，又被宮人來喝罵。\n可惜容姿正少年，萬般苦事如何話。\n三更夜半生役勞，日午炎天難過夏。\n前世惡因實難逃，今來教我如何話。\n二人嫉妒奏君王，打我終朝遭打罵。\n磨麵推輪多辛苦，告天天遠如何話。\n空中萬像作證明，日月輪回常照曜。\n衹願我兒性命存，惡人自有惡人報。」\n君王在清涼山躲災避暑回朝，有臣奏曰：「惡性母牛生下一犢。毛分九色，頭似金粧，蹄如銀裹，世間稀有。君王聞已，龍顏大喜。宣臣引牛兒入宮。衹見頭似金粧，蹄如銀裹，毛分九色，霞彩燦爛。兩宮妃嬪，莫不嗟嘆。陛殿之時，引牛兒上殿，御駕歡喜，有詩為證。曰；\n「牛生犢子實堪觀，又比麒麟勝萬端。\n九色毛翔如彩畫，燦爛花點似星攢。\n四蹄美麗如銀裹，兩眼精光映日團。\n掛面金牌封大將，隨朝導引在金鑾。」\n大王敕賜牛兒金牌一面，帶於頸上，自在快樂，封為引駕將軍。忽然想母，不知安在何處？孝心感動夜神將，引牛兒直至磨房中。見其慈母，時正推磨，受大苦惱，面黃肌瘦。忽然子母相見，暗哭一場，不敢放聲。\n牛兒替母拽磨，勇力甚大，走如旋風。倘然磨了停歇中間，子母恩情，告訴不盡。\n母問牛兒：「你豈得知我是母親？」\n牛兒答曰：「慈母生下兒時，被殊勝、淨德二夫人令產婆將死貓兒換卻我身，送在宮內，種種遭刑。命不合死，送於惡母牛，吞入腹中。然後生下我來，作此牛身。近蒙大王見我異相，還是父子因緣，封我大將軍，朝朝引駕，受諸快樂。豈知慈母磨房中，受如是苦楚。」\n時至五更鐘響，母語牛兒：「我子暫且還宮。」\n其後牛兒不忘子母恩情，夜夜暗行，替母曳磨。忽一日被宮人透得消息，忙報二宮夫人曰：「牛兒認得普滿夫人是他母親，夜間替母曳磨。」\n二夫人聽得，心生巧計：「要害牛兒性命，除是討他心肝法最妙。」即時二夫人轉買醫官，雙雙詐病假奏。君王宣召醫官，至於宮中看病。其醫官假作詩一首，曰：\n「脈脈驚惶在手間，尋思夫人病多般。\n早朝似火渾身熱，晚得如水徧體寒。\n一穴太陽上下滾，通身五臟似刀剜。\n千般妙藥難痊可，除是牛兒心肺肝。」\n大王聞奏，心生不悅。文武大臣奏曰：「二位夫人病勢沉重。不可愛惜牛兒，誤了性命。」\n大王聞奏，心生煩惱，眼中落淚，難捨牛兒性命。俯案嗟嘆，半晌不已。即宣屠戶入內，敕令牽牛兒，歸家宰殺。取其心肝，付送醫官，調治藥餌，與夫人治病。\n其屠戶牽牛兒歸家，毛分九色，足如銀裹，世間稀見，心中愛惜。延至夜深，不免將牛兒欲殺。其牛兒雙足叩地，口作人言：「屠官！屠官！你休殺我。望慈悲救我一命。我是皇宮太子，母是普滿夫人。被二宮夫人轉買產婆，將貓兒換卻，送在惡母牛，吞入肚中，然後生下我來。如今又被她害我性命，我母現在磨房，推曳受苦。你若救我性命，異日不忘報其深恩。」\n屠戶聞之，不覺淒惶，眼中下淚。囑言：「放心！放心！愿救汝命。」即將看家大犬，取其心肝，送於宮內。\n大王見已，放聲大哭。各宮妃嬪，俱各煩惱。分付醫官，假成妙藥。二宮夫人服之，即時痊可。\n屠戶回家，至晚與牛兒相議：「這事不中，且須提防。宮中倘要汝皮毛，如何回答？送你出城，向東有一山川。其中有路，向東而去。」\n牛兒辭別屠戶，淚落千行。告曰：「我之性命，憑汝救了。衹有慈母，磨房中受苦。我若一日得運之時，來救慈母，報你之恩。」\n相別已畢，牛兒得命在路中。想起從前一事，淚落紛紛，惆悵不已。忽作一偈，曰：\n「今朝得命在途中，抆淚悲傷滴下胸。\n前世冤家難躲避，此生之內卻相逢。\n夫人害我千般苦，牛母吞來在肚中。\n一日運登尊貴位，公然報德萬千重。」\n爾時金牛兒行行走走，飢吃嫩草，渴飲清流，千山萬水，崎嶇險路，獨行獨步，受了多少驚怖。路逢一老人，指示牛兒：「路通高麗地面，我與你同行做伴。」牛兒歡喜，隨老人東游。忽至高麗國城，老人囑曰：「須過城中，勿得驚怖。」到於城中，人叢紛紛，鬧市喧喧。忽見從空飄下一帖來，正落在牛兒身上。上寫四句。老人看曰：\n「東君鼓動劫前春，廣大由來各有因。\n高麗國中招駙馬，金牛時下必成親。」\n看罷前行，有一高樓。絕妙公主在上招駙馬。看見樓下一老人引妙花牛兒過，公主不覺拋下繡球，正中牛兒身上。是時左右侍人，遂將牛兒分付。公主歡喜，同入宮中，謁見父王。王大怒曰：「何將畜類，配屬公主，玷辱皇家？」令其左右，壞了金牛。\n公主聽已，直至殿上，奏父王曰：「休殺牛兒，是我前世因緣，非但今生。愿納牛兒為駙馬。」公主隨對父王吟詩一首，曰：\n「莫謂披毛帶四蹄，休言牛兒醜容儀。\n男兒貌好非為貴，女子嬌姿未足奇。\n莫道牛兒招畜類，何須直待嫁金枝。\n因緣既就難相捨，愿免金牛我向之。」\n爾時高麗國王不忍，急令左右將牛兒引出朝門外，休教辱累皇家。即時公主隨牛兒出東門外，雙雙共語，兩兩同行，自在逍遙。又至深山荒野，飢飡野果，渴飲清流。\n前逢一位仙人，巍巍蕩蕩。頭戴逍遙冠，腰跨葫蘆巾，手執一條龍頭拄杖。攔道問曰：「從何而來？」\n公主向前禮拜仙人，說起從前一事。仙人看牛兒罕有非凡，便向葫蘆內取一顆仙菓，亦名靈丹妙藥，賜予牛兒。牛兒正飢，連忙吞入肚中。仙人見牛兒吞了仙菓，付牛兒一偈，曰：\n「靈妙菓子號金丹，王母仙桃得者難。\n有福牛兒吞卻了，教君時下改容顏。」\n爾時牛兒吞了仙果，中間四肢五臟一體快樂。忽時困倦，臥了一回。皮毛戴角，脫落在地，現出本身，具太子相。公主大喜。夫妻二人隨仙人去，如霧露中行，別是一境。路通金輪王國界，其仙人化道祥雲而不見。\n太子共妻，前至一山林，名栴檀林。衹見林巒秀麗，花菓疊垂。二人相議，此個勝所，宜好修行。遂結草庵，鍛煉身形，息心養道。功成行滿，天賜洪福。\n化去仙人，即向金輪王宮中，托夢曰：「王今年老，亦無太子，時當退位。現有聖人，在栴檀林內，結草為庵，辦道日久。福氣巍巍，堪當嗣位。」\n輪王問曰：「汝是何界仙人？」\n答曰：「吾乃天帝釋也，故來助汝。」\n輪王夢惺，設起早朝，宣召公卿。圓夢已畢，安排鹵簿大駕，迎請聖人。七寶四兵，直至栴檀林茅庵中。見二聖人，堂堂金相，姿姿玉容。拜請二位聖人，上此金車寶輦，幢幡滿路，寶蓋遮天，香花布地，全街妓樂，喧動天地，迎上金鑾，登了寶祚，為金輪王。七寶仍存，昭示天下，興崇十善，調理庶民，自然風調雨順，國泰民安。\n忽然痛想母親普滿夫人，現在磨房受苦，朕何安在？遂整軍馬，離了金國，西過高麗，尋爺救母。沿路上雲淡淡，水潺潺，軍行野陘；霧漫漫，風颯颯，馬度山崗。行了多時，迄至波利國。參見父王已竟。父子恩情，告訴無窮。「兒子今朝，故來投爺救母。聖上洪慈，愿垂赦宥。」\n即時父王，見說已罷，痛苦難言。救出普滿夫人，宣至殿上。形體憔悴，頭似亂蓬，面黃肌瘦，兩目昏眸。太子見已，手扶慈母，放聲大哭，哽咽悲泣。即時焚香，望空禱告：「若子有福，致此忠孝報母之恩，顯其靈應。」即將舌尖，舔開兩目，豁然洞開，光明如舊。與慈母沐浴梳髮，更衣冠帶，安在正宮。遂將殊勝、淨德二夫人，並產婆、醫官等，下在牢獄中，治其重罪。\n太子奏父王曰：「為大國之君，母今既在團圓，衹可同歡飲讌，共享國封，愿恕寬免。」\n父王聽奏，龍顏悲喜，怒作笑言：「朕放赦書，昭示天下。二宮夫人、醫官、產婆、合國罪人，咸赦宥之。」宣出屠戶，封為大臣。即時河清海晏，道泰民安。\n一日太子奏曰：「唯愿父王，龍圖永固，大振鄰邦。子今侍普滿慈母，還去金國送老去也。」即時太子，拜別父王，並二夫人，又辭公卿百官，將慈母付載寶輦，行行直造本國，陛金輪之位。即將普滿夫人，封為國母，安在養老宮中，受諸快樂。\n一日金輪王自嘆光陰弗久，四大非堅。辭別公卿，就龍床上坐化。時國母聞知，嘆言：「子今辭世，我何安在？」囑罷宮娥已，就宮中亦坐化而逝。\n〔譯文完〕\n《金犢太子》雖經後代加工渲染，成為講唱文學，形式與佛經不類。但因故事完整，其情節可補充敦煌遺書《孝順子》殘卷的缺失部分。大體如下：\n（一）故事的前半部分，亦即矛盾最初怎樣產生。\n1.波利國王有三個夫人，如來投胎在第三夫人腹中。\n2.國王因惡夢擬往清涼山避暑。\n3.國王臨行問三個夫人：回宮之日，以什麼接駕。二位夫人所答皆不稱意。第三夫人回答以兒子迎接。國王大喜，允諾如生太子，立第三夫人為正宮。\n4.第三夫人臨盆，二夫人買通產婆，以貓兒換太子。\n5.二夫人用種種辦法謀害太子，沒有成功，便將太子送入牛欄。\n以下故事接俄藏敦煌遺書。\n（二）俄藏殘片與國圖殘卷的中間部分，亦即兩位夫人何以發現牛犢是太子所變，怎樣設計殺害牛犢等。\n1.國王十分喜歡牛犢，賜金牌，封將軍。\n2.牛犢夜探磨房，母子相見。牛犢助母拽磨。\n3.此事被二位夫人得知，詐病假奏，要以牛犢心肝為藥。\n故事以下接北圖敦煌遺書北敦04264號。\n應該指出，在敦煌遺書《孝順子》中，牛犢到舍婆提國，得娶公主。而在《金犢太子》中，將舍婆提國改為高麗國，這說明這個故事在高麗國有了新的發展。有關這個故事在朝鮮半島的流傳情況及其影響，可以參見田中優子的《東亞之佛教文學》，此不贅述。\n五、小結\n「狸貓換太子」這一膾炙人口的故事，因傳統評書《三俠五義》而廣為人們所知。這個故事以北宋仁宗的身世為背景，描寫了宮廷內部的爭寵鬥爭，從而歌頌了寇珠、余忠等人正直、善良、勇於犧牲的精神；塑造了不畏強權，機智判案的清官包公的形象；鞭笞了劉娘娘、郭槐等人的卑劣行為。\n李小榮先生在研究中，已將俄藏殘片與《三俠五義》中的「狸貓換太子」故事進行了詳盡的比較研究，指出兩者在內容上有驚人的相似之處，兩則故事之間有著繼承關係。進而將這一故事的原型，追溯到出現得更早的《大阿育王經》中的「豬子換王子」。如上錄文可知，Дх2142號與Дх3815號中並沒有明確的「狸貓換太子」過程，但李小榮以其敏銳的透視力發現這一研究綫索，是值得稱道的。韓國印本《金犢太子》，證實了李小榮先生的研究成果。\n《三俠五義》之「狸貓換太子」，還有一個細節：謂包拯陳州放糧回京途中，得知狸貓換太子真相，為防走漏消息，與李妃權且認為母子，送入開封家中。李妃因終日思兒哭泣，雙目早已失明。包夫人用家藏至寶陰陽古今盆叩求天露，李妃以天露洗目，得以復明。《三俠五義》第十六回「學士懷忠假言認母，夫人盡孝祈露醫睛」，講的就是這一段故事。\n敦煌遺書《孝順子》中，沒有第三夫人失明復聰的敘述。但在韓國《金犢太子》中，卻有相似的情節：\n即時父王，見說已罷，痛苦難言。救出普滿夫人，宣至殿上。形體憔悴，頭似亂蓬，面黃肌瘦，兩目昏眸。太子見已，手扶慈母，放聲大哭，哽咽悲泣。即時焚香，望空禱告：「若子有福，致此忠孝報母之恩，顯其靈應。」即將舌尖，舔開兩目，豁然洞開，光明如舊。\n與《三俠五義》比較，兩者雖均為失明復聰，其治療方式卻略有不同。在《三俠五義》中，是包夫人求來天露，李妃自己蘸露洗目；在《金犢太子》中，則是太子以舌尖「舔開兩目，豁然洞開，光明如舊」。這一情節的原型，到底怎樣呢？\n我認為，敦煌變文《舜子變》中的舜子故事，大概是這一情節的原型：\n叟謂曰：「君是何賢人，數見饒益？」舜曰：「見翁年老，故以相饒。」叟耳識其聲音，曰：「此正似吾舜子聲乎！」舜曰：「是也。」便即前抱父頭，失聲大哭。舜子拭其父淚，與舌舔之，兩目即明。母亦聰慧，弟復能言。市人見之，無不悲嘆。\n類似描述，又見敦煌遺書《孝子傳》。而西晉譯出的佛典中，也有睒子奉盲父母入山，睒子被人誤殺，死而復生，父母盲目皆明的故事。\n從舜子故事以下，這一情節究竟怎樣演變？《三俠五義》與《金犢太子》，究竟誰影響誰？也是一個頗有興味的問題。\n比較《孝順子》與《金犢太子》兩個文本，值得研究的地方非常多。這裏既涉及佛教對中國文學的影響，又涉及中朝文化的交流，還涉及變文、小說等體裁的研究。本文限於篇幅，僅介紹有關資料，以供有興趣的讀者作進一步的探討。", "simplified_text": "关于《佛说孝顺子修行成佛经》的若干新资料\n方广锠\n一、小引\n1988年，笔者曾经撰写《敦煌写经〈佛说孝顺子修行成佛经〉简析》（以下简称《简析》），载于当年《南亚研究》第二期。该文录文、考察了收藏在中国国家图书馆的敦煌遗书北敦04264号《佛说孝顺子修行成佛经》（以下简称《孝顺子》）残卷。文中提出13条论据，指出该经虽然曾被《仁寿录》以下我国历代经录判为伪经，但实际是印度佛教密教初期根据印度的民间故事改写的佛本生故事，属于翻译典籍。\n1988年撰写《简析》时，所发现的有关《孝顺子》的资料，仅中国国家图书馆所藏该敦煌遗书。但这几年随著世界各国敦煌遗书的刊布，随著国际学术交流的发展，发现了一些新资料。亦即存于俄罗斯敦煌特藏中的Дх2142号与Дх3815号、韩国印本《释迦如来十地行录》。本文拟汇总、介绍关于《孝顺子》的资料。\n二、关于北敦04264号\n在此先将北敦04264号再次录文如下。前此的录文，乃依据缩微胶卷进行。照片有皱蹙之处，有些文字不清。此次则依据原卷录文，订正了前此录文的若干疏漏。\n〔录文〕\n（前残）遇万斧。八坐诸贵为此犊子入议，谏得大王。\n王答诸臣曰：「我今爱敬怜悯犊子，不可思议。若煞此犊子之时，莫在我宫内煞之。我见此犊子行迹死处，我即心肝寸寸断绝，交死不活。」尔时国王语诸臣曰：「若欲煞此犊子之时，为我牵向屠儿坊中，方便煞之，勿使我见。」\n遂遣黄门牵此犊子往向屠儿坊中。到屠儿门底，遥唤屠儿三声。屠儿出看。黄门语屠儿曰：「国王二后垂命至死，须此银蹄金角犊子心肝。卿急手打煞，劈取心肝，白纸重裹，送来门底。我在门边伫待卿。」\n屠儿闻黄门作如是言，手牵犊子入于家中，系著大柱，手捉大斧，举欲打煞。犊子语屠儿曰：「卿住！未忙煞我。听我一言，当死。唵！」屠儿住，听犊子言。犊子语屠儿曰：「我非是犊子。我是栴陀罗颇黎国王太子。我父索其三妻，我母处在小限。两夫人意欲煞我。我不得违二母之意，变作犊子。卿莫煞我。我□之日，必作国王。我作国王之时，使卿金千斤，分国半治，封邑万户与卿。屠儿，愿莫煞我。」\n尔时屠儿闻犊子作如是言，大芒迫身，白言：「丈夫立身以来，煞害众生恒河沙数。小来未见有是银蹄金角犊子语我此言。」屠儿即语犊子曰：「我今为卿，身死不得煞卿。」犊子语屠儿曰：「卿不得我心肝，亦当必死。若活我之时，卿用我语，使我共卿两都得活。」\n尔时犊子作是言时，有一天帝释变作黑狗，从屠儿门中而入。到屠儿中庭，倒地自死。犊子语屠儿曰：「卿若为我之时，将我抱著草中，莫使人知。你莫惜家中自死黑狗，劈取心肝，送向门底，付与黄门。你亦得活，我亦得活。」\n尔时屠儿劈取黑狗心肝，白纸重裹，送与黄门。黄门领得犊子心肝，欲送入殿。王闻犊子心肝，今则气塞哽咽，烂肠寸寸断绝，泪下覆面，晕倒落床，发声大哭。其黄门送犊子心肝往至宫里。二后闻之，甚大欢喜，狼徬皆起。夫人下床，身自往就黄门手中生噉心肝，不由汤火煮炙，生即食讫。二后云：「此肉甚美，我今食之，百脉流彻，心底惶悟，眼目精明，手脚轻便，病当得瘥。」\n尔时屠儿送犊子心肝得了，回还语犊子曰：「我今为卿输心肝得了。」犊子语屠儿曰：「你尔恩德，昊天难报。你若放我之时，夜半中放我，去时莫使人见。」\n犊子夜半中去时，与其屠儿泣泪辞别，语屠儿曰：「我今辞你去后，作一变异，使你交见，知我有贤德，必令报卿恩。卿家去城三百余步。我从卿门出，使无脚迹。唯有城西北角上留一脚迹。卿一迹踏土之处，知我有贤德，能得报你。」\n尔时屠儿闻犊子作如是言，烧香拜，供养跪。起，泣泪奉送出门。至明天晓，人未得时，寻此犊子脚迹。处处不见，城外亦无脚迹。城西北角上，正见一足踏土之处。屠儿知有贤德，念佛还家。\n尔时犊子投明行去，离国三千余里，往到舍婆提国。遇值国王有一美女，为人可嬉，种种姿妍，面如月满，端严无比，世间希有。八功德水，以浴其体，著劫波袖衣及乘天宫殿，化城九重。国王意欲嫡配，此女不就：「王若配，会是贤德之人，女便共活。」王语女曰：「我生在凡处，肉眼众生，知谁是贤？」女答王曰：「阿耶与女召集仪同仆射、高良贵子、守令之家、方伯子脉在于都市，女自选夫主。」\n女从王后行，手捉金钟，盛蒲桃酒。在父后行，选仪同仆射、高良贵子十行，无称意者。王语女曰：「向前十行者，王侯子孙，尚不共活。自余卑微，宁可之意？」女答王曰：「向前十行者，虽可有形，面目似人，腹里无德。女欲共活之人，会是贤德，女便共活。」王闻此语，任女意怀，不违女愿。复行至十行，下头见一犊子，银蹄金角，下行头立。王已行过，女寻后至，向父王曰：「此是贤德之人，女欲共活。」王任女意。女得王言，即过手中钟酒，与其犊子。犊子得酒，向口饮半。犊子过与女，女即饮尽。交礼必定，永为匹配。\n尔时诸臣、百官、倾国之人皆大笑王：「一国之女，嫁与牛犊。听损邦国，宁有此事！」王闻羞耻，便欲煞女。有一帝释，变作智臣，遂即谏王：「王有一女，甚有贤德，何待煞之？陟出国外，令使惭愧，愁不改行？」女闻此言，甚大欢喜。叉手白王：「父子生有离别，何待煞女？求从远陟，离王国土。外书云：『女外向，千里从夫。』若与王别，请乞乘骑，送女出国。」\n王共夫人送女出城，号啼大哭，悲哀泣泪。语诸臣左右、青衣、吏民都共送之。百鸟悲鸣，声动天地。父子分离，辞王及夫人，心肝痛切，将欲气绝。\n尔时女共犊子离出王国，转复前行。见一木城，女问犊子曰：「此是你国以不？」犊子答曰：「此非我国。」次复前行，见一土城：「此是你国以不？」「此非我国。」次复前行，见一铁城：「此是你国以不？」「此非我国。」次复前行，见一铜城：「此是你国以不？」「此非我国。」次复前行，见一银城：「此是你国以不？」「此非我国。」次复前行，见一金城：「此是你国以不？」犊子答曰：「此是我国。」\n在金城国，可径由旬，宿其此，犊子仍不变现。女问犊子曰：「君若是贤德之人，应当不变？」尔时犊子闻道此语，手捉银蹄，抚角，犊衣脱却于地，拱身一丈。颊如婆果，齿如珂贝，眉如尽月，眼如众星夜朗。号为「金城国天子」。宫殿自然。零仙彩女、伎乐音声、百味饮食，随念即至。女见夫主可嬉，变身一丈，欢喜不可思议。即便作书与王，并告夫人：「阿耶比日道女不识贤德之人，陟女外国。女夫主以有圣德，甚大端正。阿耶星夜来看女夫主何如。」\n本日王得女书，召集群臣。诸官悉集。「卿等本日笑我女共犊子而活。我女以有贤德，嫁与金城国王。我今欢喜，不可思议。」王即为女夫放大恩赦。所有罪人，悉皆放免。\n尔时舍婆提国王并夫人来至金城国里看女。见女夫主甚奇殊妙，便即问曰：「卿比日在我国中，如何变作犊子？」太子叉手白王：「某甲非是犊子。某甲是栴陀罗颇黎国王太子。阿耶索其三妻，阿娘处在小限。两大夫人意欲煞我。我不违二母之意，变作犊子。今得王女，愧王无已。娘今在父母国，快成辛苦。愿王权在金城迳停时向。欲共王女，暂向父国，往看其母。」\n太子夫妻二人轻马往诣父国。内门里，入磨坊中。见母头如蓬耕，面上垢土，手脚皴劈，脊背打破，脓血沾著处烂尽。尔时太子见母头戴石五升麦，来向磨坊中。太子不忍认母，二人眼中泣泪。手捉马鞭，拨母头上，麦翻著地，磨何而去。母不识，其母遥唤：「贵人且住！听我一言。看君不似凡滥。某甲备是王家辛苦之人。请得此麦，依课磨之，恒不得充，况复翻地？是度王闻，必死不活。」太子夫妻但时下马，以衣袖扫其麦，聚收著器中。头戴而去。太子眼泣血，气塞吞酸，忍痛不忍认母，轻马还国。\n尔时太子告舍婆提国王曰：「我母如今甚大苦剧，筋骨相连，形容憔悴，面上垢土，头如蓬耕，处处打破，血流遍体，快成辛苦。」王闻道是，心怜女夫及母，眼中泣泪：「我亲家母岂可如是！」尔时太子叉手白王：「若与某甲一亲以往，暂欲随王借少衣马。金城如自有兵马众，相将往诣父国，救看其母。」\n二国军马悉送太子往向栴陀罗国。去城卌余里，其父城头知军来到，悬竖白幡。太子语左右曰：「城头白幡者，尽是降幡。我父见我往到，谓我是外国大王，必向我跪。此是我父，不合跪我。一厢十人，两厢廿人，走往捉置，勿听跪也。」\n如是所言。王见太子，出城步步欲跪。左右捉之。两相对已，携手接腕，相随上殿。饮食娱乐，良久以讫。启白王曰：「王是一国之主，治民快乐，天下丰饶，雨泽以时。王今快乐，可有几妻？」国王不识太子，与仁臣奴：「台奴不敢诳王，正有两妻。」太子问曰：「一国之主，皆闻三夫人、九嫔。据何礼律，正有两妻？王须实道。偿后检得，王必合死。」王答太子曰：「台奴伏死！不敢调王。实有三妻。」太子曰：「唤将来看。」\n王遂先遣两大夫人庄严冠带，来至殿前。太子问曰：「向前道三，如何见二？一在何处？」王答太子曰：「今在磨坊中。」太子问曰：「天子之后，如何安置磨坊而驱使也？」尔时太子母闻道大王，寻声走来，欲以投诉。殿前行过，太子遥见其母，狼徬下殿，走抱母头（？），捉臂囓指，称天大哭：「阿娘，由子五逆不孝，致使阿婆如许辛苦。阿婆！阿婆！」王见哀哭，然是我子，更有何言！父母并子三人抱头（？）大哭。尔时云飞鸟落，树木摧折。诸臣百官，见者泣泪，不能自胜。\n尔时太子尽哀以讫。良久，将香汤与母洗浴，取虎龙服与母著之，还上殿上而坐。唤其二母并父，道其苦状。王闻道此死苦由缘，眼中泣血。王唤两妻，立著南厢。去殿百步，濩汤炉炭，刀山刃树，铜升铁概，车川犁耳。遣此两大夫人立其傍：「濩汤濖之，故嫌此轻。我忆卿本日生噉我子心肝之时，与一人唤取一百力士，二人唤取二百力士，一时遣此力士，锯此二后，作其段数，始释我意。」\n力士至已，欲煞二母。太子畏煞二母，口中告佛。刀山摧锋，濩止热。二百力士手脚𤶏疪，不能生害。太子唤其二母，并共陈道活之状：「子本存命，实由屠儿。」王语太子曰：「阿耶本日实不知子遭此苦剧。阿耶如今舍去王位，与子治国。身自出家，隐居山林，永不干国。除仁一人，自余爵禄轻重，悉属屠儿。」王即出家，鬓发自落。观睹宫殿，若视秽厕。修行善道，得阿罗汉果。太子名唤屠儿，封受国相，位登王侯。库藏珍宝，悉属屠儿把揽。于先施恩，今获交报，重赏其德。太子共母，不转凡身，即得成佛。\n是时二后谀心不舍。天神帝释变作猛风吹此二后，毛孔而入。本食心肝作大铁丸，节节出炎如车轮，救不可得。\n当说此经时，大会之中所千万人皆得悟道，弃恶从善，交获佛果。佛告阿难：「尔时太子，我身是。尔时父王者，今我父悦头檀是。尔时我母者，今摩耶是。尔时我妇者，耶舒陀罗是。尔时屠儿者，今阿难是。尔时黄门者，今目连是。尔时帝释变作黑狗者，提迦叶是。尔时二后者，提婆达多；第二后者，调达是。」\n佛说经竟，天龙八部、帝王、人民皆大欢喜，作礼奉行。\n佛说孝顺子修行成佛经一卷\n〔录文完〕\n从上述录文可知，北敦04264号残存文字的故事梗概如下：\n1.栴陀罗颇黎国王的两位夫人生病，要用金角银蹄牛犊（实为第三夫人所生太子变现）的心肝为药治疗。国王虽心有不舍，还是听从大臣的意见，令屠儿杀牛犊取心肝。由于卷首残缺，所以不清楚为什么国王第三夫人所生的太子会变成金角银蹄牛犊。但从下文故事发展推测，这一变故应是两位国王夫人嫉妒第三夫人而造成。\n2.牛犊向屠儿求救，承诺将会报答。屠儿用帝释天变成的黑狗的心肝，搪塞两位夫人，放走牛犊。\n3.牛犊来到舍婆提国，被公主招为丈夫。舍婆提国王耻于女儿嫁给牛犊，将之放逐。\n4.牛犊与公主逐次路过木城、土城、铁城、铜城、银城，最后来到金城。牛犊变身为人，号为「金城国天子」。\n5.公主致书父母，舍婆提国王夫妇前来探望。\n6.太子夫妇轻骑赴栴陀罗颇黎国探望在磨坊中做苦工的第三夫人。第三夫人不识自己的儿子。\n7.太子合金城国、舍婆提国两国军马前往栴陀罗颇黎国救母。栴陀罗颇黎国王不识其子，出城投降。\n8.太子认母，真相大白。\n9.栴陀罗颇黎国王欲杀两位夫人，太子饶恕之。国王出家，传王位于太子。太子拜屠儿为国相报恩。\n10.两位夫人最终受到帝释天的惩罚，而太子及其母亲即身成佛。\n三、关于Дх2142号与Дх3815号\nДх2142号，孟列夫有著录，可惜未考订出经名。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俄藏敦煌文献》第9册第44页载有Дх2142号与Дх3815号的图版。编辑者发现这两号遗书可以缀接，故缀接后拍摄图版，为研究者提供了方便，应予称道，可惜也没有考订出经名。笔者于2000年夏天整理孟列夫叙录时，发现Дх2142号实为《孝顺子》残片，但没有发表这一成果；其后没有检索《俄藏敦煌文献》，故没有发现可以与Дх2142号缀接的Дх3815号。其后，李小荣先生查索《俄藏敦煌文献》，发现Дх2142号、Дх3815号应为《孝顺子》，进行了录文与研究。\n这两号遗书缀接后，首尾依然残缺，共存文字18行。从图版所示字体及通卷抄写风格，可以肯定这两个残片与北敦04264号写卷原属同一件遗书。以下依据《俄藏敦煌文献》，把这两个残片再次录文如下。录文中「□」为原卷残缺，每个「□」表示残缺一字。「□…□」表示残缺字数不清。方括弧中的文字为原卷残缺，录文时拟补的。「（？）」表示对所录该字是否正确尚有保留。录文时保留原卷行款，未作变动，并加行号。\n〔录文〕\n〔录文完〕\n上两号遗书虽有残缺，但文字大体保留，意义也比较完整。对照上述北敦04264号故事梗概，上述18行录文提供了两位夫人称病谋取牛犊心肝之前的情节：\n1.两位夫人将第三夫人产下的太子送到牛栏。婴儿被恶牛吞食。\n2.趁第三夫人产后不能行动，两夫人谎报第三夫人产下猫子。\n3.栴陀罗颇黎国王闻报大怒，下令将第三夫人打入磨坊，日责重课。\n4.国王回宫三日后，吞食太子的恶牛产下一头国内无双的金角银蹄牛犊，国王十分喜乐。\n无论从现存遗书形态，还是从上述梗概，均可知俄藏的两号残片虽然与北敦04264号原为同卷，但中间尚有缺失，不能直接缀接。缺失部分的内容为：\n1.故事的前半部分，亦即矛盾最初怎样产生。\n2.俄藏两号残片与国图残卷的中间部分，亦即两位夫人何以发现牛犊是太子所变，怎样设计杀害牛犊等。\n四、关于《释迦如来十地行录》中《第七地金犊太子》\n《释迦如来十地行录》，韩国法轮社，1936年出版。原书为韩文，我手头的为日本牧野和夫先生赠送的复印件，仅有《第七地金犊太子》（以下简称《金犊太子》）的内容。从原书名称及复印件所存子目「第七地金犊太子」、「第八地善惠仙人」看，《释迦如来十地行录》载录了释迦牟尼十个本生故事，《金犊太子》为其中第七个。现依据该复印件翻译如下：\n〔译文〕\n第七地金犊太子\n如来昔日在波利国中，为太子。王有三夫人，一名殊胜，二名净德，三名普满。如来投胎，在普满腹中。\n忽一日，波利国王梦见金殿崩摧，龙旗悬倒。遂召大臣，名范察，问曰：「朕昨夜三更，忽得一梦，如此如此，是何祥瑞？」\n范察奏言：「御梦大凶，国有不安之兆。」\n王曰：「如何回避？」\n范察对曰：「宜出人马，往清凉山避暑。至中秋过了回驾。」\n王允其言，于四月一日就殿宣至三夫人。王问曰：「朕回宫之日，三位后妃，将何物迎接？」\n殊胜奏言：「妾有四季之菓，接我王回宫。」王不允。殊胜夫人有偈：\n「我王异日还京驾，簇簇庄严百宝车。\n苑里多栽殊胜菓，庭边广植四时花。\n王宫大内多修整，凤阁龙楼锦绣遮。\n若是我王回凤阙，天香馥满接官家。」\n净德夫人次奏：「妾有御衣万件，接我王回宫。」王不允。净德夫人有偈：\n「小臣接驾事多般，衮服龙衣献万端。\n锦绣鲜花惊彩凤，金针玉线隐龙蟠。\n披时致使乾坤阔，著处能令世界宽。\n若是我王回凤阙，光辉布地驾前观。」\n普满夫人身怀太子，已八个月。奏曰：「我王回宫，妾当一子迎接。」王大喜。普满夫人有偈：\n「小妾今朝奏我主，千般巧计未为奇。\n锦衣岂用扶王社，花菓焉能壮帝基。\n贱体方娠怀圣子，秋来决定降金枝。\n大王一日回鸾驾，我在御前献子儿。」\n大王闻奏，欢喜非常。敕赐产婆一人、画烛千条、金炉百鼎，安排普满宫内：「如是果降太子，赐作正宫王后。」\n帝统大臣、人马，前往清凉山躲灾去讫。王驾幸未几，殊胜、净德二后相议论：「王临幸嘱咐普满，如此如此。降生太子之时，赐她正宫王后。使我二人，岂无嫌隙！」遂瞥生妙计，多将财宝转买产婆：「普满生太子时，可将猫儿剥皮，于金盆洗浴，换却太子。须要普满不得正宫王后。」\n产婆依二后买嘱，将猫儿换却。殊胜后有偈曰：\n「思量这件事如何，我主偏心恶意多。\n普满一朝生太子，猫儿换却利刀搓。\n令人送出皇门去，盍在深山虎狼拖。\n御驾偶然回凤阙，必将普满上干戈。」\n时产婆受二夫人买嘱，不敢有违。后普满夫人果降生太子，相貌端正。产婆遂将猫儿剥皮，于金盆洗浴。遂将太子送在二夫人面前。二夫人见太子面貌端正，世上罕有，急令宫人，或用刀割，或用绳绞。种种凌辱，依然不死。连夜送入山涧，虎狼不飡。抱回宫内，二人定计：「牛栏有一母牛，其性甚恶，必然蹋死。」遂投母牛。太子福力，命不合死。母牛见之，张口吞入腹内。二人见了，欢喜拍手。有诗为快，曰：\n「普满宫中生太子，猫儿换了不为难。\n千般巧计身不死，万种凌迟命也全。\n送在深山龙虎避，谢天却被恶牛飡。\n王宫太子归冥路，且喜怨家离眼前。」\n尔时两宫夫人生谋害心，具表文，向清凉山奏帝，普满夫人，近生一怪儿：\n「梓童具表向清凉，端奏山中见帝皇。\n普满宫中生怪儿，特将此事报君王。」\n君王闻知大怒，遂遣使臣，领旨回宫。将普满夫人剪发齐眉，罚在磨房推磨。令人兼（监）管，日夜不停。身形瘦枯，泪落千行。然而思念我儿，不知住在何处。在磨房劳役中，长叹一辞，有诗为证。曰：\n「忆儿不觉打初更，烦恼凄惶雨泪倾。\n用死猫儿换太子，清凉转奏主人惊。\n今朝罚我常推磨，又被宫人来喝骂。\n可惜容姿正少年，万般苦事如何话。\n三更夜半生役劳，日午炎天难过夏。\n前世恶因实难逃，今来教我如何话。\n二人嫉妒奏君王，打我终朝遭打骂。\n磨面推轮多辛苦，告天天远如何话。\n空中万像作证明，日月轮回常照曜。\n衹愿我儿性命存，恶人自有恶人报。」\n君王在清凉山躲灾避暑回朝，有臣奏曰：「恶性母牛生下一犊。毛分九色，头似金粧，蹄如银裹，世间稀有。君王闻已，龙颜大喜。宣臣引牛儿入宫。衹见头似金粧，蹄如银裹，毛分九色，霞彩灿烂。两宫妃嫔，莫不嗟叹。陛殿之时，引牛儿上殿，御驾欢喜，有诗为证。曰；\n「牛生犊子实堪观，又比麒麟胜万端。\n九色毛翔如彩画，灿烂花点似星攒。\n四蹄美丽如银裹，两眼精光映日团。\n挂面金牌封大将，随朝导引在金銮。」\n大王敕赐牛儿金牌一面，带于颈上，自在快乐，封为引驾将军。忽然想母，不知安在何处？孝心感动夜神将，引牛儿直至磨房中。见其慈母，时正推磨，受大苦恼，面黄肌瘦。忽然子母相见，暗哭一场，不敢放声。\n牛儿替母拽磨，勇力甚大，走如旋风。倘然磨了停歇中间，子母恩情，告诉不尽。\n母问牛儿：「你岂得知我是母亲？」\n牛儿答曰：「慈母生下儿时，被殊胜、净德二夫人令产婆将死猫儿换却我身，送在宫内，种种遭刑。命不合死，送于恶母牛，吞入腹中。然后生下我来，作此牛身。近蒙大王见我异相，还是父子因缘，封我大将军，朝朝引驾，受诸快乐。岂知慈母磨房中，受如是苦楚。」\n时至五更钟响，母语牛儿：「我子暂且还宫。」\n其后牛儿不忘子母恩情，夜夜暗行，替母曳磨。忽一日被宫人透得消息，忙报二宫夫人曰：「牛儿认得普满夫人是他母亲，夜间替母曳磨。」\n二夫人听得，心生巧计：「要害牛儿性命，除是讨他心肝法最妙。」即时二夫人转买医官，双双诈病假奏。君王宣召医官，至于宫中看病。其医官假作诗一首，曰：\n「脉脉惊惶在手间，寻思夫人病多般。\n早朝似火浑身热，晚得如水徧体寒。\n一穴太阳上下滚，通身五脏似刀剜。\n千般妙药难痊可，除是牛儿心肺肝。」\n大王闻奏，心生不悦。文武大臣奏曰：「二位夫人病势沉重。不可爱惜牛儿，误了性命。」\n大王闻奏，心生烦恼，眼中落泪，难舍牛儿性命。俯案嗟叹，半晌不已。即宣屠户入内，敕令牵牛儿，归家宰杀。取其心肝，付送医官，调治药饵，与夫人治病。\n其屠户牵牛儿归家，毛分九色，足如银裹，世间稀见，心中爱惜。延至夜深，不免将牛儿欲杀。其牛儿双足叩地，口作人言：「屠官！屠官！你休杀我。望慈悲救我一命。我是皇宫太子，母是普满夫人。被二宫夫人转买产婆，将猫儿换却，送在恶母牛，吞入肚中，然后生下我来。如今又被她害我性命，我母现在磨房，推曳受苦。你若救我性命，异日不忘报其深恩。」\n屠户闻之，不觉凄惶，眼中下泪。嘱言：「放心！放心！愿救汝命。」即将看家大犬，取其心肝，送于宫内。\n大王见已，放声大哭。各宫妃嫔，俱各烦恼。分付医官，假成妙药。二宫夫人服之，即时痊可。\n屠户回家，至晚与牛儿相议：「这事不中，且须提防。宫中倘要汝皮毛，如何回答？送你出城，向东有一山川。其中有路，向东而去。」\n牛儿辞别屠户，泪落千行。告曰：「我之性命，凭汝救了。衹有慈母，磨房中受苦。我若一日得运之时，来救慈母，报你之恩。」\n相别已毕，牛儿得命在路中。想起从前一事，泪落纷纷，惆怅不已。忽作一偈，曰：\n「今朝得命在途中，抆泪悲伤滴下胸。\n前世冤家难躲避，此生之内却相逢。\n夫人害我千般苦，牛母吞来在肚中。\n一日运登尊贵位，公然报德万千重。」\n尔时金牛儿行行走走，饥吃嫩草，渴饮清流，千山万水，崎岖险路，独行独步，受了多少惊怖。路逢一老人，指示牛儿：「路通高丽地面，我与你同行做伴。」牛儿欢喜，随老人东游。忽至高丽国城，老人嘱曰：「须过城中，勿得惊怖。」到于城中，人丛纷纷，闹市喧喧。忽见从空飘下一帖来，正落在牛儿身上。上写四句。老人看曰：\n「东君鼓动劫前春，广大由来各有因。\n高丽国中招驸马，金牛时下必成亲。」\n看罢前行，有一高楼。绝妙公主在上招驸马。看见楼下一老人引妙花牛儿过，公主不觉抛下绣球，正中牛儿身上。是时左右侍人，遂将牛儿分付。公主欢喜，同入宫中，谒见父王。王大怒曰：「何将畜类，配属公主，玷辱皇家？」令其左右，坏了金牛。\n公主听已，直至殿上，奏父王曰：「休杀牛儿，是我前世因缘，非但今生。愿纳牛儿为驸马。」公主随对父王吟诗一首，曰：\n「莫谓披毛带四蹄，休言牛儿丑容仪。\n男儿貌好非为贵，女子娇姿未足奇。\n莫道牛儿招畜类，何须直待嫁金枝。\n因缘既就难相舍，愿免金牛我向之。」\n尔时高丽国王不忍，急令左右将牛儿引出朝门外，休教辱累皇家。即时公主随牛儿出东门外，双双共语，两两同行，自在逍遥。又至深山荒野，饥飡野果，渴饮清流。\n前逢一位仙人，巍巍荡荡。头戴逍遥冠，腰跨葫芦巾，手执一条龙头拄杖。拦道问曰：「从何而来？」\n公主向前礼拜仙人，说起从前一事。仙人看牛儿罕有非凡，便向葫芦内取一颗仙菓，亦名灵丹妙药，赐予牛儿。牛儿正饥，连忙吞入肚中。仙人见牛儿吞了仙菓，付牛儿一偈，曰：\n「灵妙菓子号金丹，王母仙桃得者难。\n有福牛儿吞却了，教君时下改容颜。」\n尔时牛儿吞了仙果，中间四肢五脏一体快乐。忽时困倦，卧了一回。皮毛戴角，脱落在地，现出本身，具太子相。公主大喜。夫妻二人随仙人去，如雾露中行，别是一境。路通金轮王国界，其仙人化道祥云而不见。\n太子共妻，前至一山林，名栴檀林。衹见林峦秀丽，花菓叠垂。二人相议，此个胜所，宜好修行。遂结草庵，锻炼身形，息心养道。功成行满，天赐洪福。\n化去仙人，即向金轮王宫中，托梦曰：「王今年老，亦无太子，时当退位。现有圣人，在栴檀林内，结草为庵，办道日久。福气巍巍，堪当嗣位。」\n轮王问曰：「汝是何界仙人？」\n答曰：「吾乃天帝释也，故来助汝。」\n轮王梦惺，设起早朝，宣召公卿。圆梦已毕，安排卤簿大驾，迎请圣人。七宝四兵，直至栴檀林茅庵中。见二圣人，堂堂金相，姿姿玉容。拜请二位圣人，上此金车宝辇，幢幡满路，宝盖遮天，香花布地，全街妓乐，喧动天地，迎上金銮，登了宝祚，为金轮王。七宝仍存，昭示天下，兴崇十善，调理庶民，自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n忽然痛想母亲普满夫人，现在磨房受苦，朕何安在？遂整军马，离了金国，西过高丽，寻爷救母。沿路上云淡淡，水潺潺，军行野陉；雾漫漫，风飒飒，马度山岗。行了多时，迄至波利国。参见父王已竟。父子恩情，告诉无穷。「儿子今朝，故来投爷救母。圣上洪慈，愿垂赦宥。」\n即时父王，见说已罢，痛苦难言。救出普满夫人，宣至殿上。形体憔悴，头似乱蓬，面黄肌瘦，两目昏眸。太子见已，手扶慈母，放声大哭，哽咽悲泣。即时焚香，望空祷告：「若子有福，致此忠孝报母之恩，显其灵应。」即将舌尖，舔开两目，豁然洞开，光明如旧。与慈母沐浴梳发，更衣冠带，安在正宫。遂将殊胜、净德二夫人，并产婆、医官等，下在牢狱中，治其重罪。\n太子奏父王曰：「为大国之君，母今既在团圆，衹可同欢饮䜩，共享国封，愿恕宽免。」\n父王听奏，龙颜悲喜，怒作笑言：「朕放赦书，昭示天下。二宫夫人、医官、产婆、合国罪人，咸赦宥之。」宣出屠户，封为大臣。即时河清海晏，道泰民安。\n一日太子奏曰：「唯愿父王，龙图永固，大振邻邦。子今侍普满慈母，还去金国送老去也。」即时太子，拜别父王，并二夫人，又辞公卿百官，将慈母付载宝辇，行行直造本国，陛金轮之位。即将普满夫人，封为国母，安在养老宫中，受诸快乐。\n一日金轮王自叹光阴弗久，四大非坚。辞别公卿，就龙床上坐化。时国母闻知，叹言：「子今辞世，我何安在？」嘱罢宫娥已，就宫中亦坐化而逝。\n〔译文完〕\n《金犊太子》虽经后代加工渲染，成为讲唱文学，形式与佛经不类。但因故事完整，其情节可补充敦煌遗书《孝顺子》残卷的缺失部分。大体如下：\n（一）故事的前半部分，亦即矛盾最初怎样产生。\n1.波利国王有三个夫人，如来投胎在第三夫人腹中。\n2.国王因恶梦拟往清凉山避暑。\n3.国王临行问三个夫人：回宫之日，以什么接驾。二位夫人所答皆不称意。第三夫人回答以儿子迎接。国王大喜，允诺如生太子，立第三夫人为正宫。\n4.第三夫人临盆，二夫人买通产婆，以猫儿换太子。\n5.二夫人用种种办法谋害太子，没有成功，便将太子送入牛栏。\n以下故事接俄藏敦煌遗书。\n（二）俄藏残片与国图残卷的中间部分，亦即两位夫人何以发现牛犊是太子所变，怎样设计杀害牛犊等。\n1.国王十分喜欢牛犊，赐金牌，封将军。\n2.牛犊夜探磨房，母子相见。牛犊助母拽磨。\n3.此事被二位夫人得知，诈病假奏，要以牛犊心肝为药。\n故事以下接北图敦煌遗书北敦04264号。\n应该指出，在敦煌遗书《孝顺子》中，牛犊到舍婆提国，得娶公主。而在《金犊太子》中，将舍婆提国改为高丽国，这说明这个故事在高丽国有了新的发展。有关这个故事在朝鲜半岛的流传情况及其影响，可以参见田中优子的《东亚之佛教文学》，此不赘述。\n五、小结\n「狸猫换太子」这一脍炙人口的故事，因传统评书《三侠五义》而广为人们所知。这个故事以北宋仁宗的身世为背景，描写了宫廷内部的争宠斗争，从而歌颂了寇珠、余忠等人正直、善良、勇于牺牲的精神；塑造了不畏强权，机智判案的清官包公的形象；鞭笞了刘娘娘、郭槐等人的卑劣行为。\n李小荣先生在研究中，已将俄藏残片与《三侠五义》中的「狸猫换太子」故事进行了详尽的比较研究，指出两者在内容上有惊人的相似之处，两则故事之间有著继承关系。进而将这一故事的原型，追溯到出现得更早的《大阿育王经》中的「猪子换王子」。如上录文可知，Дх2142号与Дх3815号中并没有明确的「狸猫换太子」过程，但李小荣以其敏锐的透视力发现这一研究线索，是值得称道的。韩国印本《金犊太子》，证实了李小荣先生的研究成果。\n《三侠五义》之「狸猫换太子」，还有一个细节：谓包拯陈州放粮回京途中，得知狸猫换太子真相，为防走漏消息，与李妃权且认为母子，送入开封家中。李妃因终日思儿哭泣，双目早已失明。包夫人用家藏至宝阴阳古今盆叩求天露，李妃以天露洗目，得以复明。《三侠五义》第十六回「学士怀忠假言认母，夫人尽孝祈露医睛」，讲的就是这一段故事。\n敦煌遗书《孝顺子》中，没有第三夫人失明复聪的叙述。但在韩国《金犊太子》中，却有相似的情节：\n即时父王，见说已罢，痛苦难言。救出普满夫人，宣至殿上。形体憔悴，头似乱蓬，面黄肌瘦，两目昏眸。太子见已，手扶慈母，放声大哭，哽咽悲泣。即时焚香，望空祷告：「若子有福，致此忠孝报母之恩，显其灵应。」即将舌尖，舔开两目，豁然洞开，光明如旧。\n与《三侠五义》比较，两者虽均为失明复聪，其治疗方式却略有不同。在《三侠五义》中，是包夫人求来天露，李妃自己蘸露洗目；在《金犊太子》中，则是太子以舌尖「舔开两目，豁然洞开，光明如旧」。这一情节的原型，到底怎样呢？\n我认为，敦煌变文《舜子变》中的舜子故事，大概是这一情节的原型：\n叟谓曰：「君是何贤人，数见饶益？」舜曰：「见翁年老，故以相饶。」叟耳识其声音，曰：「此正似吾舜子声乎！」舜曰：「是也。」便即前抱父头，失声大哭。舜子拭其父泪，与舌舔之，两目即明。母亦聪慧，弟复能言。市人见之，无不悲叹。\n类似描述，又见敦煌遗书《孝子传》。而西晋译出的佛典中，也有睒子奉盲父母入山，睒子被人误杀，死而复生，父母盲目皆明的故事。\n从舜子故事以下，这一情节究竟怎样演变？《三侠五义》与《金犊太子》，究竟谁影响谁？也是一个颇有兴味的问题。\n比较《孝顺子》与《金犊太子》两个文本，值得研究的地方非常多。这里既涉及佛教对中国文学的影响，又涉及中朝文化的交流，还涉及变文、小说等体裁的研究。本文限于篇幅，仅介绍有关资料，以供有兴趣的读者作进一步的探讨。", "traditional_sha256_no_ws": "160b8998538bf942182706bb0aef3650743668591b1d3c2de5e616b599673acf", "simplified_sha256_no_ws": "57e49fa9565a423ac54dddcab55e8a4e8a1041cae03be2f44f262ceabb76ff2f", "sections": { "traditional_blocks": [ { "type": "head", "text": "關於《佛說孝順子修行成佛經》的若干新資料",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byline", "text": "方廣錩" }, { "type": "p", "text": "一、小引" }, { "type": "p", "text": "1988年，筆者曾經撰寫《敦煌寫經〈佛說孝順子修行成佛經〉簡析》（以下簡稱《簡析》），載於當年《南亞研究》第二期。該文錄文、考察了收藏在中國國家圖書館的敦煌遺書北敦04264號《佛說孝順子修行成佛經》（以下簡稱《孝順子》）殘卷。文中提出13條論據，指出該經雖然曾被《仁壽錄》以下我國歷代經錄判為偽經，但實際是印度佛教密教初期根據印度的民間故事改寫的佛本生故事，屬於翻譯典籍。" }, { "type": "p", "text": "1988年撰寫《簡析》時，所發現的有關《孝順子》的資料，僅中國國家圖書館所藏該敦煌遺書。但這幾年隨著世界各國敦煌遺書的刊佈，隨著國際學術交流的發展，發現了一些新資料。亦即存於俄羅斯敦煌特藏中的Дх2142號與Дх3815號、韓國印本《釋迦如來十地行錄》。本文擬匯總、介紹關於《孝順子》的資料。" }, { "type": "head", "text": "二、關於北敦04264號",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在此先將北敦04264號再次錄文如下。前此的錄文，乃依據縮微膠卷進行。照片有皺蹙之處，有些文字不清。此次則依據原卷錄文，訂正了前此錄文的若干疏漏。" }, { "type": "p", "text": "〔錄文〕" }, { "type": "p", "text": "（前殘）遇萬斧。八坐諸貴為此犢子入議，諫得大王。" }, { "type": "p", "text": "王答諸臣曰：「我今愛敬憐憫犢子，不可思議。若煞此犢子之時，莫在我宮內煞之。我見此犢子行跡死處，我即心肝寸寸斷絕，交死不活。」爾時國王語諸臣曰：「若欲煞此犢子之時，為我牽向屠兒坊中，方便煞之，勿使我見。」" }, { "type": "p", "text": "遂遣黃門牽此犢子往向屠兒坊中。到屠兒門底，遙喚屠兒三聲。屠兒出看。黃門語屠兒曰：「國王二后垂命至死，須此銀蹄金角犢子心肝。卿急手打煞，劈取心肝，白紙重裹，送來門底。我在門邊佇待卿。」" }, { "type": "p", "text": "屠兒聞黃門作如是言，手牽犢子入於家中，繫著大柱，手捉大斧，舉欲打煞。犢子語屠兒曰：「卿住！未忙煞我。聽我一言，當死。唵！」屠兒住，聽犢子言。犢子語屠兒曰：「我非是犢子。我是栴陀羅頗黎國王太子。我父索其三妻，我母處在小限。兩夫人意欲煞我。我不得違二母之意，變作犢子。卿莫煞我。我□之日，必作國王。我作國王之時，使卿金千斤，分國半治，封邑萬戶與卿。屠兒，願莫煞我。」" }, { "type": "p", "text": "爾時屠兒聞犢子作如是言，大芒迫身，白言：「丈夫立身以來，煞害眾生恒河沙數。小來未見有是銀蹄金角犢子語我此言。」屠兒即語犢子曰：「我今為卿，身死不得煞卿。」犢子語屠兒曰：「卿不得我心肝，亦當必死。若活我之時，卿用我語，使我共卿兩都得活。」" }, { "type": "p", "text": "爾時犢子作是言時，有一天帝釋變作黑狗，從屠兒門中而入。到屠兒中庭，倒地自死。犢子語屠兒曰：「卿若為我之時，將我抱著草中，莫使人知。你莫惜家中自死黑狗，劈取心肝，送向門底，付與黃門。你亦得活，我亦得活。」" }, { "type": "p", "text": "爾時屠兒劈取黑狗心肝，白紙重裹，送與黃門。黃門領得犢子心肝，欲送入殿。王聞犢子心肝，今則氣塞哽咽，爛腸寸寸斷絕，淚下覆面，暈倒落床，發聲大哭。其黃門送犢子心肝往至宮裏。二后聞之，甚大歡喜，狼徬皆起。夫人下床，身自往就黃門手中生噉心肝，不由湯火煮炙，生即食訖。二后云：「此肉甚美，我今食之，百脉流徹，心底惶悟，眼目精明，手脚輕便，病當得瘥。」" }, { "type": "p", "text": "爾時屠兒送犢子心肝得了，迴還語犢子曰：「我今為卿輸心肝得了。」犢子語屠兒曰：「你爾恩德，昊天難報。你若放我之時，夜半中放我，去時莫使人見。」" }, { "type": "p", "text": "犢子夜半中去時，與其屠兒泣淚辭別，語屠兒曰：「我今辭你去後，作一變異，使你交見，知我有賢德，必令報卿恩。卿家去城三百餘步。我從卿門出，使無脚跡。唯有城西北角上留一脚跡。卿一跡踏土之處，知我有賢德，能得報你。」" }, { "type": "p", "text": "爾時屠兒聞犢子作如是言，燒香拜，供養跪。起，泣淚奉送出門。至明天曉，人未得時，尋此犢子脚跡。處處不見，城外亦無脚跡。城西北角上，正見一足踏土之處。屠兒知有賢德，念佛還家。" }, { "type": "p", "text": "爾時犢子投明行去，離國三千餘里，往到舍婆提國。遇值國王有一美女，為人可嬉，種種姿妍，面如月滿，端嚴無比，世間希有。八功德水，以浴其體，著劫波袖衣及乘天宮殿，化城九重。國王意欲嫡配，此女不就：「王若配，會是賢德之人，女便共活。」王語女曰：「我生在凡處，肉眼眾生，知誰是賢？」女答王曰：「阿耶與女召集儀同僕射、高良貴子、守令之家、方伯子脈在於都市，女自選夫主。」" }, { "type": "p", "text": "女從王後行，手捉金鍾，盛蒲桃酒。在父後行，選儀同僕射、高良貴子十行，無稱意者。王語女曰：「向前十行者，王侯子孫，尚不共活。自餘卑微，寧可之意？」女答王曰：「向前十行者，雖可有形，面目似人，腹裏無德。女欲共活之人，會是賢德，女便共活。」王聞此語，任女意懷，不違女願。復行至十行，下頭見一犢子，銀蹄金角，下行頭立。王已行過，女尋後至，向父王曰：「此是賢德之人，女欲共活。」王任女意。女得王言，即過手中鍾酒，與其犢子。犢子得酒，向口飲半。犢子過與女，女即飲盡。交禮必定，永為匹配。" }, { "type": "p", "text": "爾時諸臣、百官、傾國之人皆大笑王：「一國之女，嫁與牛犢。聽損邦國，寧有此事！」王聞羞恥，便欲煞女。有一帝釋，變作智臣，遂即諫王：「王有一女，甚有賢德，何待煞之？陟出國外，令使慚愧，愁不改行？」女聞此言，甚大歡喜。叉手白王：「父子生有離別，何待煞女？求從遠陟，離王國土。外書云：『女外向，千里從夫。』若與王別，請乞乘騎，送女出國。」" }, { "type": "p", "text": "王共夫人送女出城，號啼大哭，悲哀泣淚。語諸臣左右、青衣、吏民都共送之。百鳥悲鳴，聲動天地。父子分離，辭王及夫人，心肝痛切，將欲氣絕。" }, { "type": "p", "text": "爾時女共犢子離出王國，轉復前行。見一木城，女問犢子曰：「此是你國以不？」犢子答曰：「此非我國。」次復前行，見一土城：「此是你國以不？」「此非我國。」次復前行，見一鐵城：「此是你國以不？」「此非我國。」次復前行，見一銅城：「此是你國以不？」「此非我國。」次復前行，見一銀城：「此是你國以不？」「此非我國。」次復前行，見一金城：「此是你國以不？」犢子答曰：「此是我國。」" }, { "type": "p", "text": "在金城國，可徑由旬，宿其此，犢子仍不變現。女問犢子曰：「君若是賢德之人，應當不變？」爾時犢子聞道此語，手捉銀蹄，撫角，犢衣脫却於地，拱身一丈。頰如婆果，齒如珂貝，眉如盡月，眼如眾星夜朗。號為「金城國天子」。宮殿自然。零仙綵女、伎樂音聲、百味飲食，隨念即至。女見夫主可嬉，變身一丈，歡喜不可思議。即便作書與王，並告夫人：「阿耶比日道女不識賢德之人，陟女外國。女夫主以有聖德，甚大端正。阿耶星夜來看女夫主何如。」" }, { "type": "p", "text": "本日王得女書，召集群臣。諸官悉集。「卿等本日笑我女共犢子而活。我女以有賢德，嫁與金城國王。我今歡喜，不可思議。」王即為女夫放大恩赦。所有罪人，悉皆放免。" }, { "type": "p", "text": "爾時舍婆提國王並夫人來至金城國裏看女。見女夫主甚奇殊妙，便即問曰：「卿比日在我國中，如何變作犢子？」太子叉手白王：「某甲非是犢子。某甲是栴陀羅頗黎國王太子。阿耶索其三妻，阿孃處在小限。兩大夫人意欲煞我。我不違二母之意，變作犢子。今得王女，愧王無已。孃今在父母國，快成辛苦。願王權在金城逕停時向。欲共王女，暫向父國，往看其母。」" }, { "type": "p", "text": "太子夫妻二人輕馬往詣父國。內門裏，入磨坊中。見母頭如蓬耕，面上垢土，手脚皴劈，脊背打破，膿血沾著處爛盡。爾時太子見母頭戴石五升麥，來向磨坊中。太子不忍認母，二人眼中泣淚。手捉馬鞭，撥母頭上，麥翻著地，磨何而去。母不識，其母遙喚：「貴人且住！聽我一言。看君不似凡濫。某甲備是王家辛苦之人。請得此麥，依課磨之，恒不得充，況復翻地？是度王聞，必死不活。」太子夫妻但時下馬，以衣袖掃其麥，聚收著器中。頭戴而去。太子眼泣血，氣塞吞酸，忍痛不忍認母，輕馬還國。" }, { "type": "p", "text": "爾時太子告舍婆提國王曰：「我母如今甚大苦劇，筋骨相連，形容憔悴，面上垢土，頭如蓬耕，處處打破，血流遍體，快成辛苦。」王聞道是，心憐女夫及母，眼中泣淚：「我親家母豈可如是！」爾時太子叉手白王：「若與某甲一親以往，暫欲隨王借少衣馬。金城如自有兵馬眾，相將往詣父國，救看其母。」" }, { "type": "p", "text": "二國軍馬悉送太子往向栴陀羅國。去城卌餘里，其父城頭知軍來到，懸豎白幡。太子語左右曰：「城頭白幡者，盡是降幡。我父見我往到，謂我是外國大王，必向我跪。此是我父，不合跪我。一廂十人，兩廂廿人，走往捉置，勿聽跪也。」" }, { "type": "p", "text": "如是所言。王見太子，出城步步欲跪。左右捉之。兩相對已，携手接腕，相隨上殿。飲食娛樂，良久以訖。啟白王曰：「王是一國之主，治民快樂，天下豐饒，雨澤以時。王今快樂，可有幾妻？」國王不識太子，與仁臣奴：「臺奴不敢誑王，正有兩妻。」太子問曰：「一國之主，皆聞三夫人、九嬪。據何禮律，正有兩妻？王須實道。償後檢得，王必合死。」王答太子曰：「臺奴伏死！不敢調王。實有三妻。」太子曰：「喚將來看。」" }, { "type": "p", "text": "王遂先遣兩大夫人莊嚴冠帶，來至殿前。太子問曰：「向前道三，如何見二？一在何處？」王答太子曰：「今在磨坊中。」太子問曰：「天子之后，如何安置磨坊而驅使也？」爾時太子母聞道大王，尋聲走來，欲以投訴。殿前行過，太子遙見其母，狼徬下殿，走抱母頭（？），捉臂囓指，稱天大哭：「阿娘，由子五逆不孝，致使阿婆如許辛苦。阿婆！阿婆！」王見哀哭，然是我子，更有何言！父母並子三人抱頭（？）大哭。爾時雲飛鳥落，樹木摧折。諸臣百官，見者泣淚，不能自勝。" }, { "type": "p", "text": "爾時太子盡哀以訖。良久，將香湯與母洗浴，取虎龍服與母著之，還上殿上而坐。喚其二母並父，道其苦狀。王聞道此死苦由緣，眼中泣血。王喚兩妻，立著南廂。去殿百步，濩湯爐炭，刀山刃樹，銅升鐵概，車川犁耳。遣此兩大夫人立其傍：「濩湯濖之，故嫌此輕。我憶卿本日生噉我子心肝之時，與一人喚取一百力士，二人喚取二百力士，一時遣此力士，鋸此二后，作其段數，始釋我意。」" }, { "type": "p", "text": "力士至已，欲煞二母。太子畏煞二母，口中告佛。刀山摧鋒，濩止熱。二百力士手脚𤶏疪，不能生害。太子喚其二母，並共陳道活之狀：「子本存命，實由屠兒。」王語太子曰：「阿耶本日實不知子遭此苦劇。阿耶如今捨去王位，與子治國。身自出家，隱居山林，永不干國。除仁一人，自餘爵祿輕重，悉屬屠兒。」王即出家，鬢髮自落。觀睹宮殿，若視穢廁。修行善道，得阿羅漢果。太子名喚屠兒，封受國相，位登王侯。庫藏珍寶，悉屬屠兒把攬。於先施恩，今獲交報，重賞其德。太子共母，不轉凡身，即得成佛。" }, { "type": "p", "text": "是時二后諛心不捨。天神帝釋變作猛風吹此二后，毛孔而入。本食心肝作大鐵丸，節節出炎如車輪，救不可得。" }, { "type": "p", "text": "當說此經時，大會之中所千萬人皆得悟道，棄惡從善，交獲佛果。佛告阿難：「爾時太子，我身是。爾時父王者，今我父悅頭檀是。爾時我母者，今摩耶是。爾時我婦者，耶舒陀羅是。爾時屠兒者，今阿難是。爾時黃門者，今目連是。爾時帝釋變作黑狗者，提迦葉是。爾時二后者，提婆達多；第二后者，調達是。」" }, { "type": "p", "text": "佛說經竟，天龍八部、帝王、人民皆大歡喜，作禮奉行。" }, { "type": "p", "text": "佛說孝順子修行成佛經一卷" }, { "type": "p", "text": "〔錄文完〕" }, { "type": "p", "text": "從上述錄文可知，北敦04264號殘存文字的故事梗概如下：" }, { "type": "p", "text": "1.栴陀羅頗黎國王的兩位夫人生病，要用金角銀蹄牛犢（實為第三夫人所生太子變現）的心肝為葯治療。國王雖心有不捨，還是聽從大臣的意見，令屠兒殺牛犢取心肝。由於卷首殘缺，所以不清楚為什麼國王第三夫人所生的太子會變成金角銀蹄牛犢。但從下文故事發展推測，這一變故應是兩位國王夫人嫉妒第三夫人而造成。" }, { "type": "p", "text": "2.牛犢向屠兒求救，承諾將會報答。屠兒用帝釋天變成的黑狗的心肝，搪塞兩位夫人，放走牛犢。" }, { "type": "p", "text": "3.牛犢來到舍婆提國，被公主招為丈夫。舍婆提國王恥於女兒嫁給牛犢，將之放逐。" }, { "type": "p", "text": "4.牛犢與公主逐次路過木城、土城、鐵城、銅城、銀城，最後來到金城。牛犢變身為人，號為「金城國天子」。" }, { "type": "p", "text": "5.公主致書父母，舍婆提國王夫婦前來探望。" }, { "type": "p", "text": "6.太子夫婦輕騎赴栴陀羅頗黎國探望在磨坊中做苦工的第三夫人。第三夫人不識自己的兒子。" }, { "type": "p", "text": "7.太子合金城國、舍婆提國兩國軍馬前往栴陀羅頗黎國救母。栴陀羅頗黎國王不識其子，出城投降。" }, { "type": "p", "text": "8.太子認母，真相大白。" }, { "type": "p", "text": "9.栴陀羅頗黎國王欲殺兩位夫人，太子饒恕之。國王出家，傳王位於太子。太子拜屠兒為國相報恩。" }, { "type": "p", "text": "10.兩位夫人最終受到帝釋天的懲罰，而太子及其母親即身成佛。" }, { "type": "head", "text": "三、關於Дх2142號與Дх3815號",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Дх2142號，孟列夫有著錄，可惜未考訂出經名。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俄藏敦煌文獻》第9冊第44頁載有Дх2142號與Дх3815號的圖版。編輯者發現這兩號遺書可以綴接，故綴接後拍攝圖版，為研究者提供了方便，應予稱道，可惜也沒有考訂出經名。筆者於2000年夏天整理孟列夫敘錄時，發現Дх2142號實為《孝順子》殘片，但沒有發表這一成果；其後沒有檢索《俄藏敦煌文獻》，故沒有發現可以與Дх2142號綴接的Дх3815號。其後，李小榮先生查索《俄藏敦煌文獻》，發現Дх2142號、Дх3815號應為《孝順子》，進行了錄文與研究。" }, { "type": "p", "text": "這兩號遺書綴接後，首尾依然殘缺，共存文字18行。從圖版所示字體及通卷抄寫風格，可以肯定這兩個殘片與北敦04264號寫卷原屬同一件遺書。以下依據《俄藏敦煌文獻》，把這兩個殘片再次錄文如下。錄文中「□」為原卷殘缺，每個「□」表示殘缺一字。「□…□」表示殘缺字數不清。方括弧中的文字為原卷殘缺，錄文時擬補的。「（？）」表示對所錄該字是否正確尚有保留。錄文時保留原卷行款，未作變動，並加行號。" }, { "type": "p", "text": "〔錄文〕" }, { "type": "p", "text": "〔錄文完〕" }, { "type": "p", "text": "上兩號遺書雖有殘缺，但文字大體保留，意義也比較完整。對照上述北敦04264號故事梗概，上述18行錄文提供了兩位夫人稱病謀取牛犢心肝之前的情節：" }, { "type": "p", "text": "1.兩位夫人將第三夫人產下的太子送到牛欄。嬰兒被惡牛吞食。" }, { "type": "p", "text": "2.趁第三夫人產後不能行動，兩夫人謊報第三夫人產下貓子。" }, { "type": "p", "text": "3.栴陀羅頗黎國王聞報大怒，下令將第三夫人打入磨坊，日責重課。" }, { "type": "p", "text": "4.國王回宮三日後，吞食太子的惡牛產下一頭國內無雙的金角銀蹄牛犢，國王十分喜樂。" }, { "type": "p", "text": "無論從現存遺書形態，還是從上述梗概，均可知俄藏的兩號殘片雖然與北敦04264號原為同卷，但中間尚有缺失，不能直接綴接。缺失部分的內容為：" }, { "type": "p", "text": "1.故事的前半部分，亦即矛盾最初怎樣產生。" }, { "type": "p", "text": "2.俄藏兩號殘片與國圖殘卷的中間部分，亦即兩位夫人何以發現牛犢是太子所變，怎樣設計殺害牛犢等。" }, { "type": "head", "text": "四、關於《釋迦如來十地行錄》中《第七地金犢太子》",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釋迦如來十地行錄》，韓國法輪社，1936年出版。原書為韓文，我手頭的為日本牧野和夫先生贈送的複印件，僅有《第七地金犢太子》（以下簡稱《金犢太子》）的內容。從原書名稱及複印件所存子目「第七地金犢太子」、「第八地善惠仙人」看，《釋迦如來十地行錄》載錄了釋迦牟尼十個本生故事，《金犢太子》為其中第七個。現依據該複印件翻譯如下：" }, { "type": "p", "text": "〔譯文〕" }, { "type": "p", "text": "第七地金犢太子" }, { "type": "p", "text": "如來昔日在波利國中，為太子。王有三夫人，一名殊勝，二名淨德，三名普滿。如來投胎，在普滿腹中。" }, { "type": "p", "text": "忽一日，波利國王夢見金殿崩摧，龍旗懸倒。遂召大臣，名範察，問曰：「朕昨夜三更，忽得一夢，如此如此，是何祥瑞？」" }, { "type": "p", "text": "範察奏言：「御夢大凶，國有不安之兆。」" }, { "type": "p", "text": "王曰：「如何迴避？」" }, { "type": "p", "text": "範察對曰：「宜出人馬，往清涼山避暑。至中秋過了回駕。」" }, { "type": "p", "text": "王允其言，於四月一日就殿宣至三夫人。王問曰：「朕回宮之日，三位后妃，將何物迎接？」" }, { "type": "p", "text": "殊勝奏言：「妾有四季之菓，接我王回宮。」王不允。殊勝夫人有偈：" }, { "type": "verse", "lines": [ "「我王異日還京駕，簇簇莊嚴百寶車。", "苑裏多栽殊勝菓，庭邊廣植四時花。", "王宮大內多修整，鳳閣龍樓錦繡遮。", "若是我王回鳳闕，天香馥滿接官家。」" ] }, { "type": "p", "text": "淨德夫人次奏：「妾有御衣萬件，接我王回宮。」王不允。淨德夫人有偈：" }, { "type": "verse", "lines": [ "「小臣接駕事多般，袞服龍衣獻萬端。", "錦繡鮮花驚彩鳳，金針玉綫隱龍蟠。", "披時致使乾坤闊，著處能令世界寬。", "若是我王回鳳闕，光輝布地駕前觀。」" ] }, { "type": "p", "text": "普滿夫人身懷太子，已八個月。奏曰：「我王回宮，妾當一子迎接。」王大喜。普滿夫人有偈：" }, { "type": "verse", "lines": [ "「小妾今朝奏我主，千般巧計未為奇。", "錦衣豈用扶王社，花菓焉能壯帝基。", "賤體方娠懷聖子，秋來決定降金枝。", "大王一日回鸞駕，我在御前獻子兒。」" ] }, { "type": "p", "text": "大王聞奏，歡喜非常。敕賜產婆一人、畫燭千條、金爐百鼎，安排普滿宮內：「如是果降太子，賜作正宮王后。」" }, { "type": "p", "text": "帝統大臣、人馬，前往清涼山躲災去訖。王駕幸未幾，殊勝、淨德二后相議論：「王臨幸囑咐普滿，如此如此。降生太子之時，賜她正宮王后。使我二人，豈無嫌隙！」遂瞥生妙計，多將財寶轉買產婆：「普滿生太子時，可將貓兒剝皮，於金盆洗浴，換卻太子。須要普滿不得正宮王后。」" }, { "type": "p", "text": "產婆依二后買囑，將貓兒換卻。殊勝後有偈曰：" }, { "type": "verse", "lines": [ "「思量這件事如何，我主偏心惡意多。", "普滿一朝生太子，貓兒換卻利刀搓。", "令人送出皇門去，盍在深山虎狼拖。", "御駕偶然回鳳闕，必將普滿上干戈。」" ] }, { "type": "p", "text": "時產婆受二夫人買囑，不敢有違。後普滿夫人果降生太子，相貌端正。產婆遂將貓兒剝皮，於金盆洗浴。遂將太子送在二夫人面前。二夫人見太子面貌端正，世上罕有，急令宮人，或用刀割，或用繩絞。種種淩辱，依然不死。連夜送入山澗，虎狼不飡。抱回宮內，二人定計：「牛欄有一母牛，其性甚惡，必然蹋死。」遂投母牛。太子福力，命不合死。母牛見之，張口吞入腹內。二人見了，歡喜拍手。有詩為快，曰：" }, { "type": "verse", "lines": [ "「普滿宮中生太子，貓兒換了不為難。", "千般巧計身不死，萬種淩遲命也全。", "送在深山龍虎避，謝天卻被惡牛飡。", "王宮太子歸冥路，且喜怨家離眼前。」" ] }, { "type": "p", "text": "爾時兩宮夫人生謀害心，具表文，向清涼山奏帝，普滿夫人，近生一怪兒：" }, { "type": "verse", "lines": [ "「梓童具表向清涼，端奏山中見帝皇。", "普滿宮中生怪兒，特將此事報君王。」" ] }, { "type": "p", "text": "君王聞知大怒，遂遣使臣，領旨回宮。將普滿夫人剪髮齊眉，罰在磨房推磨。令人兼（監）管，日夜不停。身形瘦枯，淚落千行。然而思念我兒，不知住在何處。在磨房勞役中，長嘆一辭，有詩為證。曰：" }, { "type": "verse", "lines": [ "「憶兒不覺打初更，煩惱淒惶雨淚傾。", "用死貓兒換太子，清涼轉奏主人驚。", "今朝罰我常推磨，又被宮人來喝罵。", "可惜容姿正少年，萬般苦事如何話。", "三更夜半生役勞，日午炎天難過夏。", "前世惡因實難逃，今來教我如何話。", "二人嫉妒奏君王，打我終朝遭打罵。", "磨麵推輪多辛苦，告天天遠如何話。", "空中萬像作證明，日月輪回常照曜。", "衹願我兒性命存，惡人自有惡人報。」" ] }, { "type": "p", "text": "君王在清涼山躲災避暑回朝，有臣奏曰：「惡性母牛生下一犢。毛分九色，頭似金粧，蹄如銀裹，世間稀有。君王聞已，龍顏大喜。宣臣引牛兒入宮。衹見頭似金粧，蹄如銀裹，毛分九色，霞彩燦爛。兩宮妃嬪，莫不嗟嘆。陛殿之時，引牛兒上殿，御駕歡喜，有詩為證。曰；" }, { "type": "verse", "lines": [ "「牛生犢子實堪觀，又比麒麟勝萬端。", "九色毛翔如彩畫，燦爛花點似星攢。", "四蹄美麗如銀裹，兩眼精光映日團。", "掛面金牌封大將，隨朝導引在金鑾。」" ] }, { "type": "p", "text": "大王敕賜牛兒金牌一面，帶於頸上，自在快樂，封為引駕將軍。忽然想母，不知安在何處？孝心感動夜神將，引牛兒直至磨房中。見其慈母，時正推磨，受大苦惱，面黃肌瘦。忽然子母相見，暗哭一場，不敢放聲。" }, { "type": "p", "text": "牛兒替母拽磨，勇力甚大，走如旋風。倘然磨了停歇中間，子母恩情，告訴不盡。" }, { "type": "p", "text": "母問牛兒：「你豈得知我是母親？」" }, { "type": "p", "text": "牛兒答曰：「慈母生下兒時，被殊勝、淨德二夫人令產婆將死貓兒換卻我身，送在宮內，種種遭刑。命不合死，送於惡母牛，吞入腹中。然後生下我來，作此牛身。近蒙大王見我異相，還是父子因緣，封我大將軍，朝朝引駕，受諸快樂。豈知慈母磨房中，受如是苦楚。」" }, { "type": "p", "text": "時至五更鐘響，母語牛兒：「我子暫且還宮。」" }, { "type": "p", "text": "其後牛兒不忘子母恩情，夜夜暗行，替母曳磨。忽一日被宮人透得消息，忙報二宮夫人曰：「牛兒認得普滿夫人是他母親，夜間替母曳磨。」" }, { "type": "p", "text": "二夫人聽得，心生巧計：「要害牛兒性命，除是討他心肝法最妙。」即時二夫人轉買醫官，雙雙詐病假奏。君王宣召醫官，至於宮中看病。其醫官假作詩一首，曰：" }, { "type": "verse", "lines": [ "「脈脈驚惶在手間，尋思夫人病多般。", "早朝似火渾身熱，晚得如水徧體寒。", "一穴太陽上下滾，通身五臟似刀剜。", "千般妙藥難痊可，除是牛兒心肺肝。」" ] }, { "type": "p", "text": "大王聞奏，心生不悅。文武大臣奏曰：「二位夫人病勢沉重。不可愛惜牛兒，誤了性命。」" }, { "type": "p", "text": "大王聞奏，心生煩惱，眼中落淚，難捨牛兒性命。俯案嗟嘆，半晌不已。即宣屠戶入內，敕令牽牛兒，歸家宰殺。取其心肝，付送醫官，調治藥餌，與夫人治病。" }, { "type": "p", "text": "其屠戶牽牛兒歸家，毛分九色，足如銀裹，世間稀見，心中愛惜。延至夜深，不免將牛兒欲殺。其牛兒雙足叩地，口作人言：「屠官！屠官！你休殺我。望慈悲救我一命。我是皇宮太子，母是普滿夫人。被二宮夫人轉買產婆，將貓兒換卻，送在惡母牛，吞入肚中，然後生下我來。如今又被她害我性命，我母現在磨房，推曳受苦。你若救我性命，異日不忘報其深恩。」" }, { "type": "p", "text": "屠戶聞之，不覺淒惶，眼中下淚。囑言：「放心！放心！愿救汝命。」即將看家大犬，取其心肝，送於宮內。" }, { "type": "p", "text": "大王見已，放聲大哭。各宮妃嬪，俱各煩惱。分付醫官，假成妙藥。二宮夫人服之，即時痊可。" }, { "type": "p", "text": "屠戶回家，至晚與牛兒相議：「這事不中，且須提防。宮中倘要汝皮毛，如何回答？送你出城，向東有一山川。其中有路，向東而去。」" }, { "type": "p", "text": "牛兒辭別屠戶，淚落千行。告曰：「我之性命，憑汝救了。衹有慈母，磨房中受苦。我若一日得運之時，來救慈母，報你之恩。」" }, { "type": "p", "text": "相別已畢，牛兒得命在路中。想起從前一事，淚落紛紛，惆悵不已。忽作一偈，曰：" }, { "type": "verse", "lines": [ "「今朝得命在途中，抆淚悲傷滴下胸。", "前世冤家難躲避，此生之內卻相逢。", "夫人害我千般苦，牛母吞來在肚中。", "一日運登尊貴位，公然報德萬千重。」" ] }, { "type": "p", "text": "爾時金牛兒行行走走，飢吃嫩草，渴飲清流，千山萬水，崎嶇險路，獨行獨步，受了多少驚怖。路逢一老人，指示牛兒：「路通高麗地面，我與你同行做伴。」牛兒歡喜，隨老人東游。忽至高麗國城，老人囑曰：「須過城中，勿得驚怖。」到於城中，人叢紛紛，鬧市喧喧。忽見從空飄下一帖來，正落在牛兒身上。上寫四句。老人看曰：" }, { "type": "verse", "lines": [ "「東君鼓動劫前春，廣大由來各有因。", "高麗國中招駙馬，金牛時下必成親。」" ] }, { "type": "p", "text": "看罷前行，有一高樓。絕妙公主在上招駙馬。看見樓下一老人引妙花牛兒過，公主不覺拋下繡球，正中牛兒身上。是時左右侍人，遂將牛兒分付。公主歡喜，同入宮中，謁見父王。王大怒曰：「何將畜類，配屬公主，玷辱皇家？」令其左右，壞了金牛。" }, { "type": "p", "text": "公主聽已，直至殿上，奏父王曰：「休殺牛兒，是我前世因緣，非但今生。愿納牛兒為駙馬。」公主隨對父王吟詩一首，曰：" }, { "type": "verse", "lines": [ "「莫謂披毛帶四蹄，休言牛兒醜容儀。", "男兒貌好非為貴，女子嬌姿未足奇。", "莫道牛兒招畜類，何須直待嫁金枝。", "因緣既就難相捨，愿免金牛我向之。」" ] }, { "type": "p", "text": "爾時高麗國王不忍，急令左右將牛兒引出朝門外，休教辱累皇家。即時公主隨牛兒出東門外，雙雙共語，兩兩同行，自在逍遙。又至深山荒野，飢飡野果，渴飲清流。" }, { "type": "p", "text": "前逢一位仙人，巍巍蕩蕩。頭戴逍遙冠，腰跨葫蘆巾，手執一條龍頭拄杖。攔道問曰：「從何而來？」" }, { "type": "p", "text": "公主向前禮拜仙人，說起從前一事。仙人看牛兒罕有非凡，便向葫蘆內取一顆仙菓，亦名靈丹妙藥，賜予牛兒。牛兒正飢，連忙吞入肚中。仙人見牛兒吞了仙菓，付牛兒一偈，曰：" }, { "type": "verse", "lines": [ "「靈妙菓子號金丹，王母仙桃得者難。", "有福牛兒吞卻了，教君時下改容顏。」" ] }, { "type": "p", "text": "爾時牛兒吞了仙果，中間四肢五臟一體快樂。忽時困倦，臥了一回。皮毛戴角，脫落在地，現出本身，具太子相。公主大喜。夫妻二人隨仙人去，如霧露中行，別是一境。路通金輪王國界，其仙人化道祥雲而不見。" }, { "type": "p", "text": "太子共妻，前至一山林，名栴檀林。衹見林巒秀麗，花菓疊垂。二人相議，此個勝所，宜好修行。遂結草庵，鍛煉身形，息心養道。功成行滿，天賜洪福。" }, { "type": "p", "text": "化去仙人，即向金輪王宮中，托夢曰：「王今年老，亦無太子，時當退位。現有聖人，在栴檀林內，結草為庵，辦道日久。福氣巍巍，堪當嗣位。」" }, { "type": "p", "text": "輪王問曰：「汝是何界仙人？」" }, { "type": "p", "text": "答曰：「吾乃天帝釋也，故來助汝。」" }, { "type": "p", "text": "輪王夢惺，設起早朝，宣召公卿。圓夢已畢，安排鹵簿大駕，迎請聖人。七寶四兵，直至栴檀林茅庵中。見二聖人，堂堂金相，姿姿玉容。拜請二位聖人，上此金車寶輦，幢幡滿路，寶蓋遮天，香花布地，全街妓樂，喧動天地，迎上金鑾，登了寶祚，為金輪王。七寶仍存，昭示天下，興崇十善，調理庶民，自然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 { "type": "p", "text": "忽然痛想母親普滿夫人，現在磨房受苦，朕何安在？遂整軍馬，離了金國，西過高麗，尋爺救母。沿路上雲淡淡，水潺潺，軍行野陘；霧漫漫，風颯颯，馬度山崗。行了多時，迄至波利國。參見父王已竟。父子恩情，告訴無窮。「兒子今朝，故來投爺救母。聖上洪慈，愿垂赦宥。」" }, { "type": "p", "text": "即時父王，見說已罷，痛苦難言。救出普滿夫人，宣至殿上。形體憔悴，頭似亂蓬，面黃肌瘦，兩目昏眸。太子見已，手扶慈母，放聲大哭，哽咽悲泣。即時焚香，望空禱告：「若子有福，致此忠孝報母之恩，顯其靈應。」即將舌尖，舔開兩目，豁然洞開，光明如舊。與慈母沐浴梳髮，更衣冠帶，安在正宮。遂將殊勝、淨德二夫人，並產婆、醫官等，下在牢獄中，治其重罪。" }, { "type": "p", "text": "太子奏父王曰：「為大國之君，母今既在團圓，衹可同歡飲讌，共享國封，愿恕寬免。」" }, { "type": "p", "text": "父王聽奏，龍顏悲喜，怒作笑言：「朕放赦書，昭示天下。二宮夫人、醫官、產婆、合國罪人，咸赦宥之。」宣出屠戶，封為大臣。即時河清海晏，道泰民安。" }, { "type": "p", "text": "一日太子奏曰：「唯愿父王，龍圖永固，大振鄰邦。子今侍普滿慈母，還去金國送老去也。」即時太子，拜別父王，並二夫人，又辭公卿百官，將慈母付載寶輦，行行直造本國，陛金輪之位。即將普滿夫人，封為國母，安在養老宮中，受諸快樂。" }, { "type": "p", "text": "一日金輪王自嘆光陰弗久，四大非堅。辭別公卿，就龍床上坐化。時國母聞知，嘆言：「子今辭世，我何安在？」囑罷宮娥已，就宮中亦坐化而逝。" }, { "type": "p", "text": "〔譯文完〕" }, { "type": "p", "text": "《金犢太子》雖經後代加工渲染，成為講唱文學，形式與佛經不類。但因故事完整，其情節可補充敦煌遺書《孝順子》殘卷的缺失部分。大體如下：" }, { "type": "p", "text": "（一）故事的前半部分，亦即矛盾最初怎樣產生。" }, { "type": "p", "text": "1.波利國王有三個夫人，如來投胎在第三夫人腹中。" }, { "type": "p", "text": "2.國王因惡夢擬往清涼山避暑。" }, { "type": "p", "text": "3.國王臨行問三個夫人：回宮之日，以什麼接駕。二位夫人所答皆不稱意。第三夫人回答以兒子迎接。國王大喜，允諾如生太子，立第三夫人為正宮。" }, { "type": "p", "text": "4.第三夫人臨盆，二夫人買通產婆，以貓兒換太子。" }, { "type": "p", "text": "5.二夫人用種種辦法謀害太子，沒有成功，便將太子送入牛欄。" }, { "type": "p", "text": "以下故事接俄藏敦煌遺書。" }, { "type": "p", "text": "（二）俄藏殘片與國圖殘卷的中間部分，亦即兩位夫人何以發現牛犢是太子所變，怎樣設計殺害牛犢等。" }, { "type": "p", "text": "1.國王十分喜歡牛犢，賜金牌，封將軍。" }, { "type": "p", "text": "2.牛犢夜探磨房，母子相見。牛犢助母拽磨。" }, { "type": "p", "text": "3.此事被二位夫人得知，詐病假奏，要以牛犢心肝為藥。" }, { "type": "p", "text": "故事以下接北圖敦煌遺書北敦04264號。" }, { "type": "p", "text": "應該指出，在敦煌遺書《孝順子》中，牛犢到舍婆提國，得娶公主。而在《金犢太子》中，將舍婆提國改為高麗國，這說明這個故事在高麗國有了新的發展。有關這個故事在朝鮮半島的流傳情況及其影響，可以參見田中優子的《東亞之佛教文學》，此不贅述。" }, { "type": "head", "text": "五、小結",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狸貓換太子」這一膾炙人口的故事，因傳統評書《三俠五義》而廣為人們所知。這個故事以北宋仁宗的身世為背景，描寫了宮廷內部的爭寵鬥爭，從而歌頌了寇珠、余忠等人正直、善良、勇於犧牲的精神；塑造了不畏強權，機智判案的清官包公的形象；鞭笞了劉娘娘、郭槐等人的卑劣行為。" }, { "type": "p", "text": "李小榮先生在研究中，已將俄藏殘片與《三俠五義》中的「狸貓換太子」故事進行了詳盡的比較研究，指出兩者在內容上有驚人的相似之處，兩則故事之間有著繼承關係。進而將這一故事的原型，追溯到出現得更早的《大阿育王經》中的「豬子換王子」。如上錄文可知，Дх2142號與Дх3815號中並沒有明確的「狸貓換太子」過程，但李小榮以其敏銳的透視力發現這一研究綫索，是值得稱道的。韓國印本《金犢太子》，證實了李小榮先生的研究成果。" }, { "type": "p", "text": "《三俠五義》之「狸貓換太子」，還有一個細節：謂包拯陳州放糧回京途中，得知狸貓換太子真相，為防走漏消息，與李妃權且認為母子，送入開封家中。李妃因終日思兒哭泣，雙目早已失明。包夫人用家藏至寶陰陽古今盆叩求天露，李妃以天露洗目，得以復明。《三俠五義》第十六回「學士懷忠假言認母，夫人盡孝祈露醫睛」，講的就是這一段故事。" }, { "type": "p", "text": "敦煌遺書《孝順子》中，沒有第三夫人失明復聰的敘述。但在韓國《金犢太子》中，卻有相似的情節：" }, { "type": "p", "text": "即時父王，見說已罷，痛苦難言。救出普滿夫人，宣至殿上。形體憔悴，頭似亂蓬，面黃肌瘦，兩目昏眸。太子見已，手扶慈母，放聲大哭，哽咽悲泣。即時焚香，望空禱告：「若子有福，致此忠孝報母之恩，顯其靈應。」即將舌尖，舔開兩目，豁然洞開，光明如舊。" }, { "type": "p", "text": "與《三俠五義》比較，兩者雖均為失明復聰，其治療方式卻略有不同。在《三俠五義》中，是包夫人求來天露，李妃自己蘸露洗目；在《金犢太子》中，則是太子以舌尖「舔開兩目，豁然洞開，光明如舊」。這一情節的原型，到底怎樣呢？" }, { "type": "p", "text": "我認為，敦煌變文《舜子變》中的舜子故事，大概是這一情節的原型：" }, { "type": "p", "text": "叟謂曰：「君是何賢人，數見饒益？」舜曰：「見翁年老，故以相饒。」叟耳識其聲音，曰：「此正似吾舜子聲乎！」舜曰：「是也。」便即前抱父頭，失聲大哭。舜子拭其父淚，與舌舔之，兩目即明。母亦聰慧，弟復能言。市人見之，無不悲嘆。" }, { "type": "p", "text": "類似描述，又見敦煌遺書《孝子傳》。而西晉譯出的佛典中，也有睒子奉盲父母入山，睒子被人誤殺，死而復生，父母盲目皆明的故事。" }, { "type": "p", "text": "從舜子故事以下，這一情節究竟怎樣演變？《三俠五義》與《金犢太子》，究竟誰影響誰？也是一個頗有興味的問題。" }, { "type": "p", "text": "比較《孝順子》與《金犢太子》兩個文本，值得研究的地方非常多。這裏既涉及佛教對中國文學的影響，又涉及中朝文化的交流，還涉及變文、小說等體裁的研究。本文限於篇幅，僅介紹有關資料，以供有興趣的讀者作進一步的探討。" } ], "simplified_blocks": [ { "type": "head", "text": "关于《佛说孝顺子修行成佛经》的若干新资料" }, { "type": "byline", "text": "方广锠" }, { "type": "p", "text": "一、小引" }, { "type": "p", "text": "1988年，笔者曾经撰写《敦煌写经〈佛说孝顺子修行成佛经〉简析》（以下简称《简析》），载于当年《南亚研究》第二期。该文录文、考察了收藏在中国国家图书馆的敦煌遗书北敦04264号《佛说孝顺子修行成佛经》（以下简称《孝顺子》）残卷。文中提出13条论据，指出该经虽然曾被《仁寿录》以下我国历代经录判为伪经，但实际是印度佛教密教初期根据印度的民间故事改写的佛本生故事，属于翻译典籍。" }, { "type": "p", "text": "1988年撰写《简析》时，所发现的有关《孝顺子》的资料，仅中国国家图书馆所藏该敦煌遗书。但这几年随著世界各国敦煌遗书的刊布，随著国际学术交流的发展，发现了一些新资料。亦即存于俄罗斯敦煌特藏中的Дх2142号与Дх3815号、韩国印本《释迦如来十地行录》。本文拟汇总、介绍关于《孝顺子》的资料。" }, { "type": "head", "text": "二、关于北敦04264号" }, { "type": "p", "text": "在此先将北敦04264号再次录文如下。前此的录文，乃依据缩微胶卷进行。照片有皱蹙之处，有些文字不清。此次则依据原卷录文，订正了前此录文的若干疏漏。" }, { "type": "p", "text": "〔录文〕" }, { "type": "p", "text": "（前残）遇万斧。八坐诸贵为此犊子入议，谏得大王。" }, { "type": "p", "text": "王答诸臣曰：「我今爱敬怜悯犊子，不可思议。若煞此犊子之时，莫在我宫内煞之。我见此犊子行迹死处，我即心肝寸寸断绝，交死不活。」尔时国王语诸臣曰：「若欲煞此犊子之时，为我牵向屠儿坊中，方便煞之，勿使我见。」" }, { "type": "p", "text": "遂遣黄门牵此犊子往向屠儿坊中。到屠儿门底，遥唤屠儿三声。屠儿出看。黄门语屠儿曰：「国王二后垂命至死，须此银蹄金角犊子心肝。卿急手打煞，劈取心肝，白纸重裹，送来门底。我在门边伫待卿。」" }, { "type": "p", "text": "屠儿闻黄门作如是言，手牵犊子入于家中，系著大柱，手捉大斧，举欲打煞。犊子语屠儿曰：「卿住！未忙煞我。听我一言，当死。唵！」屠儿住，听犊子言。犊子语屠儿曰：「我非是犊子。我是栴陀罗颇黎国王太子。我父索其三妻，我母处在小限。两夫人意欲煞我。我不得违二母之意，变作犊子。卿莫煞我。我□之日，必作国王。我作国王之时，使卿金千斤，分国半治，封邑万户与卿。屠儿，愿莫煞我。」" }, { "type": "p", "text": "尔时屠儿闻犊子作如是言，大芒迫身，白言：「丈夫立身以来，煞害众生恒河沙数。小来未见有是银蹄金角犊子语我此言。」屠儿即语犊子曰：「我今为卿，身死不得煞卿。」犊子语屠儿曰：「卿不得我心肝，亦当必死。若活我之时，卿用我语，使我共卿两都得活。」" }, { "type": "p", "text": "尔时犊子作是言时，有一天帝释变作黑狗，从屠儿门中而入。到屠儿中庭，倒地自死。犊子语屠儿曰：「卿若为我之时，将我抱著草中，莫使人知。你莫惜家中自死黑狗，劈取心肝，送向门底，付与黄门。你亦得活，我亦得活。」" }, { "type": "p", "text": "尔时屠儿劈取黑狗心肝，白纸重裹，送与黄门。黄门领得犊子心肝，欲送入殿。王闻犊子心肝，今则气塞哽咽，烂肠寸寸断绝，泪下覆面，晕倒落床，发声大哭。其黄门送犊子心肝往至宫里。二后闻之，甚大欢喜，狼徬皆起。夫人下床，身自往就黄门手中生噉心肝，不由汤火煮炙，生即食讫。二后云：「此肉甚美，我今食之，百脉流彻，心底惶悟，眼目精明，手脚轻便，病当得瘥。」" }, { "type": "p", "text": "尔时屠儿送犊子心肝得了，回还语犊子曰：「我今为卿输心肝得了。」犊子语屠儿曰：「你尔恩德，昊天难报。你若放我之时，夜半中放我，去时莫使人见。」" }, { "type": "p", "text": "犊子夜半中去时，与其屠儿泣泪辞别，语屠儿曰：「我今辞你去后，作一变异，使你交见，知我有贤德，必令报卿恩。卿家去城三百余步。我从卿门出，使无脚迹。唯有城西北角上留一脚迹。卿一迹踏土之处，知我有贤德，能得报你。」" }, { "type": "p", "text": "尔时屠儿闻犊子作如是言，烧香拜，供养跪。起，泣泪奉送出门。至明天晓，人未得时，寻此犊子脚迹。处处不见，城外亦无脚迹。城西北角上，正见一足踏土之处。屠儿知有贤德，念佛还家。" }, { "type": "p", "text": "尔时犊子投明行去，离国三千余里，往到舍婆提国。遇值国王有一美女，为人可嬉，种种姿妍，面如月满，端严无比，世间希有。八功德水，以浴其体，著劫波袖衣及乘天宫殿，化城九重。国王意欲嫡配，此女不就：「王若配，会是贤德之人，女便共活。」王语女曰：「我生在凡处，肉眼众生，知谁是贤？」女答王曰：「阿耶与女召集仪同仆射、高良贵子、守令之家、方伯子脉在于都市，女自选夫主。」" }, { "type": "p", "text": "女从王后行，手捉金钟，盛蒲桃酒。在父后行，选仪同仆射、高良贵子十行，无称意者。王语女曰：「向前十行者，王侯子孙，尚不共活。自余卑微，宁可之意？」女答王曰：「向前十行者，虽可有形，面目似人，腹里无德。女欲共活之人，会是贤德，女便共活。」王闻此语，任女意怀，不违女愿。复行至十行，下头见一犊子，银蹄金角，下行头立。王已行过，女寻后至，向父王曰：「此是贤德之人，女欲共活。」王任女意。女得王言，即过手中钟酒，与其犊子。犊子得酒，向口饮半。犊子过与女，女即饮尽。交礼必定，永为匹配。" }, { "type": "p", "text": "尔时诸臣、百官、倾国之人皆大笑王：「一国之女，嫁与牛犊。听损邦国，宁有此事！」王闻羞耻，便欲煞女。有一帝释，变作智臣，遂即谏王：「王有一女，甚有贤德，何待煞之？陟出国外，令使惭愧，愁不改行？」女闻此言，甚大欢喜。叉手白王：「父子生有离别，何待煞女？求从远陟，离王国土。外书云：『女外向，千里从夫。』若与王别，请乞乘骑，送女出国。」" }, { "type": "p", "text": "王共夫人送女出城，号啼大哭，悲哀泣泪。语诸臣左右、青衣、吏民都共送之。百鸟悲鸣，声动天地。父子分离，辞王及夫人，心肝痛切，将欲气绝。" }, { "type": "p", "text": "尔时女共犊子离出王国，转复前行。见一木城，女问犊子曰：「此是你国以不？」犊子答曰：「此非我国。」次复前行，见一土城：「此是你国以不？」「此非我国。」次复前行，见一铁城：「此是你国以不？」「此非我国。」次复前行，见一铜城：「此是你国以不？」「此非我国。」次复前行，见一银城：「此是你国以不？」「此非我国。」次复前行，见一金城：「此是你国以不？」犊子答曰：「此是我国。」" }, { "type": "p", "text": "在金城国，可径由旬，宿其此，犊子仍不变现。女问犊子曰：「君若是贤德之人，应当不变？」尔时犊子闻道此语，手捉银蹄，抚角，犊衣脱却于地，拱身一丈。颊如婆果，齿如珂贝，眉如尽月，眼如众星夜朗。号为「金城国天子」。宫殿自然。零仙彩女、伎乐音声、百味饮食，随念即至。女见夫主可嬉，变身一丈，欢喜不可思议。即便作书与王，并告夫人：「阿耶比日道女不识贤德之人，陟女外国。女夫主以有圣德，甚大端正。阿耶星夜来看女夫主何如。」" }, { "type": "p", "text": "本日王得女书，召集群臣。诸官悉集。「卿等本日笑我女共犊子而活。我女以有贤德，嫁与金城国王。我今欢喜，不可思议。」王即为女夫放大恩赦。所有罪人，悉皆放免。" }, { "type": "p", "text": "尔时舍婆提国王并夫人来至金城国里看女。见女夫主甚奇殊妙，便即问曰：「卿比日在我国中，如何变作犊子？」太子叉手白王：「某甲非是犊子。某甲是栴陀罗颇黎国王太子。阿耶索其三妻，阿娘处在小限。两大夫人意欲煞我。我不违二母之意，变作犊子。今得王女，愧王无已。娘今在父母国，快成辛苦。愿王权在金城迳停时向。欲共王女，暂向父国，往看其母。」" }, { "type": "p", "text": "太子夫妻二人轻马往诣父国。内门里，入磨坊中。见母头如蓬耕，面上垢土，手脚皴劈，脊背打破，脓血沾著处烂尽。尔时太子见母头戴石五升麦，来向磨坊中。太子不忍认母，二人眼中泣泪。手捉马鞭，拨母头上，麦翻著地，磨何而去。母不识，其母遥唤：「贵人且住！听我一言。看君不似凡滥。某甲备是王家辛苦之人。请得此麦，依课磨之，恒不得充，况复翻地？是度王闻，必死不活。」太子夫妻但时下马，以衣袖扫其麦，聚收著器中。头戴而去。太子眼泣血，气塞吞酸，忍痛不忍认母，轻马还国。" }, { "type": "p", "text": "尔时太子告舍婆提国王曰：「我母如今甚大苦剧，筋骨相连，形容憔悴，面上垢土，头如蓬耕，处处打破，血流遍体，快成辛苦。」王闻道是，心怜女夫及母，眼中泣泪：「我亲家母岂可如是！」尔时太子叉手白王：「若与某甲一亲以往，暂欲随王借少衣马。金城如自有兵马众，相将往诣父国，救看其母。」" }, { "type": "p", "text": "二国军马悉送太子往向栴陀罗国。去城卌余里，其父城头知军来到，悬竖白幡。太子语左右曰：「城头白幡者，尽是降幡。我父见我往到，谓我是外国大王，必向我跪。此是我父，不合跪我。一厢十人，两厢廿人，走往捉置，勿听跪也。」" }, { "type": "p", "text": "如是所言。王见太子，出城步步欲跪。左右捉之。两相对已，携手接腕，相随上殿。饮食娱乐，良久以讫。启白王曰：「王是一国之主，治民快乐，天下丰饶，雨泽以时。王今快乐，可有几妻？」国王不识太子，与仁臣奴：「台奴不敢诳王，正有两妻。」太子问曰：「一国之主，皆闻三夫人、九嫔。据何礼律，正有两妻？王须实道。偿后检得，王必合死。」王答太子曰：「台奴伏死！不敢调王。实有三妻。」太子曰：「唤将来看。」" }, { "type": "p", "text": "王遂先遣两大夫人庄严冠带，来至殿前。太子问曰：「向前道三，如何见二？一在何处？」王答太子曰：「今在磨坊中。」太子问曰：「天子之后，如何安置磨坊而驱使也？」尔时太子母闻道大王，寻声走来，欲以投诉。殿前行过，太子遥见其母，狼徬下殿，走抱母头（？），捉臂囓指，称天大哭：「阿娘，由子五逆不孝，致使阿婆如许辛苦。阿婆！阿婆！」王见哀哭，然是我子，更有何言！父母并子三人抱头（？）大哭。尔时云飞鸟落，树木摧折。诸臣百官，见者泣泪，不能自胜。" }, { "type": "p", "text": "尔时太子尽哀以讫。良久，将香汤与母洗浴，取虎龙服与母著之，还上殿上而坐。唤其二母并父，道其苦状。王闻道此死苦由缘，眼中泣血。王唤两妻，立著南厢。去殿百步，濩汤炉炭，刀山刃树，铜升铁概，车川犁耳。遣此两大夫人立其傍：「濩汤濖之，故嫌此轻。我忆卿本日生噉我子心肝之时，与一人唤取一百力士，二人唤取二百力士，一时遣此力士，锯此二后，作其段数，始释我意。」" }, { "type": "p", "text": "力士至已，欲煞二母。太子畏煞二母，口中告佛。刀山摧锋，濩止热。二百力士手脚𤶏疪，不能生害。太子唤其二母，并共陈道活之状：「子本存命，实由屠儿。」王语太子曰：「阿耶本日实不知子遭此苦剧。阿耶如今舍去王位，与子治国。身自出家，隐居山林，永不干国。除仁一人，自余爵禄轻重，悉属屠儿。」王即出家，鬓发自落。观睹宫殿，若视秽厕。修行善道，得阿罗汉果。太子名唤屠儿，封受国相，位登王侯。库藏珍宝，悉属屠儿把揽。于先施恩，今获交报，重赏其德。太子共母，不转凡身，即得成佛。" }, { "type": "p", "text": "是时二后谀心不舍。天神帝释变作猛风吹此二后，毛孔而入。本食心肝作大铁丸，节节出炎如车轮，救不可得。" }, { "type": "p", "text": "当说此经时，大会之中所千万人皆得悟道，弃恶从善，交获佛果。佛告阿难：「尔时太子，我身是。尔时父王者，今我父悦头檀是。尔时我母者，今摩耶是。尔时我妇者，耶舒陀罗是。尔时屠儿者，今阿难是。尔时黄门者，今目连是。尔时帝释变作黑狗者，提迦叶是。尔时二后者，提婆达多；第二后者，调达是。」" }, { "type": "p", "text": "佛说经竟，天龙八部、帝王、人民皆大欢喜，作礼奉行。" }, { "type": "p", "text": "佛说孝顺子修行成佛经一卷" }, { "type": "p", "text": "〔录文完〕" }, { "type": "p", "text": "从上述录文可知，北敦04264号残存文字的故事梗概如下：" }, { "type": "p", "text": "1.栴陀罗颇黎国王的两位夫人生病，要用金角银蹄牛犊（实为第三夫人所生太子变现）的心肝为药治疗。国王虽心有不舍，还是听从大臣的意见，令屠儿杀牛犊取心肝。由于卷首残缺，所以不清楚为什么国王第三夫人所生的太子会变成金角银蹄牛犊。但从下文故事发展推测，这一变故应是两位国王夫人嫉妒第三夫人而造成。" }, { "type": "p", "text": "2.牛犊向屠儿求救，承诺将会报答。屠儿用帝释天变成的黑狗的心肝，搪塞两位夫人，放走牛犊。" }, { "type": "p", "text": "3.牛犊来到舍婆提国，被公主招为丈夫。舍婆提国王耻于女儿嫁给牛犊，将之放逐。" }, { "type": "p", "text": "4.牛犊与公主逐次路过木城、土城、铁城、铜城、银城，最后来到金城。牛犊变身为人，号为「金城国天子」。" }, { "type": "p", "text": "5.公主致书父母，舍婆提国王夫妇前来探望。" }, { "type": "p", "text": "6.太子夫妇轻骑赴栴陀罗颇黎国探望在磨坊中做苦工的第三夫人。第三夫人不识自己的儿子。" }, { "type": "p", "text": "7.太子合金城国、舍婆提国两国军马前往栴陀罗颇黎国救母。栴陀罗颇黎国王不识其子，出城投降。" }, { "type": "p", "text": "8.太子认母，真相大白。" }, { "type": "p", "text": "9.栴陀罗颇黎国王欲杀两位夫人，太子饶恕之。国王出家，传王位于太子。太子拜屠儿为国相报恩。" }, { "type": "p", "text": "10.两位夫人最终受到帝释天的惩罚，而太子及其母亲即身成佛。" }, { "type": "head", "text": "三、关于Дх2142号与Дх3815号" }, { "type": "p", "text": "Дх2142号，孟列夫有著录，可惜未考订出经名。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俄藏敦煌文献》第9册第44页载有Дх2142号与Дх3815号的图版。编辑者发现这两号遗书可以缀接，故缀接后拍摄图版，为研究者提供了方便，应予称道，可惜也没有考订出经名。笔者于2000年夏天整理孟列夫叙录时，发现Дх2142号实为《孝顺子》残片，但没有发表这一成果；其后没有检索《俄藏敦煌文献》，故没有发现可以与Дх2142号缀接的Дх3815号。其后，李小荣先生查索《俄藏敦煌文献》，发现Дх2142号、Дх3815号应为《孝顺子》，进行了录文与研究。" }, { "type": "p", "text": "这两号遗书缀接后，首尾依然残缺，共存文字18行。从图版所示字体及通卷抄写风格，可以肯定这两个残片与北敦04264号写卷原属同一件遗书。以下依据《俄藏敦煌文献》，把这两个残片再次录文如下。录文中「□」为原卷残缺，每个「□」表示残缺一字。「□…□」表示残缺字数不清。方括弧中的文字为原卷残缺，录文时拟补的。「（？）」表示对所录该字是否正确尚有保留。录文时保留原卷行款，未作变动，并加行号。" }, { "type": "p", "text": "〔录文〕" }, { "type": "p", "text": "〔录文完〕" }, { "type": "p", "text": "上两号遗书虽有残缺，但文字大体保留，意义也比较完整。对照上述北敦04264号故事梗概，上述18行录文提供了两位夫人称病谋取牛犊心肝之前的情节：" }, { "type": "p", "text": "1.两位夫人将第三夫人产下的太子送到牛栏。婴儿被恶牛吞食。" }, { "type": "p", "text": "2.趁第三夫人产后不能行动，两夫人谎报第三夫人产下猫子。" }, { "type": "p", "text": "3.栴陀罗颇黎国王闻报大怒，下令将第三夫人打入磨坊，日责重课。" }, { "type": "p", "text": "4.国王回宫三日后，吞食太子的恶牛产下一头国内无双的金角银蹄牛犊，国王十分喜乐。" }, { "type": "p", "text": "无论从现存遗书形态，还是从上述梗概，均可知俄藏的两号残片虽然与北敦04264号原为同卷，但中间尚有缺失，不能直接缀接。缺失部分的内容为：" }, { "type": "p", "text": "1.故事的前半部分，亦即矛盾最初怎样产生。" }, { "type": "p", "text": "2.俄藏两号残片与国图残卷的中间部分，亦即两位夫人何以发现牛犊是太子所变，怎样设计杀害牛犊等。" }, { "type": "head", "text": "四、关于《释迦如来十地行录》中《第七地金犊太子》" }, { "type": "p", "text": "《释迦如来十地行录》，韩国法轮社，1936年出版。原书为韩文，我手头的为日本牧野和夫先生赠送的复印件，仅有《第七地金犊太子》（以下简称《金犊太子》）的内容。从原书名称及复印件所存子目「第七地金犊太子」、「第八地善惠仙人」看，《释迦如来十地行录》载录了释迦牟尼十个本生故事，《金犊太子》为其中第七个。现依据该复印件翻译如下：" }, { "type": "p", "text": "〔译文〕" }, { "type": "p", "text": "第七地金犊太子" }, { "type": "p", "text": "如来昔日在波利国中，为太子。王有三夫人，一名殊胜，二名净德，三名普满。如来投胎，在普满腹中。" }, { "type": "p", "text": "忽一日，波利国王梦见金殿崩摧，龙旗悬倒。遂召大臣，名范察，问曰：「朕昨夜三更，忽得一梦，如此如此，是何祥瑞？」" }, { "type": "p", "text": "范察奏言：「御梦大凶，国有不安之兆。」" }, { "type": "p", "text": "王曰：「如何回避？」" }, { "type": "p", "text": "范察对曰：「宜出人马，往清凉山避暑。至中秋过了回驾。」" }, { "type": "p", "text": "王允其言，于四月一日就殿宣至三夫人。王问曰：「朕回宫之日，三位后妃，将何物迎接？」" }, { "type": "p", "text": "殊胜奏言：「妾有四季之菓，接我王回宫。」王不允。殊胜夫人有偈：" }, { "type": "verse", "lines": [ "「我王异日还京驾，簇簇庄严百宝车。", "苑里多栽殊胜菓，庭边广植四时花。", "王宫大内多修整，凤阁龙楼锦绣遮。", "若是我王回凤阙，天香馥满接官家。」" ] }, { "type": "p", "text": "净德夫人次奏：「妾有御衣万件，接我王回宫。」王不允。净德夫人有偈：" }, { "type": "verse", "lines": [ "「小臣接驾事多般，衮服龙衣献万端。", "锦绣鲜花惊彩凤，金针玉线隐龙蟠。", "披时致使乾坤阔，著处能令世界宽。", "若是我王回凤阙，光辉布地驾前观。」" ] }, { "type": "p", "text": "普满夫人身怀太子，已八个月。奏曰：「我王回宫，妾当一子迎接。」王大喜。普满夫人有偈：" }, { "type": "verse", "lines": [ "「小妾今朝奏我主，千般巧计未为奇。", "锦衣岂用扶王社，花菓焉能壮帝基。", "贱体方娠怀圣子，秋来决定降金枝。", "大王一日回鸾驾，我在御前献子儿。」" ] }, { "type": "p", "text": "大王闻奏，欢喜非常。敕赐产婆一人、画烛千条、金炉百鼎，安排普满宫内：「如是果降太子，赐作正宫王后。」" }, { "type": "p", "text": "帝统大臣、人马，前往清凉山躲灾去讫。王驾幸未几，殊胜、净德二后相议论：「王临幸嘱咐普满，如此如此。降生太子之时，赐她正宫王后。使我二人，岂无嫌隙！」遂瞥生妙计，多将财宝转买产婆：「普满生太子时，可将猫儿剥皮，于金盆洗浴，换却太子。须要普满不得正宫王后。」" }, { "type": "p", "text": "产婆依二后买嘱，将猫儿换却。殊胜后有偈曰：" }, { "type": "verse", "lines": [ "「思量这件事如何，我主偏心恶意多。", "普满一朝生太子，猫儿换却利刀搓。", "令人送出皇门去，盍在深山虎狼拖。", "御驾偶然回凤阙，必将普满上干戈。」" ] }, { "type": "p", "text": "时产婆受二夫人买嘱，不敢有违。后普满夫人果降生太子，相貌端正。产婆遂将猫儿剥皮，于金盆洗浴。遂将太子送在二夫人面前。二夫人见太子面貌端正，世上罕有，急令宫人，或用刀割，或用绳绞。种种凌辱，依然不死。连夜送入山涧，虎狼不飡。抱回宫内，二人定计：「牛栏有一母牛，其性甚恶，必然蹋死。」遂投母牛。太子福力，命不合死。母牛见之，张口吞入腹内。二人见了，欢喜拍手。有诗为快，曰：" }, { "type": "verse", "lines": [ "「普满宫中生太子，猫儿换了不为难。", "千般巧计身不死，万种凌迟命也全。", "送在深山龙虎避，谢天却被恶牛飡。", "王宫太子归冥路，且喜怨家离眼前。」" ] }, { "type": "p", "text": "尔时两宫夫人生谋害心，具表文，向清凉山奏帝，普满夫人，近生一怪儿：" }, { "type": "verse", "lines": [ "「梓童具表向清凉，端奏山中见帝皇。", "普满宫中生怪儿，特将此事报君王。」" ] }, { "type": "p", "text": "君王闻知大怒，遂遣使臣，领旨回宫。将普满夫人剪发齐眉，罚在磨房推磨。令人兼（监）管，日夜不停。身形瘦枯，泪落千行。然而思念我儿，不知住在何处。在磨房劳役中，长叹一辞，有诗为证。曰：" }, { "type": "verse", "lines": [ "「忆儿不觉打初更，烦恼凄惶雨泪倾。", "用死猫儿换太子，清凉转奏主人惊。", "今朝罚我常推磨，又被宫人来喝骂。", "可惜容姿正少年，万般苦事如何话。", "三更夜半生役劳，日午炎天难过夏。", "前世恶因实难逃，今来教我如何话。", "二人嫉妒奏君王，打我终朝遭打骂。", "磨面推轮多辛苦，告天天远如何话。", "空中万像作证明，日月轮回常照曜。", "衹愿我儿性命存，恶人自有恶人报。」" ] }, { "type": "p", "text": "君王在清凉山躲灾避暑回朝，有臣奏曰：「恶性母牛生下一犊。毛分九色，头似金粧，蹄如银裹，世间稀有。君王闻已，龙颜大喜。宣臣引牛儿入宫。衹见头似金粧，蹄如银裹，毛分九色，霞彩灿烂。两宫妃嫔，莫不嗟叹。陛殿之时，引牛儿上殿，御驾欢喜，有诗为证。曰；" }, { "type": "verse", "lines": [ "「牛生犊子实堪观，又比麒麟胜万端。", "九色毛翔如彩画，灿烂花点似星攒。", "四蹄美丽如银裹，两眼精光映日团。", "挂面金牌封大将，随朝导引在金銮。」" ] }, { "type": "p", "text": "大王敕赐牛儿金牌一面，带于颈上，自在快乐，封为引驾将军。忽然想母，不知安在何处？孝心感动夜神将，引牛儿直至磨房中。见其慈母，时正推磨，受大苦恼，面黄肌瘦。忽然子母相见，暗哭一场，不敢放声。" }, { "type": "p", "text": "牛儿替母拽磨，勇力甚大，走如旋风。倘然磨了停歇中间，子母恩情，告诉不尽。" }, { "type": "p", "text": "母问牛儿：「你岂得知我是母亲？」" }, { "type": "p", "text": "牛儿答曰：「慈母生下儿时，被殊胜、净德二夫人令产婆将死猫儿换却我身，送在宫内，种种遭刑。命不合死，送于恶母牛，吞入腹中。然后生下我来，作此牛身。近蒙大王见我异相，还是父子因缘，封我大将军，朝朝引驾，受诸快乐。岂知慈母磨房中，受如是苦楚。」" }, { "type": "p", "text": "时至五更钟响，母语牛儿：「我子暂且还宫。」" }, { "type": "p", "text": "其后牛儿不忘子母恩情，夜夜暗行，替母曳磨。忽一日被宫人透得消息，忙报二宫夫人曰：「牛儿认得普满夫人是他母亲，夜间替母曳磨。」" }, { "type": "p", "text": "二夫人听得，心生巧计：「要害牛儿性命，除是讨他心肝法最妙。」即时二夫人转买医官，双双诈病假奏。君王宣召医官，至于宫中看病。其医官假作诗一首，曰：" }, { "type": "verse", "lines": [ "「脉脉惊惶在手间，寻思夫人病多般。", "早朝似火浑身热，晚得如水徧体寒。", "一穴太阳上下滚，通身五脏似刀剜。", "千般妙药难痊可，除是牛儿心肺肝。」" ] }, { "type": "p", "text": "大王闻奏，心生不悦。文武大臣奏曰：「二位夫人病势沉重。不可爱惜牛儿，误了性命。」" }, { "type": "p", "text": "大王闻奏，心生烦恼，眼中落泪，难舍牛儿性命。俯案嗟叹，半晌不已。即宣屠户入内，敕令牵牛儿，归家宰杀。取其心肝，付送医官，调治药饵，与夫人治病。" }, { "type": "p", "text": "其屠户牵牛儿归家，毛分九色，足如银裹，世间稀见，心中爱惜。延至夜深，不免将牛儿欲杀。其牛儿双足叩地，口作人言：「屠官！屠官！你休杀我。望慈悲救我一命。我是皇宫太子，母是普满夫人。被二宫夫人转买产婆，将猫儿换却，送在恶母牛，吞入肚中，然后生下我来。如今又被她害我性命，我母现在磨房，推曳受苦。你若救我性命，异日不忘报其深恩。」" }, { "type": "p", "text": "屠户闻之，不觉凄惶，眼中下泪。嘱言：「放心！放心！愿救汝命。」即将看家大犬，取其心肝，送于宫内。" }, { "type": "p", "text": "大王见已，放声大哭。各宫妃嫔，俱各烦恼。分付医官，假成妙药。二宫夫人服之，即时痊可。" }, { "type": "p", "text": "屠户回家，至晚与牛儿相议：「这事不中，且须提防。宫中倘要汝皮毛，如何回答？送你出城，向东有一山川。其中有路，向东而去。」" }, { "type": "p", "text": "牛儿辞别屠户，泪落千行。告曰：「我之性命，凭汝救了。衹有慈母，磨房中受苦。我若一日得运之时，来救慈母，报你之恩。」" }, { "type": "p", "text": "相别已毕，牛儿得命在路中。想起从前一事，泪落纷纷，惆怅不已。忽作一偈，曰：" }, { "type": "verse", "lines": [ "「今朝得命在途中，抆泪悲伤滴下胸。", "前世冤家难躲避，此生之内却相逢。", "夫人害我千般苦，牛母吞来在肚中。", "一日运登尊贵位，公然报德万千重。」" ] }, { "type": "p", "text": "尔时金牛儿行行走走，饥吃嫩草，渴饮清流，千山万水，崎岖险路，独行独步，受了多少惊怖。路逢一老人，指示牛儿：「路通高丽地面，我与你同行做伴。」牛儿欢喜，随老人东游。忽至高丽国城，老人嘱曰：「须过城中，勿得惊怖。」到于城中，人丛纷纷，闹市喧喧。忽见从空飘下一帖来，正落在牛儿身上。上写四句。老人看曰：" }, { "type": "verse", "lines": [ "「东君鼓动劫前春，广大由来各有因。", "高丽国中招驸马，金牛时下必成亲。」" ] }, { "type": "p", "text": "看罢前行，有一高楼。绝妙公主在上招驸马。看见楼下一老人引妙花牛儿过，公主不觉抛下绣球，正中牛儿身上。是时左右侍人，遂将牛儿分付。公主欢喜，同入宫中，谒见父王。王大怒曰：「何将畜类，配属公主，玷辱皇家？」令其左右，坏了金牛。" }, { "type": "p", "text": "公主听已，直至殿上，奏父王曰：「休杀牛儿，是我前世因缘，非但今生。愿纳牛儿为驸马。」公主随对父王吟诗一首，曰：" }, { "type": "verse", "lines": [ "「莫谓披毛带四蹄，休言牛儿丑容仪。", "男儿貌好非为贵，女子娇姿未足奇。", "莫道牛儿招畜类，何须直待嫁金枝。", "因缘既就难相舍，愿免金牛我向之。」" ] }, { "type": "p", "text": "尔时高丽国王不忍，急令左右将牛儿引出朝门外，休教辱累皇家。即时公主随牛儿出东门外，双双共语，两两同行，自在逍遥。又至深山荒野，饥飡野果，渴饮清流。" }, { "type": "p", "text": "前逢一位仙人，巍巍荡荡。头戴逍遥冠，腰跨葫芦巾，手执一条龙头拄杖。拦道问曰：「从何而来？」" }, { "type": "p", "text": "公主向前礼拜仙人，说起从前一事。仙人看牛儿罕有非凡，便向葫芦内取一颗仙菓，亦名灵丹妙药，赐予牛儿。牛儿正饥，连忙吞入肚中。仙人见牛儿吞了仙菓，付牛儿一偈，曰：" }, { "type": "verse", "lines": [ "「灵妙菓子号金丹，王母仙桃得者难。", "有福牛儿吞却了，教君时下改容颜。」" ] }, { "type": "p", "text": "尔时牛儿吞了仙果，中间四肢五脏一体快乐。忽时困倦，卧了一回。皮毛戴角，脱落在地，现出本身，具太子相。公主大喜。夫妻二人随仙人去，如雾露中行，别是一境。路通金轮王国界，其仙人化道祥云而不见。" }, { "type": "p", "text": "太子共妻，前至一山林，名栴檀林。衹见林峦秀丽，花菓叠垂。二人相议，此个胜所，宜好修行。遂结草庵，锻炼身形，息心养道。功成行满，天赐洪福。" }, { "type": "p", "text": "化去仙人，即向金轮王宫中，托梦曰：「王今年老，亦无太子，时当退位。现有圣人，在栴檀林内，结草为庵，办道日久。福气巍巍，堪当嗣位。」" }, { "type": "p", "text": "轮王问曰：「汝是何界仙人？」" }, { "type": "p", "text": "答曰：「吾乃天帝释也，故来助汝。」" }, { "type": "p", "text": "轮王梦惺，设起早朝，宣召公卿。圆梦已毕，安排卤簿大驾，迎请圣人。七宝四兵，直至栴檀林茅庵中。见二圣人，堂堂金相，姿姿玉容。拜请二位圣人，上此金车宝辇，幢幡满路，宝盖遮天，香花布地，全街妓乐，喧动天地，迎上金銮，登了宝祚，为金轮王。七宝仍存，昭示天下，兴崇十善，调理庶民，自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 { "type": "p", "text": "忽然痛想母亲普满夫人，现在磨房受苦，朕何安在？遂整军马，离了金国，西过高丽，寻爷救母。沿路上云淡淡，水潺潺，军行野陉；雾漫漫，风飒飒，马度山岗。行了多时，迄至波利国。参见父王已竟。父子恩情，告诉无穷。「儿子今朝，故来投爷救母。圣上洪慈，愿垂赦宥。」" }, { "type": "p", "text": "即时父王，见说已罢，痛苦难言。救出普满夫人，宣至殿上。形体憔悴，头似乱蓬，面黄肌瘦，两目昏眸。太子见已，手扶慈母，放声大哭，哽咽悲泣。即时焚香，望空祷告：「若子有福，致此忠孝报母之恩，显其灵应。」即将舌尖，舔开两目，豁然洞开，光明如旧。与慈母沐浴梳发，更衣冠带，安在正宫。遂将殊胜、净德二夫人，并产婆、医官等，下在牢狱中，治其重罪。" }, { "type": "p", "text": "太子奏父王曰：「为大国之君，母今既在团圆，衹可同欢饮䜩，共享国封，愿恕宽免。」" }, { "type": "p", "text": "父王听奏，龙颜悲喜，怒作笑言：「朕放赦书，昭示天下。二宫夫人、医官、产婆、合国罪人，咸赦宥之。」宣出屠户，封为大臣。即时河清海晏，道泰民安。" }, { "type": "p", "text": "一日太子奏曰：「唯愿父王，龙图永固，大振邻邦。子今侍普满慈母，还去金国送老去也。」即时太子，拜别父王，并二夫人，又辞公卿百官，将慈母付载宝辇，行行直造本国，陛金轮之位。即将普满夫人，封为国母，安在养老宫中，受诸快乐。" }, { "type": "p", "text": "一日金轮王自叹光阴弗久，四大非坚。辞别公卿，就龙床上坐化。时国母闻知，叹言：「子今辞世，我何安在？」嘱罢宫娥已，就宫中亦坐化而逝。" }, { "type": "p", "text": "〔译文完〕" }, { "type": "p", "text": "《金犊太子》虽经后代加工渲染，成为讲唱文学，形式与佛经不类。但因故事完整，其情节可补充敦煌遗书《孝顺子》残卷的缺失部分。大体如下：" }, { "type": "p", "text": "（一）故事的前半部分，亦即矛盾最初怎样产生。" }, { "type": "p", "text": "1.波利国王有三个夫人，如来投胎在第三夫人腹中。" }, { "type": "p", "text": "2.国王因恶梦拟往清凉山避暑。" }, { "type": "p", "text": "3.国王临行问三个夫人：回宫之日，以什么接驾。二位夫人所答皆不称意。第三夫人回答以儿子迎接。国王大喜，允诺如生太子，立第三夫人为正宫。" }, { "type": "p", "text": "4.第三夫人临盆，二夫人买通产婆，以猫儿换太子。" }, { "type": "p", "text": "5.二夫人用种种办法谋害太子，没有成功，便将太子送入牛栏。" }, { "type": "p", "text": "以下故事接俄藏敦煌遗书。" }, { "type": "p", "text": "（二）俄藏残片与国图残卷的中间部分，亦即两位夫人何以发现牛犊是太子所变，怎样设计杀害牛犊等。" }, { "type": "p", "text": "1.国王十分喜欢牛犊，赐金牌，封将军。" }, { "type": "p", "text": "2.牛犊夜探磨房，母子相见。牛犊助母拽磨。" }, { "type": "p", "text": "3.此事被二位夫人得知，诈病假奏，要以牛犊心肝为药。" }, { "type": "p", "text": "故事以下接北图敦煌遗书北敦04264号。" }, { "type": "p", "text": "应该指出，在敦煌遗书《孝顺子》中，牛犊到舍婆提国，得娶公主。而在《金犊太子》中，将舍婆提国改为高丽国，这说明这个故事在高丽国有了新的发展。有关这个故事在朝鲜半岛的流传情况及其影响，可以参见田中优子的《东亚之佛教文学》，此不赘述。" }, { "type": "head", "text": "五、小结" }, { "type": "p", "text": "「狸猫换太子」这一脍炙人口的故事，因传统评书《三侠五义》而广为人们所知。这个故事以北宋仁宗的身世为背景，描写了宫廷内部的争宠斗争，从而歌颂了寇珠、余忠等人正直、善良、勇于牺牲的精神；塑造了不畏强权，机智判案的清官包公的形象；鞭笞了刘娘娘、郭槐等人的卑劣行为。" }, { "type": "p", "text": "李小荣先生在研究中，已将俄藏残片与《三侠五义》中的「狸猫换太子」故事进行了详尽的比较研究，指出两者在内容上有惊人的相似之处，两则故事之间有著继承关系。进而将这一故事的原型，追溯到出现得更早的《大阿育王经》中的「猪子换王子」。如上录文可知，Дх2142号与Дх3815号中并没有明确的「狸猫换太子」过程，但李小荣以其敏锐的透视力发现这一研究线索，是值得称道的。韩国印本《金犊太子》，证实了李小荣先生的研究成果。" }, { "type": "p", "text": "《三侠五义》之「狸猫换太子」，还有一个细节：谓包拯陈州放粮回京途中，得知狸猫换太子真相，为防走漏消息，与李妃权且认为母子，送入开封家中。李妃因终日思儿哭泣，双目早已失明。包夫人用家藏至宝阴阳古今盆叩求天露，李妃以天露洗目，得以复明。《三侠五义》第十六回「学士怀忠假言认母，夫人尽孝祈露医睛」，讲的就是这一段故事。" }, { "type": "p", "text": "敦煌遗书《孝顺子》中，没有第三夫人失明复聪的叙述。但在韩国《金犊太子》中，却有相似的情节：" }, { "type": "p", "text": "即时父王，见说已罢，痛苦难言。救出普满夫人，宣至殿上。形体憔悴，头似乱蓬，面黄肌瘦，两目昏眸。太子见已，手扶慈母，放声大哭，哽咽悲泣。即时焚香，望空祷告：「若子有福，致此忠孝报母之恩，显其灵应。」即将舌尖，舔开两目，豁然洞开，光明如旧。" }, { "type": "p", "text": "与《三侠五义》比较，两者虽均为失明复聪，其治疗方式却略有不同。在《三侠五义》中，是包夫人求来天露，李妃自己蘸露洗目；在《金犊太子》中，则是太子以舌尖「舔开两目，豁然洞开，光明如旧」。这一情节的原型，到底怎样呢？" }, { "type": "p", "text": "我认为，敦煌变文《舜子变》中的舜子故事，大概是这一情节的原型：" }, { "type": "p", "text": "叟谓曰：「君是何贤人，数见饶益？」舜曰：「见翁年老，故以相饶。」叟耳识其声音，曰：「此正似吾舜子声乎！」舜曰：「是也。」便即前抱父头，失声大哭。舜子拭其父泪，与舌舔之，两目即明。母亦聪慧，弟复能言。市人见之，无不悲叹。" }, { "type": "p", "text": "类似描述，又见敦煌遗书《孝子传》。而西晋译出的佛典中，也有睒子奉盲父母入山，睒子被人误杀，死而复生，父母盲目皆明的故事。" }, { "type": "p", "text": "从舜子故事以下，这一情节究竟怎样演变？《三侠五义》与《金犊太子》，究竟谁影响谁？也是一个颇有兴味的问题。" }, { "type": "p", "text": "比较《孝顺子》与《金犊太子》两个文本，值得研究的地方非常多。这里既涉及佛教对中国文学的影响，又涉及中朝文化的交流，还涉及变文、小说等体裁的研究。本文限于篇幅，仅介绍有关资料，以供有兴趣的读者作进一步的探讨。" } ] }, "special_structures": { "l": 52, "juan": 0, "space": 0, "lg": 13, "byline": 1, "lb": 656, "head": 8, "form": 0, "p": 143, "def": 0, "entry": 0, "renderable_entry": 0, "empty_entry": 0, "empty_form_entry": 0, "empty_def_entry": 0, "multiple_def_entry": 0 }, "punctuation_status": "标点遵循来源原貌，未使用模型自行添加标点。", "conversion_status": "简体内容由 OpenCC 自动转换生成，未作人工终审，请以繁体原文为准。", "schema_version": 2, "build_id": "20260717_184432", "generated_at": "2026-07-17T21:59:01", "version": "site_pipeline_v2", "primary_credit": { "text_traditional": "方廣錩", "role": "unknown", "source_k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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