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关斋戒十讲
八关斋戒十讲
绪说
诸位居士!今天是般若讲堂落成以来举行第一次传授八关斋戒。因为是第一次举行,相信有很多地方,可能不怎么如法。诸如饮食的调理,住宿的环境,修持的安排,以及其他方面,想来或不理想,希望诸位不客气的提出来告诉我,期能做到应改进的加以改进,至于修持方面,亦望做到应增加的予以增加。总望在举行八关斋戒一天,做到一切如法如律,好让大家身心安然的修持,并能切实的得到佛法受用,不致使这一天空过!
天台家有句话说:「身安则道隆」。意即显示做一个修道的人,最要紧的一个条件,就是在修持过程中,要能身安心安,唯有身心安泰,那你所修圣道,才能一天天的隆盛起来。如以诸位所受一日一夜八关斋戒来说,假使身心能够安和,就可时刻与道相应。不然,不说不会与道相应,而且还会烦恼重重,坐卧不安。所以学佛修道的人,虽不应该怎样重视食住,但食住毕竟是修持的助道,不容我们完全忽视的。否则,就难专心一意的修持。这是世间事实,所以特先提出来说明。
今天下午,我在菩提兰若为众开讲的《梵网经》,是属大乘菩萨戒律;现刻在此与诸位所讲的,是属七众弟子所受的别解脱戒。在七众别解脱戒中,属于在家二众的一部份,约可分成两类,就是近事律仪与近住律仪。
近事律仪,是专指在家二众所受的五戒而言。在家学佛的男女,印度叫做优婆塞、优婆夷,中国译为近事男、近事女,意示一个发心归敬三宝的行者,从此以后,即当经常的亲近三宝,事奉三宝,而为三宝中的佛化新人。其本身的名字,既然含有此义,其所受的五戒,在佛的戒律中,就称为近事律仪。近住律仪,是即指诸位今天所受的八关斋戒,这到下面会要予以解说的。
遵照如来八关斋戒的仪式,发心受持八关斋戒,在这扰攘不安的今天,我觉得确是很难得的,亦是诸位的善根深厚所致。说老实话,我在十二岁出家时,还未听过八关斋戒这个名词,当更谈不上受持。不唯如是,过去在国内以及现在的台湾,一般在家居士受八关斋戒的亦不多见,可能是受这戒的风气未开。星马接近南传佛教的区域,受了南传佛教的影响,所以受持八关斋戒的风气盛行,这是极为难得而又值得赞美的事!诸位今天发心来讲堂受八关斋戒,让我首先祝福诸位能因此而种下出家的善根!
一 八关斋戒的出家训练
刚才我说祝福诸位种下出家的善根,不是随便讲的,而是有所本的,因为佛制近住律仪,目的乃是专为在家学佛的弟子,所制订的一种暂时出家修学的方法。《十善戒经》中说:「八戒斋者,是过去现在诸佛如来,为在家人制出家法」。根据经中这一说法,我们可以明确知道,不但释迦佛的佛法中,有为在家人制出家法的八关斋戒,而是过去现在诸佛所共有的制度,由过去现在推之于未来,未来诸佛自亦同样会有这个制度的订立。是以八关斋戒,看来是很简单,而实极为重要,值得每个在家佛弟子,经常受持此学习出家的八关斋戒,以期进一步的正式出家。
在此诸位或许有人要问:佛法既有出家在家二众,在家弟子即在家修学佛法好了,为什么要为制订暂时出家的方法?关于这点,我得正确的告诉诸位:佛法虽也说有世间法,但毕竟是以出世为佛法终极目的,而不以世间法为重的。染著世间的世人,一下子要他出世,当然是不容易的,亦不是每个人的力量所能做得到的。然而,不论吾人有没有力量可以达到出世这一崇高目的,但在每个学佛人的心念中,都应以此为唯一目的,不唯如此,而且还要时刻的把这一目的,记在自己的脑海中无时或忘,希望总有这么一天,能圆满的实现这一出世目的。这是学佛的根本,学佛行人,如没有这一出世念头存在,那就不论你做什么,或者是修何种行门,都与佛法根本精神不相应。
佛法既以出世为最高目的,而出家为达到这一最高目的的必经途径,所以虽为在俗的学佛弟子,亦必须设法学习出家生活,以期终有一天得以出家,迈向出世的解脱大道。当然,佛法并不鼓励每一个人出家,不过,出家的清净环境,出家的生活方式,应为每个希求出离进趣解脱者所仰慕,并认为这是达到出世解脱最适当的途径!
出家一法,在佛教中,为什么看得这样重要?原来佛法所说大小乘的极果,不论是小乘的阿罗汉果,不论是大乘的无上佛果,都是要由出家而完成的。如问三世诸佛是怎样成佛的?佛在经中告诉我们,是由出家而成佛的,无有一佛不由出家而成。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学佛,希望将来成佛,若不发心出家,怎能达到成佛目的?《菩萨本生鬘论》说:「出家之利,高于须弥,深于巨海,广于虚空。所以然者,由出家故方得成佛,三世诸佛未有不因舍家出家成佛者也」。所以佛法行者,要想完成最高佛果,终必会有这么一天,舍俗出家。要成佛而不出家,根据佛经的宣示,那是绝对做不到的。
不但三世诸佛如此,就是小乘罗汉亦然。如依向来所说:出家者证得初果,固然没有话说,在家众得证须陀洹果,同样是没有问题的;乃至出家者可以证得三果,在家众证得不还果,在佛时代同样是很多的;所以前三果的证得,在家出家,可说是平等的;但以在家身份,欲证阿罗汉果,那就无法办到。这不是说在家学佛行人,没有证阿罗汉果的可能,而是说他在证阿罗汉果之前,必定要现出家相。如快将证阿罗汉果,而仍舍不得落发出家的话,那就只可永远停在第三不还果的阶位,阿罗汉果是无法证得的。本此可知:大小乘的最高果位,例必均须出家。
不过出家生活,并不怎么简单,不是一般人所过得来的,佛陀深知此理,所以大慈大悲,特为在家学佛行者,制有一日一夜八关斋戒,以训练佛法行人,慢慢来过出家生活。所以太虚大师说:「这是佛为在家居士使对于出家生活作短期的训练,或则进为练习出家生活的戒条」。或有以为:我已受过五戒,或已受菩萨戒,还受八关斋戒做什么?应知受八斋戒,是受出家人的生活训练,犹如当兵要受作战训练一样,慢慢不断训练,才会觉得习惯。与受五戒及受在家菩萨戒,纯粹过在俗生活,有著很大的不同,这在诸位必须首先认识清楚!
有人看到出家人的生活简单,以为出家是很容易的,甚至说出家人享清福,殊不知出家生活,是极清苦朴素的。诸如生命生存所需的衣食住,在在与俗人有显著的不同。戒律中告诉我们:出了家的男子女人,要著坏色衣,要舍一切饰好庄严品,要住简陋的房屋,真正依照佛制,出家还要托钵乞食。诸位现在受八斋戒,金银珠宝的庄饰品除下不戴,平常穿的花绿漂亮的衣服脱下不穿,换上灰色黑色的朴素服装,是即学习出家人过的清淡生活,而诸位亦已一一如法做到,是即显示诸位认真的在过出家生活,这在讲究物质生活享受的今天,诸位当然是很难得的!
但真正做个出家人还不止此,戒律中说要应能忍受十事:一、天气冷时要能忍受得寒气的侵袭,不畏任何风霜雨雪。二、天气热时要能忍受得热浪的翻腾,不畏任何酷日炎暑。三、要能忍受自然界的种种迫害,不管什么来袭都无所畏。四、要能忍受自然界的雷电交加,决不因此有所畏缩。五、腹中饥饿的时候,要能忍受得住饥饿。六、口中干渴的时候,要能忍受得住口渴。七、严格的遵守过午不食,每天只是中午一食,或是早中两餐。八、严格的守持佛陀所制的各种戒行,那怕有生命的威胁,亦不得违犯如来的戒律。九、忍受各种恶言,就是听到人家辱骂、讥讽、说风凉话、闲言闲语、冷嘲热讽,要装作听不到,决不以此为忤!十、忍受毒虫的伤害,因为印度是热带地方,比丘常于树下坐,十二头陀行中,就有树下坐的一法。树下地上,不用说,是有毒虫蚊子之类的动物,来伤害人之身体的。比丘在树下坐,毒虫蚊子来袭,佛陀只许把牠赶走,或令比丘清理环境,不让这些东西滋生,绝对不容比丘将这些毒虫杀死。
如上所说十事,看来似很平常,而实不是一般人所能忍受得了,所以佛在律中,说为「唯大丈夫能忍」。中国佛教向来亦有这样的话说:「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将相所能为」。出家能出得好,那真是了不起,如受不了自然环境的逼迫,如忍不住人事关系的打击,如经不起毒虫之类的侵害,如不甘于淡薄的生活,是不能做个好好出家人的。所以严格说来,出家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佛为在家学佛的善男信女,制此学习出家生活的近住律仪,可说是佛的善巧方便,因为佛陀深切的知道,出世的解脱善根,不是一下可以培植得起来的,需要逐渐逐渐的熏习所成。在家庭中学佛,虽不是不可以,但因眷属的围绕,恩爱缠缚著身心,对于修持方面来说,不免是个大的障碍,所以佛特方便的制一日一夜之八关斋戒,使在家学佛的男女二众,虽说是处家庭之中,而能做到像《八大人觉经》所说觉知「五欲过患,虽为俗人,不染世乐」;能够做到「常念三衣、瓦钵法器,志愿出家」。这样,就可作舍俗出家解脱系缚的殊胜因缘。所以八关斋戒,是每个在家学佛者,想要走上解脱之道所必修的法门之一。
八关斋戒的受持,既是训练在家佛法行人学习过出家人的生活,我倒很希望在般若讲堂受持此戒的人中,能训练几个人真正发心出家。在今日佛教中,希望有人特别是男众发心来出家,实已成为一个迫切的问题。因为我国海内外的僧众,一年比一年少,如没有新出家的来补充,不特弘扬佛法的没有人,就是住持寺庙的僧众亦不可得,能说问题不是已到严重关头?能不令关心佛教慧命延续的现代僧伽感到忧心如焚?能不设法劝导学佛青年到寺庙来出家?能不为僧伽命脉的断绝而求有以补救?
经律告诉我们:不论什么时候,不管什么地方,劝人发心出家,赞叹别人出家,或是自己出家,或放他人出家,是都有大功德,当然是不错的。如《贤愚因缘经》说:「放人出家,若自出家,若老若少,其福最胜」!但我以为在僧种将要断绝的今天,能够劝人出家,或训练人出家,那他所得功德,尤为不可思议!
佛教所以有出家制度,佛陀所以要成立僧团,目的是为令如来辛勤所证的正法,得以不绝的久住世间。也就因为如此,所以佛陀郑重的将住持佛法的责任交给僧众。有了僧众在世间行化,一般人才知道有法有佛,假定没有僧众的存在,试问世间的人们,怎么知道有如来的正法?怎么知道有大觉的佛陀?所以不论在什么时代,如佛法所说的正法时代也好,像法时代也好,末法时代也好,为三宝之一的僧伽,是都不可缺的,如果僧伽没有,佛法也就灭亡!佛法能否流行世间,关键全在有无僧伽,律说「僧在即法在,法在即佛在」,旨意就在于此。
僧在即法在的僧,是由出家人而来,如果没有出家人,试问那来的僧伽?所以归根究底的说来,还是劝人出家为第一要务!如自不劝人出家,别人自动来出家,理应予以鼓励和赞誉,假定不是如此,反而去讥毁他,对他生轻蔑心,妨碍他的出家,是即无异断僧伽种,亦即等于断佛种子,那过失是很大的!《出家功德经》说:「若复有人破坏他人出家因缘,即为劫夺无尽善财福藏,坏三十七助菩提法涅槃之因……于四道(地狱、饿鬼、畜生、人)中,生而常盲,我终不记此人当有得脱时」!这么说来,在僧种面临灭绝的今天,我们怎可忍心反对别人出家?
在佛教中出家,绝对是高尚的,不如一般人所想像的没有办法才出家。可是中国人对于出家,向来抱有这么一个观念,以为出了家就不能还俗,因而使得很多人,想出家不敢出家,认为出家再回家,是很难为情的事!其实,佛法并未硬性规定,出家不可还俗回家,而是容许出家再回家的。在无人发心出家的今天,对这有加以强调的必要。就是不论何人,只要肯得发心出家,出家的期限不规定。出家两三个星期也好,出家两三个月也好,出家两三年也好,能够长期出家更好。到了某个时候,想过世俗生活,是可自由罢道还俗的。
不过还俗有个条件,就是不能偷偷摸摸的,定要公公开开的回去,并在一位高僧面前说明。这样,你虽还俗,仍可做个三宝弟子,仍可在佛教寺庙中往来。过去中国人出家不好意思再回家,如果要回家只好偷偷的回。这样,一旦还俗,就和佛教脱离关系,在佛教中再也见不到他的影子,不但失去一个僧人,亦失去一个佛教徒,这实是佛教的最大损失!太虚大师有鉴于此,特呼吁大家「尊重还俗的僧人」。因此,诸位如不能终身出家,不妨试作短期的出家。这样形成风气,出家的出家,还俗的还俗,如是川流不息,就可使僧种不断,寺庙住持也就不成问题。
二 八关斋戒的名义略释
八关斋戒,据经律说,不论是否已归依三宝的在家白衣,不论是已归依三宝的优婆塞、优婆夷,不论是学小乘佛法或大乘佛法的行者,都可受此八关斋戒,这是我们所应知道的第一点。
八关斋戒,通常说于六斋日受,但据律典说,不一定于六斋日才可受,诸如佛菩萨的诞日,亲生父母的诞辰或忌辰,自己师长的诞辰或忌辰,还有自己的生日,作诸念诵的功德日,同样是都可以受此八关斋戒,这是我们所应知道的第二点。
八关斋戒,一般说来,是要到一寺庙中,亦即在一远离尘扰的清净道场中,请一大德僧尼为之传授,最为相宜,但亦可在自己的家庭中受,就是请一大德僧尼至自家中传授。如严格说,男子受斋,到寺内去较为方便,女子受斋,则在家内较为方便,这是我们所应知道的第三点。
八关斋戒,虽是我们所熟知的一个名词,但在《佛说斋经》中,佛为丞相母维耶夫人,说有牧牛斋、尼犍斋、佛法斋的三种差别。这不是说有不同的八关斋戒,而是看受斋者的用意如何以为别,合乎佛法的受斋,才是佛教的八关斋戒,这是我们所应知道的第四点。
《佛说斋经》的经过是这样的:有次佛在舍卫城东的丞相家住,丞相母维耶夫人,于一日清晨起身沐浴以后,率领她的子媳,同到佛那里为佛礼座。佛见她们来得这么早,于是问道:大清早来我这里,有什么事情吗?维耶夫人回答说:没别的什么,我们想从佛受斋戒。
佛陀告诉她们说:你们发心要受斋戒,这当然是很好而又极为难得的,但斋有牧牛斋、尼犍斋、佛法斋的三种差别,你们究竟要受那种斋?维耶夫人不知这三种斋的差别何在,请佛开示,佛乃为之逐一解释三种斋的含义不同。
一、牧牛斋:诸位初闻此名,必会莫名其妙,其实这是譬喻:如牧牛的人,每天出外放牛,到了下午四五时回家,心里就在那儿考虑,什么地方水草丰富,明天就去那里放牛,好让我的牛吃得饱饱的,既不会使我感到辛苦,亦不致觉得放牛困难。世间牧牛的人,大都是如此的。这喻世间上某些人,或男或女,虽在一定的斋日,发心从佛受斋,但于受斋之后,没有好好的受持所应受的斋戒,乃于受斋的当日,心中便在打妄想:我今天受斋戒,什么都受限制无法好好享受,明天我得多享受一点五欲之乐,以弥补今天斋戒所受的损失!受斋,不把心放在所受的斋戒上,而把心放在明天的欢乐享受上,那里是真正的受斋?举个例说:今天大家在此受八关斋戒,严格的守持过午不食戒,假定有人心里这样想:今晚一餐不吃没有什么关系,明天回去要多吃些好东西补一补。这样,在大智佛陀看来,是受的牧牛斋,不是佛弟子所受的真正斋戒。
二、尼犍斋:尼犍子,是印度的一类外道,平常称为离系外道。他们亦有他们的修行方法,而且用功修行的目的,亦在出离三界生死系缚。可是,虽极精进的用功修行,但没有找到一条正道,结果,总是无法获得离系解脱。因为他们所修的是苦行,如大炎热天气,站在太阳下曝晒,寒冷的天气,则躺卧在冰上受冻,或在身上涂了灰等。一般人看起来,是极希有难得。但在佛陀看来,却是无益苦行,对于生死解脱,既无丝毫补助,对于真理体悟,亦无半点功效!他们受斋戒,都在每月十五这天,当受斋戒时,将整个身体伏在地上,对十由旬内诸神这样说:我今天开始受斋,再不敢去作不如法不合理的事,我今离开家庭,等于是没有家,家内妻子奴婢,现在都非我有,我亦不是他们主人。这说法,和八关斋戒的内容差不多,只未列出一条一条的戒相而已。他们口虽这样说,但未切实的实行,只是外表做得好看,以图取悦他人耳目,实则是在欺世误己,结果,仍然沉沦生死大海。发心受戒的人,于受戒这一天,如未能放下一切,好好利用这一天,如法的真修实践,那就如尼犍外道所受的斋戒一样,过了今天一切依然为我,不是学佛人所应受的斋戒。
三、佛法斋:佛法斋,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八关斋戒,于律典中有多种不同的名称。最简单的名八戒,有些地方称八支斋,最通用的是八关斋戒。现在我们就来对这名义,略为加以解释如下:
八关斋戒的「八」字,一看就知是个数目字。为什么要用八字来说?因受此戒的时候,所要防范遮止的境界共有八事,所以称为八支,或者叫做八分。即此所遮的八法,有的时候叫做戒,有的时候叫做斋,有的时候叫做关,这又是什么意思?戒在佛法中,通常释以防非止恶为义。如以身口二业说:身有杀、盗、淫的三种恶非;口有两舌、恶口、妄言、绮语的四种恶非;综合而为七支,都是不好的事。这不好的罪恶事,受了八关斋戒后,在身心上发生一种力量或作用,可以防止去做这不好的八件事。如杀生的罪恶事,没有受戒时,吾人可能毫无顾虑的任意去杀,但是受了戒后,当你要去杀生时,戒就会在你心中,发出一股很大力量,告诉你:杀不得,不能杀!由此而阻止了自己的杀生犯罪行为,当知这就是戒的力量和作用。
关,从字面上讲,是禁闭意思,如军队中的军人犯了军纪,须受禁闭的处分,叫做关禁闭,亦即关起来。再如一般人犯了国法,被禁闭到牢狱中去,亦被说为关进监狱。可是,关字在这里解释,是说受了八戒的人,对于一切罪恶的事不再去作,于是就将三恶道的大门关闭起来,不会再走进三恶道的大门里边去。原来,地狱、饿鬼、畜生的三条道路,都是有门可以通进去的。平常,这三道门都是关得紧紧的,不论什么人要走进去,都得先将门打开,但能打开这个门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门内,明明是不好的,是众苦充满的,为什么要走进去?这也是身不由己的,因为造了罪恶的行为,三恶道门自然就打开,自己也就不知不觉的走了进去,受所应受的行为果报。现在受了八关斋戒,不再造作一切罪恶,不说三恶道门未开,我们不会去打开它,就是三恶道门打开,我们亦会把它关闭起来,想要进去也不得进去。这末说来,我们知道:三恶道门,打开是由我们自己,就是自己造了种种罪恶;关闭也是我们自己,就是自己修了种种善法。所以我国俗语有说:『祸福无门,唯人自招』。又有说:『天堂有路汝不走,地狱无门汝自开』。是以为佛弟子,不但不应去开三恶道门,且应努力去关三恶道门,才合学佛意趣。
斋,中国向有齐的解释。原来我人的思想,一天到晚杂乱得很,时而想到这,时而想到那,从来没有停过,可说杂乱之极!现在运用一种方法,将杂乱的思想,予以齐集起来,令之专注一境,不再散漫不整。斋,又有释为清净的意思。这在世俗上,可明显看出。如一般的斋菜馆,一走进去就使人有清洁之感。当知环境清洁是很重要的:如人不论到什么地方,若环境清洁,心中便感受愉快,若环境污秽,心中就觉得厌恶。对于外在的环境,吾人内心总是有此感觉与认识的。斋之所以说为清净,因为斋戒,能使一念心静寂的收摄起来,进而遮断一切的罪恶过非,更可发生一种防护根门的力量。根门,就是通常说的六根门头。世间很多罪恶,都从六根门头造出来的。如眼见到色境,喜爱的就起贪心,不爱的就生瞋心,进而采取或求或拒的行动,于是便造出种种的罪恶。如要不造恶,就得设法防范守护自己的根门,不让它随外面的境界所转。这么一来,就可断绝纷歧杂乱的思想,远离各式各样所可能造的过失,不再为世间的一般邪欲之所染污。正因斋有清净的意思,所以我国读书的士人或一般淑女,喜以自己居住的静室或书房称为斋。如篆香斋、万古斋、悲华斋、德馨斋等,以示居处超然脱俗,不为世间之所染污。
如上所说,诸位可以了解,所谓斋戒这个名词,其源本是出自我国。我国古书《曲礼》中说:『斋戒以告鬼神』。所以古人祭祀鬼神,必先斋戒沐浴以自齐洁。就是修斋之时,必然要有所戒,所以合名斋戒。斋的特性在于革洗内心,不让有不纯洁的意念存在;戒的力能,在于防患未然,不容有不正当的行为活动。
如在印度来讲,斋是布萨或褒沙陀的意思,译来中国有净住与长养的两个意思。在家学佛的优婆塞与优婆夷,在六斋日发心受持八戒,就可令诸恶法一天天的去除,同时使诸善法一天天的修集,善法日集,恶法日除,身心便能清净而住,不致一天到晚住于烦恼罪恶中,所以叫做净住。其次,在家学佛的二众,于六斋日发心受持八戒,善法就可一天天的长养起来。因为任何一个人的善法功德,要想继续的长养起来,必须不断的修习,如果修修停停,那就难得长养,现在既于一定的时间内,受持如来八关斋戒,善法当会一天天的长养,所以叫做长养。龙树《智度论》中,又曾这样说道:『受行八戒,是则布萨,秦言善宿』,意谓布萨又可译为善宿,显示于六斋日,受持八关斋戒,善能安住于清净法中,不为外界的尘劳欲染所扰,所以名为善宿。
关于这个道理,《智度论》中又说:『受行八戒,随学诸佛法,名为布萨,愿持是布萨福报,愿生生不堕三恶八难』,意谓在家学佛的行人,发心受持奉行八戒,自然就可随顺修学一切佛法,如此奉行修学佛法,是即名为布萨。斯布萨所得福德,愿持以回向生生世世不堕三恶八难。三恶八难的地方,站在佛法的立场讲,都是不美满,不理想的。极苦的三恶道不理想,固不用说,就是快乐的天堂与北俱卢洲,虽说生活环境相当的好,但因没有机会修学佛法,不特不认为是好的地方,反而认为是灾难之处。当知学佛最大的要求,是有修学佛法的机会,如生于没有佛法的环境,试问你怎样依法修持?所以受行八戒以后,应发愿以此功德不再堕入三途八难不理想的环境。由这足可证明佛法所说的八戒,不论是在律典或论典中,都名布萨。还有在布萨下面加一护字,名为布萨护的。护是守护,重在自心的防守。意在发心受持八戒的人,要时时刻刻的守护自心,因为心是罪魁祸首,一切罪恶都由心所造出来的。若能本著八戒的精神,时时守护著自心,就不会再向罪恶方面发展,所以叫做布萨护。受持八关斋戒,当然不是专为防护内心的,亦要防护身口的,因而古德告诉我们说:『在心曰护,在身口曰戒』。
还有,八关斋戒的斋,有人说成过午不食名持斋,并且以此作为斋的自体,至于受前不杀生等戒,不过是助成斋体而已。亦有人说吃长素叫做长斋,于六斋日吃素叫做花斋。殊不知长斋花斋的斋,与八关斋戒的斋,根本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与过中不食戒,亦没有什么特别联属。因为过中不食,只是就缘防范,与斋体无关的。
佛在经中告诉我们:据印度固有宗教的传说,人类世界的最初成立,亦即所谓劫初的时候,于六斋日的期间,有很多有大势力的恶神恶鬼,常在世间吸取人的精气,可是生命的生存,端赖精气的支持,如果精气被吸取,生命生存就感受极大的威胁,因而人人为生命生存而提心吊胆。当时有一大智慧人,发现了这一种情形,为了解除人们的困危,就告诉大家说:不要怕,有办法,只要大家于每月六斋日,一天不吃饮食,让心寂静而身受到节制,恶鬼恶神就无法吸取精气,精气得以保全,生命也就不虞丧失!这末说来,可知印度向来就有六斋日,而且于六斋日,整天不吃任何东西。及后佛陀出世,发现六斋日的方法可取,但需加以修正,期能适合佛法,所以就将一天不食,改为过午不食,叫做不非时食。非时,指十二点以后,过了这个时候,就不可食,乃为八戒之一。
不非时食,既是八戒之一,当然不是斋体,有人说为斋体,自然是误会的。可是在此或有人说:吃饭并不是罪恶的事情,非时而食又有什么关系?当知饮食是众生沉沦生死的增上缘,因此对它就不能作平常看待。饮食为什么会成为众生轮转生死的增上缘?我们常有一句话说:『饱煖思淫欲』。一个人生活太美满,佳肴美味吃得太饱,就会想到不正当的地方去。为使人们能清心寡欲,佛陀特制过午不食戒,以节制人们的食欲增长,遏止恶法的滋生,所以道宣律师说为『乃就缘防』,实在是很对的。若说不非时食戒为斋体,余戒为助成斋体,就与此义不相应。关于这点,我们必须要弄清楚,不然的话,受持八关斋戒,专重视于过午不吃饭的非时食戒,反而忽略其他的戒行,就与八戒的精神不合。
八关斋戒,还有一个名词,叫做近住律仪,亦有称为长养律仪的。意谓一个发心受持八关斋戒的行者,善根本来是很薄弱的,可是由于受持八关斋戒的关系,不期然的善根会一天天的增长起来。或亦可作这样说:一个在家学佛行者,能发心受持八关斋戒,以此八关斋戒功德,不断熏习,久而久之,便可令出家善根,逐渐的增长起来。因为受持八关斋戒,主要就是为了学习出家生活,虽只一天一夜的时间,若一月举行一次或多次,慢慢熏习长养出家善根,即使本来没有出家意念的,由于常受八关斋戒,受出家人的生活训练,久之,觉得出家人的生活,自己还能适应得来,因而自然不禁想到,与其在家不如出家,是即长养了出家的善根。因为此能长养出家善根,所以佛又特别将八关斋戒称为长养律仪。
八关斋戒,为什么又名近住律仪?简单的说,就是亲近三宝,安住于三宝道场中,受三宝的思想熏陶,如诸位现在来住般若讲堂一样。详细的说,则有三义:
一、近时而住:意谓所受之戒,只是一日一夜,如以时间计算,是二十四小时。比方今晨六时开始受戒,到明晨六时以后,此戒即成为过去。就时间方面来说,你所住的日子,是很近而极为短暂的,不过一昼夜二十四小时而已。近时而住,所以称为近住律仪。
二、近尽寿戒住:出家众,不论沙弥、沙弥尼,不论比丘、比丘尼,不受戒则已,如发心受戒,必然是要尽形寿的受持。如今天受了比丘戒等,那就一直要到寿命结束时,戒体才会离身。在未死亡之前,只要没有破根本戒,戒体总是在身心中,起著防非上恶作用,所以出家四众是尽形寿戒。八关斋戒,虽是一日一夜的短时期戒,但这是在家二众,暂时出家的轨则,虽还没有出家,但可作为出家受尽形寿戒的胜因。因为一次一次的受持熏习,不断的增长出家的善根力量,久而觉得与其一次一次的受,不如老实的出家,受尽形寿的大戒。可见一日一夜的八关斋戒,看来时间似乎很短,实已接近出家尽形寿戒,方可说是出家尽形寿戒的前方便,所以称为近住律仪。
三、近阿罗汉住:意谓发心受八关斋戒,既是学习出家人的生活,那他所修的行门,就是修阿罗汉的行门,亦即是修学阿罗汉。如常常的修学阿罗汉法,此受八关斋戒的行人,不久的将来,亦可证得阿罗汉果。虽然现在还是一个薄地凡夫,但因近阿罗汉住,与阿罗汉相处已甚接近,所以称为近住律仪。
八关斋戒的名义,已略为解释如上。从如上的简略解释中,我们可以很清楚知道:修持八关斋戒,于短短的一昼夜中,净洁自己的身心,严格的约束自己,虽还没有能够立即出离三界,但是仗此斋戒功德,已经种下出世胜因,将来一定可得出世解脱的。学佛最要而最大的事,莫过于了生死得解脱,如未到达这一阶段,那就始终在三界中沉沦不息。诸佛为了度化我们众生能够出离,所以特别说此最胜方便的希有法门,希受此戒者不可等闲视之!
三 八关斋戒的制立缘起
佛教的戒律,都是佛制的,但有待缘而制与不待缘而制的不同。待缘而制的是声闻律仪戒,不待缘制的是菩萨三聚戒。所谓待缘而制,就是有了某种因缘,佛陀才制此戒。所以沙弥戒有沙弥戒的制立缘起,比丘戒有比丘戒的制立缘起。现在诸位受的八关斋戒,是律仪戒的一种,当然亦有它的制立缘起。大乘菩萨戒不是这样的,是如来一时顿制的,即在一次中,把所有大乘菩萨戒,为诸菩萨说得清清楚楚,根本不待什么因缘而后始制其戒。所以大小乘戒,不特内容有所不同,就是制立方式亦别。
佛为我们制八关斋戒,其缘起是什么,这是我现在所要为诸位说明的。诸位发心受这八关斋戒,当然是好的,但若不知八关斋戒的制立缘起,不免有些美中不足,所以有对诸位将这交代清楚的必要。
求受八关斋戒,严格说来本不限定时日,如天天受固可以,一月二十日亦可以,一月十五日亦可以,亦可说是受得越多,对自己越有利益。但因一般俗人,世事头绪纷繁,为了要做家庭事务,为了维持家庭生活,有时还要寻求俗乐,根本不能放下一切,亦复没有太多时间,常常来受八关斋戒。佛为适应俗人的时间可能性,乃制定了每月六斋日受持八关斋戒。如《优婆夷堕舍迦经》,对这有很好的说明:「天下人多忧家事,我用是故,使一月六斋持八戒。若有贤善人欲急得阿罗汉道者,若欲疾得佛道者,若欲生天上者,能自端其心,一其意者,一月十五日斋亦善,二十日斋亦善。人多忧家事故,与一月六斋」。佛制订六斋日受八关斋戒,可说完全是为在家学佛人著想的。
从现在情形看,佛陀这一制订,可说是佛高度智慧的抉择,因为到了工业发达的今天,不说一月六日受八关斋戒不易做到,就是一月一日受八关斋戒亦很难行!过去农业社会的时代,不说工作没有现在这样忙,就是用人亦没有现在困难。可是看看今天的实际状况,人人每天都在忙,而且忙得很紧张,甚至忙得透不过气来,就是这样,家庭工作仍然请不到人做。因而,一般家庭主妇以及维持家庭生活的先生,终日为家庭的事操心,要他或她放下家庭一切俗务,去受八关斋的确不是易事!所以诸位于百忙中,抽暇来受八关斋戒,实在是值得赞叹的!
大圣释迦牟尼,出现于两千五百年前,观察当时的实际情形,发现世人的受戒不易,特制订六斋日受持八关斋戒,可说佛陀早就知道,末法时代更难实行。事实确也如此,不说一月六日,就是一月一日,亦没有太多人发心。
佛所制订的六斋日,究是指的那六日?以我国农历来说,就是每月初八、十四、十五的上半月三日;二十三、二十九、三十的下半月三日。我国农历向有月大月小的分别:月大有三十日,当然依二十九、三十日受戒;如遇月小没有三十日时,即于二十八、二十九日受戒;除去三十日,加上二十八日,仍为六斋日。
受八关斋戒及没有受八关斋戒的在家居士,名称亦稍有所不同:如没有受八关斋戒的在家男女居士,虽归依了三宝,甚至受了五戒,只能称优婆塞、优婆夷,若受八关斋戒的在家男女居士,则称为净行优婆塞、净行优婆夷。所以今晨为诸位传受八关斋戒,在念三归依时,有「一日一夜为净行优婆塞(优婆夷)」句。净行两字,在这里有它的重要性。如受五戒,并不主张完全断绝淫欲,正常夫妇的关系,还是许可的,所以称为「尽形寿不邪淫」。可是在受八关斋戒的这一日一夜,不但邪淫绝对不可,就是正常的夫妇关系,亦是绝对被禁止的,所以在宣戒相中,说为「一日一夜不淫欲」,是即显示要完全远离男女的关系,才有资格成为真正的清净行。所以净行优婆塞、优婆夷,不是行三归依、受五戒者所得而称的,而是在六斋日受持八关斋戒者,才得这样称呼。
佛法所说六斋日的斋字,主要是约受行八斋戒说的,这在讲八关斋戒名义的时候,已经说过。可是中国人对这,向来亦有所误会,以为吃素为斋,所以民间向有这种说法:发心信佛后,如长期素食不再吃荤,叫做吃长斋;若学佛以后,还不能立即吃长斋,只规定于六斋日发心吃素,叫做吃花斋。不错,专门吃斋不吃荤,是佛法所竭力提倡的,希望人们从吃长斋中,培养自己的同情心,增长自己的慈悲心,但严格的说来,佛法讲斋,不但吃素而已,还要受持过午不食等的八戒,才得真正称为持斋。关于这点,我们务要把它分别清楚,不可混为一谈。
佛为在家众制订每月六斋日受持八关斋戒,主要的因缘,当然是为使令在家二众,由此趣向出离而种解脱的善根,所以到了六斋日的这天,应到僧团中,请出家人传授此戒,俾藉这个短暂的时间,远离一般纷繁的业务,专心一志的修学佛法,以示虽处居家,不为尘事所迷,仍能逐渐的稳步的向解脱道上前进!大慈佛陀,对于一般信徒的度化,一方面顾念在家众的修学时间,一方面不忘引导在家众趣向解脱,这不能不说是佛陀的最大善巧方便!佛陀处处为我们设想,我们应怎样的遵循佛陀的指示,脚踏实地的去行,以不负佛陀的化导恩德,实是最要的一著。
佛制每月六斋日受持八关斋戒,这在前面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但受斋戒为什么定要在六斋日?这是我现在要为诸位说明的。关于这个道理,根据经论告诉我们,要有两种不同说法,略为分别如下:
一、依龙树的《智度论》说:佛之所以定于六斋日受八戒修福德,因据印度固有宗教相传,在这六日当中,世间有种恶鬼,经常追随在人的后面,时刻要夺取人的生命,即或不能夺取生命,亦可能令人生些难以痊愈的怪病,再不然,就是令人发生种种不如意的事!因此,在古代人智未开的时代,人们认为这六天是最不吉祥的日子,大家到这六日,都生恐怖害怕!由于一般人有这恐惧心理,传说劫初有位智慧的圣人,为了消除人民的恐怖与灾难,教导人们在这六日,修善作福。可是古代的持斋修福,不同我们佛法的受持八关斋戒,只是教人在这六日中,整天不吃饭,以为如此就可避免恶鬼的追逐!据佛法说,鬼,大都是饿鬼,这在印度古代宗教中,也有这个共同的见解。因为是饿鬼,所以见人间受用饮食,便感到饥饿痛苦的难以忍受。若是较为善良的鬼,虽饥饿难忍也得忍受下去,若是较为凶恶的鬼,就生起错误的感觉,以为人类有得吃,我为什么这样挨饿,于是便想办法,来找人类麻烦。人类为了避免这个麻烦,所以古圣就叫人于此六日不吃饭,这可说是印度古代宗教的固有传说。
印度古代宗教一向有这六斋日的施设,而且这一宗教信仰一直流传到释尊出现时,仍然盛行于印度。到释尊成佛后,发现六斋日的持斋修福,不失为一个良风美俗的办法,于是佛即对它加以巧妙的修正,而成为佛法的八关斋戒。当时佛对大家说:于六斋日修善作福持斋是对的,但不是一天不吃饭就算,除了不吃饭外,还要受持净戒,才能真正做到消灾免难。如《智论》说:『汝当一日一夜如诸佛持八戒,过中不食,是功德将人至涅槃』。佛陀特别重视过中不食,因佛认为早、午两时受用饮食,不会影响饿鬼的饥饿难挨,但晚上是饿鬼食时,若人类晚上也吃饭,就不免使饿鬼感到饥饿难当,所以释尊特将印度宗教一日不食改为过午不食,再加持不杀生等戒。如此一来,不特消灾免难,修善增福,而且以此功德,直入涅槃妙城!由此证知:六斋日持斋的宗教仪式,并不是释尊创始的,而是印度固有宗教所一向流行的,释尊不过把它加以修正而成为佛法中特殊受持八关斋戒的日子,所以佛法中也有六斋日受持八戒之说。这不但是于斋行善灭恶以修己,且借此以植出家解脱的善根,不能不说是佛陀的大善巧。
像这样改良古印度的宗教仪式,在佛法中是很多的,不止此一端。《杂含》四卷、九十三经,曾经说到婆罗门教的祭祀用三火,可是婆罗门教的烧火祭天,在佛看来,完全是种迷信行为,但佛去教化婆罗门时,本其高度的智慧,运用善巧的方便,不直接的指出他们的错误,且说你们祭祀用三火很好,不过我佛法中,也说有三种火,若能像我这样的事火所得的功德就更殊胜。婆罗门徒听了,觉得极为奇怪,想不到释迦牟尼也有事火的方法,于是请教佛怎样事火?佛开示说:我的三火是:供养父母名根本火,供养妻儿眷属名居家火,供养沙门婆罗门名福田火。婆罗门事火的目的,无非希望获得天人的赐福,殊不知求天赐福,根本不可能得到,佛陀认为,与其求天赐福,不如在这现实人间求福,而最合理的求福之道,则无过于在家庭中,侍奉孝顺自己的父母,促进夫妇间的关系和谐,而在宗教信仰方面,要以恭敬虔诚的心,尊重供养沙门婆罗门,就可得到广大的福德。婆罗门教徒听佛这末说,觉得佛的事火方法,是最合乎情理的,是真正的事火之道,于是放弃原有的火祀,依佛所示的实行。当知火这东西,是代表温煖的,人与人间的关系,最要紧的一点,就在获得温煖,而家庭与宗教是得温煖的温床,所以称为三火。
除这,还有『神教徒礼拜六方,佛也说礼拜六方,但这是亲子、师生、夫妇、亲友、主仆、宗教师与信徒间的合理的义务』。详见《中含.善生经》,这里不再为详说。本此我们知道:感化其他的宗教徒,不要直斥他或批评他的不对,而要好好的以理举喻说服他,除非是固执成性的人,不受影响而被感化,但若稍有理智的人,定会接受合法道理。释尊出现在印度,就是以这方法,改良印度宗教仪式,成为佛法合理仪式,而且收效颇宏!即如现在所讲于六斋日受持八关斋戒,是即改良印度宗教仪式成功之一。所以佛法中有很多方法,不一定完全出于佛陀所创说的。
二、依《四天王经》说:佛之所以于六斋日受八戒修福德,因为在这六斋日,诸天下来人间,伺察人的善恶。因而佛对诸弟子说:每逢斋日,你们应时刻的注意自己的心,看看自己的一念心,是向善还是向恶的?如果是向善的,就将之一直保持下去;如果是向恶的,就得立刻的予以制止。不但对于心理的活动是如此,就是身口的行为活动亦应慎重防范,不可稍有疏忽!佛据印度固有宗教一向传说:欲界六天中的第二帝释天,具有巍巍的福德,典主下面的四天王天,而四天王天,就是各理一方的四大天王。帝释于六斋日,遣派天神到人间来巡视,看看人间的人们,作恶的多还是行善的多。如果作恶的多,天帝释就要予以责罚,令人间遭遇种种不如意的事;假使行善的多,天帝释就要予以拥护,令人类享受种种幸福的生活,这是四天王天所负的责任。据经中说:每月初八日,四王派遣使者巡视人间,人类行为活动,不论是好不好,都要向上报告。如中国民间所奉的灶君,有副对联写著:『上天奏好事,下界保平安』。这可说是人类共同心理的要求。每月十四日,则遣四天王的太子巡视人间;十五日便由四天王亲自到人间来巡视。到了月之二十三日,复遣四天王的使者下降,二十九日又遣四天王的太子下降,三十日四天王自己再度巡视人间。《毘婆沙论》四一说:『三十三天,……于白黑月,每常八日,若十四日,若十五日,集善法堂,称量世间善恶多少,……见造善者便拥护之,见造恶者即共嫌毁』。帝释天的称量人间的善恶,完全根据四王天的报告。经中说:祂们巡视人间时,如发现人类知道如法持戒,勤行布施,孝顺父母,作诸善行,报告到帝释天那里,帝释天知道人类的确在行善,所以就很欢喜的降福给人类,使这世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如发现人类不知如法持戒,布施贫穷,孝顺父母,并作诸恶,报告到帝释天那里,帝释天知道人类的三业作恶,所以心里就感到老大的不高兴,为了警告人类的改恶向善,于是人间就不那么平静,人类也就不能过著安定生活!天帝释有偈说:『六日神足月,受持清净戒,是人寿终后,功德必如我』。佛陀听帝释说偈后,当即告诉诸比丘说:帝释所说这偈,虽不怎样究竟,大体是不错的,你们应该相信。
如上所说,我们知道,不论在什么地方,只要有人发心受持八关斋戒,所谓逐人的恶鬼,就会远远的离去,住的地方也就安吉,所以于六斋日,持斋受戒,所得福德,超过余时!不过在此要请大家注意而不可误会的,就是不要以为于六斋日,有天人到人间来巡视,我们就规规矩矩的,不敢为非作歹,过了斋日,是就可以马马虎虎。当知在这世间做人,不论什么时候,身口意的三业,都要如法清净,都要表现合理的行为。
依《成实论》说:正月、五月、九月,称做三善月,为毘沙门天王分镇南洲之月,在家二众,亦应受斋而修福的,为什么经中未曾说到?于三善月受斋,在佛看来,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但在俗人,要他实行,不免较为困难,只可随各人的力量所能做得到的去做,不能硬性规定的强制执行,至于六斋日,由于时间短,行来较易,不致感到什么不便的地方,所以佛制六斋日,受持八关斋戒。
四 八关斋戒的功益殊胜
受戒,不论是受那一类型的戒,必然是都有其所应得的功德。以在家学佛者说:受五戒有受五戒的功德,受八戒有受八戒的功德。这是发心受戒者,所应予以肯定了知的。不然的话,谁还愿意受戒?诸位现在受的是八关斋戒,其所得的功德如何,得先与受五戒功德较量说起,唯有从这互相较量中,才能显示受持八关斋戒的功德殊胜,才能坚定诸位受持八关斋戒的信愿。
经中说:假定有这么一个人,发心以饮食、衣服、卧具、汤药四事,供养满四天下所有的众生,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这样的供养,乃是以一百年长时期这样的供养,其人所得功德当然是众多的,可是尽管有这么多的功德,但不如在一日一夜的短时期中受持五戒的功德。戒德的高超殊胜,于此可得到明证。
受持五戒,虽有这么大的殊胜功德,但与受持八戒所得功德比较起来,还是差得很远。龙树在《智度论》中举个很好的比喻说:譬如带兵作战的将领,假定是个輭弱而胆怯的,纵然统兵作战很久,亦不能建立破敌的功勋;假定是个勇健而威猛的,迅速的击破来犯的敌人,于一日当中就可功盖天下。当知五戒功德和八戒功德的不同,也是如此。因五戒但能远离邪淫,还未能根绝欲本;八戒已断除正淫,不再受欲染的纠缠,事相已经同于无漏。时间虽仅一日一夜,而所取的戒行则多,所以功德超过五戒。
不过在此还有一点需要加以说明的,就是不论受持五戒或受持八戒,依《大智度论》说,最要紧的一点,在于发广大心,若能发广大心,虽持一日一夜戒,亦会获得殊胜福的,若不发广大心,虽尽形寿持五戒,所得只是有漏功德。所以诸位发心受八斋戒,不为个己功德及解脱著想,而应为一切众生受此戒行,亦即不将这受戒功德,视为独自一人所有,而应视为与诸众生共的,愿与众生同向无上佛道前进,才能得到最极殊胜的福德!大乘佛法的最大特色,是要每个佛弟子,不论做什么善行功德,都要把广大众生,放在自己的前面,不可专为个人的利益设想!
弘一律师说:「五戒八戒,当分属于小乘;然欲秉受戒品,应发大菩提心。未可独善一身,偏趣寂灭。虽开遮持犯,不异声闻;而发心起行,宜同大士。清信之侣,幸其自勉」!律师又说:「八戒通大小乘。小乘者,如成实论等。大乘者,即菩萨八戒:如文殊问经及八种长养功德经所明。吾等既已受菩萨戒,今受八戒亦即是大乘八戒也」。所以受了菩萨戒的,同样可受八关斋戒。有人说受了菩萨戒,不需再受八关斋戒,显然是错误的!从弘一律师所说看来,受菩萨戒与受八戒,既不重复,亦不冲突!
受持八关斋戒所有的功德,既是无漏而又是大乘的,当然不是世间有漏功德所可比拟的,所以佛在经中对天帝释曾经加以呵斥。就是有次天帝释闻佛所说八关斋戒的功德殊胜,于是不期然的欢喜赞叹说:「六斋神变月,受持八戒斋,彼功德殊胜,则为与我等」!一般听来,奉行八戒,能得像天帝释那样的功德,亦觉是很不错的了。可是佛陀听后,立刻呵斥天帝释说:你这样的讲法,是不合道理的,你也没有资格可作这样说,唯有阿罗汉始有资格作这样说。为什么?要知你天帝释,既没有远离贪瞋痴等的烦恼,又没有解脱生老病死的大苦,种种忧愁与悲苦,都还缠缚著你的身心,怎么可说受持此戒的功德与你相等?老实告诉你:你天帝释所有的功德,只能感受天帝释的果报,是不能出离三界的;可是受持八戒所得的功德,能够证得出世三乘圣者的菩提,而阿罗汉是舍诸生死重担的出世圣者,所以他可说受持八戒所得功德与我等,你天帝释是不应该这样说的!从佛的这一宣示,我们得以明确的知道:天帝释的福德与无漏的福德相比,是有著天渊之别的,诸位应常发心受持八关斋戒。
进一步说,受持八关斋戒的功德,不但与阿罗汉的功德相等,而且他就是世间菩萨。《文殊问经》说:「世间菩萨,八戒者是」。可见要在这人世间做个菩萨,并不是怎样困难的事,只要发大菩提心受持八戒,当下你就是世间的菩萨。受持八戒的功益殊胜,岂不更显然的表示出来?这还不算,《处胎经》说:「八关斋戒者,诸佛父母」。受持八戒的功德,简直与诸佛功德相等,甚至诸佛如来是由八关斋戒所出生的。《金刚经》说:「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现在套用这句话,亦可作这样的说:「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八关斋戒出」。是则八关斋戒的功德殊胜,真是不可思议,不是一般人所能想像得到的!
《菩萨本生鬘论》,对这八戒功德,有更透辟的叙说,现我用语体文说明如下:若人能够持是八戒斋法,从表面看来,这人虽没有穿著华丽的衣服,但他已经具有惭愧之衣。当知惭愧之衣,比什么衣服是都来得庄严的!受持八戒斋法的人,虽无有形的墙垣,阻挡外贼的侵入,抢夺尊贵的珍宝,但已具无形堡垒,御捍六根的怨贼,劫夺内在的功德。依佛法说:外财的丧失不足惜,法财的被劫才是最大的损失。要想法财不被劫取,唯有筑起斋戒的墙垣。受持八戒斋法的人,就世间的种族说,不一定是高贵的,可能是首陀罗族,在印度的种族说,是属最下的一等,可是由于彼受八戒的关系。已经住在圣种姓中,经过一个相当时期后,会结圣菩提果的,只是世间种族的高贵有什么用?印度方面,自古以来,以诸璎珞为庄严具,什么人有诸璎珞,就显得其人的庄严高贵。受持八戒斋法的人,不一定会有世间真珠之类的璎珞,但因由于八戒斋法的在身,是就已经具有种种善法功德庄严其身了,而且这种庄严不是世间任何珍贵的璎珞所能比拟。《优婆塞戒经.八戒斋品》说:「是八戒斋,即是庄严无上菩提之璎珞」。同样的理由,受持八戒的人,虽不具有金银等的七宝,但已积集了人天的七种法财,不需依赖任何桥梁,是就可以超越险道!
受持八戒的功德是这样的殊胜,所以经中说用十六大国中,最极珍贵的宝物,供养诸比丘僧,不如斋戒一日一夜的功德。《萨婆多论》亦说:如果一个人做了阎浮提王,于阎浮提中广行布施,使得一切人民,于诸金银财宝,得到受用自在,其功德自然是很大的,但以八戒斋法的功德,分作十六分来说,阎浮提王布施所有的功德,不及受持八戒功德的十六分之一!诸经论中所以这样盛赞八戒的功德,因这是出家离俗的始基,是得三乘菩提的道种,乃至成佛亦是由于受持八戒的这一念而来!
受持八戒能得殊胜的功德,相对的自然也就可以灭罪。关于这点,《善生经》说得非常明白:受持八戒,能够除去五逆重罪。其余的罪障能灭除,自然是更不成问题。五逆,就是弑父、弑母、弑阿罗汉、破和合僧、出佛身血,佛法认为这是最重的罪,将来要感五无间苦果的。可是现在由于受持八戒,五逆重罪当下就被消除,八关斋戒的功益殊胜,真是难思难量!《中阿含经》还有这样的说法:「多闻圣弟子,持八支斋时,忆念如来十号名字,若有恶思不善皆灭」!多闻圣弟子,尚赖这功德力,灭罪除愆,进德修业,诸有要求出罪进德者,宜更乘此良机受持八戒。
受持八戒,会得如上所说的殊胜功德,这当然是不成问题的,问题在于短短的一日一夜中,是否做到净念相继,能够净念相继的守持清净,自然会得如上的功德,不然的话,由于你的一念心,没有放在斋戒上,终日东想西想的,不知在想些什么,那你所得的功德,就要大大的打折扣!所以在受斋戒的一日一夜中,要放下世俗的一切,将整个身心沐浴在佛法中,受佛法的熏陶而与佛法相应。如果漫不经心,只是随人起倒,受戒是受戒了,但未随于戒转,结果空过一日夜,那是非常可惜的!为此,本堂特别制订修持的时间,领导大家共同的修学。
净念相继,固然是保持八戒清净的很好方法,除此而外,《成实论》中,说有五法能使戒行清净:一、于受戒的期间,能够如法的行十善道;二、于受戒的期间,断除前后恼诸众生的事,不再使众生感受不必要的苦恼;三、于受戒的期间,在自己内心中,不再为恶心所恼,亦即不再动起不正当的念头,以免影响戒行的清净;四、于受戒的期间,时刻忆念佛、法、僧、戒、舍、天而为戒行的守护,仗斯六念的功德,以保持戒行的清净。五、于受戒的期间,愿将自己所得持戒的功德,回向于究竟涅槃,决不以此而求人天的福报。能这样的受斋,戒行自得清净。
《毘婆沙论》更以五句分别受持八戒功德,是否能得大果,现我亦向诸位略为介绍一下:
一、如有自在受此斋戒的人,为他负责厨房饮食的人,想要杀害众生的生命,以供他于饮食时受用。他知道这事,就对厨人说:今天是我受戒的一天,你不得杀生供给我食,可以留待明天杀给我吃,这是普通人的观念。另有担负保家卫国的国家军警,将所捕获的怨敌,送到高级官员这儿来,请求给予怨敌的应得之罪,高级官员对来使说:你且把他扣留起来予以看管,因我今天受了斋戒,不可违律杀害众生,到了明天,我会依法予以杀伐的。像这样的受八斋戒,根本业道虽是清净的,但近分方面并不清净。佛陀说这虽是胜业,但不能够获得大果。
二、另有自在受此斋戒的人,不但根本业道是清净的,就是近分亦是极清净的,但为欲寻伺、恚寻伺、害寻伺之所损害,因而仍然不是理想的受此斋戒。当如欲、恚、害的三种寻伺,是一种恶分别,有了这些不正当的分别存在,内心必然是不得清净的,当然就会影响到戒行的守持。正因恶寻伺是扰乱心灵的不好东西,所以佛说这个发心受戒的人,就其所受戒说,虽是一种胜业,但不能由此获得大果。
三、还有自在受此斋戒的人,不但根本业道与近分都是清净的,而且亦没有恶寻伺之所损害,自然是很难得的,可是仍然不理想的,就是他不能提起正念,将一念心放在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舍、念天的六念上,以致仍有种种不正当的妄念现前。由于妄念不断的涌现,其心自然不能安住在净戒上,而求戒行的清净也就不可得。正因是这样的关系,所以佛说这个发心受戒的人,就其所受戒说,虽是一种胜业,但不能由此获得大果。
四、复有自在受此斋戒的人,根本业道是清净的,近分同样是清净的,亦没有恶寻伺所损害,更能时刻提起正念,不能不说这受戒者的难得!然而仍有不美满的,就是他不能将受持斋戒的功德,回向于出世解脱,只是要求上生到天堂,享受天上的欲乐,因此,佛说这个受斋戒的行人,虽说是种胜业,但不能够获得大果。
五、更有受此斋戒的人,具有根本业道清净、近分清净、非恶寻伺之所损害、摄受正念、回向解脱的五种希有难得的心行,自不是以上四种受戒的人之所能及,所以佛说这个受戒的人,不但是修的殊胜业,而且能够获得大果。这所得的大果,以小乘说,就是解脱涅槃,以大乘说,就是佛果菩提。
本上所说,应该知道,受持八戒,的确是有殊胜功德的,所以应常发心奉行八戒,更要于六斋日受持八戒。不过在这工业发达的现时代中,要六斋日受持八戒,可能会有很多人,没有这个闲暇的,但最低限度,要能做到一月一次的斋戒。弘一律师说:「若嫌每月六日太多,可减至一日或两日亦无不可;因仅受一日,即有极大功德,何况六日全受呢」?不过当你发心受此八关斋戒,不论是在受戒之前,不论是在受戒之后,不论是在正受戒时,都应严肃自己的身心,以八戒水洗浣自己的身心,使自己的身心与戒相应,而得身心清净及诸殊胜功德。
五 八关斋戒的受者拣别
前两次和诸位所讲的,是有关于戒德的殊胜,戒德既是这样的殊胜,理应人人受八关斋戒,从受戒中得殊胜功德。话虽这么说,但亦不是人人可以受这八关斋戒的,一定要具备相当的资质才可以受,否则的话,不论你怎样的发心,是都不容你受这八关斋戒的。
在此所成为问题的,就是什么人可受什么人不可受,从什么地方来加以分别?这就要在受戒前进行一番严格的考查,看他或她是不是受戒的法器,然后决定应不应为他或她受戒。所谓考查是通俗的说法,在戒律上讲叫做问遮难。就是在受戒前,做为传戒师的,对于发心受戒的人,必须详细的问清有没有能为受戒作遮止、留难的事,假定有的话,成为受戒的最大障碍,那是不能为之授戒的。《羯磨注》说:「当于受戒前,具问遮、难」,就是此意。
究有一些什么事能为受戒的障碍?据《善生经》说,计有七种遮障,现在先为一一列出,然后再来略为说明。
一、汝曾盗现前僧物否?
二、汝曾于六亲男女中行淫否?
三、汝曾污破僧尼梵行否?
四、汝曾于父有病时舍去不顾否?
五、汝曾于母有病时舍去不顾否?
六、汝曾于师长有病时舍去不顾否?
七、汝曾杀害发菩提心众生否?
僧物,就是供养众僧的东西及属于常住所有的财物。常住物,依律说有四种:一、常住常住,如众僧所住的房屋,众僧所用的器具,众僧所植的花果,众僧所种的林树,众僧所有的田园,众僧所雇的僮仆,众僧所蓄养的畜类等。在什么地方,就属于什么地方,不得移转到别个地方去,所以叫做常住。住在这个常住内的僧人,只可以受用这些,绝对不得分卖,应该永远存留,所以复云常住。二、十方常住,即寺庙中供给僧众饮食等的物品及资具,不但现前在寺庙中的僧众可以受用,就是外来的客比丘来到寺中皆得受用,所以叫做十方。是这寺中的饮食等,就是属于这个寺中的,绝对不可擅自的移至他处,所以叫做常住。三、现前现前,如有一般的信徒,发心供施财物等,说明只是供施住在这里的出家人,或是指名供施寺内的某几个出家人,所以叫做现前。发心供施的人既然如此,当时就将他或她所施的分配给各个出家人,不再把它存留一点,所以复云现前。四、十方现前,如出家五众死了以后,所有可以分的遗物,应该举行羯磨来分。在没有举行羯磨分配以前,其亡僧的遗物,属于十方僧的,不论什么地方来的出家人,都有他的一分;若已作了羯磨,现前僧众自分,其他地方后来的僧人,是没有分的,名为现前。
僧物有上四种不同的分类,但不论那一类的僧物,我们都不可盗取,如果盗取的话,过失是很重的。依佛法说,三宝物品,是都很重的,而僧物为重中尤为极重的。《方等经》中华聚菩萨说:『五逆四重,我亦能救,盗僧物者,我所不救』。《大集经》说:『盗僧物者,罪同五逆』。《观佛三昧经》说:『用僧祇物者,过杀八万四千父母等罪』。
在此或有人问:盗用僧物罪业,为什么特别重?当知檀信供施一粒一毫给僧团,本来就是要供十方一切凡圣僧的,所以僧寺中的犍椎一响,不论远近都能听到,若凡若圣都能受用,既可助成僧众的道业,又能冥资施主的福德。招善既是这样的众多,获罪又怎么会得很少?是以盗用僧物,不论是多是少,其罪是都不可饶恕的!
佛弟子中有位牛呞比丘,虽经修道已得阿罗汉果,但他在受用饮食时,还像牛吃草的那样,有人觉得这种吃法很怪,就请问佛以何因缘是这样的?佛告诉诸比丘说:过去生中牛呞曾经盗取五六粒米放在口中咀嚼,于是后来堕在畜生中做五百世的牛,牛吃草是这样的吃法,五百世中已经成为习惯,所以现虽证阿罗汉,还是这样一种吃法。
盗用僧物,不用说,以出家人为多,一般俗人,特别是信众,是很少盗僧物的,但也不能说绝对没有。如现在各地反客为主的所谓信徒代表,就是专门侵损常住的,亦即是将僧物占为己有的,像这样的佛教信徒,不特没有受八关斋戒的资格,就是做个正信佛徒的资格亦没有。
不说盗用僧物的人过失很大,就是正信的优婆塞、优婆夷及识达的正人君子,知道僧物的不易得,受用僧物不易消化,僧众不予以招待,非特不应不高兴,而且应生大欢喜,认为这是佛法的规律,理当是这样的。所以在家信众到寺庙来,应存『为法来非为食来』的正确观念!
现在是个末法时代,在各地亲眼见到的,为法来的很少,为食来的很多。不信请看:不论什么地方,凡是讲经法会,听众总是寥寥无几的,而这寥寥无几的听众,真心听法的更是少之又少。可是一般法会,如果有斋吃的,人总是多多的,这还不算,大都是到快吃斋时才来,既不参加诵经礼忏,又于吃了斋后就走,不特没有说法的道场无法可闻是如此,就是说法的道场有法可闻亦如此。有人以为这是佛法兴隆的气象,但在了解佛法的人看,这与世人赶热闹没有两样,正是佛法没落的象征!
是以做个佛弟子,不论在家与出家,对僧众的东西,都应如护眼珠一样的爱护,既不可随便乱用,又不可任意盗取。过去不知盗用僧物的严重性,曾经盗过僧物的,现在发心来受戒,必须先忏悔清净,否则的话,是绝对不可受戒的,即或不知为你授了,你亦不能得清净戒。所以是否曾经盗过现前僧物,在问遮难时,定要交代清楚。假定是有就答有,假定是无就答无,不可含糊其词。
六亲男女是与自己有密切关系的人,不论就世法、佛法说,都不应有不正常的茍合行为,假定有的话,为障道大敌,是不可以受戒的。比丘、比丘尼是修清净梵行的行者,是求解脱的出尘上士,是为人天的无上福田,是做一般众生的模范,真是所谓神圣得很,亦即绝对禁止淫欲的。如果世俗的男子与女人,去做污破僧尼清净梵行的不道德的行为,自是罪大恶极的!当知淫欲虽不是生死的根本,但它必然是障道法,不特障碍于现生中得涅槃,亦复障碍于未来世得菩提,甚至亦是障碍生天的一法,因为到色界天以上,是都没有欲界天及人间的男女之欲的。严格说来,人与人间,除了正常夫妇的关系,不可与其他男女有不正常的行为,何况是与自己有血统关系的人?更何况是修清净梵行的出家僧尼?自更不可有淫欲事!
是以在这世间做人,尽管自己一时还不能远离淫欲,最低限度要能做到不与自己关系的人有染,对志求解脱好乐寂静的僧尼,更应予以高度的尊敬,不说不应有不如法的茍合,就是言语嘲调,听其音声,见男女相,心生染著,是都要不得的。不说普通一般人染著于色,会有很大的危险,就是腾空飞行的独角仙人,一旦对色有所染著,都会为淫女骑颈来入人间,从此失去神通,再也不能飞行。我们是什么人?对这能不谨慎?所以在未学佛前,曾否有过于六亲男女中行淫,或是否有过污破僧尼的梵行,同样要有所交代,有就说有,无就说无,不可隐藏不露!
父母师长,不是养育我们的恩人,就是教导我们的恩人,没有父母,不说没有我们这个生命出现于世,就是出现世间亦不致于长大成人。没有师长,不说不能得到高深的知识,就是一般的常识亦不能得。
父母对待子女的无限慈爱,是没有办法可以形容得出来的,不说别的,只以子女有病来讲,看到子女展转呻吟于床笫,虽明明是子女所受到的苦痛,但在慈爱的双亲感觉中,比自己害了一场大病还要苦,所以始终在有病的子女面前转来转去,一下子探探儿女的温度,一下子喂喂儿女的饮食,吃药的时间到了,立刻拿药给儿女吃,应该要请医生时,赶快就把医生请来。照顾儿女病痛的周到,体贴儿女病痛的苦恼,比任何有德性的护士超过百倍。父母对于儿女病痛,既是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到了父母年老有病时,做儿女的应当加倍的侍奉汤药,一刻不离的在有病的父母左右,才能显示你对父母的孝顺。现在假定有这么一个儿女,平时固不能承欢于膝下,到了病时更舍弃父母于不顾,任凭父母的或病或死,试问那里还像一个做人子女的样子?老实不客气的说,人性已经失去,做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师长是极神圣的,他们为了教育下一代,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学识及应如何做人的道理,尽他自己力之所能,毫无保留的告诉我们。看到我们的学问一天天进步,老师的心里就有说不出的欢喜,看到我们的学业总是不得向前,老师的心里就感到极大的不安,好像自己没有尽到责任似的。老师除了给与我们知识的传授,且给与我们种种的鼓励和爱护。因为真正负责任的老师,总希望自己所教的学生学业有所成就,更希望自己所教的学生品格极为高尚。不唯如此,而且都是以身作则的,亦即如法而说,如说而行的人,不是教导学生的是一套,而自己的行为又是一套。即或有时见到学生有不如法的地方,总是给与我们循循善诱,告诉我们如何做个像样的人,决不随便打骂,即或有时打骂,出发点还是为我们好的。所以我们做学生的,不论在何处见到老师,都应予以承事礼敬,就是师不在前,亦应思惟老师给自己的教诫,其虔敬真切的程度,要如孝子思念父母,饥者思念饮食一样。是以师长如果病了,更应在前在后的侍奉汤药,随时随刻的照料一切。假使平时老师长老师短,到了老师病时,就走得远远的,不去看顾老师,不问老师死活,那还像个什么学生?又使老师多么伤心?所以做学生的,在老师病时要特别照顾!
依佛法说:父母是生养我们色身的,师长是生长我们法身的,对于我们的恩德之大,那是没有办法可以说得尽的,不说我们说之不尽,就是佛陀亦说不尽。《心地观经》佛曾这样表示:『我一劫之间住世而说,亦难说尽』。该经虽是说的慈母之恩,而实父恩与师长恩,亦未尝不是如此。有的经中,佛亦这样告诉我们:当父母师长有病时,供给种种所需,固然不成问题,而医药与照顾,尤为不可或缺。假定在父母师长病时,做子女或学生的,只顾自己的享乐,不顾病者的死活,做人的资格都没有,那里还能受佛制的八关斋戒?是以在未受戒前,定要审问是不是有过这种情形,如果有过不顾父母师长的病苦,自然要成受戒的障碍,必须忏悔以后,方得如法受戒。
发菩提心的众生,纵然还是个凡夫,但他所有的功德,实已超过了二乘,我们应该对他予以最高度的尊敬和爱护,为什么?因发了菩提心的菩萨,具有忘我的精神,一切都是为了众生设想,不论是自己所有的钱财,不论是自己所有的知识,不论是自己所有的力量,都能毫无保留的供给众生,而且不分远近亲疎的给与,菩萨这样的等施一切众生,既不望于众生对自己有所酬报,更不追求什么名闻利养,而是真正为了救护一切众生,摄取饶益众生才这样做的。因为当时菩萨只有悲愍众生的一念,看到众生陷溺在无限痛苦中,只问自己力量能不能做到,根本没有想到其他什么。由于菩萨以悲愍心而念其施,不说力量可以做得到,无条件的去救济众生,就是自己力量做不到的,亦不忍心对众生说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像这样忘己利他的发心菩萨,我们应从多方面去维护他,使他得以安心的从事利他工作。如果不能做到这点,已是有负菩萨的发心,何况还要去杀害发菩提心的众生,使得无量数的众生得不到菩萨的救度?试问你的这个罪过多大!所以如果曾经杀害发菩提心的众生,那你绝对就不是一个受戒的法器。因此,在问遮难时,要老实答复,如没有当然最好,假定有,要诚心忏悔,然后方可受清净戒!
如上所说的遮难,实是四种性罪中的杀盗淫三者:杀发菩提心众生是杀生,盗现前僧物是偷盗,于六亲等行淫是淫欲,是性罪中的极重罪,在家人假定犯过,就障碍无作戒体的不能发起。在此有人问道:四种性罪中的大妄语,为什么没有列在遮难之中?这因『未证圣果言证,未得道说得道』的大妄语,大都是出家人犯的,在家人不容易犯这大妄语戒,所以在遮难中没有提及。
《羯磨疏》依《成实论》说:不特有上七种遮难的不得受戒,还有犯过五逆罪的,或是贼住之人,或污比丘尼的,是都不许出家,因为他们的这些罪行,深深的障碍圣道,不是忏悔得以还净的,所以即使让你发心出家,你也不能证得清净圣道,一定要先受了重报才行。不过八关斋戒,只是练习出家,不是正式出家,只要认真忏悔,而且保证于忏悔后,不再违犯,是可受八戒的,并可依之修行布施、利益人群等的慈善事业。
所谓贼住,就是没有受具足戒的人,偷偷的进入僧中共受利养,或者盗听僧团中的正作羯磨,亦是成为出家的大障碍,因为他们阅律和听律后,对于法及僧,会生起憍慢,是最不好的。但受八戒者,如果是贼住,亦是不相宜。所以真正发心受八戒者,定要是个身心清净的法器!
六 八关斋戒的忏悔必要
佛教中的很多法事,都要先举行忏悔,特别是归依与受戒,忏悔更是不可缺少的一著。如初发心归依,来做三宝弟子,当然是要做个佛化新人,但如没有经过合法的忏悔,以原来具有罪恶的身心进入佛门中来,怎能接受佛法的滋润,而成为佛化的新人?因有种种的罪恶在身,纵形式上已成为佛徒,但对佛法的如法熏修,总不免是个极大障碍,所以在归依与受戒前,举行真挚而诚恳的忏悔,实在是非常重要的,亦即是不可缺少的!
不但在归依与受戒前,忏悔有它的必要,就是在归依与受戒后,忏悔同样有其重要性。因在我们凡夫的阶位,不管你是个怎样小心谨慎的人,亦不管你对归戒怎样的尊重,但谁也不敢保证的说,我绝对不会触犯所受的归戒。要知凡夫毕竟是凡夫,有时不免会要烦恼冲动起来,自己控制不住自己而犯了戒,使得身心重又受到染污。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恢复身心清净,依佛法说,除了忏悔,更无其他办法,是以佛法对于忏悔,予以极高度的重视。任何一个要入佛门或已入佛门的,必须进行必要的忏悔,以期保持身心的清净,无所障碍的修学佛法!
忏悔的重要性已经知道,现在进而解释忏悔两字。梵语本来叫做忏摩毘,或简单的叫做忏摩。中国译为厌离,或者叫做改悔。华梵合举,叫做忏悔。有人解释说:忏是首的意思,悔是伏的意思。如世间的一般人民,或如古代的得罪于王,或如现代的违犯法律,受到治安当局的逮捕,自知自己的错误所在,只好「伏款顺从不敢为逆」。顺从就是低首认罪,不逆就是俯伏受裁。当知佛法的行人也是如此,就是做了违犯律行的事,唯有顺从佛法的道理,屈伏在三宝的足下,真实不虚的痛切忏悔,表示从今以往不敢再做这样的事情,是即所谓真诚的痛切忏悔。
或有这样说:忏是约白法讲的,悔是约黑法讲的。黑法是罪恶的事,应该改悔不要再去造作,白法是善行的事,应该企求而如法的去做。取舍合论,所以叫做忏悔。还有这样说:忏是约修来说的,就是过去弃而不修的一切善法,誓愿从今已去,精进勇猛的不断修习;悔是约改往说的,就是过去所曾作的一切恶不善法,誓愿从今日起,予以鄙视而痛切悔改。依这两种说法,我们可以知道:忏悔具有消极与积极的两面。就消极的一面说,是约去恶讲的,就积极的一面说,是约兴善讲的。唯有像这样的兴善灭恶,才是忏悔的具体意义。
忏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披陈自己所有的众失,发露自己所有的过咎,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把它隐藏起来。只是这样仍然不够,要更进一步的断相续心,厌悔自己过去错误的行为,绝对舍离不再有所违犯。印顺论师说:『佛法的忏悔制,于大众前坦白的披露自己的过失,接受僧团规定的处罚。经过一番真诚的痛切忏悔,即回复清净。如瓶中有毒,先要倒去毒物,洗涤干净,才可以安放珍味。如布帛不净,先要以灰皂等洗净,然后可以染色。所以唯有如法的忏悔,才能持律清净,才能使动机不纯的逐渐合律』。所以发心忏悔,应当坦白的发露罪恶。
正因如此,所以有人说:梵语的本来名字,叫做阿钵底提舍那。阿钵底译为罪,提舍那译为说,顺此方的文法,名为说罪。意谓行人对于戒律,如果有了什么违犯,不必把它隐藏起来,老老实实的向大众说出,请求大众准许自己的改过自新,获得大众的鉴谅与许可,你的罪业立即就可得到消除,而且由于大众的威德力,使你不自觉的对罪有所畏惧,生起不敢再作的意念。印顺论师说:『戒律的轨则,不在乎个人,在乎大众,……学者应追踪古圣的精神,坦白的发露罪恶,不敢覆藏,不敢再作,使自己的身心清净,承受无上的法味』。
公开的坦白的发露自己的罪恶,说来是很容易的,做来并不那么简单。因为世人大都有这么一种心理,就是不论做错了什么事情,总是不想被别人知道的,即或有些无关重要的错误,可向自己有关的人透露,但若较为重大的罪恶,不说对一般人不会吐露一点,就是极为亲密的知己,甚至父母妻儿子女,亦不会坦白出来。原因是罪恶的事,总是有失体面的事,亦是不名誉的事,在造罪者的本身,亦是知道很清楚的,所以不论怎么样,总不好意思说出。世间犯罪的人多,发露罪恶的人少,原因就在于此,殊不知这么一来,始终堕在罪恶的深渊,无以自拔!
灵峰蕅益大师对不肯发露的人,有几句话说得非常恳切:『世人正造罪时,实是大恶,不以为耻。向人发露,善中之善,反以为羞。甘于恶而苦于善,遂成恶中之恶,永无出期。颠倒愚痴,莫此为甚』!罪恶的事情做不得,本应人人所知道的,可是到了造恶时,由于烦恼的冲动,竟然不顾羞耻的,胆大妄为的去做。等到做错事情以后,明明知道这是不对的,为了顾惜自己的体面,总是隐忍的覆藏起来,不愿公开的向人说出,以为说出是很难为情的。殊不知你不向众发露自己的罪恶,你的罪恶根源是不能得到清净的,这不是愚痴颠倒是什么?
忏悔是以什么为体?是以惭愧心为体,所以有说忏名为惭,悔名为愧。一个人的所以造恶犯戒,由于道德的自觉心不够,因而在无惭无愧的心理驱使下,不自觉的造下弥天大罪。可是人毕竟是有人性的,做了错误的罪恶以后,有时扪心自问,总不免有点感到内心不安,或是觉得对不起父母师长,甚至责备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错事?当知这时的惭愧心,不期然的就会涌现出来,由于惭愧心的涌现,自然而然的要求忏悔,认为如不痛切的忏悔,以后似乎再难以做人!人在这个罪恶重重的世间,有时所以还能战胜罪恶,可说就是这个重善轻恶的惭愧力量!
同样是惭愧心,因惭愧的对象不同,其所发生的力量,就有品类的差别。假定你是对师友而生惭愧的,觉得如我做错了事,未免太对不住师友,是则在师友看到你的时候,你自不会做出伤风败德的事,设若师友见不到你的时候,你就又故态复萌的,去做不如法的事,以为横竖师友没有看到,姑且做一次有什么关系?是即惭愧的力量薄。假定你是对佛天而生惭愧的,认为我如做错了事,普通一般人固然不知道,但是高高在上的佛天,是会清楚明鉴的,怎可做对不住佛天的事?这末一来,想到佛天就不敢做,想不起佛天就又乱来,是即惭愧的力量还不够强!
真正强而有力的惭愧,应该还是对自身的,就是想到自己本来具有与佛一样的觉性,而诸佛所有的觉性,已从重重烦恼的包围中,彻底的被开显出来,成为最圣洁的人间觉者,而我还是一个生死凡夫,不特未能做到觉性的净化,且还颠颠倒倒的做出很多不应做的事,面对诸佛,反观自身,怎不感到惭愧?即此一念惭愧心的现前,于是立志重新做人,不特要将过去的一切错误改正过来,并且决定未来不再造作一切罪恶,以期逐步开显自己本有的觉性,而达到正觉的完成。可见一个人「如能自觉人格的尊严,即能使向善离恶的惭愧心活跃起来」,改往修来。
惭愧忏悔,为学佛行人最重要的修持,对于个己的身心清净,实在有著重大的关系。所以每个佛法行者,应特别的重视于此。如果我们能念念的在惭愧中,就是念念在严净的修持中,不致有毁戒犯戒的行为表现,而你善根功德也就在念念中得到增进。同时要知的,就是造成的罪恶,覆藏在身心中,如不从惭愧的心理,予以有力的忏悔,内心总是不大安然的,设从殷重的惭愧心中,真诚的发露忏悔,就可得到清净,而内心亦即安乐,所以戒经中说:「有罪当忏悔,忏悔则清净」。或说:「有罪当忏悔,忏悔则安乐」。从惭愧心而来的忏悔,其效力于此可见。
我们的发心学佛,不是为求消遣的,而是希得胜果的,但胜果的获得,不是希冀所致的,须从实践实行中去求取。讲到佛弟子的实行,要不外于两方面,就是断恶与行善,假定恶法没有断除,善法是难以进修的,而恶法的断除,最胜的妙方便,则无过于忏悔。《六门陀罗尼经》说:『我之所有众魔之业,若不先悔,终不发心缘无上觉,故所有罪先须忏悔』。一般人所以不做忏悔工夫,病在对于罪恶没有怖畏,以为小小的罪没有什么关系。其实小小罪是不可轻视的,今天做一点,明天做一点,积少成多,久而久之,充满身心,怎可不加怖畏?岂能不予忏悔?
因此,我们过去所作的诸不善行,不论是现生或非现生的,现在发心来受八戒,就得在受戒之前行愧忏,尽情的发露自己的罪恶,悲泣流泪的请求灭罪之法,实是最极重要的。《增一阿含经》说:『若受八关斋,先须忏悔前罪,然后受戒』。唯有这样的如法忏悔,方能得到请戒的实益。因为所受的戒法是清净的,如果你的心地不清净,怎能纳受这清净戒法?不过在举行忏悔时,要从心灵的深处出发,真实至诚的痛改前非,徧身热行的彻底净化,始得消除无始的业障。如果依样画葫芦的,只是作形式的忏悔,那是不能消除其罪业的,这点不能不特别注意!
诸位来此受八斋戒,每次我为诸位传授戒法,一开始就教诸位忏悔说:『我某甲,若身业不善,若口业不善,若意业不善,贪欲瞋恚愚痴故。若今世,若先世,有如是罪,今日诚心忏悔,身清净,口清净,心清净,受行八戒』。本此宣读的忏悔语句,我们可以明确的知道,众生所有的一切罪业,是依身、语、意的三业所构成的。如杀生、偷盗等的行为,是由身体的动作而造成的罪恶;如妄言、两舌等的行为,是由语言的表达而造成的罪业;与思心所相应而倾向于恶的内心的活动,是由意业所产生的罪业。离了身语意三业的活动,还有什么罪恶可言?
既知所有的罪恶,是从三业因缘生的,现在要想忏悔清净,当然还是要从三业因缘忏起,方能令诸罪业消灭清净,所以须以三业勤求忏悔。而忏悔必要首先具有惭愧。惭愧是从心生的,以意业为因,翘勤礼拜是身,高声赞叹是口,身口二者为缘,以这样的三业因缘,至诚求灭一切罪障,是就可以得到身清净、口清净、心清净,然后受行八戒,八戒之法就能纳于身心。一切罪障如千年的暗室,惭愧忏悔好似一盏明灯。所谓暗室千年,一灯能破,就是此意。是以诸位来受戒时,果能生大惭愧,建大忏悔,至诚感佛,不特无有不应,且必三业清净。
严格说来,佛法的忏悔制,不但在受戒时,要真诚的忏悔,就是在于平常,亦当随时忏悔,所以佛法行人,不论是向解脱道前进,不论是向菩提道前进,最好自立忏悔的恒课,或什么时候发现到自己的错误,就什么时候立即举行痛切的忏悔,决不让一些罪恶残存,以污染自己的身心。有些不知自己本人忏悔的重要,想请别人代替自己忏悔,这是最要不得的。别人代为忏悔,虽不能说没有功德,但如经中所说,只不过七分得一。假若自己亲身忏悔,所有功德都是自己得的。而且忏悔没有时间的限制,应以毕竟成佛为期的如法忏悔,所有罪业没有不冰消的。
最后我来说个事实,作为今晚所讲的结束。佛在世时,频婆娑罗王,为摩竭陀国的国王,是个很虔诚的佛子,许是过去宿业,到了他的晚年,被恶子阿阇世,幽闭于七重室内。感于自己的罪业深重,至诚恳挚的痛切忏悔,遥向世尊礼拜说:大目犍连是我的亲友,愿佛慈悲派他来授我八戒。目连奉派疾飞至王所,日日为王传授八戒。最后佛从口中放出五色光,一一光照频婆娑罗王顶,王虽被幽闭在七重室内,但能遥见世尊,头面作礼,自然增进,成阿那含。是以惭愧忏悔受八斋戒,是有不可思议之殊胜功德的。至于各种忏悔的方法,平常说得很多,现略不谈。
七 八关斋戒的作法略说
在家学佛者的发心受戒,不论是受五戒,不论是受八戒,在未正式受戒之前,传授戒法的戒师,必须要对受戒者,说明受戒的意义,说明缘境的宽狭,启发他们的智慧,了解戒行的重要,激发他们的心志,缘于广大的境相,即使他们立誓要在规定的期限内这样做,又使他们于情及非情的广大境上起慈悲心,唯有如此,才能得增上戒。境界的认识,心志的开发,为什么看得这样的重要?当知这是纳受戒体的主要行事。如受戒者,不认识广大的境界,不开发远大的心志,那是不能纳受戒体的,怎可作为儿戏般的举行?怎可不对受戒者予以说法开导?
不说末法时代的今日,对传授戒法马虎了事,早在千年前的中国,对这似已有所忽略。如于元代博究南山一宗的元照灵芝律师,就曾这样慨叹的说过:一般传授戒法的人,大都不明戒法原理,不能为受者解释戒的重要,只是好像背书那样的,照本宣读一下而已。殊不知这样做,不但受戒者有罪,就是授戒者亦有罪。假定这样传戒下去,如来的正法戒幢,不但不会被高树起来,反而会被传倒下去。过去如此,现在岂不是倍本加厉?诸位到讲堂来受八关斋戒,所以每次要对诸位讲点戒的意义,目的就是希望诸位能对戒有所了解并知发戒的境相广大。
诸位现在所受的虽是八戒,但关系学佛前途很大,所以当你发心来此受戒时,对于自己所当受的是什么法,应该先有个大概的了解。我们常说:佛教的经典,不唯是佛说的,可通五人说的;佛教的戒律,唯佛一人的制定,其他人决不能制。佛为佛子制立种种不同的戒法,无非是对我们思想行为的一种制约,就是身体上不能有不正当的行为,口头上不能有不合理的言论,心理上不能有错误的思想。而这不唯我们初发心受戒者,应当如法的学习,就是诸佛贤圣,也是依这戒法学习而成,所以称为圣法。现在发心受这戒法,对于戒法的具体内容,自当有个认识。
现在首要告诉诸位的,就是真诚的发心受戒,必然得个有力的戒体,以抗拒今后的犯戒。但这戒体怎样发得?依五戒、八戒的轨范告诉我们,是依缘于法界众生依报、正报等境而发得的。如十方三世十法界的四圣六凡,是发得戒体的有情境;如微尘国土山河大地的一切一切,是发得戒体的非情境。关于这些,传授戒法的人,都应对受戒者讲个清楚,让他们知道发得戒体的对象是什么?守持戒行的对象又是什么?否则的话,不但受戒时不能得戒体,就是受戒后也不知道怎样持戒,想想这对受戒人的关系多大?所以授者不能不解说,受者不能不学习!
戒师对于受戒者的开导,要看他接受的程度怎样来决定。如受者接受的程度高,就对他详为说明,若受者接受的程度低,就对他略为开示,不论详明或略示,而最重要的一点,在使他知道发戒的境量是什么,如对这一无所知,则受戒毫无用处。所可慨叹的,就是现在授者与受者,真能知道这些的,究竟还有几个人?不但现在是如此,就是过去亦这样,所以元照灵芝律师,对这亦曾深致无限的慨叹,认为这是佛法不幸的明证!
或者有人会说:受戒就受戒好了,为什么要大说其戒境?岂不是要使受者的心意纷然?灵芝律师在《资持记》中,对这曾作特别解释说:众生的所以造作种种恶,就是由于对情及非情没有正确的认识,假定具有正确认识的话,就不致于造下无量无边的罪业。一切罪恶之业,既因情及非情的境界而起,现在发心受律仪戒,当然还从境界而生,亦即是要缘于情及非情的不可称量的境象,方能发得戒体,而佛制立戒法的依据,亦在于此。发心受戒的人,如不明了戒境,则他在受戒时,就不可能用心承受。这末说来,对于戒境的开示,当然有其必要而决不可忽视的!
对于发得戒体的所缘境,有了正确而无谬的认识,进而就要开导受者,怎样的依境来发心。发心受戒,说起来是很容易的一件事,但发心的胜劣,对于所得戒体的是否殊胜,是有著很大关系的。如发心的下劣,所得戒体,一定不是殊胜的,如发心的殊胜,所得戒体,一定不是下劣的,这可说是必然的道理,亦是发心与得戒的成正比例。所以戒师对受者的开示,总是策励的说:「当发上品心,求得上品戒」。说到上品心,当然就有中品心及下品心,但三品心的差别何在,诸律并没有为我们说明,不过既以上品心劝发受者,中下品的发心,当然是不足取的。
要使受戒者念念不断的发上品心,最重要的一个条件,就是在还没有受戒之前,要得一个对戒律有充分认识的戒师,对他加以必要的教授,使他对于受戒所要遇到的各个事项,能够先有一个概要的明了,那他到了正式受戒时,就可得到清净上品戒。假定没有经过事先的提示,到了临受戒的时候,才告诉他要发上品心,那是不能发生什么大的效果的。因为临时泛泛的说一说发上品心,受者对于戒法的重要性,不能切切实实的了知,只是迷迷糊糊的,跟著做做授受仪式而已,甚至有点连授受仪式都做不好,那里还能得到上品戒?恐怕得戒都成问题!
受者经过戒师的开导,真正的发起上品心来,以此上品心与合法的羯磨事境相应,就可得到所应得的戒体。但是在这纳受戒体的紧要关头,受者所当特别注意的,就是专心一意的运思,普徧地缘想如上所说的情与非情的境界。由于所观境界的广大无边,能缘的心量也随之扩大起来,并且观想自己的身体,亦如虚空那样的徧于法界。不唯如此,还要使这观想念念分明,不得有丝毫的妄念夹杂其间,更不得缘想与此无关的境界。唯有如此,才能纳受戒体,假定稍为大意,使心妄念纷飞,纵然形式上是在受戒,而实际是不能得到戒体的!
在此或许有人要问:受戒者的生命体,就是这六尺之躯,为什么要把它观想成如虚空那样的大?当知你所要纳受的戒法,不是极少数的一点点,而是有如尘若沙的那么多,当前这个渺小的生命体,那里容受得那么多的戒法?所以必须运用观想,观想自己身体徧于法界,才能容纳无边法界的一切善法。可见现前的这个五蕴色身,虽是过去的有漏惑业之所招感,但由作法而生起的如尘沙般的戒法,还是流注于你的这个色身之中,由此色身得到所能得的戒法。是以当我们受戒正式作法时,不得不运用这个观想的功夫,以揽戒法归入身心。
受戒而得戒体,这是重要一著,谁个都知道的,假定不得戒体,受了等于未受,是以对于戒体的获得,不得不予以特别重视。可是现在我们所要问的,就是受戒者,究于什么时候得此戒体?有以为在受三归以后,为说戒相之时,方是真正的受戒,亦才能够得戒体,但实际来说,不是这样的,当你受完三归时,就已经得到戒体。如《五戒正范》说:「受三归竟,汝已得戒体」。受五戒的,接著就为宣说五戒相,受八戒的,接著就为宣说八戒相。还有《羯磨注》说:「三授已,告云:向授三归,正是戒体;今又三结,示戒所归」。可见说完三归的一刹那为得戒体时。
三归得戒的经过是怎样的?弘一律师依于《资持记》的三法次第加以解释说:不论是受五戒或受八戒,在作三说三归誓愿时,你就将戒体纳之于心。其过程是这样的:在说第一遍归誓时,无边法界的善法,由于心力的关系,在翻恶法而为善时,能使心念完全动转。在说第二遍归誓时,无边法界的善法,完全聚集在空中,好像云与盖一样,使身心得到清凉。在说第三遍归誓时,无边法界的善法,忽然从空中下降,注入于整个身心,充满在生命体中。如此无边善法,藏于身心之内,从而依此戒法,修习无漏定慧,久之,就可越生死流,入涅槃城,得大解脱!
戒体既于说三归时已经得到,在受戒前当然是先说三归,而说三归的情形是这样的:发心受八关斋戒的行者,在佛及授戒师的面前长跪合掌,随著授戒师这样说:「我某甲,归依佛,归依法,归依僧,一日一夜为净行优婆塞(夷)」。像这样的要说三次。接著又说:「我某甲,归依佛竟,归依法竟,归依僧竟,一日一夜为净行优婆塞(夷)竟」。对这同样的要说三次。这是依于《智度论》说的。其他还加上「如来至真等正觉,是我世尊」句。智论所以不说这句,因为受八戒的,大都是受过五戒的,于受五戒时,已经说过这样的辞句,所以现在略而不说。
归依文中,说净行两个字,如前所说,是简别于五戒的不邪淫,表示受八戒的行者,不但不可以邪淫,就是正淫也要予以禁止的。一日一夜,是示自己受戒的期限,拣别不同五戒的尽形寿戒,佛法僧则是归依的对象。佛弟子所归依的,是佛法僧的三宝,而三宝的名号,在当时的印度,不但佛教称之,其他九十六种外道,亦自称为三宝的。为了不使佛法的三宝与外道的三宝混滥,所以称为归依佛,归依法,归依僧,以示佛法僧的尊号,在各类外道中,没有一类外道,够资格承当的。我某甲,是称自己的法名,以示这是本人的发心,不是代表他人来归戒的。
三归三结以后,不但已得戒体,且亦示戒所归,所以进而为说戒相,好让受者如法护持。假定不知戒相为何,自己犯了还不知道,这是最要不得的,亦是最为危险的。戒相如何宣说?依《智度论》是这样的:『如诸佛尽寿不杀生,我某甲一日一夜不杀生亦如是。如诸佛尽寿不盗,我某甲一日一夜不盗亦如是。如诸佛尽寿不淫,我某甲一日一夜不淫亦如是。如诸佛尽寿不妄语,我某甲一日一夜不妄语亦如是。……不饮酒,……不坐高广大床上,……不著华鬘璎珞及香涂身熏衣,……不自歌舞作乐及故往观听亦如是。已受八戒,如诸佛尽寿不过中食,我某甲一日一夜不过中食亦如是。我某甲受行八戒,随学诸佛法,名为布萨』。
依文看来,似乎说有九戒,而不只是八戒,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想留到「八关斋戒的支数辨别」一讲,再为讨论,现在姑且不谈。对于这个戒相,《羯磨疏》中曾作这样的解释:如诸佛至不杀生,是把诸佛的殊胜境界和应所行的事,先为举出;某甲以下,则是显示发心受戒者,应如佛一样的做到,设若换句时髦的话说,就是要向佛陀看齐,佛是怎样做的,我亦怎样去做。《智度论》简单的作这样的直述,可是有些经论之中,透过问答的方式以宣说戒相。如说能持否?能持!没有一定的,随意采用都可。
先受三归,感发八戒的戒体,次宣戒相,了知一一的受持。但是这样,还不能算是作法圆满,必须进一步的要受戒者立愿才行。假定只是受戒而不发愿,虽不能说没有功德,但其功德极为微少。要知八戒属于行,令其发愿属于愿,必须行愿相互配合,方能成就福慧胜业。如果单有戒行,没有愿力支持,就好像陶家做成坯质瓦器,没有经过热火的煆炼,终于是不堪受用的。所以授戒师在授与三归五戒以后,一定还要受者,在三宝的面前,至诚恳切的发其誓愿。发誓愿时,恐怕初心受者,不知怎样发法,由授戒师说一句,令受戒者跟著说一句。如:
「我某甲至心发愿:今以此八关斋功德,不堕恶趣八难边地。持此功德,摄取一切众生之恶。所有功德惠施彼人,使成无上正真之道,亦使将来弥勒佛世,三会得度生老病死」。
如是像这样的宣说三次,每说一次顶礼一拜,以示自己的真切之至!从这愿心来看,不但要使自己免除三途八难,还要一切众生的罪恶摄归自己,并将自己所有持戒功德回向众生,使众生成就最高无上菩提。自己不堕恶趣八难边地,这是属于自利方面的事;令诸众生皆成无上菩提,这是属于利他方面的事。如是自利利他,才显受戒行者,不是为个己而受戒,亦是为众生而受戒!
八 八关斋戒的支数辨别
为佛弟子所受的戒,大多有一定的数目,如在家众的五戒、出家沙弥的十戒等。而今诸位所受的八关斋戒,从名称听起来,很显然的是八支戒,似没有什么可说的,但从各经论所列的数目看,不能不说有著相当的出入。不唯如此,就是戒条的层次,同样有著此前彼后的差别。再深一层的探究,还可发现开合互异,有的经中开这条戒合那条戒,有的经中开那条戒合这条戒,以致不免使人对八关斋戒的看法,感到有点凌乱。
表面尽管有著这么多的差异,但从它们的体义推究起来,仍可发现它们的一致性,既没有增多什么,又没有减少什么,还是我们所要说的八关斋戒,问题就看我们怎样处理其间的差异。《毘婆沙论》对这有很好的交代说:「由此近住具有八支;而于五增三,于十减一:合二为一故,开一为二故」。这是以八戒与五戒、十戒对比,说明八戒的所以成为八戒,不过是在五戒以外加上三戒,或在十戒减去一戒而成。可见八戒与五戒、十戒有著相通性,不是与五戒、十戒完全无关的八戒,严格的说,离了五戒、十戒的戒条,就没有所谓八戒。
论中所谓于五增三,意即显示八戒不是指的另外什么东西,那不过是在五戒之上再加三戒,就成为八戒。所增的三戒,论中曾这样清楚的告诉我们:以「不涂饰香鬘舞歌观听」,为八戒中的第六戒;以「不眠坐高广严床座」,为八戒中的第七戒;以「不非时食」,为八戒中的第八戒。像这样的序说八戒的次第,明显的是将「涂饰香鬘」与「舞歌观听」两者合为一戒来说。且这所增的三戒,实际就是沙弥十戒中的后四戒,因合六七二戒为一,所以成为八戒。对比沙弥十戒来看,近住律仪所缺的,只是「不捉持生像金银宝物」的一戒。
论中所谓于十减一,意即显示在家二众所受的八戒,对比沙弥所受的十戒,只要减去最后的一戒即可。当知十戒之所以得名为十戒,不过是将「不涂饰香鬘」与「舞歌观听」分开来,亦即论中所说的「开一为二」,加上「不捉持生像金银宝物」,就成为沙弥十戒。以五尘说:舞歌观听,明显的是指色声二尘;涂饰香鬘,明显的是指香触二尘。对这四尘有所染著,不是易于散乱掉举,就是易于憍奢放逸,都与修道不相应的。所以,不论已过出家的生活,或是学习出家的生活,不得不远离这些,假定对这仍然不能忘怀,那是难以安于出家生活的。
色声香触的四尘,既都是障道因缘,涂饰香鬘与歌舞观听,为什么这样的开合不定?《婆沙论》中对此有所交待说:「同于庄严处转,故合立一支」。这儿所说的庄严,就是一般所说的打扮。世间所有人们,不论是男是女,不论东西各地,爱美可说是人的天性,到了相当的年龄,不要别人的教导,自然就会刻意的庄严自己,不但衣著方面极为考究,就是严饰之具亦极认真,穿著佩戴打扮得花枝招展不算,同时还要以各种香水、燕脂粉、涂指油、唇膏等搽在身上,以增进自己的艳丽,好让路人为之侧目。由于各地的风俗不同,所用的庄严具当然有别。
一般以为这是庄严,或通俗的说是漂亮,殊不知这正是罪恶的根源,世间无比的罪恶,都由此而产生的。佛陀深知这个过患的非轻,不但规定出家众要著坏色衣,就是在家二众的修斋入寺,亦须著洁净朴素的衣服,绝对不可著华丽的衫裙,至于现在士女所著的奇装异服,更为佛陀所不许可,还有什么无上装、迷你裙之类太过暴露的衣著,最好不要穿入修道的地方,以免影响行者的清修。燕脂花粉香水的严身,佛不但不让出家者用它,就是发心学习过出家生活的清信士女,亦禁止以之严丽自身,因这同样是触犯戒法的有力外缘。
歌舞观听,属于眼见耳闻的色声二尘境界。如舞蹈,是眼所见的,若歌唱,是耳所听的。过去比较保守的歌舞,佛已禁止出家众的观听,何况现在更大胆的伎舞与靡靡之音的流行歌曲?当更不是佛法行者所当观听的。因为这些耳目之娱,看来似乎没有什么,但如经常的与之接近,不但会荒废我们的道业,而且会增进我们的欲念,使我们所有的素志,不能安住于佛法上,久而久之为其所转,离开佛法更为遥远,甚而至于使你堕落下去,沉湎于歌舞而无以自拔!所以不论已出家者或学习出家者,自己固不得歌舞倡伎,亦不得故意的到歌楼舞榭观听这些!
不知是时代的进步,还是僧人的思想前进,现在竟也有些出家众,在众目睽睽下,昂首阔步的,无所忌讳的,出入于电影院中,或大马戏团之内,以为这是增长见闻,无碍于个人的清修。殊不知这是故往观听的一种遁词,与所应遵守的戒律绝对不相符合。因为这些地方,毕竟是娱乐的场所,而且是庸俗不堪的娱乐,现在稍有社会道德观念的,都认为这是不健康的,含有戕害青年的毒素,所以佛法行者,不论提出什么理由,为自己的行动辩护,是都说不过去的。如诸位在此学习过出家的生活而受行八戒,外界即使有怎样歌舞之类的玩意,都不去看是对的!
八戒的戒相,不唯涂饰香鬘与歌舞观听,有著或开或合的不同,亦有将歌舞观听与高广大床合为一支的,如《四分律羯磨》与《八戒正范》,就是如此而说的。经律中尽管有如是众多的差别说明,而受八关斋戒的行者,应严格的遵守佛所规定的这些戒条,可说仍是无有二致。不过在说戒相时,有时将这说在这条戒中,有时将这说在那条戒中,不知者以为有所出入,其实都是告诉我们做不得的,只要受行戒法的人,不去做这做那就行,至于应该遵守的,合并在那一条中,并不是个重要的问题。所以吾人只应重视戒律的精神,不必太过注视条文的开合!
在此进一步要向诸位说的,就是关于高广大床的问题。吾人终日忙个不停,到了晚上必要休息,始能恢复一日疲劳,否则的话,我们这个危脆身体,绝对是支持不下去!夜晚的睡眠休息,目的在恢复疲劳,只要能够安枕,睡得甜甜就好,至于作为卧睡的床座,似不必太过高大考究,如像俗人那样的讲究床座,席丰棉厚的柔软舒适,反而使你颠倒梦想,不能入于甜蜜梦乡,失去睡眠本来的意义!佛陀深知这对身体健康有著很大的影响,所以特别制了「不坐高广大床」的一戒,好让行者于睡卧中,亦以正道为念,不致空过光阴!
高广大床不可用,然则佛所制的床,又是怎样?「佛制床座,高不过如来八指(如来全身丈六,指阔二寸),合周尺一尺六寸;广如来三肘(如来肘长一尺八寸),合周尺五尺四寸」。《阿含经》中对这明显的说道:『足长尺六非高,阔四尺非广,长八尺非大』。合乎这个尺寸的,就是守持如来的禁戒,超过这个尺寸的,于如来戒就有所违犯!出家佛子的生活,总是以简单为尚,决不可太过奢侈,才能与圣道相应,所以佛世时比丘,有的在树下过宿,有的在冢间安眠,根本不以床座的是否舒适为念。诸位在此卧处的简陋,就是本于这一律制的旨意!
卧床的高低大小,不唯是就量的方面讲,就是在质的方面说,亦有得而分别的。如古代中印两国富有的人家,对于所卧的床座,非常讲究其精致,除了予以漆彩雕刻,还要饰以金银牙角,至于床上的用具,诸如帐被垫褥等,更都是绢纱细软的,可谓曲尽华丽的能事!如是,量的方面,虽然没有超过佛所制定的,但因质的方面太过高贵华丽,亦不是佛子所应受用的。如果受用这些珍贵的东西,不但对此逸乐有所躭著,忘记了自己所应修的圣道,而且还会增长自己的高傲憍慢,所以佛不容许佛子如此享受。诸位现在来学习过出家的生活,对这首应有所习惯!
最后要和诸位一谈的,就是关于「不非时食」的一戒。不非时食,有人认为是八戒中最重要的一戒,其实八戒无一不重要的,不可于中分别,谁是最重要的,谁是次重要的。不过以出家佛子说,应严格的过「过午不食」的生活,不仅佛世时的僧团极为重视,就是现在南传佛教国家的比丘,亦仍大体的如法守持这条戒,设有比丘过午受用饮食,非特僧团所不许可,就是信众亦难谅解。可是这戒在中国,一向未受到重视,别说出家人不持午,不会受到社会的批评,就是有僧发心持午,亦往往为人劝说而开。中国僧人未能严持这戒,可说全是环境之所使然!
饮食本是维持生命生存的主要动力,不论任何高级低级的生命,如果没有饮食的受用,绝对不能长期生存下去的,所以佛在经中说「一切众生皆依食住」。而从现实世间去观察,亦从没有发现有那个人,不赖饮食而生存的。世间所以发生种种问题,就是一般说的生存问题。生存必须生活,生活虽则是多方面的,而食则尤为其中最极重要者。所以世间的人,对于饮食总是要求精益求精,并且希望餐餐受用都很丰富。正因每个人的要求是如此,一旦求而不能得的时候,各种不正当的行为,就会一一表现出来,以致形成社会的严重问题,甚至发生强有力的斗争!
我们虽然学佛,但仍是世间的人,就不得不有赖于饮食的维持生存,以期假借这个色身修学佛道。饮食的目的既是在于资身为道,只要能够维持生命的生存,只要这个色身能够支撑下去,就算达到我们受用饮食的目的,大可不必在好坏上有所分别和选择,更不得像俗人那样的养成非肉食不饱的习惯。关于这,佛在《遗教经》中对出家比丘有很好的指示说:『汝等比丘,受诸饮食,当如服药,于好于恶,勿生增减,趣得资身,以除饥渴;如蜂采花,但取其味,不损色香;比丘亦尔:受人供养,趣自除恼,无得多求,坏其善心。譬如智者,筹量牛力所堪多少,不令过分以竭其力』。在佛法看,饮食原是治疗饥渴之病的一种良药,不管是好是坏,受用饮食以后,只要不感饥饿之苦就行,绝对不可如在家人那样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终日为食而忙,更不得见到好的就多吃一点,见到不合口胃的就少吃一点,以致忘记了自己所修的圣道。佛制比丘托钵以乞自活,信众供养什么就吃什么,那里还容你选择好坏?可是佛法传到中国来,由于托钵制的未能实行,僧尼在变相的寺庙家庭中,自炊自食,自不免在好坏方面有所选择,甚至在各寺庙中,以斋菜做得好傲视于人,终日把时间花费在厨房里,离开佛法当然更远!
关于饮食,佛不特规定比丘不得在好坏方面讲究,而且制定不非时食一戒,著令出家僧众严格遵守。所谓不非时食,是说在规定的时间内受用饮食,当然不成问题,如果在规定的时间外受用饮食,那就有所违犯。什么时候是比丘受用饮食之时?《毘罗三昧经》有说:「早起诸天食,日中三世诸佛食,日西畜生食,日暮鬼神食。如来欲断六趣因令入道中,故制令同三世佛食」。这无异告诉我们,比丘只可同佛一样的日中一食,其他都不是受用饮食之时。经中虽这么说,但一般解释时食与非时食:认为早上明相出一直到日当中午,是为食的时候;太阳影子过了日中一发一线,一直到第二天早晨明相未出,都是非食之时。所以一般把这说为持午,或是说为过午不食。饮食为人生的大欲,没有那类众生,会像人类这么爱好饮食,佛为什么对出家众的饮食这样严格限制?要知饮食一事,看来好像是无关重要的,亦是每日所不可缺少的,但它关系我们的道业很大。俗语有说:『饱暖思淫欲』,可见饮食为男女大欲的增上缘。佛在律中对于饮食所以多所限制,最大而又最主要的一个目的,亦可说是为了对治人生所存的第一大欲。而这大欲是障解脱的大敌,追求解脱的佛法行者,能不予以有效的对治?而对治的最胜方便则是减轻食欲。
不非时食这条戒,不唯比丘应守持,而是出家五众所应共同守持的,就是你们受持八关斋戒的在家众,佛亦制定要守这条戒,可见此戒在佛教制度中的重要性。说来非常惭愧,诸位受八关戒,如以律制规定,应在终身不非时食者的师僧面前受,可是像这样的师僧,在今日佛教中,是不可多得的,很多发心过午不食的僧众,都是时开时持的,很难把握毕生的不非时食。以我自己来说,就未能够做到,所以虽为诸位传授八关斋戒,但在我的内心确是感到极大惭愧!不过为诸位传授后,诸位在这一日夜中,能如法的守持清净,未尝不是一大佳事!
八戒支数的辨别,主要是辨别后三支的开合,至于前五戒,与近事律仪是一样的,平时讲得很多,所以未去谈它。后三支既有开合及层次的差别,于辨别清楚之余,特顺便的将后三支略为解释,让诸位对于八戒,有个完整的认识。不过还要向诸位郑重交代一句的,就是五戒中的不邪淫戒,在八戒中应改为不淫戒,因为出家律仪,定要完全断除淫欲。诸位受八关斋戒,既是暂时学习出家生活,理当受行诸佛尽寿不淫之戒。如不能尽断淫欲,不特出家生活,难以过得下去,就是解脱之道,亦无法踏得上,所谓了生死,自更不可能,这是我们不得不特别注意的。
从支数的辨别,可知诸位所受的近住律仪,刚好不多不少的是八支,既不可增为九支,又不可减为七支。但为什么唯是八支?《俱舍论》中告诉我们:最初的四种戒支,是属于性罪,为防性罪的产生,所以不得不制这四支。第五饮酒戒,是属放逸门,为了防护失念而妄造四种性罪,所以不得不制饮酒支。最后的三戒,是为防护憍逸的现前,所以佛制这禁约的三支。因此,颂文简约的说:『戒、不逸、禁支,四、一、三如次,为防诸性罪,失念及憍逸』。不但俱舍是这样的讲,《成实论》也这样的说:『是中,四是实恶,饮酒是众恶门,余三是放逸因缘。是人离五种恶是福因缘,离余三种是道因缘。白衣多善法劣弱,但能起道因缘,故以此八法成就五乘』。八戒中的后三戒,能够舍离染缘,不为外界的尘境所转,所以能为正道作殊胜因缘,三乘圣道的基础,亦可说是完全建筑于此。因而发心受八关斋戒者,对这不可有丝毫的轻忽!为什么?坦白的告诉诸位:最后的三支,看来很平常,但如轻忽它,不严格受持,出世三乘圣道,就没有你的分,怎能不予重视?总说一句,八戒虽是在俗清信士女所受,但成佛亦缘于八戒而来。如经说:「今我得佛道,本从是八戒起」。八戒关系修学圣道如是重大,我望诸位多多发心受行八戒。
九 八关斋戒的问题料简
诸位来此发心受八关斋戒,不知不觉的前后已经八次。在这八次中,每次都对诸位讲个有关八关斋戒的论题,想来诸位对于八关斋戒,已经有了一个概略的认识,而对受持八关斋戒的信心,自必更为坚定。今天是诸位第九次的发心受戒,我想再和诸位料简几个有关八戒的问题,便于诸位扫除内心尚存在的疑问,则对八戒的奉持,就可按月的维持下去,而不致于退心。如此,发心受戒的诸位,就可凭此功德,及早跃出苦海,不再久远滞留生死。
佛陀的僧俗弟子,向来被分为七众,而七众弟子各有不同所受的戒,如在家二众的受五戒,比丘比丘尼的受具足戒,沙弥沙弥尼的受十戒,式叉摩那的受六法戒,是则诸位受八戒,在佛的七众之中,究竟是属那众所摄?这问题实是值得论究的。首先要知道的,就是八关斋戒,为一日一夜戒,而五戒则是尽形寿戒。如说这是属于优婆塞、优婆夷二众所摄,但他并没有尽形寿所受持的戒,似乎不可摄于在家二众里面。如说绝对不属优婆塞、优婆夷二众所摄,然他又有一日一夜所受持的戒,似又不可不摄于在家二众里面,如是分别抉择,应当怎样裁决?
八戒不是尽形寿戒,说受此戒的人,是属优婆塞、夷,当然有点问题,因照一般来说,要有尽形寿戒,方称优婆塞、夷。然受八戒行人,有日夜戒在身,又不得没有他的一个名字,因而在佛教学派中,有把这称为中间人,就是于七众外,更有木叉八戒。如《萨婆多论》说:『受八戒人,在七众中,何众所摄?虽无终身戒而有日夜戒,应名优婆塞。若得名者,又无终身戒,若言非者,又有日夜戒。止得为中间人也,即七众之外更有木叉八戒』。事实,受八戒者,是还可以称为优婆塞的,不过要在上面,加上净行两字,如受法时所说净行优婆塞,为最恰当名字。
上面所说的八戒行人在七众之外,是有部学者依于尽寿五戒及日夜八戒而分别的。但在出入有部、经部而独自成立一派的成实论主,在《成实论》中说八戒行人不在七众之外,因为八戒是通收在家二众的。且从佛所制的八戒看,正是为在家二众所制的。近世弘一律师在〈普劝出家人常应受八戒文〉中,虽依《药师经》证明出家人,亦应常常受持八戒,但发心受八关斋戒者,无疑仍是以在家二众为最多数。同时,发心受八关斋戒的人,大都是已受过尽寿五戒的(不受五戒的,亦可受八戒),现在虽仅受一日一夜戒,但因完全断淫的关系,胜过五戒的不邪淫,所以称为净行优婆塞、夷,应无疑义。
诸位都已知道,五戒能够全部受持,当然最为理想,但有感于戒律的尊严,自觉不能全部受持的,佛亦慈悲方便的,并不硬性的规定,由发心者随分随力,认为能够受持多少戒,就受持多少戒,所以有满分、多分、半分、少分、一分优婆塞之别。现在成为问题的,就是诸位所受的八关斋戒,为是必需全部具受?抑是随力可得分受?据《成实论》的〈八戒斋品〉说:这也没有一定,完全看你力能受持多少就受多少,绝对不可加以勉强的,如果硬性规定全受,设你不能严持,岂非反增罪咎?是以我们常说,佛制戒律是活泼泼的,是为令人解脱的,不是苦人所难的!
上面曾经一再说过,八关斋戒是一日一夜戒,而受此戒的时候,是受戒那天的晨旦举行,为最合法,如到了午后来受,那就不能得戒。但在《婆沙论》中,又这样方便说:发心受戒的行者,假使老早就这样想过,我要于斋日受行八戒,可是真正到了这天,忽然遇到其他事缘,只顾一心去做他事,忘记自己应受八戒,待事做毕回来,于吃饭时想起,再行去受亦是可以。但这不特不能视为当然,而且应该深生愧悔,认为是自己的太过大意,往后不得以此为例。如有一次这样做了,以后次次都这样做,那也不足为法,希望诸位特别注意!
受行八戒,前面说过,要从师受,且这授戒师,专指出家众,而出家五众,任何一众,都可为八戒师,只要他是守持过午不食戒的。可是现在问题又来了,就是万一出家众遇不到,而自己求受八戒的心又极诚挚,那怎么办?有没有特别方便可让行者受戒?有!就是在佛像前,自誓受行八戒,同样也可得戒的,万一佛像亦不可得,试问又将怎办?仍然可以受戒,就是至心向于空中,内心在作这样想,口头在作这样说:我今受持八戒,亦复可以得戒。因为诸佛法身,是徧满虚空的,行者既能以至诚心、恭敬心、殷重心、悲切心、清净心求,有感斯通,当然得戒。
受行八戒是大功德事,能有多人发心受此戒,自然是个很好的现象,因为这么一来,不特显示人们的向善心切,亦复显示佛法的得以普及。可是问题因此而来,就是发心受八戒的,还是多人同时而受?还是个别一人而受?《行事钞》引《善生经》说:『受八戒不得多,唯独受』。经中所以特说独一人受,为使行者专心致意于自己所受的戒行上,不让这纯洁的心念,受其他的混乱所动。现在诸位受八关斋戒,都是许多人同时而受,于情理上虽没有什么不可,但衡之于戒律总不太美满,是不得已的一个办法,务望诸位绝对的保持肃静,不可发出不应有的吵杂声!
受行八戒固然是功德事,但若现在有这么一个人,过去担任政府官吏时,为了行使自己的职权,或曾杀过人,或曾打过人,现在发心学佛,知道佛法好处,欲来求受八戒,会不会有成就?关于这问题,可作这样说:不论他过去的行为是怎样罪恶的,甚至做了很多恼害人群的事,现在发心求受八戒,只要事前对自己过去所曾做的杀戮罪恶,加以至诚恳切的忏悔,是还可以成就戒法的,这如前面所说的忏悔可知。设若没有经过忏悔的工夫,由于杀戮和打捶的罪恶为你作梗,是则纵然受戒,不致有所成就。不特官吏如此,就是被强有力者所逼杀害众生,亦复如此。
受行八戒的行者,在自己本身来讲,对于所受的戒法,是可受持清净的,根本没动念要去毁犯它,可是有时遇到特别的恶因缘,不由自主的强逼你去舍戒,试问应当怎样方便而舍?最理想而又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以种种的善巧方便,庄严护持,宁可牺牲自己宝贵的生命,决不放弃自己所受的戒法。设或有时在不得已的情况下,逼你非舍戒不可,想要牺牲生命亦不可得,其时不妨坚定自己的意志,而只方便的行舍戒法,在舍戒法的时候,只要求得一证人,向他说明不得已舍戒的因缘即行,不一定要在出家的五众前舍,是为遇恶缘舍戒,不是自己的本意。
为恶缘所逼而舍戒毁戒,固不能说没有罪恶,但这罪恶毕竟要轻得多,因为不是自己本意要去毁戒的,所以到了后来摆脱恶缘时,知道这是要不得的,能够痛切忏责改悔,以求出除所造罪恶,只要在忏悔时感得瑞相,然后请求重行受戒,是还可以成就戒法。但若另外有这么一个受戒的人,根本没有遇到什么恶缘,强逼他非舍弃戒法不可,但由于自己内心烦恼的冲动,使自己的染污心现前,未经舍去自己所应守持的戒法,而竟毁犯了自己所受的如来禁戒,那过失要比舍戒而犯的重得多,于现生中亦不容忏悔而重行受戒,所以于所受戒,务要庄严护持。
受戒行人,应该持戒清净,是天经地义的,不容有点含糊。但是我们知道,世间有很多事,往往说来容易,真正做时很难,尤其是佛法的净戒,更不如想像的简单,所以印顺论师有句名言,就是『受戒容易守戒难』。如所受的八关斋戒,不但不可杀生,就是鞭打众生,亦是不许可的。然而有些鞭打众生习以成性的人,想到今天受了戒,不好去鞭打众生,但一日一夜过了,明天多打他几下,像作这样的想法,虽则今天没有犯戒,但不得说持戒清净。又如遇到什么事情,觉得违犯自己心意,不禁大发雷霆脾气,或有什么恼怒自己,而起伤害他人的心意,表面看今天似未犯戒,但你所持的戒,不得算为清净。证知要得戒行庄严,还得时时检点三业,身口既不得作非威仪事,内心亦不得起贪瞋害觉,唯有如此,方得称为持戒清净。所以我热切的希望诸位,「如人护一目」那样的护持净戒,以免造下犯戒的重大过失。对此所受八戒,如果有所毁犯,不特不能增进余戒,亦不能生长诸善法,能不谨慎的如法奉行?
讲到这里,我想说一故事,以明持不持戒的得失,作为本讲的结束。
当佛在世时,有次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说法,不特有很多的声闻众,还有很多的菩萨众,法会的隆盛自不待言。一天晚上,约略在九时左右,有甲乙两位天人,亦来到佛说法的给孤独园。由于两位天人过去受过佛教的八关斋戒,不特以此八戒功德上生天堂,而且以此八戒功德身放光明,所以他们来祇园时,以其身光将祇园照耀得明亮无比,说它明如白日亦不为过,使得祇树给孤独园,完全显现出如黄金色一般的宝光。佛是知道他们来历的,等他们表演了放光的热闹场面以后,就随他们的根性所宜,而为他们宣说妙法。他们听了如来的妙法,真的如饮甘露一样的,当下就心开意解的顿悟道要,而具备了超出三界的资格,所以感恩似的礼敬佛陀,再度回归天上。
在佛与天人的师资道会以后,这一幕的精彩节目已经过去,本再没有可说了的,可是到了第二天的清晨,阿难尊者忽然提出昨晚所见的事实向佛问道:昨晚来向世尊求法的两位天人,威相奇特,净光耀目,远胜一般所见的常光,不知他们是修什么功德而得如此胜妙福报?敬请佛陀慈悲开示,让我们清楚了知!佛陀经过阿难的请问,就将过去的事实说给阿难听:谓离现在不太久远的时候,迦叶佛出现在这世间度生,到佛示灭以后的末法时代,有求生梵天的甲乙两位净行修士,不特生同时,居同里,而且又是志同道合的好友。到了长大的时候,听到佛法的好处,特别是听到易于修习的八关斋戒法,如有发心受持八关斋戒,就可随心所欲的,得到无量的胜福。于是甲乙两位净行修士,虽则原来是属婆罗门教的信徒,但因听到受持八戒的好处,就毫不迟疑的,相约到佛弟子中大德比丘的面前,至诚恳切的求受八关斋戒,大德比丘见到他们这样诚心诚意,也就如法的为他们传授八戒。可是他们求受八戒的心,虽同样是很真切的,但他们的心愿却各不同。年纪较大的甲婆罗门求受八戒,目的愿仗八戒的功德,上生天堂享受天福,而年纪较小的乙婆罗门求受八戒,目的愿仗八戒的功德,再来人间做人中之王。
他们在大德比丘处受了戒后,各自回到自己的家中。某乙回到家里,对于所受八戒,特别是其中的「不非时食」一戒,很能严格的遵守,绝对做到过午不食。正因某乙的持戒认真,不曾违犯自己所受的戒,所以到了这个生命结束后,再度来到这个人间,生于王家满其所愿,遂为人中之王。求生天上的某甲回到家中,本亦立志晚上不受用饮食,以守持如来不非时食戒的,由于他的夫人向不贤慧,不同意他的受持如来净戒,硬强迫他非进晚餐不可。他慑于太座的淫威,竟与夫人共进晚餐,破坏不非时食一戒。以此破戒恶缘,不特不能满求生天的宿愿,反而堕落到畜生道中去做龙。从此人畜异趣,各自受著不同的苦乐果报,谁也不再认识谁。
贵为人王的某乙,享受人间的荣华富贵,自不在话下。果园中的园丁,每天取园中的鲜果供王受用,安然的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一天清泉中飘来一只芒果,是印度境内最珍贵的果品,而为园中所从来没有生长过的。园丁特将这芒果奉献给园监,展转奉献到王前。王于午餐后,尝此芒果,觉得果味极为甘美,很想每天能吃一个,就问王后这果从何而来?展转推问,到了园监,大王勒令园监,必须每天送此果来,否则结束你的生命。
园监回到园中,想到无法应命,不禁放声痛哭。龙闻这个哀痛哭声,就从泉中化一老人,问那园监为何悲哭?园监说明自己遭遇的经过,老人安慰他说,你不要这样忧愁,我可给你这佳果,由你去奉献于王,不过在你以果献王时,可将我的话转告于王,就说我与你们的大王,过去是极要好的朋友,而且同受八戒共修净行。王因奉戒清净,得满所愿而为人王,我因奉戒不全,不满所愿投生龙中,现在欲求脱去丑身,唯有再度奉行八戒,愿你大王为我求取八关斋法,让我早日脱此苦恼。园监听了这话,捧果进宫见王,并将龙所变化的老人所说的话,转告于王。
人王听到园监这样的传话,不禁大大的害怕起来,因为这时三宝灭绝于人间,那里还有八关斋文可得?在不得已之下,于是问于智臣,智臣虽说多智,欲得八关斋文,亦是一大难事。没有办法回到家去,其父见他面色难看,问他发生什么困难?智臣就将事情始末禀白于父,父令换下堂柱,看看是否有得。果于柱中,寻得《十二因缘经》与《八关斋戒经》。智臣很欢喜的立即奉经,上献于王,王得此经,亦复欢喜无量,将之纳于金盘中,亲自送交龙友。龙得《八关斋经》,其快慰之情,自更不用说。为了酬谢他的至友,乃将龙宫所有的至宝,毫无保留的奉赠于王。
从此,不但龙在龙宫,奉行八戒,勤修不怠;人王在宫殿中,亦修八戒,不休不息。到了各自果报的结束,龙与人王这对宿生好友,都生天上享受天福。此二天人,仗此八戒功德之力,昨夜来到给孤独园,请我为他们说法,他们听了法后,应时得证四果,从此超出三界,再也不在生死海中流转!
从这故事看来,我们可以知道:奉行八戒有奉行八戒的功德,毁犯八戒有毁犯八戒的过失,其间不容有丝毫假藉的。诸位发心受持八戒,只要在紧要关头时,坚定的守持此八戒,以此受持八戒功德,不特生天享受天福不成问题,就是了生死得解脱亦无问题。所以诸位得有殊胜因缘,发心来此受持八关斋戒,应生庆幸如法奉行。『不可于刹那顷起世俗想,不可于刹那顷起懈怠心。当勤修六念,谨护八支,业烦恼习,自然除灭,淳善本心,自然开朗,出世正因,由之成就』。岂可忽诸?
一〇 八关斋戒的六念修法
上来已为诸位讲了很多有关八关斋戒的问题,现在继续来为诸位讲点有关八关斋戒的修法。受戒,不管是受那类性质,只有消极的要我们这样那样的不能做,但为佛子者应还有他的修持法。诸如来此受八关斋戒,虽仅短短的一昼一夜,可是除了受戒的时间外,不能让其余的时间白白空过,必要利用这个时间来作自己的修持,那才不辜负我们来受一次八关斋戒,也才更能真正得到佛法的受用,所以现特提出八关斋戒的修法来和诸位谈谈。
以本堂举行八关斋戒会说,曾为诸位订了一个修持仪规,就是循例做早晚课外,上下午及晚间,还带领诸位读诵《金刚经》,称念释迦如来的圣号。晚上于诵经念佛外,并为诸位讲点有关斋戒的问题,以期真正做到解行并进。斋戒会举行以来,诸位来此参加的,可说是都很精进,因为除了规定的修持,诸位还进一步的做自己的功夫,不是诵经,就是礼佛,未见有闲谈杂话的现象,不能不说是希有难得的!但佛在斋经中,告诉我们于受斋之日,应当修习五念,就是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天。《阿含经》中还加一个念施成为六念,现在略为说明如下:
一、念佛:佛是人间的圣者,即圆满的正觉到人生的实相。「释尊的正觉,是从己及人而推及世间,彻悟自他、心物的中道。深彻的慧照中,充满了同情的慈悲」。所以正觉了的佛陀,不但自己于世间获得究竟的解脱,亦能切实的在这世间救护一切,使人类以及众生同样的得到解脱,可以想见佛是怎样具有不可思议的清净功德。所谓念佛,不如一般所想像的,只是口头称念圣号,而是要思念佛陀的无尽功德。如念佛的相好,能除自己的恚怒,念佛所证的实相,能除自己的恶意,念佛所说的法门,能除自己的愚痴,念佛的十种德号,不但增进自己的功德,亦能使闻者破轻慢心,对佛生起崇高的敬仰,不敢萌于一念的恶意。同时要知道的,佛是具有深邃智慧的觉者,我们果能诚心一意的念佛,就能引发自己本具的智慧,到了自己智慧的现前,就可见到佛之所以为佛的特质所在,那你自然也就倾向于佛的真理之体现。智慧,不但是体悟真理的要素,亦是砍伐烦恼的利斧,为每个佛法行者所当求得的。念佛就可开智慧,这是多么容易事?是以念佛实为佛法的重要法门,不但后代专宗净土的行者,要人老实的念佛,就是原始佛教中,亦有念佛的一法,不过佛初开示人们念佛,要为念佛的清净功德,不唯称名而已。
二、念法:法是如来所说的言教,但佛所说的言教,不是凭空想像的,而是从实证得来。实证得来的法不是别的,就是宇宙人生的真理,亦即道的规律。唯有遵循道的规律,体悟宇宙人生真理,始得成为最高佛陀。佛陀得到了这个,不如世人的自秘,立刻的公诸大众,让人们知道什么是诸法真理,什么是道的规律,亦能踏著规律的道迹,向著真理之宫迈进,终于步入真理宫中。是则法在修学佛道的立场上,实在有其无比的重要性。不说我们不依法行,不能获得真理的体悟,就是诸佛如没有法,亦不能完成正觉。为规律的道,究竟指什么?是指中道的德行,侧重于身心的躬行实践,亦即是向上向善向解脱的,如果说得明白一点,就是大家所知道的八正道行。而这八正道的向上善行,「有正确的知见,有到达的目的」,而其中间的躬践实行,自亦是不偏不邪的正行。如是「向上向解脱的正行,到达无上究竟解脱的实现;这实现的究竟目的——解脱,也称为法。经中称他为无上法,究竟法,也称为胜义法」。如以所证来说,就是缘起正法。缘起正法是彻内彻外徧一切处而无所不在的,谁个触证了他,谁就得到真理的体悟,而成为自觉自证的解脱自在者。所以佛要我们经常的思念法,以期真理之法在自己的身心中实现,做个自由人!
三、念僧:僧为三宝之一,亦是住持正法的主要人物,在佛法中有其特殊的地位。律中虽说有多种不同的僧,但此所说的念僧,主要是念真实僧,兼带的念清净僧。什么叫做清净僧?是指内外的七贤僧及持戒的凡夫僧。像这样的清净僧,在世间极为难得,于其身心中,具有种种的功德,能够摄化世间,为众生作福田,我们如对清净僧思惟观察,礼拜供养,就能得到自己所应得的福德!什么叫做真实僧?是指已得四向四果的圣者僧。他们已经具足智德与断德,足够资格称为大丈夫。如以向来所说,前三果及四向,已经分证五分法身,而第四阿罗汉果,已经满证五分法身。所谓五分法身,就是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到了圣者的阶位,对于所受的戒法,不论是性戒遮戒,都能守持得清净,其戒体决不可再破坏,是为成就戒身。同时,对于所修的八解脱及九次第定等,亦能无所惑乱的修学,是为成就定身。以无漏智慧洞见四圣谛的真理,是为成就慧身。于有为诸行得到决定性的解脱,是为成就解脱身。进而对于解脱因果的分别,没有丝毫的错谬,是为成就解脱知见身。如是具有五分法身功德的真实僧,我们如能三业精勤的礼拜供养,思念他的种种功德,自然会使自己功德的增上,是为如法的念僧。
四、念戒:戒是道德的规律,为佛弟子者,要做一个佛化的新人,必使自己的身心行为,纳于道德的范畴内,就是合于道德规律的才可去做,不合道德规律决不可做,唯有如此,我们身心才得清净!讲到佛弟子,由身份不同,所受的戒亦别,如在家二众的受持五戒,出家僧尼的受具足戒,沙弥、沙弥尼的受十戒,式叉摩那的受六法戒。所受的戒法虽各有所不同,但如法的守持则是彼此一样的,不容有受戒而不持戒的。受持如来的禁戒,不特能轨范行为,亦有殊胜的功德。据《毘尼义钞》说:在家二众受三归五戒的,闻佛说法,可证初二果,受八关斋戒的,闻佛说法,能进一步的证得三四果。诸位现在所受的是八关斋戒,看来虽只不过是一日一夜戒,但其功德确是极为殊胜的。蕅益大师曾说:「只此一日一夜八关斋戒为所缘境……则为具足一切恒沙佛法无量功德之藏。斋戒为法界,一切法趣斋戒是趣不过,是名为念戒」。一日一夜的斋戒,尚有这样的殊胜功德,何况是尽形寿的五戒、十戒、具足戒?更何况是尽未来际的三聚净戒?其功德的殊胜,更是不言可知。《华严经》说:「具足受持威仪戒法,能令三宝种姓不断」。净戒关系三宝的存续,其重要性有如此,怎可对戒律的蔑视?如常思念戒行的功德,就不会违犯净戒!
五、念天:佛弟子思惟三宝的功德,想念自己的持戒功德,这是理所当然的,但为什么要念天?且如通常说,修学佛法的,不应求生天,生天尚且不是佛弟子所求的,念天还有什么意义?不错,诸天是不究竟的,佛亦再三的开示我们,不要以生天为学佛的唯一目的,但在你未得解脱前,总不免是在六趣往来的,而天上所有的福乐,毕竟胜过人间很多,不失为我们仰望之处。且生天不是想生就得生的,亦要具备生天所应有的功德,所以真正说来,念天不是贪图天上的福乐,而是念诸天人所有的功德,想到他们是怎样生天的,回想自己是不是亦具有这样的功德?经过这样的思念,发现自己有信三宝的功德,有持净戒的功德,有听闻佛法的功德,有布施贫穷的功德,有智慧抉择的功德,正因为自己具有这么多的功德,相信自己不但可以生天受胜妙乐,就是渐次得涅槃亦不成问题。有了这样的自信,就更勇于做善事,不致再堕落下去!是以佛法所说的念天,不是没有他特殊意义!又此念天法门,《阿含》及《斋经》,是明念欲界的六天,谓念戒善得能生天。《华严经》说念天,是念兜率天上一生补处的大士功德。《涅槃经》说念天,是念第一义天。这是更深一层的别解,不是我们这里所说的念天,这里所说的念天,如《阿含》所说念六天功德。
六、念施:《佛说斋经》中,没有说到念施,但其余的诸经,都说到六念,最后一念就是念施。蕅益大师说念施可以摄在念天中,因为施是生天的条件之一。诸经六念法门中既说到念施,现在不妨顺便谈谈。布施是实际利他的善行,因为在这现实世间,特别在印度这国土,不论是古代或现代,贫穷困苦的人,的确是很多的,到印度朝礼佛陀圣迹的,都同有此感!佛出现在印度,亦可说是为救贫苦众生而如此的,所以在大小乘经中,都特别强调布施功德。而富有的在俗佛子,亦颇能遵循佛陀的教示,广行惠施。如黎斯达多长者,受了佛陀的感化,就能做到:「自今以后,门不安守,亦不拒逆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及诸行路乏粮者」。不特如此,还能「于四城门中广作惠施,复于大市布施贫乏,复于家内布施无量」。救济贫穷而施舍自己的所有,这功德的确是很大的,每个经济力量许可的,都当随分随力的去做,既使无衣无食的得到饱暖,自己亦可培植殊胜的功德!佛法行者,特别是在家学佛的行者,应运用自己多余的钱财,多作有益社会人群公共福利,使这社会上的苦难人群得到温暖。一般所谓取之于社会,用之于社会,不忘贫苦大众,功德确是无量。世人所以不肯布施,就是不知布施功德,果常念施就乐于行施。
六念法门,从阿含圣典去看,主要是为在家学佛的行人说的。「这因为信众的理智薄弱,不能以智制情,为生死别离,荒凉凄寂的阴影所恼乱,所以教他们念——观想三宝的功德,念自己持戒与布施的功德,念必会生天而得到安慰」。《斋经》中亦说:「奉持八戒,习五思念,为佛法斋,与天参德,灭恶兴善,后生天上,终得泥洹」。如是六念法门,虽多为在家信众说,虽是受八关斋戒者所当修,而实每个佛法行者,都可修此六念法门的,特别是念佛法门,在我国有独特的发展,希望多多以念佛摄心,而得一心不乱!
诸位发心受八关斋戒,而又如法修持六念法,那所得的受用,决定不可限量!因为斋戒与六念,如如意宝珠一样,常能出生一切宝物,衣服饮食,金银七宝,亦能随意的出生,所以如能恒常的习念,不但生天没有问题,就是出世的三乘善根,亦能予以有力的增进!不过依佛法说,无论受戒或修持什么法门,最重要的还是内心清净,内心清净,修什么都得成就,内心不净,所修的可能成为魔业,这是我们不得不特别注意的!要得内心的清净,还得戒行的约束,以戒约束于身口,以念清净于内心,如是三业清净的熏修,不得自在解脱,是无有是处的!
一一 结说
受戒是入道的初始,不论那一类型的佛子,都得受本位所当受的戒,不受戒是不大像个佛子的,因为表现自己为佛化的新人,没有合法的行为怎行?但既受了所应受的戒后,就得专心一志的奉持,无论在什么时候,不论对什么尘境,都要忆念受体,甚至于穿衣吃饭,行住坐卧,语默动静中,亦不可须臾的忘了这受体,如果忘了而不忆念在心,随时随刻会有违犯戒行的可能!设受戒而不严格的守持,不但不能得到戒的功益,反而获得极大的过失。这是佛在经律中所一再告诫我们的,我们能不有所警惕?
发心受戒,以在家众说,不论是受五戒八戒,都要恭谨摄持,不得有所违犯,甚至牺牲自己的生命,亦要保持戒行的清净!不说对于重戒的护持是如此,就是轻戒亦不可以轻易毁犯。《涅槃经》中说有这样一个事实:过去有位菩萨行者乘浮囊漂流过海,漂到海的中央时,特来个罗刹向菩萨讨浮囊。菩萨对罗刹说:你要我什么都可以的,就是这浮囊不能给你,不说整个浮囊不能给你,就是少到如微尘那么一点,我也不能给你的。当知菩萨不给罗刹的浮囊,就是我们所受的戒,如果戒行有亏,就会丧失慧命!诸位在此受八关斋戒多次,唯一望于诸位的是如法奉持!
八關齋戒十講
緒說
諸位居士!今天是般若講堂落成以來舉行第一次傳授八關齋戒。因為是第一次舉行,相信有很多地方,可能不怎麼如法。諸如飲食的調理,住宿的環境,修持的安排,以及其他方面,想來或不理想,希望諸位不客氣的提出來告訴我,期能做到應改進的加以改進,至於修持方面,亦望做到應增加的予以增加。總望在舉行八關齋戒一天,做到一切如法如律,好讓大家身心安然的修持,並能切實的得到佛法受用,不致使這一天空過!
天臺家有句話說:「身安則道隆」。意即顯示做一個修道的人,最要緊的一個條件,就是在修持過程中,要能身安心安,唯有身心安泰,那你所修聖道,才能一天天的隆盛起來。如以諸位所受一日一夜八關齋戒來說,假使身心能夠安和,就可時刻與道相應。不然,不說不會與道相應,而且還會煩惱重重,坐臥不安。所以學佛修道的人,雖不應該怎樣重視食住,但食住畢竟是修持的助道,不容我們完全忽視的。否則,就難專心一意的修持。這是世間事實,所以特先提出來說明。
今天下午,我在菩提蘭若為眾開講的《梵網經》,是屬大乘菩薩戒律;現刻在此與諸位所講的,是屬七眾弟子所受的別解脫戒。在七眾別解脫戒中,屬於在家二眾的一部份,約可分成兩類,就是近事律儀與近住律儀。
近事律儀,是專指在家二眾所受的五戒而言。在家學佛的男女,印度叫做優婆塞、優婆夷,中國譯為近事男、近事女,意示一個發心歸敬三寶的行者,從此以後,即當經常的親近三寶,事奉三寶,而為三寶中的佛化新人。其本身的名字,既然含有此義,其所受的五戒,在佛的戒律中,就稱為近事律儀。近住律儀,是即指諸位今天所受的八關齋戒,這到下面會要予以解說的。
遵照如來八關齋戒的儀式,發心受持八關齋戒,在這擾攘不安的今天,我覺得確是很難得的,亦是諸位的善根深厚所致。說老實話,我在十二歲出家時,還未聽過八關齋戒這個名詞,當更談不上受持。不唯如是,過去在國內以及現在的臺灣,一般在家居士受八關齋戒的亦不多見,可能是受這戒的風氣未開。星馬接近南傳佛教的區域,受了南傳佛教的影響,所以受持八關齋戒的風氣盛行,這是極為難得而又值得讚美的事!諸位今天發心來講堂受八關齋戒,讓我首先祝福諸位能因此而種下出家的善根!
一 八關齋戒的出家訓練
剛才我說祝福諸位種下出家的善根,不是隨便講的,而是有所本的,因為佛制近住律儀,目的乃是專為在家學佛的弟子,所制訂的一種暫時出家修學的方法。《十善戒經》中說:「八戒齋者,是過去現在諸佛如來,為在家人制出家法」。根據經中這一說法,我們可以明確知道,不但釋迦佛的佛法中,有為在家人制出家法的八關齋戒,而是過去現在諸佛所共有的制度,由過去現在推之於未來,未來諸佛自亦同樣會有這個制度的訂立。是以八關齋戒,看來是很簡單,而實極為重要,值得每個在家佛弟子,經常受持此學習出家的八關齋戒,以期進一步的正式出家。
在此諸位或許有人要問:佛法既有出家在家二眾,在家弟子即在家修學佛法好了,為什麼要為制訂暫時出家的方法?關於這點,我得正確的告訴諸位:佛法雖也說有世間法,但畢竟是以出世為佛法終極目的,而不以世間法為重的。染著世間的世人,一下子要他出世,當然是不容易的,亦不是每個人的力量所能做得到的。然而,不論吾人有沒有力量可以達到出世這一崇高目的,但在每個學佛人的心念中,都應以此為唯一目的,不唯如此,而且還要時刻的把這一目的,記在自己的腦海中無時或忘,希望總有這麼一天,能圓滿的實現這一出世目的。這是學佛的根本,學佛行人,如沒有這一出世念頭存在,那就不論你做什麼,或者是修何種行門,都與佛法根本精神不相應。
佛法既以出世為最高目的,而出家為達到這一最高目的的必經途徑,所以雖為在俗的學佛弟子,亦必須設法學習出家生活,以期終有一天得以出家,邁向出世的解脫大道。當然,佛法並不鼓勵每一個人出家,不過,出家的清淨環境,出家的生活方式,應為每個希求出離進趣解脫者所仰慕,並認為這是達到出世解脫最適當的途徑!
出家一法,在佛教中,為什麼看得這樣重要?原來佛法所說大小乘的極果,不論是小乘的阿羅漢果,不論是大乘的無上佛果,都是要由出家而完成的。如問三世諸佛是怎樣成佛的?佛在經中告訴我們,是由出家而成佛的,無有一佛不由出家而成。既然如此,我們現在學佛,希望將來成佛,若不發心出家,怎能達到成佛目的?《菩薩本生鬘論》說:「出家之利,高於須彌,深於巨海,廣於虛空。所以然者,由出家故方得成佛,三世諸佛未有不因捨家出家成佛者也」。所以佛法行者,要想完成最高佛果,終必會有這麼一天,捨俗出家。要成佛而不出家,根據佛經的宣示,那是絕對做不到的。
不但三世諸佛如此,就是小乘羅漢亦然。如依向來所說:出家者證得初果,固然沒有話說,在家眾得證須陀洹果,同樣是沒有問題的;乃至出家者可以證得三果,在家眾證得不還果,在佛時代同樣是很多的;所以前三果的證得,在家出家,可說是平等的;但以在家身份,欲證阿羅漢果,那就無法辦到。這不是說在家學佛行人,沒有證阿羅漢果的可能,而是說他在證阿羅漢果之前,必定要現出家相。如快將證阿羅漢果,而仍捨不得落髮出家的話,那就只可永遠停在第三不還果的階位,阿羅漢果是無法證得的。本此可知:大小乘的最高果位,例必均須出家。
不過出家生活,並不怎麼簡單,不是一般人所過得來的,佛陀深知此理,所以大慈大悲,特為在家學佛行者,制有一日一夜八關齋戒,以訓練佛法行人,慢慢來過出家生活。所以太虛大師說:「這是佛為在家居士使對於出家生活作短期的訓練,或則進為練習出家生活的戒條」。或有以為:我已受過五戒,或已受菩薩戒,還受八關齋戒做什麼?應知受八齋戒,是受出家人的生活訓練,猶如當兵要受作戰訓練一樣,慢慢不斷訓練,才會覺得習慣。與受五戒及受在家菩薩戒,純粹過在俗生活,有著很大的不同,這在諸位必須首先認識清楚!
有人看到出家人的生活簡單,以為出家是很容易的,甚至說出家人享清福,殊不知出家生活,是極清苦樸素的。諸如生命生存所需的衣食住,在在與俗人有顯著的不同。戒律中告訴我們:出了家的男子女人,要著壞色衣,要捨一切飾好莊嚴品,要住簡陋的房屋,真正依照佛制,出家還要托鉢乞食。諸位現在受八齋戒,金銀珠寶的莊飾品除下不戴,平常穿的花綠漂亮的衣服脫下不穿,換上灰色黑色的樸素服裝,是即學習出家人過的清淡生活,而諸位亦已一一如法做到,是即顯示諸位認真的在過出家生活,這在講究物質生活享受的今天,諸位當然是很難得的!
但真正做個出家人還不止此,戒律中說要應能忍受十事:一、天氣冷時要能忍受得寒氣的侵襲,不畏任何風霜雨雪。二、天氣熱時要能忍受得熱浪的翻騰,不畏任何酷日炎暑。三、要能忍受自然界的種種迫害,不管什麼來襲都無所畏。四、要能忍受自然界的雷電交加,決不因此有所畏縮。五、腹中饑餓的時候,要能忍受得住饑餓。六、口中乾渴的時候,要能忍受得住口渴。七、嚴格的遵守過午不食,每天只是中午一食,或是早中兩餐。八、嚴格的守持佛陀所制的各種戒行,那怕有生命的威脅,亦不得違犯如來的戒律。九、忍受各種惡言,就是聽到人家辱罵、譏諷、說風涼話、閑言閑語、冷嘲熱諷,要裝作聽不到,決不以此為忤!十、忍受毒蟲的傷害,因為印度是熱帶地方,比丘常於樹下坐,十二頭陀行中,就有樹下坐的一法。樹下地上,不用說,是有毒蟲蚊子之類的動物,來傷害人之身體的。比丘在樹下坐,毒蟲蚊子來襲,佛陀只許把牠趕走,或令比丘清理環境,不讓這些東西滋生,絕對不容比丘將這些毒蟲殺死。
如上所說十事,看來似很平常,而實不是一般人所能忍受得了,所以佛在律中,說為「唯大丈夫能忍」。中國佛教向來亦有這樣的話說:「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將相所能為」。出家能出得好,那真是了不起,如受不了自然環境的逼迫,如忍不住人事關係的打擊,如經不起毒蟲之類的侵害,如不甘於淡薄的生活,是不能做個好好出家人的。所以嚴格說來,出家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佛為在家學佛的善男信女,制此學習出家生活的近住律儀,可說是佛的善巧方便,因為佛陀深切的知道,出世的解脫善根,不是一下可以培植得起來的,需要逐漸逐漸的熏習所成。在家庭中學佛,雖不是不可以,但因眷屬的圍繞,恩愛纏縛著身心,對於修持方面來說,不免是個大的障礙,所以佛特方便的制一日一夜之八關齋戒,使在家學佛的男女二眾,雖說是處家庭之中,而能做到像《八大人覺經》所說覺知「五欲過患,雖為俗人,不染世樂」;能夠做到「常念三衣、瓦鉢法器,志願出家」。這樣,就可作捨俗出家解脫繫縛的殊勝因緣。所以八關齋戒,是每個在家學佛者,想要走上解脫之道所必修的法門之一。
八關齋戒的受持,既是訓練在家佛法行人學習過出家人的生活,我倒很希望在般若講堂受持此戒的人中,能訓練幾個人真正發心出家。在今日佛教中,希望有人特別是男眾發心來出家,實已成為一個迫切的問題。因為我國海內外的僧眾,一年比一年少,如沒有新出家的來補充,不特弘揚佛法的沒有人,就是住持寺廟的僧眾亦不可得,能說問題不是已到嚴重關頭?能不令關心佛教慧命延續的現代僧伽感到憂心如焚?能不設法勸導學佛青年到寺廟來出家?能不為僧伽命脈的斷絕而求有以補救?
經律告訴我們:不論什麼時候,不管什麼地方,勸人發心出家,讚歎別人出家,或是自己出家,或放他人出家,是都有大功德,當然是不錯的。如《賢愚因緣經》說:「放人出家,若自出家,若老若少,其福最勝」!但我以為在僧種將要斷絕的今天,能夠勸人出家,或訓練人出家,那他所得功德,尤為不可思議!
佛教所以有出家制度,佛陀所以要成立僧團,目的是為令如來辛勤所證的正法,得以不絕的久住世間。也就因為如此,所以佛陀鄭重的將住持佛法的責任交給僧眾。有了僧眾在世間行化,一般人才知道有法有佛,假定沒有僧眾的存在,試問世間的人們,怎麼知道有如來的正法?怎麼知道有大覺的佛陀?所以不論在什麼時代,如佛法所說的正法時代也好,像法時代也好,末法時代也好,為三寶之一的僧伽,是都不可缺的,如果僧伽沒有,佛法也就滅亡!佛法能否流行世間,關鍵全在有無僧伽,律說「僧在即法在,法在即佛在」,旨意就在於此。
僧在即法在的僧,是由出家人而來,如果沒有出家人,試問那來的僧伽?所以歸根究底的說來,還是勸人出家為第一要務!如自不勸人出家,別人自動來出家,理應予以鼓勵和讚譽,假定不是如此,反而去譏毀他,對他生輕蔑心,妨礙他的出家,是即無異斷僧伽種,亦即等於斷佛種子,那過失是很大的!《出家功德經》說:「若復有人破壞他人出家因緣,即為劫奪無盡善財福藏,壞三十七助菩提法涅槃之因……於四道(地獄、餓鬼、畜生、人)中,生而常盲,我終不記此人當有得脫時」!這麼說來,在僧種面臨滅絕的今天,我們怎可忍心反對別人出家?
在佛教中出家,絕對是高尚的,不如一般人所想像的沒有辦法才出家。可是中國人對於出家,向來抱有這麼一個觀念,以為出了家就不能還俗,因而使得很多人,想出家不敢出家,認為出家再回家,是很難為情的事!其實,佛法並未硬性規定,出家不可還俗回家,而是容許出家再回家的。在無人發心出家的今天,對這有加以強調的必要。就是不論何人,只要肯得發心出家,出家的期限不規定。出家兩三個星期也好,出家兩三個月也好,出家兩三年也好,能夠長期出家更好。到了某個時候,想過世俗生活,是可自由罷道還俗的。
不過還俗有個條件,就是不能偷偷摸摸的,定要公公開開的回去,並在一位高僧面前說明。這樣,你雖還俗,仍可做個三寶弟子,仍可在佛教寺廟中往來。過去中國人出家不好意思再回家,如果要回家只好偷偷的回。這樣,一旦還俗,就和佛教脫離關係,在佛教中再也見不到他的影子,不但失去一個僧人,亦失去一個佛教徒,這實是佛教的最大損失!太虛大師有鑒於此,特呼籲大家「尊重還俗的僧人」。因此,諸位如不能終身出家,不妨試作短期的出家。這樣形成風氣,出家的出家,還俗的還俗,如是川流不息,就可使僧種不斷,寺廟住持也就不成問題。
二 八關齋戒的名義略釋
八關齋戒,據經律說,不論是否已歸依三寶的在家白衣,不論是已歸依三寶的優婆塞、優婆夷,不論是學小乘佛法或大乘佛法的行者,都可受此八關齋戒,這是我們所應知道的第一點。
八關齋戒,通常說於六齋日受,但據律典說,不一定於六齋日才可受,諸如佛菩薩的誕日,親生父母的誕辰或忌辰,自己師長的誕辰或忌辰,還有自己的生日,作諸念誦的功德日,同樣是都可以受此八關齋戒,這是我們所應知道的第二點。
八關齋戒,一般說來,是要到一寺廟中,亦即在一遠離塵擾的清淨道場中,請一大德僧尼為之傳授,最為相宜,但亦可在自己的家庭中受,就是請一大德僧尼至自家中傳授。如嚴格說,男子受齋,到寺內去較為方便,女子受齋,則在家內較為方便,這是我們所應知道的第三點。
八關齋戒,雖是我們所熟知的一個名詞,但在《佛說齋經》中,佛為丞相母維耶夫人,說有牧牛齋、尼犍齋、佛法齋的三種差別。這不是說有不同的八關齋戒,而是看受齋者的用意如何以為別,合乎佛法的受齋,才是佛教的八關齋戒,這是我們所應知道的第四點。
《佛說齋經》的經過是這樣的:有次佛在舍衛城東的丞相家住,丞相母維耶夫人,於一日清晨起身沐浴以後,率領她的子媳,同到佛那裏為佛禮座。佛見她們來得這麼早,於是問道:大清早來我這裏,有什麼事情嗎?維耶夫人回答說:沒別的什麼,我們想從佛受齋戒。
佛陀告訴她們說:你們發心要受齋戒,這當然是很好而又極為難得的,但齋有牧牛齋、尼犍齋、佛法齋的三種差別,你們究竟要受那種齋?維耶夫人不知這三種齋的差別何在,請佛開示,佛乃為之逐一解釋三種齋的含義不同。
一、牧牛齋:諸位初聞此名,必會莫名其妙,其實這是譬喻:如牧牛的人,每天出外放牛,到了下午四五時回家,心裏就在那兒考慮,什麼地方水草豐富,明天就去那裏放牛,好讓我的牛吃得飽飽的,既不會使我感到辛苦,亦不致覺得放牛困難。世間牧牛的人,大都是如此的。這喻世間上某些人,或男或女,雖在一定的齋日,發心從佛受齋,但於受齋之後,沒有好好的受持所應受的齋戒,乃於受齋的當日,心中便在打妄想:我今天受齋戒,什麼都受限制無法好好享受,明天我得多享受一點五欲之樂,以彌補今天齋戒所受的損失!受齋,不把心放在所受的齋戒上,而把心放在明天的歡樂享受上,那裏是真正的受齋?舉個例說:今天大家在此受八關齋戒,嚴格的守持過午不食戒,假定有人心裏這樣想:今晚一餐不吃沒有什麼關係,明天回去要多吃些好東西補一補。這樣,在大智佛陀看來,是受的牧牛齋,不是佛弟子所受的真正齋戒。
二、尼犍齋:尼犍子,是印度的一類外道,平常稱為離繫外道。他們亦有他們的修行方法,而且用功修行的目的,亦在出離三界生死繫縛。可是,雖極精進的用功修行,但沒有找到一條正道,結果,總是無法獲得離繫解脫。因為他們所修的是苦行,如大炎熱天氣,站在太陽下曝晒,寒冷的天氣,則躺臥在冰上受凍,或在身上塗了灰等。一般人看起來,是極希有難得。但在佛陀看來,卻是無益苦行,對於生死解脫,既無絲毫補助,對於真理體悟,亦無半點功效!他們受齋戒,都在每月十五這天,當受齋戒時,將整個身體伏在地上,對十由旬內諸神這樣說:我今天開始受齋,再不敢去作不如法不合理的事,我今離開家庭,等於是沒有家,家內妻子奴婢,現在都非我有,我亦不是他們主人。這說法,和八關齋戒的內容差不多,只未列出一條一條的戒相而已。他們口雖這樣說,但未切實的實行,只是外表做得好看,以圖取悅他人耳目,實則是在欺世誤己,結果,仍然沉淪生死大海。發心受戒的人,於受戒這一天,如未能放下一切,好好利用這一天,如法的真修實踐,那就如尼犍外道所受的齋戒一樣,過了今天一切依然為我,不是學佛人所應受的齋戒。
三、佛法齋:佛法齋,就是我們現在所說的八關齋戒,於律典中有多種不同的名稱。最簡單的名八戒,有些地方稱八支齋,最通用的是八關齋戒。現在我們就來對這名義,略為加以解釋如下:
八關齋戒的「八」字,一看就知是個數目字。為什麼要用八字來說?因受此戒的時候,所要防範遮止的境界共有八事,所以稱為八支,或者叫做八分。即此所遮的八法,有的時候叫做戒,有的時候叫做齋,有的時候叫做關,這又是什麼意思?戒在佛法中,通常釋以防非止惡為義。如以身口二業說:身有殺、盜、淫的三種惡非;口有兩舌、惡口、妄言、綺語的四種惡非;綜合而為七支,都是不好的事。這不好的罪惡事,受了八關齋戒後,在身心上發生一種力量或作用,可以防止去做這不好的八件事。如殺生的罪惡事,沒有受戒時,吾人可能毫無顧慮的任意去殺,但是受了戒後,當你要去殺生時,戒就會在你心中,發出一股很大力量,告訴你:殺不得,不能殺!由此而阻止了自己的殺生犯罪行為,當知這就是戒的力量和作用。
關,從字面上講,是禁閉意思,如軍隊中的軍人犯了軍紀,須受禁閉的處分,叫做關禁閉,亦即關起來。再如一般人犯了國法,被禁閉到牢獄中去,亦被說為關進監獄。可是,關字在這裏解釋,是說受了八戒的人,對於一切罪惡的事不再去作,於是就將三惡道的大門關閉起來,不會再走進三惡道的大門裏邊去。原來,地獄、餓鬼、畜生的三條道路,都是有門可以通進去的。平常,這三道門都是關得緊緊的,不論什麼人要走進去,都得先將門打開,但能打開這個門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門內,明明是不好的,是眾苦充滿的,為什麼要走進去?這也是身不由己的,因為造了罪惡的行為,三惡道門自然就打開,自己也就不知不覺的走了進去,受所應受的行為果報。現在受了八關齋戒,不再造作一切罪惡,不說三惡道門未開,我們不會去打開它,就是三惡道門打開,我們亦會把它關閉起來,想要進去也不得進去。這末說來,我們知道:三惡道門,打開是由我們自己,就是自己造了種種罪惡;關閉也是我們自己,就是自己修了種種善法。所以我國俗語有說:『禍福無門,唯人自招』。又有說:『天堂有路汝不走,地獄無門汝自開』。是以為佛弟子,不但不應去開三惡道門,且應努力去關三惡道門,才合學佛意趣。
齋,中國向有齊的解釋。原來我人的思想,一天到晚雜亂得很,時而想到這,時而想到那,從來沒有停過,可說雜亂之極!現在運用一種方法,將雜亂的思想,予以齊集起來,令之專注一境,不再散漫不整。齋,又有釋為清淨的意思。這在世俗上,可明顯看出。如一般的齋菜館,一走進去就使人有清潔之感。當知環境清潔是很重要的:如人不論到什麼地方,若環境清潔,心中便感受愉快,若環境污穢,心中就覺得厭惡。對於外在的環境,吾人內心總是有此感覺與認識的。齋之所以說為清淨,因為齋戒,能使一念心靜寂的收攝起來,進而遮斷一切的罪惡過非,更可發生一種防護根門的力量。根門,就是通常說的六根門頭。世間很多罪惡,都從六根門頭造出來的。如眼見到色境,喜愛的就起貪心,不愛的就生瞋心,進而採取或求或拒的行動,於是便造出種種的罪惡。如要不造惡,就得設法防範守護自己的根門,不讓它隨外面的境界所轉。這麼一來,就可斷絕紛歧雜亂的思想,遠離各式各樣所可能造的過失,不再為世間的一般邪欲之所染污。正因齋有清淨的意思,所以我國讀書的士人或一般淑女,喜以自己居住的靜室或書房稱為齋。如篆香齋、萬古齋、悲華齋、德馨齋等,以示居處超然脫俗,不為世間之所染污。
如上所說,諸位可以了解,所謂齋戒這個名詞,其源本是出自我國。我國古書《曲禮》中說:『齋戒以告鬼神』。所以古人祭祀鬼神,必先齋戒沐浴以自齊潔。就是修齋之時,必然要有所戒,所以合名齋戒。齋的特性在於革洗內心,不讓有不純潔的意念存在;戒的力能,在於防患未然,不容有不正當的行為活動。
如在印度來講,齋是布薩或褒沙陀的意思,譯來中國有淨住與長養的兩個意思。在家學佛的優婆塞與優婆夷,在六齋日發心受持八戒,就可令諸惡法一天天的去除,同時使諸善法一天天的修集,善法日集,惡法日除,身心便能清淨而住,不致一天到晚住於煩惱罪惡中,所以叫做淨住。其次,在家學佛的二眾,於六齋日發心受持八戒,善法就可一天天的長養起來。因為任何一個人的善法功德,要想繼續的長養起來,必須不斷的修習,如果修修停停,那就難得長養,現在既於一定的時間內,受持如來八關齋戒,善法當會一天天的長養,所以叫做長養。龍樹《智度論》中,又曾這樣說道:『受行八戒,是則布薩,秦言善宿』,意謂布薩又可譯為善宿,顯示於六齋日,受持八關齋戒,善能安住於清淨法中,不為外界的塵勞欲染所擾,所以名為善宿。
關於這個道理,《智度論》中又說:『受行八戒,隨學諸佛法,名為布薩,願持是布薩福報,願生生不墮三惡八難』,意謂在家學佛的行人,發心受持奉行八戒,自然就可隨順修學一切佛法,如此奉行修學佛法,是即名為布薩。斯布薩所得福德,願持以回向生生世世不墮三惡八難。三惡八難的地方,站在佛法的立場講,都是不美滿,不理想的。極苦的三惡道不理想,固不用說,就是快樂的天堂與北俱盧洲,雖說生活環境相當的好,但因沒有機會修學佛法,不特不認為是好的地方,反而認為是災難之處。當知學佛最大的要求,是有修學佛法的機會,如生於沒有佛法的環境,試問你怎樣依法修持?所以受行八戒以後,應發願以此功德不再墮入三途八難不理想的環境。由這足可證明佛法所說的八戒,不論是在律典或論典中,都名布薩。還有在布薩下面加一護字,名為布薩護的。護是守護,重在自心的防守。意在發心受持八戒的人,要時時刻刻的守護自心,因為心是罪魁禍首,一切罪惡都由心所造出來的。若能本著八戒的精神,時時守護著自心,就不會再向罪惡方面發展,所以叫做布薩護。受持八關齋戒,當然不是專為防護內心的,亦要防護身口的,因而古德告訴我們說:『在心曰護,在身口曰戒』。
還有,八關齋戒的齋,有人說成過午不食名持齋,並且以此作為齋的自體,至於受前不殺生等戒,不過是助成齋體而已。亦有人說吃長素叫做長齋,於六齋日吃素叫做花齋。殊不知長齋花齋的齋,與八關齋戒的齋,根本是沒有什麼關係的;與過中不食戒,亦沒有什麼特別聯屬。因為過中不食,只是就緣防範,與齋體無關的。
佛在經中告訴我們:據印度固有宗教的傳說,人類世界的最初成立,亦即所謂劫初的時候,於六齋日的期間,有很多有大勢力的惡神惡鬼,常在世間吸取人的精氣,可是生命的生存,端賴精氣的支持,如果精氣被吸取,生命生存就感受極大的威脅,因而人人為生命生存而提心吊膽。當時有一大智慧人,發現了這一種情形,為了解除人們的困危,就告訴大家說:不要怕,有辦法,只要大家於每月六齋日,一天不吃飲食,讓心寂靜而身受到節制,惡鬼惡神就無法吸取精氣,精氣得以保全,生命也就不虞喪失!這末說來,可知印度向來就有六齋日,而且於六齋日,整天不吃任何東西。及後佛陀出世,發現六齋日的方法可取,但需加以修正,期能適合佛法,所以就將一天不食,改為過午不食,叫做不非時食。非時,指十二點以後,過了這個時候,就不可食,乃為八戒之一。
不非時食,既是八戒之一,當然不是齋體,有人說為齋體,自然是誤會的。可是在此或有人說:吃飯並不是罪惡的事情,非時而食又有什麼關係?當知飲食是眾生沉淪生死的增上緣,因此對它就不能作平常看待。飲食為什麼會成為眾生輪轉生死的增上緣?我們常有一句話說:『飽煖思淫欲』。一個人生活太美滿,佳餚美味吃得太飽,就會想到不正當的地方去。為使人們能清心寡欲,佛陀特制過午不食戒,以節制人們的食欲增長,遏止惡法的滋生,所以道宣律師說為『乃就緣防』,實在是很對的。若說不非時食戒為齋體,餘戒為助成齋體,就與此義不相應。關於這點,我們必須要弄清楚,不然的話,受持八關齋戒,專重視於過午不吃飯的非時食戒,反而忽略其他的戒行,就與八戒的精神不合。
八關齋戒,還有一個名詞,叫做近住律儀,亦有稱為長養律儀的。意謂一個發心受持八關齋戒的行者,善根本來是很薄弱的,可是由於受持八關齋戒的關係,不期然的善根會一天天的增長起來。或亦可作這樣說:一個在家學佛行者,能發心受持八關齋戒,以此八關齋戒功德,不斷熏習,久而久之,便可令出家善根,逐漸的增長起來。因為受持八關齋戒,主要就是為了學習出家生活,雖只一天一夜的時間,若一月舉行一次或多次,慢慢熏習長養出家善根,即使本來沒有出家意念的,由於常受八關齋戒,受出家人的生活訓練,久之,覺得出家人的生活,自己還能適應得來,因而自然不禁想到,與其在家不如出家,是即長養了出家的善根。因為此能長養出家善根,所以佛又特別將八關齋戒稱為長養律儀。
八關齋戒,為什麼又名近住律儀?簡單的說,就是親近三寶,安住於三寶道場中,受三寶的思想熏陶,如諸位現在來住般若講堂一樣。詳細的說,則有三義:
一、近時而住:意謂所受之戒,只是一日一夜,如以時間計算,是二十四小時。比方今晨六時開始受戒,到明晨六時以後,此戒即成為過去。就時間方面來說,你所住的日子,是很近而極為短暫的,不過一晝夜二十四小時而已。近時而住,所以稱為近住律儀。
二、近盡壽戒住:出家眾,不論沙彌、沙彌尼,不論比丘、比丘尼,不受戒則已,如發心受戒,必然是要盡形壽的受持。如今天受了比丘戒等,那就一直要到壽命結束時,戒體才會離身。在未死亡之前,只要沒有破根本戒,戒體總是在身心中,起著防非上惡作用,所以出家四眾是盡形壽戒。八關齋戒,雖是一日一夜的短時期戒,但這是在家二眾,暫時出家的軌則,雖還沒有出家,但可作為出家受盡形壽戒的勝因。因為一次一次的受持熏習,不斷的增長出家的善根力量,久而覺得與其一次一次的受,不如老實的出家,受盡形壽的大戒。可見一日一夜的八關齋戒,看來時間似乎很短,實已接近出家盡形壽戒,方可說是出家盡形壽戒的前方便,所以稱為近住律儀。
三、近阿羅漢住:意謂發心受八關齋戒,既是學習出家人的生活,那他所修的行門,就是修阿羅漢的行門,亦即是修學阿羅漢。如常常的修學阿羅漢法,此受八關齋戒的行人,不久的將來,亦可證得阿羅漢果。雖然現在還是一個薄地凡夫,但因近阿羅漢住,與阿羅漢相處已甚接近,所以稱為近住律儀。
八關齋戒的名義,已略為解釋如上。從如上的簡略解釋中,我們可以很清楚知道:修持八關齋戒,於短短的一晝夜中,淨潔自己的身心,嚴格的約束自己,雖還沒有能夠立即出離三界,但是仗此齋戒功德,已經種下出世勝因,將來一定可得出世解脫的。學佛最要而最大的事,莫過於了生死得解脫,如未到達這一階段,那就始終在三界中沉淪不息。諸佛為了度化我們眾生能夠出離,所以特別說此最勝方便的希有法門,希受此戒者不可等閑視之!
三 八關齋戒的制立緣起
佛教的戒律,都是佛制的,但有待緣而制與不待緣而制的不同。待緣而制的是聲聞律儀戒,不待緣制的是菩薩三聚戒。所謂待緣而制,就是有了某種因緣,佛陀才制此戒。所以沙彌戒有沙彌戒的制立緣起,比丘戒有比丘戒的制立緣起。現在諸位受的八關齋戒,是律儀戒的一種,當然亦有它的制立緣起。大乘菩薩戒不是這樣的,是如來一時頓制的,即在一次中,把所有大乘菩薩戒,為諸菩薩說得清清楚楚,根本不待什麼因緣而後始制其戒。所以大小乘戒,不特內容有所不同,就是制立方式亦別。
佛為我們制八關齋戒,其緣起是什麼,這是我現在所要為諸位說明的。諸位發心受這八關齋戒,當然是好的,但若不知八關齋戒的制立緣起,不免有些美中不足,所以有對諸位將這交代清楚的必要。
求受八關齋戒,嚴格說來本不限定時日,如天天受固可以,一月二十日亦可以,一月十五日亦可以,亦可說是受得越多,對自己越有利益。但因一般俗人,世事頭緒紛繁,為了要做家庭事務,為了維持家庭生活,有時還要尋求俗樂,根本不能放下一切,亦復沒有太多時間,常常來受八關齋戒。佛為適應俗人的時間可能性,乃制定了每月六齋日受持八關齋戒。如《優婆夷墮舍迦經》,對這有很好的說明:「天下人多憂家事,我用是故,使一月六齋持八戒。若有賢善人欲急得阿羅漢道者,若欲疾得佛道者,若欲生天上者,能自端其心,一其意者,一月十五日齋亦善,二十日齋亦善。人多憂家事故,與一月六齋」。佛制訂六齋日受八關齋戒,可說完全是為在家學佛人著想的。
從現在情形看,佛陀這一制訂,可說是佛高度智慧的抉擇,因為到了工業發達的今天,不說一月六日受八關齋戒不易做到,就是一月一日受八關齋戒亦很難行!過去農業社會的時代,不說工作沒有現在這樣忙,就是用人亦沒有現在困難。可是看看今天的實際狀況,人人每天都在忙,而且忙得很緊張,甚至忙得透不過氣來,就是這樣,家庭工作仍然請不到人做。因而,一般家庭主婦以及維持家庭生活的先生,終日為家庭的事操心,要他或她放下家庭一切俗務,去受八關齋的確不是易事!所以諸位於百忙中,抽暇來受八關齋戒,實在是值得讚嘆的!
大聖釋迦牟尼,出現於兩千五百年前,觀察當時的實際情形,發現世人的受戒不易,特制訂六齋日受持八關齋戒,可說佛陀早就知道,末法時代更難實行。事實確也如此,不說一月六日,就是一月一日,亦沒有太多人發心。
佛所制訂的六齋日,究是指的那六日?以我國農曆來說,就是每月初八、十四、十五的上半月三日;二十三、二十九、三十的下半月三日。我國農曆向有月大月小的分別:月大有三十日,當然依二十九、三十日受戒;如遇月小沒有三十日時,即於二十八、二十九日受戒;除去三十日,加上二十八日,仍為六齋日。
受八關齋戒及沒有受八關齋戒的在家居士,名稱亦稍有所不同:如沒有受八關齋戒的在家男女居士,雖歸依了三寶,甚至受了五戒,只能稱優婆塞、優婆夷,若受八關齋戒的在家男女居士,則稱為淨行優婆塞、淨行優婆夷。所以今晨為諸位傳受八關齋戒,在念三歸依時,有「一日一夜為淨行優婆塞(優婆夷)」句。淨行兩字,在這裏有它的重要性。如受五戒,並不主張完全斷絕淫欲,正常夫婦的關係,還是許可的,所以稱為「盡形壽不邪淫」。可是在受八關齋戒的這一日一夜,不但邪淫絕對不可,就是正常的夫婦關係,亦是絕對被禁止的,所以在宣戒相中,說為「一日一夜不淫欲」,是即顯示要完全遠離男女的關係,才有資格成為真正的清淨行。所以淨行優婆塞、優婆夷,不是行三歸依、受五戒者所得而稱的,而是在六齋日受持八關齋戒者,才得這樣稱呼。
佛法所說六齋日的齋字,主要是約受行八齋戒說的,這在講八關齋戒名義的時候,已經說過。可是中國人對這,向來亦有所誤會,以為吃素為齋,所以民間向有這種說法:發心信佛後,如長期素食不再吃葷,叫做吃長齋;若學佛以後,還不能立即吃長齋,只規定於六齋日發心吃素,叫做吃花齋。不錯,專門吃齋不吃葷,是佛法所竭力提倡的,希望人們從吃長齋中,培養自己的同情心,增長自己的慈悲心,但嚴格的說來,佛法講齋,不但吃素而已,還要受持過午不食等的八戒,才得真正稱為持齋。關於這點,我們務要把它分別清楚,不可混為一談。
佛為在家眾制訂每月六齋日受持八關齋戒,主要的因緣,當然是為使令在家二眾,由此趣向出離而種解脫的善根,所以到了六齋日的這天,應到僧團中,請出家人傳授此戒,俾藉這個短暫的時間,遠離一般紛繁的業務,專心一志的修學佛法,以示雖處居家,不為塵事所迷,仍能逐漸的穩步的向解脫道上前進!大慈佛陀,對於一般信徒的度化,一方面顧念在家眾的修學時間,一方面不忘引導在家眾趣向解脫,這不能不說是佛陀的最大善巧方便!佛陀處處為我們設想,我們應怎樣的遵循佛陀的指示,腳踏實地的去行,以不負佛陀的化導恩德,實是最要的一著。
佛制每月六齋日受持八關齋戒,這在前面已經說得非常清楚,但受齋戒為什麼定要在六齋日?這是我現在要為諸位說明的。關於這個道理,根據經論告訴我們,要有兩種不同說法,略為分別如下:
一、依龍樹的《智度論》說:佛之所以定於六齋日受八戒修福德,因據印度固有宗教相傳,在這六日當中,世間有種惡鬼,經常追隨在人的後面,時刻要奪取人的生命,即或不能奪取生命,亦可能令人生些難以痊癒的怪病,再不然,就是令人發生種種不如意的事!因此,在古代人智未開的時代,人們認為這六天是最不吉祥的日子,大家到這六日,都生恐怖害怕!由於一般人有這恐懼心理,傳說劫初有位智慧的聖人,為了消除人民的恐怖與災難,教導人們在這六日,修善作福。可是古代的持齋修福,不同我們佛法的受持八關齋戒,只是教人在這六日中,整天不吃飯,以為如此就可避免惡鬼的追逐!據佛法說,鬼,大都是餓鬼,這在印度古代宗教中,也有這個共同的見解。因為是餓鬼,所以見人間受用飲食,便感到饑餓痛苦的難以忍受。若是較為善良的鬼,雖饑餓難忍也得忍受下去,若是較為凶惡的鬼,就生起錯誤的感覺,以為人類有得吃,我為什麼這樣捱餓,於是便想辦法,來找人類麻煩。人類為了避免這個麻煩,所以古聖就叫人於此六日不吃飯,這可說是印度古代宗教的固有傳說。
印度古代宗教一向有這六齋日的施設,而且這一宗教信仰一直流傳到釋尊出現時,仍然盛行於印度。到釋尊成佛後,發現六齋日的持齋修福,不失為一個良風美俗的辦法,於是佛即對它加以巧妙的修正,而成為佛法的八關齋戒。當時佛對大家說:於六齋日修善作福持齋是對的,但不是一天不吃飯就算,除了不吃飯外,還要受持淨戒,才能真正做到消災免難。如《智論》說:『汝當一日一夜如諸佛持八戒,過中不食,是功德將人至涅槃』。佛陀特別重視過中不食,因佛認為早、午兩時受用飲食,不會影響餓鬼的饑餓難捱,但晚上是餓鬼食時,若人類晚上也吃飯,就不免使餓鬼感到饑餓難當,所以釋尊特將印度宗教一日不食改為過午不食,再加持不殺生等戒。如此一來,不特消災免難,修善增福,而且以此功德,直入涅槃妙城!由此證知:六齋日持齋的宗教儀式,並不是釋尊創始的,而是印度固有宗教所一向流行的,釋尊不過把它加以修正而成為佛法中特殊受持八關齋戒的日子,所以佛法中也有六齋日受持八戒之說。這不但是於齋行善滅惡以修己,且藉此以植出家解脫的善根,不能不說是佛陀的大善巧。
像這樣改良古印度的宗教儀式,在佛法中是很多的,不止此一端。《雜含》四卷、九十三經,曾經說到婆羅門教的祭祀用三火,可是婆羅門教的燒火祭天,在佛看來,完全是種迷信行為,但佛去教化婆羅門時,本其高度的智慧,運用善巧的方便,不直接的指出他們的錯誤,且說你們祭祀用三火很好,不過我佛法中,也說有三種火,若能像我這樣的事火所得的功德就更殊勝。婆羅門徒聽了,覺得極為奇怪,想不到釋迦牟尼也有事火的方法,於是請教佛怎樣事火?佛開示說:我的三火是:供養父母名根本火,供養妻兒眷屬名居家火,供養沙門婆羅門名福田火。婆羅門事火的目的,無非希望獲得天人的賜福,殊不知求天賜福,根本不可能得到,佛陀認為,與其求天賜福,不如在這現實人間求福,而最合理的求福之道,則無過於在家庭中,侍奉孝順自己的父母,促進夫婦間的關係和諧,而在宗教信仰方面,要以恭敬虔誠的心,尊重供養沙門婆羅門,就可得到廣大的福德。婆羅門教徒聽佛這末說,覺得佛的事火方法,是最合乎情理的,是真正的事火之道,於是放棄原有的火祀,依佛所示的實行。當知火這東西,是代表溫煖的,人與人間的關係,最要緊的一點,就在獲得溫煖,而家庭與宗教是得溫煖的溫床,所以稱為三火。
除這,還有『神教徒禮拜六方,佛也說禮拜六方,但這是親子、師生、夫婦、親友、主僕、宗教師與信徒間的合理的義務』。詳見《中含.善生經》,這裏不再為詳說。本此我們知道:感化其他的宗教徒,不要直斥他或批評他的不對,而要好好的以理舉喻說服他,除非是固執成性的人,不受影響而被感化,但若稍有理智的人,定會接受合法道理。釋尊出現在印度,就是以這方法,改良印度宗教儀式,成為佛法合理儀式,而且收效頗宏!即如現在所講於六齋日受持八關齋戒,是即改良印度宗教儀式成功之一。所以佛法中有很多方法,不一定完全出於佛陀所創說的。
二、依《四天王經》說:佛之所以於六齋日受八戒修福德,因為在這六齋日,諸天下來人間,伺察人的善惡。因而佛對諸弟子說:每逢齋日,你們應時刻的注意自己的心,看看自己的一念心,是向善還是向惡的?如果是向善的,就將之一直保持下去;如果是向惡的,就得立刻的予以制止。不但對於心理的活動是如此,就是身口的行為活動亦應慎重防範,不可稍有疏忽!佛據印度固有宗教一向傳說:欲界六天中的第二帝釋天,具有巍巍的福德,典主下面的四天王天,而四天王天,就是各理一方的四大天王。帝釋於六齋日,遣派天神到人間來巡視,看看人間的人們,作惡的多還是行善的多。如果作惡的多,天帝釋就要予以責罰,令人間遭遇種種不如意的事;假使行善的多,天帝釋就要予以擁護,令人類享受種種幸福的生活,這是四天王天所負的責任。據經中說:每月初八日,四王派遣使者巡視人間,人類行為活動,不論是好不好,都要向上報告。如中國民間所奉的灶君,有副對聯寫著:『上天奏好事,下界保平安』。這可說是人類共同心理的要求。每月十四日,則遣四天王的太子巡視人間;十五日便由四天王親自到人間來巡視。到了月之二十三日,復遣四天王的使者下降,二十九日又遣四天王的太子下降,三十日四天王自己再度巡視人間。《毘婆沙論》四一說:『三十三天,……於白黑月,每常八日,若十四日,若十五日,集善法堂,稱量世間善惡多少,……見造善者便擁護之,見造惡者即共嫌毀』。帝釋天的稱量人間的善惡,完全根據四王天的報告。經中說:祂們巡視人間時,如發現人類知道如法持戒,勤行布施,孝順父母,作諸善行,報告到帝釋天那裏,帝釋天知道人類的確在行善,所以就很歡喜的降福給人類,使這世間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如發現人類不知如法持戒,布施貧窮,孝順父母,並作諸惡,報告到帝釋天那裏,帝釋天知道人類的三業作惡,所以心裏就感到老大的不高興,為了警告人類的改惡向善,於是人間就不那麼平靜,人類也就不能過著安定生活!天帝釋有偈說:『六日神足月,受持清淨戒,是人壽終後,功德必如我』。佛陀聽帝釋說偈後,當即告訴諸比丘說:帝釋所說這偈,雖不怎樣究竟,大體是不錯的,你們應該相信。
如上所說,我們知道,不論在什麼地方,只要有人發心受持八關齋戒,所謂逐人的惡鬼,就會遠遠的離去,住的地方也就安吉,所以於六齋日,持齋受戒,所得福德,超過餘時!不過在此要請大家注意而不可誤會的,就是不要以為於六齋日,有天人到人間來巡視,我們就規規矩矩的,不敢為非作歹,過了齋日,是就可以馬馬虎虎。當知在這世間做人,不論什麼時候,身口意的三業,都要如法清淨,都要表現合理的行為。
依《成實論》說:正月、五月、九月,稱做三善月,為毘沙門天王分鎮南洲之月,在家二眾,亦應受齋而修福的,為什麼經中未曾說到?於三善月受齋,在佛看來,當然是再好不過的,但在俗人,要他實行,不免較為困難,只可隨各人的力量所能做得到的去做,不能硬性規定的強制執行,至於六齋日,由於時間短,行來較易,不致感到什麼不便的地方,所以佛制六齋日,受持八關齋戒。
四 八關齋戒的功益殊勝
受戒,不論是受那一類型的戒,必然是都有其所應得的功德。以在家學佛者說:受五戒有受五戒的功德,受八戒有受八戒的功德。這是發心受戒者,所應予以肯定了知的。不然的話,誰還願意受戒?諸位現在受的是八關齋戒,其所得的功德如何,得先與受五戒功德較量說起,唯有從這互相較量中,才能顯示受持八關齋戒的功德殊勝,才能堅定諸位受持八關齋戒的信願。
經中說:假定有這麼一個人,發心以飲食、衣服、臥具、湯藥四事,供養滿四天下所有的眾生,而且不是一天兩天,一年兩年這樣的供養,乃是以一百年長時期這樣的供養,其人所得功德當然是眾多的,可是儘管有這麼多的功德,但不如在一日一夜的短時期中受持五戒的功德。戒德的高超殊勝,於此可得到明證。
受持五戒,雖有這麼大的殊勝功德,但與受持八戒所得功德比較起來,還是差得很遠。龍樹在《智度論》中舉個很好的比喻說:譬如帶兵作戰的將領,假定是個輭弱而膽怯的,縱然統兵作戰很久,亦不能建立破敵的功勳;假定是個勇健而威猛的,迅速的擊破來犯的敵人,於一日當中就可功蓋天下。當知五戒功德和八戒功德的不同,也是如此。因五戒但能遠離邪淫,還未能根絕欲本;八戒已斷除正淫,不再受欲染的糾纏,事相已經同於無漏。時間雖僅一日一夜,而所取的戒行則多,所以功德超過五戒。
不過在此還有一點需要加以說明的,就是不論受持五戒或受持八戒,依《大智度論》說,最要緊的一點,在於發廣大心,若能發廣大心,雖持一日一夜戒,亦會獲得殊勝福的,若不發廣大心,雖盡形壽持五戒,所得只是有漏功德。所以諸位發心受八齋戒,不為個己功德及解脫著想,而應為一切眾生受此戒行,亦即不將這受戒功德,視為獨自一人所有,而應視為與諸眾生共的,願與眾生同向無上佛道前進,才能得到最極殊勝的福德!大乘佛法的最大特色,是要每個佛弟子,不論做什麼善行功德,都要把廣大眾生,放在自己的前面,不可專為個人的利益設想!
弘一律師說:「五戒八戒,當分屬於小乘;然欲秉受戒品,應發大菩提心。未可獨善一身,偏趣寂滅。雖開遮持犯,不異聲聞;而發心起行,宜同大士。清信之侶,幸其自勉」!律師又說:「八戒通大小乘。小乘者,如成實論等。大乘者,即菩薩八戒:如文殊問經及八種長養功德經所明。吾等既已受菩薩戒,今受八戒亦即是大乘八戒也」。所以受了菩薩戒的,同樣可受八關齋戒。有人說受了菩薩戒,不需再受八關齋戒,顯然是錯誤的!從弘一律師所說看來,受菩薩戒與受八戒,既不重複,亦不衝突!
受持八關齋戒所有的功德,既是無漏而又是大乘的,當然不是世間有漏功德所可比擬的,所以佛在經中對天帝釋曾經加以呵斥。就是有次天帝釋聞佛所說八關齋戒的功德殊勝,於是不期然的歡喜讚嘆說:「六齋神變月,受持八戒齋,彼功德殊勝,則為與我等」!一般聽來,奉行八戒,能得像天帝釋那樣的功德,亦覺是很不錯的了。可是佛陀聽後,立刻呵斥天帝釋說:你這樣的講法,是不合道理的,你也沒有資格可作這樣說,唯有阿羅漢始有資格作這樣說。為什麼?要知你天帝釋,既沒有遠離貪瞋癡等的煩惱,又沒有解脫生老病死的大苦,種種憂愁與悲苦,都還纏縛著你的身心,怎麼可說受持此戒的功德與你相等?老實告訴你:你天帝釋所有的功德,只能感受天帝釋的果報,是不能出離三界的;可是受持八戒所得的功德,能夠證得出世三乘聖者的菩提,而阿羅漢是捨諸生死重擔的出世聖者,所以他可說受持八戒所得功德與我等,你天帝釋是不應該這樣說的!從佛的這一宣示,我們得以明確的知道:天帝釋的福德與無漏的福德相比,是有著天淵之別的,諸位應常發心受持八關齋戒。
進一步說,受持八關齋戒的功德,不但與阿羅漢的功德相等,而且他就是世間菩薩。《文殊問經》說:「世間菩薩,八戒者是」。可見要在這人世間做個菩薩,並不是怎樣困難的事,只要發大菩提心受持八戒,當下你就是世間的菩薩。受持八戒的功益殊勝,豈不更顯然的表示出來?這還不算,《處胎經》說:「八關齋戒者,諸佛父母」。受持八戒的功德,簡直與諸佛功德相等,甚至諸佛如來是由八關齋戒所出生的。《金剛經》說:「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現在套用這句話,亦可作這樣的說:「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八關齋戒出」。是則八關齋戒的功德殊勝,真是不可思議,不是一般人所能想像得到的!
《菩薩本生鬘論》,對這八戒功德,有更透闢的敘說,現我用語體文說明如下:若人能夠持是八戒齋法,從表面看來,這人雖沒有穿著華麗的衣服,但他已經具有慚愧之衣。當知慚愧之衣,比什麼衣服是都來得莊嚴的!受持八戒齋法的人,雖無有形的墻垣,阻擋外賊的侵入,搶奪尊貴的珍寶,但已具無形堡壘,禦捍六根的怨賊,劫奪內在的功德。依佛法說:外財的喪失不足惜,法財的被劫才是最大的損失。要想法財不被劫取,唯有築起齋戒的墻垣。受持八戒齋法的人,就世間的種族說,不一定是高貴的,可能是首陀羅族,在印度的種族說,是屬最下的一等,可是由於彼受八戒的關係。已經住在聖種姓中,經過一個相當時期後,會結聖菩提果的,只是世間種族的高貴有什麼用?印度方面,自古以來,以諸瓔珞為莊嚴具,什麼人有諸瓔珞,就顯得其人的莊嚴高貴。受持八戒齋法的人,不一定會有世間真珠之類的瓔珞,但因由於八戒齋法的在身,是就已經具有種種善法功德莊嚴其身了,而且這種莊嚴不是世間任何珍貴的瓔珞所能比擬。《優婆塞戒經.八戒齋品》說:「是八戒齋,即是莊嚴無上菩提之瓔珞」。同樣的理由,受持八戒的人,雖不具有金銀等的七寶,但已積集了人天的七種法財,不需依賴任何橋樑,是就可以超越險道!
受持八戒的功德是這樣的殊勝,所以經中說用十六大國中,最極珍貴的寶物,供養諸比丘僧,不如齋戒一日一夜的功德。《薩婆多論》亦說:如果一個人做了閻浮提王,於閻浮提中廣行布施,使得一切人民,於諸金銀財寶,得到受用自在,其功德自然是很大的,但以八戒齋法的功德,分作十六分來說,閻浮提王布施所有的功德,不及受持八戒功德的十六分之一!諸經論中所以這樣盛讚八戒的功德,因這是出家離俗的始基,是得三乘菩提的道種,乃至成佛亦是由於受持八戒的這一念而來!
受持八戒能得殊勝的功德,相對的自然也就可以滅罪。關於這點,《善生經》說得非常明白:受持八戒,能夠除去五逆重罪。其餘的罪障能滅除,自然是更不成問題。五逆,就是弒父、弒母、弒阿羅漢、破和合僧、出佛身血,佛法認為這是最重的罪,將來要感五無間苦果的。可是現在由於受持八戒,五逆重罪當下就被消除,八關齋戒的功益殊勝,真是難思難量!《中阿含經》還有這樣的說法:「多聞聖弟子,持八支齋時,憶念如來十號名字,若有惡思不善皆滅」!多聞聖弟子,尚賴這功德力,滅罪除愆,進德修業,諸有要求出罪進德者,宜更乘此良機受持八戒。
受持八戒,會得如上所說的殊勝功德,這當然是不成問題的,問題在於短短的一日一夜中,是否做到淨念相繼,能夠淨念相繼的守持清淨,自然會得如上的功德,不然的話,由於你的一念心,沒有放在齋戒上,終日東想西想的,不知在想些什麼,那你所得的功德,就要大大的打折扣!所以在受齋戒的一日一夜中,要放下世俗的一切,將整個身心沐浴在佛法中,受佛法的熏陶而與佛法相應。如果漫不經心,只是隨人起倒,受戒是受戒了,但未隨於戒轉,結果空過一日夜,那是非常可惜的!為此,本堂特別制訂修持的時間,領導大家共同的修學。
淨念相繼,固然是保持八戒清淨的很好方法,除此而外,《成實論》中,說有五法能使戒行清淨:一、於受戒的期間,能夠如法的行十善道;二、於受戒的期間,斷除前後惱諸眾生的事,不再使眾生感受不必要的苦惱;三、於受戒的期間,在自己內心中,不再為惡心所惱,亦即不再動起不正當的念頭,以免影響戒行的清淨;四、於受戒的期間,時刻憶念佛、法、僧、戒、捨、天而為戒行的守護,仗斯六念的功德,以保持戒行的清淨。五、於受戒的期間,願將自己所得持戒的功德,回向於究竟涅槃,決不以此而求人天的福報。能這樣的受齋,戒行自得清淨。
《毘婆沙論》更以五句分別受持八戒功德,是否能得大果,現我亦向諸位略為介紹一下:
一、如有自在受此齋戒的人,為他負責廚房飲食的人,想要殺害眾生的生命,以供他於飲食時受用。他知道這事,就對廚人說:今天是我受戒的一天,你不得殺生供給我食,可以留待明天殺給我吃,這是普通人的觀念。另有擔負保家衛國的國家軍警,將所捕獲的怨敵,送到高級官員這兒來,請求給予怨敵的應得之罪,高級官員對來使說:你且把他扣留起來予以看管,因我今天受了齋戒,不可違律殺害眾生,到了明天,我會依法予以殺伐的。像這樣的受八齋戒,根本業道雖是清淨的,但近分方面並不清淨。佛陀說這雖是勝業,但不能夠獲得大果。
二、另有自在受此齋戒的人,不但根本業道是清淨的,就是近分亦是極清淨的,但為欲尋伺、恚尋伺、害尋伺之所損害,因而仍然不是理想的受此齋戒。當如欲、恚、害的三種尋伺,是一種惡分別,有了這些不正當的分別存在,內心必然是不得清淨的,當然就會影響到戒行的守持。正因惡尋伺是擾亂心靈的不好東西,所以佛說這個發心受戒的人,就其所受戒說,雖是一種勝業,但不能由此獲得大果。
三、還有自在受此齋戒的人,不但根本業道與近分都是清淨的,而且亦沒有惡尋伺之所損害,自然是很難得的,可是仍然不理想的,就是他不能提起正念,將一念心放在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捨、念天的六念上,以致仍有種種不正當的妄念現前。由於妄念不斷的湧現,其心自然不能安住在淨戒上,而求戒行的清淨也就不可得。正因是這樣的關係,所以佛說這個發心受戒的人,就其所受戒說,雖是一種勝業,但不能由此獲得大果。
四、復有自在受此齋戒的人,根本業道是清淨的,近分同樣是清淨的,亦沒有惡尋伺所損害,更能時刻提起正念,不能不說這受戒者的難得!然而仍有不美滿的,就是他不能將受持齋戒的功德,回向於出世解脫,只是要求上生到天堂,享受天上的欲樂,因此,佛說這個受齋戒的行人,雖說是種勝業,但不能夠獲得大果。
五、更有受此齋戒的人,具有根本業道清淨、近分清淨、非惡尋伺之所損害、攝受正念、回向解脫的五種希有難得的心行,自不是以上四種受戒的人之所能及,所以佛說這個受戒的人,不但是修的殊勝業,而且能夠獲得大果。這所得的大果,以小乘說,就是解脫涅槃,以大乘說,就是佛果菩提。
本上所說,應該知道,受持八戒,的確是有殊勝功德的,所以應常發心奉行八戒,更要於六齋日受持八戒。不過在這工業發達的現時代中,要六齋日受持八戒,可能會有很多人,沒有這個閒暇的,但最低限度,要能做到一月一次的齋戒。弘一律師說:「若嫌每月六日太多,可減至一日或兩日亦無不可;因僅受一日,即有極大功德,何況六日全受呢」?不過當你發心受此八關齋戒,不論是在受戒之前,不論是在受戒之後,不論是在正受戒時,都應嚴肅自己的身心,以八戒水洗浣自己的身心,使自己的身心與戒相應,而得身心清淨及諸殊勝功德。
五 八關齋戒的受者揀別
前兩次和諸位所講的,是有關於戒德的殊勝,戒德既是這樣的殊勝,理應人人受八關齋戒,從受戒中得殊勝功德。話雖這麼說,但亦不是人人可以受這八關齋戒的,一定要具備相當的資質才可以受,否則的話,不論你怎樣的發心,是都不容你受這八關齋戒的。
在此所成為問題的,就是什麼人可受什麼人不可受,從什麼地方來加以分別?這就要在受戒前進行一番嚴格的考查,看他或她是不是受戒的法器,然後決定應不應為他或她受戒。所謂考查是通俗的說法,在戒律上講叫做問遮難。就是在受戒前,做為傳戒師的,對於發心受戒的人,必須詳細的問清有沒有能為受戒作遮止、留難的事,假定有的話,成為受戒的最大障礙,那是不能為之授戒的。《羯磨註》說:「當於受戒前,具問遮、難」,就是此意。
究有一些什麼事能為受戒的障礙?據《善生經》說,計有七種遮障,現在先為一一列出,然後再來略為說明。
一、汝曾盜現前僧物否?
二、汝曾於六親男女中行淫否?
三、汝曾污破僧尼梵行否?
四、汝曾於父有病時捨去不顧否?
五、汝曾於母有病時捨去不顧否?
六、汝曾於師長有病時捨去不顧否?
七、汝曾殺害發菩提心眾生否?
僧物,就是供養眾僧的東西及屬於常住所有的財物。常住物,依律說有四種:一、常住常住,如眾僧所住的房屋,眾僧所用的器具,眾僧所植的花果,眾僧所種的林樹,眾僧所有的田園,眾僧所僱的僮僕,眾僧所蓄養的畜類等。在什麼地方,就屬於什麼地方,不得移轉到別個地方去,所以叫做常住。住在這個常住內的僧人,只可以受用這些,絕對不得分賣,應該永遠存留,所以復云常住。二、十方常住,即寺廟中供給僧眾飲食等的物品及資具,不但現前在寺廟中的僧眾可以受用,就是外來的客比丘來到寺中皆得受用,所以叫做十方。是這寺中的飲食等,就是屬於這個寺中的,絕對不可擅自的移至他處,所以叫做常住。三、現前現前,如有一般的信徒,發心供施財物等,說明只是供施住在這裏的出家人,或是指名供施寺內的某幾個出家人,所以叫做現前。發心供施的人既然如此,當時就將他或她所施的分配給各個出家人,不再把它存留一點,所以復云現前。四、十方現前,如出家五眾死了以後,所有可以分的遺物,應該舉行羯磨來分。在沒有舉行羯磨分配以前,其亡僧的遺物,屬於十方僧的,不論什麼地方來的出家人,都有他的一分;若已作了羯磨,現前僧眾自分,其他地方後來的僧人,是沒有分的,名為現前。
僧物有上四種不同的分類,但不論那一類的僧物,我們都不可盜取,如果盜取的話,過失是很重的。依佛法說,三寶物品,是都很重的,而僧物為重中尤為極重的。《方等經》中華聚菩薩說:『五逆四重,我亦能救,盜僧物者,我所不救』。《大集經》說:『盜僧物者,罪同五逆』。《觀佛三昧經》說:『用僧祇物者,過殺八萬四千父母等罪』。
在此或有人問:盜用僧物罪業,為什麼特別重?當知檀信供施一粒一毫給僧團,本來就是要供十方一切凡聖僧的,所以僧寺中的犍椎一響,不論遠近都能聽到,若凡若聖都能受用,既可助成僧眾的道業,又能冥資施主的福德。招善既是這樣的眾多,獲罪又怎麼會得很少?是以盜用僧物,不論是多是少,其罪是都不可饒恕的!
佛弟子中有位牛呞比丘,雖經修道已得阿羅漢果,但他在受用飲食時,還像牛吃草的那樣,有人覺得這種吃法很怪,就請問佛以何因緣是這樣的?佛告訴諸比丘說:過去生中牛呞曾經盜取五六粒米放在口中咀嚼,於是後來墮在畜生中做五百世的牛,牛吃草是這樣的吃法,五百世中已經成為習慣,所以現雖證阿羅漢,還是這樣一種吃法。
盜用僧物,不用說,以出家人為多,一般俗人,特別是信眾,是很少盜僧物的,但也不能說絕對沒有。如現在各地反客為主的所謂信徒代表,就是專門侵損常住的,亦即是將僧物佔為己有的,像這樣的佛教信徒,不特沒有受八關齋戒的資格,就是做個正信佛徒的資格亦沒有。
不說盜用僧物的人過失很大,就是正信的優婆塞、優婆夷及識達的正人君子,知道僧物的不易得,受用僧物不易消化,僧眾不予以招待,非特不應不高興,而且應生大歡喜,認為這是佛法的規律,理當是這樣的。所以在家信眾到寺廟來,應存『為法來非為食來』的正確觀念!
現在是個末法時代,在各地親眼見到的,為法來的很少,為食來的很多。不信請看:不論什麼地方,凡是講經法會,聽眾總是寥寥無幾的,而這寥寥無幾的聽眾,真心聽法的更是少之又少。可是一般法會,如果有齋吃的,人總是多多的,這還不算,大都是到快吃齋時才來,既不參加誦經禮懺,又於吃了齋後就走,不特沒有說法的道場無法可聞是如此,就是說法的道場有法可聞亦如此。有人以為這是佛法興隆的氣象,但在了解佛法的人看,這與世人趕熱鬧沒有兩樣,正是佛法沒落的象徵!
是以做個佛弟子,不論在家與出家,對僧眾的東西,都應如護眼珠一樣的愛護,既不可隨便亂用,又不可任意盜取。過去不知盜用僧物的嚴重性,曾經盜過僧物的,現在發心來受戒,必須先懺悔清淨,否則的話,是絕對不可受戒的,即或不知為你授了,你亦不能得清淨戒。所以是否曾經盜過現前僧物,在問遮難時,定要交代清楚。假定是有就答有,假定是無就答無,不可含糊其詞。
六親男女是與自己有密切關係的人,不論就世法、佛法說,都不應有不正常的茍合行為,假定有的話,為障道大敵,是不可以受戒的。比丘、比丘尼是修清淨梵行的行者,是求解脫的出塵上士,是為人天的無上福田,是做一般眾生的模範,真是所謂神聖得很,亦即絕對禁止淫欲的。如果世俗的男子與女人,去做污破僧尼清淨梵行的不道德的行為,自是罪大惡極的!當知淫欲雖不是生死的根本,但它必然是障道法,不特障礙於現生中得涅槃,亦復障礙於未來世得菩提,甚至亦是障礙生天的一法,因為到色界天以上,是都沒有欲界天及人間的男女之欲的。嚴格說來,人與人間,除了正常夫婦的關係,不可與其他男女有不正常的行為,何況是與自己有血統關係的人?更何況是修清淨梵行的出家僧尼?自更不可有淫欲事!
是以在這世間做人,儘管自己一時還不能遠離淫欲,最低限度要能做到不與自己關係的人有染,對志求解脫好樂寂靜的僧尼,更應予以高度的尊敬,不說不應有不如法的茍合,就是言語嘲調,聽其音聲,見男女相,心生染著,是都要不得的。不說普通一般人染著於色,會有很大的危險,就是騰空飛行的獨角仙人,一旦對色有所染著,都會為淫女騎頸來入人間,從此失去神通,再也不能飛行。我們是什麼人?對這能不謹慎?所以在未學佛前,曾否有過於六親男女中行淫,或是否有過污破僧尼的梵行,同樣要有所交代,有就說有,無就說無,不可隱藏不露!
父母師長,不是養育我們的恩人,就是教導我們的恩人,沒有父母,不說沒有我們這個生命出現於世,就是出現世間亦不致於長大成人。沒有師長,不說不能得到高深的知識,就是一般的常識亦不能得。
父母對待子女的無限慈愛,是沒有辦法可以形容得出來的,不說別的,只以子女有病來講,看到子女展轉呻吟於床笫,雖明明是子女所受到的苦痛,但在慈愛的雙親感覺中,比自己害了一場大病還要苦,所以始終在有病的子女面前轉來轉去,一下子探探兒女的溫度,一下子餵餵兒女的飲食,吃藥的時間到了,立刻拿藥給兒女吃,應該要請醫生時,趕快就把醫生請來。照顧兒女病痛的週到,體貼兒女病痛的苦惱,比任何有德性的護士超過百倍。父母對於兒女病痛,既是這樣無微不至的照顧,到了父母年老有病時,做兒女的應當加倍的侍奉湯藥,一刻不離的在有病的父母左右,才能顯示你對父母的孝順。現在假定有這麼一個兒女,平時固不能承歡於膝下,到了病時更捨棄父母於不顧,任憑父母的或病或死,試問那裏還像一個做人子女的樣子?老實不客氣的說,人性已經失去,做人的資格都沒有了。
師長是極神聖的,他們為了教育下一代,將自己所知的一切學識及應如何做人的道理,盡他自己力之所能,毫無保留的告訴我們。看到我們的學問一天天進步,老師的心裏就有說不出的歡喜,看到我們的學業總是不得向前,老師的心裏就感到極大的不安,好像自己沒有盡到責任似的。老師除了給與我們知識的傳授,且給與我們種種的鼓勵和愛護。因為真正負責任的老師,總希望自己所教的學生學業有所成就,更希望自己所教的學生品格極為高尚。不唯如此,而且都是以身作則的,亦即如法而說,如說而行的人,不是教導學生的是一套,而自己的行為又是一套。即或有時見到學生有不如法的地方,總是給與我們循循善誘,告訴我們如何做個像樣的人,決不隨便打罵,即或有時打罵,出發點還是為我們好的。所以我們做學生的,不論在何處見到老師,都應予以承事禮敬,就是師不在前,亦應思惟老師給自己的教誡,其虔敬真切的程度,要如孝子思念父母,饑者思念飲食一樣。是以師長如果病了,更應在前在後的侍奉湯藥,隨時隨刻的照料一切。假使平時老師長老師短,到了老師病時,就走得遠遠的,不去看顧老師,不問老師死活,那還像個什麼學生?又使老師多麼傷心?所以做學生的,在老師病時要特別照顧!
依佛法說:父母是生養我們色身的,師長是生長我們法身的,對於我們的恩德之大,那是沒有辦法可以說得盡的,不說我們說之不盡,就是佛陀亦說不盡。《心地觀經》佛曾這樣表示:『我一劫之間住世而說,亦難說盡』。該經雖是說的慈母之恩,而實父恩與師長恩,亦未嘗不是如此。有的經中,佛亦這樣告訴我們:當父母師長有病時,供給種種所需,固然不成問題,而醫藥與照顧,尤為不可或缺。假定在父母師長病時,做子女或學生的,只顧自己的享樂,不顧病者的死活,做人的資格都沒有,那裏還能受佛制的八關齋戒?是以在未受戒前,定要審問是不是有過這種情形,如果有過不顧父母師長的病苦,自然要成受戒的障礙,必須懺悔以後,方得如法受戒。
發菩提心的眾生,縱然還是個凡夫,但他所有的功德,實已超過了二乘,我們應該對他予以最高度的尊敬和愛護,為什麼?因發了菩提心的菩薩,具有忘我的精神,一切都是為了眾生設想,不論是自己所有的錢財,不論是自己所有的知識,不論是自己所有的力量,都能毫無保留的供給眾生,而且不分遠近親疎的給與,菩薩這樣的等施一切眾生,既不望於眾生對自己有所酬報,更不追求什麼名聞利養,而是真正為了救護一切眾生,攝取饒益眾生才這樣做的。因為當時菩薩只有悲愍眾生的一念,看到眾生陷溺在無限痛苦中,只問自己力量能不能做到,根本沒有想到其他什麼。由於菩薩以悲愍心而念其施,不說力量可以做得到,無條件的去救濟眾生,就是自己力量做不到的,亦不忍心對眾生說我沒有什麼可以給你。像這樣忘己利他的發心菩薩,我們應從多方面去維護他,使他得以安心的從事利他工作。如果不能做到這點,已是有負菩薩的發心,何況還要去殺害發菩提心的眾生,使得無量數的眾生得不到菩薩的救度?試問你的這個罪過多大!所以如果曾經殺害發菩提心的眾生,那你絕對就不是一個受戒的法器。因此,在問遮難時,要老實答覆,如沒有當然最好,假定有,要誠心懺悔,然後方可受清淨戒!
如上所說的遮難,實是四種性罪中的殺盜淫三者:殺發菩提心眾生是殺生,盜現前僧物是偷盜,於六親等行淫是淫欲,是性罪中的極重罪,在家人假定犯過,就障礙無作戒體的不能發起。在此有人問道:四種性罪中的大妄語,為什麼沒有列在遮難之中?這因『未證聖果言證,未得道說得道』的大妄語,大都是出家人犯的,在家人不容易犯這大妄語戒,所以在遮難中沒有提及。
《羯磨疏》依《成實論》說:不特有上七種遮難的不得受戒,還有犯過五逆罪的,或是賊住之人,或污比丘尼的,是都不許出家,因為他們的這些罪行,深深的障礙聖道,不是懺悔得以還淨的,所以即使讓你發心出家,你也不能證得清淨聖道,一定要先受了重報才行。不過八關齋戒,只是練習出家,不是正式出家,只要認真懺悔,而且保證於懺悔後,不再違犯,是可受八戒的,並可依之修行布施、利益人群等的慈善事業。
所謂賊住,就是沒有受具足戒的人,偷偷的進入僧中共受利養,或者盜聽僧團中的正作羯磨,亦是成為出家的大障礙,因為他們閱律和聽律後,對於法及僧,會生起憍慢,是最不好的。但受八戒者,如果是賊住,亦是不相宜。所以真正發心受八戒者,定要是個身心清淨的法器!
六 八關齋戒的懺悔必要
佛教中的很多法事,都要先舉行懺悔,特別是歸依與受戒,懺悔更是不可缺少的一著。如初發心歸依,來做三寶弟子,當然是要做個佛化新人,但如沒有經過合法的懺悔,以原來具有罪惡的身心進入佛門中來,怎能接受佛法的滋潤,而成為佛化的新人?因有種種的罪惡在身,縱形式上已成為佛徒,但對佛法的如法熏修,總不免是個極大障礙,所以在歸依與受戒前,舉行真摯而誠懇的懺悔,實在是非常重要的,亦即是不可缺少的!
不但在歸依與受戒前,懺悔有它的必要,就是在歸依與受戒後,懺悔同樣有其重要性。因在我們凡夫的階位,不管你是個怎樣小心謹慎的人,亦不管你對歸戒怎樣的尊重,但誰也不敢保證的說,我絕對不會觸犯所受的歸戒。要知凡夫畢竟是凡夫,有時不免會要煩惱衝動起來,自己控制不住自己而犯了戒,使得身心重又受到染污。在這樣的情況下,要恢復身心清淨,依佛法說,除了懺悔,更無其他辦法,是以佛法對於懺悔,予以極高度的重視。任何一個要入佛門或已入佛門的,必須進行必要的懺悔,以期保持身心的清淨,無所障礙的修學佛法!
懺悔的重要性已經知道,現在進而解釋懺悔兩字。梵語本來叫做懺摩毘,或簡單的叫做懺摩。中國譯為厭離,或者叫做改悔。華梵合舉,叫做懺悔。有人解釋說:懺是首的意思,悔是伏的意思。如世間的一般人民,或如古代的得罪於王,或如現代的違犯法律,受到治安當局的逮捕,自知自己的錯誤所在,只好「伏款順從不敢為逆」。順從就是低首認罪,不逆就是俯伏受裁。當知佛法的行人也是如此,就是做了違犯律行的事,唯有順從佛法的道理,屈伏在三寶的足下,真實不虛的痛切懺悔,表示從今以往不敢再做這樣的事情,是即所謂真誠的痛切懺悔。
或有這樣說:懺是約白法講的,悔是約黑法講的。黑法是罪惡的事,應該改悔不要再去造作,白法是善行的事,應該企求而如法的去做。取捨合論,所以叫做懺悔。還有這樣說:懺是約修來說的,就是過去棄而不修的一切善法,誓願從今已去,精進勇猛的不斷修習;悔是約改往說的,就是過去所曾作的一切惡不善法,誓願從今日起,予以鄙視而痛切悔改。依這兩種說法,我們可以知道:懺悔具有消極與積極的兩面。就消極的一面說,是約去惡講的,就積極的一面說,是約興善講的。唯有像這樣的興善滅惡,才是懺悔的具體意義。
懺悔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披陳自己所有的眾失,發露自己所有的過咎,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把它隱藏起來。只是這樣仍然不夠,要更進一步的斷相續心,厭悔自己過去錯誤的行為,絕對捨離不再有所違犯。印順論師說:『佛法的懺悔制,於大眾前坦白的披露自己的過失,接受僧團規定的處罰。經過一番真誠的痛切懺悔,即回復清淨。如瓶中有毒,先要倒去毒物,洗滌乾淨,才可以安放珍味。如布帛不淨,先要以灰皂等洗淨,然後可以染色。所以唯有如法的懺悔,才能持律清淨,才能使動機不純的逐漸合律』。所以發心懺悔,應當坦白的發露罪惡。
正因如此,所以有人說:梵語的本來名字,叫做阿鉢底提舍那。阿鉢底譯為罪,提舍那譯為說,順此方的文法,名為說罪。意謂行人對於戒律,如果有了什麼違犯,不必把它隱藏起來,老老實實的向大眾說出,請求大眾准許自己的改過自新,獲得大眾的鑒諒與許可,你的罪業立即就可得到消除,而且由於大眾的威德力,使你不自覺的對罪有所畏懼,生起不敢再作的意念。印順論師說:『戒律的軌則,不在乎個人,在乎大眾,……學者應追蹤古聖的精神,坦白的發露罪惡,不敢覆藏,不敢再作,使自己的身心清淨,承受無上的法味』。
公開的坦白的發露自己的罪惡,說來是很容易的,做來並不那麼簡單。因為世人大都有這麼一種心理,就是不論做錯了什麼事情,總是不想被別人知道的,即或有些無關重要的錯誤,可向自己有關的人透露,但若較為重大的罪惡,不說對一般人不會吐露一點,就是極為親密的知己,甚至父母妻兒子女,亦不會坦白出來。原因是罪惡的事,總是有失體面的事,亦是不名譽的事,在造罪者的本身,亦是知道很清楚的,所以不論怎麼樣,總不好意思說出。世間犯罪的人多,發露罪惡的人少,原因就在於此,殊不知這麼一來,始終墮在罪惡的深淵,無以自拔!
靈峰蕅益大師對不肯發露的人,有幾句話說得非常懇切:『世人正造罪時,實是大惡,不以為恥。向人發露,善中之善,反以為羞。甘於惡而苦於善,遂成惡中之惡,永無出期。顛倒愚癡,莫此為甚』!罪惡的事情做不得,本應人人所知道的,可是到了造惡時,由於煩惱的衝動,竟然不顧羞恥的,膽大妄為的去做。等到做錯事情以後,明明知道這是不對的,為了顧惜自己的體面,總是隱忍的覆藏起來,不願公開的向人說出,以為說出是很難為情的。殊不知你不向眾發露自己的罪惡,你的罪惡根源是不能得到清淨的,這不是愚癡顛倒是什麼?
懺悔是以什麼為體?是以慚愧心為體,所以有說懺名為慚,悔名為愧。一個人的所以造惡犯戒,由於道德的自覺心不夠,因而在無慚無愧的心理驅使下,不自覺的造下彌天大罪。可是人畢竟是有人性的,做了錯誤的罪惡以後,有時捫心自問,總不免有點感到內心不安,或是覺得對不起父母師長,甚至責備自己為什麼會做出這樣錯事?當知這時的慚愧心,不期然的就會湧現出來,由於慚愧心的湧現,自然而然的要求懺悔,認為如不痛切的懺悔,以後似乎再難以做人!人在這個罪惡重重的世間,有時所以還能戰勝罪惡,可說就是這個重善輕惡的慚愧力量!
同樣是慚愧心,因慚愧的對象不同,其所發生的力量,就有品類的差別。假定你是對師友而生慚愧的,覺得如我做錯了事,未免太對不住師友,是則在師友看到你的時候,你自不會做出傷風敗德的事,設若師友見不到你的時候,你就又故態復萌的,去做不如法的事,以為橫豎師友沒有看到,姑且做一次有什麼關係?是即慚愧的力量薄。假定你是對佛天而生慚愧的,認為我如做錯了事,普通一般人固然不知道,但是高高在上的佛天,是會清楚明鑑的,怎可做對不住佛天的事?這末一來,想到佛天就不敢做,想不起佛天就又亂來,是即慚愧的力量還不夠強!
真正強而有力的慚愧,應該還是對自身的,就是想到自己本來具有與佛一樣的覺性,而諸佛所有的覺性,已從重重煩惱的包圍中,徹底的被開顯出來,成為最聖潔的人間覺者,而我還是一個生死凡夫,不特未能做到覺性的淨化,且還顛顛倒倒的做出很多不應做的事,面對諸佛,反觀自身,怎不感到慚愧?即此一念慚愧心的現前,於是立志重新做人,不特要將過去的一切錯誤改正過來,並且決定未來不再造作一切罪惡,以期逐步開顯自己本有的覺性,而達到正覺的完成。可見一個人「如能自覺人格的尊嚴,即能使向善離惡的慚愧心活躍起來」,改往修來。
慚愧懺悔,為學佛行人最重要的修持,對於個己的身心清淨,實在有著重大的關係。所以每個佛法行者,應特別的重視於此。如果我們能念念的在慚愧中,就是念念在嚴淨的修持中,不致有毀戒犯戒的行為表現,而你善根功德也就在念念中得到增進。同時要知的,就是造成的罪惡,覆藏在身心中,如不從慚愧的心理,予以有力的懺悔,內心總是不大安然的,設從殷重的慚愧心中,真誠的發露懺悔,就可得到清淨,而內心亦即安樂,所以戒經中說:「有罪當懺悔,懺悔則清淨」。或說:「有罪當懺悔,懺悔則安樂」。從慚愧心而來的懺悔,其效力於此可見。
我們的發心學佛,不是為求消遣的,而是希得勝果的,但勝果的獲得,不是希冀所致的,須從實踐實行中去求取。講到佛弟子的實行,要不外於兩方面,就是斷惡與行善,假定惡法沒有斷除,善法是難以進修的,而惡法的斷除,最勝的妙方便,則無過於懺悔。《六門陀羅尼經》說:『我之所有眾魔之業,若不先悔,終不發心緣無上覺,故所有罪先須懺悔』。一般人所以不做懺悔工夫,病在對於罪惡沒有怖畏,以為小小的罪沒有什麼關係。其實小小罪是不可輕視的,今天做一點,明天做一點,積少成多,久而久之,充滿身心,怎可不加怖畏?豈能不予懺悔?
因此,我們過去所作的諸不善行,不論是現生或非現生的,現在發心來受八戒,就得在受戒之前行愧懺,盡情的發露自己的罪惡,悲泣流淚的請求滅罪之法,實是最極重要的。《增一阿含經》說:『若受八關齋,先須懺悔前罪,然後受戒』。唯有這樣的如法懺悔,方能得到請戒的實益。因為所受的戒法是清淨的,如果你的心地不清淨,怎能納受這清淨戒法?不過在舉行懺悔時,要從心靈的深處出發,真實至誠的痛改前非,徧身熱行的徹底淨化,始得消除無始的業障。如果依樣畫葫蘆的,只是作形式的懺悔,那是不能消除其罪業的,這點不能不特別注意!
諸位來此受八齋戒,每次我為諸位傳授戒法,一開始就教諸位懺悔說:『我某甲,若身業不善,若口業不善,若意業不善,貪欲瞋恚愚癡故。若今世,若先世,有如是罪,今日誠心懺悔,身清淨,口清淨,心清淨,受行八戒』。本此宣讀的懺悔語句,我們可以明確的知道,眾生所有的一切罪業,是依身、語、意的三業所構成的。如殺生、偷盜等的行為,是由身體的動作而造成的罪惡;如妄言、兩舌等的行為,是由語言的表達而造成的罪業;與思心所相應而傾向於惡的內心的活動,是由意業所產生的罪業。離了身語意三業的活動,還有什麼罪惡可言?
既知所有的罪惡,是從三業因緣生的,現在要想懺悔清淨,當然還是要從三業因緣懺起,方能令諸罪業消滅清淨,所以須以三業勤求懺悔。而懺悔必要首先具有慚愧。慚愧是從心生的,以意業為因,翹勤禮拜是身,高聲讚嘆是口,身口二者為緣,以這樣的三業因緣,至誠求滅一切罪障,是就可以得到身清淨、口清淨、心清淨,然後受行八戒,八戒之法就能納於身心。一切罪障如千年的暗室,慚愧懺悔好似一盞明燈。所謂暗室千年,一燈能破,就是此意。是以諸位來受戒時,果能生大慚愧,建大懺悔,至誠感佛,不特無有不應,且必三業清淨。
嚴格說來,佛法的懺悔制,不但在受戒時,要真誠的懺悔,就是在於平常,亦當隨時懺悔,所以佛法行人,不論是向解脫道前進,不論是向菩提道前進,最好自立懺悔的恆課,或什麼時候發現到自己的錯誤,就什麼時候立即舉行痛切的懺悔,決不讓一些罪惡殘存,以污染自己的身心。有些不知自己本人懺悔的重要,想請別人代替自己懺悔,這是最要不得的。別人代為懺悔,雖不能說沒有功德,但如經中所說,只不過七分得一。假若自己親身懺悔,所有功德都是自己得的。而且懺悔沒有時間的限制,應以畢竟成佛為期的如法懺悔,所有罪業沒有不冰消的。
最後我來說個事實,作為今晚所講的結束。佛在世時,頻婆娑羅王,為摩竭陀國的國王,是個很虔誠的佛子,許是過去宿業,到了他的晚年,被惡子阿闍世,幽閉於七重室內。感於自己的罪業深重,至誠懇摯的痛切懺悔,遙向世尊禮拜說:大目犍連是我的親友,願佛慈悲派他來授我八戒。目連奉派疾飛至王所,日日為王傳授八戒。最後佛從口中放出五色光,一一光照頻婆娑羅王頂,王雖被幽閉在七重室內,但能遙見世尊,頭面作禮,自然增進,成阿那含。是以慚愧懺悔受八齋戒,是有不可思議之殊勝功德的。至於各種懺悔的方法,平常說得很多,現略不談。
七 八關齋戒的作法略說
在家學佛者的發心受戒,不論是受五戒,不論是受八戒,在未正式受戒之前,傳授戒法的戒師,必須要對受戒者,說明受戒的意義,說明緣境的寬狹,啓發他們的智慧,了解戒行的重要,激發他們的心志,緣於廣大的境相,即使他們立誓要在規定的期限內這樣做,又使他們於情及非情的廣大境上起慈悲心,唯有如此,才能得增上戒。境界的認識,心志的開發,為什麼看得這樣的重要?當知這是納受戒體的主要行事。如受戒者,不認識廣大的境界,不開發遠大的心志,那是不能納受戒體的,怎可作為兒戲般的舉行?怎可不對受戒者予以說法開導?
不說末法時代的今日,對傳授戒法馬虎了事,早在千年前的中國,對這似已有所忽略。如於元代博究南山一宗的元照靈芝律師,就曾這樣慨歎的說過:一般傳授戒法的人,大都不明戒法原理,不能為受者解釋戒的重要,只是好像背書那樣的,照本宣讀一下而已。殊不知這樣做,不但受戒者有罪,就是授戒者亦有罪。假定這樣傳戒下去,如來的正法戒幢,不但不會被高樹起來,反而會被傳倒下去。過去如此,現在豈不是倍本加厲?諸位到講堂來受八關齋戒,所以每次要對諸位講點戒的意義,目的就是希望諸位能對戒有所了解並知發戒的境相廣大。
諸位現在所受的雖是八戒,但關係學佛前途很大,所以當你發心來此受戒時,對於自己所當受的是什麼法,應該先有個大概的了解。我們常說:佛教的經典,不唯是佛說的,可通五人說的;佛教的戒律,唯佛一人的制定,其他人決不能制。佛為佛子制立種種不同的戒法,無非是對我們思想行為的一種制約,就是身體上不能有不正當的行為,口頭上不能有不合理的言論,心理上不能有錯誤的思想。而這不唯我們初發心受戒者,應當如法的學習,就是諸佛賢聖,也是依這戒法學習而成,所以稱為聖法。現在發心受這戒法,對於戒法的具體內容,自當有個認識。
現在首要告訴諸位的,就是真誠的發心受戒,必然得個有力的戒體,以抗拒今後的犯戒。但這戒體怎樣發得?依五戒、八戒的軌範告訴我們,是依緣於法界眾生依報、正報等境而發得的。如十方三世十法界的四聖六凡,是發得戒體的有情境;如微塵國土山河大地的一切一切,是發得戒體的非情境。關於這些,傳授戒法的人,都應對受戒者講個清楚,讓他們知道發得戒體的對象是什麼?守持戒行的對象又是什麼?否則的話,不但受戒時不能得戒體,就是受戒後也不知道怎樣持戒,想想這對受戒人的關係多大?所以授者不能不解說,受者不能不學習!
戒師對於受戒者的開導,要看他接受的程度怎樣來決定。如受者接受的程度高,就對他詳為說明,若受者接受的程度低,就對他略為開示,不論詳明或略示,而最重要的一點,在使他知道發戒的境量是什麼,如對這一無所知,則受戒毫無用處。所可慨歎的,就是現在授者與受者,真能知道這些的,究竟還有幾個人?不但現在是如此,就是過去亦這樣,所以元照靈芝律師,對這亦曾深致無限的慨歎,認為這是佛法不幸的明證!
或者有人會說:受戒就受戒好了,為什麼要大說其戒境?豈不是要使受者的心意紛然?靈芝律師在《資持記》中,對這曾作特別解釋說:眾生的所以造作種種惡,就是由於對情及非情沒有正確的認識,假定具有正確認識的話,就不致於造下無量無邊的罪業。一切罪惡之業,既因情及非情的境界而起,現在發心受律儀戒,當然還從境界而生,亦即是要緣於情及非情的不可稱量的境象,方能發得戒體,而佛制立戒法的依據,亦在於此。發心受戒的人,如不明瞭戒境,則他在受戒時,就不可能用心承受。這末說來,對於戒境的開示,當然有其必要而決不可忽視的!
對於發得戒體的所緣境,有了正確而無謬的認識,進而就要開導受者,怎樣的依境來發心。發心受戒,說起來是很容易的一件事,但發心的勝劣,對於所得戒體的是否殊勝,是有著很大關係的。如發心的下劣,所得戒體,一定不是殊勝的,如發心的殊勝,所得戒體,一定不是下劣的,這可說是必然的道理,亦是發心與得戒的成正比例。所以戒師對受者的開示,總是策勵的說:「當發上品心,求得上品戒」。說到上品心,當然就有中品心及下品心,但三品心的差別何在,諸律並沒有為我們說明,不過既以上品心勸發受者,中下品的發心,當然是不足取的。
要使受戒者念念不斷的發上品心,最重要的一個條件,就是在還沒有受戒之前,要得一個對戒律有充分認識的戒師,對他加以必要的教授,使他對於受戒所要遇到的各個事項,能夠先有一個概要的明瞭,那他到了正式受戒時,就可得到清淨上品戒。假定沒有經過事先的提示,到了臨受戒的時候,才告訴他要發上品心,那是不能發生什麼大的效果的。因為臨時泛泛的說一說發上品心,受者對於戒法的重要性,不能切切實實的了知,只是迷迷糊糊的,跟著做做授受儀式而已,甚至有點連授受儀式都做不好,那裏還能得到上品戒?恐怕得戒都成問題!
受者經過戒師的開導,真正的發起上品心來,以此上品心與合法的羯磨事境相應,就可得到所應得的戒體。但是在這納受戒體的緊要關頭,受者所當特別注意的,就是專心一意的運思,普徧地緣想如上所說的情與非情的境界。由於所觀境界的廣大無邊,能緣的心量也隨之擴大起來,並且觀想自己的身體,亦如虛空那樣的徧於法界。不唯如此,還要使這觀想念念分明,不得有絲毫的妄念夾雜其間,更不得緣想與此無關的境界。唯有如此,才能納受戒體,假定稍為大意,使心妄念紛飛,縱然形式上是在受戒,而實際是不能得到戒體的!
在此或許有人要問:受戒者的生命體,就是這六尺之軀,為什麼要把它觀想成如虛空那樣的大?當知你所要納受的戒法,不是極少數的一點點,而是有如塵若沙的那麼多,當前這個渺小的生命體,那裏容受得那麼多的戒法?所以必須運用觀想,觀想自己身體徧於法界,才能容納無邊法界的一切善法。可見現前的這個五蘊色身,雖是過去的有漏惑業之所招感,但由作法而生起的如塵沙般的戒法,還是流注於你的這個色身之中,由此色身得到所能得的戒法。是以當我們受戒正式作法時,不得不運用這個觀想的功夫,以攬戒法歸入身心。
受戒而得戒體,這是重要一著,誰個都知道的,假定不得戒體,受了等於未受,是以對於戒體的獲得,不得不予以特別重視。可是現在我們所要問的,就是受戒者,究於什麼時候得此戒體?有以為在受三歸以後,為說戒相之時,方是真正的受戒,亦才能夠得戒體,但實際來說,不是這樣的,當你受完三歸時,就已經得到戒體。如《五戒正範》說:「受三歸竟,汝已得戒體」。受五戒的,接著就為宣說五戒相,受八戒的,接著就為宣說八戒相。還有《羯磨註》說:「三授已,告云:向授三歸,正是戒體;今又三結,示戒所歸」。可見說完三歸的一剎那為得戒體時。
三歸得戒的經過是怎樣的?弘一律師依於《資持記》的三法次第加以解釋說:不論是受五戒或受八戒,在作三說三歸誓願時,你就將戒體納之於心。其過程是這樣的:在說第一遍歸誓時,無邊法界的善法,由於心力的關係,在翻惡法而為善時,能使心念完全動轉。在說第二遍歸誓時,無邊法界的善法,完全聚集在空中,好像雲與蓋一樣,使身心得到清涼。在說第三遍歸誓時,無邊法界的善法,忽然從空中下降,注入於整個身心,充滿在生命體中。如此無邊善法,藏於身心之內,從而依此戒法,修習無漏定慧,久之,就可越生死流,入涅槃城,得大解脫!
戒體既於說三歸時已經得到,在受戒前當然是先說三歸,而說三歸的情形是這樣的:發心受八關齋戒的行者,在佛及授戒師的面前長跪合掌,隨著授戒師這樣說:「我某甲,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一日一夜為淨行優婆塞(夷)」。像這樣的要說三次。接著又說:「我某甲,歸依佛竟,歸依法竟,歸依僧竟,一日一夜為淨行優婆塞(夷)竟」。對這同樣的要說三次。這是依於《智度論》說的。其他還加上「如來至真等正覺,是我世尊」句。智論所以不說這句,因為受八戒的,大都是受過五戒的,於受五戒時,已經說過這樣的辭句,所以現在略而不說。
歸依文中,說淨行兩個字,如前所說,是簡別於五戒的不邪淫,表示受八戒的行者,不但不可以邪淫,就是正淫也要予以禁止的。一日一夜,是示自己受戒的期限,揀別不同五戒的盡形壽戒,佛法僧則是歸依的對象。佛弟子所歸依的,是佛法僧的三寶,而三寶的名號,在當時的印度,不但佛教稱之,其他九十六種外道,亦自稱為三寶的。為了不使佛法的三寶與外道的三寶混濫,所以稱為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以示佛法僧的尊號,在各類外道中,沒有一類外道,夠資格承當的。我某甲,是稱自己的法名,以示這是本人的發心,不是代表他人來歸戒的。
三歸三結以後,不但已得戒體,且亦示戒所歸,所以進而為說戒相,好讓受者如法護持。假定不知戒相為何,自己犯了還不知道,這是最要不得的,亦是最為危險的。戒相如何宣說?依《智度論》是這樣的:『如諸佛盡壽不殺生,我某甲一日一夜不殺生亦如是。如諸佛盡壽不盜,我某甲一日一夜不盜亦如是。如諸佛盡壽不淫,我某甲一日一夜不淫亦如是。如諸佛盡壽不妄語,我某甲一日一夜不妄語亦如是。……不飲酒,……不坐高廣大床上,……不著華鬘瓔珞及香塗身熏衣,……不自歌舞作樂及故往觀聽亦如是。已受八戒,如諸佛盡壽不過中食,我某甲一日一夜不過中食亦如是。我某甲受行八戒,隨學諸佛法,名為布薩』。
依文看來,似乎說有九戒,而不只是八戒,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想留到「八關齋戒的支數辨別」一講,再為討論,現在姑且不談。對於這個戒相,《羯磨疏》中曾作這樣的解釋:如諸佛至不殺生,是把諸佛的殊勝境界和應所行的事,先為舉出;某甲以下,則是顯示發心受戒者,應如佛一樣的做到,設若換句時髦的話說,就是要向佛陀看齊,佛是怎樣做的,我亦怎樣去做。《智度論》簡單的作這樣的直述,可是有些經論之中,透過問答的方式以宣說戒相。如說能持否?能持!沒有一定的,隨意採用都可。
先受三歸,感發八戒的戒體,次宣戒相,了知一一的受持。但是這樣,還不能算是作法圓滿,必須進一步的要受戒者立願才行。假定只是受戒而不發願,雖不能說沒有功德,但其功德極為微少。要知八戒屬於行,令其發願屬於願,必須行願相互配合,方能成就福慧勝業。如果單有戒行,沒有願力支持,就好像陶家做成坯質瓦器,沒有經過熱火的煆煉,終於是不堪受用的。所以授戒師在授與三歸五戒以後,一定還要受者,在三寶的面前,至誠懇切的發其誓願。發誓願時,恐怕初心受者,不知怎樣發法,由授戒師說一句,令受戒者跟著說一句。如:
「我某甲至心發願:今以此八關齋功德,不墮惡趣八難邊地。持此功德,攝取一切眾生之惡。所有功德惠施彼人,使成無上正真之道,亦使將來彌勒佛世,三會得度生老病死」。
如是像這樣的宣說三次,每說一次頂禮一拜,以示自己的真切之至!從這願心來看,不但要使自己免除三途八難,還要一切眾生的罪惡攝歸自己,並將自己所有持戒功德回向眾生,使眾生成就最高無上菩提。自己不墮惡趣八難邊地,這是屬於自利方面的事;令諸眾生皆成無上菩提,這是屬於利他方面的事。如是自利利他,才顯受戒行者,不是為個己而受戒,亦是為眾生而受戒!
八 八關齋戒的支數辨別
為佛弟子所受的戒,大多有一定的數目,如在家眾的五戒、出家沙彌的十戒等。而今諸位所受的八關齋戒,從名稱聽起來,很顯然的是八支戒,似沒有什麼可說的,但從各經論所列的數目看,不能不說有著相當的出入。不唯如此,就是戒條的層次,同樣有著此前彼後的差別。再深一層的探究,還可發現開合互異,有的經中開這條戒合那條戒,有的經中開那條戒合這條戒,以致不免使人對八關齋戒的看法,感到有點凌亂。
表面儘管有著這麼多的差異,但從它們的體義推究起來,仍可發現它們的一致性,既沒有增多什麼,又沒有減少什麼,還是我們所要說的八關齋戒,問題就看我們怎樣處理其間的差異。《毘婆沙論》對這有很好的交代說:「由此近住具有八支;而於五增三,於十減一:合二為一故,開一為二故」。這是以八戒與五戒、十戒對比,說明八戒的所以成為八戒,不過是在五戒以外加上三戒,或在十戒減去一戒而成。可見八戒與五戒、十戒有著相通性,不是與五戒、十戒完全無關的八戒,嚴格的說,離了五戒、十戒的戒條,就沒有所謂八戒。
論中所謂於五增三,意即顯示八戒不是指的另外什麼東西,那不過是在五戒之上再加三戒,就成為八戒。所增的三戒,論中曾這樣清楚的告訴我們:以「不塗飾香鬘舞歌觀聽」,為八戒中的第六戒;以「不眠坐高廣嚴床座」,為八戒中的第七戒;以「不非時食」,為八戒中的第八戒。像這樣的序說八戒的次第,明顯的是將「塗飾香鬘」與「舞歌觀聽」兩者合為一戒來說。且這所增的三戒,實際就是沙彌十戒中的後四戒,因合六七二戒為一,所以成為八戒。對比沙彌十戒來看,近住律儀所缺的,只是「不捉持生像金銀寶物」的一戒。
論中所謂於十減一,意即顯示在家二眾所受的八戒,對比沙彌所受的十戒,只要減去最後的一戒即可。當知十戒之所以得名為十戒,不過是將「不塗飾香鬘」與「舞歌觀聽」分開來,亦即論中所說的「開一為二」,加上「不捉持生像金銀寶物」,就成為沙彌十戒。以五塵說:舞歌觀聽,明顯的是指色聲二塵;塗飾香鬘,明顯的是指香觸二塵。對這四塵有所染著,不是易於散亂掉舉,就是易於憍奢放逸,都與修道不相應的。所以,不論已過出家的生活,或是學習出家的生活,不得不遠離這些,假定對這仍然不能忘懷,那是難以安於出家生活的。
色聲香觸的四塵,既都是障道因緣,塗飾香鬘與歌舞觀聽,為什麼這樣的開合不定?《婆沙論》中對此有所交待說:「同於莊嚴處轉,故合立一支」。這兒所說的莊嚴,就是一般所說的打扮。世間所有人們,不論是男是女,不論東西各地,愛美可說是人的天性,到了相當的年齡,不要別人的教導,自然就會刻意的莊嚴自己,不但衣著方面極為考究,就是嚴飾之具亦極認真,穿著佩戴打扮得花枝招展不算,同時還要以各種香水、燕脂粉、塗指油、唇膏等搽在身上,以增進自己的艷麗,好讓路人為之側目。由於各地的風俗不同,所用的莊嚴具當然有別。
一般以為這是莊嚴,或通俗的說是漂亮,殊不知這正是罪惡的根源,世間無比的罪惡,都由此而產生的。佛陀深知這個過患的非輕,不但規定出家眾要著壞色衣,就是在家二眾的修齋入寺,亦須著潔淨樸素的衣服,絕對不可著華麗的衫裙,至於現在士女所著的奇裝異服,更為佛陀所不許可,還有什麼無上裝、迷你裙之類太過暴露的衣著,最好不要穿入修道的地方,以免影響行者的清修。燕脂花粉香水的嚴身,佛不但不讓出家者用它,就是發心學習過出家生活的清信士女,亦禁止以之嚴麗自身,因這同樣是觸犯戒法的有力外緣。
歌舞觀聽,屬於眼見耳聞的色聲二塵境界。如舞蹈,是眼所見的,若歌唱,是耳所聽的。過去比較保守的歌舞,佛已禁止出家眾的觀聽,何況現在更大膽的伎舞與靡靡之音的流行歌曲?當更不是佛法行者所當觀聽的。因為這些耳目之娛,看來似乎沒有什麼,但如經常的與之接近,不但會荒廢我們的道業,而且會增進我們的欲念,使我們所有的素志,不能安住於佛法上,久而久之為其所轉,離開佛法更為遙遠,甚而至於使你墮落下去,沉湎於歌舞而無以自拔!所以不論已出家者或學習出家者,自己固不得歌舞倡伎,亦不得故意的到歌樓舞榭觀聽這些!
不知是時代的進步,還是僧人的思想前進,現在竟也有些出家眾,在眾目睽睽下,昂首闊步的,無所忌諱的,出入於電影院中,或大馬戲團之內,以為這是增長見聞,無礙於個人的清修。殊不知這是故往觀聽的一種遁詞,與所應遵守的戒律絕對不相符合。因為這些地方,畢竟是娛樂的場所,而且是庸俗不堪的娛樂,現在稍有社會道德觀念的,都認為這是不健康的,含有戕害青年的毒素,所以佛法行者,不論提出什麼理由,為自己的行動辯護,是都說不過去的。如諸位在此學習過出家的生活而受行八戒,外界即使有怎樣歌舞之類的玩意,都不去看是對的!
八戒的戒相,不唯塗飾香鬘與歌舞觀聽,有著或開或合的不同,亦有將歌舞觀聽與高廣大床合為一支的,如《四分律羯磨》與《八戒正範》,就是如此而說的。經律中儘管有如是眾多的差別說明,而受八關齋戒的行者,應嚴格的遵守佛所規定的這些戒條,可說仍是無有二致。不過在說戒相時,有時將這說在這條戒中,有時將這說在那條戒中,不知者以為有所出入,其實都是告訴我們做不得的,只要受行戒法的人,不去做這做那就行,至於應該遵守的,合併在那一條中,並不是個重要的問題。所以吾人只應重視戒律的精神,不必太過注視條文的開合!
在此進一步要向諸位說的,就是關於高廣大床的問題。吾人終日忙個不停,到了晚上必要休息,始能恢復一日疲勞,否則的話,我們這個危脆身體,絕對是支持不下去!夜晚的睡眠休息,目的在恢復疲勞,只要能夠安枕,睡得甜甜就好,至於作為臥睡的床座,似不必太過高大考究,如像俗人那樣的講究床座,蓆豐棉厚的柔軟舒適,反而使你顛倒夢想,不能入於甜蜜夢鄉,失去睡眠本來的意義!佛陀深知這對身體健康有著很大的影響,所以特別制了「不坐高廣大床」的一戒,好讓行者於睡臥中,亦以正道為念,不致空過光陰!
高廣大床不可用,然則佛所制的床,又是怎樣?「佛制床座,高不過如來八指(如來全身丈六,指闊二寸),合周尺一尺六寸;廣如來三肘(如來肘長一尺八寸),合周尺五尺四寸」。《阿含經》中對這明顯的說道:『足長尺六非高,闊四尺非廣,長八尺非大』。合乎這個尺寸的,就是守持如來的禁戒,超過這個尺寸的,於如來戒就有所違犯!出家佛子的生活,總是以簡單為尚,決不可太過奢侈,才能與聖道相應,所以佛世時比丘,有的在樹下過宿,有的在塚間安眠,根本不以床座的是否舒適為念。諸位在此臥處的簡陋,就是本於這一律制的旨意!
臥床的高低大小,不唯是就量的方面講,就是在質的方面說,亦有得而分別的。如古代中印兩國富有的人家,對於所臥的床座,非常講究其精緻,除了予以漆彩雕刻,還要飾以金銀牙角,至於床上的用具,諸如帳被墊褥等,更都是絹紗細軟的,可謂曲盡華麗的能事!如是,量的方面,雖然沒有超過佛所制定的,但因質的方面太過高貴華麗,亦不是佛子所應受用的。如果受用這些珍貴的東西,不但對此逸樂有所躭著,忘記了自己所應修的聖道,而且還會增長自己的高傲憍慢,所以佛不容許佛子如此享受。諸位現在來學習過出家的生活,對這首應有所習慣!
最後要和諸位一談的,就是關於「不非時食」的一戒。不非時食,有人認為是八戒中最重要的一戒,其實八戒無一不重要的,不可於中分別,誰是最重要的,誰是次重要的。不過以出家佛子說,應嚴格的過「過午不食」的生活,不僅佛世時的僧團極為重視,就是現在南傳佛教國家的比丘,亦仍大體的如法守持這條戒,設有比丘過午受用飲食,非特僧團所不許可,就是信眾亦難諒解。可是這戒在中國,一向未受到重視,別說出家人不持午,不會受到社會的批評,就是有僧發心持午,亦往往為人勸說而開。中國僧人未能嚴持這戒,可說全是環境之所使然!
飲食本是維持生命生存的主要動力,不論任何高級低級的生命,如果沒有飲食的受用,絕對不能長期生存下去的,所以佛在經中說「一切眾生皆依食住」。而從現實世間去觀察,亦從沒有發現有那個人,不賴飲食而生存的。世間所以發生種種問題,就是一般說的生存問題。生存必須生活,生活雖則是多方面的,而食則尤為其中最極重要者。所以世間的人,對於飲食總是要求精益求精,並且希望餐餐受用都很豐富。正因每個人的要求是如此,一旦求而不能得的時候,各種不正當的行為,就會一一表現出來,以致形成社會的嚴重問題,甚至發生強有力的鬥爭!
我們雖然學佛,但仍是世間的人,就不得不有賴於飲食的維持生存,以期假借這個色身修學佛道。飲食的目的既是在於資身為道,只要能夠維持生命的生存,只要這個色身能夠支撐下去,就算達到我們受用飲食的目的,大可不必在好壞上有所分別和選擇,更不得像俗人那樣的養成非肉食不飽的習慣。關於這,佛在《遺教經》中對出家比丘有很好的指示說:『汝等比丘,受諸飲食,當如服藥,於好於惡,勿生增減,趣得資身,以除饑渴;如蜂採花,但取其味,不損色香;比丘亦爾:受人供養,趣自除惱,無得多求,壞其善心。譬如智者,籌量牛力所堪多少,不令過分以竭其力』。在佛法看,飲食原是治療饑渴之病的一種良藥,不管是好是壞,受用飲食以後,只要不感饑餓之苦就行,絕對不可如在家人那樣的「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終日為食而忙,更不得見到好的就多吃一點,見到不合口胃的就少吃一點,以致忘記了自己所修的聖道。佛制比丘托鉢以乞自活,信眾供養什麼就吃什麼,那裏還容你選擇好壞?可是佛法傳到中國來,由於托鉢制的未能實行,僧尼在變相的寺廟家庭中,自炊自食,自不免在好壞方面有所選擇,甚至在各寺廟中,以齋菜做得好傲視於人,終日把時間花費在廚房裏,離開佛法當然更遠!
關於飲食,佛不特規定比丘不得在好壞方面講究,而且制定不非時食一戒,著令出家僧眾嚴格遵守。所謂不非時食,是說在規定的時間內受用飲食,當然不成問題,如果在規定的時間外受用飲食,那就有所違犯。什麼時候是比丘受用飲食之時?《毘羅三昧經》有說:「早起諸天食,日中三世諸佛食,日西畜生食,日暮鬼神食。如來欲斷六趣因令入道中,故制令同三世佛食」。這無異告訴我們,比丘只可同佛一樣的日中一食,其他都不是受用飲食之時。經中雖這麼說,但一般解釋時食與非時食:認為早上明相出一直到日當中午,是為食的時候;太陽影子過了日中一髮一線,一直到第二天早晨明相未出,都是非食之時。所以一般把這說為持午,或是說為過午不食。飲食為人生的大欲,沒有那類眾生,會像人類這麼愛好飲食,佛為什麼對出家眾的飲食這樣嚴格限制?要知飲食一事,看來好像是無關重要的,亦是每日所不可缺少的,但它關係我們的道業很大。俗語有說:『飽暖思淫欲』,可見飲食為男女大欲的增上緣。佛在律中對於飲食所以多所限制,最大而又最主要的一個目的,亦可說是為了對治人生所存的第一大欲。而這大欲是障解脫的大敵,追求解脫的佛法行者,能不予以有效的對治?而對治的最勝方便則是減輕食欲。
不非時食這條戒,不唯比丘應守持,而是出家五眾所應共同守持的,就是你們受持八關齋戒的在家眾,佛亦制定要守這條戒,可見此戒在佛教制度中的重要性。說來非常慚愧,諸位受八關戒,如以律制規定,應在終身不非時食者的師僧面前受,可是像這樣的師僧,在今日佛教中,是不可多得的,很多發心過午不食的僧眾,都是時開時持的,很難把握畢生的不非時食。以我自己來說,就未能夠做到,所以雖為諸位傳授八關齋戒,但在我的內心確是感到極大慚愧!不過為諸位傳授後,諸位在這一日夜中,能如法的守持清淨,未嘗不是一大佳事!
八戒支數的辨別,主要是辨別後三支的開合,至於前五戒,與近事律儀是一樣的,平時講得很多,所以未去談它。後三支既有開合及層次的差別,於辨別清楚之餘,特順便的將後三支略為解釋,讓諸位對於八戒,有個完整的認識。不過還要向諸位鄭重交代一句的,就是五戒中的不邪淫戒,在八戒中應改為不淫戒,因為出家律儀,定要完全斷除淫欲。諸位受八關齋戒,既是暫時學習出家生活,理當受行諸佛盡壽不淫之戒。如不能盡斷淫欲,不特出家生活,難以過得下去,就是解脫之道,亦無法踏得上,所謂了生死,自更不可能,這是我們不得不特別注意的。
從支數的辨別,可知諸位所受的近住律儀,剛好不多不少的是八支,既不可增為九支,又不可減為七支。但為什麼唯是八支?《俱舍論》中告訴我們:最初的四種戒支,是屬於性罪,為防性罪的產生,所以不得不制這四支。第五飲酒戒,是屬放逸門,為了防護失念而妄造四種性罪,所以不得不制飲酒支。最後的三戒,是為防護憍逸的現前,所以佛制這禁約的三支。因此,頌文簡約的說:『戒、不逸、禁支,四、一、三如次,為防諸性罪,失念及憍逸』。不但俱舍是這樣的講,《成實論》也這樣的說:『是中,四是實惡,飲酒是眾惡門,餘三是放逸因緣。是人離五種惡是福因緣,離餘三種是道因緣。白衣多善法劣弱,但能起道因緣,故以此八法成就五乘』。八戒中的後三戒,能夠捨離染緣,不為外界的塵境所轉,所以能為正道作殊勝因緣,三乘聖道的基礎,亦可說是完全建築於此。因而發心受八關齋戒者,對這不可有絲毫的輕忽!為什麼?坦白的告訴諸位:最後的三支,看來很平常,但如輕忽它,不嚴格受持,出世三乘聖道,就沒有你的分,怎能不予重視?總說一句,八戒雖是在俗清信士女所受,但成佛亦緣於八戒而來。如經說:「今我得佛道,本從是八戒起」。八戒關係修學聖道如是重大,我望諸位多多發心受行八戒。
九 八關齋戒的問題料簡
諸位來此發心受八關齋戒,不知不覺的前後已經八次。在這八次中,每次都對諸位講個有關八關齋戒的論題,想來諸位對於八關齋戒,已經有了一個概略的認識,而對受持八關齋戒的信心,自必更為堅定。今天是諸位第九次的發心受戒,我想再和諸位料簡幾個有關八戒的問題,便於諸位掃除內心尚存在的疑問,則對八戒的奉持,就可按月的維持下去,而不致於退心。如此,發心受戒的諸位,就可憑此功德,及早躍出苦海,不再久遠滯留生死。
佛陀的僧俗弟子,向來被分為七眾,而七眾弟子各有不同所受的戒,如在家二眾的受五戒,比丘比丘尼的受具足戒,沙彌沙彌尼的受十戒,式叉摩那的受六法戒,是則諸位受八戒,在佛的七眾之中,究竟是屬那眾所攝?這問題實是值得論究的。首先要知道的,就是八關齋戒,為一日一夜戒,而五戒則是盡形壽戒。如說這是屬於優婆塞、優婆夷二眾所攝,但他並沒有盡形壽所受持的戒,似乎不可攝於在家二眾裏面。如說絕對不屬優婆塞、優婆夷二眾所攝,然他又有一日一夜所受持的戒,似又不可不攝於在家二眾裏面,如是分別抉擇,應當怎樣裁決?
八戒不是盡形壽戒,說受此戒的人,是屬優婆塞、夷,當然有點問題,因照一般來說,要有盡形壽戒,方稱優婆塞、夷。然受八戒行人,有日夜戒在身,又不得沒有他的一個名字,因而在佛教學派中,有把這稱為中間人,就是於七眾外,更有木叉八戒。如《薩婆多論》說:『受八戒人,在七眾中,何眾所攝?雖無終身戒而有日夜戒,應名優婆塞。若得名者,又無終身戒,若言非者,又有日夜戒。止得為中間人也,即七眾之外更有木叉八戒』。事實,受八戒者,是還可以稱為優婆塞的,不過要在上面,加上淨行兩字,如受法時所說淨行優婆塞,為最恰當名字。
上面所說的八戒行人在七眾之外,是有部學者依於盡壽五戒及日夜八戒而分別的。但在出入有部、經部而獨自成立一派的成實論主,在《成實論》中說八戒行人不在七眾之外,因為八戒是通收在家二眾的。且從佛所制的八戒看,正是為在家二眾所制的。近世弘一律師在〈普勸出家人常應受八戒文〉中,雖依《藥師經》證明出家人,亦應常常受持八戒,但發心受八關齋戒者,無疑仍是以在家二眾為最多數。同時,發心受八關齋戒的人,大都是已受過盡壽五戒的(不受五戒的,亦可受八戒),現在雖僅受一日一夜戒,但因完全斷淫的關係,勝過五戒的不邪淫,所以稱為淨行優婆塞、夷,應無疑義。
諸位都已知道,五戒能夠全部受持,當然最為理想,但有感於戒律的尊嚴,自覺不能全部受持的,佛亦慈悲方便的,並不硬性的規定,由發心者隨分隨力,認為能夠受持多少戒,就受持多少戒,所以有滿分、多分、半分、少分、一分優婆塞之別。現在成為問題的,就是諸位所受的八關齋戒,為是必需全部具受?抑是隨力可得分受?據《成實論》的〈八戒齋品〉說:這也沒有一定,完全看你力能受持多少就受多少,絕對不可加以勉強的,如果硬性規定全受,設你不能嚴持,豈非反增罪咎?是以我們常說,佛制戒律是活潑潑的,是為令人解脫的,不是苦人所難的!
上面曾經一再說過,八關齋戒是一日一夜戒,而受此戒的時候,是受戒那天的晨旦舉行,為最合法,如到了午後來受,那就不能得戒。但在《婆沙論》中,又這樣方便說:發心受戒的行者,假使老早就這樣想過,我要於齋日受行八戒,可是真正到了這天,忽然遇到其他事緣,只顧一心去做他事,忘記自己應受八戒,待事做畢回來,於吃飯時想起,再行去受亦是可以。但這不特不能視為當然,而且應該深生愧悔,認為是自己的太過大意,往後不得以此為例。如有一次這樣做了,以後次次都這樣做,那也不足為法,希望諸位特別注意!
受行八戒,前面說過,要從師受,且這授戒師,專指出家眾,而出家五眾,任何一眾,都可為八戒師,只要他是守持過午不食戒的。可是現在問題又來了,就是萬一出家眾遇不到,而自己求受八戒的心又極誠摯,那怎麼辦?有沒有特別方便可讓行者受戒?有!就是在佛像前,自誓受行八戒,同樣也可得戒的,萬一佛像亦不可得,試問又將怎辦?仍然可以受戒,就是至心向於空中,內心在作這樣想,口頭在作這樣說:我今受持八戒,亦復可以得戒。因為諸佛法身,是徧滿虛空的,行者既能以至誠心、恭敬心、殷重心、悲切心、清淨心求,有感斯通,當然得戒。
受行八戒是大功德事,能有多人發心受此戒,自然是個很好的現象,因為這麼一來,不特顯示人們的向善心切,亦復顯示佛法的得以普及。可是問題因此而來,就是發心受八戒的,還是多人同時而受?還是個別一人而受?《行事鈔》引《善生經》說:『受八戒不得多,唯獨受』。經中所以特說獨一人受,為使行者專心致意於自己所受的戒行上,不讓這純潔的心念,受其他的混亂所動。現在諸位受八關齋戒,都是許多人同時而受,於情理上雖沒有什麼不可,但衡之於戒律總不太美滿,是不得已的一個辦法,務望諸位絕對的保持肅靜,不可發出不應有的吵雜聲!
受行八戒固然是功德事,但若現在有這麼一個人,過去擔任政府官吏時,為了行使自己的職權,或曾殺過人,或曾打過人,現在發心學佛,知道佛法好處,欲來求受八戒,會不會有成就?關於這問題,可作這樣說:不論他過去的行為是怎樣罪惡的,甚至做了很多惱害人群的事,現在發心求受八戒,只要事前對自己過去所曾做的殺戮罪惡,加以至誠懇切的懺悔,是還可以成就戒法的,這如前面所說的懺悔可知。設若沒有經過懺悔的工夫,由於殺戮和打捶的罪惡為你作梗,是則縱然受戒,不致有所成就。不特官吏如此,就是被強有力者所逼殺害眾生,亦復如此。
受行八戒的行者,在自己本身來講,對於所受的戒法,是可受持清淨的,根本沒動念要去毀犯它,可是有時遇到特別的惡因緣,不由自主的強逼你去捨戒,試問應當怎樣方便而捨?最理想而又最好的辦法,當然是以種種的善巧方便,莊嚴護持,寧可犧牲自己寶貴的生命,決不放棄自己所受的戒法。設或有時在不得已的情況下,逼你非捨戒不可,想要犧牲生命亦不可得,其時不妨堅定自己的意志,而只方便的行捨戒法,在捨戒法的時候,只要求得一證人,向他說明不得已捨戒的因緣即行,不一定要在出家的五眾前捨,是為遇惡緣捨戒,不是自己的本意。
為惡緣所逼而捨戒毀戒,固不能說沒有罪惡,但這罪惡畢竟要輕得多,因為不是自己本意要去毀戒的,所以到了後來擺脫惡緣時,知道這是要不得的,能夠痛切懺責改悔,以求出除所造罪惡,只要在懺悔時感得瑞相,然後請求重行受戒,是還可以成就戒法。但若另外有這麼一個受戒的人,根本沒有遇到什麼惡緣,強逼他非捨棄戒法不可,但由於自己內心煩惱的衝動,使自己的染污心現前,未經捨去自己所應守持的戒法,而竟毀犯了自己所受的如來禁戒,那過失要比捨戒而犯的重得多,於現生中亦不容懺悔而重行受戒,所以於所受戒,務要莊嚴護持。
受戒行人,應該持戒清淨,是天經地義的,不容有點含糊。但是我們知道,世間有很多事,往往說來容易,真正做時很難,尤其是佛法的淨戒,更不如想像的簡單,所以印順論師有句名言,就是『受戒容易守戒難』。如所受的八關齋戒,不但不可殺生,就是鞭打眾生,亦是不許可的。然而有些鞭打眾生習以成性的人,想到今天受了戒,不好去鞭打眾生,但一日一夜過了,明天多打他幾下,像作這樣的想法,雖則今天沒有犯戒,但不得說持戒清淨。又如遇到什麼事情,覺得違犯自己心意,不禁大發雷霆脾氣,或有什麼惱怒自己,而起傷害他人的心意,表面看今天似未犯戒,但你所持的戒,不得算為清淨。證知要得戒行莊嚴,還得時時檢點三業,身口既不得作非威儀事,內心亦不得起貪瞋害覺,唯有如此,方得稱為持戒清淨。所以我熱切的希望諸位,「如人護一目」那樣的護持淨戒,以免造下犯戒的重大過失。對此所受八戒,如果有所毀犯,不特不能增進餘戒,亦不能生長諸善法,能不謹慎的如法奉行?
講到這裏,我想說一故事,以明持不持戒的得失,作為本講的結束。
當佛在世時,有次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說法,不特有很多的聲聞眾,還有很多的菩薩眾,法會的隆盛自不待言。一天晚上,約略在九時左右,有甲乙兩位天人,亦來到佛說法的給孤獨園。由於兩位天人過去受過佛教的八關齋戒,不特以此八戒功德上生天堂,而且以此八戒功德身放光明,所以他們來祇園時,以其身光將祇園照耀得明亮無比,說它明如白日亦不為過,使得祇樹給孤獨園,完全顯現出如黃金色一般的寶光。佛是知道他們來歷的,等他們表演了放光的熱鬧場面以後,就隨他們的根性所宜,而為他們宣說妙法。他們聽了如來的妙法,真的如飲甘露一樣的,當下就心開意解的頓悟道要,而具備了超出三界的資格,所以感恩似的禮敬佛陀,再度回歸天上。
在佛與天人的師資道會以後,這一幕的精彩節目已經過去,本再沒有可說了的,可是到了第二天的清晨,阿難尊者忽然提出昨晚所見的事實向佛問道:昨晚來向世尊求法的兩位天人,威相奇特,淨光耀目,遠勝一般所見的常光,不知他們是修什麼功德而得如此勝妙福報?敬請佛陀慈悲開示,讓我們清楚了知!佛陀經過阿難的請問,就將過去的事實說給阿難聽:謂離現在不太久遠的時候,迦葉佛出現在這世間度生,到佛示滅以後的末法時代,有求生梵天的甲乙兩位淨行修士,不特生同時,居同里,而且又是志同道合的好友。到了長大的時候,聽到佛法的好處,特別是聽到易於修習的八關齋戒法,如有發心受持八關齋戒,就可隨心所欲的,得到無量的勝福。於是甲乙兩位淨行修士,雖則原來是屬婆羅門教的信徒,但因聽到受持八戒的好處,就毫不遲疑的,相約到佛弟子中大德比丘的面前,至誠懇切的求受八關齋戒,大德比丘見到他們這樣誠心誠意,也就如法的為他們傳授八戒。可是他們求受八戒的心,雖同樣是很真切的,但他們的心願卻各不同。年紀較大的甲婆羅門求受八戒,目的願仗八戒的功德,上生天堂享受天福,而年紀較小的乙婆羅門求受八戒,目的願仗八戒的功德,再來人間做人中之王。
他們在大德比丘處受了戒後,各自回到自己的家中。某乙回到家裏,對於所受八戒,特別是其中的「不非時食」一戒,很能嚴格的遵守,絕對做到過午不食。正因某乙的持戒認真,不曾違犯自己所受的戒,所以到了這個生命結束後,再度來到這個人間,生於王家滿其所願,遂為人中之王。求生天上的某甲回到家中,本亦立志晚上不受用飲食,以守持如來不非時食戒的,由於他的夫人向不賢慧,不同意他的受持如來淨戒,硬強迫他非進晚餐不可。他懾於太座的淫威,竟與夫人共進晚餐,破壞不非時食一戒。以此破戒惡緣,不特不能滿求生天的宿願,反而墮落到畜生道中去做龍。從此人畜異趣,各自受著不同的苦樂果報,誰也不再認識誰。
貴為人王的某乙,享受人間的榮華富貴,自不在話下。果園中的園丁,每天取園中的鮮果供王受用,安然的沒有發生什麼事情。一天清泉中飄來一隻芒果,是印度境內最珍貴的果品,而為園中所從來沒有生長過的。園丁特將這芒果奉獻給園監,展轉奉獻到王前。王於午餐後,嘗此芒果,覺得果味極為甘美,很想每天能吃一個,就問王后這果從何而來?展轉推問,到了園監,大王勒令園監,必須每天送此果來,否則結束你的生命。
園監回到園中,想到無法應命,不禁放聲痛哭。龍聞這個哀痛哭聲,就從泉中化一老人,問那園監為何悲哭?園監說明自己遭遇的經過,老人安慰他說,你不要這樣憂愁,我可給你這佳果,由你去奉獻於王,不過在你以果獻王時,可將我的話轉告於王,就說我與你們的大王,過去是極要好的朋友,而且同受八戒共修淨行。王因奉戒清淨,得滿所願而為人王,我因奉戒不全,不滿所願投生龍中,現在欲求脫去醜身,唯有再度奉行八戒,願你大王為我求取八關齋法,讓我早日脫此苦惱。園監聽了這話,捧果進宮見王,並將龍所變化的老人所說的話,轉告於王。
人王聽到園監這樣的傳話,不禁大大的害怕起來,因為這時三寶滅絕於人間,那裏還有八關齋文可得?在不得已之下,於是問於智臣,智臣雖說多智,欲得八關齋文,亦是一大難事。沒有辦法回到家去,其父見他面色難看,問他發生什麼困難?智臣就將事情始末稟白於父,父令換下堂柱,看看是否有得。果於柱中,尋得《十二因緣經》與《八關齋戒經》。智臣很歡喜的立即奉經,上獻於王,王得此經,亦復歡喜無量,將之納於金盤中,親自送交龍友。龍得《八關齋經》,其快慰之情,自更不用說。為了酬謝他的至友,乃將龍宮所有的至寶,毫無保留的奉贈於王。
從此,不但龍在龍宮,奉行八戒,勤修不怠;人王在宮殿中,亦修八戒,不休不息。到了各自果報的結束,龍與人王這對宿生好友,都生天上享受天福。此二天人,仗此八戒功德之力,昨夜來到給孤獨園,請我為他們說法,他們聽了法後,應時得證四果,從此超出三界,再也不在生死海中流轉!
從這故事看來,我們可以知道:奉行八戒有奉行八戒的功德,毀犯八戒有毀犯八戒的過失,其間不容有絲毫假藉的。諸位發心受持八戒,只要在緊要關頭時,堅定的守持此八戒,以此受持八戒功德,不特生天享受天福不成問題,就是了生死得解脫亦無問題。所以諸位得有殊勝因緣,發心來此受持八關齋戒,應生慶幸如法奉行。『不可於剎那頃起世俗想,不可於剎那頃起懈怠心。當勤修六念,謹護八支,業煩惱習,自然除滅,淳善本心,自然開朗,出世正因,由之成就』。豈可忽諸?
一〇 八關齋戒的六念修法
上來已為諸位講了很多有關八關齋戒的問題,現在繼續來為諸位講點有關八關齋戒的修法。受戒,不管是受那類性質,只有消極的要我們這樣那樣的不能做,但為佛子者應還有他的修持法。諸如來此受八關齋戒,雖僅短短的一晝一夜,可是除了受戒的時間外,不能讓其餘的時間白白空過,必要利用這個時間來作自己的修持,那才不辜負我們來受一次八關齋戒,也才更能真正得到佛法的受用,所以現特提出八關齋戒的修法來和諸位談談。
以本堂舉行八關齋戒會說,曾為諸位訂了一個修持儀規,就是循例做早晚課外,上下午及晚間,還帶領諸位讀誦《金剛經》,稱念釋迦如來的聖號。晚上於誦經念佛外,並為諸位講點有關齋戒的問題,以期真正做到解行並進。齋戒會舉行以來,諸位來此參加的,可說是都很精進,因為除了規定的修持,諸位還進一步的做自己的功夫,不是誦經,就是禮佛,未見有閒談雜話的現象,不能不說是希有難得的!但佛在齋經中,告訴我們於受齋之日,應當修習五念,就是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天。《阿含經》中還加一個念施成為六念,現在略為說明如下:
一、念佛:佛是人間的聖者,即圓滿的正覺到人生的實相。「釋尊的正覺,是從己及人而推及世間,徹悟自他、心物的中道。深徹的慧照中,充滿了同情的慈悲」。所以正覺了的佛陀,不但自己於世間獲得究竟的解脫,亦能切實的在這世間救護一切,使人類以及眾生同樣的得到解脫,可以想見佛是怎樣具有不可思議的清淨功德。所謂念佛,不如一般所想像的,只是口頭稱念聖號,而是要思念佛陀的無盡功德。如念佛的相好,能除自己的恚怒,念佛所證的實相,能除自己的惡意,念佛所說的法門,能除自己的愚癡,念佛的十種德號,不但增進自己的功德,亦能使聞者破輕慢心,對佛生起崇高的敬仰,不敢萌於一念的惡意。同時要知道的,佛是具有深邃智慧的覺者,我們果能誠心一意的念佛,就能引發自己本具的智慧,到了自己智慧的現前,就可見到佛之所以為佛的特質所在,那你自然也就傾向於佛的真理之體現。智慧,不但是體悟真理的要素,亦是砍伐煩惱的利斧,為每個佛法行者所當求得的。念佛就可開智慧,這是多麼容易事?是以念佛實為佛法的重要法門,不但後代專宗淨土的行者,要人老實的念佛,就是原始佛教中,亦有念佛的一法,不過佛初開示人們念佛,要為念佛的清淨功德,不唯稱名而已。
二、念法:法是如來所說的言教,但佛所說的言教,不是憑空想像的,而是從實證得來。實證得來的法不是別的,就是宇宙人生的真理,亦即道的規律。唯有遵循道的規律,體悟宇宙人生真理,始得成為最高佛陀。佛陀得到了這個,不如世人的自秘,立刻的公諸大眾,讓人們知道什麼是諸法真理,什麼是道的規律,亦能踏著規律的道跡,向著真理之宮邁進,終於步入真理宮中。是則法在修學佛道的立場上,實在有其無比的重要性。不說我們不依法行,不能獲得真理的體悟,就是諸佛如沒有法,亦不能完成正覺。為規律的道,究竟指什麼?是指中道的德行,側重於身心的躬行實踐,亦即是向上向善向解脫的,如果說得明白一點,就是大家所知道的八正道行。而這八正道的向上善行,「有正確的知見,有到達的目的」,而其中間的躬踐實行,自亦是不偏不邪的正行。如是「向上向解脫的正行,到達無上究竟解脫的實現;這實現的究竟目的——解脫,也稱為法。經中稱他為無上法,究竟法,也稱為勝義法」。如以所證來說,就是緣起正法。緣起正法是徹內徹外徧一切處而無所不在的,誰個觸證了他,誰就得到真理的體悟,而成為自覺自證的解脫自在者。所以佛要我們經常的思念法,以期真理之法在自己的身心中實現,做個自由人!
三、念僧:僧為三寶之一,亦是住持正法的主要人物,在佛法中有其特殊的地位。律中雖說有多種不同的僧,但此所說的念僧,主要是念真實僧,兼帶的念清淨僧。什麼叫做清淨僧?是指內外的七賢僧及持戒的凡夫僧。像這樣的清淨僧,在世間極為難得,於其身心中,具有種種的功德,能夠攝化世間,為眾生作福田,我們如對清淨僧思惟觀察,禮拜供養,就能得到自己所應得的福德!什麼叫做真實僧?是指已得四向四果的聖者僧。他們已經具足智德與斷德,足夠資格稱為大丈夫。如以向來所說,前三果及四向,已經分證五分法身,而第四阿羅漢果,已經滿證五分法身。所謂五分法身,就是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到了聖者的階位,對於所受的戒法,不論是性戒遮戒,都能守持得清淨,其戒體決不可再破壞,是為成就戒身。同時,對於所修的八解脫及九次第定等,亦能無所惑亂的修學,是為成就定身。以無漏智慧洞見四聖諦的真理,是為成就慧身。於有為諸行得到決定性的解脫,是為成就解脫身。進而對於解脫因果的分別,沒有絲毫的錯謬,是為成就解脫知見身。如是具有五分法身功德的真實僧,我們如能三業精勤的禮拜供養,思念他的種種功德,自然會使自己功德的增上,是為如法的念僧。
四、念戒:戒是道德的規律,為佛弟子者,要做一個佛化的新人,必使自己的身心行為,納於道德的範疇內,就是合於道德規律的才可去做,不合道德規律決不可做,唯有如此,我們身心才得清淨!講到佛弟子,由身份不同,所受的戒亦別,如在家二眾的受持五戒,出家僧尼的受具足戒,沙彌、沙彌尼的受十戒,式叉摩那的受六法戒。所受的戒法雖各有所不同,但如法的守持則是彼此一樣的,不容有受戒而不持戒的。受持如來的禁戒,不特能軌範行為,亦有殊勝的功德。據《毘尼義鈔》說:在家二眾受三歸五戒的,聞佛說法,可證初二果,受八關齋戒的,聞佛說法,能進一步的證得三四果。諸位現在所受的是八關齋戒,看來雖只不過是一日一夜戒,但其功德確是極為殊勝的。蕅益大師曾說:「只此一日一夜八關齋戒為所緣境……則為具足一切恆沙佛法無量功德之藏。齋戒為法界,一切法趣齋戒是趣不過,是名為念戒」。一日一夜的齋戒,尚有這樣的殊勝功德,何況是盡形壽的五戒、十戒、具足戒?更何況是盡未來際的三聚淨戒?其功德的殊勝,更是不言可知。《華嚴經》說:「具足受持威儀戒法,能令三寶種姓不斷」。淨戒關係三寶的存續,其重要性有如此,怎可對戒律的蔑視?如常思念戒行的功德,就不會違犯淨戒!
五、念天:佛弟子思惟三寶的功德,想念自己的持戒功德,這是理所當然的,但為什麼要念天?且如通常說,修學佛法的,不應求生天,生天尚且不是佛弟子所求的,念天還有什麼意義?不錯,諸天是不究竟的,佛亦再三的開示我們,不要以生天為學佛的唯一目的,但在你未得解脫前,總不免是在六趣往來的,而天上所有的福樂,畢竟勝過人間很多,不失為我們仰望之處。且生天不是想生就得生的,亦要具備生天所應有的功德,所以真正說來,念天不是貪圖天上的福樂,而是念諸天人所有的功德,想到他們是怎樣生天的,回想自己是不是亦具有這樣的功德?經過這樣的思念,發現自己有信三寶的功德,有持淨戒的功德,有聽聞佛法的功德,有布施貧窮的功德,有智慧抉擇的功德,正因為自己具有這麼多的功德,相信自己不但可以生天受勝妙樂,就是漸次得涅槃亦不成問題。有了這樣的自信,就更勇於做善事,不致再墮落下去!是以佛法所說的念天,不是沒有他特殊意義!又此念天法門,《阿含》及《齋經》,是明念欲界的六天,謂念戒善得能生天。《華嚴經》說念天,是念兜率天上一生補處的大士功德。《涅槃經》說念天,是念第一義天。這是更深一層的別解,不是我們這裏所說的念天,這裏所說的念天,如《阿含》所說念六天功德。
六、念施:《佛說齋經》中,沒有說到念施,但其餘的諸經,都說到六念,最後一念就是念施。蕅益大師說念施可以攝在念天中,因為施是生天的條件之一。諸經六念法門中既說到念施,現在不妨順便談談。布施是實際利他的善行,因為在這現實世間,特別在印度這國土,不論是古代或現代,貧窮困苦的人,的確是很多的,到印度朝禮佛陀聖蹟的,都同有此感!佛出現在印度,亦可說是為救貧苦眾生而如此的,所以在大小乘經中,都特別強調布施功德。而富有的在俗佛子,亦頗能遵循佛陀的教示,廣行惠施。如黎斯達多長者,受了佛陀的感化,就能做到:「自今以後,門不安守,亦不拒逆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及諸行路乏糧者」。不特如此,還能「於四城門中廣作惠施,復於大市布施貧乏,復於家內布施無量」。救濟貧窮而施捨自己的所有,這功德的確是很大的,每個經濟力量許可的,都當隨分隨力的去做,既使無衣無食的得到飽暖,自己亦可培植殊勝的功德!佛法行者,特別是在家學佛的行者,應運用自己多餘的錢財,多作有益社會人群公共福利,使這社會上的苦難人群得到溫暖。一般所謂取之於社會,用之於社會,不忘貧苦大眾,功德確是無量。世人所以不肯布施,就是不知布施功德,果常念施就樂於行施。
六念法門,從阿含聖典去看,主要是為在家學佛的行人說的。「這因為信眾的理智薄弱,不能以智制情,為生死別離,荒涼淒寂的陰影所惱亂,所以教他們念——觀想三寶的功德,念自己持戒與布施的功德,念必會生天而得到安慰」。《齋經》中亦說:「奉持八戒,習五思念,為佛法齋,與天參德,滅惡興善,後生天上,終得泥洹」。如是六念法門,雖多為在家信眾說,雖是受八關齋戒者所當修,而實每個佛法行者,都可修此六念法門的,特別是念佛法門,在我國有獨特的發展,希望多多以念佛攝心,而得一心不亂!
諸位發心受八關齋戒,而又如法修持六念法,那所得的受用,決定不可限量!因為齋戒與六念,如如意寶珠一樣,常能出生一切寶物,衣服飲食,金銀七寶,亦能隨意的出生,所以如能恆常的習念,不但生天沒有問題,就是出世的三乘善根,亦能予以有力的增進!不過依佛法說,無論受戒或修持什麼法門,最重要的還是內心清淨,內心清淨,修什麼都得成就,內心不淨,所修的可能成為魔業,這是我們不得不特別注意的!要得內心的清淨,還得戒行的約束,以戒約束於身口,以念清淨於內心,如是三業清淨的熏修,不得自在解脫,是無有是處的!
一一 結說
受戒是入道的初始,不論那一類型的佛子,都得受本位所當受的戒,不受戒是不大像個佛子的,因為表現自己為佛化的新人,沒有合法的行為怎行?但既受了所應受的戒後,就得專心一志的奉持,無論在什麼時候,不論對什麼塵境,都要憶念受體,甚至於穿衣吃飯,行住坐臥,語默動靜中,亦不可須臾的忘了這受體,如果忘了而不憶念在心,隨時隨刻會有違犯戒行的可能!設受戒而不嚴格的守持,不但不能得到戒的功益,反而獲得極大的過失。這是佛在經律中所一再告誡我們的,我們能不有所警惕?
發心受戒,以在家眾說,不論是受五戒八戒,都要恭謹攝持,不得有所違犯,甚至犧牲自己的生命,亦要保持戒行的清淨!不說對於重戒的護持是如此,就是輕戒亦不可以輕易毀犯。《涅槃經》中說有這樣一個事實:過去有位菩薩行者乘浮囊漂流過海,漂到海的中央時,特來個羅剎向菩薩討浮囊。菩薩對羅剎說:你要我什麼都可以的,就是這浮囊不能給你,不說整個浮囊不能給你,就是少到如微塵那麼一點,我也不能給你的。當知菩薩不給羅剎的浮囊,就是我們所受的戒,如果戒行有虧,就會喪失慧命!諸位在此受八關齋戒多次,唯一望於諸位的是如法奉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