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外佛教文献第九辑.卷首语
卷首语
中国传统文化由儒释道三大部分组成。中国传统的典籍,也分为儒、释、道三大部分。儒家,或称儒教的典籍,以经史子集四部的形式编撰而成;佛教与道教则分别编纂自己的佛藏与道藏。古代,与意识形态领域三教鼎立的局面相适应,三教的典籍分别编纂与庋藏,三教也由此发展了各自的文献学理论。宋代以后,随著佛道两教在意识形态领域的衰落,儒教的文献学独擅胜场,流风所至,现代某些学者现在讲古代文献目录学、版本学时,仍言必称四部书,而不知唐代佛教目录学、版本学的水平远远超过同时代的儒教文献学。
改革开放以来,随著经济的发展,文化的建设日益为人们所重视。典籍是传承文化重要载体,因此,近些年来,立志于整理典籍的大型文化工程不断涌现。就儒家典籍而言,继影印《四库全书》后,《四库存目》、《四库禁毁》、《续修四库》等大丛书的编纂出版工作一一上马。听说最近有人在倡编「儒藏」。其实,四库书就是儒藏,这是历史的结论。我们希望新的儒藏无论在资料、结构、检索等多方面,都能够在四库的基础上进一步发扬光大。就道藏而言,从明正统年间编成后,一直未曾新编。最近中华道藏编委会汇总传统道藏、敦煌道教典籍及新出道经,整理标点,编纂完成了新的道藏,即将出版。可以设想,随著新道藏的出版,道教及道教文献学的研究将攀上新的高峰。
佛教的情况如何呢?
编撰一部科学、实用、方便,资料翔实丰富的总赅所有佛教典籍的大藏经,是我国学术界、佛教界的梦想。围绕这一梦想,多少仁人志士付出不懈的努力。中华民族在编纂佛教大藏经方面是有著优秀的传统的,其坚持不舍,勇猛精进的毅力,虽山河陵移,社稷鼎革而不坠其志的精神,令人感动,令人赞叹。如《房山石经》坚持千余年,如《嘉兴藏》,从明代编修到清朝,共计一百多年。这一传统,迄今不替。近几十年来,台湾佛教界已经编纂多部大藏经,有的至今尚在编纂中。大陆则在国家的支持下,已经编纂并于1997年出版了《中华大藏经》(上编)全106册。下编的工作,也已经于2002年正式启动。
按照原定计划,《中华大藏经》的上编,所收为历代大藏经中系有千字文编号的经典,大体相当于历代正藏。而下编则收入历代大藏经中未系有千字文编号的经典,以及新编入藏的经典。大体相当于历代续藏。当然,这里仅就一般情况而言,实际上古代有些藏经对收入的续藏部分也系有千字文编号。总之,《中华大藏经》不仅涵盖历代大藏经的正藏、续藏全体,还将包括新编入藏,将是收集资料最为宏富翔实的佛教大丛书。
所谓「新编入藏」,就是将历代大藏经中从来没有收入,而又比较重要的佛教典籍收入新编的大藏经。这些典籍,就是「藏外佛教文献」。早在1995年,《藏外佛教文献》出版之初,我们就在第一辑的《缘起》中宣布:「团结各界人士,系统地发掘、收集与整理这些藏外佛教文献,以供宗教界、学术界之急需;俟条件成熟时,将这些珍贵资料收入新编的大藏经,为中华民族的文化积累作出贡献,这就是《藏外佛教文献》的基本宗旨。」目前,《中华大藏经》(下编)已经正式启动,我们整理的这些文献将能纳入新编的大藏经中。我们为之高兴,也深感责任重大、压力重大。因为还没有被历代大藏经所收的「藏外佛教文献」涵盖面甚广,数量极大。我们已经整理的,祇是其中很小一部分,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与我们的任务相比,我们的工作实在太慢了,太微不足道了。
至今为止,《藏外佛教文献》已经出版了七辑。分别整理发表了从敦煌遗书、石刻资料、传世文献整理的佛教典籍,还翻译了若干藏传佛教、南传佛教的典籍。有些先生对我们整理发表云南阿咤力教等有关文献表示不赞同,希望我们多刊登一些敦煌遗书。我们理解这些先生希望尽快看到与利用敦煌资料的心情,但是,正如前面所述,《藏外佛教文献》的基本宗旨是为新编的大藏经做前期的资料准备,所以我们的工作不可能仅局限在敦煌遗书中。这一点希望得到诸位先生的谅解。
关于什么叫「藏外佛教文献」,在本书的第一辑中曾经有过这样的说明:
「藏」,指佛教大藏经。传统所谓「大藏经」,专指汉文大藏经,包括正藏与续藏,它是我国汉文佛教典籍的总汇。我国的汉文大藏经种类虽多,仍有不少与佛教有关的文献散佚在藏外。例如:近代以来从梵文、巴利语、藏文、蒙文等各种文字翻译的佛教典籍;敦煌藏经洞保存的大量佛教典籍;各地图书馆、博物馆保存的未为历代大藏经所收的古代佛教典籍;正史、地方史志、丛书、类书、个人文集中保存的佛教资料;与佛教有关的金石资料;近现代的佛教著作与资料。上述种种均可称为「藏外佛教文献」。
文献是文化的主要载体之一,佛教文献是佛教文化的主要载体之一。所以,已经入藏的典籍固然重要,散佚在藏外的文献也不容忽视,必须认真加以整理。应该说明的是,历代正藏,均经多次校勘,一般质量较高;而续藏所收典籍,往往有较大随意性,且缺乏版本的精选与校勘,颇有文字错讹等情。因此,有的典籍虽然已经为某续藏所收,但如果新发现的传本比已入藏本更加完善,则也应该成为整理的对象。
路漫漫其修远,我们希望继续得到诸位先生一如既往的支持。
《藏外佛教文献》第八辑、第九辑两辑共刊登如下一些文献:
从敦煌遗书中整理的文献三篇:发表在第八辑的《华严略疏卷第一》与发表在第九辑的《金刚经赞集》、《佛性观修善法》。
《华严略疏卷第一》是一部南北朝的经疏,它提挈《晋译华严经》的要点,解释名相,亦含有分析科判的内容。注疏精要,且多依《十地经论》为证,应为地论宗义学高僧所撰。原著卷数不详,根据现有资料,我推测它可能为六卷左右。此次发表是第一卷,周叔迦先生曾对该卷录文并研究,发表在《现代佛学》上,可以参看。现敦煌遗书中尚存该《略疏》的卷三,将在今后整理后奉献给诸位。
敦煌遗书中存在一部《梁朝傅大士颂金刚经》,非常有名,一直流传到后代,也一直引起研究者的注意。大家都承认它是托名之作,但详细的来龙去脉,谁也没有搞清楚。中国佛学院研究生达照法师花了几年工夫,从敦煌遗书及《房山石经》中爬梳大量资料,指出,这一文献从开始出现到成为《梁朝傅大士颂金刚经》,总共经过三个阶段,先后出现八个异本。在这里,把这八个异本集中在一起,定名为《金刚经赞集》,以饷读者。至于对这一典籍的详尽的文献学研究与思想研究,可参见达照所著《〈金刚经赞〉研究》,该书将由宗教文化出版社出版。
《佛性观修善法》是一篇三阶教的重要典籍。但在有关三阶教的诸种典籍目录中未见著录,赖敦煌遗书得以保存。现已发现该文献两个残片,均保存在中国国家图书馆,为北敦07879号与北敦14802号。北敦07879号首残尾存,尾题作「□□观修善法」,尾题的前两字脱落。而北敦14802号首残,先抄写另一个文献,然后抄写《佛性观修善法》,有首题,尾残。将两号相互对照,北敦14802号所存为《佛性观修善法》的前部分,而北敦07879号所存为该文献的后部分。两者约有2600字左右的重复。由此可将两个写本合并而复原全文,且保留首尾题。全文约有一万余字。北敦14802号前此已经由业露华先生整理发表在《藏外佛教文献》的第四辑中,定名为《佛性问答》。此次日本西本照真先生发现北敦07879号与北敦14802号的关系后,为表示对业露华先生工作的尊重,仅将北敦07879号整理发表。因此,对于这个文献,将来至少还有两项工作要做,一是将该文献的前后部分缀成全璧;一是研究北敦14802号前面所抄写的文献与《佛性观修善法》的关系。
第八辑整理公布的云南阿咤力教的重要文献有《如来广孝十种报恩道场仪》。该典籍为南宋四川绵竹大中祥符寺僧人思觉集,八卷。系明清时期云南阿咤力僧和应赴僧常用科仪。该科仪在现存的阿咤力科仪中,规模最大,保存下来的本子也最多。就内容来看,乃引述宗密《佛说盂兰盆经疏》、慈觉《孝行录》(一般记载作《孝友文》或《劝孝文》)和契嵩《孝论》,并摘取经藏文句而成,集中国古代佛教孝道著述之大成,是研究中国佛教报恩行孝思想的重要资料。宗赜慈觉《孝行录》久佚,本科仪引述其中部分内容,从而为研究其思想保存了难得的资料。
前面提到,曾有先生对《藏外佛教文献》刊登云南阿咤力教的资料提出不同意见。但《藏外佛教文献》依然拨出较大篇幅来刊登这些资料。其原因,除了这些资料确属「藏外佛教文献」,应该予以整理外,还有更加重要的理由,谨述如下:
印度佛教传入中国,与中国文化相结合,在不同的时代,显示出不同的形态。如果说,释道安以前,中国还处在一个用自己的传统思想去附会印度佛教的阶段的话;从鸠摩罗什入华开始,中国人开始真正地认识印度佛教;而以南北朝晚期中国佛教宗派的出现为标志,中国佛教的主流思潮已经成为中国传统思想与印度佛教思想的互融互用,这也是儒释道三教结合思潮在佛教中的反映形式之一。会昌废佛之后,在诸种因素的交互作用下,佛教的形态又发生新的变化,这主要体现在仪礼佛教日益成长壮大。中国的仪礼佛教,诞生于两晋南北朝,成型于唐朝,而到五代、北宋以下,蔚成大观。它是信仰性佛教的重要表现形态,也是佛教与儒道两教交汇的一个重要纽结点。理解这一点,才能理解明清以下的佛教,何以被时人批评为「鬼神佛教」,被太虚斥之为「死人佛教」。突破这一点,我们才能突破宋以下佛教研究动辄八宗的局面。而云南阿咤力教的文献正是我们研究仪礼佛教的重要的「活化石」。我相信,随著敦煌遗书中各种仪礼佛教资料的整理与研究,随著阿咤力教资料的清理与研究,随著更多其他历史资料的发掘与现行资料的整理、汇集与研究,中国的信仰性佛教研究、仪礼佛教研究、宋以下佛教的研究,一定会打开一个全新的局面。
谈到信仰性佛教,第八辑还整理发表了一件独特的民间乩台文献《二曜金刚合璧》。从严格意义上讲,《二曜金刚合璧》的主体部分《佛说日光经》、《佛说太阳经》、《佛说月光经》、《佛说太阴经》并非佛教文献。但它反映出,在三教合一思潮的笼罩下,中国古老的二曜崇拜也呈现新的形态。民间信仰与社会思潮之间的关系是一个值得关注的课题,否则我们无以解释义和团的勃发。《二曜金刚合璧》后附的《金刚经纂》,最早见于敦煌遗书。《藏外佛教文献》第一辑已经整理发表。但本册所收《金刚经纂》与第一辑已经整理发表者文字有较大异同,应为该文献的后期流传形态,已形成异本。故一并录文,以供研究。需要说明的是,该经亦在云南阿咤力教地区流传,也属阿咤力教的典籍。
古代的佛经,大抵从印度传来,由梵文译出。印度佛教虽然消亡、经典虽然散佚,但还存在一些零部残简,甚为珍贵。近代以来,梵文佛典汉译的工作断断续续地仍在进行。第九辑刊出的《宝髻大王菩萨本缘》及《宝髻本缘》就直接从梵文译出,为汉文佛教大藏经增添了新的资料。
第八、第九两辑共刊登研究论文五篇。其中关于佛教文献的研究论文四篇,关于数字化图书馆的论文一篇。
《〈慧琳音义〉与唐代大藏经》、《敦煌寺院所藏大藏经概貌》所研究均为古代佛教大藏经。《三阶教文献综述》介绍了至今为止发现的所有三阶教经典。《关于江泌女子僧法诵出经》探讨了一段古代的公案,由此说明古代经录学家的疑伪经观。
当前,数字化的浪潮正在冲击全世界,包括佛教界。数字图书馆的出现正在逐步改变人们获取信息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是图书馆必然的发展方向。佛教典籍的数字化进程也已经开始,汉文大藏经由此进入第四个时期——数字化时期。但目前这一进程目前刚刚起步,尚存在诸多问题需要探讨和解决,如检索、标准、版权、使用、重复劳动等。《谈当前数字图书馆的几个问题》一文对当前数字化图书馆的若干问题进行了深入地思考,切中时弊。使我们对现阶段全国数字图书馆的状况,包括佛教典籍数字化的现状能有一个较为客观的、符合实际的认识。相信对我们今后的工作,一定大有补益。
《藏外佛教文献》自1995年12月出版第一辑,到1998年9月出版第六辑,其间虽然也有诸多曲折,但由于香港志莲净苑在经济上的大力支持,故基本上还是顺利的。该书的出版得到国内外同行专家的高度评价,成为许多研究者案头必备的基本资料;也被佛教界的许多大德、居士称为功德无量之擧,啧啧赞叹不已。我曾经希望本书在第六辑之后可以依靠自己的发行收入,滚动进行下去。但是,随著社会的日益浮躁,《藏外佛教文献》这种书籍大概只能是阳春白雪,曲高和寡。所以它始终处在没有资助便无法运作的境地。当然,明明是高品位的有社会效益的好书,却偏偏产生不了经济效益,则编者的不谙商业炒作,也无从辞其咎。由于经济的原因,第七辑延误到2000年6月出版。这种出版速度与当初的计划——每年出版两辑,差距实在太大。但由于如学纪念奖学金基金、上海龙华古寺的支持,第八辑、第九辑,终于在2003年与大家见面。这是可以告慰所有关心、支持《藏外佛教文献》的中外朋友的。
卷首語
中國傳統文化由儒釋道三大部分組成。中國傳統的典籍,也分為儒、釋、道三大部分。儒家,或稱儒教的典籍,以經史子集四部的形式編撰而成;佛教與道教則分別編纂自己的佛藏與道藏。古代,與意識形態領域三教鼎立的局面相適應,三教的典籍分別編纂與庋藏,三教也由此發展了各自的文獻學理論。宋代以後,隨著佛道兩教在意識形態領域的衰落,儒教的文獻學獨擅勝場,流風所至,現代某些學者現在講古代文獻目錄學、版本學時,仍言必稱四部書,而不知唐代佛教目錄學、版本學的水平遠遠超過同時代的儒教文獻學。
改革開放以來,隨著經濟的發展,文化的建設日益為人們所重視。典籍是傳承文化重要載體,因此,近些年來,立志於整理典籍的大型文化工程不斷湧現。就儒家典籍而言,繼影印《四庫全書》後,《四庫存目》、《四庫禁毀》、《續修四庫》等大叢書的編纂出版工作一一上馬。聽說最近有人在倡編「儒藏」。其實,四庫書就是儒藏,這是歷史的結論。我們希望新的儒藏無論在資料、結構、檢索等多方面,都能夠在四庫的基礎上進一步發揚光大。就道藏而言,從明正統年間編成後,一直未曾新編。最近中華道藏編委會匯總傳統道藏、敦煌道教典籍及新出道經,整理標點,編纂完成了新的道藏,即將出版。可以設想,隨著新道藏的出版,道教及道教文獻學的研究將攀上新的高峰。
佛教的情況如何呢?
編撰一部科學、實用、方便,資料翔實豐富的總賅所有佛教典籍的大藏經,是我國學術界、佛教界的夢想。圍繞這一夢想,多少仁人志士付出不懈的努力。中華民族在編纂佛教大藏經方面是有著優秀的傳統的,其堅持不捨,勇猛精進的毅力,雖山河陵移,社稷鼎革而不墜其志的精神,令人感動,令人讚嘆。如《房山石經》堅持千餘年,如《嘉興藏》,從明代編修到清朝,共計一百多年。這一傳統,迄今不替。近幾十年來,臺灣佛教界已經編纂多部大藏經,有的至今尚在編纂中。大陸則在國家的支持下,已經編纂並於1997年出版了《中華大藏經》(上編)全106冊。下編的工作,也已經於2002年正式啟動。
按照原定計劃,《中華大藏經》的上編,所收為歷代大藏經中繫有千字文編號的經典,大體相當於歷代正藏。而下編則收入歷代大藏經中未繫有千字文編號的經典,以及新編入藏的經典。大體相當於歷代續藏。當然,這裡僅就一般情況而言,實際上古代有些藏經對收入的續藏部分也繫有千字文編號。總之,《中華大藏經》不僅涵蓋歷代大藏經的正藏、續藏全體,還將包括新編入藏,將是收集資料最為宏富翔實的佛教大叢書。
所謂「新編入藏」,就是將歷代大藏經中從來沒有收入,而又比較重要的佛教典籍收入新編的大藏經。這些典籍,就是「藏外佛教文獻」。早在1995年,《藏外佛教文獻》出版之初,我們就在第一輯的《緣起》中宣佈:「團結各界人士,系統地發掘、收集與整理這些藏外佛教文獻,以供宗教界、學術界之急需;俟條件成熟時,將這些珍貴資料收入新編的大藏經,為中華民族的文化積累作出貢獻,這就是《藏外佛教文獻》的基本宗旨。」目前,《中華大藏經》(下編)已經正式啟動,我們整理的這些文獻將能納入新編的大藏經中。我們為之高興,也深感責任重大、壓力重大。因為還沒有被歷代大藏經所收的「藏外佛教文獻」涵蓋面甚廣,數量極大。我們已經整理的,祇是其中很小一部分,還有大量的工作要做。與我們的任務相比,我們的工作實在太慢了,太微不足道了。
至今為止,《藏外佛教文獻》已經出版了七輯。分別整理發表了從敦煌遺書、石刻資料、傳世文獻整理的佛教典籍,還翻譯了若干藏傳佛教、南傳佛教的典籍。有些先生對我們整理發表雲南阿吒力教等有關文獻表示不贊同,希望我們多刊登一些敦煌遺書。我們理解這些先生希望盡快看到與利用敦煌資料的心情,但是,正如前面所述,《藏外佛教文獻》的基本宗旨是為新編的大藏經做前期的資料準備,所以我們的工作不可能僅局限在敦煌遺書中。這一點希望得到諸位先生的諒解。
關於什麼叫「藏外佛教文獻」,在本書的第一輯中曾經有過這樣的說明:
「藏」,指佛教大藏經。傳統所謂「大藏經」,專指漢文大藏經,包括正藏與續藏,它是我國漢文佛教典籍的總匯。我國的漢文大藏經種類雖多,仍有不少與佛教有關的文獻散佚在藏外。例如:近代以來從梵文、巴利語、藏文、蒙文等各種文字翻譯的佛教典籍;敦煌藏經洞保存的大量佛教典籍;各地圖書館、博物館保存的未為歷代大藏經所收的古代佛教典籍;正史、地方史志、叢書、類書、個人文集中保存的佛教資料;與佛教有關的金石資料;近現代的佛教著作與資料。上述種種均可稱為「藏外佛教文獻」。
文獻是文化的主要載體之一,佛教文獻是佛教文化的主要載體之一。所以,已經入藏的典籍固然重要,散佚在藏外的文獻也不容忽視,必須認真加以整理。應該說明的是,歷代正藏,均經多次校勘,一般質量較高;而續藏所收典籍,往往有較大隨意性,且缺乏版本的精選與校勘,頗有文字錯訛等情。因此,有的典籍雖然已經為某續藏所收,但如果新發現的傳本比已入藏本更加完善,則也應該成為整理的對象。
路漫漫其修遠,我們希望繼續得到諸位先生一如既往的支持。
《藏外佛教文獻》第八輯、第九輯兩輯共刊登如下一些文獻:
從敦煌遺書中整理的文獻三篇:發表在第八輯的《華嚴略疏卷第一》與發表在第九輯的《金剛經讚集》、《佛性觀修善法》。
《華嚴略疏卷第一》是一部南北朝的經疏,它提挈《晉譯華嚴經》的要點,解釋名相,亦含有分析科判的內容。註疏精要,且多依《十地經論》為證,應為地論宗義學高僧所撰。原著卷數不詳,根據現有資料,我推測它可能為六卷左右。此次發表是第一卷,周叔迦先生曾對該卷錄文並研究,發表在《現代佛學》上,可以參看。現敦煌遺書中尚存該《略疏》的卷三,將在今後整理后奉獻給諸位。
敦煌遺書中存在一部《梁朝傅大士頌金剛經》,非常有名,一直流傳到後代,也一直引起研究者的注意。大家都承認它是託名之作,但詳細的來龍去脈,誰也沒有搞清楚。中國佛學院研究生達照法師花了幾年工夫,從敦煌遺書及《房山石經》中爬梳大量資料,指出,這一文獻從開始出現到成為《梁朝傅大士頌金剛經》,總共經過三個階段,先後出現八個異本。在這裡,把這八個異本集中在一起,定名為《金剛經讚集》,以餉讀者。至於對這一典籍的詳盡的文獻學研究與思想研究,可參見達照所著《〈金剛經讚〉研究》,該書將由宗教文化出版社出版。
《佛性觀修善法》是一篇三階教的重要典籍。但在有關三階教的諸種典籍目錄中未見著錄,賴敦煌遺書得以保存。現已發現該文獻兩個殘片,均保存在中國國家圖書館,為北敦07879號與北敦14802號。北敦07879號首殘尾存,尾題作「□□觀修善法」,尾題的前兩字脫落。而北敦14802號首殘,先抄寫另一個文獻,然後抄寫《佛性觀修善法》,有首題,尾殘。將兩號相互對照,北敦14802號所存為《佛性觀修善法》的前部分,而北敦07879號所存為該文獻的後部分。兩者約有2600字左右的重複。由此可將两個寫本合併而復原全文,且保留首尾題。全文約有一萬餘字。北敦14802號前此已經由業露華先生整理發表在《藏外佛教文獻》的第四輯中,定名為《佛性問答》。此次日本西本照真先生發現北敦07879號與北敦14802號的關係後,為表示對業露華先生工作的尊重,僅將北敦07879號整理發表。因此,對於這個文獻,將來至少還有兩項工作要做,一是將該文獻的前後部分綴成全璧;一是研究北敦14802號前面所抄寫的文獻與《佛性觀修善法》的關係。
第八輯整理公佈的雲南阿吒力教的重要文獻有《如來廣孝十種報恩道場儀》。該典籍為南宋四川綿竹大中祥符寺僧人思覺集,八卷。係明清時期雲南阿吒力僧和應赴僧常用科儀。該科儀在現存的阿吒力科儀中,規模最大,保存下來的本子也最多。就內容來看,乃引述宗密《佛說盂蘭盆經疏》、慈覺《孝行錄》(一般記載作《孝友文》或《勸孝文》)和契嵩《孝論》,並摘取經藏文句而成,集中國古代佛教孝道著述之大成,是研究中國佛教報恩行孝思想的重要資料。宗賾慈覺《孝行錄》久佚,本科儀引述其中部分內容,從而為研究其思想保存了難得的資料。
前面提到,曾有先生對《藏外佛教文獻》刊登雲南阿吒力教的資料提出不同意見。但《藏外佛教文獻》依然撥出較大篇幅來刊登這些資料。其原因,除了這些資料確屬「藏外佛教文獻」,應該予以整理外,還有更加重要的理由,謹述如下:
印度佛教傳入中國,与中國文化相結合,在不同的時代,顯示出不同的形態。如果說,釋道安以前,中國還處在一個用自己的傳統思想去附會印度佛教的階段的話;從鳩摩羅什入華開始,中國人開始真正地認識印度佛教;而以南北朝晚期中國佛教宗派的出現為標誌,中國佛教的主流思潮已經成為中國傳統思想與印度佛教思想的互融互用,這也是儒釋道三教結合思潮在佛教中的反映形式之一。會昌廢佛之後,在諸種因素的交互作用下,佛教的形態又發生新的變化,這主要體現在儀禮佛教日益成長壯大。中國的儀禮佛教,誕生於兩晉南北朝,成型於唐朝,而到五代、北宋以下,蔚成大觀。它是信仰性佛教的重要表現形態,也是佛教與儒道兩教交匯的一個重要紐結點。理解這一點,才能理解明清以下的佛教,何以被時人批評為「鬼神佛教」,被太虛斥之為「死人佛教」。突破這一點,我們纔能突破宋以下佛教研究動輒八宗的局面。而雲南阿吒力教的文獻正是我們研究儀禮佛教的重要的「活化石」。我相信,隨著敦煌遺書中各種儀禮佛教資料的整理與研究,隨著阿吒力教資料的清理與研究,隨著更多其他歷史資料的發掘與現行資料的整理、匯集與研究,中國的信仰性佛教研究、儀禮佛教研究、宋以下佛教的研究,一定會打開一個全新的局面。
談到信仰性佛教,第八輯還整理發表了一件獨特的民間乩臺文獻《二曜金剛合璧》。從嚴格意義上講,《二曜金剛合璧》的主體部分《佛說日光經》、《佛說太陽經》、《佛說月光經》、《佛說太陰經》並非佛教文獻。但它反映出,在三教合一思潮的籠罩下,中國古老的二曜崇拜也呈現新的形態。民間信仰与社會思潮之間的關係是一個值得關注的課題,否則我們無以解釋義和團的勃發。《二曜金剛合璧》後附的《金剛經纂》,最早見於敦煌遺書。《藏外佛教文獻》第一輯已經整理發表。但本冊所收《金剛經纂》與第一輯已經整理發表者文字有較大異同,應為該文獻的後期流傳形態,已形成異本。故一併錄文,以供研究。需要說明的是,該經亦在雲南阿吒力教地區流傳,也屬阿吒力教的典籍。
古代的佛經,大抵從印度傳來,由梵文譯出。印度佛教雖然消亡、經典雖然散佚,但還存在一些零部殘簡,甚為珍貴。近代以來,梵文佛典漢譯的工作斷斷續續地仍在進行。第九輯刊出的《寶髻大王菩薩本緣》及《寶髻本緣》就直接從梵文譯出,為漢文佛教大藏經增添了新的資料。
第八、第九兩輯共刊登研究論文五篇。其中關於佛教文獻的研究論文四篇,關於數字化圖書館的論文一篇。
《〈慧琳音義〉與唐代大藏經》、《敦煌寺院所藏大藏經概貌》所研究均為古代佛教大藏經。《三階教文獻綜述》介紹了至今為止發現的所有三階教經典。《關於江泌女子僧法誦出經》探討了一段古代的公案,由此說明古代經錄學家的疑偽經觀。
當前,數字化的浪潮正在衝擊全世界,包括佛教界。數字圖書館的出現正在逐步改變人們獲取信息的思維方式和行為方式,是圖書館必然的發展方向。佛教典籍的數字化進程也已經開始,漢文大藏經由此進入第四個時期——數字化時期。但目前這一進程目前剛剛起步,尚存在諸多問題需要探討和解決,如檢索、標準、版權、使用、重復勞動等。《談當前數字圖書館的幾個問題》一文對當前數字化圖書館的若干問題進行了深入地思考,切中時弊。使我們對現階段全國數字圖書館的狀況,包括佛教典籍數字化的現狀能有一個較為客觀的、符合實際的認識。相信對我們今後的工作,一定大有補益。
《藏外佛教文獻》自1995年12月出版第一輯,到1998年9月出版第六輯,其間雖然也有諸多曲折,但由於香港志蓮淨苑在經濟上的大力支持,故基本上還是順利的。該書的出版得到國內外同行專家的高度評價,成為許多研究者案頭必備的基本資料;也被佛教界的許多大德、居士稱為功德無量之擧,嘖嘖讚嘆不已。我曾經希望本書在第六輯之後可以依靠自己的發行收入,滾動進行下去。但是,隨著社會的日益浮躁,《藏外佛教文獻》這種書籍大概只能是陽春白雪,曲高和寡。所以它始終處在沒有資助便無法運作的境地。當然,明明是高品位的有社會效益的好書,卻偏偏產生不了經濟效益,則編者的不諳商業炒作,也無從辭其咎。由於經濟的原因,第七輯延誤到2000年6月出版。這種出版速度與當初的計劃——每年出版兩輯,差距實在太大。但由於如學紀念獎學金基金、上海龍華古寺的支持,第八輯、第九輯,終於在2003年與大家見面。這是可以告慰所有關心、支持《藏外佛教文獻》的中外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