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阿咤力教经典及其在中国佛教研究中的价值
云南阿咤力教经典及其在中国佛教研究中的价值
在明代及其以后的云南地方文献中,有大量阿咤力密教(阿咤力教)的记载。因所记较零散,故对阿咤力教究竟是什么派别的佛教,一直众说不一。目前大致有四种看法:一、从印度直接传入云南的印度密教;二、从西藏传入云南的藏密;三、从印度传入云南后,以大理一带为中心形成的有自己独特体系的密教,即滇密;四、直接从印度传入大理的印度密教和从中原传入大理的汉地密宗的结合体(此观点为笔者未见阿咤力经典时提出)。
人们都知道1956年发现的大理凤仪北汤天写经中有不少阿咤力经典,但因被三个不同的单位保管,大多看不到原件,故不论持何种观点的学者,对阿咤力教经典的认识,一直都很模糊,所以在所著中对阿咤力经典均未有具体的说明,也影响了他们对阿咤力教的认识。幸运的是,我们在云南省佛教协会顾问、阿咤力僧赵文焕先生处看到了一些阿咤力教经典。在探究这批经典的基础上,我们又陆续收集到其他一些经典,从而深化了对阿咤力教的认识。这无疑是云南佛教研究的一次突破。由于这批阿咤力经典大多不见中外历代佛书载录,也大多未为中外大藏经所收,故它们的存世,在中国佛教研究中无疑有重要的价值。
一、云南阿咤力教经典简目
根据目前所见阿咤力经典及周泳先先生整理凤仪北汤天写经所编《大理国写经目》,我们将现存阿咤力经典编了一简目。这个简目还有待进一步完善,但我们相信大部分重要阿咤力经典已在这个简目中。通过这批经典,我们已可对阿咤力教的性质作一判断。
1、《重广水陆法施无遮大斋仪》,云南省图书馆藏凤仪出土本(残缺)。玉溪某居士处藏旧抄本《水陆大斋瑜伽密教第一坛》、《水陆大斋瑜伽密教第二坛》,可资校对。
2、《楞严解冤释结道场仪》八卷,题「眉阳慧觉寺长讲沙门祖照集」。清乾隆五十一年(1786)据明版刻本,现藏云南省图书馆。昆明某先生处有光绪十一年段寿荣精抄本(缺密教部分)。小科仪《佛门六类解结法事》(或作《六负解结法事》)据本科仪所纂而成。
3、《地藏慈悲救苦荐福利生道场仪》四册。署「余杭沙门元照集」。清康熙三十七年(1698)抄本,现藏昆明某先生处。玉溪某居士处藏旧抄本《地藏慈悲救苦荐福利生道场纲要》及《地藏慈悲道场密教并经卷上》。云南省图书馆藏大理凤仪写经有《地藏科上》、《地藏科仪》。
4、《如来广孝十种报恩道场仪》八卷。题「汉州绵竹大中祥符寺住持长讲华严海印大师思觉集」,无抄写年代。现藏昆明某先生处。玉溪某居士及另一居士处藏清嘉庆抄本《孝顺设供拔苦报恩道场仪文》卷中、卷下及《报恩道场仪》的纪赞、提纲、密教部分,云南省机关某先生处有清康熙二十八年抄本《孝顺设供拔苦报恩道场仪》仪文卷上、卷中二卷的覆抄本,洱源凤羽某阿咤力处有段宗培抄《如来广孝十种报恩道场仪》卷下,可资校对。
5、《销释金刚科》一卷,宋释宗镜述。清代抄本三种。此书见于《续藏经》,有明代注释本和清抄本。天津图书馆也有明刻古本。
6、《天宫科》不分卷(包括仪文、提纲、真言部分),中有「西竺中岩山祖觉禅师集」之句。近代抄本。其简本为《新集天宫吉祥鸿科仪》,题「大汉民国十年岁次辛酉蒲月后学弟子广运抄录」。又有更简本《天宫吉祥科仪》。
7、《敬设诸天净醮法事》,包括《光明大夜上》、《光明大夜下》。大理凤仪北汤天出土,现藏云南省图书馆。
8、《药师科》(名不一,又作《药师道场解经颂文灌顶章句教诫仪文》、《佛说消灾延寿药师灌顶章句仪文》、《药师灌顶章句拔苦过罪生死得度纲目》、《药师科范》等),不分卷。包括教诫、仪文、纲目、真言四部分。署「东晋天竺三藏法师闽越金身太平寺沙门若愚述,帛尸梨密多罗奉诏译」。有嘉庆并光绪抄本。玉溪某居士处藏旧抄本《药师七级灯科仪文》及近代抄本《佛门药师消灾延寿灯科》为其简本。另有《药师解结诵经》,大理凤仪北汤天出土,现藏云南省图书馆。
9、《新集西域毛牧净土胜果道场仪》,不分卷,包括仪文、提纲、真言三部分,署「西晋毛牧居士大善知识所集」,无抄写年代。简本为《净土法事》。
10、《冥府十王灭罪拔苦科》不分卷,包括教诫、仪文、提纲、密咒。嘉庆十八年抄本。《新集冥府十王科仪》为其简本。云南省图书馆藏大理凤仪出土者包括《冥王教诫》、《冥王提纲》、《冥王贰时》、《冥王三时》、《冥王四礼》,为残缺本。
11、《广大灵感大悲观世音菩萨香山宝科仪》(观音香山宝科),一册,旧抄本。
12、《瑜伽焰口施食集要坛仪》全部,署「大兴善士(寺)三藏沙门不空翻译,崇圣乞士普烁重阅校证,水目比丘心实校订」,清光绪十九年刻本;又有光绪版,署「大兴善士(寺)三藏沙门不空翻译,龙山乞士昌礼较(校)述」。
13、《瑜伽焰口施食科》,一册,近代抄本,中有祭亡白文词。云南省图书馆藏有大理凤仪北汤天生土本。又有明抄本《瑜伽焰口施食集坛》(不见白文词)。
14、《关申三府法事》,有数种抄本。
15、《释门下瘟火二醮申奏》,一册,宣统三年抄本。
16、《释门瑜伽破狱破血河金科全部》,一册,近代抄本。
17、《佛门九品往生灯科》,一册,近代抄本。
18、《佛门迎请圣僧法事》,一册,近代抄本。
19、《佛门星辰科仪》(又作《释门禳星法事》),一册,近代抄本。
20、《佛门经咒宝科》(又题《驱邪荡秽经咒宝科》),一册,内容近似之书还有《诸部因缘科》、《华严字母》等。
21、《佛门三府圣诰》(又题《诸佛菩萨诸神宝诰》),一册,旧抄本,有数种。
22、《释门预修十三转集要科仪》,一册,近代抄本。
23、《新历太岁白虎科》,一册,近代抄本。
24、《迎黄接驾法事》,一册,现代抄本。
25、《召值法事》,一册,现代抄本。
26、《启祖法事》,一册,现代抄本。
27、《释门请圣、灶扎、发牒、回向法事》一册,近代抄本。
28、《进表法事》,一册,近代抄本。
29、《释迦太子浴佛表法事》,简本为《新集太子沐浴法事》,一册,近代抄本。
30、《绕塔开桥散花法事》,一册,现代抄本。
31、《神祇法事》(包括龙王、得道水司、本主等),一册,现代抄本。
32、《释门法名传度法事》,一册,近代抄本。
33、《佛门荡秽法事》(解秽法事),一册,现代抄本。
34、《退谢回禄法事》(附《佛说避瘟经》),一册,光绪庚子抄本。
35、《召值法事、扬幡法事》,一册,现代抄本。
36、《观音表法事》、《弥陀表法事》、《弥勒表法事》、《地藏表法事》、《延生表法事》、《浴佛表法事》、《北斗午朝表法事》、《释迦表法事》等,或为一册,或合二表为一册,近现代抄本。
37、《慈悲三昧水忏》,三卷,近代抄本。
38、《慈悲六根水忏》,一册,清抄本。
39、《往生西方极乐宝忏》,一册,近代抄本。
40、《观音经宝忏》,一册,清抄本。又有《圣白衣观音圆通宝忏》,署「成都天王寺赐紫沙门溥辉撰」,清抄本,现藏玉溪某居士处。
41、《先天斗母敕赦天忏》,一册,清代抄本。
42、《祈嗣表》、《玄天表》、《求寿表》、《送圣表》,或为一册,或合二表为一册,近代抄本。
43、《释教瘟火启师送师安师送师杂录全本》,一册,清代抄本。
44、《诸斋道场牒式、状式、词式、表式合本》,一册,明万历九年抄本。
45、《佛门择黄道日并各式本》,一册,近代抄本。
46、《佛门大斋事圣牌》,一册,现代抄本。
47、《佛门诸斋佛榜》,一册,近代抄本。
48、《太上北斗仙经》,一册,近代抄本。
49、《南斗延生真经》,一册,近代抄本。
50、《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真经》,一册,光绪十年抄本。
51、《大佛顶首楞严经》,唐般辣密谛译,旧抄本。
52、《地藏菩萨本愿经》,唐实叉难陀译,旧抄本。
53、《大方便佛报恩经》,旧抄本。
54、《佛说药师灌顶拔除过咎生死得度经》,题「帛尸梨密多罗译」,旧抄本。
55、《金刚经》,鸠摩罗什译,清抄本及刻本。
56、《观音救苦经》、《血盆经》、《灶王经》、《阎王经》、《太阳经》、《太阴经》、《受生经》、《避瘟经》,旧抄本,因为小经,故大多是数经合抄在同一本子上,很少有单行本。
很显然,在「破四旧」和「文化大革命」以前,除了凤仪有古本经卷外,云南大部分地区尤其是大理地区的洱源、剑川、鹤庆等县,丽江地区的丽江县、兰坪等地,也保存有不少阿咤力经典,所以浩劫后,仍有部分经典留存了下来。在没有条件全部看到云南省图书馆藏那批凤仪北汤天佛教经典时,这些经典就理所当然地成了解开阿咤力教之谜的一把金钥匙。在实地调查中据阿咤力介绍,阿咤力经典一般有经、忏和科仪。基本上是一种科仪有一经一忏。但由于经过「文化大革命」,现在仍存世的阿咤力经典,经、忏的数量较少,主要是科仪。并有少量有关法会牌式、幡式及文书定式的本子存世。
二、云南阿咤力教经典为明代佛教之「教」所用科仪
从内容上看,这批阿咤力科仪尽管大都不见中外历代佛书载录,也大都未为历代大藏经所收,但它们都来自内地,都为汉地佛教经典。如其中的《如来广孝十种报恩道场仪》就内容来看,乃引述宗密《盂兰盆经疏》、慈觉《孝行录》和契嵩《孝论》,并摘取经藏而成。《教诫》中称「本朝慈觉禅师」,可知思觉与宗赜慈觉同为宋僧。宗赜慈觉神师《孝行录》久佚,《仪文》中引述该书部分内容,从而为研究他的孝道思想和宋代中国佛教孝道思想保存了难得的资料。我们不能因为它不见中外历代佛书记载就以为它是云南独有的。又如剑川阿咤力现在常用的《销释金刚科》,本名《销释金刚经科仪》,见于《续藏经》。明觉连重集《销释金刚经科仪会要注解》署「宋隆兴府百福院宗镜禅师述」,则它显然为中国僧人著述。从内容上看,它主要以姚秦鸠摩罗什译《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为依据编集而成,并且必须与坊间刻本《金刚经》(卷首为奉请八金刚、四菩萨等)配合才能举行法会。内地僧人现在已不知道如何使用本科仪,但阿咤力僧还能。这并不证明阿咤力教传自印度并自成体系,祇表明阿咤力保存了内地佛教的一些较早的形式。换句话说,《金刚经科仪》至今仍为云南剑川阿咤力广泛使用,可以说明今天的阿咤力的所作所为,是汉地佛教的部分较早形式的遗存。
既然阿咤力经典是汉地佛教经典,它们是何时传入的?阿咤力又是汉地佛教中的哪一支呢?
就云南地方史来看,「宋挥玉斧」尽管不尽符合历史事实,但大理国与宋代交往不多,且主要以经济往来为主,这是不容否认的。故即使有的科仪成书于宋代,也不可能在大理国时期传入云南。到了元代,汉地佛教大规模传入云南,尽管大都是禅讲宗,但也不能排除有科仪传入。惟当时云南地方史志中尚无阿咤力一词,故阿咤力经典大规模传入云南的时间,目前暂定为明初。
明初,明政府将佛教寺院三分为「禅、讲、教」。所谓「禅」、「讲」、「教」,在当时的意思是:「其禅不立文字,必见性者方是本宗;讲者务明诸经旨义;教者演佛利济之法,消一切现造之业,涤死者宿作之愆,以训世人。」对「禅」、「讲」的含义,学者们的意见是一致的。对教僧为从事瑜伽显密法事仪式,做法事为死者洗涤罪愆,是「经忏僧」或「应赴僧」,是佛教深入民间成为民俗的一种表现,学者们的意见也是一致的。但对教僧具体的所作所为,不见有人作进一步的解释。究其原因,是没有可资研究的材料。明洪武十六年曾命僧录司官对「今瑜伽显密法事仪式及诸真言密咒,尽行考校稳当可为一定成规,行于天下诸山寺院,永远遵守,为孝子顺孙慎终追远之道,人民州里之间祈禳伸请之用。」后在《申明佛教榜册》中又规定「显密之教,仪范科仪,务遵洪武十六年颁降格式」。就现存阿咤力科仪真言有较统一的形式及阿咤力以做法事为其主要佛教活动来看,可以肯定阿咤力教就是明代的「教」;阿咤力僧,就是明代的教僧。如果想在明代教僧及中国民俗佛教的研究上有所突破,就不能不研究云南的阿咤力经典。
「教」在明初传入云南与明初的宗教政策有一定关系。幻轮《释氏稽古略续集》卷二载:洪武二十一年,明政府发布告令给僧录司,让其「行文书各处僧司去,但有讨度牒的僧,二十已上的,发去乌蛮、曲靖等处,每三十里造一座庵,自耕自食,就化他一境的人」。故「教」于此后不久传入云南当无疑问。
「教」传入云南后,为了能迅速发展,教僧就替自己在云南历史上寻找依据。元代及其以前称僧人为「阿左梨」,为了与之挂钩,教僧就拟出一系列音近的词——阿咤力、啊咤力、阿拶哩等。他们还根据当时云南流行一些说法,编造自己的历史。由于明初《白古通记》将大理说成就是印度,是妙香佛国,大理土著有印度血统,于是就有教僧称:
「夫西竺有姓名曰阿拶哩,是毗卢遮耶族,姓婆罗门,从梵天口中而生,教习秘密大道。」
「稽《郡志》,唐贞观时,大士自干竺来建大理,以释氏显之教化人为善,摩顶授记。蒙氏细奴罗,号为奇王,主宰斯土;选有德行者为阿咤力灌顶僧,祈祷雨旸。厥后复有赞陀崛多从摩伽陀国至此,大阐瑜伽秘典,著述降伏、资益、爱敬、息灾四术以显化。」
正像《白古通记》有众多附会却为时人推崇一样,教僧的附会在当时也很流行,所以在明代云南地方史志中才频繁出现「阿拶哩」、「啊咤力」、「阿叱力」等词,并有赞陀崛多「阐瑜伽教,演秘密法,祈祷必应,至今云南土僧名阿叱力者皆服其教」的记载。应当看到,这些名词和这些记载都是明代才出现的,在元代及其以前并没有。所以真实的历史是,阿咤力并非观音大士所选,阿咤力所习与赞陀崛多所传也风马牛不相及。
明万历九年抄本《诸斋道场牒式、状式、词式、表式合本》是阿咤力为明代的「教」的一有力证据。其中所录牒文中的九州牒、十三布政司城隍牒、各布政总城隍牒,显然是明代全国各地通用的牒式。「祝国表」、「谢恩表」则为当时全国通用有表式。这些表、牒说明阿咤力不是云南独有的,在明代,这种形式的佛教通行全国。「破狱关」中「依科修建瑜伽显密某道场一供」的文字,说明当时阿咤力所做上述道场、斋事,与瑜珈显密都有关系。而「玉帝状」、「三元状」、「玉帝表」、「青旦词」、「梓潼词」、「玄帝词」、「九天词」、「玉皇表」、「玉帝表」等是阿咤力僧日常斋事所用的词、表、状,说明康熙《云南通志.凡例》中称阿咤力教「非释非道」的原因,是由于明代的佛教到了清代,在内地已无影响,当时的人对明代的东西一无所知,依自己有限的知识对阿咤力作了这样的判断。因为从现存阿咤力科仪可以看出,明代的「教」是密教传入中国后在唐宋时期与中国传统文化(包括道教文化)及佛教显宗结合的产物。它与一般意义上讲的禅、讲宗不同,与中国传统宗教道教也不同,故它不是道教,而是佛教。
在阿咤力科仪中,保留有不少密教的汉译真言。但大科仪的密教真言的格式大同小异,如都有诸部因缘等内容。在不少小科仪中也常有「教有真言」这样的文字。所以无论如何,阿咤力教(「教」)也祇是中国汉地密教的通俗化,而不是自成系统的密教。而且阿咤力僧也不全是密僧。因为阿咤力在修建道场时,由于科仪一般分为教诫、仪文、提纲和密教,必须将它们相互配合才能圆满地完成一台瑜伽显密法会,僧人因此也就至少分为主教法师(又称秉教法师,统管道场全面工作)、主仪法师(负责仪文的唱念)、提纲法师(负责提纲部分)和主密法师(又称为密教师,负责密教部分)。细分则还有掌坛法师(负责主持某一坛法事)、主经法师(按法事进行程序唱念相应佛经)、表白法师、礼忏法师、钟鼓法师、铙钵法师等等。但不论何种法师,都祇是暂定的。祇要能吹、打、唱、念,任何受过比丘大戒的僧人(受过具戒才可以使用「佛法僧三宝印」)都可以充任主教法师或密教师以及其他法师。并不是祇有密僧来行持法事。所以明代云南地方文献中的「(秘)密僧」、「叱力」等,其实就是当时佛教寺院三分时的教僧。明代云南地方史志对他们的记载,由于受《白古通记》的影响,有不少地方需作仔细考究才能弄清真相。
从科仪还可看出,教僧一开始肯定是沙门(按当时的记载,不排除一些僧人私有眷属,潜住民间的情况)。他们在词、表文中称「沙门某」、「比丘某」,所用科仪中则有「比丘某」的字样。从《请祖法事》则可以看出他们都出自禅宗,并按禅宗(有临济、曹洞、云门等宗)谱系排定法名。但必须受过比丘戒的僧人才能主持法事,可以使用「佛法僧三宝印」。后来因为僧人没了传承,一批受过菩萨戒的在家居士继承了教僧的事业,与僧人有区别的地方是自称「缁流某」,在所用科仪中也用这一称呼。但个别科仪也有因脱漏而未改,仍有使用「比丘某」的情况。因此阿咤力在一些地方成了世袭,并子子孙孙一代一代传了下来。当然,由于阿咤力行持法事是照本宣科,故在科仪和经典遗失或焚毁后,一些重要法事活动也就随之消失了。而有一部分经典存世,自然也就为解开阿咤力之谜提供了必要的条件,为我们了解宋代及其以后中国俗佛教提供了颇有价值的资料。
三、阿咤力教经典是研究中国民俗佛教的重要资料
世俗化是中国佛教的总趋向。但中国佛教明显的世俗化是在五代北宋之际,具体的表现是从义理性佛教过渡到民俗性佛教。此后到20世纪晚清的一千多年,佛教与中国民间社会血肉相连,对中国民间的社会生活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所以在中国佛教史上,五代北宋至晚清作为佛教中国化的真正表现,被视为中国民俗佛教或中国俗佛教时期。但是,「民俗佛教研究是长期遭人忽视的领域。以往佛教史籍多偏重于介绍学理佛方面的高僧、教理、事件等,这样并不足以反映中国佛教的全貌,尤其不能突出佛教用于社会教化的功能。」很大程度上,存在这种状况的原因是缺乏足资研究的资料。
当前,人们正借鉴民俗学、人类学、社会学的方法重新省察佛教,反思以往中国佛教史的研究工作,重新检察宋元明清佛教的历史价值。现存阿咤力教经典如《楞严解冤释结道场仪》、《如来广孝十种报恩道场仪》、《销释金刚经科仪》等宋代中国僧人著述及大量明代教僧所用科仪,无疑就是这一工作中值得重视的新资料。但由于现在存世阿咤力及阿咤力经典已经不多,为适应这一契机,对云南阿咤力教进行全方位的调查,培养新生力量,可以说是对中华古代文化遗产保护的抢救的重要措施。而对云南阿咤力教经典的整理和研究,不仅可以帮助我们对阿咤力教有一个清楚的认识,而且可以加深我们对宋代以后中国民俗佛教尤其是明代的「教」的认识,这对中国佛教史的研究和佛教中国化的研究无疑都有重要的意义。
以往由于各种原因,对阿咤力经典的认识存在不少失误。现在发现新资料了,希望大家对之给以一定的关心注意,从不同的角度,使用不同的方法来进行研究。这项工作做好了,对云南佛教史、对中国佛教史的研究都是不小的贡献。
雲南阿吒力教經典及其在中國佛教研究中的價值
在明代及其以後的雲南地方文獻中,有大量阿吒力密教(阿吒力教)的記載。因所記較零散,故對阿吒力教究竟是什麼派別的佛教,一直眾說不一。目前大致有四種看法:一、從印度直接傳入雲南的印度密教;二、從西藏傳入雲南的藏密;三、從印度傳入雲南後,以大理一帶為中心形成的有自己獨特體系的密教,即滇密;四、直接從印度傳入大理的印度密教和從中原傳入大理的漢地密宗的結合體(此觀點為筆者未見阿吒力經典時提出)。
人們都知道1956年發現的大理鳳儀北湯天寫經中有不少阿吒力經典,但因被三個不同的單位保管,大多看不到原件,故不論持何種觀點的學者,對阿吒力教經典的認識,一直都很模糊,所以在所著中對阿吒力經典均未有具體的說明,也影響了他們對阿吒力教的認識。幸運的是,我們在雲南省佛教協會顧問、阿吒力僧趙文煥先生處看到了一些阿吒力教經典。在探究這批經典的基礎上,我們又陸續收集到其他一些經典,從而深化了對阿吒力教的認識。這無疑是雲南佛教研究的一次突破。由於這批阿吒力經典大多不見中外歷代佛書載錄,也大多未為中外大藏經所收,故它們的存世,在中國佛教研究中無疑有重要的價值。
一、雲南阿吒力教經典簡目
根據目前所見阿吒力經典及周泳先先生整理鳳儀北湯天寫經所編《大理國寫經目》,我們將現存阿吒力經典編了一簡目。這個簡目還有待進一步完善,但我們相信大部分重要阿吒力經典已在這個簡目中。通過這批經典,我們已可對阿吒力教的性質作一判斷。
1、《重廣水陸法施無遮大齋儀》,雲南省圖書館藏鳳儀出土本(殘缺)。玉溪某居士處藏舊抄本《水陸大齋瑜伽密教第一壇》、《水陸大齋瑜伽密教第二壇》,可資校對。
2、《楞嚴解冤釋結道場儀》八卷,題「眉陽慧覺寺長講沙門祖照集」。清乾隆五十一年(1786)據明版刻本,現藏雲南省圖書館。昆明某先生處有光緒十一年段壽榮精抄本(缺密教部分)。小科儀《佛門六類解結法事》(或作《六負解結法事》)據本科儀所纂而成。
3、《地藏慈悲救苦薦福利生道場儀》四冊。署「餘杭沙門元照集」。清康熙三十七年(1698)抄本,現藏昆明某先生處。玉溪某居士處藏舊抄本《地藏慈悲救苦薦福利生道場綱要》及《地藏慈悲道場密教並經卷上》。雲南省圖書館藏大理鳳儀寫經有《地藏科上》、《地藏科儀》。
4、《如來廣孝十種報恩道場儀》八卷。題「漢州綿竹大中祥符寺住持長講華嚴海印大師思覺集」,無抄寫年代。現藏昆明某先生處。玉溪某居士及另一居士處藏清嘉慶抄本《孝順設供拔苦報恩道場儀文》卷中、卷下及《報恩道場儀》的紀贊、提綱、密教部分,雲南省機關某先生處有清康熙二十八年抄本《孝順設供拔苦報恩道場儀》儀文卷上、卷中二卷的覆抄本,洱源鳳羽某阿吒力處有段宗培抄《如來廣孝十種報恩道場儀》卷下,可資校對。
5、《銷釋金剛科》一卷,宋釋宗鏡述。清代抄本三種。此書見於《續藏經》,有明代註釋本和清抄本。天津圖書館也有明刻古本。
6、《天宮科》不分卷(包括儀文、提綱、真言部分),中有「西竺中巖山祖覺禪師集」之句。近代抄本。其簡本為《新集天宮吉祥鴻科儀》,題「大漢民國十年歲次辛酉蒲月後學弟子廣運抄錄」。又有更簡本《天宮吉祥科儀》。
7、《敬設諸天淨醮法事》,包括《光明大夜上》、《光明大夜下》。大理鳳儀北湯天出土,現藏雲南省圖書館。
8、《藥師科》(名不一,又作《藥師道場解經頌文灌頂章句教誡儀文》、《佛說消災延壽藥師灌頂章句儀文》、《藥師灌頂章句拔苦過罪生死得度綱目》、《藥師科範》等),不分卷。包括教誡、儀文、綱目、真言四部分。署「東晉天竺三藏法師閩越金身太平寺沙門若愚述,帛尸梨密多羅奉詔譯」。有嘉慶並光緒抄本。玉溪某居士處藏舊抄本《藥師七級燈科儀文》及近代抄本《佛門藥師消災延壽燈科》為其簡本。另有《藥師解結誦經》,大理鳳儀北湯天出土,現藏雲南省圖書館。
9、《新集西域毛牧淨土勝果道場儀》,不分卷,包括儀文、提綱、真言三部分,署「西晉毛牧居士大善知識所集」,無抄寫年代。簡本為《淨土法事》。
10、《冥府十王滅罪拔苦科》不分卷,包括教誡、儀文、提綱、密咒。嘉慶十八年抄本。《新集冥府十王科儀》為其簡本。雲南省圖書館藏大理鳳儀出土者包括《冥王教誡》、《冥王提綱》、《冥王貳時》、《冥王三時》、《冥王四禮》,為殘缺本。
11、《廣大靈感大悲觀世音菩薩香山寶科儀》(觀音香山寶科),一冊,舊抄本。
12、《瑜伽焰口施食集要壇儀》全部,署「大興善士(寺)三藏沙門不空翻譯,崇聖乞士普爍重閱校證,水目比丘心實校訂」,清光緒十九年刻本;又有光緒版,署「大興善士(寺)三藏沙門不空翻譯,龍山乞士昌禮較(校)述」。
13、《瑜伽焰口施食科》,一冊,近代抄本,中有祭亡白文詞。雲南省圖書館藏有大理鳳儀北湯天生土本。又有明抄本《瑜伽焰口施食集壇》(不見白文詞)。
14、《關申三府法事》,有數種抄本。
15、《釋門下瘟火二醮申奏》,一冊,宣統三年抄本。
16、《釋門瑜伽破獄破血河金科全部》,一冊,近代抄本。
17、《佛門九品往生燈科》,一冊,近代抄本。
18、《佛門迎請聖僧法事》,一冊,近代抄本。
19、《佛門星辰科儀》(又作《釋門禳星法事》),一冊,近代抄本。
20、《佛門經咒寶科》(又題《驅邪蕩穢經咒寶科》),一冊,內容近似之書還有《諸部因緣科》、《華嚴字母》等。
21、《佛門三府聖誥》(又題《諸佛菩薩諸神寶誥》),一冊,舊抄本,有數種。
22、《釋門預修十三轉集要科儀》,一冊,近代抄本。
23、《新曆太歲白虎科》,一冊,近代抄本。
24、《迎黃接駕法事》,一冊,現代抄本。
25、《召值法事》,一冊,現代抄本。
26、《啟祖法事》,一冊,現代抄本。
27、《釋門請聖、灶扎、發牒、迴向法事》一冊,近代抄本。
28、《進表法事》,一冊,近代抄本。
29、《釋迦太子浴佛表法事》,簡本為《新集太子沐浴法事》,一冊,近代抄本。
30、《繞塔開橋散花法事》,一冊,現代抄本。
31、《神祇法事》(包括龍王、得道水司、本主等),一冊,現代抄本。
32、《釋門法名傳度法事》,一冊,近代抄本。
33、《佛門蕩穢法事》(解穢法事),一冊,現代抄本。
34、《退謝回祿法事》(附《佛說避瘟經》),一冊,光緒庚子抄本。
35、《召值法事、揚幡法事》,一冊,現代抄本。
36、《觀音表法事》、《彌陀表法事》、《彌勒表法事》、《地藏表法事》、《延生表法事》、《浴佛表法事》、《北斗午朝表法事》、《釋迦表法事》等,或為一冊,或合二表為一冊,近現代抄本。
37、《慈悲三昧水懺》,三卷,近代抄本。
38、《慈悲六根水懺》,一冊,清抄本。
39、《往生西方極樂寶懺》,一冊,近代抄本。
40、《觀音經寶懺》,一冊,清抄本。又有《聖白衣觀音圓通寶懺》,署「成都天王寺賜紫沙門溥輝撰」,清抄本,現藏玉溪某居士處。
41、《先天斗母敕赦天懺》,一冊,清代抄本。
42、《祈嗣表》、《玄天表》、《求壽表》、《送聖表》,或為一冊,或合二表為一冊,近代抄本。
43、《釋教瘟火啟師送師安師送師雜錄全本》,一冊,清代抄本。
44、《諸齋道場牒式、狀式、詞式、表式合本》,一冊,明萬曆九年抄本。
45、《佛門擇黃道日並各式本》,一冊,近代抄本。
46、《佛門大齋事聖牌》,一冊,現代抄本。
47、《佛門諸齋佛榜》,一冊,近代抄本。
48、《太上北斗仙經》,一冊,近代抄本。
49、《南斗延生真經》,一冊,近代抄本。
50、《太上玄靈北斗本命延生真經》,一冊,光緒十年抄本。
51、《大佛頂首楞嚴經》,唐般辣密諦譯,舊抄本。
52、《地藏菩薩本願經》,唐實叉難陀譯,舊抄本。
53、《大方便佛報恩經》,舊抄本。
54、《佛說藥師灌頂拔除過咎生死得度經》,題「帛尸梨密多羅譯」,舊抄本。
55、《金剛經》,鳩摩羅什譯,清抄本及刻本。
56、《觀音救苦經》、《血盆經》、《灶王經》、《閻王經》、《太陽經》、《太陰經》、《受生經》、《避瘟經》,舊抄本,因為小經,故大多是數經合抄在同一本子上,很少有單行本。
很顯然,在「破四舊」和「文化大革命」以前,除了鳳儀有古本經卷外,雲南大部分地區尤其是大理地區的洱源、劍川、鶴慶等縣,麗江地區的麗江縣、蘭坪等地,也保存有不少阿吒力經典,所以浩劫後,仍有部分經典留存了下來。在沒有條件全部看到雲南省圖書館藏那批鳳儀北湯天佛教經典時,這些經典就理所當然地成了解開阿吒力教之謎的一把金鑰匙。在實地調查中據阿吒力介紹,阿吒力經典一般有經、懺和科儀。基本上是一種科儀有一經一懺。但由於經過「文化大革命」,現在仍存世的阿吒力經典,經、懺的數量較少,主要是科儀。並有少量有關法會牌式、幡式及文書定式的本子存世。
二、雲南阿吒力教經典為明代佛教之「教」所用科儀
從內容上看,這批阿吒力科儀儘管大都不見中外歷代佛書載錄,也大都未為歷代大藏經所收,但它們都來自內地,都為漢地佛教經典。如其中的《如來廣孝十種報恩道場儀》就內容來看,乃引述宗密《盂蘭盆經疏》、慈覺《孝行錄》和契嵩《孝論》,並摘取經藏而成。《教誡》中稱「本朝慈覺禪師」,可知思覺與宗賾慈覺同為宋僧。宗賾慈覺神師《孝行錄》久佚,《儀文》中引述該書部分內容,從而為研究他的孝道思想和宋代中國佛教孝道思想保存了難得的資料。我們不能因為它不見中外歷代佛書記載就以為它是雲南獨有的。又如劍川阿吒力現在常用的《銷釋金剛科》,本名《銷釋金剛經科儀》,見於《續藏經》。明覺連重集《銷釋金剛經科儀會要註解》署「宋隆興府百福院宗鏡禪師述」,則它顯然為中國僧人著述。從內容上看,它主要以姚秦鳩摩羅什譯《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為依據編集而成,並且必須與坊間刻本《金剛經》(卷首為奉請八金剛、四菩薩等)配合纔能舉行法會。內地僧人現在已不知道如何使用本科儀,但阿吒力僧還能。這並不證明阿吒力教傳自印度並自成體系,祇表明阿吒力保存了內地佛教的一些較早的形式。換句話說,《金剛經科儀》至今仍為雲南劍川阿吒力廣泛使用,可以說明今天的阿吒力的所作所為,是漢地佛教的部分較早形式的遺存。
既然阿吒力經典是漢地佛教經典,它們是何時傳入的?阿吒力又是漢地佛教中的哪一支呢?
就雲南地方史來看,「宋揮玉斧」儘管不盡符合歷史事實,但大理國與宋代交往不多,且主要以經濟往來為主,這是不容否認的。故即使有的科儀成書於宋代,也不可能在大理國時期傳入雲南。到了元代,漢地佛教大規模傳入雲南,儘管大都是禪講宗,但也不能排除有科儀傳入。惟當時雲南地方史志中尚無阿吒力一詞,故阿吒力經典大規模傳入雲南的時間,目前暫定為明初。
明初,明政府將佛教寺院三分為「禪、講、教」。所謂「禪」、「講」、「教」,在當時的意思是:「其禪不立文字,必見性者方是本宗;講者務明諸經旨義;教者演佛利濟之法,消一切現造之業,滌死者宿作之愆,以訓世人。」對「禪」、「講」的含義,學者們的意見是一致的。對教僧為從事瑜伽顯密法事儀式,做法事為死者洗滌罪愆,是「經懺僧」或「應赴僧」,是佛教深入民間成為民俗的一種表現,學者們的意見也是一致的。但對教僧具體的所作所為,不見有人作進一步的解釋。究其原因,是沒有可資研究的材料。明洪武十六年曾命僧錄司官對「今瑜伽顯密法事儀式及諸真言密咒,盡行考校穩當可為一定成規,行於天下諸山寺院,永遠遵守,為孝子順孫慎終追遠之道,人民州里之間祈禳伸請之用。」後在《申明佛教榜冊》中又規定「顯密之教,儀範科儀,務遵洪武十六年頒降格式」。就現存阿吒力科儀真言有較統一的形式及阿吒力以做法事為其主要佛教活動來看,可以肯定阿吒力教就是明代的「教」;阿吒力僧,就是明代的教僧。如果想在明代教僧及中國民俗佛教的研究上有所突破,就不能不研究雲南的阿吒力經典。
「教」在明初傳入雲南與明初的宗教政策有一定關係。幻輪《釋氏稽古略續集》卷二載:洪武二十一年,明政府發佈告令給僧錄司,讓其「行文書各處僧司去,但有討度牒的僧,二十已上的,發去烏蠻、曲靖等處,每三十里造一座庵,自耕自食,就化他一境的人」。故「教」於此後不久傳入雲南當無疑問。
「教」傳入雲南後,為了能迅速發展,教僧就替自己在雲南歷史上尋找依據。元代及其以前稱僧人為「阿左梨」,為了與之掛鉤,教僧就擬出一系列音近的詞——阿吒力、啊吒力、阿拶哩等。他們還根據當時雲南流行一些說法,編造自己的歷史。由於明初《白古通記》將大理說成就是印度,是妙香佛國,大理土著有印度血統,於是就有教僧稱:
「夫西竺有姓名曰阿拶哩,是毗盧遮耶族,姓婆羅門,從梵天口中而生,教習秘密大道。」
「稽《郡志》,唐貞觀時,大士自乾竺來建大理,以釋氏顯之教化人為善,摩頂授記。蒙氏細奴羅,號為奇王,主宰斯土;選有德行者為阿吒力灌頂僧,祈禱雨暘。厥後復有贊陀崛多從摩伽陀國至此,大闡瑜伽秘典,著述降伏、資益、愛敬、息災四術以顯化。」
正像《白古通記》有眾多附會卻為時人推崇一樣,教僧的附會在當時也很流行,所以在明代雲南地方史志中纔頻繁出現「阿拶哩」、「啊吒力」、「阿叱力」等詞,並有贊陀崛多「闡瑜伽教,演秘密法,祈禱必應,至今雲南土僧名阿叱力者皆服其教」的記載。應當看到,這些名詞和這些記載都是明代纔出現的,在元代及其以前並沒有。所以真實的歷史是,阿吒力並非觀音大士所選,阿吒力所習與贊陀崛多所傳也風馬牛不相及。
明萬曆九年抄本《諸齋道場牒式、狀式、詞式、表式合本》是阿吒力為明代的「教」的一有力證據。其中所錄牒文中的九州牒、十三布政司城隍牒、各布政總城隍牒,顯然是明代全國各地通用的牒式。「祝國表」、「謝恩表」則為當時全國通用有表式。這些表、牒說明阿吒力不是雲南獨有的,在明代,這種形式的佛教通行全國。「破獄關」中「依科修建瑜伽顯密某道場一供」的文字,說明當時阿吒力所做上述道場、齋事,與瑜珈顯密都有關係。而「玉帝狀」、「三元狀」、「玉帝表」、「青旦詞」、「梓潼詞」、「玄帝詞」、「九天詞」、「玉皇表」、「玉帝表」等是阿吒力僧日常齋事所用的詞、表、狀,說明康熙《雲南通志.凡例》中稱阿吒力教「非釋非道」的原因,是由於明代的佛教到了清代,在內地已無影響,當時的人對明代的東西一無所知,依自己有限的知識對阿吒力作了這樣的判斷。因為從現存阿吒力科儀可以看出,明代的「教」是密教傳入中國後在唐宋時期與中國傳統文化(包括道教文化)及佛教顯宗結合的產物。它與一般意義上講的禪、講宗不同,與中國傳統宗教道教也不同,故它不是道教,而是佛教。
在阿吒力科儀中,保留有不少密教的漢譯真言。但大科儀的密教真言的格式大同小異,如都有諸部因緣等內容。在不少小科儀中也常有「教有真言」這樣的文字。所以無論如何,阿吒力教(「教」)也祇是中國漢地密教的通俗化,而不是自成系統的密教。而且阿吒力僧也不全是密僧。因為阿吒力在修建道場時,由於科儀一般分為教誡、儀文、提綱和密教,必須將它們相互配合纔能圓滿地完成一台瑜伽顯密法會,僧人因此也就至少分為主教法師(又稱秉教法師,統管道場全面工作)、主儀法師(負責儀文的唱念)、提綱法師(負責提綱部分)和主密法師(又稱為密教師,負責密教部分)。細分則還有掌壇法師(負責主持某一壇法事)、主經法師(按法事進行程序唱念相應佛經)、表白法師、禮懺法師、鐘鼓法師、鐃鉢法師等等。但不論何種法師,都祇是暫定的。祇要能吹、打、唱、念,任何受過比丘大戒的僧人(受過具戒纔可以使用「佛法僧三寶印」)都可以充任主教法師或密教師以及其他法師。並不是祇有密僧來行持法事。所以明代雲南地方文獻中的「(秘)密僧」、「叱力」等,其實就是當時佛教寺院三分時的教僧。明代雲南地方史志對他們的記載,由於受《白古通記》的影響,有不少地方需作仔細考究纔能弄清真相。
從科儀還可看出,教僧一開始肯定是沙門(按當時的記載,不排除一些僧人私有眷屬,潛住民間的情況)。他們在詞、表文中稱「沙門某」、「比丘某」,所用科儀中則有「比丘某」的字樣。從《請祖法事》則可以看出他們都出自禪宗,並按禪宗(有臨濟、曹洞、雲門等宗)譜系排定法名。但必須受過比丘戒的僧人纔能主持法事,可以使用「佛法僧三寶印」。後來因為僧人沒了傳承,一批受過菩薩戒的在家居士繼承了教僧的事業,與僧人有區別的地方是自稱「緇流某」,在所用科儀中也用這一稱呼。但個別科儀也有因脫漏而未改,仍有使用「比丘某」的情況。因此阿吒力在一些地方成了世襲,並子子孫孫一代一代傳了下來。當然,由於阿吒力行持法事是照本宣科,故在科儀和經典遺失或焚燬後,一些重要法事活動也就隨之消失了。而有一部分經典存世,自然也就為解開阿吒力之謎提供了必要的條件,為我們瞭解宋代及其以後中國俗佛教提供了頗有價值的資料。
三、阿吒力教經典是研究中國民俗佛教的重要資料
世俗化是中國佛教的總趨向。但中國佛教明顯的世俗化是在五代北宋之際,具體的表現是從義理性佛教過渡到民俗性佛教。此後到20世紀晚清的一千多年,佛教與中國民間社會血肉相連,對中國民間的社會生活產生了巨大的影響。所以在中國佛教史上,五代北宋至晚清作為佛教中國化的真正表現,被視為中國民俗佛教或中國俗佛教時期。但是,「民俗佛教研究是長期遭人忽視的領域。以往佛教史籍多偏重於介紹學理佛方面的高僧、教理、事件等,這樣並不足以反映中國佛教的全貌,尤其不能突出佛教用於社會教化的功能。」很大程度上,存在這種狀況的原因是缺乏足資研究的資料。
當前,人們正借鑒民俗學、人類學、社會學的方法重新省察佛教,反思以往中國佛教史的研究工作,重新檢察宋元明清佛教的歷史價值。現存阿吒力教經典如《楞嚴解冤釋結道場儀》、《如來廣孝十種報恩道場儀》、《銷釋金剛經科儀》等宋代中國僧人著述及大量明代教僧所用科儀,無疑就是這一工作中值得重視的新資料。但由於現在存世阿吒力及阿吒力經典已經不多,為適應這一契機,對雲南阿吒力教進行全方位的調查,培養新生力量,可以說是對中華古代文化遺產保護的搶救的重要措施。而對雲南阿吒力教經典的整理和研究,不僅可以幫助我們對阿吒力教有一個清楚的認識,而且可以加深我們對宋代以後中國民俗佛教尤其是明代的「教」的認識,這對中國佛教史的研究和佛教中國化的研究無疑都有重要的意義。
以往由於各種原因,對阿吒力經典的認識存在不少失誤。現在發現新資料了,希望大家對之給以一定的關心注意,從不同的角度,使用不同的方法來進行研究。這項工作做好了,對雲南佛教史、對中國佛教史的研究都是不小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