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为心王菩萨说头陀经(附注疏)
佛为心王菩萨说头陀经(附注疏)
〔题解〕
《佛为心王菩萨说头陀经》,又名《心王菩萨说头陀经》、《头陀经》、《心王经》。中国人所撰佛经。一卷。著作者不详。最早见录于《大周刊定众经目录》第十五卷,判为疑伪经。其后失传。现在敦煌文献中发现一号,首尾齐全,收藏在中国天津艺术博物馆。
本经有惠辩撰注疏一种。惠辩,僧史失载,身世不详。该注疏仅注了《佛为心王菩萨说头陀经》的前半部分,没有全部完成。注疏本亦名《佛为心王菩萨说头陀经》,但首尾经名下均增加「卷上」二字。大约惠辩曾计划把注疏本分为上下两卷,但最后因故未能完成,故首尾经名亦未能作最后的修定。该注疏本历代经录无载。现在敦煌文献中发现四号:中国北京图书馆藏本(首尾齐全)、日本三井文库藏本(首尾齐全)、大英图书馆藏本(首存尾缺)、法国国家图书馆藏本(首存尾缺)。
本经主题在于论述头陀法的重要,其思想与禅宗思想有相通之处。在唐代有一定的影响,不少典籍,尤其早期禅宗典籍曾有引用。本经并曾被译为粟特文,大英图书馆收藏有该粟特文译本的残本。本世纪以来,不少西方学者曾对该粟特文残本进行过研究。惠辩注疏的行文相当随意自由,反映出当时中国僧人盛行的「六经注我」的学风。
由于注疏本已全文引用原经经文,为避免重复,节省篇幅,整理本不再将经文别出,而仿照注疏本的夹注形式,即以大字表示经文,小字表示注疏,予以录校。
整理本的底校本情况如下:
底本:中国北京图书馆藏新1569号。
校本:
甲本,大英图书馆藏斯2474号。《大正藏》第八十五卷曾据该号录文,但录文错误甚多,故整理本基本上不参用《大正藏》本,个别原卷照片不清楚的地方参用《大正藏》本,并出校记说明。
乙本,法国国家图书馆藏伯2052号。
丙本,日本三井文库藏本。
丁本,天津艺术博物馆藏本。
戊本,大英图书馆藏粟特文残本斯ch353号。录校时所参用者为伊吹敦先生之《〈心王经〉の复元,——汉文断片とソグド语译に基づいて》一文,载《论丛,アジア文化と思想》,1993年11月,第二号,第48~104页。该本仅在必要时参用。
录校时并参用历代佛典及《文选》李善注所引用的文句,一概随文说明。
本经对疑伪经研究、禅宗研究以及粟特文研究都具有重大的意义。
谨此对衣川贤次、伊吹敦、吉田丰及其他协助提供资料与提出校勘意见的诸位先生表示衷心的感谢。
〔录文〕
佛为心王菩萨说头陀经
若夫至道圆明,虚无湛极。慈悲普摄,济生死之深河。浮大宝舟,广度四生之难。恩沾大道,迥拔三界之牢。慧镜长悬,照无明之巨夜。法王慈愍,接引多方。众苦之病无穷,设药之途非一。故有照明大士,垂音五浊之中,悲愍群生,劝请如来设教遵。
首称:「佛为心王菩萨说头陀经」者,以为王心为身之主,耳目处其外,任持六根,不坏善恶种子,使之不亡。乍去乍来,无有限碍,自在如王,故言「心王」。「菩萨」,解脱之别称,得道之异名。以觉合机,故称「佛说」。「头陀」者,西国之语,此土往翻名为「抖擞」。烦恼不生,寂然无相,故曰「头陀」。「经」者,常也。人能悟道,永离生死,故号为常。
尔时时无有二,行人发意之时,故云「尔时」也。佛「佛」者,觉也。自觉虚凝,离心、意、识,荡寂空无,神变自在,故名为「佛」也。在大林薮山。五阴烦恼,是「大林薮」。无明厚重,不能觉察,名之为「山」也。山形大小,纵广八万四千由延。五阴、三毒,合为八万;地、水、火、风,名曰四千。「由」者,从也。「延」者,长也。其身心造不善业,迄至于今,不能改悔,故名「由延」也。其山四方,有无量夜叉、罗刹、虎、狼、师子、毒蛇、恶鬼,煞害众生,啖人精气。「四方」者,四大是。四大假合,共成此身,故曰「四方」。烦恼数多,故言「无量」。缘境不住,故名「夜叉」。取舍心起,名为「罗刹」。无明炽盛,吞食善法,名之为「虎」。贪心造罪,不生厌离,名之为「狼」。恶性盛猛,能坏善根,名之为「师子」。「毒蛇」者,贪、瞋、痴是,能坏法身、慧命。烦恼乱其身心,不得自在,名之为「恶鬼」。万行法门,自然消灭,故云「煞害众生」。「啖人精气」者,烦恼是也。其山四维,复有无量贤善大士,修学大乘。眼、耳、鼻、舌,自性清净,无所染著,名曰「四维」。一切烦恼,自然改变,故言为智慧「贤善大士」,亦名「修学大乘」。不简怨亲,通同普载,名为「大乘」,亦名「无乘」,名曰「大乘」也。于佛法中,决定生信。佛、法、僧宝,本是一心,更无别异,故名为「信」。「信」有十心:一者,信知此身无常、无我;信三宝常住不灭,设有变灭,信知示现之相,非是实灭。是名「信心」。二者念心,非是生灭之念,色心不二,自性不动,守本不移,是名「念心」。三者,进求涅槃,是名「进心」。四者慧心,觉了自性,空寂无二,是名「慧心」。五者定心,常住法性,是名「定心」。六者不退心,进趣般若,不为生死之惑,是名「不退心」。七者回向心,观行淳熟,流入法河,是名「回向心」。八者护法心,护诸众生而成就之,护己善根而不失之,是名「护法心」。九者,戒断生死,永舍俗缘,是名「戒心」也。十者,志愿满足六波罗蜜,超生死轮,趣涅槃岸,是名「愿心」。故曰「生信」也。护持禁戒,如净明珠。清净心是。守护心城,摧伏外道。涅槃为城,城诸妄想,不令漏失。经曰:以无心意、无受行,而悉能摧伏诸外道也。五峰神仙,最居山顶。色阴、想阴、识阴、受阴、行阴。「阴」者,盖也。能掩其心,令不明了。形碍为色,领纳是非为受,妄情思虑为想,历缘诸境为行,了别名称为识。无明黑暗长生,故曰「神仙」,亦名「长受」。仙人我慢,高于五岳,故曰「最居高顶」也。仙人我慢,五欲自恣,不悟无常。色欲、声欲、香欲、味欲、触欲,五处受生,贪是名为「五欲」。随所染著,任情即造,故曰「自恣」。生、老、病、死,念念迁谢,故曰「无常」也。佛与迦叶、诸大菩萨,侧塞虚空,前后围绕。佛者,心也。心王自在,能使识不起。异念即是弟子,故曰「迦叶」。既随教命,心得解脱,名为「菩萨」。法身广大,包括十方,故言「侧塞虚空」。无处不遍,故曰「围绕」也。四部弟子,一时共会。眼、耳、鼻、舌,名为「四部」。心王所制,不染色、声、香、味,故言「弟子」。俱登正觉,故曰「一时」。身心不二,即是「共会」。「会」,合也,合一相一理也。
尔时世尊在大众中,「世」以寂灭为义;「尊」以觉证为能。觉知一切烦恼无所有,故号「世尊」。八万四千烦恼之中,悟平等道,故曰「众中尊」也。坐宝莲华,观行已毕,至无功用,寂休闲居,名之为「坐」。「宝」者,道也。道体明净,尘垢不染,故曰「莲华」也。结跏趺坐,此为入定也。端其身即心真;正其念即虑静也。嬉怡微笑。悟道性情,美名之「嬉」。「怡」之言悦。悦乐心神,故「微笑」之也。威德光明,普照一切。烦恼消灭名「威」,识了无生曰「德」,故曰「威德」。清净是「光明」。「普照一切」者,谓阴、入、界一切法。阴者,五阴,色、受、想、行、识是。入者,十二入,内有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外有六尘:为色、声、香、味、触、法,名十二入。界者,中间六识、六根、六尘,即是十八界。是以五阴、十二入、十八界是「一切」。行人观之,空无所有,名之曰「照」。故云「普照一切」也。
佛告心王菩萨:「告」之言发,发开生死心,见法身相,虚凝不动,自在无碍,即是心王菩萨也。「汝当为诸大众,宣说甚深无上妙法。「宣」,犹吐也。从无明地吐出。法身寂寥,无相平等。平等不二,故言「甚深」。「妙」者,要妙之法,佛所说也。令诸众生,识烦恼性空无所有。众生迷故,为有烦恼,觉已知无。故言「空无所有」也。令头陀正法,苦乐一相。」生死是「苦」,涅槃为「乐」。生死既空,涅槃非有。平等无生,故言「一相」也。
心王菩萨承佛神力,身升虚空,变现自在。「承」者,受也。受佛神力,自觉身心本无所有,故云「虚空」。「变现自在」者,转妄以入真,万物不动,故云「自在」也。于大众中,放大智光。光如百千万亿日月,清凉调适。「清凉」是光。光相不动,说名为「如」。「百」者,百波罗蜜;「千」者,千法明门;「万」者,行也。定慧双照,明同日月,故言「百千万亿日月」也。烦恼火灭,故言「清凉」。喜怒不生,名为「调适」也。随诸众生,所求皆得。圣化无碍,故云「皆得」。普照十方,招集有缘诸来大众。「十方」者,十恶也。「招集」者,四谛是。「有缘」者,十二因缘是。烦恼非一,名曰「诸来」。「来」之言「会」。烦恼交会,共造一心,故言「大众」。体寂空明,名之「照」也。天龙八部、护法善神、心净为「天」;智慧为「龙」;五阴、三毒,合为「八部」。不起异念,名为「护法善神」也。四天王等,眼、耳、鼻、舌,名为「天王」。见闻、觉知,二相不起,名之曰「等」。上至有顶,下极空际,「顶」是实也。实相之理,圆空不动,故言「有顶」。上下无二,曰「极」。「极」者,空也。「空际」,名为佛性也。六道四生,蒙光喜悦,眼、耳、鼻、舌、身、意,名为「六道」。地、水、火、风,名为「四生」。神光照荡,空寂无生,故云「喜悦」也。皆来听法,理性虚无,湛然不动,名为「听法」也。大众云集。言此妄身,犹如云集,暂有还散,究竟无实也。
菩萨摩诃萨大慈所薰,「菩萨」者,西国语,此云「道心众生」是。「摩诃萨」者,亦是西国语,此云「大道心众生」是。慈能拔苦,苦恼不生,名曰「大慈」。「薰」者,香也。香薰我身,烦恼灭尽。此是无价宝香,非是世间草木之香,故云「大慈所薰」也。复放六百万亿最胜光明。「六百」者,六根是。一根一百,故曰「六百」。「万」者,万行之门户也。「亿」者,总持之大名。见道转深,故名曰「最胜」也。其光明中宣说:「一切众生本性清净、了众生相,即是实相。故言「本性清净」也。无生无灭、妄想不起,是名「无生」;善法常住,是名「不灭」。无垢无净。分别是「垢」;无分别是「净」。垢性自空;净性非有也。无生死际,无涅槃际。生死性空,涅槃非有。二际平等,等诸法空故。二际俱空,空故平等。诸法亦然也。闲居静住,即是头陀。因成果就,故曰「闲居」。淳一无杂,名为「静住」。寂然念道,绝断攀缘,见道性空,攀缘即灭。不生分别。识性体空,本无分别也。何以故?生死、涅槃,不一不二。法身不动,离诸名数,故云「不一不二」也。但假名说,接引愚夫。涅槃方便,是佛权教。指方陈说,令识道性体空,生死如梦、如电。愚夫不了,为生死可舍,为涅槃可得。于空之中,妄生染著。众自觉叹,迷来日久,故言「假说」也。上品众生,体达法相,不入涅槃,不出生死。法性体空,空无出入。中品众生,舍于生死,贪求涅槃。舍生死是声闻行,贪求涅槃是凡夫行。不舍、不求是菩萨行也。无方便慧,实际为家。不识生死、涅槃皆是虚空幻化,是无方便慧。经曰:「有慧方便解,无慧方便缚」也。下品众生,无明痴住,心无智慧,名曰「无明」。不能发起道心,故言「痴住」也。不觉不知,沉沦苦海。」恒在生死,故曰「沉沦苦海」。常以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求不得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忧悲之苦。忆想不住,念念分别,名为「生苦」。「老苦」者,烦恼恼乱身心,不得自在,故言「老苦」。攀缘妄想,驰散外逸,心神躁扰,名曰「病苦」。菩提之性理,在烦恼之中,不觉不知,名为「死苦」。非本所求,妄生追念,念不离意,名为「求不得苦」。佛是众生慈父,爱念众生,犹如赤子。众生皆叛,轮回生死,故云「爱别离苦」。五阴为怨,恶业为憎,烦恼交会,隐藏无地,故曰「怨憎会苦」。大道之门被塞,佛性未由显现,故曰「忧悲之苦」。苦苦无际,名之为「海」也。
「诸菩萨等,汝当谛了,如是光明,从何而来?内外推求,都无生处。内外根尘,空无自性,故曰「都无生处」也。从心化生,湛然常一。从定生慧,故曰「化生」。言「心」者,非是生灭之心,乃是无相之心。名字虽多,其体不异。故曰「常一」也。一相光明,触众生身,从毛孔入。「触」之言照。「众生身」,内外虚通。众生心纳,犹如毛孔。一相光明,无处不遍,名之曰「入」也。众生遇者,入无量定。」「入」之言触。触此身心,犹如虚空,本来不动也。
「光触眼者,入妙色三昧;眼虽见色,妄识不起,与物合故,名为「妙色三昧」也。光触耳者,入音声三昧;耳虽闻声,不得声相,识不分别,名曰「音声三昧」也。光触鼻者,入香林三昧;鼻虽闻香,不得香体,即是空。空无分别,故言「香林三昧」也。光触舌者,入法喜三昧;舌虽触味,不得味相。味相自空,识无分别,名为「法喜三昧」也。光触身者,入智明三昧;身虽知寒、热、涩、滑等,不得触相,识不分别,故名为「智明三昧」也。光触心者,入法明三昧。」六识体空,无能分别,状若韵音。六根是同一根,故名为「法明三昧」也。
「光遍十方。仙人蒙光,我慢即除,无相之光,照除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自然消灭也。身心清净,悟无生忍。清净之心,是无生忍也。恶鬼、毒蛇、夜叉、罗刹、啖人精气者,皆发菩提心。身心空寂,是发菩提心也。二见牛头,斗诤心息。善恶二见,名曰「牛头」。生灭不住,名之为「斗」。毕竟不生,名之为「息」也。波旬魔王,开地狱门,施清凉水。生死魔、烦恼魔,魔力威大,自在如王。无明闭塞,名为「地狱」。豁然悟解,万象参罗,本无所有,名为「地狱开」。「施」,言舍。舍离诸见,妄想不生,即是法。「清凉水」即是法水,湛然清净也。饥饿众生,自然饱满,心生烦恼,忆想妄缘,名为「饥饿」。禅定无生,法喜无满,故名为「饱」也。发清净心,飡法喜食,身心解脱,味道心和,名为「法喜」。不住有无,自然解脱也。深入法性,自在无为。」实相之理,名曰「深入」。体性不动,言入逍遥自在,故曰「无为」也。
「虽得无为,察心不住。不住而住,住于不住也。学方便故,所化之缘,曰「方」。能化之智,曰「便」也。以法为妻,化生一子,名为法王子。处在深宫,正念思惟。「妻」者,定也。定能生慧,故曰「化生」。「一子」者,菩萨是也。实相云远,窥而莫睹,故曰「深宫」。空寂无生,名为「正念」也。学大方便,不舍有为,不住无为。性离有无,平等不二,是「大方便」也。二慧方便,念念具足。一既不存,二从何立?慧亦无体。言下有名,解了还无。故曰「方便」。前念犹浅,后念转深。深相平等,名为「具足」也。其年虽小,常乐出家,学无上道。初入定门,道行未成,名为「年小」。心无间念,曰「定」。从定起慧,名为「出家」。「学」者,学性平等,故曰「无上道」也。不乐世事,常修少欲知足之行。端心自守,五阴消亡。故曰「不乐世事」。意满无求,名为「知足」。修六和敬,眼与色和。心灭境亡,体无分别。色心不二,合一相理也。何以故?心不缘色,妄识不生,即是和义。「和」者,合也,合一切空故。空故名「义」,「义」即是佛也。余如上说。耳、鼻、舌、身、意等,此之五根,义同眼释。故言「余如上说」也。动静常一,守护心城,不令贼入。」道心坚固,六尘之贼,无由得入也。
「外道六师,多方巧术,诈为亲善,六贼向外取尘,名为「外道六师」。取舍难易,故曰「多方」。强生分别,名为「巧术」。尘性本空,取不可得,迷惑不了,言「诈亲善」也。语王子言:『世有极乐,自恣欢娱,长养王身。六识驰骋,诱引心王,追求六尘,纵逸自在,喜悦身心,名为「极乐」。生死不住,名为「欢娱」。五阴炽盛,故言「长养」。既受乐已,天上伎乐,种种馔膳,自然来至。众生愚痴,见恶欢喜,如观伎乐。妄想无数,故言「种种」。贪痴食,名为「馔膳」。举心即是,故曰「自然来至」也。五欲天女,巧转王心,所求皆得。』心迷五欲,五欲本空。愚夫不了,妄生染著心,名为「天女」。执情取相,任意即造,故云「皆得」也。王子闻已,似悲复喜:心迷故悲,悟解还喜。『我从昔来,祇为爱网,网我身心,「昔」者,古也。从古以来,五欲罗网,笼罩佛性,不能得出,故曰「爱网」也。不能自拔,何能救他?为无慧眼,不见根本,故曰「不能自拔」。佛性既不显现,烦恼云何能遣?故曰「不能救他」也。今日何缘,复作斯语,诳惑于我?』心开悟道,却语无明本无实事,云何诳我?「我」者,佛性是。佛性者,无来无去,无住无著,无为无相,无生无灭,犹如虚空,湛然不动也。一念返源,即为心师,一念无生,即是心师也。不师于心。妄心不得自在,故言「不师于心」。即知虚妄,不受其语。生死本空,何曾有「语」?法性湛然,故言「不受」。外道六师,徒党眷属,自然磨灭。」「磨」者,尽也。「灭」,犹死也。烦恼本假,名曰「灭尽」也。
「王子心地,决断猛利,犹如金刚。能断烦恼,名为「猛利」。永定不动,故名「金刚」也。见诸法性,体明净故。识烦恼性,即知明净。设有恶念,即便觉知,入一相门。若能觉者,恶念自灭,名「入一相门」也。其一相者,即是大道之无盖也。「盖」者,是大道体性空寂,包含一切也。一是法海母,能生诸佛。「一」者,定也。定是海母,能生子义也。义即是佛也。诸菩萨等,佛与菩萨,同体异名,故言「等」也。常生柔和,质直其心,不邪不曲。安心境定,犹若须弥。慧眼常明,邪曲自灭也。常乐坐禅,修空三昧。「坐禅」者,西国之语。此云「功德丛林」。三世诸佛,皆从禅生,故云「功德丛林」。又云:法性虚凝,清净无染,是「乐坐禅」。「三昧」者,西国语,此云「调直其心,令入正定」也。居有不有,入有空三昧,破诸常见。「居」者,住也。住有不有,不著有见。见性自空,常见即灭也。一切烦恼、无明之父。烦恼、无明,是佛慈父也。居无不无,入空有三昧,破诸断见。住无不著空见,心性自离,断见斯亡。一切烦恼、恩爱之母。烦恼、恩爱,能生菩提。故曰为母也。入有空三昧,庄严法身。「有」即是体,「空」即是花。烦恼空花,本来寂净,名之「庄严」也。入空有三昧,庄严色身。「空」即体有,「有」即空花。有此智慧之花,而自庄严微妙色身也。色身即具三十二相,八解脱、八圣道、八菩萨、八王子,四八三十二。无相心中而自庄严,不同化身之相也。为度三十二相知见鬼神。贪为一十,瞋为二十,痴为三十,善恶两心,名三十二恶相。以此烦恼,名为「知见鬼神」。行者观之,空无所有,毕竟不生,名之为「度」也。法身具无量相,「无量相」者,一无相也。无相不相。为度微尘爱法众生。入一实道,度无量无边众生,而无众生可度。是名「入一实道」也。达烦恼性。开阐法幢,「幢」者,高相。相是无相,无相是相。入微妙境,绝意亡识,假喻世高,永超三界也。摧挫我见,增长圣道。我见消亡,圣道即长也。翻五阴贼,具五分身。「翻」者,破也。破五阴贼,成五分身者,为戒身、定身、慧身、解脱身、解脱知见身也。不随三毒,三明现前。「随」者,顺也。不顺三毒。三毒消灭,即是「三明」。心常清净,故名曰「现前」也。八邪不起,入八解脱。」五阴、三毒,纵横乱起,即是「八邪」。行人观,空无所有,即是「八解脱」,亦名「八圣道」也。
尔时会中有一菩萨,名曰照明。心净故曰「照」,解脱之理故「明」,为「照明」也。愍念今世五浊众生,五阴乱起,名为「五浊众生」。不修少欲知足之行,命终即堕三恶道中。善心灭尽,即是命终。贪瞋痴起,是名「三恶道」也。劝请如来,说头陀法,开化众生,涅槃明镜,照了众生,彼此俱通,名曰「开化众生」也。于阎浮提广作佛事。「阎浮提」者,是己之身,心是行人,观烦恼性,毕竟空寂,是为「佛事」也。
佛告照明菩萨:「善哉!善哉!「善」之言定,「哉」之言慧。定慧双灭,故曰「善哉」也。善男子,我适命心王菩萨,普为大众说斯妙法。无生正智名「男」,解心非一名「子」。故言「善男子」。汝今复问,今当广说。」
「其头陀者,从正月十五日至三月十五日,从八月十五日至十月十五日,二时头陀。三世诸佛,常行此法。众行中上。「二时」,春秋是。初悟心时,犹如春日,百草竞生。法眼开明,亦复如是。「秋」者,熟也。道心淳熟,收敛烦恼,入无尽藏。无尽藏者,空静心是。故曰「二时」。「三世诸佛」者,觉也。能觉心源,名之为「佛」。觉妄想心已灭,名为过去佛。觉未来心不行,名未来佛。觉现在心不动,名为现在佛。同一心体,更无别异。故曰「常行」。愚夫不识,骑驴觅驴。愚迷众生,一何太甚也!吾今得道,常行此法,况汝凡夫!劝诸学人,不得懈怠,学心之人,少时妄念,名为「懈怠」也。纵恣六情,造作诸恶。六情妄起,染著外尘,名为「造作」。何以故?凡夫寿命,禀道气生,不识是非曰「凡」,广受生死曰「夫」。故曰「凡夫」。「禀」者,受也。「道气」者,佛性是也。佛性者,不生不灭,不来不去,犹如天地,湛然不动。一切众生,喻如草木,有生有灭。大地无灭,佛性亦复如是。其佛性体,量同虚空,等空法界。众生依佛性中生,佛性中灭。识其佛性者,实不生不灭。犹如虚空,遍满一切处。身中亦满,身外亦满,处处皆满。非是散动,遍一切处,自性不动,常住不变。作此解者,身即无常,佛性是常。故言佛性犹如大地,众生譬如草木。为此众生禀道气而生也。法无有定。生死之法,本性无定。无住无著,故言「不定」也。以不定故,圣亦不定。何以不定?「圣」者,正也。正体是常,言说流转,故言「不定」也。法如幻故,无而见有,名之为「幻」。寂灭无为。缘虑已尽。法如化故,虽有而无,名之为「化」。冥寂无心。入无漏智。幻生于化,五阴如幻,生于四大,四大是化。故言「幻生于化」也。化生于幻。四大是化生,四大生五阴。故言「化生于幻」也。化生、幻死,各不相知。「化生」为四大缘合,「幻死」为五阴分离。诸法无自性,是以各不相知。众生愚痴,织生死网,自缠自缚。不识道理,名为「愚痴」。生死不住,名之为「织」。未得解脱,是大罗网。「缠」是十缠:一者无惭、二者无愧、三者睡眠、四者无悔、五者悭、六者妒、七者嫉、八者瞋、九者覆、十者三界。众生于中缚系,未得解脱,故言「自缚自缠」也。十二地狱,身居其中。六根、六尘,二六十二。闭塞其心,不得解脱。故名「地狱」也。四大毒蛇,同共一室。地大、水大、火大、风大,此之四大,能害法身,名之为「蛇」。「一室」者,虚妄心是。十八识贼,遍罗诸道。六根、六尘、六识,三六十八。劫人功德,名之为「贼」。烦恼非一,蔽障「诸道」也。设有善念,随生随灭。众生无常,善根微弱,恶业强盛。前念生善,后念生恶,未闻少善。故云「随生随灭」也。何有智者,不返斯源。智人反照,凝神守一,故言「斯源」也。六识为根,心识为本。六识依心识生,是以心为根本。无明波浪,心识常动。无明心昏,遍缘诸境,名之「波浪」也。游戏六情,造生死业,至死不舍。「六情」者,六识是也。取舍不息,名为「游戏」。生死不舍,死复更生,故言「不舍」也。无能制者,自在如王。经曰:制之一处,无事不辨。众生不觉,妄心流注,故言「如王」也。是故我言,生死魔王,念念伤害。生灭不住,伤害法身。众生不觉,轮回生死,何由得出?觉即解脱,不觉即轮回也。善男子,汝当正信三宝。真如佛性,性广非无,湛然常住,不生不灭,名为「佛宝」。口中演说,示道群生,令去是非,归心一路,名为「法宝」。四大之身,东西行化,毁誉不动,等心无二,名为「僧宝」。三同是心体,故名之异,理理同于如。如是解者,名为「正信」也。道从信生,求善知识。」信是道根,非信不生。故言「道从信生」也。
照明菩萨白佛言:「世尊,何者名善知识?」
佛言:「心王菩萨是一切众生真善知识。心王菩萨,能破烦恼,永离生死,法性常寂,名「善知识」也。汝当归依,请求救护。归心空寂,识了了无生,名为「救护」也。心王菩萨神力无量,能拔汝苦。」能拔三毒,名为「神力」。五阴不生,即是拔苦。
照明菩萨合掌白佛:「心王菩萨今在何处?我当普为一切众生请求救护。」「掌」之言了,了合于道,道合于心,故言「合掌」。本性清净,故言「白佛」也。
佛言:「心王菩萨不近、不远,不在中间。「不近」,不在六根中间。「不远」,不在六尘中间。「不在」,不住六识中间。愚人迷惑,不能了解,为言有内、外、中间。智者观之,空无所有也。若欲得见,当观五阴、十二入、十八界。身心端直,正念思惟。心王菩萨当至汝所,解烦恼结。观心空寂,灭烦恼结。「菩」之言「结」,「萨」之言「散」。能解烦恼结散,名为「菩萨」也。如是念念,精勤不舍,身心清净。心王菩萨即至其所,如应说法。」「如」者,空也。「应」,犹慧也。内外身心,空无所有,名之为「说法」也。
「诸菩萨等,我本与汝及一切众生同一性相,一体无异。众生身是佛,佛身是众生身。同体异名,故言「无异」也。汝自生心,强起分别,为言我异。我实不异。迷故言异,悟即无别。何以故?是烦恼性,性无所有,即涅槃性。涅槃之性,性无所有,即烦恼性。烦恼性自空,涅槃亦如是。二性不二,名为正性,名为法性,譬如眼目,同体异名,故言「不二」也。佛所行处。不二之性,是佛行处。经曰「行我行处,坐我坐处」是也。是故我言,本无有异。」众生未悟,为言身与佛别体,悟即同体。旧来不异,非由今悟,始不异也。
照明菩萨言:「若本不异,一切众生,烦恼即是涅槃?」
答曰:「不然。我言烦恼,性无所有,为涅槃耳。要须慧眼,识烦恼性,毕竟空寂,名为而作涅槃。非是肉眼所识烦恼而作涅槃也。若言烦恼即是涅槃,何得以涅槃还恼涅槃?识即是涅槃,不识即是烦恼也。行人善巧方便,观察身心,得空慧力,空寂无生,名为「慧力」。行头陀法。静乱不二,正念思惟。攒烦恼性,得性心净。生无漏火,烧烦恼薪。名不动慧。不动而动,名方便慧。」「不动」是定,而「动」是慧。故言「方便慧」也。
心王菩萨语照明菩萨言:「我于尔时,入佛性海海纳百川,喻无分别。多出珍宝,即喻智慧。故言「入佛性海」也。甚深三昧,名法轮慧。见现理不住,名为「法轮慧」也。不可思议烦恼之中,出生诸佛。」烦恼名众生,悟解即是佛。故言「出生诸佛」。又曰:「凡夫与圣人,本来祇是一。解知即作佛,迷故凡夫是」也。
照明菩萨言:「何名方便慧?何名不动慧?何名法轮慧?」
答曰:「六识心常动,其相如车轮,名为方便慧。虽转而无分别所用,六识亦复如是。终日轮而未曾转,终日动而常静。虚空无动,转动亦皆是空也。心王常不动,其相如车轴,名为不动慧。车虽运载,流转不住,轴常不动。身游东西,随缘作务,心常不动。其义亦尔也。一根中具六,六六三十六,其相如车辐,名为法轮慧。一根是心,心缘六根。眼中有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耳根中亦有眼、耳识、鼻识、舌识、意识。鼻识中亦有眼识等。身识中亦有眼识等。舌识中亦有眼识等。意识中亦有眼识等。四大本来空,六识何曾有?智者巧分别,皆是空中立名字。名字无常定,名为「法轮慧」也。五阴以为车,无相以为牛,调御以一心,运载诸群生,趣向波若洲。」「波若洲」者,佛地也。又,「洲垣」者,涅槃是。涅槃者,波若是。波若者,能生佛。佛是波若智。智者巧分别,同一心体也。
「诸菩萨等,汝当修行。一切众生,常为客尘烦恼之所覆蔽,不见佛性。色、声、香、味、触、法,名为「客尘」。众生不觉,名为覆蔽。「蔽」犹塞也。「塞」犹断也。塞断佛性智,使不现故,名为「覆蔽」也。如竹不钻,火即不出。烦恼亦尔。若钻烦恼,佛性显现。要须在定。心在定故,定力、慧力乃能钻插。」如来说法,义有多端。处要之方,莫过定慧。其足是即佛身。故言「定慧力能钻插」也。
「譬如谷子,糠皮尽净。虽蒙时节,雨水调适,芽不能生。糠皮喻烦恼。不生喻涅槃。凡夫亦尔。若遇善友、诸佛、菩萨,示其方便,以大乘法杖,鞭分别心。心虫既死,内外清净,毒害不生。加功磨莹,心性调善。「鞭」者,打也。打破无明,智慧流出。又言:五阴、三毒,诸见妄想,名为「心虫」。行人观之,空无所有,一时清净,名之为「死」。身四威仪,性常空寂,见法渐明,故言「磨莹」。道法平等,去离是非,为「调善」也。所作真妙,常合圣道。施为举动,皆合大道。荡除尘垢,破无明壳。虽在生死,爱水浇灌,识芽种子,自然不生。身心清净,生法王家,入菩萨位。不住有无,是菩萨位。四弘不舍,眼不取色,是一弘;耳不取声,是二弘;鼻不取香,是三弘;舌不取味,是四弘。「弘」,犹「通」也。观是四尘,本性自空,故言名为「不舍」也。有大方便,巧度众生。」
照明菩萨言:「云何名众生?」
答曰:「烦恼爱结,名为众生。若能摄心,寂然无念,无生、无灭,妙慧成就,度脱众生。」识众生无众生,名为「度众生」也。
照明菩萨言:「观烦恼性,内度众生,其相可解。外法云何?」
心王菩萨言:「如是!如是!如汝所问,内外不异。虽复不异,要先观内。一烦恼净,众多法净。一心清净,八万四千烦恼悉皆清净。经曰:心净则佛土净也。何以故尔?内是外根源,内心是外根。无明株杌既断,六师自然消灭也。众圣之源。前佛后佛,皆同此悟。故云「众圣之源」也。得斯要法,法度众生。」烦恼是众生,清净是法。故言「法度众生」也。
「众生无尽,佛身无尽;众生无边,佛身无边;众生之性即虚空性,虚空之性即众生性。由有众生,即有佛生。若无众生,佛亦不生。离众生无佛,离佛无众生。转妄入真,即是佛生。有佛、有众生,声闻见。无佛、无众生,菩萨见也。是故我言:『诸佛菩萨,常度众生。佛者,觉也。觉烦恼性,本来清净。「净」即是佛。故言「佛度众生」也。有因缘故,方便巧说,众生度佛。』转众生身作佛身,故云「众生度佛」也。我常宣说:『诸法平等,无有二相。佛度众生,众生度佛,始名平等。』」佛性本来空,众生性亦空。一空无有二,故号为平等。
佛告心王菩萨言:「善哉!善哉!「佛告心王菩萨」,达平等性是也。汝入究竟陀罗尼慧,无碍大辩。心不来不去,不生不灭,不取不舍,名为「究竟」。「陀罗尼」者,西国语也,此土往翻作「总持」。若达实相,故言为「总持大辩」也。于诸菩萨大众之中,作师子吼,显平等法。我于余经竟未说之,前心证粗,细寻未尽。故言「余经竟无说之」也。今于头陀大乘方等。心王菩萨,大众纯熟,智慧明净,眼见一切十方,不起二相,等同一虚空,亦辨东西南北也。大慈大悲,利根大士,堪闻大法。菩萨方便,所以说之。法体无言,菩萨慈悲,所以说。接引众生,令入言说也。法相深邃,难信难解。真法无形,非凡夫之所见,是以「难信」。理性幽玄,玄而颇识,故言「难解」。修学大乘,有眼慧者,乃能信解也。二乘凡夫,钝根小智,虽闻妙法,无慧方便,不生信乐。」声闻、缘觉,名为「二乘」。声闻之人,不见玄门,唯见声、香、味、触、法,深生系著,妄生逆观,从香味推至微尘,从微尘推至虚空。色心不起,名为「涅槃」。获罗汉果,名为「钝根」。凡夫、缘觉之人,不识本性,妄观十二因缘,名为「数不起」。将为究竟,即取辟支佛果,是名为「小智」。由执相故,闻空妙理,如盲如聋,都无所见,故言「不生信乐」也。
「善男子,我灭度后,多有众生,放逸自恣,或犯四重、五无间罪。痴恚嫉妒,名为「四重罪」。不用他好,名为「痴」;瞋不出口,名为「恚」;恐人胜己,名为「嫉」;见他好彰其美,名为「妒」。亦名「四蛇」。五阴妄生,是「五无间重罪」也。作一阐提,无归依处。一向空见,谓无罪福,名「一阐提」。不识本性,流浪生死,故言「无归依处」也。当念心王菩萨,学头陀法。空净心是。心王菩萨,大慧方便,慈悲众生,怨亲不二。声闻之人,以五阴为怨,涅槃为亲。厌苦求乐,名曰「声闻」。菩萨慈悲,苦乐因体,故云「不二」也。若有信心,即开方便。示实相门,说法巧妙,令人易解。巧则易受,妙则易解。众生闻已,不生异念。」忘怀绝虑,湛若虚空处。故云「不生异念」也。
心王菩萨即为说法,诸菩萨等正念听受。「诸法实相即众生相。深达实相,名为「听受」。若心取舍,即远实相。取求涅槃,舍于烦恼,是「远实相」也。实相曰道,道字无为。虚寂心是也。无为曰一,一是慧刀,割断诸见。解了无生,诸见自灭,故言「割断」也。见根不生,名为解脱,解脱名空。「空」即是佛也。空虚身心,清净无染,名为波若。「波若」,佛之异名。波若名慧,慧名心光,照阴、入、界。暗室开明,明明无尽。无尽心光,名涅槃智,智能巧慧。四大城邑,五阴精舍。四大无我,假喻城邑。五阴空寂,是佛精舍。善恶心起,名为调达。法本无生,妄起善恶,名为「调达」也。色心不二,名曰如来。身即是色,色与心合,名为「色心」。色心平等,心等虚空,色亦如是。色身本来性是虚空,众生不悟,谓色是真。其色本来性是虚空。四大从香味生,香味从微尘生,微尘从虚空生。空即虚空,生微尘空,空亦是空。微尘生香味,香味亦是空。香味生四大,四大亦是空。四大成是其身,身亦是空。色之与心,无非虚空一合之相。一切众生,共迷心色。谓心是有,谓色是真。故名为「生」。智者观之,无非虚空一合之相。名曰「如来」。无无众生,故离众生垢。既无众生,亦无涅槃。是故经曰:不住世间,不住涅槃,名为「解脱」也。徒众眷属,八万四千,寂寞清虚,湛然清净。八万四千烦恼,名为「眷属」。行人悟之,悉皆清净。即是八万四千波罗蜜,亦名八万四千三昧,亦名八万四千法门,亦名八万四千菩萨,亦名八万四千宝塔,亦名八万四千师子之座也。各各护持,菩萨净戒。」清净无生,是菩萨戒。
尔时照明菩萨即从座起,顶礼佛足,「座」者,空也。从空生慧,目之为「起」。「顶」者,极;「礼」者,体也。我身心真极不动,名为「佛足」也。普为当来众生咨启二事:「当来众生」者,后念心是。「咨」者,请也。「启」,犹「开」也。请开定、慧两门,故言「二事」也。「诸菩萨等行头陀时,受持何戒?云何名持,云何名犯?」
佛告照明菩萨:「汝大慈大悲,入他心三昧。观烦恼,知烦恼性空,是「他心三昧」也。当来众生无有慧明咨问于我。汝今谛听,当为汝说。」
「行头陀时,前作方便,断内外贼,翻邪归正。内有六根,外有六尘。行人观之,空无所有,名曰「断贼」也。七日七夜,澄净身心。初学心人,七日七夜,澄静身心,使不散乱,令识性息。七识流注,昏暗不明,目之为夜。七识微静,湛然常住,慧眼分明,照之如日也。端坐一室,正念思惟。空寂无生,名之为「室」。观身实相,受佛心戒,「观」者,看也。看其身心,犹如虚空,无有相貌,名为「心戒」也。名曰法叉戒。「叉」谓除烦恼,「戒」能断生死。戒有二种:内戒、外戒。何名为内戒?觉观心动,即犯内戒,破内头陀。戒性如虚空,无有动念。动念起者,名「破内戒」也。觉有身相,即犯外戒,破外头陀。身如木石,本无所觉。妄见身相,名「破外戒」。若犯内戒,毁灭法身。攀缘心是。若犯外戒,伤害色身。贪瞋痴也。犯内外戒,非我弟子。虽复多闻,分别讲说十二部经,二时头陀,不能守护佛法宝城。多闻讲说,心缘外境。不行无生,焉能守护也!心散外逸,念念诽谤,名极重罪,名一阐提。」思想乱起,不念无生,名「诽谤」。妄缘转多,名「极重罪」。心无依止,口妄说空,不识空体,名「一阐提」也。
照明菩萨即白佛言:「凡夫愚痴,贪名求利,不依圣教,不识真理,名曰「愚夫」。名相本空,妄想贪著,名为「求利」。不念无生,违佛圣教也。不遇善友,破头陀戒。唯愿世尊大慈大悲,哀愍众生,示其正道。」
佛告照明菩萨:「善哉!善哉!汝为众生,巧问斯事,我今当说。」
「三界虚妄,皆心所作。贪为欲界,瞋为色界,痴为无色界。「界」,犹「隔」也。不见佛性,名之为「界」。行人观之,空无所有。名为「出三界」,亦名「三解脱」。若欲忏悔,五盖树下,静坐思惟。经曰:一切业障海,皆从妄想生。若欲忏悔者,端坐念实相,是名第一忏。「五盖」者。贪欲盖、瞋恚盖、睡眠盖、掉悔盖、疑盖。能覆佛性,名之为「盖」。行人观之,空无所有,名为「忏悔」也。正观身内,与心论议,捔智慧力。生死不住为「论」,寂灭不生为「议」。法与烦恼相竞为「捔」,体达无相,名为「智慧力」也。烦恼论师,归依受化。妄想不生,名为「受化」。息诤讼业,起于真心。心体清虚,离诸生灭,名为「息诤」。于诸菩萨四众之前,各观心性。生、老、病、死,名为「四众」。各观心性自空,无我、人、众生、寿者也。性非内外,亦非中间。三处皆空,空无内、外、中间也。心性离故,罪垢亦离。行人自观,心性自离,心性本空,空故无罪。是名为佛也。如是念念,行法成时,法性智水,空中灌注。法水凝静,湛然无相。不见内外,名为「灌注」。洗浣罪垢,戒根即生。」洗生灭之罪垢,识法体之无生。故名「戒根」也。
「头陀法戒,清净如本。「如」是不动,「本」即是心。心生于道,道生万物。故言「如本」也。如是忏悔,千劫万劫,极大重罪,一念消融。贪烦恼名「千劫」;瞋烦恼名「万劫」;痴烦恼名「极重罪」。行人谛观无所有,合一相理,故曰「消融」。如是观时,不见罪性在内、在外,不住中间。于诸观中,最为第一。此观明空遣阴,诸相平等无生,故为「第一」也。无心无缘,前后际断。平等无二,故言「际断」。心、心数法,毕竟不生。无漏心是。学波若心,名为正观。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名为「正观」也。大慈大悲,灭烦恼种,生菩提芽,初证菩提,道果未成,名「菩提芽」。慧方便观。」了烦恼性,即是菩提。智者巧说,故言「方便」也。
「其头陀师,先调心马,善巧调御,辔勒其心,不令驰散。常好坐禅,静念无缘,名为「辔勒」。「驰」者,速也。速走散乱,名为「众生」。空寂无心,即是「坐禅」。在空闲处,澄停不乱。心镜明净,心不缘境,境不摄心,心心摄境,自在无碍,故曰「空闲」。佛性光明,超过定乱,名为「心镜」。一切皆照,故曰「明净」也。进止安详。所有慧解,不从他闻,自从心树,发生利智。自悟取道,心眼圆明,发生利智,故云「不从他闻」也。降内外贼,摧破四魔。眼见色是一魔;耳听声是二魔;鼻嗅香是三魔;舌知味是四魔。「魔」者,相也。行人度之,悉皆清净,故言「摧破四魔」也。观解现前,心性清净,见理分明,恒无错谬,故曰「现前」也。身心清净,与道相应。心合于道,道合于心,故曰「相应」。善达法相,随观讲经,不依文字。悟达之人,不诵旧语。法眼开明,自然能说。说破道理,名曰「讲经」。故言「道不依文字」也。设有言说,犹如虚空。虚空无边,法亦无边。虚空无尽,法亦无尽。故言「犹如虚空」也。直语、真语,不诳众生。「直」者,定也。「语」,犹「慧」也。故言「直语」。体无虚假曰「真」,智谈妙理曰「语」,故言「真语」。众生得道有实,故言「不诳众生」。令诸听者开发慧眼。常入空寂,名为「听」法;见理分明,是名「慧眼」也。助佛扬化,使盲冥众生一时醒悟。迷心顿解,名为「醒悟」。功德、智慧,二种庄严,法利具足。」能除烦恼名「功」,妙识无生忍曰「德」,故曰「功德」。善知一切,名之为「智」;识达空源,目之为「慧」。无想心中,而自庄严,名之曰「具足」。
「其头陀师,内解三藏,方乃为师。戒藏、定藏、慧藏。何名戒藏?藏名贪相,贪相不生,善恶不二,不二之性,即具尸罗,名为戒藏。何名定藏?藏名瞋相,瞋相不生,静乱不二,究竟寂灭,即具禅那,名为定藏。何名慧藏?藏名痴相,痴相不生,不生而生,生真实慧,即具波若,名为慧藏。通达此三者,名为三藏师,始名师子吼;能破三毒,入一相门,名师子吼。贪瞋痴无,名大法师,贪瞋不生,名「法师」。非是名闻讲说,名为「法师」也。大头陀师,空净心是。大精进师,心无动念曰「精」,转加深妙曰「进」。不诳众生师,大清净师,无心生是。大解脱师,烦恼不生名「解」,免生死苦为「脱」。故云「大解脱师」也。无系缚师,大持戒师。虚无心是也。善为众生方便说法,一一开解种种演说,皆合无心。从一生多,多不异一。故云「开解」也。不生灭心,常住心是。又曰:道体虚无,离诸生灭也。说实相法。了众生相,名为「实相」也。不妄语师。」真如心是。又曰:生灭永除,即非妄语也。
「出家、在家,四部弟子,修行此法,不著三界,名曰「出家」。空寂无生,故曰「出家」。十八种物,自随己身。「十八种物」者,十八界是。「随」者,烦恼。慎己法身,清净无染也。常行乞食,少欲知足。心常念寂,故曰「常行」。「乞食」,无上正智之食。「少欲知足」者,谓不念内外诸法也。正中一食,不二时食。中道正观,一相之食。「不二食」者,无善恶两心,故云「不二时食」也。从头陀时,日日十二时移,「时」者,行人悟道之时。「移」者,转也。转却生死十恶,根尘自然无著。故曰「时移」也。不乐本处。永离生死之处,常行空寂之道。远离聚落,内外根尘,名为「聚落」。观身空寂,即是「远离」也。不近不远,心游外散,将知「不近」。回心念寂,故言「不远」也。空闲静处,冢间树下,系念思惟。一切烦恼尽,理入涅槃。「冢间」,不舍烦恼,不入涅槃,名曰「冢间」。亦曰「树下」,亦心为树,树大无相,遍覆三千参罗万象,阴盖众生,清凉解脱,故言「树下」。一心禅寂,观身实相,杂念不生。万法虚融,本无所动,故云「不生」也。巧慧方便,凝静心王,令身调善。恶从心生。心静无缘,入深三昧,自然调善也。震大法鼓,摧伏异学,学大法鼓,响以远闻。入微妙境,境绝意识。异学斯亡也。外道邪师。入佛性海,六根,「外道」;三毒是「邪师」。行人观之,空无所有。名「入佛性海」也。烦恼风息。波浪不生,妄识不起。种性清净,生如来家。心清意净。「如」者,不动;「来」者,会也。会合无生,是「如来家」也。与诸菩萨,论头陀法。」法性冲玄,无生不动,是「头陀法」也。
尔时心王菩萨语诸菩萨言:「头陀净法,是法微妙,甚深玄奥,寂灭无生,是名「玄奥」也。诸行中上。法门虽多,空寂第一。我等云何敢问斯事?今当承佛大威神力。」即从座起,合掌向佛。无生不动名「威」;智慧无碍曰「神」,故言「威神力」。「即从座起」者,引《观音注》,简三种心:凡夫心、声闻心、菩萨心。凡夫心浮造恶业,没在三有,不能得起。声闻之人,但见于空,不见不空,不行中道,不见佛性,沉心住空,不能得起。菩萨心不沉不浮。不沉故不同小乘;不浮故不同凡夫。离此二行,是菩萨行。故云「即从座起」也。却住一面。「却」者,回也,返照。「住」言不动。凝静神明,故云「一面」也。先澄停心海,行人心不入烦恼大海,不能得无价宝珠。静心之水澄,犹如虚空,湛然不动。名为「心海」,亦名「宝珠」。珠喻佛性也。入无尽三昧。不舍烦恼,而入涅槃,名「无尽三昧」也。从三昧起,知大众疑。即向佛说:「何故头陀止取正月十五日至三月十五日?复何因缘,取八月十五日至十月十五日?何者名『头』?何者名『陀』?新学诸菩萨咸有疑心,愿为大众,慈悲解释疑网垢累,令得解脱。」
尔时世尊告心王菩萨:「汝能巧问,我今善答,令众喜悦。善男子!汝等审听。汝心令无异念,当为汝说。」
「头陀正法取正月十五日者,众生垢重,无量劫来,心常邪曲。令思惟五阴,空无所有。调适得所,法性因缘,发自然慧。五分法身,具一切智。照诸黑暗邪曲众生,心地正直,常入三昧。明见法相,犹如春日。故言正月十五日。」
「至三月十五日者,诸法无性,各不相知。前心随生,后心不缘。无故留心,心相不生,即是实相。心性本空,空无所动,非是抑留。故云「无故留心」也。三毒清净,究竟无染,名三解脱。故言三月十五日。」
「取八月十五日者,正为众生,于八圣道,起八邪风,心地波动,无生妙药,没在深丛。「无生」是「妙药」,烦恼是「深丛」。行人善巧,寻其根本。澄心内观曰「寻」,究竟无生曰「本」。故曰「根本智」也。本既无生,心性清净,不动如山。法王妙药,自然还出。法性空明,照诸黑暗。故名「还出」也。众生服药,八风病息,勤观空相,名为「服药」。烦恼不生,故曰「病息」也。八解脱现前。故言八月十五日。」
「至十月十五日者,行人修道,十念成就,长养圣胎,具诸根力,无恼无热。八邪灭,人我不生,名为「十念成就」。初悟圣道,得果未成,名「养圣胎」。禅定名「根」,智慧为「力」,定慧双照,恼热消亡也。如明净月,郁蒸清凉,烦恼见息。故言十月十五日。」
「『头』者,行人初破烦恼,击大法鼓,吼烦恼贼,得其头主。贼民无主,无所依止,无明是「头主」。无明之心既破,六贼自然消亡。故云「无所依止」也。即求出家,为我弟子。一切烦恼,随心所化,究竟清净,名佛弟子也。摄心学道,身心清净,悟无生忍。故言『头』也。『陀』者,后心行人,善巧方便。虽得前心,后念多失。前心初定,名之为「得」。后渐懈怠,是以「多失」也。既失其后,即是漏心,名为烦恼。行人勤加精进,前心注后,后心注前,前后不二,名为正法。即是阿难受持佛语,无有遗漏。是故言『陀』。「阿难」者,西国语。此云「欢喜」。证无漏智,是以欢喜也。又复『陀』者,陀汰烦恼。如陀金沙,先除粗者,真金始现。」「粗」者,贪瞋痴是。「真金」者,佛性是。新得悟道,故云「始现」。
尔时大众,闻佛如来慈悲解释,诸结烦恼,自然烂坏。五阴盘结,空寂无生,名为「烂坏」。无明藏开,自然踊出无量无边如意宝珠,法身无相,等同虚空。故云「无量无边」。诸法相似曰「如」,一物无私曰「意」,道性恒明曰「宝」,圆寂无心曰「珠」。故云「如意宝珠」也。不可称数。化在身上,以为璎珞。道理无穷,故云「不可称数」。一切诸法皆从心生,故云「化在身上」。戒、定、智慧,以为璎珞也。
菩萨尔时复自思念:「如是妙宝,昔所不得,而今得之。流转生死,名为「不得」。今悟无生,是以「得之」。十方诸佛,甚深法藏,不可思议。并是如来慈悲愿力,使我悟道。」还以此宝,奉献如来。如来不受,还施菩萨。初心入道,注心守一,以一为宝。道体性离,无一无宝,名为「不受」也。何以故?尔时佛身究竟,不受其功。见于佛性,而得明了。菩萨籍一入道,道心未明,捉一自守,见于佛性,而不明了。悟见佛性,性离一切,无道无尔,还同于如来,而不受宝也。
善男子,此处难明。直是最上利根菩萨,闻一悟解,初发心时,便成正觉。自觉心所为,皆不合道;并觉诸识。故言:自觉、觉他,名为「正觉」也。不由次第,等觉、妙觉。计有十地而修道者,此是钝根人。大士学道,发心则是。故云「不由次第」。初学道时,学有是非。又修纯熟,一切平等,不见高下。无是无非,等若虚空,名为「等觉」。「妙觉」者,圆明内融,穷鉴法性,体无终始,穷微尽极,故名「妙觉」也。前念为因,后念为果,生死为「因」,涅槃为「果」。金刚圣体,种智现前。大清净心是也。涅槃城中,证究竟果。无证、无涅槃,名为「究竟果」。
尔时照明菩萨问心王菩萨言:「何故众生本性清净?以何因缘而生妄想,失其本心,烦恼所缠,不能得出?云何方便,转此虚妄?」
心王菩萨即答言曰:「众生之性,即是法性。法性常净,具诸相好。从本以来,无得无失。从本以来,无出无没。从本以来,性常真实,亦无虚妄。从本以来,无有烦恼,亦无涅槃。从本以来,不增不减,究竟清净。不可宣说,言语道断,无有文字,犹如虚空。虚空离有无,心性亦如是也。云何问言『众生妄想』?如是问者,名为邪问。」
照明菩萨言:「如是!如是!甚深!甚深!真净妙法,不可思议。谁能信者?利根大士,研心尽净,乃能生信。」「研」,犹「穷」也。「穷」,犹「尽」也。烦恼尽净,故云「无生」也。
心王菩萨复更为照明菩萨说本业因缘:「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祖父无明,恩爱为母,常策使我,不得自在。众生背道日久,虽闻法言,都不开解。何以故?此等众生,知见垢心,闭塞昏暗,不能得悟。犹如明镜,尘垢污染,不见面像。凡夫亦尔,常为八风,污染其心。法镜不明,亦复如是。世法八风,清净妙药,揩拭众生心镜尘垢。众生不受,当如之何?一念起心,八万四千烦恼郎主使役其身。身心破裂,烦恼乱起,损害法身,名为「破裂」也。身器淋漏,妄想流注,即是「淋漏」也。疮瘢深厚。攀缘妄想,是大「疮瘢」。未证无生,名为「深厚」也。虽闻医言,不肯信受,非如来咎。」诸佛慈悲,有大方便,疗治众生,烦恼重病。众生虽闻,不能深信,非如来咎也。
照明菩萨言:「云何为郎主?」
答曰:「法无有贪,贪郎役使,不得自在,贪鬼缚我。法无有瞋,瞋郎役使,不得自在,瞋鬼缚我。法无有痴,痴郎役使,不得自在,痴鬼缚我。求名、求利,分别取舍。无明郎主,其数无量,说不可尽。诸菩萨等,汝当精勤,隐处山林诸见树下,修行正念。先观四大,何者是我?地、水、火、风,一一推求,究竟无我。因缘和合,妄生于我。此念成时,四大三昧,自然现前。即觉身心,湛然入定,内外清净,无有相貌。身与定合,不动如山。身戒、心慧,不由他教,自然开解。五阴、十二入、十八界、八万四千尘劳,为大般若诸波罗蜜甚深法门。」
是时大地六种震动,诸天散花,作众伎乐,以供养佛。尔时菩萨具二种智:一者实智;二者方便智。实智离凡夫地;方便智离声闻地。
「诸菩萨等,汝当修学二种方便甚深法藏,何以故?十方诸佛之所行处,能令行人安心得所。不为六师外道天魔之所沮坏,皆是行者头陀功德,念念融铸真金。真金像现,分身散体,普遍十方,教化众生。」
微尘菩萨,其数无量,劝请心王菩萨转正法轮。
心王菩萨言:「我乘如来威神之力,为大众说,令汝开解,无复疑悔。法轮名一,一道清净,名正法轮。正念思惟,观身实相,不生不灭,名正法轮。常修慈心,怨亲不二,苦乐一相,名正法轮。有佛无佛,性相常住,不生疑心,名正法轮。能师子吼,吼诸烦恼,究竟清净,名正法轮。观察五阴,空无所有,煞诸结贼,名正法轮。观生、老、病、死,性常清净,名正法轮。正行心处,不生邪曲,名正法轮。攀缘心息,觉观盗贼,毕竟不生,名正法轮。放心随顺,不畏生死,名正法轮。诸菩萨等,汝当修行如是甚深最上最妙法,究竟清净无染法轮,得此法时,不依生死,不住涅槃,超然解脱,放任沉浮。即身如虚空,容受一切。心如金刚,护持诸戒。真佛弟子,即是头陀。兰若住处,始名出家。以智慧刀,剪烦恼发。念念无间,得解脱智。具足二忍:一众生忍;二法忍。听法因缘,获究竟忍。」
尔时心王菩萨欲重宣述,以偈赞曰:
尔时佛告心王菩萨:「善哉!善哉!善能称叹头陀行法,劝诸学人勤行修习诸波罗蜜,庄严身戒、心慧。身戒名息世讥嫌戒。何以故?息诸烦恼,不生爱结。爱结若生,即犯斯戒。心慧名性重戒。何以故?沉心住慧,无有方便,犯性重戒。若犯斯戒,虽复出家,头陀苦行,常坐不卧,日常一食,讲经说法,教化众生,不名师子,名为野干。非我弟子,我非其师。」
「善男子,我昔为凡夫时,学头陀法,常处山林,观身不净,安那波那,深心专修此法。经无量劫,不能得道。徒自疲苦,劳我精神,不能得道。尔时遇善知识,学心不二,隐五阴山。守一不移,精神不散,万灵扶卫。思惟正念十八大城,心王直住十二大国。太子居中,游戏三门,出城学道。出贪瞋痴贪瞋痴,名三空山城,学无贪瞋痴道。出知见城,学无知见道。出生死城,学无生死道。出八风城,学八圣道。出五阴城,学五分法身道。出分别城,学无分别道。出高下城,学平等道。出众相城,学无相道。出凡圣城,学无凡圣道。出十二入、十八界、八万四千城,学八万四千波罗蜜道。我于尔时出虚伪城,入真实道。超凡夫地,种性清净。正念思惟,念萨婆若。学大方便,入法性城。」
「尔时世尊放法性光,入法性三昧,坐金刚座,从三昧起,即为我演说微妙法。说『烦恼性即是我身,汝今见我,与我无异。』我于尔时,闻斯妙法,悲结雨泪,心自惭愧。无量劫来,迷失圣道,今日始闻。闻已即悟,道心开发,次第游观,入涅槃城。尔时如来放涅槃光,入灭除三昧,坐法王座,从三昧起,普为大众说摩诃衍。言诸众生身心清净,不生不灭,不去不来,湛然常住。我闻法已,谛心听受,慧解转深,入究竟城。尔时如来慈悲普覆,入平等三昧,坐师子座,究竟如来,身如虚空。所有眷属,亦复如是。从三昧起,无言无说,寂然无声,教化众生。于念念中,一一微尘,出生诸佛。转正法轮,不可思议。」
「我于尔时,闻究竟法,即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身心喜悦,得未曾有。道薰我身,生慈悲心,神变自在,现种种禅。调伏众生,利益一切。入布施禅,令诸众生悭心休息。入持戒禅,令诸众生尸罗清净。入忍辱禅,令诸瞋恚众生发慈悲心。入精进禅,令懈怠众生察心不住。入寂灭禅,令散动众生入无量定。入智慧禅,令愚痴众生开发慧眼。入地轮禅,令诸众生身心不动,犹如山王。入云雨禅,雨大法雨,灭诸众生瞋恚猛火。入火光禅,烧诸众生烦恼薪垢。入风轮禅,鼓动众生法芽增长。入雷震禅,震动众生无明痴心。入希有禅,令诸众生虚心渴仰。入巧慧禅,令小乘人得大乘食,有慧方便。入禅神通禅,拔出众生三毒等箭。入八圣禅,令修道人世法不染,犹如莲花于水不著。入无相禅,令诸众生分别心息。入甘露禅,令诸众生飡法喜食。入药王禅,遍施众生清净妙药。入方便禅,引导众生学无上道。」
「善男子,汝当次弟修行染净法门。心无所作,自闲自静,调伏诸根。寻善知识,学平等行。无相无碍,正直清净之心,放心。心静,静故不乱,不乱故清净,清净故寂灭,寂灭故无为,无为故解脱,解脱故涅槃,涅槃故一相,一相故平等,平等故不可言说。善男子,莫随虚妄,忆想分别。当以无漏智慧之火,烧诸动念。消融诸见,即会无生。凡夫之人,未遇善友,不解安心、除欲、制心,心水即动,动即罗网。生死大树,因动而生。无明皮厚,凡夫不觉,我见复蔽,饮杂毒酒,重昏长寝,云何得悟?六识罗网,知见猎师,是非贪狗,念念狂逸,难可制御。我今得道,明见斯事,慈心示语,使得开解。」
佛复告心王菩萨:「我今以是头陀正法,付嘱于汝。我见当来众生,无有信心。出家、在家,多营世俗。贪求名利,学广知见。起诤斗业,自是非他。闻诸法空,谓言:『我解!行于大乘,学无分别。正法之性,非空非有。』而诸众生,一向作解。身口不节,恣心纵逸。著空名字,实未一念。修空三昧,游心法性,善入无为,安神学道。忆想分别,生灭垢心。心与行违,口是心非。为舌根贼,诈为亲善。长养无明,取舍不息。以利求利,心为罗刹。贪著美味,爱染为池。钱作罗网,念念求捕。众生身份,肉、血、骨、髓,饴六尘贼等。贪心鬼王,住其身内,六根狂醉。生死魔王,催其作恶。遍缘诸法,念念不住。不能制心,心马放逸,没在生死。随心所作,贪欲狂痴。行道之人,慈悲众生,尚恐生恼,何况啖食,不知餍足?言『学大乘,无有分别,食者无罪』,即恶取空,罪复弥重。不觉不知,虽受人身,行畜生业。或见他人,行菩萨道,即生嫉妒。如斯之辈,著外道空,饮无明酒,六识迷醉,纯行恶业。诸佛菩萨,慈悲摄受,无舍离心。法相是一,说种种名,开示众生,令得悟解。」
「若有信心,受持读诵,燃无生香,日日供养。不见身相,礼拜恭敬。波若法水,洗除心垢。若读、若诵,称赞讲说,念念之中,功德无量。薰练身心,五藏调适,无复恶梦,恐畏灾害。何以故?十方圣众,苦行头陀,成等正觉。虽成佛道,不舍众生。示同凡夫,顶戴恭敬,护念此经。因由斯法,满菩提愿。以是因缘,令诸众生,所求皆得。若善男子及善女人,欲得现身即凡为圣,莫著文字邪见。外相是非,吾法灭矣。当自内求,行空寂行。不染内外,信心具足。学我妙术,读《头陀经》。如说即行,静坐思惟。精进察心,不令间念。烦恼见息,智慧方便,降伏龙王。龙王心水,澄停清净。贪瞋痴海,出佛性珠。珠威神力,变现自在,说微妙法。众生闻已,道心开发,即见我身补处如来。诸菩萨等,当知圣道近在身内。凡夫不解,驰骋外求。无有方便,念念远道,不可思议。一切众生,若能勤心,三毒不生。法轮三转,龙华三会,广度众生。众生心净,前念出家,后念成道。道精淳一,朴实无闻。凡夫好闻,学世间智。智生伪出,是非心起,五阴横生。如是之人,云何合道?愚智不生,佛如是生。唯吾一人,独返其无。」
「诸菩萨等,勤心修习诸波罗蜜。头陀居山,一心禅寂。修行正法,少欲知足。常行乞食,不乐本处。粪扫三衣,取得而足。不乐世事,摄念思惟。悟世无常幻化,四气地、水、火、风,共相击成,究竟无我。正念思惟,隐我见山、烦恼丛林。修学神通:宿命、他心,即知此身,化生无实。色身粗重,未能轻举,远到飞行,教化众生。菩萨即学方便,结跏趺坐,常入虚空三昧。观粗重身,作轻空想。如是念念不舍,此观行法成时,色身自在,无相无碍。如镜中像,亦如水中月。身心不动,普遍十方,不可思议。寻善知识,见心王菩萨,善为说法要。法水灌心,心垢即净,乃能生信。尚非六度菩萨,二乘境界,岂是凡夫六识所知!菩萨尔时悲喜俱至。何以故?悲者,我从昔来,常于此身,生无量漏。真如实相,没在知见六识海中,沉沦生死,不能得出。故言悲也。喜者,菩萨尔时遇善知识,正心真学平等无碍一相大乘。六波罗蜜之所薰修,念念无间,即入法流,明见佛性。故言喜也。菩萨即转此身,成无上道。是时大地六种震动。当动之时,妙色身佛从眼根三昧安详而出;妙音声佛从耳根三昧安详而出;香积如来从鼻根三昧安详而出;智明如来从身根三昧安详而出;法喜如来从舌根三昧安详而出;法明如来从心根三昧安详而出。何以故?六自在王,性清净故,各各自有微尘菩萨以为眷属。教化众生,行头陀法。故言喜也。」
佛告心王菩萨:「一切众生,正信者少,邪见者多。我今现在正法弘通。众生闻已,如说修行,即得悟道。我灭度后,愚痴众生若见、若闻,出家、在家,永割亲爱,舍离家业,不为名利,求无上道,头陀苦行,尸陀林中、冢间、树下、鬼神住处,绳床自居,常坐不卧。信家非家,出家学道。思惟正法,观身一相。不惜身命,修行我法。邪见众生,无有慧眼,虽受人形,畜生无异。六识生盲,不见圣道。憎嫉贤善,反生诽谤。如斯罪人,长堕地狱,阿鼻劫住。遇善知识,生少信心。设复得人身,诸根暗钝。虽闻大乘《头陀经》法,多生疑心,轻毁不信。生此念时,现身破裂,还堕阿鼻地狱之中。苦痛万端,难可言说。」
佛复告心王菩萨:「我所嘱累,唯有此经。勤加精进,守护斯经。若四部弟子: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受持、读诵,如说修行。依经方法,于二时头陀,冬夏坐禅。真我弟子,我是其师。于恶世中,修行我法,在在处处,多所利益。国主、人王,获得法利,身心安乐。群臣、百官、一切人民,温毒、疾病、恶梦、灾害,自然消灭。何以故?头陀正法,微妙药王,威神力故。他方怨贼,亦使退散。五谷丰登,人民喜乐。佛日重兴,贤圣出世。」
尔时众中无量众生闻佛如来说头陀法,深心信解,发大乘心。八万四千菩萨摩诃萨即转此身,成无上道。复有微尘菩萨,其数无量,发菩提心。或得无生忍者;或得一生补处者;或得法眼净者。无量诸天,于虚空中,歌咏赞叹,合掌散花。各相谓言:「未曾有也!」即发誓言:「愿我来世,亦得如是增长善根,利益不少。」一切大众,闻经悟道,敬心奉行。
佛为心王菩萨说头陀经
〔录文完〕
〔附〕关于《佛为心王菩萨说头陀经》
一 历代著录
从现存历代经录看,最早著录《佛为心王菩萨说头陀经》的是《大周刊定众经目录》卷十五之「伪经目录」:
《心王菩萨说头陀经》,一卷。
据《大周刊定众经目录》,此经被判为伪经的理由是「古来相传,皆云伪谬」,则看来应有其他的传承依据,但遗憾的是没有具体说明这依据是什么。其后《开元释教录》卷十八、《贞元新定释教目录》卷二十八沿袭了《大周刊定众经目录》的著录,但也都没有说明判伪的依据。
应该指出的是,一般来说,名称署为「佛为某某说某某经」的典籍,其说法主体均为佛陀。而《佛为心王菩萨说头陀经》的说法主体实际为心王菩萨,且上述经录所著录的该经名称又均为《心王菩萨说头陀经》,所以我认为该经的正式名称大约应该为经录所著录的《心王菩萨说头陀经》。
该经还有异名《头陀经》及《心王经》。《心王经》一名,历代经录失载。《头陀经》这一名称则在其他经录中亦有著录。
最早著录《头陀经》的是《出三藏记集》卷五,作:
抄《头陀》,二卷。抄律中事。
《出三藏记集》称,该经是南朝齐萧子良所抄。从注记可知,该经大约是抄集戒律中种种关于头陀行的内容,撮略而成。其后,隋法经《众经目录》卷四、隋彦琮《众经目录》卷四、唐静泰《众经目录》卷四均有著录,称「头陀经,二卷」。亦归为萧子良抄经。《大唐内典录》、《大周刊定众经目录》、《开元释教录》、《贞元新定释教目录》等也均有著录。由于该经为从律藏中抄出的关于头陀行的内容组成,与《佛为心王菩萨说头陀经》显然不类,故可以肯定,它与我们在这里介绍的《佛为心王菩萨说头陀经》没有关系。
因为《大周刊定众经目录》撰于天册万岁元年(695),而前此的撰于麟德元年(664)的《大唐内典录》没有著录《心王菩萨说头陀经》。所以根据经录记载来看,《佛为心王菩萨说头陀经》大约产生于七世纪下半叶。
说它约产生于七世纪下半叶,还有下述材料为证。
根据现在掌握的资料看,如下文献引用或提到过这部经典:
李善(约630~689)注《文选.头陀寺碑文》,称之为《头陀经》;
义寂(生卒年不详,约活动于684年~704年武则天时代)撰《菩萨戒本疏》,称《心王经》;
湛然(711~782)撰《止观辅行传弘决》与《止观辅行搜要记》,详见下文;
宗密(780~841)撰《华严经行愿品疏钞》,称《心王经》;
敦煌文献《达摩禅师论》,称《头陀经》;
敦煌文献《修心要论》,称《心王经》;
敦煌文献《导凡趣圣心决》,称《头陀经》;
《曹溪大师别传》(约产生于780~783年),称《投陀经》;
敦煌文献《禅策问答》,称《心王经》。
上述文献的出现年代均在七世纪下半叶之后,与前面所说《佛为心王菩萨说头陀经》的出现年代相符。上述资料还说明,《心王菩萨说头陀经》的主要流传时代为七世纪下半叶至八世纪上半叶,约百年左右。
二 现存写本及研究史
该经因判为伪经,没有被收入大藏,故后代亡佚。但幸好因敦煌藏经洞之保存及考古进展而重现于世。有汉文及粟特文两种文本。
本世纪二十年代,日本矢吹庆辉在英国伦敦调查敦煌遗书时发现该经的汉文本的残卷,为斯2474号,首存尾缺,即文献没有抄完就被抄者废弃了。该号首题作「《佛为心王菩萨说投陀经》卷上」,实际是一个注疏本。首题下有注疏者署名「五阴山室寺惠辩禅师注」。接著是注疏者的总释,用大字抄写。然后是逐句注释经文,采用夹注形式,即大字抄写经文,双行小字抄写注释。所抄文字量,从经文正文讲,约为全经的十分之一;如包括注疏,则约为全文献的五分之一。其后矢吹庆辉把该号收入《鸣沙余韵》(1930)影印出版。接著,又把它收入新编的《大正藏》第85卷。
与矢吹庆辉大体同时,德国的 H. Reichelt 发现了该经的粟特文本残卷,为斯ch353号,首尾均残。1928年,他把该粟特文文献录文校订,并译为德文出版。可参见 Die soghdischenHandschriftenreste des Britischen Museums, Heidelberg, I,1928, pp.15-32。1929年,法国的 E. Benveniste 发表文章,对 H. Reichelt 的录校进行批评。他的文章可参见 Journal Asiatique,Paris, 1929, ii, pp.188-191。1933年,E. Benveniste 又以对 H.Reichelt 的粟特文本录文进行注释的形式,发表了自己多年研究的成果,可参见 'Notes sur les textes sogdiens bouddhiques duBritish Museum', Journal of the Royal Asiatic Society, London,1933, pp.33-44。不过,他们都没有考订出这个粟特文残本到底是什么经典。1933年,法国著名东方学家 P. 戴密微指出,粟特文本中有「大乘头陀经」的提法,经中出场的人物是「心王菩萨」,另外,从该经的内容与倾向,都可以肯定它就是《大正藏》第八十五卷所收《佛为心王菩萨说头陀经》。戴密微的文章可参见 E.Benveniste P. Demieville,'Notes sur le fragmant sogdien du Bud-dhadhyanasamadhisagarasutra',Journal Asiatique, Paris, 1933,pp. 239-241。粟特文残本是白文,无注疏,所剩经文祇相当于全经的三分之一弱。其首部与《大正藏》所收汉文本尾部之间还有大段缺失,并不能直接衔接。但戴密微根据两个本子的若干相似之处,正确地判断出它们为同一经典。应该说,戴密微的上述研究是很卓越的。其后,学术界对粟特文本《佛为心王菩萨说头陀经》的研究沉寂了几十年。1976年,英国的 D. N. MacKenzie综合前人的研究,利用电脑对该文献重新研究,并译为英文。可参见 D. N. MacKenzie, The Buddhist Sogdian Texts of British Libray, Acta Iranica 10 Tehran-Liege, 1976, Notes, pp.40-48。
值得注意的是该卷的完整编号为:B. M. Or. 8212(160)/Stein Ch00353 号,从编号看,应为斯坦因第三次中亚探险所得。我们知道,斯坦因第三次中亚探险时,藏经洞剩余文献已经调运北京。但斯坦因仍然搞到敦煌王道士私自藏匿的500多卷藏经洞文献,又从新疆等其他地方发掘到不少古文献。那么,该斯ch353号是从哪里得到的呢?我怀疑它并非敦煌文献。从斯坦因、伯希和的有关记录可知,由于王道士祇懂汉文,对其他文字的典籍不甚重视。所以王道士最后藏匿的这批东西,祇能是他自认为最有价值的汉文文献。我认为,如果不是编号有误的话,本号很可能是从其他地方发掘所得。
《佛为心王菩萨说头陀经》的另一个汉文残本为伯希和所得,编号为法国国家图书馆所藏敦煌遗书之伯2052号。王重民《伯希和劫经录》中早有著录。亦为首全尾缺。与斯2474号相比,不但首题、署名完全相同,所抄文字也在同一个地方截止,废弃不要。所不同的是,伯2052号注疏不采用夹注形式,而是用与正文同样大小的字抄写,以致正文、注疏混杂,不易区分。该卷的抄写错误也较多。可以肯定,伯2052号实际是以斯2474号为底本抄写的。这个本子一直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与研究。
1993年,日本伊吹敦连续发表了四篇关于该文献的研究论文:
《关于〈心王经〉——被译为粟特语的禅宗系伪经》,载《驹泽大学禅研究所年报》第4号,1993年3月。
《关于〈心王经〉的思想》,载《亚洲文化与思想论丛》第2号,1993年11月。
《〈心王经〉复原——依据汉文残卷及粟特语译本》,载《亚洲文化与思想论丛》第2号,1993年11月。
《关于〈心王经注〉的形成》,载《印度学佛教学研究》第42卷第1号,1993年12月。
在上述文章中,伊吹敦先生对《心王经》及《心王经注》的产生与思想作了研究,提出自己的观点。由于他当时看到的《心王经》汉本均为残本,所以他依据斯2474号、伯2052号、斯ch353号以及所能收集到的各种为其他典籍引用的《心王经》片断,拼合在一起,力求复原出《心王经》的汉文全本。据说伊吹敦先生本来并不是学习粟特语的,但为了能够对《心王经》进行研究,特意下苦工夫学习粟特语。这种精神是很感人的。他的上述研究,引起学术界的关注,也引起人们进一步探究《心王经》的兴趣。
其实,《心王经》的完整的汉文本还存在,即:
一、保存在中国天津艺术博物馆的津艺4510号。该号首尾完整,有引首。签题与首题均作「佛为心王菩萨说投陀经」,其下均有「土」字,应为敦煌净土寺藏经。该卷系白文,无注疏,抄写工整,错误较少,在诸本中最可珍贵。
二、保存在中国北京图书馆的北新1569号。该卷首尾完整,所抄除经文正文外尚有注疏。正文作大字,注疏除序为大字外,其余均为双行小字割注。虽有注疏,首尾题却没有提及注疏,均作「佛为心王菩萨说投陀经卷上」,但首题下又有注者署名「五阴山空寺惠辩禅师注」。虽然首尾题均称「卷上」,但从经文内容看,本号序分、正宗分、流通分等三分具足,所抄实际是一部完整的经典。虽然有注疏,但仅注释了经文的前半部分(约二分之一强),而后半部分(约二分之一弱)为白文,无注疏。综合上述情况,我认为抄录者所依据的底本实际是惠辩禅师注疏的一个未完成本;也可能由于种种原因,惠辩禅师本来就未能将该注疏完成。该卷的抄写方式虽与斯2474号相同,但从行文特征看,本号与斯2474号、伯2052号显然并非从同一底本抄出。本号错漏亦较少。
本号系北京图书馆善本部1988年搬库清理时被发现。发现时该号与其他十余号未编目敦煌文献等单独存放。因解放后入藏北图的敦煌文献均有明确记录,而记录中不见该号,则该号之入藏北图,应该在解放以前。但在解放前北京图书馆写经组(1929~1936)所编纂的敦煌文献目录中亦无该号,则该号之入藏,应在目录编成之后。我们知道,解放前袁观澜先生主掌馆事时期,北京图书馆曾经派员赴西北收购敦煌文献,此号或属此次所购之列。
三、保存在日本三井文库的藏本。该卷首尾完整,有引首。除个别字外,其内容及抄写形态与北新1569号完全相同。卷尾署「灵德」两字,应是抄写者姓名。
上述三号均为曾经流散在外的写卷,那么,有无伪卷的可能呢?我认为不可能,理由如下:
首先,《佛为心王菩萨说头陀经》是经录虽有记载,实际早已亡佚的典籍。现在英国、法国分别发现了该经的敦煌残本,而上述三个完整本的前部分与残本完全吻合,后部分的不少文字可以与其他典籍的引用文字相印证。这就完全排除后人伪造经文的可能。
其次,从北京图书馆藏本的纸张、书法等诸种因素分析,该卷确属敦煌九、十世纪的写本。
再次,从有关照片可以清楚地判断出,北新1569号、津艺4510号及三井文库藏本均为同一个人所抄写。亦即都是九、十世纪时敦煌净土寺僧人灵德所抄。
所以,上述三卷均为真正的敦煌文献。
综上所述,现存《佛为心王菩萨说头陀经》共6号,从文字渊源讲,可分为三个系统:
甲系统有3号,其中津艺4510号为白文;北新1569号、三井文库本为注疏本。
乙系统有2号,斯2474号、伯2052号。
丙系统有1号,斯ch353号,粟特文译本。
另外,在《昭和法宝总目录》卷一之《敦煌古逸经论章疏并古写经目录.所藏者未详敦煌古写经目录》中还著录有「佛为王菩萨说报陀经卷上(五阴山空寺惠辩禅师注一卷)」一号,显然是《佛为心王菩萨说投陀经》的误写。从「空寺」这一名称看,它属于甲系统。但它究竟是上述甲系统诸本之外的另一个本子,还是即属北图、三井两本之一,尚需考证。
三 两个问题
一、经文与注疏的卷数
依照《大周刊定众经目录》等历代经录,本经为一卷。但现除津艺本为一卷本外,其余诸汉文本经名下均有「卷上」字样,显示出二卷本、甚至三卷本的形态。该经到底是几卷呢?
由于署有「卷上」字样的诸本均为注疏本,且实际上经文本身三分均已具足,即所抄的《佛为心王菩萨说头陀经》实际上已经完整无缺。另外,目前在其他诸典籍中发现的有关该经的引文均可在现存文本中找到出处。所以我认为该经本文已经具足,该经之白文本原为一卷本,应无可疑。
至于诸注疏本首题之所谓「卷上」,我认为应是惠辩所加。亦即惠辩考虑到注疏后,该经篇幅会大量增加,因此曾计划改勒为上下两卷或上中下三卷。但由于该注疏本实际没有完成;或者虽然完成,但没有传到敦煌。流传到敦煌的未完成本首题虽然署为「卷上」,实际并没有分卷。僧人抄写该未完成的注疏本时,考虑到首尾一致,便在尾题后也加上「卷上」两字,从而形成我们目前所见的形态。
也就是说,该经的白文本为一卷;注疏本计划为两卷或三卷,但没有完成。
二、经文与注疏的作者
湛然在其所著《止观辅行传弘决》卷第四之三中说:
「头陀此云抖擞。此十二事皆为抖擞十二过故。今文即两音俱举。放牧声者,三里之外,使童小牧声,不闻住处,堪修禅观。世有滥用其言者,远放木橛,不闻堕声。得已复放,每夜至三,是名头陀,绝放木声。如盐官忍禅师造《头陀经》云:『头为烦恼头主。陀为陀汰烦恼。』此言虽谬,犹胜放木。如斯等例,江表尤多。」。
在其《止观辅行搜要记》卷第四中又说:
「次食中三准衣说之。头陀中放牧等者,三里外者,使童竖牧声,不闻住处。世滥行之,一夜三度,远放木橛,不闻堕处,名绝木声。如盐官忍禅师释头陀云:『头谓头主,陀谓汰。』谬何可言!」而在《佛为心王菩萨说头陀经》中正有「头谓头主,陀为汰」的说法。
伊吹敦先生引用这些资料,主张该「忍禅师」即禅宗五祖弘忍(601~674)。他特别提出,该经曾为《修心要论》所引,而《修心要论》虽然署名为弘忍著,实际是在弘忍弟子法如(638~689)系的影响下产生的。又,法如系的《导凡趣圣心决》也引用了《佛为心王菩萨说头陀经》。所以,该经很可能是直接接受了弘忍影响的某个法如系弟子所作。。
我认为,从湛然的记述看,该忍禅师是盐官人,或曾长期在盐官生活,应该没有问题。盐官,今浙江海宁。原名「海昌」,因汉时在此设置盐官,故三国吴时改名为「盐官」。晋属杨州吴郡,南宋、南齐因之。南陈兼置盐官郡,寻废郡。隋属杨州余杭郡。唐属江南道杭州。《头陀经》所以产生在盐官,与湛然批评的「江表」一带学风自由应该有很大的关系。然而我们知道,五祖弘忍是湖北黄梅人,年七岁从道信出家,先在黄梅双峰山修习,后移居黄梅东山。至今没有发现他到江浙一带活动的记载。因此,说「盐官忍禅师」即五祖弘忍,似乎比较牵强。
中国禅宗,在道信之前,都崇游方头陀行。从道信、弘忍时代起,禅风发生很大变化,开始定住一处,农耕自食,过集体生活。这与《头陀经》所主张的「出家、在家,四部弟子修行此法,十八种物,自随己身。常行乞食,少欲知足。正中一食,不二时食。从头陀时,日日十二时移,不乐本处。远离聚落,不近不远,空闲静处,冢间树下,系念思惟」的观点相违甚大。因此,本经是否弘忍门下所撰似乎可以再作研究。
至于注疏作者惠辩,僧史无载,生平不详。首题下他自称居住于「五阴山」、「空寺」。所谓「五阴山」的意义,即注疏中所谓「五阴烦恼是『大林薮』。无明厚重,不能觉察,名之为山也。」所谓「空寺」即注疏中反复阐述的「空性」、「空相」、「空寂」之理。在敦煌文献伪经《大辩邪正经》与《观世音经赞》中,也都出现「五阴山」这一名称,证明所谓「五阴山」、「空寺」云云都是假托的地名。惠辩的注疏,行文自由,充分反映了中国古代部分僧人的「六经注我」的学风。伊吹敦先生指出该注疏与敦煌遗书中金刚藏菩萨注《金刚般若经注》及《观世音经赞》存在亲缘关系。此外,我们可以看到它还受到《维摩诘经》的强烈影响。
佛為心王菩薩說頭陀經(附註疏)
〔題解〕
《佛為心王菩薩說頭陀經》,又名《心王菩薩說頭陀經》、《頭陀經》、《心王經》。中國人所撰佛經。一卷。著作者不詳。最早見錄於《大週刊定眾經目錄》第十五卷,判為疑偽經。其後失傳。現在敦煌文獻中發現一號,首尾齊全,收藏在中國天津藝術博物館。
本經有惠辯撰註疏一種。惠辯,僧史失載,身世不詳。該註疏僅註了《佛為心王菩薩說頭陀經》的前半部分,沒有全部完成。註疏本亦名《佛為心王菩薩說頭陀經》,但首尾經名下均增加「卷上」二字。大約惠辯曾計劃把註疏本分為上下兩卷,但最後因故未能完成,故首尾經名亦未能作最後的修定。該註疏本歷代經錄無載。現在敦煌文獻中發現四號:中國北京圖書館藏本(首尾齊全)、日本三井文庫藏本(首尾齊全)、大英圖書館藏本(首存尾缺)、法國國家圖書館藏本(首存尾缺)。
本經主題在於論述頭陀法的重要,其思想與禪宗思想有相通之處。在唐代有一定的影響,不少典籍,尤其早期禪宗典籍曾有引用。本經並曾被譯為粟特文,大英圖書館收藏有該粟特文譯本的殘本。本世紀以來,不少西方學者曾對該粟特文殘本進行過研究。惠辯註疏的行文相當隨意自由,反映出當時中國僧人盛行的「六經註我」的學風。
由於註疏本已全文引用原經經文,為避免重複,節省篇幅,整理本不再將經文別出,而仿照註疏本的夾註形式,即以大字表示經文,小字表示註疏,予以錄校。
整理本的底校本情況如下:
底本:中國北京圖書館藏新1569號。
校本:
甲本,大英圖書館藏斯2474號。《大正藏》第八十五卷曾據該號錄文,但錄文錯誤甚多,故整理本基本上不參用《大正藏》本,個別原卷照片不清楚的地方參用《大正藏》本,並出校記說明。
乙本,法國國家圖書館藏伯2052號。
丙本,日本三井文庫藏本。
丁本,天津藝術博物館藏本。
戊本,大英圖書館藏粟特文殘本斯ch353號。錄校時所參用者為伊吹敦先生之《〈心王經〉の復元,——漢文斷片とソグド語譯に基づいて》一文,載《論叢,アジア文化と思想》,1993年11月,第二號,第48~104頁。該本僅在必要時參用。
錄校時並參用歷代佛典及《文選》李善註所引用的文句,一概隨文說明。
本經對疑偽經研究、禪宗研究以及粟特文研究都具有重大的意義。
謹此對衣川賢次、伊吹敦、吉田豐及其他協助提供資料與提出校勘意見的諸位先生表示衷心的感謝。
〔錄文〕
佛為心王菩薩說頭陀經
若夫至道圓明,虛無湛極。慈悲普攝,濟生死之深河。浮大寶舟,廣度四生之難。恩霑大道,迥拔三界之牢。慧鏡長懸,照無明之巨夜。法王慈愍,接引多方。眾苦之病無窮,設藥之途非一。故有照明大士,垂音五濁之中,悲愍群生,勸請如來設教遵。
首稱:「佛為心王菩薩說頭陀經」者,以為王心為身之主,耳目處其外,任持六根,不壞善惡種子,使之不亡。乍去乍來,無有限礙,自在如王,故言「心王」。「菩薩」,解脫之別稱,得道之異名。以覺合機,故稱「佛說」。「頭陀」者,西國之語,此土往翻名為「抖擻」。煩惱不生,寂然無相,故曰「頭陀」。「經」者,常也。人能悟道,永離生死,故號為常。
爾時時無有二,行人發意之時,故云「爾時」也。佛「佛」者,覺也。自覺虛凝,離心、意、識,蕩寂空無,神變自在,故名為「佛」也。在大林藪山。五陰煩惱,是「大林藪」。無明厚重,不能覺察,名之為「山」也。山形大小,縱廣八萬四千由延。五陰、三毒,合為八萬;地、水、火、風,名曰四千。「由」者,從也。「延」者,長也。其身心造不善業,迄至於今,不能改悔,故名「由延」也。其山四方,有無量夜叉、羅剎、虎、狼、師子、毒蛇、惡鬼,煞害眾生,啖人精氣。「四方」者,四大是。四大假合,共成此身,故曰「四方」。煩惱數多,故言「無量」。緣境不住,故名「夜叉」。取捨心起,名為「羅剎」。無明熾盛,吞食善法,名之為「虎」。貪心造罪,不生厭離,名之為「狼」。惡性盛猛,能壞善根,名之為「師子」。「毒蛇」者,貪、瞋、癡是,能壞法身、慧命。煩惱亂其身心,不得自在,名之為「惡鬼」。萬行法門,自然消滅,故云「煞害眾生」。「啖人精氣」者,煩惱是也。其山四維,復有無量賢善大士,修學大乘。眼、耳、鼻、舌,自性清淨,無所染著,名曰「四維」。一切煩惱,自然改變,故言為智慧「賢善大士」,亦名「修學大乘」。不簡怨親,通同普載,名為「大乘」,亦名「無乘」,名曰「大乘」也。於佛法中,決定生信。佛、法、僧寶,本是一心,更無別異,故名為「信」。「信」有十心:一者,信知此身無常、無我;信三寶常住不滅,設有變滅,信知示現之相,非是實滅。是名「信心」。二者念心,非是生滅之念,色心不二,自性不動,守本不移,是名「念心」。三者,進求涅槃,是名「進心」。四者慧心,覺了自性,空寂無二,是名「慧心」。五者定心,常住法性,是名「定心」。六者不退心,進趣般若,不為生死之惑,是名「不退心」。七者迴向心,觀行淳熟,流入法河,是名「迴向心」。八者護法心,護諸眾生而成就之,護己善根而不失之,是名「護法心」。九者,戒斷生死,永捨俗緣,是名「戒心」也。十者,志願滿足六波羅蜜,超生死輪,趣涅槃岸,是名「願心」。故曰「生信」也。護持禁戒,如淨明珠。清淨心是。守護心城,摧伏外道。涅槃為城,城諸妄想,不令漏失。經曰:以無心意、無受行,而悉能摧伏諸外道也。五峰神仙,最居山頂。色陰、想陰、識陰、受陰、行陰。「陰」者,蓋也。能掩其心,令不明了。形礙為色,領納是非為受,妄情思慮為想,歷緣諸境為行,了別名稱為識。無明黑闇長生,故曰「神仙」,亦名「長受」。仙人我慢,高於五嶽,故曰「最居高頂」也。仙人我慢,五欲自恣,不悟無常。色欲、聲欲、香欲、味欲、觸欲,五處受生,貪是名為「五欲」。隨所染著,任情即造,故曰「自恣」。生、老、病、死,念念遷謝,故曰「無常」也。佛與迦葉、諸大菩薩,側塞虛空,前後圍繞。佛者,心也。心王自在,能使識不起。異念即是弟子,故曰「迦葉」。既隨教命,心得解脫,名為「菩薩」。法身廣大,包括十方,故言「側塞虛空」。無處不遍,故曰「圍繞」也。四部弟子,一時共會。眼、耳、鼻、舌,名為「四部」。心王所制,不染色、聲、香、味,故言「弟子」。俱登正覺,故曰「一時」。身心不二,即是「共會」。「會」,合也,合一相一理也。
爾時世尊在大眾中,「世」以寂滅為義;「尊」以覺證為能。覺知一切煩惱無所有,故號「世尊」。八萬四千煩惱之中,悟平等道,故曰「眾中尊」也。坐寶蓮華,觀行已畢,至無功用,寂休閑居,名之為「坐」。「寶」者,道也。道體明淨,塵垢不染,故曰「蓮華」也。結跏趺坐,此為入定也。端其身即心真;正其念即慮靜也。嬉怡微笑。悟道性情,美名之「嬉」。「怡」之言悅。悅樂心神,故「微笑」之也。威德光明,普照一切。煩惱消滅名「威」,識了無生曰「德」,故曰「威德」。清淨是「光明」。「普照一切」者,謂陰、入、界一切法。陰者,五陰,色、受、想、行、識是。入者,十二入,內有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外有六塵:為色、聲、香、味、觸、法,名十二入。界者,中間六識、六根、六塵,即是十八界。是以五陰、十二入、十八界是「一切」。行人觀之,空無所有,名之曰「照」。故云「普照一切」也。
佛告心王菩薩:「告」之言發,發開生死心,見法身相,虛凝不動,自在無礙,即是心王菩薩也。「汝當為諸大眾,宣說甚深無上妙法。「宣」,猶吐也。從無明地吐出。法身寂寥,無相平等。平等不二,故言「甚深」。「妙」者,要妙之法,佛所說也。令諸眾生,識煩惱性空無所有。眾生迷故,為有煩惱,覺已知無。故言「空無所有」也。令頭陀正法,苦樂一相。」生死是「苦」,涅槃為「樂」。生死既空,涅槃非有。平等無生,故言「一相」也。
心王菩薩承佛神力,身昇虛空,變現自在。「承」者,受也。受佛神力,自覺身心本無所有,故云「虛空」。「變現自在」者,轉妄以入真,萬物不動,故云「自在」也。於大眾中,放大智光。光如百千萬億日月,清涼調適。「清涼」是光。光相不動,說名為「如」。「百」者,百波羅蜜;「千」者,千法明門;「萬」者,行也。定慧雙照,明同日月,故言「百千萬億日月」也。煩惱火滅,故言「清涼」。喜怒不生,名為「調適」也。隨諸眾生,所求皆得。聖化無礙,故云「皆得」。普照十方,招集有緣諸來大眾。「十方」者,十惡也。「招集」者,四諦是。「有緣」者,十二因緣是。煩惱非一,名曰「諸來」。「來」之言「會」。煩惱交會,共造一心,故言「大眾」。體寂空明,名之「照」也。天龍八部、護法善神、心淨為「天」;智慧為「龍」;五陰、三毒,合為「八部」。不起異念,名為「護法善神」也。四天王等,眼、耳、鼻、舌,名為「天王」。見聞、覺知,二相不起,名之曰「等」。上至有頂,下極空際,「頂」是實也。實相之理,圓空不動,故言「有頂」。上下無二,曰「極」。「極」者,空也。「空際」,名為佛性也。六道四生,蒙光喜悅,眼、耳、鼻、舌、身、意,名為「六道」。地、水、火、風,名為「四生」。神光照蕩,空寂無生,故云「喜悅」也。皆來聽法,理性虛無,湛然不動,名為「聽法」也。大眾雲集。言此妄身,猶如雲集,暫有還散,究竟無實也。
菩薩摩訶薩大慈所薰,「菩薩」者,西國語,此云「道心眾生」是。「摩訶薩」者,亦是西國語,此云「大道心眾生」是。慈能拔苦,苦惱不生,名曰「大慈」。「薰」者,香也。香薰我身,煩惱滅盡。此是無價寶香,非是世間草木之香,故云「大慈所薰」也。復放六百萬億最勝光明。「六百」者,六根是。一根一百,故曰「六百」。「萬」者,萬行之門戶也。「億」者,總持之大名。見道轉深,故名曰「最勝」也。其光明中宣說:「一切眾生本性清淨、了眾生相,即是實相。故言「本性清淨」也。無生無滅、妄想不起,是名「無生」;善法常住,是名「不滅」。無垢無淨。分別是「垢」;無分別是「淨」。垢性自空;淨性非有也。無生死際,無涅槃際。生死性空,涅槃非有。二際平等,等諸法空故。二際俱空,空故平等。諸法亦然也。閑居靜住,即是頭陀。因成果就,故曰「閑居」。淳一無雜,名為「靜住」。寂然念道,絕斷攀緣,見道性空,攀緣即滅。不生分別。識性體空,本無分別也。何以故?生死、涅槃,不一不二。法身不動,離諸名數,故云「不一不二」也。但假名說,接引愚夫。涅槃方便,是佛權教。指方陳說,令識道性體空,生死如夢、如電。愚夫不了,為生死可捨,為涅槃可得。於空之中,妄生染著。眾自覺歎,迷來日久,故言「假說」也。上品眾生,體達法相,不入涅槃,不出生死。法性體空,空無出入。中品眾生,捨於生死,貪求涅槃。捨生死是聲聞行,貪求涅槃是凡夫行。不捨、不求是菩薩行也。無方便慧,實際為家。不識生死、涅槃皆是虛空幻化,是無方便慧。經曰:「有慧方便解,無慧方便縛」也。下品眾生,無明癡住,心無智慧,名曰「無明」。不能發起道心,故言「癡住」也。不覺不知,沉淪苦海。」恒在生死,故曰「沉淪苦海」。常以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求不得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憂悲之苦。憶想不住,念念分別,名為「生苦」。「老苦」者,煩惱惱亂身心,不得自在,故言「老苦」。攀緣妄想,馳散外逸,心神躁擾,名曰「病苦」。菩提之性理,在煩惱之中,不覺不知,名為「死苦」。非本所求,妄生追念,念不離意,名為「求不得苦」。佛是眾生慈父,愛念眾生,猶如赤子。眾生皆叛,輪迴生死,故云「愛別離苦」。五陰為怨,惡業為憎,煩惱交會,隱藏無地,故曰「怨憎會苦」。大道之門被塞,佛性未由顯現,故曰「憂悲之苦」。苦苦無際,名之為「海」也。
「諸菩薩等,汝當諦了,如是光明,從何而來?內外推求,都無生處。內外根塵,空無自性,故曰「都無生處」也。從心化生,湛然常一。從定生慧,故曰「化生」。言「心」者,非是生滅之心,乃是無相之心。名字雖多,其體不異。故曰「常一」也。一相光明,觸眾生身,從毛孔入。「觸」之言照。「眾生身」,內外虛通。眾生心納,猶如毛孔。一相光明,無處不遍,名之曰「入」也。眾生遇者,入無量定。」「入」之言觸。觸此身心,猶如虛空,本來不動也。
「光觸眼者,入妙色三昧;眼雖見色,妄識不起,與物合故,名為「妙色三昧」也。光觸耳者,入音聲三昧;耳雖聞聲,不得聲相,識不分別,名曰「音聲三昧」也。光觸鼻者,入香林三昧;鼻雖聞香,不得香體,即是空。空無分別,故言「香林三昧」也。光觸舌者,入法喜三昧;舌雖觸味,不得味相。味相自空,識無分別,名為「法喜三昧」也。光觸身者,入智明三昧;身雖知寒、熱、澀、滑等,不得觸相,識不分別,故名為「智明三昧」也。光觸心者,入法明三昧。」六識體空,無能分別,狀若韻音。六根是同一根,故名為「法明三昧」也。
「光遍十方。仙人蒙光,我慢即除,無相之光,照除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自然消滅也。身心清淨,悟無生忍。清淨之心,是無生忍也。惡鬼、毒蛇、夜叉、羅剎、啖人精氣者,皆發菩提心。身心空寂,是發菩提心也。二見牛頭,鬥諍心息。善惡二見,名曰「牛頭」。生滅不住,名之為「鬥」。畢竟不生,名之為「息」也。波旬魔王,開地獄門,施清涼水。生死魔、煩惱魔,魔力威大,自在如王。無明閉塞,名為「地獄」。豁然悟解,萬象參羅,本無所有,名為「地獄開」。「施」,言捨。捨離諸見,妄想不生,即是法。「清涼水」即是法水,湛然清淨也。飢餓眾生,自然飽滿,心生煩惱,憶想妄緣,名為「飢餓」。禪定無生,法喜無滿,故名為「飽」也。發清淨心,飡法喜食,身心解脫,味道心和,名為「法喜」。不住有無,自然解脫也。深入法性,自在無為。」實相之理,名曰「深入」。體性不動,言入逍遙自在,故曰「無為」也。
「雖得無為,察心不住。不住而住,住於不住也。學方便故,所化之緣,曰「方」。能化之智,曰「便」也。以法為妻,化生一子,名為法王子。處在深宮,正念思惟。「妻」者,定也。定能生慧,故曰「化生」。「一子」者,菩薩是也。實相云遠,窺而莫睹,故曰「深宮」。空寂無生,名為「正念」也。學大方便,不捨有為,不住無為。性離有無,平等不二,是「大方便」也。二慧方便,念念具足。一既不存,二從何立?慧亦無體。言下有名,解了還無。故曰「方便」。前念猶淺,後念轉深。深相平等,名為「具足」也。其年雖小,常樂出家,學無上道。初入定門,道行未成,名為「年小」。心無間念,曰「定」。從定起慧,名為「出家」。「學」者,學性平等,故曰「無上道」也。不樂世事,常修少欲知足之行。端心自守,五陰消亡。故曰「不樂世事」。意滿無求,名為「知足」。修六和敬,眼與色和。心滅境亡,體無分別。色心不二,合一相理也。何以故?心不緣色,妄識不生,即是和義。「和」者,合也,合一切空故。空故名「義」,「義」即是佛也。餘如上說。耳、鼻、舌、身、意等,此之五根,義同眼釋。故言「餘如上說」也。動靜常一,守護心城,不令賊入。」道心堅固,六塵之賊,無由得入也。
「外道六師,多方巧術,詐為親善,六賊向外取塵,名為「外道六師」。取捨難易,故曰「多方」。強生分別,名為「巧術」。塵性本空,取不可得,迷惑不了,言「詐親善」也。語王子言:『世有極樂,自恣歡娛,長養王身。六識馳騁,誘引心王,追求六塵,縱逸自在,喜悅身心,名為「極樂」。生死不住,名為「歡娛」。五陰熾盛,故言「長養」。既受樂已,天上伎樂,種種饌膳,自然來至。眾生愚癡,見惡歡喜,如觀伎樂。妄想無數,故言「種種」。貪癡食,名為「饌膳」。舉心即是,故曰「自然來至」也。五欲天女,巧轉王心,所求皆得。』心迷五欲,五欲本空。愚夫不了,妄生染著心,名為「天女」。執情取相,任意即造,故云「皆得」也。王子聞已,似悲復喜:心迷故悲,悟解還喜。『我從昔來,祇為愛網,網我身心,「昔」者,古也。從古以來,五欲羅網,籠罩佛性,不能得出,故曰「愛網」也。不能自拔,何能救他?為無慧眼,不見根本,故曰「不能自拔」。佛性既不顯現,煩惱云何能遣?故曰「不能救他」也。今日何緣,復作斯語,誑惑於我?』心開悟道,卻語無明本無實事,云何誑我?「我」者,佛性是。佛性者,無來無去,無住無著,無為無相,無生無滅,猶如虛空,湛然不動也。一念返源,即為心師,一念無生,即是心師也。不師於心。妄心不得自在,故言「不師於心」。即知虛妄,不受其語。生死本空,何曾有「語」?法性湛然,故言「不受」。外道六師,徒黨眷屬,自然磨滅。」「磨」者,盡也。「滅」,猶死也。煩惱本假,名曰「滅盡」也。
「王子心地,決斷猛利,猶如金剛。能斷煩惱,名為「猛利」。永定不動,故名「金剛」也。見諸法性,體明淨故。識煩惱性,即知明淨。設有惡念,即便覺知,入一相門。若能覺者,惡念自滅,名「入一相門」也。其一相者,即是大道之無蓋也。「蓋」者,是大道體性空寂,包含一切也。一是法海母,能生諸佛。「一」者,定也。定是海母,能生子義也。義即是佛也。諸菩薩等,佛與菩薩,同體異名,故言「等」也。常生柔和,質直其心,不邪不曲。安心境定,猶若須彌。慧眼常明,邪曲自滅也。常樂坐禪,修空三昧。「坐禪」者,西國之語。此云「功德叢林」。三世諸佛,皆從禪生,故云「功德叢林」。又云:法性虛凝,清淨無染,是「樂坐禪」。「三昧」者,西國語,此云「調直其心,令入正定」也。居有不有,入有空三昧,破諸常見。「居」者,住也。住有不有,不著有見。見性自空,常見即滅也。一切煩惱、無明之父。煩惱、無明,是佛慈父也。居無不無,入空有三昧,破諸斷見。住無不著空見,心性自離,斷見斯亡。一切煩惱、恩愛之母。煩惱、恩愛,能生菩提。故曰為母也。入有空三昧,莊嚴法身。「有」即是體,「空」即是花。煩惱空花,本來寂淨,名之「莊嚴」也。入空有三昧,莊嚴色身。「空」即體有,「有」即空花。有此智慧之花,而自莊嚴微妙色身也。色身即具三十二相,八解脫、八聖道、八菩薩、八王子,四八三十二。無相心中而自莊嚴,不同化身之相也。為度三十二相知見鬼神。貪為一十,瞋為二十,癡為三十,善惡兩心,名三十二惡相。以此煩惱,名為「知見鬼神」。行者觀之,空無所有,畢竟不生,名之為「度」也。法身具無量相,「無量相」者,一無相也。無相不相。為度微塵愛法眾生。入一實道,度無量無邊眾生,而無眾生可度。是名「入一實道」也。達煩惱性。開闡法幢,「幢」者,高相。相是無相,無相是相。入微妙境,絕意亡識,假喻世高,永超三界也。摧挫我見,增長聖道。我見消亡,聖道即長也。翻五陰賊,具五分身。「翻」者,破也。破五陰賊,成五分身者,為戒身、定身、慧身、解脫身、解脫知見身也。不隨三毒,三明現前。「隨」者,順也。不順三毒。三毒消滅,即是「三明」。心常清淨,故名曰「現前」也。八邪不起,入八解脫。」五陰、三毒,縱橫亂起,即是「八邪」。行人觀,空無所有,即是「八解脫」,亦名「八聖道」也。
爾時會中有一菩薩,名曰照明。心淨故曰「照」,解脫之理故「明」,為「照明」也。愍念今世五濁眾生,五陰亂起,名為「五濁眾生」。不修少欲知足之行,命終即墮三惡道中。善心滅盡,即是命終。貪瞋癡起,是名「三惡道」也。勸請如來,說頭陀法,開化眾生,涅槃明鏡,照了眾生,彼此俱通,名曰「開化眾生」也。於閻浮提廣作佛事。「閻浮提」者,是己之身,心是行人,觀煩惱性,畢竟空寂,是為「佛事」也。
佛告照明菩薩:「善哉!善哉!「善」之言定,「哉」之言慧。定慧雙滅,故曰「善哉」也。善男子,我適命心王菩薩,普為大眾說斯妙法。無生正智名「男」,解心非一名「子」。故言「善男子」。汝今復問,今當廣說。」
「其頭陀者,從正月十五日至三月十五日,從八月十五日至十月十五日,二時頭陀。三世諸佛,常行此法。眾行中上。「二時」,春秋是。初悟心時,猶如春日,百草競生。法眼開明,亦復如是。「秋」者,熟也。道心淳熟,收斂煩惱,入無盡藏。無盡藏者,空靜心是。故曰「二時」。「三世諸佛」者,覺也。能覺心源,名之為「佛」。覺妄想心已滅,名為過去佛。覺未來心不行,名未來佛。覺現在心不動,名為現在佛。同一心體,更無別異。故曰「常行」。愚夫不識,騎驢覓驢。愚迷眾生,一何太甚也!吾今得道,常行此法,況汝凡夫!勸諸學人,不得懈怠,學心之人,少時妄念,名為「懈怠」也。縱恣六情,造作諸惡。六情妄起,染著外塵,名為「造作」。何以故?凡夫壽命,稟道氣生,不識是非曰「凡」,廣受生死曰「夫」。故曰「凡夫」。「稟」者,受也。「道氣」者,佛性是也。佛性者,不生不滅,不來不去,猶如天地,湛然不動。一切眾生,喻如草木,有生有滅。大地無滅,佛性亦復如是。其佛性體,量同虛空,等空法界。眾生依佛性中生,佛性中滅。識其佛性者,實不生不滅。猶如虛空,遍滿一切處。身中亦滿,身外亦滿,處處皆滿。非是散動,遍一切處,自性不動,常住不變。作此解者,身即無常,佛性是常。故言佛性猶如大地,眾生譬如草木。為此眾生稟道氣而生也。法無有定。生死之法,本性無定。無住無著,故言「不定」也。以不定故,聖亦不定。何以不定?「聖」者,正也。正體是常,言說流轉,故言「不定」也。法如幻故,無而見有,名之為「幻」。寂滅無為。緣慮已盡。法如化故,雖有而無,名之為「化」。冥寂無心。入無漏智。幻生於化,五陰如幻,生於四大,四大是化。故言「幻生於化」也。化生於幻。四大是化生,四大生五陰。故言「化生於幻」也。化生、幻死,各不相知。「化生」為四大緣合,「幻死」為五陰分離。諸法無自性,是以各不相知。眾生愚癡,織生死網,自纏自縛。不識道理,名為「愚癡」。生死不住,名之為「織」。未得解脫,是大羅網。「纏」是十纏:一者無慚、二者無愧、三者睡眠、四者無悔、五者慳、六者妒、七者嫉、八者瞋、九者覆、十者三界。眾生於中縛繫,未得解脫,故言「自縛自纏」也。十二地獄,身居其中。六根、六塵,二六十二。閉塞其心,不得解脫。故名「地獄」也。四大毒蛇,同共一室。地大、水大、火大、風大,此之四大,能害法身,名之為「蛇」。「一室」者,虛妄心是。十八識賊,遍羅諸道。六根、六塵、六識,三六十八。劫人功德,名之為「賊」。煩惱非一,蔽障「諸道」也。設有善念,隨生隨滅。眾生無常,善根微弱,惡業強盛。前念生善,後念生惡,未聞少善。故云「隨生隨滅」也。何有智者,不返斯源。智人反照,凝神守一,故言「斯源」也。六識為根,心識為本。六識依心識生,是以心為根本。無明波浪,心識常動。無明心昏,遍緣諸境,名之「波浪」也。遊戲六情,造生死業,至死不捨。「六情」者,六識是也。取捨不息,名為「遊戲」。生死不捨,死復更生,故言「不捨」也。無能制者,自在如王。經曰:制之一處,無事不辨。眾生不覺,妄心流注,故言「如王」也。是故我言,生死魔王,念念傷害。生滅不住,傷害法身。眾生不覺,輪迴生死,何由得出?覺即解脫,不覺即輪迴也。善男子,汝當正信三寶。真如佛性,性廣非無,湛然常住,不生不滅,名為「佛寶」。口中演說,示道群生,令去是非,歸心一路,名為「法寶」。四大之身,東西行化,毀譽不動,等心無二,名為「僧寶」。三同是心體,故名之異,理理同於如。如是解者,名為「正信」也。道從信生,求善知識。」信是道根,非信不生。故言「道從信生」也。
照明菩薩白佛言:「世尊,何者名善知識?」
佛言:「心王菩薩是一切眾生真善知識。心王菩薩,能破煩惱,永離生死,法性常寂,名「善知識」也。汝當歸依,請求救護。歸心空寂,識了了無生,名為「救護」也。心王菩薩神力無量,能拔汝苦。」能拔三毒,名為「神力」。五陰不生,即是拔苦。
照明菩薩合掌白佛:「心王菩薩今在何處?我當普為一切眾生請求救護。」「掌」之言了,了合於道,道合於心,故言「合掌」。本性清淨,故言「白佛」也。
佛言:「心王菩薩不近、不遠,不在中間。「不近」,不在六根中間。「不遠」,不在六塵中間。「不在」,不住六識中間。愚人迷惑,不能了解,為言有內、外、中間。智者觀之,空無所有也。若欲得見,當觀五陰、十二入、十八界。身心端直,正念思惟。心王菩薩當至汝所,解煩惱結。觀心空寂,滅煩惱結。「菩」之言「結」,「薩」之言「散」。能解煩惱結散,名為「菩薩」也。如是念念,精勤不捨,身心清淨。心王菩薩即至其所,如應說法。」「如」者,空也。「應」,猶慧也。內外身心,空無所有,名之為「說法」也。
「諸菩薩等,我本與汝及一切眾生同一性相,一體無異。眾生身是佛,佛身是眾生身。同體異名,故言「無異」也。汝自生心,強起分別,為言我異。我實不異。迷故言異,悟即無別。何以故?是煩惱性,性無所有,即涅槃性。涅槃之性,性無所有,即煩惱性。煩惱性自空,涅槃亦如是。二性不二,名為正性,名為法性,譬如眼目,同體異名,故言「不二」也。佛所行處。不二之性,是佛行處。經曰「行我行處,坐我坐處」是也。是故我言,本無有異。」眾生未悟,為言身與佛別體,悟即同體。舊來不異,非由今悟,始不異也。
照明菩薩言:「若本不異,一切眾生,煩惱即是涅槃?」
答曰:「不然。我言煩惱,性無所有,為涅槃耳。要須慧眼,識煩惱性,畢竟空寂,名為而作涅槃。非是肉眼所識煩惱而作涅槃也。若言煩惱即是涅槃,何得以涅槃還惱涅槃?識即是涅槃,不識即是煩惱也。行人善巧方便,觀察身心,得空慧力,空寂無生,名為「慧力」。行頭陀法。靜亂不二,正念思惟。攢煩惱性,得性心淨。生無漏火,燒煩惱薪。名不動慧。不動而動,名方便慧。」「不動」是定,而「動」是慧。故言「方便慧」也。
心王菩薩語照明菩薩言:「我於爾時,入佛性海海納百川,喻無分別。多出珍寶,即喻智慧。故言「入佛性海」也。甚深三昧,名法輪慧。見現理不住,名為「法輪慧」也。不可思議煩惱之中,出生諸佛。」煩惱名眾生,悟解即是佛。故言「出生諸佛」。又曰:「凡夫與聖人,本來祇是一。解知即作佛,迷故凡夫是」也。
照明菩薩言:「何名方便慧?何名不動慧?何名法輪慧?」
答曰:「六識心常動,其相如車輪,名為方便慧。雖轉而無分別所用,六識亦復如是。終日輪而未曾轉,終日動而常靜。虛空無動,轉動亦皆是空也。心王常不動,其相如車軸,名為不動慧。車雖運載,流轉不住,軸常不動。身遊東西,隨緣作務,心常不動。其義亦爾也。一根中具六,六六三十六,其相如車輻,名為法輪慧。一根是心,心緣六根。眼中有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耳根中亦有眼、耳識、鼻識、舌識、意識。鼻識中亦有眼識等。身識中亦有眼識等。舌識中亦有眼識等。意識中亦有眼識等。四大本來空,六識何曾有?智者巧分別,皆是空中立名字。名字無常定,名為「法輪慧」也。五陰以為車,無相以為牛,調御以一心,運載諸群生,趣向波若洲。」「波若洲」者,佛地也。又,「洲垣」者,涅槃是。涅槃者,波若是。波若者,能生佛。佛是波若智。智者巧分別,同一心體也。
「諸菩薩等,汝當修行。一切眾生,常為客塵煩惱之所覆蔽,不見佛性。色、聲、香、味、觸、法,名為「客塵」。眾生不覺,名為覆蔽。「蔽」猶塞也。「塞」猶斷也。塞斷佛性智,使不現故,名為「覆蔽」也。如竹不鑽,火即不出。煩惱亦爾。若鑽煩惱,佛性顯現。要須在定。心在定故,定力、慧力乃能鑽插。」如來說法,義有多端。處要之方,莫過定慧。其足是即佛身。故言「定慧力能鑽插」也。
「譬如穀子,糠皮盡淨。雖蒙時節,雨水調適,芽不能生。糠皮喻煩惱。不生喻涅槃。凡夫亦爾。若遇善友、諸佛、菩薩,示其方便,以大乘法杖,鞭分別心。心蟲既死,內外清淨,毒害不生。加功磨瑩,心性調善。「鞭」者,打也。打破無明,智慧流出。又言:五陰、三毒,諸見妄想,名為「心蟲」。行人觀之,空無所有,一時清淨,名之為「死」。身四威儀,性常空寂,見法漸明,故言「磨瑩」。道法平等,去離是非,為「調善」也。所作真妙,常合聖道。施為舉動,皆合大道。蕩除塵垢,破無明殼。雖在生死,愛水澆灌,識芽種子,自然不生。身心清淨,生法王家,入菩薩位。不住有無,是菩薩位。四弘不捨,眼不取色,是一弘;耳不取聲,是二弘;鼻不取香,是三弘;舌不取味,是四弘。「弘」,猶「通」也。觀是四塵,本性自空,故言名為「不捨」也。有大方便,巧度眾生。」
照明菩薩言:「云何名眾生?」
答曰:「煩惱愛結,名為眾生。若能攝心,寂然無念,無生、無滅,妙慧成就,度脫眾生。」識眾生無眾生,名為「度眾生」也。
照明菩薩言:「觀煩惱性,內度眾生,其相可解。外法云何?」
心王菩薩言:「如是!如是!如汝所問,內外不異。雖復不異,要先觀內。一煩惱淨,眾多法淨。一心清淨,八萬四千煩惱悉皆清淨。經曰:心淨則佛土淨也。何以故爾?內是外根源,內心是外根。無明株杌既斷,六師自然消滅也。眾聖之源。前佛後佛,皆同此悟。故云「眾聖之源」也。得斯要法,法度眾生。」煩惱是眾生,清淨是法。故言「法度眾生」也。
「眾生無盡,佛身無盡;眾生無邊,佛身無邊;眾生之性即虛空性,虛空之性即眾生性。由有眾生,即有佛生。若無眾生,佛亦不生。離眾生無佛,離佛無眾生。轉妄入真,即是佛生。有佛、有眾生,聲聞見。無佛、無眾生,菩薩見也。是故我言:『諸佛菩薩,常度眾生。佛者,覺也。覺煩惱性,本來清淨。「淨」即是佛。故言「佛度眾生」也。有因緣故,方便巧說,眾生度佛。』轉眾生身作佛身,故云「眾生度佛」也。我常宣說:『諸法平等,無有二相。佛度眾生,眾生度佛,始名平等。』」佛性本來空,眾生性亦空。一空無有二,故號為平等。
佛告心王菩薩言:「善哉!善哉!「佛告心王菩薩」,達平等性是也。汝入究竟陀羅尼慧,無礙大辯。心不來不去,不生不滅,不取不捨,名為「究竟」。「陀羅尼」者,西國語也,此土往翻作「總持」。若達實相,故言為「總持大辯」也。於諸菩薩大眾之中,作師子吼,顯平等法。我於餘經竟未說之,前心證粗,細尋未盡。故言「餘經竟無說之」也。今於頭陀大乘方等。心王菩薩,大眾純熟,智慧明淨,眼見一切十方,不起二相,等同一虛空,亦辨東西南北也。大慈大悲,利根大士,堪聞大法。菩薩方便,所以說之。法體無言,菩薩慈悲,所以說。接引眾生,令入言說也。法相深邃,難信難解。真法無形,非凡夫之所見,是以「難信」。理性幽玄,玄而頗識,故言「難解」。修學大乘,有眼慧者,乃能信解也。二乘凡夫,鈍根小智,雖聞妙法,無慧方便,不生信樂。」聲聞、緣覺,名為「二乘」。聲聞之人,不見玄門,唯見聲、香、味、觸、法,深生繫著,妄生逆觀,從香味推至微塵,從微塵推至虛空。色心不起,名為「涅槃」。獲羅漢果,名為「鈍根」。凡夫、緣覺之人,不識本性,妄觀十二因緣,名為「數不起」。將為究竟,即取辟支佛果,是名為「小智」。由執相故,聞空妙理,如盲如聾,都無所見,故言「不生信樂」也。
「善男子,我滅度後,多有眾生,放逸自恣,或犯四重、五無間罪。癡恚嫉妒,名為「四重罪」。不用他好,名為「癡」;瞋不出口,名為「恚」;恐人勝己,名為「嫉」;見他好彰其美,名為「妒」。亦名「四蛇」。五陰妄生,是「五無間重罪」也。作一闡提,無歸依處。一向空見,謂無罪福,名「一闡提」。不識本性,流浪生死,故言「無歸依處」也。當念心王菩薩,學頭陀法。空淨心是。心王菩薩,大慧方便,慈悲眾生,怨親不二。聲聞之人,以五陰為怨,涅槃為親。厭苦求樂,名曰「聲聞」。菩薩慈悲,苦樂因體,故云「不二」也。若有信心,即開方便。示實相門,說法巧妙,令人易解。巧則易受,妙則易解。眾生聞已,不生異念。」忘懷絕慮,湛若虛空處。故云「不生異念」也。
心王菩薩即為說法,諸菩薩等正念聽受。「諸法實相即眾生相。深達實相,名為「聽受」。若心取捨,即遠實相。取求涅槃,捨於煩惱,是「遠實相」也。實相曰道,道字無為。虛寂心是也。無為曰一,一是慧刀,割斷諸見。解了無生,諸見自滅,故言「割斷」也。見根不生,名為解脫,解脫名空。「空」即是佛也。空虛身心,清淨無染,名為波若。「波若」,佛之異名。波若名慧,慧名心光,照陰、入、界。闇室開明,明明無盡。無盡心光,名涅槃智,智能巧慧。四大城邑,五陰精舍。四大無我,假喻城邑。五陰空寂,是佛精舍。善惡心起,名為調達。法本無生,妄起善惡,名為「調達」也。色心不二,名曰如來。身即是色,色與心合,名為「色心」。色心平等,心等虛空,色亦如是。色身本來性是虛空,眾生不悟,謂色是真。其色本來性是虛空。四大從香味生,香味從微塵生,微塵從虛空生。空即虛空,生微塵空,空亦是空。微塵生香味,香味亦是空。香味生四大,四大亦是空。四大成是其身,身亦是空。色之與心,無非虛空一合之相。一切眾生,共迷心色。謂心是有,謂色是真。故名為「生」。智者觀之,無非虛空一合之相。名曰「如來」。無無眾生,故離眾生垢。既無眾生,亦無涅槃。是故經曰:不住世間,不住涅槃,名為「解脫」也。徒眾眷屬,八萬四千,寂寞清虛,湛然清淨。八萬四千煩惱,名為「眷屬」。行人悟之,悉皆清淨。即是八萬四千波羅蜜,亦名八萬四千三昧,亦名八萬四千法門,亦名八萬四千菩薩,亦名八萬四千寶塔,亦名八萬四千師子之座也。各各護持,菩薩淨戒。」清淨無生,是菩薩戒。
爾時照明菩薩即從座起,頂禮佛足,「座」者,空也。從空生慧,目之為「起」。「頂」者,極;「禮」者,體也。我身心真極不動,名為「佛足」也。普為當來眾生諮啟二事:「當來眾生」者,後念心是。「諮」者,請也。「啟」,猶「開」也。請開定、慧兩門,故言「二事」也。「諸菩薩等行頭陀時,受持何戒?云何名持,云何名犯?」
佛告照明菩薩:「汝大慈大悲,入他心三昧。觀煩惱,知煩惱性空,是「他心三昧」也。當來眾生無有慧明諮問於我。汝今諦聽,當為汝說。」
「行頭陀時,前作方便,斷內外賊,翻邪歸正。內有六根,外有六塵。行人觀之,空無所有,名曰「斷賊」也。七日七夜,澄淨身心。初學心人,七日七夜,澄靜身心,使不散亂,令識性息。七識流注,昏闇不明,目之為夜。七識微靜,湛然常住,慧眼分明,照之如日也。端坐一室,正念思惟。空寂無生,名之為「室」。觀身實相,受佛心戒,「觀」者,看也。看其身心,猶如虛空,無有相貌,名為「心戒」也。名曰法叉戒。「叉」謂除煩惱,「戒」能斷生死。戒有二種:內戒、外戒。何名為內戒?覺觀心動,即犯內戒,破內頭陀。戒性如虛空,無有動念。動念起者,名「破內戒」也。覺有身相,即犯外戒,破外頭陀。身如木石,本無所覺。妄見身相,名「破外戒」。若犯內戒,毀滅法身。攀緣心是。若犯外戒,傷害色身。貪瞋癡也。犯內外戒,非我弟子。雖復多聞,分別講說十二部經,二時頭陀,不能守護佛法寶城。多聞講說,心緣外境。不行無生,焉能守護也!心散外逸,念念誹謗,名極重罪,名一闡提。」思想亂起,不念無生,名「誹謗」。妄緣轉多,名「極重罪」。心無依止,口妄說空,不識空體,名「一闡提」也。
照明菩薩即白佛言:「凡夫愚癡,貪名求利,不依聖教,不識真理,名曰「愚夫」。名相本空,妄想貪著,名為「求利」。不念無生,違佛聖教也。不遇善友,破頭陀戒。唯願世尊大慈大悲,哀愍眾生,示其正道。」
佛告照明菩薩:「善哉!善哉!汝為眾生,巧問斯事,我今當說。」
「三界虛妄,皆心所作。貪為欲界,瞋為色界,癡為無色界。「界」,猶「隔」也。不見佛性,名之為「界」。行人觀之,空無所有。名為「出三界」,亦名「三解脫」。若欲懺悔,五蓋樹下,靜坐思惟。經曰:一切業障海,皆從妄想生。若欲懺悔者,端坐念實相,是名第一懺。「五蓋」者。貪欲蓋、瞋恚蓋、睡眠蓋、掉悔蓋、疑蓋。能覆佛性,名之為「蓋」。行人觀之,空無所有,名為「懺悔」也。正觀身內,與心論議,捔智慧力。生死不住為「論」,寂滅不生為「議」。法與煩惱相競為「捔」,體達無相,名為「智慧力」也。煩惱論師,歸依受化。妄想不生,名為「受化」。息諍訟業,起於真心。心體清虛,離諸生滅,名為「息諍」。於諸菩薩四眾之前,各觀心性。生、老、病、死,名為「四眾」。各觀心性自空,無我、人、眾生、壽者也。性非內外,亦非中間。三處皆空,空無內、外、中間也。心性離故,罪垢亦離。行人自觀,心性自離,心性本空,空故無罪。是名為佛也。如是念念,行法成時,法性智水,空中灌注。法水凝靜,湛然無相。不見內外,名為「灌注」。洗浣罪垢,戒根即生。」洗生滅之罪垢,識法體之無生。故名「戒根」也。
「頭陀法戒,清淨如本。「如」是不動,「本」即是心。心生於道,道生萬物。故言「如本」也。如是懺悔,千劫萬劫,極大重罪,一念消融。貪煩惱名「千劫」;瞋煩惱名「萬劫」;癡煩惱名「極重罪」。行人諦觀無所有,合一相理,故曰「消融」。如是觀時,不見罪性在內、在外,不住中間。於諸觀中,最為第一。此觀明空遣陰,諸相平等無生,故為「第一」也。無心無緣,前後際斷。平等無二,故言「際斷」。心、心數法,畢竟不生。無漏心是。學波若心,名為正觀。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名為「正觀」也。大慈大悲,滅煩惱種,生菩提芽,初證菩提,道果未成,名「菩提芽」。慧方便觀。」了煩惱性,即是菩提。智者巧說,故言「方便」也。
「其頭陀師,先調心馬,善巧調御,轡勒其心,不令馳散。常好坐禪,靜念無緣,名為「轡勒」。「馳」者,速也。速走散亂,名為「眾生」。空寂無心,即是「坐禪」。在空閑處,澄停不亂。心鏡明淨,心不緣境,境不攝心,心心攝境,自在無礙,故曰「空閑」。佛性光明,超過定亂,名為「心鏡」。一切皆照,故曰「明淨」也。進止安詳。所有慧解,不從他聞,自從心樹,發生利智。自悟取道,心眼圓明,發生利智,故云「不從他聞」也。降內外賊,摧破四魔。眼見色是一魔;耳聽聲是二魔;鼻嗅香是三魔;舌知味是四魔。「魔」者,相也。行人度之,悉皆清淨,故言「摧破四魔」也。觀解現前,心性清淨,見理分明,恒無錯謬,故曰「現前」也。身心清淨,與道相應。心合於道,道合於心,故曰「相應」。善達法相,隨觀講經,不依文字。悟達之人,不誦舊語。法眼開明,自然能說。說破道理,名曰「講經」。故言「道不依文字」也。設有言說,猶如虛空。虛空無邊,法亦無邊。虛空無盡,法亦無盡。故言「猶如虛空」也。直語、真語,不誑眾生。「直」者,定也。「語」,猶「慧」也。故言「直語」。體無虛假曰「真」,智談妙理曰「語」,故言「真語」。眾生得道有實,故言「不誑眾生」。令諸聽者開發慧眼。常入空寂,名為「聽」法;見理分明,是名「慧眼」也。助佛揚化,使盲冥眾生一時醒悟。迷心頓解,名為「醒悟」。功德、智慧,二種莊嚴,法利具足。」能除煩惱名「功」,妙識無生忍曰「德」,故曰「功德」。善知一切,名之為「智」;識達空源,目之為「慧」。無想心中,而自莊嚴,名之曰「具足」。
「其頭陀師,內解三藏,方乃為師。戒藏、定藏、慧藏。何名戒藏?藏名貪相,貪相不生,善惡不二,不二之性,即具尸羅,名為戒藏。何名定藏?藏名瞋相,瞋相不生,靜亂不二,究竟寂滅,即具禪那,名為定藏。何名慧藏?藏名癡相,癡相不生,不生而生,生真實慧,即具波若,名為慧藏。通達此三者,名為三藏師,始名師子吼;能破三毒,入一相門,名師子吼。貪瞋癡無,名大法師,貪瞋不生,名「法師」。非是名聞講說,名為「法師」也。大頭陀師,空淨心是。大精進師,心無動念曰「精」,轉加深妙曰「進」。不誑眾生師,大清淨師,無心生是。大解脫師,煩惱不生名「解」,免生死苦為「脫」。故云「大解脫師」也。無繫縛師,大持戒師。虛無心是也。善為眾生方便說法,一一開解種種演說,皆合無心。從一生多,多不異一。故云「開解」也。不生滅心,常住心是。又曰:道體虛無,離諸生滅也。說實相法。了眾生相,名為「實相」也。不妄語師。」真如心是。又曰:生滅永除,即非妄語也。
「出家、在家,四部弟子,修行此法,不著三界,名曰「出家」。空寂無生,故曰「出家」。十八種物,自隨己身。「十八種物」者,十八界是。「隨」者,煩惱。慎己法身,清淨無染也。常行乞食,少欲知足。心常念寂,故曰「常行」。「乞食」,無上正智之食。「少欲知足」者,謂不念內外諸法也。正中一食,不二時食。中道正觀,一相之食。「不二食」者,無善惡兩心,故云「不二時食」也。從頭陀時,日日十二時移,「時」者,行人悟道之時。「移」者,轉也。轉卻生死十惡,根塵自然無著。故曰「時移」也。不樂本處。永離生死之處,常行空寂之道。遠離聚落,內外根塵,名為「聚落」。觀身空寂,即是「遠離」也。不近不遠,心遊外散,將知「不近」。迴心念寂,故言「不遠」也。空閑靜處,塚間樹下,繫念思惟。一切煩惱盡,理入涅槃。「塚間」,不捨煩惱,不入涅槃,名曰「塚間」。亦曰「樹下」,亦心為樹,樹大無相,遍覆三千參羅萬象,陰蓋眾生,清涼解脫,故言「樹下」。一心禪寂,觀身實相,雜念不生。萬法虛融,本無所動,故云「不生」也。巧慧方便,凝靜心王,令身調善。惡從心生。心靜無緣,入深三昧,自然調善也。震大法鼓,摧伏異學,學大法鼓,響以遠聞。入微妙境,境絕意識。異學斯亡也。外道邪師。入佛性海,六根,「外道」;三毒是「邪師」。行人觀之,空無所有。名「入佛性海」也。煩惱風息。波浪不生,妄識不起。種性清淨,生如來家。心清意淨。「如」者,不動;「來」者,會也。會合無生,是「如來家」也。與諸菩薩,論頭陀法。」法性衝玄,無生不動,是「頭陀法」也。
爾時心王菩薩語諸菩薩言:「頭陀淨法,是法微妙,甚深玄奧,寂滅無生,是名「玄奧」也。諸行中上。法門雖多,空寂第一。我等云何敢問斯事?今當承佛大威神力。」即從座起,合掌向佛。無生不動名「威」;智慧無礙曰「神」,故言「威神力」。「即從座起」者,引《觀音註》,簡三種心:凡夫心、聲聞心、菩薩心。凡夫心浮造惡業,沒在三有,不能得起。聲聞之人,但見於空,不見不空,不行中道,不見佛性,沉心住空,不能得起。菩薩心不沉不浮。不沉故不同小乘;不浮故不同凡夫。離此二行,是菩薩行。故云「即從座起」也。却住一面。「卻」者,迴也,返照。「住」言不動。凝靜神明,故云「一面」也。先澄停心海,行人心不入煩惱大海,不能得無價寶珠。靜心之水澄,猶如虛空,湛然不動。名為「心海」,亦名「寶珠」。珠喻佛性也。入無盡三昧。不捨煩惱,而入涅槃,名「無盡三昧」也。從三昧起,知大眾疑。即向佛說:「何故頭陀止取正月十五日至三月十五日?復何因緣,取八月十五日至十月十五日?何者名『頭』?何者名『陀』?新學諸菩薩咸有疑心,願為大眾,慈悲解釋疑網垢累,令得解脫。」
爾時世尊告心王菩薩:「汝能巧問,我今善答,令眾喜悅。善男子!汝等審聽。汝心令無異念,當為汝說。」
「頭陀正法取正月十五日者,眾生垢重,無量劫來,心常邪曲。令思惟五陰,空無所有。調適得所,法性因緣,發自然慧。五分法身,具一切智。照諸黑闇邪曲眾生,心地正直,常入三昧。明見法相,猶如春日。故言正月十五日。」
「至三月十五日者,諸法無性,各不相知。前心隨生,後心不緣。無故留心,心相不生,即是實相。心性本空,空無所動,非是抑留。故云「無故留心」也。三毒清淨,究竟無染,名三解脫。故言三月十五日。」
「取八月十五日者,正為眾生,於八聖道,起八邪風,心地波動,無生妙藥,沒在深叢。「無生」是「妙藥」,煩惱是「深叢」。行人善巧,尋其根本。澄心內觀曰「尋」,究竟無生曰「本」。故曰「根本智」也。本既無生,心性清淨,不動如山。法王妙藥,自然還出。法性空明,照諸黑闇。故名「還出」也。眾生服藥,八風病息,勤觀空相,名為「服藥」。煩惱不生,故曰「病息」也。八解脫現前。故言八月十五日。」
「至十月十五日者,行人修道,十念成就,長養聖胎,具諸根力,無惱無熱。八邪滅,人我不生,名為「十念成就」。初悟聖道,得果未成,名「養聖胎」。禪定名「根」,智慧為「力」,定慧雙照,惱熱消亡也。如明淨月,郁蒸清涼,煩惱見息。故言十月十五日。」
「『頭』者,行人初破煩惱,擊大法鼓,吼煩惱賊,得其頭主。賊民無主,無所依止,無明是「頭主」。無明之心既破,六賊自然消亡。故云「無所依止」也。即求出家,為我弟子。一切煩惱,隨心所化,究竟清淨,名佛弟子也。攝心學道,身心清淨,悟無生忍。故言『頭』也。『陀』者,後心行人,善巧方便。雖得前心,後念多失。前心初定,名之為「得」。後漸懈怠,是以「多失」也。既失其後,即是漏心,名為煩惱。行人勤加精進,前心注後,後心注前,前後不二,名為正法。即是阿難受持佛語,無有遺漏。是故言『陀』。「阿難」者,西國語。此云「歡喜」。證無漏智,是以歡喜也。又復『陀』者,陀汰煩惱。如陀金沙,先除粗者,真金始現。」「粗」者,貪瞋癡是。「真金」者,佛性是。新得悟道,故云「始現」。
爾時大眾,聞佛如來慈悲解釋,諸結煩惱,自然爛壞。五陰盤結,空寂無生,名為「爛壞」。無明藏開,自然踴出無量無邊如意寶珠,法身無相,等同虛空。故云「無量無邊」。諸法相似曰「如」,一物無私曰「意」,道性恒明曰「寶」,圓寂無心曰「珠」。故云「如意寶珠」也。不可稱數。化在身上,以為瓔珞。道理無窮,故云「不可稱數」。一切諸法皆從心生,故云「化在身上」。戒、定、智慧,以為瓔珞也。
菩薩爾時復自思念:「如是妙寶,昔所不得,而今得之。流轉生死,名為「不得」。今悟無生,是以「得之」。十方諸佛,甚深法藏,不可思議。並是如來慈悲願力,使我悟道。」還以此寶,奉獻如來。如來不受,還施菩薩。初心入道,注心守一,以一為寶。道體性離,無一無寶,名為「不受」也。何以故?爾時佛身究竟,不受其功。見於佛性,而得明了。菩薩籍一入道,道心未明,捉一自守,見於佛性,而不明了。悟見佛性,性離一切,無道無爾,還同於如來,而不受寶也。
善男子,此處難明。直是最上利根菩薩,聞一悟解,初發心時,便成正覺。自覺心所為,皆不合道;並覺諸識。故言:自覺、覺他,名為「正覺」也。不由次第,等覺、妙覺。計有十地而修道者,此是鈍根人。大士學道,發心則是。故云「不由次第」。初學道時,學有是非。又修純熟,一切平等,不見高下。無是無非,等若虛空,名為「等覺」。「妙覺」者,圓明內融,窮鑒法性,體無終始,窮微盡極,故名「妙覺」也。前念為因,後念為果,生死為「因」,涅槃為「果」。金剛聖體,種智現前。大清淨心是也。涅槃城中,證究竟果。無證、無涅槃,名為「究竟果」。
爾時照明菩薩問心王菩薩言:「何故眾生本性清淨?以何因緣而生妄想,失其本心,煩惱所纏,不能得出?云何方便,轉此虛妄?」
心王菩薩即答言曰:「眾生之性,即是法性。法性常淨,具諸相好。從本以來,無得無失。從本以來,無出無沒。從本以來,性常真實,亦無虛妄。從本以來,無有煩惱,亦無涅槃。從本以來,不增不減,究竟清淨。不可宣說,言語道斷,無有文字,猶如虛空。虛空離有無,心性亦如是也。云何問言『眾生妄想』?如是問者,名為邪問。」
照明菩薩言:「如是!如是!甚深!甚深!真淨妙法,不可思議。誰能信者?利根大士,研心盡淨,乃能生信。」「研」,猶「窮」也。「窮」,猶「盡」也。煩惱盡淨,故云「無生」也。
心王菩薩復更為照明菩薩說本業因緣:「一切眾生,從無始以來,祖父無明,恩愛為母,常策使我,不得自在。眾生背道日久,雖聞法言,都不開解。何以故?此等眾生,知見垢心,閉塞昏闇,不能得悟。猶如明鏡,塵垢汙染,不見面像。凡夫亦爾,常為八風,汙染其心。法鏡不明,亦復如是。世法八風,清淨妙藥,揩拭眾生心鏡塵垢。眾生不受,當如之何?一念起心,八萬四千煩惱郎主使役其身。身心破裂,煩惱亂起,損害法身,名為「破裂」也。身器淋漏,妄想流注,即是「淋漏」也。瘡瘢深厚。攀緣妄想,是大「瘡瘢」。未證無生,名為「深厚」也。雖聞醫言,不肯信受,非如來咎。」諸佛慈悲,有大方便,療治眾生,煩惱重病。眾生雖聞,不能深信,非如來咎也。
照明菩薩言:「云何為郎主?」
答曰:「法無有貪,貪郎役使,不得自在,貪鬼縛我。法無有瞋,瞋郎役使,不得自在,瞋鬼縛我。法無有癡,癡郎役使,不得自在,癡鬼縛我。求名、求利,分別取捨。無明郎主,其數無量,說不可盡。諸菩薩等,汝當精勤,隱處山林諸見樹下,修行正念。先觀四大,何者是我?地、水、火、風,一一推求,究竟無我。因緣和合,妄生於我。此念成時,四大三昧,自然現前。即覺身心,湛然入定,內外清淨,無有相貌。身與定合,不動如山。身戒、心慧,不由他教,自然開解。五陰、十二入、十八界、八萬四千塵勞,為大般若諸波羅蜜甚深法門。」
是時大地六種震動,諸天散花,作眾伎樂,以供養佛。爾時菩薩具二種智:一者實智;二者方便智。實智離凡夫地;方便智離聲聞地。
「諸菩薩等,汝當修學二種方便甚深法藏,何以故?十方諸佛之所行處,能令行人安心得所。不為六師外道天魔之所沮壞,皆是行者頭陀功德,念念融鑄真金。真金像現,分身散體,普遍十方,教化眾生。」
微塵菩薩,其數無量,勸請心王菩薩轉正法輪。
心王菩薩言:「我乘如來威神之力,為大眾說,令汝開解,無復疑悔。法輪名一,一道清淨,名正法輪。正念思惟,觀身實相,不生不滅,名正法輪。常修慈心,怨親不二,苦樂一相,名正法輪。有佛無佛,性相常住,不生疑心,名正法輪。能師子吼,吼諸煩惱,究竟清淨,名正法輪。觀察五陰,空無所有,煞諸結賊,名正法輪。觀生、老、病、死,性常清淨,名正法輪。正行心處,不生邪曲,名正法輪。攀緣心息,覺觀盜賊,畢竟不生,名正法輪。放心隨順,不畏生死,名正法輪。諸菩薩等,汝當修行如是甚深最上最妙法,究竟清淨無染法輪,得此法時,不依生死,不住涅槃,超然解脫,放任沉浮。即身如虛空,容受一切。心如金剛,護持諸戒。真佛弟子,即是頭陀。蘭若住處,始名出家。以智慧刀,剪煩惱髮。念念無間,得解脫智。具足二忍:一眾生忍;二法忍。聽法因緣,獲究竟忍。」
爾時心王菩薩欲重宣述,以偈贊曰:
爾時佛告心王菩薩:「善哉!善哉!善能稱嘆頭陀行法,勸諸學人勤行修習諸波羅蜜,莊嚴身戒、心慧。身戒名息世譏嫌戒。何以故?息諸煩惱,不生愛結。愛結若生,即犯斯戒。心慧名性重戒。何以故?沉心住慧,無有方便,犯性重戒。若犯斯戒,雖復出家,頭陀苦行,常坐不臥,日常一食,講經說法,教化眾生,不名師子,名為野干。非我弟子,我非其師。」
「善男子,我昔為凡夫時,學頭陀法,常處山林,觀身不淨,安那波那,深心專修此法。經無量劫,不能得道。徒自疲苦,勞我精神,不能得道。爾時遇善知識,學心不二,隱五陰山。守一不移,精神不散,萬靈扶衛。思惟正念十八大城,心王直住十二大國。太子居中,遊戲三門,出城學道。出貪瞋癡貪瞋癡,名三空山城,學無貪瞋癡道。出知見城,學無知見道。出生死城,學無生死道。出八風城,學八聖道。出五陰城,學五分法身道。出分別城,學無分別道。出高下城,學平等道。出眾相城,學無相道。出凡聖城,學無凡聖道。出十二入、十八界、八萬四千城,學八萬四千波羅蜜道。我於爾時出虛偽城,入真實道。超凡夫地,種性清淨。正念思惟,念薩婆若。學大方便,入法性城。」
「爾時世尊放法性光,入法性三昧,坐金剛座,從三昧起,即為我演說微妙法。說『煩惱性即是我身,汝今見我,與我無異。』我於爾時,聞斯妙法,悲結雨淚,心自慚愧。無量劫來,迷失聖道,今日始聞。聞已即悟,道心開發,次第遊觀,入涅槃城。爾時如來放涅槃光,入滅除三昧,坐法王座,從三昧起,普為大眾說摩訶衍。言諸眾生身心清淨,不生不滅,不去不來,湛然常住。我聞法已,諦心聽受,慧解轉深,入究竟城。爾時如來慈悲普覆,入平等三昧,坐師子座,究竟如來,身如虛空。所有眷屬,亦復如是。從三昧起,無言無說,寂然無聲,教化眾生。於念念中,一一微塵,出生諸佛。轉正法輪,不可思議。」
「我於爾時,聞究竟法,即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身心喜悅,得未曾有。道薰我身,生慈悲心,神變自在,現種種禪。調伏眾生,利益一切。入布施禪,令諸眾生慳心休息。入持戒禪,令諸眾生尸羅清淨。入忍辱禪,令諸瞋恚眾生發慈悲心。入精進禪,令懈怠眾生察心不住。入寂滅禪,令散動眾生入無量定。入智慧禪,令愚癡眾生開發慧眼。入地輪禪,令諸眾生身心不動,猶如山王。入雲雨禪,雨大法雨,滅諸眾生瞋恚猛火。入火光禪,燒諸眾生煩惱薪垢。入風輪禪,鼓動眾生法芽增長。入雷震禪,震動眾生無明癡心。入希有禪,令諸眾生虛心渴仰。入巧慧禪,令小乘人得大乘食,有慧方便。入禪神通禪,拔出眾生三毒等箭。入八聖禪,令修道人世法不染,猶如蓮花於水不著。入無相禪,令諸眾生分別心息。入甘露禪,令諸眾生飡法喜食。入藥王禪,遍施眾生清淨妙藥。入方便禪,引導眾生學無上道。」
「善男子,汝當次弟修行染淨法門。心無所作,自閑自靜,調伏諸根。尋善知識,學平等行。無相無礙,正直清淨之心,放心。心靜,靜故不亂,不亂故清淨,清淨故寂滅,寂滅故無為,無為故解脫,解脫故涅槃,涅槃故一相,一相故平等,平等故不可言說。善男子,莫隨虛妄,憶想分別。當以無漏智慧之火,燒諸動念。消融諸見,即會無生。凡夫之人,未遇善友,不解安心、除欲、制心,心水即動,動即羅網。生死大樹,因動而生。無明皮厚,凡夫不覺,我見覆蔽,飲雜毒酒,重昏長寢,云何得悟?六識羅網,知見獵師,是非貪狗,念念狂逸,難可制御。我今得道,明見斯事,慈心示語,使得開解。」
佛復告心王菩薩:「我今以是頭陀正法,付囑於汝。我見當來眾生,無有信心。出家、在家,多營世俗。貪求名利,學廣知見。起諍鬥業,自是非他。聞諸法空,謂言:『我解!行於大乘,學無分別。正法之性,非空非有。』而諸眾生,一向作解。身口不節,恣心縱逸。著空名字,實未一念。修空三昧,遊心法性,善入無為,安神學道。憶想分別,生滅垢心。心與行違,口是心非。為舌根賊,詐為親善。長養無明,取捨不息。以利求利,心為羅剎。貪著美味,愛染為池。錢作羅網,念念求捕。眾生身份,肉、血、骨、髓,飴六塵賊等。貪心鬼王,住其身內,六根狂醉。生死魔王,催其作惡。遍緣諸法,念念不住。不能制心,心馬放逸,沒在生死。隨心所作,貪欲狂癡。行道之人,慈悲眾生,尚恐生惱,何況啖食,不知饜足?言『學大乘,無有分別,食者無罪』,即惡取空,罪復彌重。不覺不知,雖受人身,行畜生業。或見他人,行菩薩道,即生嫉妒。如斯之輩,著外道空,飲無明酒,六識迷醉,純行惡業。諸佛菩薩,慈悲攝受,無捨離心。法相是一,說種種名,開示眾生,令得悟解。」
「若有信心,受持讀誦,燃無生香,日日供養。不見身相,禮拜恭敬。波若法水,洗除心垢。若讀、若誦,稱贊講說,念念之中,功德無量。薰練身心,五藏調適,無復惡夢,恐畏災害。何以故?十方聖眾,苦行頭陀,成等正覺。雖成佛道,不捨眾生。示同凡夫,頂戴恭敬,護念此經。因由斯法,滿菩提願。以是因緣,令諸眾生,所求皆得。若善男子及善女人,欲得現身即凡為聖,莫著文字邪見。外相是非,吾法滅矣。當自內求,行空寂行。不染內外,信心具足。學我妙術,讀《頭陀經》。如說即行,靜坐思惟。精進察心,不令間念。煩惱見息,智慧方便,降伏龍王。龍王心水,澄停清淨。貪瞋癡海,出佛性珠。珠威神力,變現自在,說微妙法。眾生聞已,道心開發,即見我身補處如來。諸菩薩等,當知聖道近在身內。凡夫不解,馳騁外求。無有方便,念念遠道,不可思議。一切眾生,若能勤心,三毒不生。法輪三轉,龍華三會,廣度眾生。眾生心淨,前念出家,後念成道。道精淳一,樸實無聞。凡夫好聞,學世間智。智生偽出,是非心起,五陰橫生。如是之人,云何合道?愚智不生,佛如是生。唯吾一人,獨返其無。」
「諸菩薩等,勤心修習諸波羅蜜。頭陀居山,一心禪寂。修行正法,少欲知足。常行乞食,不樂本處。糞掃三衣,取得而足。不樂世事,攝念思惟。悟世無常幻化,四氣地、水、火、風,共相擊成,究竟無我。正念思惟,隱我見山、煩惱叢林。修學神通:宿命、他心,即知此身,化生無實。色身粗重,未能輕舉,遠到飛行,教化眾生。菩薩即學方便,結跏趺坐,常入虛空三昧。觀粗重身,作輕空想。如是念念不捨,此觀行法成時,色身自在,無相無礙。如鏡中像,亦如水中月。身心不動,普遍十方,不可思議。尋善知識,見心王菩薩,善為說法要。法水灌心,心垢即淨,乃能生信。尚非六度菩薩,二乘境界,豈是凡夫六識所知!菩薩爾時悲喜俱至。何以故?悲者,我從昔來,常於此身,生無量漏。真如實相,沒在知見六識海中,沉淪生死,不能得出。故言悲也。喜者,菩薩爾時遇善知識,正心真學平等無礙一相大乘。六波羅蜜之所薰修,念念無間,即入法流,明見佛性。故言喜也。菩薩即轉此身,成無上道。是時大地六種震動。當動之時,妙色身佛從眼根三昧安詳而出;妙音聲佛從耳根三昧安詳而出;香積如來從鼻根三昧安詳而出;智明如來從身根三昧安詳而出;法喜如來從舌根三昧安詳而出;法明如來從心根三昧安詳而出。何以故?六自在王,性清淨故,各各自有微塵菩薩以為眷屬。教化眾生,行頭陀法。故言喜也。」
佛告心王菩薩:「一切眾生,正信者少,邪見者多。我今現在正法弘通。眾生聞已,如說修行,即得悟道。我滅度後,愚癡眾生若見、若聞,出家、在家,永割親愛,捨離家業,不為名利,求無上道,頭陀苦行,尸陀林中、塚間、樹下、鬼神住處,繩床自居,常坐不臥。信家非家,出家學道。思惟正法,觀身一相。不惜身命,修行我法。邪見眾生,無有慧眼,雖受人形,畜生無異。六識生盲,不見聖道。憎嫉賢善,反生誹謗。如斯罪人,長墮地獄,阿鼻劫住。遇善知識,生少信心。設復得人身,諸根闇鈍。雖聞大乘《頭陀經》法,多生疑心,輕毀不信。生此念時,現身破裂,還墮阿鼻地獄之中。苦痛萬端,難可言說。」
佛復告心王菩薩:「我所囑累,唯有此經。勤加精進,守護斯經。若四部弟子: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受持、讀誦,如說修行。依經方法,於二時頭陀,冬夏坐禪。真我弟子,我是其師。於惡世中,修行我法,在在處處,多所利益。國主、人王,獲得法利,身心安樂。群臣、百官、一切人民,溫毒、疾病、惡夢、災害,自然消滅。何以故?頭陀正法,微妙藥王,威神力故。他方怨賊,亦使退散。五穀豐登,人民喜樂。佛日重興,賢聖出世。」
爾時眾中無量眾生聞佛如來說頭陀法,深心信解,發大乘心。八萬四千菩薩摩訶薩即轉此身,成無上道。復有微塵菩薩,其數無量,發菩提心。或得無生忍者;或得一生補處者;或得法眼淨者。無量諸天,於虛空中,歌詠贊歎,合掌散花。各相謂言:「未曾有也!」即發誓言:「願我來世,亦得如是增長善根,利益不少。」一切大眾,聞經悟道,敬心奉行。
佛為心王菩薩說頭陀經
〔錄文完〕
〔附〕關於《佛為心王菩薩說頭陀經》
一 歷代著錄
從現存歷代經錄看,最早著錄《佛為心王菩薩說頭陀經》的是《大週刊定眾經目錄》卷十五之「偽經目錄」:
《心王菩薩說頭陀經》,一卷。
據《大週刊定眾經目錄》,此經被判為偽經的理由是「古來相傳,皆云偽謬」,則看來應有其他的傳承依據,但遺憾的是沒有具體說明這依據是什麼。其後《開元釋教錄》卷十八、《貞元新定釋教目錄》卷二十八沿襲了《大週刊定眾經目錄》的著錄,但也都沒有說明判偽的依據。
應該指出的是,一般來說,名稱署為「佛為某某說某某經」的典籍,其說法主體均為佛陀。而《佛為心王菩薩說頭陀經》的說法主體實際為心王菩薩,且上述經錄所著錄的該經名稱又均為《心王菩薩說頭陀經》,所以我認為該經的正式名稱大約應該為經錄所著錄的《心王菩薩說頭陀經》。
該經還有異名《頭陀經》及《心王經》。《心王經》一名,歷代經錄失載。《頭陀經》這一名稱則在其他經錄中亦有著錄。
最早著錄《頭陀經》的是《出三藏記集》卷五,作:
抄《頭陀》,二卷。抄律中事。
《出三藏記集》稱,該經是南朝齊蕭子良所抄。從註記可知,該經大約是抄集戒律中種種關於頭陀行的內容,撮略而成。其後,隋法經《眾經目錄》卷四、隋彥琮《眾經目錄》卷四、唐靜泰《眾經目錄》卷四均有著錄,稱「頭陀經,二卷」。亦歸為蕭子良抄經。《大唐內典錄》、《大週刊定眾經目錄》、《開元釋教錄》、《貞元新定釋教目錄》等也均有著錄。由於該經為從律藏中抄出的關於頭陀行的內容組成,與《佛為心王菩薩說頭陀經》顯然不類,故可以肯定,它與我們在這裡介紹的《佛為心王菩薩說頭陀經》沒有關係。
因為《大週刊定眾經目錄》撰於天冊萬歲元年(695),而前此的撰於麟德元年(664)的《大唐內典錄》沒有著錄《心王菩薩說頭陀經》。所以根據經錄記載來看,《佛為心王菩薩說頭陀經》大約產生於七世紀下半葉。
說它約產生於七世紀下半葉,還有下述材料為證。
根據現在掌握的資料看,如下文獻引用或提到過這部經典:
李善(約630~689)註《文選.頭陀寺碑文》,稱之為《頭陀經》;
義寂(生卒年不詳,約活動於684年~704年武則天時代)撰《菩薩戒本疏》,稱《心王經》;
湛然(711~782)撰《止觀輔行傳弘決》與《止觀輔行搜要記》,詳見下文;
宗密(780~841)撰《華嚴經行願品疏鈔》,稱《心王經》;
敦煌文獻《達摩禪師論》,稱《頭陀經》;
敦煌文獻《修心要論》,稱《心王經》;
敦煌文獻《導凡趣聖心決》,稱《頭陀經》;
《曹溪大師別傳》(約產生於780~783年),稱《投陀經》;
敦煌文獻《禪策問答》,稱《心王經》。
上述文獻的出現年代均在七世紀下半葉之後,與前面所說《佛為心王菩薩說頭陀經》的出現年代相符。上述資料還說明,《心王菩薩說頭陀經》的主要流傳時代為七世紀下半葉至八世紀上半葉,約百年左右。
二 現存寫本及研究史
該經因判為偽經,沒有被收入大藏,故後代亡佚。但幸好因敦煌藏經洞之保存及考古進展而重現於世。有漢文及粟特文兩種文本。
本世紀二十年代,日本矢吹慶輝在英國倫敦調查敦煌遺書時發現該經的漢文本的殘卷,為斯2474號,首存尾缺,即文獻沒有抄完就被抄者廢棄了。該號首題作「《佛為心王菩薩說投陀經》卷上」,實際是一個註疏本。首題下有註疏者署名「五陰山室寺惠辯禪師註」。接著是註疏者的總釋,用大字抄寫。然後是逐句註釋經文,採用夾註形式,即大字抄寫經文,雙行小字抄寫註釋。所抄文字量,從經文正文講,約為全經的十分之一;如包括註疏,則約為全文獻的五分之一。其後矢吹慶輝把該號收入《鳴沙餘韻》(1930)影印出版。接著,又把它收入新編的《大正藏》第85卷。
與矢吹慶輝大體同時,德國的 H. Reichelt 發現了該經的粟特文本殘卷,為斯ch353號,首尾均殘。1928年,他把該粟特文文獻錄文校訂,並譯為德文出版。可參見 Die soghdischenHandschriftenreste des Britischen Museums, Heidelberg, I,1928, pp.15-32。1929年,法國的 E. Benveniste 發表文章,對 H. Reichelt 的錄校進行批評。他的文章可參見 Journal Asiatique,Paris, 1929, ii, pp.188-191。1933年,E. Benveniste 又以對 H.Reichelt 的粟特文本錄文進行註釋的形式,發表了自己多年研究的成果,可參見 'Notes sur les textes sogdiens bouddhiques duBritish Museum', Journal of the Royal Asiatic Society, London,1933, pp.33-44。不過,他們都沒有考訂出這個粟特文殘本到底是什麼經典。1933年,法國著名東方學家 P. 戴密微指出,粟特文本中有「大乘頭陀經」的提法,經中出場的人物是「心王菩薩」,另外,從該經的內容與傾向,都可以肯定它就是《大正藏》第八十五卷所收《佛為心王菩薩說頭陀經》。戴密微的文章可參見 E.Benveniste P. Demieville,'Notes sur le fragmant sogdien du Bud-dhadhyanasamadhisagarasutra',Journal Asiatique, Paris, 1933,pp. 239-241。粟特文殘本是白文,無註疏,所剩經文祇相當於全經的三分之一弱。其首部與《大正藏》所收漢文本尾部之間還有大段缺失,並不能直接銜接。但戴密微根據兩個本子的若干相似之處,正確地判斷出它們為同一經典。應該說,戴密微的上述研究是很卓越的。其後,學術界對粟特文本《佛為心王菩薩說頭陀經》的研究沉寂了幾十年。1976年,英國的 D. N. MacKenzie綜合前人的研究,利用電腦對該文獻重新研究,並譯為英文。可參見 D. N. MacKenzie, The Buddhist Sogdian Texts of British Libray, Acta Iranica 10 Tehran-Liege, 1976, Notes, pp.40-48。
值得注意的是該卷的完整編號為:B. M. Or. 8212(160)/Stein Ch00353 號,從編號看,應為斯坦因第三次中亞探險所得。我們知道,斯坦因第三次中亞探險時,藏經洞剩餘文獻已經調運北京。但斯坦因仍然搞到敦煌王道士私自藏匿的500多卷藏經洞文獻,又從新疆等其他地方發掘到不少古文獻。那麼,該斯ch353號是從哪裡得到的呢?我懷疑它並非敦煌文獻。從斯坦因、伯希和的有關記錄可知,由於王道士祇懂漢文,對其他文字的典籍不甚重視。所以王道士最後藏匿的這批東西,祇能是他自認為最有價值的漢文文獻。我認為,如果不是編號有誤的話,本號很可能是從其他地方發掘所得。
《佛為心王菩薩說頭陀經》的另一個漢文殘本為伯希和所得,編號為法國國家圖書館所藏敦煌遺書之伯2052號。王重民《伯希和劫經錄》中早有著錄。亦為首全尾缺。與斯2474號相比,不但首題、署名完全相同,所抄文字也在同一個地方截止,廢棄不要。所不同的是,伯2052號註疏不採用夾註形式,而是用與正文同樣大小的字抄寫,以致正文、註疏混雜,不易區分。該卷的抄寫錯誤也較多。可以肯定,伯2052號實際是以斯2474號為底本抄寫的。這個本子一直沒有引起人們的注意與研究。
1993年,日本伊吹敦連續發表了四篇關於該文獻的研究論文:
《關於〈心王經〉——被譯為粟特語的禪宗系偽經》,載《駒澤大學禪研究所年報》第4號,1993年3月。
《關於〈心王經〉的思想》,載《亞洲文化與思想論叢》第2號,1993年11月。
《〈心王經〉復原——依據漢文殘卷及粟特語譯本》,載《亞洲文化與思想論叢》第2號,1993年11月。
《關於〈心王經註〉的形成》,載《印度學佛教學研究》第42卷第1號,1993年12月。
在上述文章中,伊吹敦先生對《心王經》及《心王經註》的產生與思想作了研究,提出自己的觀點。由於他當時看到的《心王經》漢本均為殘本,所以他依據斯2474號、伯2052號、斯ch353號以及所能收集到的各種為其他典籍引用的《心王經》片斷,拼合在一起,力求復原出《心王經》的漢文全本。據說伊吹敦先生本來並不是學習粟特語的,但為了能夠對《心王經》進行研究,特意下苦工夫學習粟特語。這種精神是很感人的。他的上述研究,引起學術界的關注,也引起人們進一步探究《心王經》的興趣。
其實,《心王經》的完整的漢文本還存在,即:
一、保存在中國天津藝術博物館的津藝4510號。該號首尾完整,有引首。簽題與首題均作「佛為心王菩薩說投陀經」,其下均有「土」字,應為敦煌淨土寺藏經。該卷係白文,無註疏,抄寫工整,錯誤較少,在諸本中最可珍貴。
二、保存在中國北京圖書館的北新1569號。該卷首尾完整,所抄除經文正文外尚有註疏。正文作大字,註疏除序為大字外,其餘均為雙行小字割註。雖有註疏,首尾題卻沒有提及註疏,均作「佛為心王菩薩說投陀經卷上」,但首題下又有註者署名「五陰山空寺惠辯禪師註」。雖然首尾題均稱「卷上」,但從經文內容看,本號序分、正宗分、流通分等三分具足,所抄實際是一部完整的經典。雖然有註疏,但僅註釋了經文的前半部分(約二分之一強),而後半部分(約二分之一弱)為白文,無註疏。綜合上述情況,我認為抄錄者所依據的底本實際是惠辯禪師註疏的一個未完成本;也可能由於種種原因,惠辯禪師本來就未能將該註疏完成。該卷的抄寫方式雖與斯2474號相同,但從行文特徵看,本號與斯2474號、伯2052號顯然並非從同一底本抄出。本號錯漏亦較少。
本號係北京圖書館善本部1988年搬庫清理時被發現。發現時該號與其他十餘號未編目敦煌文獻等單獨存放。因解放後入藏北圖的敦煌文獻均有明確記錄,而記錄中不見該號,則該號之入藏北圖,應該在解放以前。但在解放前北京圖書館寫經組(1929~1936)所編纂的敦煌文獻目錄中亦無該號,則該號之入藏,應在目錄編成之後。我們知道,解放前袁觀瀾先生主掌館事時期,北京圖書館曾經派員赴西北收購敦煌文獻,此號或屬此次所購之列。
三、保存在日本三井文庫的藏本。該卷首尾完整,有引首。除個別字外,其內容及抄寫形態與北新1569號完全相同。卷尾署「靈德」兩字,應是抄寫者姓名。
上述三號均為曾經流散在外的寫卷,那麼,有無偽卷的可能呢?我認為不可能,理由如下:
首先,《佛為心王菩薩說頭陀經》是經錄雖有記載,實際早已亡佚的典籍。現在英國、法國分別發現了該經的敦煌殘本,而上述三個完整本的前部分與殘本完全吻合,後部分的不少文字可以與其他典籍的引用文字相印證。這就完全排除後人偽造經文的可能。
其次,從北京圖書館藏本的紙張、書法等諸種因素分析,該卷確屬敦煌九、十世紀的寫本。
再次,從有關照片可以清楚地判斷出,北新1569號、津藝4510號及三井文庫藏本均為同一個人所抄寫。亦即都是九、十世紀時敦煌淨土寺僧人靈德所抄。
所以,上述三卷均為真正的敦煌文獻。
綜上所述,現存《佛為心王菩薩說頭陀經》共6號,從文字淵源講,可分為三個系統:
甲系統有3號,其中津藝4510號為白文;北新1569號、三井文庫本為註疏本。
乙系統有2號,斯2474號、伯2052號。
丙系統有1號,斯ch353號,粟特文譯本。
另外,在《昭和法寶總目錄》卷一之《敦煌古逸經論章疏並古寫經目錄.所藏者未詳敦煌古寫經目錄》中還著錄有「佛為王菩薩說報陀經卷上(五陰山空寺惠辯禪師註一卷)」一號,顯然是《佛為心王菩薩說投陀經》的誤寫。從「空寺」這一名稱看,它屬於甲系統。但它究竟是上述甲系統諸本之外的另一個本子,還是即屬北圖、三井兩本之一,尚需考證。
三 兩個問題
一、經文與註疏的卷數
依照《大週刊定眾經目錄》等歷代經錄,本經為一卷。但現除津藝本為一卷本外,其餘諸漢文本經名下均有「卷上」字樣,顯示出二卷本、甚至三卷本的形態。該經到底是幾卷呢?
由於署有「卷上」字樣的諸本均為註疏本,且實際上經文本身三分均已具足,即所抄的《佛為心王菩薩說頭陀經》實際上已經完整無缺。另外,目前在其他諸典籍中發現的有關該經的引文均可在現存文本中找到出處。所以我認為該經本文已經具足,該經之白文本原為一卷本,應無可疑。
至於諸註疏本首題之所謂「卷上」,我認為應是惠辯所加。亦即惠辯考慮到註疏後,該經篇幅會大量增加,因此曾計劃改勒為上下兩卷或上中下三卷。但由於該註疏本實際沒有完成;或者雖然完成,但沒有傳到敦煌。流傳到敦煌的未完成本首題雖然署為「卷上」,實際並沒有分卷。僧人抄寫該未完成的註疏本時,考慮到首尾一致,便在尾題後也加上「卷上」兩字,從而形成我們目前所見的形態。
也就是說,該經的白文本為一卷;註疏本計劃為兩卷或三卷,但沒有完成。
二、經文與註疏的作者
湛然在其所著《止觀輔行傳弘決》卷第四之三中說:
「頭陀此云抖擻。此十二事皆為抖擻十二過故。今文即兩音俱舉。放牧聲者,三里之外,使童小牧聲,不聞住處,堪修禪觀。世有濫用其言者,遠放木橛,不聞墮聲。得已復放,每夜至三,是名頭陀,絕放木聲。如鹽官忍禪師造《頭陀經》云:『頭為煩惱頭主。陀為陀汰煩惱。』此言雖謬,猶勝放木。如斯等例,江表尤多。」。
在其《止觀輔行搜要記》卷第四中又說:
「次食中三准衣說之。頭陀中放牧等者,三里外者,使童豎牧聲,不聞住處。世濫行之,一夜三度,遠放木橛,不聞墮處,名絕木聲。如鹽官忍禪師釋頭陀云:『頭謂頭主,陀謂汰。』謬何可言!」而在《佛為心王菩薩說頭陀經》中正有「頭謂頭主,陀為汰」的說法。
伊吹敦先生引用這些資料,主張該「忍禪師」即禪宗五祖弘忍(601~674)。他特別提出,該經曾為《修心要論》所引,而《修心要論》雖然署名為弘忍著,實際是在弘忍弟子法如(638~689)系的影響下產生的。又,法如系的《導凡趣聖心決》也引用了《佛為心王菩薩說頭陀經》。所以,該經很可能是直接接受了弘忍影響的某個法如系弟子所作。。
我認為,從湛然的記述看,該忍禪師是鹽官人,或曾長期在鹽官生活,應該沒有問題。鹽官,今浙江海寧。原名「海昌」,因漢時在此設置鹽官,故三國吳時改名為「鹽官」。晉屬楊州吳郡,南宋、南齊因之。南陳兼置鹽官郡,尋廢郡。隋屬楊州餘杭郡。唐屬江南道杭州。《頭陀經》所以產生在鹽官,與湛然批評的「江表」一帶學風自由應該有很大的關係。然而我們知道,五祖弘忍是湖北黃梅人,年七歲從道信出家,先在黃梅雙峰山修習,後移居黃梅東山。至今沒有發現他到江浙一帶活動的記載。因此,說「鹽官忍禪師」即五祖弘忍,似乎比較牽強。
中國禪宗,在道信之前,都崇遊方頭陀行。從道信、弘忍時代起,禪風發生很大變化,開始定住一處,農耕自食,過集體生活。這與《頭陀經》所主張的「出家、在家,四部弟子修行此法,十八種物,自隨己身。常行乞食,少欲知足。正中一食,不二時食。從頭陀時,日日十二時移,不樂本處。遠離聚落,不近不遠,空閑靜處,塚間樹下,繫念思惟」的觀點相違甚大。因此,本經是否弘忍門下所撰似乎可以再作研究。
至於註疏作者惠辯,僧史無載,生平不詳。首題下他自稱居住於「五陰山」、「空寺」。所謂「五陰山」的意義,即註疏中所謂「五陰煩惱是『大林藪』。無明厚重,不能覺察,名之為山也。」所謂「空寺」即註疏中反覆闡述的「空性」、「空相」、「空寂」之理。在敦煌文獻偽經《大辯邪正經》與《觀世音經贊》中,也都出現「五陰山」這一名稱,證明所謂「五陰山」、「空寺」云云都是假託的地名。惠辯的註疏,行文自由,充分反映了中國古代部分僧人的「六經註我」的學風。伊吹敦先生指出該註疏與敦煌遺書中金剛藏菩薩註《金剛般若經註》及《觀世音經贊》存在親緣關係。此外,我們可以看到它還受到《維摩詰經》的強烈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