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请问经疏
天请问经疏
〔题解〕
《天请问经疏》,佛教经典注疏,唐释文轨著,一卷。
《天请问经》篇幅短小,以天与佛问答的形式,论述了佛教「无生第一乐」的基本教义,内容与《法句经》有相通之处,为印度佛教小乘经典。本疏则是文轨对《天请问经》的逐句注疏。释义精良,有较大的研究价值。本疏未为我国历代经录所著录,亦未为历代大藏经所收,亡佚已久,但高丽义天《新编诸宗教藏总录》有载。后于敦煌遗书发现三号,为收藏于中国北京图书馆的新316号(首尾完整)、北6662(黄19)号(首残尾存)与收藏于法国国家图书馆的伯2135号(首残尾阙)。民国十四年(1925),曾将北6662(黄19)号铅印出版,后日本《大正藏》据该铅印本收入第85卷,惜原文首残,故佚作者名;且无校本,故录文有误。
整理本的底、校本如下:
底本:中国北京图书馆藏新316号;
校本:
甲本,伯2135号;
乙本,北6662(黄19)号。
另,经文正文参校《大正藏》第15卷所收《天请问经》。
〔录文〕
天请问经疏
如来大悲,随机摄诱,兼济十恶,匪直五乘。所以化创憍陈,道终须跋。文积钜万,简累大千。幽宗妙旨,奚易称述。或谈空,空于实际,性相俱亡;或论有,有于假名,果因双备。然则空不离有,悟有即空;有不离空,迷空成有。或谈权道之三乘,乃分羊鹿之殊骛(音务,谓驰骛也。);或论究竟之一实,复合白牛之同驱。然则,实不离权,因权入实;权不离实,为实施权。有虽不离空也,然以因果为宗;权虽不离实也,明是声闻藏摄。
已知经宗藏摄,次释经首题名。所言《天请问经》者,因天请问,说此经也。此天知己胜报,由昔胜因,为令他知,故来请佛。或问罪福,或问犯持,或问苦乐,或问愚智。然为至理深玄,法门浩瀚,故随事寄喻,以启问端。所冀籍浅以涉深,因近以梯远,即从此「请」,以制经名。所言「经」者,贯摄义也。以佛圣教贯穿摄持所说之义,名为「经」也。故云《天请问经》。
《经》曰:如是我闻,一时薄伽梵在室罗筏,住誓多林给孤独园。
述曰:经分三分:一、教起因缘分,即序分;二、圣教所说分,即经体;三、依教奉行分,即流通。序分有二:一、通序,为证信,诸经通有此序故。二、别序,为发起,唯为发起此经故。此即通序也,有四句:一、总显己闻;二、说教时节;三、说教之主;四、说教之处。
「如是我闻」者,此依《佛地论》释,谓「总显己闻」也。传佛教者,言如是事,我从佛闻,故言「如是我闻」。若别释「如是」,依四义转:一、依譬喻;二、依教诲;三、依问答;四、依许可。今且依「许可」解释。谓结集时,诸大圣众咸共请言:「如汝所闻,当如是说。」传法之者,便许彼言,如是当说「如我所闻」,故言「如是我闻」。「我」谓诸蕴,世俗假者。「闻」谓耳根发识听受。废别就总,故说「我闻」。又释:如来慈悲本愿增上缘力,闻者识上,文义相生。此文义相,虽亲依自善根力起,而就强缘,名为佛说。由耳根力,自心变现,故名「我闻」。
「一时」者,说教时节也,谓说此一部经法竟时也。又说者、听者相遇时等,故名「一时」。
「薄伽梵」者,说教主也。旧云「婆伽婆」,讹也。佛有十号,此第十号也。诸经之首,皆置此名者,以此名中总摄众德,余九不尔。又,此之一名,世咸尊重,是故经首皆置此名。然旧译人初传佛号,故以佛名替薄伽梵也。依《佛地论》,「薄伽」声中具含六义:一、自在义,谓诸如来永不系属诸烦恼故。二、炽盛义,猛炎智火所烧炼故。三、端严义,妙三十二大士夫相所庄严故。四、名称义,胜德圆满,无不知故。五、吉祥义,世间供养,咸称赞故。六、尊贵义,利乐一切,无懈废故。「梵」者,圆满义,即是如来圆满成就如上六义,故名为「梵」。然旧译为「世尊」者,但得第六一义,不得余五。《智度论》等云:能破四魔怨敌,名婆伽婆者,但得初自在义也。又《涅槃》云:「婆伽,名破;婆,名烦恼。」能破烦恼,名婆伽婆者,亦当自在义也。
「在室罗筏,住誓多林给孤独园」者,说教处也。旧云「舍卫」,或云「舍婆提」,皆讹也。诸来三藏,音有楚夏故也。具足应云「室罗筏悉底(丁履反)」,今略去「悉底」也。唐云「好名闻」也。上古之时,有二兄弟于此修学,俱获仙证,有好名闻。后王于此建立都城,即以仙名为城之称。又曰「多闻城」。此城多有聪明学问,能造记论。九十五种外道师弟此中最多。又,十六大国有六大城,此城最胜,有四德故:一、财物德;二、欲尘德;三、善法德,谓施戒修;四、解脱德,谓出世果。故曰「多闻」。此但城名,旧云「国」者,谬也。其国名憍萨罗也。或可以城名国,亦名「室罗筏国」也。
「在」者,亦名为「住」。「住」有八住,如余处说。又有四住:一、天住,住四静虑;二、梵住,住四无量;三、圣住,住三解脱门;四、佛住,住真法界。今此「住」者,随诸化缘,义合四住。前受频婆娑罗王请故,住王舍城;后受须达多长者请故,住室罗筏。又,为报法身恩故,住王舍城,以于王舍取正觉故;为报生身恩故,住室罗筏,以始本祖居室罗筏故。
「誓多」者,旧云「祇陀」,讹也。唐云「战胜」。太子生时,邻国怨至,战而得胜,因以名之。
「给孤独」者,梵云「须达多」,此云「善施」,即此国之大臣也。须达内慈外施,赈贫恤寡,国人美之,号为「给孤独长者」也。园是须达所买,林是誓多所施,二主齐举,以目林园。事在别经,不可委录。真谛三藏云:「须达多为过去鸠留村驮佛,于此地起精舍。」尔时地广四十里,佛及人众寿四万岁,须达尔时名「毗沙长者」,以金板布地,宝衣复上,而为供养。俱那含牟尼佛时,佛及人寿三万岁,须达尔时名「大家主长者」,以银布地而为供养,尔时此地广三十里。迦叶波佛时,佛及人寿二万岁,须达尔时名「大幢相长者」,以七宝布地,地广二十里。今第四释迦牟尼佛,佛及人寿百岁,地广十里,以金饼布地,周满其中,买园奉佛。后弥勒佛出时,佛及人寿八万岁,地广四十里,以七宝布地,须达尔时名为「蠰佉」,出家修道,获阿罗汉果。
《经》曰:时有一天,颜容殊妙。
述曰:此下别序。以天来下,发请如来,方始起说,故是发起序也。有五:一请者,二请时,三请处,四请仪,五请德。此即请者。「时有一天」者,或是六欲诸天,或是四静虑诸天,或是五净居诸天,或是十王果报菩萨诸天,或是佛所化天,为物请疑,发起深法也。此天独来,故言「一」也。「颜」为姿颜,「容」为容貌,「殊」谓殊特,「妙」谓微妙。此天昔行戒忍殊妙之因,今得颜容殊妙之报也。
《经》曰:过于夜分,
述曰:此请时也。西国法,昼三时,夜三时,合有六时。天避人喧,又恶人秽,故于静夜诣佛咨疑。言「过于夜分」者,谓过初夜之分,即中夜分,人正寝时。又释:过中夜分时,故言「过于夜分」。初分,如来教授门徒;中分,如来入诸禅定;后分,如来出已说法。
《经》曰:来诣佛所,
述曰:此请处也。如来五眼内观,四恩外度。凡咨疑请护,孰不投之。故天怀问,诣佛请决也。依《佛地论》,有四义释佛:一具二智,谓一切智、一切种智;二断二障:一、烦恼障,二、所知障,并断尽故;三圆二觉,谓自觉、觉他,并圆满故;四、如二喻,谓如睡梦寤、如莲花开。如睡梦寤,是破障义;如莲花开,是显德义。故名为「佛」。
《经》曰:顶礼佛足,却坐一面。
述曰:此请仪也。既睹尊颜,理须申敬;将请疑问,故复却坐。「顶」谓天顶,「足」谓佛足。天以头顶礼佛脚足,故言「顶礼佛足」。此显敬之极也。
《经》曰:是天威光,甚大赫奕,周遍照曜誓多园林。
述曰:此请德也。《涅槃经》云:多光明故,名之为天。此由前身戒忍光洁,进定明净,故感天报,光明赫然也。
《经》曰:尔时彼天以妙伽他而请佛曰:
述曰:此下圣教所说分,即经体也。合二十颂,有九重请答。一一请答中,皆先请后答。一一请中,皆先序请,后正请。答亦先序答,后正答。此即第一请答中先序请也。「伽他」者,唐云「讽诵」,以美妙音词,吟咏讽诵也。旧译云「歌经」,或云「诗经」,皆其义也。旧云「伽陀」,或云「偈他」,皆讹也。
《经》曰:云何利刀剑?云何碜毒药?云何炽盛火?云何极重暗?
述曰:此正请也。有四问:一问利剑,二问碜毒,三问炽火,四问极暗。「云何利刀剑」者,此第一问。此问意云:世间刀剑能伤害人,未知法中,颇更有伤害利过刀剑以不?「云何碜毒药」者,此第二问。「碜」谓碜剌。此问意云:世间毒药能损身害命,未知法中,颇更有损害碜过毒药以不?「云何炽盛火」者,此第三问。「炽」谓炎炽。此问意云:世间盛火能烧于人,未知法中,颇更有烧人炽于盛火以不?「云何极重暗」者,此第四问。「极」谓过极,「重暗」谓黑。月昏夜暗色,或生盲覆障,名为重暗。此问意云:世间重暗,覆障既然,未知法中,颇更有覆障极过重暗以不?
《经》曰:尔时,世尊亦以伽他告彼天曰:
述曰:此下答也。初序答,后正答。此序答也。
《经》曰:粗言利刀剑,贪欲碜毒药,瞋恚炽盛火,无明极重暗。
述曰:此正答也。即以恶口及意地三业,次第答前四问。
「粗言利刀剑」者,答第一问也。「粗」谓粗旷,即恶口业道也。世间刀剑,但损害身;粗言恶口,兼害慧命。问:余三语业亦兼害法身,何故此中但名恶口?答:兼害慧命,诚如所征。但交恼前人,非余三业。谓妄语诳他,他非即恼。两舌传斗,未卒伤人。绮语乖典,交非损物。唯粗言恶口,毁辱前人,发怒生瞋,最为切害。所以佛答:粗言利过刀剑也。且如释种,以一句粗言詈琉璃王以为婢子,琉璃王发怒,诛煞释种得须陀洹者九十六亿,后堕阿鼻地狱。故知粗言不但能害肉身,亦害法身也。又俗语云:「一语伤人,痛于剑刃。」故知粗言利于刀剑也。
「贪欲碜毒药」者,此下三句,即贪、瞋、痴三毒也,此通障见、修二断。见道所断尽,得初果;得初果已,渐断修道所断,至罗汉果,方始断尽。未得罗汉已来,皆为三毒所恼也。此答第二问也。「贪」谓贪求,「欲」谓欲染。贪即是欲,亦名「渴爱」。如饮咸海,此海有竭,渴爱无尽。于已得、未得五欲尘中,永无厌足。故此贪欲有四:一、色欲,二、心欲,三、食欲,四、淫欲。欲界众生,俱有四欲。色界众生,但有色、心二欲。无色界众生,唯有心之一欲。三界众生,皆为贪欲之所害故,不证解脱法身慧命也。此答意云:世间百味,杂以鸩毒,但害欲界一身之命,不能损三界离食贪者。若凡夫欲乐,及以八定,杂以贪欲,能害三界多身慧命。所以佛答:贪欲碜于毒药也。且如郁头蓝子,得非想定,于频婆娑罗王女生贪染心,退失神足。后修禅定,情忿鱼鸟,非想报尽,受飞狸身,煞害物命,堕阿鼻狱。此由心欲未尽,故堕阿鼻。若欲色界众生,为于四欲,或为二欲,轮堕三涂,不言可悉。故知贪欲碜过毒药也。
「瞋恚炽盛火」者,答第三问也。发怒作色为「瞋」,愤击扰心为「恚」。《遗教经》云:「瞋恚之害,破诸善法,坏好名闻。今世后世,人不喜见。」又《经》云:「劫功德贼,无过瞋恚。」又《经》云:「瞋心一起,能障百法明门。」又《经》云:「多瞋业故,所生之处,多受蚖蛇蝮蝎等身。」此答意云:世间盛火,但烧肉身;瞋恚之害,并损慧命。又,世间之火,但烧一生;瞋恚之害,能损多世。是故佛答:瞋恚炽于盛火也。且如提婆达多以瞋恚故,造三逆罪,堕阿鼻狱。
又如「无明极重暗」者,答第四问也。自体昏暗,无有慧明,故名无明;亦名为愚,于境迷故;亦名为痴,体昏憨故。故《摄大乘论》云:「于谛、宝、因、果,心迷不解,名曰无明。」「谛」谓四谛,「宝」谓三宝,「因」谓善、恶二因,「果」谓苦、乐两果。此之无明,不解四谛之理,不知三宝之尊,不知恶是苦因,不了善招乐果。于此谛、宝、因、果境中,体性痴憨,迷暗不明,故曰「无明」。此之「无明」,或与诸使相应,或独头而起,与诸烦恼为根,能令众生流转生死。故十二因缘中,无明为初支也。此答意云:世间重暗,但障肉眼;无明之障,能覆慧眼。所以佛答:无明之障,极过重暗也。且如鸯崛魔罗,以无明故,煞害千人。取指为鬘,贯其身首。求望生天,并欲害母煞佛。
《经》曰:天复请曰:「何人名得利?何人名失利?何者坚钾胄?何者利刀杖?」
述曰:此下第二请答也。此即先请。此亦有四问:一问得利,二问失利,三问坚钾,四问利杖。
「何人名得利,何人名失利」者,此第一、第二问也。「利」谓福利。泛问凡俗之人,未得财宝,求而得之,名为得利。已得财宝,守而失之,名为失利。未知佛法之中,有此得利、失利人耶?
「何者坚钾胄」者,此第三问。此问意云:世间钾胄能御怨敌,颇更有御怨坚于钾胄以不?
「何者利刀杖」者,此第四问。此问意云:世间刀杖能煞雠怨,颇更有煞怨利于刀杖以不?
《经》曰:世尊告曰:「施者名得利,受者名失利。忍为坚钾胄,慧为利刀杖。」
述曰:此答也,亦次第答其四问。
「施者名得利,受者名失利」者,此答第一、第二问也。施有三种:一、财施,二、法施,三、无畏施。今此意明财施。财施得三果:一施得相似果,二物得相似果,三用得相似果。施得有四:一自手施,得财能用;二尊重施,得敬重财;三不恼施,财不损失;四应时施,得应时财。物得有四:一施好色,得可喜色;二施好香,得好名闻;三施好味,得美妙身;四施好触,得细软触,如宝女触身等。用得有五:由受施食人得色、力、命、乐、辩五事故,施者未来多生之中,得五事果也。然此若施畜生,得百倍报;若施阐提人,得千倍报;若施善人,得万倍报;施持戒人,得千万倍报;施离欲人,得百千万倍报;施诸圣人,得无数倍报。此谓世倍,非事倍。如施畜生一口饮食,百生之中,常丰饮食,故言百倍也。余皆准此。若发增上施心,奉胜福田,即得现报。故《杂心》云:「慈无诤灭定,见道及无学,从彼正受起,施者得即果。」既行少施,受多果报,故言「施者名得利」也。若自不行施,但受他施,新福不生,旧福渐尽,故言「受者名失利」也。如有谷种,下在田中,名为得利。若熟而食之,名为失利也。
「忍为坚钾胄」者,答第三问。《庄严论》说忍有三种:一、他毁忍,以不报为性;二、安苦忍,以耐为性;三、观解忍,以智为性。今此正明他毁辱忍。此忍得起,由三思、五想。三思者,一思他毁是我自业,若报则重自造苦,不由于他。二思彼我俱是行苦。彼以无智,于苦加苦;我今有智,云何复尔!三思声闻自利,尚不以苦加人;菩萨利他,岂得以苦加物?五想者,一修本亲想,舍愿想。一切众生,久来无非亲属故。二修法想,离生想。骂者、打者不可得故。三修无常想,离常想。众生性是死法,尚不应瞋,况加害故。四修苦想,离乐想。众生不离三苦,正应令离,不应加故。五修摄取想,离他想。本愿令乐,不令苦故。由此三思、五想,于他毁辱,便能忍之。《遗教》云:「忍之为德,持戒、苦行所不能及。能行忍者,乃可名为有力大人。」《阿含经》云有六种力:小儿以啼为力,欲有所索,必先啼故;女人以瞋为力,欲有所索,必先瞋故;国王以娇豪为力;阿罗汉以精进为力;诸佛以大悲为力;比丘以忍为力。《大智度论》云:「自除瞋恚刀箭,亦除他人瞋恚刀箭。」《法花经》云:「柔和忍辱衣。」据此等经论,并将瞋恚以为刀箭,忍为衣钾,以御捍之。且如律中,佛为比丘斗诤不止,乃为广说梵磨达王煞长生王,长生王临死,诫其太子长摩纳曰:「以怨报怨,怨终不止。唯有无怨,怨乃息耳。」太子于后得雠怨,便欲煞梵磨达王,三思父王遗言,遂放不煞。梵磨庆喜,还以长生本国,策长摩纳为王,两国和好。佛复为诸比丘更说偈云:「若以诤止诤,诤终不可止。唯有无诤法,此法最尊贵。」比丘闻此,瞋恚休息,更无斗诤。故知忍力能敌瞋恚。由此忍故,所生端正,乃至作佛,感得三十二相可喜之身。此答意云:世间钾胄但御一身怨敌,忍力能御多身怨敌。故云「忍为坚钾胄」也。
「慧为利刀杖」者,答第四问。九十八使能害法身慧命,故是怨贼。修道之人,初以闻、思二慧,作五停心观、别相念处、总相念处,三方便观。次以修慧作燸、顶、忍、世第一,四达分观,折伏烦恼,如执利刀,怖拟怨贼。次以四谛无漏圣慧,斩煞见道所断八十八使,得须陀洹果。次更重用四谛无漏圣慧,斩煞修道所断十使,得第二、第三及阿罗汉果。故阿罗汉翻为「煞贼」。此答意云:世间刀杖但煞一身之怨,无漏圣慧能煞多身之敌。故言:其慧利于刀杖也。问:慧与智何殊,而不言其智?答:观达称慧,决断名智。此则观中称慧,出观名智也。又十度中,第六名慧,第十名智。又正体名慧,后得名智也。今问断惑,正是观中,故言其慧。若通而言之,智即是「是」,甲本无。慧也。
《经》曰:天复请曰:「云何为盗贼?云何智者财?谁于天世间,说名能劫盗?」
述曰:此下第三请答。此即请也,此有三问:一问盗窃,二问圣财,三问劫盗。
「云何为盗贼」者,此第一问。盗谓窃盗,贼为残贼。此问意云:世间盗贼私窃珍财,未知法中盗何名贼?
「云何智者财」者,此第二问也。世间凡人皆畜钱货,佛法智者,储何为财?
「谁于天世间,说名能劫盗」者,此第三问也。「天」谓二十八天,即欲界六天,色界十八天,无色四天也。「世间」为四天下人也。此问意云:强夺人财,世名劫盗。未知法中,天上人间谁最强夺,名能劫盗?
《经》曰:世尊告曰:「邪思为盗贼,尸罗智者财,于诸天世间,犯戒能劫盗。」
述曰:此答也。即次第答前三问。
「邪思为盗贼」者,答第一问。「邪思」者,谓不正思惟也。由不正思惟发起无明,由无明广造诸业,由诸业恒受生死,不得解脱。所有功德、圣财,尽皆丧失。此邪思起时,人皆不觉,故为私窃,盗贼也。
「尸罗智者财」者,答第二问。「尸罗」,梵音,此云「戒」也。戒有五戒、八戒、十戒、二百五十戒、五百戒及菩萨三聚戒等。以能防非,名为戒也。《经》云:「戒如大地,众善之基,一切功德,因之增长,有智之人,护若明珠。」由此戒故,近得人天福乐胜报,远得三乘菩提涅槃,故是财也。诸经之中,多明七圣财:一信、二戒、三闻、四慧、五舍、六惭、七愧。前五为财体,后二如守财人,若无惭、愧,失戒等故。今此经中但举戒者,以有戒者,必有余六,故略言也。
「于诸天世间,犯戒能劫盗」者,答第三问。谓犯四重禁戒、十三僧残等,皆名犯戒,律中广明。如断多罗树头,毕竟不生。犹如析石,不可还合。又如死尸,无还生义。《弥勒问论》明犯戒有六事:一破、二嘿、三污、四属、五食、六呵。破者少分,谓少分不修故。嘿者,自不修,教他修故。污者,见他不修,心随喜故。属者,依于他人,方能修故。食者,取有资生故。呵者,回向世间,智者不赞故。由犯戒罪,应得三乘法财尽皆散失,身坏命终,堕于恶趣。故于天上世间之中,无过犯戒,名「能劫盗」。此中应引诸经律中犯戒之事,广说其相。
《经》曰:天复请曰:「谁为最安乐?谁为大富贵?谁为恒端严?谁为常丑陋?」
述曰:此下第四请答。此先请也。此有四问:一问最安乐,二问大富贵,三问恒端严,四问常丑陋。
「谁为最安乐」者,此第一问。五欲迷心,四倒乱想,耽淫嗜酒,乘肥衣轻,多欲多求,谓为安乐。未知佛法之中,更有安乐过此以不?
「谁为大富贵」者,此第二问。财多为富,体重为贵。未知佛法之中,颇有富贵过此以不?
「谁为恒端严」者,此第三问。「端」谓端正,「严」谓严仪。世间端严,老至即皆衰坏,未知法内,谁得始终端严?
「谁为常丑陋」者,此第四问也。「丑」谓丑拙,「陋」谓鄙陋。且如嫫母,丑陋但在一身,未知法中,谁是多身丑陋?又如胜军王女,名曰金刚,容貌丑陋,见佛忏悔,遂得端严。此女丑陋,即不恒也。未知法中,谁是常丑陋人?
《经》曰:世尊告曰:「少欲最安乐,知足大富贵。持戒恒端严,破戒常丑陋。」
述曰:此答也,即次第答前四问。
「少欲最安乐」者,答第一问。俭约为「少」,耽嗜名「欲」。世间耽嗜,唯多唯广。暂随愚情,速即破坏。寻生追恋,苦恼切心。佛法反俗,贵尚无为。少欲少求,最为安乐。又《经》云:「少欲之人,则无谄曲以求人意。」直尔少欲,尚应修习,何况能生诸善功德。有少欲者,则有涅槃。涅槃之乐,乐中之最。如此最乐,因少欲得。因含果说,故言「少欲最安乐」也。
「知足大富贵」者,答第二问。世间凡愚,虽得富贵,贪求转甚,常怀不足。知足之人,无为无事,无可减衰,常自有余,故大富贵。《经》云:「知足之人,虽卧地上,犹为安乐。不知足者,虽处天堂,亦不称意。」如顶生王等,即是其事。又云:「不知足者,虽富而贫;知足之人,虽贫而富。」故言「知足大富贵」也。
「持戒恒端严」者,答第三问。持戒之人,尸罗清净,近得人天可喜妙相,远得三乘端严法身,故言「持戒恒端严」也。如优陀羡王有相夫人,持一日戒,其夜命终,即生天上,得端正身。依王先契,还下报王。嫌王身臭,却归天上。即是其事。
「破戒常丑陋」者,答第四问。破戒之人,罪业增长,堕三恶道,受丑陋身。若生人中,诸根不具,边地下贱,形仪鄙拙,人不喜见,经百千生。故言:「破戒常丑陋」也。
《经》曰:天复请曰:「谁为善眷属?谁为恶心怨?云何极重苦?云何第一乐?」
述曰:此下第五请答。此即请也。亦有四问:一问善眷属,二问恶心怨,三问极重苦,四问第一乐。
「谁为善眷属」者,此第一问。「眷」谓家眷,「属」谓亲属。世间眷属,或父不慈,或子不孝;或兄不顺,或弟不恭;或内外诸亲,不仁不义。情相乖阻,状若怨家,虽名眷属,而非是善。若父慈子孝,兄顺弟恭,内外诸亲,仁义相向,情无乖阻,水乳和同,如此眷属,名之为善。未知法中,谁得名为纯善眷属?
「谁为恶心怨」者,此第二问。妒贤嫉胜,名为恶心;欲相加害,名为怨也。未知法中,谁是行者恶心怨也?
「云何极重苦」者,此第三问。世间煞缚,枷锁囚禁,怨会爱离,病死所逼,名之为苦。未知法中,更有苦恼过此以不?
「云何第一乐」者,此第四问。世间富贵,乘肥衣轻,目观美艳,耳听丝竹,田游煞猎,耽淫嗜酒,纵恣欢娱,名之为乐。未知法中,更有快乐过此以不?
《经》曰:世尊告曰:「福为善眷属,罪为恶心怨。地狱极重苦,无生第一乐。」
述曰:此答也,次第答前四问。
「福为善眷属」者,答第一问。福谓施、戒、修三德。施有三种:一、财施,由无贪善根成;二、无畏施,由无瞋善根成;三、法施,由无痴善根成。戒有三种:一、摄他戒,谓身三,由无贪善根成;二、不娆他戒,谓口四,由无瞋善根成;三、饶益戒,谓受持。此二福相续生,由无痴善根成。修有三种:一、四静虑,由无贪善根成;二、四无量,由无瞋善根成;三、四无色,由无痴善根成。又六度中,前五亦是福也。如是福德,皆以十善业道为性。若施、戒二福,生生之处,内感欲界人天胜身,外招十善清净眷属:所谓命不中夭、大富、梵行、所言诚谛、常以软语、眷属不离、善和诤讼、言必饶益、不嫉、不恚,正见之人以为眷属。若修定福,感得色、无色界殊胜之身。此之三福,乃至远得三乘圣果也。此答意云:世善眷属,暂会永离,难聚易散,不保终久。未若法中,三福善业,真实牢固,常资行人,多有利益。诸眷属中,此为最善也。
「罪为恶心怨」者,答第二问。破灭三宝,五逆、十恶,并名为罪。由此罪故,能令诸众生轮堕三涂,长劫受苦。此答意云:世间恶心,但害一身,尚名为怨;法中罪业,能害多身,岂非大怨?故言「罪为恶心怨」也。
「地狱极重苦」者,此答第三问。梵云「那落迦」,旧云「泥犁」,讹也。唐云「不可乐处」。然以不可乐处即是其狱,多在地下,故云「地狱」。地狱有三:一热,二寒,三边。热地狱有八:一等活,二黑绳,三众合,四叫唤,五大叫唤,六烧热,七大烧热,八无间。此八在赡部洲下,重累而住。前二有主治,次三少主治,后三无主治。然此八为本,一一各有十六围。一面有四,四面合十六。通本为十七,八个十七,合有一百三十六所。罪人于中,受热恼苦。寒地狱亦八:一頞浮陀,由寒苦所逼,肉生细疱;二尼赖浮陀,由寒风所吹,遍身成疱;三阿咤咤,由唇不得动,唯舌得动,故作此声;四阿波波,由舌不得动,唯唇得动,故作此声;五呕喉喉,由唇舌皆不得动,振气故作此声;六郁波罗,此是青莲华,此花叶细,由肉色细坼,似此花开;七波头摩,此是赤莲华,由肉色大坼,似此花开;八芬陀利,此是白莲华,由彼骨坼,似此花开。前二从身相受名,次三从声相受名,后三从疮相受名。又前二可叫,次三不可叫,后三不叫。此八在四洲间,著铁围山底,仰向居止。罪人于中,受寒冻苦。边地狱有三:一山间,二水间,三旷野。受别业报,寒热杂受。此答意云:虽有人间煞缚、枷锁、怨会、爱离、病死等苦,及以畜生、饿鬼之苦,比于地狱,百分不及其一。乃至千万那由他分,亦不及其一。故言「地狱极重苦」也。
「无生第一乐」者,答第四问。涅槃之体,名曰「无生」。以无生故,毕竟不灭。圣人证此,寂然涅槃,常住安隐,故是极乐。此答意云:世间欲乐,乐极则苦;岂若涅槃,无苦常乐。故《经》云:「高者必堕,常者必尽,合者必离,乐者必苦。」此偈明生死妄想,乐极必苦。又云:「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此偈明涅槃无苦,毕竟常乐,故言「无生第一乐」也。
《经》曰:天复请曰:「何者爱非宜?何者宜非爱?何者极热病?谁是大良医?」
述曰:此下第六请答也。此即先请,亦有四问:一问爱非宜,二问宜非爱,三问极热病,四问大良医。
「何者爱非宜,何者宜非爱」者,此第一、第二问。且如甘饭杂毒,虽是所爱,而损身害命,不宜食之。又如良药苦口,即非所爱,而利于病,所宜服之。又如谄辞顺情,虽是所爱,而损于行,不宜听之;忠言逆耳,虽非所爱,而利于行,所宜听之。未知法中,何者是情所爱而于身不宜,何者于身有宜而非情所爱也?
「何者极热病」者,此第三问也。迦摩罗病,世称热病。遇此病者,必定当死,世医拱手。未知法中,颇更有病极过于此热病以不?
「谁是大良医」者,此第四问。「良」者,善也;「医」者,意也。善识病源,妙闲药性,疗者必瘥,称曰「良医」。良医有四义:一知病,二知病因,三知病瘥,四知病瘥已不生。未知法中,颇有良医大过如此良医以不?
《经》曰:世尊告曰:「诸欲爱非宜,解脱宜非爱;贪为极热病,佛是大良医。」
述曰:此答也,次第答前四问。
「诸欲爱非宜」者,答第一问。诸欲谓可爱色、声、香、味、触,五欲境也。能生欲心,为欲所取,故名欲也。《经》云:「五欲诳人,如蜜涂刀,舐者伤舌。」犹如灸疥,初虽少乐,后即大苦;如逆风执火,如其不放,必定烧手。如国王贪色,遂失其位;仙人爱声,从空坠林;比丘嗅香,河神责骂;沙弥尝味,投池作龙;蓝弗染触,退失神足。又此五欲,现受三苦,谓觅时生勤劳苦,守时生怖畏苦,失时生热恼苦。又为非法,追求五欲,复堕地狱、饿鬼、畜生。多时受苦,后生人天。贫穷困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如此等苦,皆为贪著五欲因缘。故知五欲虽是凡情欲心所爱,而于行者极非所宜,故言「诸欲爱非宜」。
「解脱宜非爱」者,答第二问。涅槃无为,体绝众缚,故名解脱。证解脱者,永离生死,常住湛然。如此解脱,资润行者,极是所宜;而凡夫愚情之所不爱,故言「解脱宜非爱」。故《经》云:「凡夫宁乐疥癞野干身,不乐涅槃。野干犹有眼、耳、身、心,涅槃无故。」
「贪为极热病」者,答第三问。「贪」是贪使。体通三界,遍障五门;六识俱行,六尘齐染;生死脚足,苦恼根源。世间热病,岂能比此?如《智度论》说:「欲火炽发,烧于祆祀。」岂非贪爱是极热病耶?现在尚自火烧,来生宁免汤镬?故言「贪为极热病」也。
「佛是大良医」者,答第四问。如来五眼内明,六通外朗;竖观三际,横睹十方。至于身心病源,对除药法,悉皆洞照,无非目前。故设教逗机,皆称根性;随病授药,无不获益。是故号「佛是大良医」。《阿含经》说佛有四智:一知苦、二知苦因、三知苦灭、四知苦灭道,故曰「良医」。又《经》云:「世医所疗治,虽瘥还复生。如来所治者,必竟不复发。」故言「佛是大良医」也。
《经》曰:天复请曰:「谁能覆世间?世间谁所魅?谁令舍亲友?谁覆障生天?」
述曰:此下第七请答。此即先请,亦有四问:一问覆世,二问魅世,三问舍友,四问障天。
「谁能覆世间」者,此第一问。「覆」谓障蔽。世间眼目为暗盲覆蔽,不见众像。未知法中,更有何物覆蔽世间,不识道理?
「世间谁所魅」者,此第二问。如世间魅鬼,魅人令痴,或悲或喜。未知法中,更有何物能魅世间,令其迷乱?
「谁令舍亲友」者,此第三问。朋流交密,即为亲友。若因财密,财尽则疏;若因势亲,势歇便阻。如张、陈凶终,萧、朱隙末是也。未知法中,谁令众生舍于亲友?
「谁覆障生天」者,此第四问。天之胜报,人皆爱乐,由谁为障,不得上生?
《经》曰:世尊告曰:「无智覆世间,世间痴所魅,悭贪舍亲友,染著障生天。」
述曰:此答也。次第答前四问。
「无智覆世间」者,答第一问。无苦、集、灭、道四谛智,或无真、俗二谛智,名为无智。无智,即无明使也。由无智故,不知生死苦果集因,不知解脱道因灭果,不知真谛一相无为,不知俗谛三世因果。此答意云:世间盲暗,但覆肉眼,无智能覆世间慧眼。故言「无智覆世间」也。
「世间痴所魅」者,答第二问。「痴」即无明别名也。由痴魅故,于无常见常,于无我见我,于不净见净,于苦见乐。所有行解,普皆颠倒。如此颠倒,并由愚痴。故言「世间痴所魅」也。
「悭贪舍亲友」者,答第三问。「悭」是吝于己物;「贪」是欲于他财。如律中说:有一比丘,池边习定,池龙敬德,以身绕之。比丘心恶,欲令其去,方便说偈,从索珠云:「光耀摩尼宝,缨络庄严身;若能施我者,是名为善亲。」池龙悭惜,说偈答云:「我爱摩尼宝,过汝比丘身;我终不施汝,任汝不相亲。」佛因此事,复说偈云:「多贪人所恶,数乞朋友乖;比丘乞龙珠,一去不复回。」故知悭贪能舍亲友也。又由贪故,唯欲他财;由于悭故,不行惠施。所生之处,贫穷乏少;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无善知识,无亲友人。故言「悭贪舍亲友」也。《成实论》有五悭:一施悭、二家悭、三处悭、四赞悭、五法悭。此之五悭,并舍亲友也。
「染著障生天」者,答第四问。天谓二十八天,皆须厌下而得上生。若染著下地,不得生上。若染著人中五欲,纵情放逸,不肯厌离,不得上生六欲天中。如佛弟难陀厌孙陀罗,欣于天女,方始持戒,愿生天上。如经广说。若染著六天五欲,不得上生色界天中。若染著色天果报,不得上生无色天中。故言「染著障生天」也。又三乘圣人,名为净天,若染著三界二十八天有漏果报,不得入彼三乘圣道。故言「染著障生天」也。
《经》曰:天复请曰:「谁非火所烧,风亦不能碎,谁非水所烂,能浮持世间?谁能与王贼,勇猛相抗敌,不为人非人,之所来侵夺?」
述曰:此下第八请答也。此即先请,问有两意:一问谁无七难,二问谁有一能。七难者:一火难、二风难、三水难、四王难、五贼难、六人难、七鬼难。火以烧焦为难,风以飘碎为难,水以溺烂为难,王以威力为难,贼以劫煞为难,人以侵害为难,鬼以精魅为难。世间之人,多不免此七种灾难。未知法中,谁能离免此七种灾难也?经文可解。一能者,能浮持世间也。世间有二:一器世间,即依报;二众生世间,即正报。如世水轮,能浮持地轮及众生类。未知法中,谁能浮持此二世间?此由水有二用:一能烂物,二能持地。故问水烂物之次,即问浮持也。
《经》曰:世尊告曰:「福非火所烧,风亦不能碎;福非水所烂,能浮持世间。福能与王贼,勇猛相抗敌;不为人非人,之所来侵夺。」
述曰:此答也,答前二问。「福」谓施、戒、修三种福也,如前善眷属中释。
答无七难,意云:凡遭七种灾难,为造十恶罪因。既修三种福德,宁罗七种灾难?问:贼行非理,容可拒之;人法属王,何得抗敌?答:如殷纣暴虐,周武拒之,虽是王人,有相抗敌。又,王是总语,兼称臣属,衔王命者,并亦名王。如此王臣,暴行酷虐,非理同贼,亦得抗之。且如经说:有王责臣,令簿录家财。其臣遂录已修福物,王瞋责言:「已修福物,今并见无,何不录汝家中现物?」臣答王言:「已修福物,是臣之物。家中现物,原属王家,非臣独有,所以不录。」王心开悟,遂亦修福。故知其福,非他能夺。
答有一能,意云:由三福故,感得人天殊胜正报,兼感器界、屋宇、资缘种种依果,故言「福能浮持世间。」问:孔、老等云,从道以生一,从一以生二,从二以生三,从三生万物。「道」谓虚通,「一」谓元气,「二」谓阴阳,「三」谓天地人,「万物」谓杂畜草木等。又云:人头圆象天,足方象地,感天地精灵以成于人。据此而言,即是外器世界,能持众生世间;岂非是众生内福,能持外器世界?答:孔、老所说,则天地生人;释宗所明,则人生天地。谓由众生共相业力,外感器界天地依报,若成若坏,如余处广说。故《经》云:「三界所作,皆是一心。」又《论》云:「外由内得成。」此则孔、老但观外相先后,即谓天地生人;如来洞知内体因果,故说人生天地。三教深浅,观此可知。
《经》曰:天复请曰:「我今犹有疑,愿佛为除断。今世往后世,谁极自欺诳?」
述曰:此下第九请答也。此则先请,上半序问,下半正问。
序问意云:上蒙广答,已析诸滞;下情多惑,尚有余疑。愿佛慈悲,为我除断。
正问中云「今世」谓现在,「后世」谓未来,谓从今身往后身也。问:有为无常,不来不去,又无主宰,说谁往耶?答:前灭后生,不常不断;因招果续,假说往来。譬如将灯从此至彼,虽念念灭,假说往来也。问:三世轮环,果因圆备,何故偏请现、未,不问过耶?答:前事已经,无劳更问,后身未受,故须请之。如诸天礼白骨,饿鬼鞭死尸即是。已经之事,多分自知,故不问也。此问意云:世间欺诳,但欲侵损他人。未知法中,更有从今向后而自侵损极欺诳耶?
《经》曰:世尊告曰:「若多有珍财,而不能修福,今世往后世,彼极自欺诳。」
述曰:此答也。「珍」谓金银八珍,「财」谓钱绢等物。世人愚惑,自谓常存,不识果因,多积财宝。于悲田所,无慧施心;于敬田中,无供养意。忽然命尽,无一福资,轮坠三涂,长时受苦。钱财珍宝,他人用之,己无片善,岂非自负?故云:「若多有珍财,而不能修福,今世往后世,彼极自欺诳。」又如《经》云:「惜财不布施,藏积畏人知,舍身空手去,饿鬼中受饥。」又如《经》云:「亲眷皆分离,唯业不相舍,善恶未来世,一切时随逐。」此中应引畜三妻人为喻,又应引有三子人为喻。又《经》云:「宁自割身肉而啖食之,不肯持钱财布施,求后世之福。此人当堕地狱、畜生、饿鬼等。」
《经》曰:尔时,彼天闻佛世尊说是经已,
述曰:此下第三,依教奉行分,即是流通。有三:一闻法,二申敬,三隐还。此即闻法也。
《经》曰:欢喜踊跃,叹未曾有,顶礼佛足。
述曰:此申敬也。既闻妙法,不觉欣然,为申敬德,故复叹礼。
《经》曰:即于佛前,歘然不现。
述曰:此隐还也。来为咨疑,已蒙析滞,所怀既遂,故隐还宫也。
天请问经疏一卷
〔录文完〕
〔附〕文轨的著作及其它
文轨,唐初法相唯识宗僧人,因其撰写有《因明入正理论疏》而在因明研究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由于他的著作大多亡佚,历代僧传又无记载,其主要事迹已经难以考证。现在敦煌遗书中又发现署名为文轨的著作两种:《天请问经疏》与《广百论疏》。这两部著作的发现,为我们研究文轨及其思想提供了新的资料。
在此先谈谈《天请问经疏》。
文轨所撰该《天请问经疏》,我国历代经录失载,历代大藏未收,亡佚已久。日本《东域传灯目录》曾提到为《天请问经》作疏的有窥基、靖迈、怀素等三家,未提及文轨。但高丽义天《新编诸宗教藏总录》则有载录,谓「天请问经疏一卷,文轨述」。现知敦煌遗书中保存的文轨《天请问经疏》共三号:伯2135号、北6662(黄19)号、北新316号,另外,伯2416号与北新316号背面也是《天请问经》的疏释,内容与文轨疏不类,恐非一人所撰,详请待考。
上述三号中最重要的是北京图书馆藏新316号。该号原为旅顺博物馆所藏大谷藏品之一,其后由北图收藏。首尾俱全。首题「《天请问经疏》,沙门文轨撰。」卷端为旧黄麻纸引首,墨书「天请问经疏一卷,王有吉」。字体与经文异,当是经卷原供养者王有吉自书。尾题下书:「此文无一错谬,勘定了也。善奴佛奴信。」字体亦与经文异,盖校勘者佛奴信自书题记。此卷书法一般,纸质较粗。卷中有朱笔科分和校正处。第9纸以下各纸,划有横栏,形制同于藏文写经用纸。由以上特征可知,此卷为九至十世纪写经。该卷保存完整,抄写错谬较少,至为宝贵。故整理本以此为底本。伯2135号、北6662(黄19)号等两号均已残破,无作者名。
虽说义天的著录证明文轨的确撰有《天请问经疏》,但这个撰写了《天请问经疏》的文轨是否即为前述唯识宗之文轨还是一个问题。当然,解决这个问题,还要靠经疏本身。仔细阅读疏文,可以发现文中所引述的经典异常广泛,这为我们探究文轨的思想倾向提供了依据。在这篇疏中,文轨引述较多的经论有玄奘译《佛地经论》、《摄大乘论》;鸠摩罗什译《大智度论》、《遗教经》、《妙法莲华经》。其余还有波罗颇蜜多译《大乘庄严经论》,僧伽跋摩译《杂阿毗昙心论》,菩提流支译《弥勒菩萨所问经论》,求那跋陀罗译《杂阿含经》,僧伽提婆译《增一阿含经》,昙无谶译《大般涅槃经》等。所引经论,皆无玄奘以后所出者。而观其疏中文义,亦偏于法相唯识。如文中强调「三界所作,皆是一心」、「外由内得成」,完全是唯识宗的思想。因此,无论从该疏的出现时代、还是从该疏的思想倾向,说此疏作者就是唯识宗文轨,当无大错。
由于《天请问经》系玄奘于贞观二十二年(648)三月在弘福寺译出,第二年玄奘又译出《因明正理门论》。此后,玄奘门下弟子,包括文轨都把主要精力放在因明的研讨上。因此,文轨著《天请问经疏》的时间大约在贞观二十二年至贞观二十三年(649)左右。
关于《天请问经》的归属,《大周录》将其归在大乘单译经中。智升《开元释教录》认为,此经「文理颇涉小宗」,故归在「声闻藏有译有本」中。此后,历代大藏多从《开元录》入小乘经藏。智旭《阅藏知津》题解《天请问经》曰:「说福非火所烧,少欲最安乐等,九问九答,皆切于开示众生者。」亦将其归入小乘。文轨在《天请问经疏》开篇,阐明经中藏摄云:「实不离权,因权入实;权不离实,为实施权。有虽不离空也,然以因果为宗;权虽不离实也,明是声闻藏摄。」但在解释中,他却站在大乘立场上疏释之,如「三思声闻自利,尚不以苦加人;菩萨利他,岂得以苦加物」,这实际是文轨自己的发挥。这样,小乘的思想被大乘的观点所引伸,便赋予了新的内涵。
再次谈谈文轨的《因明入正理论疏》。
《因明入正理论疏》,简称《因明入论疏》,原为三卷,后散佚,日本残存有初分部分。抗战前,南京支那内学院从日本僧人善珠《明灯抄》、明诠《大疏里书》、藏俊《大疏抄》等著作中又辑出第二、三卷若干佚文,并校订了第一卷文句。第三卷的主要部分,在古代,曾被误认为是窥基的作品,并更名为《因明论理门十四过类疏》,收入《赵城金藏》。这样,文轨的《因明入正理论疏》三卷现大体均存。因为文轨撰写《因明入正理论疏》时隶属长安大庄严寺,所以他的《因明入正理论疏》又被习称为《因明入正理论庄严疏》或《庄严疏》。在日本僧人藏俊《注进法相宗章疏》和永超《东域传灯目录》中,凡提到文轨《因明入论疏》时,都注明为「大庄严寺文轨」或「大庄严寺沙门文轨」。
贞观二十一年(647),玄奘在弘福寺译出商羯罗主造《因明入正理论》。贞观二十三年(649)又在慈恩寺译出陈那所造《因明正理门论》。《慈恩传》称:「此二论各一卷,大明立破方轨,现比量门,译寮僧伍竞造文疏。」两论的译出,引起玄奘门下弟子的浓厚兴趣。先后有神泰、靖迈、明觉、文备、壁公等人撰成疏释。文轨的《因明入论疏》,在众多家疏释中格外受到重视。各家因理解不同而产生了激烈的争执。永徽六年(655),尚药奉御吕才因著《因明注解立破义图》与玄奘及其门人产生争论,争论过程中甚至将政府官员也卷了进来。十月,高宗「敕遣群公学士等,往慈恩寺请三藏,与吕公对定。」结果吕才「词屈谢而退焉。」至此,有关因明问题的论诤暂时平静了下来。由此推论,文轨著《因明入正理论疏》的时间,大约在永徽年间(650-655)。
最后谈谈文轨的《广百论疏》。
《广百论疏》,与《天请问经疏》一样,原文早佚,后于敦煌遗书中被发现,为伯2101号。《广百论》是印度大乘佛教中观学派的重要经典,龙树弟子提婆所著,玄奘于永徽元年(650)在大慈恩寺译出。这部著作甚为法相唯识宗人所重视,曾有文备《论疏》十卷、圆测《论疏》十卷、元晓《论旨归》和《论摄要》各一卷等多种注疏问世。现存文轨该疏卷首略残,存小序一篇。序后经文首题「广百论疏卷第一,西明寺沙门文轨撰」。卷尾全,有题记「神龙三年(707)三月僧崇晃写。」经首小序曰:「述为论疏,约文申义,十卷勒成。」又说:「位师昔上京讲肆。」由此说明抄写者崇晃是文轨的弟子,其时文轨已经改隶长安西明寺,并充任讲肆。由于在藏俊《注进法相宗章疏》及永超《东域传灯目录》记载中,的确著录有文轨著《广百论疏》十卷。另外,文轨曾系统研习过因明,撰有《因明入正理论疏》,而《广百论疏》通卷以因明论式写成。因此,两相印证,敦煌遗书《广百论疏》的作者就是前述文轨,应该没有疑问。《广百论疏》的发现,对研究唐代的因明,也提供了极好的资料。
如前所述,文轨本来隶属长安大庄严寺,其后改隶西明寺。西明寺,显庆元年(656)农历秋八月始建,显庆三年(658)夏落成后,玄奘旋即移居于此。当时唐高宗并诏敕道宣、神泰等一批著名僧人充任此寺僧职,又新剃度沙弥海会等十人充弟子。文轨之改隶西明寺,自然应该在显庆三年西明寺落成之后,因《广百论疏》撰成于他隶属西明寺期间,故有「西明寺沙门」之称。
那么,文轨究竟是何时改隶西明寺呢?根据《东域传灯目录》记载,文轨在大庄严寺期间,还曾撰著有《不空羂索经疏》一卷。由于《不空羂索神咒心经》是玄奘于显庆四年(695)在西明寺译出。也就是说,文轨为《不空羂索神咒心经》作疏,不能早于显庆四年。由于作该疏时他还在大庄严寺,则文轨之改隶西明寺,显然应该在玄奘晚年,甚至可能是玄奘逝世之后。
这里就涉及文轨究竟是否参与过玄奘译场这一公案。《大周录》和《开元录》罗列玄奘译场的僧人名单非常详细,其中惟独没有文轨。但有的学者认为,文轨既是唯识宗著名僧人,不可能不参与玄奘译场。关于这个问题,主张文轨没有参与玄奘译场的人引用窥基《因明大疏》有关论述:「或有于此不悟所由,遂改论云:差别为性。非直违因明之轨辙,亦乃暗唐梵之方言,辄改论文,深为可责。……况非翻经之侣,但是肤受之辈,诳后徒之幼识,诱初学之童蒙。」「差别为性」还是「差别性故」,在《因明入正理论》的讨论中是一个重要问题。文轨认为应该译为「差别为性」,上述窥基的文字,正是针对他而言的。窥基的意思很清楚,文轨「非翻经之侣」,没有参加过《因明入论》的翻译,其所学不过是皮毛而已。但是,反对者认为,窥基祇是说文轨没有参与翻译《因明入正理论》,并不能证明文轨根本没有参与过玄奘译场。他们提出与文轨同时代的定宾的一段话:「然轨法师本亲禀承三藏,译论云:差别为性。后有慈恩法师,亦云亲承三藏。论本应言差别性故,今详梵本,盖有两异。……两本会通,不相违也。」说明文轨与玄奘确有师承关系。
我认为,文轨与玄奘同时代,同地区。当时玄奘的影响,如日中天,四方僧众,慕名请益。因此,说文轨曾经亲承玄奘教诲,可以说是情理中的事。所以,定宾称「轨法师本亲禀承三藏」,丝毫不能作为文轨曾经参与玄奘译场的依据。窥基是玄奘的入室弟子,始终随侍玄奘,他说文轨「况非翻经之侣,但是肤受之辈」,自然不会无因。如前所述,文轨一直隶属大庄严寺,很迟才进入西明寺。因此,看来文轨虽然曾经在某些问题上亲承玄奘教导,由此也可以算作奘门弟子之列,但可能的确没有参加过玄奘译场。他与玄奘的关系,大约正如窥基所说,是相当一般的。
天請問經疏
〔題解〕
《天請問經疏》,佛教經典註疏,唐釋文軌著,一卷。
《天請問經》篇幅短小,以天與佛問答的形式,論述了佛教「無生第一樂」的基本教義,內容與《法句經》有相通之處,為印度佛教小乘經典。本疏則是文軌對《天請問經》的逐句註疏。釋義精良,有較大的研究價值。本疏未為我國歷代經錄所著錄,亦未為歷代大藏經所收,亡佚已久,但高麗義天《新編諸宗教藏總錄》有載。後於敦煌遺書發現三號,為收藏於中國北京圖書館的新316號(首尾完整)、北6662(黃19)號(首殘尾存)與收藏於法國國家圖書館的伯2135號(首殘尾闕)。民國十四年(1925),曾將北6662(黃19)號鉛印出版,後日本《大正藏》據該鉛印本收入第85卷,惜原文首殘,故佚作者名;且無校本,故錄文有誤。
整理本的底、校本如下:
底本:中國北京圖書館藏新316號;
校本:
甲本,伯2135號;
乙本,北6662(黃19)號。
另,經文正文參校《大正藏》第15卷所收《天請問經》。
〔錄文〕
天請問經疏
如來大悲,隨機攝誘,兼濟十惡,匪直五乘。所以化創憍陳,道終須跋。文積鉅萬,簡累大千。幽宗妙旨,奚易稱述。或談空,空於實際,性相俱亡;或論有,有於假名,果因雙備。然則空不離有,悟有即空;有不離空,迷空成有。或談權道之三乘,乃分羊鹿之殊騖(音務,謂馳騖也。);或論究竟之一實,復合白牛之同驅。然則,實不離權,因權入實;權不離實,為實施權。有雖不離空也,然以因果為宗;權雖不離實也,明是聲聞藏攝。
已知經宗藏攝,次釋經首題名。所言《天請問經》者,因天請問,說此經也。此天知己勝報,由昔勝因,為令他知,故來請佛。或問罪福,或問犯持,或問苦樂,或問愚智。然為至理深玄,法門浩瀚,故隨事寄喻,以啟問端。所冀籍淺以涉深,因近以梯遠,即從此「請」,以制經名。所言「經」者,貫攝義也。以佛聖教貫穿攝持所說之義,名為「經」也。故云《天請問經》。
《經》曰:如是我聞,一時薄伽梵在室羅筏,住誓多林給孤獨園。
述曰:經分三分:一、教起因緣分,即序分;二、聖教所說分,即經體;三、依教奉行分,即流通。序分有二:一、通序,為證信,諸經通有此序故。二、別序,為發起,唯為發起此經故。此即通序也,有四句:一、總顯己聞;二、說教時節;三、說教之主;四、說教之處。
「如是我聞」者,此依《佛地論》釋,謂「總顯己聞」也。傳佛教者,言如是事,我從佛聞,故言「如是我聞」。若別釋「如是」,依四義轉:一、依譬喻;二、依教誨;三、依問答;四、依許可。今且依「許可」解釋。謂結集時,諸大聖眾咸共請言:「如汝所聞,當如是說。」傳法之者,便許彼言,如是當說「如我所聞」,故言「如是我聞」。「我」謂諸蘊,世俗假者。「聞」謂耳根發識聽受。廢別就總,故說「我聞」。又釋:如來慈悲本願增上緣力,聞者識上,文義相生。此文義相,雖親依自善根力起,而就強緣,名為佛說。由耳根力,自心變現,故名「我聞」。
「一時」者,說教時節也,謂說此一部經法竟時也。又說者、聽者相遇時等,故名「一時」。
「薄伽梵」者,說教主也。舊云「婆伽婆」,訛也。佛有十號,此第十號也。諸經之首,皆置此名者,以此名中總攝眾德,餘九不爾。又,此之一名,世咸尊重,是故經首皆置此名。然舊譯人初傳佛號,故以佛名替薄伽梵也。依《佛地論》,「薄伽」聲中具含六義:一、自在義,謂諸如來永不繫屬諸煩惱故。二、熾盛義,猛炎智火所燒煉故。三、端嚴義,妙三十二大士夫相所莊嚴故。四、名稱義,勝德圓滿,無不知故。五、吉祥義,世間供養,咸稱贊故。六、尊貴義,利樂一切,無懈廢故。「梵」者,圓滿義,即是如來圓滿成就如上六義,故名為「梵」。然舊譯為「世尊」者,但得第六一義,不得餘五。《智度論》等云:能破四魔怨敵,名婆伽婆者,但得初自在義也。又《涅槃》云:「婆伽,名破;婆,名煩惱。」能破煩惱,名婆伽婆者,亦當自在義也。
「在室羅筏,住誓多林給孤獨園」者,說教處也。舊云「舍衛」,或云「舍婆提」,皆訛也。諸來三藏,音有楚夏故也。具足應云「室羅筏悉底(丁履反)」,今略去「悉底」也。唐云「好名聞」也。上古之時,有二兄弟於此修學,俱獲仙證,有好名聞。後王於此建立都城,即以仙名為城之稱。又曰「多聞城」。此城多有聰明學問,能造記論。九十五種外道師弟此中最多。又,十六大國有六大城,此城最勝,有四德故:一、財物德;二、欲塵德;三、善法德,謂施戒修;四、解脫德,謂出世果。故曰「多聞」。此但城名,舊云「國」者,謬也。其國名憍薩羅也。或可以城名國,亦名「室羅筏國」也。
「在」者,亦名為「住」。「住」有八住,如餘處說。又有四住:一、天住,住四靜慮;二、梵住,住四無量;三、聖住,住三解脫門;四、佛住,住真法界。今此「住」者,隨諸化緣,義合四住。前受頻婆娑羅王請故,住王舍城;後受須達多長者請故,住室羅筏。又,為報法身恩故,住王舍城,以於王捨取正覺故;為報生身恩故,住室羅筏,以始本祖居室羅筏故。
「誓多」者,舊云「祇陀」,訛也。唐云「戰勝」。太子生時,鄰國怨至,戰而得勝,因以名之。
「給孤獨」者,梵云「須達多」,此云「善施」,即此國之大臣也。須達內慈外施,賑貧恤寡,國人美之,號為「給孤獨長者」也。園是須達所買,林是誓多所施,二主齊舉,以目林園。事在別經,不可委錄。真諦三藏云:「須達多為過去鳩留村馱佛,於此地起精舍。」爾時地廣四十里,佛及人眾壽四萬歲,須達爾時名「毗沙長者」,以金板佈地,寶衣覆上,而為供養。俱那含牟尼佛時,佛及人壽三萬歲,須達爾時名「大家主長者」,以銀佈地而為供養,爾時此地廣三十里。迦葉波佛時,佛及人壽二萬歲,須達爾時名「大幢相長者」,以七寶佈地,地廣二十里。今第四釋迦牟尼佛,佛及人壽百歲,地廣十里,以金餅佈地,周滿其中,買園奉佛。後彌勒佛出時,佛及人壽八萬歲,地廣四十里,以七寶佈地,須達爾時名為「蠰佉」,出家修道,獲阿羅漢果。
《經》曰:時有一天,顏容殊妙。
述曰:此下別序。以天來下,發請如來,方始起說,故是發起序也。有五:一請者,二請時,三請處,四請儀,五請德。此即請者。「時有一天」者,或是六欲諸天,或是四靜慮諸天,或是五淨居諸天,或是十王果報菩薩諸天,或是佛所化天,為物請疑,發起深法也。此天獨來,故言「一」也。「顏」為姿顏,「容」為容貌,「殊」謂殊特,「妙」謂微妙。此天昔行戒忍殊妙之因,今得顏容殊妙之報也。
《經》曰:過於夜分,
述曰:此請時也。西國法,晝三時,夜三時,合有六時。天避人喧,又惡人穢,故於靜夜詣佛諮疑。言「過於夜分」者,謂過初夜之分,即中夜分,人正寢時。又釋:過中夜分時,故言「過於夜分」。初分,如來教授門徒;中分,如來入諸禪定;後分,如來出已說法。
《經》曰:來詣佛所,
述曰:此請處也。如來五眼內觀,四恩外度。凡諮疑請護,孰不投之。故天懷問,詣佛請決也。依《佛地論》,有四義釋佛:一具二智,謂一切智、一切種智;二斷二障:一、煩惱障,二、所知障,並斷盡故;三圓二覺,謂自覺、覺他,並圓滿故;四、如二喻,謂如睡夢寤、如蓮花開。如睡夢寤,是破障義;如蓮花開,是顯德義。故名為「佛」。
《經》曰:頂禮佛足,卻坐一面。
述曰:此請儀也。既睹尊顏,理須申敬;將請疑問,故復卻坐。「頂」謂天頂,「足」謂佛足。天以頭頂禮佛腳足,故言「頂禮佛足」。此顯敬之極也。
《經》曰:是天威光,甚大赫奕,周遍照曜誓多園林。
述曰:此請德也。《涅槃經》云:多光明故,名之為天。此由前身戒忍光潔,進定明淨,故感天報,光明赫然也。
《經》曰:爾時彼天以妙伽他而請佛曰:
述曰:此下聖教所說分,即經體也。合二十頌,有九重請答。一一請答中,皆先請後答。一一請中,皆先序請,後正請。答亦先序答,後正答。此即第一請答中先序請也。「伽他」者,唐云「諷誦」,以美妙音詞,吟詠諷誦也。舊譯云「歌經」,或云「詩經」,皆其義也。舊云「伽陀」,或云「偈他」,皆訛也。
《經》曰:云何利刀劍?云何磣毒藥?云何熾盛火?云何極重闇?
述曰:此正請也。有四問:一問利劍,二問磣毒,三問熾火,四問極闇。「云何利刀劍」者,此第一問。此問意云:世間刀劍能傷害人,未知法中,頗更有傷害利過刀劍以不?「云何磣毒藥」者,此第二問。「磣」謂磣剌。此問意云:世間毒藥能損身害命,未知法中,頗更有損害磣過毒藥以不?「云何熾盛火」者,此第三問。「熾」謂炎熾。此問意云:世間盛火能燒於人,未知法中,頗更有燒人熾於盛火以不?「云何極重闇」者,此第四問。「極」謂過極,「重闇」謂黑。月昏夜闇色,或生盲覆障,名為重闇。此問意云:世間重闇,覆障既然,未知法中,頗更有覆障極過重闇以不?
《經》曰:爾時,世尊亦以伽他告彼天曰:
述曰:此下答也。初序答,後正答。此序答也。
《經》曰:粗言利刀劍,貪欲磣毒藥,瞋恚熾盛火,無明極重闇。
述曰:此正答也。即以惡口及意地三業,次第答前四問。
「粗言利刀劍」者,答第一問也。「粗」謂粗曠,即惡口業道也。世間刀劍,但損害身;粗言惡口,兼害慧命。問:餘三語業亦兼害法身,何故此中但名惡口?答:兼害慧命,誠如所徵。但交惱前人,非餘三業。謂妄語誑他,他非即惱。兩舌傳鬥,未卒傷人。綺語乖典,交非損物。唯粗言惡口,毀辱前人,發怒生瞋,最為切害。所以佛答:粗言利過刀劍也。且如釋種,以一句粗言詈琉璃王以為婢子,琉璃王發怒,誅煞釋種得須陀洹者九十六億,後墮阿鼻地獄。故知粗言不但能害肉身,亦害法身也。又俗語云:「一語傷人,痛於劍刃。」故知粗言利於刀劍也。
「貪欲磣毒藥」者,此下三句,即貪、瞋、癡三毒也,此通障見、修二斷。見道所斷盡,得初果;得初果已,漸斷修道所斷,至羅漢果,方始斷盡。未得羅漢已來,皆為三毒所惱也。此答第二問也。「貪」謂貪求,「欲」謂欲染。貪即是欲,亦名「渴愛」。如飲鹹海,此海有竭,渴愛無盡。於已得、未得五欲塵中,永無厭足。故此貪欲有四:一、色欲,二、心欲,三、食欲,四、淫欲。欲界眾生,俱有四欲。色界眾生,但有色、心二欲。無色界眾生,唯有心之一欲。三界眾生,皆為貪欲之所害故,不證解脫法身慧命也。此答意云:世間百味,雜以鴆毒,但害欲界一身之命,不能損三界離食貪者。若凡夫欲樂,及以八定,雜以貪欲,能害三界多身慧命。所以佛答:貪欲磣於毒藥也。且如郁頭藍子,得非想定,於頻婆娑羅王女生貪染心,退失神足。後修禪定,情忿魚鳥,非想報盡,受飛狸身,煞害物命,墮阿鼻獄。此由心欲未盡,故墮阿鼻。若欲色界眾生,為於四欲,或為二欲,輪墮三塗,不言可悉。故知貪欲磣過毒藥也。
「瞋恚熾盛火」者,答第三問也。發怒作色為「瞋」,憤擊擾心為「恚」。《遺教經》云:「瞋恚之害,破諸善法,壞好名聞。今世後世,人不喜見。」又《經》云:「劫功德賊,無過瞋恚。」又《經》云:「瞋心一起,能障百法明門。」又《經》云:「多瞋業故,所生之處,多受蚖蛇蝮蠍等身。」此答意云:世間盛火,但燒肉身;瞋恚之害,並損慧命。又,世間之火,但燒一生;瞋恚之害,能損多世。是故佛答:瞋恚熾於盛火也。且如提婆達多以瞋恚故,造三逆罪,墮阿鼻獄。
又如「無明極重闇」者,答第四問也。自體昏闇,無有慧明,故名無明;亦名為愚,於境迷故;亦名為癡,體昏憨故。故《攝大乘論》云:「於諦、寶、因、果,心迷不解,名曰無明。」「諦」謂四諦,「寶」謂三寶,「因」謂善、惡二因,「果」謂苦、樂兩果。此之無明,不解四諦之理,不知三寶之尊,不知惡是苦因,不了善招樂果。於此諦、寶、因、果境中,體性癡憨,迷闇不明,故曰「無明」。此之「無明」,或與諸使相應,或獨頭而起,與諸煩惱為根,能令眾生流轉生死。故十二因緣中,無明為初支也。此答意云:世間重闇,但障肉眼;無明之障,能覆慧眼。所以佛答:無明之障,極過重闇也。且如鴦崛魔羅,以無明故,煞害千人。取指為鬘,貫其身首。求望生天,並欲害母煞佛。
《經》曰:天復請曰:「何人名得利?何人名失利?何者堅鉀冑?何者利刀杖?」
述曰:此下第二請答也。此即先請。此亦有四問:一問得利,二問失利,三問堅鉀,四問利杖。
「何人名得利,何人名失利」者,此第一、第二問也。「利」謂福利。泛問凡俗之人,未得財寶,求而得之,名為得利。已得財寶,守而失之,名為失利。未知佛法之中,有此得利、失利人耶?
「何者堅鉀冑」者,此第三問。此問意云:世間鉀冑能御怨敵,頗更有御怨堅於鉀冑以不?
「何者利刀杖」者,此第四問。此問意云:世間刀杖能煞讎怨,頗更有煞怨利於刀杖以不?
《經》曰:世尊告曰:「施者名得利,受者名失利。忍為堅鉀冑,慧為利刀杖。」
述曰:此答也,亦次第答其四問。
「施者名得利,受者名失利」者,此答第一、第二問也。施有三種:一、財施,二、法施,三、無畏施。今此意明財施。財施得三果:一施得相似果,二物得相似果,三用得相似果。施得有四:一自手施,得財能用;二尊重施,得敬重財;三不惱施,財不損失;四應時施,得應時財。物得有四:一施好色,得可喜色;二施好香,得好名聞;三施好味,得美妙身;四施好觸,得細軟觸,如寶女觸身等。用得有五:由受施食人得色、力、命、樂、辯五事故,施者未來多生之中,得五事果也。然此若施畜生,得百倍報;若施闡提人,得千倍報;若施善人,得萬倍報;施持戒人,得千萬倍報;施離欲人,得百千萬倍報;施諸聖人,得無數倍報。此謂世倍,非事倍。如施畜生一口飲食,百生之中,常豐飲食,故言百倍也。餘皆准此。若發增上施心,奉勝福田,即得現報。故《雜心》云:「慈無諍滅定,見道及無學,從彼正受起,施者得即果。」既行少施,受多果報,故言「施者名得利」也。若自不行施,但受他施,新福不生,舊福漸盡,故言「受者名失利」也。如有穀種,下在田中,名為得利。若熟而食之,名為失利也。
「忍為堅鉀冑」者,答第三問。《莊嚴論》說忍有三種:一、他毀忍,以不報為性;二、安苦忍,以耐為性;三、觀解忍,以智為性。今此正明他毀辱忍。此忍得起,由三思、五想。三思者,一思他毀是我自業,若報則重自造苦,不由於他。二思彼我俱是行苦。彼以無智,於苦加苦;我今有智,云何復爾!三思聲聞自利,尚不以苦加人;菩薩利他,豈得以苦加物?五想者,一修本親想,捨願想。一切眾生,久來無非親屬故。二修法想,離生想。罵者、打者不可得故。三修無常想,離常想。眾生性是死法,尚不應瞋,況加害故。四修苦想,離樂想。眾生不離三苦,正應令離,不應加故。五修攝取想,離他想。本願令樂,不令苦故。由此三思、五想,於他毀辱,便能忍之。《遺教》云:「忍之為德,持戒、苦行所不能及。能行忍者,乃可名為有力大人。」《阿含經》云有六種力:小兒以啼為力,欲有所索,必先啼故;女人以瞋為力,欲有所索,必先瞋故;國王以嬌豪為力;阿羅漢以精進為力;諸佛以大悲為力;比丘以忍為力。《大智度論》云:「自除瞋恚刀箭,亦除他人瞋恚刀箭。」《法花經》云:「柔和忍辱衣。」據此等經論,並將瞋恚以為刀箭,忍為衣鉀,以御捍之。且如律中,佛為比丘鬥諍不止,乃為廣說梵磨達王煞長生王,長生王臨死,誡其太子長摩納曰:「以怨報怨,怨終不止。唯有無怨,怨乃息耳。」太子於後得讎怨,便欲煞梵磨達王,三思父王遺言,遂放不煞。梵磨慶喜,還以長生本國,策長摩納為王,兩國和好。佛復為諸比丘更說偈云:「若以諍止諍,諍終不可止。唯有無諍法,此法最尊貴。」比丘聞此,瞋恚休息,更無鬥諍。故知忍力能敵瞋恚。由此忍故,所生端正,乃至作佛,感得三十二相可喜之身。此答意云:世間鉀冑但御一身怨敵,忍力能御多身怨敵。故云「忍為堅鉀冑」也。
「慧為利刀杖」者,答第四問。九十八使能害法身慧命,故是怨賊。修道之人,初以聞、思二慧,作五停心觀、別相念處、總相念處,三方便觀。次以修慧作燸、頂、忍、世第一,四達分觀,折伏煩惱,如執利刀,怖擬怨賊。次以四諦無漏聖慧,斬煞見道所斷八十八使,得須陀洹果。次更重用四諦無漏聖慧,斬煞修道所斷十使,得第二、第三及阿羅漢果。故阿羅漢翻為「煞賊」。此答意云:世間刀杖但煞一身之怨,無漏聖慧能煞多身之敵。故言:其慧利於刀杖也。問:慧與智何殊,而不言其智?答:觀達稱慧,決斷名智。此則觀中稱慧,出觀名智也。又十度中,第六名慧,第十名智。又正體名慧,後得名智也。今問斷惑,正是觀中,故言其慧。若通而言之,智即是「是」,甲本無。慧也。
《經》曰:天復請曰:「云何為盜賊?云何智者財?誰於天世間,說名能劫盜?」
述曰:此下第三請答。此即請也,此有三問:一問盜竊,二問聖財,三問劫盜。
「云何為盜賊」者,此第一問。盜謂竊盜,賊為殘賊。此問意云:世間盜賊私竊珍財,未知法中盜何名賊?
「云何智者財」者,此第二問也。世間凡人皆畜錢貨,佛法智者,儲何為財?
「誰於天世間,說名能劫盜」者,此第三問也。「天」謂二十八天,即欲界六天,色界十八天,無色四天也。「世間」為四天下人也。此問意云:強奪人財,世名劫盜。未知法中,天上人間誰最強奪,名能劫盜?
《經》曰:世尊告曰:「邪思為盜賊,尸羅智者財,於諸天世間,犯戒能劫盜。」
述曰:此答也。即次第答前三問。
「邪思為盜賊」者,答第一問。「邪思」者,謂不正思惟也。由不正思惟發起無明,由無明廣造諸業,由諸業恒受生死,不得解脫。所有功德、聖財,盡皆喪失。此邪思起時,人皆不覺,故為私竊,盜賊也。
「尸羅智者財」者,答第二問。「尸羅」,梵音,此云「戒」也。戒有五戒、八戒、十戒、二百五十戒、五百戒及菩薩三聚戒等。以能防非,名為戒也。《經》云:「戒如大地,眾善之基,一切功德,因之增長,有智之人,護若明珠。」由此戒故,近得人天福樂勝報,遠得三乘菩提涅槃,故是財也。諸經之中,多明七聖財:一信、二戒、三聞、四慧、五捨、六慚、七愧。前五為財體,後二如守財人,若無慚、愧,失戒等故。今此經中但舉戒者,以有戒者,必有餘六,故略言也。
「於諸天世間,犯戒能劫盜」者,答第三問。謂犯四重禁戒、十三僧殘等,皆名犯戒,律中廣明。如斷多羅樹頭,畢竟不生。猶如析石,不可還合。又如死屍,無還生義。《彌勒問論》明犯戒有六事:一破、二嘿、三污、四屬、五食、六呵。破者少分,謂少分不修故。嘿者,自不修,教他修故。污者,見他不修,心隨喜故。屬者,依於他人,方能修故。食者,取有資生故。呵者,迴向世間,智者不贊故。由犯戒罪,應得三乘法財盡皆散失,身壞命終,墮於惡趣。故於天上世間之中,無過犯戒,名「能劫盜」。此中應引諸經律中犯戒之事,廣說其相。
《經》曰:天復請曰:「誰為最安樂?誰為大富貴?誰為恒端嚴?誰為常醜陋?」
述曰:此下第四請答。此先請也。此有四問:一問最安樂,二問大富貴,三問恒端嚴,四問常醜陋。
「誰為最安樂」者,此第一問。五欲迷心,四倒亂想,耽淫嗜酒,乘肥衣輕,多欲多求,謂為安樂。未知佛法之中,更有安樂過此以不?
「誰為大富貴」者,此第二問。財多為富,體重為貴。未知佛法之中,頗有富貴過此以不?
「誰為恒端嚴」者,此第三問。「端」謂端正,「嚴」謂嚴儀。世間端嚴,老至即皆衰壞,未知法內,誰得始終端嚴?
「誰為常醜陋」者,此第四問也。「醜」謂醜拙,「陋」謂鄙陋。且如嫫母,醜陋但在一身,未知法中,誰是多身醜陋?又如勝軍王女,名曰金剛,容貌醜陋,見佛懺悔,遂得端嚴。此女醜陋,即不恒也。未知法中,誰是常醜陋人?
《經》曰:世尊告曰:「少欲最安樂,知足大富貴。持戒恒端嚴,破戒常醜陋。」
述曰:此答也,即次第答前四問。
「少欲最安樂」者,答第一問。儉約為「少」,耽嗜名「欲」。世間耽嗜,唯多唯廣。暫隨愚情,速即破壞。尋生追戀,苦惱切心。佛法反俗,貴尚無為。少欲少求,最為安樂。又《經》云:「少欲之人,則無諂曲以求人意。」直爾少欲,尚應修習,何況能生諸善功德。有少欲者,則有涅槃。涅槃之樂,樂中之最。如此最樂,因少欲得。因含果說,故言「少欲最安樂」也。
「知足大富貴」者,答第二問。世間凡愚,雖得富貴,貪求轉甚,常懷不足。知足之人,無為無事,無可減衰,常自有餘,故大富貴。《經》云:「知足之人,雖臥地上,猶為安樂。不知足者,雖處天堂,亦不稱意。」如頂生王等,即是其事。又云:「不知足者,雖富而貧;知足之人,雖貧而富。」故言「知足大富貴」也。
「持戒恒端嚴」者,答第三問。持戒之人,尸羅清淨,近得人天可喜妙相,遠得三乘端嚴法身,故言「持戒恒端嚴」也。如優陀羨王有相夫人,持一日戒,其夜命終,即生天上,得端正身。依王先契,還下報王。嫌王身臭,卻歸天上。即是其事。
「破戒常醜陋」者,答第四問。破戒之人,罪業增長,墮三惡道,受醜陋身。若生人中,諸根不具,邊地下賤,形儀鄙拙,人不喜見,經百千生。故言:「破戒常醜陋」也。
《經》曰:天復請曰:「誰為善眷屬?誰為惡心怨?云何極重苦?云何第一樂?」
述曰:此下第五請答。此即請也。亦有四問:一問善眷屬,二問惡心怨,三問極重苦,四問第一樂。
「誰為善眷屬」者,此第一問。「眷」謂家眷,「屬」謂親屬。世間眷屬,或父不慈,或子不孝;或兄不順,或弟不恭;或內外諸親,不仁不義。情相乖阻,狀若怨家,雖名眷屬,而非是善。若父慈子孝,兄順弟恭,內外諸親,仁義相向,情無乖阻,水乳和同,如此眷屬,名之為善。未知法中,誰得名為純善眷屬?
「誰為惡心怨」者,此第二問。妒賢嫉勝,名為惡心;欲相加害,名為怨也。未知法中,誰是行者惡心怨也?
「云何極重苦」者,此第三問。世間煞縛,枷鎖囚禁,怨會愛離,病死所逼,名之為苦。未知法中,更有苦惱過此以不?
「云何第一樂」者,此第四問。世間富貴,乘肥衣輕,目觀美艷,耳聽絲竹,田遊煞獵,耽淫嗜酒,縱恣歡娛,名之為樂。未知法中,更有快樂過此以不?
《經》曰:世尊告曰:「福為善眷屬,罪為惡心怨。地獄極重苦,無生第一樂。」
述曰:此答也,次第答前四問。
「福為善眷屬」者,答第一問。福謂施、戒、修三德。施有三種:一、財施,由無貪善根成;二、無畏施,由無瞋善根成;三、法施,由無癡善根成。戒有三種:一、攝他戒,謂身三,由無貪善根成;二、不嬈他戒,謂口四,由無瞋善根成;三、饒益戒,謂受持。此二福相續生,由無癡善根成。修有三種:一、四靜慮,由無貪善根成;二、四無量,由無瞋善根成;三、四無色,由無癡善根成。又六度中,前五亦是福也。如是福德,皆以十善業道為性。若施、戒二福,生生之處,內感欲界人天勝身,外招十善清淨眷屬:所謂命不中夭、大富、梵行、所言誠諦、常以軟語、眷屬不離、善和諍訟、言必饒益、不嫉、不恚,正見之人以為眷屬。若修定福,感得色、無色界殊勝之身。此之三福,乃至遠得三乘聖果也。此答意云:世善眷屬,暫會永離,難聚易散,不保終久。未若法中,三福善業,真實牢固,常資行人,多有利益。諸眷屬中,此為最善也。
「罪為惡心怨」者,答第二問。破滅三寶,五逆、十惡,並名為罪。由此罪故,能令諸眾生輪墮三塗,長劫受苦。此答意云:世間惡心,但害一身,尚名為怨;法中罪業,能害多身,豈非大怨?故言「罪為惡心怨」也。
「地獄極重苦」者,此答第三問。梵云「那落迦」,舊云「泥犁」,訛也。唐云「不可樂處」。然以不可樂處即是其獄,多在地下,故云「地獄」。地獄有三:一熱,二寒,三邊。熱地獄有八:一等活,二黑繩,三眾合,四叫喚,五大叫喚,六燒熱,七大燒熱,八無間。此八在贍部洲下,重累而住。前二有主治,次三少主治,後三無主治。然此八為本,一一各有十六圍。一面有四,四面合十六。通本為十七,八個十七,合有一百三十六所。罪人於中,受熱惱苦。寒地獄亦八:一頞浮陀,由寒苦所逼,肉生細皰;二尼賴浮陀,由寒風所吹,遍身成皰;三阿吒吒,由唇不得動,唯舌得動,故作此聲;四阿波波,由舌不得動,唯唇得動,故作此聲;五嘔喉喉,由唇舌皆不得動,振氣故作此聲;六郁波羅,此是青蓮華,此花葉細,由肉色細坼,似此花開;七波頭摩,此是赤蓮華,由肉色大坼,似此花開;八芬陀利,此是白蓮華,由彼骨坼,似此花開。前二從身相受名,次三從聲相受名,後三從瘡相受名。又前二可叫,次三不可叫,後三不叫。此八在四洲間,著鐵圍山底,仰向居止。罪人於中,受寒凍苦。邊地獄有三:一山間,二水間,三曠野。受別業報,寒熱雜受。此答意云:雖有人間煞縛、枷鎖、怨會、愛離、病死等苦,及以畜生、餓鬼之苦,比於地獄,百分不及其一。乃至千萬那由他分,亦不及其一。故言「地獄極重苦」也。
「無生第一樂」者,答第四問。涅槃之體,名曰「無生」。以無生故,畢竟不滅。聖人證此,寂然涅槃,常住安隱,故是極樂。此答意云:世間欲樂,樂極則苦;豈若涅槃,無苦常樂。故《經》云:「高者必墮,常者必盡,合者必離,樂者必苦。」此偈明生死妄想,樂極必苦。又云:「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此偈明涅槃無苦,畢竟常樂,故言「無生第一樂」也。
《經》曰:天復請曰:「何者愛非宜?何者宜非愛?何者極熱病?誰是大良醫?」
述曰:此下第六請答也。此即先請,亦有四問:一問愛非宜,二問宜非愛,三問極熱病,四問大良醫。
「何者愛非宜,何者宜非愛」者,此第一、第二問。且如甘飯雜毒,雖是所愛,而損身害命,不宜食之。又如良藥苦口,即非所愛,而利於病,所宜服之。又如諂辭順情,雖是所愛,而損於行,不宜聽之;忠言逆耳,雖非所愛,而利於行,所宜聽之。未知法中,何者是情所愛而於身不宜,何者於身有宜而非情所愛也?
「何者極熱病」者,此第三問也。迦摩羅病,世稱熱病。遇此病者,必定當死,世醫拱手。未知法中,頗更有病極過於此熱病以不?
「誰是大良醫」者,此第四問。「良」者,善也;「醫」者,意也。善識病源,妙閑藥性,療者必瘥,稱曰「良醫」。良醫有四義:一知病,二知病因,三知病瘥,四知病瘥已不生。未知法中,頗有良醫大過如此良醫以不?
《經》曰:世尊告曰:「諸欲愛非宜,解脫宜非愛;貪為極熱病,佛是大良醫。」
述曰:此答也,次第答前四問。
「諸欲愛非宜」者,答第一問。諸欲謂可愛色、聲、香、味、觸,五欲境也。能生欲心,為欲所取,故名欲也。《經》云:「五欲誑人,如蜜塗刀,舐者傷舌。」猶如灸疥,初雖少樂,後即大苦;如逆風執火,如其不放,必定燒手。如國王貪色,遂失其位;仙人愛聲,從空墜林;比丘嗅香,河神責罵;沙彌嘗味,投池作龍;藍弗染觸,退失神足。又此五欲,現受三苦,謂覓時生勤勞苦,守時生怖畏苦,失時生熱惱苦。又為非法,追求五欲,復墮地獄、餓鬼、畜生。多時受苦,後生人天。貧窮困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如此等苦,皆為貪著五欲因緣。故知五欲雖是凡情欲心所愛,而於行者極非所宜,故言「諸欲愛非宜」。
「解脫宜非愛」者,答第二問。涅槃無為,體絕眾縛,故名解脫。證解脫者,永離生死,常住湛然。如此解脫,資潤行者,極是所宜;而凡夫愚情之所不愛,故言「解脫宜非愛」。故《經》云:「凡夫寧樂疥癩野干身,不樂涅槃。野干猶有眼、耳、身、心,涅槃無故。」
「貪為極熱病」者,答第三問。「貪」是貪使。體通三界,遍障五門;六識俱行,六塵齊染;生死腳足,苦惱根源。世間熱病,豈能比此?如《智度論》說:「欲火熾發,燒於祆祀。」豈非貪愛是極熱病耶?現在尚自火燒,來生寧免湯鑊?故言「貪為極熱病」也。
「佛是大良醫」者,答第四問。如來五眼內明,六通外朗;豎觀三際,橫睹十方。至於身心病源,對除藥法,悉皆洞照,無非目前。故設教逗機,皆稱根性;隨病授藥,無不獲益。是故號「佛是大良醫」。《阿含經》說佛有四智:一知苦、二知苦因、三知苦滅、四知苦滅道,故曰「良醫」。又《經》云:「世醫所療治,雖瘥還復生。如來所治者,必竟不復發。」故言「佛是大良醫」也。
《經》曰:天復請曰:「誰能覆世間?世間誰所魅?誰令捨親友?誰覆障生天?」
述曰:此下第七請答。此即先請,亦有四問:一問覆世,二問魅世,三問捨友,四問障天。
「誰能覆世間」者,此第一問。「覆」謂障蔽。世間眼目為闇盲覆蔽,不見眾像。未知法中,更有何物覆蔽世間,不識道理?
「世間誰所魅」者,此第二問。如世間魅鬼,魅人令癡,或悲或喜。未知法中,更有何物能魅世間,令其迷亂?
「誰令捨親友」者,此第三問。朋流交密,即為親友。若因財密,財盡則疏;若因勢親,勢歇便阻。如張、陳兇終,蕭、朱隙末是也。未知法中,誰令眾生捨於親友?
「誰覆障生天」者,此第四問。天之勝報,人皆愛樂,由誰為障,不得上生?
《經》曰:世尊告曰:「無智覆世間,世間癡所魅,慳貪捨親友,染著障生天。」
述曰:此答也。次第答前四問。
「無智覆世間」者,答第一問。無苦、集、滅、道四諦智,或無真、俗二諦智,名為無智。無智,即無明使也。由無智故,不知生死苦果集因,不知解脫道因滅果,不知真諦一相無為,不知俗諦三世因果。此答意云:世間盲闇,但覆肉眼,無智能覆世間慧眼。故言「無智覆世間」也。
「世間癡所魅」者,答第二問。「癡」即無明別名也。由癡魅故,於無常見常,於無我見我,於不淨見淨,於苦見樂。所有行解,普皆顛倒。如此顛倒,並由愚癡。故言「世間癡所魅」也。
「慳貪捨親友」者,答第三問。「慳」是吝於己物;「貪」是欲於他財。如律中說:有一比丘,池邊習定,池龍敬德,以身繞之。比丘心惡,欲令其去,方便說偈,從索珠云:「光耀摩尼寶,纓絡莊嚴身;若能施我者,是名為善親。」池龍慳惜,說偈答云:「我愛摩尼寶,過汝比丘身;我終不施汝,任汝不相親。」佛因此事,復說偈云:「多貪人所惡,數乞朋友乖;比丘乞龍珠,一去不復迴。」故知慳貪能捨親友也。又由貪故,唯欲他財;由於慳故,不行惠施。所生之處,貧窮乏少;無父無母,無妻無子;無善知識,無親友人。故言「慳貪捨親友」也。《成實論》有五慳:一施慳、二家慳、三處慳、四讚慳、五法慳。此之五慳,並捨親友也。
「染著障生天」者,答第四問。天謂二十八天,皆須厭下而得上生。若染著下地,不得生上。若染著人中五欲,縱情放逸,不肯厭離,不得上生六欲天中。如佛弟難陀厭孫陀羅,欣於天女,方始持戒,願生天上。如經廣說。若染著六天五欲,不得上生色界天中。若染著色天果報,不得上生無色天中。故言「染著障生天」也。又三乘聖人,名為淨天,若染著三界二十八天有漏果報,不得入彼三乘聖道。故言「染著障生天」也。
《經》曰:天復請曰:「誰非火所燒,風亦不能碎,誰非水所爛,能浮持世間?誰能與王賊,勇猛相抗敵,不為人非人,之所來侵奪?」
述曰:此下第八請答也。此即先請,問有兩意:一問誰無七難,二問誰有一能。七難者:一火難、二風難、三水難、四王難、五賊難、六人難、七鬼難。火以燒焦為難,風以飄碎為難,水以溺爛為難,王以威力為難,賊以劫煞為難,人以侵害為難,鬼以精魅為難。世間之人,多不免此七種災難。未知法中,誰能離免此七種災難也?經文可解。一能者,能浮持世間也。世間有二:一器世間,即依報;二眾生世間,即正報。如世水輪,能浮持地輪及眾生類。未知法中,誰能浮持此二世間?此由水有二用:一能爛物,二能持地。故問水爛物之次,即問浮持也。
《經》曰:世尊告曰:「福非火所燒,風亦不能碎;福非水所爛,能浮持世間。福能與王賊,勇猛相抗敵;不為人非人,之所來侵奪。」
述曰:此答也,答前二問。「福」謂施、戒、修三種福也,如前善眷屬中釋。
答無七難,意云:凡遭七種災難,為造十惡罪因。既修三種福德,寧羅七種災難?問:賊行非理,容可拒之;人法屬王,何得抗敵?答:如殷紂暴虐,周武拒之,雖是王人,有相抗敵。又,王是總語,兼稱臣屬,銜王命者,並亦名王。如此王臣,暴行酷虐,非理同賊,亦得抗之。且如經說:有王責臣,令簿錄家財。其臣遂錄已修福物,王瞋責言:「已修福物,今並見無,何不錄汝家中現物?」臣答王言:「已修福物,是臣之物。家中現物,原屬王家,非臣獨有,所以不錄。」王心開悟,遂亦修福。故知其福,非他能奪。
答有一能,意云:由三福故,感得人天殊勝正報,兼感器界、屋宇、資緣種種依果,故言「福能浮持世間。」問:孔、老等云,從道以生一,從一以生二,從二以生三,從三生萬物。「道」謂虛通,「一」謂元氣,「二」謂陰陽,「三」謂天地人,「萬物」謂雜畜草木等。又云:人頭圓象天,足方象地,感天地精靈以成於人。據此而言,即是外器世界,能持眾生世間;豈非是眾生內福,能持外器世界?答:孔、老所說,則天地生人;釋宗所明,則人生天地。謂由眾生共相業力,外感器界天地依報,若成若壞,如餘處廣說。故《經》云:「三界所作,皆是一心。」又《論》云:「外由內得成。」此則孔、老但觀外相先後,即謂天地生人;如來洞知內體因果,故說人生天地。三教深淺,觀此可知。
《經》曰:天復請曰:「我今猶有疑,願佛為除斷。今世往後世,誰極自欺誑?」
述曰:此下第九請答也。此則先請,上半序問,下半正問。
序問意云:上蒙廣答,已析諸滯;下情多惑,尚有餘疑。願佛慈悲,為我除斷。
正問中云「今世」謂現在,「後世」謂未來,謂從今身往後身也。問:有為無常,不來不去,又無主宰,說誰往耶?答:前滅後生,不常不斷;因招果續,假說往來。譬如將燈從此至彼,雖念念滅,假說往來也。問:三世輪環,果因圓備,何故偏請現、未,不問過耶?答:前事已經,無勞更問,後身未受,故須請之。如諸天禮白骨,餓鬼鞭死屍即是。已經之事,多分自知,故不問也。此問意云:世間欺誑,但欲侵損他人。未知法中,更有從今向後而自侵損極欺誑耶?
《經》曰:世尊告曰:「若多有珍財,而不能修福,今世往後世,彼極自欺誑。」
述曰:此答也。「珍」謂金銀八珍,「財」謂錢絹等物。世人愚惑,自謂常存,不識果因,多積財寶。於悲田所,無慧施心;於敬田中,無供養意。忽然命盡,無一福資,輪墜三塗,長時受苦。錢財珍寶,他人用之,己無片善,豈非自負?故云:「若多有珍財,而不能修福,今世往後世,彼極自欺誑。」又如《經》云:「惜財不布施,藏積畏人知,捨身空手去,餓鬼中受饑。」又如《經》云:「親眷皆分離,唯業不相捨,善惡未來世,一切時隨逐。」此中應引畜三妻人為喻,又應引有三子人為喻。又《經》云:「寧自割身肉而啖食之,不肯持錢財布施,求後世之福。此人當墮地獄、畜生、餓鬼等。」
《經》曰:爾時,彼天聞佛世尊說是經已,
述曰:此下第三,依教奉行分,即是流通。有三:一聞法,二申敬,三隱還。此即聞法也。
《經》曰:歡喜踴躍,嘆未曾有,頂禮佛足。
述曰:此申敬也。既聞妙法,不覺欣然,為申敬德,故復嘆禮。
《經》曰:即於佛前,歘然不現。
述曰:此隱還也。來為諮疑,已蒙析滯,所懷既遂,故隱還宮也。
天請問經疏一卷
〔錄文完〕
〔附〕文軌的著作及其它
文軌,唐初法相唯識宗僧人,因其撰寫有《因明入正理論疏》而在因明研究史上佔有重要地位。由於他的著作大多亡佚,歷代僧傳又無記載,其主要事跡已經難以考證。現在敦煌遺書中又發現署名為文軌的著作兩種:《天請問經疏》與《廣百論疏》。這兩部著作的發現,為我們研究文軌及其思想提供了新的資料。
在此先談談《天請問經疏》。
文軌所撰該《天請問經疏》,我國歷代經錄失載,歷代大藏未收,亡佚已久。日本《東域傳燈目錄》曾提到為《天請問經》作疏的有窺基、靖邁、懷素等三家,未提及文軌。但高麗義天《新編諸宗教藏總錄》則有載錄,謂「天請問經疏一卷,文軌述」。現知敦煌遺書中保存的文軌《天請問經疏》共三號:伯2135號、北6662(黃19)號、北新316號,另外,伯2416號與北新316號背面也是《天請問經》的疏釋,內容與文軌疏不類,恐非一人所撰,詳請待考。
上述三號中最重要的是北京圖書館藏新316號。該號原為旅順博物館所藏大谷藏品之一,其後由北圖收藏。首尾俱全。首題「《天請問經疏》,沙門文軌撰。」卷端為舊黃麻紙引首,墨書「天請問經疏一卷,王有吉」。字體與經文異,當是經卷原供養者王有吉自書。尾題下書:「此文無一錯謬,勘定了也。善奴佛奴信。」字體亦與經文異,蓋校勘者佛奴信自書題記。此卷書法一般,紙質較粗。卷中有硃筆科分和校正處。第9紙以下各紙,劃有橫欄,形制同於藏文寫經用紙。由以上特徵可知,此卷為九至十世紀寫經。該卷保存完整,抄寫錯謬較少,至為寶貴。故整理本以此為底本。伯2135號、北6662(黃19)號等兩號均已殘破,無作者名。
雖說義天的著錄證明文軌的確撰有《天請問經疏》,但這個撰寫了《天請問經疏》的文軌是否即為前述唯識宗之文軌還是一個問題。當然,解決這個問題,還要靠經疏本身。仔細閱讀疏文,可以發現文中所引述的經典異常廣泛,這為我們探究文軌的思想傾向提供了依據。在這篇疏中,文軌引述較多的經論有玄奘譯《佛地經論》、《攝大乘論》;鳩摩羅什譯《大智度論》、《遺教經》、《妙法蓮華經》。其餘還有波羅頗蜜多譯《大乘莊嚴經論》,僧伽跋摩譯《雜阿毗曇心論》,菩提流支譯《彌勒菩薩所問經論》,求那跋陀羅譯《雜阿含經》,僧伽提婆譯《增一阿含經》,曇無讖譯《大般涅槃經》等。所引經論,皆無玄奘以後所出者。而觀其疏中文義,亦偏於法相唯識。如文中強調「三界所作,皆是一心」、「外由內得成」,完全是唯識宗的思想。因此,無論從該疏的出現時代、還是從該疏的思想傾向,說此疏作者就是唯識宗文軌,當無大錯。
由於《天請問經》係玄奘於貞觀二十二年(648)三月在弘福寺譯出,第二年玄奘又譯出《因明正理門論》。此後,玄奘門下弟子,包括文軌都把主要精力放在因明的研討上。因此,文軌著《天請問經疏》的時間大約在貞觀二十二年至貞觀二十三年(649)左右。
關於《天請問經》的歸屬,《大周錄》將其歸在大乘單譯經中。智昇《開元釋教錄》認為,此經「文理頗涉小宗」,故歸在「聲聞藏有譯有本」中。此後,歷代大藏多從《開元錄》入小乘經藏。智旭《閱藏知津》題解《天請問經》曰:「說福非火所燒,少欲最安樂等,九問九答,皆切於開示眾生者。」亦將其歸入小乘。文軌在《天請問經疏》開篇,闡明經中藏攝云:「實不離權,因權入實;權不離實,為實施權。有雖不離空也,然以因果為宗;權雖不離實也,明是聲聞藏攝。」但在解釋中,他卻站在大乘立場上疏釋之,如「三思聲聞自利,尚不以苦加人;菩薩利他,豈得以苦加物」,這實際是文軌自己的發揮。這樣,小乘的思想被大乘的觀點所引伸,便賦予了新的內涵。
再次談談文軌的《因明入正理論疏》。
《因明入正理論疏》,簡稱《因明入論疏》,原為三卷,後散佚,日本殘存有初分部分。抗戰前,南京支那內學院從日本僧人善珠《明燈抄》、明詮《大疏裏書》、藏俊《大疏抄》等著作中又輯出第二、三卷若干佚文,並校訂了第一卷文句。第三卷的主要部分,在古代,曾被誤認為是窺基的作品,並更名為《因明論理門十四過類疏》,收入《趙城金藏》。這樣,文軌的《因明入正理論疏》三卷現大體均存。因為文軌撰寫《因明入正理論疏》時隸屬長安大莊嚴寺,所以他的《因明入正理論疏》又被習稱為《因明入正理論莊嚴疏》或《莊嚴疏》。在日本僧人藏俊《注進法相宗章疏》和永超《東域傳燈目錄》中,凡提到文軌《因明入論疏》時,都註明為「大莊嚴寺文軌」或「大莊嚴寺沙門文軌」。
貞觀二十一年(647),玄奘在弘福寺譯出商羯羅主造《因明入正理論》。貞觀二十三年(649)又在慈恩寺譯出陳那所造《因明正理門論》。《慈恩傳》稱:「此二論各一卷,大明立破方軌,現比量門,譯寮僧伍競造文疏。」兩論的譯出,引起玄奘門下弟子的濃厚興趣。先後有神泰、靖邁、明覺、文備、壁公等人撰成疏釋。文軌的《因明入論疏》,在眾多家疏釋中格外受到重視。各家因理解不同而產生了激烈的爭執。永徽六年(655),尚藥奉御呂才因著《因明註解立破義圖》與玄奘及其門人產生爭論,爭論過程中甚至將政府官員也捲了進來。十月,高宗「敕遣群公學士等,往慈恩寺請三藏,與呂公對定。」結果呂才「詞屈謝而退焉。」至此,有關因明問題的論諍暫時平靜了下來。由此推論,文軌著《因明入正理論疏》的時間,大約在永徽年間(650-655)。
最後談談文軌的《廣百論疏》。
《廣百論疏》,與《天請問經疏》一樣,原文早佚,後於敦煌遺書中被發現,為伯2101號。《廣百論》是印度大乘佛教中觀學派的重要經典,龍樹弟子提婆所著,玄奘於永徽元年(650)在大慈恩寺譯出。這部著作甚為法相唯識宗人所重視,曾有文備《論疏》十卷、圓測《論疏》十卷、元曉《論旨歸》和《論攝要》各一卷等多種註疏問世。現存文軌該疏卷首略殘,存小序一篇。序後經文首題「廣百論疏卷第一,西明寺沙門文軌撰」。卷尾全,有題記「神龍三年(707)三月僧崇晃寫。」經首小序曰:「述為論疏,約文申義,十卷勒成。」又說:「位師昔上京講肆。」由此說明抄寫者崇晃是文軌的弟子,其時文軌已經改隸長安西明寺,並充任講肆。由於在藏俊《注進法相宗章疏》及永超《東域傳燈目錄》記載中,的確著錄有文軌著《廣百論疏》十卷。另外,文軌曾系統研習過因明,撰有《因明入正理論疏》,而《廣百論疏》通卷以因明論式寫成。因此,兩相印證,敦煌遺書《廣百論疏》的作者就是前述文軌,應該沒有疑問。《廣百論疏》的發現,對研究唐代的因明,也提供了極好的資料。
如前所述,文軌本來隸屬長安大莊嚴寺,其後改隸西明寺。西明寺,顯慶元年(656)農曆秋八月始建,顯慶三年(658)夏落成後,玄奘旋即移居於此。當時唐高宗並詔敕道宣、神泰等一批著名僧人充任此寺僧職,又新剃度沙彌海會等十人充弟子。文軌之改隸西明寺,自然應該在顯慶三年西明寺落成之後,因《廣百論疏》撰成於他隸屬西明寺期間,故有「西明寺沙門」之稱。
那麼,文軌究竟是何時改隸西明寺呢?根據《東域傳燈目錄》記載,文軌在大莊嚴寺期間,還曾撰著有《不空羂索經疏》一卷。由於《不空羂索神咒心經》是玄奘於顯慶四年(695)在西明寺譯出。也就是說,文軌為《不空羂索神咒心經》作疏,不能早於顯慶四年。由於作該疏時他還在大莊嚴寺,則文軌之改隸西明寺,顯然應該在玄奘晚年,甚至可能是玄奘逝世之後。
這裡就涉及文軌究竟是否參與過玄奘譯場這一公案。《大周錄》和《開元錄》羅列玄奘譯場的僧人名單非常詳細,其中惟獨沒有文軌。但有的學者認為,文軌既是唯識宗著名僧人,不可能不參與玄奘譯場。關於這個問題,主張文軌沒有參與玄奘譯場的人引用窺基《因明大疏》有關論述:「或有於此不悟所由,遂改論云:差別為性。非直違因明之軌轍,亦乃闇唐梵之方言,輒改論文,深為可責。……況非翻經之侶,但是膚受之輩,誑後徒之幼識,誘初學之童蒙。」「差別為性」還是「差別性故」,在《因明入正理論》的討論中是一個重要問題。文軌認為應該譯為「差別為性」,上述窺基的文字,正是針對他而言的。窺基的意思很清楚,文軌「非翻經之侶」,沒有參加過《因明入論》的翻譯,其所學不過是皮毛而已。但是,反對者認為,窺基祇是說文軌沒有參與翻譯《因明入正理論》,並不能證明文軌根本沒有參與過玄奘譯場。他們提出與文軌同時代的定賓的一段話:「然軌法師本親稟承三藏,譯論云:差別為性。後有慈恩法師,亦云親承三藏。論本應言差別性故,今詳梵本,蓋有兩異。……兩本會通,不相違也。」說明文軌與玄奘確有師承關係。
我認為,文軌與玄奘同時代,同地區。當時玄奘的影響,如日中天,四方僧眾,慕名請益。因此,說文軌曾經親承玄奘教誨,可以說是情理中的事。所以,定賓稱「軌法師本親稟承三藏」,絲毫不能作為文軌曾經參與玄奘譯場的依據。窺基是玄奘的入室弟子,始終隨侍玄奘,他說文軌「況非翻經之侶,但是膚受之輩」,自然不會無因。如前所述,文軌一直隸屬大莊嚴寺,很遲纔進入西明寺。因此,看來文軌雖然曾經在某些問題上親承玄奘教導,由此也可以算作奘門弟子之列,但可能的確沒有參加過玄奘譯場。他與玄奘的關係,大約正如窺基所說,是相當一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