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弥勒大成佛经讲记

佛说弥勒大成佛经讲记

题前概说

诸位居士!诸位善信!《药师经》从前年(一九八〇)一月十三日开始讲起,直到今年(一九八二)一月十二日结束为止,前后整整讲了两年。在这当中,有时因特别事故停讲,有时因到国外弘法,除去这些时间,实际只讲年余,而且每周一次,可说讲不太久。诸位听了以后,对于东方净土,想已有所了解,在这乱世时代,为求生命生存,为求消灾免难,为求疾病离身,为求衣食无虞,药师净土法门,实有提倡必要,当然是不错的。佛于当时为诸众生,开示东西两方净土,当有佛陀慈意所在,并不是想到就讲的,因而两大净土,一直在中国流行,特别是西方弥陀净土,不特一直流行,而且在每一时代,都是如此盛行的,真可说历久不衰,自有它的殊胜处!不过话说回来,任何一种思想,任何一种学术,任何一种主义,乃至佛法中的任何一种法门,最重要的在有人弘,假定没有人弘,不论怎样殊胜,是亦难以流行。如极乐净土与兜率净土,同于公元三世纪顷,亦即我国后汉时代,传来中国,而民间信仰亦可说相当,但弥陀净土,因得远公、善导等诸大德,极力提倡弘扬,所以较兜率净土特别来得隆盛!

一 净土贯通整个的佛法

《药师经》是讲的东方净土,诸位已经知道,现在讲《佛说弥勒大成佛经》,是讲的此界上方净土。大乘佛法所说净土,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有很多的。如《维摩经》中就说有多种净土,但归纳起来,可以下方净土,上方净土,余方净土摄尽无遗。《法华经》说有十方净土;《华严经》说有无尽净土;是以净土确有无量无数那么样多。不论是个怎样净土,都有化主进行教化。每个净土,虽是同行同愿者共同之所创造,但在净土进行教化的化主,是创造净土的主体推动者,到了净土创造完成时,就由该推动者为化主。

十方所有净土,或是佛所创造,或是佛所变现,尽管有所不同,是皆净妙庄严,绝诸尘埃垢秽。可是为了随顺机宜,净土自亦有其不同,各宗学者本于经说,亦即有著各种分类。现在我依于印顺大师在《净土新论》中所说「净土的类别」,略为一谈。净土法门,一般说来,是大乘佛法所特别弘扬的,小乘佛法似很少说到,而实净土是贯通整个佛法的,因此印大师说:「净土为三乘共趣」。佛法行者,不论是修诸乘的那一乘,都当以净土为所趣向的目标。不用说,行者所趣向的净土,是有浅深不同的,因而印大师将净土分为五乘共、三乘共、大乘不共三类。

㈠ 五乘所共的净土

佛法固然讲有这样的净土,就是此间亦有这净土思想。最能代表佛法所说此类净土的,无过于通常所说的凡圣同居土,在人方面,固然有凡夫有圣人,在土方面,亦复有浊秽有清净,并不是纯粹的净土。世间所有的净土的思想,无过印度所传说的北俱卢洲。依印度文化及佛经所传,这是最有福报最极快乐的地方,其他三洲无法可与相比。《阿含经》说:「须弥山北天下有郁单越国……有大树王,名庵婆罗,围七由旬,高百由旬,枝叶四布五十由旬,多有诸山浴池,华菓丰茂,无数众鸟和鸣,地生软草,槃萦右旋,色如孔翠,香如婆师,软若天衣,其地柔软,以足蹈地,地凹四寸,举足还复,地平如掌,无有高下……彼土无有沟坑,荆棘株杌,亦无蚊蛇毒虫。地纯众宝,阴阳调柔,四气和顺,百草常生,无有冬夏……海出凉风,微吹人身,举体快乐……其土人民,无所系恋,亦无蓄积……寿命千岁,不增不减,其土不受十善,举动自然与十善合,身坏命终,生天善处,是故彼人得称为胜,于三天下其土最上」。像这样的一种自然环境以及生活享受,当然是很理想美满的,为一般人所向往,希望生命结束后,得以生此最胜地。像这样的净土,佛法不但不重视,且被认为是八难中的一难!

㈡ 三乘所共的净土

关于这类净土,不但大乘佛法讲到,就是小乘佛法也讲到,如《增一阿含经》中,说在这个世界的东面,有奇光如来为诸众生说法,而神通第一的目犍连,就曾运用神通到过奇光如来那儿,是即显示有他方净土的证明,目犍连到过,是即证明为三乘所共的,假定不是,声闻乘的目犍连怎么会到?再如《入大乘论》中,引述大众部的传说:在色界二禅的光音天中,有青眼如来为众说法,目的虽说是为教化菩萨,但也有无量声闻在听佛宣说,这不是三乘所共的净土是什么?又如《弥勒上生经》所说兜率净土,更是三乘所共净土的明证。所讲兜率净土,依据佛陀所说,将来在此土成佛的每个最后身菩萨,都是居住于兜率内院的。兜率天是欲界第四天,分为外院内院:外院是凡夫所居住的,内院是圣者所居住的。外院的凡夫天,已是极为庄严清净,内院的圣者天,其清净庄严自更胜于外院,加上还有最后身菩萨,经常为诸圣者说法,当更不是外院所及。所以佛灭度后的印度佛法行者,传来华夏以后的中国佛法行者,求生兜率净土的,可说是不计其数。三乘所共的净土,为小乘各派学者共同所说,是以佛法行者没有不承认的。比对现实人间的秽恶不净,有此清净美满的世界,当然是较理想而为佛法行者所仰望。

㈢ 大乘不共的净土

在五乘共法和三乘共法中,虽都各各谈到净土,但特别发扬净土的还是大乘,且大乘所说的净土,不限某个世界,而是有无量无数那么多的。为中国佛法行者所熟知的,有西方的弥陀净土,有东方的药师净土,还有东方的阿閦佛净土,亦是相当有名而为佛子所重视的。但这都是属于他方的净土,在显教中似未说到此界的净土,但后来密宗兴起时,曾传说在此世界,会有香跋拉净土出现。像这些净土,不论是此界的,或者是他方的,只有大乘佛法中才谈到,至于声闻佛法中,根本就没有提及,所以说为大乘不共。但真正不共是登地以上大菩萨所居住的净土,天台家把这说为实报庄严土,《密严经》中说为密严净土,如是清净庄严的净土,虽不共于声闻圣者,但不是没有佛的居住,佛也在此净土为大菩萨说法,因而可称佛与菩萨所共的净土。像这样的净土,当然殊胜得多。不过更为殊胜的净土,当为天台所说的常寂光净土,不但没有二乘圣者居住,就是大乘菩萨亦不能住此净土。如《仁王经》说:『三贤十圣住果报,唯佛一人居净土』,正是显示这一净土。净土在大乘佛法中,特别被强调与弘扬,所以大乘佛法的修学者,如何从身心清净做到世界庄严,实是不可忽视的重要课题。

二 净土显示各种的特色

大乘佛法从无穷尽的广大空间,说有各式各样的不同净土,这是大乘经中所昭示我们的。但我们从圣教中所知的净土:西方极乐净土,是佛应韦提希夫人所请而说的;东方药师净土,是佛应曼殊室利童子请问而说的;上方弥勒净土,是佛应优波离尊者请问弥勒命终生何国土而说的。是以不论什么净土,佛都不是无因无缘说的。各类净土,就当经说,无不显其特胜,俾诸向往净土者要求往生。其实每个净土,都是极为理想的,都值得求往生的,问题在于行者本身,愿求什么净土而定,一旦生到净土,或闻佛陀说法,或听菩萨说法,对于个己身心,都是有利益的。所以自从净土法门开展以来,历代佛法行者求生净土的很多,但不一定求生某个净土,而是所知的每个净土,都有行者发愿往生的。不过在此应知,就是生到净土,不论是那类的,并非所作已办,还得在净土中,或从佛陀听法,或从菩萨听法,并依所听闻法,如法实践进修,方能得到往生净土的实益。自然,到达净土的行者,在那道行气氛弥漫的整个环境下,没有不随众进修,以充实自己德行,不容懒惰懈怠的,所以往生净土,就有这样好处,为免有人误会,以为到了净土,就已一切成就,不得不有所说明。

不论是那类的净土,与秽土都有所不同:如我们在这浊恶世界所见的,不是荆棘砂砾满地,就是山陵丘阜不平,还有高山大海阻隔,更常发生土崩地裂,或是山洪忽然暴发,或是海啸滚滚而来,以是世间多灾多难,为此于每一年中,在世界各个地方,不知丧失多少生命,秽恶世界的不理想,可说完全在此。反观净土世界,完全没有这些危险现象,生存在净土世界的每个行者,只知怎样的如实修行,以使自己的德行增进,从不会感受生命的威胁。净土经典中,讲到净土时,总是怎样的平坦,没有凹凸不平的情形,当然比秽恶世界理想得多。

净土,不但很平坦,而且很整齐,如《弥陀经》中所说:「极乐国土,七重栏楯,七重罗网,七重行树」,固是显示净土的整齐划一,没有参差不齐的现象。《观无量寿佛经》也说:「一一树上有七重网……此诸宝树,行行相当,叶叶相次」,不是同样显示净土的整齐不二吗?《佛说无量寿佛经》所说:「其佛国土,自然七宝……恢廓旷荡,不可限极。悉相杂厕,转相入间」,亦是显示的净土整齐美观。现在《弥勒大成佛经》所说:「七宝行树间,树渠泉,皆七宝成……不相妨碍」,同样显示弥勒净土的整齐不相杂乱。正因为净土的无限整齐,所以使人看了有美妙之感!

净土所以得名为净土,显示其中的一尘不染,不像秽土到处尘垢飞扬,特别是到了现代,由于科技的发达,各种工业的推进,使得空间受到污染,甚至饮水亦为污化,影响人类生命的生存,逼得各国执政当局,为除污染伤透脑筋。可是净土不是这样,不特大地布满黄金,就是池底亦是金沙。如《弥陀经》说:「池底纯以金沙布地」;「黄金为地」。《无量寿经》说:「其佛国土……光赫煜烁,微妙奇丽,清净庄严,超逾十方一切世界,众宝中精,其宝犹如第六天宝」。《弥勒大成佛经》说弥勒将来成佛的净土,「其地平净,如琉璃镜」。像这样的净土,那里还有尘垢?

净土既是众宝所成,当然极为富丽堂皇,不像秽土那样简陋。如《弥陀经》说栏楯、罗网、行树、阶道,固然都是金、银、琉璃、玻璃四宝所成,池上所有的楼阁,更是以七宝之所严饰的。《观无量寿佛经》说:「见极乐国七宝庄严。宝地、宝池、宝树行列。诸天宝幔,弥覆其上,众宝罗网,满虚空中」。不但西方极乐净土如此,就是东方净琉璃世界,兜率内院的兜率净土,无不皆是众宝所成的。一切皆是众宝所成的净土,其富丽堂皇的状态,不论现代化科学是怎样的进步,建筑是怎样多种多样化,道路是怎样开辟宽广敷设柏油,都不能比于净土的千万亿分之一。

兜率净土,虽说就在这个世界的欲界,但它的清净庄严,并不亚于其他净土。如《弥勒上生经》中,对兜率净土的描写,不难想像其中是怎样的微妙庄严。经说内院有四十九重的微妙宝宫,而在每一宝宫的中间,有一层一层的栏楯间隔,每一栏楯都是万亿梵摩尼宝所共合成的,不像极乐净土的栏楯,只是金、银、琉璃、玻璃的四宝合成。不特一一栏楯是诸梵摩尼宝所成,就是其中无量亿万的莲华,同样是属七宝的,而且每一七宝莲华,放出无量亿的光明,每一光明中具有各式各样的乐器,而诸乐器好像天乐那样的不鼓自鸣,待诸乐器发出微妙的音声,自然化生的百亿天女,各各执持种种不同的乐器,互相欣然的竞起种种歌舞,而诸歌咏所发出的音声,不像人间那样的秽浊,会引起人们不正的妄念,乃是演说的十善法及四弘誓愿,诸天听到这样的乐音,没有不发无上道心,以趣求最高无上菩提。《弥陀经》说极乐净土的行人,听到诸宝行树及宝罗网所发出的微妙音声,只不过生起念佛念法念僧的三宝之心。两者对比,可知那类净土的殊胜。是以兜率净土,值得每个净土行者求生的,不要以为极乐净土,多诸大德不断宣扬,就认为唯有往生极乐净土最为理想,而应坚信每个净土都值得往生,问题看你的愿力所在。

三 弥勒净土的适合时机

弥勒净土思想的初传我国,不特出家的僧众,很多依之而行,就是在家的信众,亦多依之而行,可说曾经盛极一时。到了隋唐时代以后,由于西方极乐净土,受诸大德高度发扬,兜率净土乃相对的衰弱,因而很少,甚至没有佛法行人,要求上生兜率内院,可说这是弥勒净土的法运,并不是弥勒净土不若其他净土。到了现代,由于科技的不断发展,人类的知识逐渐提高,理智的信仰超过情感的信仰,单是情感的信仰,不足以维系人心,太虚大师深深的感到这点,乃特提倡富于理智的弥勒净土思想,劝导佛法行人,上生兜率内院,亲近弥勒大士,听闻唯识圣教,得以早日悟证,因而兜率净土,乃渐为人所重。事实兜率净土,在现在的时代,确有提倡必要。因在广大无边的空间,虽有各式各样的净土,但都在娑婆世界以外,离开娑婆的国土很远,唯有兜率净土,就在娑婆之内,而且在欲界中,弥勒居此净土,不是为己享受,以待下生成佛,实际仍在教化众生,从未停过法音宣流。况且大圣释迦牟尼,曾将自己尚未度尽的众生,特别付嘱弥勒予以教化,使诸曾在释尊佛法中,受过三归甚至称念过一声南无佛,在弥勒当来下生成佛时,于龙华三会中皆能得度!

弥勒净土思想,身为佛子的我们,特别是修学唯识的学者,应当大力的提倡,不特使之推广于中土,且当更能开展于世界,果能这样努力的宣传,非唯有很多行者,求上生兜率净土,亦可使此一净土,在现实人间实现,该是我们佛子所当有的心愿!日人香川孝雄在〈弥勒思想的展开〉一文中,开头就这样说:「现代美国的哲学家摩里斯所著的《开展自我之中》,为了使人向创造的生活进步,应当采取那一条道路,征诸过去的历史,他选择了十三条道路,征求学生的意见,测验的结果是『弥勒之道』占全体百分之四十」。像美国的知识份子这样的希望,可以说是代表引导今后美国的思想。同样美国的文明批评家曼福特说:古代佛教徒所预言的「弥勒」时代,将出现在我们的目前。印顺大师在〈南无当来下生弥勒佛〉的一篇讲词中,曾经这样的说:「为什么中国的佛教徒,都在除夕晚上,举行弥勒普佛;初一早上,又称念弥勒的圣号呢?要知道,这就是表示学佛人新年第一件大事——共同发愿:祝弥勒佛早日下生到此世界来。虽然,经里说弥勒佛要经过若干时劫才下生到这个世间。可是,佛子却希望弥勒佛早日下生。这是学佛人的深切愿望,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由此证知,弥勒思想实有发扬的必要!

佛教的弥勒思想,早在两千年前出现时,不特为佛弟子热烈信受,且仰望这个理想得以实现,可是在佛教流行区域,后来渐为佛子所淡忘,很少有人再谈弥勒思想,为什么现代反而成为引导今后美国的思想?〈弥勒思想的展开〉一文中继续说:「美国的知识份子举出『弥勒』菩萨的原因,乃是现代的世界情势与古代印度的弥勒信仰盛行的时代,两者互相相通,好像是有某种东西在互相联系著一般。在古代印度佛教徒们感觉到政治、社会与教团的危机,使他们对于弥勒信仰,认为是极大的光明,他们期待这个光明的出现。同样在现代的世界情势,由于极端的物质机械文明的发达,使人变成了机械的奴隶。在政治上由于东西两大阵营的对立,人们对于原子弹抱著恐惧和不安。基于这样的想法,现代美国的思想家,先后都对于弥勒加以注意,这当然是有其重要原因的」。生存在这世间的人群,没有那个不想过著和乐安定的生活,设若世间到处纷纷扰扰的不安,时感生命受到严重的威胁,自然就会想有一个光明安乐的世界出现。

佛陀所说的弥勒净土,不论现在是在天上的,或者将来是在人间的,都极适合人群的要求,所以不论古今世界情势,一旦令人感到恐惧和不安时,自然就会使有心人仰望弥勒时代的出现!弥勒净土思想,既为西方学者所重,亦为无数青年学子,选为今后行为动向,愿得弥勒思想实现。身为佛陀四众弟子,怎可仍将弥勒思想埋藏,竭力宣扬他方净土?果真抹煞弥勒思想,在现时代的适应性,不特愧对佛陀说此法门的悲愿,且亦有失现代有心人士的热望!我们发扬弥勒思想,不论是劝诸现代人们上生兜率内院,或者是开展当来弥勒国土的清净,并不否定其他净土思想的殊胜。不过由于时代的极度紊乱,人类恐惧整个世界的毁灭,为了挽救人类的同归于尽,为使秽恶国土的转为清净,负有「成熟众生,庄严净土」的菩萨行者,理当多多宣扬弥勒思想,劝导每个佛子同修弥勒法门,不唯使诸行者上生兜率净土,并使弥勒净土早在现实人间实现。经中虽说弥勒下生人间,要在五十六亿余万年后,但发心的菩萨,特别是最后身的高级菩萨,都是大慈大悲以度苦难众生为志愿的,只要我们现在的所行所为,都与弥勒菩萨的悲愿相合,相信大慈大悲的弥勒,是会提前下生到人间,而这秽恶不净的世界,也就会早日成为净土。印顺大师说:「奉持五戒,修习十善,自利利他,读大乘经,念弥勒名,发愿往生兜率净土,将来弥勒下生时,一定会共享世界清净佛法昌隆的幸福,一定会从龙华三会中,得解脱,成正觉」。

四 弥勒净土的殊胜易生

弥勒时代的人间净土,尚未在这世界出现时,当先求上生兜率净土,以期在内院亲近弥勒大士,听闻弥勒大士的宣说大法,从而随弥勒大士的修学,养成自己为法为人的特能,或于将来随弥勒下生时,助弥勒佛的弘扬佛化,或在现在就到他方世界,度化所当度化的众生,所以上生兜率净土,对于自己是有益的。太虚大师在〈兜率净土与十方净土之比观〉一文中说:「然此内院乃是弥勒菩萨无漏福德所成,也是诸天兴供之胜妙善根所成的净土,所以一生其中,就得不退转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并非通常之生兜率天可比」。有人以为兜率内院,虽说离欲界很近,但并不容易得生,且举出师子觉尊者为佐证。原来,《西域记》有这样的说法:无著、世亲、师子觉三兄弟,皆发心出家,同修弥勒净土,愿皆上生内院,结果,世亲、无著虽先后得生内院,但师子觉却生在外院,耽著天上的欲乐,因而证明内院不易生。现姑承认师子觉没有生到内院,但不能就此证明内院的不易生,因修其他净土的行者,未生他所求生的净土,同样不是很多吗?难道其他净土亦不易生?所以不能因一二人或少数人未生,就断定兜率净土不如其他净土。事实兜率净土很殊胜的,现略说明如下。

弥勒大士多生多劫修菩萨行,不但得到释迦世尊为之授记,说他继承佛的地位,将来在这世界成佛,其号名为弥勒如来,实际在释迦佛前,过恒沙阿僧祇劫,有佛号宝藏如来,就曾为他授佛记,说他入贤劫中时,灭除了五浊现象,人类的寿命增至八万岁时,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号曰弥勒如来。这是《悲华经》第五卷〈诸菩萨本授记品〉所告诉我们的。释尊不但为弥勒授记作佛,且将释尊所未度尽的众生,完全付嘱弥勒予以化度,由此更可见弥勒与我们的关系深切,我们如不遵从佛陀的慈悲指示,不特对不起本师释迦世尊,而实亦有违于现代人对弥勒世界的仰望。释尊在经中告诉我们,末法时代的众生,依于佛陀的遗教,精进勇猛的修行,固为弥勒之所摄受,就是持五戒行十善,甚至称念一声南无佛的,都能在弥勒佛的三会说法中得度!是则弥勒尚未下生人间时,我们求生兜率内院,亲近弥勒大士,是最为合理的。况且过去大德,求生内院者众,在弥勒净土中,非唯弥勒一人。赴印求法的玄奘三藏曾说:「西方道俗,并作弥勒业,……大小乘师皆许此法」。这尤为弥勒净土的特胜。他方净土,大乘固然广为宣说,小乘学者,不特不承认他方净土,就是他方佛亦不承认,怎能与「大小乘师皆许此法」的弥勒净土相比?

在兜率内院接引人类众生的大慈弥勒,是具有极为深重的大誓本愿,只要众生愿生内院,无不愿予有力接引。我们应知:任何一个得成正觉的如来,不论在因中或果位度诸众生,都是本于四无量心进行教化的,而慈悲喜舍的四无量心,正是大慈弥勒的特德,所以愿在堪忍的秽恶世界,建立庄严美好的净土,加被欲界的人类众生,使得不离娑婆而生净土,具有这样慈悲愿力的弥勒,难道有不如于诸大圣者吗?所以不应认为内院难生,而应认为弥勒净土殊胜。吾佛在诸大乘经中,常说众生只要见到佛陀放光,就可得到很大的利益,不特佛在世时如此,就是到了佛灭度后,如有善根见到佛所遗留的舍利放光,亦会得到灭罪生福的大益,可知见到相好光明,是有大福德的。但末法时代,不但见不到真佛的相好光明,就是想见舍利放光亦不易得。可是兜率内院,光常放明不绝,随时随刻得见。《弥勒上生经》说:未来末法世中的众生,听到菩萨的大悲名称,如能造立形像,乃至礼拜系念,此人到了临命终时,弥勒菩萨放眉间白毫大人相光,与诸天子雨曼陀罗华来迎此人,此人须臾即得往生。往生净土是多么的容易!生到兜率净土以后,只要谛观弥勒眉间的白毫相光,即得超越九十亿劫生死之罪,想想弥勒净土又是多么的殊胜!

一般以为弥陀净土最易往生,殊不知弥勒净土更易往生。怎么知道?古德说:「一念斋戒能为上品之修因,一称慈氏圣号,便成弥勒眷属」。我在《成佛之道偈颂讲记》中亦说:「在诸净土法门中,无疑是弥勒净土最容易修,因为不论现在的兜率净土,或是将来的人间净土,都是在这欲界的散地,只要能真切的归依三宝,严格的受持清净戒行,不含有杂染的如法行施,再加欲求上生内院的愿力,称念南无当来下生弥勒佛,就可往生弥勒净土,证知这不是太难的事」。《上生经》亦明白的告诉我们:「若有比丘及一切大众,不厌生死乐生天者;爱敬无上菩提心者;欲为弥勒作弟子者;当作是观:作是观者,应持五戒、八斋、具足戒,身心精进,不求断结,修十善法,一一思惟兜率陀天上,上妙快乐」,就可上生兜率内院,既不要断烦恼,亦不要修禅定,这是何等简易?还有说:修上品十善,在一念之间,就得上生内院;修中品十善,在一餐饭间,就得上生内院;修下品十善,从早到午间,只要念念不忘十善,亦得往生兜率内院。相传过去有只野狐,因为心中存念十善,即刻生到弥勒净土。畜生尚且可以往生,何况是个佛法行人?是以净土行者,应当深信弥勒净土是最易生的,不要如一般所说以为难生!

五 本经译者的历史简介

中国佛经从印度传来,其间必须经过译人的传译,这是每个佛法行者所知道的。本经是被誉为四大译家之一的鸠摩罗什三藏,不但在译经史上有他光辉的一页,就是在佛法弘扬方面亦有他特出的地方,所以稍为有点佛法常识者,没有不知这位伟大的译师,因而只得略略的介绍,要想详知什公的历史,可看《高僧传》中有关他的本传。

什公的本籍是在印度,他家不是个普通家庭,而是代代位居相国的世家,其家庭成份很纯洁的。祖父鸠摩达多,是个很得民心的宰相,因他非常关心人民生活。他的父亲叫鸠摩罗炎,是很聪敏而又具有高度的美德,但他淡于世俗的名位,所以当他将要继承相位时,不特没有如一般人那样对此欢喜,反而悄悄的舍俗出家,并且立即向东度过葱岭,来到从未到过的龟兹,就是现在中国新疆省库车、沙雅两县之间。龟兹王早就仰慕他的为人,现又抛弃相位,置荣华于不顾,知他不是常人,对他更为崇敬,所以在他要到还未到国境时,特亲率众到郊外迎接,礼请他为国师。王有妹妹耆婆,刚好年二十岁,不特美貌端庄,而且悟性聪敏。附近诸国竞相聘娶,但她始终不愿接受,及至见到鸠摩罗炎,立刻自动心许其人,大有非他不嫁之势。自鸠摩罗炎到来后,王兄默察妹妹行为,深知其意已许罗炎,兄为成就妹妹好事,就逼罗炎,与之结成夫妇。佛法说这是宿缘,宿缘所追逃也逃不了的。两人结合不久,耆婆即怀什公,什公在母胎中,其母特有异征,就是慧解异常,并自通天竺语,咸皆感到奇怪,但是生什公后,天竺语又忘记,证知怀有智人,并不是偶然的。

什母生了什公以后,有次到城外去游观,看见坟墓之地,到处枯骨纵横,深感人生无常,觉知身是苦本,立刻就想出家,以求生死解脱,但未得到许可。后来生下第二男弗沙提婆,再向夫婿重申前意,而且不达目的不止。夫婿曾经出过家的,知道出家是条正道,所以毫不阻碍的允其所请。什母出家之时,什公恰好七岁,由于善根因缘,亦出家为沙弥。什公是个智人,出家以后,从师学经,不但每日可诵千偈,而且经中义理,其师略一指点,便能通达无碍,可见他的智慧是怎样的超过常人!什母是国王的妹妹,所以出了家后,受到国人供养,特别来得丰富,其母想到这不是出家的本意,对于修道亦是一大妨碍,因而决意携带什公走避他国,以免国人的种种供养。

什母带著什公到印度的罽宾(今印度北部,克什米尔)地方,什公不过是个九岁的沙弥,但他一到罽宾,就遇到名师盘头达多。盘师博学多才,对于三藏教典,无不精通博达,从他而学的学人,在当时是很多的。

什公跟他学诸经论,经常受到他的赞叹,认为跟他学习的,没有一人比得上。于是受知于罽宾王,召集有名的外道论师,到宫中与什公问难辩论,结果没有不被什公之所驳倒。经过这场激烈的辩论,不但外道们诚心悦服,罽宾王对他更加尊重。一个九岁的沙弥,能有这样的无碍辩才,受到这样的隆重礼遇,当然不是幸致而是有其宿慧的。什公在罽宾住三年,到了十二岁的时候,他的母亲又将他带回龟兹。在回程中到达月氏北山时,有一罗汉见到什公,知他是法门的龙象,为了爱护他,特对什母说:「这小沙弥不是凡品,你得好好的守护他,到了三十五岁的时候,如果不破如来的禁戒,将会大大的兴隆佛法,且如优婆毱多那样的度无数众生,假定不然的话,只是普通法师,那是非常可惜」。罗汉圣者都这样的器重什公,更加证知什公确是佛教中一位不可多得的法将!

什公在罽宾所学的是小乘,及至到达新疆边境疏勒,遇到大乘学者沙车王子须利耶苏摩,为他讲解《阿耨达经》,开显诸法皆空的妙旨,始接触到大乘佛法。但前后所学佛法,一是明有,一是显空,思想大有出入。人大都有先入为主的观念,所以一时对于空义很难接受。但什公毕竟是个服膺真理的智者,经过三番两次的辩论,终于接受大乘空义为究竟真理。什公是个不忘本的人,当自己了解大乘的微妙奥旨,立刻想到所从学的小乘老师,希望老师盘头达多,亦能体悟大乘义理。因缘真的不可思议,在他作这样想不久,其师也就来到龟兹,说服其师信受大乘。

当时西域诸国,对什公的聪慧,无不予以尊崇,因而美誉外彰,远播至于中国,前秦苻坚闻名,特派大军讨伐龟兹,想将什公迎来中国。在大军出发前,特于建章宫,为诸将饯行。苻坚对吕光说:「此次讨伐龟兹,不是欲占土地,更非夺取财宝,而是为迎接智人鸠摩罗什,一得什师立即返国」。那知吕光出发未久,虽已得到什公,可是行军到了凉州,就得到苻坚为姚苌杀害消息,吕光就立国于凉,时为西元三八六年。直到姚兴继承王位,特再派兵征服西凉,方将什公迎请入关,待以国师之礼,尊敬无微不至,想见什公感人之深!

到达关中第二年,什公即从事翻译工作,前后所译大小乘经律论,计三百九十余卷。凡是什公译典,无不畅发佛法宗旨。佛法早在什公之前已译来中国,但到什公所出经论,始将本于梵文的纯正传来,因而最为流行。

六 本经经题的略为解释

不论佛说那部经,都必有它的经名,如《杂阿含经》、《妙法莲华经》等。每一经名,都是佛陀亲自所说的,当佛说某部经,说到相当时候,就有闻法者问「当何名此经?我等云何奉持」?佛就说出经名及如是受持这样的话。如本经讲到快要结束时,由于阿难的请问,佛共说出七个经名,现在经前的经名,是七名中的最后一名。今依此名解释,余到经文再说。经题为一经的总纲,如对经题有所了解,全经大要也就可知,所以特略分别解说如下。

此经名为《佛说弥勒大成佛经》,共有八字。依常途解说经题,经是通题,余为别题,但别题中,佛说亦可称为通题,因为很多经题都用佛说两字的,如《佛说般舟三昧经》、《佛说大般泥洹经》、《佛说十地经》、《佛说阿弥陀经》等。但这是别题中的通题,因为所有佛经都是佛说的。至于经的通题,是约通一切经说,不论大乘经、小乘经,都称为经的。经在印度,或叫素呾缆,或叫修多罗,译来中国名为契经,简单说之为经。契是契理契机的意思,古德说为:「上契诸佛之真理,下契众生之机宜」,所以说之为契。《瑜伽师地论》第二十五说:「能贯穿、缝缀种种,能引义利,能引梵行,真善妙义,是名契经」。

《法苑义林章》第二说:「虽以贯穿之义以释契经,以教贯义,以教摄生,名之为经,犹𫄧贯华,如经持纬……众生由教摄不散流恶趣,义理由教贯不散失隐没,是故圣教名为契经」。具有贯穿、摄持意义的修多罗,虽可译为𫄧或线,但因中国对线的名称不大尊贵,所以特存经名。原因中国圣人的言教说名为经,乃特借之而用经名,以示对大圣佛陀所说言教的尊重。

有所说的言教,必有能说的人,现在标为佛说,显示经中所说若教若义,皆是释迦牟尼佛陀所说,不是佛弟子及其他人说。原来,佛经所有思想理论,不论是明境的,不论是说行的,不论是显果的,虽皆通于五人所说,而实皆从佛陀大觉海中之所流出。假定不是佛陀出现世间,从觉海中流出清净言教,其他的人怎么能说佛法?

佛是梵语佛陀的简称,中国译为觉者,就是觉悟宇宙人生真理,而具有无边功德的人,义如常说。但佛教所说的佛,特别是大乘佛法,不是说一佛二佛,在时间及空间中,都有无量无边佛的,但是现在所说的佛,专指本师释迦牟尼佛。虽说不论什么佛出现,都为众生说种种法,但现流行在这世间的佛法,确是娑婆教主本师释迦牟尼佛说的,如果不是大圣佛陀,世间就没有佛法流行。所以现在我们所读诵所讲说的经典,都是大圣释迦所说。不但现在他方佛所说法,为我们所不知,就是过去诸佛所说法,亦为我们所不知,我们得以知道过去佛及他方佛的圣号,完全是由本师释迦所介绍的。虽说诸佛皆可为我们所归敬,但本师释迦佛更应为我们所礼敬!如忘了本师释迦佛,一心归命他方佛,在情在理是有些说不过去的。

佛陀这次在摩伽陀国波沙山过去诸佛常降魔处,为众所说的教法,是有关弥勒将来在这世间成佛的问题。弥勒究是史实的人物,还是信仰上的未来佛,现在姑且不去论究,但大小乘的佛教学者,都承认有位弥勒,则是不争的事实。但因他与现在弥勒净土及未来在此世界成佛,为北传大乘佛法行者所一致信奉,所以与此土众生关系非常深切,不得不对他有个较为确实的认识。

弥勒是一般所知道的菩萨圣号,中国译为慈氏。很多大乘经中,对这都有介绍。《游意经》说:菩萨于过去劫中行慈,对于慈因可说久已习行,因为久修大慈,现在举德标人,所以名为慈氏。《思益经》说:由于菩萨的不断行慈,不论什么众生见到菩萨,立刻就可得到慈心三昧,所以名为慈氏。《悲华经》说:弥勒发愿的时候,要在刀兵劫的苦难中拥护众生,不但慈隆当世,而且悲增后劫,其所行慈到了极点,一切权乘菩萨、小乘圣者,无有能超胜他,所以名为慈氏。《华严经.入法界品》说:弥勒所以得名弥勒,是因过去无量阿僧祇劫,在阎浮提有一大的国家,国王叫做昙摩留支,一日见到有个比丘入慈等定,认为极为殊胜,于是发大誓愿,亦愿习慈三昧,如是慈育国人,所以常字弥勒。《心地观经》亦说:「弥勒菩萨法王子,从初发心不食肉」。一个初发心的菩萨,开始就不食众生肉,当然是有很大慈心,所以名为慈氏。修习弥勒法门的仪规说:印度话叫做昧衣哩曳,中国译为慈氏。因他徧一切如来境界而起大慈,随种种众生的根性,给与他们的正法之乐,所以名为慈氏。接著还说:佛所有的四无量心,是以慈为第一,而此慈心从如来种姓中生,能令一切世间不断佛种,所以名为慈氏。弥勒从初发心就不食肉,不但《心地观经》这样说,《智光经》中亦说:「昔值弥勒如来,最初发心,发心以来,未曾食肉,故名慈氏」。弥勒菩萨的不食肉,不但初发心时如此,而是「永不食一切众生肉」,假定不是慈心深重,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大乘学佛者的不食众生肉,有说就是源此而来。吾佛深深的感于众生的可怜可愍,索性在大乘经中,明白规定菩萨行者,不得杀食众生肉,如其不然,是就不得名为慈悲度生的菩萨。

另外还有就其父母得名慈氏的说法:弥勒母亲的素性,向来是不怎么善良的,动不动就发暴跳如雷般的脾气,没有那个对她可以加以控制,可是自从怀了弥勒之后,一改素来不良的习性,不特不再随便的发脾气,而且对于苦厄的有情,生起高度的悲愍,尽可能的解除有情,特别是人类的苦厄,而且等心的慈敬一切众生。到了弥勒诞生以后,就随其母性情的改变而为慈爱,特地为之立名慈氏。

至于其父的本性,一向都是很慈和的,不论受到怎样严重的打击,总是仍然慈和的对待一切,决不予打击者以打击,所以就随父亲的慈和特性,为之立名慈氏。

经中还有说到阿逸多的这个名称,中国译为无能胜,意显他所修习的殊胜慈心,没有那个能胜过他的。弥勒阿逸多两个名词,应当怎样分别,向有两种说法:一说弥勒是姓,阿逸多是名,一说阿逸多是姓,弥勒是名。两说那个为对,向来没有定论,不管何者为是,但向把二者看成是一个人,倒是一致的,并没什么不同的看法。可是现在有人认为阿逸多与弥勒,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物,最大的根据是《贤愚经.波婆梨品》所说。如该品佛陀最后说:「我当来之世,人民寿八万四千岁,身长八丈,人性仁和,具修十善,彼时当有转轮圣王名曰胜伽。彼时当有婆罗门家生一男儿字曰弥勒,身色紫金,三十二相,众好毕满,光明殊赫,出家学道,成最正觉,广为众生,转尊法轮:其第一大会度九十三亿众生之类;第二大会度九十六亿;第三大会度九十九亿」。此时弥勒菩萨向佛表示说:「我愿为弥勒世尊」。佛见他愿为弥勒世尊,立即为他授记,说他将来为弥勒如来。在此法会当中,另有一阿侍多,亦向佛表示说:「我将为转轮圣王」。佛不客气的呵斥他说:「汝但贪长夜生死之乐,不得出现」。阿逸(侍)多要做转轮圣王,弥勒愿成弥勒如来,不但在当时佛说法的法会中,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就是弥勒将来下生成佛时,一个是法王,一个是轮王,亦明显的是两个人,怎可将弥勒与阿逸多视为一人?

弥勒是佛住世时出生于印度,那是没有人怀疑的,但出生于南印度还是北印度,向有不同的说法:《观弥勒菩萨上生兜率天经》,说「弥勒先于波罗捺国劫波利村波婆梨大婆罗门家生」;我国僧肇大师所述《维摩诘经注》,说弥勒「为南天竺婆罗门之子」,二者所说明显的不同。但在《贤愚经.彼岸品》,说波婆梨是由出生地北印度移住南印度的一个人物。但波婆梨与弥勒究有怎样的关系,南北传佛教界,虽都有所传说,仍然不甚清楚。因或传说是亲戚,如说弥勒是波婆梨的舅舅,或传说是师生,如说弥勒为白衣时,曾师事波婆梨。这不是使人如堕五里雾中,弄不清楚他们究是怎样关系?而且《贤愚经.波婆梨品》,又说「波罗捺王的辅相生了一子名叫弥勒,其子生来即是非凡,国王听了恐怕将来会夺他的王位,即命辅相带其子来晋见。宫中人知道王的意向,恐怕王加害其子,于是将弥勒送交其舅父帕塔利浦多罗的国师波婆梨之处收养。波婆梨悉心教导,不久即可通达诸书」。依于这一说法,波婆梨又成为弥勒的舅舅,不是更令人感到莫名其妙!不管各种说法有著怎样的不调和,但佛世时实有弥勒其人,南北两传倒是一致的,而且都认弥勒是位菩萨行者。

弥勒是位补处大士,在人间结束其生命,立即上生兜率内院,以待将来到这世界成佛,在弥勒的诸经典中,都有详细说明,现在不去多谈。不错,弥勒上生内院,已两千五百余年,但除接引求生者上生,并为大众经常说法,亦示现各地度化众生,不过我们不认识,就以为弥勒住在内院,从来没有下生过人间。不过大菩萨的作略,虽示现在人间度化,而内院仍说法不断,并不因为示现人间,内院法音就不宣流,事实弥勒仍在说法,真正可说不离内院而来人间,如佛不动道场而游鹿苑一样。这当然不是我们凡夫所能了知的。现在说一弥勒在中国示现的事实于下。

约在我国后五代时,亦即是在梁代,弥勒曾经示现于中国浙江奉化县,就是一般所知道的布袋和尚,但因出生的确实年月以及籍贯,从没有人知道,现亦无法确指。经常持锡杖荷布袋,右手拿著一串罗汉珠,在各地方游化,逢到人就求乞,不论乞到什么,都藏于布袋中,所以世人称为布袋和尚。但他自称「契此」,契为契合的意思,古德解说为:「上契诸佛真理,下契众生机宜」。布袋和尚自称契此,显示他能契合此方的众情,予以随缘的度化。还有外号叫做「长汀子」,这是因他身体肥胖,终日袒胸露腹的到处走动而得名的。

布袋和尚是弥勒的示现,当然有很多佳话流传人间。如有一次他在浙江天童寺,表现了他的游戏神通。经过是这样的:一天中午开梆快要过堂吃饭时,他随僧众到斋堂受供,忽然大风大雨起来,他现出嘻笑疯颠的模样,老实不客气的坐上方丈和尚的座位,僧值师看到他这样,立刻就叫他下来,但他理也不理,仍然坐在那儿不动,僧值师觉得不是味儿,就令行堂师把他拖下来,可是行堂师用尽全身气力,无法把他拖下来。僧值师急起来了,因大和尚就要到,于是亲以右手揪住他的左耳,希望在他感到痛的时候,自然会从座位上下来。但是奇迹出现了:僧值师以全力拉住他的耳朵,只顾一直向前走,看也不回头看一下,那知他的耳朵被拉到一丈多长,而人仍然丝毫不动的坐在法座上。两旁大众见到这个现象,无不感到极大的惊奇。正在这个时候,大和尚的侍者,因没听到僧值师喊站起来,于是自己就喊出「大和尚来了」!僧值师立刻走到大和尚的面前,说明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僧值师以为大和尚要处罚布袋僧,那知大和尚不但没有处罚布袋僧,在呵责僧值师后,反而很和蔼的对布袋和尚说:「请你就坐在座上,慈悲他的愚昧」!布袋和尚不但老实的坐在那儿,还说要天天坐在这里。

当时天童寺的方丈和尚,已知布袋僧不是普通出家人,不但接受他的要求,而且另设座位在对面,从此每天中午过堂时,布袋僧总是老实的坐在中央的座位,方丈和尚反而不坐中央的座位。由于布袋和尚在天童寺,表演了这么一幕游戏三昧,从此一直到现在,凡是大寺院的斋堂,中间都供有弥勒像,其因缘就是从这公案而来。其他还有很多精彩的表演:如天要下雨,他就穿潮湿的草鞋,在村庄上很快的行走,人们就知老天要下雨了。假定遇到干旱年岁,他就著起高齿的木履,睡卧桥上,人们就知今年会得天旱。诸如此类的怪异行动,都是非常灵验的。

到了梁贞明三年(西元九一七),布袋和尚在岳林寺驻锡,许是游戏人间的因缘告一段落,乃在这年的三月,向有关的僧俗告辞,然后趺坐在殿前的大磐陀石上。大众已知他不是一个平常的僧人,所以就集合在他面前,看他有些什么话交待,于是他就说出这样的一偈:「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自不识」。从这首遗偈看,可知弥勒时刻在我们左右,不过我们不认识就是。只能说我们不认识菩萨,不能说菩萨不慈悲示现。如近代全心全意为佛教的太虚大师,只知怎样使佛教复兴,根本浑忘了自己,难道不可说他是弥勒菩萨的示现?布袋和尚在磐陀石上坐寂以后,一般人当然以为他离开了这人间,殊不知他仍然在人间行化。怎么知道?因在不久以后,岳林寺有个僧人从外归来,曾在路上遇到布袋和尚,照样的肩著布袋,到处在行化乞食,而且告诉这僧人,说从岳林寺出来,拿错别人一只鞋子,请他带回去还人。该僧回到岳林寺,始知布袋和尚在磐陀石上坐寂数日。寺众奇怪之余,有人主张开棺,看看棺中是否还有其人,一看,棺中只有一只鞋子,那里还有布袋和尚?这时有人想到他的临终偈语,知他原来是弥勒化身。于是四众纷纷绘制布袋和尚图像供奉,肯定他就是弥勒菩萨。

示现人间从事教化工作,不但弥勒菩萨如此,诸大圣者菩萨无不皆然,特别是列补处大士这样的阶位,更是经常在各个角落示现,运用种种方便度化所要度化的众生,使他们的善根逐渐成熟,到了将来在这人间成佛时,就可使诸曾受教化的众生得到解脱。由此可知佛成佛后说法,所以会有很多的众生得度,不是成佛后所开始教化的,而是在因行菩萨道时,就已对他们进行教化。《遗教经》中对此清楚的说:「应可度者,若天上人间,皆悉已度;其未度者,皆亦已作得度因缘」。皆悉已度的一群,当知都是过去所教化的;其未度者,现在已为他们作了得度因缘。本此证知诸佛成佛,不论有多少众生得度,完全是因中所曾教化了的。是以每位居于补处地位的最后身菩萨,不论将来继承那位佛成佛,现在必然精进不懈的示现诸方,度化自己将来成佛所应得度的众生,假定现在不认真的进行教化,将来成佛怎会有众生为你之所度脱?如弥勒成佛三会说法,每会都有多少亿的众生得度,是诸得度的众生,虽说在释迦法中,已为作得度因缘,但若不是弥勒大士现在教化,使他们不忘佛法的修学,怎会在三会说法中得度?是以布袋和尚临终所说一偈,我们应深信弥勒菩萨确在这个现实世间,时时示时人以度化我们的。

「大」成佛的大,现在略为一说:要知本经经题所说的大,得先知有关弥勒六经。如论弥陀净土,有所谓《无量寿经》,《观无量寿佛经》,《阿弥陀经》的净土三经,后来有人加上《楞严经.大势至菩萨念佛圆通章》,《华严经.普贤菩萨行愿品》,合为弥陀净土五经。现论弥勒净土,《大藏经》中共有弥勒六经,现在将之列举如下:一、《佛说观弥勒菩萨上生兜率天经》一卷,刘宋居士沮渠京声译;二、《佛说弥勒下生经》一卷,西晋月氏三藏竺法护译;三、《佛说弥勒下生成佛经》一卷,姚秦三藏鸠摩罗什译;四、《佛说弥勒下生成佛经》一卷,唐义净三藏译;五、《佛说弥勒大成佛经》一卷,姚秦三藏鸠摩罗什译;六、《佛说弥勒来时经》一卷,失译人名,不知是那位三藏所译。论说弥勒的经典,虽有六经之多,但是归纳起来,实不外于三类:第一弥勒上生经,是明弥勒菩萨的上生内院,为应优婆离尊者问而说;第二、第三、第四、第六,皆为下生经,是为舍利弗尊者等,记说当来慈氏的事;第五大成佛经,亦为大智舍利弗说弥勒当来成佛事。如此分别,以上六经,实可分为上生兜率天经与下生成佛经的两类:刘宋所译的为上生经,其余五译皆为下生经。有说,什译两种,实际是一,因为《弥勒大成佛经》,实是《佛说弥勒下生成佛经》手抄本,所以说只有五经。还有竺法护译的《佛说弥勒下生经》,有人发现与《增一阿含经》卷第四十四的〈十不善品〉完全相同,因而认为不能算是竺法护译。《下生经》,当然都是说弥勒将来下生成佛的事,为什么本经特别说《大成佛经》?当知经题特别说一大字,不是显示弥勒佛怎样大,而是说此经的内容,不论是能诠的经文,或者是所诠的义理,都是极为渊深而博大的,超过其他四种译本的《下生经》,其余的四种译本,可以说为小本《下生成佛经》,此为大本的《下生成佛经》,所以特别名为《大成佛经》,论其经中内容,大体是相似的。

「成佛」:发菩提心,行菩萨道的菩萨,不论是经过三大阿僧祇劫,或者是经过无量阿僧祇劫,除了是败坏菩萨,最后必然要成佛,这是大乘佛法行者所共知共信的,没有那个菩萨行者有所怀疑。但佛之所以成佛,不是随便说说的,而是要具有三身,方得说成佛的。佛所证得的三身,学派有不同说法,兹依唯识说为自性身、受用身、应化身的三种,现在略为分别于下。

自性身又名法身,不但为诸佛所共证,就是凡夫,亦本具有,不过凡夫具有的法身,为诸烦恼之所盖覆,没有能够将之显现出来,所以在凡夫位上,只可名如来藏,不得名为法身,所以经说「隐名如来藏,显名法身」;或说「在缠名如来藏,出缠名法身」。法身的法,以佛法说,就是诸法的法性,以现在的话说,就是必然的、永恒的、普徧的真理,是徧一切处而无所不在的。法身的身,是积聚的意思。诸佛法身,是由无量无数无边功德之所积聚而成。众生虽具这样的法身,但因没有修诸功德予以庄严,即或有时修些功德,不是为烦恼贼之所盗取,就是为瞋恚火之所烧尽,所以只得名素法身。徧一切处无所不在的法身,无生无灭,无来无去,既没有分限起尽的相貌,亦不可以色法的形量而取。诸佛如来圆满的证得这法身,登地以上的菩萨亦能分证得这法身。

受用身又名报身,分为自受用身与他受用身两种:自受用身,虽说是由修证而成,但与法身是相应的,法身无有分齐界限,无有生起灭尽,当知受用身亦是如此,因而亦可说与法身同体。《成唯识论》卷十说:「谓诸如来三无数劫,修集无量福慧资粮,所起无边真实功德,及极圆净常徧色身,相续湛然,尽未来际,恒自受用广大法乐」。有的地方说为自受用大乘法味,大乘禅味,大乘三昧味,名为自受用身。因这是新修所成的,不特有情的妄识对它的看法,有著浅深的差别,就是证得的位次亦有所不同,直到金刚道后,灭尽一切有漏,方得究竟圆成。

上说自受用身,是就佛陀本身受用广大法乐而言。《成唯识论》卷十说:「谓诸如来由平等智,示现微妙净功德身,居纯净土,为住十地诸菩萨众,现大神通,转正法轮,决众疑网,令彼受用大乘法乐」。佛为什么要现此身令诸地上菩萨受用法乐?因为佛的法身及自受用身,唯佛与佛乃能究竟了知,不是任何菩萨所能体认的。《摄大乘论讲记》说:「法身无一切相,虽然体用圆满,但非众生所能见,因此利益众生的佛事,从地上菩萨的所见上,建立(他)受用身。他依法身而现,从『种种诸佛众会所显』。就是说,所以知道有(他)受用身,是因菩萨所见的诸佛大集会,在这大集会中的佛是(他)受用身。他在『清净佛土』弘阐大法,令大菩萨『受』用『大乘法乐』。这受用可作两种解说:一、诸大菩萨在诸佛的清净佛土中,以大乘法喜为食,受用重重法味。二、诸大菩萨在诸佛的清净佛国土中,受用清净佛土乐,如西方极乐世界的种种妙乐。一方面,听佛说法,受用大乘法乐。因有这二义,所以能化的佛名(他)受用身」。如是他受用身为初地以上的菩萨之所示现,不但我们凡夫不能见到,就是二乘圣者亦不能见。能化之身既是他受用身,所居净土当然亦是他受用土。

其次所要说的是化身,亦名变化身,为地前菩萨及二乘行人并诸凡夫之所示现的,其身或大或小,其土或净或秽,完全是随顺机宜所现,没有一定的。《成唯识论》卷十说:「谓诸如来由成事智,变现无量随类化身,居净秽土为未登地诸菩萨,二乘、异生,称彼机宜现通说法,令各获得诸利乐事」。不论什么佛成佛,不是什么都不做,仍以度生为己任,可是世间的众生,是有各式各样的,不能以固定身相,去度化一切众生,必须适应众生的要求,应以怎样的身相得度,就当变化怎样的身相去救度,所以变化身随诸众生之类,有无量无边那么样多。此变化身,未成佛前,是都居于兜率内院,到了因缘成熟,下生人间成佛,释尊如此,弥勒亦然。为什么唯在兜率内院而不在余诸天?因为此天的机宜,厌苦的心情特深,对于生死的乐具,都已相当的知足,所以不生诸余天上。变化身下生人间成佛,大约要经过好久的时间?据《弥勒上生经》说:「阎浮提岁数五十六亿万岁,尔乃下生于阎浮提」。但据《菩萨处胎经》说:「具足五十六亿七千万岁,下生根熟,方下成道」。两说有「七千万岁」之差。但在下生人间成佛,同样是要经过出家、修苦行、坐道场、降魔,运用金刚圣道,拂除所要拂除的一切惑障,方得真正成佛。

佛有如上所说的三身,说到最后变化身时,已明白的显示本经所说弥勒成佛,唯是变化身从兜率内院,下生到这个人间来成佛,目的在于地前的发心菩萨,求解脱的声闻,在生死中的众生。据本经说:初会说法有九十六亿人得度,二会说法有九十四亿人得度,三会说法有九十二亿人得度,每会所度众生,各减少二亿人,但在《贤愚经》中所说龙华三会说法,其所度的人数,与余经典不同。如《贤愚经》说:初会说法度九十三亿人,二会说法度九十六亿人,三会说法度九十九亿人,每会所度众生,各增加三亿人。两说差别不同,不知何者为是,大约是泛说而已。

为什么不说法身成佛?法身是诸佛所证得的绝对究竟真理,如是究竟真理,但可说是契证,而且徧一切处,不能说它现在在那里,将来会出现什么地方,那有什么成佛的意义?为什么不说受用身成佛?当知自受用身,安住于平等寂照的统一境界中,独自受用所修功德而得的微妙法乐,既没有下生成佛的状态,亦没有说法利生令众生得见的现象,怎么可说有成佛的意义?至于他受用身,是为地上菩萨所示现的,经常到十方世界度化,从未固定的住在一个地方,而所说的又是圆满修多罗教,并没有下生人间住摩竭提国之说,当更没有下生成佛的意义。

七 弥勒菩萨的前生因缘

弥勒菩萨当来在这世界成佛,不但南北传佛经都有这样记载,亦是南北传佛徒所共了知的,但是弥勒的前生怎样,我们还得略为说明。讲到佛菩萨的前生怎样,必要从本生谭中去求答案。有关弥勒本生谭,虽也被佛弟子传诵,但其说法并不一致。如《大宝积经》第四十二〈弥勒菩萨所问会〉,据近人研究所得,认为这是法护译的《弥勒菩萨所问本愿经》的异译。此经前半是弥勒与佛的问答,佛说弥勒的过去是这样的:在无数劫前的过去,有炎光佛出现于世,时有梵志长者叫做贤行,一天见到佛光巍巍然的照耀,具足诸有吉祥的功德,心想自己将来亦能得到这样的妙光就好了,于是很诚挚的伏地发愿:如我将来得满此愿,愿佛从我身上踏过。炎光佛知道贤行的心愿,立刻踏彼之身而过,贤行当即得无生忍,贤行不是别人,就是现在弥勒。于是阿难就问:弥勒具有这样的功德,为什么不立即成佛?为什么要等到久远的未来,方下生人间来成佛?佛回答说:弥勒原来先我四十二劫发心,我以十事因缘,在他之前成佛。弥勒所以要在久远未来成佛,这是他的愿力所使,因他愿在没有垢秽,没有淫怒痴的三毒,而人人皆行十善的时代,国土清净庄严,方来人间成佛,不然的话,决不成佛。

另在《一切智光明仙人慈心因缘不食肉经》中,亦曾说到弥勒过去生的事,其经过情形是这样的:一次佛在摩迦提国寂灭道场,那时有个迦波利婆罗门的男儿,叫做弥勒。弥勒威仪光明无量,有诸梵志问佛这是什么原因?佛告诉诸梵志说:过去无量阿僧祇劫的时候,有名胜花敷的世界,其世界中有佛号曰弥勒,恒以慈心教化一切众生,凡是听闻这位佛说法的人,皆得超越百亿万劫生死重罪。时有大婆罗门名一切智光明,听佛宣说《慈三昧光大悲海云经》,向佛提出问题诘难,为佛一一善为解答,于是为佛弟子并发愿云:我以诵此经的功德,于未来世必得成佛号为弥勒。

发了这样愿后,立即舍俗出家,并入深山修道。可是正在这时,连日霪雨不息,洪水七日不止,没有办法出外乞食,生命生存自成问题。但由他的德行所感,时有五百白兔,其中有一对兔王母子,为使无上大法久住,聚积柴薪燃火自焚,欲以其身供养仙人。牠们这样做时,不但天地为之震动,兔王母子立生色界。有山树神对仙人说:今有兔王母子,为了供养仙人,特投火烧身肉。那时的兔王就是现在的释迦,兔王的儿子就是罗睺罗,仙人就是弥勒。因受兔王母子感动,发誓我于五十六亿岁的时候,出现于穰佉转轮圣王所治国土,于龙华树下成佛常转法轮。

菩萨,发菩提心,修菩提行,将来成佛,是大乘法的主要内容,而本生、譬喻、因缘的三部圣典,又是大乘思想主要的来源。「有为了说明现在,举出过去生中,曾有过类似的事情。最后结论说:过去的某某,就是释尊自己或弟子们。这样的宣说过去生中事,名为本生」。《大毘婆沙论》卷一二六说:「本生云何?谓诸经中,宣说过去所经生事,如熊、鹿等诸本生经。如佛因提婆达多,说五百本生事等」。印顺大师在《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与开展》一书中说:「从现在事说到过去事,又归结到过去的某某,就是现在释尊自己或弟子。律部所传的本生,通于佛及弟子,或善或恶。经部所传的过去事——传说的印度先贤或民间故事,一部分被指为释尊的前生……律师所传的佛(释尊)的本生,虽也有王、臣、长者、婆罗门,而平民、鬼神、旁生——鹿、象、鸟等,也成为释尊的前生:这是印度民间传说的佛化」。至于兔本生经的本生谭,原是民间所传故事,与弥勒本没有什么关系,现在则把兔本生经故事,作为弥勒的前生来说。但弥勒前生谈的成立时期,乃在弥勒将来成佛的授记思想确立之后,而其最低限度的时间,则在弥勒兜率内院信仰成立之前,在这些前生说中,还没有兜率内院的思想出现,唯将来可能会多起来。

正释经文

甲一 序分

乙一 通序

如是我闻,一时,佛住摩伽陀国游波沙山,过去诸佛常降魔处。

佛说的大小乘经典,经前必有这几句话说明,是通一切经皆如此的,所以向来将之称为通序。「如是」两字,通常解为信顺之词,就是不论什么人讲的话,听者相信得过的,认为你所说的确是这样,说为如是;如对方讲的什么话,听者听来难以信任得过,认为你所说的并不尽然,就说不如是。结集此经时,在会大众对结集者说:现在你可将你从佛那儿听来的大法,就照那样的如是说出。结集者因而就说:好的,如是我当说出如我听闻的大法,以示我从佛那儿听来的,确实如是而没有错误的,你们应诚挚的相信。或有依于教诲说如是言,就是不论什么经典,如我们所诵出的,你们都当如是读诵,读诵如是圣人所言,你们会得大法益的。或有依于问答说如是言,如有人问,像你下面所要说的教言,真的是你所听闻得来的,你们若闻若诵,决定成为利乐方便之因,不要丝毫有所怀疑!

真谛三藏依微细律说:当阿难升座结集法藏的时候,其身犹如诸佛那样的具诸相好,使当时参加结集的圣众,立刻生起三大怀疑:一疑佛为大悲心所驱使,特又从涅槃界中出来,更为众生宣说妙法;二疑有他方佛来此娑婆,为诸众生宣说妙法;三疑阿难突然转身成佛,为诸众生宣说正法。当诸大众正在疑此疑彼的当儿,阿难开口吐露出『如是我闻』四字,使大众三疑顿释,并感无限的悲伤,因刚听佛亲口说法不久,现在忽然听说『如是我闻』,怎能没有无常悲感!只此『如是我闻』一句,不但除去大众三疑,而且令人深信确是佛陀所说,值得吾人奉行。

「我闻」的我,是传经者的自称,显示这是我阿难亲从佛陀那儿听来,不是展转传闻得来。亲闻,表示如下所说的教法,绝对是可靠的,没有可疑余地,而且佛是怎样说的,我就照著传出,既不增加一句,亦不减少一句。传闻,展转传闻而来,初初传闻得还很简单,可是越传越走样,越传越离事实远,根本不是原来那么回事,是以这是不可尽信的,如尽信传闻,以为真的如此,那你又这样的传说下去,所谓以讹传讹,那就完全与事实不符,这在世间可说是很多的。所以对于任何传闻的事情,吾人切勿遽然轻信,应该对之有所保留!

有人这样问道:佛陀一代所说教法,无非是破人们我执,为什么这儿说为我闻?难道结集者仍有我执存在?要知佛法所说我,有所谓妄所执我,假施设我,世流布我的三种。现在传法者所说的我,是随顺世间的假名流布我,并不如众生所妄执的实有自我,因在世间的论说什么,假定没有一个假说的代名词,是就没有开口处,所以不得不说为我闻,如以为传法者执有实在自我,那是我们的想当然,事实并不是这样,众生为我见熏习得太久,一听到我就以为实自我,所以有此一问。如不假说有我,那就有乖世俗,反而使得世人不敢信受佛法。

「一时」,是指说法的时间。佛不论说什么经,都有一定的时间,这是必然的道理。现在不标明一定的时间,原因佛所说的大法,不局限流传于印度,而要弘传世界各地,世界各地的时间不一,现代人没有不知道的,如标明固定的时间,那就适用于印度本土,不能适用于世界各地,岂不使人感到时间的混乱?为使世界各地人士,在听闻读诵受持经典时,不致为时间不一致所困惑,所以特地说为一时。时间本为一相续的长流,根本没有年月日时,现在说为年月日时,不过是人为的划分,依此人为的划分,古德解为『说听究竟,假名一时』,亦可说是很好的解释。

「佛」是指说法的法主。佛虽为三世十方一切诸佛的通称,但此所说的佛,是专指本师释迦牟尼佛,因现世间所流行的佛法,都是大圣佛陀说的,没有释迦佛的说法,我们不但没有法听,就是他方佛亦不知,因诸他方佛都是释尊所介绍的。佛的意义前虽略说,但《地论》解说佛,倒是非常的好,如说:『于一切法,一切种相,能自开觉,亦能开觉一切有情,如睡梦觉,如莲华开,故名为佛』。从释尊的成佛以及所介绍的诸佛,我们如能依佛所说法实践实行,亦能如佛一样的得到成佛,所以见佛相好或听佛陀圣号,应该深信自己亦有成佛的一日,不可自暴自弃!

「住摩伽陀国游波沙山,过去诸佛常降魔处」,这是指说法地方。摩伽陀国就是摩竭陀国,只是新旧译的不同,前者为旧译,后者为新译,还有译为摩诃陀、摩竭提的。义译来中国:或说持甘露,如吉藏大师《仁王经疏》说:『摩诃陀者,名持甘露处』。或者说善胜,如玄应音义一说:『正言摩揭陀,此译云善胜国』。或还有译为无恼害国,显示此国人民,心性纯善,不随便的恼害众生。在五印度此国最大,能够统摄其他的诸小国,所以又有译为大体。佛在世时,为佛经常说法的主要国家之一,为王舍城所在地,因而经中,或时说为王舍城,或时说为摩伽陀国。

波沙山是山名,究是指的什么山,现在已无从考证,不过有在波沙山下,加注说为『孤绝山』看,显示此山的形势非常孤绝,不是一般人易于到达其上的。摩伽陀国首都王舍城外,有座极为有名的灵鹫山,亦佛常为说法的地方。如《法华经》就是在灵鹫山说的,波沙山是不是就是灵鹫山,或在灵鹫山附近的地方,或是灵鹫山脉的旁支,现在当然未能断定。不过经既明白的说此山在摩伽陀国,其在摩伽陀国的国境之内,自是无问题的。

此山不但孤绝难上,且如金刚坚不动摇,因而过去诸佛,常依此山降魔。不论任何佛在成道前,必有很多的魔来扰乱,以破坏最后身的菩萨成佛。魔之所以扰乱佛的成佛,因为魔最爱好眷属众多,假定让佛成佛度生,众生一个个的出离三界,他的眷属就会减少,无论如何非其所愿,是以必来扰乱破坏,以期佛的不能成佛。能不能达到破坏的目的,那是另一个问题,必来破坏是无异议,所以佛的成佛,必经降魔阶段。外在的天魔,不论魔力怎样的大,或用威胁利诱手段,但都不难予以降伏,最难降伏是内在的烦恼魔,烦恼魔如予以廓清,外魔无法乘虚而入,自亦不降伏而降伏。唯有降伏内外诸魔,始克成就无上正觉。过去诸佛常在此处降魔,可以想见此山的不寻常。

通序中的几句经文,或有说为六种成就,或有说为五种证信,不论那种说法,目的在于证信,所以又名证信序。六种成就,如《智度论》说:如是,是信成就;我闻,是闻成就;一时,是时成就;佛,是主成就;在某某地方说,是处成就;与诸声闻菩萨俱,是众成就。五种证信,如《佛地论》说:如是我闻,以信证成;一时,以时证成;佛,以说法主证成;在某处说,以处所证成;与诸大众俱,以听众证成。以此六种或五种,详细的证明此经确是佛说,以破除人们的疑惑而生起绝对的净信。近代太虚大师举世人开会为例:不论什么会议举行,必有时间、地点、主持会议的主席,参与会议的人数多少。如有对某事起疑,就将会议纪录取出,证明会议时,曾有所议决,就会袪除怀疑者的疑念,就是想要反对,也无从反对了。这是证明佛说最为重要的几句,看到这几句,不由你不信。

乙二 别序

丙一 同赞弥勒圣德

夏安居中,与舍利弗,经行山顶,而说偈言:『一心善谛听,光明大三昧;无比功德人,正尔当出世。彼人说妙法,悉皆得充足;如渴饮甘露,疾至解脱道』。

此是别序,先赞当来下生成佛的弥勒功德,以启佛法行者对弥勒生起高度的敬信,从而接受弥勒的教化。当时正在「夏安居」期「中」,佛「与舍利弗」在安居期间的界内,「经行」于「山顶」之上。安居这一行门,原为婆罗门教徒的行事,我佛觉得这一制度很好,所以在僧团中,每年举行安居。因在这个时候,正是印度雨际,如在这个时期外出,难免伤害草木小虫,为佛子者所不忍为,如果结夏安居,不在外面行走,就可不害生命,契合佛陀悲心;同时利用这个禁止外出的时间,正好致力于坐禅修学,以期得与佛法相应,或得到禅定的工夫,或证得声闻的圣果,不致因在外活动,有碍个己的修持。

结夏安居,有前安居与后安居的两期,中国及日本所举行的时间:从四月十六日起,到七月十五日止,为前安居;从五月十六日起,到八月十五日止,为后安居。但《大唐西域记》说:『印度僧徒,依佛圣教,坐两安居,或前三月,或后三月,前三月,当此从五月十六日至八月十五日;后三月,当此从六月十六日至九月十五日』。《南海寄归传》亦说:『若前安居,谓五月黑月一日,后安居,则六月黑月一日。唯斯两日合作安居,于此中间文无许处』。中印佛子两安居的时间,所以会有一月的相差,大概由于两国的雨际不同,并没有什么特别意义的存在。安居,开始时叫做结夏,结束时叫做解夏。古德对安居的解说:『形心息静曰安,要期在住曰居』。

结夏安居,有所谓结界一事,就是规定一个范围,可于其中活动经行,超过这个结界范围,如有什么要事外出,得向执事人员请假,而且当晚就要回来,不得在外逗留过夜,这是夏安居的规律。一天,佛与舍利弗,在修持之余,或饭食之后,特到界内的孤绝山顶经行,所以说经行山顶。舍利弗在佛座下,是智慧第一的大弟子,亦被誉为『逐佛转法轮将』,在僧俗两界声望都是很高的,他与目犍连本从删奢耶外道寻求真理的,但直到删奢耶离开人间世,仍未得到真理的消息,在一个热忱求真理的来说,自是感到相当苦闷的。也许由于因缘成熟,一日在王舍城内漫步,无意中见到一位态度和蔼,行止威仪,相好庄严的僧侣,立刻觉得这不是一位寻常的修道者,于是迈进一步走到阿说示比丘面前,很有礼貌的问道:『你是不是一位修道的行人?你从那位老师修道的?你的尊姓大名叫什么』?阿说示见有人问,就很客气的答说:『我是修道的人,我的老师是大圣释迦牟尼佛,我的名字叫阿说示,现住在城外不远的竹林精舍』。『你的老师是释迦牟尼佛,很好,但他平时对你们说些什么法,可以简单的告诉我吗』?舍利弗又这样的请问,并且以恳切的眼光,等著阿说示的回答,好像在他身上已经发现真理的所在。

阿说示听到舍利弗问及佛所说的真理,便以极为谦虚的口吻回答说:『谈到我老师所说的道理,不但是很多而且很甚深,既不是我所能尽说,亦不是我所能领略,现在简单的告诉你,亦是我老师所常说的:「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我佛大沙门,常作如是说」。你如要进一步了解,可去听我老师教示』。舍利弗听了阿说示的缘起偈,全身突然好像受到震动,认为真理确实就是在此。于是无限欣然的回去,告诉老友目犍连的经过,并将缘起偈说给老友听。目犍连听了亦有所领悟。于是一对老友,立刻放弃原来修学的一切,率领他们二百五十弟子,直奔城外的竹林精舍,归投到佛陀的座下,后来成为佛陀的二大脇侍,在佛教中起著极大的化导作用!

这个时候师弟经行山顶,可说是个不寻常的经行,而是作为宣说大法的契机。因为,佛陀每当要说大法,都有不寻常的表现。现在于默默的经行中,「而」佛突然对舍利弗,「说」出如下的两首「偈言」。偈是偈颂,对长行说。偈在印度叫做偈陀,中国译为颂,一般说为偈颂,是属华梵双举。偈有两种:一是别偈,以四言、五言、六言、七言不等,皆以四句成为一偈;二是通偈,不论长行偈颂,皆以三十二字为一偈,叫做首卢偈。佛在经行时,所以突然对舍利弗说出两偈,是因弥勒当来下生成佛,对此世界的众生关系很大,所以特先赞美其德!

「一心善谛听」,这是佛陀说法的告诫之辞,等于一般经中说的:『谛听!谛听!善思、念之』。佛说大法不是寻常的事,闻法者必须专心一意的善为谛听,亦即是要认认真真的听,方能得到闻法的利益,如随便的不经意的听,那就很难得到佛法的受用。佛世闻法大众,尚要一心谛听,现在吾人闻法,岂可掉以轻心?是以一心谛听,确实极为重要,假定不是如此,纵然说在听经,实是浪费光阴,岂不太过可惜?所以诸位来此听经,必要诚心诚意的听,亦即要将整个身心放在闻法上,其他一切暂时丢开,如是闻法未有不得实际法益的。

「光明大三昧」,这是赞弥勒所入的大定。三昧是印度话,中国有多种不同的翻译,或译为定,或译正受,或译调直定,或译正心行处,或译息虑凝心。《智度论》五说:『善心一处住不动,是名三昧』。所谓善心一处,就是将心善然的安定的住于一处,不让它不断的向外散动,就名为定。《智度论》二十三说:『一切禅定摄心,皆名为三摩提,秦言正心行处。是心从无始世界来常曲不端,得是正心行处,心则端直。譬如蛇行常曲,入竹筒中则直』。吾人这一念心,时而想到这儿,时而想到那儿,总是弯弯曲曲的,从没有质直而行。可是经过禅定摄心,把它放在一处安住不动,自然如蛇入竹筒中则直,不会再东弯西曲的奔驰。同时若善修定,使暴跳的心调伏,令常曲的心正直,让散乱的心安定,所以名为调直定。《止观》二说:『通称三昧者,调直定也』。可见三昧,亦名调直定。定就叫做定好了,为什么又称正受?因在定中,能够正受所观之法,所以又名正受。弥勒大士,经常入此三昧,且从三昧当中,放出无限光明,所以说为『光明大三昧』。这是显示弥勒大士所入三昧的殊胜,不是一般菩萨所能做到的。

「无比功德人」,这是赞弥勒具有无比的功德。弥勒不唯入殊胜的大定,而且还具有无比的功德。每个菩萨行者,本都有其功德,但弥勒是补处大士,除了佛的功德胜过于他,其他不论初级或高级菩萨所有功德,都不能与之相比,所以说为『无比功德人』。功德的德可作得字讲,就是行者修功而有所得,名为功德。《大乘义章》九说:『言功德者,功谓功能,善有资润福利之功,故名为功,此功是其善行家德,名为功德』。还有说为以财施于众生,名之为功,以此施物所得归己,名之为德。更有说为灭尽诸恶为功;修诸善法圆满为德,是为功德的异说。

「正尔当出世」,是说入大三昧,具有无比功德这样的人,正是当来出现在这世间成佛的补处菩萨。身居补处阶位的菩萨,在十方世界中是很多的:如观音、势至为西方极乐世界的补处菩萨;日光、月光为东方净琉璃世界的补处菩萨,但为此世界的补处菩萨,是当来下生的弥勒尊佛。这本是佛在大乘经中所一再宣说的,但究在什么时候到这世间来成佛?成佛时的世界情况怎样?自然还有很多人不知道,所以佛在此经中,特为当时及末法众生说出,好让在弥勒佛时得度的众生,将来怎样接受弥勒佛的教化,不要错过三会龙华得度的机会。

「彼人说妙法,悉皆得充足」:彼人,是指将来成佛的弥勒。弥勒成佛后,为众生说法,不是说普通的人天法,是说最极殊胜的妙法,以接引大乘根器的众生,而且在所说的妙法中,具足无量无边的义理,所以说为『悉皆得充足』。其实不但弥勒佛说法,是微妙难思议的,就是我佛释迦如来说法亦然。如《法华经》说:『我法妙难思』;《华严经》说:『辩才大海亦无尽,能转清净妙法轮』;《维摩经.佛国品》说:『以斯妙法济群生』;《心地观经》说:『善逝恒为妙法船,能截爱流超彼岸』;《华严经》又说:『能然照世妙法灯』。妙法自是对粗法说的,如释尊所说三乘权教之法,就可说为粗法,所说究竟一乘实法,就可说为妙法。证之诸佛说法皆为妙法,当来弥勒尊佛自亦是说妙法。妙法不但可以照彼世间的黑暗,且能指示一条光明坦途,让闻法者直向最高佛果迈进。

「如渴饮甘露,疾至解脱道」:佛说妙法是为众生而说的,所以众生得闻妙法,就会得到很大法益。众生的心干枯很久,一旦得闻殊胜妙法,就像饮到甘露一样,使心田得到法水的滋润,不再如过去那样的干渴,很快的踏上解脱身心苦痛的涅槃妙道。甘露是中国话,印度叫做阿密哩多。天竺传说甘露是诸天不死之药,天人吃了味甘如蜜的甘露,不但命长身安,而且力大体光,所以被称为不死之药,好像中国说的仙丹妙药,服了能够长生不老。佛教将如来所说的教法,譬如世人所宝贵的甘露,或称为甘露法雨,或称为甘露法门。前者如〈观世音菩萨普门品〉说:『悲体戒雷震,慈意妙大云,澍甘露法雨,灭除烦恼燄』;后者如《法华.化城喻品》说:『普智天人尊,哀愍群萌类,能开甘露门,广度于一切』。如来所说教法,所以譬为甘露,《法华经.药草喻品》说得好:『我为世尊无能及者,安隐众生故现于世,为大众说甘露净法,其法一味解脱涅槃』。《佛地论》三亦说:『如来圣教,于诸外道一切世间邪劣教中,最为真实殊胜清净,犹如醍醐亦如甘露,令得涅槃永不死故』。世间所说的不死之药,不论印度传说的,或是中国传说的,并不能真的令人长生不老,甚至永远不死,唯有佛法中,以涅槃为甘露,得令生死永断,方可说是真正不死之药。因此,经中有时以甘露譬喻涅槃,如《宝积经》品十八说:『佛说甘露灭三毒,如阿伽陀消众毒』;《大集经》三十四更明白说:『大慈牟尼王,悲心为说法,闻已除痴爱,获甘露涅槃』。总之,以教法譬涅槃,或以涅槃譬甘露,是都可以的,而且两者有著联系的关系,就是闻甘露妙法,以甘露法雨,灭除诸烦恼燄,而证甘露涅槃。

丙二 四众请转法轮

时四部众,平治道路,洒扫烧香,皆悉来集,持诸供具,供养如来及比丘僧。谛观如来,喻如孝子视于慈父;如渴思饮,爱念法父,亦复如是。各各同心,欲请法王转正法轮。诸根不动,心心相次,流注向佛。

佛陀的出现世间,都是为度众生的,但佛的度化众生,不是用什么力量,将众生从生死中拔出,送到安全的涅槃界中,而是为众生宣说妙法,告诉众生怎样的出离,因而佛的化导众生,以说法为最第一义,无一佛而不说法者。佛说法固有无问而自说的,但多数还是由请而始说的,这表示对法的尊重,并不是佛非欲人请,然后方肯为众说法。前面说到『彼人说妙法』,显示释迦佛将为众说法,欲想听闻佛法大众,当然就来请转法轮,请佛告诉在会大众,将来弥勒下生成佛说法大事。

「时」指释尊说完偈颂的时候。「四部众」,是指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的僧俗四众。比丘为出家男众受具足戒的通称,虽含有多种的意义,但以乞士为应译的本义。向来解说:上从佛陀乞法以资养慧命,下从俗人乞食以资养色身。如果单乞食而不乞求正法,那就与一般乞者,没有什么差别,不够资格称为比丘,唯有外乞食而内乞法,方得有比丘的美誉。比丘尼为出家女众受具足戒的通称,其义如前解说比丘一样,尼在梵语,是显女性之声。佛初接受学佛者出家以及初成立僧团,只有比丘没有比丘尼,后由阿难恳请初度佛的姨母大爱道出家,佛教才开始有比丘尼。优婆塞或名伊浦塞,都是属于旧译,新译叫做邬波索迦或优波娑迦,中国义译为近事男或善宿男等,为在家学佛男众的通称。就其亲近承事三宝这方面说,名近事男;就其善能离破戒宿这方面说,名善宿男。有说要受五戒者,方得称为优婆塞,但《涅槃经》卷八说:『归依于佛者,真名优婆塞』。是则不一定要受五戒,只要真正归依三宝,就有资格称优婆塞。优婆夷或优婆斯,皆是属于旧译,新译叫做邬波斯迦或名优波斯迦,中国义译为近事女或清信女,为在家学佛女众的通称,其义如上优婆塞的解说,夷在梵语,是显女性之声。

为请佛陀转法轮,热忱为法的四众,特将佛要经过的地方,首先加以整理平治,使高低不平的道路,得以齐平易于行走,所以说「平治道路」。古代,不论印度、中国,甚至世界各地,还没有像现在舖有柏油的平坦道路,走起来一高一低的,当较为困难,为尊重佛陀,特予以平治。如深一层说,治地是平心地,因为一般人的心地,平常总是歪歪曲曲的,不能接受如来的正法,现在为了请佛说法,乃将心地先平一平,以便信受如来正法。古代任何道路,不但高低不平,而且污秽不洁,特别是平地后,更是尘土飞扬,而在所平地上,再扫除不净物,洒一些清净水,燃烧各种名香,熏去难闻秽气,以免佛不适应,所以说「洒扫烧香」。诸有乐闻法者,「皆悉来集」于此,共同推动诸事,期能尽善尽美,而且奋勇直前,决不畏苦而逃。从这种种表现,可知时四部众,对佛是怎样的诚敬,对法又是怎样渴求,假定不是如此,天气炎热如火,怎会这样卖力?而且亦唯诚敬若斯,方能得到如来正法。

道路平治以后,不是白白等佛,各还「持」有「诸」多「供」养资身之「具」,如衣服、卧具,乃至日常的必须品,用以「供养如来及比丘僧」,这就是通常所说的供佛及僧。佛与僧以弘化及修持,为本身的唯一任务,没有多余时间为生活奔波,所以一切生活来源,全靠信众发心供养,如此就可安心的为法为人。讲到供养,一般人立刻就想到钱财,因而有人感到这是一种严重负担,殊不知佛法所说供养,是有多种不同的,现在姑且说三种:一、以香华灯明饮食资财等物供养,是为财供养;二、对佛及僧众的恭敬尊重称扬赞叹,是为敬供养;三、如法精进受持修行妙法,是为行供养。而最胜供养,莫过于法供养,就是如说修行,利益众生。所以经说:『诸供养中,法供养最』。佛法行者,果能依佛所指示的,如说修行以自利,弘宣正法以利人,是佛所最欢喜的供养。

万德庄严的佛陀,具有无量的相好,所以当佛经过这条平治的道路,每个佛弟子都目不转睛的,专心一意的,不杂妄念的,「谛观如来,犹如」世间的「孝子,视于慈」爱的老「父」那样,不忍有一时刻不见慈父,如短时间见不到慈父,内心就感到极大不安。佛为众生大慈悲父,未见如来的时候,想念如来,见到如来的时候,谛视如来,显示对于如来的崇敬仰慕。又「如」口「渴」者「思」念「饮」水,以除口渴的痛苦。人与人间的关系,就是这样微妙的,为自己所爱慕或敬仰的人,恨不得时刻都能见到,如见不到就会对他渴慕,好像口渴的人想喝水一样。佛是众生的法身之父,能令众生亲证到法身,因而众生无不对之思念,所以说「爱念法父,亦复如是」。一个求证法身的佛子,对于法父如不爱念,那就显示他不是真正佛子,如真正的求证法身,对于法父没有不爱念的。

爱念法王目的,在于欲闻正法,所以这个时候,「各各」皆「同」一「心,欲请法王转正法轮」。佛之所以称为法王,因为于法得自在故。《法华经.譬喻品》说:『如来是诸法之王』。慧远《维摩经疏》说:『佛于诸法得胜自在,故名法王』。《释迦方志》还这样说:『凡人极位名曰轮王;圣人极位名曰法王』。王是自在的意思,如君主时代的帝王,统领全国的人民,要怎样就可怎样,自由自在的不受任何限制,名之为王。佛于诸法的观察,不论是性是相,是世俗法或出世法,是精神或是物质,无不自由自在的通达,没有一法不达不知的,所以尊为法王。

转正法轮,简单的说,就是说法,或是宣说正法。说法就是说法好了,为什么称为法轮?当知佛所说的法,转入众生的心中,能够摧破众生内在的惑业,好像轮王的轮宝,辗转向四方发展,能将每一方的山岳岩石,予以很轻易的摧毁。《行宗记》说:『法轮者,摧惑业故』。《智论》二十五说:『佛转法轮,如转轮圣王转宝轮……转轮圣王手转宝轮,空中无碍,佛转法轮,一切世间天及人中无碍无遮;其见宝轮者,诸灾恶害皆灭,遇佛法轮,一切邪见疑悔灾害皆悉消灭;王以是轮治四天下,佛以法轮治一切世间天及人』。又佛的说法,不是专为一个众生的,也不是停滞在一个地方的,而是辗转各地,传授一切人的,好像车轮一样,所以说为法轮。究以什么名为法轮?慧远《维摩经疏》说:『名四谛以为法轮,从喻名之。如转轮王所有轮宝能摧刚强,转下众生上升虚空;四谛如是,能摧众生恶不善法,转下众生上入圣道,故说为轮』。还有以见道的八圣道,名为法轮。《俱舍论》二十四说:『唯依见道,世尊有处说名法轮,如此间轮有速等相,见道似彼,故名法轮。见道如何与彼相似?由速行等似彼轮故,谓见谛道速疾行故,有舍取故,降未伏故,镇已伏故,上下转故。具此五相,似世间轮』。实际应说法轮通于一切佛法的。

请转法轮,在佛法的流行方面,可说是极为重要的,所以普贤十大愿中,有请转法轮的一愿。如常说的法轮常转,既要法轮常转,如果没有人请,法轮如何转法?当知法轮要有人转,其本身是不能转的。可是善转法轮者,不能毛遂自荐的,向人开口要说法,即或愿作不请友,如人说我未请你,你为什么来说法?那是非常难堪的!为尊重法及尊重人,不得不请转法轮,何况无上法王?当然更要礼请,因为佛的说法,最极善巧方便,得闻如来说法,没有不得益的,所以佛在世时,应请佛转法轮,到了佛灭度后,应请弘宗演教的诸大善知识,转正法轮,使如来的正法,永远流传世间,利益未来众生。以法利生而请转法轮,所得功德确是很大的!

大众同心协力的请佛转法轮后,在佛尚未说法前,首将眼耳鼻舌身意「诸根」收摄起来,使「不」向外流「动」,且前心后心的「心心相次」,一心一意的「流注向佛」。其恭敬虔诚的程度,实可说是极为希有,如用另句话来形容,当时山顶宁静无声,就是一根针跌下来,也会使人清楚听到,既没有人在说话,亦没有人在走动,恳切的热望佛陀的出现,早一点儿得以听闻正法,这种为法情殷的精神,在今日佛法者中,那里有一丝儿看到?说句非常痛心的话,在这末法时代的今日,不说没有人请转法轮,就是有人在大转法轮,请他来听还不肯来听,甚至还有人阻碍转法轮的,今人为法的精神到那儿去?何怪佛法会衰败至此!是以欲想佛法大兴,多多请转法轮,固然非常重要,多多发心闻法,更是极为重要。说老实的,为佛子者,不解佛法,不说不能弘扬佛法,就是修持佛法亦不可能,即或自以为是在修持,由于不知修持佛法的途径,只会踏差行错,不能步上佛法正道,那是多么危险!所以在佛法日趋式微的今天,每个佛子都应有请转法轮的行愿,而且要像佛世时的四部众,心心念念的流注向佛,渴望佛陀的转正法轮。

丙三 人神绕佛哀泣

是时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天、龙、鬼、神、干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人、非人等,各从座起,右绕世尊,五体投地,向佛泣泪。

此中所说的人神绕佛,除了受佛戒的「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的僧俗四众,还有天、龙等八部众。僧俗四众佛子,在前已经讲过,现只讲说八部。「天」,梵名提婆,具有光明、自然、清净、自在、最胜的诸义。为受人间以上胜妙果报的地方,一分在须弥山中,一分在苍空内,总名之为天趣。不论是欲界天、色界天,其身都是有光明的。《法华文句》四说:『常以光自照,故名为天』。《婆沙论》百七十二说:『于诸趣中,彼趣最胜、最乐、最善、最妙、最高,故名天趣』。「龙」在印度叫做那伽,身子很长而没有脚。《善见论》十七说:『龙者,长身无足』。天龙虽是鳞虫,但得一滴之水,能散六虚以为洪流。《天台辅行》四说:『龙得小水以降大雨』。所以向说龙能致雨。《孔雀王经》及《大集经》等,说诸龙王护持佛法;又佛曾到龙宫为龙王说法,可见龙与佛法有关。「鬼、神」,通常八部众中,只有夜叉,没有鬼、神,现合此二说为夜叉,仍然成为八部,如鬼、神别说就成九部,所以现在以夜叉解说,因夜叉是属飞行空中的鬼、神。梵语夜叉,或名药叉,义译为能噉鬼,显示飞行空中,能够食噉生类,义或说为伤者,显示夜叉能伤害人。有地行、空行、天行的三类夜叉。由于它的行动非常迅速,所以亦有译为轻捷,或者说为捷疾鬼。「干闼婆」是印度话,中国译为香神、香阴、寻香行等,为作乐神。它们不食酒肉,唯求香气以资阴身,或自其阴身放出香气,所以有香神等名。它不是为世人奏乐,而是专为帝释司奏伎乐的。「阿修罗」亦印度话,中国译为非天,意说它有天人之福而没有天人之德,所以名为非天。亦有译为无酒,说它采四天下的华酝于大海,由于鱼龙的业力,使它不能变成酒味,所以说为无酒。亦有译为无端正,显示阿修罗众,女的虽很端正美丽,但男的却是丑陋无比,所以名无端正。还有译为无善神,因它的好胜心强,经常与帝释天战斗,每战没有不败北的。佛法以帝释为善的代表,以阿修罗为恶的代表,恶终敌不过善的,亦即现在说的公理战胜强权,所以阿修罗与帝释天战斗,其败是必然的。「迦楼罗」是印度话,中国译为妙翅鸟、金翅鸟等,其翅有种种宝石或金银等庄严,两翅相去三百三十六万里,居住于四天下的大树上,以龙为日常的饮食,相传每日食一大龙王,五百小龙,如世人吃面一样。「紧那罗」是印度话,中国译为疑神或歌神。因它看来像人,但它头上有角,因而使人怀疑是人还不是人,所以名为疑神,但它亦司奏乐,所以名为歌神。它与干闼婆,都是为帝释司奏乐之职的,但干闼婆只奏世俗的乐,而紧那罗则是奏法乐。帝释要听俗乐,就由干闼婆出来奏给他听,要听法乐,就由紧那罗出来奏给他听。「摩睺罗伽」是印度话,中国译为大蟒神或大腹行,其形是属人身而以蛇为首,行走的时候,以胸腹而行,此于诸畜龙类所摄。总上所说,为天龙八部,佛说法,经常有此八部众来听法,或护持佛法,所以大小乘经,都说到八部众。

四众佛子及八部众,会聚云集,殷勤恳切的求法,所以「人、非人等」,到了这个时候,「各」各「从座」而「起」,然后「右绕世尊」,绕佛四周以后,「五体」皆悉「投地,向佛」哀恳「泣泪」,祈佛早说大法,滋润各自身心。这几句话,是请法者应有的仪式。起座显示他们原来是坐在那儿的,现在请佛开示大法,如仍坐著不动,不但轻视于佛,亦复轻视于法,所以必须起身。起身不是站在那儿,依于印度应有风俗,旋绕佛身四周三匝,意表请法者的整个身心,都能徧于佛的四周,不唯面对佛陀而已。绕佛三匝以后,就要向佛顶礼,以表对佛的最高崇敬尊重,两手两足以及头的五体,皆悉投之于地,唯有五体投地的礼佛,才能显示最恭敬的礼拜,如只点一点头那样,怎能算是对佛尊敬?有很多人礼佛,好像应酬一样,头不著地的即拜即起,以为是就拜了佛了,实际是对佛大不敬,所以真正礼佛,应该五体投地。是诸大众一心想闻正法,没有办法用语言向佛表达,只好满面泣泪,向佛哀恳乞求。泣是声音很细微的哭,如说暗暗饮泣,或说悲泣哀切;泪是眼泪,如人哭得泪汪汪的,或说泪光斜射,或说泪珠滚滚。向佛这样的泣泪,可以想见当时大众,请法是怎样的真诚!

丙四 鹫子乞施甘露

尔时,大智舍利弗,齐整衣服,偏袒右肩;知法王心善能随顺,学佛法王转正法轮;是佛辅臣持法大将,怜愍众生故,欲令脱苦缚。白佛言:『世尊!如来向者于山顶上说偈,赞叹第一智人,前后经中之所未说。此诸大众,心皆渴仰,泪如盛雨,欲闻如来说未来佛,开甘露道;弥勒名字功德神力国土庄严。以何善根何戒何施何定何慧何等智力,得见弥勒?于何心中修八正路』?

四众佛子及八部众,虽这样的渴望法水滋润,但若没有人正式的请法,仍不能得到佛陀的开示。为「尔」之「时,大智舍利弗」,有感于大众热忱为法,不忍使他们有所失望,乃代表求法者向佛乞求。舍利弗在十大弟子中,向被尊为智慧第一,所以这儿说为『大智舍利弗』。《增一阿含经》卷三形容他的大智说:『智慧无穷,决了诸疑,所谓舍利弗比丘是』。《智度论》卷第十一更说:『一切众生智,唯除佛世尊,欲比舍利弗,智慧及多闻,于十六分中,犹尚不及一』。可见他的智慧,是怎样的殊胜。现在看来,他是佛的右面弟子,如求其本,《法华文句》卷五说:『身子久成佛,号金龙陀,迹助释迦为右面智慧弟子』,与左面神通弟子目犍连,为佛的二大脇侍。舍利弗乘迹固为声闻中的第一智者,但到法华会上圆悟佛乘,发心回小向大,乃得佛受未来成佛名为华光如来的记别。

尊者舍利弗,为了请法,特先「齐整」所著的「衣服」,然后「偏袒右肩」。这里所说的衣服,就是比丘所著的袈裟,平时可能是很紊乱的,现在代表大众向佛请法,当然要将所著袈裟,整理得齐齐整整,不再有零乱现象,方能表示对佛尊敬,如所著袈裟不整齐,怎么可以向佛请求?平时所著袈裟,是将整个身体包裹起来,到了要见佛礼佛时,才将右肩偏袒出来。赤身露体,在中国是大不敬,在印度要偏袒右肩,才算表示敬意。如以法说,外形袒露,是表内心的坦白,示人于至诚无私,决没有丝毫什么,可以隐瞒于人的。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心胸坦白,如此方能得到人的信任,如果心怀鬼祟,什么都有保留,那就难以得到人的信任。佛法以右为尊,所以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右绕佛行,旁门左道,为佛法所不取。

舍利弗为什么自告奋勇的代表大众请佛说法?因他运用自己的智慧,深「知法王」的慈悲「心」意,「善能随顺」如来的用心。法王的用心何在?在为众生转法轮,现尊者「学佛法王」,亦欲以「转正法轮」。原因大智舍利弗,在辅助佛化方面,「是佛」最得力的「辅臣」,经常辅助佛转法轮,在秉持佛法方面,是「持法」的最能干的「大将」,佛法由于他的秉持,得以不绝流行四方,所以舍利弗的推行佛法,确实尽了他的最大责任,值得佛弟子的对他赞美!他之所以这样的努力为法,目的在于「怜愍众生」,「欲令」众生「脱」诸「苦缚」,不再在生死中流转。如在世间各国安立的大将,责任全在护国保民,让每个人民过著安居乐业生活;佛法中秉持大法的法将,责任全在济度众生,让每个众生过著自由解脱生活!

叙述了请法人的形仪及其动念,接著就来叙述请法人的说词。当时舍利弗「白佛言:世尊!如来」刚才(向者)「于山顶上说偈,赞叹第一智人」,亦即是赞叹弥勒慈尊,似在「前后经中之所未说」,我们从来没有听过。『前后经中之所未说』这句经文,有人认为译者有误,因义净三藏译的《下生成佛经》,舍利弗说有这样的四句偈:『大师所授记,当来佛下生,彼号为慈氏,如前后经说』。既如前后经说,怎可说为前后经中之所未说?讲到前后经,有指弥勒三经的文为前后,有说于三经随指何经为前后,像这样的说为前后,究竟谁前谁后难知,应说此经以前,处处曾经说到弥勒是怎样的作佛事。『如前后经说』与『前后经中之所未说』比较,应以前说为善。

有关弥勒所作的佛事,佛虽经常的有所介绍,但是「此诸」在会「大众」,刚才听了佛说『彼人说妙法,悉皆得充足』的两句话,各各对于弥勒「心皆渴仰」,渴仰得其「泪」犹「如盛雨」而下,目的在于「欲闻如来」,宣「说未来佛」的大事,「开」示龙华三会普施「甘露」之「道」,好让大家对此有个了解,将来参预龙华三会,怎样亲近弥勒尊佛。诸如「弥勒名字」以何因缘而得?《华严经.入法界品》说:『尊者阿难即起白佛:弥勒成佛,复字弥勒,不审从何造起名字』?佛见阿难有问,即告诉阿难说:『过去无量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一大国,王名昙摩留支……如是,阿难!尔时大王昙摩留支者,今弥勒是,始于彼世,发此慈心,自此以来,常字弥勒』。弥勒中国译为慈氏,从他过去做国王时,志慕慈定而证得慈心三昧来的。弥勒的「功德神力」又是怎样的?其「国土庄严」又复如何?这都是大众所要知道的。同时「以何善根」,持「何戒」行,如「何」于「施」,修「何」禅「定」,用「何」明「慧,何等智力,得见弥勒」?还有,「于何心中修八正路」?八正路,就是八正道:正见、正思惟、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于此八正道中,以正见为主体,因这是一切德行的根本,见正一切皆正。《杂含》二八、七五〇经说:『诸善法生,一切皆(慧)明为根本……如实知者,是则正见。正见者,能起正志……正定』。正见就是明慧,是修行的摄导,如行路需要眼目,航海需要罗盘一样。小乘固以正见为重,大乘则以般若为重,其道理是一样的。八正道是向上、向解脱、向菩提所必经的正轨,是唯一而不许别异的正道。但是修此八正道时,以怎样的心修,仍是有差别的。如分别的说:以增上生心而修?以解脱心而修?以菩提心而修?由于用心的修学不同,所走的路向自亦有别,如以菩提心修八正道,不但可以走上菩提大道,得见弥勒亦是没有问题。见佛不是想见就可见的,还要看你的智力如何,还要看你是以什么心修八正道。舍利弗深深的了解这点,所以特提出来请问佛陀。有想见佛而见不到佛的,不知自己的善根等不够,反而以为是佛的不慈悲,这真是一大误解。现在学佛者,如要将来见到弥勒世尊,就当立刻的修诸善根,乃至修施、戒、定、慧等。

丙五 梵王愿奉慈尊

舍利弗发此问时,百千天子无数梵王,合掌恭敬,异口同音,共发是问,白佛言:『世尊!愿使我等于未来世,得见人中最大果报,三界眼目光明;弥勒普为众生说大慈悲』。

在「舍利弗发此」如上所「问」结束的「时」候,当下就有「百千天子,无数梵王」,一同「合掌恭敬,异口同音」的「共发是问」。天子就是天人;百千,形容天人的众多;梵王就是初禅天中的天主,亦名大梵,其数也是很多的,所以说为无数。《智度论》卷十说:『梵世界中梵天王为主』。梵是离欲清净的意思,色界诸天,远离欲界的淫欲,得到寂静、清净、净洁,所以总名梵天。但常称为梵天的,是指大梵天王言,其名叫做尸弃。三界共有二十八天,为什么其余诸天不问独由梵天来问?原因梵天是位深信佛陀正法的天王,不但释迦出世,由他最初请转法轮,就是不论什么佛出世,亦由他最初请转法轮,他是请转法轮的老手,所以经中每以梵王为诸天请法的代表,不是不含摄其他的诸天。大梵天王,不但为诸天请法的代表者,而且亦是佛教的护法者,经常手持白拂站在佛的右边。站在他的左边的,是另一护持佛法的欲界帝释天。色界诸天既都可以称为梵,为什么独以初禅天之王为大梵天?相传他在初禅天是最初生的,因而他就这样想:我是没有父母的,是不从他而自然生的,我就是这个娑婆世界主。《法华经.序品》说:『娑婆世界主梵天王尸弃大梵』;《大般若经》五百七十说:『堪忍界主,持髻梵王』,都是指此。

梵王既有无数这么多,每一梵王有一个口,其口是各异的,所以说为异口;其口尽管各异,但出同一音声,共同发是请问,于是就「白佛言:世尊」!弥勒未来说义理圆备的无上妙法,对于众生必然是有大利益的,惟「愿」佛陀慈悲,「使」令「我等于未来世,得见人中最大果报,三界眼目光明」。弥勒大士,不论现在位居等觉,或是将来得成正觉,那他所得到的果报,是于人中最大最殊胜的;同时他是三界眼目的光明,能以其光明照耀在昏夜中的众生,使诸不见真理的目盲众生,得以开发自己的智慧,增长本有的佛性光明,逐渐走上弥勒所走的菩提大道,将来亦如弥勒得到所得的殊胜果报,以智慧光明烁破三界的黑暗。「弥勒」为了「普为众生」离苦得乐,宣「说大慈悲」法,拔除一切众生的痛苦,给与一切众生的快乐。像这样的一位大慈悲者,是我们每个天人所欲见的,所以特请大圣佛陀演说开示,让我们于未来世,得见弥勒慈尊。一个有益于人群及众生者,三界之内每个有情,没有不欲见的,因为见了就能使自己得益,所以贵为梵王而自认是世界主的,亦向佛陀表示,欲得见到弥勒。我们现在是佛弟子,将来会在龙华三会得度,更应愿得见到弥勒慈尊,亦不负于现在一番学佛。

丙六 八部偈赞如来

并八部众亦皆如此,恭敬叉手劝请如来。尔时梵王与诸梵众,异口同音,合掌赞叹,而说颂曰:南无满月,具足十力;大精进将,勇猛无畏!一切智人,超出三有;成三达智,降伏四魔。身为法器,心如虚空;静然不动,于有非有,于无非无,达解空法。世所赞叹,我等同心,一时归依,愿转法轮。

不但百千天子及无数梵王,请佛宣说弥勒慈尊之事,「并」且还有天龙等的「八部众,亦皆如此」的,「恭敬叉手劝请如来」。当「尔」如此劝请的「时」候,大「梵」天「王与诸梵众」,复又「异口同音」的「合掌赞叹」佛的功德胜用等。这个赞叹,是用偈语表达,所以「而说颂曰」。就是如下的四个半颂,现在依次略为解释。

「南无满月」:南无又作南谋,是印度话,译来中国,有归命、敬礼、归礼、救我、度我等诸义。这是众生向佛至心归依信顺之语。敬礼与南无,是同一意义。不过,后者为梵语,前者是华言,有人不知这是华梵的相互译出,乃重南无而轻敬礼,实在是一大错误,当行者称念南无的时候,愿将整个生命归礼于佛陀,以示对佛菩萨恳切至诚到极点。又译为救我、度我者,义显当佛子称念南无时,急切哀恳佛菩萨救度我的出离生死,不愿再在生死海中飘流下去。南无两字,在佛法中,极为珍贵,有将南读成南方的南,无读成有无的无,自是不解佛法的错读!

『满月』,有的地方说为满月尊,是佛的德号之一。如有赞说:『佛面犹如净满月』。形容佛的面貌,好像最极清净、最极圆满的十五日夜的月亮。但这只是就佛外在的相好而赞,如从另方面说,佛是具有三身,无一不是如月之圆满的。且说法身,依诸经论一般而言,法身是无色无形的,色相庄严原不可见,虽则如此,但徧一切处,无所不在,所谓『法身充满于法界』,正是指此。既然充满法界,当然圆满无缺。次说报身,报身如来,印度叫做卢舍那,中国译为净满,如供养咒说:『圆满报身,卢舍那佛』,证知报身亦是圆满无缺。再说化身,亦名应身,这是适应各类众生而进行教化的,是『随缘赴感靡不周』的,好像『千江有水千江月』一样,其圆满自是不用说的。三身别说,固皆圆满如月,如从体言,三身相即不离,法身既圆满的徧一切处,报身与化身,从来没有暂时离开法身,法身所在之处,报化二身常在,当如法身一样的徧一切处,因而三身皆徧诸法,皆如满月一样的圆满。

「具足十力」:清净圆满如月的佛陀,具有无量无边的功德,真是佛功德不可量,要说要赞都是赞不完的,现在先说佛所具有的十力功德:一、知是处非处智力,处是合道理的意思,非处是不合道理的意思,佛有智慧了知什么是合道理的,什么是不合道理的。二、知三世业报智力,因果业报,不唯是现在的,而是通三世的,不解三世因果业报的人,只看现在的怎样,怀疑因果是不是必然的,佛以智慧观察三世因果,了知业报的丝毫不爽。三、知诸禅解脱三昧智力,就是佛有一种智慧力量,对于四禅八定以及八解脱三三昧等,无不清楚的了知,决不会误解它们的差别。四、知诸根智力,就是佛有一种智慧力量,对于众生的根性差别,或利根,或钝根,或上中下的三根,皆能分别了知,不会有所差错。五、知种种解智力,就是佛有一种智慧力量,了知一切众生的各种不同的知解,这个是这样的知解,那个是那样的知解,佛陀洞达无疑。六、知种种界智力,就是佛有一种智慧力量,能知世间众生,有种种姓及种种境界的不同,而且是无有错谬的正确普知。七、知一切所至道智力,就是佛有一种智慧力量,知道从这条道会走到天上去,从那条道会走到涅槃界去,从另条道会走上菩提道去,而且知道得非常准确,决不会误认走人天道会入涅槃妙宫。八、知天眼无碍智力,就是佛有一种智慧的力量,善能了知众生死此生彼,善恶业报的现象,而且没有任何的障碍,原因是用天眼观察之故。九、知宿命无漏智力,就是佛有一种智慧的力量,善能了知众生过去生中生命历程的怎样,更能了知无漏涅槃的境界怎样。十、知永断习气智力,就是佛有一种智慧的力量,善能了知一切有漏惑染已经断尽,更能了知一切习气断尽无余,不同二乘人的只是惑染断尽,还有残余的习气存在。

「大精进将」:精进在佛法的修学中,是个极为重要的动力,一切善法固由精进勇猛而生,一切恶法皆由精进勇猛而灭。在小乘七十五法中,精进是大善地法之一,在大乘有为法中,精进是十一善心所之一。《成唯识论》卷六解释说:『于善恶品修断事中勇悍为性,对治懈怠满善为业』。不论修怎样的善法,要想将之修习圆满,非得大精进力不可。不说修学无上佛道,需要大精进力,就是世间善事,如果懒惰懈怠,尚且不得成就。经说:『三世诸佛皆由精进而得成就』。佛是最重视精进的,亦是最能修精进,所以被誉为『大精进将』。古德解说精进两字:『精谓精纯无恶杂故,进谓升进不懈退故』。假定稍有一点恶法夹杂就算不得精;假定稍有一点懈怠就算不得进。

「勇猛无畏」:无畏,是显没有恐怖之义。佛具有泰然无畏之德,所以说为无畏。但这又有佛四无畏与菩萨四无畏的差别,这儿是说佛四无畏:一、一切智无畏,如佛在广大的群众中,对诸群众作大师子吼:我是一切智人。如有人说佛不是一切智人,佛能安然的无所怖畏,因佛自信真正是一切智人。二、诸漏尽无畏,如佛在广大的群众中,对诸群众作大师子吼:我已断尽一切诸漏,再也没有丝毫残余。如有人认为佛的烦恼还未断尽,佛能安然的无所怖畏,因佛自信确实是断尽烦恼。三、说障道无畏,如佛在广大的群众中,对诸群众作大师子吼:某些染法定是障碍圣道。但不论它是怎样的障害佛道,在佛是一无所畏的,因佛能克服这样的障道,不会为它之所障碍的。四、说苦尽道无畏,如佛在广大的群众中,对诸群众作大师子吼:依我所说的圣道如法实践,定能出离有漏世间,尽除生死大苦。如有以为佛说的圣道,不能究竟的除诸痛苦,佛能安然的无所怖畏,因佛自信这确是尽苦的圣道。于此四无畏,前二可说是佛自利的功德,后二可说是佛利他的功德;或说初三四的三种无畏,是显佛陀的智德,第二诸漏尽无畏,是显佛陀的断德。如是,智断二德俱备,自他二利完成,还有什么可畏?

「一切智人,超出三有」:一切智人,是佛的尊称。《智度论》第二说:『问曰:有一切智人,何等人是?答曰:是第一大人,三界尊,名曰佛』。如实了知诸法,亦名一切智者。《法华经.药草喻品》说:『我是一切智者』。佛之所以自称或被尊为一切智者,《智度论》说:『如函大盖亦大,还将无尽之智,知无尽法,是故如来名一切智』。说佛是一切智人,这是足够资格的,因佛对诸法的若性若相,没有不究竟了知的,敢说在这世间,除了无上佛陀,没有那个堪称一切智者的。佛不但具有通达平等空性的一切智,还具有了知差别界的事相之道种智,更具有如虚空界离一切分别的一切智智。有作分别说:一切智是二乘人所有的智,道种智是菩萨所有的智,一切智智是佛所有的智,而实三智在佛是都具有的。三有,就是欲有、色有、无色有,亦即通常说的三界。学佛最要的,就是超出三界,唯有超出三界,方能完成学佛能事。佛不特超出三界,而且为三界导师,经常出入于三界,教化三界内众生,这就不是二乘人所能做得到的。二乘把三界看成牢狱一样,在修学的过程中,只是一心的求出三界,一旦出离牢狱般的三界,那里还愿再来三界?佛知三界如幻如化,超出三界而且入三界,出入是无所留难的。

「成三达智」:三达智就是三明,所差别的:在佛叫做三达智,在阿罗汉叫三明。以智了知诸法,诸法得以显了,名之为明,或名智明,或名智证明,意谓证智之境而显了分别。一、宿住智证明,对于自身他身过去生平中的生死相,能够明白了知;二、死生智证明,对于自身他身未来生平中的生死相,能够明白的了知;三、漏尽智证明,对于现在的生命苦相,运用智慧断尽一切烦恼,能够明白的了知。如是三达智,实际就是六通的宿命、天眼、漏尽的三通。在此成问题的,就是天耳、他心、神境三通,为什么不另立明?当知天耳通,只能够闻声;他心通,只能知他心;神境通,只能够工巧,没有其他什么特别功用,所以不另立明。或还有人这样问:神通与明又有什么差别?《智论》二这样分别:『直知过去宿命事,是名通,知过去因缘行业,是名明;直知死此生彼,是名通,知行因缘际会不失,是名明;直尽结使,不知更生不生,是名通,若知漏尽更不复生,是名明』。还有众生有三际愚,佛以三达智予以对治:谓以宿住智通,对治前际愚;以死生智通,对治后际愚;以漏尽智通,对治中际愚。佛所成就的三达智,是有其殊胜的功用的,特别是在利生方面,运用三达智,能够善巧度化,没有不为佛陀之所摄受的。

「降伏四魔」:魔在印度叫做魔罗,南北朝时代前,诸经论译为磨,梁武帝把它改成魔字。中国译为能夺命,但真能夺命的,唯有死魔,余魔只能作为夺命因缘。但这专约现实生命说,如以智慧为命的慧命说,魔能夺慧命或断慧命。魔还有破坏义,就是能坏道法功德善本,扰乱身心危害身体,使行者不能向上向善。魔的最大罪恶,就是当你要向上时,它会运用魔力,将你拉了下来,使你永不得上。通常说有四魔,现在佛已降伏,所以说为『降伏四魔』。一、烦恼魔,烦恼是精神界的捣乱份子,如你在修道时,刚刚稍有相应,烦恼突然冲动起来,使你不能安心续修,令你道业不能成就,这不是魔是什么?二、五阴魔,五阴为组合生命的要素,如果这个生命体是安然的,当然没有什么不好,事实能生种种苦恼,不论什么苦恼现前,你就不能安心修持,这不是魔是什么?三、死魔,死是生命的结束,这是必然的现象,可是在修道者说,现生本可得道的,因死早来夺走现实的宝贵生命,以致功亏一篑,能说这不是魔吗?四、天魔,是指欲界第六他化自在天魔,天魔最大的要求,就是眷属多,希望三界内的有情,皆为他的眷属,如你修诸善法,想要跳出魔掌,那他就来障碍你的修善,使你仍在他的掌握中,当然亦是大魔。

「身为法器」:身指每个人的生命体,从身体能不能行佛道,就可分别出是不是法器,能行佛道的,就可称为法器,不能行佛道的,就不得称法器。《法华经.提婆达多品》说:『女身垢秽,非是法器』。但能真诚求法者,就有资格称为法器。如二祖慧可亲近达摩初祖时间很久,但始终得不到初祖的训诲勉励,为表自己求法的决心,毅然决然的断下一只臂膀。达摩知他是个法器,传法给他付以衣钵。古德接引初机,往往要看他是不是法器,是佛门的法器,就摄受他,教以佛法,假定不是法器,那就不摄受他。佛是完成无上正觉的大圣,所以其身成为法器。

「心如虚空,静然不动」:佛心广大犹如虚空,安然沉静无有动相。虚空是无体无相的,但能容受有体有相的诸物。虽能容受有体有相的诸物,而虚空本身未尝有所变动,因它是无边无际的。如眼所见的太空,不管是无垢的月亮,游于其中,或者是现代的飞机,于中飞来飞去,尽管飞机与月亮都在动中,但虚空仍是那样的静然不动。此喻佛心的广大无边,心心念念都在运用慈悲,普徧利益一切有情,一切有情虽蒙佛化,但佛心无所缘相,使一切众生获得拔苦与乐的利益。如是无缘大慈,唯在诸佛始有,不是生缘慈、法缘慈所能比拟的。

「于有非有,于无非无」:静然不动的无缘心体,既不住于有为性,亦不住于无为性,不在有无中妄为分别。一般以为有是实有,但以佛的大智观照,能够于有了知非有,因为不论什么存在的东西,都是众缘和合而有,凡是缘合而有之法,皆没有它的实在性。有当下就是非有,虽说是非有的,但并不是什么都没有,于无亦能了知非无,假定真的一无所有,那岂不是落断灭空?佛是位大智者,不会在有无上,执为实有实无,而是于一切有无法,能够了达其非有无。因为有无是相待的,相待有无决无实体,所以为一切智人的佛陀,于有知其非有,于无知其非无。

为什么佛有这样的认识?因佛以般若慧,「达解」诸法「空法」。诸法是空无自性的,无自性空的真理,一般人体会不到,唯佛能究竟通达,为破有无的妄执,佛为众生说法时,就要观察众生是执有还是执无的,若是执有的众生,佛就为他说无,若是执无的众生,佛就为他说有。所以佛说法是活泼泼的,不是呆板的这样就这样讲。佛能这样的善为说法,就因通达了解空法的关系,亦即通达有无不可得的关系,所以知道有是因缘假有,并非如一般人所执著的实有,了达无是因缘假无,不如一般人所执著的实无,可见达解空法,是极为重要的。

具有如上种种功德的一切智人,为「世」间追求真理者「所」一致「赞叹」。所谓赞叹,就是发言称美他人的盛德。古德解释这两字说:『美其功德为赞,赞之不足,又称扬之故言叹』。一般人有什么美德,尚且要予以赞叹,佛的功德无量无边,当更要加以赞叹,如一般的赞佛偈,就是赞叹佛德的。但佛德无边,若一劫或一劫余,劫可速尽,佛德亦是赞不尽的!世所共赞的一切智人,「我等」梵天所有天人以及八部众等,皆「同」一「心、一时归依」无等等尊,惟「愿」慈悲不舍,为众「转」大「法轮」,让诸大众皆得法味。

甲二 正宗分

乙一 佛明慈氏依报庄严

丙一 佛令归依慈氏

尔时,世尊告舍利弗:当为汝等广分别说,谛听!谛听!善思念之!汝等今者以妙善心,欲问如来无上道业摩诃般若。如来明见,如观掌中庵摩勒果。告舍利弗:若于过去七佛所,得闻佛名礼拜供养,以是因缘净除业障;复闻弥勒大慈根本得清净心,汝等今当一心合掌,归依未来大慈悲者,我当为汝广分别说。

序分已经讲完,次续讲正宗分。正宗分为一经的宗要所在,全经的主要思想理论,都在此中说明,是以最为重要。经文虽说很长,但分八大段落,可以说尽无余。现在先明慈氏成佛时的依报,是如何的清净庄严。于中再分两个段落,首令佛法行者,应当归依慈尊,以便将来接受慈尊化导,而得身心解脱自在。

「尔时」,是指梵王赞叹完毕的时候。释迦「世尊告」诉「舍利弗」说:你们既欲渴求了知弥勒慈尊未来的事,那我现在「当为汝等广分别说」,亦即详细的说给你们听。你们听时,不要心不在焉的听,应当「谛听!谛听!善思念之」!谛听,就是仔仔细细的,认认真真的听,使一念心,入于如来的语义中,佛所说法,才能入于你们心中,假定不在意的听,或左耳入右耳出,或右耳入左耳出,那就一句佛法也得不到。如有很多闻法的人,看他端坐在那儿听,但因内心东想西想,结果一句也未听进,像这样的闻法有什么用?为此佛陀特诫谛听。但只仔细的听还不够,听了以后还要好好的思惟,将所闻法在内心中咀嚼一番,从而念念不忘的将之记住,果能这样的闻法,就得到佛法受用。有将这八个字,配合三慧来说:谛听是闻慧,善思是思慧,善念是修慧,本此闻思修三慧而闻法,是真正的为闻法而闻法,不是来凑凑热闹,或是来庄严道场,如以凑热闹庄严道场心情来听,这就不是为法而来。

诫听以后,佛接著说:你们现在「以」最极微「妙」的「善心,欲问如来无上道业摩诃般若」,那是最好没有的了,我对这个倒是很清楚的,所以说「如来明见,如观掌中庵摩勒果」。无上道业摩诃般若,就是最高无上菩提,亦即是问弥勒成佛普为众生说法的事。弥勒是佛为之授记作佛的,在我释迦如来,当然了如指掌。庵摩勒果,有的译为庵摩罗果,或者译为阿末罗果,是一种果的名称。罗什三藏在《维摩经.佛国品》解释说:『庵罗树,其果似桃而非桃』;僧肇大师则解说为奈,奘公《西域记》四说:『庵没罗果家植成林,虽同一名,而有两种,小者生青熟黄,大者始终青色』。有说此树开的花很多,但所结的果很少,其果形态,有点像中国的梨。肇师在《维摩经.弟子品》,又说此果形似槟榔,吃了这个果子,可以却除风冷,大概其性是热的。但这果,看起来,有的像桃而实不是桃子,有的像李而实不是李子,使人对它很难分别,所以又名难分别果。或说中国没有这样的果子,或说就是星马人人爱食的榴梿。不但佛陀明见弥勒未来成佛事,如观掌中庵摩勒果,天眼第一的阿那律,《楞严经》卷二说他『见阎浮提,如观掌中庵摩罗果』;《维摩经.弟子品》阿那律自说:『吾见此释迦牟尼佛土三千大千世界,如观掌中庵摩勒果』;《楞伽经》卷四亦说:『如来者,现前世界,犹如掌中视阿摩勒果』。这都是形容所见到的,一目了然,没有什么看不清楚的。

接著佛正式的「告」诉「舍利弗」说:假「若」有「于过去七佛所,得闻佛」的「名」号,「礼拜供养」于佛;「以是」闻名、礼拜、供养「因缘」,就可「净除」一切「业障」。过去七佛,是指过去七佛出世教化之相。各经典中,所说七佛名号虽少有别,但都不过是同一梵语的异译。现依《长阿含.大本经》,列出七佛如下:过去九十一劫,人寿八万岁时,有佛名毘婆尸如来;过去三十一劫,人寿七万岁时,有佛名尸弃如来;即彼过去三十一劫中,人寿六万岁时,有佛名毘舍婆如来;如是三佛是过去庄严劫中最后三尊如来。当贤劫来临时,人寿五万岁时,有拘楼孙佛的出世;人寿四万岁时,有拘那含牟尼如来出世;人寿二万岁时,有迦叶如来的出世;人寿百岁时,我释迦如来于贤劫中成佛。《大悲经》卷三,佛对阿难说:『我灭度后此贤劫中,当有九百九十六佛出兴于世,拘留孙如来为首,我为第四,次后弥勒当补我处』。由此证知,弥勒为贤劫中第五尊佛,是继释迦如来而成等正觉者。为了说明佛佛一脉相承,以示道统的有序,所以特地顺便说明过去七佛的相继出世,以免不知弥勒成佛的来由。

业障最能障于见佛闻法,所以佛法的修学者,要使佛法在身心中,发生净化作用,首要净除业障,如果业障不除,不特不能见佛,就是闻法亦难。但是能得见佛,因得佛力加被,业障就易消除,净除种种业障,所以说『以是因缘净除业障』。「复」得听「闻弥勒大慈根本」,自心更可清净,所以说「得清净心」。弥勒译为慈氏,不但初发心时,以慈为本,且常入慈三昧,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思,无不与慈相应,所以说为大慈根本。慈悲为佛法的宗本,菩萨的种种修学,都从慈悲心出发,以慈悲心为前提。经中有说:『菩提心唯从大悲生,不从余善生』。从事自利利他的菩萨,不但从慈悲心出发,而且在实践菩萨行的过程中,更不断的扩充慈悲,以度无量无数众生,完成最高慈悲德行。当来下生成佛的慈氏,被尊为大慈弥勒,可知慈尊更是重视慈悲的。古德有说:『慈氏菩萨,从久远劫来,修慈四无量心,故以慈称』;又说:『一切如来,必住四无量心,广度众生,此四无量心,从如来种姓中生,能念一切世间不断佛种,故称慈氏』。弥勒如来,在忍土中,建立净土,实是极为希有难得的,亦是未来这一世界的唯一救世主,是以佛陀慈悲,特告「汝」舍利弗「等,今当一心合掌,归依未来大慈悲者」的弥勒如来,「我当为汝」等,详细的宣说当来慈氏尊,所以说「广分别说」。

丙二 正说国土庄严

丁一 大愿庄严国土

弥勒佛国,从于净命,无诸谄伪,檀波罗密,尸罗波罗密,般若波罗密,得不受不著,以微妙十愿大庄严,得一切众生起柔软心,得见弥勒大慈所摄,生彼国土,调伏诸根,随顺佛化。

弥勒如来就在娑婆世界建立净土,固然超越一般菩萨行者,在娑婆外创立净土,但是弥勒未来成佛的佛国土,究竟是怎么回事,对于众生又有什么利益?佛世时的舍利弗等,自然还不怎么清楚,因而佛说「弥勒佛国,从于净命,无诸谄伪」。净命,就是八正道中的正命,显示其国一切众生,悉皆遵循如法如律的合理生活,不以非法手段谋取不正当的生活,以维持生命的生存。为了维持尊严的人格,外在不表现任何的谄态,内在不存有任何的虚伪,所以说『无诸谄伪』。谄是一种不正常的心理,具有谄态心理的人,必然奴颜婢膝的讨好于人,所行所为,只求迎合他人的心意,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应有的人格。伪是心曲虚伪,从不对人们存有直心,一味以虚伪邪曲心,与人相处来往,掩饰自己不光明的罪恶行为。可是在弥勒净土,都是无谄无伪的众生居住,诚如《维摩经.佛国品》说:『不谄众生来生其国』,『不伪众生来生其国』。

「檀波罗密」,就是布施波罗密,檀在印度叫做檀那,中国译为布施,亦有译为施与,以自己的钱财,或所知的佛法,施与他人,使他人在物质及精神方面,都能得到实质的利益。波罗密,译为度或到彼岸,就是度生死海而到涅槃的彼岸。「尸罗波罗密」,就是持戒波罗密。尸在印度叫做尸罗,中国译为戒,在家出家、大乘小乘等一切戒行,无不包括在内。但译为戒是傍,正翻应叫清凉,原因吾人身口意三业所造的罪恶,能使行人感到如被大火焚烧一样的热恼,可是善能严持净戒,就能消除内心中的热恼,所以说为清凉。《大乘义章》一说:『言尸罗者,此名清凉,亦名为戒。三业炎非,焚烧行人,事等如热,戒能防息,故名清凉,清凉之名,正翻彼也。以能防禁,故名为戒』。「般若波罗密」,通俗说为智慧波罗密。般若是印度话,中国虽译为智慧,仍不是一般智慧,在所有诸智慧中,最为第一,无有超过其上的,无有与之相比的,无有能与相等的,更无能胜彼者。如是殊胜智慧,究是怎么回事?《智度论》十八说:『问曰:云何名般若波罗密?答曰:诸菩萨从初发心求一切种智,于其中间知诸法实相慧,是般若波罗密』。般若在诸波罗密中最为重要,唯有得到般若,方「得不受不著」。《智论》十八说:『若人得般若,则为般若主,般若中不著,何况于余法』?修学般若而得般若的行者,透视诸法的如幻如化,不说无所得,就是有所得,亦不取受,而自己做了很多利生及诸功德事,从来无所执著,即不执著自己是怎样的度生,怎样的修诸善法。如行布施,不执著自己能行布施;持净戒,不执著自己能持净戒,诸如此类的不受不著,皆是般若的胜用。

「以微妙十愿大庄严」,是说弥勒国土,由此所庄严的。但能庄严的微妙十愿,究是指的什么,经中未曾明示,我们当不知道,一般所知十愿,是普贤的十大愿王,当不能以此来解说。有人从上施等诸波罗密看,认为微妙十愿,或即十波罗密。未得确切佐证,姑且作如是说。十愿所庄严的弥勒净土,其环境当然是极为殊胜的,所以「得一切众生起柔软心」。意即众生见到这样庄严净妙的国土,其心立即柔软起来,不会再闹什么情绪。环境影响人的心情,已为世人之所公认,如吾人置身于一个美妙环境中,心情立刻就开朗起来,不再像前那样的愁眉苦脸,一肚皮的不高兴,反之,其心就会感到不安,甚至暴跳如雷的要立刻的离去。弥勒净土的诸上善人,其心柔软和善,决不兴致索然。诸佛所以创造净土接引众生,目的是令众生在美好环境中,如法修学佛法而不致于退转。

弥勒净土是这样的庄严微妙,又「得」觐「见弥勒」慈尊,为「大慈」弥勒之「所摄」受,得以「生彼」弥勒「国土」,在彼净土之中,逐渐「调伏诸根,随顺佛」陀教「化」。诸根就是生命体上所具的六根,为人类生命界所不可或缺的,但因它为六贼之媒,经常引贼进来活动,盗取所有功德善根,使人类陷于贫困中,始终没有功德法财,所以诸根没有调伏的,佛总令行者调伏诸根,不要让它奔向于外境,六根果然不向外奔放,不特能如法的修持,不会受外境的诱惑,且能积聚功德法财,使自己成为富有者,不再孤露贫穷困苦。可见调伏诸根,在佛法修学上,是极为重要的。诸根不能调伏,不论怎样修持,总难得到法益,成就清净功德。对诸根调伏为什么看得这样重要?当知初发心者的心念,老是通过六根向外,如眼根是见物的,不应该看的外境,要它不去看,它偏偏要看,如不对它做番调伏工夫,那它怎肯听你指挥?眼根如此,其他诸根亦然。假定经常对它加以调伏,一发现它向外奔跑,立刻就把它抓回来,久而久之,它就听话,要它不看,它就不看,自然就不会因此造成罪恶及盗诸法财。

丁二 国土净如琉璃

舍利弗!四大海水面各减少三千由旬,时阎浮提地,纵广正等十千由旬,其地平净,如琉璃镜。

佛法说的南阎浮提,就是现代所说地球。我在《俱舍论颂.分别世间品》说:『地球的总面积,用数学来计算,约有五一〇、一〇〇、八〇〇平方公里,这就是标准椭圆体的面积。海的面积,约占地球总面积的百分之七十二,陆的面积,只占地球总面积的二十八。所以地球的表面,与其说是「陆的世界」,不如说是「海的世界」,较为妥当』。释尊与弥勒既是同在南阎浮提成佛,南阎浮提的面积,是不是同样大小?不!释尊成佛时的南阎浮提,一般说有七千由旬,但据《俱舍论》说,东西北三边各有二千由旬,南面三千由旬半,还不到七千由旬。现在佛告「舍利弗」说:当来弥勒下生成佛时的南阎浮提,由于「四大海水」的水量,「面各减少三千由旬」,使之成为陆地,于是「时」南「阎浮提」的陆「地」,增加了三千由旬,「纵广正等」成为「十千由旬」。如以中国人的话说,就是一万由旬。义净三藏译的《佛说弥勒下生成佛经》,用偈颂这样说:『尔时大海水,以渐减三千,三百逾缮那,为显轮王路,赡部洲纵广,有万逾缮那,有情住其中,在处皆充满』。义净与罗什两译,其义大体是相同的。唯什译由旬,净译为逾缮那,什译阎浮提,净译赡部洲。赡部洲就是阎浮提,逾缮那就是由旬。由旬为计里程的数目,约合古代帝王一日行车的里程,等于中国古时所说的驿站。华里多少里为一站,经论中有不同的传说:有说四十里为一由旬,有说三十里为一由旬,最长有说六十里或八十里为一由旬,最短有说十六里为一由旬,那一说最正确,很难为之决定,说为中国一个驿站,大体不会有什么错。

「其地平净,如琉璃镜」,法护译为『时阎浮地极为平整,如镜清明』。慈尊成佛时的大地,不论是如净琉璃,或者是如镜清明,皆是形容其时地极平坦,没有任何的尘染,清净得犹如琉璃或明镜,不像现在的大地,受到污化或灰尘纷飞。或有人问:释尊成佛时,本有山河石壁的,慈尊成佛时,为什么没有这些?法护译本说:『诸山河石壁皆自消灭』。《华严.入法界品》说:『当来之世,此阎浮提,土地方正,平坦广博,无有山川,地生濡草,犹如天衣』。山川河石,砂砾荆棘,诸如此类东西,皆是秽土现象,到慈尊成佛时,由于人皆向善,加上慈尊本愿,秽土种种不美满的境界,自然悉皆消灭,所以地平如镜,净如琉璃,没有大山小山的高低不平。

丁三 华果园林殊胜

大适意华,悦可意华,极大音华,优昙钵华,大金叶华,七宝叶华,白银叶华;华须柔软状如天缯,生吉祥果;香味具足,软如天绵。丛林树华,甘果美妙,极大茂盛,过于帝释欢喜之园;其树高显,高三十里,城邑次比,鸡飞相及。皆由今佛种大善根,行慈心报,俱生彼国。

这段经文,是明弥勒国土华果园林的殊胜美妙。其中有「大适意华,悦可意华」,这两种华,在印度都是指的曼陀罗华,这华的颜色是白的,形态是圆的,所以有译作白团华,或简译为圆华。而这又有大小之别:曼陀罗华译为小白团华,摩诃曼陀罗华译为大白团华。本经译为大适意华,悦可意华,显示人们见到这华,不但内心大为适意,而且感到非常欢悦。还有将这译为杂色华、柔软华、天妙华的。华确是相当感人的,如此世界的人,尽管有时烦恼,但一置身于花圃中,立即感到心情开朗,有说不出的愉快。秽土尚且如此,何况净土中华?「极大音华」,是说净土中的华,不但使人看了相当的适意,而且还能发出极为悦耳的高大音声。「优昙钵华」是印度话,中国译为瑞应华,或译为灵瑞华,是极为希有的,三千年始一现,或佛出世始开,或轮王出世始现,因而向有不世出之物,说为昙华一现。《法华经.方便品》说:『譬如优昙华,一切皆爱乐,天人所希有,时时乃一出』。佛法常以此华,譬喻佛难值遇,《法华经.妙庄严王品》:『佛难得值,如优昙钵罗华』。优昙钵罗华与优钵罗华,似为两种不同的华:前者译为灵瑞华或瑞应华,后者译为青莲华或红莲华;前者说为难得开华一次,后者没有说到它的难现。再从华叶的不同分别:有的是以黄金为叶的,说为「大金叶华」,有的是以七宝为叶的,说为「七宝叶华」,有的是以白银为叶的,说为「白银叶华」。净土中的华树,大都是以金银众宝所成,不但不会如秽土的树叶有时落谢,而且经常的放射不同的光彩,在在处处都给人以美感。华有华叶,还有华须,华叶既是众宝所成的,「华须」则是极为「柔软」的,其华须的形「状」,犹「如天」上的「缯」一样。缯是丝织物的总称,很华贵的。华所结成的果实,不论是看或受用,都会得到极大的吉祥,所以说「生吉祥果」。若华的芬香,若果的美味,没有什么可以与之比譬的,所以说「香味具足」。而吉祥果,不像此间的菓品是硬硬的,而是柔「软」得「如天」上的「绵」一样。如此说来,可知弥勒成佛时的国土,所有「丛林树华」,都是极为美妙,各种「甘果」,是「美妙」无比的,并且「极大茂盛」,不特超过这个人间所有的,且还「过于帝释」天的「欢喜之园」。帝释天园为什么叫欢喜园?《起世经》说:『又何因缘彼天有园名为欢喜?……三十三天王入其中已,坐于欢喜、善欢喜二石之上,心受欢喜……复受极乐,是故诸天共称彼园以为欢乐』。欢喜园中的华果树林,殊胜美妙,不是人间所能想像的,而弥勒成佛时的国土,超过帝释欢喜园的无数百千万倍,自是更为美丽严净。在「其」园中有「树高」大「显」耀,高度「高」到「三十里」这样的高。慈尊净国土中,亦有「城」市都「邑」,但不像现在南阎浮提的城邑,一个一个有著一段相当的距离,而是依「次」排「比」而立,虽说亦有它们之间的距离,但离得并不怎样太远,不说人们很易从这城市到那城市,就是「鸡」类振翅一「飞」,亦会很快的到达,所以说「相及」。城市间这样相距不远,不特人口非常的稠密,亦是相当的繁荣。虽则如此,但不如现在人们感到人口膨胀的危险,或说人口密度过高而有爆炸之感,人人过著极为轻松愉快的生活,并不怎样觉得有人满之患。依报如此庄严美妙,不是偶然得来,「皆」是「由」于「今佛种大善根」之所成就的。所修的善根为因,所得的依报为果,因果必然相应的。现在所讲的既是弥勒成佛的国土,则经中所讲的今佛,当然是指的弥勒慈尊。弥勒在初发心时,立愿在净土成佛,就修种种的善根,广积种种的福德,庄严自己的净土,所以到了成佛时,就实现依报庄严,并以这庄严依报,摄受求生的众生。但众生欲生其国,必要修广大慈心,与慈尊大慈相应,方得如愿的往生,所以说「行慈心报,俱生彼国」。俱生,显示不论什么人,只要真正修慈心,都得生于彼国的,决不简别什么人。可知欲生将来弥勒国土,修习慈心是为唯一的条件,有了慈心,其他德行,就会随著慈心而转,没有不如法修习完成的。

丁四 寿高身长康乐

智慧威德,五欲众具,快乐安隐;亦无寒热风火等病,无九恼苦;寿命具足八万四千岁,无有中夭;人身悉长一十六丈;日日常受极妙安乐,游深禅定以为乐器;唯有三病:一者饮食,二者便利,三者衰老。女人年五百岁,尔乃行嫁。

弥勒国土中的众生,较之释尊国土中的众生,一切都美满得多,对照说明可知:一、「智慧威德」,都是极为殊胜的,不若娑婆众生的缺乏智慧,更无威德。智慧是洞明事理的,对于诸法的事相及理性,无不易于明了通达。威德亦极其重要的,威则令人可畏,德则令人可敬,或威能折伏,德则能摄受。二、「五欲众具」,更说所当享受的五欲,无不丰盛的具足,不像娑婆的众生,有时想享受这个,这个没有,有时想享受那个,那个没有,不能随心所欲的得到物质的享受。三、「快乐安隐」,是说生存在弥勒国土中,一切都很安隐快乐,不会受到什么逼迫,不像此界的众生,不是受到政治的迫害,就是受到自然的灾害,总是在苦恼不安定中过活。四、「亦无寒热风火等病」,同时亦「无九恼」的痛「苦」。寒热是由时节的变迁而来,如冬天的寒冷,夏天的炎热。可是弥勒国土中,四季的气候调和,没有时节的代谢,所以无诸寒热。如此世界的人,有时风火交煎,就有某种病痛,弥勒国土众生,没有这类现象。九恼,究是指的什么,现亦难以确定,《智度论》卷第九,虽曾说到九恼,但那是明释尊九难,不能作此九恼解说。唯《长阿含经》卷六,说有寒、热、饥、渴、大便、小便、欲、饮食、老的九病,或可作此解说,因下说有三病,至于前说无有寒热,有人作此会通,说饮食中亦有冷热,所以《阿含》说有寒热。至于其中众生的「寿命,具足八万四千岁」,而且绝对「无有中夭」,就是不会三五百岁或一两千岁,结束其生命。可是义净译说:『时彼国中人,皆寿八万岁』。缺少四千岁,当知这是经久远的时间说,而本译是据人类初下生时说,两者并没有什么相违的地方。其土「人」的「身」体,「悉」皆「长一十六丈」,《贤愚经》说『身长八丈』。不管十六丈或八丈,较之娑婆国土的人高大得多。日常生活,可说「日日常受极妙安乐」,因为其中五欲具足,不论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都得受用,不会感到缺乏苦恼,所以生活美满安乐。人们虽每日生活在五欲妙乐中,但不为五欲之所陷溺,仍常「游」于「深」深的「禅定」中,「以」禅定「为」受「乐」之「器」,而且禅定之乐与五欲之乐,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一个真正得到禅定之乐的行者,决不会再耽著五欲之乐。其国人群有没有病痛?有!但「唯有三病」,不像此土人类有各式各样的病。那三种病?「一者饮食」,生而为人,不能不受用饮食,如没有饮食受用,会感到饥饿之苦,当知饥饿就是病。「二者便利」,饮食是维持生命的,不受用固然不行,但既受用了饮食,除了营养的吸收,残余的饮食渣滓,当然要排除出去,假定大便不通畅,自然是一大病态,这是人人所知的。「三者衰老」,有了这个生命体,不论寿命活多久,总归会渐渐衰老,人一到老的时候,身体就慢慢衰弱,行动不怎么方便,自也是一大病痛。弥勒国土中,有男女之别,有男女就有婚嫁,但是其中的「女人」,到「年五百岁」时,「尔乃」正式「行嫁」。如以寿长八万四千岁说,自是不算太迟。

丁五 翅城明净晃耀

戊一 严如天园

有一大城名翅头末,纵广一千二百由旬,高七由旬,七宝庄严。自然化生七宝楼阁,端严殊妙庄校清净。于窗牖间,列诸宝女,手中皆执真珠罗网,杂宝庄校以覆其上,密悬宝铃,声如天乐。七宝行树,间树渠泉,皆七宝成。流异色水更相暎发,交横徐逝不相妨碍。其岸两边,纯布金沙。街巷道陌广十二里,悉皆清净;犹如天园,众宝庄严。

时在阎浮提内,「有一」很「大城」市,其「名」叫「翅头末」。大城大到什么程度?约南北直式的「纵」的方面说,有一千二百由旬这么大,约东西横式的「广」的方面说,亦有「一千二百由旬」这么大,可以想见其城是怎样大了。至于城的「高」度,亦是相当高的,高到「七由旬」这么高。如是高广的大城,不像秽土所有城市,是由砖木构造成的,而是「七宝」所「庄严」的,看来自然金碧辉煌,令人有种愉悦之感,不会有不满意之处。城中有种种不同类型的楼阁,但这都不是人工造成的,其材料亦不如现在的钢骨水泥,而是「自然」之所「化生」的「七宝楼阁」,雄伟瑰丽,「端严殊妙」,无与伦比,「庄校清净」,奇特难思,决不是在这秽恶国土所能见到的,纵然现在的建筑,怎样穷人工之美,亦难比自然形成。

端严清净的七宝楼阁,如我们现在所见的高楼大厦,四面同样有它的窗户,窗户有不同花纹雕刻,使人感到非常的美观,不过翅头末城的楼阁,不但窗牖雕刻的精美,更有胜于我们所见的,而且「于窗牖」与窗牖之「间」,排「列」很多的「宝女」,好像此土画家所画的飞仙天女,每个宝女的「手中,皆执」有「真珠罗网」,而所执的真珠罗网,复由种种「杂宝庄校,以」之盖「覆其」窗牖「上」,更为显得光彩夺目,令人感到美不胜收!同时在真珠罗网中,「密悬」为人所不见的「宝铃」,不论有没有微风吹动,不时奏出微妙的乐音,其「声」犹「如天乐」般的悦耳,使人听了自然生起好乐佛法之心,精进勇猛的不懈不怠的修学佛法!

翅头末城,高空看去,因有七宝楼阁,向平面看去,还有七宝林泉,如一行一行的「七宝行树」,非常整齐的排列著,彼此间没点儿参差,在行「树」之「间」,还有一道一道的「渠泉」相互间隔,彼此间的距离恰到好处,而此渠泉亦「皆」是「七宝」所「成」。从渠泉中流出各种不同颜色的水,好像现在有些喷泉池,喷出五颜六色的水一样,所以说「流异色水」。各种不同的颜色水流出,「更相」互为「暎发」,就是这一颜色水与另一颜色水,相互辉暎,爆发出各种光芒,照射到四面八方,形成极为壮观的奇景!而相互辉暎的不同颜色的水流,「交」相错综的「横」为并行相贯汇合,「徐」徐的向各方面流「逝」,彼此之间「不相妨碍」,这种颜色的水仍是这种颜色的水,那种颜色的水仍是那种颜色的水,没有混成一团的,变为一种颜色水。

至于「其」流水的渠泉两「岸」傍「边,纯」粹的「布」满「金沙」,不像秽土的泥渣粒沙,是以异常的洁净。城里的大「街」小「巷,道」路的纵横交错,市「陌」(街的意思,如在乡间,就是田间的道路)的四通八达,每条街巷道路,「广」阔有「十二里」,现在什么高速公路,其宽度都不能与之相比。不特如此,由于街道亦是众宝所共合成的,没有那条道路不是清净无染的,所以说「悉皆清净」。清净到什么程度?不说人间的道路,没有可与相比的,就是天国的园林,亦难有与相似的,不过勉强亦可说是「犹如天园,众宝庄严」。因而每一街道,不但清净无染,且地悉皆平正,绝无高低不平。修学佛法的行者,住在城中的任何舍宅,都是七宝所成的,心想大一点儿的住宅,即随心意而有大宅的出现,心想高一点儿的住宅,即随心意而有高宅的出现者等。

戊二 龙王散洒

有大龙王名多罗尸弃,福德威力皆悉具足;其池近城龙王宫殿,如七宝楼显现于外;常于夜半化作人像,以吉祥瓶盛香色水洒淹尘土;其地润泽譬如油涂,行人往来无有尘坌。

城在现代已经很少看到,但在古代确是非常有用,就是在有很多人聚居的地方,为策每个人的生命安全,特地围绕有人居住的四周,建筑一道又高又厚的城墙,以防盗贼或外敌的侵入,人民就可安居乐业的生活下去。现在经说靠近翅城有个龙池,居于池中「有」条「大龙王,名」叫「多罗尸弃」,中国译为善护。龙虽属于畜类,但此善护龙王,过去曾经修诸善根,现在虽为长身无足的龙,不但有很大的福德,而且有很大的威力,真可说是「福德威力皆悉具足」,有其不可思议的神变,很多经中都说龙王能护持佛法。龙所居住的龙池,由于龙的神力,泉水永远不会枯竭的。《智论》卷七说:『譬如龙泉,龙力故,水不竭』。秽土的龙池尚且如此,净土的龙池可想而知。善护龙王的龙「池」,靠「近」翅头末「城」,除了深藏在龙池中,仗其「龙王」的威德之力,复能于池外有牠的「宫殿」,犹「如七宝楼」阁那样的「显现于外」,看来极为雄伟壮观,因那显现于外的宫殿,不是普通的材料所成,而是七宝所成的,当然是极为名贵!

善护龙王具有不可思议的变化神力,本其过去的福德善根因缘,经「常于夜半」的时候,「化作人」的形「像」,在城内各个地方行走,发现什么地方有尘土,为免尘土的飞扬,特「以」自己德行所感得的「吉祥」宝「瓶」,于中「盛」满浓郁的「香」气及有「色」的「水,洒淹」在城内各地的「尘土」上。经过香水的散洒,「其地」变成柔软「润泽」,便利行者的走动,好像(譬如)「油涂」过了的一样,亦即像现在的公路,舖上一层厚厚的柏油,因而「行人」在路上「往来」,不但有舒适感,而且「无有尘坌」,染污自己的身体及衣服。

在此成为问题的,就是前说的翅城,不特是七宝庄严,而街道都是清净的,为什么会有尘土?为什么要劳龙王洒香水于尘土上?当知翅城的街道,确是清净庄严的,没有一粒尘土的,现在所以说用香水洒在尘土上,不过是显示龙王护城利人的德意,亦显示龙王有这样的福德威力,故特推尊龙王能为人所能做的事!

戊三 德感光照

是时世人福德所致,巷陌处处有明珠柱,高十二里,光逾于日,四方各照八十由旬;纯黄金色,其光照耀昼夜无异,灯烛之明犹如聚墨;香风时来吹明珠柱,雨宝璎珞;众人皆用服者,自然如三禅乐;处处皆有金、银、珍宝、摩尼珠等,积用成山;宝山放光普照城内,人民遇者,皆悉欢喜,发菩提心。

佛法认为自然界的一切,都是人们的业力所感,日常生活的受用,同样是由业力来,不是外界的什么大力者所赐,所以受用是好是坏,唯有感谢自己所行,不用感谢上帝或其他什么神。「是」弥勒佛出世的那个「时」候,由于「世人」的「福德所致」,感得城中的一切,都是极为殊胜的,如诸「巷陌」街道,不但宽广庄严,而且「处处有明珠柱」,每一明珠柱,「高」度达至「十二里」这么高。从明珠柱上发射出来的光辉,超过太阳所有的光明,所以说「光逾于日」。其光向「四方」照射,「各」能「照」到「八十由旬」这么远,可以想见珠光是怎样的大。至所放射的光明颜色,「纯」属「黄金色」,犹如万道霞光一样,如是黄金色的珠「光,照耀」起来,能使「昼夜无」有差「异」,夜晚的光明犹如白昼,像现在的大都市,电灯光开了以后,就好像白天一样,根本不会感到夜黑有什么不便,所以常常有人形容大都会,灯光照耀犹如白昼,就是这个道理。不特如此,明珠柱上的「灯烛之明犹如聚墨」。这是举另种譬喻,以显灯明的殊胜。聚墨是譬喻,在《无量寿经》及《观佛三昧海经》,都曾说到『犹若聚墨』这话,以形容佛光的胜过余光,因为世间不论怎样大的光明,只要佛的巍巍光明出现,立刻就为隐蔽,不能与佛光相比,显示佛光更为明净,出光色的浓度,犹如聚墨一般。现在经中特别以这譬喻明珠柱上的灯光:如墨的颜色,不似以前唯是黑的,而是有各种彩色的,不说明珠发出的灯光,有五颜六色的不同,就是现在各城市中,已有各种不同颜色的霓虹灯,光彩夺目;不说明珠发出的灯光,能够自如的转动不停,就是现在各城市中,电动的各种灯光,好像明珠的灵活转换;不说明珠发出的灯光,具有耀眼的强有力的明度,就是现在各城市中,为使夜晚犹如白日,已用几百支光或上千支光的灯明。所以特以聚墨的各种形态,譬喻灯烛光明的种种差别。

翅头末城的大街小巷,有股「香风」不「时」吹「来」,其风徐徐的「吹」到「明珠柱」上,自然会得普「雨」七「宝璎珞」,雨在这儿当作『落』或『下』字讲,就是落下很多的七宝璎珞,以供人们作庄严具,「众人皆用」此璎珞,披「服」在自己身上,不特显示非常美观,而且「自然」的感到有种说不出的愉快,其愉快的程度,犹「如」第「三禅」天的定「乐」。就世间说,第三禅天乐,是最极殊胜的快乐,没有那种世界乐,可以超过其乐的,所以佛在经中,每说到世间最乐,就举第三禅乐为比,因到第四禅天,只有舍没有乐,所以不谈其乐。

风吹明珠柱,不但会有很多的七宝璎珞落下来,而且「处处」,就是不论什么地方,「皆有金、银、珍宝、摩尼珠等」,同样是很多的,多到堆「积」起来,「成」为一座宝「山」,取「用」之所不竭。整个山是宝积成的,「宝山」经常「放」出洁净「光」明,「普」徧「照」耀「城内」的每个角落,不论那个「人民,遇」到这个宝光的照触,「皆悉」从内心中,生起极大「欢喜」,并且「发菩提心」,上求佛道,下化众生。摩尼珠,是一切珠的总名,其质极为光净,不为垢秽所染,还有译为增长,意显有此宝所在的地方,必然会增其威德的;又有译为如意宝珠,意显随人心意的所求,想要得到什么,就可得到什么,没有不满足人们要求的。《涅槃经》卷九说:『摩尼珠,投之浊水,水即为清』。是以此珠极为殊胜,不是一般宝珠所可相比。

戊四 夜叉守护

有大夜叉神,名跋陀婆罗赊塞迦,昼夜拥护翅头末城,及诸人民,洒扫清净。设有便利,地裂受之,受已还合,生赤莲华,以蔽秽气。

世间普通城市,都有警卫看守,不让不法人士,随便出入犯罪;其翅城同样「有大夜叉神,名跋陀婆罗赊塞迦,昼夜」六时当中,「拥护翅头末城」,不让非人扰乱,使诸人民安乐。该大夜叉神,中国译为善教,意显这不是伤害人的暴恶夜叉,而是善为教化人类的向上夜叉,就是发现有人做什么罪恶的事,不但不责罚他,反而善为开导,告诉犯罪的人,罪恶事做不得,令人改恶向善。通常说到夜叉,解释为能噉鬼,是能伤害人而又食噉人的,因而认为是很暴恶可畏的,殊不知夜叉中亦有善类,特别是护持佛法的夜叉,更是非常善良而护卫人群的。如毘沙门天王统领夜叉八大将以护众生界,都是属于善良夜叉。

翅头末城虽说是七宝庄严,但为显示其如现实世间一般县城,亦说城内「诸」有「人民」,经常都在「洒扫」街道,使每角落「清净」无染,令人时有清新之感,不觉有何肮脏龌龊。居住城内的人民,受用了饮食以后,「设」欲「有」所「便利」时,其「地」立即「裂」开,承「受」不净便利,「受」了便利「已」后,其地仍「还合」起,没有一点不净,留在地面之上,同时还在便利之处,「生」起「赤莲华」来,「以蔽」不净「秽气」。绝对没有臭气薰天现象。莲华,在中国,在印度,都受人爱好,佛法更重视莲华的洁净不染,如佛说法的座位,不是莲座就是师子座。《华严经》说:『一切诸佛世界悉见如来坐莲华宝师子座』。但在印度说有四种莲华,其第三种波头摩华,复分赤白两种,赤色莲华极为香洁,所以现在经中,特别说为生赤莲华。

如上所说翅头末城,本是极为清净庄严,为什么还要人民洒扫?为什么还有大小便利?当知此所说的翅城情形,很有点儿像北俱卢洲那样。人民生活虽很丰富自然,但因仍须受用物质生活,所以便利就不能避免,但一做完便利,地就自己合起,不是跟北俱卢洲一样吗?不也是像现在大都市所有的便所吗?虽说还有不彻底的地方,但能到达这样的程度,亦可说是非常实际而值得玩味!像这样的弥勒净土,我们应祝愿它早日在这人间实现!

丁六 念佛取尽乐善

时世人民,若年衰老,自然行诣山林树下,安乐淡泊念佛取尽,命终多生大梵天上及诸佛前。其土安隐无有怨贼劫窃之患,城邑聚落无闭门者,亦无衰恼水火刀兵,及诸饥馑毒害之难。人常慈心,恭敬和顺,调伏诸根,如子爱父,如母爱子;语言谦逊,皆由弥勒慈心训导,持不杀戒不噉肉故。以此因缘生彼国者,诸根恬静,面貌端正,威相具足,如天童子。

佛法从来不说永生、长生,认为有生必有死,只是时间的迟早,亦即看个人的寿命长短,不死是绝对不可能的。不特秽土的众生如此,就是弥勒净土的众生亦然。任何一个生命,生存在这个世间,到了生命生存的因缘将尽,其生命就要告一段落,没有一点儿还价余地。如弥勒「时世」国土「人民」,假「若」到了「年」龄相当高,而身体也在逐渐「衰老」,距离死期没有多久的时候,他们没有什么特别的病痛,「自然」的「行诣」于「山林树下」待死之处,或是由于业力的驱使,或如一般说的预知时至,身心「安乐」的,无诸病苦的,「淡泊」自然的,一心「念佛」的,「取」于生命的「尽」灭,说得通俗点就是死亡。死得非常安然,亦不需人照顾,这与此土的众生死亡,就有很大的不同,因为现实人类的生命结束,不特麻烦家属的照料,还有很多善后的事要做。

到了正式「命终」以后,「多」数不是「生」于「大梵天上」,就是生于「诸佛」座「前」。为什么会生到这样好的所在?原因平时亲近弥勒慈尊,修诸福德善根,深入禅定三昧,特别是到临命终时,还净念相继的不断念佛,以此殊胜因缘,所以不生梵天,就是生到佛前。生到佛前自更胜于生到梵天,推其原因,当是由于工夫的浅深:如生前日常念佛的功深,就会随自己的心愿,生到所欲生的佛前,继续的见佛闻法,进一步修学佛法,使生命更为升华;如生前只知修一般福德,亦没有发愿要生到什么佛前,源于福德善根,得生大梵天上,虽生天上,而本善根亦未穷尽,将来亦不会堕落恶趣。这与现实世界人群生命结束,除了真正学佛而有成就的人,于十方净土随愿往生,一般人死后得以续生善处的很少,大都随著不善的业力,堕落到三恶趣中去!

弥勒慈尊出世时的「其」国「土」,非常的「安」全「隐」定,因为其中「无有怨贼劫窃之患」。没有怨贼,内在的生命,不会受到什么迫害;没有劫窃,外在的财物,不会遇到盗贼劫夺。因为其时生存在同一国土中的人群,受到弥勒慈尊的感化,人人皆知向上向善,共向解脱大道迈进,彼此只有相互策勉,绝对不会互为敌对,那里会有迫害发生?不但没有人事纷扰,而且由于土地富饶,生活所需自然而有,没有谁会感到贫困,人人过著安定生活,那里会有盗贼窃夺?这与现实世间自亦不同,像当前世界的每一国度,不论南北任何一个贫富社会,每日没有不发生敌对双方的流血事件,每日亦没有不发生盗贼之辈的抢劫事件,是以在不安稳的国土生存,生命财产是没有丝毫保障的,生命固会随时有丧失的危险,财产亦会随时有失去的可能,所以无时不在恐怖畏惧中生存下去!

弥勒慈尊的国土,既是这样的安稳,没有盗贼的出没,所以不论「城」池都「邑」,或是乡村「聚落」,真正做到家家户户,「无」有「闭门」蔽户「者」,因为门户不管怎样的洞开,不会有人进去盗窃财物的。很像中国所说大同世界实现时,『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生存在这样安定的环境中,当然是很理想美满的。同时其国土中,「亦无」任何「衰恼」,使人有不顺适之感。诸如大「水」、大「火、刀兵,及诸饥馑、毒害」等的各种灾「难」,在弥勒国土中,是完全没有的。像我们这个世界,有时发生大水灾,不但会冲走你的房屋财产,就是你的生命亦会为大水夺去,这是多么令人可怖!世界各地每年发生的水灾,不但夺去千千万万的生命,财产的损失更是无法计算。至于火灾的发生,瞬息之间烧毁很多的房屋以及宝贵的生命,这在新闻报导中,常常得悉的消息。刀兵灾,亦是一大灾患,特别是现在的按钮战争,可能杀害世界的半数人命,想来多么令人怖畏!饥馑灾,就是发生严重的面包问题。试想现世界的全部人口,据联合国调查报告,约有数亿人口,或在半饥馑的状态中,或根本没有东西充饥而饿死,这是多么大的一个灾难!如毒贩、猛兽之类的毒害人群,固然不在少数,还有毒气弹等,动则毒害上千上万的人。是以这个世界,有各种的灾难,不论什么灾难发生,都有无数生命财产损失;可是弥勒时代的国土,诸如此类的灾难一样也没有,自然感到无限安稳!

说实在的,于此土中,不论什么灾难发生,都由人心险恶形成,不说别的,单以刀兵灾说:世间所以发生刀兵枪炮大小战争,人心向恶固然是个问题,而扩张主义者的独裁暴乱集团,更是发生战争的主因。居于弥勒国土的每个「人,常」常生起「慈」愍之「心」,谁也没有伤害谁的动念。内在的慈心常起,外在的容貌态度,自然就「恭敬和顺」,大家见面的时候,总是客客气气的,你恭敬我,我尊重你,和谐柔顺,无所冲突,加上时刻「调伏诸根」,彼此之间,决不会横眉竖目的相待,或是挤眉弄眼的怒目相视,更不会你一拳打过来,我一脚踢过去的粗暴行为,不论什么时候见面,总是和颜悦色相向,轻言细语互相交谈,不会说出有刺的不悦耳的语言。彼此之间关系这样融洽,那里还有什么灾难发生!

弥勒国土的人群相处,既是这样的恭敬和顺,人际关系,自然就会「如子爱父,如母爱子」的亲如家人。从现实世间看,每个家庭固都有它的问题,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经』,特别是到了现代,产生了代沟问题,父子母女之间,亲属不如过去,但无可否认的,亲情仍然存在,尤其是父母慈爱子女,并没有随时代的演变而趋于没落,而子女的孝敬父母的传统精神,亦还没有完全崩溃,有了什么不幸事情发生,彼此仍热烈的相互关怀,骨肉恩情总是忘不了的。但这在现实世界,只限于父母子女,超过了亲情关系,人与人间就不会这样融洽,稍为有了点利害冲突,那就不会和乐相处;可是弥勒国土的人群不是这样,大家都好像母爱子,子敬父那样的犹如一家人,根本没有分别,这是我所当敬爱的,那不是我所应爱敬的,在人际间划分人我的界限,是以到处一团和乐,看不出有什么不协调的地方。彼此关系既是这样的亲切,互相用「语言」表达内心的意思,总是非常的客气「谦逊」,没有大言不惭的,开口就说我怎样,而是赞美别人好,别人只要有一毫之善,无不予以称扬赞叹。至于自己有什么特点,不但不向人炫耀,反而很谦逊的,说这不是我所做到的,而是仰仗佛陀的加被,诸位善友的支持,才会有这样的成就!

为什么会有这样良好的现象?当然不是偶然的,而是「皆由弥勒慈心」之所「训导」,经常「持不杀戒不噉」众生「肉」的原「故」。弥勒慈尊开始发心,就以慈心为本,从不离开慈心,所以训示众生,也就以慈指导,要人皆当存有慈心,而慈心表现于慈行的,最要是在不杀众生,不食众生的肉。不论任何众生,高级的也好,低级的也好,没有不爱其生命的,没有愿受强者宰割的。杀生既然有伤慈心,食众生肉当亦损德。所以大乘佛法行者,不特应严格的持不杀生戒,更当严格的戒口不食众生肉。如爱好食众生肉,没有不杀众生的,纵然自己不杀,别人杀了猪羊,供给你来受用,是就等于间接杀生,唯有不食众生肉,方能真持不杀戒。内在有了一念不杀生的慈心,自然而然的不会去杀众生,众生既不感受生命的威胁,无异给与众生的无畏,天地间到处充满一团祥和之气,那里还有相砍相杀的现象出现?试看现在这个世界,不说杀害异类众生,是极为平常的事,就是人与人的相互残杀,特别是暴力集团的杀害人群,也好似家常便饭,每天不知有多少人,死在杀人不眨眼的恶罗刹手中,社会以及整个世界,怎能和顺安稳无事?是以要想世界和平,人类和乐相处,确实需要弥勒慈尊的慈心训导!

「以此」不杀及不食众生肉的殊胜「因缘」,得以「生」到「彼国」的每个人,没有不是「诸根恬静」的,没有不是「面貌端正」的,没有不是「威相具足」的,犹「如天」上的「童子」那样美满。恬静,就是安静的意思。此土人类的六根,大都是动乱的,总是向外跑的,如不应看的,偏偏要去看,不应听的,偏偏要听。诸如此类的,是就显示六根的不安定。其国人群,早将诸根调伏得好好的,所以极为恬静安定,不应看的绝对不看,不应听的绝对不听,乃至不应妄想分别的,绝对不妄想分别,是为诸根恬静。其国人群,一向以来恭敬和顺,从来没有发过脾气,因而面貌极为端正圆满,决没有缺唇烂鼻,或眼耳损坏不端严的相貌,可说个个都是相貌端严的理想人生。这在做人方面,亦是一个很要紧的条件,假定貌不端严,不是鼻子歪歪的,就是眼睛斜斜的,那是多么丑陋难看?又怎么能够走出门?是以做人没有不求面貌端严的,面貌端严的会予人以好感,但这要从不乱发脾气做起,如经常的大发雷霆,要想得到面貌端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不但面貌要端严,还要威相的具足;威可说是威仪,相可说是身相。一个完整的生命体,身相也是非常重要,假定身体矮小,或是身分不称,不是头大身小,就是身长足短,乃至其他种种畸形,自也是很不理想的,所以身相需要具足。具足身相的人,要想得人尊敬,还得具有威仪,始能使人肃然起敬,假定轻佻而不庄重,纵然是个具足身相的堂堂汉子,自也难以受到人的敬畏!总之,生到彼国的人群,由于根静、貌正、相具,一切圆满,犹如天上的童子一样,无一而不美妙的!

丁七 花水鸟树充满

戊一 诸城相接

复有八万四千众宝小城以为眷属,翅头末城最处其中,男女大小虽远若近,佛神力故两得相见,无所障碍。

上面是说翅头末城的种种特色,但弥勒慈尊的国土,不唯是这一个大城,其他还有很多小城,所以说「复有八万四千众宝小城以为眷属,翅头末城最处其中」。八万四千,是佛法常用的约数,形容其数是很多的,并不是不多不少的刚好八万四千。如是这么多的小城,同样是诸众宝所成,也是很贵重的。翅城处在这么多的小城当中,自然成为诸城的主城,诸城也就成为主城的眷属,周围所有小城,一一环绕著它,好像众星拱月,显出翅城的特别殊胜,亦显示出它是其国土中的都城,等于一般说的首都。

不论大城小城,其中住有人群,是必然的,而所住的人群,亦如此土一样,有「男女大小」的分别。每个城市之间,各有它的距离,有的距离得近,有的距离得远,是没有一定的。我们这个世界,不说离得很远,难以相互见面,就是离得很近,相见亦非易事;可是弥勒国土,「虽」说离得很「远」,犹「若」离得很「近」,仰仗弥勒尊「佛」的「神力」加被,可使在「两」地的男女老少互「得相见」,亦可使彼此的语言交流,论说修持佛法的心得,互勉在佛道上的前进,「无所障碍」的毫无间隔。如是不受空间距离的障碍,不但可以促进行者间的道谊,亦可增益行者间的德行,在修学佛法方面自然便利得多了。

戊二 名华弥布

夜光摩尼如意珠华徧满世界,雨七宝华,钵头摩华,优钵罗华,拘物头华,分陀利华,曼陀罗华,摩诃曼陀罗华,曼殊沙华,摩诃曼殊沙华,弥布其地;或复风吹回旋空中。

弥勒慈尊的佛国土中,不但有很多大小不等的城市,而且还有各种不同名贵的宝华,徧布世界的每个角落,真正成为华的世界,到处飘散著华的芬芳,令人有一种清新之感!首先是「夜光摩尼如意珠华」:摩尼是印度话,如意是中国语,华梵合称,所以名为摩尼如意,此珠在夜晚之间,能放出照亮之光,所以叫做夜光摩尼如意珠,以此宝珠为华,名为如意珠华。不用说,像这样的华,是极名贵的,如是名贵的如意珠华,不是少数的三五朵,而是「徧满」弥勒佛世的整个「世界」,没有一个角落没有这如意珠华,可以想见弥勒国土的严净美丽。不特如此,其世界中,还时常的「雨七宝华」,就是从空中落下以七宝为体的华,当然不是这世界的草本木本的华可比!

除了如意珠华及七宝华,还有其他各种的华,都是极为希有难得:㈠、「钵头摩华」,又名钵昙摩,或名波昙摩,中国译为赤莲华,华茎上面有刺。有说这华有两种颜色,一是赤色的,就是此间的莲华,一是白色的,就是此间的白莲华。㈡、「优钵罗华」,又名乌钵罗,具足正式应该叫做尼罗乌钵罗,中国译为青莲华。慧苑音义上说:『其叶狭长,近下小圆,向上渐尖,佛眼似之,经多为喻。其花茎似藕,稍有刾也』。《维摩诘经.佛国品》说:『目净修广如青莲』,就是以青莲譬喻佛眼的。㈢、「拘物头华」,又名拘物陀,或名拘牟那,中国译为地喜华。有说莲华是青色者,有说莲华是白色者,有说莲华是黄色者,有说莲华是赤色者。实则青黄赤白四种莲华,都得同用此一名称的。其华茎稍短有刺,未开敷时,状即蹴然,亦名小白华。㈣、「分陀利华」,又名芬陀利,或名分陀利迦,中国译为白莲华,而且是正开敷的白色莲华。此华最大,华瓣有数百之多,所以一名百叶华。《妙法莲华经》的莲华,就是指这个莲华。相传这华出于阿耨达池,人间不但是希有,简直可说是没有,所以称为人中好华,希有华等。佛陀称誉念佛的人,为人中分陀利华。《观无量寿经》说:『若念佛者,当知此人是人中分陀利华』。如是白莲华,其色如雪如银,光夺人目,而香气亦是很大,老远的地方就可齅到其香。㈤、「曼陀罗华」,又曰漫陀罗,中国译为圆华、白团华、适意华、悦意华等。还有译为杂色华、柔软华、天妙华等,意显此华非常柔软,不论什么人见了,心中都感到喜悦。㈥、「摩诃曼陀罗华」,中国译为大白团华、大适意华等,实则就是曼陀罗华,不过比前稍大一点。㈦、「曼殊沙华」,又名曼殊颜,中国译为小赤团华,或译为蓝华、柔软华等,意显此华其体柔软,亦令见到的人,远离刚强的三业,使三业皆得柔软,不致造作强而有力的罪业。㈧、「摩诃曼殊沙华」,中国译为大赤团华,或译为大柔软华,比前曼殊沙华较大。诸如此类的名华,不是偶而有之的少数华,而是「弥布其地」到处皆有,时时都有。「或」者有的时候,为微「风」之所「吹」动,使此诸华「回旋」于「空中」,到处飞飏,人在地面看来,满虚空中,都有是诸名华。地上与空中的各色莲华,相互辉映,形成微妙不可思议的景色,令人百看不厌。

戊三 德水自然

时彼国界城邑聚落,园林浴池,泉河流沼,自然而有八功德水。

弥勒慈尊「时」代的「彼国界」内,都「城」大「邑」,乡村「聚落」,花「园」树「林,浴池,泉河,流沼」,只要是有水的地方,无不「自然」的「而有八功德水」的流出,所有流出的八功德水,都是不急不缓的转相灌注,发出极美妙悦耳的音声,使人随著水声的流动,称念弥勒慈尊及十方诸佛圣号,使得在国界的范围内,到处都听到一片念佛声,声声佛号入耳,再也听不到其他的杂声。置身在这样一个佛号悠扬的环境中,个人的修持当就精进而不会退转,自易获得身心解脱!

净土固有八功德水,此土亦有八功德水。《俱舍论》第十一说:『妙高为初,轮围最后,中间八海,前七名内,七中皆具八功德水:一、甘,二、冷,三、輭,四、轻,五、清净,六、不臭,七、饮食不损喉,八、饮已不伤腹』。这就是须弥山与七金山间的内海,各各盈满的八功德水。《称赞净土经》说:『何等名为八功德水?一者、澄净,二者、清冷,三者、甘美,四者、轻輭,五者、润泽,六者、安和,七者、饮时除饥渴等无量过患,八者、饮已定能长养诸根,四大增益』。这就是净土池中的八功德水。

虽说此界内海及净土池中,皆有八功德水盈满,但不无胜劣的差别,换句话说,净土的八功德水,胜过此土的八功德水。《无量寿经》上说:『八功德水,湛然盈满,清净香洁,味如甘露』。极乐国土如此,弥勒国土亦然。八功德水无论流到什么地方,佛法行者入此水中,诚如《无量寿经》上说:『意欲令水没足,水即没足,欲令至膝,即至于膝,欲令至腰,水即至腰,欲令至颈,水即至颈,欲令灌身,自然灌身,欲令还复,水輙还复。调和冷暖,自然随意,开神悦体,荡除心垢,清明澄洁,净若无形,宝沙映澈,无深不照……』。这当然不是此土八功德水所及。

戊四 鸟宣法音

命命之鸟、鹅、鸭、鸳鸯、孔雀、鹦鹉、翡翠、舍利、美音鸠雕、罗耆婆耆婆、快见鸟等,出妙音声。复有异类妙音之鸟不可称数,游集林池。

弥勒慈尊的国土,常有种种奇妙杂色之鸟,出妙音声演畅佛法。经中举出如下的几种:㈠、「命命之鸟」,《法华》及《涅槃》二经,皆叫这命命鸟,《胜天王般若经》,叫这为生生鸟,《杂宝藏经》及《阿弥陀经》,都叫这为共命鸟。这种鸟,一身两个头,相传雪山有二头鸟,普通很少见到。此鸟在印度,叫做耆婆耆婆,又作阇婆耆婆迦,由鸣的声音得名的。耆婆为命或生的意思,所以叫做共命鸟等。㈡、「鹅」,这是一种水鸟,有的像雁,但比雁大,身体很肥,颈子很长,全体是白色,翼的力量很弱,不能飞行,属于家禽之一。㈢、「鸭」,这是游禽类,常畜于家中,嘴扁平,足很短,两翼较小,不能高飞,但能浮水。㈣、「鸳鸯」,这有点儿像鸭,但比鸭还要小,嘴扁平而短,脚偏于后方。雄的叫鸳,羽毛美丽,头有紫黑色羽冠;雌的叫鸯,全身苍褐色。雌雄常栖于一处不肯分离,如鸭一样是游禽类。㈤、「孔雀」,这是产于热带的鸟,形状有点像雉,色是翠绿的,尾很长,能张开来作扇状,所谓孔雀开屏,是极美观的。㈥、「鹦鹉」,这是攀禽类的一种鸟,就其羽毛分别,有绿、白、红的多种,看来非常的美丽。嘴钩曲,舌肥厚,能效人言,教牠念佛,就会念佛。㈦、「翡翠」,是种羽毛很美的鸟,如鸳鸯一样,雄的叫做翡,雌的叫做翠。翡翠,本是很密致的玉石,其质半透明,红的叫翡,青绿色的叫翠。此鸟叫做翡翠,大概是由颜色而得名的。㈧、「舍利」,就是鹙鸟,亦即鹙鹭。不过严格说来,鹙鹭是两种不同的水鸟。鹙嘴扁直,颈长,目红色,很好看;鹭是鹭鸶,毛短而光洁,颈脚皆很长,嘴长二三寸,顶有白毛,常在水边捕鱼为食。㈨、「美音鸠雕」,鸠是属于鸽类的一种鸟,头小,胸凸,尾短,两翼长大,善于飞翔,但性笨拙,不能营巢,中国说的『雀巢鸠占』,就因鸠不会为自己做窝,所以不得不占据雀巢。雕是鸷鸟,嘴强力大,翼可平展到七八尺,性比鹰更猛,能攫食獐鹿等物。如是分析,可知这是两种不同类型的鸟,现在将之说为一种,谅是当时译笔有误,因什译《下生经》,译为鸠那罗,据玄应音义五说:『鸠夷罗,或言鸠那罗,此译云好眼鸟也』。应以此说为正,不得说为鸠雕。㈩、「罗耆婆耆婆」,耆婆耆婆,本是共命鸟,或是命命鸟,现在于上加一罗字,说为罗耆婆耆婆,当著另一种鸟看,实亦可说译笔之误,因为根本没有这样的鸟名,所以在佛学大辞典徧查不获。󸣁、「快见鸟等」,这不知是指的什么鸟,有说这是形容各鸟中目明而能快见事物者,并无定鸟所指。经中虽列出如上十一种,但对比《下生经》看,应该只有九种鸟,本经最后两种是多余的,如快见鸟,根本没有这样的鸟,罗耆婆耆婆,是共命鸟的重复,除了这两种,与《下生经》列为九鸟相符。是诸众鸟,于昼夜六时中,发「出」各种不同的微「妙音声」,听来非常柔和幽雅,而且其音所演唱的,皆是无上微妙佛法,不论什么时候听到,都感到无厌无极的喜悦,并有一种说不出的法乐,因而增益自己精进勇猛的修持,无复懈怠疲倦之情。

除上所说出妙音声的各种鸟,「复有异类妙音之鸟不可称数,游集林池」。这是显示各种不同异类,并能发出微妙音声的鸟,多得无法可以计算。是诸众鸟,不是游集在山林,就是游集在水池,有一栖的,有两栖的,有多栖的,都能发出极为柔和幽雅清净微妙的音声,其声都是演唱佛法,不是诸鸟各自不同的音声。是以能令行者身心,终日沐浴在佛法中,增益道行,速得成就。

戊五 花光香洁

金色无垢净光明华,无忧净慧日光明华,鲜白七日香华,瞻卜六色香华,百千万种水陆生华,青色青光,黄色黄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香净无比,昼夜常生终无萎时。

弥勒慈尊的佛国土中,还有各式各样不同的名华,要说是没有办法说完的,现在只好举出几种略为一谈:㈠、「金色无垢净光明华」,显示其华不是普通质料如此土所见者,而是以价值最为宝贵的金子为体。金在鑛中为泥沙所混杂,虽说其光明在而不显,但从鑛中掘出并加以锻炼而成纯金时,就可从其中放出无垢的清净光明,使人对之更加爱好,所以世人没有不爱黄金的。当知此中所说的黄金,是表人人本具的佛性,佛性在烦恼重重包裹中,固然发现不到它的光明,但经过长期的修学佛法,使它从烦恼窟中脱出,不再受烦恼的盖覆,就可发出没有垢染的清净智慧光明,照耀无量无数无边世界。㈡、「无忧净慧日光明华」,忧是忧愁,如在这个世界,各人不能本于慈心待人,且还挖空心思想出种种办法对付人,因而人与人间的相处,不能无所忧愁,时刻怕人对自己有所不利。可是弥勒国土的人,由于得到弥勒慈心的训导,人人本著慈心待人,谁也不会耍什么手段,或者用什么心机害人,因而大家心地坦坦然的,无忧无虑的过其修学生活,从不忧愁有什么不幸事情,会降到自己身上来。本此无忧慈心对待他人以及一切众生,自然会如清净慧日舒放光明,照耀到每个人身上,使人人感到无限温暖!㈢、「鲜白七日香华」,鲜白形容其华的洁白无瑕,以示行者修善已经到达没有恶业间杂,所以经中说善为白业,恶为黑业。如是所修善行,到达七日时候,就可发出其香,普闻国内各处,任何人齅到善行之香,无不得到法益,特名鲜白七日香华。㈣、「瞻卜六色香华」,瞻卜,有的经中说为薝卜,还有说为瞻婆等的,中国译为金色华树,其华有香气远熏,所以是种香树的名称。《大论》说:『树形高大,华亦甚香,其气逐风弥远』。正因为其香甚过余香,所以《维摩经.观众生品》说:『如人入瞻卜林,唯齅瞻卜,不齅余香』,可以想见其他的华香,不及瞻卜华香。

除了如上所说四种极为名贵的华,还有「百千万种水陆生华」,此土他方的华,不管怎样众多,要不外于水中及陆地所生的华。水陆所生的百千万种华,在弥勒国土中,不但有它不同的颜色,而且有它不同的光辉,真可说是光色灿烂,微妙香洁,不是此土的华所可比的。不过据净土经典说,一一华叶皆作种种不同的异宝色,为什么本经只说「青色」但有「青光,黄色」但有「黄光,赤色」但有「赤光,白色」但有「白光」。诸经所说净土中华,本来不是一种两种,是有百千万种华的,现在但据纯色者说,所以说为青等四色。不唯举青等色,而又言青等光,光是后于色而发出的,如珠莹洁清净,就能发出光来。此土莲华,有色无光,彼土莲华所以会有光,因为至极清净,所以胜过此土。有的经说:青色青光,白色白光,玄黄朱紫之色,其光亦然,炜烨焕烂,明耀日月。说为青、白、玄、黄、朱、紫,是则已有六色。其实莲华具无量色,具无量光,略说四色四光,或六色六光,色光多少,是没有一定的,不要在多少上分别。

如是有色有光的诸华,不特明耀灿烂,而且「香净无」有可以与之相「比」的。虽说此土的华,也是很香净的,但比之弥勒国土的华,真可说是百千万亿分不及一。其于「昼夜」当中,「常」常出「生」诸华,永保清新香净,「终无萎」谢之「时」。这又不同于此土的华,此土的华,不论开得怎样久,终有凋谢枯萎的时候,决不可能永远保持它的新鲜芬芳。所谓『华无百日红』,正是此意。

不过在此还要指出的,就是其土的华,虽可说是外在的,而实是代表内在的心华,因为人人都具有一朵心华,唯有心华是最尊贵、最清净、最洁白、最殊胜,也唯有心华,始能放出智慧的光明,普徧的照耀一切,始能大慈大悲的慈悲一切众生,始能飘散无量无边的功德之香,普熏世界的每个角落,利益无数的有情,所以很多大乘经中,常以华代表人人所具的心华,亦即众生本具的佛性。唐《华严经》六十六说:『又如满月出现虚空,令可化者心华开敷』。《圆觉经》说:『成就正觉,心华发明,照十方刹』。简单的说,以本心的最极清净譬于华,所以说为心华。

戊六 香榭普熏

有如意果树,香美无比,充满国界,香树金光,生宝山间,充满国界,出适意香,普熏一切。

弥勒慈尊的国土,除了百千万种的水陆生华,还「有」一种「如意果树」,树上所结的果,所以叫做如意,显示其国土的人,意欲得怎样的果,就能如其心意的得怎样的果,而且不论是得怎样的果,非特「香美无」可「比」拟,而且「充满国界」内的每个角落,就是没有一个地方,没有香美无比的如意果树。另外还有一种特别的「香树」,经常发出闪闪的「金光」,照耀国土内的每个地方,就是没有一处没有其金光闪闪的。具有金光的香树,出「生」在「宝山」之「间」,同样是「充满国界」的每个地方,舒放「出适意」的清「香,普熏」而至「一切」之处,不论什么人齅到这个香味,无不感到无限适意,决不会生起厌恶之感!

如上所说的各种华香、树香,无一不是超过一切香的,没有那种香可以与之相比的,真可说是芬芳馥郁香中之香。如是香中之香,虽说是从华树之所发出,而实亦是象征每个众生内在的心香,唯有心香,始能无比的充满国界,亦唯有心香,始能其香无比的普熏一切,所以经中亦每说到心香,或说心香一瓣供养诸佛。

丁八 人物美好无比

尔时,阎浮提中,常有好香,譬若香山;流水美好,味甘除患,雨泽随时;天园成熟,香美稻种;天神力故,一种七获,用功甚少,所收甚多,谷稼滋茂,无有草秽;众生福德,本事果报;入口消化,百味具足;香美无比,气力充实。

「尔时」,是说弥勒慈尊出世成道的时候,真可说是天时地利人和,无一不达到最极理想的境地。因那时在慈尊国土的南「阎浮提」当「中」,到处「常有」很多的「好香」,多得堆积起来,「譬若」一座高高的「香山」。如问好香究有多少,那是无法计算出来的。从如是众多的香所散发出来的香气,使人齅到自然有种舒适之感,虽则如此,但不像此土的香味,会令人有所染著。还有各处所「流」出的清「水」,不但清净得非常「美好」,其「味」亦是无限「甘」芳,不论什么人饮了这甘芳的流水,止渴固是不在话下,而且还可「除」去各种的灾「患」,诸如不会发出什么病痛,或者原来有些不舒服的亦会好转。至于「雨」水的润「泽,随」便什么「时」候有所需要,什么时候就有雨水落下来,没有过时不雨,或者非时风雨,所谓雨水不调的现象,绝对是没有的,更不会因大雨过量,发生严重的水灾,造成人命财产损失的情形。

在弥勒慈尊的国土内,虽也种五谷之类的植物,但其田地犹如「天园」那样的美满,不要费什么人力,更不要什么肥料,自然「成熟」极为「香美」的「稻种」,加上人们的福德所感,好像有「天神」助一臂之「力」的样子,所以「一种」而有「七」倍或七次的收「获」,不像此土耕种那样的辛苦,甚至会有歉收的情形,所以人们的物质生活,从来不成为问题的。经中说的天国天神,都是形容福人福地,并非真是天国天神,因弥勒成佛是在人间的,当然不能看成是天国的天园,其时人间的每个人,福德都是极殊胜的,所享受的好像天神享受一样,当然不能把人间的人看成天神。这点是极为重要的,如没有这正确认识,必将误会佛法重视天神,以为什么都有赖于神的助力,没有神力的协助,自身不能完成一切,那佛教与神教就没有差别了,这不是佛法的正义,而是一般人的误会!佛教是自力为主的宗教,不但不仰赖什么大力者的神支持,而且根本不承认有什么大力的神,人类一切的一切,都靠自力完成的,那里是什么大力者赐给人类的?所以身为佛子的我人,应当坚信『自力自依止』的教示,千万不要相信什么神,或依赖什么神,以免断送自己的前途!

一种七获的香美稻种,不用说,所「用」的「功」夫是「甚少」的,但「所收」成的却是「甚多」,原因「谷稼」种在肥沃的土地上,「滋」长得非常「茂」盛,「无有」杂「草」的芜「秽」,影响谷稼的生长。草秽,通俗的说,就是乱草。如此土田中所栽的谷稼,往往有很多的稗子,混杂在谷稼中,长得比稻谷又高又大,使榖稼不能茂盛的滋长,所以种田的农夫,要将之拔掉。

所收获的香美稻种,当然是给人受用的,由于当时一般「众生」,皆由过去所修「福德」,感得现在殊胜「果报」,所以所食种种「入口」,立刻就能予以「消化」,决不会停滞在那儿不消化,正因为消化得很快,不特「百味具足」,并且「香美无比」,因而努力加餐,纵然吃得很多,不怕不会消化,于是「气力充实」,精神饱满,不论做一般事,或者修学佛法,都能大无畏的勇往直前,既不会感到气力不够,亦不会觉得精神不继,所以所做一切,皆能易于成就,不像此土的行者,时感身体的疲倦,不时要略为休息,道业就难以得成。不过全由福德的胜劣所致,吾人如要享受美满,身强力壮,安心修持,就得多修福德,广结善缘,使人现在不感受生活的缺乏,自己将来自然也就生活美满。所以如何修诸福德,确是做人最要一著,现在如不多多积德,将来要想生活理想,那是绝对做不到的,应信如是因如是果的因果定律,姑以种谷来说,如不春耕夏种,秋天怎有收获?世间没有不劳而获的。

乙二 佛说慈氏正报庄严

丙一 明轮王七宝

其国尔时有转轮圣王,名曰穰佉。有四种兵,不以威武治四天下。具三十二大人相好。王有千子,勇猛端正,怨敌自伏。王有七宝:一、金轮宝,千辐毂辋皆悉具足;二、白象宝,白如雪山七胑拄地,严显可观犹如山王;三、绀马宝,朱鬣髦尾,足下生华,七宝蹄甲;四、神珠宝,明显可观长于二肘,光明雨宝适众生愿;五、玉女宝,颜色美妙柔软无骨;六、主藏臣,口中吐宝,足下雨宝,两手出宝;七、主兵臣,宜动身时,四兵如云从空而出。千子七宝,国界人民,一切相视,不怀恶意,如母爱子。时王千子各取珍宝,于正殿前作七宝台,有三十重,高十三由旬,千头千轮游行自在。

当来弥勒慈尊出现到这世间,固有如上所说的依报庄严,亦有此下所说的正报庄严,虽说这是两回事,而实相互有关的,因为生命的正报,必住于国土的依报,方能有所著落,而国土的依报,要有正报的依住,方能有所显示,所以说依报时,必然兼及人类生存的问题,到了说正报时,自然也会说到七宝台等,因而依正二报,必然是相关的,不能孤立的说,特别是说到依报,更不能不谈正报,有正报的生命,才知有依报的国土,没有生命正报,谁知依报国土?不过在讲依报时,就以依报庄严为主,正报只是兼带的一说,同样在讲正报时,就以正报庄严为主,依报亦只附带的一说,二者有著必然的相互关系,所以必需相互的说到,方能说得较为圆满,不致彼此相互脱节。

在印度文化中,向有轮王之说,而且有金、银、铜、铁四种不同的轮王,这是约他们的福德胜劣及所统治的区域大小而分的:福德殊胜及统一四大部洲,是为金轮王;福德次胜及统一三大部洲,是为银轮王;福德较差及统一二大部洲,是为铜轮王;福德最差而仅统一南赡部洲,是为铁轮王。当印度国土在四分五裂,人民过著不安定的苦痛生活,人们就仰望有轮王出世以统一天下,好让人民过著丰衣足食的安定生活,不再受到政治分裂的困扰。但轮王不世出的,相传此界南赡部洲的人,寿无量岁或八万岁时,由于人类的德行向上,方有转轮圣王的出世,假定减八万岁时,由于人类的富乐寿量的损减,罪恶反而渐渐的增盛,那就没有转轮圣王的出现世间。如此说来,轮王的出不出世,不单是轮王本身的问题,还得看人类的德行是否增上以决定的,不是仰望就有轮王来这人间。轮王所以得名为轮王,是由天感得轮宝,并运用其轮宝,展转降伏四方,使得四方所有小国,没有不臣服他。

怎知会有转轮圣王出世?这从轮王受位的经过情形得悉。如有生在刹帝利种族的人,举行灌顶礼而将绍隆王位时,于十五受斋起,沐浴整个身体,使得身体清净,然后升上很高的台殿,所有臣僚辅佐,围绕在他左右,正在这个时候,东方忽有金轮宝现于空际,其轮中的直木有一千这么多,名为千辐,毂辋无不具足——车轮中的圆木叫做毂,车轮的外周叫做辋,金轮的众相圆满清净,较之最极善巧的巧匠做得还要好,并从金轮上面舒放微妙光明,徐徐的落到王的面前,当知这必然的是金轮圣王。假定是银轮来应王前的,就是银轮王,假使铜轮来应王前的,就是铜轮王,假使铁轮来应王前的,就是铁轮王。所以轮王应世,是有其瑞相的,不是自封或为人封可得名为轮王。现在有些暴君或专制独裁者,不但没有得到人民的拥戴,人民甚至恨得与之偕亡,竟也自称为人民的救星,或以转轮圣王自居,世界怎么能得和平?人民怎么能得安乐?

弥勒佛世的「其国」土内,「尔时有转轮圣王」出现世间,轮王「名曰穰佉」。穰佉是印度话,中国译为贝,意显轮王具有无数的宝贝功德,不同于一般国王的福薄。轮王统一天下,不是崇尚武力,或是穷兵黩武,而是以德化人,所以虽「有」象兵、马兵、车兵、步兵的「四种兵」,但从「不以威武治四天下」,真可说是备而不用,不像穷兵黩武者,动不动耀武扬威,以泰山压顶的大军,侵入弱小的国家,蹂躏无辜的人民,纵然受到世界舆论的制裁,仍然我行我素的霸占人家的国土不肯退出!

每当讲到佛陀相好庄严时,必然就要说到佛陀具有三十二相,但在印度一向相传,转轮圣王亦「具」有「三十二大人相好」,这可说是人间最有福德的人所具有的特相,不是一般人所具有的。不过轮王的三十二相较之佛陀的三十二相,还是有所差别的,决不能相提并论。法王与轮王所以都有这三十二大人相好者,因这总为大人所有的相好,不是佛陀所专有的。凡是具此相的,如果在家必然成为轮王,如果出家必然成为法王,这是印度相法,皆作如此说的。相好连接而言,如以佛陀的身体而论:微妙的相状,可清楚了别的,是谓之相,细相极可爱乐的,不怎么看得清楚的,是谓之好。相好同样是属色法,都是为庄严显发佛身,如果要加分别,相属于总,好属于别。相假定没有好,那就不算圆满,人间轮王,天上释梵,虽皆有相,因为无好,相不微妙,所以不及佛的相好。《智度论》二十九有这样说:『若须八十随形好,何不皆名为相而别为好?答曰相大严身,若说大者则已摄小。复次,相粗而好细,众生见佛则见其相,好则难见故。又,相者余人共得,好者或共或不共,以是故相好别说』。论说相与余人共得,是指轮王及释梵,皆具三十二相的,但微细而难见的好,余人不一定皆得的,就是有的得好,亦没有多到八十种好。

穰佉转轮圣「王」,一共具「有千子」。在过去各国人口不多的时候,一般家庭都望多子多孙,好让家族兴盛起来,但有十个八个儿女,也就认为差不多了。到了现代,有些独裁或军阀,三五十个男儿有的是,甚至有些儿女自己都不认得,这在中国及外国,都有这样的情形。轮王时代,人的寿命很长,精神非常充沛,体力亦极壮健,作为轮王的,说他有千子,似亦不算多。不过也可说这是形容词,形容轮王的王子多,不一定刚好不多不少的千子。轮王千子,由于他们福德之力,个个都是「勇猛端正,怨敌自伏」。勇猛,显示他们的孔武有力,威风凛凛,不像一般王太子的弱不禁风;端正,显示他们的五官端正,相貌堂堂,没有什么丑陋不堪的缺陷,不论什么人见到他们,都对他们有高度好感,认为轮王太子毕竟不凡。正因本身有著『勇猛端正』的威德,不说没有怨敌,会向他们挑战,就是有诸怨敌,自然对他降伏,不会耀武扬威的挥动干戈,是以当时真正成为升平时代,根本没有所谓战争。原因他们不把怨敌看成怨敌,而是当作家人一样的看待,时时关心他们的生活,处处维护他们的安全,让他们无畏的生存下去,自然而然的干戈永息,战火不兴!这完全是以德服人,诚心悦服,并非是感到力有不逮!

轮王得名为轮王,要在轮「王」自然具「有七宝」。轮王的七宝,不是什么人贡献的,亦不是掠夺而来的,更不是宫中原有的,乃是福德所感从空中飞来的,所以自然而又极为宝贵,不是一般的七宝所能望其项背。从空而来的七宝,大小乘经及大小乘论,在说到轮王时都有提及,不过名称容有不同,但大体是差不多的。兹据本经简单的说明如下:

「一、金轮宝」,这是东方飞来而应的,其轮「千辐毂辋皆悉具足」。车轮中各条小直木叫做辐,统集在毂的上面;毂是车轮中心穿轴的圆木,是极为重要而不可或缺的;辋是车轮外围的大圆木;毂向上连接于辐,向下则连接于辋,它是居于中间的地位。轮上所应有的毂辋辐等,无一缺乏而不具有,所以说为具足。

「二、白象宝」,这是从南方飞来而应的,其象是纯白色的,「白」得犹「如雪山」那样的白,没有一点儿杂色,亦有说为『状白端严如白莲华』。白象「七胑拄」于「地」上,威「严显」赫的异常「可观」,巍巍然的「犹如山王」那样的不动。七胑,是指四脚,再加头、尾及股共成七胑,七胑完全著于地上,显其行动的特别稳重,所以白象,特别是飞来白象,尤为人们所重。

「三、绀马宝」,这是西方飞来而应的,其色绀焰,马身上的,不论是鬣、是髦、是尾,统是朱色,所以说为「朱鬣、髦、尾」。至于马的「足下」,能「生」种种宝「华」;马的蹄甲,又是七宝所成的,所以说为「七宝蹄甲」。经说尾等朱色,实际就是金色。

「四、神珠宝」,这同样是从东方飞来而应的,珠色非常「明显」,形态非常「可观,长于二肘」这样的长,可说相当的大。一肘,有说一尺八寸,有说一尺四寸。如以一尺八寸说,二肘就是三尺六寸,像这样大的神珠,自是极为名贵的。神珠不但舒放夺目的「光明」,而且普「雨」各式的珍「宝」,以「适」应「众生」的「愿」求。

「五、玉女宝」,此说女宝的形容端正,「颜色美妙、柔软无骨」,最为第一,就是中国所说下凡的仙女,亦不及其百千万亿分之一,随侍轮王左右,从不有失时节,轮王什么时候诏召女宝,女宝什么时候出现王前。

「六、主藏臣」,有的说为居士宝,自然而出,多饶财宝,巨富无量,等于现在主持国家财政的财政部长。可是轮王的财政部长,从来不会为国家的财政担心,因这主持库藏的大臣,「口中」能够「吐」出种种的财「宝,足下」能够「雨」落种种的财「宝,两手」自然「出」生种种的财「宝」,是以国库充满,财宝无量。

「七、主兵臣」,这是随王出世,自然而来应的,勇健猛烈,策谋第一,轮王「宜动身时」,象、马、车、步「四兵,如云」那样的「从空而出」,随著轮王行动,卫护轮王安全。这等于现代国家主持军事的大臣,或以国防部长为主,或以参谋总长为主。轮王应世,本极和平而无战争的,但成为统一天下的共主,自然亦有各种大臣。

轮王具有如上七宝,是印度文化向来这样传说的,我佛出现印度,自随其文化传说,当不用标新立异。唯在此成问题的,就是以轮王的福德力,说有更多的宝亦未尝不可,为什么不多不少的说为七种?这本不必解答的问题,因如说八宝、九宝,同样会有人问为什么不多不少的说为八宝、九宝,不过如要定作一个交代,只好说七为七数,印度以及西方,都爱以七数为一阶段,如说佛七禅七,如说七日为一星期,到达七的数字,已经告一周圆,所以说为七宝,或说七金山等。

轮王所具「千子」以及「七宝」,当然都是轮王福德所感,所以「国界」内的每个「人民」,对此没有那个感到不满,「一切」互相「相视」,从来「不怀恶意」,彼此友爱共存,「如母爱子」一样,因而国界之内,到处充满和乐。

在此世界过去帝王时代,太子有太子所居的宫室,叫做东宫,这一东宫的宫室,是国家为所建筑的,如以『朕即国家』来说,亦可说是国王为之建筑的,像释尊为太子时,其父曾为建三时殿,以供他生活起居的快乐。不用说,太子所住的宫殿,是亦极为富丽堂皇的,但这不是太子本身经济力量所做得到的。可是轮王「时」代的「王」之「千子」,由于他们本身的福德因缘,是亦各有很多珍珠宝贝,并且可以自由运用,所以他们「各」自「取」其所有的「珍宝,于」轮王的「正殿前」面,造「作」极为高大的「七宝台」,一重一重的「有三十重」,而「高」度有「十三由旬」这么高,当然是很雄伟的。所作的七宝台,不是一座两座,是有千座之多,亦即每一王子,有一座七宝台,每一宝台,「千头千轮游行自在」。台是可供眺望的高建筑物,而且四方同样是很高的,人站在高台上,可以看得很远。轮王千子所建筑的七宝台,很像现在的活动房屋,或像现在的旋转餐厅,或是其他可以推动的构架,宝台下面装有宝轮,可以自由运行,要想运行到什么地方,就可运行到什么地方,而千王子的千只头颅,露在宝台顶的外面,游目骋怀的观看四面八方的景物,自亦是最大的乐事,所以说为『千头千轮游行自在』。

本经说千宝台是各王子取其珍宝所建造的,但什公译的《下生成佛经》,译文是:『又其国土有七宝台,举高千丈、千头、千轮,广六十丈』,显与本经有所出入。两经都说有七宝台,这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一说千子造七宝台,一只说其国土有七宝台,并没有说什么人造;《下生经》所说的高度只有千丈,亦没有本经所说的高;《下生经》说到台的广度有六十丈,但没有说到有多少重,本经说有三十重,但没有说到多广;唯千头、千轮,两经则一致。

不过在此成问题的,就是没有千子怎么会有千头?头在这儿应作怎样解释?如此土所有亭台楼阁,各有其顶,或说楼顶,或说亭顶,是则七宝台的千头,自亦可以说为七宝台顶,所以头不一定专指头讲,亦可说为顶的。千轮当如前说台下有轮,可以无碍自在的运行不息,不用假藉人力的推动。如是千轮七宝台,不论是轮王受用,或者是千子受用,都是福德因缘所感,不是普通人受用得到。是以佛法一再要人培植福德善根,因为自己所培植的,毕竟还是自己受用,如自己不善为培植,要想得到什么受用,那是会要落空而失望的!现代人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就很接近佛法所说『自作自受』的道理。不论什么人,要想坐享其成,那是不可能的!

丙二 明四大宝藏为龙守护

有四大宝藏,一一大藏,各有四亿小藏围绕。伊钵多大藏,在干陀罗国;般轴迦大藏,在弥提罗国;宾伽罗大藏,在须罗咤国;穰怯大藏,在婆罗㮈国古仙山处。此四大藏,自然开发显大光明,纵广正等一千由旬,满中珍宝;各有四亿小藏附之。有四大龙,各自守护此四大藏及诸小藏,自然涌出形如莲华。

轮王有七宝随身,已如上说,轮王还有大小宝藏,现在当说。经说「有四大宝藏」,而这「一一大」宝「藏」不是孤立的,「各」各还「有四亿」这么多的「小」宝「藏,围绕」著大宝藏,以显示轮王的宝藏,多得没有办法可以计算。四大宝藏,不是集中在轮王宫殿的附近,而是分别安置在四大都城所在,以便随时在各大都城取用。

一、「伊钵多大藏」,什译《下生成佛经》,译为伊罗钵藏。伊罗钵是树的名称,在此是指伊罗钵龙王,因牠在做人时,毁犯佛陀的禁戒,攀折此树的树枝,所以生命结束后,堕在畜生中受龙身。《四分律》一说:『所造恶虽微,慎莫谓为轻,如破伊罗叶,常在于龙中』。伊罗钵是印度话,中国译为香叶,正因这树叶很香,所以有人任意攀折,致遭不良后果。此大宝藏,「在干陀罗国」。义净三藏译为:『伊罗钵罗藏,安处犍陀国』。这只是译音不同,同样在北印度境,中国译为持地、香行、香徧、香净、香洁等。所以译为持地,相传过去有很多得到道果的贤圣,住在这国境内,得以不为他国之所侵害。所以译为香徧等,传说徧此国内,到处出生香气之花,没有一处嗅不到花香,所以名香徧国。

二、「般轴迦大藏」,什译《下生经》,译为绸罗藏,义净译为『般逐迦大藏』。般逐迦,太虚大师说它又名半择迦,亦有译为般荼迦的,中国义译黄门,或者译为不男,是指男根不具者说。绸罗,有说亦是龙的名称,能够守护宝藏。此一宝藏,义净译说在『密𫄨罗国中』;什译《下生经》,说在南印度的『弥梯罗国』;本经说「在弥提罗国」。弥梯与弥提罗译音相同,依唐憬兴《下生经疏》解说,中国译为叶共,在南印度的境内。

三、「宾伽罗大藏」,什译《下生经》,译为大宝藏;义净译为『冰竭罗藏』,如颂说『藏名冰竭罗』。太虚大师说冰竭罗为鬼子母名,亦是守护宝藏者的名称。还有说为冰竭罗天童子,藏经中有唐不空三藏译出此经。从颜色方面,有将译为苍色,或有译为青色。此大宝藏,义净译本说在『羯陵伽国内』;什译《下生经》,说在须赖咤国;本经说「在须罗咤国」。须罗咤与须赖咤,亦只是译音小异,中国译为黑色,在东印度境内。羯陵伽国,据《西域记》卷十说:『在南印度,周五千余里,稼稷丰饶,僧徒多学习大乘上座部之法。此国触五通仙人怒,以咒术残害国人,今不充实云』。可是太虚大师说羯陵伽,一作迦陵频伽,是一种鸟的名,中国译为妙声鸟,或译为和雅鸟,或译为美音鸟,相传此鸟出于雨山,不说出生后,发出的音声,和雅美妙,就是在壳中未出,所发出的微妙音声,已经胜过其他的鸟。《正法念经》说:『山谷旷野,多有迦陵频伽,出妙声音,若天若人,紧那罗等无能及者』。

四、「穰佉大藏」,什译《下生经》,所译与本经同;义净译为钩佉藏,如颂说:『藏名为钩佉』。穰佉,中国译为见,是轮王的名,显示此宝藏,近于王城而名。此藏「在婆罗㮈国古仙山处」;什译《下生经》,说在『波罗奈』,是属中印度境;义净译说在『婆罗痆斯境』;各译所指是同一地方,只是译音稍别,《西域记》说在中印度境。中国义译江绕,因此城在恒河的流域,有水环绕著城而流,鹿野苑就在此中。《法华科注》说:『婆罗痆斯国都城东北有河,同名婆罗痆斯河,河东北十余里,至鹿野伽蓝,其侧大林名施鹿林,亦鹿苑』。经中说为古仙山处,也就是仙人论处,或是仙人住处,仙人堕处等。我佛成道后,就先到鹿野苑,为五比丘说四谛法,所以这儿一向被认为古来仙人始说法处,因而特别译为古仙山处,其故在此。

「此四大」宝「藏」,有著很多珍宝,「自然开发」的时候,从珠宝中,「显」现出「大光明」。每一宝藏范围,「纵广正等一千由旬」,就是南北的纵向及东西的横向,同样是一千由旬这么大,在这么大的宝藏中,「满中」都是「珍宝」。不但大宝藏中有诸珍宝,「各」各还「有四亿」这么多「小」宝「藏」,其中同样是满满的珍宝。虽说轮王时代的国境内,没有怨贼、偷窃、劫盗之类的事,但同样的会「有四大龙」神,分别「各自守护此四大藏及诸」四亿的「小」宝「藏」,以防意外的失去。是诸大小宝藏,「自然」从地「涌出」,其「形」犹「如莲华」。时人虽不贪爱宝藏中的各种珍宝,但看到形如莲华的状态,还是感到非常欢喜!

大小宝藏所以得有四大龙神为之守护,《增一阿含经》中佛陀说有这样因缘,过去有位大富长者,生有四个男儿,父亲劝令他们归依三宝,他们怎样也不肯归依,后来长者运用方便,说你们那个归依三宝,我可给你们多少黄金。其子听说有黄金可拿,也就乐意的归依。这种归依,不是对三宝有信敬心,而是为了贪取黄金。像这样的归依,是不是有功德,长者不甚了知,特偕其儿到佛那里问佛。佛告诉长者说:得福还是可以得福的,不过要到未来弥勒出世时,为守护大小宝藏的四大龙王。从此因缘看来,不以信敬心归依,要先在旁生趣中做龙王。所以发心归依,不应有何条件,而应纯以求解脱的心情归依。

经中接著又说:当时有个典藏人,就是主管宝藏的官员,他的名字叫做善宝。守护四大宝藏的四大龙王,走到善宝的地方说:你要怎样的珍宝,我们会给你怎样的珍宝,而且将四藏宝立即呈奉,善宝接过龙王呈奉的宝藏,不停留的就去奉上穰佉王,是以轮王从不感到珍宝的缺乏。或者有人会问:弥勒慈尊的时代,为什么到处都是七宝?当知皆是当时每个人,于过去生中培植来的,过去生中假定没有培植深厚的福德善根,根本就不可能生到弥勒净国土中。不要看到处处皆是七宝,就觉得奇怪,问题全在人们肯不肯得多种善根。

丙三 明人见众宝心无贪著

无央数人皆共往观,是时众宝无守护者。众人见之心不贪著,弃之于地,犹如瓦石草木土块。时人见者心生厌离,各各相谓而作是言:如佛所说:往昔众生为此宝故,共相残害,更相偷劫、欺诳、妄语,令生死苦缘展转增长,堕大地狱。

在此娑婆秽土,不论贫国富国,不论钱多钱少,一般世俗人民,没有不爱财的,当自己没有时,想方设法求财,到了财富多时,从不舍得施财,甚至还要多求,决不嫌财太多,所以看到财宝,眼睛就睁得大大的,总想拥为己有。中国俗语说:『银子是白的,眼珠是黑的,黑白相触,没有不为白银所吸的』。所以此界众生,有时为财,不惜牺牲生命。中国俗语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证知钱财为人人所爱,而且时不论古今,地不分南北,对于钱财的爱好,没有什么不同的。有说某国人爱钱,好像只有某国人最爱钱的,其实没有那国人不爱钱的。如世界上经常发生大小不同的战争,有那次不是为了掠夺财宝而战争的?有那次不是为了攫取某国丰富资源而战争的?

可是弥勒佛世的人群,知道什么地方涌出如莲华般的诸宝,为好奇心之所驱使,亦有「无央数」这么多「人」,悉「皆共」同前「往观」看。「是时」涌出的「众宝」,并「无」什么人在「守护」,假定需要的话,可以任意取用,不会有什么人干涉的。然而「众人见」到这些极为珍贵的诸宝,内「心不」起丝毫的「贪著」,纵然会将诸宝拿在手里把玩,终于仍然「弃之于地」,视诸珍宝「犹如瓦石草木土块」。那里会将之取回收藏?

「时」诸无央数「人见」诸珍宝,不但没有贪心,而且「心生厌离」,认为这对自己是不利的。为什么?「各各」互「相」的「作是言:如佛」对我们「所说,往昔(过去)」世间「众生,为」了「此」诸珍「宝」的争夺,彼此「共相残害」,不是你结束我的生命,就是我结束你的生命。所以世间为了钱财,不但没有感情好讲,且必拼个你死我活,或者打得头破血流,不说无关的人如此,就是亲如手足亦然。如很多的同胞兄弟,当父母亲尚健在时,似还有点手足之情,一旦父母去世以后,为了争夺遗产,小则诉讼官厅,重则大动干戈,终于成为怨仇,彼此视为路人,根本不承认同一血源而来,这不是世间常见的现象吗?有那个可以否认这一事实?如对方有所防范,或雇有保镳护身,没有办法加以杀害,那就「更相偷劫、欺诳、妄语」,以谋得自己所需要的财物。偷是暗暗的偷,是窃取的意思。如乘人不注意的时候,或见全家外出的时候,偷偷的将人家的钱财窃取过来,是谓之偷。劫是抢夺的意思,亦即用暴力将人的钱财强夺过来,是谓之劫,或说强抢,或说劫夺。若偷若劫,都是身业所造的罪恶;『欺诳、妄语』,则是口业所造的罪恶。欺是欺骗、欺诈的意思,就是以诈术骗人。如知道什么人有钱财,就想出种种欺诈的手段,将他人的钱财骗取过来,是谓之欺。诳是诳惑的意思,也属于一种欺骗。如知道什么人有钱财,就走到其人面前,说种种的假话,告诉他现在有什么生意,可以赚取很大的利润,劝他参加一份。人总是贪心很大而不怕钱多的,就为他的花言巧语所惑,等钱到了骗子手里,就此一去不见人影,而诳惑人的骗子,已经是袋袋平安,这不是在报纸上常见的新闻吗?妄语是没有事实根据的语言,亦即是随便乱说的不真实的话,而且说得头头是道的非常动听,令听者听了以为是真实的,结果就为他的妄语所动,损失了所不应损失的钱财!

当人在财迷心窍的时候,因会不择手段的设法弄钱,但以不正当的方法取财,不论佛法世法都认为是罪恶的,所以经说「令生死苦缘展转增长」,结果「堕大地狱」受诸痛苦。众生在生死中流转不息,并不是说生死流不可截断,而是未去堵塞生死源流,而仍不断的在造作罪恶,有了罪恶之业,怎不生死流转?如以身语为取不正当的利益,在你以为非常得意,不用花费怎样气力,就得到殊胜的利益,殊不知这只是令生死的苦缘,展转不断的增长,不特不能杜塞生死流,反而会受地狱的极大痛苦,这对自己究有什么好处?这唯多闻佛法才能了解,不是一般人所能想到,正因想不到问题的严重,这才为了求得眼前享受,不惜互相残害以及偷劫、欺诳、妄语等谋取钱财!

弥勒佛世的人群,经常听佛的开示,知道宝是罪恶之源,苦痛根本,所以对于任何一种贵重的财宝,都把它看成瓦石木块,根本不起一念贪著心,当不会令生死苦增长,堕大地狱受苦自更不可能,不但不贪取外在财宝,彼此间的关系亦极亲切,这才相互间说出佛陀开示,彼此互为勉励的不造诸恶,共同从佛法的修学中,享受佛法的无上法乐,对诸财宝自生厌离心。此界众生,特别是众生中的人类,所以会贪著财宝不知厌离,原因不知财宝有众多的过患,反而认为是极可爱的东西,甚至喊出『金钱万能』的口号,以为只要有钱,什么都好办理,所以人人都向钱眼里钻,世界怎么会不大乱?人与人间的关系,完全建立在钱上,当你有钱的时候,个个要向你靠拢,到你没钱的时候,个个会离你而去。中国俗语说的:『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不是个绝妙的写照吗?还谈什么道义?还有什么情谊?弥勒佛世的人群,不特没有贪财的心,就是人我观念亦无,一心一意的向道上会,自然没有人事纠纷的发生,唯有并肩的向解脱路上驰骋。

丙四 明铃普演归依三宝

翅头末城,众宝罗网弥覆其上;宝铃庄严微风吹动,其音和雅如扣钟磬,演说归依佛、归依法、归依僧。

佛法最重要者,无过归依三宝,三宝是佛法的根本,一切佛法皆从三宝来,不论那尊佛的出现世间,没有不宣说归依三宝的,因为趣入圣教的最胜之门,是以净修归依为基点的,没有不归依而成为佛子的。归依以后的真诚佛子,每日都要念归依,以示对三宝不忘。弥勒佛世的「翅头末城」,有「众宝」织成的「罗网」,无所遗余的「弥覆」于该大城「上」,并且在罗网中,密悬很多的「宝铃」而为「庄严」,当「微风吹动」宝铃时,于中发出的「音」声,柔「和」而不暴躁,幽「雅」而不粗厉,犹「如扣钟」击「磬」一样,要大音声就大音声,要小音声就小音声,其音「演说归依佛、归依法、归依僧」,使诸闻者系念三宝,令菩提心增长,直趣寂灭涅槃。

在此所成问题的,就是不论怎样的宝铃,发出的声音尽管柔和幽雅,但铃毕竟是无情的东西,怎么会得演说归依?当知这是慈尊的威力加持,亦是众生的福德所感,所以其音自然演说归依,并不是希有奇特的事。如道生法师为顽石说一阐提人有佛性的论题,顽石能够点头表示同意,证明无情说法并不奇特。

有人或再作此问:佛法有无量无边那么多,铃声为什么只演说归依三宝而不演畅其他法门?如极乐国土阿弥陀佛变化所作的诸鸟,尚且演畅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八圣道分等法,铃声既能演说归依,理当亦能演说诸余法门。对!铃声能演诸余法门,自是不成问题,但归依是入佛门的初步,如能常闻归依三宝之声,自能深入佛法。而且如从未归依过的,现在听到三宝之声,自然就会发心归依,如已归依三宝了的,现在听到三宝之声,就会持续不断的归依下去,不会改变对三宝的信仰。设已持续的以三宝为所归依的对象,就能增益自己的道心,一直向解脱大道前进,永远不失归依之体,而保持为佛子的身份。

归依三宝的佛子,最极紧要的一事,不但要信心坚定,还要信心的纯洁,就是既归依三宝,不得再归依其余宗教的教主、教法、教徒,因为信仰是绝对的,不可无所不信的,别人说这教好,就去信这教,或有说那教好,就去信那教,没有一个中心信仰,说起来似乎什么都信,而实信得并不真切,结果是等于不信,所以真诚归依三宝的行者,理当坚定对三宝的信心,随时思念三宝所有功德,因而归依的功德,亦是不可限量的,怎可再信其他宗教?

三宝,就小乘说,当然是指此界的佛陀、达摩、僧伽三者,就大乘说,尽十方世界无一没有三宝,所以归依,自亦不是唯归依此界的三宝,十方世界所有三宝皆当归依,不过要以此界三宝为主体。如归依佛,当以释迦牟尼为本师,因为我们所知道的他方世界佛,都是大圣释迦告诉我们的,假定不是本师介绍,根本不知有他方佛;至归依法,法是宇宙人生的真理,亦是徧一切而彻内彻外的缘起性,诸佛所证的证法固然没有两样,就是所说的教法也没什么差别,所以归依释迦牟尼的教法,是就等于归依十方法;讲到归依僧,是希贤希圣的憧憬,也即是归依僧团,不是归依那个人,为信众说归依者,不过是僧团代表,所以发心归依者,应以僧团为所信敬的对象。可是现在一般归依者,只知信敬为说归依的师父,对于其他的僧人,不管是有德无德者,都不怎样有所礼敬。为说归依者,亦将信众看成是自己私有的徒弟,如他们去信敬其他的出家人,那他就不欢喜,甚至说你抢他的徒弟,于是佛教界为此,常常发生不必要的纠纷,诚是佛教的一大不幸!试观中国佛教流行的区域,有那一处没有这一现象,是以要想佛教兴盛起来,我以为每个为人授归依者,不应有私己的信众,而应将所有在俗佛徒,都归纳于僧团中。

发心归依三宝者,首应知道所归依的三宝,是有种种清净功德的,因而能归依者,同样会得很大的福德,此所得的福德,好在没有体积,假定是有体积,整个三界都没法容受得了,如深广无涯的大海之水,不是手握所能测量得到的。是以真心归依者,应时刻思念三宝所有的功德,更应时念自己所得的功德,认为我能以具诸功德的三宝为所依止,是人生最大的幸事!不特如此,如依三宝所指示的实践实行,由定慧而获得身心解脱,那是绝对不成问题的。是以归依三宝以后的信众,只要坚定的受持所受的归依,不论在怎样的情形下,都不放弃自己的归依,必在佛法中展转增进!当知吾人的生命,不论活得多么久,迟早是要舍离的,同样吾人的财产,不论是怎样的多,最后总要放下的,但是我们的归依,应当坚定的守护,不可舍离于三宝,不特不能正式的舍弃三宝,就是戏笑亦不可说我舍归依,乃至遇到什么伤身失命的因缘,宁可牺牲自己的生命,亦不放弃三宝的信念!为什么这样坚定归依?要知世间的宗教,虽说是很多的,但真能治疗吾人身心大病的,真能解决吾人生死大事的,唯有佛法僧三宝,不是他力宗教所能做得到的,佛法虽也说仰仗三宝的加被,但这只是求得三宝的从旁指示,真正还是依赖本身的努力!

乙三 佛说慈氏化现人间

丙一 慈尊身相光耀

时城中有大婆罗门主,名修梵摩;婆罗门女名梵摩拔提,心性和弱,弥勒托生以为父母。虽处胞胎如游天宫,放大光明尘垢不障,身紫金色具三十二大丈夫相,坐宝莲华,众生视之无有厌足。光明晃耀不可胜视,诸天世人所未曾覩。身力无量,一一节力普胜一切大力龙象。不可思议毛孔光明,照耀无量无有障碍,日月星宿水火珠光,皆悉不现犹如埃尘。身长释迦牟尼佛八十肘,脇广二十五肘,面长十二肘半。鼻高修直当于面门,身相具足端正无比,成就相好,一一相八万四千好,以自庄严如铸金像;一一好中流出光明照千由旬。肉眼清彻,青白分明,常光绕身,面百由旬,日月星宿真珠摩尼,七宝行树皆悉明耀现于佛光,其余众光不复为用。佛身高显如黄金山,见者自然脱三恶趣。

佛说最后身的菩萨,都是住在兜率内院,弥勒慈尊现住内院,更是人人所熟知的。最后身菩萨在内院,一旦因缘成熟,就来人间成佛,每尊佛的成佛,都是在人间的。《增一阿含经.等正品》说:『诸佛世尊,皆出人间,非由天而得也』。佛是人间的觉者,智者是不属天的。所以最后身菩萨,尽管是在天上的,但到成佛的时候,必然要来人间的。不但释尊、慈尊如此,就是诸佛无不皆然。因为成佛的大圣,不是一般的天神,而是完成理智的正觉与解脱的自由,始得成为人间佛陀。

释尊到人间来成佛,是托生于刹利种姓的,慈尊到人间来成佛,则托生于婆罗门种姓。佛来人间成佛,不是降生于刹利种姓,就是托生于婆罗门种姓,决没有受生于吠舍及首陀罗二种姓的,因为印度的四种姓,以前二种姓为最尊。可是成问题的,就是释尊与慈尊,在不同种姓中生,是不是也有什么特殊意义?有!释尊出现人间的时代,是人寿百岁的减劫,众生的个性异常刚强,是很不容易加以调伏,所以必须生在掌握军政大权的王家,必要的时候运用威力予以震慑。慈尊出现人间的时代,是人寿八万四千岁的增劫,众生的个性慈和柔悦,并不怎样难以教化,所以特别出生负有宗教任务的婆罗门家,便以清净梵行的化导。以是因缘,二大觉者,所生种姓不同。

当弥勒慈尊将要下生的「时」候,翅头末「城中,有大婆罗门主,名」字叫做「修梵摩」,中国译为善净,为弥勒的父亲,另有「婆罗门女,名」叫「梵摩拔提」,中国译净主,「心性」非常「和弱」,为弥勒的母亲。弥勒在内院时,曾向人间观察,看看有什么人,堪为自己父母,观察结果,发现唯有善净、净主,于是「弥勒」乃决定的「托生以为父母」。这不是随便选择的,实因其父母都极为难得,义净译《弥勒下生成佛经》,对其父母有这样的介绍:『辅国之大臣,婆罗门善净,四明皆晓达,多闻为国师;博通诸杂论,善教有闻持,训解及声明,莫不咸究了。有女名净妙,为大臣夫人,名称相端严,见者皆欢悦』。唯有像这样具诸福慧及相好,堪为下生佛者父母,不是任何一个世俗男女,皆得为成佛者的父母。

弥勒认清了父母以后,就从内院下生来人间受生。义净译《弥勒下生成佛经》说:『大丈夫慈氏,辞于喜足天,来托彼夫人,作后身生处』。净妙夫人为最后身菩萨受生的处所。可是慈尊「虽处」在母亲的「胞胎」中,但不像凡人在母胎中那样受苦,因为一般人在母胎中,好像在地狱那样的,身屈备受极重的大苦,同时胞胎为黑暗蔽覆,有无量不净的充满,所有臭味极为猛烈,是很不容易受得了的。最后身菩萨所居住的胞胎,明净宽大得很,其身居住其中,犹「如」畅「游天宫」那样的自由自在,根本不感受任何痛苦。非特如此,其身还能「放大光明」,照耀得胞胎内一点黑暗没有,任何「尘垢」当然都「不」能「障」胞胎的自由活动,是以菩萨处胎,安然无诸痛苦。

净妙夫人自怀圣胎以后,到了十月期满的时候,由于诞生的时间接近,特地慢步往趣妙花园,在妙花园不坐亦不卧,徐徐的站立园内,攀该园中的花树,忽然的诞生慈尊。慈尊从母右脇诞生后,如日穿出云翳一样,是时菩萨「身紫金色」,普放大光明徧照一切。同时其身「具」有「三十二大丈夫相,坐」在极为清净的大「宝莲华」上,每个「众生视之」,看了还要看,看得「无有厌足」。而且在诞生时,犹如莲花出水那样,丝毫没有染触到胞胎。所以菩萨出胎时,不像凡夫受宿业异熟生风,吹令足向上头向下那样的极度艰辛,方得离开母体而出生。

慈尊从净妙夫人右脇出生,其身为紫金色而普放大光明,所放出来的「光明」,光彩闪动「晃耀」,令人「不可胜视」,为「诸天」以及「世人」,从来「所未曾」见过的。义净译《弥勒下生成佛经》说:『光流三界内,咸仰大慈辉』。意显身光流放到三界内的每个角落,没有那类有情不仰望慈尊的大慈光辉。身光,是佛身体上所发出的光明,向有常光与放光的不同。吾佛教主所有常光,经论中说只有一丈,原因此界众生的根钝福薄,两眼不堪太大光明的照耀,但佛如果放光,是亦可以照耀无边世界的。不过根利福重的时代佛陀出现,佛身常光亦有无量,现在慈尊光流三界,当然是亦就身的常光说的。光从身发与所具相,自是有其密切关系,就是光相互为焕发,那朗赫晃耀的光明,当是诸天世人所从未见过的。

慈尊的身光固然极为殊胜,就是「身」体所具有的威「力」,亦是「无量」无边那样的大,不唯整个身体之力,不是世间众生可比,就是「一一」指「节」之「力」,亦「普胜」于「一切大力龙象」。一般说:在水中行走的,以龙力为最大,在陆中行走的,以象力为最大。佛说诸阿罗汉,精进勇猛修行,是为有最大力。《华严经》卷七说:『威仪巧妙最无比,是名龙象自在力』。《智度论》卷三说:『是五千阿罗汉,诸无数阿罗汉中最大力,是以故言如龙如象』。这都是形容阿罗汉为佛法中的龙象。慈尊的身力,不说任何大力龙象,不能与之相敌,就是在佛法上说,一切大力龙象的阿罗汉,亦不能与慈尊的身相比,所以经中特别说为『普胜一切大力龙象』。

在净译的《弥勒下生成佛经》中,还有三颂说到与释尊降生的相似情形。现将该颂引录于此:『当尔降生时,千眼帝释主,躬自擎菩萨,欣逢两足尊!菩萨于此时,自然行七步,而于足履处,皆出宝莲华,徧观于十方,告诸天人众:「我此身最后,无生证涅槃」。龙降清凉水,澡沐大悲身;天散殊妙花,虚空徧飘洒;诸天持白盖,掩庇大慈尊;各生希有心,守护于菩萨』。稍知释尊降生时有诸瑞相,就可知道此中所说的情形,大同小异。

慈尊不特身光、身力,都是极为殊胜的不可思议,还有「不可思议」的「毛孔光明」,亦能「照耀」到「无量」无边那么远的地方,而且所要照到之处,其中「无有」任何物类,可以「障碍」照耀不过。当佛光普照时,宇宙间的所有「日」光、「月」光、「星宿」光、「水」光、「火」光、「珠光」,一切为佛不可思议的毛孔光明之所隐没,「皆悉不」能如常之所显「现,犹如」飘散在空中的「埃尘」,为肉眼所不能见。佛的毛孔光明,是怎样的强烈,于此可以明白。如光线细小的萤火,萤烛,只要日光或灯光一出现,立刻不再为人所见,其道理是一样。

慈尊的「身」量「长」过「释迦牟尼佛」共为「八十肘」。肘是印度的尺数名,《俱舍论》卷十二说:『七麦为一指节,三节为一指,二十四指横布为一肘』。一肘,约相当于四尺。释尊素被尊为丈六金身,是就等于四肘这么高,现在慈尊身高八十肘,等于四八三十二丈,比释尊高几十倍。不过人的指头,广狭是不同的,所以肘的长短,也就没有定准。身长脇必然广,所以「脇广二十五肘」,等于十丈这么宽广;至于「面长十二肘半」,等于五丈这样的长。因为身体如此高大,其他当亦比例而大,这是必然的,没什么奇特。净译没有说到身量,什译《下生经》,虽说到身量,但与本经有很大的出入,此不多述。

慈尊的身相亦相当殊胜,如说「鼻高修直当于面门」。鼻在人的生命上,为司齅的器官。在面部的正中,像五岳中的中岳,如有气势而又仰直端肃,肉色绮丽丰隆,是为最极理想。佛的鼻相,有三特点:一、鼻高,就是极为丰满;二、鼻长,就是平稳长垂;三、鼻直,就是不偏不倚,没有一点弯曲。具有如此的鼻子,挺立面部的前面,左右两边的鼻翼,好像两扇大门,不但端严美丽,而且意志坚定;在菩萨道过程中,不论遇到怎样的艰难,都不会退缩而向后转。「身相具足端正无比」,是说三十二相,无不一一具足,所具足的诸相,都是极为端正,无有可与相比,并「成就」各「相好」,且「一一相」皆有「八万四千好,以自庄严」,犹「如」所「铸」的「金像」美妙,复从「一一好中流出光明照」耀一「千由旬」那么样远。像这样的相中有好,好中有光,光能徧照,佛身自然美妙端严,不特一般凡夫,不能与佛相比,就是转轮圣王,亦还远远落后,想与佛身相比,自是不可能的。

慈尊不特相好庄严,就是权示人中「肉眼」,亦复「清澈」如大海水,「青白」自然「分明」不杂。肉眼本是凡夫所有的,最高佛果则五眼圆明,慈尊现下人间成佛,虽还没有成等正觉,但已临极觉者圣位,当亦可说具有五眼,现在不说五眼圆明,反说肉眼清澈分明,无疑这是方便权示,不能看成真是肉眼,更不能视同凡夫肉眼。因为来此人间成佛的最后身菩萨,必欲示同人法,方可感化人群,人群始愿接受教导。

前曾说到佛身常光,诸佛常光各有不同,原因众生接受的程度有别,现说慈尊「常光」,环「绕身」外四周,每「面」所射常光,都达「百由旬」远,不用说,比释尊应化身的常光,只能及于一丈,是要殊胜得多。佛身常光所能照耀得到的地方,空中运行的「日月星宿」,人间所有的「真珠摩尼,七宝」所成的一排一排的「行树」,虽说「皆悉明耀」的各有其光,但都一一「现于佛光」之中,人们所见到的,只是佛身常光,「其余众光不复」有它们的光照功「用」,人们也看不出有什么日月等光,不像我们现在所居的世界,定要有日月等才能有所见。

前说佛身长三十二丈,「佛身」巍巍然的「高显」,就「如」一座高高的「黄金山」耸立在那儿,人们不但远远的见到高显的佛身,而且每个「见者,自然脱三恶趣」,不会再落恶道。因为见到高显佛身的人,感到佛身的明耀庄严,没有不对佛陀予以高度赞叹,以此赞叹功德,消除过去罪愆,那里还会堕落恶趣?不说有罪的不会堕落,就是无罪的修善行者,因见佛赞佛而得殊胜功德,福慧日增终于超出沉沦,不再在生死中旋转!

净译《弥勒下生佛经》中,还有这样的一段叙说:谓慈尊在妙花园中诞生,得到诸天的守护,褓母立即抱著菩萨授给他的生母,同时用七宝庄严的雕辇,将他们母子安于其中,由诸天抬著雕辇,并以千种的微妙音乐,在前引导回到自己的宫殿。当慈氏母子刚刚进入都城,天花好像雨一样的落下来。善净慈尊的父亲,看到儿子的奇特妙容,心中生起极大的欢喜!其父并且运用看相的方法,仔细观察其子的身相,终于发现子有两种特殊的相貌,那就是处俗定会做转轮圣王,如果出家必成无上正觉。这与释尊出生后的经过情形,如出一辙。

丙二 慈尊感悟出家

丁一 谛观五欲过患

尔时,弥勒谛观世间五欲过患,众生受苦沉没长流,在大生死甚可怜愍,自以如是正念观察苦、空、无常,不乐在家,厌家迫迮,犹如牢狱。时穰佉王共诸大臣国土人民,持七宝台,有千宝帐及千宝轩,千亿宝铃,千亿宝幡,宝器千口,宝罋千口,奉上弥勒。弥勒受已,施诸婆罗门,婆罗门受已,即便毁坏,各共分之。诸婆罗门观见弥勒能作大施,生奇特心。弥勒菩萨见此宝台须臾无常,知有为法皆悉磨灭,修无常想;赞过去佛清凉甘露无常之偈:「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慈尊出生以后,如常人一样,经过成长阶段,到了能善思惟的那个时候(尔时),对于世间的万有诸法,就经常的加以观察,看看世间的一切,是不是如一般人所想像的那样美满。「弥勒」当时首所「谛观」的,为人群日常所接触的「五欲」。五欲,不论是色、声、香、味、触,或者是财、色、名、食、睡,都是世人认为美好的,没有那个不在追求五欲的享受。如问世人为什么不休不息的劳碌,特别在这时间就是金钱的现代,人们更是劳形劳神的忙碌,推寻原因还不是为的追求五欲。人人都为追求五欲而忙,到了彼此对五欲有冲突时,竟然不惜的大动干戈,甚至亲如手足的亦不相认,试看世间每天所发生的争执,有那样不是为求五欲而来?这是世间的事实,谁也不能否认的!

可是慈尊谛观五欲,不特不觉得有什么快乐,反而认是极大的「过患」。因如染著五欲,不但是诸忧苦因缘,而实极为令人怖畏,要知欲如魔网一样,你不投入其中便罢,一旦投入欲网之中,为欲缠绵很难跳出。试观古今陷入色欲中者,有那个不为色欲所迷?又有谁不为色欲所缚?真可说是死而后已。中国古人说的:『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不是一个最好的证明?况且欲如大火燃烧那样的炎热,如对它有所染著,那就好像树林四边起火,烧得贪欲者魂神颠倒,无有丝毫快乐可言。为什么要贪著欲?为什么要为欲所摆布?为什么要陷在色欲的迷魂阵中自讨苦吃?经中还这样举喻说:对于五欲的乐著,就好像有人渐渐的逼近毒蛇,终于为毒蛇伤害了自己生命;或如有人忽然的遇到怨贼,怨贼拔出快利刀来,立刻解决你的生命,想想五欲多么令人可怕!「众生」不知五欲过患的重大,还以为五欲有著多么大的快乐,时刻都在热烈的追求五欲,于是造了很大的罪业,长期的「受」诸痛「苦」的袭击,「沉没」于苦海的「长流」中,「在大生死」里轮转不息,自得其乐的以为不错,从来不曾想到出离生死这一问题,所以慈尊视为「甚可怜愍」的一群,乃思有以救济之道,看看怎样始能灭除众生所有的欲火!

五欲所以成为过患,因是种种恼乱住处,使诸众生为之缚得紧紧的,无法摆脱它的缠缚而获生死解脱。慈悲心重的弥勒大士,就要救拔受苦的众生,但欲解救众生的困厄,先得解决自己的问题,于是「自以如是正念观察苦、空、无常,不乐」安住「在」世俗「家」庭中,「厌」患「家」庭的「迫迮,犹如牢狱」般难处。苦、空、无常为世间的事实,对这没有正确的认识,那是不会厌患如牢狱般世俗之家。世间是『众苦充满』的世间,不论什么人都能体会到的,因这是世间的事实,没有那个不会受诸痛苦的逼迫,慈尊对这当然有更深刻的体认,所以正念观察世间是苦。众生所以染著五欲以及世间的一切,病在将一切法看成是实有的;可是慈尊以正念观察,明白的知道万有诸法,都是众缘和合假有的,没有一法有它实在的自性,当就不会染著于诸法,更不贪求欲乐的享受。世间万有诸法,不但无自性『空』,而且是无常的,绝对没有一法得以永恒的存在。如世人贪求的钱财,一般以为到了自己手,就永远的为我所拥有,殊不知不是那么回事,随时会从你手中溜走。钱财是如此,其他又有什么是常住的?不说生命是无常迅速,就是山河大地,亦会从变迁中,慢慢成为过去,世间有那样是永恒的?

慈尊从正念观察中,深深的了解到这点,为了探求解脱自我与众生苦迫的大道,决意摆脱一切去出家,再也不乐意的安住于私欲占有制的罪恶家庭,发现家庭不但不是温暖的摇篮,而是迫迮得简直是坐牢狱。释尊在《中含.迦𫄨那经》说:『居家至狭,尘劳之处;出家学道,发露旷大。我今在家,为锁所锁,不得尽形寿修诸梵行。我宁可舍少财物及多财物,舍少亲族及多亲族,剃除须发,著袈裟衣,至信舍家,无家学道』。家在世俗人看来,是最好的避风港,不论在外受到怎样的打击,或是遇到怎样的迫害,一旦回到自己的家庭,就会感受到相当温暖,忘记在外所受的苦难。可是事实不是这样的,很多罪恶都由家造成,如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就足以证明家确有问题。因为家之所以为家,不但因财产的私有,会发生很多的纠纷,就是男女互相系属,亦每因有向外发展,以致家庭发生悲剧,试问家庭有何乐趣?所以每个将要成佛的菩萨,必然会勘破家庭私欲占有制的罪恶,为解救自我以及救拔众生而出家。假定不出家,不能伏灭内心的烦恼,不能获得身心的解脱,不能度化苦恼的众生,不能实现人间的和乐。经说:『三世诸佛未有不出家而得成佛者也』。是以释尊与慈尊,都要出家后始得成佛。

「时穰佉」转轮圣「王,共诸」所有文武「大臣」,及「国土」内全体「人民」,或是由于过去的福德善根因缘,或是由于现在的慈尊威德加被,知道慈尊有厌离家庭的意念,乃一致的发大施舍心,欲以最极珍贵的宝物,至诚恳切的奉献慈尊,慈尊怎样处理这些宝物,全听慈尊自由加以决定。奉献的宝物共有七种:㈠、「持七宝台」,就是七宝所成就宝台,以示台的极为珍贵,不是普通木所建或砖所砌的楼台。㈡、「有千宝帐」,是说宝台上面,还有千宝结成的帐幔,挂在其上,好像布幕一样的围起。㈢、有「千宝轩」,是说宝台上面,还有千宝装饰的窗帘,遮蔽宝台上的每个窗口,好像车上的连篷一样。㈣、有「千亿宝铃」,是说宝台上面,悬有一千亿这么多的宝铃,为和风吹动时,发出极为柔和幽雅的音声,人们听了感到非常的悦耳。㈤、有「千亿宝幡」,是说宝台上面,悬有一千亿这么多的宝幡,好像现在的旗帜一样,鲜艳夺目的飘扬在空际,人们远远的见了,有说不出的清新之感。㈥、有「宝器千口」,是说奉献一千个七宝做成的器皿,以供作为储蓄物资之用,就是有什么东西,随时放在宝器里,免得有所散失。㈦、有「宝罋千口」,是说奉献一千个七宝做成的宝罋,以供作为容纳无价珍宝之用。穰佉王等以如上的宝台等,竭诚的「奉上弥勒」慈尊,慈尊并没有作态的说是不要,而是老老实实的接受过来!

不过「弥勒」接「受已」,没有把这些看成是自己所有的,而是立刻转手「施诸婆罗门」,希望当时同在的婆罗门,皆能得到这样的利益。由此不仅看出慈尊满足圣王等的施舍心,同时亦可看出慈尊的无所贪著。但是「婆罗门」,接「受」是诸宝台等「已」后,没有像慈尊那样的看破,竟如俗情一样的,看重了这些宝物,为自己所独得固不可能,居然不客气的拆散开来,平均的各人分得其一份。由此亦可证知世间的人,那怕是以修行为主的婆罗门,对于财宝亦还未能放下,到了机会来时仍然要捞一把。所以经说:「即便毁坏,各共分之」。根本没有想到以这七宝物施诸众生,假定能展转的施舍,不但有很多人得益,而且功德亦更重大。殊不知真正的宝藏是布施,果能多多的施舍济贫,一切宝藏就时常随逐于你,而你受用也就无有穷尽,为什么要聚积财宝而不舍?假定你真知道所积聚的钱财,终归会要散去,不舍会堕恶趣受苦,那就自然如慈尊那样的好行惠施,对于自己所有的一切,不特悉无贪惜的施舍,久而久之,就是以头目手足血肉身分施来求者,亦不成问题的,那会像诸婆罗门共分宝物!

「诸婆罗门」这样贪心的分诸宝物以后,回过头来「观见弥勒」慈尊,「能」够这样无所痛惜的「作大施」舍,不免个个「生」起「奇特」之「心」,认为这样极为难得的诸宝,求都不易求到,为什么转手间,就全施舍出去?实在是太希有太难得,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其实这是没有什么奇特的,只是对于钱财的不同看法而已。慈尊认为财宝是危脆败坏的不坚之物,不说堆积如须弥山那么高的宝物,迟早会有离开你的一天,设若处理或者运用不当,还会遭来杀身的大灾祸,世间不是有很多人为财宝而死亡吗?有什么值得收藏的?为什么不予以施舍?透彻了解到这一点,没有舍不得施舍的。可是世人的观点不然,认为财宝非常的贵重,不是容易可以到手的,一旦得到了很多财宝,不特个人以及家庭生活,立刻可以获得美好的改善,就是不论做什么也较容易,甚至走出去也觉体面得多,别人亦会以羡慕的眼光看待自己。现在更常听到人说有钱有势,不论你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也好,或者你是怎样不讲道德的也好,只要你是有钱的,说话声音就是大些,气势也很不同,人人都会捧著你。中国俗语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不正是说明了这点?所以一般世人总是想方设法的积聚财宝,而且越多越好。

七宝台等的建成,并不是很容易的,可是对它们毁坏,却是非常快速的,「弥勒菩萨」亲眼「见此」七「宝台」等,「须臾」之间就成为「无常」,因而从此推想开去,「知」道世间诸「有为法」,必然「皆悉」败坏「磨灭」,没有一法可以常住。慈尊基于这一体认,深刻了解这是诸法真理,进而开始「修无常想」,观察世间的有为法,没有不是生灭无常。所谓无常,就是变化不居,时刻在变动中,没有一刹那停留在固定的本位。以有情的生命说,在生老病死演化中,以器界的国土说,在成住坏空变动中,总说一句,诸有为法,没有一样不是无常迅速的。

慈尊在修无常想时,知道没有一法是有永久性的,最后终归于灭坏的,因而想到过去诸佛所说的无常偈,确是永恒的不朽的真理,是无上觉者所说的智慧之言,于是便很诚挚的,「赞」美「过去」诸「佛」所说「清凉甘露无常之偈」。经中一再说到『无常故苦』的教言,为苦逼迫会令人感到热恼,为什么现在说是『清凉甘露』?当知佛法行人,果真修无常想,明白有生必死,有壮必老,有盛必衰,有合必离,有聚必散,有甜必苦,自然就不执著诸法,灭除内心贪求热恼,获得身心清凉自在,体证诸法无生之理,就得趣入甘露(涅槃)妙城,受用甘露妙味。

无常偈是什么?就是「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不唯本经说到此偈,《涅槃经》卷十四亦说到此偈。有的地方叫做诸行无常偈,有的地方叫做雪山偈。《涅槃经》说佛于过去生中行菩萨道时,曾在雪山思惟坐禅,经过无量岁这么久的时间。有一天,帝释为了试验我,特变其身为罗刹,为我宣说过去佛所说『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的半偈,那时我听了这半偈,心中有说不出欢喜,乃向四周看看,看是什么人说的,可是我所见到的唯是罗刹,就很客气的对罗刹说:『大士!你如能将其余的半偈也说给我听,那我终身做你的弟子』。罗刹回答说:『要我说给你听,是没问题的,不过现在我很饿,没有气力能说』。雪山大士再对他说:『好,只要你说给我听,我当以身奉大士』。罗刹听到这话很受感动,立刻说出『生灭灭已,寂灭为乐』的后半偈。雪山大士听了后半偈,立刻将此偈书写在若石、若壁、若树、若道上,以示过去诸佛所说无常偈,永远流行人间。在各处写好此偈后,立即跃升于高树上投身于地,实践自己所说以身奉献的诺言。可是罗刹这时恢复原有的帝释身,从空中接取雪山大士,使不受到身体的伤害。平常所说『为求半偈而舍身』,就是从这事实来的,可以想见释尊求法是怎样的真切!

此无常偈,不是一佛二佛所说,而是过去诸佛所说,堪可说为佛法的总纲,不得等闲的看待此偈。正因为此偈有它的重要性,所以各宗有它不同的解说,在此当然不能比对各宗所说。此偈所以重要,因虽短短四句,而实包含流转与还灭的两大律,全体佛法要不外于此两大律而已,怎能说不重要?前半偈,是开显的生死流转律,后半偈,是开显的涅槃还灭律。现在依此分别解说如下:

于三世中迁流不息的诸有为法,是为诸行,诸行既是无常演化的,当然是属生灭的法。原来世间所有的一切法,没有一法不在生灭迁流,刹那不住的过程中,所以说为无常。无常通常说有两种:一、刹那刹那有生住异灭变化的刹那无常;二、一期相续有生住异灭四相的相续无常。不管从那方面观察诸有为法,没有一法不是生灭无常演化的。以我们这个生命体说,看起来好像天天都是一样的,而实犹如电光、暴水那样的念念不住,后一刹那已经不是前一刹那,结果此一生命就为无常夺去。不特有情的生命如此,一切的一切无不是如此,所以《无常经》说:『咄世间无常,如水月芭蕉,功德满三界,无常风所坏』。不特凡夫身为无常风所坏,就是佛陀生身亦为无常风所坏!

无常可以吞没及摧毁一切,如真对它有所体认,必然就会感到可怕,怕到什么程度?佛在经中,有时说无常可怖如虎,有时说无常可畏如狼。虎狼都是为世人所怕的,因为遭到虎狼的袭击,生命没有不为其吞食的;无常既然如虎如狼,当然令人感到可怖!《智度论》卷十五,曾举一事实说:发心度生的菩萨,有时纵然遇到上妙五欲,可是一点也不会有所贪著,因有无常等观的存在,知道上妙五欲亦会成为过去。譬如国王有个大臣,犯了罪后自己覆藏,其实王早知道他曾犯罪,不客气的要对他加以责罚,并且对他说,如想免除自己的罪,最好能得一只无脂的肥羊来。可是这个大臣很有俗智,就在家中以水草养一只羊,但每日三次以狼去恐吓牠,于是羊虽养得很肥,但是确实是无脂的,以此奉献给王。王问怎么会这样?大臣老实的告诉经过情形。菩萨亦是如此,经常观察无常空狼,消除结使的脂肪,养肥功德之身。无常不但比于虎狼,亦还譬喻能割身的利刀。《观佛经》卷三说:『汝等邪见不信正法,今无常刀割切汝身』。吾人的生命肉体,今日为无常刀割去一块,明日为无常刀割去一块,到了最后,终于使你进入无常院,结束你的生命。是以知道任何生命的结束,不是什么大力者来招你去的,而是无常力遣使你去的!

无常生灭法,必然是苦的,这从《阿含经》中一再说到『无常故苦』的语句可知。《杂含》一〇八五经更说:『一切行无常、一切行不恒、不安、非稣息、变易之法』。这明显的在无常变易中,显示那不安乐的痛苦。一般人对于所处的环境,稍为感到点适意,就以为是很快乐,或者稍为保持心境的平和,就以为是不苦不乐的安稳。但在我佛的智慧观照中,同样的是苦非乐,不过这个苦,不是忧愁等苦,而是由于无常。因『一切的快乐安稳都在不断的变化,如意称心,平安恬适,都不是一得永得而可以悠久的,是终归于灭坏的。无论怎样的安适,都向此目标前进』。怎不是苦?不过佛对『无常故苦』的判定,是专就有情界说,不能适用到器世界。因器世界没有情识的作用,对于呈现在面前的一切,既不知道会有什么感受,当然也就没有什么苦不苦的分别。是以说器世界无常是对的,如也说为『无常故苦』,那就不恰当了。有情所以说为『无常故苦』,不说别的,单以老苦来说,就可足为证明。如在无常的演化下,诸男女众由老而渐渐的枯萎,好像猛风摧残娑罗林一样,很快的使人俊秀美妙的颜色,变成极为丑陋的不堪入目。老苦重于死苦,死,时间很短,很快成为过去,老是慢慢来的,受苦时间很长,往往不能为人之所忍受!

由生灭无常而来的痛苦,不是众生长期所能忍受的,所以到了忍受无法再忍受时,必然就要突破无常苦的压迫。然后应怎样办?那就要从无常演化的观察中,知道无常是苦以后,更体认到苦就是不自在,我是自在义,不自在那里还有我?众生所以会在生死中流转不息,原因就是执著有个实在自我,依于实在自我的倒执,起种种烦恼,造种种行业,这才无休止的在苦海中飘来飘去,没有停止的时候。假定依佛法修学,彻底的悟解无我,没有生灭的动乱,『生灭灭已』,即可获得『寂灭为乐』。寂灭空性,就是涅槃,不是明显的开显涅槃还灭律吗?

离生死苦,得涅槃乐,在此无常偈中,清楚显示出来,学佛的目的可说在此。但是成问题的:生死流转门的前半偈,说明因果相生,就是无常;涅槃还灭门的后半偈,说明因果寂灭,就是涅槃。一是生灭的,一是不生灭的,看来当然是矛盾的,怎样使之联系起来,使诸学者感到相当困扰,不知如何贯彻常与无常的两端。其实这不是一件难事,要知佛法说一切法,是以缘起为主的。『缘起』是无我性的,无我也即能贯通这两端了。诸法的所以相生还灭,可以这样的理解:一切法因缘和合,所以能生;因缘离散,所以一切法归于灭。看起来,似乎有什么实体在那里生灭,其实,并没有实在自性的生灭。无常与常,是在缘起无性中,予以有力的贯彻。因为生灭无常,没有它的实在自性,当下就是空寂无生,空寂无生,就是所谓不生不灭,而不生不灭即是生灭无常。一切都在缘起空寂性中,怎么可说对立矛盾不能统一?

丁二 降魔成无上觉

说此偈已,出家学道,坐于金刚庄严道场龙华菩提树下,枝如宝龙吐百宝华,一一华叶作七宝色,色色异果适众生意;天上人间为无有比,树高五十由旬,枝叶四布,放大光明。尔时弥勒与八万四千婆罗门俱诣道场,弥勒即自剃发出家学道。早起出家,即于是日初夜降四种魔,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慈尊「说」了「此」清凉甘露无常「偈已」,深深的厌患这无常世间,并对毁坏宝台朋分的俗人予以怜愍,因而思求出离如羁笼的生死大苦,希望自他皆得超脱苦恼的世间。但在这牢狱般的家庭中,无论怎样是做不到的,于是乃效过去诸佛「出家学道」,净译《弥勒下生成佛经》说:『祈诚寂灭道,弃俗而出家,生老病死中,救之令得出』。是以每个最后身菩萨出家学道,决不是专为个己生命的解放自由,而是普救一切众生离生死的,因在生死苦海,头出头没的众生,不但愚昧得随波逐流,而且根本不知如何解救自己。以慈悲为本的佛菩萨,为了实现普渡众生的宏愿,为了养成为世为人的力量,于是决意摆脱一切去出家。出家不如一般人所想像的消极厌世,而是救人救世最积极的表现。在家并不是不可学道,亦不是不能做有益于人群的事,但因有家庭眷属以及其他种种的牵累,不能拿出全部的精神力量来为世为人。出家是无罣无碍无所牵累的,不论做什么利生事业,可以一直勇往的向前,根本没有什么后顾之忧,是以出家最能救护世间,那里可以说是消极?那里可以说是厌世?

释尊出家以后,经过六年苦行的修道,然后在菩提树下成等正觉。慈尊出家学道,有些异乎寻常,出家学道之日,就是成佛之日。净译《弥勒下生成佛经》说:『于初发心夜,舍俗而出家,还于此夜中,而升等觉地』。慈尊于出家后,「坐于金刚庄严道场龙华菩提树下」,以示此为成佛的地方。净译说:『时有菩提树,号名曰龙华』。竺译《下生经》说:『尔时去翅头城不远,有道树名曰龙华,高一由旬广五百步,时弥勒菩萨坐彼树下成无上道果』。释尊是坐在毕钵罗树下成道,慈尊是坐在龙华树下成道,这当然是两种不同的树,但因佛坐其下成等正觉,所以皆名菩提树。《西域记》卷八说:『金刚座上菩提树者,即毕钵罗之树也。昔佛在世高数百尺,屡经残伐,犹高四五丈……茎干黄白,枝叶青翠,冬夏不凋,光鲜无变,每至如来涅槃之日,叶皆凋落,顷之复故』。有说就是榕树,中国岭南地方,是有很多这种树的。龙华树,印度本叫奔那伽。《大日经疏》七说:『奔那伽是龙树华,弥勒世尊于此树下成佛。其直云龙华者,是龙中所尚之花,西方颇有其种』。但以本经说:华枝犹如龙头,所以名龙华树,是从树枝的形状得名。

释尊及慈尊都是在菩提树下坐金刚座而成佛的,金刚座究是怎样的一个座位?《俱舍论》卷十一说:『唯此洲(南赡部洲)中有金刚座,上穷地际,下据金轮,一切菩萨将登正觉,皆坐此座上,起金刚喻定,以无余依及余处所,有坚固力,能持此故』。《西域记》卷八说:『菩提树垣正中有金刚座,昔贤劫初成与大地俱起,据三千大千世界之中。下极金轮,上侵地际,金刚所成,周百余步,贤劫千佛坐之而入金刚定,故名金刚座焉,证圣道所,亦曰道场』。依此所说,不但有外在的金刚座,且亦有内在的金刚定,并不单就外在的金刚座而言。金刚是最坚最利的,能破坏其他一切物,一切物不能破坏金刚。不但佛陀最后断尽烦恼,证得最高无上菩提,其所入定名金刚定,就是二乘行人,最后断尽所应断的烦恼,或得罗汉果位,或得缘觉果位,其所入定亦名金刚定。《智论》四十七说:『如金刚三昧者,能破一切诸烦恼结使,无有遗余。譬如释提桓因手执金刚破阿修罗军。即是学人末后心,从是心次第得三种菩提:声闻菩提,辟支佛菩提,佛无上菩提』。以佛说,这是最后将要成佛时,所得最极殊胜的定,其胜用极为坚固,所以名为金刚定。严格说来,金刚定是还没有力量断尽一切烦恼的,是从金刚定引发的金刚智,此智的断惑力量最强,好像金刚那样最坚最利,运用此强而有力的金刚智,断除最后最为坚强的无明,就跃登于最高佛位,成为人间的正觉者。但因金刚智是从金刚定所引发的,所以一般只说为金刚定。金刚定,亦名金刚喻定,站在小乘的立场讲,是在阿罗汉向的阶位,断除有顶惑的无间道,进一步就踏入解脱道而成阿罗汉果;站在大乘的立场讲,是在等觉位的这个阶位,永断最极微细烦恼的无间道,进一步就踏入解脱道而成无上正觉。《成唯识论》卷十有说:『由三大劫阿僧企耶,修集无边难行胜行,永断本来一切粗重,顿证佛果圆满转依,穷未来际利乐无尽』。如是金刚喻定,其体最为坚固,其用最为锐利,没有得到金刚喻定,引发最极清净智,是不能成佛的。

于菩提树下坐金刚座成佛,因这是最高圣者的成道之处,所以又名金刚庄严道场。道场而称为庄严者,因佛是以定慧为庄严的,所以成道之处,也就成为庄严道场。道场,本指证悟圣道的处所而言,后来演变为学道之处,亦名道场,供佛之处,亦名道场。佛教传入中国,又将寺院说为道场,这因隋炀帝大业九年,诏致天下寺而为道场来的,甚至还有将做佛事说为道场,如水陆道场等。虽有这种种的说法不同,但以圣者成道之处名道场为正义。

树下成道就叫菩提树好了,为什么要称为龙华树?这因该树,树「枝」形态,犹「如宝龙」一样能够「吐百宝华」,所吐露的宝华,「一一华叶」皆「作七宝色」,显示所有花叶的颜色,不特有种种的不同,且都极为奇妙希有,不是一般树上花叶可与相比的。在这各种不同奇妙颜色的花叶中,「色色异果适众生意」。色色,是种种的意思,花叶的颜色既是这样的众多,由花而结成的果自亦有种种不同,而且所结成的各种花果,适合每个众生的心意,众生欢喜受用怎样的果,就可随自心意采取,能够得到怎样花果,决不会令众生失望的。满挂奇花异果的龙华树,不特人间没有可与相比的树,就是天上亦没有可与相比的树,所以说「天上人间为无有比」。此「树」的「高」度怎样?约有「五十由旬」这么高,「枝叶」不特向「四」方面分「布」,能荫蔽到六俱庐舍。俱庐舍是印度话,中国译为五百弓,一弓有六尺四寸,五百弓合计有三千二百尺。有将俱庐舍译为五里,如《杂宝藏》中所说。因大牛的叫声,或鼓传出音声,能听到五里远,为里程的最大距离。同时还从枝叶中「放大光明」,照耀到很远的地方。净译《下生经》说:『时有菩提树,号名曰龙花,高四逾缮那,蓊郁而荣茂,枝条覆四面,荫六俱庐舍,慈氏大悲尊,于下成正觉』,亦即是说明这点。所以慈尊在龙华树下成佛,可以说是极为殊胜的。

「尔时」,就当慈尊兴起厌离心而求出家学道时,「弥勒」大士乃「与八万四千婆罗门俱诣道场」。从这句话看,可知当时到道场的,不是慈尊一人,而是浩浩荡荡的有八万四千人。净译《下生经》说:『慈尊兴愿曰,八万四千人,俱生厌离心,并随修梵行』。慈尊一人兴愿学道,而有这么多人随行,可以想见慈尊未成佛前,已有怎样大的感化力。到了金刚庄严道场,「弥勒」大士立「即自」己「剃」除须「发」,正式「出家学道」,实践自己初心。家是烦恼的因缘,人们不尽烦恼滚滚而来,多数是由家庭私有制所引起的,为了灭除烦恼及诸垢累,必须远离家庭的生活,去修沙门的净行,方得不为烦恼所扰。现在人们发心出家,先得求个剃度师父,师父允收你为徒弟,然后举行剃发仪式,由师亲自执刀剃发,这是学佛者都知的。慈尊出家,为什么亲自剃发,而没有找个师父?当知慈尊未成佛前,是个没有佛法时代,既没有正式的出家人,亦没有人够资格堪为其师,所以只好亲自剃发。

亦有以为:出家是一回事,剃发又是一回事,出家为什么定要剃发?特别是中国儒家,说发之与肤受之父母,不可随便予以毁伤的,现在剃除须发岂非不孝?殊不知发长在头上,是最能够藏垢纳污的,如果三五天不洗涤,不说头上很肮脏,而且痒得难熬,因而人们为了头发,不知浪费多少时间,留在头上有什么用?剃掉又有什么不好?况且佛教常说头发是三千烦恼丝,剃去头发等于除去三千烦恼,这对修学佛法者是多么好!同时佛要出家人,每早起身三摩其顶,让你知道自己是个出家人,在这日中要精进修道,不可随便的空过一天,不要浪费施主的供养,如是像这样的知所警惕,剃除须发岂不是很有意义?世人之所以不愿剃除须发,并不是真的尊敬父母,而是要留此装饰自己的,以为用发油将发抹得亮亮的,使自己显得特别美观,殊不知油头粉面会发生很多不幸!

慈尊从出家到成佛,时间可说极为短暂的,当日「早起」剃发「出家,即于是日初夜降四种魔,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像释尊要经过多年的修习苦行方得成佛。这并不是显示慈尊胜过释尊,而是显示前佛后佛的时节因缘不同,吾人不能于中生胜劣想。

成佛必要降魔,不降魔是不能成佛的。魔在印度叫做魔罗,中国译为能夺命,不论是能夺慧命,或者是能夺生命,皆名为魔。《婆沙论》二十九说:『问曰:何故名魔?答曰:断慧命故名魔。复次,常行放逸而害自身故,名魔』。《智度论》五亦说:『问曰:何以名魔?答曰:夺慧命,坏道法功德善本,是故名为魔』。简单的说:扰乱行者的身心,障碍行者的善法,破坏行者的胜事,名之为魔。像这样的说魔,主要指欲界他化自在天的天魔。魔王最为爱好的,就是眷属多,只要你还留在三界内,做为他的眷属,他是不会来扰乱你的,假定你要跳出三界,不再为魔之所掌握,那他就要破坏障碍,使你不能出离三界。个人求出三界尚且如此,何况成佛度无量众生超出三界?当然更会倾其全力,运用种种恶毒手段,来大破坏而特破坏,不得让你成等正觉。这时要求成佛的行者,如没有极大精进力,挥起锐利的智慧刀,没有不退败下来的。不过将要成佛的圣者,意志是很坚定的,誓愿是不动摇的,决战力是强健的,不是魔力所能破坏,所以最后胜利终归于佛。

佛于成正觉前,不特破外在的自在天魔,亦破内在恼害身心的烦恼魔,能生种种苦恼的五阴魔,能断人之命根的死魔,所以经说『降四种魔』。其实魔是很多的,并不只有四种魔。《智度论》卷五说:『除诸法实相,余残一切法,尽名为魔。如诸烦恼、结、使、欲、缚、取、缠、阴、界、入、魔王、魔民、魔人,如是等尽名为魔』。又说:『是魔名诸佛怨雠,一切圣人贼,破一切逆流人事,不喜涅槃,是名魔』。魔是处处与佛作怨仇的,不特佛成佛时要来扰乱,为众生说法时亦来扰乱,或稍作有益众生事亦来扰乱,目的就在不让众生跳出他的魔掌,佛魔是不两立的,要成佛就不能不降魔,所以佛魔经常作不妥协的斗争。佛虽经常与魔决斗,但若魔能不扰行人,佛同样是要度魔的,愿魔如佛法行者,亦得到生死解脱,并不因魔的种种扰乱,就舍弃它而不度化,佛是不舍任何一个众生的。

降伏四种魔,便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简单的说,就是成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印度话,中国或译为无上正徧知,或译为无上正徧道,或译为无上正等正觉,就是佛陀所有真正平等觉知一切真理的无上智慧。《智度论》卷八十五〈释菩萨行品〉中说:『唯佛一人智慧,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三菩提译为正觉,这是通于二乘的,因二乘已得正觉,不如凡夫的迷惑;三藐译为正等,这是通于菩萨而不通于二乘的,二乘虽说已得正觉,但只是自觉而已,还不能普徧的觉悟一切有情,菩萨不但自己觉悟真理,并将自己所觉悟的真理,普徧的去觉悟一切有情,希望每个众生亦得到正觉,所以说为正等正觉,等就是普徧的意思。阿耨多罗译为无上,这是唯佛所做到的,不但不通于二乘,亦不通于菩萨,菩萨虽能普徧的觉悟自他,但还没有到达最高无上的程度,唯佛能到最高无上的圆满觉悟,就是觉悟自他的工夫,已经圆满无缺的完成,所以名为无上正等正觉。菩提不但名觉,亦名为智,甚至有无量无边那么多的意义,但唯佛能普徧的了知,其他的人只能知道少分。如转轮圣王宝藏中的诸宝,没有那个可以分别它的价值,但圣王提出其中的某一种宝赐人,当然唯有圣王了知该宝值得多少。智慧本为一切众生皆有,但诸众生的智慧,得以展转的增胜,如二乘圣者的智慧,胜过世间凡夫的智慧,大乘菩萨的智慧,胜过二乘的智慧,可是到了佛的智慧,更无有能胜于佛者,所以『唯佛一人智慧,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本经说到佛成正觉,接著就说转大法轮,其间没有说到别事,净译《下生经》也是如此,但西晋竺法护所译《下生经》,还说到这样的一段事实:当佛成正觉无上菩提时,整个三千大千世界,都在发生六返震动,地神亦在各相走告:现在弥勒已于此界成佛。像这样的走告声音,展转的传闻到四天王天,三十三天,乃至声闻到色界的大梵天,是诸天中无不知道弥勒已经成佛。为什么不将此声再展转的传到二禅天以及其上诸天?原因二禅以上诸天,已经没有发语之具的寻伺,自他都没有出语的音声,所以现在只说弥勒成佛的音声,展转传到大梵天中。

丁三 说偈放光动地

即说偈言:久念众生苦,欲拔无由脱,今者证菩提,霍然无所碍。亦达众生空,本性相如实;永更无忧苦,慈悲亦无缘。本为救汝等,国城及头目,妻子与手足,施人无有数。今始得解脱,无上大寂灭;当为汝等说,广开甘露道。如是大果报,皆从施戒慧,六种大忍生,亦从大慈悲,无染功德得。说此偈已,默而住。时诸天、龙、鬼、神王不现其身,而雨天花供养于佛,三千大千世界六变震动,佛身出光照无量国,应可度者皆得见佛。

佛的出现世间,是为说法度生,所以于成道后,就要转大法轮,但未转法轮前,先述自己所怀。开始「即说偈言」。偈即一般说的偈颂,决定一定的字数,结合而成四句者,名为一偈,或名一颂。不问三言、四言、五言、六言、七言,乃至多言,要必四句,方成一偈。偈有两种:一种叫做通偈,不论是长行,或者是偈颂,但以三十二字名为一偈,是印度人数经的一种方法;一种叫做别偈,是以四言、五言、六言、七言而成四句者。印度的偈陀,等于中国的诗颂,字数句数都有规定,以三字乃至八字为一句,以四句为一偈。现在这儿是以五字为一句,共二十一句,亦即五颂零一句。依之分别解说如下:

慈尊成佛后,表示自己的心意说:我不是现在成佛才欲救度众生的,实在很「久」以前,就「念众生」痛「苦」,不过过去思念众生苦,虽「欲」有所救「拔」,令得早离痛苦,不为痛苦袭击,然尚未能解脱众生痛苦,所以说「无由脱」。不是不想脱众生苦,实在无法为之解除。众生在生死中流转,有各式各样的痛苦,这是什么人都知道的。见到众生受诸痛苦的折磨,如果无动于衷,他苦由他去苦,当然不会想到拔除众生苦,但是悲心彻骨髓的菩萨,见到众生的痛苦,好像是自己痛苦,不拔除众生苦,自心就不得安,所以从初发菩提心,一直未到成佛以前,长时期的在菩提道中,从没有一念忘众生苦,更没有一念不欲脱众生苦,可说念念都在想使众生脱苦!

好了,过去无法脱众生苦,现在由于成等正觉,可以自由拔众生苦,不受任何势力所碍,所以说「今者证菩提,霍然无所碍」。霍然,是极其迅速的意思,要什么时候度苦众生,就什么时候采取行动,不受任何阻碍限制,如是拔众生苦,自然顺利得多。证菩提后度众生,为什么就能无碍?要知所证的无上菩提,不但能正确的普徧的了知一切诸法,亦能如实的善巧分别各种语言,更能实际的无穷的通达一切众生的根性,对那类众生应用怎样语言说那种法,都能无碍的恰到好处的,使众生得到如实的了解,从而依于佛法的修学,获得身心的解脱自在!在没有证得大菩提前,对于诸法的事理,对于众生的根性,固还未能透辟的认识,对于各种的语言,亦未能做到运用自如,拔除众生的生死大苦,当然就会有心无力了。现在证大菩提,通达诸有一切,自然有股力量,可以做到过去所做不到的,自会很迅速的,无所障碍的,拔除久已思念的众生大苦。是以真正欲想救拔众生,唯有成佛才能发生力量,确实可以做到利生大业。所谓『为利众生愿成佛』,就是如此,不是成佛什么都不做了。

佛正觉后,不特无碍的拔众生苦,而且「亦」能通「达众生空」。众生,就是众缘和合而生的各个个体,不论有情界及无情界,是都可以称为众生的,因为都是众缘和合而生的,不过经中说到众生,大都是约有情界讲。众生与我似乎是对立的,如说自我为我,与我对立的为众生,殊不知众生就是我,我就是众生,不过是站在各个不同的角度,说有我与众生之别。以自我为中心,我是指的自己,其他则为众生,可是调换一个立场来说,对方称自己为我,将我又说为众生之一。人之所以执著有我,原因无始具有身见,有身见必然执有我,有我也就必然有众生。

众生于生命中,执有实在自我,是从身见而来。印度本名萨迦耶达利瑟致,或译为有身见,或译为坏身见,或译为伪身见,或译为移转身见,不过通常总是略说身见。身见得名为身见,是就所缘法而言,若就能缘的迷情说,应该叫做我见,或说我见我所见。就是不知吾人现前这个身体,是五蕴假和合的,并没有一个实在自我,而妄计度有个实有的我身,是为我见;又因不知我身边的所有诸物,没有一个一定的所有主,而妄计度实为我所有物,是为我所见,合此我见与我所见,是即所谓身见,但通常总是略去我所见,简单的说为我见。

众生本此我见,执著有个自我,于是世间不尽问题滚滚而来,如问现实世界为什么会有层出不穷的问题,简单的答复由于执著有我,由于人人执著有个自我,必然各各会要发展自我,充实自我,维护自我,在自我与自我间相互接触时,不发生什么利害关系,还不致有何问题出现,一旦有了利害的冲突,谁也不肯让谁时,小则会打得头破血流,大则就要大动干戈,社会既得不到安宁,世界当更难以和平!佛法认为执我的我见,不但是一切动乱基因,亦是个人陷于生死罗网的魁首!所以学佛行人,必须击破我见,方能跳出生死罗网,始克促进人际和谐!

证觉的佛陀有了菩提妙智,自然能达众生是空无自性的,因为不论任何一个众生,都不是永恒的整个的独立体,而是由种种条件所组合成的,要于其中求得实在自我,根本是不可得的。众生没有得到无我妙智,总以为这个身体就是我,如有那个妨碍我的自我生存,或是妨碍我的自我发展,那是我所绝对不能容忍的,殊不知一般以为我的,根本是假名之所安立,因为生存在现实世间,人与人间的相互往还,不能不用一个代名词;如不用我作为代名词,那彼此就不可能讲话。不知我是假名所安立,而误将它执为实自我,我佛不得不说众生是堪怜愍者!

现实生命明明是个活泼泼的我,为什么定要说众生是空?当知这不是违背事实的乱说,而是就众生的「本性相,如」其真「实」无我而如实说的。佛的说法,不论是过去佛,现在佛,乃至未来佛,都是如法的实相说的。法的真实相是无常的,佛就说为无常,法的真实相是空的,佛就说其为空,如其诸法真实相是怎样的,就老实的说它是怎样,这岂不是最契合于理的说法?众生愚痴不知诸法缘起空寂,妄在众生上执有一个实在自我,而此自我,无论用怎样的方法去寻求,寻来寻去总是自我不可得的,如其众生自性本空,而如实的说众生空,是最契合众生空的本性相的。但这要有相当高度的智慧,才能如实的通达,不是一般智慧所能理解的。证得无上菩提的佛陀,彻底的体悟到缘起的真相,从缘起和合的非一上,了达众缘无实的众生空,当然不是一般愚夫所能做到的。以究竟的佛法说,世间任何一个存在的东西,没有一样不是从缘而起的,凡是从缘而起所存在的诸法,无一不是空无自性的。《中观论.观四谛品》说:『众因缘生法,我说即是空,亦为是假名,亦是中道义。未曾有一法,不从因缘生,是故一切法,无不是空者』。如承认具有心识活动的众生,是从因缘和合生的,那就不能不承认众生是空无自性的。

通达缘起诸法的空无自性,究竟会有怎样的好处?这对若自若他都是有实际利益的:假定了达自我是空无自性的,那就会得「永更无忧苦」;假定了达众生是空无自性的,那就会得「慈悲亦无缘」。众生为什么会在忧愁苦恼中过活计?根本原因就是不能正确的认识自己,总是在自己的整个身心中,妄执有个实在的自我,从而为自我而造种种的有漏业,陷溺于生死淤泥中无以自拔,无时无刻不为忧愁苦恼之所逼迫,可见众生所有的忧苦,都是从执有自我而来。现在以无我妙智,了达自我的本空,不再为自我图谋,所有忧苦当然永为寂灭,不再为忧苦的袭击,而获得身心的自在!佛以慈悲拔众生苦,一般以为是以众生为所缘的,但在佛陀的慈悲心上,实际是不以众生相为所缘,那才真正是『无缘大慈,同体大悲』,更能普徧的利益一切众生,假定以为有众生为所缘相,那就反而不能『拔众生苦,与众生乐』,亦即不是无缘慈悲。所谓无缘慈悲,是就显示不必有所缘的众生相,任运而自然的无间生起大慈悲心,普徧的拔除一切众生苦,给与一切众生乐。《智度论》卷二十七说:『大慈与一切众生乐,大悲拔一切众生苦』,就是此意。所以无缘慈悲虽无所缘,但更能有利于他,使诸众生自然获得拔苦与乐的利益。

讲到慈悲,向来说有三种:一、生缘慈悲,是说以慈悲心,观察十方五道众生,都当作如父、如母、如兄弟、如姊妹、如子侄一样的看待,不论是个怎样的众生,当其现到自己面前时,发现他为种种痛苦的逼迫,自己没有办法脱离痛苦纠缠,对他生起同情怜愍的心,思有以如何与乐拔苦。但这种慈悲心,多在凡夫众生身上生起,所以名为生缘慈悲。二、法缘慈悲,是说三乘圣者所运用的慈悲,因为断除烦恼的三乘圣者,已经通达诸法是空,不再在诸法上有所执著,可是众生还未了知法空,仍然执著诸法实有而受苦恼,为了怜愍这些众生,一心欲为他们拔苦与乐,所以名为法缘慈悲。三、无缘慈悲,这种慈悲唯在诸佛,据《智度论》卷二十说:『诸佛心不住有为无为性中,不依止过去世、未来、现在世,知诸缘不实,颠倒虚诳故,心无所缘。佛以众生不知是诸法实相,往来五道,心著诸法,分别取舍;以是诸法实相智慧,令众生得之,是名无缘』。佛法是以慈悲为本的,佛陀不论说什么法,都从慈悲心中流露出来,一味以拔众生的痛苦,给与众生的快乐为念,所以经说:『佛心者,大慈悲是』。佛陀心心念念,都是为欲利益众生,除了众生的救度,没有其他所要做的事,所以佛陀慈悲心是很深重的。正因佛的慈悲心重,所以在佛内心,从来没有怨亲观念,只问该众生是不是需要救度的,不问是不是与我有什么关系。需要救度的,即使曾经做过怨家,亦尽全力的去救度,不特过去有怨的要度,就是现在仍在想方设法的,要迫害佛陀甚至要结束佛的生命,佛仍一本慈悲心去化导,不让他造成堕恶趣的罪业。像这样不分怨亲的无缘慈悲,岂是世间一般宗教教主所能做到的?更那是所谓大慈善家所能做到的?是以佛被尊为『大慈悲父』!

欲以无缘慈悲解救久所思念的众生痛苦,究采怎样的方法实际去推行?救度众生的方法当然是很多的,如就切实有利众生说,自以布施为最主要法门,所以六度、四摄皆以布施为首。布施亦有多种,现颂说二种施,就是财施法施。《大乘义章》卷十四对这解释说:『言布施者,以己财事分布与他,名之为布,辍己惠人目之为施』。但这解说,侧重财施讲。不过同样是布施,是不是以清净心布施,自亦有很大的不同:如正布施时,不求世间的名誉福利等报,专为资助出世的善根及涅槃的基因,以清净心而为布施,是为净施;假定以虚妄分别心,或求福报,或求善誉,或为求吉,或为憍慢而行布施,是为不净施。布施动机极为重要,所以发心行施,应以清净心施。

慈尊当时对诸同来道场的婆罗门说:过去我在行菩萨道的时候,种种难行能行,难忍能忍,「本」来就是「为」了「救」度「汝等」的,而我的发心救度汝等,不是徒托空言说得漂亮,确是真实有利益于汝等的,如我们实践的布施,不唯以外财施,亦以内财施,甚至内外财施。以外财施说:众生经济生活如有什么缺乏,只要我的力量做得到的,无不尽我的全力帮助他,使他生活获得相当的改善,不致感受到饥困寒冷之苦。而且这样行施,不是有所偏颇的施于某一部份人,而是普徧的施于有所需要的众生。不唯一般的财物,能随所有的多少,致力的尽于施舍,至于田园房舍等,如众生有所需要,同样的施于众生,甚至当我身为国王时,统治领土内的国城等,如有需要「国城」的,亦毫无悋惜的予以施舍,从来不曾对这有所贪著。诸如此类的财物、田园、房舍、国城等,都是身外之物,经中称为外财施。「妻子」,可单独的说为配偶,或客气的说为夫人,但若分开来看,妻是指夫人,子是指儿女。妻与子虽说皆在身外,但亦可以说为在内,如称妻为内人,称子女为骨肉,是即证明内外兼具。男女结合为夫妇,必然就相互占有,谁也不愿自己的对象让给别人,这是世间明白所见的现象。可是菩萨行者,为了利益众生,设或众生有所需要,那怕夫妇感情弥笃,亦可难舍能舍给与,绝对无有丝毫难色。还有亲生儿女,除了逼不得已,世间很少父母,愿将儿女送人,即使生活怎样艰困,亦将儿女养大成人,让他们独立的生活。可是菩萨行者,为了利益众生,众生需要子女,向菩萨来求取,菩萨无所留难的,痛痛快快的给与。诸如此类的以妻子施,经中说为内外施。《智论》卷三十三说:『如是布施,唯有菩萨能以深心行之』,可见这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接著举例说:『如韦罗摩菩萨,十二年布施已,庄饰乳牛七宝钵及彩女各有八万四千,及诸余物饮食之属,不可胜数』,以之施与众生。又说:『又如须帝󰺚拏菩萨,下善胜白象,施与怨家,入在深山;以所爱二子,施十二丑婆罗门;复以妻及眼,施化婆罗门。尔时,地为大动,天为雷震,空中雨华』。因这都是难舍能舍的最极殊胜,最极伟大的施舍,所以感得天地为之震动,空中为之雨华。「头目」及「手足」,是指内在所有的五体,任何人的生命体上,对这如有所缺乏,不但是一大缺陷,亦必显得很丑陋,是以不论什么人,无不爱护生命体上的各个部分,如有谁要他的头目手足,自然很难做到予以施舍。但是菩萨行者到了圣者阶位,施舍头目手足,是极平常的事,并不怎样困难。所以释尊未成佛前,而为释迦菩萨时代,不知施舍多少头目手足。《法华经》说:『观三千大千世界,乃至无有如芥子许,非是菩萨舍身命处』。想想这是多么难得的内财施?《智度论》卷十二,说到萨婆达王,自缚其身,施婆罗门。经过是这样的:萨婆达是印度话,中译为一切施。原本是个国家的国王,但因国家为敌国所灭,只身逃出常窜于丛林,以免为敌国之所捕获。可是有一天,见个婆罗门,从远国来到,向己乞求。自己是个国破家亡的人,只此一身东躲西藏,可是看到婆罗门的辛苦,不禁对婆罗门说:我是萨婆达王,在此躲藏多时,而新国王募人,渴望很快得到我,免得我将来报复,为免新王的忧虑,亦免我终日躲藏,现我将自己身体,系缚起来施给你,你将我送给新王,会得到很大财利。明明知道送给新王是没有命的,假定没有牺牲精神,那个肯得这样的做?诸如此类的以生命布施,在本生经中说得很多。菩萨行布施时,『能以一切宝物,头目、髓脑、国财、妻子,内、外所有,尽以布施,心不动转』。不仅以无量无数那么多的内财、外财、内外财而行布施,并且所施的对象,也不是少数人,同样是有无量无数那么多人的,所以说「施人无有数」。而且不简怨亲的徧一切施,不是偏于一边的布施有关的人。

因中行菩萨道时,固以财施为主,但到成佛后,就要以法施予众生,然亦不过各以何施为主,实际,财施时亦行法施,法施时亦行财施,应说都是财法二施,并不偏于财施或法施。成佛后,所以特别说为法施,因做菩萨时的法施,或从经教中所了解的法讲给人听,或仅部分的悟到真理法讲给人听;成佛已经究竟圆满的体悟真理法,因而能圆满的以体悟的究竟真理之法开示众生,这当然不同于过去的法施,所以说「今始得解脱,无上大寂灭」。解脱是对系缚说的,系缚于众生的是惑业,有此惑业的存在,就感三界的苦果;得解脱,显示解除惑业的系缚,得脱三界的苦果,而获自由自在。《唯识述记》简单的解释说:『解谓离缚,脱谓自在』。成问题的,怎样方能离缚而得自在?要无过于悟解诸法空相,或通达二性空,自就可得解脱,到了这个时候,自然无解脱心,亦无无解脱心,名为是真解脱。《唯识述记》又说:『言解脱者,体即圆寂,……由烦恼障缚诸有情恒处生死,证圆寂已能离彼缚,立解脱名』。《大乘义章》二说:『涅槃果德,绝缚名脱』。所以本经说了解脱以后,接著说『无上大寂灭』。寂灭是涅槃的别名,其体寂静,离一切相,所以名为寂灭。真正证得涅槃时,不但涅槃境界是寂灭,并知一切法无不是寂灭。怎样才能得到这样的寂灭?当要灭除贪瞋痴的三毒以及其他一切烦恼,不论是怎样的烦恼,都是动乱而不安的,所以有了烦恼存在,绝对不能得到寂灭。如释尊在菩提树下成等正觉,就称该地为寂灭道场。涅槃既是寂灭,当然离一切相,所以说涅槃为寂灭相。《法华.方便品》说:『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智度论》八十七说:『涅槃即是寂灭相』;『寂灭无戏论相』。欲得如是无戏论相的寂灭解脱,不是心著于有的人所能得到,因为心著于有的人,无始以来于生死中,总是具有种种烦恼,不论对什么法都有所染著,闻有固然有所执著,闻空同样有所执著,乃至若得若失若来若去,无一不有所执著,像这样处处著的众生,当然难以得到解脱。假定人不分别是有所得,是无所得,入于诸法实相毕竟空中,那就可以得真解脱,而所得的这真解脱,就是无上大寂灭相。《俱舍论》十八说:『解脱涅槃,亦名无上』。因到『寂灭无戏论相』的境界,是更无有再过其上的了。就三乘同得一解脱说,佛与声闻所得平等,既可说为无上解脱,亦可说为无上寂灭;但如就所得究竟说,唯佛所证的解脱寂灭,可以说为无上,不特声闻人所证的解脱寂灭,不得说为无上,就是菩萨所得的解脱寂灭,亦不得说为无上。

经说『今始得解脱,无上大寂灭』,显示慈尊已彻底的远离生死大苦,得到究竟的寂灭大乐。是不是就住涅槃宫中,独自在享受解脱妙味?不!立刻就要将自己所得的告诉众生,希望众生也同样的得解脱寂灭,所以说「当为汝等说,广开甘露道」。出世法有三种味:一、法味;二、禅悦味;三、解脱味。为众生广开甘露道,是指解脱味说的。《法华经.药草喻品》说:『为大众说甘露净法,其法一味解脱涅槃』,亦是指此。甘露,亦名美露,味甘如蜜,天人所食。《金光明经文句》四说:『甘露是诸天不死之神药,食者命长身安,力大体光』。《注维摩经》七亦说:『什曰:诸天以种种名药,著海中,以宝山摩之,令成甘露,食之得仙,名不死药。……生曰:天食为甘露味也。食之长寿,遂号为不死食也』。甘露为不死之药,为印度固有传说,佛陀住世说法时,或藉之譬喻如来所说的教法,或藉之譬喻如来所证的涅槃。前者,如《佛地论》卷四说:『如来圣教,于诸外道一切世间邪劣教中,最为真实殊胜清净,犹如醍醐,亦如甘露,令得涅槃永不死故』。后者,如《注维摩经》卷七说:『什曰:佛法中以涅槃甘露,令生死永断,是真不死药也』。同样是说甘露,但是究何所指,要看说在什么地方,方能决定那是譬喻什么。

现在慈尊在龙华树下,欲为大众『广开甘露道』的甘露,既可指为能诠的言教,亦可指为所诠的涅槃。因为当时慈尊证得解脱寂灭,所以就用这所证得的,广为众生解说解脱寂灭,使令众生也能如自己一样的证得寂灭解脱。不论那尊佛成佛,都说自己所证法,不会自己所证的是一套,而为众生说的又是一套,如佛证到最高佛果,自亦令众生成佛道,决不会让众生证小果,就算完成度化的能事。假定自己所修所证都是大乘,而唯以小乘法度化众生,那就显得佛亦堕于悭贪中了,那有资格称之为佛?所以《法华经》说:『终不以小乘,济度于众生』,就是此意。世间技艺的传授,由于人们的私心,往往会保留一些,不肯尽授之于人。不唯私人间如此,就是国与国间,亦无不是这样。如现在有些先进国,科技不断在进步中,虽说要将各种科技,输往发展中国家,但真正的尖端科技,仍然守秘不向外传。可是无私的佛陀,为了怜愍诸众生,愿众生早得解脱,无所保留的,为众生开甘露道,演甘露法,所说妙法的音声,好像甘露鼓一样。如释尊成佛后,欲去度五比丘,《中阿含》五十六说:『我至波罗捺,击妙甘露鼓,转无上法轮,世所未曾转』。《法华经.化城喻品》亦说:『普智天人尊,哀愍群萌类,能开甘露门,广度于一切』。所说开甘露门,就是佛所说的言教,以此言教打开到甘露涅槃之门,使诸听闻如来言教者,得安然进入甘露妙城,而此妙城就是指的涅槃。在此『广开甘露道』一句中,包含教法的甘露与涅槃的甘露两种,就译文说,可说译得相当善巧。

慈尊以此甘露道,广为诸众生开示,是即名为法施。但以法施众生,最要注意一点,就是要以净心、善心化导一切,方可说是清净法施,如果但为名闻利养,以诸佛语妙善之法,为人演说开示教导,不得名为清净法施。《智度论》卷十一说:『说法者,能以净心善思,赞叹三宝,开罪福门,示四真谛,教化众生,令入佛道,是为真净法施』。又说:『略说法有二种:一者,不恼众生,善心慈愍,是为佛道因缘;二者,观知诸法真空,是为涅槃道因缘。在大众中兴愍哀心,说此二法,不为名闻利养恭敬,是为清净佛道法施』。法施之心的清不清净,在一般的弘法者才会有,在佛是纯以清净心,为救苦众生而说法的,决不含有丝毫的名闻利养恭敬尊重的意念,所以如来清净法施,是最极殊胜希有的,而且唯有从法施中,始克出生声闻、辟支佛、菩萨及佛,假定没有人以法施于众生,根本就不可能有三乘圣者及最高的无上佛果出现!

「如是」像上所说现今开始获得的解脱寂灭「大果报」,亦即是涅槃果德,或者说是佛所证的大菩提、大涅槃的二种依果,究竟是怎样得来的?经中清楚的说:「皆从施戒慧,六种大忍生」。施、戒、慧,就是通常说的三种修学,彼此有著相互联系的关系,诚如常说:『以施济众,摄心为戒,以慧观察』。唯慧要由定引发,而施全从舍心所生,戒不摄心难以不犯,是以如何摄心,实为主要工夫。不过同样是施、戒、慧,若在凡夫的身上名为有漏,要在圣者身上方为无漏,经中说为三无漏学,是专就圣者而言,因在圣者身上已断除了烦恼。

六种大忍,有说就是六波罗蜜。原因忍之所以为忍,不唯是一般说的忍辱,更深刻而重要的涵义,是对究竟证悟的境界,能够得到明确的理解,对之忍可印证信受不疑。如所实践的六波罗蜜,肯定认为是到佛果最正确的路线,而且唯此一道一清净,更无其余的路线可行。有了这样的深忍印证,就能拿出大无畏的精神,无所顾虑的向前迈进,纵然途中遇到怎样的困难,或是受到魔外的阻力,亦能本此精神予以突破,决不有所畏难的向后退,甚而不达目的誓不中止,如果没有忍可印证的大忍力,怎能做到?是以特将六度,说为六种大忍。

施、戒、慧是六种大忍的归纳,六种大忍是施、戒、慧的演绎,如以佛法的话说,二者只是开合的不同,所以现在只就六波罗蜜略为一说:

一、布施:前已说了财法二施,现在不再重复。能够发心布施,不但对所布施的人群有益,就是对能布施的自己亦有益。以施财说,看来是将自己的财物拿出来,对自己的财物有所减少,而实施为最大的宝藏,常常跟随著你而不离,不特没有减少,且实增加很多。同时,施为积善福德之门,唯有布施,始能积聚很多的福德善根,成为将来感受福乐之果的种子。所以真心诚意的布施,对自己有百利而无一损,果有这样的正确认识,要你不行施你也不愿。世人所以不肯行施,病在不知行施好处,以为财物施出去了,自己受用就会减少,其实这是富贵安稳福田,为自己保存财物的最大保障。在生死苦海中的众生,不断的往来于五趣各地,可以为我们所恃的唯有布施,除了布施实无亲族可为所恃的。不说在天上、人间享受较好的果报,是由布施而来,就是畜生趣中的象、马、龙、狗等,得到好的生活滋养,亦是由布施所得的。所以为人在思念或实行布施时,应生大欢喜心,不要感到为难,更不要缩手缩脚的感到痛心,因这对于自己,是有大利益的。

二、持戒:戒是做人的根本,亦是道德的基础,要想做个像样的人,就不能不守持净戒。就世间法说:下品持戒固然会生人中,做个有德行的人;中品持戒可以生六欲天,享受天上的福乐;上品持戒而又兼修四禅、四空定,那就上生色、无色界的清净天中,过其极为安定的生活,享受禅定的寂静之乐。就出世法说:持下品清净戒,能得阿罗汉果;持中品清净戒,能得辟支佛果;持上品清净戒,能得最高的无上佛果。如此说来,从最低的人类到最高的佛果,无一不是以戒为本的。做人,特别是做个佛子,对于戒行怎么能够忽视?所以吾人要想得大善利,就当严格坚持净戒,对于戒的守持,应如爱惜重宝,如护生命一样,不得有一刹那许予以放松。为什么要这样的重视戒?如宇宙间的一切万物有形之类,没有一样不是依地而住的,没有大地根本就没有万物;同样的理由,众生所有的一切善法,都是依戒而住的,假定没有戒为基础,一切善法是不可能有的。《智度论》卷十二说:『譬如无足欲行,无翅欲飞,无船欲渡,是不可得』,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实。行人假定没有戒行,不论想得世间或出世间的好果,同样是不可能得到的。如能如法的持戒,想要得到什么,没有得不到的,如欲度脱老病死苦,就能度脱老病死苦。

三、忍辱:人与人间的关系,不一定很和谐的,有时不免会发生冲突,这时要努力的克制自己,能够忍受的应予以忍受,使不要予打击者以打击,要知世间任何事情发生,不是相互斗狠可以解决的,唯有忍辱无瞋始克解决问题。如遇到有人以恶口漫骂我,或者是以刀杖加害我,这时你应切实的作这样想:他为什么这样对我而不对待别人?经过缜密的思考和反省,知道这是过去的业缘,唯有忍受他的打骂,以消解彼此过去怨业,问题就得合理的解决。假定他骂你一句,你回他两句,他打你一下,你还他三下,不特问题不得解决,而且怨仇结得更深,势必永远纠缠下去,现在固会随时冲突,来生相遇亦会对敌,何必要这样的怨怼?因此即使你的能力,可予打击者以打击,亦当忍辱的不生恶心,不以恶口予以对骂,能够这样是名为忍。不但对瞋骂打害要忍,就是对恭敬供养亦当要忍,不要爱著恭敬供养,如果对它心生爱著,是就有所不忍,对自己是相当不利的。佛曾这样告诉我们:『利养疮深,譬如断皮至肉,断肉至骨,断骨至髓。人著利养,则破持戒皮,断禅定肉,破智慧骨,失微妙善心髓』。想想看,这过失多么大?是以对于恭敬供养,不但不应有所染著,且当于此有所自忍,方不致于有破持戒皮等过患。

四、精进:精进是对懈怠说的,经中曾经到处说到:懈怠为一切恶法之本,精进为一切善法之本。从现实世间看,不论是怎样的罪恶,无不由懈怠造成的;反之,一切善法皆由精进而来,是以佛法行者,精进是不可缺。精进不但是一般善法的根本,就是无上菩提亦由精进而成。毘尼中说:『一切诸善法,乃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皆从精进不放逸生』。印顺大师说:『精进是勤勇的策进,不放逸是惰性的克服;精进是破除前进的阻碍,不放逸是摆脱后面的羁绊』。不论什么有益的事,要想真正得到完成,必须要有勤勇的精进力,假定没有精进力,不说佛果大利不能得到,就是现在的小利亦不能得,怎么能不精进?菩萨为了实践精进,一有懈怠立予诃斥,认为懈怠犹如黑云,不特能覆各种明慧,亦能吞灭种种功德。人为什么会要懈怠?还不是为避苦耽乐,以为多多休息较为痛快,殊不知懈怠之人,初能稍稍感到快乐,其后必会增加苦痛。譬如吃有毒的食品,初虽似乎很香很美,吃后到发作的时候,就会有伤身失命的可能!一个懈怠行人,虽复见佛闻法,但终不免堕落恶道,懈怠多么令人可怕?菩萨行菩萨道时,纵然自碎身骨如芥子许以度众生,终不舍精进力,认为唯有精进,始能度诸众生,始能完成佛道。

五、禅定:修定必要有安静的地方,唯有在最寂静处,始能专注一境的入于禅定,这是修禅的人都知道的。菩萨以利益众生为主,怎可舍离众生而在寂静处修禅?如果独在静处修禅,岂不有违菩萨度生心愿?当知菩萨在静处修禅,看来好像是远离众生,实际是在养成为度众的力量,因为从禅定中,不但可以得到真实智慧,观察分别众生的根性,从而予以适当的教化,同时还能引发各种神通力,运用神通力更能度化众生,是以菩萨静处修禅,不能看作舍弃众生。《智度论》卷十七说:『菩萨因此发大悲心,欲以常乐涅槃利益众生。此常乐涅槃从实智慧生,实智慧从一心禅定生。譬如然灯,灯虽能照,在大风中不能为用;若置之密宇,其用乃全。散心中智慧亦如是,若无禅定静室,虽有智慧,其用不全,得禅定则实智慧生。以是故,菩萨虽离众生,远在静处,求得禅定,以禅定清净故,智慧亦净;譬如油炷净故,其明亦净,以是故,欲得净智慧者,行此禅定』。得清净的禅定,不要以为容易,必须专心一意的勤修,无有一时一刻的放弃,然后始能得定,而且还要离欲为先,集中精神归于平静,如贪恋世间的欲乐,那还是不能得定的。如有偈说:『得金刚三昧,摧碎结使山;得六神通力,能度无量人』。修定那里是消极?

六、智慧:修学前五波罗蜜,虽说是极为重要,但修智慧更重要,因佛法以正觉解脱及证无上菩提为目标,但若没有清净智慧引导,那是不能到达这一崇高目标的,所以菩萨行者,无论为了自证化他,都必要修般若慧的。论说:『诸佛及菩萨,声闻辟支佛,解脱涅槃道,皆从般若得』。是则不修般若,即没有出世的三乘圣者。又说:『一切世间中十方三世,诸佛第一大,次有菩萨、辟支佛、声闻,是四大人皆从般若波罗蜜中生』。如此,菩萨求于佛道,应当从学一切法中,得声闻人的智慧,辟支佛的智慧,佛陀的最高智慧,然后运用各种不同的智慧,度化各类不同根性的众生,没有真实的智慧,怎能度一切众生?赞般若偈说:『诸佛及菩萨,能利益一切,般若为之母,能出生养育。佛为众生父,般若能生佛,是则为一切,众生之祖母』。般若是有大威德的,若人得到般若,有智慧的人感到欢喜,认为彼此俱有同样的智慧,是极为难得的,可是没有智慧的人,就会感到相当的恐怖,因为不论与之论说什么,没有不得到彻底失败的。因为得到般若观慧,不但可以破除无始来的愚昧,可以彻证诸法的法性,离一切的戏论系缚,得到究竟正觉解脱。菩萨的自利利他行,一切都摄在这六度中,而尤以般若领导修前五度为最要!

三学中的戒学就是持戒度,定学就是禅定度,慧学就是智慧度,精进度通于三学,因为每学的修习,都要精进不懈的,布施与忍辱二度,可以含摄在戒学中,因为持戒清净,必须高度忍辱,如不能忍受来者的侮辱,必然会要与之决斗,终于不免毁犯戒行,所以忍辱能使戒行清净。布施亦与持戒有关,一个肯得以外财、内财、内外财施给众生的行人,定能守持清净的戒行,既不会盗取他人的财物,更不会杀害他人的生命,自亦不会与他人妻子,有不正当的行为。特别是以无畏施,无非要给与众生的安全感,而这唯有持戒才可做到,如持不杀生戒,众生对你就不会有被杀的怖畏,如持不偷盗戒,众生对你就不会有被劫夺的怖畏,如持不邪淫戒,众生对你就不会有奸淫其妻的怖畏,是以施可摄在戒学当中。最高戒位的清净果报,就是由此三学及六种大忍所得的,所以佛果不但是万德庄严,而且是福慧双圆,因所修的六度行,就包含福慧的修学,通常说施戒忍为福德的修学,定慧为智慧的修学,精进通于福慧的修学。因地既然是福慧双修,果位当然就福慧双圆。如是寂灭解脱的大果报,为无上佛陀所得的,胜过二乘人所得的寂灭解脱,因二乘人没有难行能行,难忍能忍的修学六度万行,所以不能得佛所得的大果报。

如来的殊胜大果报,不但是从六种大忍得,「亦」还「从大慈」大「悲」的「无染功德得」。这话怎讲?当知佛在因中行菩萨道时,念念不忘的如何慈悲众生,什么地方有众生需要救度时,就本著慈悲心去救度众生,可是所要救度的众生,特别是苦难最重的众生,其所处的环境自是污秽不净的,可是佛当时并不因为污秽而不去救度,且与众生同样的处在污秽中,但能如莲华一样的处淤泥而不染。如此度生所得功德,名为无染功德。这不是常人甚至二乘行者所能做得到的,因为具有烦恼的众生,其心时刻都在变动中,时而以同情心待人,时而以忿怒心骂人,时而对人非常的友善,时而又与人成为仇敌,心情很难为人之所捉摸。处在如是变化莫测的人群中,假定不是出发于慈悲心要想济拔他们,那是很难不与人群发生冲突的,现在既然一心要以慈悲救度众生,不论众生个性有著怎样的不同,都能予以善巧的适应,逐渐予以方便的化导,使他们各各接受教化,同样会得到身心解脱!当时所处的环境,虽然非常的污秽,可是菩萨的自身,始终保持其清净,不说不受人事纷扰的打击,亦不为世间的欲乐污染,在在处处,时时刻刻,都一本慈悲心,度化所应度化的众生,所以如来的大果报,亦从无染功德所生。

慈尊「说」了「此」述怀的「偈」颂「已」后,立刻就「默」然的安然「而住」,暂不再说其他道理。当慈尊默然而住的「时」候,所有「诸天、龙、鬼、神王」等,各各隐而「不现其身」,显示说法的佛陀,闻法的大众,皆同入于深忍境界,归向于解脱寂灭性。所归向的寂灭境界,是为最极不可思议,因「而」即于空中「雨天」宝「花供养于佛」,在此「三千大千世界」地上,亦发生「六变震动」。『默然而住』,是静的境界;『六变震动』,是动的境界。即静而动,即动而静,动静一如,是为不可思议境界,不是凡小能思量言说得到的。如凡夫只能动不能静,二乘静时就不能动。同时「佛」从「身」中放「出光」明,「照」耀到「无量」无边的「国」土!凡是「应可」得「度」的众生,受到佛光的明照,没有不见到佛陀的,所以说「皆得见佛」。见佛不是容易的,要有深厚的善根才行,普通一般说见佛,或于定中见佛,或于梦中见佛,是没有一定的,不过佛住世时,面对面的见佛,自是极为理想,现在居于他国的众生,从佛放光中见到佛,自是与佛有缘的,亦是佛所加被的,当然是非常殊胜。佛灭后的佛弟子,由对佛的永恒怀念,总希望能见到佛,但色身如来已不能见,只好求见法身如来。

六变震动,又名六种震动,或名六种动相,这是感应神通力而起的一种奇瑞,不是常有而难得一见的。未说六种震动以前,先来略说地动因缘。大地震动不是无因无缘的,《智度论》卷八说:佛为什么要使三千大千世界震动?原因世间众生都执著诸法实有,一切皆是常住的,现为使一切众生了知诸法都是无自性空,诸行皆是无常演化的,所以特令六种震动。再如世间的人,欲将衣服染成某种颜色,必先放在水中洗去尘土,然后才能易于受色;佛陀度生亦是如此,先令三千大千世界的众生,见到如来不可思议的神力,使诸众生对佛生起恭敬尊重,其心柔软不再刚强,然后为之说法,就易接受正法,所以特令六种震动。如此说来,大地震动,是有其特别因缘的。

六种震动,有三种不同的类别:一、六种时震动,《涅槃经》卷二说:菩萨初从内院下生人间时,是为第一次震动;从母胎中最初出生时,是为第二次震动;后来发心离俗出家时,是为第三次震动;成无上正等正觉时,是为第四次震动;为诸众生转大法轮时,是为第五次震动;最后化缘已尽而入涅槃时,是为第六次震动。二、六种方震动,《大品般若经》卷一对此清楚的说:『尔时世尊故在师子座,入师子游戏三昧,以神通力感动三千大千国土,六种震动:东涌西没,西涌东没,南涌北没,北涌南没,边涌中没,中涌边没。地皆柔软,令众生和悦』。所入三昧为什么称为师子游戏三昧?《智度论》卷八说:『譬如师子搏鹿,自在戏乐;佛亦如是,入此三昧,能种种回转此地,令六反震动』。还有当佛入此三昧时,所以震动大千世界,不是表现神通之力,而是为令三恶众生,一时悉蒙解脱而得安稳。三、六种相震动,大乘经中说有不同:晋译《华严》所说的六种震动,是指动、起、涌、震、吼、觉;《大般若经》所说的六种震动,是指动、涌、震、击、吼、爆。前三是取形说,后三是取声说。两经所说六种震动,复各有小中大的三相,所以就有十八相。非常繁琐,略而不论。

丙三 慈尊说法利生

丁一 默许释梵天请

尔时,释提桓因,护世天王,大梵天王,无数天子,于花林园头面礼足,合掌劝请转于法轮。时弥勒佛默然受请,告梵王言:我于长夜受大苦恼,修行六度,始于今日法海满足;建法幢、击法鼓、吹法螺、雨法雨,正尔当为汝等说法。诸佛所转八圣道轮,诸天世人无能转者。其义平等,直至无上无为寂灭,为诸众生断长夜苦。此法甚深,难得难入,难信难解;一切世间无能知者,无能见者。洗除心垢,得万梵行。

佛的出现人间,为了度化众生,度生唯一之道,是为众生说法,让众生从闻法中,得到佛法胜利,是以诸佛成佛,未有不说法的。但是佛初说法,不是想说就说,而是要人请说,因佛将说的法,是说所证的法,而这所证的法,是经过极大的辛苦,化费了很长的时间,牺牲无数头目髓脑,然后才得这种大法,假使轻易的说出,众生能不能理解,固是个很大问题,同时觉得闻法很易,反而对法不生敬重,自非佛陀说法慈意。如我教主释迦牟尼,最初感于众生根钝,无智可以接受大法,不想说法就入涅槃,嗣经大梵天王请求,这才慈悲法流人间。

将来弥勒慈尊成佛,「尔时」请佛说法的人,计有「释提桓因、护世天王、大梵天王、无数天子」。如是这么多的天人,共同的请转法轮,较之释尊唯大梵请,可说尤为隆重其事,亦见时诸天人,对于法的重视。

释提桓因,具足应该叫做释迦提桓因陀罗,或者叫做释迦提婆因达罗,中国译为能天帝。释迦译为能,是天帝的姓;提桓译为天;因陀罗译为帝。因他在善法堂中,治理教化称会天心,所以特名为能天帝,或名为能天主,居住于须弥山顶的善见城,统领他的三十三天。三十三天得名,有两种说法:一说过去摩竭陀国中有婆罗门,名叫摩伽,姓憍尸迦,有大福德及大智慧,共有知友三十三人,都是乐于修福德者,所以到了命终以后,都生到须弥山顶第二天上,摩伽婆罗门为天主,余三十二人为辅臣,以是三十三人,名为三十三天。有说过去有一女人,率领三十二人,同建一座佛塔,以此功德,同感上生三十三天。此天在须弥山顶,有城名善见城,城廓八万由旬,为帝释所居住,巅之四方有峰,各广五百由旬,每峰各有八天,四八三十二天,加上帝释所居的中央善见城,合为三十三天。凡是生到三十三天的天人,其寿命为一千岁,和我们人类一样,以三十个昼夜为一月,集十二月为一年。人间一百年,为忉利天的一昼夜,如以人类的年月计算,等于人类一千八百万年。释提桓因,还可名为富兰陀罗。《杂阿含经》卷四十说:『佛告比丘,彼释提桓因,本为人时,数数行施,衣被饮食乃至灯明,以是因缘故,名富兰陀罗』。可见得以上生忉利天的,还是由于因中修福所感。

护世天王,又名四大天王,其所居住的地方,叫做四王天,为六欲天的第一天,在须弥山的半腰,有一山名由犍陀罗,山有四头,四王各居其一,各护其一天下,因之称为护世四王,或名为护世四天王。相传世间有很多诸恶鬼神,专门喜欢残食众生,护世四王,各治一方,护其所部,使令诸恶鬼神,不得侵害众生。护世四王是:东方持国天王,南方增长天王,西方广目天王,北方多闻天王。《止持会集音义》解释四天王说:『东方持国天王,谓能护持国土,故居须弥山黄金埵;南方增长天王,谓能令他善根增长,故居须弥山琉璃埵;西方广目天王,谓以净天眼常观拥护此阎浮提(阎浮提应是瞿耶尼误),故居须弥山白银埵;北方多闻天王,谓福德之名闻四方,故居须弥山水晶埵』。四大天王的护持世间,不唯天王本身如此,还率领其他的诸善鬼神,诸如干闼婆、鸠槃荼、大龙、夜叉、罗刹等,共同的执行护持世间的任务,使诸众生安乐。

大梵天王,为色界初禅天之王,或简称为大梵王。梵是离欲清净的意思,本为离去欲界淫欲,为色界十八天的通名,因为色界诸天都已离去男女间的淫欲,但因初禅天居于色界四禅的最初,所以特别附以梵天之名。其中分大梵天、梵辅天、梵众天的三天,大梵为君,梵辅为臣,梵众为民,好像人间有王、有臣、有民一样。《法华经.序品》说:『娑婆世界主梵天王尸弃大梵』;《智度论》卷一说:『三千大千世界,主梵天王名式弃』。尸弃或式弃,中国译为火或顶髻。此王本修火光定,破除欲界的烦恼,从德而立此名。因他在初禅天最先生,所以他就自念:我是无父无母自然生的,所以也就自认是娑婆世界主。初虽以为自己有力可救世间,可是后来发现无能为力,乃特请释尊转此法轮。有说大梵一向深信佛法,不论那尊佛出世,都必由他先来请转法轮,佛法得以流于人间,他的功德决不可没。佛寺殿上佛陀两边有时不是迦叶阿难,亦不是文殊普贤,而是帝释与大梵。站在佛左边的是大梵,站在佛右边的是帝释,所以帝释与大梵都极虔诚的护持佛法。

无数天子,意显除了忉利天主、护世四王、大梵天王共同前来,诚挚的请弥勒慈尊说法,另外还有欲色二界的无数天子,感于佛的难得出现,感于如来正法难闻,也来请佛转妙法轮,好让苦海中的众生,依于正法而得解脱。

请法的人已为指出,请法的地方续为指出,那就是「于花林园」。花林园究在什么地方,古今大德讲注此经者,既不曾有所解说,亦未指明是何地,吾人当亦无法确指。不过就慈尊在龙华树下成佛,表明自己的心意后,立刻就受到欲色诸天的请为说法,不难想像龙华树不是一棵孤立的树,而是生长在一个花园里的,花园里的花草树木是很多的,所以叫做花林园。龙华树虽说很大,但当时天、龙、人、非人等众生是很多的,龙华树下不能容纳那么多人,特移至林园较空旷的地方说法,所以说『于花林园』。慈尊是在人间成佛的,花林园当然亦在人间,而慈尊出现时的国土,是七宝庄严的净土,无须分别是什么土。

请转法轮不是随便的说一声,而是有其一定的礼仪,所以经说「头面礼足,合掌劝请转于法轮」。头为人身最高的部分,面为人的总代表,只要见到人的面部,就知他是那一个人,在人而言,头面是最极尊贵的。足为人的身体最下部分,什么污秽地方都可踏进,是最为卑下的。现在诸天以最尊最贵的头面,礼敬佛陀最卑最下的足部,可说是对佛所行的最敬礼。合掌,亦名合十,或名合爪。就是将左右掌的十指合拢起来,以表心意专一的敬礼法。中国以拱手为敬,印度以合掌为敬。手本在左右二边的,现把它合而为一,以示专至一心不敢散乱。因为心如向外奔放,是很不容易收敛起来的,所以制掌合一,既表示诚意的敬礼,亦可令心不向外散。《观无量寿经》还说:『合掌叉手,赞叹诸佛』。可见合掌,亦是极为尊敬的一种礼法。身体应有的礼法,恭敬至诚的表现后,接著正式的『劝请转于法轮』,这是属于口头上应有的礼仪。劝请,显示请者慇懃的至意,不是苟且草率的从事。《最胜王经》卷三说:『劝请诸佛转大法轮』。每一佛的出现世间,梵王都先请转法轮,因而为佛子者,如欲请转法轮,不应劝请一佛二佛,而应劝请诸佛说法,不唯初正觉时劝请,就是佛住世间时期,不论什么时候都应劝请,以期法轮常转,利益无量众生。因为请佛转妙法轮,不是专为自己得益,而实是为利诸众生,所以正当劝请时候其内心的诚挚恳切,是无法可以形容的,所以这也可说意礼。如是身语意三业礼仪具足,当得佛陀慈悲转大法轮。

就在诸天慇慇礼请「时,弥勒佛默然受请」,就是接受诸天的礼请。在未正式转法轮前,首先「告」诉「梵王言:我于长夜受大苦恼」。长夜在此代表生死,如《法华经.譬喻品》说:『汝亦长夜随我受学』;《成唯识论》卷七说:『未得真觉,恒处梦中,故佛说为生死长夜』;《胜鬘经宝窟》说:『长夜者,生死渊旷名长,无解自照称夜;又生死难脱,故称长夜』。总而言之,凡夫流转生死,无明大梦未醒以前,长时间都名长夜。但在漫长的暗夜中,一生又一生的过去,受愚痴蒙昧的指使,生活并不是愉快的,总是陷在苦痛的深渊中,受诸痛苦的袭击。

苦的滋味并不是好受的,到了忍无可忍时,必想摆脱痛苦的纠缠,有了摆脱痛苦的觉醒,是为进入佛门的第一步,但是想到长夜受大苦恼,不是我自己一人如此,而是一切众生皆如此,我不能独善其身的,唯摆脱自己的痛苦,应使众生皆得离苦,所以特依大乘佛法,「修行」自利利他「六度」。经过一个相当时期的修学,不断的积聚如来的教法,幸而「始于今日法海满足」,不像过去那样的贫穷孤露,你们现在请我转法轮,我亦可以满足你们的所求,不论你们要听什么法,都能为你们说什么法,不会使你们失望的。

「建法幢」,如世间军人作战,有猛将建立幢旗,只要幢旗未倒下来,是即显示我胜敌人。这是譬喻诸佛菩萨建立法幢,能够降伏一切魔军,而得最后胜利。幢是高显义,古德说:『宣说证法,证法高胜,如幢上出』。是以为佛子者,应当『建法幢于处处』,以战胜一切的魔军,特别是在法幢欲倒的现代,更应高建法幢。

「击法鼓」,如世间军人作战,在古代的时候,每击鼓诫诸兵众,勇敢而无畏的向前进,不得到最后胜利不止。这是譬喻诸佛菩萨说法,好像击大法鼓一样,诫诸学佛行人,精进不懈的趋向于善。嘉祥大师说:『扣鼓诫兵,内佛说法以集众,欲进趣于善』。众生的惰性很重,不经常的击法鼓,诫诸行者的向善,慢慢会懈怠起来。

「吹法螺」,如世间军人作战,古代亦有吹螺而号令三军者,这同样的譬喻佛菩萨说法,能降伏一切魔军。螺是螺贝,其所发出的音声,很远地方可听到,以喻佛陀说法,能广被一切众生。嘉祥大师《法华经疏》卷三说:『螺鼓远闻之义,显大法有广被之能』。《鼓音经》说:『吹大战螺,击大战鼓』,都是形容佛陀所说大法的雄猛。

「雨法雨」,雨有润泽的功能,如大地所有的花草树木,不得雨水的滋润就不能生长;法雨是显佛菩萨所说的妙法,能够滋润众生的心田,使善根之芽生长。这在经中说的很多,〈普门品〉说:『澍甘露法雨,灭除烦恼燄』;《法华经.序品》说:『雨大法雨,吹大法螺』;《涅槃经》卷二说:『无上法雨,雨汝身田,令生法芽』。『雨法雨』的第一个雨,当下或落的意思讲,亦即『澍法雨』的澍字。

今我既然法海满足,「正尔当为汝等说法」。正尔,是指正是现在的时候。现在我要对你们所说的法,是「诸佛所」曾「转」的「八圣道轮」,而为「诸天世人」所「无能转者」。八圣道,又名八正道。圣本就是正的意思,其道离于偏邪,所以说为正道;其道为圣所游,所以说为圣道。佛所转的法轮,虽通一切佛法,不过通常都指见道的八圣道说。『尊者妙音作如是说:如世间轮有辐等相,八支圣道似彼名轮。谓正见、正思惟、正勤、正念似世轮辐;正语、正业、正命似毂;正定似辋,故名法轮』。

『正觉解脱的正道,经中虽说到种种的项目,但八正道是根本的,是一切贤圣所必由的』。不通过八圣道,要想正觉解脱,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在佛临入灭时,特对须跋陀罗说:『若诸法中无八圣道者,则无第一沙门果,第二、第三、第四沙门果;以诸法中有八圣道故,便有第一沙门果、第二、第三、第四沙门果』。这唯彻底体悟真理的佛陀,始能转此八圣道轮,诸天世人若魔若梵,根本不知圣道为何,怎能转此清净法轮?转八圣道轮,虽说是转解脱的正道,让人知道怎样循正道以趋向解脱,实在亦是将佛所证的真理,转入于众生的心田中。

佛陀所宣说的法音,「其义」是「平等」平等的,亦是『一道一清净』的,令人循此唯一正道,「直至无上无为寂灭」,更无第二解脱道可走。因这是中道的德行,且亦是古仙人之道,过去诸佛都是循此正道,到达无上无为寂灭,获得身心解脱自在。现在我为你们转此诸天世人所不能转的八圣道轮,碾碎众生心中的烦恼,「为诸众生断长夜」的生死大「苦」,截断众生的生死长流,不再在生死中轮转不息!所以我所转的圣道法轮,确能引导众生到达解脱的境地,不论是个怎样的佛弟子,果能依此中道的八正道去行,没有不得到身心的解放。

慈尊又对诸天说:我今为汝等所说的「此」八圣道「法」,不但其义是平等的,且亦「甚深」最甚深的,亦是「难得」而「难入」的,更是「难信」而「难解」的。佛所说法,以凡夫的知识去了解,其义无不是深玄而微妙的,特别是八圣道法,不论是过去诸佛,或者是未来诸佛,不论是大乘佛法行者,或者是小乘佛法行者,要想超越世间的杂染,得到出世的清净解脱,必须依此八圣道的轨律去实行,方能实现。可是这条正确的道路,世间任何宗教的教主都未发现,怎不认为是甚深微妙的?没有发现这条正道,要想得到自然亦是很难的,当然亦难进入此一大道,自更无从笔直的向前走去。况且这八支圣道,有它的必然性与普徧性,不特天魔梵无以改变,就是发现此道的佛陀,亦不能使它有所改变,只是悟到这必然理则,依著清净的必然的因缘法去实行,而成无上正等正觉,这在一般人是难以信解得过的。所以「一切世间」的若天、若人「无」有「能」够「知者」,亦「无能」够「见者」,因这不是有漏分别识所能知见的,必要清净无漏无分别智的悟入,才能知见而信解。同时世间天人内心的垢染是很多的,必要「洗除」内「心」所有的「垢」染,方能「得万梵行」。梵行是清净行,万梵行形容清净行很多。

丁二 默许他方天请

说是语时,复有他方无数百千万亿天子天女,大梵天王乘天宫殿,持天花香奉献如来,绕百千匝,五体投地,合掌劝请;诸天伎乐不鼓自鸣。时诸梵王异口同声而说偈言:「无量无数岁,空过无有佛,众生堕恶道,世间眼目灭,三恶道增广,诸天路永绝。今日佛兴世,三恶道殄灭,增长天人众,愿开甘露门,令众心无著,疾疾得涅槃。我等诸梵王,闻佛出世间;今者得值佛,无上大法王。梵天宫殿盛,身光亦明显;普为十方众,劝请大导师;惟愿开甘露,转无上法轮」!说此偈已,头面作礼,复更合掌慇懃三请:惟愿世尊!转于甚深微妙法轮,为拔众生苦恼根本,远离三毒,破四恶道不善之业。尔时世尊为诸梵王,即便微笑出五色光,默然许之。时诸天子无数大众,闻佛许可,欢喜无量,徧体踊跃;譬如孝子,新丧慈父忽然还活,大众欢喜亦复如是。时诸大众右绕世尊,经无数匝,敬爱无厌,却住一面。

慈尊在这人间成佛,是诸人天皆大欢喜的事,所有人天无不乐闻大法,除了此土天众请转法轮,得到佛陀许可允宣正法,「说是」『诸佛所转八正道轮』等「语时」,继之「复有他方无数百千万亿天子天女,大梵天王」,亦来此界面请慈尊转妙法轮。佛兴于世既是昙花一现,清净法轮当亦极难听闻,因为缘起正法唯佛能宣,无佛出世怎有正法可闻?所以每当有佛出现世间,此娑婆世界及诸他方世界,必然会有很多天众请法,释尊成佛是如此,慈尊成佛亦复然,不但证明世间多么渴望有佛出世,亦足证明人天大众多么愿闻正法,而正法是怎样有益于各类有情,亦可于此中得到消息。是以当有正法可听时,应多多的听闻正法,如错过闻法的机会,想要听法那就难了。试看无数世界不可胜计的诸天,慇懃恳切的再三请法,可以想见正法的听闻,是多么的极为希有难得!

他方诸天梵王来到此界请法,究是怎样来的?是「乘天宫殿」来到慈尊的面前。天宫殿是极富丽堂皇的,不是人间帝王所居的宫殿可比;人间宫殿不论怎样堂皇,要不外于砖瓦木料所构成的,天上宫殿则是众宝所成的;人间宫殿只可供诸帝王居住,天上宫殿还可作为交通工具,比对起来,自然有著很大不同。宫殿本是供居住的,怎么会作交通工具?当知这是天人福德所感,亦是天人神通力用,所以能自然的乘天宫殿而来,不能以人间的眼光看待。天与人的福德相差很远,人类所不能做到的,天人却能自如的做到,因而不可对此有所致疑!

诸天梵王来请说法,是极为慎重的大事,为表对于佛陀恭敬,当然不能空手而来,所以各各奉「持天花」及诸天「香」,很诚挚的「奉献」弥勒「如来」。所以特别说明天花天香,因为是从天上来到人间,当然是用天上特产奉献。如我们人类的往还,从台北来新加坡,就以台北特产送人,从新加坡去台北,就以星洲特产送人,其道理是一样的。且天上的花香,胜过人间花香,不以天花天香奉献,怎能表示对佛尊敬?所以佛教向说以最清净最新鲜的物品供养三宝,不得以不洁的腐朽的物品供养三宝,唯有如此,始能显示你对三宝的恭敬尊重,也就是此意。

奉献香花以后,接著围绕佛陀,一匝一匝的「绕百千匝」。环绕一周,名为一匝。普通大都说为右绕三匝,现在为什么说『绕百千匝』这么多?这是显示诸天对佛的极端尊重,并要不断的从各方面瞻仰如来,以期得到佛陀光明的照耀,且为护持佛身及清净道场,不让邪魔及非人的扰乱侵害,所以特地一圈一圈的绕百千匝。现在寺庙中的僧众上殿,或是一般法会的举行,到念佛时都要向佛右绕三匝,亦即表示对佛的高度敬意!因此,佛教绕佛仪式,是有其特别意义的,不是无意识的围绕,对这我们应该有个正确的认识。

绕佛以后,立在佛的面前,「五体投地」的向佛行最敬礼。五体,一般是指头、两手、两脚,实亦即是整个身体,如大山崩的一拜到底,以显对佛的高度尊敬,不像一般人礼佛那样的头未落地就起身,如是礼佛,不客气说,是对佛的最大不敬!礼佛起身,两手「合掌」,恳切「劝请」佛陀,慈悲为众说法。正当这个时候,「诸天伎乐不鼓自鸣」。伎乐,为礼仪之所必备的,中国与印度,都是重视伎乐的国家,不论举行什么大的集会,必然要奏各种音乐,以示礼仪殊胜隆重。不过人间的伎乐,无论怎样的高尚,都要有人去吹奏手弹,才能发出和雅的音声,如放在那儿一动也不动,是不会有乐音发出来的,可是诸天伎乐,能够不鼓自鸣,不用天人弹奏,自然发出音声,而且所发出的乐音,不是人间乐音可与相比的。中国俗语说:『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是即形容天乐的殊胜!诸天来到人间请佛说法,随带各种伎乐而来,适时的自动的发出乐音,以表对于佛陀无上敬意!到了天乐自动停止以后,「时诸」他方无数大「梵」天「王,异口同声」的「而说」如下的「偈言」。每个梵王有一口,其口自各各不同,所以说为异口;口虽各自的不同,而所发出的声音,却是同一声音,是一致的请佛说法音声。

正法是世间的光明之灯,正法的流行之处,就是光明所在之处,但正法是由佛的大觉海中流出,有佛才有正法,这是谁都知道的。现在诸梵王对慈尊说:「无量无数岁」这么久,这个世间已是「空过无有佛」。如释迦佛陀灭度以后,直到弥勒慈尊成佛,其间一大段的时期,就不曾有佛出世过,这不是『空过无有佛』是什么?无佛无正法的世间,就是充满黑暗的世间,在黑暗世间生存的众生,特别是人类众生,不能辨别善恶黑白,不知怎样向上升华,不了解如何叫解脱,终日在黑暗中摸索,不知造了多少罪恶,不向恶道堕落,还想到那里去?所以说「众生堕恶道」。恶道是个苦的地方,对此稍有认识的人,没有那个愿堕恶道,自亦是人的常情。可是堕不堕恶道,不是由自己做主,全凭业力的牵引,如你造下了恶业,想不堕恶道怎行?若问人为什么会造恶业,原因没有受到觉的教育之所指导,亦即没有得到佛的慈光指引,乃于不知不觉中造了恶业,要想免除恶道的痛苦,无论如何是做不到的。佛出世间为众生说法,其法犹如人的眼目,眼目使人在行走时,知道什么地方是危险的不可前进,什么地方是安全的可以安心前进,当然就不会有丧身失命之虞!佛法能启迪人的智慧,能指导人应行的正途,循著佛法所指示去行,不是走上人天的大道,就是走上解脱的大道,那里还会堕落恶趣?但是现在「世间眼目灭」,亦即所谓佛法灭了,人们不知什么是正道,当然就向邪道上走,走到邪道的尽头,还有什么好结果?为世间眼目的佛法,一旦真的灭了,对于现实人生,确是一大危害!佛弟子所以要住持正法,常转法轮,就是不忍世间眼目灭去!

世间眼目灭,对众生究有什么不利?经说:「三恶道增广,诸天路永绝」。众生特别是人,要求上生天堂,本来是有光明大道的,那就是十善业道,不论什么人,只要循著十善道去行,必然会到达快乐的天堂,这是因果的定律,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的,到了世间眼灭,没有佛法指示,不知怎样走上天堂的大道,要达诸天的道路,自然而然的永绝,这是多么可畏的事!朝向诸天所走的路,虽说永绝没有人走,可是驰向三恶道的路线,因不断的有人竞向走去,反而一天天的予以拓宽增广,致使三恶道的众生日渐充满,如《法华经》说:『三恶道充满,诸天众减少』。然而罪业所感,不论多少众生,继续的走进去,不怕不能容纳,这又是多么可怖的事!走上恶趣的道路是什么?那就是十恶业道,不论什么人,只要循著十恶道去行,不是走进饿鬼道中,受诸饥渴的逼迫之苦,不说没有什么饮食受用,就是浆水之名亦听不到,想想这是多么痛苦!再不然就是走进畜生道中,不特经常的遭受鞭挞痛打,又还恒时的负重随路而行,像这样的痛苦,岂是众生所能忍受?或是走到地狱道去,那所受的悲惨痛苦,更不是吾人所能想像得到的!在恶趣中受苦众生,并不是自己所愿意的,而是造了恶业不得不去受苦,然之所以造诸恶业,又不是自己甘愿如此,实因为世间眼目的佛法灭去,在黑暗中摸索前进,不期然的走上恶道,不能全怪众生不肯上进,众生实在是有向上之心的,但为环境所逼致踏上邪径,佛法看来实是可怜愍的,应该予以高度的同情!

佛法最高目的,固然在于成佛,实以人乘为基,所以太虚大师有句名言:『学佛先从做人起』,如做人都做不好,那还谈什么成佛?因而大师晚年特别提倡人生佛教,要每个学佛的行人,先做好一像样的人,一个像样人的基准,是依五戒十善去行,因这完全是道德律,切实严格予以遵守,必成为有道德的人,有道德的人多起来,不特现实人间和乐,诸天道路亦不致绝,而且络绎不绝的,会齐向天堂前进,黑暗的恶趣之路,就不会有人去走!因此,在这末法时代,人天乘的佛法,实有提倡的必要,唯有奠定做人基础,方可进而向于佛道。

梵王诸天又说:我们是一群天上的领导层,对于天人的减少深有所感,但亦不知怎样的予以增进,幸而「今日」得「佛」出「兴」于「世」,并得佛陀慈悲为众开示,使众知道怎样远离十恶业道,得以「三恶道殄灭」,就是从此恶道之途灭绝,不会有人再去走这黑暗崎岖的险路,向三恶趣里钻受诸痛苦;反转过来,人人走上光明的十善业道的坦途,使天人一天天的增加起来,所以说「增长天人众」。天人大众的增加,固是天上的光荣,实在亦使众生得到天上的快乐,不致受到三恶趣的痛苦逼迫,所以我们感到非常的欢喜,亦是我们来请佛陀的本意!我们深切的了知,佛陀的出现世间,确是难遭难遇的,好像昙花的一现,如不把握机会,请佛开示正道,世间将永远的黑暗下去,众生亦必无尽期的受苦,今日幸得在面见弥勒慈尊,固是我们多生所培植的福德因缘,亦是众生得以离苦得乐的嘉遇,如何封闭堵塞恶趣的道路,如何开阔增广人天的道路,全有赖于佛的出世及说法,特别是出在佛世,更是最大的幸运。所以学佛的人,应愿出在佛世,假使生在佛前,或是生在佛后,不特不理想,而且吾佛说为八难之一,无怪梵王诸天,得遇佛的出世,不特很快的来到佛前,而且诚意的请佛说法。

佛陀出世对世间有这样大的利益,我们现在一致「愿」佛慈悲「开」示「甘露」法「门,令」诸「众」生「心无」所「著,疾疾」的「得」入寂灭「涅槃」。学佛不是在人天道来回,享受人天的快乐,就算完成学佛的能事,应以此为基础,向出世道迈进,疾得寂灭涅槃。人天生活环境,虽较恶趣美满,毕竟仍在生死中,有再堕恶趣可能,所以是不理想的。如利用现实人生,修出世解脱法门,断除贪著的心理,对于世间的一切,不再起贪等烦恼,就可得身心自在!梵天众深知这点,不以天人众增长,就感到心满意足,所以进而请求开示甘露法门,让诸众生得进涅槃甘露妙城!从这点看,梵天等虽自知无力救济世间,能救济世间的唯有佛陀,而且还知修学佛法的层次,先世间而出世间,不能不说他们的难得!前曾说到梵王为诸佛首先请转法轮者,对于诸佛说法的层次,久已有了相当的体认,所以现在一方面为天人众增长而欢喜,另方面复请佛开示甘露法门,假定没有这样的认识,自己的天众增加就好,还请佛开甘露法门做什么?因而我们对于梵天,不唯看成是佛教的护法,亦可说他是菩萨的化身。不说别的,就以我们现在得闻佛法谈,假使不是梵王的请佛转妙清净法轮,根本是不可能的,因此对于梵王,应生感激之情!

接著说:「我等诸梵王」听「闻佛」陀「出」现「世间,今者得」以来此,「值」遇「佛无上大法王」,实是我们最大的幸运!现在所以得来见佛,实因先已得到佛陀出世的消息,而且这消息是千真万确的,不是不尽不实的传说。同时慈尊佛身放金色光明,徧照无量无边国土,当亦照到我们梵宫,我们怎能错过机会,不下生来见佛陀?法王是佛陀的别名,法是指的无量无数的诸法,王是自由自在的意思,显示佛所得的一切智,能徧知一切诸法的实事真相,自由自在的无所障碍。《法华经》说:『佛为法王,于法自在』,就是此意。

梵王于色界的初禅,有其所住的宫殿,而其宫殿为彼福德所感,庄严盛壮,自不是人间的宫殿可比,同时梵王诸天,本身具有光明,不用假藉外光,现在诸天所有的光明,与佛所放的种种色光明,光光相互辉映,显得宫殿更为明耀,有胜于平时所有的光明严净,所以说「梵天宫殿盛」。不但居住的宫殿胜过平时,就是诸天自身所有光明,因得佛陀所放光明的照耀,亦复显得更为清净光明,所以说「身光亦明显」。可知诸天依正二报,虽说本皆具有光明,一旦与佛光交相融合,因佛光明有种种色,于是显得宫殿及身光,更为殊妙无能及者。

慈尊成佛时所放的光明,照耀到我们的梵天上来,就对我们有这样大利益,证知佛陀的出现世间,确是有利于一切众生,所以现我「普为十方众,劝请」世出世间的「大导师」,广为求解脱的众生说法,令皆得到因佛出世所能得的法益,所以说「惟愿开甘露,转无上法轮」。可见诸梵天王劝请如来,是为大众而劝请的,不是专为自己设想,虽说是为利诸大众,而自己自亦在其中,因为十方大众得益,自己没有不得益的,所以为人就是为己。一般不明这道理的,不论做什么有利事,总把自己放在前面,看看这事做了以后,是不是对自己有益,如对自己有利益的,就努力的去做,反之,就提不起兴趣,殊不知为大众利益努力,自己亦必得到其中一分。诸梵天王深深了解这点,所以特为十方大众,劝请慈尊转妙法轮。称佛为大导师,因佛确能指导众生,走上坦然解脱大道,不会走上错误邪径,终于直趋涅槃妙城;如你是个大乘行者,佛亦能正确的指导你如何走上菩提大道,直向最高佛果前进,不致误入二乘小径,所以称为大导师。《佛报恩经》说:『大导师者,导以正路示涅槃径,使得无为常得安乐』。《华首经》又说:『能为人说无生死道,故名导师』。简单的说:能导人入于佛道的,是为大导师。

诸天梵王异口同声的「说此偈已」,特再恳切至诚的向佛「头面作礼」,且「复」各各「合掌」当胸,然后不殚厌烦的,一次又一次的,「慇懃」婉转的「三请」。请佛说法,是有益众生的大事,必须慇懃恳切祈求,方能表示真诚为法,当然不能随便说说。三请所要请求者:「惟愿世尊转于甚深微妙法轮」。佛以般若所证得的诸法实相,不论是能证的般若,或者是所证的实相,都是甚深最甚深,微妙最微妙的。《智度论》卷一说:『诸法甚深者,般若波罗密是』;实相,亦名第一义,亦即是空性,《智度论》接著说:『是义甚深,难见难解』。因此,请佛所转的,是这样甚深的微妙的法轮。转此法轮对于世间有什么利益?「为拔众生苦恼根本」,令得「远离三毒」。贪瞋痴三毒,不但是一切烦恼的根本,亦是众生苦恼的根本,众生在生死中,受诸痛苦逼迫,完全由于贪瞋痴三毒,造诸罪业所集成的。忏悔偈说:『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瞋痴』。由三毒造了诸恶业,怎不感受种种的苦恼?众生如是苦恼,怎样才能拔除?唯有如来正法,所以恳请佛陀转妙法轮。又能「破四恶道不善之业」,令得不再落于四恶道中。恶道通常说为地狱、饿鬼、畜生三者,有时加一阿修罗,就成四恶道。众生所以堕四恶道,皆由不善之业所感。三恶道由恶业感,到处都是这样讲,自不会有人怀疑,阿修罗一般说由下品十善业所感,现在怎么亦说由恶业感?当知修罗虽修下品十善,但因瞋慢疑的三种烦恼特重,实多杂有种种恶业,所以现在说由不善之业所感。

「尔时」,是指诸大梵王慇懃三请结束的时候。弥勒「世尊为诸梵王」立「即便」发出会心的「微笑」,认为诸梵王的劝请,是极适合时宜的,由于你们的劝请,我会为众说法的。不过,为令未来世间的梵王,以及诸方所有的众生,皆能得我说法的法益,特又放「出五色光」,照耀到各个地方,让诸触到此光的,都能够听到正法。这里说放五色光,是表东西南北中的五方:东方是属青色,南方是属赤色,西方是属白色,北方是属黑色,中央是属黄色,所以五色光是表五方。但是空间,向来说有十方,为什么现在只说五方不及四维上下?当知四维上下六方,都可归纳在五方中,所以不必另说。或者诸佛放光,光光皆照十方,是则只放一光已足,为什么要放五色光?因青等五色,是五方所本具的,现在佛出五色光,显示佛将说的法,真合五方的本色,亦顺众生的好乐,令每个闻正法者,都得到法喜充满。佛以微笑及出五色光,表示接受梵王的劝请,没有用语言表达出来,所以说「默然许之」。

「时诸天子」以及「无数大众,闻佛许可」为他们说法,本是为法而来的,现在能得满心愿,当就感到「欢喜无量,徧体踊跃」。佛只微笑放光,并未说一句话,为什么说『闻佛许可』?佛虽没有发言,但既『默然许之』,无异听了佛的慈音,所以特说『闻佛许可』。当一个人欢喜到极点时,愉悦之情不唯表现面部,整个身心都在活跃跳动,甚至每个细胞亦在沾沾自喜,真是没有办法可以形容得出,所以只好说为『徧体踊跃』。至其欢喜的程度,如举喻说:「譬如」世间的「孝子新丧慈父」,当会感到无限的悲伤,因他素对父母极为孝顺,不论父母有什么事,只要他所能做到的,无不很乐意的去做,而且从来没有怨言,认为对于父母侍奉,为人子者应尽天职。因而父子母女间的感情异常融洽,整个家庭时刻表现和乐气氛,一旦为父或为母的去世,做儿女的悲伤自是不用说的,可是正在极度悲伤时,其父「忽然还活」过来,可以继续的侍奉,以尽为子的孝道,那他内心的欢喜,自非笔墨所能形容于万一的,相信世人对这可以想像得到。诸天「大众」当时的「欢喜」,应知「亦复如是」。为了礼谢慈悲佛陀久为说法,「时诸大众」复再「右绕世尊」,不是一匝两匝而是「经无数匝」,以求对佛「敬爱无厌」。如是右绕以后,「却」退「住」于「一面」,敬待慈尊开示。他们为法情殷,由此可以了知。释尊在此世界成佛,受诸梵天请转法轮,经过情形大体亦然。《智度论》卷一说:『是时三千大千世界主梵天王名式弃及色界诸天等,释提桓因及欲界诸天等,并四天王,皆诣佛所,劝请世尊初转法轮。亦是菩萨念本所愿,及大慈大悲故,受请说法』。可见不论何佛出世,都经梵天等请,然后始正说法。

丁三 念苦精进勤修

尔时,大众皆作是念:设复千亿岁受五欲乐,不能得免三恶道苦,妻子财产所不能救,世间无常命难久保;我等今者于佛法中净修梵行。作是念已,复更念言:设受五欲经无数劫,如无想天寿无量亿岁,与诸采女共相娱乐,受细滑触,会归磨灭,堕三恶道受无量苦,所乐无几,犹如幻化,盖不足言。入地狱时大火洞然,百亿万劫受无量苦,求脱叵得。如此长夜苦厄难拔,今日遇佛宜勤精进。

「尔时」,是指诸天退住一面恭候说法的时候。当时在会「大众皆作是念」:生存在这世间,不说偶受欲乐,不是真正快乐,「设复千」万「亿岁」这么久的时间「受五欲乐」,看来享乐时间很久,然仍「不能得免三恶道苦」,就是到了福尽的时候,不特没有欲乐再为你享受,而且还会堕落三恶道中去受极重苦,因为乐尽苦来,属于坏苦之一。享受欲乐所以会堕恶道,因在受乐时得意忘形,无形中造出很多罪恶。或为追求欲乐享受,不免做出损害他人的不道德行为,有如是因必有如是果,怎会不堕恶道受苦?所以经中每说未出三界以前,总是不免在六趣中往来,当你在人天中受五欲乐,谁能保证你不落恶趣?古德说:『纵饶生入非非想,不免轮回六趣来』。思念及此,怎不悚然!是以当你享受五欲乐时,应该想到三恶道苦会来。到了你受苦时,不说没有亲人,就是有诸亲人,如最亲爱的「妻」妇,或最孝顺的「子」女,有心想要以身代受,但代替不了你所受的苦,以因果律说,是自作自受,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得了的,那就只好由你自己忍受,而你亦怨恨不得任何人,因这苦不是任何人给你的。亲人固然无法代受,就是金钱「财产」亦「所不能救」。有以为我不怕,本人有的是钱,到时用一笔钱,什么问题解决,还谈什么三恶道苦?假定作这样想,那真愚痴透顶!在这现实世间,有时钱会发生力量,有时用钱亦不得行,何况在恶道中受苦?不说没有世所传的阎罗王,就是有阎罗王亦铁面无私,完全随你所造的罪予以处罚,不论你有多少钱,是都买动不了的,何况你是两手空空的入恶趣!是以为人在世有诸财产时,最好将之用来多做功德事,或救济贫穷困苦的人,或帮助无依无靠的人,如能这样的多做善事,根本就不会堕落恶趣,设若在世时悭贪不舍,死后必堕畜生或饿鬼,到了那时你所有财产,已不能为你自由支配,有诸财产又有什么用?但是人很怪的,不到最后关头,总是不肯觉醒,以为钱是我的,为什么给人用?到了一口气不来,只好乖乖去受恶道苦,还有什么话说?想要以财产解救自己痛苦,那完全是颠倒梦想,靠不住的!

知道本身痛苦没有什么可以代替得了,更应体认「世间」是「无常」的,生「命」随时会结束而「难」以「久保」的。如有人今日还是活活泼泼的,到了明天突然离开了人间,不是世间常有的现象吗?有谁敢以保证自己住世多久?又有那个可以保证自己永生不死?无始以来从未有人久住世间的,不论寿命是怎样长,甚至高到八万大劫,生命亦是要结束的。世间一切既是无常,能够免除生死大苦,唯有甚深无上妙法,所以会众又这样想:「我等今者」既然遇到佛陀,而佛又很慈悲的允为说法,就当「于佛法中净修梵行」,以期所修清净梵行,了脱无始生死大苦,不再在三界中轮转,这是学佛者所应有的要求,而且除了于佛法中修净梵行,是没有其他办法可以脱苦的!

梵行究指何行?梵在印度说为清净,修清净行名为梵行。怎样方是清净梵行?世间最染污的莫过淫欲,断淫欲的修行,名修梵行,修梵行就可生梵天。《智度论》说:『断淫欲天皆名为梵,说梵皆摄色界,以是故断淫欲法名为梵行。离欲亦名梵,若说梵则摄四禅四无色定』。《智度论》卷第八又说:『有人行十善业道不断淫,今更赞此行梵天行,断除淫欲故,言净修梵行』。有人通取一切戒说为梵行,如约特别说,唯有断淫欲,方可名梵行。当知男女间的淫欲,是障人上梵天的,梵天尚不得生,何况欲证菩提?如何断淫欲,在佛法说,是很重要的。佛法行者,应如《法华经.序品》说,要『具足清白梵行之相』。什么是梵行相?就是根本法轮的大涅槃,修到达涅槃的万行,名为梵行。还有以慈悲喜舍的四无量心说为梵行。因这四心为生梵天所修的行业,所以说名梵行。如更广泛的说,菩萨利他之行,能为一切不善的对治,离诸过染而为清净,皆得说为梵行。所以梵行是可从多方面讲的,不过约狭义说,唯有断除淫欲,方得说为梵行。佛法所以一再诃斥淫欲,认为淫欲实是垢秽不净的。《智度论》卷八又说:『行淫之人身恶名臭,以是故赞断淫人,言无诸瑕秽』。试看世间多少身败名裂的人,秽名四布,都由贪淫而来,能不断绝!

在会诸天大众,刚「作」如上「是念已」,接著「复更念言:设」若在这世间,享「受五欲」之乐,不是短时间的享受,而是「经」过「无数劫」这么久的时间,不断的在享受欲乐,一般以为是很理想的,所以世人未得欲乐时,想尽方法去追求欲乐,一旦得到欲乐后,又费尽心机的去保持,经常都在欲乐中打滚,殊不知这正是将来受极重苦的基因,究有什么快乐可言?所以五欲是染著不得的!《智度论》卷十七说:『哀哉众生!常为五欲所恼,而犹求之不已!此五欲者,得之转剧,如火炙疥,五欲无益,如狗咬骨;五欲增诤,如鸟竞肉;五欲烧人,如逆风执炬;五欲害人,如践恶蛇;五欲无实,如梦所得;五欲不久,如假借须臾。世人愚惑,贪著五欲,至死不舍,为之后世受无量苦』。诸欲本没有什么乐,是不值得追求的,即或说有乐,也是很少的,可是忧恼苦患,却是甚深很多,不说得到是大苦恼,失去其苦更不堪言,世人为五欲而伤身失命,就好像飞蛾扑向灯火一样,你说这是多么愚痴?所以一个真正有智慧的人,应当如避火坑那样的远离五欲,不说不应该去追求,就是任何欲乐的现前,亦当坚定其心的不为所动。不然的话,一味的贪著五欲,未来所受的大苦,还是要你自己担当,不是妻子财产所能救得了的!

受五欲乐的时间之长,究竟长到怎样的程度?「如无想天寿无量亿岁」。无想天是外道修无想定所生的天,其寿有五百大劫。外道修无想定的目的,是为求得真正的解脱,并认无想定是得无想解脱的真因。此所修定为什么叫做无想?因在加行位中修时,专心一意的厌患于想,到了定修成时,灭除所厌坏想(实际灭除一切心心所法),所以名无想定。《顺正理论》卷十二说:『由厌坏想生此定故,非诸异生能厌坏受,由耽著受而入定故』。人间修成无想定,到生命结束后,就上生无想天,于此无想天中,心心所法完全停止活动。但是所谓无想,有说初生将死,是还有想的,说为无想,只就中间所受五百大劫的果报说;有说五百大劫的无想果报,实际只有四百九十九劫,入于无想的状态,初生时的半个大劫,将死时的半个大劫,如是一个大劫,仍然是有想的。无想有情所居的世界是在什么地方?一般说是居住于广果天。我在《俱舍论颂讲记》中说:『广果天是第四静虑的第三重天(第一重为无云天,第二重为福生天),本为有想有情所居住的世界,现说无想有情居广果天,不是居于广果天中,而是在广果天上,另有一个高胜处,为无想有情所居,这如初禅中有高楼阁,是大梵王所居住的,叫做中间禅』。五百大劫时间很长,如以一般岁数计算,当然就有如经所说『无量亿岁』。在此『无量亿岁』当中,完全没有心识活动,外道不知这是暂时现象,乃错误的把它看成涅槃,一旦五百大劫期满,仍然是要下生欲界,至生欲界那一趣中,要看他的业力如何,不能肯定说生何趣。《俱舍论颂疏》说:『谓诸外道,修无想定,于加行时,或起邪见,谤释种涅槃;或起见取,计无想天为真解脱;或起戒取,计无想定以为真道:如是等惑,为恶趣因。既修此定,次复离欲,或起生得,或闻,或思,如是等善,为善趣因。由善恶杂起故,生五趣不定也』。不过生欲界,却是决定的。

五欲中的淫欲最为迷人,过患亦是最大,所以特说「与诸采女共相娱乐,受细滑触」。《智度论》卷十七说:『此触是生诸结使之火因,系缚心之根本』。如色声香味的四欲,虽也为人之所染著,但只各当其分而已,可是触欲徧满身识,生起触乐范围很广,所以多为人们染著,欲离此触是很难的。如人染著妙色,看见自己所爱的人,立即生起喜爱之心,然若使观其身种种不净,厌离心马上生起;若于触中生起染著,虽明知它是不净的,但因贪其细輭柔滑,总是对之难舍难离,正因这样难舍难离,不特为此常作重罪,而且『诸结使火尽皆炽然,烧害人身』!

『受细滑触』,以世俗说,似乎是有其乐的,但其乐不是真乐,亦不能保持长久,总「会归」于「磨灭」的,不说现在乐去而苦来,将来「堕三恶道受无量苦」,其苦是就更加不能忍受!「所乐无几」,是说所感受的快乐没有好多,而所受的苦痛则是无量无边,所以贪著细滑触乐,常夜驰骋生死当中,经无量劫长久时间,受诸至极难忍大苦,为什么还要贪著短暂的触乐?况且此短暂的触乐,「犹如幻化」那样的,根本「不足」以「言」乐,为什么还要贪著诸欲?为什么甘受无义大苦?再说,假使贪著所乐不多的欲乐,一旦「入地狱时大火洞然,百亿万劫受无量苦」,思之能不悚然。对于苦乐变化过患,现在不妨作此对比:如生在欲界天中,天女的高乳柔腰,使你长期的感受到安乐妙触,可是没有经过好久,堕到地狱的铁轮中,受那粗磨割裂苦触;又如长时安住在须弥顶上,其地柔软得足一踏上去,立即陷下去所享受的安乐,固然是很好的,但是没有经过好久,要你到煻煨,尸泥的游增地狱去游玩,为热灰将你烧得皮焦肉烂,为毒虫将你身中血髓吸尽,其痛苦真是不堪言状。或是很多端严的天女,经常随逐你游于美妙的欢喜园,似乎有说不尽的快乐,可是没有经过好久,就又将你送上其叶如剑的剑林,刺得你肢体分离,骨肉纷纷的落下,试想又是多么痛苦?有时固会让你享受天界的欲乐,甚至得到梵天的离欲乐,可是没有经过很久,又把你打入无间地狱,大火洞然的烧得好像柴薪的猛烈,忍受众苦没有间断的时候。如是不但『百亿万劫受无量苦』,其苦亦复百亿万劫说不能尽!

当你受这种种痛苦,为诸痛苦逼迫得难以忍受时,要想脱离痛苦是亦很难的,所以说「求脱叵得,如此」于生死「长夜」中,受诸极为粗重的「苦厄」,确实是「难」以「拔」除的,因为时间太久了。「今日」幸「遇」弥勒尊「佛」,并蒙佛陀慈悲允为说法,「宜」本佛所开示教法,「勤」勇「精进」修学佛法,真正获得生死苦厄拔除,过去我们不知空过多少生命,没有机会修学佛法,现在假使仍不策励勤修,那就未免太过辜负此身!《华严经》说:『汝应忆念为诸欲,徒耗诸身前边际,今求菩提具禁戒,由禁于此摧诸欲;汝应忆念为诸欲,徒耗诸身前边际,未能承事恒沙佛,未从佛闻如是语』。佛为众生说法,都是教人怎样离苦,尤其教人离生死苦,特别宣说生死过患,会对生死生起怖畏,会得解脱寂灭之乐,所以一个修学佛法者,从一开始,就当思念无始生死大苦,积极追求涅槃妙乐,所以宜勤精进修学。

丁四 穰佉王索出家

时穰佉王高声唱言:设复生天乐,会亦归磨灭,不久堕地狱,犹如猛火聚;我等宜时速,出家学佛道。说是语已,时穰佉王与八万四千大臣恭敬围绕,及四天王送转轮王,至花林园龙华树下,诣弥勒佛求索出家,为佛作礼。未举头顷,须发自落,袈裟著身,便成沙门。

诸梵天王请佛转妙法轮,并说出世间欲乐,不论人间天上的,都绝对靠不住的,「时穰佉王」虽在宫中,由于宿植福德因缘,对此似亦深有所感,突然这样「高声唱言」:不说现我在这人间做转轮王,迟早会要成为过去,不能对它有所倚赖,「设」或将来「复生」天上,享受「天」上种种快「乐」,同样「会亦归」于「磨灭」,不特不能永保其乐,而且到了天寿尽时,其所感受的痛苦,大于所享的天乐。如欲界天人将殁时,有五种衰相现前,就是原来身相很光泽的,忽然变成不可爱乐;原来坐在本座很安稳的,忽然变成不乐安于本座;原来华鬘是很新鲜的,忽然之间枯萎起来;原来衣服是很洁净的,忽然有了垢秽污染;原来身上从不出汗,忽然两腋汗水时流。欲界天人生命结束,有这种种死相现前,薄福天子见了惶怖不已,是以更为感受忧愁苦恼,生天之乐有何可恃?

避苦以求乐,本人的常情,但所求乐,如合道德律,自不可厚非,若勉强求乐,且染著不舍,那就不免乐去苦来,因为现实世间,不论是怎样乐,甚至天上所有的乐,虽或经过很长久时间,但在无常演变之下,必然是要成为过去,要想永远保持不失,那是绝对做不到的。至于受世俗乐多少,全看你的善业如何。善业力强享乐久些,善业力弱就较短些。世间有漏业,善恶相混杂,善业支持的乐果过去,恶业紧急的感受苦果,善恶业果的展转出现,是乃因果的定律,任何人不能改变。穰佉王对此有所体认,深知天乐磨灭以后,「不久」就会「堕」入「地狱」,地狱「犹如猛火聚」,燃烧众生苦痛难言。如世间有人陷在大火燃烧的火窟中,被火烧得头破皮裂所受的痛苦,不是一般人所想像得到的。当知热地狱的猛火烧诸有情,更有盛于世间大火。如地狱趣有情,有时为了寻求居住的舍宅,业力就驱使他入于大铁室中,未入前看到是座很好的住宅,一入后立即大火燃烧起来,烧得这个有情不像个样子。或又以炽然炎热铁鍱,将整个有情包裹起来,使该有情为炎热铁鍱所烧。或将有情颠倒掷入炽然涌沸弥满灰水大铁镬中,其水沸腾使得众生上下漂转,烧到销烂皮肉血脉,最后唯剩下骨锁相连,由于业力,好像有狱卒其人,将受苦众生,从热铁镬中漉出,放在铁地上,等到皮肉血脉生起后,再放到铁镬中烧煮,不得让你有片时休息。复有在无间地狱的有情,为四面八方腾燄而来的猛火,烧得皮骨筋肉焦黑,甚至徧身全是猛燄炽然,所受苦痛无有间隙。为所聚的猛火燃烧所受的大苦,要经过好久的时间才能停息。问题看你恶业怎样,在你应受的业力未尽以前,都得受此极为粗重的痛苦。如你的业力要经百千万亿劫才能穷尽,那你就得受百千万亿劫这么久的燃烧之苦!

经说『犹如猛火聚』,只就热地狱说,还有八寒地狱,其苦亦极惨烈。如在寒地狱中,遭到广大寒触所触,一切身分悉皆卷缩,好像世人所起疮疱,如疮卷皱,如疱溃烂,或者裂开如青莲华,或者裂开如红莲华,或者裂开如大红莲华,如是次第的受诸寒冷的痛苦,不是人间任何人所能忍受得了的。因在八寒地狱中,好像住在寒风黑暗里一样,能把有情的肢节骨肉,都被销融得无有余存。弟子书中有这样说:『无比严寒侵骨力,徧身战栗而缩屈,有疱起裂生诸虫,嚼抓脂髓水淋滴;寒迫齿战毛发竖,眼耳喉等患寒逼,身心中间极蒙蔽,住寒地狱苦最极』。如是所受最极严寒的痛苦,亦不是短时间的,同样看你的业力决定。对此真正了解,怎不有所畏然?

穰佉王从无常透视中,了知乐不可恃,苦又极难堪忍,然则应怎么办?当应厌患出离,要求离苦得乐,怎样方能做到?自是舍俗出家,所以接著说:「我等宜时速,出家学佛道」。不但要求出家,而且要赶快的出家,求学无上佛道,彻底离苦得乐。世间任何事,可以慢慢来,唯有出家学道,决不可慢慢来,因为真正发心出家学道,不唯解决自己的生死苦,亦欲解决众生的生死苦,这是何等的大事,那里可以慢慢来?一般不知出家真义,不但自己不想出家,还认为出家是消极,这些众生多么可怜!试看穰佉为转轮王,一切都得无碍自在,要想什么就有什么,尚且念生死苦,自动要求出家,以期生死大苦,得以永远解决,我们是什么人,岂可贪图世间?智者所以要求出家,因真正做个出家人,没有家室产业等的纷扰,虽说过的是淡泊生活,但对于个己的清修,或者是去利益有情,确实是方便得多,为什么不能出家?出家不但不是消极,且可说是最积极的。不说在化世方面是积极的,就是自己要求断惑证真,其积极精神亦非一般常人所及,佛法常说:『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将相所能为』。是以一个真正出家者,难舍能舍的放弃世俗一切欲乐,吾人应对他高度的尊敬,怎可对出家人有所轻视!

「说」了如上六句偈「语已」后,「时穰佉王」立即「与八万四千大臣」,要去从佛出家。转轮圣王毕竟是转轮圣王,同共发心出家的八万四千大臣,「恭敬围绕」在转轮圣王前后左右予以卫护,还有「四」大「天王」亦来「送转轮王」,以示特别为轮王送行,因轮王此次外出,不是普通的出巡,而是出家学佛道,四天王认为难得,所以来为送行,以示恭敬尊重。及「至花林园」的「龙华树下」,往「诣弥勒佛」前,「求索出家」学道,特先「为佛作礼」,既向佛陀表示敬意,亦显自己出家志坚。可是五体投地下去,还「未举」起「头」来时候,「须发自」然脱「落,袈裟」也就「著身,便成」出家「沙门」。所谓『须发自落,袈裟著身』,并不是真的头不用剃,袈裟也不预先准备,而是形容非常的快,满足他的出家要求。沙门是印度话,中国译为勤息。通常都解释为:『勤修戒定慧,息灭贪瞋痴』。沙门是印度宗教固有制度,任何宗教学者出家,都被称为沙门,所以印度有各式各样的沙门团,各沙门团各有标志,信众一看就知是属那一宗教沙门。佛陀成道以后,度五比丘出家,也就称为沙门,不过为别于其他沙门,特在沙门上面加一释字,称为释沙门团,专求寂灭解脱,为释沙门团共同目的。

丁五 慈尊入城说法

戊一 入城仪容现瑞

时弥勒佛共穰佉王,与八万四千大臣,诸比丘等恭敬围绕,并与无数天龙八部,入翅头末城。足蹑门阃,娑婆世界六种震动。阎浮提地化为金色,翅头末大城中央,其地金刚,有过去诸佛所坐金刚宝座,自然涌出,众宝行树。天于空中雨大宝华。龙王作众伎乐,口中吐华,毛孔雨华,用供养佛。

弥勒尊佛成正觉后,虽即说了二十一句偈颂,但那只是叙述自己所怀,说为转法轮固然不是不可,但毕竟还未真正为众说法,现应诸梵天王等的启请,当然就要正式的为诸人群演说开示。如释尊成道后受请转妙法轮,首先考虑的是对什么人说法,终于决定先到鹿野苑度憍陈如等五人。现在慈尊接受穰佉王出家,想到穰佉轮王,为翅头末城之主,为使城中人群见穰佉王出家修道,受此感召亦来信佛而求解脱。所以「时弥勒佛共穰佉王,与八万四千大臣」及「诸比丘等恭敬围绕,并与无数天龙八部」护卫之下,慢慢步「入翅头末城」。入城的人众之多,阵容之大,实不是世间大人物外出所能及于万一的。如古代的帝王,现代的领袖,或者出外巡视,或者尊驾旋归,不特沿途张灯结彩,以示人民欢迎之意,同时有诸保安人员,前护后卫以策安全,自亦相当的威风。但这都是人为的布置,甚至是地方官的策动,才有这样的隆重场面,而且动用了安全人员,可见仍恐发生问题。但是佛陀从城外入城内,虽说随行的人非人等很多,但都是自然的随佛而行,并没有什么人在幕后策动,所以当强大阵容经过什么地方时,途中人群见到如此庄严肃穆的气象,没有那个不对佛陀崇敬,认为人生在世得以见佛,实为自己最大的幸运,亦可说是过去福德所感!群众对佛既是这样的崇敬,当然唯有对佛恭敬尊重,那里还会想到加害佛陀?自然不用安全人员前后护卫。纵有天魔外道想来干扰,因有释梵人天导引护卫,是也没有办法扰乱得到,况且佛是天中之天,圣中之圣,岂是世间魔外所能破坏?所以当时入城的仪容,不特阵容浩大,而且肃静无哗,沿途围观的人,皆欲一瞻弥勒尊佛的慈容。至于所经过的道路,不用人群的洒扫,自然而然的清净,原因尊佛已经福慧双圆,内在清净无染,外在自然庄严无比,还要洒扫做什么?秽恶国土的街道,总是灰尘飞扬的,特别在不重卫生的古代,更是到处一片肮脏,所见无不泥泞龉龊,所以国家最高当局出来,必先经过一番洒扫,使街道清净,既不会为灰尘所污染,亦不致受到最高当局的责罚!

到了翅头末城的城门界限,就「足蹑门阃」而入城。门阃,以城言,是指的城门,以国言,是指的国门。『足蹑门阃』,显示蹑手蹑足的,轻步踏入于城门,不像一些粗心大意的,在跨门限时碰出声音。佛虽蹑手蹑足的步入城内,但是已令整个「娑婆世界」,大地「六种震动」。大地所以六种震动,显示佛陀入城说法,终有无量无数众生,由此而得转凡成圣,致使天魔毛竖,外道亦感惊恐,认为将有很多众生,脱离魔王掌握,不受外道控制,这是魔外最所怖畏的,所以有此现象的出现。同时又使「阎浮提地化为金色」,弥勒佛国本是极为清净庄严的,现在所以又令阎浮提地化为金色,以示大地纯一金色,没有其他不同颜色,因为金在诸宝中,是最为第一的。如以法说,地是内在的心地,不是外在的大地,众生心地原是各不相同的,现有机会闻佛说法,可使不同心地,皆同成一求佛心地,咸向无上菩提迈进,因为心在诸法中,是最极殊胜的,心向于菩提,即趣于菩提,心向于解脱,即趣于解脱。经说『一切唯心造』,问题端看各人心所趣向。心趣于净,一切无不清净,心趣于染,一切无不杂染,所以每一个人,特别是学佛的人,应重视自己的心地,不要让污秽的惑业盘据其中,要始终的保持其清净!

慈尊所以要入翅头末城说法,一因城内有诸闻法的大众,而更重要的,是「翅头末大城中央,其地」犹如「金刚」,并「有过去诸佛所坐」的「金刚宝座」,现在「自然」的「涌出」,还有「众宝」所成的一重一重的「行树」。过去诸佛曾坐在这金刚宝座上,为诸众生演说妙法,现慈尊欲为众说法,所以自然涌出金刚宝座,好让慈尊坐于其上,击大甘露法鼓,唤醒迷梦众生。所谓自然涌现宝座,实可说为净心所现,因为慈尊成佛,已证得最清净法界,远离一切烦恼垢染,其心纯洁无漏为性,不特坚固如金刚,清净亦如金刚不变,再也没有有漏法,非特慈尊无有漏法,一切如来皆是没有有漏法的,所以以此无漏为性的净心,自然现起这金刚宝座。佛佛道同,后佛所说法如前佛所说,所以诸佛皆坐此金刚座而为说法。犹如金刚的该地,假使只有孤立的金刚宝座,非特显不出宝座的庄严,亦显示佛说法处无有荫蔽,那是很不像话的,所以特又从净心中,变现重重众宝行树,以此众宝行树,荫蔽佛说法处,以表佛陀大慈,覆荫一切众生。众生在现实世间,经常为炎热的惑业之火逼恼,从没有受到覆荫而得清凉,现在得到佛陀的大慈覆荫,就好像人在炽然的阳光照灼下,得到绿阴如盖的行树覆荫,感到有说不出的清凉。

当金刚宝座及众宝行树自然涌出时候,「天于空中雨大宝华」。雨是落的意思,就是从天空中,落下很多宝华,用以供养佛陀,如现在学佛人,爱以诸华供佛,其理是一样的。华,不论是什么华,都是离垢清净,以此供养佛陀,一方面表示自己要求离垢清净,另方面佛法确能除众生垢令得清净。龙宫中的「龙王」,这时亦「作众伎乐,口中吐」出宝「华,毛孔雨」出宝「华,用供养佛」。伎乐,要为音乐,奏出微妙音声,令诸听者欢喜,对此有所好乐,表示佛陀说法的音声,能令众生听了得大法喜,爱乐听闻如来说法,开发自己智慧,体认诸法事理。吐华,是从口中吐出芬芳的宝华,以喻佛从口中宣说妙法,不但可以除去众生的心垢,亦能使众生口出芳香。毛孔雨华,是说龙王口中吐出宝华,复从全身毛孔纷纷落下宝华,以喻佛陀宣说妙法,不特令众生口出芳香,亦能除去全身的一切垢染,甚至内心中的烦恼不净之法,亦被法水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残余的剩留,以是清净身心,修学一切佛法,完成一切功德。而这一切,都是由佛说法而来,是以佛出世间转妙法轮,确使世间得到法益的。『用供养佛』的佛,有事相上的佛,有理性上的佛。吐华雨华,当然是供养事相上的佛,去垢得净,则是供养理性上的佛。

戊二 转四谛缘起法

佛于此座转正法轮:谓是苦,苦圣谛;谓是集,集圣谛;谓是灭,灭圣谛;谓是道,道圣谛。并为演说三十七品助菩提法。亦为宣说十二因缘: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入,六入缘触,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死忧悲苦恼等。

诸佛受梵王请,说法度化众生,无非使诸众生,皆得离苦得乐,但要离苦得乐,必先指出苦乐为何,所以诸佛初转法轮,皆从四谛、十二因缘开始。久远过去的大通智胜佛如此,教主释迦牟尼亦然,未来慈尊成佛说法,同样是转四谛法轮,所以在每一佛的一代时教中,所说的法,虽有无量无边那样的多,但从能令众生转迷开悟,离苦得乐这方面考察起来,不能不说四圣谛,为佛法的根本教法。因佛在菩提树下成正觉后,将其所修证的经过,简明而扼要的予以组织,使众生易于了解的说出,要无过于四圣谛法,所以释迦佛陀到波罗奈斯鹿野苑中,为五比丘所宣说的,就是这有组织的四圣谛法,使他们听了以后,就证得阿罗汉果,从此以后所说的一切教法,无不是以这四圣谛为基础而展开的。因一代时教中,说法的内容或有浅深,说法的方式或有不同,都不过是随众生接受的程度,作种种不同的宣说,实际还是四圣谛法的开显。现在弥勒尊「佛,于此」金刚宝「座」上,所要「转」的「正法」之「轮」,同样是转四谛法轮。

四谛,是所「谓是苦,苦圣谛;谓是集,集圣谛;谓是灭,灭圣谛;谓是道,道圣谛」。四圣谛,亦名四真谛,或名四谛法,在《华严经》的〈四圣谛品〉中,列有种种的异名,是『随众生心』而『悉令调伏』,所以有种种不同名称。如『般若是一法,随机而异称』,其道理是一样的。《杂阿含经》卷第十五说:『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有四圣谛。何等为四?谓苦圣谛,苦集圣谛,苦灭圣谛,苦灭道迹圣谛;若比丘,于苦圣谛,当知当解;于集圣谛,当知当断;于苦灭圣谛,当知当证;于苦灭道迹圣谛,当知当修』!四圣谛所以又名四真谛,如《涅槃经.梵行品》说:『佛告诸比丘:昔我与汝愚无智慧,不能如实见四真谛,是故流转久处生死,没大苦海。何等为四?苦、集、灭、道』。此四所以名为圣谛,因这是圣者所见的谛理,所以得圣谛名。圣又可解说为正,意谓此是正真的谛理,所以名为圣谛。『谛』是真实不虚的意思。《义林章》上说:『谛者实义,事如实事,理如实理,理事不谬,名之为谛……如四圣谛,圣者能知,有无事理,皆不虚谬,目之为谛』。进一步说明:审察三界生死,真实是苦不可令乐,所以称为苦谛;审察贪瞋业的惑业,真实能感三界生死的大苦,无论怎样不能避免,所以称为集谛;审察无为涅槃的理体,真实寂灭而永离于生死,所以称为灭谛;审察三无漏学等的出世道法,真实能使众生离苦得乐,所以称为道谛。

如是四谛:前二为生死流转的一重因果,亦可说是世间一重因果;后二为涅槃还灭的一重因果,亦可说是出世间的一重因果。是以四谛看来很简单,而实包含了流转、还灭的二大律,或者说是具有世出世间的两重因果。依四圣谛的顺序说,应是先因后果,其次第该是集、苦、道、灭,现在所以说为苦、集、灭、道,因为果比较易于了知,而因则较为难晓,所以在世间一重因果,特先指示出苦相,令众生生起厌离,其次说出苦的原因,令众生设法断集;至于出世间的一重因果,特先指出涅槃妙果的乐相,使众生对之生起欣慕,其次再为指出所应修的道法,使众生如法的修学圣道。通常所谓:『知苦断集,慕灭修道』,正是显示这一意趣,所以先说果后说因,成为苦、集、灭、道的次第。这是佛陀慈悲,接引最劣小机,所运用的善巧。本于此说,世出世间一切诸法,皆不出于因果,无因不成果,果是不离因的,所以为佛子者应深信因果。

四谛,是佛陀的根本教义,亦是佛陀在菩提树下,究竟证悟以后,为众生说出来,令众生亦得觉悟人生实相的四大理则。佛之所以一开始就转四谛法轮,《阿含经》中佛曾举喻说:苦为人生的实相,没有那个可以否定人生是苦,这好像人的生病,为病所缠是极为痛苦的;集谛是明人生苦况的来源,亦即是苦的原因,没有说是无因而有苦果,这好像诊断疾病所由生的原因,没有说是无因无缘会生病的;灭谛是远离苦集以后所得的寂灭,这好像治愈病人的疾病后,恢复身体健康而感到轻安快乐;道谛是行者所修的圣道,以此圣道解除苦集而得寂灭之乐,这好像针对病人的病因及其体质,给予适当的药物治疗,终于使其药到病除,恢复健康。有以为四谛是小乘教法所依据的真理,并不通于大乘,大乘有大乘所修的法门,不必学习小乘所修的四谛法,这是误解四谛教法的意旨,忽视四谛法在全体佛法中的伟大价值。其实,在佛陀的一代时教中,不论是浅说,或者是深说,都不离这四圣谛的根本原理,亦即以四谛为佛陀教法的骨干,那里可说大乘学者不值学习?现在我们应深切的了知:四圣谛理是通于大小乘一切佛法的,所以天台家依于《涅槃经.梵行品》所广明的圣谛,安立生灭、无生、无量、无作的四种圣谛,证知四谛通大小乘。

现依本经所说四谛,按其次第略为解说:

一、是苦苦圣谛:苦是指出人们身心所感受的痛苦,苦圣谛是明这是圣者所见正真苦的谛理,确实如此而非虚妄的。苦以逼迫为它的体性,所以说『此是苦,逼迫性』。原因吾人的这个身心,经常被种种痛苦,迫扰得不得安宁,无时不在痛苦中打滚,所以人生是苦痛的人生。佛陀之所以出家修道,是为解脱个己的人生大苦;佛陀之所以说法度化,是为解脱人类的人生大苦;是以证知吾佛说法,乃从解脱人生大苦为出发点的。人生有苦,为人不可否定的事实,如不是人类无法解决本身的痛苦,何有待于佛陀的出现?不特佛教从人生是苦出发,印度所有宗教哲学的思想,无不感于人生是苦而为创教的动机。人生所以充满痛苦,因为生命出现到这世间来,不特初出母胎时,受到风力割体,众苦交集的疼痛,就是在整个生命历程中,从来没有痛苦离开过身体,如年老颓衰色变,体力精神减退,举动言行不便,所感受的老苦,或是四大不调,精神欠佳时候,身心所感受到的不安痛苦;尤其是到了四大分张,生命快要结束时,所感到如割牛皮那样的死苦;所谓生老病死的四苦,是任何人所不能免的,其他还有无量诸苦。正因人生充满痛苦,总是说不能尽,所以名为苦谛。

二、是集集圣谛:集是指出人生苦痛的原因,集圣谛是明这是圣者所体认到正真集的谛理,确实如此而非虚妄的。集以招感为它的体性,所以说『此是集,招感性』。原因这个苦痛的人生,不是什么大力者惩罚于人的,亦不是无因无缘突然而有的,乃是由于吾人自身的无知无明,渴求欲爱贪等的诸烦恼,在身心中不断的活动,通过身心造出种种有惑业,所感得的。集是集起的意思,由于惑业的集起,到了因缘成熟时,感受或苦或乐的生命果报。依于佛陀的视察,世间的万有诸法,皆由因果关系而生灭起伏的,不说较大的事,脱离不了因果,就是最微细的事象,也不能存于因果关系之外。如此,吾人现在所受的苦痛人生,当亦不是从天上掉下,或是从地生起来的,乃由吾人自己所创造出来的。所以佛法常说:现实人生如果是苦的,你可不能怨天尤人,而应责备自己的起惑造诸恶业;现实人生如较快乐的,你亦不必感谢什么天神地祇,而应归功于自己在烦恼活动中,造诸有感的善业,所以现在的生命果报体,是由过去惑业所生的,现在又在不断的起惑造业,作为感受未来生命果报体的业因。所以惑业与苦果,常是互为因果的,无始来一直就是这样反复的受诸生死大苦。因是能招感生死果的,所以称为集谛。

三、是灭灭圣谛:灭是指的苦果及业因消灭而所证得的寂灭,灭圣谛是明圣者所证得的正真灭的谛理,确实如此而非虚妄的。灭以所证为它的体性,所以说『此是灭,可证性』。灭,一般都解说为所证的寂灭涅槃,而实寂灭涅槃的证得,首要灭除一切烦恼结使,灭除一切有漏集业,灭除一切生死患累,然后方能证得寂灭涅槃。如要证得有余涅槃,只要灭除三界惑业就可,如要证入无余涅槃,还要灭除三界苦果。唯有灭除生死边的苦因苦果,才能真正证得涅槃边寂灭乐果。寂灭涅槃,在印度精神生活来说,不但是独创的观念描写,也是古代印度一奇异的特质,因涅槃这一思想,是从印度人冥想最深底思想所产生的,早自吠陀神话时代那个时代起,一直到婆罗门教兴起这个时代止,涅槃思想一直在印度文化中流行,吾佛成正觉后,认为涅槃这个构想,并不是不对的,不过要加以修正,所以佛为众生说法时,同样以涅槃为学佛者最高目标,但是佛陀所说的涅槃,在内容上,与古代印度宗教哲学所说,当然有著很大的不同,因佛所说涅槃,就是四谛中的灭谛,灭乃针对苦集二谛而来,就是消除了苦的因和果,当下便是灭的当体,而此当体所呈现的,除了众苦尽灭,不可再说有个什么,如还说是有个什么,不过是妄情的戏论!本章经对这有很明白的说:『毕竟寂静,究竟清凉,隐没不现,惟由清净无戏论体,如是清净,无戏论体,不可谓有,不可谓无,不可谓彼亦有亦无,不可谓彼非有非无,惟可说为不可施设究竟涅槃』,而此还是假名之所安立的。

四、是道道圣谛:道是指达到苦灭解脱入涅槃界的修道法,道圣谛是明这是圣者从实践中,明白了知这是正真道的谛理,确实如此而非虚妄的。道以可修为它的体性,所以说『此是道,可修性』。灭谛涅槃,虽为学佛者所要到达的究竟目的地,但若没有正确的修道法,那是不可能到达灭谛涅槃的,所以行者要想达到这个目的,非要如法的实践正确之道。正觉解脱的正道,当然是有很多的,但最根本的,不能不说是八正道,此在下面三十七品助菩提法会要说到,因而现来要略的说说三增上学。首说戒学:戒是一切解脱道的基石,没有这一戒的基石,要想在解脱道上稳步向前,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必须以戒作为限制,如因烦恼的冲动,冲毁戒行的长堤,那就成为修学佛法的障碍,不论出家在家学佛者,对戒不能不予以重视。戒的范围自是很广,而杀盗淫妄的四根本戒,实为修解脱行的上首大障。戒,一般总是重在消极的不杀、不盗等,实际还有它的积极的一面,就是有时为了救人,尤其是对于作恶者怜愍,免得他造成重大的罪恶,为了救他而杀他,这不但不是罪恶,而且是一大功德!诸如此类,不是积极是什么?不过,一要看你的动机是不是真的为了救人,二要看你的能力是不是已到达这程度,必须善加衡量,千万不可借救人之名而造杀人罪业,佛法行者对这不可不注意!

次说定学:定虽不是佛法所特重的,但为引发无漏真慧的生起,不得不修使精神集中的禅定,那怕是一念相应定也好,只要无漏真慧引发就行,不必定如现在有些学佛者特别重视定,以为入定的时间越长越好。修定的方法,最基本的,是调身、调息、调心,以修到精神得到寂静为止。印顺大师说:『佛法修定而不重定,是毫无疑问的。偏于禅定的,必厌离尘境而陶醉于内心。久而久之,生活必流于忽略世间的现实生活,思想必落于神我型的唯心论。佛法是缘起论,从现实经验的有情著手。立足于心色依存的缘起论,有自他和乐的僧制,这不是倾向独善,唯心者的境界』。佛法为什么这样的不重视定?因修定的行者得定以后,对于定所相应的受,必然就会有所染著,有了染著就会对定中的乐受有所陶醉,那就很难从定中出来,与佛法的距离就会愈远,不特不能因此而得解脱,假定生到所谓长寿天中,反而成为八难之一,要修深定做什么?

后说慧学,佛法虽不重定,但极重无漏慧,如没有无漏慧,生死固不能了,烦恼亦不能断,可是佛法行者,大都不重视慧,所以修行者多,得到解脱者少。怎么知道?无漏真慧固要依定所引发,但若不以有漏的闻思修三慧为方便,要想得到无漏慧的实证,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这是佛在经中到处指示吾人的。可是后代佛弟子,肯闻法的有几人?不闻法怎得闻慧?如是思慧与修慧,当然就更谈不上。所以三慧的修学,为学佛者不可缺!有漏三慧虽为引发无漏真慧方便,但若止于三慧不前,无漏真智固然无从引发,涅槃解脱自更无法证得!无漏慧的重要可知。诸有求解脱者,应求无漏真慧,因唯无漏真慧,始能彻证法性,离诸戏论缠缚,而得究竟解脱!

三无漏学的圣道,是通向解脱的唯一清净道,如能切实的依之而修,就可由凡夫地到达圣者地,亦即从世间的生死路走达出世的解脱道尽头,入于涅槃甘露妙城!唯此三增上学,必须依次而修,就是通常说的,依戒生定,从定发慧,不可越次而修。吾人的心识,总是向外奔驰的,要想它安定下来,必须以持戒之钩,将心从外界钩回,安放在同一境上,始能使心得到寂静,心如能够注于一境,消除一切纷乱杂念,便可得到断惑证真的最高智慧!

慈尊转了四圣谛法轮,接著「并为演说三十七品助菩提法」。此实就是四谛中的道谛,因为是诸行者必修的行门,所以于说道谛之后,特别再为详细的说明。此之所以称为助菩提法,因为行者修行,有正修、助行之别,因此是助正修的行门,所以说为助菩提法。或有以为这是小乘行者所修的,大乘佛法为什么亦要说此?如《智度论》卷十九有说:『问曰:三十七品是声闻、辟支佛道,六波罗密是菩萨摩诃萨道,何以故于菩萨道中说声闻法?答曰:菩萨摩诃萨,应学一切善法,一切道……何处说三十七品但是声闻、辟支佛法,非菩萨道?是般若波罗密摩诃衍品中,佛说四念处乃至八圣道分是摩诃衍;三藏中亦不说三十七品独是小乘法。佛以大慈故,说三十七品涅槃道,随众生愿,随众生因缘,各得其道。欲求声闻人得声闻道;种辟支佛善根人得辟支佛道;求佛道者得佛道』。怎么可说三十七品唯小乘法?不过菩萨虽修学三十七道品而知是法,但因还没有具足六波罗密,所以并不因此急求取证涅槃,而仍在生死中度化众生。三十七道品,依其次第,是四念处、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觉支、八正道,现在按照它的次第,略为解释如下,好让行者知道这是通向涅槃的最极重要的正道,应当如法的修学!

一、四念处:㈠、观身不净,吾人的这个生命体,一般以为很清净的,其实此身种种不净。如有颂说:『种种不净物,充满于身内,常流出不止,如漏囊盛物』。所以通常将这说为臭皮囊,实在是深可厌患的!㈡、观受是苦,吾人的这个生命体,一般以为很快乐的,其实此身有诸痛苦。如内在的老病死等的痛苦,外在的寒热饥渴等苦,无一不是从此身产生出来,有身就有内外诸苦,不但苦受是苦,就是乐受亦是苦。㈢、观心无常,吾人的这个生命体,不但有很多的痛苦,而且亦是无常演化,尤其是内在心识,更是生灭不停的,念念都在流动著,没有一刹那不在演化中。㈣、观法无我,吾人的这个生命体,一般以为有个实在自我,实际生命的内在,没有实在的自我,因我之所以为我,是自由自在意思,可是这个生命体,根本无自在可言。如任何人不想有病,但四大不调时,病自然就会来,你可不能要它不来,又如生命将要结束时,说结束就结束,你也不能阻止无常不来,证知你的身体并不自在,不自在怎么可说为我?行者像这样的思惟这个身体,确是不净、是苦、无常、无我,并且有种种的过患。如经常的这样观察所观的境界,那就可以破除众生所持的常、乐、我、净的四倒,所以这是很重要的一种行门。

二、四正勤:勤是精进不懈的意思,有的地方叫四正断。㈠、未生恶令不生,就是没有生起的恶法,要运用精进力,使之不得生起;㈡、已生恶令断,就是已生起的恶法,要运用精进力,将之彻底断除;㈢、未生善令生,就是没有生起的善法,要运用精进力,使之迅速生起;㈣、已生善令增长,就是已经生起善法,要运用精进力,令其继续增长。简单的说:运用精进力量,遮止二种不善法,积集二种善法。在三十七道品的七类法中,为什么此四独名正勤?四种精进,不论那种,都是心勇发动,恐怕其中有所错误,所以特名正勤。

三、四如意足:㈠、欲,对于修定生起极大的好乐;㈡、勤,对于修定勤加精进的不敢懈怠;㈢、念,专注一境的心念不向外务;㈣、慧,思惟觉察所观的真理,不让这念心向外驰散。此四为什么叫四如意足?《智度论》卷十九说:『譬如美食,少盐则无味,得盐则未足如意。又如人有二足,复得好马好车,如意所至。行者如是得四念处实智慧,四正勤中正精进,精进故智慧增多,定力小弱,得四种定摄心故,智定力等,所愿皆得故,名如意足。问曰:四念处、四正勤中已有定,何以故不名如意足?答曰:彼虽有定,智慧精进力多,定力弱故,行者不得如意愿』。

四、五根:㈠、信根,是信三宝功德及四圣谛真理;㈡、进根,精进不退的修诸善法;㈢、念根,念兹在兹的忆念所修法不忘;㈣、定根,摄心不散的安住一境;㈤、慧根,思惟真理除去一切的虚妄。依于此五如实奉行,既可引生圣道,又能伏诸烦恼,实为生起一切善法之本,所以名为五根。《俱舍论》卷三说:『于清净中,信等五根有增上用,所以者何?由此势力伏诸烦恼,引圣道故』。

五、五力:㈠、信力,信根继续不断的增长,破除各种不正确的邪信;㈡、进力,进根继续不断的增长,能破身心的懈怠;㈢、念力,念根继续不断的增长,能破各种不正确的邪念;㈣、定力,定根继续不断的增长,能破种种差别的妄想;㈤、慧力,慧根继续不断的增长,能破三界所有的烦恼。此五为什么都叫做力?《智度论》卷十九说:『五根增长,不为烦恼所坏,是名为力』;又说:『天魔外道不能沮坏,是名为力』。

小乘《婆沙》百四十一分别根力说:『能生善法故名为根,能破恶法故名为力,有说:不可倾动名根,能摧伏他名力;有说:势用增上义是根,不可屈伏义是力』。五根五力,皆以信为始,以慧为终,这显示佛法所说的信心,是以智慧为主的,没有智慧的信心,为佛法之所不取!

六、七觉支,又名七菩提分,还有称为七等觉支。觉有觉了、觉察的意思,修此能使定慧均等,所以名为等觉。觉法分为七种,所以又称为支,或叫做分。㈠、择法觉支,谓以智慧拣别抉择诸法的真伪,真的予以保存,伪的予以扬弃;㈡、精进觉支,谓以精进勇猛的心,离诸邪行而行真法;㈢、喜觉支,谓从修学中得到善法,内心生起极大的欲善;㈣、轻安觉支,谓除去身心的粗重,使身心感到轻利安适;㈤、念觉支,谓常念念明记定慧,不忘使定慧均等无偏;㈥、定觉支,谓使心安住于一个境上,不让它向外散乱;㈦、舍觉支,谓舍一切法坦然更不追忆,为行蕴所摄的舍心所,亦即所谓行舍。行者修此七觉支时,假定发现有所偏重时,就得予以对治调整。如偏于慧而觉心有所浮动时,可用舍、定、轻安三种觉支加以收摄,不要让心继续浮动;如偏于定而觉心有所沉没时,可用择法、精进、喜三种觉支加以起之。如是补偏救弊,就可增加道力。为什么没有说到念觉支的功用?因念觉支常念定慧,对于定慧从不废退;所以不说念觉支,其他的六种觉支,可随行人的需要,要怎样的运用就怎样的运用,以此七事得证无学果。《止观辅行》说:『定慧各三,各随用一得益便止,无假徧修,若全无益,方辄后品,念能通持定慧六分,是故念品通于两处』。

七、八正道,又名八正道分,或云八圣道支。圣是正的意思,由于其道离诸偏邪,所以名为正道;或说是诸贤圣所必经的大道,所以说为圣道。㈠、正见,从修行的先导说,这是德行的根本。如《杂含》二八、七五〇经说:『诸善法生,一切皆以明(慧)为根本……如实知者,是则正见』。有说正见以见四谛理为主,而以无漏慧为它的自体;㈡、正思惟,得了佛法的正见,就可引发正思惟,『这是化正见为自己的理想,而立意去实现的审虑、决定、发动思』,亦即『作深密的思考,达到更深的悟解』。而所思惟的仍是四圣谛,目的在使智慧的继续增长;㈢、正语,此即不妄语、不绮语、不两舌、不恶口,而说一切的爱语、法语;㈣、正业,此即除去身业上的不杀、不盗、不淫的邪业,住于清净的身业,而作一切合理的行为;㈤、正命,此即是合理的经济生活,一切生活的来源,都顺于正法而活命,远离不正当的经济生活;㈥、正精进,此是离恶向善,止恶行善的努力,如果不是这样,纵然精进不已,不特不认为精进,而且看成是懈怠,所以说为正精进,正是拣别不正当的勤劳,此正精进,徧通一切道支,就是正见乃至正定,都要精进的去修;㈦、正念,这是对正见所确认,而正志立意求他实现的真理,念念不忘的忆持现前;㈧、正定,念是定的方便,因念的系念不忘而得一心,是为正定。由于一心的湛寂,如实正智能依之现前。正见是『从听闻正法而得正确深切的信解,理解佛法,以佛法为自己的见地』,是三慧中的闻慧;正思惟,是属如理思惟的思慧,包括合理的行为;正念与正定,则是属于修慧。『由修慧——与定相应的正见而发无漏慧,才能完成正觉的解脱。八正道的修行,即戒、定、慧三学的次第增进,也是闻、思、修三慧的始终过程,为圣者解脱道的正轨』。古德对此有说:八正道完全远离邪非,所以说之为正,修此能够到达涅槃,所以说之为道。总以无漏为体,不取世间有漏,因为这是见道位上的行法,至于前面的七觉支,则是修道位上的行法。以见修二道说,应以八正道、七觉支为次第,现在所以将七觉支说在八正道前,是约数目的次第而说,不是约修行的次第说。八正道的这一行门,在佛法的修学中,确是极为重要的德目,尤其是南传佛教,由于没有大乘佛法所说那么多的德行,开口就是八正道,实因八正道,既不单说知,亦不单说行,而是知行合一的,开始以知见指导行为,再以行为完成知见,岂不就是佛法所常说的解行并进,入清凉池?

慈尊演说了三十七品助菩提法,接著「亦为宣说十二因缘」。因缘两字,有时又说为『缘起』。佛法的因缘说或缘起说,是佛教与各宗教及各学说,为最大不同点,亦可说是佛法的特质。世间各宗教各学说,在理论上,当然亦有高深奥妙的地方,但因主张万物有个实在的本体,说到最后终有说不通的时候;佛法认为万有诸法,根本没有它们实体,一切都是众缘而成,缘聚的时候则生,缘散的时候则灭,既不要探讨万有诸法开始,亦不要论究万有诸法的终结,一切随缘而动,只看是随染缘还是随净缘,随染缘而有的法是不理想的,随净缘而有的法是美好的。佛法所说因缘,当然是通于情与无情的,如以现在的话说,具有心识活动的生命界,固是因缘而有的,外在的万有一切诸法,大而世界,小至一粒微尘,同样是因缘而有的,不从因缘有的法,可说一个也没有。这是佛法坚定不移的理论,是我佛体悟真理以后所吐露出来的真理之言,不是世间任何思想理论所能推翻驳倒的!佛法所说的因缘,或可说为关系,或者说为条件,试观万有诸法的现象,有那样不是成立于相对的关系?假定没有各种关系或条件,不说没有一切法的出现,就是已从关系出现的诸法,如果其关系各自分离,一切法也就不能存在,可知因缘的重要。

本经经文所说的是缘起的内容,但缘起之所以为缘起,必还有缘起的定义,这就是大小乘经中到处说到的:『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前者是杂染流转的缘起定义,后者是清净还灭的缘起定义。以杂染缘起的定义说:此有彼有,是显同时依存的关系,就是以观念之主为因,观念之实为果;此生彼生,是显异时依存的关系,就是以前行者为因,以后续者为果。不论同时或异时的因果,具有因果关系的一切法,必然是相互依存的,绝对没有它的独立性。在时间上有种种异时的因果关系也好,在空间上有种种同时的因果关系也好,彼此之间的相互依存,好像帝网那样的重重无尽,是为佛法所说诸法缘生的特色。现实世间的一切,既是关系的存在,当就在无常演化中,没有一法可以永恒存在的。所以体悟缘起真理的佛陀,不特对人格的创造神,不遗余力的予以严酷的破斥,对于一切不合理的世界观,同样的予以竭力的排斥!这不是大圣释迦以破他为能事,实因从缘起的定义中,观察现象界的万有诸法,没有一法是绝对而实在的,一切要在相对的关系下,才能生起与存在。缘起法虽通于一切,但佛法以有情为本,所以本经及其他大小乘经,说到缘起,都就有情而论,现在依经次第解说如下:

一、「无明缘行」,这是过去的惑业二支缘起,无明是惑,行是业。在这两支中,先从行说起。行是生命界的一切行为活动,有是善的行为而造成善业,有是恶的行为而造成恶业,不论善恶行为的那种,都不是自发如此的,而是由无明盲动所促成的。蒙昧无知的无明,所以会使有情造成或善或恶的业行,原因是它对于异熟果报认识不清,以为造了或善或恶的有漏诸业,不一定会招感果报的,同时又以为三界未必真实是苦的,所以发起造成招感生死的业力,因而无明成为生死流转的根本。

二、「行缘识」,识是现实生命的开始。由无明造成了有漏业行,一旦因缘成熟的时候,就由此业牵引生命主体的心识入胎,完成新的生命。新生命的出现是苦是乐,或在人间或在它趣,这完全是看业行来决定的,为生命主体的心识,并不能自由的选择,业行牵引心识上生天堂,感受快乐的果报,心识就得到天堂去受生,业行牵引心识入于地狱,感受苦痛的果报,心识就得入地狱去受生,业行牵引心识来到人间,感受苦乐相杂的果报,心识就得到人间来受生,所以识是以行为缘的,没有业行的牵引,心识根本不知到那里去,怎会有新生命在此在彼的出现?怎会入此胎不入彼胎?或入彼胎不入此胎?

三、「识缘名色」,以人类有情说,心识入胎受生,只是生命开始,并非生命完成,因名色这阶段,只是胎儿初凝,还没有完成眼等六根。『这名色要有识的执持,才能不坏而增长;此识也要依托名色,才能发生作用。所以不但识缘名色,名色也缘识,到达色心交感,相依互存的缘起』。识的执持名色,分位缘起论者,只是限于胎内,实际在整个生命历程中,名色组合的生命体,都不能离识的执持,识什么时候放弃执持任务,生命立刻就要崩溃!

四、「名色缘六入」,六入,是指眼耳鼻舌身意的六根,也就是有情的生命自体。一个完整的生命体,必是六根完具的,假定六根不全具,即显生命有缺陷,亦即人生不美满,但此六根的长成,是依名色渐成的,所以六入是以名色为缘。名色如在胞胎中坏了,不特没有六根长成,就是生命亦不可得,所谓『胎死腹中』,那里还会有六根完具的生命出现?所以要有完整生命的出现,在胞胎中的名色,是决不能坏的,所以说缘名色而有六入。

五、「六入缘触」,触在佛法说,是有情认识的开始,是缘起眼耳鼻舌身意六入而来。『六入为生起感觉的机构,有了六入,必然要与六境发生关系,根境相涉入产生六识,于是就从三者的和合中,生起眼触、耳触、鼻触、舌触、身触、意触了,这在经中叫做六触身;所以触是缘于六入而有的』。同样是触,圣者触对境界开始有所认识时,因与智慧相应,所以能正确的了知诸法是缘起,不致因此而造有漏诸业;凡夫触对境界开始有所认识时,因与无明相应,为无明所蒙蔽,以为一切都是实有的,不能正确的认识诸法,于是妄执诸法有实自体。

六、「触缘受」,受在现代说,叫做情绪。吾人的感官及外在的境相,发生相互接触时,外在的境相刺激感官的机构,自然会使人生起一种感受,而这感受是苦是乐,完全看所接触的境界为何而定,如所接触的合于自己的情意,就有快乐的感受,如所接触的不合自己的情意,就有痛苦的感受,如所接触的无所谓合不合于自己的情意,就有不苦不乐的舍受感受。各种不同感受的生起,是由于根境相接时所发生的触,所以受是以触为缘而有的。

七、「受缘爱」,爱是一种染著,为有情的特性。『因为爱是一期生命的深细根底,又是生命长流的主要动力,生命的内在没有爱,就失去一切活力了。所以爱为追求生命生存的一个强有力的要素。爱所染著的对象很多,亦可说是无所不爱,但主要是染著自体与境界,染著过去与未来』,亦即在三世的时间流中,染著内在的生命及外在的一切,可见有情的爱著,是表现在时间中的。染著自体,就是我爱,染著境界,就是我所爱。『境界爱与自体爱,严密的说,有此必有彼,相对的分别为二——我与我所也如此,而是相依共存的』。然而爱的发动,是缘于受而来,就是对可意境而生乐受,于是生起渴爱的要求,所以受为爱的直接而不可或缺的条件,所以爱是以受为缘而有的。

八、「爱缘取」,『取是摄受执持的意思,经论中说有「我语取、欲取、见取、戒禁取」的四种。执持生命内在的自我,叫我语取。由此我语取为根本,或向外在的环境奔放,执取客观的五欲,成为欲取。或向内在的心灵探索,执取主观的倒见,成为见取,甚至把那不是解脱的真因执取以为真因的,成为戒取』。为什么会有这种种的执取?根本还是由于爱染一切而来,因为爱染一切,所以直取趋求,证知取是以爱为缘,如果没有爱染,何有执取?

九、「取缘有」,有或指行为所构成的潜在业力,有或指业力所招感的生命自体,是都可以的。因有过去所造的行业,必然会产生现在的新生命,有了新生命的产生,自然就有果报体的存在。有是存在的意思,有因的存在,就有果的存在,有因有果,说名为有。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业果?自是由于执取趋求而来,所以说有以取为缘。

十、「有缘生」,生是未来生命的出现。现实生命果报体,不论在世间生存多久,总有结束的一天,而这生命的结束,不是结束就完了,还有未来新生命而来,而此新生命的所以来,就是由于过去所造的潜在的业力,亦即是所谓缘起有。没有潜在的业力存在,那里还有新生命的出生?所以生是以有为缘的。

十一、「生缘老死忧悲苦恼等」,未来而来的新生命,同样是不能永恒存在的,在无常法则的支配下,生命逐渐演变为老、为病、为死的各种忧悲苦恼,这可说是生命的定律,任何生命都无法避免的。但此老病死的忧悲苦恼是怎样来的?是由生而来的,有生就不能不老不病不死,所以老死是以生为缘而有的,但是愚痴无智的众生,生是他们所喜欢的,老死为他们所不爱的,不知要想不老不死,首先就得要求不生,生了而想不老不死是做不到的。如果明白这点,就知生是没有什么可喜欢的,老死也是没有什么值得悲哀的,诚如古德所说:『含齿戴毛者,无爱生不怖死。死依生来,吾若不生,因何有死?宜见其初生知终死,应啼生勿怖死』!可是愚痴众生,刚好与此相反,对生感到非常欢喜,对死感到无限恐怖,不特死者感到死的可怕,就是生者亦对死者感到悲哀,所以我们所见到的,一个人家有了新生命的出现,那家就喜气洋洋的充满和乐气氛,一个人家如有那个生命结束,那家就被愁云惨雾之所笼罩,有关的亲戚朋友,无不围绕著哭泣,这实在是没有道理的!如果真的讨厌于死,最好的办法是不生,如一面爱著生,而另面恶于死,那是一大矛盾,更是一大痛事,学佛应求无生,不应对生爱著!

上面从此有彼有、此生彼生的定义,开显了生死流转律,如从此无彼无,此灭彼灭的定义看,则又开显了涅槃还灭律。前面的流转门,明显的告诉我们:有无明的存在,必然就会有行,乃至有生的存在,必然就会有老死;『现在还灭门中反转来说,没有甲也就没有乙。这如经上说:「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所谓无明灭则行灭,行灭则识灭,识灭则名色灭,名色灭则六入灭,六入灭则触灭,触灭则受灭,受灭则爱灭,爱灭则取灭,取灭则有灭,有灭则生灭,生灭则老死忧悲苦恼灭」。这还灭的原理,还是缘起的,即「无此故彼不起」。所以缘起论的相生边,说明了生死流转的现象;还灭边,即开示了涅槃的真相。涅槃成立于生死苦迫的取消,是从因果现实而显示出来。这与一般宗教的理想界,光靠信仰与想像,不能给以事理的说明,实大有天渊之别』!如是依于缘起而建立的涅槃还灭律,为佛子者,对它必须要有深刻的体认,就是不能离开现实而去想像,应从缘起的事实,予以确切的把握!

戊三 法音徧流普闻

尔时大地六种震动,如此音声闻于三千大千世界,复过是数无量无边,下至阿鼻地狱,上至阿迦腻咤天。时四天王各各将领无数鬼神,高声唱言:佛日出时降法雨露,世间眼目今者始开,普令大地一切八部,于佛有缘皆得闻知。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化乐天、他化自在天、乃至大梵天,各各于己所统领处,高声唱言:佛日出世降注甘露,世间眼目今者始开,有缘之者皆悉闻知。时诸龙王八部、山神、树神、药草神、水神、风神、火神、地神、城池神,屋宅神等,踊跃欢喜高声唱言。

慈尊在翅头末大城所转的正妙法轮,要不外于四谛与十二因缘,至于所转的三十七道品,实是四谛中道谛所含的内容。四谛与十二因缘,看来是两类法,其实只是一种,因十二因缘是四谛法的演绎,四谛为十二因缘的归纳,不过佛说法时,每将这两类法,分别而论。印顺大师《成佛之道》颂说:『佛说解脱道,四谛与缘起,甚深诸佛法,由是而显示』。释尊所转的是此四谛与缘起法轮,慈尊所转的同样是此四谛与缘起法轮,可见此正法轮,在佛法中是多么重要,因此二者都将生死流转与涅槃还灭两大律,完满的开显出来,其他所说亦无非是此二大律的说明。

「尔时」,就是慈尊说完四谛与缘起甚深佛法时,「大地」忽然发生「六种震动,如此」震动「音声闻于三千大千世界」。实际不唯震动此一三千大千世界,「复过是数无量无边」那么多的三千大千世界。就此大千世界来说:向「下」其声「至」于「阿鼻地狱」,向「上」其声「至」于「阿迦腻咤天」,亦即震动音声徧于大千世界的上下全境,没有一个地方听不到的。

阿鼻译为无间,阿鼻地狱就是无间地狱,在八大地狱最底的一层,是诸地狱最苦的地方,为穷凶极恶的人所感生的地狱。据《地藏经》说:无间地狱的狱城,周围约有八万余里这么大,狱的城墙高一万里,完全是用纯铁铸成的。城墙之上,有大火聚,围绕著城墙焚烧,没有丝毫空余的地方,不为大火之所燃烧。此狱所以称为无间,是由五事之所业感:一、时无间,是说堕在此狱的众生,日以继夜乃至无量数劫的受苦,没有极短的一刹那的休息或间断。二、身形无间,是说堕在此狱的众生,尽管其狱纵广八万余里,可是由于业感因缘,一人受罪自见其身徧满狱中,就是千万人受罪亦各自见身满狱中,于中无有间隙的地方。三、受苦无间,是说堕在此狱的众生,从年竟劫的苦楚相连,于其长时间中,没有丝毫的快乐可以间隔。四、果无间,是说堕在此狱的众生,不管你是从那一趣来的,亦不论你是怎样的身分,因是所作罪行所感,所以受苦果相同,没有什么不同的感受。五、命无间,是说堕在此狱的众生,所感的寿命很长,在你受苦的业力还未尽时,不得中途另外去受生的,定要到你的业力穷尽,方得再去感受新的生命。具有如是五种无间,所以名为无间地狱。无间地狱所受诸苦,不说短时间内说不能尽,就是以一劫这么久的时间,亦不能说尽无间地狱所受的痛苦。除非不信因果,如果深信因果,听了无间的诸苦事,能不有所警惕,还敢再造堕无间地狱的罪业吗?请三思之!

阿迦腻咤是印度话,中国译为色究竟。色究竟天,是色界十八天中,最上的一重天,所以名色究竟,超过色究竟天,就是无色界天,于此天中,无一物质的物,亦没有像欲色二界有情有身体,更没有所谓宫殿国土,唯以心识住于深妙的禅定,因而得名无色界天。色究竟天,为有色世界最高的一层天,已达于色法的究竟,所以名为色究竟天。唯此天是五不还天之一,为三果圣者所居的地方,由于他们已经断除欲界九品思惑,再也不会到欲界度生,所以称为五不还天。断除欲界染污的思惑,得到清净之身,居于清净之处,所以又名五净居天。

大地六种震动的音声,下至阿鼻地狱,上至阿迦腻咤天,都是说的有色世界,在这上下的中间,当然还有很多层次,为音声所到达处,是诸层次的众生,自亦都听到此声,但经中均为略去,现在亦不必多说,如欲知此中详情,可看有关此说的经论。不过在此成问题的,就是声既闻于大千世界,应包括无色界天,为什么只说到阿迦腻咤天?当知声是属于色法,无色界入于全空的状态,完全没有色的,且无色诸天,经常在无色定中,其声根本不能有动于无色有情,所以经唯说声上闻于色究竟天,不说其声上闻于四无色天。

三千大千世界,为一佛的化区,像这样的大千世界,在广大无垠的空间中,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有无量无数那么样多,现在姑就一个大千世界来说:如于世界海中,以一个须弥山为中心,四周有一个四大部洲,一个四王天,一个日月,一个六欲天,一个初禅天,为一小世界。如是集合此小世界,增至千个之数,覆以二禅,其中日月等亦各为一千,为一小千世界。如是复集千个小千世界,覆以三禅,名为中千世界。如是复集千个中千世界,覆以四禅,名为大千世界。大千世界的上面有三千者,显示此大千世界,是综合小千一千,中千一千,大千一千的三千,成为一大千世界,所以名为三千大千世界。如此三千大千世界的广大,恰如相等于第四禅天,所以成坏是同时的。

大地震动声闻于大千世界「时,四天王各各将领无数鬼神,高声唱言」。四天王天,为欲界的第一层天,居于须弥山的半腰,在前讲『护世天王』,已经讲过,在此不再重述。鬼神,分开来说,鬼是鬼,神是神,实际神是鬼类有福德者之称。有说:在人叫做鬼神,在地叫做地祇,在天叫做天灵,为佛法的八部通称。如是鬼神,具有大势力的,能够移山倒海,具有小势力的,能够隐显变化。儒说『敬鬼神而远之』,鬼神之为物,是得罪不得的,不过为崇其德而加奉祀,但亦只可敬之,不可太过接近,如太谄媚鬼神,万一稍不尊敬,即会惹祸上身,最好敬而远之!

四大天王统领无数鬼神,高声所唱的赞德之言是:「佛日出时降注雨露」。佛陀所说的大法,好像即时所降的雨露。雨露有润泽的作用,如世间的花草树木以及稻麦之类,如得雨露的滋润,就可逐渐的生长;此喻众生如得佛法雨露的滋润,菩提幼苗就可逐渐的增长,终而证得无上菩提。但这佛法雨露,必要佛日出时,方能有所降落,不是什么时候,都可得法雨露的,所以佛日出世,对于众生有大利益,亦对众生有深恩德。「世间眼目今者始开」,眼目在此代表智慧。愚痴无智的人群,生存在这人世间,智慧眼目从来未开,对于诸法事理,无法正确了知,现在因佛说法,始得开启慧目,不再错谬的认识诸法,可见佛法是智慧之学,不论什么人听到佛法,没有不开启其智慧的,所以世人要想得到真正的智慧,唯有从佛法中求。世间各宗教各学术的思想理论,不能说它不会启发人的智慧,如科技哲学等都可使人产生相当的智慧,但这都是与烦恼相应的,运用得当固然有益于人群,运用不当反而有害于人群。如科技的高度发明,人类生活固已有了很大的改善,人类生命生存亦受到空前未有的威胁,证知此智是杂染而不究竟的。佛法启发人的智慧,以其智慧指导一切,总是令人向上向善向光明,而终于得到生命的究竟解放,对人以及一切众生,唯是有利而无害的,为人怎可不从佛法中,求得智慧眼目的开启?四天王等现说『世间眼目今者始开』,可以想见他们对于佛法有正确的了解,不然,不会说出这样极有见地而意义又极深长的话!

慈尊说此四谛与缘起的甚深妙法,是在人间翅头末大城中说的,现在四天王等所以作此高声唱言,目的在于「普令大地一切八部,于佛有缘皆得闻知」。慈尊的法音宣流,对于众生的有益,不应唯限人间得以听闻,而应普令凡是与佛有缘的,诸如天龙八部等,让他们亦得听闻佛法,了知佛法的殊胜利益,从而依于佛法如此实践,以致得到佛法的实际受用!是则四天王等高声所唱的,不特赞叹佛陀的胜德,亦欲令大地一切众生,皆得佛法的利益!

「三十三天」,就是忉利天,为欲界的第二层天,居于须弥山顶,传离人间约三十三万六千里。在此天的中央平地,有善见城,或说善见宫,极为庄严华丽,人见人喜,所以名为善见。此天寿命千岁,人间一百年,为其一昼夜,乘此昼夜计算,天寿千岁,则合人间一千八百万年。此天接著四天王天,唱出『佛日出世』等同样的话。

「夜摩天」,中国译为妙善时分、善时等。前二天,向被称为地居天,因在须弥山腰及山顶,都还没有离开地面。此是欲界的第三层天,从此天起为空居天,完全离开地面。传离人间大地约六十四万里,为日月光明所不能照。此天身上光明赫奕,分别不出所谓昼夜,只以莲华的开合为昼夜,开时为昼,合时为夜,或以寤寐分别它的昼夜,寤时为昼,寐时为夜。此天寿命二千岁,人间二百年,为其一昼夜,如以人类的年月计算,天寿二千岁,则合人间三千六百万年。此天接著忉利天,唱出『佛日出世』等的同样的话。

「兜率陀天」,亦名覩史都天,中国译为知足、妙足、善足等,为欲界的第四层天。此天向被分为内院和外院;外院为实报的凡夫天人所居的,内院为补处大士及助佛宣化的菩萨所居。因为是补处大士的居处,到了劫坏时候,三灾亦不能坏。此天离人间大地约一百二十八万里。天人寿命长四千岁,人间四百年,为其一昼夜,如以人类的年月计算,则等于人类七千二百万年。

「化乐天」,此天能自己变化五欲而作娱乐,所以叫做化乐天。此天离人间大地约二百五十六万里。天人寿命长八千岁,人间八百年,为其一昼夜,如以人类的年月计算,则等于人类一亿四千四百万年。

「他化自在天」,此天不劳自己做作,夺取他人所化而为自己受用,所以叫做他化自在天。此天离人间大地约五百一十二万里。天人寿命长一万六千岁,人间八百年,为其一昼夜,如以人类的年月计算,则等于人类二亿八千八百万年。此天别有魔罗所居宫殿,或说在欲色二界中间,另有魔王的宫殿。

以上六天,因尚未能离掉欲界杂染诸烦恼,所以总称六欲天,或叫做欲界六天。每天都同样的高声唱出『佛日出世』等的赞语,以示对佛说法的欢喜踊跃!

不但欲界六天,都这样的高声唱说,「乃至大梵天」,亦「各各」的「于」自「己所统领」的「处」所,同样这样「高声唱言:佛日出世降注甘露,世间眼目今者始开」,普令「有缘之者皆悉」得以「闻知」。乃至是超略的意思,因在大梵天的前面,还有梵众天、梵辅天,没有列出,所以特用乃至两字。此说色界诸天,一共有十八天,分为四禅,初、二、三禅,各有三天,第四禅有九天,于此九天之中,分为凡圣两类:四有漏天名为凡类,五不还天属于圣类。色界诸天,虽已离开粗重的欲垢,尚有清净质碍的色身,没有超出色的范围,所以叫做色界。是诸天人藉著禅定的功行,感受色身果报,所以又叫禅天。四禅十八天,一一说来,非常繁琐,所以不多论说。

除了欲色诸天高声唱说,「时诸龙王八部」,亦踊跃欢喜的如此高声唱说。八部,就是天龙八部。他们由于宿植善根,现在遇到慈尊转妙法轮,同样的欢喜唱说,且亦将成为慈尊的护法者,护持慈尊及所说法。八部,前已解说。另外还有「山神、树神、药草神、水神、风神、火神、地神、城池神、屋宅神等」,亦皆「踊跃欢喜」的「高声」作是「唱言」。八部、山神等高声唱言,究竟唱说些什么,经中并没有说出,不过其所唱词,想来同于诸天,为了省略,所以不说。是诸神众,各就所司的职守立名:如在山中管理群山的,叫做山神;如在树林之内管理各种树的,叫做树神;如为药草而司管理,以供人类治病的,叫做药草神;其余水神等,可以类推。在此诸神当中,有的固是宿业所招感的果报,有的是为示现而愿守护此物类的,有的或是大菩萨的示现,为维护诸佛道场而隐现其中的。如《华严经》中所说树林神等,都是大权示现的大菩萨。如是诸神,看是看不到的,但不能说没有,除了示现者外,皆是低级神类,佛法并不否定,佛法所要否定的,是至高无上的神。低级的神,在佛法说,并不比人类高,实是鬼类有福德者,不值人类对牠敬重,但亦不可轻视,或者予以亵渎!如是低级诸神,假定是纯良的善神,自亦可以造福世间利益人群,假定是凶暴的恶神,纵然不会无故的危害世人,但亦可能给与世人相当不利。神众虽有善恶不同,所行各异,但欲听闻佛法,希求获得解脱,心愿是一样的,所以现在得知佛出降法雨露,同样感到极大欢喜,并高声的赞叹佛德!从诸天及诸神众,皆叹佛德这点来看,可以想见世间众生,是怎样的渴望佛陀出世,佛陀出世对于各类众生,是怎样的有大利益,不说别的利益怎样,只就开启世间慧目说,就知佛是有益于世间的!

戊四 慈尊赞释迦佛

己一 无量亿众出家

复有八万四千诸婆罗门,聪明大智,于佛法中,亦随大王出家学道。复有长者名须达那,今须达长者是,亦与八万四千人俱共出家。复有梨师达多,富兰那兄弟,亦与八万四千人俱共出家。复有二大臣,一名梵檀末利,二名须曼那,王所爱重,亦与八万四千人俱,于佛法中出家学道。转轮王宝女名舍弥婆帝,今之毘舍佉母是也,亦与八万四千婇女俱共出家。穰佉王太子名天金色,今提婆婆那长者子是,亦与八万四千人俱共出家。弥勒佛亲族婆罗门子名须摩提,利根智慧,今欝多罗善贤比丘尼子是,亦与八万四千人俱,于佛法中俱共出家。穰佉王千子唯留一人用嗣王位,余九百九十九人,亦与八万四千人,于佛法中俱共出家。如是等无量亿众,见世苦恼,五阴炽然,皆于弥勒佛法中俱共出家。

有佛出现世间,为众说解脱法,必然就会有人从佛出家,这是三世诸佛皆然,不是一佛二佛如此。如释尊在鹿野苑初转法轮,憍陈如等五人,受了佛陀感召,立即发心出家,并且成罗汉果。现在慈尊在翅头末城转正法轮,出家人众的踊跃,超过了释迦世尊,这不是释尊威德不及慈尊,而是当时听众就有多少不同。慈尊转正法轮以后,立刻会有很多大众,发心从佛出家,自亦有其殊胜因缘。有的在释尊出现的时代,已经种了深厚的善根,愿随慈尊而出现人间,现在慈尊来到人间,所种善根已经成熟,自然就很乐意的出家;有的见到现在说法法会的殊胜,加上慈尊的慈悲庄严,善根焕然勃发,于是发心出家。出家不是容易的事,定要有相当的善根,如果没有出家善根,千佛出世亦难出家。当时发心随佛出家者,经中共列为八类,现在依其次第,分别说明如下:

一、「复有八万四千诸婆罗门」,都是极为「聪明」而具有「大智」的,见到穰佉转轮圣王,已经发心从佛出家,于是「于佛法中亦随大王出家学道」,这是第一类的净信众。婆罗门为印度的四姓之一,中国译为外意、净行、净志、梵志等。婆罗门种姓的人,自以为是从梵天口中生的,因而在四种姓中,认为是最尊最胜,其他三姓不能与之相提并论,所以也就唯有婆罗门,可以为人举行祭祀,接受人群种种供养,负责宗教师的任务。《俱舍光记》有这样的说:『婆罗门法,七岁已上在家学问,十五已去受婆罗门法,游方学问,至年四十,恐家嗣断绝,归家娶妇生子继嗣,年至五十,入山修道』。《大日经疏》又这样说:『于彼部类之中,梵王犹如佛,四韦陀典犹如十二部经,传此法者犹如和合僧,时彼闻如是等世间三宝,欢喜归依,随顺修行』。现在真正三宝出现世间,认为这确可以使人得大解脱,于是就有八万四千这么多的婆罗门,发心同来从佛出家。这些来出家的婆罗门,并不是愚痴盲目而来,而是都具有聪明大智,是以真正的发心出家,不如一般所想像的盲目附从,而是经过理智的抉择才发心。出家本是大丈夫事,没有相当聪敏智慧,出家亦是没甚意义!出家最要的依法修行,从而获得身心的解脱,再为利益众生而努力!

二、「复有长者名须达那,今须达长者是,亦与八万四千人俱共出家」,这是第二类的长者众。印度所说的长者,等于中国所说的耆绅或耆德,不特年老而有崇高德行,且还具有丰富的学识,众多的资财,经常的济贫,对待一切人,都是平等的,言行相符,质实敦厚,没有虚伪,远近闻名,举世尊重,称为长者。长者众中为首的须达那,就是现在释尊护法群中的须达长者。须达,有说为须达多,或说为苏达多,中国译为善施,因常给施孤独乞儿,人因号之为给孤独。他经常到王舍城去,有说他有田产在那儿,有说为儿娶妇而去的。一次他又到王舍城去,寄住在老友护弥家,其家家人夜半起身,扫洒的扫洒,办斋的办斋,全家人都在忙碌中。须达好奇,问为什么这样忙?是不是有大喜事?护弥回答说:明日我家请佛供养,所以全家为此而忙。须达听到佛的圣号非常欢喜,复问佛在那里,答在竹林精舍,立即就去见佛,佛为如应说法,即得须陀洹道。于是请佛到舍卫国说法,施金购买祇陀花园,建立祇树给孤独园,以供佛陀经常说法。《杂譬喻经》中还说到须达这样一个事实:原来须达曾经过七次贫穷,而最后一次贫穷最为厉害,几乎无法可以生存下去。后在粪壤中得到一支栴檀木,拿到街上去卖得四斗米。其夫对妇说:现在且煮一斗米饭,吾当设法找点菜回。佛知须达得度时到,特先令舍利弗去乞食,妇见尊者来,很欢喜的将饭全部放在其钵中。妇人又复煮一斗米饭,时到佛又令目犍连去乞食,妇见尊者来,也很欢喜的将饭全部放在其钵中。妇人再煮一斗米饭,时到佛又令迦叶去乞食,妇见尊者来,同样很欢喜的将饭全部放在其钵中。妇人复将最后一斗米煮成熟饭,时到佛陀亲往乞食,妇人见佛亲来化食,更加欢喜的全部供养。及至夫君须达回来,知道实际情形,不特不烦恼,同样很欢喜,于是夫妇只好共饮饭汁。由于佛为咒愿罪灭福生,没有好久时间,诸室珍宝,仓库谷帛,自然充满,如往时一样的富有。须达欢喜庆幸之余,更请佛僧供养,佛为说法皆得道迹。昔为释尊护持佛法,今者善根因缘成熟,乃特发心率领八万四千人,同来从弥勒慈尊出家,以求得到究竟解脱。

三、「复有梨师达多、富兰那兄弟,亦与八万四千人俱共出家」,这是第三类的外道众。此一对兄弟,在释尊时代,原是外道,属伦理的怀疑论者,不承认善恶行为有什么苦乐果报,不特否认道德的价值,亦不承认宗教有利世作用。后得佛陀的感化,亦成佛教的护法,甚至对佛说:『我之家中所有财物,常与世尊及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等共受用,不计我所』。一个在家学佛者,能做到不计我所,确是极为难得的。兄弟二人在释尊时代,既已做到不计我所的程度,当然是已种下解脱善根,现在值遇慈尊成佛,过去善根得到成熟,所以发心率领八万四千人,同从慈尊出家而求获得解脱。

四、「复有二大臣,一」个「名」为「梵檀末利」,第「二名」为「须曼那」,都是「王所爱重」的大臣,亦是民所爱戴的大臣,因为他们二人,不但善能辅佐国王推行仁政,亦能善为爱护全体民众,是以得到上下敬重爱戴。本经二大臣的名称,什译《弥勒下生成佛经》是这样说:『复有二大臣,一名旃檀,二名须曼,王所爱重,亦与八万四千人俱,于佛法中出家』,所译略有不同。

五、「转轮王宝女,名舍弥婆帝,今之毘舍佉母是也,亦与八万四千婇女俱共出家」,这是第五类的王女众。本经说为转轮王宝女,什译《弥勒下生成佛经》,则说为穰佉王宝女,看来似乎不同,而实是一样的,因穰佉王就是转轮王。轮王所生女亦属于人,为什么称为宝女?因轮王的眷属,犹如金枝玉叶,是极为尊贵的,所以尊为宝女,如称别人的女儿为千金,亦是这意思。慈尊时代的舍弥婆帝,就是释尊时代的毘舍佉母,亦称毘舍佉优婆夷,或称毘舍佉鹿母,或名鹿子母,或简称鹿母。毘舍佉在印度,是二月的星名,此女生日,当于此星,所以名毘舍佉。《俱舍光记》八说:『毘舍佉是二月星名,从星为名,此云长养,即功德生长也』。又名鹿子母者,是从子而称的,因她有子名鹿,所以名鹿子母。此母为弥伽罗长者的儿妇,曾经生了三十二卵,由卵生出一儿,所以《毘婆沙论》二十四卷,特名为毘舍佉鹿母。《弥勒上生经疏》,将这译为黑鹿。唯此鹿母与鹿母讲堂的鹿母,是否一人,不得而知。鹿母讲堂,在舍卫国的东园,为鹿子母所建,奉献佛陀说法,《长含》、《中含》、《杂含》,都曾说到佛在舍卫国东园鹿母讲堂。在释尊时代受佛教化的鹿母,已种极为深厚的善根,所以到慈尊出世转法轮时,就发心率领八万四千婇女共同出家以求解脱。

六、「穰佉王太子名天金色,今提婆婆那长者子是,亦与八万四千人俱共出家」,这是第六类的太子众。穰佉轮王出家,不特激发了其他很多人出家,就是王太子天金色,亦有所感发而率领很多人同来出家。太子名天金色,可能是从他的身上具有金色而立名的,且这金比人间的金还要贵重,乃是天上所有光耀夺目的金子,所以说为天金色。慈尊时代的天金色太子,就是释尊时代的提婆婆那长者的儿子,现在善根成熟,所以发心出家,期于龙华三会当中,获得身心自在解脱。提婆婆那是那位长者,在其他经中尚未见到,不过是释尊时代一位有名长者就是。

七、「弥勒佛」出世的时代,在其「亲族」中有位「婆罗门子名」叫「须摩提」,根机非常利,智慧非常高,所以说为「利根智慧」。感于自己的亲族弥勒成佛,凭其高度的智慧,了解成佛是极为殊胜的,成为人天的大导师,于是也就发心,紧随佛陀芳踪,率领很多的人同来出家。慈尊时代的须摩提,就是「今」释尊时代的「欝多罗善贤比丘尼子是」。贤善比丘尼是怎样的人,现在亦不知道。他「亦」率领「八万四千人俱,于佛法中俱共出家」。如只一般人从慈尊出家,或以为只是度其他人出家,自己亲族亦不出家,恐人误会出家不太理想,所以有亲族出家。

八、「穰佉」转轮圣「王」,必然千子具足,现在于「千子」中,「唯留一人用嗣王位」,其「余九百九十九人,亦与八万四千人,于佛法中俱共出家」。前说穰佉王太子天金色,是可继承王位的首席太子,彼既已经出家,现在于千子中,当然要留一位,继承王位主政,以使人民过著安定的生活,此真所谓佛法与世法兼顾,并不是不理世间的政治,一起都去过出家生活,佛法非常合情合理,不如一般所想像的,认为出家理想,放下世间一切,可以不闻不问。穰佉轮王,在世间说,毕竟是位圣王,所以自己及诸子出家,还留一子用嗣王位。

从上所列「如是等无量亿众」的发心出家,不难可以知道,真正发心出家,不是如一般人所说,贫穷困苦没有办法才出家的,家庭生活稍为过得去的,决不会想到要去出家。像本经这儿说的八类人众的出家,没有那一类是贫穷困苦的,亦即家庭环境都是很好的。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要出家?因「见世」间是极为「苦恼」的,到处充满各种不同的苦恼,不论你是有地位或没有地位的,亦不管你是有钱或没有钱的,痛苦都会来袭击你,特别是「五阴」身的如火「炽然」,有此五阴身,而五阴又如火那样的炽然,烧得人头昏脑胀的,没有办法忍受得了。要解除无边痛苦的包围,不再受诸痛苦的逼迫,唯有出家修学佛法的一途,这才「皆于弥勒佛法中俱共出家」。印顺大师《佛法概论》说到释尊出家是这样的:『出家,是勘破家庭私欲占有制的染著,难舍能舍,难忍能忍,解放自我为世界的新人。众生这样的愚昧,五浊恶世的人间又这样的黑暗!浮沉世海的人类,为世间的尘欲所累,早已随波逐浪,自救不了。那不妨从黑漆缴绕的人间——传统的社会中解放出来,热肠而冷眼的去透视人间。锻炼自己,作得主、站得稳,养成为世为人的力量。所以释尊说:「为家忘一人,为村忘一家,为国忘一村,为身忘世间(增含力品)」。这「为身忘世」,不是逃避现实,是忘却我所有的世间,勘破自我。不从自我的立场看世间,才能真正的理解世间,救护世间』。出家那里是消极厌世的?不但没有消极厌世的意味,而且真正具有积极救世的精神!因为一个出家者,放弃家庭的一切,既没有家庭负担,亦没有儿女拖累,不论是为了个己解脱,或者是为了救世救人,都能毫无牵挂的,尽自己全力去做,这不是出家最大方便吗?所以真正有心救人救世的,不特不应反对出家,且当以身作则的,冲破家庭的樊笼,以出家者的身份,积极从事救人救世的工作,才能做出有益社会人群的大事!

己二 慈尊推功释尊

庚一 各修功德而来

尔时弥勒佛以大慈心语诸大众言:汝等今者不以生天乐故,亦复不为今世乐故,来至我所,但为涅槃常乐因缘,是诸人等皆于佛法中种诸善根。释迦牟尼佛出五浊世,种种呵责,为汝说法,无奈汝何,教植来缘,今得见我。我今摄受是诸人等。

慈尊与释尊,过去在弗沙佛的座下,曾经同发大菩提心,都有一颗未来成佛的心向,只因弥勒重在个人的修养,对于利生的工作,没有释尊的积极,所以在释尊后成佛。虽则如此,但是未来度生的事业,释尊完全是负托于弥勒的。原因应为释尊所度的众生皆已度讫,尚未度脱的众生,皆亦已作得度因缘,而这已作度脱因缘的众生,既已付托弥勒,当然会在弥勒成佛的座下得度。由于如是因缘,所以现在来从慈尊出家的无量亿众,不以为是自己的德化,而将之归功于释迦世尊,认为这都是释尊之所教化的,虽则是释尊所教化,但如他们本身,没有修诸功德,还是不能在慈尊座下出家,所以特先说出家者的修诸功德。

「尔时」,是指无量亿众来从慈尊出家之时。这时,「弥勒佛」见到一群一群的大众,到来发心出家以后,就「以大慈」悲「心语诸大众言:汝等今者」来到我这儿俱共出家,「不」是「以」求得「生天」的快「乐」,「亦复不」是「为」了「今世」的快「乐」,「来至我」的这个地方,而是「但为」求得「涅槃常乐」的这一殊胜「因缘」,来到这里出家学佛。天上的快乐胜过人间,是无可怀疑的,所以一般宗教都要人求生天国,好在天国中享受种种的快乐,部分佛教徒也有这倾向,但真正学佛的行人,是不以求生天享受天乐为目的的,因为天上虽乐,总有终了之时,不是究竟快乐。你们不但不求未来的天上乐,亦不求现在的人间乐,因人间乐更是过眼云烟,很快的成为过去,乐去而苦来,苦会更加痛苦!不求人天乐,是求涅槃乐,唯有涅槃乐,才是永恒的,究竟的,不会再受世间生死苦!「是诸人等」为什么都来出家?实因他们「皆于佛法中」,已经「种诸」深厚的「善根」,假定没有相当的善根,欲想出家是不可能的,证知出家不是容易事!一般不知出家的困难,以为出家是很轻松的,想要出家就可以出家,事实不如想像那样简单,一个人能不能出家,要看他是不是种了出家善根,如果没有种善根,根本就不可能出家。

如现在来我这儿出家的无量亿众,都在释尊时代受过佛的教化,可是「释迦牟尼佛」,是「出」在「五浊」恶「世」,本意是为度诸众生,皆以无余涅槃而灭度的,可是那个时代众生,真是所谓刚强难化,虽经释尊慈悲,予以「种种呵责,为汝」等「说」种种「法」,这样对你们说,不能对你们怎样,那样对你们说,亦「无奈汝」等如「何」,总是不能化导你们得大解脱!但佛大慈大悲,不忍舍弃你们,仍然运用善巧方便,「教」化你们每一个人,培「植」未「来」出世的胜「缘」,使令你们现在(「今),得」以「见我」慈尊。释尊既这样慈悲的为你们设想,「我今」当亦慈悲的「摄受」你们,为你们开甘露门,令你们入甘露城,受用到甘露法食!

所谓五浊恶世,是指娑婆世界,意显此界有五种恶浊的现象:一、劫浊:劫为梵语劫波的简称,译为分别时节,为通常年月日时不能计算的长远时节,所以亦有译为大时,如以现在的话说,译为时代亦未尝不可。印度人讲时间,最短的叫做刹那,最长的叫做劫波。劫浊,显示这个时代混浊不堪,不是发生战争,就是水灾火灾,不是饥馑难熬,就是瘟疫流行,世乱时荒,人人受到各种灾难的困扰,没有办法可以摆脱,所以说为劫浊。

二、见浊:见是见解,亦即思想,人类的见解或思想,是有各式各样不同,而且各执己见为是,谁也不承认自己思想错误,于是造成思想界的紊乱,你以为你的思想是正确的,我以为我的思想是正确的,于是发生强有力的思想斗争,现在不正是处这个时代吗?无怪有人说,未来的战争,是思想的战争,不是武器的战争,谁的思想正确,谁就得到胜利,含有毒素的思想,只能麻醉于一时,不能永远的流行,到了人们正确思想开展时,毒素思想自然为人所扬弃。由于所见不确,邪执浑浊不清,所以名为见浊。佛法说有五种不正的知见,就是身见、边见、邪见、见取见、戒禁取见的五种,说来话长,略而不论。

三、烦恼浊:烦恼是人精神界的捣乱份子,常常扰乱得令人不得安宁,使人感到热恼而不清凉。烦恼当然是很多的,普通皆以贪、瞋、痴、慢、疑五钝使,说为烦恼浊。烦恼就名烦恼好了,为什么叫做烦恼浊?浊是污浊不清净的意思,因诸烦恼在内心中捣乱,扰得一念心混浊不堪,不能明见诸法的真相,所以说为烦恼浊。

四、众生浊:众生在此主要是指具有心识活动的有情,众生所以说之为浊,因在劫浊中的众生,邪见来得特别炽盛,烦恼垢秽又特别重,对于三宝固不敬信,对于父母亦不孝养,既不奉行斋戒,亦不修诸福慧,所以所感受的生命果报,极为陋劣,不特身体异常孱弱,就是心灵亦极迟钝,所造的业是杂染有漏的,所感的果是混浊不清的,所以名为众生浊。

五、命浊:命是生命,也是吾人一期的寿数。人的寿命有长短寿夭,这是谁都知道的。现在人们的寿命,虽已较过去略长,但百岁以上的人,毕竟还是极少数,到了寿命穷尽时,总归要离开人世,决不可能长生不老,亦不可能永生不死。但为什么人命会有寿夭差别?这完全是各人造业不同,如果杀业重的,寿命就会短些,如果戒杀放生,寿命就会长些。命根不固,生命短促,名为命浊。

五浊,诸经论中,都有讲到,有了这个五浊,不特生命界混浊不清,就是自然界亦污秽不堪,众生因此不得解脱,世界因此成为浊恶。大圣释迦,不特修行于浊世,亦成佛于恶浊世间,教化刚强难调难伏的众生,非特显出佛陀的慈悲心重,亦复显出佛陀的精神伟大!无怪《弥陀经》中六方诸佛,称赞释迦牟尼佛的不可思议功德,说释尊在五浊恶世中,修行得到成佛,是极为难得的,不特为众生说了难信的净土法门,并且用种种呵责语,教令种植未来出世的胜缘,在我的法会中得到度脱,岂不值得高度赞叹!

或以读诵、分别、决定修多罗、毘尼、阿毘昙,为他演说,赞叹义味,不生嫉妒,教于他人,令得受持,修诸功德,来生我所。

来至弥勒慈尊座前发心出家的,前说皆由过去培植善根而来,但究竟培植怎样的善根功德,尚未说到。从经文看,所谓来至我所,一共有十一种,亦即培植如此以下所有的善根功德,或多或少,没有一定,甚至只植其中的一种功德,亦可生值弥勒佛世,得以从慈尊而出家。

「或以读诵、分别、决定」等,为所修的第一种善根功德。不论什么佛陀出世,都有经律论的三藏,佛法行者,或读诵三藏,或分别三藏,或决定三藏,都可修诸善根功德。「修多罗」是经藏,在讲经题时已讲过。「毘尼」是律藏,为律藏的梵名。旧译毘尼,新译毘奈耶,中国译为善治,就是善能调治身心,不作有违戒律的行为;或译为灭,就是以戒灭除各种过非;或译为律,就如世间的律法,能够决断所犯罪行的轻重;或译调伏,就是调和三业行为的活动,制伏各种罪恶的行为。《善见律》一说:『毘尼藏者,是佛法寿;毘尼藏住,佛法亦住』。如来正法怎样使之久住于世,这实是极为重要的课题,如果人去法灭,那就有负佛陀的出世。佛之所以制戒,建立学处,目的就在使正法久住。印顺大师说:『正法久住或梵行久住,为释迦牟尼说法度生的崇高理想。要实现这一大理想,就非制立学处,说波罗提木叉不可!这是如来制立学处,立说波罗提木叉的最深彻的意义了』。所以诸佛如来为诸弟子制戒,实有极大的慈意在,吾人对戒不可忽视。「阿毘昙」是论藏,这是旧译,或简称毘昙,新译叫做阿毘达磨。义译为大法、无比法、对法等。在佛法的开展中,阿毘达磨成为论藏的通称。阿毘达磨,起初只是通泛的称赞佛的经法,到了大毘婆沙论时代,将经中所说阿毘达磨的内容,解说为无漏慧。印顺大师说:『无漏慧,般若的现证、体悟,确是佛法的心髓,最极深奥……以阿毘为先的术语,常是现证的、体悟的般若。所以阿毘达磨——现法,以无漏慧为自性,最能表达佛法的深义』。三藏是佛灭后的结集,乃至后来用文字记录起来,但三藏本身不能弘传,能弘传的是佛弟子,所谓『人能宏道,非道宏人』,就是此意。过去诸佛的三藏姑且不谈,释尊的三藏教典,不论在什么时代,负有弘扬佛法的佛子,如能「为他演说」开示,「赞叹」其中「义味」,而能「不生嫉妒,教于他人,令得」依于教法「受持」,并且「修诸功德」,那他就得「来生我所」,从我出家,获得解脱!所谓『赞叹义味』,经中常说『义味具足』的这句话。这是譬喻:如人受用饮食,依所食的东西,生起美好滋味;喻如吾人探究三藏教典,依文生义,此义意味无穷,所以说为义味。古德还有一解:『义谓言义,味即意趣』,实际就是说的能诠的语言与所诠的意义。对于佛法研究,果真有所了解,确会感到饶有义味,而且越究越想深入,不会觉得枯燥无味;有些佛法行人,对于佛法不生兴趣,不是佛法没有义味,病在自己没有得到。『不生嫉妒』,是说他人为众演说,教于其他的人,令得如法受持,并且修诸功德,所以今得来生我所。对于他人为众说法,心中只有随喜赞叹,认为你能弘扬正法,那是最好不过的了,如存这样的心,当然不会嫉妒。但事实上,不生嫉妒,是很不容易做到的,古今弘法大德,因受嫉妒而遭迫害的不知好多。佛陀深知于此,特说不生嫉妒。

或以衣食施人,持戒智慧,修此功德,来生我所。

「或以衣食施人」等,为所修的第二种善根功德。人生在世赖以生存的,主要为衣食两件大事,所以世人忙忙碌碌,无非为衣食而奔波,但因过去没有培植,现生衣食感到困难,甚至生命无法维持,为佛子者在这时候,对于贫穷困苦的人,能以衣食布施于彼,使他们继续生存下去,所培植的善根功德,当然是很大的。不特对人施以衣食,而在自己方面,亦能严「持」净「戒」,学习各种「智慧」。如是「修此」自利利他「功德」,那就能够「来生我所」,从我出家,获得解脱。利他的善行当然很多,现在经中只说布施,而实包含六波罗密;自利的善行亦是很多,现在经中只说戒慧,而实定亦包含在内,即是修的三无漏学。没有培植这些善根功德,怎能生值弥勒佛世?

或以伎乐幡盖、华香灯明供养于佛,修此功德,来生我所。

「或以伎乐幡盖」等,为所修的第三类的善根功德。伎乐,或是表演最优美的伎艺以供佛,或奏最和雅的音乐以供佛,或以种种杂色丝绸制成的幢幡以供佛(幢幡皆为旌旗之属,以种种彩帛庄严的叫幢,以种种彩色绣画而成的叫幡。这都是供佛的庄严具,犹如大将所有的旌旗,亦可表佛世尊的威德无比),或以宝盖、天盖以供养佛的,亦是供佛的庄严具,等于一般所用的伞,不但可以遮雨遮太阳,亦还有防尘埃的功能作用。《增一阿含经》说:『是时梵天王在如来右,释提桓因在如来左,手执拂;密迹金刚力士在如来后,手执金刚杵;毘沙门天王,手执七宝之盖,处虚空中,在如来上,恐有尘土坌如来身』。或以「华香灯明供养于佛」,如是「修此」供养佛的种种「功德」,得以「来生我所」,从我出家,获得解脱。可见香华灯明等的供佛,不特有诸功德,且可种下解脱善根。

或以施僧常食,起立僧房,四事供养,持八戒斋,修习慈心,行此功德,来生我所。

「或以施僧常食」等,为所修的第四类的善根功德。僧是僧团,不是指个别的出家人。『和乐清净的僧团,能适应环境而获得社会大众的信仰,能净化身心而得自身的解脱;不忽略社会,不忽略自己,在集团中实现自由,而佛法也就达到了久住的目的』,所以僧团实是住持佛法的集团,就住持佛法说,是极为重要的。如有学佛的信众,能恒常的施僧饮食,让他们安心的修学或弘扬佛法,这功德当然是很大的。僧不但要受用饮食,还要有安定的住所,方能如法的修行及弘法,所以还要发心「起立僧房」,以供僧人安居有所,不致受到风吹雨打。「四事供养」,就是衣服、饮食、卧具、汤药的供养佛僧,特别是汤药的供养,是绝对不可少的,因在这世间为人,不可能不生病的。「持八戒斋」,是个己的修持,目的在于学习出家的清净行。八戒斋,又作八斋戒、八关斋、八支斋,或简单的说为八戒。《十善戒经》说:『八戒斋者,是过去现在诸佛如来,为在家人制出家法:一者不杀,二者不盗,三者不淫,四者不妄语,五者不饮酒,六者不坐高广大床,七者不作倡伎乐故往观听,不著香熏衣,八者不过中食』。于中不淫与五戒中的不邪淫不同。不邪淫只是不得非法的与其他的男女发生关系,正常的夫妇关系是不禁止的,不淫是就任何男女关系都不可有。不过中食,就是不非时食,亦即过午不食。此八戒斋,为在家学佛男女,一日一夜所受持的戒法,以此学习过出家人的生活。然此八戒中的不非时食,是斋法,离此八种非法为八戒,合说名为八戒斋。持八戒斋是自利行,「修习慈心」是利他行,因为利他必要常存慈心,而此慈心必须修习才得,不从修习中得到慈心,是不可能利诸有情的。如是「行此」自利利他「功德」,得以「来生我所」,从我出家,获得解脱。

或为苦恼众生,深生慈悲,以身代受,令其得乐,修此功德,来生我所。

「或为苦恼众生」等,为所修的第五类的善根功德。生存在这世间的众生,不论属于那一类的,是都有其种种苦恼,大乘佛法行者,见到苦恼众生,好像自己苦恼一样的难受,是以「深」深的「生」起大「慈悲」心,不特希望解除他们的苦恼,给与他们的快乐,甚至愿「以」自「身,代」替他们「受」苦,「令」诸众生「得」到快「乐」。佛法常说自作自受,虽父子至亲亦各不相代,这儿怎么说代受其苦?当知所谓代受,不是众生苦恼,真可自己代受,而是立此愿心,不断教化众生,务令众生得度,然后自己成道,在这度生的过程中,不顾环境怎样恶劣,只要有利于众生,总是在所不辞的,这不是代众生受苦是什么?如是「修此功德」,得以「来生我所」,从我出家,获得解脱。像这样的修诸功德,岂是一般人所能做得到的?

或以持戒、忍辱,修净慈心,以此功德,来生我所。

「或以持戒」等,为所修的第六类的善根功德。戒为五乘之基,不论修那一乘,都得严格守持净戒,假定不能严持净戒,那是很难得到胜进。能持戒的当然不会伤害有情,可是你不伤害众生,众生会来找你麻烦,在这样情形下,还得修行「忍辱」,忍耐他人的污辱,决不与他人计较,如不能忍辱,众生怎样的待我,我亦怎样的待人,那所持戒就很难得到清净,所以需修忍辱,对于人的瞋骂打害,能忍而不生瞋恨心。《瑜伽论》说:『云何名忍?自无愤勃,不报他怨,故名忍』。对于任何违逆的境界,都能忍受而不起瞋心,是名为忍。忍会产生一股力量,所谓忍辱力,《法华经.序品》说:『又见佛子住忍辱力,增上慢人恶骂捶打,皆悉能忍以求佛道』,可见忍的重要。同时还要「修净慈心」,怜愍众生种种苦恼,运用慈悲予以救济。所修慈心为什么说之为净?显示此慈心不含有染污的成份,总是平等的慈济一切众生,决没有亲疎的分别,如有亲疎的分别,与我有关的就慈济他,与我无关的那就不管,是就不得算为清净慈心。如是「以此」所修「功德」,得以「来生我所」,发心从我出家,获得身心解脱。

或造僧祇,四方无碍,斋讲设会,供养饭食,修此功德,来生我所。

「或造僧祇」等,为所修的第七类的善根功德。僧祇译为众,即比丘、比丘尼的大众。意谓举行斋僧大会,只要你是个出家众,从「四」面八「方」而来的,都「无」所遮「碍」的受供,「斋讲设会,供养饭食」。就是开设无遮大会,设斋供养饭食以后,并请僧宝为众说法,使设斋会的得大法益。「修此」供养四方僧的「功德」,得以「来生我所」,发心从我出家,获得究竟解脱。无遮会是中国话,印度叫做般阇于瑟。印度国俗常常举行这样大会,举行无遮大会时,所有圣贤道俗贵贱上下,都无遮止的可以预会。《智度论》卷二说:佛灭度后百年,阿输迦王曾举行过这样的大会;《佛祖统纪.通塞志》,亦说梁武帝大通元年,曾举行过这样的大会。在这样的大法会中,不特行财施设斋供养,亦行法施为大众说法,可说这是平等行财法二施的大法会,没有相当财力,当然做不到的。

或以持戒多闻,修行禅定无漏智慧,以此功德,来生我所。

「或以持戒多闻」等,为所修的第八类的善根功德。持戒是属戒学,「修行禅定」是属定学,「无漏智慧」是属慧学,即是精修三无漏学。于中说要多闻,意显佛法行者,不特要次第的修三无漏学,还要多多的听闻佛法,所以经中每说『多闻熏习』。因多闻法,不特可以出生种种功德,而且可以得到法觉。如《正法念处经》卷四三说:『一切法觉,要由闻法;若不闻法,于法不觉』。特别是修三无漏,假定不多听闻佛法,对此怎么搞得清楚?是以多闻佛法,不论从那方面说,都是极为重要的。现有很多学佛行人,要他修持他还肯修,要他闻法就感困难,对于闻法不很重视,实在是一极大错误!「以此」所修三无漏学及多闻「功德」,得以「来生我所」,从我出家,获得解脱。

或有起塔供养舍利,念佛法身,以此功德,来生我所。

「或有起塔」等,为所修的第九类的善根功德。塔为窣堵波的义译,或有译为高显处、灵庙等。高积很多的土石,于中以藏遗骨者,亦有不藏身骨者,或通称为塔,或名为支提。藏遗骨的,叫做生身塔,或叫舍利塔;书法身偈而藏的,叫做法身塔。《寄归传》卷四说:『当作之时中安二种舍利:一谓大师身骨,二谓缘起法颂』。其颂就是:『诸法从缘起,如来说是因;彼法因缘尽,是大沙门说』。或有佛法行者,起塔「供养」佛的「舍利」,或者思「念佛」的「法身」,起塔供养佛所说的法身颂。「以此」所修「功德」,得以「来生我所」,发心从我出家,修行获得身心究竟解脱。

或有厄困贫穷孤独系属于他,王法所加临当刑戮,作八难业受大苦恼,拔济彼等令得解脱,修此功德,来生我所。

「或有厄困」等,为所修的第十类的善根功德。世间众生,特别是人类众生,有的非常的困厄,有的相当的「贫穷」,有的是无依无靠的「孤独」之人,有的「系属于他」的为人奴婢,经常受他人驱役,恒时都不得自在,还有为「王法所加,临当」受「刑」或杀「戮」,甚至有「作八难业」者,当然都是「受大苦恼」。为了不忍众生受诸苦恼,特发大心「拔济彼等」,悉皆「令得」究竟「解脱」。如是「修此」种种「功德」,得以「来生我所」,从我出家,得大自在。经说作八难业,就是地狱、饿鬼、畜生、北俱卢洲、盲聋瘖哑、世智辩聪、佛前佛后、生长寿天。此八处所以说为难,因得到这样的果报,就有不能修学佛法的灾难,所以说为八难;或有将此译为八无暇,就是在这八难地方,没有闲暇修学佛法,名八无暇。对于这些不同种类的苦难众生,能运用慈悲予以救拔济度,令得除苦免难,当得种种功德,而得生于弥勒佛世。

或有恩爱别离,朋党诤讼,极大苦恼,以方便力令得和合,修此功德,来生我所。

「或有恩爱别离」等,为所修的第十一类善根功德。人类生存于广大社会,彼此之间相互接触,不可能个个都很要好,亦不可能个个都不好。要好而彼此非常恩爱的,能常相聚在一起,当然是很好的,可是一旦要别离,不论是生离,或者是死别,那痛苦滋味,很不好受的。不好而又成为怨家对头的,能不见面自还可以,可是俗说怨家路狭,不想见面的偏常见面,其痛苦亦是不易忍受的。尤其是呼「朋」结「党」之类,常常为了些微的事,发生不必要的「诤」论,诤论到仍不能解决,就会诉「讼」法律。这当然亦会产生「极大苦恼」。遇到这样情形,就当「以方便力」,令恩爱别离者还得和合,令彼此怨恨者友好如初,「令」发生诉讼者息争而「得和合」相处。如是「修此」种种「功德」,得以「来生我所」,从我出家而得解脱。

说是语已,称赞释迦牟尼佛:善哉!善哉!能于五浊恶世,教化如是等百千万亿诸恶众生,令修善本,来生我所。

这是结赞。弥勒慈尊「说是语已」,特别「称赞释迦牟尼佛」说:「善哉!善哉!」换句白话说:真是好得很!真是好得很!大圣释尊!你「能于五浊恶世,教化如是等百千万亿」这么多的「诸恶众生,令」诸作恶众生改恶向善,「修」习一切「善」法之「本」,亦即培植了很多的福德善根,以致今日「来生我所」。是诸生我弥勒佛世的众生,皆是释尊在浊恶世中,以慈悲心精进不懈的教化所得的成果,不能不说你释尊甚为希有难得!

庚二 以偈赞叹释尊

时弥勒佛,如是三称赞释迦牟尼佛,而说偈言:「忍辱勇猛大导师,能于五浊不善世,教化成熟恶众生,令彼修行得见佛,荷负众生受大苦,令入常乐无为处,教彼弟子来我所,我今为汝说四谛,亦说三十七菩提,庄严涅槃十二缘,汝等宜当观无为,入于空寂本无处」。

来从慈尊出家的无量万亿众,慈尊不以为这是自己的德感,而特推功于释迦牟尼,说这都是释尊之所教化的,所以对释尊大加称赞。「时弥勒佛,如是三」次「称赞释迦牟尼佛」,那只不过是口头的称赞,尚未赞到释尊的殊胜功德,因「而」再「说偈言」,实质的称赞释尊胜德。所说偈言,共有三颂十二句:于中前七句,是赞释尊;次三句,是自述现在所说法;后二句,是对来出家者勉励。不论是那位补处大士最后成佛,都可称为三界导师,但释尊却是一位「忍辱勇猛大导师」,有不同于其他的导师。为什么?因释迦世尊,不但行菩萨道,是在浊恶世界,就是最后成佛,亦在浊恶世界,在浊恶世界修菩萨行成佛,最要做到的是忍辱,不论遇到怎样的打击,都能忍辱负重的,继续的修菩萨行。其次要做到的是勇猛,不论遭到怎样的挫折,都能精勤勇猛的前进,决不畏难而后退,所以要这样的忍辱勇猛,目的在于引导众生,皆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此之所以称为大导师。每尊佛都是度生而成佛的,释尊究有什么特别所在?因「能于五浊不善世,教化成熟恶众生」。五浊,前已讲过。有此五浊的世间,必然是个不善的世间,其环境恶劣难以令人忍受。世间既是不善的,生存在这世间的众生,当然也就作恶者多。在浊恶世界教化作恶的众生,使之善根得以成熟,这确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艰巨工作,假定没有相当的忍辱力及大无畏的勇猛精神,那是很难去进行教化工作的。释尊在浊恶世中,化导难调难伏的刚强众生,本来是希望他们能获得解脱,但因有些众生罪恶太过深重,不可能在佛住世时度脱他们,只好使「令彼」诸罪恶众生,「修」诸功德善「行」,到我成佛时,「得」以「见」到我「佛」。释尊这种悲心慈意,实是极为希有难得!

像这样的在恶世度恶众生,无异是「荷负众生」代「受大苦」。为什么?因在佛陀本身而言,原可享受所应享受的菩提觉法乐,涅槃寂静乐,但为了度化恶众生,不忍舍弃这些众生,仍在波涛汹涌的生死海中,度化所当度化的众生,这不是荷负众生是什么?这不是代众生受生死大苦是什么?但这没有忍辱负重的精神,固然不可能这样去做,没有勇猛无畏的精神,同样不可能这样去做,所以就在这句颂中,包含了忍辱与勇猛的两大精神!代众生受生死大苦,固是佛的悲愿所在,但更重要的是「令」众生「入」于「常乐无为」寂灭之「处」。如只代众生受苦,不能令众生得乐,那是不能算为完成度生的能事!不错,度生的最大目的,令皆得到无为寂灭之乐,但这不是说令得到就可得到,而是要渐次的修持才行,所以大慈大悲的释尊,为使他们终于得到解脱大乐,特地「教」令在「彼」座下的「弟子」,不断的如法修行,得以「来」到「我所」。释尊这样化导众生的慈意,在使发心学佛的每个行人永不失望,告诉他们在我法会中,纵然未能得到解脱,仍然终有解脱一日,不要以为现在未得解脱,就永远没有解脱的希望,事实到慈尊龙华三会中,就可得到解脱!

慈尊续说:你们过去所修善根已经成熟,现在真的来到我所,「我今为汝」等所要说的,不是另有什么大法,而是说诸佛所「说」的「四」圣「谛」,同时「亦说三十七」品助「菩提」法,并说「庄严涅槃十二」因「缘」法。「汝等」听了以后,「宜当观无为」法,以期「入于空寂本无处」。无为空寂就是涅槃,亦即所要到达之处。我之所以为你们说谛、缘、菩提等,目的在于庄严寂灭涅槃,寂灭涅槃为所庄严,四谛法等为能庄严。要想到达所庄严的寂灭场,就得修能庄严的四谛法等,假定不依四谛法等切实去修,要想证入所庄严的涅槃,根本是不可能的。

空寂本无处,是指的涅槃,涅槃所以说它空寂本无,因为一切有为法的本性是空寂的,空寂的所以是无常、无我,所以能实现涅槃。依佛法说,一切法都是缘起的,缘起的必归于灭,所以说它是空,而这空不是因缘离散所显,就当诸法生起时,存在时,如能了达它的无实自性可得,当下就是空寂,就是不生不灭。所以佛法行者,能够远离一切戏论,能够深彻法性寂灭,能够到达无累自在,是就名为涅槃。印顺大师说:『约法性说,这即是诸法本性,本来如此,一一法本自涅槃。涅槃无生性,所以能实现涅槃寂灭』。又说:『释尊对于涅槃,除了说明烦恼业苦的不生以外,以「甚深广大,无量无数」来形容。甚深广大与无量无数,即法性空寂,这是超名相数量以上的』。《本事经》卷三亦清楚说:『毕竟寂静,究竟清凉,隐没不现,惟由清净无戏论体,如是清净,无戏论体,不可谓有,不可谓无,不可谓彼亦有亦无,不可谓彼非有非无,惟可说为不可施设究竟涅槃』。涅槃不是空寂本无是什么?『如想像涅槃中的身心如何,或以为小我融于大我,拟想超越的不思议的个体,实在是妄情的测度』,不解涅槃所以为涅槃!对于涅槃不管有怎样的看法,但学佛者要证得寂灭涅槃,方可说是得到自在解脱,所以弥勒慈尊,特别令诸来出家者,要善观察不生不灭的无为,以趣入于空寂本无处,方不负于汝等来此出家的初心,亦不负释尊对于汝等的教化!

涅槃在大小乘学派中,虽有各种不同的开展与解说,但主要的还是原始圣典所说到的有余涅槃与无余涅槃。对此二种涅槃的界说,依于一般通用的解释:有余涅槃为圣者生身所证,虽说已经证果,但惑业所感的生身仍然存在,余此依身所证的涅槃,名为有余涅槃。无余涅槃为圣者寂后所证,不特惑业已彻底的扫荡尽净,就是惑业所感的依身亦已舍去,证入涅槃的最后境界,不再有残余的依身存在,名为无余涅槃。《本事经》界别此二涅槃说:『漏尽心解脱,任持最后身,名有余涅槃;诸行犹相续,诸所受皆灭,寂静永清凉,名无余涅槃。众戏论皆息,此二涅槃界,最上无等伦,谓现法当来,寂静常安乐』。

可是另外还有一种解说,是将两种涅槃分为两类圣者次第所证:有余涅槃为第三不还果所证,无余涅槃为第四阿罗汉果所证。《杂含》七三四说:『比丘如是修习七觉分已,当得二种果,现法得漏尽无余涅槃,或得阿那含果』。现法得漏尽无余涅槃,当然是指阿罗汉果说的,阿罗汉果证无余涅槃时,并非是指临入涅槃说,而是即现身得无余涅槃。经说或得阿那含果,当然是指第三不还果,能证得有余涅槃。《中含》二五说:『或现法得究竟智,或有余得阿那含』。这更明显的指出:得究竟智的是阿罗汉果,得有余涅槃的是第三不还果。《增含》卷第七详细的说:『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有此二法涅槃界。云何为二?有余涅槃界,无余涅槃界。彼云何名为有余涅槃界?于是比丘灭五下分结,即彼般涅槃,不还来此世,是谓名为有余涅槃界。彼云何名为无余涅槃界?如是比丘,尽有漏成无漏,意解脱,智慧解脱,自身作证,而自游戏,生死已尽,梵行已立,更不受有,如实知之,是谓为无余涅槃界』。不还来此世,是有余涅槃界,不是三果所证是什么?更不受有,是无余涅槃界,不是四果圣者所证是什么?因唯第四阿罗汉果,方才不再感受未来的新生命!

庚三 赞彼众生修持

说此偈已,复更赞叹彼时众生于苦恶世,能为难事。贪欲、瞋恚、愚痴迷惑,短命人中,能修持戒作诸功德,甚为希有!

弥勒慈尊实是一位大慈佛陀,「说此偈」颂赞叹释尊「已,复更」对此来出家的无量亿众加以「赞叹」,说「彼」释尊住世「时」代的「众生」,生于极「苦」的浊「恶世」间,「能为」甚「难」的修诸功德「事」,确是非常难得的。当知苦恶世界,是有很多痛苦,不断袭击众生,对苦不能忍受,终日为苦所迫,那里还能作诸善事?不特如此,在苦恶世界的众生,具有「贪欲、瞋恚、愚痴迷惑」的三毒,不是贪著种种自己所乐意的事,就是动辄发起暴跳如雷的脾气,再不然,就是迷迷糊糊的,昏天黑地的过著莫名其妙的生活;加上在「短命人中」,生存世间的寿命是很短促的,最多不过百寿,有的短命而亡,「能」够「修持」净「戒,作诸」为人演说三藏教典,或以衣食施人等的种种「功德」,岂不是「甚为希有」难得,值得对于这些发心出家者赞叹!

有以为浊恶世界修诸功德甚难,难确实是很难的,但在难中能够作诸功德,是就更加值得赞美!如不知作诸功德对己有利的人,你要他修诸功德,他会不客气的说:现在我的生活都难以过得下去,那里还有余力做好事?像这样的人,自不能生到弥勒佛世,更没有善根会得出家。所以弥勒成佛以后,就有这么多人来出家,不特显示他们本身具有功德善根,亦可看出慈尊是与他们有特殊因缘的!不然,弥勒佛世是个美好的时代,外在的环境又是极为优美,不一定是要来出家的。在释尊的苦难时代,能如法的修诸功德,在慈尊的安乐时代,能自动的发心出家,不是有大善根的人怎能做到?慈尊洞观于此,对诸来出家者,特别加以赞善!如现在是个苦难重重的时代,照理人们应多多的反省,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苦难接踵而来?为什么人心险恶到这个程度?为什么人们不能向上向善?为什么彼此总是勾心斗角的?为什么见到别人行善就放不下?为什么大家都是随情贪取?为什么不明事理的乱发脾气?为什么所行所为都是违背正义?原因很简单,就是人心为三毒烦恼之所包围,加上苦于生命的短促,抱著『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态度,一味的贪著现世的快乐,而且只顾自己的利益,不管别人的死活,那里还会想到修诸功德?是以在浊恶的世界,苦难的时代,能够依照佛法修诸功德,实是极为希有难得的!

庚四 推崇释尊善导

尔时众生,不识父母、沙门、婆罗门,不知道法。互相恼害近刀兵劫,深著五欲,嫉妒谄佞,曲浊邪伪,无怜愍心,更相杀害,食肉饮血,不敬师长,不识善友,不知报恩,生五浊世,不知惭愧,昼夜六时,相续作恶,不知厌足,纯造不善,五逆恶聚,鱼鳞相次,求不知厌,九亲诸族,不能相济!善哉!善哉!释迦牟尼佛以大方便,深厚慈悲,能于苦恼众生之中,和颜美色,善巧智慧,说诚实语,示我当来度脱汝等。如是导师明利智慧,世间希有,甚为难遇。深心怜愍恶世众生,为拔苦恼令得安隐,入第一义甚深法性。释迦牟尼三阿僧祇劫,为汝等故修行难行苦行,以头布施,割截耳鼻手足胑体,受诸苦恼,为八圣道,平等解脱利汝等故。

慈尊在前三赞释尊,认为释尊在浊恶世,教化百千万亿众生,实是极为希有难得,可是怎样希有难得,在前并未只字提及,所以现于这段文中,将释尊的善为化导,清清楚楚的为之说出,使人知道释迦世尊,确是一位大慈悲者,那种殷切化导精神,悲怀拔济众生意念,确不是一般世间圣者所能做得到的。且此苦心孤诣的度生慈意,唯有慈尊了解得最清楚,假定不是慈尊慈悲说出,吾人很难了解释尊化导众生的伟大精神!

「尔时」,是指释尊出世的那个时代。那个时代的「众生」,根本「不识」生身「父母」,对于自己有怎样的恩德,当更不知怎样的孝顺父母。父母对于儿女是怎样的慈爱,而其恩德真是『高如须弥,深如巨海』,不论我们怎样的恭敬孝顺,亦不能报答恩德于万一,现在竟然不识父母,这是多么大的过失!如近来很多人不知孝顺父母,到了父母年老时,就向老人院一送,根本不关心父母生活如何,好像世间没有生身父母的存在,甚至政府考虑到是否应该立法规定子女奉养年老父母,这不是不识父母的最好写照?所以真正为人子女者,应以最极诚敬的孝心,奉养年老的父母,假使孝道不受子女的重视,人类文明生活的方式,将会开倒车的变成野蛮。佛在《四十二章经》说:『凡人事天地鬼神,不如孝其亲矣,二亲最神也』。一般以为奉事天地鬼神是有大功德的,殊不知最神的无过于二亲,如对二亲不能事奉孝养,奉事天地鬼神又有什么用?

对于生身父母不识孝敬奉养,对于「沙门、婆罗门」,自更不会加以恭敬尊重。沙门,在印度为佛徒及外道出家者的通名,罗什三藏说:『佛法及外道,泛出家者皆名沙门』。中国通常译为勤息,即『勤修戒定慧,息灭贪瞋痴』之义。或有译为止息,就是止息一切诸不善法。不过佛法中的出家沙门,应如《俱舍论》二十四说:『诸无漏道是沙门性,怀此道者名曰沙门,以能勤劳息烦恼故』,这就不是外道沙门所能做到。婆罗门,中国译为净行,虽是俗人,但因能修净行,属于高贵而舍恶法的人,印度皆以婆罗门为最尊胜,其他三姓是不能与之并行的。如分别沙门与婆罗门,《智度论》卷十说:『智慧人有二分,沙门婆罗门,出家名沙门,在家名婆罗门。余人心存世乐,是故不说。婆罗门多学智慧求福,出家人一切求道』。沙门婆罗门,虽可作这样分别,但都能够指示人们正道,令人向上向善,值得人们亲近,可是由于无知,不识沙门婆罗门的尊贵,不知这是世人的善知识,不肯虚心的向之学习,怎能增进自己的德行?怎能促进自己的向上?

时人对于父母、沙门、婆罗门,为什么不识不知?病在「不知道法」。不知,在此当作无明愚痴解。诸法事理有其一定的道法,唯有循其道法而行,方能体悟真理,明白诸法事相,如对真理愚而不知,对于事相迷而不解,一切所行所为,当然不合正途,也就无恶不作。试想看看:对于父母不知孝顺,对于沙门婆罗门不知尊敬,还有什么罪恶不敢造作?而这都由愚痴无知而来,所以不知道法,是诸众生造作一切罪恶的根本。

无知为作恶的根本,但究竟作些什么恶,下面再为个别说明:一、「互相恼害近刀兵劫,深著五欲,嫉妒谄佞」:生存在这世间的人,彼此所以互相恼害,你杀过来我杀过去,永远在相争相杀中,似乎永无尽期一样,而且相杀相砍程度,几乎近于刀兵劫时。在这世间刀兵灾起,时人瞋毒转为炽盛,相见即起猛利害心,随手拿到什么东西,皆为利刀互相残害,这是多么可怕的一幅画面!同是具有人性的人,理应互相尊重扶助,为什么要这样相杀?原因就是各自深深的贪著五欲,总望世间的五欲之乐皆归我有,如有别人的欲乐胜过于我,或者就是与我相等也好,对之不禁生起高度嫉妒,无论怎样总是放不下的,认为像你这样的人,所享受的五欲之乐,怎可与我相等或胜过我?真是岂有此理,心里愤愤不平!设或觉得自己力量,现在无法敌得过他,于是就换一付面孔,特别对他谄媚佞幸,但暗暗的阴藏险恶,于必要时对他下手,使他多吃一些苦头,不得一味享受欲乐!世间很多罪恶不是由此而生吗?五欲过患的深重,能不令人可怖吗?说实在的,五欲的快乐是很浅的,所得的苦患却是甚深,甚至因此而失去生命,可是世人非常的愚惑,对五欲贪著至死不舍,不特现生造种种罪恶,来生还要受无量痛苦,能不惧哉!

二、「曲浊邪伪,无怜愍心,更相杀害,食肉饮血」:出现于释尊时代的人,彼此之间从来没同情怜愍之心,因而存心总是歪曲而不正直,混浊而不干净,妖邪怪僻而异,虚伪而行欺诈,人人都是存著这个心理,无时无刻不在动用这些不正常的心理,怎会相亲相爱的互相关怀?歪曲心理用得多了,互相识破对方动意,小而分散各不来往,大则更互相杀相害,谁也不会对谁留情,现实世界每日上演的悲剧,不都是由于邪恶心理所扮演的?或说是由妖异诈欺心理所指挥的?人类固然会相杀相害,对于异类动物更是加以谋害,只要认为自己可以受用的动物,绝对毫无怜惜的杀而食之,不但吃其肉,而且饮其血,试看现实人群,挖空心思的,从陆地到空中,从空中到海里,寻找各种动物,充实自己口腹,不是人性堕落最大证明是什么?凡是具有心识活动的生命,没有不爱自己生命继续生存的,谁也不愿受到其他生命的杀食,不过由于力量不足以抗拒,才无可如何的,给力量大过自己的任意宰割。释迦世尊说:『无不爱生命,莫杀莫行杖』,这是多么剀切的教示!人类对其他生命不知爱惜,所以人类也就弱肉强食,很多弱小国家人民,受到超级强国的暴力统治,稍为不如统治者意,就有无数弱小人民头颅落地,这是多么残忍!

三、「不敬师长,不识善友,不知报恩」:师长是传授我们知识的,教导我们做人的,如果没有师长的传授,我们的知识从那儿来?假使没有师长的教导,我们怎会好好的做人?为人所以知书识理,所以不致失去人性,这完全归功于师长,师长对我们的恩德很大,理应知恩报恩的恭敬尊重,现在不知怎样尊敬师长,甚至有将师长看成陌生的人,这是多么大的一种过失!师长固然对我们有大恩德,善友对于我们亦有很大资助,如对知识的启发,学问的切蹉,做人的鼓励,一个益友善友,确对我们有著很大的好处,我们对于善友应真诚的相待,随时随刻想到友谊的可贵,尽可能的做些有益友人的事,特别是在友人困难的时候,更要尽自己力量所能做得到的予以协助,不可看到友人患难而掉头不顾,现在有很多人,根本不识善友,当谈不上患难之交,所以友人的来往,虚假不真实的多,知心的朋友极少!至于佛教的师长,更是慧命的所寄,所谓同参道友辈,亦是德行增上缘,对我们的恩德,更是难以计数。可是现在佛子,亦如俗人一般,对于曾经教授过他的师长,不但不知恭敬报恩,反会种种破坏打击,至于同行道友,更无法谊可说,彼此间的关系,全建在利害上,无怪今日出家众,根本无道义可说!

四、「生五浊世,不知惭愧,昼夜六时,相续作恶,不知厌足」:惭愧,是做人的根本,亦德行的意向,因这是人之所以为人而不同于禽兽所在。孟子说:『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佛法认为就在有无惭愧;具有惭愧心的就是人,不具惭愧心的就是禽兽,一个人如被骂为无惭无愧,是就无异骂他为禽兽,这是相当重的一句骂语。如欲不被骂为无惭无愧,自己认为是个像样的人,那就得时刻的怀有惭愧心。『一般人陷于重重的罪恶中,善根力非常微薄』,原因就是由于无惭无愧。无惭无愧的人,自暴自弃的不知自己尊重自己,不知尊重世间的公意,不知尊重真理及顺从真理,所以于昼夜六时中,相续不断的造作种种罪恶,从来不知厌足于所造的罪恶,怎不陷于重重罪恶的深渊中无以自拔!不过从罪恶深渊中,不是没有办法拔起,这就要有德行自觉的惭愧心。『惟有惭愧的重善轻恶,能使人战胜罪恶,使善根显发而日趋于增进』。所以惭愧心,在佛法说来,非常的重要,为佛弟子者,不特要时刻怀抱惭愧心,并要使他加以充分扩展,成为道德行为最有力的策发者,不容无惭无愧的心,有刹那时间的现起。果真如此,对于作恶就不会感到无有厌足,而且认为作恶是做人的最大耻辱,所以不知惭愧的人,我们应当与之远离。

五、「纯造不善,五逆恶聚,鱼鳞相次,求不知厌,九亲诸族,不能相济」:出生于释尊时代的人,由于三毒烦恼的扰心,不知怎样好好的做人,所以纯造种种的不善,于所造的种种恶法中,以造五逆的罪业最重。五逆,就是杀父、杀母、杀阿罗汉、破和合僧、出佛身血。于中初二逆罪,有违父母的恩养,父母对于儿女的养育之恩,就是经尘沙劫顶戴奉养,犹不能报洪恩于万一,现在不但不生殷重孝顺之心,反而生起恶逆之念予以杀害,这罪恶多么大?《观佛三昧海经》说:『若有众生杀父害母,骂辱六亲,作是罪者,命终之时,挥霍之间,譬如壮士,屈伸臂顷,直落阿鼻大地狱中』。阿罗汉是已证果的圣者,为人天的最上福田,理当恭敬尊重供养,现在不特不如此,反而加以杀害,违害福田,莫此为甚,所以过失很重。和合僧,是住持佛法,推动佛法的集团,正法能不能住世及是否有人推动,全看有无和合僧团的存在,和合僧团存在,共同弘扬佛化,推动如来法轮,使世人走上解脱及菩提大道,这是多么重要的一个和乐清净僧团。现在不但不维护这僧团,使僧众和合的为法为人,反而以不正当的手段,从中挑拨离间,使僧互相斗乱,不能和合为法,其过失在五逆罪中最重。《成实论》说:『破僧最重,何故如是?离三宝故……入圣者不得入圣,坐禅、学问、读诵、礼拜,如是等事,一切不得,所以最重』。佛为人天的导师,为圣中之圣的大圣,理当恭敬尊重,现在不特不如此,反而对佛身体有所伤害,其过失自亦是很重的。原因佛在世时,提婆达多推石压佛,希望结束佛的生命,可是当石向下滚时,金刚力士遥以金刚杵击石,碎石伤到佛的足指,使佛足指稍有流血,是为出佛身血。佛灭度后,生身佛虽已不在人间,但若有人存心毁坏佛的圣像,其罪亦如提婆达多推石伤害足指,所以对于佛像,不可随便破坏。《阿阇世王问五逆经》说:『有五逆罪,若族姓子、族姓女,为是五不救罪者,必入地狱不疑』。不但无疑的会堕地狱,而且要堕无间大地狱中,所以又称为五无间业。五无间业所以称为五逆者,因初二罪背于恩养,次三罪业坏于福田,所以名逆。溜州《最胜王经疏》说:『五逆:一者故思杀父,二者故思杀母,三者故思杀罗汉,四者倒见破和合僧,五者恶心出佛身血。以背恩田,违福田故,故名之为逆。执此逆者,身坏命终,必定堕无间地狱,一大劫中受无间苦,名无间业』。造五逆罪的极恶之人,不是偶而的造如此罪,而是鱼鳞相次的求不知厌,这是形容好像鱼鳞层层排比那样的众多,可以想见众生无始来所造的五逆罪,多得不可胜数。一个背于亲恩而又毁坏福田的罪大恶极的人,对于九亲诸族,当更不能相济,就是所谓九亲不认,不论亲族有怎样大的灾患困难,那是你们自己的事,与我是毫不相关的,这样一点同情心没有,要他相济自是不可能!

如是罪恶深重的众生,亦可说是不幸中大幸,能在浊恶世中遇到释尊的教化,实在是太好太好了,所以说:「善哉!善哉!释迦牟尼佛,以」最「大」的善巧「方便」,以最「深厚」的大「慈悲」心,「能于苦恼众生之中,和颜美色」的,「善巧智慧」的,谆谆善诱的,对诸众生「说诚实语,示我当来度脱汝等」。从慈尊所说的这几句话看,可知释尊慈悲确是非常的深厚,对于众生的化导,又是那样的和颜悦色,从不疾言厉色的对待众生,知道众生罪业深重,不能在释尊时代,获得身心的解脱,说真实不虚的语言,特别示我将来成佛时,度脱你们出生死苦海,这是多么深厚的慈悲?又是多么的护念众生?「如是」慈悲诚实的「导师」,具有如是「明利智慧」,在这浊恶世界当中,度诸苦恼重重众生,实是「世间希有,甚为」难遭「难遇」,要想亲近到这么一位导师,的确是很不容易的,你们得以亲近如是导师,听闻释尊宣说佛法,而能持戒修诸功德,是亦希有难能之事!

慈悲深厚智慧明利的释尊,所以在浊恶世中度化众生,实因其「心」甚「深」的「怜愍恶世众生」,认为众生有这样的苦恼,我不来「拔」除他们的「苦恼」,还让什么人去拔除?我不使「令」他们「得」大「安隐」,又让什么人令得?拔除苦恼,不是拔除一般的痛苦,而是拔除生死的大苦,唯有生死大苦的拔除,其他的痛苦才不会有;令得安稳,不是令得一般的安稳,而是令得涅槃的安稳,唯有涅槃安稳的获得,才是得到究竟的安乐。假使没有深切的悲愿心,高度理智相应的怜愍心,怎能做到离生死苦得涅槃乐?唯有如此,始能引导契「入第一义」的「甚深法性」。法性是甚深的,不论佛出世,或佛不出世,都是如是真实而不虚妄的。如有经说:『法性,是为深奥义』,等于这儿说的甚深法性,是重在第一义或胜义说的,显示为一切法的法性,平等无差别的。如以现在的话说,就是具有普徧性、永恒性、必然性的真理,悟入此真理才算得到法利。

释尊在浊恶世界度化无量众生,不是短时间所能成就的,而是经过「三」大「阿僧祇劫」这么久的时间,「为」了「汝等」的离苦得乐,「修行难行苦行」,这种度生的精神,岂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就自己成佛说,就化他脱苦说,都是一种大事,不特不是短时间所能成办的,而且还要难行能行的修种种苦行。现在有很多学佛的人,把成佛看成是很简单的,以为很快就可以成佛,于是『即身成佛』、『立地成佛』、『见性成佛』之说,充满教界各处,因而也就有很多人,为贪便宜而来学佛,及至发现不是这么回事,不是掉头离开佛法,就是转头毁谤佛法!殊不知世间小事,都不是容易成的,必须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或锻炼,才能略有所成,何况成佛大事?总之,世间出世间法,都没有速成的,特别是成佛,不说是要经三大阿僧祇劫,就是经过无量阿僧祇劫,也是极为平常的,那可因为佛道久远,就生畏惧退屈之心?不客气的说,如因佛道久远而退,那就显示你不是一个成佛的法器!

菩萨道上难行能行的苦行,当然是很多的,现在姑以布施来说:除了外财施,还有内财施,如「以头布施」,乃至「割截耳鼻手足胑体」等,这都是内财施,也即以身布施。以身布施时,众生需要菩萨身体那一部份,菩萨就会毫不迟疑的施舍给他,从来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大涅槃经》说释尊过去得到古释迦为诸大众说《涅槃经》的消息,想去听经而无分文可以供养,乃欲卖身以求钱财前往供养,当在路上高声喊卖身时,有一病人来说要买,因为医生所处药方,说要日服人肉三两,该病始能得到痊愈,你如能够做到这点,我当与汝金钱五枚。当时一心求法的人,答应病人买身条件,于是持此五枚金钱,先去供佛及闻大法,然后来到病人之家,日日供给三两身肉,时经一月,其病得到痊愈,我身亦全恢复。像这样的施舍头目髓脑,乃至身体的四肢百节,「受诸苦恼」,在所不辞。而且不是一次两次的这样做,是经无数次的这样做。为什么这样自苦其身的施舍?「为」欲以「八圣道」法,「平等」无差别的「解脱」一切众生,以期「利」益「汝等」。你们现在来到我这儿出家,应想到当时释尊,为了度脱你们所作的种种牺牲,不是释尊以生命布施,你们怎有今日?所以释尊对你们的恩德很大,你们不可一日或忘!

庚五 时众闻法庆慰

时弥勒佛,如是开导安慰无量诸众生等,令其欢喜。彼时众生,身纯是法,心纯是法,口常说法。福德智慧之人充满其中,天人恭敬信受渴仰。

当「时弥勒」尊「佛,如是」善巧的「开导、安慰无量诸众生等」,使「令」发心来出家者,无不感到极大「欢喜」。开导,就是开示指导;安慰,就是安抚慰问。正因如此,所以大众听了皆大欢喜!欢喜之余,究竟得到一些什么法益?「彼时」听弥勒尊佛开导的「众生」,通「身纯」皆「是法」,就是全身的一切活动,无不合于佛法,不合佛法的活动是没有的。「心纯是法」,是说举心动念无不是法,与法不相应的心念决不妄动,不是想到怎样以法布施,就是想到怎样以法度人,不是想到怎样以法安忍,就是想到怎样精勤为法,不是想到怎样以慧分别诸法,就是想到怎样如法如律而行,不是想到怎样使心得到安定,就是想到怎样使法普徧流行。总说一句,心里所思所念的悉皆契于佛法,这实不是容易做到的,如不是过去受到释尊的化导,现在决不可能心纯是法。「口常说法」,就是不开口便罢,开口所说的无不是法,不是佛法决不出之于口。人之有口,就是要说话的,但一般人开口,大都言不及义,总是说些不三不四的话。现在这些来慈尊前发心出家者,不仅为求个己的解脱,还要有利益广大人群,所以口常说法以利众生。身心纯皆是法,虽亦可利于他,但要重于自利,因为身的如法,心的纯是念法,对于自己自是有极大利益的,所以三业皆法,包含自利利他。如是三业皆纯是法,亦可说是三业清净,三业清净而具有「福德智慧之人,充满」于弥勒世尊的国土「中」,所以博得「天人恭敬信受渴仰」。显示天人大众,对于充满其国的福德智慧之人,无不信敬渴仰!

乙四 慈尊三会说法

丙一 初会纪胜

时大导师各欲令彼闻于往昔苦恼之事,复作是念:五欲不净众苦之本。又能除舍忧戚愁恨,知苦乐法皆是无常。为说色、受、想、行、识;苦、空、无常、无我。说是语时,九十六亿人不受诸法,漏尽意解,得阿罗汉,三明六通,具八解脱。三十六万天子,二十万天女,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天龙八部中,有得须陀洹者,种辟支佛道因缘者,发无上道心者,数甚众多不可称计。

弥勒的龙华三会,或『龙华三会愿相逢』,这是佛弟子们所常说到的,但龙华三会究是怎么一回事,恐怕很多人还不知道,在所译的《弥勒下生经》中,虽都说到三会说法,但三会是在什么地方说,诸经所说稍为有所不同。说得最清楚的是什译《弥勒下生成佛经》:『尔时弥勒佛于华林园,其园纵广一百由旬,大众满中。初会说法,九十六亿人得阿罗汉;第二大会说法,九十四亿人得阿罗汉;第三大会说法,九十二亿人得阿罗汉』。不但清楚的说明三会说法,而说法的所在地,都是在华林园内,可是什公此译,反而只说度众人数,并未标出初会说法,二会说法的字样,是以反而没有《弥勒下生成佛经》说得清楚。至竺法护译的《佛说弥勒下生经》,初会说法似有两处:一以龙华为初会说法的地方,因这是佛为来至佛所的魔王及长者,宣说施戒生天之论……经中明说『尔时弥勒初会八万四千人得阿罗汉果』。接著经中又说:『弥勒所化弟子,尽是释迦文弟子,由我遗化得尽有漏,摩竭国界毘提村中,大迦叶于彼山中住。又弥勒如来将无数千人众,前后围绕往至此山中……是时弥勒申右手指示迦叶告诸人民:过去久远释迦文佛弟子,名曰迦叶,今日现在头陀苦行最为第一。是时诸人见是事已,叹未曾有,无数百千众生,诸尘垢尽,得法眼净;或复有众生见迦叶身已。此名为最初之会,九十六亿人皆得阿罗汉』。经中说得很清楚,是慈尊去山上见迦叶,不是迦叶来到华林园见佛,所说初会说法,当然是在迦叶所住的山中。不但前后两说初会有所不同,所度人数亦有多少差别,前者只是八万四千人得阿罗汉,后者则有九十六亿人得阿罗汉。比对诸译,皆说初会九十六亿人得度,应以第二说初会为正,第一说初会说法,不过是说诸佛世尊常所说法,令得上生天堂而已。还有义净译的伽陀本,说初会说法度九十六亿人,二会说法度九十四亿人,三会说法度九十二亿人。虽只说三会所度的人数,没有说明是在什么地方,但从前后文看,是在龙华无疑。可是本经三会说法,同样是在两个地方:初会在翅头末城内金刚座上说的;二会及三会则是回到华林园以后说。怎么知道?因佛入翅头末城踞金刚座说法,经中没有说到佛离开过金刚座,初会不是在那儿说又是什么地方?出翅头末城回到华林园,接著就作第二会说法,是在华林园说自无问题,从此佛没有离开华林园,接著就作第三会说法,无疑亦在华林园说。所以慈尊三会说法,不一定都在龙华树下宣说,这是我们不可不知道的。另有《处胎经》释尊对弥勒作偈说:『汝生安乐国,不如我累苦;汝说法甚安,我说法甚难。初说九十六,二说九十四,三说九十二……,汝所三会人,是吾先所化;九十六亿人受吾五戒者;九十四亿人,受持三归者;九十二亿人,一称南无佛皆得成佛道』。

慈尊在翅头末城,已经说诸大法,并度无量大众,入城说法目的,可说已经达到;现欲回华林园,特在翅头末城内,举行一次说法大会,其经过是这样的:「时大导师」,这里所说大导师,是指的弥勒慈尊,为释迦对他的称呼,这当然是个极为郑重的尊称,因慈尊到成佛时,必能善为众生作大开导,所以称为大导师。慈尊大导师,深知此类来求出家的大众,过去在释尊的说法会上,已经听过很多世间苦恼的事,才发厌离心出家求解脱,现我摄受化导他们,先应「各欲令彼」诸来出家者众,再来一次「闻于往昔」所曾闻过的「苦恼之事」,加强他们对于苦恼的厌患,恳切求得生死的究竟解脱。从这可以看出慈尊度生的善巧,亦可看出慈尊慈悲的心重,念念都是在为众生设想。

同时「复作是念」:众生所以在世间受苦,「五欲不净」,实为「众苦之本」。五欲就是色、声、香、味、触的五者,一般以为这是人生最好的享受,所以世人鲜有不想尽办法,追求五欲为自己所受用,殊不知这是众苦的根本,不说求时求而不得是苦,就是幸而为你所得到,一旦失去会感到更大的痛苦!可怜世间众生,常为五欲所恼,不但不知厌离,反而求之不已,直至生命结束,都在贪著五欲,以至现生固为五欲所害,来世还要受无量苦,所以我佛叹诸众生为可怜愍者。既知苦从贪著五欲而来,要想不再受诸痛苦逼迫,当然唯有远离五欲,只要远离不净五欲,众苦自然悉皆消除。不过真正要想到达安稳快乐的地方,不但要远离外在的五欲,「又」要「能」够「除舍」内在的「忧戚愁恨」,更要「知」道「苦乐法」,悉「皆是无常」的。忧戚愁恨,可归纳为是忧受,属于心理的一种感受,而前所谓苦痛,则属生理的一种感受,而这苦忧两受,在佛法说,都是属受心所。试看世间多少人,不论环境好不好,无日不在忧愁中,不知究为什么而忧?实际世间没有什么可忧愁的,忧愁是也忧愁不了的,为什么不能旷达一点?一个人经常在忧苦中,跟著而来的就是愁恨,不是愁恨某个人,就是愁恨某样物,好像自己的忧苦,都是人或物给与的!殊不知苦乐忧喜,时刻都在变化中,现在看来是苦是忧,过一会儿变成喜乐,假定有了这个认识,就不会为忧苦所困,所以说『知苦乐法皆是无常』。既是无常演化的,如能不为忧苦所转,自然就可得到安乐。是以不应畏于忧苦,理当离于忧苦到安稳处。

慈尊当时举行第一次的说法大会,主要是「为」众生宣「说色、受、想、行、识」五蕴;「苦、空、无常、无我」的四种行门。五蕴的蕴,是积聚的意思。世间纵横错杂,不可纪极的万有诸法,不论是内而身心,外而器界,精神界也好,物质界也好,没有那样不是由许多原素聚合积集成的,所以佛教称之为蕴。如是聚合积集成的万物,佛教将之归纳起来说为五蕴,而这五蕴如再加以归纳,不外精神与物质二者,如受、想、行、识四蕴,就属精神界,色蕴则属物质界。是以宇宙万有诸法,虽有无量无边那么多,但以色心二者,可以包括无遗。外在的山河大地,纯是物质的原素所构成的,内在的生命自体,都是精神物质二大原素组合成的,没有一个具有心识活动的有情,是唯一单元而成的。为物质的色,佛法说包含色、声、香、味、触、眼、耳、鼻、舌、身、无表色的十一种。说来话长,不加多说。为精神的受、想、行、识,识为精神的主体,受、想、行为精神界附属的心理作用,不论心所有多少,都要随主体精神活动而活动。此受、想、行三者,是明心理发生的次第:如吾人与外界接触的时候,首先就是所谓感受,如心理学上所说感觉。感受既从环境接触而来,所接触的环境有顺逆不同:如接触到的是顺境,就会有快乐的感受产生,如接触到的是逆境,就会有痛苦的感受产生,如接触到的境界无所谓顺逆,当然就会产生不苦不乐的舍受。吾人自婴孩到成人,心理上所积聚的感觉,不外这三受,有时亦加忧喜二受,所以叫做受蕴。想是对所接触的外境,加以种种的构想,进行种种的分析,而予以综合了解,有了具体的概念,再对所取的境相,安立种种的名言,如说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完全是想心所的功能作用。积聚无量诸想,所以名为想蕴。行是意志的作用,以造作为它的最胜功能,如吾人的造善造恶,都是行在那儿主动的。行蕴所含摄的心理作用,除了受想两个心所,其余的四十九个心所,都包括在内。不过其中以思心所主角,因它不但自身强而有力,且能推动余心所法生起作用。思本是心所法之一,如约所依根分别能依思,有六思身的差别,就是眼触所生思,乃至意触所生思,所以佛说六思身名为行蕴。识以了别为它的定义,不论六识、八识,只要是识,就有了别。正因了别有种种的不同,集合所有了别的识,所以名为识蕴。

五蕴虽说是很简单,但却统摄诸有为法,亦即一切有为诸法,无不为五蕴所摄尽。但诸有为法又怎样?乃是『苦、空、无常、无我』。为什么要这样说?当知世间诸有为法,都是众生惑业所感,不但形成种种不自由,而且有著种种逼迫性,使人感受到苦不堪当,这不是苦是什么?诸有为法,都是有因有缘和合而成,没有那法是独自存在,如要于中寻求一个实在自体,无论怎样都是求不到的,所谓缘生无自性空,这不是空是什么?有因有缘的诸有为法,总是迁流不居而在生灭变化中,从来没有一刹那不在动中,这不是无常是什么?如是五蕴和合的生命自我,不能离于众缘而独自存在的,如要于中寻求一个实在自我,同样是没有办法可以求得的,这不是无我是什么?苦、空、无常、无我说来有四,实际就是佛所说的三法印:无常就是诸行无常印,无我就是诸法无我印,空就是涅槃寂静印,因涅槃寂静,就是解脱,也就是空。『一切有为法的本性是空寂的;空寂的,所以是无常、无我,所以能实现涅槃』。证知空是涅槃寂静。至于『苦,是觉者对于有情世间的价值判断,仅是诸行无常印中的含义之一』,所以通常都将苦含摄在无常中,所以经中每说『无常故苦』,就是此意。

弥勒慈尊「说」了如「是语时」,闻法的大众当下就得到法益,如加分别约有三类:第一类有「九十六亿」这么多「人」,能够「不受诸法」,获得「漏尽意解」,证「得阿罗汉」果,具足「三明六通」,并且「具八解脱」。不受当不取著的意思解。《法华经.化城喻品》说:『以不受一切法故,而于诸漏心得解脱』。嘉祥大师《法华义疏》说:『心无爱著,故名不受』。现在这类闻法大众,因为诸漏断尽,心意获得解脱,所以得阿罗汉。阿罗汉是印度话,译来中国有三义:一、因中为比丘时,乞食令种福田,到了罗汉果位,应受人天供养。二、因中为比丘时,破除种种罪恶,到了罗汉果位,杀诸烦恼劫贼。三、因中为比丘时,能使天魔怖畏,到了罗汉果位,就不再受生死。在小乘立场说,这是声闻极果,入于无学圣者。得阿罗汉果的圣者,具有三明:一、宿命明,能知自他过去的生死相;二、天眼明,能知自他未来的生死相;三、漏尽明,能知现在世的苦相,而断一切烦恼的智慧。此三如其次第,还可名为宿住智证明,死生智证明,漏尽智证明。三明,实际就是六通中的宿命、天眼、漏尽的三通。是则神通与明,究竟有何差别?《智度论》卷二说:『直知过去宿命事,是名通,知过去因缘行业,是名明;直知死此生彼,是名通,知行因缘际会不失,是名明;直尽结使不知更生不生,是名通,若知漏尽更不复生,是名明』。六通中余三通为什么不叫做明?《婆沙论》七十七说:『身如意(神境通)但工巧,天耳通但闻声,他心通但知他人心,故此三不立为明』。

六通,又名六神通。神是变化莫测的意思,通是自在无碍的意思。三乘圣者,得到神妙不测无碍自在的六种智慧,名为六神通,简说为六通。《法华经.譬喻品》说:『具足三明及六神通』,和本经这儿说的一样。三明前已说过,现略说六神通:一、天眼智证通,得到色界天的眼根,不但可以照见无碍,而且上下前后左右,无不能照见,是为天眼智证通。二、天耳智证通,得到色界天的耳根,不但无碍的听到附近的音声,就是很远的音声,亦能无碍的听到,是为天耳智证通。三、宿命智证通,不但知道自己过去生涯无所障碍,就是六道众生过去生涯怎样,亦能无所障碍的了知。四、他心智证通,就是他人所动的心念怎样,得通者能够无碍了知。五、神境智证通,诸如变现种种不思议的境界,或游涉往来的自在无碍,或自身得以自在的变现种种的情形,是为神境智证通。六、漏尽智证通,就是断尽一切烦恼而得无碍自在者,此唯限于三乘圣者所得,不通于一般外道仙人。前五神通,不但三乘圣者可得,就是外道仙人亦能成就,因前五通为依有漏禅定而得的。六通就名六通好了,为什么皆名智证通?因为诸通各各皆是依于智力而得的。前五通既通外道仙人所得,不但是不究竟的,而且不能随便运用,以免发生危险!

具八解脱,八解脱又名八背舍。背是背彼净洁的五欲,舍是舍彼贪著的心意,或有说为违背三界的烦恼而予舍离,解脱烦恼的系缚不再受其纠缠。修这样的禅定共有八种,所以叫八解脱,或名八背舍。一、内有色想观外色解脱,意说内有色想的贪染,为了断除这样的贪染,特观外在的不净青瘀等色,使贪染心不再生起,就可得到解脱。二、内无色想观外色解脱,意说内身虽已没有色想的贪染,可是为了使无贪的意念更为坚牢,乃观外在的不净青瘀等色,使这贪念不再生起,就可得到解脱。三、净解脱身作证具足住,意说观净色故名净解脱,于定中除去不净相,唯观八色等光明清净光洁妙宝之色,虽观这样的净色,但对它不生贪著,证得此性解脱于身中,所以名为身作证,具足圆满而得住于此定,所以名为具足住。四、空无边处解脱,五、识无边处解脱,六、无所有处解脱,七、非想非非想处解脱。此四观法,依四无色定而起,各于所得之定,观苦、空、无常、无我,生厌心而弃舍之,所以名为解脱。八、灭受想定身作证具足住,灭受想定又名灭尽定,为三果圣者所修的定,依第四禅,弃舍前之非想非非想处,也就是弃舍一切所缘,所以名为解脱。

第二类人闻法得益者,有「三十六万天子,二十万天女」这么多的天子、天女,「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就是发大乘心而行菩萨道者。第三类人闻法得益者,是「天龙八部」,于「中」得益不同:「有」的是「得须陀洹」果「者」。须陀洹是印度话,中国译为入流、逆流、预流。此是小乘所证的初果:约他预入圣者之流而言,名为预流;约他契入法性之流而言,名为入流;约他逆于生死之流而言,名为逆流。《智度论》三十二解释说:『须陀名流,即是八圣道分,般那(洹)名入,入是八圣道分,流入涅槃』,名为入流。证此圣果,分因果二位:自见道初心至第十五心间,向须陀洹果的因位,名为须陀洹向;到了见道的第十六心位,对于前之向位,名为须陀洹果。有的是「种辟支佛道因缘者」,辟支佛是印度话,中国或译为缘觉,或译为独觉。缘觉,有说出于佛世,观十二因缘而得觉悟者,有说深知诸法因缘要观待缘而觉悟者。独觉,出于无佛世时,有说观飞花落叶的外缘而得成道者,有说初发心时,亦是在于佛世,从佛闻法思惟,后得道身出无佛世,因为性乐寂静,不爱与人杂居,到了加行圆满,不待师友而教,自然独悟而脱离生死者。他的觉悟,不依佛的声教,所以胜过声闻;唯自了脱生死,不能兼济众生,所以不及于佛。有的是「发无上道心者」,就是发大菩提心,而求无上觉道者,其「数甚」为「众多」是「不可称计」的。如是三类得益的众生,按照他们的次第分别:初是已证小果的小乘,次是只是下种的中乘,最后乃是发心的大乘。

丙二 后二会略

尔时弥勒佛,与九十六亿大比丘众,并穰佉王八万四千大臣比丘眷属围绕,如月天子诸星宿从,出翅头末城,还华林园重阁讲堂。时阎浮提城邑聚落小王长者及诸四姓,皆悉来集龙华树下华林园中。尔时世尊,重说四谛、十二因缘,九十四亿人得阿罗汉;他方诸天及八部众,六十四亿恒河沙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住不退转。第三大会,九十二亿人得阿罗汉,三十四亿天龙八部,发三菩提心。

慈尊初会说法于翅头末城,可说相当的成功,得法益者也不少,实为众生的幸事,应为得益者庆幸!「尔时弥勒」尊「佛」说法以后,就「与九十六亿大比丘众,并穰佉王八万四千大臣比丘」这么多的「眷属围绕」下,犹「如月天子」为「诸星宿」护「从」那样的,「出翅头末城」,仍「还」到「华林园重阁讲堂」。慈尊为万德庄严的天中天,诸大比丘好像满天的星宿,围绕卫护慈尊出翅头末城,不但浩浩荡荡的阵容非常壮观,就是寂静无哗的气氛亦极严肃,不论什么人看到这个庄严的行列,没有不对慈尊及诸比丘肃然起敬,认为世间任何群众的集合之所不及。慈尊到了重阁讲堂,「时阎浮提」内所有「城邑、聚落」的「小王、长者及诸四姓,皆悉来集龙华树下华林园中」,等待慈尊的宣说大法。如是渴仰闻法的大众,不特其数多得无法计算,就是个个态度也都极为虔诚!

「尔时」弥勒「世尊」,见到这么多人踊跃而来愿闻佛法,就为他们「重说四谛、十二因缘」,让他们知道生死流转与涅槃还灭,从而厌生死苦乐求涅槃。当佛于第二大会中说法以后,听众中有「九十四亿人得阿罗汉」;还有「他方诸天及八部众」,有「六十四亿恒河沙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并且「住不退转」。不退转,是说所修的功德善根,愈增愈进而无退失退转。若在梵语,叫做阿毘跋致。《十住毘婆沙论》说:『若人疾欲至不退转地者,应以恭敬心执持称名号』。《法华经.序品》说:『此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退转』。不退转通于所修行,就是不论修什么行门,皆能勤行修习而不退转于所修法门。不退转亦通于所得位,就是得到什么位次不再有所退失。不退有三,配于菩萨的行位,各宗说法不全同。依法相大乘说:开始修菩萨行,经过万劫时间,入于十住之位,所修唯识观得到成就,无复退堕恶业流转生死,谓之位不退;证入初欢喜地,成就真唯识观,不退利他之行,谓之行不退;到了第八不动地以后,得到无功用的智慧,念念流入真如性海,谓之念不退。可是天台学者却这样说:从别教的初住开始,到了第七住的时候,其间断除见思惑,永超三界的生死,是为位不退。从第八住到十回向终,其间破除尘沙惑,对利他行不再退失,是为行不退。到了初地以上,逐渐的破无明惑,不失中道的正念,是为念不退。《观经妙宗钞》下说:『若破见思名位不退,则永不失超凡之位,习种姓也;伏断尘沙名行不退,则永不失菩萨之行;当姓种姓及道种姓也,若破无明名念不退,则永不失中道正念』。

第二大会举行以后,接著举行「第三大会」,在此法会中,究竟说什么法,经中并未标出,不过就第二法会所说来看,谅是仍然说的四谛、十二因缘,因此二法是佛法的根本,可以一说再说的。于此会中闻法得益的,有「九十二亿人得阿罗汉」;有「三十四亿天龙八部,发三菩提心」。前者是得小乘果益,后者是得发大乘心益。三菩提的三,译为正,菩提译为觉,合说就是正觉。

乙五 慈尊率众乞食

丙一 慈尊现诸神变

时弥勒佛说四圣谛深妙法轮,度天人已,将诸声闻弟子、天龙八部、一切大众,入城乞食;无量净居天众,恭敬从佛,入翅头末城。当入城时,佛现十八种神足,身下出水,如摩尼珠,化成光台照十方界;身上出火,如须弥山流出金光,现火满空化成琉璃,大复现小如芥子许,泯然不现;于十方涌于十方没,令一切人皆如佛身。种种神力无量变现,令有缘者皆得解脱。

佛教常常说到这两句话:『法轮未转,食轮先转』。因为生存在这世间的生命,不论是高级或低级的,要得生命继续生存下去,就不能不受用饮食,所以经说:『一切众生皆依食住』。生命的延续不断,如油灯一样,必须不断地加进新的动力,不然的话,生命就不可能生存下去,饮食对于生命生存的重要性,不难于此得见。为什么说食这样重要?当知『食是资益增长的意思,等于平常说的营养,能使有情维持延长其生命,而且扩展长大』。站在生命的立场讲,饮食怎么可以忽略?不过一般所说的饮食,是就人类生活所需而言,就是日常所受用的饮食,但以一期生命延续说,或就各类有情受用饮食不同说,食的范围非常广泛,只要是有资益增长作用的,都可称食。不过约资益作用最强盛的,佛在经中总括说为四食。如《杂含》卷第十五、三七一经说:『有四食资益众生,令得住世摄受长养。何等为四?谓一、粗抟食,二、细触食,三、意思食,四、识食』。对此四食,简单解说如下:

一、粗抟食,有译为段食,如吾人日常所受用的饮食,因是物质所构成,不但可以分为多少餐次段落,而且是一口一口的吞食,以香味触三法为它的自体。二、细触食,有译为乐食,如吾人接触到合意触,从而生起喜乐的感受,产生资益身心的作用,使身心更为健康,以触与乐为它的自体。三、思食,有译为念食,或意思食。如心理学者说,不论什么人如对什么不再存有希望,那他就无法继续生存下去,对于生命的前途,有著高度的希望,那他就可振作起来,继续生存下去,所以意思愿欲,亦能资益身心。四、识食,识有维持生命延续,帮助身心发展的力量,因吾人的生命,有赖于识的执持,才得继续的生存。印顺大师说:『四食不但有关于现在一期生命的延续,即未来生命的延续,也有赖于意思食与识食来再创。如人类,总是希望生存,愿于长此延续下去。这种思愿的希欲,虽或是极微细的,下意识的,不必经常显著表现的,但实在是非常的坚强热烈。到临死,生命无法维持时,还希图存在,希图未来的存在』,这是佛陀四食说的特色。

现在说慈尊率众入城乞食,是就佛在人间不得不行人法而言,如站在宗教高一层说,佛不一定要受用段食的。至于乞食是诸佛的常法,佛出人间,必然遵循乞食制度而行,所以到了快要用食的时间,佛及比丘就到大街小巷托钵乞食,既可令供养饭食者种植福田,亦可免僧团内烧煮之烦,妨碍修学佛法的时间,这真可说一举而自他两利的良好制度。虽南方佛教国家,仍奉行这个制度,但佛法传来中国,未能如法的实行,以致中国僧团变成家庭制,完全失去僧团的意义,佛教也就日渐的式微!

当「时弥勒」尊「佛」,三会「说四圣谛」的甚「深」微「妙法轮」,广「度天人」大众「已」,特地「将诸声闻弟子」以及「天龙八部」乃至「一切大众」,进「入城」中「乞食」,同时还有「无量净居天众」,亦极「恭敬」的随「从」于「佛,入翅头末城」。慈尊第二大会,第三大会说法,都是在郊外的华林园,郊外的住家是很少的,这么大的托钵阵容,要在郊外乞得足够的饮食,当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必要进入城中人民众多的地方乞食。五净居天,亦名五不还天,为三果圣者所居的地方。由于他们已经断除欲界的九品思惑,以后永不会再到欲界来受生,所以叫做五不还天;由于他们远离欲界的染污,以清净身居于清净处,所以叫做五净居天。一、无烦天,当在下品杂修静虑,断离生喜乐地中的九品思惑,不再有热恼的烦动,身心皆得到清凉,因而名为无烦天。二、无热天,当在中品杂修静虑,断定生喜乐地中的九品思惑,舍弃绝对待的心念,了无热恼的骚扰,因而名为无热天。三、善见天,当在上品杂修静虑,断离喜妙乐地中的九品思惑,内心精莹,定慧圆明,发天眼智,见十方界,所见无非妙境,因而名为善见天。四、善现天,当在上胜品杂修静虑,断舍念清净地中的九品思惑,圆澄的见智既彰,定慧的功用更显,显现无罣无碍,因而名为善现天。五、色究竟天,当在上极品杂修静虑,断四空地中的三十六品思惑,心既由多而至于少,色亦由粗而至于微,念念熏修,色定增明,果报转胜,以至究竟色界最极之际,因而名为色究竟天。不是三果圣者,不能生到五不还天。

佛教的乞食制,有个重要规定,就是次第而乞,不得越次而乞。无可否认的,在释尊时代,甚至在现代,一般世俗人家,免不了有贫富,如不次第乞食,就会有所选择,违失平等之义,佛特规定平等乞食,让贫富者皆得种福。原因佛世时的比丘:有的专向贫穷的人家乞食,如迦叶尊者等,他们认为穷人现生所以贫穷,由于过去没有好好的种福,现生如再不让他们种福,那他们来生会更加痛苦;有的专向富有的人家乞食,如须菩提尊者等,他们认为富人现生所以富有,由于过去培植福德而来,现生如没有机会让他们继续种福,那他们来生就会要受苦。这两类比丘用心,无疑是很好的,但有失平等,且使对佛法没有正信者,会生起极大的讥嫌,那对佛法非常不利,所以佛陀规定平等乞食,不得专乞于贫或专乞于富。

乞食为日常生活之一,每天都要举行一次的,不过弥勒净土中的乞食,根本没有什么贫富之别,当也无所谓选择不选择。可是这次入城乞食,为使人们信受佛法,「当」进「入」翅头末「城时」,弥勒尊「佛」特「现十八种神足」变化:㈠、「身下出水」。㈡、变水「如摩尼珠」。㈢、宝珠变「化成」为「光」明宝「台」,于此光台放出光明,「照」耀「十方」世「界」。㈣、「身上出火」。㈤、变火「如须弥山流出金光」的光辉。㈥、变「现」身上所出的「火」徧「满」虚「空,化成」透明的「琉璃」。㈦、将「大」的「复」变「现」为极「小」的,犹「如芥子许」那样的微小。㈧、就像芥子许那样微小的物质,亦复「泯然不现」,肉眼根本是看不到的。如上所说,共有八种神变,皆为不可思议,不是凡夫所能测度。其他还有十种神变,实际就是「于十方涌,于十方没」。十方,是指东南西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再加上下。如东方涌西方没,西方涌东方没,南方涌北方没,北方涌南方没,乃至上方涌下方没,下方涌上方没。如是东涌西没等,不是别的什么,就是佛身变现。而佛不以自己有如是变化为足,还要「令一切人皆如佛身」,能作东涌西没等的变化。运用「种种神力」,而作「无量变现」,不是为了表现自己有什么特色,而是为了「令有缘者皆得解脱」。因此可知佛的一举一动,都是为的众生,假定不为众生,佛是不必作此表演的。

丙二 梵释献贡赞佛

释提桓因三十二辅臣与欲界诸天,梵天王与色界诸天,并天子天女,脱天璎珞及以天衣而散佛上。时诸天衣化成花盖,诸天伎乐不鼓自鸣,歌咏佛德;密雨天花,栴檀杂香供养于佛;街巷道陌竖诸幢幡;烧诸名香其烟若云。世尊入城时,大梵天王、释提桓因,合掌恭敬以偈赞佛:「正徧知者两足尊,天人世间无与等,十力世尊甚希有,无上最胜良福田。其供养者生天上,未来解脱住涅槃;稽首无上大精进,稽首慈悲大导师」。

慈尊入城乞食,虽是实行僧制,实亦福利人群,所以释梵诸天,看到这一威仪齐整的阵容,皆来对慈尊恭敬赞美。「释提桓因」,就是欲界忉利天的天主,亦有简称为帝释的。帝释率领「三十二辅臣」,因他统治的欲天,分为三十二个区域,每一区域有一辅臣,辅佐帝释治理各个区域的天人,所以称为三十二辅臣。除了帝释天主及其辅臣,「欲界」所有「诸天」,如夜摩天以上的空居天。色界初禅天主大「梵天王与色界诸天」,凡是对佛具有信敬之心的都包括在内。「并天子天女」,这也是指欲界天的天子天女说。如是欲色二界的诸天,随同释梵天主而来向佛敬礼。到了佛的面前,各各「脱」下「天」上所有的珍贵「璎珞及以天衣而散佛上」,以示对佛的供养奉献。璎珞,印度的风俗,在俗的男女,不论贫富所佩挂的一种装饰品,等于现代人所挂的花串。不过富有的人,是以珠玉珍宝串结而成的,其价值比较高。将珠宝串成璎珞后,有的挂在颈项上,有的悬在腰脐间,有的系在足踝间,甚至身体的任何部份都可悬挂的,目的在于增加身体某部份的美丽。不但人间的男女喜欢佩挂,就是天上的天女亦多爱好,其质当然更为高贵。《法华经.普门品》说:『解颈众宝璎珞价值百千两金而以与之』。天衣是极为轻滑的,著在身上轻飘飘的随风而飞,别有一番风韵。《法华经.信解品》说:『即脱璎珞细软上服严饰之具』。这都是显示以璎珞及天衣供养的意思。天衣,是天人所著的衣,其量极轻。《智度论》卷三十四说:『四天王,衣重二两,忉利天,衣重一两……色界天,衣无重相』。此中天女所以说为欲界六天的女性,因为色界以上的诸天,没有淫欲,根本没有男女相,当然无所谓天子天女。

诸天将诸璎珞及天衣,散洒到佛的身上,以示对佛的供养。「时诸天衣」在佛的威神力变现下,立刻「化成花盖」,用以遮盖佛顶,好像普通所用的伞一样,使佛得以不为太阳所晒。同时「诸天」所有的「伎乐不鼓自鸣,歌咏」赞叹「佛」陀的功「德」。人间的各种伎乐,定要有人的吹奏,然后才发出乐音,可是天上的伎乐,根本不用人吹奏,自然的发出微妙乐音,使人听了感到心地清凉。现在发出的乐音,是专歌咏佛德者。我们常说,佛的功德是咏赞不完的,尽管如此,仍不能不随时随地的歌赞,以示佛子不忘佛的功德。

天花为天园所出生的花,不但非常的优美,而且极端的清香,以此供佛是最殊胜的供养;栴檀为香中的最尊贵的一种,现在亦以此供养于佛,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杂香,同样用以供养佛陀。天上的花随采随有,没有一时没有花的,所以空中落下的天花,繁密没有停的时候,所以说「密雨天花,栴檀杂香供养于佛」。天空中是如此,地面上又怎样?大「街」小「巷」,所有「道」路,各条市「陌」,到处「竖诸幢幡」,以示对佛欢迎,等于现在挂旗欢迎嘉宾。幢为竿拄高出圆长而广的形态,用种种杂色丝帛标帜庄严,而于佛前建立此幢,或于幢上置如意珠,藉表指挥群生,制伏魔众,在此乃是显示佛的威德殊胜。幡是旌旗的总名,属于一种供具,不得于上安佛菩萨像,因为供于所供,怎可安佛形像?在此乃是显示佛的慈德殊胜。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幢幡,显示整个城市,陷于幢幡海中,另有一番气象!家家户户,又复「烧诸名香,其」香烧出的「烟」气,犹「若」天空中的浮「云」。当「世尊」正「入城时」,色界的「大梵天王」,欲界的「释提桓因」,一致「合掌恭敬」于佛,并「以偈」颂「赞佛」。

「正徧知者两足尊,天人世间无与等」:简单的说,佛的功德,殊胜高超,一切世间,无有可与佛相等的。正徧知,即是正徧觉,为佛的十种德号之一。印度叫做三藐三佛陀,中国译为正徧知或正徧觉。《名义集》一说:『言法无差故言正,智无不周故言徧,出生死梦故云觉』。真正徧知一切法,所以名正徧知。《涅槃经》十八说:『云何正徧知?正名不颠倒,徧知者于四颠倒无不通达』。两足尊,为佛的尊号。通常都以福慧为二足,足是圆满的意思,显示佛陀的福德智慧二皆圆满;有以解行为二足,显示佛陀的解行都已圆满具足,而这皆是内德的二足,另有外形的二足,如天人皆有二足的,而佛在两足的天人中,是最为第一尊贵的。《法华玄赞》三曰:『佛于二足、多足、无足一切中尊,今云两足尊,于三类中两足为贵。能入道故,谓人天类;佛亦两足,故言两足尊』。两足尊的正徧知者,在天人世间当中,无一可以与之相等的,因为世间当中,没有那个福慧圆满的。具有「十力」的「世尊」,可以说为「甚希有」的,因此十力唯佛具有,二乘圣者是没有这个力用的,登地以上的菩萨虽有十力,但亦不及佛的殊胜。因此,佛为世间「无上最胜良福田」。田以生长为它的意义,于应供养者加以供养,那就能够感受所应感受的福报,如农夫播种于田亩,到了秋天自有收获,所以说为福田。净影《无量寿经疏》说:『生世福善,如田生物,故名福田』。最简单的说有二种福田:一、悲田,是指贫穷困苦的人,为可施舍及起慈心的良福田;二、敬田,是指的佛法僧三宝,是为可以生起恭敬心而供养的良田。有在此二田外,加一报恩福田,就是应报父母师长之恩,成为三种福田;还有在此三田外,加一趣田,是指畜生,意对畜生应加爱护不得虐待,成为四种福田。最详细的说有八种福田。《梵网经》说:『八福田中,看病福田,第一福田』。但八福德,诸师解释不同。天台《梵网戒疏》下说:『八福田者:一、佛,二、圣人,三、和尚(受戒本师),四、阇梨(受戒时教授威仪的阿阇梨),五、僧,六、父,七、母,八、病人』。此中佛与圣人及僧为敬田;和尚、阇梨、父母为恩田;病人为悲田。假定有向这八种人,或恭敬供养,或悲愍惠施,皆能出生无量的福果,所以称为福田。贤首《梵网经戒本疏》三,更举三种异说:『有人云:一、造旷路美井,二、水路桥梁,三、平治崄路,四、孝事父母,五、供养沙门,六、供养病人,七、救济危厄,八、设无遮大会。未见出何圣教。有云:供养三宝为三,四、父母,五、师僧,六、贫穷,七、病人,八、畜生。亦未见教。《贤愚经》云:施五人得福无量:一、知法人,二、远行来人,三、远去人,四、饥饿人,五、病人,足以三宝,亦为八种』,如上所说的各种不同福田,皆是本经所说佛为无上最胜的良福田。做人应该多多种福,唯有诸福田中种福,始能得到种种福德,福不是自然来的,亦不是天掉下的,专靠自己种来的。

现在所说供佛,佛是最胜福田,所以「其供养者」,必能得到利益。就得世间的利益说,生命结束后,可以「生」于「天上」,就得出世的利益说,「未来」世中,可以「解脱」生死而获得寂灭「涅槃」。佛陀具有这么多的功德,所以特向佛陀致申敬意说:「稽首无上大精进,稽首慈悲大导师」。稽首,亦名礼拜,亦名敬礼,以头下至于地,是一种最敬礼。有的说为和南,有说和南为误。佛之所以成佛,实是由大精进。如说:『三世诸佛,皆以精进而得成佛者也』,没有一个懈怠的人,可以得到成佛。唯有成佛,三宝才得出现世间,以法利益一切众生。佛不但精进不已,而且具有大慈悲心,指导众生怎样的出离生死,获得身心究竟解脱。像这样的一位慈悲大导师,我们应当向他稽首礼敬,因佛对于众生恩德太大,如果不是佛的出世,吾人将永远的沉沦生死。

丙三 天王净心赞佛

东方天王提头赖咤,南方天王毘楼勒叉,西方天王毘留博叉,北方天王毘沙门王,与其眷属恭敬合掌,以清净心赞叹世尊:「三界无有比,大悲自庄严,体解第一义,不见众生性,及与诸法相,同入空寂性,善住无所有。虽行大精进,无为无足迹,我今稽首礼,慈心大导师。众生不见佛,长夜受生死,坠堕三恶道,及作女人身。今日佛兴世,拔苦施安乐,三恶道已少,女人无谄曲,皆当得止息。具足大涅槃,大悲济苦者,施乐故出世。本为菩萨时,常施一切乐,不杀不恼他。忍心如大地,我今稽首礼,忍辱大导师,我今稽首礼,慈悲大丈夫,自免生死苦,能拔众生厄,如火生莲华,世间无有比」。

如上释梵诸天,供养恭敬及以偈赞慈尊以后,接著就是六欲天中,最初四天王天,亦以偈赞弥勒慈尊。四天王天为帝释的外将,居于须弥山腰,山有四头,四王各居其一,各护其一天下,称为护世四王。「东方天王」名为「提头赖咤」,《长阿含经》名为多罗咤,中国译为持国天王,领干闼婆及毘舍阇神将,护东弗婆提人。「南方天王」名为「毘楼勒叉」,《长阿含经》名为毘琉璃,中国译为增长天王,领鸠槃荼及薜荔神,护南阎浮提人。「西方天王」名为「毘留博叉」,《长阿含经》与此名同,中国译为广目天王,领一切诸龙及富单那,护西瞿耶尼人。「北方天王」名为「毘沙门王」,《长阿含经》亦与此名同,中国译为多闻天王,领夜叉罗刹将,护北郁单越人。止持会集音义四天王曰:『东方持国天王,谓能护持国土,故居须弥山黄金埵;南方增长天王,谓能令他善根增长,故居须弥山瑠璃埵;西方广目天王,谓以净天眼常观拥护此阎浮提,故居须弥山白银埵;北方多闻天王,谓福德之名闻四方,故居须弥山水晶埵』。如是四大天王,经常巡视人间,观察人类善恶,护持如来正法。现当弥勒慈尊入城乞食的时候,「与其」所有「眷属,恭敬」虔诚的「合掌,以」最极「清净」的「心」,说偈「赞叹世尊」。此中共有八颂零三句,亦即是三十五句颂,现在按其次第解说如下:

「三界无有比,大悲自庄严」:是说佛于欲、色、无色的三界中,人天中不论那类众生,固然无一可与佛相比,就是九法界中,虽高如菩萨法界,亦无有能与佛相比者。为什么?因佛是以大悲而自庄严的。通常虽说佛万德庄严,但以大悲为最庄严,假定没有同体大悲,根本不能度生而成佛。佛之所以成佛,是因度生究竟,所以说『为利众生愿成佛』。有的地方说『定慧力庄严』,那是就自利说,现在这儿说『大悲自庄严』,则是就利他说。利他没有大悲,不可能去度生,若有大悲一法,其他都跟著来,所以大悲是佛的最极殊胜的庄严。

佛以大悲度众生时,同时运用第一义智,观察「体解第一义」理。《中论疏》第三说:『以其最上莫过,故称第一,深有所以,目此为义』。《楞伽经》卷二说:『第一义者,圣智自觉所得,非言说妄想觉境界』。简单的说,就是诸法究竟真理。或有说为第一义空,《智度论》卷三十一说:『能使诸法实相空,名为第一义空』。《涅槃经》卷二十七说:『佛性者名第一义空,第一义空名为智慧,所言空者,不见空与不空』。于此第一义空中,「不见众生性,及与诸法相」,显示我法二空。不见众生性是显我空,众生是由四大五蕴和合而成的,要于其中找出一个众生的实在自性,根本是不可得的,所以说为我空。及与诸法相是显法空,万有诸法的法相,都是众缘和合而成的,我们所见到的,不过是缘起和合的假相,要在和合假相中求一实在自性,同样是不可得的,所以说为法空。正因众生及诸法相,都是无实自体的,所以「同入空寂性」中,「善」安「住」于诸法「无所有」。无所有,亦可说为无所得,实是空的异名,因在诸法空寂性中,无有微少之法可得,所以说为无所有。《仁王经》说:『是故阴入界无我,无所有相』。无所有为什么又名无所得?《智度论》卷十八说:『诸法实相中,受决定相不可得故,名无所得』。意显在诸法空性中,无所执著,无所分别,所以叫做无所得。这要得到无所得的空慧,方能真正通达无所得。无所得不是一无所得,而实无所得才能大有所得!

佛所体证到的,因是胜义空性,就是能证智慧,亦是无所著的,不论为自为他,从来没有想到,我怎样的在为众生,又怎样的修诸善法,所以在菩提道上,「虽」不断的「行大精进」,但皆「无为无足迹」的。所谓无为,就是为而不为,如行菩萨道时,不论怎样难行,仍然精进去行,虽极精进去行,但不执著我在行菩萨道,我在度化众生,我在上求菩提,我在修六度等,做了就算,根本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即使到了成佛以后,亦不妄执我已证得无上菩提,我已完成严土熟生大事,我将再入生死度生。如是为而不为,名为无为。无足迹是譬喻,如足行于地上,了无痕迹可行,亦是显示不执著的意思。像这样无为无足迹而行大精进者,「我今稽首」敬「礼」这样一位「慈心大导师」,唯有具大慈心的大导师,才能做到如此。

站在学佛的立场,众生得以见佛是最理想的,因为见佛容易得到度脱,所以为佛子者,没有不想见到佛的。现在颂说「众生不见佛」,是亦有其多种因素:有的虽想得以见佛,但世间没有佛的出现,或是有佛出现世间,而自己正在沉沦中,当然没有办法得以见佛;有的在佛出现的时候,本来是可见到佛的,由于见佛的机会错过,自也没有办法得以见佛;有的在佛出现的时候,本来是可见到佛的,但他不想亦不愿见佛,佛就出现在他面前,是也没有用的,如释尊住世时,城东老母就是不愿见佛的一人。不用说,这不是佛不愿给人见,而是众生的惑业使然。如日光的徧照大地,可是盲者不见日光,不能说日光不照耀他。众生不能见到佛,对众生究有什么不利?有的:一、「长夜受生死」,长夜是经论中到处说到的,有简单的说为长夜,有说为生死长夜。《法华经.譬喻品》说:『汝亦长夜随我受学』;《唯识论》卷七说:『未得真觉恒处梦中,故佛说为生死长夜』;《胜鬘经宝窟》解释说:『生死渊旷名长,无解自照称夜;又生死难脱,故称长夜也』。长夜实为生死的别名,现在说为『长夜受生死』,意显在生死苦海中,不断的生而又死,死而又生的在受生死,长期为生死之所苦迫,不知什么时候天晓,而脱出长夜的黑暗。二、「坠堕三恶道」,在生死道上往还,如在人天路上走来走去,虽说并不怎么理想,大体上说还比较好,可是事实告诉我们,众生在生死中来往,堕入三恶道的时候多,走在人天道上的时候少,实是众生最大苦恼。三恶道的痛苦,确是不易忍受,我们虽已无数次的,在三恶道中滚来滚去,现在因为是在现实人间,当然已经忘了那种凄惨痛苦,所以众生『坠堕三恶道』,实是最大的痛事。三、「及作女人身」,是说设或幸而生到人间来,但所感受的是女人身,不说在男女不平等的时代,女人受到种种痛苦的逼迫,就是现在高唱男女平等的时代,女人所受到的痛苦,仍然比男人多得很多,虽说是有各种原因,主要在于生理不同。不说别的,女人的病就比男人多,而生男育女的痛苦,更是男人所不会感受的。所以『作女人身』,佛法认为亦是不理想的。推究众生所以会『长夜受生死』等,根本在于未能见佛,不知善恶因果,造作种种罪业,怎能出离生死?所造罪业如果是很重的,当然就要堕入三恶趣中,至于来到人间做女人,大都是由嫉妒、谄曲、阴险、狠毒而来,不是无因缘的。至于众生不求见佛,这是众生的事,但佛从来不舍任何一个众生,仍在想方设法的,要将众生拔出生死泥,此之所以佛被尊为大慈大悲者!

众生沉沦在生死,痛苦实不堪设想,当然渴望有佛的出世,好了,「今日佛」已「兴世」,众生自可得救。讲到佛兴于世,是就众生而言,如约佛本身说,佛是无时不在这世间的,而且以种种不同身份,到处在做度生的工作,没有一时不在利生的,不过众生业重而不见,就以为没有佛兴于世。佛兴于世,对于众生又有什么利益?因佛大慈大悲,能够「拔」众生「苦,施」与众生「安乐」。所谓拔苦施乐,并不是佛运用什么大力,亲手来拔除众生的痛苦,给与众生的安乐,而是为众生说种种法,告诉众生在生死中受苦原因,众生听了以后,依佛所说实行,不再造作罪恶,诸苦自然拔除,精进修诸善法,乐果自然而来,是以真正拔苦施乐,还在众生断恶行善,现在所以说为佛兴于世,『拔苦施安乐』,因众生知道如何断恶,如何行善,实因从佛闻法而来,所以推功于佛陀。众生因得佛的教化,恶业不再造作,善业日在修习,「三恶道」的众生,自然「已」经减「少」,因为不造恶业,怎会堕落恶趣?至于人世间的「女人」,受到佛陀的感化,知道不正的心理,对自己是不利的,不再起「谄曲」之心,一切能直心直行,自就不再受女人的果报身,所以说「皆当得止息」。得止息,就是不再受女人身的意思。

佛本已经证得大般涅槃,所以说「具足大涅槃」。具足大涅槃的佛陀,本可在涅槃界中,享受其寂灭之乐,但为大悲心之所激发,特再从涅槃界中出来,本其激发起来的「大悲」心,深入生死的苦海,「济」拔罪「苦」的众生。是以佛的出现世间,不是无因无缘而来,而是为了「施」与众生的快「乐」,令诸众生亦能得到究竟解脱,「故出」于「世」。《法华经.方便品》说:『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舍利弗!云何名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诸佛世尊欲令众生开佛知见,使得清净故出现于世;欲示众生佛之知见故出现于世;欲令众生悟佛知见故出现于世;欲令众生入佛知见道故出现于世。舍利弗!是为诸佛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总说一句,就是要令众生,如佛一样成佛。佛决不自私的,决不说是成佛唯我一人,而是要一切众生皆得成佛的,所以为诸众生说法,虽说有种种法,而实皆一佛乘。《法华经.方便品》又说:『过去诸佛,以无量无数方便,种种因缘,譬喻言辞,而为众生演说诸法,是法皆为一佛乘故。是诸众生,从诸佛闻法,究竟皆得一切种智』。不特过去诸佛如此,未来诸佛以及现在诸佛,无一不是为令众生,究竟皆得一切种智成佛。

不但为施众生乐而佛出世,就是「本为菩萨时」,亦「常施」与「一切」众生的安「乐」。众生生存世间,最感受苦恼的,莫过生命受人宰割,因为任何生命,都望长期生存,虽说长存不可能,不能不有此要求。发菩提心的菩萨行者,深深的了解这点,所以本其大悲心,「不杀」害众生生命,亦「不恼」害于「他」人,让众生有安全感,不致时刻生活在恐怖中。菩萨所以处处为众生苦乐设想,因把众生看成与自己一体,众生没有快乐,等于自己没有快乐,唯有众生得到快乐,而后我始得到快乐,众生在受苦时,等于自己受诸痛苦,唯有众生苦痛消除,而后我方没有痛苦。由于这一意念时刻在抱,所以在行菩萨道的过程中,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甚至生命,亦要解除众生的痛苦,施与众生的安乐。菩萨的悲愿既然如此,那里还会恼害或残杀众生?不杀不恼害众生,固是菩萨的悲愿,但是有些刚强难化的众生,不知菩萨处处是为他好,不特不领受菩萨的慈意,反而给与菩萨种种打击,可是为利众生的菩萨,非特不瞋恚这些众生,而且更加对他们怜愍,认为这是众生的愚昧,「忍心」犹「如大地」一样的不动不摇,仍然继续不断的度化他们,决不因为他们的愚昧,就放弃众生不予救度!为了赞美佛于因中行菩萨道时,其心安忍犹如大地不动的胜德,所以「我今稽首礼,忍辱大导师」;为了感谢佛于因中行菩萨道时,不杀不恼吾人生命的恩德,所以「我今稽首礼,慈悲大丈夫」。

慈悲忍辱的大导师,在因中行菩萨道时,已经完成自利功德,免一切苦得一切乐,所以说「自免生死苦」;在因中行菩萨道时,亦已完成利他功德,拔除众生所有痛苦,所以说「能拔众生厄」。生死大苦既已拔除,涅槃安乐当亦已得。如是自免生死大苦以后,复能拔除众生生死大苦,而拔除众生生死苦,是在生死海中而行,犹「如」于「火」中「生」起「莲华」,实为「世间无有」可与相「比」的,不得不令人叹为希有!为什么能够如此?实因佛已脱离生死系缚,虽在生死海中不断打转,决不为生死所困扰,纵然受到种种打击,好像刀割春风一样,不感其刀割截之苦,所以只要有众生,须要佛陀的救度,佛陀无所顾虑的,深入生死的海中,救度需度的众生,只要对众生有利,牺牲自己在所不惜,这那里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正因这样的不惜为众生而于生死中沉沦,始能究竟的完成自他两利。有以为利他则不能自利,这说法是不对的,要知能对众生有利,自己亦必能得其利,所谓从利他中完成自利,就是这个道理,所以应专务利他为是!

丙四 魔王觉诸天人

尔时魔王初夜后夜,觉诸天人民,作如是言:汝等既得人身俱遇好时,不应竟夜睡眠覆心,汝等若坐若立当勤精进,正念谛观五阴无常、苦、空、无我。汝等勿为放逸不行佛教,若起恶业后必致悔。时街巷男女皆效此语言:汝等勿为放逸不行佛教,若起恶业后必有悔,常勤方便精进求道,莫失法利而徒生徒死。如是大师拔苦恼者,甚为难遇!坚固精进,当得常乐涅槃。

《大正藏》第十四册经集部一所收什译《弥勒大成佛经》,无此一段经文,而纽约东禅寺刊印的《弥勒三经》,于什译《弥勒大成佛经》,有此一段经文,以之使人不知依何为准。嗣于经集部一向前看,于什译《弥勒下生成佛经》,在『诸天空中作百千伎乐歌叹佛德』下,有段经文,一字不错的与东禅寺刊印的《弥勒三经》中的什译《弥勒大成佛经》,完全一样。因而可能印《弥勒三经》中,将什译《弥勒下生成佛经》这段经文,移入什译《弥勒大成佛经》中,是以《弥勒三经》中的《弥勒大成佛经》,与《大正藏》中的《弥勒大成佛经》,乃有有无此段经文的出入。《弥勒下生成佛经》,既亦为罗什三藏所译,现将这段经文,移入《弥勒大成佛经》,似亦未尝不可,所以现依经文次第,略为解说如下:

什译《弥勒下生成佛经》,在此段经文前,首先说到『见大力魔佛降伏之』。有力的魔王为佛降伏,其魔也就改邪归正,认为佛确是位人天的大导师,所转微妙法轮亦是有益于众生的,因而当「尔」之「时」,大力「魔王」乃于「初夜后夜」,警「觉诸天人民」。印度将昼夜分为六时,就是昼三时夜三时,每时约为现代的四小时。初夜是六时至十时,后夜是二时至六时,中夜四小时是休息时间,所以特说初夜后夜觉诸天人民。怎样警觉?「作如是言:汝等既」已「得」到难得的「人身」,而且「俱遇」有佛出世的这个大「好时」间,实是难得中的更为难得,那你们就应好好的利用这个大好时光,精进勇猛的如法修行,「不应竟夜睡眠覆心」。《遗教经》中有说:『汝等比丘,昼则勤心修习善法,无令失时,初夜后夜亦勿有废……无以睡眠因缘,令一生空过无所得也』。我们知道,时间很宝贵的,随便让它错过,无法可以追回,如令一生空过,那就太可惜了!可是众生懈怠成性,要他修行办道很难,不是说这儿不舒服,就是说那儿很疼痛,以致终日沉溺在睡眠中,致使心为盖覆而不知精进向上,这不是空过光阴是什么?《遗教经》中接著又说:『当念无常之火,烧诸世间,早求自度,勿睡眠也。诸烦恼贼常伺杀人,甚于怨家,安可睡眠不自警寤?烦恼毒蛇睡在汝心,譬如黑蚖在汝室睡,当以持戒之钩早并除之,睡蛇既出乃可安眠,不出而眠是无惭人』!睡眠,妨碍修道,唐丧光阴,于此可见,怎可竟夜睡眠而不修持?睡眠的过患实是很重的,《发觉净心经》中,佛对弥勒说睡眠有二十种过患。如增长痴网,智慧羸弱,多有懈怠,趣向黑暗,多诸烦恼,不欲行善,见精进者而毁辱之,至于大众被他轻贱。诸如此类,皆是睡眠过患,应时对之警觉,当作怨家看待,自可减少睡眠,而能精进修善。大力魔王深知于此,特别警觉诸天人民,不要竟夜睡眠不起,空过一生大好光阴!

然则应当怎样?大力魔王又说:「汝等若坐若立」,皆「当勤」勇「精进」,运用「正念谛观五阴」,悉是「无常、苦、空、无我」的,不要为这不真实的五阴身,辛苦劳碌的做这做那,因它最后终归会要离散而去的,你为这个五阴身服务有什么用?我现在告诉你们:「汝等勿为放逸不行佛教,若起」种种「恶业,后」来「必致」懊「悔」,但是到懊悔时,已经太迟!放逸是一切恶业根本,很多罪恶都是从放逸来,所以做个佛法行者,切勿终日放逸懈怠,不好好的实行佛的教言,反而去做很多的罪恶事,有如是因必有如是果,将来苦果是不堪设想的!

当魔王这样觉诸天人「时」,翅头末城大「街」小「巷」所有若「男」若「女」,亦「皆」仿「效」魔王「此语言:汝等勿为放逸不行佛教,若起恶业后必有悔,常勤方便精进求道,莫」要「失」去「法利,而徒」然的受「生,徒」然的「死」去,在这世间空过一生,要想再得人身很难,得到人身的人,最愚蠢的,莫过浪费人生,所以应该运用人身,如法的修学佛法,以使此人身获得解脱!「如是大师拔」除众生的「苦恼者」,是很不容易出现到这世间来,真正「甚为」难遭「难遇」,现在幸而得遇佛陀出世,应「坚固精进」不退的如法修行,必然「当得常乐涅槃」,不会再在生死中流转!

丙五 乞还入深禅定

尔时世尊次第乞食,将诸比丘还至本处入深禅定,七日七夜寂然不动。弥勒佛弟子,色如天色,普皆端正,厌生老病死,多闻广学守护法藏,行于禅定得离诸欲,如鸟出㲉。

当「尔」之「时」,弥勒「世尊」在翅头末城「次第乞食」已,就(「将」)率领「诸比丘还至本」来的华林园「处」,因入城乞食时,是从这儿出发的,本处当然是指的华林园。到了华林园后,立刻「入深禅定」。为乞食而往还,可说是在动中,现在入深禅定,自然是属于静,如是即动而静,即静而动,达到动静一如。诸比丘入深禅定,不是短短的几小时,而是经过「七日七夜」,在这七日七夜当中,其心都是「寂然不动」。修定而得入定,心念自是不动,假定心有动乱,根本不能入定,所以诸修定者,首要制心一处,如能寂然不动,证知已经入定,但初修定的人,很难令心不动。现在佛及诸比丘,一回到华林园,立即入深禅定,如对定的修习,没有得到纯熟,是很难做到的,做到立即入定,定功自是很深,所以是入深禅定。

时诸「弥勒」慈尊的出家比丘「弟子」,个个「色如天色,普皆端正」。天色,形容比丘们的肤色,皆如天人色相的洁白美丽;端正,形容比丘们的面貌,皆极端正庄严的没有任何缺陷。是诸比丘闻佛说法后,深知世间的无常及苦,所以「厌生老病死」,认为生存在这世间,所以受诸痛苦逼迫,无非因有生死之身,因而对之深深厌患。深入禅定的诸比丘,不唯厌患生老病死,而且更能「多闻广学,守护法藏」。多闻,是指听闻佛法而言,诸凡如来所说言教,不论有什么人讲说,都当前往至诚听闻,以期更能了解佛法。多闻熏习,这是大小乘经中到处说到的。如《增一阿含经》卷二八〈听法品〉说:『世尊告诸比丘,随时听法,有五功德,随时承受,不失次第。云何为五?未曾闻者便得闻之;以得闻者重讽诵之;见不邪倾;无有狐疑;即解甚深之义。随时听法有五功德,是故诸比丘当求方便随时听法』。《正法念处经》卷四三亦说:『一切法觉,要由闻法;若不闻法,于法不觉』。闻法有著怎样的重要性,不难从此中得到消息。广学,是说不论怎样知识学问,都应随智力所能做得到的普徧学习,不应说这是我所当学的,那不是我所当学的。有说出家人不应学习世间一般知识,无疑是一大错误!唯有广学多闻,才能增进智慧,才能『守护如来法藏』。法藏,亦名法宝藏,因为法宝含摄无量的法财,所以名为法宝藏。《法华经.五百弟子品》说:『供养诸如来,护持法宝藏』。如名法藏,是指佛所说的教法,教法含藏多义,所以说为法藏。如来为众所开示的法藏,对众生是有很大利益的,为佛子的比丘,有住持正法的责任,应当严密的守护法藏,不让法藏在世间消失。但要守护法藏,本身如没有相当的智慧,或对佛法没有相当的了解,那对法藏无力守护,所以必要多闻广学。多闻广学属于解,「行于禅定」属于行,如是行解相应,就「得」远「离诸欲」。不为欲所系缚,就能「如鸟出㲉」,飞行自在,是喻行者得以出离生死苦海,入于涅槃妙城,享受寂静解脱之乐!

乙六 慈氏登山承受袈裟

丙一 释天请赴山中

尔时释提桓因与欲界诸天子,欢喜踊跃,复说偈言:「世间所归大导师,慧眼明净见十方,智力功德胜诸天,名义且足福众生。愿为我等群萌类,将诸弟子诣彼山,供养无恼释迦师,头陀第一大弟子,我等应得见过佛,所著袈裟闻遗法,忏悔前身浊恶劫,不善恶业得清净」。

「尔时」,是指说完『得离诸欲,如鸟出㲉』的时候。正当这个时候,「释提桓因与欲界诸天子」,感到无限「欢喜」,欢喜得「踊跃」不已。「复」又「说」出如下的「偈言」:为「世间」众生「所归」敬的慈心「大导师」,不是普通的导师,而是能指导众生出离生死大海的,所以称为大导师。世间一般宗教的教主,虽也可以导人到达天国的地方,享受天国的种种快乐,毕竟仍然在三界之内,生死之流尚未能截断,仍然要随生死流而转;可是佛教的大导师,能将世间的苦恼众生,从生死大海运往安然的涅槃彼岸,那里是一般导师所能及于万一。慈心大导师为什么有这样大的能力?因大导师所具的「慧眼、明净」无有染污,可以广阔的「见」到「十方」世界,无有一处不为佛的明净慧眼所见;至大导师的「智」慧之「力」所具有的「功德」,不但胜于人间的诸人,而且「胜」过天上所有的「诸天」。慧眼与智力,看起来是两样东西,实是一体的异名,应说眼即智,智即眼。如勉强分别两者的不同:慧眼是约所见广说,智力是约功能大说。慧眼,不唯佛所具有,大乘菩萨,小乘声闻,同样具有,但佛慧眼仍胜过三乘圣者的慧眼。佛除了有慧眼,向前看,还有肉眼、天眼,向后看,更有法眼、佛眼,所以佛是具五眼的。五眼,如以五人分别其功能的胜劣,傅大士有颂说:『天眼通非碍,肉眼碍非通,法眼唯观俗,慧眼直缘空,佛眼如千日,照异体还同』。但前四眼,在佛来说,随感斯应,实际唯一佛眼,所以古德有说:『前四在佛,总名佛眼』。但前四眼功用,如在佛立场说,胜过余人各别所有之眼。如『佛所具有的天眼,胜过一般所有的天眼。如凡夫的天眼,只能见肉眼所不能见的,二乘的天眼,只能见一个三千大千世界,菩萨的天眼,虽胜过二乘,但望之于佛,还差得很远,因为佛的天眼,能见恒河沙数佛土的』。「名义且足福众生」,是说佛的名号,是为万德洪名,不论是听到佛的名号,或者是称念佛的圣号,乃至向佛礼敬者,都对众生有大福利,所以说福众生。《弥勒上生经》说:『若一念顷称弥勒名,此人除却千二百劫生死之罪;但闻弥勒名,合掌恭敬,此人除却五十劫生死之罪;若有敬礼弥勒者,除却百亿劫生死之罪。设不生天,未来世中龙花菩提树下,亦得值遇发无上心』。试想佛陀的圣号,对于众生有著多么大的利益!《除障灭罪经》说:『若有善男子、若善女人等,受持此佛名,生生世世中,得他人爱敬,光明威力大,生处为人尊,于后得成佛』。《地藏经.称佛名号品》说:『世尊!过去无量阿僧祇劫,有佛出世,号无边身如来。若有男子女人,闻是佛名,暂生恭敬,即得超越四十劫生死重罪。何况塑画形像,供养赞叹?其人获福,无量无边』。《佛名经》说:『若善男子善女人,闻此二十五佛名,至心受持、读诵、恭敬、礼拜,得离地狱、饿鬼、畜生三恶道苦,得除瞋恚、愚痴,灭百劫重罪,常生十方诸佛国土。设复有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一百岁中常用布施,犹不如诵持礼拜二十五佛名功德,千分不及一,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知』。《十诵毘婆沙论》说:『若有人得闻,说是诸佛名,即得无量德,如为宝月说。我礼是诸佛,今现在十方,其有称名者,即得不退转』。诸如此类的说称名礼敬佛的功德,经论中很多。原因就是佛于历劫以来,修习积集无量无边的功德,所以到了成佛以后,当时以及未来世中,皆能福利一切众生。

释提桓因等接著又说:惟「愿」大导师,「为我等群萌类」,(「将」)率领我等诸天以及「诸」比丘「弟子」,共同「诣」往「彼山」。群萌,就是群生。萌如草木刚刚开始发芽,尚未冥昧的状态,是喻众生的蒙昧无知,《法华经.化城喻品》说:『普智天人尊,哀愍群萌类』。群萌,本指迷惑的众生说,现在释提桓因,认为诸天进入佛门,时间还没有多久,还好像群萌一样。彼山,指下所说的狼迹山。同往彼山做什么?「供养无恼释迦师,头陀第一大弟子」。简单的说,是要去供养迦叶尊者。供养迦叶就说供养迦叶好了,为什么要加上无恼释迦师?目的在于使人知道,迦叶为释迦佛的大弟子,而且是头陀第一的大弟子,如不说出释迦佛圣号,人们怎知迦叶是什么佛的弟子?释迦就说释迦好了,为什么要加上无恼两字?这是显示释尊已经不受任何逼迫恼害,所以说为无恼释迦师。佛有十大弟子,各有其为第一:如舍利弗智慧第一,目犍连神通第一等。迦叶尊者在十大弟子中,属于头陀第一,最重实行的人,亦是传佛心印的人。梵语头陀,华译抖擞。或是抖擞烦恼,离诸滞著,或是抖擞于物令尽无余。总之,不论内在外在所有染污不净之物,皆当奋起积极精神,将之抖擞得干干净净,不容有丝毫染污不净者留存,所以说为抖擞。《大乘义章》卷十八说:『如衣抖擞能去尘垢,修习此行能舍贪著,故曰抖擞』。衣食住行乃至任何方面,能够抖擞对于这些贪著,名为头陀行。通常说头陀行,有十二种条目,称为十二头陀:一、粪扫衣,就是捡人所委弃的粪扫,缝纳为衣,又名纳衣。二、但三衣,就是但著僧伽梨、郁多罗、安陀会的三衣,不用其余的长衣。三、常乞食,就是常常的自行乞食,不敢受他请及在僧中食。四、不作余食,就是但作日中一度的正食,不更作二度以上的正食,二度以上的正食,名为余食。五、一坐食,就是日中作一度正食外,不但不作余食,亦不更作小食。六、节量食,就是受一凡食于钵中便止,不多受其余的饮食,假令一食或多食,则对身体有害,而对食量加以节制,所以名节量食。七、阿兰若住,就是住于远离人家空闲处。八、冢间坐,就是住于埋葬死人的坟墓处。九、树下坐,就是住在大树的下面。十、露地坐,就是住于露天之地而没有任何的庇荫。十一、随坐,就是有草的地方即住,不必树下露地。十二、常坐不卧,就是常趺坐而不横卧,亦即一般说的不倒单。此十二头陀行,诸经论中所说,有著隐显不同,现在所说的十二头陀,是依净影南山所说。迦叶尊者是专修头陀行的,所以说为头陀第一。

释提桓因又说:「我等」所以请求往诣彼山,不是要到那儿观山玩水,而是「应」求「得见过」去释迦牟尼「佛所」曾「著」过的「袈裟」,同时得以听「闻」迦叶尊者所承受的释尊「遗法」。得见释尊著过的袈裟,不但使我们增加观瞻,而且使我们培植福德,因这袈裟是我们从来未曾见过的,现在得能见到必会对之恭敬,当就可以使我们培植深厚的福德。迦叶尊者呈现袈裟给慈尊,看到我们对于袈裟这样敬重,自然也就会对我们有所开示,告诉我们释尊遗留的教法怎样,不但可以启发我们的智慧,而且使我们对释尊有所仰望,当更得到释尊对我们的慈护。我们听闻释尊的遗法,面见头陀第一的尊者,感于自己的罪业深重,自然就要「忏悔前身浊恶劫」中所造的「不善恶业」,使之因忏悔而「得清净」。众生从无始来,必然会造很多罪业,可是所造罪业不论怎样多,一旦肯得诚心忏悔,确是可以洗涤清净的。不造罪业当然最好,造了罪业就当忏悔,忏悔就可得到清净,最怕是造了诸恶业,不知如法予以忏悔,那就唯有沉沦苦海。现在释提桓因与欲界诸天,知道有罪当忏悔,而且在尊者面前,请求尊者的加被,所有过去生中所造的无量无边罪业,当然就得清净而心亦安乐了。所谓『有罪当忏悔,忏悔即清净』是。

丙二 慈尊赴该山头

尔时弥勒佛,与娑婆世界前身刚强众生及诸大弟子,俱往耆阇崛山。到山下已,安详徐步登狼迹山。到山顶已,举足大指蹑于山根,是时大地十八相动。既至山顶,弥勒以手两向擘山,如转轮王开大城门。尔时梵王持天香油,灌摩诃迦叶顶,油灌身已,击大揵椎,吹大法蠡。摩诃迦叶,即从灭尽定觉,齐整衣服,偏袒右肩,右膝著地,长跪合掌,持释迦牟尼佛僧伽梨,授与弥勒而作是言:大师释迦牟尼,多陀阿伽度,阿罗诃,三藐三佛陀,临涅槃时,以此法衣,付嘱于我,令奉世尊。

「尔时弥勒」尊「佛」,应释提桓因的恳切请求,当即「与娑婆世界前身」为极「刚强」的「众生及诸大」比丘「弟子,俱往耆阇崛山」。意显现在归敬甚至从佛出家的大众,其根性虽说已很柔和,得度的因缘亦已成熟,但是追溯他们的过去,亦即在释迦牟尼的时代,个性都是极为刚强,我见都是极为深重,很不容易接受化导的一群。但所难得的,就是经过释尊慈悲方便的善为化导,终于改变他们的刚强个性,软化他们的深重我见,并且种下深厚的善根,而今善根成熟来到我的面前,得到生死的解脱。现在率领他们往诣狼迹山,得见释尊头陀第一的弟子,让他们互相见面,自必有另一番气象!

慈尊率众所去的是耆阇崛山,此山中国译为灵鹫山,或译鹫峰山,或译鹫头山,相传此山山顶,远远看去似鹫,或说山中鹫多,所以立此山名。山在中印度摩竭陀国王舍城外的东北。释尊住世的时代,经常在此山中,为众广说妙法。《智度论》卷三说:『是山顶似鹫,王舍城人,见其似鹫故,共传言鹫头山,因名之为鹫头山。复次王舍城南,尼陀林中,多诸死人,诸鹫常来噉之,还在山头,时人便名鹫头山。是山于五山中最高大,多好林水,圣人住处』。慈尊「到」了耆阇崛「山」的「下」面,「安详徐步」的「登狼迹山」。狼迹山,有说是耆阇崛山的少分,有说就是鸡足山,不知何者为是。迦叶入定鸡足山,佛教向来都是这样说,那是没有疑问的,但这鸡足山是印度境内的一山,不是中国云南的鸡足山,一般说为云南鸡足山,那是不对的。

但据《大智度论》卷三所说,迦叶在耆阇崛山集法藏后,认为以此法藏足可度诸众生,所以就要随佛入于涅槃,并且于乞食后上耆阇崛山,对诸弟子说,我今日就要入于无余涅槃。说了入房结跏趺坐,诸无漏定自熏身。嗣有很多僧俗弟子,皆共集于耆阇崛山。长老迦叶乃于午后从禅起,入众中坐赞说无常。如是种种说世界中苦,开示大众以后,即著从佛所得僧伽梨,持衣钵捉杖……于耆阇崛山头,与衣钵俱,作是愿言:愿我此身不坏,直待弥勒成佛,我是骨身还出,以此因缘,度诸众生,于是直入耆阇崛山石头中,如入輭泥,入了以后,山还复合。依《智度论》说,迦叶尊者到山中入定,以待弥勒出世,该山就是灵鹫山。

另外还有一种说法:迦叶尊者结集法藏,说法度人无量以后,自感自身已渐衰老,宜到鸡足山去入定,等待弥勒将来下生。为了实践过去所约,去向阿阇世王告别。到了王的门前,刚好王在休息,就对看门人说:『摩诃迦叶将入定于鸡足山,现在特来向王告别,王起来时请代奏闻』。这样,就到鸡足山席草而坐。并且这样想:『现在我被粪扫服,持佛僧伽梨,必经五十七俱胝六十百千岁,至于弥勒出世,终不致坏』。这样想了以后,复对鸡足山说:『若阿阇世王与阿难来,汝当为开此山,他们走后复合』。于是寂然入灭尽定,而时大地为之震动。阿阇世王亦于这时,梦到其殿梁忽折断。到了醒来以后,看门的人将尊者的话禀向于王。主听了后不觉泪下,为之叹息不已!立刻就到竹林精舍拜见阿难,并请阿难同去山上。到了鸡足山,其山自动开启,见到尊者定体,俨然在其山中。阿阇世王且哀且礼,命取香薪欲为焚化。阿难对国王说:『不可焚化!此大迦叶,方以禅定持身而俟弥勒下身,授佛僧伽梨,乃入于涅槃』。国王听到阿难这样说,对迦叶尊者愈益恭敬。及至阿难与王离去,其山复合如故。迦叶于鸡足山入定,当时阿难与阿阇世王,曾经同去探望迦叶,更可证知鸡足山是在印度,或者就是狼迹山,绝对不可看成中国云南鸡足山。

慈尊率众徐步走「到」狼迹「山顶」,立即「举足大指」,轻轻「蹑于山根」,即于「是时,大地」发生「十八」种「相动;既至山顶,弥勒」慈尊复「以」两「手,两向擘」其「山」顶,犹「如转轮」圣「王开大城门」那样,将山向左右两面分开,使慈尊及诸大众得以进入。可是当「尔」之「时」,大「梵」天「王,持天」宫中所有的最妙「香油」,以「灌摩诃迦叶」头「顶」。前说慈尊率领前身刚强众生及诸大弟子,往诣耆阇崛山,并未提到梵释诸天,梵王怎会突然出现?当知慈尊入山见迦叶,是件极为重大的事,亦是极为隆重的法事,所以梵释诸天相应而来。山为慈尊两面分开,大众虽已见到迦叶,但是迦叶仍在定中,为使出定与众见面,所以特地以油灌顶,既表示为最上供养,亦所以请其速出定,俾一幕极为隆重的法会得以开启,使诸云集大众皆得法益。

梵王以天香「油灌」迦叶「身已」,复行「击大揵椎,吹大法蠡」,隆重其事的请尊者出定,并使与尊者有缘的人天大众,听到佛法的这些号令,皆亦来集于狼迹山,既向尊者表示高度敬意,亦得参与法会受用法益。揵椎,又名揵槌,用来可打而作声的物件的通称。如撞钟的叫做钟椎,如击鼓的叫做鼓椎,如敲梆的叫做梆椎。《释氏要览》下说:『今详律,但是钟磬、木板、木鱼、砧槌,有声能集众者,皆名揵椎』。《涅槃经》卷十三说:『如鸣椎集僧,严鼓戒兵,吹贝知时,是名法世』。《敕修清规.法器章》说:『椎,斋粥一时,僧堂内,开钵,念佛,唱食,徧食,施财,白众皆鸣之,维那主之;下堂时,圣僧侍者鸣之』。总而言之,这是集众时所敲的法器。蠡是螺的外壳,实是螺的别名,用口吹时,会得发出音声,在军队中,军人听到这个音声,立即就到集合地点。

在梵王以油灌迦叶身后,迦叶受到香油的调润,感到身心的舒畅愉快,于是「摩诃迦叶」尊者,「即从灭尽定」中「觉」醒而出定。灭尽定,简说灭定,详说灭受想定。小乘为三果圣者所修定,大乘为七地以上菩萨所修定。行者修此定成,能使六识心心所都灭而不起,所以名为灭尽定,但在修加行方便时,特别厌患受想二心所,务必使之灭而不起,故从加行名为灭受想定,此为二无心定的一种。二无心定,是指无想定及灭尽定,前者为外道所修,后者为佛教圣者所修。《俱舍论》卷五说:『如说复有别法,能令心心所灭,名无想定;如是复有别法,能令心心所灭,名灭尽定』。《成唯识论》卷七说:『由偏厌受想,亦名灭彼定』。窥基大师《唯识述记》卷七解释说:『彼心心所灭,名灭定,恒行染污心等灭故,即此亦名灭受想定』。《大乘义章》卷二说:『灭尽定者,谓诸圣人患心劳虑,暂灭心识,得一有为非色心法,领补心处,名灭尽定』。卷九又说:『灭受想者,偏对受想二阴彰名,想绝受亡,名灭受想,灭尽定者,通对一切心心数法以彰名也。心及心法一切俱亡,名曰灭定』。

迦叶尊者从灭尽定觉后,发现佛子及诸天人云集,而慈尊又是极为慈悲的慈容含笑,为欲对慈尊致以最敬礼,特先从坐而起,「齐整」所著「衣服」,并且「偏袒右肩」,同时「右膝著地」,然后「长跪合掌」,这都是属于身业的礼敬。身业应有的礼仪表现后,接著就捧「持释迦牟尼佛」的「僧伽梨」,恭恭敬敬的「授与弥勒」慈尊,这是属于意业的礼敬。迦叶奉献于慈尊的僧伽梨,是遵释尊的嘱付而转奉的,本于这一珍重表现,已将前后佛的慈意,毫无遗余的予以沟通,所以属于意业礼敬。待僧伽梨衣持奉慈尊以后,「而」对慈尊「作是言:大师释迦牟尼,多陀阿伽度,阿罗诃,三藐三佛陀」,在「临涅槃」的「时」候,特地「以此法衣」,郑重「付嘱于我,令」我「奉」上「世尊」,恳祈予以接受。释迦牟尼是释尊的别号,为对释尊的特别尊重,所以尊为大师。大师为佛的尊号。《瑜伽论》说:『能善教诫声闻弟子,一切应作不应作事,故名大师;又能化导无量众生令苦寂灭,故名大师;又为摧灭邪秽外道世间出世间,故名大师』。《资持记》说:『大师者,所谓天人之师,即十号之一,以道训人,故彰斯目。然以师通凡小加大简之。是则三界独尊,九道依学,唯佛大圣得此嘉号,自余凡鄙安可僭称』。是以凡可称为大师的,若德若学,都要能作众生的模范,一些德学两缺的凡鄙之流,怎有资格称为大师?如自封为大师,不知脸红不红。多陀阿伽度,中国译为如来。如是真如,乘真如之道,从因来果而成正觉,所以名为如来;又乘真如之道,来到三界垂化,所以名为如来;又如诸佛乘如实道来成正觉,今佛亦如是来,所以名为如来。第一是指真身如来,第二是指应身如来,第三通于真应二身如来。《智度论》卷二说:『如法相解,如法相说,如诸佛安隐道来,佛亦如是来,更不去后有中,是故名多陀阿伽陀』。亦有译为如去的,实是如来的别名。如过去的诸佛,从生死界去入涅槃界,所以名为如去;又乘真如之道而往佛果中去,所以名为如去;一切诸佛得如是安乐性直至涅槃中,今佛亦如是去,所以名为如去。阿罗诃是印度话,中国译为应受供养,《智度论》卷二说:『阿罗诃名应受供养,佛诸结使除尽,得一切智慧故,应受一切天地众生供养』。阿罗诃亦即阿罗汉的不同音译,简单译为应,含有三义,应杀烦恼贼,应受天人供,应得证无生。三藐三佛陀,中国译为正徧知,简说就是真正徧知一切诸法的事理,于中无一法而不觉知的。详细如《智度论》卷二说:『一切十方诸世界名号,六道所摄众生名号,众生先世因缘,未来世生处,一切十方众生心相,诸结使,诸善根,诸出要:如是等一切诸法悉知,是名三藐三佛陀』。如来、应、正徧知是诸佛的通号,通号本有十种,现举此三别赞释尊。

丙三 慈尊赞德释疑

时诸大众各白佛言:云何今日此山顶上有人头虫?短小丑陋著沙门服,而能礼拜恭敬世尊?时弥勒佛诃诸大弟子,莫轻此人,而说偈言:「孔雀有好色,鹰鹘鹞所食;白象无量力,师子子虽小,撮食如尘土;大龙身无量,金翅鸟所搏;人身虽长大,肥白端正好,七宝瓶盛粪,污秽不可堪!此人虽短小,智慧如炼金,烦恼习久尽,生死苦无余,护法故住此。常行头陀事,天人中最胜,苦行无与等。牟尼两足尊,遣来至我所。汝等当一心,合掌恭敬礼」。说是偈已,告诸比丘:释迦牟尼世尊,于五浊恶世教化众生,千二百五十弟子中,头陀第一,身体金色,舍金色妇,出家学道,昼夜精进,如救头然,慈愍贫苦下贱众生,恒福度之,为法住世,摩诃迦叶者,此人是也。说此语已,一切大众悉为作礼。

迦叶尊者对于慈尊,本于应有礼仪而行,可谓一切如法如律,但慈尊出世的时代,不但佛身高大长百六十尺,就是一般人身亦长八十尺。所以「时诸大众」见到迦叶,身体既是这样的矮小,面貌又是这样的丑陋,对之不禁有轻视之意,内心有所轻视,表现口头上的,就「各」各「白佛言:云何今日此山顶上有人头虫」?一个人的身体短小而丑,很不容易受到人的尊敬,如迦叶尊者被误认为人头虫,岂不是对尊者一大侮辱?殊不知人是不可貌相的,但看一个人的外表,不知一个人的内德,很易对人看不起的。这样的人头虫,身体「短小」,面貌「丑陋」,而「著沙门」法「服」,且「能」很有礼貌的「礼拜」世尊「恭敬世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甚深感到奇怪!当时到山上去的人天大众,虽不认识迦叶是怎样人物,但慈尊了然于他的来处及身份,所以「时弥勒」尊「佛」,听到大众这样的说,立刻「诃诸大弟子」,切「莫轻」视「此人」,此人是大有来头的,怎可视为人头虫?接著「而说偈言」,以示为人的胜劣,不能从形相上求。

「孔雀有好色,鹰鹘鹞所食」。这是以孔雀与鹰等对比:孔雀是种姓极和顺的鸟类,全身著有美丽的羽毛,特别是在孔雀开屏的时候,所有端严无比的羽毛张开,成为翠绿色的长圆花形,不论什么人见了,都对之感到可爱,尤其爱看孔雀开屏的形态。尽管孔雀的颜色是怎样的美丽,但因牠的性情温和柔顺,常常成为鹰等所食的最佳食品。鹰是鸟的名称,属于猛禽一类,其性极为凶悍,嘴钩曲而强硬,足趾有钩爪,很有力气,眼光锐利,不但能捕食小鸡鸟兔,就是孔雀亦为牠所猎的食物。鹘是鸷鸟的一种,其性亦是非常凶猛。鹞同样是鸟名,形似鹰而较小,羽毛灰色,腹部白色,以捕小鸟为食。美丽的孔雀,不论什么时候,如被鹰等发现,轻则被其伤害,重则成为鹰等的美食,可知色好并不一定就好。为人亦是如此,不能专看外表,应重内在实德。

「白象无量力,师子子虽小,撮食如尘土」,这是以白象与师子子的对比:象属哺乳类的动物,为陆地最大的兽类,鼻长七八尺,能屈能伸,象的门牙,雄的长至六七尺,常用以制装饰品及应用品,非常的名贵。白象,身体纯白,七处平正,力能飞行,头有杂色,口有六牙。于诸象中,白象最为名贵,其力亦复无量。经中每称佛为象王,以示佛的庄严有力。经中又说佛乘六牙白象入胎,以示佛的清净无染。师为猛兽的一种,体长七八尺,毛的颜色黄褐。尾细长,头很大,丛生长毛,为百兽中王。佛教每以佛的说法,为师子吼,形容其威力伟大,因师一吼,百兽皆惊。师常作是念:我是一切兽中之王,力能护视一切诸兽。经中说到师吼的威力:『凡闻师子吼,水住深潜,陆水藏穴,高飞堕落,厩中香象震锁断绝,失粪怖走。犹如野干,虽学师子至百千年,终不能作师子之吼。若师子子生始三岁则能哮吼,香山径有师子,飞鸟走兽绝迹不闚,一切畜生师子为最』。这是《涅槃经》卷二十五说。白象不论牠的体力是怎样大,不特敌不过师王,就是师子之子,那怕只两三岁,亦是敌不过的,所以师子之子,看来虽说很小,但牠雄猛活跃,远非象力所及,师子如要吃象,摄食犹如尘土一样,是轻而易举的,体力大有什么用?

「大龙身无量,金翅鸟所搏」,这是龙与金翅鸟的对比:龙是古代传说中的一种有鳞有须的长虫,相传能够兴云布雨。龙在向来传有二类:『一是水中的,或两栖的动物形态,一是与云、雷、风、雨有关的,是空中的,天上的。这两类,本来都是世界性的』。所谓世界性,就是这两类龙的传说,不唯在中国流传,在世界各地都流传。『龙,究竟是什么样的?传说孔子曾说过(其实不会是孔子说的),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神物。《史记.老子列传》说:「孔子去,谓弟子曰:鸟吾知其能飞,鱼吾知其能游,兽吾知其能走……至于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龙,的确是不可思议的,即使是想像的,也难于想像出一确定的形态』。至于牠的大小长短,同样很难予以把握。如《说文》说:『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此真所谓『神龙见首不见尾』了。佛法从因果律看,说龙先世虽曾大行布施,但因瞋恚大而又心曲不端,所以感受此身,身高四十里,衣长四十里,可以想见龙的高度和长度。神力自在,受用百味饮食,福德虽说不小,但时恐为金翅鸟所食。金翅鸟为一极大的怪鸟,于众羽族中快乐自在。此鸟又名妙翅鸟,印名叫迦楼那,为八部之一。因翅翮金色,所以名金翅鸟。两翼广三百六十万里,住于须弥山下层,常取龙为食。《华严经》卷三十五说:『譬如金翅鸟王,飞行虚空,安住虚空,以清净眼观察大海龙王宫殿,奋勇猛力,以左右翅搏开海水,悉令两辟,知龙男女有命尽者而撮取之』。日食一大龙王,五百小龙,达四天下,周而复始,次第食之。此金翅鸟,先世亦大行布施,不但心高狂傲,而且瞋心很重,时常苦恼众生,所以报感此鸟。有如意宝珠以为璎珞,变化万端无事不办。以龙与金翅鸟对比,两者身虽很大,但龙终敌不过金翅鸟,时常成为金翅鸟所受用的饮食,经中且形容金翅鸟吃龙,好像人类吃面一样,是以身相高大有什么用,如内在不具功德,不可以身大骄傲于人!

「人身虽长大,肥白端正好,七宝瓶盛粪,污秽不可堪」:这是形容凡夫身为臭皮囊,不得以凡情测度迦叶尊者身相形貌。如现在有这么一个人,其身非常长大雄壮,身体非常肥胖有肉,五官亦极端正美好,皮肤亦极洁白鲜艳,不论什么人见到他,都会对他生起好感,可是在洁白的皮肤内所包藏的,尽是一些臭秽不净的浓血粪便,只看外貌美丽有什么用?譬如七宝制成的花瓶,外表看起来光彩夺目,实是极为严好的花瓶,但是其中所装的全是臭不可闻的粪便,真是污秽得不堪入目,看了或齅了,立刻会要使人作呕。是以对于一个人的看法,不能单看他的外貌是否美丽,要在看他内在是不是有德性。如具有高度的德性,其貌虽然丑陋难看,是亦值得对之尊敬,假使其内无德性,纵然生得很漂亮,亦当对他保持距离,不要为他美好所骗,以致受到他的祸害。

「此人」是指迦叶,看来他「虽短小」,其貌亦复不扬,可是他的「智慧」,犹「如」锻「炼」了的「金」子一样,不特不会失去它的光彩,而且要怎样的运用,就可作怎样的运用,可以说是纯熟极了。如以锻炼纯熟的金子,要做成怎样的装饰品,无不得心应手的做成,佩戴身上必然非常庄严。此比迦叶尊者所具有的智慧,是经过很久修学而得的,要以智慧观无常,无常就可以观成,要以智慧观无我,无我就可以观成,乃至要观什么无有不成。智慧纯熟到这程度,试问能有几人如此?你们在会大众,怎可对之轻视?迦叶尊者不但智慧纯熟,可以自由运用,就是「烦恼习久」亦已经穷「尽」,不再受烦恼的纠缠,时感精神界的不安。吾人在这世间,所以常常情绪不宁,或是感到诸多苦恼,并不是有什么逼迫我们,实是由于烦恼不断的骚乱。学佛就是怎样的断除烦恼,烦恼一旦没有断除,自会不安与苦恼的。今迦叶尊者,烦恼习久尽,当然就得身心安乐,一切无碍自在解脱。众生的生死固有惑业所感,但业力如没有惑水滋润,好像干枯了的植物种子,不会再发芽抽枝开花结果。迦叶尊者既久穷尽烦恼习,所以「生死」大「苦」也就息灭「无余」,证得究竟涅槃,享受寂灭之乐,不再为动乱的生死苦所逼。不特迦叶大阿罗汉,不受轮回生死之苦,任何阿罗汉圣者,都不会感受生死苦。智慧纯熟是智德,断尽烦恼是断德,无生死苦是解脱德,具此三德的迦叶圣者,怎可对彼予以轻视?惟当知道的,就是智慧、烦恼、生死三者,彼此有著相互的关系,不能各自独立的来看。如吾人为什么会在生死中流转?当然由于烦恼的作祟;为什么会有烦恼的不断生起?自是由于智慧的缺乏。假定从佛法的修学中,不断的磨练自己的智慧,智慧生时洞观烦恼活动的根源,从而予以彻底的扑灭,生死之流也就截断,不会再在生死中流转。所以佛在经中一再告诉我们:学佛最要的是求智慧,一旦无漏智慧的涌现,则学佛大事完毕。

如此,迦叶为什么还要住世?「护法故住此」。圣者住世不是无因无缘的,有的是为度生而住世,有的是为弘法而住世,有的是为护法而住世。向说住持正法的是僧众,护持正法的是信众,而这实是一往之言,实际,僧众固应以弘法为家务,护法亦为不可推卸的责任,信众固应以护法为职责,但到必要的时候,亦未尝不可以弘法,不过约侧重点说,僧众重在住持正法,信众重在护持正法。每尊佛所说的正法,都是辛勤所证得的,亦是有益于众生的。正因正法的异常难得,爱护心也就特别殷切,总望辛勤所证得的正法,永远不断的流行于世间,以利益未来的无量众生。但如没有弘法与护法的人,正法怎能久住于世?所以有很多为正法住世的圣者而留住世间。今迦叶尊者,严格遵守释尊的遗嘱,住在狼迹山护法守衣,此种坚决为法的精神,实堪吾人对之高度景仰!

迦叶尊者是释尊座下头陀第一的大弟子,经「常」都在「行头陀事」,而且行得非常彻底,就是释尊也不能改变他的意志,甚至释尊要他为女众说法亦不愿。苦行精神的坚决卓越,实在不是一般僧人所能做得到的,所以他在「天人中」是「最」殊「胜」的,为信佛的人天所一致恭敬尊重,因他所修的「苦行无」有「与」之相「等」的。苦行的修学,虽不是佛法所重的,但有这类的根性,佛亦不禁止他们修苦行。佛弟子所修的苦行,与苦行外道所修的,当亦有很大差别,因外道的苦行,只是自苦其身,并不能因此而得解脱,所以佛对苦行外道予以严厉呵斥!

迦叶尊者入定狼迹山,不是表现自己的定力功深,而是遵循释尊的慈命以待慈尊的成佛,便将法衣袈裟奉献弥勒慈尊,所以说「牟尼两足尊,遣来至我所」。牟尼就是释迦牟尼,两足尊显示在两足群中为最尊最上的。释迦牟尼派遣摩诃迦叶来到我这地方,而他真能遵循释尊的派遣,以完成他的使命,实在是不容易的,亦是值得赞美的!不论什么人,受他人派遣,最要的是达成其使命,假定不能达成其使命,那就有负于所托,是就失去其信用,一个失去信用的人,不但不会得到人的尊敬,且必为人之所轻视!是以在这世间做人,要末不接受人所托,如果接受就得认真的做到,亦即不要有辱使命!迦叶尊者奉到释尊慈命以后,虽经五十六亿万年这么久的时间,在袈裟未曾奉献慈尊以前,总是小心翼翼的守护袈裟,不敢有一时的稍加疏忽,这种认真不苟的精神,非迦叶谁能为之?是以「汝等」大众,不特不应对迦叶轻视,且「当一心」至诚的「合掌,恭」恭「敬」敬的向他致最高的敬「礼」,并且效法他的竭尽遵命的诚意,同时由于他的奉命和达成使命,得将释尊和慈尊的亲切关系,无所遗留的表露出来,使得大家知道二佛的为道及度化群生的伟大悲愿,此一遗命除了迦叶,又有那个可以做到?

弥勒慈尊「说是偈」语遣除大众疑惑「已」,特又「告诸比丘」说:离开现在五十六亿万年以前,有「释迦牟尼世尊」,为受悲心驱使,出现「于五浊恶世,教化」难以教化的刚强「众生」,经常有「千二百五十弟子」为释尊的常随众,其「中」有位「头陀第一,身体」纯是「金色」的弟子,「舍」弃「金色」的妻「妇」,发心「出家学道」。迦叶尊者本是独觉根性,原来不想娶妇结婚,但是父母坚欲为他娶妇,为顺从父母意,特提出难题说:父母如真定欲为我娶妇,必须要能得一紫色金女,那我才能接受娶她。世间竟有那么凑巧的事,当时有婆罗门铸一金女,村落中人将之崇拜为神,经常对金色女礼拜。后来地方上果有一金色女出现,其体金色所放射出的光明,将金女神的光辉予以映夺,自是为人人所爱的金女,尊者父母竟然将之娉来家中,迦叶当然也就没有话说。经过一个时期,夫妇很欢喜的,同到佛陀那儿出家。他们出家不是随兴之所至,而是真正为了学道,所以「昼夜」无间的「精进」修持,其奋勇努力的程度,犹「如」抢「救头」上为火所「然」烧那样的奋不顾身。这种为道的精神,多么的值得尊敬!个人的修持固是如此精进,对于贫困的众生更是怜爱,所以说「慈愍贫苦下贱众生」。世间大多数人,对于贫苦下贱众生,总是不屑一顾的,当更谈不上慈悲怜愍。可是迦叶尊者,虽说修头陀行,但不忘贫苦下贱的众生,总是想法「福度」他们,而且常常都是如此,并不是偶而的一为,令贫苦者得离贫苦,令下贱者得出下贱。「为」了以「法」度生,并令法「住世」间。如是为法住世者谁?「摩诃迦叶者,此人是也」。因为这种独立特行,不是余人所能做到,所以值得人们对之高度尊敬!弥勒慈尊「说此语已」,大众知道尊者的不寻常,所以「一切大众悉为作礼」,一扫初见时的轻视观念!

《智度论》卷三有段话说:『是时长老摩诃迦叶骨身,著僧伽梨而出,礼弥勒足,上升虚空,现变如前,即于空中灭身而般涅槃。尔时弥勒佛诸弟子怪而问言:此是何人?似人而小,身著法衣,能作变化!弥勒佛言:此人是过去释迦文尼佛弟子,名摩诃迦叶,行阿兰若,少欲知足,行头陀,比丘中第一,得六神通,共解脱大阿罗汉。彼时人寿百年,少出多减,以是小身能办如是大事。汝等大身利根,云何不作如是功德?是时诸弟子皆惭愧,发大厌心。弥勒佛随众心,为说种种法。有人得阿罗汉、阿那含、斯陀含、须陀洹,有种辟支佛善根;有得无生法忍不退菩萨;有得生天人中受种种福乐』!

丙四 佛勅现通说法

尔时弥勒持释迦牟尼佛僧伽梨,覆右手不徧才掩两指,复覆左手亦掩两指,诸人怪叹先佛卑小,皆由众生贪浊憍慢之所致耳。告摩诃迦叶言:汝可现神足并说过去佛所有经法。尔时摩诃迦叶踊身虚空作十八变:或现大身满虚空中,大复现小,如葶苈子,小复现大,身上出水,身下出火,履地如水,履水如地,坐卧空中身不陷坠,东踊西没西踊东没,南踊北没北踊南没,边踊中没中踊边没,上踊下没下踊上没,于虚空中化作琉璃窟。承佛神力以梵音声,说释迦牟尼佛十二部经。大众闻已怪未曾有,八十亿人远尘离垢,于诸法中不受诸法得阿罗汉,无数天人发菩提心。绕佛三帀还从空下为佛作礼,说有为法皆悉无常。辞佛而退,还耆阇崛山本所住处;身上出火入般涅槃,收身舍利山顶起塔。

迦叶奉释尊的慈命,将僧伽梨奉献弥勒,弥勒不能接受就算,必要将之披在身上,以示对释尊的尊重。当介绍了迦叶尊者的那个「时」候,「弥勒」尊佛捧「持释迦牟尼佛僧伽梨」,预备披在身上,那知拿到手中,「覆」于「右手」上面「不」能「徧」满,「才」能「掩」蔽慈尊「两」只手「指,复」将其衣「覆」于「左手」,同样只能「掩」蔽「两指」,不能徧覆整个左手。原因释尊时代,佛身只有丈六尺高,僧伽梨衣依身高度裁做,当然是很短小而不太长;可是弥勒慈尊出世,佛身长百六十尺,其手自亦随之而大,所以释尊法衣,仅能覆左右手各二指,不能徧覆全身,乃是必然的事。当时在会「诸人」,见到这种情形,咸皆感到「怪叹,先佛」为什么「卑小」如此?经过一番思考,知道佛身卑小,不是佛的本身问题,「皆」是「由」于「众生贪浊憍慢之所致」。佛为适应这类众生,佛身不得不示现卑小。佛教中有很多问题,不是出在佛的本身,而是完全在于众生。如众生的贪心过重,必然就会恶浊不堪,如众生的憍慢高傲,必然就会头昂昂的,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于是感得矮小果报。佛陀慈悲为度果报矮小众生,自身就不能太过高大,假定太过高大,众生看成异人,不敢前来亲近,怎能予以化导?佛身或大或小,全就应身而言,如以法身而言,法身徧于法界,诸佛是平等的,还说什么大小?可是有些众生,由于智慧浅薄,不能了解这点,专在佛身大小,妄论是优是劣,对于长大佛身就生恭敬,对于矮小佛身就生轻视,恭敬佛身固有很大功德,轻视佛身其罪亦很重的。慈尊深知于此,为破众生妄执,特令迦叶示现神变,启发大众诚敬信心,不得对释尊及迦叶妄加轻厌!

弥勒慈尊为使当时在会大众彻底觉悟,就「告」诉了「摩诃迦叶言:汝」现在「可」以示「现神足,并说过去佛所有经法」,让大众知道释尊及佛弟子皆是不可思议的,并不如所见的形体矮小,相貌丑陋不端。关于示现神通,不论释尊慈尊,都是不大重视,而且如有弟子,随便表现神通,辄为佛所禁止,现在慈尊为什么勅令迦叶在大众前示现神足?因诸大众不但对迦叶矮小形丑有所轻视,就是对释尊的佛身卑小亦有所怪异,如不令迦叶示现种种神变,那就很难却除大众的疑惑,坚定大众的信心,不是慈尊喜欢玩弄神通,吾人对此不可不知!

当「尔」之「时,摩诃迦叶」听到慈尊的勅命,立即于大众前,「踊身虚空作十八变」:一、「或现大身满虚空中」,就是整个虚空当中,到处充满迦叶庞大之身。二、或现小身「如葶苈子」,就是将身,复又变现得很微小,小得犹如葶苈子那样的微小,葶苈子等于芥子之类的植物种子。三、「小复现大」,就是将极短小的身,复变为很大的身。四、「大复现小」,就是将很大的身,再度变为很小的身。五、「身上出水」,就是从身上流出很多的水。六、「身下出火」,就是从身下现出很大的热火。七、「履地如水」,就是两足踏于地上,好像在水中行走一样。八、「履水如地」,就是行走在水中,好像在陆地行走一样。九、「坐卧空中身不陷坠」,就是在空中或坐或卧,很安然的坐卧空中,不会从空中跌下来。十、「东踊西没」,就是从东边踊出而从西边灭没。十一、「西踊东没」,就是从西面踊出而从东面灭没。十二、「南踊北没」,就是从南面踊出而从北面灭没。十三、「北踊南没」,就是从北面踊出而从南面灭没。十四、「边踊中没」,就是从旁边踊出而从中央灭没。十五、「中踊边没」,就是从中央踊出而从旁边灭没。十六、「上踊下没」,就是从上方踊出而从下方灭没。十七、「下踊上没」,就是从下方踊出而从上方灭没。十八、「于虚空中化作琉璃窟」,就是在虚空中变化出一座琉璃宝窟。

慈尊不但要迦叶示现神足,亦令迦叶说过去佛的所有经法,所以示现十八神变以后,仰「承佛」陀的威德「神」通之「力以梵音声」,宣「说释迦牟尼佛十二部经」。十二部经,又名十二分教,是将如来所说的一切佛法,判摄为十二部经,不要误解为一部经一部经的十二部。一、修多罗,义译为经,或者契经,为直说法义的散文体,也就是一般说的长行,在简短的文句中,摄持教义的纲领。『以修多罗为文体,意义在于由名句文身的组合成篇(章),能将义理贯摄起来。佛法的集成,也就适应时代,称为修多罗』。《瑜伽论》卷二五说:『结集如来正法藏者,摄聚如是种种圣语,为令圣教久住世故,以诸美妙名句文身,如其所应,次第安布,次第结集。谓能贯穿缝缀种种能引义利,能引梵行真善妙义,是名契经』。二、祇夜,义译为应颂、重颂、歌咏等。这是与散文相对的,而属于韵文的一类。应颂或重颂,是说应于前长行文而重宣其义,其颂或四字、五字、六字、七字一句,四句成为一颂,而实不外歌咏的意义。《瑜伽论记》卷二一说:『应颂者,谓长行后宣说伽陀者,重宣前义,又略标所说不了义经』。伽陀就是偈颂。三、伽陀,义译为颂、讽诵、诗偈等。伽陀与祇夜不同者,这是属于孤起颂,不依长行而直接以颂说出的。还有作这样分别的:祇夜是共世间的,伽陀是非世间的,是圣教内宣说佛法的偈颂。《婆沙论》卷一二六说:『伽陀云何?谓诸经中,结句讽诵彼彼所说,即麟颂等。如伽陀言:习近亲爱与怨憎,便生贪欲及瞋恚,故诸智者俱远避,独处经行如麟角』。四、尼陀那,义译为因缘、缘起、本缘等,古代的解说,大致相近,指依此而说法或制戒的事缘。《婆沙论》卷一二六说:『因缘云何?谓诸经中,遇诸因缘而有所说,如义品等种种因缘,如毘奈耶作如是说:由善财子等最初犯罪,是故世尊集苾刍僧,制立学处』。所以因缘,有通于经的,有通于律的。五、伊帝目多,义译为本事,向说这是佛说弟子过去世的因缘经文。《顺正理论》卷四四说:『本事者,谓说自昔展转传来,不显说人,谈所,说事』。不显说人,即不明白的宣说为谁而说;不显谈所,就是不明白的说在那里说;不显说事,就是不明白的说为什么事而说。《婆沙》卷一二六说:『本事云何?谓诸经中,宣说前际所见闻事。如说:过去有大王都,名有香茅,王名善见。过去有佛,名毘钵尸,为诸弟子说如是法』。依于此说,所谓本事,不唯谈佛弟子的过去事,凡是前际所见闻事,都可说为本事。六、阇多伽、阇陀等,义译为生、本生。向说这是佛自己说过去世的因缘,这对佛教未来的开展,有著极为重大的意义。《婆沙》卷一二六说:『本生云何?谓诸经中,宣说过去所经生事,如熊、鹿等诸本生经。如佛因提婆达多,说五百本生事等』。本生,不特讲佛过去生事,亦有说到提婆达多过去生事。不过到了《毘婆沙论》以后,亦即西元三世纪以下的论书,本生都被解说为释尊前生行菩萨事。《瑜伽论》卷二五说:『宣说世尊在过去世……行菩萨行,行难行行,是名本生』。七、阿浮陀达磨、阿浮多达磨等,义译为希法、胜法、未曾有法。对于未曾有法,古有不同解说。《婆沙》卷一二六说:『希法云何?谓诸经中,说三宝等甚希有事。有余师说:诸弟子等赞叹世尊希有功德,如舍利子赞叹世尊无上功德,尊者庆喜赞叹世尊甚希有法』。《瑜伽论》卷二五说:『云何希法?谓于是中,宣说诸佛、诸佛弟子——比丘、比丘尼、式叉摩那、劳策男、劳策女、近事男、近事女等,若共不共,胜于其余,胜诸世间,同意所许,甚奇希有最胜功德』。依此,所谓未曾有法,不唯是佛有的,亦通圣弟子的。八、阿波陀那,一般译为譬喻。在佛教中,这是极通俗而又流行极广的部类。《婆沙》卷一二六说:『譬喻云何?谓诸经中所说种种众多譬喻,如长譬喻、大譬喻等。如大涅槃,持律者说』。其他,如芦束喻,火宅喻、化城喻等,都是属于譬喻的一类。九、优波提舍,义译为说义、广演、章句等,以论议为一般所通用。《大般涅槃经》卷一五说:『如佛世尊所说诸经,若作议论,分别广说,辩其相貌,是名优波提舍经』。《智度论》卷三四说:『又复广说诸义,如佛说四谛。何等是四?……如是等问答广解其义,是名优波提舍』。《婆沙论》卷一二六说:『又,如佛一时略说经已,便入静室,宴默多时。诸大声闻共集一处,各以种种异文句义,解释佛说』。印顺大师说:『《大毘婆沙论》的论议,是契经;《大智度论》所说,以契经为本,而通摄论书;《瑜伽论》专约论书说。这一差别,可说是论议——在佛教流传中的演变过程』。十、优陀那,义译为无问自说,自然说等。《婆沙》卷一二六说:『自说云何?谓诸经中,因忧喜事,世尊自说。因喜事者,如佛一时见野象王,便自颂曰:象王居旷野,放畅心无忧;智士处闲林,逍遥志恬寂。因忧事者,如佛一时见老夫妻,便自颂曰:少不修梵行,丧失圣财宝。今如二老鹤,共守一枯池』。无问自说,在现有的契经中,没有人请问而佛自为宣说的,不在少数,如《弥陀经》就是无问而自说的。十一、毘佛略,或毘陀罗,义译为方广,或译为广经,或译为有明。《顺正理论》卷四说:『佛告多闻诸圣弟子,汝等今者应如是学:诸有过去未来现在眼所识色,此中都无常性、恒性,广说乃至无颠倒性,出世圣谛,皆是虚伪妄失之法』。就是略举论题,而后广分别说,以显真理所在,是为方广。『广问答与广分别,尤其是广分别说的契经,对未来的佛教来说,已树立起卓越的典型。在佛教的开展中,有方广部,就是方广道人。有更多的圣典,名为方广(或译方等)。毘佛略如此的源远流长,决不会是部派分裂以后,偶然的发展而来』。十二、和伽罗那,义译为分别、记别、记说等。在圣典中应用极为广泛。近人统摄古代的传说,将记说分为问答体、广分别体、授记的三类,而后代特别重视授记,也就是记说,如记别他人的生到何处,或记别他人所得功德怎样,或记别其人将来什么时候成佛等,如佛记弥勒当来成佛等,还有《法华经》的〈授记品〉,记别舍利弗等将来成佛。

迦叶尊者遵行弥勒慈尊的慈命,表现十八神变及宣说十二部经,在会「大众」听「闻已」后,感到「怪未曾有」,亦即觉得非常希有难得,为从来所未曾有的事。虽则如此,但诸听众,于中得到两大利益:一、「八十亿人」得到「远尘离垢,于诸法中」亦能「不受诸法」,证「得阿罗汉」果。尘垢是烦恼的总名,所有烦恼都名尘垢,如以阿罗汉所远离的烦恼说,此中所说尘垢,是指见思二惑,如以初果所远离的烦恼说,则尘垢是就专指见惑说。《法华经.妙庄严王品》说:『佛说是妙庄严王本事品时,八万四千人远尘离垢,于诸法中得法眼净』。就是约断见惑名为远尘离垢。受,一般说为领受,但有时亦说为执著,不受诸法,就是对于诸法,不再有所执等,所以得证阿罗汉果。二、「无数天人发菩提心」。前说得阿罗汉,是约得小乘利益说,现说发菩提心,是约得大乘利益说,而得大乘益的天人,较之得罗汉果益的人多,所以说为无数天人。

说明大众得益以后,再来说明迦叶动态。迦叶说完十二部经,一帀一帀的「绕佛三帀」,以示将要辞别慈尊,因这是一种礼节,亦即对佛的尊敬。迦叶当时绕佛是在空中,空中绕佛以后,「还从空」中「下」来,「为佛作礼」,亦即辞别慈尊的最后敬礼。同时还「说」了诸「有为法,皆悉无常」的两句话,表示惜别之意。俗说:『别时容易见时难』。迦叶感到刚刚见到慈尊,现在突然又要离别慈尊,此真所谓『始合而离』,人事关系的无常,不是明白的呈现在前吗?所以特说诸法无常。说完无常的话,立即「辞佛而退,还」回「耆阇崛山,本」来「所住」之「处」,从自「身上出火」,焚化自己肉身,「入般」寂静「涅槃,收」检焚化自「身」所得的「舍利」,在耆阇崛山的「山顶,起」色身舍利「塔」供养。到此,迦叶奉释尊慈命,向慈尊奉献法衣,宣告落幕!

丙五 慈尊叹其骨身

弥勒佛叹言:大迦叶比丘是释迦牟尼佛于大众中,常所赞叹头陀第一、通达禅定解脱三昧,是人虽有大神通力而无高心,能令众生得大欢喜,常愍下贱贫苦众生,弥勒佛叹大迦叶骨身言:善哉大神德释师子大弟子大迦叶,于彼恶世能修其心。尔时摩诃迦叶骨身,即说偈言:「头陀是宝藏,持戒为甘露;能行头陀者,必至不死地;持戒得生天,及与涅槃乐」。说此偈已,如琉璃水还入塔中。

头陀第一的大迦叶,在释迦世尊的座下,曾经受到释尊的高度赞美,「弥勒」尊「佛」看到迦叶,以三昧火自焚其身,且将舍利收入塔中,认为释尊的赞叹,确是恰如其分的,所以现在亦「叹」其遗骨「言」:这位「大迦叶比丘」,在释尊的慈座之下,曾「是释迦牟尼佛,于」广「大」的天人「众中,常所赞叹头陀第一」的比丘,确是所赞不虚,实在值得赞叹!迦叶不但头陀第一,而且「通达禅定、解脱、三昧」。禅定,是华梵兼举的名称。禅在印度叫做禅那,译来中国,有新旧的不同:旧译叫做思惟修,就是思惟所对的境界,加以研习而修习之;新译叫做静虑,就是在修禅时,心体得到寂静,对于所缘境,能够审虑思度,名为静虑。如分别说:静就是定,虑就是慧,定慧均等的妙体,叫做禅那。《俱舍论》卷二八说:『依何义故立静虑名?由此寂静能审虑故,审虑即是实了知义,如说心在定能如实了知』。禅那修成,死后必定生于色界的四禅天。佛徒与外道同样修此禅那,所不同的在于动机:外道为求生天而修禅那,佛子为求依此开发无漏慧而修禅那。修成功时,必脱离欲界生得的散心妄念,因这是属色界的心德,不具欲界的散心,要离欲界的烦恼,才能得此禅那。定为梵语三昧的译义,要在使心定止于一个境界上,而离各种的散动,名之为定。后来大乘佛法行者解释,如《顿悟入道要门》上说:『问:云何为禅?云何为定?答:妄念不生为禅,坐见本性为定。本性者,是汝无生心。定者对境无心,八风不能动』。解脱,就是八解脱,亦名八背舍,在前已经说过。三昧,译为定等,如前亦说。

迦叶除了通达禅定等,还有他一个最大特色,就「是」此「人,虽有大神通力」,可是从来「无」有「高心」,就是不自以为自己了不起,亦即不会『空腹高心』的自高自大,是以「能令」任何一个「众生」,一见到他无不「得大欢喜」,认为他是一个可以亲近的尊者,很乐意的与他接近。所以做人特别是身为佛子,最要的是谦虚,不要稍有所得,就目空一切的看不起人,使人不乐于和你来往。迦叶不但令众生欢喜,而且「常」常的悲「愍下贱贫苦众生」。众生出现到这世间,由于过去的业缘有别,不可能人人皆是富有,必然有些贫穷困苦以及下贱的人。迦叶对于这些人,不但没有看不起,而且非常的悲愍,只要自己力量做得到的,在物质上予以有力的济助,使他们减少贫困的痛苦,在精神上予以有力的鼓励,使他们的地位逐渐提高。所以,人人对之欢喜,个个对之赞美!

迦叶具有这样高超的德性,修行亦有这样殊胜的成就,所以现在「弥勒」尊「佛」,亦赞「叹大迦叶骨身言:善哉大神德」的「释师子大弟子」的「大迦叶,于彼」五浊「恶世」当中,「能」够善「修其心」,得到这样辉煌成就,实在是很不容易的,一般学佛者应该效法他的精神!赞美迦叶所以兼及释师子者,显示迦叶所行有其传承,不是突空而如此的。释师子,就是本师释迦牟尼佛。释尊的威德犹若师子,使人感到可畏,所谓『有威可畏』,就是此意。释尊的声教犹若师子,使人感到可敬,所谓尊敬教法,就是此意。释尊的位高犹若师子,使人有所仰望,好像师子高踞百兽之上,所以尊为释师子,其实师子的尊称,通三世一切佛的,不唯释尊可以称为师子。大神德亦是赞美释尊具有神明而不可测的功德,如三明、四智、五眼、六通、七辩、八音、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法等。『于彼恶世能修其心』,是赞迦叶尊者的特殊德行。五浊恶世修心,由于障碍众多,很不易于修习,而迦叶能于浊世善修其心,并且得到这样成就,的确不是简单的事,如没有相当的毅力,是不可能通达禅定等的殊胜行门。

慈尊赞美迦叶骨身,具有神变之力尊者,「尔时」虽唯有其骨身,仍能听到慈尊赞叹,为了礼谢慈尊赞许,所以「摩诃迦叶」也就以「骨身」,「说偈言」,以扼要表达佛法中心所在。迦叶是一头陀行者,对于戒行非常重视,所以颂中所说,不外头陀戒行。如说:「头陀是宝藏,持戒为甘露」。藏是库藏,于此库藏,存有很多珍宝,所以称为宝藏。但佛法所说的宝藏,不是储存世间的种种珍宝,而是积聚无量的功德法财,亦得称为宝藏。头陀行是属于苦行之一,佛对苦行曾经严厉破斥,为什么现在反说『头陀是宝藏』?当知外道所修的苦行,不过是自苦其身而已,除了白白的吃一番苦,根本不可能得到功德,当然无功德宝可为收藏。但是佛法所修的头陀行,不像外道那样的自苦其身,只是修习一种少欲行,不过分贪图世间欲乐,认为欲乐会妨碍修行,如不过分的求诸欲乐,不但修行很易于上路,而且身心亦得到自在!《遗教经》说:『多欲之人,多求利故,苦恼亦多;少欲之人,无求无欲,则无此患』。从现实世间看不难知道,任何一个贪欲多的人,其心总是不断的向外追求,没有一刹那的时间得到安宁,这不是苦恼是什么?假定不多求外界的五欲,对于一切欲乐看得很淡,身心安然而得自由自在,出世功德由此而得生起,久而久之,自然积聚无量法财,成为一大宝藏。

持戒为什么说是甘露?甘露为不死之药,前面已一再说过,而戒就小乘说,为解脱之本,就大乘说,为菩提之本,如能严格守持清净戒行,在小乘可到达涅槃城,在大乘可到达无上菩提之果,这不是不死之药是什么?太虚大师说:『戒为五乘之基』,不论修任何行门,唯有持戒清净,可到达目的地,因为戒是善行的根本,亦是最极稳当的修行,行者只要戒行清净,不特魔外无从破坏,就是欲乐亦难引诱,如是自能坦然无所怖畏的,直向寂灭涅槃妙城挺进,持戒不是甘露是什么?所以佛法行者,不论欲得什么乐果,戒行绝对不可有所亏损!

「能行头陀者,必至不死地」:头陀既为无尽功德的宝藏,佛法行者要想到达不死地,必须难行能行的修头陀行,而且唯有能修头陀行,方能必然到达不死地。不死地就是涅槃城,真正入于涅槃城中,证得无生自然不死。向说三乘共法,如修四谛、十二因缘,为趣入涅槃的必修行门,为什么现在说行头陀至不死地?当知头陀行为最易于健全身心,使身心得到无漏清净,必然达于不死地,不是可能至不死地。前面说过,修头陀行,最易少欲知足,能够少欲知足,精神就感愉快,不为烦恼所扰,自很迅速的向涅槃迈进,不致受到烦恼的障碍。不修头陀行的世俗之人,终日在欲乐中追求,从来没有感到满足过。俗说:『千田想万田,万田想登基,登基想成仙』。在农业时代的社会里,一个人有了千亩田,可以说是相当富有,但在不知足的,不以此为满足,还想要有一万亩田才好。设若得到一万亩田以后,觉得毕竟还是有限有量的,最好能够登基做皇帝,使得天下无非王土,而且可以得到保障。但是登基做皇帝后,想想贵为帝王,亦不过数十年,于是进一步的想要成仙,以为成仙就可永远不死!事实上,生命没有不死的,那里可以求得到?不但不可能求到,而且为此造下无边的罪业,终于堕落得更深!

「持戒得生天,及与涅槃乐」:戒为一切佛法的根本,不论要求生天,或者求证涅槃,非戒所不能办。戒的根本精神,在于止恶行善,就是一切罪恶要予制止,一切善行要去实践。因为佛教是知行合一的宗教,有知而无行是一种空论,有行而无知是一种盲目,而佛教修学的目的,是如实知的实践悟证,而戒是修证的具体表现,没有戒为基础,怎么能够实践?怎能得到悟证?所以在日常行为中,欲以达到解脱为目的,那就不能不严格守持戒行。由修戒行而得解脱,解脱以后仍然持戒,是就为了摄化众生。总说一句,佛教戒行,是要使人向上向善向解脱的,所以戒行精神,发挥最高的善,实现解脱为目的。在未到达解脱之前,仍在这个世间流转,如能实践五戒十善,就可再来做人或上生天堂,所以说『持戒得生天』。如不以生人天为满足,要想获得身心的解脱,那就应持解脱戒,必能得到涅槃乐,所以说『及与涅槃乐』。假定不能如法严持净戒,不特出世的涅槃乐无法得到,就是世间的人天乐亦难获得!如进一步,持戒目的,不以不犯为足,更要积极行善,摄受一切众生,是为大乘律行的根本精神!全体佛法精神,就是在一戒字,可说亦不为过,怎可忽视于戒?再说,戒是佛法慧脉,若没有戒,佛法慧脉即断,怎能不重视戒?又怎能不严持戒?

迦叶尊者「说此偈已,如琉璃水」那样的「还入塔中」。水是一种液体,琉璃则是固体,现说固体的琉璃为液体的水,名为琉璃水,当然不是我人所见的清水,是为圣者所有不思议的境界,不是我们凡夫所能测度的!因为迦叶骨身如琉璃水,乃是尊者所修道力熏习而成,不是泛泛然的可以得到。正因尊者的骨身,是由戒定慧等功德熏成,所以也就称为舍利,与普通人的骨灰,当然有著很大不同,所以特地为之起塔,让诸佛法行者膜拜供养。

乙七 慈尊胜德遍布世间

尔时说法之处,广八十由旬,长百由旬,其中人众,若坐若立,若近若远,各自见佛在其前独为说法。弥勒佛住世六万亿岁,怜愍众生故令得法眼。灭度之后,诸天世人阇维佛身,时转轮王收取舍利,于四天下各起八万四千塔。正法住世六万岁,像法亦六万岁。汝等宜应勤加精进,发清净心起诸善业,得见世间灯明弥勒佛身,必无疑也。

此文是显佛陀胜德,徧布世间福利群生。「尔时说法之处,广八十由旬,长百由旬」,是明说法道场的广长量度。慈尊成佛后说法的地方,计有华林园、翅头末城、狼迹山的三处,但现经文没有明指三处中的何处,只是儱侗的说为说法之处,不过就慈尊最后在狼迹山说法,就是指的此处也说不定,因为狼迹山(耆阇崛山)是印度的一座大山,说它有八十由旬广,一百由旬长,不会有人怀疑。华林园的广长度量,经中没有说到,翅头末城纵广虽有一千二百由旬,但是城内住的人民很多,是否有很大的说法处,当然不无问题,所以经中说的说法处似指狼迹山。

「其中」闻法的「人众」,不论「若坐若立」,或是「若近若远」,其数自是非常的众多,在如是众多的听众中,有的坐在那儿听法,有的站在那儿听法,有的离佛很近在听,有的离佛很远在听,各式各样的形态不同,闻法可说极为自由的。虽极自由的不受拘束,但都认真诚恳的在听,而且「各自见」到弥勒尊「佛」,亲现「在其」每个听众面「前」,并且认为佛是「独为」自己「说法」,对佛既感相当的亲切,对所闻法亦了了清楚,并不因为坐立远近,而所感受的有所不同。所以有此现象,一方面固是佛的威德神力不可思议,不让众生有不同的感受,另一方面亦是听众各有其心,所以感得佛陀在于自己面前。如说『千江有水千江月』,就是此意。

当来下生「弥勒」尊「佛,住世」时间有好久?是不是如释尊只住世八十年?不!住世有「六万亿岁」,可说时间相当长。诸佛住世时间不一:有的住世一劫,有的住世十劫,有的住世十二小劫,有的住世二十四小劫等。佛住世的时间长短,关键不在佛的本身,而是在于众生,如佛认为还有众生可为自己救度的,就在世间多住一个时期,设若应为自己所度化的众生已经度讫,当然就入涅槃。慈尊为什么住世六万亿岁?为「怜愍众生故,令」诸众生「得」到「法眼」。法眼为五眼中的一眼,能分明观达缘生差别法的,叫做法眼。《大集经》五十六说:『以一切法付嘱天龙诸鬼神等,为令法眼久住炽然故』。有说始见道迹名得法眼。以小乘说,初果见四圣谛法,名为法眼;以大乘说,初地得真无生法忍,名为法眼。现在经说令得法眼,浅而言之,是明观达差别缘生之法,深而言之,或指见四圣谛法,或指得真无生法忍。意显慈尊住世,怜愍无智众生,令见四圣谛法证初果,令得真无生法忍证初地。

慈尊住世虽有六万亿岁,但在时间长流不断向前推动下,总有一天会要灭度的,到了慈尊灭度之后,又有一番什么气象?「灭度之后,诸天世人阇维佛身」。阇维是印度话,亦可名为荼毘,义译为焚烧,就是俗说火化,亦可说为火葬。佛及僧众寂后,以火焚其尸体,所以名为阇维。现在火化,不但出家人,已盛行于世界各国。慈尊色身火化以后,当「时」就由「转轮」圣「王收取舍利」,分布「于四天下」,在每一天下,「各」各「起八万四千」宝「塔」,于每一宝塔中,安奉慈尊的舍利,以给后人的恭敬供养。舍利,不是别的什么,实即佛的身骨,依戒定慧的熏修所成。有说有三种色:『白色骨舍利,黑色发舍利,赤色肉舍利』。《金光明经.舍身品》说:『是舍利者,即是无量六波罗密功德所熏』。又说:『舍利是戒定慧所熏修,甚难可得,最上福田』。不过同样是舍利,而有全身碎身之别:如多宝佛的舍利,是全身舍利,释尊及慈尊的舍利,是碎身舍利。这都是佛灭后,留全身或碎身的身骨,使人天永获供养的福德。释尊灭度火化后,共得舍利八斛四斗,慈尊灭度火化后,经中没有说舍利多少,但于四天下各起八万四千宝塔来看,舍利当亦不在少数。

佛灭度后所当注意的问题,就是佛的正法像法,住世究竟有多么久。经中告诉我们:「正法住世六万岁,像法亦六万岁」。诸佛正像法的住世,其时间的久暂,是也没有一定。依《法华经》说:有的正法住世二十劫,像法住世亦二十劫;有的正法住世四十小劫,像法住世亦四十小劫;而我释尊正法住世只一千年,像法亦住世一千年。法的住世久远或短时,问题不在法的本身,而是在于有人实行,有人实行就会住世久些,没人实行就会住世短些。如我释尊的正像法,依时间计算,皆已经过去,现在我们称为末法时代,但如现在佛子皆能如法实行,即说释尊正法仍住世间亦未尝不可,不必悲观以为现在是末法时代,而应问自己以及每个佛子,是不是依于如来正法去行。

释尊宣说慈尊成佛度生以及灭后正像法住世年代,可说所要说的论题,已经告一段落,但为劝勉在会大众,得以当来见到慈尊,所以特说「汝等宜应勤加精进」的「发」起「清净」善「心,起诸」一切「善业」,那你们当来「得见世间灯明弥勒佛身」,是「必」定「无」可怀「疑」的。这是坚定大众得见弥勒慈尊信心。世间灯明,是显慈尊当来成佛,为一切世间的大明灯,照破一切世间的黑暗,领导一切世间走上光明大道!

甲三 流通分

佛说是语已,尊者舍利弗,尊者阿难,即从座起为佛作礼,胡跪合掌白佛言:世尊!当何名斯经?云何奉持之?佛告阿难:汝好忆持,普为天人分别演说,莫作最后断法之人耶!此法之要,名一切众生断五逆种,净除业障报障烦恼障,修习慈心与弥勒共行,如是受持!亦名一切众生得闻弥勒佛名,必免五浊世不堕恶道经,如是受持!亦名破恶口业心如莲华定见弥勒佛经,如是受持!亦名慈心不杀不食肉经,如是受持!亦名释迦牟尼佛以衣为信经,如是受持!亦名若有闻佛名决定得免八难经,如是受持!亦名弥勒成佛经,如是受持!佛告舍利弗,佛灭度后,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天龙八部鬼神等,得闻此经受持读诵礼拜供养恭敬法师,破一切业障报障烦恼障,得见弥勒及贤劫千佛,三种菩提随愿成就,不受女人身,正见出家得大解脱。说是语已,时诸大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礼佛而退!

前面说过,本经全文,分为三分,序及正宗分已经讲过,现在讲最后流通分。佛所说法,不特有益于当时的闻法大众,亦有益于未来的一切众生,是以务要将此大法流通于未来,乃有此流通分。

释迦牟尼「佛说是」劝勉「语已」,有「尊者舍利弗」及「尊者阿难」,同时「即从」自己「座」位站「起」,而「为佛」陀「作礼,胡跪合掌」。于中胡跪,就是右膝著地,竖左膝危坐,是胡人的一种跪法,认为这样是表达恭敬的一种相貌,这在我们中国是没有这样跪法的,为了保存胡人的风俗,所以称为胡跪。作礼、胡跪、合掌,都是请法所应具有的礼仪,以表示对所请者的恭敬。

普通请问经名,不论是在中间,不论是在最后,大都由一人请,或当机者请,或阿难陀请。本经由舍利弗与阿难二尊者,同时出来请问,是非常突出的。舍利弗为智慧第一的大弟子,前面已经讲过,阿难为多闻第一的大弟子,本为佛的堂弟,佛为净饭王子,阿难为斛饭王子,于佛成道之夜诞生。是夜佛陀成道,斛饭王又得子,双喜临门,立名庆喜,所以叫做阿难。他之被尊为多闻第一,《增一阿含经》卷三说:『我声闻中,第一比丘,知时明物,所至无疑,所忆不忘,多闻广远,堪任奉上,所谓阿难比丘是』。阿难二十五岁时出家,佛已五十五岁,他为佛陀侍者,计共二十五年,善能受持一切佛法。佛灭度后,结集法藏时,阿难坐师子床,迦叶及诸大众,对他有所赞说:『面如净满月,眼若青莲华,佛法大海水,流入阿难心』。假定不是阿难对于佛法忆念不忘,法藏能否集成,实是一大问题,佛法传至今日,阿难功德实不可没!

二大尊者行应行的礼仪后,接著「白佛言:世尊!当何名斯经?云何奉持」?问的意思是:你老刚才所介绍的当来弥勒佛的种种,应当称它为什么经?我们又应当怎样的奉持?这当是个重要问题,亦是值得问的问题。问时虽是二大尊者共同所问,但佛却为他们分别解答。

先为阿难说此经的名义,在未说明经之前,先对阿难加以一番勗勉。所以「佛告阿难」说:你们既已提出这问题来问我,那「汝」就当对我所说的,「好」好的「忆持」于心,不得有一字一句的忘失!同时你要知道,我的说法,不是为一人二人说,而是普为一切众生说的,你听了后,亦当「普为天人分别演说」其义,使此大法化化不绝的展转宏传,务令若天若人若现在若未来众生,皆能得到这个大法利益。记住!你千万「莫作最后断法之人耶」!做个断法之人,其过失很大的,可见佛陀给与阿难的责任很重。不特阿难不应作断法之人,就是每个负有住持正法的出家佛子,都不应当作最后断法之人,我们能不多多弘扬如来正法使正法久住世间吗?接著一共说出七个经名:

一、「此法之要,名一切众生断五逆种,净除业障报障烦恼障,修习慈心与弥勒共行,如是受持」:所谓断五逆种,就是要诸众生,不要造杀父、杀母、杀阿罗汉、破和合僧、出佛身血的五逆重罪,造了这个重罪,堕无间狱无疑,所以必须断五逆种。此经是讲弥勒慈尊的种种,弥勒是以慈为本的,不说父母等不应杀害,就是任何一个众生亦不应杀害,因此特别重于断五逆种。果能慈心不杀,如法依经修持,就能净除所造的罪恶业障,所感的苦果报障,所起的烦恼惑障,三障亦能障碍出世解脱,所以必须予以净除。断五逆种,净除三障,进而修习慈心与弥勒所行的一样,因为弥勒从初发心,就常修习慈心以益众生,我们现在听闻弥勒当来成佛情形,就当效法弥勒多修慈心。你问云何奉持,我现在告诉你:就如经名当中所含的义理,老老实实的这样受持,更无其他受持方法。

二、「亦名一切众生得闻弥勒佛名,必免五浊世,不堕恶道经,如是受持」:此经既是宣说弥勒种种功德,一切众生如能常得听闻弥勒佛名,并且经常称念弥勒圣号,久之就会积聚很多功德,以此功德支持自己,当就免于生在五浊恶世,更不会堕入三恶道中。如是受持如前解说。

三、「亦名破恶口业,心如莲华定见弥勒佛经,如是受持」:吾人的口业,如向恶的方面发展,不外妄言、绮语、两舌、恶口的四种,现在总说为恶口业。在身口意三业中,口业的造罪胜过身业,所以为佛子者,不应口没遮拦的,随便什么话脱口而出,应多多的考虑,然后才口出言。语言的伤人,不要以为无所谓,俗说这是『杀人不见血』的。现在听弥勒大士的一切,愿求当来得见弥勒,对于恶口业怎能不破除?唯有破除恶口业,使得内心软和清净,犹如莲华那样的出淤泥而不染,那你当来得以定见弥勒尊佛,可说是毫无疑问的,因你心如莲华的清净无染,与弥勒的心量相似,所以应当这样的受持此一法门。

四、「亦名慈心不杀不食肉经,如是受持」:弥勒前面说过,中国译为慈氏,不但在因行菩萨道时叫做慈氏,就是证果成佛以后仍然名为慈氏。因慈尊从初发心,就不食众生肉,众生肉尚且不食,自更不会杀害众生。为什么?因慈尊发心不食肉后,再从所修的慈心三昧中,观察众生的本性,原来是平等无高下的,众生肉及自己肉,名词虽有所不同,但其体无有别异,所以慈尊能够做到,永不食一切众生肉。不食众生肉,在大乘佛法中,是极为重视的。菩萨行者,假定食众生肉,就断大慈悲种,是就不成为菩萨。为众生而起大悲心,应是菩萨行者修养身心最基本的条件。本经既是显示慈尊的这一精神,所以名为《慈心不杀不食肉经》,应当像这样的如法受持。

五、「亦名释迦牟尼佛以衣为信经,如是受持」:释尊将要入涅槃时,为使前佛后佛传承,有个信物证明起见,特将金褴袈裟,郑重交付迦叶,要他持此袈裟,往狼迹山入定,以待弥勒成佛,将之呈献弥勒,令诸众生起信,以示佛统绍继,不是无因无缘。考其金色袈裟,原是佛的姨母摩诃波阇波提,亲手纺织以供佛的。可是佛却对姨母说:『你欲专心送我这袈裟,我是知道心感的,但是出于恩爱心,其福不怎么大,不如施于众僧,所得福德更多』。波阇波提亦很能了解佛的慈意,立刻以金色衣施于众僧。可是在僧中依次奉献,没有那个取此袈裟,及后到了弥勒前面,弥勒无所犹豫的受此袈裟。迦叶遵释尊的慈命,毫无考虑以待弥勒。释尊所以特别要将此衣传授慈尊,因在世俗一般人的心理上,认为不论做什么,都要以信物示信于人,不然,很难令人相信得过,以此袈裟传给慈尊,慈尊确能承受释尊所传,以荷担释迦世尊的家业。因此,所以特名此经,应当像这样的如法受持。

六、「亦名若有闻佛名决定得免八难经,如是受持」:不论是那尊佛,其圣号都是从德而立的,其中实具有不可思议的无量功德,所以向来说为『万德洪名』。众生如果有缘,得闻佛的名号,必能得大利益,这是就每一尊佛而言。大慈弥勒世尊,亦具诸大功德,设若得闻其名,同样会得殊胜利益,是就决定得免八难。八难,就是通常说的:地狱、饿鬼、畜生、盲聋瘖哑、世智辩聪、出于边地、生长寿天、佛前佛后。以佛法说,一个生命出现在这样的环境中,是一大灾难,因为没有机会见佛闻法,修学佛法。一般以为生长寿天,享受欲乐或定乐,是最为理想的,为什么说为灾难?当知佛是出在人间的,没有一佛是在天上成佛的,生于天上的天人,既不能见到佛,亦不能听到法,就学佛说,这不是灾难是什么?所以释尊虽说有天乘法,但从不鼓励佛法行者生天,总要学佛者运用人身以完成解脱,或是从人乘趣入佛乘。再如一个世智辩聪的人,虽说什么学佛的条件都具备,但因他为世智所困,总以为自己的思想见解是对的,从不承认别人的思想见解,更不承认宗教思想的完善,要他学佛怎能做到?即或允他暂不信佛,先来听听佛法道理,他亦不肯放弃成见,认为他的见解是最正确的,就学佛说,这不是灾难是什么?诸如此类的共有八难,现在由于听闻弥勒佛名,决定得以免除八难,证知听闻佛名的功德殊胜,应当这样的如法受持。

七、「亦名弥勒成佛经,如是受持」:此名在讲经题时,已经详细的讲过,现在不再解说。经名可以总摄全经的义理,如对经名有所了解,经中义理可思其半,所以经题极为重要。经名多少各经不同:有的唯说一个经名,如《金刚经》;有的说有三个经名,如《药师经》;有的说有十五个经名,如《胜鬘经》;本经则说有七个经名。经名不论多少,都是就经中的重要意义,安立各个不同的经名,对于每个经名,应当思惟其中精义,以求了然全经论题。

释尊说完七个经名,「佛」又「告」诉「舍利弗」说:在我「灭度」以「后」,不论是出家的「比丘、比丘尼」,或者是在家的「优婆塞、优婆夷」,甚至「天龙八部鬼神等」众,假定「得闻此经」,从而「受持读诵」,乃至「礼拜供养恭敬法师」者,那他必然得到很大的利益。闻是以耳听闻经中的殊胜义理;受是将所听到的义理领纳于心;持是将所领纳于心的义理永不忘失;读是对著经本一字一字的高声读出;诵是背著经本一字一字的默诵并思惟其中的义理。礼拜是持经的人,对于直接指导的法师,或是对宣说此法的法师,所应表示的应有的仪礼,同时还要对指导或讲解的法师,加以恭敬供养,以示对法师的恩德不忘。从法师得法财,较之得世俗财,其恩德不可相比:所得世俗钱财,无常败坏不久,随时可以成为他人所有;所得佛陀法财,永为自己所有,绝对不失坏的,法师对自己的恩德多大,怎可不礼拜恭敬供养?

闻经受持读诵为什么要这样的慎重其事?因为如此,能「破一切业障、报障、烦恼障」的三障。此三所以名障者,因能障于正道害于善心。贪欲瞋恚愚痴等惑,为烦恼障;五逆十恶等的罪业,名为业障;地狱饿鬼畜生等的苦报,名为报障。学佛人的修持,总要破除三障,现在由于听闻此经,就能破除三障,可见闻经功德殊胜。因为三障破除,也就「得见弥勒」尊佛「及贤劫千佛」。弥勒为贤劫千佛中的第五尊佛,亦是当来下生的一尊佛,能够见到弥勒慈尊,贤劫中的以后诸佛,当然也能次第得见。因在弥勒法会中亲近弥勒佛的行者,得到慈尊说法的法益,无漏功德的逐渐增长,甚至得到不退转地,当然就会见到千佛。受持本经所以得见弥勒,因为念弥勒的圣号,观想弥勒的圣像,心心念念与弥勒相应,得见弥勒有何问题!

不但见到弥勒,还可「三种菩提随愿」得以「成就」。三种菩提,以三乘说,是指声闻菩提,缘觉菩提,诸佛菩提。随愿成就,意说愿欲成就声闻菩提,就可成就声闻菩提,愿欲成就缘觉菩提,就可成就缘觉菩提,愿欲成就诸佛菩提,就可成就诸佛菩提。

现实世间有男女的差别,这是谁都知道的,但女人的痛苦多过男子,亦是谁都承认的,所以佛经中很多说到厌患女身的话题。本经现在亦说,果能受持是经,将来「不」再「受女人身」,证知厌患女身,是女人本身的意志,不是别人逼迫她的。因她本身感到很多的障难,认为做个女子是诸多不便的。如依《法华经》说:『女身垢秽,非是法器』。原因佛说女人有五障:一、不得作梵王;二、不得作帝释;三、不得做魔王;四、不得作转轮圣王;五、不得成为佛身。做个女人实在是可怜的,不说不能得佛身及作梵王等,就连魔王亦不够资格做,证知女身是不堪大任的,无怪很多女人要厌患女身。

佛教有出家制度,发心出家者很多,但是不是正见出家,实在有加考察必要。如以不正当的知见而来出家,当然不会如法的依教修行,所谓为享清福出家者是。现在听闻此经的人,受到慈尊高度感召,是以「正见」而来「出家」,出家以后,严持戒行,去恶行善,除染成净,终于「得大解脱」。学佛为什么要出家?当知家是烦恼因缘,在私欲占有制的家庭中,特别是像过去的大家庭,由于人多话多,烦恼也就特多,不尽烦恼滚滚而来。如果正见出家,远离恩恩怨怨,不特远离枷锁,成为入道之人,当可得大解脱。是以真为解脱而出家的,没有说是不得出离生死,而得身心究竟解脱的!

释尊「说是」如上「语已,时诸」在会闻佛说法的「大众」,不论根机是利是钝,不论多闻或者少闻,无一不得闻法胜益,无一不感极大欢喜,虽所得益有浅有深,所感欢喜有大有小,但都得益欢喜是一样的。由于「皆大欢喜」,因而无限快慰的「礼佛而退」!闻法得益欢喜,当要向佛礼敬,每次讲经结束,听众必然有此表现,以示对佛法乳之恩的感戴!

俗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在无常之轮推动下,不论法会是怎样的庄严,不论听众是怎样的众多,到了此一论题宣说圆满,法会必然是要宣告结束,不特宣讲本经如此,讲任何一部经亦然。法会虽告圆满,但诸闻法大众,或依之而修行,或展转而化导,不特法会仍在,得法益者更多。如佛在灵山说《妙法莲华经》,一般以为法会早散,灵山亦已荒芜不堪,可是天台智者得法华三昧时,却『亲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证知宣说弥勒法会迄今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