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严经普贤行愿品讲记
华严经普贤行愿品讲记
题前概说
诸位法师!诸位尼师!诸位居士!诸位善信!
佛历二五一一年一月开始,我曾在菩提兰若和诸位讲过《法华经》中的〈观音普门品〉,并且录成讲记流通。〈观音普门品〉讲完时,本来就想为诸位续讲《华严经》中的〈普贤行愿品〉,因为有人要听《金刚经》以开般若智慧,然后再行普贤菩萨的大行。所以于佛历二五一二年,就先开讲《金刚经》,想来诸位已从听闻中,得到般若智慧,契悟诸法实相。现在该是从般若道踏上方便道以行菩萨大行,所以从佛历二五一三年十一月起,特在灵峰般若讲堂来讲〈普贤行愿品〉。希望诸位本普贤菩萨为法为人的精神,积极从事菩萨道的修学,以期唤起迷梦中的众生,走上佛法的菩提大道,共证无上正等正觉!
诸位知道:《法华经》和《华严经》,都是很长的经典,不是短时间内所能讲完。特别在这时间就是金钱的工业社会里,更少有人能够有暇听完。所以我国古德特从这两部大经中,各抽一品来弘通。因而这两品在中国佛教界,也就特别流行;读诵的固多,讲说的亦不少,为其注释的同样很多,是以实在值得吾人研究。
一 佛的经与法的经
经藏中的《华严经》与《法华经》,从全体大乘佛法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经典。因照向来所说:《华严经》中所诠说的,是有关佛的境界,所以现特简略的把它说为佛的经;而《法华经》所诠说的,即是有关法的境界,所以现特简略的把它说为法的经。将这两部经的内容集合来讲,正好就是所谓『佛法』。平常所说听闻佛法,研究佛法,主要就是要明白了解:什么是佛的境界?什么是法的境界?而这唯有在《华严经》及《法华经》中,才能得到美满的答案。因此,不论在印度、中国,佛法的研究者,一致认为这是两部重要经典,不容吾人有所忽视。
释迦牟尼佛在世说法时,不是杂乱无章而是有其先后次序的。就是在某一时期中所讲的,是属某一方面的教法,而在另一时期中所讲的,又属另一方面的教法。是以佛说法的时间,也有先期与后期的差别。佛陀一代时教的先后,在佛教学者中,虽有各种不同的说法,但据天台家的判摄,认为佛陀最初所讲的是《华严经》,最后所讲的是《法华经》。且这前后两期所讲不同的两部经典,其内容所阐发的都是甚深最甚深,微妙最微妙的大法,不是根基不够深厚的人,所能接受和领会的。
《华严》与《法华》两部大经,自传译到中国来,就为中国佛教学者之所重视与推崇,并且依之成立两大宗派,就是我国大乘八宗中的『华严宗』与『法华宗』。这两宗,都是本于所依经典得名。说明白点:华严宗是依《华严经》而得名的;法华宗是依《法华经》而得名的。
原来,凡佛弟子,想要创立一宗以弘扬佛法,定要有如来圣教为所依据,方得学者的信奉和流传。假定在如来圣教中,找不到它所依据的经典,那他所创立的宗派,所宣扬的思想理论,是不是合乎佛法,固然是个大问题,能不能得到学者信受,同样是个大问题。
佛弟子成宗立派,所以定要有部佛教经典为所依据,目的在于显示我这宗派所发扬的思想理论,的确是本佛陀教义而来,不是我创立宗派的人胡乱杜撰的。有了佛陀的言教做圣教量,自己固可站稳自己的立场,同时亦可摄引很多佛法学者,共同来发扬自己的宗派。
如问一个华严宗的学者:『你所修学的华严宗,是依什么经典作为你的思想理论根据』?华严学者毫不迟疑的会回答你说:『我所修学的华严宗,是以《华严经》的思想理论为思想理论的』。如以同样的口吻去问法华宗的学者,法华宗的学者也会同样作这个答复。
法华宗因为是以《法华经》为所依的教典,所以天台学者不论论说任何问题,都要根据《法华经》来发挥他的思想,说明他的见解和意义。同样理由,华严宗因为是以《华严经》为所依的教典,所以华严学者不论论说任何问题,都要根据《华严经》来发挥他的思想,说明他的见解和意义。
《华严经》和《法华经》,在佛法中,具有极崇高的地位和富有高度价值,不但从中国古德依之立宗而表现出来,同时还可从如来说法所教化的对象中,明白看出来。因这两部经中的听众,都不是普通的机宜,而是大根大器的人。如《华严经》是为法身大士说,而《法华经》是为一佛乘者说。
前面讲过:《华严经》是佛最初时说的,《法华经》是佛最后时说的。如有人问:佛说《华严》时,是对一些什么样的人说的?依于经文来看,佛说《华严》,既不是对普通凡夫讲的,亦不是对二乘行者讲的,更不是对初地以前的权乘菩萨讲的,而是对四十一位法身大士讲的。
法身大士这个名词,我们骤然听来,好像有点生疏,不知是指什么,实际是指证入初地获得法身的地上菩萨说的。因为唯有登地以上的大菩萨,才有程度谛听毘卢遮那佛宣说圆满修多罗华严大教。是以听佛说《华严经》的,是特胜的信众,不是一般众生。
不过要知道的,就是佛讲《华严》时,听众不光是法身大士,二乘行者也有很多在那里听讲。但因他们的智慧不够,程度不够,对佛所说甚深微妙、不可思议的华严大教,听来听去总是听不懂,听了好像没有听一样。所以佛教有句名言,就是:『有耳不闻圆顿教』。
这情形,如以现在讲经法会来说,诸位就可明白其中原因。譬如在座听讲的,久闻佛法而对佛法有所认识的,当然一听就懂,但若是个从来没有听过佛法的,今天发心来听,由于佛法义理的深邃,不论怎样总听不懂,不知我在说些什么。这在各个讲经法会中,是常有的现象。
为什么会这样?以佛法的术语说,就是智慧不够。以现代的惯语说,就是程度不够。当知任何一种思想、理论、学说,要想去理解明白它,首要自己具备相当的学识程度,达到相当的知识水准,然后才有可能。否则,无论用那种方法解释,仍是不能了解的。
佛说《华严经》的主要对象,既是登地以上的大菩萨,对于佛果境界已经有相当的体认,所以他们听后,能领悟其中甚深微妙的道理。至二乘学人,未证悟佛的境界,虽坐在那里听,而终无法听懂。从佛对大菩萨说《华严经》来看,可以想见本经的价值,是如何的崇高伟大了!
佛说《华严经》的主要对象是大菩萨,佛说《法华经》的主要对象又是什么根机?我们同样需要加以了解。佛说甚深微妙的华严大法,连二乘学人都听不懂,佛是否因此而感到灰心不再化导众生?不但绝对不是,且相反的,想到众生的愚痴暗钝,不能领受圆顿妙法,更运用其他方便来教化众生,而将甚深微妙的思想理论,暂时收藏起来不予宣说,而说另外较为浅显,众生能够接受的道理,希望慢慢由浅至深,经过一个相当时期,等到众生的程度,一天天的提高起来,众生的智慧,一天天的增长起来,然后再将出世的本怀,为众生和盘托出,令众生能够接受。
虽则如此,但佛未说妙法时所讲的浅显道理,并不是佛陀出世的目的,而是方便适应众生的。佛陀最终的唯一目的,是希望每个人都能听到佛法最深最究竟最圆满的道理,以达到如佛一样的成佛。所以到了法华会上,佛为大众开显说:你们以前所听所学的佛法,只是佛法中的方便,而不是佛法的真实。现在你们的程度既已提高,你们的智慧亦已增进,以前不能领会的甚深道理,现在都可接受了解,所以我要为你们开显如来的真实义,亦即宣说纯圆独妙的究竟成佛法门。所以《法华经》的思想内容,亦是甚深最甚深、微妙最微妙的。
根据佛说这两部经的思想理论来看,可以确知:《华严经》固然是说的圆顿大法,《法华经》同样是说的微妙大法。虽两宗学者各说其所依的经典特胜,但在我们比较来说,两经有其同等的价值和地位。所以,华严学者说《华严经》是经中之王,固然没有说错;法华学者说《法华经》是经中之王,同样没有说错。因而,《华严》与《法华》两经,都值得我们研究学习,更值得我们弘扬流通!
二 本品的品题略释
现在讲的〈普贤行愿品〉,是《大方广佛华严经》中的一品,具足应该叫做〈入不思议解脱境界普贤行愿品〉。如以我国三种《华严》译本来说,这是属于晋译《六十卷华严》及唐译《八十卷华严》最后的〈入法界品〉,亦即唐末所译《四十卷华严》最后的一卷。原来《八十华严》传来我国,虽说已经很多,其实文还未尽,从普贤菩萨说偈赞佛以后的文字,可说完全缺略。直到唐德宗贞元十一年(西历七九五)十一月十八日,南天竺乌荼国王,以手书《大方广佛华严经.入不思议解脱境界普贤行愿品》四十卷,进呈德宗。德宗得此梵本,无限欣悦之余,而于贞元十二年(西历七九六)六月十五日,手诏般若三藏,于长安崇福寺译梵为华,成《四十华严》。于中前三十九卷,就是《八十华严》的〈入法界品〉,文义较为详尽。最后第四十卷,是以前所未曾译过的,就是现在所讲的这一品。
这一品,在《华严》全经之后,普贤菩萨称叹如来胜功德已,接著告诸菩萨及善财说:『如来功德,假使十方一切诸佛,经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劫相续演说,不可穷尽。若欲成就此功德门,应修十种广大行愿』。接著就详细分述十种广大行愿。而这十种广大行愿,就是成就如来功德的法门。此经译成以后,当时清凉国师,曾著《华严疏钞》。最后又特为第四十卷〈普贤行愿品〉制疏别行,所以就成为《四十华严》最后一卷的别行本。虽则是《华严》大法的短短一卷,但因其中列示如来的殊胜功德,不是普通的一卷经典,所以就显出它在整个佛法中特殊而崇高的地位!
现在先来将这品题,略为解释一下:
品是品类的意思,即一类一类的,把它归纳在一处来加以说明,名之为品。就世俗说:如食品、饮品、出产品等;就佛法说:如〈空品〉、〈无常品〉、〈无我品〉等。此《四十华严》最后一卷的别行本,是将普贤菩萨所有的十大行愿,全部归纳在一起,予以一一说明,所以叫做〈普贤行愿品〉。于中有人有法:人,就是普贤,是位菩萨的德号;法,就是行愿,为菩萨所修的法门。
在这品经文里,不但说明普贤菩萨所发的十大愿心,且亦说明普贤菩萨以这十大愿心为所修行门,所以叫做行愿。行是属于实践方面的;愿是属于理想方面的,看来似乎是两件事,实际有密切的关系。在菩萨行者立场来说,是绝对不可缺少任何方面的。如只有行而没有愿,那就不论你是怎样的勤行,结果总是浮泛而无所归宿;如只有愿而没有行,那就不论你发怎样的大愿,结果势必成为空想而不能实现。所以佛法行者,必须行愿相资,不可将这二者割裂开来,以为互不相关。要知唯有以行填愿,以愿策行,才能成就无边功德而到达清凉池。
本品完全是说普贤菩萨的十大愿心,亦是完全说普贤菩萨所修的功德。除此行愿,没有说到别的论题,所以专门立一品,叫做〈普贤行愿品〉。关于菩萨的德号及在佛法中的地位,当立别目来谈,现在暂不说及。
在〈普贤行愿品〉五字上面,还有入不思议解脱境界八字,要加分别说明:于中先说境界,然后解释解脱境界,再加不思议以明不思议解脱境界,最后再释入字。对入不思议解脱境界这问题,就可明白了解。这八个字,在品题中,有它的重要性,不能等闲视之,得好好的对它求得理解。
「境界」,这两个字,在佛法中,是常提出来讲的。因为一个佛法行者,在他修行到达相当程度时,一定会有一种境界现前。如有人问行者说:『你最近用功修行,曾经得到什么境界』?凡真修学佛法的人,都会碰到这样的问题。可是这末一来,未免把境界的范围缩小太多,而专用在修行人所得境界方面来讲。
其实,真正讲来,人人都有它的境界的,如小孩有小孩的境界,大人有大人的境界,各各有其境界不同。如再把范围推广一点来看,不但人类各有各的境界不同,就是各类众生,亦有其不同境界。如天人有天人的各别境界,猪马牛羊有猪马牛羊的各别境界,乃至地狱以及饿鬼中的众生,同样有其各别不同的境界。是以境界的范围非常广泛,不是局限在某一方面。现在先从世间众生所有境界说起。
世间众生在感官上所接触的客观外在境界,有时虽属同一东西,但由业报不同,认识不同,所见便就有了差别。举佛经中明显的例说:如大家常见的水,不论把它作为食水,或是用以洗涤的水,在同一人类,共认为是水,这是没有问题的。但在人类称之为水的,在天人的眼光看来,与人类认识完全不同。他们不把水看成水,而当作是透明的玻璃,觉得异常的可爱。至水中鱼虾等类的水族动物,对水的认识又不同。既不把它看成是水,亦不把它当作玻璃,而以为是一座极为舒适的宫殿,当作自己的房屋来住。还有饿鬼界的众生,由于他们的业力,对水的观感又不同于上面三种。即不认为是水,不认为是玻璃,更不认为是宫殿,而觉得好像吾人身上长的疮里所流出的脓血,虽腹中饥渴不堪,但不能得到受用。如是四类众生,由于业报不同,认识各自有别,所以所见的境界,便各有所不同!
再如所见同一境界,由于吾人情绪不同,对他所起的感觉,就有很大的差异。如在花前月下,这本很平常,且你所见到的是花是月,我所见到的亦是花是月。但因你的情绪好,兴致佳,觉得花儿在向你微笑,月儿在向你跳跃,使你感到无限的欢欣!但在一个满怀愁绪者的心目中,不特不觉得花在微笑,反而觉得花在向他嘲笑,不特不觉得月在跳跃,反而觉得月在向他愚弄,因而使他感到无限凄凉!可见客观外在的境界好或不好,是没有决定性的,会随主观的心理转变而转变的。因此,我们对于境界的认识,不要看得太过认真,以为境界这样就决定这样,事实是千变万化,无限差别的。
世间众生对境界的认识,不论有著怎样的不同,但还有个共同点,就是接触任何一个境界时,在认识上总觉得它是一种实物,而对它生起坚固的执著。结果,不但不能受用境界,反为境界之所束缚!因此,人类众生所有的境界,只可称为境界,不得称为解脱境界。非特人类如此,就是天上有情,亦为境界之所束缚,不得称为解脱境界。如说解脱境界,那只属于出世圣者所有。是以所谓境界,是通于凡圣的:凡夫有凡夫的境界,圣者有圣者的境界。但要说到解脱境界,则唯出世三乘圣者具有。三乘圣者的境界,为什么叫做解脱境界?详细分别如下:
「解脱境界」:境界和解脱境界,都各有其高低的不同。以世间境界说:如我人对别人做的事不表同意,就会说他不应该这样做法。可是另外有人这样讲:你不应该不同意,要知他的这样做法,是因他的境界高,观点和我们不同。根据这话来看,可知人类的境界,也有高低的差别。再拿读书来说:我国的书生,大都爱好作诗,且同一个题目,大家作出来的诗有所不同。如有人批评说:张君作的诗,境界比较高,李君作的诗,境界比较低,即从诗中,可以看出境界的高低来。人类尚且如此,凡夫与圣者的境界,有高低的差别,自然更不用说。
以凡圣境界说:凡夫的境界低,圣者的境界高,这是谁都可以想像到的。但出世三乘圣者的境界高,究竟高到什么程度?这自是我们所要知道的。说来很简单,就是圣者所得的境界,已经断除了烦恼,消除了恶业,任何境界再也不能束缚他,而获得身心解脱,自由自在。当知这种境界,是即解脱境界,为超越凡夫所有的境界。
以解脱境界说:三乘圣者虽都同样得到解脱境界,但于其间仍有高低的差别,因为有类圣者所得的境界,只可名为解脱境界,而另一类圣者所得的境界,比解脱境界更高一级,称为不思议解脱境界。解脱境界与不思议解脱境界,当然有著很大差别。如以三乘分别:解脱境界是二乘人所有的,不思议解脱境界是大乘菩萨所有的。
二乘圣者所有的境界,为什么只可称为解脱境界而不可称为不思议解脱境界?这因二乘人所有的境界,还可想像得出,还可宣之于口,还可笔之于书,所以只可称为可思议的解脱境界,不能称为不思议的解脱境界。
佛法有两个专有名词:一是生死,一是涅槃。生死是代表系缚一面的,涅槃是代表解脱一面的。一般以为这二者是相互对立的,要想证得涅槃,必先了脱生死,生死如不能了,涅槃决不能证。如换以系缚和解脱来说:要想获得解脱,必先解脱系缚,系缚一日不除,解脱一日不得。这种定律,不但我们听来,觉得合乎逻辑,二乘圣者听来,亦觉合乎逻辑,于是他们就生起离生死以证涅槃的要求。而所采取的步骤,就是远离人世间的纷扰,到深山穷谷中去苦修,以期逐渐断除烦恼,了脱生死而得解脱。这种解脱境界是可想像得出的,所以称为可思议的解脱境界。
「不思议解脱境界」,是属大乘菩萨所有的境界。这还得从生死说起:普通凡夫听到生死,总觉得是件不得了的事情,所以厌离心切的行人,恨不得立刻将这生死予以解决。但大乘菩萨,运用其般若智慧,去透视生死,了解生死原是如幻如化的,根本没有它的实自性可得。所谓了生死了个什么?无自性的生死,当下就是涅槃,本来就是解脱,并不要离生死另去求得涅槃解脱。如离开了生死,根本没有涅槃可得,所谓生死即涅槃,是即不思议解脱境界。到达这个解脱境界,当就不是寻常的解脱境界,如是不思议解脱境界,唯有到像普贤菩萨这样地位才能获得。
再以缚解的意思来说:生在这世间的每个人,都被各式各样的烦恼之所系缚著。如吾人有贪心,见到这个闹钟,觉得这钟很好,即想占为己有,于是无时无刻不在想著这个钟。在未获得这个钟前,其心总为这个烦恼之所系缚,不能获得解脱。又如吾人有瞋恚,有时瞋恚心一起,便忘其所形的暴跳如雷,不能自已,是即你为这个烦恼所缚,不能从中得到解脱。但大乘菩萨不然,他们了解烦恼这东西,亦是如幻如化,没有它的实自性可得,即此无自性的烦恼,当下就是菩提,还有什么系缚你?
我国禅宗一向流传这样一个故事:过去有位出家人,确非常用功修行。但有一天,他突然的专诚去拜访一位善知识,请求善知识对他开示说:『我本很用功修行的,可是近来时常觉得有个什么东西,把我系缚得紧紧的,使我大有透不过气来的样子,所以现在专诚来拜访你,请你给我一个解脱的方法』。善知识听后便对他说:『系缚确是一件痛苦的事,你既然来找到我,我当然愿全心全意的帮你从系缚中解脱过来,但现在请将系缚著你的东西,先拿给我看看,让我认识认识,然后再帮你解脱它』。这位出家人听了善知识的话,就开始找那系缚他的东西,可是找来找去找不到。于是领悟到系缚本不可得,当下便得解脱!所以《维摩诘经.观众生品》说:『佛为增上慢人,说离淫怒痴为解脱耳;若无增上慢者,佛说淫怒痴性,即是解脱』。离了烦恼系缚,那里还有解脱?唯有这种解脱境界,才是不思议解脱境界!
上面说过,不了解不思议解脱境界的人,要想获得解脱,便到深山穷谷中去苦修,至于了解不思议解脱境界的人,根本不需跑到深山去勤修,即在现实社会中,无往而不能得自在解脱。如做生意的,照常做你的生意,就在做生意中得到解脱。如做宰官的,照常做你的宰官,就在做宰官中得到解脱。所以真正不思议解脱境界,不须摒绝一切世俗的事业,而专心一意的另外去求!
对这不思议解脱境界的肯定,在佛法行者来说,是个极重要课题,因我国一般学佛的人,向有这么一个错误观念,以为一旦学佛,就要抛弃家庭,离开社会,跑到渺无人烟的深山里去苦修,除这是没有办法可得解脱的。假若每个学了佛的都这样,试问社会的事情,由谁办理?甚至还有一些原很美满的家庭,由于家庭主妇信了佛教,对家中大小一切事情,立即不闻不问,致使美满家庭搞得一团糟!这么一来,不免使人误会,以为佛教是摧毁幸福家庭的,其实这是极大的错误!
当知我们修学佛法,仍然要做自己份内所应做的事,不是放弃了应做的工作,就可获得解脱。不过有个原则,就是在做事中,只拣好的、善的、有益于人群的来做;至于坏的、恶的、有损于社会人群的则不可做!
学佛的人,如真了解这点,那他在社会上做事,就会站稳自己的立场,尽心尽力的做自己的事业。从自己的事业和行为中,表示出佛教徒的特有精神!佛教,过去被人误解是消极的宗教,现在了解大乘菩萨所具有的不思议解脱境界,便应站稳本身的岗位,多做自利利他的工作,多做社会人群的福利事业,使社会人士明白,佛教是积极的宗教,是以救人救世为其第一课题,且从救人救世中,完成个己的解脱,是为不思议解脱境界。
不思议解脱境界,是个很高的境界,要到八地以上的菩萨,才能真正得到这种境界,或者说是悟入这种境界。
「入」是悟入、契入、证入的意思。有能入和所入的差别。能入,就是普贤菩萨的十大行愿;所入,就是不思议解脱境界。因此,佛法行者,要想契入不思议解脱境界,一定要修普贤菩萨十大行愿的法门。唯有以行愿法门为妙方便,方能悟入不思议解脱境界。当然,在说明这个论题时,固有能入所入的差别,但当正悟入时,能所入是了不可得的。唯有如此,方是不思议。假定有个能所入在,就又不得名为不思议了。于此,入字极为重要,因为要有这个入字,方使境界与行愿,发生密切的关系,所以名为〈入不思议解脱境界普贤行愿品〉。
三 本经的经题浅说
上面讲的是品题,下面再来讲经题。
〈普贤行愿品〉,是《华严经》中的一品。《华严经》具名,应该叫做「大方广佛华严经」。不论什么经题,看虽寥寥数字,但实统括全经要旨,就是一经的中心思想理论,在经题中大体可以表达出来。所以对于经题,能够有所了解,对于全经大要,也就可以明白。是以历代讲经的大德高僧,每讲一部什么经典,必对经题先加发挥。但此经题的意义,的确非常的深刻,如要详细的解释,是亦相当的麻烦。所以现在只能依照字面,略为浅说,好让大家有所了解。兹分三个阶段,约略解释如下:
一、「经」:经是中国的意译,印度叫做修多罗,或名素怛缆,是线的意思,含有贯串摄持的作用。如一串佛珠,原是一颗一颗,很容易散失掉,现在用一条线,把它贯串起来,不特不会散失,且可作念佛用。佛在世时说法,不像现在有经本子,是从大悲心中,自然流露出的,并且说了就算,并未留下记录。直到佛灭度后,佛弟子恐怕日久,会忘失如来教言,乃召开结集会议,将佛所说的教言,用当时的文字,作有条理、有系统、有组织的前后一贯的编集起来,成为一部一部的经,不特不再有所遗失,且可作后人读诵受持之用,所以名之为经。还有佛所说的道理,是『亘古今而不变,历万劫而常新』的。不论在怎样的时代,不论在什么地方,都能有所适应,不似世间的一般学说思想,适应这个时代,而不适应那个时代;适应这个地方,而不适应那个地方;适应这部分人群,而不适应那部分人群,故佛所说名之为经。
二、「大方广」:古德解释这三个字,先分别解释每个字的意义,然后又用其他的字与这三个字结合起来,作出各种不同的名词,和作各种不同的解释。现在如也采用这方法解释,那是很不容易听得懂的,因此只好简单的将方广两字,视为一切大乘经典的通称,即于佛所说的一切言教中,除小乘经典外,所有大乘经典,都可称为方广经。至佛所讲的经典,虽说很多,但归纳起来,要不外于通常所说的十二分教,其中有类方广教,就是代表所有大乘经典的。方广亦可名为方等,所以这是大乘经典的代名词。这样讲,岂不很容易明白?
大乘经为什么又叫方广经?因在佛教,不论任何宗派,不论大乘小乘,都要讲到境、行、果的三方面。境是所缘的境,行是所修的行,果是所得的果。因此,如有人问:全体佛法所讲的究是什么?我们可以毫不迟疑的回答他说:全体佛法所讲的只是境、行、果三字。不用说,小乘有小乘的境、行、果;大乘有大乘的境、行、果。小乘的境、行、果,不得称为方广;大乘的境、行、果,始得名为方广。这是我们首需知道的。
大乘的境、行、果所以得名方广,当知大乘经中所启示的境界,是广大无边的,所以境名方广;大乘经中所开显的菩萨行,亦是广大无边的,所以行名方广;大乘经中所阐明的极果,又是至高无上的,所以果名方广。佛法行者为要得到这广大的境、行、果,在时间方面来说,要花三大阿僧祇劫去修;在资粮方面来说,要集无边的福德智慧;在成就方面来说,最后得大菩提果及大涅槃果,这就是方广。所以方广是用来显示大乘境、行、果这三方面的。
在方广上面,为什么加上一个大字?这因大乘菩萨的行菩萨行,是分有各种不同等级的。初地以前的菩萨姑且不谈,单就登地以上的菩萨说,向就分为十地,亦即十个阶位不同。七地以前的方广,只是相对的方广,不得称为大方广,八地以上的菩萨,因为证得绝对的不思议解脱境界,始得名为大方广。什么叫做相对方广?什么叫做绝对方广?说来是很繁琐复杂,不是短短时间所能解说清楚的,所以只好暂时从略。
三、「佛华严」:这三字的含义,本来亦是很多,现在简单来说:佛为最高佛果,是能证的人;华是菩萨所修的六度万行,为所修的因。古德说:『以万行之因华,严无上之佛果』,是为佛华严的意思。严是庄严。最高无上的佛果,要以功德智慧去庄严它,没有功德智慧的庄严,是就显不出佛果的殊胜。而庄严佛果的功德智慧,由修六度万行来,不修六度万行,那来功德智慧?佛在果地运用像华那样的种种功德来庄严法身。法身是所庄严的,种种功德则是能庄严,集合能所庄严,名为佛华严。
如上分别,可以作一总结:大方广是就法讲的,佛是就人讲的,华严是就喻讲的,所以这个经题,是人、法、喻具足立题。
于此说一故事:听《华严经》,讲《华严经》,是有很大感应的,不要以为坐在这里听讲,没有一点意思。约在佛灭度后八百年左右,印度有位世亲菩萨出世,而从小乘说一切有部出家,专以弘扬小乘佛法为志趣。对于大乘佛法,不但不信受弘扬,且还时加毁谤,认为大乘非佛说。可是世亲的哥哥无著菩萨,和他刚巧相反,是专门弘扬大乘佛法的一位菩萨。无著感于世亲的毁谤大乘,会造成很大的谤法罪恶,而将来感受的苦报则不得了!
无著为了挽救世亲的谤法罪,特别想了一个方便办法,即在一天派人去找世亲来,说哥哥病了,要和他见最后一面。世亲到后,无著对他说:『我现在病得差不多了,离去死期大概不远,请你帮我一个忙,即在我的病床旁边,诵经给我听,使我减轻病苦。本来我应自己念的,但为病苦所缠,以致力不从心』。世亲听到哥哥这样说,觉得很有道理,不说是自己的亲兄弟,就是一个不认识的病人,亦是义不容辞的事,何况是自己的哥哥?
世亲答应了无著的请求,无著就指著床边几上一大堆经书说:『这些都是我现有的经典,请你将这一一读给我听』!世亲照著一部一部读下去。原来这些都是大乘经典,是无著故意装病要世亲来阅读的。世亲读了,觉得这些大乘经典的义理很高深,很微妙,越读越觉得大乘佛法的道理是不可思议的。回想自己经常毁谤大乘,造下无边谤法重罪,不觉悲从中来!心里想道:『我以前愚昧无知,不知大乘的殊胜,还常常毁谤大乘,我每次毁谤大乘,都是出之于口,定然是这舌头助纣为虐。现在虽知忏悔,没有别法可想,唯有割下谤法的舌头,一方面可使它不再毁谤大乘,另方面亦可稍赎我过去谤法的罪愆』!
世亲经过这样思考,是就真的要想拿刀割舌。无著见了,立即阻止他说:『你难道疯了不成?为什么要割去自己的舌头?舌头割去,怎么能再弘扬佛法』?世亲很沮丧的回答说:『你难道不知我造了谤法的弥天大罪吗?一向以来,我都用这舌头毁谤大乘佛法,现在不把舌头割掉,怎能消除谤法罪业』?
无著见到机缘成熟,便对世亲开示说:『你过去以舌头毁谤大乘,诚如你说,造了无边谤法罪业。现在你想弥补过去所作的过失,不是割了舌头可以抵销你的罪愆。为你之计,我以为,过去你用舌头谤法,现在唯有利用你的舌头,来弘扬大乘,方是将功赎罪的办法』!
世亲听了无著的开示,觉得这确是最妙上策,乃决定照著无著的指示做去。可是,世亲一向是修持小乘的,一下由小向大,研究大乘经典,不知应从那一部经典开始才对。无著知道世亲的困境,便建议他先从《华严经.十地品》开始研究,逐渐学习一切大乘佛法。
经过这次思想改变,世亲就专心一意的去研究《华严.十地品》。作了一番研究后,便造了一部《十地经论》。这是属于《华严经.十地品》专题研究的论书,是很有价值的。而且从此以后,一直以弘扬大乘佛法为己任!
由此证知:不论读诵《华严经》,或是听讲《华严经》,只要诚心诚意,必然会有感应。不要以为未得感应,而就放弃读诵受持,思惟听闻,为他人说的工夫!
四 本经的译者简介
我国所有的佛经,都从印度传译过来,《华严经》当然也不例外。但同样一部经,往往有几种不同译本,如《华严经》,在藏经中,就有三部不同:一部叫做《四十华严》,一部叫做《六十华严》,一部叫做《八十华严》。以翻译时代的先后说:《六十华严》传来中国最早,是东晋义熙十四(西历四一八)年,由佛陀跋陀罗主译而成的。其次传来中国的是《八十华严》,于唐初嗣圣元(西历六八四)年,由实叉难陀于东都大内徧空寺,译梵为华。最后传来中国的是《四十华严》,是唐末德宗贞元十二(西历七九六)年,由德宗帝诏请般若三藏译的,就是现在所讲的《华严》。实际,般若三藏所译的,只是一品,即〈入法界品〉。而这〈法界品〉,共有四十卷,现在我们讲的〈普贤行愿品〉,是最后一卷。
考《四十华严》,得以传译中国,原因在于唐德宗贞元十一(西历七九五)年十一月十八日,有南天竺乌荼国王手书《四十华严》,连同一道表章,派人进贡我国德宗皇帝。德宗得此梵文原典,非常喜欢的将之保存供养。到贞元十二年六月五日,德宗诏请般若法师在长安崇福寺,翻译这部《华严》。般若三藏,本是北印度罽宾国人,早在德宗前,代宗的时候,就为代宗请来我国弘法。因为法师通达经律论,所以称为三藏法师。由于此经是奉皇帝的诏命而译的,所以说为奉诏译。
根据佛教历史告诉我们:当时译此《华严》,除了主译的般若三藏,参译的大德高僧,还有西明寺圆照笔受,成都昭觉寺沙门弘道、鉴虚润文,千福寺沙门道通证义,太原崇福寺沙门澄观、灵邃详定,并由霍仙鸣、窦文畅具文进呈德宗。到贞元十四(西历七九八)年二月二十四日,始完成现在流行的四十卷《华严经》。
五 文殊普贤二大士
现在讲的〈普贤行愿品〉,不是佛陀亲口宣说的,而是普贤代佛宣化的,所以本经说法主是普贤。佛教讲到普贤大士,必然就会使人联想到文殊大士。因这两位大士,是佛左右两大上首弟子,向被尊为二大胁侍。意思是说:文殊菩萨是一切菩萨中的上首菩萨,普贤菩萨亦是一切菩萨中的上首菩萨。所谓上首,是第一的意思。上首菩萨,就是第一菩萨。由这可知文殊和普贤两位大菩萨,在佛法中所占的地位,是如何的崇高而伟大了!
文殊菩萨,素以智慧锐利闻名,因而佛法常常将他代表智慧,于其德号上加上『大智』,而成大智文殊菩萨。普贤菩萨,素以行愿广大闻名,因而佛法常常将他代表行门,于其德号上加上『大行』,而成大行普贤菩萨。现本两大菩萨所有的特德,加以简略的说明如下:
文殊菩萨,代表佛法所说的智慧,所以经中每誉文殊为『七佛之师』。即他在过去生中,曾经做过七位佛的老师,其地位的崇高可见。如再加以扩大来说,文殊不但是七佛之师,而且是三世一切诸佛之师。意即过去已成正觉的佛,固以文殊为老师,现在即成正觉的佛,亦以文殊为老师,当来将成正觉的佛,同样是以文殊为老师。
佛法所以这样推尊文殊,因为他是代表智慧的,如经中说:『般若为诸佛之母』。文殊既代表智慧,当然就成为三世一切诸佛之师。如《华严经》中所提及而为本品当机的善财童子,就是受了文殊的教化,发菩提心,行菩萨道,而有所成就的。
文殊所有的大智,不唯代表智慧,且亦代表信仰。吾人常说:人生应有一种宗教信仰,这当然是不错的,但信仰是否正确,其间大有差别。正确的信仰,对于人生固然有益,不正的邪信,不但无益反而有害。正不正确的信仰差别何在?在其信仰是否与智慧相应。如其信仰是与智慧相应的,是即理智的信仰,亦即正确的信仰。如其信仰没有智慧与之配合的,或是纯粹的感情用事,是即不正确的信仰,亦即所谓迷信。我们通常说佛教是理智的信仰,即因佛教确认信仰与智慧,应打成一片,不能分开的。假定智慧离开信仰,那智慧很易落于错误的思想中去,亦即易于落入空论思想的窠臼,实是很危险的,所以智慧不能离开信仰。反过来说,亦唯在智慧指导下的信仰,才是纯洁清净,向上向善的信仰,所以信仰是不能离开智慧的。假定信仰离开智慧,那信仰必然就要成为不正确的信仰,亦即变为不可医治的迷信!
明白了智慧与信仰的关系,进而更应了解,由智慧指导的信仰,其心思必然是向上的,所以经中有时说信仰为仰信,意即显示吾人对太深奥太微妙的道理以及太过不可思议的奇特之事,一时不能了解,那就只好仰信如来,仰起头来对著佛像深深的注视,认为佛所开示我们的,不论是事是理,都是绝对正确而不会错误的,不过由于我的根机太钝,程度太差,智慧太小,所以不能透彻了解其中的奥妙。因是仰起头来深心生信,所以叫做仰信。由此推演,证知纯洁无疵的信仰是向上的。
智慧的唯一特用,在于探求真理,要求不断向上,离开了智慧,便不能求真理,不能求向上,所以信仰与智慧是应打成一片的。世人多数不了解这点,以为智慧是属理智的,信仰是属感情的,硬将智慧与信仰分开来看,因而不能得到智慧与信仰的功用。现既了知智信是统一的,不是各别无关的,且这智信的统一,在文殊菩萨身上充分的表露出来,那我们以后称念文殊菩萨圣号时,心中就应作这样想:智慧和信仰要怎样才能也在我们身上统一起来?唯有如此,我们称念文殊圣号,才能得到功用和实益。否则,纵然念得舌敝唇焦,其功效是微乎其微的。
前为诸位介绍了大智文殊菩萨,现再向诸位介绍大行普贤菩萨。普贤菩萨最大的特德,就是修广大行,所以称为大行普贤菩萨。大行的意思,就是切实的去修去做,且广大的普徧的修一切行。行,不论在世间,不论在佛法,都是极其重要的一著。因不论小事大事,世间善行,出世善事,唯有切实的去行,才有完成的可能。假定一个人,这事想要做,那事想要做,很多事都想做,但如只是坐在那里专门在心中作这样想,而不立即动手去做,那是没有用处的。一定要采取实际行动,才能完成你所想要做的事,可见行的重要。
不过对所要做的事,在未去实践前,必还得在你的内心中,先有一个希望,或者一种要求。这希望和要求,就是佛法所说的愿。愿如通常所说,就是立定志愿,亦即树立自己的崇高目标。在这世间做人,特别是做个学佛的人,立愿是绝对不可少的,唯有愿力才能推动自己向前迈进。假定没有崇高的志愿,终日昏昏噩噩的过著无目的的生活,在这世间做人,是就毫无意义。所以佛法行者,特别是大乘佛法行人,没有不立其志愿的。如现在所讲的普贤菩萨,就曾发了十个了不得的大愿心。其他如观音菩萨、地藏菩萨等,同样是各有其愿心的。
因此,普贤菩萨的大行,不唯代表行门,且亦含有愿心,所以普贤菩萨的大行是与普贤菩萨的大愿结合在一起的,不是各自独立的。说得明白一点,普贤所发的大愿,就是本品所说的十大愿王,普贤菩萨所修的大行,就是修他所发的十大愿王,可见行与愿是相应不相离的。假定行离开了愿,行就变成盲目的行,亦即无目标的行,而成为浮泛不切实际。要知吾人不论做任何一件事情,都要首先树立一个目标,然后向著目标行去,才有意义。具有目标的志愿树立起来,如不朝向目标去行,则其志愿就变成一种空想,而成为永不能够兑现。
如上所说,行与愿的关系密切而不可离,是就可想而知。所以当我们树立了崇高的目标,具有了坚定的志愿,就应本著自己所立的愿心如法地去实践实行,那你由心愿所树立的目标,才会有实现的一天!
在佛法中,常以大海来喻愿,而以高山来喻行,是即所谓行山愿海。意谓辽阔广大的深邃愿海,惟有以崇高卓绝的坚毅行山,才能将它填满。假使只有愿海而无行山,试问你以什么来填满你的愿海?你的愿海不过是空洞的一片,一点价值都没有。设若只有行山而无愿海,试问你的行山用来填什么的?你的行山不过是无目标的乱行,同样是没有价值。因此,行同心愿,一定要相联而不可分。在世间说,做一个人,如果只有理想而无实际行动,或只有行动而无一点理想,结果是一无所成。
讲到这里,同样可作这样说:当吾人称念普贤菩萨圣号,或是向他顶礼时,切勿以为能够口中念念,身体拜拜,就算了事,而应想到在普贤菩萨身上统一了的大行大愿,亦应在我们身上统一实现。果将大行大愿在我们身心中充分表露,那就可得实际的利益和真正的受用。
文殊为智慧与信仰统一的象征,但以智慧为主;普贤为实行与理想统一的象征,但以实行为本。因此,一个称为大智文殊,一个称为大行普贤。现在再把文殊的大智与普贤的大行,在佛身上统一起来。如说佛有大智慧,当知即是文殊的大智慧,如说佛有大慈悲,当知即是普贤的广大行。这个统一,从佛十种通号之一的『明行足』,明显的可以看出。明行足的明,就是文殊的大智;明行足的行,就是普贤的大行;足是圆满成就的意思。唯此大智大行,在两大菩萨的身心中,还未到达究竟圆满,能够使之究竟圆满的,唯佛与佛。
印顺论师说:『文殊的大智,普贤的大行,各得佛陀的一体,而实不相离而相成的。甚深智为方便,广行自他兼济行,叫摄导万行。因了万行的修集,使智慧更明净,叫庄严般若。知,所以能行;行,所以能知;愈知愈行,达到知行的合一,而且究竟,释迦的大雄表示他。佛陀,从知一方面说,可以叫正徧知(正等觉);从行一方面说,可以叫大慈悲;或者综合的叫明行足,两足尊。但这只是究竟的智行,离了文殊普贤的德性,就难于说明。所以,只要依因位的大智大行,显出它的究竟性,就得了。佛陀的究竟、无上、无限、无碍性,如果要表现它,那就是力、无畏、不共;是人狮子、象王;是世尊、无上士、法王。他的智是金刚的,行是坚固(首楞严的意思)的。超胜一切的大雄,不单是赞叹,是大乘的真义,佛陀的精髓』。我认为印顺论师这一段话,说得真是好极。
归纳上来所说,计有三种统一:一、智慧与信仰的统一,而以大智为中心;二、志愿与实行的统一,而以大行为中心;三、大智与大行的统一,而成为大雄力。以简单的一句话来表达它,就是『大悲大智大雄力』,于中代表了一佛二菩萨。佛是教主释迦牟尼佛;二菩萨,就是文殊、普贤两大士。综合一佛二菩萨,名为三圣。但这三圣是华严会上的三圣,与通常所说的西方三圣有所不同。西方三圣虽也是一佛二菩萨,但佛是阿弥陀佛,二菩萨,是观音、势至两大士。
讲到这里,不但把文殊与普贤二大士的特德,清楚的表达出来,连佛究竟圆满的特有德性,亦明白的显示出来。因此,我们要牢牢的记著,尤其修华严的更要记著:华严会上一佛二菩萨所有的超特德性,是我们所追求的目标,唯有完成这样的德性,才算完成学佛能事。
普贤菩萨的胜德,上来虽略为点出,但它究竟到达了怎样的地位以及其圣号的如何,还得加以说明,始可窥见普贤菩萨的伟大和崇高,始知普贤菩萨辅助佛陀行化的功力,所以现在特再略为一说:
根据《华严经》及其他经典的介绍,普贤菩萨在佛法中的地位,是相当崇高的,已经到达十地以后的位置,亦即名为等觉菩萨或补处大士。在《华严经》中,从发心地讲到第十灌顶地以后,还讲到金刚萨埵的普贤地,这普贤地就是等于平常所讲的等觉这个阶位。由此可知,普贤菩萨在一切菩萨中,是居在极高的位上。如以佛的地位和他的地位来比较,普贤只差佛的一级,如再向前跨进一步,就可成佛而到达佛的地位。
普贤的这一崇高地位,从他的德号解释中,亦可明确的看出:如嘉祥大师在《法华义疏》中解释说:『普贤者,外国名三曼多跋陀罗。三曼多者,此云普也;跋陀罗,此云贤也。此土亦名徧吉,徧犹是普,吉亦是贤也』。这是从华梵两方,说明普贤之所以得名普贤。但普贤以何德而立名还未说出,因而接著解释道:『化无不周曰普,邻极亚圣称贤』。前句说明化他的功德,后句说明自利的程度。当菩萨最初发心时,就是为的普度一切众生。因为众生是无限无量的,而菩萨的心行亦是无限无量的,所以对于所化的众生,无不普徧圆满。亦即为普贤所应度的众生,在他长期的教化中,大体都已化度,所以说为化无不周。可知菩萨发心以后,唯一的任务,就是积极度生。
邻近亚圣的亚圣两字,是对至圣或大圣说的。如我国儒家称孔子为大圣或至圣,所以有『大成至圣先师孔子』之说。孟子是尊重孔子而向孔子亦步亦趋的,亦即以孔子的思想为思想的,所以孟子亦即被儒家尊为亚圣。以佛与菩萨来说:佛为圣中之圣,或说是大圣,如说大圣释迦,是最明显的例子。因而像位邻佛位的普贤菩萨,当然就被称为亚圣。亚的阶位,是比至或大的阶位,相差一点。普贤菩萨虽是等觉大士,而在菩萨群中,虽可称为圣者菩萨,但望于大圣佛陀的果位,还不可能直接的称之为圣,所以名为普贤菩萨。
另外有些经典,将普贤译为徧吉,实际只是翻译不同,因为徧就是普,吉就是贤。所谓徧吉,是普徧吉祥的意思。就普贤证得法身说,可以说为法身普徧吉祥;就普贤大行大愿说,可以说为行愿普徧吉祥。行愿徧吉,是属因中一切菩萨的行德;法身徧吉,是属果上一切诸佛的理德。若因若果,若事若理,无不是普徧吉祥的。要求吉祥,是一切人的共同要求,但能不能得到吉祥,是就成为一大问题。普贤菩萨既已做到普徧吉祥的程度,吾人如能向普贤菩萨看齐,实行普贤菩萨的大行大愿,就可获得普贤所获得的吉祥,是以吾人应多称念普贤菩萨的圣号。
正释经文
甲一 承前启后分
尔时普贤菩萨摩诃萨,称叹如来胜功德已。告诸菩萨及善财言:善男子!如来功德,假使十方一切诸佛,经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劫,相续演说,不可穷尽。若欲成就此功德门,应修十种广大行愿。
佛教的经典,古来的大德,根据每部经的组织,一向分序、正宗、流通的三分。可是,现在讲的这部〈普贤行愿品〉,是《四十华严》的最后一卷,不像一般完整的经典,由『如是我闻』开始,所以没有平常所讲的序分。虽无序分,仍可把这品分为三大部分,来加以说明。现在科文所标的『承前启后』,是即等于平常所讲的序分。
前一再说过,本品是〈入法界品〉最后一卷,亦即《四十华严》的第四十卷经文。在这卷经文前,是第三十九卷。于第三十九卷文中,普贤菩萨听了释迦牟尼佛所说的种种佛法,觉得佛说的法实在是太好了,于是情不能已的说了很多偈子,称颂赞叹如来的殊胜功德。但以普贤菩萨的观点来说,对于如来的一切殊胜功德,虽然已有赞叹,但事实上,未能圆满的赞叹如来功德,所以现在再接再厉的承前所赞的如来殊胜功德,而启后面所讲的〈普贤行愿品〉,说明佛的功德不是任何人所能赞叹得完的。
「尔时」,是那个时候,就是普贤赞叹如来一切殊胜功德,要赞叹完毕而仍未赞叹完毕的时候。
「普贤菩萨摩诃萨」,这是本品代佛宣扬的化主。菩萨是印度语菩提萨埵的简称,直译为中文,叫做觉有情。摩诃萨是印度语摩诃萨埵的略说,直译为中文,叫做大有情。综合来说,就是菩萨中的大菩萨,或即简略的说为大菩萨。如以中国话说,亦可名为大道心众生,或名大觉悟有情。有情,本是一般众生的通名,即凡具有情爱情识活动的生命,都可叫做有情。但其中间,迷昧与觉悟,有著很大差别。世间有情,是迷而不觉的,只可称为有情;菩萨有情,是觉而不迷的,所以称为觉有情。如纯以个己的觉悟说,是就可以说为觉悟的有情;如兼觉悟众生说,是就被解释为『上求大觉,下化有情』,名为觉有情。
菩萨,是指立有志愿、抱有理想、具有智慧,积极去做福利社会、救济人群、度化众生工作的人。而且这是人人都可以去做的,不限定某一类人,始可这样的做。能为众生作马牛的服务一切,就有资格称为菩萨。不过刚刚开始来行菩萨道,与久修大行的菩萨比较,自然亦有程度上的差异。开始来做的,佛经称为初发心菩萨;久修大行的,佛经就称为大菩萨。如现在所讲的普贤菩萨,就有资格被尊为大菩萨,因他智深德高而所化的众生又多,其地位已邻极大圣,自不是初发心的菩萨可比。
「称叹如来胜功德已」,这位普贤菩萨,听了佛说法后,每品都有偈称赞佛的功德。称是称扬的意思,赞是赞叹的意思。怎样称扬赞叹如来的功德,在本品之前的一卷经文末后,有详细的文字记载。如要知道,可以查阅,这里不再摘引。如来,是佛十种德号中的第一种德号,到下称赞如来的一大愿中,会要详细的讲到。如来功德称为胜功德,意显佛陀所有的功德,不是寻常的功德,是胜过任何功德而为任何功德所不及的。
「告诸菩萨及善财言」:普贤菩萨在前称叹了如来一切殊胜功德后,跟著,继续告诉对在座的诸位菩萨以及善财说下面所要说的话。这里诸字,可作众多的意思解释,表示有很多菩萨在座听普贤菩萨所说的话。
善财,中国学佛的人,很多是知道的,大家把他称为善财童子。善财,实际是位了不起的大菩萨,应称善财菩萨才对。不过在佛经中,常称菩萨为童子的,例如文殊菩萨,素被尊为七佛之师,千佛之师,甚至三世一切诸佛之师,但在很多经典中,把他称为文殊童子。其他以童子称菩萨的,亦还多得很。
当知佛经称菩萨为童子,不是表示十岁八岁的幼稚儿童,而是表示他有著如小孩子一样的纯洁、朴质和天真。平常形容小孩子,总是说他们天真烂漫,胸无城府,要怎么做就怎么做,没有一点虚伪造作;而菩萨的心肠,正是代表这一率真无邪,以平等正直的态度,对待一切众生。又如小孩子做什么事,总是以诚诚恳恳、全心全意的心情去做,决不取巧耍什么花枪;而菩萨所做的度生事业,也正是以这样的精神从事去完成的。同时,小孩子对待人,总是一本其热情,没有丝毫矫揉造作;而菩萨以慈悲对待一切众生,岂不正是这一精神的流露?再说,每一个小孩子,如得到什么新奇的东西,总是慷慨无私的,呈现在同伴面前,供诸同好,决不隐藏;而菩萨以赤裸裸的心将诸佛法献给众生,使众生同得法乐,没有什么瞒骗众生,或者保留一点不给众生。因此,我们知道,善财童子实是一位了不起的大菩萨,并不是一无所知的一个小孩子。
善财童子在中国佛教界所以能够成名,完全得力于五十三参的这一事实。如有很多学佛的人,归依了一位师父后,复又去参师再拜一位师父。若果有人问他:『你已归依了一位师父,是三宝弟子了,为什么要去再拜一位师父』?这时,他会毫不迟疑的回答说:『善财童子尚且五十三参,吾人多参礼几位师父有什么不可』?是即显示参师的起源,是由善财童子而来的。
善财童子,据《华严经》中的介绍,的确是实有其人的。在印度孟加拉湾沿岸,有个地方,叫做福城。城中有位长者,既有相当的地位,又是相当的富有,大家称他为福德长者,可以说得上是福城中做生意的一位大商家。用现代的术语说,就是一位大企业家。这位长者,虽有很多的财富,但并不怎样悭悋,对于一般贫穷的人,很肯得施舍救济。如有人向他有所请求,他从不让人空手而去。是以他在福城中,一般人缘很好,没有不尊敬他的。
可是像这样一位富有而又肯做各种功德善事的长者,到了很大年纪,还未曾有儿子。站在世间立场来讲,年龄老大而膝下犹虚,实是一件最大的憾事!所以福德长者每一想到无子继承家业,总不免常常为此而感到苦恼非常!有一年,他的太太忽然生了一个男孩,说来真是不可思议,自这男孩生出后,家中财富,一直在不断的增加。如金库银库,原只各一个,男孩生下后,金库增多了两个,银库又增加了三四个。至于生意方面,也是做得越来越发达。本来就有很多钱财,现又增多起来,诚如我国说的添丁发财。福德长者,自是老怀欢喜得不得了。
印度人比中国人还重视看相,所以福德长者夫妇,见到家中财富不断增加的情形,便赶快去请一位看相先生,来替他们儿子看相。看相先生看了小孩子的相后,对福德长者说:『你这小孩子是个有大福德的人,你家财库的增加,完全是这小孩福德带来的,应为你的小孩取名善财』。善财之所以名为善财,是即表示因他的福德而带来了很多的财产,或说这些财产的来源,是由良好的善根福德培植来的。诸位不要以为我是在讲神话,这情形,在今日社会中,亦有明显的例子可以发现。如有些家庭,本来环境很差,但生了孩子后,环境逐渐改善,银行存款也一天天的多起来,有人就说这是孩子胎里带来的。所以说善财为福德长者带来更多的财富,并不是神话而是事实。
善财这个名字,是个很好名字,不唯当时印度人认为是个好名,就是今天我们亦仍觉得是个好名。但在善财本人,对这名字,一点也不满意。因到他十五六岁时,福德长者令他学习管理家产。由于他家是个做生意的家庭,每天晚上都要结账,而每晚结账都有盈余。在一般人自然感到欢喜,但善财每天对这些数目字的增加,内心一点也不欢喜,不像我们见钱就爱那样。善财认为钱财太多,并不是好的吉兆,就算你很慷慨的用来布施,亦觉有些不大圆满的样子。所以在善财方面,一心要追求的,是真理之财,亦即是法财,唯有真理法财,才合他的理想。
当善财内心有追求真理法财之想时,文殊菩萨恰好来到福城弘扬佛法,组织讲经法会,在大塔寺说法。当时的善财童子和今日青年的作风,有著绝对不同。今日的富家子弟,有钱便去看电影、开派对、逛舞厅,这是他们最喜欢的。如果他们把学校的功课做好,多看一些有益的书籍,在他们以为是件伤脑筋的麻烦事,根本就提不起兴趣,何况要他去听经闻法?或者要他去听真理之音?
可是善财童子,刚好与今日青年相反,对宗教家及哲人们宣说真理,他总是很乐意去听的。这次文殊菩萨在福城举行的弘法大会,自也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而恭敬的去参加聆听法音。不听倒也罢了,一听,始知文殊菩萨所传播的,才是究竟圆满的真理,而自己一向诚心所要追求的真理,原来就在这里。于是心中油然涌起一股渴求法财之念,以为能得到这样的真理,是就不负此生。于是从此下定决心,要做一个传播真理的商人,采集种种善法的财宝,以供给那爱好真理的人们!这一决定,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得到的,亦不是简单的一回事,而是要将自己的整个生命,为献给真理,献给众生而奋斗的!
文殊菩萨在福城的弘法,只是短时期的,所以不久讲经完毕,法会结束,又要到别个地方去继续弘法,听法的大众,自不免要很隆重的欢送文殊大士。善财是很崇敬文殊说法的一个人,当然也随著欢送的人群,把文殊送出了福城。在欢送的人群中,有的因为得到很多法益而带著无限法喜回家去,有的因为文殊这么快的离去,不免带著别离之苦的滋味踏上归途。欢送的人群,虽各怀著各自不同的心情离开文殊,文殊亦把这个苦乐参半的人潮,远远的抛在后面,大踏步的向前迈进。于是一个富有高潮的弘法大会,在欢送的人群,各自回去以后,正式宣告结束。
文殊菩萨越走越远,欢送的人亦走光了,最后,只剩下善财童子一人,站在那里,呆呆的望著文殊的背影,背影越来越小,终于亦完全消失在黑暗中!善财仍然站在那里,凝望著远去的文殊,心潮起伏的在反复思量:『究竟我应像众人一样地回头进城呢?还是踏著文殊的足迹向前去呢?如回家去,还是终日在为世俗钱财盘算,这究有什么意思?如向前走,势必获得梦寐以求的正法之财,这岂不是有意义得多』?善财经过这样一度思想的搏斗,终于迈开大步,走向文殊所走的道路,不愿再作家庭的囚人,财富的奴隶!
在明净的月色中,善财载欣载奔的走了一段路,果然赶上文殊所领导的宣教团歇宿之处,于是满心欢喜的去见文殊。当其时也,『明净的月色,文殊的圆光,照得树叶也闪闪发光。文殊菩萨见了善财,就说:「善财!发菩提心是难得的!从菩萨大行的学习中,去完成崇高的志愿,那是难得的难得!你来了,好,善财!你要为大乘佛教的普贤行而努力,你将要和我一样的被人称美为永久的童子」!文殊菩萨的安慰、勉励,使善财充满了喜乐与光明,白天的烦扰、疲累,什么都忘记了』。是以更加信心坚定的,走上文殊师利的面前。
善财对文殊至诚恳切的说:『你在大塔寺弘法,我每天都去参加讲经法会,听你宣说佛法真理,于是我立定了成佛大愿,认为唯有到达佛那样的地位,才能救济无量无数的众生。众生沉沦在生死海中,受种种痛苦的袭击,的确太需要救济以拔除其痛苦了。也就因为如此,我已发了大菩提心,但我还是一个凡夫,与诸众生同样是受著束缚,所以想去行菩萨道,以求自他的解脱,但心愿虽有,而不知应怎样的学菩萨道,修菩萨行,又应先从那里著手去做,才能使我所修的菩萨行,逐渐充实扩大起来?这唯有请求圣者给我圆满的指示,让我如法的去实行』?
文殊菩萨经过善财的请求,便对他开示说:『广大的普贤行,不完全是说明的。长篇的理论,精密的方案,常是空虚而形式的。这需要一面学,一面行,在身体力行中,才能得到真实的参学。你想我给你说明一切吗?不过,你要学普贤行,我可以教你一个基本方法,就是要从参求善知识著手。要有广大的无厌足心,求之若渴,不断的去参访、学习。除了明眼的师友,什么都不能引你走入正道』。这一开示,对善财童子的修菩萨行,实在有著无比的重要性。在佛法,不论是修小乘、学大乘,亲近善知识,接受善知识的教导,实是不可缺少的要著!
善财童子听了文殊大士的开示,认为亲近善知识,确是行菩萨道的基本要著,但他又对文殊大士说:『圣者!你是知道的,我还不过是个初发心者,那一位是善知识,那一位不是善知识,在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去辨别清楚的,要我又如何去参访及亲近善知识』?善财的这一顾虑,同样是很重要的。因为,亲近到真善知识,对于菩萨道的修学,固然是有补助的;设若所亲近的,不是真善知识,则对所修的菩萨道,反而是有害的。在这情形下,不得不有赖于文殊给予善财的指点。由于文殊介绍善财去亲近一位善知识,于是善财开始走上参访善知识的生涯!
善财参访的善知识,一般说为五十三参,以为善财只参访了五十三位大善知识,但在《华严经》中说,实际是参访了百一善知识,而这百一善知识,亦不过表示某种意义,不一定当著实际的数目来看。在善财参访的生涯中,第一位参访的当然是在安罗林说法的文殊菩萨,第二十八位参访的是在紫竹林中的观世音菩萨,最后一位参访的是本品化主普贤菩萨。因为善财第一次参访的是文殊,末后一次参访的是普贤,所以说到善财的学菩萨行,总要说到文殊与普贤对他深切的关系。既然最后在普贤道场参访普贤,普贤菩萨就为他开示了本品所说的十大愿王。
「善男子」!这本通于所有出家在家学佛男子的一种称呼,但在这里,则是专指善财童子及诸听法的菩萨。普贤在未说法之前,对著许多听法的菩萨并善财童子,特先叫了一声善男子,然后再对他们这样说:
「如来功德,假使十方一切诸佛,经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劫,相续演说,不可穷尽」。普贤在前卷末,本已称赞了如来的殊胜功德,但是佛德太过崇高伟大,深觉不特不是自己的能力所能赞叹,假使就是十方一切诸佛出广长舌相,而且经过不可说不可说那么多的佛刹极微尘数的大劫,一句接著一句的相续不断的,演说如来所有的功德,亦是没有办法可以赞叹得穷尽的。如《弥陀经》中,六方六佛,在出广长舌相,赞叹阿弥陀佛的功德,亦是赞叹不完。可见如来的功德,真是多得不得了!十方一切诸佛,是形容能赞叹的人多,极微尘数劫,是形容赞叹的时长。
刹是印度话,译来中国,叫做国土。佛刹,就是佛所居住的国土。如西方极乐世界,是阿弥陀佛所居住的国土,东方净琉璃世界,是药师如来所居住的国土。每一佛有每一佛所居住的国土。十方一切诸佛,是显佛有无量无边那么的多。因而为佛所居住的国土,亦有无量无边那么的多。现在来个假定,倘使十方所有一切诸佛,拿不可说不可说这么多的佛刹,一一分析化成像最极微细的微尘那样的细小,这个数目之多,自不是我人所用什么方法,可以计算得出来的。现在更进一步的,拿这么多的数目,来比劫数的长久,亦即是以一个微尘代表一劫。如是在这样长久到无穷无尽的时期里头,天天相续不断的讲演宣说如来的殊胜功德,一般以为如此演说佛的功德,该是可将佛的功德赞叹完毕,殊不知这样想法是错误的,因纵这样称叹佛的功德,仍不可能将如来的殊胜功德赞完。由此可知,如来的功德,多到不可思议,就是尽未来际的,永远的这样赞叹,也是赞叹不完的。
在此顺便把劫略为解释一下:劫是代表时间的,在印度叫做劫波,中国译为时分。讲到时间,当然有长短的差别:经中显示最短的时间,叫做刹那;显示最长的时间,叫做劫波。劫的时间长到怎样?这又有小劫、中劫、大劫的分别。以小劫说:相传我们这个世界最初的人寿,有八万四千岁这么长。可是由于人心的每况愈下,就每过一百年,减小一岁,如是一直递减到人寿十岁,是为减劫。到了这个时候,人们各自觉得,这样长期下去,总归不是办法,于是回心向善。因为人心向善,人的寿命渐增,即每过一百年,增加一岁,如是一直递增到人寿八万四千岁,是为增劫。这样的一增一减,总共是一千六百八十万年,为一个小劫。集二十个小劫,为一个中劫,就是三万三千六百万年。合四个中劫,成一个大劫,就是十三万四千四百万年。佛法所说小劫的增减,如以现在的话说:在人类向上进化的时期,是就所谓增劫;在人类向下退化的时期,是就所谓减劫。
如来所具有的功德,既是这样的众多,而又这样的殊胜,是不是唯有如来才能具有?我们这些具缚的苦恼凡夫,能不能像如来那样,也可具有这些殊胜功德?站在佛法的立场讲,不但我们可能具有这些功德,是诸众生亦能具有这些功德,问题就看我们要不要去完成。「若」果「欲」求自己本身能够「成就」如「此」不可思议的超胜奇特的「功德」,那你一定要如法的去修,然后才能得到你所要得到的。修什么法门?「应」该要「修」像我所修的「十种广大行愿」。亦即是以十大行愿,作为进入如来地之门。不想入如来地得佛殊胜功德则已,如果有此要求的话,那就非由行愿之门而入不可。这样说来,可见十大行愿与如来功德,有著必然的因果关系,谓以行愿为因华,佛地功德为果德,亦即是以因华庄严果德之意。
甲二 正说行愿分
乙一 长行
丙一 正说大愿
丁一 标数列名
何等为十?一者、礼敬诸佛;二者、称赞如来;三者、广修供养;四者、忏悔业障;五者、随喜功德;六者、请转法轮;七者、请佛住世;八者、常随佛学;九者、恒顺众生;十者、普皆回向。
修普贤所修的十大行愿,究竟是指那十种呢?这就是现在经文所列的十种,通常把它称为普贤菩萨的十大愿王。修学佛法,首要发愿,固然是不错的;其实,不但修学佛法的人要发愿,就是普通任何人做事,都要立个坚定志愿,然后事业才能完成。一个人如不立大愿,是不能完成大事业的。这道理,念过书的人都很明白,不必详细的加以解说。如有一样东西,放在你的面前,你不想去占有它,自然永远不会属于你的。所以发愿,确是一件重要的大事。在做任何事业之前,总要发个愿才会成功的。不过,佛法说愿,有通愿和别愿之别,如四弘誓愿,是通愿,是每个修学大乘佛法的行者都要发的。如阿弥陀佛的四十八愿,药师如来的十二大愿,观音菩萨的十二大愿,以及现在普贤菩萨所有的十大愿王,都是别愿,是每位佛菩萨各自所发的心愿。
「何等为十」?这是征问,即问是那十种。接著,就将十大行愿,一种一种的名目,依次序都说出来,就是「一者、礼敬诸佛」,乃至「十者、普皆回向」。因为下面要一个一个的行愿详细解释,所以这里只列出十大行愿的名目就算。不过应知道的,于此十大愿中,前八愿的重心,在于上求佛道,以自利为主;后二愿的重心,在于下化众生,以利他为主。所以十大愿王,实包含了自利利他的两大工作。果能照著这十大愿王去做,就能圆满完成自他两利的大事,而自他两利的工作,就是菩萨所要修的法门。
丁二 牒名别释
戊一 总牒
善财白言:大圣!云何礼敬乃至回向?
自利利他的十大愿王的名称,虽由普贤菩萨一一将之宣说出来,但其内容究竟是说的什么?如果去修又是怎样修法?「善财」童子及诸大众,还不怎么了解,所以现在就禀「白」于普贤「言:大圣」!善财尊称普贤一声,然后问道:「云何礼敬乃至回向」?以白话说:什么叫做礼敬诸佛?什么叫做称赞如来?……什么叫做普皆回向?文中『乃至』两字,是超略之词。本应将十大愿王一个一个问下去,但是善财认为这样重复的问,未免太过累赘,所以就用乃至两字包括其余各种。于中大圣两字,再为略加说明:通常说到大圣,大都是指佛陀,现在尊普贤为大圣,是显示普贤菩萨为大乘的圣者,不是小乘的圣者,所以称为大圣。因此可知:佛法所说的出世圣人,与世所称的圣人,是有所不同的。世间所称的圣人,只是人道中的圣人,佛法所说出世的圣人,是超出人天三界之上的圣人。还有善财的请问,不是善财真的不明白十大行愿的道理,而是代表不大明白此中道理的钝根众生问的。由他这一问,经普贤解释,原来不明白,也就可以明白。
戊二 别释
己一 礼敬诸佛
庚一 牒名
普贤菩萨告善财言:善男子!言礼敬诸佛者。
从这开始,普贤菩萨把十大愿王分开来逐一加以解释。诸位听完十大愿后,便可了解十大愿王的真义。现在先讲礼敬诸佛的第一大愿。「普贤菩萨」,经过善财的请问,就「告」诉「善财言:善男子」!你要知道什么叫做十大愿王的内容吗?好,现我就来为你一一解释。于中所「言礼敬诸佛者」,就如下面所说。
表面上看,这是普贤为善财一人的开示,但实际上,是对法会所有大众说的。因为当时在法会里头听法的所有大众,没有一个不想听普贤详细解说这十大愿王的,而在普贤大士本人的内心,亦是以所有听法的大众,作为开示的对象,并不是专门要对善财一人说的。
现我在未讲礼敬诸佛的本义前,先向诸位谈谈礼佛的道理。礼佛,就是拜佛。讲到拜佛、拜菩萨,各位一定已很清楚。如寺庙大殿上,供有佛菩萨,我们去拜他,就叫做拜佛,或叫做拜菩萨,这本是佛弟子,对佛菩萨恭敬尊重的表示。可是有些不明就里的人,对拜佛及拜菩萨,竟然指为拜偶像而目之为迷信,这实在是个大误会!拜佛和拜偶像,在实际上,十分不尽相同,颇有天渊之别。拜佛菩萨,绝对不是拜偶像,如以为这就是拜偶像,那天主教的拜圣母玛利亚,基督教的拜耶稣,或他们跪倒在十字架下,还不是一样的属拜偶像?又如现代各个国家,对各自国家的伟人塑像,向之行鞠躬礼,岂不也是属于拜偶像?是则拜偶像的,不唯是佛教,各宗教,各民族,各社会阶层,在在都有拜偶像的。为什么不说这是迷信,而独指责拜佛菩萨是迷信?岂有此理!
佛教拜佛,不是拜拜就算,其中实含有深奥的意趣。以佛法说,佛和菩萨,都具有很多而又很殊胜的功德,真是所谓道德高尚,人格完满。在个己方面来说,是没有什么缺陷的;在人类方面来说,又是有著伟大贡献的。如解救人类的灾难,拔除人类的痛苦,给予人类的安乐,使我们不得不对他有所纪念。为了要纪念他们,就又不得不塑造佛菩萨像,来作为恭敬礼拜的对象,并以之作为自己对人做事的模范,由此而生起希圣希贤的心来,希望自己能做到和佛菩萨一样,亦即从礼拜佛菩萨中,而激发自己做佛做菩萨的心愿。可见佛弟子拜佛,是以佛做模范的,不是无意义的膜拜,这才是拜佛菩萨的真义所在!
拜佛菩萨,在佛法中,还有一种较为深奥的用意,就是:当你在拜佛时,眼见显露出来的外在佛相,引发自己内在的自心佛相,因而在礼拜外面的佛像时,就如同礼拜自己内心的佛一样。这种境界,那里是一般拜偶像的所体会得出的?因为大乘佛教中,常常说到『是心是佛,是心作佛』;『佛即是心,心即是佛』的深刻义理。明白此理而礼拜时,即知礼敬诸佛,就是礼敬自心的佛,不是拜外在的泥塑木雕的佛。一个礼佛的行者,果能拜到自心佛现,那就真是拜佛成功!可见佛教所说的拜佛,决不如异教徒所批评的是拜偶像,这是我们佛教徒所当首肯的。
泥塑木雕以及纸绘铜铸的佛菩萨像,我们并不否认作为供奉及顶礼膜拜的对象,但这只是作为我们景慕和学习的一种增上缘,期以激发鼓励我们向上看齐的一种虔敬心理,绝对不是糊糊涂涂的作为迷信般的偶像崇拜。不特我们是以这样的心情礼佛拜菩萨,就是大圣佛陀亦绝对呵斥我们将之作为偶像来拜的。这在《金刚经》中,说得最为彻底。如有名的『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的四句偈子,是个最好证明。所以我们礼佛拜菩萨,要时刻的记著,这是我们的模范,我们愿向他学习,我们要做到向他这样的为法为人。
关于这层道理,我国古德道川禅师,亦曾有所阐发。如在中国佛教界流传甚广而为他所作的一首诗说:『泥塑木雕兼彩画,堆青抹紫更涂金,若将此为如来像,笑煞南无观世音』。诗中的意思是说:佛教的佛菩萨像及罗汉像等,或是用泥土塑造的,或是用木料雕成的,或以彩笔画成的。无论泥塑的、木雕的、笔画的,人们同时还在上面,用青青紫紫的颜色涂涂抹抹,或更敷上薄薄的一层金,以庄严佛菩萨像等。这本用以象征的,如把这些泥塑木雕的佛像,看成真正的如来,那就真要笑煞南无观世音,即观音菩萨会笑我们太过愚痴,不知真正的佛了。
佛教的礼佛拜菩萨,不是一般所说的拜偶像,在中国禅宗的祖师作风中,更露骨的表示出来。约在我国唐朝时,禅宗有位丹霞禅师,看到一般佛教行者,终日只是向外追求,不知反省自心,以为所拜的泥塑木雕像就是真佛,把自心就是佛的真义反而忽视,不免觉得这些行人太过可怜!为了打破众生的错谬,为了唤醒众生的迷梦,特别运用了一种特殊方便,以救济之。
诸位知道,我们祖国,冬天确是一个寒冷的季节,尤其是在华中华北一带地方,到了冬天,非烤火不足以取煖。不用说,在唐朝那时候,还没有发明像现在所用的空气调节机,所以一到冬天,家家户户,不论贫富,都烤火来取煖,而烤火所用的材料,不外木柴枯枝或木炭。
丹霞禅师,某年冬天,走进一个寺内,因为天气寒冷,就想烤火取煖,可是,他找不到其他的材料,忽然灵机一动,把大殿上木雕的释迦佛像劈来烧著烤火。正在他把佛像劈开用以烧火时,寺内住持走来看到,不觉大吃一惊,并且连忙制止他说:『你这样乱搞,那还得了!好好的佛像,怎可劈来烧火,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怕毁佛之过』?丹霞很干脆的回答说:『佛灭以后火化,烧出很多舍利;为我们早晚礼拜的佛像,想来也是定有舍利的,所以我想烧出舍利来,送人供养』!住持僧听他这样讲,又好气又好笑的呵斥他道:『你这糊涂人,简直胡说八道,真正的色身佛,固会烧出舍利来,这是木雕的佛像,怎会烧出舍利呢』?丹霞抓住这机会,就老实不客气的对住持僧说:『既是木雕的假佛,其中烧不出舍利,留著这个木头像,试问又有什么用?现在天气这么冷,我拿他来取火,岂不是很好?你为什么这样大惊小怪』?不意住持僧经丹霞这么一说,竟然无开口处!
不过,我们听了这故事,千万不要效法丹霞禅师那样表现,因为丹霞是位很有德行的高僧,且其修行所得的境界,已经到达相当的程度,他的一举一动,都含有深远的意义,不是我们所能测度得到的。他这样做,不会造成毁佛的罪过,我们没有到达他那样的境界,可不能轻举妄动,如也像他那样的劈佛烧火,那就要造成弥天的罪过!
不过,丹霞禅师所启示我们的一点,就是要我们了解自心是佛,不要一味的向外追求,不要如一般的作偶像拜,这倒是值得我们记取的!同时要知道,就是泥塑木雕的佛像,只是外在的佛相,不是内在的自心佛。当你对著外在的佛像来膜拜时,同时要想著如何从这礼敬中,以引发内心佛的现起。唯有如此,才能得到拜佛的功德胜用。
现在回过头来,再对经文上的『礼敬』两字,略为解释。礼在我国说,是礼貌的意思,中国号称『礼义之邦』,对于礼貌,自古迄今,极为重视。所以人与人间相处,礼貌是绝对不可少的。假定没有礼貌,那就不得成为文明人,而是属于野蛮之徒。不唯如此,就是人与禽兽的分野,亦在礼仪的有无。有礼仪的就是人,没有礼仪的不免就要成为异类。孟子所说:『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关键亦不过在于礼之有无。越是礼貌周到的地方,越是社会发达的象征。人多一分礼貌,社会就多进化一分,人有十分礼貌,社会就会进化十分。礼貌的重要,于此可知。
不唯我国重视礼仪,佛教亦很重视礼节。如出家众的下座礼敬中座,中座礼敬上座,都有一定的规律,不得稍有逾越的。至于佛弟子的礼佛礼菩萨,更是佛法所讲究的。如《学佛行仪》说:『凡沙门居士,见佛像时,无论塑像画像,皆应整衣礼拜,最少亦须问讯或合掌;若在佛殿经堂见佛像,则必须礼拜……凡礼拜,必须从容,五体投地,精勤作观,不得急落急起』。由这可以看出佛法是怎样的重视礼仪,最隆重的礼貌,当然是五体投地的顶礼。除此而外,其他像合掌、低头、鞠躬、俯伏、接足等,都是对佛菩萨所有的一种礼貌表示。
敬在一般说,是恭敬的意思。不论对人以及对诸佛菩萨等,如要以一种礼貌来表示时,不但光是有了礼貌就算了事,必须还要具有一片至诚恳切清净的心,亦即是要有恭恭敬敬的诚意,这样的礼佛拜菩萨,才算是礼敬。唯有切实的做到礼敬,方是佛法所重视的礼节。本品所阐述的,是重重无尽的华严境界,其所表现的礼敬精神,当然亦如华严境界所表现的重重无尽,而且礼敬的程度增长一分,你的功德就会增加一分,你的惑业就会减少一分。礼敬的功效,是如何的重大!至于说到礼敬诸佛,究竟礼敬怎样多的佛,下面经文会给我们说明。
庚二 释相
辛一 所礼境
所有尽法界、虚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刹极微尘数诸佛世尊。
这就是我们所要礼敬的诸佛。科文说为所礼境,就是心所对的境界。
「所有尽法界、虚空界」这句话,如用现代的术语来说,就是在整个宇宙中。而这所谓整个宇宙,包括了人类到目前已发现的和未发现的所有银河在内。「十方」,是指东、西、南、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以及上、下的十方,即现在所说的空间。「三世」,是指过去、现在、未来的三世,即现在所说的时间。在时空架构的整个宇宙界中:从空间方面来讲,有十方一切佛刹;从时间方面来讲,有三世一切佛刹。至于经中说的法界这个术语,界是界限的意思,法指一切一切的说,就是不论什么东西,不论什么事情,只要有名目可以叫得出的,都可称之为法。因此,不论什么界,都可称法界,且每一法称为法界时,一切法无不包含在内。因此佛法所说法界,是徧一切处而无所不在的,甚至虚空都包含在法界内。虚空,不论那一方,内外扩展推延,总是无边无际,没有限量可以指得出的。
佛刹,前面说过,就是佛所居住的国土。一个佛刹,经中说为三千大千世界,亦即一佛所教化的世界。像这样的一佛世界,不用说,是很大的。现在说的佛刹,不是一个佛刹,亦不是一方的佛刹,而是尽法界尽虚空界所有的佛刹。而且,还不是尽一方的法界及虚空界,是尽十方所有的法界及虚空界。并且,还不是尽一世里头所有的法界及所有的虚空界,是尽三世里头所有的法界及所有的虚空界。法界与虚空界,依佛法说,都是没有穷尽的。正因为没有穷尽,所以不是我们凡夫所能测度得出它的数目。其数目之多到不可限量,可想而知。
现在假定有人把这么多的佛刹,用一种方法把它逐渐打碎,每一块的碎片体积,微细幼小到如浮游于空中的灰尘那样,诸位试想一下,如是微细尘埃的数目,多得惊不惊人?不但是天文数字,简直是超天文数字,不管你用什么去计算,算来算去总是数不完的。进而有人把这数不清的微尘数字,一粒代表一尊佛,一粒代表一尊佛,试想这些世尊的数目,自也多得惊人,数也数不清的。如是像这么多的十方三世「一切佛刹极微尘数诸佛世尊」,是教主释迦牟尼告诉我们的,在为佛子的我们,当然万分相信,不会有丝毫的怀疑。
辛二 能礼因
我以普贤行愿力故,深心信解,如对目前。
如上所述数目多得惊人的诸佛世尊,「我」现在因为获得「普贤」菩萨大「行」大「愿」所发出的「力」量之所推动、感染和支持的原「故」,对这十方三世一切佛刹极微尘数这么多的诸佛世尊在各世界的教化,从内心中生起「深心」的「信」仰,而且还明白的了「解」这是事实的存在!并且深切的感到所有一切无穷尽的诸佛,就好像在我眼前一样的看得清清楚楚,所以说:「如在目前」。经中的『我』这个字,不是普贤的自称,而是代表所有礼敬诸佛这行门的人在内。礼佛而用行愿的力量,是即显示所发生的效果广大无边,不是浮泛而不切实际的。深心信解这句话,分开来讲,是即显示信属深心的信,解亦属深心的解。深心之解,不是不著实际的了解,而是的确的真切了解,任何其他的思想理论不能动摇它。深心之信,不是浮浮泛泛的信仰,而是坚定不移的真切信仰,任何其他的宗教信仰不能改变它。如是深心之信与深心之解,在一个佛弟子来说,实在是非常的重要。
这种道理,乍听起来,好像是件不可思议的事,很难为一般人之所接受;但如实说,这是任何人都可做到的。如我们现居住在星洲,只要你将一念心放在星洲上面,整个星洲立刻便展现在你的眼前;进而把这一念心加以扩大,连马来西亚亦好像在你的眼前;设若将这一念心再扩大起来,整个亚洲都好像在你的眼前;如此不断的扩大下去,不但整个亚洲,就是整个世界亦如来到我们眼前。现在我们是在灵峰般若讲堂讲经,但若提起菩提兰若,大家就会觉得离此好像很远,殊不知你如将一念心放在兰若上,兰若立刻就在你的眼前,有什么很远可言?
客观外在的世界如此,佛菩萨的身相亦然。如我们观念弥勒菩萨,弥勒菩萨就好像在眼前出现;如把这念心扩大,加上观念地藏菩萨,那就可以同时见到弥勒和地藏二大士在眼前出现;进而再加观念观世音菩萨,这时,三位菩萨便会同时在你眼前出现。如此类推下去,只要内心充满信心,深刻理解,全心全意的观想,就很容易做到『所有尽法界虚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刹,极微尘数诸佛世尊……如对目前』了,不要以为这是神话而不深信。
辛三 能礼相
悉以清净身语意业,常修礼敬。一一佛所,皆现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身,一一身徧礼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佛。
由普贤行愿力的推动而出现于眼前的诸佛世尊,应当怎样对之加以礼敬?普贤菩萨告诉我们说:应当「悉以清净」的「身语意业」,经「常」不断的「修」习恭「礼敬」拜。悉在这儿,当完全的意思讲。
身语意的三业活动,有时是染污性的,会造作增长种种的罪恶;有时是清净性的,会造作增长种种的功德。但在礼敬诸佛世尊时,身语意三业,应是清净的。就是身礼佛时,口念佛时,意想佛时,都是一片恭敬至诚,没有一丝一毫的妄念夹杂在里头,是为清净的身语意三业。以此清净三业修礼敬诸佛这一法门时,要时刻的都这样修,没有间断的时候,所以称为常修,唯有常修才能相应。
身语意三业是整个身心的行为活动。分开来说,就是身体上的行为活动,语言上的行为活动,心理上的行为活动。这些活动,佛法称之为业。同样是种身体上的行为活动,如集中在罪恶方面发展,则你所造成的,就成为染污业。反之,如集中在善行方面发展,则你所造成的,就成为清净业。以礼佛说,在礼拜时,如能『检束其身』、『郑重其语』、『恭敬其意』,一切都能表现诚诚恳恳的样子,一点不苟且、不马虎、不随便,始可称为悉以清净身语意业,常修礼敬。
当诸位礼佛时,千万不要以为随便一点,没有什么关系;当知我们三业的任何一个活动,佛是悉知悉见的。如礼佛时,身体活动,表现得不如法不合理,佛以天眼通,明明看见的;在礼佛时,口业活动,是在说些不相干的闲话,佛以天耳通,清楚听到的;在礼佛时,意业活动,仍在东想西想的打妄想,佛以他心通,完全知道的。我国古人说:『敬神如神在』。即当在你敬神时,肉眼虽不见神的存在,但在内心中要想像神好似就在你的面前,不敢掉以轻心的恭敬尊重神。唯有如此,以世俗说,才能得到神的庇佑,否则,神怎会庇佑你?
当你在礼佛时,亦应有这心情:就是心中想著佛在我的面前,他老从来没有远离过我,而且还在那里看著我向他礼敬。如自觉佛在我们面前,那就不论怎样顽皮,怎样刁蛮的人,也就规规矩矩,不敢东跑西跑,不敢胡言乱语,不敢为非作歹,不敢胡思乱想,而以最极虔诚、最极恭敬的心来礼敬诸佛,自然也就得到礼敬的功德和利益。
于中要注意的,就是礼敬的『敬』字。一个人礼佛,恭敬心是很重要的,如马马虎虎的拜,没有一点恭敬诚恳的心,就算把头磕破,也没什么效果及其利益。平常形容人们随便叩头礼拜,叫做『叩头如捣蒜』,即于叩头时只把头一点就算,根本没有诚意可言。像点头一样的礼佛,不论礼佛多少,是无大功德和利益的。为此,古来大德解释礼佛,从礼佛的态度不同,一共分为十种差别,是即显示十种不同的礼佛心理,现在举出几种略谈如下:
一、我慢礼:这种人原本不想礼佛的,可是看到大家都在拜,自己不拜不好意思,于是就跟著大家拜,表面似乎是在拜佛,内心实万二分的不高兴,好像自己比佛还了不起,怎肯这样屈地拜佛?还有,因为母亲信佛,母亲到寺庙去礼佛,儿子有时陪伴母亲去,母亲拜了,要儿子也跟著拜,虽则老大的不高兴,但因母命难违,不得不勉强的去拜,拜是拜了,但仍现出一股傲然之气,当知这是我慢礼。礼拜本是折于我慢的,现在拜了还有慢在,试问这样的礼佛,怎能得到礼佛的功德和利益?
二、唱和礼:这种人没有一定的主见,看到别人在拜,自己也就去拜,可是拜时,一点诚心没有,只是随声附和,上下由人而已。以此而来拜佛,可以说他有身无心,即他的身体虽在拜,心根本没有放在礼佛上。这种情形,在讲经法会中亦有,如有人表面在听经,而实心在东想西想,这种听经态度,就与唱和拜的人是一样的。这种人身在礼佛,心在乱打妄想,想起今天是天后娘娘诞辰,亚婆庙在演神功戏,看戏是多么快乐的事;不一会心中又想起,糟糕,我为什么来佛堂?还是去亚婆庙好;或是一方面在拜佛,一方面又在想,明天开彩票了,能中头奖就好。总之,心中老是在打妄想,那里是真的在拜佛?像这样的礼佛,老实不客气说,是不能得到利益的。
三、恭敬礼:这是最合法的礼佛方法。谓以最诚恳的心情,恭恭敬敬的礼拜。佛教把这称为『头面接足礼』,亦即是『五体投地』的礼佛。五体,是指头、二手、二足,即身体上的五大部份,称为五体。在顶礼时,态度虔诚恳切,好像泰山崩的一样,浑忘外在的一切,只知自己在礼佛。如能做到这样诚心诚意的礼佛,然后才能得到礼佛的感应。古语说:『诚则灵』,一有诚心,自得感应。诚心能得感应,不唯用于礼佛方面,就是不论做什么,如果真的有诚心,一定会得成功的。所谓:『诚之所至,金石为开』,就是这个道理。如是身心俱礼,三业相应,虔诚恭敬,是最契合佛法的一种标准礼拜。长期这样礼去,不但可以消除一切罪业,而且还可积聚一切功德。做一个佛弟子,如发心去礼佛,应本这种心情礼佛。如上不合佛法的两种礼佛方法,应竭力的予以扬弃。诸位是佛教徒,常常都礼佛的,所以特别予以分说。
其他还有无相礼、起用礼、内观礼等的七种礼法,不是初学佛的人所能做到,所以现在略而不谈,免得诸位反而听来感到莫名其妙!不过当你以恭敬礼佛时,不要只是一生一次,或是一年一次,甚至偶然一次,必要恒恒时、常常时的修持此礼敬诸佛的法门才行。
所礼的佛,既有尽虚空徧法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刹极微尘数那么多,面对这么多佛而去礼敬时,我身只有现在这么一个,怎能徧礼无量无数的佛?如一位佛一位佛轮流的去拜,不特这一辈子拜不了,就是多生多世的亦拜不完。然则应当怎办?这唯有同时礼拜十方三世一切诸佛。但话说回来,我只一个身,怎能同时拜这么多?如我在般若讲堂楼上拜观音菩萨,就不能同时在楼下拜释迦牟尼佛;反之,如在楼下拜释迦牟尼佛,就不能同时在楼上拜观音菩萨。一身只能在一处拜佛,一身而能同时在不同地方拜佛,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
当然,像这不可思议的事,在凡夫阶位,是不可能做到的。但可用心来观想,就是观想我们的一身,化为无量无数那么多的身,来礼无量无数那么多的佛。诸位不信可以试试,不但你们一身可以化成无量无数那么多身,人人都可以一身化成无量无数那么多身的。
既然心中能把一身而观想成无量无数那么多身,那你在发愿礼拜诸佛时,心中就应这样观想:我这一身,能在每「一」位、每「一」位「佛所,皆」能变「现」数不尽、说不出数目的「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身」,而此所现众多身的每「一」身、每「一身」,都能普「徧」的敬「礼」数不尽、说不出数目的「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那么多的「佛」。如此一来,能礼的人和所礼的佛就可互相相应。如所礼的佛多而能礼的身少,能礼与所礼就不能相互配合。为了能所礼的相互配合,所以便将一身观想为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身。
前说在普贤一尊菩萨身前,现出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佛,现在说在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的佛前,现出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的普贤菩萨的身相来。以此一尊一尊普贤菩萨的身相,都去周徧礼敬无量无数的佛。如是互相交徧,重重无尽,一身成无量身,一礼成无量礼,可以称为无尽礼。
礼佛,单礼一佛就可以了,为什么要礼这么多佛?这是高级的菩萨,为了扩大其心胸,以尽法界为对象,所以所礼的为充徧法界的诸佛,而能礼的亦是充徧法界的多身。高级菩萨所以能够如此,由于普贤行愿力的增上,激发定慧的功用现前,彻底了解是身缘起如幻,当下即是空无自性,所以能于无身中普现一切色身而礼敬诸佛。
庚三 无尽
辛一 四喻无尽
虚空界尽,我礼乃尽,以虚空界不可尽故,我此礼敬无有穷尽。如是乃至众生界尽,众生业尽,众生烦恼尽,我礼乃尽;而众生界乃至烦恼无有尽故,我此礼敬无有穷尽。
四喻无尽,是举四个譬喻,以显礼敬诸佛这一法门,是无有穷尽的。如佛是无尽的,所现之身亦复无尽,无尽身中的每一身,复礼无穷无尽的佛。展转无穷无尽,佛恐我们不知,特再举喻说明。
一个修学佛法的行者,或是普通的佛教信徒,不拜佛的很少,大都每日有例行拜佛的,不过一天拜十拜百拜,或者三五百拜,就以为很多,或自以为了不起;亦有稍为多拜几拜,就觉得腰酸背痛,感到非常吃力,就要准备明天休息一天不拜佛。至于发大愿的人,是以无穷无尽,为礼敬诸佛的原则,决不以我的礼敬有满足的时候。
一、虚空界无尽:虚空界的没有穷尽,这是谁都知道的。如以东方虚空来说,东方虚空之外,还有东方虚空,像这样的一直向东方扩展过去,东方虚空总是得不到它的尽头的。因为虚空无尽,所以佛也无尽,由于佛的无尽,我的礼敬自也无尽。反过来说:虚空界如果是有穷尽的,那我的礼敬诸佛,也就可以有穷尽。如有人问我们道:『你发心拜佛,究竟要拜到什么时候为止』?我们可以回答他说:「虚空界尽,我礼乃尽」。但虚空界有没有穷尽时?「以虚空界不可尽故,我此礼敬无有穷尽」。所以真正的发心礼佛,实在是没有穷尽的一天。
二、众生界无尽:众生,是指具有精神活动的一切群生。我们人类,就现世界说,据联合国人口调查所得,已有三十五六亿人口,到一九八〇年,世界人口,可能会比现在多一倍。单是人类已有这么多,其他如猪马牛羊昆虫蚂蚁等傍生,更是没有办法可以计算得出;不但我们这个世界有众生,十方世界都有众生。如十方世界的「众生界」,是有穷「尽」的,那「我」的「礼」敬「乃」可说有穷「尽」之时。然「而众生界」是无有穷尽的,所以「我此礼敬」诸佛的工夫,也就同样的「无有穷尽」。
三、众生业无尽:众生所作的业,在后忏悔业障愿中,会有详细的解释。众生所作的业,好在是没有实际体积的,假定有实际体积,把它堆积起来,整个三千大千世界,亦容纳不了这么庞大的体积,可见众生的业是多得不得了。假定「众生」所作的「业」是有穷「尽」的一天,那我对于诸佛的礼敬,乃有穷尽的时候。然而众生所作的业是无有穷尽的,所以我对诸佛的礼敬,自然也就无有穷尽。
四、众生烦恼无尽:烦恼,是众生内在的捣乱分子。众生之所以流转生死,是就由于烦恼的作祟。经中通常说众生的烦恼,有八万四千这么多,殊不知这种说法,是约综合的来说,实际每一众生的烦恼,都是无量无边的。「众生」所有无量无边的「烦恼」,假定是有穷「尽」的时候,那我礼敬诸佛的工夫,乃有穷尽的时候。然而众生所有的「烦恼」,根本是「无有」穷「尽」的,所以我此礼敬诸佛的工夫,自也无有穷尽的时期。
文中「如是」两字,是像这个样子的意思。至于「乃至」两字,是省略的意思。照文字说,应该是这样的:『众生界尽,我礼乃尽;众生业尽,我礼乃尽;众生烦恼尽,我礼乃尽』。于中省略了两句我礼乃尽,所以用乃至两字。下面的乃至两字,同样是省略之词。照经文说,应该是这样的:『而众生界无有尽故,我此礼敬无有穷尽;而众生业无有尽故,我此礼敬无有穷尽;而众生烦恼无有尽故,我此礼敬无有穷尽』。
辛二 三业无间
念念相续无有间断,身语意业无有疲厌。
上面已明四喻无尽,现在再说三业无间。三业,是指身、语、意的三种。吾人以普贤行愿之力,面对佛陀而行礼敬,是以身语意的三业同时而礼的。这样的礼佛,不是礼礼停停的,而是「念念相续无有间断」的。念念,是指前念后念这个心理活动态,亦即一般说的一刹那心。如前一念与后一念的相互连续,其间没有任何间断的,叫做念念相续无有间断。间是间隔的意思,如前一刹那与后一刹那都是这样的礼敬,中间不夹以其他的杂念,名为无间。断是不起的意思,前一刹那是这样的生起,后一刹那亦是这样的生起,名为无断。
如以礼佛来说:前一念是礼佛,后一念亦是礼佛,是为念念相续无有间断。若前一念是礼佛,而后一念去与人吵嘴打架,到第三念虽又来礼佛,但这已不是念念相续无有间断。礼佛做到念念相续无有间断,固然是极为难得,但还要进一步的做到「身语意业无有疲厌」,亦唯做到身语意业无有疲厌,始能真正达到念念相续无有间断。
这里所以说身语意业无有疲厌,因为所谓礼佛,不唯是身礼,而是要三业精到的。即一方面要五体投地的虔敬身礼,另方面还要专心诚意的口头念佛,再一方面还要以一片至诚恳切的清净心思惟于佛。唯有如是三业精勤的礼敬诸佛,方可说是真切的礼敬。念念相续不断的礼佛,如感三业疲厌,那就不能继续的礼敬下去。
由此可见无有疲厌的这句话,在此确实有它的重要性。疲是疲倦、疲劳的意思。厌是讨厌、厌恶的意思。世间的人做事,不论是做什么,如果天天做同一事,久而久之便觉厌倦,所以我国有『做一行,怨一行』之说。以学佛说,如没有坚定的信心,日子一久,就对学佛生起厌恶,说这样的刻板学佛,不如去信天主、基督教好,于是不再信佛而改变其信仰。以做事说,做事做得久了,便对这事生起厌心,不想再做下去,这在世间,可说是很多的。
其实,我们学佛礼佛,不应有厌倦心,应无有疲厌的精进下去。佛教中有句话说:『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现在套用这句话说:『做一天佛徒拜一天佛』。对于拜佛这件有益身心的事,不论是身、是语、是意,都不应有所疲厌。天气热是这样的礼佛,天气冷仍是这样的礼佛,毫不厌倦的礼佛,才算是真正的礼佛!
所以,我们规定的课程,一定要每天做完,做完才能感到心安。如不能把规定的功课做完,就好像有个什么失落似的,那你才能觉得非做不可。设若以为不做无关紧要,那就大错特错!如规定每天拜十二拜佛,或拜四十八拜佛,或拜百零八拜佛,那就要把所规定的数目一一拜完,不要因为今天多做了一些其他的工作,便把拜佛的次数减少,甚至不拜。更不要说今天听经,已经听得很辛苦了,不如不拜佛吧,回家就去睡觉。像这样的作风,便不得称为念念相续无有间断。是以我们应把每日规定的功课,要下最大决心,以求刻日完成。如果功课没有做完,便不吃饭及不睡觉,以此方法克制自己,你才不会放逸懈怠。因为每一个人,是都有惰性的,常常喜欢把今日要做的事推到明日去做,等到到了明日,复又推到明日,总是明日复明日的拖!诸位要想一想:『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事事待明日,吾生已蹉跎』!这样拖来拖去,结果一事无成,而生命已宣告结束,试问这对我们,是何等的损失!所以,总括一句来说:吾人对于今日的事,应于今日把它做完。当知礼敬诸佛,亦应如此。如规定每日礼佛四十八拜,就要一定的将四十八拜拜完。能够如此,定能获得礼佛的利益。所以无有疲厌,是很要紧的事!
己二 称赞如来
庚一 牒名
复次,善男子!言称赞如来者。
普贤于十大愿王中,讲完第一大愿礼敬诸佛后,现在接著要讲第二大愿称赞如来,所以特说「复次」两字。未讲之前,先叫一声「善男子」道:所「言称赞如来者」,究竟称赞些什么?要怎样的称赞才合乎称赞如来?关于这个问题,普贤菩萨现在要为善财童子略为解释。
于中,先对如来两字,略为说明一下。如来,是佛的十种通号之一,为多陀阿伽陀的义译。这本是印度固有宗教所用的名词,而且把它当做流转还灭的主体看待;但在佛法中不是这样讲的,是说从如实道中来,名为如来。不唯十方诸佛,可以称为如来,任何人达到成佛的阶位,都可称为如来,所以这是佛的通称。但在大乘佛法中,由于学派的不同,对如来的解释,自然也就有别。
性空唯名系的学者解释如来,是站在缘起性空的立场讲的:性空名为如,缘起名为来。性空之所以叫做如,因为万有一切诸法,从现象界看来,好像都是有的;但如寻求它的真实自性,根本了不可得。即此实有自性不可得,我们就说它空,如是诸法空性,常常时恒恒时,都是如此如此,所以性空名如。万有诸法的实在自性,虽则是不可得,但在各种条件各种关系的和合下,如幻如化的假相不是没有,如是幻有诸法,是从缘起中来,所以缘起名来。因从缘起而来,所以不落于空,因是空无自性,所以不落于有。如是即空而有,是为即如而来,名为如来。
虚妄唯识系的学者解释如来,是站在根本后得二智的立场讲的:在唯识说,一个大乘佛法行者,从四加行位精进不已的迈步前进,越过四加行的阶段,到达极喜地的地位,就可以根本无分别智,证悟诸法实相真如,体会万有真空境界,不再见诸法的差别相,名之为如。可是从这一刹那后,以后得智变相而缘,了知万有诸法的差别现象,发现重重无尽因果互涉,名之为来。这样讲来,踏入地上的圣者菩萨,岂不就可称为如来?当然是可以的,不过这只是分证,还没有得到圆证。唯有圆证如来的一切功德,才得称为如来。所以唯佛与佛,方得如来尊称。
真常唯心系的学者解释如来,是站在不变随缘,随缘不变的立场讲的:依真常者的思想说,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亦即每个众生有它的清净真心,或叫如来藏心,或名妙圆觉心,或称自性清净心。正因每个众生所同具有的,所以虽成最高佛果的圣者,从来没有增加一丝一毫,虽在具有缠缚的凡夫,亦从来没有减少一丝一毫,亘古亘今,如如不变,所以约不变这方面叫做如。大圣与下凡固然同样的具有这个清净真心,但亦同样的各自随缘的,就是圣者随净缘而转染成净,凡夫随染缘而轮转生死。圣者转染成净,固已证大涅槃,但为教化众生,亦可随各所度之缘,来往于三界六趣之中,所以约随缘这方面叫做来。凡夫只是来而不如,因而虽具智慧德相,不得称为如来;诸佛亦如亦来,所以称为如来。
《金刚经》说:『如来者,即诸法如义』。『如此如此,无二无别(不是一),一切法的平等空性,名为如;于此如义而悟入,即名为如来』。该经又说:『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如来「即诸法如义」的正觉;来去坐卧都不过性空如幻,那里有来者去者可得?法法性空如幻,来无所从,去无所至;不来相而来,无去相而去;彻见无我法性——如义,这才名为如来』。当知此中所说的如义,就是诸法空义,甚至空义亦空。到达这个程度,方得名为如来。《宝积经》说:『如实觉了如故,名为如来』,亦即是这意思的开显。这个说法,当然是性空者的正义解说,是值得我们重视的。唯有如此正确的了解如来,始能知如来之所以为如来的实义。
还有以『后佛出世,如同先佛再来』解释如来的。亦有以『如过去佛所说不变,从六波罗密来,至大涅槃,故名如来』的。若以《华严经》所说四法界来解释:理法界可以说为如,事法界可以说为来,理事无碍法界,事事无碍法界,则可称为如来。
称扬赞叹,属于口业。口业在做人方面说,关系异常的重大,不论世间的圣者,或是出世的大圣,在在诫人要怎样的慎言。佛陀说:一句话说得好,可以使人生大功德;一句话说不好,可以使人成大过失。俗语说:一句话说得好,可以使国家兴盛起来;一句话说不好,可以使国家毁灭丧亡。诸位想想看,口业是多么厉害!当然,人生存在世间,不能不说话,而且,彼此思想的沟通,人我感情的交流,完全是赖语言为媒介的。如果不说话,那怎么得成!但语言运用是否得当,是就大有慎重考虑的必要。说话善巧的人,不论在怎样的场合说话,都是说得很中肯,令人听了非常悦耳,觉得他所说的话不错,而对之生起共鸣。说话缺乏善巧的人,不但说得不动听,而且听来异常刺耳,使人对之生起反感!得到别人共鸣的语言,就会产生好的结果;使人生起反感的语言,就会产生不良的结果。因而在世做人,不能随便说话。
人生在世,无可否认,都各有其缺点,不会十全十美的。以善恶说:人各有其善的一面,亦各有其恶的一面。就每个本人说:善的一面,总喜表扬出去,恶的一面,总爱隐藏起来,谁也不愿被人揭其疮疤。因此,我国向有『隐恶扬善』之说。所以不论对什么人,只要他有一毫之善,都应尽力为之表扬,使他更勇敢的做更多的善事。至于他的缺点和过恶,则应设法为之隐藏,使他了解有人同情,以后不再去做不道德的事。这末一来,就可将一个人从罪恶深渊中,引发走上自新之路!我们试想一想,这是多么大的一种功德?
一个人真能做到言人之长不说人短,那就可以克服自己的嫉妒心理。世间有些人所以专门揭人的隐私,谈论他人的短处,推究他的原因,实由嫉妒而来。由于嫉妒心的驱使,不愿见到他人的长处,只愿发现他人的缺点。一旦有什么缺点被他发现,他就立刻甚至到处替你宣扬,说你这样不对,那样不对,使你人格破产,到处受人轻视,不能立足于社会!我们试想一想,这是多么大的一种罪恶?或有以为他好是他的,关我什么事,我为什么要嫉妒他?果能这样想,当然难得的。但一般人不是这样,总觉得有了他就没有我,我非宣扬他的罪恶不可。这末一来,人世间的问题,就越来越多。但在有德行的人,特别是像佛法中的菩萨,就与普通人不一样,认为一个德学俱优的人,是世间的瓌宝,最极希有难得的,我们应该对他恭敬尊重,称扬赞叹,那里还可去找他的缺点为之到处宣传?
诸位不要以为随便说话,播弄是非,恶口谩骂,讥毁谤讪,没有什么关系,当知这个罪恶很大,所受果报亦很重的。如你今生说人家的坏话,唆弄是非,使得人家不和或发生诤讼斗乱,那你将来就会感到自己眷属来诤讼你、斗争你,使你不得安宁,或者要受无舌百舌的报应。如你今生讥毁谤讪别人,使得人家受到名誉的损害,那你将来就要感到不会说话,或者口上生疮不得痊愈的果报!口是毁身的利斧,我们不要等闲视之!俗说:『祸从口出』。所以我们说话,最要加以检点,千万不要伤到别人,以免自己感受不利的果报,这是做人应有的道德修养!
然则做人应当怎样?当然唯有效法普贤菩萨的称赞美德,多多的赞誉别人,不要常夸耀自己。自己究竟怎么样,别人看得很清楚,自吹是没有用的。他实有德,应当如实赞美,他实有誉,应当如实称扬。能够如此,才不致于自赞毁他。自赞毁他的人,大都是没有远识,没有大智,没有心胸的。我们应该做个有远识、有大智、有大量的人!
庚二 释相
辛一 所赞境
所有尽法界、虚空界、十方三世一切刹土所有极微一一尘中,皆有一切世间极微尘数佛,一一佛所皆有菩萨海会围绕。
这一段文,与前所讲礼敬诸佛那一段同一解释,不过其中稍有不同的,就是前文讲礼敬诸佛,专门是指佛说的,现在这段讲称赞如来,除了说明每一佛刹有佛存在,还特别提出每一位佛,都由很多大菩萨众围绕著。
在「所有尽法界、虚空界、十方三世一切刹土」里头,「所有极」细「微」小的「一」粒「一」粒微「尘中,皆有一切世间」化成「极」细小的「微尘数」那么多「佛」,而且在每「一」尊、每「一」尊的「佛所」,即在每一尊的佛前,「皆有」许多许多听法的「菩萨」以及「海会」大众「围绕」著。海会的海,是形容众多的意思,如同一滴一滴的水会合而成大海一样。
辛二 能赞相
我当悉以甚深胜解现前知见,各以出过辩才天女微妙舌根,一一舌根出无尽音声海;一一音声出一切言辞海,称扬赞叹一切如来诸功德海。穷未来际,相续不断,尽于法界,无不周徧。
普贤为能称赞的,诸佛为所称赞的,这可说是能所赞的恰到好处。能赞的人,如没有适当的称赞口才和善巧,那就不能适如其量的称赞佛陀所有的功德;所赞的佛,假使没有赞莫能穷的功德,不论用怎样的善巧去称赞,那都不免有过甚其辞的偏失!现在普贤菩萨,是位法身大士,具有种种辩才,堪称称赞能手,所以尽其口辩,逞其才能,来称赞佛的功德,当然是最恰当不过!
普贤见到上面那么多佛及诸菩萨,采取怎样一个办法?现在表示自己的态度说:「我」应「当悉以」自己所有的「甚深胜解」,用这胜解来做什么?用来「现前知见」。解是明白了解以及决定的意思。在解字上面加个胜字称为胜解者,表示这个明白了解,是很深刻殊胜的明白了解,不是肤浅浮泛的明白了解,亦不是平平常常的明白了解。一个人的了解,如果是肤浅的,很容易被人所转,如果是深刻的,那就不会受人转动。现前,就是眼面前的意思。不论什么东西,只要是在眼面前的,为我们认识清楚的,那我们就会肯定的说这是什么,别人要想改变我们对它的看法,那就很难做到。因为这是我现前眼识所见,意识所知的,这是明明白白的事实,要我否定它不是这个,怎么可以?所以有了胜解,就可发生决定性的力量。
现在经中所说的现前知见,不是见到或知道别的什么东西,而是领悟到的确可以见有这么多佛,在每一位佛的座下,有诸菩萨海会围绕。不论是最高的佛果,不论是登地的菩萨,都是有其不可思议功德的。我们对于诸佛菩萨,应当予以高度称赞,不可随便忽略过去。
发心称赞如来,这当然是好的,但如上面所说,十方诸佛如来,是那样的众多,我们去称赞时,自然不是称赞一位如来,而是称赞所有如此众多如来的。是则用什么去称赞呢?不用说,当然是用舌根。用怎样的舌根?「各以出过辩才天女微妙舌根」。这是形容这种舌根的殊胜。《华严经》中有一品叫做〈出现品〉,提及欲界中的他化自在天上,有个善出音声的天女,名叫善口,其口具有五百舌根,每条舌根,都能发出五百种不同的微妙音乐,而且其声清澈和谐,使人听了生大喜乐。如经说:『譬如自在天王,有天彩女,名曰善口,于其口中,出一音声,其声则与百千种乐而共相应』。天女所出的音声,不过只合世间的天乐,已经使人乐而忘形的不知所以,现在以普贤的胜解力,所出的音声,徧合于法界,而无不徧流,当然是就超出胜过辩才天女那种又微细又巧妙的舌根来。而且从普贤现出所有微尘数的身形生出这样舌根,当更不可思议。
「一一舌根,出无尽音声海」。就现实世间说:一个人只有一个身,一个人当然也就只有一个舌头。至于常常说的『两舌』,也不过是形容人的搬弄是非,挑拨离间,并非是说一个人真有两根舌头。现在说一一舌根,当然是显示舌根很多。这话又将怎讲?从大菩萨的神通妙用说,可从一个舌根,变化无量无数的舌根。这并没有什么希奇,不说菩萨可以做到,天上天女亦做得到。如从实际来说,普贤现出微尘数的身形,一一身形当各有其一个舌根,有微尘数这么多的身形,自亦有微尘数这么多的舌根,所以说一一舌根。
在这微尘数这么多的舌根中,每一舌根,都能发出无穷无尽的音声。每一音声,都好像大海中的潮水一样雄亮和连续不断,所以经中常以海潮音形容音声的微妙殊胜,而非世间的音声可比。但在这里,是形容音声像海那样的大,像海水那样的多。不唯如是,且在每一舌根所发出那么多的音声,每「一」每「一音声」里头,又能发「出一切」不同的「言辞」来,用以称扬赞叹如来的各种功德。例如『天上天下无如佛,十方世界亦无比,世间所有我尽见,一切无有如佛者』。这就是称赞如来的话。总之,只要是好话,都可用来称赞如来,「称扬赞叹一切如来诸功德海」。言辞海,是形容从音中所发出的语言,像海那样的大,像海水那样多。功德海,是形容如来所有的一切功德,像海那样的大,像海水那样多,广大无边。如来的功德既是这么多,我们要赞扬如来的功德,便要用很多的舌根来赞扬,才能周徧的赞扬如来功德。
普贤菩萨用了胜过天女那样微妙的舌根,称扬赞叹佛的一切功德,不是一天两天赞叹,不是一月两月赞叹,而是经过未来世,接连不断的一直称扬赞叹下去,所以说「穷未来际,相续不断」。可是,时间总是不断的延续下来的,未来还有未来,没有穷尽时候。未来既是没有穷尽的,当知我们的称赞,也是没有穷尽的。就时间方面说,固然没有穷尽,就空间方面说,我们称扬赞叹的地方,也是没有穷尽。不是在这地方,或在那个地方,称扬赞叹就算,而是于所有一切法界,没有一处,不称扬赞叹普徧周到的,所以说「尽于法界,无不周徧」。总上所说,就是在悠长的时间和无限的空间中,对如来所有的功德,都应加以称扬赞叹。且就这样长期的普徧的称扬赞叹,亦不能将佛的功德赞叹得完。
我曾到处对人说:每人有一根舌头,是拿来讲话的。讲到说话,不外两种:一是称扬赞叹,一是毁谤谩骂。这就要看平常怎样运用这舌根。如运用得好,以舌根到处赞扬他人,那就是人生的一大美德。佛法亦认为赞叹他人,是做人的最大功德。众生,特别是众生中的人类,没有一个人不喜欢听恭维话的。如你对一个人说:『你这人真好,很发心做事,做事又是这样的负责』。对方听了这话,心里就会感到很欢喜,很高兴。反之,你如对一个人说:『你这样做法,是很不对的,你那样做法,也是不对的,看你好像很聪敏,为什么这样的笨』?对方听了这话,纵然表面没有什么表现,心里必然是老大的不高兴,甚至对你怀恨在心!所以佛常开示我们,要对他人加以称扬赞叹,绝对不可东说西说的专门说些挑剔的话。当知说人不好的话,是一大过失,亦是罪恶根源!
称扬赞叹,所以成为一大美德,是约称赞对方说的,不是称赞自己的。可是一般人们,不明白这道理,总喜欢称赞自己,一开口就说我第一,我怎样怎样的好,没有那个可以比得上我的。这样的称赞自己,是错用了称赞两字。严格说来,这不叫做称赞,而是自吹自擂,不但谈不上功德,简直是听来呕心!当知称扬赞叹的正式用途,是用来称赞别人的,不是用来自赞自的。如经常的称赞别人,将这养成良好习惯,那就可以到处受人欢迎。反之,如走到那里都批评别人,说人家这样那样的不好,那你到处都没有人缘,到处成为不受欢迎的人物。所以称赞他人,说别人的好话,是件很要紧的事。一个人懂得称赞别人,在社会上处人处世,是会获得很大益处的。
《杂华譬喻经》说:过去有位沙弥,名字叫做口香。他之得这称号,就是他在前生做人时,一生就喜欢称赞别人,别人只要有点长处,他便竭力的去赞扬。所以到了这生再来做人,口中便常有青莲华香散发出来。他不开口便罢,一旦开口说话,别人就会齅到他口中所发出的青莲华香。因此,有很多人,就算不想听他讲话,但为齅齅他口中的香气,也就非常乐意的和他亲近。当然,如追溯他的远因,早在过去多劫之前,就已称赞过佛的功德,因而从此以后,生生世世,口出青莲华香,只要齅到他的香气,对他没有不尊敬的。
是以在世做人,如能常赞别人,特别是称赞佛陀,不但会得到意料不到的好处,且口中会有香气发出。所以我们应常说些称扬赞叹别人的话,使人乐意于和自己亲近。反之,做人如常骂人,毁谤别人,讲绮语,犯两舌,那他将来一定是口出臭气!一个口出臭气的人,不说他的话没有道理,不得人爱听,就是他的话,说得怎样有道理,但因他的口臭,别人也不愿去听!从这一正一反对比来看,我们说话,就该知道有所选择和如何的谨慎了!
现在就对佛说,我们既知如来的殊胜功德是这样的无量无边,如对如来予以称扬赞叹,当然就能获得很大的功德、最上的功德。《佛本行集经》中,曾经说过这样一个事实:就是释迦牟尼住世时,有次因事经过舍卫国,当时城中的人民,为了对佛表示恭敬,扫地的扫地,散花的散花,烧香的烧香,其他,持衣舖地的有之,布发掩泥的有之,投身四布的有之,乃至用各式各样的方法,以示欢迎佛的来临,真可说是竭尽隆重的能事!
但在全城准备迎接佛陀来临时,有位贫穷的婆罗门,虽也想对佛有所表示,但因经济能力的薄弱,没有办法可买什么来供养佛,只好挤在欢迎的行列,以待佛陀的经过。当他见到佛时,感到佛的殊胜,内心顿时清净,不自觉的以偈赞佛道:『表容紫金耀,三十二相明,一切众生类,覩者莫不欢。见佛心踊跃,忧愁皆消除,永度生死海,稽首礼大安』。婆罗门只是自觉的要赞叹佛,并没有想及其他。可是阿难尊者听到婆罗门这样赞佛,立即在旁请问佛说:『假使有人以偈赞叹佛陀,那他能够得到怎样的功德』?佛陀随即开示阿难说:『如有人用极虔诚的欢喜心,以四句偈赞叹如来,那他所得的功德,超过诸辟支佛所有的功德』,想想赞佛的功德,是多么的广大!
称扬赞叹,是轻而易举的事,亦是最上功德事。照理人人都应乐意的去做,然而竟有很多人不屑而为,不能不说是世间的一大憾事!例如现在佛教总会,创办佛教施诊所,以医疗贫苦的劳动大众,我们如能为贫苦的病人多多设想,到处劝人发心乐助这个机构,使诸贫病患者受到更大实惠,这在我们只是口头功德,但在贫病患者却是得益不少。所以我们应常讲些好话,多多称扬赞叹他人,使人人都在亲爱和乐的气氛中共同生活。这样,我们在无形中便种下了福德的种子,将来就可获得很大的功德。用力少而收获大,我们何乐不为!
人与人间的一点小功德,我们尚要加以称扬赞叹,何况如来的无边功德海?当然更要加以称扬赞叹!如此,才不辜负我们的舌根!诸位应要记著,舌根最大的功用,是在语言方面种福。而以语言种福的方法,则无过于称赞诸佛如来的功德,进而推及称赞一切众生所有的功德!况且位至等同极圣的普贤菩萨,尚以其圆满具足的无碍辩才,善为运用于称赞如来的功德。我们是什么人?能不效法普贤大士赞扬一切如来无尽功德海!
庚三 无尽
如是虚空界尽,众生界尽,众生业尽,众生烦恼尽,我赞乃尽;而虚空界乃至烦恼无有尽故,我此赞叹无有穷尽。念念相续无有间断,身语意业无有疲厌。
这段经文,同前所说礼敬愿中,是一样的,不必再加解释。但可这样的分析:「如是虚空界尽」,我赞乃尽;「众生界尽」,我赞乃尽;「众生业尽」,我赞乃尽;「众生烦恼尽,我赞乃尽。而虚空界」无有尽故,我此称赞无有穷尽;而众生界无有尽故,我此赞叹无有穷尽;而众生业无有尽故,我此称赞无有穷尽;「乃至」众生「烦恼无有尽故,我此赞叹无有穷尽」。其他可知。
唯此须加说明的:『礼敬虽通三业,而偏重身业,赞叹亦通三业,而特重语业。语业即口业,因口为发语之工具故。惟发语不但口,兼喉舌等,故不曰口业而曰语业,身语均不离意故,上二又以意业为主。以无意业,则礼敬不诚,赞叹不切故;犹眼见物而手不取,于自身不生关系故』。所以发出无尽音声,宣说无尽言辞,称赞如来的无尽功德,固然是很重要的,但心意的真切恳到,尤为重要中的重要。如果心意不诚,纵然称扬赞叹,那与播放录音机又有什么不同?
心意真切的以语言称赞佛的功德,当然是极为希有难得的,但佛的功德如无穷无边的海水那样多,不说偶而称赞一下,不能赞尽佛的功德,就是穷未来际念念相续无有间断的称赞,亦不能赞尽佛的功德。《华严经》说:『刹尘心念可数知,大海中水可饮尽,虚空可量风可系,无能尽说佛功德』。现在约略的分别说明如下:
心念是很多的,多到像刹土微尘那样的多,这本不可用数目字可以数得出来的。现在假定像刹尘那样多的心念,可用数目数出,了知它的多少,但是佛的无尽功德海,没有那个可以把它称扬赞叹得完。大海中的水亦是无量无数的多,无论如何是不能把海水饮尽的,可是假如真有这么一天,有人把大海的水完全饮了,但是佛的无尽功德海,没有那个可以把它称扬赞叹得尽。虚空广大得无边无际,绝对没有那个可以量得完的。《金刚经》说:『东方虚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南西北方、四维、上下虚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现在假定虚空是可量的,而且可以量尽的,但是佛的无尽功德海,没有那个可以把它称扬赞叹得完。还有风,只是空气流动而成,既不是实物,亦没有体积,要想以绳子像系船、系风筝那样的系住,这是绝对做不到的。但是,现在假定风也能够为人所系缚起来,但佛的无尽功德海,仍然没有人能够把它称扬赞叹得尽。因此,我们应该「念念相续、无有间断」的运用「身语意」三「业,无有疲厌」的称赞如来的殊胜功德,才算是究竟的称赞,方得是真正的称赞!
称赞如来功德,固然是用三业,而实是以口业为本,然则是要怎样言辞方可说为称赞如来功德的能事?这唯有以普贤所得的无碍辩才,方能称赞如来功德百千万分之一。《涅槃经》说:『菩萨摩诃萨,能如是知得四无碍:法无碍,义无碍,辞无碍,乐说无碍』。如是四无碍,有的经中称为四无碍辩,有的经中称为四无碍智。前者是约菩萨以口业说法时,能滔滔不绝的辩捷无碍而得名的;后者是约菩萨在意念上,说法作意能够无碍而得名的。如来的无尽功德海,以四无碍辩都赞不能尽,何况我们没有妙辩无碍的口才,当更不能赞尽佛的功德!
兹将四无碍辩,略为解释如下:
一、法无碍辩:法,就是如来所说三藏十二部的能诠教法。于此教法,能够无碍通达,名为法无碍辩。这说起来是很容易,但要能够真正做到,不是那么简单的。因佛随机说法,在此是这样的讲,在彼是那样的讲,如不能为之融会贯通,那在如来的一味法中,势必自生障碍,以为这儿教法与那儿教法,是相互矛盾的,不能圆融无碍。
二、义无碍辩:义,是指能诠言教中所诠的义理。于此义理,能够无碍通达,名为义无碍辩。三藏教典中所诠义理,有时看来是在显示妙有,而实是在彰显真空妙理,如没有智慧予以通达,就不能割裂疑网而无碍。假定能够运用智慧,透视如来所说实义,明白佛陀一代时教中所说的义理,都是前后一贯的,没有什么壅滞,就能无碍。
三、辞无碍辩:辞,是指我人所用的言词,亦即所谓说话。会得说话的人,不论说什么,都能说得头头是道,令人听来当即了解。像这样的会说话,就是善于词令,长于雄辩的人。真正能够辞无碍辩的,不但会说话,且通晓各种方言,你是什么地方的人,就对你说怎样的话,同样说得辞能达意,不会使你听了感到不懂,名为无碍。
四、乐说无碍辩:乐说,是说随自己的心意,要怎样说就怎样说,且在作自由说话时,能够从容不迫,要说浅的就说浅的,要说深的就说深的,对这样的根机作这样的说,对那样的根机作那样的说,说来无不得心应口,义味无穷,与想说而说不出口的,大有天壤之别。所以能够达到这样程度,还是由于以上三种智解而来,如没有上面三种智解,是决不能做到乐说自在的。
像上所说的四无碍辩,最高完成而无丝毫缺陷的,当然唯有佛陀,但像普贤这样的大菩萨,自亦是具有的,不过还未究竟圆成。至于我们众生,自然是没有的,但若能够学习,不愁得不到的。如经中说:『有受持是经者,吾当益其智慧,具足庄严言说之辩;若彼法师于此经中,文字句义有所忘失,皆令忆持,能善开悟』。辩才不是天生的,是从不断学习中来的。不论什么人,只要肯得学习,久之自得辩才。如我人学习演讲,开始总是吞吞吐吐的,言词好像迟钝得不得了,但若不断的练习,就可成为雄辩家。《华严经》说:『若能知法永不灭,则得辩才无障碍,若得辩才无障碍,则能开演无边法』。一个讲经的人,能够横说竖说的说法无碍,亦是从佛法的学习中得来。对佛法了解知道得多,自然就能说法自在,不怕没有话说。这从现实世间可明白知道,所以唯有学习,始获无碍辩才。
称赞如来,是属我们本身的事,应当自发自动的,不该有丝毫的勉强,亦不当认为有什么力量,逼著我们非这样做不可,乃是自觉佛德崇高,情不容已的,非去赞叹不可。如不去赞叹,似就感到内心不安。像这样的称赞如来,完全是很自然的,也才能真得功德。为什么这样讲?这就要你知道,我们的称赞佛,一面是为对佛尊敬,一面是为自求功德。至于在佛本身方面,并不要我们去称赞的。不论我们怎样称赞他,他不会因我们的称赞而心生欢喜,亦不会因我们的不赞而心生不快。非唯如此,甚至有人对佛毁谤谩骂,佛也不会为此而起烦恼,或对你生起瞋恨,从此不再理睬你,你有苦痛不为你解决!佛不是这样的人,他仍然对你一样的慈悲,只觉得你是异常的可怜可愍,更要想方设法的来救度你,使你得到解脱!
佛为什么能做到这地步?这因佛已彻底的断尽烦恼,再也没有名利心的存在,所以觉得我们赞他,不会对他名利有何增加,我们如果谤他,对他的名利亦不会有何损失。其心清净,平等平等,真正做到『毁誉不动其心』的程度!在佛陀大智的洞观下,确实了解毁誉是都没有实在性的。不论我们用怎样动听的美好语言去称赞佛,佛知这语言是众缘所成,无实在的自体可得,如风过耳一般,对我有何所得?不论我们用怎样刻毒的污秽语言去毁谤佛,佛同样知这是一种假名,并不认为这语言,对我有何损失!所以佛的心境和普通人的心境,有著绝对不同,我们不能以世人的心理来测度佛的心理。假定这样的话,未免小看了佛。佛是天中天、圣中圣,那里会和世人一样,动不动的就闹喜乐的情绪?
佛心如同一座大金刚山,任何称赞毁誉,不能使之倾动,所以经说:『毁誉不动如金刚山』。还有苏东坡一首赞佛偈说:『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在这首偈中,对于佛陀浑忘毁誉、荣辱的心境,真可说是赤裸裸的和盘托出!
佛不需要我们赞他,这当然是不错的,但站在我们立场,却千万不可这样想,以为佛不需要我们称赞,我们索性就不称赞佛。如真这样,就又大错!尽管佛是不要我们去称赞他的,但若我们能以清净心称赞佛,那你还是会得很大功德的。对你有益的事,你为什么不做?
佛对毁谤没有什么不愉快,这固然是不错的。但站在我们立场,却千万不可这样想,以为佛对毁谤是无所谓的,我们不妨对佛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如真这样,同样大错!尽管佛对毁谤没有芥蒂,但若我们以不尊敬语对待佛,那你还是会得很大过失的,你又何必这样?
老实说,赞佛有赞佛的功德,谤佛有谤佛的过失,丝毫不容假藉的。关于这个,现在不妨说个事实如下:
佛在世的时候,一次带领很多弟子出去弘化,经过一个地方,刚好这个地方有两个讨饭的人,见到佛陀们经过,他们生起两种不同的看法。一个讨饭的说:佛好像是个大王,佛弟子们好似群臣,现在大王带领群臣来巡游了。另个讨饭的说:佛好像是只母牛,佛弟子们好似一群小牛,现在母牛带著小牛出来觅食了。
他们这样说,一般人听来,并不觉得什么。可是很明显的,前一个讨饭的,对佛具有尊敬的意念在,后一个讨饭的,对佛含有轻蔑的意念在。由于如此,彼此所得的结果,立刻就有所不同:说佛是王的人,不久刚刚遇到该国的国王去世,全朝群臣要想物色一个贤明的国王继位,无巧不巧的,见他睡在树下,有祥云覆在他的上面,树影遮住他的身体,一点都不移动。大家看到这情形,知他不是寻常人,而是有大德大贵的人,于是大家就立刻奉他为王。说佛是牛的人,讨了几个钱,竟买酒一醉,醉卧在通行的大路上,无巧不巧的,这时有五百商客的牛车经过,没有注意路上睡著有人,竟被牛车踏死了!从这事实看来,岂不明显的看出赞佛与谤佛有不同的果报?
其实,在这世间做人,不但具有无尽功德海的如来,我们应以无碍妙辩去称赞他,就是一般有德甚至有其特长的人,我们都应利用这张口去赞美他。唯有肯得称赞别人的人,才是最有美德的人。如专门从事自赞毁他,那决不能养成人生美德,亦决不能因自赞而得到别人的赞许!
称赞如来,所以会有功德,实由自尊尊他而来。称赞佛就是尊重佛,能对佛有所尊重,无异就是尊重自己。以小乘佛法说:人人具有解脱分;以大乘佛法说:人人皆具有佛性。我们所以不得解脱,不能成佛,问题在于我们自暴自弃,不肯直下承当!现在从称赞如来中,深知本具之佛与十方诸佛,原是同一真如佛性,由此称赞如来之因,将来可得称赞之果。亦即是说将来成佛,能像如来一样的,被未来众生之所称赞。如是称赞如来而尊重佛,即无异于尊重自己,亦无异于自己受人称赞。真能了解此一深义,自然念念相续,无有间断,无有穷尽的称赞如来!
称赞如来,不唯影响自己的佛性开展,终于达到完成佛果功德的目的,而且亦会影响其他众生来信佛赞佛。当知吾人在这世间,不论是做什么,都有感染作用,就是你做得好,会影响别人来跟你学好;你做得不好,亦会影响别人效法你向不正当的路上走去。现你既常以清净语业称赞如来,别人就会觉得你所称赞的如来,一定是有很大功德的,一定是值得予以高度赞誉的,于是他就逐渐向你看齐,也来称赞佛的功德!如大家都来称赞如来,到处是一片赞佛声,这是何等美满庄严的世界?所以我们应学普贤大愿,尽未来际的发挥称赞如来的大用!
世间一般人们,见到别人有什么美德或什么特长,不说要他称赞很难做到,就是要他同情都难做到。好像别人有了声誉地位,自己的威势就不能伸展,无论如何不能再抬高他的声价,让他享有更高的声誉!殊不知这种观念,根本是一大错误!我国向有两句话说:『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套用这个话说:『赞人者人恒赞之』。这是因果的必然定律!千万不要以为称赞了别人,就是抬高了别人的地位,而自己反而抬不起头来。事实刚刚相反,你越肯得称赞别人,越能得到别人称赞,那你在社会上的地位,越发会得提高起来!
现在已经步入太空时代,人与人间的来往,较过去大为频繁,因而彼此间的赞美,越发显得重要。唯有互相赞美,人与人的关系,才能获得改善。广大社会之间,才能充满和乐气氛。我们赞美人,不是阿谀人,而是对人的同情与了解,亦是对人的恭敬与尊重。要知人类社会文明的进步,是由人类的知识发展,道德提高,品格冰清所促成的。所以对于有德有学有品的人,应当恭敬尊重,称扬而赞叹之!普贤菩萨于十大愿王中,特别以称赞如来列为第二大愿王,发挥高度的称赞精神,进而从称赞如来而扩展为称赞一切有德有学有品的人,实是有其深义的。
己三 广修供养
庚一 牒名
复次,善男子!言广修供养者。
普贤菩萨的十大愿王,前已讲了礼敬诸佛与称赞如来的二种,而这二种都是以佛为主体的。现在继续所讲的第三广修供养一大愿王,供养的对象虽说是多方面的,但在众多的对象中,仍以供养如来为主要的对象。不过如将供养对象的范围,稍加扩大一点,亦可说是供养三宝。设若再将范围予以扩大,还要供养自己的父母师长,甚至还要供养一切众生。因此,这里所讲的广修供养,不应局限在供养如来,而应扩大到供养一切众生。
供养的对象虽有不同,但供养的用心应是一样。发心供养的最大目的,就是为了求福。因为在这世间做人,没有那个不希望自己有大福报的。但是所谓福报,不是只凭希望可以获得,要从不断的培植中才能得到。譬如种植稻田,必须要在田中,常常耕耘灌溉,到了秋天,才会有丰富收获。我们要想得福,也要在田中去培植。经中说可培植福德的田有三种,就是敬田、恩田、悲田。田是生长的意思,谁能在这三种田中耕耘灌溉,谁的福德就可顺利生长起来!
第一敬田:敬是恭敬的意思。这主要对象虽是佛,而实包含三宝在内。三宝,是指佛、法、僧三者。为三宝弟子的我们,对三宝应恭敬供养。三宝是世间的明灯,这黑漆缴绕的人间,所以还有一线光明存在,不致堕入黑暗的深渊,全仗三宝光明的照耀。所以我们对于三宝,应无条件无保留的至诚供养,以使三宝久住世间,让三宝的光辉,永远照耀人寰,令得每个人们,循著三宝之光,走上人生正道,趋向解脱之门!我们常说,在这世间,如没有三宝这盏明灯的高悬,众生、众生中的人类,就将无法踏上人生觉路!
第二恩田:恩是恩德的意思。这主要对象虽是父母,而实包含师长在内。父母师长,对于我们,都是有大恩德的。以父母说,不但是生育我们的,亦是抚养我们的,更是栽培我们去求得各种知识的。假定没有父母,老实不客气说,在这现实世间,根本就没有我们存在。所以父母对于我们的恩德,真是大如虚空,高如须弥,深如巨海,我们能不孝顺、恭敬、供养?《大集经》中佛曾对我们这样说过:如世间没有佛,就当好好的事奉父母,能够善事父母,是就等于奉佛。佛在我们身边,我们不去供养,试问还供养什么?所以供养父母师长,亦是种福的要著。
第三悲田:悲是慈悲,亦即含有一种同情怜愍的意思。这主要的对象,当然是一切众生。可是在人言人,对于现实人间,一切贫穷孤独,生活困苦难以维持的人,首先对他生起慈悲心,对他现有的恶劣环境,予以高度的同情和怜愍,尽自己力量所能做得到的,予以切实的救济。或施以饮食,或施以衣服,或施以医药,使他得到生活安定,身体得到康乐。然后再把他引到佛法中来,从事佛法的修学,依佛法而得解脱。所以于悲田中,供养一切众生,同样是很重要的。经中列有利益众生供养等,正是这一意趣的透露。因此,供养众生是会得大福的。
普贤菩萨所发广修供养这大愿,供养的范围虽说是广大无边,什么都可成为供养的对象,但最主要的,是在如上所说的三宝敬田中、父母恩田中、众生悲田中去广修供养。果能在三种田中,不断的修其供养,你就种下很大的福德种子,将来就可得到很大的福报!世间一般人们,喜欢福报的很多,肯得培植福报的,从各个角度看来,似乎是很少的,这实在是个不正常的现象!天地间那有不劳而获的事?外在的植物,固要从辛苦的培植中才能有所收成;内在的福德,同样要从不断的培植中才能召感福报。希望每个求福报的人,多多从事广修供养的学习!
讲到种福,一般学佛的人,大都是知道的。如常听到人说,要多多种福田,而且这个观念,海外学佛人中,尤其来得普徧。所以许多学佛人士,只知在佛法中求福报,不知在佛法中求智慧。如以纯正的佛法来批评,这一态度是不大正确的!求福与求慧,双方都顾到,固然最理想,实际慧重于福。不论是解脱,成无上菩提,没有智慧都不能完成。所以真正修学佛法,应该多多学习智慧,不可一味的去求福报!这里说的广修供养,虽说是以修福为主,但若能够通达所修供养,是无自性空的,不去执著福德的大小,那就不但可得福德,同时亦得广大智慧。
且以求福说:在座诸位大都是学佛的人,从供养三宝以求福德这一说法,相信早已耳熟能详。如常说的『佛法僧三宝,信施良福田』,是最好的证明。所以很多人都肯发心在三宝门中求福,这确是个很难得很希有的良好现象!事实,三宝确是值得人们恭敬供养。恭敬供养佛法僧宝确也令人得大福德!因此,佛在经中到处劝人发心供养三宝,不唯供养现前三宝,且要供养十方三宝。不消说,供养三宝供养得多,所得福德自然又大又多。于是如何亲近三宝,奉事三宝,供养三宝,是就成为佛弟子唯一无二的重要课题。为佛弟子而不供养三宝,将是不思议的事!
然而,一个人特别是学佛法的人,不但要从三宝中去求福以恭敬供养,就是对自己的生身父母,亦当恭敬供养的以求福,且这是身为人子者应尽的义务和应有的条件,不当有所违反的!有很多在俗人,对佛教不了解,以为佛教有出家制度,一个人如依法出了家,对自己的生身父母,是就不能再加过问,好像要把亲身父母予以遗弃一样,于是对佛教生起误会,以为佛教是不主张孝道,因为出家者对父母未能尽子女的孝养之责!这种说法,实从不能正确了解佛法而来的误会!佛法不但不如一般人所想像的是非孝,而且是最极重视孝道的!
佛在经中曾对佛弟子有过这样一个开示:假如有这么一个人,把他所有的金银财宝,从地面上堆起,一直堆到欲界第六天那么高,然后将它用来布施众生,你说他所得的福德是不是很大?当然是很大的,不是一点一滴的布施福德所可比拟的。可是,设若另外有这么一个人,根本没有这么多的金银财宝布施众生,他所有的只是一片至诚心,恭敬尊重、孝顺供养自己的父母,对父母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违拗!然而他所获得的福德,比起上面所说的那个人,还要来得多。根据佛这开示来看,便可想像佛是怎样重视孝顺自己的父母和供养自己的父母了!
佛法从不忽略世人对父母的孝顺和供养,这是首当予以肯决的。诸位试想想看:一个人在自己家庭中,对自己的生身父母,不能孝顺供养,你说他还能真心诚意的事奉供养三宝吗?我以为是不可能的!因为,就出世法说,三宝固然是最亲的;就世间法说,现前父母是更亲的。所以要看一个人对三宝的恭敬供养,是否出于真诚?抑或出于假意?就要以他对待亲生父母的态度,作为衡量的尺度,不能单著眼于他对三宝的表现如何!
如一个人对自己父母,出于真心的孝顺,诚意的供养,那他对三宝的恭敬供养,一定也是出于一片善意的真诚,半点虚情假意都没有!反之,如一个人在自己家中,不但不诚心的孝顺父母,甚至忤逆父母,与父母作对,父母要他这样,他偏偏的那样,像这样的人,不说不会到三宝中来求福,就是来求,所得福德,敢说亦是微乎其微的!这不是说三宝不赐福给他,而是由他没有如法的对待父母,孝顺父母,恭敬父母,供养父母!
因此,在家学佛居士,最重要的,便是在家恭敬供养父母。能如此,才能获得功德和福报。假定不是这样,纵然你在佛门,礼敬三宝,如法供养,所得福德,会要大大的打个折扣,这是每个学佛的人所应特别注意的一点!
供养,如以物质来说,是要拿出钱财或东西给人的,与礼敬称赞略有不同。礼敬只是身体的活动,称赞只是口头的发言,都不需要花费什么,这在一般人还容易做到。至于将自己的财物拿出去,如没有相当的施舍心,是很难做到的。纵然供养三宝,供养父母师长,还乐意的去做,要是说供养素来与我无关的人或其他众生,是就真的不是一件容易事!因大多数人,都为自身的生存,想尽各种的方法,谋求必需的财物,以供生活的享用,怎肯去施舍众生?所以要人发心布施是很难的,原因就在人们爱著财物,以维持自己的生命生存。
个己的生命生存,当然是很重要的,但佛法所说布施,不是要你尽其所有,而是要你随分随力。一般人所以说要维持生命不能布施,这不过是不肯施舍的一个托词。不肯施舍的人,不但不愿布施帮忙别人,解救别人的苦难困厄,甚至还要想将他人的占为己有,这实不合学佛的精神!站在佛法立场说:不论你是求最高的无上佛果,不论你是求生死的究竟解脱,不论你是求天上的五欲快乐,都要去行布施。如不行布施,不能达到你所要求的目的。所以五乘佛法中,无不说有布施。布施在佛法中的重要,由此可知。佛法行者,怎能不以舍心而行布施?
佛法所以特别强调布施,令众生种福固然是一原因,对治众生的悭悋尤为一大主因。吾人无始以来,走悭贪这一条路走惯了,现在忽然要他回转头来,去走施舍的一条陌生路,自然有点感到困难!但若常在这条路上前进,知道这条路是平坦而正当的光明大道,那你就很乐意的去行布施,且觉布施得越多,众生的受益越多,而我所得的功德也就更多,证知走的这条路没有走错!所以布施心是要常常磨练的。但一有了布施心后,就得好好的保养它,只有让它逐渐扩大,不应让它逐渐缩小;只有让它继续前进,不应让它慢慢后退,这亦同样是很要紧的!
一般众生所以不肯行施,病在执著有个我在,什么都是为我作想,自然难以对人赒济,好像帮忙了别人,自己似就有所失!殊不知真肯救济别人,在表面上固然若有所失,但实际上大有所得。就是你现在种下了福德的种子,将来所收获的福报果实,使你总是享用不尽的,试问你的布施究竟失去什么?所以发心布施,根本不要计较得失,只知尽我力之所及,如何去解救别人的困难。至于自己荷包是否少了一些,大可不必过问。能这样的行施,就能行之自然,不致如割身肉那样的难施难舍!世人所以难施难舍,原因就在不知布施对自己的好处!
上来虽说几种不同的供养对象,但从经文所提及的看来,还是以供养佛为主,所以说:「复次,善男子!言广修供养者」。这是牒名,到下释相时,就指出供养诸佛。供养与布施,可说是一体的异名。唯照一向分别:供养是对上说的,如供养佛,供养父母等;布施是对下说的,如布施贫穷,布施众生等。但现在亦可这样说:布施心存于内,供养形乎于外。你肯不肯得布施,这是你内心的事,别人是不知道的,但若你拿出来供养,这是形之于外了,别人自然知道你在发心供养。外形是随内心转的,外形表现出多少,就知内在施舍心的大小,一点作假不得。
广是多的意思。修是搜罗种种宝贵珍奇的物品,来装饰成供养的种种物品。供是供献供奉的意思。养是孝敬奉养的意思。谛闲法师说:『言广修者:谓广罗五尘贵品,修饰百味珍馐,陈供法界如来,奉养十方海会』。通常在上供时,有念:『上供十方佛,中奉诸圣贤,下及六道品』。这种运心供养,极为广大无边。所以现在普贤菩萨,又向听法的大众,仍旧先叫一声善男子道:所谓广修供养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是拿许多珍贵好看的物品,用来供献如下所说一切无穷无尽的佛,奉养如下所说的十方海会的菩萨大众。能够这样,就是广修供养。
庚二 释相
辛一 出所供境
所有尽法界、虚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刹极微尘中,一一各有一切世界极微尘数佛,一一佛所,种种菩萨海会围绕。
供养很多的佛及很多的菩萨,究竟多到怎样程度?普贤菩萨告诉我们说:「所有尽法界、虚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刹极微尘中」。十方是指空间,三世是指时间。在所有的空间和所有的时间内一切佛刹极微尘中,每「一」粒微尘、每「一」粒微尘,「各有一切世界极微尘数佛」。不但佛刹的数目,多得没有办法尽数,就是佛陀的数目,也多得数之不尽。而「一一佛所」,又都有著「种种菩萨海会围绕」。这是形容聚会在每一佛前的菩萨,多到好像大海之水那样的多,把佛团团的围住,听佛说诸妙法。此段经文,与前称赞如来一段文字差不多,不再详解。
辛二 出能供因
我以普贤行愿力故,起深信解,现前知见。
这里的「我」字,是指发菩提心,行菩萨道,修此大愿的人。修此大愿的人说:现在我凭借著「普贤」大「行」大「愿力」量的缘「故」,能够生「起」很「深」切的「信」心,能够得到极彻底的了「解」,对于如上所说的诸佛诸菩萨,就好像「现」在眼面「前」一样的「知」得清清楚楚,「见」得明明白白,所以对于诸佛及诸菩萨,应当诚心诚意的广修供养。这样讲,现前知见,是就可以说为现量境,拣别不是带质、独影的非量境。非量境是不可靠的,当不值得信解,现量境是现前的事实,不容我们否认,亦不容不起深刻的信解。
辛三 出能供相
悉以上妙诸供养具而为供养:所谓华云、鬘云、天音乐云、天伞盖云、天衣服云;天种种香:涂香、烧香、末香。如是等云,一一量如须弥山王。然种种灯:酥灯、油灯、诸香油灯,一一灯炷如须弥山,一一灯油如大海水。以如是等诸供养具,常为供养。
上面,指出所应供养的对象,同时说明能供养的心境;下面,就要把一个一个的供养物列出。于此所列出的供养物中,大体分为两类,就是物供养与法供养。前者属于钱财物质的供养,后者属于真理实行的供养。
在以物质的供养中,经中有一句话,是特别值得注意,就是「悉以上妙诸供养具而为供养」。诸供养具的具,是指物品,亦即供养的东西。因所供养的东西,不是一两种,而是很多的,所以叫做诸供养具。不管供养多少,所供养的物品,都是上等最妙的,不是普通一般的,所以叫做上妙。供养佛菩萨,假定不是上等最好的,怎能显示你对佛菩萨的恭敬尊重?所以凡佛弟子,供佛及诸菩萨,总是以最上妙的供养,没有以劣等的供养。
诸供养具,说来虽则很多,但在经中常提及的,有时称为四供养,就是衣服、饮食、卧具、汤药;有时称为六供养,就是烧香、涂香、花、水、饮食、明灯;有时称为十供养,就是香、花、灯、涂、果、茶、食、宝、珠、衣等。本经所讲的诸供养具,专集中于五尘境界的物质方面说。世间一切属于客观外在的物质境界,佛法将之归纳为色、声、香、味、触的五尘。现在就以这最极微妙的五尘境界,供养十方三世一切诸佛及诸海会菩萨。
如上所说种种供品,都是五尘的集合体,因任何一种供养的东西,总是离不开具体的五尘境。依佛法说:每一物质的完成,要具备能所八法,就是能造的四大与所造的四微。四大:是地、水、火、风;四微:是色、香、味、触。四大的体性,是坚、湿、煖、动,而徧于一切物质,即一切物质,是以四大为基本的质素,缺少了任何一大,物质就无法完成。同样的理由,但有四大,没有四微,物质还是不得成的。必须能造所造和合不离,乃有具体的物质出现。现在所说供佛的诸供养品,既是物质的,当不出五尘,所以说以上妙的五尘境界供养。
上品供养,究指什么?「所谓华云、鬘云」,是属色尘境界。华,就是通常用以供佛的花,如剑兰、丁香、莲花、菊花等等。鬘,是印度人用来供佛的物件之一,有人以花串成,有人以珠串成,挂在颈项之间,好像现在有人到外地去,我们在机场送他一个花串,这花串便叫做鬘。总之,凡是串形而挂在颈上作为庄严的,都称为鬘。云,指天上的云。如说:『万里无云万里天』。其实,天上是随时有云,随处有云的,云弥漫于虚空,含有众多及连续的意思。在此,是即表示普徧的以华鬘供养如来,所以说华云、鬘云。
「天音乐云」,是属声尘境界。声音亦有多种不同的:有的是和谐悦耳动听的声音,有的是噪杂聒耳难听的声音,而音乐则是一种有旋律、有节奏、有表情、有内容,在声尘中最微妙动人的一种声音。可是,在世人的音乐领域中,也有各种不同的音乐。大体上,除了所说的古典音乐、轻音乐和现代流行的各式各样爵士音乐外,每一国家还有每一国家的音乐,每一地方还有每一地方代表性的音乐。世间的音乐,虽名目繁多,内容各异,总不能算是微妙感人的。如对古典音乐有特殊偏爱的人,不一定会欣赏爵士音乐。一个喜欢中国平剧音乐的人,不一定会对西洋的歌剧音乐表示兴趣。究其原因,就是世间所有的音乐,仍未能臻于至善至美的境界。但是天乐不同,无论何人听见,都会受其感动,受其启发,受其引导至一个清净和谐的境界中。同时,天上音乐还有别于人间音乐者,就是人间的音乐,要由人敲打各种乐器,才能发出不同的乐声来!天乐不然,如六欲天上的音乐,都由乐器自动发为和谐悦耳的音声,使人听了不期然的生起清净超脱之感!这里说的天音乐云,是即显示这种音乐,好像只应天上有,不是人世间所有的意思。以如是清净微妙的天乐,像天上的云那样多以供养如来。
「天伞盖云」,亦是属于色尘境界。伞盖,在中国寺庙丛林中可以见到,即供在佛面前或佛顶上的宝盖。有些神庙中也有,那是用来供在他们所信奉的神像上的。世间的伞盖,大都是布料之类做的。天伞盖,自亦不是人世间所有的。佛说六欲天中的帝释天,在其忉利天上,不论走到什么地方,都有天伞盖为之遮住。现在以天上所有而为人间所没有的伞盖,多得像天上的云那样多以供养如来。这样的供养,当然是很殊胜的。
「天衣服云」,是指触尘境界。衣服,就如我们所穿的。不过,人类所穿的衣服,是很粗糙、很笨重的,而六欲天上天人所穿的天衣,则是很轻软、很精致的,不是人类所能想像得到的。现在就以最殊胜最微妙的天衣,好像天上的云那样多以供养如来。
「天种种香:涂香、烧香、末香」,是指香尘境界。种种香,是指各式各样的香:如涂香,是以香物与水调和后,用以涂在如来的身上或脚上,以示恭敬。烧香,就如现在所烧的香,线香或盘香等。末香,就是檀香末。中国用来燃点檀香的引子,印度却是用来洒在佛的身上,以示对佛的崇敬。现在用这种种香,好像天上的云那样多以供养佛,所以说「如是等云」。
如是用像上各式各样的东西供养,其数量究有多少,我们是无法估计的。只看堆在那里的物品,每一样都堆得非常高非常大,高大得好像须弥山那样的高大,所以说「一一量如须弥山王」。我们这个世界,不用说,有很多大山,但最大的山,依佛经所说,无过须弥山。须弥山为诸山之王,所以称为须弥山王。须弥为梵语的音译,意译是妙高,所以须弥山,即是妙高山。全山的总高度为八万由旬,这是约在水平线以上说的,若在水平线以下是非常高大的,不是任何高山可以相比的。
「然种种灯:酥灯、油灯、诸香油灯」,是指味尘境界。油是烧菜调味用的,菜烧得好不好吃、味好不好,用油多少,关系很大。然灯,就是点灯。如中国各寺庙佛前所点的长明灯,就是属于灯供养。酥灯,是以酥油来作点灯的原料,有生酥与熟酥的不同。这是由牛乳提炼成的。油灯,如花生油、芝油、椰子油等。因为用油点灯的各种原料不同,所以称为诸香油灯。
「一一灯炷,如须弥山」。炷是灯芯,亦名灯蕊。或用灯草做的,或用棉线做的。灯头用的灯蕊,一条一条的,本是极小的,那里知道一盏一盏灯里头所用的灯蕊,堆积起来,竟然也像须弥山那样的高大。
「一一灯油,如大海水」。有了灯蕊,没有灯油,还是不成为灯的。现在供佛所用的每一盏灯里所点的灯油,其数量之多,多到竟也像无边无际又深又广的海水那样多,真是多得出乎我们的想像以外。
「以如是等」像上所说「诸供养具」,拿来「常为供养」如来,那就可得很大的功德。不过,以这样多的种类,这样多的数量,这样珍贵的物品,不说常为供养,不是凡夫所能做得到的,就是偶尔一次举行这样的供养,也不是凡夫所能做得到的。我们虽做不到,但大菩萨运用其神通力,却可做到。不要因为我们做不到,就怀疑大菩萨也做不到,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在此也许还有人对这发生疑问:做人要求福报,这不是不对的,求福报而得福报,这也使人容易接受的理论。但如上面所讲的供养,实在是太多了,不说做不到,就是做得到,为什么要以这么多的物品来作供养?若说供养得多,所得福德亦多,那末,人生在世仅数十年,要这么多的福报做什么?当知人生在世,不论什么东西,是都不妨嫌多。如钱财,可说钱太多了,我再不需要了。这个观念对不对?当然是对的。又如有人有多房屋,他说我只要两三间就可,要那么多的房屋做什么?这个态度,同样是对的。对于世间财物,我们不妨嫌多,唯对于功德,则不应嫌多,且应认为越多越好。假如有人认为自己的福报已经很多很大,不再需要去求福报,那就大错特错,是绝对要不得的观念!功德不但不应嫌多,而且应要抢著去做。这是佛在经中讲了又讲,一再吩咐我们的。所以只要有做功德的机会,不论什么时候,不论什么地方,都应踊跃的欢喜的发心去做,以求更大福德!
不但我们不应嫌功德多,就是佛也没有嫌功德多。如有一次,佛去巡视僧寮,刚巧有位比丘在补衣服,由于老眼昏花,不大看见穿针,于是就在那儿大声嚷道:『有那位需要功德的,我这儿有个功德送给他』!佛听见了,立刻回道:『这一功德我要』。说著,便去替老比丘把针线穿好。当时,有几个佛弟子,见到这种情形,就对佛说:『你老已是一位功德圆满的圣者,为什么还要再做功德』?佛回答说:『我的功德已经圆满,这是不错,但应知道,功德是不应嫌多的,功德越做得多越好』。所以我们不该以为自己做的功德已经很多,而应不断的广修一切功德,能够多做种种功德,就可得到很大福报。对佛多作供养,固然得大功德,但如各地有很多寺庙在修建中,我们知道了,亦应随分随力的,多少做一些功德。千万不要说,已有这么多的寺庙,还要修建寺庙做什么?一个寺庙有一个寺庙的用处,一处寺庙摄化一处的人民,为什么要说寺庙多?做功德,亦有说为出功德。所谓出功德,不是把功德出了去,而是出了钱去培植功德,当来可以使你得到很大的福报!是以我很恳切的希望诸位,记住功德不怕多只怕少的这句话,从而去多做功德,做得愈多愈好。
善男子!诸供养中,法供养最!所谓如说修行供养,利益众生供养,摄受众生供养,代众生苦供养,勤修善根供养,不舍菩萨业供养,不离菩提心供养。
上面讲的各种供养,是属财物的供养。一般人听到,不但吓坏了,而且认为信佛,不论走到那里,总好像要用钱,既然是这样子,不如在家修行,以免花费多钱!殊不知这是错误的。佛法并不只是要钱,就是有时谈到广行布施,也还为了增进你自己的福德。况且佛法除了说财供养,还更说有法供养,而法供养所得的功德,更有胜于财供养所得的功德。财供养,不论用多少钱,多少物品,都不及法供养来得大。因为财物的供养,是属世间的有漏法,有它固然可使我们生命延续下去,有时亦因财物而失去了自己生命,这是不理想不美满的。纵然由于财物的丰富而生活享用得好些,但仍不出生死的范围,还是在生死中转来转去,法供养就不是这样。它可使我们的智慧升华,使我们逐渐的接近真理,使我们的法身慧命增长,使我们远离生老病死,这是纯净无染的无漏法。不但我们应以法来供养,就是诸佛都极尊重法的。所以普贤叫声「善男子」!然后对善财童子说:在我以上所说的「诸供养中」,如衣服、饮食、卧具、医药等的一切供养,固然是很希有难得的,但最胜无上的供养,要以「法供养」为「最」第一。因为以法供养,在受供养的佛一边,是最欢喜,最尊重的;在供养的众生一边,其所得的功德是最大的。「所谓」法供养是指的什么?就是下列的七种:
一、「如说修行供养」:是即要每个学佛的人,照著佛所说的修行学佛的种种方法去修,这才叫做真正的法供养。佛为什么特别重视这个供养?因为世间一般人们,大都有著一个通病,就是说是一回事,而行又是一回事,所说与所行,相互脱节不能一致。佛在经中说:如果一个人,只是口头说得好听,要怎样的做,要怎样的行,但在实际上,从来没有照著所说的去实践实行。这个人的作风,是即『说食数宝』,佛法对他毫无用处,亦即他得不到佛法的受用。如上说发心供养,是有很大功德,很大福报的,可是等到别人叫你发心供养,出钱做功德时,你却在推三推四的说没有钱,是即未能如说而行。又如于讲经时,劝人礼敬诸佛,自己就当去做,如叫诸位礼敬,自己却不礼敬,是即会要受人质问,你要别人礼敬,为什么自己不礼敬?那你简直无话可答。可见法供养的重要。果能所说与所行的言行一致,没有差错一点,那就是《法华经》所说的『是名真法供养如来』。
最高上的供养,就是如说修行,果能做到,佛看见了,定很欢喜,定会笑嘻嘻的说:这真是我的好弟子,能照著我所说的去行。假定不是这样,就算每天烧上好的冬菇,上好的天厨妙供,佛不但不欢喜,还会这样说:我这个弟子,终日只知忙著吃,除这,他究竟还会一些什么?所以真正学佛,不是空口讲白话的,而是要如说修行的。这在千经万论总是这样讲的。如《法句经》中,佛曾这样说:纵然有人记诵我的千言万语,假定不去实行,试问有何利益?不如偶而听闻一言半语,立刻照著去精勤勇猛的修行,得到实际的佛法利益。最明显的例子:提婆达多能够记忆佛陀的三亿品经,但因行为的悖逆,没有照著去实行,结果死入泰山地狱;周利槃陀伽仅受一句佛语,因能老实的照著去做,结果得以度脱这苦恼的世间。所以有言无行,好像膏油以明自贼,不过是小人的聪智;设若言行符合一致,那就光明犹如日月,可以含怀众生,成济万物,就成为大人的明智。实行好像大地,可以出生万物。所以言说与行动的相应,是最重要一事,不容稍有假借!《法句经》中还有一偈说:『能行说为正,不行何所说?若说不能行,不名为智者』!言行无欺,斯为智者。成佛及解脱,以此如说修行为基本条件!
二、「利益众生供养」:是说修学大乘佛法的人,不论在什么时候,不论在什么地方,所谓时时刻刻,在在处处,只要有众生需要帮忙救济,就得尽自己的力之所及,以世法佛法去利益众生,能够这样,就是等于供养如来。这话怎讲?因佛心心念念都是以利益众生为念的,没有一时一刻忘掉要利益众生,且十方三世极微尘数的一切诸佛,席不暇煖的出现到各处众生的世界上来,就是为了救度众生,脱离这个生死世界,得到出世的菩提涅槃利益的。现在我们能体佛陀的本怀,适应众生的需要,满足众生的所求,令诸众生得到利益,这当然是佛所最欢喜的,亦是对佛至高无上的供养。所以真正的菩萨行者,不论是为创造净土,不论是修何种行门,都不是为自己享受的,而是为利诸众生的。假定不是为了利益众生,那就失去做菩萨的资格。怎样叫做利益?说得通俗一点,就是令得实惠;说得深刻一点,这有多种说法:利就现在所得说的,益就将来所得说的;于现实世间受惠名利,于他方世界受惠名益;身所感受到的好处是利,心所领略到的喜悦是益。所以真正令众生得利益,就要使之在身心上,在时空中,都同样的得到实惠,都能达到离苦得乐,才堪说是真正的利益众生!
三、「摄受众生供养」:是说以种种方便摄受众生。度化众生使众生得到离苦得乐的利益,这当然是菩萨行者的中心任务。但要利益众生,首当接近众生,如众生不肯来和我们接近,我们就得想办法把众生摄受争取过来。唯有摄受了众生,才可以救护众生,教化众生。所以摄受众生,在度生方面说,实在极为重要。如有时听到人说:我苦恼得很,我想来学佛,请慈悲摄受!在这个时候,你真能摄受他,就可以感化他。然则如何始能摄受众生?这主要的自然是运用适当的方便,尤其要运用高度的智慧,观诸众生的心理好乐,察诸众生的秉性如何,然后针对他的好乐与秉性,给与适当的摄受和处理。这本不是容易做的工作,因为俗说:『人心不同,各如其面』。如不能因势利导,循情办理,是不能摄受众生的。如有的想要摄受众生,为众生的一片心也是好的,但结果不但不能把众生摄受过来,反而使众生对你生起极大的反感。这是什么道理?问题很简单,就是没有善巧方便。佛为菩萨行者,说有布施、爱语、利行、同事四摄法门,果能依此而行,必能摄受众生。如一众生未受摄化,就得运用种种方便,设法去争取他,务必使他接受佛法教化,不再远离佛法。以摄受众生来供养佛,亦是难能可贵的最上供养。
四、「代众生苦供养」:这亦是最为殊胜难得的供养。在这世间的每一众生,都陷溺在痛苦的深渊中,没有一众生不受痛苦逼迫的。现在如能有人发大菩提心,愿意把所有众生的痛苦,都由自己一人来代受,毫无疑问的,这是非常伟大的人!佛教中有两句话说:『欲做诸佛龙象,先作众生马牛』。做诸佛的龙象,就是做大菩萨,以期将来成佛。可是要想达到这目的,必须先作众生的马牛,亦就是为众生服务。众生所望于我们服务的,就是减除其痛苦,甚至代为受苦。《八大人觉经》说:『愿代众生,受无量苦』,就是适应众生的这个要求。可是众生分别心很大,如常听到那些为人父母的说:为了孩子的幸福,就是自己吃苦一点也不要紧。或者见到儿女有了什么痛苦,就说愿代儿女受苦,不愿看到儿女这样痛苦。为自己的孩子受苦,固然会得心甘情愿,但为别人孩子受苦,是就不是他的所愿。其实,但为自己孩子受苦,是不对的。如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作马牛』。应把心胸扩大,眼光放远,要为一切众生来作马牛。但现实世间的人,你要他为儿孙作马牛,他是很乐意的,要他为众生作马牛,他就难以接受。普贤菩萨知道众生大都类此,所以对善财童子说:如想真正供养如来,就得具有代众生受苦的精神!就是要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勇气来代众生受苦。如地藏菩萨的『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是即充份表现出代众生受苦的决心和勇气!地狱众生,不用说,是很多的,难以度尽的,而地藏菩萨发弘誓愿,要在地狱中,救度众生,代众生苦,使众生离苦得乐。这种精神,多么崇高!多么伟大!还有佛在过去生中行菩萨道时,牺牲无数头目髓脑以代众生受苦,而后才得成等正觉,如《法华经》中智积菩萨说:『吾观娑婆世界,无有如芥子许,非是菩萨舍身命处』。试想想看:这种精神,那里是世间一般所谓救人救世者流所能比其万一?不但释迦牟尼,出现娑婆世界,是为拔众生苦,就是无穷无尽的佛,出现到浊恶世界中来,亦是为大悲心之所驱使,为拔众生苦而来。一般对佛法不了解的人,讥刺佛教是消极厌世的,对人类社会没有贡献,其实,佛教中的发心菩萨,不但有代众生苦的精神,还有救拔众生远离苦海的勇气,和使众生离苦得乐的力量。如是积极救世,又有那个宗教所及?在此或有人说:众生的苦是自造的,别人怎么代受得了?本于自作自受的因果律说,代众生苦是属不可能的事,现在所以说代众生受苦,是出于菩萨的愿心,由此愿心感召众生,亦可使众生减轻痛苦的。
五、「勤修善根供养」:以上所说利益众生、摄受众生、代众生苦三种供养,专集中于利他方面讲的,现在所要讲的勤修善根供养,则唯属于自利方面。善根,是有浅深不等的,有世间的人天善根,有出世的解脱善根,有最高的无上菩提善根。任何一种善根,当然都是好的,皆应不断的勤修,以培植其善根的增长。所以站在佛法的立场说,不论归依三宝,受持五戒,舍俗出家,见佛闻法,都不是偶然的,是由宿世善根得来的。如于末法时代,听闻性空大法,能够深信不疑,是即有其善根。所以《金刚经》说:『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善根既由培植而来,我们就应勤修善根,且应不断的勤修善根,以期善根的增长成熟。在此或有人问:善根为什么能够增长成熟?当知吾人本来具有无贪、无瞋、无痴的三善根,众生所有一切善法,都是缘此而生的,正因此能出生一切善法,茁长善法功德的华果,所以称为善根。但这三善根是潜在的,必须倍加精进的修习,不可以修修又停停的,唯有勤修善根,才能利乐众生。而且在你勤修善根的过程中,不以修人天的善根及解脱善根为满足,而应以修无上菩提善根为目的。如此供养如来,才是一个上妙的供养。
六、「不舍菩萨业供养」:所谓菩萨事业,就是广修六度万行,亦即通常说的『弘法为家务,利生为事业』。发心做菩萨,就要做菩萨所当做的事业,在未完成自己所应做的菩萨事业,是不应当有所放弃的,应一直的达到完成事业为止。可是,从佛经中明显的发现,有很多人发了菩提心,在实践菩萨事业的过程中,稍遇到一点困难,或受到一点障碍,不愿付出更大努力,克服这些困难和障碍,从菩萨的行列中退阵下来,放弃修菩萨业的决心,不再继续的向菩萨道前进,这是非常可惜和不应该的!佛告诉我们:一个发心修菩萨业的行者,不论遇到怎样困难,都要想办法来克服;不论遇到怎样难调难伏的刚强众生,都要想办法来调伏;绝对不可放弃本身所修的菩萨大业!如佛在过去行菩萨道时,就从来不舍弃一个众生,如有一个众生不受教化,总是追随著他,不放弃他,一直到他接受教化为止!能够一心一意的修菩萨事业,就是诚心诚意的利乐众生。菩萨行者,如不去做菩萨事业,那就不是真正菩萨,而将成为败坏菩萨。真正菩萨,把利益众生的事业,看成比自己问题的解决,还要来得重要。所以不论在任何情形下,自己的生命可以牺牲,利生的事业不能停止,能这样的不舍菩萨业,是为真法供养如来。
七、「不离菩提心供养」:菩萨之所以得名菩萨,完全在于有菩提心,如没有菩提心,怎够资格称菩萨?我常说:什么时候发了菩提心,什么时候就是菩萨;什么时候退了菩提心,什么时候即非菩萨。是菩萨与非菩萨,全在菩提心有无。所以做个名副其实的菩萨,一刹那间都不能离开菩提心。菩提心不发起来则已,发起以后,只可一天天的使之增长,绝对不可有一刹那的时间,违背菩提心或离开菩提心,要牢牢的抓住菩提心,不要让它丧失掉,这在菩萨行者的立场来说,是很重要的一著!如说:『假使热铁轮,在我顶上旋,终不以此苦,退无上道心』!为什么要忍受这样的痛苦而保持菩提心的不失?《华严经》说:『忘失菩提心,修诸善根,是为魔业』。佛魔是不并立的,我们发菩提心,原是想成佛的,现在由于忘失菩提心,佛不能成,反而成为魔的眷属,你说可不可惜?因而严格说来,不论是为己躬大事,不论是为弘扬佛法大事,不论是为救济群生大事,不论是为庄严佛土大事,不论是为成就无上菩提大事,都当以这菩提心为推动力而努力以赴。诸佛如来,是以大菩提心,达到成佛度生目的,我们现在也能本著大菩提心,上求佛道,下化众生,以此不离菩提心供养,自然就成微妙最上供养。
善男子!如前供养无量功德,比法供养一念功德,百分不及一,千分不及一,百千俱胝那由他分、迦罗分、算分、数分、喻分、优波泥沙陀分,亦不及一。
以上分别说明财供养与法供养,现在来校量两种供养的功德,看看究竟那一种功德来得殊胜。
普贤再叫一声「善男子」说:「如」我「前」面向你介绍过的种种财物「供养」所获得的「无量功德,比」起我刚才对你说的「法供养一念」所有的「功德」,前者财物供养所有的「百分」功德,还「不及」法供养的「一」分功德;财供养所有的「千分」功德,还「不及」法供养的「一」分功德;财供养所有「百千俱胝那由他分、迦罗分、算分、数分、喻分、优波泥沙陀分,亦不及」法供养「一」分的功德。俱胝是印度话,中国译为亿,就是十万。那由他也是印度话,中国译为兆,就是百万。迦罗亦是大的数目名字,是即将人身上一个毫毛析为百分之一。算分,是以算术方法算得出的最细微的分数。数分,是可数得出的最细微的分数。喻分,是以譬喻可以形容得出的最细微的分数。优波泥沙陀分,亦是印度话,中国译为近少分,就是将微尘再析七分而近于邻虚尘。以众多的财物供养不及法供养一念的功德,可见法供养胜过财供养。
何以故?以诸如来尊重法故,以如说行出生诸佛故;若诸菩萨行法供养,则得成就供养如来,如是修行是真供养故。
「何以故」?是问法供养为什么会比财供养来得重要得多?这因诸佛如来对法都是非常尊重的,所以说「以诸如来尊重法故」。诸佛如来为什么要尊重法?「以如说行出生诸佛故」。释尊及十方如来,所以能得成佛,不是自然来的,是因依法如说修行而成的,诸佛如果没有如说修行,无论如何是不能成佛的,我们亦从未在经中发现过,说不修行便可成佛的,唯有在依法修行的条件下,才能出生十方一切诸佛。是以,「若诸」供养佛的「菩萨」,果能「行」这「法供养,则得成就供养如来」功德,而且唯有「如是修行」,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供养」如来。佛之所以这样讲,可见佛是希望我们以法供养,而不重视我们以财供养。《华严经疏》对这有很好的说明:『如来恭敬尊重法故,犹如孝子尊重父母,承顺颜色,心无暂舍;若复有人敬其父母,其子倍复尊重是人;诸佛如来,亦复如是』。所以真正发心学佛,真正学如来道,修菩萨行的人,必须体念佛的慈悲用心,照著佛所指示的行事,才是最孝顺的佛子,亦是佛最欢喜的佛子,因此法供养是最重要的,我们应照上面七种作法供养。
庚三 无尽
此广大最胜供养,虚空界尽,众生界尽,众生业尽,众生烦恼尽,我供乃尽;而虚空界乃至烦恼不可尽故,我此供养亦无有尽。念念相续无有间断,身语意业无有疲厌。
这段经文,同前所说称赞愿中,可作这样分析,不必另加解释。「此广大最胜供养」,假使「虚空界尽」,我供乃尽;「众生界尽」,我供乃尽,「众生业尽」,我供乃尽,「众生烦恼尽,我供乃尽;而虚空界」无有尽故,我此供养亦无有尽,而众生界无有尽故,我此供养亦无有尽,而众生业无有尽故,我此供养亦无有尽,「乃至」众生「烦恼不可尽故,我此供养亦无有尽」。其他如经文可知。唯此所要特别注意的,就是对于任何供养,不要生厌倦心理,不要以为今天已经发心供养,明天就可不必供养,或者今年已经发心供养,明年就可不必供养,或者今生已经发心供养很多,来生就可不必供养。如这样想,那就大错!供养诸佛如来,应要永远的发心供养,尽未来际的发心供养,时时刻刻的发心供养。同时还要加以注意的,就是于诸财物供养以外,不要忘记如说修行等的以法供养,因在一切供养中,以法供养为最胜,希望诸位听后,皆能如法修行。
己四 忏除业障
庚一 牒名
复次,善男子!言忏除业障者。
普贤菩萨的十大愿王,前已讲了三大愿王,现在续讲忏除业障的一大愿。忏除业障,在修学佛法的立场讲,是个极其重要的法门,因为每个众生,在人言人,就是每一个人,不管他是多么有修养的,都不能否认自己是有业障的。依佛法说,吾人过去有许多错误,现在亦有很多罪恶之业。有了这些业障存在,不特要感苦的报障,就是对于修行亦是一大障碍。如在路上行走,假定路上有块石头,当你经过时,由于不小心,踏上了石头,就会摔一跤,设若跌得轻,问题还不至于太严重,假使跌得重,难免会有生命的危险!当知这条路,是喻学佛人所走的解脱大道,或是无上菩提大道,在这大道上所有的石头,就是现在所讲的业障,有了业障在身,要想安稳到达解脱或菩提大道的尽头,这是很难而不容易做到的。因此,如想正式踏上菩提及解脱大道上去,首先必要做的一项工作,就是忏除自己所有的业障,唯有把业障忏除得干净,使对我人不发生障碍,我人始能向解脱及菩提大道,勇往向前的一直迈进,所以佛法有重要的忏悔法门。
讲到忏悔,不唯佛教有这法门,一切宗教都有这一方法,如中国的道教,西洋的基督教、天主教,还有阿拉伯的回教,无不举行忏悔。在此有一问题,就是所谓忏悔,究竟向谁忏悔,亦即向谁发露自己的罪业,承认自己的错误!天主教等说:这还不很简单,只要向上帝忏悔就行。道教者说:自己有罪,只要向天官、地官、水官承认错误,请求赦罪。中国一般不信佛教及道教者说:有罪唯有向神忏悔,别无其他良好办法。依照这些说法,似有一个高高在上握大权柄者,可以赦免我人的罪,只要这个握大权柄者,向我们点一点头,我们所有的罪业,立即就得到消除!佛教是不是亦有这么一个赦免者?我敢肯定的对诸位说没有。然则佛教向谁忏悔?佛法说自己有罪,自己受果,要想不受苦果,唯有自己忏悔,谁也无力可以赦免。这与一般宗教讲忏悔而有赦免思想,完全是不同的。根据世间一般宗教所说,人人有罪,谁也免不了谁的罪,唯有无罪者才可赦免人的罪。在这世间,唯一无罪者是上帝,所以唯有上帝可赦免人的罪。如世人作恶,被政府关起来,在过去,帝王登位或生太子,举行大赦,使得许多犯人获释。一般神教者,依于这事实,想到人的罪,亦是可赦免的,所以有赦罪的一说!
首要知的,就是世人的犯罪与佛教所说的罪业,有所不同:世人犯罪,应受法律制裁,这是天经地义的,但要抓到犯人,才能治以应得之罪。可是犯罪的人,在他犯罪之后,不是等著受法律的制裁,有的立即设法逃走,使得政府无法制罪,有的手段非常高明,不留下任何犯罪的证据,使得政府无法制罪。法律上所办的罪,是约表现于外在的来说,如要办他的罪,他就可以逃走,所以有很多犯罪的人,得以逍遥法外,这是世间习见的事实。佛法说罪思想,是说我人行为错误,做了很多恶业以后,在你本身起著影响作用,如影随形一样。不是有什么大力者来办你罪,而是要你自己负行为责任的。如我们行为表现得好,将来得以生天,这是自己的能力,不是别人送你上去的;如我们行为表现不好,将来堕落恶趣,这是自己的过失,不是别人打你下去的;如我们种了解脱的善根,将来了生脱死,这是自己的功德,不是别人给你解脱的。如儿女做错了事,父母不加过问,但并不因此就没有错误。我人作业也是如此,作了以后仍有业力存在,到了相当时期必然要受应得之报,既不是什么人可以赦免得了,也不是自己可以逃避得了。关于这点,佛教与一般神教,在思想上,确有著根本的不同。
自作自受,这是佛法的根本论题,学佛者对这应有坚定而不可动摇的信仰。既然不论做什么,都要自己去受报,是则无始以来,有著各种罪恶,阻碍著我们向出世的大道前进,我们应当怎办?唯有现在运用一种力量,将此恶业忏悔除去,但这忏悔是本身忏悔,决不可说我的罪业太重,请求佛陀给我赦免,假定是以这样心情忏悔,那是不合佛法的本意。然则向佛忏悔,究竟有没有用?当然是有用的,不过这不是佛的赦免,而是自己本身所发出的一种力量,即在恳至痛切忏悔时,从自己心灵的内在,发生一股向善的力量,安慰自己不要为此担心,做善亦有力量,可以抵销恶势力的。表面看来,似为外力的加持,实是本身所发生的力量。
讲到业障两字,凡是佛教徒,没有不知的,所以不论走到什么地方,碰到学佛的人,总会很客气的说:『啊!我的业障太重,不知怎样才能消除业障』?这是常听到的话,事实也没有说错,因每人的业障,的确是很重的。可是,理论上不错的一句话,现在却成为一般人的口头禅。如用功用不上路,就说这是我的业重;听经常常要打瞌睡,就说这是我的业重。诸如此类的话,真是随时随刻到处都听到的,不是成了口头禅是什么?
要晓得,知道自己业重,光在口头上讲是没有用的,必须要想办法清除这些业障,才是道理。如口头上说得好听,事实上不去解决它,甚至还在加重业障,这样,就是业重、业重的喊得喉咙破,也没有一点用场!除去业障,有两个办法:一是把以前所造的业障,即现在已有的业障,想办法把它除去;一种是现在不再去造诸业障。如不照这两个办法去做,过去的业障仍然全部保存,而新的业障又不断的在创造出来,试问对于自己有何裨益?是以,我们不承认自己业重便罢,如承认自己业障确是太重,就得照著上面两个办法切实去做。
业障怎样忏悔得了?佛法说有三种方法:
一、作法忏:这在出家的僧团中,大都是用这种忏悔法。如得罪了某一个人,就向某个人求忏悔,请他给予你的原谅!如犯了僧团的规律,就向僧团的大众求忏悔,请求僧团大众允许你的悔改。如犯了所受戒法的那一类,亦向僧团求忏悔,如何让你忏悔,全看你所犯的什么罪以为定夺。总之,我们做错了事,看情形,有对一人忏悔的,有对多人忏悔的,有对团体忏悔的,犯什么罪,用什么方法忏,是为作法忏。忏悔最根本的要点,在于从自己的心里发出,即自觉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不但对不起僧团,对不起佛教,亦对不起自己。内心有了这样觉悟,自己自然要求忏悔,恳切保证以后不再去做。假定自己不承认错,别人逼迫你忏悔,即使忏悔也没有用的。以出家的来说,同参道友之间,如有什么错误,只可劝勉,不可强迫,即不在大众面前,揭发他的错误,只在私下以极友善的态度,温和的善巧的启发他向善。总之,这种忏悔法,只是形式的,真正的忏悔,是属内心的,即有心求忏悔,再依法去忏悔,就可忏除业障,使之不障碍修善及修道。
二、取相忏:这是佛灭度后,出家在家佛弟子们所用的忏悔法。前面的作法忏,是向大众忏悔,现在的取相忏,是向佛菩萨忏悔,在寺庙在家庭都可做,但勿误会与向上帝忏悔相同。要知我人造作种种恶,就如在黑暗中一样。佛是最清净、最光明的,能激发我们生起忏悔心来,使我们心地亦得清净光明。在佛菩萨前忏悔,要以香花供养,要勤礼佛菩萨,要念佛菩萨的圣号,主要的还是发露忏悔,就是将过现所作的种种错误,坦白的公开的宣布出来,然后生起极大的惭愧,恳切的表示真诚的忏悔,并且立誓以后不再造作,请佛菩萨为自己做证明。如我们所念的八十八佛,是即依忏悔文而有的忏悔方法,还有拜忏亦属这种。不过一般只知口念身拜,不知其中的意义。如了解其内容,所有供养、称念名号、礼佛菩萨,请求证明,都属自己修的。因为我们不懂,所以古德编成忏悔法,让我们照著去做。实际,凡是自己这样去忏悔的,都属于取相忏。取相的意思,是说我人的业障多,或有极重的业障,心中永久觉得是一大疮伤,自己没有办法行善止恶,非仗佛菩萨的威力加被,请求佛菩萨的证明不可。只要是真心忏悔,那怕恶业的力量大,一时没有办法把恶势力压倒下去,那就不妨限以七天,甚至七七四十九天,于此期间专心一意的忏悔业障,每天照著忏悔的方法次第去做,如是用功到相当程度,发生一种极大的作用,将恶业的力量压抑下去,是即忏除业障的象征。怎知业障已经忏除?这从取相可得证明。最根本的,如作极重恶业,时时心生恐怖,忽然身心清泰,如放下重担一样的轻松;或见佛菩萨现在自己的面前,或所供的花于三、五天不萎,或花放在桌上亦不干枯,或有业障病的忽然不药而愈,这都是罪业忏除最有力的证明。
三、实相忏:这是以智慧忏罪的方法,即以智慧通达宇宙人生真理,那你所有的罪业就可忏除。如人交几个恶朋友,因不知其恶,还以为他们很好,不能与他们割断关系,这样,你要离恶,是就相当的困难,虽你不主动的去作恶,但恶朋友要来找你去做不正当的事,你自己做不得主,于是糊里糊涂的就随恶朋友造下了罪恶。假定你能知道他们不好,不与他们发生任何关系,就不会随著他们而造罪恶。可知我人所以作恶造罪,完全由于智慧不够,明明是做罪恶的事情,还自以为做得很对。现在所谓理忏,就是运用智慧去体验,一旦悟得了实相真理,其罪即被忏除,这与上面的两种忏法,完全不同。最根本的办法是从内心忏起,因所作的罪恶,是由心造成的,是以业与心有著密切而不可分离的关系。恶业不是人人愿意造的,如有人做恶事,内心极为恐慌,但恶的力量控制了他,不由自主的去造成了罪恶。假定明白道理,就与恶业脱离。中国有个杯弓蛇影的故事:即在晋朝有位乐广这个人,请他部下一个年轻的人陪客饮酒,当他饮得微醉时,发现自己的酒杯里有一条小蛇,回去忽然感到肚痛,以为吃下去的小蛇在作怪,不论怎样医总不会好。心病还须心药医,于是朋友再请他去饮酒,又见杯子里有条小蛇,吓得他不敢饮酒。朋友对他说,这不是小蛇,是挂在墙上的弓,映在酒杯里的影子。部下听到这句话,知道根本没有蛇,于是病也就好了。世间万有诸法,本是如幻如化,可是吾人不知,妄执以为实有,于是造下无边罪恶,以为罪恶也是实有自性的,从而罪恶这东西,就永久的在心内支配著我们,使我们现生不得安宁,死后堕于恶趣。到了真正通达诸法如幻如化,罪恶亦是如幻如化,不再受这恶业力量之所控制,罪业消灭,即得解脱。如有偈说:『罪性本空由心造,心若灭时罪亦亡,心亡罪灭两俱空,是则名为真忏悔』。罪恶,经中有时将之比喻为霜、为露,霜、露都经不起太阳的照耀,只要太阳一出来,霜露立刻就会消失!罪恶也是一样,不管它具有怎样大的力量,只要智慧光一照耀,徧虚空的罪恶,立即化为乌有,消失无踪!如说:『众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就是这意思。
不错,我们每人无始以来造的罪恶真是多得很,但勿因此而感到罪业的难以消除。如能真以般若观慧来加以透视,了解霜露般的罪恶根本不可得,这时,就算充满虚空那么多的罪恶,亦会立刻一扫而光!所以吾人不要因罪恶多而心生恐惧,以智慧透视其性根本是空而不可得的。但诸位在此不要误会,以为罪性本空,即认为无所谓,如果作这样想,那是很危险的。有的人不信因果,以为作恶无所谓;有的人读经不懂,以为空是没有,作恶即无所谓。这如对一所画的凶鬼,眼闭起来不见,就说自己不怕,但是一张开眼,就又害怕起来。假定知道这是画的,不是真正的鬼,自然就无所怖畏。依佛法的因果律说,作业一定是要感果,决不因你的不怕,而就没有了果报。但这要有高度的理智去体验,才能到达这种境界,普通人还是不要作恶比较好。总之,忏悔要从自心忏起,忏悔以后,摆脱恶业,内心安乐,或者清净,决定再无恐怖。所以说:『有罪当忏悔,忏悔则安乐』。或者说:『有罪当忏悔,忏悔则清净』。如忏悔后,仍然忧愁恐怖;如口说空,而仍作恶如故,就知,这人不是真的忏悔!
忏除业障有上所说三种方法,比较而言,当然前两种较为容易,理忏是就困难得多。所以在佛教中,特别是在这末法时代,用理忏忏悔的人少,用事忏忏悔的人多。如今各地佛教寺庙,常常举行礼忏法会,或拜药师忏,或拜地藏忏,或拜大悲忏,或拜法华忏,或拜梁皇忏等,以求忏除业障。这当然也是好的办法,但在规定的时间内,你得去参加礼忏。如今天要拜大悲忏,可是自己有应酬就不去拜忏,或以为上个月拜了这月可以不拜,如抱这态度,那是得不到礼忏的大利益的,定要诚意的按著规定的时间去礼忏,决不耽搁一次,这样,才能发生拜忏的作用,才能获得拜忏的利益!
「复次」,普贤又叫声「善男子」说:所「言忏除业障者」,究竟是怎么回事?忏除,普通叫做忏悔,是华梵合举的名词。忏在印度本叫忏摩,悔在中国是懊悔的意思。现在于中各取一字,所以就叫忏悔。约它们的内容说:忏与悔都是自己反过来懊悔自己所造罪业的意思。不过略有差别的:忏是忏除过去已经造的罪业;悔是对于已经造的罪业,自己懊悔,自己禁戒,誓于以后不再去造。忏又可以说为陈露过去的罪业,悔又可以解说为改往修来。还有把忏摩译为请忍,再于下面加一悔字,意思即是请求三宝,忍受我的悔过,兴善罚恶,追变往愆。
又有说忏摩在印度的原音,叫做褒洒陀,或者译为布萨,是发露的意思。普通人对自己所造的罪,总是喜欢隐藏起来,深怕别人知道不好意思。可是佛法却要我们把所造的罪恶,完全向大众发露出来,不得有一丝一毫的隐藏盖覆起来,如隐藏盖覆,则又加一覆藏罪,所以佛法特别说有发露忏悔的方法,现在把它略为说明如下:
所谓发露忏悔,即在大众面前,公开坦白的说出自己曾经犯过的罪恶,请求大众准许忏悔。这种方法,佛在世时,已为僧团各比丘所采用。当时,每隔半月,比丘便要集合在一起,诵读一次戒律,由一位长老上座比丘,对著大众诵戒,其他比丘则坐在那儿静听。诵戒完毕,如有那个比丘,自觉曾有那方面与戒律不相应的,便站出来老实的向大众禀白:『长老比丘!我在某天曾经做了某件错事,于佛的戒律有所违犯,现在自知这是错了,请求长老比丘及诸大德比丘,准我忏悔』!这种忏悔的方法,就叫做发露忏悔。
当然,在大众面前公开坦白自己的过失,确是一件很难为情的事,而为一般人所做不到的。因一个人有时做错事,也许当时毫不觉得是件错事,但过了一个时期,忽觉自己在某天犯了过失,心里感到非常的难受!明知自己错了,但要在大众面前认错,似又觉得不好意思。如我今在什么地方,无意中拿了人家东西,当时既没有别人看见,自己也不知这是偷盗。可是过后想想,深觉这个不对,如向大众宣布,说我偷了人家东西,这是多么难为情的事!因此,很多人犯了罪,由于怕难为情,不好意思当众忏悔,这是非常不对的!
如佛在世时,有位比丘做了错事,只他自己和佛两人知道,于是有一天,佛讲完经后,把这比丘叫来,要他向大众发露忏悔自己所犯的过失!可是比丘对佛说:『你老要我忏悔,这是你老慈悲,让我有自新的机会,我是应该遵命照办。但想到在大众面前,陈说自己所犯的过失,是非常难为情的一件事,所以我想等到大众离开无人在场时,才向你老至诚忏悔』!佛却责备他说:『要你向大众忏悔你的过失,你就觉得很难为情,可是在你做错事的当儿,你为什么不觉得难为情』?比丘听说,深感惭愧,立向大众发露忏悔,请佛和大众慈悲原谅他的过失!
我们中国人,常说这句话:『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过失任何人是都不能免的,问题在于肯不肯悔过,如肯悔过,所谓『君子之过如日月之蚀』。一经改悔,便得自新,重做好人,仍不失为一个大丈夫。佛在戒经中亦曾这样说:『自知有罪当忏悔,忏悔则安乐,不忏悔,罪益深』。可见有罪不肯忏悔,不特内心难以得到安然,而且罪业还会越来越深重。所以佛陀总是鼓励比丘及诸佛子,忏悔自己所造的各种罪业,果能忏除自己犯戒的垢秽,那你就可获得原来的身心安乐及原来的清净无染,可见忏悔实是很重要的。
庚二 释相
辛一 所忏境
菩萨自念:我于过去无始劫中,由贪瞋痴发身语意,作诸恶业无量无边。若此恶业有体相者,尽虚空界不能容受!
「菩萨自念」的菩萨,顺著上文来看,当然是指普贤,但若扩大来看,可说是指所有发菩提心行菩萨道的人。自念,就是自己在作这样想,想什么?想「我于过去无始劫中,由贪瞋痴发身语意,作诸恶业无量无边」。一个发菩提心的人,不特大菩萨不会在现生中再去造诸恶业,就是初发心的菩萨,在现生中造罪业亦很少,如稍加以注意一点,甚至可能完全不造罪业。然而众生乃至菩萨,从无始劫以来一直到今日,总不能否认有罪业的存在。在过去生中乃至追溯到无量劫中,总不能说自己从没有造过罪业,相反的,各类众生,总是造有很多业的。因此,发菩提心的菩萨,特别是像普贤这样的大菩萨,想到自己在现生中,虽不曾再造罪业,可是在过去无始劫中,确是造了很多罪业的。现在我既踏上了菩提大道,对于过去所造的罪业,应当有个适当的处理,不让它在我所走的菩萨道路中,发生阻碍及破坏的作用。这是菩萨行者应该想到的,否则,是就难以做成一个像样的菩萨!
可是再想一想,我所有的无量无边罪恶,是由一种什么推动力量,驱使我们去作诸恶业的?经过一番思考,明白知道是由烦恼力量从中推动,令诸身语意去作一切恶业的。烦恼是很多的,通常说有八万四千烦恼,但最根本而活动力最强的,当然是贪、瞋、痴的三毒。
关于三毒,简单的说:贪,即是占有欲。如说一个人贪心大,就是因他想把一切占为己有,见一样贪一样,看到别人有什么好东西,立刻就又想占为己有,所以众生的贪著是无止境的。瞋,即是发脾气,有时受人触怒而发脾气,有时无理取闹而乱发脾气,有时从诤论中而妄发脾气。而且脾气这东西,随时随刻都会来,来时就没有办法控制,所以这是非常不好的。痴,即是糊涂,对于事理不明,对于因果不信,对于凡圣否定,换句话说,就是认识上有毛病。诸位试想一下,我们那个人没有这三毒烦恼在内心中发生捣乱作用,使我们身心不得安宁?
吾人的身口意,本是安分守己的,但因三毒烦恼不断的在推动它,使它无法不向外发生活动作用,在烦恼的驱使下,总向不道德的方面作诸恶业。因此我们可说:贪瞋痴是作诸恶业的推动力,身口意是造诸恶业的工具,在他们互相合作下,致使我们造成无量无边罪业。如世间做一样什么东西,一定要有工具,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当知造业同样是要工具的,不然的话,只有推动力的贪瞋痴,没有工具的身口意,要想作业也是作不成的。现在既有贪瞋痴又有身口意,在工具和推动力相辅相成下,当然就会造成种种的罪业。
如欲占为己有的贪心,想把别人的东西贪取过来,自然便会运用各种方法,采取各种不同手段,务求达到目的而后已。于是在现社会中,便常有谋财害命的事情发生,就是为著夺取别人的钱财,不惜杀害别人的生命,这么一来,就造成了偷盗和杀人两大罪业!
如雷霆般发脾气的瞋心,一旦发作起来时,连什么六亲都不认。比方有些出家人,平时对自己师长,本很恭敬随顺的,可是等到瞋心一起,连师父也被骂起来。至于在家人,脾气好时,对父母很孝顺尊敬,父母所讲的话,真是百依百顺,父母教训的话,更是言出必从,可是等到瞋心一起,立刻把父母置于脑后,不论父母说什么好听的话,亦当著耳边风,不再依顺听从,甚至对父母说出不恭敬的话,于是便造成口头上的重大罪业!
如不明事理的愚痴,由于是非不明,善恶不分,好歹不辨,邪正不别,糊里糊涂的,不该做的去做,该做的不做,于是不知不觉的,从身体上,从口头上,从意念上,造成各种罪恶之业。试想我们无始劫中所作的一切恶业,有那一种不与愚痴有著密切关系!
如上所说,证知众生所作的一切罪业,都由本身所具有的贪瞋痴三毒动力和身口意三大工具,互相配合之下而造成的。身口意只是工具,推源祸始,还是贪瞋痴的动力,而动力的贪瞋痴,是心里的一种作用,依于主体的心识,才能发生活动的。这样说来,众生的罪业,还是由于秽污不净的心来,心是造作一切罪恶的根源!
罪恶的根源,不是从今生开始的,于无始之始的那时就有,正因内心的集习深厚,所以发之于外也就纵广徧博,无怪每一众生从无始来所作恶业,如累生累劫的累进起来,说明其罪恶的多少,好在它是没有体相的,「若此恶业有体相者」,那我告诉你:善财童子!「尽虚空界」是都「不能容受」得了的!体是体积,能占领空间,相是外型,是圆的、扁的、长的、方的或是梯形的。凡是有体的物件,必是有其相状的。如这戒尺,可算出它的体积,亦可看出它的外相。但这是约物质说的,至于精神是无相的,自不能说出它的体积如何,由精神活动力所造的罪业,亦复是无形无相不可捉摸的!
为什么要这样讲?当知无始以来就已造作的一切恶业,在时间方面既已经过这么久远,至所作的恶业又是这样众多,如有人要求把罪业拿来看看,无论如何是办不到的。因恶业这东西,根本是无体相的,既不能为我人看到,亦不能为我人抓到。例如戒尺,是一件有体有相之物,大家固可以看到,我亦可以拿起让大家看,而且还可搬来搬去,从左手放到右手中。无体无相的恶业,肉眼看它不到,手也抓它不到,可是它有一股力量,支配我们到此到彼受诸苦报,所以诸位不要以为恶业无体无相,看它不见,抓它不到,便以为恶业并不存在,实际恶业是存在的。如空气,我们虽看不见,抓不住,但它确是弥漫于整个空间的。
恶业既然存在,而又无量无边那么多,诸位不妨设想一下:假定这些恶业是有体有相的,同时又有一个人将这具有体相的恶业堆积起来,尽虚空界能不能堆积得了?那是没有办法可以堆积得了的,所以经说『尽虚空界不能容受』。尽虚空界容受不了的恶业,可以想见恶业是怎样的众多。过去造的已经造了,没有其他办法解除,只有依法忏悔一途,但是还未造的罪业,应该时时善自检点,不要再继续的造诸罪业,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在此或许有人认为:业障既是无体相的,造了也就算了,为何还要怕它?这是不负责任的说话,亦是绝对错误的观点!应知业障虽无体相,但有一股很大力量,如一条无形的绳索,把你系缚得紧紧的,要牵你向东,你便得向东,要牵你向西,你便得向西,要牵你到地狱去,不管你怎样嫌地狱苦,不愿去也得去,要牵你去做牛马,不管你怎样嫌牛马苦,不愿做也得做,业力规定你如此,要逃是逃不了的。所以生而为人,千万不要以为恶业无体无相而就加以忽视!要知造了恶业,在还未感果,或忏除此恶业时,其力量始终是存在的,并且还为我们带来各种不幸的后果!为使诸位对业障的力量更易明了起见,现在特讲一个故事如下:
我国在过去重男轻女的时代,男人往往是有几个太太的。中国如此,印度亦然。佛说过去有一个人,一共娶了四个太太,但他对于每个太太,不是一律平等看待,而是有著很大分别心的,就是对这太太好一点,对那太太差一点。比较来说:他对小太太最好,常常嘘寒问暖,体贴得无微不至,甚至觉得一天不能离她。对三太太也很爱护,常常小心谨慎的保护著她,亦常买些东西送给她,但比起对小太太,不免要差一点。对第二太太的态度,既说不上怎样好,亦说不上怎样坏,只解决她的日常生活便算,并没有特别给她什么。对第一个太太最不好,不特不对她爱顾保护,她来对他殷勤侍奉,还嫌她碍手碍脚,总是给她来个不理睬!
后来,这个拥有四位太太的男人病了,而且病得相当沉重,自知定将一病不起,于是异想天开的,在他死前把一个个的太太喊来问。先对小太太说:『我的病一定不能治好,想来不久就会死去,忆起平时我对你最好,现在请你跟我一齐去好不好』?小太太听了,很不高兴的回答说:『你这老头子,我跟你十几年,吃过不少苦头,受过不少闲气,你还嫌不够,还要我陪你去死,要死你自己去死好了,要我陪你去死,这是做不到的』!小太太既不肯陪他一同去死,于是就又叫三太太来问:『生平我对你总算是不错的,现在我要离开这人间,你能不能陪我一同去』?三太太回答说:『你平时虽对我不错,但现在你要死去了,等于我们的缘分到此已尽,你死后我去另嫁别人,为什么要跟你一同去死?你未免太过奢望了』!这个男人看到第三太太也不肯陪他去死,心里不免觉得非常难过,然而未尝死心,于是又将第二太太叫来说:『生平对你固很平常,可是现在我要死去,黄泉路上感到寂寞,我想请你与我一同到黄泉路上走走』!第二太太回答他说:『你现在病得快要死了,这当然是值得同情的,也不是我所能挽救得过来的,既然我们有缘相处了一个时期,等你死后在下葬的那天,看在夫妻情分上面,到时我去送你一程,至于要我与你同死,那我是没有办法答应的』!男人到了这时,不免叹口气道:『她们三个都不肯与我同去,至于第一太太,我对她最不好,想来可能性亦不大,但不妨试试看』。这样想后,又叫第一太太来说:『我承认平时对你很不好,不但没有温情,而且不假辞色,纵然你侍奉我,我亦不理睬你。现在我要死了,刚才问过三位太太,一个也不肯陪我去死,没有办法,只好找你,不知你愿不愿意陪我去死』?第一太太听了,不加思索的回答说:『你我做了这么久的夫妻,我总算是你的人,不管你平日对我好不好,现在你既要离开这个人间,我当然跟著你去,决不忍心让你一个人在黄泉路上寂寞的走去』!男人听了这话,颇有悔悟的带著微笑瞑目而逝。
诸位要知,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我们每个自己;至于他的四个太太,也是与我们相关的人物。第四太太所代表的是我们的身体,这个身体,没有那个人不重视它的,人人总是把自己的身体服侍得很好,吃要挑好的,既要富于营养,又要适合每天所需的卡路里的分量,瘦一点要把它养肥,延医服药,终日都为它忙,还有一些人,闲时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香水脂粉固不用说,绫罗缎匹、珠光宝气,更是满身都是,一句话,从朝到晚,都把这身体侍奉得妥妥当当,可是到了死时,这身体却一直留在这世间,不肯跟著一齐到另一地方去。第三个太太所代表的是我们财产,世人大都是爱财产的,把钱财珠宝看得很重的,既小心保管,又不肯花费,更不愿让人偷去或抢去,但与身体比较,爱身体还是甚于爱财产的,如吾人有病时,只要能把身体医好,不论花多少钱,总是在所不惜的。俗语说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正是这一意思的显露。世人对财产虽非常喜爱,想把财产永远占为己有,但到死时,财产不但不能被带去,而且还会被别人取去。中国古诗说:『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亦是这一意思。试想,我们花了一辈子辛苦积下来的财产,到头来,仍不免被人占去,为别人享用。第三个太太,说要另嫁别人,意在于此。第二个太太所代表的是世人的孝子贤孙,一般人对于子孙,固也非常的爱护,但亦比不上爱护自己的身体和财产。如孩子不听话时,会对孩子大打一顿,可是有谁把自己痛打一番?孩子若有不成材,或忤逆不孝的,可能把孩子赶出家庭,甚至脱离父子母女关系,但是有谁把自己多余不用的财产,说是不要而摔掉呢?所以在父母死后,做子女的不过送到坟场看著下葬就算,那里会陪著父母一齐去死?至于第一太太所代表的是我们所造的业,人们对于自己日常所造的业,一向是采取放任的态度,越少提及越好,尤其对所造的恶业,更加不想提起,不但自己不愿提起,就连别人偶尔提起亦不高兴。尽管你不喜欢它,但它却死命的追随著你,你到那里它就跟到那里,所以佛法常说:『万般带不去,唯有业随身』。诸如家中所有的财产,什么金银珠宝、汽车洋房、冷气机、洗衣机、电唱机、电视机等,有那样能陪你去死?只有自己所造的罪业,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总是不离身的跟著你。到了这时,你才憬然觉悟,过去我对它太随便了,以致做了这么多的罪业,而有益于社会人群的善事,不特做得太少,似乎没有去做,我为什么这样糊涂?但懊悔又有什么用?且由业随于身,使我们永不得安宁。是以恶业虽无体相,但它的确是存在著的,并还是长时间的存在著的。是以我们对于恶业,不能不加以理睬,必须设法予以解决,这就是佛法所说的忏悔,忏悔能使业障消除!
辛二 能忏相
我今悉以清净三业,徧于法界极微尘刹一切诸佛菩萨众前,诚心忏悔,后不复造,恒住净戒一切功德。
业障既是这样的众多,力量又是这样的广大,对未来前途又有著这样大的影响,除了忏悔根本没有其他办法,所以「我今」唯有「悉以清净三业」来加忏悔。尽虚空界不能容受的一切业障,是由染污的身口意三业之所造成的,现在忏悔,当然还是从身口意三业下手,不过现在所运用的三业,是清净而不是染污的。把这说得明白一点:身清净一反过去所作的杀盗淫,而行放生、布施、梵行的诸功德事;口清净一反过去所作的两舌、恶口、妄言、绮语,而能宣说和合、柔和、真实等语,并能徧施法雨,赞叹佛的功德;意清净一反过去所有的贪、瞋、痴等烦恼的活动,而能本著无贪、无瞋、无痴的三善根,缘观诸法的实相及诸佛的相好。能以这样的清净三业忏悔,没有什么业障忏除不了的。不但能忏除过去的业障,且永远不会再造像以前那样的种种恶业!
身口意三业虽说有三,而实是以一思为体,思体是周徧法界的,所以过去造罪时,其多多到尽虚空界不能容受,现在悉以清净三业忏悔,思体同样是周徧法界的,所以能在「徧于法界极微尘刹一切诸佛」一切「菩萨众前,诚心」诚意的「忏悔」,并誓从今以「后」永远「不复」再「造」一切恶业。不唯痛改前非,誓不再造,而且「恒」时安「住」在清「净戒」律的「一切功德」上,照顾自己所有的功德,不让它们再为恶业之所抵消。不复造业,自然就会一切罪灭,恒住功德,自然就会一切福生,这就是通常说的罪灭福生,亦即是革故不造新的意思,所以灭除业障,当就不成问题。虚空不能容受的一切罪障忏除,由此所生的一切清净功德,渐渐积聚起来,自然也会周徧法界,而成无量无边那样的众多!
本经所说的忏悔,重在取相忏,前面本已详细说过,现再略为一说:发心忏悔的行者,在诸佛菩萨众前,痛切的陈露自己的罪业,为自己所曾作的罪业,深表懊悔而至痛哭流泪,因而至诚要求诸佛菩萨加被,使自己的罪业消除,这样诚心诚意的在诸佛菩萨前恳切忏悔,如有瑞相现前,或见到香花,或忽见灯光,或见佛菩萨摩顶,是就可以将无始的罪业忏除!但要得到瑞相现前,亦不是简单的,是要在忏悔的过程中,痛下一番工夫才能做到,如没有相当工夫,要想见到瑞相,那是不可能的。忏悔的人多而见瑞相的无几,原因就是没有真切的下工夫!
在此我们知道,就是吾人忏悔,不论是用那种方法,最重要的须从心灵的深处发出,真实至诚,痛哭流涕,矢革前非,彻底净化,业障一定可以消除,假定不是这样,形式似在忏悔,而实妄想纷飞,心全不放在忏悔上,怎能希望见到相好?又怎能要求罪业销融?
不论用那种忏悔,依《往生礼赞》说:各有三品。『忏悔有三品,上中下。上品忏悔者,身毛孔中血流,眼中血出者,名上品忏悔。中品忏悔者,徧身热行从毛孔出,眼中血流者,名中品忏悔。下品忏悔者,徧身彻热,眼中泪出者,名下品忏悔』。忏悔要忏到血流泪出,岂是随便拜它几拜,就算已经忏悔?
佛法本来说有三障,不唯是一业障而已。所谓三障,就是惑障、业障、报障。业障居中,向前看,显示业障是由惑障而来,当下不离过去,向后看,显示业障能够招感报障,当下不离未来。于其三者之中,我们所要灭除的,是惑业二障,而不是报障,因为惑业果真灭去,苦报自然无从生起。我们所要灭除的,既有惑业二障,讲忏悔时,为什么总是说忏除业障而不说忏除惑业?关于这点,应知惑业二障,本是相互牵连的,当知各种忏悔,自亦相互贯通的,能够忏除业障,惑障随亦消灭,能够忏除惑障,业障随亦不存。所以说忏除业障,实亦包含惑障的忏除,这是我们不可不知的极为重要的一点!
庚三 无尽
如是虚空界尽,众生界尽,众生业尽,众生烦恼尽,我忏乃尽;而虚空界乃至众生烦恼不可尽故,我此忏悔无有穷尽。念念相续无有间断,身语意业无有疲厌。
此明无尽,义同前说,不须解释。惟对经文,仍作这样分析:「如是虚空界尽」,我忏乃尽,「众生界尽」,我忏乃尽,「众生业尽」,我忏乃尽,「众生烦恼尽,我忏乃尽」。然「而虚空界」不可尽故,我此忏悔无有穷尽,而众生界不可尽故,我此忏悔无有穷尽,而众生业无有尽故,我此忏悔无有穷尽,「乃至众生烦恼不可尽故,我此忏悔无有穷尽」。所以必须「念念相续」的,「无有间断」的,以「身语意」的清净三「业,无有疲」倦「厌」怠的进行忏悔。
依此四无尽义,我们有个疑问。就是忏除业障,是不是要无尽期的忏悔,果真要无尽期的忏悔,业障岂不是永远无法忏除?当知这儿说无尽期的忏悔,是约最初发心忏悔,以期彻底获得业障消除说的,果能到了无过非的阶段,业障已经消除,还要忏悔做什么?
己五 随喜功德
庚一 牒名
复次,善男子!言随喜功德者。
普贤菩萨的十大愿王,前已讲了四大愿王,现在继续讲随喜功德的一大愿王。
「复次」,普贤又先叫声「善男子」,然后对善财及诸大众说:所「言随喜功德者」,究竟是什么意思?这到下面经文会有详细的说明,这儿先来略为谈谈。
随喜功德,在佛法中,同样是个重要的法门,《法华经》中有〈随喜品〉,说明随喜的利益和功德。随是跟随、依顺、不违背的意思;喜是欢喜、不恨、不讨厌的意思。就是随著我们所有的见闻,知道别人做了什么好事,不论是大是小,不论是多是少,乃至一毫之善,一尘之福,我们都为之随顺欢喜,认为这是值得赞美的。如现在新加坡佛教界创办佛教施诊所,有人发心捐助一笔基金,我们知道了,就赞叹这个人,说他这样发心,确是极为难得,确实值得鼓励,我们应该向他看齐,这就叫做随喜。因为我们这样随喜他做功德,他就会因此而格外有兴趣做功德。
诸位听到这个,在内心中,或会生起这个感觉,认为随喜功德这个法门,是最容易做了,既不必自己花钱,又不要自己费力,只是在口头上赞叹一下就算,那又何乐不为?又有什么难做?在理论上讲,的确是应该这样的,但在事实上,一般认为最容易做的随喜功德,而实是件最极难做的功德!这话诸位听来,也许觉得奇怪,其实极为平常,让我说明理由,诸位就可明白。
首先要问:随喜的反面是什么?我的回答:就是嫉妒。嫉妒的特性,是『不耐他荣』。如看到他人有什么荣耀或名誉的事,自己内心就感到极度的不高兴,古人形容为『妒火中烧』,那是很不好受的。在他以为这个荣誉,不是他所应得的,而是我应有的,现在我还没有这个荣誉,竟然为他捷足先得,真是岂有此理?我怎能忍受得了?诸位想想,这是不是现实世间所有的普徧现象?
嫉妒是每一个人都有的劣根性,没有那个人可说我没有嫉妒,除了已证果的圣者。不过其中可分别的,就是凡嫉妒人的,一定是劣于人的,就是自觉不如人,看到别人比自己好,心里就不快活,要想办法破坏,使到对方身败名裂,不能立足社会,然后自己就感到惬意!殊不知打倒别人,不一定自己能够爬起,也许自己跌得更重,所以这是损人而不利己。明明如此,可是现实世间,到处充满因嫉妒而发生悲剧,不能不说是人间一大痛事!
在座诸位不妨自我反省一下,看看自己是不是有嫉妒心?诸位如果是老实的话,相信一定会坦白的回答:『是的,我有嫉妒心』!如他的钱财比我多,我就难以遏抑我的嫉妒心的生起;或他的相貌比我美,我的嫉妒心不自觉的会涌现;还有他的子孙比我的贤顺,我亦不期然的有股酸溜溜的感受;设或他的道德比我高,我亦深深觉得这不是味儿;至于他的知识比我广博,我亦自然相当讨厌他的。总之,只要发现他人比自己强,憎恨与嫉妒的表情,自然而然的形诸于面,这是我们随时随地可以观察所得的。
不特个人与个人间,各自存有不同的嫉妒心理,就是同行之间亦有嫉妒心理的存在。中国所说的同行相忌,就是这个意思。举浅显的例说:如做卖香烟的生意,两个香烟摊子靠在一道:一个每天卖出二百包香烟,一个每天只卖出三、五十包香烟,初初还能彼此相安无事,久了,卖得少的一个香烟摊的主人,渐渐对卖得多的生起嫉妒心来,心里恨不得把他揍一顿才痛快,那里还会想到什么随喜功德,赞扬他的推销术高明呢?现在大资本吃掉小资本,虽说是著眼于生意经,而实亦隐含有嫉妒心理!
由这可见随喜功德,说来似乎是很容易,但要真正实行起来,就不免又觉得很难!世间有很多人,看见别人做事成功,心里总是感到高度的不自在,要他去做,他又没有能力,别人去做,他又很不高兴,这真是难以为人!其实,不论做件什么事情,我们都应为事情的本身著想,只要事情成功,对于人群有益,不管什么人做,那都是一样的。而且我们还要有这样的高尚风度,就是自觉本身没有能力做好这件事情,别人有力量把这事情做得妥妥当当,我们就应欢喜的对那人说:『你真了不起,我没有办法做得好的事,你却有办法有能力,将事做得这样美满,不能不使我无限佩服,希望你以后还要多多发心』!当知这就是随喜功德,亦是做人的美德。能够随喜,不特有大功德,且能扑灭憎恨嫉妒的心理。《四十二章经》说:『覩人施道,助之欢喜,亦得福报』!世人只知要求大福,而所行所为都与得福相违,怎么能够得到大福?随喜可以得福甚大,嫉妒将会损折福报,自是不用说的。
佛经中曾说这样一个故事:现为西方教主的阿弥陀佛与娑婆教主的释迦牟尼,过去曾经做过同参,以现代的术语说,就是同学,而且他们的感情很好。当时释迦佛的名字叫做首达,而阿弥陀的名字叫做维先。首达法师比较年长,大约已有四、五十岁,维先法师比较年轻,大约只有三十岁左右。我们中国佛教,向来流行这么一句俗话:『和尚不能老,老了就是宝』。可是他们两位刚刚相反,即年老的首达比不上年轻的维先,一般信众,都相信维先而相率的归依他,至首达的信徒,一共没有几个。假定首达有弟子五千人的话,而维先的弟子则有几十万人!
后来有一天,首达法师在一个地方教化众生,刚巧维先法师亦受人请,来到同一地方讲经,这本是佛化兴隆的好现象!但因维先法师善于说法,不但一般信众来听他讲道,就是首达法师弟子亦都跑去恭闻法要。事给首达法师发觉,便在心中生起妒意,于是故意的对他的弟子说:『这几天总不见你们来听经,你们究到那里去了』?弟子们回答他说:『师父慈悲!这几天来了一位维先法师,讲经真是讲得很好,所以我们都去听他讲经』!
站在首达法师的立场,本应鼓励他的弟子,多去亲近维先法师,并应对弟子这样说:『每一位法师有每一位法师的特色,你们能多多的亲近他,学习他所讲的佛法,效法他的为法精神,这是对的』!可是首达法师当时,为嫉妒心之所驱使,不特不赞扬维先的德学,竟对弟子们这样说:『这个维先法师,年纪轻轻的,无才亦无德,根本不懂佛法,你们去听他说法做什么?以后不要再和他亲近,如果去亲近的话,对你们是没有好处的』!
首达法师弟子经过师父的教训,再也不敢去参加维先法师的讲经法会。这个消息,后来传到维先法师耳中,维先法师是位比较有修养的人,想到各有所好,不愿和首达法师发生不愉快,讲完经后,赶快离开了那个地方。可是首达法师,为了毁谤维先,死后堕入地狱六十劫,等到从地狱出来再转为人时,变成一个有口无舌的人!不用说,这是毁谤他人所得的应有果报。
从这一故事看来,我们明确的知道,嫉妒心理的作祟,在每个人的心中都存在的,除了已经断惑证果的圣者。所以随喜功德,听来似很平常,行来实不简单,普贤大士深知这事的难以做到,但学佛的人,又不得不勉为其难的去做,因为唯有如此,才能显出学佛者的宽宏大量,所以自己发了这个大愿,亦要我们学习这个大愿,以期从这大愿的实行中,处处随喜别人,时时随喜别人!
随喜只不过口头赞善内心欢悦,为什么会有功德?这是很可能产生的疑问。当知吾人果能随喜别人种种的善事,不特使别人感到欢喜,而不致于顾虑到你去破坏他,即你自己身心亦得其益,如是自利利他的高尚行为,使得自他一团喜气洋溢,一片欢喜之声扩散于空际,怎不生大功德?所以能够随喜,必然就有功德。
对于别人有什么善的事情,我们去随顺他,认为他这事做得很好,我们应尽量的去协助他,使他这个善举得到完成,使他今后更有勇气行善,这叫做随他意喜,如本经所说的随喜诸佛德,随喜菩萨德,随喜二乘善,随喜六趣善,都是属于这一类。即十法界中,不论凡夫所有的功德也好,不论圣者所有的功德也好,我们都应发心随喜。是以随喜非常广泛,不是局限某一方面。所以要这样广泛的随喜,目的在于扩展我们的心胸,不让它有一丝一毫的狭窄!原因众生大都有个毛病,对佛菩萨的功德随喜,固然没有问题,对自己亲信的人善事随喜,也还相当高兴,但对向来无关的人士,甚至与自己不大对头的人,其所有的善,就不大愿意随喜,甚至还要加以破坏!以佛法说,这是不够风度和气量的!
对自己所曾做过什么好的事情,亦同样要心生随喜。如最近一位工友跌伤,必要锯去双腿,生命始能生存,生命虽能保存,而生活已失保障,这时我们纷纷解囊去济助他,使他不致为生活而忧愁,这当然是一大功德事。我们做了这功德后,不但不懊悔,且心生欢喜,这叫做随自意喜。不论在财力、物力、体力、精神、知识各方面,都尽可能的做到帮别人忙,使别人在精神物质方面都得到利益,而我们自身也就心生欢喜!但这不是容易做到的,因为有些人,发露水善心,当时确曾做了一些善事,但过后想想,觉得我这样做,未免太过傻瓜,为什么我要这样去帮忙他?他有什么值得我帮忙?于是内心懊悔不已,好像自己做了一件错事似的,时刻为之不安!像这样,纵然做善事,功德微乎其微,没有什么意思的。所以真正要把随喜做到家,不但随别人的心意而喜,亦当随自己的心意而喜,唯有如此,方可说是随喜功德。
庚二 释相
辛一 随喜诸佛德
所有尽法界、虚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刹极微尘数诸佛如来,从初发心,为一切智,勤修福聚,不惜身命;经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劫,一一劫中,舍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头目手足。如是一切难行苦行,圆满种种波罗密门,证入种种菩萨智地,成就诸佛无上菩提,及般涅槃分布舍利;所有善根,我皆随喜。
前面说过,修随喜的功德,心量不能狭小而要广大,就是要不论怎么样大的境界,不论怎么样多的佛菩萨,不论怎么样难做到的事情,不论受到怎样苦恼,都要去随喜的。能这样随喜,你所得功德,就广大无边。
首先来说随喜诸佛的功德:佛是很多的,徧布于「尽法界、虚空界」中。从空间方面讲,十方具有一切佛刹,从时间方面讲,三世具有一切佛刹,所以说:「十方三世一切佛刹」。佛刹既是这样众多,每一佛刹有一尊佛,诸佛当然也就很多,多到像天空中飞舞著的极为微细的灰尘数目一样,不能以数目字表示出来。一佛刹中的极微尘数佛,尚且多到数不能尽,十方三世佛刹的极微尘数佛,当然更加没有办法计算得出,所以说「极微尘数诸佛如来」。
凡是成佛的最高圣者,在未成佛前,「从初」开始「发心」要求成佛。当知这里说的发心,就是常常说的发菩提心。根据佛法的说法,一个人在开始发菩提心时,便因发心而具有很大的功德,且这功德的价值殊胜,超过二乘圣者发心所有的功德。因此,我们对一初发菩提心的人所具有的功德,应要当作如佛所具有的功德一样随喜。
佛为什么发菩提心?就是「为」了追求「一切智」。发菩提心是因,一切智是果,在这之间,明显的有著因果关系。通常本说有一切智、道种智、一切种智相对的三智,但现在所说的一切智,不是与后二智相对的,而是佛智的总名,得到这一切智,对一切法自然就无不明了。为一切智,如果换句简单话说,就是为了要求成佛。
不过,由发心以至成佛,并不是简单的一件事,亦不是立刻可以完成的事,而是要看他从凡夫到成佛的过程中,对于所应修习的福德智慧,是否已臻圆满的境界,假定福慧已经圆满,方可说他得到成佛。在菩萨行者向佛果坦途迈进时,于中首要工作,就是「勤修福聚」。聚是积聚的意思,福聚就是积聚无量的福德。无量福德的积聚,不是心里想想就能获得的,而是要精勤勇猛的去修习才得。在勤修福聚中,不只是一些财物的布施,就算完成修集福聚的能事,甚至牺牲了身体性命,也在所不惜,亦即没有什么舍不得的,所以说「不惜身命」。
像这样的牺牲身体性命,不是偶而为之,亦不是短时间事,而是经劫常常这样做的。所经的劫数不是少时,是「经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劫」这么久的时间。所舍的生命亦不是少数,而是于每「一」劫每「一劫中,舍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头目手足」。修福,在学佛者说,是件最极重要的事,如上所讲的广修供养,固然是为了求福,就是平常所讲的布施,同样是为了求福。一个刚刚发心的菩萨,开始行六波罗密多法门,布施当是首要的任务,因你能以钱财布施,始能接近众生,众生才会受化,所以布施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德目!
以钱财布施,是属于外施,世有很多对于钱财看得淡的人,认为以财物布施,并不是一件难事,所以本经在此,没有谈到外施,只说不惜身命的舍头目手足,当知这是属于内施,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得到的。诸位不妨试想一想:一个人生存在世上,忙忙碌碌的终日奔波,究竟为的什么?说穿了,还不是为了各自的身体,要使自己的身体获得温饱。此可以证知每人都很爱惜自己身体的,没有那个肯对自己的身体加以摧残毁灭的!
或说世间自杀的人很多,岂不是对身体不重视?站在佛法立场看,表面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实际是对自己身体的变相爱护,因他觉得目前的生命并不美满,与其让它没有意思的拖下去,还不如去换一个新的生命为妙。所以自杀,可说是对生命爱惜的另一姿态!
对于钱财布施,有些人认为花一点钱并无所谓,但一毛不拔的确也大有人在,像这种人,你叫他花一点小钱,也很难的。现在,发了菩提心的人,除了外在的钱,可以随意施舍,即内在的生命,不论是整个的,不论是部分的,如头目手足等,无不可以牺牲,且多生多劫的这样施舍,佛法称为内施。不过这种布施,当然不是普通一般人所能做得到的,如有人向你要求布施你的头,你想了一想,要把自己的头搬家,那还得了?结果,舍不得施舍。
可是初地以上的菩萨,你如向他要头,他觉得头是臭皮囊的一部分,没有什么可值得爱惜的,你想要,就给你算了,你要向他要眼、要手、要足,都同样会毫不吝惜的给你。中国有位古德说:『将头临白刃,犹如斩春风』。不过,对于身体的施舍,能做到自然而不勉强,必要真正了解身体的无自性空始可。
如释尊在过去行菩萨道时,确曾轰轰烈烈的牺牲不少的生命以救济众生。如雪山童子,为求半偈而舍全身;如萨埵王子,为救饿虎而舍身饲喂;如六牙白象,为使猎者不至空过而自愿投之;如作圆满福智王,为救盲者而施舍自己的眼睛;如为金色鹿王,为求正道而奋身代鹿受宰;如为尸毘王,为救一小鸽而割自身肉以代;乃至为最上身菩萨,为诸众生而施舍头目髓脑。诸如此类高尚作风,在《菩萨本行经》中,有著很多记载。所以释尊曾经说过,在这三千大千世界中,没有一微尘许,不是我舍头目髓脑的地方,换句话说,即在每一微尘中,都洒了佛所牺牲的头目髓脑的鲜血!正因如此,佛的功德大到不可思议,我们应该随喜佛的功德。如有以为这不是事实,不过是佛所讲的大话,我才不能相信,那就不是随喜了。
修菩萨道的行者,实践了上述「如是」的「一切难行苦行」以后,便达到「圆满种种波罗密门」。种种波罗密门,虽有八万四千波罗密门之多,通常总是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的六波罗密,如把这再归纳起来,仍不外于修福和修慧。施、戒、忍三波罗密,属于修福方面的事,禅定与智慧二波罗密,属于修慧方面的事,而精进则通于修福和修慧的两种,因为不论修福或修慧,都非精进莫办,如果没有精进,福慧就不能到达圆满成就的地步。而难行苦行,就是精进的表现。至于门,是能通的意思。如寺门,一打开,寺内和寺外,便可通行无阻。而无上菩提的妙宫,也要门来和外界相通,外界的行者,要想进入无上菩提宫中,就得通过六波罗密门,六波罗密是进入无上菩提宫中,唯一无二的门户。
波罗密是印度话,中国译为到彼岸,或一切事究竟,亦即最后完成的意思。印度人讲波罗密,等于中国人说完了,或完毕的意思。如诸位来听经,大家见了面,便要问一句:『吃过晚饭没有』?如果吃过了,印度人就说波罗密,中国人就说吃了。等到在这里听经完毕,中国人说讲经圆满,印度人就说波罗密。成佛固可叫做波罗密,涅槃同样叫做波罗密,所以波罗密含有圆满完成的意思。
有人以为成佛不是一件难事,所谓『是心是佛』、『即心即佛』,只要闭上眼睛,想见自心自性,是就可以成佛,也就被称为佛。这种说法,是大增上慢,实际,成佛不是这样简单的,真正得到成佛,是要经过很多阶段的。以《梵网经》的〈菩萨心地品〉说,是要经过十发趣、十长养、十金刚、十地诸菩萨阶段的。本经说是「证入种种菩萨智地」,更是高级的菩萨,亦即从初欢喜地到第十法云地,已经获得根本无分别智与后得无分别智。经过这样一个一个的阶段,修持每一地所应修的功德,到了最后福德智慧圆满,便得「成就诸佛无上菩提」,如释迦佛的成佛。
佛出现人间成佛,不论住世的时间久暂,最后,终归是要入涅槃的。如释迦佛住世八十年而入涅槃,或阿弥陀佛住世无量阿僧祇劫而后入于涅槃,或有住世一劫、两劫而入涅槃的,或有住世十劫八劫而入涅槃的。佛入涅槃,举行火化,由于佛在三大阿僧祇劫中修诸功德,所以便有极为珍贵的舍利遗留人间。舍利,特别是佛的舍利,是大功德的象征,不是随便可以得到的。《金光明经.舍身品》说:『此之舍利,乃是无量戒定慧香之所薰馥』。像这种坚固而为烈火之所不能毁的舍利,除了佛陀而外,亦唯戒德清净,定慧庄严的大德高僧,始能烧得出来,不是常人所有。
佛的舍利,既是代表佛的,如有佛弟子能得到一颗佛的舍利供养,那就被认为是最有福德的。如本师释迦牟尼佛涅槃后,弟子阿难等把佛的色身,依照轮王的礼节加以焚化,得到很多晶莹光泽明亮坚硬的彩色舍利,当时印度很多国王,都去争取佛的舍利回国供养,所以佛教向有八王共争舍利之说。不特当时佛的许多大弟子,造了一座庄严的舍利塔,永远供养佛的舍利,就是佛灭度后百年,阿育王于赡部洲中,还广兴灵塔八万四千,周徧供养舍利,由塔威德庄严世间。所以不论什么地方有佛的舍利供养,其功德都是很大的。原因佛已涅槃,在这世间众生,再没有可能面见佛陀,所以特留舍利给世人供养,使一般信佛的人,见到佛的舍利,就好像见到佛一样,供养佛的舍利,就好像供养佛一样。
佛教出家的大德高僧,如对修行有了相当工夫,死后火化也会有舍利发现的,不过没有佛的舍利那么多,那么大,那么透明,那么坚固而已。如十年前在台西逝的章嘉活佛,经过火化也烧出很多舍利。还有于抗日战争胜利后示寂于上海的太虚大师,经过火化亦得三百余颗彩色舍利。这些舍利,也多被佛教信徒请去供养的。所以「及般涅槃」后「分布舍利」,至诚供养,的确是有很大功德的。如那个寺庙中,供养有舍利的,我们来到这个寺庙,就要礼佛舍利。如果是高僧大德的舍利,亦要随喜赞叹,能够这样,就会获得很大功德。如上所说佛陀的种种功德,我们如果照著修了,就可种下深厚的善根,等到「所有善根」渐渐长大,就都有成佛的一日。所以「我」们「皆」应「随喜」,绝对不可有丝毫怀疑不信的态度。
辛二 随喜六趣善
及彼十方一切世界,六趣、四生一切种类所有功德,乃至一尘,我皆随喜。
这是说明随喜众生所有的功德。「及彼十方一切世界」,是说在诸任何一个世界中,都有众生的存在,而众生的种类,大体可以别为「六趣」与「四生」的两类:六趣,是指天、人、阿修罗、地狱、饿鬼、畜生。前三者叫做三善趣,后三者叫做三恶趣。六趣,有的地方亦叫做六道的。还有从众生的生活和出生的形态,分为四类,以佛教的术语说,就是胎生、卵生、湿生、化生。「一切种类」的众生,虽有高级的、低级的差别,虽有享乐的、受苦的不同,但都各各有其功德,不唯天上的、人间的众生,有其不同的善根,就是三恶趣的众生,亦各有其不同善根。现在虽因罪恶而堕在三恶趣中,但自无始以来的无量劫中,多多少少都曾种过一些善根,没有那一类那一个众生,说是一点善根没有。不过恶趣中的众生善根,都不怎么大,即使不怎么大,甚至那怕只有一粒微尘那么小,我们都要同样的随喜,决不因为他们的善根小,就不随喜,所以说:「所有功德,乃至一尘,我皆随喜」。以现实世间来说:如捐款救济水灾、火灾、风灾、刀兵灾等的灾民,出一万元来救灾的,我们说他很发心,固然是随喜,就是出一元来救灾的,我们亦说他很发心,同样是随喜。如对只出一元救灾的,不但不加随喜,反而看不起他,那就要不得了。只要是善根功德的事,那怕是一毛一渧乃至一微尘也好,都应随喜。
辛三 随喜二乘善
十方三世一切声闻及辟支佛,有学、无学所有功德,我皆随喜。
这是说明随喜二乘圣者所有的善法。二乘圣者,就是声闻与辟支佛,这在「十方三世」中,不但有「一切声闻及辟支佛」所有的功德,还有「有学」与「无学所有」的「功德」,而且这一切功德,「我皆随」顺欢「喜」,认为这是很难得的,不是一般人所有的,是值得我们随喜的,如这还不随喜,试问还有什么可为我们所随喜的?
声闻出在有佛住世的时代,是听闻如来的音声,因而得以体悟诸法真理的人。佛为声闻根性的众生,主要所说是什么法?稍为有点佛法常识的人都知道,是说的苦集灭道四谛法。谛是真实不虚的意思,即佛说的四谛,都没有虚假的。佛说的苦谛,千真万确是苦的,没有那个可以改变佛说的苦不是苦。苦谛如此,集灭道三谛亦然。《遗教经》说:『日可令冷,月可令热,佛说四谛,不可令异』,就是这一意趣的透露。如以因果来说,四谛含有两重因果:苦谛是果,集谛是因,这是世间的一重因果;灭谛是果,道谛是因,这是出世间的一重因果。依此四谛而修的声闻行者,旨在消灭世间的杂染因果,完成出世的清净因果,对于四谛的修习,就可说已经圆满。
辟支佛是印度话,译来中国,或名缘觉,或名独觉。独觉是出在无佛世的,他们的根性较利,不须佛陀的教化,能自从无常的体会中,证悟诸法的真理。如迦叶那样的独觉根性,就曾这样表示过:『若如来(释尊)不成无上真正道者,我则成辟支佛』。『自以为没有佛的教化,也会自觉的,所以传说辟支佛胜于声闻』。至于缘觉,则是出在有佛住世的,依照向来所说,这类根性行者,佛为他们说十二因缘法,他们本著缘起法,作顺逆不同的观察,终于获得生死的解脱,真理的体悟。缘觉根性所以胜过声闻,以断惑说,声闻人只断烦恼,不能侵习,缘觉人不但断烦恼,而且还进一步侵除少分习气,自然不是声闻所及。至所体悟真理及所得解脱,二乘圣者没有什么不同的。
声闻圣者,从初果一直到四果向,都称有学,因为他们还要继续不断的修学,探求怎样的断惑,研究怎样的悟真。例如已证初果的须陀洹人,只得断除一部份烦恼,即断除三界八十八使的见惑,虽已见到真理,但还见不真切,仍要继续学习,以求证得第二斯陀含果,就算达到第三阿那含果的圣者,虽然已把欲界九品思惑烦恼断除,但仍有上二界思惑烦恼未断,还要更加学习,断除这些烦恼,始得证入阿罗汉果。由于第四果以前的圣者,都还处于继续修学的阶段,所以称为有学。至证得阿罗汉果后,所应修的梵行已经修好,所应断的烦恼已经断除,所应得的解脱已经圆满达成。经中说:『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受后有』,所以称为无学。还有缘觉与独觉两类行人,在未得道前,都称有学,一旦了道证真,就称无学。可知修学二乘行者,各有有学、无学差别的。
总上所说:声闻所有的一切功德,辟支佛所有的一切功德,有学无学所有的一切功德,我们都应随喜,不可予以轻视。中国佛教徒向以修学大乘自许,以为我是行菩萨道的,听说别人修学小乘,就以轻视的口吻说:『小乘人,自了汉,有什么了不起』!殊不知这个态度,是大大不对的,试问你有那一点可与二乘人相比?
辛四 随喜菩萨德
一切菩萨,所修无量难行苦行,志求无上正等菩提,广大功德,我皆随喜。
这是说明随喜菩萨所有的功德。「一切菩萨所修」的广大功德,等于前面所讲如来所行的「无量难行」能行的种种「苦行」。修这些苦行,亦是从初发心为修行的起点,经过种种菩萨的阶段,于此菩提道中,不论遭遇到怎样的困难,不论受到了怎样的打击,都能忍受克服,决不因此退失初心,目的「志」在「求」证「无上正等菩提」。不用说,在这菩萨道的过程中,所修的种种难行能行的苦行,当然是积聚了广大功德,而这「广大功德,我」今悉「皆随喜」。因为志求无上菩提所修的种种行门,不论是粗的妙的,不论是大的小的,乃至一尘之福,现在看来,似乎不怎么样,而实皆是成佛之因,一旦究竟圆成时,以此万行因华,就可庄严佛果,所以菩萨所有的广大功德,是值得我们加以随喜的。
庚三 无尽
如是虚空界尽,众生界尽,众生业尽,众生烦恼尽,我此随喜,无有穷尽。念念相续无有间断,身语意业无有疲厌。
经文的内容,如前已说,不再解释。现在还是作这样的分析:「如是虚空界尽」,我此随喜,无有穷尽;「众生界尽」,我此随喜,无有穷尽;「众生业尽」,我此随喜,无有穷尽;「众生烦恼尽,我此随喜,无有穷尽」。正因如此,所以要「念念相续」的,「无有间断」的,以清净的「身语意」三「业,无有疲厌」的一直随喜下去,不要感到这是没有意义的工作。当知随喜功德,是很容易做到的,随时随刻,在在处处,都可以做。例如走在街上,看见有人打狗,另外有人要他不要打,打狗也是残忍的事,你在旁边立刻赞美那个人,说他连畜生都不虐待,对于人自必更加慈爱!这就是随喜,也就做了一件功德。又如见人放生,你就赞美他,说他爱及其他生命,是很难得的,当知这亦是随喜,也就做一件功德。所以随喜功德,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可做的。唯一首要的条件,就是破除自己的嫉妒心,诚心诚意的去随喜人家所做的好事。随喜功德,不用花钱,不费气力,是最容易做的一种功德,希望大家发自内心的修学随喜。
随喜是多方面的,只要是好事,只要有益于人群的,或者是有益于众生的,我们都可随喜,而且不论什么随喜,都可得到很大功德。《法华经》第十八〈随喜功德品〉,说到听《法华经》随喜所得的功德,真是大得很。经中的意思是说:如来灭后,佛教的四众弟子,如果听了《法华经》,对之生起随喜心,然后从闻法的法会出来,到别个地方,如其所闻的,对父母、宗亲、善友知识,随力演说。这些人听了以后,也生起随喜心,又为别人说这《法华经》,别人听了,同样的生随喜心,觉得《法华经》太好,再为别人说这《法华经》。像这样的展转一直到第五十个人,而这个人同样生起随喜心。其第五十善男子、善女人,所得随喜功德之大,我们听了,真是感到吓人!经说:『佛告弥勒!我今分明语汝:是人以一切乐具,施于四百万亿阿僧祇世界六趣众生,又令得阿罗汉果,所得功德,不如是第五十人闻法华经一偈随喜功德,百分、千分、百千万亿分不及其一,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知』!诸位想想看,随喜功德多大?还有《大品经.随喜品》说:『大千海水,一毛破为百分,滴取海水,可知其数,随喜之福,不可知数』!由于随喜有这样大的功德,所以本经结归无尽。佛法行者,欲发挥即出世而入世、即入世而出世的精神,不妨先从实行随喜功德做起!
己六 请转法轮
庚一 牒名
复次,善男子!言请转法轮者。
普贤菩萨的十大愿王,已经讲了第五一大愿王,现在继续讲请转法轮的一大愿王。
「复次」,普贤菩萨又叫声「善男子」,然后对善财童子及诸大众说:所「言请转法轮者」,究是怎样的一个意思,让我下面慢慢为你们加以说明。
请转法轮这一愿心,对佛法的弘通、流行、发展、普徧有著很大关系。当知佛法所最宝贵者,就是在于使它永远的流传不绝,而要达到这个崇高的目的,就要负有弘扬佛法天职的佛子,到处不断的以名句文的语言为人解说,使得听到的人,能对佛法有所了解,进而依解起行,终于能够证果。『如是辗转流通,如轮之转动不停,俾未知者信解,未证者得证,曰转法轮。此与外道在色身上用功,如转气透三关等邪说有别』。所以真正的请转法轮,就是请诸佛为众生说法。唯有以种种方便言说讲解,众生才能了解佛法的胜用,才肯接受佛法的摄化,才愿照著佛法的实行,从而证得佛法的极果。《华严经》说:『佛法无人说,虽慧莫能了』。由这亦证转法轮的重要性。
在此,我想先将法轮两字的意义,略为说明一下。
轮是从喻得名的。印度传有转轮圣王出现到这人间,所以能够威镇四方,成为统一各小国的圣王,完全是赖他的轮宝,辗转至于各方,各小国王,自然接受轮王的统治。轮王统治各个小国,不是依赖什么庞大的武力,亦不是为了什么民族的移殖,更不是为了什么经济的掠夺,如现代民主主义者那样,而是纯以道德的十善法教化人民,以期实现世间和平丰乐大统一的仁王。在当时的印度,轮王可说是新的政治要求,因为世乱时荒,民不堪命,所以人人希望有个仁王出现,以解救人民的倒悬!
佛陀出现世间;本亦是要利益人群,而以正法化导人类,使这现实人间,能实现真正的平等与真正的自由。因为当时的印度,不仅政治上相当混乱,就是宗教思想界,因各个新兴的宗教,都持有反传统的宗教倾向,所以在思想上,极端的崇尚自由,在实行上,又多充满自觉解脱的意识,因而沙门教团,为数不知多少,致使人们对于宗教信仰,亦感徬徨,莫知适从,自然而然的希望有个新的宗教出现,以树立人民信仰的中心。释尊刚刚在这时代降生人间,为众生转大法轮。轮王有转轮宝,佛陀则转法轮,所以轮是从这意义而来。
通常一般都以佛在鹿野苑中,为五比丘说四谛法,叫做转法轮。实际,诸佛世尊凡有所说,都可叫做转法轮的。但轮之所以为轮,亦有其特别意义:㈠、降伏义:譬如转轮圣王所有轮宝,未降伏者能够使他降伏,已降伏者能够令他安隐。当知佛陀所有说法亦是这样,众生心中的无量烦恼,只要如来的法轮转入,未调伏的能够使之调伏,已调伏的能够令生善根。㈡、断惑义:譬如转轮圣王所有轮宝,能够消灭境内所有一切怨贼,使他不再活动来扰乱治安。当知佛陀演说正法亦是这样,能令众生内心中的烦恼劫贼,完全归于平静下来,不再成为心灵上的捣乱份子。㈢、回转义:譬如转轮圣王所有轮宝,能够不断的上下回转,飞翔自在。当知如来宣说妙法亦是这样,能够使令下趣的诸恶众生,上生到人天善趣中来,再由人天善趣中,走上出世的解脱,乃至到达最高的无上佛道。㈣、取舍义:譬如转轮圣王所有轮宝,轮转于四大部洲中,能舍东洲而取南洲,复舍南洲而取西洲,再舍西洲而取北洲。当知如来宣说正法亦是这样,能令众生生起圣智,舍苦谛而取灭谛,舍集谛而取道谛。㈤、速疾义:譬如转轮圣王所有轮宝,能够速疾的旋转不已。当知如来宣说正法亦是这样,令诸众生起圣智时,有速疾旋转的功能作用。
法轮的轮字,还有作这样的说法:凡是轮,不论属于那一类的,都是具有圆相,这喻佛说的法义圆满,所以名轮。凡是轮,不论属于那一类的,都有转动作用,这喻佛说的教法,能够使令众生,转恶为善,转染为净,转生死为涅槃,所以名轮。凡是轮,不论属于那一类的,都有摧毁功能,就是车轮所过之处,所有一切瓦砾细石,都被碾碎,这喻佛说的正法,流传到什么地方,什么地方的错误思想,皆被纠正过来。还有众生心中的烦恼,亦被喻为瓦砾沙石,是修学佛道的最大障碍,但经如来正法之轮,转入众生的心中,所有为佛道之障的烦恼,全被消灭无余,所以名轮。
法轮之所以称为轮者,因为法轮本身不能转动,一定要人去推动它,然后才可发生旋转作用。我国向来有两句话说:『人能宏道,非道宏人』;太虚大师朝灵鹫山诗说『佛法宏扬本在僧』,这都说明法轮要有比丘僧去推动才能转,如佛法得以流行两千五百多年,并且流传世界各地,无非是人宏扬推动之功。假定没有人推动法轮,佛法恐怕老早已经消失人间。太虚大师还有两句话说:『法轮似地东西转,佛道逢源左右通』。所以法轮的是否转动,对于佛法的是否兴隆,有著很大关系。
如来正法能不能久住世间,会不会如古圣那样的人去法灭,问题完全在于法轮是否常转。说实在话,住持佛法与普及佛法,的确是要法轮常转才行,假定真能法轮常转,佛日自然就会增辉,佛日果能增辉而朗耀于世间,是就可以烁破世间的黑暗,而令众生得到佛法的受用,不致再沉溺生死海中,受诸痛苦的逼迫!所以转妙法轮,实是佛法住世利生的要著,不论在什么时代,不论在什么地方,法轮是都不能让它停转的!如人的生命体,要有血球的周转,才能继续的生存下去,同样的理由,佛陀的正法,要法轮常转,佛法的慧命,才能延续不断的存在!
如来于一代时教中,所说的教法很多,是不是凡从佛陀口中说出来的,都叫做转法轮?这在学派间,是有不同说法的。据大众系的学者说:『诸如来语皆转法轮』。我在《异部宗轮论语体释》中,曾作这样解说:『因佛不虚妄说,所说必有益于众生的身心,必可摧毁众生的惑障。如此名为法轮,那就以佛陀所有名句声等教法为法轮了。《婆沙》百八十二说:「摩诃僧祇部说,法轮语为自性。彼作是说:一切佛语皆是法轮,若谓圣教是法轮者,则菩提树下已转法轮,何故至婆罗痆斯方名转法轮耶」?即以到鹿野苑为五比丘说法方名转法轮,可见是以诸如来语名为法轮的』。不但大众系的学者是这样说,《大般涅槃经》亦说:『诸佛世尊凡有所说,皆悉名为转法轮也』。
但在小乘说一切有系学者方面,不以大众部学者所说为然,而主张『八支圣道是正法轮,非如来语皆为转法轮』。《婆沙论》中亦这样说:『云何法轮?答:八支圣道』。还有《婆沙》四大评家之一的妙音尊者,亦说『八支圣道是正法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主张?我在《异部宗轮论语体释》中,曾作这样解说:『世间的轮相,有辐毂辋的三大要素,如缺一种,就不成为轮相,当知八支圣道即具此三:正见、正思惟、正勤、正念,似世间的轮辐;正语、正业、正命,似世间的轮毂;正定,似世间的轮辋;所以八支圣道名为法轮……转法轮,有部说有二种:一于自身中转,如佛在菩提树下,以三十四心成无上道,即为自转法轮;二令他身转圣道,如佛在鹿野苑中,为五比丘说法,使他见道,即是令他转法轮。佛以利他为正事,所以以转他的法轮,而为佛的初转法轮。因此,有部八支圣道是正法轮,非如来语皆为转法轮』。这种说法,虽有他的理由,但未免把转正法轮局限在一点上,要求佛法开展,似有很大困难,所以我们认为还是以如来的一代言教,皆为转法轮,对佛法的推动,较为有些活力。
有部说为正法轮的八正道,实属四谛所摄。所修的圣道虽说有多种,但八正道为所修的主干。《长含.游行经》叙述佛临灭时对须跋陀罗说:『若诸法中无八圣道者,则无第一沙门果,第二、第三、第四沙门果;以诸法中有八圣道故,便有第一沙门果,第二、第三、第四沙门果』。同时经中又说:『八正道行入涅槃』。八圣道是向上、向解脱所必经的正轨,没有它就不能步入涅槃妙宫,由这就可显出它在解脱的德行中,占有怎样的重要性!
八圣道既属四谛中的道谛,现在我们就得进一步的说明佛转四谛法轮的道理,因为这是佛陀所转的根本法轮,佛法行者不可不知。佛转四谛法轮的经过是这样的:当佛成道以后,感于妙法的难解,感于众生的根钝,确曾一度不想说法,可是由于慈悲的驱使,觉得我不说法,众生更难觉醒,因而终于排除犹豫,决意从事宣扬自证的妙法。旋又想到:我今为诸众生开甘露法门,究竟应由什么人先得闻法?想到发愿先去救度的阿罗逻迦兰应得闻法,但是他已离开这个人世;继想曾经师事过的郁陀迦罗摩子应当闻法,可是同样已经不在世间;最后终于想到曾随佛修行的憍陈如等五人;又复想到古昔诸佛转法轮处,皆悉在于波罗捺国鹿野苑中仙人住处,而今五人亦刚好住在那儿,于是佛陀迈向鹿野苑中,为五比丘说法,是为佛转法轮的开始,亦是这世间有佛法的开始。
《方广大庄严经》说:佛到鹿野苑中,首对五人这样开示:『汝等不应称唤如来为长老也,令汝长夜无所利益……我已证得甘露之法,我今能知向甘露道,我即是佛,具一切智,寂静无漏,心得自在。汝等须来,当示汝法,教授于汝,汝应听受,如说修行,即于现身得尽诸漏,智慧明了,解脱而住,梵行成就,所作已办,不受后有』。
由于佛陀证觉不苦不乐的中道,深知趣向于苦乐任何一边,都不能出离现实世间。而憍陈如等五人,仍以苦行期求解脱,这当然是极大的错误!为此,佛陀特别又对他们说:『出家之人有二种障,何等为二?一者心著欲境而不能离,是下劣人无识凡愚,非圣所行,不应道理,非解脱因;……二者不正思惟,自苦其身而求出离,过现未来皆受苦报。比丘!汝等当舍如是二边,我今为汝说于中道,汝应谛听,常勤修习』!
『有人以为佛法的中道,是不流于极端的纵欲,也不流于极端的苦行,在这苦乐间求取折中的态度,这是误会的!……不苦不乐的中道,不是折中,是以智化情,以智导行,随顺于法而可以体见于法的实践』!
佛为五人说了上面的话后,才正式的为说四谛法轮。四谛,就是大家所熟知的苦、集、灭、道,为佛教最基本的最纯粹的根本原理,亦是佛法一代时教的宗纲。我在《俱舍论颂讲记》中说:『佛陀,最初在鹿苑以正法教授五比丘的是四谛,最后在双林以大法嘱付诸比丘的是四谛,中间四十余年横说竖说的一切教法,也无不是四谛!所以四谛在佛的教法中,实占有最高的地位』。不但佛陀的一代时教,是以四谛为中心,就是后世大小乘各宗的教义,亦无不从这四谛的原理,所开展出来。四谛说的意义,到处都有说到,现在不去详谈。不过佛陀初转四谛法轮时,向有三转十二法轮之说,且有教之三转十二行,与行之三转十二行的差别,现在略为分析如下:
教之三转十二行法轮:三转,就是示相转、劝修转、作证转。十二行,就是每转有四行,总共合为十二行。一、示相转:如佛对五比丘说:此是苦,逼迫性;此是集,招感性;此是灭,可证性;此是道,可修性。二、劝修转:如佛对五比丘说:此是苦,汝应知!此是集,汝应断!此是灭,汝应证!此是道,汝应修!三、作证转:如佛对五比丘说:此是苦,我已知,不复更知;此是集,我已断,不复更断;此是灭,我已证,不复更证;此是道,我已修,不复更修。示相转的目的,是为众生指出四谛的相状,使众生认识四谛的真面目。劝修转的目的,是劝众人依于四谛如法修行,使众生能够断惑证真。作证转的目的,是以佛所体悟到的四圣谛的真理,为众生作证明,众生如能这样去修,一定能如佛那样的体悟四圣谛的真理,而获得生死解脱,再也不受众苦的逼迫!
行之三转十二行法轮:三转,就是在过去、现在、未来三世时间中转,每转都有四行,综合为十二行。如佛在经中说:你们这些比丘,应知此苦圣谛于所闻法,果能如理作意,就能生起眼、智、明、觉;应知集圣谛于所闻法,果能如理作意,就能生起眼、智、明、觉;应知此灭圣谛于所闻法,果能如理作意,就能生起眼、智、明、觉;应知此道圣谛于所闻法,果能如理作意,就能生起眼、智、明、觉。眼是现见,智是决断的意思,明是照了的意思,实际都是智的别名。谓于一一转时,别别发生眼、智、明、觉。三四一十二,名为十二行相。实际说来,苦谛三转十二行相,集灭道三谛,亦各有三转十二行相,总有十二转,四十八行相,然因其数相等,所以但说三转十二行相。对佛所说四圣谛法,如未了达三转十二行相的话,那眼、智、明、觉就不得生起。
庚二 释相
辛一 所请境
所有尽法界、虚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刹极微尘数中,一一各有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广大佛刹;一一刹中,念念有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一切诸佛,成等正觉,一切菩萨海会围绕。
上已牒出请转法轮的名称,现在再来说明请转法轮的境相。每一佛刹,亦即每个三千大千世界,不是完整的独立体,而是由个别个别的极微所组合成的,且其组合佛刹的极微,不是少数,而是由无量无数的极微积成的,一个佛刹的极微数,已经不可以数计,其积成「所有尽法界,虚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刹极微尘数」,当然是就更加不可以计算。于此更不可算数的一切佛刹极微尘「中,一一」极微「各有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广大佛刹」。这种境界,就好像通常说的『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为《华严》的一多无碍,大小相融的佛刹圆融观,唯有超乎常情的普贤心境,始能领会,不是普通凡夫心境所能测知的。
经中接著又说:每「一」每「一」佛「刹」之「中」,每「念」每「念」皆「有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一切诸佛」,坐菩提座,「成等正觉」,同时还有「一切菩萨海会围绕」,是即显示依正无碍观。这话怎讲?谓于众多佛刹之中,既有众多如来成等正觉,佛刹代表依报,如来代表正报,这不是依正相融是什么?每一佛刹于每一念中,都有多佛成等正觉,这不是一念即万劫,万劫即一念的劫念相融是什么?诸佛刹中佛成正觉,还有菩萨海会围绕,这不是主即伴,伴即主的主伴圆融是什么?总之,在普贤穷尽法界的心境中,一切无不是事事无碍的法界。
以《华严》所说重重无尽的事事无碍法界来看,如上所举的一多、大小、依正、劫念、主伴,固然无不是相互交融而无所谓大小一多差别的,确如华严家所常说的『一即是多,多即是一;大即是小,小即是大』。一多大小是这样,依正、劫念、主伴,当然也是如此。即以缘起性空的观点来说,如上所举的一多、大小等,亦无不是互徧交融的。所谓一多,所谓大小,都是观待而立的,即因大故小,因小故大,离大无小,离小无大;因一故多,因多故一,离一无多,离多无一,一切都是缘起而性空,性空而缘起的,在诸法毕竟空中,那里有大小、一多、依正、劫念、主伴等的差别?所以一切交徧互融,平等一如。
辛二 劝请法
而我悉以身口意业,种种方便,殷勤劝请,转妙法轮。
在这么多的诸佛如来出现世间的情形之下,那我应当怎样的来请诸佛转妙法轮?没有别的什么特殊巧妙方法,「而我」还是「悉以身口意」的清净三「业」,运用「种种方便,殷勤」恳切的「劝请」诸佛如来,为诸众生「转妙法轮」,令诸众生听闻正法,因闻佛法而得解脱。
请转法轮这一大事,以教主释迦牟尼为例,在《法华经》中有著这样记载:当佛世尊初成正觉时,曾经独坐入于禅定,深深的这样思惟考虑:我所得到的智慧,是最微妙第一的,我所体悟的真理,亦是最为甚深的,但是反观世间的众生,根机是这样的愚钝,烦恼是这样的沉重,执著是这样的坚固,痴盲是这样的深厚,如果我对他们宣说自己所悟证的真理,他们能不能接受呢?会不会生起信心呢?如经说:『我法甚深妙,无信云何解』?既然这样,我住世间,对于众生,亦没有什么好处,不如早日涅槃算了。如经说:『我宁不说法,疾入于涅槃』,这是何等沉痛的话!在佛的意思,我说法目的,是为利益众生的,如众生不能理解,不但不会接受我的言教,而且很可能会生起毁谤,这对众生未免太无益了!
不能利益众生而有损于众生,这不是佛陀出世度生的目的,所以在利害权衡之间,佛不得不再三思惟,以便有所取舍。正当佛作这样再三考虑思惟时,素以世界及人类创造者自居的梵天,深感于无力救济现实世间,而如优钵昙花偶然一现的天人师,既然到这世间来,正是我们仰望和得救的主体,现在不说法就入涅槃,以后众生那里还有希望得到救度?所以就带领了很多天人来见佛,至诚恳切的对佛说:『你老是大慈大悲的,出现到这世间来,就是为度众生的,怎可不在世间说法,而竟考虑到入涅槃?这是大大不可的。我今为诸过去世时,亲近善友,植诸德本,堪任闻法,受于圣道的众生请求佛陀,以大悲力,转妙法轮』。大梵天王这样殷勤恳请以后,忉利天上的释提桓因,乃至他化自在天的天人,亦这样的劝请如来,为诸众生转大法轮。当时佛陀回答大梵天王等说:『我本来亦是要为众生转于法轮的,但因我于无量劫中,舍国城妻子头目髓脑所得的大法,是甚深最甚深,微妙最微妙,难通达最难通达的,我说出来,如果众生,不能信受,反生毁谤,将来堕入地狱,这是我所不忍的,所以我特默然不转法轮』。可是梵天王等,不因佛陀这样的说而作罢,再三殷勤恳请,乃得佛陀慈悲,默然许可。
请转法轮,简单的说,就是为众生说法,不但请释尊转妙法轮,还要请十方诸佛转妙法轮,不但佛住世时要请转法轮,就是佛灭度后,如有能代佛宣扬的,亦要请转法轮。所以出家的佛弟子不论是自己为人说法,或者是请人来为说法,都可叫做请转法轮。
请转法轮究有什么好处?当知如来正法,是世间的明灯,有如来正法的地方,就是光明所在的地方,如现在在般若讲堂讲经,光明的慧灯就在般若讲堂,别个什么地方有人讲经,当知那个地方也就有慧灯的光明。所以我们能力做得到的,应多请人大转法轮。
如来法轮能够常转,而且到处不停的转,是即显示佛陀正法,仍然流行在这世间,世间众生,由这正法之灯的指引,就可走上解脱大道或菩提大道,逐渐的割断烦恼而了生脱死。所以请转法轮,不但个人有很大功德,而且对佛法的弘通,对众生的身心,是都有大好处的。
请转法轮,诸位不要以为是件容易做到的事,特别是在这末法时代,这就成为更加难以办到。如佛教的寺庙,本是弘法道场,可是极目看看,许多寺庙道场,你要他拿来停死尸是可以的,你要他用来请人说法是就万难。由这证明不是易事,如能请转法轮,当然是有大功德的。
大家都知道,佛法在世间,已流行了两千五百多年,为什么会这样的长期流行?还不是因为时刻都有人在请转法轮,时刻都有人在转动法轮,否则,佛法的大轮,怎么会旋转不息?怎么会流传如此之久?反过来说,假定没有人请转法轮,亦没有转动法轮,佛法老早灭绝于人世了,我们那里还有佛法可以学习?又怎么能依佛法修行而得解脱?所以身为佛教徒的我们,就应负起请转法轮的责任,就应像普贤那样的发大愿请转法轮。如有人问:佛法流传世间究应能有多久?我的答复是:这就要看请转法轮的人能否继续的请转,如果有人不断的请转法轮,佛法就会不断的在世间流传,如什么时候请转法轮的人没有了,世间也就不会再有佛法。
根据这道理,我们就要想:佛法对世间人类是不是有益?如认为是有益的,就得恳切希望如来正法能在世间流传下去,亦即应以请转法轮为己任,如不请转法轮,甚至还阻碍法轮的流转,老实不客气的说,那将成为佛法的大罪人!所以不论在什么地方,只要遇到能讲经说法的,就应以最至诚的心,请来宣传佛法,除了悋法成性的,没有不受请而说法的,因为真正善说法要的人,他更知道转法轮的重要性,亦知说法是自己的天职!
转法轮,不唯是口头宣传;文字的宣传,亦是转法轮。如过去国内办有《法轮月刊》,大法轮书局,这都同样协助推动法轮的。如《法轮月刊》,每次出三千份,是就等于有三千法轮在转动,转到使整个国内,处处可以看到此刊,或因此而生信,或因此而理解,或因此而修行,或因此而体悟。可见凡有举行讲经法会,写佛法文章,办佛教刊物,印佛教经典,都是属于请转法轮。如太虚大师创办的海潮音,五十余年来,不知接引了多少人来信佛,这种功德岂可思议?如果协助海潮音开展,使它永远的办下去,使它出版的份数更为增加,同样是大功德!
或有以为:我不是不想请转法轮,而只是本身无能为力,这是错误的!这不是能力不能力的问题,而是发心不发心的问题,如果真肯发心,这是人人可以做到的。例如参加印经,印五千本〈普贤行愿品〉,就有五千个法轮在转动,印一万本〈观音普门品〉,就有一万个法轮在转动。再如乐助佛教各个刊物,刊物出版的数量越多,转动的法轮也就越多。所以这是人人都能做到的,而且可得到很大功德的。讲到这里,我不得不呼吁每个佛弟子,一致起来共同推动法轮,以请转法轮为己任,以护持道场为天职,果能人人如此,佛法的永远流传,是就不成问题了。
庚三 无尽
如是虚空界尽,众生界尽,众生业尽,众生烦恼尽,我常劝请一切诸佛转正法轮,无有穷尽。念念相续无有间断,身语意业无有疲厌。
这一段经文,除了转法轮一句外,都同了前面一样的,所以不再解释。唯仍作这样的分析:「如是虚空界尽」,我常劝请一切诸佛转正法轮,无有穷尽;「众生界尽」,我常劝请一切诸佛转正法轮,无有穷尽;「众生业尽」,我常劝请一切诸佛转正法轮,无有穷尽;「众生烦恼尽,我常劝请一切诸佛转正法轮,无有穷尽」。总是「念念相续」的,「无有间断」的,以清净的「身语意」三「业」,殷勤劝请,「无有疲厌」。
这是显示请转法轮,要时常的劝请,要永恒的劝请,不可以劝请几次,就不再劝请,不可以短时劝请,就不再劝请。要不论在怎样的情况之下,要不论在什么时候,只要我的力量做得到,我总是这样一直劝请下去,决不会对这有意义的事业,感到身心疲厌!此中说为转正法轮,是说这种法轮,完全是很正大的,不但没有一些偏,亦复没有一些邪,如果众生接触到这个法轮,就会辗碎内心中的烦恼石子,而得到轻安自在!
佛陀出现到这世间来,是为度化众生而出现的,度生当然就要说法,不说法怎能利生?如此,为什么还要殷勤劝请?是不是与佛的度生本怀相违?不!决不!菩萨行者所以发愿请佛转正法轮,是深知道佛法很珍贵的,不如普通东西可以随便出示于人,假定随便为人宣说,人们就会觉得,佛法不过如此,就此一念轻慢之心,将会获得无边罪业!所以佛陀,不受劝请,不为人说,就是说法,亦不为那些不重视佛法的人说。因为如来所证得的清净妙法,是经三大阿僧祇劫,舍去无数头目髓脑,辛苦勤求得来,如对没有诚意,且具轻慢心的人说,那是不但没有意义,且将辜负自己所证得的妙法。为此,要人殷勤劝请,佛陀才大转法轮。
不说佛法出现到这世间难,就是佛法传到中国来,亦不是简单的事,而是中印大德高僧,东来西往为法牺牲,我们今日始得探究佛法。义净法师西去求法回来,做了一首诗说:『晋宋齐梁唐代间,高僧求法离长安,去人成百归无十,后者安知前者难!路远碧天唯冷结,河沙遮日力疲弹,后贤如未谙斯旨,往往将经容易看』!从这八句诗中,可以看出古德求法之难,现在我国大小显密一切佛法无不具备,但是肯得求法,肯得转动法轮,究有几人?
请转法轮,固是佛法的重要一法,但若遇到有些大法,不是一般所知请者,佛陀亦会无问而自说的,如佛自动的宣说《阿弥陀经》,就是最明显的一例。且释尊住世时,在恒河流域一带,从邑至邑,从国至国,席不暇暖的,到处弘宣大法,亦不完全要有人请的。这种自觉而觉他的弘化精神,又岂是一般人所能及哉!所以真实说来,有人请转法轮,固然要为众生说法,无人请转法轮,同样要为众生说法。站在说法者的立场,的确应该是这样的,站在渴闻正法者的立场,还是应该多多请转法轮,以期自他早日受到法化,时时得到法化,而使身心获得法雨的滋润。
以示现人间的化身如来说,固然要受到殷勤劝请,然后始观机逗教的,说种种的法门,但若以报身如来说,恒常都在转法轮,不一定要受劝请的。如《华严经》中有个偈文说:『毘卢遮那佛,愿力周沙界,一切国土中,恒转无上轮』。还有《维摩经》等的大乘经中,常常说到菩萨要作不请之友。所谓不请之友,就是菩萨自动的来和你做朋友,等到与你发生亲切的友谊时,就又自动的来为你说法,使你了解佛法的好处,接受佛法的教化,所以法轮不一定要请才转动的。不过能够请转法轮,对于自己总是有益的。所以普贤在十大愿中,特立请转法轮的一大愿。
己七 请佛住世
庚一 牒名
复次,善男子!言请佛住世者。
普贤菩萨的十大愿王,前已讲了六大愿王,现在继续讲请佛住世的一大愿王。
「复次」,普贤菩萨又叫一声「善男子」!然后对善财童子说:所「言请佛住世者」,如我下面所要讲的。
世指我们这个现实世间,住世就是安住在我们这个世间。请佛住世,就是劝请大慈佛陀,永恒的住在这世间,不要离开这世间。为什么要请佛住世?当知佛陀出现在这世间,是极为希有,极为难得,极为宝贵的大事!经中有时形容佛出世间,好像优钵昙花一样,只是偶而一现。印度所说的优钵昙花,虽很名贵、清香、美丽,但难得开放一次,所以人们都极重视昙花的盛开。当知佛陀出现在这世间,就和优钵昙花一样,不是常常有的,所以佛陀出现于世,确是人类众生最大的幸事!
为什么这样讲?我们常说佛出世间,好像在这世间挂了一盏明灯一样,可以照耀黑暗世间,指导苦恼的众生,走上光明的大道,终于获得身心的解脱!《法华经》说:佛未在这世间出现时,我们这个世间,充满了三恶道的众生,原因就是世间的众生,得不到光明的指引,不知道向上向善向光明,经常的在罪恶深渊中打滚,所以三恶道的众生,就一天天的增多起来。三恶道的众生,既然不断的增多,相对的当然就会影响人天众生,就一天天的减少下来,成了『三恶道充满,诸天众减少』的现象!
根据这个道理来推想,就可了解这个现实世间:如果有佛出世,是即人类的幸福,亦即人间的光耀;如果佛不住世,是即众生的福薄,亦即人类罪恶增加的时候。因为如此,所以凡是做个佛弟子,都应希望有佛常住世间,设若见到佛要涅槃时,便要想尽办法来请求佛住世间,是为请佛住世。不但对一尊佛的舍寿是如此,即所有诸佛的舍寿,都应如是请佛住世。圭山钞有首偈说:『十方一切佛,若欲舍寿者,我今头面礼,劝请令久住』。
在此或有人问:佛既然成了佛,早就没有生灭,那里还有什么住世不住世的分别?是的,在佛的本身,的确没有生灭的现象可言,所以说佛有住世不住世,这完全是随众生机宜所见差异而分别的。众生心念如果是清净的,就常常可以见到佛,亦即佛还住在世间上,根本没有涅槃;众生的心念如果是不清净的,就不可能见到佛,亦即佛已不住世间,而入于涅槃了;实则佛是没有生灭相的。
原来佛的应现世间,不是依自心意而现的,乃是依于众生的善根成熟不成熟而现的。当众生的善根因缘成熟时,佛就出现世间来度化众生,当所应度化的众生已经度讫,佛就又示现离开这世间。发心修菩萨行的菩萨,悲人天的眼灭,痛众生的失依,不自觉的感到周身不舒服,内心亦复极度不安。于是,自然而然的,恳切至诚的,祈求大圣世尊,永远住在世间,不要疾入涅槃,使愚痴的众生,能够得到法益,令苦恼的众生,能够获得安乐!因为佛在世间,能作众生的眼目,能示众生的觉路,所以可使众生得法益及得安乐!
请佛住世这一论题,不特是佛法的重要课题,即是在世间亦是重要课题。如一个有功于社会人群,甚至有益于世界人类的人,如果他要离开这个世间,一般人们总希望他能在世间多住一个时期,俾为世界人类谋取更多的福,让大家过著更为和平安乐的生活!世人尚且如此热望功勋彪炳的伟大人物住世,何况修菩萨行者之于诸佛?当知菩萨行者,素以亲近诸佛为志愿,所以大乘经中常常说到菩萨到十方世界去亲近诸佛,而这也就是菩萨所以常时请求于诸佛的最大动力!菩萨所以要常时亲近诸佛,就是希望从佛那儿得到高度智慧的启示及普度众生的方法!
真正发心的菩萨,无论为自己,无论为众生,必然会立愿请佛住世,这亦可说是菩萨的悲愿所使。但佛被请求时,是否如菩萨的心愿而住在世间?菩萨请佛住世的悲愿与诸佛所有的悲愿,是相互契合的,当然会接受菩萨的劝请。这话怎讲?要知诸佛的果证菩提而获得身心的究竟解脱,原来就是要解决自身的痛苦束缚而得的。可是诸佛菩萨在欲解决自身痛苦束缚时,同时就想到众生亦在苦痛束缚中而不自觉,于是为悲心驱使,立定崇高的志愿,不但为解决本身的问题而努力不懈,同时为解决众生的苦缚而精进不退,甚至把解决众生的问题,看得比本身的问题来得重要。亦可说在诸佛心念中,只有众生,没有自己,唯有众生问题的解决,然后其心始能得安!经说:『佛心者,大慈悲是』。菩萨既是为利众生而请佛住世,佛当然会接受菩萨行者的请求而久住世间。世间众生由于得到佛的开导,即可从愚痴昏暗中得到智慧光明,从苦痛束缚中得到安乐自在。是以佛住世间,对于众生确有很大的利益!世间如没有佛陀住世,昏暗苦缚的人生,实是很不自在的!普贤大士既以请佛住世的大愿指示菩萨,菩萨行者就得遵照普贤大士的指示,经常的要求佛陀住世,给予众生的慈悲开示,让众生亦能得到身心解脱!
庚二 释相
所有尽法界虚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刹极微尘数诸佛如来,将欲示现般涅槃者;及诸菩萨、声闻、缘觉、有学、无学,乃至一切诸善知识,我悉劝请莫入涅槃,经于一切佛刹极微尘数劫,为欲利乐一切众生。
「所有尽法界虚空界」,这是就空间方面说。「十方三世一切佛刹」,这是从时空方面说。「极微尘数诸佛如来」,这是形容时空中的诸佛如来,多得不可胜数。这几句话,前面已经多次解说,所以这里不再详释。
诸佛如来住在我们这世间的时间,各有长短不同:如释迦佛的在这世间,只是住了八十年,其他的佛,有些可能住久一点,或一小劫,或十小劫,或二十劫,或无量劫,并不一定。不过,诸佛住世的时间,无论是长是短,到最后总归是要般涅槃的。般涅槃的般字,是入的意思,即是显示每一位佛,总归是要离开这人世间而入涅槃的。
所谓佛般涅槃,究竟是真入涅槃?抑或是方便示现?这还有待于了知。本经说为「将欲示现般涅槃者」。以示现形容佛的涅槃,是即表示不是真正的入于涅槃,而只不过是向世人呈现涅槃状态。可是世人不知佛的用意所在,以为佛陀真的进入涅槃,未离欲者而有悲戚之感!
在此或许有人会说:佛既不是真正进入涅槃,那么,在这现实世间,多住一些时候,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定要示现般涅槃?关于这点,佛在经中,曾为我们说明,即佛示现涅槃,约有两个原因:
一因『众生缘尽,示现涅槃』:佛陀出现世间,不是为的自己,而是为的众生,即自己问题虽已得到圆满的解决,但因广大无边的众生,还在重重痛苦的包围中,受著种种痛苦的逼迫,于是不得不出现世间,度自己所应度化的众生。可是到了相当时期以后,觉得自己所应度化的众生,都已度化完毕,再在这个世间继续住下去,对于众生亦无什么利益。如《遗教经》说:『若我住世一劫,会亦当灭,会而不离,终不可得,自利利他,法皆具足。若我久住,更无所益。应可度者,若天上人间,皆悉已度;其未度者,皆亦已作得度因缘』。在这样的情况下,佛不涅槃干什么?无论怎么样的众生,要想得到佛的救度,首要他与佛陀有缘,如与佛无缘,不说碰不到佛,不得佛的救度,就是遇到了佛,也会当面错过,不得佛的度化,这不是佛不想度他,而是他与佛没有缘。所以佛教有两句话说:『佛门广大,不度无缘之人』。可能佛与另一世界众生因缘成熟要去教化,所以在这世界不得不示现般涅槃。
二因『众生怠惰,示现涅槃』:世间众生,大都有著喜新厌旧的通病,不论对于什么,总觉新的比旧的好。姑以请法师讲经说:一般以为新来的法师讲得好,讲得动听,因而不期然的便觉原来法师不及新来法师。其实,原来的法师,无论在道德或学问方面,都比新来的法师强,不过,由于大家听惯,觉得不过如此,自然便生起喜新厌旧的心理。这种心理,不只对法师,就是对佛陀,亦会产生的。我们现在见不到佛,就说自己业障深重,不能面见佛陀,可是,与佛同时在世的众生,由于天天见惯了佛,就不觉得见佛是一件难得希有的事,甚且,还有些比丘,在佛涅槃时,很快乐的说:『大沙门在时,应作不应作,恒为其所困,今者得自在』!佛住世时,比丘们做错事,常受佛的教训,因而很不开心,认为受佛训诫,是件痛苦的事,现在佛入灭了,想到今后不再受到佛的呵斥,不禁极为开心的说:好了,好了,从今以后,不再受人管束,可以为所欲为,真是得到自在!
关于这道理,《法华经.如来寿量品》中说得非常明白:假定我久住在这个世间,一些福德薄弱的人,由于没有种诸善根,于现生中贫穷下贱,而又贪著五欲之乐,入于忆想妄见网中,这些众生,如见到如来常在不灭,便起憍恣心自放逸,而怀厌倦懈怠之心,不能生起难遭之想,当更不能勇猛精进,发生种种功德。由于这种因缘,是故如来以方便说:你们比丘应当知道,诸佛出世是难可值遇的,为什么?因诸福德薄弱的人,经过无量百千万亿劫这么久的时间,或有见到佛的,或有不见佛的。以此事故,所以佛说如来难可得见。这些众生听到佛这样讲,必然会生起难遭难遇之想,心怀恋慕渴仰于佛,于是便种深厚善根。是故如来特以大悲方便这样说:我虽不是实在灭度,但为警觉怠惰众生,令其得以种诸善根,所以说为灭度。
接著举喻说:譬如一个善治众病的良医,有著很多的子女。一次,由于有著特别事缘,远至其他国土中去。可是他的诸子,在他离去以后,误饮毒药,药发闷乱,宛转于地。正在这时,为良医的父亲回到家来。饮了毒药的诸子,不论是迷失本心,或者是未失本心,遥见父亲回来,没有不欢喜的,而且请求父亲,救疗他们毒药。做父亲的看到诸子这样苦恼,立即依诸经方,搜求上好药草,色香美味皆悉具足,捣筛和合与子令服,并且对诸子说:这是色香美味皆悉具足的最好良药,你们赶快饮服,可以解除苦恼!不失本心的诸子,立即服了,病尽除愈;失其本心的诸子,因不服药,病不得愈。
父亲见到这些儿子,对此好药不肯服用,乃设方便令服此药。这样对诸子说:你们知道,我今年已衰老,死期即将到来,现将良药留在这里,你们可以取服,不愁病不好的。说了这话,又去他国,并且遣使回来,告诉诸子,汝父已死。诸子听说父亲已死,不禁心大忧恼,而且心作是想:如果父亲在的话,一定会慈愍我们,为我们悉心治疗,现在父亲死于他国,我们还有谁来救护?经过这么一想,不觉醒悟过来,知道药是好药,服了毒病皆愈。其父听到诸子,毒病已经痊愈,便又立即归来,与子见面。良医未死而说已死,自不会有人说他犯了虚妄罪!当知佛也是这样,成佛已来无量无边百千万亿那由他阿僧祇劫,但为了度脱众生,不得不方便的说我当灭度,可是佛虽这么说,亦无有能如法宣说佛陀虚妄过的。可见佛之示现涅槃,完全是为怠惰众生,在佛本身,无所谓灭度不灭度的。
厌恶心理的表现,到处都可以见到。在一个家庭中,受著公公婆婆管理的媳妇,心里总是一定很不开心,因而背地里不免常常这样咒骂:两个老不死的,整天就是噜苏。等到公公婆婆真的死去时,媳妇便会很高兴的说:呵!好了,我今得自在了!我们不要笑这媳妇心地不好,希望公公婆婆早死,当知这是众生的通病!
佛明白众生具有这个通病,所以出现到这世间来一个时期,看看众生已经起怠惰之心,便要宣告入涅槃,免得众生见而生厌。世间上的人,不是说想死便会死去,而是受著业力之所支配的。大圣佛陀不然,一见众生厌倦,立即想到自己,应是入涅槃时,而且要入涅槃,便能示现涅槃,并没有任何留难的!
修普贤行的菩萨,如果遇到诸佛示现涅槃时,便当发愿求佛不入涅槃,请佛住世救度众生。佛是世间的明灯,佛如真的入涅槃,世间便没有光明,所以经中形容佛入涅槃为『世间灯灭』,而众生就要真正陷入黑暗的深渊,受诸苦痛的袭击!因此,无论怎样,我们都应想方设法,请诸佛如来不要入涅槃,常住在我们这个世界上。
我已到过好多地方,常常听到人家说一些对佛教批评的话。例如有人认为佛教情形不大好,有人说佛法一天天的衰弱,更有人把这归咎为末法时代的现象,如佛仍然住世的话,佛法当不至于如此,所以佛涅槃时,很多比丘都为此而难过悲哀,认为从此失去一大导师!可是,这时有一魔王,还特别的来请佛陀入灭。魔对佛这样说:『世尊!你老住世说法度生,已经这么久了,想来你也感到累了,我看还是早入涅槃休息吧』!佛回答魔说:『我自知道入灭的时间,不需要你来催促我入涅槃』!魔王见佛不为所动,就又这样的说:『是的,现在你及你的大弟子们,是有大神通的,我无法对你们如何,但你总归要入灭的,等你入了涅槃以后,我再来做你的弟子,衣佛衣,饭佛饭,破坏你的佛教,到时看你奈得我何』!
由这来看,我们知道,希望佛入涅槃的唯有魔王,请佛住世的则是佛的弟子。魔王所以望佛入灭,是恐眷属为佛度化而出三界,佛子请佛常住世间,是为利益无量无边的众生,两者的出发点,完全是不同的。一个是束缚众生,一个是解脱众生,因此,普贤菩萨特别要我们发广大愿,随时随地请佛住世,以揭穿魔王的鬼计!
普贤愿王是广大无边的,所以请佛住世,不是请一尊佛两尊佛,而是所有微尘刹海的诸佛,都要请求住世。而且所请的佛,不唯是过去的及已成的佛,就是未来或未成的佛,亦在被请之列,所以经说『十方三世一切佛刹极微尘数诸佛如来』。在此或有人说:过去及现在的佛,有欲示现般涅槃的,当然要加劝请,但是未来的佛,还没有佛的资格,亦尚未示现涅槃,为什么亦要请其住世?当知未来佛虽还没有成佛,但终有成佛的一天,成佛后必然示现涅槃,所以普贤的深广大愿,亦请未来诸佛住世。
真正修学普贤行愿的大乘行者,不独发心请佛住世,并且「及诸菩萨、声闻、缘觉、有学、无学」圣者,如果要入涅槃时,我亦同样的悉皆劝请莫入涅槃。菩萨、声闻、缘觉、有学、无学,这些名词的意思,前面已经解释过,现在不再覆述。为什么要请菩萨等不入涅槃?就现实说:菩萨住在世间,同样是为利益众生的,如果入了涅槃,岂非有些众生不得救度?声闻缘觉等,虽说是小乘,但他们少欲知足,已得身心解脱,应受世间供养,堪作众生福田,所以他们应化因缘将尽,或方便示现入涅槃,或业报终尽而入灭,修普贤行愿的行者,为了利乐一切众生,当应恳请菩萨、声闻等,经常住于世间,俾得法音徧流,德泽广被,不取涅槃而入无生。就未来说:菩萨未来得以成佛,固应请求,就是声闻、缘觉等,现在看来是逮得己利者,但亦具有成佛的因素,将来都要成佛的,如《法华经》中佛为声闻弟子授记作佛,是为明证,所以同样的要为众生请愿,莫入涅槃。菩萨行者这样的礼请大小乘圣者住在世间,不特由于他们都是世间的清净福田,可使众生种诸善根,而且显示行者的愿心深广,所以徧为殷勤礼请,恳求他们,常住在我们这个世界上,不要示现涅槃,以免众生失去求福种善根的机会!
以悲愿度生为己任的菩萨,不独请佛及菩萨等住世,「乃至一切诸善知识」,如果欲入涅槃,「我悉劝请莫入涅槃」。这里所说的诸善知识,通指三乘凡圣各个阶位的行者。凡夫善知识,有内凡外凡的差别,外凡是真正的凡夫,内凡则可称为贤者,到了须陀洹以上,就成圣者的善知识。这是属于小乘方面的,如果是属大乘善知识,则通三贤位及十圣位。凡是真善知识,都能领导众生趣入正轨,引诱众生进入佛法,而终于令得解脱。为了利益众生起见,所以亦请诸善知识住世,作为众生的依止及模范,不要很快的入于涅槃。
当然,可以称为善知识的,不是德行的崇高,就是悲心的深重,不是通达三藏十二部的教典,就是到处弘扬佛法度化众生的人。请佛住世莫入涅槃,能得佛的久住世间,固然是最理想不过,但佛现在已经入灭,当然无法请为住世。至于诸大菩萨,或有在这世界各地,进行教化众生工作,可是我们又不认识,同样的无法劝请。至于其他的声闻、缘觉、有学、无学等,也可能为数甚众的,散在各地教化众生,我们同样无从认识,自亦无法请求住世。不能因为如此,就不设法请有利于众生的行者,以长期的住在这个世间,利济广大的人群!
然则应当怎办?当然唯有劝请诸善知识莫入涅槃。善知识在世间教化众生,虽说亦是不可多得的,但毕竟较为容易发现出来。如发现真善知识在世行化,就当请求他常住世间教化众生。不过,劝请善知识住世度化,不是等到他将要死时,才在那里作此请求,而是对善知识的日常生活,加以小心的维护,诸如饮食的调节,衣著的供养以时,疾病的延医诊治,使善知识的身体健康,精神饱满,令得在世多住三五十年,是为劝请善知识不入涅槃。
劝请大善知识不入涅槃,是目前佛教徒的重要大事。举例来说:近代佛教领袖太虚大师,是一位很著名的大德高僧,很多人都认识他,或听过他的德号,在中日战争期间,他老在四川办僧教育,造就不少优秀僧才。胜利后,他老奉命前往收复区整顿佛教,在离开四川前,曾在汉院对诸员生训示说:『现在有很多人对我太虚为佛教的一片苦心不大了解,不仅把我看得很平常,甚至有时还觉得我讨厌。可是,我现在告诉你们,到百年后,想起我时,就会知道我在世间,对佛教起著很大的影响作用,当有人会表示后悔说:可惜我们当时没有请太虚大师多住世间一个时候』!大师当时这样说,是不是有些自负?是不是自以为了不起?是不是有点自高自大?不!绝对不!他老是民国三十六年圆寂的,至今不过二十余年,而今每一位佛教徒提起大师,一致认为假定太虚大师还住于世,佛教现象一定不会像这样的群魔乱舞!所以现在真正有心于佛教的,莫不在怀念他。可知能够劝请大善知识住世,确是有很大功德的。
对于一部分的善知识,我们不能因为日常见惯了,就觉得他毫无过人之处,甚至觉得他没有用功修行,而对其生起各种误会,乃至舍离不愿亲近!说老实话,凡是善知识,都有他的密行,并非真的毫无修持。如在台肉身不坏的慈航法师,见过他的人都知道,照他一向所有作风,是和普通出家人没有什么不同的,就是在讲经说法时,他也没有安安静静的坐在法座上,而是从法座上跑上跑下的。从表面看来,自会有人误会他是位不用功修行的和尚。可是到他圆寂后,经过五年肉身不坏,世人始知这不是位寻常的出家人,而被尊为慈航菩萨。同时又有很多人讲,如果他能多住世几年,以协助发扬台湾佛教,今日佛教决不会这样的乱糟糟!
因此,我们不要以为大善知识对于人们的教诲,是一种极大的束缚,不要以为对大善知识的生活调理,是一种难忍的累赘,不要以为大善知识对我们的支使,是一项沉重的负担!要知对于大善知识的恭敬供养以及请其不入涅槃,是对自身及对众生是都有利的!
当然,做一个真正的大善知识,亦并不是很简单的,因为堪作众生依止及亲近的大善知识,不是由于他的徒众多,不是由于他的势力大,不是由于他的能敲会唱,不是由于他的手段圆滑,而是由于他成就三学的证德,具足多闻深入经藏的教德,的确能有利众生。『可是末法时代,全德的善知识,是难得遭遇的;而修学佛法,却又不能没有师友,所以不能不退求其次。经上说:如有八分之一的功德,也可以亲近……总之,末世善知识难逢,如对佛法的行解,有一分长处,胜过自己,也就不妨如法亲近了』。自更应常请其住世!
亲近善知识,请善知识住世,在这末法时代,确为第一大事,因真正的大善知识,是得道的全因缘。如佛在经中赞叹善知识的功德后,阿难接著对佛表示自己的意见说:『半梵行者,所谓善知识』。阿难的意思,亲近善知识,那清净梵行,可说已完成一半了。但佛听了阿难这样讲后,不以为然的对阿难说,你可不能这样的讲。『纯一满净,梵行清白,所谓善知识,可说圆满清净梵行,已经完成。佛是怎样的重视善知识!所以学者,应该尊敬供养善知识』。
善知识为什么有这样的重要?因在学者的身心中,不论增长一分功德,或者损减一分过失,都由善知识的教授而来!试看世间学习任何一种技能,必须依于老师的教导,然后才能学习完成,假定没有老师的教导,不论学习什么,都不会有所成就。现在我们大都是从无间恶趣来到人间,生死的路走熟了,没有人来为指引,固然可以走过去,然若要走上从未走过的解脱道路或菩提道路,如没有善知识的指引,怎能保证不会走错路线?所以走上解脱路的行者,没有什么比亲近善知识来得更为重要!《摄决定心藏》说:『住性数取趣,应亲善知识』!
亲近善知识既是这样的重要,如果遇到真善知识,就当如法的去亲近,假定不是这样,不能得到你所要得到的利益。怎样叫做如法亲近?就是多观善知识的功德,不观善知识的过失。观善知识的功德,你就处处觉得善知识的好处,而乐意的长期亲近,决不会因了小小事情,而立刻的离开善知识。反之,如观善知识的过失,你就处处觉得善知识,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甚至认为有些地方不如自己,那你怎能从善知识得到利益?大乘经中说到亲近善知识,每要我们对善知识当作佛想!
佛是远离一切过失而圆满一切功德的,没有那个佛弟子会寻求佛的过失;亲近善知识,亦应具有这样的态度。果能如是观德不观失的亲近善知识,那你不但可以常常生长善法功德,而且亦很快的成佛以利益世间!
对善知识既作佛想,则对善知识应当尊重,决不可随便的对待善知识。有人以为亲近善知识而修行的很多,但能得到殊胜功德的很少,这又是什么道理?要知修学佛法所生或多或少的功德,都由善知识而来,假定对善知识不加尊重,而以为善知识是很平常,试问怎能获得殊胜功德?所以亲近善知识,要诚心诚意的加以尊重!
对善知识既要这样的尊重,那善知识对于学人,不论是怎样的呵斥责备,你都当如饮甘露般的接受,绝对不可存有一丝一毫不乐意的心理,更不可对善知识有不满的表示,当知善知识对于我们的斥责,完全是出于慈悲的,不是故意的要找我们麻烦!所以学人不但不应由此退心而离开善知识,且当更为精进的希求正法,随善知识而行。如我国过去禅宗的大德,亲近善知识时,常受到毒辣的键槌,不但不厌弃善知识,且能由此而得开悟!学者如不能体会善知识的用意所在,以为善知识是这样的无情,那就大错特错,也就不能从善知识处得到佛法的利益。
修学佛法,最怕是得不到真善知识,如遇到真善知识,就当无条件的亲近依止,不容有自己的自由意志。善知识是怎样开导我们的,我们就得随善知识的心意而行,绝对不可善知识是这样启示我们的,我们偏要那样的去做。《三摩地王经》说:『彼于一切应舍自意,随善知识意乐而转』,就是此意。善知识不但开示我们修学的方法,同时还要我们为佛教及为善知识服务。作为学人的我们,应当如法的遵行,能够这样的去做,实是我们的大福,绝对不可认为是沉重的负担,以致懒惰懈怠,阳奉阴违,不肯真的照著去行,这是最要紧的事!
当你去亲近善知识时,不说没有受到苦恼,就是受到任何重大的苦恼,亦不应有为法而动摇亲近的意志。过去有位学人亲近大善知识,由于天气寒冷影响身体的健康,乃向善知识提起住处的问题。善知识开示他说:过去你虽曾住过殊胜的宫殿,享受过优美的生活,似乎是很理想,但你未曾遇到大善知识,不能不说是人生的一大遗憾!现在你能亲近到大乘善知识,而又听到如来的正法,虽物质生活差点,住处不太美满,仍然是值得的,你当坚定你的意志,安心的住在这里学法,不要因为住处不如理想,以退失亲近善士,听闻正法的初心!
劝请诸佛菩萨声闻缘觉乃至一切诸善知识安住世间,不只是一个短期或三、五十年,而是一直要「经于」所有「一切佛刹」都化成「极」细「微尘数」那么多的时「劫」,安住在这世间。为什么要这样的劝请?目的当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欲利乐一切众生」。使得一切众生,都能得到离苦得乐的利益。唯此被请的诸佛菩萨等,真能延其寿命经于一切佛刹极微尘数劫的,唯有最高的佛陀及地上的菩萨。因佛已得无漏智通,随其心愿变化身形,生死自由,来去无碍;而得意生身的地上菩萨,随其悲愿心力资延生命,要住世间多久就可住多久。
庚三 无尽
如是虚空界尽,众生界尽,众生业尽,众生烦恼尽;我此劝请无有穷尽。念念相续无有间断,身语意业无有疲厌。
普贤行者「如是」劝请佛菩萨等住世之心,是没有穷尽的,所以说「虚空界尽」,我此劝请无有穷尽;「众生界尽」,我此劝请无有穷尽;「众生业尽」,我此劝请无有穷尽;「众生烦恼尽,我此劝请无有穷尽」。不唯是这样的,而且心心「念念」的前后「相续,无有间断」劝请。纵然如此,「身语意」的三「业」精勤表现于劝请之事,「无有」一毫「疲厌」之情。
己八 常随佛学
庚一 牒名
复次,善男子!言常随佛学者。
普贤菩萨的十大愿王,前已讲了七大愿王,现在继续讲常随佛学的一大愿王。
「复次」,普贤菩萨又叫声「善男子」!然后对善财说:所「言常随佛学者」,就是常常的跟随了佛,看佛是怎样修成佛的,我亦常常学佛那样的修。所以通常所说的学佛,就是常随于佛而学习。学佛固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常随于佛以学习,尤为难得中的难得。于中最不容易做到的,就是一个『常』字。常,显示永远跟随著佛,永远不离开佛,永远以佛为榜样,学佛种种的修法。如佛是修什么功德的,我亦照著去修什么功德,在修种种功德的过程中,不管是怎样的难行,难行亦要去行,决不因难而不去行,不管是怎样的艰苦,艰苦亦要去修,决不因苦而不去修。唯有如此至诚恳切的跟随了学、跟随了修,才可说是常随佛学。假定修修而又不修,学学而又不学,跟跟而又不跟,是就不得称为常随佛学。所以『常』字,实在极为重要。因为众生的通病,就是没有恒心,不论做什么,总是做做停停,结果,很少获得圆满成就的。
常随佛学四字,在学者立场说,实在极为重要,因这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如要真正做到常随佛学,必须具有大毅力大精进才行。当知这里所说的常,不但不是短暂促缩,而且亦非有限有量的常,假定是有限量的常,就不得称为真正的常。纵然有时把它说之为常,那亦不过是对待法上的较常而已。常随佛学的常,是无穷尽的常,是超乎时间而不可计及的。至于这里所说的随,是随顺有依的意思,亦即无违宗仰的意思。就是随顺于佛而不有违于佛,佛是怎样希望于我们的,我们就得如佛所希望的去做,决不做出有违佛意的事情,名为随顺于佛。真能做到随顺于佛,首先要能放下己意,如什么都以己意在先,那必不能做到随顺于佛。佛是大觉者,亦即无所不知,无所不了的圣哲。学是学习的意思,即对所有的智慧及德行,要精进不已的无休无息的去学习。如经中所说焚身、割肉以求法,如古德断臂以求法,是为学的最高精神表现。唯有具此毅力的学习,方堪称为常随佛学。
不过在此有一问题须要加以解决的,就是常随佛学的『佛学』两字,是通常所说的学佛?还是通常所说的佛学?佛学与学佛,是近代佛教中所常说到的两个名词。要想明白上面的问题,不得不先对这两个名词加以分别解释。
佛学是一专有名词,如常说的文学、化学、法律学、政治学、经济学、教育学等,是指成为一家的学说讲的。如专门研究佛教的教理、历史,以及在发展过程中一切有关佛教方面事宜的学科,名为佛学,所以佛学是侧重在知解方面说的。如一个人对佛三藏十二部很有研究,我们就说他对佛学很有研究。而对佛学研究得很有心得的人,不一定是佛教徒,而真正的佛教徒,有的可能连佛学是什么都不懂。总之,佛学是约佛教的教理说的。
学佛则是属于动词,是指行者修学说的,于中不论是学习,不论是模仿,都有一种动态,所以为一动词。如常说的学诵经、学唱念、学打法器,学佛之所学,行佛之所行,举凡佛的举止动静,言行学说,思想理论等,都在学习范围内。通常所说学佛的程序,有信解行证四个阶段,即从起信开始,由信而解,由解而行,最后得到实证。所以学佛是侧重在力行方面说的,唯有不断的力行,始能得到学佛的利益,始能获得佛法的实验!
现在在佛学上面加上常随两字而称常随佛学,当知这已不是指的专门名词的佛学,而是已经变成属于动词的学佛,即常常的跟随著佛陀,向佛陀学习。我们要向佛陀学习的,当然是很多的,但简括的来说,是要学习佛的牺牲精神,学习佛的广大智慧,学习佛的无边功德,学习佛的种种德行。
且以学习智慧来说,这实在是太重要了。一个人在世间处世,如没有相当的智慧,的确是一件很大的苦事,尤其是像目前这社会,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潦乱,一个没有智慧的人,很容易为社会之所淘汰,而难立足于社会,所以我们非要学习智慧不可。有了明辨的智慧,不特应付复杂的社会不成问题,就是对于治学,亦会事半功倍。因此,我们应运用智慧来求取学问,来增进知识。一个知识丰富博学多能的人,自然具有高度智慧的。世间学说,尚且需要智慧,始能研究学习,何况佛是智慧圆满的圣者?我们要想学佛,当然首要学习佛的智慧。不然,那你只能学到佛的表面,不能学到佛的内在伟大精神!
佛法认为智慧比知识学问来得重要,因为任何知识学问,是不能离开智慧的,如学识离开智慧,是就成为死的学识,不能灵活运用。因此,有人以为学识就是智慧,不能不说是错误的。试看世间很多有学识的人,由于不能融会贯通,成为『有学问的笨伯』,那里说得上是有智慧?佛法重智慧而不重学识,所以经中总是劝人修学智慧,成为一个有智慧的人!
知识虽不就是智慧,但智慧毕竟是由知识学问累积而来,所以我们学佛,固然是学佛的一切,特别是学佛的智慧,但有增益于智慧的各种知识学问,同样的要学,因求各种的知识,会使吾人的『灵明日廓,智慧日积』,不然的话,那你就会渐渐老朽颓唐,灵明日锢,可见求学知识的重要。西方的哲人培根说:『学问能使人性美化……就像天生的植物必须以人工加以修剪;人类的天性也得用学问去诱导才行』。这末说来,做人能不看重知识,重视学问?不但如此,而且『知识即力量』,不论做什么,如要发生力量,就得以知识为后盾,否则是不起作用的。
我国列子说:『人之所以贵于禽兽者智虑』。畜生所以低于万物之灵的人类,就是人类是有思想、有知识、有学问、有智慧的,不然,人怎么会比畜类来得高贵?确实的,人类的识力之深,见解之高,学问之博,智慧之大,不是任何畜类所能比拟的,知识学问,不但是做人的根本,亦是世界文明进步的根本。这话怎讲?当知为人的基础,固然在于高深的学问,求得世界文明的进步,亦有赖于高深的学问,所以有人说:『东西各国的文明,皆从学问中得来』。而且唯有知识学问,才能促进世界文明的飞快进步,为求世界文明的进步,所以人类必须求知识。
世界文明的日趋进步,亦即现实世界的日渐进化,站在世间法的立场讲,这当然是好现象,但站在佛法的立场说,只是物质文明的进步,还是不够的,因为佛法是要庄严世界、美化世界。这就不得不要更高的智慧和广博的知识学问。如有人说:『世界进步,随学问为转移,自有人类以来,必有专门名家,发明各种专门学说,然后有各种之进化』。同样的理由,佛陀启示了我们各式各样的庄严净土的学问方法,我们如果自认是大乘佛法行者,就得学习各种庄严世界的知识学问,来庄严世界,使世界成为美化的世界,不像娑婆世界这样种种的不理想!
无论做什么事,成功是在有好方法,文明进步,世界庄严,当然更要有完善的方法,但美好的方法从何而来?是从学问知识中来。有了高尚的学问,就有广博的知识,有了丰富的知识,自然有良好方法,有了良好的方法,就可促进文明的进化,世界的庄严。所以好学求知,该是佛法行者的重要课题。敢以这样的说:一般人不求知好学,没有什么关系,修学佛法的人,特别是修学大乘佛法的人,不求知识学问是不行的。因为我们要领导众生,庄严世界,没有广博的知识,高度的智慧,怎能度化众生、庄严世界?所以,一定要不断的从佛学习一切。
学佛是不能离开各种知识学问的,所以对于各种知识学问,凡有助于吾人行菩萨道之能力的,都应不断的勤勉学习。《学记》说:『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学佛如不深思好学,怎么能够体悟真理?又怎能完成以慈悲为中心的救世界救人类救众生的伟大任务?不但要学,而且要力学,唯有力学,才能得到真实的学问。没有真实的学问和高度的智慧,实是人生的一大苦恼事。关于这,现在不妨举个实例说明如下:
相传过去有对夫妇,不但笨得相当可以,而且又是好吃懒做的家伙,常常为了食物未能分得均匀,吵得彼此间的相互不欢。有一天,他们的邻居做饼吃,并好意的送了三个饼给这对懒惰的夫妇。饼做得很好,不但外型美观,一见会引起食欲,就是味道亦复又香又甜,真的使人为之垂涎三尺。他们夫妇每人各吃一个饼后,还剩下一个饼在那里。由于饼太好吃,他们都想吃剩下来的那个饼,但又各为自己打算,不愿别人吃下这个饼,又不懂得把饼分开来吃,于是为此互相争吵起来,但吵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于是最后想出一个办法,就是将饼放在面前的桌上,只准彼此看著,谁也不准讲话,如那个先讲话,就等于他输了这个饼,而由另一个人吃饼。
夫妇双方决定这办法后,就真的默默无言的望著桌上那个小饼。当双方正在僵持不下时,忽有一个小偷跑了进来,准备偷他们家内的东西,看到这对夫妇坐在那儿的样子,便知不是傻瓜,就是一对哑巴,甚至不能行走的人,于是放心大胆的,将他们家里的东西,慢慢的向外面搬。可是这对愚笨的夫妇,明知小偷在偷家内的东西,但为维持双方不说话的条件,所以谁也不开口制止小偷的搬取,仍是静静的坐著看那个饼。小偷见这对夫妇,没有干预他的行动,于是胆子越来越大,搬完了厅内的东西,又走到他们的房里,想偷取贵重的东西。
这一对笨夫妇,虽然端坐不动,但却一直听著小偷在房内的动作,等到小偷把笨太太的首饰箱打开,要拿走她的宝贵的首饰时,笨太太心里大为著急,再也忍不住的对著丈夫大骂道:『你这坏东西,小偷已在偷我的首饰,你还不去把小偷捉住』!笨丈夫一听太太开口说话,不但不去捉小偷,而且还以胜利的口吻说:『你先我说话,我赢得这饼,饼应该由我来吃了』!为了一个饼,失去家内很多东西,你说这是聪敏还是愚笨?可见做人要有智慧,智慧是从学习中来的,不学那来智慧?所以修学普贤行的菩萨,应常随佛专心致意于学习所应学的一切!
庚二 释相
辛一 随本师学
壬一 明所学法
癸一 明因中妙行
如此娑婆世界毘卢遮那如来,从初发心精进不退,以不可说不可说身命而为布施;剥皮为纸,析骨为笔,刺血为墨,书写经典,积如须弥。为重法故,不惜身命,何况王位、城邑、聚落、宫殿、园林一切所有,及余种种难行苦行。
常随佛学,就是以佛为师,从佛来学,但佛有种种的德行,有种种的智慧,有种种的妙用,有种种的神通。我们应当从佛什么地方开始来学较为恰当?现在经中这样说:应当「如此娑婆世界毘卢遮那如来,从」他最「初发」求成佛的「心」起,就一直「精进」勇猛的向佛道前进,不论在任何困难或危险的情况下,都「不退」失菩提心,不放弃菩萨行,而且只要是对众生有利益的,不说以身外的财物布施众生,就是「以不可说不可说」这么多的「身命而为布施」众生,也在所不惜!
娑婆世界,就是我们现在所居住的这个世界。印度话叫做娑婆,中国译为堪忍,意即显示出现在这世界的众生,能够忍受这个世界所给予的种种痛苦!
毘卢遮那如来,是娑婆世界的教主,中国译为徧照,意显这位如来的智慧光明,能够徧照十方一切世界,实则就是本师释迦牟尼佛。以《华严》的思想说,真应二身是不二的。现在是说真身,所以叫做毘卢遮那,他经叫做应身,所以称为释迦牟尼。实际是不二而二,二而不二的。
精进不退,简别不是懒惰懈怠。约无恶不断说,是披甲精进的功用;约无善不修说,是善法精进的功用;约无生不度说,是利乐精进的功用。总之,不论为自利,不论为利他,都非精进不办。所以行菩萨道的菩萨,应养成精勤克苦耐劳的习惯,凡是自己分内所应做的事,都当自己努力的去做,假定没有这种精神,试问怎能利益众生?所以修普贤行的行人,应抱不折不挠的精神,勇往直前的意志,继续不断的精进修去,才能完成成熟众生,庄严佛土的大事,才能达到证得最高佛果的目的。经中说:『三世诸佛皆从精进中来』。菩萨行者怎能不精进?
要想佛法久远的流传世间以利益众生,必定要藉经典的流通。经典,就是一本一本的经书,如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一部〈普贤行愿品〉,就是一本经书,而一本经书的构成,就是字印在纸上,然后再加以装订,就成为一本书。可是在古时,印刷术还未发明,要想完成一本书或一部经典,实在不如我们所想像的那样容易!
然而为了宣扬佛法度化众生,毘卢遮那如来,不惜牺牲身命,「剥」下自己身上的「皮」作「为纸」用,以书写经典。皮是可以作纸用的,上古时代,布和纸还没有发明,古人是『画革作书』的,就是把兽皮经过特制后,用来书写记事。毘卢遮那如来,在行菩萨道时,宁愿牺牲自己的生命,把自己身上的皮剥下来以书写经典。当知剥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平时缝衣服,不小心让针刺一下,还感到痛了大半天,每年照例打防疫针,亦有不少人觉得痛,宁愿不打,何况剥皮?自更痛得不得了!没有悲心愿力的支持,一般人是很难做到的。
书写一部经典,但有纸张不行,一定还要有笔,上古时代,是用一种利器刻画在皮革上,来作书写记载,在石器时代前,人类只懂得用骨头来作器具,所谓『析骨为器,画骨记数』。但当时所用的,大都是兽骨,可是现在毘卢遮那如来,不是用其他众生身上的骨骼,而是「析」下自己身上的「骨」头,把它磨成利器,用来作「为笔」一样的,刻画在自己所剥下来的皮上,写成经典,以供流通,弘扬佛法,这同样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唯有登地以上的菩萨,才会若无其事的没有困难的做到。
有了纸和笔仍不行,还要有墨才能写成一部经书。墨也是近代才发明的,上古时代,在一切颜料还未发明之前,是以鲜血来作颜料用的。毘卢遮那如来,不但剥下自身的皮,析下本身的骨,而且「刺」出自己身上的「血」作「为墨」用,以「书写经典」,来宣扬佛法。刺血写经,这在我们古今大德中,确有不少这样的实行过,而且实是极为希有的不可思议的苦行,但这不过损失肉体上的一些鲜血,还不致于丧失生命!剥皮、析骨、刺血,无疑的会要牺牲自己的生命,这就更加难得了!唯这是大菩萨的事,不是凡夫的事,我们唯有称扬赞叹而已!
宣扬佛法,除了以口头为人讲说,还要作文字上的宣传。口头讲说,听众有限,而且听后就成过去,但以书本文字宣传,不但可以流传久远,而且可以流传很广,然古时印刷术未有发明,要想写成一本书,实在是很不简单。如想每人手上有一本经书,实是绝对做不到的。因此,毘卢遮那如来,乃本大悲愿力,不惜牺牲生命,以自己的皮、骨和血来写经典,以期众生得能读诵经典,当知这就是内财施。如是以生命用于布施,不是一生二生三四五生如此,而是以不可说这么多的生命来作布施,才能有足够的经典给众生们读诵,不能不说其精神的伟大!
现在科学发达,印刷术亦在飞跃进步中,不论怎样精美的经书,都可用机器印出来,一个人要想有好几本经书,甚至想有一部藏经,只要自己的经济许可,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因此,到了现代,发心印经的人多,发心写经的人少。虽则如此,但其功德,是一样的。
现在经典流通,虽说方便得多,而经典的数量,亦比以前大得多,但每一部经典,同样维持其本身的特殊价值,千万不要以为这部经典,只要花三、五块钱就可买到,对之加以轻视而不尊重。要知一部经典是否有其特殊价值,关键在其内容不在表面。如对表面装璜的价值,以判断一部经典的价值,那不免是舍本逐末,而为智者之所不取!
同时,如再深一层的去想,这一本经典,虽说三、五块钱就可买到,但这三、五块亦不容易得,亦是绞尽脑汁,流尽血汗得来,是以诸位手上所拿著的一部经典,亦即等于是诸位自己的皮做纸,自己的骨做笔,自己的血做墨,希望诸位不要忽视它的殊胜价值!
毘卢遮那如来,在因中修菩萨道时,为著书写经典而付出自己的皮、骨和血,其所书写的各种经典,如果堆「积」起来,有「如须弥」山那么高,不能不说是很多。但若要问为什么这样发心?还不是「为」了尊「重」佛「法故」,才这样的「不惜」牺牲自己的「身命」!
为了求得如来大法而不惜牺牲自己身命的人,历来不知有多少,有些菩萨行者,甚至只为求取四句偈子,甚或只为求取半个偈子,而牺牲生命的亦复很多。可是现代的人求法,比以前真是方便得太多。如诸位来此共修及听经,只花一两元车钱,就可听到如来大法。但经中说,佛为求取佛法,就是卖了自己的身肉来换取,亦认为是值得的,当知这就是对佛法的重视与尊敬!
佛法所说的财施,向来说有两种,就是内财施与外财施,能作生命内财施的,对外财施就更不成问题。试看佛在往昔生中,为著求取佛法,对于自己身命,尚且不惜牺牲,拿来当做纸笔墨水,「何况」身体以外的「王位」?当然更肯放弃的了。王位尚且可以放弃,那属王所应该有的「城邑、聚落」,以及王所应该享受的「宫殿、园林」,乃至其他「一切所有」的身外之物,自然也都肯得放弃,没有一些什么舍不得的。城邑即城市,聚落即村庄。
除此而外,还有其「余种种难行苦行」,为了求取佛法,不论是怎样的难行苦行,也得不以为难为苦的精进去行。由此可知,要想常随佛学,要想学习佛法,首先要能做到不惜生命的去布施众生,才能得到你所求的佛法。
关于剥皮为纸等以求佛法,现在根据《集一切福德三昧经》,说个释尊往昔生中的事实以为证明。
在过去久远劫前,有位最胜仙人出现。此仙住在山林中,见到其他仙人很苦,所以自己常修习慈心。可是有时自己这样想:单单内在具有慈心,是不能利济众生的,必须多多的听闻佛法,灭除众生的烦恼,扑灭众生的邪说,令生佛法的正见才行。经过这样思念后,就离开山林,到城邑聚落,处处寻求说法的法师。正在这时候,有个天魔来对仙人说:『你要听闻佛法吗?正好,现在我有佛所说的一偈,可以读给你听,但是有个条件,即你听了以后,要剥皮为纸,刺血为墨,析骨为笔,书写这个偈子,然后我才会对你说,不然,是不会说给你听的』。
天魔以为这样可以难住最胜仙人,那知仙人听了以后想道:『我于无量劫中,常常由于一无所有,而为他人割截身体,虽则受苦无量,但是毫无利益。现在能有佛法可听,我当舍此不坚固的身体,以换取如来的妙法』。所以欢喜踊跃的接受天魔的条件,立即以最锋利的刀,剥皮为纸,刺血为墨,析骨为笔,合掌向天,请说佛偈!事实,魔王是作弄仙人的,根本不知佛偈,如何为仙宣说?所以见这情形,不禁忧愁憔悴,只好悄悄离去!
最胜仙人见天魔不说而去,于是这样立愿说:『现我追求如来正法,目的是为度化众生,才至诚不虚的这样不惜牺牲生命,魔既不为我说,他方世界如有大慈大悲能为我说法者,当请立即现在我前』。发这愿后,东方去此三十二个佛刹,有世界叫做普无垢,于其国中有佛号净名王,忽然现在最胜仙人前,放大光明照最胜仙人身,使其苦痛即除,身体平复如故。同时净名王佛,为他广说集一切福德三昧。最胜仙人听了佛说,立即得到无碍辩才,广为众生演说妙法,令无量众生住三乘道,经千岁以后始乃命终,生净名王佛普无垢国中。由于过去的敬重于法,所以现在得到成佛。最后佛又对净威菩萨说:过去的最胜仙人,不是别人,就是我身。
从佛往昔行菩萨道的事实看,可知一个人果能恭敬求法,佛对这个人是不入涅槃的,法亦是不灭的。虽在另外的一个国土内,亦得常常面见佛陀,得闻正法。
如上所说的剥皮为纸等,表面看来是属内财施,而实亦含有法施在内。因为书写成的经典给人读诵,就是以法布施,所以经中每多强调法施的殊胜。一般人的法施,只是随缘说法,而毘卢遮那的法施,确是牺牲自己的无数身命,利用皮血写成经典施予众生,其法施精神尤为伟大!
癸二 辨果上胜因
乃至树下成大菩提;示种种神通,起种种变化;现种种佛身;处种种众会;或处一切诸大菩萨众会道场,或处声闻、及辟支佛众会道场,或处转轮圣王、小王眷属众会道场,或处刹利及婆罗门、长者、居士众会道场,乃至或处天龙八部,人非人等众会道场。处于如是种种众会,以圆满音,如大雷震,随其乐欲成熟众生,乃至示现入于涅槃。
「乃至」是超略之词。菩萨行菩萨道时,要经过三大阿僧祇劫,在这三大阿僧祇劫之中,难行能行,难忍能忍的广修六度万行,不唯是一布施而已,现将过程中所行的菩萨行,一概略去不说,而用乃至两字包括一切。
到了六度万行修学圆满,福德智慧具足成就,就在菩提「树下成大菩提」,亦即普通所说的成佛,而为世出世间最尊的大觉者。大圣释迦完成正觉以后,自修的波罗密行,既然已经圆满,进而当然就要做从事利他的工作。
一、「示种种神通」:神通是心性的力量。变化莫测谓之神,毫无阻碍谓之通,种种神通虽多,一般说为六种,就是六种不同的神通妙用。
二、「起种种变化」:佛不但表现种种神通,还要生起种种变化。原来是这样的,现在转换过来,名之为变,原来是没有的,现在忽然有了,名之为化。佛的变化虽说很多,但主要的有十八种。
这六种不同的神通,十八种不同的变化,不但佛有,就是声闻缘觉,同样有的。不过比较来说,佛的神通变化,胜过声闻缘觉,不可以道里计。
三、「现种种佛身」:佛不但生起种种的变化,还现出种种的佛身来。普通说佛有三身,就是法身、报身、应身。应身,是随众生的机感而现的,即有众生感动佛,佛就现出这种身相,到各处世界上来,度脱有缘的众生。我们常说:『千江有水千江月』,就是不论什么地方有水,即有月亮的显现。佛身也是一样,凡有众生需要度化的地方,就有佛身的示现。所谓『应以何身得度者,即现何身而为说法』,所以佛能示现种种身相。
佛示现各种不同的身相,到各处各种的法会里去,为诸众生说法,所以说「处种种众会」。众会,就是众多人们聚集在一起的法会。众会虽多,约有下列几种:
一、「或处一切诸大菩萨众会道场」:这是以圆满报身或胜应身,处在诸大菩萨的众会道场中,为诸大菩萨说法,是以在这法会道场中听法的,不用说,都是诸大菩萨,其他众生不会参加在这法会中听讲的。
二、「或处声闻及辟支佛众会道场」:这是以劣应身,处在二乘人的众生道场中,为诸声闻辟支佛,宣说四谛十二因缘的法,是以在这法会中听法的,自然是声闻及辟支佛的根性。即或有其他的众生,亦不过是旁听而已。
三、「或处转轮圣王、小王眷属众会道场」:这是以应身佛,处在转轮圣王等的法会道场中,为他们宣说仁政之道,要他们好好的爱护人民,减轻人民的痛苦,使民众能安居乐业,令国家得风调雨顺,绝对避免流血战争!
转轮圣王,是这人世界上最大的王,亦是最有威力的王,而福报亦是超过任何其他国王的,可说是人中最为第一。经说『千子围绕,七宝随身』,有金、银、铜、铁四种轮王的差别。小王,是指我们这个世界所有各国的国王。经说是各守边疆的粟散王。眷属,是指小王的家属。
四、「或处刹利及婆罗门长者居士众会道场」:刹利,是印度四种姓中掌握政权的贵族,中国译为田主,亦可说是王或王种(因为他们世代做王的,所以称为王种)。婆罗门是印度四种姓中掌握宗教及教育大权的一族,中国译为净行,因为这一种族的人,都是『守道居贞,洁白其操』的,并且依照他们婆罗门教而修的。凡是财产多,地位高,齿德尊的,在印度就被称为长者,等于我国说的耆绅,亦即等于侨界所说的侨领名流。居士,在印度四种姓中属于第三种姓,即从事农、工、商业而富有的人。所以居士在印度的本意,是居财之士的意思。后来在佛教,就变为居家学佛之士,称为居士。佛有时在这些人集合的法会中,说刹利、婆罗门、长者、居士等法。
五、「乃至或处天龙八部人非人等众会道场」:天,指比人间高一级的天趣,三界总共有二十八层天。龙,是指畜生趣的动物。八部,就是天、龙、夜叉、干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人非人等。人指世间的人,非人是指天、龙、夜叉等。佛是随类化身的,不论那一类众生,需要佛去教化,佛都到他们法会道场中,为各众生说各不同的教法。总之,佛只要见到有缘的众生,就没有一处不去说法劝化的。
「处于如是种种众会」,就是参加像上所说的各种众会道场,「以圆满音」声为众生说法。佛说法的音声,有时称为一音,有时称为圆音。这里的圆满音,就是圆音。佛以圆音说法,就好像天上的雷震动一样,所以说「如大雷震」。我们现在讲经说法,懂得什么语言的,只能讲出什么语言,但佛不同,不管说出一种什么声音,广东人听来是广东话,福建人听来是福建话,客家人听来是客家话,潮州人听来是潮州话。所以说:『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
佛说法的声音,所以说为像雷震一样,是显示到处可闻的意思。如现在响的一声大雷,不但般若讲堂的人都听到,就是远在菩提兰若或自度庵,亦同样的可以听到。但我们的声音,就小得可怜了。如我现在这个讲堂说法,还要靠麦克风来帮助,如麦克风忽然坏了,或电流忽然中断时,就算我喊到声嘶力竭,我的声音亦不能清晰的送入诸位耳中。所以我们凡夫的声音,实在小得可怜!
佛为众生说法,不是呆板的,这样讲就是这样讲,而是活泼的,随听法众生所欢喜听的各种佛法,为他们宣说,所以说「随其乐欲成熟众生」。佛从成正觉后,像这样的不停歇的游行各处,说法度生,一直到示现入涅槃,才算功德圆满,所以说「乃至示现入于涅槃」。
壬二 辨能学心
如是一切,我皆随学。
「如是」像上所列举的「一切,我皆」发愿「随」佛「学」习。因为过去诸佛,所以得成正觉,都由修这种种的难行苦行。过去诸佛既然都是因此而得成佛,我要成佛度化众生,当然亦要学习诸佛所行一切。
上述所应行的一切,都属大菩萨的境界,不是凡夫所能做得到的,但不能因此就不常随佛学,所以现在举出一些佛所行而为人人所能做得到的事来谈谈。
佛是一位了不起的伟大圣者,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可是在戒律中所介绍的佛陀实际生活,则又显示佛陀不平凡之处。如扫地抹桌之类的日常琐事,一般以为不是像佛这样伟大圣者所做的,但有一天,佛见祇园精舍很脏,便自己去拿扫把来扫干净。如在一般自以为了不起的人,一定不会自己去扫而是要别人去扫的。佛可不是这样的想法,正因佛陀以身作则,所以舍利弗、目犍连和阿难等,觉得很难为情,也就各人去扫,不一会儿,肮脏的地面,便扫得干干净净。这道理很简单,如我现为讲堂扫地,大家见了,就觉坐著不好意思,于是大家都来帮忙,很快就将讲堂扫干净。只要领导的人起带头作用,其他的人自然会跟著来做。学佛扫地,只要自己不摆大架子,只要不把自己看成是个特殊的人物,应是人人可以做到的。
又有一次佛从外面回来,看见婆伽陀喝得酩酊大醉,衣钵纵横的躺在那儿。本来比丘是不可饮酒的——因婆伽陀为了降龙,所以喝醉,跌倒在地上,把身体弄得很脏。佛看不过去,就与阿难将之抬到井边,汲水为婆伽陀尊者冲洗身体,然后又把他抬回精舍。换了现在有地位的人,一定不肯把一个醉醺醺的人抬著走的。这种救人于危的小事,实是平常而易学的,我们应学佛的这种精神!
佛在世时,比丘著的三衣,大都是自己动手做的。为天眼第一的阿那律尊者,一次要做衣服,可是他只会做不会裁。佛知道了,特亲自替他裁衣。舍利弗、目犍连及阿难尊者等见佛为比丘裁衣,心中大为感动,认佛太慈悲,于是都来帮忙,很快的将阿那律的三衣做好。
又有一次,佛在阿罗毘国,见到所住的寺庙门楣坏了,亲自动手去修,而将损坏的门楣修好。
因此,所谓常随佛学,就是从这些最极简单,最极容易,而又为自己所能做得到的去学。如没人煮饭时,自己动手来煮,如没人扫地时,自己动手来扫;世人大都爱逸恶劳,不喜欢做劳动的工作,其实,像日常生活中的小节,我们是可以学做的,最初可能有些不习惯,但久了自然也就慢慢习惯。做这些劳动工作,不唯有益于身体,且亦增长自己的福德。除此,当然还要学习佛的智慧,这就是要多多的听经闻法,从多闻熏习中,智慧自会增长。学佛的地方很多,要不外于学习修福修慧,到了福慧学得圆满究竟,就可和佛一样的成就无上菩提。
辛二 随诸佛学
如今世尊毘卢遮那,如是尽法界虚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刹所有尘中一切如来,皆亦如是;于念念中,我皆随学。
常随佛学,前面说过,有浅显而易学的,有高深不易学的,易学的固要现在就学,难学的也要慢慢来学,因为最初虽做不到,久了也就可以做到。但是随佛学习,不唯要随「如今世尊毘卢遮那」本师而学,而且「如是尽法界虚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刹所有尘中一切如来,皆亦如是」的,「于念念中,我皆随学」。佛,不是一佛二佛,在时间空间中,是有无量无边不可胜数的诸佛如来,虽说佛佛道同,但每一佛有每一佛的特色,是以我们应随一切诸佛去学,随诸如来学习,不是短暂的时间,也不是以间歇性的时间学习,而是前念后念,念念相随,念念不断的去学,学佛的修诸万行,学佛的教化众生,学佛的宣说妙法,学佛的一切一切。如娑婆教主本师释迦佛的一切,我们固然要学,西方极乐教主阿弥陀佛的一切,东方净琉璃世界药师如来的一切,也同样的要学。我们应亲近十方诸佛,学习他们的一切,来充实自己的福德智慧。且从诸佛学得各种不同教化众生的方法,自己也就可以多感化一部分众生,所以随诸佛学,是菩萨行者的一个重要课题。
庚三 无尽
如是虚空界尽,众生界尽,众生业尽,众生烦恼尽,我此随学无有穷尽。念念相续无有间断,身语意业无有疲厌。
本愿是要我们常随佛学,前面曾经说过,这是无尽之常,是超时空而不可计及的,所以这里特再以四无尽来显示不断的学习。当知学习佛的一切,实在说来,不是容易的一件事,何况要随十方诸佛去学?不说别的,单以学习佛的智慧说,《法华经.方便品》说:『诸佛智慧,甚深无量,其智慧门,难解难入』。是以在从诸佛学时,应以不生厌倦的心理来学佛的一切。
「如是」随诸佛学,应是「虚空界尽」,我此随学无有穷尽;「众生界尽」,我此随学无有穷尽;「众生业尽」,我此随学无有穷尽;「众生烦恼尽,我此随学无有穷尽」。并且还要「念念相续」的「无有间断」,至「身语意」的三「业」更要「无有疲厌」的来学一切。世人大都有个通病,就是不论学习什么,日子一久就会生厌,特别是学习佛的一切,如没有精诚为学的毅力和无尽的悲愿,鲜有不生厌倦心而退堕下来的;普贤大士深知众生的这一通病,所以特别指示行者常随佛学,并要我们在学习的过程中,决心的忍耐的贯彻始终的随佛修学!
己九 恒顺众生
庚一 牒名
复次,善男子!言恒顺众生者。
普贤菩萨的十大愿王,前已讲了八大愿王,现在继续讲恒顺众生的一大愿王。
如上所说的八大愿,虽不能说全无利他的成分在内,但其中心还是属于自利方面,现在所讲的第九大愿,则是集中于利他方面。关于自利利他,大乘佛法认为是互相相关的,即在自利中含有利他,而于利他中含有自利。因此,自利和利他的两大工作,是不能完全拆开的,假如分开来讲,于自利中不包含利他,那就如小乘圣者所修的自利行,完全是属自利。但利他,不论是世俗的,不论是佛法的,自必含有自利在内。如说自利利他各不相关,在大乘佛法是不能采纳的。大乘讲到菩萨利他时,是即显示菩萨发心利益众生,可是反过来说,如果自己问题没有获得解决,试问又怎能去利益众生?所以一个真正发心菩萨,一定要从利他中来完成自利,即在专心利益众生时,自然能从中增进功德,培植善根,千万不要以为利他就不是修行,在利他中一定含有自利在内。普贤菩萨是补处大士,对于快将成佛的菩萨,所应进行教化众生的工作,自不会加以忽视,是以在十大愿王中,将前自利的八大愿解释清楚后,现特提出恒顺众生这一大愿来加以解释。
一个发大心的菩萨,对自利工夫做到差不多时,就要去化度无量无边的众生,而化度众生的重要条件,就是恒顺众生。恒是常常不停歇的意思,顺是依顺不违背的意思。所以恒顺众生,就是常常随顺众生而不违背众生。这是艰巨的工作,不是容易做到的。因为所要随顺的众生,不是一个两个,而有无量无边那么的多,是诸众生的个性又是各各不同,如不能随顺他们的个性和要求,想去化度他们,那是很困难的。
所以发心度生的菩萨,开始与众生接触时,就要随顺他,和他建立感情及密切的关系,然后才慢慢的告诉他,修学佛法的好处,而人生的无限痛苦,唯有修学佛法才能解脱。由你与他建立了良好关系,并且经常的随顺他,所以你所讲的话,他会很乐意的接受。假如众生个性强硬,而化导他的菩萨比他更强硬,那众生一定不会乐意受你的开导。这末一来,就很难教化他,要想摄受众生,也就倍加困难!因此,在这一大愿中,所要特别注意的,就是『随顺』两字,应要常常时恒恒时的随顺众生,依照众生的要求和好乐,来引导众生走上佛法的大道。
众生的种类是很多的,在未到达高级菩萨的境界时,要想随顺一切众生,实在难以办到。现在姑从人类来讲,人类范围亦是很广泛的,包含各式各样的成份在内。不过生而为人,每一个总离不开父母、师长、朋友这三大方面,如在这三方面,建立良好感情,则对弘扬佛法的工作,必然就会顺利而容易得多。
先谈父母子女的关系:彼此间的关系一定要正常化。即父母对子女要慈,子女对父母要孝。父母要做的事,只要不违背人类道德,只要不贻害人类社会,身为子女的我们,就得顺从父母的意思。以学佛来说:如父母尚未学佛而子女经已学佛,父母有所差使,定要乐意而为,定要顺从父母的意思,以博取父母的好感,等到二老认为子女学佛,实是一件好事情时,再对他们解释归依三宝修学佛法的好处,父母就会欣然接受了。反过来说:如父母经已信佛,而子女尚未信佛时,父母就得事事为子女前途打算,供给他们读书,使他们将来在社会服务时,能有一技之长,不致弄到谋生乏术。由于做父母的平时对子女照顾得无微不至,做子女的当然也就会顺从父母的心意。父母要他归依三宝,他也就很欢喜的信受佛法。可见亲属之间的关系良好,不论什么都可顺利的进行。
次说师生之间的关系:如自己是学生,平时对师长,应恭敬尊重,所谓『尊师重道』,是做学生的应有态度。当知传授知识的师长,其职务是非常神圣的。他们尽自己的所能,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学识及做人的道理,毫无条件的,毫无保留的传授给我们,使我们将来能立足社会,为广大的人群服务。试想师长所负的任务多么神圣?所以对于师长,当要恭敬尊重。如何才算尊敬师长?最要紧的就是对师长的教导,要诚恳的接受,本著师长的训诲,来做人处世,设若师长有什么事委托我们去办,我们就得乐意的,尽自己的力量所能做得到的去做,绝对不可虚应故事。至于对老师谈话的态度,更应彬彬有礼,不可稍涉轻浮。这样的随顺师长,敬重师长,建立师生间的亲切感情,就算这个师长是不信佛的,慢慢也会受这信佛的优秀学生之所感染,跑了几次寺院佛堂以后,觉得佛教确有他的道理,渐渐便也会信佛。俗语说:『生我者父母,教我者师长』。师长把我们教诲成人,对我们有很大恩德,我们应该随顺师长,这可说是天经地义,何况在随顺师长后,又能把师长教化过来,使他信受佛法,这是多么大的一个功德?所以,不论站在世俗立场说,不论站在佛法立场说,做学生的都应随顺师长。
最后谈到朋友的关系:俗语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人生在世,立足社会,不能没有朋友。因为,在道德的砥砺上,在学问的切磋上,在人格的琢磨上,在行为的规劝上,在在需要朋友的协助,如没有知心朋友予以一臂之助,如上所说种种,是很难做好的。但是讲到朋友,要想得到一个善友,实在是很不容易的。如我人真能亲近到一个有智的善友,那他能使我们身心内外都得到清净,给予我们的利益实在是很大的。《大庄严经》中说:『若人亲近有智善友,能令身心内外俱净,斯则名为真善丈夫』。说老实话,在这世间,要想得到益友,实在很不容易。一般的人,大都趋炎附势,在你有办法时,似乎都是你的朋友,到了你失意时,一个个都离你而去。像这样的朋友,有了不如没有。佛在《因果经》中说朋友有三要法:一、见到朋友有过失时,将他带到没有人的地方,给予亲切的晓示,严格的规谏;二、见到朋友有好事时,立刻生起深刻的随喜之心,并且给予热烈的鼓励;三、见到朋友在困厄中,不但不舍离他而去,且给予种种的帮助。得到这样的良朋益友,不但要随顺他,且要多亲近他,建立彼此间的高度友谊,然后慢慢的引导他进入佛法的领域,归依三宝,奉行佛法。
对现实人间的父母、师长、朋友如此,假使将这范围加以扩大,以一切众生为我们的父母、师长、朋友,而去与诸众生建立良好的关系,自然也就可以随顺一切众生,顺利的轻易的去化度一切众生。倘若彼此间各走极端,要想去感化他,那是很困难的。普贤菩萨行菩萨道,已有相当久的时间,对于教化众生事业,具有极丰富的经验,以他所有的经验,来开导善财童子及将来末法时代修学菩萨道的行者,当然是最恰当不过的。是以,不发菩提心则罢,如果发了菩提心,就得恒恒时、常常时的随顺众生,把众生拉上佛法大道上来,为修学菩萨道者的目的。发心的菩萨,如不能随顺众生,甚至把众生吓跑,请问你如何去教化?应以随顺众生的方法,摄化无量无数的众生,使诸众生走上了生死得解脱的大道,才算是位行菩萨道的行者,才算真正做到随顺众生。这样的随顺众生,目的在于化导众生,使诸所有的众生,个个脱离种种的痛苦,个个得到种种的快乐。假定不是这样,什么都随顺众生,一切都依从众生,终而使众生堕落以致不可救药,那就不是真实的随顺众生。换句话说,如遇到众生作恶,不但不能依顺他一同去作恶,且要以佛法的正知见,切实的去开导他,使他们改恶向善,才是真正随顺众生。
庚二 释相
辛一 正明
壬一 明所顺境
谓尽法界虚空界十方刹海所有众生种种差别:所谓卵生、胎生、湿生、化生,或有依于地、水、火、风而生住者,或有依空及诸卉木而生住者,种种生类、种种色身、种种形状、种种相貌、种种寿量、种种族类、种种名号、种种心性、种种知见、种种欲乐、种种意行、种种威仪、种种衣服、种种饮食,处于种种村营聚落城邑宫殿;乃至一切天龙八部人非人等,无足、二足、四足、多足、有色、无色、有想、无想、非有想非无想。
菩萨所要随顺的众生,其对象是无限众多的,如经所「谓尽法界虚空界十方刹海所有众生种种差别」,无不是菩萨所要随顺的对象。这不特显示菩萨的心胸广阔,亦复显示菩萨的愿心深广。常人施惠于人,所以限于一隅而不能普及者,问题就在没有深广的心愿。菩萨恒顺众生,没有地域观念,没有人畜之别,只要他是众生,菩萨就去随顺他。这种广大的心愿,决不是凡人所有的。刹海,就是世界海。世界无量差别,其中众生差别更是无量,主要的是生类不同,住处不同以及其余种种不同。
一、生类不同的众生,就是「所谓卵生、胎生、湿生、化生」的四生。这是从众生出生的形态及长育时间的长短不同分别的。卵生的有情,是由母体中先生下一蛋,然后把蛋加以孵化,破了蛋的壳,然后才有一个新的生命出来。如常见的鸡鸭鹅等,就是属于卵生。胎生的有情,是在母体中先已完成了一个新的生命,到了相当时期就从母体中生出一个活泼泼的生命。如人类及猪马牛羊等,就是属于胎生。湿生的有情,是先从母体中生下卵,而卵在阴湿的地方,到了相当时期以后,藉地下的湿气以完成新生命。如虫、蚁、鱼、虾等,就是属于湿生。化生的有情,不需这肉体的凭借,而是随业发生的。如天人、地狱众生等,就是属于化生。于中,天人是属高级的化生,地狱则属低级的化生。而这都不是佛法所重视的,佛法所重视的是莲华化生。唯有莲华化生,才能解脱生死。
二、住处不同的众生,就是「或有依于地、水、火、风而生住者,或有依空及诸卉木而生住者」。众生种类繁多,各有住处不同。有些众生是依于地而生住者,如蚯蚓等。有些众生是依于水而生住者,如鱼虾等。有些众生是依于火而生住者,这话乍听起来,一定使人不大相信,可是有类众生,由于业力所关,在火中出生,在火中生存。现在科学昌明,科学家已发现金星有生物存在,将来定将发现火中亦有生物存在。同时,在热地狱中的众生,就是在其热如火中生存的。有些众生是依于风而生住者,如空气中的各种微生物等。有些众生是依于空而生住者,如空居天以上的有情,就是依空而住的。有些众生是依于花卉或树木而生住者,如花心或树干中的小虫子等就是。亦有说部分鬼神是依卉木而住的,如树木为鬼神村,花神草神的依止于花卉等。
三、种类不同的众生,就是如下所说的种种。「种种生类」的众生,主要就是上面所说的四种生类的不同。「种种色身」,是说众生的种种色身的差别,因如上面所说的胎卵湿化四生,各有他们独自的色身,且其色身的构造与组织,不是完全相同的。以人类说,皮肤分黄、白、棕、红、黑五种肤色,头发也分为黑色、白色、红色、金黄色等多种。至于其他众生,如天空中的飞鸟,海底的游鱼,很多都是彩色缤纷,灿烂夺目的,所以说为种种。「种种形状」,是说众生的外表形态,各式各样,不可尽数。如人有人的形状,猪马牛羊有猪马牛羊的形状,鸟雀鱼虾有鸟雀鱼虾的形状,各各差别不同。「种种相貌」,是说每一个众生,有他独自的相貌。以人类说:『人心不同,各如其面』,没有两个人的相貌,是绝对相同的。「种种寿量」,是说众生的寿命,长短不尽相同的。以人类说,南洲的人寿百岁,而且是寿夭不定;与南洲相对的北洲人寿千岁,而且是决定的千岁,不会短命而亡;西洲的人寿五百岁;与西洲相对的东洲人寿二百五十岁。《俱舍颂》说:『北洲定千年,西东半半减,此洲寿不定,后十初叵量』。人类四大部洲的寿量,已经有著这样的不同,诸天的寿量,当更为不同,而非想非非想天寿量高达八万劫。亦有朝生而暮死的,亦有刚生下来就死去的,所以众生是有种种寿量不同。「种种族类」,是说众生的族类,亦复是很多。以人类说:只是中国人,就分为汉、满、蒙、回、藏的五族,同是印度人,又分为四种族姓的不同,至于欧美方面,则又分为拉丁民族、盎格鲁逊民族、日耳曼民族等。飞禽走兽中,也分为各种族类不同。如鱼类分为金鱼、鲤鱼、鲸鱼等族类。如飞鸟分为黄莺、燕子、孔雀等族类。还有昆虫方面,据说经已发现的,已有六万多种,还未发现的,自亦不在少数。可知众生族类,有很多种不同。「种种名号」,是说众生的名字,亦复是多得很。以人类说,每人有每人的不同名字,其他众生,亦各有其名字不同。总之,种种众生,有种种名号不同。
「种种心性」,是说众生的心性,各各有所不同:有的是刚强的,有的是温柔的,有的是善良的,有的是暴恶的,有的是慈爱的,有的是恚怒的,真可说是千差万别。「种种知见」,是说众生的知识思想,亦复不同:有的思想是正确的,有的思想是邪僻的,有的思想是偏颇的,有的思想是圆正的。至于知识的高低大小,当然有所差别。以学佛者说:有人特别注重念佛,有人特别重视参禅,另外也有人注重持咒或修定等。「种种欲乐」,是说众生的好乐不同。以饮食来说:有些人爱好吃甜的,有些人爱好吃辣的。以娱乐来说:有些人爱好看电影,有些人爱好打麻将,当然也有些人喜爱高尚的娱乐。「种种意行」,是说众生的主观心意及外表的行为不同:如有时心意向善,而在行为上作出有大福德的善业;或有时心意向恶,而在行为上作出极大罪过的恶业;且众生的意行,犹如心猿意马,刹那刹那地在变动著。「种种威仪」,是说众生的威仪各有不同:有的人威仪是浮动的,有的人威仪是镇静的,有的人喜欢蹦蹦跳跳的,有的人爱好安安定定的,所以每个人的行住坐卧仪态并不一样。
「种种衣服」,是说众生所著的衣服,亦各有所不同:有著珍贵的绫罗缎匹的衣服,有著粗劣的织草结的衣服。「种种饮食」,是说众生受用的饮食各不一样:有的是吃面食的,有的是吃米饭的,有的是用西餐的,有的是用中餐的,有的冷饮的,有的热喝的,有的吃素的,有的吃荤的,有的注重卫生清洁的,有的重视卫生口味的。「处于种种村营聚落城邑宫殿」,是说众生的住处不同。村营,是在空地上,用竹木同了布类,搭成了帐幕,人就住在这帐幕里头,要搬迁,就搬迁,很是方便,所以叫做营。聚落,是印度话,中国译为村庄。像上所说的各种各类的众生,都住在种种的乡村、篷帐、聚落、城邑、宫殿里头。这在世界的各国家、各民族、各阶层,其所处之地及所居之室,确是种种差别的。
「乃至一切天龙八部人非人等」,是说众生的种类繁多,不能尽述。关于天龙八部,到经文的末后,会有说到,这里不详释。「无足」的动物,是指蛇及蚯蚓等的一类众生。「二足」,是指人及鸡、鸭、鹅、乌鸦、喜鹊、凤凰等众生。「四足」,是指兽一类的众生,如猪马牛羊老虎豹子等。「多足」,是指百足虫一类的众生,如蜈蚣、螃蟹等。「有色」,是指欲色二界众生,因这二界的众生,都有形相颜色可以看得见的色身,所以称为有色。「无色」,是指无色界的众生,因无色界四重天上的天人,只有精神的活动,没有形相颜色可见,所以称为无色。「有想」:一说是指识无边处天,因这一天的天人,只依识想两蕴而作生命的活动,所以叫有想。一说欲界及上界一部分众生,具有精神活动的,统称为有想。「无想」:一说是指无所有处天,因这天上的天人,能伏住第七识,使其不起活动作用,可以没有妄想的分别心,所以叫无想。一说是指色界无想天的有情为无想,因这天的有情,是修无想定所感得的,生到这天以后,有五百大劫,没有心想活动。「非有想非无想」,是指非非想处天的有情,因这天上的有情,粗想是没有的,所以说为非有想,细想并不是没有,所以说为非无想。正因如此,此天众生,还取著三界想,并未能获得解脱。印度某些宗教,不了解此天的真相,以为到达非想非非想处,就是涅槃解脱,实是一大错误!
讲到这里,说一故事。佛在世时,有一人名叫丑鬼,因他长得难看极了,所以人人叫他丑鬼。丑鬼的父亲,是一个大富长者,在社会上是颇有体面的人,现在有了这样一个丑陋的儿子,心里老是觉得很难为情,于是把他软禁在家中,从不让别人看到。可是丑鬼越长越大渐渐成人,因而不能永远禁在家中,如果让他到外面走走,长者又怕惹起别人的嗤笑,真是不知如何是好。后来在无办法中想出一个办法,就是把丑鬼送入深山,让他独自生活。
丑鬼入了深山,飞鸟见他样子长得太丑,连忙飞离开他,走兽见他样子丑得怕人,也忙著跑得离他远远的。丑鬼见到飞禽走兽,都不喜欢和他接近,心里不觉愁闷得很。于是又这样的想:我生得如此丑陋,不但人见人怕,就连禽兽亦远离我,这究竟是什么业障所感?于感无限惆怅之余,心中老是被苦痛纠缠著!
当时佛就入定观察,知道丑鬼善根已经成熟,可以接受佛的教化,于是率领一大群比丘入深山去住。丑鬼在深山中,见佛与比丘众,相好圆满,大为自惭形秽,远远避了开去,遥向佛这边望过来。佛知丑鬼的意思,立即变成一个比丑鬼更为丑陋的比丘,来与丑鬼打交道。丑鬼一看,心中忽然想到:世间居然亦有比自己还丑陋的人,不免稍感自我安慰,于是便很安心的去与那个丑陋比丘交谈,而且彼此极为投机,相处得很好!
可是有一天,佛变的丑比丘打坐修禅,在入定时,样子越变越漂亮,丑鬼见了,不免觉得奇怪,就问丑比丘说:『你我都是长得很丑陋的人,为什么你在入定时,相貌会忽然变得很漂亮呢』?变化的比丘回答说:『我确不知是什么原因,不过每次在入定时,我就观想佛及诸比丘众的相好圆满,于是,我的相貌也就跟著变得好看起来』!丑鬼听后,心中大为高兴,接著问道:『我可以学一学这个方法吗?我也可以变成漂亮一点吗』?变化的比丘说:『当然可以,你只要心观佛的相好圆满,诸大比丘的相好圆满,你也可以变成漂亮的了』!丑鬼听了,学著去观,一观就变成漂亮的人了。佛就是这样随顺众生以度化丑鬼的。
壬二 明能顺心
如是等类,我皆于彼随顺而转。种种承事,种种供养,如敬父母,如奉师长及阿罗汉乃至如来,等无有异。于诸病苦,为作良医;于失道者,示其正路;于暗夜中,为作光明;于贫穷者,令得伏藏。菩萨如是平等饶益一切众生。
「如是」像上所说各种各「类」的一切众生,要怎样的随顺他们,「我皆于彼随顺而转」。随顺众生没有固定的方法,完全是看众生的意思,众生要怎样的随顺他们,菩萨就怎样的随顺他们,是以随顺众生的方法,时刻都可转变的。如对众生「种种承事,种种供养」。承事,是侍奉的意思。承事众生,即为众生服务,为众生做事,众生有事要我们帮忙时,我们就得尽自己力量所能做得到的去帮忙他,为他服务。不唯承事众生,还要供养众生,众生缺乏衣服、饮食,或其他必需品时,我们应尽量的去供养他,布施给他,满足他的需求。承事供养众生的态度,应「如」子女那样的孝「敬父母」,应「如」学生那样的尊「奉师长」,应如信施那样的供养「阿罗汉,乃至」应如比丘那样的尊重「如来」。唯有以这样的恭敬尊重谦逊慈和态度去供养承事众生,才是最高的恒顺众生。
经中用几个『如』字,是显示同的意思,不是相似的意思。谓常承事供养众生,如同父母一样的看待,众生现在虽然不是生我的父母,但是我对他们的恭敬承事,就同恭敬承事生我的父母一样。众生现在虽然不是教诲我的师长,但是我对他们恭敬承事,就同恭敬承事教诲我的师长一样。除世间的父母师长,还有出世的声闻、缘觉、菩萨、如来。不用说,凡佛弟子,对于出世四圣,都是绝对恭敬尊重的,现在恒顺众生的菩萨,对于一切众生,犹如出世四圣一样的恭敬承事,所以说「等无有异」。
菩萨行者究以怎样方式去随顺众生?这是现在所要进一步加以说明的。
一、「于诸病苦,为作良医」:高级菩萨可做良医,以医治众生各种不同的病。生病,是件甚为痛苦的事,所以任何人有病,都要请医生诊治,以期即日脱离痛苦。菩萨如能把众生的病医好,众生自然感到很高兴很欢喜,而对菩萨生起高度的谢意。这是随顺病苦众生的方法。
二、「于失道者,示其正路」:众生走路,有时会走错的。比方本应向东走的,反而走向西方去了,如不给予指正,那他很难走回家去。菩萨遇到迷路的众生,知他走错了方向,立刻就去指示他走回正确的道路。这里所说的路,亦即人生所走的道路。人生在世,应该走在正确的人生大道上,然后才能养成高尚的人格,敦厚的品行,美满的道德。如以世俗而言,做人要走在君子大道上,不要踏入小人的行径,才能对得起自己。菩萨行者如见众生迷失人生的正途,就得指示他回到君子的大道上来,做个正正当当的人。
三、「于暗夜中,为作光明」:众生有时在暗夜中摸索,东西不辨,行走无从,确也是件痛苦的事!诸如现在电流忽然中断,外面又是星月无光,各位要在这个昏天黑地的暗夜,摸索著回家,是不是感到极大的困难?发菩提心的菩萨,见到在黑暗中摸索的众生,乃立即予以光明的照耀,使众生在光明照耀中,安然的大踏步的向前迈进,则众生内心对菩萨的感谢,自是不可言喻的。
四、「于贫穷者,令得伏藏」:伏藏,是指埋在地下的宝藏。每一众生,都有其自己的伏藏,贫穷众生自亦不例外。因为自己不懂得去把它发掘出来,致使自己成为贫穷的众生。发菩提心的菩萨,知道贫穷众生伏藏的地点,便去帮忙他把宝藏发掘出来,使他远离贫穷的苦境。伏藏亦可作法宝解,经说众生贫乏没有法财,原因无尽法宝被烦恼埋伏,所以没有办法受用。菩萨知道众生有其本有家珍,乃特发心协助众生,铲除伏藏法财的烦恼,使法财重为众生受用。是以要得法财,不需向外追寻。
「菩萨如是平等饶益一切众生」,这是广显菩萨以大悲心而起行。大悲与世间的慈善,是有著很大不同的。世间慈善,是将自己多余的拿出来,以济别人的不足,不但本身与痛苦隔开,且有尊己卑人的观念存在,这是谈不上悲心,更谈不上平等的,所以慈善救济,仅能得到人天的善果。佛菩萨不然,他们的出现,根本是为济世度生的,不是为了自己安乐的,对于任何一个救济的对象,只有尊重恭敬心,没有丝毫轻视的意念,这是同体大悲的平等精神。发愿常常随顺众生的菩萨,唯有这样不分高下,一律平等的随顺,才能使众生得到很大的利益,所以说『平等饶益一切众生』。
辛二 征释
壬一 令如来喜
何以故?菩萨若能随顺众生,则为随顺供养诸佛;若于众生尊重承事,则为尊重承事如来;若令众生生欢喜者,则令一切如来欢喜。
随顺众生的具体方法,上面已经说明;现将随顺众生的重要性,再略加说明。
「何以故」?这是问,前说菩萨应该承事供养众生,乃至平等饶益一切众生。或者有人要问:众生是众生,我是我,我与众生之间,没有多大关系,为什么要花费那么大的精神去承事供养饶益他?我能解决自己所有的一切问题,就很好了,为什么还要去过问众生的事?为什么要去随顺一切众生?这疑问很易在我们心中生起的。
现在对这问题加以解释说:「菩萨若能随顺众生,则为随顺供养诸佛」。修学小乘佛法,只求个人解脱,当然可以不必定要随顺众生;可是修学大乘行门的菩萨,是以利益众生为前提的,不去随顺众生,是就不合菩萨的资格,亦即不能如法去化度众生,是以随顺众生的大事,完全是侧重在大乘菩萨立场讲的。以众生与诸佛对照来说,是即显示出它的重要性。每个学佛的人,随顺诸佛如来,认为是理所当然,对诸佛如来供养,亦是每位佛弟子所最乐意做的。如有地方修造寺庙,砖瓦木料等等,要设法到处向人劝募,有时还不能顺利募捐得到,可是与人谈到塑造佛像,这个功德,就会人人抢著去做,甚至有时,寺庙还未修好,佛像早已有人发心塑好送来供养,可知供养诸佛是佛弟子所最乐意的,且欢欢喜喜的去做这功德。站在佛教徒的立场讲,佛弟子是应随顺如来的教导,以供养如来的。
然要知道的,供养如来,虽是我们的本份,但诸佛所希望于我们的,不在对佛的种种供养,而在如何去度化众生,使众生离苦得乐。因此,佛弟子就得体谅诸佛如来的悲心,要以佛心为己心,以如来的心念为自己的心念,以诸佛的意趣为自己的意趣。诸佛如来既心心念念的是为众生,我们就应随顺诸佛如来的慈意,心心念念的去为众生著想,看看怎样才能使众生离苦得乐。菩萨行者果能以佛心为己心,才能算得上是随顺诸佛如来,才能算得上是对诸佛如来的无上供养。同样的道理,行者如能随顺诸佛如来化度众生的心意,而去积极的随顺众生、化度众生,也就等于随顺诸佛一样。是以大乘行者,应以诸佛之心为心,体认生佛无二无别,而常恒顺众生,最为上策!
「若于众生尊重承事,则为尊重承事如来」:无论那一个佛弟子,没有说是不尊重承事如来的,没有说是不尊重承事三宝的,亦即每个佛弟子对佛和三宝是都尊重承事的。可是众生与众生之间,不但不能做到互相尊重承事,甚至彼此轻视互相破坏,以致世间事层出不穷的产生。发菩提心的行者,以度众生为唯一志愿,不论对于任何众生,不能存有轻视的心理,不唯如此,而且还要时刻抱著尊重众生的心理,以期对诸众生,能够有所承事,亦即对众生服务,服务众生,不特不认为是个负担,且认为这是难得遇到的机会,正因众生给我服务的机会,我的福德才得增长。假定能这样的尊重承事众生,是则等于尊重承事如来,因为诸佛如来所希望于我们的,就是如此。
「若令众生生欢喜者,则令一切如来欢喜」:进一步说,一个行菩萨道的人,如能时刻不去损害众生,扰乱众生,打击众生,困恼众生,且能随时随地以随顺众生的方法,使众生生起欢喜心来,那就等于使诸佛如来生欢喜心。当知诸佛最高兴的,是使众生生欢喜的。如见众生依于佛法修持,逐渐的获得离苦得乐,诸佛心里自然就感到无限快慰,认为又有众生得到解脱,不再烦劳佛陀为这个众生担忧沉沦生死!
因此,诸位不要以为今天拿面包来供养,明天拿花果来供养,佛就会生欢喜心,其实,这都不是佛所喜欢于我们的,佛所喜欢于我们的,还是在令众生离苦得乐,众生的快乐欢喜,就是佛的快乐欢喜。是以每个学佛的人,特别是发菩提心的行者,应经常的反省自己的三业活动,是不是为利益众生而活动的?是不是为令众生离苦得乐而活动的?假定是肯定的,诸佛如来就会因此而欢喜;假定是否定的,就算你天天以酥酡妙供供养如来,如来亦不会因此而感到心里欢喜的。如来所希望于我们的,就是怎样的去利益众生,是以能令众生欢喜的事,如来一定也很欢喜。对如来是这样,对目前的师父亦然。如有什么功德要做时,自发自动的去做些功德,师父见了,心里便会觉得欢喜。不然的话,有功德让你去做,而你不愿出这功德,只是天天以食物供养师父,师父纵然受用,亦不觉得怎样欢喜。这种例子,在现实生活中,可举出很多来!
因此,一个发菩提心的行者,不论表现怎样一种活动,只要是有利于众生而又随顺于众生的,诸佛就会生大欢喜,诸佛是因众生的欢喜而欢喜的,在诸佛的心念中,只有众生没有其他,所以菩萨行者,应本佛的大慈悲心,在在处处饶益众生令众生欢喜!
壬二 增大悲心
癸一 法说
何以故?诸佛如来,以大悲心而为体故。因于众生而起大悲,因于大悲生菩提心,因菩提心成等正觉。
「何以故」?这是问。问题的产生是:众生是众生,诸佛是诸佛,依吾人的观点看,诸佛是最高的,众生是很低的,以最高和最低相比,彼此之间差别很大,为什么现说承事众生就是等于承事诸佛?尊重众生就是等于尊重如来?这是凡夫所不理解的,所以就产生了疑问。
解答这问题,首要知道的,就是十方三世「诸佛如来」,是「以大悲心而为」自「体」的原「故」。经中说:『佛心者,大慈悲是』。又说:『无缘大慈,同体大悲』,就是佛心。以如来的悲心来看一切众生,一切众生无不在如来大悲心中,离开如来的大悲心,没有一个众生可得。众生既在如来的大悲心中,现见众生在生死深渊中浮沉,受种种痛苦的袭击,怎能不激发如来的悲心,以拔除众生的痛苦,给与众生的快乐?所以说:「因于众生而起大悲」。即此大悲,为诸佛的相用,亦凝成诸佛之体。可以说:大悲为材料因,如来为积聚体,积聚体是由材料因成的,假定没有大悲,诸佛如来亦即不可得。而此有时说为同体大悲者:是即佛陀看出一切众生的身体,与自己的身体原本是一体,没有你的我的分别,所以见到众生受诸苦恼,就好像自己受到苦恼一样,自然而然的要想种种方法去拔除众生的苦恼,并把种种的快乐施给众生,所以称为同体大悲。佛之所以有这同体大悲心,是因佛的全体完全是由大悲心所成的。
在此或有人问:大悲心为什么这样重要?当然「因于大悲」,才能「生菩提心」,假定没有大悲心,就不会发菩提心,如不发菩提心,也就不得成佛。菩提心为什么要从大悲心生?由于平时观察众生,发现众生有诸痛苦,内心生起同情怜愍,于是发大菩提心,期能拔除众生苦,所以大乘经中常说:『观众生苦,发菩提心』。如不观察众生是苦,大悲心念不会生起,大悲心不生起,菩提心不会发,可见菩提心是因大悲生的。
生存在这世间的众生,的确是有很多痛苦的,稍有一点同情心的人,发现众生在无限痛苦包围中,绝对不忍坐视不救,亦会深深于心不安,所以世俗说他同情心大,佛法则说他的悲心重。反之,在无同情心的人来看受苦众生,由于他的无动于衷,因而被人责为凉血动物,要他去为人解除痛苦,自是做不到的。
同情心大而悲心又重的人不是这样,不论在什么地方,不论在什么时候,见到别人受苦,当自己力量有限,无法为人解除痛苦时,最低限度,会在内心生起无限的同情与怜愍,而且时刻在想怎样才能替人解除痛苦?不但对人如此,就是对飞禽走兽也是这样。如走到街上见人打狗,就觉这只狗很可怜,是值得对牠同情与慈悲的,因既身为畜生,复又遭人鞭打,岂不苦上加苦?不过世人有一缺点,就是只对一小部份众生生起同情,如自己父母兄弟姊妹或自己亲属朋友在受苦时,人们就会生起同情怜愍心来,至于其他毫不相关的人,或其他飞禽走兽等,不管是怎样的痛苦,总难生起同情怜愍心来,是即显示他的心量不够广大!真正修菩萨道的行者,应要具有大悲心,亦即将同情怜愍的观念,扩大到全人类以及一切众生。这末一来,上求下化的大菩提心,自然而然的就会生起。
众生在痛苦中,为大悲心之所驱使,便发心去救度众生,可是自己力量不够,试问又将怎样去救?想到佛陀度生广大,那我自己唯有成佛,一旦到达佛的地位,自然有大力量,救度一切众生。于是发菩提心,希求成佛,成佛目的,不是为了个己快乐,而是为了利益众生,所谓『为利众生愿成佛』的。假定没有众生需要教导与化度,那又何必一定要成佛?证阿罗汉果还不是可得解脱之乐?况且成佛不是一件易事,不是说出来就可立刻办到的,是要经过无量阿僧祇劫的长时间,广修难行能行,难忍能忍的苦行考验,然后才得成佛。成佛,自己虽也得到菩提觉法乐,涅槃寂静乐,但开始要求成佛的动机,还是为了利益众生。由于利他的大悲心,而激发自身的菩提心,在上求下化中,广修菩萨大行,到了福智圆满,就得成等正觉,所以说「因菩提心,成等正觉」。成等正觉,就是成佛,是由发菩提心而成,如果不发菩提心,是决不会成佛的,而菩提心的发起,则是由于大悲心的激动,因此证知一切如来,是以大悲心为体的,亦即以解决众生痛苦为目的的,所以真正发心的菩萨,一定以利益众生为动机。假定没有众生,是即没有诸佛。
癸二 喻明
譬如旷野沙碛之中有大树王,若根得水,枝叶华果悉皆繁茂。
这是用喻来说明的。旷野,就是空旷荒野,没有人住的地方。沙是细沙,碛是小石块。意思是说:「譬如」在「旷野沙碛之中,有」一棵「大树」,且这大树是树中之「王」。诸位知道,任何一棵树,不论大树小树,以及大到怎样程度,都各有其树根的,如这树根没有水来滋润,久而久之,这棵大树,一定会干枯的,且慢慢的会变成无叶的秃树,花果自然更谈不上。若要这棵大树王枝叶长得茂盛,能够开花结果,就得用水来滋润他。「若」使大树的树「根」,长时「得」到「水」的滋润,则其「枝叶华果」,就会「悉皆繁茂」起来。
癸三 法合
子一 正合法
生死旷野菩提树王,亦复如是。一切众生而为树根,诸佛菩萨而为华果,以大悲水饶益众生,则能成就诸佛菩萨智慧华果。
上面是喻明,这里是法合。先正合法。众生在「生死旷野」中不息奔驰,时而上生天堂,时而下堕地狱,时而堕于饿鬼,时而又做畜生,时而再来人间,所以称为生死旷野。在生死旷野中,有一棵「菩提树王」,当知这菩提树王,是指佛讲的,佛之所以得成佛,同样是要靠水滋润的,所以说「亦复如是」。世间树木有根,菩提树王亦复是有根的,菩提树王不是以别的为根,是以「一切众生而为树根」的,菩提树王同样有华果,但它的华果不是别的,是以「诸佛菩萨而为华果」的。这里的华果,如分开来讲:菩萨在因地,为菩提树王所开的华,诸佛在果地,为菩提树王所结的果。
菩提树王既以一切众生为根,以诸佛菩萨为华果,而这树根华果,当然亦要水去滋润,才能长得繁茂,才能开华结果,但灌溉菩提树王的水,不是普通用的自来水、井水或山溪之水,而是「以大悲水饶益众生」。大悲水,是佛菩萨以大慈悲心,教化众生,修学佛法,令众生从佛法的修学中,得到佛法的最高利益,亦即令众生修成像佛菩萨一样的以智慧之华,成就菩提之果。根据这道理,就知如没有大悲水,不能使菩提树王开出灿烂的智慧华,不能使菩提树王结成美满的菩提果。如有大悲水的滋润,「则能成就诸佛菩萨智慧华果」。
子二 重征释
何以故?若诸菩萨以大悲水饶益众生,则能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
「何以故」?这是征问。解答是:「若诸」发菩提心的「菩萨」,不论是缘于什么而发心的,其最高的目标,是就为了成佛,但要成佛,首要利益众生,怎样利益众生?当「以大悲水饶益众生」。从大悲心出发时,必然会看出一切众生,都是我心内的众生,众生就是我,我就是众生,众生与我是无二无别的,如果令众生得到利益,那就等于自己得到利益,如果令众生得到智慧,那就等于自己得到智慧。这样,诸佛菩萨以大悲水饶益众生,表面看来是众生得到利益,实际是诸佛菩萨自己得到利益。因为以大悲水去饶益众生时,「则能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亦即是自己得到成佛。
子三 反结成
是故菩提属于众生,若无众生,一切菩萨终不能成无上正觉。
这是从反面来结成上说。由「是」之「故」,可知所谓佛果「菩提」是「属于众生」的,「若」是「无」有「众生」,诸有「一切」发心「菩萨」,要想完成无上佛果,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所以说:「终不能成无上正觉」。本此,学佛的行人应问一问自己,究竟想不想成佛?如答案是肯定的,那就不能厌弃众生,因众生是成佛的增上缘,假定没有众生,成佛决不可能。现举一个浅显例说:如有一人要想去做教师,那一定要有学生被他教导,他才当成教师,如没有学生,不论具有怎样才干,总当不成教师的,是以知道教师是属于学生的。假定有一百名学生,需要五位教师,校方就会聘请五位,如若一间学校,没有学生报名,校方当然不会聘请教师。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说做个正式的教师不可能,就是做个义务教师亦不可能。
据这例子来看,所以要想成佛,必要随顺众生,不能随顺众生,绝对不能成佛,是以不发菩提心则已,要是发了菩提心,而不念及众生,不恒随顺众生,就会很容易的丧失菩提心,失了菩提心,那里还能成就无上正觉?大乘佛法的目的,在于救世度人,在于教化众生,唯有随时随地的恒顺众生,才能完成度化众生的大愿,才能证得最高无上菩提。
子四 结示知
善男子!汝于此义,应如是解。以于众生心平等故,则能成就圆满大悲,以大悲心随众生故,则能成就供养如来。
讲到这里,普贤菩萨又向法会听众叫声「善男子」!然后对善财及诸大众说:「汝」等对「于」上面一层一层反复详细所讲的一切道理——「此义,应」要「如是」像上所说的予以认识了「解」。因为能「于」一切「众生」,以「平等」心来看待,不分人我高下,「则能成就圆满大悲」,再「以」这个圆满「大悲心」去「随」顺一切「众生」的原「故」,然后「则」可说得上「能」够「成就供养如来」。为什么要这样讲?当知随顺众生,就是等于随顺诸佛。普贤菩萨深深的把握住这个原则,乃实行其恒顺众生的大愿。
庚三 无尽
菩萨如是随顺众生,虚空界尽,众生界尽,众生业尽,众生烦恼尽;我此随顺无有穷尽。念念相续无有间断,身语意业无有疲厌。
发菩提心的「菩萨,如是随顺众生」,应是「虚空界尽」,我此随顺无有穷尽;「众生界尽」,我此随顺无有穷尽;「众生业尽」,我此随顺无有穷尽;「众生烦恼尽,我此随顺」亦「无有穷尽」。并且还要「念念相续」的「无有间断」,至「身语意」的三「业」,更要「无有疲厌」来随顺众生。
修学大乘佛法的菩萨,要不外于『上求佛道,下化众生』。第八常随佛学的大愿,重心就在上求佛道,而以自利为主;第九恒顺众生的大愿,重心就在下化众生,而以利他为本。所以菩萨的上求下化,换句话说,就是自利利他。一个菩萨行者,假定一味的重视自利,以期自己早日成佛,而忘记了如何积极利他,那就失却菩萨的资格,所以为利他而恒顺众生的这一大愿,在大乘佛法的立场说,实在有它的重要性。因为只顾自己早日成佛,不特不能达到成佛的目的,甚至连菩萨的资格都会失去,所以现在所讲的第九大愿,实值菩萨行者注意!
己十 普皆回向
庚一 牒名
复次,善男子!言普皆回向者。
普贤菩萨的十大愿王,前已讲了九大愿王,现在继续来讲最后普皆回向的一大愿王。
「复次」,普贤菩萨又叫声「善男子」!然后对善财童子说:所「言普皆回向者」,就是将上九种行愿所有的功德,完全不把它认为是自己所有,而作普徧广大的回向。回是回转来的意思,向是归向的意思。以所修的功德说,将之回转来归向到某一方面去,叫做回向。为什么要这样?如所修的功德,本是个别的分散开来,是很容易散失的,如果真的散失掉,那就等于没有功德。回向,就是将个别的功德归纳起来,成为一个总功德,使他们不致散失。如金银财宝首饰等物,东放一点,西放一些,日子久了,会被遗忘,致令失去,但若向银行申请一个保险箱,把所有有价值的金银财宝等物,都放在保险箱中,就不会到处散失。当知功德也是一样,如把零碎得来的功德,或回向佛果,或回向众生,或回向诸法真理,那就有了保险,而不致于遗失。众生修诸功德,仍然没有功德,是就病在不知回向。
回向,在修学佛法的立场说,是极重要的一事。很多佛法的行者,不论是诵经之后,不论是礼佛之后,不论做什么功德之后,总要来个回向。如一般念的回向偈:『愿以此功德,普及于一切,我等与众生,皆共成佛道』。又如讲经法会中,每晚讲经完毕时,大家唱念的回向文:『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尽此一报身,同生极乐国』,亦是属于回向。还有回向西方净土的偈说:『愿生西方净土中,九品莲花为父母,花开见佛悟无生,不退菩萨为伴侣』,同样是属回向。再如回向东方净土的偈说:『愿消三障诸烦恼,愿得智慧真明了,普愿灾障悉消除,世世常行菩萨道』,亦复是属回向。像这样的回向,是很容易做的,只是念一念回向偈就得。但这不过是形式,在一般佛法行者,只是随著大家唱唱念念而已,未必真能了解回向的意义,但不能说没有作用,唯其功效微乎其微。真正的回向精神,是将自己所具有的种种功德,全部贡献出来,不存一己之私。因为众生向来的老病,就是不论做了一些什么有益于人的事,不但归功于己,且怕别人来掠其美,以为如果公诸大众,就会失去自己光彩,殊不知这种归功于己的观念,完全是与佛法不相应的。
一般人做功德,所以执为己有,不肯实行回向,以为若果回向,功德即非我有,由于有个我的观念存在,所以对诸功德,就生取著之心,有我必有我所,于是不论做什么功德,必然就有所侧重,有所侧重,那里还肯回向?菩萨行者,观察诸法其性本空,诸法法性本来平等,既不见有我,当无所取著,无所取著,自然肯得回向。所以这念回向心,在菩萨一切行中,不得不推为上首,亦即无论修什么行门,做什么功德,莫不予以回向。
学佛的人,果将自己所做的一切功德回向,不但使诸功德得到保障,且亦使诸功德加以扩大。因为你将功德回向,那怕是一丝一毫的善行,都可普徧到法界中去,你说你的善行广大不广大?设若不肯回向,不但显示你心异常狭劣,而且还可能的会散失。
回向,佛法向来说有三种:㈠、回事向理,即将所修千差万别的事相功德,回向于不生不灭的真如法界的理体。真如法界的理体,是普徧平等而无所不在的,所以所修种种事相功德,一旦回向到法界理体中,与诸法理性打成一片,其功德自然也就普徧广大起来,如虚空的无穷无尽。经中说的『愿令众生常得安乐……开示人天涅槃正路』,是即回事向理的说明。㈡、回因向果,即将因中所修的一切功德,回向到最高无上的佛果去。经中说的『若诸众生,因其积集诸恶业故……究竟成就无上菩提』,是即说的回因向果。㈢、回自向他,即将自己所修的一切功德,回施法界一切众生,以示自己所修的功德,并非只属自己所有,而实是一切众生所共有的。经中说的『从初礼拜……一切众生』,是即说的回自向他。
如上分别,可以知道:所谓回向,是有能所差别的。什么是能回向?就是本品所说的礼敬诸佛,乃至恒顺众生,以及其他所作的种种功德善事,为能回向。什么是所回向?就是上面所说的三种回向。大乘菩萨所以有此回向一门,是因他们的发心广大,爱护众生甚于自己,誓度一切无所怖畏,所以回向心不期然的生起,毫无一点勉强造作。如本品所说的普贤十大愿王,其前九愿完全归于第十回向一愿,是以回向心就成为一切菩萨行中的总结晶,假定没有这回向一愿,前九愿所修的一切,就将泛泛无所归宿。由这亦可证知:普贤的十大行愿,是以第十大愿而统摄前九大愿的一切功德,因以所修的一切无尽功德,普皆回向于一切众生,令诸众生皆能得证无上菩提。是以修学大乘佛法的行者,应当发广大心,不要为私我自蔽,效法普贤的悉皆回向精神!
庚二 释相
辛一 回自向他
从初礼拜乃至随顺所有功德,悉皆回向尽法界虚空界一切众生。
于上所说三种回向中,先说回自向他。前九大愿:第一礼敬诸佛有礼敬诸佛的功德,第二称赞如来有称赞如来的功德,一直到第九恒顺众生有恒顺众生的功德。现在发心的菩萨,将「从初礼拜乃至随顺所有功德」,使之回转过来,归向他人,决不视为自己所有,而且不唯归向人类的每一个人,并且归向众生界中的每一众生,所以说「悉皆回向尽法界虚空界一切众生」。
功德明明是自己修的,为什么定要回施众生?当知菩萨发心,重在利益众生,必须先度众生,而后自己成佛。所以要先度生,由于众生在生死海中,受种种痛苦的逼迫,菩萨见之感同身受,且己在未成佛之前,亦是属于众生之一,果能救众生的痛苦,则对自己的心灵,亦是极大的安慰,于是愿将自己所修的功德,不惜毫无保留的回施众生。且菩萨修诸功德,是一本真诚的为诸群生而努力的,只要自己认定应该这样做的,即毫不迟疑的奋勇向前迈进,且将所得的一切真实功德,无条件的回施众生。
辛二 回事向理
愿令众生常得安乐,无诸病苦;欲行恶法皆悉不成,所修善业皆速成就。关闭一切诸恶趣门,开示人天涅槃正路。
回自向他,是为利益众生,这是菩萨应有的精神;回事向理,试问又是为的什么?理即诸法平等的理性,大乘佛法以一切众生同具诸法平等性为理念,菩萨以其智慧透过理性,所行所为均极契于真理,终至达到统理大众一切无碍的境界,所以乃将所修的一切事行功德,回向真如法界的理体。虽则说是回事向理,目的仍然是为众生。
在此还要知道的,就是将诸功德,不论回向众生,不论回向理性,回向出去,并不是就将功德作废。中国俗语说:『一钱不落虚空地』;佛法说:『功不唐捐』。显示功德回向出去,自己并没有吃亏。其次要知道的,就是回向功德,不是向众生投资,而是为利益众生。
过去很多大德,都曾这样说过:『我并不需要向信众要功德,而是为信众培植功德。出家人生活简单,要多少钱做什么?不过借此机会让人做一些功德而已』。我们如了解了这道理,就不应怕人向自己要钱,反而怕没有人向自己要钱,如有人来向自己要钱,这无异是给自己一个培植功德的机会。
进而将此功德,回施法界众生,「愿令众生常得安乐,无诸病苦」。这样,那你发心所做的功德,就更伟大。相反的,如每次做了功德后,认定这功德是属我所有的,那你发心所做的功德,未免太过渺小。因此,一个人所做功德的价值如何,全看你的用心及态度如何为断。如将功德据为己有,其功德则只有一点价值;如将功德徧施法界众生,其功德的价值也就等同法界。为什么?因法界众生,都由你的功德,常常得到安乐,而你自己亦因众生的安乐而安乐。原来发菩提心的人,是以众生的利益为利益,众生的痛苦为痛苦,众生的快乐为快乐的。众生因你的功德回向而常得到安乐,自然也就无诸病苦,不再为种种病患之所侵扰。
这明明是说众生得益,为什么称为回事向理?当知厌苦求乐,是众生心理上的一种作用。众生厌苦,菩萨救其苦;众生求乐,菩萨与其乐,这完全是顺众生理性的要求而开展的,所以称为回事向理。
众生为烦恼之所推动,心中常想作恶,现在由于菩萨随顺众生的理念,而将一切功德回向给诸众生,众生心中受此功德力量之所鼓舞,阻止了他再向恶的方面发展,就算有时想去作恶亦作不成,自然就会放弃作恶的念头,所以说:「欲行恶法皆悉不成」。
反之,「所修善业皆速成就」。善业,是指一切向上向善的诸功德事,如十善业、六度万行等。俗语说:『学坏易,学好难』。众生受惑业的牵引,对所修持的各种善业,本来是很难以圆满成就的。如本身的功德和惑业的力量对比:功德少而惑业重,对于善业的修持,便觉得异常吃力。现在菩萨将诸功德,回施法界一切众生,众生为善的勇气无形增加,对诸善业的修持,自也很快的会圆满成就。好比世人赚钱,如说:『以钱赚钱易,以人赚钱难』。如吾人去做工,一天赚三五十元,实在吃力得很,但有钱的大商贾,有时一批货就赚三五十万元,钱赚得又快又多。修持善业也是如此,有大功德支持著,善业做来毫不吃力,且又极为妥善圆满。例如布施,开始实行时,一定不习惯,掏十块钱出来做功德,总觉十块钱重甸甸的,老是有点舍不得布施出去,可是慢慢习惯以后,不说十块钱,就是千元万元,亦很轻易的拿了出去,这就是功德积聚起来所发生的一股力量,促使你所修的善业,很快的得到圆满成就。因此,发菩提心的行者,应将自己所修的一切功德,回施法界一切众生,使诸众生在善力推动下,积极的去修一切善业,并使一切善业,得到圆满成就。
当菩萨以诸功德回向众生,众生受著这些功德的鼓舞,作恶不成而善业成就,自然就将一切恶趣大门紧紧关闭起来,所以说「关闭一切诸恶趣门」。诸恶趣,就是地狱、饿鬼、畜生的三恶趣。众生进入三恶趣的大门,是由什么人打开的?不是牛头马面的狱卒,而是众生自己,众生自己所作的各种恶业,就是打开恶趣大门的最好钥匙。恶趣大门一经打开,走进去后就很难再出来!现在众生因受回向的功德之所支持,作恶不成,没有恶业钥匙去打开恶趣的大门,诸恶趣门被关闭得紧紧的,自然无法进去,当亦不会受恶趣的种种痛苦,这对众生是多么大的利益?
众生受诸回向功德之所支持,不但恶业作不成功,所修善业反而获得很快的成就,以此善业成就的因缘,使你踏上人天的正路,涅槃解脱大道,无上菩提大道,所以说「开示人天涅槃正路」。踏上这些光明坦途,虽说由于所修善业,而更重要的,还是在于智慧抉择事理,使我们的一言一行,都能纳入正轨,而契合中道,事事予以理性化,涅槃菩提的正当大道,自然被开辟出来,而后一步一步的循著这些正当道路前进,要得人天的福乐之果,就得人天的福乐之果,要得涅槃解脱之果,就得涅槃解脱之果,要得无上菩提之果,就得无上菩提之果。
辛三 回因向果
若诸众生,因其积集诸恶业故,所感一切极重苦果,我皆代受;令彼众生,悉得解脱,究竟成就无上菩提。
因是因地中所修的一切善行,果是大觉之海的妙果。回因向果,就是将前九愿的净因,全数归向觉海的妙果。经中说的菩提,就是大觉果海,意令众生除去一切恶因,同证菩提妙觉。
众生在未趣入果觉之前,谁也是免不了造诸恶业的。「若诸众生」,做了很多恶业,恶业越做越多,慢慢堆集起来,到了业力成熟,便要感受苦果。所以经说:「因其积集诸恶业故,所感一切极重苦果」,或是感受三恶道的苦果,或是堕入无间地狱所受的苦果。现将自己所修的功德,不但回施这些众生,而且愿代这些众生受苦,所以说「我皆代受」。《八大人觉经》亦说:『愿代众生受无量苦』。当知这是大悲心的驱使,如没有大悲心来支持,那是很难做到代众生受苦的。俗说:『久病无孝子』。父母生病,做儿女的,当无条件的侍奉父母,这是无有异议的。但若父母病得太久,不论是怎样孝顺的子女,不期然的就会觉得讨厌,那里还会代父母生病?又怎能分担父母的病苦?现说代众生受极重苦,没有大悲的支持怎能做到?
在此不免有人发生这样疑问:佛法常说自作自受,这是因果的必然。众生造了恶业,当然要受苦果,菩萨没有造恶业,怎么能代受其苦?据大乘经说:菩萨行者本可断烦恼的,但为了在生死中度化众生,所以特留微细烦恼,感受有苦之身,在生死中为众生说法,令诸众生不去造诸恶业,由不造恶业,而不感苦果,是即代受其苦。或者菩萨修种种苦行,将来能为众生作增上缘,是即代受其苦。或者菩萨见到众生造无间业,当来一定要受无间极苦,可是没有其他办法,能使众生不去造业,结果,唯有愿舍自己生命,先堕到地狱去,等到众生堕地狱时,设法使他离地狱苦,这叫代受其苦。
菩萨将自己所得的功德回向大觉果海,并将众生所有无量痛苦承受过来,「令彼众生悉得解脱」,而且进一步的令得「究竟成就无上菩提」。如所熟知的地藏菩萨:『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其精神就是如此。这种忘我精神,只为他人著想,只为众生著想,从来不为自己打算!这样的发心,是菩萨为大悲心所驱使而发的大菩提心,以此大菩提心去度化众生,使众生不积恶业而断苦因,苦因一断,就可积诸世出世间的一切善业,终于得到无上佛果!
庚三 无尽
菩萨如是所修回向,虚空界尽,众生界尽,众生业尽,众生烦恼尽,我此回向无有穷尽。念念相续无有间断,身语意业无有疲厌。
普贤菩萨的十大行愿,讲到这里已经讲完。这十大行愿,在佛法中,极为重要。佛法行者,果能照著这去实行,其所得的功德,固然不可思议,就是听到十大愿王的名称,亦是有很大功德的。不过最要紧的,还是将前所修九种行愿的功德,普皆回向于一切众生,令其究竟成就无上菩提。回向为什么要归三处?因每一发心的菩萨,必然要以大悲下化众生,大智上求佛道。当其在下化众生时,须要离众生相,当其在上求菩提时,须要离菩提相,所以要以回自向他,回事向理,回因向果的三种回向。
「菩萨如是所修回向」,应要「虚空界尽」,我此回向无有穷尽;「众生界尽」,我此回向无有穷尽;「众生业尽」,我此回向无有穷尽;「众生烦恼尽,我此回向无有穷尽」。并且还要「念念相续」的「无有间断」,至「身语意」的三「业」更要「无有疲厌」。如是精进不已的普皆回向;能回向的功德徧满法界无穷无尽,所回向的归处亦徧满法界无穷无尽。是以回向实有它的重要性。
丁三 结愿令知
善男子!是为菩萨摩诃萨十种大愿,具足圆满。若诸菩萨于此大愿随顺趣入,则能成熟一切众生;则能随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则能成满普贤菩萨诸行愿海。是故善男子!汝于此义,应如是知。
普贤菩萨十大愿王,前面经已解释清楚;现在这段经文,则是结愿令知,即将前面所讲的道理来个总结,使我们了知十大愿王,在修学佛法的立场上,是一门最主要的学科。因这十大愿王,是菩萨行者所应发的大愿及应本著这大愿去实行的。行者有了这个认识,自然就会诚心诚意的依愿而如实行。
普贤先对善财称呼一声「善男子」,然后说道:如我前面所介绍的第一礼敬诸佛乃至第十普皆回向,「是为菩萨摩诃萨十种大愿」,行者应该对这「具足圆满」的做到,不可有一缺少而不去行。如对上述十大愿王,只发三五大愿,是就不得称为具足圆满,唯有十愿全具,并且照著去行,方可称为具足。进一步说,十大愿是发了,但能否圆满修成,则又是个问题。如发第一愿后,是不是照这个愿去做而时时礼敬诸佛?如对礼敬诸佛工作,不能全部完成时,是即这个大愿未能圆满。第一大愿如此,其他九愿亦然。如第十大愿,究竟是否把一切功德回向一切法界众生?果能全部回向,则此第十大愿,自然圆满完成。
「若诸」发心的「菩萨于此」十「大愿」王能够「随顺趣入」的话,就下化众生说,是「则能」够「成熟一切众生」;就上求佛道说,是「则能」够「随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反之,假定不能随顺趣入十大愿王,上求佛道的工作固然不能圆满完成,下化众生的任务也不能圆满完成。如要进入般若讲堂,先要一步一步的趣向般若讲堂,然后才能逐渐的进入般若讲堂,纵然你在路上行得很慢,只要是向著般若讲堂一步一步的走来,必然终于进入般若讲堂。如你只在讲堂外面徘徊或立著不动,或向另一条路上走去,那无论如何是不能踏进般若讲堂的。
菩萨所应具有的十大愿王也是如此,如能随顺趣入,才能一步一步的进入十大愿王,步入十大愿王之中,才能成熟一切众生,如前第九随顺众生大愿,就是专门集中于教化众生方面,使众生的善根,慢慢成熟起来。若以回向来说,就是回自向他。步入十大愿王之中,不但能成熟众生,而且能随顺菩提,终证无上佛果。假定由现在到无上菩提的一段路程是五百由旬,果能向这菩提路上走去,一天不停地走著,当然一天天的接近佛果以至成佛。若以回向来说,是就回因向果。
随顺趣入十大愿王,不但使众生善根成熟,使自己臻于佛果,而且还能满行愿海,所以说「则能成满普贤菩萨诸行愿海」。如以回向来说,是就回事向理。海是深广无涯的,其愿如海那样的深广,所以称为愿海。海之所以为海,就是不拒细流,任何河川之水,大海都能容纳。普贤十大愿王,统摄一切诸愿,无有任何遗余,是为大愿如海,成满这个诸行愿海,不在别的什么,而在发心的深广,意志的坚毅,诸行的广修,如此,愿海自可成满。
以「是」缘「故,善男子!汝」等「于此」十种大愿的种种「义」理,「应如是」明白透切的了「知」。发心的行者对这果能有所了知认识,要你不去随顺十大愿王,你亦决定不肯,非唯如此,且要争著去做。
丙二 显经功德
丁一 校量闻经德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满十方无量无边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一切世界上妙七宝,及诸人天最胜安乐,布施尔所一切世界所有众生,供养尔所一切世界诸佛菩萨,经尔所佛刹极微尘数劫,相续不断,所得功德;若复有人闻此愿王,一经于耳,所有功德,比前功德,百分不及一,千分不及一,乃至优波泥沙陀分亦不及一。
听了十大愿王的解释,不但明白其中的道理,且还因此而获得大功德。功德是无形状、无体积的,所谓功德的大小,要从较量中才能显示出来,即拿这一功德和另一功德互相比较,然后才能显示那一功德的殊胜广大。俗说:『不怕不识货,但怕货比货』。对于一件货物的质地性能认识与否,没有什么关系,最要紧的是两样货物摆在一起相互比较,就可看出那一件是比较殊胜的了。
普贤菩萨向善财童子说:「若」使世间上「有」位发心的「善男子」或「善女人,以」充「满十方无量无边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一切世界」那么多的「上妙七宝及诸人天」的「最胜安乐」来布施。七宝,就是金、银、瑠璃、砗磲、玛瑙、珊瑚、琥珀等。同样是七宝,有的是质地微妙,有的是质地粗劣。现在这位发心的人,以最上等、最殊胜、最微妙的七宝而为布施,且这上妙七宝的数量,不是少数的,而是多得不可计及的来布施,这当然是最极希有的。不特如此,而且还加上世间最高享受的人天五欲妙乐给与众生。
以人天的最胜安乐及无限的尊贵珍宝,「布施尔所一切世界所有众生」。尔所,古音读做如许,以现在的白话说,就是『那么多』。布施那么多的众生,以示接受布施的众生多及所布施的七宝多。不但布施很多的众生,而且亦「供养尔所一切世界诸佛菩萨」。诸佛菩萨是在上的,所以称为供养。不是供养少数的佛菩萨,而是供养如前所说那么多的一切世界的诸佛菩萨。如是布施无数众生及供养无量佛菩萨,不是短时期的偶一为之,而是「经」过「尔所佛刹极微尘数劫,相续不断」的布施供养。
像这样的供具妙、布施广、时劫长,那他「所得」的「功德」,当然是大得不得了了。但「若复有」这么一个「人」,得有因缘,听「闻此」十大「愿王」,那他只要「一经于耳所有功德,比前」以上妙七宝及人天安乐来布施众生及供养佛菩萨所得「功德」,互相比较之下,「百分不及一,千分不及一,乃至优波泥沙陀分亦不及一」。优波泥沙陀,是个极大的数目,很难计算得出的。因为财施是有为,虽则说是很多,但是有穷尽的,闻经是无为,虽则说是很少,但是无穷尽的,所以古德说:『摩尼一粒,压倒海宝千般』。所以听闻十大愿王,不是听了没有意思的,而是具有无量功德的。如诸位这次来听本品的十大行愿,不要看得很平常,而是有大善根的,将来必能因此闻法功德,成就无上大菩提果。
丁二 显余众行德
戊一 别明众行
或复有人以深信心,于此大愿受持、读诵,乃至书写一四句偈,速能灭除五无间业;所有世间身心等病,种种苦恼,乃至佛刹极微尘数一切恶业,皆得销除。一切魔军、夜叉、罗刹、若鸠槃荼、若毘舍阇、若部多等,饮血噉肉诸恶鬼神,皆悉远离;或时发心,亲近守护。
上已简单说明听闻十大愿王的功德,现说明受持读诵等的功德。菩萨行者修学的法门,是有无边无量那么多的,但在诸大乘经中,有说菩萨修十法行,有说菩萨修六法行,有说菩萨修四法行的。现在本品是就介绍四种法行,除上所说的听闻,就是此中所说的受持、读诵、书写。
普贤菩萨对善财童子说:「或复有」这么一个「人」,听闻十大愿王以后,「以」极「深」刻的清净「信心,于此」十「大愿」王「受持、读诵,乃至书写一四句偈」。受是领纳的意思,即对经义能够真实的领会;持是忆持的意思,即对经义能够拳拳服膺,一刻都不肯予以放松。对著经本念叫读,离开经本念叫诵。书写,目的为使经典广为流布。因为古代没有刻本,更没有像现代的印刷,要想经典流传,唯有赖于书写。可是到了现代,由于印刷术的发达,我们要使经典流通,木刻、石印、铅版印行,其功德与书写是一样的,并不一定要自己书写。
一四句偈,如《金刚经》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是为四句偈。『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亦是四句偈。书写经典,能写一部一部经典固好,或写《法华经》中〈普门品〉一品,或写《华严经》中〈行愿品〉一品也好,甚至只书写四句偈等,也是好的。过去,以书写经典为大功德,现在,时间就是金钱,每人都为各种事业而忙,那里还有时间书写经典?所以印经功德与写经功德,是一样的。
于此大愿,由深信而受持、而读诵、而书写,究能得到怎样的功德利益?大别起来,约有下面三种:
一、「速能除灭五无间业」:无间,是指无间地狱。在世为人,如果造了弑父、弑母、弑阿罗汉、破和合僧、出佛身血的五逆重罪,到了死后,就要堕入无间地狱去受极重的苦报。无间地狱所以称为无间者,《地藏经.观众生业缘品》中,地藏菩萨对佛母摩耶夫人说:『又五事业感,故称无间。何等为五:一者、日夜受罪,以至劫数,无时间绝,故称无间。二者、一人亦满,多人亦满,故称无间。三者、罪器叉棒……饥吞铁丸,渴饮铁汁,从年竟劫,数那由他,苦楚相连,更无间断,故称无间。四者、不问男子女人,羌胡夷狄,老幼贵贱,或龙或神,或天或鬼,罪行业感,悉同受之,故称无间。五者、若堕此狱,从初入时,至百千劫,一日一夜,万死万生,求一念间暂住不得,除非业尽,方得受生,以此连緜,故称无间』。造了五无间业,本应要到无间地狱去受苦报的,但因得闻十大愿王,并且受持、读诵、书写,以此功德,除灭五无间业,是就再也不到无间地狱去受极重苦果。
二、消除身心病苦:听闻、受持、读诵、书写十大愿王,对于「所有世间身心等病,种种苦恼,乃至佛刹极微尘数一切恶业」,亦能「皆得销除」。世间众生,若身若心,都不免会有病的,而且不论内在外在的病,都会产生种种的苦恼,这是每个人所能体验到的。如有时听见人说:『某人近来不大好』。『那里,不过有些心病而已』。心里觉得不快活,不舒服,不开心,当知这就是心病。又如说某人不参加某个工作,不是他没有兴趣,是因有心病所以不来参加。佛经中说:『身有三病,老、病、死;心有三病,贪、瞋、痴』。一般生理上的病,是可以世药治疗的,而像佛说的身心大病,唯有法药可以医治,除了法药无法痊愈。一般生理上的病,是由四大不调而来,所以四大为身病的主要因素;于心理的病,则由各种烦恼而起,所以烦恼为生起心病的根源。受持读诵普贤愿王,将身心纳于正轨,不让它奔驰放逸,使身契于法行,身得调柔安和,身病自然就可销除,使心顺于法行,心得空寂惑消,心病自然就会不起。不唯如此,甚至像佛刹极微尘数那么多的恶业,亦因受持读诵普贤愿王而得销除。由这可知普贤愿王,是能灭除身心病苦及诸恶业的。
三、能得魔鬼竭诚拥护:菩萨所修的法行,是属光明正大的,所以真诚的修习,能使魔军等远避,甚而来亲近守护。俗说:『一正去百邪』。人世间最怕的就是正大,一有正大的心怀,什么都可不怕的,即或是原来要迫害你的,但受你的正大之所感召,不但不来害你,反而来崇敬你,给予你种种护卫,使你安心的修持。
「一切魔军」,是显魔很多的。魔在印度叫做魔罗,中国译为能夺命,或译为杀者,示能夺取或杀害行者的慧命。通常说有四魔,就是烦恼魔、五阴魔、死魔、天魔。「夜叉」,中国叫做捷疾鬼,行走很快、威力很大,到处扰乱,手执兵器,飞行天空。「罗刹」,即食人鬼,其心很凶恶的,专门食众生的生命。「鸠槃荼」,中国叫做瓮形鬼,牠的像貌是很丑陋难看的。「毘舍阇」,中国叫做噉精气鬼,是专门将人身上的精气吸去。人的精气充满,就会身体强壮,一旦精气被吸,自然没精打采。「部多」,中国叫做大身,亦叫自生,是鬼的一类,不从父母所生而是化生的。「等」是等于其他种种神鬼精怪。像这种种魔鬼精怪,专门是要饮人血,吃人肉的,所以说「饮血噉肉」。如是「诸」多「恶鬼」,种种恶「神」,由于听闻行者受持、读诵、书写十大愿王的缘故,不但不来扰乱行者,而且「皆悉远离」行者以去,这完全是由行者的正气所感。不唯如此,「或时」还会「发」起「心」来,「亲近守护」这个受持、读诵、书写普贤愿王的行者,当行者有什么危险时,能使行者安全的远离危险!
听了上面所说,可以明白知道:一些原来妒忌佛法扰乱佛法的恶鬼怪神,竟因诵持书写普贤愿王的威德,一变而成为保护佛法的善神,其十大愿王的感化力大,真是没有办法形容得出。因愿王威力,不但感化现实世间的人,并且还能感化极恶的魔鬼成为善神。诸位试想想看,我们若再不依十大愿王去修,不但对不起普贤菩萨,亦对不起自己的值遇佛法,得闻普贤愿王!说老实话,听闻以及修学十大愿王,是有很大功德及大利益的,不要错过这个万劫难逢的机会,应好好的如法修学!
戊二 广显众德
己一 通明五果
庚一 举一行
是故若人诵此愿者:
上来所说普贤愿王的功德,集中在离恶方面讲,对于得益方面,尚未介绍出来,此下广显众德,就是把所得的一切功德显示出来。由「是」之「故,若」果有「人」读「诵此」普贤十大「愿」王「者」,亦即是诵这全部〈普贤行愿品〉。如每早上读诵一遍,或是晚上读诵一遍,都可称为诵此愿者。中国佛教徒中,很多以读诵〈普贤行愿品〉为常课的,特别是对华严较为信仰的行者,由于读诵全部《华严经》的不易,往往以〈普贤行愿品〉代替读诵。其实,这品每个佛弟子都应读诵的,不限定那一部分的行者。
庚二 彰五果
辛一 增上果
行于世间无有障碍,如空中月,出于云翳。诸佛菩萨之所称赞,一切人天皆应礼敬,一切众生悉应供养。
受持读诵愿王,能得五种胜果,现在先讲第一增上果。所谓增上果者,是示修持此愿,不为其他一切所障,能胜出一切世界之上,所以叫做增上果。发心读诵愿王的行者,「行于世间」,不论走到什么世界,不论要到什么地方,一定「无有」一些阻隔「障碍」。犹「如」天「空中」的明「月」一样,透「出于云翳」以外,云翳再也不能阻碍月的光辉远射。如今晚有黑云在天上飘来飘去,月亮被黑云之所遮蔽,就没有光辉发射出来。但若月亮从云翳中透了出来,那皎洁晶莹的清辉,就可无所不照。不唯如此,而且还获得「诸佛菩萨之所称赞」,因为诸佛菩萨所最喜欢的,就是行者的实践十大愿王。同时并得「一切人天皆应礼敬」。不但人类恭敬礼拜,就是天人对他也同样的恭敬礼拜。诵持十大行愿的行者,进而发起十大行愿,随顺十大行愿,将来定能成佛,所以不唯受诸天人的礼拜恭敬,并得「一切众生」的「悉应供养」。因为众生心里是很明白的,能行十大愿王的,都是有大功德的,完成十大愿王的,一定是能成佛的,对这样的行者不供养还供养谁?而且就行者本身说,由于实践十大行愿,愿行就一天天的深入,德业就一天天的隆盛,摆脱各种的烦恼,不受一切的障碍,深悟诸法的法性,得到究竟的自在,是其真正所得的增上果。如诸经论所说,增上果是由能作因来的,能作此果的因,名为能作因,不论与力或不与力,只要不相障碍而能生此果者,是即叫做能作因。
辛二 等流果
此善男子善得人身,圆满普贤所有功德,不久当如普贤菩萨速得成就微妙色身,具三十二大丈夫相。
「此」读诵十大愿王的「善男子」,不但能得如上所说的增上果,而且还得现在所说的等流果。所谓等流果者,是说这个果的性质,乃是其因的平等流类,亦即通常说的是怎么样的因得怎么样的果,因果的性质是相等而没有差别的。如是等流果,是由同类因与徧行因所得的。同类因的同类,是相似的意思,即因与果同其性质时,而说前者是同类因。例如前念的善心为后念的善心之因,前念的恶心为后念的恶心之因,前念的无记心为后念的无记心之因。前念后念其类相似,所以得名同类因。徧行之所以得名为徧行因,我在《俱舍论颂讲记》中说:『此徧行因与前说的同类因,本来是相同的,而稍有差别者,同类因徧于宇宙万有,徧行因唯就心所中十一徧行烦恼,以论其前因后果的关系。有情内心的烦恼,本来是极多的,但此十一种,是诸烦恼中最强烈而为其他一切烦恼的原因,所以叫做徧行因』。但此所说的等流果,是由同类因来,而不通于徧行因。因为徧行因,只可作杂染的等流果,不可为清净的等流果,普贤行者所得的等流果是清净的。
读诵十大愿王的善男子,怎么会得等流果?因他得到这个人身,运用得极为正当,不是白白的冤枉的乱用这个人身,所以说为「善得人身」。如何善巧运用这个人身?就是他能本著佛的心意,积极修学普贤菩萨的十大愿王,修学普贤菩萨所有的功德,终而「圆满普贤」菩萨「所有」的「功德」,而且「不久」亦「当如普贤菩萨」那样的「速得成就微妙色身」,并于身体上「具」足「三十二大丈夫相」。所修的普贤十大愿王就是因,所得的微妙色身三十二相就是果,由如是因,得如是果,是为同类因等流果的关系。经中『不久』两字,不是指短时间说,而是显示所修十大行愿成就,就已到达信心不退,从此以后,纵然还要经过二大阿僧祇劫或三大阿僧祇劫,但因时间已可计算出来,而且决定得证无上佛果,所以说为不久。
辛三 异熟果
若生人天,所在之处,常居胜族。
读诵十大愿王的善男子,不但能得如上所说的等流果,而且还得现在所说的异熟果。所谓异熟果,是由异熟因所得的。通常解释这个说:『因是善恶,果唯无记』。所感的无记果体,异于能感之因的或善或恶,所以称为异熟果。如造有漏的十善业,可以上生得人天果,如造有漏的十恶业,就会下坠得恶趣果,是即异熟因得异熟果。修学十大行愿的行者,不特绝对不会再堕恶趣,而且上生人天之中,不论生到什么地方,总是生在贵族的人家,不会生到下贱的人家,所以说「若生人天,所在之处,常居胜族」。胜族,就是高贵的种族。以印度来说,就是生在刹帝利族、婆罗门族中;以中国来说,就是生在汉族的大户人家。修学佛法的行者,为什么定要生于胜族?太虚大师《行愿品讲录》说:『必生家世清白,具有道德,方有力量可以宏法利生,如释迦牟尼佛之选种姓父母』。而当来下生的弥勒尊佛,亦是生于婆罗门的胜族中,用意都在于此。在此或有人问:生于人天胜族的异熟果,是由有漏善性所感的,这当然没有问题,可是普贤行者所修的十大行愿,原本是属无漏善性,怎么会感无记的异熟果?如无漏业感有漏乐果,那修无漏还有什么意义?不错,依佛法说,无漏业是不应感无记之异熟果的,现在所以说修十大行愿于人天中常居胜族,是约菩萨的愿力资助说的。即以无漏善愿资助这发愿人的本有有漏种子,令得招感一种优胜种族的异熟报体,并不是无漏业本身能感优胜种族的异熟报体,这是不可不知的!
辛四 士用果
悉能破坏一切恶趣,悉能远离一切恶友,悉能制伏一切外道。
读诵十大愿王的善男子,不但能得如上所说的异熟果,而且还得现在所说的士用果。所谓士用果,是由俱有因及相应因所得的果。俱有因,是说因果的同时;相应因,是说因果的相顺。同时而又相顺,彼此间具有互为因果的意义,这是谁都可以知道的。但所得果,所以称为士用者,士乃人的代名词,即由士夫的作用,而成种种的事业,这是从喻得名,为动力因的果。如行者的修持而得道果,固然是士用果;工人的工作而成房屋,同样是士用果。此果的范围是很广的,不论什么果,只要发现它的动力因,是即成为士用果。《俱舍》说:『若法因彼势力所生,即说此法名士用果』,就是此意。
读诵十大行愿的善男子,既已感得殊胜的果报,必然会得发生殊胜力用,而其力用在三方面表现出来:一、「悉能破坏一切恶趣」,就是把三恶趣破坏掉,从此以后永不再堕恶趣;二、「悉能远离一切恶友」,就是一切恶友都远离你而去,从此以后不再为恶朋友之所引诱,去做非法的罪恶之业;三、「悉能制伏一切外道」,就是将不合佛法的教,不合真理的法,亦即所有外道思想理论,予以强有力的制伏,从此以后正念胜解,不为外道之所动摇。
辛五 离系果
悉能解脱一切烦恼,如师子王摧伏群兽,堪受众生一切供养。
读诵十大行愿的善男子,不但能得如上所说的士用果,而且还得现在所说的离系果。所谓离系果,就是运用智慧离去烦恼系缚所证得的果,亦即无为涅槃果,是不从六因所生的。由彼六因所引生的果,是有为果;由彼圣道所证得的果,是无为果。有为果的因是生因,无为果的因是证因,是为二者最大的不同点。读诵十大行愿,怎会得离系果?因「悉能」够「解脱」身心的「一切烦恼」,由于行愿摧伏烦恼的威力很大,「如」同「师子王摧伏群兽」一样。佛法常说:狮为百兽之王,狮子一吼,百兽皆惊。意即深山中的凶猛野兽虽然很多,但一听到狮子的吼声,所有兽类立即怕得不得了。读诵十大行愿的行者,为人中师子,既然解脱一切烦恼,是即同于大阿罗汉,所以「堪受众生一切供养」。接受众生供养,本不是一件易事,要有相当的功德才行,假如你不具有相当的功德,而去接受众生的各种供养,那是一定消受不了的;可是你如发心修持十大行愿,不再滋生贪瞋痴等的烦恼,不再造作种种的有漏罪业,那就不论怎样的人给你供养,你都可以接纳,且也可以消受得了!
在此或有人问:读诵十大行愿,为什么会得这么多的利益?因为读诵十大行愿,慢慢照著如法修持,为了教化众生,为了众生安乐,行者往往不惜牺牲自己的头目髓脑以及整个生命,所以真正说来,行菩萨道实不是易事!一般人们,不见菩萨修行时的各种牺牲,而见菩萨现在接受众生的供养,以为修行人是很舒适的!这种观念是极大的错误,现在不妨说个行菩萨道难行能行的故事,以证明菩萨行不是人人所能修的。
《菩萨本行经》中,有这么一说法:过去应现如来的时代,有一比丘,常修禅定,由于精进,连洗澡和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致身上生了很多虱子,每在他修定时,虱子总是在他身上爬来爬去,使他不能安心的用功修定,所以入定当然是更不可能。如果是普通人,就要不客气的把虱子捉下来弄死,可是比丘不能杀生,没有办法,比丘乃与虱子谈判说:『你要维持你的生命而食我的血,这是生命的常情,我是不能怪你的,不过我们可以来个君子协定:就是在我不修定时,你要怎样的咬我就怎样的咬我,你要怎样的活动就怎样的活动,我决不干扰你的行动自由,但在我修定的时候,你既不可出来活动,亦不可随便的咬我,让我安心的用功修定』。
虱子听了比丘这样说,觉得很有道理,就接受了比丘的这个说法。于是从此以后,绝对的遵守这个条约,虱子既然过著规律的生活,比丘亦能安心的修禅定行。经过一段长时间,比丘的定功固然日深,虱子亦养得既白且胖。
后来有一天,来一只跳蚤,见虱子长得白白胖胖,带著无限羡慕的口吻问道:『你真幸福,吃得这样白白胖胖,而我却是又黑又瘦,不知你有什么养生之道,敢请有以告我』!虱子对跳蚤说:『我没有什么特别养生之道,只是每天过著有规律的生活,吃睡皆有定时,从不蹦蹦跳跳,所以养得这样白白胖胖,假如你也想白白胖胖,我没有什么特别方法可以贡献你,只要你生活有规律就行』。
跳蚤听了,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养生之道,于是要求跟虱子共同生活,希望能长得白白胖胖。虱子接受跳蚤的这个要求,但要牠严格的过有规律的生活。跳蚤当时虽答应这么办,可是牠的生性好动,不能如法的遵守规则,所以在比丘修定时,牠受不了人身肉香的诱惑,就又出来乱蹦乱跳的,东咬一口西咬一口,咬得比丘不能如法的修定。比丘不知这是新来的一只跳蚤的捣乱,以为虱子违约不守协定,于是把衣服赶快脱下来,想向虱子兴问罪之师,准备和牠再谈条件,要他严格的遵守协约!
比丘坐禅是在晚上,身旁点著一盏油灯,那知衣服脱下来时,恰好碰到那盏油灯,于是燃烧起来,致使虱子跳蚤同归于尽。当知当时的虱子就是佛的前身,跳蚤就是与佛作对的提婆达多。提婆达多生生世世找佛的麻烦,使佛常因此而吃亏,如这次的被火烧死,就因跳蚤的不守本分!
发心修菩萨道的行者,所以接受一切众生供养,实由在行菩萨道的过程中,难行能行,难忍能忍,成就一切功德而来。如一只虱子咬他,他不弄死牠,还要和牠谈条件,让牠在身上吮吸他的血,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胜事?所以看见别人接受供养,不要专著眼于他所得的供养,而应想到他为众生不惜牺牲生命的吃苦情形!
己二 别明净土
庚一 显法功能
又复是人临命终时,最后刹那,一切诸根悉皆散坏,一切亲属悉皆舍离,一切威势悉皆退失。辅相、大臣,宫城内外,象马车乘,珍宝伏藏,如是一切无复相随。唯此愿王不相舍离,于一切时引导其前,一刹那中,即得往生极乐世界。
上面显示十大愿王的功德,首先说明能够远离一切恶法,恶法远离,就可获得善法功德,善法功德前虽经已详明,现再就愿行于临终一念所得功德来谈。
科文叫做别明净土,是即显示这段经文,特别说明净土道理。在此所以特明净土者,因为有人认为本品,只属《华严经》中的一品,而《华严经》的中心思想,是开显重重无尽的华藏世界的法门,修学十大行愿,理应希求生于华藏世界的法门,修学十大行愿,理应希求生于华藏世界,可是事实上,希求生于极乐国的,也大不乏其人,这是什么道理?当知所谓极乐国土,不在华藏世界之外,实是重重无尽的华藏世界中的一个世界,所以依照十大愿王去行,只要愿生极乐世界,以此修行功德善根,定可生到极乐世界中去。因此,修行十大愿王与往生极乐世界的愿力,是不相违背的,所以这段经文特明往生净土。
讲到净土,佛法常说十方世界皆有净土,而且不论什么净土,都可随我们心愿往生,你愿往生东方净土世界,就可生于东方净世界中,你愿生于南方净土世界,就可生于南方净世界中……佛法对于净土法门,介绍得很多,而在中国,净土法门,特别发展,特别普徧的,则是西方极乐净土,现在就是专指极乐净土来讲,意即显示要求往生西方净土的行者,不用另修其他什么法门,只要常诵此〈普贤行愿品〉,发此十大愿王,照著这个去行,就可于临终一刹那间,往生极乐世界。因为如此,所以净土行者,常说普贤大士,以十大愿王导归极乐,意在于兹。
「又复是人临命终时」:是人,是指上面所讲读诵〈普贤行愿品〉的人,如你是读诵〈普贤行愿品〉的,这人就是指的你,如他是读诵〈普贤行愿品〉的人,这人就是指的他。所以是人,并非特别指定某一个人,凡发心读诵〈普贤行愿品〉的人,都可包括在内。
一个人出现到这世间,不管寿命是长是短,到最后总不免要死的。假如不想在这世上死去,那就首先不要生到这世间上来,既然出生到这世间上来,想要永远存在而不死去,这在古今中外,无论怎样,找不出一个不死的人。如此,就算你怎样发心读诵〈普贤行愿品〉,到头来,总有这么一天,会像其他的人一样死去。当你临命终时,在「最后」一「刹那」中,首先是「一切诸根悉皆散坏」。
诸根,主要是指生命体上的眼耳鼻舌身的五根,这五根是属色法,是物质性的东西。当我们一息尚存时,五色根由于内在心识的执持,眼睛可以见色,耳朵可听音声,鼻子负责呼吸,舌头可以尝味,身体可以转动。总之,五根可发生活动作用,但当一口气提不起来时,表面上看起来,五根完整如故,实际不再发生活动作用,所以一切诸根开始散坏。但这不是指诸根腐烂败坏才算散坏,即在人死的一刹那,诸根不再发生活动作用,名为散坏。
当一个人活著而身体又极为健康时,或因家庭富有相当的财产,或因在国家社会有相当地位,你的一切亲戚眷属朋友等,都常在你前后左右围绕著,和你亲热得很,可是到你在最后刹那,一口气转不过来时,就算有亲戚来为你送终,充其量不过看著你咽下最后一口气完事,绝对没有那个人说是要跟你一齐去的,不但一般的亲属朋友是如此,就是你自己的妻子儿女,纵然哭著说是要跟你一齐去,而实不会有一人跟你一齐去的,这在现实世间可以明白见到的,所以说「一切亲属悉皆舍离」。
当一个人还活著的时候,不论他是家庭的主人,或者是家庭的主妇,只要主持著一个家庭,如有什么需要,一开口,下面的人马上照办,想东就东,要西就西,每一句话都灵验得很,都有一定的效力,原因就是你有权威和势力。可是当你到临命终时,这「一切威」力权「势,悉皆」跟著「退失」。因为死后不能说话,不能再对他人发号施令。然而众生是势利的,俗说:『人在人情在,人去情亦亡』。人在的时候,还有感情可以彼此联络一下,有事情依靠时,你赏我几分薄面,我赏你几分薄面,天大的事情都可解决,但死后,那个还和你有感情?那个还会给你几分薄面?那个还会受你指挥?那个还会听你吩咐?所以说为一切威势悉皆退失!
不但普通人如此,就是贵为国王亦是这样,除了诸根散坏,亲属舍离,威势退失,还有手下「辅」助他的宰「相」以及其他各位「大臣」。辅是帮助的意思,辅相,就是帮助国王管理全国一切事情的宰相。大臣,是国王手下高级的官员。当王还在掌握国政的时候,那个辅相、大臣,不听国王的指挥?可是一旦死后,又有那个辅相、大臣跟随你去?至于国王所居住的地方叫宫殿,宫殿所在的城市叫「宫城」。宫城「内外」,是示属于国王所管辖的领土。以普通人来讲,就是指属这人所居住的房屋,和他所经营的各种企业及工厂等。「象马车乘,珍宝伏藏」,是指一切财物,一切动产,如现代的各种汽车、飞机、电视机、电冰箱,和一切珠宝首饰等。「如是」像上所说的「一切,无复」一样「相随」著自己一齐死去的。俗说:『万般带不去,唯有业随身』。不管你生平喜欢什么,可是到你死时,一样也不能为你带去的,可以跟随著你走的,唯有你一向最不喜欢的业。如以经文来说:诸根散坏,是显示自身带不去;亲属舍离,是显示他身带不去;威势退失,辅相等不复相随,是显示世福带不去。既然什么都带不去,为你所带去的,当然是所造业力。
既然唯业可以带去,问题就看我们是造什么业:造有漏业就带走有漏业,造无漏业就带走无漏业。如果你是修持〈普贤行愿品〉的,实践十大行愿的,到你临命终时,尘世间的一切虽都不能随著你一齐死去,「唯此」十大「愿王」的力量支持著你,跟随著你,你在最后一刹那中,仍然「不相舍离」于你,「于一切时引导其前」。一个人在生命结束时,有很多种形式去受生,有的上升于天,有的仍求做人,可是一个修持十大愿王的行者,十大愿王不但不舍离你,而且还在其愿王的力量引导下,于「一刹那中,即得往生极乐世界」。这里所说的极乐世界,是指阿弥陀佛所摄化的清净国土!
佛法对人死后投生的时间,认为各有不同:假如一个人于一生中造了极重的恶业,则他于前一刹那死去,于下一刹那便去投生,前灭后生的两个生命之间,不容有毫发时间的距离。假如一个人于一生中造了很多的善业,则他于死后一刹那,立刻就升到天上去。如果一个人一生修持净土净业,在他生命结束的一刹那中,立刻就受引导到极乐世界去。除此之外,普通人死后,投生的时间就不一定:有的经过七天,有的经过两个星期,有的经过三五个星期,但最多不得超过四十九天,在四十九天时间之内,一定要去受生的。现在所介绍的人,因为修持十大愿王的关系,愿力最为殊胜,所以死后得以立刻往生极乐净土。《弥陀经》说:阿弥陀佛国土,离此娑婆世界,十万亿佛国土,似乎是很远的,可是不要以为很远,就以为我们不能去,只要我们的资粮具备,于最短的一刹那中,就可去到,一点困难亦没有的。因此,中国佛法行者,喜欢修持净土,热心弘扬净土,且在讲净土时,常常引用〈普贤行愿品〉,劝人修持净土,原因就是往生净土,不是难事!
庚二 别明胜果
到已,即见阿弥陀佛、文殊师利菩萨、普贤菩萨、观自在菩萨、弥勒菩萨等。此诸菩萨,色相端严,功德具足,所共围绕。其人自见生莲华中,蒙佛授记。得授记已,经于百千万亿那由他劫,普于十方不可说不可说世界,以智慧力,随众生心而为利益。
经说凡生净土,都属莲华化生。莲华化生分为九品,由下品下生直至上品上生。下品下生,生净土时,不能立刻见佛,上品上生,一旦莲华化生,立刻就见阿弥陀佛。由十大愿王引导往生西方极乐世界,是属上品上生,所以一「到」了以后,立「即见」到「阿弥陀佛、文殊师利菩萨、普贤菩萨、观自在菩萨、弥勒菩萨等」。阿弥陀佛是印度话,中国译为无量光、无量寿,这如常说。文殊与普贤二大士,前已介绍过。观自在菩萨,即观世音菩萨。弥勒菩萨,现在兜率内院,将来接续释迦牟尼佛,在我们娑婆世界成佛。这些菩萨都是究竟地的大菩萨,能够徧于十方净土之中,现身无量,所以亦现身于此极乐净土中。如此,往生到西方极乐世界的人,自会遇见是诸菩萨。
「此诸菩萨」,是久修大行,位居补处的大菩萨,所以,「色相」均极「端」正庄「严,功德」亦已圆满「具足」。他们一致的围绕住阿弥陀佛,所以说「所共围绕」。其实,不但有这些大菩萨,还有其余的新贤旧圣,及常侍的诸菩萨。《弥陀经》说:『其中多有一生补处,其数甚多,非是算数所能知之』。
「其」由十大愿王引导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的「人」,不但内心明明白白的知道,而且「自见」自己化「生」于「莲华中」。凡在莲华中受生,一定是化生有情,虽地狱众生及天堂众生亦是属于化生,但这一向不为佛法之所重视,佛法所重视的是属清净莲华化生。从莲华中化生出来,见到阿弥陀佛,立即「蒙佛」为之「授记」。授记这个名字,在佛经中常常说到,如本师释迦牟尼,在燃灯佛前授记,《法华经》中诸大菩萨及诸声闻,得佛授记等。所谓授记,就是清楚的告诉你:将来你在那一劫那个时候,在那个世界成佛,世界叫做什么,佛号叫做什么,弟子有多少,住世多少年,正法多少年,像法多少年,末法多少年,父母种族如何,使者是什么人,上首弟子是何人等,一切预先为你记别交代清楚,以坚定你成佛的信心,以策励你勇猛精进的修菩萨道。
这个往生的人,「得」到阿弥陀佛为之「授记已」,不是马上就可成佛,而是还要「经于」无量「无数百千万亿那由他劫」那么久的时间,再在「十方不可说不可说世界」这么辽阔的空间,运用自己所有的「智慧」能「力,随」著「众生心」理的要求,「而为利益」众生的事,亦即众生喜欢得到怎样的利益,菩萨就给众生怎样的利益。在时间上经过这么多的劫数,在空间上经过这么多的世界,既不是为了游山玩水,亦不是为了观光胜境,要为利益众生,使众生善根成熟。
我们还要知道的,就是发心往生净土的行者,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安乐著想,而是为了亲近佛菩萨以求获得不退转,期能分身十方普利众生的。太虚大师说:『生净土,则得到一不退转之地位。譬如各人在不良之社会,不安宁之国土,不能安心修学;嗣见某国秩序安谧,社会良好,学校完善,乃迁入留学,则容易得一良好之结果。故其学业必能成就,且成就后更可回入原来国土而改善之。菩萨生净土,亦复如是。以五浊恶世,难如愿成就,故发愿往生极乐净土而求便于修习』。
庚三 究竟成佛
不久当坐菩提道场,降伏魔军,成等正觉,转妙法轮。能令佛刹极微尘数世界众生,发菩提心,随其根性,教化成熟。乃至尽于未来劫海,广能利益一切众生。
亲蒙如来授记的这位往生的行者,经过像上所说长久又长久的时劫,周徧像上所说广大又广大的世界,一心去做利益众生的事业,当然就积聚了不可计算的功德,所以于「不」多「久」的时候,「当」可「坐」于「菩提道场,降伏」一切「魔军」,而「成等正觉」。成佛以后,不是什么事不要做,还要「转妙法轮」,为诸众生说法,结果,「能令佛刹极微尘数世界众生」,都来「发菩提心」,并且「随其」众生的「根性」利钝,善根的厚薄,「教化」他们,使他们的善根「成熟」。原因众生的根性,是参差不齐的,教化众生的菩萨,就得随顺众生各个不同的根性,看看用那一种方法去适应他们,就用那种方法去教化他们,使他们各自的善根成熟。如是二乘根性的,就使他的二乘善根成熟,如是大乘根性的,就使他的大乘善根成熟,令其确实成为一位大乘菩萨行者。如是人天乘根性的,就使他的人天善根成熟,或再来这世间做人,或上生到天国去。像这样的教化众生,不是一个短时期的,「乃至」一直要教化到「尽于未来劫海」这么长的时间,普徧的使得一切众生不漏去一个,而得解脱利益。所以说:「广能利益一切众生」。
丙三 结劝受持
善男子!彼诸众生,若闻若信此大愿王,受持读诵,广为人说,所有功德,除佛世尊,余无知者。是故汝等,闻此愿王,莫生疑念,应当谛受,受已能读,读已能诵,诵已能持,乃至书写,广为人说!是诸人等,于一念中所有行愿皆得成就;所获福聚无量无边。能于烦恼大苦海中,拔济众生令其出离,皆得往生阿弥陀佛极乐世界。
这是长行最后一段经文,叫做结劝受持,即将上面所讲的道理来个总结,劝诸佛法行者好好受持十大愿王。因为上文介绍修学十大愿王所得的好处和所得的功德,是千真万确而无可疑问的。但是一般人总觉只是读诵、听闻就得很大功德,不免稍有怀疑,所以普贤菩萨再作进一步的指示读诵、听闻十大愿王所有的功德。
到这时候,普贤菩萨又向法会中的听众叫声「善男子」说:「彼诸」一切「众生,若」是听「闻」了十大愿王的道理,听后又能「信此」十「大愿王」,并且能够「受持」,跟著予以「读诵」,时刻牢记心头,更能进一步的,把十大愿王的内容,明白清楚,了解透彻,到处「广为人」们宣「说」,逢人就予介绍,真是所谓走到这里在这里对人讲,走到那里在那里对人讲。能将十大愿王的道理向人作一次介绍,固然是最好的,但在某种情况下,将部分的内容向人介绍,亦无不可,甚至照著自己所能了解,所能领会,所能记得的,讲三五句或一两句都可。广为人说的广字,在此是作普徧的解释,而不是作详细的解释。
受持读诵,是属于自利;广为人说,是属于利他;自利利他的功德,究竟有多大,不是一般人所知道的,亦不是二乘圣者所知道的,甚至权乘菩萨亦不知道,唯佛与佛始知其功德大到怎样的程度,除佛以外,更无一人可知其功德有多么大!所以说:「除佛世尊,余无知者」。
「是故汝等」听「闻此」十大「愿王」的道理后,一定要好好的相信,切「莫」对此「生」起怀「疑」的「念」头。疑是一个不好的东西,唯识学上把它列为根本烦恼之一。内心中一有了疑念存在,对任何事理就会犹豫不决。以十大愿王为例:心中存有疑念,定会再三考虑,十大愿王所带来的功德,究竟是真?是假?是大?是小?由于如此,就不能好好的受持读诵,更不会广为人说!再就人与人的相处说:最重要的彼此互信,相处才能美满,如各不信任,互相猜疑,那就很难相处。一个疑心大的人,见到别人在谈话,就以为是在论说自己的长短,久而久之,世间似乎无人值得自己去亲近,没有人值得做自己的朋友,人人都好像成为自己的敌人,所以疑实在是要不得的。普贤菩萨有见及此,特别嘱咐佛法行者,千万不要生起疑心,「应当」真正的相信十大愿王,「谛受」十大愿王,「受已能」够「读,读已能」够「诵,诵已能」够「持,乃至书写」和「广为人说」。即到各个地方去,向大众解说十大愿王的道理!
「是诸人等」,即上所讲的彼诸众生,对十大愿王的道理,如能深心信解,乃至广为人说,则「于一念」之「中」,就将「所有」的种种「行愿,皆得」圆满「成就」,由于行愿成就「所获」得的「福聚」,有「无量无边」那么的多,并且「能于烦恼大苦海中」,有力量「拔济众生,令其出离」苦海。假如自己烦恼未断,就不可能于烦恼大海中拔济众生,假如没有十大愿王力量的支持,就会被烦恼重重之所包围,那里还能把众生救出烦恼大海?现在既有十大愿王的力量支持,当然可把众生从烦恼大海中救拔出来,使之「皆得往生阿弥陀佛极乐世界」。诸位想想看,普贤菩萨十大愿王的功德是这样的广大,怎能不去受持读诵?怎能不去广为人说?现我所要奉劝诸位的:如已受持读诵的,就继续的受持读诵下去,如未受持读诵的,请从今日开始受持读诵!
乙二 偈颂
丙一 标举
尔时,普贤菩萨摩诃萨欲重宣此义,普观十方而说偈言。
上面已把十大愿王长行的经文解释,下面继续来讲偈颂的经文。于中,前七大愿的偈颂,较为简单而又极易明白;后面的三愿结合在一起讲,并且另有十大愿,为长行中所没有讲到的,这到下面就会知道。
偈颂是佛教经典中的一种体裁,佛教经典文字的体裁,要有两种,就是长行与偈颂。以现代术语说:长行是散文的体裁,句子有长有短,如前已经讲过的许多经文;偈颂是韵文的体裁,有四字一句,五字一句,七字一句的不同,四句合为一偈。偈颂亦有各式不同:有在长行中未曾说到的,在颂文中始提出来说的,这叫做孤起颂。还有根本没有长行而一开始就说偈颂的,亦叫做孤起颂。有的在长行中已经说过,到颂文中再来一个总结,结说的用意,是因长行说得太长,一般人们难以牢记,就以偈颂覆述一遍,使得人们易于记得,只要记得偈颂,即使忘掉长行,也没什么关系,这叫做结颂。有的在佛说长行时,听众来得稍为迟点,或者因有特别事故,缺席一次两次未听,佛为适应这类听众,特别再以偈颂补说,使未听到长行的听众,得以听到前所未听到的,使已听过长行的听众,再听一次偈颂说明,亦可温故知新,加深了解,这叫做重颂。有的是在长行中讲得比较深,有些听众不能全部接受了解,所以要用偈颂说得稍为浅些,使得每个听众都能了解,这叫做复颂。有的在长行中讲得简略而不详细,特到偈颂里头再把长行说过的意义,说得更加详细透彻,这叫做广颂。有的在长行中已经说得够详细明白,所以就在偈颂中简略一说,这叫做略颂。有的颂文说在长行前面,长行说在偈颂后面,这叫做超颂。还有长行在前,偈颂在后,为一般经典所通用的,这叫做追颂。本品所说的偈颂,从后看来,有重伸长行已说之义的,有长行根本所未讲到的,所以通于重颂与孤起颂的二种。
「尔时」,是指普贤菩萨,把十大愿的道理、修法及修十大愿所有的殊胜功德,详细讲圆满时。大慈大悲的「普贤菩萨摩诃萨」,恐怕听众里头,有的听了长行,还不怎么清楚,「欲重宣此」长行中所曾经讲过的意「义」,乃特先以法眼「普」徧地「观」察法会里头「十方世界」的各类众生,看看有多少众生能够接受十大愿王的道理,看看有多少众生还需要再覆述一遍,再以偈颂的方式来加说明,所以说「而说偈言」。
丙二 正说
丁一 正颂大愿
戊一 别颂十门
己一 礼敬诸佛
所有十方世界中,三世一切人师子,我以清净身语意,一切徧礼尽无余。普贤行愿威神力,普现一切如来前;一身复现刹尘身,一一徧礼刹尘佛。
这是重颂礼敬诸佛的一大愿。于中,初二句明所礼,第三句明能礼,第四句明周徧,亦即说明能所礼的关系,能礼的三业清净,所礼的周徧无尽。第五句是明能徧的因由,最后三句,是别显礼敬的德相,以『表珠网交辉,重重无尽』。
「所有十方世界中」,是指一切空间;「三世」,是指一切时间;「一切人师子」,是指一切诸佛。师子为百兽之王,佛是九法界之王,所以人师子就是佛。意即显示一切空间、一切时间中存在的一切诸佛。由于时空都是重重无尽的,所以在时空中出现的诸佛,亦是无量无边的。如是无量无边不可计算的诸佛,现「我以」极「清净」的「身语意」三业,来普徧礼敬十方三世一切诸佛,一个也不剩余,所以说「一切徧礼尽无余」。吾人的一切活动,本是通于三业的,但概括生命全体的,则无过于身体,所以礼敬诸佛,本以清净身业为主,但语业的念佛,意业的缘佛,同样是不可少的。如在礼佛时,身体的端正,固然不用说,心意的至诚,即意业清净,口称圣名,不说闲话,即语业清净。所以真正的礼佛,一定是清净三业并用的。
学普贤行而礼佛的行者,由于「普贤」大「行」大「愿」的大「威神力」,能使自己「普现」于十方三世「一切如来」之「前」,以完成礼敬诸佛的心愿。不但在诸佛前,都有自己化身,而且每「一身复现」像不可说不可说那么多的世界,化成极微「刹尘」数那么多「身」,而「一一」身又复「徧礼」不可说不可说「刹尘」数那么多的「佛」,亦即周徧的礼拜一切诸佛。
己二 称叹如来
于一尘中尘数佛,各处菩萨众会中;无尽法界尘亦然,深信诸佛皆充满。各以一切音声海,普出无尽妙言辞,尽于未来一切劫,赞佛甚深功德海。
这是重颂称赞如来的一大愿。于中,初颂,明所赞。深信二字,属能赞因。后颂,显能赞:初二句,明赞相;第三句,明赞时;第四句,正称赞。
前礼敬诸佛,重在清净身业,现称赞如来,重在清净口业。身口二业活动的比较,最显著而使人易见的,固然是身业,但能表达心思而又启发他人悟解的,不得不说是口业,所以现在特以清净语业称赞如来。
诸佛之多,多到什么程度?谓「于一」粒微「尘中」,有像把一切世界化成极微「尘数」那么多的「佛」。微尘既然多得不可计算,诸佛当亦多得不可计算。而这微尘数那么多佛,「各」各安「处」在诸大「菩萨」围绕著的「众会中」。不唯如此,所有无穷「无尽」的「法界」,都化成微尘数的世界,所以说「尘亦然」。无尽法界中所化成的微尘,虽没办法估计出一个数目来,但是在我的「深」心中,确「信」在每一粒微尘里,「诸佛皆充满」其中。由我深信诸佛如来充满在尽虚空、徧法界中,所以我乃于每一位佛前,发出自己的音声,来称赞诸佛功德,因为佛有众多,我的声音汇合起来,就如一个音声海那样雄壮和响亮,所以说「各以一切音声海」。在这一切音声里头,普徧地发出无穷无尽的微妙辞句,所以说「普出无尽妙言辞」。以此微妙辞句赞佛,在时间方面讲,不是一个短时间,而是「尽于未来一切劫」,这么长的时间,用以「赞」美「佛」的「甚深」广大、无量无边的殊胜「功德」。佛的功德,极深极广,没有数目可以计算,所以用一「海」字来作譬喻。
己三 广修供养
以诸最胜妙华鬘,伎乐、涂香及伞盖,如是最胜庄严具,我以供养诸如来。最胜衣服、最胜香、末香、烧香与灯烛,一一皆如妙高聚,我悉供养诸如来。我以广大胜解心,深信一切三世佛,悉以普贤行愿力,普徧供养诸如来。
这是重颂广修供养的一大愿。共有三颂:前二颂的初三句,是标供养品;后一句正申供养。第三一颂中『一切三世佛』五字,是所供境;末句,正申供养;余为能供因。
我「以诸」多「最胜」最「妙」的「华鬘」,还有各种的「伎」艺、音「乐」,并「涂香及伞盖。如是」以上述各种「最」殊「胜」、最微妙、最上好的「庄严具,我」是全部用「以供养」一切「诸」佛「如来」的。除了上述各种庄严具外,另外还有「最」殊「胜」最好看最柔软的「衣服、最」殊「胜」最上妙的「香、末香、烧香与灯烛」。于中,华鬘及衣服,属于色、触二尘境界;伎乐,属于声尘境界;涂香、末香、烧香,具属香尘境界;还有伞盖灯烛等,亦是属于色尘境界。是诸供养品,不是少数,如堆积起来,「一一皆如妙高聚」那样的高大。堆起像须弥山那样高大的供养品,「我悉」用来「供养诸」佛「如来。我以广大胜解心」者,谓将所有一切的世界,化成无量无边的微尘,每一微尘里头,各可收尽无量无边的世界,而这重重无尽的世界相,就在自己现前一念心中,所以说是广大。这种道理,甚深最甚深,不是一般人所能理解的,我现在能理解得到,所以说是胜解。因我有这样的理解和认识,所以「深信一切三世佛」,都在这重重无尽的微尘世界里头,现我「悉以普贤」大「行」大「愿」大威神「力」的支持,使我能够「普徧供养」十方三世一切「诸」佛「如来」。于此供养之中,显示三种殊胜:一、以深信胜解心供养,是显供养心胜;二、以最胜最妙的物品供养,是显供养具胜;三、以诸佛如来为供养对象,是显供养境胜。
己四 忏悔业障
我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瞋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
这是重颂忏悔业障的一大愿。于中,初句标所忏业;次句明造业因;第三句指造业器;第四句正申忏悔。
众生在生死轮回中,所造的一切有漏业,不唯是恶的,亦还有善的,不过比较起来,作恶业的多,作善业的少,而且所要忏悔的,亦以恶业为所忏除的对象。现在修普贤行愿的行者说:「我」于往「昔」之中「所造」的「诸恶业」,实在是多得不得了,假定这些恶业是有体相而将之堆积起来,尽虚空都容受不了,可以想见其多。可是这些恶业,究是怎样造成的?「皆由无始」以来,受「贪瞋痴」三毒烦恼之所推动,「从身语意」三业方面「之所」产「生」出来的。三毒,是造恶业的根源,三业,是造恶业的工具,而且造恶根源的三毒,不是现在有的,是从无始有的,所以由彼造成的恶业,亦是无始就有。从无始到现在,所造一切恶业虽说无体无相,但它有股力量,使你感受苦果,或障碍你修道,现既要向无上佛果前进,为了不为恶业之所障碍,所以所有「一切」恶业,「我今」悉「皆忏悔」令其清净,不再作我修道之障。
己五 随喜功德
十方一切诸众生,二乘有学及无学,一切如来与菩萨,所有功德皆随喜。
这是重颂随喜功德的一大愿。于中,前三句半明所随喜;末三字明能随喜。于所随喜中,第一句明六凡;第二句明二乘;第三句明大乘。初句中的『十方一切』四字,通标一切;第三字正明六凡。末句中的『所有功德』四字,总出圣凡功德。显示所随喜的范围很广,十法界的圣凡所有功德,无不在随喜之中。
「十方」世界所有「一切诸众生」,每一众生有每一众生所具有的功德;十方世界所有「二乘」圣者,不论是「有学」圣者,不论是「无学」圣者,亦各有他们所具有的功德;十方世界所有「一切如来」,更各有诸如来所具殊胜功德;十方世界所有一切「菩萨」,同样有其所具有的功德。如是像上圣凡「所有」的「功德」,我不但不障碍,不嫉妒,而且悉「皆随喜」,认为他们能够具有各自的功德,实是很难得的,我虽不能如他们修集种种功德,但我绝对随喜他们所有的功德,而且深心惬意的随喜,决不含有一丝一毫的勉强!或有以为随喜是很容易做到的,殊不知这是很难的,原因就是嫉妒的作祟!
己六 请转法轮
十方所有世间灯,最初成就菩提者,我今一切皆劝请,转于无上妙法轮。
这是重颂请转法轮的一大愿。于中,初二句明所劝请,第三句正明劝请,第四句明所请事。世间灯,是佛的德号之一。灯有破暗的功能,即什么地方有了灯光的照耀,什么地方的黑暗即被破除。佛来这世间教化众生,能破众生心里的无明黑暗,所以叫做世间灯。我们常说:世间没有佛的出现,就会变成一个黑暗世界,一旦有佛出现世间,为世间带来光明,等于挂起了一盏光明灿烂的灯一样。
「十方所有世间灯」,是指十方所有一切佛,形容佛为数甚多。「最初成就菩提者」,是说佛刚开始成佛时。如释迦牟尼于三十五岁在菩提树下成道,是即最初成就菩提。请佛转法轮,不是等佛成佛很久才去劝请,在佛开始成佛时,为著众生得有机会闻法及接受真理起见,不管东方有佛成佛也好,西方有佛成佛也好,「我今」都诚心诚意的「一切」诸佛悉「皆劝请」,劝请诸佛为众生故,「转于无上」微「妙法轮」,以教化众生,使众生得以离苦得乐,使众生得以体悟真理,为请转法轮的唯一目的。
己七 请佛住世
诸佛若欲示涅槃,我悉至诚而劝请,唯愿久住刹尘劫,利乐一切诸众生。
这是重颂请佛住世的一大愿。于中,第一句标所请,次句正明所请,末后二句述意。于中,前句明住所经时;后句显住世利益。涅槃,约广义说,诸佛无时无刻不在涅槃中,所谓用而常寂,叫做无住涅槃;约狭义说,当众生机缘尽时,亦会示现入涅槃的。
「诸佛」在世住得久了,或是所应教化的众生已经教化了,或是所应救度的众生已经救度了,亦即当佛认为他在世间上的任务已经完成,有意入于涅槃,那我对于「欲示涅槃」的诸佛,皆「悉」以最「至诚」恳切的心和态度,祈求诸佛,「劝请」诸佛,不要入涅槃,「唯愿」诸佛,「久住」世间,经过「刹尘劫」的那么久的时间。为什么要请佛住世这么长久?目的是为「利乐一切诸众生」。当知佛能住在世间,不是闲在那里什么都不做,而为悲心所使不断在为众生说法,使得所有的一切众生,都能听到无上的佛法,进而依照佛法所指示的去行,终于得到了生脱死,成就无上菩提的最大利益。诸佛受请而不入涅槃,就好像薪尽,有人添柴,火就继续不灭。
己八 颂后三愿
庚一 合颂三愿
辛一 总表回向
所有礼赞供养福,请佛住世转法轮,随喜忏悔诸善根,回向众生及佛道。
前面的偈颂,是把十大愿王中的前七愿重颂一次,且是每一愿每一愿的分开来重颂;可是由现在起,则将后三愿合起来重颂,所以科文叫做颂后三愿。于中再分两科,就是总表回向与别颂三愿。
本颂前三句,总牒前面所说的七愿功德。开头的『所有』两个字,与第三句末后『诸善根』三个字,包括上面的七个大愿。「所有礼」敬诸佛的功德,所有称「赞」如来的功德,所有广修「供养」的「福」德,所有「请佛住世」的诸善根,所有请「转法轮」的诸善根,所有「随喜」功德的诸善根,所有「忏悔」业障的「诸善根」。如是所有一切功德善根,我今全部都「回向」一切「众生」,回向于无上「佛道」。使得一切众生都得善根功德,使得一切众生都得早日成就佛道。回向众生,是属回自向他,回向佛道,是属回因向果。修诸功德善根,如不回向,虽不是没有利益,但只能得人天福报或二乘小果。
辛二 别颂三愿
壬一 常随佛学
我随一切如来学,修习普贤圆满行;供养过去诸如来,及与现在十方佛。未来一切天人师,一切意乐皆圆满,我愿普随三世学,速得成就大菩提。
这是重颂常随佛学的一大愿。于中,初句标示;次四句正明随学;第六句明随学因;末两句示随学的用意。
一个发菩提心修菩萨道的行者,要「随」从十方三世「一切」诸佛「如来」修「学」佛法,修学佛法的主要目的,是为跟随诸佛「修习普贤」菩萨种种「圆满」的「行」愿,亦即好像普贤菩萨将十大行愿修得圆满完成一样。同时,更效法普贤菩萨那样的「供养过去」一切「诸」佛「如来,及与」供养「现在十方」所有一切诸「佛」,并且还要供养「未来一切天人师」。天人师,为佛的十种德号之一。为什么要这样的随诸佛学?随佛修学的目的何在?为的是要获得「一切意乐皆圆满」。意乐,是即内心的要求,亦即内心的希望。随顺佛学最高的要求和希望,就是使令自身的意乐实现,使令众生的意乐实现,亦即充足诸佛的意乐。果能这样令三方面皆得意乐圆满,就是善能学佛。
供养十方三世一切诸佛,是为求取福德,可是,如以成佛为目的而学佛,只具福德不够的,必须还要兼具智慧。因此,除了供养诸佛以求福德,「我」们还要发「愿,普随」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一切诸佛去「学」,以期从诸佛的学习中,求得大智慧。福德智慧两皆具足,就会「速得成就」无上「大菩提」。成就大菩提,是即成佛。
壬二 恒顺众生
所有十方一切刹,广大清净妙庄严,众会围绕诸如来,悉在菩提树王下。十方所有诸众生,愿离忧患常安乐,获得甚深正法利,灭除烦恼尽无余。
这是重颂恒顺众生的一大愿。于中初颂,标能益之尊。前二句,明刹土庄严;后二句,明主伴庄严。后颂,明所益之生。初句,明所顺众生;次三句,明愿所得益。所得利益,计有四种:就是离忧患,常安乐,得法利,灭烦恼。发心行菩萨道的人要想成佛,除修自利法门,定还要修利他法门。要真做到利益众生,首先是要恒顺众生。恒顺众生的意义和方法,在前长行中已说得很清楚,现只是简单的再提一下,不再详细的叙说,要知如何恒顺众生,可看前面长行解释。
颂文中的刹,是印度话,译为中文,是国土或世界的意思。「所有十方一切刹」,即十方所有一切国土、一切世界的意思。诸佛如来所居住的国土,是极为「广大」、极为「清净」,而又极为微「妙庄严」的。这是形容依报国土所具有的功德。依佛法说,十方世界中的每一世界,都有佛出现教化众生的,佛为法王,为佛所教化的是群众,「众会围绕诸如来」,是说佛在每一法会中,为广大的群众之所围绕,一心恭敬的听佛说法。众,可说是各式各类的众生,如诸天众生,人类众生,二乘众生,菩萨众生等。众,亦可说是众多的意思,如诸天众生是众多的,乃至菩萨众生是众多的。众会,就是各式各样的法会,如为人天众生说法而举行的法会,说法主就为人天大众之所围绕;如为二乘众生说法而举行的法会,说法主就为二乘众生之所围绕;如为大乘菩萨说法而举行的法会,围绕著如来的,就是大乘菩萨。佛说法的法会,每次参加的人数,总是成千上万的,甚至无量无边的,所以有的经中,称为广大众会。如为大菩萨所举行的广大众会,那参加闻法的群众,就不是普通凡夫,而是内心清净,外表庄严的圣者。他们把诸佛如来,团团的围绕著。菩萨的法会是如此,其他的法会亦然,所以叫做众会围绕诸如来。这些众会,不是在别的什么地方,而是「悉在菩提树王下」。诸佛如来的成佛,都是在菩提树下,因一切如来成佛,不是偶然侥幸得来,而是行菩萨道教化众生所得的成果,所以一在菩提树下成佛,立即举行说法大会而为众生说法。
菩提树王不论如何高大繁茂,它的脚下一定还要有其根株,当知菩提树王的根,就是一切众生,所以一位成佛的如来,不论是成佛前或成佛后,他的基层一定是以一切众生为根的。菩提树王的根,如得大悲水的灌溉滋润,然后菩萨之花,佛陀之果就可完成。
普贤行者恒顺众生,「十方所有诸众生」,所能得到的利益究是什么?亲近诸佛的众生,由所亲近的诸佛众多,所获得的利益当亦不在少数,但要而言之,实不外四种:一、「愿离忧患」,普通有说:『生于忧患,死于忧患』,可见一个人在生命历程中,始终在忧患中,过其极为痛苦的生活,所以众生无不迫切的希求远离种种忧患,而这唯有从亲近诸佛中得以实现。二、愿「常安乐」,离忧患苦恼而得安乐,只是短暂的一个时间,不是众生所希求的,众生所希求的,是常获得身心安乐自在,而这亦唯从亲近诸佛中始能得到。三、「获得甚深正法利」,亲近诸佛,目的是为听经闻法,以驱除错乱的不正确的思想,从而依于正法实践实行,那就可以真正得到正法的利益,不再为错乱的思想或相似佛法之所迷惑。四、「灭除烦恼尽无余」,众生由大悲水的灌溉滋润,就可将炽盛的烦恼燄逐渐扑灭,终于灭除得干干净净,没有剩余的一丝一毫的烦恼保留下来。到了这程度,必可远离生死得其解脱。
总之,为了恒顺众生,使众生脱离烦恼,得大自在,将来定在菩提树王之下成佛,而得广大清净庄严众会之所围绕。好像天空中的星群围绕著月亮一样,月亮犹如如来高居于中,群星犹如大菩萨众,把如来团团围绕著。
壬三 普皆回向
癸一 别发十愿
子一 护法愿
我为菩提修行时,一切趣中成宿命;常得出家修净戒,无垢无破无穿漏。天、龙、夜叉、鸠槃荼,乃至人与非人等,所有一切众生语,悉以诸音而说法。
从这颂文开始,重颂普皆回向一大愿。从前长行看,普皆回向,是属十大愿王之一,但重颂中的普皆回向,于中再别发其他的十大愿。现这二颂八句,是普皆回向十大愿中的第一愿,叫做护法愿,这是极为重要的一大愿。我们常说,如来正法,对于众生,是有很大利益的,因为如此,当然希望正法不断地弘扬,不断的流传下去,而这唯一办法,是对正法加以护持,说法流通,令法常住世间,是即名为护法。这在《十地经》的十大愿中,是属第二受持愿。如该经说:『愿受一切佛法轮,愿摄一切佛菩提,愿护一切诸佛教,愿持一切诸佛法』。受持佛法,实即护持佛法。其目的,不外是为自利利他。
受持佛法或护持佛法,主要是为修行菩提,所以说「我为菩提修行时」。此中所说的菩提,是最高无上菩提,亦即是佛果菩提。学佛者,不论出家在家,为了将来得能成佛,所以现在修菩萨行。
修菩萨行以求成就无上菩提;不是短时期所能成办的,要经多生多劫的长时间才行,在这多生多劫的长时间里,要想在诸趣中,护持自己所修学的佛法不失,首要得宿命智,就是一世一世在「一切趣中」转时,以所「成」就的「宿命」智,知道隔世甚至几百万世所曾做过的事情,一经转到人趣来时,回顾过去于诸趣中所经历的一切,深深的感觉到,唯有「常得出家修」持「净戒」,方能常生人天胜族,不致再堕三途八难。即或为了度化众生,而入三恶趣中,更需要宿命智,清楚知道在各趣中活动的事实。修菩萨行,本有出家菩萨与在家菩萨的两类:在家行菩萨道,固有他的方便,出家行菩萨道,亦有他的殊胜。出家人有出家人所应遵守的戒条,如比丘有二百五十戒,比丘尼有三百四十八戒。因而出家者就应将自己所受的戒,严格的守持得清清净净,不得有所违犯。怎样方能算是修持净戒?这就要做到「无垢、无破、无穿漏」的程度。垢是垢染、肮脏的意思,无垢就是无垢染、不肮脏的意思。行者若犯轻戒,就如一样东西被染污而积成垢秽,必须加以洗涤,方能恢复清净。若对轻戒严持不犯,名为无垢。破是破碎破烂的意思,如碗破了就不能用。出家行者,如犯了根本重戒,就如断头一样,失去佛化的生命,不得再在佛教僧团中,生存下去。无破,是即没有破根本重戒,而在佛教僧团中,不断的净化自己。穿漏是譬喻,如古代浮海所携带的浮囊,赖之以渡过大海,当然不能使它稍有一点穿漏,如穿了一个洞,或裂了一条缝,就不能将人带过大海去。出家行者,假定犯戒,就将沉沦生死大海,不能到达涅槃彼岸。无穿漏,是即显示严谨的守持如来净戒,宁可丧失自己的生命,亦不违犯如来的净戒,这末一来,当就不会堕落在三界中,而受生死大苦逼迫。
常生人天,修持净戒,是行者所得的自利,但菩萨行者,不以自利为目的,而更要去利益众生。怎样去利众生?没有别的,要为众生说法。说法所要度化的众生,主要固是人天众生,而实旁及八部异类鬼神。所以颂说:「天、龙、夜叉、鸠槃荼,乃至人与非人等」。天是天趣众生,龙是畜趣众生,夜叉是捷急鬼,鸠槃荼是丑陋鬼,或名瓮形鬼。如是人与非人「所有一切众生」的「语」言,是各各不同的。如天人有天人的语言,我们不但不会说,而且也听不懂;龙、夜叉、鸠槃荼等的语言,同样是我们不会说,不会听的。不说其他的众生,单以人类众生来讲,亦有各式各样的语言,不说全世界的人类,有著各种的语言,如汉语系、拉丁语系、马来语系等。只以中国来讲:上海人讲上海话,无锡人讲无锡话,四川人讲四川话,福建人讲福建话,广东人讲广东话,而各省中又有多种的语言,语言实是多得不得了。如将一切众生语言数出来,真是罄竹难书!虽或有人能说中国话、马来话、英国话、印度话、越南话、泰国话等,但这毕竟是少数。据说在联合国办事的人员,有的竟能精通三四十国的语言文字,但对全人类的语言文字,仍未能算是全懂,何况其他众生的语言?就以目前来说,我们都是中国人,但我讲的话,你们听不懂,我又不会讲你们的话,须要通过翻译,你们始能听懂,试想这样说法,是多么的难事!
菩萨不然,菩萨得到一切众生语言三昧,可以听懂各式各样的话,亦可讲说各式各样的话。如门外的狗现在在叫,牠说什么,相信在座的我们,没有一人听得懂,但在一个已得一切众生语言三昧菩萨听来,确能懂得这只狗在说些什么,亦可以狗的语言与之交谈。因此菩萨行者,能运用一切众生的语言为众生说法,使每个众生都能听懂菩萨所说的佛法,所以说:「悉以诸音而说法」。唯有如此说种种法,才是真正护持佛法,唯有如此护持佛法,才使佛法得以弘扬,得以不断流传下去!
子二 二利愿
勤修清净波罗密,恒不忘失菩提心;灭除障垢无有余,一切妙行皆成就。于诸惑业及魔境,世间道中得解脱;犹如莲华不著水,亦如日月不住空。
这二颂八句,是普皆回向十大愿中的第二大愿,叫做二利愿;在《十地经》的十大愿中,是居第四修行二利愿。于中,初二句明体性;次二句明业用;次四句明行相;于明行相中,初二句是法,后二句是喻。
愿求自利利他的菩萨行者,要为「勤修清净波罗密」。菩萨所修的波罗密,一般说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的六种。在波罗密上加上『清净』两字,表示对于所修的波罗密,不起三轮的执著。以布施说,如能体达施者、受施者及所施物的三轮体空,即为清净布施波罗密,亦为出世的无漏波罗密。布施如此,其他诸波罗密亦然。假定执有实在的施者,实在的受者,实在的施物,即为世间波罗密,不能以此完成自利利他的目的。欲所修的清净波罗密完成,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精勤勇猛的修,要常不停歇的修,修到功夫深了,各种波罗密,始得圆满完成。于中最重要的,是在般若波罗密。《智度论》说:『五度如盲,般若为导』。前五波罗密的修习,如没有智慧的领导,是不能进入清凉池的。
修清净波罗密的目的,虽说不是不为个己的利益,但中心还是为了利益众生。可是要想达到利益众生的目的,发菩提心是更根本的,所以我们常说,什么时候发菩提心,什么时候就是菩萨;但是反过来说,什么时候忘失了菩提心,什么时候就失去菩萨的资格,就算你自己不愿取消菩萨资格,别人也会将你菩萨资格取消。所以发心勤修清净波罗密的菩萨行者,不管在任何困难情况下,都应「恒不忘失菩提心」,就是一刹那的时间,亦不可将菩提心忘掉!能时刻的不忘菩提心,而精勤的修清净波罗密,就可渐渐的将烦恼障垢清除干净,不让它有一丝的剩余存在,所以说「灭除障垢无有余」。障垢灭除尽净,不会障碍修行,不再染污自心,那所修的「一切妙行,皆」得顺利的修习「成就」。是以一个修学菩萨行者,无论如何不能忘失菩提心,如在修行过程中,忘失掉了菩提心,那就不论你修什么微妙行门,不但不能得到成就,且要变成种种迷惑,甚至入于魔的境界。《华严经》说:『忘失菩提心,修诸善根,是为魔业』。
果能如上不失菩提心的修诸善法,「于」所起的「诸惑」并所造的诸「业,及」所发现的「魔境」,仍可从「世间道中得」到「解脱」,不受惑业魔境的束缚!唯此还要加以分别的:于诸魔业得到解脱是世间的解脱,即在修行时能制伏烦恼,不复为诸尘欲之所扰乱。原因修行,常会遇到魔境,有了魔境现前,是即显示这个行人,在修行的途程上,已经迈进了一步,所以我们对于别人修行著魔,千万不要加以窃笑,而在行者本身,亦不要为此恐慌,只要坚持自己的所行,不要为魔之所扰乱,就能从中获得解脱,亦即证明行者,在修行工夫上,又向前迈进一步!于诸惑业得到解脱,是出世间解脱,即在修行时,能以般若的智慧,割断惑业的绳索,使身心从中获得自在解脱,是以修行要如法的认真的修,假如修得马马虎虎,或者修得随随便便,不能开发无漏智慧,则你仍为惑业两条绳子系缚得紧紧的,不能从中解脱出来!
为了显示世间解脱,特举「犹如莲华不著水」的一喻以形容之。莲华是出于淤泥而生长于水中,可是它能出淤泥而不染,生于水而不著于水。菩萨道行者,在污浊的世间,冲破魔的罗网,获得解脱以后,虽仍行于世间,而不离于世间,却不为世间欲乐动其心,亦不为外境沾其身。为了显示出世解脱,特举「亦如日月不住空」一喻以形容之。日月两者,依于向来所说,是游行太空的,在一般人看来,好像是住太空中的,而实日月不停的自行运转,并不停住在太空中。此喻菩萨行者,虽已证得诸法空性,但不执有实在空性,亦不停滞在空性中,而能从空出假,度化一切众生。如上分别,我们还可这样说:从魔罗的掌握中跳出来,得到世间解脱,显示行者不著于有;从惑业的系缚中解放出来,得到出世解脱,显示行者不著于空!唯有不著空有,才能得到解脱。得此两种解脱,就是修行所得的两大利益。
子三 成熟愿
悉除一切恶道苦,等与一切群生乐;如是经于刹尘劫,十方利益恒无尽。我常随顺诸众生,尽于未来一切劫,恒修普贤广大行,圆满无上大菩提。
这二颂八句,是普皆回向十大愿中的第三大愿,叫做成熟愿,就是成熟有情;在《十地经》的十大愿中,是属第五成熟众生愿。于中,初句除苦,即大悲心;次句与乐,即大慈心;第三句是竖穷,即时间的无尽;第四句横徧,即空间的无尽;第五句明所行;后三句结彼长时修行所成的因果。佛法教化众生,有种、熟、脱的三个阶段,就是未种的令种,已种的令成熟,已成熟的令解脱,不是一下能令众生得解脱的。
成熟众生,最要的无过于令众生离苦得乐,而受苦最重的众生,则莫过于地狱的寒热苦,饿鬼的饥渴苦,畜生鞭策的苦。发心成熟众生的菩萨,在大悲心的强力驱使下,亦以救拔三恶道众生痛苦为急务,所以说「悉除一切恶道苦」,不是部分的消除,而是全部的消除。单是除苦还不够,如果众生没有快乐,还得令众生获得所应得的快乐。发心成熟众生的菩萨,在大慈心的强力驱使下,不分彼此的,不分亲疏的,不分种族的,不分异类的,平「等」给「与一切群生乐」,决不过问众生与我有没有关系,只知怎样的去给众生的快乐。
菩萨行者以这样的大慈大悲为众生拔苦与乐;在时间方面讲,不是短期的,「如是」直要「经于刹尘劫」这么久的时间;在空间方面讲,不是局限在一个地方,而是要普徧到「十方」一切世界中去,亦即深入每个角落去,而给以平等救济,使诸众生真正得到佛法的利益。普贤行者,利用这无尽时间与无尽空间去「利益」众生,使众生所得的种种利益,永「恒」而「无」穷「尽」的。
为了达到成熟众生的崇高目的,菩萨行者本身必须以身作则的去如法实行,如本身不积极的从事利益众生的工作,怎能达到成熟众生的目的?利益众生也好,成熟众生也好,要为与诸众生多多接近,并要恒恒时的随顺一切众生,所以说「我常随顺诸众生」。假定不接近众生与众生打成一片,要想成熟众生,也就不可能了。不但「尽于未来一切劫」的恒顺众生,且更希望在未来应经历的一切时劫中,「恒」常不断的「修普贤」菩萨的「广大行」愿,将此普贤菩萨的广大行愿修好,就可「圆满无上大菩提」而成佛了。圆满菩提是广大果,普贤行愿是深广因。有如是因,得如是果,因果必然,丝毫不容假藉的。
子四 不离愿
所有与我同行者,于一切处同集会,身口意业皆同等,一切行愿同修学。所有益我善知识,为我显示普贤行;常愿与我同集会,于我常生欢喜心。
这二颂八句,是普皆回向十大愿中的第四大愿,叫做不离愿,即不离诸同伴,亦即出家人中,称为同参道友;在《十地经》的十大愿中,是属第八不离愿。于中,初颂明自分行,即与同行善知识共同的修学;次颂明胜进行,即由教授知识的策励,促其更向前迈进。
在修菩萨行中,有所谓同行同愿菩萨,就是大家同修一行门,同发一大愿的人。可是在这现实世间,我们所经常见到的,就是最初开始时,大家同行同愿,同参同修,是很要好的同伴,一旦时间久了,慢慢的陆续的,一个个的分开散离,很少能做到始终一如的。但就修菩萨道来说,不论是成熟众生,不论是庄严佛土,是要很多同行同愿者共同去推动的,严土熟生的大事,绝对不是一人或少数人所能成办的。然由各人见解不同,思想不同,教化不同,作风不同,在彼此情趣各异的情况下,于是就陆续的分手,不能共同的携手合作。因此,菩萨行者要发愿,与同伴相处,不能固执己见,要互相迁就体谅,不论在任何情况下,不与同伴相离,共同推动佛化。
在修菩萨行时,「所有」一切「与我同行」同修的同伴,无论「于一切」什么「处」所,都能共「同」的「集会」在一起,好让大家一同修学这十大愿,以实践菩萨的大行。大家共同集会在一处时,彼此间的「身」业、「口」业、「意业」,悉「皆同等」的恭敬至诚,没有一些参差不齐的。例如拜佛,你拜佛,我拜佛,大家拜佛,是为同等;假如你拜佛,我睡觉,其他玩耍,即非同等。又如称赞如来,你称赞,我称赞,大家称赞,是为同等;假如你称赞如来,我在瞎说闲话,其他论是论非,即非同等。又如你以利益众生为前提,以教化众生为目的,而我也是如此,大家都是这样,是为同等;设若你在想尽方法利益群生,引导众生走上向上向善向光明的坦途,而我却在想方设法陷害众生,把众生拉到黑暗罪恶的深渊去,即非同等。既然大家三业活动是一致的,则普贤菩萨所指示的「一切」大「行」大「愿」,不论是修福报的,不论是修智慧的,不论是其他任何一种严土熟生所应修的法门,都愿大家共「同修学」。同行同愿同修学的同伴,通常叫做同行善知识。当大家在一起修行时,自己如有不明白时,可向同伴请益,因而得到同伴的教授。设若不能常与同伴聚会一处,自己修持程度到达什么阶段,不得同行善知识的教示,是就不得而知。还有在修行过程中,有时不免会得懈怠,如没有同行善知识的规劝和警策,可能就这样的懈怠下去,终于退失道心。是以菩萨在向菩提大道迈进时,实在需要同伴的同修共学,不能或时有离同伴的!
在向菩提大道迈进中,「所有」一切教化我、开导我,使我在修行方面获得殊胜利「益」的「善知识」,不时的「为我」开「显」指「示」修学「普贤」菩萨十大「行」愿的方法,让我不致走错了路向,切实履践种种菩萨道的行门。这样有了有益于我的善知识,当然「常愿」这些善知识能够「与我」一「同集会」在一处,不要离我而去,让我得有长期亲近的机会。不唯如此,而且善知识对「于我」还「常」常的「生」起「欢喜心」,不会对我有什么讨厌的心理。如善知识对自己生起讨厌心,不但不会耐心的教导我,且会离开自己而去,那就不能不说是自己的一大损失!所以人与人间的相处,要能常使别人对自己生起欢喜心而不至于讨厌,实在不是一件易事!因为彼此相处久了,对方短处缺点,越来越看不惯,所谓日久生厌,乃是自然现象!一旦彼此失去和乐,相互讨厌,要想同住一起同修共学,那是万难做到的!可是严土熟生的大事,定要同心协力,齐一步伐去做,才能达成任务!
子五 供养愿
愿常面见诸如来,及诸佛子众围绕;于彼皆兴广大供,尽未来劫无疲厌。愿持诸佛微妙法,光显一切菩提行,究竟清净普贤道,尽未来劫常修习。
这二颂八句,是普皆回向十大愿中的第五大愿,叫供养愿;在《十地经》的十大愿中是属第一供养愿。供养愿,等于长行的广修供养,有财供养和法供养的两种。于中具有七种大义:一、福田大,即初二句颂;二、供具大,即第三句;三、供养心大,即第四句;四、正行大,即五、六两句;五、因大,即第七句中的清净两字;六、功德大,即第七句的究竟普贤道五字;七、供时大,即末句。
一、福田大:「愿常面见诸如来,及诸佛子众围绕」。诸如来,是佛宝;诸佛子,是僧宝。万德庄严的佛宝,固然功德不可限量;戒行清净的僧宝,功德同是无限无量。通常说:『三宝功德,难尽赞扬』。因而如对三宝常兴供养,那是一定会得很大福德的,所以说:『佛法僧三宝,信施良福田』。
二、供具大:菩萨行者,愿常面见十方三世一切诸佛如来,以及面见围绕著诸佛如来的佛弟子众,不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是要对「于彼」佛及诸弟子,「皆兴广大」的财法「供」养,期从佛及诸弟子们,得到殊胜的福德。
三、供养心大:以财法供养佛菩萨,不是短时间的,而是以「尽未来劫」这么久长的时间,并且以「无疲厌」的心念欢欢喜喜的供养。如前长行所说四法可尽而供养心无尽,就是大心供养最具体的表现。
四、正行大:除以香华灯的财物供养,更以最上最高的法供养,所以说「愿持诸佛微妙法」。因为香华灯的供养,只是属于形式上的,不能表现学佛的精神,唯有学佛所学,行佛所行,奉行佛法,才是佛所希望的供养。修持诸佛微妙法门,能够「光显一切菩提行」。以什么光显?就是大般若。因为奉行佛法,就可证得出世清净无漏慧。
五、因大:就是第七句中的「清净」两字,意显所修的菩萨因清净,其所结的菩提果自也非常清净。
六、功德大:这是第七句中究竟普贤道五字。谓普贤菩萨所修的佛道,已经到达究竟圆满,因而获得最极殊胜的功德。于中道字,指见道、修道、无学道的无漏道,其体是般若智慧,即以智慧照彻空理,得以究竟普贤道。
七、时大:谓常常不停歇的供养,一直供养到未来的时劫穷尽。其实,未来时劫是没有穷尽的,所以供养也就永远的供养下去,同样没有穷尽的时期。总是诚诚恳恳的,绵延三际的,尽于法界的,无有疲厌的,常常修习诸佛妙法,以供养十方三世一切诸佛,期从光明里头,显出一切菩提行来,所以说「尽未来劫常修习」。
子六 利益愿
我于一切诸有中,所修福智恒无尽,定慧方便及解脱,获诸无尽功德藏。一尘中有尘数刹,一一刹有难思佛,一一佛处众会中,我见恒演菩提行。
这二颂八句,是普皆回向十大愿中的第六大愿,叫做利益愿;在《十地经》的十大愿中,是属第九利益愿,又名三业不空愿。于中,初颂前三句是不空因;后一句是不空果,次颂前三句明处徧;后句中的『恒』字明时徧,『演菩提行』,是法施众生。总说,次颂是明利益时处。
菩萨在修学菩萨道的过程中,总是不休不息的在广学一切,从来没有空过的,不如世间一般人,在闲极无聊时,不特空过时间,甚至做出不当做的事来。「我于一切诸有中」,是说菩萨行者,在三有、五有、九有、二十五有中,或修福德,或修智慧,总是恒无有尽的,所以说「所修福智恒无尽」。同时,还修定、修慧、求方便和解脱等法门,所以说「定慧方便及解脱」。这里的解脱,不是一向所说了生死得解脱的解脱,而是菩萨所修法门的八解脱。行者如此广修种种行门,每修一法就得一种功德。如修某一种定,就得该定的功德。现在既修这么多的法门,当然就会「获诸无尽功德藏」了。功德藏,就是藏放功德的宝藏。这是譬喻,并不是真的将功德藏在什么器具里面。功德是没有体积的,不是世间器具所能藏放的。修习种种妙行,得此无尽大功德藏,是即三业不空的事相。
菩萨广修万行,目的在于见佛,承受佛的教化,依于正法而行。说到见佛,问题全在我们要不要见,如果心欲见佛,则无处不可见,因佛徧一切处而无所不在的。在「一」粒微「尘中有」像微「尘数」那样多的佛「刹」,而在「一」个「一」个佛「刹」中间,具「有」不可说不可思的「难思」议的诸「佛」。是诸「一」尊「一」尊的「佛」,都各「处」在「众会中」,为诸广大会众之所围绕。佛的数目虽如此众多,围绕著佛的会众虽如此之广,但我仍愿参加在每一位佛的众会中,时常见到无穷无尽的诸佛,在为会众开演菩提妙行,不但使诸众生得到成佛的无上大利益,亦能开发我的心智,使我进修福慧胜行,圆满广大无尽功德,所以说「我见恒演菩提行」。菩萨行者,三业所以不空,缘由即在得常见佛闻法。如不得常见佛闻法,怎能做到三业精勤而不空过?因见佛闻法后,由于佛的策励,法的指引,自然而然的使你不致三业懈怠!
子七 转法轮愿
普尽十方诸刹海,一一毛端三世海,佛海及与国土海,我徧修行经劫海。一切如来语清净,一言具众音声海;随诸众生意乐音,一一流佛辩才海。三世一切诸如来,于彼无尽语言海,恒转理趣妙法轮;我深智力普能入。
这三颂十二句,是普皆回向十大愿中的第七大愿,叫做转法轮愿;在《十地经》的十大愿中,是属第三转法轮愿。在颂文中,有很多『海』字,都是形容词,形容甚深广大而不可穷尽的意思。于中,初颂明转法轮处,以显时、处、说、主、伴无尽的意思。次颂明转法轮音,以显清净语音无有穷尽的意思。第三颂:初句明转法轮人;次句明转法轮语;三句明所转法轮;末句明转法轮音。
「普尽十方诸刹海」,是形容在十方空间中,有无量无边那么多的世界国土,亦即显示处所无尽的意思。「一一毛端三世海」,是形容在最极微小的一一毛端上面,还要经过去、未来、现在三世那么长久的时间,亦即显示时间的无尽。「佛海」,是显说法主的无尽。由于佛有无量无边那么的多,其所居住的佛国土,也就有无量无边那么的多,所以说「及与国土海」。在空间方面,虽有十方诸刹海;在时间方面,虽有毛端三世海;而佛和国土又是那么的多,而「我」仍然发愿在上述的空间和时间中,普「徧」地「修」学菩萨「行」,而且不是短时期的,是要「经」过无量无边时「劫海」的。
经过这么久远时劫亲近诸佛,无非是要听佛说法,且请佛转妙法轮,劝化众生,救度众生。请佛转法轮,因佛说法的效力大,摄化众生广,为什么?以「一切如来」所说的「语」言,都是极为「清净」的,不含丝毫的染污成分在内,所以众生听到这种清净语言,也就深受如来的感化,而得很大的法益。不唯如此,而且佛所发的「一言」,不是单纯的一言,于此一言之中,「具」备「众」多的「音声海」。换句话说,在佛所说的一音声中,具足一切的音声。因佛的一言包含一切的言音,所以能「随诸众生意乐」要求,要听什么「音」声,就听到什么音声。随顺听的人说惯怎样的语言,就听到是怎样的音声。如人类众生要听中国话,佛就以中国言音为他说法。中国人中,广东人要听广东话,佛就以广东言音为他说法,江苏人要听江苏话,佛就以江苏言音为他说法。其他各类众生要听他们所听的话,佛就以他们所要听的言音为他们说,务使每一众生都听懂佛的言音,而了解佛所说的是什么意思。《维摩经》说的『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起信论》说的『圆音一演,异类等解』;都是这个意思。佛不但能随顺众生的意乐,以众生的各种言音为之说法,而且佛是辩才无碍的,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同佛辩论的,也没有那个人在辩论中能胜过佛的,所以说「一一流佛辩才海」。以此无碍辩才,断除众生的怀疑,折伏外道的异论,使之接受佛法的真理,而皈投到佛陀座下来!
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中的「一切诸」佛「如来,于彼」十方诸佛国土,发出「无尽语言海,恒转理趣妙法轮」。合于真理的意趣,叫做理趣。诸佛如来所发出的语言,都是契合趣入真理的语言,假定不是契合趣入真理的语言,佛是绝对不说的。诸佛如来就是恒常的以这样契合趣入真理的语言,来推动微妙法轮,使法轮永远到处旋转著,令诸众生皆得听闻妙法。诸佛所转动的法轮,虽是微妙不可思议的,不一定为一般人所能理解,但「我」愿求本身具有高深的智慧,凭此高「深智」慧的「力」量,「普能」具「入」诸佛微妙法轮内,正确了解佛所说的妙法,而不辜负诸佛辛苦的转妙法轮。
关于『一言具众音声海』的道理,听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为一般人所难信受,但事实的确有这可能,而且不唯佛有这样的能力,就是祖师也有这本领的。
我国浙江宁波天童寺,是个有名的禅宗道场,过去有位担任该寺的住持,是位了不起的祖师。大陆丛林中的规矩,做住持的于早晚课诵完毕要礼四圣。四圣就是韦陀、伽蓝、祖堂、斋堂。该位祖师,在每次去礼拜四圣时,总有一个侍者提著灯笼替大和尚照路,提著灯笼的侍者,每见大和尚在礼四圣时,口中不停的在念诵,但又不知是念诵的什么?侍者为打破这疑团,一天就向大和尚问道:『请问和尚,你每天在拜四圣时,念的是什么经咒』?大和尚回答说:『我每天在礼四圣时,是念的整部华严经』。《华严经》有八十卷,一天念八卷,要十天才能念完,现在这位大和尚,在短短的时间内,将八十卷《华严经》念完,不但当时那位侍者,难以相信,就是我们今日听来,亦觉是不可思议的事!大和尚见侍者怀疑不信,为证明自己没有说诳语起见,就在过堂吃早饭时,将八十卷《华严》拿出来,分给其他的僧众,使八十个僧人各持一卷,在座的僧人,分得的卷数不同;内容字句自然迥异,可是当大和尚从头展读时,到一卷读完,其他的僧人,所持的卷数虽不同,但每人所听到的,大和尚所读的一卷,就是自己所持的一卷,证知大和尚在念一卷《华严经》时,同时就将八十卷《华严经》一起念完。祖师尚且如此,何况诸佛如来?所以『一言具众音声海』,不是神话,而是佛菩萨的妙用。
子八 净土愿
我能深入于未来,尽一切劫为一念,三世所有一切劫,为一念际我皆入。我于一念见三世,所有一切人师子,亦常入佛境界中,如幻解脱及威力。
这二颂八句,是普皆回向十大愿中的第八大愿,叫做净土愿;在《十地经》的十大愿中,是属第七净土愿。看颂文的表面,并没有说到净土,但净土的意义,实含在里面。细细推究起来,于中共有七种净义:一、同体净,就是初颂;二、自在义净,就是次颂的五、六两句;三、因净,就是第七句。唯此因净,又有二种:㈠、生因,就是六度等;㈡、依因,这又分为二种:⑴、镜智净识为土所依,就是自受用土;⑵、后智通慧为土所依,就是他受用土。四、果净,就是第七句的境界两字。果有二种:㈠、所生果,就是相净;㈡、示现果,就是临机示现。末句,含有二种境,就是第五受用净与第六住处众生净。至第七相净,则摄在果净的境界二字之中。
一、同体净,是同一法性的意思,初颂就是显示这个。普贤行者说:「我能深入于未来」的许多时劫,并且「尽」其未来所有「一切劫」数的时间,都纳在「一念」中,不但未来的时劫如此,就是过去、现在、未来「三世所有一切」的时「劫」,也容纳在我的一念中,所以说「为一念际我皆入」。三世劫数的时间是很长的,刹那一念的时间是很短的,现在颂中说:一念入一切劫,一切劫摄于一念,是即《华严》说的劫念相摄。一般执有时劫实体的,以为短时不是长时,长时不是短时,怎能相摄?不错,时间如有实体,确是不能相摄,但时间无实自体可得,念劫其性本是空寂,《中观论》说:『因物故有时,离物何有时?物尚无所有,何况当有时』?正因时间性空,念劫可以相摄,亦可得入我之心中,我心与念劫打成一片,透入三世一念中以净佛国土。
二、自在义净,是说心已离开烦恼的束缚,而得自由自在的意思。普贤行者说:由于「我」已洞达时间的无实自体,所以能「于一念」之中,「见」到「三世所有一切人师子」。人师子,前面说过,就是佛。意思显示在最短的一念中,可以面见过、现、未来十方一切诸佛如来。这里说见如来,是体悟法性以后所见到的真佛,见到真佛得大受用,所以叫做自在。既然见佛,佛有佛所居住的净土,当然亦得见到佛土。『此佛即是法身,此土即是法性。法身徧于三世一切诸佛,法性统收一切诸佛国土。只须当下介尔一念,证得法性,则能普见三世诸佛。而此法性,原为心中本具天然性德,所以谓之自在义』。
三、因净,净佛国土,不是自然成的,由修净因而来,所以叫做因净。《维摩经》说:『布施是菩萨净土』,是即显示布施为净土的生因,亦即以布施而庄严佛土。不但布施如此,六度万行皆然。依因,是指诸佛所有的智慧,亦即显示诸佛净土由无漏识智之所变现的。如圆镜智识,为自受用土的所依因;如后智通慧,为他受用土的所依因。不论是自受用土,不论是他受用土,都是诸佛的境界,这种境界就是相净。
四、果净,修普贤行的行者,所修的因既是清净的,所得的果当亦是清净的。所得清净果有两种:一从无漏中亲种所生起的受用身土,叫做所生果;二是遇到什么机缘就示现什么身土的变化身土,叫做示现果。这果净,又叫做相净。由于因净果净,就是诸佛所生所现的身土相,所以叫做相净。由于普贤行者,不但愿得面见诸佛如来,「亦」愿「常」得「入」于「佛境界中」。佛境界既是净土,入佛境界中,就是生净土。
五、受用净,就是受用净土,即颂中的「如幻解脱」。要得到受用净土,就得修到所有的过失完全离去,所有的功德完全成就,获得如幻解脱,示现清净受用,名为受用净。所谓离过,就是颂文所说的解脱,因为解脱种种烦恼,自然远离种种过失。
六、眷属净,亦即住处众生净。照《十地经》的原来文句看,在这句中,只有眷属两字,没有威力两字。该《十地经》说:『成就清净道』。此颂中说「及威力」,是即以威势之力而成其种种功德,没有威力的加持,种种功德就不能完成。正因《十地经》有眷属两字,所以这是住处众生净。
七、相净,这是摄在果净中的境界二字里。
总之,统上具足七种净义,所以叫做净土愿,以形容诸佛国土的清净庄严,而使行者愿生净土之中。
子九 承事愿
于一毛端极微中,出现三世庄严刹,一方尘刹诸毛端,我皆深入而严净。所有未来照世灯,成道转法悟群有,究竟佛事示涅槃,我皆往诣而亲近。
这二颂八句,是普皆回向十大愿中的第九大愿,叫做承事愿,就是承事诸佛;在《十地经》的十大愿中,是属第六承事愿。于中,前颂初二句,明尘刹相容;次二句,明智土成净。后颂初二句,明佛法化度;末二句,明往诣侍佛,亦即承事诸佛之意。
净土愿中,要为说明劫念相摄;承事愿中,则是说明刹尘相融。「于一毛端」所占的「极」为「微」细的空间「中」,能够「出现」过去、现在、未来「三世」所有一切清净「庄严」的佛「刹」。我们试想一想,在人类肉眼所不能见的好像毛端那样的极微中,而有广大无边的清净庄严的佛土出现,毛端极微不见其大,无边刹土不见其小,这不是毛端尘刹的相融是什么?如以华严家说,是即事事无碍的境界。毛端,不是一个两个,不是三万、五万,而是多得像十方尘刹那样的多,所以说「十方尘刹诸毛端」。如毛端般的佛刹,不论是如何众多,「我皆深入」到每一佛刹中去,修种种的行门,使诸佛刹,更为清净,更为庄严,所以说「而严净」。
到诸佛国土中去,不但庄严诸佛刹,而且承事诸如来。「所有未来照世灯」,照世灯,即是佛。佛出现到这世间来,为世间带来了无限光明,照耀著黑暗的世间,好像一盏光亮的灯一样,所以称佛为照世灯。未来的佛,不管是怎样的多,同样都要经过「成」佛「道、转法」轮,以觉「悟」世界的一切「群有」。一切群有,就是一切众生。以佛法教化众生,使诸众生从迷梦中,觉悟过来。到佛把本身应该做的利生大事做完,例如释迦佛在这世间完成四十五年的教化众生任务以后,所谓『所应度者皆已度讫,所未度者皆亦已作得度因缘』,就要示现涅槃,所以说「究竟佛事示涅槃」。当每一尊佛,在经过成道、说法、度化众生、示现涅槃的各个阶段中,「我皆往诣而亲近」。亲近诸佛,承事诸佛,从诸佛修学佛法。
子十 成正觉愿
速疾周徧神通力,普门徧入大乘力,智行普修功德力,威神普覆大慈力,徧净庄严胜福力,无著无依智慧力,定慧方便威神力,普能积集菩提力,清净一切善业力,摧灭一切烦恼力,降伏一切诸魔力,圆满普贤诸行力。
这三颂十二句,是普皆回向十大愿中的第十大愿,叫做成正觉愿;在《十地经》的十大愿中,亦是属于第十成正觉愿。全文有十二力,前九是明业用,后三是结因成果。以十二力配合而为十业,以显佛果业力功德的殊胜,希望很快的成就如佛所有的这种力用,所以叫做成正觉愿。
一、自在业,就是「速疾周徧神通力」。谓运用神通的力量,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而又快疾的周徧十方世界,不受任何外物的阻碍,是为自在业。
二、正觉业,就是「普门徧入大乘力」。谓修大乘佛法的行人,以其所修的功德,如所起的慈悲,所度的众生业,无不徧入普门。而此普门,基于正觉心来,令诸众生将来皆得成等正觉,所以叫做正觉业。
三、说实谛业,这是由三种力用所合成的。㈠、普修智行,就是「智行普修功德力」。谓对智慧和行为的功德,要作普徧的修学。智行普修,即是一般说的解行并进,亦即理论与实践打成一片。唯有如此,方有功德,具此功德以度化众生,方收弘化的功效。㈡、威神普覆,就是「威神普覆大慈力」。谓佛法的弘扬者,对于众生的教化,要具有大威势及大慈力,使众生生起敬畏之心。所谓『有威可畏,有慈则敬』。威是折伏,慈是摄受,这都是度化众生所应有的态度。㈢、庄严净福,就是「徧净庄严胜福力」。谓佛法的弘扬者,善巧说法的智慧,固然是个重要条件,而周徧、清净、庄严、殊胜的福德力,尤为不可缺少的条件,因有福德力而说法,更易使众生信受奉行,而且没有福德力说法,不特感召力不强,甚至没有人去听你说法,说法没有人听,佛法怎能弘扬出去?
四、证教化业,就是「无著无依智慧力」。谓佛法的弘扬者,不是为众生说什么特别法门,而是就将自己所证得的是什么,老老实实的说出来,以教化众生。但这要有没有执著、没有依傍的大智慧力,才能做到;如有所执著或依傍,是就没有智慧去证自己所要证的,又怎能以所证的教化众生?唯有以自所证去教化,才最亲切。
五、种种说法业,就是「定慧方便威神力」。谓佛法的弘扬者,如要真正善为说法,发挥弘扬佛法的大用,必须具有定力、慧力、方便力、威神力才行。
六、不断佛种业,就是「普能积集菩提力」。不断佛种,就是绍隆佛种。怎样能使佛种不断?唯有发菩提心,修菩提行,积集菩提资粮,就可接续佛种,不致断绝佛种。如佛就是菩提心获得圆满者。所以真正不断佛种,不但要充实自己的菩提心,更要使诸众生积集菩提力。
七、法轮复注业,就是「清净一切善业力」。谓依甚深广大的智慧,能使一切善业得到清净。善业的是否清净,就看执著不执著,有智慧而不执著,善业即得清净,无智慧而有执著,善业即不清净。如以佛说,佛本已证涅槃,所以往返世间,示现清净善业,为众生转法轮,是即显示佛陀大悲心的无有穷尽。
八、摧灭烦恼业,就是「摧灭一切烦恼力」。谓到成等正觉时,运用一念相应妙智,将自心中的一切粗细烦恼,予以彻底的摧毁扑灭,不再有纤毫的存在。
九、降伏魔怨业,就是「降伏一切诸魔力」。谓到成等正觉时,不但摧灭内心的烦恼,亦复降伏外在的诸魔。如释迦佛在菩提树下破魔军而成正觉,即此。
十、普贤胜因业,就是「圆满」一切「诸行力」。谓如前面所说的种种,假定皆能修习完成,则普贤菩萨所修的一切诸行,也就圆满完成。
癸二 总结十愿
子一 总结前十
普能严净诸刹海,解脱一切众生海,善能分别诸法海,能甚深入智慧海。普能清净诸行海,圆满一切诸愿海,亲近供养诸佛海,修行无倦经劫海。三世一切诸如来,最胜菩提诸行愿,我皆供养圆满修,以普贤行悟菩提。
这三颂十二句,是总结前面普皆回向的十大愿。颂中有很多海字,作形容词用,显示广大无边深不可测之意。
「普能严净诸刹海」,这是结前第八净土愿。愿能普徧的庄严清净一切的佛刹,使得所有的国土,都成为净土。「解脱一切众生海」,这是结前第三成熟众生愿。愿能利益众生,使诸众生,都得解脱,从高处说,就是令一切众生皆得成佛。「善能分别诸法海」,这是结前第七转法轮愿。愿以智慧善巧的分别一切诸法,什么是善法,什么是恶法,什么是正法,什么是邪法,什么是杂染法,什么是清净法,什么是有漏法,什么是无漏法,什么是有为法,什么是无为法,为众生开示得清清楚楚,令众生不致邪正不分,善恶不辨,染净混淆。「能甚深入智慧海」,这是结前第一受持愿。愿受持如来的正法,得以入于甚深的智慧海中。『深入经藏,智慧如海』,正是这一显示。佛法行者,如对经藏深入研求,领会其中奥妙理趣,必然会得广大智慧。经中到处都说,佛法是甚深微妙的,一定要有大智慧,才能领悟其中的奥妙,而智慧的启发和获得,是从研读经藏,深入经藏来。因此,真正做个菩萨行者,应愿深入经藏,受持正法,期能获得如海智慧。
「普能清净诸行海」,这是结前第二修行二利愿。谓菩萨行者,对所修的诸行,要想获得清净,定要不生执著,亦即是不著有、不住空,以解脱惑业与魔境的二害,而获得空有俱无所住的二种利益。「圆满一切诸愿海」,这是结前第六利益愿。菩萨行者所愿得的利益,不是为求自己的利益,而是为求众生的利益。既然发愿利益众生,就得修一切行门,使一切诸愿皆得圆满。「亲近供养诸佛海」,这是结前第五与第九的二愿。供养,是结前第五供养愿;亲近,是结前第九承事愿。亲近就是承事,要亲近诸佛,就该承事诸佛,果能承事诸佛,自会亲近诸佛,所以经中有时将亲近承事,集合在一起讲。「修行无倦经劫海」,这是结前第四不离愿。谓菩萨行者自愿说:不论我在什么地方,所接触到的,不论是诸佛菩萨,不论是大善知识,不论是同修学者,我永远同他们在一处修行,我永远不离开他们,而且在时间方面,不管经过多少时劫,我都精进不懈的无有厌倦。
「三世」所有「一切诸」佛「如来」,所修最高最上「最」殊「胜」的无上「菩提诸行愿,我皆」诚诚恳恳的去「供养,圆」圆「满」满的去「修」,而且「以」学「普贤」菩萨一样的「行」愿,一直修到「悟」证最高无上「菩提」。前三句是说所修因的圆满,后一句是说所证的正觉果满。总说一句,这首颂是结前第十速成正觉愿。
子二 结归二圣
丑一 结归普贤
一切如来有长子,彼名号曰普贤尊,我今回向诸善根,愿诸智行悉同彼。愿身口意恒清净,诸行刹土亦复然;如是智慧号普贤,愿我与彼皆同等。
上面是总结前十,下面是结归二圣。二圣,就是文殊菩萨与普贤菩萨,是佛的二大脇侍,为助佛扬化的二大帮手。他们在佛教中的地位非常崇高,特别在《华严经》中,二圣的地位尤为重要。因此,这里结归二圣。于中,首先结归普贤菩萨,就是现在所说的二颂。
「一切如来有长子」者,长子即第一个儿子。以世俗家庭说,如其家有三五个儿子,老大就是长子。在佛法中,常说如来有嫡子和庶子:嫡子,是指大乘菩萨;庶子,是指二乘圣者。如来的嫡子很多,在众多的嫡子中,有资格称为长子的,就是经中所称的上首,上首就是长子之意。一切如来都有他的长子,不论释迦佛、弥陀佛、药师佛等,各各有他们的长子。今释迦佛座下的长子,「彼名号曰普贤尊」。其实,不但释迦佛的长子叫做普贤,十方三世一切诸佛的长子,彼号亦名普贤。为什么一切诸佛长子都名普贤?因佛菩萨的圣号,都是以其本身的功德而命名的,你有什么功德,就立什么名号,能成为佛长子的高级菩萨,必然具有同样的功德,所以有同一名号。太虚大师说:『如来长子,以普贤为一切因行无不圆满之最高位菩萨。故普贤行为究竟圆满之因行』。
「我今回向诸善根」者,此中我字,是指发心修菩萨道的行者。谓我现在愿将自己过去修持所得的所有一切善根功德,完全回向于普贤菩萨的大行大愿中,并「愿」自己所有的「诸智」和诸「行悉同彼」,就是达到与普贤菩萨所具有的一样。
「愿身口意恒清净」者,就是愿使自己身口意三业,恒恒时常常时的清净没有染污,能够做到三业清净,这确是很难得的。如我们的三业,常是染污而不清净的。在身体方面,有时做些是非颠倒、邪正不分的事;语言方面,有时说些不三不四,启人邪思的话;心里方面,有时打些坏的念头,用不正的心思,这都是染污不清净的三业。「诸行刹土亦复然」,意即显示不但要求个己的身心清净,而且愿所修的一切诸行,亦恒时的保持清净无染,至于所到达的十方三世一切国土,固然要使庄严清净,就是自己成佛所居住的国土,亦是清净庄严的。
「如是」我如具有如上所说的甚深清净的「智慧」,那我也就可以「号」为「普贤」。普贤这名号,不是那位菩萨特别专有的,而是任何菩萨行者都可称的,问题只在是否具有如是智慧。普贤这名号,既是任何人都能采用,现我愿和他一样具有大智慧,一样的具有清净三业,一样的清净诸行及诸佛国土。当我的一切和他同等时,我也就可以号为普贤,所以说「愿我与彼皆同等」。
丑二 双结二圣
我为徧净普贤行,文殊师利诸大愿,满彼事业尽无余,未来际劫恒无倦。我所修行无有量,获得无量诸功德,安住无量诸行中,了达一切神通力。文殊师利勇猛智,普贤慧行亦复然;我今回向诸善根,随彼一切常修学。
本品的说法主是普贤菩萨,品中内容所说的是普贤行愿,结归普贤是对的,为什么要结归文殊?这因文殊与普贤,同为佛的脇侍,普贤为了不自专美,特以高度的谦虚精神,说偈称赞文殊,表示对之无限崇敬,亦即归功于文殊而不自居。
发心修菩萨行者说:我愿普徧地修持普贤菩萨的种种大行,亦愿普徧地实践文殊菩萨的种种大愿,而且使所修的大行及所实践的大愿,完全修到清清净净,再没有染污成分在内,所以说「我为徧净普贤行,文殊师利诸大愿」。原来,文殊是代表智慧的,普贤是代表行愿的,唯有智行的统一,所修的菩萨行,才能圆成大觉果德。效法这两位大菩萨,修持他们的大行大愿,必使所修的行愿,获得圆满无缺,犹如二圣本身一模一样,所以说「满彼事业尽无余」。这样的修学,当不是短时间所能成办的,是要经过未来际劫的长久时间,虽要经这么久远的长劫时间,但我修持的精神,始终保持原有的精进,永远不生厌倦的心理,所以说「未来际劫恒无倦」。
既然效法普贤文殊二大士修持大行大愿,则「我所」应「修行」的法门,当是「无有」限「量」的众多。正因修学无有限量的众多法门,所以所获得的功德,也就无量无边的众多,名为「获得无量诸功德」。既然愿修无量无边的行门,而得无量无边的功德,当然就要「安住」在「无量」无边所修的「诸行中」,全心全意的集中精神,从事于修行工作,使所修的诸行,不致意外的中断。而且在修行中,得到什么神通,都能明白知道,所以说「了达一切神通力」。
「文殊师利」所有的「勇猛」大「智,普贤」菩萨所有的智「慧行」业,也同文殊师利菩萨是一样的,所以说「亦复然」。发大愿的目的,在成就菩萨行。意即依文殊的胜解,求普贤的胜行,以期达普贤行之目的。通常说到这二大士,总以文殊为智慧的代表,称为大智文殊,普贤为大行的代表,称为大行普贤。殊不知文殊在修行方面,也是精进不懈而得圆满成就的,普贤也是在他智慧力量推动下,而圆满修成大行大愿的。如文殊只有大智而没有广大行愿,就不能成为一个令人景仰尊重的大菩萨。如普贤只有广大行愿而没有甚深智慧,则他的大行大愿也就不得圆满成就。因此,文殊师利的勇猛智,普贤菩萨同样的具有,这从他大行大愿的表现,可看出他的勇猛智来。「我今」将我在修行过程中所修集的一切功德「善根」,都用来「回向」于普贤和文殊二大士,以期「随彼」二大士,修学他们所修学的一切,所以说「一切常修学」。如常时学习他们所有的大智慧、大行愿以及其他的一切。严格说来,菩萨行者要跟随学习的对象,不唯大智文殊和大行普贤,其他如大慈弥勒、大悲观音、大愿地藏等诸大菩萨,都是菩萨行者所要跟随学习的对象。不过,每一部的重心点不同,所介绍学习的对象,自也有别。如《地藏经》就介绍地藏菩萨为学习的对象;〈普门品〉就介绍观音菩萨为学习的对象;本〈普贤品〉就介绍文殊、普贤为学习的对象。其实,举凡诸大菩萨,无不是初发心者学习的对象。
丑三 结归回向
三世诸佛所称叹,如是最胜诸大愿,我今回向诸善根,为得普贤殊胜行。
佛法回向的这一法门,是拓展行者心量的,亦即是要行者,不要把所修的功德,看成是一己所有的。由于回向是十大愿中的最后一愿,有它特别的重要性,所以普贤于最后特别赞叹发回向心的行者。而且这是十方「三世」一切「诸佛所」一致「称叹」的,认为「如是」所有的大愿,是「最」极殊「胜」的「诸大愿」,是值得每个大乘佛法行者去修学的,假如我们跟随这些殊胜大愿去修学时,十方三世一切诸佛如来,也会一致的称叹我们,认为我们是希有难得的。十大愿王既然殊胜无比,我现在愿将我所修的许多功德善根,毫无保留的全部回向众生,回向佛果,回向真理。所以说「我今回向诸善根」。为什么要这样回向?「为」的是要「得」到「普贤」所有的「殊胜行」。换句话说,是要得到像普贤所有的特别殊胜的功德。
庚二 颂生净土
愿我临欲命终时,尽除一切诸障碍,面见彼佛阿弥陀,即得往生安乐刹。我既往生彼国已,现前成就此大愿,一切圆满尽无余,利乐一切众生界。彼佛众会咸清净,我时于胜莲华生,亲覩如来无量光,现前授我菩提记。蒙彼如来授记已,化身无数百俱胝,智力广大徧十方,普利一切众生界。
前面重颂常随佛学,恒顺众生,普皆回向的最后三大愿,分两大段,第一段别颂三愿,已经解释,第二段重颂净土,现来开始简单的说明。
临终一著,是佛法所极重视的,在此最后关头,稍为有所差错,前途极为危险,佛法的修学者,特别是净土行者,对这一点不敢大意!颂生净土,是即导归极乐,以示为行者究竟归宿之所在。
修普贤行者说:我「愿」在「我临欲命终时」,亦即在我生命将欲结束时,「尽除一切诸障碍」。佛法行者临命终时,能不能往生净土,就在看他能不能尽除障碍。当知一个人在命终时,障碍是特别多的。举例来说:家中一位老人家过世了,他的儿孙就在旁边哭哭啼啼,闹到天翻地覆,哭到日月无光。做儿女的意思,自己父母过世,如不号啕大哭,是即等于不孝,为了表示对父母的孝心,一定要哭到天愁地惨,血泪交流!可是,站在佛法的立场讲,这不是显示对父母的难分难舍,而实是给与父母在临终时一大障碍。因死是人生必然的结束,谁也逃不脱这一关,且人死是不能复生的,哭又有什么用?所以当父母死时,哭实在不是办法。如你父母是修净土的,临终本可往生极乐世界的,但因儿女的一阵啼哭,引起他的牵肠挂肚,不忍心舍离子孙,因而不能往生,这能说不是儿女的过失吗?为了孝顺父母,结果害了父母,这是智者之所绝对不取的!
一个有相当修持的行者,早将世间一切放下,一心只求往生净土,再也没有其他妄念,可是当他正在生死边缘上时,其亲属如不断的传出阵阵啼哭声,将父子母女亲情勾起,使之对尘世稍作留恋,往生的心念稍为分散,就不能达到往生净土的目的。因此,在佛法中,一再告诫,在临命终时最重要的这一刹那,最要紧的一著,就是助人念佛,他的子女道友,亦以助念为务,果能如此,是人必得往生净土。所以在自己的父母或亲友临命终时,千万不要啼哭,应将哭的情绪升华而为助念,才是真正的爱护死者。如因自己的哭,成为死者往生的障碍,不但绝对不是对死者的爱护,而实真是太对不住死者!
临终往生净土的障碍,除了孝子贤孙的遶床痛哭,还有子孙在死者面前争财夺产,吵个不停;或频频询问死者的帐目如何交待?人欠欠人的实数如何?死者经过生者的一问,就去慢慢思量,告知帐单放在那里,应该怎样去取?这么一来,死者的心完全集中在这方面,往生净土的意念早已失去,那里还能往生净土?所以当一个人临命终时,我们尽可能的不要以世事去扰乱他,以免障碍他的往生。世人不知临终一著的重要,往往在这最后关头,向死者问这问那,实在是要不得的!
除了这些障碍,还有恶业现前。无可否认,不论何人,从无始来,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罪业,这些罪业,生前不曾发现,到了临命终时,所有一切罪业,都呈现在死者面前,现出种种可怕形状,使死者感到心惊害怕,忘掉了往生净土的心念,当知这就是命终的障碍。所以真正求生净土的行者,愿于临命终时,避免往生净土的一切障碍,而得安然的顺利的往生净土!
往生净土的障碍,既然完全的免除,则在一口气提不上来时,自然会见阿弥陀佛来接引我,所以说「面见彼佛阿弥陀」。临命终时,见到阿弥陀佛、观世音和大势至两大菩萨,手执金台来接引我,那我立刻「即得往生安乐刹」。安乐刹,是安乐的佛刹,在此就是指的西方极乐世界。见阿弥陀佛等得生极乐世界的,历代可说是很多的,现在举净土宗的初祖以为证明。我国东晋时候,慧远法师在庐山结社念佛,有一天正在念佛时,忽见阿弥陀佛及观音势至两大菩萨,在天空中候著,并且对慧远法师说:『再过七天,你就可生到极乐世界去了』!慧远法师,听了以后,记在心头,到第七天,果然无疾而终,为阿弥陀佛接引到西方极乐世界去。由此证明,见佛生西,是千真万确的事,不是不可兑现的空头支票!
「我既」获得「往生彼」极乐「国已」,对上所说的种种大愿,就可完全使之圆满修学成就,所以说「现前成就此大愿」。因如上说的种种大愿,想要把它修学圆满成就,在这娑婆世界,实不是一件容易做得到的事,原因就是娑婆世界的障碍太多,对于修行有很大的阻力。但往生西方净土后,不特修行的环境美满,所接触的都是诸上善人,因而很快能将种种大愿修得圆满成就。且所成就的大愿,不留剩一些不圆满的,所以说「一切圆满尽无余」。往生净土的行者,到了这时,自利的工夫,可说完全做到圆满完成。
自利的工夫圆满完成,是不是就算达到往生净土的目的?不!真正的净土行者,不是以自利为主,而是还要去利他,所以进而「利乐一切众生界」。即使众生界中的一切众生,都能得到利益安乐。往生净土的行者,如不能去教化众生,利益众生,救度众生,那是不像大乘根器的,亦是不能生到净土去的。所以每个求生净土的人,没有不发愿度众生的,且到十方世界去度众生。娑婆世界往生极乐的,每每要再回到娑婆来,度化娑婆世界的众生,使娑婆世界的每个众生,都能生到极乐世界去。如说『不违安养入娑婆』,是即此一精神的流露!
在极乐世界,参加阿弥陀佛的法会大众,都是身心清净的,如说『清净大海众』,如说『诸上善人俱会一处』:都意味著此,所以说「彼佛众会咸清净」。当「我」往生到西方净土「时」,是「于」最「胜」的「莲华」化「生」的,亦即是上品上生的莲华化生。凡是上品上生的往生者,立刻就可「亲」眼「覩」见「如来无量光」。无量光就是阿弥陀佛。阿弥陀是印度话,中国译为无量光、无量寿,所以有些地方译为无量光如来或无量光佛。阿弥陀佛所以叫做无量光,因佛身上的光明是没有限量的,可以照到十方世界国土去,没有什么地方照不到的。
在我面见阿弥陀佛的一刹那间,阿弥陀佛立刻就为我授菩提记,所以说「现前授我菩提记」。授菩提记,就是授成佛记,告诉行者将来在什么时候成佛,成佛的国土是怎样的,所化的弟子是怎样的,正法、像法、末法各有多少时期等。得佛授记不是容易的事,是要菩萨行修得有了相当成就,才能得佛为之授记。现在这刚生净土的行者,就得阿弥陀佛为之授记,是即显示他在净土中,只有一天天的往上升进,不会再退堕下来,最后成佛是绝对没有问题的。《阿弥陀经》说:『众生生者皆是阿鞞跋致』。既然到了不退转的地位,成佛当然也就无疑,所以得蒙授记。
我在西方极乐世界,「蒙彼」弥陀「如来」为我「授记」以后,那我就可以一身而化成无量无数的身,所以说「化身无数百俱胝」,到十方世界去教化众生。俱胝,是一个很大的数目,就是十万,百俱胝,就是一百个十万,无数百俱胝,就是无量无边数之不尽的十万。分身到各世界去度生,只有身相还不够,必得还有广大的智慧,运用其广大的智慧,周徧到十方世界去,普徧的救度一切众生,使一切众生界,皆得离苦得乐。所以说「智力广大徧十方,普利一切众生界」。利益众生所运用的广大智慧,不是一身所具有的,而是每一化身所具有的。
讲到这里,请诸位试想:修持普贤行愿这行门,对行人是有多么大的好处?首先在临命终时,有阿弥陀佛与诸圣众现在其前,接引他往生阿弥陀佛极乐国土,立刻获得上品上生,并得阿弥陀佛授记,又以无量无数的化身去救度众生,是以这行门,实是导归极乐的最胜方便。因此,当我们临命终时,不要忘记把一切功德,回向往生净土,千万不要为这娑婆世界的亲情之所牵缠,以免成为往生净土的障碍!没有障碍,不要增添往生的障碍,有了障碍,就得设法尽除无余。唯有如此,才能保障绝对可以生到西方极乐净土。
戊二 总结无尽
乃至虚空世界尽,众生及业烦恼尽;如是一切无尽时,我愿究竟恒无尽。
本品所说的普贤行愿,不论是十大愿王的总愿,不论是统摄一切菩萨行的别愿,无不是无有穷尽的。如前十大愿中,每大愿后有四无尽。四无尽,就是虚空无尽,众生界无尽,众生业无尽,众生烦恼无尽。现在特再以一颂,重颂四无尽意趣。
如前所要实践的大行大愿,其实践的有效期间,究竟要维持到什么时候?一直要维持到「乃至虚空世界尽」的时候,我愿乃尽;虚空世界不复存在,众生界无所依持,当然亦不复存在,到了「众生」界尽,我愿亦尽;众生「业」尽;众生「烦恼尽」,我愿亦穷尽。可是事实上,「如是」虚空界,众生界,众生业,众生烦恼「一切」都是没有穷「尽」的时候,所以「我愿」也就「究竟恒无」穷「尽」的时候!
丁二 赞经胜德
戊一 校量闻经德
十方所有无边刹,庄严众宝供如来,最胜安乐施天人,经一切刹微尘劫。若人于此胜愿王,一经于耳能生信,求胜菩提心渴仰,获胜功德过于彼。
这二颂八句,是校量功德。以世间最珍贵的七宝而行布施所得功德,以与受持本经行愿所得功德,互相校量,看看那种功德来得殊胜。谓以「十方所有」一切无量「无边」的「刹」土那么多的最极「庄严」,最为珍贵的「众宝」,来「供」养一切「如来」,不用说,这人所得的功德是很大的。不特如此,而且还以「最胜安乐施」于「天人」众生。其所得的功德,当然更为殊胜。从事上述的供养如来,惠施众生所活动的时间,不是一个极短的时间,而是连续不断的「经」过「一切」佛「刹」极「微尘劫」那么长的时间。供养的时间是这样久,供养的物品是这样殊胜,供养的对象是福田与悲田,则其所得功德之大,自不是我人所能想像得出的。
上述的功德虽然大得不得了,但「若」另外有这么一个「人,于此」普贤菩萨所介绍出来的,最极殊「胜」的十大「愿王」,不说常常的听闻,只要偶尔「一经于耳」,立刻对这十大愿王,「能」够「生」起清净「信」心,并且进一步的使这信心慢慢升华,渴望自己依照十大愿王去实行,以实现仰求已久的殊胜菩提。换句话说,就是希求自己得以成佛,所以说「求胜菩提心渴仰」。不用说,这人是会得很大功德的,且这人所「获」得的殊「胜功德」,较之上述供养如来,惠施众生所得功德大得多,所以说「过于彼」。
戊二 显余众行德
己一 颂增上果
即常远离恶知识,永离一切诸恶道,速见如来无量光,具此普贤最胜愿。
这是重颂增上果的一颂。得以听闻如上所说十大行愿的人,对十大行愿生起信心,本十大行愿希求菩提,那他「即」可「常」常「远离恶知识」。恶知识是损友,他所给予我们的,都与向上向善向解脱相违背的,如常和恶知识接近,对自己是极为不利的,且必成为修行道上的最大障碍!现因对十大愿王生起信心,得以常常远离恶知识,那就会在平坦的菩提道上前进,很快的达到你所要达到的最高目的!没有恶知识引导我们去作恶,恶业就会日少,善业自会日增,不但不会堕三恶道,而且「永」远脱「离诸恶道」,恶道这一条路,没有你走的份,自不会进入恶趣之门。从现实世间看,有很多原本善良的人,不知去做不正当的事,可是由于不良朋友的招引,不自觉的去随波逐流,做出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摆脱恶友与恶境的牵缠,不障我们去修学佛法,这就是增上果。因为不障佛法的修学,就能成就佛法的事业,即使有时逆境现前,亦未尝不是修行的增上果,因为逆境正是激励我们修行的最胜方便。由此不断在佛法上用功,到了临命终时,得以往生净土,而获上品上生,迅「速」的就可面「见如来无量光」。见到阿弥陀佛,自己智慧开发,自然也就「具」有像「普贤」那样「最」极殊「胜」的大「愿」。总之,不论什么人,只要效法普贤菩萨,在佛法中修学前进,就可获得永离恶知识,永离三恶道,速见无量光,具此普贤愿的增上果。
己二 颂等流果
此人善得胜寿命,此人善来人中生,此人不久当成就,如彼普贤菩萨行。
这是重颂等流果的一颂。「此」对十大愿王生起信心且据以修行的这个「人」,不但如上远离恶知识,而且「善得胜寿命」。胜寿命,就是一般说的长寿,并及身体健康,无诸疾病。不但如上远离诸恶道,「此人」还能「善来人中生」。人中生,我们不要以为平常,佛法称为生处尊胜,亦即环境优美,最适宜于修学佛法。「此人」因为具有长久的寿命,健康的身体,生活环境又极顺利如意,修行自然方便容易,所以「不久当成就如彼普贤菩萨」那样深切的修「行」。由于普贤大愿无尽,所以信奉受持者,所得寿命亦是无尽,是为等流果。
己三 颂离系果
往昔由无智慧力,所造极恶五无间,诵此普贤大愿王,一念速疾皆消灭。
这是重颂离系果的一颂。行者自己说:过去「往昔」生中,因没有听闻十大愿王,亦不懂修学大行大愿,所以没有明白事理的智慧,「由」于没有辨别善恶的「智慧力」,致糊里糊涂的「造」了很多「极恶」的「五无间」罪。以如是因如是果的因果律说,应堕无间地狱受极重的苦果,但因现在遇到佛法,听到普贤十大愿王,进而读「诵此普贤大愿王」的因缘,在刹那「一念」之中,所有无间罪业,很「速疾」的「皆」被「消灭」。无间罪业,为生死业中最重的恶业,普贤愿王,为解脱业中最胜的善业,以此最胜灭彼最重,自然是很容易的。到了极重罪业灭除以后,即为远离一切系缚,是为离系果。
己四 颂异熟果
族姓种类及容色,相好智慧咸圆满。
这是重颂异熟果的两句颂。听闻十大愿王并依之去修持的,必然会感到殊胜的异熟果报。如其人善来人中生,那他所受生的「族姓、种类」,一定是都很圆满的。如在婆罗门、刹帝利族姓中受生,就是指此,这可说是种族圆满。同时感到「容色」姝妙,「相好」庄严,不致长得太过丑陋,甚至诸根不具,这可说是身相圆满。除此而外,「智慧」亦是「圆满」的。做人要有相当的智慧,否则,像个白痴一样,即使身相庄严,种族高贵,那又有什么意义。如有人今生感得种族等的圆满,当知是由他过去读诵普贤愿王之所招致;如吾人今生读诵普贤愿王,来生必会感得种族等的圆满,是为异熟果。
己五 颂士用果
诸魔外道不能摧,堪为三界所应供。
这是重颂士用果的两句颂。发心读诵受持普贤愿王的行者,「诸魔外道」不但「不能摧」害行者,行者在普贤愿王的力量支持下,反而降伏外道,摧诸魔怨。也就因为如此,这个奉行普贤愿王的行者,「堪为三界所应供」,就是可以接受三界中一切众生的供养!摧诸魔外,应供三界,这是受持者如士夫所发生的力用,所以叫做士用果。
己六 颂究竟果
速诣菩提大树王,坐已降伏诸魔众,成等正觉转法轮,普利一切诸含识。
这是重颂究竟果的一颂。在前长行中,只说到五果,没有说到究竟果,当知这究竟果,不是另外一果,就是离系果的得到究竟,所以特为别说,显示受持十大愿王,不但能得如上的五果,就是完成究竟的佛果,亦没有问题。
听到普贤十大愿王,对之生起坚定信心,并且立即去求无上菩提的行者,会很迅「速」的「诣」于「菩提大树王」下,「坐」在菩提树下的吉祥座上,运用大精进,大智慧力,「降伏诸魔众」,待诸魔众被降伏后,不再有什么扰乱行者,便得「成等正觉」而成佛。成了佛,不是什么都不做,还要大「转法轮」,劝化众生,使诸众生,皆得利益,所以说「普利一切诸含识」。菩提树,是一种很大的树,出在中印度的摩伽陀国,本名叫做毕钵罗树,因佛坐其下圆成无上菩提,所以叫做菩提树。《西域记》说:『即毕钵罗之树也。昔佛在世,高数百尺,屡经残伐,犹高四五丈。佛坐其下成等正觉,因而谓之菩提树』。在菩提树下成佛,不但释迦佛如此,就是过去诸佛,亦都在菩提树下,降魔成道,所以受持普贤愿王的行者,将来成佛,自亦速诣菩提树王之下。颂中含识,是指有情,即具有情爱情识而活动的生命,包括六道一切众生。普利一切诸含识,等于是说普利一切众生。
丁三 结劝受持
若人于此普贤愿,读诵受持及演说,果报唯佛能证知,决定获胜菩提道。若人诵此普贤愿,我说少分之善根,一念一切悉皆圆,成就众生清净愿。
这二颂八句,是结劝受持。设「若」有「人于此普贤」十大行「愿」,能够发心「读诵、受持」以「及」为人「演说」十大行愿甚深妙理,那他以此所得的殊胜「果报」,不特不是凡夫所能知,亦不是二乘圣者和大乘菩萨所能知,「唯佛」与佛始「能证知」。因这所得果报是不可思议的,没有像佛那样的大智慧怎能证知?所以唯佛能够证知,因这个人不久以后,「决定获」得最极殊「胜」的「菩提道」,也就是最后一定成佛。
设「若」有这么一个「人」,真诚的「诵此普贤」菩萨的十大「愿」王,「我」不要说全分的善根,只要「说少分之善根」,而这少分善根,就是一念愿心,可是就在「一念」之间,「一切」善根功德「悉皆圆」满。于此一切功德之中,以「成就众生」为行者的最「清净愿」。因为发心受持普贤行愿,目的就是为了利益众生的,而能完成利生清净行愿的,就在一念受持之间,一念受持尚且具有如是殊胜功德,长期受持功德岂可限量?
丁四 总结回向
我此普贤殊胜行,无边胜福皆回向,普愿沉溺诸众生,速往无量光佛刹。
这一颂是总结回向。菩萨发心修行,不论得到什么功德,都不占为己有,而要回施一切众生。所以这里说:「我此」所修的「普贤殊胜行」,当然会得无量「无边」的殊「胜福」德,可是我不认为这些福德是我所有的,我将毫无保留的悉「皆回向」一切众生,「普愿沉溺」在生死苦海中的「诸众生,速」疾能够「往」生「无量光佛刹」,不再在生死苦海中浮沉,受诸痛苦的袭击,众生到了阿弥陀佛国土以后,听阿弥陀佛说法教化,得以悟无生忍。『或待缘熟而补处,或乘愿往诣他方而说法。如此展转回向,自修功德回向众生;众生所修功德,亦复回向众生,使此回向,直达于无尽无尽』。因这是依普贤行愿回向,悉皆称性圆满,所以能得无有穷尽。
丙三 结赞
尔时,普贤菩萨摩诃萨,于如来前说此普贤广大愿王清净偈已,善财童子踊跃无量,一切菩萨皆大欢喜。如来赞言:善哉!善哉!
本品开始,直到这里,都是普贤菩萨为诸大众说法,不特不见佛说一句法,亦复不见佛陀的出现,似与佛毫无关系,殊不知普贤为众说法,是在如来前宣说的,到了这时,将之表达出来。
「尔时」,是普贤说偈完毕的时候。「普贤菩萨摩诃萨,于如来」的面「前」,详细「说」明「此普贤广大愿王清净偈」以后,当机者的「善财童子」听了,固然「踊跃无量」的欢喜得不得了,就是在座听闻的「一切菩萨」众,也是一样的「皆大欢喜」。他们为什么欢喜?又为什么高兴得跳起?无非是因得到法喜充满而如此的。本此可知,佛经不一定是佛说的,佛弟子所说得到佛陀印可,就可称为佛经。「如来」在座,听了普贤为善财及诸菩萨所说十大愿王,认为深契佛法的真理,乃予以「赞」叹「言:善哉!善哉」!你实在讲得好极了!
甲三 总结流通分
乙一 归功佛说
尔时,世尊与诸圣者菩萨摩诃萨,演说如是不可思议解脱法门时。
「尔时」,就是佛赞普贤完毕之时。本是普贤大士说的,但经佛陀为之印定,是即无异佛说,所以这里特归功于佛。不说普贤说此法门,而说「世尊与诸圣者菩萨摩诃萨,演说如是不可思议解脱」境界的殊胜「法门时」。
这里所说的流通分,不是本品的流通分,而是全经的流通分。于此需要加以说明的:晋译《六十华严》,对〈入法界品〉的经文,并未全译过来;唐译《八十华严》,于善财见普贤赞佛德毕,又无流通的部分;至《四十华严》译出,前三十九卷,就是〈入法界品〉,最后〈普贤行愿品〉一卷,则为《八十华严》所无,后代流通本,有人将这品加入,成为八十一卷,于是全经就有了流通分,这是我们所当知道的。
乙二 时众受持
丙一 列持众
丁一 菩萨众
文殊师利菩萨而为上首,诸大菩萨及所成熟六千比丘;弥勒菩萨而为上首,贤劫一切诸大菩萨;无垢普贤菩萨而为上首,一生补处住灌顶位诸大菩萨,及余十方种种世界普来集会一切刹海极微尘数诸菩萨摩诃萨众。
佛为法会之主,在这法会中,有很多听众,现先说菩萨众。「文殊师利菩萨」在他的一群中,作为他的一群带头者,所以说「而为上首」。他除率领属下的「诸大菩萨」,还有佛在华严会「所」化「成熟」的「六千比丘」。文殊是代表智慧的,亦是佛功德母,所以说在最前。其次以「弥勒菩萨而为上首」,率领著属于他队伍的「贤劫一切诸大菩萨」。弥勒是补处大士,当来在这娑婆世界成佛,所以说在第二。再次则以「无垢普贤菩萨而为上首」,率领著属于他的「一生补处住灌顶位」的「诸大菩萨及余……」。都来这华严法会,聆听普贤菩萨宣说十大愿王。灌顶,是譬喻。印度风俗,太子受皇位时,要取四大海水,灌在王子的头顶上,叫做灌顶。十地后心的灌顶位菩萨,就是等觉菩萨,亦即补处菩萨,不久要继承佛位,所以叫做灌顶位。
丁二 声闻众
大智舍利弗、摩诃目犍连等而为上首,诸大声闻。
本经主要是为菩萨说,所以特先列出菩萨众,但诸声闻众也在座聆听,所以现在继说声闻众。佛陀的声闻弟子亦是很多的,但当时是以「大智舍利弗、摩诃目犍连等而为上首」,率领「诸大声闻」众来听的。舍利弗是智慧第一的,目犍连是神通第一的。他们原都信奉外教的,虽在不断的追求真理,但始终得不到真理消息。后来舍利弗见到佛子马胜比丘,马胜比丘为他说了一首缘起偈,他就得到真理的启示,乃偕他的同伴目犍连,共同随佛出家,成为佛陀座下声闻弟子的上首。
丁三 杂类众
并诸人天一切世主:天、龙、夜叉、干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人非人等一切大众。
除了大乘菩萨、小乘罗汉为法会的听众,「并」且还有「人天」众生,「一切世主」。天上的天帝,人世界的帝王,叫做世主。「天」,即三界二十八天。「龙」,向来说有四种:持天宫殿不让它堕落下来的,叫做天龙;在这现实人间兴云致雨的,叫做人龙;能持山河大地的,叫做地龙;守护国王宝库的,叫做王龙。另外,相传有如意珠的,叫做骊龙;有鳞的,叫做蛟龙;有翼的,叫做鹰龙;有角的,叫做虬龙。人龙虽能兴云致雨,但在五种障碍下,是也不能降雨,就是火大增盛时,风吹云散时,修罗收云入海时,雨师放逸懈怠时,众生造业过重时。于此五者之中,不论出于那种原因,是就不会下雨。「夜叉」,又名药叉,译为轻捷。食啖生灵的,是地行夜叉;唯吃孩儿的,是空行夜叉。居六欲天的最下一天,负有为天守护城门的任务。「干闼婆」,亦名健闼缚,译为寻香行,这是作乐神,专为天帝释奏乐的,即天帝释什么时候想听音乐,身上就有一种异相,作乐神立刻前去为之奏乐,有奏世俗之乐的,有奏佛法之乐的,这完全看天帝释的需要而定。「阿修罗」,译为无端正,是约男的相貌丑陋说的;又译为非天,是约有天人之福而无天人之德说的。阿修罗,疑心大,瞋心重,最爱与天帝释斗争,但又每为天帝释所败。「迦楼罗」,亦名揭路荼,译为妙翅鸟或金翅鸟,相传专门爱吃海中的龙。「紧那罗」,亦名紧捺路,译为疑神,因它形态似神,其体实是畜生,头上生有一角,似人非人,似天非天,人们见了,对之起疑,所以叫做疑神。这也是天帝的歌神。有歌四谛的歌神,有歌缘起的歌神,有歌六度的歌神,有歌一乘的歌神不等。「摩睺罗伽」,亦名莫呼洛伽,中国译为大腹行,就是蟒蛇之类,年久不死而成神者。如是菩萨、声闻、国王等「人」及诸天龙八部「非人等一切大众」,皆在法会当中,听普贤菩萨宣说十大愿王的大法。
丙二 彰受行
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从文殊师利菩萨起,直到人非人等止,所有在法会中「闻佛所说」妙法的一切大众,莫不「皆大欢喜」,愿意「信受奉行」。《文殊问经》说:『闻说欢喜,信受奉行,有三种意:一、能说人清净,不为取著名利之所染故;二、所说法清净,以如实知法体故;三、得果清净,陈事既周,时众获益故』。
闻佛说法,最要紧的,是生欢喜心,觉得佛法实在太好,对于吾人利益太大,只要有了这念欢喜,不论说法说得多久,都会忘其疲倦听去,绝对信受这个大法,依这大法实践奉行,终于达到证果目的。假使对所闻法,不生欢喜之心,不特信受为难,听都听不下去,那里还能奉行?又怎么能证果?每部佛经结束,都说信受奉行,是即显示佛法不是专门讲理论的,而是见于实际行动的!我们现在听闻佛法,亦应如实信受奉行,不但对自己有切实受用,且可使所闻法永远流传下去,以利益未来的众生。无可否认的,我们现在得闻此法,是由过去闻说此法者,展转信受奉行而来,现在我们果亦能信受奉行,自亦能使此法不断的流传下去,俾诸未来众生亦得听闻此法。是以我热切的希望诸位,不要以为听完此经,是即认为功德圆满,必要本著普贤十大愿王,切切实实的如法去行,以期成就如彼普贤菩萨行,而得速在菩提树王下,降魔成佛!
本经开始时,明明是普贤菩萨为善财童子等阐述他所修的十大行愿;到了本经结束时,却说『闻佛所说』,不说『闻普贤菩萨所说』,这是什么道理?于归功佛说一段文中已经说过,就是普贤说此十大愿王,是在佛前说的,且已得佛印可,无异就是佛说,何况普贤宣说,是得佛陀加被,才能圆满说出。是以十大行愿法门,虽由普贤口中说出,而其价值,等于由佛亲自讲述一样。
〈普贤行愿品〉,到此已讲完。诸位如从头到尾听过,对本经可说已有一个大体认识,仍请特别注意的,就是文殊和普贤,为佛陀的二大脇侍,与我们关系非常密切。如自觉自己的智慧不够,就请诚心诚意的向文殊大士求点智慧;如自觉自己的行愿有缺,就请诚心诚意的向普贤大士祈求协助;从而依照二大士所修学的行门来修学,使大智大行在我们身心上实现起来。要知大智大行不是属于二大士所专有的,是每个佛法行者都可具有的,我们身心上如真具有大智大行,是即人人皆成为文殊和普贤,所以我们不要自暴自弃,应向二大士一致的看齐!
讲经,应以发挥经中的义理为主要目的;听经,亦应以求了解佛陀教理为唯一原则;至于有时说些故事,不过是个方便,期以引起听经闻法的兴趣,或对教理诠释作为一个助力。如讲经者只讲故事不讲教理,而听经者只听故事不听教理,是就失去讲经听经的意义!是以我望诸位,要从听闻当中,了解经中实义,进而本所了解,予以实践实行,不要专在故事中讨活计!
華嚴經普賢行願品講記
題前概說
諸位法師!諸位尼師!諸位居士!諸位善信!
佛曆二五一一年一月開始,我曾在菩提蘭若和諸位講過《法華經》中的〈觀音普門品〉,並且錄成講記流通。〈觀音普門品〉講完時,本來就想為諸位續講《華嚴經》中的〈普賢行願品〉,因為有人要聽《金剛經》以開般若智慧,然後再行普賢菩薩的大行。所以於佛曆二五一二年,就先開講《金剛經》,想來諸位已從聽聞中,得到般若智慧,契悟諸法實相。現在該是從般若道踏上方便道以行菩薩大行,所以從佛曆二五一三年十一月起,特在靈峰般若講堂來講〈普賢行願品〉。希望諸位本普賢菩薩為法為人的精神,積極從事菩薩道的修學,以期喚起迷夢中的眾生,走上佛法的菩提大道,共證無上正等正覺!
諸位知道:《法華經》和《華嚴經》,都是很長的經典,不是短時間內所能講完。特別在這時間就是金錢的工業社會裡,更少有人能夠有暇聽完。所以我國古德特從這兩部大經中,各抽一品來弘通。因而這兩品在中國佛教界,也就特別流行;讀誦的固多,講說的亦不少,為其注釋的同樣很多,是以實在值得吾人研究。
一 佛的經與法的經
經藏中的《華嚴經》與《法華經》,從全體大乘佛法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經典。因照向來所說:《華嚴經》中所詮說的,是有關佛的境界,所以現特簡略的把它說為佛的經;而《法華經》所詮說的,即是有關法的境界,所以現特簡略的把它說為法的經。將這兩部經的內容集合來講,正好就是所謂『佛法』。平常所說聽聞佛法,研究佛法,主要就是要明白了解:什麼是佛的境界?什麼是法的境界?而這唯有在《華嚴經》及《法華經》中,才能得到美滿的答案。因此,不論在印度、中國,佛法的研究者,一致認為這是兩部重要經典,不容吾人有所忽視。
釋迦牟尼佛在世說法時,不是雜亂無章而是有其先後次序的。就是在某一時期中所講的,是屬某一方面的教法,而在另一時期中所講的,又屬另一方面的教法。是以佛說法的時間,也有先期與後期的差別。佛陀一代時教的先後,在佛教學者中,雖有各種不同的說法,但據天臺家的判攝,認為佛陀最初所講的是《華嚴經》,最後所講的是《法華經》。且這前後兩期所講不同的兩部經典,其內容所闡發的都是甚深最甚深,微妙最微妙的大法,不是根基不夠深厚的人,所能接受和領會的。
《華嚴》與《法華》兩部大經,自傳譯到中國來,就為中國佛教學者之所重視與推崇,並且依之成立兩大宗派,就是我國大乘八宗中的『華嚴宗』與『法華宗』。這兩宗,都是本於所依經典得名。說明白點:華嚴宗是依《華嚴經》而得名的;法華宗是依《法華經》而得名的。
原來,凡佛弟子,想要創立一宗以弘揚佛法,定要有如來聖教為所依據,方得學者的信奉和流傳。假定在如來聖教中,找不到它所依據的經典,那他所創立的宗派,所宣揚的思想理論,是不是合乎佛法,固然是個大問題,能不能得到學者信受,同樣是個大問題。
佛弟子成宗立派,所以定要有部佛教經典為所依據,目的在於顯示我這宗派所發揚的思想理論,的確是本佛陀教義而來,不是我創立宗派的人胡亂杜撰的。有了佛陀的言教做聖教量,自己固可站穩自己的立場,同時亦可攝引很多佛法學者,共同來發揚自己的宗派。
如問一個華嚴宗的學者:『你所修學的華嚴宗,是依什麼經典作為你的思想理論根據』?華嚴學者毫不遲疑的會回答你說:『我所修學的華嚴宗,是以《華嚴經》的思想理論為思想理論的』。如以同樣的口吻去問法華宗的學者,法華宗的學者也會同樣作這個答覆。
法華宗因為是以《法華經》為所依的教典,所以天臺學者不論論說任何問題,都要根據《法華經》來發揮他的思想,說明他的見解和意義。同樣理由,華嚴宗因為是以《華嚴經》為所依的教典,所以華嚴學者不論論說任何問題,都要根據《華嚴經》來發揮他的思想,說明他的見解和意義。
《華嚴經》和《法華經》,在佛法中,具有極崇高的地位和富有高度價值,不但從中國古德依之立宗而表現出來,同時還可從如來說法所教化的對象中,明白看出來。因這兩部經中的聽眾,都不是普通的機宜,而是大根大器的人。如《華嚴經》是為法身大士說,而《法華經》是為一佛乘者說。
前面講過:《華嚴經》是佛最初時說的,《法華經》是佛最後時說的。如有人問:佛說《華嚴》時,是對一些什麼樣的人說的?依於經文來看,佛說《華嚴》,既不是對普通凡夫講的,亦不是對二乘行者講的,更不是對初地以前的權乘菩薩講的,而是對四十一位法身大士講的。
法身大士這個名詞,我們驟然聽來,好像有點生疏,不知是指什麼,實際是指證入初地獲得法身的地上菩薩說的。因為唯有登地以上的大菩薩,才有程度諦聽毘盧遮那佛宣說圓滿修多羅華嚴大教。是以聽佛說《華嚴經》的,是特勝的信眾,不是一般眾生。
不過要知道的,就是佛講《華嚴》時,聽眾不光是法身大士,二乘行者也有很多在那裡聽講。但因他們的智慧不夠,程度不夠,對佛所說甚深微妙、不可思議的華嚴大教,聽來聽去總是聽不懂,聽了好像沒有聽一樣。所以佛教有句名言,就是:『有耳不聞圓頓教』。
這情形,如以現在講經法會來說,諸位就可明白其中原因。譬如在座聽講的,久聞佛法而對佛法有所認識的,當然一聽就懂,但若是個從來沒有聽過佛法的,今天發心來聽,由於佛法義理的深邃,不論怎樣總聽不懂,不知我在說些什麼。這在各個講經法會中,是常有的現象。
為什麼會這樣?以佛法的術語說,就是智慧不夠。以現代的慣語說,就是程度不夠。當知任何一種思想、理論、學說,要想去理解明白它,首要自己具備相當的學識程度,達到相當的知識水準,然後才有可能。否則,無論用那種方法解釋,仍是不能了解的。
佛說《華嚴經》的主要對象,既是登地以上的大菩薩,對於佛果境界已經有相當的體認,所以他們聽後,能領悟其中甚深微妙的道理。至二乘學人,未證悟佛的境界,雖坐在那裡聽,而終無法聽懂。從佛對大菩薩說《華嚴經》來看,可以想見本經的價值,是如何的崇高偉大了!
佛說《華嚴經》的主要對象是大菩薩,佛說《法華經》的主要對象又是什麼根機?我們同樣需要加以了解。佛說甚深微妙的華嚴大法,連二乘學人都聽不懂,佛是否因此而感到灰心不再化導眾生?不但絕對不是,且相反的,想到眾生的愚癡暗鈍,不能領受圓頓妙法,更運用其他方便來教化眾生,而將甚深微妙的思想理論,暫時收藏起來不予宣說,而說另外較為淺顯,眾生能夠接受的道理,希望慢慢由淺至深,經過一個相當時期,等到眾生的程度,一天天的提高起來,眾生的智慧,一天天的增長起來,然後再將出世的本懷,為眾生和盤托出,令眾生能夠接受。
雖則如此,但佛未說妙法時所講的淺顯道理,並不是佛陀出世的目的,而是方便適應眾生的。佛陀最終的唯一目的,是希望每個人都能聽到佛法最深最究竟最圓滿的道理,以達到如佛一樣的成佛。所以到了法華會上,佛為大眾開顯說:你們以前所聽所學的佛法,只是佛法中的方便,而不是佛法的真實。現在你們的程度既已提高,你們的智慧亦已增進,以前不能領會的甚深道理,現在都可接受了解,所以我要為你們開顯如來的真實義,亦即宣說純圓獨妙的究竟成佛法門。所以《法華經》的思想內容,亦是甚深最甚深、微妙最微妙的。
根據佛說這兩部經的思想理論來看,可以確知:《華嚴經》固然是說的圓頓大法,《法華經》同樣是說的微妙大法。雖兩宗學者各說其所依的經典特勝,但在我們比較來說,兩經有其同等的價值和地位。所以,華嚴學者說《華嚴經》是經中之王,固然沒有說錯;法華學者說《法華經》是經中之王,同樣沒有說錯。因而,《華嚴》與《法華》兩經,都值得我們研究學習,更值得我們弘揚流通!
二 本品的品題略釋
現在講的〈普賢行願品〉,是《大方廣佛華嚴經》中的一品,具足應該叫做〈入不思議解脫境界普賢行願品〉。如以我國三種《華嚴》譯本來說,這是屬於晉譯《六十卷華嚴》及唐譯《八十卷華嚴》最後的〈入法界品〉,亦即唐末所譯《四十卷華嚴》最後的一卷。原來《八十華嚴》傳來我國,雖說已經很多,其實文還未盡,從普賢菩薩說偈讚佛以後的文字,可說完全缺略。直到唐德宗貞元十一年(西曆七九五)十一月十八日,南天竺烏荼國王,以手書《大方廣佛華嚴經.入不思議解脫境界普賢行願品》四十卷,進呈德宗。德宗得此梵本,無限欣悅之餘,而於貞元十二年(西曆七九六)六月十五日,手詔般若三藏,於長安崇福寺譯梵為華,成《四十華嚴》。於中前三十九卷,就是《八十華嚴》的〈入法界品〉,文義較為詳盡。最後第四十卷,是以前所未曾譯過的,就是現在所講的這一品。
這一品,在《華嚴》全經之後,普賢菩薩稱歎如來勝功德已,接著告諸菩薩及善財說:『如來功德,假使十方一切諸佛,經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劫相續演說,不可窮盡。若欲成就此功德門,應修十種廣大行願』。接著就詳細分述十種廣大行願。而這十種廣大行願,就是成就如來功德的法門。此經譯成以後,當時清涼國師,曾著《華嚴疏鈔》。最後又特為第四十卷〈普賢行願品〉製疏別行,所以就成為《四十華嚴》最後一卷的別行本。雖則是《華嚴》大法的短短一卷,但因其中列示如來的殊勝功德,不是普通的一卷經典,所以就顯出它在整個佛法中特殊而崇高的地位!
現在先來將這品題,略為解釋一下:
品是品類的意思,即一類一類的,把它歸納在一處來加以說明,名之為品。就世俗說:如食品、飲品、出產品等;就佛法說:如〈空品〉、〈無常品〉、〈無我品〉等。此《四十華嚴》最後一卷的別行本,是將普賢菩薩所有的十大行願,全部歸納在一起,予以一一說明,所以叫做〈普賢行願品〉。於中有人有法:人,就是普賢,是位菩薩的德號;法,就是行願,為菩薩所修的法門。
在這品經文裡,不但說明普賢菩薩所發的十大願心,且亦說明普賢菩薩以這十大願心為所修行門,所以叫做行願。行是屬於實踐方面的;願是屬於理想方面的,看來似乎是兩件事,實際有密切的關係。在菩薩行者立場來說,是絕對不可缺少任何方面的。如只有行而沒有願,那就不論你是怎樣的勤行,結果總是浮泛而無所歸宿;如只有願而沒有行,那就不論你發怎樣的大願,結果勢必成為空想而不能實現。所以佛法行者,必須行願相資,不可將這二者割裂開來,以為互不相關。要知唯有以行填願,以願策行,才能成就無邊功德而到達清涼池。
本品完全是說普賢菩薩的十大願心,亦是完全說普賢菩薩所修的功德。除此行願,沒有說到別的論題,所以專門立一品,叫做〈普賢行願品〉。關於菩薩的德號及在佛法中的地位,當立別目來談,現在暫不說及。
在〈普賢行願品〉五字上面,還有入不思議解脫境界八字,要加分別說明:於中先說境界,然後解釋解脫境界,再加不思議以明不思議解脫境界,最後再釋入字。對入不思議解脫境界這問題,就可明白了解。這八個字,在品題中,有它的重要性,不能等閑視之,得好好的對它求得理解。
「境界」,這兩個字,在佛法中,是常提出來講的。因為一個佛法行者,在他修行到達相當程度時,一定會有一種境界現前。如有人問行者說:『你最近用功修行,曾經得到什麼境界』?凡真修學佛法的人,都會碰到這樣的問題。可是這末一來,未免把境界的範圍縮小太多,而專用在修行人所得境界方面來講。
其實,真正講來,人人都有它的境界的,如小孩有小孩的境界,大人有大人的境界,各各有其境界不同。如再把範圍推廣一點來看,不但人類各有各的境界不同,就是各類眾生,亦有其不同境界。如天人有天人的各別境界,豬馬牛羊有豬馬牛羊的各別境界,乃至地獄以及餓鬼中的眾生,同樣有其各別不同的境界。是以境界的範圍非常廣泛,不是局限在某一方面。現在先從世間眾生所有境界說起。
世間眾生在感官上所接觸的客觀外在境界,有時雖屬同一東西,但由業報不同,認識不同,所見便就有了差別。舉佛經中明顯的例說:如大家常見的水,不論把它作為食水,或是用以洗滌的水,在同一人類,共認為是水,這是沒有問題的。但在人類稱之為水的,在天人的眼光看來,與人類認識完全不同。他們不把水看成水,而當作是透明的玻璃,覺得異常的可愛。至水中魚蝦等類的水族動物,對水的認識又不同。既不把它看成是水,亦不把它當作玻璃,而以為是一座極為舒適的宮殿,當作自己的房屋來住。還有餓鬼界的眾生,由於他們的業力,對水的觀感又不同於上面三種。即不認為是水,不認為是玻璃,更不認為是宮殿,而覺得好像吾人身上長的瘡裡所流出的膿血,雖腹中飢渴不堪,但不能得到受用。如是四類眾生,由於業報不同,認識各自有別,所以所見的境界,便各有所不同!
再如所見同一境界,由於吾人情緒不同,對他所起的感覺,就有很大的差異。如在花前月下,這本很平常,且你所見到的是花是月,我所見到的亦是花是月。但因你的情緒好,興緻佳,覺得花兒在向你微笑,月兒在向你跳躍,使你感到無限的歡欣!但在一個滿懷愁緒者的心目中,不特不覺得花在微笑,反而覺得花在向他嘲笑,不特不覺得月在跳躍,反而覺得月在向他愚弄,因而使他感到無限淒涼!可見客觀外在的境界好或不好,是沒有決定性的,會隨主觀的心理轉變而轉變的。因此,我們對於境界的認識,不要看得太過認真,以為境界這樣就決定這樣,事實是千變萬化,無限差別的。
世間眾生對境界的認識,不論有著怎樣的不同,但還有個共同點,就是接觸任何一個境界時,在認識上總覺得它是一種實物,而對它生起堅固的執著。結果,不但不能受用境界,反為境界之所束縛!因此,人類眾生所有的境界,只可稱為境界,不得稱為解脫境界。非特人類如此,就是天上有情,亦為境界之所束縛,不得稱為解脫境界。如說解脫境界,那只屬於出世聖者所有。是以所謂境界,是通於凡聖的:凡夫有凡夫的境界,聖者有聖者的境界。但要說到解脫境界,則唯出世三乘聖者具有。三乘聖者的境界,為什麼叫做解脫境界?詳細分別如下:
「解脫境界」:境界和解脫境界,都各有其高低的不同。以世間境界說:如我人對別人做的事不表同意,就會說他不應該這樣做法。可是另外有人這樣講:你不應該不同意,要知他的這樣做法,是因他的境界高,觀點和我們不同。根據這話來看,可知人類的境界,也有高低的差別。再拿讀書來說:我國的書生,大都愛好作詩,且同一個題目,大家作出來的詩有所不同。如有人批評說:張君作的詩,境界比較高,李君作的詩,境界比較低,即從詩中,可以看出境界的高低來。人類尚且如此,凡夫與聖者的境界,有高低的差別,自然更不用說。
以凡聖境界說:凡夫的境界低,聖者的境界高,這是誰都可以想像到的。但出世三乘聖者的境界高,究竟高到什麼程度?這自是我們所要知道的。說來很簡單,就是聖者所得的境界,已經斷除了煩惱,消除了惡業,任何境界再也不能束縛他,而獲得身心解脫,自由自在。當知這種境界,是即解脫境界,為超越凡夫所有的境界。
以解脫境界說:三乘聖者雖都同樣得到解脫境界,但於其間仍有高低的差別,因為有類聖者所得的境界,只可名為解脫境界,而另一類聖者所得的境界,比解脫境界更高一級,稱為不思議解脫境界。解脫境界與不思議解脫境界,當然有著很大差別。如以三乘分別:解脫境界是二乘人所有的,不思議解脫境界是大乘菩薩所有的。
二乘聖者所有的境界,為什麼只可稱為解脫境界而不可稱為不思議解脫境界?這因二乘人所有的境界,還可想像得出,還可宣之於口,還可筆之於書,所以只可稱為可思議的解脫境界,不能稱為不思議的解脫境界。
佛法有兩個專有名詞:一是生死,一是涅槃。生死是代表繫縛一面的,涅槃是代表解脫一面的。一般以為這二者是相互對立的,要想證得涅槃,必先了脫生死,生死如不能了,涅槃決不能證。如換以繫縛和解脫來說:要想獲得解脫,必先解脫繫縛,繫縛一日不除,解脫一日不得。這種定律,不但我們聽來,覺得合乎邏輯,二乘聖者聽來,亦覺合乎邏輯,於是他們就生起離生死以證涅槃的要求。而所採取的步驟,就是遠離人世間的紛擾,到深山窮谷中去苦修,以期逐漸斷除煩惱,了脫生死而得解脫。這種解脫境界是可想像得出的,所以稱為可思議的解脫境界。
「不思議解脫境界」,是屬大乘菩薩所有的境界。這還得從生死說起:普通凡夫聽到生死,總覺得是件不得了的事情,所以厭離心切的行人,恨不得立刻將這生死予以解決。但大乘菩薩,運用其般若智慧,去透視生死,了解生死原是如幻如化的,根本沒有它的實自性可得。所謂了生死了個什麼?無自性的生死,當下就是涅槃,本來就是解脫,並不要離生死另去求得涅槃解脫。如離開了生死,根本沒有涅槃可得,所謂生死即涅槃,是即不思議解脫境界。到達這個解脫境界,當就不是尋常的解脫境界,如是不思議解脫境界,唯有到像普賢菩薩這樣地位才能獲得。
再以縛解的意思來說:生在這世間的每個人,都被各式各樣的煩惱之所繫縛著。如吾人有貪心,見到這個鬧鐘,覺得這鐘很好,即想佔為己有,於是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這個鐘。在未獲得這個鐘前,其心總為這個煩惱之所繫縛,不能獲得解脫。又如吾人有瞋恚,有時瞋恚心一起,便忘其所形的暴跳如雷,不能自已,是即你為這個煩惱所縛,不能從中得到解脫。但大乘菩薩不然,他們了解煩惱這東西,亦是如幻如化,沒有它的實自性可得,即此無自性的煩惱,當下就是菩提,還有什麼繫縛你?
我國禪宗一向流傳這樣一個故事:過去有位出家人,確非常用功修行。但有一天,他突然的專誠去拜訪一位善知識,請求善知識對他開示說:『我本很用功修行的,可是近來時常覺得有個什麼東西,把我繫縛得緊緊的,使我大有透不過氣來的樣子,所以現在專誠來拜訪你,請你給我一個解脫的方法』。善知識聽後便對他說:『繫縛確是一件痛苦的事,你既然來找到我,我當然願全心全意的幫你從繫縛中解脫過來,但現在請將繫縛著你的東西,先拿給我看看,讓我認識認識,然後再幫你解脫它』。這位出家人聽了善知識的話,就開始找那繫縛他的東西,可是找來找去找不到。於是領悟到繫縛本不可得,當下便得解脫!所以《維摩詰經.觀眾生品》說:『佛為增上慢人,說離淫怒癡為解脫耳;若無增上慢者,佛說淫怒癡性,即是解脫』。離了煩惱繫縛,那裏還有解脫?唯有這種解脫境界,才是不思議解脫境界!
上面說過,不了解不思議解脫境界的人,要想獲得解脫,便到深山窮谷中去苦修,至於了解不思議解脫境界的人,根本不需跑到深山去勤修,即在現實社會中,無往而不能得自在解脫。如做生意的,照常做你的生意,就在做生意中得到解脫。如做宰官的,照常做你的宰官,就在做宰官中得到解脫。所以真正不思議解脫境界,不須摒絕一切世俗的事業,而專心一意的另外去求!
對這不思議解脫境界的肯定,在佛法行者來說,是個極重要課題,因我國一般學佛的人,向有這麼一個錯誤觀念,以為一旦學佛,就要拋棄家庭,離開社會,跑到渺無人煙的深山裏去苦修,除這是沒有辦法可得解脫的。假若每個學了佛的都這樣,試問社會的事情,由誰辦理?甚至還有一些原很美滿的家庭,由於家庭主婦信了佛教,對家中大小一切事情,立即不聞不問,致使美滿家庭搞得一團糟!這麼一來,不免使人誤會,以為佛教是摧毀幸福家庭的,其實這是極大的錯誤!
當知我們修學佛法,仍然要做自己份內所應做的事,不是放棄了應做的工作,就可獲得解脫。不過有個原則,就是在做事中,只揀好的、善的、有益於人群的來做;至於壞的、惡的、有損於社會人群的則不可做!
學佛的人,如真了解這點,那他在社會上做事,就會站穩自己的立場,盡心盡力的做自己的事業。從自己的事業和行為中,表示出佛教徒的特有精神!佛教,過去被人誤解是消極的宗教,現在了解大乘菩薩所具有的不思議解脫境界,便應站穩本身的崗位,多做自利利他的工作,多做社會人群的福利事業,使社會人士明白,佛教是積極的宗教,是以救人救世為其第一課題,且從救人救世中,完成個己的解脫,是為不思議解脫境界。
不思議解脫境界,是個很高的境界,要到八地以上的菩薩,才能真正得到這種境界,或者說是悟入這種境界。
「入」是悟入、契入、證入的意思。有能入和所入的差別。能入,就是普賢菩薩的十大行願;所入,就是不思議解脫境界。因此,佛法行者,要想契入不思議解脫境界,一定要修普賢菩薩十大行願的法門。唯有以行願法門為妙方便,方能悟入不思議解脫境界。當然,在說明這個論題時,固有能入所入的差別,但當正悟入時,能所入是了不可得的。唯有如此,方是不思議。假定有個能所入在,就又不得名為不思議了。於此,入字極為重要,因為要有這個入字,方使境界與行願,發生密切的關係,所以名為〈入不思議解脫境界普賢行願品〉。
三 本經的經題淺說
上面講的是品題,下面再來講經題。
〈普賢行願品〉,是《華嚴經》中的一品。《華嚴經》具名,應該叫做「大方廣佛華嚴經」。不論什麼經題,看雖寥寥數字,但實統括全經要旨,就是一經的中心思想理論,在經題中大體可以表達出來。所以對於經題,能夠有所了解,對於全經大要,也就可以明白。是以歷代講經的大德高僧,每講一部什麼經典,必對經題先加發揮。但此經題的意義,的確非常的深刻,如要詳細的解釋,是亦相當的麻煩。所以現在只能依照字面,略為淺說,好讓大家有所了解。茲分三個階段,約略解釋如下:
一、「經」:經是中國的意譯,印度叫做修多羅,或名素怛纜,是線的意思,含有貫串攝持的作用。如一串佛珠,原是一顆一顆,很容易散失掉,現在用一條線,把它貫串起來,不特不會散失,且可作念佛用。佛在世時說法,不像現在有經本子,是從大悲心中,自然流露出的,並且說了就算,並未留下記錄。直到佛滅度後,佛弟子恐怕日久,會忘失如來教言,乃召開結集會議,將佛所說的教言,用當時的文字,作有條理、有系統、有組織的前後一貫的編集起來,成為一部一部的經,不特不再有所遺失,且可作後人讀誦受持之用,所以名之為經。還有佛所說的道理,是『亙古今而不變,歷萬劫而常新』的。不論在怎樣的時代,不論在什麼地方,都能有所適應,不似世間的一般學說思想,適應這個時代,而不適應那個時代;適應這個地方,而不適應那個地方;適應這部分人群,而不適應那部分人群,故佛所說名之為經。
二、「大方廣」:古德解釋這三個字,先分別解釋每個字的意義,然後又用其他的字與這三個字結合起來,作出各種不同的名詞,和作各種不同的解釋。現在如也採用這方法解釋,那是很不容易聽得懂的,因此只好簡單的將方廣兩字,視為一切大乘經典的通稱,即於佛所說的一切言教中,除小乘經典外,所有大乘經典,都可稱為方廣經。至佛所講的經典,雖說很多,但歸納起來,要不外於通常所說的十二分教,其中有類方廣教,就是代表所有大乘經典的。方廣亦可名為方等,所以這是大乘經典的代名詞。這樣講,豈不很容易明白?
大乘經為什麼又叫方廣經?因在佛教,不論任何宗派,不論大乘小乘,都要講到境、行、果的三方面。境是所緣的境,行是所修的行,果是所得的果。因此,如有人問:全體佛法所講的究是什麼?我們可以毫不遲疑的回答他說:全體佛法所講的只是境、行、果三字。不用說,小乘有小乘的境、行、果;大乘有大乘的境、行、果。小乘的境、行、果,不得稱為方廣;大乘的境、行、果,始得名為方廣。這是我們首需知道的。
大乘的境、行、果所以得名方廣,當知大乘經中所啓示的境界,是廣大無邊的,所以境名方廣;大乘經中所開顯的菩薩行,亦是廣大無邊的,所以行名方廣;大乘經中所闡明的極果,又是至高無上的,所以果名方廣。佛法行者為要得到這廣大的境、行、果,在時間方面來說,要花三大阿僧祇劫去修;在資糧方面來說,要集無邊的福德智慧;在成就方面來說,最後得大菩提果及大涅槃果,這就是方廣。所以方廣是用來顯示大乘境、行、果這三方面的。
在方廣上面,為什麼加上一個大字?這因大乘菩薩的行菩薩行,是分有各種不同等級的。初地以前的菩薩姑且不談,單就登地以上的菩薩說,向就分為十地,亦即十個階位不同。七地以前的方廣,只是相對的方廣,不得稱為大方廣,八地以上的菩薩,因為證得絕對的不思議解脫境界,始得名為大方廣。什麼叫做相對方廣?什麼叫做絕對方廣?說來是很繁瑣複雜,不是短短時間所能解說清楚的,所以只好暫時從略。
三、「佛華嚴」:這三字的含義,本來亦是很多,現在簡單來說:佛為最高佛果,是能證的人;華是菩薩所修的六度萬行,為所修的因。古德說:『以萬行之因華,嚴無上之佛果』,是為佛華嚴的意思。嚴是莊嚴。最高無上的佛果,要以功德智慧去莊嚴它,沒有功德智慧的莊嚴,是就顯不出佛果的殊勝。而莊嚴佛果的功德智慧,由修六度萬行來,不修六度萬行,那來功德智慧?佛在果地運用像華那樣的種種功德來莊嚴法身。法身是所莊嚴的,種種功德則是能莊嚴,集合能所莊嚴,名為佛華嚴。
如上分別,可以作一總結:大方廣是就法講的,佛是就人講的,華嚴是就喻講的,所以這個經題,是人、法、喻具足立題。
於此說一故事:聽《華嚴經》,講《華嚴經》,是有很大感應的,不要以為坐在這裏聽講,沒有一點意思。約在佛滅度後八百年左右,印度有位世親菩薩出世,而從小乘說一切有部出家,專以弘揚小乘佛法為志趣。對於大乘佛法,不但不信受弘揚,且還時加譭謗,認為大乘非佛說。可是世親的哥哥無著菩薩,和他剛巧相反,是專門弘揚大乘佛法的一位菩薩。無著感於世親的譭謗大乘,會造成很大的謗法罪惡,而將來感受的苦報則不得了!
無著為了挽救世親的謗法罪,特別想了一個方便辦法,即在一天派人去找世親來,說哥哥病了,要和他見最後一面。世親到後,無著對他說:『我現在病得差不多了,離去死期大概不遠,請你幫我一個忙,即在我的病床旁邊,誦經給我聽,使我減輕病苦。本來我應自己念的,但為病苦所纏,以致力不從心』。世親聽到哥哥這樣說,覺得很有道理,不說是自己的親兄弟,就是一個不認識的病人,亦是義不容辭的事,何況是自己的哥哥?
世親答應了無著的請求,無著就指著床邊几上一大堆經書說:『這些都是我現有的經典,請你將這一一讀給我聽』!世親照著一部一部讀下去。原來這些都是大乘經典,是無著故意裝病要世親來閱讀的。世親讀了,覺得這些大乘經典的義理很高深,很微妙,越讀越覺得大乘佛法的道理是不可思議的。回想自己經常譭謗大乘,造下無邊謗法重罪,不覺悲從中來!心裏想道:『我以前愚昧無知,不知大乘的殊勝,還常常譭謗大乘,我每次譭謗大乘,都是出之於口,定然是這舌頭助紂為虐。現在雖知懺悔,沒有別法可想,唯有割下謗法的舌頭,一方面可使它不再譭謗大乘,另方面亦可稍贖我過去謗法的罪愆』!
世親經過這樣思考,是就真的要想拿刀割舌。無著見了,立即阻止他說:『你難道瘋了不成?為什麼要割去自己的舌頭?舌頭割去,怎麼能再弘揚佛法』?世親很沮喪的回答說:『你難道不知我造了謗法的彌天大罪嗎?一向以來,我都用這舌頭譭謗大乘佛法,現在不把舌頭割掉,怎能消除謗法罪業』?
無著見到機緣成熟,便對世親開示說:『你過去以舌頭譭謗大乘,誠如你說,造了無邊謗法罪業。現在你想彌補過去所作的過失,不是割了舌頭可以抵銷你的罪愆。為你之計,我以為,過去你用舌頭謗法,現在唯有利用你的舌頭,來弘揚大乘,方是將功贖罪的辦法』!
世親聽了無著的開示,覺得這確是最妙上策,乃決定照著無著的指示做去。可是,世親一向是修持小乘的,一下由小向大,研究大乘經典,不知應從那一部經典開始才對。無著知道世親的困境,便建議他先從《華嚴經.十地品》開始研究,逐漸學習一切大乘佛法。
經過這次思想改變,世親就專心一意的去研究《華嚴.十地品》。作了一番研究後,便造了一部《十地經論》。這是屬於《華嚴經.十地品》專題研究的論書,是很有價值的。而且從此以後,一直以弘揚大乘佛法為己任!
由此證知:不論讀誦《華嚴經》,或是聽講《華嚴經》,只要誠心誠意,必然會有感應。不要以為未得感應,而就放棄讀誦受持,思惟聽聞,為他人說的工夫!
四 本經的譯者簡介
我國所有的佛經,都從印度傳譯過來,《華嚴經》當然也不例外。但同樣一部經,往往有幾種不同譯本,如《華嚴經》,在藏經中,就有三部不同:一部叫做《四十華嚴》,一部叫做《六十華嚴》,一部叫做《八十華嚴》。以翻譯時代的先後說:《六十華嚴》傳來中國最早,是東晉義熙十四(西曆四一八)年,由佛陀跋陀羅主譯而成的。其次傳來中國的是《八十華嚴》,於唐初嗣聖元(西曆六八四)年,由實叉難陀於東都大內徧空寺,譯梵為華。最後傳來中國的是《四十華嚴》,是唐末德宗貞元十二(西曆七九六)年,由德宗帝詔請般若三藏譯的,就是現在所講的《華嚴》。實際,般若三藏所譯的,只是一品,即〈入法界品〉。而這〈法界品〉,共有四十卷,現在我們講的〈普賢行願品〉,是最後一卷。
考《四十華嚴》,得以傳譯中國,原因在於唐德宗貞元十一(西曆七九五)年十一月十八日,有南天竺烏荼國王手書《四十華嚴》,連同一道表章,派人進貢我國德宗皇帝。德宗得此梵文原典,非常喜歡的將之保存供養。到貞元十二年六月五日,德宗詔請般若法師在長安崇福寺,翻譯這部《華嚴》。般若三藏,本是北印度罽賓國人,早在德宗前,代宗的時候,就為代宗請來我國弘法。因為法師通達經律論,所以稱為三藏法師。由於此經是奉皇帝的詔命而譯的,所以說為奉詔譯。
根據佛教歷史告訴我們:當時譯此《華嚴》,除了主譯的般若三藏,參譯的大德高僧,還有西明寺圓照筆受,成都昭覺寺沙門弘道、鑒虛潤文,千福寺沙門道通證義,太原崇福寺沙門澄觀、靈邃詳定,並由霍仙鳴、竇文暢具文進呈德宗。到貞元十四(西曆七九八)年二月二十四日,始完成現在流行的四十卷《華嚴經》。
五 文殊普賢二大士
現在講的〈普賢行願品〉,不是佛陀親口宣說的,而是普賢代佛宣化的,所以本經說法主是普賢。佛教講到普賢大士,必然就會使人聯想到文殊大士。因這兩位大士,是佛左右兩大上首弟子,向被尊為二大脅侍。意思是說:文殊菩薩是一切菩薩中的上首菩薩,普賢菩薩亦是一切菩薩中的上首菩薩。所謂上首,是第一的意思。上首菩薩,就是第一菩薩。由這可知文殊和普賢兩位大菩薩,在佛法中所佔的地位,是如何的崇高而偉大了!
文殊菩薩,素以智慧銳利聞名,因而佛法常常將他代表智慧,於其德號上加上『大智』,而成大智文殊菩薩。普賢菩薩,素以行願廣大聞名,因而佛法常常將他代表行門,於其德號上加上『大行』,而成大行普賢菩薩。現本兩大菩薩所有的特德,加以簡略的說明如下:
文殊菩薩,代表佛法所說的智慧,所以經中每譽文殊為『七佛之師』。即他在過去生中,曾經做過七位佛的老師,其地位的崇高可見。如再加以擴大來說,文殊不但是七佛之師,而且是三世一切諸佛之師。意即過去已成正覺的佛,固以文殊為老師,現在即成正覺的佛,亦以文殊為老師,當來將成正覺的佛,同樣是以文殊為老師。
佛法所以這樣推尊文殊,因為他是代表智慧的,如經中說:『般若為諸佛之母』。文殊既代表智慧,當然就成為三世一切諸佛之師。如《華嚴經》中所提及而為本品當機的善財童子,就是受了文殊的教化,發菩提心,行菩薩道,而有所成就的。
文殊所有的大智,不唯代表智慧,且亦代表信仰。吾人常說:人生應有一種宗教信仰,這當然是不錯的,但信仰是否正確,其間大有差別。正確的信仰,對於人生固然有益,不正的邪信,不但無益反而有害。正不正確的信仰差別何在?在其信仰是否與智慧相應。如其信仰是與智慧相應的,是即理智的信仰,亦即正確的信仰。如其信仰沒有智慧與之配合的,或是純粹的感情用事,是即不正確的信仰,亦即所謂迷信。我們通常說佛教是理智的信仰,即因佛教確認信仰與智慧,應打成一片,不能分開的。假定智慧離開信仰,那智慧很易落於錯誤的思想中去,亦即易於落入空論思想的窠臼,實是很危險的,所以智慧不能離開信仰。反過來說,亦唯在智慧指導下的信仰,才是純潔清淨,向上向善的信仰,所以信仰是不能離開智慧的。假定信仰離開智慧,那信仰必然就要成為不正確的信仰,亦即變為不可醫治的迷信!
明白了智慧與信仰的關係,進而更應了解,由智慧指導的信仰,其心思必然是向上的,所以經中有時說信仰為仰信,意即顯示吾人對太深奧太微妙的道理以及太過不可思議的奇特之事,一時不能了解,那就只好仰信如來,仰起頭來對著佛像深深的注視,認為佛所開示我們的,不論是事是理,都是絕對正確而不會錯誤的,不過由於我的根機太鈍,程度太差,智慧太小,所以不能透徹了解其中的奧妙。因是仰起頭來深心生信,所以叫做仰信。由此推演,證知純潔無疵的信仰是向上的。
智慧的唯一特用,在於探求真理,要求不斷向上,離開了智慧,便不能求真理,不能求向上,所以信仰與智慧是應打成一片的。世人多數不了解這點,以為智慧是屬理智的,信仰是屬感情的,硬將智慧與信仰分開來看,因而不能得到智慧與信仰的功用。現既了知智信是統一的,不是各別無關的,且這智信的統一,在文殊菩薩身上充分的表露出來,那我們以後稱念文殊菩薩聖號時,心中就應作這樣想:智慧和信仰要怎樣才能也在我們身上統一起來?唯有如此,我們稱念文殊聖號,才能得到功用和實益。否則,縱然念得舌敝唇焦,其功效是微乎其微的。
前為諸位介紹了大智文殊菩薩,現再向諸位介紹大行普賢菩薩。普賢菩薩最大的特德,就是修廣大行,所以稱為大行普賢菩薩。大行的意思,就是切實的去修去做,且廣大的普徧的修一切行。行,不論在世間,不論在佛法,都是極其重要的一著。因不論小事大事,世間善行,出世善事,唯有切實的去行,才有完成的可能。假定一個人,這事想要做,那事想要做,很多事都想做,但如只是坐在那裏專門在心中作這樣想,而不立即動手去做,那是沒有用處的。一定要採取實際行動,才能完成你所想要做的事,可見行的重要。
不過對所要做的事,在未去實踐前,必還得在你的內心中,先有一個希望,或者一種要求。這希望和要求,就是佛法所說的願。願如通常所說,就是立定志願,亦即樹立自己的崇高目標。在這世間做人,特別是做個學佛的人,立願是絕對不可少的,唯有願力才能推動自己向前邁進。假定沒有崇高的志願,終日昏昏噩噩的過著無目的的生活,在這世間做人,是就毫無意義。所以佛法行者,特別是大乘佛法行人,沒有不立其志願的。如現在所講的普賢菩薩,就曾發了十個了不得的大願心。其他如觀音菩薩、地藏菩薩等,同樣是各有其願心的。
因此,普賢菩薩的大行,不唯代表行門,且亦含有願心,所以普賢菩薩的大行是與普賢菩薩的大願結合在一起的,不是各自獨立的。說得明白一點,普賢所發的大願,就是本品所說的十大願王,普賢菩薩所修的大行,就是修他所發的十大願王,可見行與願是相應不相離的。假定行離開了願,行就變成盲目的行,亦即無目標的行,而成為浮泛不切實際。要知吾人不論做任何一件事情,都要首先樹立一個目標,然後向著目標行去,才有意義。具有目標的志願樹立起來,如不朝向目標去行,則其志願就變成一種空想,而成為永不能夠兌現。
如上所說,行與願的關係密切而不可離,是就可想而知。所以當我們樹立了崇高的目標,具有了堅定的志願,就應本著自己所立的願心如法地去實踐實行,那你由心願所樹立的目標,才會有實現的一天!
在佛法中,常以大海來喻願,而以高山來喻行,是即所謂行山願海。意謂遼闊廣大的深邃願海,惟有以崇高卓絕的堅毅行山,才能將它填滿。假使只有願海而無行山,試問你以什麼來填滿你的願海?你的願海不過是空洞的一片,一點價值都沒有。設若只有行山而無願海,試問你的行山用來填什麼的?你的行山不過是無目標的亂行,同樣是沒有價值。因此,行同心願,一定要相聯而不可分。在世間說,做一個人,如果只有理想而無實際行動,或只有行動而無一點理想,結果是一無所成。
講到這裏,同樣可作這樣說:當吾人稱念普賢菩薩聖號,或是向他頂禮時,切勿以為能夠口中念念,身體拜拜,就算了事,而應想到在普賢菩薩身上統一了的大行大願,亦應在我們身上統一實現。果將大行大願在我們身心中充分表露,那就可得實際的利益和真正的受用。
文殊為智慧與信仰統一的象徵,但以智慧為主;普賢為實行與理想統一的象徵,但以實行為本。因此,一個稱為大智文殊,一個稱為大行普賢。現在再把文殊的大智與普賢的大行,在佛身上統一起來。如說佛有大智慧,當知即是文殊的大智慧,如說佛有大慈悲,當知即是普賢的廣大行。這個統一,從佛十種通號之一的『明行足』,明顯的可以看出。明行足的明,就是文殊的大智;明行足的行,就是普賢的大行;足是圓滿成就的意思。唯此大智大行,在兩大菩薩的身心中,還未到達究竟圓滿,能夠使之究竟圓滿的,唯佛與佛。
印順論師說:『文殊的大智,普賢的大行,各得佛陀的一體,而實不相離而相成的。甚深智為方便,廣行自他兼濟行,叫攝導萬行。因了萬行的修集,使智慧更明淨,叫莊嚴般若。知,所以能行;行,所以能知;愈知愈行,達到知行的合一,而且究竟,釋迦的大雄表示他。佛陀,從知一方面說,可以叫正徧知(正等覺);從行一方面說,可以叫大慈悲;或者綜合的叫明行足,兩足尊。但這只是究竟的智行,離了文殊普賢的德性,就難於說明。所以,只要依因位的大智大行,顯出它的究竟性,就得了。佛陀的究竟、無上、無限、無礙性,如果要表現它,那就是力、無畏、不共;是人獅子、象王;是世尊、無上士、法王。他的智是金剛的,行是堅固(首楞嚴的意思)的。超勝一切的大雄,不單是讚歎,是大乘的真義,佛陀的精髓』。我認為印順論師這一段話,說得真是好極。
歸納上來所說,計有三種統一:一、智慧與信仰的統一,而以大智為中心;二、志願與實行的統一,而以大行為中心;三、大智與大行的統一,而成為大雄力。以簡單的一句話來表達它,就是『大悲大智大雄力』,於中代表了一佛二菩薩。佛是教主釋迦牟尼佛;二菩薩,就是文殊、普賢兩大士。綜合一佛二菩薩,名為三聖。但這三聖是華嚴會上的三聖,與通常所說的西方三聖有所不同。西方三聖雖也是一佛二菩薩,但佛是阿彌陀佛,二菩薩,是觀音、勢至兩大士。
講到這裏,不但把文殊與普賢二大士的特德,清楚的表達出來,連佛究竟圓滿的特有德性,亦明白的顯示出來。因此,我們要牢牢的記著,尤其修華嚴的更要記著:華嚴會上一佛二菩薩所有的超特德性,是我們所追求的目標,唯有完成這樣的德性,才算完成學佛能事。
普賢菩薩的勝德,上來雖略為點出,但它究竟到達了怎樣的地位以及其聖號的如何,還得加以說明,始可窺見普賢菩薩的偉大和崇高,始知普賢菩薩輔助佛陀行化的功力,所以現在特再略為一說:
根據《華嚴經》及其他經典的介紹,普賢菩薩在佛法中的地位,是相當崇高的,已經到達十地以後的位置,亦即名為等覺菩薩或補處大士。在《華嚴經》中,從發心地講到第十灌頂地以後,還講到金剛薩埵的普賢地,這普賢地就是等於平常所講的等覺這個階位。由此可知,普賢菩薩在一切菩薩中,是居在極高的位上。如以佛的地位和他的地位來比較,普賢只差佛的一級,如再向前跨進一步,就可成佛而到達佛的地位。
普賢的這一崇高地位,從他的德號解釋中,亦可明確的看出:如嘉祥大師在《法華義疏》中解釋說:『普賢者,外國名三曼多跋陀羅。三曼多者,此云普也;跋陀羅,此云賢也。此土亦名徧吉,徧猶是普,吉亦是賢也』。這是從華梵兩方,說明普賢之所以得名普賢。但普賢以何德而立名還未說出,因而接著解釋道:『化無不周曰普,鄰極亞聖稱賢』。前句說明化他的功德,後句說明自利的程度。當菩薩最初發心時,就是為的普度一切眾生。因為眾生是無限無量的,而菩薩的心行亦是無限無量的,所以對於所化的眾生,無不普徧圓滿。亦即為普賢所應度的眾生,在他長期的教化中,大體都已化度,所以說為化無不周。可知菩薩發心以後,唯一的任務,就是積極度生。
鄰近亞聖的亞聖兩字,是對至聖或大聖說的。如我國儒家稱孔子為大聖或至聖,所以有『大成至聖先師孔子』之說。孟子是尊重孔子而向孔子亦步亦趨的,亦即以孔子的思想為思想的,所以孟子亦即被儒家尊為亞聖。以佛與菩薩來說:佛為聖中之聖,或說是大聖,如說大聖釋迦,是最明顯的例子。因而像位鄰佛位的普賢菩薩,當然就被稱為亞聖。亞的階位,是比至或大的階位,相差一點。普賢菩薩雖是等覺大士,而在菩薩群中,雖可稱為聖者菩薩,但望於大聖佛陀的果位,還不可能直接的稱之為聖,所以名為普賢菩薩。
另外有些經典,將普賢譯為徧吉,實際只是翻譯不同,因為徧就是普,吉就是賢。所謂徧吉,是普徧吉祥的意思。就普賢證得法身說,可以說為法身普徧吉祥;就普賢大行大願說,可以說為行願普徧吉祥。行願徧吉,是屬因中一切菩薩的行德;法身徧吉,是屬果上一切諸佛的理德。若因若果,若事若理,無不是普徧吉祥的。要求吉祥,是一切人的共同要求,但能不能得到吉祥,是就成為一大問題。普賢菩薩既已做到普徧吉祥的程度,吾人如能向普賢菩薩看齊,實行普賢菩薩的大行大願,就可獲得普賢所獲得的吉祥,是以吾人應多稱念普賢菩薩的聖號。
正釋經文
甲一 承前啓後分
爾時普賢菩薩摩訶薩,稱歎如來勝功德已。告諸菩薩及善財言:善男子!如來功德,假使十方一切諸佛,經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劫,相續演說,不可窮盡。若欲成就此功德門,應修十種廣大行願。
佛教的經典,古來的大德,根據每部經的組織,一向分序、正宗、流通的三分。可是,現在講的這部〈普賢行願品〉,是《四十華嚴》的最後一卷,不像一般完整的經典,由『如是我聞』開始,所以沒有平常所講的序分。雖無序分,仍可把這品分為三大部分,來加以說明。現在科文所標的『承前啓後』,是即等於平常所講的序分。
前一再說過,本品是〈入法界品〉最後一卷,亦即《四十華嚴》的第四十卷經文。在這卷經文前,是第三十九卷。於第三十九卷文中,普賢菩薩聽了釋迦牟尼佛所說的種種佛法,覺得佛說的法實在是太好了,於是情不能已的說了很多偈子,稱頌讚歎如來的殊勝功德。但以普賢菩薩的觀點來說,對於如來的一切殊勝功德,雖然已有讚歎,但事實上,未能圓滿的讚歎如來功德,所以現在再接再厲的承前所讚的如來殊勝功德,而啓後面所講的〈普賢行願品〉,說明佛的功德不是任何人所能讚歎得完的。
「爾時」,是那個時候,就是普賢讚歎如來一切殊勝功德,要讚歎完畢而仍未讚歎完畢的時候。
「普賢菩薩摩訶薩」,這是本品代佛宣揚的化主。菩薩是印度語菩提薩埵的簡稱,直譯為中文,叫做覺有情。摩訶薩是印度語摩訶薩埵的略說,直譯為中文,叫做大有情。綜合來說,就是菩薩中的大菩薩,或即簡略的說為大菩薩。如以中國話說,亦可名為大道心眾生,或名大覺悟有情。有情,本是一般眾生的通名,即凡具有情愛情識活動的生命,都可叫做有情。但其中間,迷昧與覺悟,有著很大差別。世間有情,是迷而不覺的,只可稱為有情;菩薩有情,是覺而不迷的,所以稱為覺有情。如純以個己的覺悟說,是就可以說為覺悟的有情;如兼覺悟眾生說,是就被解釋為『上求大覺,下化有情』,名為覺有情。
菩薩,是指立有志願、抱有理想、具有智慧,積極去做福利社會、救濟人群、度化眾生工作的人。而且這是人人都可以去做的,不限定某一類人,始可這樣的做。能為眾生作馬牛的服務一切,就有資格稱為菩薩。不過剛剛開始來行菩薩道,與久修大行的菩薩比較,自然亦有程度上的差異。開始來做的,佛經稱為初發心菩薩;久修大行的,佛經就稱為大菩薩。如現在所講的普賢菩薩,就有資格被尊為大菩薩,因他智深德高而所化的眾生又多,其地位已鄰極大聖,自不是初發心的菩薩可比。
「稱歎如來勝功德已」,這位普賢菩薩,聽了佛說法後,每品都有偈稱讚佛的功德。稱是稱揚的意思,讚是讚歎的意思。怎樣稱揚讚歎如來的功德,在本品之前的一卷經文末後,有詳細的文字記載。如要知道,可以查閱,這裏不再摘引。如來,是佛十種德號中的第一種德號,到下稱讚如來的一大願中,會要詳細的講到。如來功德稱為勝功德,意顯佛陀所有的功德,不是尋常的功德,是勝過任何功德而為任何功德所不及的。
「告諸菩薩及善財言」:普賢菩薩在前稱歎了如來一切殊勝功德後,跟著,繼續告訴對在座的諸位菩薩以及善財說下面所要說的話。這裏諸字,可作眾多的意思解釋,表示有很多菩薩在座聽普賢菩薩所說的話。
善財,中國學佛的人,很多是知道的,大家把他稱為善財童子。善財,實際是位了不起的大菩薩,應稱善財菩薩才對。不過在佛經中,常稱菩薩為童子的,例如文殊菩薩,素被尊為七佛之師,千佛之師,甚至三世一切諸佛之師,但在很多經典中,把他稱為文殊童子。其他以童子稱菩薩的,亦還多得很。
當知佛經稱菩薩為童子,不是表示十歲八歲的幼稚兒童,而是表示他有著如小孩子一樣的純潔、樸質和天真。平常形容小孩子,總是說他們天真爛漫,胸無城府,要怎麼做就怎麼做,沒有一點虛偽造作;而菩薩的心腸,正是代表這一率真無邪,以平等正直的態度,對待一切眾生。又如小孩子做什麼事,總是以誠誠懇懇、全心全意的心情去做,決不取巧耍什麼花槍;而菩薩所做的度生事業,也正是以這樣的精神從事去完成的。同時,小孩子對待人,總是一本其熱情,沒有絲毫矯揉造作;而菩薩以慈悲對待一切眾生,豈不正是這一精神的流露?再說,每一個小孩子,如得到什麼新奇的東西,總是慷慨無私的,呈現在同伴面前,供諸同好,決不隱藏;而菩薩以赤裸裸的心將諸佛法獻給眾生,使眾生同得法樂,沒有什麼瞞騙眾生,或者保留一點不給眾生。因此,我們知道,善財童子實是一位了不起的大菩薩,並不是一無所知的一個小孩子。
善財童子在中國佛教界所以能夠成名,完全得力於五十三參的這一事實。如有很多學佛的人,歸依了一位師父後,復又去參師再拜一位師父。若果有人問他:『你已歸依了一位師父,是三寶弟子了,為什麼要去再拜一位師父』?這時,他會毫不遲疑的回答說:『善財童子尚且五十三參,吾人多參禮幾位師父有什麼不可』?是即顯示參師的起源,是由善財童子而來的。
善財童子,據《華嚴經》中的介紹,的確是實有其人的。在印度孟加拉灣沿岸,有個地方,叫做福城。城中有位長者,既有相當的地位,又是相當的富有,大家稱他為福德長者,可以說得上是福城中做生意的一位大商家。用現代的術語說,就是一位大企業家。這位長者,雖有很多的財富,但並不怎樣慳悋,對於一般貧窮的人,很肯得施捨救濟。如有人向他有所請求,他從不讓人空手而去。是以他在福城中,一般人緣很好,沒有不尊敬他的。
可是像這樣一位富有而又肯做各種功德善事的長者,到了很大年紀,還未曾有兒子。站在世間立場來講,年齡老大而膝下猶虛,實是一件最大的憾事!所以福德長者每一想到無子繼承家業,總不免常常為此而感到苦惱非常!有一年,他的太太忽然生了一個男孩,說來真是不可思議,自這男孩生出後,家中財富,一直在不斷的增加。如金庫銀庫,原只各一個,男孩生下後,金庫增多了兩個,銀庫又增加了三四個。至於生意方面,也是做得越來越發達。本來就有很多錢財,現又增多起來,誠如我國說的添丁發財。福德長者,自是老懷歡喜得不得了。
印度人比中國人還重視看相,所以福德長者夫婦,見到家中財富不斷增加的情形,便趕快去請一位看相先生,來替他們兒子看相。看相先生看了小孩子的相後,對福德長者說:『你這小孩子是個有大福德的人,你家財庫的增加,完全是這小孩福德帶來的,應為你的小孩取名善財』。善財之所以名為善財,是即表示因他的福德而帶來了很多的財產,或說這些財產的來源,是由良好的善根福德培植來的。諸位不要以為我是在講神話,這情形,在今日社會中,亦有明顯的例子可以發現。如有些家庭,本來環境很差,但生了孩子後,環境逐漸改善,銀行存款也一天天的多起來,有人就說這是孩子胎裏帶來的。所以說善財為福德長者帶來更多的財富,並不是神話而是事實。
善財這個名字,是個很好名字,不唯當時印度人認為是個好名,就是今天我們亦仍覺得是個好名。但在善財本人,對這名字,一點也不滿意。因到他十五六歲時,福德長者令他學習管理家產。由於他家是個做生意的家庭,每天晚上都要結賬,而每晚結賬都有盈餘。在一般人自然感到歡喜,但善財每天對這些數目字的增加,內心一點也不歡喜,不像我們見錢就愛那樣。善財認為錢財太多,並不是好的吉兆,就算你很慷慨的用來布施,亦覺有些不大圓滿的樣子。所以在善財方面,一心要追求的,是真理之財,亦即是法財,唯有真理法財,才合他的理想。
當善財內心有追求真理法財之想時,文殊菩薩恰好來到福城弘揚佛法,組織講經法會,在大塔寺說法。當時的善財童子和今日青年的作風,有著絕對不同。今日的富家子弟,有錢便去看電影、開派對、逛舞廳,這是他們最喜歡的。如果他們把學校的功課做好,多看一些有益的書籍,在他們以為是件傷腦筋的麻煩事,根本就提不起興趣,何況要他去聽經聞法?或者要他去聽真理之音?
可是善財童子,剛好與今日青年相反,對宗教家及哲人們宣說真理,他總是很樂意去聽的。這次文殊菩薩在福城舉行的弘法大會,自也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而恭敬的去參加聆聽法音。不聽倒也罷了,一聽,始知文殊菩薩所傳播的,才是究竟圓滿的真理,而自己一向誠心所要追求的真理,原來就在這裏。於是心中油然湧起一股渴求法財之念,以為能得到這樣的真理,是就不負此生。於是從此下定決心,要做一個傳播真理的商人,採集種種善法的財寶,以供給那愛好真理的人們!這一決定,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得到的,亦不是簡單的一回事,而是要將自己的整個生命,為獻給真理,獻給眾生而奮鬥的!
文殊菩薩在福城的弘法,只是短時期的,所以不久講經完畢,法會結束,又要到別個地方去繼續弘法,聽法的大眾,自不免要很隆重的歡送文殊大士。善財是很崇敬文殊說法的一個人,當然也隨著歡送的人群,把文殊送出了福城。在歡送的人群中,有的因為得到很多法益而帶著無限法喜回家去,有的因為文殊這麼快的離去,不免帶著別離之苦的滋味踏上歸途。歡送的人群,雖各懷著各自不同的心情離開文殊,文殊亦把這個苦樂參半的人潮,遠遠的拋在後面,大踏步的向前邁進。於是一個富有高潮的弘法大會,在歡送的人群,各自回去以後,正式宣告結束。
文殊菩薩越走越遠,歡送的人亦走光了,最後,只剩下善財童子一人,站在那裏,呆呆的望著文殊的背影,背影越來越小,終於亦完全消失在黑暗中!善財仍然站在那裏,凝望著遠去的文殊,心潮起伏的在反覆思量:『究竟我應像眾人一樣地回頭進城呢?還是踏著文殊的足跡向前去呢?如回家去,還是終日在為世俗錢財盤算,這究有什麼意思?如向前走,勢必獲得夢寐以求的正法之財,這豈不是有意義得多』?善財經過這樣一度思想的搏鬥,終於邁開大步,走向文殊所走的道路,不願再作家庭的囚人,財富的奴隸!
在明淨的月色中,善財載欣載奔的走了一段路,果然趕上文殊所領導的宣教團歇宿之處,於是滿心歡喜的去見文殊。當其時也,『明淨的月色,文殊的圓光,照得樹葉也閃閃發光。文殊菩薩見了善財,就說:「善財!發菩提心是難得的!從菩薩大行的學習中,去完成崇高的志願,那是難得的難得!你來了,好,善財!你要為大乘佛教的普賢行而努力,你將要和我一樣的被人稱美為永久的童子」!文殊菩薩的安慰、勉勵,使善財充滿了喜樂與光明,白天的煩擾、疲累,什麼都忘記了』。是以更加信心堅定的,走上文殊師利的面前。
善財對文殊至誠懇切的說:『你在大塔寺弘法,我每天都去參加講經法會,聽你宣說佛法真理,於是我立定了成佛大願,認為唯有到達佛那樣的地位,才能救濟無量無數的眾生。眾生沉淪在生死海中,受種種痛苦的襲擊,的確太需要救濟以拔除其痛苦了。也就因為如此,我已發了大菩提心,但我還是一個凡夫,與諸眾生同樣是受著束縛,所以想去行菩薩道,以求自他的解脫,但心願雖有,而不知應怎樣的學菩薩道,修菩薩行,又應先從那裏著手去做,才能使我所修的菩薩行,逐漸充實擴大起來?這唯有請求聖者給我圓滿的指示,讓我如法的去實行』?
文殊菩薩經過善財的請求,便對他開示說:『廣大的普賢行,不完全是說明的。長篇的理論,精密的方案,常是空虛而形式的。這需要一面學,一面行,在身體力行中,才能得到真實的參學。你想我給你說明一切嗎?不過,你要學普賢行,我可以教你一個基本方法,就是要從參求善知識著手。要有廣大的無厭足心,求之若渴,不斷的去參訪、學習。除了明眼的師友,什麼都不能引你走入正道』。這一開示,對善財童子的修菩薩行,實在有著無比的重要性。在佛法,不論是修小乘、學大乘,親近善知識,接受善知識的教導,實是不可缺少的要著!
善財童子聽了文殊大士的開示,認為親近善知識,確是行菩薩道的基本要著,但他又對文殊大士說:『聖者!你是知道的,我還不過是個初發心者,那一位是善知識,那一位不是善知識,在我實在是沒有辦法去辨別清楚的,要我又如何去參訪及親近善知識』?善財的這一顧慮,同樣是很重要的。因為,親近到真善知識,對於菩薩道的修學,固然是有補助的;設若所親近的,不是真善知識,則對所修的菩薩道,反而是有害的。在這情形下,不得不有賴於文殊給予善財的指點。由於文殊介紹善財去親近一位善知識,於是善財開始走上參訪善知識的生涯!
善財參訪的善知識,一般說為五十三參,以為善財只參訪了五十三位大善知識,但在《華嚴經》中說,實際是參訪了百一善知識,而這百一善知識,亦不過表示某種意義,不一定當著實際的數目來看。在善財參訪的生涯中,第一位參訪的當然是在安羅林說法的文殊菩薩,第二十八位參訪的是在紫竹林中的觀世音菩薩,最後一位參訪的是本品化主普賢菩薩。因為善財第一次參訪的是文殊,末後一次參訪的是普賢,所以說到善財的學菩薩行,總要說到文殊與普賢對他深切的關係。既然最後在普賢道場參訪普賢,普賢菩薩就為他開示了本品所說的十大願王。
「善男子」!這本通於所有出家在家學佛男子的一種稱呼,但在這裏,則是專指善財童子及諸聽法的菩薩。普賢在未說法之前,對著許多聽法的菩薩並善財童子,特先叫了一聲善男子,然後再對他們這樣說:
「如來功德,假使十方一切諸佛,經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劫,相續演說,不可窮盡」。普賢在前卷末,本已稱讚了如來的殊勝功德,但是佛德太過崇高偉大,深覺不特不是自己的能力所能讚歎,假使就是十方一切諸佛出廣長舌相,而且經過不可說不可說那麼多的佛剎極微塵數的大劫,一句接著一句的相續不斷的,演說如來所有的功德,亦是沒有辦法可以讚歎得窮盡的。如《彌陀經》中,六方六佛,在出廣長舌相,讚歎阿彌陀佛的功德,亦是讚歎不完。可見如來的功德,真是多得不得了!十方一切諸佛,是形容能讚歎的人多,極微塵數劫,是形容讚歎的時長。
剎是印度話,譯來中國,叫做國土。佛剎,就是佛所居住的國土。如西方極樂世界,是阿彌陀佛所居住的國土,東方淨琉璃世界,是藥師如來所居住的國土。每一佛有每一佛所居住的國土。十方一切諸佛,是顯佛有無量無邊那麼的多。因而為佛所居住的國土,亦有無量無邊那麼的多。現在來個假定,倘使十方所有一切諸佛,拿不可說不可說這麼多的佛剎,一一分析化成像最極微細的微塵那樣的細小,這個數目之多,自不是我人所用什麼方法,可以計算得出來的。現在更進一步的,拿這麼多的數目,來比劫數的長久,亦即是以一個微塵代表一劫。如是在這樣長久到無窮無盡的時期裏頭,天天相續不斷的講演宣說如來的殊勝功德,一般以為如此演說佛的功德,該是可將佛的功德讚歎完畢,殊不知這樣想法是錯誤的,因縱這樣稱歎佛的功德,仍不可能將如來的殊勝功德讚完。由此可知,如來的功德,多到不可思議,就是盡未來際的,永遠的這樣讚歎,也是讚歎不完的。
在此順便把劫略為解釋一下:劫是代表時間的,在印度叫做劫波,中國譯為時分。講到時間,當然有長短的差別:經中顯示最短的時間,叫做剎那;顯示最長的時間,叫做劫波。劫的時間長到怎樣?這又有小劫、中劫、大劫的分別。以小劫說:相傳我們這個世界最初的人壽,有八萬四千歲這麼長。可是由於人心的每況愈下,就每過一百年,減小一歲,如是一直遞減到人壽十歲,是為減劫。到了這個時候,人們各自覺得,這樣長期下去,總歸不是辦法,於是回心向善。因為人心向善,人的壽命漸增,即每過一百年,增加一歲,如是一直遞增到人壽八萬四千歲,是為增劫。這樣的一增一減,總共是一千六百八十萬年,為一個小劫。集二十個小劫,為一個中劫,就是三萬三千六百萬年。合四個中劫,成一個大劫,就是十三萬四千四百萬年。佛法所說小劫的增減,如以現在的話說:在人類向上進化的時期,是就所謂增劫;在人類向下退化的時期,是就所謂減劫。
如來所具有的功德,既是這樣的眾多,而又這樣的殊勝,是不是唯有如來才能具有?我們這些具縛的苦惱凡夫,能不能像如來那樣,也可具有這些殊勝功德?站在佛法的立場講,不但我們可能具有這些功德,是諸眾生亦能具有這些功德,問題就看我們要不要去完成。「若」果「欲」求自己本身能夠「成就」如「此」不可思議的超勝奇特的「功德」,那你一定要如法的去修,然後才能得到你所要得到的。修什麼法門?「應」該要「修」像我所修的「十種廣大行願」。亦即是以十大行願,作為進入如來地之門。不想入如來地得佛殊勝功德則已,如果有此要求的話,那就非由行願之門而入不可。這樣說來,可見十大行願與如來功德,有著必然的因果關係,謂以行願為因華,佛地功德為果德,亦即是以因華莊嚴果德之意。
甲二 正說行願分
乙一 長行
丙一 正說大願
丁一 標數列名
何等為十?一者、禮敬諸佛;二者、稱讚如來;三者、廣修供養;四者、懺悔業障;五者、隨喜功德;六者、請轉法輪;七者、請佛住世;八者、常隨佛學;九者、恆順眾生;十者、普皆回向。
修普賢所修的十大行願,究竟是指那十種呢?這就是現在經文所列的十種,通常把它稱為普賢菩薩的十大願王。修學佛法,首要發願,固然是不錯的;其實,不但修學佛法的人要發願,就是普通任何人做事,都要立個堅定志願,然後事業才能完成。一個人如不立大願,是不能完成大事業的。這道理,念過書的人都很明白,不必詳細的加以解說。如有一樣東西,放在你的面前,你不想去佔有它,自然永遠不會屬於你的。所以發願,確是一件重要的大事。在做任何事業之前,總要發個願才會成功的。不過,佛法說願,有通願和別願之別,如四弘誓願,是通願,是每個修學大乘佛法的行者都要發的。如阿彌陀佛的四十八願,藥師如來的十二大願,觀音菩薩的十二大願,以及現在普賢菩薩所有的十大願王,都是別願,是每位佛菩薩各自所發的心願。
「何等為十」?這是徵問,即問是那十種。接著,就將十大行願,一種一種的名目,依次序都說出來,就是「一者、禮敬諸佛」,乃至「十者、普皆回向」。因為下面要一個一個的行願詳細解釋,所以這裏只列出十大行願的名目就算。不過應知道的,於此十大願中,前八願的重心,在於上求佛道,以自利為主;後二願的重心,在於下化眾生,以利他為主。所以十大願王,實包含了自利利他的兩大工作。果能照著這十大願王去做,就能圓滿完成自他兩利的大事,而自他兩利的工作,就是菩薩所要修的法門。
丁二 牒名別釋
戊一 總牒
善財白言:大聖!云何禮敬乃至回向?
自利利他的十大願王的名稱,雖由普賢菩薩一一將之宣說出來,但其內容究竟是說的什麼?如果去修又是怎樣修法?「善財」童子及諸大眾,還不怎麼了解,所以現在就稟「白」於普賢「言:大聖」!善財尊稱普賢一聲,然後問道:「云何禮敬乃至回向」?以白話說:什麼叫做禮敬諸佛?什麼叫做稱讚如來?……什麼叫做普皆回向?文中『乃至』兩字,是超略之詞。本應將十大願王一個一個問下去,但是善財認為這樣重覆的問,未免太過累贅,所以就用乃至兩字包括其餘各種。於中大聖兩字,再為略加說明:通常說到大聖,大都是指佛陀,現在尊普賢為大聖,是顯示普賢菩薩為大乘的聖者,不是小乘的聖者,所以稱為大聖。因此可知:佛法所說的出世聖人,與世所稱的聖人,是有所不同的。世間所稱的聖人,只是人道中的聖人,佛法所說出世的聖人,是超出人天三界之上的聖人。還有善財的請問,不是善財真的不明白十大行願的道理,而是代表不大明白此中道理的鈍根眾生問的。由他這一問,經普賢解釋,原來不明白,也就可以明白。
戊二 別釋
己一 禮敬諸佛
庚一 牒名
普賢菩薩告善財言:善男子!言禮敬諸佛者。
從這開始,普賢菩薩把十大願王分開來逐一加以解釋。諸位聽完十大願後,便可了解十大願王的真義。現在先講禮敬諸佛的第一大願。「普賢菩薩」,經過善財的請問,就「告」訴「善財言:善男子」!你要知道什麼叫做十大願王的內容嗎?好,現我就來為你一一解釋。於中所「言禮敬諸佛者」,就如下面所說。
表面上看,這是普賢為善財一人的開示,但實際上,是對法會所有大眾說的。因為當時在法會裏頭聽法的所有大眾,沒有一個不想聽普賢詳細解說這十大願王的,而在普賢大士本人的內心,亦是以所有聽法的大眾,作為開示的對象,並不是專門要對善財一人說的。
現我在未講禮敬諸佛的本義前,先向諸位談談禮佛的道理。禮佛,就是拜佛。講到拜佛、拜菩薩,各位一定已很清楚。如寺廟大殿上,供有佛菩薩,我們去拜他,就叫做拜佛,或叫做拜菩薩,這本是佛弟子,對佛菩薩恭敬尊重的表示。可是有些不明就裏的人,對拜佛及拜菩薩,竟然指為拜偶像而目之為迷信,這實在是個大誤會!拜佛和拜偶像,在實際上,十分不盡相同,頗有天淵之別。拜佛菩薩,絕對不是拜偶像,如以為這就是拜偶像,那天主教的拜聖母瑪利亞,基督教的拜耶穌,或他們跪倒在十字架下,還不是一樣的屬拜偶像?又如現代各個國家,對各自國家的偉人塑像,向之行鞠躬禮,豈不也是屬於拜偶像?是則拜偶像的,不唯是佛教,各宗教,各民族,各社會階層,在在都有拜偶像的。為什麼不說這是迷信,而獨指責拜佛菩薩是迷信?豈有此理!
佛教拜佛,不是拜拜就算,其中實含有深奧的意趣。以佛法說,佛和菩薩,都具有很多而又很殊勝的功德,真是所謂道德高尚,人格完滿。在個己方面來說,是沒有什麼缺陷的;在人類方面來說,又是有著偉大貢獻的。如解救人類的災難,拔除人類的痛苦,給予人類的安樂,使我們不得不對他有所紀念。為了要紀念他們,就又不得不塑造佛菩薩像,來作為恭敬禮拜的對象,並以之作為自己對人做事的模範,由此而生起希聖希賢的心來,希望自己能做到和佛菩薩一樣,亦即從禮拜佛菩薩中,而激發自己做佛做菩薩的心願。可見佛弟子拜佛,是以佛做模範的,不是無意義的膜拜,這才是拜佛菩薩的真義所在!
拜佛菩薩,在佛法中,還有一種較為深奧的用意,就是:當你在拜佛時,眼見顯露出來的外在佛相,引發自己內在的自心佛相,因而在禮拜外面的佛像時,就如同禮拜自己內心的佛一樣。這種境界,那裏是一般拜偶像的所體會得出的?因為大乘佛教中,常常說到『是心是佛,是心作佛』;『佛即是心,心即是佛』的深刻義理。明白此理而禮拜時,即知禮敬諸佛,就是禮敬自心的佛,不是拜外在的泥塑木雕的佛。一個禮佛的行者,果能拜到自心佛現,那就真是拜佛成功!可見佛教所說的拜佛,決不如異教徒所批評的是拜偶像,這是我們佛教徒所當首肯的。
泥塑木雕以及紙繪銅鑄的佛菩薩像,我們並不否認作為供奉及頂禮膜拜的對象,但這只是作為我們景慕和學習的一種增上緣,期以激發鼓勵我們向上看齊的一種虔敬心理,絕對不是糊糊塗塗的作為迷信般的偶像崇拜。不特我們是以這樣的心情禮佛拜菩薩,就是大聖佛陀亦絕對呵斥我們將之作為偶像來拜的。這在《金剛經》中,說得最為徹底。如有名的『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的四句偈子,是個最好證明。所以我們禮佛拜菩薩,要時刻的記著,這是我們的模範,我們願向他學習,我們要做到向他這樣的為法為人。
關於這層道理,我國古德道川禪師,亦曾有所闡發。如在中國佛教界流傳甚廣而為他所作的一首詩說:『泥塑木雕兼彩畫,堆青抹紫更塗金,若將此為如來像,笑煞南無觀世音』。詩中的意思是說:佛教的佛菩薩像及羅漢像等,或是用泥土塑造的,或是用木料雕成的,或以彩筆畫成的。無論泥塑的、木雕的、筆畫的,人們同時還在上面,用青青紫紫的顏色塗塗抹抹,或更敷上薄薄的一層金,以莊嚴佛菩薩像等。這本用以象徵的,如把這些泥塑木雕的佛像,看成真正的如來,那就真要笑煞南無觀世音,即觀音菩薩會笑我們太過愚癡,不知真正的佛了。
佛教的禮佛拜菩薩,不是一般所說的拜偶像,在中國禪宗的祖師作風中,更露骨的表示出來。約在我國唐朝時,禪宗有位丹霞禪師,看到一般佛教行者,終日只是向外追求,不知反省自心,以為所拜的泥塑木雕像就是真佛,把自心就是佛的真義反而忽視,不免覺得這些行人太過可憐!為了打破眾生的錯謬,為了喚醒眾生的迷夢,特別運用了一種特殊方便,以救濟之。
諸位知道,我們祖國,冬天確是一個寒冷的季節,尤其是在華中華北一帶地方,到了冬天,非烤火不足以取煖。不用說,在唐朝那時候,還沒有發明像現在所用的空氣調節機,所以一到冬天,家家戶戶,不論貧富,都烤火來取煖,而烤火所用的材料,不外木柴枯枝或木炭。
丹霞禪師,某年冬天,走進一個寺內,因為天氣寒冷,就想烤火取煖,可是,他找不到其他的材料,忽然靈機一動,把大殿上木雕的釋迦佛像劈來燒著烤火。正在他把佛像劈開用以燒火時,寺內住持走來看到,不覺大吃一驚,並且連忙制止他說:『你這樣亂搞,那還得了!好好的佛像,怎可劈來燒火,你這究竟是什麼意思?難道不怕毀佛之過』?丹霞很乾脆的回答說:『佛滅以後火化,燒出很多舍利;為我們早晚禮拜的佛像,想來也是定有舍利的,所以我想燒出舍利來,送人供養』!住持僧聽他這樣講,又好氣又好笑的呵斥他道:『你這糊塗人,簡直胡說八道,真正的色身佛,固會燒出舍利來,這是木雕的佛像,怎會燒出舍利呢』?丹霞抓住這機會,就老實不客氣的對住持僧說:『既是木雕的假佛,其中燒不出舍利,留著這個木頭像,試問又有什麼用?現在天氣這麼冷,我拿他來取火,豈不是很好?你為什麼這樣大驚小怪』?不意住持僧經丹霞這麼一說,竟然無開口處!
不過,我們聽了這故事,千萬不要效法丹霞禪師那樣表現,因為丹霞是位很有德行的高僧,且其修行所得的境界,已經到達相當的程度,他的一舉一動,都含有深遠的意義,不是我們所能測度得到的。他這樣做,不會造成毀佛的罪過,我們沒有到達他那樣的境界,可不能輕舉妄動,如也像他那樣的劈佛燒火,那就要造成彌天的罪過!
不過,丹霞禪師所啓示我們的一點,就是要我們了解自心是佛,不要一味的向外追求,不要如一般的作偶像拜,這倒是值得我們記取的!同時要知道,就是泥塑木雕的佛像,只是外在的佛相,不是內在的自心佛。當你對著外在的佛像來膜拜時,同時要想著如何從這禮敬中,以引發內心佛的現起。唯有如此,才能得到拜佛的功德勝用。
現在回過頭來,再對經文上的『禮敬』兩字,略為解釋。禮在我國說,是禮貌的意思,中國號稱『禮義之邦』,對於禮貌,自古迄今,極為重視。所以人與人間相處,禮貌是絕對不可少的。假定沒有禮貌,那就不得成為文明人,而是屬於野蠻之徒。不唯如此,就是人與禽獸的分野,亦在禮儀的有無。有禮儀的就是人,沒有禮儀的不免就要成為異類。孟子所說:『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關鍵亦不過在於禮之有無。越是禮貌週到的地方,越是社會發達的象徵。人多一分禮貌,社會就多進化一分,人有十分禮貌,社會就會進化十分。禮貌的重要,於此可知。
不唯我國重視禮儀,佛教亦很重視禮節。如出家眾的下座禮敬中座,中座禮敬上座,都有一定的規律,不得稍有踰越的。至於佛弟子的禮佛禮菩薩,更是佛法所講究的。如《學佛行儀》說:『凡沙門居士,見佛像時,無論塑像畫像,皆應整衣禮拜,最少亦須問訊或合掌;若在佛殿經堂見佛像,則必須禮拜……凡禮拜,必須從容,五體投地,精勤作觀,不得急落急起』。由這可以看出佛法是怎樣的重視禮儀,最隆重的禮貌,當然是五體投地的頂禮。除此而外,其他像合掌、低頭、鞠躬、俯伏、接足等,都是對佛菩薩所有的一種禮貌表示。
敬在一般說,是恭敬的意思。不論對人以及對諸佛菩薩等,如要以一種禮貌來表示時,不但光是有了禮貌就算了事,必須還要具有一片至誠懇切清淨的心,亦即是要有恭恭敬敬的誠意,這樣的禮佛拜菩薩,才算是禮敬。唯有切實的做到禮敬,方是佛法所重視的禮節。本品所闡述的,是重重無盡的華嚴境界,其所表現的禮敬精神,當然亦如華嚴境界所表現的重重無盡,而且禮敬的程度增長一分,你的功德就會增加一分,你的惑業就會減少一分。禮敬的功效,是如何的重大!至於說到禮敬諸佛,究竟禮敬怎樣多的佛,下面經文會給我們說明。
庚二 釋相
辛一 所禮境
所有盡法界、虛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極微塵數諸佛世尊。
這就是我們所要禮敬的諸佛。科文說為所禮境,就是心所對的境界。
「所有盡法界、虛空界」這句話,如用現代的術語來說,就是在整個宇宙中。而這所謂整個宇宙,包括了人類到目前已發現的和未發現的所有銀河在內。「十方」,是指東、西、南、北、東南、西南、東北、西北以及上、下的十方,即現在所說的空間。「三世」,是指過去、現在、未來的三世,即現在所說的時間。在時空架構的整個宇宙界中:從空間方面來講,有十方一切佛剎;從時間方面來講,有三世一切佛剎。至於經中說的法界這個術語,界是界限的意思,法指一切一切的說,就是不論什麼東西,不論什麼事情,只要有名目可以叫得出的,都可稱之為法。因此,不論什麼界,都可稱法界,且每一法稱為法界時,一切法無不包含在內。因此佛法所說法界,是徧一切處而無所不在的,甚至虛空都包含在法界內。虛空,不論那一方,內外擴展推延,總是無邊無際,沒有限量可以指得出的。
佛剎,前面說過,就是佛所居住的國土。一個佛剎,經中說為三千大千世界,亦即一佛所教化的世界。像這樣的一佛世界,不用說,是很大的。現在說的佛剎,不是一個佛剎,亦不是一方的佛剎,而是盡法界盡虛空界所有的佛剎。而且,還不是盡一方的法界及虛空界,是盡十方所有的法界及虛空界。並且,還不是盡一世裏頭所有的法界及所有的虛空界,是盡三世裏頭所有的法界及所有的虛空界。法界與虛空界,依佛法說,都是沒有窮盡的。正因為沒有窮盡,所以不是我們凡夫所能測度得出它的數目。其數目之多到不可限量,可想而知。
現在假定有人把這麼多的佛剎,用一種方法把它逐漸打碎,每一塊的碎片體積,微細幼小到如浮遊於空中的灰塵那樣,諸位試想一下,如是微細塵埃的數目,多得驚不驚人?不但是天文數字,簡直是超天文數字,不管你用什麼去計算,算來算去總是數不完的。進而有人把這數不清的微塵數字,一粒代表一尊佛,一粒代表一尊佛,試想這些世尊的數目,自也多得驚人,數也數不清的。如是像這麼多的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極微塵數諸佛世尊」,是教主釋迦牟尼告訴我們的,在為佛子的我們,當然萬分相信,不會有絲毫的懷疑。
辛二 能禮因
我以普賢行願力故,深心信解,如對目前。
如上所述數目多得驚人的諸佛世尊,「我」現在因為獲得「普賢」菩薩大「行」大「願」所發出的「力」量之所推動、感染和支持的原「故」,對這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極微塵數這麼多的諸佛世尊在各世界的教化,從內心中生起「深心」的「信」仰,而且還明白的了「解」這是事實的存在!並且深切的感到所有一切無窮盡的諸佛,就好像在我眼前一樣的看得清清楚楚,所以說:「如在目前」。經中的『我』這個字,不是普賢的自稱,而是代表所有禮敬諸佛這行門的人在內。禮佛而用行願的力量,是即顯示所發生的效果廣大無邊,不是浮泛而不切實際的。深心信解這句話,分開來講,是即顯示信屬深心的信,解亦屬深心的解。深心之解,不是不著實際的了解,而是的確的真切了解,任何其他的思想理論不能動搖它。深心之信,不是浮浮泛泛的信仰,而是堅定不移的真切信仰,任何其他的宗教信仰不能改變它。如是深心之信與深心之解,在一個佛弟子來說,實在是非常的重要。
這種道理,乍聽起來,好像是件不可思議的事,很難為一般人之所接受;但如實說,這是任何人都可做到的。如我們現居住在星洲,只要你將一念心放在星洲上面,整個星洲立刻便展現在你的眼前;進而把這一念心加以擴大,連馬來西亞亦好像在你的眼前;設若將這一念心再擴大起來,整個亞洲都好像在你的眼前;如此不斷的擴大下去,不但整個亞洲,就是整個世界亦如來到我們眼前。現在我們是在靈峰般若講堂講經,但若提起菩提蘭若,大家就會覺得離此好像很遠,殊不知你如將一念心放在蘭若上,蘭若立刻就在你的眼前,有什麼很遠可言?
客觀外在的世界如此,佛菩薩的身相亦然。如我們觀念彌勒菩薩,彌勒菩薩就好像在眼前出現;如把這念心擴大,加上觀念地藏菩薩,那就可以同時見到彌勒和地藏二大士在眼前出現;進而再加觀念觀世音菩薩,這時,三位菩薩便會同時在你眼前出現。如此類推下去,只要內心充滿信心,深刻理解,全心全意的觀想,就很容易做到『所有盡法界虛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極微塵數諸佛世尊……如對目前』了,不要以為這是神話而不深信。
辛三 能禮相
悉以清淨身語意業,常修禮敬。一一佛所,皆現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身,一一身徧禮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佛。
由普賢行願力的推動而出現於眼前的諸佛世尊,應當怎樣對之加以禮敬?普賢菩薩告訴我們說:應當「悉以清淨」的「身語意業」,經「常」不斷的「修」習恭「禮敬」拜。悉在這兒,當完全的意思講。
身語意的三業活動,有時是染污性的,會造作增長種種的罪惡;有時是清淨性的,會造作增長種種的功德。但在禮敬諸佛世尊時,身語意三業,應是清淨的。就是身禮佛時,口念佛時,意想佛時,都是一片恭敬至誠,沒有一絲一毫的妄念夾雜在裏頭,是為清淨的身語意三業。以此清淨三業修禮敬諸佛這一法門時,要時刻的都這樣修,沒有間斷的時候,所以稱為常修,唯有常修才能相應。
身語意三業是整個身心的行為活動。分開來說,就是身體上的行為活動,語言上的行為活動,心理上的行為活動。這些活動,佛法稱之為業。同樣是種身體上的行為活動,如集中在罪惡方面發展,則你所造成的,就成為染污業。反之,如集中在善行方面發展,則你所造成的,就成為清淨業。以禮佛說,在禮拜時,如能『檢束其身』、『鄭重其語』、『恭敬其意』,一切都能表現誠誠懇懇的樣子,一點不苟且、不馬虎、不隨便,始可稱為悉以清淨身語意業,常修禮敬。
當諸位禮佛時,千萬不要以為隨便一點,沒有什麼關係;當知我們三業的任何一個活動,佛是悉知悉見的。如禮佛時,身體活動,表現得不如法不合理,佛以天眼通,明明看見的;在禮佛時,口業活動,是在說些不相干的閒話,佛以天耳通,清楚聽到的;在禮佛時,意業活動,仍在東想西想的打妄想,佛以他心通,完全知道的。我國古人說:『敬神如神在』。即當在你敬神時,肉眼雖不見神的存在,但在內心中要想像神好似就在你的面前,不敢掉以輕心的恭敬尊重神。唯有如此,以世俗說,才能得到神的庇佑,否則,神怎會庇佑你?
當你在禮佛時,亦應有這心情:就是心中想著佛在我的面前,他老從來沒有遠離過我,而且還在那裏看著我向他禮敬。如自覺佛在我們面前,那就不論怎樣頑皮,怎樣刁蠻的人,也就規規矩矩,不敢東跑西跑,不敢胡言亂語,不敢為非作歹,不敢胡思亂想,而以最極虔誠、最極恭敬的心來禮敬諸佛,自然也就得到禮敬的功德和利益。
於中要注意的,就是禮敬的『敬』字。一個人禮佛,恭敬心是很重要的,如馬馬虎虎的拜,沒有一點恭敬誠懇的心,就算把頭磕破,也沒什麼效果及其利益。平常形容人們隨便叩頭禮拜,叫做『叩頭如搗蒜』,即於叩頭時只把頭一點就算,根本沒有誠意可言。像點頭一樣的禮佛,不論禮佛多少,是無大功德和利益的。為此,古來大德解釋禮佛,從禮佛的態度不同,一共分為十種差別,是即顯示十種不同的禮佛心理,現在舉出幾種略談如下:
一、我慢禮:這種人原本不想禮佛的,可是看到大家都在拜,自己不拜不好意思,於是就跟著大家拜,表面似乎是在拜佛,內心實萬二分的不高興,好像自己比佛還了不起,怎肯這樣屈地拜佛?還有,因為母親信佛,母親到寺廟去禮佛,兒子有時陪伴母親去,母親拜了,要兒子也跟著拜,雖則老大的不高興,但因母命難違,不得不勉強的去拜,拜是拜了,但仍現出一股傲然之氣,當知這是我慢禮。禮拜本是折於我慢的,現在拜了還有慢在,試問這樣的禮佛,怎能得到禮佛的功德和利益?
二、唱和禮:這種人沒有一定的主見,看到別人在拜,自己也就去拜,可是拜時,一點誠心沒有,只是隨聲附和,上下由人而已。以此而來拜佛,可以說他有身無心,即他的身體雖在拜,心根本沒有放在禮佛上。這種情形,在講經法會中亦有,如有人表面在聽經,而實心在東想西想,這種聽經態度,就與唱和拜的人是一樣的。這種人身在禮佛,心在亂打妄想,想起今天是天后娘娘誕辰,亞婆廟在演神功戲,看戲是多麼快樂的事;不一會心中又想起,糟糕,我為什麼來佛堂?還是去亞婆廟好;或是一方面在拜佛,一方面又在想,明天開彩票了,能中頭獎就好。總之,心中老是在打妄想,那裏是真的在拜佛?像這樣的禮佛,老實不客氣說,是不能得到利益的。
三、恭敬禮:這是最合法的禮佛方法。謂以最誠懇的心情,恭恭敬敬的禮拜。佛教把這稱為『頭面接足禮』,亦即是『五體投地』的禮佛。五體,是指頭、二手、二足,即身體上的五大部份,稱為五體。在頂禮時,態度虔誠懇切,好像泰山崩的一樣,渾忘外在的一切,只知自己在禮佛。如能做到這樣誠心誠意的禮佛,然後才能得到禮佛的感應。古語說:『誠則靈』,一有誠心,自得感應。誠心能得感應,不唯用於禮佛方面,就是不論做什麼,如果真的有誠心,一定會得成功的。所謂:『誠之所至,金石為開』,就是這個道理。如是身心俱禮,三業相應,虔誠恭敬,是最契合佛法的一種標準禮拜。長期這樣禮去,不但可以消除一切罪業,而且還可積聚一切功德。做一個佛弟子,如發心去禮佛,應本這種心情禮佛。如上不合佛法的兩種禮佛方法,應竭力的予以揚棄。諸位是佛教徒,常常都禮佛的,所以特別予以分說。
其他還有無相禮、起用禮、內觀禮等的七種禮法,不是初學佛的人所能做到,所以現在略而不談,免得諸位反而聽來感到莫名其妙!不過當你以恭敬禮佛時,不要只是一生一次,或是一年一次,甚至偶然一次,必要恆恆時、常常時的修持此禮敬諸佛的法門才行。
所禮的佛,既有盡虛空徧法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極微塵數那麼多,面對這麼多佛而去禮敬時,我身只有現在這麼一個,怎能徧禮無量無數的佛?如一位佛一位佛輪流的去拜,不特這一輩子拜不了,就是多生多世的亦拜不完。然則應當怎辦?這唯有同時禮拜十方三世一切諸佛。但話說回來,我只一個身,怎能同時拜這麼多?如我在般若講堂樓上拜觀音菩薩,就不能同時在樓下拜釋迦牟尼佛;反之,如在樓下拜釋迦牟尼佛,就不能同時在樓上拜觀音菩薩。一身只能在一處拜佛,一身而能同時在不同地方拜佛,那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
當然,像這不可思議的事,在凡夫階位,是不可能做到的。但可用心來觀想,就是觀想我們的一身,化為無量無數那麼多的身,來禮無量無數那麼多的佛。諸位不信可以試試,不但你們一身可以化成無量無數那麼多身,人人都可以一身化成無量無數那麼多身的。
既然心中能把一身而觀想成無量無數那麼多身,那你在發願禮拜諸佛時,心中就應這樣觀想:我這一身,能在每「一」位、每「一」位「佛所,皆」能變「現」數不盡、說不出數目的「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身」,而此所現眾多身的每「一」身、每「一身」,都能普「徧」的敬「禮」數不盡、說不出數目的「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那麼多的「佛」。如此一來,能禮的人和所禮的佛就可互相相應。如所禮的佛多而能禮的身少,能禮與所禮就不能相互配合。為了能所禮的相互配合,所以便將一身觀想為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身。
前說在普賢一尊菩薩身前,現出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佛,現在說在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的佛前,現出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的普賢菩薩的身相來。以此一尊一尊普賢菩薩的身相,都去周徧禮敬無量無數的佛。如是互相交徧,重重無盡,一身成無量身,一禮成無量禮,可以稱為無盡禮。
禮佛,單禮一佛就可以了,為什麼要禮這麼多佛?這是高級的菩薩,為了擴大其心胸,以盡法界為對象,所以所禮的為充徧法界的諸佛,而能禮的亦是充徧法界的多身。高級菩薩所以能夠如此,由於普賢行願力的增上,激發定慧的功用現前,徹底了解是身緣起如幻,當下即是空無自性,所以能於無身中普現一切色身而禮敬諸佛。
庚三 無盡
辛一 四喻無盡
虛空界盡,我禮乃盡,以虛空界不可盡故,我此禮敬無有窮盡。如是乃至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禮乃盡;而眾生界乃至煩惱無有盡故,我此禮敬無有窮盡。
四喻無盡,是舉四個譬喻,以顯禮敬諸佛這一法門,是無有窮盡的。如佛是無盡的,所現之身亦復無盡,無盡身中的每一身,復禮無窮無盡的佛。展轉無窮無盡,佛恐我們不知,特再舉喻說明。
一個修學佛法的行者,或是普通的佛教信徒,不拜佛的很少,大都每日有例行拜佛的,不過一天拜十拜百拜,或者三五百拜,就以為很多,或自以為了不起;亦有稍為多拜幾拜,就覺得腰酸背痛,感到非常吃力,就要準備明天休息一天不拜佛。至於發大願的人,是以無窮無盡,為禮敬諸佛的原則,決不以我的禮敬有滿足的時候。
一、虛空界無盡:虛空界的沒有窮盡,這是誰都知道的。如以東方虛空來說,東方虛空之外,還有東方虛空,像這樣的一直向東方擴展過去,東方虛空總是得不到它的盡頭的。因為虛空無盡,所以佛也無盡,由於佛的無盡,我的禮敬自也無盡。反過來說:虛空界如果是有窮盡的,那我的禮敬諸佛,也就可以有窮盡。如有人問我們道:『你發心拜佛,究竟要拜到什麼時候為止』?我們可以回答他說:「虛空界盡,我禮乃盡」。但虛空界有沒有窮盡時?「以虛空界不可盡故,我此禮敬無有窮盡」。所以真正的發心禮佛,實在是沒有窮盡的一天。
二、眾生界無盡:眾生,是指具有精神活動的一切群生。我們人類,就現世界說,據聯合國人口調查所得,已有三十五六億人口,到一九八〇年,世界人口,可能會比現在多一倍。單是人類已有這麼多,其他如豬馬牛羊昆蟲螞蟻等傍生,更是沒有辦法可以計算得出;不但我們這個世界有眾生,十方世界都有眾生。如十方世界的「眾生界」,是有窮「盡」的,那「我」的「禮」敬「乃」可說有窮「盡」之時。然「而眾生界」是無有窮盡的,所以「我此禮敬」諸佛的工夫,也就同樣的「無有窮盡」。
三、眾生業無盡:眾生所作的業,在後懺悔業障願中,會有詳細的解釋。眾生所作的業,好在是沒有實際體積的,假定有實際體積,把它堆積起來,整個三千大千世界,亦容納不了這麼龐大的體積,可見眾生的業是多得不得了。假定「眾生」所作的「業」是有窮「盡」的一天,那我對於諸佛的禮敬,乃有窮盡的時候。然而眾生所作的業是無有窮盡的,所以我對諸佛的禮敬,自然也就無有窮盡。
四、眾生煩惱無盡:煩惱,是眾生內在的搗亂分子。眾生之所以流轉生死,是就由於煩惱的作祟。經中通常說眾生的煩惱,有八萬四千這麼多,殊不知這種說法,是約綜合的來說,實際每一眾生的煩惱,都是無量無邊的。「眾生」所有無量無邊的「煩惱」,假定是有窮「盡」的時候,那我禮敬諸佛的工夫,乃有窮盡的時候。然而眾生所有的「煩惱」,根本是「無有」窮「盡」的,所以我此禮敬諸佛的工夫,自也無有窮盡的時期。
文中「如是」兩字,是像這個樣子的意思。至於「乃至」兩字,是省略的意思。照文字說,應該是這樣的:『眾生界盡,我禮乃盡;眾生業盡,我禮乃盡;眾生煩惱盡,我禮乃盡』。於中省略了兩句我禮乃盡,所以用乃至兩字。下面的乃至兩字,同樣是省略之詞。照經文說,應該是這樣的:『而眾生界無有盡故,我此禮敬無有窮盡;而眾生業無有盡故,我此禮敬無有窮盡;而眾生煩惱無有盡故,我此禮敬無有窮盡』。
辛二 三業無間
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
上面已明四喻無盡,現在再說三業無間。三業,是指身、語、意的三種。吾人以普賢行願之力,面對佛陀而行禮敬,是以身語意的三業同時而禮的。這樣的禮佛,不是禮禮停停的,而是「念念相續無有間斷」的。念念,是指前念後念這個心理活動態,亦即一般說的一剎那心。如前一念與後一念的相互連續,其間沒有任何間斷的,叫做念念相續無有間斷。間是間隔的意思,如前一剎那與後一剎那都是這樣的禮敬,中間不夾以其他的雜念,名為無間。斷是不起的意思,前一剎那是這樣的生起,後一剎那亦是這樣的生起,名為無斷。
如以禮佛來說:前一念是禮佛,後一念亦是禮佛,是為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若前一念是禮佛,而後一念去與人吵嘴打架,到第三念雖又來禮佛,但這已不是念念相續無有間斷。禮佛做到念念相續無有間斷,固然是極為難得,但還要進一步的做到「身語意業無有疲厭」,亦唯做到身語意業無有疲厭,始能真正達到念念相續無有間斷。
這裏所以說身語意業無有疲厭,因為所謂禮佛,不唯是身禮,而是要三業精到的。即一方面要五體投地的虔敬身禮,另方面還要專心誠意的口頭念佛,再一方面還要以一片至誠懇切的清淨心思惟於佛。唯有如是三業精勤的禮敬諸佛,方可說是真切的禮敬。念念相續不斷的禮佛,如感三業疲厭,那就不能繼續的禮敬下去。
由此可見無有疲厭的這句話,在此確實有它的重要性。疲是疲倦、疲勞的意思。厭是討厭、厭惡的意思。世間的人做事,不論是做什麼,如果天天做同一事,久而久之便覺厭倦,所以我國有『做一行,怨一行』之說。以學佛說,如沒有堅定的信心,日子一久,就對學佛生起厭惡,說這樣的刻板學佛,不如去信天主、基督教好,於是不再信佛而改變其信仰。以做事說,做事做得久了,便對這事生起厭心,不想再做下去,這在世間,可說是很多的。
其實,我們學佛禮佛,不應有厭倦心,應無有疲厭的精進下去。佛教中有句話說:『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現在套用這句話說:『做一天佛徒拜一天佛』。對於拜佛這件有益身心的事,不論是身、是語、是意,都不應有所疲厭。天氣熱是這樣的禮佛,天氣冷仍是這樣的禮佛,毫不厭倦的禮佛,才算是真正的禮佛!
所以,我們規定的課程,一定要每天做完,做完才能感到心安。如不能把規定的功課做完,就好像有個什麼失落似的,那你才能覺得非做不可。設若以為不做無關緊要,那就大錯特錯!如規定每天拜十二拜佛,或拜四十八拜佛,或拜百零八拜佛,那就要把所規定的數目一一拜完,不要因為今天多做了一些其他的工作,便把拜佛的次數減少,甚至不拜。更不要說今天聽經,已經聽得很辛苦了,不如不拜佛吧,回家就去睡覺。像這樣的作風,便不得稱為念念相續無有間斷。是以我們應把每日規定的功課,要下最大決心,以求刻日完成。如果功課沒有做完,便不吃飯及不睡覺,以此方法克制自己,你才不會放逸懈怠。因為每一個人,是都有惰性的,常常喜歡把今日要做的事推到明日去做,等到到了明日,復又推到明日,總是明日復明日的拖!諸位要想一想:『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事事待明日,吾生已蹉跎』!這樣拖來拖去,結果一事無成,而生命已宣告結束,試問這對我們,是何等的損失!所以,總括一句來說:吾人對於今日的事,應於今日把它做完。當知禮敬諸佛,亦應如此。如規定每日禮佛四十八拜,就要一定的將四十八拜拜完。能夠如此,定能獲得禮佛的利益。所以無有疲厭,是很要緊的事!
己二 稱讚如來
庚一 牒名
復次,善男子!言稱讚如來者。
普賢於十大願王中,講完第一大願禮敬諸佛後,現在接著要講第二大願稱讚如來,所以特說「復次」兩字。未講之前,先叫一聲「善男子」道:所「言稱讚如來者」,究竟稱讚些什麼?要怎樣的稱讚才合乎稱讚如來?關於這個問題,普賢菩薩現在要為善財童子略為解釋。
於中,先對如來兩字,略為說明一下。如來,是佛的十種通號之一,為多陀阿伽陀的義譯。這本是印度固有宗教所用的名詞,而且把它當做流轉還滅的主體看待;但在佛法中不是這樣講的,是說從如實道中來,名為如來。不唯十方諸佛,可以稱為如來,任何人達到成佛的階位,都可稱為如來,所以這是佛的通稱。但在大乘佛法中,由於學派的不同,對如來的解釋,自然也就有別。
性空唯名系的學者解釋如來,是站在緣起性空的立場講的:性空名為如,緣起名為來。性空之所以叫做如,因為萬有一切諸法,從現象界看來,好像都是有的;但如尋求它的真實自性,根本了不可得。即此實有自性不可得,我們就說它空,如是諸法空性,常常時恆恆時,都是如此如此,所以性空名如。萬有諸法的實在自性,雖則是不可得,但在各種條件各種關係的和合下,如幻如化的假相不是沒有,如是幻有諸法,是從緣起中來,所以緣起名來。因從緣起而來,所以不落於空,因是空無自性,所以不落於有。如是即空而有,是為即如而來,名為如來。
虛妄唯識系的學者解釋如來,是站在根本後得二智的立場講的:在唯識說,一個大乘佛法行者,從四加行位精進不已的邁步前進,越過四加行的階段,到達極喜地的地位,就可以根本無分別智,證悟諸法實相真如,體會萬有真空境界,不再見諸法的差別相,名之為如。可是從這一剎那後,以後得智變相而緣,了知萬有諸法的差別現象,發現重重無盡因果互涉,名之為來。這樣講來,踏入地上的聖者菩薩,豈不就可稱為如來?當然是可以的,不過這只是分證,還沒有得到圓證。唯有圓證如來的一切功德,才得稱為如來。所以唯佛與佛,方得如來尊稱。
真常唯心系的學者解釋如來,是站在不變隨緣,隨緣不變的立場講的:依真常者的思想說,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亦即每個眾生有它的清淨真心,或叫如來藏心,或名妙圓覺心,或稱自性清淨心。正因每個眾生所同具有的,所以雖成最高佛果的聖者,從來沒有增加一絲一毫,雖在具有纏縛的凡夫,亦從來沒有減少一絲一毫,亙古亙今,如如不變,所以約不變這方面叫做如。大聖與下凡固然同樣的具有這個清淨真心,但亦同樣的各自隨緣的,就是聖者隨淨緣而轉染成淨,凡夫隨染緣而輪轉生死。聖者轉染成淨,固已證大涅槃,但為教化眾生,亦可隨各所度之緣,來往於三界六趣之中,所以約隨緣這方面叫做來。凡夫只是來而不如,因而雖具智慧德相,不得稱為如來;諸佛亦如亦來,所以稱為如來。
《金剛經》說:『如來者,即諸法如義』。『如此如此,無二無別(不是一),一切法的平等空性,名為如;於此如義而悟入,即名為如來』。該經又說:『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如來「即諸法如義」的正覺;來去坐臥都不過性空如幻,那裡有來者去者可得?法法性空如幻,來無所從,去無所至;不來相而來,無去相而去;徹見無我法性——如義,這才名為如來』。當知此中所說的如義,就是諸法空義,甚至空義亦空。到達這個程度,方得名為如來。《寶積經》說:『如實覺了如故,名為如來』,亦即是這意思的開顯。這個說法,當然是性空者的正義解說,是值得我們重視的。唯有如此正確的了解如來,始能知如來之所以為如來的實義。
還有以『後佛出世,如同先佛再來』解釋如來的。亦有以『如過去佛所說不變,從六波羅密來,至大涅槃,故名如來』的。若以《華嚴經》所說四法界來解釋:理法界可以說為如,事法界可以說為來,理事無礙法界,事事無礙法界,則可稱為如來。
稱揚讚歎,屬於口業。口業在做人方面說,關係異常的重大,不論世間的聖者,或是出世的大聖,在在誡人要怎樣的慎言。佛陀說:一句話說得好,可以使人生大功德;一句話說不好,可以使人成大過失。俗語說:一句話說得好,可以使國家興盛起來;一句話說不好,可以使國家毀滅喪亡。諸位想想看,口業是多麼厲害!當然,人生存在世間,不能不說話,而且,彼此思想的溝通,人我感情的交流,完全是賴語言為媒介的。如果不說話,那怎麼得成!但語言運用是否得當,是就大有慎重考慮的必要。說話善巧的人,不論在怎樣的場合說話,都是說得很中肯,令人聽了非常悅耳,覺得他所說的話不錯,而對之生起共鳴。說話缺乏善巧的人,不但說得不動聽,而且聽來異常刺耳,使人對之生起反感!得到別人共鳴的語言,就會產生好的結果;使人生起反感的語言,就會產生不良的結果。因而在世做人,不能隨便說話。
人生在世,無可否認,都各有其缺點,不會十全十美的。以善惡說:人各有其善的一面,亦各有其惡的一面。就每個本人說:善的一面,總喜表揚出去,惡的一面,總愛隱藏起來,誰也不願被人揭其瘡疤。因此,我國向有『隱惡揚善』之說。所以不論對什麼人,只要他有一毫之善,都應盡力為之表揚,使他更勇敢的做更多的善事。至於他的缺點和過惡,則應設法為之隱藏,使他了解有人同情,以後不再去做不道德的事。這末一來,就可將一個人從罪惡深淵中,引發走上自新之路!我們試想一想,這是多麼大的一種功德?
一個人真能做到言人之長不說人短,那就可以克服自己的嫉妒心理。世間有些人所以專門揭人的隱私,談論他人的短處,推究他的原因,實由嫉妒而來。由於嫉妒心的驅使,不願見到他人的長處,只願發現他人的缺點。一旦有什麼缺點被他發現,他就立刻甚至到處替你宣揚,說你這樣不對,那樣不對,使你人格破產,到處受人輕視,不能立足於社會!我們試想一想,這是多麼大的一種罪惡?或有以為他好是他的,關我什麼事,我為什麼要嫉妒他?果能這樣想,當然難得的。但一般人不是這樣,總覺得有了他就沒有我,我非宣揚他的罪惡不可。這末一來,人世間的問題,就越來越多。但在有德行的人,特別是像佛法中的菩薩,就與普通人不一樣,認為一個德學俱優的人,是世間的瓌寶,最極希有難得的,我們應該對他恭敬尊重,稱揚讚歎,那裏還可去找他的缺點為之到處宣傳?
諸位不要以為隨便說話,播弄是非,惡口謾罵,譏毀謗訕,沒有什麼關係,當知這個罪惡很大,所受果報亦很重的。如你今生說人家的壞話,唆弄是非,使得人家不和或發生諍訟鬥亂,那你將來就會感到自己眷屬來諍訟你、鬥爭你,使你不得安寧,或者要受無舌百舌的報應。如你今生譏毀謗訕別人,使得人家受到名譽的損害,那你將來就要感到不會說話,或者口上生瘡不得痊癒的果報!口是毀身的利斧,我們不要等閑視之!俗說:『禍從口出』。所以我們說話,最要加以檢點,千萬不要傷到別人,以免自己感受不利的果報,這是做人應有的道德修養!
然則做人應當怎樣?當然唯有效法普賢菩薩的稱讚美德,多多的讚譽別人,不要常誇耀自己。自己究竟怎麼樣,別人看得很清楚,自吹是沒有用的。他實有德,應當如實讚美,他實有譽,應當如實稱揚。能夠如此,才不致於自讚毀他。自讚毀他的人,大都是沒有遠識,沒有大智,沒有心胸的。我們應該做個有遠識、有大智、有大量的人!
庚二 釋相
辛一 所讚境
所有盡法界、虛空界、十方三世一切剎土所有極微一一塵中,皆有一切世間極微塵數佛,一一佛所皆有菩薩海會圍繞。
這一段文,與前所講禮敬諸佛那一段同一解釋,不過其中稍有不同的,就是前文講禮敬諸佛,專門是指佛說的,現在這段講稱讚如來,除了說明每一佛剎有佛存在,還特別提出每一位佛,都由很多大菩薩眾圍繞著。
在「所有盡法界、虛空界、十方三世一切剎土」裏頭,「所有極」細「微」小的「一」粒「一」粒微「塵中,皆有一切世間」化成「極」細小的「微塵數」那麼多「佛」,而且在每「一」尊、每「一」尊的「佛所」,即在每一尊的佛前,「皆有」許多許多聽法的「菩薩」以及「海會」大眾「圍繞」著。海會的海,是形容眾多的意思,如同一滴一滴的水會合而成大海一樣。
辛二 能讚相
我當悉以甚深勝解現前知見,各以出過辯才天女微妙舌根,一一舌根出無盡音聲海;一一音聲出一切言辭海,稱揚讚歎一切如來諸功德海。窮未來際,相續不斷,盡於法界,無不周徧。
普賢為能稱讚的,諸佛為所稱讚的,這可說是能所讚的恰到好處。能讚的人,如沒有適當的稱讚口才和善巧,那就不能適如其量的稱讚佛陀所有的功德;所讚的佛,假使沒有讚莫能窮的功德,不論用怎樣的善巧去稱讚,那都不免有過甚其辭的偏失!現在普賢菩薩,是位法身大士,具有種種辯才,堪稱稱讚能手,所以盡其口辯,逞其才能,來稱讚佛的功德,當然是最恰當不過!
普賢見到上面那麼多佛及諸菩薩,採取怎樣一個辦法?現在表示自己的態度說:「我」應「當悉以」自己所有的「甚深勝解」,用這勝解來做什麼?用來「現前知見」。解是明白了解以及決定的意思。在解字上面加個勝字稱為勝解者,表示這個明白了解,是很深刻殊勝的明白了解,不是膚淺浮泛的明白了解,亦不是平平常常的明白了解。一個人的了解,如果是膚淺的,很容易被人所轉,如果是深刻的,那就不會受人轉動。現前,就是眼面前的意思。不論什麼東西,只要是在眼面前的,為我們認識清楚的,那我們就會肯定的說這是什麼,別人要想改變我們對它的看法,那就很難做到。因為這是我現前眼識所見,意識所知的,這是明明白白的事實,要我否定它不是這個,怎麼可以?所以有了勝解,就可發生決定性的力量。
現在經中所說的現前知見,不是見到或知道別的什麼東西,而是領悟到的確可以見有這麼多佛,在每一位佛的座下,有諸菩薩海會圍繞。不論是最高的佛果,不論是登地的菩薩,都是有其不可思議功德的。我們對於諸佛菩薩,應當予以高度稱讚,不可隨便忽略過去。
發心稱讚如來,這當然是好的,但如上面所說,十方諸佛如來,是那樣的眾多,我們去稱讚時,自然不是稱讚一位如來,而是稱讚所有如此眾多如來的。是則用什麼去稱讚呢?不用說,當然是用舌根。用怎樣的舌根?「各以出過辯才天女微妙舌根」。這是形容這種舌根的殊勝。《華嚴經》中有一品叫做〈出現品〉,提及欲界中的他化自在天上,有個善出音聲的天女,名叫善口,其口具有五百舌根,每條舌根,都能發出五百種不同的微妙音樂,而且其聲清澈和諧,使人聽了生大喜樂。如經說:『譬如自在天王,有天綵女,名曰善口,於其口中,出一音聲,其聲則與百千種樂而共相應』。天女所出的音聲,不過只合世間的天樂,已經使人樂而忘形的不知所以,現在以普賢的勝解力,所出的音聲,徧合於法界,而無不徧流,當然是就超出勝過辯才天女那種又微細又巧妙的舌根來。而且從普賢現出所有微塵數的身形生出這樣舌根,當更不可思議。
「一一舌根,出無盡音聲海」。就現實世間說:一個人只有一個身,一個人當然也就只有一個舌頭。至於常常說的『兩舌』,也不過是形容人的搬弄是非,挑撥離間,並非是說一個人真有兩根舌頭。現在說一一舌根,當然是顯示舌根很多。這話又將怎講?從大菩薩的神通妙用說,可從一個舌根,變化無量無數的舌根。這並沒有什麼希奇,不說菩薩可以做到,天上天女亦做得到。如從實際來說,普賢現出微塵數的身形,一一身形當各有其一個舌根,有微塵數這麼多的身形,自亦有微塵數這麼多的舌根,所以說一一舌根。
在這微塵數這麼多的舌根中,每一舌根,都能發出無窮無盡的音聲。每一音聲,都好像大海中的潮水一樣雄亮和連續不斷,所以經中常以海潮音形容音聲的微妙殊勝,而非世間的音聲可比。但在這裏,是形容音聲像海那樣的大,像海水那樣的多。不唯如是,且在每一舌根所發出那麼多的音聲,每「一」每「一音聲」裏頭,又能發「出一切」不同的「言辭」來,用以稱揚讚歎如來的各種功德。例如『天上天下無如佛,十方世界亦無比,世間所有我盡見,一切無有如佛者』。這就是稱讚如來的話。總之,只要是好話,都可用來稱讚如來,「稱揚讚歎一切如來諸功德海」。言辭海,是形容從音中所發出的語言,像海那樣的大,像海水那樣多。功德海,是形容如來所有的一切功德,像海那樣的大,像海水那樣多,廣大無邊。如來的功德既是這麼多,我們要讚揚如來的功德,便要用很多的舌根來讚揚,才能周徧的讚揚如來功德。
普賢菩薩用了勝過天女那樣微妙的舌根,稱揚讚歎佛的一切功德,不是一天兩天讚歎,不是一月兩月讚歎,而是經過未來世,接連不斷的一直稱揚讚歎下去,所以說「窮未來際,相續不斷」。可是,時間總是不斷的延續下來的,未來還有未來,沒有窮盡時候。未來既是沒有窮盡的,當知我們的稱讚,也是沒有窮盡的。就時間方面說,固然沒有窮盡,就空間方面說,我們稱揚讚歎的地方,也是沒有窮盡。不是在這地方,或在那個地方,稱揚讚歎就算,而是於所有一切法界,沒有一處,不稱揚讚歎普徧周到的,所以說「盡於法界,無不周徧」。總上所說,就是在悠長的時間和無限的空間中,對如來所有的功德,都應加以稱揚讚歎。且就這樣長期的普徧的稱揚讚歎,亦不能將佛的功德讚歎得完。
我曾到處對人說:每人有一根舌頭,是拿來講話的。講到說話,不外兩種:一是稱揚讚歎,一是毀謗謾罵。這就要看平常怎樣運用這舌根。如運用得好,以舌根到處讚揚他人,那就是人生的一大美德。佛法亦認為讚歎他人,是做人的最大功德。眾生,特別是眾生中的人類,沒有一個人不喜歡聽恭維話的。如你對一個人說:『你這人真好,很發心做事,做事又是這樣的負責』。對方聽了這話,心裏就會感到很歡喜,很高興。反之,你如對一個人說:『你這樣做法,是很不對的,你那樣做法,也是不對的,看你好像很聰敏,為什麼這樣的笨』?對方聽了這話,縱然表面沒有什麼表現,心裏必然是老大的不高興,甚至對你懷恨在心!所以佛常開示我們,要對他人加以稱揚讚歎,絕對不可東說西說的專門說些挑剔的話。當知說人不好的話,是一大過失,亦是罪惡根源!
稱揚讚歎,所以成為一大美德,是約稱讚對方說的,不是稱讚自己的。可是一般人們,不明白這道理,總喜歡稱讚自己,一開口就說我第一,我怎樣怎樣的好,沒有那個可以比得上我的。這樣的稱讚自己,是錯用了稱讚兩字。嚴格說來,這不叫做稱讚,而是自吹自擂,不但談不上功德,簡直是聽來嘔心!當知稱揚讚歎的正式用途,是用來稱讚別人的,不是用來自讚自的。如經常的稱讚別人,將這養成良好習慣,那就可以到處受人歡迎。反之,如走到那裏都批評別人,說人家這樣那樣的不好,那你到處都沒有人緣,到處成為不受歡迎的人物。所以稱讚他人,說別人的好話,是件很要緊的事。一個人懂得稱讚別人,在社會上處人處世,是會獲得很大益處的。
《雜華譬喻經》說:過去有位沙彌,名字叫做口香。他之得這稱號,就是他在前生做人時,一生就喜歡稱讚別人,別人只要有點長處,他便竭力的去讚揚。所以到了這生再來做人,口中便常有青蓮華香散發出來。他不開口便罷,一旦開口說話,別人就會齅到他口中所發出的青蓮華香。因此,有很多人,就算不想聽他講話,但為齅齅他口中的香氣,也就非常樂意的和他親近。當然,如追溯他的遠因,早在過去多劫之前,就已稱讚過佛的功德,因而從此以後,生生世世,口出青蓮華香,只要齅到他的香氣,對他沒有不尊敬的。
是以在世做人,如能常讚別人,特別是稱讚佛陀,不但會得到意料不到的好處,且口中會有香氣發出。所以我們應常說些稱揚讚歎別人的話,使人樂意於和自己親近。反之,做人如常罵人,毀謗別人,講綺語,犯兩舌,那他將來一定是口出臭氣!一個口出臭氣的人,不說他的話沒有道理,不得人愛聽,就是他的話,說得怎樣有道理,但因他的口臭,別人也不願去聽!從這一正一反對比來看,我們說話,就該知道有所選擇和如何的謹慎了!
現在就對佛說,我們既知如來的殊勝功德是這樣的無量無邊,如對如來予以稱揚讚歎,當然就能獲得很大的功德、最上的功德。《佛本行集經》中,曾經說過這樣一個事實:就是釋迦牟尼住世時,有次因事經過舍衛國,當時城中的人民,為了對佛表示恭敬,掃地的掃地,散花的散花,燒香的燒香,其他,持衣舖地的有之,布髮掩泥的有之,投身四布的有之,乃至用各式各樣的方法,以示歡迎佛的來臨,真可說是竭盡隆重的能事!
但在全城準備迎接佛陀來臨時,有位貧窮的婆羅門,雖也想對佛有所表示,但因經濟能力的薄弱,沒有辦法可買什麼來供養佛,只好擠在歡迎的行列,以待佛陀的經過。當他見到佛時,感到佛的殊勝,內心頓時清淨,不自覺的以偈讚佛道:『表容紫金耀,三十二相明,一切眾生類,覩者莫不歡。見佛心踊躍,憂愁皆消除,永度生死海,稽首禮大安』。婆羅門只是自覺的要讚歎佛,並沒有想及其他。可是阿難尊者聽到婆羅門這樣讚佛,立即在旁請問佛說:『假使有人以偈讚歎佛陀,那他能夠得到怎樣的功德』?佛陀隨即開示阿難說:『如有人用極虔誠的歡喜心,以四句偈讚歎如來,那他所得的功德,超過諸辟支佛所有的功德』,想想讚佛的功德,是多麼的廣大!
稱揚讚歎,是輕而易舉的事,亦是最上功德事。照理人人都應樂意的去做,然而竟有很多人不屑而為,不能不說是世間的一大憾事!例如現在佛教總會,創辦佛教施診所,以醫療貧苦的勞動大眾,我們如能為貧苦的病人多多設想,到處勸人發心樂助這個機構,使諸貧病患者受到更大實惠,這在我們只是口頭功德,但在貧病患者卻是得益不少。所以我們應常講些好話,多多稱揚讚歎他人,使人人都在親愛和樂的氣氛中共同生活。這樣,我們在無形中便種下了福德的種子,將來就可獲得很大的功德。用力少而收穫大,我們何樂不為!
人與人間的一點小功德,我們尚要加以稱揚讚歎,何況如來的無邊功德海?當然更要加以稱揚讚歎!如此,才不辜負我們的舌根!諸位應要記著,舌根最大的功用,是在語言方面種福。而以語言種福的方法,則無過於稱讚諸佛如來的功德,進而推及稱讚一切眾生所有的功德!況且位至等同極聖的普賢菩薩,尚以其圓滿具足的無礙辯才,善為運用於稱讚如來的功德。我們是什麼人?能不效法普賢大士讚揚一切如來無盡功德海!
庚三 無盡
如是虛空界盡,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讚乃盡;而虛空界乃至煩惱無有盡故,我此讚歎無有窮盡。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
這段經文,同前所說禮敬願中,是一樣的,不必再加解釋。但可這樣的分析:「如是虛空界盡」,我讚乃盡;「眾生界盡」,我讚乃盡;「眾生業盡」,我讚乃盡;「眾生煩惱盡,我讚乃盡。而虛空界」無有盡故,我此稱讚無有窮盡;而眾生界無有盡故,我此讚歎無有窮盡;而眾生業無有盡故,我此稱讚無有窮盡;「乃至」眾生「煩惱無有盡故,我此讚歎無有窮盡」。其他可知。
唯此須加說明的:『禮敬雖通三業,而偏重身業,讚歎亦通三業,而特重語業。語業即口業,因口為發語之工具故。惟發語不但口,兼喉舌等,故不曰口業而曰語業,身語均不離意故,上二又以意業為主。以無意業,則禮敬不誠,讚歎不切故;猶眼見物而手不取,於自身不生關係故』。所以發出無盡音聲,宣說無盡言辭,稱讚如來的無盡功德,固然是很重要的,但心意的真切懇到,尤為重要中的重要。如果心意不誠,縱然稱揚讚歎,那與播放錄音機又有什麼不同?
心意真切的以語言稱讚佛的功德,當然是極為希有難得的,但佛的功德如無窮無邊的海水那樣多,不說偶而稱讚一下,不能讚盡佛的功德,就是窮未來際念念相續無有間斷的稱讚,亦不能讚盡佛的功德。《華嚴經》說:『剎塵心念可數知,大海中水可飲盡,虛空可量風可繫,無能盡說佛功德』。現在約略的分別說明如下:
心念是很多的,多到像剎土微塵那樣的多,這本不可用數目字可以數得出來的。現在假定像剎塵那樣多的心念,可用數目數出,了知它的多少,但是佛的無盡功德海,沒有那個可以把它稱揚讚歎得完。大海中的水亦是無量無數的多,無論如何是不能把海水飲盡的,可是假如真有這麼一天,有人把大海的水完全飲了,但是佛的無盡功德海,沒有那個可以把它稱揚讚歎得盡。虛空廣大得無邊無際,絕對沒有那個可以量得完的。《金剛經》說:『東方虛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虛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現在假定虛空是可量的,而且可以量盡的,但是佛的無盡功德海,沒有那個可以把它稱揚讚歎得完。還有風,只是空氣流動而成,既不是實物,亦沒有體積,要想以繩子像繫船、繫風箏那樣的繫住,這是絕對做不到的。但是,現在假定風也能夠為人所繫縛起來,但佛的無盡功德海,仍然沒有人能夠把它稱揚讚歎得盡。因此,我們應該「念念相續、無有間斷」的運用「身語意」三「業,無有疲厭」的稱讚如來的殊勝功德,才算是究竟的稱讚,方得是真正的稱讚!
稱讚如來功德,固然是用三業,而實是以口業為本,然則是要怎樣言辭方可說為稱讚如來功德的能事?這唯有以普賢所得的無礙辯才,方能稱讚如來功德百千萬分之一。《涅槃經》說:『菩薩摩訶薩,能如是知得四無礙:法無礙,義無礙,辭無礙,樂說無礙』。如是四無礙,有的經中稱為四無礙辯,有的經中稱為四無礙智。前者是約菩薩以口業說法時,能滔滔不絕的辯捷無礙而得名的;後者是約菩薩在意念上,說法作意能夠無礙而得名的。如來的無盡功德海,以四無礙辯都讚不能盡,何況我們沒有妙辯無礙的口才,當更不能讚盡佛的功德!
茲將四無礙辯,略為解釋如下:
一、法無礙辯:法,就是如來所說三藏十二部的能詮教法。於此教法,能夠無礙通達,名為法無礙辯。這說起來是很容易,但要能夠真正做到,不是那麼簡單的。因佛隨機說法,在此是這樣的講,在彼是那樣的講,如不能為之融會貫通,那在如來的一味法中,勢必自生障礙,以為這兒教法與那兒教法,是相互矛盾的,不能圓融無礙。
二、義無礙辯:義,是指能詮言教中所詮的義理。於此義理,能夠無礙通達,名為義無礙辯。三藏教典中所詮義理,有時看來是在顯示妙有,而實是在彰顯真空妙理,如沒有智慧予以通達,就不能割裂疑網而無礙。假定能夠運用智慧,透視如來所說實義,明白佛陀一代時教中所說的義理,都是前後一貫的,沒有什麼壅滯,就能無礙。
三、辭無礙辯:辭,是指我人所用的言詞,亦即所謂說話。會得說話的人,不論說什麼,都能說得頭頭是道,令人聽來當即了解。像這樣的會說話,就是善於詞令,長於雄辯的人。真正能夠辭無礙辯的,不但會說話,且通曉各種方言,你是什麼地方的人,就對你說怎樣的話,同樣說得辭能達意,不會使你聽了感到不懂,名為無礙。
四、樂說無礙辯:樂說,是說隨自己的心意,要怎樣說就怎樣說,且在作自由說話時,能夠從容不迫,要說淺的就說淺的,要說深的就說深的,對這樣的根機作這樣的說,對那樣的根機作那樣的說,說來無不得心應口,義味無窮,與想說而說不出口的,大有天壤之別。所以能夠達到這樣程度,還是由於以上三種智解而來,如沒有上面三種智解,是決不能做到樂說自在的。
像上所說的四無礙辯,最高完成而無絲毫缺陷的,當然唯有佛陀,但像普賢這樣的大菩薩,自亦是具有的,不過還未究竟圓成。至於我們眾生,自然是沒有的,但若能夠學習,不愁得不到的。如經中說:『有受持是經者,吾當益其智慧,具足莊嚴言說之辯;若彼法師於此經中,文字句義有所忘失,皆令憶持,能善開悟』。辯才不是天生的,是從不斷學習中來的。不論什麼人,只要肯得學習,久之自得辯才。如我人學習演講,開始總是吞吞吐吐的,言詞好像遲鈍得不得了,但若不斷的練習,就可成為雄辯家。《華嚴經》說:『若能知法永不滅,則得辯才無障礙,若得辯才無障礙,則能開演無邊法』。一個講經的人,能夠橫說豎說的說法無礙,亦是從佛法的學習中得來。對佛法了解知道得多,自然就能說法自在,不怕沒有話說。這從現實世間可明白知道,所以唯有學習,始獲無礙辯才。
稱讚如來,是屬我們本身的事,應當自發自動的,不該有絲毫的勉強,亦不當認為有什麼力量,逼著我們非這樣做不可,乃是自覺佛德崇高,情不容已的,非去讚歎不可。如不去讚歎,似就感到內心不安。像這樣的稱讚如來,完全是很自然的,也才能真得功德。為什麼這樣講?這就要你知道,我們的稱讚佛,一面是為對佛尊敬,一面是為自求功德。至於在佛本身方面,並不要我們去稱讚的。不論我們怎樣稱讚他,他不會因我們的稱讚而心生歡喜,亦不會因我們的不讚而心生不快。非唯如此,甚至有人對佛毀謗謾罵,佛也不會為此而起煩惱,或對你生起瞋恨,從此不再理睬你,你有苦痛不為你解決!佛不是這樣的人,他仍然對你一樣的慈悲,只覺得你是異常的可憐可愍,更要想方設法的來救度你,使你得到解脫!
佛為什麼能做到這地步?這因佛已徹底的斷盡煩惱,再也沒有名利心的存在,所以覺得我們讚他,不會對他名利有何增加,我們如果謗他,對他的名利亦不會有何損失。其心清淨,平等平等,真正做到『毀譽不動其心』的程度!在佛陀大智的洞觀下,確實了解毀譽是都沒有實在性的。不論我們用怎樣動聽的美好語言去稱讚佛,佛知這語言是眾緣所成,無實在的自體可得,如風過耳一般,對我有何所得?不論我們用怎樣刻毒的污穢語言去毀謗佛,佛同樣知這是一種假名,並不認為這語言,對我有何損失!所以佛的心境和普通人的心境,有著絕對不同,我們不能以世人的心理來測度佛的心理。假定這樣的話,未免小看了佛。佛是天中天、聖中聖,那裏會和世人一樣,動不動的就鬧喜樂的情緒?
佛心如同一座大金剛山,任何稱讚毀譽,不能使之傾動,所以經說:『毀譽不動如金剛山』。還有蘇東坡一首讚佛偈說:『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風吹不動,端坐紫金蓮』。在這首偈中,對於佛陀渾忘毀譽、榮辱的心境,真可說是赤裸裸的和盤托出!
佛不需要我們讚他,這當然是不錯的,但站在我們立場,卻千萬不可這樣想,以為佛不需要我們稱讚,我們索性就不稱讚佛。如真這樣,就又大錯!儘管佛是不要我們去稱讚他的,但若我們能以清淨心稱讚佛,那你還是會得很大功德的。對你有益的事,你為什麼不做?
佛對毀謗沒有什麼不愉快,這固然是不錯的。但站在我們立場,卻千萬不可這樣想,以為佛對毀謗是無所謂的,我們不妨對佛說些不三不四的話,如真這樣,同樣大錯!儘管佛對毀謗沒有芥蒂,但若我們以不尊敬語對待佛,那你還是會得很大過失的,你又何必這樣?
老實說,讚佛有讚佛的功德,謗佛有謗佛的過失,絲毫不容假藉的。關於這個,現在不妨說個事實如下:
佛在世的時候,一次帶領很多弟子出去弘化,經過一個地方,剛好這個地方有兩個討飯的人,見到佛陀們經過,他們生起兩種不同的看法。一個討飯的說:佛好像是個大王,佛弟子們好似群臣,現在大王帶領群臣來巡遊了。另個討飯的說:佛好像是隻母牛,佛弟子們好似一群小牛,現在母牛帶著小牛出來覓食了。
他們這樣說,一般人聽來,並不覺得什麼。可是很明顯的,前一個討飯的,對佛具有尊敬的意念在,後一個討飯的,對佛含有輕蔑的意念在。由於如此,彼此所得的結果,立刻就有所不同:說佛是王的人,不久剛剛遇到該國的國王去世,全朝群臣要想物色一個賢明的國王繼位,無巧不巧的,見他睡在樹下,有祥雲覆在他的上面,樹影遮住他的身體,一點都不移動。大家看到這情形,知他不是尋常人,而是有大德大貴的人,於是大家就立刻奉他為王。說佛是牛的人,討了幾個錢,竟買酒一醉,醉臥在通行的大路上,無巧不巧的,這時有五百商客的牛車經過,沒有注意路上睡著有人,竟被牛車踏死了!從這事實看來,豈不明顯的看出讚佛與謗佛有不同的果報?
其實,在這世間做人,不但具有無盡功德海的如來,我們應以無礙妙辯去稱讚他,就是一般有德甚至有其特長的人,我們都應利用這張口去讚美他。唯有肯得稱讚別人的人,才是最有美德的人。如專門從事自讚毀他,那決不能養成人生美德,亦決不能因自讚而得到別人的讚許!
稱讚如來,所以會有功德,實由自尊尊他而來。稱讚佛就是尊重佛,能對佛有所尊重,無異就是尊重自己。以小乘佛法說:人人具有解脫分;以大乘佛法說:人人皆具有佛性。我們所以不得解脫,不能成佛,問題在於我們自暴自棄,不肯直下承當!現在從稱讚如來中,深知本具之佛與十方諸佛,原是同一真如佛性,由此稱讚如來之因,將來可得稱讚之果。亦即是說將來成佛,能像如來一樣的,被未來眾生之所稱讚。如是稱讚如來而尊重佛,即無異於尊重自己,亦無異於自己受人稱讚。真能了解此一深義,自然念念相續,無有間斷,無有窮盡的稱讚如來!
稱讚如來,不唯影響自己的佛性開展,終於達到完成佛果功德的目的,而且亦會影響其他眾生來信佛讚佛。當知吾人在這世間,不論是做什麼,都有感染作用,就是你做得好,會影響別人來跟你學好;你做得不好,亦會影響別人效法你向不正當的路上走去。現你既常以清淨語業稱讚如來,別人就會覺得你所稱讚的如來,一定是有很大功德的,一定是值得予以高度讚譽的,於是他就逐漸向你看齊,也來稱讚佛的功德!如大家都來稱讚如來,到處是一片讚佛聲,這是何等美滿莊嚴的世界?所以我們應學普賢大願,盡未來際的發揮稱讚如來的大用!
世間一般人們,見到別人有什麼美德或什麼特長,不說要他稱讚很難做到,就是要他同情都難做到。好像別人有了聲譽地位,自己的威勢就不能伸展,無論如何不能再抬高他的聲價,讓他享有更高的聲譽!殊不知這種觀念,根本是一大錯誤!我國向有兩句話說:『愛人者人恆愛之,敬人者人恆敬之』。套用這個話說:『讚人者人恆讚之』。這是因果的必然定律!千萬不要以為稱讚了別人,就是抬高了別人的地位,而自己反而抬不起頭來。事實剛剛相反,你越肯得稱讚別人,越能得到別人稱讚,那你在社會上的地位,越發會得提高起來!
現在已經步入太空時代,人與人間的來往,較過去大為頻繁,因而彼此間的讚美,越發顯得重要。唯有互相讚美,人與人的關係,才能獲得改善。廣大社會之間,才能充滿和樂氣氛。我們讚美人,不是阿諛人,而是對人的同情與了解,亦是對人的恭敬與尊重。要知人類社會文明的進步,是由人類的知識發展,道德提高,品格冰清所促成的。所以對於有德有學有品的人,應當恭敬尊重,稱揚而讚歎之!普賢菩薩於十大願王中,特別以稱讚如來列為第二大願王,發揮高度的稱讚精神,進而從稱讚如來而擴展為稱讚一切有德有學有品的人,實是有其深義的。
己三 廣修供養
庚一 牒名
復次,善男子!言廣修供養者。
普賢菩薩的十大願王,前已講了禮敬諸佛與稱讚如來的二種,而這二種都是以佛為主體的。現在繼續所講的第三廣修供養一大願王,供養的對象雖說是多方面的,但在眾多的對象中,仍以供養如來為主要的對象。不過如將供養對象的範圍,稍加擴大一點,亦可說是供養三寶。設若再將範圍予以擴大,還要供養自己的父母師長,甚至還要供養一切眾生。因此,這裏所講的廣修供養,不應局限在供養如來,而應擴大到供養一切眾生。
供養的對象雖有不同,但供養的用心應是一樣。發心供養的最大目的,就是為了求福。因為在這世間做人,沒有那個不希望自己有大福報的。但是所謂福報,不是只憑希望可以獲得,要從不斷的培植中才能得到。譬如種植稻田,必須要在田中,常常耕耘灌溉,到了秋天,才會有豐富收穫。我們要想得福,也要在田中去培植。經中說可培植福德的田有三種,就是敬田、恩田、悲田。田是生長的意思,誰能在這三種田中耕耘灌溉,誰的福德就可順利生長起來!
第一敬田:敬是恭敬的意思。這主要對象雖是佛,而實包含三寶在內。三寶,是指佛、法、僧三者。為三寶弟子的我們,對三寶應恭敬供養。三寶是世間的明燈,這黑漆繳繞的人間,所以還有一線光明存在,不致墮入黑暗的深淵,全仗三寶光明的照耀。所以我們對於三寶,應無條件無保留的至誠供養,以使三寶久住世間,讓三寶的光輝,永遠照耀人寰,令得每個人們,循著三寶之光,走上人生正道,趨向解脫之門!我們常說,在這世間,如沒有三寶這盞明燈的高懸,眾生、眾生中的人類,就將無法踏上人生覺路!
第二恩田:恩是恩德的意思。這主要對象雖是父母,而實包含師長在內。父母師長,對於我們,都是有大恩德的。以父母說,不但是生育我們的,亦是撫養我們的,更是栽培我們去求得各種知識的。假定沒有父母,老實不客氣說,在這現實世間,根本就沒有我們存在。所以父母對於我們的恩德,真是大如虛空,高如須彌,深如巨海,我們能不孝順、恭敬、供養?《大集經》中佛曾對我們這樣說過:如世間沒有佛,就當好好的事奉父母,能夠善事父母,是就等於奉佛。佛在我們身邊,我們不去供養,試問還供養什麼?所以供養父母師長,亦是種福的要著。
第三悲田:悲是慈悲,亦即含有一種同情憐愍的意思。這主要的對象,當然是一切眾生。可是在人言人,對於現實人間,一切貧窮孤獨,生活困苦難以維持的人,首先對他生起慈悲心,對他現有的惡劣環境,予以高度的同情和憐愍,盡自己力量所能做得到的,予以切實的救濟。或施以飲食,或施以衣服,或施以醫藥,使他得到生活安定,身體得到康樂。然後再把他引到佛法中來,從事佛法的修學,依佛法而得解脫。所以於悲田中,供養一切眾生,同樣是很重要的。經中列有利益眾生供養等,正是這一意趣的透露。因此,供養眾生是會得大福的。
普賢菩薩所發廣修供養這大願,供養的範圍雖說是廣大無邊,什麼都可成為供養的對象,但最主要的,是在如上所說的三寶敬田中、父母恩田中、眾生悲田中去廣修供養。果能在三種田中,不斷的修其供養,你就種下很大的福德種子,將來就可得到很大的福報!世間一般人們,喜歡福報的很多,肯得培植福報的,從各個角度看來,似乎是很少的,這實在是個不正常的現象!天地間那有不勞而獲的事?外在的植物,固要從辛苦的培植中才能有所收成;內在的福德,同樣要從不斷的培植中才能召感福報。希望每個求福報的人,多多從事廣修供養的學習!
講到種福,一般學佛的人,大都是知道的。如常聽到人說,要多多種福田,而且這個觀念,海外學佛人中,尤其來得普徧。所以許多學佛人士,只知在佛法中求福報,不知在佛法中求智慧。如以純正的佛法來批評,這一態度是不大正確的!求福與求慧,雙方都顧到,固然最理想,實際慧重於福。不論是解脫,成無上菩提,沒有智慧都不能完成。所以真正修學佛法,應該多多學習智慧,不可一味的去求福報!這裏說的廣修供養,雖說是以修福為主,但若能夠通達所修供養,是無自性空的,不去執著福德的大小,那就不但可得福德,同時亦得廣大智慧。
且以求福說:在座諸位大都是學佛的人,從供養三寶以求福德這一說法,相信早已耳熟能詳。如常說的『佛法僧三寶,信施良福田』,是最好的證明。所以很多人都肯發心在三寶門中求福,這確是個很難得很希有的良好現象!事實,三寶確是值得人們恭敬供養。恭敬供養佛法僧寶確也令人得大福德!因此,佛在經中到處勸人發心供養三寶,不唯供養現前三寶,且要供養十方三寶。不消說,供養三寶供養得多,所得福德自然又大又多。於是如何親近三寶,奉事三寶,供養三寶,是就成為佛弟子唯一無二的重要課題。為佛弟子而不供養三寶,將是不思議的事!
然而,一個人特別是學佛法的人,不但要從三寶中去求福以恭敬供養,就是對自己的生身父母,亦當恭敬供養的以求福,且這是身為人子者應盡的義務和應有的條件,不當有所違反的!有很多在俗人,對佛教不了解,以為佛教有出家制度,一個人如依法出了家,對自己的生身父母,是就不能再加過問,好像要把親身父母予以遺棄一樣,於是對佛教生起誤會,以為佛教是不主張孝道,因為出家者對父母未能盡子女的孝養之責!這種說法,實從不能正確了解佛法而來的誤會!佛法不但不如一般人所想像的是非孝,而且是最極重視孝道的!
佛在經中曾對佛弟子有過這樣一個開示:假如有這麼一個人,把他所有的金銀財寶,從地面上堆起,一直堆到欲界第六天那麼高,然後將它用來布施眾生,你說他所得的福德是不是很大?當然是很大的,不是一點一滴的布施福德所可比擬的。可是,設若另外有這麼一個人,根本沒有這麼多的金銀財寶布施眾生,他所有的只是一片至誠心,恭敬尊重、孝順供養自己的父母,對父母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違拗!然而他所獲得的福德,比起上面所說的那個人,還要來得多。根據佛這開示來看,便可想像佛是怎樣重視孝順自己的父母和供養自己的父母了!
佛法從不忽略世人對父母的孝順和供養,這是首當予以肯決的。諸位試想想看:一個人在自己家庭中,對自己的生身父母,不能孝順供養,你說他還能真心誠意的事奉供養三寶嗎?我以為是不可能的!因為,就出世法說,三寶固然是最親的;就世間法說,現前父母是更親的。所以要看一個人對三寶的恭敬供養,是否出於真誠?抑或出於假意?就要以他對待親生父母的態度,作為衡量的尺度,不能單著眼於他對三寶的表現如何!
如一個人對自己父母,出於真心的孝順,誠意的供養,那他對三寶的恭敬供養,一定也是出於一片善意的真誠,半點虛情假意都沒有!反之,如一個人在自己家中,不但不誠心的孝順父母,甚至忤逆父母,與父母作對,父母要他這樣,他偏偏的那樣,像這樣的人,不說不會到三寶中來求福,就是來求,所得福德,敢說亦是微乎其微的!這不是說三寶不賜福給他,而是由他沒有如法的對待父母,孝順父母,恭敬父母,供養父母!
因此,在家學佛居士,最重要的,便是在家恭敬供養父母。能如此,才能獲得功德和福報。假定不是這樣,縱然你在佛門,禮敬三寶,如法供養,所得福德,會要大大的打個折扣,這是每個學佛的人所應特別注意的一點!
供養,如以物質來說,是要拿出錢財或東西給人的,與禮敬稱讚略有不同。禮敬只是身體的活動,稱讚只是口頭的發言,都不需要花費什麼,這在一般人還容易做到。至於將自己的財物拿出去,如沒有相當的施捨心,是很難做到的。縱然供養三寶,供養父母師長,還樂意的去做,要是說供養素來與我無關的人或其他眾生,是就真的不是一件容易事!因大多數人,都為自身的生存,想盡各種的方法,謀求必需的財物,以供生活的享用,怎肯去施捨眾生?所以要人發心布施是很難的,原因就在人們愛著財物,以維持自己的生命生存。
個己的生命生存,當然是很重要的,但佛法所說布施,不是要你盡其所有,而是要你隨分隨力。一般人所以說要維持生命不能布施,這不過是不肯施捨的一個託詞。不肯施捨的人,不但不願布施幫忙別人,解救別人的苦難困厄,甚至還要想將他人的佔為己有,這實不合學佛的精神!站在佛法立場說:不論你是求最高的無上佛果,不論你是求生死的究竟解脫,不論你是求天上的五欲快樂,都要去行布施。如不行布施,不能達到你所要求的目的。所以五乘佛法中,無不說有布施。布施在佛法中的重要,由此可知。佛法行者,怎能不以捨心而行布施?
佛法所以特別強調布施,令眾生種福固然是一原因,對治眾生的慳悋尤為一大主因。吾人無始以來,走慳貪這一條路走慣了,現在忽然要他回轉頭來,去走施捨的一條陌生路,自然有點感到困難!但若常在這條路上前進,知道這條路是平坦而正當的光明大道,那你就很樂意的去行布施,且覺布施得越多,眾生的受益越多,而我所得的功德也就更多,證知走的這條路沒有走錯!所以布施心是要常常磨練的。但一有了布施心後,就得好好的保養它,只有讓它逐漸擴大,不應讓它逐漸縮小;只有讓它繼續前進,不應讓它慢慢後退,這亦同樣是很要緊的!
一般眾生所以不肯行施,病在執著有個我在,什麼都是為我作想,自然難以對人賙濟,好像幫忙了別人,自己似就有所失!殊不知真肯救濟別人,在表面上固然若有所失,但實際上大有所得。就是你現在種下了福德的種子,將來所收穫的福報果實,使你總是享用不盡的,試問你的布施究竟失去什麼?所以發心布施,根本不要計較得失,只知盡我力之所及,如何去解救別人的困難。至於自己荷包是否少了一些,大可不必過問。能這樣的行施,就能行之自然,不致如割身肉那樣的難施難捨!世人所以難施難捨,原因就在不知布施對自己的好處!
上來雖說幾種不同的供養對象,但從經文所提及的看來,還是以供養佛為主,所以說:「復次,善男子!言廣修供養者」。這是牒名,到下釋相時,就指出供養諸佛。供養與布施,可說是一體的異名。唯照一向分別:供養是對上說的,如供養佛,供養父母等;布施是對下說的,如布施貧窮,布施眾生等。但現在亦可這樣說:布施心存於內,供養形乎於外。你肯不肯得布施,這是你內心的事,別人是不知道的,但若你拿出來供養,這是形之於外了,別人自然知道你在發心供養。外形是隨內心轉的,外形表現出多少,就知內在施捨心的大小,一點作假不得。
廣是多的意思。修是搜羅種種寶貴珍奇的物品,來裝飾成供養的種種物品。供是供獻供奉的意思。養是孝敬奉養的意思。諦閑法師說:『言廣修者:謂廣羅五塵貴品,修飾百味珍饈,陳供法界如來,奉養十方海會』。通常在上供時,有念:『上供十方佛,中奉諸聖賢,下及六道品』。這種運心供養,極為廣大無邊。所以現在普賢菩薩,又向聽法的大眾,仍舊先叫一聲善男子道:所謂廣修供養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就是拿許多珍貴好看的物品,用來供獻如下所說一切無窮無盡的佛,奉養如下所說的十方海會的菩薩大眾。能夠這樣,就是廣修供養。
庚二 釋相
辛一 出所供境
所有盡法界、虛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極微塵中,一一各有一切世界極微塵數佛,一一佛所,種種菩薩海會圍繞。
供養很多的佛及很多的菩薩,究竟多到怎樣程度?普賢菩薩告訴我們說:「所有盡法界、虛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極微塵中」。十方是指空間,三世是指時間。在所有的空間和所有的時間內一切佛剎極微塵中,每「一」粒微塵、每「一」粒微塵,「各有一切世界極微塵數佛」。不但佛剎的數目,多得沒有辦法盡數,就是佛陀的數目,也多得數之不盡。而「一一佛所」,又都有著「種種菩薩海會圍繞」。這是形容聚會在每一佛前的菩薩,多到好像大海之水那樣的多,把佛團團的圍住,聽佛說諸妙法。此段經文,與前稱讚如來一段文字差不多,不再詳解。
辛二 出能供因
我以普賢行願力故,起深信解,現前知見。
這裏的「我」字,是指發菩提心,行菩薩道,修此大願的人。修此大願的人說:現在我憑藉著「普賢」大「行」大「願力」量的緣「故」,能夠生「起」很「深」切的「信」心,能夠得到極徹底的了「解」,對於如上所說的諸佛諸菩薩,就好像「現」在眼面「前」一樣的「知」得清清楚楚,「見」得明明白白,所以對於諸佛及諸菩薩,應當誠心誠意的廣修供養。這樣講,現前知見,是就可以說為現量境,揀別不是帶質、獨影的非量境。非量境是不可靠的,當不值得信解,現量境是現前的事實,不容我們否認,亦不容不起深刻的信解。
辛三 出能供相
悉以上妙諸供養具而為供養:所謂華雲、鬘雲、天音樂雲、天傘蓋雲、天衣服雲;天種種香:塗香、燒香、末香。如是等雲,一一量如須彌山王。然種種燈:酥燈、油燈、諸香油燈,一一燈炷如須彌山,一一燈油如大海水。以如是等諸供養具,常為供養。
上面,指出所應供養的對象,同時說明能供養的心境;下面,就要把一個一個的供養物列出。於此所列出的供養物中,大體分為兩類,就是物供養與法供養。前者屬於錢財物質的供養,後者屬於真理實行的供養。
在以物質的供養中,經中有一句話,是特別值得注意,就是「悉以上妙諸供養具而為供養」。諸供養具的具,是指物品,亦即供養的東西。因所供養的東西,不是一兩種,而是很多的,所以叫做諸供養具。不管供養多少,所供養的物品,都是上等最妙的,不是普通一般的,所以叫做上妙。供養佛菩薩,假定不是上等最好的,怎能顯示你對佛菩薩的恭敬尊重?所以凡佛弟子,供佛及諸菩薩,總是以最上妙的供養,沒有以劣等的供養。
諸供養具,說來雖則很多,但在經中常提及的,有時稱為四供養,就是衣服、飲食、臥具、湯藥;有時稱為六供養,就是燒香、塗香、花、水、飲食、明燈;有時稱為十供養,就是香、花、燈、塗、果、茶、食、寶、珠、衣等。本經所講的諸供養具,專集中於五塵境界的物質方面說。世間一切屬於客觀外在的物質境界,佛法將之歸納為色、聲、香、味、觸的五塵。現在就以這最極微妙的五塵境界,供養十方三世一切諸佛及諸海會菩薩。
如上所說種種供品,都是五塵的集合體,因任何一種供養的東西,總是離不開具體的五塵境。依佛法說:每一物質的完成,要具備能所八法,就是能造的四大與所造的四微。四大:是地、水、火、風;四微:是色、香、味、觸。四大的體性,是堅、濕、煖、動,而徧於一切物質,即一切物質,是以四大為基本的質素,缺少了任何一大,物質就無法完成。同樣的理由,但有四大,沒有四微,物質還是不得成的。必須能造所造和合不離,乃有具體的物質出現。現在所說供佛的諸供養品,既是物質的,當不出五塵,所以說以上妙的五塵境界供養。
上品供養,究指什麼?「所謂華雲、鬘雲」,是屬色塵境界。華,就是通常用以供佛的花,如劍蘭、丁香、蓮花、菊花等等。鬘,是印度人用來供佛的物件之一,有人以花串成,有人以珠串成,掛在頸項之間,好像現在有人到外地去,我們在機場送他一個花串,這花串便叫做鬘。總之,凡是串形而掛在頸上作為莊嚴的,都稱為鬘。雲,指天上的雲。如說:『萬里無雲萬里天』。其實,天上是隨時有雲,隨處有雲的,雲瀰漫於虛空,含有眾多及連續的意思。在此,是即表示普徧的以華鬘供養如來,所以說華雲、鬘雲。
「天音樂雲」,是屬聲塵境界。聲音亦有多種不同的:有的是和諧悅耳動聽的聲音,有的是噪雜聒耳難聽的聲音,而音樂則是一種有旋律、有節奏、有表情、有內容,在聲塵中最微妙動人的一種聲音。可是,在世人的音樂領域中,也有各種不同的音樂。大體上,除了所說的古典音樂、輕音樂和現代流行的各式各樣爵士音樂外,每一國家還有每一國家的音樂,每一地方還有每一地方代表性的音樂。世間的音樂,雖名目繁多,內容各異,總不能算是微妙感人的。如對古典音樂有特殊偏愛的人,不一定會欣賞爵士音樂。一個喜歡中國平劇音樂的人,不一定會對西洋的歌劇音樂表示興趣。究其原因,就是世間所有的音樂,仍未能臻於至善至美的境界。但是天樂不同,無論何人聽見,都會受其感動,受其啓發,受其引導至一個清淨和諧的境界中。同時,天上音樂還有別於人間音樂者,就是人間的音樂,要由人敲打各種樂器,才能發出不同的樂聲來!天樂不然,如六欲天上的音樂,都由樂器自動發為和諧悅耳的音聲,使人聽了不期然的生起清淨超脫之感!這裏說的天音樂雲,是即顯示這種音樂,好像只應天上有,不是人世間所有的意思。以如是清淨微妙的天樂,像天上的雲那樣多以供養如來。
「天傘蓋雲」,亦是屬於色塵境界。傘蓋,在中國寺廟叢林中可以見到,即供在佛面前或佛頂上的寶蓋。有些神廟中也有,那是用來供在他們所信奉的神像上的。世間的傘蓋,大都是布料之類做的。天傘蓋,自亦不是人世間所有的。佛說六欲天中的帝釋天,在其忉利天上,不論走到什麼地方,都有天傘蓋為之遮住。現在以天上所有而為人間所沒有的傘蓋,多得像天上的雲那樣多以供養如來。這樣的供養,當然是很殊勝的。
「天衣服雲」,是指觸塵境界。衣服,就如我們所穿的。不過,人類所穿的衣服,是很粗糙、很笨重的,而六欲天上天人所穿的天衣,則是很輕軟、很精緻的,不是人類所能想像得到的。現在就以最殊勝最微妙的天衣,好像天上的雲那樣多以供養如來。
「天種種香:塗香、燒香、末香」,是指香塵境界。種種香,是指各式各樣的香:如塗香,是以香物與水調和後,用以塗在如來的身上或腳上,以示恭敬。燒香,就如現在所燒的香,線香或盤香等。末香,就是檀香末。中國用來燃點檀香的引子,印度卻是用來洒在佛的身上,以示對佛的崇敬。現在用這種種香,好像天上的雲那樣多以供養佛,所以說「如是等雲」。
如是用像上各式各樣的東西供養,其數量究有多少,我們是無法估計的。只看堆在那裏的物品,每一樣都堆得非常高非常大,高大得好像須彌山那樣的高大,所以說「一一量如須彌山王」。我們這個世界,不用說,有很多大山,但最大的山,依佛經所說,無過須彌山。須彌山為諸山之王,所以稱為須彌山王。須彌為梵語的音譯,意譯是妙高,所以須彌山,即是妙高山。全山的總高度為八萬由旬,這是約在水平線以上說的,若在水平線以下是非常高大的,不是任何高山可以相比的。
「然種種燈:酥燈、油燈、諸香油燈」,是指味塵境界。油是燒菜調味用的,菜燒得好不好吃、味好不好,用油多少,關係很大。然燈,就是點燈。如中國各寺廟佛前所點的長明燈,就是屬於燈供養。酥燈,是以酥油來作點燈的原料,有生酥與熟酥的不同。這是由牛乳提煉成的。油燈,如花生油、芝油、椰子油等。因為用油點燈的各種原料不同,所以稱為諸香油燈。
「一一燈炷,如須彌山」。炷是燈芯,亦名燈蕊。或用燈草做的,或用棉線做的。燈頭用的燈蕊,一條一條的,本是極小的,那裏知道一盞一盞燈裏頭所用的燈蕊,堆積起來,竟然也像須彌山那樣的高大。
「一一燈油,如大海水」。有了燈蕊,沒有燈油,還是不成為燈的。現在供佛所用的每一盞燈裏所點的燈油,其數量之多,多到竟也像無邊無際又深又廣的海水那樣多,真是多得出乎我們的想像以外。
「以如是等」像上所說「諸供養具」,拿來「常為供養」如來,那就可得很大的功德。不過,以這樣多的種類,這樣多的數量,這樣珍貴的物品,不說常為供養,不是凡夫所能做得到的,就是偶爾一次舉行這樣的供養,也不是凡夫所能做得到的。我們雖做不到,但大菩薩運用其神通力,卻可做到。不要因為我們做不到,就懷疑大菩薩也做不到,這是絕對不可以的!
在此也許還有人對這發生疑問:做人要求福報,這不是不對的,求福報而得福報,這也使人容易接受的理論。但如上面所講的供養,實在是太多了,不說做不到,就是做得到,為什麼要以這麼多的物品來作供養?若說供養得多,所得福德亦多,那末,人生在世僅數十年,要這麼多的福報做什麼?當知人生在世,不論什麼東西,是都不妨嫌多。如錢財,可說錢太多了,我再不需要了。這個觀念對不對?當然是對的。又如有人有多房屋,他說我只要兩三間就可,要那麼多的房屋做什麼?這個態度,同樣是對的。對於世間財物,我們不妨嫌多,唯對於功德,則不應嫌多,且應認為越多越好。假如有人認為自己的福報已經很多很大,不再需要去求福報,那就大錯特錯,是絕對要不得的觀念!功德不但不應嫌多,而且應要搶著去做。這是佛在經中講了又講,一再吩咐我們的。所以只要有做功德的機會,不論什麼時候,不論什麼地方,都應踴躍的歡喜的發心去做,以求更大福德!
不但我們不應嫌功德多,就是佛也沒有嫌功德多。如有一次,佛去巡視僧寮,剛巧有位比丘在補衣服,由於老眼昏花,不大看見穿針,於是就在那兒大聲嚷道:『有那位需要功德的,我這兒有個功德送給他』!佛聽見了,立刻回道:『這一功德我要』。說著,便去替老比丘把針線穿好。當時,有幾個佛弟子,見到這種情形,就對佛說:『你老已是一位功德圓滿的聖者,為什麼還要再做功德』?佛回答說:『我的功德已經圓滿,這是不錯,但應知道,功德是不應嫌多的,功德越做得多越好』。所以我們不該以為自己做的功德已經很多,而應不斷的廣修一切功德,能夠多做種種功德,就可得到很大福報。對佛多作供養,固然得大功德,但如各地有很多寺廟在修建中,我們知道了,亦應隨分隨力的,多少做一些功德。千萬不要說,已有這麼多的寺廟,還要修建寺廟做什麼?一個寺廟有一個寺廟的用處,一處寺廟攝化一處的人民,為什麼要說寺廟多?做功德,亦有說為出功德。所謂出功德,不是把功德出了去,而是出了錢去培植功德,當來可以使你得到很大的福報!是以我很懇切的希望諸位,記住功德不怕多只怕少的這句話,從而去多做功德,做得愈多愈好。
善男子!諸供養中,法供養最!所謂如說修行供養,利益眾生供養,攝受眾生供養,代眾生苦供養,勤修善根供養,不捨菩薩業供養,不離菩提心供養。
上面講的各種供養,是屬財物的供養。一般人聽到,不但嚇壞了,而且認為信佛,不論走到那裏,總好像要用錢,既然是這樣子,不如在家修行,以免花費多錢!殊不知這是錯誤的。佛法並不只是要錢,就是有時談到廣行布施,也還為了增進你自己的福德。況且佛法除了說財供養,還更說有法供養,而法供養所得的功德,更有勝於財供養所得的功德。財供養,不論用多少錢,多少物品,都不及法供養來得大。因為財物的供養,是屬世間的有漏法,有它固然可使我們生命延續下去,有時亦因財物而失去了自己生命,這是不理想不美滿的。縱然由於財物的豐富而生活享用得好些,但仍不出生死的範圍,還是在生死中轉來轉去,法供養就不是這樣。它可使我們的智慧昇華,使我們逐漸的接近真理,使我們的法身慧命增長,使我們遠離生老病死,這是純淨無染的無漏法。不但我們應以法來供養,就是諸佛都極尊重法的。所以普賢叫聲「善男子」!然後對善財童子說:在我以上所說的「諸供養中」,如衣服、飲食、臥具、醫藥等的一切供養,固然是很希有難得的,但最勝無上的供養,要以「法供養」為「最」第一。因為以法供養,在受供養的佛一邊,是最歡喜,最尊重的;在供養的眾生一邊,其所得的功德是最大的。「所謂」法供養是指的什麼?就是下列的七種:
一、「如說修行供養」:是即要每個學佛的人,照著佛所說的修行學佛的種種方法去修,這才叫做真正的法供養。佛為什麼特別重視這個供養?因為世間一般人們,大都有著一個通病,就是說是一回事,而行又是一回事,所說與所行,相互脫節不能一致。佛在經中說:如果一個人,只是口頭說得好聽,要怎樣的做,要怎樣的行,但在實際上,從來沒有照著所說的去實踐實行。這個人的作風,是即『說食數寶』,佛法對他毫無用處,亦即他得不到佛法的受用。如上說發心供養,是有很大功德,很大福報的,可是等到別人叫你發心供養,出錢做功德時,你卻在推三推四的說沒有錢,是即未能如說而行。又如於講經時,勸人禮敬諸佛,自己就當去做,如叫諸位禮敬,自己卻不禮敬,是即會要受人質問,你要別人禮敬,為什麼自己不禮敬?那你簡直無話可答。可見法供養的重要。果能所說與所行的言行一致,沒有差錯一點,那就是《法華經》所說的『是名真法供養如來』。
最高上的供養,就是如說修行,果能做到,佛看見了,定很歡喜,定會笑嘻嘻的說:這真是我的好弟子,能照著我所說的去行。假定不是這樣,就算每天燒上好的冬菇,上好的天廚妙供,佛不但不歡喜,還會這樣說:我這個弟子,終日只知忙著吃,除這,他究竟還會一些什麼?所以真正學佛,不是空口講白話的,而是要如說修行的。這在千經萬論總是這樣講的。如《法句經》中,佛曾這樣說:縱然有人記誦我的千言萬語,假定不去實行,試問有何利益?不如偶而聽聞一言半語,立刻照著去精勤勇猛的修行,得到實際的佛法利益。最明顯的例子:提婆達多能夠記憶佛陀的三億品經,但因行為的悖逆,沒有照著去實行,結果死入泰山地獄;周利槃陀伽僅受一句佛語,因能老實的照著去做,結果得以度脫這苦惱的世間。所以有言無行,好像膏油以明自賊,不過是小人的聰智;設若言行符合一致,那就光明猶如日月,可以含懷眾生,成濟萬物,就成為大人的明智。實行好像大地,可以出生萬物。所以言說與行動的相應,是最重要一事,不容稍有假借!《法句經》中還有一偈說:『能行說為正,不行何所說?若說不能行,不名為智者』!言行無欺,斯為智者。成佛及解脫,以此如說修行為基本條件!
二、「利益眾生供養」:是說修學大乘佛法的人,不論在什麼時候,不論在什麼地方,所謂時時刻刻,在在處處,只要有眾生需要幫忙救濟,就得盡自己的力之所及,以世法佛法去利益眾生,能夠這樣,就是等於供養如來。這話怎講?因佛心心念念都是以利益眾生為念的,沒有一時一刻忘掉要利益眾生,且十方三世極微塵數的一切諸佛,席不暇煖的出現到各處眾生的世界上來,就是為了救度眾生,脫離這個生死世界,得到出世的菩提涅槃利益的。現在我們能體佛陀的本懷,適應眾生的需要,滿足眾生的所求,令諸眾生得到利益,這當然是佛所最歡喜的,亦是對佛至高無上的供養。所以真正的菩薩行者,不論是為創造淨土,不論是修何種行門,都不是為自己享受的,而是為利諸眾生的。假定不是為了利益眾生,那就失去做菩薩的資格。怎樣叫做利益?說得通俗一點,就是令得實惠;說得深刻一點,這有多種說法:利就現在所得說的,益就將來所得說的;於現實世間受惠名利,於他方世界受惠名益;身所感受到的好處是利,心所領略到的喜悅是益。所以真正令眾生得利益,就要使之在身心上,在時空中,都同樣的得到實惠,都能達到離苦得樂,才堪說是真正的利益眾生!
三、「攝受眾生供養」:是說以種種方便攝受眾生。度化眾生使眾生得到離苦得樂的利益,這當然是菩薩行者的中心任務。但要利益眾生,首當接近眾生,如眾生不肯來和我們接近,我們就得想辦法把眾生攝受爭取過來。唯有攝受了眾生,才可以救護眾生,教化眾生。所以攝受眾生,在度生方面說,實在極為重要。如有時聽到人說:我苦惱得很,我想來學佛,請慈悲攝受!在這個時候,你真能攝受他,就可以感化他。然則如何始能攝受眾生?這主要的自然是運用適當的方便,尤其要運用高度的智慧,觀諸眾生的心理好樂,察諸眾生的秉性如何,然後針對他的好樂與秉性,給與適當的攝受和處理。這本不是容易做的工作,因為俗說:『人心不同,各如其面』。如不能因勢利導,循情辦理,是不能攝受眾生的。如有的想要攝受眾生,為眾生的一片心也是好的,但結果不但不能把眾生攝受過來,反而使眾生對你生起極大的反感。這是什麼道理?問題很簡單,就是沒有善巧方便。佛為菩薩行者,說有布施、愛語、利行、同事四攝法門,果能依此而行,必能攝受眾生。如一眾生未受攝化,就得運用種種方便,設法去爭取他,務必使他接受佛法教化,不再遠離佛法。以攝受眾生來供養佛,亦是難能可貴的最上供養。
四、「代眾生苦供養」:這亦是最為殊勝難得的供養。在這世間的每一眾生,都陷溺在痛苦的深淵中,沒有一眾生不受痛苦逼迫的。現在如能有人發大菩提心,願意把所有眾生的痛苦,都由自己一人來代受,毫無疑問的,這是非常偉大的人!佛教中有兩句話說:『欲做諸佛龍象,先作眾生馬牛』。做諸佛的龍象,就是做大菩薩,以期將來成佛。可是要想達到這目的,必須先作眾生的馬牛,亦就是為眾生服務。眾生所望於我們服務的,就是減除其痛苦,甚至代為受苦。《八大人覺經》說:『願代眾生,受無量苦』,就是適應眾生的這個要求。可是眾生分別心很大,如常聽到那些為人父母的說:為了孩子的幸福,就是自己吃苦一點也不要緊。或者見到兒女有了什麼痛苦,就說願代兒女受苦,不願看到兒女這樣痛苦。為自己的孩子受苦,固然會得心甘情願,但為別人孩子受苦,是就不是他的所願。其實,但為自己孩子受苦,是不對的。如說:『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為兒孫作馬牛』。應把心胸擴大,眼光放遠,要為一切眾生來作馬牛。但現實世間的人,你要他為兒孫作馬牛,他是很樂意的,要他為眾生作馬牛,他就難以接受。普賢菩薩知道眾生大都類此,所以對善財童子說:如想真正供養如來,就得具有代眾生受苦的精神!就是要以『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勇氣來代眾生受苦。如地藏菩薩的『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是即充份表現出代眾生受苦的決心和勇氣!地獄眾生,不用說,是很多的,難以度盡的,而地藏菩薩發弘誓願,要在地獄中,救度眾生,代眾生苦,使眾生離苦得樂。這種精神,多麼崇高!多麼偉大!還有佛在過去生中行菩薩道時,犧牲無數頭目髓腦以代眾生受苦,而後才得成等正覺,如《法華經》中智積菩薩說:『吾觀娑婆世界,無有如芥子許,非是菩薩捨身命處』。試想想看:這種精神,那裏是世間一般所謂救人救世者流所能比其萬一?不但釋迦牟尼,出現娑婆世界,是為拔眾生苦,就是無窮無盡的佛,出現到濁惡世界中來,亦是為大悲心之所驅使,為拔眾生苦而來。一般對佛法不了解的人,譏刺佛教是消極厭世的,對人類社會沒有貢獻,其實,佛教中的發心菩薩,不但有代眾生苦的精神,還有救拔眾生遠離苦海的勇氣,和使眾生離苦得樂的力量。如是積極救世,又有那個宗教所及?在此或有人說:眾生的苦是自造的,別人怎麼代受得了?本於自作自受的因果律說,代眾生苦是屬不可能的事,現在所以說代眾生受苦,是出於菩薩的願心,由此願心感召眾生,亦可使眾生減輕痛苦的。
五、「勤修善根供養」:以上所說利益眾生、攝受眾生、代眾生苦三種供養,專集中於利他方面講的,現在所要講的勤修善根供養,則唯屬於自利方面。善根,是有淺深不等的,有世間的人天善根,有出世的解脫善根,有最高的無上菩提善根。任何一種善根,當然都是好的,皆應不斷的勤修,以培植其善根的增長。所以站在佛法的立場說,不論歸依三寶,受持五戒,捨俗出家,見佛聞法,都不是偶然的,是由宿世善根得來的。如於末法時代,聽聞性空大法,能夠深信不疑,是即有其善根。所以《金剛經》說:『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善根既由培植而來,我們就應勤修善根,且應不斷的勤修善根,以期善根的增長成熟。在此或有人問:善根為什麼能夠增長成熟?當知吾人本來具有無貪、無瞋、無癡的三善根,眾生所有一切善法,都是緣此而生的,正因此能出生一切善法,茁長善法功德的華果,所以稱為善根。但這三善根是潛在的,必須倍加精進的修習,不可以修修又停停的,唯有勤修善根,才能利樂眾生。而且在你勤修善根的過程中,不以修人天的善根及解脫善根為滿足,而應以修無上菩提善根為目的。如此供養如來,才是一個上妙的供養。
六、「不捨菩薩業供養」:所謂菩薩事業,就是廣修六度萬行,亦即通常說的『弘法為家務,利生為事業』。發心做菩薩,就要做菩薩所當做的事業,在未完成自己所應做的菩薩事業,是不應當有所放棄的,應一直的達到完成事業為止。可是,從佛經中明顯的發現,有很多人發了菩提心,在實踐菩薩事業的過程中,稍遇到一點困難,或受到一點障礙,不願付出更大努力,克服這些困難和障礙,從菩薩的行列中退陣下來,放棄修菩薩業的決心,不再繼續的向菩薩道前進,這是非常可惜和不應該的!佛告訴我們:一個發心修菩薩業的行者,不論遇到怎樣困難,都要想辦法來克服;不論遇到怎樣難調難伏的剛強眾生,都要想辦法來調伏;絕對不可放棄本身所修的菩薩大業!如佛在過去行菩薩道時,就從來不捨棄一個眾生,如有一個眾生不受教化,總是追隨著他,不放棄他,一直到他接受教化為止!能夠一心一意的修菩薩事業,就是誠心誠意的利樂眾生。菩薩行者,如不去做菩薩事業,那就不是真正菩薩,而將成為敗壞菩薩。真正菩薩,把利益眾生的事業,看成比自己問題的解決,還要來得重要。所以不論在任何情形下,自己的生命可以犧牲,利生的事業不能停止,能這樣的不捨菩薩業,是為真法供養如來。
七、「不離菩提心供養」:菩薩之所以得名菩薩,完全在於有菩提心,如沒有菩提心,怎夠資格稱菩薩?我常說:什麼時候發了菩提心,什麼時候就是菩薩;什麼時候退了菩提心,什麼時候即非菩薩。是菩薩與非菩薩,全在菩提心有無。所以做個名副其實的菩薩,一剎那間都不能離開菩提心。菩提心不發起來則已,發起以後,只可一天天的使之增長,絕對不可有一剎那的時間,違背菩提心或離開菩提心,要牢牢的抓住菩提心,不要讓它喪失掉,這在菩薩行者的立場來說,是很重要的一著!如說:『假使熱鐵輪,在我頂上旋,終不以此苦,退無上道心』!為什麼要忍受這樣的痛苦而保持菩提心的不失?《華嚴經》說:『忘失菩提心,修諸善根,是為魔業』。佛魔是不並立的,我們發菩提心,原是想成佛的,現在由於忘失菩提心,佛不能成,反而成為魔的眷屬,你說可不可惜?因而嚴格說來,不論是為己躬大事,不論是為弘揚佛法大事,不論是為救濟群生大事,不論是為莊嚴佛土大事,不論是為成就無上菩提大事,都當以這菩提心為推動力而努力以赴。諸佛如來,是以大菩提心,達到成佛度生目的,我們現在也能本著大菩提心,上求佛道,下化眾生,以此不離菩提心供養,自然就成微妙最上供養。
善男子!如前供養無量功德,比法供養一念功德,百分不及一,千分不及一,百千俱胝那由他分、迦羅分、算分、數分、喻分、優波泥沙陀分,亦不及一。
以上分別說明財供養與法供養,現在來校量兩種供養的功德,看看究竟那一種功德來得殊勝。
普賢再叫一聲「善男子」說:「如」我「前」面向你介紹過的種種財物「供養」所獲得的「無量功德,比」起我剛才對你說的「法供養一念」所有的「功德」,前者財物供養所有的「百分」功德,還「不及」法供養的「一」分功德;財供養所有的「千分」功德,還「不及」法供養的「一」分功德;財供養所有「百千俱胝那由他分、迦羅分、算分、數分、喻分、優波泥沙陀分,亦不及」法供養「一」分的功德。俱胝是印度話,中國譯為億,就是十萬。那由他也是印度話,中國譯為兆,就是百萬。迦羅亦是大的數目名字,是即將人身上一個毫毛析為百分之一。算分,是以算術方法算得出的最細微的分數。數分,是可數得出的最細微的分數。喻分,是以譬喻可以形容得出的最細微的分數。優波泥沙陀分,亦是印度話,中國譯為近少分,就是將微塵再析七分而近於鄰虛塵。以眾多的財物供養不及法供養一念的功德,可見法供養勝過財供養。
何以故?以諸如來尊重法故,以如說行出生諸佛故;若諸菩薩行法供養,則得成就供養如來,如是修行是真供養故。
「何以故」?是問法供養為什麼會比財供養來得重要得多?這因諸佛如來對法都是非常尊重的,所以說「以諸如來尊重法故」。諸佛如來為什麼要尊重法?「以如說行出生諸佛故」。釋尊及十方如來,所以能得成佛,不是自然來的,是因依法如說修行而成的,諸佛如果沒有如說修行,無論如何是不能成佛的,我們亦從未在經中發現過,說不修行便可成佛的,唯有在依法修行的條件下,才能出生十方一切諸佛。是以,「若諸」供養佛的「菩薩」,果能「行」這「法供養,則得成就供養如來」功德,而且唯有「如是修行」,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供養」如來。佛之所以這樣講,可見佛是希望我們以法供養,而不重視我們以財供養。《華嚴經疏》對這有很好的說明:『如來恭敬尊重法故,猶如孝子尊重父母,承順顏色,心無暫捨;若復有人敬其父母,其子倍復尊重是人;諸佛如來,亦復如是』。所以真正發心學佛,真正學如來道,修菩薩行的人,必須體念佛的慈悲用心,照著佛所指示的行事,才是最孝順的佛子,亦是佛最歡喜的佛子,因此法供養是最重要的,我們應照上面七種作法供養。
庚三 無盡
此廣大最勝供養,虛空界盡,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供乃盡;而虛空界乃至煩惱不可盡故,我此供養亦無有盡。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
這段經文,同前所說稱讚願中,可作這樣分析,不必另加解釋。「此廣大最勝供養」,假使「虛空界盡」,我供乃盡;「眾生界盡」,我供乃盡,「眾生業盡」,我供乃盡,「眾生煩惱盡,我供乃盡;而虛空界」無有盡故,我此供養亦無有盡,而眾生界無有盡故,我此供養亦無有盡,而眾生業無有盡故,我此供養亦無有盡,「乃至」眾生「煩惱不可盡故,我此供養亦無有盡」。其他如經文可知。唯此所要特別注意的,就是對於任何供養,不要生厭倦心理,不要以為今天已經發心供養,明天就可不必供養,或者今年已經發心供養,明年就可不必供養,或者今生已經發心供養很多,來生就可不必供養。如這樣想,那就大錯!供養諸佛如來,應要永遠的發心供養,盡未來際的發心供養,時時刻刻的發心供養。同時還要加以注意的,就是於諸財物供養以外,不要忘記如說修行等的以法供養,因在一切供養中,以法供養為最勝,希望諸位聽後,皆能如法修行。
己四 懺除業障
庚一 牒名
復次,善男子!言懺除業障者。
普賢菩薩的十大願王,前已講了三大願王,現在續講懺除業障的一大願。懺除業障,在修學佛法的立場講,是個極其重要的法門,因為每個眾生,在人言人,就是每一個人,不管他是多麼有修養的,都不能否認自己是有業障的。依佛法說,吾人過去有許多錯誤,現在亦有很多罪惡之業。有了這些業障存在,不特要感苦的報障,就是對於修行亦是一大障礙。如在路上行走,假定路上有塊石頭,當你經過時,由於不小心,踏上了石頭,就會摔一跤,設若跌得輕,問題還不至於太嚴重,假使跌得重,難免會有生命的危險!當知這條路,是喻學佛人所走的解脫大道,或是無上菩提大道,在這大道上所有的石頭,就是現在所講的業障,有了業障在身,要想安穩到達解脫或菩提大道的盡頭,這是很難而不容易做到的。因此,如想正式踏上菩提及解脫大道上去,首先必要做的一項工作,就是懺除自己所有的業障,唯有把業障懺除得乾淨,使對我人不發生障礙,我人始能向解脫及菩提大道,勇往向前的一直邁進,所以佛法有重要的懺悔法門。
講到懺悔,不唯佛教有這法門,一切宗教都有這一方法,如中國的道教,西洋的基督教、天主教,還有阿拉伯的回教,無不舉行懺悔。在此有一問題,就是所謂懺悔,究竟向誰懺悔,亦即向誰發露自己的罪業,承認自己的錯誤!天主教等說:這還不很簡單,只要向上帝懺悔就行。道教者說:自己有罪,只要向天官、地官、水官承認錯誤,請求赦罪。中國一般不信佛教及道教者說:有罪唯有向神懺悔,別無其他良好辦法。依照這些說法,似有一個高高在上握大權柄者,可以赦免我人的罪,只要這個握大權柄者,向我們點一點頭,我們所有的罪業,立即就得到消除!佛教是不是亦有這麼一個赦免者?我敢肯定的對諸位說沒有。然則佛教向誰懺悔?佛法說自己有罪,自己受果,要想不受苦果,唯有自己懺悔,誰也無力可以赦免。這與一般宗教講懺悔而有赦免思想,完全是不同的。根據世間一般宗教所說,人人有罪,誰也免不了誰的罪,唯有無罪者才可赦免人的罪。在這世間,唯一無罪者是上帝,所以唯有上帝可赦免人的罪。如世人作惡,被政府關起來,在過去,帝王登位或生太子,舉行大赦,使得許多犯人獲釋。一般神教者,依於這事實,想到人的罪,亦是可赦免的,所以有赦罪的一說!
首要知的,就是世人的犯罪與佛教所說的罪業,有所不同:世人犯罪,應受法律制裁,這是天經地義的,但要抓到犯人,才能治以應得之罪。可是犯罪的人,在他犯罪之後,不是等著受法律的制裁,有的立即設法逃走,使得政府無法制罪,有的手段非常高明,不留下任何犯罪的證據,使得政府無法制罪。法律上所辦的罪,是約表現於外在的來說,如要辦他的罪,他就可以逃走,所以有很多犯罪的人,得以逍遙法外,這是世間習見的事實。佛法說罪思想,是說我人行為錯誤,做了很多惡業以後,在你本身起著影響作用,如影隨形一樣。不是有什麼大力者來辦你罪,而是要你自己負行為責任的。如我們行為表現得好,將來得以生天,這是自己的能力,不是別人送你上去的;如我們行為表現不好,將來墮落惡趣,這是自己的過失,不是別人打你下去的;如我們種了解脫的善根,將來了生脫死,這是自己的功德,不是別人給你解脫的。如兒女做錯了事,父母不加過問,但並不因此就沒有錯誤。我人作業也是如此,作了以後仍有業力存在,到了相當時期必然要受應得之報,既不是什麼人可以赦免得了,也不是自己可以逃避得了。關於這點,佛教與一般神教,在思想上,確有著根本的不同。
自作自受,這是佛法的根本論題,學佛者對這應有堅定而不可動搖的信仰。既然不論做什麼,都要自己去受報,是則無始以來,有著各種罪惡,阻礙著我們向出世的大道前進,我們應當怎辦?唯有現在運用一種力量,將此惡業懺悔除去,但這懺悔是本身懺悔,決不可說我的罪業太重,請求佛陀給我赦免,假定是以這樣心情懺悔,那是不合佛法的本意。然則向佛懺悔,究竟有沒有用?當然是有用的,不過這不是佛的赦免,而是自己本身所發出的一種力量,即在懇至痛切懺悔時,從自己心靈的內在,發生一股向善的力量,安慰自己不要為此擔心,做善亦有力量,可以抵銷惡勢力的。表面看來,似為外力的加持,實是本身所發生的力量。
講到業障兩字,凡是佛教徒,沒有不知的,所以不論走到什麼地方,碰到學佛的人,總會很客氣的說:『啊!我的業障太重,不知怎樣才能消除業障』?這是常聽到的話,事實也沒有說錯,因每人的業障,的確是很重的。可是,理論上不錯的一句話,現在卻成為一般人的口頭禪。如用功用不上路,就說這是我的業重;聽經常常要打瞌睡,就說這是我的業重。諸如此類的話,真是隨時隨刻到處都聽到的,不是成了口頭禪是什麼?
要曉得,知道自己業重,光在口頭上講是沒有用的,必須要想辦法清除這些業障,才是道理。如口頭上說得好聽,事實上不去解決它,甚至還在加重業障,這樣,就是業重、業重的喊得喉嚨破,也沒有一點用場!除去業障,有兩個辦法:一是把以前所造的業障,即現在已有的業障,想辦法把它除去;一種是現在不再去造諸業障。如不照這兩個辦法去做,過去的業障仍然全部保存,而新的業障又不斷的在創造出來,試問對於自己有何裨益?是以,我們不承認自己業重便罷,如承認自己業障確是太重,就得照著上面兩個辦法切實去做。
業障怎樣懺悔得了?佛法說有三種方法:
一、作法懺:這在出家的僧團中,大都是用這種懺悔法。如得罪了某一個人,就向某個人求懺悔,請他給予你的原諒!如犯了僧團的規律,就向僧團的大眾求懺悔,請求僧團大眾允許你的悔改。如犯了所受戒法的那一類,亦向僧團求懺悔,如何讓你懺悔,全看你所犯的什麼罪以為定奪。總之,我們做錯了事,看情形,有對一人懺悔的,有對多人懺悔的,有對團體懺悔的,犯什麼罪,用什麼方法懺,是為作法懺。懺悔最根本的要點,在於從自己的心裏發出,即自覺自己這樣做是不對的,不但對不起僧團,對不起佛教,亦對不起自己。內心有了這樣覺悟,自己自然要求懺悔,懇切保證以後不再去做。假定自己不承認錯,別人逼迫你懺悔,即使懺悔也沒有用的。以出家的來說,同參道友之間,如有什麼錯誤,只可勸勉,不可強迫,即不在大眾面前,揭發他的錯誤,只在私下以極友善的態度,溫和的善巧的啓發他向善。總之,這種懺悔法,只是形式的,真正的懺悔,是屬內心的,即有心求懺悔,再依法去懺悔,就可懺除業障,使之不障礙修善及修道。
二、取相懺:這是佛滅度後,出家在家佛弟子們所用的懺悔法。前面的作法懺,是向大眾懺悔,現在的取相懺,是向佛菩薩懺悔,在寺廟在家庭都可做,但勿誤會與向上帝懺悔相同。要知我人造作種種惡,就如在黑暗中一樣。佛是最清淨、最光明的,能激發我們生起懺悔心來,使我們心地亦得清淨光明。在佛菩薩前懺悔,要以香花供養,要勤禮佛菩薩,要念佛菩薩的聖號,主要的還是發露懺悔,就是將過現所作的種種錯誤,坦白的公開的宣佈出來,然後生起極大的慚愧,懇切的表示真誠的懺悔,並且立誓以後不再造作,請佛菩薩為自己做證明。如我們所念的八十八佛,是即依懺悔文而有的懺悔方法,還有拜懺亦屬這種。不過一般只知口念身拜,不知其中的意義。如了解其內容,所有供養、稱念名號、禮佛菩薩,請求證明,都屬自己修的。因為我們不懂,所以古德編成懺悔法,讓我們照著去做。實際,凡是自己這樣去懺悔的,都屬於取相懺。取相的意思,是說我人的業障多,或有極重的業障,心中永久覺得是一大瘡傷,自己沒有辦法行善止惡,非仗佛菩薩的威力加被,請求佛菩薩的證明不可。只要是真心懺悔,那怕惡業的力量大,一時沒有辦法把惡勢力壓倒下去,那就不妨限以七天,甚至七七四十九天,於此期間專心一意的懺悔業障,每天照著懺悔的方法次第去做,如是用功到相當程度,發生一種極大的作用,將惡業的力量壓抑下去,是即懺除業障的象徵。怎知業障已經懺除?這從取相可得證明。最根本的,如作極重惡業,時時心生恐怖,忽然身心清泰,如放下重擔一樣的輕鬆;或見佛菩薩現在自己的面前,或所供的花於三、五天不萎,或花放在桌上亦不乾枯,或有業障病的忽然不藥而愈,這都是罪業懺除最有力的證明。
三、實相懺:這是以智慧懺罪的方法,即以智慧通達宇宙人生真理,那你所有的罪業就可懺除。如人交幾個惡朋友,因不知其惡,還以為他們很好,不能與他們割斷關係,這樣,你要離惡,是就相當的困難,雖你不主動的去作惡,但惡朋友要來找你去做不正當的事,你自己做不得主,於是糊裏糊塗的就隨惡朋友造下了罪惡。假定你能知道他們不好,不與他們發生任何關係,就不會隨著他們而造罪惡。可知我人所以作惡造罪,完全由於智慧不夠,明明是做罪惡的事情,還自以為做得很對。現在所謂理懺,就是運用智慧去體驗,一旦悟得了實相真理,其罪即被懺除,這與上面的兩種懺法,完全不同。最根本的辦法是從內心懺起,因所作的罪惡,是由心造成的,是以業與心有著密切而不可分離的關係。惡業不是人人願意造的,如有人做惡事,內心極為恐慌,但惡的力量控制了他,不由自主的去造成了罪惡。假定明白道理,就與惡業脫離。中國有個杯弓蛇影的故事:即在晉朝有位樂廣這個人,請他部下一個年輕的人陪客飲酒,當他飲得微醉時,發現自己的酒杯裏有一條小蛇,回去忽然感到肚痛,以為吃下去的小蛇在作怪,不論怎樣醫總不會好。心病還須心藥醫,於是朋友再請他去飲酒,又見杯子裏有條小蛇,嚇得他不敢飲酒。朋友對他說,這不是小蛇,是掛在牆上的弓,映在酒杯裏的影子。部下聽到這句話,知道根本沒有蛇,於是病也就好了。世間萬有諸法,本是如幻如化,可是吾人不知,妄執以為實有,於是造下無邊罪惡,以為罪惡也是實有自性的,從而罪惡這東西,就永久的在心內支配著我們,使我們現生不得安寧,死後墮於惡趣。到了真正通達諸法如幻如化,罪惡亦是如幻如化,不再受這惡業力量之所控制,罪業消滅,即得解脫。如有偈說:『罪性本空由心造,心若滅時罪亦亡,心亡罪滅兩俱空,是則名為真懺悔』。罪惡,經中有時將之比喻為霜、為露,霜、露都經不起太陽的照耀,只要太陽一出來,霜露立刻就會消失!罪惡也是一樣,不管它具有怎樣大的力量,只要智慧光一照耀,徧虛空的罪惡,立即化為烏有,消失無踪!如說:『眾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就是這意思。
不錯,我們每人無始以來造的罪惡真是多得很,但勿因此而感到罪業的難以消除。如能真以般若觀慧來加以透視,了解霜露般的罪惡根本不可得,這時,就算充滿虛空那麼多的罪惡,亦會立刻一掃而光!所以吾人不要因罪惡多而心生恐懼,以智慧透視其性根本是空而不可得的。但諸位在此不要誤會,以為罪性本空,即認為無所謂,如果作這樣想,那是很危險的。有的人不信因果,以為作惡無所謂;有的人讀經不懂,以為空是沒有,作惡即無所謂。這如對一所畫的兇鬼,眼閉起來不見,就說自己不怕,但是一張開眼,就又害怕起來。假定知道這是畫的,不是真正的鬼,自然就無所怖畏。依佛法的因果律說,作業一定是要感果,決不因你的不怕,而就沒有了果報。但這要有高度的理智去體驗,才能到達這種境界,普通人還是不要作惡比較好。總之,懺悔要從自心懺起,懺悔以後,擺脫惡業,內心安樂,或者清淨,決定再無恐怖。所以說:『有罪當懺悔,懺悔則安樂』。或者說:『有罪當懺悔,懺悔則清淨』。如懺悔後,仍然憂愁恐怖;如口說空,而仍作惡如故,就知,這人不是真的懺悔!
懺除業障有上所說三種方法,比較而言,當然前兩種較為容易,理懺是就困難得多。所以在佛教中,特別是在這末法時代,用理懺懺悔的人少,用事懺懺悔的人多。如今各地佛教寺廟,常常舉行禮懺法會,或拜藥師懺,或拜地藏懺,或拜大悲懺,或拜法華懺,或拜梁皇懺等,以求懺除業障。這當然也是好的辦法,但在規定的時間內,你得去參加禮懺。如今天要拜大悲懺,可是自己有應酬就不去拜懺,或以為上個月拜了這月可以不拜,如抱這態度,那是得不到禮懺的大利益的,定要誠意的按著規定的時間去禮懺,決不耽擱一次,這樣,才能發生拜懺的作用,才能獲得拜懺的利益!
「復次」,普賢又叫聲「善男子」說:所「言懺除業障者」,究竟是怎麼回事?懺除,普通叫做懺悔,是華梵合舉的名詞。懺在印度本叫懺摩,悔在中國是懊悔的意思。現在於中各取一字,所以就叫懺悔。約它們的內容說:懺與悔都是自己反過來懊悔自己所造罪業的意思。不過略有差別的:懺是懺除過去已經造的罪業;悔是對於已經造的罪業,自己懊悔,自己禁戒,誓於以後不再去造。懺又可以說為陳露過去的罪業,悔又可以解說為改往修來。還有把懺摩譯為請忍,再於下面加一悔字,意思即是請求三寶,忍受我的悔過,興善罰惡,追變往愆。
又有說懺摩在印度的原音,叫做褒洒陀,或者譯為布薩,是發露的意思。普通人對自己所造的罪,總是喜歡隱藏起來,深怕別人知道不好意思。可是佛法卻要我們把所造的罪惡,完全向大眾發露出來,不得有一絲一毫的隱藏蓋覆起來,如隱藏蓋覆,則又加一覆藏罪,所以佛法特別說有發露懺悔的方法,現在把它略為說明如下:
所謂發露懺悔,即在大眾面前,公開坦白的說出自己曾經犯過的罪惡,請求大眾准許懺悔。這種方法,佛在世時,已為僧團各比丘所採用。當時,每隔半月,比丘便要集合在一起,誦讀一次戒律,由一位長老上座比丘,對著大眾誦戒,其他比丘則坐在那兒靜聽。誦戒完畢,如有那個比丘,自覺曾有那方面與戒律不相應的,便站出來老實的向大眾稟白:『長老比丘!我在某天曾經做了某件錯事,於佛的戒律有所違犯,現在自知這是錯了,請求長老比丘及諸大德比丘,准我懺悔』!這種懺悔的方法,就叫做發露懺悔。
當然,在大眾面前公開坦白自己的過失,確是一件很難為情的事,而為一般人所做不到的。因一個人有時做錯事,也許當時毫不覺得是件錯事,但過了一個時期,忽覺自己在某天犯了過失,心裏感到非常的難受!明知自己錯了,但要在大眾面前認錯,似又覺得不好意思。如我今在什麼地方,無意中拿了人家東西,當時既沒有別人看見,自己也不知這是偷盜。可是過後想想,深覺這個不對,如向大眾宣佈,說我偷了人家東西,這是多麼難為情的事!因此,很多人犯了罪,由於怕難為情,不好意思當眾懺悔,這是非常不對的!
如佛在世時,有位比丘做了錯事,只他自己和佛兩人知道,於是有一天,佛講完經後,把這比丘叫來,要他向大眾發露懺悔自己所犯的過失!可是比丘對佛說:『你老要我懺悔,這是你老慈悲,讓我有自新的機會,我是應該遵命照辦。但想到在大眾面前,陳說自己所犯的過失,是非常難為情的一件事,所以我想等到大眾離開無人在場時,才向你老至誠懺悔』!佛卻責備他說:『要你向大眾懺悔你的過失,你就覺得很難為情,可是在你做錯事的當兒,你為什麼不覺得難為情』?比丘聽說,深感慚愧,立向大眾發露懺悔,請佛和大眾慈悲原諒他的過失!
我們中國人,常說這句話:『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過失任何人是都不能免的,問題在於肯不肯悔過,如肯悔過,所謂『君子之過如日月之蝕』。一經改悔,便得自新,重做好人,仍不失為一個大丈夫。佛在戒經中亦曾這樣說:『自知有罪當懺悔,懺悔則安樂,不懺悔,罪益深』。可見有罪不肯懺悔,不特內心難以得到安然,而且罪業還會越來越深重。所以佛陀總是鼓勵比丘及諸佛子,懺悔自己所造的各種罪業,果能懺除自己犯戒的垢穢,那你就可獲得原來的身心安樂及原來的清淨無染,可見懺悔實是很重要的。
庚二 釋相
辛一 所懺境
菩薩自念:我於過去無始劫中,由貪瞋痴發身語意,作諸惡業無量無邊。若此惡業有體相者,盡虛空界不能容受!
「菩薩自念」的菩薩,順著上文來看,當然是指普賢,但若擴大來看,可說是指所有發菩提心行菩薩道的人。自念,就是自己在作這樣想,想什麼?想「我於過去無始劫中,由貪瞋癡發身語意,作諸惡業無量無邊」。一個發菩提心的人,不特大菩薩不會在現生中再去造諸惡業,就是初發心的菩薩,在現生中造罪業亦很少,如稍加以注意一點,甚至可能完全不造罪業。然而眾生乃至菩薩,從無始劫以來一直到今日,總不能否認有罪業的存在。在過去生中乃至追溯到無量劫中,總不能說自己從沒有造過罪業,相反的,各類眾生,總是造有很多業的。因此,發菩提心的菩薩,特別是像普賢這樣的大菩薩,想到自己在現生中,雖不曾再造罪業,可是在過去無始劫中,確是造了很多罪業的。現在我既踏上了菩提大道,對於過去所造的罪業,應當有個適當的處理,不讓它在我所走的菩薩道路中,發生阻礙及破壞的作用。這是菩薩行者應該想到的,否則,是就難以做成一個像樣的菩薩!
可是再想一想,我所有的無量無邊罪惡,是由一種什麼推動力量,驅使我們去作諸惡業的?經過一番思考,明白知道是由煩惱力量從中推動,令諸身語意去作一切惡業的。煩惱是很多的,通常說有八萬四千煩惱,但最根本而活動力最強的,當然是貪、瞋、癡的三毒。
關於三毒,簡單的說:貪,即是佔有慾。如說一個人貪心大,就是因他想把一切佔為己有,見一樣貪一樣,看到別人有什麼好東西,立刻就又想佔為己有,所以眾生的貪著是無止境的。瞋,即是發脾氣,有時受人觸怒而發脾氣,有時無理取鬧而亂發脾氣,有時從諍論中而妄發脾氣。而且脾氣這東西,隨時隨刻都會來,來時就沒有辦法控制,所以這是非常不好的。癡,即是糊塗,對於事理不明,對於因果不信,對於凡聖否定,換句話說,就是認識上有毛病。諸位試想一下,我們那個人沒有這三毒煩惱在內心中發生搗亂作用,使我們身心不得安寧?
吾人的身口意,本是安分守己的,但因三毒煩惱不斷的在推動它,使它無法不向外發生活動作用,在煩惱的驅使下,總向不道德的方面作諸惡業。因此我們可說:貪瞋癡是作諸惡業的推動力,身口意是造諸惡業的工具,在他們互相合作下,致使我們造成無量無邊罪業。如世間做一樣什麼東西,一定要有工具,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當知造業同樣是要工具的,不然的話,只有推動力的貪瞋癡,沒有工具的身口意,要想作業也是作不成的。現在既有貪瞋癡又有身口意,在工具和推動力相輔相成下,當然就會造成種種的罪業。
如欲佔為己有的貪心,想把別人的東西貪取過來,自然便會運用各種方法,採取各種不同手段,務求達到目的而後已。於是在現社會中,便常有謀財害命的事情發生,就是為著奪取別人的錢財,不惜殺害別人的生命,這麼一來,就造成了偷盜和殺人兩大罪業!
如雷霆般發脾氣的瞋心,一旦發作起來時,連什麼六親都不認。比方有些出家人,平時對自己師長,本很恭敬隨順的,可是等到瞋心一起,連師父也被罵起來。至於在家人,脾氣好時,對父母很孝順尊敬,父母所講的話,真是百依百順,父母教訓的話,更是言出必從,可是等到瞋心一起,立刻把父母置於腦後,不論父母說什麼好聽的話,亦當著耳邊風,不再依順聽從,甚至對父母說出不恭敬的話,於是便造成口頭上的重大罪業!
如不明事理的愚癡,由於是非不明,善惡不分,好歹不辨,邪正不別,糊裏糊塗的,不該做的去做,該做的不做,於是不知不覺的,從身體上,從口頭上,從意念上,造成各種罪惡之業。試想我們無始劫中所作的一切惡業,有那一種不與愚癡有著密切關係!
如上所說,證知眾生所作的一切罪業,都由本身所具有的貪瞋癡三毒動力和身口意三大工具,互相配合之下而造成的。身口意只是工具,推源禍始,還是貪瞋癡的動力,而動力的貪瞋癡,是心裏的一種作用,依於主體的心識,才能發生活動的。這樣說來,眾生的罪業,還是由於穢污不淨的心來,心是造作一切罪惡的根源!
罪惡的根源,不是從今生開始的,於無始之始的那時就有,正因內心的集習深厚,所以發之於外也就縱廣徧博,無怪每一眾生從無始來所作惡業,如累生累劫的累進起來,說明其罪惡的多少,好在它是沒有體相的,「若此惡業有體相者」,那我告訴你:善財童子!「盡虛空界」是都「不能容受」得了的!體是體積,能佔領空間,相是外型,是圓的、扁的、長的、方的或是梯形的。凡是有體的物件,必是有其相狀的。如這戒尺,可算出它的體積,亦可看出它的外相。但這是約物質說的,至於精神是無相的,自不能說出它的體積如何,由精神活動力所造的罪業,亦復是無形無相不可捉摸的!
為什麼要這樣講?當知無始以來就已造作的一切惡業,在時間方面既已經過這麼久遠,至所作的惡業又是這樣眾多,如有人要求把罪業拿來看看,無論如何是辦不到的。因惡業這東西,根本是無體相的,既不能為我人看到,亦不能為我人抓到。例如戒尺,是一件有體有相之物,大家固可以看到,我亦可以拿起讓大家看,而且還可搬來搬去,從左手放到右手中。無體無相的惡業,肉眼看它不到,手也抓它不到,可是它有一股力量,支配我們到此到彼受諸苦報,所以諸位不要以為惡業無體無相,看它不見,抓它不到,便以為惡業並不存在,實際惡業是存在的。如空氣,我們雖看不見,抓不住,但它確是瀰漫於整個空間的。
惡業既然存在,而又無量無邊那麼多,諸位不妨設想一下:假定這些惡業是有體有相的,同時又有一個人將這具有體相的惡業堆積起來,盡虛空界能不能堆積得了?那是沒有辦法可以堆積得了的,所以經說『盡虛空界不能容受』。盡虛空界容受不了的惡業,可以想見惡業是怎樣的眾多。過去造的已經造了,沒有其他辦法解除,只有依法懺悔一途,但是還未造的罪業,應該時時善自檢點,不要再繼續的造諸罪業,這是最重要的一點!
在此或許有人認為:業障既是無體相的,造了也就算了,為何還要怕它?這是不負責任的說話,亦是絕對錯誤的觀點!應知業障雖無體相,但有一股很大力量,如一條無形的繩索,把你繫縛得緊緊的,要牽你向東,你便得向東,要牽你向西,你便得向西,要牽你到地獄去,不管你怎樣嫌地獄苦,不願去也得去,要牽你去做牛馬,不管你怎樣嫌牛馬苦,不願做也得做,業力規定你如此,要逃是逃不了的。所以生而為人,千萬不要以為惡業無體無相而就加以忽視!要知造了惡業,在還未感果,或懺除此惡業時,其力量始終是存在的,並且還為我們帶來各種不幸的後果!為使諸位對業障的力量更易明瞭起見,現在特講一個故事如下:
我國在過去重男輕女的時代,男人往往是有幾個太太的。中國如此,印度亦然。佛說過去有一個人,一共娶了四個太太,但他對於每個太太,不是一律平等看待,而是有著很大分別心的,就是對這太太好一點,對那太太差一點。比較來說:他對小太太最好,常常噓寒問暖,體貼得無微不至,甚至覺得一天不能離她。對三太太也很愛護,常常小心謹慎的保護著她,亦常買些東西送給她,但比起對小太太,不免要差一點。對第二太太的態度,既說不上怎樣好,亦說不上怎樣壞,只解決她的日常生活便算,並沒有特別給她什麼。對第一個太太最不好,不特不對她愛顧保護,她來對他殷勤侍奉,還嫌她礙手礙腳,總是給她來個不理睬!
後來,這個擁有四位太太的男人病了,而且病得相當沉重,自知定將一病不起,於是異想天開的,在他死前把一個個的太太喊來問。先對小太太說:『我的病一定不能治好,想來不久就會死去,憶起平時我對你最好,現在請你跟我一齊去好不好』?小太太聽了,很不高興的回答說:『你這老頭子,我跟你十幾年,吃過不少苦頭,受過不少閑氣,你還嫌不夠,還要我陪你去死,要死你自己去死好了,要我陪你去死,這是做不到的』!小太太既不肯陪他一同去死,於是就又叫三太太來問:『生平我對你總算是不錯的,現在我要離開這人間,你能不能陪我一同去』?三太太回答說:『你平時雖對我不錯,但現在你要死去了,等於我們的緣分到此已盡,你死後我去另嫁別人,為什麼要跟你一同去死?你未免太過奢望了』!這個男人看到第三太太也不肯陪他去死,心裏不免覺得非常難過,然而未嘗死心,於是又將第二太太叫來說:『生平對你固很平常,可是現在我要死去,黃泉路上感到寂寞,我想請你與我一同到黃泉路上走走』!第二太太回答他說:『你現在病得快要死了,這當然是值得同情的,也不是我所能挽救得過來的,既然我們有緣相處了一個時期,等你死後在下葬的那天,看在夫妻情分上面,到時我去送你一程,至於要我與你同死,那我是沒有辦法答應的』!男人到了這時,不免嘆口氣道:『她們三個都不肯與我同去,至於第一太太,我對她最不好,想來可能性亦不大,但不妨試試看』。這樣想後,又叫第一太太來說:『我承認平時對你很不好,不但沒有溫情,而且不假辭色,縱然你侍奉我,我亦不理睬你。現在我要死了,剛才問過三位太太,一個也不肯陪我去死,沒有辦法,只好找你,不知你願不願意陪我去死』?第一太太聽了,不加思索的回答說:『你我做了這麼久的夫妻,我總算是你的人,不管你平日對我好不好,現在你既要離開這個人間,我當然跟著你去,決不忍心讓你一個人在黃泉路上寂寞的走去』!男人聽了這話,頗有悔悟的帶著微笑瞑目而逝。
諸位要知,這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我們每個自己;至於他的四個太太,也是與我們相關的人物。第四太太所代表的是我們的身體,這個身體,沒有那個人不重視它的,人人總是把自己的身體服侍得很好,吃要挑好的,既要富於營養,又要適合每天所需的卡路里的分量,瘦一點要把它養肥,延醫服藥,終日都為它忙,還有一些人,閑時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香水脂粉固不用說,綾羅緞匹、珠光寶氣,更是滿身都是,一句話,從朝到晚,都把這身體侍奉得妥妥當當,可是到了死時,這身體卻一直留在這世間,不肯跟著一齊到另一地方去。第三個太太所代表的是我們財產,世人大都是愛財產的,把錢財珠寶看得很重的,既小心保管,又不肯花費,更不願讓人偷去或搶去,但與身體比較,愛身體還是甚於愛財產的,如吾人有病時,只要能把身體醫好,不論花多少錢,總是在所不惜的。俗語說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正是這一意思的顯露。世人對財產雖非常喜愛,想把財產永遠佔為己有,但到死時,財產不但不能被帶去,而且還會被別人取去。中國古詩說:『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亦是這一意思。試想,我們花了一輩子辛苦積下來的財產,到頭來,仍不免被人佔去,為別人享用。第三個太太,說要另嫁別人,意在於此。第二個太太所代表的是世人的孝子賢孫,一般人對於子孫,固也非常的愛護,但亦比不上愛護自己的身體和財產。如孩子不聽話時,會對孩子大打一頓,可是有誰把自己痛打一番?孩子若有不成材,或忤逆不孝的,可能把孩子趕出家庭,甚至脫離父子母女關係,但是有誰把自己多餘不用的財產,說是不要而摔掉呢?所以在父母死後,做子女的不過送到墳場看著下葬就算,那裏會陪著父母一齊去死?至於第一太太所代表的是我們所造的業,人們對於自己日常所造的業,一向是採取放任的態度,越少提及越好,尤其對所造的惡業,更加不想提起,不但自己不願提起,就連別人偶爾提起亦不高興。儘管你不喜歡它,但它卻死命的追隨著你,你到那裏它就跟到那裏,所以佛法常說:『萬般帶不去,唯有業隨身』。諸如家中所有的財產,什麼金銀珠寶、汽車洋房、冷氣機、洗衣機、電唱機、電視機等,有那樣能陪你去死?只有自己所造的罪業,不管你願意不願意,總是不離身的跟著你。到了這時,你才憬然覺悟,過去我對它太隨便了,以致做了這麼多的罪業,而有益於社會人群的善事,不特做得太少,似乎沒有去做,我為什麼這樣糊塗?但懊悔又有什麼用?且由業隨於身,使我們永不得安寧。是以惡業雖無體相,但它的確是存在著的,並還是長時間的存在著的。是以我們對於惡業,不能不加以理睬,必須設法予以解決,這就是佛法所說的懺悔,懺悔能使業障消除!
辛二 能懺相
我今悉以清淨三業,徧於法界極微塵剎一切諸佛菩薩眾前,誠心懺悔,後不復造,恆住淨戒一切功德。
業障既是這樣的眾多,力量又是這樣的廣大,對未來前途又有著這樣大的影響,除了懺悔根本沒有其他辦法,所以「我今」唯有「悉以清淨三業」來加懺悔。盡虛空界不能容受的一切業障,是由染污的身口意三業之所造成的,現在懺悔,當然還是從身口意三業下手,不過現在所運用的三業,是清淨而不是染污的。把這說得明白一點:身清淨一反過去所作的殺盜淫,而行放生、布施、梵行的諸功德事;口清淨一反過去所作的兩舌、惡口、妄言、綺語,而能宣說和合、柔和、真實等語,並能徧施法雨,讚歎佛的功德;意清淨一反過去所有的貪、瞋、癡等煩惱的活動,而能本著無貪、無瞋、無癡的三善根,緣觀諸法的實相及諸佛的相好。能以這樣的清淨三業懺悔,沒有什麼業障懺除不了的。不但能懺除過去的業障,且永遠不會再造像以前那樣的種種惡業!
身口意三業雖說有三,而實是以一思為體,思體是周徧法界的,所以過去造罪時,其多多到盡虛空界不能容受,現在悉以清淨三業懺悔,思體同樣是周徧法界的,所以能在「徧於法界極微塵剎一切諸佛」一切「菩薩眾前,誠心」誠意的「懺悔」,並誓從今以「後」永遠「不復」再「造」一切惡業。不唯痛改前非,誓不再造,而且「恆」時安「住」在清「淨戒」律的「一切功德」上,照顧自己所有的功德,不讓它們再為惡業之所抵消。不復造業,自然就會一切罪滅,恆住功德,自然就會一切福生,這就是通常說的罪滅福生,亦即是革故不造新的意思,所以滅除業障,當就不成問題。虛空不能容受的一切罪障懺除,由此所生的一切清淨功德,漸漸積聚起來,自然也會周徧法界,而成無量無邊那樣的眾多!
本經所說的懺悔,重在取相懺,前面本已詳細說過,現再略為一說:發心懺悔的行者,在諸佛菩薩眾前,痛切的陳露自己的罪業,為自己所曾作的罪業,深表懊悔而至痛哭流淚,因而至誠要求諸佛菩薩加被,使自己的罪業消除,這樣誠心誠意的在諸佛菩薩前懇切懺悔,如有瑞相現前,或見到香花,或忽見燈光,或見佛菩薩摩頂,是就可以將無始的罪業懺除!但要得到瑞相現前,亦不是簡單的,是要在懺悔的過程中,痛下一番工夫才能做到,如沒有相當工夫,要想見到瑞相,那是不可能的。懺悔的人多而見瑞相的無幾,原因就是沒有真切的下工夫!
在此我們知道,就是吾人懺悔,不論是用那種方法,最重要的須從心靈的深處發出,真實至誠,痛哭流涕,矢革前非,徹底淨化,業障一定可以消除,假定不是這樣,形式似在懺悔,而實妄想紛飛,心全不放在懺悔上,怎能希望見到相好?又怎能要求罪業銷融?
不論用那種懺悔,依《往生禮讚》說:各有三品。『懺悔有三品,上中下。上品懺悔者,身毛孔中血流,眼中血出者,名上品懺悔。中品懺悔者,徧身熱行從毛孔出,眼中血流者,名中品懺悔。下品懺悔者,徧身徹熱,眼中淚出者,名下品懺悔』。懺悔要懺到血流淚出,豈是隨便拜它幾拜,就算已經懺悔?
佛法本來說有三障,不唯是一業障而已。所謂三障,就是惑障、業障、報障。業障居中,向前看,顯示業障是由惑障而來,當下不離過去,向後看,顯示業障能夠招感報障,當下不離未來。於其三者之中,我們所要滅除的,是惑業二障,而不是報障,因為惑業果真滅去,苦報自然無從生起。我們所要滅除的,既有惑業二障,講懺悔時,為什麼總是說懺除業障而不說懺除惑業?關於這點,應知惑業二障,本是相互牽連的,當知各種懺悔,自亦相互貫通的,能夠懺除業障,惑障隨亦消滅,能夠懺除惑障,業障隨亦不存。所以說懺除業障,實亦包含惑障的懺除,這是我們不可不知的極為重要的一點!
庚三 無盡
如是虛空界盡,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懺乃盡;而虛空界乃至眾生煩惱不可盡故,我此懺悔無有窮盡。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
此明無盡,義同前說,不須解釋。惟對經文,仍作這樣分析:「如是虛空界盡」,我懺乃盡,「眾生界盡」,我懺乃盡,「眾生業盡」,我懺乃盡,「眾生煩惱盡,我懺乃盡」。然「而虛空界」不可盡故,我此懺悔無有窮盡,而眾生界不可盡故,我此懺悔無有窮盡,而眾生業無有盡故,我此懺悔無有窮盡,「乃至眾生煩惱不可盡故,我此懺悔無有窮盡」。所以必須「念念相續」的,「無有間斷」的,以「身語意」的清淨三「業,無有疲」倦「厭」怠的進行懺悔。
依此四無盡義,我們有個疑問。就是懺除業障,是不是要無盡期的懺悔,果真要無盡期的懺悔,業障豈不是永遠無法懺除?當知這兒說無盡期的懺悔,是約最初發心懺悔,以期徹底獲得業障消除說的,果能到了無過非的階段,業障已經消除,還要懺悔做什麼?
己五 隨喜功德
庚一 牒名
復次,善男子!言隨喜功德者。
普賢菩薩的十大願王,前已講了四大願王,現在繼續講隨喜功德的一大願王。
「復次」,普賢又先叫聲「善男子」,然後對善財及諸大眾說:所「言隨喜功德者」,究竟是什麼意思?這到下面經文會有詳細的說明,這兒先來略為談談。
隨喜功德,在佛法中,同樣是個重要的法門,《法華經》中有〈隨喜品〉,說明隨喜的利益和功德。隨是跟隨、依順、不違背的意思;喜是歡喜、不恨、不討厭的意思。就是隨著我們所有的見聞,知道別人做了什麼好事,不論是大是小,不論是多是少,乃至一毫之善,一塵之福,我們都為之隨順歡喜,認為這是值得讚美的。如現在新加坡佛教界創辦佛教施診所,有人發心捐助一筆基金,我們知道了,就讚歎這個人,說他這樣發心,確是極為難得,確實值得鼓勵,我們應該向他看齊,這就叫做隨喜。因為我們這樣隨喜他做功德,他就會因此而格外有興趣做功德。
諸位聽到這個,在內心中,或會生起這個感覺,認為隨喜功德這個法門,是最容易做了,既不必自己花錢,又不要自己費力,只是在口頭上讚歎一下就算,那又何樂不為?又有什麼難做?在理論上講,的確是應該這樣的,但在事實上,一般認為最容易做的隨喜功德,而實是件最極難做的功德!這話諸位聽來,也許覺得奇怪,其實極為平常,讓我說明理由,諸位就可明白。
首先要問:隨喜的反面是什麼?我的回答:就是嫉妒。嫉妒的特性,是『不耐他榮』。如看到他人有什麼榮耀或名譽的事,自己內心就感到極度的不高興,古人形容為『妒火中燒』,那是很不好受的。在他以為這個榮譽,不是他所應得的,而是我應有的,現在我還沒有這個榮譽,竟然為他捷足先得,真是豈有此理?我怎能忍受得了?諸位想想,這是不是現實世間所有的普徧現象?
嫉妒是每一個人都有的劣根性,沒有那個人可說我沒有嫉妒,除了已證果的聖者。不過其中可分別的,就是凡嫉妒人的,一定是劣於人的,就是自覺不如人,看到別人比自己好,心裏就不快活,要想辦法破壞,使到對方身敗名裂,不能立足社會,然後自己就感到愜意!殊不知打倒別人,不一定自己能夠爬起,也許自己跌得更重,所以這是損人而不利己。明明如此,可是現實世間,到處充滿因嫉妒而發生悲劇,不能不說是人間一大痛事!
在座諸位不妨自我反省一下,看看自己是不是有嫉妒心?諸位如果是老實的話,相信一定會坦白的回答:『是的,我有嫉妒心』!如他的錢財比我多,我就難以遏抑我的嫉妒心的生起;或他的相貌比我美,我的嫉妒心不自覺的會湧現;還有他的子孫比我的賢順,我亦不期然的有股酸溜溜的感受;設或他的道德比我高,我亦深深覺得這不是味兒;至於他的知識比我廣博,我亦自然相當討厭他的。總之,只要發現他人比自己強,憎恨與嫉妒的表情,自然而然的形諸於面,這是我們隨時隨地可以觀察所得的。
不特個人與個人間,各自存有不同的嫉妒心理,就是同行之間亦有嫉妒心理的存在。中國所說的同行相忌,就是這個意思。舉淺顯的例說:如做賣香煙的生意,兩個香煙攤子靠在一道:一個每天賣出二百包香煙,一個每天只賣出三、五十包香煙,初初還能彼此相安無事,久了,賣得少的一個香煙攤的主人,漸漸對賣得多的生起嫉妒心來,心裏恨不得把他揍一頓才痛快,那裏還會想到什麼隨喜功德,讚揚他的推銷術高明呢?現在大資本吃掉小資本,雖說是著眼於生意經,而實亦隱含有嫉妒心理!
由這可見隨喜功德,說來似乎是很容易,但要真正實行起來,就不免又覺得很難!世間有很多人,看見別人做事成功,心裏總是感到高度的不自在,要他去做,他又沒有能力,別人去做,他又很不高興,這真是難以為人!其實,不論做件什麼事情,我們都應為事情的本身著想,只要事情成功,對於人群有益,不管什麼人做,那都是一樣的。而且我們還要有這樣的高尚風度,就是自覺本身沒有能力做好這件事情,別人有力量把這事情做得妥妥當當,我們就應歡喜的對那人說:『你真了不起,我沒有辦法做得好的事,你卻有辦法有能力,將事做得這樣美滿,不能不使我無限佩服,希望你以後還要多多發心』!當知這就是隨喜功德,亦是做人的美德。能夠隨喜,不特有大功德,且能撲滅憎恨嫉妒的心理。《四十二章經》說:『覩人施道,助之歡喜,亦得福報』!世人只知要求大福,而所行所為都與得福相違,怎麼能夠得到大福?隨喜可以得福甚大,嫉妒將會損折福報,自是不用說的。
佛經中曾說這樣一個故事:現為西方教主的阿彌陀佛與娑婆教主的釋迦牟尼,過去曾經做過同參,以現代的術語說,就是同學,而且他們的感情很好。當時釋迦佛的名字叫做首達,而阿彌陀的名字叫做維先。首達法師比較年長,大約已有四、五十歲,維先法師比較年輕,大約只有三十歲左右。我們中國佛教,向來流行這麼一句俗話:『和尚不能老,老了就是寶』。可是他們兩位剛剛相反,即年老的首達比不上年輕的維先,一般信眾,都相信維先而相率的歸依他,至首達的信徒,一共沒有幾個。假定首達有弟子五千人的話,而維先的弟子則有幾十萬人!
後來有一天,首達法師在一個地方教化眾生,剛巧維先法師亦受人請,來到同一地方講經,這本是佛化興隆的好現象!但因維先法師善於說法,不但一般信眾來聽他講道,就是首達法師弟子亦都跑去恭聞法要。事給首達法師發覺,便在心中生起妒意,於是故意的對他的弟子說:『這幾天總不見你們來聽經,你們究到那裏去了』?弟子們回答他說:『師父慈悲!這幾天來了一位維先法師,講經真是講得很好,所以我們都去聽他講經』!
站在首達法師的立場,本應鼓勵他的弟子,多去親近維先法師,並應對弟子這樣說:『每一位法師有每一位法師的特色,你們能多多的親近他,學習他所講的佛法,效法他的為法精神,這是對的』!可是首達法師當時,為嫉妒心之所驅使,不特不讚揚維先的德學,竟對弟子們這樣說:『這個維先法師,年紀輕輕的,無才亦無德,根本不懂佛法,你們去聽他說法做什麼?以後不要再和他親近,如果去親近的話,對你們是沒有好處的』!
首達法師弟子經過師父的教訓,再也不敢去參加維先法師的講經法會。這個消息,後來傳到維先法師耳中,維先法師是位比較有修養的人,想到各有所好,不願和首達法師發生不愉快,講完經後,趕快離開了那個地方。可是首達法師,為了毀謗維先,死後墮入地獄六十劫,等到從地獄出來再轉為人時,變成一個有口無舌的人!不用說,這是毀謗他人所得的應有果報。
從這一故事看來,我們明確的知道,嫉妒心理的作祟,在每個人的心中都存在的,除了已經斷惑證果的聖者。所以隨喜功德,聽來似很平常,行來實不簡單,普賢大士深知這事的難以做到,但學佛的人,又不得不勉為其難的去做,因為唯有如此,才能顯出學佛者的寬宏大量,所以自己發了這個大願,亦要我們學習這個大願,以期從這大願的實行中,處處隨喜別人,時時隨喜別人!
隨喜只不過口頭讚善內心歡悅,為什麼會有功德?這是很可能產生的疑問。當知吾人果能隨喜別人種種的善事,不特使別人感到歡喜,而不致於顧慮到你去破壞他,即你自己身心亦得其益,如是自利利他的高尚行為,使得自他一團喜氣洋溢,一片歡喜之聲擴散於空際,怎不生大功德?所以能夠隨喜,必然就有功德。
對於別人有什麼善的事情,我們去隨順他,認為他這事做得很好,我們應儘量的去協助他,使他這個善舉得到完成,使他今後更有勇氣行善,這叫做隨他意喜,如本經所說的隨喜諸佛德,隨喜菩薩德,隨喜二乘善,隨喜六趣善,都是屬於這一類。即十法界中,不論凡夫所有的功德也好,不論聖者所有的功德也好,我們都應發心隨喜。是以隨喜非常廣泛,不是局限某一方面。所以要這樣廣泛的隨喜,目的在於擴展我們的心胸,不讓它有一絲一毫的狹窄!原因眾生大都有個毛病,對佛菩薩的功德隨喜,固然沒有問題,對自己親信的人善事隨喜,也還相當高興,但對向來無關的人士,甚至與自己不大對頭的人,其所有的善,就不大願意隨喜,甚至還要加以破壞!以佛法說,這是不夠風度和氣量的!
對自己所曾做過什麼好的事情,亦同樣要心生隨喜。如最近一位工友跌傷,必要鋸去雙腿,生命始能生存,生命雖能保存,而生活已失保障,這時我們紛紛解囊去濟助他,使他不致為生活而憂愁,這當然是一大功德事。我們做了這功德後,不但不懊悔,且心生歡喜,這叫做隨自意喜。不論在財力、物力、體力、精神、知識各方面,都儘可能的做到幫別人忙,使別人在精神物質方面都得到利益,而我們自身也就心生歡喜!但這不是容易做到的,因為有些人,發露水善心,當時確曾做了一些善事,但過後想想,覺得我這樣做,未免太過傻瓜,為什麼我要這樣去幫忙他?他有什麼值得我幫忙?於是內心懊悔不已,好像自己做了一件錯事似的,時刻為之不安!像這樣,縱然做善事,功德微乎其微,沒有什麼意思的。所以真正要把隨喜做到家,不但隨別人的心意而喜,亦當隨自己的心意而喜,唯有如此,方可說是隨喜功德。
庚二 釋相
辛一 隨喜諸佛德
所有盡法界、虛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極微塵數諸佛如來,從初發心,為一切智,勤修福聚,不惜身命;經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劫,一一劫中,捨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頭目手足。如是一切難行苦行,圓滿種種波羅密門,證入種種菩薩智地,成就諸佛無上菩提,及般涅槃分布舍利;所有善根,我皆隨喜。
前面說過,修隨喜的功德,心量不能狹小而要廣大,就是要不論怎麼樣大的境界,不論怎麼樣多的佛菩薩,不論怎麼樣難做到的事情,不論受到怎樣苦惱,都要去隨喜的。能這樣隨喜,你所得功德,就廣大無邊。
首先來說隨喜諸佛的功德:佛是很多的,徧布於「盡法界、虛空界」中。從空間方面講,十方具有一切佛剎,從時間方面講,三世具有一切佛剎,所以說:「十方三世一切佛剎」。佛剎既是這樣眾多,每一佛剎有一尊佛,諸佛當然也就很多,多到像天空中飛舞著的極為微細的灰塵數目一樣,不能以數目字表示出來。一佛剎中的極微塵數佛,尚且多到數不能盡,十方三世佛剎的極微塵數佛,當然更加沒有辦法計算得出,所以說「極微塵數諸佛如來」。
凡是成佛的最高聖者,在未成佛前,「從初」開始「發心」要求成佛。當知這裏說的發心,就是常常說的發菩提心。根據佛法的說法,一個人在開始發菩提心時,便因發心而具有很大的功德,且這功德的價值殊勝,超過二乘聖者發心所有的功德。因此,我們對一初發菩提心的人所具有的功德,應要當作如佛所具有的功德一樣隨喜。
佛為什麼發菩提心?就是「為」了追求「一切智」。發菩提心是因,一切智是果,在這之間,明顯的有著因果關係。通常本說有一切智、道種智、一切種智相對的三智,但現在所說的一切智,不是與後二智相對的,而是佛智的總名,得到這一切智,對一切法自然就無不明了。為一切智,如果換句簡單話說,就是為了要求成佛。
不過,由發心以至成佛,並不是簡單的一件事,亦不是立刻可以完成的事,而是要看他從凡夫到成佛的過程中,對於所應修習的福德智慧,是否已臻圓滿的境界,假定福慧已經圓滿,方可說他得到成佛。在菩薩行者向佛果坦途邁進時,於中首要工作,就是「勤修福聚」。聚是積聚的意思,福聚就是積聚無量的福德。無量福德的積聚,不是心裏想想就能獲得的,而是要精勤勇猛的去修習才得。在勤修福聚中,不只是一些財物的布施,就算完成修集福聚的能事,甚至犧牲了身體性命,也在所不惜,亦即沒有什麼捨不得的,所以說「不惜身命」。
像這樣的犧牲身體性命,不是偶而為之,亦不是短時間事,而是經劫常常這樣做的。所經的劫數不是少時,是「經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劫」這麼久的時間。所捨的生命亦不是少數,而是於每「一」劫每「一劫中,捨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頭目手足」。修福,在學佛者說,是件最極重要的事,如上所講的廣修供養,固然是為了求福,就是平常所講的布施,同樣是為了求福。一個剛剛發心的菩薩,開始行六波羅密多法門,布施當是首要的任務,因你能以錢財布施,始能接近眾生,眾生才會受化,所以布施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德目!
以錢財布施,是屬於外施,世有很多對於錢財看得淡的人,認為以財物布施,並不是一件難事,所以本經在此,沒有談到外施,只說不惜身命的捨頭目手足,當知這是屬於內施,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得到的。諸位不妨試想一想:一個人生存在世上,忙忙碌碌的終日奔波,究竟為的什麼?說穿了,還不是為了各自的身體,要使自己的身體獲得溫飽。此可以證知每人都很愛惜自己身體的,沒有那個肯對自己的身體加以摧殘毀滅的!
或說世間自殺的人很多,豈不是對身體不重視?站在佛法立場看,表面是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實際是對自己身體的變相愛護,因他覺得目前的生命並不美滿,與其讓它沒有意思的拖下去,還不如去換一個新的生命為妙。所以自殺,可說是對生命愛惜的另一姿態!
對於錢財布施,有些人認為花一點錢並無所謂,但一毛不拔的確也大有人在,像這種人,你叫他花一點小錢,也很難的。現在,發了菩提心的人,除了外在的錢,可以隨意施捨,即內在的生命,不論是整個的,不論是部分的,如頭目手足等,無不可以犧牲,且多生多劫的這樣施捨,佛法稱為內施。不過這種布施,當然不是普通一般人所能做得到的,如有人向你要求布施你的頭,你想了一想,要把自己的頭搬家,那還得了?結果,捨不得施捨。
可是初地以上的菩薩,你如向他要頭,他覺得頭是臭皮囊的一部分,沒有什麼可值得愛惜的,你想要,就給你算了,你要向他要眼、要手、要足,都同樣會毫不吝惜的給你。中國有位古德說:『將頭臨白刃,猶如斬春風』。不過,對於身體的施捨,能做到自然而不勉強,必要真正了解身體的無自性空始可。
如釋尊在過去行菩薩道時,確曾轟轟烈烈的犧牲不少的生命以救濟眾生。如雪山童子,為求半偈而捨全身;如薩埵王子,為救餓虎而捨身飼餵;如六牙白象,為使獵者不至空過而自願投之;如作圓滿福智王,為救盲者而施捨自己的眼睛;如為金色鹿王,為求正道而奮身代鹿受宰;如為尸毘王,為救一小鴿而割自身肉以代;乃至為最上身菩薩,為諸眾生而施捨頭目髓腦。諸如此類高尚作風,在《菩薩本行經》中,有著很多記載。所以釋尊曾經說過,在這三千大千世界中,沒有一微塵許,不是我捨頭目髓腦的地方,換句話說,即在每一微塵中,都灑了佛所犧牲的頭目髓腦的鮮血!正因如此,佛的功德大到不可思議,我們應該隨喜佛的功德。如有以為這不是事實,不過是佛所講的大話,我才不能相信,那就不是隨喜了。
修菩薩道的行者,實踐了上述「如是」的「一切難行苦行」以後,便達到「圓滿種種波羅密門」。種種波羅密門,雖有八萬四千波羅密門之多,通常總是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的六波羅密,如把這再歸納起來,仍不外於修福和修慧。施、戒、忍三波羅密,屬於修福方面的事,禪定與智慧二波羅密,屬於修慧方面的事,而精進則通於修福和修慧的兩種,因為不論修福或修慧,都非精進莫辦,如果沒有精進,福慧就不能到達圓滿成就的地步。而難行苦行,就是精進的表現。至於門,是能通的意思。如寺門,一打開,寺內和寺外,便可通行無阻。而無上菩提的妙宮,也要門來和外界相通,外界的行者,要想進入無上菩提宮中,就得通過六波羅密門,六波羅密是進入無上菩提宮中,唯一無二的門戶。
波羅密是印度話,中國譯為到彼岸,或一切事究竟,亦即最後完成的意思。印度人講波羅密,等於中國人說完了,或完畢的意思。如諸位來聽經,大家見了面,便要問一句:『吃過晚飯沒有』?如果吃過了,印度人就說波羅密,中國人就說吃了。等到在這裏聽經完畢,中國人說講經圓滿,印度人就說波羅密。成佛固可叫做波羅密,涅槃同樣叫做波羅密,所以波羅密含有圓滿完成的意思。
有人以為成佛不是一件難事,所謂『是心是佛』、『即心即佛』,只要閉上眼睛,想見自心自性,是就可以成佛,也就被稱為佛。這種說法,是大增上慢,實際,成佛不是這樣簡單的,真正得到成佛,是要經過很多階段的。以《梵網經》的〈菩薩心地品〉說,是要經過十發趣、十長養、十金剛、十地諸菩薩階段的。本經說是「證入種種菩薩智地」,更是高級的菩薩,亦即從初歡喜地到第十法雲地,已經獲得根本無分別智與後得無分別智。經過這樣一個一個的階段,修持每一地所應修的功德,到了最後福德智慧圓滿,便得「成就諸佛無上菩提」,如釋迦佛的成佛。
佛出現人間成佛,不論住世的時間久暫,最後,終歸是要入涅槃的。如釋迦佛住世八十年而入涅槃,或阿彌陀佛住世無量阿僧祇劫而後入於涅槃,或有住世一劫、兩劫而入涅槃的,或有住世十劫八劫而入涅槃的。佛入涅槃,舉行火化,由於佛在三大阿僧祇劫中修諸功德,所以便有極為珍貴的舍利遺留人間。舍利,特別是佛的舍利,是大功德的象徵,不是隨便可以得到的。《金光明經.捨身品》說:『此之舍利,乃是無量戒定慧香之所薰馥』。像這種堅固而為烈火之所不能燬的舍利,除了佛陀而外,亦唯戒德清淨,定慧莊嚴的大德高僧,始能燒得出來,不是常人所有。
佛的舍利,既是代表佛的,如有佛弟子能得到一顆佛的舍利供養,那就被認為是最有福德的。如本師釋迦牟尼佛涅槃後,弟子阿難等把佛的色身,依照輪王的禮節加以焚化,得到很多晶瑩光澤明亮堅硬的彩色舍利,當時印度很多國王,都去爭取佛的舍利回國供養,所以佛教向有八王共爭舍利之說。不特當時佛的許多大弟子,造了一座莊嚴的舍利塔,永遠供養佛的舍利,就是佛滅度後百年,阿育王於贍部洲中,還廣興靈塔八萬四千,周徧供養舍利,由塔威德莊嚴世間。所以不論什麼地方有佛的舍利供養,其功德都是很大的。原因佛已涅槃,在這世間眾生,再沒有可能面見佛陀,所以特留舍利給世人供養,使一般信佛的人,見到佛的舍利,就好像見到佛一樣,供養佛的舍利,就好像供養佛一樣。
佛教出家的大德高僧,如對修行有了相當工夫,死後火化也會有舍利發現的,不過沒有佛的舍利那麼多,那麼大,那麼透明,那麼堅固而已。如十年前在臺西逝的章嘉活佛,經過火化也燒出很多舍利。還有於抗日戰爭勝利後示寂於上海的太虛大師,經過火化亦得三百餘顆彩色舍利。這些舍利,也多被佛教信徒請去供養的。所以「及般涅槃」後「分布舍利」,至誠供養,的確是有很大功德的。如那個寺廟中,供養有舍利的,我們來到這個寺廟,就要禮佛舍利。如果是高僧大德的舍利,亦要隨喜讚歎,能夠這樣,就會獲得很大功德。如上所說佛陀的種種功德,我們如果照著修了,就可種下深厚的善根,等到「所有善根」漸漸長大,就都有成佛的一日。所以「我」們「皆」應「隨喜」,絕對不可有絲毫懷疑不信的態度。
辛二 隨喜六趣善
及彼十方一切世界,六趣、四生一切種類所有功德,乃至一塵,我皆隨喜。
這是說明隨喜眾生所有的功德。「及彼十方一切世界」,是說在諸任何一個世界中,都有眾生的存在,而眾生的種類,大體可以別為「六趣」與「四生」的兩類:六趣,是指天、人、阿修羅、地獄、餓鬼、畜生。前三者叫做三善趣,後三者叫做三惡趣。六趣,有的地方亦叫做六道的。還有從眾生的生活和出生的形態,分為四類,以佛教的術語說,就是胎生、卵生、濕生、化生。「一切種類」的眾生,雖有高級的、低級的差別,雖有享樂的、受苦的不同,但都各各有其功德,不唯天上的、人間的眾生,有其不同的善根,就是三惡趣的眾生,亦各有其不同善根。現在雖因罪惡而墮在三惡趣中,但自無始以來的無量劫中,多多少少都曾種過一些善根,沒有那一類那一個眾生,說是一點善根沒有。不過惡趣中的眾生善根,都不怎麼大,即使不怎麼大,甚至那怕只有一粒微塵那麼小,我們都要同樣的隨喜,決不因為他們的善根小,就不隨喜,所以說:「所有功德,乃至一塵,我皆隨喜」。以現實世間來說:如捐款救濟水災、火災、風災、刀兵災等的災民,出一萬元來救災的,我們說他很發心,固然是隨喜,就是出一元來救災的,我們亦說他很發心,同樣是隨喜。如對只出一元救災的,不但不加隨喜,反而看不起他,那就要不得了。只要是善根功德的事,那怕是一毛一渧乃至一微塵也好,都應隨喜。
辛三 隨喜二乘善
十方三世一切聲聞及辟支佛,有學、無學所有功德,我皆隨喜。
這是說明隨喜二乘聖者所有的善法。二乘聖者,就是聲聞與辟支佛,這在「十方三世」中,不但有「一切聲聞及辟支佛」所有的功德,還有「有學」與「無學所有」的「功德」,而且這一切功德,「我皆隨」順歡「喜」,認為這是很難得的,不是一般人所有的,是值得我們隨喜的,如這還不隨喜,試問還有什麼可為我們所隨喜的?
聲聞出在有佛住世的時代,是聽聞如來的音聲,因而得以體悟諸法真理的人。佛為聲聞根性的眾生,主要所說是什麼法?稍為有點佛法常識的人都知道,是說的苦集滅道四諦法。諦是真實不虛的意思,即佛說的四諦,都沒有虛假的。佛說的苦諦,千真萬確是苦的,沒有那個可以改變佛說的苦不是苦。苦諦如此,集滅道三諦亦然。《遺教經》說:『日可令冷,月可令熱,佛說四諦,不可令異』,就是這一意趣的透露。如以因果來說,四諦含有兩重因果:苦諦是果,集諦是因,這是世間的一重因果;滅諦是果,道諦是因,這是出世間的一重因果。依此四諦而修的聲聞行者,旨在消滅世間的雜染因果,完成出世的清淨因果,對於四諦的修習,就可說已經圓滿。
辟支佛是印度話,譯來中國,或名緣覺,或名獨覺。獨覺是出在無佛世的,他們的根性較利,不須佛陀的教化,能自從無常的體會中,證悟諸法的真理。如迦葉那樣的獨覺根性,就曾這樣表示過:『若如來(釋尊)不成無上真正道者,我則成辟支佛』。『自以為沒有佛的教化,也會自覺的,所以傳說辟支佛勝於聲聞』。至於緣覺,則是出在有佛住世的,依照向來所說,這類根性行者,佛為他們說十二因緣法,他們本著緣起法,作順逆不同的觀察,終於獲得生死的解脫,真理的體悟。緣覺根性所以勝過聲聞,以斷惑說,聲聞人只斷煩惱,不能侵習,緣覺人不但斷煩惱,而且還進一步侵除少分習氣,自然不是聲聞所及。至所體悟真理及所得解脫,二乘聖者沒有什麼不同的。
聲聞聖者,從初果一直到四果向,都稱有學,因為他們還要繼續不斷的修學,探求怎樣的斷惑,研究怎樣的悟真。例如已證初果的須陀洹人,只得斷除一部份煩惱,即斷除三界八十八使的見惑,雖已見到真理,但還見不真切,仍要繼續學習,以求證得第二斯陀含果,就算達到第三阿那含果的聖者,雖然已把欲界九品思惑煩惱斷除,但仍有上二界思惑煩惱未斷,還要更加學習,斷除這些煩惱,始得證入阿羅漢果。由於第四果以前的聖者,都還處於繼續修學的階段,所以稱為有學。至證得阿羅漢果後,所應修的梵行已經修好,所應斷的煩惱已經斷除,所應得的解脫已經圓滿達成。經中說:『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所以稱為無學。還有緣覺與獨覺兩類行人,在未得道前,都稱有學,一旦了道證真,就稱無學。可知修學二乘行者,各有有學、無學差別的。
總上所說:聲聞所有的一切功德,辟支佛所有的一切功德,有學無學所有的一切功德,我們都應隨喜,不可予以輕視。中國佛教徒向以修學大乘自許,以為我是行菩薩道的,聽說別人修學小乘,就以輕視的口吻說:『小乘人,自了漢,有什麼了不起』!殊不知這個態度,是大大不對的,試問你有那一點可與二乘人相比?
辛四 隨喜菩薩德
一切菩薩,所修無量難行苦行,志求無上正等菩提,廣大功德,我皆隨喜。
這是說明隨喜菩薩所有的功德。「一切菩薩所修」的廣大功德,等於前面所講如來所行的「無量難行」能行的種種「苦行」。修這些苦行,亦是從初發心為修行的起點,經過種種菩薩的階段,於此菩提道中,不論遭遇到怎樣的困難,不論受到了怎樣的打擊,都能忍受克服,決不因此退失初心,目的「志」在「求」證「無上正等菩提」。不用說,在這菩薩道的過程中,所修的種種難行能行的苦行,當然是積聚了廣大功德,而這「廣大功德,我」今悉「皆隨喜」。因為志求無上菩提所修的種種行門,不論是粗的妙的,不論是大的小的,乃至一塵之福,現在看來,似乎不怎麼樣,而實皆是成佛之因,一旦究竟圓成時,以此萬行因華,就可莊嚴佛果,所以菩薩所有的廣大功德,是值得我們加以隨喜的。
庚三 無盡
如是虛空界盡,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此隨喜,無有窮盡。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
經文的內容,如前已說,不再解釋。現在還是作這樣的分析:「如是虛空界盡」,我此隨喜,無有窮盡;「眾生界盡」,我此隨喜,無有窮盡;「眾生業盡」,我此隨喜,無有窮盡;「眾生煩惱盡,我此隨喜,無有窮盡」。正因如此,所以要「念念相續」的,「無有間斷」的,以清淨的「身語意」三「業,無有疲厭」的一直隨喜下去,不要感到這是沒有意義的工作。當知隨喜功德,是很容易做到的,隨時隨刻,在在處處,都可以做。例如走在街上,看見有人打狗,另外有人要他不要打,打狗也是殘忍的事,你在旁邊立刻讚美那個人,說他連畜生都不虐待,對於人自必更加慈愛!這就是隨喜,也就做了一件功德。又如見人放生,你就讚美他,說他愛及其他生命,是很難得的,當知這亦是隨喜,也就做一件功德。所以隨喜功德,什麼時候,什麼地方,都可做的。唯一首要的條件,就是破除自己的嫉妒心,誠心誠意的去隨喜人家所做的好事。隨喜功德,不用花錢,不費氣力,是最容易做的一種功德,希望大家發自內心的修學隨喜。
隨喜是多方面的,只要是好事,只要有益於人群的,或者是有益於眾生的,我們都可隨喜,而且不論什麼隨喜,都可得到很大功德。《法華經》第十八〈隨喜功德品〉,說到聽《法華經》隨喜所得的功德,真是大得很。經中的意思是說:如來滅後,佛教的四眾弟子,如果聽了《法華經》,對之生起隨喜心,然後從聞法的法會出來,到別個地方,如其所聞的,對父母、宗親、善友知識,隨力演說。這些人聽了以後,也生起隨喜心,又為別人說這《法華經》,別人聽了,同樣的生隨喜心,覺得《法華經》太好,再為別人說這《法華經》。像這樣的展轉一直到第五十個人,而這個人同樣生起隨喜心。其第五十善男子、善女人,所得隨喜功德之大,我們聽了,真是感到嚇人!經說:『佛告彌勒!我今分明語汝:是人以一切樂具,施於四百萬億阿僧祇世界六趣眾生,又令得阿羅漢果,所得功德,不如是第五十人聞法華經一偈隨喜功德,百分、千分、百千萬億分不及其一,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知』!諸位想想看,隨喜功德多大?還有《大品經.隨喜品》說:『大千海水,一毛破為百分,滴取海水,可知其數,隨喜之福,不可知數』!由於隨喜有這樣大的功德,所以本經結歸無盡。佛法行者,欲發揮即出世而入世、即入世而出世的精神,不妨先從實行隨喜功德做起!
己六 請轉法輪
庚一 牒名
復次,善男子!言請轉法輪者。
普賢菩薩的十大願王,已經講了第五一大願王,現在繼續講請轉法輪的一大願王。
「復次」,普賢菩薩又叫聲「善男子」,然後對善財童子及諸大眾說:所「言請轉法輪者」,究是怎樣的一個意思,讓我下面慢慢為你們加以說明。
請轉法輪這一願心,對佛法的弘通、流行、發展、普徧有著很大關係。當知佛法所最寶貴者,就是在於使它永遠的流傳不絕,而要達到這個崇高的目的,就要負有弘揚佛法天職的佛子,到處不斷的以名句文的語言為人解說,使得聽到的人,能對佛法有所了解,進而依解起行,終於能夠證果。『如是輾轉流通,如輪之轉動不停,俾未知者信解,未證者得證,曰轉法輪。此與外道在色身上用功,如轉氣透三關等邪說有別』。所以真正的請轉法輪,就是請諸佛為眾生說法。唯有以種種方便言說講解,眾生才能了解佛法的勝用,才肯接受佛法的攝化,才願照著佛法的實行,從而證得佛法的極果。《華嚴經》說:『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由這亦證轉法輪的重要性。
在此,我想先將法輪兩字的意義,略為說明一下。
輪是從喻得名的。印度傳有轉輪聖王出現到這人間,所以能夠威鎮四方,成為統一各小國的聖王,完全是賴他的輪寶,輾轉至於各方,各小國王,自然接受輪王的統治。輪王統治各個小國,不是依賴什麼龐大的武力,亦不是為了什麼民族的移殖,更不是為了什麼經濟的掠奪,如現代民主主義者那樣,而是純以道德的十善法教化人民,以期實現世間和平豐樂大統一的仁王。在當時的印度,輪王可說是新的政治要求,因為世亂時荒,民不堪命,所以人人希望有個仁王出現,以解救人民的倒懸!
佛陀出現世間;本亦是要利益人群,而以正法化導人類,使這現實人間,能實現真正的平等與真正的自由。因為當時的印度,不僅政治上相當混亂,就是宗教思想界,因各個新興的宗教,都持有反傳統的宗教傾向,所以在思想上,極端的崇尚自由,在實行上,又多充滿自覺解脫的意識,因而沙門教團,為數不知多少,致使人們對於宗教信仰,亦感徬徨,莫知適從,自然而然的希望有個新的宗教出現,以樹立人民信仰的中心。釋尊剛剛在這時代降生人間,為眾生轉大法輪。輪王有轉輪寶,佛陀則轉法輪,所以輪是從這意義而來。
通常一般都以佛在鹿野苑中,為五比丘說四諦法,叫做轉法輪。實際,諸佛世尊凡有所說,都可叫做轉法輪的。但輪之所以為輪,亦有其特別意義:㈠、降伏義:譬如轉輪聖王所有輪寶,未降伏者能夠使他降伏,已降伏者能夠令他安隱。當知佛陀所有說法亦是這樣,眾生心中的無量煩惱,只要如來的法輪轉入,未調伏的能夠使之調伏,已調伏的能夠令生善根。㈡、斷惑義:譬如轉輪聖王所有輪寶,能夠消滅境內所有一切怨賊,使他不再活動來擾亂治安。當知佛陀演說正法亦是這樣,能令眾生內心中的煩惱劫賊,完全歸於平靜下來,不再成為心靈上的搗亂份子。㈢、迴轉義:譬如轉輪聖王所有輪寶,能夠不斷的上下迴轉,飛翔自在。當知如來宣說妙法亦是這樣,能夠使令下趣的諸惡眾生,上生到人天善趣中來,再由人天善趣中,走上出世的解脫,乃至到達最高的無上佛道。㈣、取捨義:譬如轉輪聖王所有輪寶,輪轉於四大部洲中,能捨東洲而取南洲,復捨南洲而取西洲,再捨西洲而取北洲。當知如來宣說正法亦是這樣,能令眾生生起聖智,捨苦諦而取滅諦,捨集諦而取道諦。㈤、速疾義:譬如轉輪聖王所有輪寶,能夠速疾的旋轉不已。當知如來宣說正法亦是這樣,令諸眾生起聖智時,有速疾旋轉的功能作用。
法輪的輪字,還有作這樣的說法:凡是輪,不論屬於那一類的,都是具有圓相,這喻佛說的法義圓滿,所以名輪。凡是輪,不論屬於那一類的,都有轉動作用,這喻佛說的教法,能夠使令眾生,轉惡為善,轉染為淨,轉生死為涅槃,所以名輪。凡是輪,不論屬於那一類的,都有摧毀功能,就是車輪所過之處,所有一切瓦礫細石,都被碾碎,這喻佛說的正法,流傳到什麼地方,什麼地方的錯誤思想,皆被糾正過來。還有眾生心中的煩惱,亦被喻為瓦礫沙石,是修學佛道的最大障礙,但經如來正法之輪,轉入眾生的心中,所有為佛道之障的煩惱,全被消滅無餘,所以名輪。
法輪之所以稱為輪者,因為法輪本身不能轉動,一定要人去推動它,然後才可發生旋轉作用。我國向來有兩句話說:『人能宏道,非道宏人』;太虛大師朝靈鷲山詩說『佛法宏揚本在僧』,這都說明法輪要有比丘僧去推動才能轉,如佛法得以流行兩千五百多年,並且流傳世界各地,無非是人宏揚推動之功。假定沒有人推動法輪,佛法恐怕老早已經消失人間。太虛大師還有兩句話說:『法輪似地東西轉,佛道逢源左右通』。所以法輪的是否轉動,對於佛法的是否興隆,有著很大關係。
如來正法能不能久住世間,會不會如古聖那樣的人去法滅,問題完全在於法輪是否常轉。說實在話,住持佛法與普及佛法,的確是要法輪常轉才行,假定真能法輪常轉,佛日自然就會增輝,佛日果能增輝而朗耀於世間,是就可以爍破世間的黑暗,而令眾生得到佛法的受用,不致再沉溺生死海中,受諸痛苦的逼迫!所以轉妙法輪,實是佛法住世利生的要著,不論在什麼時代,不論在什麼地方,法輪是都不能讓它停轉的!如人的生命體,要有血球的週轉,才能繼續的生存下去,同樣的理由,佛陀的正法,要法輪常轉,佛法的慧命,才能延續不斷的存在!
如來於一代時教中,所說的教法很多,是不是凡從佛陀口中說出來的,都叫做轉法輪?這在學派間,是有不同說法的。據大眾系的學者說:『諸如來語皆轉法輪』。我在《異部宗輪論語體釋》中,曾作這樣解說:『因佛不虛妄說,所說必有益於眾生的身心,必可摧毀眾生的惑障。如此名為法輪,那就以佛陀所有名句聲等教法為法輪了。《婆沙》百八十二說:「摩訶僧祇部說,法輪語為自性。彼作是說:一切佛語皆是法輪,若謂聖教是法輪者,則菩提樹下已轉法輪,何故至婆羅痆斯方名轉法輪耶」?即以到鹿野苑為五比丘說法方名轉法輪,可見是以諸如來語名為法輪的』。不但大眾系的學者是這樣說,《大般涅槃經》亦說:『諸佛世尊凡有所說,皆悉名為轉法輪也』。
但在小乘說一切有系學者方面,不以大眾部學者所說為然,而主張『八支聖道是正法輪,非如來語皆為轉法輪』。《婆沙論》中亦這樣說:『云何法輪?答:八支聖道』。還有《婆沙》四大評家之一的妙音尊者,亦說『八支聖道是正法輪』。他們為什麼要這樣主張?我在《異部宗輪論語體釋》中,曾作這樣解說:『世間的輪相,有輻轂輞的三大要素,如缺一種,就不成為輪相,當知八支聖道即具此三:正見、正思惟、正勤、正念,似世間的輪輻;正語、正業、正命,似世間的輪轂;正定,似世間的輪輞;所以八支聖道名為法輪……轉法輪,有部說有二種:一於自身中轉,如佛在菩提樹下,以三十四心成無上道,即為自轉法輪;二令他身轉聖道,如佛在鹿野苑中,為五比丘說法,使他見道,即是令他轉法輪。佛以利他為正事,所以以轉他的法輪,而為佛的初轉法輪。因此,有部八支聖道是正法輪,非如來語皆為轉法輪』。這種說法,雖有他的理由,但未免把轉正法輪局限在一點上,要求佛法開展,似有很大困難,所以我們認為還是以如來的一代言教,皆為轉法輪,對佛法的推動,較為有些活力。
有部說為正法輪的八正道,實屬四諦所攝。所修的聖道雖說有多種,但八正道為所修的主幹。《長含.遊行經》敘述佛臨滅時對須跋陀羅說:『若諸法中無八聖道者,則無第一沙門果,第二、第三、第四沙門果;以諸法中有八聖道故,便有第一沙門果,第二、第三、第四沙門果』。同時經中又說:『八正道行入涅槃』。八聖道是向上、向解脫所必經的正軌,沒有它就不能步入涅槃妙宮,由這就可顯出它在解脫的德行中,佔有怎樣的重要性!
八聖道既屬四諦中的道諦,現在我們就得進一步的說明佛轉四諦法輪的道理,因為這是佛陀所轉的根本法輪,佛法行者不可不知。佛轉四諦法輪的經過是這樣的:當佛成道以後,感於妙法的難解,感於眾生的根鈍,確曾一度不想說法,可是由於慈悲的驅使,覺得我不說法,眾生更難覺醒,因而終於排除猶豫,決意從事宣揚自證的妙法。旋又想到:我今為諸眾生開甘露法門,究竟應由什麼人先得聞法?想到發願先去救度的阿羅邏迦蘭應得聞法,但是他已離開這個人世;繼想曾經師事過的鬱陀迦羅摩子應當聞法,可是同樣已經不在世間;最後終於想到曾隨佛修行的憍陳如等五人;又復想到古昔諸佛轉法輪處,皆悉在於波羅捺國鹿野苑中仙人住處,而今五人亦剛好住在那兒,於是佛陀邁向鹿野苑中,為五比丘說法,是為佛轉法輪的開始,亦是這世間有佛法的開始。
《方廣大莊嚴經》說:佛到鹿野苑中,首對五人這樣開示:『汝等不應稱喚如來為長老也,令汝長夜無所利益……我已證得甘露之法,我今能知向甘露道,我即是佛,具一切智,寂靜無漏,心得自在。汝等須來,當示汝法,教授於汝,汝應聽受,如說修行,即於現身得盡諸漏,智慧明了,解脫而住,梵行成就,所作已辦,不受後有』。
由於佛陀證覺不苦不樂的中道,深知趣向於苦樂任何一邊,都不能出離現實世間。而憍陳如等五人,仍以苦行期求解脫,這當然是極大的錯誤!為此,佛陀特別又對他們說:『出家之人有二種障,何等為二?一者心著欲境而不能離,是下劣人無識凡愚,非聖所行,不應道理,非解脫因;……二者不正思惟,自苦其身而求出離,過現未來皆受苦報。比丘!汝等當捨如是二邊,我今為汝說於中道,汝應諦聽,常勤修習』!
『有人以為佛法的中道,是不流於極端的縱欲,也不流於極端的苦行,在這苦樂間求取折中的態度,這是誤會的!……不苦不樂的中道,不是折中,是以智化情,以智導行,隨順於法而可以體見於法的實踐』!
佛為五人說了上面的話後,才正式的為說四諦法輪。四諦,就是大家所熟知的苦、集、滅、道,為佛教最基本的最純粹的根本原理,亦是佛法一代時教的宗綱。我在《俱舍論頌講記》中說:『佛陀,最初在鹿苑以正法教授五比丘的是四諦,最後在雙林以大法囑付諸比丘的是四諦,中間四十餘年橫說豎說的一切教法,也無不是四諦!所以四諦在佛的教法中,實佔有最高的地位』。不但佛陀的一代時教,是以四諦為中心,就是後世大小乘各宗的教義,亦無不從這四諦的原理,所開展出來。四諦說的意義,到處都有說到,現在不去詳談。不過佛陀初轉四諦法輪時,向有三轉十二法輪之說,且有教之三轉十二行,與行之三轉十二行的差別,現在略為分析如下:
教之三轉十二行法輪:三轉,就是示相轉、勸修轉、作證轉。十二行,就是每轉有四行,總共合為十二行。一、示相轉:如佛對五比丘說:此是苦,逼迫性;此是集,招感性;此是滅,可證性;此是道,可修性。二、勸修轉:如佛對五比丘說:此是苦,汝應知!此是集,汝應斷!此是滅,汝應證!此是道,汝應修!三、作證轉:如佛對五比丘說:此是苦,我已知,不復更知;此是集,我已斷,不復更斷;此是滅,我已證,不復更證;此是道,我已修,不復更修。示相轉的目的,是為眾生指出四諦的相狀,使眾生認識四諦的真面目。勸修轉的目的,是勸眾人依於四諦如法修行,使眾生能夠斷惑證真。作證轉的目的,是以佛所體悟到的四聖諦的真理,為眾生作證明,眾生如能這樣去修,一定能如佛那樣的體悟四聖諦的真理,而獲得生死解脫,再也不受眾苦的逼迫!
行之三轉十二行法輪:三轉,就是在過去、現在、未來三世時間中轉,每轉都有四行,綜合為十二行。如佛在經中說:你們這些比丘,應知此苦聖諦於所聞法,果能如理作意,就能生起眼、智、明、覺;應知集聖諦於所聞法,果能如理作意,就能生起眼、智、明、覺;應知此滅聖諦於所聞法,果能如理作意,就能生起眼、智、明、覺;應知此道聖諦於所聞法,果能如理作意,就能生起眼、智、明、覺。眼是現見,智是決斷的意思,明是照了的意思,實際都是智的別名。謂於一一轉時,別別發生眼、智、明、覺。三四一十二,名為十二行相。實際說來,苦諦三轉十二行相,集滅道三諦,亦各有三轉十二行相,總有十二轉,四十八行相,然因其數相等,所以但說三轉十二行相。對佛所說四聖諦法,如未了達三轉十二行相的話,那眼、智、明、覺就不得生起。
庚二 釋相
辛一 所請境
所有盡法界、虛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極微塵數中,一一各有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廣大佛剎;一一剎中,念念有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一切諸佛,成等正覺,一切菩薩海會圍繞。
上已牒出請轉法輪的名稱,現在再來說明請轉法輪的境相。每一佛剎,亦即每個三千大千世界,不是完整的獨立體,而是由個別個別的極微所組合成的,且其組合佛剎的極微,不是少數,而是由無量無數的極微積成的,一個佛剎的極微數,已經不可以數計,其積成「所有盡法界,虛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極微塵數」,當然是就更加不可以計算。於此更不可算數的一切佛剎極微塵「中,一一」極微「各有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廣大佛剎」。這種境界,就好像通常說的『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為《華嚴》的一多無礙,大小相融的佛剎圓融觀,唯有超乎常情的普賢心境,始能領會,不是普通凡夫心境所能測知的。
經中接著又說:每「一」每「一」佛「剎」之「中」,每「念」每「念」皆「有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一切諸佛」,坐菩提座,「成等正覺」,同時還有「一切菩薩海會圍繞」,是即顯示依正無礙觀。這話怎講?謂於眾多佛剎之中,既有眾多如來成等正覺,佛剎代表依報,如來代表正報,這不是依正相融是什麼?每一佛剎於每一念中,都有多佛成等正覺,這不是一念即萬劫,萬劫即一念的劫念相融是什麼?諸佛剎中佛成正覺,還有菩薩海會圍繞,這不是主即伴,伴即主的主伴圓融是什麼?總之,在普賢窮盡法界的心境中,一切無不是事事無礙的法界。
以《華嚴》所說重重無盡的事事無礙法界來看,如上所舉的一多、大小、依正、劫念、主伴,固然無不是相互交融而無所謂大小一多差別的,確如華嚴家所常說的『一即是多,多即是一;大即是小,小即是大』。一多大小是這樣,依正、劫念、主伴,當然也是如此。即以緣起性空的觀點來說,如上所舉的一多、大小等,亦無不是互徧交融的。所謂一多,所謂大小,都是觀待而立的,即因大故小,因小故大,離大無小,離小無大;因一故多,因多故一,離一無多,離多無一,一切都是緣起而性空,性空而緣起的,在諸法畢竟空中,那裏有大小、一多、依正、劫念、主伴等的差別?所以一切交徧互融,平等一如。
辛二 勸請法
而我悉以身口意業,種種方便,殷勤勸請,轉妙法輪。
在這麼多的諸佛如來出現世間的情形之下,那我應當怎樣的來請諸佛轉妙法輪?沒有別的什麼特殊巧妙方法,「而我」還是「悉以身口意」的清淨三「業」,運用「種種方便,殷勤」懇切的「勸請」諸佛如來,為諸眾生「轉妙法輪」,令諸眾生聽聞正法,因聞佛法而得解脫。
請轉法輪這一大事,以教主釋迦牟尼為例,在《法華經》中有著這樣記載:當佛世尊初成正覺時,曾經獨坐入於禪定,深深的這樣思惟考慮:我所得到的智慧,是最微妙第一的,我所體悟的真理,亦是最為甚深的,但是反觀世間的眾生,根機是這樣的愚鈍,煩惱是這樣的沉重,執著是這樣的堅固,癡盲是這樣的深厚,如果我對他們宣說自己所悟證的真理,他們能不能接受呢?會不會生起信心呢?如經說:『我法甚深妙,無信云何解』?既然這樣,我住世間,對於眾生,亦沒有什麼好處,不如早日涅槃算了。如經說:『我寧不說法,疾入於涅槃』,這是何等沉痛的話!在佛的意思,我說法目的,是為利益眾生的,如眾生不能理解,不但不會接受我的言教,而且很可能會生起毀謗,這對眾生未免太無益了!
不能利益眾生而有損於眾生,這不是佛陀出世度生的目的,所以在利害權衡之間,佛不得不再三思惟,以便有所取捨。正當佛作這樣再三考慮思惟時,素以世界及人類創造者自居的梵天,深感於無力救濟現實世間,而如優鉢曇花偶然一現的天人師,既然到這世間來,正是我們仰望和得救的主體,現在不說法就入涅槃,以後眾生那裏還有希望得到救度?所以就帶領了很多天人來見佛,至誠懇切的對佛說:『你老是大慈大悲的,出現到這世間來,就是為度眾生的,怎可不在世間說法,而竟考慮到入涅槃?這是大大不可的。我今為諸過去世時,親近善友,植諸德本,堪任聞法,受於聖道的眾生請求佛陀,以大悲力,轉妙法輪』。大梵天王這樣殷勤懇請以後,忉利天上的釋提桓因,乃至他化自在天的天人,亦這樣的勸請如來,為諸眾生轉大法輪。當時佛陀回答大梵天王等說:『我本來亦是要為眾生轉於法輪的,但因我於無量劫中,捨國城妻子頭目髓腦所得的大法,是甚深最甚深,微妙最微妙,難通達最難通達的,我說出來,如果眾生,不能信受,反生毀謗,將來墮入地獄,這是我所不忍的,所以我特默然不轉法輪』。可是梵天王等,不因佛陀這樣的說而作罷,再三殷勤懇請,乃得佛陀慈悲,默然許可。
請轉法輪,簡單的說,就是為眾生說法,不但請釋尊轉妙法輪,還要請十方諸佛轉妙法輪,不但佛住世時要請轉法輪,就是佛滅度後,如有能代佛宣揚的,亦要請轉法輪。所以出家的佛弟子不論是自己為人說法,或者是請人來為說法,都可叫做請轉法輪。
請轉法輪究有什麼好處?當知如來正法,是世間的明燈,有如來正法的地方,就是光明所在的地方,如現在在般若講堂講經,光明的慧燈就在般若講堂,別個什麼地方有人講經,當知那個地方也就有慧燈的光明。所以我們能力做得到的,應多請人大轉法輪。
如來法輪能夠常轉,而且到處不停的轉,是即顯示佛陀正法,仍然流行在這世間,世間眾生,由這正法之燈的指引,就可走上解脫大道或菩提大道,逐漸的割斷煩惱而了生脫死。所以請轉法輪,不但個人有很大功德,而且對佛法的弘通,對眾生的身心,是都有大好處的。
請轉法輪,諸位不要以為是件容易做到的事,特別是在這末法時代,這就成為更加難以辦到。如佛教的寺廟,本是弘法道場,可是極目看看,許多寺廟道場,你要他拿來停死屍是可以的,你要他用來請人說法是就萬難。由這證明不是易事,如能請轉法輪,當然是有大功德的。
大家都知道,佛法在世間,已流行了兩千五百多年,為什麼會這樣的長期流行?還不是因為時刻都有人在請轉法輪,時刻都有人在轉動法輪,否則,佛法的大輪,怎麼會旋轉不息?怎麼會流傳如此之久?反過來說,假定沒有人請轉法輪,亦沒有轉動法輪,佛法老早滅絕於人世了,我們那裏還有佛法可以學習?又怎麼能依佛法修行而得解脫?所以身為佛教徒的我們,就應負起請轉法輪的責任,就應像普賢那樣的發大願請轉法輪。如有人問:佛法流傳世間究應能有多久?我的答覆是:這就要看請轉法輪的人能否繼續的請轉,如果有人不斷的請轉法輪,佛法就會不斷的在世間流傳,如什麼時候請轉法輪的人沒有了,世間也就不會再有佛法。
根據這道理,我們就要想:佛法對世間人類是不是有益?如認為是有益的,就得懇切希望如來正法能在世間流傳下去,亦即應以請轉法輪為己任,如不請轉法輪,甚至還阻礙法輪的流轉,老實不客氣的說,那將成為佛法的大罪人!所以不論在什麼地方,只要遇到能講經說法的,就應以最至誠的心,請來宣傳佛法,除了悋法成性的,沒有不受請而說法的,因為真正善說法要的人,他更知道轉法輪的重要性,亦知說法是自己的天職!
轉法輪,不唯是口頭宣傳;文字的宣傳,亦是轉法輪。如過去國內辦有《法輪月刊》,大法輪書局,這都同樣協助推動法輪的。如《法輪月刊》,每次出三千份,是就等於有三千法輪在轉動,轉到使整個國內,處處可以看到此刊,或因此而生信,或因此而理解,或因此而修行,或因此而體悟。可見凡有舉行講經法會,寫佛法文章,辦佛教刊物,印佛教經典,都是屬於請轉法輪。如太虛大師創辦的海潮音,五十餘年來,不知接引了多少人來信佛,這種功德豈可思議?如果協助海潮音開展,使它永遠的辦下去,使它出版的份數更為增加,同樣是大功德!
或有以為:我不是不想請轉法輪,而只是本身無能為力,這是錯誤的!這不是能力不能力的問題,而是發心不發心的問題,如果真肯發心,這是人人可以做到的。例如參加印經,印五千本〈普賢行願品〉,就有五千個法輪在轉動,印一萬本〈觀音普門品〉,就有一萬個法輪在轉動。再如樂助佛教各個刊物,刊物出版的數量越多,轉動的法輪也就越多。所以這是人人都能做到的,而且可得到很大功德的。講到這裏,我不得不呼籲每個佛弟子,一致起來共同推動法輪,以請轉法輪為己任,以護持道場為天職,果能人人如此,佛法的永遠流傳,是就不成問題了。
庚三 無盡
如是虛空界盡,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常勸請一切諸佛轉正法輪,無有窮盡。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
這一段經文,除了轉法輪一句外,都同了前面一樣的,所以不再解釋。唯仍作這樣的分析:「如是虛空界盡」,我常勸請一切諸佛轉正法輪,無有窮盡;「眾生界盡」,我常勸請一切諸佛轉正法輪,無有窮盡;「眾生業盡」,我常勸請一切諸佛轉正法輪,無有窮盡;「眾生煩惱盡,我常勸請一切諸佛轉正法輪,無有窮盡」。總是「念念相續」的,「無有間斷」的,以清淨的「身語意」三「業」,殷勤勸請,「無有疲厭」。
這是顯示請轉法輪,要時常的勸請,要永恆的勸請,不可以勸請幾次,就不再勸請,不可以短時勸請,就不再勸請。要不論在怎樣的情況之下,要不論在什麼時候,只要我的力量做得到,我總是這樣一直勸請下去,決不會對這有意義的事業,感到身心疲厭!此中說為轉正法輪,是說這種法輪,完全是很正大的,不但沒有一些偏,亦復沒有一些邪,如果眾生接觸到這個法輪,就會輾碎內心中的煩惱石子,而得到輕安自在!
佛陀出現到這世間來,是為度化眾生而出現的,度生當然就要說法,不說法怎能利生?如此,為什麼還要殷勤勸請?是不是與佛的度生本懷相違?不!決不!菩薩行者所以發願請佛轉正法輪,是深知道佛法很珍貴的,不如普通東西可以隨便出示於人,假定隨便為人宣說,人們就會覺得,佛法不過如此,就此一念輕慢之心,將會獲得無邊罪業!所以佛陀,不受勸請,不為人說,就是說法,亦不為那些不重視佛法的人說。因為如來所證得的清淨妙法,是經三大阿僧祇劫,捨去無數頭目髓腦,辛苦勤求得來,如對沒有誠意,且具輕慢心的人說,那是不但沒有意義,且將辜負自己所證得的妙法。為此,要人殷勤勸請,佛陀才大轉法輪。
不說佛法出現到這世間難,就是佛法傳到中國來,亦不是簡單的事,而是中印大德高僧,東來西往為法犧牲,我們今日始得探究佛法。義淨法師西去求法回來,做了一首詩說:『晉宋齊梁唐代間,高僧求法離長安,去人成百歸無十,後者安知前者難!路遠碧天唯冷結,河沙遮日力疲彈,後賢如未諳斯旨,往往將經容易看』!從這八句詩中,可以看出古德求法之難,現在我國大小顯密一切佛法無不具備,但是肯得求法,肯得轉動法輪,究有幾人?
請轉法輪,固是佛法的重要一法,但若遇到有些大法,不是一般所知請者,佛陀亦會無問而自說的,如佛自動的宣說《阿彌陀經》,就是最明顯的一例。且釋尊住世時,在恆河流域一帶,從邑至邑,從國至國,席不暇暖的,到處弘宣大法,亦不完全要有人請的。這種自覺而覺他的弘化精神,又豈是一般人所能及哉!所以真實說來,有人請轉法輪,固然要為眾生說法,無人請轉法輪,同樣要為眾生說法。站在說法者的立場,的確應該是這樣的,站在渴聞正法者的立場,還是應該多多請轉法輪,以期自他早日受到法化,時時得到法化,而使身心獲得法雨的滋潤。
以示現人間的化身如來說,固然要受到殷勤勸請,然後始觀機逗教的,說種種的法門,但若以報身如來說,恆常都在轉法輪,不一定要受勸請的。如《華嚴經》中有個偈文說:『毘盧遮那佛,願力周沙界,一切國土中,恆轉無上輪』。還有《維摩經》等的大乘經中,常常說到菩薩要作不請之友。所謂不請之友,就是菩薩自動的來和你做朋友,等到與你發生親切的友誼時,就又自動的來為你說法,使你了解佛法的好處,接受佛法的教化,所以法輪不一定要請才轉動的。不過能夠請轉法輪,對於自己總是有益的。所以普賢在十大願中,特立請轉法輪的一大願。
己七 請佛住世
庚一 牒名
復次,善男子!言請佛住世者。
普賢菩薩的十大願王,前已講了六大願王,現在繼續講請佛住世的一大願王。
「復次」,普賢菩薩又叫一聲「善男子」!然後對善財童子說:所「言請佛住世者」,如我下面所要講的。
世指我們這個現實世間,住世就是安住在我們這個世間。請佛住世,就是勸請大慈佛陀,永恆的住在這世間,不要離開這世間。為什麼要請佛住世?當知佛陀出現在這世間,是極為希有,極為難得,極為寶貴的大事!經中有時形容佛出世間,好像優鉢曇花一樣,只是偶而一現。印度所說的優鉢曇花,雖很名貴、清香、美麗,但難得開放一次,所以人們都極重視曇花的盛開。當知佛陀出現在這世間,就和優鉢曇花一樣,不是常常有的,所以佛陀出現於世,確是人類眾生最大的幸事!
為什麼這樣講?我們常說佛出世間,好像在這世間掛了一盞明燈一樣,可以照耀黑暗世間,指導苦惱的眾生,走上光明的大道,終於獲得身心的解脫!《法華經》說:佛未在這世間出現時,我們這個世間,充滿了三惡道的眾生,原因就是世間的眾生,得不到光明的指引,不知道向上向善向光明,經常的在罪惡深淵中打滾,所以三惡道的眾生,就一天天的增多起來。三惡道的眾生,既然不斷的增多,相對的當然就會影響人天眾生,就一天天的減少下來,成了『三惡道充滿,諸天眾減少』的現象!
根據這個道理來推想,就可了解這個現實世間:如果有佛出世,是即人類的幸福,亦即人間的光耀;如果佛不住世,是即眾生的福薄,亦即人類罪惡增加的時候。因為如此,所以凡是做個佛弟子,都應希望有佛常住世間,設若見到佛要涅槃時,便要想盡辦法來請求佛住世間,是為請佛住世。不但對一尊佛的捨壽是如此,即所有諸佛的捨壽,都應如是請佛住世。圭山鈔有首偈說:『十方一切佛,若欲捨壽者,我今頭面禮,勸請令久住』。
在此或有人問:佛既然成了佛,早就沒有生滅,那裏還有什麼住世不住世的分別?是的,在佛的本身,的確沒有生滅的現象可言,所以說佛有住世不住世,這完全是隨眾生機宜所見差異而分別的。眾生心念如果是清淨的,就常常可以見到佛,亦即佛還住在世間上,根本沒有涅槃;眾生的心念如果是不清淨的,就不可能見到佛,亦即佛已不住世間,而入於涅槃了;實則佛是沒有生滅相的。
原來佛的應現世間,不是依自心意而現的,乃是依於眾生的善根成熟不成熟而現的。當眾生的善根因緣成熟時,佛就出現世間來度化眾生,當所應度化的眾生已經度訖,佛就又示現離開這世間。發心修菩薩行的菩薩,悲人天的眼滅,痛眾生的失依,不自覺的感到週身不舒服,內心亦復極度不安。於是,自然而然的,懇切至誠的,祈求大聖世尊,永遠住在世間,不要疾入涅槃,使愚癡的眾生,能夠得到法益,令苦惱的眾生,能夠獲得安樂!因為佛在世間,能作眾生的眼目,能示眾生的覺路,所以可使眾生得法益及得安樂!
請佛住世這一論題,不特是佛法的重要課題,即是在世間亦是重要課題。如一個有功於社會人群,甚至有益於世界人類的人,如果他要離開這個世間,一般人們總希望他能在世間多住一個時期,俾為世界人類謀取更多的福,讓大家過著更為和平安樂的生活!世人尚且如此熱望功勳彪炳的偉大人物住世,何況修菩薩行者之於諸佛?當知菩薩行者,素以親近諸佛為志願,所以大乘經中常常說到菩薩到十方世界去親近諸佛,而這也就是菩薩所以常時請求於諸佛的最大動力!菩薩所以要常時親近諸佛,就是希望從佛那兒得到高度智慧的啓示及普度眾生的方法!
真正發心的菩薩,無論為自己,無論為眾生,必然會立願請佛住世,這亦可說是菩薩的悲願所使。但佛被請求時,是否如菩薩的心願而住在世間?菩薩請佛住世的悲願與諸佛所有的悲願,是相互契合的,當然會接受菩薩的勸請。這話怎講?要知諸佛的果證菩提而獲得身心的究竟解脫,原來就是要解決自身的痛苦束縛而得的。可是諸佛菩薩在欲解決自身痛苦束縛時,同時就想到眾生亦在苦痛束縛中而不自覺,於是為悲心驅使,立定崇高的志願,不但為解決本身的問題而努力不懈,同時為解決眾生的苦縛而精進不退,甚至把解決眾生的問題,看得比本身的問題來得重要。亦可說在諸佛心念中,只有眾生,沒有自己,唯有眾生問題的解決,然後其心始能得安!經說:『佛心者,大慈悲是』。菩薩既是為利眾生而請佛住世,佛當然會接受菩薩行者的請求而久住世間。世間眾生由於得到佛的開導,即可從愚癡昏暗中得到智慧光明,從苦痛束縛中得到安樂自在。是以佛住世間,對於眾生確有很大的利益!世間如沒有佛陀住世,昏暗苦縛的人生,實是很不自在的!普賢大士既以請佛住世的大願指示菩薩,菩薩行者就得遵照普賢大士的指示,經常的要求佛陀住世,給予眾生的慈悲開示,讓眾生亦能得到身心解脫!
庚二 釋相
所有盡法界虛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極微塵數諸佛如來,將欲示現般涅槃者;及諸菩薩、聲聞、緣覺、有學、無學,乃至一切諸善知識,我悉勸請莫入涅槃,經於一切佛剎極微塵數劫,為欲利樂一切眾生。
「所有盡法界虛空界」,這是就空間方面說。「十方三世一切佛剎」,這是從時空方面說。「極微塵數諸佛如來」,這是形容時空中的諸佛如來,多得不可勝數。這幾句話,前面已經多次解說,所以這裏不再詳釋。
諸佛如來住在我們這世間的時間,各有長短不同:如釋迦佛的在這世間,只是住了八十年,其他的佛,有些可能住久一點,或一小劫,或十小劫,或二十劫,或無量劫,並不一定。不過,諸佛住世的時間,無論是長是短,到最後總歸是要般涅槃的。般涅槃的般字,是入的意思,即是顯示每一位佛,總歸是要離開這人世間而入涅槃的。
所謂佛般涅槃,究竟是真入涅槃?抑或是方便示現?這還有待於了知。本經說為「將欲示現般涅槃者」。以示現形容佛的涅槃,是即表示不是真正的入於涅槃,而只不過是向世人呈現涅槃狀態。可是世人不知佛的用意所在,以為佛陀真的進入涅槃,未離欲者而有悲戚之感!
在此或許有人會說:佛既不是真正進入涅槃,那麼,在這現實世間,多住一些時候,又有什麼關係,為什麼定要示現般涅槃?關於這點,佛在經中,曾為我們說明,即佛示現涅槃,約有兩個原因:
一因『眾生緣盡,示現涅槃』:佛陀出現世間,不是為的自己,而是為的眾生,即自己問題雖已得到圓滿的解決,但因廣大無邊的眾生,還在重重痛苦的包圍中,受著種種痛苦的逼迫,於是不得不出現世間,度自己所應度化的眾生。可是到了相當時期以後,覺得自己所應度化的眾生,都已度化完畢,再在這個世間繼續住下去,對於眾生亦無什麼利益。如《遺教經》說:『若我住世一劫,會亦當滅,會而不離,終不可得,自利利他,法皆具足。若我久住,更無所益。應可度者,若天上人間,皆悉已度;其未度者,皆亦已作得度因緣』。在這樣的情況下,佛不涅槃幹什麼?無論怎麼樣的眾生,要想得到佛的救度,首要他與佛陀有緣,如與佛無緣,不說碰不到佛,不得佛的救度,就是遇到了佛,也會當面錯過,不得佛的度化,這不是佛不想度他,而是他與佛沒有緣。所以佛教有兩句話說:『佛門廣大,不度無緣之人』。可能佛與另一世界眾生因緣成熟要去教化,所以在這世界不得不示現般涅槃。
二因『眾生怠惰,示現涅槃』:世間眾生,大都有著喜新厭舊的通病,不論對於什麼,總覺新的比舊的好。姑以請法師講經說:一般以為新來的法師講得好,講得動聽,因而不期然的便覺原來法師不及新來法師。其實,原來的法師,無論在道德或學問方面,都比新來的法師強,不過,由於大家聽慣,覺得不過如此,自然便生起喜新厭舊的心理。這種心理,不只對法師,就是對佛陀,亦會產生的。我們現在見不到佛,就說自己業障深重,不能面見佛陀,可是,與佛同時在世的眾生,由於天天見慣了佛,就不覺得見佛是一件難得希有的事,甚且,還有些比丘,在佛涅槃時,很快樂的說:『大沙門在時,應作不應作,恆為其所困,今者得自在』!佛住世時,比丘們做錯事,常受佛的教訓,因而很不開心,認為受佛訓誡,是件痛苦的事,現在佛入滅了,想到今後不再受到佛的呵斥,不禁極為開心的說:好了,好了,從今以後,不再受人管束,可以為所欲為,真是得到自在!
關於這道理,《法華經.如來壽量品》中說得非常明白:假定我久住在這個世間,一些福德薄弱的人,由於沒有種諸善根,於現生中貧窮下賤,而又貪著五欲之樂,入於憶想妄見網中,這些眾生,如見到如來常在不滅,便起憍恣心自放逸,而懷厭倦懈怠之心,不能生起難遭之想,當更不能勇猛精進,發生種種功德。由於這種因緣,是故如來以方便說:你們比丘應當知道,諸佛出世是難可值遇的,為什麼?因諸福德薄弱的人,經過無量百千萬億劫這麼久的時間,或有見到佛的,或有不見佛的。以此事故,所以佛說如來難可得見。這些眾生聽到佛這樣講,必然會生起難遭難遇之想,心懷戀慕渴仰於佛,於是便種深厚善根。是故如來特以大悲方便這樣說:我雖不是實在滅度,但為警覺怠惰眾生,令其得以種諸善根,所以說為滅度。
接著舉喻說:譬如一個善治眾病的良醫,有著很多的子女。一次,由於有著特別事緣,遠至其他國土中去。可是他的諸子,在他離去以後,誤飲毒藥,藥發悶亂,宛轉於地。正在這時,為良醫的父親回到家來。飲了毒藥的諸子,不論是迷失本心,或者是未失本心,遙見父親回來,沒有不歡喜的,而且請求父親,救療他們毒藥。做父親的看到諸子這樣苦惱,立即依諸經方,搜求上好藥草,色香美味皆悉具足,擣篩和合與子令服,並且對諸子說:這是色香美味皆悉具足的最好良藥,你們趕快飲服,可以解除苦惱!不失本心的諸子,立即服了,病盡除愈;失其本心的諸子,因不服藥,病不得愈。
父親見到這些兒子,對此好藥不肯服用,乃設方便令服此藥。這樣對諸子說:你們知道,我今年已衰老,死期即將到來,現將良藥留在這裏,你們可以取服,不愁病不好的。說了這話,又去他國,並且遣使回來,告訴諸子,汝父已死。諸子聽說父親已死,不禁心大憂惱,而且心作是想:如果父親在的話,一定會慈愍我們,為我們悉心治療,現在父親死於他國,我們還有誰來救護?經過這麼一想,不覺醒悟過來,知道藥是好藥,服了毒病皆愈。其父聽到諸子,毒病已經痊癒,便又立即歸來,與子見面。良醫未死而說已死,自不會有人說他犯了虛妄罪!當知佛也是這樣,成佛已來無量無邊百千萬億那由他阿僧祇劫,但為了度脫眾生,不得不方便的說我當滅度,可是佛雖這麼說,亦無有能如法宣說佛陀虛妄過的。可見佛之示現涅槃,完全是為怠惰眾生,在佛本身,無所謂滅度不滅度的。
厭惡心理的表現,到處都可以見到。在一個家庭中,受著公公婆婆管理的媳婦,心裏總是一定很不開心,因而背地裏不免常常這樣咒罵:兩個老不死的,整天就是嚕囌。等到公公婆婆真的死去時,媳婦便會很高興的說:呵!好了,我今得自在了!我們不要笑這媳婦心地不好,希望公公婆婆早死,當知這是眾生的通病!
佛明白眾生具有這個通病,所以出現到這世間來一個時期,看看眾生已經起怠惰之心,便要宣告入涅槃,免得眾生見而生厭。世間上的人,不是說想死便會死去,而是受著業力之所支配的。大聖佛陀不然,一見眾生厭倦,立即想到自己,應是入涅槃時,而且要入涅槃,便能示現涅槃,並沒有任何留難的!
修普賢行的菩薩,如果遇到諸佛示現涅槃時,便當發願求佛不入涅槃,請佛住世救度眾生。佛是世間的明燈,佛如真的入涅槃,世間便沒有光明,所以經中形容佛入涅槃為『世間燈滅』,而眾生就要真正陷入黑暗的深淵,受諸苦痛的襲擊!因此,無論怎樣,我們都應想方設法,請諸佛如來不要入涅槃,常住在我們這個世界上。
我已到過好多地方,常常聽到人家說一些對佛教批評的話。例如有人認為佛教情形不大好,有人說佛法一天天的衰弱,更有人把這歸咎為末法時代的現象,如佛仍然住世的話,佛法當不至於如此,所以佛涅槃時,很多比丘都為此而難過悲哀,認為從此失去一大導師!可是,這時有一魔王,還特別的來請佛陀入滅。魔對佛這樣說:『世尊!你老住世說法度生,已經這麼久了,想來你也感到累了,我看還是早入涅槃休息吧』!佛回答魔說:『我自知道入滅的時間,不需要你來催促我入涅槃』!魔王見佛不為所動,就又這樣的說:『是的,現在你及你的大弟子們,是有大神通的,我無法對你們如何,但你總歸要入滅的,等你入了涅槃以後,我再來做你的弟子,衣佛衣,飯佛飯,破壞你的佛教,到時看你奈得我何』!
由這來看,我們知道,希望佛入涅槃的唯有魔王,請佛住世的則是佛的弟子。魔王所以望佛入滅,是恐眷屬為佛度化而出三界,佛子請佛常住世間,是為利益無量無邊的眾生,兩者的出發點,完全是不同的。一個是束縛眾生,一個是解脫眾生,因此,普賢菩薩特別要我們發廣大願,隨時隨地請佛住世,以揭穿魔王的鬼計!
普賢願王是廣大無邊的,所以請佛住世,不是請一尊佛兩尊佛,而是所有微塵剎海的諸佛,都要請求住世。而且所請的佛,不唯是過去的及已成的佛,就是未來或未成的佛,亦在被請之列,所以經說『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極微塵數諸佛如來』。在此或有人說:過去及現在的佛,有欲示現般涅槃的,當然要加勸請,但是未來的佛,還沒有佛的資格,亦尚未示現涅槃,為什麼亦要請其住世?當知未來佛雖還沒有成佛,但終有成佛的一天,成佛後必然示現涅槃,所以普賢的深廣大願,亦請未來諸佛住世。
真正修學普賢行願的大乘行者,不獨發心請佛住世,並且「及諸菩薩、聲聞、緣覺、有學、無學」聖者,如果要入涅槃時,我亦同樣的悉皆勸請莫入涅槃。菩薩、聲聞、緣覺、有學、無學,這些名詞的意思,前面已經解釋過,現在不再覆述。為什麼要請菩薩等不入涅槃?就現實說:菩薩住在世間,同樣是為利益眾生的,如果入了涅槃,豈非有些眾生不得救度?聲聞緣覺等,雖說是小乘,但他們少欲知足,已得身心解脫,應受世間供養,堪作眾生福田,所以他們應化因緣將盡,或方便示現入涅槃,或業報終盡而入滅,修普賢行願的行者,為了利樂一切眾生,當應懇請菩薩、聲聞等,經常住於世間,俾得法音徧流,德澤廣被,不取涅槃而入無生。就未來說:菩薩未來得以成佛,固應請求,就是聲聞、緣覺等,現在看來是逮得己利者,但亦具有成佛的因素,將來都要成佛的,如《法華經》中佛為聲聞弟子授記作佛,是為明證,所以同樣的要為眾生請願,莫入涅槃。菩薩行者這樣的禮請大小乘聖者住在世間,不特由於他們都是世間的清淨福田,可使眾生種諸善根,而且顯示行者的願心深廣,所以徧為殷勤禮請,懇求他們,常住在我們這個世界上,不要示現涅槃,以免眾生失去求福種善根的機會!
以悲願度生為己任的菩薩,不獨請佛及菩薩等住世,「乃至一切諸善知識」,如果欲入涅槃,「我悉勸請莫入涅槃」。這裏所說的諸善知識,通指三乘凡聖各個階位的行者。凡夫善知識,有內凡外凡的差別,外凡是真正的凡夫,內凡則可稱為賢者,到了須陀洹以上,就成聖者的善知識。這是屬於小乘方面的,如果是屬大乘善知識,則通三賢位及十聖位。凡是真善知識,都能領導眾生趣入正軌,引誘眾生進入佛法,而終於令得解脫。為了利益眾生起見,所以亦請諸善知識住世,作為眾生的依止及模範,不要很快的入於涅槃。
當然,可以稱為善知識的,不是德行的崇高,就是悲心的深重,不是通達三藏十二部的教典,就是到處弘揚佛法度化眾生的人。請佛住世莫入涅槃,能得佛的久住世間,固然是最理想不過,但佛現在已經入滅,當然無法請為住世。至於諸大菩薩,或有在這世界各地,進行教化眾生工作,可是我們又不認識,同樣的無法勸請。至於其他的聲聞、緣覺、有學、無學等,也可能為數甚眾的,散在各地教化眾生,我們同樣無從認識,自亦無法請求住世。不能因為如此,就不設法請有利於眾生的行者,以長期的住在這個世間,利濟廣大的人群!
然則應當怎辦?當然唯有勸請諸善知識莫入涅槃。善知識在世間教化眾生,雖說亦是不可多得的,但畢竟較為容易發現出來。如發現真善知識在世行化,就當請求他常住世間教化眾生。不過,勸請善知識住世度化,不是等到他將要死時,才在那裏作此請求,而是對善知識的日常生活,加以小心的維護,諸如飲食的調節,衣著的供養以時,疾病的延醫診治,使善知識的身體健康,精神飽滿,令得在世多住三五十年,是為勸請善知識不入涅槃。
勸請大善知識不入涅槃,是目前佛教徒的重要大事。舉例來說:近代佛教領袖太虛大師,是一位很著名的大德高僧,很多人都認識他,或聽過他的德號,在中日戰爭期間,他老在四川辦僧教育,造就不少優秀僧才。勝利後,他老奉命前往收復區整頓佛教,在離開四川前,曾在漢院對諸員生訓示說:『現在有很多人對我太虛為佛教的一片苦心不大了解,不僅把我看得很平常,甚至有時還覺得我討厭。可是,我現在告訴你們,到百年後,想起我時,就會知道我在世間,對佛教起著很大的影響作用,當有人會表示後悔說:可惜我們當時沒有請太虛大師多住世間一個時候』!大師當時這樣說,是不是有些自負?是不是自以為了不起?是不是有點自高自大?不!絕對不!他老是民國三十六年圓寂的,至今不過二十餘年,而今每一位佛教徒提起大師,一致認為假定太虛大師還住於世,佛教現象一定不會像這樣的群魔亂舞!所以現在真正有心於佛教的,莫不在懷念他。可知能夠勸請大善知識住世,確是有很大功德的。
對於一部分的善知識,我們不能因為日常見慣了,就覺得他毫無過人之處,甚至覺得他沒有用功修行,而對其生起各種誤會,乃至捨離不願親近!說老實話,凡是善知識,都有他的密行,並非真的毫無修持。如在臺肉身不壞的慈航法師,見過他的人都知道,照他一向所有作風,是和普通出家人沒有什麼不同的,就是在講經說法時,他也沒有安安靜靜的坐在法座上,而是從法座上跑上跑下的。從表面看來,自會有人誤會他是位不用功修行的和尚。可是到他圓寂後,經過五年肉身不壞,世人始知這不是位尋常的出家人,而被尊為慈航菩薩。同時又有很多人講,如果他能多住世幾年,以協助發揚臺灣佛教,今日佛教決不會這樣的亂糟糟!
因此,我們不要以為大善知識對於人們的教誨,是一種極大的束縛,不要以為對大善知識的生活調理,是一種難忍的累贅,不要以為大善知識對我們的支使,是一項沉重的負擔!要知對於大善知識的恭敬供養以及請其不入涅槃,是對自身及對眾生是都有利的!
當然,做一個真正的大善知識,亦並不是很簡單的,因為堪作眾生依止及親近的大善知識,不是由於他的徒眾多,不是由於他的勢力大,不是由於他的能敲會唱,不是由於他的手段圓滑,而是由於他成就三學的證德,具足多聞深入經藏的教德,的確能有利眾生。『可是末法時代,全德的善知識,是難得遭遇的;而修學佛法,卻又不能沒有師友,所以不能不退求其次。經上說:如有八分之一的功德,也可以親近……總之,末世善知識難逢,如對佛法的行解,有一分長處,勝過自己,也就不妨如法親近了』。自更應常請其住世!
親近善知識,請善知識住世,在這末法時代,確為第一大事,因真正的大善知識,是得道的全因緣。如佛在經中讚歎善知識的功德後,阿難接著對佛表示自己的意見說:『半梵行者,所謂善知識』。阿難的意思,親近善知識,那清淨梵行,可說已完成一半了。但佛聽了阿難這樣講後,不以為然的對阿難說,你可不能這樣的講。『純一滿淨,梵行清白,所謂善知識,可說圓滿清淨梵行,已經完成。佛是怎樣的重視善知識!所以學者,應該尊敬供養善知識』。
善知識為什麼有這樣的重要?因在學者的身心中,不論增長一分功德,或者損減一分過失,都由善知識的教授而來!試看世間學習任何一種技能,必須依於老師的教導,然後才能學習完成,假定沒有老師的教導,不論學習什麼,都不會有所成就。現在我們大都是從無間惡趣來到人間,生死的路走熟了,沒有人來為指引,固然可以走過去,然若要走上從未走過的解脫道路或菩提道路,如沒有善知識的指引,怎能保證不會走錯路線?所以走上解脫路的行者,沒有什麼比親近善知識來得更為重要!《攝決定心藏》說:『住性數取趣,應親善知識』!
親近善知識既是這樣的重要,如果遇到真善知識,就當如法的去親近,假定不是這樣,不能得到你所要得到的利益。怎樣叫做如法親近?就是多觀善知識的功德,不觀善知識的過失。觀善知識的功德,你就處處覺得善知識的好處,而樂意的長期親近,決不會因了小小事情,而立刻的離開善知識。反之,如觀善知識的過失,你就處處覺得善知識,這也不是,那也不是,甚至認為有些地方不如自己,那你怎能從善知識得到利益?大乘經中說到親近善知識,每要我們對善知識當作佛想!
佛是遠離一切過失而圓滿一切功德的,沒有那個佛弟子會尋求佛的過失;親近善知識,亦應具有這樣的態度。果能如是觀德不觀失的親近善知識,那你不但可以常常生長善法功德,而且亦很快的成佛以利益世間!
對善知識既作佛想,則對善知識應當尊重,決不可隨便的對待善知識。有人以為親近善知識而修行的很多,但能得到殊勝功德的很少,這又是什麼道理?要知修學佛法所生或多或少的功德,都由善知識而來,假定對善知識不加尊重,而以為善知識是很平常,試問怎能獲得殊勝功德?所以親近善知識,要誠心誠意的加以尊重!
對善知識既要這樣的尊重,那善知識對於學人,不論是怎樣的呵斥責備,你都當如飲甘露般的接受,絕對不可存有一絲一毫不樂意的心理,更不可對善知識有不滿的表示,當知善知識對於我們的斥責,完全是出於慈悲的,不是故意的要找我們麻煩!所以學人不但不應由此退心而離開善知識,且當更為精進的希求正法,隨善知識而行。如我國過去禪宗的大德,親近善知識時,常受到毒辣的鍵槌,不但不厭棄善知識,且能由此而得開悟!學者如不能體會善知識的用意所在,以為善知識是這樣的無情,那就大錯特錯,也就不能從善知識處得到佛法的利益。
修學佛法,最怕是得不到真善知識,如遇到真善知識,就當無條件的親近依止,不容有自己的自由意志。善知識是怎樣開導我們的,我們就得隨善知識的心意而行,絕對不可善知識是這樣啓示我們的,我們偏要那樣的去做。《三摩地王經》說:『彼於一切應捨自意,隨善知識意樂而轉』,就是此意。善知識不但開示我們修學的方法,同時還要我們為佛教及為善知識服務。作為學人的我們,應當如法的遵行,能夠這樣的去做,實是我們的大福,絕對不可認為是沉重的負擔,以致懶惰懈怠,陽奉陰違,不肯真的照著去行,這是最要緊的事!
當你去親近善知識時,不說沒有受到苦惱,就是受到任何重大的苦惱,亦不應有為法而動搖親近的意志。過去有位學人親近大善知識,由於天氣寒冷影響身體的健康,乃向善知識提起住處的問題。善知識開示他說:過去你雖曾住過殊勝的宮殿,享受過優美的生活,似乎是很理想,但你未曾遇到大善知識,不能不說是人生的一大遺憾!現在你能親近到大乘善知識,而又聽到如來的正法,雖物質生活差點,住處不太美滿,仍然是值得的,你當堅定你的意志,安心的住在這裏學法,不要因為住處不如理想,以退失親近善士,聽聞正法的初心!
勸請諸佛菩薩聲聞緣覺乃至一切諸善知識安住世間,不只是一個短期或三、五十年,而是一直要「經於」所有「一切佛剎」都化成「極」細「微塵數」那麼多的時「劫」,安住在這世間。為什麼要這樣的勸請?目的當然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欲利樂一切眾生」。使得一切眾生,都能得到離苦得樂的利益。唯此被請的諸佛菩薩等,真能延其壽命經於一切佛剎極微塵數劫的,唯有最高的佛陀及地上的菩薩。因佛已得無漏智通,隨其心願變化身形,生死自由,來去無礙;而得意生身的地上菩薩,隨其悲願心力資延生命,要住世間多久就可住多久。
庚三 無盡
如是虛空界盡,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此勸請無有窮盡。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
普賢行者「如是」勸請佛菩薩等住世之心,是沒有窮盡的,所以說「虛空界盡」,我此勸請無有窮盡;「眾生界盡」,我此勸請無有窮盡;「眾生業盡」,我此勸請無有窮盡;「眾生煩惱盡,我此勸請無有窮盡」。不唯是這樣的,而且心心「念念」的前後「相續,無有間斷」勸請。縱然如此,「身語意」的三「業」精勤表現於勸請之事,「無有」一毫「疲厭」之情。
己八 常隨佛學
庚一 牒名
復次,善男子!言常隨佛學者。
普賢菩薩的十大願王,前已講了七大願王,現在繼續講常隨佛學的一大願王。
「復次」,普賢菩薩又叫聲「善男子」!然後對善財說:所「言常隨佛學者」,就是常常的跟隨了佛,看佛是怎樣修成佛的,我亦常常學佛那樣的修。所以通常所說的學佛,就是常隨於佛而學習。學佛固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常隨於佛以學習,尤為難得中的難得。於中最不容易做到的,就是一個『常』字。常,顯示永遠跟隨著佛,永遠不離開佛,永遠以佛為榜樣,學佛種種的修法。如佛是修什麼功德的,我亦照著去修什麼功德,在修種種功德的過程中,不管是怎樣的難行,難行亦要去行,決不因難而不去行,不管是怎樣的艱苦,艱苦亦要去修,決不因苦而不去修。唯有如此至誠懇切的跟隨了學、跟隨了修,才可說是常隨佛學。假定修修而又不修,學學而又不學,跟跟而又不跟,是就不得稱為常隨佛學。所以『常』字,實在極為重要。因為眾生的通病,就是沒有恆心,不論做什麼,總是做做停停,結果,很少獲得圓滿成就的。
常隨佛學四字,在學者立場說,實在極為重要,因這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如要真正做到常隨佛學,必須具有大毅力大精進才行。當知這裏所說的常,不但不是短暫促縮,而且亦非有限有量的常,假定是有限量的常,就不得稱為真正的常。縱然有時把它說之為常,那亦不過是對待法上的較常而已。常隨佛學的常,是無窮盡的常,是超乎時間而不可計及的。至於這裏所說的隨,是隨順有依的意思,亦即無違宗仰的意思。就是隨順於佛而不有違於佛,佛是怎樣希望於我們的,我們就得如佛所希望的去做,決不做出有違佛意的事情,名為隨順於佛。真能做到隨順於佛,首先要能放下己意,如什麼都以己意在先,那必不能做到隨順於佛。佛是大覺者,亦即無所不知,無所不了的聖哲。學是學習的意思,即對所有的智慧及德行,要精進不已的無休無息的去學習。如經中所說焚身、割肉以求法,如古德斷臂以求法,是為學的最高精神表現。唯有具此毅力的學習,方堪稱為常隨佛學。
不過在此有一問題須要加以解決的,就是常隨佛學的『佛學』兩字,是通常所說的學佛?還是通常所說的佛學?佛學與學佛,是近代佛教中所常說到的兩個名詞。要想明白上面的問題,不得不先對這兩個名詞加以分別解釋。
佛學是一專有名詞,如常說的文學、化學、法律學、政治學、經濟學、教育學等,是指成為一家的學說講的。如專門研究佛教的教理、歷史,以及在發展過程中一切有關佛教方面事宜的學科,名為佛學,所以佛學是側重在知解方面說的。如一個人對佛三藏十二部很有研究,我們就說他對佛學很有研究。而對佛學研究得很有心得的人,不一定是佛教徒,而真正的佛教徒,有的可能連佛學是什麼都不懂。總之,佛學是約佛教的教理說的。
學佛則是屬於動詞,是指行者修學說的,於中不論是學習,不論是模仿,都有一種動態,所以為一動詞。如常說的學誦經、學唱念、學打法器,學佛之所學,行佛之所行,舉凡佛的舉止動靜,言行學說,思想理論等,都在學習範圍內。通常所說學佛的程序,有信解行證四個階段,即從起信開始,由信而解,由解而行,最後得到實證。所以學佛是側重在力行方面說的,唯有不斷的力行,始能得到學佛的利益,始能獲得佛法的實驗!
現在在佛學上面加上常隨兩字而稱常隨佛學,當知這已不是指的專門名詞的佛學,而是已經變成屬於動詞的學佛,即常常的跟隨著佛陀,向佛陀學習。我們要向佛陀學習的,當然是很多的,但簡括的來說,是要學習佛的犧牲精神,學習佛的廣大智慧,學習佛的無邊功德,學習佛的種種德行。
且以學習智慧來說,這實在是太重要了。一個人在世間處世,如沒有相當的智慧,的確是一件很大的苦事,尤其是像目前這社會,越來越複雜,越來越潦亂,一個沒有智慧的人,很容易為社會之所淘汰,而難立足於社會,所以我們非要學習智慧不可。有了明辨的智慧,不特應付複雜的社會不成問題,就是對於治學,亦會事半功倍。因此,我們應運用智慧來求取學問,來增進知識。一個知識豐富博學多能的人,自然具有高度智慧的。世間學說,尚且需要智慧,始能研究學習,何況佛是智慧圓滿的聖者?我們要想學佛,當然首要學習佛的智慧。不然,那你只能學到佛的表面,不能學到佛的內在偉大精神!
佛法認為智慧比知識學問來得重要,因為任何知識學問,是不能離開智慧的,如學識離開智慧,是就成為死的學識,不能靈活運用。因此,有人以為學識就是智慧,不能不說是錯誤的。試看世間很多有學識的人,由於不能融會貫通,成為『有學問的笨伯』,那裏說得上是有智慧?佛法重智慧而不重學識,所以經中總是勸人修學智慧,成為一個有智慧的人!
知識雖不就是智慧,但智慧畢竟是由知識學問累積而來,所以我們學佛,固然是學佛的一切,特別是學佛的智慧,但有增益於智慧的各種知識學問,同樣的要學,因求各種的知識,會使吾人的『靈明日廓,智慧日積』,不然的話,那你就會漸漸老朽頹唐,靈明日錮,可見求學知識的重要。西方的哲人培根說:『學問能使人性美化……就像天生的植物必須以人工加以修剪;人類的天性也得用學問去誘導才行』。這末說來,做人能不看重知識,重視學問?不但如此,而且『知識即力量』,不論做什麼,如要發生力量,就得以知識為後盾,否則是不起作用的。
我國列子說:『人之所以貴於禽獸者智慮』。畜生所以低於萬物之靈的人類,就是人類是有思想、有知識、有學問、有智慧的,不然,人怎麼會比畜類來得高貴?確實的,人類的識力之深,見解之高,學問之博,智慧之大,不是任何畜類所能比擬的,知識學問,不但是做人的根本,亦是世界文明進步的根本。這話怎講?當知為人的基礎,固然在於高深的學問,求得世界文明的進步,亦有賴於高深的學問,所以有人說:『東西各國的文明,皆從學問中得來』。而且唯有知識學問,才能促進世界文明的飛快進步,為求世界文明的進步,所以人類必須求知識。
世界文明的日趨進步,亦即現實世界的日漸進化,站在世間法的立場講,這當然是好現象,但站在佛法的立場說,只是物質文明的進步,還是不夠的,因為佛法是要莊嚴世界、美化世界。這就不得不要更高的智慧和廣博的知識學問。如有人說:『世界進步,隨學問為轉移,自有人類以來,必有專門名家,發明各種專門學說,然後有各種之進化』。同樣的理由,佛陀啓示了我們各式各樣的莊嚴淨土的學問方法,我們如果自認是大乘佛法行者,就得學習各種莊嚴世界的知識學問,來莊嚴世界,使世界成為美化的世界,不像娑婆世界這樣種種的不理想!
無論做什麼事,成功是在有好方法,文明進步,世界莊嚴,當然更要有完善的方法,但美好的方法從何而來?是從學問知識中來。有了高尚的學問,就有廣博的知識,有了豐富的知識,自然有良好方法,有了良好的方法,就可促進文明的進化,世界的莊嚴。所以好學求知,該是佛法行者的重要課題。敢以這樣的說:一般人不求知好學,沒有什麼關係,修學佛法的人,特別是修學大乘佛法的人,不求知識學問是不行的。因為我們要領導眾生,莊嚴世界,沒有廣博的知識,高度的智慧,怎能度化眾生、莊嚴世界?所以,一定要不斷的從佛學習一切。
學佛是不能離開各種知識學問的,所以對於各種知識學問,凡有助於吾人行菩薩道之能力的,都應不斷的勤勉學習。《學記》說:『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學佛如不深思好學,怎麼能夠體悟真理?又怎能完成以慈悲為中心的救世界救人類救眾生的偉大任務?不但要學,而且要力學,唯有力學,才能得到真實的學問。沒有真實的學問和高度的智慧,實是人生的一大苦惱事。關於這,現在不妨舉個實例說明如下:
相傳過去有對夫婦,不但笨得相當可以,而且又是好吃懶做的傢伙,常常為了食物未能分得均勻,吵得彼此間的相互不歡。有一天,他們的鄰居做餅吃,並好意的送了三個餅給這對懶惰的夫婦。餅做得很好,不但外型美觀,一見會引起食慾,就是味道亦復又香又甜,真的使人為之垂涎三尺。他們夫婦每人各吃一個餅後,還剩下一個餅在那裏。由於餅太好吃,他們都想吃剩下來的那個餅,但又各為自己打算,不願別人吃下這個餅,又不懂得把餅分開來吃,於是為此互相爭吵起來,但吵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於是最後想出一個辦法,就是將餅放在面前的桌上,只准彼此看著,誰也不准講話,如那個先講話,就等於他輸了這個餅,而由另一個人吃餅。
夫婦雙方決定這辦法後,就真的默默無言的望著桌上那個小餅。當雙方正在僵持不下時,忽有一個小偷跑了進來,準備偷他們家內的東西,看到這對夫婦坐在那兒的樣子,便知不是傻瓜,就是一對啞巴,甚至不能行走的人,於是放心大膽的,將他們家裏的東西,慢慢的向外面搬。可是這對愚笨的夫婦,明知小偷在偷家內的東西,但為維持雙方不說話的條件,所以誰也不開口制止小偷的搬取,仍是靜靜的坐著看那個餅。小偷見這對夫婦,沒有干預他的行動,於是膽子越來越大,搬完了廳內的東西,又走到他們的房裏,想偷取貴重的東西。
這一對笨夫婦,雖然端坐不動,但卻一直聽著小偷在房內的動作,等到小偷把笨太太的首飾箱打開,要拿走她的寶貴的首飾時,笨太太心裏大為著急,再也忍不住的對著丈夫大罵道:『你這壞東西,小偷已在偷我的首飾,你還不去把小偷捉住』!笨丈夫一聽太太開口說話,不但不去捉小偷,而且還以勝利的口吻說:『你先我說話,我贏得這餅,餅應該由我來吃了』!為了一個餅,失去家內很多東西,你說這是聰敏還是愚笨?可見做人要有智慧,智慧是從學習中來的,不學那來智慧?所以修學普賢行的菩薩,應常隨佛專心致意於學習所應學的一切!
庚二 釋相
辛一 隨本師學
壬一 明所學法
癸一 明因中妙行
如此娑婆世界毘盧遮那如來,從初發心精進不退,以不可說不可說身命而為布施;剝皮為紙,析骨為筆,刺血為墨,書寫經典,積如須彌。為重法故,不惜身命,何況王位、城邑、聚落、宮殿、園林一切所有,及餘種種難行苦行。
常隨佛學,就是以佛為師,從佛來學,但佛有種種的德行,有種種的智慧,有種種的妙用,有種種的神通。我們應當從佛什麼地方開始來學較為恰當?現在經中這樣說:應當「如此娑婆世界毘盧遮那如來,從」他最「初發」求成佛的「心」起,就一直「精進」勇猛的向佛道前進,不論在任何困難或危險的情況下,都「不退」失菩提心,不放棄菩薩行,而且只要是對眾生有利益的,不說以身外的財物布施眾生,就是「以不可說不可說」這麼多的「身命而為布施」眾生,也在所不惜!
娑婆世界,就是我們現在所居住的這個世界。印度話叫做娑婆,中國譯為堪忍,意即顯示出現在這世界的眾生,能夠忍受這個世界所給予的種種痛苦!
毘盧遮那如來,是娑婆世界的教主,中國譯為徧照,意顯這位如來的智慧光明,能夠徧照十方一切世界,實則就是本師釋迦牟尼佛。以《華嚴》的思想說,真應二身是不二的。現在是說真身,所以叫做毘盧遮那,他經叫做應身,所以稱為釋迦牟尼。實際是不二而二,二而不二的。
精進不退,簡別不是懶惰懈怠。約無惡不斷說,是披甲精進的功用;約無善不修說,是善法精進的功用;約無生不度說,是利樂精進的功用。總之,不論為自利,不論為利他,都非精進不辦。所以行菩薩道的菩薩,應養成精勤克苦耐勞的習慣,凡是自己分內所應做的事,都當自己努力的去做,假定沒有這種精神,試問怎能利益眾生?所以修普賢行的行人,應抱不折不撓的精神,勇往直前的意志,繼續不斷的精進修去,才能完成成熟眾生,莊嚴佛土的大事,才能達到證得最高佛果的目的。經中說:『三世諸佛皆從精進中來』。菩薩行者怎能不精進?
要想佛法久遠的流傳世間以利益眾生,必定要藉經典的流通。經典,就是一本一本的經書,如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一部〈普賢行願品〉,就是一本經書,而一本經書的構成,就是字印在紙上,然後再加以裝訂,就成為一本書。可是在古時,印刷術還未發明,要想完成一本書或一部經典,實在不如我們所想像的那樣容易!
然而為了宣揚佛法度化眾生,毘盧遮那如來,不惜犧牲身命,「剝」下自己身上的「皮」作「為紙」用,以書寫經典。皮是可以作紙用的,上古時代,布和紙還沒有發明,古人是『畫革作書』的,就是把獸皮經過特製後,用來書寫記事。毘盧遮那如來,在行菩薩道時,寧願犧牲自己的生命,把自己身上的皮剝下來以書寫經典。當知剝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平時縫衣服,不小心讓針刺一下,還感到痛了大半天,每年照例打防疫針,亦有不少人覺得痛,寧願不打,何況剝皮?自更痛得不得了!沒有悲心願力的支持,一般人是很難做到的。
書寫一部經典,但有紙張不行,一定還要有筆,上古時代,是用一種利器刻畫在皮革上,來作書寫記載,在石器時代前,人類只懂得用骨頭來作器具,所謂『析骨為器,畫骨記數』。但當時所用的,大都是獸骨,可是現在毘盧遮那如來,不是用其他眾生身上的骨骼,而是「析」下自己身上的「骨」頭,把它磨成利器,用來作「為筆」一樣的,刻畫在自己所剝下來的皮上,寫成經典,以供流通,弘揚佛法,這同樣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唯有登地以上的菩薩,才會若無其事的沒有困難的做到。
有了紙和筆仍不行,還要有墨才能寫成一部經書。墨也是近代才發明的,上古時代,在一切顏料還未發明之前,是以鮮血來作顏料用的。毘盧遮那如來,不但剝下自身的皮,析下本身的骨,而且「刺」出自己身上的「血」作「為墨」用,以「書寫經典」,來宣揚佛法。刺血寫經,這在我們古今大德中,確有不少這樣的實行過,而且實是極為希有的不可思議的苦行,但這不過損失肉體上的一些鮮血,還不致於喪失生命!剝皮、析骨、刺血,無疑的會要犧牲自己的生命,這就更加難得了!唯這是大菩薩的事,不是凡夫的事,我們唯有稱揚讚歎而已!
宣揚佛法,除了以口頭為人講說,還要作文字上的宣傳。口頭講說,聽眾有限,而且聽後就成過去,但以書本文字宣傳,不但可以流傳久遠,而且可以流傳很廣,然古時印刷術未有發明,要想寫成一本書,實在是很不簡單。如想每人手上有一本經書,實是絕對做不到的。因此,毘盧遮那如來,乃本大悲願力,不惜犧牲生命,以自己的皮、骨和血來寫經典,以期眾生得能讀誦經典,當知這就是內財施。如是以生命用於布施,不是一生二生三四五生如此,而是以不可說這麼多的生命來作布施,才能有足夠的經典給眾生們讀誦,不能不說其精神的偉大!
現在科學發達,印刷術亦在飛躍進步中,不論怎樣精美的經書,都可用機器印出來,一個人要想有好幾本經書,甚至想有一部藏經,只要自己的經濟許可,都是輕而易舉的事。因此,到了現代,發心印經的人多,發心寫經的人少。雖則如此,但其功德,是一樣的。
現在經典流通,雖說方便得多,而經典的數量,亦比以前大得多,但每一部經典,同樣維持其本身的特殊價值,千萬不要以為這部經典,只要花三、五塊錢就可買到,對之加以輕視而不尊重。要知一部經典是否有其特殊價值,關鍵在其內容不在表面。如對表面裝璜的價值,以判斷一部經典的價值,那不免是捨本逐末,而為智者之所不取!
同時,如再深一層的去想,這一本經典,雖說三、五塊錢就可買到,但這三、五塊亦不容易得,亦是絞盡腦汁,流盡血汗得來,是以諸位手上所拿著的一部經典,亦即等於是諸位自己的皮做紙,自己的骨做筆,自己的血做墨,希望諸位不要忽視它的殊勝價值!
毘盧遮那如來,在因中修菩薩道時,為著書寫經典而付出自己的皮、骨和血,其所書寫的各種經典,如果堆「積」起來,有「如須彌」山那麼高,不能不說是很多。但若要問為什麼這樣發心?還不是「為」了尊「重」佛「法故」,才這樣的「不惜」犧牲自己的「身命」!
為了求得如來大法而不惜犧牲自己身命的人,歷來不知有多少,有些菩薩行者,甚至只為求取四句偈子,甚或只為求取半個偈子,而犧牲生命的亦復很多。可是現代的人求法,比以前真是方便得太多。如諸位來此共修及聽經,只花一兩元車錢,就可聽到如來大法。但經中說,佛為求取佛法,就是賣了自己的身肉來換取,亦認為是值得的,當知這就是對佛法的重視與尊敬!
佛法所說的財施,向來說有兩種,就是內財施與外財施,能作生命內財施的,對外財施就更不成問題。試看佛在往昔生中,為著求取佛法,對於自己身命,尚且不惜犧牲,拿來當做紙筆墨水,「何況」身體以外的「王位」?當然更肯放棄的了。王位尚且可以放棄,那屬王所應該有的「城邑、聚落」,以及王所應該享受的「宮殿、園林」,乃至其他「一切所有」的身外之物,自然也都肯得放棄,沒有一些什麼捨不得的。城邑即城市,聚落即村莊。
除此而外,還有其「餘種種難行苦行」,為了求取佛法,不論是怎樣的難行苦行,也得不以為難為苦的精進去行。由此可知,要想常隨佛學,要想學習佛法,首先要能做到不惜生命的去布施眾生,才能得到你所求的佛法。
關於剝皮為紙等以求佛法,現在根據《集一切福德三昧經》,說個釋尊往昔生中的事實以為證明。
在過去久遠劫前,有位最勝仙人出現。此仙住在山林中,見到其他仙人很苦,所以自己常修習慈心。可是有時自己這樣想:單單內在具有慈心,是不能利濟眾生的,必須多多的聽聞佛法,滅除眾生的煩惱,撲滅眾生的邪說,令生佛法的正見才行。經過這樣思念後,就離開山林,到城邑聚落,處處尋求說法的法師。正在這時候,有個天魔來對仙人說:『你要聽聞佛法嗎?正好,現在我有佛所說的一偈,可以讀給你聽,但是有個條件,即你聽了以後,要剝皮為紙,刺血為墨,析骨為筆,書寫這個偈子,然後我才會對你說,不然,是不會說給你聽的』。
天魔以為這樣可以難住最勝仙人,那知仙人聽了以後想道:『我於無量劫中,常常由於一無所有,而為他人割截身體,雖則受苦無量,但是毫無利益。現在能有佛法可聽,我當捨此不堅固的身體,以換取如來的妙法』。所以歡喜踴躍的接受天魔的條件,立即以最鋒利的刀,剝皮為紙,刺血為墨,析骨為筆,合掌向天,請說佛偈!事實,魔王是作弄仙人的,根本不知佛偈,如何為仙宣說?所以見這情形,不禁憂愁憔悴,只好悄悄離去!
最勝仙人見天魔不說而去,於是這樣立願說:『現我追求如來正法,目的是為度化眾生,才至誠不虛的這樣不惜犧牲生命,魔既不為我說,他方世界如有大慈大悲能為我說法者,當請立即現在我前』。發這願後,東方去此三十二個佛剎,有世界叫做普無垢,於其國中有佛號淨名王,忽然現在最勝仙人前,放大光明照最勝仙人身,使其苦痛即除,身體平復如故。同時淨名王佛,為他廣說集一切福德三昧。最勝仙人聽了佛說,立即得到無礙辯才,廣為眾生演說妙法,令無量眾生住三乘道,經千歲以後始乃命終,生淨名王佛普無垢國中。由於過去的敬重於法,所以現在得到成佛。最後佛又對淨威菩薩說:過去的最勝仙人,不是別人,就是我身。
從佛往昔行菩薩道的事實看,可知一個人果能恭敬求法,佛對這個人是不入涅槃的,法亦是不滅的。雖在另外的一個國土內,亦得常常面見佛陀,得聞正法。
如上所說的剝皮為紙等,表面看來是屬內財施,而實亦含有法施在內。因為書寫成的經典給人讀誦,就是以法布施,所以經中每多強調法施的殊勝。一般人的法施,只是隨緣說法,而毘盧遮那的法施,確是犧牲自己的無數身命,利用皮血寫成經典施予眾生,其法施精神尤為偉大!
癸二 辨果上勝因
乃至樹下成大菩提;示種種神通,起種種變化;現種種佛身;處種種眾會;或處一切諸大菩薩眾會道場,或處聲聞、及辟支佛眾會道場,或處轉輪聖王、小王眷屬眾會道場,或處剎利及婆羅門、長者、居士眾會道場,乃至或處天龍八部,人非人等眾會道場。處於如是種種眾會,以圓滿音,如大雷震,隨其樂欲成熟眾生,乃至示現入於涅槃。
「乃至」是超略之詞。菩薩行菩薩道時,要經過三大阿僧祇劫,在這三大阿僧祇劫之中,難行能行,難忍能忍的廣修六度萬行,不唯是一布施而已,現將過程中所行的菩薩行,一概略去不說,而用乃至兩字包括一切。
到了六度萬行修學圓滿,福德智慧具足成就,就在菩提「樹下成大菩提」,亦即普通所說的成佛,而為世出世間最尊的大覺者。大聖釋迦完成正覺以後,自修的波羅密行,既然已經圓滿,進而當然就要做從事利他的工作。
一、「示種種神通」:神通是心性的力量。變化莫測謂之神,毫無阻礙謂之通,種種神通雖多,一般說為六種,就是六種不同的神通妙用。
二、「起種種變化」:佛不但表現種種神通,還要生起種種變化。原來是這樣的,現在轉換過來,名之為變,原來是沒有的,現在忽然有了,名之為化。佛的變化雖說很多,但主要的有十八種。
這六種不同的神通,十八種不同的變化,不但佛有,就是聲聞緣覺,同樣有的。不過比較來說,佛的神通變化,勝過聲聞緣覺,不可以道里計。
三、「現種種佛身」:佛不但生起種種的變化,還現出種種的佛身來。普通說佛有三身,就是法身、報身、應身。應身,是隨眾生的機感而現的,即有眾生感動佛,佛就現出這種身相,到各處世界上來,度脫有緣的眾生。我們常說:『千江有水千江月』,就是不論什麼地方有水,即有月亮的顯現。佛身也是一樣,凡有眾生需要度化的地方,就有佛身的示現。所謂『應以何身得度者,即現何身而為說法』,所以佛能示現種種身相。
佛示現各種不同的身相,到各處各種的法會裏去,為諸眾生說法,所以說「處種種眾會」。眾會,就是眾多人們聚集在一起的法會。眾會雖多,約有下列幾種:
一、「或處一切諸大菩薩眾會道場」:這是以圓滿報身或勝應身,處在諸大菩薩的眾會道場中,為諸大菩薩說法,是以在這法會道場中聽法的,不用說,都是諸大菩薩,其他眾生不會參加在這法會中聽講的。
二、「或處聲聞及辟支佛眾會道場」:這是以劣應身,處在二乘人的眾生道場中,為諸聲聞辟支佛,宣說四諦十二因緣的法,是以在這法會中聽法的,自然是聲聞及辟支佛的根性。即或有其他的眾生,亦不過是旁聽而已。
三、「或處轉輪聖王、小王眷屬眾會道場」:這是以應身佛,處在轉輪聖王等的法會道場中,為他們宣說仁政之道,要他們好好的愛護人民,減輕人民的痛苦,使民眾能安居樂業,令國家得風調雨順,絕對避免流血戰爭!
轉輪聖王,是這人世界上最大的王,亦是最有威力的王,而福報亦是超過任何其他國王的,可說是人中最為第一。經說『千子圍繞,七寶隨身』,有金、銀、銅、鐵四種輪王的差別。小王,是指我們這個世界所有各國的國王。經說是各守邊疆的粟散王。眷屬,是指小王的家屬。
四、「或處剎利及婆羅門長者居士眾會道場」:剎利,是印度四種姓中掌握政權的貴族,中國譯為田主,亦可說是王或王種(因為他們世代做王的,所以稱為王種)。婆羅門是印度四種姓中掌握宗教及教育大權的一族,中國譯為淨行,因為這一種族的人,都是『守道居貞,潔白其操』的,並且依照他們婆羅門教而修的。凡是財產多,地位高,齒德尊的,在印度就被稱為長者,等於我國說的耆紳,亦即等於僑界所說的僑領名流。居士,在印度四種姓中屬於第三種姓,即從事農、工、商業而富有的人。所以居士在印度的本意,是居財之士的意思。後來在佛教,就變為居家學佛之士,稱為居士。佛有時在這些人集合的法會中,說剎利、婆羅門、長者、居士等法。
五、「乃至或處天龍八部人非人等眾會道場」:天,指比人間高一級的天趣,三界總共有二十八層天。龍,是指畜生趣的動物。八部,就是天、龍、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人非人等。人指世間的人,非人是指天、龍、夜叉等。佛是隨類化身的,不論那一類眾生,需要佛去教化,佛都到他們法會道場中,為各眾生說各不同的教法。總之,佛只要見到有緣的眾生,就沒有一處不去說法勸化的。
「處於如是種種眾會」,就是參加像上所說的各種眾會道場,「以圓滿音」聲為眾生說法。佛說法的音聲,有時稱為一音,有時稱為圓音。這裏的圓滿音,就是圓音。佛以圓音說法,就好像天上的雷震動一樣,所以說「如大雷震」。我們現在講經說法,懂得什麼語言的,只能講出什麼語言,但佛不同,不管說出一種什麼聲音,廣東人聽來是廣東話,福建人聽來是福建話,客家人聽來是客家話,潮州人聽來是潮州話。所以說:『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
佛說法的聲音,所以說為像雷震一樣,是顯示到處可聞的意思。如現在響的一聲大雷,不但般若講堂的人都聽到,就是遠在菩提蘭若或自度庵,亦同樣的可以聽到。但我們的聲音,就小得可憐了。如我現在這個講堂說法,還要靠麥克風來幫助,如麥克風忽然壞了,或電流忽然中斷時,就算我喊到聲嘶力竭,我的聲音亦不能清晰的送入諸位耳中。所以我們凡夫的聲音,實在小得可憐!
佛為眾生說法,不是呆板的,這樣講就是這樣講,而是活潑的,隨聽法眾生所歡喜聽的各種佛法,為他們宣說,所以說「隨其樂欲成熟眾生」。佛從成正覺後,像這樣的不停歇的遊行各處,說法度生,一直到示現入涅槃,才算功德圓滿,所以說「乃至示現入於涅槃」。
壬二 辨能學心
如是一切,我皆隨學。
「如是」像上所列舉的「一切,我皆」發願「隨」佛「學」習。因為過去諸佛,所以得成正覺,都由修這種種的難行苦行。過去諸佛既然都是因此而得成佛,我要成佛度化眾生,當然亦要學習諸佛所行一切。
上述所應行的一切,都屬大菩薩的境界,不是凡夫所能做得到的,但不能因此就不常隨佛學,所以現在舉出一些佛所行而為人人所能做得到的事來談談。
佛是一位了不起的偉大聖者,這是每個人都知道的,可是在戒律中所介紹的佛陀實際生活,則又顯示佛陀不平凡之處。如掃地抹桌之類的日常瑣事,一般以為不是像佛這樣偉大聖者所做的,但有一天,佛見祇園精舍很髒,便自己去拿掃把來掃乾淨。如在一般自以為了不起的人,一定不會自己去掃而是要別人去掃的。佛可不是這樣的想法,正因佛陀以身作則,所以舍利弗、目犍連和阿難等,覺得很難為情,也就各人去掃,不一會兒,骯髒的地面,便掃得乾乾淨淨。這道理很簡單,如我現為講堂掃地,大家見了,就覺坐著不好意思,於是大家都來幫忙,很快就將講堂掃乾淨。只要領導的人起帶頭作用,其他的人自然會跟著來做。學佛掃地,只要自己不擺大架子,只要不把自己看成是個特殊的人物,應是人人可以做到的。
又有一次佛從外面回來,看見婆伽陀喝得酩酊大醉,衣鉢縱橫的躺在那兒。本來比丘是不可飲酒的——因婆伽陀為了降龍,所以喝醉,跌倒在地上,把身體弄得很髒。佛看不過去,就與阿難將之抬到井邊,汲水為婆伽陀尊者沖洗身體,然後又把他抬回精舍。換了現在有地位的人,一定不肯把一個醉醺醺的人抬著走的。這種救人於危的小事,實是平常而易學的,我們應學佛的這種精神!
佛在世時,比丘著的三衣,大都是自己動手做的。為天眼第一的阿那律尊者,一次要做衣服,可是他只會做不會裁。佛知道了,特親自替他裁衣。舍利弗、目犍連及阿難尊者等見佛為比丘裁衣,心中大為感動,認佛太慈悲,於是都來幫忙,很快的將阿那律的三衣做好。
又有一次,佛在阿羅毘國,見到所住的寺廟門楣壞了,親自動手去修,而將損壞的門楣修好。
因此,所謂常隨佛學,就是從這些最極簡單,最極容易,而又為自己所能做得到的去學。如沒人煮飯時,自己動手來煮,如沒人掃地時,自己動手來掃;世人大都愛逸惡勞,不喜歡做勞動的工作,其實,像日常生活中的小節,我們是可以學做的,最初可能有些不習慣,但久了自然也就慢慢習慣。做這些勞動工作,不唯有益於身體,且亦增長自己的福德。除此,當然還要學習佛的智慧,這就是要多多的聽經聞法,從多聞熏習中,智慧自會增長。學佛的地方很多,要不外於學習修福修慧,到了福慧學得圓滿究竟,就可和佛一樣的成就無上菩提。
辛二 隨諸佛學
如今世尊毘盧遮那,如是盡法界虛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所有塵中一切如來,皆亦如是;於念念中,我皆隨學。
常隨佛學,前面說過,有淺顯而易學的,有高深不易學的,易學的固要現在就學,難學的也要慢慢來學,因為最初雖做不到,久了也就可以做到。但是隨佛學習,不唯要隨「如今世尊毘盧遮那」本師而學,而且「如是盡法界虛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所有塵中一切如來,皆亦如是」的,「於念念中,我皆隨學」。佛,不是一佛二佛,在時間空間中,是有無量無邊不可勝數的諸佛如來,雖說佛佛道同,但每一佛有每一佛的特色,是以我們應隨一切諸佛去學,隨諸如來學習,不是短暫的時間,也不是以間歇性的時間學習,而是前念後念,念念相隨,念念不斷的去學,學佛的修諸萬行,學佛的教化眾生,學佛的宣說妙法,學佛的一切一切。如娑婆教主本師釋迦佛的一切,我們固然要學,西方極樂教主阿彌陀佛的一切,東方淨琉璃世界藥師如來的一切,也同樣的要學。我們應親近十方諸佛,學習他們的一切,來充實自己的福德智慧。且從諸佛學得各種不同教化眾生的方法,自己也就可以多感化一部分眾生,所以隨諸佛學,是菩薩行者的一個重要課題。
庚三 無盡
如是虛空界盡,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此隨學無有窮盡。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
本願是要我們常隨佛學,前面曾經說過,這是無盡之常,是超時空而不可計及的,所以這裏特再以四無盡來顯示不斷的學習。當知學習佛的一切,實在說來,不是容易的一件事,何況要隨十方諸佛去學?不說別的,單以學習佛的智慧說,《法華經.方便品》說:『諸佛智慧,甚深無量,其智慧門,難解難入』。是以在從諸佛學時,應以不生厭倦的心理來學佛的一切。
「如是」隨諸佛學,應是「虛空界盡」,我此隨學無有窮盡;「眾生界盡」,我此隨學無有窮盡;「眾生業盡」,我此隨學無有窮盡;「眾生煩惱盡,我此隨學無有窮盡」。並且還要「念念相續」的「無有間斷」,至「身語意」的三「業」更要「無有疲厭」的來學一切。世人大都有個通病,就是不論學習什麼,日子一久就會生厭,特別是學習佛的一切,如沒有精誠為學的毅力和無盡的悲願,鮮有不生厭倦心而退墮下來的;普賢大士深知眾生的這一通病,所以特別指示行者常隨佛學,並要我們在學習的過程中,決心的忍耐的貫徹始終的隨佛修學!
己九 恆順眾生
庚一 牒名
復次,善男子!言恆順眾生者。
普賢菩薩的十大願王,前已講了八大願王,現在繼續講恆順眾生的一大願王。
如上所說的八大願,雖不能說全無利他的成分在內,但其中心還是屬於自利方面,現在所講的第九大願,則是集中於利他方面。關於自利利他,大乘佛法認為是互相相關的,即在自利中含有利他,而於利他中含有自利。因此,自利和利他的兩大工作,是不能完全拆開的,假如分開來講,於自利中不包含利他,那就如小乘聖者所修的自利行,完全是屬自利。但利他,不論是世俗的,不論是佛法的,自必含有自利在內。如說自利利他各不相關,在大乘佛法是不能採納的。大乘講到菩薩利他時,是即顯示菩薩發心利益眾生,可是反過來說,如果自己問題沒有獲得解決,試問又怎能去利益眾生?所以一個真正發心菩薩,一定要從利他中來完成自利,即在專心利益眾生時,自然能從中增進功德,培植善根,千萬不要以為利他就不是修行,在利他中一定含有自利在內。普賢菩薩是補處大士,對於快將成佛的菩薩,所應進行教化眾生的工作,自不會加以忽視,是以在十大願王中,將前自利的八大願解釋清楚後,現特提出恆順眾生這一大願來加以解釋。
一個發大心的菩薩,對自利工夫做到差不多時,就要去化度無量無邊的眾生,而化度眾生的重要條件,就是恆順眾生。恆是常常不停歇的意思,順是依順不違背的意思。所以恆順眾生,就是常常隨順眾生而不違背眾生。這是艱巨的工作,不是容易做到的。因為所要隨順的眾生,不是一個兩個,而有無量無邊那麼的多,是諸眾生的個性又是各各不同,如不能隨順他們的個性和要求,想去化度他們,那是很困難的。
所以發心度生的菩薩,開始與眾生接觸時,就要隨順他,和他建立感情及密切的關係,然後才慢慢的告訴他,修學佛法的好處,而人生的無限痛苦,唯有修學佛法才能解脫。由你與他建立了良好關係,並且經常的隨順他,所以你所講的話,他會很樂意的接受。假如眾生個性強硬,而化導他的菩薩比他更強硬,那眾生一定不會樂意受你的開導。這末一來,就很難教化他,要想攝受眾生,也就倍加困難!因此,在這一大願中,所要特別注意的,就是『隨順』兩字,應要常常時恆恆時的隨順眾生,依照眾生的要求和好樂,來引導眾生走上佛法的大道。
眾生的種類是很多的,在未到達高級菩薩的境界時,要想隨順一切眾生,實在難以辦到。現在姑從人類來講,人類範圍亦是很廣泛的,包含各式各樣的成份在內。不過生而為人,每一個總離不開父母、師長、朋友這三大方面,如在這三方面,建立良好感情,則對弘揚佛法的工作,必然就會順利而容易得多。
先談父母子女的關係:彼此間的關係一定要正常化。即父母對子女要慈,子女對父母要孝。父母要做的事,只要不違背人類道德,只要不貽害人類社會,身為子女的我們,就得順從父母的意思。以學佛來說:如父母尚未學佛而子女經已學佛,父母有所差使,定要樂意而為,定要順從父母的意思,以博取父母的好感,等到二老認為子女學佛,實是一件好事情時,再對他們解釋歸依三寶修學佛法的好處,父母就會欣然接受了。反過來說:如父母經已信佛,而子女尚未信佛時,父母就得事事為子女前途打算,供給他們讀書,使他們將來在社會服務時,能有一技之長,不致弄到謀生乏術。由於做父母的平時對子女照顧得無微不至,做子女的當然也就會順從父母的心意。父母要他歸依三寶,他也就很歡喜的信受佛法。可見親屬之間的關係良好,不論什麼都可順利的進行。
次說師生之間的關係:如自己是學生,平時對師長,應恭敬尊重,所謂『尊師重道』,是做學生的應有態度。當知傳授知識的師長,其職務是非常神聖的。他們盡自己的所能,將自己所知的一切學識及做人的道理,毫無條件的,毫無保留的傳授給我們,使我們將來能立足社會,為廣大的人群服務。試想師長所負的任務多麼神聖?所以對於師長,當要恭敬尊重。如何才算尊敬師長?最要緊的就是對師長的教導,要誠懇的接受,本著師長的訓誨,來做人處世,設若師長有什麼事委託我們去辦,我們就得樂意的,盡自己的力量所能做得到的去做,絕對不可虛應故事。至於對老師談話的態度,更應彬彬有禮,不可稍涉輕浮。這樣的隨順師長,敬重師長,建立師生間的親切感情,就算這個師長是不信佛的,慢慢也會受這信佛的優秀學生之所感染,跑了幾次寺院佛堂以後,覺得佛教確有他的道理,漸漸便也會信佛。俗語說:『生我者父母,教我者師長』。師長把我們教誨成人,對我們有很大恩德,我們應該隨順師長,這可說是天經地義,何況在隨順師長後,又能把師長教化過來,使他信受佛法,這是多麼大的一個功德?所以,不論站在世俗立場說,不論站在佛法立場說,做學生的都應隨順師長。
最後談到朋友的關係:俗語說:『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人生在世,立足社會,不能沒有朋友。因為,在道德的砥礪上,在學問的切磋上,在人格的琢磨上,在行為的規勸上,在在需要朋友的協助,如沒有知心朋友予以一臂之助,如上所說種種,是很難做好的。但是講到朋友,要想得到一個善友,實在是很不容易的。如我人真能親近到一個有智的善友,那他能使我們身心內外都得到清淨,給予我們的利益實在是很大的。《大莊嚴經》中說:『若人親近有智善友,能令身心內外俱淨,斯則名為真善丈夫』。說老實話,在這世間,要想得到益友,實在很不容易。一般的人,大都趨炎附勢,在你有辦法時,似乎都是你的朋友,到了你失意時,一個個都離你而去。像這樣的朋友,有了不如沒有。佛在《因果經》中說朋友有三要法:一、見到朋友有過失時,將他帶到沒有人的地方,給予親切的曉示,嚴格的規諫;二、見到朋友有好事時,立刻生起深刻的隨喜之心,並且給予熱烈的鼓勵;三、見到朋友在困厄中,不但不捨離他而去,且給予種種的幫助。得到這樣的良朋益友,不但要隨順他,且要多親近他,建立彼此間的高度友誼,然後慢慢的引導他進入佛法的領域,歸依三寶,奉行佛法。
對現實人間的父母、師長、朋友如此,假使將這範圍加以擴大,以一切眾生為我們的父母、師長、朋友,而去與諸眾生建立良好的關係,自然也就可以隨順一切眾生,順利的輕易的去化度一切眾生。倘若彼此間各走極端,要想去感化他,那是很困難的。普賢菩薩行菩薩道,已有相當久的時間,對於教化眾生事業,具有極豐富的經驗,以他所有的經驗,來開導善財童子及將來末法時代修學菩薩道的行者,當然是最恰當不過的。是以,不發菩提心則罷,如果發了菩提心,就得恆恆時、常常時的隨順眾生,把眾生拉上佛法大道上來,為修學菩薩道者的目的。發心的菩薩,如不能隨順眾生,甚至把眾生嚇跑,請問你如何去教化?應以隨順眾生的方法,攝化無量無數的眾生,使諸眾生走上了生死得解脫的大道,才算是位行菩薩道的行者,才算真正做到隨順眾生。這樣的隨順眾生,目的在於化導眾生,使諸所有的眾生,個個脫離種種的痛苦,個個得到種種的快樂。假定不是這樣,什麼都隨順眾生,一切都依從眾生,終而使眾生墮落以致不可救藥,那就不是真實的隨順眾生。換句話說,如遇到眾生作惡,不但不能依順他一同去作惡,且要以佛法的正知見,切實的去開導他,使他們改惡向善,才是真正隨順眾生。
庚二 釋相
辛一 正明
壬一 明所順境
謂盡法界虛空界十方剎海所有眾生種種差別:所謂卵生、胎生、濕生、化生,或有依於地、水、火、風而生住者,或有依空及諸卉木而生住者,種種生類、種種色身、種種形狀、種種相貌、種種壽量、種種族類、種種名號、種種心性、種種知見、種種欲樂、種種意行、種種威儀、種種衣服、種種飲食,處於種種村營聚落城邑宮殿;乃至一切天龍八部人非人等,無足、二足、四足、多足、有色、無色、有想、無想、非有想非無想。
菩薩所要隨順的眾生,其對象是無限眾多的,如經所「謂盡法界虛空界十方剎海所有眾生種種差別」,無不是菩薩所要隨順的對象。這不特顯示菩薩的心胸廣闊,亦復顯示菩薩的願心深廣。常人施惠於人,所以限於一隅而不能普及者,問題就在沒有深廣的心願。菩薩恆順眾生,沒有地域觀念,沒有人畜之別,只要他是眾生,菩薩就去隨順他。這種廣大的心願,決不是凡人所有的。剎海,就是世界海。世界無量差別,其中眾生差別更是無量,主要的是生類不同,住處不同以及其餘種種不同。
一、生類不同的眾生,就是「所謂卵生、胎生、濕生、化生」的四生。這是從眾生出生的形態及長育時間的長短不同分別的。卵生的有情,是由母體中先生下一蛋,然後把蛋加以孵化,破了蛋的殼,然後才有一個新的生命出來。如常見的雞鴨鵝等,就是屬於卵生。胎生的有情,是在母體中先已完成了一個新的生命,到了相當時期就從母體中生出一個活潑潑的生命。如人類及豬馬牛羊等,就是屬於胎生。濕生的有情,是先從母體中生下卵,而卵在陰濕的地方,到了相當時期以後,藉地下的濕氣以完成新生命。如蟲、蟻、魚、蝦等,就是屬於濕生。化生的有情,不需這肉體的憑藉,而是隨業發生的。如天人、地獄眾生等,就是屬於化生。於中,天人是屬高級的化生,地獄則屬低級的化生。而這都不是佛法所重視的,佛法所重視的是蓮華化生。唯有蓮華化生,才能解脫生死。
二、住處不同的眾生,就是「或有依於地、水、火、風而生住者,或有依空及諸卉木而生住者」。眾生種類繁多,各有住處不同。有些眾生是依於地而生住者,如蚯蚓等。有些眾生是依於水而生住者,如魚蝦等。有些眾生是依於火而生住者,這話乍聽起來,一定使人不大相信,可是有類眾生,由於業力所關,在火中出生,在火中生存。現在科學昌明,科學家已發現金星有生物存在,將來定將發現火中亦有生物存在。同時,在熱地獄中的眾生,就是在其熱如火中生存的。有些眾生是依於風而生住者,如空氣中的各種微生物等。有些眾生是依於空而生住者,如空居天以上的有情,就是依空而住的。有些眾生是依於花卉或樹木而生住者,如花心或樹幹中的小蟲子等就是。亦有說部分鬼神是依卉木而住的,如樹木為鬼神村,花神草神的依止於花卉等。
三、種類不同的眾生,就是如下所說的種種。「種種生類」的眾生,主要就是上面所說的四種生類的不同。「種種色身」,是說眾生的種種色身的差別,因如上面所說的胎卵濕化四生,各有他們獨自的色身,且其色身的構造與組織,不是完全相同的。以人類說,皮膚分黃、白、棕、紅、黑五種膚色,頭髮也分為黑色、白色、紅色、金黃色等多種。至於其他眾生,如天空中的飛鳥,海底的游魚,很多都是彩色繽紛,燦爛奪目的,所以說為種種。「種種形狀」,是說眾生的外表形態,各式各樣,不可盡數。如人有人的形狀,豬馬牛羊有豬馬牛羊的形狀,鳥雀魚蝦有鳥雀魚蝦的形狀,各各差別不同。「種種相貌」,是說每一個眾生,有他獨自的相貌。以人類說:『人心不同,各如其面』,沒有兩個人的相貌,是絕對相同的。「種種壽量」,是說眾生的壽命,長短不盡相同的。以人類說,南洲的人壽百歲,而且是壽夭不定;與南洲相對的北洲人壽千歲,而且是決定的千歲,不會短命而亡;西洲的人壽五百歲;與西洲相對的東洲人壽二百五十歲。《俱舍頌》說:『北洲定千年,西東半半減,此洲壽不定,後十初叵量』。人類四大部洲的壽量,已經有著這樣的不同,諸天的壽量,當更為不同,而非想非非想天壽量高達八萬劫。亦有朝生而暮死的,亦有剛生下來就死去的,所以眾生是有種種壽量不同。「種種族類」,是說眾生的族類,亦復是很多。以人類說:只是中國人,就分為漢、滿、蒙、回、藏的五族,同是印度人,又分為四種族姓的不同,至於歐美方面,則又分為拉丁民族、盎格魯遜民族、日耳曼民族等。飛禽走獸中,也分為各種族類不同。如魚類分為金魚、鯉魚、鯨魚等族類。如飛鳥分為黃鶯、燕子、孔雀等族類。還有昆蟲方面,據說經已發現的,已有六萬多種,還未發現的,自亦不在少數。可知眾生族類,有很多種不同。「種種名號」,是說眾生的名字,亦復是多得很。以人類說,每人有每人的不同名字,其他眾生,亦各有其名字不同。總之,種種眾生,有種種名號不同。
「種種心性」,是說眾生的心性,各各有所不同:有的是剛強的,有的是溫柔的,有的是善良的,有的是暴惡的,有的是慈愛的,有的是恚怒的,真可說是千差萬別。「種種知見」,是說眾生的知識思想,亦復不同:有的思想是正確的,有的思想是邪僻的,有的思想是偏頗的,有的思想是圓正的。至於知識的高低大小,當然有所差別。以學佛者說:有人特別注重念佛,有人特別重視參禪,另外也有人注重持咒或修定等。「種種欲樂」,是說眾生的好樂不同。以飲食來說:有些人愛好吃甜的,有些人愛好吃辣的。以娛樂來說:有些人愛好看電影,有些人愛好打麻將,當然也有些人喜愛高尚的娛樂。「種種意行」,是說眾生的主觀心意及外表的行為不同:如有時心意向善,而在行為上作出有大福德的善業;或有時心意向惡,而在行為上作出極大罪過的惡業;且眾生的意行,猶如心猿意馬,剎那剎那地在變動著。「種種威儀」,是說眾生的威儀各有不同:有的人威儀是浮動的,有的人威儀是鎮靜的,有的人喜歡蹦蹦跳跳的,有的人愛好安安定定的,所以每個人的行住坐臥儀態並不一樣。
「種種衣服」,是說眾生所著的衣服,亦各有所不同:有著珍貴的綾羅緞匹的衣服,有著粗劣的織草結的衣服。「種種飲食」,是說眾生受用的飲食各不一樣:有的是吃麵食的,有的是吃米飯的,有的是用西餐的,有的是用中餐的,有的冷飲的,有的熱喝的,有的吃素的,有的吃葷的,有的注重衛生清潔的,有的重視衛生口味的。「處於種種村營聚落城邑宮殿」,是說眾生的住處不同。村營,是在空地上,用竹木同了布類,搭成了帳幕,人就住在這帳幕裏頭,要搬遷,就搬遷,很是方便,所以叫做營。聚落,是印度話,中國譯為村莊。像上所說的各種各類的眾生,都住在種種的鄉村、篷帳、聚落、城邑、宮殿裏頭。這在世界的各國家、各民族、各階層,其所處之地及所居之室,確是種種差別的。
「乃至一切天龍八部人非人等」,是說眾生的種類繁多,不能盡述。關於天龍八部,到經文的末後,會有說到,這裏不詳釋。「無足」的動物,是指蛇及蚯蚓等的一類眾生。「二足」,是指人及雞、鴨、鵝、烏鴉、喜鵲、鳳凰等眾生。「四足」,是指獸一類的眾生,如豬馬牛羊老虎豹子等。「多足」,是指百足蟲一類的眾生,如蜈蚣、螃蟹等。「有色」,是指欲色二界眾生,因這二界的眾生,都有形相顏色可以看得見的色身,所以稱為有色。「無色」,是指無色界的眾生,因無色界四重天上的天人,只有精神的活動,沒有形相顏色可見,所以稱為無色。「有想」:一說是指識無邊處天,因這一天的天人,只依識想兩蘊而作生命的活動,所以叫有想。一說欲界及上界一部分眾生,具有精神活動的,統稱為有想。「無想」:一說是指無所有處天,因這天上的天人,能伏住第七識,使其不起活動作用,可以沒有妄想的分別心,所以叫無想。一說是指色界無想天的有情為無想,因這天的有情,是修無想定所感得的,生到這天以後,有五百大劫,沒有心想活動。「非有想非無想」,是指非非想處天的有情,因這天上的有情,粗想是沒有的,所以說為非有想,細想並不是沒有,所以說為非無想。正因如此,此天眾生,還取著三界想,並未能獲得解脫。印度某些宗教,不了解此天的真相,以為到達非想非非想處,就是涅槃解脫,實是一大錯誤!
講到這裏,說一故事。佛在世時,有一人名叫醜鬼,因他長得難看極了,所以人人叫他醜鬼。醜鬼的父親,是一個大富長者,在社會上是頗有體面的人,現在有了這樣一個醜陋的兒子,心裏老是覺得很難為情,於是把他軟禁在家中,從不讓別人看到。可是醜鬼越長越大漸漸成人,因而不能永遠禁在家中,如果讓他到外面走走,長者又怕惹起別人的嗤笑,真是不知如何是好。後來在無辦法中想出一個辦法,就是把醜鬼送入深山,讓他獨自生活。
醜鬼入了深山,飛鳥見他樣子長得太醜,連忙飛離開他,走獸見他樣子醜得怕人,也忙著跑得離他遠遠的。醜鬼見到飛禽走獸,都不喜歡和他接近,心裏不覺愁悶得很。於是又這樣的想:我生得如此醜陋,不但人見人怕,就連禽獸亦遠離我,這究竟是什麼業障所感?於感無限惆悵之餘,心中老是被苦痛糾纏著!
當時佛就入定觀察,知道醜鬼善根已經成熟,可以接受佛的教化,於是率領一大群比丘入深山去住。醜鬼在深山中,見佛與比丘眾,相好圓滿,大為自慚形穢,遠遠避了開去,遙向佛這邊望過來。佛知醜鬼的意思,立即變成一個比醜鬼更為醜陋的比丘,來與醜鬼打交道。醜鬼一看,心中忽然想到:世間居然亦有比自己還醜陋的人,不免稍感自我安慰,於是便很安心的去與那個醜陋比丘交談,而且彼此極為投機,相處得很好!
可是有一天,佛變的醜比丘打坐修禪,在入定時,樣子越變越漂亮,醜鬼見了,不免覺得奇怪,就問醜比丘說:『你我都是長得很醜陋的人,為什麼你在入定時,相貌會忽然變得很漂亮呢』?變化的比丘回答說:『我確不知是什麼原因,不過每次在入定時,我就觀想佛及諸比丘眾的相好圓滿,於是,我的相貌也就跟著變得好看起來』!醜鬼聽後,心中大為高興,接著問道:『我可以學一學這個方法嗎?我也可以變成漂亮一點嗎』?變化的比丘說:『當然可以,你只要心觀佛的相好圓滿,諸大比丘的相好圓滿,你也可以變成漂亮的了』!醜鬼聽了,學著去觀,一觀就變成漂亮的人了。佛就是這樣隨順眾生以度化醜鬼的。
壬二 明能順心
如是等類,我皆於彼隨順而轉。種種承事,種種供養,如敬父母,如奉師長及阿羅漢乃至如來,等無有異。於諸病苦,為作良醫;於失道者,示其正路;於闇夜中,為作光明;於貧窮者,令得伏藏。菩薩如是平等饒益一切眾生。
「如是」像上所說各種各「類」的一切眾生,要怎樣的隨順他們,「我皆於彼隨順而轉」。隨順眾生沒有固定的方法,完全是看眾生的意思,眾生要怎樣的隨順他們,菩薩就怎樣的隨順他們,是以隨順眾生的方法,時刻都可轉變的。如對眾生「種種承事,種種供養」。承事,是侍奉的意思。承事眾生,即為眾生服務,為眾生做事,眾生有事要我們幫忙時,我們就得盡自己力量所能做得到的去幫忙他,為他服務。不唯承事眾生,還要供養眾生,眾生缺乏衣服、飲食,或其他必需品時,我們應儘量的去供養他,布施給他,滿足他的需求。承事供養眾生的態度,應「如」子女那樣的孝「敬父母」,應「如」學生那樣的尊「奉師長」,應如信施那樣的供養「阿羅漢,乃至」應如比丘那樣的尊重「如來」。唯有以這樣的恭敬尊重謙遜慈和態度去供養承事眾生,才是最高的恆順眾生。
經中用幾個『如』字,是顯示同的意思,不是相似的意思。謂常承事供養眾生,如同父母一樣的看待,眾生現在雖然不是生我的父母,但是我對他們的恭敬承事,就同恭敬承事生我的父母一樣。眾生現在雖然不是教誨我的師長,但是我對他們恭敬承事,就同恭敬承事教誨我的師長一樣。除世間的父母師長,還有出世的聲聞、緣覺、菩薩、如來。不用說,凡佛弟子,對於出世四聖,都是絕對恭敬尊重的,現在恆順眾生的菩薩,對於一切眾生,猶如出世四聖一樣的恭敬承事,所以說「等無有異」。
菩薩行者究以怎樣方式去隨順眾生?這是現在所要進一步加以說明的。
一、「於諸病苦,為作良醫」:高級菩薩可做良醫,以醫治眾生各種不同的病。生病,是件甚為痛苦的事,所以任何人有病,都要請醫生診治,以期即日脫離痛苦。菩薩如能把眾生的病醫好,眾生自然感到很高興很歡喜,而對菩薩生起高度的謝意。這是隨順病苦眾生的方法。
二、「於失道者,示其正路」:眾生走路,有時會走錯的。比方本應向東走的,反而走向西方去了,如不給予指正,那他很難走回家去。菩薩遇到迷路的眾生,知他走錯了方向,立刻就去指示他走回正確的道路。這裏所說的路,亦即人生所走的道路。人生在世,應該走在正確的人生大道上,然後才能養成高尚的人格,敦厚的品行,美滿的道德。如以世俗而言,做人要走在君子大道上,不要踏入小人的行徑,才能對得起自己。菩薩行者如見眾生迷失人生的正途,就得指示他回到君子的大道上來,做個正正當當的人。
三、「於闇夜中,為作光明」:眾生有時在闇夜中摸索,東西不辨,行走無從,確也是件痛苦的事!諸如現在電流忽然中斷,外面又是星月無光,各位要在這個昏天黑地的闇夜,摸索著回家,是不是感到極大的困難?發菩提心的菩薩,見到在黑暗中摸索的眾生,乃立即予以光明的照耀,使眾生在光明照耀中,安然的大踏步的向前邁進,則眾生內心對菩薩的感謝,自是不可言喻的。
四、「於貧窮者,令得伏藏」:伏藏,是指埋在地下的寶藏。每一眾生,都有其自己的伏藏,貧窮眾生自亦不例外。因為自己不懂得去把它發掘出來,致使自己成為貧窮的眾生。發菩提心的菩薩,知道貧窮眾生伏藏的地點,便去幫忙他把寶藏發掘出來,使他遠離貧窮的苦境。伏藏亦可作法寶解,經說眾生貧乏沒有法財,原因無盡法寶被煩惱埋伏,所以沒有辦法受用。菩薩知道眾生有其本有家珍,乃特發心協助眾生,剷除伏藏法財的煩惱,使法財重為眾生受用。是以要得法財,不需向外追尋。
「菩薩如是平等饒益一切眾生」,這是廣顯菩薩以大悲心而起行。大悲與世間的慈善,是有著很大不同的。世間慈善,是將自己多餘的拿出來,以濟別人的不足,不但本身與痛苦隔開,且有尊己卑人的觀念存在,這是談不上悲心,更談不上平等的,所以慈善救濟,僅能得到人天的善果。佛菩薩不然,他們的出現,根本是為濟世度生的,不是為了自己安樂的,對於任何一個救濟的對象,只有尊重恭敬心,沒有絲毫輕視的意念,這是同體大悲的平等精神。發願常常隨順眾生的菩薩,唯有這樣不分高下,一律平等的隨順,才能使眾生得到很大的利益,所以說『平等饒益一切眾生』。
辛二 徵釋
壬一 令如來喜
何以故?菩薩若能隨順眾生,則為隨順供養諸佛;若於眾生尊重承事,則為尊重承事如來;若令眾生生歡喜者,則令一切如來歡喜。
隨順眾生的具體方法,上面已經說明;現將隨順眾生的重要性,再略加說明。
「何以故」?這是問,前說菩薩應該承事供養眾生,乃至平等饒益一切眾生。或者有人要問:眾生是眾生,我是我,我與眾生之間,沒有多大關係,為什麼要花費那麼大的精神去承事供養饒益他?我能解決自己所有的一切問題,就很好了,為什麼還要去過問眾生的事?為什麼要去隨順一切眾生?這疑問很易在我們心中生起的。
現在對這問題加以解釋說:「菩薩若能隨順眾生,則為隨順供養諸佛」。修學小乘佛法,只求個人解脫,當然可以不必定要隨順眾生;可是修學大乘行門的菩薩,是以利益眾生為前提的,不去隨順眾生,是就不合菩薩的資格,亦即不能如法去化度眾生,是以隨順眾生的大事,完全是側重在大乘菩薩立場講的。以眾生與諸佛對照來說,是即顯示出它的重要性。每個學佛的人,隨順諸佛如來,認為是理所當然,對諸佛如來供養,亦是每位佛弟子所最樂意做的。如有地方修造寺廟,磚瓦木料等等,要設法到處向人勸募,有時還不能順利募捐得到,可是與人談到塑造佛像,這個功德,就會人人搶著去做,甚至有時,寺廟還未修好,佛像早已有人發心塑好送來供養,可知供養諸佛是佛弟子所最樂意的,且歡歡喜喜的去做這功德。站在佛教徒的立場講,佛弟子是應隨順如來的教導,以供養如來的。
然要知道的,供養如來,雖是我們的本份,但諸佛所希望於我們的,不在對佛的種種供養,而在如何去度化眾生,使眾生離苦得樂。因此,佛弟子就得體諒諸佛如來的悲心,要以佛心為己心,以如來的心念為自己的心念,以諸佛的意趣為自己的意趣。諸佛如來既心心念念的是為眾生,我們就應隨順諸佛如來的慈意,心心念念的去為眾生著想,看看怎樣才能使眾生離苦得樂。菩薩行者果能以佛心為己心,才能算得上是隨順諸佛如來,才能算得上是對諸佛如來的無上供養。同樣的道理,行者如能隨順諸佛如來化度眾生的心意,而去積極的隨順眾生、化度眾生,也就等於隨順諸佛一樣。是以大乘行者,應以諸佛之心為心,體認生佛無二無別,而常恆順眾生,最為上策!
「若於眾生尊重承事,則為尊重承事如來」:無論那一個佛弟子,沒有說是不尊重承事如來的,沒有說是不尊重承事三寶的,亦即每個佛弟子對佛和三寶是都尊重承事的。可是眾生與眾生之間,不但不能做到互相尊重承事,甚至彼此輕視互相破壞,以致世間事層出不窮的產生。發菩提心的行者,以度眾生為唯一志願,不論對於任何眾生,不能存有輕視的心理,不唯如此,而且還要時刻抱著尊重眾生的心理,以期對諸眾生,能夠有所承事,亦即對眾生服務,服務眾生,不特不認為是個負擔,且認為這是難得遇到的機會,正因眾生給我服務的機會,我的福德才得增長。假定能這樣的尊重承事眾生,是則等於尊重承事如來,因為諸佛如來所希望於我們的,就是如此。
「若令眾生生歡喜者,則令一切如來歡喜」:進一步說,一個行菩薩道的人,如能時刻不去損害眾生,擾亂眾生,打擊眾生,困惱眾生,且能隨時隨地以隨順眾生的方法,使眾生生起歡喜心來,那就等於使諸佛如來生歡喜心。當知諸佛最高興的,是使眾生生歡喜的。如見眾生依於佛法修持,逐漸的獲得離苦得樂,諸佛心裏自然就感到無限快慰,認為又有眾生得到解脫,不再煩勞佛陀為這個眾生擔憂沉淪生死!
因此,諸位不要以為今天拿麵包來供養,明天拿花果來供養,佛就會生歡喜心,其實,這都不是佛所喜歡於我們的,佛所喜歡於我們的,還是在令眾生離苦得樂,眾生的快樂歡喜,就是佛的快樂歡喜。是以每個學佛的人,特別是發菩提心的行者,應經常的反省自己的三業活動,是不是為利益眾生而活動的?是不是為令眾生離苦得樂而活動的?假定是肯定的,諸佛如來就會因此而歡喜;假定是否定的,就算你天天以酥酡妙供供養如來,如來亦不會因此而感到心裏歡喜的。如來所希望於我們的,就是怎樣的去利益眾生,是以能令眾生歡喜的事,如來一定也很歡喜。對如來是這樣,對目前的師父亦然。如有什麼功德要做時,自發自動的去做些功德,師父見了,心裏便會覺得歡喜。不然的話,有功德讓你去做,而你不願出這功德,只是天天以食物供養師父,師父縱然受用,亦不覺得怎樣歡喜。這種例子,在現實生活中,可舉出很多來!
因此,一個發菩提心的行者,不論表現怎樣一種活動,只要是有利於眾生而又隨順於眾生的,諸佛就會生大歡喜,諸佛是因眾生的歡喜而歡喜的,在諸佛的心念中,只有眾生沒有其他,所以菩薩行者,應本佛的大慈悲心,在在處處饒益眾生令眾生歡喜!
壬二 增大悲心
癸一 法說
何以故?諸佛如來,以大悲心而為體故。因於眾生而起大悲,因於大悲生菩提心,因菩提心成等正覺。
「何以故」?這是問。問題的產生是:眾生是眾生,諸佛是諸佛,依吾人的觀點看,諸佛是最高的,眾生是很低的,以最高和最低相比,彼此之間差別很大,為什麼現說承事眾生就是等於承事諸佛?尊重眾生就是等於尊重如來?這是凡夫所不理解的,所以就產生了疑問。
解答這問題,首要知道的,就是十方三世「諸佛如來」,是「以大悲心而為」自「體」的原「故」。經中說:『佛心者,大慈悲是』。又說:『無緣大慈,同體大悲』,就是佛心。以如來的悲心來看一切眾生,一切眾生無不在如來大悲心中,離開如來的大悲心,沒有一個眾生可得。眾生既在如來的大悲心中,現見眾生在生死深淵中浮沉,受種種痛苦的襲擊,怎能不激發如來的悲心,以拔除眾生的痛苦,給與眾生的快樂?所以說:「因於眾生而起大悲」。即此大悲,為諸佛的相用,亦凝成諸佛之體。可以說:大悲為材料因,如來為積聚體,積聚體是由材料因成的,假定沒有大悲,諸佛如來亦即不可得。而此有時說為同體大悲者:是即佛陀看出一切眾生的身體,與自己的身體原本是一體,沒有你的我的分別,所以見到眾生受諸苦惱,就好像自己受到苦惱一樣,自然而然的要想種種方法去拔除眾生的苦惱,並把種種的快樂施給眾生,所以稱為同體大悲。佛之所以有這同體大悲心,是因佛的全體完全是由大悲心所成的。
在此或有人問:大悲心為什麼這樣重要?當然「因於大悲」,才能「生菩提心」,假定沒有大悲心,就不會發菩提心,如不發菩提心,也就不得成佛。菩提心為什麼要從大悲心生?由於平時觀察眾生,發現眾生有諸痛苦,內心生起同情憐愍,於是發大菩提心,期能拔除眾生苦,所以大乘經中常說:『觀眾生苦,發菩提心』。如不觀察眾生是苦,大悲心念不會生起,大悲心不生起,菩提心不會發,可見菩提心是因大悲生的。
生存在這世間的眾生,的確是有很多痛苦的,稍有一點同情心的人,發現眾生在無限痛苦包圍中,絕對不忍坐視不救,亦會深深於心不安,所以世俗說他同情心大,佛法則說他的悲心重。反之,在無同情心的人來看受苦眾生,由於他的無動於衷,因而被人責為涼血動物,要他去為人解除痛苦,自是做不到的。
同情心大而悲心又重的人不是這樣,不論在什麼地方,不論在什麼時候,見到別人受苦,當自己力量有限,無法為人解除痛苦時,最低限度,會在內心生起無限的同情與憐愍,而且時刻在想怎樣才能替人解除痛苦?不但對人如此,就是對飛禽走獸也是這樣。如走到街上見人打狗,就覺這隻狗很可憐,是值得對牠同情與慈悲的,因既身為畜生,復又遭人鞭打,豈不苦上加苦?不過世人有一缺點,就是只對一小部份眾生生起同情,如自己父母兄弟姊妹或自己親屬朋友在受苦時,人們就會生起同情憐愍心來,至於其他毫不相關的人,或其他飛禽走獸等,不管是怎樣的痛苦,總難生起同情憐愍心來,是即顯示他的心量不夠廣大!真正修菩薩道的行者,應要具有大悲心,亦即將同情憐愍的觀念,擴大到全人類以及一切眾生。這末一來,上求下化的大菩提心,自然而然的就會生起。
眾生在痛苦中,為大悲心之所驅使,便發心去救度眾生,可是自己力量不夠,試問又將怎樣去救?想到佛陀度生廣大,那我自己唯有成佛,一旦到達佛的地位,自然有大力量,救度一切眾生。於是發菩提心,希求成佛,成佛目的,不是為了個己快樂,而是為了利益眾生,所謂『為利眾生願成佛』的。假定沒有眾生需要教導與化度,那又何必一定要成佛?證阿羅漢果還不是可得解脫之樂?況且成佛不是一件易事,不是說出來就可立刻辦到的,是要經過無量阿僧祇劫的長時間,廣修難行能行,難忍能忍的苦行考驗,然後才得成佛。成佛,自己雖也得到菩提覺法樂,涅槃寂靜樂,但開始要求成佛的動機,還是為了利益眾生。由於利他的大悲心,而激發自身的菩提心,在上求下化中,廣修菩薩大行,到了福智圓滿,就得成等正覺,所以說「因菩提心,成等正覺」。成等正覺,就是成佛,是由發菩提心而成,如果不發菩提心,是決不會成佛的,而菩提心的發起,則是由於大悲心的激動,因此證知一切如來,是以大悲心為體的,亦即以解決眾生痛苦為目的的,所以真正發心的菩薩,一定以利益眾生為動機。假定沒有眾生,是即沒有諸佛。
癸二 喻明
譬如曠野沙磧之中有大樹王,若根得水,枝葉華果悉皆繁茂。
這是用喻來說明的。曠野,就是空曠荒野,沒有人住的地方。沙是細沙,磧是小石塊。意思是說:「譬如」在「曠野沙磧之中,有」一棵「大樹」,且這大樹是樹中之「王」。諸位知道,任何一棵樹,不論大樹小樹,以及大到怎樣程度,都各有其樹根的,如這樹根沒有水來滋潤,久而久之,這棵大樹,一定會乾枯的,且慢慢的會變成無葉的禿樹,花果自然更談不上。若要這棵大樹王枝葉長得茂盛,能夠開花結果,就得用水來滋潤他。「若」使大樹的樹「根」,長時「得」到「水」的滋潤,則其「枝葉華果」,就會「悉皆繁茂」起來。
癸三 法合
子一 正合法
生死曠野菩提樹王,亦復如是。一切眾生而為樹根,諸佛菩薩而為華果,以大悲水饒益眾生,則能成就諸佛菩薩智慧華果。
上面是喻明,這裏是法合。先正合法。眾生在「生死曠野」中不息奔馳,時而上生天堂,時而下墮地獄,時而墮於餓鬼,時而又做畜生,時而再來人間,所以稱為生死曠野。在生死曠野中,有一棵「菩提樹王」,當知這菩提樹王,是指佛講的,佛之所以得成佛,同樣是要靠水滋潤的,所以說「亦復如是」。世間樹木有根,菩提樹王亦復是有根的,菩提樹王不是以別的為根,是以「一切眾生而為樹根」的,菩提樹王同樣有華果,但它的華果不是別的,是以「諸佛菩薩而為華果」的。這裏的華果,如分開來講:菩薩在因地,為菩提樹王所開的華,諸佛在果地,為菩提樹王所結的果。
菩提樹王既以一切眾生為根,以諸佛菩薩為華果,而這樹根華果,當然亦要水去滋潤,才能長得繁茂,才能開華結果,但灌溉菩提樹王的水,不是普通用的自來水、井水或山溪之水,而是「以大悲水饒益眾生」。大悲水,是佛菩薩以大慈悲心,教化眾生,修學佛法,令眾生從佛法的修學中,得到佛法的最高利益,亦即令眾生修成像佛菩薩一樣的以智慧之華,成就菩提之果。根據這道理,就知如沒有大悲水,不能使菩提樹王開出燦爛的智慧華,不能使菩提樹王結成美滿的菩提果。如有大悲水的滋潤,「則能成就諸佛菩薩智慧華果」。
子二 重徵釋
何以故?若諸菩薩以大悲水饒益眾生,則能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
「何以故」?這是徵問。解答是:「若諸」發菩提心的「菩薩」,不論是緣於什麼而發心的,其最高的目標,是就為了成佛,但要成佛,首要利益眾生,怎樣利益眾生?當「以大悲水饒益眾生」。從大悲心出發時,必然會看出一切眾生,都是我心內的眾生,眾生就是我,我就是眾生,眾生與我是無二無別的,如果令眾生得到利益,那就等於自己得到利益,如果令眾生得到智慧,那就等於自己得到智慧。這樣,諸佛菩薩以大悲水饒益眾生,表面看來是眾生得到利益,實際是諸佛菩薩自己得到利益。因為以大悲水去饒益眾生時,「則能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亦即是自己得到成佛。
子三 反結成
是故菩提屬於眾生,若無眾生,一切菩薩終不能成無上正覺。
這是從反面來結成上說。由「是」之「故」,可知所謂佛果「菩提」是「屬於眾生」的,「若」是「無」有「眾生」,諸有「一切」發心「菩薩」,要想完成無上佛果,絕對是不可能的事,所以說:「終不能成無上正覺」。本此,學佛的行人應問一問自己,究竟想不想成佛?如答案是肯定的,那就不能厭棄眾生,因眾生是成佛的增上緣,假定沒有眾生,成佛決不可能。現舉一個淺顯例說:如有一人要想去做教師,那一定要有學生被他教導,他才當成教師,如沒有學生,不論具有怎樣才幹,總當不成教師的,是以知道教師是屬於學生的。假定有一百名學生,需要五位教師,校方就會聘請五位,如若一間學校,沒有學生報名,校方當然不會聘請教師。在這樣的情況下,不說做個正式的教師不可能,就是做個義務教師亦不可能。
據這例子來看,所以要想成佛,必要隨順眾生,不能隨順眾生,絕對不能成佛,是以不發菩提心則已,要是發了菩提心,而不念及眾生,不恆隨順眾生,就會很容易的喪失菩提心,失了菩提心,那裏還能成就無上正覺?大乘佛法的目的,在於救世度人,在於教化眾生,唯有隨時隨地的恆順眾生,才能完成度化眾生的大願,才能證得最高無上菩提。
子四 結示知
善男子!汝於此義,應如是解。以於眾生心平等故,則能成就圓滿大悲,以大悲心隨眾生故,則能成就供養如來。
講到這裏,普賢菩薩又向法會聽眾叫聲「善男子」!然後對善財及諸大眾說:「汝」等對「於」上面一層一層反覆詳細所講的一切道理——「此義,應」要「如是」像上所說的予以認識了「解」。因為能「於」一切「眾生」,以「平等」心來看待,不分人我高下,「則能成就圓滿大悲」,再「以」這個圓滿「大悲心」去「隨」順一切「眾生」的原「故」,然後「則」可說得上「能」夠「成就供養如來」。為什麼要這樣講?當知隨順眾生,就是等於隨順諸佛。普賢菩薩深深的把握住這個原則,乃實行其恆順眾生的大願。
庚三 無盡
菩薩如是隨順眾生,虛空界盡,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此隨順無有窮盡。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
發菩提心的「菩薩,如是隨順眾生」,應是「虛空界盡」,我此隨順無有窮盡;「眾生界盡」,我此隨順無有窮盡;「眾生業盡」,我此隨順無有窮盡;「眾生煩惱盡,我此隨順」亦「無有窮盡」。並且還要「念念相續」的「無有間斷」,至「身語意」的三「業」,更要「無有疲厭」來隨順眾生。
修學大乘佛法的菩薩,要不外於『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第八常隨佛學的大願,重心就在上求佛道,而以自利為主;第九恆順眾生的大願,重心就在下化眾生,而以利他為本。所以菩薩的上求下化,換句話說,就是自利利他。一個菩薩行者,假定一味的重視自利,以期自己早日成佛,而忘記了如何積極利他,那就失卻菩薩的資格,所以為利他而恆順眾生的這一大願,在大乘佛法的立場說,實在有它的重要性。因為只顧自己早日成佛,不特不能達到成佛的目的,甚至連菩薩的資格都會失去,所以現在所講的第九大願,實值菩薩行者注意!
己十 普皆回向
庚一 牒名
復次,善男子!言普皆回向者。
普賢菩薩的十大願王,前已講了九大願王,現在繼續來講最後普皆回向的一大願王。
「復次」,普賢菩薩又叫聲「善男子」!然後對善財童子說:所「言普皆回向者」,就是將上九種行願所有的功德,完全不把它認為是自己所有,而作普徧廣大的回向。回是回轉來的意思,向是歸向的意思。以所修的功德說,將之回轉來歸向到某一方面去,叫做回向。為什麼要這樣?如所修的功德,本是個別的分散開來,是很容易散失的,如果真的散失掉,那就等於沒有功德。回向,就是將個別的功德歸納起來,成為一個總功德,使他們不致散失。如金銀財寶首飾等物,東放一點,西放一些,日子久了,會被遺忘,致令失去,但若向銀行申請一個保險箱,把所有有價值的金銀財寶等物,都放在保險箱中,就不會到處散失。當知功德也是一樣,如把零碎得來的功德,或回向佛果,或回向眾生,或回向諸法真理,那就有了保險,而不致於遺失。眾生修諸功德,仍然沒有功德,是就病在不知回向。
回向,在修學佛法的立場說,是極重要的一事。很多佛法的行者,不論是誦經之後,不論是禮佛之後,不論做什麼功德之後,總要來個回向。如一般念的回向偈:『願以此功德,普及於一切,我等與眾生,皆共成佛道』。又如講經法會中,每晚講經完畢時,大家唱念的回向文:『願以此功德,莊嚴佛淨土,上報四重恩,下濟三途苦;若有見聞者,悉發菩提心,盡此一報身,同生極樂國』,亦是屬於回向。還有回向西方淨土的偈說:『願生西方淨土中,九品蓮花為父母,花開見佛悟無生,不退菩薩為伴侶』,同樣是屬回向。再如回向東方淨土的偈說:『願消三障諸煩惱,願得智慧真明了,普願災障悉消除,世世常行菩薩道』,亦復是屬回向。像這樣的回向,是很容易做的,只是念一念回向偈就得。但這不過是形式,在一般佛法行者,只是隨著大家唱唱念念而已,未必真能了解回向的意義,但不能說沒有作用,唯其功效微乎其微。真正的回向精神,是將自己所具有的種種功德,全部貢獻出來,不存一己之私。因為眾生向來的老病,就是不論做了一些什麼有益於人的事,不但歸功於己,且怕別人來掠其美,以為如果公諸大眾,就會失去自己光彩,殊不知這種歸功於己的觀念,完全是與佛法不相應的。
一般人做功德,所以執為己有,不肯實行回向,以為若果回向,功德即非我有,由於有個我的觀念存在,所以對諸功德,就生取著之心,有我必有我所,於是不論做什麼功德,必然就有所側重,有所側重,那裏還肯回向?菩薩行者,觀察諸法其性本空,諸法法性本來平等,既不見有我,當無所取著,無所取著,自然肯得回向。所以這念回向心,在菩薩一切行中,不得不推為上首,亦即無論修什麼行門,做什麼功德,莫不予以回向。
學佛的人,果將自己所做的一切功德回向,不但使諸功德得到保障,且亦使諸功德加以擴大。因為你將功德回向,那怕是一絲一毫的善行,都可普徧到法界中去,你說你的善行廣大不廣大?設若不肯回向,不但顯示你心異常狹劣,而且還可能的會散失。
回向,佛法向來說有三種:㈠、回事向理,即將所修千差萬別的事相功德,回向於不生不滅的真如法界的理體。真如法界的理體,是普徧平等而無所不在的,所以所修種種事相功德,一旦回向到法界理體中,與諸法理性打成一片,其功德自然也就普徧廣大起來,如虛空的無窮無盡。經中說的『願令眾生常得安樂……開示人天涅槃正路』,是即回事向理的說明。㈡、回因向果,即將因中所修的一切功德,回向到最高無上的佛果去。經中說的『若諸眾生,因其積集諸惡業故……究竟成就無上菩提』,是即說的回因向果。㈢、回自向他,即將自己所修的一切功德,回施法界一切眾生,以示自己所修的功德,並非只屬自己所有,而實是一切眾生所共有的。經中說的『從初禮拜……一切眾生』,是即說的回自向他。
如上分別,可以知道:所謂回向,是有能所差別的。什麼是能回向?就是本品所說的禮敬諸佛,乃至恆順眾生,以及其他所作的種種功德善事,為能回向。什麼是所回向?就是上面所說的三種回向。大乘菩薩所以有此回向一門,是因他們的發心廣大,愛護眾生甚於自己,誓度一切無所怖畏,所以回向心不期然的生起,毫無一點勉強造作。如本品所說的普賢十大願王,其前九願完全歸於第十回向一願,是以回向心就成為一切菩薩行中的總結晶,假定沒有這回向一願,前九願所修的一切,就將泛泛無所歸宿。由這亦可證知:普賢的十大行願,是以第十大願而統攝前九大願的一切功德,因以所修的一切無盡功德,普皆回向於一切眾生,令諸眾生皆能得證無上菩提。是以修學大乘佛法的行者,應當發廣大心,不要為私我自蔽,效法普賢的悉皆回向精神!
庚二 釋相
辛一 回自向他
從初禮拜乃至隨順所有功德,悉皆回向盡法界虛空界一切眾生。
於上所說三種回向中,先說回自向他。前九大願:第一禮敬諸佛有禮敬諸佛的功德,第二稱讚如來有稱讚如來的功德,一直到第九恆順眾生有恆順眾生的功德。現在發心的菩薩,將「從初禮拜乃至隨順所有功德」,使之回轉過來,歸向他人,決不視為自己所有,而且不唯歸向人類的每一個人,並且歸向眾生界中的每一眾生,所以說「悉皆回向盡法界虛空界一切眾生」。
功德明明是自己修的,為什麼定要回施眾生?當知菩薩發心,重在利益眾生,必須先度眾生,而後自己成佛。所以要先度生,由於眾生在生死海中,受種種痛苦的逼迫,菩薩見之感同身受,且己在未成佛之前,亦是屬於眾生之一,果能救眾生的痛苦,則對自己的心靈,亦是極大的安慰,於是願將自己所修的功德,不惜毫無保留的回施眾生。且菩薩修諸功德,是一本真誠的為諸群生而努力的,只要自己認定應該這樣做的,即毫不遲疑的奮勇向前邁進,且將所得的一切真實功德,無條件的回施眾生。
辛二 回事向理
願令眾生常得安樂,無諸病苦;欲行惡法皆悉不成,所修善業皆速成就。關閉一切諸惡趣門,開示人天涅槃正路。
回自向他,是為利益眾生,這是菩薩應有的精神;回事向理,試問又是為的什麼?理即諸法平等的理性,大乘佛法以一切眾生同具諸法平等性為理念,菩薩以其智慧透過理性,所行所為均極契於真理,終至達到統理大眾一切無礙的境界,所以乃將所修的一切事行功德,回向真如法界的理體。雖則說是回事向理,目的仍然是為眾生。
在此還要知道的,就是將諸功德,不論回向眾生,不論回向理性,回向出去,並不是就將功德作廢。中國俗語說:『一錢不落虛空地』;佛法說:『功不唐捐』。顯示功德回向出去,自己並沒有吃虧。其次要知道的,就是回向功德,不是向眾生投資,而是為利益眾生。
過去很多大德,都曾這樣說過:『我並不需要向信眾要功德,而是為信眾培植功德。出家人生活簡單,要多少錢做什麼?不過藉此機會讓人做一些功德而已』。我們如了解了這道理,就不應怕人向自己要錢,反而怕沒有人向自己要錢,如有人來向自己要錢,這無異是給自己一個培植功德的機會。
進而將此功德,回施法界眾生,「願令眾生常得安樂,無諸病苦」。這樣,那你發心所做的功德,就更偉大。相反的,如每次做了功德後,認定這功德是屬我所有的,那你發心所做的功德,未免太過渺小。因此,一個人所做功德的價值如何,全看你的用心及態度如何為斷。如將功德據為己有,其功德則只有一點價值;如將功德徧施法界眾生,其功德的價值也就等同法界。為什麼?因法界眾生,都由你的功德,常常得到安樂,而你自己亦因眾生的安樂而安樂。原來發菩提心的人,是以眾生的利益為利益,眾生的痛苦為痛苦,眾生的快樂為快樂的。眾生因你的功德回向而常得到安樂,自然也就無諸病苦,不再為種種病患之所侵擾。
這明明是說眾生得益,為什麼稱為回事向理?當知厭苦求樂,是眾生心理上的一種作用。眾生厭苦,菩薩救其苦;眾生求樂,菩薩與其樂,這完全是順眾生理性的要求而開展的,所以稱為回事向理。
眾生為煩惱之所推動,心中常想作惡,現在由於菩薩隨順眾生的理念,而將一切功德回向給諸眾生,眾生心中受此功德力量之所鼓舞,阻止了他再向惡的方面發展,就算有時想去作惡亦作不成,自然就會放棄作惡的念頭,所以說:「欲行惡法皆悉不成」。
反之,「所修善業皆速成就」。善業,是指一切向上向善的諸功德事,如十善業、六度萬行等。俗語說:『學壞易,學好難』。眾生受惑業的牽引,對所修持的各種善業,本來是很難以圓滿成就的。如本身的功德和惑業的力量對比:功德少而惑業重,對於善業的修持,便覺得異常吃力。現在菩薩將諸功德,回施法界一切眾生,眾生為善的勇氣無形增加,對諸善業的修持,自也很快的會圓滿成就。好比世人賺錢,如說:『以錢賺錢易,以人賺錢難』。如吾人去做工,一天賺三五十元,實在吃力得很,但有錢的大商賈,有時一批貨就賺三五十萬元,錢賺得又快又多。修持善業也是如此,有大功德支持著,善業做來毫不吃力,且又極為妥善圓滿。例如布施,開始實行時,一定不習慣,掏十塊錢出來做功德,總覺十塊錢重甸甸的,老是有點捨不得布施出去,可是慢慢習慣以後,不說十塊錢,就是千元萬元,亦很輕易的拿了出去,這就是功德積聚起來所發生的一股力量,促使你所修的善業,很快的得到圓滿成就。因此,發菩提心的行者,應將自己所修的一切功德,回施法界一切眾生,使諸眾生在善力推動下,積極的去修一切善業,並使一切善業,得到圓滿成就。
當菩薩以諸功德回向眾生,眾生受著這些功德的鼓舞,作惡不成而善業成就,自然就將一切惡趣大門緊緊關閉起來,所以說「關閉一切諸惡趣門」。諸惡趣,就是地獄、餓鬼、畜生的三惡趣。眾生進入三惡趣的大門,是由什麼人打開的?不是牛頭馬面的獄卒,而是眾生自己,眾生自己所作的各種惡業,就是打開惡趣大門的最好鑰匙。惡趣大門一經打開,走進去後就很難再出來!現在眾生因受回向的功德之所支持,作惡不成,沒有惡業鑰匙去打開惡趣的大門,諸惡趣門被關閉得緊緊的,自然無法進去,當亦不會受惡趣的種種痛苦,這對眾生是多麼大的利益?
眾生受諸回向功德之所支持,不但惡業作不成功,所修善業反而獲得很快的成就,以此善業成就的因緣,使你踏上人天的正路,涅槃解脫大道,無上菩提大道,所以說「開示人天涅槃正路」。踏上這些光明坦途,雖說由於所修善業,而更重要的,還是在於智慧抉擇事理,使我們的一言一行,都能納入正軌,而契合中道,事事予以理性化,涅槃菩提的正當大道,自然被開闢出來,而後一步一步的循著這些正當道路前進,要得人天的福樂之果,就得人天的福樂之果,要得涅槃解脫之果,就得涅槃解脫之果,要得無上菩提之果,就得無上菩提之果。
辛三 回因向果
若諸眾生,因其積集諸惡業故,所感一切極重苦果,我皆代受;令彼眾生,悉得解脫,究竟成就無上菩提。
因是因地中所修的一切善行,果是大覺之海的妙果。回因向果,就是將前九願的淨因,全數歸向覺海的妙果。經中說的菩提,就是大覺果海,意令眾生除去一切惡因,同證菩提妙覺。
眾生在未趣入果覺之前,誰也是免不了造諸惡業的。「若諸眾生」,做了很多惡業,惡業越做越多,慢慢堆集起來,到了業力成熟,便要感受苦果。所以經說:「因其積集諸惡業故,所感一切極重苦果」,或是感受三惡道的苦果,或是墮入無間地獄所受的苦果。現將自己所修的功德,不但回施這些眾生,而且願代這些眾生受苦,所以說「我皆代受」。《八大人覺經》亦說:『願代眾生受無量苦』。當知這是大悲心的驅使,如沒有大悲心來支持,那是很難做到代眾生受苦的。俗說:『久病無孝子』。父母生病,做兒女的,當無條件的侍奉父母,這是無有異議的。但若父母病得太久,不論是怎樣孝順的子女,不期然的就會覺得討厭,那裏還會代父母生病?又怎能分擔父母的病苦?現說代眾生受極重苦,沒有大悲的支持怎能做到?
在此不免有人發生這樣疑問:佛法常說自作自受,這是因果的必然。眾生造了惡業,當然要受苦果,菩薩沒有造惡業,怎麼能代受其苦?據大乘經說:菩薩行者本可斷煩惱的,但為了在生死中度化眾生,所以特留微細煩惱,感受有苦之身,在生死中為眾生說法,令諸眾生不去造諸惡業,由不造惡業,而不感苦果,是即代受其苦。或者菩薩修種種苦行,將來能為眾生作增上緣,是即代受其苦。或者菩薩見到眾生造無間業,當來一定要受無間極苦,可是沒有其他辦法,能使眾生不去造業,結果,唯有願捨自己生命,先墮到地獄去,等到眾生墮地獄時,設法使他離地獄苦,這叫代受其苦。
菩薩將自己所得的功德回向大覺果海,並將眾生所有無量痛苦承受過來,「令彼眾生悉得解脫」,而且進一步的令得「究竟成就無上菩提」。如所熟知的地藏菩薩:『地獄未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其精神就是如此。這種忘我精神,只為他人著想,只為眾生著想,從來不為自己打算!這樣的發心,是菩薩為大悲心所驅使而發的大菩提心,以此大菩提心去度化眾生,使眾生不積惡業而斷苦因,苦因一斷,就可積諸世出世間的一切善業,終於得到無上佛果!
庚三 無盡
菩薩如是所修回向,虛空界盡,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此回向無有窮盡。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
普賢菩薩的十大行願,講到這裏已經講完。這十大行願,在佛法中,極為重要。佛法行者,果能照著這去實行,其所得的功德,固然不可思議,就是聽到十大願王的名稱,亦是有很大功德的。不過最要緊的,還是將前所修九種行願的功德,普皆回向於一切眾生,令其究竟成就無上菩提。回向為什麼要歸三處?因每一發心的菩薩,必然要以大悲下化眾生,大智上求佛道。當其在下化眾生時,須要離眾生相,當其在上求菩提時,須要離菩提相,所以要以回自向他,回事向理,回因向果的三種回向。
「菩薩如是所修回向」,應要「虛空界盡」,我此回向無有窮盡;「眾生界盡」,我此回向無有窮盡;「眾生業盡」,我此回向無有窮盡;「眾生煩惱盡,我此回向無有窮盡」。並且還要「念念相續」的「無有間斷」,至「身語意」的三「業」更要「無有疲厭」。如是精進不已的普皆回向;能回向的功德徧滿法界無窮無盡,所回向的歸處亦徧滿法界無窮無盡。是以回向實有它的重要性。
丁三 結願令知
善男子!是為菩薩摩訶薩十種大願,具足圓滿。若諸菩薩於此大願隨順趣入,則能成熟一切眾生;則能隨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則能成滿普賢菩薩諸行願海。是故善男子!汝於此義,應如是知。
普賢菩薩十大願王,前面經已解釋清楚;現在這段經文,則是結願令知,即將前面所講的道理來個總結,使我們了知十大願王,在修學佛法的立場上,是一門最主要的學科。因這十大願王,是菩薩行者所應發的大願及應本著這大願去實行的。行者有了這個認識,自然就會誠心誠意的依願而如實行。
普賢先對善財稱呼一聲「善男子」,然後說道:如我前面所介紹的第一禮敬諸佛乃至第十普皆回向,「是為菩薩摩訶薩十種大願」,行者應該對這「具足圓滿」的做到,不可有一缺少而不去行。如對上述十大願王,只發三五大願,是就不得稱為具足圓滿,唯有十願全具,並且照著去行,方可稱為具足。進一步說,十大願是發了,但能否圓滿修成,則又是個問題。如發第一願後,是不是照這個願去做而時時禮敬諸佛?如對禮敬諸佛工作,不能全部完成時,是即這個大願未能圓滿。第一大願如此,其他九願亦然。如第十大願,究竟是否把一切功德回向一切法界眾生?果能全部回向,則此第十大願,自然圓滿完成。
「若諸」發心的「菩薩於此」十「大願」王能夠「隨順趣入」的話,就下化眾生說,是「則能」夠「成熟一切眾生」;就上求佛道說,是「則能」夠「隨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反之,假定不能隨順趣入十大願王,上求佛道的工作固然不能圓滿完成,下化眾生的任務也不能圓滿完成。如要進入般若講堂,先要一步一步的趣向般若講堂,然後才能逐漸的進入般若講堂,縱然你在路上行得很慢,只要是向著般若講堂一步一步的走來,必然終於進入般若講堂。如你只在講堂外面徘徊或立著不動,或向另一條路上走去,那無論如何是不能踏進般若講堂的。
菩薩所應具有的十大願王也是如此,如能隨順趣入,才能一步一步的進入十大願王,步入十大願王之中,才能成熟一切眾生,如前第九隨順眾生大願,就是專門集中於教化眾生方面,使眾生的善根,慢慢成熟起來。若以回向來說,就是回自向他。步入十大願王之中,不但能成熟眾生,而且能隨順菩提,終證無上佛果。假定由現在到無上菩提的一段路程是五百由旬,果能向這菩提路上走去,一天不停地走著,當然一天天的接近佛果以至成佛。若以回向來說,是就回因向果。
隨順趣入十大願王,不但使眾生善根成熟,使自己臻於佛果,而且還能滿行願海,所以說「則能成滿普賢菩薩諸行願海」。如以回向來說,是就回事向理。海是深廣無涯的,其願如海那樣的深廣,所以稱為願海。海之所以為海,就是不拒細流,任何河川之水,大海都能容納。普賢十大願王,統攝一切諸願,無有任何遺餘,是為大願如海,成滿這個諸行願海,不在別的什麼,而在發心的深廣,意志的堅毅,諸行的廣修,如此,願海自可成滿。
以「是」緣「故,善男子!汝」等「於此」十種大願的種種「義」理,「應如是」明白透切的了「知」。發心的行者對這果能有所了知認識,要你不去隨順十大願王,你亦決定不肯,非唯如此,且要爭著去做。
丙二 顯經功德
丁一 校量聞經德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滿十方無量無邊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一切世界上妙七寶,及諸人天最勝安樂,布施爾所一切世界所有眾生,供養爾所一切世界諸佛菩薩,經爾所佛剎極微塵數劫,相續不斷,所得功德;若復有人聞此願王,一經於耳,所有功德,比前功德,百分不及一,千分不及一,乃至優波泥沙陀分亦不及一。
聽了十大願王的解釋,不但明白其中的道理,且還因此而獲得大功德。功德是無形狀、無體積的,所謂功德的大小,要從較量中才能顯示出來,即拿這一功德和另一功德互相比較,然後才能顯示那一功德的殊勝廣大。俗說:『不怕不識貨,但怕貨比貨』。對於一件貨物的質地性能認識與否,沒有什麼關係,最要緊的是兩樣貨物擺在一起相互比較,就可看出那一件是比較殊勝的了。
普賢菩薩向善財童子說:「若」使世間上「有」位發心的「善男子」或「善女人,以」充「滿十方無量無邊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一切世界」那麼多的「上妙七寶及諸人天」的「最勝安樂」來布施。七寶,就是金、銀、瑠璃、硨磲、瑪瑙、珊瑚、琥珀等。同樣是七寶,有的是質地微妙,有的是質地粗劣。現在這位發心的人,以最上等、最殊勝、最微妙的七寶而為布施,且這上妙七寶的數量,不是少數的,而是多得不可計及的來布施,這當然是最極希有的。不特如此,而且還加上世間最高享受的人天五欲妙樂給與眾生。
以人天的最勝安樂及無限的尊貴珍寶,「布施爾所一切世界所有眾生」。爾所,古音讀做如許,以現在的白話說,就是『那麼多』。布施那麼多的眾生,以示接受布施的眾生多及所布施的七寶多。不但布施很多的眾生,而且亦「供養爾所一切世界諸佛菩薩」。諸佛菩薩是在上的,所以稱為供養。不是供養少數的佛菩薩,而是供養如前所說那麼多的一切世界的諸佛菩薩。如是布施無數眾生及供養無量佛菩薩,不是短時期的偶一為之,而是「經」過「爾所佛剎極微塵數劫,相續不斷」的布施供養。
像這樣的供具妙、布施廣、時劫長,那他「所得」的「功德」,當然是大得不得了了。但「若復有」這麼一個「人」,得有因緣,聽「聞此」十大「願王」,那他只要「一經於耳所有功德,比前」以上妙七寶及人天安樂來布施眾生及供養佛菩薩所得「功德」,互相比較之下,「百分不及一,千分不及一,乃至優波泥沙陀分亦不及一」。優波泥沙陀,是個極大的數目,很難計算得出的。因為財施是有為,雖則說是很多,但是有窮盡的,聞經是無為,雖則說是很少,但是無窮盡的,所以古德說:『摩尼一粒,壓倒海寶千般』。所以聽聞十大願王,不是聽了沒有意思的,而是具有無量功德的。如諸位這次來聽本品的十大行願,不要看得很平常,而是有大善根的,將來必能因此聞法功德,成就無上大菩提果。
丁二 顯餘眾行德
戊一 別明眾行
或復有人以深信心,於此大願受持、讀誦,乃至書寫一四句偈,速能滅除五無間業;所有世間身心等病,種種苦惱,乃至佛剎極微塵數一切惡業,皆得銷除。一切魔軍、夜叉、羅剎、若鳩槃荼、若毘舍闍、若部多等,飲血噉肉諸惡鬼神,皆悉遠離;或時發心,親近守護。
上已簡單說明聽聞十大願王的功德,現說明受持讀誦等的功德。菩薩行者修學的法門,是有無邊無量那麼多的,但在諸大乘經中,有說菩薩修十法行,有說菩薩修六法行,有說菩薩修四法行的。現在本品是就介紹四種法行,除上所說的聽聞,就是此中所說的受持、讀誦、書寫。
普賢菩薩對善財童子說:「或復有」這麼一個「人」,聽聞十大願王以後,「以」極「深」刻的清淨「信心,於此」十「大願」王「受持、讀誦,乃至書寫一四句偈」。受是領納的意思,即對經義能夠真實的領會;持是憶持的意思,即對經義能夠拳拳服膺,一刻都不肯予以放鬆。對著經本念叫讀,離開經本念叫誦。書寫,目的為使經典廣為流布。因為古代沒有刻本,更沒有像現代的印刷,要想經典流傳,唯有賴於書寫。可是到了現代,由於印刷術的發達,我們要使經典流通,木刻、石印、鉛版印行,其功德與書寫是一樣的,並不一定要自己書寫。
一四句偈,如《金剛經》的『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是為四句偈。『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亦是四句偈。書寫經典,能寫一部一部經典固好,或寫《法華經》中〈普門品〉一品,或寫《華嚴經》中〈行願品〉一品也好,甚至只書寫四句偈等,也是好的。過去,以書寫經典為大功德,現在,時間就是金錢,每人都為各種事業而忙,那裏還有時間書寫經典?所以印經功德與寫經功德,是一樣的。
於此大願,由深信而受持、而讀誦、而書寫,究能得到怎樣的功德利益?大別起來,約有下面三種:
一、「速能除滅五無間業」:無間,是指無間地獄。在世為人,如果造了弒父、弒母、弒阿羅漢、破和合僧、出佛身血的五逆重罪,到了死後,就要墮入無間地獄去受極重的苦報。無間地獄所以稱為無間者,《地藏經.觀眾生業緣品》中,地藏菩薩對佛母摩耶夫人說:『又五事業感,故稱無間。何等為五:一者、日夜受罪,以至劫數,無時間絕,故稱無間。二者、一人亦滿,多人亦滿,故稱無間。三者、罪器叉棒……飢吞鐵丸,渴飲鐵汁,從年竟劫,數那由他,苦楚相連,更無間斷,故稱無間。四者、不問男子女人,羌胡夷狄,老幼貴賤,或龍或神,或天或鬼,罪行業感,悉同受之,故稱無間。五者、若墮此獄,從初入時,至百千劫,一日一夜,萬死萬生,求一念間暫住不得,除非業盡,方得受生,以此連緜,故稱無間』。造了五無間業,本應要到無間地獄去受苦報的,但因得聞十大願王,並且受持、讀誦、書寫,以此功德,除滅五無間業,是就再也不到無間地獄去受極重苦果。
二、消除身心病苦:聽聞、受持、讀誦、書寫十大願王,對於「所有世間身心等病,種種苦惱,乃至佛剎極微塵數一切惡業」,亦能「皆得銷除」。世間眾生,若身若心,都不免會有病的,而且不論內在外在的病,都會產生種種的苦惱,這是每個人所能體驗到的。如有時聽見人說:『某人近來不大好』。『那裏,不過有些心病而已』。心裏覺得不快活,不舒服,不開心,當知這就是心病。又如說某人不參加某個工作,不是他沒有興趣,是因有心病所以不來參加。佛經中說:『身有三病,老、病、死;心有三病,貪、瞋、癡』。一般生理上的病,是可以世藥治療的,而像佛說的身心大病,唯有法藥可以醫治,除了法藥無法痊癒。一般生理上的病,是由四大不調而來,所以四大為身病的主要因素;於心理的病,則由各種煩惱而起,所以煩惱為生起心病的根源。受持讀誦普賢願王,將身心納於正軌,不讓它奔馳放逸,使身契於法行,身得調柔安和,身病自然就可銷除,使心順於法行,心得空寂惑消,心病自然就會不起。不唯如此,甚至像佛剎極微塵數那麼多的惡業,亦因受持讀誦普賢願王而得銷除。由這可知普賢願王,是能滅除身心病苦及諸惡業的。
三、能得魔鬼竭誠擁護:菩薩所修的法行,是屬光明正大的,所以真誠的修習,能使魔軍等遠避,甚而來親近守護。俗說:『一正去百邪』。人世間最怕的就是正大,一有正大的心懷,什麼都可不怕的,即或是原來要迫害你的,但受你的正大之所感召,不但不來害你,反而來崇敬你,給予你種種護衛,使你安心的修持。
「一切魔軍」,是顯魔很多的。魔在印度叫做魔羅,中國譯為能奪命,或譯為殺者,示能奪取或殺害行者的慧命。通常說有四魔,就是煩惱魔、五陰魔、死魔、天魔。「夜叉」,中國叫做捷疾鬼,行走很快、威力很大,到處擾亂,手執兵器,飛行天空。「羅剎」,即食人鬼,其心很凶惡的,專門食眾生的生命。「鳩槃荼」,中國叫做甕形鬼,牠的像貌是很醜陋難看的。「毘舍闍」,中國叫做噉精氣鬼,是專門將人身上的精氣吸去。人的精氣充滿,就會身體強壯,一旦精氣被吸,自然沒精打采。「部多」,中國叫做大身,亦叫自生,是鬼的一類,不從父母所生而是化生的。「等」是等於其他種種神鬼精怪。像這種種魔鬼精怪,專門是要飲人血,吃人肉的,所以說「飲血噉肉」。如是「諸」多「惡鬼」,種種惡「神」,由於聽聞行者受持、讀誦、書寫十大願王的緣故,不但不來擾亂行者,而且「皆悉遠離」行者以去,這完全是由行者的正氣所感。不唯如此,「或時」還會「發」起「心」來,「親近守護」這個受持、讀誦、書寫普賢願王的行者,當行者有什麼危險時,能使行者安全的遠離危險!
聽了上面所說,可以明白知道:一些原來妒忌佛法擾亂佛法的惡鬼怪神,竟因誦持書寫普賢願王的威德,一變而成為保護佛法的善神,其十大願王的感化力大,真是沒有辦法形容得出。因願王威力,不但感化現實世間的人,並且還能感化極惡的魔鬼成為善神。諸位試想想看,我們若再不依十大願王去修,不但對不起普賢菩薩,亦對不起自己的值遇佛法,得聞普賢願王!說老實話,聽聞以及修學十大願王,是有很大功德及大利益的,不要錯過這個萬劫難逢的機會,應好好的如法修學!
戊二 廣顯眾德
己一 通明五果
庚一 舉一行
是故若人誦此願者:
上來所說普賢願王的功德,集中在離惡方面講,對於得益方面,尚未介紹出來,此下廣顯眾德,就是把所得的一切功德顯示出來。由「是」之「故,若」果有「人」讀「誦此」普賢十大「願」王「者」,亦即是誦這全部〈普賢行願品〉。如每早上讀誦一遍,或是晚上讀誦一遍,都可稱為誦此願者。中國佛教徒中,很多以讀誦〈普賢行願品〉為常課的,特別是對華嚴較為信仰的行者,由於讀誦全部《華嚴經》的不易,往往以〈普賢行願品〉代替讀誦。其實,這品每個佛弟子都應讀誦的,不限定那一部分的行者。
庚二 彰五果
辛一 增上果
行於世間無有障礙,如空中月,出於雲翳。諸佛菩薩之所稱讚,一切人天皆應禮敬,一切眾生悉應供養。
受持讀誦願王,能得五種勝果,現在先講第一增上果。所謂增上果者,是示修持此願,不為其他一切所障,能勝出一切世界之上,所以叫做增上果。發心讀誦願王的行者,「行於世間」,不論走到什麼世界,不論要到什麼地方,一定「無有」一些阻隔「障礙」。猶「如」天「空中」的明「月」一樣,透「出於雲翳」以外,雲翳再也不能阻礙月的光輝遠射。如今晚有黑雲在天上飄來飄去,月亮被黑雲之所遮蔽,就沒有光輝發射出來。但若月亮從雲翳中透了出來,那皎潔晶瑩的清輝,就可無所不照。不唯如此,而且還獲得「諸佛菩薩之所稱讚」,因為諸佛菩薩所最喜歡的,就是行者的實踐十大願王。同時並得「一切人天皆應禮敬」。不但人類恭敬禮拜,就是天人對他也同樣的恭敬禮拜。誦持十大行願的行者,進而發起十大行願,隨順十大行願,將來定能成佛,所以不唯受諸天人的禮拜恭敬,並得「一切眾生」的「悉應供養」。因為眾生心裏是很明白的,能行十大願王的,都是有大功德的,完成十大願王的,一定是能成佛的,對這樣的行者不供養還供養誰?而且就行者本身說,由於實踐十大行願,願行就一天天的深入,德業就一天天的隆盛,擺脫各種的煩惱,不受一切的障礙,深悟諸法的法性,得到究竟的自在,是其真正所得的增上果。如諸經論所說,增上果是由能作因來的,能作此果的因,名為能作因,不論與力或不與力,只要不相障礙而能生此果者,是即叫做能作因。
辛二 等流果
此善男子善得人身,圓滿普賢所有功德,不久當如普賢菩薩速得成就微妙色身,具三十二大丈夫相。
「此」讀誦十大願王的「善男子」,不但能得如上所說的增上果,而且還得現在所說的等流果。所謂等流果者,是說這個果的性質,乃是其因的平等流類,亦即通常說的是怎麼樣的因得怎麼樣的果,因果的性質是相等而沒有差別的。如是等流果,是由同類因與徧行因所得的。同類因的同類,是相似的意思,即因與果同其性質時,而說前者是同類因。例如前念的善心為後念的善心之因,前念的惡心為後念的惡心之因,前念的無記心為後念的無記心之因。前念後念其類相似,所以得名同類因。徧行之所以得名為徧行因,我在《俱舍論頌講記》中說:『此徧行因與前說的同類因,本來是相同的,而稍有差別者,同類因徧於宇宙萬有,徧行因唯就心所中十一徧行煩惱,以論其前因後果的關係。有情內心的煩惱,本來是極多的,但此十一種,是諸煩惱中最強烈而為其他一切煩惱的原因,所以叫做徧行因』。但此所說的等流果,是由同類因來,而不通於徧行因。因為徧行因,只可作雜染的等流果,不可為清淨的等流果,普賢行者所得的等流果是清淨的。
讀誦十大願王的善男子,怎麼會得等流果?因他得到這個人身,運用得極為正當,不是白白的冤枉的亂用這個人身,所以說為「善得人身」。如何善巧運用這個人身?就是他能本著佛的心意,積極修學普賢菩薩的十大願王,修學普賢菩薩所有的功德,終而「圓滿普賢」菩薩「所有」的「功德」,而且「不久」亦「當如普賢菩薩」那樣的「速得成就微妙色身」,並於身體上「具」足「三十二大丈夫相」。所修的普賢十大願王就是因,所得的微妙色身三十二相就是果,由如是因,得如是果,是為同類因等流果的關係。經中『不久』兩字,不是指短時間說,而是顯示所修十大行願成就,就已到達信心不退,從此以後,縱然還要經過二大阿僧祇劫或三大阿僧祇劫,但因時間已可計算出來,而且決定得證無上佛果,所以說為不久。
辛三 異熟果
若生人天,所在之處,常居勝族。
讀誦十大願王的善男子,不但能得如上所說的等流果,而且還得現在所說的異熟果。所謂異熟果,是由異熟因所得的。通常解釋這個說:『因是善惡,果唯無記』。所感的無記果體,異於能感之因的或善或惡,所以稱為異熟果。如造有漏的十善業,可以上生得人天果,如造有漏的十惡業,就會下墜得惡趣果,是即異熟因得異熟果。修學十大行願的行者,不特絕對不會再墮惡趣,而且上生人天之中,不論生到什麼地方,總是生在貴族的人家,不會生到下賤的人家,所以說「若生人天,所在之處,常居勝族」。勝族,就是高貴的種族。以印度來說,就是生在剎帝利族、婆羅門族中;以中國來說,就是生在漢族的大戶人家。修學佛法的行者,為什麼定要生於勝族?太虛大師《行願品講錄》說:『必生家世清白,具有道德,方有力量可以宏法利生,如釋迦牟尼佛之選種姓父母』。而當來下生的彌勒尊佛,亦是生於婆羅門的勝族中,用意都在於此。在此或有人問:生於人天勝族的異熟果,是由有漏善性所感的,這當然沒有問題,可是普賢行者所修的十大行願,原本是屬無漏善性,怎麼會感無記的異熟果?如無漏業感有漏樂果,那修無漏還有什麼意義?不錯,依佛法說,無漏業是不應感無記之異熟果的,現在所以說修十大行願於人天中常居勝族,是約菩薩的願力資助說的。即以無漏善願資助這發願人的本有有漏種子,令得招感一種優勝種族的異熟報體,並不是無漏業本身能感優勝種族的異熟報體,這是不可不知的!
辛四 士用果
悉能破壞一切惡趣,悉能遠離一切惡友,悉能制伏一切外道。
讀誦十大願王的善男子,不但能得如上所說的異熟果,而且還得現在所說的士用果。所謂士用果,是由俱有因及相應因所得的果。俱有因,是說因果的同時;相應因,是說因果的相順。同時而又相順,彼此間具有互為因果的意義,這是誰都可以知道的。但所得果,所以稱為士用者,士乃人的代名詞,即由士夫的作用,而成種種的事業,這是從喻得名,為動力因的果。如行者的修持而得道果,固然是士用果;工人的工作而成房屋,同樣是士用果。此果的範圍是很廣的,不論什麼果,只要發現它的動力因,是即成為士用果。《俱舍》說:『若法因彼勢力所生,即說此法名士用果』,就是此意。
讀誦十大行願的善男子,既已感得殊勝的果報,必然會得發生殊勝力用,而其力用在三方面表現出來:一、「悉能破壞一切惡趣」,就是把三惡趣破壞掉,從此以後永不再墮惡趣;二、「悉能遠離一切惡友」,就是一切惡友都遠離你而去,從此以後不再為惡朋友之所引誘,去做非法的罪惡之業;三、「悉能制伏一切外道」,就是將不合佛法的教,不合真理的法,亦即所有外道思想理論,予以強有力的制伏,從此以後正念勝解,不為外道之所動搖。
辛五 離繫果
悉能解脫一切煩惱,如師子王摧伏群獸,堪受眾生一切供養。
讀誦十大行願的善男子,不但能得如上所說的士用果,而且還得現在所說的離繫果。所謂離繫果,就是運用智慧離去煩惱繫縛所證得的果,亦即無為涅槃果,是不從六因所生的。由彼六因所引生的果,是有為果;由彼聖道所證得的果,是無為果。有為果的因是生因,無為果的因是證因,是為二者最大的不同點。讀誦十大行願,怎會得離繫果?因「悉能」夠「解脫」身心的「一切煩惱」,由於行願摧伏煩惱的威力很大,「如」同「師子王摧伏群獸」一樣。佛法常說:獅為百獸之王,獅子一吼,百獸皆驚。意即深山中的兇猛野獸雖然很多,但一聽到獅子的吼聲,所有獸類立即怕得不得了。讀誦十大行願的行者,為人中師子,既然解脫一切煩惱,是即同於大阿羅漢,所以「堪受眾生一切供養」。接受眾生供養,本不是一件易事,要有相當的功德才行,假如你不具有相當的功德,而去接受眾生的各種供養,那是一定消受不了的;可是你如發心修持十大行願,不再滋生貪瞋癡等的煩惱,不再造作種種的有漏罪業,那就不論怎樣的人給你供養,你都可以接納,且也可以消受得了!
在此或有人問:讀誦十大行願,為什麼會得這麼多的利益?因為讀誦十大行願,慢慢照著如法修持,為了教化眾生,為了眾生安樂,行者往往不惜犧牲自己的頭目髓腦以及整個生命,所以真正說來,行菩薩道實不是易事!一般人們,不見菩薩修行時的各種犧牲,而見菩薩現在接受眾生的供養,以為修行人是很舒適的!這種觀念是極大的錯誤,現在不妨說個行菩薩道難行能行的故事,以證明菩薩行不是人人所能修的。
《菩薩本行經》中,有這麼一說法:過去應現如來的時代,有一比丘,常修禪定,由於精進,連洗澡和換衣服的時間都沒有,致身上生了很多虱子,每在他修定時,虱子總是在他身上爬來爬去,使他不能安心的用功修定,所以入定當然是更不可能。如果是普通人,就要不客氣的把虱子捉下來弄死,可是比丘不能殺生,沒有辦法,比丘乃與虱子談判說:『你要維持你的生命而食我的血,這是生命的常情,我是不能怪你的,不過我們可以來個君子協定:就是在我不修定時,你要怎樣的咬我就怎樣的咬我,你要怎樣的活動就怎樣的活動,我決不干擾你的行動自由,但在我修定的時候,你既不可出來活動,亦不可隨便的咬我,讓我安心的用功修定』。
虱子聽了比丘這樣說,覺得很有道理,就接受了比丘的這個說法。於是從此以後,絕對的遵守這個條約,虱子既然過著規律的生活,比丘亦能安心的修禪定行。經過一段長時間,比丘的定功固然日深,虱子亦養得既白且胖。
後來有一天,來一隻跳蚤,見虱子長得白白胖胖,帶著無限羨慕的口吻問道:『你真幸福,吃得這樣白白胖胖,而我卻是又黑又瘦,不知你有什麼養生之道,敢請有以告我』!虱子對跳蚤說:『我沒有什麼特別養生之道,只是每天過著有規律的生活,吃睡皆有定時,從不蹦蹦跳跳,所以養得這樣白白胖胖,假如你也想白白胖胖,我沒有什麼特別方法可以貢獻你,只要你生活有規律就行』。
跳蚤聽了,覺得這不失為一個養生之道,於是要求跟虱子共同生活,希望能長得白白胖胖。虱子接受跳蚤的這個要求,但要牠嚴格的過有規律的生活。跳蚤當時雖答應這麼辦,可是牠的生性好動,不能如法的遵守規則,所以在比丘修定時,牠受不了人身肉香的誘惑,就又出來亂蹦亂跳的,東咬一口西咬一口,咬得比丘不能如法的修定。比丘不知這是新來的一隻跳蚤的搗亂,以為虱子違約不守協定,於是把衣服趕快脫下來,想向虱子興問罪之師,準備和牠再談條件,要他嚴格的遵守協約!
比丘坐禪是在晚上,身旁點著一盞油燈,那知衣服脫下來時,恰好碰到那盞油燈,於是燃燒起來,致使虱子跳蚤同歸於盡。當知當時的虱子就是佛的前身,跳蚤就是與佛作對的提婆達多。提婆達多生生世世找佛的麻煩,使佛常因此而吃虧,如這次的被火燒死,就因跳蚤的不守本分!
發心修菩薩道的行者,所以接受一切眾生供養,實由在行菩薩道的過程中,難行能行,難忍能忍,成就一切功德而來。如一隻虱子咬他,他不弄死牠,還要和牠談條件,讓牠在身上吮吸他的血,這是多麼難能可貴的勝事?所以看見別人接受供養,不要專著眼於他所得的供養,而應想到他為眾生不惜犧牲生命的吃苦情形!
己二 別明淨土
庚一 顯法功能
又復是人臨命終時,最後剎那,一切諸根悉皆散壞,一切親屬悉皆捨離,一切威勢悉皆退失。輔相、大臣,宮城內外,象馬車乘,珍寶伏藏,如是一切無復相隨。唯此願王不相捨離,於一切時引導其前,一剎那中,即得往生極樂世界。
上面顯示十大願王的功德,首先說明能夠遠離一切惡法,惡法遠離,就可獲得善法功德,善法功德前雖經已詳明,現再就願行於臨終一念所得功德來談。
科文叫做別明淨土,是即顯示這段經文,特別說明淨土道理。在此所以特明淨土者,因為有人認為本品,只屬《華嚴經》中的一品,而《華嚴經》的中心思想,是開顯重重無盡的華藏世界的法門,修學十大行願,理應希求生於華藏世界的法門,修學十大行願,理應希求生於華藏世界,可是事實上,希求生於極樂國的,也大不乏其人,這是什麼道理?當知所謂極樂國土,不在華藏世界之外,實是重重無盡的華藏世界中的一個世界,所以依照十大願王去行,只要願生極樂世界,以此修行功德善根,定可生到極樂世界中去。因此,修行十大願王與往生極樂世界的願力,是不相違背的,所以這段經文特明往生淨土。
講到淨土,佛法常說十方世界皆有淨土,而且不論什麼淨土,都可隨我們心願往生,你願往生東方淨土世界,就可生於東方淨世界中,你願生於南方淨土世界,就可生於南方淨世界中……佛法對於淨土法門,介紹得很多,而在中國,淨土法門,特別發展,特別普徧的,則是西方極樂淨土,現在就是專指極樂淨土來講,意即顯示要求往生西方淨土的行者,不用另修其他什麼法門,只要常誦此〈普賢行願品〉,發此十大願王,照著這個去行,就可於臨終一剎那間,往生極樂世界。因為如此,所以淨土行者,常說普賢大士,以十大願王導歸極樂,意在於茲。
「又復是人臨命終時」:是人,是指上面所講讀誦〈普賢行願品〉的人,如你是讀誦〈普賢行願品〉的,這人就是指的你,如他是讀誦〈普賢行願品〉的人,這人就是指的他。所以是人,並非特別指定某一個人,凡發心讀誦〈普賢行願品〉的人,都可包括在內。
一個人出現到這世間,不管壽命是長是短,到最後總不免要死的。假如不想在這世上死去,那就首先不要生到這世間上來,既然出生到這世間上來,想要永遠存在而不死去,這在古今中外,無論怎樣,找不出一個不死的人。如此,就算你怎樣發心讀誦〈普賢行願品〉,到頭來,總有這麼一天,會像其他的人一樣死去。當你臨命終時,在「最後」一「剎那」中,首先是「一切諸根悉皆散壞」。
諸根,主要是指生命體上的眼耳鼻舌身的五根,這五根是屬色法,是物質性的東西。當我們一息尚存時,五色根由於內在心識的執持,眼睛可以見色,耳朵可聽音聲,鼻子負責呼吸,舌頭可以嘗味,身體可以轉動。總之,五根可發生活動作用,但當一口氣提不起來時,表面上看起來,五根完整如故,實際不再發生活動作用,所以一切諸根開始散壞。但這不是指諸根腐爛敗壞才算散壞,即在人死的一剎那,諸根不再發生活動作用,名為散壞。
當一個人活著而身體又極為健康時,或因家庭富有相當的財產,或因在國家社會有相當地位,你的一切親戚眷屬朋友等,都常在你前後左右圍繞著,和你親熱得很,可是到你在最後剎那,一口氣轉不過來時,就算有親戚來為你送終,充其量不過看著你咽下最後一口氣完事,絕對沒有那個人說是要跟你一齊去的,不但一般的親屬朋友是如此,就是你自己的妻子兒女,縱然哭著說是要跟你一齊去,而實不會有一人跟你一齊去的,這在現實世間可以明白見到的,所以說「一切親屬悉皆捨離」。
當一個人還活著的時候,不論他是家庭的主人,或者是家庭的主婦,只要主持著一個家庭,如有什麼需要,一開口,下面的人馬上照辦,想東就東,要西就西,每一句話都靈驗得很,都有一定的效力,原因就是你有權威和勢力。可是當你到臨命終時,這「一切威」力權「勢,悉皆」跟著「退失」。因為死後不能說話,不能再對他人發號施令。然而眾生是勢利的,俗說:『人在人情在,人去情亦亡』。人在的時候,還有感情可以彼此聯絡一下,有事情依靠時,你賞我幾分薄面,我賞你幾分薄面,天大的事情都可解決,但死後,那個還和你有感情?那個還會給你幾分薄面?那個還會受你指揮?那個還會聽你吩咐?所以說為一切威勢悉皆退失!
不但普通人如此,就是貴為國王亦是這樣,除了諸根散壞,親屬捨離,威勢退失,還有手下「輔」助他的宰「相」以及其他各位「大臣」。輔是幫助的意思,輔相,就是幫助國王管理全國一切事情的宰相。大臣,是國王手下高級的官員。當王還在掌握國政的時候,那個輔相、大臣,不聽國王的指揮?可是一旦死後,又有那個輔相、大臣跟隨你去?至於國王所居住的地方叫宮殿,宮殿所在的城市叫「宮城」。宮城「內外」,是示屬於國王所管轄的領土。以普通人來講,就是指屬這人所居住的房屋,和他所經營的各種企業及工廠等。「象馬車乘,珍寶伏藏」,是指一切財物,一切動產,如現代的各種汽車、飛機、電視機、電冰箱,和一切珠寶首飾等。「如是」像上所說的「一切,無復」一樣「相隨」著自己一齊死去的。俗說:『萬般帶不去,唯有業隨身』。不管你生平喜歡什麼,可是到你死時,一樣也不能為你帶去的,可以跟隨著你走的,唯有你一向最不喜歡的業。如以經文來說:諸根散壞,是顯示自身帶不去;親屬捨離,是顯示他身帶不去;威勢退失,輔相等不復相隨,是顯示世福帶不去。既然什麼都帶不去,為你所帶去的,當然是所造業力。
既然唯業可以帶去,問題就看我們是造什麼業:造有漏業就帶走有漏業,造無漏業就帶走無漏業。如果你是修持〈普賢行願品〉的,實踐十大行願的,到你臨命終時,塵世間的一切雖都不能隨著你一齊死去,「唯此」十大「願王」的力量支持著你,跟隨著你,你在最後一剎那中,仍然「不相捨離」於你,「於一切時引導其前」。一個人在生命結束時,有很多種形式去受生,有的上升於天,有的仍求做人,可是一個修持十大願王的行者,十大願王不但不捨離你,而且還在其願王的力量引導下,於「一剎那中,即得往生極樂世界」。這裏所說的極樂世界,是指阿彌陀佛所攝化的清淨國土!
佛法對人死後投生的時間,認為各有不同:假如一個人於一生中造了極重的惡業,則他於前一剎那死去,於下一剎那便去投生,前滅後生的兩個生命之間,不容有毫髮時間的距離。假如一個人於一生中造了很多的善業,則他於死後一剎那,立刻就升到天上去。如果一個人一生修持淨土淨業,在他生命結束的一剎那中,立刻就受引導到極樂世界去。除此之外,普通人死後,投生的時間就不一定:有的經過七天,有的經過兩個星期,有的經過三五個星期,但最多不得超過四十九天,在四十九天時間之內,一定要去受生的。現在所介紹的人,因為修持十大願王的關係,願力最為殊勝,所以死後得以立刻往生極樂淨土。《彌陀經》說:阿彌陀佛國土,離此娑婆世界,十萬億佛國土,似乎是很遠的,可是不要以為很遠,就以為我們不能去,只要我們的資糧具備,於最短的一剎那中,就可去到,一點困難亦沒有的。因此,中國佛法行者,喜歡修持淨土,熱心弘揚淨土,且在講淨土時,常常引用〈普賢行願品〉,勸人修持淨土,原因就是往生淨土,不是難事!
庚二 別明勝果
到已,即見阿彌陀佛、文殊師利菩薩、普賢菩薩、觀自在菩薩、彌勒菩薩等。此諸菩薩,色相端嚴,功德具足,所共圍繞。其人自見生蓮華中,蒙佛授記。得授記已,經於百千萬億那由他劫,普於十方不可說不可說世界,以智慧力,隨眾生心而為利益。
經說凡生淨土,都屬蓮華化生。蓮華化生分為九品,由下品下生直至上品上生。下品下生,生淨土時,不能立刻見佛,上品上生,一旦蓮華化生,立刻就見阿彌陀佛。由十大願王引導往生西方極樂世界,是屬上品上生,所以一「到」了以後,立「即見」到「阿彌陀佛、文殊師利菩薩、普賢菩薩、觀自在菩薩、彌勒菩薩等」。阿彌陀佛是印度話,中國譯為無量光、無量壽,這如常說。文殊與普賢二大士,前已介紹過。觀自在菩薩,即觀世音菩薩。彌勒菩薩,現在兜率內院,將來接續釋迦牟尼佛,在我們娑婆世界成佛。這些菩薩都是究竟地的大菩薩,能夠徧於十方淨土之中,現身無量,所以亦現身於此極樂淨土中。如此,往生到西方極樂世界的人,自會遇見是諸菩薩。
「此諸菩薩」,是久修大行,位居補處的大菩薩,所以,「色相」均極「端」正莊「嚴,功德」亦已圓滿「具足」。他們一致的圍繞住阿彌陀佛,所以說「所共圍繞」。其實,不但有這些大菩薩,還有其餘的新賢舊聖,及常侍的諸菩薩。《彌陀經》說:『其中多有一生補處,其數甚多,非是算數所能知之』。
「其」由十大願王引導往生西方極樂世界的「人」,不但內心明明白白的知道,而且「自見」自己化「生」於「蓮華中」。凡在蓮華中受生,一定是化生有情,雖地獄眾生及天堂眾生亦是屬於化生,但這一向不為佛法之所重視,佛法所重視的是屬清淨蓮華化生。從蓮華中化生出來,見到阿彌陀佛,立即「蒙佛」為之「授記」。授記這個名字,在佛經中常常說到,如本師釋迦牟尼,在燃燈佛前授記,《法華經》中諸大菩薩及諸聲聞,得佛授記等。所謂授記,就是清楚的告訴你:將來你在那一劫那個時候,在那個世界成佛,世界叫做什麼,佛號叫做什麼,弟子有多少,住世多少年,正法多少年,像法多少年,末法多少年,父母種族如何,使者是什麼人,上首弟子是何人等,一切預先為你記別交代清楚,以堅定你成佛的信心,以策勵你勇猛精進的修菩薩道。
這個往生的人,「得」到阿彌陀佛為之「授記已」,不是馬上就可成佛,而是還要「經於」無量「無數百千萬億那由他劫」那麼久的時間,再在「十方不可說不可說世界」這麼遼闊的空間,運用自己所有的「智慧」能「力,隨」著「眾生心」理的要求,「而為利益」眾生的事,亦即眾生喜歡得到怎樣的利益,菩薩就給眾生怎樣的利益。在時間上經過這麼多的劫數,在空間上經過這麼多的世界,既不是為了遊山玩水,亦不是為了觀光勝境,要為利益眾生,使眾生善根成熟。
我們還要知道的,就是發心往生淨土的行者,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安樂著想,而是為了親近佛菩薩以求獲得不退轉,期能分身十方普利眾生的。太虛大師說:『生淨土,則得到一不退轉之地位。譬如各人在不良之社會,不安寧之國土,不能安心修學;嗣見某國秩序安謐,社會良好,學校完善,乃遷入留學,則容易得一良好之結果。故其學業必能成就,且成就後更可回入原來國土而改善之。菩薩生淨土,亦復如是。以五濁惡世,難如願成就,故發願往生極樂淨土而求便於修習』。
庚三 究竟成佛
不久當坐菩提道場,降伏魔軍,成等正覺,轉妙法輪。能令佛剎極微塵數世界眾生,發菩提心,隨其根性,教化成熟。乃至盡於未來劫海,廣能利益一切眾生。
親蒙如來授記的這位往生的行者,經過像上所說長久又長久的時劫,周徧像上所說廣大又廣大的世界,一心去做利益眾生的事業,當然就積聚了不可計算的功德,所以於「不」多「久」的時候,「當」可「坐」於「菩提道場,降伏」一切「魔軍」,而「成等正覺」。成佛以後,不是什麼事不要做,還要「轉妙法輪」,為諸眾生說法,結果,「能令佛剎極微塵數世界眾生」,都來「發菩提心」,並且「隨其」眾生的「根性」利鈍,善根的厚薄,「教化」他們,使他們的善根「成熟」。原因眾生的根性,是參差不齊的,教化眾生的菩薩,就得隨順眾生各個不同的根性,看看用那一種方法去適應他們,就用那種方法去教化他們,使他們各自的善根成熟。如是二乘根性的,就使他的二乘善根成熟,如是大乘根性的,就使他的大乘善根成熟,令其確實成為一位大乘菩薩行者。如是人天乘根性的,就使他的人天善根成熟,或再來這世間做人,或上生到天國去。像這樣的教化眾生,不是一個短時期的,「乃至」一直要教化到「盡於未來劫海」這麼長的時間,普徧的使得一切眾生不漏去一個,而得解脫利益。所以說:「廣能利益一切眾生」。
丙三 結勸受持
善男子!彼諸眾生,若聞若信此大願王,受持讀誦,廣為人說,所有功德,除佛世尊,餘無知者。是故汝等,聞此願王,莫生疑念,應當諦受,受已能讀,讀已能誦,誦已能持,乃至書寫,廣為人說!是諸人等,於一念中所有行願皆得成就;所獲福聚無量無邊。能於煩惱大苦海中,拔濟眾生令其出離,皆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世界。
這是長行最後一段經文,叫做結勸受持,即將上面所講的道理來個總結,勸諸佛法行者好好受持十大願王。因為上文介紹修學十大願王所得的好處和所得的功德,是千真萬確而無可疑問的。但是一般人總覺只是讀誦、聽聞就得很大功德,不免稍有懷疑,所以普賢菩薩再作進一步的指示讀誦、聽聞十大願王所有的功德。
到這時候,普賢菩薩又向法會中的聽眾叫聲「善男子」說:「彼諸」一切「眾生,若」是聽「聞」了十大願王的道理,聽後又能「信此」十「大願王」,並且能夠「受持」,跟著予以「讀誦」,時刻牢記心頭,更能進一步的,把十大願王的內容,明白清楚,了解透徹,到處「廣為人」們宣「說」,逢人就予介紹,真是所謂走到這裏在這裏對人講,走到那裏在那裏對人講。能將十大願王的道理向人作一次介紹,固然是最好的,但在某種情況下,將部分的內容向人介紹,亦無不可,甚至照著自己所能了解,所能領會,所能記得的,講三五句或一兩句都可。廣為人說的廣字,在此是作普徧的解釋,而不是作詳細的解釋。
受持讀誦,是屬於自利;廣為人說,是屬於利他;自利利他的功德,究竟有多大,不是一般人所知道的,亦不是二乘聖者所知道的,甚至權乘菩薩亦不知道,唯佛與佛始知其功德大到怎樣的程度,除佛以外,更無一人可知其功德有多麼大!所以說:「除佛世尊,餘無知者」。
「是故汝等」聽「聞此」十大「願王」的道理後,一定要好好的相信,切「莫」對此「生」起懷「疑」的「念」頭。疑是一個不好的東西,唯識學上把它列為根本煩惱之一。內心中一有了疑念存在,對任何事理就會猶豫不決。以十大願王為例:心中存有疑念,定會再三考慮,十大願王所帶來的功德,究竟是真?是假?是大?是小?由於如此,就不能好好的受持讀誦,更不會廣為人說!再就人與人的相處說:最重要的彼此互信,相處才能美滿,如各不信任,互相猜疑,那就很難相處。一個疑心大的人,見到別人在談話,就以為是在論說自己的長短,久而久之,世間似乎無人值得自己去親近,沒有人值得做自己的朋友,人人都好像成為自己的敵人,所以疑實在是要不得的。普賢菩薩有見及此,特別囑咐佛法行者,千萬不要生起疑心,「應當」真正的相信十大願王,「諦受」十大願王,「受已能」夠「讀,讀已能」夠「誦,誦已能」夠「持,乃至書寫」和「廣為人說」。即到各個地方去,向大眾解說十大願王的道理!
「是諸人等」,即上所講的彼諸眾生,對十大願王的道理,如能深心信解,乃至廣為人說,則「於一念」之「中」,就將「所有」的種種「行願,皆得」圓滿「成就」,由於行願成就「所獲」得的「福聚」,有「無量無邊」那麼的多,並且「能於煩惱大苦海中」,有力量「拔濟眾生,令其出離」苦海。假如自己煩惱未斷,就不可能於煩惱大海中拔濟眾生,假如沒有十大願王力量的支持,就會被煩惱重重之所包圍,那裏還能把眾生救出煩惱大海?現在既有十大願王的力量支持,當然可把眾生從煩惱大海中救拔出來,使之「皆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世界」。諸位想想看,普賢菩薩十大願王的功德是這樣的廣大,怎能不去受持讀誦?怎能不去廣為人說?現我所要奉勸諸位的:如已受持讀誦的,就繼續的受持讀誦下去,如未受持讀誦的,請從今日開始受持讀誦!
乙二 偈頌
丙一 標舉
爾時,普賢菩薩摩訶薩欲重宣此義,普觀十方而說偈言。
上面已把十大願王長行的經文解釋,下面繼續來講偈頌的經文。於中,前七大願的偈頌,較為簡單而又極易明白;後面的三願結合在一起講,並且另有十大願,為長行中所沒有講到的,這到下面就會知道。
偈頌是佛教經典中的一種體裁,佛教經典文字的體裁,要有兩種,就是長行與偈頌。以現代術語說:長行是散文的體裁,句子有長有短,如前已經講過的許多經文;偈頌是韻文的體裁,有四字一句,五字一句,七字一句的不同,四句合為一偈。偈頌亦有各式不同:有在長行中未曾說到的,在頌文中始提出來說的,這叫做孤起頌。還有根本沒有長行而一開始就說偈頌的,亦叫做孤起頌。有的在長行中已經說過,到頌文中再來一個總結,結說的用意,是因長行說得太長,一般人們難以牢記,就以偈頌覆述一遍,使得人們易於記得,只要記得偈頌,即使忘掉長行,也沒什麼關係,這叫做結頌。有的在佛說長行時,聽眾來得稍為遲點,或者因有特別事故,缺席一次兩次未聽,佛為適應這類聽眾,特別再以偈頌補說,使未聽到長行的聽眾,得以聽到前所未聽到的,使已聽過長行的聽眾,再聽一次偈頌說明,亦可溫故知新,加深了解,這叫做重頌。有的是在長行中講得比較深,有些聽眾不能全部接受了解,所以要用偈頌說得稍為淺些,使得每個聽眾都能了解,這叫做複頌。有的在長行中講得簡略而不詳細,特到偈頌裏頭再把長行說過的意義,說得更加詳細透徹,這叫做廣頌。有的在長行中已經說得夠詳細明白,所以就在偈頌中簡略一說,這叫做略頌。有的頌文說在長行前面,長行說在偈頌後面,這叫做超頌。還有長行在前,偈頌在後,為一般經典所通用的,這叫做追頌。本品所說的偈頌,從後看來,有重伸長行已說之義的,有長行根本所未講到的,所以通於重頌與孤起頌的二種。
「爾時」,是指普賢菩薩,把十大願的道理、修法及修十大願所有的殊勝功德,詳細講圓滿時。大慈大悲的「普賢菩薩摩訶薩」,恐怕聽眾裏頭,有的聽了長行,還不怎麼清楚,「欲重宣此」長行中所曾經講過的意「義」,乃特先以法眼「普」徧地「觀」察法會裏頭「十方世界」的各類眾生,看看有多少眾生能夠接受十大願王的道理,看看有多少眾生還需要再覆述一遍,再以偈頌的方式來加說明,所以說「而說偈言」。
丙二 正說
丁一 正頌大願
戊一 別頌十門
己一 禮敬諸佛
所有十方世界中,三世一切人師子,我以清淨身語意,一切徧禮盡無餘。普賢行願威神力,普現一切如來前;一身復現剎塵身,一一徧禮剎塵佛。
這是重頌禮敬諸佛的一大願。於中,初二句明所禮,第三句明能禮,第四句明周徧,亦即說明能所禮的關係,能禮的三業清淨,所禮的周徧無盡。第五句是明能徧的因由,最後三句,是別顯禮敬的德相,以『表珠網交輝,重重無盡』。
「所有十方世界中」,是指一切空間;「三世」,是指一切時間;「一切人師子」,是指一切諸佛。師子為百獸之王,佛是九法界之王,所以人師子就是佛。意即顯示一切空間、一切時間中存在的一切諸佛。由於時空都是重重無盡的,所以在時空中出現的諸佛,亦是無量無邊的。如是無量無邊不可計算的諸佛,現「我以」極「清淨」的「身語意」三業,來普徧禮敬十方三世一切諸佛,一個也不剩餘,所以說「一切徧禮盡無餘」。吾人的一切活動,本是通於三業的,但概括生命全體的,則無過於身體,所以禮敬諸佛,本以清淨身業為主,但語業的念佛,意業的緣佛,同樣是不可少的。如在禮佛時,身體的端正,固然不用說,心意的至誠,即意業清淨,口稱聖名,不說閑話,即語業清淨。所以真正的禮佛,一定是清淨三業並用的。
學普賢行而禮佛的行者,由於「普賢」大「行」大「願」的大「威神力」,能使自己「普現」於十方三世「一切如來」之「前」,以完成禮敬諸佛的心願。不但在諸佛前,都有自己化身,而且每「一身復現」像不可說不可說那麼多的世界,化成極微「剎塵」數那麼多「身」,而「一一」身又復「徧禮」不可說不可說「剎塵」數那麼多的「佛」,亦即周徧的禮拜一切諸佛。
己二 稱歎如來
於一塵中塵數佛,各處菩薩眾會中;無盡法界塵亦然,深信諸佛皆充滿。各以一切音聲海,普出無盡妙言辭,盡於未來一切劫,讚佛甚深功德海。
這是重頌稱讚如來的一大願。於中,初頌,明所讚。深信二字,屬能讚因。後頌,顯能讚:初二句,明讚相;第三句,明讚時;第四句,正稱讚。
前禮敬諸佛,重在清淨身業,現稱讚如來,重在清淨口業。身口二業活動的比較,最顯著而使人易見的,固然是身業,但能表達心思而又啓發他人悟解的,不得不說是口業,所以現在特以清淨語業稱讚如來。
諸佛之多,多到什麼程度?謂「於一」粒微「塵中」,有像把一切世界化成極微「塵數」那麼多的「佛」。微塵既然多得不可計算,諸佛當亦多得不可計算。而這微塵數那麼多佛,「各」各安「處」在諸大「菩薩」圍繞著的「眾會中」。不唯如此,所有無窮「無盡」的「法界」,都化成微塵數的世界,所以說「塵亦然」。無盡法界中所化成的微塵,雖沒辦法估計出一個數目來,但是在我的「深」心中,確「信」在每一粒微塵裏,「諸佛皆充滿」其中。由我深信諸佛如來充滿在盡虛空、徧法界中,所以我乃於每一位佛前,發出自己的音聲,來稱讚諸佛功德,因為佛有眾多,我的聲音匯合起來,就如一個音聲海那樣雄壯和響亮,所以說「各以一切音聲海」。在這一切音聲裏頭,普徧地發出無窮無盡的微妙辭句,所以說「普出無盡妙言辭」。以此微妙辭句讚佛,在時間方面講,不是一個短時間,而是「盡於未來一切劫」,這麼長的時間,用以「讚」美「佛」的「甚深」廣大、無量無邊的殊勝「功德」。佛的功德,極深極廣,沒有數目可以計算,所以用一「海」字來作譬喻。
己三 廣修供養
以諸最勝妙華鬘,伎樂、塗香及傘蓋,如是最勝莊嚴具,我以供養諸如來。最勝衣服、最勝香、末香、燒香與燈燭,一一皆如妙高聚,我悉供養諸如來。我以廣大勝解心,深信一切三世佛,悉以普賢行願力,普徧供養諸如來。
這是重頌廣修供養的一大願。共有三頌:前二頌的初三句,是標供養品;後一句正申供養。第三一頌中『一切三世佛』五字,是所供境;末句,正申供養;餘為能供因。
我「以諸」多「最勝」最「妙」的「華鬘」,還有各種的「伎」藝、音「樂」,並「塗香及傘蓋。如是」以上述各種「最」殊「勝」、最微妙、最上好的「莊嚴具,我」是全部用「以供養」一切「諸」佛「如來」的。除了上述各種莊嚴具外,另外還有「最」殊「勝」最好看最柔軟的「衣服、最」殊「勝」最上妙的「香、末香、燒香與燈燭」。於中,華鬘及衣服,屬於色、觸二塵境界;伎樂,屬於聲塵境界;塗香、末香、燒香,具屬香塵境界;還有傘蓋燈燭等,亦是屬於色塵境界。是諸供養品,不是少數,如堆積起來,「一一皆如妙高聚」那樣的高大。堆起像須彌山那樣高大的供養品,「我悉」用來「供養諸」佛「如來。我以廣大勝解心」者,謂將所有一切的世界,化成無量無邊的微塵,每一微塵裏頭,各可收盡無量無邊的世界,而這重重無盡的世界相,就在自己現前一念心中,所以說是廣大。這種道理,甚深最甚深,不是一般人所能理解的,我現在能理解得到,所以說是勝解。因我有這樣的理解和認識,所以「深信一切三世佛」,都在這重重無盡的微塵世界裏頭,現我「悉以普賢」大「行」大「願」大威神「力」的支持,使我能夠「普徧供養」十方三世一切「諸」佛「如來」。於此供養之中,顯示三種殊勝:一、以深信勝解心供養,是顯供養心勝;二、以最勝最妙的物品供養,是顯供養具勝;三、以諸佛如來為供養對象,是顯供養境勝。
己四 懺悔業障
我昔所造諸惡業,皆由無始貪瞋癡,從身語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懺悔。
這是重頌懺悔業障的一大願。於中,初句標所懺業;次句明造業因;第三句指造業器;第四句正申懺悔。
眾生在生死輪迴中,所造的一切有漏業,不唯是惡的,亦還有善的,不過比較起來,作惡業的多,作善業的少,而且所要懺悔的,亦以惡業為所懺除的對象。現在修普賢行願的行者說:「我」於往「昔」之中「所造」的「諸惡業」,實在是多得不得了,假定這些惡業是有體相而將之堆積起來,盡虛空都容受不了,可以想見其多。可是這些惡業,究是怎樣造成的?「皆由無始」以來,受「貪瞋癡」三毒煩惱之所推動,「從身語意」三業方面「之所」產「生」出來的。三毒,是造惡業的根源,三業,是造惡業的工具,而且造惡根源的三毒,不是現在有的,是從無始有的,所以由彼造成的惡業,亦是無始就有。從無始到現在,所造一切惡業雖說無體無相,但它有股力量,使你感受苦果,或障礙你修道,現既要向無上佛果前進,為了不為惡業之所障礙,所以所有「一切」惡業,「我今」悉「皆懺悔」令其清淨,不再作我修道之障。
己五 隨喜功德
十方一切諸眾生,二乘有學及無學,一切如來與菩薩,所有功德皆隨喜。
這是重頌隨喜功德的一大願。於中,前三句半明所隨喜;末三字明能隨喜。於所隨喜中,第一句明六凡;第二句明二乘;第三句明大乘。初句中的『十方一切』四字,通標一切;第三字正明六凡。末句中的『所有功德』四字,總出聖凡功德。顯示所隨喜的範圍很廣,十法界的聖凡所有功德,無不在隨喜之中。
「十方」世界所有「一切諸眾生」,每一眾生有每一眾生所具有的功德;十方世界所有「二乘」聖者,不論是「有學」聖者,不論是「無學」聖者,亦各有他們所具有的功德;十方世界所有「一切如來」,更各有諸如來所具殊勝功德;十方世界所有一切「菩薩」,同樣有其所具有的功德。如是像上聖凡「所有」的「功德」,我不但不障礙,不嫉妒,而且悉「皆隨喜」,認為他們能夠具有各自的功德,實是很難得的,我雖不能如他們修集種種功德,但我絕對隨喜他們所有的功德,而且深心愜意的隨喜,決不含有一絲一毫的勉強!或有以為隨喜是很容易做到的,殊不知這是很難的,原因就是嫉妒的作祟!
己六 請轉法輪
十方所有世間燈,最初成就菩提者,我今一切皆勸請,轉於無上妙法輪。
這是重頌請轉法輪的一大願。於中,初二句明所勸請,第三句正明勸請,第四句明所請事。世間燈,是佛的德號之一。燈有破暗的功能,即什麼地方有了燈光的照耀,什麼地方的黑暗即被破除。佛來這世間教化眾生,能破眾生心裏的無明黑暗,所以叫做世間燈。我們常說:世間沒有佛的出現,就會變成一個黑暗世界,一旦有佛出現世間,為世間帶來光明,等於掛起了一盞光明燦爛的燈一樣。
「十方所有世間燈」,是指十方所有一切佛,形容佛為數甚多。「最初成就菩提者」,是說佛剛開始成佛時。如釋迦牟尼於三十五歲在菩提樹下成道,是即最初成就菩提。請佛轉法輪,不是等佛成佛很久才去勸請,在佛開始成佛時,為著眾生得有機會聞法及接受真理起見,不管東方有佛成佛也好,西方有佛成佛也好,「我今」都誠心誠意的「一切」諸佛悉「皆勸請」,勸請諸佛為眾生故,「轉於無上」微「妙法輪」,以教化眾生,使眾生得以離苦得樂,使眾生得以體悟真理,為請轉法輪的唯一目的。
己七 請佛住世
諸佛若欲示涅槃,我悉至誠而勸請,唯願久住剎塵劫,利樂一切諸眾生。
這是重頌請佛住世的一大願。於中,第一句標所請,次句正明所請,末後二句述意。於中,前句明住所經時;後句顯住世利益。涅槃,約廣義說,諸佛無時無刻不在涅槃中,所謂用而常寂,叫做無住涅槃;約狹義說,當眾生機緣盡時,亦會示現入涅槃的。
「諸佛」在世住得久了,或是所應教化的眾生已經教化了,或是所應救度的眾生已經救度了,亦即當佛認為他在世間上的任務已經完成,有意入於涅槃,那我對於「欲示涅槃」的諸佛,皆「悉」以最「至誠」懇切的心和態度,祈求諸佛,「勸請」諸佛,不要入涅槃,「唯願」諸佛,「久住」世間,經過「剎塵劫」的那麼久的時間。為什麼要請佛住世這麼長久?目的是為「利樂一切諸眾生」。當知佛能住在世間,不是閑在那裏什麼都不做,而為悲心所使不斷在為眾生說法,使得所有的一切眾生,都能聽到無上的佛法,進而依照佛法所指示的去行,終於得到了生脫死,成就無上菩提的最大利益。諸佛受請而不入涅槃,就好像薪盡,有人添柴,火就繼續不滅。
己八 頌後三願
庚一 合頌三願
辛一 總表迴向
所有禮讚供養福,請佛住世轉法輪,隨喜懺悔諸善根,迴向眾生及佛道。
前面的偈頌,是把十大願王中的前七願重頌一次,且是每一願每一願的分開來重頌;可是由現在起,則將後三願合起來重頌,所以科文叫做頌後三願。於中再分兩科,就是總表迴向與別頌三願。
本頌前三句,總牒前面所說的七願功德。開頭的『所有』兩個字,與第三句末後『諸善根』三個字,包括上面的七個大願。「所有禮」敬諸佛的功德,所有稱「讚」如來的功德,所有廣修「供養」的「福」德,所有「請佛住世」的諸善根,所有請「轉法輪」的諸善根,所有「隨喜」功德的諸善根,所有「懺悔」業障的「諸善根」。如是所有一切功德善根,我今全部都「迴向」一切「眾生」,迴向於無上「佛道」。使得一切眾生都得善根功德,使得一切眾生都得早日成就佛道。迴向眾生,是屬迴自向他,迴向佛道,是屬迴因向果。修諸功德善根,如不迴向,雖不是沒有利益,但只能得人天福報或二乘小果。
辛二 別頌三願
壬一 常隨佛學
我隨一切如來學,修習普賢圓滿行;供養過去諸如來,及與現在十方佛。未來一切天人師,一切意樂皆圓滿,我願普隨三世學,速得成就大菩提。
這是重頌常隨佛學的一大願。於中,初句標示;次四句正明隨學;第六句明隨學因;末兩句示隨學的用意。
一個發菩提心修菩薩道的行者,要「隨」從十方三世「一切」諸佛「如來」修「學」佛法,修學佛法的主要目的,是為跟隨諸佛「修習普賢」菩薩種種「圓滿」的「行」願,亦即好像普賢菩薩將十大行願修得圓滿完成一樣。同時,更效法普賢菩薩那樣的「供養過去」一切「諸」佛「如來,及與」供養「現在十方」所有一切諸「佛」,並且還要供養「未來一切天人師」。天人師,為佛的十種德號之一。為什麼要這樣的隨諸佛學?隨佛修學的目的何在?為的是要獲得「一切意樂皆圓滿」。意樂,是即內心的要求,亦即內心的希望。隨順佛學最高的要求和希望,就是使令自身的意樂實現,使令眾生的意樂實現,亦即充足諸佛的意樂。果能這樣令三方面皆得意樂圓滿,就是善能學佛。
供養十方三世一切諸佛,是為求取福德,可是,如以成佛為目的而學佛,只具福德不夠的,必須還要兼具智慧。因此,除了供養諸佛以求福德,「我」們還要發「願,普隨」過去、現在、未來「三世」一切諸佛去「學」,以期從諸佛的學習中,求得大智慧。福德智慧兩皆具足,就會「速得成就」無上「大菩提」。成就大菩提,是即成佛。
壬二 恆順眾生
所有十方一切剎,廣大清淨妙莊嚴,眾會圍繞諸如來,悉在菩提樹王下。十方所有諸眾生,願離憂患常安樂,獲得甚深正法利,滅除煩惱盡無餘。
這是重頌恆順眾生的一大願。於中初頌,標能益之尊。前二句,明剎土莊嚴;後二句,明主伴莊嚴。後頌,明所益之生。初句,明所順眾生;次三句,明願所得益。所得利益,計有四種:就是離憂患,常安樂,得法利,滅煩惱。發心行菩薩道的人要想成佛,除修自利法門,定還要修利他法門。要真做到利益眾生,首先是要恆順眾生。恆順眾生的意義和方法,在前長行中已說得很清楚,現只是簡單的再提一下,不再詳細的敘說,要知如何恆順眾生,可看前面長行解釋。
頌文中的剎,是印度話,譯為中文,是國土或世界的意思。「所有十方一切剎」,即十方所有一切國土、一切世界的意思。諸佛如來所居住的國土,是極為「廣大」、極為「清淨」,而又極為微「妙莊嚴」的。這是形容依報國土所具有的功德。依佛法說,十方世界中的每一世界,都有佛出現教化眾生的,佛為法王,為佛所教化的是群眾,「眾會圍繞諸如來」,是說佛在每一法會中,為廣大的群眾之所圍繞,一心恭敬的聽佛說法。眾,可說是各式各類的眾生,如諸天眾生,人類眾生,二乘眾生,菩薩眾生等。眾,亦可說是眾多的意思,如諸天眾生是眾多的,乃至菩薩眾生是眾多的。眾會,就是各式各樣的法會,如為人天眾生說法而舉行的法會,說法主就為人天大眾之所圍繞;如為二乘眾生說法而舉行的法會,說法主就為二乘眾生之所圍繞;如為大乘菩薩說法而舉行的法會,圍繞著如來的,就是大乘菩薩。佛說法的法會,每次參加的人數,總是成千上萬的,甚至無量無邊的,所以有的經中,稱為廣大眾會。如為大菩薩所舉行的廣大眾會,那參加聞法的群眾,就不是普通凡夫,而是內心清淨,外表莊嚴的聖者。他們把諸佛如來,團團的圍繞著。菩薩的法會是如此,其他的法會亦然,所以叫做眾會圍繞諸如來。這些眾會,不是在別的什麼地方,而是「悉在菩提樹王下」。諸佛如來的成佛,都是在菩提樹下,因一切如來成佛,不是偶然僥倖得來,而是行菩薩道教化眾生所得的成果,所以一在菩提樹下成佛,立即舉行說法大會而為眾生說法。
菩提樹王不論如何高大繁茂,它的腳下一定還要有其根株,當知菩提樹王的根,就是一切眾生,所以一位成佛的如來,不論是成佛前或成佛後,他的基層一定是以一切眾生為根的。菩提樹王的根,如得大悲水的灌溉滋潤,然後菩薩之花,佛陀之果就可完成。
普賢行者恆順眾生,「十方所有諸眾生」,所能得到的利益究是什麼?親近諸佛的眾生,由所親近的諸佛眾多,所獲得的利益當亦不在少數,但要而言之,實不外四種:一、「願離憂患」,普通有說:『生於憂患,死於憂患』,可見一個人在生命歷程中,始終在憂患中,過其極為痛苦的生活,所以眾生無不迫切的希求遠離種種憂患,而這唯有從親近諸佛中得以實現。二、願「常安樂」,離憂患苦惱而得安樂,只是短暫的一個時間,不是眾生所希求的,眾生所希求的,是常獲得身心安樂自在,而這亦唯從親近諸佛中始能得到。三、「獲得甚深正法利」,親近諸佛,目的是為聽經聞法,以驅除錯亂的不正確的思想,從而依於正法實踐實行,那就可以真正得到正法的利益,不再為錯亂的思想或相似佛法之所迷惑。四、「滅除煩惱盡無餘」,眾生由大悲水的灌溉滋潤,就可將熾盛的煩惱燄逐漸撲滅,終於滅除得乾乾淨淨,沒有剩餘的一絲一毫的煩惱保留下來。到了這程度,必可遠離生死得其解脫。
總之,為了恆順眾生,使眾生脫離煩惱,得大自在,將來定在菩提樹王之下成佛,而得廣大清淨莊嚴眾會之所圍繞。好像天空中的星群圍繞著月亮一樣,月亮猶如如來高居於中,群星猶如大菩薩眾,把如來團團圍繞著。
壬三 普皆迴向
癸一 別發十願
子一 護法願
我為菩提修行時,一切趣中成宿命;常得出家修淨戒,無垢無破無穿漏。天、龍、夜叉、鳩槃荼,乃至人與非人等,所有一切眾生語,悉以諸音而說法。
從這頌文開始,重頌普皆迴向一大願。從前長行看,普皆迴向,是屬十大願王之一,但重頌中的普皆迴向,於中再別發其他的十大願。現這二頌八句,是普皆迴向十大願中的第一願,叫做護法願,這是極為重要的一大願。我們常說,如來正法,對於眾生,是有很大利益的,因為如此,當然希望正法不斷地弘揚,不斷的流傳下去,而這唯一辦法,是對正法加以護持,說法流通,令法常住世間,是即名為護法。這在《十地經》的十大願中,是屬第二受持願。如該經說:『願受一切佛法輪,願攝一切佛菩提,願護一切諸佛教,願持一切諸佛法』。受持佛法,實即護持佛法。其目的,不外是為自利利他。
受持佛法或護持佛法,主要是為修行菩提,所以說「我為菩提修行時」。此中所說的菩提,是最高無上菩提,亦即是佛果菩提。學佛者,不論出家在家,為了將來得能成佛,所以現在修菩薩行。
修菩薩行以求成就無上菩提;不是短時期所能成辦的,要經多生多劫的長時間才行,在這多生多劫的長時間裏,要想在諸趣中,護持自己所修學的佛法不失,首要得宿命智,就是一世一世在「一切趣中」轉時,以所「成」就的「宿命」智,知道隔世甚至幾百萬世所曾做過的事情,一經轉到人趣來時,回顧過去於諸趣中所經歷的一切,深深的感覺到,唯有「常得出家修」持「淨戒」,方能常生人天勝族,不致再墮三途八難。即或為了度化眾生,而入三惡趣中,更需要宿命智,清楚知道在各趣中活動的事實。修菩薩行,本有出家菩薩與在家菩薩的兩類:在家行菩薩道,固有他的方便,出家行菩薩道,亦有他的殊勝。出家人有出家人所應遵守的戒條,如比丘有二百五十戒,比丘尼有三百四十八戒。因而出家者就應將自己所受的戒,嚴格的守持得清清淨淨,不得有所違犯。怎樣方能算是修持淨戒?這就要做到「無垢、無破、無穿漏」的程度。垢是垢染、骯髒的意思,無垢就是無垢染、不骯髒的意思。行者若犯輕戒,就如一樣東西被染污而積成垢穢,必須加以洗滌,方能恢復清淨。若對輕戒嚴持不犯,名為無垢。破是破碎破爛的意思,如碗破了就不能用。出家行者,如犯了根本重戒,就如斷頭一樣,失去佛化的生命,不得再在佛教僧團中,生存下去。無破,是即沒有破根本重戒,而在佛教僧團中,不斷的淨化自己。穿漏是譬喻,如古代浮海所携帶的浮囊,賴之以渡過大海,當然不能使它稍有一點穿漏,如穿了一個洞,或裂了一條縫,就不能將人帶過大海去。出家行者,假定犯戒,就將沉淪生死大海,不能到達涅槃彼岸。無穿漏,是即顯示嚴謹的守持如來淨戒,寧可喪失自己的生命,亦不違犯如來的淨戒,這末一來,當就不會墮落在三界中,而受生死大苦逼迫。
常生人天,修持淨戒,是行者所得的自利,但菩薩行者,不以自利為目的,而更要去利益眾生。怎樣去利眾生?沒有別的,要為眾生說法。說法所要度化的眾生,主要固是人天眾生,而實旁及八部異類鬼神。所以頌說:「天、龍、夜叉、鳩槃荼,乃至人與非人等」。天是天趣眾生,龍是畜趣眾生,夜叉是捷急鬼,鳩槃荼是醜陋鬼,或名甕形鬼。如是人與非人「所有一切眾生」的「語」言,是各各不同的。如天人有天人的語言,我們不但不會說,而且也聽不懂;龍、夜叉、鳩槃荼等的語言,同樣是我們不會說,不會聽的。不說其他的眾生,單以人類眾生來講,亦有各式各樣的語言,不說全世界的人類,有著各種的語言,如漢語系、拉丁語系、馬來語系等。只以中國來講:上海人講上海話,無錫人講無錫話,四川人講四川話,福建人講福建話,廣東人講廣東話,而各省中又有多種的語言,語言實是多得不得了。如將一切眾生語言數出來,真是罄竹難書!雖或有人能說中國話、馬來話、英國話、印度話、越南話、泰國話等,但這畢竟是少數。據說在聯合國辦事的人員,有的竟能精通三四十國的語言文字,但對全人類的語言文字,仍未能算是全懂,何況其他眾生的語言?就以目前來說,我們都是中國人,但我講的話,你們聽不懂,我又不會講你們的話,須要通過翻譯,你們始能聽懂,試想這樣說法,是多麼的難事!
菩薩不然,菩薩得到一切眾生語言三昧,可以聽懂各式各樣的話,亦可講說各式各樣的話。如門外的狗現在在叫,牠說什麼,相信在座的我們,沒有一人聽得懂,但在一個已得一切眾生語言三昧菩薩聽來,確能懂得這隻狗在說些什麼,亦可以狗的語言與之交談。因此菩薩行者,能運用一切眾生的語言為眾生說法,使每個眾生都能聽懂菩薩所說的佛法,所以說:「悉以諸音而說法」。唯有如此說種種法,才是真正護持佛法,唯有如此護持佛法,才使佛法得以弘揚,得以不斷流傳下去!
子二 二利願
勤修清淨波羅密,恆不忘失菩提心;滅除障垢無有餘,一切妙行皆成就。於諸惑業及魔境,世間道中得解脫;猶如蓮華不著水,亦如日月不住空。
這二頌八句,是普皆迴向十大願中的第二大願,叫做二利願;在《十地經》的十大願中,是居第四修行二利願。於中,初二句明體性;次二句明業用;次四句明行相;於明行相中,初二句是法,後二句是喻。
願求自利利他的菩薩行者,要為「勤修清淨波羅密」。菩薩所修的波羅密,一般說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的六種。在波羅密上加上『清淨』兩字,表示對於所修的波羅密,不起三輪的執著。以布施說,如能體達施者、受施者及所施物的三輪體空,即為清淨布施波羅密,亦為出世的無漏波羅密。布施如此,其他諸波羅密亦然。假定執有實在的施者,實在的受者,實在的施物,即為世間波羅密,不能以此完成自利利他的目的。欲所修的清淨波羅密完成,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精勤勇猛的修,要常不停歇的修,修到功夫深了,各種波羅密,始得圓滿完成。於中最重要的,是在般若波羅密。《智度論》說:『五度如盲,般若為導』。前五波羅密的修習,如沒有智慧的領導,是不能進入清涼池的。
修清淨波羅密的目的,雖說不是不為個己的利益,但中心還是為了利益眾生。可是要想達到利益眾生的目的,發菩提心是更根本的,所以我們常說,什麼時候發菩提心,什麼時候就是菩薩;但是反過來說,什麼時候忘失了菩提心,什麼時候就失去菩薩的資格,就算你自己不願取消菩薩資格,別人也會將你菩薩資格取消。所以發心勤修清淨波羅密的菩薩行者,不管在任何困難情況下,都應「恆不忘失菩提心」,就是一剎那的時間,亦不可將菩提心忘掉!能時刻的不忘菩提心,而精勤的修清淨波羅密,就可漸漸的將煩惱障垢清除乾淨,不讓它有一絲的剩餘存在,所以說「滅除障垢無有餘」。障垢滅除盡淨,不會障礙修行,不再染污自心,那所修的「一切妙行,皆」得順利的修習「成就」。是以一個修學菩薩行者,無論如何不能忘失菩提心,如在修行過程中,忘失掉了菩提心,那就不論你修什麼微妙行門,不但不能得到成就,且要變成種種迷惑,甚至入於魔的境界。《華嚴經》說:『忘失菩提心,修諸善根,是為魔業』。
果能如上不失菩提心的修諸善法,「於」所起的「諸惑」並所造的諸「業,及」所發現的「魔境」,仍可從「世間道中得」到「解脫」,不受惑業魔境的束縛!唯此還要加以分別的:於諸魔業得到解脫是世間的解脫,即在修行時能制伏煩惱,不復為諸塵欲之所擾亂。原因修行,常會遇到魔境,有了魔境現前,是即顯示這個行人,在修行的途程上,已經邁進了一步,所以我們對於別人修行著魔,千萬不要加以竊笑,而在行者本身,亦不要為此恐慌,只要堅持自己的所行,不要為魔之所擾亂,就能從中獲得解脫,亦即證明行者,在修行工夫上,又向前邁進一步!於諸惑業得到解脫,是出世間解脫,即在修行時,能以般若的智慧,割斷惑業的繩索,使身心從中獲得自在解脫,是以修行要如法的認真的修,假如修得馬馬虎虎,或者修得隨隨便便,不能開發無漏智慧,則你仍為惑業兩條繩子繫縛得緊緊的,不能從中解脫出來!
為了顯示世間解脫,特舉「猶如蓮華不著水」的一喻以形容之。蓮華是出於淤泥而生長於水中,可是它能出淤泥而不染,生於水而不著於水。菩薩道行者,在污濁的世間,衝破魔的羅網,獲得解脫以後,雖仍行於世間,而不離於世間,卻不為世間欲樂動其心,亦不為外境沾其身。為了顯示出世解脫,特舉「亦如日月不住空」一喻以形容之。日月兩者,依於向來所說,是遊行太空的,在一般人看來,好像是住太空中的,而實日月不停的自行運轉,並不停住在太空中。此喻菩薩行者,雖已證得諸法空性,但不執有實在空性,亦不停滯在空性中,而能從空出假,度化一切眾生。如上分別,我們還可這樣說:從魔羅的掌握中跳出來,得到世間解脫,顯示行者不著於有;從惑業的繫縛中解放出來,得到出世解脫,顯示行者不著於空!唯有不著空有,才能得到解脫。得此兩種解脫,就是修行所得的兩大利益。
子三 成熟願
悉除一切惡道苦,等與一切群生樂;如是經於剎塵劫,十方利益恆無盡。我常隨順諸眾生,盡於未來一切劫,恆修普賢廣大行,圓滿無上大菩提。
這二頌八句,是普皆迴向十大願中的第三大願,叫做成熟願,就是成熟有情;在《十地經》的十大願中,是屬第五成熟眾生願。於中,初句除苦,即大悲心;次句與樂,即大慈心;第三句是豎窮,即時間的無盡;第四句橫徧,即空間的無盡;第五句明所行;後三句結彼長時修行所成的因果。佛法教化眾生,有種、熟、脫的三個階段,就是未種的令種,已種的令成熟,已成熟的令解脫,不是一下能令眾生得解脫的。
成熟眾生,最要的無過於令眾生離苦得樂,而受苦最重的眾生,則莫過於地獄的寒熱苦,餓鬼的饑渴苦,畜生鞭策的苦。發心成熟眾生的菩薩,在大悲心的強力驅使下,亦以救拔三惡道眾生痛苦為急務,所以說「悉除一切惡道苦」,不是部分的消除,而是全部的消除。單是除苦還不夠,如果眾生沒有快樂,還得令眾生獲得所應得的快樂。發心成熟眾生的菩薩,在大慈心的強力驅使下,不分彼此的,不分親疏的,不分種族的,不分異類的,平「等」給「與一切群生樂」,決不過問眾生與我有沒有關係,只知怎樣的去給眾生的快樂。
菩薩行者以這樣的大慈大悲為眾生拔苦與樂;在時間方面講,不是短期的,「如是」直要「經於剎塵劫」這麼久的時間;在空間方面講,不是局限在一個地方,而是要普徧到「十方」一切世界中去,亦即深入每個角落去,而給以平等救濟,使諸眾生真正得到佛法的利益。普賢行者,利用這無盡時間與無盡空間去「利益」眾生,使眾生所得的種種利益,永「恆」而「無」窮「盡」的。
為了達到成熟眾生的崇高目的,菩薩行者本身必須以身作則的去如法實行,如本身不積極的從事利益眾生的工作,怎能達到成熟眾生的目的?利益眾生也好,成熟眾生也好,要為與諸眾生多多接近,並要恆恆時的隨順一切眾生,所以說「我常隨順諸眾生」。假定不接近眾生與眾生打成一片,要想成熟眾生,也就不可能了。不但「盡於未來一切劫」的恆順眾生,且更希望在未來應經歷的一切時劫中,「恆」常不斷的「修普賢」菩薩的「廣大行」願,將此普賢菩薩的廣大行願修好,就可「圓滿無上大菩提」而成佛了。圓滿菩提是廣大果,普賢行願是深廣因。有如是因,得如是果,因果必然,絲毫不容假藉的。
子四 不離願
所有與我同行者,於一切處同集會,身口意業皆同等,一切行願同修學。所有益我善知識,為我顯示普賢行;常願與我同集會,於我常生歡喜心。
這二頌八句,是普皆迴向十大願中的第四大願,叫做不離願,即不離諸同伴,亦即出家人中,稱為同參道友;在《十地經》的十大願中,是屬第八不離願。於中,初頌明自分行,即與同行善知識共同的修學;次頌明勝進行,即由教授知識的策勵,促其更向前邁進。
在修菩薩行中,有所謂同行同願菩薩,就是大家同修一行門,同發一大願的人。可是在這現實世間,我們所經常見到的,就是最初開始時,大家同行同願,同參同修,是很要好的同伴,一旦時間久了,慢慢的陸續的,一個個的分開散離,很少能做到始終一如的。但就修菩薩道來說,不論是成熟眾生,不論是莊嚴佛土,是要很多同行同願者共同去推動的,嚴土熟生的大事,絕對不是一人或少數人所能成辦的。然由各人見解不同,思想不同,教化不同,作風不同,在彼此情趣各異的情況下,於是就陸續的分手,不能共同的携手合作。因此,菩薩行者要發願,與同伴相處,不能固執己見,要互相遷就體諒,不論在任何情況下,不與同伴相離,共同推動佛化。
在修菩薩行時,「所有」一切「與我同行」同修的同伴,無論「於一切」什麼「處」所,都能共「同」的「集會」在一起,好讓大家一同修學這十大願,以實踐菩薩的大行。大家共同集會在一處時,彼此間的「身」業、「口」業、「意業」,悉「皆同等」的恭敬至誠,沒有一些參差不齊的。例如拜佛,你拜佛,我拜佛,大家拜佛,是為同等;假如你拜佛,我睡覺,其他玩耍,即非同等。又如稱讚如來,你稱讚,我稱讚,大家稱讚,是為同等;假如你稱讚如來,我在瞎說閒話,其他論是論非,即非同等。又如你以利益眾生為前提,以教化眾生為目的,而我也是如此,大家都是這樣,是為同等;設若你在想盡方法利益群生,引導眾生走上向上向善向光明的坦途,而我卻在想方設法陷害眾生,把眾生拉到黑暗罪惡的深淵去,即非同等。既然大家三業活動是一致的,則普賢菩薩所指示的「一切」大「行」大「願」,不論是修福報的,不論是修智慧的,不論是其他任何一種嚴土熟生所應修的法門,都願大家共「同修學」。同行同願同修學的同伴,通常叫做同行善知識。當大家在一起修行時,自己如有不明白時,可向同伴請益,因而得到同伴的教授。設若不能常與同伴聚會一處,自己修持程度到達什麼階段,不得同行善知識的教示,是就不得而知。還有在修行過程中,有時不免會得懈怠,如沒有同行善知識的規勸和警策,可能就這樣的懈怠下去,終於退失道心。是以菩薩在向菩提大道邁進時,實在需要同伴的同修共學,不能或時有離同伴的!
在向菩提大道邁進中,「所有」一切教化我、開導我,使我在修行方面獲得殊勝利「益」的「善知識」,不時的「為我」開「顯」指「示」修學「普賢」菩薩十大「行」願的方法,讓我不致走錯了路向,切實履踐種種菩薩道的行門。這樣有了有益於我的善知識,當然「常願」這些善知識能夠「與我」一「同集會」在一處,不要離我而去,讓我得有長期親近的機會。不唯如此,而且善知識對「於我」還「常」常的「生」起「歡喜心」,不會對我有什麼討厭的心理。如善知識對自己生起討厭心,不但不會耐心的教導我,且會離開自己而去,那就不能不說是自己的一大損失!所以人與人間的相處,要能常使別人對自己生起歡喜心而不至於討厭,實在不是一件易事!因為彼此相處久了,對方短處缺點,越來越看不慣,所謂日久生厭,乃是自然現象!一旦彼此失去和樂,相互討厭,要想同住一起同修共學,那是萬難做到的!可是嚴土熟生的大事,定要同心協力,齊一步伐去做,才能達成任務!
子五 供養願
願常面見諸如來,及諸佛子眾圍繞;於彼皆興廣大供,盡未來劫無疲厭。願持諸佛微妙法,光顯一切菩提行,究竟清淨普賢道,盡未來劫常修習。
這二頌八句,是普皆迴向十大願中的第五大願,叫供養願;在《十地經》的十大願中是屬第一供養願。供養願,等於長行的廣修供養,有財供養和法供養的兩種。於中具有七種大義:一、福田大,即初二句頌;二、供具大,即第三句;三、供養心大,即第四句;四、正行大,即五、六兩句;五、因大,即第七句中的清淨兩字;六、功德大,即第七句的究竟普賢道五字;七、供時大,即末句。
一、福田大:「願常面見諸如來,及諸佛子眾圍繞」。諸如來,是佛寶;諸佛子,是僧寶。萬德莊嚴的佛寶,固然功德不可限量;戒行清淨的僧寶,功德同是無限無量。通常說:『三寶功德,難盡讚揚』。因而如對三寶常興供養,那是一定會得很大福德的,所以說:『佛法僧三寶,信施良福田』。
二、供具大:菩薩行者,願常面見十方三世一切諸佛如來,以及面見圍繞著諸佛如來的佛弟子眾,不是為了別的什麼,目的是要對「於彼」佛及諸弟子,「皆興廣大」的財法「供」養,期從佛及諸弟子們,得到殊勝的福德。
三、供養心大:以財法供養佛菩薩,不是短時間的,而是以「盡未來劫」這麼久長的時間,並且以「無疲厭」的心念歡歡喜喜的供養。如前長行所說四法可盡而供養心無盡,就是大心供養最具體的表現。
四、正行大:除以香華燈的財物供養,更以最上最高的法供養,所以說「願持諸佛微妙法」。因為香華燈的供養,只是屬於形式上的,不能表現學佛的精神,唯有學佛所學,行佛所行,奉行佛法,才是佛所希望的供養。修持諸佛微妙法門,能夠「光顯一切菩提行」。以什麼光顯?就是大般若。因為奉行佛法,就可證得出世清淨無漏慧。
五、因大:就是第七句中的「清淨」兩字,意顯所修的菩薩因清淨,其所結的菩提果自也非常清淨。
六、功德大:這是第七句中究竟普賢道五字。謂普賢菩薩所修的佛道,已經到達究竟圓滿,因而獲得最極殊勝的功德。於中道字,指見道、修道、無學道的無漏道,其體是般若智慧,即以智慧照徹空理,得以究竟普賢道。
七、時大:謂常常不停歇的供養,一直供養到未來的時劫窮盡。其實,未來時劫是沒有窮盡的,所以供養也就永遠的供養下去,同樣沒有窮盡的時期。總是誠誠懇懇的,綿延三際的,盡於法界的,無有疲厭的,常常修習諸佛妙法,以供養十方三世一切諸佛,期從光明裏頭,顯出一切菩提行來,所以說「盡未來劫常修習」。
子六 利益願
我於一切諸有中,所修福智恆無盡,定慧方便及解脫,獲諸無盡功德藏。一塵中有塵數剎,一一剎有難思佛,一一佛處眾會中,我見恆演菩提行。
這二頌八句,是普皆迴向十大願中的第六大願,叫做利益願;在《十地經》的十大願中,是屬第九利益願,又名三業不空願。於中,初頌前三句是不空因;後一句是不空果,次頌前三句明處徧;後句中的『恆』字明時徧,『演菩提行』,是法施眾生。總說,次頌是明利益時處。
菩薩在修學菩薩道的過程中,總是不休不息的在廣學一切,從來沒有空過的,不如世間一般人,在閒極無聊時,不特空過時間,甚至做出不當做的事來。「我於一切諸有中」,是說菩薩行者,在三有、五有、九有、二十五有中,或修福德,或修智慧,總是恆無有盡的,所以說「所修福智恆無盡」。同時,還修定、修慧、求方便和解脫等法門,所以說「定慧方便及解脫」。這裏的解脫,不是一向所說了生死得解脫的解脫,而是菩薩所修法門的八解脫。行者如此廣修種種行門,每修一法就得一種功德。如修某一種定,就得該定的功德。現在既修這麼多的法門,當然就會「獲諸無盡功德藏」了。功德藏,就是藏放功德的寶藏。這是譬喻,並不是真的將功德藏在什麼器具裏面。功德是沒有體積的,不是世間器具所能藏放的。修習種種妙行,得此無盡大功德藏,是即三業不空的事相。
菩薩廣修萬行,目的在於見佛,承受佛的教化,依於正法而行。說到見佛,問題全在我們要不要見,如果心欲見佛,則無處不可見,因佛徧一切處而無所不在的。在「一」粒微「塵中有」像微「塵數」那樣多的佛「剎」,而在「一」個「一」個佛「剎」中間,具「有」不可說不可思的「難思」議的諸「佛」。是諸「一」尊「一」尊的「佛」,都各「處」在「眾會中」,為諸廣大會眾之所圍繞。佛的數目雖如此眾多,圍繞著佛的會眾雖如此之廣,但我仍願參加在每一位佛的眾會中,時常見到無窮無盡的諸佛,在為會眾開演菩提妙行,不但使諸眾生得到成佛的無上大利益,亦能開發我的心智,使我進修福慧勝行,圓滿廣大無盡功德,所以說「我見恆演菩提行」。菩薩行者,三業所以不空,緣由即在得常見佛聞法。如不得常見佛聞法,怎能做到三業精勤而不空過?因見佛聞法後,由於佛的策勵,法的指引,自然而然的使你不致三業懈怠!
子七 轉法輪願
普盡十方諸剎海,一一毛端三世海,佛海及與國土海,我徧修行經劫海。一切如來語清淨,一言具眾音聲海;隨諸眾生意樂音,一一流佛辯才海。三世一切諸如來,於彼無盡語言海,恆轉理趣妙法輪;我深智力普能入。
這三頌十二句,是普皆迴向十大願中的第七大願,叫做轉法輪願;在《十地經》的十大願中,是屬第三轉法輪願。在頌文中,有很多『海』字,都是形容詞,形容甚深廣大而不可窮盡的意思。於中,初頌明轉法輪處,以顯時、處、說、主、伴無盡的意思。次頌明轉法輪音,以顯清淨語音無有窮盡的意思。第三頌:初句明轉法輪人;次句明轉法輪語;三句明所轉法輪;末句明轉法輪音。
「普盡十方諸剎海」,是形容在十方空間中,有無量無邊那麼多的世界國土,亦即顯示處所無盡的意思。「一一毛端三世海」,是形容在最極微小的一一毛端上面,還要經過去、未來、現在三世那麼長久的時間,亦即顯示時間的無盡。「佛海」,是顯說法主的無盡。由於佛有無量無邊那麼的多,其所居住的佛國土,也就有無量無邊那麼的多,所以說「及與國土海」。在空間方面,雖有十方諸剎海;在時間方面,雖有毛端三世海;而佛和國土又是那麼的多,而「我」仍然發願在上述的空間和時間中,普「徧」地「修」學菩薩「行」,而且不是短時期的,是要「經」過無量無邊時「劫海」的。
經過這麼久遠時劫親近諸佛,無非是要聽佛說法,且請佛轉妙法輪,勸化眾生,救度眾生。請佛轉法輪,因佛說法的效力大,攝化眾生廣,為什麼?以「一切如來」所說的「語」言,都是極為「清淨」的,不含絲毫的染污成分在內,所以眾生聽到這種清淨語言,也就深受如來的感化,而得很大的法益。不唯如此,而且佛所發的「一言」,不是單純的一言,於此一言之中,「具」備「眾」多的「音聲海」。換句話說,在佛所說的一音聲中,具足一切的音聲。因佛的一言包含一切的言音,所以能「隨諸眾生意樂」要求,要聽什麼「音」聲,就聽到什麼音聲。隨順聽的人說慣怎樣的語言,就聽到是怎樣的音聲。如人類眾生要聽中國話,佛就以中國言音為他說法。中國人中,廣東人要聽廣東話,佛就以廣東言音為他說法,江蘇人要聽江蘇話,佛就以江蘇言音為他說法。其他各類眾生要聽他們所聽的話,佛就以他們所要聽的言音為他們說,務使每一眾生都聽懂佛的言音,而了解佛所說的是什麼意思。《維摩經》說的『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起信論》說的『圓音一演,異類等解』;都是這個意思。佛不但能隨順眾生的意樂,以眾生的各種言音為之說法,而且佛是辯才無礙的,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同佛辯論的,也沒有那個人在辯論中能勝過佛的,所以說「一一流佛辯才海」。以此無礙辯才,斷除眾生的懷疑,折伏外道的異論,使之接受佛法的真理,而皈投到佛陀座下來!
過去、現在、未來「三世」中的「一切諸」佛「如來,於彼」十方諸佛國土,發出「無盡語言海,恆轉理趣妙法輪」。合於真理的意趣,叫做理趣。諸佛如來所發出的語言,都是契合趣入真理的語言,假定不是契合趣入真理的語言,佛是絕對不說的。諸佛如來就是恆常的以這樣契合趣入真理的語言,來推動微妙法輪,使法輪永遠到處旋轉著,令諸眾生皆得聽聞妙法。諸佛所轉動的法輪,雖是微妙不可思議的,不一定為一般人所能理解,但「我」願求本身具有高深的智慧,憑此高「深智」慧的「力」量,「普能」具「入」諸佛微妙法輪內,正確了解佛所說的妙法,而不辜負諸佛辛苦的轉妙法輪。
關於『一言具眾音聲海』的道理,聽來似乎有些不可思議,為一般人所難信受,但事實的確有這可能,而且不唯佛有這樣的能力,就是祖師也有這本領的。
我國浙江寧波天童寺,是個有名的禪宗道場,過去有位擔任該寺的住持,是位了不起的祖師。大陸叢林中的規矩,做住持的於早晚課誦完畢要禮四聖。四聖就是韋陀、伽藍、祖堂、齋堂。該位祖師,在每次去禮拜四聖時,總有一個侍者提著燈籠替大和尚照路,提著燈籠的侍者,每見大和尚在禮四聖時,口中不停的在念誦,但又不知是念誦的什麼?侍者為打破這疑團,一天就向大和尚問道:『請問和尚,你每天在拜四聖時,念的是什麼經咒』?大和尚回答說:『我每天在禮四聖時,是念的整部華嚴經』。《華嚴經》有八十卷,一天念八卷,要十天才能念完,現在這位大和尚,在短短的時間內,將八十卷《華嚴經》念完,不但當時那位侍者,難以相信,就是我們今日聽來,亦覺是不可思議的事!大和尚見侍者懷疑不信,為證明自己沒有說誑語起見,就在過堂吃早飯時,將八十卷《華嚴》拿出來,分給其他的僧眾,使八十個僧人各持一卷,在座的僧人,分得的卷數不同;內容字句自然迥異,可是當大和尚從頭展讀時,到一卷讀完,其他的僧人,所持的卷數雖不同,但每人所聽到的,大和尚所讀的一卷,就是自己所持的一卷,證知大和尚在念一卷《華嚴經》時,同時就將八十卷《華嚴經》一起念完。祖師尚且如此,何況諸佛如來?所以『一言具眾音聲海』,不是神話,而是佛菩薩的妙用。
子八 淨土願
我能深入於未來,盡一切劫為一念,三世所有一切劫,為一念際我皆入。我於一念見三世,所有一切人師子,亦常入佛境界中,如幻解脫及威力。
這二頌八句,是普皆迴向十大願中的第八大願,叫做淨土願;在《十地經》的十大願中,是屬第七淨土願。看頌文的表面,並沒有說到淨土,但淨土的意義,實含在裏面。細細推究起來,於中共有七種淨義:一、同體淨,就是初頌;二、自在義淨,就是次頌的五、六兩句;三、因淨,就是第七句。唯此因淨,又有二種:㈠、生因,就是六度等;㈡、依因,這又分為二種:⑴、鏡智淨識為土所依,就是自受用土;⑵、後智通慧為土所依,就是他受用土。四、果淨,就是第七句的境界兩字。果有二種:㈠、所生果,就是相淨;㈡、示現果,就是臨機示現。末句,含有二種境,就是第五受用淨與第六住處眾生淨。至第七相淨,則攝在果淨的境界二字之中。
一、同體淨,是同一法性的意思,初頌就是顯示這個。普賢行者說:「我能深入於未來」的許多時劫,並且「盡」其未來所有「一切劫」數的時間,都納在「一念」中,不但未來的時劫如此,就是過去、現在、未來「三世所有一切」的時「劫」,也容納在我的一念中,所以說「為一念際我皆入」。三世劫數的時間是很長的,剎那一念的時間是很短的,現在頌中說:一念入一切劫,一切劫攝於一念,是即《華嚴》說的劫念相攝。一般執有時劫實體的,以為短時不是長時,長時不是短時,怎能相攝?不錯,時間如有實體,確是不能相攝,但時間無實自體可得,念劫其性本是空寂,《中觀論》說:『因物故有時,離物何有時?物尚無所有,何況當有時』?正因時間性空,念劫可以相攝,亦可得入我之心中,我心與念劫打成一片,透入三世一念中以淨佛國土。
二、自在義淨,是說心已離開煩惱的束縛,而得自由自在的意思。普賢行者說:由於「我」已洞達時間的無實自體,所以能「於一念」之中,「見」到「三世所有一切人師子」。人師子,前面說過,就是佛。意思顯示在最短的一念中,可以面見過、現、未來十方一切諸佛如來。這裡說見如來,是體悟法性以後所見到的真佛,見到真佛得大受用,所以叫做自在。既然見佛,佛有佛所居住的淨土,當然亦得見到佛土。『此佛即是法身,此土即是法性。法身徧於三世一切諸佛,法性統收一切諸佛國土。只須當下介爾一念,證得法性,則能普見三世諸佛。而此法性,原為心中本具天然性德,所以謂之自在義』。
三、因淨,淨佛國土,不是自然成的,由修淨因而來,所以叫做因淨。《維摩經》說:『布施是菩薩淨土』,是即顯示布施為淨土的生因,亦即以布施而莊嚴佛土。不但布施如此,六度萬行皆然。依因,是指諸佛所有的智慧,亦即顯示諸佛淨土由無漏識智之所變現的。如圓鏡智識,為自受用土的所依因;如後智通慧,為他受用土的所依因。不論是自受用土,不論是他受用土,都是諸佛的境界,這種境界就是相淨。
四、果淨,修普賢行的行者,所修的因既是清淨的,所得的果當亦是清淨的。所得清淨果有兩種:一從無漏中親種所生起的受用身土,叫做所生果;二是遇到什麼機緣就示現什麼身土的變化身土,叫做示現果。這果淨,又叫做相淨。由於因淨果淨,就是諸佛所生所現的身土相,所以叫做相淨。由於普賢行者,不但願得面見諸佛如來,「亦」願「常」得「入」於「佛境界中」。佛境界既是淨土,入佛境界中,就是生淨土。
五、受用淨,就是受用淨土,即頌中的「如幻解脫」。要得到受用淨土,就得修到所有的過失完全離去,所有的功德完全成就,獲得如幻解脫,示現清淨受用,名為受用淨。所謂離過,就是頌文所說的解脫,因為解脫種種煩惱,自然遠離種種過失。
六、眷屬淨,亦即住處眾生淨。照《十地經》的原來文句看,在這句中,只有眷屬兩字,沒有威力兩字。該《十地經》說:『成就清淨道』。此頌中說「及威力」,是即以威勢之力而成其種種功德,沒有威力的加持,種種功德就不能完成。正因《十地經》有眷屬兩字,所以這是住處眾生淨。
七、相淨,這是攝在果淨中的境界二字裏。
總之,統上具足七種淨義,所以叫做淨土願,以形容諸佛國土的清淨莊嚴,而使行者願生淨土之中。
子九 承事願
於一毛端極微中,出現三世莊嚴剎,一方塵剎諸毛端,我皆深入而嚴淨。所有未來照世燈,成道轉法悟群有,究竟佛事示涅槃,我皆往詣而親近。
這二頌八句,是普皆迴向十大願中的第九大願,叫做承事願,就是承事諸佛;在《十地經》的十大願中,是屬第六承事願。於中,前頌初二句,明塵剎相容;次二句,明智土成淨。後頌初二句,明佛法化度;末二句,明往詣侍佛,亦即承事諸佛之意。
淨土願中,要為說明劫念相攝;承事願中,則是說明剎塵相融。「於一毛端」所佔的「極」為「微」細的空間「中」,能夠「出現」過去、現在、未來「三世」所有一切清淨「莊嚴」的佛「剎」。我們試想一想,在人類肉眼所不能見的好像毛端那樣的極微中,而有廣大無邊的清淨莊嚴的佛土出現,毛端極微不見其大,無邊剎土不見其小,這不是毛端塵剎的相融是什麼?如以華嚴家說,是即事事無礙的境界。毛端,不是一個兩個,不是三萬、五萬,而是多得像十方塵剎那樣的多,所以說「十方塵剎諸毛端」。如毛端般的佛剎,不論是如何眾多,「我皆深入」到每一佛剎中去,修種種的行門,使諸佛剎,更為清淨,更為莊嚴,所以說「而嚴淨」。
到諸佛國土中去,不但莊嚴諸佛剎,而且承事諸如來。「所有未來照世燈」,照世燈,即是佛。佛出現到這世間來,為世間帶來了無限光明,照耀著黑暗的世間,好像一盞光亮的燈一樣,所以稱佛為照世燈。未來的佛,不管是怎樣的多,同樣都要經過「成」佛「道、轉法」輪,以覺「悟」世界的一切「群有」。一切群有,就是一切眾生。以佛法教化眾生,使諸眾生從迷夢中,覺悟過來。到佛把本身應該做的利生大事做完,例如釋迦佛在這世間完成四十五年的教化眾生任務以後,所謂『所應度者皆已度訖,所未度者皆亦已作得度因緣』,就要示現涅槃,所以說「究竟佛事示涅槃」。當每一尊佛,在經過成道、說法、度化眾生、示現涅槃的各個階段中,「我皆往詣而親近」。親近諸佛,承事諸佛,從諸佛修學佛法。
子十 成正覺願
速疾周徧神通力,普門徧入大乘力,智行普修功德力,威神普覆大慈力,徧淨莊嚴勝福力,無著無依智慧力,定慧方便威神力,普能積集菩提力,清淨一切善業力,摧滅一切煩惱力,降伏一切諸魔力,圓滿普賢諸行力。
這三頌十二句,是普皆迴向十大願中的第十大願,叫做成正覺願;在《十地經》的十大願中,亦是屬於第十成正覺願。全文有十二力,前九是明業用,後三是結因成果。以十二力配合而為十業,以顯佛果業力功德的殊勝,希望很快的成就如佛所有的這種力用,所以叫做成正覺願。
一、自在業,就是「速疾周徧神通力」。謂運用神通的力量,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迅速而又快疾的周徧十方世界,不受任何外物的阻礙,是為自在業。
二、正覺業,就是「普門徧入大乘力」。謂修大乘佛法的行人,以其所修的功德,如所起的慈悲,所度的眾生業,無不徧入普門。而此普門,基於正覺心來,令諸眾生將來皆得成等正覺,所以叫做正覺業。
三、說實諦業,這是由三種力用所合成的。㈠、普修智行,就是「智行普修功德力」。謂對智慧和行為的功德,要作普徧的修學。智行普修,即是一般說的解行並進,亦即理論與實踐打成一片。唯有如此,方有功德,具此功德以度化眾生,方收弘化的功效。㈡、威神普覆,就是「威神普覆大慈力」。謂佛法的弘揚者,對於眾生的教化,要具有大威勢及大慈力,使眾生生起敬畏之心。所謂『有威可畏,有慈則敬』。威是折伏,慈是攝受,這都是度化眾生所應有的態度。㈢、莊嚴淨福,就是「徧淨莊嚴勝福力」。謂佛法的弘揚者,善巧說法的智慧,固然是個重要條件,而周徧、清淨、莊嚴、殊勝的福德力,尤為不可缺少的條件,因有福德力而說法,更易使眾生信受奉行,而且沒有福德力說法,不特感召力不強,甚至沒有人去聽你說法,說法沒有人聽,佛法怎能弘揚出去?
四、證教化業,就是「無著無依智慧力」。謂佛法的弘揚者,不是為眾生說什麼特別法門,而是就將自己所證得的是什麼,老老實實的說出來,以教化眾生。但這要有沒有執著、沒有依傍的大智慧力,才能做到;如有所執著或依傍,是就沒有智慧去證自己所要證的,又怎能以所證的教化眾生?唯有以自所證去教化,才最親切。
五、種種說法業,就是「定慧方便威神力」。謂佛法的弘揚者,如要真正善為說法,發揮弘揚佛法的大用,必須具有定力、慧力、方便力、威神力才行。
六、不斷佛種業,就是「普能積集菩提力」。不斷佛種,就是紹隆佛種。怎樣能使佛種不斷?唯有發菩提心,修菩提行,積集菩提資糧,就可接續佛種,不致斷絕佛種。如佛就是菩提心獲得圓滿者。所以真正不斷佛種,不但要充實自己的菩提心,更要使諸眾生積集菩提力。
七、法輪復注業,就是「清淨一切善業力」。謂依甚深廣大的智慧,能使一切善業得到清淨。善業的是否清淨,就看執著不執著,有智慧而不執著,善業即得清淨,無智慧而有執著,善業即不清淨。如以佛說,佛本已證涅槃,所以往返世間,示現清淨善業,為眾生轉法輪,是即顯示佛陀大悲心的無有窮盡。
八、摧滅煩惱業,就是「摧滅一切煩惱力」。謂到成等正覺時,運用一念相應妙智,將自心中的一切粗細煩惱,予以徹底的摧毀撲滅,不再有纖毫的存在。
九、降伏魔怨業,就是「降伏一切諸魔力」。謂到成等正覺時,不但摧滅內心的煩惱,亦復降伏外在的諸魔。如釋迦佛在菩提樹下破魔軍而成正覺,即此。
十、普賢勝因業,就是「圓滿」一切「諸行力」。謂如前面所說的種種,假定皆能修習完成,則普賢菩薩所修的一切諸行,也就圓滿完成。
癸二 總結十願
子一 總結前十
普能嚴淨諸剎海,解脫一切眾生海,善能分別諸法海,能甚深入智慧海。普能清淨諸行海,圓滿一切諸願海,親近供養諸佛海,修行無倦經劫海。三世一切諸如來,最勝菩提諸行願,我皆供養圓滿修,以普賢行悟菩提。
這三頌十二句,是總結前面普皆迴向的十大願。頌中有很多海字,作形容詞用,顯示廣大無邊深不可測之意。
「普能嚴淨諸剎海」,這是結前第八淨土願。願能普徧的莊嚴清淨一切的佛剎,使得所有的國土,都成為淨土。「解脫一切眾生海」,這是結前第三成熟眾生願。願能利益眾生,使諸眾生,都得解脫,從高處說,就是令一切眾生皆得成佛。「善能分別諸法海」,這是結前第七轉法輪願。願以智慧善巧的分別一切諸法,什麼是善法,什麼是惡法,什麼是正法,什麼是邪法,什麼是雜染法,什麼是清淨法,什麼是有漏法,什麼是無漏法,什麼是有為法,什麼是無為法,為眾生開示得清清楚楚,令眾生不致邪正不分,善惡不辨,染淨混淆。「能甚深入智慧海」,這是結前第一受持願。願受持如來的正法,得以入於甚深的智慧海中。『深入經藏,智慧如海』,正是這一顯示。佛法行者,如對經藏深入研求,領會其中奧妙理趣,必然會得廣大智慧。經中到處都說,佛法是甚深微妙的,一定要有大智慧,才能領悟其中的奧妙,而智慧的啓發和獲得,是從研讀經藏,深入經藏來。因此,真正做個菩薩行者,應願深入經藏,受持正法,期能獲得如海智慧。
「普能清淨諸行海」,這是結前第二修行二利願。謂菩薩行者,對所修的諸行,要想獲得清淨,定要不生執著,亦即是不著有、不住空,以解脫惑業與魔境的二害,而獲得空有俱無所住的二種利益。「圓滿一切諸願海」,這是結前第六利益願。菩薩行者所願得的利益,不是為求自己的利益,而是為求眾生的利益。既然發願利益眾生,就得修一切行門,使一切諸願皆得圓滿。「親近供養諸佛海」,這是結前第五與第九的二願。供養,是結前第五供養願;親近,是結前第九承事願。親近就是承事,要親近諸佛,就該承事諸佛,果能承事諸佛,自會親近諸佛,所以經中有時將親近承事,集合在一起講。「修行無倦經劫海」,這是結前第四不離願。謂菩薩行者自願說:不論我在什麼地方,所接觸到的,不論是諸佛菩薩,不論是大善知識,不論是同修學者,我永遠同他們在一處修行,我永遠不離開他們,而且在時間方面,不管經過多少時劫,我都精進不懈的無有厭倦。
「三世」所有「一切諸」佛「如來」,所修最高最上「最」殊「勝」的無上「菩提諸行願,我皆」誠誠懇懇的去「供養,圓」圓「滿」滿的去「修」,而且「以」學「普賢」菩薩一樣的「行」願,一直修到「悟」證最高無上「菩提」。前三句是說所修因的圓滿,後一句是說所證的正覺果滿。總說一句,這首頌是結前第十速成正覺願。
子二 結歸二聖
丑一 結歸普賢
一切如來有長子,彼名號曰普賢尊,我今迴向諸善根,願諸智行悉同彼。願身口意恆清淨,諸行剎土亦復然;如是智慧號普賢,願我與彼皆同等。
上面是總結前十,下面是結歸二聖。二聖,就是文殊菩薩與普賢菩薩,是佛的二大脇侍,為助佛揚化的二大幫手。他們在佛教中的地位非常崇高,特別在《華嚴經》中,二聖的地位尤為重要。因此,這裏結歸二聖。於中,首先結歸普賢菩薩,就是現在所說的二頌。
「一切如來有長子」者,長子即第一個兒子。以世俗家庭說,如其家有三五個兒子,老大就是長子。在佛法中,常說如來有嫡子和庶子:嫡子,是指大乘菩薩;庶子,是指二乘聖者。如來的嫡子很多,在眾多的嫡子中,有資格稱為長子的,就是經中所稱的上首,上首就是長子之意。一切如來都有他的長子,不論釋迦佛、彌陀佛、藥師佛等,各各有他們的長子。今釋迦佛座下的長子,「彼名號曰普賢尊」。其實,不但釋迦佛的長子叫做普賢,十方三世一切諸佛的長子,彼號亦名普賢。為什麼一切諸佛長子都名普賢?因佛菩薩的聖號,都是以其本身的功德而命名的,你有什麼功德,就立什麼名號,能成為佛長子的高級菩薩,必然具有同樣的功德,所以有同一名號。太虛大師說:『如來長子,以普賢為一切因行無不圓滿之最高位菩薩。故普賢行為究竟圓滿之因行』。
「我今迴向諸善根」者,此中我字,是指發心修菩薩道的行者。謂我現在願將自己過去修持所得的所有一切善根功德,完全迴向於普賢菩薩的大行大願中,並「願」自己所有的「諸智」和諸「行悉同彼」,就是達到與普賢菩薩所具有的一樣。
「願身口意恆清淨」者,就是願使自己身口意三業,恆恆時常常時的清淨沒有染污,能夠做到三業清淨,這確是很難得的。如我們的三業,常是染污而不清淨的。在身體方面,有時做些是非顛倒、邪正不分的事;語言方面,有時說些不三不四,啓人邪思的話;心裏方面,有時打些壞的念頭,用不正的心思,這都是染污不清淨的三業。「諸行剎土亦復然」,意即顯示不但要求個己的身心清淨,而且願所修的一切諸行,亦恆時的保持清淨無染,至於所到達的十方三世一切國土,固然要使莊嚴清淨,就是自己成佛所居住的國土,亦是清淨莊嚴的。
「如是」我如具有如上所說的甚深清淨的「智慧」,那我也就可以「號」為「普賢」。普賢這名號,不是那位菩薩特別專有的,而是任何菩薩行者都可稱的,問題只在是否具有如是智慧。普賢這名號,既是任何人都能採用,現我願和他一樣具有大智慧,一樣的具有清淨三業,一樣的清淨諸行及諸佛國土。當我的一切和他同等時,我也就可以號為普賢,所以說「願我與彼皆同等」。
丑二 雙結二聖
我為徧淨普賢行,文殊師利諸大願,滿彼事業盡無餘,未來際劫恆無倦。我所修行無有量,獲得無量諸功德,安住無量諸行中,了達一切神通力。文殊師利勇猛智,普賢慧行亦復然;我今迴向諸善根,隨彼一切常修學。
本品的說法主是普賢菩薩,品中內容所說的是普賢行願,結歸普賢是對的,為什麼要結歸文殊?這因文殊與普賢,同為佛的脇侍,普賢為了不自專美,特以高度的謙虛精神,說偈稱讚文殊,表示對之無限崇敬,亦即歸功於文殊而不自居。
發心修菩薩行者說:我願普徧地修持普賢菩薩的種種大行,亦願普徧地實踐文殊菩薩的種種大願,而且使所修的大行及所實踐的大願,完全修到清清淨淨,再沒有染污成分在內,所以說「我為徧淨普賢行,文殊師利諸大願」。原來,文殊是代表智慧的,普賢是代表行願的,唯有智行的統一,所修的菩薩行,才能圓成大覺果德。效法這兩位大菩薩,修持他們的大行大願,必使所修的行願,獲得圓滿無缺,猶如二聖本身一模一樣,所以說「滿彼事業盡無餘」。這樣的修學,當不是短時間所能成辦的,是要經過未來際劫的長久時間,雖要經這麼久遠的長劫時間,但我修持的精神,始終保持原有的精進,永遠不生厭倦的心理,所以說「未來際劫恆無倦」。
既然效法普賢文殊二大士修持大行大願,則「我所」應「修行」的法門,當是「無有」限「量」的眾多。正因修學無有限量的眾多法門,所以所獲得的功德,也就無量無邊的眾多,名為「獲得無量諸功德」。既然願修無量無邊的行門,而得無量無邊的功德,當然就要「安住」在「無量」無邊所修的「諸行中」,全心全意的集中精神,從事於修行工作,使所修的諸行,不致意外的中斷。而且在修行中,得到什麼神通,都能明白知道,所以說「了達一切神通力」。
「文殊師利」所有的「勇猛」大「智,普賢」菩薩所有的智「慧行」業,也同文殊師利菩薩是一樣的,所以說「亦復然」。發大願的目的,在成就菩薩行。意即依文殊的勝解,求普賢的勝行,以期達普賢行之目的。通常說到這二大士,總以文殊為智慧的代表,稱為大智文殊,普賢為大行的代表,稱為大行普賢。殊不知文殊在修行方面,也是精進不懈而得圓滿成就的,普賢也是在他智慧力量推動下,而圓滿修成大行大願的。如文殊只有大智而沒有廣大行願,就不能成為一個令人景仰尊重的大菩薩。如普賢只有廣大行願而沒有甚深智慧,則他的大行大願也就不得圓滿成就。因此,文殊師利的勇猛智,普賢菩薩同樣的具有,這從他大行大願的表現,可看出他的勇猛智來。「我今」將我在修行過程中所修集的一切功德「善根」,都用來「迴向」於普賢和文殊二大士,以期「隨彼」二大士,修學他們所修學的一切,所以說「一切常修學」。如常時學習他們所有的大智慧、大行願以及其他的一切。嚴格說來,菩薩行者要跟隨學習的對象,不唯大智文殊和大行普賢,其他如大慈彌勒、大悲觀音、大願地藏等諸大菩薩,都是菩薩行者所要跟隨學習的對象。不過,每一部的重心點不同,所介紹學習的對象,自也有別。如《地藏經》就介紹地藏菩薩為學習的對象;〈普門品〉就介紹觀音菩薩為學習的對象;本〈普賢品〉就介紹文殊、普賢為學習的對象。其實,舉凡諸大菩薩,無不是初發心者學習的對象。
丑三 結歸迴向
三世諸佛所稱歎,如是最勝諸大願,我今迴向諸善根,為得普賢殊勝行。
佛法迴向的這一法門,是拓展行者心量的,亦即是要行者,不要把所修的功德,看成是一己所有的。由於迴向是十大願中的最後一願,有它特別的重要性,所以普賢於最後特別讚歎發迴向心的行者。而且這是十方「三世」一切「諸佛所」一致「稱歎」的,認為「如是」所有的大願,是「最」極殊「勝」的「諸大願」,是值得每個大乘佛法行者去修學的,假如我們跟隨這些殊勝大願去修學時,十方三世一切諸佛如來,也會一致的稱歎我們,認為我們是希有難得的。十大願王既然殊勝無比,我現在願將我所修的許多功德善根,毫無保留的全部迴向眾生,迴向佛果,迴向真理。所以說「我今迴向諸善根」。為什麼要這樣迴向?「為」的是要「得」到「普賢」所有的「殊勝行」。換句話說,是要得到像普賢所有的特別殊勝的功德。
庚二 頌生淨土
願我臨欲命終時,盡除一切諸障礙,面見彼佛阿彌陀,即得往生安樂剎。我既往生彼國已,現前成就此大願,一切圓滿盡無餘,利樂一切眾生界。彼佛眾會咸清淨,我時於勝蓮華生,親覩如來無量光,現前授我菩提記。蒙彼如來授記已,化身無數百俱胝,智力廣大徧十方,普利一切眾生界。
前面重頌常隨佛學,恆順眾生,普皆迴向的最後三大願,分兩大段,第一段別頌三願,已經解釋,第二段重頌淨土,現來開始簡單的說明。
臨終一著,是佛法所極重視的,在此最後關頭,稍為有所差錯,前途極為危險,佛法的修學者,特別是淨土行者,對這一點不敢大意!頌生淨土,是即導歸極樂,以示為行者究竟歸宿之所在。
修普賢行者說:我「願」在「我臨欲命終時」,亦即在我生命將欲結束時,「盡除一切諸障礙」。佛法行者臨命終時,能不能往生淨土,就在看他能不能盡除障礙。當知一個人在命終時,障礙是特別多的。舉例來說:家中一位老人家過世了,他的兒孫就在旁邊哭哭啼啼,鬧到天翻地覆,哭到日月無光。做兒女的意思,自己父母過世,如不號啕大哭,是即等於不孝,為了表示對父母的孝心,一定要哭到天愁地慘,血淚交流!可是,站在佛法的立場講,這不是顯示對父母的難分難捨,而實是給與父母在臨終時一大障礙。因死是人生必然的結束,誰也逃不脫這一關,且人死是不能復生的,哭又有什麼用?所以當父母死時,哭實在不是辦法。如你父母是修淨土的,臨終本可往生極樂世界的,但因兒女的一陣啼哭,引起他的牽腸掛肚,不忍心捨離子孫,因而不能往生,這能說不是兒女的過失嗎?為了孝順父母,結果害了父母,這是智者之所絕對不取的!
一個有相當修持的行者,早將世間一切放下,一心只求往生淨土,再也沒有其他妄念,可是當他正在生死邊緣上時,其親屬如不斷的傳出陣陣啼哭聲,將父子母女親情勾起,使之對塵世稍作留戀,往生的心念稍為分散,就不能達到往生淨土的目的。因此,在佛法中,一再告誡,在臨命終時最重要的這一剎那,最要緊的一著,就是助人念佛,他的子女道友,亦以助念為務,果能如此,是人必得往生淨土。所以在自己的父母或親友臨命終時,千萬不要啼哭,應將哭的情緒昇華而為助念,才是真正的愛護死者。如因自己的哭,成為死者往生的障礙,不但絕對不是對死者的愛護,而實真是太對不住死者!
臨終往生淨土的障礙,除了孝子賢孫的遶床痛哭,還有子孫在死者面前爭財奪產,吵個不停;或頻頻詢問死者的帳目如何交待?人欠欠人的實數如何?死者經過生者的一問,就去慢慢思量,告知帳單放在那裏,應該怎樣去取?這麼一來,死者的心完全集中在這方面,往生淨土的意念早已失去,那裏還能往生淨土?所以當一個人臨命終時,我們儘可能的不要以世事去擾亂他,以免障礙他的往生。世人不知臨終一著的重要,往往在這最後關頭,向死者問這問那,實在是要不得的!
除了這些障礙,還有惡業現前。無可否認,不論何人,從無始來,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罪業,這些罪業,生前不曾發現,到了臨命終時,所有一切罪業,都呈現在死者面前,現出種種可怕形狀,使死者感到心驚害怕,忘掉了往生淨土的心念,當知這就是命終的障礙。所以真正求生淨土的行者,願於臨命終時,避免往生淨土的一切障礙,而得安然的順利的往生淨土!
往生淨土的障礙,既然完全的免除,則在一口氣提不上來時,自然會見阿彌陀佛來接引我,所以說「面見彼佛阿彌陀」。臨命終時,見到阿彌陀佛、觀世音和大勢至兩大菩薩,手執金臺來接引我,那我立刻「即得往生安樂剎」。安樂剎,是安樂的佛剎,在此就是指的西方極樂世界。見阿彌陀佛等得生極樂世界的,歷代可說是很多的,現在舉淨土宗的初祖以為證明。我國東晉時候,慧遠法師在廬山結社念佛,有一天正在念佛時,忽見阿彌陀佛及觀音勢至兩大菩薩,在天空中候著,並且對慧遠法師說:『再過七天,你就可生到極樂世界去了』!慧遠法師,聽了以後,記在心頭,到第七天,果然無疾而終,為阿彌陀佛接引到西方極樂世界去。由此證明,見佛生西,是千真萬確的事,不是不可兌現的空頭支票!
「我既」獲得「往生彼」極樂「國已」,對上所說的種種大願,就可完全使之圓滿修學成就,所以說「現前成就此大願」。因如上說的種種大願,想要把它修學圓滿成就,在這娑婆世界,實不是一件容易做得到的事,原因就是娑婆世界的障礙太多,對於修行有很大的阻力。但往生西方淨土後,不特修行的環境美滿,所接觸的都是諸上善人,因而很快能將種種大願修得圓滿成就。且所成就的大願,不留剩一些不圓滿的,所以說「一切圓滿盡無餘」。往生淨土的行者,到了這時,自利的工夫,可說完全做到圓滿完成。
自利的工夫圓滿完成,是不是就算達到往生淨土的目的?不!真正的淨土行者,不是以自利為主,而是還要去利他,所以進而「利樂一切眾生界」。即使眾生界中的一切眾生,都能得到利益安樂。往生淨土的行者,如不能去教化眾生,利益眾生,救度眾生,那是不像大乘根器的,亦是不能生到淨土去的。所以每個求生淨土的人,沒有不發願度眾生的,且到十方世界去度眾生。娑婆世界往生極樂的,每每要再回到娑婆來,度化娑婆世界的眾生,使娑婆世界的每個眾生,都能生到極樂世界去。如說『不違安養入娑婆』,是即此一精神的流露!
在極樂世界,參加阿彌陀佛的法會大眾,都是身心清淨的,如說『清淨大海眾』,如說『諸上善人俱會一處』:都意味著此,所以說「彼佛眾會咸清淨」。當「我」往生到西方淨土「時」,是「於」最「勝」的「蓮華」化「生」的,亦即是上品上生的蓮華化生。凡是上品上生的往生者,立刻就可「親」眼「覩」見「如來無量光」。無量光就是阿彌陀佛。阿彌陀是印度話,中國譯為無量光、無量壽,所以有些地方譯為無量光如來或無量光佛。阿彌陀佛所以叫做無量光,因佛身上的光明是沒有限量的,可以照到十方世界國土去,沒有什麼地方照不到的。
在我面見阿彌陀佛的一剎那間,阿彌陀佛立刻就為我授菩提記,所以說「現前授我菩提記」。授菩提記,就是授成佛記,告訴行者將來在什麼時候成佛,成佛的國土是怎樣的,所化的弟子是怎樣的,正法、像法、末法各有多少時期等。得佛授記不是容易的事,是要菩薩行修得有了相當成就,才能得佛為之授記。現在這剛生淨土的行者,就得阿彌陀佛為之授記,是即顯示他在淨土中,只有一天天的往上昇進,不會再退墮下來,最後成佛是絕對沒有問題的。《阿彌陀經》說:『眾生生者皆是阿鞞跋致』。既然到了不退轉的地位,成佛當然也就無疑,所以得蒙授記。
我在西方極樂世界,「蒙彼」彌陀「如來」為我「授記」以後,那我就可以一身而化成無量無數的身,所以說「化身無數百俱胝」,到十方世界去教化眾生。俱胝,是一個很大的數目,就是十萬,百俱胝,就是一百個十萬,無數百俱胝,就是無量無邊數之不盡的十萬。分身到各世界去度生,只有身相還不夠,必得還有廣大的智慧,運用其廣大的智慧,周徧到十方世界去,普徧的救度一切眾生,使一切眾生界,皆得離苦得樂。所以說「智力廣大徧十方,普利一切眾生界」。利益眾生所運用的廣大智慧,不是一身所具有的,而是每一化身所具有的。
講到這裏,請諸位試想:修持普賢行願這行門,對行人是有多麼大的好處?首先在臨命終時,有阿彌陀佛與諸聖眾現在其前,接引他往生阿彌陀佛極樂國土,立刻獲得上品上生,並得阿彌陀佛授記,又以無量無數的化身去救度眾生,是以這行門,實是導歸極樂的最勝方便。因此,當我們臨命終時,不要忘記把一切功德,迴向往生淨土,千萬不要為這娑婆世界的親情之所牽纏,以免成為往生淨土的障礙!沒有障礙,不要增添往生的障礙,有了障礙,就得設法盡除無餘。唯有如此,才能保障絕對可以生到西方極樂淨土。
戊二 總結無盡
乃至虛空世界盡,眾生及業煩惱盡;如是一切無盡時,我願究竟恆無盡。
本品所說的普賢行願,不論是十大願王的總願,不論是統攝一切菩薩行的別願,無不是無有窮盡的。如前十大願中,每大願後有四無盡。四無盡,就是虛空無盡,眾生界無盡,眾生業無盡,眾生煩惱無盡。現在特再以一頌,重頌四無盡意趣。
如前所要實踐的大行大願,其實踐的有效期間,究竟要維持到什麼時候?一直要維持到「乃至虛空世界盡」的時候,我願乃盡;虛空世界不復存在,眾生界無所依持,當然亦不復存在,到了「眾生」界盡,我願亦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願亦窮盡。可是事實上,「如是」虛空界,眾生界,眾生業,眾生煩惱「一切」都是沒有窮「盡」的時候,所以「我願」也就「究竟恆無」窮「盡」的時候!
丁二 讚經勝德
戊一 校量聞經德
十方所有無邊剎,莊嚴眾寶供如來,最勝安樂施天人,經一切剎微塵劫。若人於此勝願王,一經於耳能生信,求勝菩提心渴仰,獲勝功德過於彼。
這二頌八句,是校量功德。以世間最珍貴的七寶而行布施所得功德,以與受持本經行願所得功德,互相校量,看看那種功德來得殊勝。謂以「十方所有」一切無量「無邊」的「剎」土那麼多的最極「莊嚴」,最為珍貴的「眾寶」,來「供」養一切「如來」,不用說,這人所得的功德是很大的。不特如此,而且還以「最勝安樂施」於「天人」眾生。其所得的功德,當然更為殊勝。從事上述的供養如來,惠施眾生所活動的時間,不是一個極短的時間,而是連續不斷的「經」過「一切」佛「剎」極「微塵劫」那麼長的時間。供養的時間是這樣久,供養的物品是這樣殊勝,供養的對象是福田與悲田,則其所得功德之大,自不是我人所能想像得出的。
上述的功德雖然大得不得了,但「若」另外有這麼一個「人,於此」普賢菩薩所介紹出來的,最極殊「勝」的十大「願王」,不說常常的聽聞,只要偶爾「一經於耳」,立刻對這十大願王,「能」夠「生」起清淨「信」心,並且進一步的使這信心慢慢昇華,渴望自己依照十大願王去實行,以實現仰求已久的殊勝菩提。換句話說,就是希求自己得以成佛,所以說「求勝菩提心渴仰」。不用說,這人是會得很大功德的,且這人所「獲」得的殊「勝功德」,較之上述供養如來,惠施眾生所得功德大得多,所以說「過於彼」。
戊二 顯餘眾行德
己一 頌增上果
即常遠離惡知識,永離一切諸惡道,速見如來無量光,具此普賢最勝願。
這是重頌增上果的一頌。得以聽聞如上所說十大行願的人,對十大行願生起信心,本十大行願希求菩提,那他「即」可「常」常「遠離惡知識」。惡知識是損友,他所給予我們的,都與向上向善向解脫相違背的,如常和惡知識接近,對自己是極為不利的,且必成為修行道上的最大障礙!現因對十大願王生起信心,得以常常遠離惡知識,那就會在平坦的菩提道上前進,很快的達到你所要達到的最高目的!沒有惡知識引導我們去作惡,惡業就會日少,善業自會日增,不但不會墮三惡道,而且「永」遠脫「離諸惡道」,惡道這一條路,沒有你走的份,自不會進入惡趣之門。從現實世間看,有很多原本善良的人,不知去做不正當的事,可是由於不良朋友的招引,不自覺的去隨波逐流,做出很多傷天害理的事!擺脫惡友與惡境的牽纏,不障我們去修學佛法,這就是增上果。因為不障佛法的修學,就能成就佛法的事業,即使有時逆境現前,亦未嘗不是修行的增上果,因為逆境正是激勵我們修行的最勝方便。由此不斷在佛法上用功,到了臨命終時,得以往生淨土,而獲上品上生,迅「速」的就可面「見如來無量光」。見到阿彌陀佛,自己智慧開發,自然也就「具」有像「普賢」那樣「最」極殊「勝」的大「願」。總之,不論什麼人,只要效法普賢菩薩,在佛法中修學前進,就可獲得永離惡知識,永離三惡道,速見無量光,具此普賢願的增上果。
己二 頌等流果
此人善得勝壽命,此人善來人中生,此人不久當成就,如彼普賢菩薩行。
這是重頌等流果的一頌。「此」對十大願王生起信心且據以修行的這個「人」,不但如上遠離惡知識,而且「善得勝壽命」。勝壽命,就是一般說的長壽,並及身體健康,無諸疾病。不但如上遠離諸惡道,「此人」還能「善來人中生」。人中生,我們不要以為平常,佛法稱為生處尊勝,亦即環境優美,最適宜於修學佛法。「此人」因為具有長久的壽命,健康的身體,生活環境又極順利如意,修行自然方便容易,所以「不久當成就如彼普賢菩薩」那樣深切的修「行」。由於普賢大願無盡,所以信奉受持者,所得壽命亦是無盡,是為等流果。
己三 頌離繫果
往昔由無智慧力,所造極惡五無間,誦此普賢大願王,一念速疾皆消滅。
這是重頌離繫果的一頌。行者自己說:過去「往昔」生中,因沒有聽聞十大願王,亦不懂修學大行大願,所以沒有明白事理的智慧,「由」於沒有辨別善惡的「智慧力」,致糊裏糊塗的「造」了很多「極惡」的「五無間」罪。以如是因如是果的因果律說,應墮無間地獄受極重的苦果,但因現在遇到佛法,聽到普賢十大願王,進而讀「誦此普賢大願王」的因緣,在剎那「一念」之中,所有無間罪業,很「速疾」的「皆」被「消滅」。無間罪業,為生死業中最重的惡業,普賢願王,為解脫業中最勝的善業,以此最勝滅彼最重,自然是很容易的。到了極重罪業滅除以後,即為遠離一切繫縛,是為離繫果。
己四 頌異熟果
族姓種類及容色,相好智慧咸圓滿。
這是重頌異熟果的兩句頌。聽聞十大願王並依之去修持的,必然會感到殊勝的異熟果報。如其人善來人中生,那他所受生的「族姓、種類」,一定是都很圓滿的。如在婆羅門、剎帝利族姓中受生,就是指此,這可說是種族圓滿。同時感到「容色」姝妙,「相好」莊嚴,不致長得太過醜陋,甚至諸根不具,這可說是身相圓滿。除此而外,「智慧」亦是「圓滿」的。做人要有相當的智慧,否則,像個白癡一樣,即使身相莊嚴,種族高貴,那又有什麼意義。如有人今生感得種族等的圓滿,當知是由他過去讀誦普賢願王之所招致;如吾人今生讀誦普賢願王,來生必會感得種族等的圓滿,是為異熟果。
己五 頌士用果
諸魔外道不能摧,堪為三界所應供。
這是重頌士用果的兩句頌。發心讀誦受持普賢願王的行者,「諸魔外道」不但「不能摧」害行者,行者在普賢願王的力量支持下,反而降伏外道,摧諸魔怨。也就因為如此,這個奉行普賢願王的行者,「堪為三界所應供」,就是可以接受三界中一切眾生的供養!摧諸魔外,應供三界,這是受持者如士夫所發生的力用,所以叫做士用果。
己六 頌究竟果
速詣菩提大樹王,坐已降伏諸魔眾,成等正覺轉法輪,普利一切諸含識。
這是重頌究竟果的一頌。在前長行中,只說到五果,沒有說到究竟果,當知這究竟果,不是另外一果,就是離繫果的得到究竟,所以特為別說,顯示受持十大願王,不但能得如上的五果,就是完成究竟的佛果,亦沒有問題。
聽到普賢十大願王,對之生起堅定信心,並且立即去求無上菩提的行者,會很迅「速」的「詣」於「菩提大樹王」下,「坐」在菩提樹下的吉祥座上,運用大精進,大智慧力,「降伏諸魔眾」,待諸魔眾被降伏後,不再有什麼擾亂行者,便得「成等正覺」而成佛。成了佛,不是什麼都不做,還要大「轉法輪」,勸化眾生,使諸眾生,皆得利益,所以說「普利一切諸含識」。菩提樹,是一種很大的樹,出在中印度的摩伽陀國,本名叫做畢鉢羅樹,因佛坐其下圓成無上菩提,所以叫做菩提樹。《西域記》說:『即畢鉢羅之樹也。昔佛在世,高數百尺,屢經殘伐,猶高四五丈。佛坐其下成等正覺,因而謂之菩提樹』。在菩提樹下成佛,不但釋迦佛如此,就是過去諸佛,亦都在菩提樹下,降魔成道,所以受持普賢願王的行者,將來成佛,自亦速詣菩提樹王之下。頌中含識,是指有情,即具有情愛情識而活動的生命,包括六道一切眾生。普利一切諸含識,等於是說普利一切眾生。
丁三 結勸受持
若人於此普賢願,讀誦受持及演說,果報唯佛能證知,決定獲勝菩提道。若人誦此普賢願,我說少分之善根,一念一切悉皆圓,成就眾生清淨願。
這二頌八句,是結勸受持。設「若」有「人於此普賢」十大行「願」,能夠發心「讀誦、受持」以「及」為人「演說」十大行願甚深妙理,那他以此所得的殊勝「果報」,不特不是凡夫所能知,亦不是二乘聖者和大乘菩薩所能知,「唯佛」與佛始「能證知」。因這所得果報是不可思議的,沒有像佛那樣的大智慧怎能證知?所以唯佛能夠證知,因這個人不久以後,「決定獲」得最極殊「勝」的「菩提道」,也就是最後一定成佛。
設「若」有這麼一個「人」,真誠的「誦此普賢」菩薩的十大「願」王,「我」不要說全分的善根,只要「說少分之善根」,而這少分善根,就是一念願心,可是就在「一念」之間,「一切」善根功德「悉皆圓」滿。於此一切功德之中,以「成就眾生」為行者的最「清淨願」。因為發心受持普賢行願,目的就是為了利益眾生的,而能完成利生清淨行願的,就在一念受持之間,一念受持尚且具有如是殊勝功德,長期受持功德豈可限量?
丁四 總結迴向
我此普賢殊勝行,無邊勝福皆迴向,普願沉溺諸眾生,速往無量光佛剎。
這一頌是總結迴向。菩薩發心修行,不論得到什麼功德,都不佔為己有,而要迴施一切眾生。所以這裏說:「我此」所修的「普賢殊勝行」,當然會得無量「無邊」的殊「勝福」德,可是我不認為這些福德是我所有的,我將毫無保留的悉「皆迴向」一切眾生,「普願沉溺」在生死苦海中的「諸眾生,速」疾能夠「往」生「無量光佛剎」,不再在生死苦海中浮沉,受諸痛苦的襲擊,眾生到了阿彌陀佛國土以後,聽阿彌陀佛說法教化,得以悟無生忍。『或待緣熟而補處,或乘願往詣他方而說法。如此展轉迴向,自修功德迴向眾生;眾生所修功德,亦復迴向眾生,使此迴向,直達於無盡無盡』。因這是依普賢行願迴向,悉皆稱性圓滿,所以能得無有窮盡。
丙三 結讚
爾時,普賢菩薩摩訶薩,於如來前說此普賢廣大願王清淨偈已,善財童子踊躍無量,一切菩薩皆大歡喜。如來讚言:善哉!善哉!
本品開始,直到這裏,都是普賢菩薩為諸大眾說法,不特不見佛說一句法,亦復不見佛陀的出現,似與佛毫無關係,殊不知普賢為眾說法,是在如來前宣說的,到了這時,將之表達出來。
「爾時」,是普賢說偈完畢的時候。「普賢菩薩摩訶薩,於如來」的面「前」,詳細「說」明「此普賢廣大願王清淨偈」以後,當機者的「善財童子」聽了,固然「踊躍無量」的歡喜得不得了,就是在座聽聞的「一切菩薩」眾,也是一樣的「皆大歡喜」。他們為什麼歡喜?又為什麼高興得跳起?無非是因得到法喜充滿而如此的。本此可知,佛經不一定是佛說的,佛弟子所說得到佛陀印可,就可稱為佛經。「如來」在座,聽了普賢為善財及諸菩薩所說十大願王,認為深契佛法的真理,乃予以「讚」嘆「言:善哉!善哉」!你實在講得好極了!
甲三 總結流通分
乙一 歸功佛說
爾時,世尊與諸聖者菩薩摩訶薩,演說如是不可思議解脫法門時。
「爾時」,就是佛讚普賢完畢之時。本是普賢大士說的,但經佛陀為之印定,是即無異佛說,所以這裏特歸功於佛。不說普賢說此法門,而說「世尊與諸聖者菩薩摩訶薩,演說如是不可思議解脫」境界的殊勝「法門時」。
這裏所說的流通分,不是本品的流通分,而是全經的流通分。於此需要加以說明的:晉譯《六十華嚴》,對〈入法界品〉的經文,並未全譯過來;唐譯《八十華嚴》,於善財見普賢讚佛德畢,又無流通的部分;至《四十華嚴》譯出,前三十九卷,就是〈入法界品〉,最後〈普賢行願品〉一卷,則為《八十華嚴》所無,後代流通本,有人將這品加入,成為八十一卷,於是全經就有了流通分,這是我們所當知道的。
乙二 時眾受持
丙一 列持眾
丁一 菩薩眾
文殊師利菩薩而為上首,諸大菩薩及所成熟六千比丘;彌勒菩薩而為上首,賢劫一切諸大菩薩;無垢普賢菩薩而為上首,一生補處住灌頂位諸大菩薩,及餘十方種種世界普來集會一切剎海極微塵數諸菩薩摩訶薩眾。
佛為法會之主,在這法會中,有很多聽眾,現先說菩薩眾。「文殊師利菩薩」在他的一群中,作為他的一群帶頭者,所以說「而為上首」。他除率領屬下的「諸大菩薩」,還有佛在華嚴會「所」化「成熟」的「六千比丘」。文殊是代表智慧的,亦是佛功德母,所以說在最前。其次以「彌勒菩薩而為上首」,率領著屬於他隊伍的「賢劫一切諸大菩薩」。彌勒是補處大士,當來在這娑婆世界成佛,所以說在第二。再次則以「無垢普賢菩薩而為上首」,率領著屬於他的「一生補處住灌頂位」的「諸大菩薩及餘……」。都來這華嚴法會,聆聽普賢菩薩宣說十大願王。灌頂,是譬喻。印度風俗,太子受皇位時,要取四大海水,灌在王子的頭頂上,叫做灌頂。十地後心的灌頂位菩薩,就是等覺菩薩,亦即補處菩薩,不久要繼承佛位,所以叫做灌頂位。
丁二 聲聞眾
大智舍利弗、摩訶目犍連等而為上首,諸大聲聞。
本經主要是為菩薩說,所以特先列出菩薩眾,但諸聲聞眾也在座聆聽,所以現在繼說聲聞眾。佛陀的聲聞弟子亦是很多的,但當時是以「大智舍利弗、摩訶目犍連等而為上首」,率領「諸大聲聞」眾來聽的。舍利弗是智慧第一的,目犍連是神通第一的。他們原都信奉外教的,雖在不斷的追求真理,但始終得不到真理消息。後來舍利弗見到佛子馬勝比丘,馬勝比丘為他說了一首緣起偈,他就得到真理的啓示,乃偕他的同伴目犍連,共同隨佛出家,成為佛陀座下聲聞弟子的上首。
丁三 雜類眾
並諸人天一切世主:天、龍、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人非人等一切大眾。
除了大乘菩薩、小乘羅漢為法會的聽眾,「並」且還有「人天」眾生,「一切世主」。天上的天帝,人世界的帝王,叫做世主。「天」,即三界二十八天。「龍」,向來說有四種:持天宮殿不讓它墮落下來的,叫做天龍;在這現實人間興雲致雨的,叫做人龍;能持山河大地的,叫做地龍;守護國王寶庫的,叫做王龍。另外,相傳有如意珠的,叫做驪龍;有鱗的,叫做蛟龍;有翼的,叫做鷹龍;有角的,叫做虬龍。人龍雖能興雲致雨,但在五種障礙下,是也不能降雨,就是火大增盛時,風吹雲散時,修羅收雲入海時,雨師放逸懈怠時,眾生造業過重時。於此五者之中,不論出於那種原因,是就不會下雨。「夜叉」,又名藥叉,譯為輕捷。食啖生靈的,是地行夜叉;唯吃孩兒的,是空行夜叉。居六欲天的最下一天,負有為天守護城門的任務。「乾闥婆」,亦名健闥縛,譯為尋香行,這是作樂神,專為天帝釋奏樂的,即天帝釋什麼時候想聽音樂,身上就有一種異相,作樂神立刻前去為之奏樂,有奏世俗之樂的,有奏佛法之樂的,這完全看天帝釋的需要而定。「阿修羅」,譯為無端正,是約男的相貌醜陋說的;又譯為非天,是約有天人之福而無天人之德說的。阿修羅,疑心大,瞋心重,最愛與天帝釋鬥爭,但又每為天帝釋所敗。「迦樓羅」,亦名揭路荼,譯為妙翅鳥或金翅鳥,相傳專門愛吃海中的龍。「緊那羅」,亦名緊捺路,譯為疑神,因它形態似神,其體實是畜生,頭上生有一角,似人非人,似天非天,人們見了,對之起疑,所以叫做疑神。這也是天帝的歌神。有歌四諦的歌神,有歌緣起的歌神,有歌六度的歌神,有歌一乘的歌神不等。「摩睺羅伽」,亦名莫呼洛伽,中國譯為大腹行,就是蟒蛇之類,年久不死而成神者。如是菩薩、聲聞、國王等「人」及諸天龍八部「非人等一切大眾」,皆在法會當中,聽普賢菩薩宣說十大願王的大法。
丙二 彰受行
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從文殊師利菩薩起,直到人非人等止,所有在法會中「聞佛所說」妙法的一切大眾,莫不「皆大歡喜」,願意「信受奉行」。《文殊問經》說:『聞說歡喜,信受奉行,有三種意:一、能說人清淨,不為取著名利之所染故;二、所說法清淨,以如實知法體故;三、得果清淨,陳事既周,時眾獲益故』。
聞佛說法,最要緊的,是生歡喜心,覺得佛法實在太好,對於吾人利益太大,只要有了這念歡喜,不論說法說得多久,都會忘其疲倦聽去,絕對信受這個大法,依這大法實踐奉行,終於達到證果目的。假使對所聞法,不生歡喜之心,不特信受為難,聽都聽不下去,那裏還能奉行?又怎麼能證果?每部佛經結束,都說信受奉行,是即顯示佛法不是專門講理論的,而是見於實際行動的!我們現在聽聞佛法,亦應如實信受奉行,不但對自己有切實受用,且可使所聞法永遠流傳下去,以利益未來的眾生。無可否認的,我們現在得聞此法,是由過去聞說此法者,展轉信受奉行而來,現在我們果亦能信受奉行,自亦能使此法不斷的流傳下去,俾諸未來眾生亦得聽聞此法。是以我熱切的希望諸位,不要以為聽完此經,是即認為功德圓滿,必要本著普賢十大願王,切切實實的如法去行,以期成就如彼普賢菩薩行,而得速在菩提樹王下,降魔成佛!
本經開始時,明明是普賢菩薩為善財童子等闡述他所修的十大行願;到了本經結束時,卻說『聞佛所說』,不說『聞普賢菩薩所說』,這是什麼道理?於歸功佛說一段文中已經說過,就是普賢說此十大願王,是在佛前說的,且已得佛印可,無異就是佛說,何況普賢宣說,是得佛陀加被,才能圓滿說出。是以十大行願法門,雖由普賢口中說出,而其價值,等於由佛親自講述一樣。
〈普賢行願品〉,到此已講完。諸位如從頭到尾聽過,對本經可說已有一個大體認識,仍請特別注意的,就是文殊和普賢,為佛陀的二大脇侍,與我們關係非常密切。如自覺自己的智慧不夠,就請誠心誠意的向文殊大士求點智慧;如自覺自己的行願有缺,就請誠心誠意的向普賢大士祈求協助;從而依照二大士所修學的行門來修學,使大智大行在我們身心上實現起來。要知大智大行不是屬於二大士所專有的,是每個佛法行者都可具有的,我們身心上如真具有大智大行,是即人人皆成為文殊和普賢,所以我們不要自暴自棄,應向二大士一致的看齊!
講經,應以發揮經中的義理為主要目的;聽經,亦應以求了解佛陀教理為唯一原則;至於有時說些故事,不過是個方便,期以引起聽經聞法的興趣,或對教理詮釋作為一個助力。如講經者只講故事不講教理,而聽經者只聽故事不聽教理,是就失去講經聽經的意義!是以我望諸位,要從聽聞當中,了解經中實義,進而本所了解,予以實踐實行,不要專在故事中討活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