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诤论
息诤论
〔题解〕
《息诤论》,中国佛教禅宗典籍,著作者不详,托名为禅宗初祖达摩禅师著,一卷。
本文的主旨在于说明真如佛性,具在身中。因此解不外凭,必须回心返照。批评了祇知外求经论,论诤道理的学风,认为这种学风与悟道无益有害。对研究早期禅宗思想与修习有著重要价值。
本文献未为我国历代经录所著录,也未为历代大藏经所收。现在敦煌遗书中发现,为中国北京图书馆收藏的新1254号与新1255号。两件本为一卷,首尾均残,依次抄写有《天竺国菩提达摩禅师论》、《禅策问答》、《息诤论》等禅宗文献多种。后因该卷位于《息诤论》部分之两纸接缝处脱落,从而形成新1254、1255两号。但脱落处文字未受损伤,故《息诤论》本文保存完好。
原卷在《息诤论》之后还抄写有禅问答一则及王质所著禅诗若干首。其中禅问答尚保存完好,王质禅诗则因原卷尾残而残缺不全。现作为附录,附于《息诤论》之后。
整理本据北新1254号、北新1255号依次录文,无校本。本文献曾于1995年3月8日在日本京都禅文化研究所经集体讨论,整理本吸收了讨论会上的不少校订意见,特别吸收了中岛志郎先生对本文献的校订意见与注释,特此说明,并向中岛志郎及参加讨论会的其他诸位先生表示感谢。
〔录文〕
息诤论
夫法身至寂,近远等同;理性弘幽,玄深叵测。虚融妙体,凡俗难明;进证得知,文辞未辨。且三乘而演畅,权弘迷徒。趣理寻思,未即于中觅道。小儿无识,可使杨叶为金。智者明然,明知不实。于是息诸诤论,寂默义论不申。假使语尽其源,亦未能至矣。
故道真如难辩,不在强文之中;纵令义有多端,不表幽玄之意。但经文具载,得意忘言。言若是真,宁容止息?祇因众生不会,乖理求言,一向贪逐文辞而不趣向其意。真如佛性,具在身中。不自内思,披文外觅。假使多读不会,祇是鹦鹉学言,终无了悟之情,岂免䳓鵄所食。如来设教,祇为大慈。虽演三乘,义归于一。慈悲愍念,故述多方。引接迷徒,望同证理。可叹今时学者,一向述言。虽复讲解千章,验行全无一备。口谈药方虽切,终不病除。对乏论浆,那能止渴?说食百味,不那饥苦仍存。岂容语义之中,能居圣体?是以言中无道,道亦无言。言语之由,乃与为凡标述,权寻圣迹,非是口谈,证悟道源,都无演说。凡夫未会,虽复要藉言词,祇为不悟,言中展转,迷轮相惑。必欲存心慕道,须学少用易明。不假多知,劳而无用。若也广求成道,善星祇可玄登,所以多求,返生堕落;但看周利,触事无堪,箕帚存心,由登罗汉。据斯道理,何假多求?事藉专精,心居在定。菩提之路,不近不遥。转即内求,不劳外觅。若人内觅,是则不遥;若也外求,将知不近。但使世人不信,愿检后辞。理不可违,那能谬说。
余今略承斯证,愿粗恩君。必不此言,方知大悟善事。非独闻为好,亦望普使闻知。愿此含生,俱成佛道。所说引证者,礼拜之中,劝人自归依佛,僧、法亦然。一体三宝在身,何劳远涉。今因此证,将作佛道不遥;更欲远求,不及回心向己。故言:「凭贤不能自圣,触食不济己饥。」凡则自凡,圣归他圣。学人虽藉明师相训,还须以己精专。若也骄慢不勤,师亦未能辄度。
盖闻道在不远,解不外凭。触食尚不济饥,凭贤那能圣己?但知如此,即须自制其身。师者祇是良医,有疾药须自服。夫大道幽寞,不可枷杖协成。乃从欢喜之生,不从忧戚之起。既知如此,何故不勤?矿虽有金,非炉不出。是以君子得意,尽夜苦己自求;无识小儿,始乃凭他度己。若也背身求佛,徒费功程。如舍日月而求明,背灯光而觅晓。祇可明从日起,日是明根。祇是日乃生明,未见别有明能生日。千章万句,并是心为。心是万法之尊,岂可弃之外涉。诸法因身而立,将知身是法根。若也无身,法无存立。行者但知身为法主,法则是僧。僧法既是一身,佛亦将知不别。佛法僧宝,本是一端。迷者不知,将为别体。为此劝人求己,不外缘尘。君子自励成人,小儿凭他败己。前贤后圣,并自求心。况乃今人,而不向己。法若内无外有,学亦制不关人。纵使内外俱含,亦须回心返照。若能返照,必达其源,事成不久。
夫道体之本,以己为源;万行缘由,不离一心为主。祇为人多不信,一执坚牢,一向贪著,外求总总,不及向己。波波辛苦,转益迷昏。学问虽多,终无所由。祇如无财话宝,岂得资身?纵使论言,何曾遗己?但自心迷广说,祇是论高。假使广说心迷,终如话宝。窃以经云:「具说多闻,状似贫人,昔夜数计他珍,终无半钱入己。」如人见他造业,即须克己修营。岂得委彼自赊,而望福报。事无斯理,浪受贫穷。唯须一一自专,论他无益。虚谈圣迹,广说无为,说者祇叹彼前贤,何关身己?尔乃自嗟迷久,识了不周,每将语义为原,不自穷研身己,一向论诤道理,执相逞才,说是道非,不觉随声忿怒。口虽说言无我,不觉随语我生。纵道无瞋,不妨因兹即发。凡是论诤,特有人我,非我不诤。未审余人,仆情如此。是以学人但能息诤,定得理长,识诤知非,将知不谬。真如渺寞,岂在诤论之中?佛性冲虚,那关有无之境?但自迷徒扰扰,不悟法性虚通。计著有无,凡情竞起。遂即高声执义,诤斗纷纭。称意必忻,违情克怒。口云将身慕道,专事人我不休。是以学者虽多,成无一二。呜呼长叹,实是昏迷。可不久滞无明,尔乃恒诤胜负!但欲学贵己,先自取弱卑身。不得以己迷成远,即轻于后学。学无前后,达者为先。有识之徒,俱含佛性。祇是未逢师匠,溢溺凡愚;一遇明师,还沾圣位。将知如此,不可以色观人。道德在心,谁能辄识。孔丘虽圣,犹自恶见后生。况此凡流,能轻初学?夫立身之本,但以普敬、认恶为源。万善之中,莫过慈愍。欲求无失,事藉治心。在世生平,必须思虑。千殃之祸,不入慎门。百事不祥,无能逼善。思寻此事,实用非虚。上古已来,焉知不尔。
又处俗愿莫诤。有义欲申,善须和睦,不得辄生忿怒。纵逸喧情,非直损人,亦能伤己。向来此语多喜不适彼情,若有慈心,莫将为咎。计君道理,不借此言。望使善事共弘,恶事同舍。
非直才能故骋,且如萤虫助日。即不加光,但尽赤心,述斯拙见。
〔附录一〕
问:「行者今正礼佛时,为是礼佛?是礼心?正当礼时,为是一,为是异?正当见时,见共勿同□别也。」
答:「见佛若不见心,不见云何礼佛?若见所见之见,见即见。是见非性,不可名欲见。若为得见,觉无心无所见,见体本无觉知。原来既□□□心不见,云何礼佛?见彼全心,是见;眼看全境,是□。□□见彼之心,无有别心之见,知彼原来是此迷心,妄见□□。愚夫对境迷心,智者知心现境。达悟之者,必无离见之心。分理推寻,未有离心之见。心境不二,故言一合之相。心不孤起,必托境生。境不自名,由心始立。故知三界唯心,变境本由心识。故知色性不知,无情无识。因眼分别,与色为名。眼既自空,色从何实?」
〔附录二〕
五言 内诗 王质作
七言
五言
五言
(后残)
〔录文完〕
息諍論
〔題解〕
《息諍論》,中國佛教禪宗典籍,著作者不詳,託名為禪宗初祖達摩禪師著,一卷。
本文的主旨在於說明真如佛性,具在身中。因此解不外憑,必須迴心返照。批評了祇知外求經論,論諍道理的學風,認為這種學風與悟道無益有害。對研究早期禪宗思想與修習有著重要價值。
本文獻未為我國歷代經錄所著錄,也未為歷代大藏經所收。現在敦煌遺書中發現,為中國北京圖書館收藏的新1254號與新1255號。兩件本為一卷,首尾均殘,依次抄寫有《天竺國菩提達摩禪師論》、《禪策問答》、《息諍論》等禪宗文獻多種。後因該卷位於《息諍論》部分之兩紙接縫處脫落,從而形成新1254、1255兩號。但脫落處文字未受損傷,故《息諍論》本文保存完好。
原卷在《息諍論》之後還抄寫有禪問答一則及王質所著禪詩若干首。其中禪問答尚保存完好,王質禪詩則因原卷尾殘而殘缺不全。現作為附錄,附於《息諍論》之後。
整理本據北新1254號、北新1255號依次錄文,無校本。本文獻曾於1995年3月8日在日本京都禪文化研究所經集體討論,整理本吸收了討論會上的不少校訂意見,特別吸收了中島志郎先生對本文獻的校訂意見與註釋,特此說明,並向中島志郎及參加討論會的其他諸位先生表示感謝。
〔錄文〕
息諍論
夫法身至寂,近遠等同;理性弘幽,玄深叵測。虛融妙體,凡俗難明;進證得知,文辭未辨。且三乘而演暢,權弘迷徒。趣理尋思,未即於中覓道。小兒無識,可使楊葉為金。智者明然,明知不實。於是息諸諍論,寂默義論不申。假使語盡其源,亦未能至矣。
故道真如難辯,不在強文之中;縱令義有多端,不表幽玄之意。但經文具載,得意忘言。言若是真,寧容止息?祇因眾生不會,乖理求言,一向貪逐文辭而不趣向其意。真如佛性,具在身中。不自內思,披文外覓。假使多讀不會,祇是鸚鵡學言,終無了悟之情,豈免䳓鵄所食。如來設教,祇為大慈。雖演三乘,義歸於一。慈悲愍念,故述多方。引接迷徒,望同證理。可歎今時學者,一向述言。雖復講解千章,驗行全無一備。口談藥方雖切,終不病除。對乏論漿,那能止渴?說食百味,不那饑苦仍存。豈容語義之中,能居聖體?是以言中無道,道亦無言。言語之由,乃與為凡標述,權尋聖迹,非是口談,證悟道源,都無演說。凡夫未會,雖復要藉言詞,祇為不悟,言中展轉,迷輪相惑。必欲存心慕道,須學少用易明。不假多知,勞而無用。若也廣求成道,善星祇可玄登,所以多求,返生墮落;但看周利,觸事無堪,箕帚存心,由登羅漢。據斯道理,何假多求?事藉專精,心居在定。菩提之路,不近不遙。轉即內求,不勞外覓。若人內覓,是則不遙;若也外求,將知不近。但使世人不信,願檢後辭。理不可違,那能謬說。
余今略承斯證,願粗恩君。必不此言,方知大悟善事。非獨聞為好,亦望普使聞知。願此含生,俱成佛道。所說引證者,禮拜之中,勸人自歸依佛,僧、法亦然。一體三寶在身,何勞遠涉。今因此證,將作佛道不遙;更欲遠求,不及迴心向己。故言:「憑賢不能自聖,觸食不濟己饑。」凡則自凡,聖歸他聖。學人雖藉明師相訓,還須以己精專。若也驕慢不勤,師亦未能輒度。
蓋聞道在不遠,解不外憑。觸食尚不濟饑,憑賢那能聖己?但知如此,即須自制其身。師者祇是良醫,有疾藥須自服。夫大道幽寞,不可枷杖協成。乃從歡喜之生,不從憂戚之起。既知如此,何故不勤?礦雖有金,非爐不出。是以君子得意,盡夜苦己自求;無識小兒,始乃憑他度己。若也背身求佛,徒費功程。如捨日月而求明,背燈光而覓曉。祇可明從日起,日是明根。祇是日乃生明,未見別有明能生日。千章萬句,並是心為。心是萬法之尊,豈可棄之外涉。諸法因身而立,將知身是法根。若也無身,法無存立。行者但知身為法主,法則是僧。僧法既是一身,佛亦將知不別。佛法僧寶,本是一端。迷者不知,將為別體。為此勸人求己,不外緣塵。君子自勵成人,小兒憑他敗己。前賢後聖,並自求心。況乃今人,而不向己。法若內無外有,學亦制不關人。縱使內外俱含,亦須迴心返照。若能返照,必達其源,事成不久。
夫道體之本,以己為源;萬行緣由,不離一心為主。祇為人多不信,一執堅牢,一向貪著,外求總總,不及向己。波波辛苦,轉益迷昏。學問雖多,終無所由。祇如無財話寶,豈得資身?縱使論言,何曾遺己?但自心迷廣說,祇是論高。假使廣說心迷,終如話寶。竊以經云:「具說多聞,狀似貧人,昔夜數計他珍,終無半錢入己。」如人見他造業,即須剋己修營。豈得委彼自賒,而望福報。事無斯理,浪受貧窮。唯須一一自專,論他無益。虛談聖迹,廣說無為,說者祇歎彼前賢,何關身己?爾乃自嗟迷久,識了不周,每將語義為原,不自窮研身己,一向論諍道理,執相逞才,說是道非,不覺隨聲忿怒。口雖說言無我,不覺隨語我生。縱道無瞋,不妨因茲即發。凡是論諍,特有人我,非我不諍。未審餘人,僕情如此。是以學人但能息諍,定得理長,識諍知非,將知不謬。真如渺寞,豈在諍論之中?佛性衝虛,那關有無之境?但自迷徒擾擾,不悟法性虛通。計著有無,凡情競起。遂即高聲執義,諍鬥紛紜。稱意必忻,違情克怒。口云將身慕道,專事人我不休。是以學者雖多,成無一二。嗚呼長嘆,實是昏迷。可不久滯無明,爾乃恒諍勝負!但欲學貴己,先自取弱卑身。不得以己迷成遠,即輕於後學。學無前後,達者為先。有識之徒,俱含佛性。祇是未逢師匠,溢溺凡愚;一遇明師,還霑聖位。將知如此,不可以色觀人。道德在心,誰能輒識。孔丘雖聖,猶自惡見後生。況此凡流,能輕初學?夫立身之本,但以普敬、認惡為源。萬善之中,莫過慈愍。欲求無失,事藉治心。在世生平,必須思慮。千殃之禍,不入慎門。百事不祥,無能逼善。思尋此事,實用非虛。上古已來,焉知不爾。
又處俗願莫諍。有義欲申,善須和睦,不得輒生忿怒。縱逸喧情,非直損人,亦能傷己。向來此語多喜不適彼情,若有慈心,莫將為咎。計君道理,不藉此言。望使善事共弘,惡事同捨。
非直才能故騁,且如螢蟲助日。即不加光,但盡赤心,述斯拙見。
〔附錄一〕
問:「行者今正禮佛時,為是禮佛?是禮心?正當禮時,為是一,為是異?正當見時,見共勿同□別也。」
答:「見佛若不見心,不見云何禮佛?若見所見之見,見即見。是見非性,不可名欲見。若為得見,覺無心無所見,見體本無覺知。原來既□□□心不見,云何禮佛?見彼全心,是見;眼看全境,是□。□□見彼之心,無有別心之見,知彼原來是此迷心,妄見□□。愚夫對境迷心,智者知心現境。達悟之者,必無離見之心。分理推尋,未有離心之見。心境不二,故言一合之相。心不孤起,必託境生。境不自名,由心始立。故知三界唯心,變境本由心識。故知色性不知,無情無識。因眼分別,與色為名。眼既自空,色從何實?」
〔附錄二〕
五言 內詩 王質作
七言
五言
五言
(後殘)
〔錄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