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一 印顺 中国佛教自晚唐以来,教宗台贤,行归禅净,尔后学者莫能出其方轨,而罗什、玄奘所传大小空有之胜义,闻之者勘矣!有清末叶,杨文会居士得《唯识述记》于东瀛;隋唐古疏,后由日本集为《续藏》而问世,于是隋唐盛世之佛学,乃渐呈复兴之运。欧阳渐居士成立内学院于南京,专治奘传唯识学,驰名于时。太虚大师成立佛学院于武昌,重奘什性相,主大乘八宗并行,盖以隋唐盛世之佛法为理想,融贯性相于台贤禅净之统。凡此悉中国佛法振古之学也。然近世佛法,由欧美及日人之研习,实已扩及巴利与梵藏文。由中国佛法言之,则趋于世界佛法,融摄新知之域。故内学院研习唯识,进及西藏所传安慧唯识,法称因明,南传部执。虚大师拟成立世界佛学院,说『新与融贯』;总摄一切佛法,为教之三期三系,理之三级三宗,行之三依三趣,而导归于「人生佛教」。成立汉藏教理院,传译藏文佛典多种。惜乎法为时崩,学人散落,启其绪而不能见其成也! 演培法师,近代中国法将之一也。初就观宗讲寺,受天台教观。次游闽南、觉津、汉藏诸学院,习奘什性相,兼闻藏传中观之学。后抵台湾,乃习日文而间及日本学者之说。法师长于讲说,其受观宗之影响欤!主持佛学院,游化诸方,辄多所讲说,闻者每为之记。其平生著述,适应时会,以语体为文,实便初学。兹出其三十年之文稿,编为《谛观全集》以行世。全集分「经释」、「律释」、「论释」、「译述」、「杂说」,凡二十八册,七百余万言,其写作讲说之盛,可以见矣!泛览全集之目,法师于善巧化俗外,尤致力于玄奘之译。《解深密经》、《俱舍论》、《成唯识论》、《异部宗轮论》等诸大部,并精研而广释之(占全书三分之一),于后之学者,必多所助益。译《天台性具思想论》,足以见不忘天台之学,而译《小乘佛教思想论》、《大乘佛教思想论》,则为日本近代研究初期之作。法师之学,盖重于化导;以性相为本,前承天台而略及近代之学者也! 民国二十九年底,予识法师于四川汉藏教理院。在川、在闽、在港、在台,先后共住者达二十年,诚平生难得之法友矣!全集成而索序于予,不能却,乃略叙近代佛学研究之趋向,以见法师所学之所重以应之。 中华民国六十六年十月二十九日 印顺序于星洲之灵峰般若讲堂 序二 仁俊 演公老和尚示寂整整七周年了,他生前的亲依弟子、及跟随他修学过的学友们,对他的哀思与敬念,日增无已,因此,约集海内外学友们,共同出一追思刊,借以增强景仰及崇效。他深深衬现在学友们心目中的,有四大特征,足作策励: 一 导提学友以信戒为立身之本 发心于佛法中舍家、出家,这是世出世间第一等大事,因为体解、践持著出世无上大道,则能循此大道,觉自而导他同出秽土,同建(人间)净土。理会了如此的出家真义与大责,就再也不会轻视自己,不敢(一念)忘却佛法,每日三摩其顶而提警振奋。演公就是这么种不折不扣的过来人。本愿与今缘都深而足的演公,所以他能亲近太虚大师及印顺导师,因此,他的器量与心术、品格与德性,存之于内而现之于外的,可谓其来有自;有了如此之自,他一切的一切,才会那样的平实而切真;从平实切真中,不经意地流露出敞豁而通泰的意象与神光,将得之于虚大师及印顺导师处的一切,化为身教与言教,故其给予学友的教量——圣言量与教泽,莫不明准而深远。最纯正最圆净的佛法,端凭这么传授而绵续无尽的。 教授佛法,能令学友将佛法受持得安重坚挺、不逸不倒、能决能立的唯一要著:「信与戒」;教者于净信中明照妙法,学者于正戒中深练正命,妙法与正命相应得直觉直行,僧团中则弥盈著一片道气。有了这样的道场,僧伽才有真修为,佛法才有真发扬的清净基地。最为重视净信与正戒的演公,凡是他所教过或住持的道场,总是从净信与正戒中,将妙法与正命配应得紧切明决,做到法与律的融贯均衡。佛法的二大梁础——净信与正戒——,道场有了这二大梁础巩固撑奠,则永不倾圮,薰陶出来的僧伽,便卓立得能破魔能见佛。 二 激发学友以愿智为发心之策 通倡三乘而特重一(大)乘的演公,这是禀承著虚大师及印顺导师的一贯宗趣。僧伽从信戒中陶练成(法)器;法,一成为身心之鉴,身心在法光中灼破了世间情见,透脱了自我威胁与惑诱,身心则放得下手脚也展得开,就这样,对三宝所承荷的,对众生所许诺的,则怎也不敢推却,不肯虚诳。佛弟子真能这么不推却,不虚诳,世间人才见到佛陀的大雄德威——彻破具我而普济剧苦者,才知道菩萨的大晢气概——甘受生死而不为自了者。学佛法也将佛法行得为法为世,法身慧命才有我们的分;我们的法身慧命分分成长不已,我们便成为诸佛菩萨的化身,尽让人从我们三业上想到、听到、见到诸佛菩萨的音容謦欬,活佛法与真智愿,始能令人领会而感受得的实实,许多人都这么为佛法摄涵而觉变得直直上进、稳稳下化的。佛教所倡践的教育旨趣,完全著眼于此。 视僧教育为第一天职的演公,六十余年——直至示寂前,从未一步离开过僧教育岗位;他对僧教育所灌充的心血与力道,鲜少人能和他相比的。极懃恳地以智愿激发学友的他,而自身更于智愿中激发得永不休息,临示寂前还照常端坐为众说法,真做到了为法忘身的境地。因此,他积集了无量的感召和感动的德与力,所以跟随他学习的学友们,都从瞻仰中学他的智愿,以作为激发自己的猛鞭快策! 三 巧度学友以沉廓为守为之阶 学佛的重点:自度度他;自度——超越了相对的二;度他——于不二中救脱出著于二的有情。学佛法而能体悟甚深极甚深的佛法,必须紧握而实践这样的度,才能从的准步骤中而登升佛法之阶。演公教人度人,最重视落实的步骤,撇绝了一切俗泛知见。他一生深入三藏,从三藏中体握著育僧、建僧、度僧的基准,在他的觉察中,肯认著:度人,必须先度僧,因为有了成材、成格、成德的「不受惑」的僧伽,然后才能展开实际的度化大事。他从三藏中深深地觉持著古佛古圣的真髓纯质,与古佛古圣相晤得永不间隔,故其所存、所思、所现的一切,莫不朴淳笃坚。加上他与近、现代出家中二位〈津粱〉泰斗——虚大师与印导师——亲炙十数年及数(六)十年,对二位泰斗语默动静中的一切,莫不心领神会得息息相通、事事作鉴,因此,所摄取的明正而恢宏,所修发的深净而挚渥;从这么样的摄修恢挚中,所施设或透露的一切,则必能于善巧中而度僧,所度的僧受到极善巧的度化,也就能真切地度人了。 演公六十多年僧教育的施设与开展,总括地说:巧度学友;他的巧度方针:沉廓。他从二位泰斗处体握著僧教育能起实效、发实力的不二法门:惟有沉廓二字。佛法的精深与广大,信慧与愿悲的难学难行,一般心粗气浮与求名逐利的痴钝者,休想获得佛「法分」的。以故,必须厌离心与菩提心,发得最极痛切与坚挺,始足以从「法分」中体悟得萧然不著(世间),毅然不舍(苦众)。能练就这般真功底的,就得沉潜得不受钓诱,从沉潜中操提著佛法命脉(缘起性空),汰绝了我法二执,才会从开开廓廓中探大头面而扬眉吐气,安住而明透于此种知行中,谈平常则平常得处处平常,谈非常则非常得念念(不著)俗常哩!演公从沉廓中这么陶培学友,学友就这么有守有为的,的的准准地循次升入佛法之阶,值得我们借鉴和察效喔! 四 谆劝学友以饶益为济世之别 凡是跟随演公学习过的学友们,总感到他那为法、为人、为世的行愿与精神:与时俱进,与空俱扩,因此,从他修为中体现与兑现的,处处都无私的充塞著这样的进与扩。所以,与他相处日久了的学友们,都受到他深度感召,高度启迪,有形无形中为法、为人、为世的行愿与精神,也就从修为中与时俱进,与空俱扩得无尽无限,必发必荷,荡绝了一切欲私,心空手快(净)得不与自我商量一念,自觉就这么斥断了自作;世出世的绝大作为,便从此开始。出家人真发愿学佛法的,首先严格地减低经济欲,提高经论愿,从经论愿中将经济回向一切苦难众生,这个世界才能减少斗争及战争。演公对经济欲淡化极了,因为他完全脱离了私有的经济欲了。出家人突破私有经济图营的圈囿,则能趣向或觉化于解脱心涅槃境中了,高逸风范与平澹道气中,昭豁与流溢的一切,给世间的影响与印象,真个是新净得直透肺腑,深镂心脑而永不磨灭,大摄受与真度化,大抵这么发端的。 活得、行得如此的大与真,饶益有情而度无极的深观大行,便从「诸佛行处的无我法」中不落商量,了无顾恋。演公这么立己而行己、达己,也同样的这么谆劝学众,称得上末法中的法幢律轨了! 佛历二五四七年十月二四日午后 仁俊于新州同净兰若写 序三 印海 印顺导师门下,早期就有「四哲」之说,这四大弟子分别是:妙钦、演培、续明与仁俊四位法师。其中以演培法师曾受导师长期现代佛法革新理念的薰陶。演公早期接受天台教育多年,他演讲的才能与风度,的确是继承了天台本宗的家风,除了天生的声音宏亮之外,加之对于佛学的造诣,国文学养的深厚,和语句措辞的隽永,演说的内容若是记录下来,马上即能够成为一篇很精辟的文章。 演公之法名为「演培」,实在是一位名符其实,名不虚传,不愧为天台教下所「培」养出来的「演」讲天才法师,每当听闻他的演说时,从心田中所发出的法音能量,句句即可扣动听众的心弦。无论是老参或者初学,只要听到他演讲,就能够受益不浅,这就是演公天生为一代法将的特色。演公原籍是江苏扬州人,特有的家乡语调,正适合当初我们这群在台湾江苏人的口味,所以我除了亲近导师以外,跟随著演公学法也有很长的时间,因此,所获法益良多。此外,演公所写的文章通俗明了、文字流畅,层次井然有序,所以读他的文章亦能够一目了然,令人容易理解佛法深邃的道理,听者、读者皆能三根普被、利钝全收,普受法味滋润。 演公的学识渊博,一生写下了许多著作,可谓是著作等身,内容涵盖了经、律、论等三藏高深的义理。记得我最初所拜读的是他的《异部宗轮论语体释》。此论由世友尊者所著,是一部宏扬部派佛教思想的论书,一般人并不容易理解。但是此难懂的论述,经过演公语体文深入浅出的注解后,就能引人入胜,理解到印度原始佛教、根本佛法的义理,这是仅举此一例说明而已。由此,即能了解到演公对佛法深入浅出的特色! 演公是早于印顺导师先到达台湾的,他在台湾获得虚大师在家弟子李子宽居士的护持,于一九五〇年间在台北善导寺创办了「台湾佛教讲习会」教育台湾年轻的僧侣,当时我也还是旁听生。演公在主持讲习会期间,在他门下也培育了「门下四哲」:修严(晴虚)、圣印、通妙(吴老择)及修和四位台湾青年僧侣后起之俊材,他们四位对近代台湾佛教都作出有很大的贡献,这是有目共睹,而是演公复兴台湾佛教不可否认的史实。 演公的法体一向健壮,说法时精神饱满、中气十足,即使不用麦克风,每字、每句都能交代得清楚:声音宏亮、如狮子吼,而且在每段文中都有其层次,演讲时如剥笋般一层层深入解说,令人易解与记忆,这即证明了演公佛学渊博、语思敏捷。 记得一九七四年我曾跟随著演公从新加坡到达南越宏法,当天晚上他在南越西贡市梅寿传居士的舍利寺演讲「八正道」之演说,从新加坡到越南有五、六个小时的飞航,我们下午才到达。他在当日晚上就开始演讲,滔滔不绝演说了三个小时。当时听众爆满,座无虚席,而且都是南越佛教界高层人士,演讲之先并未拟稿、准备,此种功夫使令越南佛教徒无不敬佩万分。 现代佛教也需要如演公一般的弘法健将住世。宏扬佛法固然需要从教育为开始,但是演公的弟子们在宽严法师的领导下除了教育与文化工作外,也进行著慈善与医疗的工作,这就是为弟子报师长恩惠最好的途径。记得过去慈航菩萨曾说过:「拯救佛法的三个救命圈:慈善、文化、教育」。演公在世之时重视文化工作,尤其在僧伽教育更是不遗余力,今天演公弟子们继承了师长的遗志,宏扬大乘佛法亦不遗余力,相信演公在常寂光中,知悉在世间上还有很多人在广为宣传他的佛法纶音,相信他会非常高兴的。佛法的高深义理,如果没有人来旁述、整理、演讲和宣扬的话,往后弘扬佛法将会更难的。 时间真快,演公上生将届十周年了。在此,他的出家弟子台湾的净珠法师发广大心,将演公一生中所著四十四册的大作整理再出版,这就是弟子们对恩师的感恩:以文字般若来宏扬正法、教化众生。由此表示演公虽然上生了,但是他的法身舍利却可以永传人间,使得后世佛弟子们能够得到佛法的滋长,令演公精神恒存。当然,印刷此套全集是需要相当的人力与财力,我感觉这才是做弟子的一番孝敬之心,此一报答师长恩之心是难能可贵、值得赞叹的。 净珠法师曾当面以及信函中,诚恳的要我为演公文集再版写几句话,为了对我的亲教师表示至诚之敬礼,写出此一短文,亦可作为推介之赘言罢。 西元二〇〇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印海写于美国加州法印寺 自序 演培 我于幼年出家时,没受过正式教育,只在私塾读了几年书。到受具后出外参学时,初在宁波观宗寺弘法研究社学习天台教理,次在厦门南普陀闽南佛学院修学一般佛法,后在重庆缙云山汉藏教理院得闻性空与唯识。先后虽在各佛学院受学,但因未得思想体系的训练,亦未受到有系统的完整教育,更未在文字方面下过一番工夫,是以,不特对佛法的认识,未能深入其中的堂奥,即对文字的学习,亦未奠下深厚的基础,不能不说是我修学因缘的不足,亦是自己没有刻苦自励的致力于学的结果! 到了二十五岁,奉太虚大师命,去合江法王寺,创办法王学院,感于自己了解佛法的不多,不想耽误来学的学子,特回汉藏教理院,恭请印公老人担任学院最高导师,指导学院一切事宜。教学之余,复听导师为我们教职员数人讲《中观论颂》等,并将导师所讲的记录成书。但到这时为止,始终未曾学文,论说自己所了解的佛法,原因就是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特别是在导师的领导下,感到导师的佛学,是那样的渊深广博,条理分明,而在佛法教理思想上,又是那样的发前人所未发,自己连法海的一滴都未沾到,怎敢随便的乱学涂鸦! 在这期间虽曾学习写些佛学短文,终因感于不怎么成熟,从来没有想到将之发表,到了抗战胜利,由川回到上海,复奉虚大师命,主持杭州武林佛学院教务,始于课余之暇,写些佛学论文,发表于海潮音及其他佛教杂志。后来违难香江,仍在导师座下学习佛法,并常写文发表于大醒上人主编之海潮音,同时将在沪为上海佛学院诸生所讲所写尚未完成的《异部宗轮论语体释》,为之续成,并在香港印行,是为我出版佛教论书注释的第一次尝试。不用说,这是不登大雅之堂的,亦不值有识学者的一阅,只可说以供初机的参攷而已。 自从学习写文,迄今三十余年,或发表于各佛教刊物,或已印单行本以流通,计计字数,虽说已七百余万言,但坦白说一句,所写各种文字,不论经论的注释,不论一般的论说,既说不上有什么独特思想,更说不上有什么特殊所见,只是老实的就所知写出,以求人们能看得懂就是。所以严格说来,实没有再为编成全集的必要。但为适应一般初发心者,使能借此入于佛法,从而如实修学佛法,也就自忘自己谫陋,将历年已出版或未出版的编集起来,题为「谛观全集」,设法在台出版,以期在生命历程中,留下自己一点心影。 世间不论什么,以佛法说,都是因缘,全集的出版,自亦有其最极殊胜的因缘,那就是去年(民国六十五年)春,我印公亲教上人来星小住,老人看我埋头在整理《成唯识论讲记》,于闲谈中,问我写了多少有关佛法的文字,进而并慈悲的开示说:「可将所写的经论注释等,搜集起来将之出版,免得以后麻烦别人,现在自己做得到的,还是由自己来做好」。由于老人这一提示,乃将已未出版甚至还在写作中的,稍为加以计算一下,不意竟达七百余万言,以类相从,分为经释、律释、论释、译述、杂说五大类,共分为二十八册。印书因缘,如是如是。 经释一,包含《十善业道经讲记》、《八大人觉经讲记》、《妙慧童女经讲记》;经释二,含有《金刚般若经讲记》、《般若心经讲记》、《金光明经空品讲记》;经释三,是《解深密经语体释》;经释四及五,是《维摩诘经讲记》;经释六,计有《普贤行愿品讲记》、《观音普门品讲记》。总合经释,约一百四十余万言。除《解深密经语体释》,是自己亲笔写的,其他都是在港、越、星、马各地弘法说法时,由诸闻法弟子之所记录的。虽说亦曾经过自己略为整理,但文字必然是不一律的,详略自亦是不一致的。而且为使闻法大众皆能有所了解,所以讲时不得不讲得特别通俗。 律释只有一册,就是《梵网经讲记》,最初印为上下两册,现在将之合为一本。这是应星洲菩提兰若慧圆师之请,在该兰若每周共修会上讲的。由于时间的相当充裕,整理记录时也就较为详尽。虽在南洋佛教发表,但十重戒还未刊完,就应听众的请求,印成单行本流通。全文计约三十五万言。关于戒的方面,理应多写一点,因为在外弘法,讲戒是有很多不方便的,甚至有人听到说戒反而不敢来听,所以像止恶的律仪戒,只能在讲七众所通行的三聚净戒时略为提到,不能特别的多为说明。五乘之基的戒学,未能多为论说,原因就在于此。 论释一至论释三,是《俱舍论颂讲记》;论释四,含有《异部宗轮论语体释》、《劝发菩提心文讲记》;论释五,内有《唯识二十颂讲记》、《八识规矩颂讲记》;论释六,是《入中论颂讲记》;论释七至论释十一共五册,是《成唯识论讲记》。此中所有论释,除《宗轮论语体释》,是亲自所写,其他皆由僧俗弟子之所记录。不过特别要说明的,就是这些论典,有在佛学院为学生讲的,有在外弘化为大众讲的,更有为少数人讲的,其浅深当然亦不一致,但大体上还是有其一贯性。总合各个论释,共二百七十余万言。其中《成唯识论讲记》,是最近三年讲说记录而成,仅在《菩提树》发表了极少部份。 译述一,是《大乘佛教思想论》;译述二,是《小乘佛教思想论》;译述三,包含《心经十二讲》、《天台性具思想论》、〈瑜伽师地论解题〉、〈摄大乘论解题〉、〈阿利安文化与佛教成立〉。总计约八十余万言。这是我初到台湾时,主持台湾佛教讲习会教务之余,学习日文所试译的,错误当然在所不免。我译大小乘思想论的动机,是因当时感于中国佛学者,对印度佛教思想的演进不大重视,所以特地译出贡献给我国佛法者。至于《天台性具思想论》的翻译,因我最初学法时,就是学的天台,虽说后来没有在这方面深入,但为表示我对天台学的尊重,所以特别译出此性具思想论。 杂说一,包含《佛教的缘起观》、《法相唯识及其思想演变》;杂说二,计有《金刚经概要》、《八关斋戒十讲》、《印度部派佛教思想观》、《人间佛陀》;杂说三,内有《南天游化》,谈谈泰越佛教及弘化经过,〈泰国佛教的巡礼〉、〈泰国佛教的简史〉、〈泰国佛教的实况〉。杂说三中所有的文字,是我第一次出国弘化的一些报导,对泰国佛教特别多所介绍,因据一般说来,南方国家佛教,虽说皆是奉行小乘,但以泰国佛教为最纯,所以特想借重他国佛教的发展,看看自己国内的佛教,有些什么应兴应革的,以期国内佛教亦能日益开展起来,如泰国佛教那样的纯洁! 杂说四,是《法雨徧施集》,显示此中所收的文字,是在星、马、越、菲以及美国各地所有的讲稿,不是限定在某一地讲的;杂说五,是《狮城演说集》,那是专收在新加坡各佛教道场的讲稿,其中最多的,当然是在般若讲堂每个夏历月之初一金刚法会,为众所有的开示。关于这一部份,曾以般若讲堂开示录的名称出过单行本。杂说六,是《庆悼杂说集》,显示此中所收的文字,有庆祝佛诞的,有庆祝佛学院毕业的,有庆祝学校周年纪念的,有庆祝道场落成的,有悼念已故大师及诸师友的,有一般性的论文等。因字数太多,分为上下册。总计杂说类,约一百四十余万言。 如上所举,虽说都是有关佛法的,但因我的佛法认识极浅,加上没有文学的修养,复又没有写作的技巧,自认是不怎么理想的,在有高度思想和优美文字的学者看来,必然不会有所满意,甚至认为是多余的,白白浪费大好时光,根本没有出版价值。我自己所以认为不理想,因集中所有的思想理论,都不是从自己心灵中流露出来的,只不过对佛所说经典及大小乘贤圣所造论典,加以语体化而已。话虽这么说,但毕竟化费了一点时间和绞了一点脑汁,因而也就不自量力的献丑于我佛教界,尚请诸方大德,不吝惠予指正,我当诚恳接受! 说实在的,像我印顺导师那样对全体佛法有独特思想和认识的,不说在同一时代中难以多所发现,就是在长时期中亦是不多见的,因为他老是个学验丰富,史学修养,皆臻上乘的大善知识,所以见解卓越,智慧超人,不是一般常人所及的!谁不愿有像印顺导师那样的独特思想,清新风格,文笔简洁,说理细腻,结构严密,体系完整,甚至具有新的境界的作品?但因自己的智力不够,那亦是无可如何的。我深知自己的智力太差,学力有限,当然不能写出有思想有理论有体系的论书,只好就自己能力所能做得到的,写些通俗的经论注释,以方便接引初心学佛者。 同时我得说明的,就是我所讲记的各个经论,虽说亦有依于古德注疏,但大多数还是依于太虚大师及印顺导师这条思想路线的。二位大师所走的佛法路线是很宽广的,我沿著这条思想路线走时,虽说非常的小心谨慎,但是歪曲了或所不免,是以如有说得违背这条思想路线,自然要我自己负责,不能说二大师的思想就是这样。二大师的思想无所不包,不是我这浅智者所能测其万一,是以不说自己没有独特的思想,就是弘扬二大师的广博思想,亦不是我的智力所能做得到的。二大师的佛法思想非常宽容,只要是不违正法的,就是敌体相反的思想亦不予以排斥! 当我整理了全集以后,导师老人及本道、优昙二长老并超尘、隆根二法师,很慈悲的立刻发起倡议出版《谛观全集》,且公推导师老人撰述缘起,发表于《菩提树》及《南洋佛教》。这种爱护的慈悲心,使我深受感动以外,唯有多作佛化事业,以报答导师及诸长老、法师,其他我还能说什么?自缘起发表后,海内外都有反应,而且相当的热烈,不能不使我深深的感到意外。由此亦可明白的看出,一个人真诚为法,时间不是白费的,脑汁不是白绞的,精神不是白花的,因而更增加我为法为人的勇气,唯有如此,才能报答三宝及师友的恩德! 出版这样一部大书,印费固然是一大问题,校对更加是一大问题,亦即人才比钱财还要来得困难。当时导师老人在星,曾经特别谈到这点。老人对我慈悲,真是恩深似海,立即慈悲的说:「关于校对方面人选,在此不能为你决定,回台代为征求过去校对《妙云集》的四人,看看她们能否发心,再作最后决定,如果她们发心,食住在我静室,自是不成问题」。老人回宝岛后,很快传来佳音,说已征得四人同意,愿发心为全集负责校对,你可将部份稿件设法寄来。老人这种慈悲真实的精神,怎不使我感动得流下欢喜之泪! 得到这个令人兴奋的消息,立将部份稿件寄台。全集文字,多数在各佛刊发表过的,亦有以专书而印行的,现为统一起见,一切从头排印。这是全集出版最大最胜的因缘,如不是导师老人的慈悲,怎会有这全集的问世?是以我在这里,首向慈悲导师,从心灵的深处,致最万二分的诚挚谢意!因老人不特为全集征求到校对者发心,而且成就校对者的食住,甚至还为全集设计,从旁指导校对事宜,或有疑问及不明白处,亦随时请示导师解决,所谓师恩难报,真是一点不错!因而我想在我这一生中,能得这样一位慈悲师长,亦可说是大幸而不空过此生了! 优昙、本道二老,超尘、隆根二师,对此全集,不特发心发起,而且多所助力,真是功德难思,自亦是我所当热切感谢的!宽严仁者对此集的出版,亦可说是尽了她的最大努力,从多方面协助此一大业的推行,甚至特地飞去台湾,处理所需要处理的事宜,可以想见她是怎样的热心,同时不能不说是极为难得的,相信她的福慧会因此而增长的。还有朱斐居士代为接洽印刷厂及助购印书纸,并诸台、星、港、菲僧俗大德,全力推动全集的出版,特别是像慧中、赐曲居士等,都是我当在此一并致谢的!假使没有这么多的有力善缘,全集出版必然会成为问题的! 最后复承导师老人慈悲赐序,张龄、郑寿彭二居士亦惠嘉序,使全集增色不少,当然亦是我所要感谢的!不过二居士在序文中,对本人的过誉,实在愧不敢当!末了,我要致以诚挚谢意的,自是性滢、心如、慧润、依道四师的发心校对。校对一事,看来是很简单,做来实在不易,过去我和续明法师在港校对《太虚大师全书》,深知个中滋味,如没有相当的耐心毅力,不能负起这样艰巨的任务。四师对于校对,尽心尽力而为,可谓克尽厥职,实属极为难得,是以我对四师应该给予高度的赞美,赞美她们认真不苟的精神,赞美她们不怕工作的单调! 佛在经中一再告诉我们:诸法皆是众缘成的,本于这一不变原理,全集出版自不例外,如果说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是主要条件与次要条件而已。所以对于如上大德致深谢意外,对诸出大心力财力而且愿作无相财施力施的,同样要致以深切谢意,并祝诸位深入法海福慧增长! (中华民国六十六 佛历二五二一)年岁次丁巳夏历六月十八日 敬序于新加坡灵峰般若讲堂二楼善住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