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法是救世之光
佛法是救世之光
各位善友!在这世事纷乱,人心浮动的时代里,我们有此机会,能够安心欢喜地听佛法,讲佛法,我觉得这是三宝的恩典,佛陀的慈悲!
今天在信愿寺讲佛法,还是新年第一次,所以我便取题「光明」两字。我看到许多人,都热心求光明,都希望得到光明,无疑的,生活在光明中才能得到平安。但是在这宇宙之中,却充满了黑暗,谁能给你以光明呢?只有佛与佛法。换句话说:人们只能在信仰佛法之下,才能得到光明。
我们常听到许多人讲,这世界是太黑暗了,无论那一角落,那一国家,都充满了矛盾与种种斗争,而得到刺激或苦闷。学佛的人了解这点,明白社会、世界的黑暗,因之想在黑暗中求光明。
以佛法讲,世界人类之所以黑暗,纷乱,真正的问题就是自己。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很不错,很聪明,很有办法。其实,人类并不怎样聪明,也没有多大的办法。我们常把坏事当好事,而好事却没有人去做,尤其把那错误的事当作正确,认苦为乐,你想人类聪明吗?举个例吧!现在人类一天天聪明,科学文明也一天天进步,可是这种聪明所产生的是害自己的东西,给与人类本身的威胁是怎样呢?人人害怕战争的来临,担心原子弹的爆炸,这就是为聪明所误的大见证。所以今日种种的发明与进步的结果,都是祸害众人的。
我非讲科学进步不好,而是指出人类根本不聪明,不能好好利用科学,反而被科学利用过去。这正如厨房里的菜刀,不用来切截食物,反而以之残害自己。因不能善用科学,所以科学虽进步而人类仍然生活在黑暗中,在黑暗中摸索著。佛法就是要在这黑暗中指出我们一条光明之路!
人类处在黑暗中,常产生错误,恐怖,忧苦的心理,好比在暗室里,不是看不到东西,就是看错东西,有时候会把一条绳看成一条蛇,或把闪影子看成人身,或跑错方向。
世界上的宗教,均自认为会指出人生的光明,所有的学问也自以为是真理。其实,真理只有佛法。释迦世尊在两千多年以前即成为佛,只有佛法才有光明。他的光明能给我们光明,照耀人心与普照大地。现在大家所念的「阿弥陀佛」,就是无量光明的意思。而佛救济人类有两种光明,大智慧光与大慈悲光。佛的大智慧光,让人类知道:没有出世以前是怎样的,死后又是怎样的,什么是善恶,且指出人类为什么会痛苦,指出痛苦之路还不够,还要解除痛苦,使能得到快乐,这都是他的大智慧光所明明白白现示给我们的。如果我们能接受这大智慧光,就不会有错误,随顺佛的大智慧光去了解人生真正的意义。刚才说过,人类的聪明是靠不住的,人类的错误很多。舍利子有言:人们如果没有得到佛的智慧光,就像是瞎了眼似的,什么都没有光明,外面的光也不能进来,就是这个道理。
佛不但用他的大智慧光照射我们,还用他的大慈悲光救济我们。没有一个时候,没有一个地方,不在救济我们的,他对我们比自身的儿女还关切。如果我们得到大慈悲光,心理就会非常平安,没有忧郁和苦恼的感觉。这正如一个小孩子独自行走在街上,心里很恐惧,怕跑不远路,会有别的小孩子来欺侮,如果母亲跟他在身边,他就不怕了,这是因为慈母慈悲的力量。学佛者如果学了佛还有忧郁、苦恼的感觉,就是还没有真信,还没有亲切地了解佛法,所以还没有得到佛陀慈悲的光照。
佛的大慈悲光是处处有的,但有些人还说我为什么没有接受到,这就好像外面的太阳很大,而我们却把窗门都关起来,不让太阳进来一样。所以,只要我们能真正信仰,就可以做到没有烦恼与忧愁,光明也自会来临的。我想也许有人要问:我的心肠很好,也很信佛,为什么没有得到光明?我看见国内有这种现象:人们跑到菩萨的面前,要求菩萨给他成功与发财的机会,一旦希望没有实现,他就怨佛怪佛了,这种情形是不成的!要知道:信佛应该在任何环境之下,而毫无条件的。有了绝对的信心,自有得到佛光的机会。
佛到世间讲述佛法给我们听,用大智慧光与大慈悲光来照耀我们,使我们能生活在光明当中,得到两种好处:一、成就事业——人类无论任何作为,都需要光明的指示,佛法的慈光可救济众生,使人人能心安理得,得到人间的快乐,一切的功德,一切大小事业,均能在佛的大智慧与大慈悲光中展开下去,得到满足。二、充满希望——在佛的大智慧光与大慈悲光中,永远有无穷的希望,学佛者遇到困难决不灰心,不畏失败。因他们得了佛光,深信前途是光明的。
所以,世间的一切困难,问题都在自己,如果人人都能接受佛光,还可借此去照耀别人。自己有正确的观念,也可让别人受自己的影响,这就是佛救济世间的方法。今天在这里与诸位见面,谈佛法是救世之光,希望诸位能接受佛的大智慧光,大慈悲光,永远生活于光明当中,敬祝前途无量!(小娟记)
佛为救护我们而来
今天是释尊的圣诞日,大家受佛的恩德感召,热烈地来参加庆祝世尊的圣诞,虔诚表示著内心的欢喜。我想,在这庆祝佛诞的法会中,说到我们应如何感谢佛的恩典。今天诸位,还不是为了感激佛陀的恩典而来吗?佛在二千多年前,诞生到这五浊的苦恼世界,目的即为拯救我们这些苦恼众生,能说佛对我们没有恩吗?
约佛的本身说:发心修菩萨行,经过了三大阿僧祇劫,积集无边的清净功德,应到清净的国土成佛,得到最圆满的果报。可是,为了拯救众生,他还是在五浊的娑婆世界成佛了。换句话说,释尊是为救度我们而来的。所以佛出现人间,与我们的关系太深,我们怎能忘掉佛给我们的恩典呢?佛在修学菩萨道时,固不断精进的去自利利他,即完成了佛果,也还是念念不舍世间的苦恼众生。从佛时时拯救众生的行动上,表现了无比殷重的悲心。人间,如污秽不堪臭气充满的粪坑,我们如沈溺在这污秽的粪坑中,谁愿意跳进这污秽的粪坑把我们拯救出来?唯有悲心殷重的佛陀,才肯到这苦难的人间来。所以佛在二千多年前的今天,诞生到人间,出家修行,成道说法。若使没有我们苦恼众生,他已了脱生死,证悟了诸法实相,还来这苦恼世界做什么!佛对我们的恩德,深重无比,信奉佛教的群众,应加强报谢佛恩的观念。否则,大家不能体谅佛心,不学佛的慈悲,不求大乘佛法的广大功德,这实在不够作佛陀的忠实弟子。
佛诞生人间,对人间究竟有何好处?拯救众生的方法是什么?一、释尊诞生到这个黑暗的世界,为众生带来了光明。不要以为太阳大,电灯亮,就是光明,我们现在所住的世界,到处表演著斗争,欺凌的丑剧;人与人之间,充满了恐怖与黑暗,显然的人间失去了真理的光明,这是人类心中最大的缺陷。人类的一切动作,好像有理想,有计划,有目的,但仔细一看,糊里糊涂的动作,一切作不得主。这个世界里的众生,终日生活在愚痴黑暗中,苦恼糊涂的过一生。舍利弗说:佛未出世,我犹如盲人。舍利弗在佛的弟子中,智慧第一。想想看:智慧第一的舍利弗,还说自己如盲,况其他一切众生?所以,佛出现人间,带给我们真理的光明,为我们指出了解脱苦痛的正确之道,人间才有真智慧,佛对我们的恩德,能说不深重吗?
二、佛生人间,又带给了我们温暖。温暖是从光明同时而来的,如太阳出来,有光,也有暖。世间家庭的夫妻、兄弟、儿女的恩爱,亲戚朋友的诚挚友谊,社会与国家的帮助,都是人类的温暖。可是,世间人的恩爱、友谊,一旦破裂,即成怨家,会冷得比什么都冷酷。但佛的光明,佛的慈悲护念,一切时不舍众生。一次,佛到僧伽的住宿处看看,见一出家病人,衣服卧处染满了粪尿。佛问他说:「你的同参道友呢」?「跑了」!他痛悔的又说:「过去人有病时,我没有照应人,故今日我有病,也无人照应我」。佛慈悲的安慰他说:「你不要难过,我会照应你的」。于是佛把他的粪尿洗净,给他汤药。别人虽然遗弃了他,可是佛对他一样的关怀、护念。又如经中记载周利槃陀伽的故事说:周利槃陀伽是个极笨的人,他与他的哥哥一同出家,住在一处。一次,他哥哥把他赶出了山门,他可怜的站在山门外哭。佛走近他的身边,非常爱怜的问他说:「周利槃陀伽!你为什么哭呢」?「我哥哥说我太笨,不能修学佛法,从此再不要我出家了」!他说完这两句话,哭得更厉害了。佛对他说:「佛法是我的,你不要怕,跟我去学」。哥哥虽然冷酷地遗弃了弟弟,但佛仍亲切的把他带回来,留在身边,耐心的教他学习佛法。这种不舍众生的伟大精神,只有佛的广大慈悲才能做到。所以佛的慈悲,才是人间的真正温暖。
三、佛出现人间,为我们的皈敬处,给我们非常的力量。我们皈依了佛陀,心中即增长了力量。这是佛给我们的一种不可思议的加持力。如过去所不能作的事,学佛后能勇敢的去作;未学佛时,身心中充满了苦痛,学佛后就感到无比的愉快。如佛弟子出门,身边没有照顾的人,心生惊怖,这只要自己忆念佛的功德、相好,自能减除心中的怖畏。比如军人只要见到自己的军旗,屹立在战场上,他就会发生强大的力量,克服敌人。学佛人,前途充满了光明与希望,即最后命终时,仍在佛力的加护中,这还有什么失望与恐怖的苦痛呢?
慈悲是佛的特殊功德,他以深广的慈悲心,救护一切众生,所以他虽然离开了人间二千多年,我们仍在热烈的纪念他;佛陀还是时刻活跃在我们的心里。说老实话,若佛对我们没有深重的恩典,今天还有谁来举行这隆重的庆祝法会呢?
慈悲,是佛的特殊功德。慈是给与众生的快乐,悲是拔除众生的痛苦。慈悲虽然有浅深,但拔苦与乐的原则是一样。有人说佛教的慈悲,与孔子的仁爱,基督教的博爱,没有什么差别。其实,仁爱或博爱,与佛教所说的慈悲,是有很大差别的。
一、佛的慈悲,不受阶级的限制:有人这样问:「佛教都说人类的苦痛深重,极为可怜,是不是一学佛就不可怜呢」?其实佛教说可怜,连自己在内,因为我们皆在深重的烦恼苦痛中,怎能说自己不可怜?真正说,唯有证悟法性了脱生死的佛陀,才是万德圆具的幸福者。众生如不求智慧,不断烦恼,谁也不能说自己不可怜。事实是如此,凡是沈沦生死的一切众生,时时在极重的悲哀痛苦中,当然他们是佛陀慈悲护念极堪可怜的一群。但我们如好好地作——精进地断烦恼,求智慧,一样可以达到究竟的正觉,脱离人间的苦痛。佛对一切众生,都予以平等的地位,予以平等的救护。慈悲并非神的特权,我们也并非永远是被可怜的。我们要虔诚地接受佛的慈悲救护,同时也要有慈悲救护心去慈念众生,才能离苦得乐,达到与佛一样的大慈悲。
二、佛的慈悲,没有狭隘的偏私性:世间一母生养了几个儿女,你要叫她对儿女不生偏爱,这很不易做到,可是佛视众生如一爱子。老年的看为父母,年纪相等的看为自己的兄弟姊妹,年纪较小的,看为自己的子女。世间人,要与自己相爱的才亲近,不好的就远离,人类的互相往还,处处表现了亲疏的现象。佛打破了这亲疏的观念,运用自己的深广悲智救度一切众生。即罪大恶极的众生,佛也还是一样的护念他。如基督教,信我(上帝)则受上帝的恩典,可以得救;反之,你是罪人,永远堕在地狱中,再也没有解脱的日子。如此,即使我现在信了上帝,而我过去的祖先皆没有信仰基督,岂不永远堕在地狱吗?这种仇视异己者、反对自己者的残酷,实在不能使我们同情,因为我们不能接受这残酷的阶级爱。佛法不舍一切众生,普遍的慈悲救护,即使堕地狱的众生,一时无从慈济,但将来出生人天,还是一样的拯救他,而终于要向上发展到成佛。故佛的普遍慈悲,平等救护的精神,非一切的仁爱可及。
三、佛的慈悲,不但是情感的爱,而是通过理智而发动的:父母爱自己的儿女,有时会失去理性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儿女好;若听到别人说自己的儿女不好,心里则非常的不快活。佛的慈悲中,充满了理智。佛有慈悲救济我们的能力,为什么我们至今还在悲哀苦痛中呢?「佛门广大,难度不善之人」。众生都有他们过去的善恶因果,当他恶业因缘成熟时,佛的慈悲也救不了他。佛要众生止恶行善,但众生偏去作恶,不信世间的因果,佛的慈悲又怎能救度他呢?我们能在因果的定律中,作种种的善行,佛对我们自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护念。只要有一毫的可能,佛就会以因果的正行来救济我们。反之,佛的威德慈悲,虽然广大无边,也救不了我们。佛对众生的慈悲护念,并不因为众生都对佛陀有虔诚的信心。这是一个值得重视的原则,凡是众生的一切行为都是善的,自然会受善果。善心增长,虽不信佛,佛也照常的护念他,而且自然会受佛所摄引而归于佛。不然,即抹煞了世间因果律了。佛的威德,佛的慈悲愿力,虽然广大,但众生的业力更大。明白这,才会知道佛的慈悲愿力中充满了理性。有许多对佛法没有正确了解的人,自己病倒了,受不了病苦的煎熬,即觉得学佛无用,这完全没有理解佛法的正义。如人做生意,以种种投机不合法的手段,骗取钱财,结果犯法失败了,佛又怎样救得他呢?所以佛救护众生,决不抹煞世间的因果律,这是慈悲中的理性表现。此外,佛的慈悲,是有理智配合的慈悲行,不但不违反世间的因果事理,在佛陀的心境中,即出世间的真理也完全吻合。所以佛的慈悲,是悲智平等的,慈悲而能体验真理,智慧而又能救护众生。世间的一般宗教,祇讲信仰,这太偏向了感情的爱而忽略了理智;而出世的小乘圣者,又偏重了理智,缺乏了救护的悲心。佛把感情与理智,能合成一体,不偏向任何一边,而到达悲智平等与究竟的最高峰,这是佛教慈悲的尊贵处。
四、佛的慈悲,著重于彻底的救济:如世间人的治病,治本即治病的根源,治标即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医法,这虽能止一时的痛苦,而不能彻底的杜绝了病源。救济人类的苦痛,世间也有两种方法:甲、方便:如遇著没饭吃没衣穿的贫乏者,给他们衣食,这即是临时的方便办法。乙、根本的救济,是要研究贫乏者的原因,如有人因缺乏了谋生的技能而贫苦的,那就教他学个技能;如因每年水灾而贫乏的,就得想法疏通河流,这才能彻底治止他们的贫乏苦痛。佛法也如此,方便主张布施救济等;而根本却重在自身的努力,自己的苦痛,要由自己努力解决。所以一个真正的修学佛法者,每能从佛法中,照著实行而获得痛苦的究竟解脱。若自己不去好好地照著佛陀指示的方向努力,只想佛菩萨的慈悲救护,那是永远不能获得根本救济的,永远会流转于苦难中的。
世间人往往只见浅处,不见内面的要紧处。从前有人请客,客走进了主人的厨房,见烟囱直直的靠著屋簷,便非常关心的对主人说:「烟囱靠近屋簷,容易起火,最好作成曲形」。当时,主人并没有听从客人的话。不久,不幸失火,烧去了部分的房产。这时候,主人一面为自己的房产烧去而伤心,一面又感激许多来救火的人们。可是却把最初教他移烟囱改成曲形的那位客人忘掉了。部分的信佛者,但知信佛求救护,而忽略佛陀的根本救济法,不能如实奉行,这等于那位失火主人那样的愚痴。
学佛应注重如实的依法奉行,能切实的奉行佛法,自会得到佛力的加被,一切困难自能得到圆满的解决。若自身不断地去作恶,或不肯依照佛的教法去行,佛虽慈悲的救护一切众生,但救不了你。所以我们要依佛的教法如实奉行,这也即是接受了佛的救济。是的,佛对我们有深重的救济之恩,希望今天来庆祝的,不要忘掉佛陀的恩德!(唯慈记)
降魔的方法
释迦牟尼佛在未成正觉前,由于了知苦行不能趣证解脱,于是到菩提树下,心善思惟,降伏魔军,经过七七四十九日,于腊月八日,夜睹明星,成等正觉。这几天正是释尊修道降魔的时候,所以特拈「降魔的方法」为题,来和大众谈谈。
魔,在佛法里,其义为恶的力量。凡是障碍我们向上和向善的努力的,就是魔。做人应该修行善法,奉行道德,这是正途。如遇到教我们去做不善法违背道德的事,就是遇到了魔。我们要追求真理,趣证解脱,而遇到有人教我们安于欲乐,不必精进求道学法,也就是遇到魔。魔是很多的,自己内心中的恶念、烦恼,是魔;扰乱家庭、社会的安宁与和平,使大家陷于苦痛的深渊的人,也是魔。如希特勒,史达林,他们都是障碍世界和平自由的,使世界人类不能实现和谐共存的生活,而掀起仇恨、斗争,使世界人类陷于战争的苦痛中,所以人们就称他们为「希魔」、「史魔」等。佛法里也说有魔王,这和其他宗教所说的撒旦差不多,魔王是恶势力的统治者,不让人超出它的势力范围。凡是欲求向上向善的,就是企图跳出魔的势力范围,这时魔就尽其伎俩,以种种方法去扰乱它,障碍它。我们学道的人,对于此等魔事,必须有一清楚的认识,才能制伏魔的滋扰,达到自己向上向善的目的。比如,一个精进修道的人,身体忽遭重病,或遇到环境、人事的障碍,就容易起烦恼,退失道心,这就是魔力。总之,魔是代表世间生死的最大力量,你不想超出它的范围,永远在它的势力范围之内,它对你是非常客气的。一旦你要想出离三界,超出它的势力范围,它就来捣乱你了。一般的说,魔是我们向上向善的障碍。其实,魔在扰乱的时候,它的方法也是很多的,譬如它以障碍的方法来使你退心的时候,你能够不为它所动,它就改用软的办法,向你说好话,现出关心你,同情你的姿态,以遂它的目的。例如:你发起出离心,要断烦恼,了生死,魔王就向你说:生死是不容易了的,不如居家衣食无忧,五欲自乐,以诸财宝,广行惠施,修善作福,死后生天。这些话,听起来是很不错的,可是骨子里就不对了,它是教你味著世间,不求解脱的,当知这就是魔。还有,如果你是爱乐大乘,发菩提心的,魔又是一套说法了!如说:菩萨是很难做的,菩萨的行门还没修好,是仍不免坠落于生死的,还是急速了生死好。总之,凡是我们想要向上走一步,魔就设法把我们向下拉一步。即使我们的志向坚定,魔不能阻碍我们发菩提心,等到我们修菩萨万行的时候,魔又来了,并且赞叹地说:你真了不起呀!修行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其福德果报,是如何的不可思议!施者、受者,及所施物等等都是实有的,不是自性空的。这样的赞叹宣说相似波罗蜜多,当知这也是魔。由上面所说的看来,魔之障碍我们向上向善,是有二方面的:一种是障碍我们的善行,一种是把我们向下拉一步。从表面上看,魔所说的是好话,是好事,但却是障碍我们向上增进的。简单的说,凡是我们想向上进步而向下拉我们的,不管他的话说得怎样动听,都是魔的现前。学佛的人在这上面应该提高警觉,努力向前,如果听了魔的话而退后一步,就上了魔的大当!所以,我们不但要降服自己内心中的懒惰、懈怠、放逸等的恶魔,对于师友们所说的法和所劝慰我们的话,也要多加留意。凡是引导鼓励我们向上进步的,才是善知识,而劝导我们退一步的,就是恶知识,也就是魔。魔是很多的,自己的身心、家庭、社会,处处都是有魔的,我们应该时时留意,以坚强的毅力来克服各种各样的魔的障碍力。这样才能终于达到我们最后的目的——成佛,否则是很容易被魔的圈套套住的。
甚么是魔,我们知道了,但是用甚么方法去降伏它呢?降魔的方法很多,这里且举三种来说。第一种降魔方法,这可以举一则事实来说明。佛灭度后,五传至优婆毱多尊者,尊者度人无量,弘宣正法,闻者咸受其化。魔即常来扰乱,障碍尊者的教化。尊者想了一个方法来降伏它,找了一条死蛇,以神通力变死蛇为花鬘。等到魔来到尊者面前,正想施其故伎,尊者就把死蛇变成的花鬘送给魔。这时魔很高兴,以为尊者从来没有对他这么客气过。今天尊者向他献花鬘,真是喜出望外,就欢喜地把花鬘套在颈项上。那知道才套上去,就现了死蛇的原形,又烂又臭,无论如何也没有方法除掉它。于是跑回魔宫去,死蛇也跟著去,臭得魔没有办法,除也除不掉,只有跑回尊者面前,请求尊者为他除掉又烂又臭的死蛇。此时尊者即向魔说道:你也怕这又脏又臭的东西吗?那你为什么要拿世间的恶不善法去扰乱修道的人呢?魔央求尊者道:尊者!请你为我除去这又脏又臭的死蛇吧!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敢到尊者面前来捣乱了。这种降魔方法,就和《西游记》上给孙猴戴上金钴圈一样,是防止他作怪的,作怪就和他不客气。因为作恶的人,本身还是怕恶的东西来加之于他的。害人的人,也是怕人家害他的。优婆毱多尊者这种降魔的方法,是给魔一点苦头吃,而使魔回心转意不再做恶了。这种方法,佛是不用的,因为佛的功德大,有更妥善的方法去降魔。但是这种方法,必须自信有超越魔的力量,才能把魔降伏下来。不然的话,变成了彼此打架,那就打不完了!
第二种降魔方法,也可以举一件事实来说明。佛在世时,时常讲法给众人听,城里的人民大多来到佛所听佛说法。魔王感到十分恐惧,以为这样下去,人民都学佛了,魔的子孙就减少了,于是就想出方法来对付。魔王差遣他的眷属们,在城的东西南北四门的要道上,跳舞、唱歌、作戏,逗引人们来看来听。因为这些世俗之乐,都是人们乐意习近的。这样一来,到佛那里听经的人就少了。佛就对弟子们说:近来听法的人少了,魔又在把人引诱了去!舍利弗和目犍连以神通力,知道是魔的作怪,就准备和魔王斗一斗法。目犍连跑到四门看了一看,找到了魔王头,魔王就对目犍连说:尊者,来参加我们的歌唱跳舞吧!目犍连尊者毫不犹豫地回答说:好,我也来跳,来唱。目连尊者就在跳唱中,演说佛法的道理,劝导人们离恶向善,发出离心;凡是来看来听的人,都很欢喜地接受目连的说法。这种降魔的方法是,你跳我也跳,你唱我也唱。你所跳唱的是贪、瞋、痴,我所跳唱的是作佛事。这样,就把魔王破坏佛法的办法给消除了。后来,大乘佛法,提倡歌颂、艺术、音乐等,就是迎合一般人的心理,而利用这种方法来引摄世人入佛法的。这是大乘佛法降魔的方式。
第三种降魔的方法,事实出在《维摩诘所说经》。魔王扰乱的方法,不外是威胁、利诱,和婬欲的几种。这则故事,是魔以万二千天女到持世菩萨所,劝菩萨受是万二千天女,以供扫洒,持世菩萨却而不受。维摩诘知是魔王故意来娆乱菩萨的,即教魔王把天女送他,魔王不得已,只好把天女送与维摩诘。维摩诘教导她们发菩提心,以法乐自娱。后来,魔王要求天女们跟他回去,天女们说:我等与居士,有法乐,我等甚乐,不复乐五欲乐也。因为魔的世界,是教人向下向恶向黑暗的地方走的,天女们既已闻法发菩提心,再要她们走向黑暗中去,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她们不肯跟魔王一道回去。但是维摩诘却劝她们回到魔宫去,并且希望她们把自己所知道的佛法,讲给魔宫里面的人听,使他们也能逐渐地向上与向善。譬如一灯燃百千灯,明终不尽,这叫做无尽灯法门。自己学到了佛法,应该把自己所学的所知道的教给他人。若是自己明白了佛法,即脱离旧住的社会,这是不对的。深入魔宫去化魔,这种降魔的方法,自也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第二、第三的两种降魔方法,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如目犍连以跳舞、唱歌来感化人学佛法,这必须自己先有把握,才能转物不为物所转。若自己没有把握,结果没有感化了他人,反被他人感化了,这是非常危险的。深入魔宫去度化魔众,更非自己具有超拔的力量不行。不然,未入魔宫,即为魔化了,怎能化魔?唯有佛、菩萨、阿罗汉,才具有超越魔的力量,才能入魔化魔,才可以采用这些降魔的方式。上面所说的三种,只是给大家介绍降魔的方式,不是真正降魔的办法,真正降魔的办法,还是要向释尊学习。
我们追溯释尊在菩提树下的降伏魔军,他所使用的方法是:使魔无所施其技,从根本上令魔对佛没有办法,这才是真正降魔的方法。佛在菩提树下,魔王用种种方法扰乱佛。最初,魔王差遣魔兵魔将,手持刀枪箭戟,用恐怖威吓的手段。这时,佛稳如泰山,根本不为魔所动,也不理睬它,魔兵魔将自然就退却了。魔王看到用威胁的手段,不能使佛回心转意,于是就改变用利诱的方法。魔说:你若回去作王,可以统摄四大部洲,五欲自在,七宝具足,举世拥戴,何必弃世荣华,自苦其身!释尊依旧不理睬它,不为魔的利诱所动。魔王看到用威胁、利诱的方法,都不能动摇佛的志向,于是就派遣魔女,用声色之乐来诱惑释尊,释尊仍用「不睬它」的办法来对付。这样,魔王使尽了他的伎俩,费尽气力,结果一点效用也没有,只好揜旗息鼓,低头丧气地跑回魔宫去。这和中国古人所说的:「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精神是一致的。威胁、利诱、声色、欲乐,这是一般人所最难忘怀的,能够做到「不睬它」的工夫,这是很不容易的!要真正做到「不睬它」,对于这些世间欲乐荣华,必须要彻底放下;不能够彻底放下,说不睬它那是没有用的,因为魔的力量是很强大的。佛的「不睬它」,是内心里有个确立不移的东西在那里,不是把眼睛闭起来,把耳朵塞起来,不见不闻的那种「不睬它」。要知道,佛有大慈悲力和大精进力,由此二力,所以能够破除一切魔军。佛已证觉宇宙人生的真理,五住永尽,二死已亡,以大慈悲心视一切众生等同一子,所以对魔的威胁、利诱、声色、欲乐,在佛眼看来,不但不觉得可怖、可喜、可乐,只觉得魔的可怜可悯。这有如慈悲的母亲,对于稚子送糖给她吃,只觉得好笑,决不会因此而动摇她的心。同样的,稚子手持玩娱的刀枪,向母亲刺打过来,母亲也只有觉得可笑可怜,决不会生起什么瞋心的。一般人就是因为没有慈悲的力量,所以不可贪的而贪,不可瞋的而瞋,不可爱的要爱,这才流转生死,不能跳出魔的罗网。佛具有大慈悲力,对于这一切,都有深切的认识,所以能够很容易的做到「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在一切所有的力量中,慈悲的力量最大,有了慈悲,才能忍受一切苦难,才能克服魔的一切诱惑。我们要降魔,首先须学习佛的大慈悲力。
佛又具有大精进力,因为有此大精进力,才能勇往直前的一直向上,远离恶法,修学善行,朝著最高的目标前进。如经说:魔王劝佛回宫做转轮圣王,而佛回答说:做转轮圣王那算得什么,做三界的法王,岂不是更伟大吗?必须有了这种一直向前,不屈不挠的精神,才不会再为一切恶法所扰乱所破坏,也才不会在中途跌倒。唯有具备大精进力的人,才能堪任以大法化导一切人。否则,难免不被恶法魔事所动摇的。我们常听说:降魔!降魔!但不知用什么方法去降魔。要知道佛法最根本而妥善的降魔方法,就是要具备如上所说的:大慈悲力和大精进力。这二种力量如果不能充实圆备,魔是不容易降伏的。
再者,大家不要以为到成佛的时候才降魔,要知道魔随时随处都在跟著我们的。我们要天天降魔,时时降魔,才能够对于善法有所增进;不能够随时随处破除魔的障难,在佛法中是不会有进步的,学佛就是不断地在破除魔难的过程当中。能够深切地理解这一点,则对于降魔的二种方法——大慈悲力与大精进力,就要不断的力求充实,才可以立于不败之地。等到二力的充实圆满,自然可以你跳我也跳,你唱我也唱;或打进魔宫去教化魔众了。希望大家不断的降魔,在一切善法中前进。(续明记)
南无当来下生弥勒佛
诸位法师,诸位居士!依照农历的习惯说,今天是新年的第一个星期日,也是我们第一次为佛法而聚会,第一次宣讲佛学。首先,在三宝的威德加被中,为诸位发愿,祝大家福慧增长,身心安乐!
佛教新年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礼赞称念:「南无当来下生弥勒佛」。这是过去大陆上大小庙宇共同举行的。因此,有以为年初一是弥勒佛的诞辰。其实弥勒还是菩萨,还是「当来下生」;弥勒佛尚未下生,那里来的生日呢?那么,为什么中国的佛教徒,都在除夕晚上,举行弥勒普佛;初一早上,又称念弥勒的圣号呢?要知道,这就是表示学佛人新年第一件大事——共同发愿:祝弥勒佛早日下生到此世界来。虽然经里说弥勒佛要经过若干时劫才下生到这个世间,可是佛弟子却希望弥勒佛早日下生。这是学佛人的深切愿望,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因为弥勒菩萨下生成佛,有二种好处:一、弥勒下生成佛时候的世界,和我们现在所住的五浊恶世不同,那时候的世界是清净幸福的。依据经文所说,那时世界和平,人口众多,财富无量,没有苦痛与困难,真是快乐极了。所以佛弟子希望弥勒早早下生到这个世界来,大家好同享和平自由的幸福。二、弥勒菩萨下生成佛,佛法昌隆,所谓龙华三会,有众多众生发出离心了生死,众多众生发菩提心志愿成佛。从世间方面看,那时的世界是繁荣幸福的;从佛法方面看,是充满了真理与自由的。必须这二方面具足,才可称为快乐幸福的世界。如佛法昌隆,而世人却生活在苦痛之中,这当然是不够圆满的。如世界繁荣,而没有佛法,如天上一样,大家不向上求进步了生死,成佛,那也是不够理想的。弥勒菩萨降生的世界,这二个问题同时解决。世界既安乐幸福,人们也知道依佛法了生死,发菩提心。这是太好了!所以佛弟子新年第一件大事,就是为弥勒菩萨早日下生而发愿,称念「南无当来下生弥勒佛」。世人每谓佛教徒只求自了,不问世界的福乐,可说是完全误会。真实的佛弟子,希望世界和平,国家富强,佛法昌隆,决不是比不上别人,这可以由佛弟子新年的祝愿中看出。
知道了佛弟子在年初一的希愿,然后我们要进一步说,仅是发愿是不够的,必要有一种方法,使这愿心获得成就。其方法可有两种:一、看弥勒菩萨在释迦牟尼佛法会中是怎样的。经里说:弥勒菩萨是「具凡夫身,不断诸漏」。又说:「虽复出家,不修禅定,不断烦恼」。弥勒菩萨的真实功德,不是我们所知道的,但他在这世间,为引导我们所表现的风格说,弥勒菩萨还是一个凡夫。他不但不是佛,也没有断除烦恼,成为四果罗汉。他虽是出家人,然并不摄意山林,专修禅定。不修禅定,也不断烦恼,好像是一位没有修行的,其实却不是这样。弥勒菩萨之所以表现这种风格,因为在五浊恶世,菩萨的修行,应该重在布施、持戒、忍辱、精进、慈悲、智慧……。如不修习这些功德,福德不足,慈悲不足,专门去修定断烦恼,是一定要落入小乘的。弥勒菩萨表现了菩萨的精神,为末世众生作模范,所以并不专修禅定,断烦恼,而为了利益他人,多作布施、持戒、忍辱、慈悲、精进等功德。经里曾有人发问:像弥勒菩萨的这样不修禅定,不断烦恼,何以能成佛呢?而释迦牟尼佛却说,唯有他才能当来成佛。因为行菩萨道的人,多重于利他,是于利他中去完成自利的。
二、不但要学习弥勒在释迦法会中所表现的,为我们作榜样的风格;我们希望弥勒菩萨早日下生,那要怎样去修行,才可以实现此一希有的愿望?最可靠的方法,就是弥勒菩萨在那里,我们也去那里。等到弥勒菩萨下生的时候,我们也跟著一齐来,在龙华三会中,见佛,闻法,断烦恼,了生死,发菩提心,修菩萨行。弥勒菩萨现在上升兜率天内院,学佛的应该求生兜率;将来弥勒菩萨下生成佛,三会说法,就可以参预法会,增益功德,自行化他。要达到此一目的,就要与弥勒菩萨结法缘。弥勒菩萨的特德,可以从他的姓名中看出。梵语弥勒,译为中国语就是慈。他最初发心,是从慈心出发的。一般人每合称慈悲,其实悲是悲悯心,著重在拔救他人的苦痛。慈是与乐心,众生没有快乐与幸福,要设法给与他。菩萨,慈与悲都是具足的,不过弥勒菩萨的特德,侧重在修习慈心。经里说弥勒菩萨最初发心时,即不杀生,不食众生肉;从此以来,都以慈为姓。
像释迦牟尼佛,发愿在五浊恶世里成佛,拔济苦痛的众生,象征著释迦佛的悲心殷重。弥勒菩萨当来下生的世界是净土,发愿在净土成佛,人人得享快乐幸福,这象征著弥勒佛的慈心弘溥。我们了解这点,就要与弥勒菩萨一样的发心,随时随地,尽自己的力量去帮助人,使他人得安乐,得利益。素食,不杀生,都是增长慈心的方法,弥勒菩萨因修习慈心法门而称为慈氏。大家能这样做去,就可以与弥勒菩萨的慈心相应,不难上生兜率天了。弥勒菩萨将来下生,要在清净世界中,这可以用浅近的比喻来说。如一国的总统,要到某处去,那个地方总是先为整齐洁净一番。如这个世界不使它逐渐地转向清净,弥勒菩萨是不会下生到此世界来的。如这个人间,逐渐地转向清净,到那时轮王出世,专以道德化人,社会繁荣,世界和平,弥勒菩萨下生的时间也就到了。假使要世间逐渐地清净,应修习「和乐善生」的法门。人与人间,要和谐相亲,彼此和合共处,减少斗争,摩擦;苦痛与困难,也就会合理的解决。世间怎样才算是幸福?彼此和乐共处就是幸福;彼此不和不乐,就没有幸福可言。如不能和乐,就是有金钱,有高楼大厦,也是充满痛苦的。又如目前的大陆,进行恐怖政策,到处斗争清算,铁幕活像地狱,更有何幸福可说?如彼此能谅解,和乐相处,就是生活在苦难中,也是充满欢喜与信心的,一定会一天天走向光明的。所以佛法净化人间的根本,重在和乐互助;要达到彼此和乐互助的目的,要修习善生的法门。甚么是善生的法门?简单地说,即修习五戒十善。大家能作到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贪,不瞋,不痴,世界就可以达到繁荣和平与自由。人间的苦痛解除,世间才有真正的进步。如不照此和乐善生的法门去修行,你杀我害,你抢我夺,互相淫乱,欺诈,这个世界就永远谈不到和乐善生。经里告诉我们,要亲近弥勒菩萨,要想龙华三会有我们参加的分,就要励行此善生法门。大家这样做了,世间自然清净,弥勒菩萨也自然下生了。
中国佛教徒大年初一的大家发愿,里面含有佛教徒的真正愿望。要想使此一愿望实现,增长我们的慈心,是根本的问题。一般人过年,彼此见面,都道一声恭喜,问一句:你好!这也是希望别人喜乐的意思。大家能维持此新年的心境,真能做到愿意别人好。人人能这样想,这样去做,社会自然的就进步,人人有幸福可享。如大家不这样做,见他人有好处,快乐,幸福,而心生障碍,嫉妒,破坏,社会自然也就难得和乐清净了。学佛的人,处处希望他人好;虽然希望自己好,但希望他人比我更好,这才是佛教徒的存心。再加上奉持五戒,修习十善,自利利他,读大乘经,念弥勒名,发愿往生兜率净土,将来弥勒下生时,一定会共享世界清净佛法昌隆的幸福,一定会从龙华三会中,得解脱,成正觉。太虚大师一生提倡往生兜率净土的法门;凡是大师创立的道场,每日早上,皆诵持《弥勒上生经》,和称念弥勒菩萨名,就是这个意思。总之,我们要念弥勒菩萨的圣号,还要同弥勒菩萨一样慈念一切众生,广行一切和乐善生的法门。
平常说:一年之计在于春。今年我们来修学佛法,大家要从此新年做起,发愿立志。无论是修学何种法门,都要将此祝望弥勒早日下生和世间早得安乐为根本。由于愿望一切人得到快乐幸福,而自己励行五戒,奉持十善。
佛弟子祝愿弥勒净土的早日实现,从宋朝以后,历元、明、清,有些外道,都利用人类的希望,假说弥勒菩萨下生了,说王某或张某即是弥勒菩萨。像过去白莲教等,都有此话。这些外道,想借此作号召而造反,争权利,其实他们所行,是完全不合佛法的。他们假借弥勒降世的名目,而来杀人放火打天下;不是增加人人的快乐幸福,而是增加社会的苦难,与弥勒菩萨的愿行,是绝对相反的。弥勒菩萨那里会在这样扰乱的世界降生呢?真正学佛的,要从净化自己的身心作起,人人都能这样作,清净安乐的世界,自然可以到达。今天希望大家,在这新年开始的时候,共同发愿:愿人人得到快乐幸福,世界和平自由,佛法昌隆,人人走上学菩萨成佛的大路,以求实现与弥勒菩萨同生一处,亲逢龙华三会。(法增记)
皆大欢喜
各位善友!依我们中国的农历来说,今天这个星期讲演会,还是今年的第一次,在新年第一次来向诸位善友讲演,首先也得循俗例向诸位说一声:「恭喜」!
在我们佛教里,每逢正月初一,总是称念「南无当来下生弥勒尊佛」。从佛法方面说,新年开始,庆祝弥勒菩萨,也充满了「恭喜」的意味。在马尼拉的寺庙里,可以见到弥勒菩萨的圣像。本来在中国的大丛林里,当我们一进山门,迎面就见到有一位大肚皮的菩萨,敞著胸怀,坐在那儿向著大家笑,笑得是那么慈祥,自在!所以每个人走进山门,首先就生起了欢喜心。今天我就以弥勒菩萨的「皆大欢喜」作为讲题。
所谓「皆大欢喜」,就是人人见了皆生欢喜心,其中也就含有「恭喜」之意。当我们一进山门,弥勒菩萨含笑相迎,似乎在祝福大家:「皆大欢喜」!这中间含了一种很重要的意义,就是启示大家,要修学「随喜法门」。
世间上的人,人人皆想欢喜,个个总想快乐,这本来是人之常情。不过这中间有种毛病,就是「不耐他荣」。总是希望自己欢喜,一看到他人在欢喜,自己反而难过起来。譬如看到别人有钱,而自己没有钱,别人的生意做得好,而自己经营不佳;或在学校里读书,看到别人考到第一……这种种客观的欢喜因素,反而造成自己的不愉快。因为自己不欢喜,又惹得别人不高兴。结果,自己也苦,别人也苦,这又何苦呢!
这种不欢喜的主因,是由于一种烦恼——嫉妒心在作祟。每个人大都是为自己的利益打算,看到别人比我好,自己总不免有些放不下。不过中国人通常还有一种好习惯,就是一到过年,大家总能暂时放下自私自利的心理,即使平常有些难过的人,新年见了面,彼此皆互相恭喜发财,祝福健康!假使能够把这种美德永远保持下去,不但新年初一恭喜,就是初二、初三,乃至十二月三十夜,一年到头彼此总存有一种恭喜的心理,那是多么的好呢!由此,我们就得注意到:在正月初一互道恭喜,大都是出于一种虚伪心,好像例行客气话。其实我们不恭喜别人便罢,要恭喜人,就得生起一种真正的观念来:必须从内心恭喜别人身体健康,生意兴隆,家庭和睦,学业进步!能真诚地彻底做到为别人欢喜,也就做到了佛法上的随喜法门,这种功德比什么都大!
现在再来谈谈弥勒菩萨所倡导的皆大欢喜的法门。关于弥勒菩萨的圣德,一般修学佛法的人,总会了解的。怕也还有人不大知道,现在简单的来说一下。我们这个娑婆世界的教主是释迦牟尼佛,弥勒菩萨是佛的一位大弟子,当初世尊曾为他授记,将来可以作佛,号弥勒佛。当弥勒菩萨成佛时的一切殊胜境界,当然是最美满而理想的。
在未讲到弥勒菩萨成佛的胜境之前,先从他示现人间的一副慈祥的姿态说起:弥勒菩萨的样子,是胖胖的,肚皮大大的,这种圆满的福相,正显示了很富有的样子。有钱的人,大都长得肥肥的,俗语说:「十个胖子九个富」。但也有些有钱的人,不一定胖,这也许他的心思太多,心境狭隘吧!所以除了物质丰富以外,精神也要力求开阔,心量宽大,含容一切,才能达到「心宽体胖」的地步。这是弥勒菩萨所表现给我们学习的一种榜样。
还有,弥勒菩萨终日对人总是笑咪咪的,这表示他是真心的欢喜。世间上有各色各样的笑,但一般人的笑,只是因自己一时的欢喜,而从内心发出得意的笑,很少纯为别人欢喜而笑的。故笑起来总没有弥勒菩萨那样笑得天真自然。弥勒菩萨觉得一切人都与他有缘,他的悲心止不住他的笑容。他运用了佛法四摄中的「爱语」来接近众生;而众生也就因为他那副慈悲和蔼的态度,对他乐意亲近和归化。我们知道弥勒菩萨的胸襟和态度以后,因有钱、有势,自恃事业成功而自己感到欢喜的,这分明还不够。应该以弥勒菩萨为模范,第一要心量广大,大度包容;第二对人讲话要和颜悦色,不要以势凌人。我们的态度很要紧,同样的一句话,因为态度和措辞的失当;或者动不动就发脾气,往往把很好的事情弄糟了。所以我们应该时时学弥勒菩萨和蔼的风度,对一切人相处总笑咪咪的,自己也欢喜,别人也欢喜,在欢喜豁达的心境中,可以很容易的解决一切问题。
在佛教里,弥勒菩萨坐镇在山门口,就是暗示著修学佛法,首先要培养欢喜心,开拓心境,包含一切。希望我们从弥勒法门中,讨个入处,在现生即获得利益。
弥勒菩萨现在尚位居补处,将来龙华三会成正觉时,得到究竟的欢喜,那是不用说的了。众生生逢佛世,大家也有无限的欢喜。因为弥勒菩萨来成佛时,有两件事值得我们欢喜的:第一是世界和平,第二是佛法兴隆。因此,佛与众生,皆大欢喜!
我们目前这个混乱的世界,到处充满了火药气味,终年在颠沛流离中讨生活,精神是够痛苦的。虽然也有人倡导世界和平,口号喊得震天价响,但那还是一种理想的境界,与事实相差太远。然而,弥勒菩萨一降临人间,那时的确是世界和平的。仁王出世,国土清净,政治廉明,没有战争,诉讼,也没有贪污舞弊,衣食住一切生活所需,样样都好。气候也冷暖适中,甚至连蚊蝇也绝迹了。生存在这样理想的环境中,人与人之间已没有倾轧和冲突,个个总和乐相处,大家皆信仰佛教,皈依三宝,奉行五戒、十善等种种善行。能有缘生到那个时候,是真正值得欢喜的!
我们现在大家所感到欢喜的,其实只是一种小欢喜。一般人以为生意做得顺利,有了大洋房,有了新汽车,身体又健康,于是就心满意足了。其实这些都是靠不住的!例如说:你的家道是十足富有吧,而社会上的贪污、敲诈、盗贼等种种罪行,不一而足,你的财产时时被坏人觊觎,随时有侵损的可能。再说到你的身体健康吧,而你四周的环境未必合乎卫生,别人患了传染病,病菌会慢慢向你袭击,所以个人独善其身地满足于眼前的快乐,是不够的。同时,我们所认为的事业发达,儿孙满堂,也往往在时间的变迁中变化了。诸位侨居海外,长一辈的人,对世态无常的变幻,总该看得很清楚的。例如说:某人数十年前,家财万贯,生意做得顶大,可算是数一数二的大侨领。曾几何时,竟倾家荡产,一败涂地。推其原因,虽然问题很多,但主要的还是因为有了钱,又有地位,吃的用的一切皆考究享受。奢侈的生活,又造成浪漫的行为,终日挥霍无度。加以儿孙因家产得来容易,一向养尊处优惯了,视金钱如粪土,也就促成他造罪。这样不到一两代,有些富豪自然也就慢慢趋向没落了。故最要紧的,还是要修学佛法,提高道德观念,才能保持财富。弥勒菩萨的作略,才是真正的富足呢!
弥勒佛出世,在龙华三会,说法度生,佛法非常兴隆,每个人至少也得皈依三宝,受持五戒。因为大家奉行佛法,有了钱,也就获得适当的处理,除了各人必须的生活费用外,多余的皆供养三宝,或救济别人,做公共福利事业。在这样优越的佛化胜境中,自然善行日渐增长,大家奉公守法。所以弥勒菩萨的时代,个个都是上进的,每个人只有一天天地更加好起来。能够生到弥勒的化土中,是何等的幸福!
方才所说的弥勒菩萨时代的富有状况,还只一种浅近的讲法。再进一步说,生到那个时代的人,大家皆发菩提心,修菩萨道,将来还可以了生脱死,同证佛果呢!所以生到那个时代,做个人也比现在好多了,没有罪恶,只有幸福!看看目前的一切不如意事,难怪大家总希望弥勒菩萨早日来成佛。故每年正月初一,大家皆欢聚在寺庙里,恭祝弥勒菩萨。有人误会那一天是弥勒诞,其实弥勒菩萨还没有降生人间,那里会有诞期呢?这实是对他的一种「预祝」,祈祷他早日降临。因为他来了,会给我们带来兴隆的佛法与和平的世界,并赋予每个人一颗欢喜的心!
今天是新年第一次讲演会,我拈出「皆大欢喜」四字,对诸位解释佛法中的「恭喜」之意。希望诸位发大愿,常常称念弥勒菩萨的圣号;并发随喜心,成就一切。祝福大家同赴龙华三会,恭喜诸位早成佛道!(自立记)
观世音菩萨的赞仰
今天,是观世音菩萨的圣诞,大家受了菩萨的恩德所感召,来本寺同聚一堂,共祝圣诞,实为难得。中国人信仰观世音菩萨特别多,尤其是女众。今天趁此殊胜的机缘,为大家一谈观世音菩萨的意义,以增长我们正确的认识和信仰。
观世音,是罗什的旧译,玄奘新译为观自在,这是同一梵语的不同传译。中国每略称为观音。菩萨,简单说,就是上求下化的大心众生,在修行历程中,还没有达到究竟圆满的大乘行者。观世音在上求下化的菩萨中,据《悲华经》说,他是一生补处的法身大士,是继承阿弥陀佛位的菩萨。功行几乎圆满,十方诸佛的所有功德,几乎都具足了。经中有处说:观世音是过去「正法明如来」,那么他是佛而现化菩萨的。他现身在无量的国土中,以菩萨身,拯救多难的苦恼众生,还表现他无穷的广大悲愿。观世音与阿弥陀佛,有著特殊的关系,不但他是「西方三圣」中的一尊,而且还有说观世音就是阿弥陀佛的化身。
或有人问:观世音菩萨何处人,他的道场究在何处?其实观音是古佛再来,不可说他有固定道场,因为他是「无刹不现身」的。他是阿弥陀的辅弼,他的道场,便是极乐世界。但在这娑婆世界,南印度海边的普陀落伽山,是观世音菩萨的古道场,这如《华严经》等都如此说。梁贞元年,日僧慧锷,在中国请了一尊观音像,想带回日本供养。谁知路经舟山群岛(在浙江定海县),却被狂风恶浪阻止了归程。被迫将圣像请上了海中的一个小岛——梅岑,筑一所茅蓬来供养。观世音菩萨与此岛有缘,日子久了,朝拜敬仰观音圣像的人多起来,此岛就成为观音菩萨的道场,也就改名为「普陀山」。此外在西藏拉萨,达赖喇嘛住持的地方,名「普陀宫」,这因为传说达赖是观音菩萨的化身。这可见观世音菩萨的道场,并无一定,那里有虔诚的观音信仰,那里有观世音菩萨的大悲救世精神,那里就是普陀,那里就有观音。太虚大师说:「清净为心皆补怛(即普陀),慈悲济物即观音」。诸位!即如今日自由中国的善导寺,难道不是观音菩萨的道场吗?
随机应化,是菩萨行的特色。今天念诵的大悲咒,是千手千眼的观世音。千手,表拯救众生的伟大能力;千眼表智慧光的无处不照。这是大悲大智的表征;为了接引众生向正觉的大道,观音菩萨的方便应化,可以说无微不至。这在《法华经.普门品》中,叙述得最为清楚。如应以佛身得度者,观世音菩萨即现佛身而为说法,乃至应以夜叉阿修罗,人非人等身得度者,即皆现之而为说法。现实的世间中,如应以居士、农夫、工商、军政人等身得度者,亦现其类而为说法。随类应化的方便,是菩萨行中的同事摄。此不独观世音有之,如弥勒菩萨偈颂说:「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自不识」,也就是此意。千手千眼而外,有十八臂观音,四臂观音,最一般的,即示现天人庄严相的圣观音。一向有三十三观音的类别,总不外随机示现而已!
观音菩萨的身像,究竟是男是女,一般人总不免这样的疑问著。其实随类现身,当然可以有男相,有女相。不过约大菩萨相说,都是大丈夫相。唐代以前的观音,也总是大丈夫相的。《华严经》也说:「勇猛丈夫观自在」。然而观音菩萨的特殊表德,是大慈大悲。约这个意义说,他的应化,一方面是内在的悲心激发;一方面是那一类的有情苦痛多,菩萨的现身应化就多。观世音在人类中的应化,现女身的较多,这是有两个意义的。一、女众的苦难,从古代以来,一直多过了男人。二、女众内心的特性,是慈忍柔和。表现在她们的日常行为中,即是爱。女众的心理,慈爱确实超过了男人。如母亲对于自己的儿女爱,深重殷切,无微不至;父亲对儿女就没有那样深重殷切的了。爱,即在私我的黑影中所表现的慈悲,是慈悲的局限化,不免带点歪曲。慈悲,即爱的无我的扩大。由于女众内在具有了母亲的特性,故以慈悲为特德的观世音菩萨,即多应现女身。扩大为无私的大爱,泛爱广大的人类,一切众生,都如慈母爱自己的儿女一样。所以观世音的应现女身,不但为了女众受的苦痛多,而就是发扬人间的母爱,使广大而无私的,成为菩萨的平等慈悲。所以我们信仰观世音,应如孩子的敬仰母亲一样。能如此的诚切敬仰,如母子的心意感通,自能得观世音菩萨的救护。
观世音——阿缚卢枳帝湿伐啰,在今日印度教中,也是有人知道的,而且还是女性。所以唐宋以来,观音像塑为女相,是有意义与根据的。在海浪滔天生存俄顷的航海生活中,最危险,安全最无把握,即最需要慈悲的救护。所以,观音在海滨一带,信仰最深。如印度的观音道场,在南海;中国方面,江、浙、闽、广、台湾,以及南洋的华侨间,观世音菩萨是唯一的安慰者。中国的普陀山,也在东海中。值得注意的,如台湾(闽广等沿海诸省都有)的天后宫,妈祖庙,都与沿海的民众信仰有关,而且都是现女相的。从人类的宗教学说,慈悲救护的要求,会无意识的现起女相来。西方的一神教,本是反对设像的;而天主教有马利亚——耶稣的母亲像。马利亚称为圣母,传说中也有种种慈悲救护的神迹,与观音菩萨一样。所以在宗教中,这不外乎无限慈悲的崇仰,无限慈悲的表现而已。如从菩萨的示现说,马利亚还没有出世以前,观音的圣德,已是大乘佛教共知的事迹了。这些都可看作观音的一种应化,特别是今日台湾所有的天后(妈祖),我们应以观音的精神去充实他,净化他。应以天后——妈祖身而得度者,即现天后妈祖身而为说法。
不过,这里特别要说到的是:一、一般人崇敬观世音菩萨,往往多为功利的交易,如向菩萨许愿,如菩萨佑助我,那么我来还愿。如:「重修庙宇,再塑金身」等等。这种贿赂式的祈求,即是毫无真实信仰,是非佛法的!信仰观世音菩萨,向菩萨祈求,应如孩子信仰自己的母亲,向母亲祈求一样;绝对信任,真诚亲切。只要与儿女有利益,母亲是会给予的。我们所祈求的,或是不合理的,或是与我们无益的,菩萨难道也会救助你?二、母亲护助儿女,但儿女的光明前程,不是母亲的赐予,不是一切依赖母亲,而是自己立志向上,努力创造的成果。所以信仰观世音菩萨,切不可推卸了自己在现实人生中应负的责任,过著事事依赖菩萨的生活,自己不长进,不离恶,不行善,不知归依三宝,奉行佛法,颠颠倒倒。菩萨是大慈大悲的,但你自己罪业所障,菩萨也救不了你。所以应仰慕观音菩萨慈悲救世的精神,奉行佛法,诚切的实行,当然会得到菩萨的救护。在人生的旅程上,若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困难,如不是定业,不是罪有应得,凭著信仰的真诚,自能获得观世音不可思议的感应!
每一大菩萨,表征了一种不同的德性,慈悲即观音菩萨的德性。我们如果不杀生,而且对一切众生,能予以普遍的爱护,那么我们的心行,就与观音的慈悲相应。相应则相感,这即是「同类相感」的道理。所以,我们内心的信仰,要能表现在外表的行动上,现实的行为,要能与观音菩萨的慈悲行相应。这才是我们今天对观音菩萨应有的真正纪念!(唯慈记)
修学观世音菩萨的大悲法门
在今天纪念观音菩萨的法会中,我想把菩萨的救世悲行,作一简单的介绍,使我们对菩萨更有深一层的信解。诸位都知道观音菩萨的手中执有净瓶与杨枝,净瓶与杨枝,这是表示了菩萨普救世间的伟大悲行。世间如火宅,众生心中充满了热恼。观音菩萨时以瓶中的甘露水,遍洒人间,使在热恼中的一切有情皆获清凉。有热恼煎逼的苦恼众生,谁不想得到清凉?如愚痴众生,渴求智慧;体弱多病,希求健康;贫贱众生,追求富贵;……现实人生的种种缺憾,与内心的种种烦恼,是热恼的根源。热恼,如天旱时稻禾需要雨水的灌溉一样。大家信仰观音菩萨,即渴求菩萨的甘露水,息灭内心的热恼。观音菩萨确有令众生热恼变清凉的甘露水,如愚痴众生,多病众生,能时时虔诚的礼念观音,能得菩萨的悲心救护,便能渐增智慧,或体力康健。
可是,人们有一怪现象,即不到苦难当头,想不起观音菩萨;就是信仰,也不恳切,也不能真心诚意的接受指导。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行为,有智者决不出此。真正信仰观音菩萨,不仅是临时救急,更应重于平时的实践,在忠实的实践中,得菩萨的感应,自能解脱现生的苦痛与内心的热恼。也唯有在平时奉行菩萨的言教,才能增长清净的功德法财。如信任医师,就得处处听医师的嘱咐。若你在病时,信任医师的诊治,一旦病好,就把医生嘱咐的卫生之道——多运动,慎饮食,注意清洁等,完全忘却,这怎能求得身体的长久健康?不但有了病需要恢复健康,无病时更需要维持健康,促进健康。所以我们在平时,必须遵守医师的嘱咐,注意运动、饮食、清洁等。信仰观音菩萨,也应重视平时的忠实奉行。若平时的行动,与菩萨的教诲相违;等到身临苦难,即使得菩萨的救济,也已是下策了。所以要想彻底解决苦痛,常得杨枝甘露的灌洒,常得没有热恼的清凉,要在平时忠实奉行菩萨的教导。
观音菩萨教化众生是以身作则的。他自身精进地修大悲行,也教众生修大悲行;他从大悲行中自利利他,积集了无量功德,远离了生死苦恼而得究竟的解脱。我们若依菩萨的言说奉行,最低限度也能解脱现生的苦恼,获得人生的应有福乐。若能生生世世修大悲行,即可成就观音菩萨的无边功德,而得无上的解脱。所以,观音菩萨的大悲法门,是不可思议的。《华严经》中的善财童子参访观音,当时他求观音菩萨的开示:应如何学菩萨行?观音菩萨直接的对他说:菩萨应学的法门无量无边,但在这无边的法门中,我是修学了大悲行解脱门。起初我渐渐地学行大悲,经过长久时间的学习,终于深入了大悲法门广度众生,成就无边的清净功德,而得无上的解脱。善财!我以大悲法门修菩萨行,一贯的目的,在解除一切众生的苦痛,救护他,使他们免除怖畏。
众生欲得菩萨的护念,无有恐怖,应修学观音菩萨的大悲法门。但大悲应如何修学呢?学习大悲的方法极为简单。凡见人类的苦痛,不管他与我有什么关系,都能平等的予以同情,愿意他减轻现有的苦恼;如更能平等的同情一切众生,时时想减轻他们的痛苦,这即是菩萨的悲心。悲心,本来每一个有情都是有的,但是众生的心境狭隘,不能扩大同情成为菩萨的悲心。从前我还未出家时,记得家姊在某一晚上得病,我听到姊姊病苦的呻吟声,心里也感到非常的苦痛。因不放心姊姊的病,心急不安,不能入眠;可是越是心急,越觉夜长,干急的等天亮了,好去请医生。由我对姊姊痛苦的同情,推知他人的同情,如父母见自己的儿女得病,或儿女见父母得病,心里总有深重的同情,而且著急得很。人人对自己的亲人怀有深切同情心,但每不问别人的苦难,甚至亲见亲闻悲惨凄切的境界,还是若无其事,如此就离去菩萨的大悲义太远了。世人何以不能扩大同情,成为菩萨的悲心呢?这因我们无始来就被烦恼所迷惑,为自私的情见所包围,所以不能现起平等的悲心来。根据佛法的缘起义说:人与人间的关系很深;常人以为自己的亲属朋友才有关系,其实,农夫,军警,商人等……那一界人不与你有深切的关系?你想:若没有农夫,你那来资养生命的食物?没有军警,谁来保障你的生存?没有商人,谁给你转运别处急需的一切物品?你这样一想:整个人类都与你有密切关系,当然全人类是你的同情对象。若再深一层观察:一切有情都是与你同样的是具有心识的动物,我与他都是障深业重的苦恼众生,无始以来都曾有过亲密的关系。能作如是观,自能扩大同情成为平等自救救他的悲心。
有人说:我没有权势,或没有财力,如何救人?其实这都不是不能悲恻援助的理由。真正悲心激发,即自己的力量多大,就献出多大的力量。力量可以有大小,却不会完全没有。如见小孩跌落水坑,难道没有扶起他的力量?再不然,难道没有呼救的力量?我们如存悲恻拔苦的心肠,决不问有多大力量,只是脚踏实地的随分随力的做去。观音菩萨起初也与我们一样,但他修学大悲法门,愈修愈深,悲心愈深,功德力愈大,如今观世音已是将入佛境的大菩萨了,他也还是由凡夫渐渐修成的。若我们能发愿生生世世的修大悲法门,当来不也可以成观音菩萨吗?大悲是趣向佛境的极要法门,有大悲行,才能积集自利利他的无边功德,趣证佛果,否则即没有成佛的可能。大乘佛法的实践者,即在乎具有深重的悲心。悲心虽然人皆有之,但没有菩萨的广大,若能不断地修学,悲心即能渐渐地发挥出来,成为无穷的深广。观音菩萨开示善财修大悲行,他自己也如实的广行大悲,他真是一位以身作则的大师。我们以观音菩萨为模范,渐渐地修学,大悲行总有圆满成就的一天。但在修学的过程中,不要以为菩萨的悲智如此深广,不能一天学成,生起畏难的念头;如怕难,即要失望而停顿了。要知道菩萨的深广悲智,是他在无量劫中修成的。学菩萨不要心急,但确定目标,不断的学去,必能渐入圣境。心急确为常人的第一病,但世间那有一蹴即成的易事?心急对于学习是无益的,反而有碍学习的进步。如能不畏艰苦,耐心的学习,自会越学越快。这如初读书的童子,开始念一两句都背不出来。但书读多了,增长了理解力,就是数千字的长文,也容易熟背了。修学佛法,起初总觉不易,但能耐心修学,大悲力自一天天增长,等到悲力强大,救度众生的艰巨工作,就容易负担了。
真正大乘佛法的实践者,对大悲的修学极为重视。因为大乘的发菩提心,广度众生,就是「菩提所缘,缘苦众生」的悲心发动。若离去了悲心,即不成菩提心,想成佛是不可能的。没有悲心的菩萨行——布施、持戒等,乃至广修礼佛、诵经、供养,这都是人天的果报,或者是小乘功德。若具有悲心,他的一切修行,都是将来成佛的因缘。所以经中说到修学,总是说「大悲为上首」。一切成佛的清净功德,都要以大悲为领导;无大悲领导所修的一切功德,至多也不过是人天或二乘小果罢了。
扩大同情而成为菩萨的平等悲心,在凡夫位上似乎不易做到,但我们若常观察人与人间的关系,则不难发现到我与人类的关切。当彻底透视了人我间的相关性,则不管什么人的苦难,都容易引起同情心。其次,我们要看他人的好处,别看他人的坏处。人总有多少好处,也不能完全没有错误的。若过去某人骂过我,现在他遭遇了不幸,我就欢喜,这是幸灾乐祸心,与悲心相障碍。若我们忘记他的错失,见到他人的功德,从好处想,别人有难,我们自能生起深重的同情心。能透视人我间的相关性,能注重他人的好处,自会逐渐引发同情,这即是向观音菩萨的悲心去学习。我们纪念菩萨,要发扬菩萨的大悲精神。我们要向菩萨看齐,相互策励劝进,这无论对己对人,都有无量利益。最后,我希望诸位都从学修大悲行中,做成大悲救苦的观音菩萨。(唯慈记)
地藏菩萨之圣德及其法门
每年农历七月间,中国佛教界,盛行超度救济的法会。一是盂兰盆法会:释迦佛住世的时候,目犍连尊者为救度母亲脱离饿鬼之苦,于七月十五日供佛供僧的一种法门。另一种即地藏法会:农历七月三十日,是地藏菩萨应化中国的涅槃日。因地藏菩萨救济地狱众生,故七月有地藏法会。还有,就是佛为阿难开示的,救济地狱饿鬼的瑜伽燄口法门。此三种法会,在中国的七月中,有著糅合为一的趋势。在这次法会中,我想略说地藏菩萨法门。
一 中国僧俗之崇敬
一、民间信仰:地藏菩萨在中国,受到出家及在家众普遍的尊重敬仰。地藏菩萨是提倡孝道的,重视超度救济父母。中国人特重孝道,其慎终追远的精神,与地藏法门相合,故地藏菩萨在中国,受到特殊的尊敬。
经中提到的大菩萨虽很多,而为中国民间所熟悉的,是观世音菩萨与地藏菩萨。在我的故乡,七月三十日,家家都烧地藏香,纪念地藏菩萨。一般学佛的人,每念诵《地藏菩萨本愿经》,或发心书写流通,可谓家喻户晓,实由孝父母超荐父母而来。所以在七月中,除了盂兰盆法会外,还有地藏法会,一般寺院也就特别忙碌了。这可见地藏菩萨已成为广大的民间信仰。我们信佛的,应怎样了解地藏菩萨的功德!
二、大德推重:地藏菩萨不但在民间为民众所崇仰,在出家的大德中,也有特别推重地藏菩萨的,现在举两位大德来说。明末清初,佛教史上有名的四大师,即紫柏、莲池、憨山、蕅益。蕅益大师是一位大通家,禅、律、天台、净土,无一不弘扬。他特别推重地藏菩萨,曾于地藏菩萨前发愿。他年轻时已受比丘戒,却又在地藏菩萨前舍比丘戒而成为菩萨沙弥。近代的弘一大师,是人人所熟知的,他本是一位艺术家,后来出家,专研戒律,为近代唯一精研律藏的大师。他也特别推重地藏菩萨。某年至厦门,遇卢世侯居士,刺血绘地藏菩萨圣像,因劝他画地藏菩萨应化事迹图。弘一大师每幅为之题赞,后印赠此图,以为大师六十寿。由此可见,两位大师是如何的推重地藏菩萨。一般人信仰地藏菩萨,只知地藏发过「地狱未空,誓不成佛」的大愿,要到地狱去救度众生,而对地藏菩萨的利生法门,却还不大清楚。然由古今大德的赞叹推重中,可想见地藏菩萨之不可思议功德。希望由此而进一步了解菩萨的伟大,是这次讲说的意趣所在。
二 九华山之地藏菩萨
中国有四大名山,即四位大菩萨的应化道场。五台山文殊菩萨,峨眉山普贤菩萨,南海普陀山观世音菩萨,九华山地藏菩萨。此四大名山,有许多寺院,几乎全以本山的菩萨为中心,如五台山寺院,皆供文殊菩萨;普陀山寺院,皆供观音菩萨为本尊等。这样,四大名山即为四大菩萨的应化道场,也就成为全国佛教徒朝拜的圣地。
九华山在安徽的青阳县,本名九子山,唐李白至九子山时,见九峰如华,后来因之又名九华山。唐代的中国佛教,正如日丽中天,东传至日本、韩国,日、韩等国有不少僧人来中国求法,或学儒学、政治等。那时韩国分为三个国家,即新罗、高句丽、百济。有新罗王子发心出家,名地藏比丘,于唐太宗贞观四年,来中国参学。最初随处参访,游化数年,后至南中国的安徽省九华山,见深山中有盆地,即于此山结庐苦修。不知过了若干年,为地方士绅诸葛节游山时所发现。见此一和尚,住的是石洞茅蓬,破锅残粒中渗有一些白土,生活异常清苦。询知是新罗王子,远来中国求法,诸葛长者深感未尽地主之谊,于是发心提倡,为地藏比丘修建寺院。九华山主姓闵,家财甚富。建寺必得请闵公布施山地,闵公对地藏比丘也非常敬仰,问他要多少地,地藏答道:「一袈裟所覆盖地足矣」。时地藏以神通力,袈裟一披,盖尽九华,于是闵公将整个九华山地,全部布施供养。闵公为地藏护法,其子也随地藏比丘出家,法名道明,为地藏的侍者。现在所见的地藏菩萨像,两旁有一老者及少年比丘,即闵公父子。寺院建成后,各方来参学者甚众,新罗国也有不少人来亲近供养。九华山高且深,寺众增多,生活即发生问题,煮饭还要渗拌白土(此土色白而细腻,俗称观音土),其清苦可想而知,故当时称之为「枯槁众」。寺中大众只是一心为求佛法,而完全放弃了物质享受的要求。地藏比丘及大众在九华山的影响甚大,后来新罗国王得悉,即派人送粮食供养。地藏比丘一直领导此精进苦行的道场,至唐开元廿六年七月三十日涅槃,世寿九十九岁。大家都直觉到:地藏比丘实为地藏菩萨的化身,是地藏菩萨来中国的应化,所以大家称之为地藏菩萨,而九华山即成为地藏菩萨应化的道场,成为中国四大名山之一了。特别是每年七月三十日,九华山香火尤其鼎盛。地藏菩萨自有他特殊的因缘感应,才能得到民间一致的信仰。
三 地藏菩萨之名德
一、释名义:在佛法中,菩萨是依德立名,不像一般人的名字,与自身的心行无关。中国熟知的四大菩萨,于名号上皆加一赞词,如大智文殊、大行普贤、大悲观音、大愿地藏,可见地藏菩萨的愿力是特别深广的。大乘经中有《大集经》,以佛说法时,十方大众云集的大法会而得名。在大集法会中,菩萨多有以藏为名的,如日藏、月藏、虚空藏、金刚藏、须弥藏、地藏。何谓地藏?地是大地,也是「地大」;藏是含藏、伏藏义,如金矿、银矿、煤矿、铁矿等。于佛法中名为藏,是库藏之意。地藏之含义,一方面是从地而说;地是四大之一,能担当一切,一切崇山峻岭,万事万物都在地上。此喻菩萨的功德,能为众生而荷担一切难行苦行。地也有依止义,一切草木皆依地而成,依地而生。喻世间一切自利利他功德,依此菩萨而存在而引起。地藏菩萨能含藏种种功德,能引生一切功德,难行苦行,救度众生,故名地藏。世俗称为地藏王,依经但名地藏,也许因地藏比丘为新罗国王子,而加「王」字以尊称之。
二、赞功德:九华山的地藏,是菩萨的应化,现在要来说地藏菩萨的真实功德。如《占察经》说:「发心以来,过无量无边不可思议阿僧祇劫,久已能度萨婆若海,功德满足,但依本愿自在力故,权巧现化,影应十方」。据经文的记载,地藏菩萨发心修行以来,已经很久——无量无边不可思议阿僧祇劫了。功德智慧,与佛一样。萨婆若即一切智——佛智。萨婆若海,形容佛之大觉悟大智慧,如海一样的深广。地藏菩萨于无量无边劫修行,早已达到了佛的智慧海,功德圆满具足,早应成佛了。但菩萨发愿度尽一切众生,故隐其真实功德,以本愿力,自在神通,到处现身说法,救度人天。故《楞伽经》中说到,有大悲菩萨,永不成佛。这不是因为程度差,或者懈怠修行,而由于大悲愿力,发愿度尽一切众生,所以功德与佛齐等,而不现佛身,始终以菩萨身,于十方世界度脱众生。
地藏菩萨的功德,与佛平等,所以敬信菩萨的功德,也不可思议了。如《十轮经》(卷一)说:「诸大菩萨摩诃萨所,于百劫中至心归依,称名念诵,礼拜供养,求诸所愿,不如有人于一食顷,至心归依称名念诵礼拜供养地藏菩萨,求诸所愿,速得满足。……如如意宝,亦如伏藏」。经上说:若至诚皈依文殊、弥勒等诸大菩萨,称其名号,礼拜供养,求自己所愿,如求健康,求长寿,求财富,或求断烦恼等。于一百劫中求诸大菩萨,还不如有人于一顿饭间——短期间至心皈依地藏菩萨,称名念诵菩萨名号,虔诚敬礼地藏菩萨的功德大,若有所求,皆能圆满达成愿望。这是弘扬地藏菩萨法门,所以特地赞叹地藏菩萨功德的超胜。如意宝,即摩尼珠,此宝能出生一切,所求皆遂。地藏菩萨的悲愿救度,令众生所求皆应。又如穷人忽得伏藏,立刻大富,一切都有了。若众生有种种艰苦,不得自在,修行地藏法门,这样的一切皆可满足。此外,依《地藏十轮经》说,地藏菩萨如观世音菩萨一样,于十方世界现种种身,说种种法,令众生离种种困苦,皆得满足。
地藏菩萨还有一特殊功德,也是从地藏的名义而来,如《十轮经》(卷一)说:「能令大地一切草木……花果,皆悉生长」。住在农村的,希望的是农作物丰收。地藏菩萨能满众生所求,增长一切花草树木,一切于地上生长的,皆得丰硕的收成。此经译出后,少人弘扬,故对地藏菩萨这方面的特殊功德,少人注意。对于这,农人们应是特别感恩祈求的。
还有,地藏菩萨的治愈疾病,如《须弥藏经》说:「汝今能为一切众生,如大妙药。何以故?汝身即是微妙大药」。古代的药,主要是生于地上的草木及矿物。故地藏菩萨功德,如药师佛一样。但不是大医王,而是大妙药,能令众生增长精气,增进健康,祛除疾病。若能见菩萨,亲近菩萨,一切病——身病、心病、生死烦恼病皆除,一切功德皆具足。
末了,就是一般熟知的,依《地藏菩萨本愿经》而说的:「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了。依《地藏菩萨本愿经》,地藏本愿誓欲度尽地狱众生,众生中最苦恼者,应是地狱众生了,菩萨特发大愿,对极苦众生而加以救济解脱。
四 地藏菩萨之特德
一、来居秽土:一切大菩萨,如观世音菩萨,在此世界示现度生,所现皆在家相,如现白衣大士,或现天人等相,文殊师利现童子相,普贤菩萨也是在家相。唯地藏菩萨现出家相。此一意义,很少人注意。地藏菩萨究竟为什么现出家相?为了说明此义,以「来居秽土」及「现声闻相」二义来说。地藏菩萨虽然遍到一切世界度生,但特别要在这秽恶世界,度罪苦众生。此如《十轮经》(卷一)说:「地藏已于无量无数大劫,五浊恶时无佛世界,成熟有情」。地藏菩萨发心于无量无边劫,皆于秽恶世界度众生,越是秽恶的世界越要去,越是苦恼的众生越要度。他还要到没有佛法的世界,众生苦难最多处,去利益众生。菩萨的愿力,各有不同,地藏菩萨的慈悲大愿,是著重于秽恶世间的成熟有情。因此,如《十轮经》(卷一)说:「我今学世尊发如是誓愿,当于此秽土得无上菩提」。释迦牟尼佛是出现于秽恶世界,并于此秽土成佛的。地藏菩萨要学习释迦佛,发愿于此秽土成佛,于此秽土度生,可说是释迦佛精神的真正继承者。
二、示现声闻:地藏菩萨是大菩萨,功德与佛相齐,究竟圆满,于此娑婆世界释迦佛法会中,现出家相,如《十轮经》(卷一)说:「以神通力,现声闻像」。声闻是出家弟子的名称,这是地藏菩萨的特色。依大乘经说:有些清净世界没有小乘法,也没有出家众。但释迦佛来此秽土成佛,即现出家相;秽土佛法与出家众,是有密切关系的。地藏菩萨向释迦佛看齐,现出家相,也愿于秽土成佛。秽恶世界的佛法,有出家众,可以解说为适应时代,而有为己的独善的倾向。但从另一方面说,含有积极的特殊意义:在这秽恶世界,众生一天到晚,非争名,即夺利,为生活忙,为私利忙,整个社会充满了罪恶黑暗。在此黑暗污秽的世界中,应给予一种光明和希望,所以释迦佛出现于秽土中,出家成佛。《十轮经》说,出家的僧相,是秽恶世界的清净幢相。在此不理想的社会中,建立清净的僧团,使大家见闻熏染,而达到身心清净。佛法是适应社会的,在秽土中弘法要有出家人,现出清净庄严的解脱相。释迦佛及地藏菩萨,来秽土而现出家相,意义即在于此。出家无经济的私有,以乞化为生,不为享受,也就减少了因经济而来的问题。其次,现出家相,男不婚,女不嫁,不像一般人,因夫妇关系而发生纠纷苦痛。五浊恶世的无边罪恶,主要起因于男女及经济的占有。出家相,即提供了解决秽土困难,以及解脱秽染身心的方案。即使做不到,也知道解脱苦难的真正方向。所以秽土的佛法,重心为出家众,而净土中就可以没有出家的了。地藏菩萨现出家相于此土度生,有著特殊意义,所以秽土众生,对地藏菩萨感到特别亲切。地藏菩萨不只是提倡孝道,超度父母,而且现声闻身,度秽土众,实为古代大德特别推重的原因。
五 救度众生不堕地狱
地藏菩萨来五浊恶世救众生,而众生中最苦恼者是地狱众生,所以地藏菩萨的悲愿力,众所熟知,是为了救脱地狱的众生。一般人所知道的,是地藏菩萨把地狱里的苦恼众生救拔出来。但这不是唯一的办法,也不是最理想的。最要紧、最彻底的,还是如何令众生不堕地狱,才是救度地狱众生的好办法。比如好的医生,非但能为病者治疗或动手术,还能教人如何调摄健康,预防疾病。如只知地藏菩萨救度地狱众生,而不知菩萨还苦心教导众生,何者应止,何者应作,才能不堕地狱,若等到堕入地狱受苦,已是迟了。
一、定生无间地狱之大罪:作什么罪会堕地狱?会堕最苦的地狱——无间狱(印度语名阿鼻地狱)?《地藏菩萨本愿经》中,有种种地狱名称。八热地狱,充满大火,铜床铁柱;最下层即是阿鼻地狱。作极重恶业的,死后不耽搁时间,立刻堕进地狱中;地狱受苦时间,也没有间断,所以名为无间地狱。依佛法说,作善有善果,作恶有恶果,作重的恶业则堕地狱。但作了地狱恶业,是否一定要堕地狱?有了堕地狱的恶业,来生不一定堕地狱。每人可能有很多的地狱业,是过去生所作的;在此生中,又从小至老,说不定也作有地狱业,但不一定非堕地狱不可。若有善的功德因缘,或者胜过恶业,还是上升人天(但不是地狱的恶业没有了)。可是,若造了极重的恶业,除非不犯,一犯即堕,作其他功德或忏悔,都不可能不堕落。正如人患了绝症,非死不可。有些病看来虽然严重,但如逢名医良药,还有治愈希望,若是绝症就不可能了。五浊恶世的众生,作恶业的机会特别多,危险性也特别大。所以必须清楚了别善恶,特别先要认清极重而非堕落不可的恶业,这才能注意不作,免堕地狱。
堕落无间地狱的极重恶业,经中说到二类:(一)、十一种恶业。如《十轮经》(卷三)说:「造五无间及近无间四根本罪,并谤正法,疑三宝等二种罪人。……于此十一罪中,随造一种,身坏命终,无余间隔,定生无间大地狱中」。此十一种重罪,分五无间,四根本戒,及谤正法与疑三宝——三类。五无间罪,是说作此五种的一种,必堕大无间地狱中。五无间罪是:1.杀父,2.杀母。父母生养我,教育我,从幼至长,恩重如山。依世间法说,杀害父母,简直是畜生行为;刑法中的逆害父母罪,也是极其重的。3.杀阿罗汉:已修行至阿罗汉者,是四果圣人,若杀之,罪极重。4.出佛身血:佛在世时,提婆达多欲害佛,从山上推下大石,欲把佛压死。但为护法神打碎,碎石碰伤佛的脚趾流血,于是成为出佛身血重罪。5.破和合僧:于出家清净僧团中,恶意破坏,令和谐的僧团分裂为二,即构成无间重罪。后三种,是佛法中特说的重罪。一般来说,在这恶世而犯此五无间者并不多。如杀父母的很少;出佛身血,除提婆达多,就没有第二人。能破坏出家人团体的也不多;杀阿罗汉的,到了末法中,阿罗汉绝无仅有,杀阿罗汉的自然更少有了。近无间四根本罪,是杀、盗、淫、妄中最重的,才造成无间地狱罪。如出家众犯此四根本戒即逐出僧团,如断树根,不复发芽;如大海死尸,不复为法海所纳。若犯的不是近无间的根本罪,或犯后立即于僧团中至诚求忏悔,接受处分,虽于现生中,不能了生死,证圣果,但还可厕身于僧团,称为与学沙弥。如不知忏悔的,当然除外。在家或出家,如犯了近无间的根本重罪,一犯即堕落,不通忏悔。其中杀生(佛决不会被杀),以杀独觉为杀罪的最重。盗,以盗三宝物为最重,如属于佛、法、僧的东西,为大众发心供养的,若盗取是最重罪。淫,以淫阿罗汉比丘尼为最重;对已证阿罗汉之比丘尼,强迫奸淫她,必堕无间地狱。妄,以不实语,即挑拨僧团的是非,使僧团分裂为最重。世间一切功德,清净解脱,了生死,修菩萨行,成佛,皆从三宝来。此四重罪,皆破坏三宝,令三宝不清净,损害最大。此外,第三类的两种,看来似不要紧,却极其重要。1.谤正法:若外道而谤正法,因他不懂佛法,胡说八道,如蛇吞青蛙,猫吃耗子,虽有罪但不犯重。若修学佛法的出家弟子,在佛法中自毁正法,如狮子身中虫,自食狮子肉,罪过就大了。我们信佛学佛,不应毁谤佛法。一般法师居士,都不会存心毁谤,但也可能谤了而不自知。如佛法有声闻乘,缘觉乘,菩萨乘(大乘),若修学声闻乘,赞叹声闻乘,而说大乘非佛说,即是谤法。若学大乘而呵斥小乘,认为不应该学,也同属谤法罪。若人只重持戒而废定慧,或重定而废戒慧,或重慧而废戒定,有所偏废,劝人不要学,都是谤法。换言之,只学一种修行法门,而轻慢其他的,认为不应该学,学了没有用,都是谤法。若只一法门就够了,何以佛陀要说八万四千法门?重一法而轻其他法门,令众生生颠倒解,走入歧途,瞎众生眼目,故成无间狱重罪。2.疑三宝:三宝——佛法僧,是佛弟子的皈依处。皈依三宝,受了净戒,不论出家在家,若于三宝外还信其他外道鬼神,疑与佛同等,或胜于佛;见外道典籍,赞为胜于三藏十二部;皈依外道邪众,对佛教出家僧众无信心。这与佛法不相应者,都是以疑三宝而表现出不信的行为。例如一些神佛不分的,皈依三宝而又主张什么三教同源,五教合一的谬论,以为一切宗教都是教人行善,皆可信仰,即是叛教。如此是非不明,神佛不分,是疑三宝的无间重罪。杀人、偷盗,不一定堕地狱,若犯以上十一种的任何一种,必堕无间狱中。
(二)、十恶轮:如《十轮经》(卷四)说:「于十恶轮,或随成一,或具成就,先所修集一切善根,摧坏烧灭……命终定生无间地狱」。轮,是摧坏义。能破坏一切功德善根,所以叫恶轮。十恶轮即十种恶事,犯一种,或俱犯,向来所修之功德,全被破坏无余,故名为十恶轮。十恶轮是:谤阿兰若,谤于别乘(分三种),瞋害比丘(分两种),侵夺清净僧物回与破戒者,毁害法师,侵夺僧物,毁寺逐僧。1.谤阿兰若:阿兰若是印度语,意思是无事处,寂静无嚣闹处。出家人于此寂静处修清净行,名阿兰若比丘,近于中国所说的闭关住茅蓬。佛说比丘有三种:一修定的,指勤修止观,真实用功,以达断妄成圣的目的。二读诵研究的,如研究阅读大藏经等。三为僧团作事者,如建寺安僧,做监院、知客等福事。于此三事中,当然以修定最好。修定比丘,多住阿兰若,专修定慧,求了生死,得解脱。为寺院僧众服务,虽是修福业,但还不是出家人的本分事。研究佛学,也是为了要于修行上用功;若只在文字上打转,实非出家的理想。故住阿兰若比丘,精进于禅思,佛制应受上等的供养。佛世时,在僧团中,都要随众的,若真正修习定慧,到了紧要关头,是允许他暂时自由,不用随众的。若有人毁谤阿兰若比丘,是十恶轮之一。因为对真正修行求了生死的,不但不应障碍,而且应予成就。如加以诽毁,障碍修行,等于破坏佛教行人的最大目的。2.谤于别乘:佛法有三乘,声闻乘、独觉乘、菩萨乘,修声闻乘者谤独觉、菩萨乘;修独觉乘者谤声闻、菩萨乘;修菩萨乘者谤独觉、声闻乘。这三种,都是毁谤正法,为十恶轮的三种。3.瞋害比丘,也有两种:一是瞋害有学有德有修行的比丘,如辱骂他,殴打他,或想方法使他失去自由,加以种种迫害。有些坏比丘,拉拢地方上的恶势力,稳坐住持当家宝座,想尽方法,利用恶势力去破坏有德比丘,以达占有的目的。另一种是对于破戒比丘,看不起他、恨他、逼害他,认为根本不像出家人,不值得尊重。以为迫害有德比丘,固然是造罪,瞋害破戒比丘又有什么关系呢?不知此比丘虽然破戒,只要他还在僧团中,没有被取消出家资格,瞋害了还是恶业。试举例说:泰国是佛教国家,出家人不能人人是贤圣。假如有比丘在外面犯了法,警察不会即刻逮捕,因为他还披著袈裟,还是比丘身分,警察随著此犯戒比丘回寺,向寺僧报告,待寺僧决议,取消他的僧格,脱下他的袈裟,才下手逮捕。这是尊敬比丘,对破戒比丘也不敢瞋害的例子。所以,若以非法手段对付破戒比丘,也是恶轮。4.侵夺清净僧物回与破戒比丘:有些坏比丘,能拉拢恶势力帮忙,在一般也称之为护法。帮助坏比丘,争夺寺庙财物等,看来是为了护持出家人,但如护助破戒比丘,实在是造罪了。5.毁害法师:对于讲经弘法的法师,加以毁害,在现在自由中国,不会有此事发生了。从前地方风气还未开通,有出家人来弘法,很可能遭受毁害。如从前谛闲法师,有一弟子天曦法师,到贵阳弘法,在黔灵山下一小庙中讲经。法师讲得好,听众多,引起恶人嫉妒。于是勾结官府,诬法师为游民,驱逐出境,此即毁害法师一例。6.侵夺僧物:夺取出家人的财物,也是无间重罪。自清末以来,中国寺庙的财产,均被误解为公物,强夺诈取,兼而有之,每借口办学校等名义,而侵占庙产。或觉得寺内地方空著,则利用势力,巧取强借。有些不是为了办学校等,只是以办事为借口,而饱了私囊。每一寺院,是民众信仰中心,必须清净庄严。凡是像样的国家,没有不尊重宗教自由。无论欧美的教堂也好,日本的大寺院也好,平日看来空空的,但有时候还嫌不够用哩!这些是民众信仰中心,使人向善向上的,若视为浪费,任意侵夺,是十恶轮之一。如一直在造这些恶业,那能有好结果呢?7.毁寺逐僧:如大陆的共匪,寺院都被毁了,出家人赶跑了,这是最重的恶业。这七类——十恶轮,随便作任何一种,罪皆极重,一定要堕落无间地狱。十一种罪及十恶轮,都是地狱种子。谁也不愿堕无间地狱,如要不堕地狱,要知道堕无间地狱的因缘。不作这类恶业,就能不受恶报,不堕无间地狱了。
二、尊敬比丘勿得呵毁:在家信众,对于出家人,应该尊敬,不能呵毁。如《十轮经》(卷三)说:「若诸有情,于我法中出家,乃至剃除须发,被片袈裟,若持戒,若破戒,下至无戒,一切天人阿素洛等,依俗正法,犹尚不合以鞭杖等……或断其命,况依非法」!说起出家人,凡于佛法中离俗出家,剃除须发,穿上袈裟,就是出家了。但出家的也有好几类:有持戒的,有破戒的,也有无戒的。什么叫无戒?是已现出家相,但于佛法衰微处,没有受戒,随便披起袈裟,看起来也是出家人了。依国家正法,犯什么罪,判什么刑。但凡是持戒,破戒或无戒的出家人,即使触犯刑科,也不应该鞭打拘禁,或断其命。依国家正当的法律,尚且如此,何况不合法的枉刑冤狱呢?换言之,不论如何,只要是现出家相,入僧团中,就不可以世俗的法律或非法的刑迫。佛法自有律法处理,如上面说过,在泰国的出家人,如犯了法,由出家大众,将他脱去袈裟,逐出僧团,然后才受国法制裁。为了尊敬三宝,不应随便的以世俗的法律来呵毁刑责。
清净持戒的比丘,当然不得以世俗的非法来刑责,那些破戒无戒的,为什么也不能以世俗的法或非法来刑责呢?这是有著深刻意义的。如《十轮经》(卷三)说:「破戒恶行苾刍,虽于我法毘奈耶中名为死尸,而有出家戒德余势」。又说「出家者虽破戒行,而诸有情覩其形相,应生十种殊胜思惟,当获无量功德宝聚」: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施、念忍、念出家、念远离、念智慧、念宿植出离善根。依经文的意义是:破戒比丘,犹如死尸(不可能现身修行证果),佛法大海,不能再容纳他,所以应逐出僧团。但犯戒的恶行比丘,过去曾于出家僧团中受戒;虽然破戒,还有戒德余势。换言之,破戒比丘不是破坏一切戒善,还有些功德在呢!如曾盛过香料的盒子,拿去香料后,还留有香气。破戒者因曾经受戒,所以还有些功德,还能令见者生起十种殊胜思惟,增长福德。说到这里,大家倒可以想想自己。现在虽学佛而或者程度已较高了,已受五戒或菩萨戒,但最初是怎样信佛的?当然,有些是遇著大德法师而生起信心,皈依佛法;有些却是幼年在家乡时,见到平常的出家人,慢慢与佛法结缘而学佛;或者见到的是不成样的出家人——破戒或无戒的,也许初见的印象不太好,但还是使你生起良好的观念,知道有佛有法有僧,而种下现在学佛的种子。所以破庙中的佛像,或旧书堆里的佛经,破戒的出家人,都能引起众生对三宝的信心。这样,破戒无戒的比丘,是能令人生起功德,增长殊胜思惟的。如念三宝功德不可思议,念持戒、布施、忍辱功德,生起出家,远离烦恼,想到寻求智慧,自己于过去生中的善根。所以若在出家人立场说,破戒恶行比丘,应逐出僧团;但在信众方面说,还能令人增长功德,可作众生福田。总结的说,能持戒的,固然理想,应加崇仰;破戒的,即使知道了,在家居士亦不能对他非法骂辱,或者拘禁,因为这是对僧团而造重罪的。地藏菩萨来五浊恶世,现出家相,充分表现了菩萨的慈悲度生精神,使大家知道剃除须发,身披袈裟,于出家僧团中,是好是坏,还是出家人。当没有逐出僧团,失掉出家身分以前,不予赞叹、供养、护持,是可以的,但却不能于当面或背后,用手段对付骂辱。否则,对佛法起不良的影响,无形中造成破毁三宝的重罪。
地藏菩萨救济堕地狱的众生,而更著重于如何使众生不堕地狱。要不堕地狱,可总括为八个字:「尊敬三宝,深信因果」。这是一般出家在家佛弟子听惯了的,地藏菩萨现出家相来秽土度生,也不外乎此。其中最重要的,特别是如何尊敬法,尊敬僧,才能护持佛法,才能护佛法于世间救度众生,使众生于佛法中得利益。释迦佛来此世界成佛,现出家相,舍离家族财产修行而成佛。弟子们随佛出家,成为佛教出家僧团。僧是三宝之一,在佛法中非常重要,释迦佛是以此来度生,是组织出家众,成为自利利他的清净集团。若僧团内部混乱,而在家居士又不明内部情形,如采取不正当手段,结果是增加僧团的困难,不和谐,削弱救度众生的力量。《地藏经》开示的法门,无论是十一重罪堕地狱,或十恶轮堕地狱,著重在谤正法,迫害出家人,谤修行者,侵损僧物等重罪。因为这是佛教僧团中的法与僧,若加以破坏,佛教于世间即失去其清净相,如何能发挥救度众生的大用?例如爱国的,不能对国家不忠,更不能到国外去尽说国家不好。这只是捣乱,增加国家的困难,是国家罪人。佛教也如此,真正信佛教的,如破坏佛法及僧团,使佛法衰落,也是罪大恶极。这不只是《地藏经》说,也是一切大乘经所说到的问题。地藏菩萨知道五浊恶世,末法时代,出家人不如理想,而在家人不知修福修慧,反而对三宝的所作所为,不如法如律。这一来,不用外道破坏,不用外道毁谤,自己就会衰落下去。地藏菩萨为此而现出家相,于释迦佛法会显示此一法门,令众生知道最易堕落的是什么?使出家在家弟子,都能于此特别注意,爱护三宝。这不但自己不会堕落地狱,佛教的衰落也可以中兴,不清净的可以渐渐清净,一天天发扬起来。
三、无惭愧僧可亲近否:出家僧众,佛把他们分为好几类:最好的是有修有证的圣者;其次是虽未能证圣果,却能持戒清净,对佛法理解正确,得佛法正见。另外还有两种不理想的:(一)、哑羊僧(如不会说话的羊):出家的佛弟子,要学习戒律。这不但是不杀不盗等戒,而是包括了出家团体中的规律,制度。如具什么资格才能为人师?具什么资格才可以授戒?如何受戒?受戒有什么程序方式?怎样才能修建及主持寺院?……这些,佛都有扼要的规制。个人的,从出家受戒起,到每天托钵、吃饭、穿衣、睡觉。僧团的事,比如请职事,调解纠纷等,都有一定的规章。在团体中的事情,用现在话来说,是民主制度。如举行羯磨就是会议。会议的是否合法,议决须大家通过,而决定的是否合法,对于这些,出家人是应该知道的,应该学习的。若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是哑羊僧。(二)、无惭愧僧:即破戒比丘。戒律有轻重,这里指破大戒而说。这些无惭愧僧,在家居士可否亲近他?这也可分为两类:一类是可以的,如《十轮经》(卷五)说:「有无惭僧,不成法器,称我为师,于我舍利及我形像深生敬信,于我法僧,圣所爱戒,亦深敬信,……转轮圣王,尚不能及,况余杂类」。这类无惭愧僧,并非天天破戒,而是在一次烦恼冲动,环境所诱而破戒。犯了重戒即名破戒,如杯子有了裂痕。这样的破戒者,不成法器,以后尽管如何修行,参禅念佛,也不能现身成圣,现身解脱。但与一般破戒的不同,所以还是可以亲近。这因为,他虽因烦恼冲动而破了戒,然对三宝还有充足的信心。对于佛的形像,佛的舍利塔寺,都非常尊重敬仰。佛像前极尽清净庄严,恭敬礼拜供养。他自己虽已破戒,然而称赞僧宝;对于清净圣戒,也赞叹敬信。这样的无惭愧僧,自己虽不成法器,不能现身修证,但自身还能增长福慧。对佛教来说,还可使众生培植功德,生信仰心,于佛法中得利益。由于对佛法僧戒的信心充足,所以无论有多大功德的外道,就是世间的转轮圣王,也不及他。转轮圣王是世间的仁王,以十善道德法门教化世间。世间有了圣王,人民就得安乐,但不能引导人趋向出世。而破戒比丘,却能使人引起超越世间的出世正见。所以约修证方面说,虽然不成法器;而约护持三宝的功德来说,却能使他人得法益。这种无惭愧僧,是可以亲近的,在末法中也是不易得的了。
无惭愧僧中,也有不可亲近的,如《十轮经》(卷五)说:「有无惭愧僧,毁破禁戒,不成三乘圣贤法器,坚执邪见,谤别乘,谤别度,不应亲近,近则堕落」。这种无惭愧僧,不但已经破戒,此生不能证圣果,不能得解脱,而且还要搬出大篇道理,自己邪见,反谤正见者;自己不修行,反谤修行者。起大邪见,拨无因果,无善无恶,贼住于僧团中。另有一种,邪知谬解,修小乘的,即谤大乘为非佛说;修大乘的即排斥小乘,认为不值得学。又如六度中,只修某一度门,而谤其他度门。这种无惭愧僧,不但不成法器,而且破坏佛法,所以不宜亲近他。亲近他,受了他的熏染,也就会起邪见,毁谤别乘别度,而要堕落地狱了!
四、伪大乘者不应亲近:有些大乘学者,常公开宣扬他的大乘:说自己是大乘派;只有大乘经可听,大乘法才可学,声闻、独觉乘都是小乘法,都不要修学。换言之,这是执大谤小。一般人的想法,大乘比小乘好,那么学大乘不学小乘,专弘大乘不弘小乘,又有什么错误呢?这错误可大了!如《十轮经》(卷六)说:「唱如是言,我是大乘,是大乘党,唯乐听习受持大乘,不乐声闻,独觉乘法」。又说:「说者听者,俱获大罪,陷断灭边,坠颠狂想,执无因论。如是众等所有过失,皆由未学声闻乘法,独觉乘法,先求听习微妙甚深大乘正法」。如有这种执大谤小的偏见,佛为大众说,这是犯重罪的;听这种人说法,也会犯重罪。主要的有三种过失:(一)、起断灭见,(二)、起颠狂想,(三)、执无因论。所以太虚大师的判摄一切佛法,建立五乘共法,三乘共法,才说大乘不共法。若无五乘、三乘共法,不共大乘法就没有根基。所以西藏佛教,自宗喀巴大师,以共下士道,共中士道,上士道而总摄一切佛法,佛法能一直发扬光大,传到青海、蒙古、及东北等地。这都与地藏法门相合;若不学小乘而修学大乘,自行教他,自己与佛教,都要走入岔道了!例如大乘经说空,如以为一切都没有;大乘禅宗说不是善,不是恶,如以为无善无恶,那就都错了。在小乘佛法中,显示善恶因果,生死轮回,苦恼在那里?问题在那里?然后如何修,如何证,才得永远究竟清净。这样切实的认清了自己,认清了这些基本问题,才能深一层的体会大乘空义。否则,即堕以上所说三种过失。(一)、堕断灭见,即落于空。听说一切皆空,以为空掉因果缘起,于是把因果缘起,善恶报应,生死轮回,都看作什么都没有。如起了这样的断灭见——空见,即使说心说性说悟,都不是真正的大乘法。(二)、颠狂想:听说人人有佛性,人人可以成佛,就好像自己是佛,狂妄颠倒得了不得!学大乘法的,容易走此邪道。这是离开声闻、缘觉法而学大乘所起的过失。(三)、无因论:大乘经中,或说因缘不可得,因缘无自性,但这并非没有因缘。但有些学者,却由此而落入自然无因的邪见。因果是佛法的宗要,非好好的信解不可。现在有些地方,好像佛法很盛,但很少谈到三世因果,无形中佛法成了现生的道德学,修养法。这些变了质的,离根本佛法甚远,都是偏向于大乘所引起的错误,也可以说这根本不成大乘法了。总之,这都是未学声闻、缘觉,即学微妙大乘正法引起的副作用。大乘如营养丰富的补品,病愈体弱的人服之,能强壮身体,精神百倍。若疾病还未治好而服补药,必将引起副作用。声闻、缘觉法,少欲知足,淡泊自利,少事少业,净持戒律,为小乘的基本精神。大乘以利他为重,要救济世间,不妨多集财物,利益众生。然而,若离开少欲知足的精神而行大乘法,则走入了岔路,与世间的贪欲多求又有什么分别?没有出世的声闻精神,就不能有大乘的入世妙法,大乘必成为一般恋世的世间法。因此,若离开小乘,没有声闻的功德,而以为自己是大乘学者,不要小乘法,那等于病未愈而服补药,必将引起不良后果。《法华经》中说,大乘道如五百由旬,小乘道如三百由旬。三百由旬就在五百由旬中,并非于五百由旬外别有三百由旬。所以若不学二乘而只学大乘法,必成大错。
这样,不学小乘法,就不能学大乘,如《十轮经》(卷六)明说:「不习二乘法,何能学大乘」?「舍身命护戒,不恼害众生,精进求空法,应知是大乘」。又《十轮经》(卷七)说:「何故说一乘」?「舍离声闻独觉乘,为清净者说斯法」。这明显的呵斥一般大乘谤小乘的,等于不会走而想跳一样。大乘法,一方面重视持戒,不惜身命的持戒,卫护圣戒,对一切众生,慈悲充足,不加恼害,(戒依慈悲而成立;真能持戒,即能起慈悲心);一方面精进的求空法。这慈悲、持戒、精进,求一切空法,是大乘法的特色。一切不生不灭的空法(即空相、空性),龙树说:「信戒无基,忆想取一空,是为邪空」。这可见,正确的真空见,要在深信因果,净持戒行等基础上,才能求得。而信因果,持净戒,精进等,都是共声闻、缘觉的功德。所以学大乘法,不能谤小乘,对小乘的基本理论,功德都要学习。有了小乘的功德为依据,那在学大乘法求空法时,才能稳当。有些人以为:《法华经》说一乘,一切众生成佛;学习小乘而终究回入大乘,那就学大乘法好了,何必再先学小乘?香港有一位老法师,对《法华经》有独特的见解。他以为,开权显实,即是开除权法而显实法,不要小乘之权,独显一乘的真实。这是最使人误解,学大乘一乘,即不要小乘了。但佛为什么要说唯一乘才是究竟,才能成佛?为什么到最后不说三乘而说一佛乘?要知道,佛说一乘,不是一般性的,是为身心清净的众生,有资格受大乘法而如是说的。佛并没有一开始即说唯有一佛乘。如《法华经》中,佛从三昧起,赞叹诸佛智慧甚深无量,不可思议。舍利弗请佛说法,佛再三止之,到舍利弗殷勤三请,才许可宣说。那时,五千增上慢人退席,佛说「退亦佳矣」!那时的法会大众,都是大乘根性,才宣说唯一佛乘。佛不曾开口教人学大乘,而确是因机施教,而渐渐引入,到此阶段,才为宣说一大乘法。换言之,小乘虽不究竟,但有适应性,对这样根性的众生,就必须说此法。佛于五浊恶世中,建立清净僧团,就需要这种严谨淡泊的小乘法,不为经济家庭眷属等所累。于人间建立清净如法的僧团,即是于黑暗的世间,现出一线光明的希望。故佛在《法华经》中,最初觉得此法甚深不可说,但再一想,过去现在未来诸佛,皆于五浊恶世说此法,皆为适应众生根机,于一佛乘分别说三。若开始即说一乘,众生还没有清净,不能接受,不但得不到功德,反令毁谤造罪。所以必须先说小乘,使众生做好严谨淡泊的基础,再熏受大乘的微妙正法。小乘法以出家众为主,这是于五浊恶世建立佛法所必要的。清净僧团若不能建立,正法即将衰落。因此地藏菩萨于五浊恶世现声闻身,救度众生,令不堕地狱。宣说两方面:(一)、对于破戒比丘,应如何对付?(二)、于清净的僧团如何护持,才能使三宝于世间,清净庄严,正法不灭。
五、慎受权势财富勿造恶业:一般的在家佛弟子,能对佛法发生大影响的,必定是社会上重要的人物,特别是国王大臣,担当国政重任的。他们有权势,有声望,若对佛法发生正信,对佛法的弘传流布,自有良好的影响。但如护法而不知分寸,或不信佛法而生恶见,那也能使佛法受到不正常的障碍。如上面所说的,逼害出家人,侵夺清净比丘物与破戒比丘,侵夺寺院庙产等,这都是那些有权势者所为。若穷苦的,既无力护持,也无力破坏。所以有权势的富贵人,护持三宝,有时也会出问题,何况故意的毁害佛法。这对于权势财富,应该谨慎而受,免于造作恶业。这种人,《十轮经》(卷七)分作四类:
(一)、「有发愿不处尊位,以免造重罪」的。有些人发愿不作国王大臣等有权势者,恐怕妄想颠倒,于三宝中作破坏事。因为这些事,不犯则已,犯了即堕地狱。所以宁愿没有权势财富,虽不能护法,广积功德,也不致作重罪而堕落。
(二)、「若诸有情已得法忍……受用种种胜大财业,及处种种富贵尊位,是我所许」。这是众生已得无生法忍,即已悟见真理,有了智慧的体悟,那作起国王大臣来,即有了把握,于三宝中必不造破坏三宝之罪。此人才可以受用胜大财业,及荣华富贵的尊位。一般苦恼的众生,无财势,不能作大事,于三宝中只能作小功德。正如小乘人,怕犯重罪,宁愿苦恼,不要权贵。大乘法则不然,把三宝众生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如真是证悟法性的,那尽管有权势,居高官厚爵,必能为众生多作利益,护持三宝。
(三)、「若诸有情,未得法忍,有能受行十善业道,亦劝众生令受学者,我亦听许」。又说:「十善业道……得名菩萨摩诃萨也。于一切恶皆能解脱,一切善法随意成就,速能盈满大涅槃海」。有些众生,虽然未开悟,若能奉行十善业道,也教他人行十善业道。这样,虽作国王大臣宰官等有权势者,也决不会作破坏三宝的重罪。十善业道是:身三善业,不杀,不盗,不淫;口四善业,于语言文字方面,不妄语欺骗,不两舌挑拨离间,不恶口咒骂,不绮语诲淫诲盗等;意(思想)三善业,不贪五欲,不发瞋恚,不邪见愚痴,深信善恶因果。这样的十善业道,自作教人作,此人的道德品格提高,作事如法,自然不作毁法破僧事。所以虽没有开悟,若受富贵而能修行十善业道,也就不会作重罪了。大乘经都说,菩萨发菩提心,初修十善,也就是要从十善业做起。《仁王护国般若经》称为十善位菩萨。自己以道德修行,以道德化世,以十善菩提心化世间,虽然还未开悟,也能走上大乘正道。这类自利利他的十善菩萨,成就十善功德,断除一切恶法,所以虽拥有财富权位,决定不作破三宝的重罪。
(四)、「未得法忍,亦不受行十善业道……亦有别缘得方便救。……而有信力,尊敬三宝」。「不毁法,不恼僧,不夺僧物,于三乘相应正法,听受奉行……免堕无间地狱,及余恶趣」。若未得无生法忍,也没有奉行十善业道的,这种人作起国王大臣来,似乎非常危险。但另有一种因缘,也可以方便救护,不会因此造重罪,堕入地狱。这种人有了权势富贵,信心很深,能恭敬三宝。如上面所说的破戒比丘,虽然已破戒,但对佛法信心充足,还是有功德的。此在家弟子,虽未开悟,也不修十善业道,恶行在所难免。但由于尊敬三宝,信心充足,也不会做出毁法恼僧,破坏三宝,侵夺僧物等重罪。三宝的东西,是属于三宝的,出家人尚且不能随便取用,更何况在家弟子自饱私囊?只要对三宝深具信心,对三乘佛法尊重恭敬,虽没有开悟或修十善道,还是有功德善力,可以控制恶力,不会因造重罪而堕于地狱恶趣。
这一节,是为一般有权势富贵的在家弟子而说。能悟证无生法忍,当然是最理想,若不能,也应修行十善业道;再不,也应做到对三宝具足清净信心,这才能不作以上所说的五无间、十恶轮等罪。生富贵家,具权力,有势位,能这样,也就能于佛法中作种种事,增长功德护持佛法了。
六、地藏发愿普为救济:地藏菩萨于无量劫以来,皆发愿救度众生,不堕地狱。现于释迦佛前,重发此愿(《十轮经》卷四):「五浊恶世空无佛时,其中众生烦恼炽盛,习诸恶行,愚痴狠戾,难可化导……善根微少,无有信心。……如是等人,为财利故,与诸破戒恶行苾刍相助,共为非法朋党,皆定趣向无间地狱。若有是处,我当住彼,以佛世尊如来法王,利益安乐一切有情无上微妙甘露法味,方便化导,令得受行,拔济……令不趣向无间地狱」。佛在世时,佛的威德大,众生根机利。佛灭度后,众生烦恼炽盛,作恶的多,愚痴狠毒,不辨是非善恶,残酷凶暴,所以经上说:「五浊恶世众生,刚强难化」。这些众生常为财利,与坏比丘合作。佛法在世间,良好的道场,有德比丘当然会有人护持,如一些念佛参禅讲经道场,有大德领导,也有人护法。然有些地方名胜,古刹或者新建,不管是否有德高僧主持,财产一多,也要有护持的人。从前大陆上的寺宇,要维持得好,每有拉拢地方势力士绅,逢迎送礼,请他护持。有些在家人,对三宝多少有点信心,但出家人自己不长进,请客送礼,请托帮忙,渐渐养成了习惯性。不免有些地方士绅,不分好歹黑白,只要送礼就帮忙。这不但造成恶劣风气,反使有德比丘无法立足。这一来,不但未能护持佛教,反而增加佛教的不少困难。真正爱护佛法,欲令三宝清净者,对此只有痛心,故太虚大师对此甚为感叹!地藏菩萨于释迦法会中,示现出家相,建立清净僧团为佛法的中心。依此基本精神,地藏菩萨发愿,于恶世中令此等众生,能以方便把他们从堕落边缘救出来。这并不一定要显神通,把要堕落地狱的众生拉出来,而是开示正理,令其了解,特别令这群有财富势位,可能作重罪而要堕落地狱的,信奉佛法,不要作破坏三宝的罪。佛说此法门,以《地藏十轮经》为主,使五浊恶世众生,不入地狱。
六 临堕已堕者之拔济
地藏菩萨的法门,特重于如何才能使人不堕恶道。不作重恶业,不堕落地狱,当然最好,但那已作了堕地狱的重恶业,在临命终时将要堕落,如何才能在紧要关头救济他?如果已堕地狱的,又将如何救度他?病人病重将死时,或者已死,那时如恶业已造成了,善业又来不及作,这将如何救度?在《地藏菩萨本愿经》中,特别著重说到这一法门。
地藏菩萨发愿,要救苦难恶趣众生。恶道众生中,地狱众生最苦,菩萨对苦难众生,特别慈悲怜悯,所以特重于地狱的济度。地藏菩萨在释迦佛法会中,受佛嘱付。于佛灭后末法时代,众生根钝,烦恼深重,修行悟证者少,堕落者多。地藏菩萨于无边劫中发大愿,所以于佛前担负此责任,愿于秽恶世界救度众生,这是甚难希有之事!这里有一问题:菩萨希望每一个众生,都向上向善,不致堕落。众生也希望自己的父母六亲眷属能向善,不堕恶道。从作什么业,得什么果来说,当然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自作自受。但从另一方面来说,我们能眼看即将堕落者的堕落,坐视与我有著血统关系的人,堕在地狱中吗?自己成贤成圣,而父母祖宗于地狱中受苦,心中过得去吗?佛法不是只图自己利乐的,不是忘弃父母及六亲眷属的恩德的,所以对未堕恶道者,要以方便救济他;已堕落者,也要以方便救拔他。这如犯法的,虽被囚禁于狱中,也要想办法救他,不能说犯法的受罪,就是活该。与自己有关的,更要设法救度,这是人性流露,是存在于每人心中的。中国人对祖宗,有一番慎终追远的孝思,逢年节忌辰,好好的礼拜祭奠,表示儿女对祖德的不忘。中国民族传统的同情心,推及已死者,自己吃饭,穿衣,均想到父母,于是以饭食祭奠,以衣物焚化。后来渐渐用纸来代替烧化,这是一种孝思;用意虽善,但办法却并不理想。西方的宗教,本来对此也没有考虑,似乎人死即了结,如作恶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佛法不像儒家,仅限以祭奠的同情,慎终追远,而是对已死堕落者的加以救济,未死者是怎样使他不致堕落。宗教是适合人性要求的,所以西方神教在发展中,天主教也有炼狱的思想,为死人做弥撒,以消除亡人罪恶的教仪。这是源于人性发展而来;但对于救度的办法,佛法才能给以圆满的答复。
一、地藏本愿永为济拔:地藏菩萨发菩提心时,曾这样的发愿:「我今尽未来际不可计劫,为是罪苦六道众生,广设方便,尽令解脱,而我自身,方成佛道」(《本愿经》上)。发菩提心,学菩萨道,也是要随因缘而发心修行的。地藏菩萨见六道众生受苦,见父母受苦,即发度尽一切众生,悉令离苦的大愿。此愿,不是数日数月数年,此生或后生,而是尽未来际,主要是令一切三恶道众生,不受苦恼。但众生根性不同,智慧的程度不同,心境不同,以同一方法救度,不一定都得利益,所以要以种种方便,令一切众生皆成佛,然后自己才成佛。所以说「众生未尽,誓不成佛」。众生无尽,地狱也难以度尽,这样也就不成佛;这就成为不成佛道的大悲菩萨。菩萨发心修行中,特重大悲,不为自己利益而急于成佛,宁愿大众皆成佛,我才成正觉。地藏菩萨无量劫来,即发这样的大愿。地藏菩萨发大愿广设方便,宁可自己不成佛道,而专心于度众生,尽令解脱。地藏菩萨悲愿的深重,精神的伟大,是怎样的值得我们崇敬!
释迦佛也曾赞叹地藏菩萨的功德说:「闻是菩萨名字,或赞叹,或瞻礼,或称名,或供养,乃至彩画刻镂塑漆形像,是人当得百返生于三十三天,永不堕恶道」(《本愿经》上)。「超越三十劫罪,生天不堕恶道,不受女身,受则尊贵端严,鬼神护卫」(《本愿经》下)。由于地藏菩萨功德的不可思议,所以赞叹他等会有这样的功德。佛曾说:百劫称名赞叹文殊师利等大菩萨功德,不若一顿饭顷恭敬称念地藏菩萨。因为地藏菩萨悲愿特重,顾名思义,而知地藏菩萨功德。闻地藏菩萨名,知道菩萨过去生中事迹,用种种方法称扬赞叹他。从前,印度流行以偈颂赞叹佛菩萨功德。以现在来说,或以文章,诗词,歌咏等赞叹。见菩萨像时,应恭敬的瞻仰礼拜;或称地藏菩萨的名字;或以香花供养;或用彩画的菩萨像,或用木刻,石雕,铜、铁、金、银等铸的菩萨像,或土塑等,无论什么,只要是菩萨像,恭敬礼拜,功德很大,能得百世生于人天中的善果。经中对恭敬供养地藏菩萨,称名、塑像、礼拜等功德,说得很多:(一)、能灭三十劫重罪。(二)、以后生中,往生于天上。(三)、不受女身。女人,本来没有什么不好,只是生理不同,虽说男女平等,在体质上,实在不及大丈夫。若能称地藏菩萨名,可以不受女身。若有以为女身也好,愿意受女身的,那来生一定是端严尊贵,贤淑纯良,作一贤妻良母。或如摩耶夫人,作佛母。(四)、生于人间有鬼神卫护。世间的邪恶鬼神很多,有些会娆乱人,但对有德的人,一分善良的鬼神会拥护保卫,得到平安。
二、临终时之救拔:上面所说,是人在生前平时,对地藏菩萨的尊敬礼赞而得的功德,现在要说到将死时的救济。人死后不一定堕落,或再生为人;若功德大的可能生天;念佛专精的,往生极乐世界。这些人,根本用不著超度救济。但人生数十年中,错误的事当然不少;尤其末法时代,斗争坚固,瞋恨心重,贪欲也大,每人都免不了罪过,所以也就都有堕落——地狱、畜生、饿鬼的可能。那用什么方法才能救济呢?若在未死前,较容易,死后就困难多了。现代学佛的,常重于死后的救济,其实最好是在生前。救济方法,大致有两种:(一)、施舍作福,(二)、于三宝前修功德,诵经及称佛名号。经中常说,病人在最危险最痛苦时,很可能堕落,最好把属于他自己的东西,拿去布施,尤以施舍他本人最喜欢最心爱的东西为佳。如有人喜欢收藏古董字画,邮票等,各人的嗜好不同,以心爱的东西布施,可破众生贪著。最心爱的物件都能施,其他还有什么不可施舍?以最爱物布施,功德也最大。众生为钱财而造罪的最多,若能以金钱布施,并对病重者说明,把你所最爱的东西,为你布施作福,必定获大功德果报。一方面使他起舍心,减轻爱著,一方面增长他的福德。不恋著现身财物,增长人天福德,那当然不会堕落了,这是佛教对病人临终的根本救度法。另一方法,是于三宝前修功德,于佛前设供养,诵经礼忏,称佛名号,凭仗三宝力的加被,使于临命终时,得大利益。这如《本愿经》(下)说:「临命终时,父母眷属,宜为设福以资前路。或悬幡盖及然油灯,或转读尊经,或供养佛像及诸圣像,乃至念佛菩萨及辟支佛名字……如是众罪,悉皆销灭」。人在临命终时,境界不好,罪业又重,最容易堕落。若本人的父母兄弟姊妹等亲属,为之设福修功德,燃灯造旛,诵经或念佛菩萨名号,都能令死者离开危险的道路,走向平安的前途。更简要的,如「临命终时,得闻地藏菩萨名一声历耳根者,是诸众生永不历三恶道苦」(《本愿经》下)。在人临命终时,若能听闻地藏菩萨名字,一声圣号,直达耳根,知有地藏菩萨,此人即永不历三恶道苦;若更能为其布施念经,放生作福,则更不会堕落。
人于一生中,作业很多,临命终时什么业受报?这有三类不同:(一)、随重:比如作五无间罪,是最恶之业,一死即刻堕入地狱,又如修最高禅定,定力深强,死后必立刻生天。造业虽多,必依最有力的业而趣生。所以说「如人索债,强者先得」。(二)、随习:依平常的习惯。业并不太重,但平常所作,久久成了习惯性。有些人,一生不作大恶,也不作大善,这就要看其平常的久习的业,那些最多,即随著受报。(三)、随念:最后时,其心念在何处,即向何处趣生。若作有重业,当然是转不过来。如无重业,于临命终时,教他不执著、看破、放下,以身外物为其布施作功德。虽然生命已垂危,只要他还知道自己布施作福,心中不再贪著,心境开朗,即随这意念而受生。或在临命终时,为他助念,引导他,使病者闻佛名,心中也随著念佛。即使本有堕落的危险,当他知道有人为他念佛,即会生起善念,向于光明。听到佛号,心中有安全感,就可以使他从恶道中转过来。所以平时能念佛当然更好,临终时助念,也是一重要的事。最可怕的,是到了最后关头,烦恼恶业现前。恶念一起,一生的修行皆变成白费。所以临终时,家属高声啼哭,将使死者心情动乱,痛苦,令其堕落,这是爱之适足以害之了。所以最要紧的,是令其心境平静,清净,生欢喜心。特别是悭贪者,将堕饿鬼趣,若眷属为之布施修福,死者生舍心,即可救拔。作重恶业的,不但不易轻改,就是作生天重善业如修无想定,必生无想天,要使他不生,也是不容易办到的。虽有这三类,而救济的方法,就是以善念来转恶念,把握「随念」的好方法。佛法有方便,可以把临到地狱边缘的众生拉回来,但最好还是不作重恶业。
三、命终后之拔济:作恶业的,临命终时境界不好,即为其作福,仗三宝威力来救拔他。若已经死了,怎么办?经上说:「身死之后,七七日内,广造众善,能使是诸众生,永离恶趣,得生人天,受胜妙乐」(《本愿经》下)。这应该于七七日内,为他修福、布施、念佛、回向,令他远离三恶道苦,生于人间天上。为什么要在四十九日内,为他作功德呢?中国佛教徒,也是逢七天做「七」,四十九日叫做「满七」,这要解释一下。原来人的寿、煖、识都离开了身体,叫做死,这即是精神作用完全停止,身体内热度消失,命根断绝,才是死。人死后,有些即刻受果报,有些经过一段时间,才受果报。如果作五无间恶业重罪的,死后立刻堕地狱,前一念死,后一念立刻下地狱,中间一念的距离都没有,即成无间狱。生天亦是这样,若作重善业,此一念死,下一念即生天。若生人间、畜生、饿鬼等,大多数经过一段时间。那时,虽然死了,另有中阴身起。人死了以后,下一次当生何处?若还生为人为畜等,大抵不能立即受果;从死后至再受生这一段时期,名为中阴身,这是过渡时期的过渡形态。此中阴身,七天死一次,死后于第二念中立即再受另一中阴身。可能在第一天,第二天,就受后生果报,但最久的经过四十九日的七生七死,即决定受生。换言之,此七七日中,还是过渡阶段,还未真正受生,这过渡时期结束后,一定要受为人为畜或堕落地狱的果报。当这下一生的业报还未现前(过渡时期)时,要广修众善。如果要堕落畜生道的,在中阴身时期,还未受畜生果报,此时为他修善作福,还可以转变。于七七日中作佛事,并不限于头七或二七的日期,而是四十九天内都可以作。这譬如由台北坐车到高雄,高雄是终点,是目的。假如有人找他,在中途的台中,台南,每一站都可以下车,而改变到高雄的目的。于四十九日内为亡者修福、布施、念经作佛事,使他从恶道中转回来,等于使他在半路下车。如果过了四十九日,则随业受其果报,已无法挽回,正如车子已达目的地,已经无办法了。
佛在世时,主要为病者死者,布施修福,或供养三宝,或救济贫困等,为死者回向。现在中国佛教,流行为死人做功德,斋主请出家人念经,念佛,礼忏。有些并没有虔诚的心,为亡者修福回向,而等于买卖交易,多少钱一天或一夜,一切谈判妥当,才开始做佛事。这样以钱雇人念经,自己家属没有半点虔诚,拿钱到寺院中,不作布施想,也收不到布施的福果。布施是一回事,请出家人念经念佛而出钱,又是一回事。若以钱请人念经,即失去布施的意义。今日的诵经念佛,超度亡者,是祖师传下来的,说起来也是人生重要的事;但问题在佛事的营业化,失去佛法方便拔济的意义。
家属为死人诵经念佛,功德并不完全归于亡人。如《本愿经》(下)说:「命终之后,眷属大小为造福利。一切圣事,七分之中而乃获一,六分功德,生者自利」。又说:「营斋资助……如有违食及不精勤,是命终人了不得力」。原来为亡者念经,作佛事,所得的功德,活人多,死人少——活人得七分之六,亡者只得七分之一。若人命终后,为他布施、作福、诵经、念佛等一切功德,都是作者得六分,死者得一分。故《地藏经》说:「存亡两利」。若出家人为人作佛事,至诚恳切,自己也得功德。可是现在一般出家人,为人诵经,作佛事,似乎并不将此作为修行。若不能于作佛事时,至诚恭敬,一心以此为修行方便,亡者既不得利益,自己也毫无功德,只是一天得了╳╳元钱而已。亡者未死前为他念经念佛,仗三宝力,令他自己也发欢喜心,虔敬心,所以容易济拔。等到死后于七七日内,为他做功德,超荐回向,需要家属虔诚,诵经礼忏者的虔诚,才能发生效用。所以《地藏经》中,特别提到这两点。请僧众为亡者念经回向,即经中所说的营斋资助。在印度,营斋即是供佛及僧。中国是请出家人诵经礼忏,设斋供养,以此功德回向先亡。若斋主杀生食肉,或僧众作佛事不精进,死者不能获益。所以第一是,自己眷属以清净心,诚恳心,自己参加素食,于三宝中生信心,才有效果。有些人,祖宗父母去世后,也请出家人念经,但似乎与自己无关,你念你的经,自己眷属则招待客人,喝酒打牌玩乐,热热闹闹的。这样的超荐,斋主对出家人毫无恭敬,如雇工人,虽然钱也化了,光是热闹好看,对死者一无用处。最要紧的,是自己眷属儿女,精进虔诚,仰三宝力,请出家人领导念经礼忏。并不是我给你钱,你给我诵经。自己必须恳切虔诚,随著礼拜忏悔,才能仗三宝力,救度超荐先人,使亡者于堕落因缘中,得生人天。平时念《地藏经》的人很多,这些大家都应知道及注意的。
功德要在七七以内去做,为什么呢?因为,「七七日内,念念之间,望诸骨肉眷属与造福力救拔。过是日后,随业受报」(《本愿经》下)。这里所说的七七日内,其实不一定七七,有人于一七受生,有人于二七或三七受生,最多七七便受果报。所以于七七日内,亡者在念念间,皆希望其眷属,为之祈求三宝加庇,为之广修福德,而能在堕落边缘,得到改善的机会。死者此时,在中阴身中,自己无力,作不得主,只有希望眷属为他拔度超荐。若过了七七日,无人济拔,只好随业受三恶道苦。如乘坐的火车,已经到站,不得不下车了。所以人死后,应于七七日内救济。也如世人触犯刑章时,可以请律师为他辩护。若等到最后判决,便一切都无法转移了。
四、堕落者之救济:当然,最好是自己不作恶,就不会堕落。若作了恶业,未死以前还可以布施作福,做种种功德。若死后,则应在七七日内,为作功德救度。如果死后,过了七七日,随业受报,还有办法救度吗?这就非有大力量不可了。如最后确定判刑以后,非特赦不可一样。如何拔济已堕地狱的众生?这应由死者儿女的深切孝思而救度。从《地藏菩萨本愿经》所说,地藏菩萨过去生中的事,可知应如何救度已堕落者。虽然堕入地狱,还是可以救脱的。在《地藏经》中,说到两件事:一是婆罗门女事,一是光目女事,这都是地藏菩萨过去生中的事。地藏菩萨过去为婆罗门女时,母亲不信三宝,修习邪见,死后堕入地狱受苦。婆罗门女知道母亲生前不信三宝修习邪见,必入地狱,即为母布施修福,见佛像即恭敬礼拜。悲号哭泣,佛已早入涅槃,若佛还住世间,即可以问佛,自己母亲究竟生于何处。他心中悲切已极,此时,似乎有一种声音告诉婆罗门女,教他不用难过,只要一心称念觉华定自在王如来(那时已灭度的佛名)名号,便可知母去处。婆罗门女即以至诚恭敬,摒息杂念,一心称佛名号。不久,婆罗门女即在定境中,到达地狱边缘,问狱卒其母何在?狱卒说:他亡母已因其女孝心,为其布施修福,持佛名号,以此功德,已离地狱生天了。由此一事,可知一种至诚孝思,与念佛功德,两种力量综合的感应,虽已下地狱的罪人,也可以得救。
光目女,也是地藏菩萨过去生中所示现的孝女,其母生前喜吃鱼子,犯杀生罪极重。光目女知母死后必堕落恶道,于是请阿罗汉入定观察,方知母果生于地狱中。后来,也一心念佛,恭敬供养,以是诚孝的力量,拔救母亲离地狱苦。据此二事,可知虽已堕落地狱的众生,只要儿女至诚的孝心,加上念佛恭敬虔诚,儿女与父母是血性相关的,仗三宝威德神力,可令父母得到解脱。一般人的慈悲救拔,虽也有感应,但父母儿女是骨肉至亲,一定能深彻的至诚恳切,力量最大,最易救度。
为亡者念经礼忏时,要看作自己作功德,才能生效。经中说:念经的得功德七分之六,亡者只得七分之一,故请人念佛诵经,不及自己生前修行。所以,在身体健康时,自己多念佛,多修福德,就不怕有堕落的危险。若已死,受中阴身,当然要眷属为他修福布施,来救度他。若已堕落,当然难于救度了!唯有眷属的至诚恳切,才可以救度。地藏菩萨以大悲愿,于五浊恶世开示此法门,对一切恶道众生,给以方便救护。现代的中国佛教界,对祖先眷属的超荐,非常普及,希望都能理解这一法门的真意义,真能得到功德才好。(能度记)
中国佛教各宗之创立
佛陀在世时,应机说法。虽解脱一味,而重于「己利」之声闻,重于「利他」之菩萨(如弥勒),发心与趣果有别,实开分宗之始。法必因机设教,随方异宜,故宗派之发展,实势所必至也。昔佛灭百年,少数之耆年上座,多数之青年大众,即启异说于毘舍离。及其发展所至,声闻与菩萨分流。声闻既十八异执,菩萨亦空有异趣,显密分宗。此皆各得佛法之一体,因时因机而善用之,则固无碍于大般涅槃。昔于锡兰劫波利村,进证二果之求那跋摩遗文偈云:「诸论各异端,修行理无二。偏执有是非,达者无违诤」,诚乃见道之言也!
佛法传入中国,中国学者承受而修学之,发皇之,贯通之,各抒所得,师资授受而宗派渐以形成。其中或直承印度者,或完成通变于中国者。至隋唐时,中国佛教跻于无比之隆盛,而宗派亦于斯时造其极致。
日本学者所传,中国有「俱舍」、「成实」、「律」、「三论」、「涅槃」、「地论」、「净土」、「禅」、「摄论」、「天台」、「华严」、「法相」、「密」等十三宗。并谓其后并涅槃于天台,并地论于华严,并摄论于法相,乃成十宗。其中,「俱舍」与「成实」为小乘,大乘凡八宗云。今统就中国佛教文史所见,虽大同而小有出入,试略述之:
一、苻秦时,僧伽提婆来传译,有部之阿毘达磨,研学者多行于北土,成毘昙宗。后陈真谛与唐玄奘,译出《俱舍论》;毘昙之学,乃转以俱舍名宗。二、北魏菩提留支等,译出世亲之《十地经论》,以黎耶为真识。承其学者,名地论宗,为大乘有宗之一系,后扩展而演为华严宗。三、陈真谛译《摄大乘论》于岭南,以黎耶为妄识而通解性,为大乘有宗之第二系,称摄论宗。然南方所传不盛,入北方又为地论师所融摄;逮玄奘传译法相,乃无独立研究者。四、唐玄奘传无著世亲之学,以《成唯识论》为主,明阿赖耶唯妄唯染。学者称法相宗,实乃大乘有宗之第三系。宋、元以来,即渐就衰歇,近代乃又有专学之者。此三系,同明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之旨,受有部之影响特深。中国素重大乘,故毘昙少专宗学者,大抵由大乘有宗学者兼习之。
五、晋法显与凉昙无谶,译《大涅槃经》。由道生「阐提有佛性」之唱,大弘于宋、齐之世,称涅槃宗。后被摄于天台;而北土之涅槃学者,则多与地论师合流。六、姚秦鸠摩罗什译《成实论》,齐、梁间盛行于南土。论本经部师说,出入诸部,兼通大乘,广明空义;弘传者以之通大乘经。中国佛教史所见之「成论大乘师」,决非小乘,实为综合之大乘学派也。七、罗什译龙树提婆之《中》、《百》、《十二门论》,以无得正观为宗,成三论宗。自北土南来,夺《成论》之席;陈隋之世,最为盛行。然重于禅慧者,如牛头融被摄于禅宗;重教义者,多被摄于天台,盛唐而后,即传承不明。
八、罗什传来之般若中观流,北齐慧文传南岳慧思,兼重《法华》。再传天台智者,特重《法华》而融《涅槃》,成天台宗。以北土所传,继涅槃、成实、三论而大成南土之学。九、地论(十地品本《华严经》一品)学者,杜顺、智俨,启华严教观。至唐法藏,大成华严宗,为北土唯心论之究极圆满者。
十、密典之传译虽久,至唐开元中,善无畏、金刚智来传两部大法,乃立密宗。三密事相,纯属西来;而所依义理,即大成于中国之台、贤。晚唐以降,渐以衰歇;近复传自日本、西藏,又稍见流行。
此外,源承于印度,而由北土发达所成之重行学派凡三:一、律:律乃定慧之基,学者之所必修。初罗什等译出《十诵律》,盛行于南北。佛陀耶舍译之《四分律》,属分别说系之法藏部,分通大乘,至魏慧光乃大行。唐道宣大成《四分》之南山律宗,余律皆废。二、禅:禅为诸宗共具,而汉晋以来,多得罽宾之禅。宋末,达磨菩提至北土,传「南天竺一乘宗」,称如来禅。至唐,得岭南之六祖慧能而大行,为后期中国佛教之心髓。三、净:往生西方净土,推始于东晋之庐山慧远。然称名念佛,至北魏昙鸾始兴;迄唐之善导,乃发达为中国佛教之大流。然台、贤等宗,实无不弘赞净土,唯善导一流,专弘念佛,特盛于中国耳。
上来诸宗之创立,并源承于印度。然其特有贡献,为中国佛教徒修持弘传之结晶,特契合于中国民情者,则融贯该综之台、贤,简易平实之禅、净也。
中国佛教之特色
中国佛教之宗派虽多,其能不拘于因袭西方,以「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之精神,予佛法以发扬、整理、通变,最为中国民众所崇者,莫如天台、贤首、禅、净——四宗。
天台宗,源本般若、中观之禅。北齐慧文禅师,读《大智度论》「实一切智一时得」,及《中论》缘生法即空即假即中偈,悟入一心三观,圆融三谛,为一家心髓。再传隋天台智者大师,从禅出教,宗《法华》、《涅槃》,以通论一代时教。所明圆顿止观:百界千如,三千诸法,即空即假即中,具足于介尔妄心,名为一念三千。然学本般若之心色平等,故实「一色一香,无非中道」也。于一代时教:就说法之时间、方式、内容,科判为五时八教。条理严密而贯通,诚先来所未有!归宗于《法华经》之纯圆独妙,以经明开权显实,开迹显本,究明如来施化之方便,出世之本怀者。台宗教观并重,而扶戒律,弘净土,深广而兼存平易,纯乎其为中国佛教之特色!
华严宗,源本《华严》(十地)唯心之禅。隋、唐间,杜顺、智俨,自禅出教,启华严教观。贤首法藏继之,乃大成。宗明五门止观,以华严三昧(法界观)为圆极。法界本于一心:相即相入,事事无碍,重重无尽;因该果海,果彻因源者也。说明此义,即六相、十玄门。本于真常唯心之禅,故为绝对唯心论,以一切悉为一真法界心所显现,与禅宗关涉颇深。总判一代时教,为三时、五教、十宗;其圆活自在,似不及天台,而严密则过之。
台贤二宗之特色为:一、源于禅观。二、宗于契经。三、重于观行。四、综括一代圣教,自义理及其修行历程,予以序列、判别、贯通之;全体佛教,纲举目张,于融贯该摄中,以阐发如来究极之道为鹄。长于组织,诚以求真,趣于实行;中国佛教之精神,有可取焉。
禅宗,达磨传于北魏者,本为真常唯心之禅。芟夷名相,直指众生自心本净,即心即佛。学者推仰此宗,谓即佛以传迦叶,祖祖相传之心印。初以《楞伽》印心,学者兼存文记。迨六传至唐慧能,得法于弘忍。「即心是佛,无心是道」;「唯明见性」,创开南禅宗旨,乃大行于中国。六祖下有南岳、青原二系;唐末流衍为临济、沩仰、云门、法眼、曹洞五宗。禅本般若妙悟,不拘教迹,故禅者风格,每因师承而异。五家中,「曹洞丁宁,临济势胜,云门突急,法眼巧便,沩仰回互」!然禅悟之内容,固不异也。又一切方便,若有所著,即转障悟门,故禅风亦因时而异:初重超佛越祖之机锋,次转而为拈古颂古,其后又重于参话头。不预立观境,唯脱落意识名言以契入之。其法简易,不离平常日用事,出世而不碍入世者也。
净土宗,东晋庐山慧远,结社念佛,发愿往生极乐国土,可谓净宗之始;而实念佛特重于禅观。北魏昙鸾,经唐道绰,至光明寺善导,专以称念阿弥陀佛为教。以弥陀为报佛,极乐为报土。行者托弥陀本愿之他力,信愿持名,即能不断烦恼,带业而往生净土。其法至简,得益甚高;广摄众机,遍为中国民众所信行。其时专弘称名,诃责禅宗。宋、明以降,念佛与禅宗相融,如莲池之释一心不乱为事一心、理一心等。禅净一致,三根普被,乃极高深而又平常之能事!
禅净二宗,笃于行持。大略言之,禅之所入深,净之所益广。禅者为法行人,净者为信行人。一重自力,一重他力。明、清而后,台、贤之学者,修持止观者少,相出入于禅、净。而后教称台、贤,行归禅、净,平流竞进而和同,则又中国佛教之特色矣!
三论宗风简说
三论宗,依鸠摩罗什三藏所译的——龙树的《中论》、《十二门论》,及提婆的《百论》得名。在西元五世纪初,什公因秦王姚兴的迎请,从姑臧到长安来。当时,南北的优秀法师,都慕名来到长安,从什公学习,也协助他翻译。什公的译品中,包括了大乘与小乘,经律论三藏,所以他不是专弘局部的学者,而是一位全体佛教的大通家!但他的教学中心,无疑是般若经论,特别是龙树与提婆的论典。后代的三论宗,可说以什公的译传为根源;但在什公时代,并无三论宗的派别意义,这是不可不知的。
什公去世以后,接著是姚秦的乱亡。什公的弟子们,各各带了新译的经论(三论也在内),分头去弘传。由于各人的爱好不同,什门的教学,形成了不同的发展。其中,追随什公十几年,被称为「解空第一」的僧肇,不幸的早死了。向东南弘传的,如彭城的僧嵩,寿春的僧导,都著重《成实论》。到江南的僧叡,从重视《法华》,而信受涅槃常住的教说。尤其是「中途还南」的道生,独抒机运,而与《涅槃》的佛性说相契合。慧观他们,热心于经典的译传,建立起南方的判教说——顿渐二教,渐分五时,也归宗于《法华》,《涅槃》。所以严格说起来,什公的教学中心——《般若》与三论,虽多少讲说,而实际是并没有受到尊重。宋代重顿悟与《涅槃》,齐代,渐偏重于《成实论》的弘扬;到梁代,更是成论大乘的黄金时代。《般若》真空,以三论为中心的法门,几乎被遗忘了。
在这样的佛教发展过程中,首先发扬关河(什公时代的)古义,而兴起三论宗风的,是齐梁间的辽东僧朗大师。那时,辽东属于高丽,所以也称「高丽朗」。齐建武(西元四九四——四九七)年间,朗大师到江南来,被称为「华严、三论,最所命家」。毕生隐居于摄山(即栖霞山),应机示导,专精止观。梁武帝派了僧诠等十人,去向他学习三论,三论也就因僧诠的继承,而日渐光大起来。关于朗大师的传承,三论宗的大成者——嘉祥大师,说他在北方学得什、肇山门的正义,实际是传承不明。僧传说:朗公是摄山法度的弟子;法度是一位专精的净土行者。《中论疏记》说:朗公从昙庆学,昙庆也许是昙度的讹写吧!近人境野黄洋,推论为法度就是成实论师昙度。然从学行来说,朗公的三论大义,难以说是继承法度法师的。日僧凝然的八宗纲要说:朗公是继承道生、昙济的法门,那更是想像无稽的传说了。
朗公三论学的师承,虽缺乏明确的文证,但多少可以看出:他是受到南方的启发,而给予深度阐发的。这可先从《三宗论》说起。《三宗论》,是齐代周颙所作的。三宗是:不空假名宗,空假名宗,假名空宗。论中,先以不空假名破空假名,次以空假名破不空假名,然后以假名空双破二宗,成立假名空为大乘空义的正宗。周颙《三宗论》的弘传,与高昌智林有关。据梁《高僧传.智林传》说:「智林……申明二谛义有三宗不同。时汝南周颙,又作《三宗论》,既与林意相符」。智林去信,请周颙将《三宗论》公布出来。信中说到:「此(三宗)义旨趣,似非初开,妙音中绝,六十七载。理高常韵,莫有能传。贫道年二十时,便忝得此义。……年少见长安耆老,多云:关中高胜,迺旧有此义。……传过江东,略无其人」。考什公门下,被称解空第一的僧肇,有〈不真空论〉,也就是假名空,为三论空的正义。这可见长安旧有的宗义,绝少人能理解,是江南佛教一向所不知道的。到智林、周颙,才互相倡导而揭示出来。智林有《中论》及《十二门论》的注解,可说是三论宗兴起的先声。智林是广州大亮(《僧传》作北多宝寺道亮)的弟子,而大亮说「二谛为教」,也是三论宗的特色所在。这样看来,说大亮与智林(还有周颙),对三论宗的兴起,给予非常有力的影响,是谁也会同意的了。古代的三论学者,有一传说:辽东朗大师到江南来,将三宗义传授了周颙,周颙才作《三宗论》。但这是难以信受的。周颙应卒于齐永明七年(西元四八九)前;智林得了《三宗论》,回高昌去,也卒于永明七年。二人的年龄,都比朗公的老师法度,还要年长(智林长三十八岁)!朗公到南方来(建武年间),周颙、智林都已去世呢!所以,如解说为:朗公受到大亮、智林、周颙论义的启发,而加以高度的阐扬,应该更合理些。
《中论疏》说:「假名空,原出僧肇〈不真空论〉。论云:虽有而无,虽无而有。虽有而无,所谓非有;虽无而有,所谓非无。如此即非无物也,物非真物也,物非真物,于何而物」?肇公以物非真物,故物是假物,假物故即是空。这与不空假名及空假名,的确不同。如参照西藏的中观学,那不空假名是不及派,空假名是太过派,假名空才是中观的正义。但肇公为关河古义,即假为空,是著重于「初重二谛」——假有为俗,即空为真的。而朗公(参照广州大亮)立二谛为教,有他对治的意义。成实论师们,都说有是俗谛,空是真谛,流露了执有空有二理的见解,所以依《中论》的:「诸佛依二谛,为众生说法」,立教二谛。二谛都是摄化众生的方便,说有说空,都只是世俗的假名说,真实是不落于有空的不二中道。这等于说:二谛为教,中道为理,就是「第二重二谛」——有空为俗,非有非空为真的立场。也就是有空为假名,非有非空为中道的「中假义」。因此,关河古义与南土新声,虽意趣相同,而立说已多少差别了。
僧诠,住摄山的止观寺,也是毕生不下山,而专于教学修持的。弘扬《华严》,《大品》,三论等。门弟子请讲《涅槃经》,他一直不允许。末了,只讲了「本有今无」一偈。诠公的弟子中,有名的是:兴皇法朗,长干智辩,禅众慧勇,栖霞慧布。到了这,三论宗才向外发展,从山林而走向都市,也可说分为山林与都市二流。摄山朗与诠公,都是教观总持,宁可说是重于行持的。傅縡说:「彼(摄山大师)静守幽谷,寂尔无为,凡有训勉,莫匪同志,从容语默,物无间然。故其意虽深,其言甚约」。道宣曾称赞诠公说:「摄山僧诠,受业朗公,玄旨所明,惟存中观。自非心会析理,何能契此清言而顿迹幽林、禅味相得」?又说:「诠公命曰:此法精妙,识者能行,无使出房,辄有开示。故经云:计我见者,莫说此经;深乐法者,不为多说。良由药病有以,不可徒行」。可见三论学风,原是恬澹笃行,而不是专重讲说的。也就在这样的学风中,孕育出深厚的力量,而流演为大宗。继承摄山固有学风的,是慧布,时人称之为「得意布」。他「常乐坐禅,远离嚣扰,誓不讲说,护持为务」。曾游历北方,访禅宗二祖的可禅师,可师赞他为:「法师所述,可谓破我除见,莫过此也」!又访(智者的老师)思禅师,日夜论道,思以铁如意拍桌说:「万里空矣!无此智者」。他又与邈禅师(与思禅师齐名的,是慧命禅师的师长)相契合,「邈引恭禅师,建立摄山栖霞寺,结净练众,江表所推」!这可见慧布维持摄山家风的一流,与禅宗及天台宗,本来互相契合。
另一流是:在诠公去世以后,兴皇朗等多少倾向于教学的弘传。兴皇朗是诠公门下最得力的大师!他到杨都弘法,一直二十五年,门下「众常千余」,上首弟子称「朗门二十五哲」。仅仅二十多年,使三论宗风,遍布大江南北,一直到巴蜀,成为陈代佛教的主流,不能不说是希有的!兴皇禀承了摄山朗、诠的宗义,作《山门玄义》(为嘉祥的《三论玄义》所本),展开破邪显正的工作。嘉祥曾引述说:「弹他释非,显山门正意。弹他者,凡弹两人:一弹成论,二斥学三论不得意者」(其实还评破外道与毘昙,不过重心在两家而已)。对于《成实论》的非难,主要是论断为属于小乘,成实的空义,与大乘不同。这对于风行梁代的成论大乘师,是一项有力的难破,成论大乘也就迅速的衰落下来。当时,大心暠法师,不满于兴皇门下的评破诸家,著《无诤论》。兴皇的在家学者傅縡,因此作《明道论》,以说明不得不如此。朗公的被称为「伏虎朗」,正说明他降伏他宗的威力!
兴皇朗公,不但呵斥有得的大乘,对同门的长干智辩,禅众慧勇,也评破为「中假师」,也就是「学三论而不得意者」。从辽东朗公立「二谛为教」,就宣示有空(无)为假名,非有非空为中道的教学。拘滞于文句的,会误解为:非有非空的中道,超拔于有空以外,类似天台家的「但中」。但这决非摄山朗公的本意。嘉祥传述山中师(止观诠)说:「中假师罪重,永不见佛」!可见「中假师」一名,由来已久。大抵智辩他们,偏重于中假的差别,所以被讥为中假师。从嘉祥的传述来看,非有非无为体中,而有而无为用中;非有非无为体假,而有而无为用假:销融了中与假的历别的执著。从四重二谛说,这是进入「第三重二谛」——有,无,非有非无为俗;非有,非无,非非有非无为真。探寻三论宗的主意:二谛的关系是即俗而真(即真而俗)的;那即俗而真的,又是泯绝无寄的。如解得这一意趣,佛说有为俗,空为真,已恰到好处了。这是第一重二谛,也可说是根本的二谛。但有些人,不得佛说二谛的意趣,别执真俗二谛,不即又不泯,佛这才又说:说有说空是俗谛,非有非空为真谛(第二重二谛)。但这非有非空,是有空相即而泯绝,不是离却有空,别有什么非有非空的。如著相而不相即——不得意,佛又不得不说第三重二谛:有,空,非有非空为俗;非有,非空,非非有非空为真。如不得意,还是无用的。总之,凡言思所及的(落于相对界)是俗;言忘虑绝的是真。三论宗四重二谛的建立,是通经的,对治当时执见的;也可以依此而说明三论宗学发展的程序。如关河古义是初重二谛(言说边近于天台家的通义);摄山的南土新义,是第二重二谛(言说边近于天台家的别义);兴皇以下的圆中圆假,是第三重二谛(言说边近于天台家的圆义)。但方便立说不同,而三论宗意,始终是一贯的。
兴皇朗的弘阐三论,著重破邪显正,与《中论》「青目释」的意趣相近。即破为显的学风,充分的发挥出来。朗公的讲说《中论》,不像台家的五门玄义等,形成一定方式,而是应机无方的;传说有三十余种势。说明《中论》的八不,有三种方言(可能从摄山传来),而著重于第一方言的洗破一切。《中论疏》说:「师云:标此八不,摄一切大小内外有所得人,心之所行,口之所说,皆堕在八事中。今破此八事,即破此一切大小内外有所得人,故明八不。所以然者,一切有所得人……裁起一念,心即具此八种颠倒。今一一历心观此无从,令一切有所得心毕竟清净,故云不生灭,乃至不来不出也。师常多作此意,所以然者,三论未出之前,若毘昙,成实,有所得大乘,及禅律师,行道苦节,如此之人,皆是有所得。生灭断常,障中道正观。既障中道正观,亦障假名因缘无方大用。故一向破洗,令毕竟无遗,即悟实相。既悟实相之体,即解假名因缘无方大用也」。三论宗的但破不立,即破为显(与西藏所传的中观应成派相顺),如以语言说出(「吐之于口为论」),就是中论,开显了不共世间的八不中道。如专在言论上用力,容易落入竞辨是非的窠臼,而受人误解。如应用于自心(「存之于心为观」),就是中观。观破一切有所得人的种种执见,就是观破自心的种种执著。所以,三论的遍破一切,就是「遍呵自心」。《胜鬘宝窟》说:「家师朗和上,每登高座,诲彼门人。常云:言以不住为端,心以无得为主」。可见兴皇虽倾向于论理的辨难,他宗的破斥,被誉为「伏虎朗」,而著重于自心的无得正观,还是继承摄山的一脉。
止观诠门下,得意布维持了摄山的固有家风,而兴皇朗却光大了三论的门庭,被称为传承止观诠的法统。同样的,兴皇门下,由嘉祥吉藏而使三论宗的义学大成;而能延续摄山宗风的,却是茅山明法师。明公大智若愚,在兴皇门下,是被称为「痴明」的。兴皇临终时,授以领导学众的重任。明公「即日辞朗,领门人入茅山,终身不出」,宛然是摄山的风格!明公门下,如慧暠、慧棱、法敏等,都是杰出的人物,尤其是牛头山法融。法融是牛头禅风(他创建禅房)的建树者。不问他是否受过禅宗四祖的化导,总之,牛头山的学众,后来与禅宗的关系极深,而被人称为禅宗的一系。兴皇门下,还有智锴,曾从天台智者习禅,所以他是一位关涉于三论天台两家的。他到庐山,造大林寺,「二十余载足不下山,常修定业」。禅宗四祖道信,在没有住双峰山以前,曾住大林寺十年。这对于智锴的门风,不能说没有影响。达磨禅本是以《楞伽经》印心的,而以后演化为般若,实是道入南方,受到了般若三论的融冶。这可见,兴皇门下而重于禅观的,与天台及禅宗,都能相互契合;也可见三论宗,不仅是教学的弘传。
三论义学的大成者,是嘉祥吉藏大师。七岁时,从兴皇朗出家。朗公卒于陈太建十三年(西元五八一),那时藏公还只三十二岁。他是朗门的少年英俊,而不是承受三论法统的上座。等到「隋灭百越」(西元五八九),藏公住会稽的嘉祥寺,著作了《法华玄论》。开皇末年,晋王召入杨都的慧日道场,藏公受命作《三论玄义》。不久,北上长安,住日严寺。在长安二十多年(约西元六〇一——六二三),卒于唐武德六年。
三论宗,本不是局限于三论的研求。三论是大乘的通论(《大智度论》是别论。约文别义通说,合名四论);三论宗是以三论而通释一切大乘经义的。所以三论学者,对《大品》(般若),《维摩》,《法华》,《华严经》等,都普遍的给予弘扬。在这以三论而通一切经的立场上,嘉祥大师有了更大的发展,主要是与唯心大乘的贯通。在印度,龙树的空宗,无著世亲的有宗(唯心论),是有诤论的;在中国,也曾经如此。真谛三藏在广州,译出了无著世亲的论典——《摄大乘论》、《转识论》等。当时(光大二年),真谛的门人,想请真谛到杨都来。那时杨都的大德们,主要是朗公等三论学者,奏请陈帝而拒绝了他,理由是:「岭表所译众部,多明无尘唯识。言乖治术,有蔽国风;不隶诸华,可流荒服」。因此,真谛的唯心大乘,不能在陈代流通。但在嘉祥到长安时,摄论宗已流入北方,而且相当兴盛了;还有十地论师。面对这唯心大乘的显学,嘉祥就依真谛的摄论宗义,而给予贯通。嘉祥引用了十八空论的「方便唯识」与「正观唯识」,认为无境唯识是方便,而心境并冥的都无所得为正观。这证明了无境唯识的宗极,与般若毕竟空义一致。特别在《百论疏》的〈破尘品〉中,增入「破尘品要观」,发挥无尘说与三论的空义相通。还有,真谛的正观唯识,本就是玄奘传的证唯识性,但真谛却称之为阿摩罗识,或自性清净心。因此,嘉祥作《胜鬘经宝窟》,贯通了如来藏与自性清净心的宗义。不只如此,嘉祥曾引用真谛所译的(已佚),罗睺罗的《中论释》——以常乐我净释八不。这样,龙树的八不中道,贯通了《涅槃经》(《胜鬘经》)的大涅槃。真谛所译的《无上依经》,明如来界(如来藏的别名);《佛性论》说佛性(还有勒那摩提译的《宝性论》),都说到:为四种人——阐提,外道,声闻,独觉;除四种障——憎背大乘,我见,畏生死,不乐利他事;修四种因——信乐大乘,无分别智,破虚空三昧,大悲;成四波罗蜜果——常,乐,我,净。嘉祥引述罗睺罗的八不说,完全相同。这是如来藏法门;传说为提婆弟子的罗睺罗,果有这样解说八不的《中论释》吗?然而,嘉祥确是引用这样的真谛译,而使三论的八不中道,与如来藏说,常乐我净的大涅槃说相贯通了。因此,诠公所不愿多说的《涅槃经》,嘉祥也为他作《涅槃经游意》。总之,在唯心与涅槃盛行的时代,嘉祥是本著三论宗义,引用真谛论,而尽著融通贯摄的努力!晚年在长安时,由于北方的尊重《法华》,嘉祥也就多说《法华》,而且引用世亲的《法华论》来解说。所以三论宗到了嘉祥的时代,已超越了摄山的本义,而成为性空与唯心,融摄贯通的教学了!嘉祥大师的三论宗,是中国佛教的综合学派。
到了盛唐,三论宗显然的衰落了!一分重于止观笃行的学者,由于与达磨的禅风相近,多数被禅宗吸收去了。一分重于教学的学者,多数失去了摄山的风格(嘉祥大师也不免如此),落入成论大乘师,专重玄辨的覆辙。义学,本是都市的佛教。陈代风行长江上下的三论宗,虽然盛极一时,由于梁、陈的覆亡,政治中心北移,日渐衰落下来(天台宗也衰了一个时期)。传到北方的,北方是唯心大乘的化区,不但是旧有的摄论与地论,接著来的是玄奘的唯识,贤首的华严。著重「极无所住」的三论学,对于但破不立的特质,又没有严密的论理组织,在以严密见称的唯心大乘前,显然是不免贫乏而难以弘传的。所以,综合三论的教观,自有他独到的精义!如予以严密的论列,精勤的笃行,那是会永远光辉法界的。但在当时,教与观,由偏重而分离,那怎能与诸宗并存呢!等到会昌法难以后,三论宗也就消失于中国的佛教界了!
从学者心行中论三乘与一乘
三乘与一乘,一向是学教者的诤论处。三乘是权还是实?一乘即三乘中的大乘,还是出三乘外?诤来辩去,终究是不了了之。近来读到《正法华经》的译者——人称炖煌菩萨竺法护所译的《修行道地经》,发见附有有关三乘与一乘的古义,简单明白,特略为介绍。
从发心说,有厌离生死心与大菩提心;从目标说,有入涅槃与成佛道。由于众生的根性不一,如来的应机施教不一,于是乎有三乘道,有一乘道;有大而退小,有回小向大,成为机教相关的复杂情形。
声闻,是从来没有发过菩提心的;从佛修学,是为了自己的生死大事。其中也有两类:有的,感到三界生死的无边苦迫,再也不能忍受,虚生浪死的下去。唯一的问题,是生死大事,他对于众生,「唯欲自宁,安知余人也」。对于三界,「若闻彼土之名,战栗惶懅」。这样的根性,生怕现在不能了生死,不能得究竟。于是如来为他诃毁生死,赞叹涅槃,化现涅槃城,引导他见四谛,得解脱。这类根性,自以为究竟了,再不能自动的进修大乘;要到他:「临灭度时,佛则住前,现于大道」,这才知道没有究竟而回心向大。还有一类声闻:有慈悲心而不能广大,也能修「施戒道慧」。虽还是为了了生死,专精禅思,达到无为涅槃界。但他能自「知罗汉根不至究竟」,能自动的求学菩萨道,从佛受教而回心。修大慈大悲行,六波罗蜜多行,不著不断的空行;即还能入生死中而度众生。
缘觉,都是发过菩提心的,但是退心了。或者是过去发大心,而现在忘失了;或修六度而著相,念佛而著色相。对于这种根性,佛为说三乘道,无佛出世,于是自己去住茅蓬,岩洞,观万物从缘而得道。这两类的共同处,都是发菩提心而不了深义,取著佛身的相好。但他们到底是要回心向大的;等到了脱生死入涅槃界,佛即「为现大乘,无有三(乘)道」,这才能「不见三界,无泥洹想」而回入大乘。
菩萨,是发大菩提心的。除了退向缘觉的,也有二类:一、渐入的:解了三界如化,一切皆空;修学六度,精进的一直前进,广集无边功德,一层一层的前进。末了,方便成就,才能悟无生忍得不退转地。二、超行的:初发大菩提心,即能悟无生忍而得不退地,这是直捷地了得我法性空,「一切本无(本无,即真如的异译)而不可得分别」。你以为心为烦恼所染污而系缚吗?要知道,「用不解之,便起吾我(吾我是我我所的异译),适著便缚,以缚求脱。不著无缚,何谁求脱」?这即是古德「谁缚汝」的教授,顿入无生的境地。如说:「慧者观三界,五阴悉如梦。以了无处所,逮得不起(不起即无生)忍。道(道即菩提的旧译)法无远近,犹空无所处。心空解本无;忽如日大光,当尔时之慧,无得无所失,道无去来今,觉乃本无一」。在这心空的平等大慧中,不住三界,不著涅槃。不见有众生可度,而能大愿方便度众生;不见有佛道可成,而能大勤方便修六度:这是菩萨的利根(依龙树论,这还有三类差别)。
同归一道的究极意趣,实指平等慧的解悟本无;如通泛的说,回心向大,也可说同归一大乘了。佛法的因机设教,三乘一乘,都在学佛者的心行上立论。所以如忽略这点,以为那部经是大乘,那部经是小乘;或者说那部法是三乘,那部法是一乘,都是不相干的!学大乘法而证小果,堕入外道,这是常有的事。学者如修学大乘,修学一乘,应时时检点自己心行。看看自己的发心如何——为了生死,还是为度众生?行践如何——还是修出离行,还是慈悲六度行?悟解如何——还是取相滞有,还是即心空而入无生?虽然一切众生终究是要成佛的,是要入一乘平等大慧的,但未到这步田地,决不因为读一乘经,学一乘法,就算一乘行者了!
中道之佛教
佛教在一切宗教中,是脱尽神教气分的。说明这一点,必须了解释尊时代印度宗教的情况。印度从吠陀时代到奥义书时代,婆罗门教的势力已根深蒂固。婆罗门教的思想,把宇宙看为神秘的实在,是一种形而上的本体论者。这拟人的神而即是一切的本体,或叫生主,或叫祈祷主,或叫梵,或叫我,名称虽随时代而变化,而内在的含义,是一脉相承的。他们说:宇宙万有是依梵为本体而发现的,人类也不能例外;人类内在有与大梵同性质的——常住、自在、喜乐的我,就是人类生命的本质。这个人的小我,就是一般宗教的「灵性」,灵性与神本来有密切的关系。婆罗门教把宇宙与人生的本体,看作本来常住自在快乐的,但事实上,人生在世,环绕著的自然、社会,乃至自我身心,触处都是痛苦恼乱,一切是无常幻灭的。常恒自在快乐的本体,为什么会产生无常不自在的现实世间呢?这本是思想上的大矛盾。但他们似乎不大理会这些,理智到底为情意所使,只想如何解除痛苦,而恢复到梵我本来的常住快乐,于是乎有解脱论产生。释尊出世前后,印度的思想界起了一个变化。原来婆罗门教的文化,是来自西北印(五河地方),而大成于恒河上流的拘罗地方。当他沿恒河东下的时候,东方的摩竭陀、毘舍离一带的新兴民族,受了西来文化的熏陶,兴起一种新的思潮,反对西方婆罗门思想。西方旧宗教动摇,而东方新宗教(种种沙门团)又大抵流于过激或怀疑。当这东西冲突,新旧交替的时候,释尊应时而起,建立时代的新宗教。佛教的立教基本,是接受了当时公认的轮回与解脱说,而从踏实的立场,破除婆罗门教幻想的神我说,把它建立在理智的基础上。理论与行为,都予旧宗教以彻底的革新。生死轮回与涅槃解脱,在印度当时,是一种公认的事实;问题只在为什么会轮回?怎样才能解脱?佛法对这些问题,给予一种理智的解答,这就是「中道」的教说。我们可以用「中道」二字,简别一般的宗教,显出佛教的特色。
「中道」很容易被人误认为模棱两可,其实佛教绝不如此。「中」是中正、中心,即用中正不偏的态度与立场,深入人生为本的事事物物的根本核心,穷究它的真相。解决一个问题,必须以中正不偏的立场,从关涉到的各方面去考察,在各方面结合点上深入推究,彻底了解问题的真相,才能得到合理的解决。所以佛法的中道,不是固执一端的偏见,也不是世俗肤浅的认识。「中道」代表了佛法理论与实践的不共方法。佛法是崇高的德行宗教,所以在人类关涉的自然、社会、自我中,著重于人类的思想与行为:有什么样的思想,就会引起什么样的行为,什么样的行为,必然遭遇到什么样的结果。佛陀就在人生的现实活动中,去把握人类活动的法则。这样,佛陀指出了两种的中道,即缘起中道与八正道中道。缘起法,指出了一般人生活动的规律;八正道,指示一种更好的向上的实践法则。
「如来离于二边说中道,所谓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谓无明缘行……生缘老死,如是纯大苦聚集。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谓无明灭则行灭……生灭则老死灭,如是纯大苦聚灭」(《杂含》卷一二)。「此有彼有,此生彼生」,是缘起法的原则;无明缘行等是缘起法的内容。依中道而说的缘起,可以遣离二边邪执,这是《杂阿含经》处处可见的。如卷一二依缘起说不一不异,说不常不断,卷一三依缘起说不来不去,卷七依缘起说不有不无(《中观论》的「八不中道」,就是将《杂阿含》所说的加以总集)。缘起法的基本定律:「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对一切事物的发生、消灭、存在,说明它有无生灭的理由。人生的痛苦,为什么会发生存在呢?佛陀说:这不是凭空而来的「无因」,也不是上帝梵天所造的「邪因」,是有其因缘的。一切是因果关系的存在,因生起果就生起,因存在果就存在,一切生起与存在,全是由因缘来决定的,所以说:「此(因)有故彼(果)有,此生故彼生」;这是缘起的流转律,说明人世现象的所以如此。逆转来说,要解除人生的痛苦,依著缘起的理则说,必须从原因上给予解除,所以说:「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有因就必有果,有了邪谬的思想,必然发生错误的行为,也就必然引起不良的后果——痛苦。反过来说,因无就果无,纠正了邪谬的思想,停止了错误的行为,痛苦的后果当然就可以消灭了。事物是因缘而生因缘而有的,因缘又是必然要离散的,所以事物也就必然要随因缘而无,随因缘而灭。凡生必灭,凡有必无,事事物物的生与有,本身就蕴蓄一种趋于灭无的必然性。如海浪的涌来,也就内在的决定它必然的消失,所以当「此有彼有,此生彼生」的时候,立刻透视到它的「此无彼无,此灭彼灭」。因此,人生的痛苦,在缘起法则下,不但指出它有解脱的可能性,而且指出了解脱之道,不在因果法则之外。「生者必有死,崇高必堕落」,这是世间因果的必然法则;也是缘起法内在相对性的掘发,这可叫缘起的还灭律。
缘起中道的二律,是一正一反的两大定律,说明了流转与还灭的必然律。此缘起因果的起灭,还是「俗数法」,还是在现象的表面上说,还不是深入的、究竟真实的、第一义的说法。但是第一义还是依缘起法说的,即是缘起法的空寂性。所以(《杂含》卷一二)说:「为彼比丘说贤圣出世空相应缘起随顺法」。在一正一反的缘起相对性中,鞭辟入里,直显空性,才是第一义。《杂含》卷一三的《第一义空经》说:「眼生时无有来处,灭时无有去处,如是眼不实而生,生已尽灭……除俗数法。俗数法者,谓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佛从缘起世俗谛的生灭非实中,说明第一义空,极为明白。在第一义空中,即遣离有无、断常等二边。如(《别译杂阿含经》)佛为迦旃延说真实禅(体悟第一义的禅观)说:「观彼大地悉皆虚伪,都不见有真实……但以假号因缘和合有种种名,观斯空寂,不见有法(有见)及以非法(无见)」。一切法都是因缘和合的假名法——世俗的,圣弟子就在这因缘中,名相世俗法中,体观空寂,离「有法」、「非法」二边见,就证得第一义谛。所以说:「大圣说空法,为离诸见故」。佛陀(《杂阿含经》卷一〇)又说「如实正观世间集者,则不生世间无见,如实正观世间灭,则不生世间有见;如来离于二边,说于中道,所谓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世俗的人,看见生,就以为有实在的法生起,看见灭,就以为有实在法毁灭了。有是实实在在的有,无是实实在在的取消,这是落于二边见的。圣弟子不然,看见法生起,遣离了无见,但并不执著以为是实有;看见法消灭了,遣除了有见,但并不执著以为是断灭实无。因为依著缘起法的因生果生,因灭果灭,一切法是活泼泼的可有可无,可生可灭。假若是实在性的,实有,就不该灭而无;实无,就不该生而有。所以在法法的可生可灭、可有可无中,深入事物的根本核心,体见到一切是关系的,没有实性的有、无、生、灭,一切是不实的假名,本性是毕竟空寂的。所以毕竟空寂,不是抹煞了一切生、灭、有、无的现象而破坏诸法;反之,空寂正是掘发了诸法生、灭、有、无的真实相。这是如来教授的真实意趣,否则单见到流转还灭、一正一反的两面,很容易误解而割截为二体的。这从流转、还灭二门的有无生灭关涉的现象中,直接体现到法法本性的空寂,可以叫他做中道的空寂律。这是第一义的中道教说,也为佛法特质——缘起性空的真义所在。大乘学者常说的「当体即空」,就是如此。
我们勿以为这是老生常谈,要知道佛法超胜于一般世间法,就在此。因为世俗与外道,他们想像宇宙本体的「神」,人生实质的「我」,都是圆满常住快乐的,在这形而上本体论的决定下,必然是情意的信仰追求。佛陀却以现实为出发,如实的道出一切的一切,都是在变动不居的过程中,绝没有「生而不灭」一成不变的常住性。一切都是因缘关系的生起、存在,因缘关系的消灭、空无,绝没有离开其他而又能创造主宰(我)的独存性。世人情意想像中常住独存性的神我,在这里无情地被否定了。
从缘起法观察到诸法空寂,佛陀就依之而建立三法印。所以经(《杂含》卷一一)说:「空诸行,常、恒、住、不变易法空,无我我所」。因为一切法(诸行)是本性空寂的,所以「常恒不变易法」不能成立,常住、独存而自在的神我,也不能建立。因此,一切法息息迁变中,一切是相依相待而存在。依缘起法悟入无常性、无我性,即是通达法法的本性空寂,空寂就是涅槃寂静,即是离常我等戏论邪见而实现解脱了。所以经(《杂含》卷一〇)说:「无常想者,能建立无我想;圣弟子住无我想,心离我慢,顺得涅槃」。以中道的立场,在缘起空寂法性中,建立「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寂静」的三法印,正是佛法的根本思想。不过一般人偏于世俗的现象的知见,以为无常只是现象的变化而已,所以又想像到本体的常住。以为无我只是没有实法和合而现的一合相而已,所以又想像到法有我无。其实阿含的本义,无常无我,即空义,由法性本空而说的。因为法性空,常性不可得,所以法法是息息迁变的;假若本体(法性)实有自性而不空,现象又怎样变动不居呢?因为法性空,所以我性不可得;假使还有实法恒在,不论此实法是精神是物质,就可以为我性的安足处。「眼(等)空,常恒不变易法空,我所空。所以者何?此性自尔」(《杂含》卷九)。阿含的本义,岂非明白的依本性空寂而安立无常无我吗?空寂是「法性自尔」的,而一般人不能明见,因此无明颠倒,执常执我而流转了!在缘起现象可有可无可生可灭中,破除了绝对的独存自主性,固定不变性,体验本性的空寂,即得解脱。依缘起见自性空,不是表面的,而是深入事相核心的,这是释尊对人生流转还灭而开示的实相。无论是建立自宗,或简别外道,这都是佛法的要义所在。
除此,还有一种中道,是笃行的八正道中道。八正道,也是缘起法,它不在乎说明生死杂染可以解脱的,所以不说「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的定律,它告诉实修解脱行者所应采取的不苦不乐的中道行。当时印度的外道们,有的在那里穷奢极欲,以纵情享乐为人生的意义。另一种人,专修无意义的苦行,自讨苦吃,对于解脱毫无益处。佛陀针对这苦乐二边不正的行为,开示八正道的中道,这也是阿含本教中数见不鲜的。人的言语、动作、感情、意志、生活的方式,一切的一切,都纳于正轨,使他得当合理化;一切都求其持中不偏,正当合理,所以叫做「中道」。法法是从缘起,法法自性空,八正道的行为,当然也不能例外。那么,这中道的行为,怎样与缘起空义相合呢?要知道这「修行」,也还是因缘和合而成的;《中阿含》卷二的《七车喻经》说得好:波斯匿王从舍卫城到娑鸡多去,很远的路程,竟在一天就到达了。原来他沿途设有驿站,各站预置车乘快马,到站不必休息,换了车马接著就走,所以迅速的就到达了。从此至彼,不是那一车那一马独具的功绩,是车车相因,众缘和合而成的。修行也是这样,从发心到得果,不单靠一法可以奏功的,而是法法互相资助,互为因缘的。修行方法是众缘所成,也就当然是本性空寂的了。所以佛在《筏喻经》上说:「法尚应舍,何况非法」。「法」是合理的道德行为,「非法」是不道德的行为。在中道行的过程中,最初应该用道德的行为(法),去改善纠正不道德的行为(非法)。但这道德善法,也还是因缘所生法,也还是自性空寂的;假使如一般人的妄执,取相执实,那么与性空不相应,始终不能悟证性空而获得解脱的。所以《百论》说:先依福舍罪,次一步必依舍舍福,才能得入无相。《杂阿含》卷十说:「都不见一法可取而无罪过者;我若取色(等),即有罪过。……作是知已,于诸世间则无所取」。罪过,是烦恼障碍的意思。只要对一法上执取实有,就是不能彻了空寂,就是障碍了解脱。可见善法功德法,也是执取不得;所以执取不得,即因为善法的本性空寂。龙树菩萨说:功德法如火烧红了的金钱,虽是值钱的东西,可是千万取不得。所以这八正道的中道行,本性还是空寂的,它与中道的理性,是相应的。理性与实践,在空寂中融然无二了。
缘起空的中道,遣离了一切错谬的思想(二边邪见);八正道的中道行,离苦乐二边而不取相执著。这两大中道法,是相辅相成而圆满无缺的。因为假使只说缘起法性的如何如何,不能付之自己身心的修证体悟,即不能满足人类冲破束缚要求彻底自由的宗教情绪,即抹煞了佛教的宗教意义。假使只说修行方法,没有理性的指导,即透不过理智;不但要受世间学术的摧毁,自己也就要走上神教的歧途。八正道的中道行,以道德的实行,满足了人类的宗教要求,而把它放在缘起空的理性指导下,圆满正确,经得起一切思想的考验。这智信合一的中道,即是释尊本教的特质所在。
佛学的两大特色
这里说佛学的两大特色,不是说佛学只有两大特点,而是从两大特色,指出佛学不同于一般宗教、学说之所在。一般说:信佛、学佛,信仰佛菩萨的福德、智慧,崇高、伟大;理解佛法的义理精深。但主要的要使我们,如何理解佛法,正确通达人生真义;指示我们向上向善,生活纳入道德轨范,与佛菩萨同样的进趣于究竟,理想的境地。
宗教之优劣,高低,是非,姑且不谈。它能引导我们迈向人生平坦大道,成为人类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肯定了这一根本原则,才能从宗教中获得真实的受用和利益,也才能表彰宗教之真义与价值。
一 信仰与理智的统一
由于人类的个性各各不同,其习性,烦恼,要求,爱好,就有千差万别。重感情的人,大抵是慈悲,信仰心切;重理性的人,则理解力强。这一偏颇的发展,不能使信仰与理智统一,往往发生流弊。例如情感重,偏于信仰,则有信无智,狂热的盲目信仰,趋向迷信。这种反理性,排斥智慧的态度,不是佛法所取的。相反的是著重理性,对任何一切,事事怀疑,毫无信仰,抹煞道德价值,否认真理、圣贤的存在,终于走上反宗教的路子。这一危险性的歧途,小则个人的道德行为无法建立,大则整个社会皆蒙受其害!佛法说:「有信无智长愚痴,有智无信增邪见」,即是此义。
佛法主张信智合一,如何合一?能否合一?这就要对佛法中信仰与智慧,先有一番了解。信仰的特征,是对于所信仰的对象,生起一种钦敬仰慕之情操。任何宗教徒,均有如此信仰生活的经验。这种信仰,若缺乏理智思考和抉择,就不能称为理智的信仰。佛法中信仰,是透过考察与分别,了解到信仰的对象,具有真确(实)性,功(德)性和功用(能)性。例如佛弟子对释迦世尊的敬信,必先通达到释尊确实示现过这一世界,他具有崇高的智慧德相和那伟大救世利人的慈悲大用。佛法中的信仰以理智为基础;从理智出发而加强信心,从智慧体认而陶冶的信仰,理解愈深切则信心愈坚强。这种信心能引发我们向上向善,不但对信仰的对象上有「高山仰止」之情愫,而且进一步也想达到同一境地!
常见一般对佛法颇有研究的知识份子,理解力虽强,但缺乏信仰,所以佛法不能在他们身心中生根,更不能获得佛法的真实受用。这样的研究佛学,是违反佛教精神的。因为佛教生活是包括了信仰要素,有了信心才能涤除内心烦恼——贪、瞋、我慢。信心犹如明矾,放进浊水中,浊水不得不净。信仰心切,内心自然清净。人生现实社会苦恼重重,信仰能使我们空虚苦闷的心境,获得愉悦,安定和充实。这如一无知孩童,流浪街头,饥渴寒冷,徬徨无依,在焦急绝望中,忽然找到自己的母亲,安定快乐,因为深信能得到衣食的饱暖,以及母爱的慰抚。所以信仰的生活中扬溢著喜悦,轻安和充实!倘若未经过自由思考,理智陶冶,则其信仰永远跟在他人走,所谓「他信我也信」。这种宗教狂热,只是自我陶醉,属于盲目的,反理智的迷信。佛教的信仰经过智慧观察,在信仰中不废理性,故无一般宗教重信不重解的弊病。当然佛法信心的过程,有深浅不同的层次,而一般所见的佛教徒的信仰,不一定能代表佛法的真义。
智慧的特性是自由思考,智慧的作用是了解认识。人类智慧的领域已扩大到星球,这证明人类知识在日新月异的进步,也可说明了传统的一切不一定可靠。因为在人类吸收外界知识时,已有很多的错误成份,知识的来源是片断的,点滴的,当眼见耳闻吸收知识时,外界与内心皆渗杂了一些错乱性。举例说:我们见外境时,同时就不能知道内心,因此被外界诱惑,心被物役,不能作主,贪、瞋、邪见,接踵而来。佛法说:人类的知识,胜过一切动物;上天下地,似乎无所不知,却不能了解自己本身,这是认识的偏差。又如认识外界时,也不能彻底通达。现象界之一切,无不是无常变化不居的,但在我们主观认识中,总觉得是永久如此,绝对如此。所以常人的知识,不正确的成份很多。一般人以为真理在我们心外,所以终日向外界探求,或外在有一形而上之本体,作为我们信仰对象,但外界的一切都是虚幻不实的。所以佛法智慧的推求以自我体验为中心,真理不从外得,认识了自我,把握住自我后,由内向外,扩大到人生现象界,以外界作为自我体验之印证。这如一个耳聪目明的人,知识丰富,一切不需他人帮助,就能辨别清楚,如此才能智信合一。其实智信不相违背,否则,不偏于信仰即重于智慧,信智不能调和。因为无信仰的智慧,是偏重于物质的智慧,结果是反宗教。没有智慧的信仰,是偏重于情感的信仰,结果是反理性。佛法是信智合一,信是充满理性的,智是著重人生的,自力的;信离颠倒,而智有确信。能够这样的去了解,体验,实行,则人生前途才充满了无限光明。
信心的修学方式,可以分成几个阶段,在其过程中虽有浅深的不同,但最后是信智统一。第一是信顺,内心不存有丝毫的成见,而以理解为基础。因为胸中一有主见,则不能信顺他人或接收真理。举一浅例说:甲与乙彼此感情不和。乙有了错误,甲以真诚心忠言劝告,但乙胸有成见,不但不肯接受,而说是恶意谤毁。反之若甲乙毫无成见,或感情很好,那即使甲以粗言相对,乙也能甘之如饴的。所以丢开了主见才能信顺真理,这样信心才能清净(与三慧中闻慧相应)。第二是信可,或称为解信,经过信顺后,接著就对于所信的对象上生起深刻的了解,或印可它确实如此。认得真,才信得切。通过耳闻眼见,再经内心思考(这与三慧中思慧相应),求得系统的认识,认定它确实无谬。第三是信求,这一阶段是经过智慧思考后采取行动,希求获得。如去山中采矿,经过勘定后,知其地实有石油,确信无疑,即可开始凿掘了(与修慧相应)。第四是证信,由于不断的修习,体悟到真理究极与最初所信的毫无二致。如开矿者,继续的开掘,终于发现到大量石油(这与现证慧相应)。佛法说信不排智,智以信成,达到信智合一,这与其他宗教的信仰大大不同。
佛法中的智慧从自证而来,因为一切知识必须以人为本位,了解到人生,把握此人生的智慧,再去观察宇宙现象界,才能通达无碍。若以为智慧从外界获得,只能知其表面,不能彻法源底。约智不碍信说,在事相上,佛陀曾亲证到世界无量,众生无数。科学不发达时,人们对这种看法是非常怀疑的。但到目前,以科学仪器视察,证明太空中是有无数星球。科学愈昌明,愈能证明佛法所说是千真万确。约信不碍智说,在理论上,佛说缘起,无常,无我等,在现实人生中,我们处处可以体验到这一永恒不变的理性原则。这一信智不二的佛学,是其他宗教所不及。
二 慈悲与智慧的融和
佛法常说「悲智双运」,这证明佛法中悲智不可分开的。慈悲的内容与作用,大抵相同于中国之仁与西方之爱。但慈悲不仅是同情,关怀,而且是符合真理的。所以说:无智不成大悲。慈悲是一切道德的根源,道德无慈悲即无法建立。道德准绳,就看慈悲之有无。慈悲心也就是同情感。举例说:我们见到他人遭遇苦难时,内心油然生起关怀,进而以其所有,尽心尽力去帮助他,给予他身心安乐和慰藉。这就是慈悲的表现和实践。不过,一般人之慈悲同情只限囿于自己的亲人,不能推广于他人。最明显的例子,做父母的见到自己的子女生病时,内心的忧愁焦虑超过了子女的病苦;只恨不能以自身代替。这一伟大的慈爱,普通人只能施舍于自己的子女,而不能普及到他人的子女,因被情爱所束缚,封锁在一个小圈子里不能超出。儒家要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佛家要人「冤亲平等」,这无非希望我们扩大同情,增长慈悲。要想悲心深切,先应明白人生真义(以智慧去观察)。佛法说缘起,人是群居动物,我们的衣食住行,生活资具,均由社会广大人群:士、农、工、商所供给,生命财产,由军政、法律所保障。明白这相依相成之缘起的道理,即能对他人生起同情心。约我们无限延续的生命说,过去无量生死中,我们也有很多父母亲属,眼前现生的父母我们要报恩,过去的父母兄妹我们也应报恩。所以佛经说:「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人是我母」。我们的慈悲心,不是为一家一族一国全人类,甚至要扩大到一切众生界。大乘佛法特别强调素食,不杀害众生,原因在此。同时佛法中讲慈悲,不是施予,而是一种报恩。与智慧相融的慈悲是契合真理——自他缘成,相依相存。
一般宗教讲博爱,总以自我为中心。如「顺我者生,逆我者亡」,「信者永生,不信者永火」,这种强烈的独占的排他性,除属于自己外,一切皆要毁灭,阶级爱的底里,露出了残酷的仇恨!佛法中慈悲是冤亲平等,对于冤家或不信者,虽一时不能度化他,待因缘成熟,自然可以摄化。依宇宙因果自然法则说:自作自受,没有一个高高在上的权威,可以赏善罚恶。如人爬楼梯,自己不小心,就会摔跤,一切自己负责。佛法讲善因得善报,恶因得恶果,有人不明因果法则,以为其中含有功利观念,殊不知佛法讲善恶,根本原则建立在合情合理人事种种关系上。符合道德法则称之为善行,自有好的果报;违反情理的,损人害己的恶行,自会召感苦痛的后果。这不是功利,而是社会人群共同循守的自然法则。如此才能鼓舞人们道德心行,提高道德生活水准。
一般宗教之爱,因为缺少智慧,故爱有范围。佛法以智慧为体,慈悲为用。唯有真智中才有大悲,佛经说:「佛心者,大慈悲是」。由于大乘佛法以庄严佛土,成熟众生为己任,若缺乏大悲,即不能成办。
人类各各习性不同,重于理智者,则个性孤僻,不能乐群;重于感情者,又以自我为中心,这些均不能称为完美理想的人生。佛法以智信合一,悲智融和为人生之正鹄。信仰,智慧,慈悲为大乘佛法三大心要,均衡的发展,由凡夫位,次第修学,进达于最后究竟的佛果。人生旅途,仅数十寒暑,我们应利用这短暂的人生,以此理想完善的蓝图,来庄严此人生,升华此人生!(印海记)
教法与证法的仰信
现在就「佛法是什么」,说到我们所一定要信仰的。佛法有二大类:一是教法——教,这由释尊用语言文字所表达出来的一切经典,制度,说明宇宙人生真相的,以及生人生天成佛等一切教说。一是证法——宗,此为释尊指示吾人发心修学,如何修戒修定等实践过程,以达解脱或成佛的目标。前者是属于理解方面的,后者是属于行践方面的。这二者,有著相互关涉不可分离的关系。
先就教法说:不但释尊用语言文字所表达出来的经律论称为教法,即古今大德祖师们的著作,以及语言的开示教诫,也称之为教法的。一切教法的根源,是由释尊的如实证觉而来,非由研究假说推论得来。因此,释尊的证觉,成为一切佛法的根本。今天世界上有多少国家人民信佛学佛,以及我们知道他方世界有许多佛菩萨的名号,无一不是由于释尊的宣说而有,这是我们首须承认的一个基本观点。释尊未出世前,世界上是无佛法的,虽然他方世界有佛法,然与我们毕竟无大关系。我们这个世界上之有佛法,实从释尊的证觉始起。释尊证觉以后,此世界就有了佛法,但那时还无教说,等释尊将自己怎样觉悟的内容说出之后,演布成文字的教说,建立清净的僧团,而成为佛教。释尊的说法,应顺众生的根性机宜,对于智慧(根性)较高的人,便说深一点的法门,智慧较低的人,即说浅近的法门。释尊的说教,同时依据于证觉的真实法,所以成了恒顺众生契理契机的佛法。我们对于释尊的教说,应有二点根本认识:一、「法界等流」:法界即诸法实相,释尊体证的诸法实相,本是远离名言,不能假藉言说说明的,但释尊不说,世界即无佛法。所以释尊祇得以言说,相似相近的把它说出来,成为与法界平等流类的佛法。这比如福藏塔,任你用如何的方法去说明比喻,但都不能将塔的真相表露出来。可是人们从这些语言的说明中,到底也能依稀知道了塔的形像。佛法也是如此,释尊假藉语文的说明来显示诸法实相的理体,这语文的显示,虽并不就是实相的本身,但众生可从这语文的显示中去领会它。二、「大悲等流」:释尊体证诸法实相,解脱生死苦轮,这实相的妙法,释尊虽然了知,而无边的众生,仍然沈迷在生死烦恼的深渊中。故释尊为了悲悯众生,以悲愿力,发动智慧,而将自己证悟的法门宣示出来。因此释尊的说法,不是为了生活,也不是为了争胜求荣自大,纯系从悲心的激发,利益众生,而说出的大悲等流法。
佛法出现之后,传布中国、日本等地,为了适应时代与众生关系,而产生各宗各派。这情形,不但在中国、日本如此,即在印度本土,也形成了许多宗派。说到古代的各宗各派,这些宗派的起源,是有它的特殊来历的,决不是因智者讲《法华经》而就成为天台一派,也不因龙树读《般若经》而成为性空的一派。太虚大师曾说:各宗各派的成立,皆由古代祖师依其修行经验为主,适应当时当地的众生机宜而成立的。对于这一观念,必须先要认识清楚。大师说:中国佛教的特质在禅——不一定指禅宗,凡是修禅修观的都是。天台智者的教学,所引证的经教,有许多是属于伪经的,但无碍于天台的独立成宗。这因为:智者并非是专门研究经教的,他每日要随著大家做许多出家人的事务,白日看经,听讲,或为众宣讲,夜晚修禅。他能依禅观的体验去印证经教,贯摄经教;将自己所体悟的经验说出来,契应众生的根机,故成立宗派。贤首宗的初祖杜顺,也是著重修持的;其后的华严的五教,便是从他的五种止观中开展出来。达磨与慧能他们,以禅成宗,是更不消说了。所以大师说,中国佛教的特质在禅观。其实,不仅中国佛教如此,即印度的宗派也是如此的。如小乘论师的「阿毘达磨」(有部偏重此而成宗),义译为现法,对法,也是一种内心的修习体验。现法的「现」字,便是面对面的直观。龙树的「中观」,就是中道的观察。弥勒无著的瑜伽行地,是瑜伽行——禅观的所依。这说明了一切佛法,是本源于释尊的证觉而有。印度、中国等大小乘各宗的祖师,都是依此方法去修学体验,再将自己证悟的经验说出来,而成为各宗各派的。修学佛法,应先了解佛法,不是从假设、推论、想像中来,而是有自觉的体验为依据的。不过佛所悟证的境界,为最极圆满的,而历代菩萨祖师们所体悟的境界,就不免有浅深偏圆的不同。大家不管研究何宗何派,对于经律论及古德祖师的著作,皆应本此观念去理解,才能以良好正确的态度,尊重一切圣典,而去比较,分别,抉择,了解它。
再就证法说:证法即修证,对佛法作实际的参究与体证。如专在文教研究方面著力,是不能深切了知的。先从修学者成就的功德说:一、信成就:学佛修行,最要紧的便是成就信心。信心非一加一等于二的信,而是深信不疑,奋力以求之的。如发心皈依三宝,或发心趋向无上菩提,于三宝功德,大乘佛菩萨清净功德,起深信心时,内心即有一信心清净的境界。如无此净信,虽然说信,但实未得到真正的信心生活。佛经说信:「如水清珠,能清浊水」,所以净信生起时,内心立即清净,能断一切疑惑。真正得到此种净信的,不但内心的一切烦恼忧郁立时开脱,且能引发精进,成就一切佛法的功德,所以《华严经》说:「信为道源功德母」。学佛,是行一分得一分功德,不要说了生脱死,祇要真能得到真实的信心,即已了不起。没有得到信心的,虽然觉得佛法好,或精勤修习,但始终得不到佛法的真利益。真正有信心的人,与未学佛前,内心充满一切恐怖、忧虑、烦恼,有很大的改变,内心会充满喜悦的。二、戒成就:佛教的受戒,不是学三、五十天的规矩仪式即算了事的,而是要对戒体有所得的。每当有人发心去受戒,大家总是恭喜他「得上品戒」,其意即在此。戒是无形相的,又非青黄赤白。得戒,到底是得什么?受戒的人,先经一番忏悔,信心清净。比丘、比丘尼经过三白羯磨,内心一下引起重大的变化,内心能发生抗拒罪恶的强大力量。如杀生时,当要杀时,心里会现起一种警诫力量,制止不杀,所以说戒如堡垒,能够防非止恶。受戒得戒,便是要从容易为非作恶的旧人,转而变成止恶行善的新人。戒力强的,不特平时如此,即在梦中也能制止犯戒的。三、定成就:通常所谓坐禅,祇是修习定的一种前方便,并未真的成就正定。真正得到定境的,在自己身心上,有一番新的经验,有种种深细的定境,种种的禅定功德。不说最高的殊胜定境,即是得到共世间的四禅,也有明、净、喜乐的定德。对欲界的一切恶不善法,因离欲而不起。出定以后,由于定力的资熏,饮食睡眠,都会减少;身心轻安,非常人可及。四、慧成就:慧即智慧,有明了抉择的功能。胜义慧(或称胜义禅)为悟证真理的妙行,解脱自在的出世功德,依此而成就。浅些说,一切善法的增长与恶法的不起,也依慧力的简别通达,才能以智化情,精进不已。所以慧又是强化信心,清净戒律,禅定的根本。总之,学佛法,不管是念佛、礼佛、持戒、布施、修定、修慧,问题要从真实的学习中才有所得。如果学而无所得,不管修习什么,仍然在佛法门外,没有进入佛法的领域。所以学佛虽有深浅及种种修习成就的不同,只要真实去行,都会有所得的,有所受用的。得到佛法利益的人,一切言行举措,会与平日两样,表达了内心的真实功德。
在学佛过程中所得的殊胜心境,约有四种:一、梦境:梦是人人都有的,但如梦中见佛,见莲花,见菩提树等,这都是好的学佛有进益的现象。曾经有人告诉我,梦中逢到危险,赶快念佛,恶境即消灭了。这是信心好,念佛切的现象。如信心差些,有的纵然念佛,恶境仍不离去(但梦中能见佛念佛,总是好事)。二、幻境:凡是修行的,不管是诵持经典,或念佛、忏悔、静坐等,如身心不调,或渐次深入,都有幻境现前。如由于身心不调,幻境见有恐怖等相。如坐禅等心净不乱,或彻见虚空明净,大海汪洋,日月莲华等相,或见佛、菩萨、天人等相;听到虚幻音声,或佛菩萨为之开示说法;嗅到异香等(不要以此等境界为奇,基督徒中于祈祷时见上帝,耶稣、天使等,也类似此境)。这种见色闻声的幻境,虽当前分明显现,但不坚住,也不能随自意而生起,自己作不得主的。这是幻境,有良好的,也有不好的境界。不好的应该依法除遣,良好的也切莫执著。三、定境:真得定境的,有种种深细的定相。定境成就的,能随定心现前,来去自如,自己可以作得主,如修弥勒观成就,弥勒现前说法等。四、证境:胜义慧体现得法性寂灭,平等不生灭的自证,为最高究竟的智境,更非言语所能拟议。
佛法所说,及修证所体验到的许多事实,我们应有景仰的信心。在修行过程中的种种境地,不是一般性的,而为佛教(浅些的,通于一般宗教)修行过程中所特有的。一般人心识散乱,追逐外界的欲尘,没有依佛法去行,当然见不到,不知道。如依法修持,则人人都能得到,而所得到的也是大同小异(最高的证境,完全一致)。须知修证所得的境事,是宗教领域内的事实,不能以一般世间庸俗的眼光去看。这些(宗教界的)事,对我们的身心,对人类,对众生,能有多少好处。这一切,是错误,是正确,是虚幻,是究竟,那是应作严密论究。如不信此事,即是完全错误。如学佛而不信,即是从根本上失去学佛的应有态度。我在今年二月号《海刊》中写的〈美丽而险恶的歧途〉一文,说到由静坐而引起身体的震动(又如赤脚踏过烈火而不会灼伤),这些宗教所有的某些事实,尚为世人所信,何况我们佛弟子?
中国人的宗教信仰不切,特别是科学发达以后。曾见到一篇报导,有科学工作者,将自己亲见的鬼,虽是真实见闻的事情,结果仍说它为迷信。为什么?大家都叫做迷信呀!其实在宗教界,每一宗教都有它的特殊事情,不能以常人的眼光一概抹煞。佛法的经律论及古德的著作,都有自觉的体验内容,并非假想推论,凭空构造。在修证中的种种特殊境地,不但是确实如此,而且大家有共同的一致性。佛法的来源,以及修证中的特殊体验,学者必须加以尊重。又如南岳思大师,在修禅未成时,得了瘫痪病,后来修习般若空观,此病即好了。据说,虚云老和尚在大陆被迫害时,气息奄奄,忽梦见弥勒菩萨等,有人疑他说假话,其实可能有这些梦境。学佛法,首先要了解佛法的特殊内容,承认有这些事,不要以迷信神话视之。虚大师年轻时代,曾多为社会刊物写稿,交游许多文人,对宗教生活有些松懈,那原是一个危险期。后来他突然发心到普陀山闭关,将松懈了的宗教生活,改变过来。这实是大师得力于初年在西方寺看《般若经》有悟的心境,深生信心,始终不会忘却,到底回到虔敬的宗教生活中来。
学佛法,对佛法的自觉心源,修证中的特殊经验,要能深信不疑,不要见世人不信而动摇。这些,应该是庸常人所不曾知道的。祇要自己切信不移,信而趣入,佛法的光明,才会真实的临到,在你的身心中显现。(幻生记)
大乘空义
一、空为大乘深义:佛,是由于觉证空性而得自在解脱的。所以从觉证来说,空是一切法的真实性,是般若——菩提所觉证的。从因觉证而得解脱来说,空是解粘释缚的善巧方便;空,无所住,无著,无取等,是趣证的方便,是觉证的成果。一约真性说,一约行证说。现在要说的大乘空义,是约真实义说。
在大乘法中,空是被称为:「甚深最甚深,难通达极难通达」的。如《般若经》说:「深奥者,空是其义,无相、无作是其义,不生不灭是其义」等。《十二门论》也说:「大分深义,所谓空也」。所以空、无生、寂灭等,是大乘的甚深义。为什么被看为最甚深义?这是世俗知识——常识的、科学的、哲学的知识所不能通达,而唯是无漏无分别的智慧所体悟的。这是超越世间一般的,所以称为甚深。
二、空与灭之深义:这一最甚深处,佛常以空、无生、灭、寂灭等来表示。凡佛所说的一切名言,都可以说是世间共有的。如依世间名义去理解,那只是世间知识,而不是佛说的深义。所以这些词语,都含有不共世间的意义,而不能「如文取义」的。例如空与无生灭的寂灭,一般每照世间的解说,认为是虚无消极的,而不知恰好相反,这是充实而富有积极意义的。
空,佛经每举虚空为譬喻,有时更直称之为虚空。从一般来说,虚空是空洞得一无所有。而佛法中说:虚空是「无碍为性」,「色于中行」。物质——「色」的特性,是碍;而虚空的特性,是无碍。无碍,不但是在于物质的质碍以外,也与物质不相碍。由于虚空的无碍性,不但不障碍物质,反而是物质——色的活动处。换言之,如没有虚空,不是无碍的,物质即不可能存在,不可能活动。因此,虚空与物质不相离,虚空是物质的依处。佛法所说的空或空性,可说是引申虚空无碍性的意义而宣说深义的。空,不是虚空,而是一切法(色、心等)的所依,一切法所不离的真性,是一切法存在活动的原理。换言之,如不是空的,一切法即不能从缘而有,不可能有生有灭。这样,空性是有著充实的意义了。
说到寂灭,本是与生灭相对的,不生不灭的别名。生与灭,为世俗事相的通性,一切法在生灭、灭生的延续过程中,但一般人总是重于生,把宇宙与人生,看作生生不已的实在。但佛法,却重视到灭灭不已。灭,不是断灭,不是取消,而是事相延续过程的一态。在与生相对上看,「终归于灭」,灭是一切必然的归宿。由于灭是一切法的静态,归结,所以为一切活动起用的依处。佛法称叹阿弥陀佛,是无量光明,无量寿命,而从「落日」去展开,正是同一意义。灭是延续过程的静态,是一切的必然归结,引申这一意义去说寂灭,那寂灭就是生灭相对界的内在本性。生灭灭生的当体,便是不生不灭的寂灭性。由于这是生灭的本性,所以矛盾凌乱的生灭界,终究是向于寂灭,而人类到底能从般若的体证中去实现。
三、从事相而观见空寂之深义:一切法空性或寂灭性,是一切法的真实性,所以要从一切法上去观照体认,而不是离一切法去体认的。如《般若心经》说:「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深般若,是通达甚深义的,照见一切法空的智慧。经文证明了,甚深空义,要从五蕴(物质与精神)去照见,而不是离色心以外去幻想妄计度的。说到从一切法去观察,佛是以「一切种智」知一切法的,也就是从种种意义,种种观察去通达的。但总括起来,主要的不外三门:(一)、从前后延续中去观察,也就是透过时间观念去观察的。(二)、从彼此依存中去观察,也就是透过空间观念(或空间化、平面化的)去观察的。(三)、直观事事物物的当体。这犹如物质的点、线、面一样;而甚深智慧是从竖观前后,横观彼此,直观自体去体认,而通达一切法性——空或寂灭性。
(一)、从前后延续去观察时,得到了「诸行无常」的定律。一切法,不论是物质或精神,无情的器世间或有情的身心,都在不息的流变中。虽然似乎世间有暂住或安定的姿态,而从深智慧去观察时,发觉到不只是逐年逐月的变异,就是(假定的)最短的时间——一刹那,也还是在变异中。固有的过去了,新有的又现起,这是生灭现象。这一刹那的生灭,显示了一切都是「诸行」(动的),都是无常。这种变化不居的观察,世间学者也有很好的理解。但是世间学者,连一分的佛学者在内,都从变化不居中,取著那变动的事实。也就是为一切的形象所蒙蔽,而不能通达一切的深义。唯有佛菩萨的甚深般若,从息息流变中,体悟到这是幻现的诸行,不是真实有的。非实有的一切,尽管万化纷纭,生灭宛然,而推求本性,无非是空寂。反过来说因为一切法的本性空寂,所以表现于时间观中,不是常恒不变,而现为刹那生灭的无常相。无常,是「无有常性」的意义,也就是空寂性的另一说明。
(二)、从彼此依存去观察一切法时,得到了「诸法无我」的定律。例如有情个体,佛说是蕴界处和合,不外乎物理的,生理的,心理的现象。所谓自我,是有情迷妄的错觉,并不存在,而只是身心依存所现起的一合相——有机的统一。称之为和合的假我,虽然不妨,但如一般所倒想的自我,却不对了。印度学者的(神)我,是「主宰」义,就是自主自在,而能支配其他的。换言之,这是不受其他因缘(如身心)所规定,而却能决定身心的。这就是神学家所计执的我体或个灵。照他们看来,唯有这样的自主自在,才能不因身心的变坏而变坏,才能流转生死而不变,才能解脱生死而回复其绝对自由的主体。但这在佛菩萨的深慧观照起来,根本没有这样的存在。无我,才能通达生命如幻的真相。依此定义而扩大观察时,小到一微尘,或微尘与微尘之间,大到器世界(星球),世界与世界,以及全宇宙,都只是种种因缘的和合现象,而没有「至小无内」,「至大无外」的独立自体。无我,显示了一切法空义。无我有人无我与法无我,空有人空与法空;空与无我,意义可说相同。从彼此依存去深观空义,如上面所说。如从法性空寂来观一切法,那就由于一切法是空寂的,所以展现为自他依存的关系,而没有独存的实体。这样,无我又是空义的又一说明。
(三)、从一一法的当体去观察时,得到「涅槃寂静」的定律。虽然从事相看来,无限差别,无限矛盾,无限动乱;而实只是缘起的幻相——似有似无,似一似异,似生似灭,一切终归于平等,寂静。这是一一法的本性如此,所以也一定归极于此。真能通达真相,去除迷妄,就能实现这平等寂静。矛盾,牵制,动乱,化而为平等,自在,安静,就是涅槃。大乘法每每著重此义,直接的深观性空,所以说:「无自性故空,空故不生不灭,不生不灭故本来寂静,自性涅槃」。
从竖观前后,横观彼此,直观自体,而得「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寂静」——「三法印」。但这决非三条不同的真理,而只是唯一绝待的真理,被称为「一实相印」——法性空寂的不同说明。三印就是一印,一印就是三印。所以,如依此而修观,那么观诸法无我,是「空解脱门」;观涅槃寂静,是「无相解脱门」;观诸行无常,是「无愿(作)解脱门」。三法印是法性空寂的不同表现,三解脱门也是「同缘实相」,同归于法空寂灭。总之,佛法从事相而深观一一法时,真是「千水竞注」,同归于空性寂灭的大海。所以说:「高入须弥,咸同金色」。
四、法空寂灭即法之真实(自性):一般名言识所认知的一切法,无论是物质,精神,理性,虽然被我们错执为实有的,个体的,或者永恒的,而其实都只是如幻的假名。假名,精确的意义是「假施设」,是依种种因缘(意识的觉了作用在内)而安立的,并非自成自有的存在。所以,这一切都属于相对的。那么,究竟的真实呢?推求观察一一法,显发了一一法的同归于空寂,这就是一切法的本性,一切法的真相,也就是究竟的绝对。空寂,不能想像为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取消,而是意味著超脱一般名言识的自性有,而没入于绝对的不二。经论里,有时称名言所知的为一切法(相),称空寂为法性,而说为相与性。但这是不得已的说法,要使人从现象的一一法去体悟空寂性。法与法性,或法相与法性,实在是不能把他看作对立物的。这在空义的理解上,是必不可少的认识。
方便所说的法与法性(空寂),在理解上,可从两方面去看。(一)、从一一法而悟解到空寂性时,这就是一一法的本性或自性。例如物质,每一极微的真实离言自性,就是空寂性。所以法性空寂,虽是无二平等,没有差别可说,而从幻现的法来说,这是每一法的自性,而不是抽象的通性。(二)、从平等不二的空寂去看,这是不可说多,也不可说为一(一是与多相对的)的绝对性。不能说与法有什么别异,而又不能说就是法的。总之,空寂性是一一法自性,所以是般若所内自证的,似乎是抽象的普遍性,而有著具体的充实的意义。
五、法相与法性空寂之关系:从上面的论述,法与法性,不可说一,不可说异,极为明白。所以在大乘法中,这——不一不异是无诤的定论。但在古代大德的说明方面,适应不同根性的不同思想方式,也就多少差别了。(一)、如法相唯识学者,著重于法相。在「种现熏生」的缘起论中,说明世出世间的一切法。当他在说明一切法——无常生灭时,从不曾论及与法性不生灭的关系。依他说:一切法要在生灭无常的定义下,才能成立种现熏生,不生灭性是不能成立一切法的。这一学派,一向以严密见称。但或者,误以不生灭(无为法性)与生灭(有为法),是条然别体的。其实,这决非法相学者的意趣。因为,当生灭的一切因缘生法,离妄执而体见法性时,与法也是不一不异的。这就是一一法的离言自性,何尝与法有别?所以,专从生灭去成立染净一切法,只是著重性相的不一而已。
(二)、如天台,贤首,禅宗,著重于法性,都自称性宗,以圆融见长。从法性平等不二的立场来说,一切事相都为法性所融摄;一切染净法相,都可说即法性的现起。因此,天台宗说「性具」,贤首宗说「性起」,禅宗说「自性能生」。一切法,即法性,不异法性,所以不但法性不二,相与性也不二——理事不二。由于理事不二,进一步到达了事与事的不二。这类著重法性的学派,也就自然是著重不异的。虽然不得意的学者,往往落入执理废事的窠臼,但这也决非法性宗的本意。
(三)、被称为空宗的中观家,直从有空的不一不异著手。依空宗说:一切法是从缘而起的,所以一切法是性空的。因为是性空的,所以要依因缘而现起。这样,法法从缘有,法法本性空,缘起(有)与性空,不一不异,相得相成。空与有——性与相是这样的无碍,但不像法相宗,偏从缘起去说一切法,也不像法性宗,偏从法性去立一切法,所以被称为不落两边的中道观。
虽有这大乘三系,虽然法与法性,近似世间学者的现象与本体,但都不会与世学相同。在大乘中,不会成立唯一的本体,再去说明怎样的从本体生现象,因为法性是一一法的本性。也就因此,法与法性,虽不可说一,但决非存在于诸法以外;更不能想像为高高的在上,或深深的在内。唯有这样,才能显出佛法空义的真相。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在佛法——般若波罗蜜多中,是著名的精句。崇尚简易与圆融的中国佛学界,对此是非常适合的。所以,这究竟是什么意义,也许并不明了,或者从来不曾想到过,而「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已成为多数人——佛弟子及一般知识界的熟悉成语,几乎被用来代表了佛理。这是经常被人提起的,近年来在台湾,也有好些人来讨论他。我没有参加论辩的兴趣,只想在这里,将这个问题略加申述,以表示问题并不单纯。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般是在《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中得来。这是被精简了的,被公式化了的成语。这一思想,应该说是事实,根本在《大般若波罗蜜多经》中,明确地表示出来;从是而有更多的经论,作成众多的解说。《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玄奘译本,前后的文段是: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
经文分三段:一标,二释,三结。经上标宗说:「五蕴皆空」。五蕴是色、受、想、行、识。大概的说,色是物理(生理)现象,受、想、行、识是心理现象。在菩萨的观照中,物理、心理的一切,都是空的。为什么空,空是什么意义呢?经上说:「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色之所以空,色与空的关系,阐述明白了;就归结到:空,不是别的,是菩萨所观所证的——「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的「诸法空相」。在「诸法空相」中,是五蕴都不可得,不可得故不见,不见故不著的。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的译本很多,对照起来,有几点值得补充说明的。「照见五蕴皆空」,奘译与鸠摩罗什的译本相同。但其他的译本,如施护译本,法月译本,智慧轮译本,都译为「五蕴自性皆空」;法成译本,作「五蕴体性皆空」。这是一点,「五蕴皆空」,是说五蕴的「自性」空;「空」是「无自性」的别名。「是诸法空相」,罗什译本,法月译本,般若共利言译本,都是这样。而智慧轮译本作:「是诸法性相空」;法成译本作:「一切法空性」。这是第二点,「空相」是「空性」的别名。这两点,可说为了不致于误解,而译得更明确些。还有,在「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以前,法月译本有:「色性是空,空性是色」二句。智慧轮译本,有「色空,空性见(「是」字的误讹)色」二句。《心经》与《大般若经》佛为舍利子说一段,文字相近,今列出以资比较。鸠摩罗什所译《摩诃般若波罗蜜经》(龙树《大智度论》所依本)(卷一)说:
「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离色亦无空,离受、想、行、识亦无空」。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即是空,空即是识」。
「诸法实性,无生无灭,无垢无净故」。
玄奘所译的《大般若波罗蜜多经》第二分(卷四〇二)说:
「色自性空,不由空故,色空非色。色不离空,空不离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受、想、行、识自性空,不由空故;受、想、行、识空,非受、想、行、识。受、想、行、识不离空,空不离受、想、行、识;受、想、行、识即是空,空即是受、想、行、识」。
「如是自性,无生无灭,无染无净」。
初分与第三分,都与此相同。在「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前,有「色自性空,不由空故,色空非色」三句,与唯识学者所传的相合。而《心经》的法月译本,智慧轮译本,前有二句,也可想见是依「唯识宗」所传本而来了。从《心经》译本,罗什与玄奘的相同而论,《心经》的古本(梵文本也时有演变增减的),是近于罗什所传的。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般赏识他的圆融,却不大注意佛经的完整意义。忽略了这是阐明「五蕴皆空」,而归宗于「诸法空相」及「空中无色」的。这不是理论问题,而是修证问题。如专在即色即空的理论上兜圈子,就会不自觉的横跨了一步。
「色(受、想、行、识,此下以色为代表,总说五蕴)即是空」,「空即是色」,是什么意义?为什么要这样说?这应先理解,「色」与「空」所代表的意义。「色」等是我们触对的世界,物理(生理)、心理现象的世界。被称为「自己」的身心组合,认识到的境界,就是「色」等,这就是当前的现实。然而,这是众生的现实;如老是这样,将永远的迷惑,永远的苦厄,永远不自在的活著,不自在的死去。这是佛法所确认的人生大问题。学佛法,是要在这当前的现实(五蕴)中,如实觉照而得大解脱(度一切苦厄)。无论是小乘、大乘,有宗、空宗,都以为修证,是有超越常情的体验的。究竟的体验内容,是一般心识所不能意解与想像的;也不是一般语言文字所能表示的。这是什么都不是,连「不是」也说不上的。对一般人来说,这是怎么也说不明白的。佛陀说法,不是为了说明这个,而只是就众生的当前现实身心,指示,引导,使学者在修持的过程中,离却颠倒、错乱,而趣向,临入这一如实的境地。在离却颠倒错乱的修持中,佛是常以「无常」、「无我」、「寂灭」(三法印);「空」、「无相」、「无作」(三三昧);「厌」、「离」、「灭」、「舍」等来教导的。在修持中,以脱落常情迷执而实现出来。所以在无以名之,强为立名的情况下,就称之为「空」,「空性」(也称无相、无作、不生灭等)。古人说:「空亦复空;但为引导众生,故以假名说」。如以空为空,那早就误会了。空,可说是符号,表示那众生所无法思议的,而可经空无我的观照,而如实体现的境地。这样,当前的现实(五蕴,可能的体验)空,在我们的意解中,对立起来。世间学者看来,这是现实与理想,现象与本体,形而下与形而上。在佛教中,相与性,事与理,也都在理论中对立起来。如病眼的见虚空有华,明眼的见虚空明净:将空花与明净,对立起来而说同说异,虽是免不了的(众生就是欢喜这一套),而其实是不必要的。
现实的「色」(蕴等),可能实证的「空」(相、空性等),如寻根究柢的说起来,这是一切佛法所共的。以不同的名词来表示(约义不同,在说明上就有多少差别),那就是「虚妄」与「如实」,「生死」与「涅槃」,「世间」与「涅槃」,「有为」与「无为」,「缘起」与「寂灭」。如从「能」边说,那就是「无明」与「般若」,「无明」与「菩提」了。「空性」,圣者们的体证,是有浅深的;而为一切圣者所共证,是没有差别的。所以经上说:八地菩萨智证无分别性,是二乘所共的(《华严经》);二乘若智若断,就是菩萨无生法忍(《般若经》);汝等所行,是菩萨道(《法华经》)。就现实「五蕴」而体证「空相」中,表现为大乘菩萨的,不只是「照见五蕴皆空」,而是从「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去证入的。「色即是空」与「空即是色」,在修持上是观法,是趣入「空相」的方便。在说明上,这是与二乘的差别所在。这是事实,是佛教界的事实。被称为小乘的圣者,观「五蕴」而证入「空寂」,意境是「超越」的,是超越于生死的。因而自然的倾向于离五蕴而入空,离世间而证涅槃。从而作体系的理论说明,那就生死与涅槃各别,形成两项不同的内容。基于这种意解,而形成圣者们的风格,不免离世心切,而流露出「遗世独存」、「出淤泥而不染」的精神。这在佛教中,可说是圣之清者了!而另一分证入的圣者,觉得迷悟虽不可同日而语,而迷者现前的五蕴,圣者现证的空相,决不是对立物。观五蕴而证入空相,空相是不离五蕴,而可说就是五蕴的;就是五蕴的实相,五蕴的本性。如明眼人所见的明净虚空一样,与病眼所见的,决不是对立物,而实是病眼所见的,那个空花乱坠的虚空的真相。没有离五蕴的空,也就没有离空的五蕴了。这一类圣者,就是被称菩萨的。依蕴而契入空相,意境是「内在」的。真理是不离一切而存在。基于这一特质,自然倾向于即俗而真。由此而发为理论的说明,那就「世间即涅槃」,「生死即解脱」,「色即是空」,「无明实性即菩提」了。基于这种特质,而表现为菩萨的风格,那就「即世而出世」;「不离世间而同入法界」;「不著生死,不住涅槃」;「不离世间」,「不舍众生」,而流露出「涅而不缁」的精神了!
根源于众生的当前事实——「色」(蕴等),而趣入「空相」,是佛法的根本问题。意境上、理论上、风格上,虽表现为「超越」的「离世」,或「内在」的「即世」——二类。菩萨的特质,虽为「即俗而真」,「即色是空」,不离乎世俗,甚至以贪、瞋、痴、慢为方便。然在修证的过程中,大乘还是「照见五蕴皆空」,还是证入「诸法空相」,「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因为五蕴是众生当前的事实,熟悉不过的生死现实。所求所向所趣证的目标,当然不是五蕴。修证的主要目标,正是即「色」观「空」而契入「空相」。在没有契入「空相」以前,也说不上即色即空的妙悟。所以观「空」而契入「空相」,就是转迷为悟,转凡成圣的关棙所在。《般若经》说:「慧眼于一切法都无所见」。《金刚经》说:「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唯识宗所传:根本智证真如,是泯绝众相的。圣者的现证,突破生死关的根本一著,就在这里。《厚严经》说:「非不见真如,而能了诸行,皆如幻事等,虽有而非真」。不同于世俗所见的诸行(五蕴)如幻,是要透过这根本一著——证悟真空,而后逐渐达到的。所以根本智(般若)证真,方便(后得智)达俗,方便是般若的妙用,是般若成就以后所引发的。论理,方便不异般若,即般若的妙用。五蕴是即空的五蕴,蕴空不二。而事实上,印度圣者的修证,却是面对现实;尽管即色即空,而所悟正在「空相」(根本智证一关,并不说菩萨修证,齐此而止)。这与部分学者,高谈理论的玄妙,清谈娓娓,悦耳动听,是有点不同的。
佛法不是假设的推理,是有事实,有经验,而后才有理论的,名为「从证出教」。教化,使人信解而同样的趣入于修证,于是而有「色自性空,不由空故,色空非色」等说明;才有中观者,瑜伽者的理论说明。这是佛法的修证事实。在修持经验中,有似是而非的,或将到而未到的境地;世间也有类似的情形。因此,再从这二点,略为论列。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是佛法的修证问题。「空」所代表的,是甚深的体验内容,这不是文字语言的理论领域!佛法有什么可说呢!然而,佛有善巧方便,就众生现实身心,开示,诱导,使人类揭开现实的诳假相——「色」(代表现实身心),而直入于自证的境地——「空」。在这方法论的立场上,「色」为什么是虚妄,是假相,是空?为什么这样的观照,能趣向、契入「真如」、「空相」,就都是可以论说的了。这譬如「阳明山」自身,本无所谓东西南北,而从我们自己的立场来看,通过世俗共认的名相假立,就有东西南北可说。而且(虽然是假立的)可凭此东西南北的方向,前进而到达目的。修证的方法问题,成为理论问题。解与行相应,从可说可分别,而能导向离言无分别,是佛法的大方便,这不是侈谈不立文字者所知的。
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来说,佛教界是有多种解说的,这是适应人类不同的思想方式所引起。虽不妨说有差异,有浅深,但都有引导趣向修证的方便妙用(这才是佛法)。这里,试略举中观者(大乘空宗),唯识者(大乘有宗)的解说:以中观者的正观来说,人类面对的现实界(色)等五蕴,虽有极其强烈的真实感,然在中道的正观中,一切是因缘所生,在种种关系条件下的综合活动;如寻求究竟的真实,那是不可得的。这不但世俗公认的「假有」(复合体),如房屋,树林,没有离因缘的自体可得。就是一般所成立的「实有」,也还是一样(在这点上,与「实有自性者」进行辨证)。佛每举喻来说,如「阳燄」——水汽在阳光下上升,远远望去,形成波动的一池清水。不但口渴的鹿,会奔向前去(所以又称为「鹿爱」),人也会误认为水的。在沙漠中,也常有远望见水,等到走上前去,却一无所有的经验。看起来,是千真万确的,其实并不如我们所见闻觉知的,这就是「如幻」、「如化」、「如阳燄」……的「缘起无自性」的正观。1.「境」,如花的红色,那种鲜艳动人的色彩,是多么动人而具有诱惑性?然而,这就是红色吗?有被称为「色盲」的人,并不能见到红色。在人类中,这是少数,当然被看作病态不正常了。然在畜生界,牛、猪等所见,多数不如人类所见的红色,难道畜生界,多数是病态不正常吗?决不是的。在畜生的立场,难道不可以说,人为红色所诱惑而迷恋,是神经病吗?在现代的物理学中,颜色是什么,姑且不论。在众生界的不同认识中,这是要以生理机构(眼)的组合,及光线等而决定其色相的。色、声、香、味、触——感觉到的物理世界,被解说为外在的世界,不但复合的假有,没有自体可得。即使小到极微——原子、电子,总之最小的物体,都不能离因缘而存在。如没有通过特定的生理组织(根),与习以成性的心理关系,我们是不可能规定其体(特性)用,而称之为什么的。2.心「识」,不但心与心所,是「相应」的复杂的综合活动,还要有根与境为缘。如根损坏了,境相不现前,那心识就不可能现前。一念心识的内容,受著以前习以成性的绝大影响。所以就是这一念的心识,也没有自性可得。3.「根」,以前五根——眼、耳、鼻、舌、身来说,没有可以独存而营为其作用的。如眼根有能见的作用,但如大量失血,有关的神经受伤(还有入定等),眼就会不起作用。进一步说,眼根是什么呢?眼只是肉团,肉团内的净色(近于视神经末稍),而这都是复合体。如分析、推求到最细的一点,那任何一点,都不能独立而有能见的作用。那眼的自性是什么呢?所以现实世界的一切,一切只是因缘关系的存在;在因缘关系的特定情形下,形成时空中的存在。
「色」等五蕴,或眼等十八界等,佛说是「因缘所生法」。经上说:「空相应缘起」。依中观者说,这是没有自性的,与空相应的缘起法。依因缘而有,所以没有孤立的独存(一)性。依因缘而起灭变异,所以没有永恒的不变异(常)性。非一(也就不是异),非常(也就不是断)的因缘有,是非实有(也就非实无)性的。这样的因缘生法,从没有自性说,名为空,是胜义空,顺于胜义的(现证的胜义,是不能安立的),虽然空无自性,而缘起法相,却在因缘关系下显现。这是「唯名唯表唯假施设」的世俗有。古人简略的称为:「毕竟空而宛然有,宛然有而毕竟空」。如幻、化、阳燄一样,说是真实的吗,深求起来,却没有一些真实性可得。说没有吗,却是可见可闻,分明显现。在世间施设中,因果分明,丝毫不乱。所以空而不碍因缘有,有而不碍自性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进一步说,正因为是因缘有的,所以是性空的;如不是因缘有,也就不是性空了。反之,因为一切性空,所以才依因缘而有;如不是性空,是实有自性的,那就是实有性,是一是常,也不会待因缘而有了。这样,不但依因缘有而显示性空,也就依空义而能成立一切法。这样的因缘有与无自性空,相依相成,相即而无碍。如有而不是空的,就是实(执)有;空而不能有的,就是拨无因果现实的邪空。远离这样的二边妄执,空有无碍,才是中道的正观。然而,在众生——人类的心目中,一切是那样的真实!呈现于人类心目中的真实性(自性),是错乱的。为这样的错乱相所诳惑,因而起种种执,生种种烦恼,造种种业,受种种苦,生死流转而无法解脱。唯有依因缘的观照中,深求自性有不可得(「照见五蕴皆空」),才能廓破实自性的错乱妄执,现证「绝诸戏论」的「毕竟空」——一切法空性,而得生死的解脱(「度一切苦厄」)。在信解闻思时,就以即色即空的空有无碍为正见,所以「般若将入毕竟空,绝诸戏论;方便将出毕竟空,严土熟生」。不厌生死,不乐涅槃,成就大乘菩萨的正道。
继中观者而兴起的唯识者,从因缘生法来显示空义;说一切法空而重视因果;以空胜解,成立不著生死,不住涅槃的大乘道,都与中观者相同。在印度佛教中,这二大流,始终保持了释迦佛法的根本立场——缘起中道论(非形而上学)的立场。但由于传承而来的思想方式的不同,对「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解说,与中观者不合。唯识者解「空」为二:一、实无自性的妄所执性——遍计所执性,是空的,空是没有自体的意思。二、实有自体的真实理性——圆成实性,这是从修空所显的;从空所显,所以称之为空,其实是「空所显性」,空性是有的。解「有」也分为二:一、妄所执性的「假有」,但由名相假立所显,这就是遍计所执性。二、缘生性的「自相有」——依他起性,对胜义圆成实性说,这是世俗有,非实有的。对遍计所执性的「假相安立」说,这是「自相安立」的,是有的,而且可称为胜义有的。遍计所执的有(无体随情假),是空的;依他起性的有(有体施设假),是不空的,非有不可的。如说是空,那就是恶取空了。就在这点上,形成了「空有之争」。
二宗的解说不同,源于思想方式,而表现于空与有的含义不同。妄所执性是空的,这是彼此相同的。圆成实(空)性,中观者也说是假名说,真胜义是不可安立的,是无所谓空不空、有不有的。但不可安立,与空义相顺,所以不妨称之为空。「空」,含有离执与显理二义,所以是「即破而显」的。唯识者以为:法性是无所谓空不空、有不有的,但不能说没有(唯识者是以空为没有的),那么「离执寄诠」,应该说是有了。但二宗的论诤焦点,还在依他起性——因缘生法的可空不可空。中观者以为:因缘生法是有的,但这是如幻如化的有,是有错乱性的,是似有而现为「实有」的。举例(「以易解空喻难解空」)说:如「阳燄」的远望如水,并非妄执,而是在因缘关系中,确有水相显现的;这水相,不能说不是空的。一切因缘生法,如色等五蕴,现为实有——「自性相」,并非妄执,而是引起妄执的,所以称为「虚诳」。这样的有,不能说不是空的。但说空,并非说什么都没有,而只是没有「自性」,是不碍有相显现的。这样,就成立了「即有即空」的理论(为中国玄学化的佛教所应用)。唯识者以为:依他起是依相用而立法,因果是各各差别的。什么样的种子,就生什么样的现行,称为「分别自性缘起」。这样的有相显现,有因果性,不能说是空的。二宗的主要差别,归结到因缘生法的现有自相,可空或者不可空。唯识者以为:这是有而不是空的,所以对「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经文,解说为约遍计所执(的色等)性说,如于绳见蛇,这种蛇的意解,是空而没有自性的。如约依他起性——因缘生法说,是不能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当然更不能约圆成实(空)性说,圆成实是无为不生灭法,怎么可以相即呢!约依他起——色等,与圆成实空性,只能是「色不异(离义)空,空不异色」。正如《辩中边论》所说:「此中唯有空,于彼亦有此」,以表示性相——空(性)有的不相离异。所以切实的说:唯识者对于性相,空有(如色与空),长处在分别精严;而空有无碍的正观,不能不让中观者一著。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不只是理论的,而是修证的方法问题。般若的「照见五蕴皆空」,是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空有无碍的正观为方便,而契入「诸法空相」的。约方法说,是观,是空观——「未成就者名为空(三昧,唯识宗名加行无分别智)」。因空观的修习深入,到契会实相——「成就者名为菩提」(唯识宗又称为根本无分别智)。论方法,是观,虽依止起观,修到止观双运,而观不是止。等到成就功德,般若与禅定相应,定慧平等,而般若波罗蜜多,并不就是禅定波罗蜜多。说到观,观是寻思,抉择。思择一切法无自性空;或思择名义无实而入唯识无义的正观,般若是由观的修习而引发的。中道正观(无分别观)与修止不同,与直下无分别而得的无分别定,也根本不同。与部分类似的定境,都不可同日而语,何况是幻境?更何况是咒力、药力,所起身心的类似超常经验呢!以药力所引起的某种超常经验,解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固然是不伦不类。专在学派的理论上表扬一下,对于「即色即空」的经义,也还有一段距离呢!
《法印经》略说
赵宋施护三藏所译的《佛说法印经》:「是诸佛根本法,为诸佛眼,是即诸佛所归趣故」。在一切经中,这可说是最简易,最深彻,最根本的了!一切小乘、大乘的甚深法,都不外乎根源于这一法门而流衍出来的。这是诸佛眼目——「佛之知见」;为一切众生同成佛道的究竟归宿。依据这部经,可以正确了解到佛法的心要——一切经法的根本特质是什么,所以这部经就叫做《法印经》。法印(Dharmoddāna)是佛法准量的意思;作为佛法的准绳,可据此而衡量所说的是否合于佛法,是否彻底。在一切经中,这部经特别被称为《法印经》,可想见这部经的重要了!
佛法中,一向有三法印和一法印的分别。一般以为:小乘说三法印——「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寂静」;大乘说一法印(一实相印)——一切法空性。这似乎说:凡说三法印的,就印定为正确的小乘法;说一法印的,就印定为正确的大乘法。其实,这是并不正确的!佛法平等,绝对真理那里会有这样的对立?在这方面,龙树菩萨说得好!如深求而彻了的话,三法印就是一法印。大乘多说一法印,小乘多说三法印,只是说明上的偏重不同,而非本质上有什么差别(《大智度论》卷二二等)。对于这,本经也说得极明确:「空性如是,诸法亦然,是名法印」。这是一法印,指诸佛(圣者)证悟的内容说。又说:「此法印者,即是三解脱门」,这就是三法印,从悟入修行的方法说。如我们到公园去,从进园的园门说,可以有三门或四门等。可是走进门去,公园还是一样。这部经也就这样的开示我们:约一切圣者证入说,是空性,称为法印。约证入空性(法印)而能得解脱的法门说,称为三解脱门。
现在分别来解说,先说空性:「空性」(śūnyatā),指诸佛(圣者)证悟的内容,或称自证境界。圣者所证悟的,本来离名离相,但为了引导大家去证入,不能不方便的说个名字。无以名之,还是名为空性吧!空性是这样的:
一、「空性无所有」:经上以「无处所,无色相」来解说。这是说:空性是不落于物质形态的。物质,佛法中叫做色;物质的特性(色相)是「变碍」。在同一空间中,物质间是相碍的。因为有碍,所以有变异,物质一直在凝合(水)、稳定(地)、分化(火)、流动(风)的过程中。凡是物质,就有空间的属性,就可以说在这里,在那里(处所)。诸佛圆满证悟的空性呢,是无所有——不落于色相的,也没有空间的处所可说。
二、空性「无妄想」:经上以「非有想」来解说。想是意识的取像相;凡是意识——一切心识,一定摄取境相(如摄影机的摄取一样),现起印象;由此取像而成概念。一切想像、联想、预想,一切观念、一切认识,都由此而成立。但这种意识形态——有想,是虚妄而不实的;这种虚妄分别(或称妄念、妄识),是与诸佛证悟的空性,不相契合。所以,空性是不落于意识(精神、心)形态的。
三、空性「无所生、无所灭」:经上以「本无所生」来解说。世间不外乎色相与心相(想)——物与心。物质有空间的属性;而物与心,又一定有时间的属性。从无而有名为生,从有而无名为灭,物质与精神,一直都在这样的生灭状态中。由于物与心的生灭,现出前后不同的形态,而有时间性。然而生从何来,灭向何处?现代的科学,已进步到懂得物质的不灭;不灭当然也就不生。从佛陀的开示中,心——意识也是这样的;在人类知识的进步中,一定会证明这一论题。从世俗的见地说,这是永恒的存在。但不离时间的观念,只是想像为不生不灭而已。在生灭的现象中,在时间的形态中,物也好,心也好,不可能有究极的实体性——自性。一切不离于生灭,而生灭是如幻的,虚妄的,相对的存在;从诸佛自证的空性说,一切本不生,是超越时间性的。
四、空性「离诸知见」:经上以「非知见所及,离诸有著」来解说。我们认识什么,了解什么,总不出于见闻觉知。从眼(根及眼识)而来的叫见,从耳而来的叫闻,从鼻嗅、舌尝、身触而来的叫觉,从意而来的叫知。或简单的称为知见:见是现见,通于一切直接经验。知是比知,是经分析、综合等推理的知识。知见——推理的,直觉的一切认识,就是心——意识的活动。可是一有心——知或见的分别,就有(六尘境界,所分别)相现前。这样的心境对立,有心就有相(成为妄想),有相就有(执)著,就落于相对(差别)的世界,矛盾的,对立的,动乱的世界。空性是知见所不及的,也就不是这一般认识所能认识的。这样,空性不落于色相、心相、时空相,超越于主观客观的对立境界。在我们的认识中,所有的名言中,可说什么都不是,连不是也不是,真的是「说似一物即不中」。唯有从超越情见,超脱执著去体悟,所以还是称为空性的好。空是超越的(竖的、向上的)意义,不要误解为没有,更不要误解为(横的、向下的)相对的——与有相对的空,才好!
经以四层意义,显示空性。空性不只是理论所说明的,而是要从修行中,超越情见去体证的。所以在说到空性不是知见所及,离一切有著的以后,就说:在超越情识知见的当下,既离一切相,离一切著,就摄一切法而融入平等法性,无二无别(不落对待),如如不动。住于无二无别的平等见,就是圣者的真实智见。不虚妄的真实见,就是圣者的正觉,佛陀的知见了!
说到这里,可能在理解上,修证上,会引起错误,以为空性与相对界的一切法,完全是两回事:生死以外有涅槃,世间以外有出世,如那些自称阿罗汉的增上慢人那样。所以经上说:「当知空性如是,诸法亦然」。这就是说:空性是这样的不落相对界(不二法门),但并非出一切法以外。空性平等不二,一切法不出于空性(「不出于如」),也一样的平等平等。空性就是一切法的真相,一切法的本来面目。这如《中论》颂所说:「不离于生死,而别有涅槃,实相义如是,云何有分别」?「涅槃与世间,无有少分别;世间与涅槃,亦无少分别」。
在这里,有要先加解说的:空性是诸佛(圣人)所证的,由修三解脱门而证入的,但为什么要证入空性呢?修行又有什么意义呢?要知道:佛陀本著自身的证悟来指导我们,是从认识自己,自己的世间著手的。我们生在世间,可说是一种不由自主的活动。一切物质的,社会的,自己身心的一切活动,都影响我们,拘碍著我们,使我们自由自主的意愿,七折八扣而等于零。我们哭了,又笑了;得到了一切,又失去了一切。在这悲欢得失的人生历程中,我们是随波逐浪,不由自主,可说环境——物质的,社会的,身心的决定著我们,这就是「系缚」。其实,谁能决定谁呢?什么能系缚自己呢?问题是:自身的起心动念,从无始生死以来,陷于矛盾的相对界而不能自拔。所以环境如魔术师的指挥棒一样,自己跟著魔棒,而跳出悲欢的舞曲。在客观与主观的对立中,心物的对立中,时空局限的情况中,没有究竟的真实,没有完善的道德,也没有真正的自由。唯有能悟入平等空性,契入绝对的实相,才能得大解脱,大自在。如莲华的不染,如虚空的无碍一样。实现了永恒的安乐,永恒的自由,永恒的清净(常乐我净):名为成佛。
众生无始以来,迷而不觉,如不经一番励力的修习,积重难返,怎么能返迷启悟呢!修行是返迷启悟的实践过程,本经曾概略的说到:「谛听谛受」,是「闻所成慧」,从听闻阅读等,对佛法生起深刻的信解。「记念思惟」,是「思所成慧」,也叫「戒所成慧」。这是将深信的佛法,经深思而求实现于三业(思想、言说、行为都合法)。「如实观察」,是「修所成慧」,是依定而起的观慧。既能言行如法(戒),又要心意集中(定),才能生起如实的观察。否则,不过散心分别而已,不能深入证悟的。本经所说的三解脱门,重在修慧。
三解脱门,是空解脱门,无想解脱门,无作解脱门。本经约经历三解脱门而究竟解脱说。其实,「三解脱缘诸法实相」(《大智度论》),虽观察的方便不同,而所观的实相(空性)是一样的,所以每一门都是可以直通解脱的。
先说空解脱门:修行的方便是:「如实观察:色是苦、是空、是无常,当生厌离,住平等见。如是观察受、想、行、识是苦、是空、是无常,当生厌离,住平等见」。色、受、想、行、识,是观察的对象。色是物质。受是内心触对境界时所引起的情绪反应。想是内心对境所起的表象作用。行是内心触对境界时,经审虑,决定而动身发语的行为,所以是意志作用。识是主观的心识。色也好,识也好,都是千差万别的,总摄为五大聚,所以叫五蕴。依佛法说:我们的身心世界,不外乎五蕴而已。对于五蕴,应这样的观察:五蕴是无常的:物理、生理、心理的一切,都有生灭相,那一样不归于灭尽呢!五蕴是苦的:一切归于无常,如旅行旷野而没有归宿,毒虫恶兽都要来侵袭我们,吞噬我们,这是多么可怖畏呀!五蕴是空的:一切是无常的,苦的,所以不自由,作不得主。一切依因缘而生灭,依因缘而动乱,从因缘起,所以都空无自性。这样的观察,是如实观察;如见常、见乐、见不空,就是颠倒了!经这样的如实观察,对充满矛盾苦迫的世间,自然不生爱染心,趣向于出离相对界,而住于无自性空的平等正见。
这样的如实观,是能得解脱的。为了进一步的说明,所以又说:「诸蕴本空」。观五蕴为无常、苦、空,不是主观的颠倒妄想,而是诸(五)蕴的本性如此。既然本性空,为什么生起?「由心所生」;这是直捷的点出了迷妄的根元。心是迷妄的「有取之识」,在一切法(五蕴)中,起著主导的作用。由于心识的执取、爱染,所以起烦恼、造业,感得世间的生死。如因梦心而有梦境,因梦境而起梦心,一直迷梦不觉一样。如能作如实的观察,通达法性空而无所取著,那就迷妄的心识不生,也就不会起烦恼、造业,造作诸蕴,这就是解脱了。这样的修习趣入的,名空解脱门。
再说无想解脱门:如了得五蕴本空,能离虚妄知见的,早就得解脱了。但也有能观五蕴本空,而观慧中还存有空想——空的意象,这就应进修无想解脱门。经上说:「住三摩地」。如实观察,都是要在三摩地(译为正定)中的;止观双运,才能深入。此处特别说到住三摩地,只是举一为例而已。我们的一切知见,不离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所取的境相,是色、声、香、味、触、法——六境。由六根起六识——眼识……意识;现起的境象,就是色想、声想、香想、味想、触想、法想。现在如实观色等一切境相,如三灾起一样,一切归于灭尽。一切境相灭尽,那观心中的一切法(有)想,也就不起了。法想所摄的空想,也不再现起,那就入无想解脱门。一切想不起,所以知见清净——不起虚妄知见,而得清净的法眼。内心的贪瞋痴,是依六尘境相而起的。得了无想解脱,贪瞋痴也就无所依而灭尽。这样,外离六尘,内灭三毒。外离六尘想,所以不起我所见;内离三毒,所以不起我见。我见与我所见,是有见无见,一见异见,常见断见……一切见的根本依处。我见我所见不起,一切执见也就无所依而不起了。这就到了截断生死根本——我见我所见,到大解脱的境地。
再说无作解脱门:如深入无想解脱门,可以一了百了。但也有虽离一切境相,离我我所见,而于观心还有所著,就是生死根元的最深处——内在的自我爱,没有净尽。如真的「余(我)慢未尽」,就有生存的微细爱染,那就得再入无作解脱门。所以经上说:「离我见已,即无见、无闻、无觉、无知」,不再起一切妄识。为什么妄识不尽呢?因为执著妄识为自我而有所爱染;有爱染,就有思愿,有造作,而生死不得解脱。应该如实观察这些妄识:这都是依因托缘而生起的。能生的因缘,都是无常的;所生的妄识,当然也是无常的,还有什么可爱著呢!这样的返观妄识,如石火电光,生灭不住,即生即灭。进而照见妄识,生无从来,灭无所去,契入不生不灭的境地。如云散而皓月当空,毕竟明净一般。这样的一切不可得,识也不可得;悟入妄识性空,就无所爱染,不再造作,名为无作解脱门。到得这步田地,证知一切法毕竟清净;于一切法而无所著,得大解脱,大自在;证入了「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的空性。
论三世因果的特胜
这个时代,大家都明白:人类正受到毁灭的威胁,到处是恐怖与迫害。人类的自由呼吸,几乎要被窒塞了!人间恶化到如此,到底为了什么?依佛法说,这主要是人类丧失了人生的意义,否定了自己的价值;大家都在空虚的、幻灭的心情中生活。这才不是腐化,便是恶化;不是沈醉在金粉的爱欲里,便是疯狂在虐杀的仇恨里。物欲的贪爱,人情的嫉恨,把我们这个世界,带向阴森森的死亡边缘。
我说:「人类丧失了人生的意义,否定了自己的价值」,这话是什么意思?这点,我想作一番简单的解说。人类对于自己,有三种不同的看法,这就是一世论,二世论,三世论。现在,唯物主义的一世论,普遍的侵袭人心。人类大都著眼于物质界,以物质世界为唯一的真实。他们觉得:人生不过是这么一回事。生,不过是父母和合而生,纯为生理发育与交合的结果。死,只是生理组织的瓦解,从此等于没有。人生在这个宇宙里,不过如此;但认现在,否认生前,抹煞死后。一死就完结的人生观,再也无从安身立命,陷入了极端空虚,无限的怅惘。人生碌碌,到底所为何事?为自己,自己不过如此;死了完了,有何意义?为家庭,为国家,为世界,到底与自己有何关系?这样,唯有专为现在著想,一切为自己利益著想。越有知识,越是欺诈,越是好话说尽,坏事做尽。年长一辈的,走向颓丧、功利的私欲。想像丰富而生命力旺盛的年轻一辈,受著诱惑而走向疯狂,走向重全体而轻个人,求目的而不择手段,苛刻残酷的世界。死了完了,抹煞个人的真意义,那是一世论的,唯物主义者的人生观。当前的世界,正是传染著这种毒疫,弄得全世界都在疯狂化。有些自以为是反唯物论的,反共产主义的,而不知自己的人生观,与唯物论者一模一样,都是死了完了的一世论。
说到二世论,那是多神教、一神教的一般看法。他们认为:死了以后,还有未来。照中国旧有的思想说:人死为鬼。有德有功的,升入神界。如作恶多端,或者子孙绝嗣,那就成为「游魂」了。但从宋、明以来,非宗教的精神昂扬,知识界已十九变成庸俗的一世论。这种二世论,无论是不是迷信,在过去甚至现在,著实坚定了鼓舞了人类的内心,使人类充满远景的光明,忍受当前的困难,而终于克服他。对于人格的、道德的进展,更有过非常的贡献!不过,神教的二世论,现在是一天天的没落了!因为,二世论者,大抵相信有一独立的个灵,从生前到死后,像从甲室而进入乙室那样。这种离开肉体的,离开身心的个灵或自我,是不能为近代思想所接受的。如西方的一神教,只说从现在到未来——落地狱或生天国,而现有生命的来源,始终不能有完满的说明。如说这是神的创造,依著神的意旨而来人间,这显然与神的慈爱,完全矛盾。因为千千万万的人类,时刻不断的在出生,而真能上天国的,究有多少?神如果是全知的,对于这种大量的走向地狱,不应该不知道!假使说:神给人以自由意志,神欢喜人类,依自由意志来服从神。然而人类充满了愚痴,真是小孩一样。使无知的小孩们,处在非常危险中,而欢喜能有一个两个,冲出险境,这是怎样的残酷!神是欢喜这样的吗?共产党驱使千千万万的青年,使他们以人海来对付火海。透过火海而回来的,被奖励而夸耀为英雄,这也是慈爱吗?如果有神,神明知千千万万人的落入苦境,而依旧不断的创造出来;如不是神的痴狂,便是残酷!神教徒的二世论,越来越不能为人类所信仰,内心陷于空虚,精神没有寄托,这才落入唯物主义一世论的魔王境界。这便是近百年来世界文明没落的重要因素!
三世论者,是印度宗教的特色,而佛教最为究竟。人类与一切众生,是无限生命的延续;不是神造的,也不是突然而有的,也不是一死完事的。这如流水一样,激起层层波浪;生与死,只是某一阶段、某一活动的现起与消散。依据这种三世论的信念,便摆脱了神权的赏罚,而成为自作自受的人生观,肯定了人生的真意义。我们在前生,思想与行为,如向于自利利人的、善良而非邪恶的,今生才能感到福乐的善果。这样,如今生而不再勉力向善,一死便会陷入黑暗的悲惨境遇。有了这三世因果的信念,想起从前,能够安命,决不怨天尤人;为了未来,能够奋发向上,决不懒惰放逸。安命而又能创命的人生观,是三世因果论的唯一优点。还有,从无限延续去看,受苦与受乐,都是行善与作恶的结果。善行与恶行的因力,是有限的,所以受苦与受乐,并不永久如此,而只是生命历程中的一个阶段。任何悲惨的境遇,就是地狱,也不要失望,因为恶业力尽,地狱众生是要脱苦的。反之,任何福乐的境遇,那怕是天国那样,也不能自满。因为善业力消尽,还有堕落的一天。所以真正的三世论者,在一切境遇中,是充满了希望,而又不断的向上精进著。从自作自受而看到共作共受,每一家庭,每一国家,在历史的延续中,也从来就符合这因果升沈的规律。
二世论的缺点,在三世论中完全消除了。所以,唯有大家来接受三世论的因果信念,成为坚定的、共同的信念,才能从庸俗的、唯物论的、一世论的祸害中解脱出来!
生死大事
一个人寿命无常,从出生以后,慢慢长大,经过几十年,一百年,或者更长的时间,总得一死。普通人以为死就完了,那并不是一件什么大事。但佛法说,一个人的生命,不是出生以后才有,也不是死了就算完结,如果只是这么简单,人生就可糊里糊涂地混过,不成为什么大事。其实生命在未出生以前就已经有了,死了之后又会引起新的生命,生到别地方去,生死死生,生生不已,是件难得解决的问题。要想解决这不易解决的问题,所以才成为大事。好比做生意的人,今年年初开始营业,到了年终,计算盈亏,欠人人欠,要还清楚;明年又是一样,年年如此并不是一结账就完结。一年年下去,要求得永久的盈余,这就不是容易事了。
怎样处理这个问题呢?今年生意好,赚了很多钱,明年经济有把握,万事如意;今年亏本了,来年经济拮据,东移西借,困苦不堪。人生也是这样,一生一死,在生死当中,就要考虑得失。如果这一生没有好好的做,下一次失了人身,就算是亏本。如能进步而胜过现在,那就好了。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年终结算,经济状况不佳,但如调度得宜,也可勉强过去。所以学佛人,临终极要紧,平常固然要向上行善,临终的时候,也得好好注意。
平常都说生死,有的误以为一死百了,所以现在就先从死说起,从死说到生。普通人对死都有一种惧怕的心理,其实死并没有什么可怕,例如平常生意做得好,年关又调度得宜,新年到来,一定有好日子过。所以没有病的时候,固然欢喜,真的有病痛要死,也并不必怕,只要平时预备好就得了!
佛法说,死有三种不同:一、寿尽而死:寿命真的完了,无论活到好大的岁数,从前生业报所感的寿命,一定会死的。如灯尽油干,现在每人可活到一百岁左右,到这个时期就得死,无法挽救。二、福尽而死:日常生活需要衣食住行,有的还没有到老的年龄,不应该死,但是福报完了,没饭吃,没衣穿,就饿死冻死。三、不应该死而死:遇到战争、水灾、火灾、失手打死,病无医药,不知调养,营养不足,操劳过度等而断送了生命,这与寿尽福报尽是不同的。
学佛的人对于死,要记著两个道理:一、什么时候都可以死,从少到老都有死的可能。人类的寿命,虽大致相近,然由于福尽或枉死,所以从初生就死起,一直到寿尽而死的,都是无定期。所以信佛学佛,要立刻前进,切勿等待他年明年。二、不要以为寿命全是前生业报,实在多数是现生的恶果。不应做的去做,不好好自己保养,或者懒惰放逸,弄得衣食不足,少年、青年、壮年的死亡,勿以为这一定是属于寿尽而死的。
没有了脱生死以前,死了还有生,轮回生死,究竟是什么一回事,上升,堕落,以什么做标准?佛法说,由于业力。业力,就是所作所为所引起的力量。今生的受报人间,是前生的业力,前生(没有得报的)与今生的善恶业,又决定来生的前途。佛教徒每指业力为坏的,其实不然,起心行事所留下的力量,好坏都是业。依自己的业力,来决定自己的果报,所以佛法说:「自作自受」。但是,前生剩下的,今生造作的,或善或恶,业力无边,来生到底是由那一种业力去促成呢?这有三类分别:一、随重——无论怎样,一到病重将死时业力就现起来,平时所做好事坏事都很多,当这个时候,有一项强大的——不管是好或坏会现起来,人就依这个力量去得报。一个弑父的人,心里常常记在心中,忘记不了,即使忘记,也还是强有力的存在。临死的时候,这些罪行就会现前。同样,一个非常孝顺父母的临命终时,孝顺的善业,也自然会呈现眼前。这与负债的人到了年终,债主都来,其中一个强而有力的,追讨旧债特别厉害,不得不先还他一样。二、随习——有的人,没有顶好与顶坏的业,但平生的作事,习以为常,也可产生伟大的力量,虽小恶终可得恶报,小善也可得善报。所以说:「水滴虽微,渐盈大器」。佛举例说:犹如大树,生长时略向东斜,如以斧头砍断,势必向东倒无疑。中国人常说冤鬼要命,宰猪羊的见猪羊,杀蛇的看到蛇,都叫苦连天,惊慌失措。猪羊畜牲等被杀后,牠们早是依业而受报了,但动手屠杀的,都无形中不断的留下杀业,愈积愈重。所以业相现前(见牛蛇猪羊等索命),随业去受报。有一故事是这样说:一个人要谋财害命,夜里把有钱的人杀害,拿了钱回家。他感觉到被害的人,时常跟在背后要钱要命,恐惧而死。不久,被害的人来了。其实他只受伤,并没有死。所以说这是冤鬼索命,便不可通,因为此人并没有死。佛法称为业相现前,才合乎事理。为恶的临终现苦恼相,为善做功德的,临终时必定会安闲愉快,这都是由于所作业力,随重或随习而显现出来。三、随忆:也有人平生没有重大的善恶事情,也没有积习的事情,最后忽然想到什么,就以此善念或恶念而受报。佛法平常指示对待病重的人,必须叫他念佛、念法、念僧,称赞他平时布施持戒功德等,使其忆起了功德,心生善念,依这个力量,就会走上好的前途。有人善业很多,可是临终时受了刺激,心中难过,恶念现前,以致堕落。如一年之中,生意不错,可惜年终调度不宜,使整年努力付之东流。所以当人临终,无论年纪老少,均不宜啼啼哭哭,打扰心神,使生起烦恼。应该劝他把一切都撇开,专心念佛、念法、念僧、念施等。如生意不佳,年终处理得法,还可过年一样。不过,到底平时重于临终时,如平时造成重恶,每每要他起一善念而不可得。平时能有重大善业,或习善成性,那么加以命终时的助其忆念,就决定可靠了。
怎么又从死而生呢?一息不来,精神作用停顿,身体的温度消失叫死。通常说,从母亲胎里出来叫生,在佛法说并不如此。以前生业识为因,配合父精母血的结合(约人类说),从结胎时就开始了新生命,这就是生。所以为了子女众多的牵累而打胎者,也犯了杀生的戒。为什么死后要再生呢?这可不一定,有的死后再生,有的就不会再生。所以死后再生,是因为业力的驱使。但依善业得善报,恶业得恶报,一个人总有善业与恶业,那就不是永久解决不了生死吗?真实的说,单是业力,还不一定能使我们再生;除了业力,还要烦恼作助缘。烦恼中最重要的,是生命之「爱」。贪恋世间,希望生存,这一念存在,就种下生死死生的根源。修行佛法的人,要了生死,就是要断除生命之贪爱。例如虽有种子,如不浇水加肥,就不会发出芽来。这样,业种虽多,如无烦恼——爱等水润,也就不会再感来生的苦芽。如只图荣华富贵,爱恋生命,那就死死生生,永无了期。要了生死,须彻底看破,没有生之爱恋,那么旧的生死结束,新生死就不会发生了。
在没有了生死之前,希望大家记住:不要作恶,要多作善业,种善因以得善报。不要把生死看作好事情,才会厌离生死,出离苦海。(明道记)
广大的易行道
念佛与净土,本为佛法的通遍法门,不论什么宗,什么乘,都有此方便。不过最普遍的,要算念阿弥陀佛与往生极乐净土;弘扬最力的,要算净土宗罢了。
这一法门,叙述得最完备的,没有比得上〈普贤行愿品〉。〈普贤行愿品〉的「十大愿王,导归极乐」(十愿,实是十项愿行),对于易行道的念佛,叙述得最为完备。念佛,是系念于佛的法身、功德、相好、名号而摄心不乱。念佛,不但是口头称念,而包含了:一、礼拜佛;二、赞叹佛的一切功德(德依名立,所以口称阿弥陀佛,即等于赞叹一切佛功德);三、于佛前广修供养;四、于佛前真诚的忏悔;五、对于佛(因中菩萨等)的功德,生随喜心;六、请佛转法轮;七、请佛久住世间,济度众生;八、随佛修学;九、学佛那样的随顺众生;十、一切功德,与一切众生共同回向佛道。这一切,都是念佛;都是内心的观想(胜解),不待外缘,所以最为易行。观想于一切佛(即无量佛)前如此愿行,即是常念遍念无量佛。以十方无量佛(即西方无量佛)为系念境,所以修行成就,能普入法界,生极乐国。
然而,叙述得浅浅深深最有层次的,又没有比得上《大乘起信论》了。约修行次第,略有四级。一、「初学」大乘而「其心怯弱」的:怕不能见佛,怕不免堕落。这是还没有资格修学信心的钝根。对于这,有特殊方便,要他「专意念佛」——阿弥陀佛;劝他回向极乐世界。以佛力的摄受护持,使他不失信心,渐次成就(如能实相念佛,又当别论)。二、一般初心菩萨,还在修习信心阶段(十信位):礼佛、忏悔、随喜、回向等念佛易行道,即是消恶障的方便。以易行道消除恶障,即能助成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等难行方便,达到成就信心。三、信心成就的菩萨(初住以上),修忏悔的能止方便;修供养、礼拜、赞叹、随喜、劝请的发起善根增长方便。必须如此,才能助成大愿平等,悲慧相应;才能信心增长,志求无上菩提。四、到了现证法界的大地菩萨,还是修念佛行。但这是为了利益众生,所以常在十方佛前,供养,请转法轮等。文殊、普贤等去极乐国,应属于此类,决非怕不见佛,怕退失信心,像初学的那样。
这可见,念佛易行道,为菩萨道中彻始彻终的法门。法门循序渐深,只看根性如何。我所以依《智论》说:易行道与难行道,因初学者根性不同,可以有所偏重;而在完整的菩提道中,从来不曾矛盾,不可妄生取舍!不读〈普贤行愿品〉,不知念佛易行道的内含广大。不读《大乘起信论》,不知念佛法门的浅深层次(与龙树的《智论》、《十住毘婆沙论》相合)。所以我要向现代的念佛易行道者,推荐这经论的广大义;免得断章取义,自毁高深广大的法门!
为居士说居士法
居士林要我来这里作三天演讲,因为觉得佛法难闻,能够集合在这里讲和听,实在很不容易,所以我也很欢喜来此讲说。俗说:「见公说公法,见婆说婆法」。佛法是应机的,这个地方是居士林,诸位又都是居士,所以就以居士为题说居士法。
现在先从居士林说起,什么叫居士?什么叫林?居士,印度话是迦罗越。印度民族有阶级的分别,即贵族叫刹帝利,宗教阶级叫婆罗门,低级的叫奴隶,另外一种是从事农工商业自由经营生活的自由民。自由民在印度慢慢有了地位,与现代的资产阶级相类似,就是当时的居士阶级,这是居士的本义。佛法是讲平等,不主张阶级的,所以后来自由民一天一天多起来,居士的意义,在佛法中就变为居家之士;传到中国,又变为在家信佛者的通称。菲律宾称呼居士的不多,在国内无论男的女的都称居士,所以居士已是在家学佛的总称了。林是众多的意思,很多树在一起叫林。从前多数出家人,聚集在寺院里叫丛林;丛林并非寺庙,而是僧众集团。现在多数居士聚集而有组织的,就叫居士林,所以林是会与社的意思。居士林在中国的历史并不太长,大约在民国十年左右的时候,沪宁、沪杭甬两路局内奉佛的人,组织了一个团体,叫世界佛教居士林,这是居士林的开端,而渐渐为别处所采用。
佛教的信徒,可以分为两大类,就是出家与在家的分别。出家人集合在一起叫出家僧,在家学佛的组织,叫居士林。这两种有什么不同呢?从归信方面说,是一样地信仰佛法僧三宝;从修证佛法说,也没有多大的差别。据小乘说,在家能证得三果阿那含,出家能证得四果阿罗汉,相差也只有一级。在大乘佛法里,在家菩萨可多啦。诸大菩萨中,如文殊、普贤、观音、地藏等,只有地藏菩萨现出家相,其他都是现在家相的。不要以为在家就得不到佛法的深切修证,以为修证唯有出家才会得到。
既然没有差别,到底有什么不同呢?释迦牟尼佛诞生在印度,出家成佛,最初弘法时,听众觉悟而自愿跟佛出家,佛就把他们组成僧团。佛的制度,出家人不做生意、不做官,专门弘法利生,于是佛法就以出家人为主体而延续下来。过去出家人的责任,特别著重在这方面的。这好比政党的组织,必先有主义,党员必定要信仰与实行这个主义,但必须有一部分人不仅信仰实行,并且要专门办理党务的工作一样。这并不是说,在家众不必推动佛法,大家知道,在家众有父母夫妻儿女,忙于生计,各有各的工作,是不容许专门推动佛法的任务,因此才需要出家众。出家众,因为没有家庭生计的烦累,所以在修持弘法方面,要便利得多。这是出家众与在家众稍微不同的地方。
不要以为居士有牵累,不能学佛弘法,其实这正是居士的长处。佛教并不单只到寺庙烧香念佛,也不单只是说法坐禅,它是要化导世界,使世界上的人一天一天向善,同受佛化,同证菩提的。在家人分布于农工商学兵各阶层,佛法正需要居士的力量,把它带到世界的每一角落。出家人保持声闻佛教的传统,与社会每保持相当距离;或者自己专修,暂时与外界隔绝。而大乘佛法的对象是众生,所以著重村落乡镇都市的地方,向大众弘法,深入社会。居士与社会的关系密切,更容易达成此一任务,由此可见居士在佛教中的地位,是如何的重要!居士学佛,应著重在处世的、济世的、资生的、乐生的。切勿向消极、独善、专门在了死度亡方面用力。所以出家众与在家众,应分工合作,而共同负起发扬佛教的责任。如居士林也成为一类似的寺院,便毫无意义,而失去在家佛徒组合的真正意义。
居士应该作大乘居士,学做菩萨,上求菩提,下化众生。要往菩提的路上走,一定要修学五法,此五法是佛特为在家众说的。诸位学佛,先要问问自己,这五种功德,是否全部学到,或仅有少分。如人须五官端正,缺一不可,此五德,也是居士学佛所应求其做到的。五法是什么呢?
一、信:信仰三宝是否深刻坚决,如犹豫不决,似信非信,就差得还远,首先应该对三宝生起绝对的信仰。二、戒:居士应该信仰三宝,更应进而修持五戒,因为戒行,是一切人生道德的基础。学佛必须先完备人格,成为一切人中的君子。三、闻:学佛的有了信仰,以及好的道德行为,还是不够。要亲近善知识,多闻佛法,得到佛法的正知见,对佛法有深刻的了解。佛法的种种功德,都是从听闻得来,所以说:「由闻能知善,由闻能知恶,由闻离无义,由闻得涅槃」。四、施:以上三种,都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功德不够圆满。要施惠于人,牺牲自己,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帮助他人。五、慧:上面的闻法功德,还近于一般的知识。佛法是要离执著、了生死、度众生,都要有真实智慧。从闻思修而得真智慧,悟解真谛,才能达到佛法的深奥。所以这在学佛的过程中,是非常重要的。学佛的人有的学识渊博,有的品德高尚,有的慈悲喜舍,各有各的长处。但居士学佛而要求上进圆满,这五法都是要学习的。五法圆满,才有菩萨风格,才达到做菩萨居士的第一目标。
菩萨居士,要下化众生,这一定要学四摄法。摄是领导摄受的意思。要影响别人的思想,使接受自己的意见,必须有方法。不要看轻自己,以为不能起什么作用,学生可以领导同学,父母可以领导子女,店东可以领导店员,老师可以领导学生,在农工商各方面有成就的更不必说了,凡是与我们发生关系的,只要有方法都可以摄受领导他们,以佛法来熏陶他们,教化他们,救度他们,这方法就是现在要说的四摄法。
一、布施:在经济上、事业上、思想上,帮人家的忙,名为布施。受了你的恩惠对你自然而然发生好印象,信仰你所说的话,听从你的指挥,就是不合情理的话,他也会顺从你。有人问我:外道的教理很浅,为什么会那样地发达?我说:原因并非一端,但他们至少在布施方面做得很成功,好像办学校、办医院,受惠的人,何止千万!感激之下,不管天国有没有,教主会不会救他生天,便什么都信了。佛教徒要使佛法发展,必须从布施入手,举办教育慈善救济等福利事业。假如学佛只为自己了生死,那倒算了,如学大乘佛法的要普济众生,那一定要学布施。所以菩萨著重布施波罗蜜,每见甲说的话,他不相信,但乙说了与甲同样的话,他却信了,为什么呢?就是他与乙之间有特别因缘的关系。有施惠于人,就与人有缘,有缘就容易教化,这是弘扬佛法救济众生的必要方法。
二、爱语:以和悦的语言来共同谈论,这可分为三种:
(一)、慰喻语:相见时,以慈和面容,亲爱的语言待人。要是有人生病与受到灾难,受到恐怖的更应劝勉他们,使得到精神上的慰藉。虽然没有什么力量可以帮助他,可是因为温柔的语言,同情的态度,他们会因而感激你的。
(二)、庆悦语:每个人都各有长处,就是坏人也有他的好处。凡有好处,我们都得赞叹、鼓励、激发,使他欢喜,可以激发他向上的心。从前欧洲有一位哲学家,起初是很平凡,因为太太的鼓励,使他努力,结果成为著名的哲学家。要教化他人,应该先要赞叹鼓励人家,使他认识自己的长处,认识自己的功德,不但因此而对我们发生好感,也因此而引人走上良好的途径。
(三)、胜益语:这是使人进一步的意思。譬如有人已能布施,应引导他更进一步的持戒;学了小乘法的,应引导他进学大乘,才是究竟。为了使人进步,不但用善语劝勉,有时也要用呵斥、责备的语言。但以诚恳的态度,真切的感情,也会得到对方的同情接受的。
三、利行:父母教养子女,注意儿女的身心利益,自能得到儿女的孝顺;教师教导学生,如处处为学生利益著想,也必能得到学生的信仰;长官如顾到部下的利益,也会得到部属的拥戴。所以为了教化众生,使人乐意接受你的意见,接受你的领导,就不能不注意利行。欧洲有一特长于养野兽的,整天与老虎狮子为伍,打打骂骂,野兽也不会害他。人家问他为什么不会被老虎咬伤,他说:这有什么奇怪,只要使牠知道你对牠好,没有伤害牠的意思,牠自然而然会服从你,也不随便伤害你。畜生尚且这样,何况是人!只要你施恩给他,处处为别人的利益著想,别人就会信赖你,接受你的化导。
四、同事:同事是共同担任事务,与朋友属下同甘苦。那怕自己的力量微小,自有许多人来帮助你、跟从你。还有,为了要教化他,须得跟他学,与他作同样的工作。记得在抗战的时候,有部分青年学生们,组织剧团与歌咏队,到乡下去演剧唱歌跳舞,鼓励民众,支持抗战。虽然有了多少成就,可是收效还不够大。他们自己检讨,原因是学生与农民的生活态度,相差太远,有一点隔膜,农民们不容易生起共同的意识。所以观音菩萨,才以三十二应身来化度众生,为什么人,现什么身,与他一样,便能化度他,就是这个意思。
这四种,实是摄受人、领导人的根本方法;世间人事,也不能违反这种原则。现在以此来弘扬佛法,必得更大的效果。自己虽然修行佛法,或教化人,如不能感动别人,不能使更多人信受,我们对这四种方法,一定没有学得到、做得好。假使这四摄法能做到了,一定会发生很大的作用。一个人总有家庭、朋友、与自己有关系的人,应该负起居士的责任,把他们领导起来,归向佛法,使佛法能发扬光大。(明道记)
新年应有新观念
各位侨胞,各位佛教善友!印顺新从自由祖国的台北来,恰好逢著新年;趁著新年,来向诸位介绍一项佛化的新观念。如大家能接受他,成为新的信念,那么今年真是要进入新的一年了!
我要说的,是千百年来佛教界的古老信念。可是一番提起,一番新鲜,特别是在这个陈腐的苦闷时代。我要说的是:从前常不轻菩萨,逢人便说:「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这句话,指出非常深刻的人生真义,也开示了我们——对于自己,对于人类的应有态度。
大家知道,这个世间,人与人是有著差别的。有聪慧也有愚昧;有懦弱也有坚强;有向上,有停滞,也有堕落;思想上,有错误的,有正确的;行为上,有善良的,有暴恶的。然不要以为这种差别,是一成不变的。切勿将人类的差别,看作种族的优劣;看作个人的本性不同;或看作永远的优越,永远的没落,永不改变的定局。照佛法说,现在的智愚不同,强弱不同,贫富不同,善恶不同,是生命过程中的一个阶段,并非结局。凡没有到达究竟地步,什么人也是一样,都在前因后果,造业受报的过程中。不能励力向上,谁也要堕落;能励力向善,谁也会进步。不但如此,由于人类有著向上、向善、向于究竟的德性,所以在无限的生命延续中,终于要到达究竟完满的地步。如常不轻菩萨所说,大家都要成佛。因此,佛法中没有永远的罪恶,没有永远的苦难,也没有永远的堕落。反而是,人人能改造迷妄为觉悟,改变染污为清净。人生的前途,有著永远的善,永远的安乐,永远的光明。我们对于自己,对于别人,都要有这样的观念。这是积极的、乐观的,能振作自己,勉励自己,破除任何困难而永不失望的。
「人类平等,同成佛道」,有了这种信念,才能「不轻汝等」。什么是轻?是轻视、轻慢、轻侮。人类每每重视自己,有凌驾他人的倾向。这是从我见而来的我慢,是无始以来,深入人心的旧观念。这种观念,使我们一直流转在生死中,使世间永陷在苦难中。轻慢心,也有不大严重的,但有时发展为自尊自大的傲慢,把自己看作主人、超人,要别人服从自己,要别人牺牲利益来满足自己。有时,又成为「卑慢」,自卑而又不服气,于是养成怨愤、仇恨、嫉妒、阴险、残害的心理,把一切都看作敌人,这是根深蒂固的旧观念。有些宗教、政治或学说,都犯著这种严重的老毛病,以为自己才是代表真理。以为唯有信仰他、跟从他、遵守他的意旨,执行他的主张,才是对的,才配生存。凡不属于他的,不信仰他的,那你无论怎样,都看作罪大恶极,无可饶恕,非毁灭不可。这种有自无他,其实是害人害己的旧观念,实在非扭转来不可。
如有了人人平等,同成佛道的新观念,慢心自然渐消,不会轻视一切,抹煞一切。所以作为真正的佛教徒,心量应该是广大的、容忍的,尊重人性而与人为善的。对于一切宗教、学说,决不看作一无可取,全部胡说。即使是不圆满的,错误极大的,甚至流毒无穷的,也不是没有正确的成分,可能有著多少近似的相对的真实,值得参考。对于人,无论是反对佛教的,信仰异教的,或什么不信的,不一定就是十足的恶人,也可能有著高尚人格,优良品学,对人类有过某种利益。即使是恶人,也不是毫无善心根种,或者没有一言一行而可以称赞的。确信人类的终归于佛道,心地自会平静,对他自会宽厚。一切人都是照著自身的行为,或善或恶,而自行决定他的前途——向上或堕落,受苦或受乐。信仰佛法,只是能走上更正确、更平坦的道路,进入更崇高、更完善的境地而已。
对人,对事,对于理论,佛法是不会嫉恶如仇,而认为非毁灭不可的。佛法是确立向上向善的理想,坚定自己,充实自己,而耐心地与人为善;怜悯邪恶的,而又不轻慢他,启发他的向上心,而使逐渐的改化而向于完善。明白这一观念,才会理解佛为什么要我们:「不轻未学」,「不轻毁犯」。因人人有著平等而向上的可能性,没有修学而错乱颠倒的,可以渐学而成为多闻博学;毁犯戒律的,可以忏悔而渐成为道德的行为。在这样的观念下,对人才有真挚的友情,而不是为著利用;有真正的慈爱,而不是包藏战争种子;有真实的平等,而不是自以为是领导者。我们如能坚定此一信念,自然会增长利他的真慈悲,发生无我的真智慧,由修学菩萨行而上登佛道。我们如扩充此一观念而成为多数人的信念,人类自会有真正的和平,进入互谅互信,互助同乐的时代。
常不轻菩萨说:「我不轻于汝等,汝等皆当成佛」,实是历久弥新的至理名言,今天特地举出来贡献大家。末了,祝诸位新年平安!
纪念佛诞话和平
佛陀的教说,以人生的和乐共存为鹄的。佛陀的诞生人间,使黑暗的人间,现起了和平的光明,这是我们所应该庆幸的。然由于人情的愚痴,佛法真义未能彻底发扬,佛弟子也未能切实去推行,到现在,世界还是陷于纷扰的苦痛中。逢到这一年一度的佛诞,使我们感慨万端。这唯有从惭愧的反省中,多多去为和平而努力,才不致辜负了佛陀!
在佛经的传记中,阿修罗是代表斗争的,帝释是代表和平的。他们曾为了和平与战争,热烈地辩论,相互的指责对方,以为真理属于自己。其实,他们的斗争,固然要不得,就是和平也不是真正的和平。原来,帝释(天群)是胜利者,阿修罗是退出了天宫的。帝释安处于繁荣尊贵的环境,过著金粉的欲乐享受。他利用牛鬼蛇神们,维持著天堂的和平。他掠夺阿修罗女为妻,而自己占有的美味,却不肯与阿修罗共同享受。他是胜利者,权利的占有者,他需要维持这没有平等,不合正义的和平。他真的为了和平吗?决不是的,一旦感到天宫统治的动摇时,会毫不犹疑的,使他的臣民接受苦痛的训练,养成战斗意志而发动战争。阿修罗呢,在长期被欺压中,变成了极端的怀疑者,连佛陀的教示,也将信将疑的。这以一切为敌人,什么都不敢信任的阿修罗,充满了战斗与仇恨的意识。在形势不利于自己的时候,虽也会欺诈的表示:此后愿意和平相处。然在不妨欺诈,战争第一的思想中,和平是被看作荒谬的。帝释与阿修罗式的和平与战争,不就是这个世界的肖影吗?我们的世界,一直在这样的情况下,演著和平与战争的丑剧;不过近来更闹得不成样子而已!
论到佛陀的和平论,这可以扼要的说到两点,即超越阶级性的,趋向合理性的。和平,不是某些人的,不是暂时的,不是为了扩展自己,保存自己而喊出的口号。在共产党徒看来,什么都带有阶级性的,和平也不能例外。然而我敢说,这不是佛陀的和平;佛陀的和平,是依于人类全体,甚至一切众生的立场——共同的永久的理想而存在。这不是泛从人类一般的倾向而得出抽象的结论,是在每一情况的考察中,忘却自己,而从事象整体及其关联的一切去把握的。悟解到自他的缘起依存性,才开展出超越阶级性的真和平。一般人,由于不能解放自己,处处为自己——个人,家庭,种族,国家等打算。换言之,不能摆脱自私本质的阶级立场(人间的阶级性,确是极普遍的。然这是世间苦痛的根源呀!这不是真理,应该消解他,而不应深刻的强调他)。由于这一根本的错误,所以一切的和平与斗争的行动,都是为了自己利益,不外乎战争贩子与和平骗子的各显神通!阶级观点的阶级斗争,我们要彻底反对他;而那些极力反对阶级斗争,而自己却拘蔽于阶级利益的圈牢里,做著权力控制,经济剥削迷梦的伪和平者,也不能同情。真小人与伪君子,实在并无多大差别!所以,我们如真的意在和平,即不能不同情于佛法的超阶级性,也即是不从自己出发,从无我的(人类全体,一切众生的)观点去把握真的和平!
佛法的和平,决不以维持现状为满足。现实人间是充满缺陷的,种种非法,种种罪恶,不能看作当然。佛陀深刻的透视到人间的缺陷,所以要求人类改造自己,严净世界,趋向于合理的完美的和平。所以真正的和平者,决不将自己看作和平使者,将对方看成战争恶魔。从全体的进步的立场,首先要求自我——个人,家庭,种族,国家等放弃自私的偏见,纠正既成的罪恶;甚至为了人类进步的和平,不惜牺牲自己。经上说:「为家忘一人,为村忘一家,为国忘一村,为身忘世间」。如不能从全体的进步的观点,去舍小全大,为众忘我,那必然会为了维护自私的阶级利益,偏向于维持现状的伪和平。佛子们!和平是不能变质为战争的工具,也不应用为维持不合理的现状的工具!
人类何等愚痴!不肯反省,不肯放弃自私本质的阶级立场。于是有的为了维护没有平等,不合正义的现状而谈和平;有的为了改变现状而谈斗争。这里面,没有和平,将来也不会有。假使有,那不过是和平攻势,和平烟幕,战争告一阶段的和平会议之类。人类果真愚痴到非自相毁灭不可吗?我们应该反省,应该从帝释与阿修罗,或者说神与魔的圈套中出来,承受佛陀真和平的示导,从和平的光明中,去寻求和平,实现和平!
放下你的忧苦
(上略)你来信诉说,几年来的「环境不顺」,「思家心切」,弄得「身体日坏」;这对于你的前途,确乎笼罩著阴沈的黑影。好在你皈依了三宝,走向三宝的光明中。我相信,在三宝的恩威中,你不久会获得光明与安慰的。
你诉说你的苦痛,希望从佛法中得到光明。光明,无时无处而不在,正等待你的领受,运用你的慧眼吧!看哪!光明就在眼前!你是明白的!这些苦痛,不单是个人的悲哀,是共业所感的时代苦难。中国与世界,从铁幕出来而追求自由的,千千万万人与你一样——一样的颠沛,一样的困难;一样的妻离子散,父母更无消息,一样的有家归不得;一样的沈溺于忧愁苦恼之中,弄得身心失调,这不单是你个人如此。进一层看,处身铁幕以内的,环境顺利吗?家人能团聚吗?不会由于工作过度,营养不良,而健康日见恶化吗?你知道得清楚,你才选择了自由。身经从共业而来的时代苦难,首先不应该专为个人打算。
身体的健康恶化,是果,是从环境不顺,思家心切而引起的。所以不要专为健康而忧虑,应为环境不顺,思家心切所引起的忧恼而忧虑。如老是这样为环境不顺,思家心切而忧恼下去,等于自己伤害自己,你的健康是难以改善的。你应该考虑:环境不顺,眷属离散,是忧思、愁恼、悬念所能改善的吗?当然不能。不但不能,而只是加重身体的病苦。这是无义利的忧思!学佛,应从高处看,大处想,从佛法的信解中,将这「徒自忧苦」的无意义事,彻底放下。
环境不顺,固然是事实。然如不比对过去的顺适,何至如此忧苦?过去的已经过去,过去的光荣与福乐,值不得留恋。「顾恋过去」,是众生的烦恼——爱缚,使我们在过去的回忆中,增加了失望与悲哀,低落了克难精进的努力。为什么不如此想?你没有陷身铁幕,比关在铁幕中的千千万万同胞,实在幸运得多!几年来的流离过去了,到达了自由的祖国,而且找到了一份职业。这比之还在流离中的难胞,受著失业的苦痛,岂不是处境要顺适得多!从业缘而成的当前境遇,应该随遇而安,渐求进步,自求多福。生活的艰苦,可从淡泊中度过。人事的不安,可从勤劳与谦退中改善。佛法有「少欲」、「知足」法门,「随缘而住」法门,可以修学。
经上说:「(财物)积聚皆销散,(名位)崇高必堕落,(眷属友好)合会终别离,有命咸归死」。这是有名的「四非常偈」,对于你的思家病,正是迷梦中的晨钟。要知道:家业没有不消散的,眷属没有不别离的,只是时间问题。如有福缘,白手也可以创业;否则,家业是无法保守的。财物原是五家(水、火、贼、恶王、恶儿)所共的,如留身铁幕之中,产业被共党敲诈、压搾、剥夺得精光,切身的苦痛,实在比你还难过得多。至于家属,如因缘已尽,就是厮守家乡,也还是会生离死别的。如因缘未尽,自有重逢的日子。父母妻儿的生活如何,健康如何,生还是死,这是你所朝夕挂念,卧寐不安的。佛说:「爱生则苦生」,虽是人之常情,但在这非常的时代,应自爱而为更有利的计划,不能老是徒自忧苦!你想:你这样忧念在心,身体成病,是你父母妻儿所乐意的吗?一旦重逢,不是徒增家属的悲哀,徒增加来日的困难吗?现在要从可能的有益的方面去想去作,节省忧思;忧思是于事无补的,应该老实放下来!这不是无情,而是不为愚痴的情爱所迷。
为个人的家庭的情爱所系缚,是苦痛的主要根源。学佛法,首先应扩大心胸,去我去私。众生无始以来,生死无边,现在宝岛的八百万军民,谁不是你历劫的父母妻儿兄弟姊妹,为什么生不起亲热的爱悦?铁幕内四亿五千万同胞,谁不是你历劫的父母妻儿兄弟姊妹,为什么生不起关切的悲哀!专在狭隘的小圈子中打转,这才引起无边的愁思。不但无益于人,而且有害于己,这是何等的愚痴!不记得儒家所说吗?「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佛法是更彻底的推而大之,慈悲心由此激发;个己的爱缚,便可从此开脱。剩下来的问题是:怎样来爱护我的同胞,解救我的同胞。不要说你没有力量!力量只有大小,决非有无问题。尽自己的能力,首先完成自己岗位上的责任,更以余力来作有益于人,有益于国的事。那怕是一点一滴,都是无比的功德。大家能集一点一滴而汇成大流,什么暴政,什么恶行,也会一决无余。共业所感的苦难,要从共同努力中去改变!萦缠在你心中的问题,也唯有这样,才能彻底解决了。不从此著想,而终日陷于忧苦中,是无益的。因此而来的健康恶化,佛菩萨是不能代为解除的。佛法是从因果中去解决一切,不像狂妄的神教,以为神的意思,可以自由的改变一切。
这些,我想你也许知道,只是说来容易做来难。环境与家属的杂想,会不时的涌上心来。缠绕自己,无法撇下。对于这些,佛法的一贯精神,是以智化情。如能彻底反省,深切明白,痛下决心,那对于无谓的忧思,自然会松淡下来,恢复正常的。在这转化的过程中,有两点可以日常修习,这是以清净情而代替染情的方法。一、忏悔:这虽是共业所感的时代苦难,而你适逢其会。某些方面,自己会觉得特别苦痛;这是自己不共的别业,前生与今生所造作,而现在享受其恶果。这应该早晚在佛菩萨前(无佛像,可想佛菩萨如在左右),痛切忏悔自己的业障。一种深切的忏悔,充满信愿而恳切的忏悔,是走向新生的无比力量。自己一向惯习了的思想路数,想这想那,会忽然不再走老路。偶然想起,也会立刻自觉而中止。二、称念佛菩萨圣号:以清净心,称念清净的圣号,将杂念排挤出去,杂念自会停息下来。心地渐渐平静,不但忧苦渐除,佛菩萨的感应道交,也由此而得。心地一清净,顿觉无边光明,喜乐充满。你的情绪,你的身体,都会不求好转而自然好转过来!
总之,忧思是愚昧的,无益的!学佛应为众生——人类的苦难而发心,不可拘蔽于狭隘的私我!祝你生活于佛法的光明之中,洋溢著正法的喜乐!
从心不苦做到身不苦
我来乐生院,与诸位说法,真可说感想万端。诸位的病苦,当然首先的引起了我的痛切。在这样的环境下,大家还能来共同修学佛法,这不能不说太难得!佛菩萨的慈悲,并不遗弃你们。佛菩萨从来不曾遗弃任何人,我们都常在佛菩萨护念的恩光中;只可惜我们的心行,不完全能与佛菩萨的心行相应。在这无边苦迫的世界,唯有佛法是我们的安慰,是我们的光明,是我们的依怙!除了佛法,我们还指望什么?
佛说「人生是苦」,这是大家所能深切体会的。佛说「人身如病,如痈,如疠」,这在大家是更能深切经验的。佛说何等彻底!不但大家现在陷在病苦中,一切人类,一切众生,都从来不曾离得了病痛,离得了苦迫,不过小苦大苦,小病大病而已。所以大家现在的病苦,极为深重,如能减轻一分,这当然是好的。然而切勿对照别人,渴想那无苦的快乐,无病的健康,因而增加无谓的痛苦。要知道,一切生死众生,是从来不曾离得了病苦的。大家一向在病苦中,而现在的病苦更深。这唯有彻底放下,向解脱生死的大道迈进,向不病不死的境地迈进!
说到苦痛,有身苦,有心苦。如无衣,无食,风吹,日晒,冰冻,鞭打,火灼,刀疮,蜂螫,蛇伤,这种种身苦,是一切人所同感的。这可从增加生产,劳资合作,医药进步等去补救。虽不能彻底,却可以相对的救济。心苦可就不同,如失望,怨恨,忧愁,恐怖,愤结,悲哀,热恼等等,是人人不同的。如同样的观月,引起的心情,各各不同:有的欣悦,有的悲伤,有的怖畏,有的感到孤独凄凉,有的觉得清凉优美。又如病苦,有的小病而心里悲伤恐怖到极点,有的虽是重病,也能不引起心苦。所以,从过去业报,或现生违缘所招来的身苦,我们固然要谋求相对的救治;而从现缘或宿习而来的心苦,我们在佛法的修持中,更应充分的控制他,解除他,做到「无有恐怖」,「忧悲苦恼灭」。如诸位既经染上重病,无论是过去生的业报,或是这一生的横缘,在现代的医药上,还不能作彻底的根治,那唯有安命,切勿愚痴而增重心苦。反之,心苦的解除,却是自己作得主的。我告诉大家:有些了生脱死的阿罗汉,还免不了身体的病苦,但却能没有心苦。佛曾经说:你们要「身苦心不苦」。我觉得,「身苦心不苦」,是佛陀最慈悲,最方便的教授!在座诸位,应特别的顶戴奉行!
身与心——精神与物质,本是互相影响的,所以身苦会引起心苦,心苦也会引发身苦。然而身体苦痛的减少,不一定是精神上苦痛的减少。如近代的物质文明,非常进步,论理应该精神更愉快,而事实却不然,患神经衰弱,精神失常的人,反而多起来。斗争恐怖的政策,使人更陷于惊惶失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苦海中。比诸位身体的苦痛,实在还要难受。可是心苦的消失,虽不一定没有身体的苦痛;而修持有力的,确能做到身苦的解除。从心不苦而做到身不苦,这才是佛陀最彻底的救济!可作为我们的理想而努力去实现。
不知佛法,不依佛法而行的愚人,身苦会引起心苦,心苦会引起身苦,小苦会演变成大苦。如小病而恐怖忧郁,或思亲单恋而卧食不安,久之身体是更坏更苦了!这在我国的现社会中,到处都是,用不著举例。了解佛法,依佛法而行的智者,身苦不会引起心苦,决不因心苦而引起身苦,小苦不会变成大苦,反而大苦化小苦,小苦成无苦。这主要的关键在:一、通达因果事理,深信业报,不为苦痛所扰乱,不颠颠倒倒的自作疮疣。二、忏悔罪业,求佛菩萨加被,多集善根来减轻苦恼。三、修习禅观,这是由心转身的有力方法。从前南岳思大师,起初风疾发作,四肢缓慢,身不由心。后来因禅观的力量,完全康复。还有一个事实,出于清人的笔记中,也与佛法相合,可作诸位的参考:
出身富贵的某女郎,美丽而聪慧,嫁得一位门当户对的才郎。夫妇的感情很不错,翁姑也合得来。不幸得很,她忽然染上了疠疾——痲疯。发现以后,无论她的丈夫与翁姑,怎样的爱她,也不能不实行隔离。不久,病势越发厉害,这才为她造一所小屋,整天住在里面,与闭关差不多。她在小屋里,整天想她的病相,对自己一幅丑恶不净的身相,越看越丑恶,越看越可厌!丑恶不净的身相,时刻的不离心念,连饮食便利时也如此。后来,她见不净丑恶的病体脱落,仅剩一付雪白的骨骸,不再有秽浊。忽而从白骨中放射光明,照满小室,她的恶病,也就从此完全好了!她厌离这世间的色身不净,就一直住在这小屋中,过她的自由生活。——这一传说的故事,吻合佛法中从修不净观而到净观的过程。由于心得定慧力而引起色身的转变,是可能的。诸位!现在何妨以此乐生院作关房,切实的修习一下!
我想:大家平常大概是念佛的。念佛,是求得身心清净而往生净土的法门。这必须厌离此世间,彻底的看为丑恶不净,这才有可能。古人说:娑婆的厌心不切,难于舍娑婆而生净土。娑婆是五浊恶世,色身是五蕴毒聚,如彻底的观为不净,自有从不净而转为清净的可能。方才说的女郎,可以作为大家的榜样。诸位!佛是人间导师,是大医王!信佛,学佛,可说已踏上正道,走向光明的前途!不要太看重现在,还有无限的未来,不要太执著色身,还有自在的精神!在三宝的恩德与威德中,为诸位祝愿:从身苦而心不苦,走向心净而身净的前途!
人生的意义何在
「人生的意义何在」?这是个大问题。人从有生以来,很快的老了,死了;在生老病死的过程中,忙著工作,也忙著吃,忙著穿……。这到底为了什么?到底有什么意义?谜一样的问题,在儿童,在浑浑噩噩,顺从社会习惯而过著一生,不曾想到这一问题的,固然是有的。但感受敏捷的;或环境恶劣,事业挫折,身体受到病苦侵袭,失去一分,甚至失去了一切希望。那时,这个问题——这一生到底为了什么,忙些什么,就会涌现心头。虽然问题的偶然想起,或一直萦回脑际,并不能解决,还是不得不一直忙下去——忙著工作,忙著吃,忙著穿……。唉!到底「人生的意义何在」?
「一切都是空的」——在某些人心中,得到了这样的答案。在这些人的意见,人生忙著工作,忙著吃,忙著穿……,实在毫无意义。过去,流传一首通俗的「醒世歌」。开头是:「天也空,地也空,人生杳冥在其中」。说什么:「夫也空,妻也空,大限来时各西东」。「母也空,子也空,黄泉路上不相逢」。末了说:「人生好比采花蜂,采得百花成蜜后,到老辛苦一场空」!这是多么失望,多么空虚呀!「一切都是空的」——人生毫无意义,与佛法的「一切皆空」,解说上是完全不同的。「醒世歌」代表的看法,一切都归于失望,幻灭,人生毫无意义。而佛法却是:从现实人生中,否定绝对意义,肯定其相对的意义;更深入的,揭示人生的绝对意义,而予人以究竟的归宿。
虽然在人生的旅程中,受到空虚、失望、幻灭的侵袭,但人总不能没有意义。即使是不完善、不正确的,也总会有些意义,以安慰自己,一直活下去。如古人说:「立德」、「立功」、「立言」为「三不朽」,也就是以为如能这样,就不虚此生,而具有不朽的永久意义。大概的说,一般所说的人生意义,不外乎二类:一、在现实人间;二、在未来天国。在现实人间的,或重视家庭——家族的繁衍:这是将人生的意义,寄存于家族的延续。所以人虽死了,而有永久的意义存在。中国儒家,是特重于此的。人在家族緜延中,「承先启后」。所以人要能「裕后光前」,对祖先要慎终追远。老祖母们,别无所求,只希望有几个孙儿。生前「含饴弄孙」,死后承受其祭祀。这样,就可以忍受苦痛,安心地了此一生。依于这一意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而我人所作的事业,或善或恶,也会报在儿孙。所以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或重视国家,将人生的意义,寄存于国家中。极端的国家主义者,以为个人从属于国家,唯有在国家中,人生才有意义。似乎人的一生,只是为了实现国家的大方针。这与家族緜延,本出于同一根源。古代某些氏族,以全族为一体;而任何一人受到损害,看作对全族的损害,而采取全体的报复。在这种观念下,为氏族而作战牺牲,被提升到神的左右。等到氏族的扩大而组成国家(或融合多数氏族),就形成人生的意义,存在于国家的强盛与繁荣。儒家重视近亲,因而重视家庭或宗族,这才分化了。
或著眼于全人类,而以人生的意义,存在于人类社会的进步之中。人类的进步,人生才有意义,也就是人类的理想。所以人类但应为全人类的进步,多数人的利益而努力。
将人生的意义,寄存于家庭,国家,全人类,并不是人类所愿意的,而只因个人的身心组合,不久朽坏,而得不到著落。然而,这就能确立人生的意义吗?重在家庭,如人生而没有儿女的,那就岂不是人生就没有意义!重在国家,而从历史看来,多少盛极一时的国家,而今安在?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成为陈迹了。全人类吗?人类——我们所知的现实人类,依地球的存在而活动。虽可能是远在将来,但却是不可避免的,一旦地球毁坏了,到那时,人类文化的进步,人生的意义,又如何存在?这么说来,一般所说的人生意义,终归空虚,竟逃不出「醒世歌」所代表的看法。
从未来上生天国以说明人生意义的,是一般宗教,特别是西方神教。在天神教看来,人间只是空虚。人类的生在人间,信神,爱神,奉行神的旨意,为了希望未来的进入天国。据说:世界的末日到了,不信神的将陷于永苦的绝境;信神的将进入天国,享受永恒的福乐。严格的说,在人间的一切信德善行,不过是为了进入天国作准备而已。然而天国是未来的事,而现生却不可能进入天国。那么,这只是信仰;因为在现实人生中,天国是不能证实的。以不可能证实的天国,作为人生的究极意义,不觉得过于渺茫了吗?
佛法对于人生,否定其绝对意义,而说是苦,是空。然而人生不是没有相对的意义;如没有相对意义,也就不可能经实践而体现绝对的意义了。先从人生的相对意义来说。依佛陀的开示,人生,世间,不外乎「诸行」——一切生灭现象,生灭流变的过程。没有不变的,称为「无常」。「无常」,那就没有永恒的福乐,终归于灭,终归于空,所以说是「苦」。苦,那就没有究竟的,完满的自由,所以说「无我」(我,是自在义)。婆罗门教面对这样的人生世间,构想一形而上的实体,说是「常」,是「乐」,是「我」。佛陀彻底的否定他,称之为颠倒。佛陀是面对现实,而说「无常」、「苦」、「无我」的正观。在无常苦无我的正观中,又怎样肯定人生的意义呢?
依佛陀的开示,人生世间,是「缘起」的。缘起的意义是:一切现象,一切存在,所以成为这样的现象,这样的存在,并不是神意的,不是自然的,不是宿命的,也不是偶然的,而是依缘而起的。在主要的、次要的,复杂的种种条件,种种原因下,才成为这样的现象,这样的存在。一切依于因缘;对因缘说,称为果。所以人生世间,是无限复杂的因果系,受到严格的因果法则所规定。
从缘起来说,人是缘起的存在。缘起,有对他的同时互相关系,对自(也间接对他)的前后延续关系。例如人,在同一时间,与其他的人,众生,自然界的地、水、火、风(空气),是有互相关系的,展转的互为因果。一种存在,就是一种活动,当下都有对自对他的不同影响,成为不同的因果关系。例如一个国家,无论是政治,经济,教育,外交……,一种措施,一种行动,都会或多或少的影响别的国家;当然,受到最深远影响的,还是自己(国家)。一个社团,一个家庭,也是这样的。所有的行动,都要影响别的社团、家庭;而更主要的,影响了自己(社团、家)。个人也是这样,无论语言文字,身体行为,都会影响别人,当下又影响了自己,影响自己的未来。就是没有表现于外的内心行为,也(对他)影响生理,更深远的影响自己的内心。缘起世间,缘起人生,就是这样的能动被动,对自对他的关系网络。经中形容为「幻网」,「帝网」,从无限的相互关系,延续关系中,去理解人生——世间的一切。
依缘起的因果观,佛法确认人生的身心活动,或善或恶,不但影响于外,更直接的影响自己,形成潜在的习性(姑约业力说)。等到一生的身心组合,宣告崩溃——死亡,潜在的习性(业力),就以自我爱染的再生欲(「后有爱」)为缘,又展开一新的身心组合,有一新生命的开始。对过去说,这是受到过去业力所决定的(但佛法还有现生的功力,所以不落于定命论)。佛法是这样的,从缘起因果的延续中,无常无我(没有一般宗教所说的,不变的个灵),而一生一生的无限延续下去。正如国家一样,并没有不变的国家实体,而王朝不断崩溃,又一个个的宣告成立。确认人生是这样的缘起,就会肯定人生,或善或恶的一切,或者现生受报,或在未来的新生中受报。总之,因果是必然的定律。这一生的身心,可以崩溃死亡,而或善或恶的行为,影响自己,决定不会落空。众生业报的延续,或善或恶,都有或正或负的价值,而影响未来,受或乐或苦的果报。所以死亡是生命的一个过程,而不是从此消灭。一切都有果报,而又一生一生,不断的造作新业。暂时的苦难,堕落,都不用失望;这是短暂现象,前途是充满光明的。不过,离苦得乐,唯有顺从因果定律,从离恶行善中得来。此外,没有任何幸运,也不是神力所能帮助。
人生,是善业所得;而现生的行为善恶,成为未来升沈的枢纽。「人生难得」,佛一再的告示我们。可惜的是,一般佛弟子,误解佛法,所以仅有人生是苦的叹惜,却少有「人生难得」的庆幸!依经上说:人类有三种特胜,不但胜过畜生,鬼,地狱,也胜过了天神。人类所有的特胜是什么?是道德,是知识,是坚强的毅力。在人世界中,知道苦而能救济苦。虽然人类的道德,知识,毅力,还不是完善的,不免引起副作用,甚至引起自我毁灭的危机。然而人类凭借这些,到底发展出高尚的文化,为不容否认的事实。人类文化的进步,终于理解到的不彻底、不完善,而有完善、究竟的倾向。所以人类不但能离恶行善,自求多福,而更有超越的向上一著。依佛法,唯有人类自己,才能发出离心,发菩提心。唯有人类,才有超越相对而契入绝对(最初悟证)的可能。人生是怎样的难得!确认「人生难得」,人生的意义,就充分的表现出来。所以,「人生难得」,应好好的珍惜这一生,好好的利用这一生,而不要辜负这一生!
再从人生的绝对意义说:人生能行善而向上,但到底是不完善的,没有永恒的意义。任何智力或福力,都在时间中消失了。人,还在或升或堕的流转(轮回)中。不过,人类能意识到自己的缺陷,自己的不彻底,也就能涌现起彻底与完善的理想与要求(佛法称为「梵行求」)。这一主观愿望,不能合理实现,又每被神教徒引上幻想的永恒的天国。依佛法,人生现实是缘起的,唯有理解缘起,把握缘起,深入缘起本性,才能超越相对而进入绝对的境地。缘起,是无常无我的现象;人生,也就是无常(不永恒的)、无我(不自在的)的人生。一切由于缘起,从因果观点说,一生又一生,到底为了什么,这样的生灭不已。原因在:众生——人类以(反缘起的)自我的爱染为本,依自我爱而营为一切活动。这样的动作,引起业力,形成自我的因果系,而有个体的生灭延续。反之,没有缘就不起,如灭除自我爱染,那就能解脱生死,到达「生灭灭已,寂灭为乐」的境地。
为什么会有自我爱染呢?自我爱染(人类特性,自私本质的根源),由于认识上的迷蒙(称为「无明」),为现象所诳惑,而没有能体认到缘起的本性——本来面目。佛陀以无比的方便善巧,从缘起生灭中,直示缘起性的常寂。对一般认识的现象说,这是不落于时空,不落于彼此,不落于生灭的绝对。缘起本来如此,只是众生——人类为自我见、自我爱所蒙惑,颠倒不悟而已。所以,人类的德性,智力,毅力,在佛的方便诱导下,经修持而进展到高度,就能突破一般的人生境界。从现实的缘起事中,直入(悟入)超越的绝对。到达这一境地,人生虽还是人生,而人生的当下便是永恒,无往而不是自在解脱。佛法的小乘、大乘,虽有多少差别,而原理都是一样。
人生,不但有意义,不但能发见意义,而能实现绝对的永恒意义。即人生而直通佛道,人生是何等的难得!
切莫误解佛教
佛教传入中国,已经有一千九百多年的历史,所以佛教与中国的关系非常密切。中国的文化,习俗,影响佛教,佛教也影响了中国文化,佛教已成为我们自己的佛教。但佛教是来于印度的,印度的文化特色,有些是中国人所不易明了的;受了中国习俗的影响,有些是不合佛教本意的。所以佛教在中国,信佛法的与不相信佛法的人,对于佛教,每每有些误会。不明佛教本来的意义,发生错误的见解,因此相信佛法的人,不能正确地信仰;批评佛教的人,也不会批评到佛教本身。我觉得信仰佛教或者怀疑评论佛教的人,对于佛教的误解应该先要除去,才能真正的认识佛教。现在先提出几种重要一点的来说,希望在会的听众,生起正确的见解。
一 由于佛教教义而来的误解
佛法的道理很深,有的人不明白深义,只懂得表面文章。随便听了几个名词,就这么讲那么讲,结果不合佛教本来的意思。最普遍的,如「人生是苦」、「出世间」、「一切皆空」等名词,这些当然是佛说的,而且是佛教重要的理论,但一般人很少能正确了解它。现在分别来解说:
一、人生是苦:佛指示我们,这个人生是苦的。不明白其中的真义,就生起错误的观念,觉得我们这个人生毫无意思,因而引起消极悲观,对于人生应该怎样努力向上,就缺乏力量。这是一种被误解得最普遍的,社会一般每拿这消极悲观的名词,来批评佛教;而信仰佛教的,也每陷于消极悲观的错误。其实,「人生是苦」这句话,绝不是那样的意思。
凡是一种境界,我们接触到的时候,生起一种不合自己意趣的感受,引起苦痛忧虑;如以这个意思来说苦,不能说人生都是苦的。为什么呢?因为人生也有很多快乐的事情。听到不悦耳的声音固然讨厌,可是听了美妙的音调,不就是欢喜吗?身体有病,家境困苦,亲人别离,当然是痛苦,然而身体健康,经济富裕,合家团圆,不是很快乐了吗?无论什么事,苦乐都是相对的;假使遇到不如意的事,就说人生是苦,岂非偏见了。
那么,佛说人生是苦,这苦是什么意义呢?经上说:「无常故苦」,一切都无常,都会变化,佛就以无常变化的意思说人生都是苦的。譬如身体的健康并不永久,会慢慢衰老病死;有钱的也不能永远保有,有时候也会变穷;权位势力也不会持久,最后还是会失掉。以变化无定的情况看来,虽有喜乐,但不永久,没有彻底,当变化时,苦痛就来了。所以佛说人生是苦,苦是有缺陷,不永久,没有彻底的意思。学佛的人,如不了解真义,以为人生既不圆满彻底,就引起消极悲观的态度;真正懂得佛法的,看法就完全不同。要知道佛说人生是苦这句话,是要我们知道现在这人生是不彻底不永久的,知道以后才可以造就一个永久圆满的人生。等于病人,必须先知道有病,才肯请医生诊治,病才会除去,身体就恢复健康一样。为什么人生不彻底不永久而有苦痛呢?一定有苦痛的原因存在,知道了苦的原因,就会尽力把苦因消除,然后才可得到彻底圆满的安乐。所以佛不单单说人生是苦,还说苦有苦因,把苦因除了,就可得到究竟安乐。学佛的应该照佛所指示的方法去修学,把这不彻底不圆满的人生改变过来,成为一个究竟圆满的人生。这个境界,佛法叫做常乐我净。
常是永久,乐是安乐,我是自由自在,净是纯洁清净。四个字合起来,就是永久的安乐,永久的自由,永久的纯洁。佛教最大的目标,不单说破人生是苦,而主要的在乎将这苦的人生,可以改变过来(佛法名为「转依」),造成为永久安乐自由自在纯洁清净的人生。指示我们苦的原因在那里,怎样向这目标努力去修持。常乐我净的境地,即是绝对的理想界,最有希望的,是我们人人都可达到的。这怎能说佛教是消极悲观呢!
虽然,学佛的不一定能够人人都得到这顶点的境界,但知道了这个道理,真是好处无边。如一般人在困苦的时候,还知努力为善,等到富有起来,一切都忘记,只顾自己享福,糊糊涂涂走向错路。学佛的,不只在困苦时知道努力向上,就是享乐时也随时留心,因为快乐不是永久可靠,不好好向善努力,很快会堕落失败的。人生是苦,可以警觉我们不至于专门讲究享受而走向错误的路,这也是佛说人生是苦的一项重要意义。
二、出世:佛法说有世间,出世间,可是很多人误会了,以为世间就是我们住的那样世界,出世间就是到另外什么地方去。这是错了,我们一个人在这个世界,就是出了家也在这个世界。成了阿罗汉、菩萨、佛,都是出世间的圣人,但都是在这个世界救度我们。可见出世间的意思,并不是跑到另外一个地方去。
那么佛教所说的世间与出世间是什么意思呢?依中国向来所说,「世」有时间性的意思,如三十年为一世;西洋也有这个意思,叫一百年为一世纪。所以世的意思,就是有时间性的,从过去到现在,现在到未来,在这一时间之内的叫世间。佛法也如此:可变化的叫世,在时间之中,从过去到现在,现在到未来,有到没有,好到坏,都是一直在变化,变化中的一切,都叫世间。还有,世是蒙蔽的意思。一般人不明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因果,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要怎样做人,死了要到那里去,不知道人生的意义,宇宙的本性,糊糊涂涂在这三世因果当中,这就叫做世间。
怎样才叫出世呢?出是超过或胜过的意思。能修行佛法,有智慧,通达宇宙人生的真理,心里清净,没有烦恼,体验永恒的真理,就叫出世。佛菩萨都是在这个世界,但他们都是以无比智慧通达真理,心里清净,不像普通人一样。所以出世间这个名辞,是要我们修学佛法的,进一步能做到人上之人,从凡夫做到圣人,并不是叫我们跑到另外一个世界去。不了解佛法出世的意义,误会佛教是逃避现实,而引起不正当的批评。
三、一切皆空:佛说一切皆空,有些人误会了,以为这样也空,那样也空,什么都空,什么都没有,横竖是没有,无意义,这才坏事不干,好事也不做,糊糊涂涂地看破一点,生活下去就好了。其实佛法之中空的意义,是有著最高深的哲理,诸佛菩萨就是悟到空的真理者。空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反而是样样都有,世界是世界,人生是人生,苦是苦,乐是乐,一切都是现成的。佛法之中,明显地说到有邪有正,有善有恶,有因有果;要弃邪归正,离恶向善,作善得善果,修行成佛,如果说什么都没有,那我们何必要学佛呢?既然因果、善恶、凡夫圣人样样都有,佛为什么说一切皆空?空是什么意义呢?因缘和合而成,没有实在的不变体,叫空。邪正善恶人生,这一切都不是一成不变实在的东西,皆是依因缘的关系才有的。因为是从因缘所产生,所以依因缘的转化而转化,没有实体所以叫空。举一个事实来说吧,譬如一个人对著一面镜子,就会有一个影子在镜里。怎会有那个影子呢?有镜有人还要借太阳或灯光才能看出影子,缺少一样便不成,所以影子是种种条件产生的,不是一件实在的物体,虽然不是实体,但所看到的影子,是清清楚楚并非没有。一切皆空,就是依这个因缘所生的意义而说的。所以佛说一切皆空,同时即说一切因缘皆有;不但要体悟一切皆空,还要知道有因有果有善有恶。学佛的,要从离恶行善,转迷启悟的学程中去证得空性,即空即有,二谛圆融。一般人以为佛法说空,等于什么都没有,是消极,是悲观,这都是由于不了解佛法所引起的误会,非彻底纠正过来不可。
二 由于佛教制度而来的误解
佛教是从印度传来的。制度方面有一点不同我国旧有的地方,例如出家与素食,不明了,不习惯的人,对此引起许许多多的误会。
一、出家:出家为印度佛教的制度,我国社会,特别是儒家,对他的误解最大。在国内,每听见人说:大家学佛,世界上的人都没有了。为什么呢?大家都出家了。没有夫妇儿女,还成什么社会?这是严重的误会,我常比喻说:如教师们教学生,那里教人人当教员去,成为教员的世界吗?这点,在菲岛,不大会误会的,因为到处看得到的神甫、修女,他们也是出家,但这只是天主教徒中的少部分,并非信天主教的人人要当神甫、修女。学佛的,有出家弟子,有在家弟子,出家可以学佛,在家也可以学佛;出家可以修行了生死,在家也同样可以修行了生死,并不是学佛的人一定都要出家,决不会大家学佛,就会毁灭人类社会。不过出家与在家,既都可以修行了生死,为什么还要出家呢?因为要弘扬佛教,推动佛教,必须有少数人主持佛教。主持的顶好是出家人,既没有家庭负担,又不做其他种种工作,可以一心一意修行,一心一意弘扬佛法。佛教要存在这个世界,一定要有这种人来推动他,所以从来就有此出家的制度。
出家功德大吗?当然大,可是不能出家的,不必勉强,勉强出家有时不能如法,还不如在家。爬得高的,跌得更重;出家功德高大,但一不留心,堕落得更厉害。要能真切发心,勤苦修行,为佛教牺牲自己,努力弘扬佛法,才不愧出家。出家人是佛教中的核心份子,是推动佛教的主体。不婚嫁,西洋宗教也有这种制度。有许多科学哲学家,为了学业,守独身主义,不为家庭琐事所累,而去为科学哲学努力。佛教的出家制,也就是摆脱世间欲累,而专心一意的为佛法。所以出家是大丈夫事,要特别地勤苦。如随便出家,出家而不为出家事,那非但没有利益,反而有碍佛教。有的人,一学佛就想出家,似乎学佛非出家不可,不但自己误会了,也把其他的人都吓住而不敢来学佛。这种思想——学佛就要出家,要不得!应认识出家不易,先做一良好的在家居士,为法修学,自利利他。如真能发大心,修出家行,献身佛教,再来出家,这样自己既稳当,对社会也不会发生不良影响。
与出家有关,附带说到两点:(一)、有的人看到佛寺广大庄严,清净幽美,于是羡慕出家人,以为出家人住在里面,有施主来供养,无须做工,坐享清福。如流传的「日高三丈犹未起」,「不及僧家半日闲」之类,就是此种谬说。不知道出家人有出家人的事情,要勇猛精进。自己修行时,「初夜后夜,精勤佛道」;对信徒说法,应该四处游化,出去宣扬真理。过著清苦的生活,为众生为佛教而努力,自利利他,非常难得,所以称为僧宝,那里是什么事都不做,坐享现成,坐等施主们来供养?这大概是出家者多,能尽出家责任者少,所以社会有此误会吧!
(二)、有些反对佛教的人,说出家人什么都不做,为寄生社会的消费者,好像一点用处都没有。不知人不一定要从事农工商的工作,当教员,新闻记者,以及其他自由职业,也能说是消费的吗?出家人不是没有事情做,过著清苦生活而且勇猛精进,所做的事,除自利而外,导人向善,重德行、修持,使信众的人格一天一天提高,能修行了生死,使人生世界得到大利益,怎能说是不做事的寄生者呢?出家人是宗教师,可说是广义而崇高的教育工作者。所以不懂佛法的人说,出家人清闲,或说出家人寄生消费,都不对。真正出家,并不如此,应该并不清闲而繁忙,不是消耗而能报施主之恩。
二、吃素:我们中国佛教徒,特别重视素食,所以学佛的人,每以为学佛就要吃素。还不能断肉食的,就误会为自己还不能学佛。看看日本、锡兰、缅甸、暹罗,或者我国的西藏、蒙古的佛教徒,不要说在家信徒,连出家人也都是肉食的,你能说他们不学佛,不是佛教徒吗?不要误会学佛就得吃素,不能吃素就不能学佛;学佛与吃素并不是完全一致的。一般人看到有些学佛的,没有学到什么,只学会吃素,家庭里的父母兄弟儿女感觉讨厌,以为素食太麻烦,其实学佛的人,应该这样:学佛后,先要了解佛教的道理,在家庭、社会,依照佛理做去,使自己的德行好,心里清净。使家庭中其他的人,觉到你在没学佛以前贪心大,瞋恨重,缺乏责任心与慈爱心,学佛后一切都变了,贪心淡,瞋恚薄,对人慈爱,做事更负责。使人觉到学佛在家庭社会上的好处,那时候要素食,家里的人不但不反对,反而生起同情心,渐渐跟你学。如一学佛就只学吃素,不学别的,一定会发生障碍,引起讥嫌。
虽然学佛的人,不一定吃素,但吃素确是中国佛教良好的德行,值得提倡。佛教说素食可以养慈悲心;不忍杀害众生的命,不忍吃动物的血肉,不但减少杀业,而且对人类苦痛的同情心会增长。大乘佛法特别提倡素食,说素食对长养慈悲心有很大的功德。所以吃素而不能长养慈悲心,只是消极的戒杀,那还近于小乘呢!
以世间法来说,素食的利益极大,较经济,营养价值也高,可以减少病痛。现在世界上,有国际素食会的组织,无论何人,凡是喜欢素食都可以参加,可见素食是件好事,学佛的人更应该提倡。但必须注意的,就是不要把学佛的标准提得太高,认为学佛就非吃素不可。遇到学佛的人,就会问:有吃素吗?为什么学佛这么久,还不吃素呢?这样把学佛与素食合一,对于弘扬佛法是有碍的!
三 由于佛教仪式而来的误解
不了解佛教的人,到寺里去看见礼佛、念经、拜忏,早晚功课等等的仪式,不明白其中的真义,就说这些都是迷信。这里面问题很多,现在简单的说到下面几种:
一、礼佛:入寺拜佛,拿香、花、灯烛来供佛。西洋神教徒,说我们是拜偶像,是迷信。其实,佛是我们的教主,是人而进达究竟圆满的圣者;大菩萨们也是快要成佛的人。这是我们的皈依处,是我们的领导者。尊重佛菩萨,当然要有所表示,好像恭敬父母,必须有礼貌一样。佛在世的时候,没有问题,可以直接对他表示恭敬,可是现在释迦佛已入涅槃了;还有他方世界的佛菩萨,都不在我们这个世界,不得不用纸画、泥塑、木头石块来雕刻他们的形象,作为恭敬礼拜的对象。因为这是表示佛菩萨的形象,我们才要恭敬礼拜他,并不因为他是纸土木石。如我们敬爱我们的国家,要怎样表示尊敬呢?用颜色的布做成国旗,当升旗的时候,恭恭敬敬向国旗行礼,我们能否说这是迷信的行为?天主教也有像;基督教虽没有神像,但也有十字架作为敬念的对象,有的还跪下祷告,这与拜佛有何差别呢?说佛教礼佛为拜偶像,只是西洋神教徒对我们恶意的破坏。
至于香花灯烛呢?佛在世时,在印度是用这些东西来供养佛的,灯烛是表示光明,香花是表示芬香清洁。信佛礼佛,一方面用这些东西来供养佛以表示敬虔,一方面即表示从佛得到光明清净。并不是献花烧香,使佛得闻香味,点灯点烛佛才能看到一切。西洋宗教,尤其是天主教,还不是用这些东西吗?这本来是一般宗教的共同仪式。礼佛要恭敬虔诚;礼佛的时候,要观想为真正的佛。如果一面拜,一面想东想西,或者讲话,那是大不敬,失掉了礼佛的意义。
二、礼忏:佛教徒每礼忏诵经,异教徒及非宗教者,也常常误以为迷信。不知道,忏,印度话叫忏摩,是自己作错了以后,承认自己错误的意思。因为一个人,在过去世以及现生中,谁都做过种种错事,犯有种种罪恶,留下招引苦难,障碍修道解脱的业力。为了减轻及消除障碍苦难的业力,所以在佛菩萨前,众僧前,承认自己的错误,以消除自己的业障。佛法中有礼忏的法门,这等于耶教的悔改,在宗教的进修上,是非常重要的。忏悔要自己忏,内心真切的忏,才合乎佛教的意思。
一般人不会忏悔,要怎么办呢?古代祖师就编集忏悔的仪规,教我们一句一句念诵,口诵心思,也就知道里面的意义,忏悔自己的罪业了。忏仪中教我们怎样礼佛,求佛菩萨慈悲加护,承认自己的错误,知道杀生、偷盗、邪淫等的不是,一心发愿悔往修来。这些都是过去祖师们,教我们忏悔的仪轨(耶教也有耶稣示范的祷告文),但主要还是要从心里发出真切的悔改心。
有些人,连现成的仪规也不会念诵,就请出家人领导著念;慢慢地自己不知道忏悔,专门请出家人来为自己礼忏了。有的父母眷属去世了,为要藉三宝的恩威,来消除父母眷属的罪业,也请出家人来礼忏,以求亡者的超升。然而如不明佛法本意,为了舖排门面,为了民间风俗,只是费几个钱,请几位出家人来礼忏做功德,而自己或不信佛法,或者自己毫无忏悔恳切的诚意,那是失掉礼忏的意义了。
佛教到了后来,忏悔的意义模糊了。学佛的自己不忏,事无大小都请出家人,弄得出家人为佛事忙,今天为这家礼忏,明天为那家做功德。有的寺院,天天以做佛事为唯一事业,出家的主要事业,放弃不管,这难怪佛教要衰败了。所以,忏悔主要是自己,如果自己真真切切的忏悔,甚至是一小时的忏悔,也是超过请了许多人,作几天佛事的功德。了解这个道理,如对父母要尽儿女的孝心,那么自己为父母礼忏的功德很大,因为血缘相通,关系密切的缘故。不要把礼忏,做功德,当作出家人的职业,这不但毫无好处,只有增加世俗的毁谤与误会。
三、课诵:学佛的人,在早晚诵经念佛,在佛教里面叫课诵。基督教早晚及饭食的时候有祷告,天主教徒早晚也要诵经,这种宗教行仪,本来没有什么问题。不过为了这件事情,有好几位问我:不学佛还好,一学佛问题就大了。我的母亲,早上晚上一做功课,就要一两个钟点,如学佛的都这样,家里的事情简直没有办法推动了。在一部分的居士间,确有这种情形,使人误会佛教为老年有闲的佛教,非一般人所宜学。其实,早晚课诵,并不一定诵什么经,念什么佛,也不一定诵持多久,可以随心所欲,依实际情形而定时间。主要的须称念三皈依;十愿也是重要的。日本从中国传去的佛教,净土宗、天台宗、密宗等,都各有自宗的功课,简要而不费多少时间,这还是唐、宋时代的佛教情况。我们中国近代的课诵,(一)、是丛林所用的;丛林住了几百人,集合一次,就须费好长时间,为适应这特殊环境,所以课诵较长。(二)、元、明以来佛教趋向混合;于是编集的课诵仪规,具备各种内容,适合不同宗派的修学。其实在家居士,不一定要如此。从前印度大乘行人,每天六次行五悔法。时间短些不要紧,次数不妨增多。总之学佛,不只是念诵仪规;在家学佛,决不可因功课繁长而影响家庭的工作。
四、烧纸:古代中国祭祖时有焚帛风俗,烧一点绸缎,给祖先享用。后来为了简省,就改用纸来代替;到后代做成钱、元宝、钞票,甚至扎成房子、汽车来焚化。这些都是古代传来的风俗习惯,演变而成,不是佛教里面所有的。
这些事情,也有一点好处,就是做儿女的对父母表示一点孝意。自己饮食,想到父母祖先;自己穿衣住屋,想到祖先,不忘记父祖的恩德,有慎终追远的意义。佛教传来中国,适应中国,方便的与念经礼佛合在一起。但是,在儒家「送死为大事」及「厚葬」的风气下,不免舖张浪费,烧得越多越好,这才引起近代人士的批评,而佛教也被认为迷信浪费了。佛教徒明白这个意义,最好不要烧纸箔等,佛法里并没有这些。如果为了要纪念先人,象征的少烧一点,不要拿到寺庙里去烧,免得佛教为我们受罪。
五、抽签问卜扶乩:有些佛寺中,有抽签,打笤,甚至有扶乩等举动,引起社会的讥嫌,指为迷信。其实,纯正的佛教,不容许此种行为(有没有效验,是另外一件事)。真正学佛的,只相信因果。如果过去及现生作有恶业,决不能用趋吉避凶的方法可以避免。修善得善果,作恶将来避不了恶报,要得到好果报,就得多做有功德的事情。佛弟子只知道多做善事;一切事情,如法合理的作去,决不使用投机取巧的下劣作风。这几样都与佛教无关,佛弟子真的信仰佛教,应绝对的避免这些低级的宗教行为。
四 由于佛教现况而来的误解
一般中国人,不明了佛教,不明了佛教国际的情形,专以中国佛教的现况,随便批评佛教,下面便是常听到的两种。
一、信仰佛教国家就会衰亡:他们以为印度是因为信佛才亡国,他们要求中国富强,于是武断的认为不能信仰佛教。其实这是完全错误,研究过佛教历史的,都知道过去印度最强盛时代,便是佛教最兴盛时代。那时候,孔雀王朝的阿育王统一印度,把佛教传播到全世界。后来婆罗门教复兴,摧残佛教,印度也就日见纷乱。当印度为回教及大英帝国灭亡时,佛教已经衰败甚至没有了。中国历史上,也有这种实例。现在称华侨为唐人,中国为唐山,就可见到中国唐朝国势的强盛。那个时候,恰是佛教最兴盛的时代;唐武宗破坏佛教,也就是唐代衰落了。唐以后,宋太祖、太宗、真宗、仁宗都崇信佛教,也就是宋朝兴盛的时期;明太祖本身是出过家的,太宗也非常信佛,不都是政治修明,国力隆盛的时代吗?日本现在虽然失败了,但在明治维新之后,跻入世界强国之列,他们大都是信奉佛教的,信佛谁说能使国家衰弱?所以从历史上看来,国势强盛的时代正是佛教兴盛的时代。为什么希望现代的中国富强,而反对提倡佛教呢!
二、佛教对社会没有益处:近代中国人士,看到天主教、基督教等办有学校医院等,而佛教少有举办,就以为佛教是消极,不做有利社会的事业,与社会无益,这是错误的论调!最多只能说:近代中国佛教徒不努力,不尽责,决不是佛教要我们不做。过去的中国佛教,也大抵办有慈善事业。现代的日本佛教徒,办大学、中学等很多,出家人也多有任大学与中学的校长与教授。慈善事业,也每由寺院僧众来主办。特别在锡兰、缅甸、暹罗的佛教徒,都能与教育保持密切的关系,兼办慈善事业。所以不能说佛教不能给与社会以实利,而只能说中国佛教徒应该自己觉得没有尽了佛弟子的责任,应该多从这方面努力,才会更合乎佛教救世的本意,使佛教发达起来。
中国一般人士,对于佛教的误解还多得很,今天所说的,是比较更普遍的。希望大家知道了这些意义,做一有纯正信仰的佛教徒,至少也能够清除一下对佛教的误会,使纯正佛教的本来意义发扬出来。否则,看来信仰佛教极其虔诚,而实包含了种种错误,信得似是而非,这也难怪社会的讥嫌了!(明道记)
谁是糊涂虫
去年秋初,孙居士交来两篇妙文——〈糊涂虫回头〉,〈人类之迷梦与中国之出路〉。当时随手一放,竟一时找不到了。上月拉开抽屉,这两篇妙文,却重行现在眼前,再读一遍,觉得作者的目的,为了反对马克斯的经济制度,政治革命,从动机上说,我们只有同情他,赞成他。然而他却把佛教的悟证,拉在一起说,「释迦牟尼坐在菩提树下,空想一个极乐世界,世界上最大的糊涂虫,第一个是释迦牟尼」;「六朝隋唐,又出了一批大菩萨,静坐参禅,空想冥索,全用智慧以求真理。立论虽深,竟无补于中国之文化」。作者既推重实验,试问对于佛教的理论,智慧的内容,有没有确实地了解过、审查过、试验过?老实说,对于佛教的悟证,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空想的、偏激的,基于邪恶的反宗教精神,加上流俗的误解,而作出不负责任,不著实际的毁谤!空想而糊涂的狂言,也不需要批评,让他知道一点就得了!
直线的观念,平面的观念,固定的观念,绝对时空的观念,作者依据相对论,一一的称之为错误糊涂。在他想来,释迦佛的自觉实证,是推理冥索而违反这些的。那里知道,释尊的自觉实验,是从根否定了「自性见」,就是人类意识中的普遍成见,从来不曾离开过,成为一切错误与糊涂的心理因素。佛是彻底的大觉大悟,离去这种颠倒妄见,这才从现证一切法性中,发见了:「诸行无常」,一切只是不断的生灭与延续过程,而没有不变的事物;「诸法无我」,一切只是种种关系所和合的现象,而没有独存的个体;「涅槃寂静」,一切的差别与动乱现象,当下为平等的、和谐的、宁静的。释迦佛本此自觉实证,为我们开示,一切是缘起的、相待(相对)的;一切事物,无非是缘起空而为无常、无我、无生的。这在大中观者,特别明彻的发扬它,观破固定的观念,绝对时空等谬论。所以依据实验与相对论,而盲目地牵涉佛教,只是说明了作者的推论与糊涂。
今日世界的错误(古已有之,于今为烈),是一种一元的邪见。什么人,都想依据一种自以为然的(其实最多是部分的)事理,而推论到一切。如以物理科学为依据,而解说生理、心理,到达唯物论的谬见。依据经济,而解说一切社会变动,到达经济史观的谬见。又如专凭物理科学的实验,而想拿来衡量一切,以为不如此便不是实验。不知物质世界的实验,与社会界的实验不能全同,而社会界政治经济的实验,又决与生命及自心的实验不同。这种夹杂著权力观念的一元谬论,无非从违反相待性(相对)而来的错误与糊涂。作者大谈相对论,高唱实验论,其实他自己,既缺乏实验,也忽略相对。如主张「有治人,无治法」便是一种偏激的反法治论。人与法是相对的;人而为贤明的,固然可以促进造成良好的法制;良好的法制下,也容易造成、发展良好的人才。反之,人而不贤不明,一切良法美制,都会无效;如法纪荡然,制度紊乱,不一定有好政绩,甚至好人不能存在在坏环境中。这在人法相待的关系下,互相影响,何等明白!为什么要偏说「有治人,无治法」?问题是他从来不知「相对」论。相对,相对,只在他的口里,并不在他的心里。
释迦牟尼佛的自觉实证,首先从分别事相入手(法相善巧);进一步,把握根(生理的)、境(物理的)、识(心理的)的内在关联,一切心境相关,自他相关,物我相关的,活动的一般程序(缘起善巧);再深入到法法本性的内证,真实的体验。此与科学的从观察而实验,并无不合。此觉证的实验,何以知其真实?因为在这自觉的法性中,发见一切事物的缘起相待性,缘起与空性——二谛融通而并无矛盾。所以,推理无不合,佛的究竟大觉,可断定而无疑。佛在大觉心中,开示宇宙人生的缘起相对性;开示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寂静性,被进步的智识界,证明为永远扑颠不破的真理。作者自己空想,自己糊涂,而以己心推佛心,诬谤我佛为「不去实验」;为「缺乏经验的」!请冷静的反省吧!你是不空想的,实验的,生在二千五六百年后的今日,还只能剽袭一些别人的相对论,挂在口头而不在心里。佛如果是空想的、糊涂的,生在爱因斯坦二千五百年前,却能发见更完善的相对论(爱氏的相对论,还在四度时空里)!真正的糊涂虫,到底是谁?实际上,说实验,佛陀的自觉实证,便是实验。谁肯依著修习去,谁也能实验,有著必然性与普遍性,并非主观的产物。所以说:此法(体验到的),「非佛作,亦非余人作,法性法尔」。不过这种实验,为根本而最深彻的实验,不重于自然界、社会界,而重于从生命自体去实验,为向外驰求者所不能通达而已。所以太虚大师曾著《科学的人生观》,说佛法是广义的科学,广义的实验。空想而偏激的狂论家,那里晓得!
对于中国文化,作者赞美战国秦(西)汉时代,说:「孔孟之书,绝(?)无迷信」;「中国之所以能有此前期文明,而至今无宗教者也」。很显然的,这是代表中国后期非宗教或反宗教者的口吻。中国文化史上,秦、汉便是富有宗教性的。在西汉的儒者看来,孔子不是神吗?五行、谶纬、休咎,不大都是儒者吗?至于隋、唐文明的隆盛,史实具在。外人称华侨为「唐人」,华侨称故乡为「唐山」,决不会比两汉逊色。隋、唐文明,是佛教为大宗,而道、景、祆、回等一切宗教最活跃的时代。抹煞隋唐的灿烂文明,扬威异域,而说「无补于中国之文化」,这简直是对于中国文化的自毁!
宗教,我甚至说,迷信的比不信为好。光明的憧憬,热情、真诚、敬虔、同情,生死以之的毅力,就是迷信的宗教,也能鼓铸这种人类的美德。中国并非生来就是无宗教的国家;非宗教精神的抬头,最初表现于唐末,到宋代的理学而大盛。理学大师当然可以凝成崇高的理念,发为坚毅的信愿,但这决不是一般民众所可能的。从此,中国民族,更倾向于稳健、平庸、功利、现实、冷漠。从历史看来,中国民族从此即不断的遭受异族统治,在平流而缓慢的衰落当中。非宗教的精神,明、清更强调,这都是以儒而非毁佛、老的。非宗教精神的再度昂扬,便是五四运动,反宗教,反玄学,这是以西洋文化来摧毁中国固有之一切的,孔家店也被打倒了。非宗教精神的极度扩展,便是唯物的共产主义狂潮。这不但摧毁中国文化,连西方的民主与自由等传统,也有被毁之势。在共匪陷没大陆的今天,不能痛自反省,说「中国之出路」,而侈谈无宗教的中国文化。根本不知道宗教,却拉上佛教为批评对象。这种颟顸论调,对于中国,真是无益有损,真是罪过罪过。
美丽而险恶的歧途
去年夏天《自由人报》发表过某君的〈自动工〉一文。秋天,杨研君又在《天文台》上,发表了〈神功奇术〉与〈再谈神功〉。自动工与神功的内容,大致相同,都是经静心的修习,引起身体上的,不由自主的运动。最近廖德珍居士来看我,说到他从信佛(家中供有观音像)的某翁,学习一种坐功,引发身体不自主的运动。他问起:这到底是佛法,还是外道?这可见,身体不自主的运动,也在宝岛流行开来。当时我作了一番简要的解说,现在把他写出来,又补充一些,披露出来,免得正信的佛弟子,或者误会了而走入歧途。
身体上不由自主的运动,在宗教或非宗教间,为一真确存在的事实。这可以分为两大类:即由于心意宁静的学习而来,与虔信神力的学习而来。由于心意宁静的修法,又可分立式与坐式。一、依静立姿态而修发的,有:(一)、在民国十年左右,上海有个灵子学会,传授灵子术。修习的方法是:夜里静立在空室内,两手向左右平举,手心向下,专心注意到手掌的接近中指处,称之为「真际」(这是窃取佛教的名词,却更变了意义)。如修习到杂念不起时,身体能发生震动,渐渐引发手足的前后进退,甚至能发生飞跃丈余的现象。(二)、杨君所说三类的一类,修习法是:静立室内,两手垂下,要万缘放下,什么都不去想他。如心意宁静,也能引发身体的自动现象(杨君以为,这是道家的修法)。(三)、杨君所说的又一类:静立室内,两手合掌当胸,口称六字真言,也一样的能引起身体的活动(杨君以为,这是佛教密宗的修法)。二、依静坐姿势而修发的,有:(一)、廖君所说的修法是:作跏趺式;两手相叠,平举而放在胸前;收摄眼根而系念鼻端。廖君已引发两手的左右、上下、申屈现象。据某翁说,有的能发展到起身,与打拳一样。(二)、日本有藤田静坐法(也许是冈田?商务印书馆有书流通):日式踞坐,两手放在脐下,作逆呼吸,尽力的使脐下(焦点在丹田)紧张而突出。静坐者的一般现象为动摇;更多的是,两手不自主的,有节奏的,自己轻击著自己的小腹。(三)、佛教一般的静坐法(其实不一定要坐,行与立也可以):跏趺坐:两手相叠,放在近脐下的腿上,调息,调心(有种种不同的方法)。如杂念渐除,内心渐渐的凝定,在要引发定境以前,身体上必先有八种不同的感觉——「八触」,次第发生;第一触,便是「震动」。动也有局部的、全部的差别,以周身都动为最好——震动时,全身,浑身肌肉,连口里的舌头也会动起来。
说到虔信神力的修法,真是各式各样,比较常见的,有:(一)、神拳:传授者,烧香、焚符、念咒。学习者,静立著依教修习。起初,身体发生的动作,是不规则的。一次一次的学习,逐渐形成有次第的,有规律的运动。依著身体的动作形态,叫他做「猴拳」等。如学习纯熟,只要凝心一下,念念有词(例如:「早请早到,晚请晚到,请齐天大圣打猴拳一套」;咒词都是鄙俚可笑的),就会开始动作起来。神拳,并不如杨君所说,一定要用刀矛。如使用刀矛,那就是神(刀)枪了。神拳与神枪,可说性质一样,过去多少的秘密结社,甚至集众造反,都是利用这一套来号召乡愚的。(二)、跳神:这或是曾经学习的,或是被称为神意所选中的。一到祭神等节日,就会不由自主的,东歪西倒,前后跳跃起来。闽省某地的真武大帝祭日,跳神者会执剑跳舞,旁人用木板等护卫他。在他挥剑自砍,可能刺斫要害——头部及胸部时,就用木板等隔开,跳者非弄得皮破血流,昏然倒地不止。(三)、基督教:民国廿一年,有传教师到鼓浪屿来,专门为人治病赶鬼(可能是属于真耶稣教会)。他不断的祷告;不断的唱诗,精神陷于极端的兴奋中,有浑身战抖,手舞足蹈现象。据说:洪秀全与杨秀清等的上帝会,当上帝附身时,或陷于昏迷,或浑身震动,不能自主。上帝的意思,就在这种情形下宣传出来。《旧约.创世记》说:「雅各……,有一个人来和他摔跤,直到黎明。那人见自己胜不过他,就将他的大腿窝摸了一把;雅各的大腿窝,正在摔跤的时候,就扭了。……他的大腿就瘸了」。这件事,基督徒解说为,雅各彻夜向上帝祷告。然传说为与人摔跤,为那人弄伤了脚筋,所以最好的解说,就是在虔诚的祷告中,身体发生震动跳跃现象(像与人摔跤一样)。大抵是过于兴奋,缺乏适当的节制,这才会扭伤了脚筋。一般基督徒,在虔诚的祷告时,发生身心的震动现象,都以为是神力,是圣灵的降临。
身体上所起的不由自主的动作,属于宗教的,非宗教的(如灵子术),可说是太多了。上面所说的几项,不过是我们比较熟悉的罢了!所说的两大类,有著显著的差别。凡由虔信神力而引发的,大抵是热诚的,兴奋的。感觉到有一种力量,使他非如此不可。这种力量,或说是耶和华的(基督教);或说是孙行者、武松、╳╳老祖、╳╳老母的(神拳、神枪);或说是什么大帝,大仙的(跳神),都照著自己的宗教信仰来解说。因为这是兴奋的,紧张的,所以身体自动的次数一多,或者时间太久,就会感觉劳倦、困顿,于身体起著不良的影响。如雅各就因此而变成了跛子。反之,由于心意宁静而来的自动,大都是宁静的、安祥的,自觉为身体自发的活动,并非由于外力的压迫。在自动过程中,直觉到轻松的、舒适的、安乐的,这样的自动,每天这么做一次二次,对身体大概是有益的,可说是自然的,良好的全身运动法。还有,这种从心意宁静而来的自动,如为静立的,两手当胸的,两手平举齐肩的,容易发生自动现象,也容易发展为拳术一样的活动。如为静坐的,两手安放脐下的,那么身体所起的自动,不大会转化为前后进退的拳术。
我想说到佛教的拳术。禅宗初祖达磨(禅宗并不以坐禅为宗,但达磨面壁九年,于定门是下过大功夫的),一向传说有「达摩十二手」,「达磨易筋经」等拳法。嵩山少林寺,在北魏时,是佛陀禅师,达磨禅师的修禅道场。唐初,少林寺僧,就以武术协助太宗平王世充有功。少林寺的拳术,最为著名,而且是很久的了。少林寺的壁上,画著拳法,让人自由观摩学习。有人说:为了山林修行的常有虎豹等危害,所以达磨教弟子学习拳术,这是不大近情的。现在虽没有明确的文证,然从上说静中发现的身体自动,化为拳术来判断,少林拳法的来源,可能为达磨门下,有人在静中引起身体的自动,发展为有次第有规律的拳法,由旁人依著来学习。自发自动的运动,这才变为模倣的学习,成为锻炼体魄的拳术。进一步,变为攻击他人的武术了。拳法与少林寺僧有关,渊源于坐禅,这应该是近于事实的解说。
近代禅堂中,也有人偶发动手动足,摇头摆身的现象,但都立刻加以警策纠正,勿使继续下去,免得失却参禅的第一义,流变为为了必朽的血肉之躯而卖尽气力。
到底为什么会不由自主的震动起来?照神教的看法,这是神灵附体,神力加被——耶和华、孙行者,什么老祖老母的神力。这种迷信神权的解说,当然是愚昧而不可信的。记得灵子术的解说是:宇宙的本元,就是灵子,为一微妙而活动的元素。身心就是灵子的组合,所以一经引发,便会震动飞跃起来。杨研君搬出一套抽象的名词——太极、两仪、四象、八卦,都不曾能接触到问题自身。现在,本著佛法的教义来说明。佛法是理智的宗教,正信是通过理智的信仰。佛法的契事合理,决非神权的迷信者所能想像!
审细的观察起来,身体自发的运动,一定由于精神的集中,引起昏昧的,微细的心境。精神集中——专心一意,促成的方法不一。如一般的静立、静坐,是放下杂念,或专心系念一境——观鼻端、丹田等,这是从宁静中去集中精神。如或者虔信神力,或者恳切的祈祷,自觉得与神相亲而离杂念。或如低级的巫术,常用唱歌、跳舞、饮酒、性交等,使精神兴奋紧张到极点,从而引起身体上的震动,或其他神秘现象,这可说是从热诚紧约中达到心意集中。念佛的转入快板,参禅的跑香,有人因为急念急跑,忽然脱落杂念而得到一心,也属于这一类。无论为宁静的、紧张的,达到精神的集中时(那怕是短暂的瞬间),从纷乱而明了的意识,转为似明似昧的,或明了而微细的意识时,这种不由自主的身体震动,就会发现出来。
我们的心理活动,生理活动,一向受著明了意识的节制与指导。这种明了意识的制导作用,使我们的身心活动,形成惯习性。无论是有意识的,无意识的(下意识的),活动都受到限制。从心理方面来说,一般是:率尔心、寻求心、决定心、染净心、等流心——五心次第生起。如是惯习了的,每从率尔心(突然的触境生识)而直接引起染净心,或者直接引起等流心(同样的心境,一直延续下去)。我们对于事理的考察,法义的决了,经过相当时期,大都造成思想的一定方式。等到思想定了型,总是在这样的心境下去了解,去思考,去行动,很难超出这个圈子。又如专心想念什么久了,就是谈话、吃饭、走路、做工,什么时候,内心都离不了那种境界。连自己要丢开他,也不容易做到,(如这是贪瞋痴慢等杂染心,心理就会失常,或者颠狂)。从生理方面来说,一般是:审虑思、决定思、发动(身)思——三思次第的生起。但如是惯习了的,就不必经审虑与决定的过程,直接发为身体的动作。说到我们的身——生理活动,一向分为两类:一是见于外的,受身识(与意识同时的身识)的制导。除(如上所说的三思过程)适应当前环境,决定身体的动作而外,还有行住坐卧的姿态,饮食谈话等姿态,在久久惯习下,每成为个人的(自然的)特别姿势,非下一番大力量,不容易纠正过来。二是存于内的,如呼吸的出入,血液的流行,筋肉的活动等,这些身内的活动,受著阿陀那(执持)识的执取。这种内身的摄受作用,唯识家说为阿陀那识。在一意识师看来,这只是微细意识(与一般所说的潜意识相近)的内取作用。这种身内的活动,与身体动作有关,如眠时与走路时,呼吸与血液的运行就不同。我们的明了意识也能影响他,如心情激动时,呼吸、血液、甚至筋肉的活动,都会起著变化。身体外表动作的习惯性,对于身内的动作,也有著相应的限制。对于身心所造成的惯习性,我们应该了解两点:一、不良(有害于心身)的惯习性,当然不好;好的惯习性,由于世间法的不能有利无弊,常会引起副作用。二、有了惯习性,惯习的容易动作,被抑制而不容易发现的,也就不少了。当然,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动起来。
关于内心不由自主的活动,且说两类:一、由醒而睡眠,在未到熟睡以前(真正的熟睡是无梦的);二、由散乱而凝定,在未得真正禅定以前。当我们从清醒而渐入梦境时,明了的意识,渐失去制导力,昏昧而松弛了。那时,明了意识所制导的,一向被抑制遗落的种种心象,就会伴著「梦中意识」而活动起来。不由自主的梦境,糊糊涂涂,颠颠倒倒,就由此出现。当我们由散乱心而渐得凝定时,也有类似的情形。无论是由热烈的虔信神力而来,或由心意宁静的凝定而达到,等到心意凝定到某一程度,也就是明了意识的制导权衰落。或者陷于恍惚状态,重的陷于昏迷,或者到达明了而不乱的心态,就会从内心深处,涌出种种不同的心境。或见幻相——虚空相、光明相等,神灵相、魔鬼相、虫鱼鸟兽相等;或听到幻声——神圣的语言,微妙的天乐,可怖的声音等;或嗅到特殊的香气等。与此同时,内心会发现种种的心情:或欢喜,或愤怒,或忧愁悲哀,或欲念勃发,或起慈悲心。这些,佛法称之为「善恶熏发」。这与过去生及现生的熏习,个性深藏的善念与恶念,个人所作的善业与恶业有关。平时深藏在内,由于心意凝定而引发出来。譬如水中有种种杂物,在水色浑浊时,什么也不见,等到水清下去,一切就现出来了。这种由于心意凝定而引发的心境,对我们的身心,有强大的影响力。这是善恶熏发,所以结果非常不同。有的从此变一新人,善良的德性,大大的发达,身体也有良好影响。有的变得忽喜忽怒,时歌时笑,僻执狂妄,睡眠饮食都不正常。不过也有精神略带病态,而德性却很好。神教徒以为,这是神力或是魔力的关系;不知这只是深藏于内心的「善恶熏发」罢了。依佛法说,这大体可依身心所引起的影响,以判断他的是善是恶,是正常还是变态。恶的,当然要放下,除遣他;就是良善的,也不可以执著。如执著了,会成为一种惯习性,又引起不良的副作用。由凝定而起的,不由自主的内心动态,与梦境有一显著的不同:梦境,由明了意识的无力松弛而现起,而这是有意识的,用种种方法促成心意凝定而引起的。所以梦境虽形形色色,但一旦警觉,明了意识现起时,梦境就立刻消失,很少能在梦后的明了意识内占有势力(占有,如心有余怖,也是极短暂的)。但从心意凝定而引发的心境,对于此后的身心,有著强大的影响力。这可以举譬喻来说:梦境,如遇到特殊节日,政府放宽控制力,引起民间种种的自由活动。平时不许可的,也暂时由他去。节期一过,又平复如常了。由凝定而引发的心境,如政府因匪乱或敌人侵入,特地准许,号召民间的力量来共纾国难。等到恢复平静时,那已经起来的,或良或不良的种种力量,就要或浅或深的影响政局了。
说到身体上的自动,理由也还是一样。由于有意识的修习,进入心渐凝定阶段,就自然的引发身体的震动等。这是不由自主的,但大抵是能自己意识到的。这种身体的自动,不但与心有关,也与「风」有关。佛法说,身体的一切动作,都有关于风力,而呼吸是风力中最主要又最特殊的。呼吸——息与心,有著相互影响的相应关系。如心躁动,息也就躁动;息平静,心也就容易平静。心能制导身心,呼吸也影响于身心的活动。由于敬虔诚信的紧约,或由于放舍杂念的宁静,一到心意渐凝集时,息——呼吸也就微长而集中。那时,明了意识的制导力渐弱,而风力却增强起来。这因为,由于呼吸平静而能到处流通,由于气息集中而能强力推动。在这样的情形下,身体不由自主的震动,就开始了。如有意无意的,一次又一次的发动,就会造成新的惯习性,流变为拳术一样的动作。这种不由自主的震动,大都是近于自然的活动,所以能对身体引起良好的影响。不过,如身心与呼吸的调理不得当,那伴这自动而来的,将是身心病态的发展了。
身体不由自主的震动,到底是佛法,还是外道?应该这样说:这是基于生理的可能性,得因缘和合而引发。在震动现象本身,既不是佛法,也不是外道,只是世间的常法。不过,如把他看作神力,就流为低级宗教所凭借的神秘现象了。如作为健身运动,在限度内,与太极拳等一样,当然没有什么不可以。不过,如由此而夸大,幻想熏炼血肉之躯为永劫不变,修精炼气,那么长生成仙的邪见,就由此引出——这就成为外道法了。
一般外道,老是这样说,佛法——也许指一般显教,修性不修命,修心不修身,修静不修动。而自以为是性命双修,身心双修,动静双修。其实,他们不知道佛法,不能忘情于必朽的血肉,幻想在呼吸,任督脉,唾液精血中,不落因果,出现奇迹。不知佛法的修学宗要,不外三学。戒学是德行的;慧学是智证的;定学是安定身心,强化身心,而为到达自在解脱,利济众生的依据。什么身心双修之类,大抵不出定学。然而,如缺乏德行的戒足,智证的慧目,即禅定不过是生死业,味定、邪定,还会引人堕落呢?佛法的修习禅定,起初是身心动乱——身息还没有调柔,心中杂念纷飞。久之,渐离动乱而身心安定。渐凝定时,由于宿习熏发,心中的善念或恶念,善境界或恶境界,又纷纷现前。由于风力增强,身体也不由自主的震动起来。在修定过程中,这种身心的震动(或先或后),还在门外呢!如执著这虚幻形相,虚幻音声,身体震动,便停滞不前,或转而退失,不再能进入定境,开发无边功德宝藏了。如去公园游观,在公园门外,见到一些野草闲花,便觉得真好,留连忘返,那他也就无缘入门,再不见园中的名贵花木,珍异禽兽,精巧建筑了。所以必须透此一关。对于染恶心境,除遣他;良善的心境,也不要执他。这样的进修,心境转而更为空灵明净,由此发生正定。身体的震动等,也不著相而透脱了,内身也就进为更灵妙、更平和、更微密的活动。呼吸是微细绵密,似有似无(最高的出入息灭);血脉是舒畅平流,无著无滞(最高的脉似中断)。如真的成就了定,经说「身轻安」,「心轻安」;「身精进」,「心精进」。由于身心安定所引发的轻安乐,周遍浃洽,不是世间的一切安乐所能及的。由此而涌出的身心的力量,也勇锐莫当,能「堪任」一切。这不是身心双修,动静双修吗?
佛法的修习禅定,不论是小乘、大乘,不论是重在依定发通,或依定发慧,都是要超过这些身心的幻境。因为非超过这些,不能进入身心更安宁,更平和的定境,不能得到体悟真理,解脱生死,神通自在。而外道呢?却是死心塌地的,迷醉这身心的幻境,恋著这必朽的身体。不是因此而迷信神权,便是梦想在这呼吸、血脉,甚至男女和合中去成仙得道。这种身心幻境,可说是看来美妙无比,其实是险恶无比的途程。这里风景幽美,使人迷恋。当你经过这里时,如不迅速通过,前进到安乐之乡,迷恋逗留,那可险恶极了。因为这里有定时的瘴气来侵,你如走向两旁去观赏,毒蛇猛兽正在等著你呢!
如身体引发得不由自主的震动,或心中熏发得行相幻音,第一不要著相,坦然直进的过去吧!如贪染这必朽的血肉之躯,那就可能会落入外道圈套,自外道去讨消息了!定时的瘴气要来,左右的毒虫要来!迷恋逗留,等到丧身失命,可就后悔莫及了!
舍利子释疑
佛教界重视舍利子,非常的尊敬他。但起初,只是舍利,后来才著重到舍利子。舍利是印度语,或译作室利罗、设利罗;译义为「骨身」,「体」,「遗身」,即死后身体的总称。我国对于祖先的遗体,都安葬全尸于坟墓,坟墓便成为我们民族宗教的尊敬对象。但印度俗例多用火葬,火葬后的骨灰——舍利,藏在金属的,石质的,陶质的容器中,埋在地下,稍稍高出地面,即称为塔,塔是高显的意思,这等于我国的坟了。藏舍利的容器,无论是金属的,石质的,有特殊形式,可以供奉在屋里,也就称为塔。这种藏舍利的塔,就是中国宝塔的来源。印度重火葬,塔里供奉舍利,舍利与塔,在印度民族宗教中,也就成为尊敬的对象了!
依于尊敬遗体——全尸或骨灰的道理,就是生前剃下的发,剪下的爪,还有牙齿,都是遗体——舍利而受到尊敬。所以佛教中,有发舍利、爪舍利、牙舍利,及发塔、爪塔、牙塔等。
遗体何以被尊敬?一般人对父母眷属的遗体,由于生前的有恩有爱,所以或安葬全尸,或收拾骨灰——舍利,敬藏在塔里。特别是对于父母、祖父母等,表示著爱敬「追远」的孝德。这点,中国与印度,都是一样的。如对社会而有功有德,他的坟墓,在中国会受到一般人的尊敬。佛教中,教主释迦牟尼佛,与弟子——菩萨或罗汉,以及后世的高僧大德,火化后的舍利,受到佛教徒普遍的尊敬供奉。几年前,印度的散琪古塔,发现了佛的大弟子,舍利弗与目犍连的舍利,受到印度政府的尊敬。其后作为最珍贵的礼物,奉赠锡兰的佛教界去供奉。又如抗战期间,日人在南京发现了玄奘三藏的舍利,曾分散在南京、北平、日本,建塔供奉。前年又由日僧奉还奘公遗骨的一分来台湾,也曾引起朝野尊敬,并决定在日月潭建塔供奉。佛及弟子的舍利受到尊敬供养,是由于佛及弟子,曾依此遗体,引发智慧慈悲等功德,开示人生的真义,化导无量数人,去恶向善,进向于至善的境地。所以《金光明经》说:「舍利者是戒定慧之所熏修,甚难可得,最上福田」。《般若经》也说:「佛身及设利罗(即舍利),……皆由如是甚深般若波罗蜜多功德势力所熏修故,乃为一切世间天、人……供养恭敬、尊重赞叹」。佛及弟子的舍利,受到佛弟子的尊敬供奉,不但有著敬爱追慕的孝思(如一般人的尊敬父祖遗体);由于佛及弟子的甚深功德,所以供奉舍利,能使人引发信心、向上心,能激发人类的善念,鼓舞人类向真理的追求。
一直到现在,缅、泰等佛教国,还只是尊敬供奉舍利,而我国却特重舍利子。据传载:释迦佛火化后的舍利,是坚固不坏,犹如金刚的微粒。我国的高僧大德,火化后,也常在骨灰中发见坚固的微粒(但据传:佛舍利是永久不坏,而一般的舍利子,久后还是要坏的)。因此我国佛教徒,对此舍利中的「坚固子」,特别尊敬,称为舍利子。舍利子就是舍利中的坚固微粒。这确是容易珍藏,适宜于信徒经久供奉的。
何以火化后会有此舍利子?我国流传的信念是:如人久离淫欲,精髓充满,就会有坚固的舍利子。据我所见而论,这不外血肉精髓骨脂等,经火化的融冶而凝成。这在我国僧众间,原是平常而并不太希奇的。民国卅六年春,太虚大师在上海圆寂,我初次见到了舍利子。那年秋天,途经苏州,特地去木渎灵岩山,瞻礼印光大师的舍利子。这次,又见到章嘉大师的舍利子。论数目,章嘉大师要多些;但晶莹文采的舍利子,虚、印二老要多一些。几年前,台湾后里毘卢寺的妙尘优婆夷,汐止静修院的达心比丘尼,都曾发见有舍利子。去年,曼谷振东法师,生前是平常的应赴僧,但火化后却发现舍利子甚多。去年底,家师在星加坡去世,据广洽法师等函告,得舍利子甚多。我的师弟还邮寄数颗给我,现供奉于小银塔中。舍利子,原是平常而并不太希奇的。而太虚、印光、章嘉大师等舍利子,值得我们尊敬,建塔供奉,那是由于他生前的功德——慈悲、智慧、自利利人的德业。他们的舍利子,是戒定慧等功德所熏修的,所以是「甚难可得,最上福田」!
《中央日报》,曾载有有关章嘉大师舍利子的报导——「佛身三宝」。记者先生对佛教,是相当隔膜的(如称李子宽为法师)。对舍利子的报导,辞句间不免有语病,这才引起读者的疑问。有些疑问,依上文的解说,可以不需要再解答了,但也有还需要解答的。人的身体或遗体——舍利,唯有自己,才有权交给医院或化验室,去解剖或化验。章嘉大师的舍利子,为内蒙民众及一般信徒的信仰对象,谁也无此主权,拿来赠给科学界去研究实验。所以有人提议,佛教会「基于爱国心」,捐赠科学界去作实验,显然是误解爱国,也滥用爱国的大帽子了。章嘉大师的舍利子,现供奉于台北市青田街章嘉大师生前的办事处,让一切人瞻礼,所以如有研究兴趣的,不妨去看看,不一定要在博物馆中(有人建议捐给博物馆)。至于问起:「对我们社会之发展,科学之进步,有何帮助」?我可以举一事例来答复:国父孙中山先生,死后遗体,经过防腐手术,安藏玻璃棺中,奉安在南京的中山陵,费用是相当大的。试问:就中山先生遗体自身来说,对我们社会之发展,科学之进步,有何帮助?中山先生的遗体,与你我死后的遗体,有多大差别?由于中山先生生前对国对民的德业,才能受人尊敬。瞻礼中山陵园,能为中山先生的德业所感召,为以建民国,以进大同的伟大理想而努力!同样的,舍利子的受到尊敬,实由于生前的德业;而舍利子在信徒的心目中,充满著鼓舞向上的巨大力量。
舍利子的受到尊敬,还有另一因素,即舍利子每有奇突的现象。当然,并非每一人的舍利,都有难思的奇迹。现在姑说两点:一、舍利子是可以至诚感得的,佛教史载:吴孙权时,康僧会与弟子们,虔诚祈求,竟然于空瓶中发见舍利子。西晋慧达(俗名刘萨何)在鄮县祈求,舍利与塔从地涌出来。有名的宁波阿育王寺的舍利塔,发见到现在,已一千七百年了。也许觉得这过于古老吧!那么,民国二十(?)年,朱庆澜将军去西安,经人陪了去游兴教寺——玄奘法师的塔院。朱公虔诚礼敬,塔上忽落下半块砖,捡起来看,有两颗舍利子附在砖上。这才发起修复奘公塔,同时也修了奘公弟子——窥基、圆测的二塔(都在兴教寺)。二、舍利子是可以生长的:明初,西藏宗喀巴大师——黄教的创立者,晚年落下了一颗牙齿,交与大弟子保藏。后来问起,弟子是作为舍利而恭敬供养著。拿回来看,牙根上长满了舍利子。当时,取下舍利子,分给弟子们供养。而此牙齿,在恭敬供养中,经常生长微粒的舍利子,一直到现在。也许觉得太遥远吧!那么,近在台北,前司法院长居正,生前供奉舍利子五颗。死后,移供中正路的善导寺。去年,发见舍利子已增为十颗。今年春,分了五颗,供养在新竹青草湖的福藏塔。善导寺的五颗舍利子,不知现在有否增多!
也许有人会建议,像这样的舍利子,送科学家去「实验研究」,做一下「正确的分析」。其实不需要分析化验,我就可以告诉大家:这只是一堆物质元素,并无灵奇成分;然而舍利子并不因此而失去光辉。这如人类一样,不论那一位,活生生的送到科学家的实验室里,经一番正确的分析化验,报告是:并无良善,也没有罪恶;没有忠贞,也无所谓邪逆。在科学家的化验分析里,这是毫无根据的。人,只是多少水分,多少铁质……;这些少的物质,时值美金╳元╳角。然而人类真的没有善恶,没有忠邪的分别吗?真的只值美金╳元╳角吗?
近代由于偏重物质的科学发达,造成了人类意识上的严重毒害,普遍的变为庸俗的、功利的、唯物的人生观,引导这个世界的社会,看来是进步,而其实是进步到毁灭的边缘。不知物质有物质的世界,意识有意识的内容,道德有道德的领域,宗教有宗教的境地。处理物质的那一套分析实验,是不能通用于一切的。舍利子,尽管有不可思议的现象,到底是不常有的。而我们所以尊敬佛的舍利,佛弟子的舍利,如尊敬近代大师——印光、太虚、章嘉等舍利子,主要的理由,还是由于大师们生前的功德——慈悲智慧,自利利人,弘教护国的德业!
从金龙寺大佛谈起
据报载:台北内湖金龙寺,发起修建日式的铜佛一尊,高七丈二尺。游人可以在佛腹中,拾级而登,从佛眼中远眺。此一对佛不敬事件,引起教内教外的种种批评。据说,由于各方的反应不佳,此一计划可能打消。
从此入佛腹而望风景事件,使我想起一个问题,这便是尊敬寺塔佛像,与游览名胜风景的矛盾。名山大刹,一般社会人士,要求他成为风景区,游览胜地。佛寺的主持人,也以此为方便,认为不但可以摄化信众,而且可以增加收入。但是为了游览名胜风景而来的,大抵是「借佛游春」,缺少宗教的敬虔情绪。而游客纷繁,招待引导,僧众的世俗心也日渐增长。这样,经济的收入增加了,佛教的表面兴盛了,而佛教的实质,却引向衰落。
从佛教的真意来说:佛像,菩萨像,都是作为礼敬供养的对象。塔,或是生身舍利塔,或是法身舍利(经)塔,也是尊仰与礼敬的。寺院是供佛安僧,修持弘法的。寺塔佛像,凡是正信的佛教徒,是决不会从名胜风景的观点去看的。依佛教的制度,像与塔,除了严肃的敬虔礼赞供养而外,不得在佛像、菩萨像、塔前,徘徊,倚卧,戏笑,叫嚣,涕唾,大小便。因为宗教的敬虔心,是不能与放逸游荡的心行同在。对于像塔的敬虔心,大乘佛教区,似乎要低一些。如国内晚期的塔,大都可以级级上升,在回廊前凭栏远眺。塔,已变质为风景点缀物(或变成镇压风水等),而塔的真意义,普遍的遗忘了。不知塔与佛像,在佛教徒的心目中,本来是并无不同的。可是现在,听见入佛腹而登高远望,还知道要不得,而登塔远望,却被看作当然了!我希望将来奘公舍利塔的兴建,切勿为了日月潭的风景,而建筑为「登临远望」的宝塔。因为这虽然是中国式的,却是非佛法的。
希望社会人士,切莫以游览名胜风景的心情,去瞻仰佛寺塔宇。寺塔的主持人,特别要认清此点,充实敬虔严肃的信心。有些大殿佛像,不够清净;有的表面清净,而罄子里,供桌里,佛像旁,总是香烛零星,拉杂一大堆。尤其是僧众或信众,在佛堂内闲话嬉笑,这是表明了缺乏敬虔严肃的信心。没有真切的敬虔心(不是没有信心,却是不够标准),佛堂与塔院,便不会清净,便不会日日以供养修福的心情去整洁。自身的功德,不会增长;社会人士,也不易从庄敬清净中生起信心。这点,台岛佛寺,有的还比内地好,希望能保持而更进一步!
上面说到,如以名胜风景的观点来看寺塔经像,是错误的,是与佛教不利的。佛教界有一句老话:「名山脚下无高僧」。因为一成香火兴盛的名山,香客与游客来多了,经济也多了,僧众每缺少勤苦为道的精神,容易腐化。以我住过的南海普陀山来说,在没有轮船交通以前,来普陀山礼佛进香的,都是信心恳切,历尽浪潮的艰险而来。当时,不但以勤苦礼诵出名的佛顶山,道风极好;其他的大寺、小庙,总是早晚上殿熏修,老老实实。等到轮船一通,香客——其实大部分是游客,一年多过一年。名山进香,也渐变为春季旅行,夏日避暑。表面看来,山上的小庙(房头)增加了一倍多;洋房(私家的)电灯也有了,著实兴旺!然从道风去看,不免有不堪回首之感!
金龙寺何以要建这样的大佛,大得可以,而且还可以登高远望?也许为了要造成名胜风景。不知佛寺的名胜风景化,只合于经济算盘,并不合于佛教精神。这点,是可以贡献金龙寺的主持人,作为一种参考!我们要报佛恩,不要轻佛,不要出佛身血!假使为了佛教,不但不能修建可以登临的佛像(不是不可以建大佛),什么也不能从名胜风景去著想!自大陆陷匪以来,台岛的佛教寺院,成为名胜风景区的,已不在少数,有的正在急追直上。尽管塔寺的建筑越多,香客游客越多,收入也越多;受到一部分人的赞美羡慕,而实际是象征著佛教的衰落!佛门的四众弟子,大家发心来护持佛教,勿使佛教堕落到名胜风景的险坑!
菲律宾佛教漫谈
我们的世界,有了释尊的出世,才带来了光明、和平、自由的希望,我们人类也才有离苦得乐的希望。所以今天这个日子,确乎值得热烈庆祝一番的!庆祝佛诞,本应广为宣扬佛的真理,赞说佛的功德,但我因甫自菲岛归国,初次与诸位聚会谈话,故想将我所见闻到的菲律宾佛教,略讲一些给大家听,让大家了解,佛教的信仰,不但在中国才有,它所流布的范围,几乎普及于世界的每一角落。甚或可以说,凡有人类生存的地方,祇要因缘具足,皆可蒙受佛光的照临与慈济。
菲律宾是一个海岛国家,位于我国东南海面,距离本省很近。自台北搭飞机抵马尼拉,虽然要飞行四小时之久,但若从高雄到菲国的最北部——艳美岛,则仅有数十英里而已。我这次所去的目的地,是菲律宾的首都马尼拉,多半住在市区郊外的华藏寺。最初原只计划在那边逗留三个多月,就赶回来参加二月十九的观音法会,其后因为普贤学校刘校长,居士林同人等,以机缘难得,要我到南部弘法,于是又延长了二个月的时间。在这不算太短的五个月中,大家在三宝的加被之下,都很平安,而我在那边也蒙三宝慈光的加被,虽然体重减轻三磅,却没有什么病痛,所以能够平安回来和大家见面,这实令我们感到欣慰的!
我此次从马尼拉到南部巡回弘法,是在暑假期间进行的,因为在那一个时期,大家才有空闲。如旅菲侨生服务队,以及童子军等,都是学校放暑假后,才有工夫回国服务。刘校长他们,也利用这暑假的机会,邀我到宿务、三宝颜、古岛、纳卯等地,共计游化了一个月,讲说十六、七次。说法的场所,在宿务、三宝颜,是假中华中学的广场及礼堂;在古岛与纳卯,是党部的礼堂。在马尼拉,则以信愿寺、华藏寺、居士林等处讲说为多。结束了南部的弘法,回马尼拉便忙著办理出境手续,费了四天,总算把手续办妥,顺利的返国。
我不会英语,又不懂菲律宾话,我到菲律宾,并非向菲律宾人或其他外国人传教,而只是以旅菲侨胞为化导的对象。菲律宾的华侨,约有二十多万,以泉州、漳州、安溪等地的闽南人为最多,广东人不过十分之一二,江浙等省籍的更少。我接触到的人士,也多是闽南籍侨胞。
菲律宾的佛教,其传播情形非常特殊,它不像其他佛教区域,先由僧侣去传布,而是一般经商的人,从家乡把佛菩萨带去,起初只是供私人或少数亲朋礼拜的,渐渐崇拜的人多了,即有寺院的创立。如马尼拉的观音堂,三宝颜福泉寺的观音,都是在菲岛历史较悠久的圣像。我们可以说,很早以前,菲岛侨胞就都信佛了的,但他们只知道求福、求财、求平安,至于佛教的意义怎样,则多数不懂。后来,有部分正信居士,成立了一个中华佛学会,又修建了一所规模宏大的大乘信愿寺。但那时还是没有出家人的,直到抗战期间,才从泉州请得性愿老法师,莅菲担任该寺住持,并领导菲律宾的佛教。迨日军攻占菲岛,百业停顿,华侨的物质生活固属困苦,而精神也备受战争恐怖的威胁,亟须佛法的慈悲、和平、无畏的慰藉和救济,因而信佛的人日众。如姚迺昆、蔡文华、苏行三、龚念平、吴宗穆居士等,都是那时信佛的;还有如现来自由中国的侨领施性水先生,也是对佛教有信心的。卅七年,又从闽南请来瑞今、善契法师,佛教的弘传更广了。目下菲岛有出家法师八人,比丘尼一人,斋姑数人。那里的在家信众多,出家众少,可说菲律宾的佛教,像一块未开发的田地,一块相当肥沃的田地,正待我们去开垦与播种。
我这一趟到菲岛弘法的因缘,因我过去曾住过闽南多次,认识了几位闽南的师友。同时我的师父,我的师兄弟,我的学生,也有是闽南人的,有了这种种关系,便成就我的菲律宾弘法之行。
菲律宾曾被西班牙人统治三百多年,其本国人民的宗教信仰,除一部分摩洛族信仰回教之外,差不多尽是天主教徒。天主教也有出家的,也有烧香、点烛、膜拜等仪式。在他们看来,佛教也如他们信神教一样,所以对佛教的印象很好,不会有什么破坏的举动。他们看见我们,称为中国的神父,客气得很。当我回国时,海关检查我的行李,不断地说对不住。由此在菲律宾,我们佛教徒如能懂得菲语,我想一定很容易把佛教传出去的。远东大学有一位教授,是信佛的,他们组织了一个团体——属于神智学社,专讲求瑜伽,修习静坐。神智学社,大体是印度教的,与严正的佛教虽稍有不同,但多有共通处,而且有数十人都是素食的。所以我们若懂菲语或英文,去传布正信佛法,必定容易获得他们的同情与接受。他们的浓厚的宗教情绪,便是第一个优越条件。
我到菲岛之后,有人问我,对菲律宾佛教的观感怎样,我说很好。好在那里呢?第一、社会有力量的人士,除了异教徒而外,对佛教都保有好感,侨领中如姚迺昆、蔡文华、施性统、蔡金鎗等诸先生,皆是热忱护法的佛教徒。一般社会风气,见佛寺与出家人不讨厌,而且能够生起欢喜心、恭敬心,就不容易。至于现在教徒们的修持功夫如何,理解佛法到了什么程度,那是另一问题。在推广佛教的过程中,良好的社会环境,是很要紧的。若一般社会,视佛教为迷信,视学佛为落伍,在这种社会里,对于佛教的推行,就太难了。比方我这次到那边去,护法的是社会上一班有力的侨领;讲法的场所,除了佛寺以外,有学校、党部、商会等处,而每次听众亦都不在少数。如果他们对佛教的印象很坏,怎能容许在这些场所弘扬正法,又怎能摄引这么多热心闻法的信徒?我觉得,像这种理想的社会环境,不仅过去大陆没有,即现在其他各地,也还不及呢!第二、出家僧侣很少,人事关系不复杂,且都是闽南人,没有什么太大的隔阂。虽然彼此的性格、意见、作风,可能不尽相同,然在佛教的大体上,大家仍然是志同道合,通力合作,充分的表现了团结一致的精神,这是很可喜的现象。第三、经济力量充裕,佛教事业容易建树,如华藏寺的建筑费,达三十多万菲币;信愿寺重建,花二十多万;其他的寺院至少也在五、六万元。而且最可贵者,是寺院的经常生活费用,不必专赖经忏佛事的维持。
然而,佛教处在那浓厚的洋教气氛的国度里,仍然是很危险的。例如一个家庭,往往父母信佛,子女却信天主教或耶稣教。这有种种原因,而最主要的,第一是受教育的问题,因为在国外谋生,英文是重要的工具。读英文每每进入天主教等所创办的学校;进教会学校,受教会教育,其宗教信仰,有的在无形中被改变了。其次,男女结婚也是个问题,现在结婚,很多借教堂举行婚礼,请牧师证婚。而他们也乐意利用这些关系,作为拉拢青年男女信教的手段。甚至有的丈夫,因太太信神教,经不起感情的包围,信仰也就随著转变。我们佛教的精神,一向尊重个人的信仰自由,所以每每同在一个家庭里,集各宗教之大成。譬如作父亲或丈夫的,自己信了佛教,并不阻挡妻子儿女的倾向异教;然在今日世界,佛教的作风是处处吃亏的。菲律宾的佛教同仁,深深地感到抢救佛教,吸引知识青年,创办佛化学校的重要。马尼拉的普贤小学,计划中的菩提中学,以及宿务正在成立的普贤小学,便是适应这种需要而产生的。菩提中学,拟筹备百万菲币,校长内定为苏行三博士,他原是耶稣教徒,后来才弃耶归佛的。他曾代表菲律宾佛教,两次出席在日本及缅甸召开的世界佛教联谊会。普贤学校的刘胜觉校长,起初是一位天主教徒,后改信佛教。他们都是过来人,故知不这样办即无法吸收青年男女;对于佛化教育,最为热心。性愿老法师及瑞今法师、如满法师(过去曾积极支持慈恩学校),对此也很热心关切,希望佛化教育在积极的推行下,能如理想早日逐步实现。至于佛化结婚,有人问我,可不可以假诸寺院举行婚礼?我说:基于声闻戒律,出家僧徒,只是不能替人作媒,但并无明文规定,不能让信众在寺中结婚,或者为信众证婚。站在大乘融摄世法的立场上,这种方便,是应采取的。今日的台湾佛教界,为应实际情况的需要,也早已有此先例了。日本的佛教寺院,则另设礼堂,专供信徒们举行佛化婚礼之用。中国佛教一向偏重于度亡佛事,而忽略了活人的一切喜事。如果,出生、结婚、庆寿等事,都在佛教寺院举行,佛教与社会生活,即可发生更密切连系,进而造成整个的佛化社会,这岂不是一种度生的巧方便?菲律宾的佛教人士,为解决这一当前的现实问题,已有人提倡在佛寺或佛教学校的礼堂,举行婚礼(结婚而在佛寺请客,请出家人应供,这是早已实行了)。在我游化南岛时,马尼拉又组织了一个佛教青年会,请了好几位法师及居士,作他们的指导师,指导员;主要的领导人,是蔡敦福居士。开幕的那天(五月廿三日),借亚洲大戏院举行隆重的成立典礼,参加的青年,约有二千人。当晚并且演戏,盛况空前。这是菲岛佛教同仁,久处洋教的环境中,懂得了怎样摄受青年,怎样推广佛教的办法,而后才有此番事业的表现。
另有一点,是有关民族的风俗文化的,也想提出来说一说。在南岛时,有人问我,对菲岛华侨有什么特别观感?我说:我是出家人,不懂政治,不懂经济,说不出什么观感来。不过有一点,倒引起了我的小小的感触:就是菲律宾正在闹著菲化案,我国侨胞的经商能力,以及勤劳耐苦,菲人都比不上;在我国处境艰苦的今日,他们不断地施用压力,限制华侨的经营事业,这也菲化,那也菲化,弄得旅菲侨胞苦恼不堪!这确是一个极严重的问题。但我想,将来我们的国家一强盛,这些不合理的菲化措施,自然就会改变的。唯有我们华侨的精神文化的菲化,才是最严重的哩!本来,菲律宾人多数含有华人的血液;然而侨居菲国的中国人很少能化菲为华,却因受了菲人的影响,文化生活方面,反而天天地自动菲化。许多侨胞生了小孩,由于忙著经营,大都雇用菲女——番仔婆抚养,下一辈的子弟,每自幼就受菲人的生活影响——番仔气,说菲律宾话;等到稍大的时候,或略受中国教育时,又把他们送进外国学校去。结果一切生活方式,思想行动,无不与外国人同化,对祖国的固有文化、风俗、习惯,甚至语言等,也抛弃了。有些人,连吃饭也不用筷子。即如过旧历年,在我们国内是多么热闹,可是旅菲的侨胞们,根本就像没有这回事。祇有佛教徒们,到旧历元旦那天,大家都到寺院里进香礼佛,还保存祖国过旧年的风俗习惯。所以我说,欲保全祖国的精神文化,防治华侨的菲化,顶好是信仰佛教,把子弟送入佛教学校。不然,也得进华侨自己办的没有宗教色彩的学校。关于这点,听说广东侨胞,比闽南的要强得多,他们都能保持著家乡话。即使娶了菲律宾太太,也会设法教太太学说广东话;生活习惯中,也表现了更多的乡土风味。不过,这也难怪,侨胞的菲化,大抵因为他们最初出国谋生,很是艰难困苦,一心学习菲语、英语,以达成经商目的。专心经营,注意不到这些问题。我在那边宣讲佛法时,曾对他们说:这是从祖国传来的佛教,是我们固有的家宝,我们应该珍惜它、利用它,不能弃掉。要保留祖国的精神文化,风俗习惯,语言文字,从菲岛华侨社会看来,信佛的好多了。在菲国出生的侨胞,如不接受中国教育,每忽略自己还有一个山河锦绣、物产丰富的伟大祖国;对于祖国的一切,会减低爱护的热忱。如此次旅菲侨生回国服务,以及侨胞来观光等,确能加强国家观念与民族意识,是最好不过的!
侨胞对服装异常重视,我的衣裳素来随便,我到了那边,有人说服装不能随便,要考究,要时常浆洗,熨折得清洁整齐。若出家人道心再好,德学再高,而衣服破烂肮脏,如国内苦行僧之类,在菲岛是不受人尊敬的。他们看见我穿黑色的大褂,也以为不好,要我改穿淡一点的。这大概是那里天主教的神父和修女,对于服装都很考究的缘故。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民情风气,由于这民情风气的不同,各处众生的意乐也就互有差异了。还有,佛教被人误会为迷信的,如寺院里多有烧纸箔等习俗。其实这是中国民间固有的风俗,那里是佛教的产物!菲岛的佛教寺院,如信愿寺、华藏寺,都没有这些陋俗,华藏寺也没有签、笤。这不能不说是性老与瑞今法师等,领导有方。我不善于梵呗,所以平时念慢念快,念高念低,我都不大认真,而菲岛教胞对此却非常讲究。如信愿寺、普陀寺,尤其是宿务定慧寺,他们的规则极其严谨;不仅唱念得整齐,即信众们表现的情绪也很诚恳,大家进入佛堂,便一律肃静不许喧哗了。
四月八日的浴佛节,在菲律宾的大乘信愿寺(不知其他寺院,是否如此),又有另外一种特殊节目。因这一天是释尊降生的日子,释尊在两千多年前的这一天,是一个初生的婴儿,是人间有佛陀的开始,正应热烈地庆祝!庆祝佛陀的诞生,他们特别招待儿童,使一些天真纯洁的儿童,都能沐浴到佛光的温暖。在这一天,马尼拉的佛教信众,使千百的小孩,到寺院里,举行佛诞的庆祝大会,然后由信众们买了大量的糖果、饼干,赠送给小孩,每人一小包结缘,成为佛教的儿童节。这实在意义深长,值得效法提倡的。我又向他们说,台湾佛教每逢(阳历)佛诞,都借了一个大场所,如中山堂等,发动成千累万的信徒,集会庆祝,同时在会中发动社会的慈善公益、救济事业等,以表扬佛陀的救世精神。这也是很有意义,很值得菲岛佛教同仁效法的。
菲岛的佛教还有一种好处,就是平时做佛事,祇是普佛或上个供就算了,简单庄严,没有许多麻烦。有人去世,超荐佛事也很简单,一天只有三次。因为时间长,仪式多,反会使人感到信佛麻烦。其实佛事不在多,时间也不必拖得太长,主要是庄严、诚恳、郑重就行了。
市区里的信愿寺,每周有一次念佛会,念佛后举行通俗演讲,每次总有三百人参加。我所住的地方,是在郊区的华藏寺,交通不大方便,作为行持或修学的道场,最为适宜。我不会闽语,凡会见一个人都得翻译,要不然来访客人一定还要多,也将更麻烦,那就不祇瘦三磅了。
佛诞节,原应广赞佛陀功德。现因从国外回来,所以特将菲律宾佛教的一般情况,报告给大家知道。这是佛化世界的一角,将以迅速而合理的姿态光大起来,我想大家会同生欢喜心的!(常觉、妙峰记)
泰国佛教见闻
一 略述泰国的历史
这次到泰国、高棉走了一趟,有一个月光景,见到的佛教情况,与中国多少不同,所以想提出一点跟大家谈谈。现在这世界上,有五个佛教国家,即泰国、缅甸、高棉、寮国、锡兰。所谓佛教国家,可以说上自国家元首,下至老百姓,个个信佛——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以上是佛教徒。佛教在这些国度里,奉为国教。其盛况,不但我们中国不如,就是我所见到的日本佛教,也还差得多。这五个佛教国家,通常称之为南传佛教,也即小乘佛教,是从印度传入南方的一派。照一般说来,大乘佛教应该更可以深入社会,与社会打成一片。而实际上,在盛行小乘的佛教国家,倒已真正做到了这一地步。这次,我在泰国时间较多,而高棉佛教也大都是泰国式的,所以单就泰国的佛教作一介绍。
谈到泰国佛教,先略说泰国的历史。泰国的西面是缅甸,东面是寮国和高棉,北面则几乎连接到我国的云南。据学者研究,泰国民族,实在是我们的弟兄族,是从中国云南移殖去的。在唐代,南诏是以云南大理为中心的一个新兴国家。南诏民族与佛教有缘,一直到后代,云南的鸡足山,仍然是佛教区域,成为佛徒朝拜的圣地。大约在宋朝,这一民族开始向南方迁徙。最初所建立的王朝,叫素可泰王朝,素可泰城,在从曼谷到云南边境之间。王朝延续到元末,就衰亡了。继之兴起的,叫大城王朝(王系换了三次)。到清乾隆年间,因缅甸大军攻入而灭亡。大城离曼谷不远,原是佛教最发达的地方,我们这次也去参观,但寺塔荒凉不堪。当时缅军攻陷大城,即大事烧杀,所有的宫殿建筑,均遭焚毁,佛教的塔寺也不能幸免,所以泰缅两族的仇恨是很深的。几年前,缅甸总理宇奴访问泰国,还特别到大城去,跪在佛前为他的祖先忏悔。最近泰国政府已著手进行修复大城塔寺的计划。
大城王朝覆亡后,泰族群龙无首,有势力的据地称雄,分成了六个国家。当时,有一位郑昭王(名信),兴兵把缅人驱出大城,并迅速统一了六国,恢复泰国的政治秩序。这位郑昭王,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泰族人,是一位土生的中国华侨。他初时在大城王朝做官,因见大城王朝的末帝,昏庸无能,大城被缅军围困了两年,不设法解围,而只是一味固守。郑昭王——信就领了五百华侨,突围而出。不久,大城就被缅军攻陷了。他招兵买马,许多华侨与泰人都响应他,发展到五千人。于是他就以华侨为主力,领导泰族向缅人进攻,把缅人逐出了泰境。此次泰族能够从缅人的奴役下恢复自由,是亏了华侨的力量。郑昭王逐出缅人以后,自己就被拥为泰王。不到十年,就统一了全国。但他只统一了三四年,就被泰人害死。郑昭王既被谋害,泰人自己另建立了作基王朝,至今已传至第九世,有一百七十五年了。在中国的历史上,这作基王朝第一代,也自称姓郑,说是郑昭王的女婿,名叫郑华,这样中国才承认他。由于大城被毁,作基王朝第一世,才把都城迁到曼谷,仿大城王朝的规模,修建塔寺王宫等等。
在作基王朝,有两代帝王对泰国政治与佛教特别有关。这两代国王,即第四世与第五世。第四世相当于中国咸丰、同治年间。国王曾经出家,后来他的哥哥(第三代)死了,没有儿子继承王位,他为了国家人民的需要,还俗作王。他因自己长期出家,对僧团里的事情了解很清楚。他觉得,泰国的出家佛徒许多生活情况,并没有严格依照佛的制度,所以他就指导僧徒另创新宗派,这就是法宗派。原来的旧派,叫大宗派。现在泰国佛教,属大宗派的很多,而实力则在法宗派手里,因法宗派是皇家所尊重的。如当今八十五岁的老僧皇,及僧伽国务院长等,都属于法宗派。这两派,同是南传的小乘佛教,只是对于佛制规律的持守,法宗派更为严格,大宗派要方便通融一些,但绝不像我们中国的方便。第五世青年登位,那时日本有明治维新,中国也有光绪帝新政。第五世王受了时代的影响,也大大的革新。他曾到过南洋、欧洲考察,对国家的辟交通,兴教育,建立文官司法等制度,以及军事的改革等等,均有良好的建树。泰国之所以能够始终维持其独立,有许多因素。佛教的普遍信仰,和王朝的被推崇,是今日泰国的两个重心,也是两股伟大的安定力量,直到现在。
二 泰国佛教的特色
佛教创自印度释迦牟尼佛,然后开展为世界的宗教,其向外传播,则始于阿育王时代。阿育王与我国秦始皇同时,是佛教中最著名的大护法。他曾派传教师到各地传教,当时就有一派传入南方的师子国(即今锡兰)。此派所用经典,是用巴利文的。先传到锡兰,又从锡兰传入缅甸,又传入泰国等地。上面所说的五个佛教国家,都以锡兰所传的巴利三藏为根据。依照中国佛教史看,南方佛教国家,并不一定纯是小乘,如锡兰、南诏,以及古代的高棉,本来也有大乘佛教,甚至有密宗的流布。但泰国从大城王朝以来,六百年间才成为清一色的小乘佛教。小乘佛教,或者称之为原始佛教。不过据我看来,就以泰国说,他们所用的教典,确是从锡兰传入的巴利文三藏,但他们的佛教制度,也就是所表现的宗教活动,都不能说是原始佛教。现将泰国佛教的特色,我认为并不原始的,逐一介绍如下。
一、出家:在泰国,每个人几乎都要出家一次。若没有经过出家,会被人瞧不起,没有地位。这制度很特殊。本来,在佛法中发心出家,如果烦恼太重,不适合过出家生活,是可以返俗的,甚至可以往复多次。但不管出家或是返俗,都得合法。出家与在家,在佛法中分别极为严格。我们中国,如出了家又返俗,就被人鄙视。其实这是错误的,因为即使不能出家,还可以做一良好的在家佛教徒。但在泰国,除少数外,一般出家的并不打算尽形寿出家,有的发心出家七天,或半个月,一个月,三个月,经过一个短时期的出家生活,就返俗回家了。据说:从前有一个国王,曾出家几年,后来又回去做王。因为经过佛法的特殊教育,心地慈悲,爱护民众,勤勉俭朴,不浪费国力,把全副精神用在为民众谋福利上。当时的官员和老百姓,觉得出家实在不错,大家就跟著学,造成人人都要一度出家的风气,一直流传了下来。这种风尚习俗,并不合于佛的原意,可是它对佛教发生了极大极良好的影响。譬如说,僧团中的事情,一般在家人都不十分清楚,因为佛制比丘戒律,白衣不应听闻。但在泰国,因为个个都出过家,对佛教的制度,礼节,甚至出家应该做些什么,在家人应该怎样,他们都比较了解。我国的居士,就懂得不多。因为不大明白,不应批评的,要乱批评;应该批评的,倒反而赞叹拥护。去年,泰皇也出家半个月。起初,国务院长、枢密院长、宫廷中的重要分子,因国王身体不好,出家不吃晚饭,恐有问题,所以开了几次会来研究。结果,国王说:我要出家,就应遵行佛的制度,决不例外。国王出了家,过了中午决不吃饭,连牛奶都不饮,只喝水,一切依佛制,非常严格。等到出家期满,返了俗,才重新过他的帝王生活。国王是如此,其他的人也都如此,他们一经出家,便决定遵行佛教制度,过著严肃的出家生活。人人出过家,所以人人都拥护佛教。还有,泰人对于出家,看得非常重要,可以说是一生之中最隆重的一个节目。中国人的一生中,结婚是一件大事,丧葬又是一件大事。泰国人对于结婚,并不太重视。但他们也有人生的两件大事,一是出家,其次是死。出家时,要举行隆重的典礼,亲戚朋友都来送礼祝贺,是最难得的一种盛典。这里要附带谈到:泰国的女人,是没有出家的。佛在世时,男女平等,都一样可以出家,为什么泰国女人不能出家呢?这因为,他们遵循古制,重视传承。女人出家,先要在女众比丘尼处受戒,然后再到比丘处受戒证明,这叫做二部受戒。泰国过去,本有尼众,但后来一度没有了。后来女人要出家,便没有地方去受戒,也就不能合法的产生比丘尼,所以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女人出家。可见他们对于佛制,非常尊重,要是我们中国佛教,一定可以通融了。
二、僧官:中国从前也有僧官,不过官位低,屈居政治之下。泰国的僧官制,则仿摹政府的组织,而自成一系统的。佛教的僧官,最高的是僧皇,下有四个僧王,分担国务院长,宣传部长,福利部长,教育部长。四僧王下,有僧伽大臣或称僧伽宰相,性质与次长、司长相同。僧伽大臣以下,还有低级的僧官。泰国现有二十万出家人,僧官有三千多。这些僧官,是有薪俸的(当然不多),由国家供给,这是政府对佛教的一种尊重。僧官的产生,是要由地方报上来,比方一县或一市里,有一个出家人,已经出家了很久——至少五年以上,或因精通佛法,或善于布教,或对复兴创立寺院有功绩,或修持禅定,这样呈报到僧伽国务院,经调查属实,就通过政府,给予僧官的名位,然后一步步升上去。所以到了高层的僧官,总是年高(受戒年久)德重的。这种僧官制度,佛世没有,中国、日本也没有,可说是泰国佛教的特有制度。这种僧官制度,虽不合佛制,但也有其好处。它可以奖励出家人,好好出家,励力向上修学佛法。如出家以后,心向佛法,勇猛精进,其地位自然会逐渐提高。一般民众对受到僧官阶位的出家人,也特别尊重恭敬。虽然,真正发心出家的,并不一定为了做僧官,但由于他的道德、学问,或对布教的努力,自然就被推举为僧官。所以这种特殊的僧官制,对于泰国佛教,到现在还是好处多。
三、佛像佛塔多:泰国的寺院,虽其建筑形式各各不同,而每一寺院,佛像非常多,而且同是释迦佛像。同时,佛塔也多,每一寺里,佛殿四周,每罗列著许多的塔,都非常庄严。塔的基层是四方形,或圆形,上面尖尖的,普通的都不太高;只有少数特殊的,建筑得十分高大。泰国之所以有那么多佛像佛塔,原来也有其缘故的。泰人因为信佛的关系,在他们在生的时候,有权位财富的,就塑了一尊佛像,或建一座塔,等到死后,就把他的骨灰放到佛像底下,或安在塔下,这实与中国人的营建生圹一样。一般有名的像塔,都可以知道,那座塔是第几世王的;某一尊佛像,是某皇亲国戚或某大臣造的。按理说,这是很不合法的。常人不净的尸骨灰,怎能放在清净庄严的佛塔里或佛像下!佛像或塔地,常人的尸骨灰,论理是不应该靠边的。在曼谷朗玛机场到曼谷市区之间,有一座新修的大寺。据说,这就是泰国总理銮披汶元帅和他的僚属合同兴建的。每人塑一尊佛像或塔,预备将来死后,安置自己的骨灰。这种风俗习惯,可说是非常特殊的。
四、护身佛:泰国的护身佛,非常盛行。那些小佛像,是佩在身上的,不是供奉的。我曾遇到两位华侨,跟他们谈起护身佛,他们顺手往身上一掏,掏出了好多尊小佛像来。通常一个人,身上都不止一尊呢!据说,佩这种护身佛,可以保平安,而且灵验得很。早几年前,联合国宣布北韩为侵略者,各国对北韩用兵时,泰国也派了一支象征性的小部队参加联军。当这支部队要出发的前夕,总理即下令,每人分送一尊护身佛,让他们佩在身上,这可见全国对于护身佛的信心。曾有人问起僧皇:现在欧美的物质文明,会不会动摇人民的信仰?僧皇答他不会。他说:英美最新型的汽车,运到这里来,我们可以训练司机,利用这种工具,受用到欧美的物质文明。但是每个司机的身上,仍然佩著许多护身佛。护身佛的信仰,和汽车的运用,可以配合起来,并不冲突。据说:銮披汶元帅,初时对佛法的信心并不太深,但后来信心越来越强。因为政治上的变动,他曾被人枪击过三回,被下过几次毒药,结果都没有被害死,也许因为他身上佩了护身佛的缘故吧!这次大会中,泰国政府拨了一千万泰币(等于美金五十万元),铸造小佛像。他们的制像,由一「制像委员会」专门负责,常人不能随便制造,一切要合乎制佛像的法则。这次制像委员会,特别请了几百出家人诵咒加持,当中有一位,忽然头顶放光,成千累万的信众,都要求他祝福,弄得这位咒师无以为应,结果一蹓了之。像这种信仰,日本有之(护身符),蒙藏密宗也有之;泰国佛教这种普遍的信仰,不应该说是原始佛教!
以上所谈到的,具有特色的泰国佛教,是佛教传入泰国,因适应其民情风俗,人民需要,乃形成另一独特的形态,已不是我们想像中的原始佛教的面目。
三 泰国佛教的一般情形
一、所奉教典及其修行:南方的佛教国家,都信奉巴利三藏。他们所传授的经,大致与我国的《阿含经》相近;律,即我国的广律。但因宗派不同,内容多少有些出入。论,有七部阿毘达磨。南方诸佛教国,对这三藏教典,各有所重,如缅甸,极重视七部阿毘达磨,研习的学风很盛。而在泰国,则著重经、律,研究论典的少。在他们的心目中,经和律,是如来亲自开演的,论典为后世论师的撰集,自然比不上经律的尊贵。虽有传说,佛在天上为母说法三月,所说即系阿毘达磨,但这种传说,并不能为教界所公认。所以从过去到现在,泰国的佛教,尤其法宗派,总是特重经、律,不大重视论典。近来,大宗派也派遣僧徒到缅甸学习阿毘达磨,然成就还不大。故在义理方面,研究阐发,似还不及其他的佛教国家。
谈到修行,泰国的出家比丘,首重持戒。不但对于杀、盗、淫、妄等重戒,持守严谨;就是穿衣吃饭,出入应对,如何说法,甚至临死时应当如何等等,大抵都奉行佛的规制。律本就包含著僧众的衣食住行,生活习惯。从这方面说,奉行大乘佛法的地区,不但日本佛教,就是我们中国,也不及他们的严格。我国说到修行,著重「吃素念佛,戒杀放生」(似乎特重不杀生戒)。佛法的修行项目,应该是戒定慧三学,六度四摄。泰国比丘特重戒律,生活较严肃,而对于定、慧,似少有精深的造诣。当今的老僧皇,听说修习数息观。在大宗派的大学里,见有一位潮州籍比丘,修定有相当成就。学校的主持人,特别叫他来表演给我们看。他先拜佛,然后摄身静坐,不到一分钟,就入定了。他的定功,即所谓初禅,五根都不起作用。听说,泰国比丘少有修禅定的,近代曾派人去缅甸学习瑜伽,这大概是从缅甸传来的。瑜伽原是共世间法,印度的修习很盛。据尼赫鲁说,全印有一万多人。这是经过相当修习以后,身心起了变化,每能引发超出常人的功力。我参观那位比丘的表演,心里总觉得不大适意。修禅定,并不是变把戏,怎好随时随地对客表演呢?也许修定的太少了,所以当作神奇一般地炫耀。大体上说,泰国的佛教是可取的,虽然定慧较差,而却能尊重戒律,过著较严谨的宗教生活。戒为定慧之本,有了戒学作基础,如专心定慧,相信是可以大有成就的。
二、佛教机构:泰国佛教的组织,出家的,有僧官制,由僧官分层统摄,已如上述。在家居士,有佛教总会,其任务为:团结在家信徒,护持三宝,协助僧团,推动佛教,兴办社会公益事业。政府方面,有宗教厅,这是政府与佛教联系的机构。而实际上,宗教厅的事情很少,因为僧团中事,有僧人自己办理,不须政府过问。宗教厅的主要工作,是替寺院代收田租或房租,所以僧众与人民间,没有直接的经济纠纷。如此次的庆典,宗教厅是负著最繁重的任务。佛教总会,纯是一种在家组织,跟我们中国佛教会,性质不同,因为他们祇是护持僧团,而绝不管僧团的内部事。同时,也和中国的居士林、莲社等不一样。他们虽很有组织,但如要拜佛,听经,或作佛事,都到僧寺中去,从不与僧团争执;不像我国的莲社与居士林,成为变相的寺庙。近几年来,佛教总会在社会上非常活跃,一般青年和妇女,也被领导起来,配合著推动佛教。像这些事,都由佛教总会去做,出家人则过著出家的生活。所以泰国的佛教,虽然在家出家各有组织,各做各的事,而配合起来,恰好能住持正法,利济众生。过去,太虚大师曾经建议中国佛教,将出家僧尼和在家居士各别组织;僧尼们专事修行办道,弘扬佛法;居士们则协助僧尼,护持佛法,发展社会慈善事业。其意义,和泰国的现行佛教制,甚相吻合。不过,目前的中国佛教,还难做到那个样子。
三、出家教育与一般教育:泰国的佛化教育,非常普遍,有一般的社会学校,有专修佛法的佛教学校。其出家教育,按新学制的规定,最初三年,学泰文佛法,相当于中学程度,次两年学巴利文,等于大学的预科,然后三年大学,专修巴利教典。现在泰国的佛教大学有两所,一属法宗派,一属大宗派,这纯为出家众的佛教大学,跟日本佛教徒办的一般大学不同。法宗派大学有学生八、九百人,大宗派有一千多。巴利文学院和泰文的佛教学校很多——几乎每一大寺院,都有佛教中学,授以泰文佛学;或办有巴利文学院。泰国政府为了提倡佛法,对于学习巴利文,予以优待。如服兵役,是每个国民应尽的义务。可是有一特殊法令:凡学巴利文及格的,均可免役。因此出家众学巴利文的很多,也格外用功。至于普通学校,也与其他各国一样,分小学、中学、大学三级制。小学和中学,大部分办在寺院中,都有出家人教授佛法,每星期一课或两课。在小学里,讲授的是释尊故事及佛陀因地的本生谈,从佛菩萨的伟大行愿中,使小学生都能领解佛教的精神。中学则教以因缘,四谛,八正道等简单教义。这些学校,虽以一般学科为主,但出家人在学校里很有权力,如果学校办得不好,或有不妥当的教职员,即可随时建议改善,调整。至如巴利文学校,学生全是出家的。大学教师,也大半由出家人担任,因出家人对佛法才有正确而深刻的了解。这些佛教大学的教授,待遇非常微薄,每月约三百元泰币。出家人穿的吃的,都由施主供养,有三百元也就不错了,但若要补充其他学科,如外文或一般社会科目,要聘在家教授,那就会发生困难,因为待遇太低。
过去,泰国的教育与佛教,原是合一的。在未兴办学校以前,人民要受教育,必须到寺院里去学,及创设现代化的学校,也得到寺院僧众的充分合作。后来,一般教育,才多少与佛教离开。现在有人觉察到,教育与佛教脱离,对泰国的国家民族是并不理想的。教育,偏于知识技能的教育,如没有佛教作核心,可能发生不良的影响。所以近年来,佛教总会正努力于如何使佛教与教育,作更紧密的联系。
四、僧众与信众的关系:宗教的存在与发扬,主要为对于民间,做些什么事,而能与信众起著密切的关系。泰国的佛教,能够普遍深入民间,成为每个人民的精神寄托,这自然不能不归功于僧众。然而,泰国的出家人,并不如一般大乘佛教徒说的,怎样走入社会,去办许多事业,以赢得民众的好感,他们只是严守出家的本位。但怎能与社会发生关系呢?第一是供僧:在泰国,凡在家人家里有事,如新屋落成,店舖开张,或结婚,生小孩,做寿,有病,或死亡等等,都请僧供养,或请到家里供养,或备好饮食,等出家人早上出来托钵,恭敬地奉与他们。僧众受供之后,就给他们回向祝福。这种乞食与供僧制度,使僧众与信徒间发生紧密的联系。第二是说法:每一寺院,都有固定弘法的日期,普通是每周一次(不用礼拜日,因这是西方神教所创说)。佛教的古法,是以月亮的盈亏来计日子。如初一、十五、初八、廿三,在中国的丛林里,即为放香(休假)日;泰国则以此四天为布教日。一般民众,每逢布教日,可以听法。这样,一方面是信徒供僧,一方面是僧众说法,佛教与社会,宗教师与民众之间,无形中就接近了。在中国,信徒家里死了人,就请和尚念经拜忏。泰国民众如遇此等丧事,则供僧;或在死者的遗产中,拿出一部分来修建寺院,印赠经典。虽也有到寺里请僧超度的,但较少,时间也短,不像中国那样,几乎以念经拜忏为职业。总之,他们从小孩生下来,到大了结婚,乃至死亡,一生都浸润在佛化生活中。所以泰国的出家人,虽不问世事,不办社会事业,但却与社会接近,联系著广大的徒众,使佛教获得了全面的开展。
五、出家众的生活情况:泰国僧众的生活,可说与释尊时代的生活方式,是比较接近的。如穿衣服,因为天气暖和,确能遵循三衣的规制。三衣是五衣,七衣,大衣,都是佛在世时的样子。衣服简单,不像我们中国,单的夹的棉的,鞋子帽子一大堆。不过他们的三衣,一律黄色,是否符合古制,是很有问题的。至于吃饭,也仍遵行佛世的托钵制度。在曼谷,每天早晨六点钟至六点半,满街都是托钵化食的黄衣僧,其中也分两派,一派用手捧著,一派比较方便,用络钵囊挂著。化食极容易,一刻工夫,每人的钵里都满满的,可见泰人的信心是怎样了!泰国的出家人,差不多每人都有一少年跟侍,僧王僧官则不止一人。这都是民众自愿送到寺里服务的,一面为出家人做事,培福,一面学习礼仪,听出家人讲佛教故事等。这些少年,住在寺里,饮食也是出家人化来的饭食。他们每天化一次,就够自己吃两餐,小孩吃三餐。当天化到的,当天吃完,不留过明天(这是佛制)。泰僧的经济生活,穿衣,吃饭,都简单而容易解决。我时常感觉到,中国的出家人,一天到晚,为衣食而忙。从前的寺院,或靠田产收租,或靠香火,靠游客,或做经忏来维持生活。终年为应酬忙碌,真正的佛事,反而做得少了。泰僧因实行乞食制,寺里没有厨房,没有居士到寺里吃饭,省却许多人情俗事。再谈到住的问题,泰国的寺院,佛殿和僧房是分开的,供佛的殿堂,空明高广,而并不住人。即管理佛堂的香灯,也不住在里面。在一类功利者看来,也许有点惋惜,其实应该这样,才能使人发生清净庄严的感觉,培养信徒的宗教情绪(日本等寺院,都是不驻兵及机关借用的)。僧众的住房,都在佛寺边,清静适用,会客室等,也有现代化的设备。但僧房,睡床,都极简单,僧皇也还睡的小床。因佛教制度,不许比丘睡高广大床。出家人对于寺院的修建,是不消劳心的。寺院是佛教的,三宝的,如损坏了,就应由信众修理;僧众只是提议兴修而已。若房舍圮坏,而当地的信徒不肯发心,那就离开,另找别寺栖身去。事实上,他们的寺院,大都是清净庄严,不会坏到没有人修理(除了特殊情形,如大城寺院的大破坏)。就是乡下,人口少,寺院规模小些,也决不致破烂不堪,无人闻问。泰国的出家人,不愁衣食,不愁住处,就是医药、交通等问题,也都能够获得解决。曼谷有一僧伽医院,设了二千五百病床,凡出家人有病,便可以免费住进去,医药饮食一切成就。同时,市区里的公共汽车,出家人乘搭,不必买票;只有长途汽车,才要费钱。好在出家人平时没有事,也很少外出远行。
泰国佛教,因为尊重佛制,出家的大致都能依律而行,所以生活简单,衣食住行易于解决,而省了许多麻烦。僧团容易清净,信徒也才能生起信心,恭敬供养。我国出家人之所以不受社会尊重,甚至不能为信徒所尊敬,大约有两种原因,即金钱和男女的纠结。只要有一问题发生,就会被人轻视,令人退失信心。寺里有田产的,出家人当然要收租,佃户便难得欢喜。有钱放利息的,往往引起纠纷。或是大殿要修理,佛像要装金,向施主们去募化。僧众自己去乞化,数目又大,次数又多,其中或有些不尽不实,有些人便会引起反感,退失信心。男女问题,不但犯戒受人轻毁,就是并非真有秽行,如不能避世讥嫌,太多接触,就会引起诽谤。泰僧是奉行小乘律的,对此特别重视。为了减少恶缘,避免讥嫌,出家比丘,就连跟女人身体碰一碰,也不可以。在公共汽车上,如果中间没有男人隔开著,即不可与女人同座。所以在大都市,出家人走路要特别小心,否则一不留神,碰上女人的身体,便不得了。好在泰国的妇女们,见到了出家人,都懂得规避。从泰僧的这些生活情形,可以说,困扰佛教的两大问题——金钱和男女,在泰国的出家人,是大体解决了的。因为他们的衣食住行,都能获得解决,而不致贪得无厌;而男女之间,又是远离得那么认真。这自然能成为比较和乐清净,受人尊重的僧团了。
泰国民众对于出家人的恭敬,真是到了极点。居士向出家人礼拜,出家人不要还礼,也不必说客气话。如遇有与人谈话,那么你谈你的,拜由他拜,这并不失礼。因为他们礼拜出家人,是恭敬僧宝,自己修福,不是为了客气。一般民众,经过出家人前,总是低著头,从旁边轻轻走过。若有什么话要跟出家人说,则先蹲下来,双手合掌,然后低声说话。信徒供养僧众,如毛巾等日用品,要是中国,交给寺里当家的去分发就算了。但在泰国,施主会亲自端著物品,一一奉送,一一敬礼。他们恭敬出家人,决不是一个两个或少数人,而是恭敬整个佛教的僧宝。凡是出家人,不管老的少的,只要剃光头,穿黄衣,具比丘相的,就是代表僧宝,要恭敬供养,一律平等,绝不分相。中国人不大懂敬僧的意义,在家信徒,只知道供养自己的皈依师,或有名的大法师。我在香港,曾听到一位居士说:「只要有道有德的法师,自然有人供养」。这是错误的,如有道德有学问的才供养,那么那些初出家的,学德还不足的,又有什么人去供养?时常听人说,某法师才是僧宝;言外之意,即是其他都不成。所以有些居士,对师父或大法师,也恭敬礼拜,但若见到普通出家人,则头仰得高高地,理都不理,好像这些年纪没有他大,学问没有他好,就不足以代表僧宝了。这种观念,障碍了出家佛教的合理发展,也即是对于恭敬三宝的意义,没有正确的理解。在泰国,情形便不同。据说,从前某国王出去,跟一个出家人相遇,他们原是相识的,出家人就和国王致敬,国王大不愉快。他说,我是白衣弟子,你是比丘,怎好向我行礼呢?我们这次到泰国,华侨告诉我们,有人向僧人合掌或礼拜,千万不要跟他客气。看见小孩子,也不要摩他,不可起来与人拉手。总之,泰国人士,由上至下,非常敬僧;从这里看出了泰国佛教的兴盛。
六、念咒:泰国的密咒非常盛行,在二十万出家人中,至少有两千多咒师。这些念咒的出家人,据说也有许多神奇灵异。民间对于咒师们,极具信心,如逢病患,或家庭不顺,都请咒师念咒加持。甚至想发财,买奖券,也去请教咒师,以致僧皇不得不下令禁止咒师为信徒指示奖券号码。但民众仍然趋之若鹜,想尽方法,以求得咒师的一点暗示。
本来,佛教从印度传到锡兰,又从锡兰传入缅甸和泰国等地。根据巴利教典,是不应有此密咒流布的。但从古代的佛教史实看,则锡兰、泰国、高棉一带,实在也有大乘,也有密咒,不过后来衰微了,成为纯粹小乘教的世界。大乘教义虽然无存,而过去所流行的密咒,却仍师承下来。他们原为师师相承,传承下来,经过时间太久,也不知道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祇有信仰,认定它与巴利三藏不相违而已。
七、总结:泰国一般人民,对佛教的信心非常好,可说真正表现了「信敬」二字。普通在家信徒,论修行,只是三皈五戒,布施作福,就满足了,不像我们中国行门之多,理想之高。这也许是泰国民众知识水准稍低,故对佛法深义,以及信佛所应实现的崇高理想,未能深切重视。然也因为如此,泰国上下一致,人人信仰,佛教传布普遍,而并非少数人的佛教。将来,若能配合高深的教义与行持,使佛教得到更合理、更正确的发展,那才是人类渴望的佛教呢!(常觉记)
《海潮音》之意义及其旨趣
太虚大师创办本刊以来,已进入三十四个年头。当时就定名为《海潮音》,所下的定义是:「人海潮中之觉音」。现代的人海思潮,虽有他的光明面,然从他的黑暗面看,真是越来越愚痴,越来越狂妄!独断的排他性,唯物的功利观,掀起了掠夺、奴役、仇恨、斗争的人海狂潮。现代的人海,无疑是机心越深,法制越密,手段越辣,控制越严,破坏越厉害;发展到无视真理,毁弃道德,引导人类,驱迫人类,走向集体毁灭的屠场!卅四年来,这种情势,一天恶劣一天。如人类不从速觉悟,不彻底反省,自以为然,一错到底,这真是人类的悲剧!我们抱著「小鸟救火」的精神,决不因力量的微薄而自馁;遵循虚大师踏出的径路,尽我们的智能,来播送人间的觉音。我们仰承佛陀的悲怀,发扬佛的慧光,想从人海思潮的正觉中,来实现人世与人心的和平与自由。这一坚决的信念,从本刊创办以来,三十四年如一日。此后三十四年,无数的三十四年,相信也一定会如此。
为了传达「人海潮中之觉音」而发行本刊,所以本刊的旨趣,虚大师明确的定为:「发扬大乘佛教真义,应导现代人心正思」。人类本来多苦,而现代人类的苦难更多。我们相信:佛陀的觉音,是最能给予安乐,最能度脱苦厄的正道。佛法为了适应不同的时地机宜,有著种种方便。庸常的人乘行,神秘的天乘行,厌离而著重己利的声闻、缘觉乘行,都不能圆满而究竟的代表佛教。究竟而圆满的佛教,唯有大乘。在大乘佛教中,虚大师分别为:有依二乘行而趣入菩萨行,有依天乘行而趣入菩萨行,有依人乘行而趣入菩萨行。以现代人心来看此三类菩萨行,如依二乘行为方便,会被人误会为独善的,厌世的。如以天乘行为方便,会被人指责为神秘的,怪诞的。「佛出人间」;「人身难得」;「人为天之善处」——佛法根本是重人的。而我们自己是人,所要化导的根机,主要的也是人。尤其是,现代是著重人事的时代,中国是一向重人事的国家。以人乘行为方便的菩萨行,才是大乘佛教真义,才能应导现代人心。人菩萨行,不是庸常的人乘法,是发菩提心,趣向无上菩提的大乘行;是依信戒为道基,以悲慧为方便,不离人间,不弃人事,而能自利利他,功德庄严的人菩萨行。这样的人菩萨行,虚大师晚年,曾说偈赞叹以表示「即人成佛」的真义,如说:「仰止唯佛陀,完就在人格;人成佛即成,是名真现实」。
现代人心,有他的黑暗,也有他的光明。如倾向于平等,自由,民主,大同,无论他是否能兑现,到底不能不说是正确的,合佛法的。又如重视大众福利,集体生活,现前实验,也并不与佛法的精神相违。契应现代人心,要重视现代人心的趋向,抉发大乘中契应现代人心的正道。然这决不是迎合潮流,随波逐浪的。发扬佛法,是要传达觉音于现代人心,引导人类,进向真平等,真自由,充满了无限光明的前途。如但求适应,而不能引导人心向上,向光明,向究竟;或者适应低级趣味,以为大弘佛法,而不知反蔽佛法的真光,也就失去了大乘救世的真正意义。佛法的适应现代人心,要引导而使人类发生向上向究竟的正思,从正思而起正行,以达到觉化人海潮的目标。所以,我们的发扬大乘,著重适应,更著重引导,导向于正觉的光明。
本刊的创办者——太虚大师,为我们指出了弘扬佛法的正确方针,恰当态度。我们在秉承大师的慈训下,应相慰相勉,而踏实地前进。在这大师圆寂六周年的今日,应该重温大师的遗训,来表示我们虔诚的追思;坚定我们的信念,认清我们的目标,追踪大师的遗轨而迈进!
关于《海潮音》的话
本社同人,要我出来主持,这虽说义不容辞,而事实是非常勉强的。单以文稿来说,来源就够困难了。自由中国与散处国外的执笔者,没有过去那样多,这不能不请求爱护本刊的作家,多多给以文字的帮助!
有人觉得,本刊一向过于高深,这也许是对的。但本刊有卅三年历史,有他自己的风格;秉承大师的遗意,似乎不能过于降低水准,或者改变作风。不过佛法的高深,决不等于繁琐艰涩。所以真能言之有物,倒希望能多载一些通俗而有内容的东西!
在佛法中,本刊一向有著自己的立场——「即人成佛的人菩萨行」。然对于佛法,决不为狭隘的宗派成见所拘束,愿意在友意而求真的立场,使本刊成为各家共同发表的刊物。大乘法,本来就是充满容忍与谅解精神的。
有关改进本刊充实本刊的意见,本刊将真诚的乐于接受。
这个时代,有内容有分量的刊物,不要说佛法,推销都是难得理想的。所以维持本刊慧命,不能不请求多方协助。发心担任社董,长期帮助,这当然万分感念。能为本刊作介绍,作推销,就是自己长期定阅,也都是维持本刊,做著护持正法的功德!这点,恳切的热望大家来发心!
新年的旧希望
一年又这么过去!蒙三宝的恩威护念,社董、作者、读者的热情支持,本刊又完成了卅四卷的一年。回想起来,欢喜中充满惭愧。欢喜的是:无论如何,又完成了一年的历史;虚公大师留下的弘法事业,在这险恶艰苦的时代,还能继续其光荣的任务。然想到刊物自身,无论是文章的内容,适应这个时代的特殊意义;以及编排方面,校对方面,都不曾能达到预期的理想。虽不是不想做好,而有些难以解决的实际问题,然负责者的才能与经验不足,不能不说是问题之一。希望同人能日有进步!希望今年的本刊,比去年更理想些!这才能对得住社董、作者与读者的热忱!才对得住本刊创办人——虚公大师!
新年新色,论理有一番新的希望。然而中国佛教,一向陈陈相因;所希望于佛教的,都只是历久犹新的问题。所以趁此一年一度的新年,重提旧希望——从本刊说到佛教。
「佛法的高深,并不等于繁琐艰涩。所以真能言之有物,倒希望多载一些通俗而有内容的东西」(本刊卅四卷复刊号)。这是不曾能实现的希望。专门化,过于繁琐艰涩,那佛法只是极少数人的佛法。而一般信众,仰信佛教而得不到正确的信解,莫名其妙,必然的变质为庸俗的,迷信的。深的是玄之又玄,门墙万仞;而浅的是俗而又俗,鬼话连篇。这对于摄引现代信众,都是障碍而不是方便。深入浅出而言浅意深的;意趣纯正而高尚的通俗文章,希望今年佛教界能多多产生!本刊是竭诚欢迎刊载这一类的作品。
本刊在上年,介绍了一些国际佛教。如〈日本佛教一瞥〉、〈菲律宾的佛教〉、〈锡兰佛教的现状〉、〈柬埔寨的佛教〉、〈香港佛教素描〉:这是各地佛教的报导。〈欧洲最近之佛教研究〉,〈日本佛学界现状〉:是现代国际佛学的研究情况。〈巴利文献〉,可说是南传佛教的书目提要。〈铃木大拙选集跋〉,〈序佛教圣典史论〉:是日本佛学思想的一面。我们觉得,佛教不仅是中国的佛教,是创始于印度,传布于全世界的佛教。从加强中国佛教活力来说,从佛教徒的团结以发扬佛教来说,从联系世界佛徒,来为反共抗俄,为自由与和平而努力来说;都应该了解别人,彼此谅解。佛教是有著国际性的,以印度文明为背景而施设的,所以决不能专以中国佛教为独一无二,以中国佛教来衡量一切。例如锡兰、缅甸等佛教,以大乘为非佛说,这当然是我们所不能同情的。然而决不能把他看作魔说,看作佛教叛徒,他们还是于佛教有信行的。如日本及西方的佛教徒,或著重事实,作严密的考证。或依据发现于现实人间的佛教文化活动,从历史观点,比较研究,而把握他的内容。他们有时是:「如九方歆之相马,略其玄黄而取其骏逸」;与我国一分信徒的确信一字一句为金口亲说,相当不同。然而他们的信解佛法,也许并不比我们差,能说他不是佛教吗?国际佛教差异性,过去是声闻学与菩萨学,或重显与重密的不同,现在更是方法论的不同。无论他是或非,纯正或驳杂,都需要理解他,理解他才能沟通他。也唯有了解他,才能批判的摄取他,接受他的长处而不是盲从他。本著中国佛教的特色,来摄取国际佛教的长处,以加强充实中国佛教,谋求中国佛教的复兴,这是虚公大师的愿望。虚大师的伟大,除了悲心为教的永不失望而外,就是这放眼全体,心胸阔大,而不自蔽于狭隘的洞穴。这种愿望,也就是本刊的愿望,真是任重道远!希望自由中国的法师与居士们,能予以同情赞助!
怎样整理僧制,充实僧众的学德?这是虚公大师对于复兴佛教的核心问题。一向以本刊为中心,不断的鼓吹,不断的建议。然而虚公大师的兴教大愿,在传统的巨大抗力下,始终不曾能实现。现在是大陆沦陷,面目全非,一切得从头做起。这必须设想到实际情况,然后设计来整理建设。过去虚公大师,曾以「教产革命」,「教制革命」,「教理革命」为号召。三、四年前,我也曾归纳为「经济问题」,「思想问题」,「组织问题」,「僧俗问题」,为建设佛教的先决问题。即是必先考虑这些重要问题,在建设的未来佛教中,希望是怎样的?怎样才能不违佛法,契合时代,而容易到达佛教的复兴!不知中国佛教的症结所在,无计划地建设,无条理地执行,将是中国佛教复兴途程中的障碍。这些,希望大家来考虑,希望能有积极性的、建设性的提议!这是本刊的愿望,中国佛教而没有复兴,这将永远是迫切的愿望。
世界人类的和平与自由,国家民族的复兴与光复大陆,希望能从速的实现!希望在三宝恩威的光明中,佛教发扬的途程中,真自由与真和平,能实现于人间。特别是「回大陆去」,是最迫切的要求实现于今年的大愿。
南无佛陀!南无达磨!南无僧伽!娑婆诃!
佛化音乐应有的认识
诸位青年善友们:今天贵团约我到此地来与大家见见面,讲几句佛法,心里觉得非常的欢喜!因为我过去到过这儿,三年后故地重游,发现一种不同的新气象,知道有青年的组织——佛教精进音乐团的创立。大家藉音乐的助缘来修学佛法,以佛法的精神领导音乐活动。而且有这么多的青年虔诚学佛者,同聚在一堂,互相切磋励进,追求真、善、美的最高境域,可说是我这次感到最兴奋的一桩事情!
贵团名精进,以音乐的方便来学佛,我也想提供一点佛教与音乐的道理,供献给大家作探讨,研究的材料。记得此地新近出版的《释迦圣诞特刊》里,苏志祥居士的一篇文章——〈精进音乐团佛诞演奏之意义〉,说明音乐与佛教的关系,写得很详尽、美好。我现在祇略加补充,或者是重说。
音乐对我们人类感动的力量很大。在大乘的佛法中,对于艺术,特别是音乐、歌咏,向来非常的重视。我们见到很多的信众,每每都因在赞仰三宝的歌唱中,生起宗教的情绪,渐渐与佛教发生关系,而走向到皈依三宝的路上。在佛灭四、五百年间,大家都知道印度有位很著名的马鸣菩萨,相传他是以音乐化度众生的。曾经作过一首很美妙动人的歌曲(「赖咤和罗」),而且由他亲自演奏。当时很多人受了感动而信仰三宝,甚至自动捐弃王位的尊荣来出家的。不单止于音乐,就是像寺院里的钟声,在清晨天将亮未亮的时分,震彻大地的昏暗,也会激发人们的宗教仰信情绪而来学佛的。所以我们要善为利用音乐的工具,作为弘扬佛法、教化众生的前导。
弘法的意义,可以说是将佛法宣扬、传布出去。这可以分为二类:一、知识的传授;二、(艺术)音乐的感化。把佛教的理论,修行的方法,条分缕析地说明,使人们对佛教的理法,行法,有了明确的认识,加深信仰,真实修行。这种诉之理智的说教方式,当然是重要的,但有时反没有歌唱、赞咏的感化力来得快,来得强。因艺术是情意的,直接激动感情、意志,引生同情、好感的共鸣。僧团中诚挚虔敬的赞佛声,或念佛念得非常和谐、恳切的声浪里,最容易激发宗教的信仰情绪。所以在过去的大寺庙里,对于音乐也很重视的。诸位专门以音乐为中心,来修学佛法,将来的成果一定非常的大。
音乐最容易感动人,可是缺不了真实性的。这是甚么意思?因音乐是由口唱或用乐器演奏的;像古时的琵琶、箫、笛,现代的口琴、钢琴,佛教里的铛、铃。而这些音乐的唱奏,是要由手、嘴来表达的,而嘴与手当然要启发于心的。如果内心没有真实的感情,这种音乐决不能感动人。换句话说,具有丰富、真挚、诚恳的情感,那么不管敲打、歌唱都好,一定能感人的。所以音乐,实际就是表达内在的心声。比方某首歌词是恬远、柔美的,但演唱的当下,心里非常的忧愁、苦闷,那么听者绝对得不到愉快、舒适的感觉。而悲哀的歌词,演奏者假使满腔欢喜,这还能引生别人的悲哀的同感吗?乐器的演奏,也要内心感情相配合的。我想诸位在歌唱、演奏的时候,一定可以体会出这个道理。所以在演唱之前,应将歌调,歌调的主题,有个彻底的认识,然后体会这种心境,激发自己的情愫,然后去演奏,去歌唱,才能表达出音乐的内容来,激发听众的共鸣。
精进音乐团,是佛教化的音乐团体,所有一切歌词乐曲,应以佛教为主为中心。所以我希望大家要先了解内容的真实意义。譬如赞佛的功德,就要深刻地知道佛是怎样的伟大、尊贵、慈悲,而后才能将佛的境界完整地表达。如说人生是无常的,有种种的悲哀,那么对于生、老、病、死的变易苦,乃至现前的种种境象,是怎么虚幻?都要有亲切的体会,始能引发旁人对无常生起有同样的感觉。再说赞叹净土,当然对极乐世界,是如何的微妙,如何的快乐,自己一定要去,像非去不可。歌唱要具备这种心境,使听众生起共鸣、同情。诸位无论是修学、研习,或做宣化的工作,希望本著这种精神去努力,我想更加能够成功。
一般的音乐,佛化的音乐,当然也不能例外,大约有两种作用:一、感官满足;二、感动内心。在有节拍的旋律中,发出动听的声韵,使人有适意、愉快、恬静的耳根耳识的满足。无论是喜乐,悲哀,轻松,严肃,一样的可以使人的感官得到满足。这祇是好听,然而,一切音乐都是会感动内心,影响内心,变化内心的。不论音乐的性质怎样,对人心有益或有损,总之,都是会感动人而变化人之性情的。所以如利用音乐感人的力量,来赞扬三宝的功德,歌颂净土的圣洁,表达佛法的真理,让听众闻歌,而能转移、影响他(她)们的心性,趋向于皈依三宝,净化内心。完成以音乐为弘扬佛法的任务,实现以诸音声而作佛事的最高目的,那是最好也没有了!
诸位!我有句很恳切的话要告诉大家:音乐不一定是好的。这因为,如乐音歌音的内容,含有色情、绮想、诱惑的意义,演奏时虽然好听,但引人追求物质的欲望,使人浸沈在旖旎荒诞的妄想中。或歌颂战争,煽动残忍、狂暴的行为,能使人心狂暴而残忍起来。所以好的佛化音乐,不只曲调节奏得动人,而且要使人生起和平、慈悲、和谐、合作、热心、向上、光明的倾向。总之,音乐有好也有坏,我们应该有所认识,知所选择。
在我们中国的传统里,向来极崇拜孔夫子,而他对音乐也是造诣很深的。在他教弟子的课程中,就包括有音乐这门功课。然而,对某种音乐,却极力的反对,曾经说「郑声淫」,淫就是不正,这种音乐,能使听众的心理倾向于绮想、纵欲的不良方面。我想,精进音乐团是宗教的,佛化的,演奏、歌唱的时候,不单只顾到柔美动听,而更能注意内容的。
佛教音乐,有一些基本原则:如赞佛的功德,教理的发挥演奏时;那些优美的旋律要表达出:宽容、和平、庄严、隆重、肃穆、诚恳等,才能与佛教的精神相应。反之,再好的歌词,如演奏出轻浮的曲调,像「毛毛雨」一类的,当然不能激发宗教的情绪。精进音乐团要注意音乐的素质,做到只有音乐的好处而无流弊。
据我所知道的,西洋基督教徒,他们就有很多优美的歌词、乐谱,经他们教徒诚挚、和穆的演唱,曾鼓动很多人来信仰他们的宗教。我希望贵团,不断的努力,进步,将来也能创造出很完善,很美好的歌词、乐谱,来感化、引导更多的人信仰佛陀,使人得到佛化的利益。
学佛的法门很多,方便也多,其中有「因乐得乐」的方便法门;从现生的快乐当中,来实现未来的快乐!诸位因音乐的方便而学佛,不止于现前歌唱、演奏的时候,心里感到安宁、欢悦、愉快。诸位能真诚信佛、学佛,陶冶于佛化的音乐中,大家的身心时时都会得到欢喜、快乐、自在!更能实现我们来生的快乐,乃至解脱,究竟成佛的安乐!
恭祝诸位在音乐的学习中,身心轻安、快乐,一直向光明的大道迈进!(广范记)
受戒难,受戒以后更难
听说,嘉义的大仙寺,不久要传授戒律。这在中国,是一桩大事,大功德,不能不随喜赞叹。因为佛法的是否住世,全在有否如法如律的僧伽。
一般以为传戒是了不得的大事,其实佛制受戒,并不太难。授戒的,要有三师七证,这不但凑数而已,要有法定的戒腊,要自己能清净持戒。如明白戒律(论理是应该明白的)最好;但这不是学会「传戒正范」,是要明白止作两持,开遮持犯。如果说传戒不容易,也许是清净持戒的三师七证太难得了!受戒的只要有衣钵,不犯遮难。双方的条件具足,传受比丘戒法,一两点钟,究竟圆满。现在的西藏、锡兰、缅甸,还是如此。
中国一向郑重其事,提倡集团传戒。人数一多,问题也多,自然时间要长一点。然真正受戒——沙弥,比丘(再加菩萨戒),也并不需要太久。不过趁这个时候,教导一些礼拜,穿衣,吃饭,睡觉,行路等日常生活,在形仪上做到整齐,也是很好的。
有人见到中国佛教(不但是台湾)的衰落,以为病在传戒太潦草了。于是发表高论,有以为至少要三个月,有以为要一年,三年。这些,根本不知道戒律是什么,传戒是什么。受戒,只是在大(僧)众前,立定誓愿,决意受持某类(或沙弥,或比丘等)律仪,经大众认可。这等于参加党团,举行遵守党规的宣誓仪式。这是重要的,严肃的,但并不是繁难的,真正的难在受戒以后。依据佛的制度,受戒以后,立即开始长期的严格修学,至少也要五年。这才能陶贤铸圣,造就龙象。而我们中国,把传戒看成天大的喜事;等到戒牒到手,谁也问他不到,让他挂单去,赶经忏去,这才是大毛病。怪不得隆重传戒,被讥为粉墨登场,做作一番。
中国佛教会,重视大仙寺的传戒,起来指导他,使能够像样一点,这真是大功德!戒律原是马虎不得的。为佛教著想,中国佛教会,以及参加传戒的大德,应该格外慈悲!不但使传戒合法,还应该负起传戒以后,怎样来负起严格训练的应有责任。这才富有意义,这才合法合律。否则,即使如大陆上那样的辛苦传戒,也不免被印光大师慨叹为「滥传戒」。整兴佛教,这确是值得重视的一著。
政治经济等与佛法
大师提出的问题,刚才听了两居士所发表的意见,我也有一点感想。佛法是以有情(生命物)为中心为出发点的,所以佛法的目的,在使有情认识痛苦而求解脱。因为佛法的本旨如此,所以佛法完全是为了要改善人生。有情痛苦的发生,不出三方面:一是由于自己(身心之间)所引起的。二是由于社会(自他之间)所发生的。三是由于自然环境(我物之间)给予的。佛法的宗旨,是为了要解决这些痛苦。但我与自然之间,只要有方法,了解自然物质的原理,就可控制利用而摆脱之,人人可以实验,像科学所说的。可是人类社会的自他之间,就不会这样简单,在某种环境之下,同一的社会关系,社会机构,他赞成,你却不满意;过去可以安全,现在就不能控制;从前热烈的追求他,现在却厌恶他。社会现象所以不像自然科学的那样必然,就为了有人类的精神活动在。故仅只科学是不足以改进社会的。社会的改善,可从适合多数人的要求,用社会组织的共同力去改善他,政治,法律等,都是为了这一点的。说到身心间的问题,只要肯自我反省,就可以知道比社会纠纷更复杂,更不容易把握。个人的性格,兴趣,嗜好,思想,要加改善,是很不容易的。一切宗教,修养,特别是佛教,侧重在这一点。从广义说,要改善现实的人类社会与这三种都有关,也可说自然科学,社会科学以及宗教佛法,都为了改善有情中心的人间。但如社会不良,没有合理的制度,那科学会变成贼害社会的东西。现代战争,不是受尽了科学的伤害吗?但这与科学本身无关。进一步,如人类私欲发展,人格堕落,那么任何社会制度,都难于改善社会。多少人假借民意,利用愚民;多少人利用政治,经济机构,来破坏社会的和平。所以这三者并重,而改善社会,应从根本的人格思想改善起,这是佛法的立场。而且,科学的进步,不一定是社会的合理与平安。社会的改善,不能担保你的身心安乐。佛法是从这究竟的观点出发的。
人类的社会组织的好坏,虽有各人的见解不同,但不是不能比较的。大概在国家强盛时,其政策就比较宽容倾向大同;若受到压迫,在危亡之时,就要强调比较狭隘的国家民族主义。社会的终极,当然是倾向大同,但真正的好坏,我认为应从人类的共同要求,而更当重视某一时空中的现实需要,从双方兼顾中去估量其价值。否则,任何制度都不能一定适合,这只是例子。
佛法对于现实社会的改造,可以约声闻佛教与大乘佛教,两方面来讲。声闻佛法与大乘佛法不同,它是超越的,不是正面的去从事经济,政治等活动,它是从有生而到无生,超越社会而得解脱。有人说:这是消极,但消极并不一定与世间就无好处。如小乘圣者,他有伟大的精神修养,有高上的人格,便可以影响社会。如中国的伯夷、叔齐,其精神感召后来的人也很多。然大乘佛法的思想,则完全不同。它以为生即无生,无生而不离生,故正面的去从事经济政治等活动,并不妨碍自己的清净解脱。它要从世间的正业去体验而得解脱,这种解脱,叫做不思议解脱,这在《华严经》里说得很多。故大乘佛教的思想,对于社会,并不一定要站在旁面,政治、经济等,在吻合佛教的思想体系下,何尝不是佛法?因为它主张世间法即是出世法的原故。总之,佛法一是净化身心的声闻教,守住自己的岗位,不失自己的立场,从旁面去影响社会,不去从事正面的经济等活动;它深刻不能广及。二是以世间而达到清净解脱的大乘佛法,可以正面地去从事经济政治等活动。出家人应以声闻佛教为立脚点,而在家佛教徒则可本著大乘佛教的精神,正面的去从事政治经济等活动。这政治经济等,就是佛法。(光宗记)
论「西方不是菩萨所应去的」
《觉生》月刊《大醒法师纪念特辑》中,有吕君传述醒法师的遗言说:「西方不是菩萨所应去的」。这对于往生极乐的净土行者,当然要引起非常的异议。唐湘清居士来函,要我说几句话。我知道了,确乎是应该说几句的。但醒法师已经过世,他有没有说过,我并不知道。
佛法,本不如一般人所想像的一佛、一经、一咒。佛法是有无边方便,适应不同的时地情况,不同的根性好乐,而又是圆备众德以归趣一极的。从菩萨的根性不同说,有人行而向菩萨行的,有天行而向菩萨行的,有声闻行而向菩萨行的。有信愿增上的,有慈悲增上的,有智慧增上的。龙树菩萨说:「有菩萨以信(愿)精进入佛法,乐集佛功德,生净土中」。所以修普贤行,发心回向西方净土,即是信愿增上的菩萨,也即是所说的易行道。求生净土而能发菩提心,怎能说他不是菩萨行?就全部佛法的立场说,如醒法师有这样的话,是应该修正的。因为菩萨不一定要生净土,却自有要去净土的菩萨。
然而,即使醒法师有如此说,也不知他的真意何在,本不便照著我的见解去论断他。依我所知来推论,可能有两种意义:一、醒法师是偏于慈悲的。从他所表现于外来说,确乎如此。他护教是有热心的;极希望佛教能多做一些利益社会的事业。他不重信愿,不重智证。这句话,可能是流露自己的心境;也可能是把自己所看作最重要的,最彻底的内容,说出来教人。这等于古代重智证的禅者,以为西方在十万八千里外,劝人不必外求。也如一分重信愿的净土行者,以为「南无阿弥陀佛」,一味阿伽陀药,学佛尽此就足够了!当然,从全体佛法来说,这是有所见而有所蔽,算不得圆正。
二、听说(唐居士信上说):醒法师也每每劝人念佛。那么他说这句话,应该是对治悉檀吧!事实的确如此,但听说人人求生净土,而对于现前的秽土众生的苦难,特别是当前的人类苦难,却充耳不闻,熟视无睹。慈悲,似乎非要等到再来娑婆不可。为慈悲为本的佛法住世,为佛法的利益人间著想,此时此地的菩萨,也应该为苦难的此土,苦难的人类,发发心,想想办法了!以慈悲为本,而针对偏重信愿的说法,是不了义的,却有著对治作用!
从圆正的佛教来说,这句话,仅有对治的意义,不是彻底的。我想,净土行者如能做到求生净土,而不放弃当前的责任,尽量慈悲利济,积集净土资粮,那么醒法师的话,就失去对治的意义了。
〈普陀山志奇〉的来历
关于中山先生的〈普陀山志奇〉一文,有的说是陈去病代笔;有的不相信代笔。然无论是伪是真,而在普陀山,确乎见到奇迹,这是不可否认的。想起我事后所听来的说明,把他写下来,作为考论此事的参考。
民国廿三年旧五月底,我从武院回普陀,上佛顶山阅藏楼去阅藏。知客师月静、颂莱来告诉我,说普陀山新近发见了 国父的墨宝。他们拿照片给我看,我对于如何发现一层,探问了一下,觉得也还入情入理。这才为他们写了一篇短文,发表在《佛教日报》上。
事情是这样:前寺的大知客万松,虽是十方人,却在山上过得很久,很熟。这年夏天,接任了净土庵的住持。净土庵是比较荒凉的小庙,交卸时,附带的交出此项文件。净土庵的旧住持,名字我已忘了,他怎会有这一项文件呢?据说:中山先生游普陀时,前寺方丈是了余和尚,似乎陪同去各处游览。游览归来,在前寺丈室晚餐。谈起所见的瑞相,了余和尚当下请他留个纪念。据说,这篇〈志奇〉,是当晚在前寺丈室写的。中山先生等当晚下山,了余和尚送客归来,一时忽略,等到第二天早上问起,已不知那里去了。原来,后来在净土庵当家的那位,当时在丈室当侍者。他年纪还轻,不懂事,而对中山先生却有一种景仰,因此就把它藏起来。过了二十年,他已潦倒不堪,净土庵荒落得无法维持;自己也知道堕落,没有保存该项文件的资格与必要,因此就一并交出来。
该项文件的来历,照这样说,也还入情入理。假使说伪造,净土庵的那位旧住持,文章与书法,都还造不出这一篇来呢!
须弥山与四洲
须弥山中心的世界观,是佛教古典的一致传说。佛教的传说,以须弥山为中心,九山(连须弥山)八海围绕著;在须弥山的四方海中有四大洲;日与月,旋绕于须弥山的山腰。我在《佛法概论》第九章说:「这样的世界,与现代所知的世界不同」。换言之,佛教的传说,与近代所知的世界情况,并不相合。假使说,这是微小到看不到的,或远在十万百万亿国土以外的,那就不是一般世间知识所能证实,也不是一般知识所能否认,我们大可以不必过问。可是,须弥山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中心,而四洲又是同一日月所照临的地方。又近又大的世界,我们自己的世界,这是不能避而不谈的。这一古传与今说的不能完全相合,应该有一合理的解说。否则,有近代知识的人,可能会引起误会,因此失去佛法的信仰。
我在《佛法概论》中,曾有过一项解说。但试作合理的解说,不是由我开始。《佛法概论》中说:「以科学说佛法者说:须弥山即是北极;四大洲即这个地球上的大陆,阎浮提限于亚洲一带」。这是老科学家王小徐先生的解说。这一解说,对于传说的南洲日中,北洲夜半,恰好相合。但以须弥山为北极,变高山为冰地,与固有的传说,似乎距离得太远。还有,「真现实者说:须弥山系即一太阳系;水、火、地、金四行星即四大洲,木、土、天王、海王四行星即四大王众天,太阳即忉利天」。这是太虚大师《真现实论》所说的。依著这一解说,以北拘罗洲为另一星球,可以不成问题。而传说太阳旋绕于须弥山腰,而现在解说为太阳即是须弥山顶的忉利天,也不大相合。
对于这一问题,我有几点意见:一、佛是德行的智慧的宗教家,他著重于引人离恶向善,断惑证真。对于世界的情况,只是随顺世俗所说的世间悉檀。换言之,佛说的天文地理,是随顺当时印度人所知的世界情况而说,并不是照著佛陀知见的如实内容来说。如母亲要幼儿服药,幼儿却仰望天空,说乌云中的月亮跑得真快。慈母不必要纠正他的错觉,因为他还不能了解「云驶月运」的道理。说也徒然,也许会越说越糊涂,倒不如顺著他说,劝他赶快把药丸吞下。如来说法也如此,有「随众生意语」,「世界悉檀」,有「婴儿行」,「婆婆啝啝」的顺著愚痴众生,说些不彻底话。「黄叶止儿啼」,「空拳诳小儿」,这在佛法中,都是善巧方便,如语实语。如释尊而生于今日,或不生于印度,他所说的世界情况,当然不会随顺古代印度人的世界观而说。如忽略了这点,把曲顺世俗的随他意语,看作天经地义,那就「根本违反了佛陀的精神」。
二、我以为,像佛教流传的世界情况,是「释尊部分的引述俗说,由后人推演组织完成」。如汉译《长阿含》的《世记经》(体裁与内容,近于印度的往世书),特地详细的论述世界情况,而阿育王时南传锡兰的巴利文本,还没有此经。其实此经的序分,明白说到由弟子间的商议而引起。与此经内容大同小异的《立世阿毘昙论》,属于论典,说这是「佛婆伽婆及阿罗汉说」。这不但说明了,这里面包含了佛弟子所说的成分,更证明了这只是由佛弟子讨论组织完成,认为合乎佛意。可是,佛说的不一定如此。
三、古代的地理传说,起初都是有事实依据的。或者是观察得不精确,或经过某些人的想像,这才说得与实际不相应。如我国燕齐方士传说的:「海上神山」,「蓬莱三岛」,当然有事实根据的。可是海上的三岛,并没有如方士们想像的那样是神仙住处。又如经中说:无热大池,流出四大河。依实际观察所得,帕米尔高原,确有大池,俗称维多利亚湖。从四方高山发源而流出的,确有恒河、印度河、缚刍河;至于徙多河,即是流入新疆的塔里木河,可能古代与黄河相啣接。然而,说由无热大池流出,说由四方,牛口象口等流出,就不尽不实了。现在所要讨论的,须弥山为世界中心,拘罗、阎浮提洲等,当然也有事实根据的。不过在传说中,不免羼入想像成分,弄到与实际情形脱节。所以,唯有从传说中,寻求其原始依据的事实,才是对于传说的合理解说。
「我以为,古代的须弥山与四洲说,大体是近于事实的」。先从须弥山来说:须弥山,实即是喜马拉耶山(其实,这不只是我个人所说)。这不但是声音相合,而且须弥山为世界的最高山,而依近代测量,喜马拉耶山也是这个世界的最高山。汉译的经传中,须弥山以外,有雪山,其实雪山也就是须弥卢山。如释迦族后裔四国中,有呬摩呾罗国,意思就是「雪山下」。又在喜马拉耶山南麓,有苏尾啰(即须弥卢的异译)国,古称为雪山边地。所以,雪山——喜马拉耶山与须弥卢山,为同一名词的分化。在佛教的传说中,离开雪山而说须弥山,须弥山也就消失于现实空间,而不知何在了!
我从《起世经》中,见到海在地面的古说,这是与四洲在海中的传说矛盾。又从《阿含经》中,见到佛从忉利天(须弥山顶)为母说法下来,及阿修罗上侵忉利天而失败下来,都在喜马拉耶山南不远(并见《佛法概论》引述)。因此作成这一解说:须弥山即喜马拉耶山,南阎浮提,北拘罗等,并不在大海中,而是沿喜马拉耶山四面分布的区域。去年秋天,读到新译出版的《小乘佛教思想论》,才知道印度教的传说,阎浮提以须弥山为中心,分为七国。北有郁怛罗拘罗,南有婆罗多。须弥山四方有四树,山南的树名阎浮提(原书译作姜布,即赡部。佛教也说阎浮提从此树得名;树在河旁,河名阎浮提,产金)。所以南方婆罗多,也名阎浮提;而总称七国为阎浮提,只是以阎浮提来统称须弥山中心的七国。这可见佛教与印度教,都共同依据古代的传说——依须弥山为中心而四面分布。但又各自去想像,组织为独特的世界形态。
香港东莲觉苑林楞真居士,为了学生们研读《佛法概论》,关于须弥山中心的四洲说有疑,所以条列请答。因此,我先重复申述这一解说的意趣,然后来分别解答。
「问:须弥山梵语须弥卢,即今喜马拉耶山。从来说须弥山顶乃忉利天,而喜马拉耶山顶是否即忉利天?传说曾有探险家到喜马拉耶山顶,是否即到忉利天?既能到喜马拉耶山顶,何以现在科学家,仍未能达于月球;因日与月是在山腰,故能登山顶,亦当能到月球」。
答:须弥山顶,佛教说是忉利天,帝释所住;印度教说是梵天之都。帝释名因陀罗,本是印度教的一神。总之须弥山——喜马拉耶山,是印度人心目中的神圣住处。到了喜马拉耶山,是否到了忉利天呢?这可以说,天能见人,人不见天,人见的是山岭,冰雪,树木,岩石;在天可能是七宝庄严,所以到了等于没有到。至于须弥山腰,日月运行,与近代所知的情形不同。而且,在山腰,并非嵌在山腰上,是说运行的轨道,与须弥山腰(高四万由旬处)相齐。陆行而登山顶,那里就能飞到同样高而遥远的月球?
「问:当时的四洲说,还没有包括德干高原。……从四洲到梵天,名为一小世界。既然,当时的四洲,还没有包括德干高原,此小世界,是否单指印度?然则其余国土,如中国等,是否又是另一小世界」?
答:起初虽但指印度的部分,但等到世界交通,视线扩大,小世界也就扩大,扩大到整个地球(从地下到空中)了。如我国古说天下,其实但指当时的九州。后来,扩大了。到现在,如说「天下一家」,当然包括全地球的人类在内。
「问:俱舍论云:前七金所成,苏迷罗四宝……山间有八海。若喜马拉耶山即是须弥山,而喜马拉耶山是否四宝所成?……说须弥山就是喜马拉耶山,似乎与经论有抵触,不知究竟依何者为合?是否……铁围山等,皆属神话传说?然则佛说世界安立,有无量无边,还可信否」?
说喜马拉耶山即是须弥山,与经论是有抵触的。其实,不但我所说的有抵触,王小徐居士及太虚大师所说,也一样有抵触的。然而,所抵触的经论,根源来于《世记经》及《立世阿毘昙论》等,这都含有后人的想像与组织。而且佛说的世界情况,不外乎随顺当时人所知的世界情况。现在面对近代所知的世界情况,并不如传说所说,就难免有抵触。为了会通现代所知的世界情况而需要解说,所解说的当然不能与传说相合。如一一相合,就与现代所知的不同了。至于佛说世界无量,本为印度宗教的共说,而佛则说得更为广大些。依现代所知的世界来说,确乎可信!
「问:佛说北拘罗洲,是八难之一,何以此种世界,为佛教仰望中的世界?又其除亲属外,自由交合,云何能做到不邪淫?又既说北洲是极福乐的世界,而事实的北俱卢洲是否如是」?
八难,依原语,应为八无暇,因为北俱卢洲等,没有听闻佛法的机缘。虽然是极福乐的世界,只是生死轮回中事,不能发心出离,所以列为八难之一。如三界中最高的非想非非想天,也是八难之一——长寿天。此难,是无缘修学佛法,并非一般的灾难与苦难。说到不邪淫,一般人总是以现有的观念去看他,所以觉得自由交合,就不能不邪淫了。不知合法的交合为正淫,不合法的为邪淫。什么是合法?凡是当时的社会(或者国家),公认为这是可以的,为社会所容许的,就是合法。如古代印度,有七种妇:买卖婚姻名「索得」,掠夺婚姻名「破得」,自由恋爱名「自来得」等。社会容许,国家的法律不加禁止,便是合法。北拘罗洲,没有家庭组织,没有私有经济,近于原始社会。在这种社会中,大家都如此,所以谁也不会犯邪淫。如不了解这个道理,如中国在传说的伏羲以前,还没有婚姻制,难道人人都犯邪淫而要堕落的吗?不过随社会的文明日进,而道德的观念不断进步,也就再不能以原始社会的情况为口实,而觉得我们现在也可以如此!现代,如不经合法仪式(那怕是简单的),就不免成为邪淫了。事实的北俱卢洲,是否如此,现在还没有发现这样的乐土。论理,这在同一咸海中,在同一日月照临中,在同一小世界中,不应该离此地球以外的。我遇见一位方大居士,他想把北拘罗洲远推到银河系的世界去,以免找不到北拘罗洲而烦恼。然而,这不是合理的解说。
佛教所传的须弥四洲说,与近代所知的世界不同。这是一个问题,需要解说。前人有过解说,我也解说一番。也许解说得并不理想,不圆满的,可以纠正而说得更圆满,希望有更良好的解说出来!假如,漠视现代的世界情况,高推圣境,再说一些科学「有错误」,「不彻底」,自以为圆满解决了问题,那也只是自以为然而已!
佛法是救世之光
各位善友!在這世事紛亂,人心浮動的時代裡,我們有此機會,能夠安心歡喜地聽佛法,講佛法,我覺得這是三寶的恩典,佛陀的慈悲!
今天在信願寺講佛法,還是新年第一次,所以我便取題「光明」兩字。我看到許多人,都熱心求光明,都希望得到光明,無疑的,生活在光明中才能得到平安。但是在這宇宙之中,卻充滿了黑暗,誰能給你以光明呢?只有佛與佛法。換句話說:人們只能在信仰佛法之下,才能得到光明。
我們常聽到許多人講,這世界是太黑暗了,無論那一角落,那一國家,都充滿了矛盾與種種鬥爭,而得到刺激或苦悶。學佛的人了解這點,明白社會、世界的黑暗,因之想在黑暗中求光明。
以佛法講,世界人類之所以黑暗,紛亂,真正的問題就是自己。每一個人都以為自己很不錯,很聰明,很有辦法。其實,人類並不怎樣聰明,也沒有多大的辦法。我們常把壞事當好事,而好事卻沒有人去做,尤其把那錯誤的事當作正確,認苦為樂,你想人類聰明嗎?舉個例吧!現在人類一天天聰明,科學文明也一天天進步,可是這種聰明所產生的是害自己的東西,給與人類本身的威脅是怎樣呢?人人害怕戰爭的來臨,擔心原子彈的爆炸,這就是為聰明所誤的大見證。所以今日種種的發明與進步的結果,都是禍害眾人的。
我非講科學進步不好,而是指出人類根本不聰明,不能好好利用科學,反而被科學利用過去。這正如廚房裡的菜刀,不用來切截食物,反而以之殘害自己。因不能善用科學,所以科學雖進步而人類仍然生活在黑暗中,在黑暗中摸索著。佛法就是要在這黑暗中指出我們一條光明之路!
人類處在黑暗中,常產生錯誤,恐怖,憂苦的心理,好比在暗室裡,不是看不到東西,就是看錯東西,有時候會把一條繩看成一條蛇,或把閃影子看成人身,或跑錯方向。
世界上的宗教,均自認為會指出人生的光明,所有的學問也自以為是真理。其實,真理只有佛法。釋迦世尊在兩千多年以前即成為佛,只有佛法才有光明。他的光明能給我們光明,照耀人心與普照大地。現在大家所唸的「阿彌陀佛」,就是無量光明的意思。而佛救濟人類有兩種光明,大智慧光與大慈悲光。佛的大智慧光,讓人類知道:沒有出世以前是怎樣的,死後又是怎樣的,什麼是善惡,且指出人類為什麼會痛苦,指出痛苦之路還不夠,還要解除痛苦,使能得到快樂,這都是他的大智慧光所明明白白現示給我們的。如果我們能接受這大智慧光,就不會有錯誤,隨順佛的大智慧光去了解人生真正的意義。剛才說過,人類的聰明是靠不住的,人類的錯誤很多。舍利子有言:人們如果沒有得到佛的智慧光,就像是瞎了眼似的,什麼都沒有光明,外面的光也不能進來,就是這個道理。
佛不但用他的大智慧光照射我們,還用他的大慈悲光救濟我們。沒有一個時候,沒有一個地方,不在救濟我們的,他對我們比自身的兒女還關切。如果我們得到大慈悲光,心理就會非常平安,沒有憂鬱和苦惱的感覺。這正如一個小孩子獨自行走在街上,心裡很恐懼,怕跑不遠路,會有別的小孩子來欺侮,如果母親跟他在身邊,他就不怕了,這是因為慈母慈悲的力量。學佛者如果學了佛還有憂鬱、苦惱的感覺,就是還沒有真信,還沒有親切地了解佛法,所以還沒有得到佛陀慈悲的光照。
佛的大慈悲光是處處有的,但有些人還說我為什麼沒有接受到,這就好像外面的太陽很大,而我們卻把窗門都關起來,不讓太陽進來一樣。所以,只要我們能真正信仰,就可以做到沒有煩惱與憂愁,光明也自會來臨的。我想也許有人要問:我的心腸很好,也很信佛,為什麼沒有得到光明?我看見國內有這種現象:人們跑到菩薩的面前,要求菩薩給他成功與發財的機會,一旦希望沒有實現,他就怨佛怪佛了,這種情形是不成的!要知道:信佛應該在任何環境之下,而毫無條件的。有了絕對的信心,自有得到佛光的機會。
佛到世間講述佛法給我們聽,用大智慧光與大慈悲光來照耀我們,使我們能生活在光明當中,得到兩種好處:一、成就事業——人類無論任何作為,都需要光明的指示,佛法的慈光可救濟眾生,使人人能心安理得,得到人間的快樂,一切的功德,一切大小事業,均能在佛的大智慧與大慈悲光中展開下去,得到滿足。二、充滿希望——在佛的大智慧光與大慈悲光中,永遠有無窮的希望,學佛者遇到困難決不灰心,不畏失敗。因他們得了佛光,深信前途是光明的。
所以,世間的一切困難,問題都在自己,如果人人都能接受佛光,還可藉此去照耀別人。自己有正確的觀念,也可讓別人受自己的影響,這就是佛救濟世間的方法。今天在這裡與諸位見面,談佛法是救世之光,希望諸位能接受佛的大智慧光,大慈悲光,永遠生活於光明當中,敬祝前途無量!(小娟記)
佛為救護我們而來
今天是釋尊的聖誕日,大家受佛的恩德感召,熱烈地來參加慶祝世尊的聖誕,虔誠表示著內心的歡喜。我想,在這慶祝佛誕的法會中,說到我們應如何感謝佛的恩典。今天諸位,還不是為了感激佛陀的恩典而來嗎?佛在二千多年前,誕生到這五濁的苦惱世界,目的即為拯救我們這些苦惱眾生,能說佛對我們沒有恩嗎?
約佛的本身說:發心修菩薩行,經過了三大阿僧祇劫,積集無邊的清淨功德,應到清淨的國土成佛,得到最圓滿的果報。可是,為了拯救眾生,他還是在五濁的娑婆世界成佛了。換句話說,釋尊是為救度我們而來的。所以佛出現人間,與我們的關係太深,我們怎能忘掉佛給我們的恩典呢?佛在修學菩薩道時,固不斷精進的去自利利他,即完成了佛果,也還是念念不捨世間的苦惱眾生。從佛時時拯救眾生的行動上,表現了無比殷重的悲心。人間,如污穢不堪臭氣充滿的糞坑,我們如沈溺在這污穢的糞坑中,誰願意跳進這污穢的糞坑把我們拯救出來?唯有悲心殷重的佛陀,才肯到這苦難的人間來。所以佛在二千多年前的今天,誕生到人間,出家修行,成道說法。若使沒有我們苦惱眾生,他已了脫生死,證悟了諸法實相,還來這苦惱世界做什麼!佛對我們的恩德,深重無比,信奉佛教的群眾,應加強報謝佛恩的觀念。否則,大家不能體諒佛心,不學佛的慈悲,不求大乘佛法的廣大功德,這實在不夠作佛陀的忠實弟子。
佛誕生人間,對人間究竟有何好處?拯救眾生的方法是什麼?一、釋尊誕生到這個黑暗的世界,為眾生帶來了光明。不要以為太陽大,電燈亮,就是光明,我們現在所住的世界,到處表演著鬥爭,欺凌的醜劇;人與人之間,充滿了恐怖與黑暗,顯然的人間失去了真理的光明,這是人類心中最大的缺陷。人類的一切動作,好像有理想,有計劃,有目的,但仔細一看,糊裡糊塗的動作,一切作不得主。這個世界裡的眾生,終日生活在愚癡黑暗中,苦惱糊塗的過一生。舍利弗說:佛未出世,我猶如盲人。舍利弗在佛的弟子中,智慧第一。想想看:智慧第一的舍利弗,還說自己如盲,況其他一切眾生?所以,佛出現人間,帶給我們真理的光明,為我們指出了解脫苦痛的正確之道,人間才有真智慧,佛對我們的恩德,能說不深重嗎?
二、佛生人間,又帶給了我們溫暖。溫暖是從光明同時而來的,如太陽出來,有光,也有暖。世間家庭的夫妻、兄弟、兒女的恩愛,親戚朋友的誠摯友誼,社會與國家的幫助,都是人類的溫暖。可是,世間人的恩愛、友誼,一旦破裂,即成怨家,會冷得比什麼都冷酷。但佛的光明,佛的慈悲護念,一切時不捨眾生。一次,佛到僧伽的住宿處看看,見一出家病人,衣服臥處染滿了糞尿。佛問他說:「你的同參道友呢」?「跑了」!他痛悔的又說:「過去人有病時,我沒有照應人,故今日我有病,也無人照應我」。佛慈悲的安慰他說:「你不要難過,我會照應你的」。於是佛把他的糞尿洗淨,給他湯藥。別人雖然遺棄了他,可是佛對他一樣的關懷、護念。又如經中記載周利槃陀伽的故事說:周利槃陀伽是個極笨的人,他與他的哥哥一同出家,住在一處。一次,他哥哥把他趕出了山門,他可憐的站在山門外哭。佛走近他的身邊,非常愛憐的問他說:「周利槃陀伽!你為什麼哭呢」?「我哥哥說我太笨,不能修學佛法,從此再不要我出家了」!他說完這兩句話,哭得更厲害了。佛對他說:「佛法是我的,你不要怕,跟我去學」。哥哥雖然冷酷地遺棄了弟弟,但佛仍親切的把他帶回來,留在身邊,耐心的教他學習佛法。這種不捨眾生的偉大精神,只有佛的廣大慈悲才能做到。所以佛的慈悲,才是人間的真正溫暖。
三、佛出現人間,為我們的皈敬處,給我們非常的力量。我們皈依了佛陀,心中即增長了力量。這是佛給我們的一種不可思議的加持力。如過去所不能作的事,學佛後能勇敢的去作;未學佛時,身心中充滿了苦痛,學佛後就感到無比的愉快。如佛弟子出門,身邊沒有照顧的人,心生驚怖,這只要自己憶念佛的功德、相好,自能減除心中的怖畏。比如軍人只要見到自己的軍旗,屹立在戰場上,他就會發生強大的力量,克服敵人。學佛人,前途充滿了光明與希望,即最後命終時,仍在佛力的加護中,這還有什麼失望與恐怖的苦痛呢?
慈悲是佛的特殊功德,他以深廣的慈悲心,救護一切眾生,所以他雖然離開了人間二千多年,我們仍在熱烈的紀念他;佛陀還是時刻活躍在我們的心裡。說老實話,若佛對我們沒有深重的恩典,今天還有誰來舉行這隆重的慶祝法會呢?
慈悲,是佛的特殊功德。慈是給與眾生的快樂,悲是拔除眾生的痛苦。慈悲雖然有淺深,但拔苦與樂的原則是一樣。有人說佛教的慈悲,與孔子的仁愛,基督教的博愛,沒有什麼差別。其實,仁愛或博愛,與佛教所說的慈悲,是有很大差別的。
一、佛的慈悲,不受階級的限制:有人這樣問:「佛教都說人類的苦痛深重,極為可憐,是不是一學佛就不可憐呢」?其實佛教說可憐,連自己在內,因為我們皆在深重的煩惱苦痛中,怎能說自己不可憐?真正說,唯有證悟法性了脫生死的佛陀,才是萬德圓具的幸福者。眾生如不求智慧,不斷煩惱,誰也不能說自己不可憐。事實是如此,凡是沈淪生死的一切眾生,時時在極重的悲哀痛苦中,當然他們是佛陀慈悲護念極堪可憐的一群。但我們如好好地作——精進地斷煩惱,求智慧,一樣可以達到究竟的正覺,脫離人間的苦痛。佛對一切眾生,都予以平等的地位,予以平等的救護。慈悲並非神的特權,我們也並非永遠是被可憐的。我們要虔誠地接受佛的慈悲救護,同時也要有慈悲救護心去慈念眾生,才能離苦得樂,達到與佛一樣的大慈悲。
二、佛的慈悲,沒有狹隘的偏私性:世間一母生養了幾個兒女,你要叫她對兒女不生偏愛,這很不易做到,可是佛視眾生如一愛子。老年的看為父母,年紀相等的看為自己的兄弟姊妹,年紀較小的,看為自己的子女。世間人,要與自己相愛的才親近,不好的就遠離,人類的互相往還,處處表現了親疏的現象。佛打破了這親疏的觀念,運用自己的深廣悲智救度一切眾生。即罪大惡極的眾生,佛也還是一樣的護念他。如基督教,信我(上帝)則受上帝的恩典,可以得救;反之,你是罪人,永遠墮在地獄中,再也沒有解脫的日子。如此,即使我現在信了上帝,而我過去的祖先皆沒有信仰基督,豈不永遠墮在地獄嗎?這種仇視異己者、反對自己者的殘酷,實在不能使我們同情,因為我們不能接受這殘酷的階級愛。佛法不捨一切眾生,普遍的慈悲救護,即使墮地獄的眾生,一時無從慈濟,但將來出生人天,還是一樣的拯救他,而終於要向上發展到成佛。故佛的普遍慈悲,平等救護的精神,非一切的仁愛可及。
三、佛的慈悲,不但是情感的愛,而是通過理智而發動的:父母愛自己的兒女,有時會失去理性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兒女好;若聽到別人說自己的兒女不好,心裡則非常的不快活。佛的慈悲中,充滿了理智。佛有慈悲救濟我們的能力,為什麼我們至今還在悲哀苦痛中呢?「佛門廣大,難度不善之人」。眾生都有他們過去的善惡因果,當他惡業因緣成熟時,佛的慈悲也救不了他。佛要眾生止惡行善,但眾生偏去作惡,不信世間的因果,佛的慈悲又怎能救度他呢?我們能在因果的定律中,作種種的善行,佛對我們自有一種不可思議的護念。只要有一毫的可能,佛就會以因果的正行來救濟我們。反之,佛的威德慈悲,雖然廣大無邊,也救不了我們。佛對眾生的慈悲護念,並不因為眾生都對佛陀有虔誠的信心。這是一個值得重視的原則,凡是眾生的一切行為都是善的,自然會受善果。善心增長,雖不信佛,佛也照常的護念他,而且自然會受佛所攝引而歸於佛。不然,即抹煞了世間因果律了。佛的威德,佛的慈悲願力,雖然廣大,但眾生的業力更大。明白這,才會知道佛的慈悲願力中充滿了理性。有許多對佛法沒有正確了解的人,自己病倒了,受不了病苦的煎熬,即覺得學佛無用,這完全沒有理解佛法的正義。如人做生意,以種種投機不合法的手段,騙取錢財,結果犯法失敗了,佛又怎樣救得他呢?所以佛救護眾生,決不抹煞世間的因果律,這是慈悲中的理性表現。此外,佛的慈悲,是有理智配合的慈悲行,不但不違反世間的因果事理,在佛陀的心境中,即出世間的真理也完全吻合。所以佛的慈悲,是悲智平等的,慈悲而能體驗真理,智慧而又能救護眾生。世間的一般宗教,祇講信仰,這太偏向了感情的愛而忽略了理智;而出世的小乘聖者,又偏重了理智,缺乏了救護的悲心。佛把感情與理智,能合成一體,不偏向任何一邊,而到達悲智平等與究竟的最高峰,這是佛教慈悲的尊貴處。
四、佛的慈悲,著重於徹底的救濟:如世間人的治病,治本即治病的根源,治標即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醫法,這雖能止一時的痛苦,而不能徹底的杜絕了病源。救濟人類的苦痛,世間也有兩種方法:甲、方便:如遇著沒飯吃沒衣穿的貧乏者,給他們衣食,這即是臨時的方便辦法。乙、根本的救濟,是要研究貧乏者的原因,如有人因缺乏了謀生的技能而貧苦的,那就教他學個技能;如因每年水災而貧乏的,就得想法疏通河流,這才能徹底治止他們的貧乏苦痛。佛法也如此,方便主張布施救濟等;而根本卻重在自身的努力,自己的苦痛,要由自己努力解決。所以一個真正的修學佛法者,每能從佛法中,照著實行而獲得痛苦的究竟解脫。若自己不去好好地照著佛陀指示的方向努力,只想佛菩薩的慈悲救護,那是永遠不能獲得根本救濟的,永遠會流轉於苦難中的。
世間人往往只見淺處,不見內面的要緊處。從前有人請客,客走進了主人的廚房,見煙囪直直的靠著屋簷,便非常關心的對主人說:「煙囪靠近屋簷,容易起火,最好作成曲形」。當時,主人並沒有聽從客人的話。不久,不幸失火,燒去了部分的房產。這時候,主人一面為自己的房產燒去而傷心,一面又感激許多來救火的人們。可是卻把最初教他移煙囪改成曲形的那位客人忘掉了。部分的信佛者,但知信佛求救護,而忽略佛陀的根本救濟法,不能如實奉行,這等於那位失火主人那樣的愚癡。
學佛應注重如實的依法奉行,能切實的奉行佛法,自會得到佛力的加被,一切困難自能得到圓滿的解決。若自身不斷地去作惡,或不肯依照佛的教法去行,佛雖慈悲的救護一切眾生,但救不了你。所以我們要依佛的教法如實奉行,這也即是接受了佛的救濟。是的,佛對我們有深重的救濟之恩,希望今天來慶祝的,不要忘掉佛陀的恩德!(唯慈記)
降魔的方法
釋迦牟尼佛在未成正覺前,由於了知苦行不能趣證解脫,於是到菩提樹下,心善思惟,降伏魔軍,經過七七四十九日,於臘月八日,夜睹明星,成等正覺。這幾天正是釋尊修道降魔的時候,所以特拈「降魔的方法」為題,來和大眾談談。
魔,在佛法裡,其義為惡的力量。凡是障礙我們向上和向善的努力的,就是魔。做人應該修行善法,奉行道德,這是正途。如遇到教我們去做不善法違背道德的事,就是遇到了魔。我們要追求真理,趣證解脫,而遇到有人教我們安於欲樂,不必精進求道學法,也就是遇到魔。魔是很多的,自己內心中的惡念、煩惱,是魔;擾亂家庭、社會的安寧與和平,使大家陷於苦痛的深淵的人,也是魔。如希特勒,史達林,他們都是障礙世界和平自由的,使世界人類不能實現和諧共存的生活,而掀起仇恨、鬥爭,使世界人類陷於戰爭的苦痛中,所以人們就稱他們為「希魔」、「史魔」等。佛法裡也說有魔王,這和其他宗教所說的撒旦差不多,魔王是惡勢力的統治者,不讓人超出它的勢力範圍。凡是欲求向上向善的,就是企圖跳出魔的勢力範圍,這時魔就盡其伎倆,以種種方法去擾亂它,障礙它。我們學道的人,對於此等魔事,必須有一清楚的認識,才能制伏魔的滋擾,達到自己向上向善的目的。比如,一個精進修道的人,身體忽遭重病,或遇到環境、人事的障礙,就容易起煩惱,退失道心,這就是魔力。總之,魔是代表世間生死的最大力量,你不想超出它的範圍,永遠在它的勢力範圍之內,它對你是非常客氣的。一旦你要想出離三界,超出它的勢力範圍,它就來搗亂你了。一般的說,魔是我們向上向善的障礙。其實,魔在擾亂的時候,它的方法也是很多的,譬如它以障礙的方法來使你退心的時候,你能夠不為它所動,它就改用軟的辦法,向你說好話,現出關心你,同情你的姿態,以遂它的目的。例如:你發起出離心,要斷煩惱,了生死,魔王就向你說:生死是不容易了的,不如居家衣食無憂,五欲自樂,以諸財寶,廣行惠施,修善作福,死後生天。這些話,聽起來是很不錯的,可是骨子裡就不對了,它是教你味著世間,不求解脫的,當知這就是魔。還有,如果你是愛樂大乘,發菩提心的,魔又是一套說法了!如說:菩薩是很難做的,菩薩的行門還沒修好,是仍不免墜落於生死的,還是急速了生死好。總之,凡是我們想要向上走一步,魔就設法把我們向下拉一步。即使我們的志向堅定,魔不能阻礙我們發菩提心,等到我們修菩薩萬行的時候,魔又來了,並且讚歎地說:你真了不起呀!修行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其福德果報,是如何的不可思議!施者、受者,及所施物等等都是實有的,不是自性空的。這樣的讚歎宣說相似波羅蜜多,當知這也是魔。由上面所說的看來,魔之障礙我們向上向善,是有二方面的:一種是障礙我們的善行,一種是把我們向下拉一步。從表面上看,魔所說的是好話,是好事,但卻是障礙我們向上增進的。簡單的說,凡是我們想向上進步而向下拉我們的,不管他的話說得怎樣動聽,都是魔的現前。學佛的人在這上面應該提高警覺,努力向前,如果聽了魔的話而退後一步,就上了魔的大當!所以,我們不但要降服自己內心中的懶惰、懈怠、放逸等的惡魔,對於師友們所說的法和所勸慰我們的話,也要多加留意。凡是引導鼓勵我們向上進步的,才是善知識,而勸導我們退一步的,就是惡知識,也就是魔。魔是很多的,自己的身心、家庭、社會,處處都是有魔的,我們應該時時留意,以堅強的毅力來克服各種各樣的魔的障礙力。這樣才能終於達到我們最後的目的——成佛,否則是很容易被魔的圈套套住的。
甚麼是魔,我們知道了,但是用甚麼方法去降伏它呢?降魔的方法很多,這裡且舉三種來說。第一種降魔方法,這可以舉一則事實來說明。佛滅度後,五傳至優婆毱多尊者,尊者度人無量,弘宣正法,聞者咸受其化。魔即常來擾亂,障礙尊者的教化。尊者想了一個方法來降伏它,找了一條死蛇,以神通力變死蛇為花鬘。等到魔來到尊者面前,正想施其故伎,尊者就把死蛇變成的花鬘送給魔。這時魔很高興,以為尊者從來沒有對他這麼客氣過。今天尊者向他獻花鬘,真是喜出望外,就歡喜地把花鬘套在頸項上。那知道才套上去,就現了死蛇的原形,又爛又臭,無論如何也沒有方法除掉它。於是跑回魔宮去,死蛇也跟著去,臭得魔沒有辦法,除也除不掉,只有跑回尊者面前,請求尊者為他除掉又爛又臭的死蛇。此時尊者即向魔說道:你也怕這又髒又臭的東西嗎?那你為什麼要拿世間的惡不善法去擾亂修道的人呢?魔央求尊者道:尊者!請你為我除去這又髒又臭的死蛇吧!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敢到尊者面前來搗亂了。這種降魔方法,就和《西遊記》上給孫猴戴上金鈷圈一樣,是防止他作怪的,作怪就和他不客氣。因為作惡的人,本身還是怕惡的東西來加之於他的。害人的人,也是怕人家害他的。優婆毱多尊者這種降魔的方法,是給魔一點苦頭吃,而使魔回心轉意不再做惡了。這種方法,佛是不用的,因為佛的功德大,有更妥善的方法去降魔。但是這種方法,必須自信有超越魔的力量,才能把魔降伏下來。不然的話,變成了彼此打架,那就打不完了!
第二種降魔方法,也可以舉一件事實來說明。佛在世時,時常講法給眾人聽,城裡的人民大多來到佛所聽佛說法。魔王感到十分恐懼,以為這樣下去,人民都學佛了,魔的子孫就減少了,於是就想出方法來對付。魔王差遣他的眷屬們,在城的東西南北四門的要道上,跳舞、唱歌、作戲,逗引人們來看來聽。因為這些世俗之樂,都是人們樂意習近的。這樣一來,到佛那裡聽經的人就少了。佛就對弟子們說:近來聽法的人少了,魔又在把人引誘了去!舍利弗和目犍連以神通力,知道是魔的作怪,就準備和魔王鬥一鬥法。目犍連跑到四門看了一看,找到了魔王頭,魔王就對目犍連說:尊者,來參加我們的歌唱跳舞吧!目犍連尊者毫不猶豫地回答說:好,我也來跳,來唱。目連尊者就在跳唱中,演說佛法的道理,勸導人們離惡向善,發出離心;凡是來看來聽的人,都很歡喜地接受目連的說法。這種降魔的方法是,你跳我也跳,你唱我也唱。你所跳唱的是貪、瞋、癡,我所跳唱的是作佛事。這樣,就把魔王破壞佛法的辦法給消除了。後來,大乘佛法,提倡歌頌、藝術、音樂等,就是迎合一般人的心理,而利用這種方法來引攝世人入佛法的。這是大乘佛法降魔的方式。
第三種降魔的方法,事實出在《維摩詰所說經》。魔王擾亂的方法,不外是威脅、利誘,和婬欲的幾種。這則故事,是魔以萬二千天女到持世菩薩所,勸菩薩受是萬二千天女,以供掃洒,持世菩薩卻而不受。維摩詰知是魔王故意來嬈亂菩薩的,即教魔王把天女送他,魔王不得已,只好把天女送與維摩詰。維摩詰教導她們發菩提心,以法樂自娛。後來,魔王要求天女們跟他回去,天女們說:我等與居士,有法樂,我等甚樂,不復樂五欲樂也。因為魔的世界,是教人向下向惡向黑暗的地方走的,天女們既已聞法發菩提心,再要她們走向黑暗中去,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們不肯跟魔王一道回去。但是維摩詰卻勸她們回到魔宮去,並且希望她們把自己所知道的佛法,講給魔宮裡面的人聽,使他們也能逐漸地向上與向善。譬如一燈燃百千燈,明終不盡,這叫做無盡燈法門。自己學到了佛法,應該把自己所學的所知道的教給他人。若是自己明白了佛法,即脫離舊住的社會,這是不對的。深入魔宮去化魔,這種降魔的方法,自也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第二、第三的兩種降魔方法,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如目犍連以跳舞、唱歌來感化人學佛法,這必須自己先有把握,才能轉物不為物所轉。若自己沒有把握,結果沒有感化了他人,反被他人感化了,這是非常危險的。深入魔宮去度化魔眾,更非自己具有超拔的力量不行。不然,未入魔宮,即為魔化了,怎能化魔?唯有佛、菩薩、阿羅漢,才具有超越魔的力量,才能入魔化魔,才可以採用這些降魔的方式。上面所說的三種,只是給大家介紹降魔的方式,不是真正降魔的辦法,真正降魔的辦法,還是要向釋尊學習。
我們追溯釋尊在菩提樹下的降伏魔軍,他所使用的方法是:使魔無所施其技,從根本上令魔對佛沒有辦法,這才是真正降魔的方法。佛在菩提樹下,魔王用種種方法擾亂佛。最初,魔王差遣魔兵魔將,手持刀槍箭戟,用恐怖威嚇的手段。這時,佛穩如泰山,根本不為魔所動,也不理睬它,魔兵魔將自然就退卻了。魔王看到用威脅的手段,不能使佛回心轉意,於是就改變用利誘的方法。魔說:你若回去作王,可以統攝四大部洲,五欲自在,七寶具足,舉世擁戴,何必棄世榮華,自苦其身!釋尊依舊不理睬它,不為魔的利誘所動。魔王看到用威脅、利誘的方法,都不能動搖佛的志向,於是就派遣魔女,用聲色之樂來誘惑釋尊,釋尊仍用「不睬它」的辦法來對付。這樣,魔王使盡了他的伎倆,費盡氣力,結果一點效用也沒有,只好揜旗息鼓,低頭喪氣地跑回魔宮去。這和中國古人所說的:「貧賤不能移,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精神是一致的。威脅、利誘、聲色、欲樂,這是一般人所最難忘懷的,能夠做到「不睬它」的工夫,這是很不容易的!要真正做到「不睬它」,對於這些世間欲樂榮華,必須要徹底放下;不能夠徹底放下,說不睬它那是沒有用的,因為魔的力量是很強大的。佛的「不睬它」,是內心裡有個確立不移的東西在那裡,不是把眼睛閉起來,把耳朵塞起來,不見不聞的那種「不睬它」。要知道,佛有大慈悲力和大精進力,由此二力,所以能夠破除一切魔軍。佛已證覺宇宙人生的真理,五住永盡,二死已亡,以大慈悲心視一切眾生等同一子,所以對魔的威脅、利誘、聲色、欲樂,在佛眼看來,不但不覺得可怖、可喜、可樂,只覺得魔的可憐可憫。這有如慈悲的母親,對於稚子送糖給她吃,只覺得好笑,決不會因此而動搖她的心。同樣的,稚子手持玩娛的刀槍,向母親刺打過來,母親也只有覺得可笑可憐,決不會生起什麼瞋心的。一般人就是因為沒有慈悲的力量,所以不可貪的而貪,不可瞋的而瞋,不可愛的要愛,這才流轉生死,不能跳出魔的羅網。佛具有大慈悲力,對於這一切,都有深切的認識,所以能夠很容易的做到「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在一切所有的力量中,慈悲的力量最大,有了慈悲,才能忍受一切苦難,才能克服魔的一切誘惑。我們要降魔,首先須學習佛的大慈悲力。
佛又具有大精進力,因為有此大精進力,才能勇往直前的一直向上,遠離惡法,修學善行,朝著最高的目標前進。如經說:魔王勸佛回宮做轉輪聖王,而佛回答說:做轉輪聖王那算得什麼,做三界的法王,豈不是更偉大嗎?必須有了這種一直向前,不屈不撓的精神,才不會再為一切惡法所擾亂所破壞,也才不會在中途跌倒。唯有具備大精進力的人,才能堪任以大法化導一切人。否則,難免不被惡法魔事所動搖的。我們常聽說:降魔!降魔!但不知用什麼方法去降魔。要知道佛法最根本而妥善的降魔方法,就是要具備如上所說的:大慈悲力和大精進力。這二種力量如果不能充實圓備,魔是不容易降伏的。
再者,大家不要以為到成佛的時候才降魔,要知道魔隨時隨處都在跟著我們的。我們要天天降魔,時時降魔,才能夠對於善法有所增進;不能夠隨時隨處破除魔的障難,在佛法中是不會有進步的,學佛就是不斷地在破除魔難的過程當中。能夠深切地理解這一點,則對於降魔的二種方法——大慈悲力與大精進力,就要不斷的力求充實,才可以立於不敗之地。等到二力的充實圓滿,自然可以你跳我也跳,你唱我也唱;或打進魔宮去教化魔眾了。希望大家不斷的降魔,在一切善法中前進。(續明記)
南無當來下生彌勒佛
諸位法師,諸位居士!依照農曆的習慣說,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個星期日,也是我們第一次為佛法而聚會,第一次宣講佛學。首先,在三寶的威德加被中,為諸位發願,祝大家福慧增長,身心安樂!
佛教新年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禮讚稱念:「南無當來下生彌勒佛」。這是過去大陸上大小廟宇共同舉行的。因此,有以為年初一是彌勒佛的誕辰。其實彌勒還是菩薩,還是「當來下生」;彌勒佛尚未下生,那裡來的生日呢?那麼,為什麼中國的佛教徒,都在除夕晚上,舉行彌勒普佛;初一早上,又稱念彌勒的聖號呢?要知道,這就是表示學佛人新年第一件大事——共同發願:祝彌勒佛早日下生到此世界來。雖然經裡說彌勒佛要經過若干時劫纔下生到這個世間,可是佛弟子卻希望彌勒佛早日下生。這是學佛人的深切願望,是很有意義的一件事。因為彌勒菩薩下生成佛,有二種好處:一、彌勒下生成佛時候的世界,和我們現在所住的五濁惡世不同,那時候的世界是清淨幸福的。依據經文所說,那時世界和平,人口眾多,財富無量,沒有苦痛與困難,真是快樂極了。所以佛弟子希望彌勒早早下生到這個世界來,大家好同享和平自由的幸福。二、彌勒菩薩下生成佛,佛法昌隆,所謂龍華三會,有眾多眾生發出離心了生死,眾多眾生發菩提心志願成佛。從世間方面看,那時的世界是繁榮幸福的;從佛法方面看,是充滿了真理與自由的。必須這二方面具足,才可稱為快樂幸福的世界。如佛法昌隆,而世人卻生活在苦痛之中,這當然是不夠圓滿的。如世界繁榮,而沒有佛法,如天上一樣,大家不向上求進步了生死,成佛,那也是不夠理想的。彌勒菩薩降生的世界,這二個問題同時解決。世界既安樂幸福,人們也知道依佛法了生死,發菩提心。這是太好了!所以佛弟子新年第一件大事,就是為彌勒菩薩早日下生而發願,稱念「南無當來下生彌勒佛」。世人每謂佛教徒只求自了,不問世界的福樂,可說是完全誤會。真實的佛弟子,希望世界和平,國家富強,佛法昌隆,決不是比不上別人,這可以由佛弟子新年的祝願中看出。
知道了佛弟子在年初一的希願,然後我們要進一步說,僅是發願是不夠的,必要有一種方法,使這願心獲得成就。其方法可有兩種:一、看彌勒菩薩在釋迦牟尼佛法會中是怎樣的。經裡說:彌勒菩薩是「具凡夫身,不斷諸漏」。又說:「雖復出家,不修禪定,不斷煩惱」。彌勒菩薩的真實功德,不是我們所知道的,但他在這世間,為引導我們所表現的風格說,彌勒菩薩還是一個凡夫。他不但不是佛,也沒有斷除煩惱,成為四果羅漢。他雖是出家人,然並不攝意山林,專修禪定。不修禪定,也不斷煩惱,好像是一位沒有修行的,其實卻不是這樣。彌勒菩薩之所以表現這種風格,因為在五濁惡世,菩薩的修行,應該重在布施、持戒、忍辱、精進、慈悲、智慧……。如不修習這些功德,福德不足,慈悲不足,專門去修定斷煩惱,是一定要落入小乘的。彌勒菩薩表現了菩薩的精神,為末世眾生作模範,所以並不專修禪定,斷煩惱,而為了利益他人,多作布施、持戒、忍辱、慈悲、精進等功德。經裡曾有人發問:像彌勒菩薩的這樣不修禪定,不斷煩惱,何以能成佛呢?而釋迦牟尼佛卻說,唯有他才能當來成佛。因為行菩薩道的人,多重於利他,是於利他中去完成自利的。
二、不但要學習彌勒在釋迦法會中所表現的,為我們作榜樣的風格;我們希望彌勒菩薩早日下生,那要怎樣去修行,才可以實現此一希有的願望?最可靠的方法,就是彌勒菩薩在那裡,我們也去那裡。等到彌勒菩薩下生的時候,我們也跟著一齊來,在龍華三會中,見佛,聞法,斷煩惱,了生死,發菩提心,修菩薩行。彌勒菩薩現在上升兜率天內院,學佛的應該求生兜率;將來彌勒菩薩下生成佛,三會說法,就可以參預法會,增益功德,自行化他。要達到此一目的,就要與彌勒菩薩結法緣。彌勒菩薩的特德,可以從他的姓名中看出。梵語彌勒,譯為中國語就是慈。他最初發心,是從慈心出發的。一般人每合稱慈悲,其實悲是悲憫心,著重在拔救他人的苦痛。慈是與樂心,眾生沒有快樂與幸福,要設法給與他。菩薩,慈與悲都是具足的,不過彌勒菩薩的特德,側重在修習慈心。經裡說彌勒菩薩最初發心時,即不殺生,不食眾生肉;從此以來,都以慈為姓。
像釋迦牟尼佛,發願在五濁惡世裡成佛,拔濟苦痛的眾生,象徵著釋迦佛的悲心殷重。彌勒菩薩當來下生的世界是淨土,發願在淨土成佛,人人得享快樂幸福,這象徵著彌勒佛的慈心弘溥。我們了解這點,就要與彌勒菩薩一樣的發心,隨時隨地,盡自己的力量去幫助人,使他人得安樂,得利益。素食,不殺生,都是增長慈心的方法,彌勒菩薩因修習慈心法門而稱為慈氏。大家能這樣做去,就可以與彌勒菩薩的慈心相應,不難上生兜率天了。彌勒菩薩將來下生,要在清淨世界中,這可以用淺近的比喻來說。如一國的總統,要到某處去,那個地方總是先為整齊潔淨一番。如這個世界不使它逐漸地轉向清淨,彌勒菩薩是不會下生到此世界來的。如這個人間,逐漸地轉向清淨,到那時輪王出世,專以道德化人,社會繁榮,世界和平,彌勒菩薩下生的時間也就到了。假使要世間逐漸地清淨,應修習「和樂善生」的法門。人與人間,要和諧相親,彼此和合共處,減少鬥爭,摩擦;苦痛與困難,也就會合理的解決。世間怎樣纔算是幸福?彼此和樂共處就是幸福;彼此不和不樂,就沒有幸福可言。如不能和樂,就是有金錢,有高樓大廈,也是充滿痛苦的。又如目前的大陸,進行恐怖政策,到處鬥爭清算,鐵幕活像地獄,更有何幸福可說?如彼此能諒解,和樂相處,就是生活在苦難中,也是充滿歡喜與信心的,一定會一天天走向光明的。所以佛法淨化人間的根本,重在和樂互助;要達到彼此和樂互助的目的,要修習善生的法門。甚麼是善生的法門?簡單地說,即修習五戒十善。大家能作到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貪,不瞋,不癡,世界就可以達到繁榮和平與自由。人間的苦痛解除,世間才有真正的進步。如不照此和樂善生的法門去修行,你殺我害,你搶我奪,互相淫亂,欺詐,這個世界就永遠談不到和樂善生。經裡告訴我們,要親近彌勒菩薩,要想龍華三會有我們參加的分,就要勵行此善生法門。大家這樣做了,世間自然清淨,彌勒菩薩也自然下生了。
中國佛教徒大年初一的大家發願,裡面含有佛教徒的真正願望。要想使此一願望實現,增長我們的慈心,是根本的問題。一般人過年,彼此見面,都道一聲恭喜,問一句:你好!這也是希望別人喜樂的意思。大家能維持此新年的心境,真能做到願意別人好。人人能這樣想,這樣去做,社會自然的就進步,人人有幸福可享。如大家不這樣做,見他人有好處,快樂,幸福,而心生障礙,嫉妒,破壞,社會自然也就難得和樂清淨了。學佛的人,處處希望他人好;雖然希望自己好,但希望他人比我更好,這才是佛教徒的存心。再加上奉持五戒,修習十善,自利利他,讀大乘經,念彌勒名,發願往生兜率淨土,將來彌勒下生時,一定會共享世界清淨佛法昌隆的幸福,一定會從龍華三會中,得解脫,成正覺。太虛大師一生提倡往生兜率淨土的法門;凡是大師創立的道場,每日早上,皆誦持《彌勒上生經》,和稱念彌勒菩薩名,就是這個意思。總之,我們要念彌勒菩薩的聖號,還要同彌勒菩薩一樣慈念一切眾生,廣行一切和樂善生的法門。
平常說:一年之計在於春。今年我們來修學佛法,大家要從此新年做起,發願立志。無論是修學何種法門,都要將此祝望彌勒早日下生和世間早得安樂為根本。由於願望一切人得到快樂幸福,而自己勵行五戒,奉持十善。
佛弟子祝願彌勒淨土的早日實現,從宋朝以後,歷元、明、清,有些外道,都利用人類的希望,假說彌勒菩薩下生了,說王某或張某即是彌勒菩薩。像過去白蓮教等,都有此話。這些外道,想借此作號召而造反,爭權利,其實他們所行,是完全不合佛法的。他們假借彌勒降世的名目,而來殺人放火打天下;不是增加人人的快樂幸福,而是增加社會的苦難,與彌勒菩薩的願行,是絕對相反的。彌勒菩薩那裡會在這樣擾亂的世界降生呢?真正學佛的,要從淨化自己的身心作起,人人都能這樣作,清淨安樂的世界,自然可以到達。今天希望大家,在這新年開始的時候,共同發願:願人人得到快樂幸福,世界和平自由,佛法昌隆,人人走上學菩薩成佛的大路,以求實現與彌勒菩薩同生一處,親逢龍華三會。(法增記)
皆大歡喜
各位善友!依我們中國的農曆來說,今天這個星期講演會,還是今年的第一次,在新年第一次來向諸位善友講演,首先也得循俗例向諸位說一聲:「恭喜」!
在我們佛教裡,每逢正月初一,總是稱念「南無當來下生彌勒尊佛」。從佛法方面說,新年開始,慶祝彌勒菩薩,也充滿了「恭喜」的意味。在馬尼拉的寺廟裡,可以見到彌勒菩薩的聖像。本來在中國的大叢林裡,當我們一進山門,迎面就見到有一位大肚皮的菩薩,敞著胸懷,坐在那兒向著大家笑,笑得是那麼慈祥,自在!所以每個人走進山門,首先就生起了歡喜心。今天我就以彌勒菩薩的「皆大歡喜」作為講題。
所謂「皆大歡喜」,就是人人見了皆生歡喜心,其中也就含有「恭喜」之意。當我們一進山門,彌勒菩薩含笑相迎,似乎在祝福大家:「皆大歡喜」!這中間含了一種很重要的意義,就是啟示大家,要修學「隨喜法門」。
世間上的人,人人皆想歡喜,個個總想快樂,這本來是人之常情。不過這中間有種毛病,就是「不耐他榮」。總是希望自己歡喜,一看到他人在歡喜,自己反而難過起來。譬如看到別人有錢,而自己沒有錢,別人的生意做得好,而自己經營不佳;或在學校裡讀書,看到別人考到第一……這種種客觀的歡喜因素,反而造成自己的不愉快。因為自己不歡喜,又惹得別人不高興。結果,自己也苦,別人也苦,這又何苦呢!
這種不歡喜的主因,是由於一種煩惱——嫉妒心在作祟。每個人大都是為自己的利益打算,看到別人比我好,自己總不免有些放不下。不過中國人通常還有一種好習慣,就是一到過年,大家總能暫時放下自私自利的心理,即使平常有些難過的人,新年見了面,彼此皆互相恭喜發財,祝福健康!假使能夠把這種美德永遠保持下去,不但新年初一恭喜,就是初二、初三,乃至十二月三十夜,一年到頭彼此總存有一種恭喜的心理,那是多麼的好呢!由此,我們就得注意到:在正月初一互道恭喜,大都是出於一種虛偽心,好像例行客氣話。其實我們不恭喜別人便罷,要恭喜人,就得生起一種真正的觀念來:必須從內心恭喜別人身體健康,生意興隆,家庭和睦,學業進步!能真誠地徹底做到為別人歡喜,也就做到了佛法上的隨喜法門,這種功德比什麼都大!
現在再來談談彌勒菩薩所倡導的皆大歡喜的法門。關於彌勒菩薩的聖德,一般修學佛法的人,總會了解的。怕也還有人不大知道,現在簡單的來說一下。我們這個娑婆世界的教主是釋迦牟尼佛,彌勒菩薩是佛的一位大弟子,當初世尊曾為他授記,將來可以作佛,號彌勒佛。當彌勒菩薩成佛時的一切殊勝境界,當然是最美滿而理想的。
在未講到彌勒菩薩成佛的勝境之前,先從他示現人間的一副慈祥的姿態說起:彌勒菩薩的樣子,是胖胖的,肚皮大大的,這種圓滿的福相,正顯示了很富有的樣子。有錢的人,大都長得肥肥的,俗語說:「十個胖子九個富」。但也有些有錢的人,不一定胖,這也許他的心思太多,心境狹隘吧!所以除了物質豐富以外,精神也要力求開闊,心量寬大,含容一切,才能達到「心寬體胖」的地步。這是彌勒菩薩所表現給我們學習的一種榜樣。
還有,彌勒菩薩終日對人總是笑咪咪的,這表示他是真心的歡喜。世間上有各色各樣的笑,但一般人的笑,只是因自己一時的歡喜,而從內心發出得意的笑,很少純為別人歡喜而笑的。故笑起來總沒有彌勒菩薩那樣笑得天真自然。彌勒菩薩覺得一切人都與他有緣,他的悲心止不住他的笑容。他運用了佛法四攝中的「愛語」來接近眾生;而眾生也就因為他那副慈悲和藹的態度,對他樂意親近和歸化。我們知道彌勒菩薩的胸襟和態度以後,因有錢、有勢,自恃事業成功而自己感到歡喜的,這分明還不夠。應該以彌勒菩薩為模範,第一要心量廣大,大度包容;第二對人講話要和顏悅色,不要以勢凌人。我們的態度很要緊,同樣的一句話,因為態度和措辭的失當;或者動不動就發脾氣,往往把很好的事情弄糟了。所以我們應該時時學彌勒菩薩和藹的風度,對一切人相處總笑咪咪的,自己也歡喜,別人也歡喜,在歡喜豁達的心境中,可以很容易的解決一切問題。
在佛教裡,彌勒菩薩坐鎮在山門口,就是暗示著修學佛法,首先要培養歡喜心,開拓心境,包含一切。希望我們從彌勒法門中,討個入處,在現生即獲得利益。
彌勒菩薩現在尚位居補處,將來龍華三會成正覺時,得到究竟的歡喜,那是不用說的了。眾生生逢佛世,大家也有無限的歡喜。因為彌勒菩薩來成佛時,有兩件事值得我們歡喜的:第一是世界和平,第二是佛法興隆。因此,佛與眾生,皆大歡喜!
我們目前這個混亂的世界,到處充滿了火藥氣味,終年在顛沛流離中討生活,精神是夠痛苦的。雖然也有人倡導世界和平,口號喊得震天價響,但那還是一種理想的境界,與事實相差太遠。然而,彌勒菩薩一降臨人間,那時的確是世界和平的。仁王出世,國土清淨,政治廉明,沒有戰爭,訴訟,也沒有貪污舞弊,衣食住一切生活所需,樣樣都好。氣候也冷暖適中,甚至連蚊蠅也絕跡了。生存在這樣理想的環境中,人與人之間已沒有傾軋和衝突,個個總和樂相處,大家皆信仰佛教,皈依三寶,奉行五戒、十善等種種善行。能有緣生到那個時候,是真正值得歡喜的!
我們現在大家所感到歡喜的,其實只是一種小歡喜。一般人以為生意做得順利,有了大洋房,有了新汽車,身體又健康,於是就心滿意足了。其實這些都是靠不住的!例如說:你的家道是十足富有吧,而社會上的貪污、敲詐、盜賊等種種罪行,不一而足,你的財產時時被壞人覬覦,隨時有侵損的可能。再說到你的身體健康吧,而你四週的環境未必合乎衛生,別人患了傳染病,病菌會慢慢向你襲擊,所以個人獨善其身地滿足於眼前的快樂,是不夠的。同時,我們所認為的事業發達,兒孫滿堂,也往往在時間的變遷中變化了。諸位僑居海外,長一輩的人,對世態無常的變幻,總該看得很清楚的。例如說:某人數十年前,家財萬貫,生意做得頂大,可算是數一數二的大僑領。曾幾何時,竟傾家蕩產,一敗塗地。推其原因,雖然問題很多,但主要的還是因為有了錢,又有地位,吃的用的一切皆考究享受。奢侈的生活,又造成浪漫的行為,終日揮霍無度。加以兒孫因家產得來容易,一向養尊處優慣了,視金錢如糞土,也就促成他造罪。這樣不到一兩代,有些富豪自然也就慢慢趨向沒落了。故最要緊的,還是要修學佛法,提高道德觀念,才能保持財富。彌勒菩薩的作略,才是真正的富足呢!
彌勒佛出世,在龍華三會,說法度生,佛法非常興隆,每個人至少也得皈依三寶,受持五戒。因為大家奉行佛法,有了錢,也就獲得適當的處理,除了各人必須的生活費用外,多餘的皆供養三寶,或救濟別人,做公共福利事業。在這樣優越的佛化勝境中,自然善行日漸增長,大家奉公守法。所以彌勒菩薩的時代,個個都是上進的,每個人只有一天天地更加好起來。能夠生到彌勒的化土中,是何等的幸福!
方才所說的彌勒菩薩時代的富有狀況,還只一種淺近的講法。再進一步說,生到那個時代的人,大家皆發菩提心,修菩薩道,將來還可以了生脫死,同證佛果呢!所以生到那個時代,做個人也比現在好多了,沒有罪惡,只有幸福!看看目前的一切不如意事,難怪大家總希望彌勒菩薩早日來成佛。故每年正月初一,大家皆歡聚在寺廟裡,恭祝彌勒菩薩。有人誤會那一天是彌勒誕,其實彌勒菩薩還沒有降生人間,那裡會有誕期呢?這實是對他的一種「預祝」,祈禱他早日降臨。因為他來了,會給我們帶來興隆的佛法與和平的世界,並賦予每個人一顆歡喜的心!
今天是新年第一次講演會,我拈出「皆大歡喜」四字,對諸位解釋佛法中的「恭喜」之意。希望諸位發大願,常常稱念彌勒菩薩的聖號;並發隨喜心,成就一切。祝福大家同赴龍華三會,恭喜諸位早成佛道!(自立記)
觀世音菩薩的讚仰
今天,是觀世音菩薩的聖誕,大家受了菩薩的恩德所感召,來本寺同聚一堂,共祝聖誕,實為難得。中國人信仰觀世音菩薩特別多,尤其是女眾。今天趁此殊勝的機緣,為大家一談觀世音菩薩的意義,以增長我們正確的認識和信仰。
觀世音,是羅什的舊譯,玄奘新譯為觀自在,這是同一梵語的不同傳譯。中國每略稱為觀音。菩薩,簡單說,就是上求下化的大心眾生,在修行歷程中,還沒有達到究竟圓滿的大乘行者。觀世音在上求下化的菩薩中,據《悲華經》說,他是一生補處的法身大士,是繼承阿彌陀佛位的菩薩。功行幾乎圓滿,十方諸佛的所有功德,幾乎都具足了。經中有處說:觀世音是過去「正法明如來」,那麼他是佛而現化菩薩的。他現身在無量的國土中,以菩薩身,拯救多難的苦惱眾生,還表現他無窮的廣大悲願。觀世音與阿彌陀佛,有著特殊的關係,不但他是「西方三聖」中的一尊,而且還有說觀世音就是阿彌陀佛的化身。
或有人問:觀世音菩薩何處人,他的道場究在何處?其實觀音是古佛再來,不可說他有固定道場,因為他是「無剎不現身」的。他是阿彌陀的輔弼,他的道場,便是極樂世界。但在這娑婆世界,南印度海邊的普陀落伽山,是觀世音菩薩的古道場,這如《華嚴經》等都如此說。梁貞元年,日僧慧鍔,在中國請了一尊觀音像,想帶回日本供養。誰知路經舟山群島(在浙江定海縣),卻被狂風惡浪阻止了歸程。被迫將聖像請上了海中的一個小島——梅岑,築一所茅蓬來供養。觀世音菩薩與此島有緣,日子久了,朝拜敬仰觀音聖像的人多起來,此島就成為觀音菩薩的道場,也就改名為「普陀山」。此外在西藏拉薩,達賴喇嘛住持的地方,名「普陀宮」,這因為傳說達賴是觀音菩薩的化身。這可見觀世音菩薩的道場,並無一定,那裡有虔誠的觀音信仰,那裡有觀世音菩薩的大悲救世精神,那裡就是普陀,那裡就有觀音。太虛大師說:「清淨為心皆補怛(即普陀),慈悲濟物即觀音」。諸位!即如今日自由中國的善導寺,難道不是觀音菩薩的道場嗎?
隨機應化,是菩薩行的特色。今天念誦的大悲咒,是千手千眼的觀世音。千手,表拯救眾生的偉大能力;千眼表智慧光的無處不照。這是大悲大智的表徵;為了接引眾生向正覺的大道,觀音菩薩的方便應化,可以說無微不至。這在《法華經.普門品》中,敘述得最為清楚。如應以佛身得度者,觀世音菩薩即現佛身而為說法,乃至應以夜叉阿修羅,人非人等身得度者,即皆現之而為說法。現實的世間中,如應以居士、農夫、工商、軍政人等身得度者,亦現其類而為說法。隨類應化的方便,是菩薩行中的同事攝。此不獨觀世音有之,如彌勒菩薩偈頌說:「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自不識」,也就是此意。千手千眼而外,有十八臂觀音,四臂觀音,最一般的,即示現天人莊嚴相的聖觀音。一向有三十三觀音的類別,總不外隨機示現而已!
觀音菩薩的身像,究竟是男是女,一般人總不免這樣的疑問著。其實隨類現身,當然可以有男相,有女相。不過約大菩薩相說,都是大丈夫相。唐代以前的觀音,也總是大丈夫相的。《華嚴經》也說:「勇猛丈夫觀自在」。然而觀音菩薩的特殊表德,是大慈大悲。約這個意義說,他的應化,一方面是內在的悲心激發;一方面是那一類的有情苦痛多,菩薩的現身應化就多。觀世音在人類中的應化,現女身的較多,這是有兩個意義的。一、女眾的苦難,從古代以來,一直多過了男人。二、女眾內心的特性,是慈忍柔和。表現在她們的日常行為中,即是愛。女眾的心理,慈愛確實超過了男人。如母親對於自己的兒女愛,深重殷切,無微不至;父親對兒女就沒有那樣深重殷切的了。愛,即在私我的黑影中所表現的慈悲,是慈悲的局限化,不免帶點歪曲。慈悲,即愛的無我的擴大。由於女眾內在具有了母親的特性,故以慈悲為特德的觀世音菩薩,即多應現女身。擴大為無私的大愛,泛愛廣大的人類,一切眾生,都如慈母愛自己的兒女一樣。所以觀世音的應現女身,不但為了女眾受的苦痛多,而就是發揚人間的母愛,使廣大而無私的,成為菩薩的平等慈悲。所以我們信仰觀世音,應如孩子的敬仰母親一樣。能如此的誠切敬仰,如母子的心意感通,自能得觀世音菩薩的救護。
觀世音——阿縛盧枳帝溼伐囉,在今日印度教中,也是有人知道的,而且還是女性。所以唐宋以來,觀音像塑為女相,是有意義與根據的。在海浪滔天生存俄頃的航海生活中,最危險,安全最無把握,即最需要慈悲的救護。所以,觀音在海濱一帶,信仰最深。如印度的觀音道場,在南海;中國方面,江、浙、閩、廣、臺灣,以及南洋的華僑間,觀世音菩薩是唯一的安慰者。中國的普陀山,也在東海中。值得注意的,如臺灣(閩廣等沿海諸省都有)的天后宮,媽祖廟,都與沿海的民眾信仰有關,而且都是現女相的。從人類的宗教學說,慈悲救護的要求,會無意識的現起女相來。西方的一神教,本是反對設像的;而天主教有馬利亞——耶穌的母親像。馬利亞稱為聖母,傳說中也有種種慈悲救護的神蹟,與觀音菩薩一樣。所以在宗教中,這不外乎無限慈悲的崇仰,無限慈悲的表現而已。如從菩薩的示現說,馬利亞還沒有出世以前,觀音的聖德,已是大乘佛教共知的事跡了。這些都可看作觀音的一種應化,特別是今日臺灣所有的天后(媽祖),我們應以觀音的精神去充實他,淨化他。應以天后——媽祖身而得度者,即現天后媽祖身而為說法。
不過,這裡特別要說到的是:一、一般人崇敬觀世音菩薩,往往多為功利的交易,如向菩薩許願,如菩薩佑助我,那麼我來還願。如:「重修廟宇,再塑金身」等等。這種賄賂式的祈求,即是毫無真實信仰,是非佛法的!信仰觀世音菩薩,向菩薩祈求,應如孩子信仰自己的母親,向母親祈求一樣;絕對信任,真誠親切。只要與兒女有利益,母親是會給予的。我們所祈求的,或是不合理的,或是與我們無益的,菩薩難道也會救助你?二、母親護助兒女,但兒女的光明前程,不是母親的賜予,不是一切依賴母親,而是自己立志向上,努力創造的成果。所以信仰觀世音菩薩,切不可推卸了自己在現實人生中應負的責任,過著事事依賴菩薩的生活,自己不長進,不離惡,不行善,不知歸依三寶,奉行佛法,顛顛倒倒。菩薩是大慈大悲的,但你自己罪業所障,菩薩也救不了你。所以應仰慕觀音菩薩慈悲救世的精神,奉行佛法,誠切的實行,當然會得到菩薩的救護。在人生的旅程上,若遇到了無法解決的困難,如不是定業,不是罪有應得,憑著信仰的真誠,自能獲得觀世音不可思議的感應!
每一大菩薩,表徵了一種不同的德性,慈悲即觀音菩薩的德性。我們如果不殺生,而且對一切眾生,能予以普遍的愛護,那麼我們的心行,就與觀音的慈悲相應。相應則相感,這即是「同類相感」的道理。所以,我們內心的信仰,要能表現在外表的行動上,現實的行為,要能與觀音菩薩的慈悲行相應。這才是我們今天對觀音菩薩應有的真正紀念!(唯慈記)
修學觀世音菩薩的大悲法門
在今天紀念觀音菩薩的法會中,我想把菩薩的救世悲行,作一簡單的介紹,使我們對菩薩更有深一層的信解。諸位都知道觀音菩薩的手中執有淨瓶與楊枝,淨瓶與楊枝,這是表示了菩薩普救世間的偉大悲行。世間如火宅,眾生心中充滿了熱惱。觀音菩薩時以瓶中的甘露水,遍洒人間,使在熱惱中的一切有情皆獲清涼。有熱惱煎逼的苦惱眾生,誰不想得到清涼?如愚癡眾生,渴求智慧;體弱多病,希求健康;貧賤眾生,追求富貴;……現實人生的種種缺憾,與內心的種種煩惱,是熱惱的根源。熱惱,如天旱時稻禾需要雨水的灌溉一樣。大家信仰觀音菩薩,即渴求菩薩的甘露水,息滅內心的熱惱。觀音菩薩確有令眾生熱惱變清涼的甘露水,如愚癡眾生,多病眾生,能時時虔誠的禮念觀音,能得菩薩的悲心救護,便能漸增智慧,或體力康健。
可是,人們有一怪現象,即不到苦難當頭,想不起觀音菩薩;就是信仰,也不懇切,也不能真心誠意的接受指導。這種臨時抱佛腳的行為,有智者決不出此。真正信仰觀音菩薩,不僅是臨時救急,更應重於平時的實踐,在忠實的實踐中,得菩薩的感應,自能解脫現生的苦痛與內心的熱惱。也唯有在平時奉行菩薩的言教,才能增長清淨的功德法財。如信任醫師,就得處處聽醫師的囑咐。若你在病時,信任醫師的診治,一旦病好,就把醫生囑咐的衛生之道——多運動,慎飲食,注意清潔等,完全忘卻,這怎能求得身體的長久健康?不但有了病需要恢復健康,無病時更需要維持健康,促進健康。所以我們在平時,必須遵守醫師的囑咐,注意運動、飲食、清潔等。信仰觀音菩薩,也應重視平時的忠實奉行。若平時的行動,與菩薩的教誨相違;等到身臨苦難,即使得菩薩的救濟,也已是下策了。所以要想徹底解決苦痛,常得楊枝甘露的灌洒,常得沒有熱惱的清涼,要在平時忠實奉行菩薩的教導。
觀音菩薩教化眾生是以身作則的。他自身精進地修大悲行,也教眾生修大悲行;他從大悲行中自利利他,積集了無量功德,遠離了生死苦惱而得究竟的解脫。我們若依菩薩的言說奉行,最低限度也能解脫現生的苦惱,獲得人生的應有福樂。若能生生世世修大悲行,即可成就觀音菩薩的無邊功德,而得無上的解脫。所以,觀音菩薩的大悲法門,是不可思議的。《華嚴經》中的善財童子參訪觀音,當時他求觀音菩薩的開示:應如何學菩薩行?觀音菩薩直接的對他說:菩薩應學的法門無量無邊,但在這無邊的法門中,我是修學了大悲行解脫門。起初我漸漸地學行大悲,經過長久時間的學習,終於深入了大悲法門廣度眾生,成就無邊的清淨功德,而得無上的解脫。善財!我以大悲法門修菩薩行,一貫的目的,在解除一切眾生的苦痛,救護他,使他們免除怖畏。
眾生欲得菩薩的護念,無有恐怖,應修學觀音菩薩的大悲法門。但大悲應如何修學呢?學習大悲的方法極為簡單。凡見人類的苦痛,不管他與我有什麼關係,都能平等的予以同情,願意他減輕現有的苦惱;如更能平等的同情一切眾生,時時想減輕他們的痛苦,這即是菩薩的悲心。悲心,本來每一個有情都是有的,但是眾生的心境狹隘,不能擴大同情成為菩薩的悲心。從前我還未出家時,記得家姊在某一晚上得病,我聽到姊姊病苦的呻吟聲,心裡也感到非常的苦痛。因不放心姊姊的病,心急不安,不能入眠;可是越是心急,越覺夜長,乾急的等天亮了,好去請醫生。由我對姊姊痛苦的同情,推知他人的同情,如父母見自己的兒女得病,或兒女見父母得病,心裡總有深重的同情,而且著急得很。人人對自己的親人懷有深切同情心,但每不問別人的苦難,甚至親見親聞悲慘悽切的境界,還是若無其事,如此就離去菩薩的大悲義太遠了。世人何以不能擴大同情,成為菩薩的悲心呢?這因我們無始來就被煩惱所迷惑,為自私的情見所包圍,所以不能現起平等的悲心來。根據佛法的緣起義說:人與人間的關係很深;常人以為自己的親屬朋友才有關係,其實,農夫,軍警,商人等……那一界人不與你有深切的關係?你想:若沒有農夫,你那來資養生命的食物?沒有軍警,誰來保障你的生存?沒有商人,誰給你轉運別處急需的一切物品?你這樣一想:整個人類都與你有密切關係,當然全人類是你的同情對象。若再深一層觀察:一切有情都是與你同樣的是具有心識的動物,我與他都是障深業重的苦惱眾生,無始以來都曾有過親密的關係。能作如是觀,自能擴大同情成為平等自救救他的悲心。
有人說:我沒有權勢,或沒有財力,如何救人?其實這都不是不能悲惻援助的理由。真正悲心激發,即自己的力量多大,就獻出多大的力量。力量可以有大小,卻不會完全沒有。如見小孩跌落水坑,難道沒有扶起他的力量?再不然,難道沒有呼救的力量?我們如存悲惻拔苦的心腸,決不問有多大力量,只是腳踏實地的隨分隨力的做去。觀音菩薩起初也與我們一樣,但他修學大悲法門,愈修愈深,悲心愈深,功德力愈大,如今觀世音已是將入佛境的大菩薩了,他也還是由凡夫漸漸修成的。若我們能發願生生世世的修大悲法門,當來不也可以成觀音菩薩嗎?大悲是趣向佛境的極要法門,有大悲行,才能積集自利利他的無邊功德,趣證佛果,否則即沒有成佛的可能。大乘佛法的實踐者,即在乎具有深重的悲心。悲心雖然人皆有之,但沒有菩薩的廣大,若能不斷地修學,悲心即能漸漸地發揮出來,成為無窮的深廣。觀音菩薩開示善財修大悲行,他自己也如實的廣行大悲,他真是一位以身作則的大師。我們以觀音菩薩為模範,漸漸地修學,大悲行總有圓滿成就的一天。但在修學的過程中,不要以為菩薩的悲智如此深廣,不能一天學成,生起畏難的念頭;如怕難,即要失望而停頓了。要知道菩薩的深廣悲智,是他在無量劫中修成的。學菩薩不要心急,但確定目標,不斷的學去,必能漸入聖境。心急確為常人的第一病,但世間那有一蹴即成的易事?心急對於學習是無益的,反而有礙學習的進步。如能不畏艱苦,耐心的學習,自會越學越快。這如初讀書的童子,開始念一兩句都背不出來。但書讀多了,增長了理解力,就是數千字的長文,也容易熟背了。修學佛法,起初總覺不易,但能耐心修學,大悲力自一天天增長,等到悲力強大,救度眾生的艱巨工作,就容易負擔了。
真正大乘佛法的實踐者,對大悲的修學極為重視。因為大乘的發菩提心,廣度眾生,就是「菩提所緣,緣苦眾生」的悲心發動。若離去了悲心,即不成菩提心,想成佛是不可能的。沒有悲心的菩薩行——布施、持戒等,乃至廣修禮佛、誦經、供養,這都是人天的果報,或者是小乘功德。若具有悲心,他的一切修行,都是將來成佛的因緣。所以經中說到修學,總是說「大悲為上首」。一切成佛的清淨功德,都要以大悲為領導;無大悲領導所修的一切功德,至多也不過是人天或二乘小果罷了。
擴大同情而成為菩薩的平等悲心,在凡夫位上似乎不易做到,但我們若常觀察人與人間的關係,則不難發現到我與人類的關切。當徹底透視了人我間的相關性,則不管什麼人的苦難,都容易引起同情心。其次,我們要看他人的好處,別看他人的壞處。人總有多少好處,也不能完全沒有錯誤的。若過去某人罵過我,現在他遭遇了不幸,我就歡喜,這是幸災樂禍心,與悲心相障礙。若我們忘記他的錯失,見到他人的功德,從好處想,別人有難,我們自能生起深重的同情心。能透視人我間的相關性,能注重他人的好處,自會逐漸引發同情,這即是向觀音菩薩的悲心去學習。我們紀念菩薩,要發揚菩薩的大悲精神。我們要向菩薩看齊,相互策勵勸進,這無論對己對人,都有無量利益。最後,我希望諸位都從學修大悲行中,做成大悲救苦的觀音菩薩。(唯慈記)
地藏菩薩之聖德及其法門
每年農曆七月間,中國佛教界,盛行超度救濟的法會。一是盂蘭盆法會:釋迦佛住世的時候,目犍連尊者為救度母親脫離餓鬼之苦,於七月十五日供佛供僧的一種法門。另一種即地藏法會:農曆七月三十日,是地藏菩薩應化中國的涅槃日。因地藏菩薩救濟地獄眾生,故七月有地藏法會。還有,就是佛為阿難開示的,救濟地獄餓鬼的瑜伽燄口法門。此三種法會,在中國的七月中,有著糅合為一的趨勢。在這次法會中,我想略說地藏菩薩法門。
一 中國僧俗之崇敬
一、民間信仰:地藏菩薩在中國,受到出家及在家眾普遍的尊重敬仰。地藏菩薩是提倡孝道的,重視超度救濟父母。中國人特重孝道,其慎終追遠的精神,與地藏法門相合,故地藏菩薩在中國,受到特殊的尊敬。
經中提到的大菩薩雖很多,而為中國民間所熟悉的,是觀世音菩薩與地藏菩薩。在我的故鄉,七月三十日,家家都燒地藏香,紀念地藏菩薩。一般學佛的人,每念誦《地藏菩薩本願經》,或發心書寫流通,可謂家喻戶曉,實由孝父母超薦父母而來。所以在七月中,除了盂蘭盆法會外,還有地藏法會,一般寺院也就特別忙碌了。這可見地藏菩薩已成為廣大的民間信仰。我們信佛的,應怎樣了解地藏菩薩的功德!
二、大德推重:地藏菩薩不但在民間為民眾所崇仰,在出家的大德中,也有特別推重地藏菩薩的,現在舉兩位大德來說。明末清初,佛教史上有名的四大師,即紫柏、蓮池、憨山、蕅益。蕅益大師是一位大通家,禪、律、天臺、淨土,無一不弘揚。他特別推重地藏菩薩,曾於地藏菩薩前發願。他年輕時已受比丘戒,卻又在地藏菩薩前捨比丘戒而成為菩薩沙彌。近代的弘一大師,是人人所熟知的,他本是一位藝術家,後來出家,專研戒律,為近代唯一精研律藏的大師。他也特別推重地藏菩薩。某年至廈門,遇盧世侯居士,刺血繪地藏菩薩聖像,因勸他畫地藏菩薩應化事蹟圖。弘一大師每幅為之題贊,後印贈此圖,以為大師六十壽。由此可見,兩位大師是如何的推重地藏菩薩。一般人信仰地藏菩薩,只知地藏發過「地獄未空,誓不成佛」的大願,要到地獄去救度眾生,而對地藏菩薩的利生法門,卻還不大清楚。然由古今大德的讚歎推重中,可想見地藏菩薩之不可思議功德。希望由此而進一步了解菩薩的偉大,是這次講說的意趣所在。
二 九華山之地藏菩薩
中國有四大名山,即四位大菩薩的應化道場。五臺山文殊菩薩,峨眉山普賢菩薩,南海普陀山觀世音菩薩,九華山地藏菩薩。此四大名山,有許多寺院,幾乎全以本山的菩薩為中心,如五臺山寺院,皆供文殊菩薩;普陀山寺院,皆供觀音菩薩為本尊等。這樣,四大名山即為四大菩薩的應化道場,也就成為全國佛教徒朝拜的聖地。
九華山在安徽的青陽縣,本名九子山,唐李白至九子山時,見九峰如華,後來因之又名九華山。唐代的中國佛教,正如日麗中天,東傳至日本、韓國,日、韓等國有不少僧人來中國求法,或學儒學、政治等。那時韓國分為三個國家,即新羅、高句麗、百濟。有新羅王子發心出家,名地藏比丘,於唐太宗貞觀四年,來中國參學。最初隨處參訪,遊化數年,後至南中國的安徽省九華山,見深山中有盆地,即於此山結廬苦修。不知過了若干年,為地方士紳諸葛節遊山時所發現。見此一和尚,住的是石洞茅蓬,破鍋殘粒中滲有一些白土,生活異常清苦。詢知是新羅王子,遠來中國求法,諸葛長者深感未盡地主之誼,於是發心提倡,為地藏比丘修建寺院。九華山主姓閔,家財甚富。建寺必得請閔公布施山地,閔公對地藏比丘也非常敬仰,問他要多少地,地藏答道:「一袈裟所覆蓋地足矣」。時地藏以神通力,袈裟一披,蓋盡九華,於是閔公將整個九華山地,全部布施供養。閔公為地藏護法,其子也隨地藏比丘出家,法名道明,為地藏的侍者。現在所見的地藏菩薩像,兩旁有一老者及少年比丘,即閔公父子。寺院建成後,各方來參學者甚眾,新羅國也有不少人來親近供養。九華山高且深,寺眾增多,生活即發生問題,煮飯還要滲拌白土(此土色白而細膩,俗稱觀音土),其清苦可想而知,故當時稱之為「枯槁眾」。寺中大眾只是一心為求佛法,而完全放棄了物質享受的要求。地藏比丘及大眾在九華山的影響甚大,後來新羅國王得悉,即派人送糧食供養。地藏比丘一直領導此精進苦行的道場,至唐開元廿六年七月三十日涅槃,世壽九十九歲。大家都直覺到:地藏比丘實為地藏菩薩的化身,是地藏菩薩來中國的應化,所以大家稱之為地藏菩薩,而九華山即成為地藏菩薩應化的道場,成為中國四大名山之一了。特別是每年七月三十日,九華山香火尤其鼎盛。地藏菩薩自有他特殊的因緣感應,才能得到民間一致的信仰。
三 地藏菩薩之名德
一、釋名義:在佛法中,菩薩是依德立名,不像一般人的名字,與自身的心行無關。中國熟知的四大菩薩,於名號上皆加一讚詞,如大智文殊、大行普賢、大悲觀音、大願地藏,可見地藏菩薩的願力是特別深廣的。大乘經中有《大集經》,以佛說法時,十方大眾雲集的大法會而得名。在大集法會中,菩薩多有以藏為名的,如日藏、月藏、虛空藏、金剛藏、須彌藏、地藏。何謂地藏?地是大地,也是「地大」;藏是含藏、伏藏義,如金礦、銀礦、煤礦、鐵礦等。於佛法中名為藏,是庫藏之意。地藏之含義,一方面是從地而說;地是四大之一,能擔當一切,一切崇山峻嶺,萬事萬物都在地上。此喻菩薩的功德,能為眾生而荷擔一切難行苦行。地也有依止義,一切草木皆依地而成,依地而生。喻世間一切自利利他功德,依此菩薩而存在而引起。地藏菩薩能含藏種種功德,能引生一切功德,難行苦行,救度眾生,故名地藏。世俗稱為地藏王,依經但名地藏,也許因地藏比丘為新羅國王子,而加「王」字以尊稱之。
二、讚功德:九華山的地藏,是菩薩的應化,現在要來說地藏菩薩的真實功德。如《占察經》說:「發心以來,過無量無邊不可思議阿僧祇劫,久已能度薩婆若海,功德滿足,但依本願自在力故,權巧現化,影應十方」。據經文的記載,地藏菩薩發心修行以來,已經很久——無量無邊不可思議阿僧祇劫了。功德智慧,與佛一樣。薩婆若即一切智——佛智。薩婆若海,形容佛之大覺悟大智慧,如海一樣的深廣。地藏菩薩於無量無邊劫修行,早已達到了佛的智慧海,功德圓滿具足,早應成佛了。但菩薩發願度盡一切眾生,故隱其真實功德,以本願力,自在神通,到處現身說法,救度人天。故《楞伽經》中說到,有大悲菩薩,永不成佛。這不是因為程度差,或者懈怠修行,而由於大悲願力,發願度盡一切眾生,所以功德與佛齊等,而不現佛身,始終以菩薩身,於十方世界度脫眾生。
地藏菩薩的功德,與佛平等,所以敬信菩薩的功德,也不可思議了。如《十輪經》(卷一)說:「諸大菩薩摩訶薩所,於百劫中至心歸依,稱名念誦,禮拜供養,求諸所願,不如有人於一食頃,至心歸依稱名念誦禮拜供養地藏菩薩,求諸所願,速得滿足。……如如意寶,亦如伏藏」。經上說:若至誠皈依文殊、彌勒等諸大菩薩,稱其名號,禮拜供養,求自己所願,如求健康,求長壽,求財富,或求斷煩惱等。於一百劫中求諸大菩薩,還不如有人於一頓飯間——短期間至心皈依地藏菩薩,稱名念誦菩薩名號,虔誠敬禮地藏菩薩的功德大,若有所求,皆能圓滿達成願望。這是弘揚地藏菩薩法門,所以特地讚歎地藏菩薩功德的超勝。如意寶,即摩尼珠,此寶能出生一切,所求皆遂。地藏菩薩的悲願救度,令眾生所求皆應。又如窮人忽得伏藏,立刻大富,一切都有了。若眾生有種種艱苦,不得自在,修行地藏法門,這樣的一切皆可滿足。此外,依《地藏十輪經》說,地藏菩薩如觀世音菩薩一樣,於十方世界現種種身,說種種法,令眾生離種種困苦,皆得滿足。
地藏菩薩還有一特殊功德,也是從地藏的名義而來,如《十輪經》(卷一)說:「能令大地一切草木……花果,皆悉生長」。住在農村的,希望的是農作物豐收。地藏菩薩能滿眾生所求,增長一切花草樹木,一切於地上生長的,皆得豐碩的收成。此經譯出後,少人弘揚,故對地藏菩薩這方面的特殊功德,少人注意。對於這,農人們應是特別感恩祈求的。
還有,地藏菩薩的治愈疾病,如《須彌藏經》說:「汝今能為一切眾生,如大妙藥。何以故?汝身即是微妙大藥」。古代的藥,主要是生於地上的草木及礦物。故地藏菩薩功德,如藥師佛一樣。但不是大醫王,而是大妙藥,能令眾生增長精氣,增進健康,祛除疾病。若能見菩薩,親近菩薩,一切病——身病、心病、生死煩惱病皆除,一切功德皆具足。
末了,就是一般熟知的,依《地藏菩薩本願經》而說的:「地獄未空,誓不成佛」了。依《地藏菩薩本願經》,地藏本願誓欲度盡地獄眾生,眾生中最苦惱者,應是地獄眾生了,菩薩特發大願,對極苦眾生而加以救濟解脫。
四 地藏菩薩之特德
一、來居穢土:一切大菩薩,如觀世音菩薩,在此世界示現度生,所現皆在家相,如現白衣大士,或現天人等相,文殊師利現童子相,普賢菩薩也是在家相。唯地藏菩薩現出家相。此一意義,很少人注意。地藏菩薩究竟為什麼現出家相?為了說明此義,以「來居穢土」及「現聲聞相」二義來說。地藏菩薩雖然遍到一切世界度生,但特別要在這穢惡世界,度罪苦眾生。此如《十輪經》(卷一)說:「地藏已於無量無數大劫,五濁惡時無佛世界,成熟有情」。地藏菩薩發心於無量無邊劫,皆於穢惡世界度眾生,越是穢惡的世界越要去,越是苦惱的眾生越要度。他還要到沒有佛法的世界,眾生苦難最多處,去利益眾生。菩薩的願力,各有不同,地藏菩薩的慈悲大願,是著重於穢惡世間的成熟有情。因此,如《十輪經》(卷一)說:「我今學世尊發如是誓願,當於此穢土得無上菩提」。釋迦牟尼佛是出現於穢惡世界,並於此穢土成佛的。地藏菩薩要學習釋迦佛,發願於此穢土成佛,於此穢土度生,可說是釋迦佛精神的真正繼承者。
二、示現聲聞:地藏菩薩是大菩薩,功德與佛相齊,究竟圓滿,於此娑婆世界釋迦佛法會中,現出家相,如《十輪經》(卷一)說:「以神通力,現聲聞像」。聲聞是出家弟子的名稱,這是地藏菩薩的特色。依大乘經說:有些清淨世界沒有小乘法,也沒有出家眾。但釋迦佛來此穢土成佛,即現出家相;穢土佛法與出家眾,是有密切關係的。地藏菩薩向釋迦佛看齊,現出家相,也願於穢土成佛。穢惡世界的佛法,有出家眾,可以解說為適應時代,而有為己的獨善的傾向。但從另一方面說,含有積極的特殊意義:在這穢惡世界,眾生一天到晚,非爭名,即奪利,為生活忙,為私利忙,整個社會充滿了罪惡黑暗。在此黑暗污穢的世界中,應給予一種光明和希望,所以釋迦佛出現於穢土中,出家成佛。《十輪經》說,出家的僧相,是穢惡世界的清淨幢相。在此不理想的社會中,建立清淨的僧團,使大家見聞熏染,而達到身心清淨。佛法是適應社會的,在穢土中弘法要有出家人,現出清淨莊嚴的解脫相。釋迦佛及地藏菩薩,來穢土而現出家相,意義即在於此。出家無經濟的私有,以乞化為生,不為享受,也就減少了因經濟而來的問題。其次,現出家相,男不婚,女不嫁,不像一般人,因夫婦關係而發生糾紛苦痛。五濁惡世的無邊罪惡,主要起因於男女及經濟的佔有。出家相,即提供了解決穢土困難,以及解脫穢染身心的方案。即使做不到,也知道解脫苦難的真正方向。所以穢土的佛法,重心為出家眾,而淨土中就可以沒有出家的了。地藏菩薩現出家相於此土度生,有著特殊意義,所以穢土眾生,對地藏菩薩感到特別親切。地藏菩薩不只是提倡孝道,超度父母,而且現聲聞身,度穢土眾,實為古代大德特別推重的原因。
五 救度眾生不墮地獄
地藏菩薩來五濁惡世救眾生,而眾生中最苦惱者是地獄眾生,所以地藏菩薩的悲願力,眾所熟知,是為了救脫地獄的眾生。一般人所知道的,是地藏菩薩把地獄裡的苦惱眾生救拔出來。但這不是唯一的辦法,也不是最理想的。最要緊、最徹底的,還是如何令眾生不墮地獄,才是救度地獄眾生的好辦法。比如好的醫生,非但能為病者治療或動手術,還能教人如何調攝健康,預防疾病。如只知地藏菩薩救度地獄眾生,而不知菩薩還苦心教導眾生,何者應止,何者應作,才能不墮地獄,若等到墮入地獄受苦,已是遲了。
一、定生無間地獄之大罪:作什麼罪會墮地獄?會墮最苦的地獄——無間獄(印度語名阿鼻地獄)?《地藏菩薩本願經》中,有種種地獄名稱。八熱地獄,充滿大火,銅床鐵柱;最下層即是阿鼻地獄。作極重惡業的,死後不耽擱時間,立刻墮進地獄中;地獄受苦時間,也沒有間斷,所以名為無間地獄。依佛法說,作善有善果,作惡有惡果,作重的惡業則墮地獄。但作了地獄惡業,是否一定要墮地獄?有了墮地獄的惡業,來生不一定墮地獄。每人可能有很多的地獄業,是過去生所作的;在此生中,又從小至老,說不定也作有地獄業,但不一定非墮地獄不可。若有善的功德因緣,或者勝過惡業,還是上升人天(但不是地獄的惡業沒有了)。可是,若造了極重的惡業,除非不犯,一犯即墮,作其他功德或懺悔,都不可能不墮落。正如人患了絕症,非死不可。有些病看來雖然嚴重,但如逢名醫良藥,還有治愈希望,若是絕症就不可能了。五濁惡世的眾生,作惡業的機會特別多,危險性也特別大。所以必須清楚了別善惡,特別先要認清極重而非墮落不可的惡業,這才能注意不作,免墮地獄。
墮落無間地獄的極重惡業,經中說到二類:(一)、十一種惡業。如《十輪經》(卷三)說:「造五無間及近無間四根本罪,并謗正法,疑三寶等二種罪人。……於此十一罪中,隨造一種,身壞命終,無餘間隔,定生無間大地獄中」。此十一種重罪,分五無間,四根本戒,及謗正法與疑三寶——三類。五無間罪,是說作此五種的一種,必墮大無間地獄中。五無間罪是:1.殺父,2.殺母。父母生養我,教育我,從幼至長,恩重如山。依世間法說,殺害父母,簡直是畜生行為;刑法中的逆害父母罪,也是極其重的。3.殺阿羅漢:已修行至阿羅漢者,是四果聖人,若殺之,罪極重。4.出佛身血:佛在世時,提婆達多欲害佛,從山上推下大石,欲把佛壓死。但為護法神打碎,碎石碰傷佛的腳趾流血,於是成為出佛身血重罪。5.破和合僧:於出家清淨僧團中,惡意破壞,令和諧的僧團分裂為二,即構成無間重罪。後三種,是佛法中特說的重罪。一般來說,在這惡世而犯此五無間者並不多。如殺父母的很少;出佛身血,除提婆達多,就沒有第二人。能破壞出家人團體的也不多;殺阿羅漢的,到了末法中,阿羅漢絕無僅有,殺阿羅漢的自然更少有了。近無間四根本罪,是殺、盜、淫、妄中最重的,才造成無間地獄罪。如出家眾犯此四根本戒即逐出僧團,如斷樹根,不復發芽;如大海死屍,不復為法海所納。若犯的不是近無間的根本罪,或犯後立即於僧團中至誠求懺悔,接受處分,雖於現生中,不能了生死,證聖果,但還可廁身於僧團,稱為與學沙彌。如不知懺悔的,當然除外。在家或出家,如犯了近無間的根本重罪,一犯即墮落,不通懺悔。其中殺生(佛決不會被殺),以殺獨覺為殺罪的最重。盜,以盜三寶物為最重,如屬於佛、法、僧的東西,為大眾發心供養的,若盜取是最重罪。淫,以淫阿羅漢比丘尼為最重;對已證阿羅漢之比丘尼,強迫姦淫她,必墮無間地獄。妄,以不實語,即挑撥僧團的是非,使僧團分裂為最重。世間一切功德,清淨解脫,了生死,修菩薩行,成佛,皆從三寶來。此四重罪,皆破壞三寶,令三寶不清淨,損害最大。此外,第三類的兩種,看來似不要緊,卻極其重要。1.謗正法:若外道而謗正法,因他不懂佛法,胡說八道,如蛇吞青蛙,貓吃耗子,雖有罪但不犯重。若修學佛法的出家弟子,在佛法中自毀正法,如獅子身中蟲,自食獅子肉,罪過就大了。我們信佛學佛,不應毀謗佛法。一般法師居士,都不會存心毀謗,但也可能謗了而不自知。如佛法有聲聞乘,緣覺乘,菩薩乘(大乘),若修學聲聞乘,讚歎聲聞乘,而說大乘非佛說,即是謗法。若學大乘而呵斥小乘,認為不應該學,也同屬謗法罪。若人只重持戒而廢定慧,或重定而廢戒慧,或重慧而廢戒定,有所偏廢,勸人不要學,都是謗法。換言之,只學一種修行法門,而輕慢其他的,認為不應該學,學了沒有用,都是謗法。若只一法門就夠了,何以佛陀要說八萬四千法門?重一法而輕其他法門,令眾生生顛倒解,走入歧途,瞎眾生眼目,故成無間獄重罪。2.疑三寶:三寶——佛法僧,是佛弟子的皈依處。皈依三寶,受了淨戒,不論出家在家,若於三寶外還信其他外道鬼神,疑與佛同等,或勝於佛;見外道典籍,讚為勝於三藏十二部;皈依外道邪眾,對佛教出家僧眾無信心。這與佛法不相應者,都是以疑三寶而表現出不信的行為。例如一些神佛不分的,皈依三寶而又主張什麼三教同源,五教合一的謬論,以為一切宗教都是教人行善,皆可信仰,即是叛教。如此是非不明,神佛不分,是疑三寶的無間重罪。殺人、偷盜,不一定墮地獄,若犯以上十一種的任何一種,必墮無間獄中。
(二)、十惡輪:如《十輪經》(卷四)說:「於十惡輪,或隨成一,或具成就,先所修集一切善根,摧壞燒滅……命終定生無間地獄」。輪,是摧壞義。能破壞一切功德善根,所以叫惡輪。十惡輪即十種惡事,犯一種,或俱犯,向來所修之功德,全被破壞無餘,故名為十惡輪。十惡輪是:謗阿蘭若,謗於別乘(分三種),瞋害比丘(分兩種),侵奪清淨僧物迴與破戒者,毀害法師,侵奪僧物,毀寺逐僧。1.謗阿蘭若:阿蘭若是印度語,意思是無事處,寂靜無囂鬧處。出家人於此寂靜處修清淨行,名阿蘭若比丘,近於中國所說的閉關住茅蓬。佛說比丘有三種:一修定的,指勤修止觀,真實用功,以達斷妄成聖的目的。二讀誦研究的,如研究閱讀大藏經等。三為僧團作事者,如建寺安僧,做監院、知客等福事。於此三事中,當然以修定最好。修定比丘,多住阿蘭若,專修定慧,求了生死,得解脫。為寺院僧眾服務,雖是修福業,但還不是出家人的本分事。研究佛學,也是為了要於修行上用功;若只在文字上打轉,實非出家的理想。故住阿蘭若比丘,精進於禪思,佛制應受上等的供養。佛世時,在僧團中,都要隨眾的,若真正修習定慧,到了緊要關頭,是允許他暫時自由,不用隨眾的。若有人毀謗阿蘭若比丘,是十惡輪之一。因為對真正修行求了生死的,不但不應障礙,而且應予成就。如加以誹毀,障礙修行,等於破壞佛教行人的最大目的。2.謗於別乘:佛法有三乘,聲聞乘、獨覺乘、菩薩乘,修聲聞乘者謗獨覺、菩薩乘;修獨覺乘者謗聲聞、菩薩乘;修菩薩乘者謗獨覺、聲聞乘。這三種,都是毀謗正法,為十惡輪的三種。3.瞋害比丘,也有兩種:一是瞋害有學有德有修行的比丘,如辱罵他,毆打他,或想方法使他失去自由,加以種種迫害。有些壞比丘,拉攏地方上的惡勢力,穩坐住持當家寶座,想盡方法,利用惡勢力去破壞有德比丘,以達佔有的目的。另一種是對於破戒比丘,看不起他、恨他、逼害他,認為根本不像出家人,不值得尊重。以為迫害有德比丘,固然是造罪,瞋害破戒比丘又有什麼關係呢?不知此比丘雖然破戒,只要他還在僧團中,沒有被取消出家資格,瞋害了還是惡業。試舉例說:泰國是佛教國家,出家人不能人人是賢聖。假如有比丘在外面犯了法,警察不會即刻逮捕,因為他還披著袈裟,還是比丘身分,警察隨著此犯戒比丘回寺,向寺僧報告,待寺僧決議,取消他的僧格,脫下他的袈裟,才下手逮捕。這是尊敬比丘,對破戒比丘也不敢瞋害的例子。所以,若以非法手段對付破戒比丘,也是惡輪。4.侵奪清淨僧物迴與破戒比丘:有些壞比丘,能拉攏惡勢力幫忙,在一般也稱之為護法。幫助壞比丘,爭奪寺廟財物等,看來是為了護持出家人,但如護助破戒比丘,實在是造罪了。5.毀害法師:對於講經弘法的法師,加以毀害,在現在自由中國,不會有此事發生了。從前地方風氣還未開通,有出家人來弘法,很可能遭受毀害。如從前諦閑法師,有一弟子天曦法師,到貴陽弘法,在黔靈山下一小廟中講經。法師講得好,聽眾多,引起惡人嫉妒。於是勾結官府,誣法師為遊民,驅逐出境,此即毀害法師一例。6.侵奪僧物:奪取出家人的財物,也是無間重罪。自清末以來,中國寺廟的財產,均被誤解為公物,強奪詐取,兼而有之,每藉口辦學校等名義,而侵佔廟產。或覺得寺內地方空著,則利用勢力,巧取強借。有些不是為了辦學校等,只是以辦事為藉口,而飽了私囊。每一寺院,是民眾信仰中心,必須清淨莊嚴。凡是像樣的國家,沒有不尊重宗教自由。無論歐美的教堂也好,日本的大寺院也好,平日看來空空的,但有時候還嫌不夠用哩!這些是民眾信仰中心,使人向善向上的,若視為浪費,任意侵奪,是十惡輪之一。如一直在造這些惡業,那能有好結果呢?7.毀寺逐僧:如大陸的共匪,寺院都被毀了,出家人趕跑了,這是最重的惡業。這七類——十惡輪,隨便作任何一種,罪皆極重,一定要墮落無間地獄。十一種罪及十惡輪,都是地獄種子。誰也不願墮無間地獄,如要不墮地獄,要知道墮無間地獄的因緣。不作這類惡業,就能不受惡報,不墮無間地獄了。
二、尊敬比丘勿得呵毀:在家信眾,對於出家人,應該尊敬,不能呵毀。如《十輪經》(卷三)說:「若諸有情,於我法中出家,乃至剃除鬚髮,被片袈裟,若持戒,若破戒,下至無戒,一切天人阿素洛等,依俗正法,猶尚不合以鞭杖等……或斷其命,況依非法」!說起出家人,凡於佛法中離俗出家,剃除鬚髮,穿上袈裟,就是出家了。但出家的也有好幾類:有持戒的,有破戒的,也有無戒的。什麼叫無戒?是已現出家相,但於佛法衰微處,沒有受戒,隨便披起袈裟,看起來也是出家人了。依國家正法,犯什麼罪,判什麼刑。但凡是持戒,破戒或無戒的出家人,即使觸犯刑科,也不應該鞭打拘禁,或斷其命。依國家正當的法律,尚且如此,何況不合法的枉刑冤獄呢?換言之,不論如何,只要是現出家相,入僧團中,就不可以世俗的法律或非法的刑迫。佛法自有律法處理,如上面說過,在泰國的出家人,如犯了法,由出家大眾,將他脫去袈裟,逐出僧團,然後才受國法制裁。為了尊敬三寶,不應隨便的以世俗的法律來呵毀刑責。
清淨持戒的比丘,當然不得以世俗的非法來刑責,那些破戒無戒的,為什麼也不能以世俗的法或非法來刑責呢?這是有著深刻意義的。如《十輪經》(卷三)說:「破戒惡行苾芻,雖於我法毘奈耶中名為死屍,而有出家戒德餘勢」。又說「出家者雖破戒行,而諸有情覩其形相,應生十種殊勝思惟,當獲無量功德寶聚」: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施、念忍、念出家、念遠離、念智慧、念宿植出離善根。依經文的意義是:破戒比丘,猶如死屍(不可能現身修行證果),佛法大海,不能再容納他,所以應逐出僧團。但犯戒的惡行比丘,過去曾於出家僧團中受戒;雖然破戒,還有戒德餘勢。換言之,破戒比丘不是破壞一切戒善,還有些功德在呢!如曾盛過香料的盒子,拿去香料後,還留有香氣。破戒者因曾經受戒,所以還有些功德,還能令見者生起十種殊勝思惟,增長福德。說到這裡,大家倒可以想想自己。現在雖學佛而或者程度已較高了,已受五戒或菩薩戒,但最初是怎樣信佛的?當然,有些是遇著大德法師而生起信心,皈依佛法;有些卻是幼年在家鄉時,見到平常的出家人,慢慢與佛法結緣而學佛;或者見到的是不成樣的出家人——破戒或無戒的,也許初見的印象不太好,但還是使你生起良好的觀念,知道有佛有法有僧,而種下現在學佛的種子。所以破廟中的佛像,或舊書堆裡的佛經,破戒的出家人,都能引起眾生對三寶的信心。這樣,破戒無戒的比丘,是能令人生起功德,增長殊勝思惟的。如念三寶功德不可思議,念持戒、布施、忍辱功德,生起出家,遠離煩惱,想到尋求智慧,自己於過去生中的善根。所以若在出家人立場說,破戒惡行比丘,應逐出僧團;但在信眾方面說,還能令人增長功德,可作眾生福田。總結的說,能持戒的,固然理想,應加崇仰;破戒的,即使知道了,在家居士亦不能對他非法罵辱,或者拘禁,因為這是對僧團而造重罪的。地藏菩薩來五濁惡世,現出家相,充分表現了菩薩的慈悲度生精神,使大家知道剃除鬚髮,身披袈裟,於出家僧團中,是好是壞,還是出家人。當沒有逐出僧團,失掉出家身分以前,不予讚歎、供養、護持,是可以的,但卻不能於當面或背後,用手段對付罵辱。否則,對佛法起不良的影響,無形中造成破毀三寶的重罪。
地藏菩薩救濟墮地獄的眾生,而更著重於如何使眾生不墮地獄。要不墮地獄,可總括為八個字:「尊敬三寶,深信因果」。這是一般出家在家佛弟子聽慣了的,地藏菩薩現出家相來穢土度生,也不外乎此。其中最重要的,特別是如何尊敬法,尊敬僧,才能護持佛法,才能護佛法於世間救度眾生,使眾生於佛法中得利益。釋迦佛來此世界成佛,現出家相,捨離家族財產修行而成佛。弟子們隨佛出家,成為佛教出家僧團。僧是三寶之一,在佛法中非常重要,釋迦佛是以此來度生,是組織出家眾,成為自利利他的清淨集團。若僧團內部混亂,而在家居士又不明內部情形,如採取不正當手段,結果是增加僧團的困難,不和諧,削弱救度眾生的力量。《地藏經》開示的法門,無論是十一重罪墮地獄,或十惡輪墮地獄,著重在謗正法,迫害出家人,謗修行者,侵損僧物等重罪。因為這是佛教僧團中的法與僧,若加以破壞,佛教於世間即失去其清淨相,如何能發揮救度眾生的大用?例如愛國的,不能對國家不忠,更不能到國外去儘說國家不好。這只是搗亂,增加國家的困難,是國家罪人。佛教也如此,真正信佛教的,如破壞佛法及僧團,使佛法衰落,也是罪大惡極。這不只是《地藏經》說,也是一切大乘經所說到的問題。地藏菩薩知道五濁惡世,末法時代,出家人不如理想,而在家人不知修福修慧,反而對三寶的所作所為,不如法如律。這一來,不用外道破壞,不用外道毀謗,自己就會衰落下去。地藏菩薩為此而現出家相,於釋迦佛法會顯示此一法門,令眾生知道最易墮落的是什麼?使出家在家弟子,都能於此特別注意,愛護三寶。這不但自己不會墮落地獄,佛教的衰落也可以中興,不清淨的可以漸漸清淨,一天天發揚起來。
三、無慚愧僧可親近否:出家僧眾,佛把他們分為好幾類:最好的是有修有證的聖者;其次是雖未能證聖果,卻能持戒清淨,對佛法理解正確,得佛法正見。另外還有兩種不理想的:(一)、啞羊僧(如不會說話的羊):出家的佛弟子,要學習戒律。這不但是不殺不盜等戒,而是包括了出家團體中的規律,制度。如具什麼資格才能為人師?具什麼資格才可以授戒?如何受戒?受戒有什麼程序方式?怎樣才能修建及主持寺院?……這些,佛都有扼要的規制。個人的,從出家受戒起,到每天托鉢、吃飯、穿衣、睡覺。僧團的事,比如請職事,調解糾紛等,都有一定的規章。在團體中的事情,用現在話來說,是民主制度。如舉行羯磨就是會議。會議的是否合法,議決須大家通過,而決定的是否合法,對於這些,出家人是應該知道的,應該學習的。若什麼都不知道,那就是啞羊僧。(二)、無慚愧僧:即破戒比丘。戒律有輕重,這裡指破大戒而說。這些無慚愧僧,在家居士可否親近他?這也可分為兩類:一類是可以的,如《十輪經》(卷五)說:「有無慚僧,不成法器,稱我為師,於我舍利及我形像深生敬信,於我法僧,聖所愛戒,亦深敬信,……轉輪聖王,尚不能及,況餘雜類」。這類無慚愧僧,並非天天破戒,而是在一次煩惱衝動,環境所誘而破戒。犯了重戒即名破戒,如杯子有了裂痕。這樣的破戒者,不成法器,以後儘管如何修行,參禪念佛,也不能現身成聖,現身解脫。但與一般破戒的不同,所以還是可以親近。這因為,他雖因煩惱衝動而破了戒,然對三寶還有充足的信心。對於佛的形像,佛的舍利塔寺,都非常尊重敬仰。佛像前極盡清淨莊嚴,恭敬禮拜供養。他自己雖已破戒,然而稱讚僧寶;對於清淨聖戒,也讚嘆敬信。這樣的無慚愧僧,自己雖不成法器,不能現身修證,但自身還能增長福慧。對佛教來說,還可使眾生培植功德,生信仰心,於佛法中得利益。由於對佛法僧戒的信心充足,所以無論有多大功德的外道,就是世間的轉輪聖王,也不及他。轉輪聖王是世間的仁王,以十善道德法門教化世間。世間有了聖王,人民就得安樂,但不能引導人趨向出世。而破戒比丘,卻能使人引起超越世間的出世正見。所以約修證方面說,雖然不成法器;而約護持三寶的功德來說,卻能使他人得法益。這種無慚愧僧,是可以親近的,在末法中也是不易得的了。
無慚愧僧中,也有不可親近的,如《十輪經》(卷五)說:「有無慚愧僧,毀破禁戒,不成三乘聖賢法器,堅執邪見,謗別乘,謗別度,不應親近,近則墮落」。這種無慚愧僧,不但已經破戒,此生不能證聖果,不能得解脫,而且還要搬出大篇道理,自己邪見,反謗正見者;自己不修行,反謗修行者。起大邪見,撥無因果,無善無惡,賊住於僧團中。另有一種,邪知謬解,修小乘的,即謗大乘為非佛說;修大乘的即排斥小乘,認為不值得學。又如六度中,只修某一度門,而謗其他度門。這種無慚愧僧,不但不成法器,而且破壞佛法,所以不宜親近他。親近他,受了他的熏染,也就會起邪見,毀謗別乘別度,而要墮落地獄了!
四、偽大乘者不應親近:有些大乘學者,常公開宣揚他的大乘:說自己是大乘派;只有大乘經可聽,大乘法才可學,聲聞、獨覺乘都是小乘法,都不要修學。換言之,這是執大謗小。一般人的想法,大乘比小乘好,那麼學大乘不學小乘,專弘大乘不弘小乘,又有什麼錯誤呢?這錯誤可大了!如《十輪經》(卷六)說:「唱如是言,我是大乘,是大乘黨,唯樂聽習受持大乘,不樂聲聞,獨覺乘法」。又說:「說者聽者,俱獲大罪,陷斷滅邊,墜顛狂想,執無因論。如是眾等所有過失,皆由未學聲聞乘法,獨覺乘法,先求聽習微妙甚深大乘正法」。如有這種執大謗小的偏見,佛為大眾說,這是犯重罪的;聽這種人說法,也會犯重罪。主要的有三種過失:(一)、起斷滅見,(二)、起顛狂想,(三)、執無因論。所以太虛大師的判攝一切佛法,建立五乘共法,三乘共法,才說大乘不共法。若無五乘、三乘共法,不共大乘法就沒有根基。所以西藏佛教,自宗喀巴大師,以共下士道,共中士道,上士道而總攝一切佛法,佛法能一直發揚光大,傳到青海、蒙古、及東北等地。這都與地藏法門相合;若不學小乘而修學大乘,自行教他,自己與佛教,都要走入岔道了!例如大乘經說空,如以為一切都沒有;大乘禪宗說不是善,不是惡,如以為無善無惡,那就都錯了。在小乘佛法中,顯示善惡因果,生死輪迴,苦惱在那裡?問題在那裡?然後如何修,如何證,才得永遠究竟清淨。這樣切實的認清了自己,認清了這些基本問題,才能深一層的體會大乘空義。否則,即墮以上所說三種過失。(一)、墮斷滅見,即落於空。聽說一切皆空,以為空掉因果緣起,於是把因果緣起,善惡報應,生死輪迴,都看作什麼都沒有。如起了這樣的斷滅見——空見,即使說心說性說悟,都不是真正的大乘法。(二)、顛狂想:聽說人人有佛性,人人可以成佛,就好像自己是佛,狂妄顛倒得了不得!學大乘法的,容易走此邪道。這是離開聲聞、緣覺法而學大乘所起的過失。(三)、無因論:大乘經中,或說因緣不可得,因緣無自性,但這並非沒有因緣。但有些學者,卻由此而落入自然無因的邪見。因果是佛法的宗要,非好好的信解不可。現在有些地方,好像佛法很盛,但很少談到三世因果,無形中佛法成了現生的道德學,修養法。這些變了質的,離根本佛法甚遠,都是偏向於大乘所引起的錯誤,也可以說這根本不成大乘法了。總之,這都是未學聲聞、緣覺,即學微妙大乘正法引起的副作用。大乘如營養豐富的補品,病愈體弱的人服之,能強壯身體,精神百倍。若疾病還未治好而服補藥,必將引起副作用。聲聞、緣覺法,少欲知足,淡泊自利,少事少業,淨持戒律,為小乘的基本精神。大乘以利他為重,要救濟世間,不妨多集財物,利益眾生。然而,若離開少欲知足的精神而行大乘法,則走入了岔路,與世間的貪欲多求又有什麼分別?沒有出世的聲聞精神,就不能有大乘的入世妙法,大乘必成為一般戀世的世間法。因此,若離開小乘,沒有聲聞的功德,而以為自己是大乘學者,不要小乘法,那等於病未愈而服補藥,必將引起不良後果。《法華經》中說,大乘道如五百由旬,小乘道如三百由旬。三百由旬就在五百由旬中,並非於五百由旬外別有三百由旬。所以若不學二乘而只學大乘法,必成大錯。
這樣,不學小乘法,就不能學大乘,如《十輪經》(卷六)明說:「不習二乘法,何能學大乘」?「捨身命護戒,不惱害眾生,精進求空法,應知是大乘」。又《十輪經》(卷七)說:「何故說一乘」?「捨離聲聞獨覺乘,為清淨者說斯法」。這明顯的呵斥一般大乘謗小乘的,等於不會走而想跳一樣。大乘法,一方面重視持戒,不惜身命的持戒,衛護聖戒,對一切眾生,慈悲充足,不加惱害,(戒依慈悲而成立;真能持戒,即能起慈悲心);一方面精進的求空法。這慈悲、持戒、精進,求一切空法,是大乘法的特色。一切不生不滅的空法(即空相、空性),龍樹說:「信戒無基,憶想取一空,是為邪空」。這可見,正確的真空見,要在深信因果,淨持戒行等基礎上,才能求得。而信因果,持淨戒,精進等,都是共聲聞、緣覺的功德。所以學大乘法,不能謗小乘,對小乘的基本理論,功德都要學習。有了小乘的功德為依據,那在學大乘法求空法時,才能穩當。有些人以為:《法華經》說一乘,一切眾生成佛;學習小乘而終究迴入大乘,那就學大乘法好了,何必再先學小乘?香港有一位老法師,對《法華經》有獨特的見解。他以為,開權顯實,即是開除權法而顯實法,不要小乘之權,獨顯一乘的真實。這是最使人誤解,學大乘一乘,即不要小乘了。但佛為什麼要說唯一乘才是究竟,才能成佛?為什麼到最後不說三乘而說一佛乘?要知道,佛說一乘,不是一般性的,是為身心清淨的眾生,有資格受大乘法而如是說的。佛並沒有一開始即說唯有一佛乘。如《法華經》中,佛從三昧起,讚歎諸佛智慧甚深無量,不可思議。舍利弗請佛說法,佛再三止之,到舍利弗殷勤三請,才許可宣說。那時,五千增上慢人退席,佛說「退亦佳矣」!那時的法會大眾,都是大乘根性,才宣說唯一佛乘。佛不曾開口教人學大乘,而確是因機施教,而漸漸引入,到此階段,才為宣說一大乘法。換言之,小乘雖不究竟,但有適應性,對這樣根性的眾生,就必須說此法。佛於五濁惡世中,建立清淨僧團,就需要這種嚴謹淡泊的小乘法,不為經濟家庭眷屬等所累。於人間建立清淨如法的僧團,即是於黑暗的世間,現出一線光明的希望。故佛在《法華經》中,最初覺得此法甚深不可說,但再一想,過去現在未來諸佛,皆於五濁惡世說此法,皆為適應眾生根機,於一佛乘分別說三。若開始即說一乘,眾生還沒有清淨,不能接受,不但得不到功德,反令毀謗造罪。所以必須先說小乘,使眾生做好嚴謹淡泊的基礎,再熏受大乘的微妙正法。小乘法以出家眾為主,這是於五濁惡世建立佛法所必要的。清淨僧團若不能建立,正法即將衰落。因此地藏菩薩於五濁惡世現聲聞身,救度眾生,令不墮地獄。宣說兩方面:(一)、對於破戒比丘,應如何對付?(二)、於清淨的僧團如何護持,才能使三寶於世間,清淨莊嚴,正法不滅。
五、慎受權勢財富勿造惡業:一般的在家佛弟子,能對佛法發生大影響的,必定是社會上重要的人物,特別是國王大臣,擔當國政重任的。他們有權勢,有聲望,若對佛法發生正信,對佛法的弘傳流布,自有良好的影響。但如護法而不知分寸,或不信佛法而生惡見,那也能使佛法受到不正常的障礙。如上面所說的,逼害出家人,侵奪清淨比丘物與破戒比丘,侵奪寺院廟產等,這都是那些有權勢者所為。若窮苦的,既無力護持,也無力破壞。所以有權勢的富貴人,護持三寶,有時也會出問題,何況故意的毀害佛法。這對於權勢財富,應該謹慎而受,免於造作惡業。這種人,《十輪經》(卷七)分作四類:
(一)、「有發願不處尊位,以免造重罪」的。有些人發願不作國王大臣等有權勢者,恐怕妄想顛倒,於三寶中作破壞事。因為這些事,不犯則已,犯了即墮地獄。所以寧願沒有權勢財富,雖不能護法,廣積功德,也不致作重罪而墮落。
(二)、「若諸有情已得法忍……受用種種勝大財業,及處種種富貴尊位,是我所許」。這是眾生已得無生法忍,即已悟見真理,有了智慧的體悟,那作起國王大臣來,即有了把握,於三寶中必不造破壞三寶之罪。此人才可以受用勝大財業,及榮華富貴的尊位。一般苦惱的眾生,無財勢,不能作大事,於三寶中只能作小功德。正如小乘人,怕犯重罪,寧願苦惱,不要權貴。大乘法則不然,把三寶眾生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如真是證悟法性的,那儘管有權勢,居高官厚爵,必能為眾生多作利益,護持三寶。
(三)、「若諸有情,未得法忍,有能受行十善業道,亦勸眾生令受學者,我亦聽許」。又說:「十善業道……得名菩薩摩訶薩也。於一切惡皆能解脫,一切善法隨意成就,速能盈滿大涅槃海」。有些眾生,雖然未開悟,若能奉行十善業道,也教他人行十善業道。這樣,雖作國王大臣宰官等有權勢者,也決不會作破壞三寶的重罪。十善業道是:身三善業,不殺,不盜,不淫;口四善業,於語言文字方面,不妄語欺騙,不兩舌挑撥離間,不惡口咒罵,不綺語誨淫誨盜等;意(思想)三善業,不貪五欲,不發瞋恚,不邪見愚癡,深信善惡因果。這樣的十善業道,自作教人作,此人的道德品格提高,作事如法,自然不作毀法破僧事。所以雖沒有開悟,若受富貴而能修行十善業道,也就不會作重罪了。大乘經都說,菩薩發菩提心,初修十善,也就是要從十善業做起。《仁王護國般若經》稱為十善位菩薩。自己以道德修行,以道德化世,以十善菩提心化世間,雖然還未開悟,也能走上大乘正道。這類自利利他的十善菩薩,成就十善功德,斷除一切惡法,所以雖擁有財富權位,決定不作破三寶的重罪。
(四)、「未得法忍,亦不受行十善業道……亦有別緣得方便救。……而有信力,尊敬三寶」。「不毀法,不惱僧,不奪僧物,於三乘相應正法,聽受奉行……免墮無間地獄,及餘惡趣」。若未得無生法忍,也沒有奉行十善業道的,這種人作起國王大臣來,似乎非常危險。但另有一種因緣,也可以方便救護,不會因此造重罪,墮入地獄。這種人有了權勢富貴,信心很深,能恭敬三寶。如上面所說的破戒比丘,雖然已破戒,但對佛法信心充足,還是有功德的。此在家弟子,雖未開悟,也不修十善業道,惡行在所難免。但由於尊敬三寶,信心充足,也不會做出毀法惱僧,破壞三寶,侵奪僧物等重罪。三寶的東西,是屬於三寶的,出家人尚且不能隨便取用,更何況在家弟子自飽私囊?只要對三寶深具信心,對三乘佛法尊重恭敬,雖沒有開悟或修十善道,還是有功德善力,可以控制惡力,不會因造重罪而墮於地獄惡趣。
這一節,是為一般有權勢富貴的在家弟子而說。能悟證無生法忍,當然是最理想,若不能,也應修行十善業道;再不,也應做到對三寶具足清淨信心,這才能不作以上所說的五無間、十惡輪等罪。生富貴家,具權力,有勢位,能這樣,也就能於佛法中作種種事,增長功德護持佛法了。
六、地藏發願普為救濟:地藏菩薩於無量劫以來,皆發願救度眾生,不墮地獄。現於釋迦佛前,重發此願(《十輪經》卷四):「五濁惡世空無佛時,其中眾生煩惱熾盛,習諸惡行,愚癡狠戾,難可化導……善根微少,無有信心。……如是等人,為財利故,與諸破戒惡行苾芻相助,共為非法朋黨,皆定趣向無間地獄。若有是處,我當住彼,以佛世尊如來法王,利益安樂一切有情無上微妙甘露法味,方便化導,令得受行,拔濟……令不趣向無間地獄」。佛在世時,佛的威德大,眾生根機利。佛滅度後,眾生煩惱熾盛,作惡的多,愚癡狠毒,不辨是非善惡,殘酷兇暴,所以經上說:「五濁惡世眾生,剛強難化」。這些眾生常為財利,與壞比丘合作。佛法在世間,良好的道場,有德比丘當然會有人護持,如一些念佛參禪講經道場,有大德領導,也有人護法。然有些地方名勝,古剎或者新建,不管是否有德高僧主持,財產一多,也要有護持的人。從前大陸上的寺宇,要維持得好,每有拉攏地方勢力士紳,逢迎送禮,請他護持。有些在家人,對三寶多少有點信心,但出家人自己不長進,請客送禮,請託幫忙,漸漸養成了習慣性。不免有些地方士紳,不分好歹黑白,只要送禮就幫忙。這不但造成惡劣風氣,反使有德比丘無法立足。這一來,不但未能護持佛教,反而增加佛教的不少困難。真正愛護佛法,欲令三寶清淨者,對此只有痛心,故太虛大師對此甚為感歎!地藏菩薩於釋迦法會中,示現出家相,建立清淨僧團為佛法的中心。依此基本精神,地藏菩薩發願,於惡世中令此等眾生,能以方便把他們從墮落邊緣救出來。這並不一定要顯神通,把要墮落地獄的眾生拉出來,而是開示正理,令其了解,特別令這群有財富勢位,可能作重罪而要墮落地獄的,信奉佛法,不要作破壞三寶的罪。佛說此法門,以《地藏十輪經》為主,使五濁惡世眾生,不入地獄。
六 臨墮已墮者之拔濟
地藏菩薩的法門,特重於如何才能使人不墮惡道。不作重惡業,不墮落地獄,當然最好,但那已作了墮地獄的重惡業,在臨命終時將要墮落,如何才能在緊要關頭救濟他?如果已墮地獄的,又將如何救度他?病人病重將死時,或者已死,那時如惡業已造成了,善業又來不及作,這將如何救度?在《地藏菩薩本願經》中,特別著重說到這一法門。
地藏菩薩發願,要救苦難惡趣眾生。惡道眾生中,地獄眾生最苦,菩薩對苦難眾生,特別慈悲憐憫,所以特重於地獄的濟度。地藏菩薩在釋迦佛法會中,受佛囑付。於佛滅後末法時代,眾生根鈍,煩惱深重,修行悟證者少,墮落者多。地藏菩薩於無邊劫中發大願,所以於佛前擔負此責任,願於穢惡世界救度眾生,這是甚難希有之事!這裡有一問題:菩薩希望每一個眾生,都向上向善,不致墮落。眾生也希望自己的父母六親眷屬能向善,不墮惡道。從作什麼業,得什麼果來說,當然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自作自受。但從另一方面來說,我們能眼看即將墮落者的墮落,坐視與我有著血統關係的人,墮在地獄中嗎?自己成賢成聖,而父母祖宗於地獄中受苦,心中過得去嗎?佛法不是只圖自己利樂的,不是忘棄父母及六親眷屬的恩德的,所以對未墮惡道者,要以方便救濟他;已墮落者,也要以方便救拔他。這如犯法的,雖被囚禁於獄中,也要想辦法救他,不能說犯法的受罪,就是活該。與自己有關的,更要設法救度,這是人性流露,是存在於每人心中的。中國人對祖宗,有一番慎終追遠的孝思,逢年節忌辰,好好的禮拜祭奠,表示兒女對祖德的不忘。中國民族傳統的同情心,推及已死者,自己吃飯,穿衣,均想到父母,於是以飯食祭奠,以衣物焚化。後來漸漸用紙來代替燒化,這是一種孝思;用意雖善,但辦法卻並不理想。西方的宗教,本來對此也沒有考慮,似乎人死即了結,如作惡的,一點辦法也沒有了。佛法不像儒家,僅限以祭奠的同情,慎終追遠,而是對已死墮落者的加以救濟,未死者是怎樣使他不致墮落。宗教是適合人性要求的,所以西方神教在發展中,天主教也有煉獄的思想,為死人做彌撒,以消除亡人罪惡的教儀。這是源於人性發展而來;但對於救度的辦法,佛法才能給以圓滿的答覆。
一、地藏本願永為濟拔:地藏菩薩發菩提心時,曾這樣的發願:「我今盡未來際不可計劫,為是罪苦六道眾生,廣設方便,盡令解脫,而我自身,方成佛道」(《本願經》上)。發菩提心,學菩薩道,也是要隨因緣而發心修行的。地藏菩薩見六道眾生受苦,見父母受苦,即發度盡一切眾生,悉令離苦的大願。此願,不是數日數月數年,此生或後生,而是盡未來際,主要是令一切三惡道眾生,不受苦惱。但眾生根性不同,智慧的程度不同,心境不同,以同一方法救度,不一定都得利益,所以要以種種方便,令一切眾生皆成佛,然後自己才成佛。所以說「眾生未盡,誓不成佛」。眾生無盡,地獄也難以度盡,這樣也就不成佛;這就成為不成佛道的大悲菩薩。菩薩發心修行中,特重大悲,不為自己利益而急於成佛,寧願大眾皆成佛,我才成正覺。地藏菩薩無量劫來,即發這樣的大願。地藏菩薩發大願廣設方便,寧可自己不成佛道,而專心於度眾生,盡令解脫。地藏菩薩悲願的深重,精神的偉大,是怎樣的值得我們崇敬!
釋迦佛也曾讚歎地藏菩薩的功德說:「聞是菩薩名字,或讚歎,或瞻禮,或稱名,或供養,乃至彩畫刻鏤塑漆形像,是人當得百返生於三十三天,永不墮惡道」(《本願經》上)。「超越三十劫罪,生天不墮惡道,不受女身,受則尊貴端嚴,鬼神護衛」(《本願經》下)。由於地藏菩薩功德的不可思議,所以讚歎他等會有這樣的功德。佛曾說:百劫稱名讚歎文殊師利等大菩薩功德,不若一頓飯頃恭敬稱念地藏菩薩。因為地藏菩薩悲願特重,顧名思義,而知地藏菩薩功德。聞地藏菩薩名,知道菩薩過去生中事蹟,用種種方法稱揚讚歎他。從前,印度流行以偈頌讚歎佛菩薩功德。以現在來說,或以文章,詩詞,歌詠等讚歎。見菩薩像時,應恭敬的瞻仰禮拜;或稱地藏菩薩的名字;或以香花供養;或用彩畫的菩薩像,或用木刻,石彫,銅、鐵、金、銀等鑄的菩薩像,或土塑等,無論什麼,只要是菩薩像,恭敬禮拜,功德很大,能得百世生於人天中的善果。經中對恭敬供養地藏菩薩,稱名、塑像、禮拜等功德,說得很多:(一)、能滅三十劫重罪。(二)、以後生中,往生於天上。(三)、不受女身。女人,本來沒有什麼不好,只是生理不同,雖說男女平等,在體質上,實在不及大丈夫。若能稱地藏菩薩名,可以不受女身。若有以為女身也好,願意受女身的,那來生一定是端嚴尊貴,賢淑純良,作一賢妻良母。或如摩耶夫人,作佛母。(四)、生於人間有鬼神衛護。世間的邪惡鬼神很多,有些會嬈亂人,但對有德的人,一分善良的鬼神會擁護保衛,得到平安。
二、臨終時之救拔:上面所說,是人在生前平時,對地藏菩薩的尊敬禮讚而得的功德,現在要說到將死時的救濟。人死後不一定墮落,或再生為人;若功德大的可能生天;念佛專精的,往生極樂世界。這些人,根本用不著超度救濟。但人生數十年中,錯誤的事當然不少;尤其末法時代,鬥爭堅固,瞋恨心重,貪欲也大,每人都免不了罪過,所以也就都有墮落——地獄、畜生、餓鬼的可能。那用什麼方法才能救濟呢?若在未死前,較容易,死後就困難多了。現代學佛的,常重於死後的救濟,其實最好是在生前。救濟方法,大致有兩種:(一)、施捨作福,(二)、於三寶前修功德,誦經及稱佛名號。經中常說,病人在最危險最痛苦時,很可能墮落,最好把屬於他自己的東西,拿去布施,尤以施捨他本人最喜歡最心愛的東西為佳。如有人喜歡收藏古董字畫,郵票等,各人的嗜好不同,以心愛的東西布施,可破眾生貪著。最心愛的物件都能施,其他還有什麼不可施捨?以最愛物布施,功德也最大。眾生為錢財而造罪的最多,若能以金錢布施,並對病重者說明,把你所最愛的東西,為你布施作福,必定獲大功德果報。一方面使他起捨心,減輕愛著,一方面增長他的福德。不戀著現身財物,增長人天福德,那當然不會墮落了,這是佛教對病人臨終的根本救度法。另一方法,是於三寶前修功德,於佛前設供養,誦經禮懺,稱佛名號,憑仗三寶力的加被,使於臨命終時,得大利益。這如《本願經》(下)說:「臨命終時,父母眷屬,宜為設福以資前路。或懸幡蓋及然油燈,或轉讀尊經,或供養佛像及諸聖像,乃至念佛菩薩及辟支佛名字……如是眾罪,悉皆銷滅」。人在臨命終時,境界不好,罪業又重,最容易墮落。若本人的父母兄弟姊妹等親屬,為之設福修功德,燃燈造旛,誦經或念佛菩薩名號,都能令死者離開危險的道路,走向平安的前途。更簡要的,如「臨命終時,得聞地藏菩薩名一聲歷耳根者,是諸眾生永不歷三惡道苦」(《本願經》下)。在人臨命終時,若能聽聞地藏菩薩名字,一聲聖號,直達耳根,知有地藏菩薩,此人即永不歷三惡道苦;若更能為其布施念經,放生作福,則更不會墮落。
人於一生中,作業很多,臨命終時什麼業受報?這有三類不同:(一)、隨重:比如作五無間罪,是最惡之業,一死即刻墮入地獄,又如修最高禪定,定力深強,死後必立刻生天。造業雖多,必依最有力的業而趣生。所以說「如人索債,強者先得」。(二)、隨習:依平常的習慣。業並不太重,但平常所作,久久成了習慣性。有些人,一生不作大惡,也不作大善,這就要看其平常的久習的業,那些最多,即隨著受報。(三)、隨念:最後時,其心念在何處,即向何處趣生。若作有重業,當然是轉不過來。如無重業,於臨命終時,教他不執著、看破、放下,以身外物為其布施作功德。雖然生命已垂危,只要他還知道自己布施作福,心中不再貪著,心境開朗,即隨這意念而受生。或在臨命終時,為他助念,引導他,使病者聞佛名,心中也隨著念佛。即使本有墮落的危險,當他知道有人為他念佛,即會生起善念,向於光明。聽到佛號,心中有安全感,就可以使他從惡道中轉過來。所以平時能念佛當然更好,臨終時助念,也是一重要的事。最可怕的,是到了最後關頭,煩惱惡業現前。惡念一起,一生的修行皆變成白費。所以臨終時,家屬高聲啼哭,將使死者心情動亂,痛苦,令其墮落,這是愛之適足以害之了。所以最要緊的,是令其心境平靜,清淨,生歡喜心。特別是慳貪者,將墮餓鬼趣,若眷屬為之布施修福,死者生捨心,即可救拔。作重惡業的,不但不易輕改,就是作生天重善業如修無想定,必生無想天,要使他不生,也是不容易辦到的。雖有這三類,而救濟的方法,就是以善念來轉惡念,把握「隨念」的好方法。佛法有方便,可以把臨到地獄邊緣的眾生拉回來,但最好還是不作重惡業。
三、命終後之拔濟:作惡業的,臨命終時境界不好,即為其作福,仗三寶威力來救拔他。若已經死了,怎麼辦?經上說:「身死之後,七七日內,廣造眾善,能使是諸眾生,永離惡趣,得生人天,受勝妙樂」(《本願經》下)。這應該於七七日內,為他修福、布施、念佛、迴向,令他遠離三惡道苦,生於人間天上。為什麼要在四十九日內,為他作功德呢?中國佛教徒,也是逢七天做「七」,四十九日叫做「滿七」,這要解釋一下。原來人的壽、煖、識都離開了身體,叫做死,這即是精神作用完全停止,身體內熱度消失,命根斷絕,才是死。人死後,有些即刻受果報,有些經過一段時間,才受果報。如果作五無間惡業重罪的,死後立刻墮地獄,前一念死,後一念立刻下地獄,中間一念的距離都沒有,即成無間獄。生天亦是這樣,若作重善業,此一念死,下一念即生天。若生人間、畜生、餓鬼等,大多數經過一段時間。那時,雖然死了,另有中陰身起。人死了以後,下一次當生何處?若還生為人為畜等,大抵不能立即受果;從死後至再受生這一段時期,名為中陰身,這是過渡時期的過渡形態。此中陰身,七天死一次,死後於第二念中立即再受另一中陰身。可能在第一天,第二天,就受後生果報,但最久的經過四十九日的七生七死,即決定受生。換言之,此七七日中,還是過渡階段,還未真正受生,這過渡時期結束後,一定要受為人為畜或墮落地獄的果報。當這下一生的業報還未現前(過渡時期)時,要廣修眾善。如果要墮落畜生道的,在中陰身時期,還未受畜生果報,此時為他修善作福,還可以轉變。於七七日中作佛事,並不限於頭七或二七的日期,而是四十九天內都可以作。這譬如由臺北坐車到高雄,高雄是終點,是目的。假如有人找他,在中途的臺中,臺南,每一站都可以下車,而改變到高雄的目的。於四十九日內為亡者修福、布施、念經作佛事,使他從惡道中轉回來,等於使他在半路下車。如果過了四十九日,則隨業受其果報,已無法挽回,正如車子已達目的地,已經無辦法了。
佛在世時,主要為病者死者,布施修福,或供養三寶,或救濟貧困等,為死者回向。現在中國佛教,流行為死人做功德,齋主請出家人念經,念佛,禮懺。有些並沒有虔誠的心,為亡者修福回向,而等於買賣交易,多少錢一天或一夜,一切談判妥當,才開始做佛事。這樣以錢雇人念經,自己家屬沒有半點虔誠,拿錢到寺院中,不作布施想,也收不到布施的福果。布施是一回事,請出家人念經念佛而出錢,又是一回事。若以錢請人念經,即失去布施的意義。今日的誦經念佛,超度亡者,是祖師傳下來的,說起來也是人生重要的事;但問題在佛事的營業化,失去佛法方便拔濟的意義。
家屬為死人誦經念佛,功德並不完全歸於亡人。如《本願經》(下)說:「命終之後,眷屬大小為造福利。一切聖事,七分之中而乃獲一,六分功德,生者自利」。又說:「營齋資助……如有違食及不精勤,是命終人了不得力」。原來為亡者念經,作佛事,所得的功德,活人多,死人少——活人得七分之六,亡者只得七分之一。若人命終後,為他布施、作福、誦經、念佛等一切功德,都是作者得六分,死者得一分。故《地藏經》說:「存亡兩利」。若出家人為人作佛事,至誠懇切,自己也得功德。可是現在一般出家人,為人誦經,作佛事,似乎並不將此作為修行。若不能於作佛事時,至誠恭敬,一心以此為修行方便,亡者既不得利益,自己也毫無功德,只是一天得了╳╳元錢而已。亡者未死前為他念經念佛,仗三寶力,令他自己也發歡喜心,虔敬心,所以容易濟拔。等到死後於七七日內,為他做功德,超薦回向,需要家屬虔誠,誦經禮懺者的虔誠,才能發生效用。所以《地藏經》中,特別提到這兩點。請僧眾為亡者念經回向,即經中所說的營齋資助。在印度,營齋即是供佛及僧。中國是請出家人誦經禮懺,設齋供養,以此功德回向先亡。若齋主殺生食肉,或僧眾作佛事不精進,死者不能獲益。所以第一是,自己眷屬以清淨心,誠懇心,自己參加素食,於三寶中生信心,才有效果。有些人,祖宗父母去世後,也請出家人念經,但似乎與自己無關,你念你的經,自己眷屬則招待客人,喝酒打牌玩樂,熱熱鬧鬧的。這樣的超薦,齋主對出家人毫無恭敬,如雇工人,雖然錢也化了,光是熱鬧好看,對死者一無用處。最要緊的,是自己眷屬兒女,精進虔誠,仰三寶力,請出家人領導念經禮懺。並不是我給你錢,你給我誦經。自己必須懇切虔誠,隨著禮拜懺悔,才能仗三寶力,救度超薦先人,使亡者於墮落因緣中,得生人天。平時念《地藏經》的人很多,這些大家都應知道及注意的。
功德要在七七以內去做,為什麼呢?因為,「七七日內,念念之間,望諸骨肉眷屬與造福力救拔。過是日後,隨業受報」(《本願經》下)。這裡所說的七七日內,其實不一定七七,有人於一七受生,有人於二七或三七受生,最多七七便受果報。所以於七七日內,亡者在念念間,皆希望其眷屬,為之祈求三寶加庇,為之廣修福德,而能在墮落邊緣,得到改善的機會。死者此時,在中陰身中,自己無力,作不得主,只有希望眷屬為他拔度超薦。若過了七七日,無人濟拔,只好隨業受三惡道苦。如乘坐的火車,已經到站,不得不下車了。所以人死後,應於七七日內救濟。也如世人觸犯刑章時,可以請律師為他辯護。若等到最後判決,便一切都無法轉移了。
四、墮落者之救濟:當然,最好是自己不作惡,就不會墮落。若作了惡業,未死以前還可以布施作福,做種種功德。若死後,則應在七七日內,為作功德救度。如果死後,過了七七日,隨業受報,還有辦法救度嗎?這就非有大力量不可了。如最後確定判刑以後,非特赦不可一樣。如何拔濟已墮地獄的眾生?這應由死者兒女的深切孝思而救度。從《地藏菩薩本願經》所說,地藏菩薩過去生中的事,可知應如何救度已墮落者。雖然墮入地獄,還是可以救脫的。在《地藏經》中,說到兩件事:一是婆羅門女事,一是光目女事,這都是地藏菩薩過去生中的事。地藏菩薩過去為婆羅門女時,母親不信三寶,修習邪見,死後墮入地獄受苦。婆羅門女知道母親生前不信三寶修習邪見,必入地獄,即為母布施修福,見佛像即恭敬禮拜。悲號哭泣,佛已早入涅槃,若佛還住世間,即可以問佛,自己母親究竟生於何處。他心中悲切已極,此時,似乎有一種聲音告訴婆羅門女,教他不用難過,只要一心稱念覺華定自在王如來(那時已滅度的佛名)名號,便可知母去處。婆羅門女即以至誠恭敬,摒息雜念,一心稱佛名號。不久,婆羅門女即在定境中,到達地獄邊緣,問獄卒其母何在?獄卒說:他亡母已因其女孝心,為其布施修福,持佛名號,以此功德,已離地獄生天了。由此一事,可知一種至誠孝思,與念佛功德,兩種力量綜合的感應,雖已下地獄的罪人,也可以得救。
光目女,也是地藏菩薩過去生中所示現的孝女,其母生前喜吃魚子,犯殺生罪極重。光目女知母死後必墮落惡道,於是請阿羅漢入定觀察,方知母果生於地獄中。後來,也一心念佛,恭敬供養,以是誠孝的力量,拔救母親離地獄苦。據此二事,可知雖已墮落地獄的眾生,只要兒女至誠的孝心,加上念佛恭敬虔誠,兒女與父母是血性相關的,仗三寶威德神力,可令父母得到解脫。一般人的慈悲救拔,雖也有感應,但父母兒女是骨肉至親,一定能深徹的至誠懇切,力量最大,最易救度。
為亡者念經禮懺時,要看作自己作功德,才能生效。經中說:念經的得功德七分之六,亡者只得七分之一,故請人念佛誦經,不及自己生前修行。所以,在身體健康時,自己多念佛,多修福德,就不怕有墮落的危險。若已死,受中陰身,當然要眷屬為他修福布施,來救度他。若已墮落,當然難於救度了!唯有眷屬的至誠懇切,才可以救度。地藏菩薩以大悲願,於五濁惡世開示此法門,對一切惡道眾生,給以方便救護。現代的中國佛教界,對祖先眷屬的超薦,非常普及,希望都能理解這一法門的真意義,真能得到功德才好。(能度記)
中國佛教各宗之創立
佛陀在世時,應機說法。雖解脫一味,而重於「己利」之聲聞,重於「利他」之菩薩(如彌勒),發心與趣果有別,實開分宗之始。法必因機設教,隨方異宜,故宗派之發展,實勢所必至也。昔佛滅百年,少數之耆年上座,多數之青年大眾,即啟異說於毘舍離。及其發展所至,聲聞與菩薩分流。聲聞既十八異執,菩薩亦空有異趣,顯密分宗。此皆各得佛法之一體,因時因機而善用之,則固無礙於大般涅槃。昔於錫蘭劫波利村,進證二果之求那跋摩遺文偈云:「諸論各異端,修行理無二。偏執有是非,達者無違諍」,誠乃見道之言也!
佛法傳入中國,中國學者承受而修學之,發皇之,貫通之,各抒所得,師資授受而宗派漸以形成。其中或直承印度者,或完成通變於中國者。至隋唐時,中國佛教躋於無比之隆盛,而宗派亦於斯時造其極致。
日本學者所傳,中國有「俱舍」、「成實」、「律」、「三論」、「涅槃」、「地論」、「淨土」、「禪」、「攝論」、「天臺」、「華嚴」、「法相」、「密」等十三宗。並謂其後併涅槃於天臺,併地論於華嚴,併攝論於法相,乃成十宗。其中,「俱舍」與「成實」為小乘,大乘凡八宗云。今統就中國佛教文史所見,雖大同而小有出入,試略述之:
一、苻秦時,僧伽提婆來傳譯,有部之阿毘達磨,研學者多行於北土,成毘曇宗。後陳真諦與唐玄奘,譯出《俱舍論》;毘曇之學,乃轉以俱舍名宗。二、北魏菩提留支等,譯出世親之《十地經論》,以黎耶為真識。承其學者,名地論宗,為大乘有宗之一系,後擴展而演為華嚴宗。三、陳真諦譯《攝大乘論》於嶺南,以黎耶為妄識而通解性,為大乘有宗之第二系,稱攝論宗。然南方所傳不盛,入北方又為地論師所融攝;逮玄奘傳譯法相,乃無獨立研究者。四、唐玄奘傳無著世親之學,以《成唯識論》為主,明阿賴耶唯妄唯染。學者稱法相宗,實乃大乘有宗之第三系。宋、元以來,即漸就衰歇,近代乃又有專學之者。此三系,同明三界唯心,萬法唯識之旨,受有部之影響特深。中國素重大乘,故毘曇少專宗學者,大抵由大乘有宗學者兼習之。
五、晉法顯與涼曇無讖,譯《大涅槃經》。由道生「闡提有佛性」之唱,大弘於宋、齊之世,稱涅槃宗。後被攝於天臺;而北土之涅槃學者,則多與地論師合流。六、姚秦鳩摩羅什譯《成實論》,齊、梁間盛行於南土。論本經部師說,出入諸部,兼通大乘,廣明空義;弘傳者以之通大乘經。中國佛教史所見之「成論大乘師」,決非小乘,實為綜合之大乘學派也。七、羅什譯龍樹提婆之《中》、《百》、《十二門論》,以無得正觀為宗,成三論宗。自北土南來,奪《成論》之席;陳隋之世,最為盛行。然重於禪慧者,如牛頭融被攝於禪宗;重教義者,多被攝於天臺,盛唐而後,即傳承不明。
八、羅什傳來之般若中觀流,北齊慧文傳南嶽慧思,兼重《法華》。再傳天臺智者,特重《法華》而融《涅槃》,成天臺宗。以北土所傳,繼涅槃、成實、三論而大成南土之學。九、地論(十地品本《華嚴經》一品)學者,杜順、智儼,啟華嚴教觀。至唐法藏,大成華嚴宗,為北土唯心論之究極圓滿者。
十、密典之傳譯雖久,至唐開元中,善無畏、金剛智來傳兩部大法,乃立密宗。三密事相,純屬西來;而所依義理,即大成於中國之臺、賢。晚唐以降,漸以衰歇;近復傳自日本、西藏,又稍見流行。
此外,源承於印度,而由北土發達所成之重行學派凡三:一、律:律乃定慧之基,學者之所必修。初羅什等譯出《十誦律》,盛行於南北。佛陀耶舍譯之《四分律》,屬分別說系之法藏部,分通大乘,至魏慧光乃大行。唐道宣大成《四分》之南山律宗,餘律皆廢。二、禪:禪為諸宗共具,而漢晉以來,多得罽賓之禪。宋末,達磨菩提至北土,傳「南天竺一乘宗」,稱如來禪。至唐,得嶺南之六祖慧能而大行,為後期中國佛教之心髓。三、淨:往生西方淨土,推始於東晉之廬山慧遠。然稱名念佛,至北魏曇鸞始興;迄唐之善導,乃發達為中國佛教之大流。然臺、賢等宗,實無不弘讚淨土,唯善導一流,專弘念佛,特盛於中國耳。
上來諸宗之創立,並源承於印度。然其特有貢獻,為中國佛教徒修持弘傳之結晶,特契合於中國民情者,則融貫該綜之臺、賢,簡易平實之禪、淨也。
中國佛教之特色
中國佛教之宗派雖多,其能不拘於因襲西方,以「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之精神,予佛法以發揚、整理、通變,最為中國民眾所崇者,莫如天臺、賢首、禪、淨——四宗。
天臺宗,源本般若、中觀之禪。北齊慧文禪師,讀《大智度論》「實一切智一時得」,及《中論》緣生法即空即假即中偈,悟入一心三觀,圓融三諦,為一家心髓。再傳隋天臺智者大師,從禪出教,宗《法華》、《涅槃》,以通論一代時教。所明圓頓止觀:百界千如,三千諸法,即空即假即中,具足於介爾妄心,名為一念三千。然學本般若之心色平等,故實「一色一香,無非中道」也。於一代時教:就說法之時間、方式、內容,科判為五時八教。條理嚴密而貫通,誠先來所未有!歸宗於《法華經》之純圓獨妙,以經明開權顯實,開迹顯本,究明如來施化之方便,出世之本懷者。臺宗教觀並重,而扶戒律,弘淨土,深廣而兼存平易,純乎其為中國佛教之特色!
華嚴宗,源本《華嚴》(十地)唯心之禪。隋、唐間,杜順、智儼,自禪出教,啟華嚴教觀。賢首法藏繼之,乃大成。宗明五門止觀,以華嚴三昧(法界觀)為圓極。法界本於一心:相即相入,事事無礙,重重無盡;因該果海,果徹因源者也。說明此義,即六相、十玄門。本於真常唯心之禪,故為絕對唯心論,以一切悉為一真法界心所顯現,與禪宗關涉頗深。總判一代時教,為三時、五教、十宗;其圓活自在,似不及天臺,而嚴密則過之。
臺賢二宗之特色為:一、源於禪觀。二、宗於契經。三、重於觀行。四、綜括一代聖教,自義理及其修行歷程,予以序列、判別、貫通之;全體佛教,綱舉目張,於融貫該攝中,以闡發如來究極之道為鵠。長於組織,誠以求真,趣於實行;中國佛教之精神,有可取焉。
禪宗,達磨傳於北魏者,本為真常唯心之禪。芟夷名相,直指眾生自心本淨,即心即佛。學者推仰此宗,謂即佛以傳迦葉,祖祖相傳之心印。初以《楞伽》印心,學者兼存文記。迨六傳至唐慧能,得法於弘忍。「即心是佛,無心是道」;「唯明見性」,創開南禪宗旨,乃大行於中國。六祖下有南嶽、青原二系;唐末流衍為臨濟、溈仰、雲門、法眼、曹洞五宗。禪本般若妙悟,不拘教跡,故禪者風格,每因師承而異。五家中,「曹洞丁寧,臨濟勢勝,雲門突急,法眼巧便,溈仰回互」!然禪悟之內容,固不異也。又一切方便,若有所著,即轉障悟門,故禪風亦因時而異:初重超佛越祖之機鋒,次轉而為拈古頌古,其後又重於參話頭。不預立觀境,唯脫落意識名言以契入之。其法簡易,不離平常日用事,出世而不礙入世者也。
淨土宗,東晉廬山慧遠,結社念佛,發願往生極樂國土,可謂淨宗之始;而實念佛特重於禪觀。北魏曇鸞,經唐道綽,至光明寺善導,專以稱念阿彌陀佛為教。以彌陀為報佛,極樂為報土。行者託彌陀本願之他力,信願持名,即能不斷煩惱,帶業而往生淨土。其法至簡,得益甚高;廣攝眾機,遍為中國民眾所信行。其時專弘稱名,訶責禪宗。宋、明以降,念佛與禪宗相融,如蓮池之釋一心不亂為事一心、理一心等。禪淨一致,三根普被,乃極高深而又平常之能事!
禪淨二宗,篤於行持。大略言之,禪之所入深,淨之所益廣。禪者為法行人,淨者為信行人。一重自力,一重他力。明、清而後,臺、賢之學者,修持止觀者少,相出入於禪、淨。而後教稱臺、賢,行歸禪、淨,平流競進而和同,則又中國佛教之特色矣!
三論宗風簡說
三論宗,依鳩摩羅什三藏所譯的——龍樹的《中論》、《十二門論》,及提婆的《百論》得名。在西元五世紀初,什公因秦王姚興的迎請,從姑臧到長安來。當時,南北的優秀法師,都慕名來到長安,從什公學習,也協助他翻譯。什公的譯品中,包括了大乘與小乘,經律論三藏,所以他不是專弘局部的學者,而是一位全體佛教的大通家!但他的教學中心,無疑是般若經論,特別是龍樹與提婆的論典。後代的三論宗,可說以什公的譯傳為根源;但在什公時代,並無三論宗的派別意義,這是不可不知的。
什公去世以後,接著是姚秦的亂亡。什公的弟子們,各各帶了新譯的經論(三論也在內),分頭去弘傳。由於各人的愛好不同,什門的教學,形成了不同的發展。其中,追隨什公十幾年,被稱為「解空第一」的僧肇,不幸的早死了。向東南弘傳的,如彭城的僧嵩,壽春的僧導,都著重《成實論》。到江南的僧叡,從重視《法華》,而信受涅槃常住的教說。尤其是「中途還南」的道生,獨抒機運,而與《涅槃》的佛性說相契合。慧觀他們,熱心於經典的譯傳,建立起南方的判教說——頓漸二教,漸分五時,也歸宗於《法華》,《涅槃》。所以嚴格說起來,什公的教學中心——《般若》與三論,雖多少講說,而實際是並沒有受到尊重。宋代重頓悟與《涅槃》,齊代,漸偏重於《成實論》的弘揚;到梁代,更是成論大乘的黃金時代。《般若》真空,以三論為中心的法門,幾乎被遺忘了。
在這樣的佛教發展過程中,首先發揚關河(什公時代的)古義,而興起三論宗風的,是齊梁間的遼東僧朗大師。那時,遼東屬於高麗,所以也稱「高麗朗」。齊建武(西元四九四——四九七)年間,朗大師到江南來,被稱為「華嚴、三論,最所命家」。畢生隱居於攝山(即棲霞山),應機示導,專精止觀。梁武帝派了僧詮等十人,去向他學習三論,三論也就因僧詮的繼承,而日漸光大起來。關於朗大師的傳承,三論宗的大成者——嘉祥大師,說他在北方學得什、肇山門的正義,實際是傳承不明。僧傳說:朗公是攝山法度的弟子;法度是一位專精的淨土行者。《中論疏記》說:朗公從曇慶學,曇慶也許是曇度的訛寫吧!近人境野黃洋,推論為法度就是成實論師曇度。然從學行來說,朗公的三論大義,難以說是繼承法度法師的。日僧凝然的八宗綱要說:朗公是繼承道生、曇濟的法門,那更是想像無稽的傳說了。
朗公三論學的師承,雖缺乏明確的文證,但多少可以看出:他是受到南方的啟發,而給予深度闡發的。這可先從《三宗論》說起。《三宗論》,是齊代周顒所作的。三宗是:不空假名宗,空假名宗,假名空宗。論中,先以不空假名破空假名,次以空假名破不空假名,然後以假名空雙破二宗,成立假名空為大乘空義的正宗。周顒《三宗論》的弘傳,與高昌智林有關。據梁《高僧傳.智林傳》說:「智林……申明二諦義有三宗不同。時汝南周顒,又作《三宗論》,既與林意相符」。智林去信,請周顒將《三宗論》公布出來。信中說到:「此(三宗)義旨趣,似非初開,妙音中絕,六十七載。理高常韻,莫有能傳。貧道年二十時,便忝得此義。……年少見長安耆老,多云:關中高勝,迺舊有此義。……傳過江東,略無其人」。考什公門下,被稱解空第一的僧肇,有〈不真空論〉,也就是假名空,為三論空的正義。這可見長安舊有的宗義,絕少人能理解,是江南佛教一向所不知道的。到智林、周顒,才互相倡導而揭示出來。智林有《中論》及《十二門論》的注解,可說是三論宗興起的先聲。智林是廣州大亮(《僧傳》作北多寶寺道亮)的弟子,而大亮說「二諦為教」,也是三論宗的特色所在。這樣看來,說大亮與智林(還有周顒),對三論宗的興起,給予非常有力的影響,是誰也會同意的了。古代的三論學者,有一傳說:遼東朗大師到江南來,將三宗義傳授了周顒,周顒才作《三宗論》。但這是難以信受的。周顒應卒於齊永明七年(西元四八九)前;智林得了《三宗論》,回高昌去,也卒於永明七年。二人的年齡,都比朗公的老師法度,還要年長(智林長三十八歲)!朗公到南方來(建武年間),周顒、智林都已去世呢!所以,如解說為:朗公受到大亮、智林、周顒論義的啟發,而加以高度的闡揚,應該更合理些。
《中論疏》說:「假名空,原出僧肇〈不真空論〉。論云:雖有而無,雖無而有。雖有而無,所謂非有;雖無而有,所謂非無。如此即非無物也,物非真物也,物非真物,於何而物」?肇公以物非真物,故物是假物,假物故即是空。這與不空假名及空假名,的確不同。如參照西藏的中觀學,那不空假名是不及派,空假名是太過派,假名空才是中觀的正義。但肇公為關河古義,即假為空,是著重於「初重二諦」——假有為俗,即空為真的。而朗公(參照廣州大亮)立二諦為教,有他對治的意義。成實論師們,都說有是俗諦,空是真諦,流露了執有空有二理的見解,所以依《中論》的:「諸佛依二諦,為眾生說法」,立教二諦。二諦都是攝化眾生的方便,說有說空,都只是世俗的假名說,真實是不落於有空的不二中道。這等於說:二諦為教,中道為理,就是「第二重二諦」——有空為俗,非有非空為真的立場。也就是有空為假名,非有非空為中道的「中假義」。因此,關河古義與南土新聲,雖意趣相同,而立說已多少差別了。
僧詮,住攝山的止觀寺,也是畢生不下山,而專於教學修持的。弘揚《華嚴》,《大品》,三論等。門弟子請講《涅槃經》,他一直不允許。末了,只講了「本有今無」一偈。詮公的弟子中,有名的是:興皇法朗,長干智辯,禪眾慧勇,棲霞慧布。到了這,三論宗才向外發展,從山林而走向都市,也可說分為山林與都市二流。攝山朗與詮公,都是教觀總持,寧可說是重於行持的。傅縡說:「彼(攝山大師)靜守幽谷,寂爾無為,凡有訓勉,莫匪同志,從容語默,物無間然。故其意雖深,其言甚約」。道宣曾稱讚詮公說:「攝山僧詮,受業朗公,玄旨所明,惟存中觀。自非心會析理,何能契此清言而頓迹幽林、禪味相得」?又說:「詮公命曰:此法精妙,識者能行,無使出房,輒有開示。故經云:計我見者,莫說此經;深樂法者,不為多說。良由藥病有以,不可徒行」。可見三論學風,原是恬澹篤行,而不是專重講說的。也就在這樣的學風中,孕育出深厚的力量,而流演為大宗。繼承攝山固有學風的,是慧布,時人稱之為「得意布」。他「常樂坐禪,遠離囂擾,誓不講說,護持為務」。曾遊歷北方,訪禪宗二祖的可禪師,可師讚他為:「法師所述,可謂破我除見,莫過此也」!又訪(智者的老師)思禪師,日夜論道,思以鐵如意拍桌說:「萬里空矣!無此智者」。他又與邈禪師(與思禪師齊名的,是慧命禪師的師長)相契合,「邈引恭禪師,建立攝山栖霞寺,結淨練眾,江表所推」!這可見慧布維持攝山家風的一流,與禪宗及天臺宗,本來互相契合。
另一流是:在詮公去世以後,興皇朗等多少傾向於教學的弘傳。興皇朗是詮公門下最得力的大師!他到楊都弘法,一直二十五年,門下「眾常千餘」,上首弟子稱「朗門二十五哲」。僅僅二十多年,使三論宗風,遍布大江南北,一直到巴蜀,成為陳代佛教的主流,不能不說是希有的!興皇稟承了攝山朗、詮的宗義,作《山門玄義》(為嘉祥的《三論玄義》所本),展開破邪顯正的工作。嘉祥曾引述說:「彈他釋非,顯山門正意。彈他者,凡彈兩人:一彈成論,二斥學三論不得意者」(其實還評破外道與毘曇,不過重心在兩家而已)。對於《成實論》的非難,主要是論斷為屬於小乘,成實的空義,與大乘不同。這對於風行梁代的成論大乘師,是一項有力的難破,成論大乘也就迅速的衰落下來。當時,大心暠法師,不滿於興皇門下的評破諸家,著《無諍論》。興皇的在家學者傅縡,因此作《明道論》,以說明不得不如此。朗公的被稱為「伏虎朗」,正說明他降伏他宗的威力!
興皇朗公,不但呵斥有得的大乘,對同門的長干智辯,禪眾慧勇,也評破為「中假師」,也就是「學三論而不得意者」。從遼東朗公立「二諦為教」,就宣示有空(無)為假名,非有非空為中道的教學。拘滯於文句的,會誤解為:非有非空的中道,超拔於有空以外,類似天臺家的「但中」。但這決非攝山朗公的本意。嘉祥傳述山中師(止觀詮)說:「中假師罪重,永不見佛」!可見「中假師」一名,由來已久。大抵智辯他們,偏重於中假的差別,所以被譏為中假師。從嘉祥的傳述來看,非有非無為體中,而有而無為用中;非有非無為體假,而有而無為用假:銷融了中與假的歷別的執著。從四重二諦說,這是進入「第三重二諦」——有,無,非有非無為俗;非有,非無,非非有非無為真。探尋三論宗的主意:二諦的關係是即俗而真(即真而俗)的;那即俗而真的,又是泯絕無寄的。如解得這一意趣,佛說有為俗,空為真,已恰到好處了。這是第一重二諦,也可說是根本的二諦。但有些人,不得佛說二諦的意趣,別執真俗二諦,不即又不泯,佛這才又說:說有說空是俗諦,非有非空為真諦(第二重二諦)。但這非有非空,是有空相即而泯絕,不是離卻有空,別有什麼非有非空的。如著相而不相即——不得意,佛又不得不說第三重二諦:有,空,非有非空為俗;非有,非空,非非有非空為真。如不得意,還是無用的。總之,凡言思所及的(落於相對界)是俗;言忘慮絕的是真。三論宗四重二諦的建立,是通經的,對治當時執見的;也可以依此而說明三論宗學發展的程序。如關河古義是初重二諦(言說邊近於天臺家的通義);攝山的南土新義,是第二重二諦(言說邊近於天臺家的別義);興皇以下的圓中圓假,是第三重二諦(言說邊近於天臺家的圓義)。但方便立說不同,而三論宗意,始終是一貫的。
興皇朗的弘闡三論,著重破邪顯正,與《中論》「青目釋」的意趣相近。即破為顯的學風,充分的發揮出來。朗公的講說《中論》,不像臺家的五門玄義等,形成一定方式,而是應機無方的;傳說有三十餘種勢。說明《中論》的八不,有三種方言(可能從攝山傳來),而著重於第一方言的洗破一切。《中論疏》說:「師云:標此八不,攝一切大小內外有所得人,心之所行,口之所說,皆墮在八事中。今破此八事,即破此一切大小內外有所得人,故明八不。所以然者,一切有所得人……裁起一念,心即具此八種顛倒。今一一歷心觀此無從,令一切有所得心畢竟清淨,故云不生滅,乃至不來不出也。師常多作此意,所以然者,三論未出之前,若毘曇,成實,有所得大乘,及禪律師,行道苦節,如此之人,皆是有所得。生滅斷常,障中道正觀。既障中道正觀,亦障假名因緣無方大用。故一向破洗,令畢竟無遺,即悟實相。既悟實相之體,即解假名因緣無方大用也」。三論宗的但破不立,即破為顯(與西藏所傳的中觀應成派相順),如以語言說出(「吐之於口為論」),就是中論,開顯了不共世間的八不中道。如專在言論上用力,容易落入競辨是非的窠臼,而受人誤解。如應用於自心(「存之於心為觀」),就是中觀。觀破一切有所得人的種種執見,就是觀破自心的種種執著。所以,三論的遍破一切,就是「遍呵自心」。《勝鬘寶窟》說:「家師朗和上,每登高座,誨彼門人。常云:言以不住為端,心以無得為主」。可見興皇雖傾向於論理的辨難,他宗的破斥,被譽為「伏虎朗」,而著重於自心的無得正觀,還是繼承攝山的一脈。
止觀詮門下,得意布維持了攝山的固有家風,而興皇朗卻光大了三論的門庭,被稱為傳承止觀詮的法統。同樣的,興皇門下,由嘉祥吉藏而使三論宗的義學大成;而能延續攝山宗風的,卻是茅山明法師。明公大智若愚,在興皇門下,是被稱為「癡明」的。興皇臨終時,授以領導學眾的重任。明公「即日辭朗,領門人入茅山,終身不出」,宛然是攝山的風格!明公門下,如慧暠、慧稜、法敏等,都是傑出的人物,尤其是牛頭山法融。法融是牛頭禪風(他創建禪房)的建樹者。不問他是否受過禪宗四祖的化導,總之,牛頭山的學眾,後來與禪宗的關係極深,而被人稱為禪宗的一系。興皇門下,還有智鍇,曾從天臺智者習禪,所以他是一位關涉於三論天臺兩家的。他到廬山,造大林寺,「二十餘載足不下山,常修定業」。禪宗四祖道信,在沒有住雙峰山以前,曾住大林寺十年。這對於智鍇的門風,不能說沒有影響。達磨禪本是以《楞伽經》印心的,而以後演化為般若,實是道入南方,受到了般若三論的融冶。這可見,興皇門下而重於禪觀的,與天臺及禪宗,都能相互契合;也可見三論宗,不僅是教學的弘傳。
三論義學的大成者,是嘉祥吉藏大師。七歲時,從興皇朗出家。朗公卒於陳太建十三年(西元五八一),那時藏公還只三十二歲。他是朗門的少年英俊,而不是承受三論法統的上座。等到「隋滅百越」(西元五八九),藏公住會稽的嘉祥寺,著作了《法華玄論》。開皇末年,晉王召入楊都的慧日道場,藏公受命作《三論玄義》。不久,北上長安,住日嚴寺。在長安二十多年(約西元六〇一——六二三),卒於唐武德六年。
三論宗,本不是局限於三論的研求。三論是大乘的通論(《大智度論》是別論。約文別義通說,合名四論);三論宗是以三論而通釋一切大乘經義的。所以三論學者,對《大品》(般若),《維摩》,《法華》,《華嚴經》等,都普遍的給予弘揚。在這以三論而通一切經的立場上,嘉祥大師有了更大的發展,主要是與唯心大乘的貫通。在印度,龍樹的空宗,無著世親的有宗(唯心論),是有諍論的;在中國,也曾經如此。真諦三藏在廣州,譯出了無著世親的論典——《攝大乘論》、《轉識論》等。當時(光大二年),真諦的門人,想請真諦到楊都來。那時楊都的大德們,主要是朗公等三論學者,奏請陳帝而拒絕了他,理由是:「嶺表所譯眾部,多明無塵唯識。言乖治術,有蔽國風;不隸諸華,可流荒服」。因此,真諦的唯心大乘,不能在陳代流通。但在嘉祥到長安時,攝論宗已流入北方,而且相當興盛了;還有十地論師。面對這唯心大乘的顯學,嘉祥就依真諦的攝論宗義,而給予貫通。嘉祥引用了十八空論的「方便唯識」與「正觀唯識」,認為無境唯識是方便,而心境並冥的都無所得為正觀。這證明了無境唯識的宗極,與般若畢竟空義一致。特別在《百論疏》的〈破塵品〉中,增入「破塵品要觀」,發揮無塵說與三論的空義相通。還有,真諦的正觀唯識,本就是玄奘傳的證唯識性,但真諦卻稱之為阿摩羅識,或自性清淨心。因此,嘉祥作《勝鬘經寶窟》,貫通了如來藏與自性清淨心的宗義。不只如此,嘉祥曾引用真諦所譯的(已佚),羅睺羅的《中論釋》——以常樂我淨釋八不。這樣,龍樹的八不中道,貫通了《涅槃經》(《勝鬘經》)的大涅槃。真諦所譯的《無上依經》,明如來界(如來藏的別名);《佛性論》說佛性(還有勒那摩提譯的《寶性論》),都說到:為四種人——闡提,外道,聲聞,獨覺;除四種障——憎背大乘,我見,畏生死,不樂利他事;修四種因——信樂大乘,無分別智,破虛空三昧,大悲;成四波羅蜜果——常,樂,我,淨。嘉祥引述羅睺羅的八不說,完全相同。這是如來藏法門;傳說為提婆弟子的羅睺羅,果有這樣解說八不的《中論釋》嗎?然而,嘉祥確是引用這樣的真諦譯,而使三論的八不中道,與如來藏說,常樂我淨的大涅槃說相貫通了。因此,詮公所不願多說的《涅槃經》,嘉祥也為他作《涅槃經遊意》。總之,在唯心與涅槃盛行的時代,嘉祥是本著三論宗義,引用真諦論,而盡著融通貫攝的努力!晚年在長安時,由於北方的尊重《法華》,嘉祥也就多說《法華》,而且引用世親的《法華論》來解說。所以三論宗到了嘉祥的時代,已超越了攝山的本義,而成為性空與唯心,融攝貫通的教學了!嘉祥大師的三論宗,是中國佛教的綜合學派。
到了盛唐,三論宗顯然的衰落了!一分重於止觀篤行的學者,由於與達磨的禪風相近,多數被禪宗吸收去了。一分重於教學的學者,多數失去了攝山的風格(嘉祥大師也不免如此),落入成論大乘師,專重玄辨的覆轍。義學,本是都市的佛教。陳代風行長江上下的三論宗,雖然盛極一時,由於梁、陳的覆亡,政治中心北移,日漸衰落下來(天臺宗也衰了一個時期)。傳到北方的,北方是唯心大乘的化區,不但是舊有的攝論與地論,接著來的是玄奘的唯識,賢首的華嚴。著重「極無所住」的三論學,對於但破不立的特質,又沒有嚴密的論理組織,在以嚴密見稱的唯心大乘前,顯然是不免貧乏而難以弘傳的。所以,綜合三論的教觀,自有他獨到的精義!如予以嚴密的論列,精勤的篤行,那是會永遠光輝法界的。但在當時,教與觀,由偏重而分離,那怎能與諸宗並存呢!等到會昌法難以後,三論宗也就消失於中國的佛教界了!
從學者心行中論三乘與一乘
三乘與一乘,一向是學教者的諍論處。三乘是權還是實?一乘即三乘中的大乘,還是出三乘外?諍來辯去,終究是不了了之。近來讀到《正法華經》的譯者——人稱燉煌菩薩竺法護所譯的《修行道地經》,發見附有有關三乘與一乘的古義,簡單明白,特略為介紹。
從發心說,有厭離生死心與大菩提心;從目標說,有入涅槃與成佛道。由於眾生的根性不一,如來的應機施教不一,於是乎有三乘道,有一乘道;有大而退小,有回小向大,成為機教相關的複雜情形。
聲聞,是從來沒有發過菩提心的;從佛修學,是為了自己的生死大事。其中也有兩類:有的,感到三界生死的無邊苦迫,再也不能忍受,虛生浪死的下去。唯一的問題,是生死大事,他對於眾生,「唯欲自寧,安知餘人也」。對於三界,「若聞彼土之名,戰慄惶懅」。這樣的根性,生怕現在不能了生死,不能得究竟。於是如來為他訶毀生死,讚歎涅槃,化現涅槃城,引導他見四諦,得解脫。這類根性,自以為究竟了,再不能自動的進修大乘;要到他:「臨滅度時,佛則住前,現於大道」,這才知道沒有究竟而回心向大。還有一類聲聞:有慈悲心而不能廣大,也能修「施戒道慧」。雖還是為了了生死,專精禪思,達到無為涅槃界。但他能自「知羅漢根不至究竟」,能自動的求學菩薩道,從佛受教而迴心。修大慈大悲行,六波羅蜜多行,不著不斷的空行;即還能入生死中而度眾生。
緣覺,都是發過菩提心的,但是退心了。或者是過去發大心,而現在忘失了;或修六度而著相,念佛而著色相。對於這種根性,佛為說三乘道,無佛出世,於是自己去住茅蓬,岩洞,觀萬物從緣而得道。這兩類的共同處,都是發菩提心而不了深義,取著佛身的相好。但他們到底是要迴心向大的;等到了脫生死入涅槃界,佛即「為現大乘,無有三(乘)道」,這才能「不見三界,無泥洹想」而迴入大乘。
菩薩,是發大菩提心的。除了退向緣覺的,也有二類:一、漸入的:解了三界如化,一切皆空;修學六度,精進的一直前進,廣集無邊功德,一層一層的前進。末了,方便成就,才能悟無生忍得不退轉地。二、超行的:初發大菩提心,即能悟無生忍而得不退地,這是直捷地了得我法性空,「一切本無(本無,即真如的異譯)而不可得分別」。你以為心為煩惱所染污而繫縛嗎?要知道,「用不解之,便起吾我(吾我是我我所的異譯),適著便縛,以縛求脫。不著無縛,何誰求脫」?這即是古德「誰縛汝」的教授,頓入無生的境地。如說:「慧者觀三界,五陰悉如夢。以了無處所,逮得不起(不起即無生)忍。道(道即菩提的舊譯)法無遠近,猶空無所處。心空解本無;忽如日大光,當爾時之慧,無得無所失,道無去來今,覺乃本無一」。在這心空的平等大慧中,不住三界,不著涅槃。不見有眾生可度,而能大願方便度眾生;不見有佛道可成,而能大勤方便修六度:這是菩薩的利根(依龍樹論,這還有三類差別)。
同歸一道的究極意趣,實指平等慧的解悟本無;如通泛的說,回心向大,也可說同歸一大乘了。佛法的因機設教,三乘一乘,都在學佛者的心行上立論。所以如忽略這點,以為那部經是大乘,那部經是小乘;或者說那部法是三乘,那部法是一乘,都是不相干的!學大乘法而證小果,墮入外道,這是常有的事。學者如修學大乘,修學一乘,應時時檢點自己心行。看看自己的發心如何——為了生死,還是為度眾生?行踐如何——還是修出離行,還是慈悲六度行?悟解如何——還是取相滯有,還是即心空而入無生?雖然一切眾生終究是要成佛的,是要入一乘平等大慧的,但未到這步田地,決不因為讀一乘經,學一乘法,就算一乘行者了!
中道之佛教
佛教在一切宗教中,是脫盡神教氣分的。說明這一點,必須了解釋尊時代印度宗教的情況。印度從吠陀時代到奧義書時代,婆羅門教的勢力已根深蒂固。婆羅門教的思想,把宇宙看為神祕的實在,是一種形而上的本體論者。這擬人的神而即是一切的本體,或叫生主,或叫祈禱主,或叫梵,或叫我,名稱雖隨時代而變化,而內在的含義,是一脈相承的。他們說:宇宙萬有是依梵為本體而發現的,人類也不能例外;人類內在有與大梵同性質的——常住、自在、喜樂的我,就是人類生命的本質。這個人的小我,就是一般宗教的「靈性」,靈性與神本來有密切的關係。婆羅門教把宇宙與人生的本體,看作本來常住自在快樂的,但事實上,人生在世,環繞著的自然、社會,乃至自我身心,觸處都是痛苦惱亂,一切是無常幻滅的。常恆自在快樂的本體,為什麼會產生無常不自在的現實世間呢?這本是思想上的大矛盾。但他們似乎不大理會這些,理智到底為情意所使,只想如何解除痛苦,而恢復到梵我本來的常住快樂,於是乎有解脫論產生。釋尊出世前後,印度的思想界起了一個變化。原來婆羅門教的文化,是來自西北印(五河地方),而大成於恆河上流的拘羅地方。當他沿恆河東下的時候,東方的摩竭陀、毘舍離一帶的新興民族,受了西來文化的熏陶,興起一種新的思潮,反對西方婆羅門思想。西方舊宗教動搖,而東方新宗教(種種沙門團)又大抵流於過激或懷疑。當這東西衝突,新舊交替的時候,釋尊應時而起,建立時代的新宗教。佛教的立教基本,是接受了當時公認的輪迴與解脫說,而從踏實的立場,破除婆羅門教幻想的神我說,把它建立在理智的基礎上。理論與行為,都予舊宗教以徹底的革新。生死輪迴與涅槃解脫,在印度當時,是一種公認的事實;問題只在為什麼會輪迴?怎樣才能解脫?佛法對這些問題,給予一種理智的解答,這就是「中道」的教說。我們可以用「中道」二字,簡別一般的宗教,顯出佛教的特色。
「中道」很容易被人誤認為模稜兩可,其實佛教絕不如此。「中」是中正、中心,即用中正不偏的態度與立場,深入人生為本的事事物物的根本核心,窮究它的真相。解決一個問題,必須以中正不偏的立場,從關涉到的各方面去考察,在各方面結合點上深入推究,徹底了解問題的真相,才能得到合理的解決。所以佛法的中道,不是固執一端的偏見,也不是世俗膚淺的認識。「中道」代表了佛法理論與實踐的不共方法。佛法是崇高的德行宗教,所以在人類關涉的自然、社會、自我中,著重於人類的思想與行為:有什麼樣的思想,就會引起什麼樣的行為,什麼樣的行為,必然遭遇到什麼樣的結果。佛陀就在人生的現實活動中,去把握人類活動的法則。這樣,佛陀指出了兩種的中道,即緣起中道與八正道中道。緣起法,指出了一般人生活動的規律;八正道,指示一種更好的向上的實踐法則。
「如來離於二邊說中道,所謂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謂無明緣行……生緣老死,如是純大苦聚集。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謂無明滅則行滅……生滅則老死滅,如是純大苦聚滅」(《雜含》卷一二)。「此有彼有,此生彼生」,是緣起法的原則;無明緣行等是緣起法的內容。依中道而說的緣起,可以遣離二邊邪執,這是《雜阿含經》處處可見的。如卷一二依緣起說不一不異,說不常不斷,卷一三依緣起說不來不去,卷七依緣起說不有不無(《中觀論》的「八不中道」,就是將《雜阿含》所說的加以總集)。緣起法的基本定律:「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對一切事物的發生、消滅、存在,說明它有無生滅的理由。人生的痛苦,為什麼會發生存在呢?佛陀說:這不是憑空而來的「無因」,也不是上帝梵天所造的「邪因」,是有其因緣的。一切是因果關係的存在,因生起果就生起,因存在果就存在,一切生起與存在,全是由因緣來決定的,所以說:「此(因)有故彼(果)有,此生故彼生」;這是緣起的流轉律,說明人世現象的所以如此。逆轉來說,要解除人生的痛苦,依著緣起的理則說,必須從原因上給予解除,所以說:「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有因就必有果,有了邪謬的思想,必然發生錯誤的行為,也就必然引起不良的後果——痛苦。反過來說,因無就果無,糾正了邪謬的思想,停止了錯誤的行為,痛苦的後果當然就可以消滅了。事物是因緣而生因緣而有的,因緣又是必然要離散的,所以事物也就必然要隨因緣而無,隨因緣而滅。凡生必滅,凡有必無,事事物物的生與有,本身就蘊蓄一種趨於滅無的必然性。如海浪的湧來,也就內在的決定它必然的消失,所以當「此有彼有,此生彼生」的時候,立刻透視到它的「此無彼無,此滅彼滅」。因此,人生的痛苦,在緣起法則下,不但指出它有解脫的可能性,而且指出了解脫之道,不在因果法則之外。「生者必有死,崇高必墮落」,這是世間因果的必然法則;也是緣起法內在相對性的掘發,這可叫緣起的還滅律。
緣起中道的二律,是一正一反的兩大定律,說明了流轉與還滅的必然律。此緣起因果的起滅,還是「俗數法」,還是在現象的表面上說,還不是深入的、究竟真實的、第一義的說法。但是第一義還是依緣起法說的,即是緣起法的空寂性。所以(《雜含》卷一二)說:「為彼比丘說賢聖出世空相應緣起隨順法」。在一正一反的緣起相對性中,鞭辟入裡,直顯空性,才是第一義。《雜含》卷一三的《第一義空經》說:「眼生時無有來處,滅時無有去處,如是眼不實而生,生已盡滅……除俗數法。俗數法者,謂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佛從緣起世俗諦的生滅非實中,說明第一義空,極為明白。在第一義空中,即遣離有無、斷常等二邊。如(《別譯雜阿含經》)佛為迦旃延說真實禪(體悟第一義的禪觀)說:「觀彼大地悉皆虛偽,都不見有真實……但以假號因緣和合有種種名,觀斯空寂,不見有法(有見)及以非法(無見)」。一切法都是因緣和合的假名法——世俗的,聖弟子就在這因緣中,名相世俗法中,體觀空寂,離「有法」、「非法」二邊見,就證得第一義諦。所以說:「大聖說空法,為離諸見故」。佛陀(《雜阿含經》卷一〇)又說「如實正觀世間集者,則不生世間無見,如實正觀世間滅,則不生世間有見;如來離於二邊,說於中道,所謂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世俗的人,看見生,就以為有實在的法生起,看見滅,就以為有實在法毀滅了。有是實實在在的有,無是實實在在的取消,這是落於二邊見的。聖弟子不然,看見法生起,遣離了無見,但並不執著以為是實有;看見法消滅了,遣除了有見,但並不執著以為是斷滅實無。因為依著緣起法的因生果生,因滅果滅,一切法是活潑潑的可有可無,可生可滅。假若是實在性的,實有,就不該滅而無;實無,就不該生而有。所以在法法的可生可滅、可有可無中,深入事物的根本核心,體見到一切是關係的,沒有實性的有、無、生、滅,一切是不實的假名,本性是畢竟空寂的。所以畢竟空寂,不是抹煞了一切生、滅、有、無的現象而破壞諸法;反之,空寂正是掘發了諸法生、滅、有、無的真實相。這是如來教授的真實意趣,否則單見到流轉還滅、一正一反的兩面,很容易誤解而割截為二體的。這從流轉、還滅二門的有無生滅關涉的現象中,直接體現到法法本性的空寂,可以叫他做中道的空寂律。這是第一義的中道教說,也為佛法特質——緣起性空的真義所在。大乘學者常說的「當體即空」,就是如此。
我們勿以為這是老生常談,要知道佛法超勝於一般世間法,就在此。因為世俗與外道,他們想像宇宙本體的「神」,人生實質的「我」,都是圓滿常住快樂的,在這形而上本體論的決定下,必然是情意的信仰追求。佛陀卻以現實為出發,如實的道出一切的一切,都是在變動不居的過程中,絕沒有「生而不滅」一成不變的常住性。一切都是因緣關係的生起、存在,因緣關係的消滅、空無,絕沒有離開其他而又能創造主宰(我)的獨存性。世人情意想像中常住獨存性的神我,在這裡無情地被否定了。
從緣起法觀察到諸法空寂,佛陀就依之而建立三法印。所以經(《雜含》卷一一)說:「空諸行,常、恒、住、不變易法空,無我我所」。因為一切法(諸行)是本性空寂的,所以「常恒不變易法」不能成立,常住、獨存而自在的神我,也不能建立。因此,一切法息息遷變中,一切是相依相待而存在。依緣起法悟入無常性、無我性,即是通達法法的本性空寂,空寂就是涅槃寂靜,即是離常我等戲論邪見而實現解脫了。所以經(《雜含》卷一〇)說:「無常想者,能建立無我想;聖弟子住無我想,心離我慢,順得涅槃」。以中道的立場,在緣起空寂法性中,建立「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的三法印,正是佛法的根本思想。不過一般人偏於世俗的現象的知見,以為無常只是現象的變化而已,所以又想像到本體的常住。以為無我只是沒有實法和合而現的一合相而已,所以又想像到法有我無。其實阿含的本義,無常無我,即空義,由法性本空而說的。因為法性空,常性不可得,所以法法是息息遷變的;假若本體(法性)實有自性而不空,現象又怎樣變動不居呢?因為法性空,所以我性不可得;假使還有實法恆在,不論此實法是精神是物質,就可以為我性的安足處。「眼(等)空,常恒不變易法空,我所空。所以者何?此性自爾」(《雜含》卷九)。阿含的本義,豈非明白的依本性空寂而安立無常無我嗎?空寂是「法性自爾」的,而一般人不能明見,因此無明顛倒,執常執我而流轉了!在緣起現象可有可無可生可滅中,破除了絕對的獨存自主性,固定不變性,體驗本性的空寂,即得解脫。依緣起見自性空,不是表面的,而是深入事相核心的,這是釋尊對人生流轉還滅而開示的實相。無論是建立自宗,或簡別外道,這都是佛法的要義所在。
除此,還有一種中道,是篤行的八正道中道。八正道,也是緣起法,它不在乎說明生死雜染可以解脫的,所以不說「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的定律,它告訴實修解脫行者所應採取的不苦不樂的中道行。當時印度的外道們,有的在那裡窮奢極欲,以縱情享樂為人生的意義。另一種人,專修無意義的苦行,自討苦吃,對於解脫毫無益處。佛陀針對這苦樂二邊不正的行為,開示八正道的中道,這也是阿含本教中數見不鮮的。人的言語、動作、感情、意志、生活的方式,一切的一切,都納於正軌,使他得當合理化;一切都求其持中不偏,正當合理,所以叫做「中道」。法法是從緣起,法法自性空,八正道的行為,當然也不能例外。那麼,這中道的行為,怎樣與緣起空義相合呢?要知道這「修行」,也還是因緣和合而成的;《中阿含》卷二的《七車喻經》說得好:波斯匿王從舍衛城到娑雞多去,很遠的路程,竟在一天就到達了。原來他沿途設有驛站,各站預置車乘快馬,到站不必休息,換了車馬接著就走,所以迅速的就到達了。從此至彼,不是那一車那一馬獨具的功績,是車車相因,眾緣和合而成的。修行也是這樣,從發心到得果,不單靠一法可以奏功的,而是法法互相資助,互為因緣的。修行方法是眾緣所成,也就當然是本性空寂的了。所以佛在《筏喻經》上說:「法尚應捨,何況非法」。「法」是合理的道德行為,「非法」是不道德的行為。在中道行的過程中,最初應該用道德的行為(法),去改善糾正不道德的行為(非法)。但這道德善法,也還是因緣所生法,也還是自性空寂的;假使如一般人的妄執,取相執實,那麼與性空不相應,始終不能悟證性空而獲得解脫的。所以《百論》說:先依福捨罪,次一步必依捨捨福,才能得入無相。《雜阿含》卷十說:「都不見一法可取而無罪過者;我若取色(等),即有罪過。……作是知已,於諸世間則無所取」。罪過,是煩惱障礙的意思。只要對一法上執取實有,就是不能徹了空寂,就是障礙了解脫。可見善法功德法,也是執取不得;所以執取不得,即因為善法的本性空寂。龍樹菩薩說:功德法如火燒紅了的金錢,雖是值錢的東西,可是千萬取不得。所以這八正道的中道行,本性還是空寂的,它與中道的理性,是相應的。理性與實踐,在空寂中融然無二了。
緣起空的中道,遣離了一切錯謬的思想(二邊邪見);八正道的中道行,離苦樂二邊而不取相執著。這兩大中道法,是相輔相成而圓滿無缺的。因為假使只說緣起法性的如何如何,不能付之自己身心的修證體悟,即不能滿足人類衝破束縛要求徹底自由的宗教情緒,即抹煞了佛教的宗教意義。假使只說修行方法,沒有理性的指導,即透不過理智;不但要受世間學術的摧毀,自己也就要走上神教的歧途。八正道的中道行,以道德的實行,滿足了人類的宗教要求,而把它放在緣起空的理性指導下,圓滿正確,經得起一切思想的考驗。這智信合一的中道,即是釋尊本教的特質所在。
佛學的兩大特色
這裡說佛學的兩大特色,不是說佛學只有兩大特點,而是從兩大特色,指出佛學不同於一般宗教、學說之所在。一般說:信佛、學佛,信仰佛菩薩的福德、智慧,崇高、偉大;理解佛法的義理精深。但主要的要使我們,如何理解佛法,正確通達人生真義;指示我們向上向善,生活納入道德軌範,與佛菩薩同樣的進趣於究竟,理想的境地。
宗教之優劣,高低,是非,姑且不談。它能引導我們邁向人生平坦大道,成為人類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肯定了這一根本原則,才能從宗教中獲得真實的受用和利益,也才能表彰宗教之真義與價值。
一 信仰與理智的統一
由於人類的個性各各不同,其習性,煩惱,要求,愛好,就有千差萬別。重感情的人,大抵是慈悲,信仰心切;重理性的人,則理解力強。這一偏頗的發展,不能使信仰與理智統一,往往發生流弊。例如情感重,偏於信仰,則有信無智,狂熱的盲目信仰,趨向迷信。這種反理性,排斥智慧的態度,不是佛法所取的。相反的是著重理性,對任何一切,事事懷疑,毫無信仰,抹煞道德價值,否認真理、聖賢的存在,終於走上反宗教的路子。這一危險性的歧途,小則個人的道德行為無法建立,大則整個社會皆蒙受其害!佛法說:「有信無智長愚癡,有智無信增邪見」,即是此義。
佛法主張信智合一,如何合一?能否合一?這就要對佛法中信仰與智慧,先有一番了解。信仰的特徵,是對於所信仰的對象,生起一種欽敬仰慕之情操。任何宗教徒,均有如此信仰生活的經驗。這種信仰,若缺乏理智思考和抉擇,就不能稱為理智的信仰。佛法中信仰,是透過考察與分別,了解到信仰的對象,具有真確(實)性,功(德)性和功用(能)性。例如佛弟子對釋迦世尊的敬信,必先通達到釋尊確實示現過這一世界,他具有崇高的智慧德相和那偉大救世利人的慈悲大用。佛法中的信仰以理智為基礎;從理智出發而加強信心,從智慧體認而陶冶的信仰,理解愈深切則信心愈堅強。這種信心能引發我們向上向善,不但對信仰的對象上有「高山仰止」之情愫,而且進一步也想達到同一境地!
常見一般對佛法頗有研究的知識份子,理解力雖強,但缺乏信仰,所以佛法不能在他們身心中生根,更不能獲得佛法的真實受用。這樣的研究佛學,是違反佛教精神的。因為佛教生活是包括了信仰要素,有了信心才能滌除內心煩惱——貪、瞋、我慢。信心猶如明礬,放進濁水中,濁水不得不淨。信仰心切,內心自然清淨。人生現實社會苦惱重重,信仰能使我們空虛苦悶的心境,獲得愉悅,安定和充實。這如一無知孩童,流浪街頭,饑渴寒冷,徬徨無依,在焦急絕望中,忽然找到自己的母親,安定快樂,因為深信能得到衣食的飽暖,以及母愛的慰撫。所以信仰的生活中揚溢著喜悅,輕安和充實!倘若未經過自由思考,理智陶冶,則其信仰永遠跟在他人走,所謂「他信我也信」。這種宗教狂熱,只是自我陶醉,屬於盲目的,反理智的迷信。佛教的信仰經過智慧觀察,在信仰中不廢理性,故無一般宗教重信不重解的弊病。當然佛法信心的過程,有深淺不同的層次,而一般所見的佛教徒的信仰,不一定能代表佛法的真義。
智慧的特性是自由思考,智慧的作用是了解認識。人類智慧的領域已擴大到星球,這證明人類知識在日新月異的進步,也可說明了傳統的一切不一定可靠。因為在人類吸收外界知識時,已有很多的錯誤成份,知識的來源是片斷的,點滴的,當眼見耳聞吸收知識時,外界與內心皆滲雜了一些錯亂性。舉例說:我們見外境時,同時就不能知道內心,因此被外界誘惑,心被物役,不能作主,貪、瞋、邪見,接踵而來。佛法說:人類的知識,勝過一切動物;上天下地,似乎無所不知,卻不能了解自己本身,這是認識的偏差。又如認識外界時,也不能徹底通達。現象界之一切,無不是無常變化不居的,但在我們主觀認識中,總覺得是永久如此,絕對如此。所以常人的知識,不正確的成份很多。一般人以為真理在我們心外,所以終日向外界探求,或外在有一形而上之本體,作為我們信仰對象,但外界的一切都是虛幻不實的。所以佛法智慧的推求以自我體驗為中心,真理不從外得,認識了自我,把握住自我後,由內向外,擴大到人生現象界,以外界作為自我體驗之印證。這如一個耳聰目明的人,知識豐富,一切不需他人幫助,就能辨別清楚,如此才能智信合一。其實智信不相違背,否則,不偏於信仰即重於智慧,信智不能調和。因為無信仰的智慧,是偏重於物質的智慧,結果是反宗教。沒有智慧的信仰,是偏重於情感的信仰,結果是反理性。佛法是信智合一,信是充滿理性的,智是著重人生的,自力的;信離顛倒,而智有確信。能夠這樣的去了解,體驗,實行,則人生前途才充滿了無限光明。
信心的修學方式,可以分成幾個階段,在其過程中雖有淺深的不同,但最後是信智統一。第一是信順,內心不存有絲毫的成見,而以理解為基礎。因為胸中一有主見,則不能信順他人或接收真理。舉一淺例說:甲與乙彼此感情不和。乙有了錯誤,甲以真誠心忠言勸告,但乙胸有成見,不但不肯接受,而說是惡意謗譭。反之若甲乙毫無成見,或感情很好,那即使甲以粗言相對,乙也能甘之如飴的。所以丟開了主見才能信順真理,這樣信心才能清淨(與三慧中聞慧相應)。第二是信可,或稱為解信,經過信順後,接著就對於所信的對象上生起深刻的了解,或印可它確實如此。認得真,才信得切。通過耳聞眼見,再經內心思考(這與三慧中思慧相應),求得系統的認識,認定它確實無謬。第三是信求,這一階段是經過智慧思考後採取行動,希求獲得。如去山中採礦,經過勘定後,知其地實有石油,確信無疑,即可開始鑿掘了(與修慧相應)。第四是證信,由於不斷的修習,體悟到真理究極與最初所信的毫無二致。如開礦者,繼續的開掘,終於發現到大量石油(這與現證慧相應)。佛法說信不排智,智以信成,達到信智合一,這與其他宗教的信仰大大不同。
佛法中的智慧從自證而來,因為一切知識必須以人為本位,了解到人生,把握此人生的智慧,再去觀察宇宙現象界,才能通達無礙。若以為智慧從外界獲得,只能知其表面,不能徹法源底。約智不礙信說,在事相上,佛陀曾親證到世界無量,眾生無數。科學不發達時,人們對這種看法是非常懷疑的。但到目前,以科學儀器視察,證明太空中是有無數星球。科學愈昌明,愈能證明佛法所說是千真萬確。約信不礙智說,在理論上,佛說緣起,無常,無我等,在現實人生中,我們處處可以體驗到這一永恆不變的理性原則。這一信智不二的佛學,是其他宗教所不及。
二 慈悲與智慧的融和
佛法常說「悲智雙運」,這證明佛法中悲智不可分開的。慈悲的內容與作用,大抵相同於中國之仁與西方之愛。但慈悲不僅是同情,關懷,而且是符合真理的。所以說:無智不成大悲。慈悲是一切道德的根源,道德無慈悲即無法建立。道德準繩,就看慈悲之有無。慈悲心也就是同情感。舉例說:我們見到他人遭遇苦難時,內心油然生起關懷,進而以其所有,盡心盡力去幫助他,給予他身心安樂和慰藉。這就是慈悲的表現和實踐。不過,一般人之慈悲同情只限囿於自己的親人,不能推廣於他人。最明顯的例子,做父母的見到自己的子女生病時,內心的憂愁焦慮超過了子女的病苦;只恨不能以自身代替。這一偉大的慈愛,普通人只能施捨於自己的子女,而不能普及到他人的子女,因被情愛所束縛,封鎖在一個小圈子裡不能超出。儒家要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佛家要人「冤親平等」,這無非希望我們擴大同情,增長慈悲。要想悲心深切,先應明白人生真義(以智慧去觀察)。佛法說緣起,人是群居動物,我們的衣食住行,生活資具,均由社會廣大人群:士、農、工、商所供給,生命財產,由軍政、法律所保障。明白這相依相成之緣起的道理,即能對他人生起同情心。約我們無限延續的生命說,過去無量生死中,我們也有很多父母親屬,眼前現生的父母我們要報恩,過去的父母兄妹我們也應報恩。所以佛經說:「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人是我母」。我們的慈悲心,不是為一家一族一國全人類,甚至要擴大到一切眾生界。大乘佛法特別強調素食,不殺害眾生,原因在此。同時佛法中講慈悲,不是施予,而是一種報恩。與智慧相融的慈悲是契合真理——自他緣成,相依相存。
一般宗教講博愛,總以自我為中心。如「順我者生,逆我者亡」,「信者永生,不信者永火」,這種強烈的獨佔的排他性,除屬於自己外,一切皆要毀滅,階級愛的底裡,露出了殘酷的仇恨!佛法中慈悲是冤親平等,對於冤家或不信者,雖一時不能度化他,待因緣成熟,自然可以攝化。依宇宙因果自然法則說:自作自受,沒有一個高高在上的權威,可以賞善罰惡。如人爬樓梯,自己不小心,就會摔跤,一切自己負責。佛法講善因得善報,惡因得惡果,有人不明因果法則,以為其中含有功利觀念,殊不知佛法講善惡,根本原則建立在合情合理人事種種關係上。符合道德法則稱之為善行,自有好的果報;違反情理的,損人害己的惡行,自會召感苦痛的後果。這不是功利,而是社會人群共同循守的自然法則。如此才能鼓舞人們道德心行,提高道德生活水準。
一般宗教之愛,因為缺少智慧,故愛有範圍。佛法以智慧為體,慈悲為用。唯有真智中才有大悲,佛經說:「佛心者,大慈悲是」。由於大乘佛法以莊嚴佛土,成熟眾生為己任,若缺乏大悲,即不能成辦。
人類各各習性不同,重於理智者,則個性孤僻,不能樂群;重於感情者,又以自我為中心,這些均不能稱為完美理想的人生。佛法以智信合一,悲智融和為人生之正鵠。信仰,智慧,慈悲為大乘佛法三大心要,均衡的發展,由凡夫位,次第修學,進達於最後究竟的佛果。人生旅途,僅數十寒暑,我們應利用這短暫的人生,以此理想完善的藍圖,來莊嚴此人生,昇華此人生!(印海記)
教法與證法的仰信
現在就「佛法是什麼」,說到我們所一定要信仰的。佛法有二大類:一是教法——教,這由釋尊用語言文字所表達出來的一切經典,制度,說明宇宙人生真相的,以及生人生天成佛等一切教說。一是證法——宗,此為釋尊指示吾人發心修學,如何修戒修定等實踐過程,以達解脫或成佛的目標。前者是屬於理解方面的,後者是屬於行踐方面的。這二者,有著相互關涉不可分離的關係。
先就教法說:不但釋尊用語言文字所表達出來的經律論稱為教法,即古今大德祖師們的著作,以及語言的開示教誡,也稱之為教法的。一切教法的根源,是由釋尊的如實證覺而來,非由研究假說推論得來。因此,釋尊的證覺,成為一切佛法的根本。今天世界上有多少國家人民信佛學佛,以及我們知道他方世界有許多佛菩薩的名號,無一不是由於釋尊的宣說而有,這是我們首須承認的一個基本觀點。釋尊未出世前,世界上是無佛法的,雖然他方世界有佛法,然與我們畢竟無大關係。我們這個世界上之有佛法,實從釋尊的證覺始起。釋尊證覺以後,此世界就有了佛法,但那時還無教說,等釋尊將自己怎樣覺悟的內容說出之後,演布成文字的教說,建立清淨的僧團,而成為佛教。釋尊的說法,應順眾生的根性機宜,對於智慧(根性)較高的人,便說深一點的法門,智慧較低的人,即說淺近的法門。釋尊的說教,同時依據於證覺的真實法,所以成了恆順眾生契理契機的佛法。我們對於釋尊的教說,應有二點根本認識:一、「法界等流」:法界即諸法實相,釋尊體證的諸法實相,本是遠離名言,不能假藉言說說明的,但釋尊不說,世界即無佛法。所以釋尊祇得以言說,相似相近的把它說出來,成為與法界平等流類的佛法。這比如福藏塔,任你用如何的方法去說明比喻,但都不能將塔的真相表露出來。可是人們從這些語言的說明中,到底也能依稀知道了塔的形像。佛法也是如此,釋尊假藉語文的說明來顯示諸法實相的理體,這語文的顯示,雖並不就是實相的本身,但眾生可從這語文的顯示中去領會它。二、「大悲等流」:釋尊體證諸法實相,解脫生死苦輪,這實相的妙法,釋尊雖然了知,而無邊的眾生,仍然沈迷在生死煩惱的深淵中。故釋尊為了悲憫眾生,以悲願力,發動智慧,而將自己證悟的法門宣示出來。因此釋尊的說法,不是為了生活,也不是為了爭勝求榮自大,純係從悲心的激發,利益眾生,而說出的大悲等流法。
佛法出現之後,傳布中國、日本等地,為了適應時代與眾生關係,而產生各宗各派。這情形,不但在中國、日本如此,即在印度本土,也形成了許多宗派。說到古代的各宗各派,這些宗派的起源,是有它的特殊來歷的,決不是因智者講《法華經》而就成為天臺一派,也不因龍樹讀《般若經》而成為性空的一派。太虛大師曾說:各宗各派的成立,皆由古代祖師依其修行經驗為主,適應當時當地的眾生機宜而成立的。對於這一觀念,必須先要認識清楚。大師說:中國佛教的特質在禪——不一定指禪宗,凡是修禪修觀的都是。天臺智者的教學,所引證的經教,有許多是屬於偽經的,但無礙於天臺的獨立成宗。這因為:智者並非是專門研究經教的,他每日要隨著大家做許多出家人的事務,白日看經,聽講,或為眾宣講,夜晚修禪。他能依禪觀的體驗去印證經教,貫攝經教;將自己所體悟的經驗說出來,契應眾生的根機,故成立宗派。賢首宗的初祖杜順,也是著重修持的;其後的華嚴的五教,便是從他的五種止觀中開展出來。達磨與慧能他們,以禪成宗,是更不消說了。所以大師說,中國佛教的特質在禪觀。其實,不僅中國佛教如此,即印度的宗派也是如此的。如小乘論師的「阿毘達磨」(有部偏重此而成宗),義譯為現法,對法,也是一種內心的修習體驗。現法的「現」字,便是面對面的直觀。龍樹的「中觀」,就是中道的觀察。彌勒無著的瑜伽行地,是瑜伽行——禪觀的所依。這說明了一切佛法,是本源於釋尊的證覺而有。印度、中國等大小乘各宗的祖師,都是依此方法去修學體驗,再將自己證悟的經驗說出來,而成為各宗各派的。修學佛法,應先了解佛法,不是從假設、推論、想像中來,而是有自覺的體驗為依據的。不過佛所悟證的境界,為最極圓滿的,而歷代菩薩祖師們所體悟的境界,就不免有淺深偏圓的不同。大家不管研究何宗何派,對於經律論及古德祖師的著作,皆應本此觀念去理解,才能以良好正確的態度,尊重一切聖典,而去比較,分別,抉擇,了解它。
再就證法說:證法即修證,對佛法作實際的參究與體證。如專在文教研究方面著力,是不能深切了知的。先從修學者成就的功德說:一、信成就:學佛修行,最要緊的便是成就信心。信心非一加一等於二的信,而是深信不疑,奮力以求之的。如發心皈依三寶,或發心趨向無上菩提,於三寶功德,大乘佛菩薩清淨功德,起深信心時,內心即有一信心清淨的境界。如無此淨信,雖然說信,但實未得到真正的信心生活。佛經說信:「如水清珠,能清濁水」,所以淨信生起時,內心立即清淨,能斷一切疑惑。真正得到此種淨信的,不但內心的一切煩惱憂鬱立時開脫,且能引發精進,成就一切佛法的功德,所以《華嚴經》說:「信為道源功德母」。學佛,是行一分得一分功德,不要說了生脫死,祇要真能得到真實的信心,即已了不起。沒有得到信心的,雖然覺得佛法好,或精勤修習,但始終得不到佛法的真利益。真正有信心的人,與未學佛前,內心充滿一切恐怖、憂慮、煩惱,有很大的改變,內心會充滿喜悅的。二、戒成就:佛教的受戒,不是學三、五十天的規矩儀式即算了事的,而是要對戒體有所得的。每當有人發心去受戒,大家總是恭喜他「得上品戒」,其意即在此。戒是無形相的,又非青黃赤白。得戒,到底是得什麼?受戒的人,先經一番懺悔,信心清淨。比丘、比丘尼經過三白羯磨,內心一下引起重大的變化,內心能發生抗拒罪惡的強大力量。如殺生時,當要殺時,心裡會現起一種警誡力量,制止不殺,所以說戒如堡壘,能夠防非止惡。受戒得戒,便是要從容易為非作惡的舊人,轉而變成止惡行善的新人。戒力強的,不特平時如此,即在夢中也能制止犯戒的。三、定成就:通常所謂坐禪,祇是修習定的一種前方便,並未真的成就正定。真正得到定境的,在自己身心上,有一番新的經驗,有種種深細的定境,種種的禪定功德。不說最高的殊勝定境,即是得到共世間的四禪,也有明、淨、喜樂的定德。對欲界的一切惡不善法,因離欲而不起。出定以後,由於定力的資熏,飲食睡眠,都會減少;身心輕安,非常人可及。四、慧成就:慧即智慧,有明了抉擇的功能。勝義慧(或稱勝義禪)為悟證真理的妙行,解脫自在的出世功德,依此而成就。淺些說,一切善法的增長與惡法的不起,也依慧力的簡別通達,才能以智化情,精進不已。所以慧又是強化信心,清淨戒律,禪定的根本。總之,學佛法,不管是念佛、禮佛、持戒、布施、修定、修慧,問題要從真實的學習中才有所得。如果學而無所得,不管修習什麼,仍然在佛法門外,沒有進入佛法的領域。所以學佛雖有深淺及種種修習成就的不同,只要真實去行,都會有所得的,有所受用的。得到佛法利益的人,一切言行舉措,會與平日兩樣,表達了內心的真實功德。
在學佛過程中所得的殊勝心境,約有四種:一、夢境:夢是人人都有的,但如夢中見佛,見蓮花,見菩提樹等,這都是好的學佛有進益的現象。曾經有人告訴我,夢中逢到危險,趕快念佛,惡境即消滅了。這是信心好,念佛切的現象。如信心差些,有的縱然念佛,惡境仍不離去(但夢中能見佛念佛,總是好事)。二、幻境:凡是修行的,不管是誦持經典,或念佛、懺悔、靜坐等,如身心不調,或漸次深入,都有幻境現前。如由於身心不調,幻境見有恐怖等相。如坐禪等心淨不亂,或徹見虛空明淨,大海汪洋,日月蓮華等相,或見佛、菩薩、天人等相;聽到虛幻音聲,或佛菩薩為之開示說法;嗅到異香等(不要以此等境界為奇,基督徒中於祈禱時見上帝,耶穌、天使等,也類似此境)。這種見色聞聲的幻境,雖當前分明顯現,但不堅住,也不能隨自意而生起,自己作不得主的。這是幻境,有良好的,也有不好的境界。不好的應該依法除遣,良好的也切莫執著。三、定境:真得定境的,有種種深細的定相。定境成就的,能隨定心現前,來去自如,自己可以作得主,如修彌勒觀成就,彌勒現前說法等。四、證境:勝義慧體現得法性寂滅,平等不生滅的自證,為最高究竟的智境,更非言語所能擬議。
佛法所說,及修證所體驗到的許多事實,我們應有景仰的信心。在修行過程中的種種境地,不是一般性的,而為佛教(淺些的,通於一般宗教)修行過程中所特有的。一般人心識散亂,追逐外界的欲塵,沒有依佛法去行,當然見不到,不知道。如依法修持,則人人都能得到,而所得到的也是大同小異(最高的證境,完全一致)。須知修證所得的境事,是宗教領域內的事實,不能以一般世間庸俗的眼光去看。這些(宗教界的)事,對我們的身心,對人類,對眾生,能有多少好處。這一切,是錯誤,是正確,是虛幻,是究竟,那是應作嚴密論究。如不信此事,即是完全錯誤。如學佛而不信,即是從根本上失去學佛的應有態度。我在今年二月號《海刊》中寫的〈美麗而險惡的歧途〉一文,說到由靜坐而引起身體的震動(又如赤腳踏過烈火而不會灼傷),這些宗教所有的某些事實,尚為世人所信,何況我們佛弟子?
中國人的宗教信仰不切,特別是科學發達以後。曾見到一篇報導,有科學工作者,將自己親見的鬼,雖是真實見聞的事情,結果仍說它為迷信。為什麼?大家都叫做迷信呀!其實在宗教界,每一宗教都有它的特殊事情,不能以常人的眼光一概抹煞。佛法的經律論及古德的著作,都有自覺的體驗內容,並非假想推論,憑空構造。在修證中的種種特殊境地,不但是確實如此,而且大家有共同的一致性。佛法的來源,以及修證中的特殊體驗,學者必須加以尊重。又如南嶽思大師,在修禪未成時,得了癱瘓病,後來修習般若空觀,此病即好了。據說,虛雲老和尚在大陸被迫害時,氣息奄奄,忽夢見彌勒菩薩等,有人疑他說假話,其實可能有這些夢境。學佛法,首先要了解佛法的特殊內容,承認有這些事,不要以迷信神話視之。虛大師年輕時代,曾多為社會刊物寫稿,交遊許多文人,對宗教生活有些鬆懈,那原是一個危險期。後來他突然發心到普陀山閉關,將鬆懈了的宗教生活,改變過來。這實是大師得力於初年在西方寺看《般若經》有悟的心境,深生信心,始終不會忘卻,到底回到虔敬的宗教生活中來。
學佛法,對佛法的自覺心源,修證中的特殊經驗,要能深信不疑,不要見世人不信而動搖。這些,應該是庸常人所不曾知道的。祇要自己切信不移,信而趣入,佛法的光明,才會真實的臨到,在你的身心中顯現。(幻生記)
大乘空義
一、空為大乘深義:佛,是由於覺證空性而得自在解脫的。所以從覺證來說,空是一切法的真實性,是般若——菩提所覺證的。從因覺證而得解脫來說,空是解粘釋縛的善巧方便;空,無所住,無著,無取等,是趣證的方便,是覺證的成果。一約真性說,一約行證說。現在要說的大乘空義,是約真實義說。
在大乘法中,空是被稱為:「甚深最甚深,難通達極難通達」的。如《般若經》說:「深奧者,空是其義,無相、無作是其義,不生不滅是其義」等。《十二門論》也說:「大分深義,所謂空也」。所以空、無生、寂滅等,是大乘的甚深義。為什麼被看為最甚深義?這是世俗知識——常識的、科學的、哲學的知識所不能通達,而唯是無漏無分別的智慧所體悟的。這是超越世間一般的,所以稱為甚深。
二、空與滅之深義:這一最甚深處,佛常以空、無生、滅、寂滅等來表示。凡佛所說的一切名言,都可以說是世間共有的。如依世間名義去理解,那只是世間知識,而不是佛說的深義。所以這些詞語,都含有不共世間的意義,而不能「如文取義」的。例如空與無生滅的寂滅,一般每照世間的解說,認為是虛無消極的,而不知恰好相反,這是充實而富有積極意義的。
空,佛經每舉虛空為譬喻,有時更直稱之為虛空。從一般來說,虛空是空洞得一無所有。而佛法中說:虛空是「無礙為性」,「色於中行」。物質——「色」的特性,是礙;而虛空的特性,是無礙。無礙,不但是在於物質的質礙以外,也與物質不相礙。由於虛空的無礙性,不但不障礙物質,反而是物質——色的活動處。換言之,如沒有虛空,不是無礙的,物質即不可能存在,不可能活動。因此,虛空與物質不相離,虛空是物質的依處。佛法所說的空或空性,可說是引申虛空無礙性的意義而宣說深義的。空,不是虛空,而是一切法(色、心等)的所依,一切法所不離的真性,是一切法存在活動的原理。換言之,如不是空的,一切法即不能從緣而有,不可能有生有滅。這樣,空性是有著充實的意義了。
說到寂滅,本是與生滅相對的,不生不滅的別名。生與滅,為世俗事相的通性,一切法在生滅、滅生的延續過程中,但一般人總是重於生,把宇宙與人生,看作生生不已的實在。但佛法,卻重視到滅滅不已。滅,不是斷滅,不是取消,而是事相延續過程的一態。在與生相對上看,「終歸於滅」,滅是一切必然的歸宿。由於滅是一切法的靜態,歸結,所以為一切活動起用的依處。佛法稱歎阿彌陀佛,是無量光明,無量壽命,而從「落日」去展開,正是同一意義。滅是延續過程的靜態,是一切的必然歸結,引申這一意義去說寂滅,那寂滅就是生滅相對界的內在本性。生滅滅生的當體,便是不生不滅的寂滅性。由於這是生滅的本性,所以矛盾凌亂的生滅界,終究是向於寂滅,而人類到底能從般若的體證中去實現。
三、從事相而觀見空寂之深義:一切法空性或寂滅性,是一切法的真實性,所以要從一切法上去觀照體認,而不是離一切法去體認的。如《般若心經》說:「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深般若,是通達甚深義的,照見一切法空的智慧。經文證明了,甚深空義,要從五蘊(物質與精神)去照見,而不是離色心以外去幻想妄計度的。說到從一切法去觀察,佛是以「一切種智」知一切法的,也就是從種種意義,種種觀察去通達的。但總括起來,主要的不外三門:(一)、從前後延續中去觀察,也就是透過時間觀念去觀察的。(二)、從彼此依存中去觀察,也就是透過空間觀念(或空間化、平面化的)去觀察的。(三)、直觀事事物物的當體。這猶如物質的點、線、面一樣;而甚深智慧是從豎觀前後,橫觀彼此,直觀自體去體認,而通達一切法性——空或寂滅性。
(一)、從前後延續去觀察時,得到了「諸行無常」的定律。一切法,不論是物質或精神,無情的器世間或有情的身心,都在不息的流變中。雖然似乎世間有暫住或安定的姿態,而從深智慧去觀察時,發覺到不只是逐年逐月的變異,就是(假定的)最短的時間——一剎那,也還是在變異中。固有的過去了,新有的又現起,這是生滅現象。這一剎那的生滅,顯示了一切都是「諸行」(動的),都是無常。這種變化不居的觀察,世間學者也有很好的理解。但是世間學者,連一分的佛學者在內,都從變化不居中,取著那變動的事實。也就是為一切的形象所蒙蔽,而不能通達一切的深義。唯有佛菩薩的甚深般若,從息息流變中,體悟到這是幻現的諸行,不是真實有的。非實有的一切,儘管萬化紛紜,生滅宛然,而推求本性,無非是空寂。反過來說因為一切法的本性空寂,所以表現於時間觀中,不是常恆不變,而現為剎那生滅的無常相。無常,是「無有常性」的意義,也就是空寂性的另一說明。
(二)、從彼此依存去觀察一切法時,得到了「諸法無我」的定律。例如有情個體,佛說是蘊界處和合,不外乎物理的,生理的,心理的現象。所謂自我,是有情迷妄的錯覺,並不存在,而只是身心依存所現起的一合相——有機的統一。稱之為和合的假我,雖然不妨,但如一般所倒想的自我,卻不對了。印度學者的(神)我,是「主宰」義,就是自主自在,而能支配其他的。換言之,這是不受其他因緣(如身心)所規定,而卻能決定身心的。這就是神學家所計執的我體或個靈。照他們看來,唯有這樣的自主自在,才能不因身心的變壞而變壞,才能流轉生死而不變,才能解脫生死而回復其絕對自由的主體。但這在佛菩薩的深慧觀照起來,根本沒有這樣的存在。無我,才能通達生命如幻的真相。依此定義而擴大觀察時,小到一微塵,或微塵與微塵之間,大到器世界(星球),世界與世界,以及全宇宙,都只是種種因緣的和合現象,而沒有「至小無內」,「至大無外」的獨立自體。無我,顯示了一切法空義。無我有人無我與法無我,空有人空與法空;空與無我,意義可說相同。從彼此依存去深觀空義,如上面所說。如從法性空寂來觀一切法,那就由於一切法是空寂的,所以展現為自他依存的關係,而沒有獨存的實體。這樣,無我又是空義的又一說明。
(三)、從一一法的當體去觀察時,得到「涅槃寂靜」的定律。雖然從事相看來,無限差別,無限矛盾,無限動亂;而實只是緣起的幻相——似有似無,似一似異,似生似滅,一切終歸於平等,寂靜。這是一一法的本性如此,所以也一定歸極於此。真能通達真相,去除迷妄,就能實現這平等寂靜。矛盾,牽制,動亂,化而為平等,自在,安靜,就是涅槃。大乘法每每著重此義,直接的深觀性空,所以說:「無自性故空,空故不生不滅,不生不滅故本來寂靜,自性涅槃」。
從豎觀前後,橫觀彼此,直觀自體,而得「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三法印」。但這決非三條不同的真理,而只是唯一絕待的真理,被稱為「一實相印」——法性空寂的不同說明。三印就是一印,一印就是三印。所以,如依此而修觀,那麼觀諸法無我,是「空解脫門」;觀涅槃寂靜,是「無相解脫門」;觀諸行無常,是「無願(作)解脫門」。三法印是法性空寂的不同表現,三解脫門也是「同緣實相」,同歸於法空寂滅。總之,佛法從事相而深觀一一法時,真是「千水競注」,同歸於空性寂滅的大海。所以說:「高入須彌,咸同金色」。
四、法空寂滅即法之真實(自性):一般名言識所認知的一切法,無論是物質,精神,理性,雖然被我們錯執為實有的,個體的,或者永恆的,而其實都只是如幻的假名。假名,精確的意義是「假施設」,是依種種因緣(意識的覺了作用在內)而安立的,並非自成自有的存在。所以,這一切都屬於相對的。那麼,究竟的真實呢?推求觀察一一法,顯發了一一法的同歸於空寂,這就是一切法的本性,一切法的真相,也就是究竟的絕對。空寂,不能想像為什麼都沒有,什麼都取消,而是意味著超脫一般名言識的自性有,而沒入於絕對的不二。經論裡,有時稱名言所知的為一切法(相),稱空寂為法性,而說為相與性。但這是不得已的說法,要使人從現象的一一法去體悟空寂性。法與法性,或法相與法性,實在是不能把他看作對立物的。這在空義的理解上,是必不可少的認識。
方便所說的法與法性(空寂),在理解上,可從兩方面去看。(一)、從一一法而悟解到空寂性時,這就是一一法的本性或自性。例如物質,每一極微的真實離言自性,就是空寂性。所以法性空寂,雖是無二平等,沒有差別可說,而從幻現的法來說,這是每一法的自性,而不是抽象的通性。(二)、從平等不二的空寂去看,這是不可說多,也不可說為一(一是與多相對的)的絕對性。不能說與法有什麼別異,而又不能說就是法的。總之,空寂性是一一法自性,所以是般若所內自證的,似乎是抽象的普遍性,而有著具體的充實的意義。
五、法相與法性空寂之關係:從上面的論述,法與法性,不可說一,不可說異,極為明白。所以在大乘法中,這——不一不異是無諍的定論。但在古代大德的說明方面,適應不同根性的不同思想方式,也就多少差別了。(一)、如法相唯識學者,著重於法相。在「種現熏生」的緣起論中,說明世出世間的一切法。當他在說明一切法——無常生滅時,從不曾論及與法性不生滅的關係。依他說:一切法要在生滅無常的定義下,才能成立種現熏生,不生滅性是不能成立一切法的。這一學派,一向以嚴密見稱。但或者,誤以不生滅(無為法性)與生滅(有為法),是條然別體的。其實,這決非法相學者的意趣。因為,當生滅的一切因緣生法,離妄執而體見法性時,與法也是不一不異的。這就是一一法的離言自性,何嘗與法有別?所以,專從生滅去成立染淨一切法,只是著重性相的不一而已。
(二)、如天臺,賢首,禪宗,著重於法性,都自稱性宗,以圓融見長。從法性平等不二的立場來說,一切事相都為法性所融攝;一切染淨法相,都可說即法性的現起。因此,天臺宗說「性具」,賢首宗說「性起」,禪宗說「自性能生」。一切法,即法性,不異法性,所以不但法性不二,相與性也不二——理事不二。由於理事不二,進一步到達了事與事的不二。這類著重法性的學派,也就自然是著重不異的。雖然不得意的學者,往往落入執理廢事的窠臼,但這也決非法性宗的本意。
(三)、被稱為空宗的中觀家,直從有空的不一不異著手。依空宗說:一切法是從緣而起的,所以一切法是性空的。因為是性空的,所以要依因緣而現起。這樣,法法從緣有,法法本性空,緣起(有)與性空,不一不異,相得相成。空與有——性與相是這樣的無礙,但不像法相宗,偏從緣起去說一切法,也不像法性宗,偏從法性去立一切法,所以被稱為不落兩邊的中道觀。
雖有這大乘三系,雖然法與法性,近似世間學者的現象與本體,但都不會與世學相同。在大乘中,不會成立唯一的本體,再去說明怎樣的從本體生現象,因為法性是一一法的本性。也就因此,法與法性,雖不可說一,但決非存在於諸法以外;更不能想像為高高的在上,或深深的在內。唯有這樣,才能顯出佛法空義的真相。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在佛法——般若波羅蜜多中,是著名的精句。崇尚簡易與圓融的中國佛學界,對此是非常適合的。所以,這究竟是什麼意義,也許並不明了,或者從來不曾想到過,而「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已成為多數人——佛弟子及一般知識界的熟悉成語,幾乎被用來代表了佛理。這是經常被人提起的,近年來在臺灣,也有好些人來討論他。我沒有參加論辯的興趣,只想在這裡,將這個問題略加申述,以表示問題並不單純。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般是在《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中得來。這是被精簡了的,被公式化了的成語。這一思想,應該說是事實,根本在《大般若波羅蜜多經》中,明確地表示出來;從是而有更多的經論,作成眾多的解說。《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玄奘譯本,前後的文段是:
「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
經文分三段:一標,二釋,三結。經上標宗說:「五蘊皆空」。五蘊是色、受、想、行、識。大概的說,色是物理(生理)現象,受、想、行、識是心理現象。在菩薩的觀照中,物理、心理的一切,都是空的。為什麼空,空是什麼意義呢?經上說:「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色之所以空,色與空的關係,闡述明白了;就歸結到:空,不是別的,是菩薩所觀所證的——「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的「諸法空相」。在「諸法空相」中,是五蘊都不可得,不可得故不見,不見故不著的。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的譯本很多,對照起來,有幾點值得補充說明的。「照見五蘊皆空」,奘譯與鳩摩羅什的譯本相同。但其他的譯本,如施護譯本,法月譯本,智慧輪譯本,都譯為「五蘊自性皆空」;法成譯本,作「五蘊體性皆空」。這是一點,「五蘊皆空」,是說五蘊的「自性」空;「空」是「無自性」的別名。「是諸法空相」,羅什譯本,法月譯本,般若共利言譯本,都是這樣。而智慧輪譯本作:「是諸法性相空」;法成譯本作:「一切法空性」。這是第二點,「空相」是「空性」的別名。這兩點,可說為了不致於誤解,而譯得更明確些。還有,在「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以前,法月譯本有:「色性是空,空性是色」二句。智慧輪譯本,有「色空,空性見(「是」字的誤訛)色」二句。《心經》與《大般若經》佛為舍利子說一段,文字相近,今列出以資比較。鳩摩羅什所譯《摩訶般若波羅蜜經》(龍樹《大智度論》所依本)(卷一)說:
「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離色亦無空,離受、想、行、識亦無空」。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即是空,空即是識」。
「諸法實性,無生無滅,無垢無淨故」。
玄奘所譯的《大般若波羅蜜多經》第二分(卷四〇二)說:
「色自性空,不由空故,色空非色。色不離空,空不離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受、想、行、識自性空,不由空故;受、想、行、識空,非受、想、行、識。受、想、行、識不離空,空不離受、想、行、識;受、想、行、識即是空,空即是受、想、行、識」。
「如是自性,無生無滅,無染無淨」。
初分與第三分,都與此相同。在「色不異空,空不異色」前,有「色自性空,不由空故,色空非色」三句,與唯識學者所傳的相合。而《心經》的法月譯本,智慧輪譯本,前有二句,也可想見是依「唯識宗」所傳本而來了。從《心經》譯本,羅什與玄奘的相同而論,《心經》的古本(梵文本也時有演變增減的),是近於羅什所傳的。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般賞識他的圓融,卻不大注意佛經的完整意義。忽略了這是闡明「五蘊皆空」,而歸宗於「諸法空相」及「空中無色」的。這不是理論問題,而是修證問題。如專在即色即空的理論上兜圈子,就會不自覺的橫跨了一步。
「色(受、想、行、識,此下以色為代表,總說五蘊)即是空」,「空即是色」,是什麼意義?為什麼要這樣說?這應先理解,「色」與「空」所代表的意義。「色」等是我們觸對的世界,物理(生理)、心理現象的世界。被稱為「自己」的身心組合,認識到的境界,就是「色」等,這就是當前的現實。然而,這是眾生的現實;如老是這樣,將永遠的迷惑,永遠的苦厄,永遠不自在的活著,不自在的死去。這是佛法所確認的人生大問題。學佛法,是要在這當前的現實(五蘊)中,如實覺照而得大解脫(度一切苦厄)。無論是小乘、大乘,有宗、空宗,都以為修證,是有超越常情的體驗的。究竟的體驗內容,是一般心識所不能意解與想像的;也不是一般語言文字所能表示的。這是什麼都不是,連「不是」也說不上的。對一般人來說,這是怎麼也說不明白的。佛陀說法,不是為了說明這個,而只是就眾生的當前現實身心,指示,引導,使學者在修持的過程中,離卻顛倒、錯亂,而趣向,臨入這一如實的境地。在離卻顛倒錯亂的修持中,佛是常以「無常」、「無我」、「寂滅」(三法印);「空」、「無相」、「無作」(三三昧);「厭」、「離」、「滅」、「捨」等來教導的。在修持中,以脫落常情迷執而實現出來。所以在無以名之,強為立名的情況下,就稱之為「空」,「空性」(也稱無相、無作、不生滅等)。古人說:「空亦復空;但為引導眾生,故以假名說」。如以空為空,那早就誤會了。空,可說是符號,表示那眾生所無法思議的,而可經空無我的觀照,而如實體現的境地。這樣,當前的現實(五蘊,可能的體驗)空,在我們的意解中,對立起來。世間學者看來,這是現實與理想,現象與本體,形而下與形而上。在佛教中,相與性,事與理,也都在理論中對立起來。如病眼的見虛空有華,明眼的見虛空明淨:將空花與明淨,對立起來而說同說異,雖是免不了的(眾生就是歡喜這一套),而其實是不必要的。
現實的「色」(蘊等),可能實證的「空」(相、空性等),如尋根究柢的說起來,這是一切佛法所共的。以不同的名詞來表示(約義不同,在說明上就有多少差別),那就是「虛妄」與「如實」,「生死」與「涅槃」,「世間」與「涅槃」,「有為」與「無為」,「緣起」與「寂滅」。如從「能」邊說,那就是「無明」與「般若」,「無明」與「菩提」了。「空性」,聖者們的體證,是有淺深的;而為一切聖者所共證,是沒有差別的。所以經上說:八地菩薩智證無分別性,是二乘所共的(《華嚴經》);二乘若智若斷,就是菩薩無生法忍(《般若經》);汝等所行,是菩薩道(《法華經》)。就現實「五蘊」而體證「空相」中,表現為大乘菩薩的,不只是「照見五蘊皆空」,而是從「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去證入的。「色即是空」與「空即是色」,在修持上是觀法,是趣入「空相」的方便。在說明上,這是與二乘的差別所在。這是事實,是佛教界的事實。被稱為小乘的聖者,觀「五蘊」而證入「空寂」,意境是「超越」的,是超越於生死的。因而自然的傾向於離五蘊而入空,離世間而證涅槃。從而作體系的理論說明,那就生死與涅槃各別,形成兩項不同的內容。基於這種意解,而形成聖者們的風格,不免離世心切,而流露出「遺世獨存」、「出淤泥而不染」的精神。這在佛教中,可說是聖之清者了!而另一分證入的聖者,覺得迷悟雖不可同日而語,而迷者現前的五蘊,聖者現證的空相,決不是對立物。觀五蘊而證入空相,空相是不離五蘊,而可說就是五蘊的;就是五蘊的實相,五蘊的本性。如明眼人所見的明淨虛空一樣,與病眼所見的,決不是對立物,而實是病眼所見的,那個空花亂墜的虛空的真相。沒有離五蘊的空,也就沒有離空的五蘊了。這一類聖者,就是被稱菩薩的。依蘊而契入空相,意境是「內在」的。真理是不離一切而存在。基於這一特質,自然傾向於即俗而真。由此而發為理論的說明,那就「世間即涅槃」,「生死即解脫」,「色即是空」,「無明實性即菩提」了。基於這種特質,而表現為菩薩的風格,那就「即世而出世」;「不離世間而同入法界」;「不著生死,不住涅槃」;「不離世間」,「不捨眾生」,而流露出「涅而不緇」的精神了!
根源於眾生的當前事實——「色」(蘊等),而趣入「空相」,是佛法的根本問題。意境上、理論上、風格上,雖表現為「超越」的「離世」,或「內在」的「即世」——二類。菩薩的特質,雖為「即俗而真」,「即色是空」,不離乎世俗,甚至以貪、瞋、癡、慢為方便。然在修證的過程中,大乘還是「照見五蘊皆空」,還是證入「諸法空相」,「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因為五蘊是眾生當前的事實,熟悉不過的生死現實。所求所向所趣證的目標,當然不是五蘊。修證的主要目標,正是即「色」觀「空」而契入「空相」。在沒有契入「空相」以前,也說不上即色即空的妙悟。所以觀「空」而契入「空相」,就是轉迷為悟,轉凡成聖的關棙所在。《般若經》說:「慧眼於一切法都無所見」。《金剛經》說:「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唯識宗所傳:根本智證真如,是泯絕眾相的。聖者的現證,突破生死關的根本一著,就在這裡。《厚嚴經》說:「非不見真如,而能了諸行,皆如幻事等,雖有而非真」。不同於世俗所見的諸行(五蘊)如幻,是要透過這根本一著——證悟真空,而後逐漸達到的。所以根本智(般若)證真,方便(後得智)達俗,方便是般若的妙用,是般若成就以後所引發的。論理,方便不異般若,即般若的妙用。五蘊是即空的五蘊,蘊空不二。而事實上,印度聖者的修證,卻是面對現實;儘管即色即空,而所悟正在「空相」(根本智證一關,並不說菩薩修證,齊此而止)。這與部分學者,高談理論的玄妙,清談娓娓,悅耳動聽,是有點不同的。
佛法不是假設的推理,是有事實,有經驗,而後才有理論的,名為「從證出教」。教化,使人信解而同樣的趣入於修證,於是而有「色自性空,不由空故,色空非色」等說明;才有中觀者,瑜伽者的理論說明。這是佛法的修證事實。在修持經驗中,有似是而非的,或將到而未到的境地;世間也有類似的情形。因此,再從這二點,略為論列。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是佛法的修證問題。「空」所代表的,是甚深的體驗內容,這不是文字語言的理論領域!佛法有什麼可說呢!然而,佛有善巧方便,就眾生現實身心,開示,誘導,使人類揭開現實的誑假相——「色」(代表現實身心),而直入於自證的境地——「空」。在這方法論的立場上,「色」為什麼是虛妄,是假相,是空?為什麼這樣的觀照,能趣向、契入「真如」、「空相」,就都是可以論說的了。這譬如「陽明山」自身,本無所謂東西南北,而從我們自己的立場來看,通過世俗共認的名相假立,就有東西南北可說。而且(雖然是假立的)可憑此東西南北的方向,前進而到達目的。修證的方法問題,成為理論問題。解與行相應,從可說可分別,而能導向離言無分別,是佛法的大方便,這不是侈談不立文字者所知的。
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來說,佛教界是有多種解說的,這是適應人類不同的思想方式所引起。雖不妨說有差異,有淺深,但都有引導趣向修證的方便妙用(這才是佛法)。這裡,試略舉中觀者(大乘空宗),唯識者(大乘有宗)的解說:以中觀者的正觀來說,人類面對的現實界(色)等五蘊,雖有極其強烈的真實感,然在中道的正觀中,一切是因緣所生,在種種關係條件下的綜合活動;如尋求究竟的真實,那是不可得的。這不但世俗公認的「假有」(複合體),如房屋,樹林,沒有離因緣的自體可得。就是一般所成立的「實有」,也還是一樣(在這點上,與「實有自性者」進行辨證)。佛每舉喻來說,如「陽燄」——水汽在陽光下上升,遠遠望去,形成波動的一池清水。不但口渴的鹿,會奔向前去(所以又稱為「鹿愛」),人也會誤認為水的。在沙漠中,也常有遠望見水,等到走上前去,卻一無所有的經驗。看起來,是千真萬確的,其實並不如我們所見聞覺知的,這就是「如幻」、「如化」、「如陽燄」……的「緣起無自性」的正觀。1.「境」,如花的紅色,那種鮮艷動人的色彩,是多麼動人而具有誘惑性?然而,這就是紅色嗎?有被稱為「色盲」的人,並不能見到紅色。在人類中,這是少數,當然被看作病態不正常了。然在畜生界,牛、豬等所見,多數不如人類所見的紅色,難道畜生界,多數是病態不正常嗎?決不是的。在畜生的立場,難道不可以說,人為紅色所誘惑而迷戀,是神經病嗎?在現代的物理學中,顏色是什麼,姑且不論。在眾生界的不同認識中,這是要以生理機構(眼)的組合,及光線等而決定其色相的。色、聲、香、味、觸——感覺到的物理世界,被解說為外在的世界,不但複合的假有,沒有自體可得。即使小到極微——原子、電子,總之最小的物體,都不能離因緣而存在。如沒有通過特定的生理組織(根),與習以成性的心理關係,我們是不可能規定其體(特性)用,而稱之為什麼的。2.心「識」,不但心與心所,是「相應」的複雜的綜合活動,還要有根與境為緣。如根損壞了,境相不現前,那心識就不可能現前。一念心識的內容,受著以前習以成性的絕大影響。所以就是這一念的心識,也沒有自性可得。3.「根」,以前五根——眼、耳、鼻、舌、身來說,沒有可以獨存而營為其作用的。如眼根有能見的作用,但如大量失血,有關的神經受傷(還有入定等),眼就會不起作用。進一步說,眼根是什麼呢?眼只是肉團,肉團內的淨色(近於視神經末稍),而這都是複合體。如分析、推求到最細的一點,那任何一點,都不能獨立而有能見的作用。那眼的自性是什麼呢?所以現實世界的一切,一切只是因緣關係的存在;在因緣關係的特定情形下,形成時空中的存在。
「色」等五蘊,或眼等十八界等,佛說是「因緣所生法」。經上說:「空相應緣起」。依中觀者說,這是沒有自性的,與空相應的緣起法。依因緣而有,所以沒有孤立的獨存(一)性。依因緣而起滅變異,所以沒有永恆的不變異(常)性。非一(也就不是異),非常(也就不是斷)的因緣有,是非實有(也就非實無)性的。這樣的因緣生法,從沒有自性說,名為空,是勝義空,順於勝義的(現證的勝義,是不能安立的),雖然空無自性,而緣起法相,卻在因緣關係下顯現。這是「唯名唯表唯假施設」的世俗有。古人簡略的稱為:「畢竟空而宛然有,宛然有而畢竟空」。如幻、化、陽燄一樣,說是真實的嗎,深求起來,卻沒有一些真實性可得。說沒有嗎,卻是可見可聞,分明顯現。在世間施設中,因果分明,絲毫不亂。所以空而不礙因緣有,有而不礙自性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進一步說,正因為是因緣有的,所以是性空的;如不是因緣有,也就不是性空了。反之,因為一切性空,所以才依因緣而有;如不是性空,是實有自性的,那就是實有性,是一是常,也不會待因緣而有了。這樣,不但依因緣有而顯示性空,也就依空義而能成立一切法。這樣的因緣有與無自性空,相依相成,相即而無礙。如有而不是空的,就是實(執)有;空而不能有的,就是撥無因果現實的邪空。遠離這樣的二邊妄執,空有無礙,才是中道的正觀。然而,在眾生——人類的心目中,一切是那樣的真實!呈現於人類心目中的真實性(自性),是錯亂的。為這樣的錯亂相所誑惑,因而起種種執,生種種煩惱,造種種業,受種種苦,生死流轉而無法解脫。唯有依因緣的觀照中,深求自性有不可得(「照見五蘊皆空」),才能廓破實自性的錯亂妄執,現證「絕諸戲論」的「畢竟空」——一切法空性,而得生死的解脫(「度一切苦厄」)。在信解聞思時,就以即色即空的空有無礙為正見,所以「般若將入畢竟空,絕諸戲論;方便將出畢竟空,嚴土熟生」。不厭生死,不樂涅槃,成就大乘菩薩的正道。
繼中觀者而興起的唯識者,從因緣生法來顯示空義;說一切法空而重視因果;以空勝解,成立不著生死,不住涅槃的大乘道,都與中觀者相同。在印度佛教中,這二大流,始終保持了釋迦佛法的根本立場——緣起中道論(非形而上學)的立場。但由於傳承而來的思想方式的不同,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解說,與中觀者不合。唯識者解「空」為二:一、實無自性的妄所執性——遍計所執性,是空的,空是沒有自體的意思。二、實有自體的真實理性——圓成實性,這是從修空所顯的;從空所顯,所以稱之為空,其實是「空所顯性」,空性是有的。解「有」也分為二:一、妄所執性的「假有」,但由名相假立所顯,這就是遍計所執性。二、緣生性的「自相有」——依他起性,對勝義圓成實性說,這是世俗有,非實有的。對遍計所執性的「假相安立」說,這是「自相安立」的,是有的,而且可稱為勝義有的。遍計所執的有(無體隨情假),是空的;依他起性的有(有體施設假),是不空的,非有不可的。如說是空,那就是惡取空了。就在這點上,形成了「空有之爭」。
二宗的解說不同,源於思想方式,而表現於空與有的含義不同。妄所執性是空的,這是彼此相同的。圓成實(空)性,中觀者也說是假名說,真勝義是不可安立的,是無所謂空不空、有不有的。但不可安立,與空義相順,所以不妨稱之為空。「空」,含有離執與顯理二義,所以是「即破而顯」的。唯識者以為:法性是無所謂空不空、有不有的,但不能說沒有(唯識者是以空為沒有的),那麼「離執寄詮」,應該說是有了。但二宗的論諍焦點,還在依他起性——因緣生法的可空不可空。中觀者以為:因緣生法是有的,但這是如幻如化的有,是有錯亂性的,是似有而現為「實有」的。舉例(「以易解空喻難解空」)說:如「陽燄」的遠望如水,並非妄執,而是在因緣關係中,確有水相顯現的;這水相,不能說不是空的。一切因緣生法,如色等五蘊,現為實有——「自性相」,並非妄執,而是引起妄執的,所以稱為「虛誑」。這樣的有,不能說不是空的。但說空,並非說什麼都沒有,而只是沒有「自性」,是不礙有相顯現的。這樣,就成立了「即有即空」的理論(為中國玄學化的佛教所應用)。唯識者以為:依他起是依相用而立法,因果是各各差別的。什麼樣的種子,就生什麼樣的現行,稱為「分別自性緣起」。這樣的有相顯現,有因果性,不能說是空的。二宗的主要差別,歸結到因緣生法的現有自相,可空或者不可空。唯識者以為:這是有而不是空的,所以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經文,解說為約遍計所執(的色等)性說,如於繩見蛇,這種蛇的意解,是空而沒有自性的。如約依他起性——因緣生法說,是不能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當然更不能約圓成實(空)性說,圓成實是無為不生滅法,怎麼可以相即呢!約依他起——色等,與圓成實空性,只能是「色不異(離義)空,空不異色」。正如《辯中邊論》所說:「此中唯有空,於彼亦有此」,以表示性相——空(性)有的不相離異。所以切實的說:唯識者對於性相,空有(如色與空),長處在分別精嚴;而空有無礙的正觀,不能不讓中觀者一著。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不只是理論的,而是修證的方法問題。般若的「照見五蘊皆空」,是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空有無礙的正觀為方便,而契入「諸法空相」的。約方法說,是觀,是空觀——「未成就者名為空(三昧,唯識宗名加行無分別智)」。因空觀的修習深入,到契會實相——「成就者名為菩提」(唯識宗又稱為根本無分別智)。論方法,是觀,雖依止起觀,修到止觀雙運,而觀不是止。等到成就功德,般若與禪定相應,定慧平等,而般若波羅蜜多,並不就是禪定波羅蜜多。說到觀,觀是尋思,抉擇。思擇一切法無自性空;或思擇名義無實而入唯識無義的正觀,般若是由觀的修習而引發的。中道正觀(無分別觀)與修止不同,與直下無分別而得的無分別定,也根本不同。與部分類似的定境,都不可同日而語,何況是幻境?更何況是咒力、藥力,所起身心的類似超常經驗呢!以藥力所引起的某種超常經驗,解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固然是不倫不類。專在學派的理論上表揚一下,對於「即色即空」的經義,也還有一段距離呢!
《法印經》略說
趙宋施護三藏所譯的《佛說法印經》:「是諸佛根本法,為諸佛眼,是即諸佛所歸趣故」。在一切經中,這可說是最簡易,最深徹,最根本的了!一切小乘、大乘的甚深法,都不外乎根源於這一法門而流衍出來的。這是諸佛眼目——「佛之知見」;為一切眾生同成佛道的究竟歸宿。依據這部經,可以正確了解到佛法的心要——一切經法的根本特質是什麼,所以這部經就叫做《法印經》。法印(Dharmoddāna)是佛法準量的意思;作為佛法的準繩,可據此而衡量所說的是否合於佛法,是否徹底。在一切經中,這部經特別被稱為《法印經》,可想見這部經的重要了!
佛法中,一向有三法印和一法印的分別。一般以為:小乘說三法印——「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大乘說一法印(一實相印)——一切法空性。這似乎說:凡說三法印的,就印定為正確的小乘法;說一法印的,就印定為正確的大乘法。其實,這是並不正確的!佛法平等,絕對真理那裡會有這樣的對立?在這方面,龍樹菩薩說得好!如深求而徹了的話,三法印就是一法印。大乘多說一法印,小乘多說三法印,只是說明上的偏重不同,而非本質上有什麼差別(《大智度論》卷二二等)。對於這,本經也說得極明確:「空性如是,諸法亦然,是名法印」。這是一法印,指諸佛(聖者)證悟的內容說。又說:「此法印者,即是三解脫門」,這就是三法印,從悟入修行的方法說。如我們到公園去,從進園的園門說,可以有三門或四門等。可是走進門去,公園還是一樣。這部經也就這樣的開示我們:約一切聖者證入說,是空性,稱為法印。約證入空性(法印)而能得解脫的法門說,稱為三解脫門。
現在分別來解說,先說空性:「空性」(śūnyatā),指諸佛(聖者)證悟的內容,或稱自證境界。聖者所證悟的,本來離名離相,但為了引導大家去證入,不能不方便的說個名字。無以名之,還是名為空性吧!空性是這樣的:
一、「空性無所有」:經上以「無處所,無色相」來解說。這是說:空性是不落於物質形態的。物質,佛法中叫做色;物質的特性(色相)是「變礙」。在同一空間中,物質間是相礙的。因為有礙,所以有變異,物質一直在凝合(水)、穩定(地)、分化(火)、流動(風)的過程中。凡是物質,就有空間的屬性,就可以說在這裡,在那裡(處所)。諸佛圓滿證悟的空性呢,是無所有——不落於色相的,也沒有空間的處所可說。
二、空性「無妄想」:經上以「非有想」來解說。想是意識的取像相;凡是意識——一切心識,一定攝取境相(如攝影機的攝取一樣),現起印象;由此取像而成概念。一切想像、聯想、預想,一切觀念、一切認識,都由此而成立。但這種意識形態——有想,是虛妄而不實的;這種虛妄分別(或稱妄念、妄識),是與諸佛證悟的空性,不相契合。所以,空性是不落於意識(精神、心)形態的。
三、空性「無所生、無所滅」:經上以「本無所生」來解說。世間不外乎色相與心相(想)——物與心。物質有空間的屬性;而物與心,又一定有時間的屬性。從無而有名為生,從有而無名為滅,物質與精神,一直都在這樣的生滅狀態中。由於物與心的生滅,現出前後不同的形態,而有時間性。然而生從何來,滅向何處?現代的科學,已進步到懂得物質的不滅;不滅當然也就不生。從佛陀的開示中,心——意識也是這樣的;在人類知識的進步中,一定會證明這一論題。從世俗的見地說,這是永恆的存在。但不離時間的觀念,只是想像為不生不滅而已。在生滅的現象中,在時間的形態中,物也好,心也好,不可能有究極的實體性——自性。一切不離於生滅,而生滅是如幻的,虛妄的,相對的存在;從諸佛自證的空性說,一切本不生,是超越時間性的。
四、空性「離諸知見」:經上以「非知見所及,離諸有著」來解說。我們認識什麼,了解什麼,總不出於見聞覺知。從眼(根及眼識)而來的叫見,從耳而來的叫聞,從鼻嗅、舌嘗、身觸而來的叫覺,從意而來的叫知。或簡單的稱為知見:見是現見,通於一切直接經驗。知是比知,是經分析、綜合等推理的知識。知見——推理的,直覺的一切認識,就是心——意識的活動。可是一有心——知或見的分別,就有(六塵境界,所分別)相現前。這樣的心境對立,有心就有相(成為妄想),有相就有(執)著,就落於相對(差別)的世界,矛盾的,對立的,動亂的世界。空性是知見所不及的,也就不是這一般認識所能認識的。這樣,空性不落於色相、心相、時空相,超越於主觀客觀的對立境界。在我們的認識中,所有的名言中,可說什麼都不是,連不是也不是,真的是「說似一物即不中」。唯有從超越情見,超脫執著去體悟,所以還是稱為空性的好。空是超越的(豎的、向上的)意義,不要誤解為沒有,更不要誤解為(橫的、向下的)相對的——與有相對的空,才好!
經以四層意義,顯示空性。空性不只是理論所說明的,而是要從修行中,超越情見去體證的。所以在說到空性不是知見所及,離一切有著的以後,就說:在超越情識知見的當下,既離一切相,離一切著,就攝一切法而融入平等法性,無二無別(不落對待),如如不動。住於無二無別的平等見,就是聖者的真實智見。不虛妄的真實見,就是聖者的正覺,佛陀的知見了!
說到這裡,可能在理解上,修證上,會引起錯誤,以為空性與相對界的一切法,完全是兩回事:生死以外有涅槃,世間以外有出世,如那些自稱阿羅漢的增上慢人那樣。所以經上說:「當知空性如是,諸法亦然」。這就是說:空性是這樣的不落相對界(不二法門),但並非出一切法以外。空性平等不二,一切法不出於空性(「不出於如」),也一樣的平等平等。空性就是一切法的真相,一切法的本來面目。這如《中論》頌所說:「不離於生死,而別有涅槃,實相義如是,云何有分別」?「涅槃與世間,無有少分別;世間與涅槃,亦無少分別」。
在這裡,有要先加解說的:空性是諸佛(聖人)所證的,由修三解脫門而證入的,但為什麼要證入空性呢?修行又有什麼意義呢?要知道:佛陀本著自身的證悟來指導我們,是從認識自己,自己的世間著手的。我們生在世間,可說是一種不由自主的活動。一切物質的,社會的,自己身心的一切活動,都影響我們,拘礙著我們,使我們自由自主的意願,七折八扣而等於零。我們哭了,又笑了;得到了一切,又失去了一切。在這悲歡得失的人生歷程中,我們是隨波逐浪,不由自主,可說環境——物質的,社會的,身心的決定著我們,這就是「繫縛」。其實,誰能決定誰呢?什麼能繫縛自己呢?問題是:自身的起心動念,從無始生死以來,陷於矛盾的相對界而不能自拔。所以環境如魔術師的指揮棒一樣,自己跟著魔棒,而跳出悲歡的舞曲。在客觀與主觀的對立中,心物的對立中,時空局限的情況中,沒有究竟的真實,沒有完善的道德,也沒有真正的自由。唯有能悟入平等空性,契入絕對的實相,才能得大解脫,大自在。如蓮華的不染,如虛空的無礙一樣。實現了永恆的安樂,永恆的自由,永恆的清淨(常樂我淨):名為成佛。
眾生無始以來,迷而不覺,如不經一番勵力的修習,積重難返,怎麼能返迷啟悟呢!修行是返迷啟悟的實踐過程,本經曾概略的說到:「諦聽諦受」,是「聞所成慧」,從聽聞閱讀等,對佛法生起深刻的信解。「記念思惟」,是「思所成慧」,也叫「戒所成慧」。這是將深信的佛法,經深思而求實現於三業(思想、言說、行為都合法)。「如實觀察」,是「修所成慧」,是依定而起的觀慧。既能言行如法(戒),又要心意集中(定),才能生起如實的觀察。否則,不過散心分別而已,不能深入證悟的。本經所說的三解脫門,重在修慧。
三解脫門,是空解脫門,無想解脫門,無作解脫門。本經約經歷三解脫門而究竟解脫說。其實,「三解脫緣諸法實相」(《大智度論》),雖觀察的方便不同,而所觀的實相(空性)是一樣的,所以每一門都是可以直通解脫的。
先說空解脫門:修行的方便是:「如實觀察:色是苦、是空、是無常,當生厭離,住平等見。如是觀察受、想、行、識是苦、是空、是無常,當生厭離,住平等見」。色、受、想、行、識,是觀察的對象。色是物質。受是內心觸對境界時所引起的情緒反應。想是內心對境所起的表象作用。行是內心觸對境界時,經審慮,決定而動身發語的行為,所以是意志作用。識是主觀的心識。色也好,識也好,都是千差萬別的,總攝為五大聚,所以叫五蘊。依佛法說:我們的身心世界,不外乎五蘊而已。對於五蘊,應這樣的觀察:五蘊是無常的:物理、生理、心理的一切,都有生滅相,那一樣不歸於滅盡呢!五蘊是苦的:一切歸於無常,如旅行曠野而沒有歸宿,毒蟲惡獸都要來侵襲我們,吞噬我們,這是多麼可怖畏呀!五蘊是空的:一切是無常的,苦的,所以不自由,作不得主。一切依因緣而生滅,依因緣而動亂,從因緣起,所以都空無自性。這樣的觀察,是如實觀察;如見常、見樂、見不空,就是顛倒了!經這樣的如實觀察,對充滿矛盾苦迫的世間,自然不生愛染心,趣向於出離相對界,而住於無自性空的平等正見。
這樣的如實觀,是能得解脫的。為了進一步的說明,所以又說:「諸蘊本空」。觀五蘊為無常、苦、空,不是主觀的顛倒妄想,而是諸(五)蘊的本性如此。既然本性空,為什麼生起?「由心所生」;這是直捷的點出了迷妄的根元。心是迷妄的「有取之識」,在一切法(五蘊)中,起著主導的作用。由於心識的執取、愛染,所以起煩惱、造業,感得世間的生死。如因夢心而有夢境,因夢境而起夢心,一直迷夢不覺一樣。如能作如實的觀察,通達法性空而無所取著,那就迷妄的心識不生,也就不會起煩惱、造業,造作諸蘊,這就是解脫了。這樣的修習趣入的,名空解脫門。
再說無想解脫門:如了得五蘊本空,能離虛妄知見的,早就得解脫了。但也有能觀五蘊本空,而觀慧中還存有空想——空的意象,這就應進修無想解脫門。經上說:「住三摩地」。如實觀察,都是要在三摩地(譯為正定)中的;止觀雙運,才能深入。此處特別說到住三摩地,只是舉一為例而已。我們的一切知見,不離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所取的境相,是色、聲、香、味、觸、法——六境。由六根起六識——眼識……意識;現起的境象,就是色想、聲想、香想、味想、觸想、法想。現在如實觀色等一切境相,如三災起一樣,一切歸於滅盡。一切境相滅盡,那觀心中的一切法(有)想,也就不起了。法想所攝的空想,也不再現起,那就入無想解脫門。一切想不起,所以知見清淨——不起虛妄知見,而得清淨的法眼。內心的貪瞋癡,是依六塵境相而起的。得了無想解脫,貪瞋癡也就無所依而滅盡。這樣,外離六塵,內滅三毒。外離六塵想,所以不起我所見;內離三毒,所以不起我見。我見與我所見,是有見無見,一見異見,常見斷見……一切見的根本依處。我見我所見不起,一切執見也就無所依而不起了。這就到了截斷生死根本——我見我所見,到大解脫的境地。
再說無作解脫門:如深入無想解脫門,可以一了百了。但也有雖離一切境相,離我我所見,而於觀心還有所著,就是生死根元的最深處——內在的自我愛,沒有淨盡。如真的「餘(我)慢未盡」,就有生存的微細愛染,那就得再入無作解脫門。所以經上說:「離我見已,即無見、無聞、無覺、無知」,不再起一切妄識。為什麼妄識不盡呢?因為執著妄識為自我而有所愛染;有愛染,就有思願,有造作,而生死不得解脫。應該如實觀察這些妄識:這都是依因託緣而生起的。能生的因緣,都是無常的;所生的妄識,當然也是無常的,還有什麼可愛著呢!這樣的返觀妄識,如石火電光,生滅不住,即生即滅。進而照見妄識,生無從來,滅無所去,契入不生不滅的境地。如雲散而皓月當空,畢竟明淨一般。這樣的一切不可得,識也不可得;悟入妄識性空,就無所愛染,不再造作,名為無作解脫門。到得這步田地,證知一切法畢竟清淨;於一切法而無所著,得大解脫,大自在;證入了「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的空性。
論三世因果的特勝
這個時代,大家都明白:人類正受到毀滅的威脅,到處是恐怖與迫害。人類的自由呼吸,幾乎要被窒塞了!人間惡化到如此,到底為了什麼?依佛法說,這主要是人類喪失了人生的意義,否定了自己的價值;大家都在空虛的、幻滅的心情中生活。這才不是腐化,便是惡化;不是沈醉在金粉的愛欲裡,便是瘋狂在虐殺的仇恨裡。物欲的貪愛,人情的嫉恨,把我們這個世界,帶向陰森森的死亡邊緣。
我說:「人類喪失了人生的意義,否定了自己的價值」,這話是什麼意思?這點,我想作一番簡單的解說。人類對於自己,有三種不同的看法,這就是一世論,二世論,三世論。現在,唯物主義的一世論,普遍的侵襲人心。人類大都著眼於物質界,以物質世界為唯一的真實。他們覺得:人生不過是這麼一回事。生,不過是父母和合而生,純為生理發育與交合的結果。死,只是生理組織的瓦解,從此等於沒有。人生在這個宇宙裡,不過如此;但認現在,否認生前,抹煞死後。一死就完結的人生觀,再也無從安身立命,陷入了極端空虛,無限的悵惘。人生碌碌,到底所為何事?為自己,自己不過如此;死了完了,有何意義?為家庭,為國家,為世界,到底與自己有何關係?這樣,唯有專為現在著想,一切為自己利益著想。越有知識,越是欺詐,越是好話說盡,壞事做盡。年長一輩的,走向頹喪、功利的私欲。想像豐富而生命力旺盛的年輕一輩,受著誘惑而走向瘋狂,走向重全體而輕個人,求目的而不擇手段,苛刻殘酷的世界。死了完了,抹煞個人的真意義,那是一世論的,唯物主義者的人生觀。當前的世界,正是傳染著這種毒疫,弄得全世界都在瘋狂化。有些自以為是反唯物論的,反共產主義的,而不知自己的人生觀,與唯物論者一模一樣,都是死了完了的一世論。
說到二世論,那是多神教、一神教的一般看法。他們認為:死了以後,還有未來。照中國舊有的思想說:人死為鬼。有德有功的,升入神界。如作惡多端,或者子孫絕嗣,那就成為「游魂」了。但從宋、明以來,非宗教的精神昂揚,知識界已十九變成庸俗的一世論。這種二世論,無論是不是迷信,在過去甚至現在,著實堅定了鼓舞了人類的內心,使人類充滿遠景的光明,忍受當前的困難,而終於克服他。對於人格的、道德的進展,更有過非常的貢獻!不過,神教的二世論,現在是一天天的沒落了!因為,二世論者,大抵相信有一獨立的個靈,從生前到死後,像從甲室而進入乙室那樣。這種離開肉體的,離開身心的個靈或自我,是不能為近代思想所接受的。如西方的一神教,只說從現在到未來——落地獄或生天國,而現有生命的來源,始終不能有完滿的說明。如說這是神的創造,依著神的意旨而來人間,這顯然與神的慈愛,完全矛盾。因為千千萬萬的人類,時刻不斷的在出生,而真能上天國的,究有多少?神如果是全知的,對於這種大量的走向地獄,不應該不知道!假使說:神給人以自由意志,神歡喜人類,依自由意志來服從神。然而人類充滿了愚癡,真是小孩一樣。使無知的小孩們,處在非常危險中,而歡喜能有一個兩個,衝出險境,這是怎樣的殘酷!神是歡喜這樣的嗎?共產黨驅使千千萬萬的青年,使他們以人海來對付火海。透過火海而回來的,被獎勵而誇耀為英雄,這也是慈愛嗎?如果有神,神明知千千萬萬人的落入苦境,而依舊不斷的創造出來;如不是神的癡狂,便是殘酷!神教徒的二世論,越來越不能為人類所信仰,內心陷於空虛,精神沒有寄託,這才落入唯物主義一世論的魔王境界。這便是近百年來世界文明沒落的重要因素!
三世論者,是印度宗教的特色,而佛教最為究竟。人類與一切眾生,是無限生命的延續;不是神造的,也不是突然而有的,也不是一死完事的。這如流水一樣,激起層層波浪;生與死,只是某一階段、某一活動的現起與消散。依據這種三世論的信念,便擺脫了神權的賞罰,而成為自作自受的人生觀,肯定了人生的真意義。我們在前生,思想與行為,如向於自利利人的、善良而非邪惡的,今生才能感到福樂的善果。這樣,如今生而不再勉力向善,一死便會陷入黑暗的悲慘境遇。有了這三世因果的信念,想起從前,能夠安命,決不怨天尤人;為了未來,能夠奮發向上,決不懶惰放逸。安命而又能創命的人生觀,是三世因果論的唯一優點。還有,從無限延續去看,受苦與受樂,都是行善與作惡的結果。善行與惡行的因力,是有限的,所以受苦與受樂,並不永久如此,而只是生命歷程中的一個階段。任何悲慘的境遇,就是地獄,也不要失望,因為惡業力盡,地獄眾生是要脫苦的。反之,任何福樂的境遇,那怕是天國那樣,也不能自滿。因為善業力消盡,還有墮落的一天。所以真正的三世論者,在一切境遇中,是充滿了希望,而又不斷的向上精進著。從自作自受而看到共作共受,每一家庭,每一國家,在歷史的延續中,也從來就符合這因果升沈的規律。
二世論的缺點,在三世論中完全消除了。所以,唯有大家來接受三世論的因果信念,成為堅定的、共同的信念,才能從庸俗的、唯物論的、一世論的禍害中解脫出來!
生死大事
一個人壽命無常,從出生以後,慢慢長大,經過幾十年,一百年,或者更長的時間,總得一死。普通人以為死就完了,那並不是一件什麼大事。但佛法說,一個人的生命,不是出生以後才有,也不是死了就算完結,如果只是這麼簡單,人生就可糊裡糊塗地混過,不成為什麼大事。其實生命在未出生以前就已經有了,死了之後又會引起新的生命,生到別地方去,生死死生,生生不已,是件難得解決的問題。要想解決這不易解決的問題,所以才成為大事。好比做生意的人,今年年初開始營業,到了年終,計算盈虧,欠人人欠,要還清楚;明年又是一樣,年年如此並不是一結賬就完結。一年年下去,要求得永久的盈餘,這就不是容易事了。
怎樣處理這個問題呢?今年生意好,賺了很多錢,明年經濟有把握,萬事如意;今年虧本了,來年經濟拮据,東移西借,困苦不堪。人生也是這樣,一生一死,在生死當中,就要考慮得失。如果這一生沒有好好的做,下一次失了人身,就算是虧本。如能進步而勝過現在,那就好了。有一點值得注意的,是雖然年終結算,經濟狀況不佳,但如調度得宜,也可勉強過去。所以學佛人,臨終極要緊,平常固然要向上行善,臨終的時候,也得好好注意。
平常都說生死,有的誤以為一死百了,所以現在就先從死說起,從死說到生。普通人對死都有一種懼怕的心理,其實死並沒有什麼可怕,例如平常生意做得好,年關又調度得宜,新年到來,一定有好日子過。所以沒有病的時候,固然歡喜,真的有病痛要死,也並不必怕,只要平時預備好就得了!
佛法說,死有三種不同:一、壽盡而死:壽命真的完了,無論活到好大的歲數,從前生業報所感的壽命,一定會死的。如燈盡油乾,現在每人可活到一百歲左右,到這個時期就得死,無法挽救。二、福盡而死:日常生活需要衣食住行,有的還沒有到老的年齡,不應該死,但是福報完了,沒飯吃,沒衣穿,就餓死凍死。三、不應該死而死:遇到戰爭、水災、火災、失手打死,病無醫藥,不知調養,營養不足,操勞過度等而斷送了生命,這與壽盡福報盡是不同的。
學佛的人對於死,要記著兩個道理:一、什麼時候都可以死,從少到老都有死的可能。人類的壽命,雖大致相近,然由於福盡或枉死,所以從初生就死起,一直到壽盡而死的,都是無定期。所以信佛學佛,要立刻前進,切勿等待他年明年。二、不要以為壽命全是前生業報,實在多數是現生的惡果。不應做的去做,不好好自己保養,或者懶惰放逸,弄得衣食不足,少年、青年、壯年的死亡,勿以為這一定是屬於壽盡而死的。
沒有了脫生死以前,死了還有生,輪迴生死,究竟是什麼一回事,上升,墮落,以什麼做標準?佛法說,由於業力。業力,就是所作所為所引起的力量。今生的受報人間,是前生的業力,前生(沒有得報的)與今生的善惡業,又決定來生的前途。佛教徒每指業力為壞的,其實不然,起心行事所留下的力量,好壞都是業。依自己的業力,來決定自己的果報,所以佛法說:「自作自受」。但是,前生剩下的,今生造作的,或善或惡,業力無邊,來生到底是由那一種業力去促成呢?這有三類分別:一、隨重——無論怎樣,一到病重將死時業力就現起來,平時所做好事壞事都很多,當這個時候,有一項強大的——不管是好或壞會現起來,人就依這個力量去得報。一個弒父的人,心裡常常記在心中,忘記不了,即使忘記,也還是強有力的存在。臨死的時候,這些罪行就會現前。同樣,一個非常孝順父母的臨命終時,孝順的善業,也自然會呈現眼前。這與負債的人到了年終,債主都來,其中一個強而有力的,追討舊債特別厲害,不得不先還他一樣。二、隨習——有的人,沒有頂好與頂壞的業,但平生的作事,習以為常,也可產生偉大的力量,雖小惡終可得惡報,小善也可得善報。所以說:「水滴雖微,漸盈大器」。佛舉例說:猶如大樹,生長時略向東斜,如以斧頭砍斷,勢必向東倒無疑。中國人常說冤鬼要命,宰豬羊的見豬羊,殺蛇的看到蛇,都叫苦連天,驚慌失措。豬羊畜牲等被殺後,牠們早是依業而受報了,但動手屠殺的,都無形中不斷的留下殺業,愈積愈重。所以業相現前(見牛蛇豬羊等索命),隨業去受報。有一故事是這樣說:一個人要謀財害命,夜裡把有錢的人殺害,拿了錢回家。他感覺到被害的人,時常跟在背後要錢要命,恐懼而死。不久,被害的人來了。其實他只受傷,並沒有死。所以說這是冤鬼索命,便不可通,因為此人並沒有死。佛法稱為業相現前,才合乎事理。為惡的臨終現苦惱相,為善做功德的,臨終時必定會安閒愉快,這都是由於所作業力,隨重或隨習而顯現出來。三、隨憶:也有人平生沒有重大的善惡事情,也沒有積習的事情,最後忽然想到什麼,就以此善念或惡念而受報。佛法平常指示對待病重的人,必須叫他念佛、念法、念僧,稱讚他平時布施持戒功德等,使其憶起了功德,心生善念,依這個力量,就會走上好的前途。有人善業很多,可是臨終時受了刺激,心中難過,惡念現前,以致墮落。如一年之中,生意不錯,可惜年終調度不宜,使整年努力付之東流。所以當人臨終,無論年紀老少,均不宜啼啼哭哭,打擾心神,使生起煩惱。應該勸他把一切都撇開,專心念佛、念法、念僧、念施等。如生意不佳,年終處理得法,還可過年一樣。不過,到底平時重於臨終時,如平時造成重惡,每每要他起一善念而不可得。平時能有重大善業,或習善成性,那麼加以命終時的助其憶念,就決定可靠了。
怎麼又從死而生呢?一息不來,精神作用停頓,身體的溫度消失叫死。通常說,從母親胎裡出來叫生,在佛法說並不如此。以前生業識為因,配合父精母血的結合(約人類說),從結胎時就開始了新生命,這就是生。所以為了子女眾多的牽累而打胎者,也犯了殺生的戒。為什麼死後要再生呢?這可不一定,有的死後再生,有的就不會再生。所以死後再生,是因為業力的驅使。但依善業得善報,惡業得惡報,一個人總有善業與惡業,那就不是永久解決不了生死嗎?真實的說,單是業力,還不一定能使我們再生;除了業力,還要煩惱作助緣。煩惱中最重要的,是生命之「愛」。貪戀世間,希望生存,這一念存在,就種下生死死生的根源。修行佛法的人,要了生死,就是要斷除生命之貪愛。例如雖有種子,如不澆水加肥,就不會發出芽來。這樣,業種雖多,如無煩惱——愛等水潤,也就不會再感來生的苦芽。如只圖榮華富貴,愛戀生命,那就死死生生,永無了期。要了生死,須徹底看破,沒有生之愛戀,那麼舊的生死結束,新生死就不會發生了。
在沒有了生死之前,希望大家記住:不要作惡,要多作善業,種善因以得善報。不要把生死看作好事情,才會厭離生死,出離苦海。(明道記)
廣大的易行道
念佛與淨土,本為佛法的通遍法門,不論什麼宗,什麼乘,都有此方便。不過最普遍的,要算念阿彌陀佛與往生極樂淨土;弘揚最力的,要算淨土宗罷了。
這一法門,敘述得最完備的,沒有比得上〈普賢行願品〉。〈普賢行願品〉的「十大願王,導歸極樂」(十願,實是十項願行),對於易行道的念佛,敘述得最為完備。念佛,是繫念於佛的法身、功德、相好、名號而攝心不亂。念佛,不但是口頭稱念,而包含了:一、禮拜佛;二、讚歎佛的一切功德(德依名立,所以口稱阿彌陀佛,即等於讚歎一切佛功德);三、於佛前廣修供養;四、於佛前真誠的懺悔;五、對於佛(因中菩薩等)的功德,生隨喜心;六、請佛轉法輪;七、請佛久住世間,濟度眾生;八、隨佛修學;九、學佛那樣的隨順眾生;十、一切功德,與一切眾生共同迴向佛道。這一切,都是念佛;都是內心的觀想(勝解),不待外緣,所以最為易行。觀想於一切佛(即無量佛)前如此願行,即是常念遍念無量佛。以十方無量佛(即西方無量佛)為繫念境,所以修行成就,能普入法界,生極樂國。
然而,敘述得淺淺深深最有層次的,又沒有比得上《大乘起信論》了。約修行次第,略有四級。一、「初學」大乘而「其心怯弱」的:怕不能見佛,怕不免墮落。這是還沒有資格修學信心的鈍根。對於這,有特殊方便,要他「專意念佛」——阿彌陀佛;勸他迴向極樂世界。以佛力的攝受護持,使他不失信心,漸次成就(如能實相念佛,又當別論)。二、一般初心菩薩,還在修習信心階段(十信位):禮佛、懺悔、隨喜、迴向等念佛易行道,即是消惡障的方便。以易行道消除惡障,即能助成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等難行方便,達到成就信心。三、信心成就的菩薩(初住以上),修懺悔的能止方便;修供養、禮拜、讚歎、隨喜、勸請的發起善根增長方便。必須如此,才能助成大願平等,悲慧相應;才能信心增長,志求無上菩提。四、到了現證法界的大地菩薩,還是修念佛行。但這是為了利益眾生,所以常在十方佛前,供養,請轉法輪等。文殊、普賢等去極樂國,應屬於此類,決非怕不見佛,怕退失信心,像初學的那樣。
這可見,念佛易行道,為菩薩道中徹始徹終的法門。法門循序漸深,只看根性如何。我所以依《智論》說:易行道與難行道,因初學者根性不同,可以有所偏重;而在完整的菩提道中,從來不曾矛盾,不可妄生取捨!不讀〈普賢行願品〉,不知念佛易行道的內含廣大。不讀《大乘起信論》,不知念佛法門的淺深層次(與龍樹的《智論》、《十住毘婆沙論》相合)。所以我要向現代的念佛易行道者,推薦這經論的廣大義;免得斷章取義,自毀高深廣大的法門!
為居士說居士法
居士林要我來這裡作三天演講,因為覺得佛法難聞,能夠集合在這裡講和聽,實在很不容易,所以我也很歡喜來此講說。俗說:「見公說公法,見婆說婆法」。佛法是應機的,這個地方是居士林,諸位又都是居士,所以就以居士為題說居士法。
現在先從居士林說起,什麼叫居士?什麼叫林?居士,印度話是迦羅越。印度民族有階級的分別,即貴族叫剎帝利,宗教階級叫婆羅門,低級的叫奴隸,另外一種是從事農工商業自由經營生活的自由民。自由民在印度慢慢有了地位,與現代的資產階級相類似,就是當時的居士階級,這是居士的本義。佛法是講平等,不主張階級的,所以後來自由民一天一天多起來,居士的意義,在佛法中就變為居家之士;傳到中國,又變為在家信佛者的通稱。菲律賓稱呼居士的不多,在國內無論男的女的都稱居士,所以居士已是在家學佛的總稱了。林是眾多的意思,很多樹在一起叫林。從前多數出家人,聚集在寺院裡叫叢林;叢林並非寺廟,而是僧眾集團。現在多數居士聚集而有組織的,就叫居士林,所以林是會與社的意思。居士林在中國的歷史並不太長,大約在民國十年左右的時候,滬寧、滬杭甬兩路局內奉佛的人,組織了一個團體,叫世界佛教居士林,這是居士林的開端,而漸漸為別處所採用。
佛教的信徒,可以分為兩大類,就是出家與在家的分別。出家人集合在一起叫出家僧,在家學佛的組織,叫居士林。這兩種有什麼不同呢?從歸信方面說,是一樣地信仰佛法僧三寶;從修證佛法說,也沒有多大的差別。據小乘說,在家能證得三果阿那含,出家能證得四果阿羅漢,相差也只有一級。在大乘佛法裡,在家菩薩可多啦。諸大菩薩中,如文殊、普賢、觀音、地藏等,只有地藏菩薩現出家相,其他都是現在家相的。不要以為在家就得不到佛法的深切修證,以為修證唯有出家才會得到。
既然沒有差別,到底有什麼不同呢?釋迦牟尼佛誕生在印度,出家成佛,最初弘法時,聽眾覺悟而自願跟佛出家,佛就把他們組成僧團。佛的制度,出家人不做生意、不做官,專門弘法利生,於是佛法就以出家人為主體而延續下來。過去出家人的責任,特別著重在這方面的。這好比政黨的組織,必先有主義,黨員必定要信仰與實行這個主義,但必須有一部分人不僅信仰實行,並且要專門辦理黨務的工作一樣。這並不是說,在家眾不必推動佛法,大家知道,在家眾有父母夫妻兒女,忙於生計,各有各的工作,是不容許專門推動佛法的任務,因此才需要出家眾。出家眾,因為沒有家庭生計的煩累,所以在修持弘法方面,要便利得多。這是出家眾與在家眾稍微不同的地方。
不要以為居士有牽累,不能學佛弘法,其實這正是居士的長處。佛教並不單只到寺廟燒香念佛,也不單只是說法坐禪,它是要化導世界,使世界上的人一天一天向善,同受佛化,同證菩提的。在家人分佈於農工商學兵各階層,佛法正需要居士的力量,把它帶到世界的每一角落。出家人保持聲聞佛教的傳統,與社會每保持相當距離;或者自己專修,暫時與外界隔絕。而大乘佛法的對象是眾生,所以著重村落鄉鎮都市的地方,向大眾弘法,深入社會。居士與社會的關係密切,更容易達成此一任務,由此可見居士在佛教中的地位,是如何的重要!居士學佛,應著重在處世的、濟世的、資生的、樂生的。切勿向消極、獨善、專門在了死度亡方面用力。所以出家眾與在家眾,應分工合作,而共同負起發揚佛教的責任。如居士林也成為一類似的寺院,便毫無意義,而失去在家佛徒組合的真正意義。
居士應該作大乘居士,學做菩薩,上求菩提,下化眾生。要往菩提的路上走,一定要修學五法,此五法是佛特為在家眾說的。諸位學佛,先要問問自己,這五種功德,是否全部學到,或僅有少分。如人須五官端正,缺一不可,此五德,也是居士學佛所應求其做到的。五法是什麼呢?
一、信:信仰三寶是否深刻堅決,如猶豫不決,似信非信,就差得還遠,首先應該對三寶生起絕對的信仰。二、戒:居士應該信仰三寶,更應進而修持五戒,因為戒行,是一切人生道德的基礎。學佛必須先完備人格,成為一切人中的君子。三、聞:學佛的有了信仰,以及好的道德行為,還是不夠。要親近善知識,多聞佛法,得到佛法的正知見,對佛法有深刻的瞭解。佛法的種種功德,都是從聽聞得來,所以說:「由聞能知善,由聞能知惡,由聞離無義,由聞得涅槃」。四、施:以上三種,都還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功德不夠圓滿。要施惠於人,犧牲自己,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幫助他人。五、慧:上面的聞法功德,還近於一般的知識。佛法是要離執著、了生死、度眾生,都要有真實智慧。從聞思修而得真智慧,悟解真諦,才能達到佛法的深奧。所以這在學佛的過程中,是非常重要的。學佛的人有的學識淵博,有的品德高尚,有的慈悲喜捨,各有各的長處。但居士學佛而要求上進圓滿,這五法都是要學習的。五法圓滿,才有菩薩風格,才達到做菩薩居士的第一目標。
菩薩居士,要下化眾生,這一定要學四攝法。攝是領導攝受的意思。要影響別人的思想,使接受自己的意見,必須有方法。不要看輕自己,以為不能起什麼作用,學生可以領導同學,父母可以領導子女,店東可以領導店員,老師可以領導學生,在農工商各方面有成就的更不必說了,凡是與我們發生關係的,只要有方法都可以攝受領導他們,以佛法來熏陶他們,教化他們,救度他們,這方法就是現在要說的四攝法。
一、布施:在經濟上、事業上、思想上,幫人家的忙,名為布施。受了你的恩惠對你自然而然發生好印象,信仰你所說的話,聽從你的指揮,就是不合情理的話,他也會順從你。有人問我:外道的教理很淺,為什麼會那樣地發達?我說:原因並非一端,但他們至少在布施方面做得很成功,好像辦學校、辦醫院,受惠的人,何止千萬!感激之下,不管天國有沒有,教主會不會救他生天,便什麼都信了。佛教徒要使佛法發展,必須從布施入手,舉辦教育慈善救濟等福利事業。假如學佛只為自己了生死,那倒算了,如學大乘佛法的要普濟眾生,那一定要學布施。所以菩薩著重布施波羅蜜,每見甲說的話,他不相信,但乙說了與甲同樣的話,他卻信了,為什麼呢?就是他與乙之間有特別因緣的關係。有施惠於人,就與人有緣,有緣就容易教化,這是弘揚佛法救濟眾生的必要方法。
二、愛語:以和悅的語言來共同談論,這可分為三種:
(一)、慰喻語:相見時,以慈和面容,親愛的語言待人。要是有人生病與受到災難,受到恐怖的更應勸勉他們,使得到精神上的慰藉。雖然沒有什麼力量可以幫助他,可是因為溫柔的語言,同情的態度,他們會因而感激你的。
(二)、慶悅語:每個人都各有長處,就是壞人也有他的好處。凡有好處,我們都得讚嘆、鼓勵、激發,使他歡喜,可以激發他向上的心。從前歐洲有一位哲學家,起初是很平凡,因為太太的鼓勵,使他努力,結果成為著名的哲學家。要教化他人,應該先要讚嘆鼓勵人家,使他認識自己的長處,認識自己的功德,不但因此而對我們發生好感,也因此而引人走上良好的途徑。
(三)、勝益語:這是使人進一步的意思。譬如有人已能布施,應引導他更進一步的持戒;學了小乘法的,應引導他進學大乘,才是究竟。為了使人進步,不但用善語勸勉,有時也要用呵斥、責備的語言。但以誠懇的態度,真切的感情,也會得到對方的同情接受的。
三、利行:父母教養子女,注意兒女的身心利益,自能得到兒女的孝順;教師教導學生,如處處為學生利益著想,也必能得到學生的信仰;長官如顧到部下的利益,也會得到部屬的擁戴。所以為了教化眾生,使人樂意接受你的意見,接受你的領導,就不能不注意利行。歐洲有一特長於養野獸的,整天與老虎獅子為伍,打打罵罵,野獸也不會害他。人家問他為什麼不會被老虎咬傷,他說:這有什麼奇怪,只要使牠知道你對牠好,沒有傷害牠的意思,牠自然而然會服從你,也不隨便傷害你。畜生尚且這樣,何況是人!只要你施恩給他,處處為別人的利益著想,別人就會信賴你,接受你的化導。
四、同事:同事是共同擔任事務,與朋友屬下同甘苦。那怕自己的力量微小,自有許多人來幫助你、跟從你。還有,為了要教化他,須得跟他學,與他作同樣的工作。記得在抗戰的時候,有部分青年學生們,組織劇團與歌詠隊,到鄉下去演劇唱歌跳舞,鼓勵民眾,支持抗戰。雖然有了多少成就,可是收效還不夠大。他們自己檢討,原因是學生與農民的生活態度,相差太遠,有一點隔膜,農民們不容易生起共同的意識。所以觀音菩薩,才以三十二應身來化度眾生,為什麼人,現什麼身,與他一樣,便能化度他,就是這個意思。
這四種,實是攝受人、領導人的根本方法;世間人事,也不能違反這種原則。現在以此來弘揚佛法,必得更大的效果。自己雖然修行佛法,或教化人,如不能感動別人,不能使更多人信受,我們對這四種方法,一定沒有學得到、做得好。假使這四攝法能做到了,一定會發生很大的作用。一個人總有家庭、朋友、與自己有關係的人,應該負起居士的責任,把他們領導起來,歸向佛法,使佛法能發揚光大。(明道記)
新年應有新觀念
各位僑胞,各位佛教善友!印順新從自由祖國的臺北來,恰好逢著新年;趁著新年,來向諸位介紹一項佛化的新觀念。如大家能接受他,成為新的信念,那麼今年真是要進入新的一年了!
我要說的,是千百年來佛教界的古老信念。可是一番提起,一番新鮮,特別是在這個陳腐的苦悶時代。我要說的是:從前常不輕菩薩,逢人便說:「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這句話,指出非常深刻的人生真義,也開示了我們——對於自己,對於人類的應有態度。
大家知道,這個世間,人與人是有著差別的。有聰慧也有愚昧;有懦弱也有堅強;有向上,有停滯,也有墮落;思想上,有錯誤的,有正確的;行為上,有善良的,有暴惡的。然不要以為這種差別,是一成不變的。切勿將人類的差別,看作種族的優劣;看作個人的本性不同;或看作永遠的優越,永遠的沒落,永不改變的定局。照佛法說,現在的智愚不同,強弱不同,貧富不同,善惡不同,是生命過程中的一個階段,並非結局。凡沒有到達究竟地步,什麼人也是一樣,都在前因後果,造業受報的過程中。不能勵力向上,誰也要墮落;能勵力向善,誰也會進步。不但如此,由於人類有著向上、向善、向於究竟的德性,所以在無限的生命延續中,終於要到達究竟完滿的地步。如常不輕菩薩所說,大家都要成佛。因此,佛法中沒有永遠的罪惡,沒有永遠的苦難,也沒有永遠的墮落。反而是,人人能改造迷妄為覺悟,改變染污為清淨。人生的前途,有著永遠的善,永遠的安樂,永遠的光明。我們對於自己,對於別人,都要有這樣的觀念。這是積極的、樂觀的,能振作自己,勉勵自己,破除任何困難而永不失望的。
「人類平等,同成佛道」,有了這種信念,才能「不輕汝等」。什麼是輕?是輕視、輕慢、輕侮。人類每每重視自己,有凌駕他人的傾向。這是從我見而來的我慢,是無始以來,深入人心的舊觀念。這種觀念,使我們一直流轉在生死中,使世間永陷在苦難中。輕慢心,也有不大嚴重的,但有時發展為自尊自大的傲慢,把自己看作主人、超人,要別人服從自己,要別人犧牲利益來滿足自己。有時,又成為「卑慢」,自卑而又不服氣,於是養成怨憤、仇恨、嫉妒、陰險、殘害的心理,把一切都看作敵人,這是根深蒂固的舊觀念。有些宗教、政治或學說,都犯著這種嚴重的老毛病,以為自己才是代表真理。以為唯有信仰他、跟從他、遵守他的意旨,執行他的主張,才是對的,才配生存。凡不屬於他的,不信仰他的,那你無論怎樣,都看作罪大惡極,無可饒恕,非毀滅不可。這種有自無他,其實是害人害己的舊觀念,實在非扭轉來不可。
如有了人人平等,同成佛道的新觀念,慢心自然漸消,不會輕視一切,抹煞一切。所以作為真正的佛教徒,心量應該是廣大的、容忍的,尊重人性而與人為善的。對於一切宗教、學說,決不看作一無可取,全部胡說。即使是不圓滿的,錯誤極大的,甚至流毒無窮的,也不是沒有正確的成分,可能有著多少近似的相對的真實,值得參考。對於人,無論是反對佛教的,信仰異教的,或什麼不信的,不一定就是十足的惡人,也可能有著高尚人格,優良品學,對人類有過某種利益。即使是惡人,也不是毫無善心根種,或者沒有一言一行而可以稱讚的。確信人類的終歸於佛道,心地自會平靜,對他自會寬厚。一切人都是照著自身的行為,或善或惡,而自行決定他的前途——向上或墮落,受苦或受樂。信仰佛法,只是能走上更正確、更平坦的道路,進入更崇高、更完善的境地而已。
對人,對事,對於理論,佛法是不會嫉惡如仇,而認為非毀滅不可的。佛法是確立向上向善的理想,堅定自己,充實自己,而耐心地與人為善;憐憫邪惡的,而又不輕慢他,啟發他的向上心,而使逐漸的改化而向於完善。明白這一觀念,才會理解佛為什麼要我們:「不輕未學」,「不輕毀犯」。因人人有著平等而向上的可能性,沒有修學而錯亂顛倒的,可以漸學而成為多聞博學;毀犯戒律的,可以懺悔而漸成為道德的行為。在這樣的觀念下,對人才有真摯的友情,而不是為著利用;有真正的慈愛,而不是包藏戰爭種子;有真實的平等,而不是自以為是領導者。我們如能堅定此一信念,自然會增長利他的真慈悲,發生無我的真智慧,由修學菩薩行而上登佛道。我們如擴充此一觀念而成為多數人的信念,人類自會有真正的和平,進入互諒互信,互助同樂的時代。
常不輕菩薩說:「我不輕於汝等,汝等皆當成佛」,實是歷久彌新的至理名言,今天特地舉出來貢獻大家。末了,祝諸位新年平安!
紀念佛誕話和平
佛陀的教說,以人生的和樂共存為鵠的。佛陀的誕生人間,使黑暗的人間,現起了和平的光明,這是我們所應該慶幸的。然由於人情的愚癡,佛法真義未能徹底發揚,佛弟子也未能切實去推行,到現在,世界還是陷於紛擾的苦痛中。逢到這一年一度的佛誕,使我們感慨萬端。這唯有從慚愧的反省中,多多去為和平而努力,才不致辜負了佛陀!
在佛經的傳記中,阿修羅是代表鬥爭的,帝釋是代表和平的。他們曾為了和平與戰爭,熱烈地辯論,相互的指責對方,以為真理屬於自己。其實,他們的鬥爭,固然要不得,就是和平也不是真正的和平。原來,帝釋(天群)是勝利者,阿修羅是退出了天宮的。帝釋安處於繁榮尊貴的環境,過著金粉的欲樂享受。他利用牛鬼蛇神們,維持著天堂的和平。他掠奪阿修羅女為妻,而自己佔有的美味,卻不肯與阿修羅共同享受。他是勝利者,權利的佔有者,他需要維持這沒有平等,不合正義的和平。他真的為了和平嗎?決不是的,一旦感到天宮統治的動搖時,會毫不猶疑的,使他的臣民接受苦痛的訓練,養成戰鬥意志而發動戰爭。阿修羅呢,在長期被欺壓中,變成了極端的懷疑者,連佛陀的教示,也將信將疑的。這以一切為敵人,什麼都不敢信任的阿修羅,充滿了戰鬥與仇恨的意識。在形勢不利於自己的時候,雖也會欺詐的表示:此後願意和平相處。然在不妨欺詐,戰爭第一的思想中,和平是被看作荒謬的。帝釋與阿修羅式的和平與戰爭,不就是這個世界的肖影嗎?我們的世界,一直在這樣的情況下,演著和平與戰爭的醜劇;不過近來更鬧得不成樣子而已!
論到佛陀的和平論,這可以扼要的說到兩點,即超越階級性的,趨向合理性的。和平,不是某些人的,不是暫時的,不是為了擴展自己,保存自己而喊出的口號。在共產黨徒看來,什麼都帶有階級性的,和平也不能例外。然而我敢說,這不是佛陀的和平;佛陀的和平,是依於人類全體,甚至一切眾生的立場——共同的永久的理想而存在。這不是泛從人類一般的傾向而得出抽象的結論,是在每一情況的考察中,忘卻自己,而從事象整體及其關聯的一切去把握的。悟解到自他的緣起依存性,才開展出超越階級性的真和平。一般人,由於不能解放自己,處處為自己——個人,家庭,種族,國家等打算。換言之,不能擺脫自私本質的階級立場(人間的階級性,確是極普遍的。然這是世間苦痛的根源呀!這不是真理,應該消解他,而不應深刻的強調他)。由於這一根本的錯誤,所以一切的和平與鬥爭的行動,都是為了自己利益,不外乎戰爭販子與和平騙子的各顯神通!階級觀點的階級鬥爭,我們要徹底反對他;而那些極力反對階級鬥爭,而自己卻拘蔽於階級利益的圈牢裡,做著權力控制,經濟剝削迷夢的偽和平者,也不能同情。真小人與偽君子,實在並無多大差別!所以,我們如真的意在和平,即不能不同情於佛法的超階級性,也即是不從自己出發,從無我的(人類全體,一切眾生的)觀點去把握真的和平!
佛法的和平,決不以維持現狀為滿足。現實人間是充滿缺陷的,種種非法,種種罪惡,不能看作當然。佛陀深刻的透視到人間的缺陷,所以要求人類改造自己,嚴淨世界,趨向於合理的完美的和平。所以真正的和平者,決不將自己看作和平使者,將對方看成戰爭惡魔。從全體的進步的立場,首先要求自我——個人,家庭,種族,國家等放棄自私的偏見,糾正既成的罪惡;甚至為了人類進步的和平,不惜犧牲自己。經上說:「為家忘一人,為村忘一家,為國忘一村,為身忘世間」。如不能從全體的進步的觀點,去捨小全大,為眾忘我,那必然會為了維護自私的階級利益,偏向於維持現狀的偽和平。佛子們!和平是不能變質為戰爭的工具,也不應用為維持不合理的現狀的工具!
人類何等愚癡!不肯反省,不肯放棄自私本質的階級立場。於是有的為了維護沒有平等,不合正義的現狀而談和平;有的為了改變現狀而談鬥爭。這裡面,沒有和平,將來也不會有。假使有,那不過是和平攻勢,和平煙幕,戰爭告一階段的和平會議之類。人類果真愚癡到非自相毀滅不可嗎?我們應該反省,應該從帝釋與阿修羅,或者說神與魔的圈套中出來,承受佛陀真和平的示導,從和平的光明中,去尋求和平,實現和平!
放下你的憂苦
(上略)你來信訴說,幾年來的「環境不順」,「思家心切」,弄得「身體日壞」;這對於你的前途,確乎籠罩著陰沈的黑影。好在你皈依了三寶,走向三寶的光明中。我相信,在三寶的恩威中,你不久會獲得光明與安慰的。
你訴說你的苦痛,希望從佛法中得到光明。光明,無時無處而不在,正等待你的領受,運用你的慧眼吧!看哪!光明就在眼前!你是明白的!這些苦痛,不單是個人的悲哀,是共業所感的時代苦難。中國與世界,從鐵幕出來而追求自由的,千千萬萬人與你一樣——一樣的顛沛,一樣的困難;一樣的妻離子散,父母更無消息,一樣的有家歸不得;一樣的沈溺於憂愁苦惱之中,弄得身心失調,這不單是你個人如此。進一層看,處身鐵幕以內的,環境順利嗎?家人能團聚嗎?不會由於工作過度,營養不良,而健康日見惡化嗎?你知道得清楚,你才選擇了自由。身經從共業而來的時代苦難,首先不應該專為個人打算。
身體的健康惡化,是果,是從環境不順,思家心切而引起的。所以不要專為健康而憂慮,應為環境不順,思家心切所引起的憂惱而憂慮。如老是這樣為環境不順,思家心切而憂惱下去,等於自己傷害自己,你的健康是難以改善的。你應該考慮:環境不順,眷屬離散,是憂思、愁惱、懸念所能改善的嗎?當然不能。不但不能,而只是加重身體的病苦。這是無義利的憂思!學佛,應從高處看,大處想,從佛法的信解中,將這「徒自憂苦」的無意義事,徹底放下。
環境不順,固然是事實。然如不比對過去的順適,何至如此憂苦?過去的已經過去,過去的光榮與福樂,值不得留戀。「顧戀過去」,是眾生的煩惱——愛縛,使我們在過去的回憶中,增加了失望與悲哀,低落了克難精進的努力。為什麼不如此想?你沒有陷身鐵幕,比關在鐵幕中的千千萬萬同胞,實在幸運得多!幾年來的流離過去了,到達了自由的祖國,而且找到了一份職業。這比之還在流離中的難胞,受著失業的苦痛,豈不是處境要順適得多!從業緣而成的當前境遇,應該隨遇而安,漸求進步,自求多福。生活的艱苦,可從淡泊中度過。人事的不安,可從勤勞與謙退中改善。佛法有「少欲」、「知足」法門,「隨緣而住」法門,可以修學。
經上說:「(財物)積聚皆銷散,(名位)崇高必墮落,(眷屬友好)合會終別離,有命咸歸死」。這是有名的「四非常偈」,對於你的思家病,正是迷夢中的晨鐘。要知道:家業沒有不消散的,眷屬沒有不別離的,只是時間問題。如有福緣,白手也可以創業;否則,家業是無法保守的。財物原是五家(水、火、賊、惡王、惡兒)所共的,如留身鐵幕之中,產業被共黨敲詐、壓搾、剝奪得精光,切身的苦痛,實在比你還難過得多。至於家屬,如因緣已盡,就是廝守家鄉,也還是會生離死別的。如因緣未盡,自有重逢的日子。父母妻兒的生活如何,健康如何,生還是死,這是你所朝夕掛念,臥寐不安的。佛說:「愛生則苦生」,雖是人之常情,但在這非常的時代,應自愛而為更有利的計劃,不能老是徒自憂苦!你想:你這樣憂念在心,身體成病,是你父母妻兒所樂意的嗎?一旦重逢,不是徒增家屬的悲哀,徒增加來日的困難嗎?現在要從可能的有益的方面去想去作,節省憂思;憂思是於事無補的,應該老實放下來!這不是無情,而是不為愚癡的情愛所迷。
為個人的家庭的情愛所繫縛,是苦痛的主要根源。學佛法,首先應擴大心胸,去我去私。眾生無始以來,生死無邊,現在寶島的八百萬軍民,誰不是你歷劫的父母妻兒兄弟姊妹,為什麼生不起親熱的愛悅?鐵幕內四億五千萬同胞,誰不是你歷劫的父母妻兒兄弟姊妹,為什麼生不起關切的悲哀!專在狹隘的小圈子中打轉,這才引起無邊的愁思。不但無益於人,而且有害於己,這是何等的愚癡!不記得儒家所說嗎?「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佛法是更徹底的推而大之,慈悲心由此激發;個己的愛縛,便可從此開脫。剩下來的問題是:怎樣來愛護我的同胞,解救我的同胞。不要說你沒有力量!力量只有大小,決非有無問題。盡自己的能力,首先完成自己崗位上的責任,更以餘力來作有益於人,有益於國的事。那怕是一點一滴,都是無比的功德。大家能集一點一滴而匯成大流,什麼暴政,什麼惡行,也會一決無餘。共業所感的苦難,要從共同努力中去改變!縈纏在你心中的問題,也唯有這樣,才能徹底解決了。不從此著想,而終日陷於憂苦中,是無益的。因此而來的健康惡化,佛菩薩是不能代為解除的。佛法是從因果中去解決一切,不像狂妄的神教,以為神的意思,可以自由的改變一切。
這些,我想你也許知道,只是說來容易做來難。環境與家屬的雜想,會不時的湧上心來。纏繞自己,無法撇下。對於這些,佛法的一貫精神,是以智化情。如能徹底反省,深切明白,痛下決心,那對於無謂的憂思,自然會鬆淡下來,恢復正常的。在這轉化的過程中,有兩點可以日常修習,這是以清淨情而代替染情的方法。一、懺悔:這雖是共業所感的時代苦難,而你適逢其會。某些方面,自己會覺得特別苦痛;這是自己不共的別業,前生與今生所造作,而現在享受其惡果。這應該早晚在佛菩薩前(無佛像,可想佛菩薩如在左右),痛切懺悔自己的業障。一種深切的懺悔,充滿信願而懇切的懺悔,是走向新生的無比力量。自己一向慣習了的思想路數,想這想那,會忽然不再走老路。偶然想起,也會立刻自覺而中止。二、稱念佛菩薩聖號:以清淨心,稱念清淨的聖號,將雜念排擠出去,雜念自會停息下來。心地漸漸平靜,不但憂苦漸除,佛菩薩的感應道交,也由此而得。心地一清淨,頓覺無邊光明,喜樂充滿。你的情緒,你的身體,都會不求好轉而自然好轉過來!
總之,憂思是愚昧的,無益的!學佛應為眾生——人類的苦難而發心,不可拘蔽於狹隘的私我!祝你生活於佛法的光明之中,洋溢著正法的喜樂!
從心不苦做到身不苦
我來樂生院,與諸位說法,真可說感想萬端。諸位的病苦,當然首先的引起了我的痛切。在這樣的環境下,大家還能來共同修學佛法,這不能不說太難得!佛菩薩的慈悲,並不遺棄你們。佛菩薩從來不曾遺棄任何人,我們都常在佛菩薩護念的恩光中;只可惜我們的心行,不完全能與佛菩薩的心行相應。在這無邊苦迫的世界,唯有佛法是我們的安慰,是我們的光明,是我們的依怙!除了佛法,我們還指望什麼?
佛說「人生是苦」,這是大家所能深切體會的。佛說「人身如病,如癰,如癘」,這在大家是更能深切經驗的。佛說何等徹底!不但大家現在陷在病苦中,一切人類,一切眾生,都從來不曾離得了病痛,離得了苦迫,不過小苦大苦,小病大病而已。所以大家現在的病苦,極為深重,如能減輕一分,這當然是好的。然而切勿對照別人,渴想那無苦的快樂,無病的健康,因而增加無謂的痛苦。要知道,一切生死眾生,是從來不曾離得了病苦的。大家一向在病苦中,而現在的病苦更深。這唯有徹底放下,向解脫生死的大道邁進,向不病不死的境地邁進!
說到苦痛,有身苦,有心苦。如無衣,無食,風吹,日曬,冰凍,鞭打,火灼,刀瘡,蜂螫,蛇傷,這種種身苦,是一切人所同感的。這可從增加生產,勞資合作,醫藥進步等去補救。雖不能徹底,卻可以相對的救濟。心苦可就不同,如失望,怨恨,憂愁,恐怖,憤結,悲哀,熱惱等等,是人人不同的。如同樣的觀月,引起的心情,各各不同:有的欣悅,有的悲傷,有的怖畏,有的感到孤獨淒涼,有的覺得清涼優美。又如病苦,有的小病而心裡悲傷恐怖到極點,有的雖是重病,也能不引起心苦。所以,從過去業報,或現生違緣所招來的身苦,我們固然要謀求相對的救治;而從現緣或宿習而來的心苦,我們在佛法的修持中,更應充分的控制他,解除他,做到「無有恐怖」,「憂悲苦惱滅」。如諸位既經染上重病,無論是過去生的業報,或是這一生的橫緣,在現代的醫藥上,還不能作徹底的根治,那唯有安命,切勿愚癡而增重心苦。反之,心苦的解除,卻是自己作得主的。我告訴大家:有些了生脫死的阿羅漢,還免不了身體的病苦,但卻能沒有心苦。佛曾經說:你們要「身苦心不苦」。我覺得,「身苦心不苦」,是佛陀最慈悲,最方便的教授!在座諸位,應特別的頂戴奉行!
身與心——精神與物質,本是互相影響的,所以身苦會引起心苦,心苦也會引發身苦。然而身體苦痛的減少,不一定是精神上苦痛的減少。如近代的物質文明,非常進步,論理應該精神更愉快,而事實卻不然,患神經衰弱,精神失常的人,反而多起來。鬥爭恐怖的政策,使人更陷於驚惶失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苦海中。比諸位身體的苦痛,實在還要難受。可是心苦的消失,雖不一定沒有身體的苦痛;而修持有力的,確能做到身苦的解除。從心不苦而做到身不苦,這才是佛陀最徹底的救濟!可作為我們的理想而努力去實現。
不知佛法,不依佛法而行的愚人,身苦會引起心苦,心苦會引起身苦,小苦會演變成大苦。如小病而恐怖憂鬱,或思親單戀而臥食不安,久之身體是更壞更苦了!這在我國的現社會中,到處都是,用不著舉例。了解佛法,依佛法而行的智者,身苦不會引起心苦,決不因心苦而引起身苦,小苦不會變成大苦,反而大苦化小苦,小苦成無苦。這主要的關鍵在:一、通達因果事理,深信業報,不為苦痛所擾亂,不顛顛倒倒的自作瘡疣。二、懺悔罪業,求佛菩薩加被,多集善根來減輕苦惱。三、修習禪觀,這是由心轉身的有力方法。從前南嶽思大師,起初風疾發作,四肢緩慢,身不由心。後來因禪觀的力量,完全康復。還有一個事實,出於清人的筆記中,也與佛法相合,可作諸位的參考:
出身富貴的某女郎,美麗而聰慧,嫁得一位門當戶對的才郎。夫婦的感情很不錯,翁姑也合得來。不幸得很,她忽然染上了癘疾——痲瘋。發現以後,無論她的丈夫與翁姑,怎樣的愛她,也不能不實行隔離。不久,病勢越發厲害,這才為她造一所小屋,整天住在裡面,與閉關差不多。她在小屋裡,整天想她的病相,對自己一幅醜惡不淨的身相,越看越醜惡,越看越可厭!醜惡不淨的身相,時刻的不離心念,連飲食便利時也如此。後來,她見不淨醜惡的病體脫落,僅剩一付雪白的骨骸,不再有穢濁。忽而從白骨中放射光明,照滿小室,她的惡病,也就從此完全好了!她厭離這世間的色身不淨,就一直住在這小屋中,過她的自由生活。——這一傳說的故事,吻合佛法中從修不淨觀而到淨觀的過程。由於心得定慧力而引起色身的轉變,是可能的。諸位!現在何妨以此樂生院作關房,切實的修習一下!
我想:大家平常大概是念佛的。念佛,是求得身心清淨而往生淨土的法門。這必須厭離此世間,徹底的看為醜惡不淨,這才有可能。古人說:娑婆的厭心不切,難於捨娑婆而生淨土。娑婆是五濁惡世,色身是五蘊毒聚,如徹底的觀為不淨,自有從不淨而轉為清淨的可能。方才說的女郎,可以作為大家的榜樣。諸位!佛是人間導師,是大醫王!信佛,學佛,可說已踏上正道,走向光明的前途!不要太看重現在,還有無限的未來,不要太執著色身,還有自在的精神!在三寶的恩德與威德中,為諸位祝願:從身苦而心不苦,走向心淨而身淨的前途!
人生的意義何在
「人生的意義何在」?這是個大問題。人從有生以來,很快的老了,死了;在生老病死的過程中,忙著工作,也忙著吃,忙著穿……。這到底為了什麼?到底有什麼意義?謎一樣的問題,在兒童,在渾渾噩噩,順從社會習慣而過著一生,不曾想到這一問題的,固然是有的。但感受敏捷的;或環境惡劣,事業挫折,身體受到病苦侵襲,失去一分,甚至失去了一切希望。那時,這個問題——這一生到底為了什麼,忙些什麼,就會湧現心頭。雖然問題的偶然想起,或一直縈迴腦際,並不能解決,還是不得不一直忙下去——忙著工作,忙著吃,忙著穿……。唉!到底「人生的意義何在」?
「一切都是空的」——在某些人心中,得到了這樣的答案。在這些人的意見,人生忙著工作,忙著吃,忙著穿……,實在毫無意義。過去,流傳一首通俗的「醒世歌」。開頭是:「天也空,地也空,人生杳冥在其中」。說什麼:「夫也空,妻也空,大限來時各西東」。「母也空,子也空,黃泉路上不相逢」。末了說:「人生好比採花蜂,採得百花成蜜後,到老辛苦一場空」!這是多麼失望,多麼空虛呀!「一切都是空的」——人生毫無意義,與佛法的「一切皆空」,解說上是完全不同的。「醒世歌」代表的看法,一切都歸於失望,幻滅,人生毫無意義。而佛法卻是:從現實人生中,否定絕對意義,肯定其相對的意義;更深入的,揭示人生的絕對意義,而予人以究竟的歸宿。
雖然在人生的旅程中,受到空虛、失望、幻滅的侵襲,但人總不能沒有意義。即使是不完善、不正確的,也總會有些意義,以安慰自己,一直活下去。如古人說:「立德」、「立功」、「立言」為「三不朽」,也就是以為如能這樣,就不虛此生,而具有不朽的永久意義。大概的說,一般所說的人生意義,不外乎二類:一、在現實人間;二、在未來天國。在現實人間的,或重視家庭——家族的繁衍:這是將人生的意義,寄存於家族的延續。所以人雖死了,而有永久的意義存在。中國儒家,是特重於此的。人在家族緜延中,「承先啟後」。所以人要能「裕後光前」,對祖先要慎終追遠。老祖母們,別無所求,只希望有幾個孫兒。生前「含飴弄孫」,死後承受其祭祀。這樣,就可以忍受苦痛,安心地了此一生。依於這一意義,「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而我人所作的事業,或善或惡,也會報在兒孫。所以說:「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
或重視國家,將人生的意義,寄存於國家中。極端的國家主義者,以為個人從屬於國家,唯有在國家中,人生才有意義。似乎人的一生,只是為了實現國家的大方針。這與家族緜延,本出於同一根源。古代某些氏族,以全族為一體;而任何一人受到損害,看作對全族的損害,而採取全體的報復。在這種觀念下,為氏族而作戰犧牲,被提升到神的左右。等到氏族的擴大而組成國家(或融合多數氏族),就形成人生的意義,存在於國家的強盛與繁榮。儒家重視近親,因而重視家庭或宗族,這才分化了。
或著眼於全人類,而以人生的意義,存在於人類社會的進步之中。人類的進步,人生才有意義,也就是人類的理想。所以人類但應為全人類的進步,多數人的利益而努力。
將人生的意義,寄存於家庭,國家,全人類,並不是人類所願意的,而只因個人的身心組合,不久朽壞,而得不到著落。然而,這就能確立人生的意義嗎?重在家庭,如人生而沒有兒女的,那就豈不是人生就沒有意義!重在國家,而從歷史看來,多少盛極一時的國家,而今安在?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成為陳跡了。全人類嗎?人類——我們所知的現實人類,依地球的存在而活動。雖可能是遠在將來,但卻是不可避免的,一旦地球毀壞了,到那時,人類文化的進步,人生的意義,又如何存在?這麼說來,一般所說的人生意義,終歸空虛,竟逃不出「醒世歌」所代表的看法。
從未來上生天國以說明人生意義的,是一般宗教,特別是西方神教。在天神教看來,人間只是空虛。人類的生在人間,信神,愛神,奉行神的旨意,為了希望未來的進入天國。據說:世界的末日到了,不信神的將陷於永苦的絕境;信神的將進入天國,享受永恆的福樂。嚴格的說,在人間的一切信德善行,不過是為了進入天國作準備而已。然而天國是未來的事,而現生卻不可能進入天國。那麼,這只是信仰;因為在現實人生中,天國是不能證實的。以不可能證實的天國,作為人生的究極意義,不覺得過於渺茫了嗎?
佛法對於人生,否定其絕對意義,而說是苦,是空。然而人生不是沒有相對的意義;如沒有相對意義,也就不可能經實踐而體現絕對的意義了。先從人生的相對意義來說。依佛陀的開示,人生,世間,不外乎「諸行」——一切生滅現象,生滅流變的過程。沒有不變的,稱為「無常」。「無常」,那就沒有永恆的福樂,終歸於滅,終歸於空,所以說是「苦」。苦,那就沒有究竟的,完滿的自由,所以說「無我」(我,是自在義)。婆羅門教面對這樣的人生世間,構想一形而上的實體,說是「常」,是「樂」,是「我」。佛陀徹底的否定他,稱之為顛倒。佛陀是面對現實,而說「無常」、「苦」、「無我」的正觀。在無常苦無我的正觀中,又怎樣肯定人生的意義呢?
依佛陀的開示,人生世間,是「緣起」的。緣起的意義是:一切現象,一切存在,所以成為這樣的現象,這樣的存在,並不是神意的,不是自然的,不是宿命的,也不是偶然的,而是依緣而起的。在主要的、次要的,複雜的種種條件,種種原因下,才成為這樣的現象,這樣的存在。一切依於因緣;對因緣說,稱為果。所以人生世間,是無限複雜的因果系,受到嚴格的因果法則所規定。
從緣起來說,人是緣起的存在。緣起,有對他的同時互相關係,對自(也間接對他)的前後延續關係。例如人,在同一時間,與其他的人,眾生,自然界的地、水、火、風(空氣),是有互相關係的,展轉的互為因果。一種存在,就是一種活動,當下都有對自對他的不同影響,成為不同的因果關係。例如一個國家,無論是政治,經濟,教育,外交……,一種措施,一種行動,都會或多或少的影響別的國家;當然,受到最深遠影響的,還是自己(國家)。一個社團,一個家庭,也是這樣的。所有的行動,都要影響別的社團、家庭;而更主要的,影響了自己(社團、家)。個人也是這樣,無論語言文字,身體行為,都會影響別人,當下又影響了自己,影響自己的未來。就是沒有表現於外的內心行為,也(對他)影響生理,更深遠的影響自己的內心。緣起世間,緣起人生,就是這樣的能動被動,對自對他的關係網絡。經中形容為「幻網」,「帝網」,從無限的相互關係,延續關係中,去理解人生——世間的一切。
依緣起的因果觀,佛法確認人生的身心活動,或善或惡,不但影響於外,更直接的影響自己,形成潛在的習性(姑約業力說)。等到一生的身心組合,宣告崩潰——死亡,潛在的習性(業力),就以自我愛染的再生欲(「後有愛」)為緣,又展開一新的身心組合,有一新生命的開始。對過去說,這是受到過去業力所決定的(但佛法還有現生的功力,所以不落於定命論)。佛法是這樣的,從緣起因果的延續中,無常無我(沒有一般宗教所說的,不變的個靈),而一生一生的無限延續下去。正如國家一樣,並沒有不變的國家實體,而王朝不斷崩潰,又一個個的宣告成立。確認人生是這樣的緣起,就會肯定人生,或善或惡的一切,或者現生受報,或在未來的新生中受報。總之,因果是必然的定律。這一生的身心,可以崩潰死亡,而或善或惡的行為,影響自己,決定不會落空。眾生業報的延續,或善或惡,都有或正或負的價值,而影響未來,受或樂或苦的果報。所以死亡是生命的一個過程,而不是從此消滅。一切都有果報,而又一生一生,不斷的造作新業。暫時的苦難,墮落,都不用失望;這是短暫現象,前途是充滿光明的。不過,離苦得樂,唯有順從因果定律,從離惡行善中得來。此外,沒有任何幸運,也不是神力所能幫助。
人生,是善業所得;而現生的行為善惡,成為未來升沈的樞紐。「人生難得」,佛一再的告示我們。可惜的是,一般佛弟子,誤解佛法,所以僅有人生是苦的歎惜,卻少有「人生難得」的慶幸!依經上說:人類有三種特勝,不但勝過畜生,鬼,地獄,也勝過了天神。人類所有的特勝是什麼?是道德,是知識,是堅強的毅力。在人世界中,知道苦而能救濟苦。雖然人類的道德,知識,毅力,還不是完善的,不免引起副作用,甚至引起自我毀滅的危機。然而人類憑藉這些,到底發展出高尚的文化,為不容否認的事實。人類文化的進步,終於理解到的不徹底、不完善,而有完善、究竟的傾向。所以人類不但能離惡行善,自求多福,而更有超越的向上一著。依佛法,唯有人類自己,才能發出離心,發菩提心。唯有人類,才有超越相對而契入絕對(最初悟證)的可能。人生是怎樣的難得!確認「人生難得」,人生的意義,就充分的表現出來。所以,「人生難得」,應好好的珍惜這一生,好好的利用這一生,而不要辜負這一生!
再從人生的絕對意義說:人生能行善而向上,但到底是不完善的,沒有永恆的意義。任何智力或福力,都在時間中消失了。人,還在或升或墮的流轉(輪迴)中。不過,人類能意識到自己的缺陷,自己的不徹底,也就能湧現起徹底與完善的理想與要求(佛法稱為「梵行求」)。這一主觀願望,不能合理實現,又每被神教徒引上幻想的永恆的天國。依佛法,人生現實是緣起的,唯有理解緣起,把握緣起,深入緣起本性,才能超越相對而進入絕對的境地。緣起,是無常無我的現象;人生,也就是無常(不永恆的)、無我(不自在的)的人生。一切由於緣起,從因果觀點說,一生又一生,到底為了什麼,這樣的生滅不已。原因在:眾生——人類以(反緣起的)自我的愛染為本,依自我愛而營為一切活動。這樣的動作,引起業力,形成自我的因果系,而有個體的生滅延續。反之,沒有緣就不起,如滅除自我愛染,那就能解脫生死,到達「生滅滅已,寂滅為樂」的境地。
為什麼會有自我愛染呢?自我愛染(人類特性,自私本質的根源),由於認識上的迷蒙(稱為「無明」),為現象所誑惑,而沒有能體認到緣起的本性——本來面目。佛陀以無比的方便善巧,從緣起生滅中,直示緣起性的常寂。對一般認識的現象說,這是不落於時空,不落於彼此,不落於生滅的絕對。緣起本來如此,只是眾生——人類為自我見、自我愛所蒙惑,顛倒不悟而已。所以,人類的德性,智力,毅力,在佛的方便誘導下,經修持而進展到高度,就能突破一般的人生境界。從現實的緣起事中,直入(悟入)超越的絕對。到達這一境地,人生雖還是人生,而人生的當下便是永恆,無往而不是自在解脫。佛法的小乘、大乘,雖有多少差別,而原理都是一樣。
人生,不但有意義,不但能發見意義,而能實現絕對的永恆意義。即人生而直通佛道,人生是何等的難得!
切莫誤解佛教
佛教傳入中國,已經有一千九百多年的歷史,所以佛教與中國的關係非常密切。中國的文化,習俗,影響佛教,佛教也影響了中國文化,佛教已成為我們自己的佛教。但佛教是來於印度的,印度的文化特色,有些是中國人所不易明了的;受了中國習俗的影響,有些是不合佛教本意的。所以佛教在中國,信佛法的與不相信佛法的人,對於佛教,每每有些誤會。不明佛教本來的意義,發生錯誤的見解,因此相信佛法的人,不能正確地信仰;批評佛教的人,也不會批評到佛教本身。我覺得信仰佛教或者懷疑評論佛教的人,對於佛教的誤解應該先要除去,才能真正的認識佛教。現在先提出幾種重要一點的來說,希望在會的聽眾,生起正確的見解。
一 由於佛教教義而來的誤解
佛法的道理很深,有的人不明白深義,只懂得表面文章。隨便聽了幾個名詞,就這麼講那麼講,結果不合佛教本來的意思。最普遍的,如「人生是苦」、「出世間」、「一切皆空」等名詞,這些當然是佛說的,而且是佛教重要的理論,但一般人很少能正確了解它。現在分別來解說:
一、人生是苦:佛指示我們,這個人生是苦的。不明白其中的真義,就生起錯誤的觀念,覺得我們這個人生毫無意思,因而引起消極悲觀,對於人生應該怎樣努力向上,就缺乏力量。這是一種被誤解得最普遍的,社會一般每拿這消極悲觀的名詞,來批評佛教;而信仰佛教的,也每陷於消極悲觀的錯誤。其實,「人生是苦」這句話,絕不是那樣的意思。
凡是一種境界,我們接觸到的時候,生起一種不合自己意趣的感受,引起苦痛憂慮;如以這個意思來說苦,不能說人生都是苦的。為什麼呢?因為人生也有很多快樂的事情。聽到不悅耳的聲音固然討厭,可是聽了美妙的音調,不就是歡喜嗎?身體有病,家境困苦,親人別離,當然是痛苦,然而身體健康,經濟富裕,合家團圓,不是很快樂了嗎?無論什麼事,苦樂都是相對的;假使遇到不如意的事,就說人生是苦,豈非偏見了。
那麼,佛說人生是苦,這苦是什麼意義呢?經上說:「無常故苦」,一切都無常,都會變化,佛就以無常變化的意思說人生都是苦的。譬如身體的健康並不永久,會慢慢衰老病死;有錢的也不能永遠保有,有時候也會變窮;權位勢力也不會持久,最後還是會失掉。以變化無定的情況看來,雖有喜樂,但不永久,沒有徹底,當變化時,苦痛就來了。所以佛說人生是苦,苦是有缺陷,不永久,沒有徹底的意思。學佛的人,如不了解真義,以為人生既不圓滿徹底,就引起消極悲觀的態度;真正懂得佛法的,看法就完全不同。要知道佛說人生是苦這句話,是要我們知道現在這人生是不徹底不永久的,知道以後才可以造就一個永久圓滿的人生。等於病人,必須先知道有病,才肯請醫生診治,病才會除去,身體就恢復健康一樣。為什麼人生不徹底不永久而有苦痛呢?一定有苦痛的原因存在,知道了苦的原因,就會盡力把苦因消除,然後才可得到徹底圓滿的安樂。所以佛不單單說人生是苦,還說苦有苦因,把苦因除了,就可得到究竟安樂。學佛的應該照佛所指示的方法去修學,把這不徹底不圓滿的人生改變過來,成為一個究竟圓滿的人生。這個境界,佛法叫做常樂我淨。
常是永久,樂是安樂,我是自由自在,淨是純潔清淨。四個字合起來,就是永久的安樂,永久的自由,永久的純潔。佛教最大的目標,不單說破人生是苦,而主要的在乎將這苦的人生,可以改變過來(佛法名為「轉依」),造成為永久安樂自由自在純潔清淨的人生。指示我們苦的原因在那裡,怎樣向這目標努力去修持。常樂我淨的境地,即是絕對的理想界,最有希望的,是我們人人都可達到的。這怎能說佛教是消極悲觀呢!
雖然,學佛的不一定能夠人人都得到這頂點的境界,但知道了這個道理,真是好處無邊。如一般人在困苦的時候,還知努力為善,等到富有起來,一切都忘記,只顧自己享福,糊糊塗塗走向錯路。學佛的,不只在困苦時知道努力向上,就是享樂時也隨時留心,因為快樂不是永久可靠,不好好向善努力,很快會墮落失敗的。人生是苦,可以警覺我們不至於專門講究享受而走向錯誤的路,這也是佛說人生是苦的一項重要意義。
二、出世:佛法說有世間,出世間,可是很多人誤會了,以為世間就是我們住的那樣世界,出世間就是到另外什麼地方去。這是錯了,我們一個人在這個世界,就是出了家也在這個世界。成了阿羅漢、菩薩、佛,都是出世間的聖人,但都是在這個世界救度我們。可見出世間的意思,並不是跑到另外一個地方去。
那麼佛教所說的世間與出世間是什麼意思呢?依中國向來所說,「世」有時間性的意思,如三十年為一世;西洋也有這個意思,叫一百年為一世紀。所以世的意思,就是有時間性的,從過去到現在,現在到未來,在這一時間之內的叫世間。佛法也如此:可變化的叫世,在時間之中,從過去到現在,現在到未來,有到沒有,好到壞,都是一直在變化,變化中的一切,都叫世間。還有,世是蒙蔽的意思。一般人不明過去現在未來三世的因果,不知道從什麼地方來,要怎樣做人,死了要到那裡去,不知道人生的意義,宇宙的本性,糊糊塗塗在這三世因果當中,這就叫做世間。
怎樣才叫出世呢?出是超過或勝過的意思。能修行佛法,有智慧,通達宇宙人生的真理,心裡清淨,沒有煩惱,體驗永恆的真理,就叫出世。佛菩薩都是在這個世界,但他們都是以無比智慧通達真理,心裡清淨,不像普通人一樣。所以出世間這個名辭,是要我們修學佛法的,進一步能做到人上之人,從凡夫做到聖人,並不是叫我們跑到另外一個世界去。不了解佛法出世的意義,誤會佛教是逃避現實,而引起不正當的批評。
三、一切皆空:佛說一切皆空,有些人誤會了,以為這樣也空,那樣也空,什麼都空,什麼都沒有,橫豎是沒有,無意義,這才壞事不幹,好事也不做,糊糊塗塗地看破一點,生活下去就好了。其實佛法之中空的意義,是有著最高深的哲理,諸佛菩薩就是悟到空的真理者。空並不是什麼都沒有,反而是樣樣都有,世界是世界,人生是人生,苦是苦,樂是樂,一切都是現成的。佛法之中,明顯地說到有邪有正,有善有惡,有因有果;要棄邪歸正,離惡向善,作善得善果,修行成佛,如果說什麼都沒有,那我們何必要學佛呢?既然因果、善惡、凡夫聖人樣樣都有,佛為什麼說一切皆空?空是什麼意義呢?因緣和合而成,沒有實在的不變體,叫空。邪正善惡人生,這一切都不是一成不變實在的東西,皆是依因緣的關係才有的。因為是從因緣所產生,所以依因緣的轉化而轉化,沒有實體所以叫空。舉一個事實來說吧,譬如一個人對著一面鏡子,就會有一個影子在鏡裡。怎會有那個影子呢?有鏡有人還要借太陽或燈光才能看出影子,缺少一樣便不成,所以影子是種種條件產生的,不是一件實在的物體,雖然不是實體,但所看到的影子,是清清楚楚並非沒有。一切皆空,就是依這個因緣所生的意義而說的。所以佛說一切皆空,同時即說一切因緣皆有;不但要體悟一切皆空,還要知道有因有果有善有惡。學佛的,要從離惡行善,轉迷啟悟的學程中去證得空性,即空即有,二諦圓融。一般人以為佛法說空,等於什麼都沒有,是消極,是悲觀,這都是由於不了解佛法所引起的誤會,非徹底糾正過來不可。
二 由於佛教制度而來的誤解
佛教是從印度傳來的。制度方面有一點不同我國舊有的地方,例如出家與素食,不明了,不習慣的人,對此引起許許多多的誤會。
一、出家:出家為印度佛教的制度,我國社會,特別是儒家,對他的誤解最大。在國內,每聽見人說:大家學佛,世界上的人都沒有了。為什麼呢?大家都出家了。沒有夫婦兒女,還成什麼社會?這是嚴重的誤會,我常比喻說:如教師們教學生,那裡教人人當教員去,成為教員的世界嗎?這點,在菲島,不大會誤會的,因為到處看得到的神甫、修女,他們也是出家,但這只是天主教徒中的少部分,並非信天主教的人人要當神甫、修女。學佛的,有出家弟子,有在家弟子,出家可以學佛,在家也可以學佛;出家可以修行了生死,在家也同樣可以修行了生死,並不是學佛的人一定都要出家,決不會大家學佛,就會毀滅人類社會。不過出家與在家,既都可以修行了生死,為什麼還要出家呢?因為要弘揚佛教,推動佛教,必須有少數人主持佛教。主持的頂好是出家人,既沒有家庭負擔,又不做其他種種工作,可以一心一意修行,一心一意弘揚佛法。佛教要存在這個世界,一定要有這種人來推動他,所以從來就有此出家的制度。
出家功德大嗎?當然大,可是不能出家的,不必勉強,勉強出家有時不能如法,還不如在家。爬得高的,跌得更重;出家功德高大,但一不留心,墮落得更厲害。要能真切發心,勤苦修行,為佛教犧牲自己,努力弘揚佛法,才不愧出家。出家人是佛教中的核心份子,是推動佛教的主體。不婚嫁,西洋宗教也有這種制度。有許多科學哲學家,為了學業,守獨身主義,不為家庭瑣事所累,而去為科學哲學努力。佛教的出家制,也就是擺脫世間欲累,而專心一意的為佛法。所以出家是大丈夫事,要特別地勤苦。如隨便出家,出家而不為出家事,那非但沒有利益,反而有礙佛教。有的人,一學佛就想出家,似乎學佛非出家不可,不但自己誤會了,也把其他的人都嚇住而不敢來學佛。這種思想——學佛就要出家,要不得!應認識出家不易,先做一良好的在家居士,為法修學,自利利他。如真能發大心,修出家行,獻身佛教,再來出家,這樣自己既穩當,對社會也不會發生不良影響。
與出家有關,附帶說到兩點:(一)、有的人看到佛寺廣大莊嚴,清淨幽美,於是羨慕出家人,以為出家人住在裡面,有施主來供養,無須做工,坐享清福。如流傳的「日高三丈猶未起」,「不及僧家半日閑」之類,就是此種謬說。不知道出家人有出家人的事情,要勇猛精進。自己修行時,「初夜後夜,精勤佛道」;對信徒說法,應該四處遊化,出去宣揚真理。過著清苦的生活,為眾生為佛教而努力,自利利他,非常難得,所以稱為僧寶,那裡是什麼事都不做,坐享現成,坐等施主們來供養?這大概是出家者多,能盡出家責任者少,所以社會有此誤會吧!
(二)、有些反對佛教的人,說出家人什麼都不做,為寄生社會的消費者,好像一點用處都沒有。不知人不一定要從事農工商的工作,當教員,新聞記者,以及其他自由職業,也能說是消費的嗎?出家人不是沒有事情做,過著清苦生活而且勇猛精進,所做的事,除自利而外,導人向善,重德行、修持,使信眾的人格一天一天提高,能修行了生死,使人生世界得到大利益,怎能說是不做事的寄生者呢?出家人是宗教師,可說是廣義而崇高的教育工作者。所以不懂佛法的人說,出家人清閒,或說出家人寄生消費,都不對。真正出家,並不如此,應該並不清閒而繁忙,不是消耗而能報施主之恩。
二、吃素:我們中國佛教徒,特別重視素食,所以學佛的人,每以為學佛就要吃素。還不能斷肉食的,就誤會為自己還不能學佛。看看日本、錫蘭、緬甸、暹羅,或者我國的西藏、蒙古的佛教徒,不要說在家信徒,連出家人也都是肉食的,你能說他們不學佛,不是佛教徒嗎?不要誤會學佛就得吃素,不能吃素就不能學佛;學佛與吃素並不是完全一致的。一般人看到有些學佛的,沒有學到什麼,只學會吃素,家庭裡的父母兄弟兒女感覺討厭,以為素食太麻煩,其實學佛的人,應該這樣:學佛後,先要了解佛教的道理,在家庭、社會,依照佛理做去,使自己的德行好,心裡清淨。使家庭中其他的人,覺到你在沒學佛以前貪心大,瞋恨重,缺乏責任心與慈愛心,學佛後一切都變了,貪心淡,瞋恚薄,對人慈愛,做事更負責。使人覺到學佛在家庭社會上的好處,那時候要素食,家裡的人不但不反對,反而生起同情心,漸漸跟你學。如一學佛就只學吃素,不學別的,一定會發生障礙,引起譏嫌。
雖然學佛的人,不一定吃素,但吃素確是中國佛教良好的德行,值得提倡。佛教說素食可以養慈悲心;不忍殺害眾生的命,不忍吃動物的血肉,不但減少殺業,而且對人類苦痛的同情心會增長。大乘佛法特別提倡素食,說素食對長養慈悲心有很大的功德。所以吃素而不能長養慈悲心,只是消極的戒殺,那還近於小乘呢!
以世間法來說,素食的利益極大,較經濟,營養價值也高,可以減少病痛。現在世界上,有國際素食會的組織,無論何人,凡是喜歡素食都可以參加,可見素食是件好事,學佛的人更應該提倡。但必須注意的,就是不要把學佛的標準提得太高,認為學佛就非吃素不可。遇到學佛的人,就會問:有吃素嗎?為什麼學佛這麼久,還不吃素呢?這樣把學佛與素食合一,對於弘揚佛法是有礙的!
三 由於佛教儀式而來的誤解
不了解佛教的人,到寺裡去看見禮佛、念經、拜懺,早晚功課等等的儀式,不明白其中的真義,就說這些都是迷信。這裡面問題很多,現在簡單的說到下面幾種:
一、禮佛:入寺拜佛,拿香、花、燈燭來供佛。西洋神教徒,說我們是拜偶像,是迷信。其實,佛是我們的教主,是人而進達究竟圓滿的聖者;大菩薩們也是快要成佛的人。這是我們的皈依處,是我們的領導者。尊重佛菩薩,當然要有所表示,好像恭敬父母,必須有禮貌一樣。佛在世的時候,沒有問題,可以直接對他表示恭敬,可是現在釋迦佛已入涅槃了;還有他方世界的佛菩薩,都不在我們這個世界,不得不用紙畫、泥塑、木頭石塊來雕刻他們的形象,作為恭敬禮拜的對象。因為這是表示佛菩薩的形象,我們才要恭敬禮拜他,並不因為他是紙土木石。如我們敬愛我們的國家,要怎樣表示尊敬呢?用顏色的布做成國旗,當升旗的時候,恭恭敬敬向國旗行禮,我們能否說這是迷信的行為?天主教也有像;基督教雖沒有神像,但也有十字架作為敬念的對象,有的還跪下禱告,這與拜佛有何差別呢?說佛教禮佛為拜偶像,只是西洋神教徒對我們惡意的破壞。
至於香花燈燭呢?佛在世時,在印度是用這些東西來供養佛的,燈燭是表示光明,香花是表示芬香清潔。信佛禮佛,一方面用這些東西來供養佛以表示敬虔,一方面即表示從佛得到光明清淨。並不是獻花燒香,使佛得聞香味,點燈點燭佛才能看到一切。西洋宗教,尤其是天主教,還不是用這些東西嗎?這本來是一般宗教的共同儀式。禮佛要恭敬虔誠;禮佛的時候,要觀想為真正的佛。如果一面拜,一面想東想西,或者講話,那是大不敬,失掉了禮佛的意義。
二、禮懺:佛教徒每禮懺誦經,異教徒及非宗教者,也常常誤以為迷信。不知道,懺,印度話叫懺摩,是自己作錯了以後,承認自己錯誤的意思。因為一個人,在過去世以及現生中,誰都做過種種錯事,犯有種種罪惡,留下招引苦難,障礙修道解脫的業力。為了減輕及消除障礙苦難的業力,所以在佛菩薩前,眾僧前,承認自己的錯誤,以消除自己的業障。佛法中有禮懺的法門,這等於耶教的悔改,在宗教的進修上,是非常重要的。懺悔要自己懺,內心真切的懺,才合乎佛教的意思。
一般人不會懺悔,要怎麼辦呢?古代祖師就編集懺悔的儀規,教我們一句一句念誦,口誦心思,也就知道裡面的意義,懺悔自己的罪業了。懺儀中教我們怎樣禮佛,求佛菩薩慈悲加護,承認自己的錯誤,知道殺生、偷盜、邪淫等的不是,一心發願悔往修來。這些都是過去祖師們,教我們懺悔的儀軌(耶教也有耶穌示範的禱告文),但主要還是要從心裡發出真切的悔改心。
有些人,連現成的儀規也不會念誦,就請出家人領導著念;慢慢地自己不知道懺悔,專門請出家人來為自己禮懺了。有的父母眷屬去世了,為要藉三寶的恩威,來消除父母眷屬的罪業,也請出家人來禮懺,以求亡者的超昇。然而如不明佛法本意,為了舖排門面,為了民間風俗,只是費幾個錢,請幾位出家人來禮懺做功德,而自己或不信佛法,或者自己毫無懺悔懇切的誠意,那是失掉禮懺的意義了。
佛教到了後來,懺悔的意義模糊了。學佛的自己不懺,事無大小都請出家人,弄得出家人為佛事忙,今天為這家禮懺,明天為那家做功德。有的寺院,天天以做佛事為唯一事業,出家的主要事業,放棄不管,這難怪佛教要衰敗了。所以,懺悔主要是自己,如果自己真真切切的懺悔,甚至是一小時的懺悔,也是超過請了許多人,作幾天佛事的功德。了解這個道理,如對父母要盡兒女的孝心,那麼自己為父母禮懺的功德很大,因為血緣相通,關係密切的緣故。不要把禮懺,做功德,當作出家人的職業,這不但毫無好處,只有增加世俗的毀謗與誤會。
三、課誦:學佛的人,在早晚誦經念佛,在佛教裡面叫課誦。基督教早晚及飯食的時候有禱告,天主教徒早晚也要誦經,這種宗教行儀,本來沒有什麼問題。不過為了這件事情,有好幾位問我:不學佛還好,一學佛問題就大了。我的母親,早上晚上一做功課,就要一兩個鐘點,如學佛的都這樣,家裡的事情簡直沒有辦法推動了。在一部分的居士間,確有這種情形,使人誤會佛教為老年有閒的佛教,非一般人所宜學。其實,早晚課誦,並不一定誦什麼經,念什麼佛,也不一定誦持多久,可以隨心所欲,依實際情形而定時間。主要的須稱念三皈依;十願也是重要的。日本從中國傳去的佛教,淨土宗、天臺宗、密宗等,都各有自宗的功課,簡要而不費多少時間,這還是唐、宋時代的佛教情況。我們中國近代的課誦,(一)、是叢林所用的;叢林住了幾百人,集合一次,就須費好長時間,為適應這特殊環境,所以課誦較長。(二)、元、明以來佛教趨向混合;於是編集的課誦儀規,具備各種內容,適合不同宗派的修學。其實在家居士,不一定要如此。從前印度大乘行人,每天六次行五悔法。時間短些不要緊,次數不妨增多。總之學佛,不只是念誦儀規;在家學佛,決不可因功課繁長而影響家庭的工作。
四、燒紙:古代中國祭祖時有焚帛風俗,燒一點綢緞,給祖先享用。後來為了簡省,就改用紙來代替;到後代做成錢、元寶、鈔票,甚至紮成房子、汽車來焚化。這些都是古代傳來的風俗習慣,演變而成,不是佛教裡面所有的。
這些事情,也有一點好處,就是做兒女的對父母表示一點孝意。自己飲食,想到父母祖先;自己穿衣住屋,想到祖先,不忘記父祖的恩德,有慎終追遠的意義。佛教傳來中國,適應中國,方便的與念經禮佛合在一起。但是,在儒家「送死為大事」及「厚葬」的風氣下,不免舖張浪費,燒得越多越好,這才引起近代人士的批評,而佛教也被認為迷信浪費了。佛教徒明白這個意義,最好不要燒紙箔等,佛法裡並沒有這些。如果為了要紀念先人,象徵的少燒一點,不要拿到寺廟裡去燒,免得佛教為我們受罪。
五、抽籤問卜扶乩:有些佛寺中,有抽籤,打笤,甚至有扶乩等舉動,引起社會的譏嫌,指為迷信。其實,純正的佛教,不容許此種行為(有沒有效驗,是另外一件事)。真正學佛的,只相信因果。如果過去及現生作有惡業,決不能用趨吉避凶的方法可以避免。修善得善果,作惡將來避不了惡報,要得到好果報,就得多做有功德的事情。佛弟子只知道多做善事;一切事情,如法合理的作去,決不使用投機取巧的下劣作風。這幾樣都與佛教無關,佛弟子真的信仰佛教,應絕對的避免這些低級的宗教行為。
四 由於佛教現況而來的誤解
一般中國人,不明瞭佛教,不明瞭佛教國際的情形,專以中國佛教的現況,隨便批評佛教,下面便是常聽到的兩種。
一、信仰佛教國家就會衰亡:他們以為印度是因為信佛才亡國,他們要求中國富強,於是武斷的認為不能信仰佛教。其實這是完全錯誤,研究過佛教歷史的,都知道過去印度最強盛時代,便是佛教最興盛時代。那時候,孔雀王朝的阿育王統一印度,把佛教傳播到全世界。後來婆羅門教復興,摧殘佛教,印度也就日見紛亂。當印度為回教及大英帝國滅亡時,佛教已經衰敗甚至沒有了。中國歷史上,也有這種實例。現在稱華僑為唐人,中國為唐山,就可見到中國唐朝國勢的強盛。那個時候,恰是佛教最興盛的時代;唐武宗破壞佛教,也就是唐代衰落了。唐以後,宋太祖、太宗、真宗、仁宗都崇信佛教,也就是宋朝興盛的時期;明太祖本身是出過家的,太宗也非常信佛,不都是政治修明,國力隆盛的時代嗎?日本現在雖然失敗了,但在明治維新之後,躋入世界強國之列,他們大都是信奉佛教的,信佛誰說能使國家衰弱?所以從歷史上看來,國勢強盛的時代正是佛教興盛的時代。為什麼希望現代的中國富強,而反對提倡佛教呢!
二、佛教對社會沒有益處:近代中國人士,看到天主教、基督教等辦有學校醫院等,而佛教少有舉辦,就以為佛教是消極,不做有利社會的事業,與社會無益,這是錯誤的論調!最多只能說:近代中國佛教徒不努力,不盡責,決不是佛教要我們不做。過去的中國佛教,也大抵辦有慈善事業。現代的日本佛教徒,辦大學、中學等很多,出家人也多有任大學與中學的校長與教授。慈善事業,也每由寺院僧眾來主辦。特別在錫蘭、緬甸、暹羅的佛教徒,都能與教育保持密切的關係,兼辦慈善事業。所以不能說佛教不能給與社會以實利,而只能說中國佛教徒應該自己覺得沒有盡了佛弟子的責任,應該多從這方面努力,才會更合乎佛教救世的本意,使佛教發達起來。
中國一般人士,對於佛教的誤解還多得很,今天所說的,是比較更普遍的。希望大家知道了這些意義,做一有純正信仰的佛教徒,至少也能夠清除一下對佛教的誤會,使純正佛教的本來意義發揚出來。否則,看來信仰佛教極其虔誠,而實包含了種種錯誤,信得似是而非,這也難怪社會的譏嫌了!(明道記)
誰是糊塗蟲
去年秋初,孫居士交來兩篇妙文——〈糊塗蟲回頭〉,〈人類之迷夢與中國之出路〉。當時隨手一放,竟一時找不到了。上月拉開抽屜,這兩篇妙文,卻重行現在眼前,再讀一遍,覺得作者的目的,為了反對馬克斯的經濟制度,政治革命,從動機上說,我們只有同情他,贊成他。然而他卻把佛教的悟證,拉在一起說,「釋迦牟尼坐在菩提樹下,空想一個極樂世界,世界上最大的糊塗蟲,第一個是釋迦牟尼」;「六朝隋唐,又出了一批大菩薩,靜坐參禪,空想冥索,全用智慧以求真理。立論雖深,竟無補於中國之文化」。作者既推重實驗,試問對於佛教的理論,智慧的內容,有沒有確實地了解過、審查過、試驗過?老實說,對於佛教的悟證,什麼都不知道,只是空想的、偏激的,基於邪惡的反宗教精神,加上流俗的誤解,而作出不負責任,不著實際的毀謗!空想而糊塗的狂言,也不需要批評,讓他知道一點就得了!
直線的觀念,平面的觀念,固定的觀念,絕對時空的觀念,作者依據相對論,一一的稱之為錯誤糊塗。在他想來,釋迦佛的自覺實證,是推理冥索而違反這些的。那裡知道,釋尊的自覺實驗,是從根否定了「自性見」,就是人類意識中的普遍成見,從來不曾離開過,成為一切錯誤與糊塗的心理因素。佛是徹底的大覺大悟,離去這種顛倒妄見,這才從現證一切法性中,發見了:「諸行無常」,一切只是不斷的生滅與延續過程,而沒有不變的事物;「諸法無我」,一切只是種種關係所和合的現象,而沒有獨存的個體;「涅槃寂靜」,一切的差別與動亂現象,當下為平等的、和諧的、寧靜的。釋迦佛本此自覺實證,為我們開示,一切是緣起的、相待(相對)的;一切事物,無非是緣起空而為無常、無我、無生的。這在大中觀者,特別明徹的發揚它,觀破固定的觀念,絕對時空等謬論。所以依據實驗與相對論,而盲目地牽涉佛教,只是說明了作者的推論與糊塗。
今日世界的錯誤(古已有之,於今為烈),是一種一元的邪見。什麼人,都想依據一種自以為然的(其實最多是部分的)事理,而推論到一切。如以物理科學為依據,而解說生理、心理,到達唯物論的謬見。依據經濟,而解說一切社會變動,到達經濟史觀的謬見。又如專憑物理科學的實驗,而想拿來衡量一切,以為不如此便不是實驗。不知物質世界的實驗,與社會界的實驗不能全同,而社會界政治經濟的實驗,又決與生命及自心的實驗不同。這種夾雜著權力觀念的一元謬論,無非從違反相待性(相對)而來的錯誤與糊塗。作者大談相對論,高唱實驗論,其實他自己,既缺乏實驗,也忽略相對。如主張「有治人,無治法」便是一種偏激的反法治論。人與法是相對的;人而為賢明的,固然可以促進造成良好的法制;良好的法制下,也容易造成、發展良好的人才。反之,人而不賢不明,一切良法美制,都會無效;如法紀蕩然,制度紊亂,不一定有好政績,甚至好人不能存在在壞環境中。這在人法相待的關係下,互相影響,何等明白!為什麼要偏說「有治人,無治法」?問題是他從來不知「相對」論。相對,相對,只在他的口裡,並不在他的心裡。
釋迦牟尼佛的自覺實證,首先從分別事相入手(法相善巧);進一步,把握根(生理的)、境(物理的)、識(心理的)的內在關聯,一切心境相關,自他相關,物我相關的,活動的一般程序(緣起善巧);再深入到法法本性的內證,真實的體驗。此與科學的從觀察而實驗,並無不合。此覺證的實驗,何以知其真實?因為在這自覺的法性中,發見一切事物的緣起相待性,緣起與空性——二諦融通而並無矛盾。所以,推理無不合,佛的究竟大覺,可斷定而無疑。佛在大覺心中,開示宇宙人生的緣起相對性;開示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性,被進步的智識界,證明為永遠撲顛不破的真理。作者自己空想,自己糊塗,而以己心推佛心,誣謗我佛為「不去實驗」;為「缺乏經驗的」!請冷靜的反省吧!你是不空想的,實驗的,生在二千五六百年後的今日,還只能剽襲一些別人的相對論,掛在口頭而不在心裡。佛如果是空想的、糊塗的,生在愛因斯坦二千五百年前,卻能發見更完善的相對論(愛氏的相對論,還在四度時空裡)!真正的糊塗蟲,到底是誰?實際上,說實驗,佛陀的自覺實證,便是實驗。誰肯依著修習去,誰也能實驗,有著必然性與普遍性,並非主觀的產物。所以說:此法(體驗到的),「非佛作,亦非餘人作,法性法爾」。不過這種實驗,為根本而最深徹的實驗,不重於自然界、社會界,而重於從生命自體去實驗,為向外馳求者所不能通達而已。所以太虛大師曾著《科學的人生觀》,說佛法是廣義的科學,廣義的實驗。空想而偏激的狂論家,那裡曉得!
對於中國文化,作者讚美戰國秦(西)漢時代,說:「孔孟之書,絕(?)無迷信」;「中國之所以能有此前期文明,而至今無宗教者也」。很顯然的,這是代表中國後期非宗教或反宗教者的口吻。中國文化史上,秦、漢便是富有宗教性的。在西漢的儒者看來,孔子不是神嗎?五行、讖緯、休咎,不大都是儒者嗎?至於隋、唐文明的隆盛,史實具在。外人稱華僑為「唐人」,華僑稱故鄉為「唐山」,決不會比兩漢遜色。隋、唐文明,是佛教為大宗,而道、景、祆、回等一切宗教最活躍的時代。抹煞隋唐的燦爛文明,揚威異域,而說「無補於中國之文化」,這簡直是對於中國文化的自毀!
宗教,我甚至說,迷信的比不信為好。光明的憧憬,熱情、真誠、敬虔、同情,生死以之的毅力,就是迷信的宗教,也能鼓鑄這種人類的美德。中國並非生來就是無宗教的國家;非宗教精神的抬頭,最初表現於唐末,到宋代的理學而大盛。理學大師當然可以凝成崇高的理念,發為堅毅的信願,但這決不是一般民眾所可能的。從此,中國民族,更傾向於穩健、平庸、功利、現實、冷漠。從歷史看來,中國民族從此即不斷的遭受異族統治,在平流而緩慢的衰落當中。非宗教的精神,明、清更強調,這都是以儒而非毀佛、老的。非宗教精神的再度昂揚,便是五四運動,反宗教,反玄學,這是以西洋文化來摧毀中國固有之一切的,孔家店也被打倒了。非宗教精神的極度擴展,便是唯物的共產主義狂潮。這不但摧毀中國文化,連西方的民主與自由等傳統,也有被毀之勢。在共匪陷沒大陸的今天,不能痛自反省,說「中國之出路」,而侈談無宗教的中國文化。根本不知道宗教,卻拉上佛教為批評對象。這種顢頇論調,對於中國,真是無益有損,真是罪過罪過。
美麗而險惡的歧途
去年夏天《自由人報》發表過某君的〈自動工〉一文。秋天,楊研君又在《天文臺》上,發表了〈神功奇術〉與〈再談神功〉。自動工與神功的內容,大致相同,都是經靜心的修習,引起身體上的,不由自主的運動。最近廖德珍居士來看我,說到他從信佛(家中供有觀音像)的某翁,學習一種坐功,引發身體不自主的運動。他問起:這到底是佛法,還是外道?這可見,身體不自主的運動,也在寶島流行開來。當時我作了一番簡要的解說,現在把他寫出來,又補充一些,披露出來,免得正信的佛弟子,或者誤會了而走入歧途。
身體上不由自主的運動,在宗教或非宗教間,為一真確存在的事實。這可以分為兩大類:即由於心意寧靜的學習而來,與虔信神力的學習而來。由於心意寧靜的修法,又可分立式與坐式。一、依靜立姿態而修發的,有:(一)、在民國十年左右,上海有個靈子學會,傳授靈子術。修習的方法是:夜裡靜立在空室內,兩手向左右平舉,手心向下,專心注意到手掌的接近中指處,稱之為「真際」(這是竊取佛教的名詞,卻更變了意義)。如修習到雜念不起時,身體能發生震動,漸漸引發手足的前後進退,甚至能發生飛躍丈餘的現象。(二)、楊君所說三類的一類,修習法是:靜立室內,兩手垂下,要萬緣放下,什麼都不去想他。如心意寧靜,也能引發身體的自動現象(楊君以為,這是道家的修法)。(三)、楊君所說的又一類:靜立室內,兩手合掌當胸,口稱六字真言,也一樣的能引起身體的活動(楊君以為,這是佛教密宗的修法)。二、依靜坐姿勢而修發的,有:(一)、廖君所說的修法是:作跏趺式;兩手相疊,平舉而放在胸前;收攝眼根而繫念鼻端。廖君已引發兩手的左右、上下、申屈現象。據某翁說,有的能發展到起身,與打拳一樣。(二)、日本有藤田靜坐法(也許是岡田?商務印書館有書流通):日式踞坐,兩手放在臍下,作逆呼吸,盡力的使臍下(焦點在丹田)緊張而突出。靜坐者的一般現象為動搖;更多的是,兩手不自主的,有節奏的,自己輕擊著自己的小腹。(三)、佛教一般的靜坐法(其實不一定要坐,行與立也可以):跏趺坐:兩手相疊,放在近臍下的腿上,調息,調心(有種種不同的方法)。如雜念漸除,內心漸漸的凝定,在要引發定境以前,身體上必先有八種不同的感覺——「八觸」,次第發生;第一觸,便是「震動」。動也有局部的、全部的差別,以周身都動為最好——震動時,全身,渾身肌肉,連口裡的舌頭也會動起來。
說到虔信神力的修法,真是各式各樣,比較常見的,有:(一)、神拳:傳授者,燒香、焚符、念咒。學習者,靜立著依教修習。起初,身體發生的動作,是不規則的。一次一次的學習,逐漸形成有次第的,有規律的運動。依著身體的動作形態,叫他做「猴拳」等。如學習純熟,只要凝心一下,念念有詞(例如:「早請早到,晚請晚到,請齊天大聖打猴拳一套」;咒詞都是鄙俚可笑的),就會開始動作起來。神拳,並不如楊君所說,一定要用刀矛。如使用刀矛,那就是神(刀)槍了。神拳與神槍,可說性質一樣,過去多少的祕密結社,甚至集眾造反,都是利用這一套來號召鄉愚的。(二)、跳神:這或是曾經學習的,或是被稱為神意所選中的。一到祭神等節日,就會不由自主的,東歪西倒,前後跳躍起來。閩省某地的真武大帝祭日,跳神者會執劍跳舞,旁人用木板等護衛他。在他揮劍自砍,可能刺斫要害——頭部及胸部時,就用木板等隔開,跳者非弄得皮破血流,昏然倒地不止。(三)、基督教:民國廿一年,有傳教師到鼓浪嶼來,專門為人治病趕鬼(可能是屬於真耶穌教會)。他不斷的禱告;不斷的唱詩,精神陷於極端的興奮中,有渾身戰抖,手舞足蹈現象。據說:洪秀全與楊秀清等的上帝會,當上帝附身時,或陷於昏迷,或渾身震動,不能自主。上帝的意思,就在這種情形下宣傳出來。《舊約.創世記》說:「雅各……,有一個人來和他摔跤,直到黎明。那人見自己勝不過他,就將他的大腿窩摸了一把;雅各的大腿窩,正在摔跤的時候,就扭了。……他的大腿就瘸了」。這件事,基督徒解說為,雅各徹夜向上帝禱告。然傳說為與人摔跤,為那人弄傷了腳筋,所以最好的解說,就是在虔誠的禱告中,身體發生震動跳躍現象(像與人摔跤一樣)。大抵是過於興奮,缺乏適當的節制,這才會扭傷了腳筋。一般基督徒,在虔誠的禱告時,發生身心的震動現象,都以為是神力,是聖靈的降臨。
身體上所起的不由自主的動作,屬於宗教的,非宗教的(如靈子術),可說是太多了。上面所說的幾項,不過是我們比較熟悉的罷了!所說的兩大類,有著顯著的差別。凡由虔信神力而引發的,大抵是熱誠的,興奮的。感覺到有一種力量,使他非如此不可。這種力量,或說是耶和華的(基督教);或說是孫行者、武松、╳╳老祖、╳╳老母的(神拳、神槍);或說是什麼大帝,大仙的(跳神),都照著自己的宗教信仰來解說。因為這是興奮的,緊張的,所以身體自動的次數一多,或者時間太久,就會感覺勞倦、困頓,於身體起著不良的影響。如雅各就因此而變成了跛子。反之,由於心意寧靜而來的自動,大都是寧靜的、安祥的,自覺為身體自發的活動,並非由於外力的壓迫。在自動過程中,直覺到輕鬆的、舒適的、安樂的,這樣的自動,每天這麼做一次二次,對身體大概是有益的,可說是自然的,良好的全身運動法。還有,這種從心意寧靜而來的自動,如為靜立的,兩手當胸的,兩手平舉齊肩的,容易發生自動現象,也容易發展為拳術一樣的活動。如為靜坐的,兩手安放臍下的,那麼身體所起的自動,不大會轉化為前後進退的拳術。
我想說到佛教的拳術。禪宗初祖達磨(禪宗並不以坐禪為宗,但達磨面壁九年,於定門是下過大功夫的),一向傳說有「達摩十二手」,「達磨易筋經」等拳法。嵩山少林寺,在北魏時,是佛陀禪師,達磨禪師的修禪道場。唐初,少林寺僧,就以武術協助太宗平王世充有功。少林寺的拳術,最為著名,而且是很久的了。少林寺的壁上,畫著拳法,讓人自由觀摩學習。有人說:為了山林修行的常有虎豹等危害,所以達磨教弟子學習拳術,這是不大近情的。現在雖沒有明確的文證,然從上說靜中發現的身體自動,化為拳術來判斷,少林拳法的來源,可能為達磨門下,有人在靜中引起身體的自動,發展為有次第有規律的拳法,由旁人依著來學習。自發自動的運動,這才變為模倣的學習,成為鍛鍊體魄的拳術。進一步,變為攻擊他人的武術了。拳法與少林寺僧有關,淵源於坐禪,這應該是近於事實的解說。
近代禪堂中,也有人偶發動手動足,搖頭擺身的現象,但都立刻加以警策糾正,勿使繼續下去,免得失卻參禪的第一義,流變為為了必朽的血肉之軀而賣盡氣力。
到底為什麼會不由自主的震動起來?照神教的看法,這是神靈附體,神力加被——耶和華、孫行者,什麼老祖老母的神力。這種迷信神權的解說,當然是愚昧而不可信的。記得靈子術的解說是:宇宙的本元,就是靈子,為一微妙而活動的元素。身心就是靈子的組合,所以一經引發,便會震動飛躍起來。楊研君搬出一套抽象的名詞——太極、兩儀、四象、八卦,都不曾能接觸到問題自身。現在,本著佛法的教義來說明。佛法是理智的宗教,正信是通過理智的信仰。佛法的契事合理,決非神權的迷信者所能想像!
審細的觀察起來,身體自發的運動,一定由於精神的集中,引起昏昧的,微細的心境。精神集中——專心一意,促成的方法不一。如一般的靜立、靜坐,是放下雜念,或專心繫念一境——觀鼻端、丹田等,這是從寧靜中去集中精神。如或者虔信神力,或者懇切的祈禱,自覺得與神相親而離雜念。或如低級的巫術,常用唱歌、跳舞、飲酒、性交等,使精神興奮緊張到極點,從而引起身體上的震動,或其他神祕現象,這可說是從熱誠緊約中達到心意集中。念佛的轉入快板,參禪的跑香,有人因為急念急跑,忽然脫落雜念而得到一心,也屬於這一類。無論為寧靜的、緊張的,達到精神的集中時(那怕是短暫的瞬間),從紛亂而明了的意識,轉為似明似昧的,或明了而微細的意識時,這種不由自主的身體震動,就會發現出來。
我們的心理活動,生理活動,一向受著明了意識的節制與指導。這種明了意識的制導作用,使我們的身心活動,形成慣習性。無論是有意識的,無意識的(下意識的),活動都受到限制。從心理方面來說,一般是:率爾心、尋求心、決定心、染淨心、等流心——五心次第生起。如是慣習了的,每從率爾心(突然的觸境生識)而直接引起染淨心,或者直接引起等流心(同樣的心境,一直延續下去)。我們對於事理的考察,法義的決了,經過相當時期,大都造成思想的一定方式。等到思想定了型,總是在這樣的心境下去了解,去思考,去行動,很難超出這個圈子。又如專心想念什麼久了,就是談話、吃飯、走路、做工,什麼時候,內心都離不了那種境界。連自己要丟開他,也不容易做到,(如這是貪瞋癡慢等雜染心,心理就會失常,或者顛狂)。從生理方面來說,一般是:審慮思、決定思、發動(身)思——三思次第的生起。但如是慣習了的,就不必經審慮與決定的過程,直接發為身體的動作。說到我們的身——生理活動,一向分為兩類:一是見於外的,受身識(與意識同時的身識)的制導。除(如上所說的三思過程)適應當前環境,決定身體的動作而外,還有行住坐臥的姿態,飲食談話等姿態,在久久慣習下,每成為個人的(自然的)特別姿勢,非下一番大力量,不容易糾正過來。二是存於內的,如呼吸的出入,血液的流行,筋肉的活動等,這些身內的活動,受著阿陀那(執持)識的執取。這種內身的攝受作用,唯識家說為阿陀那識。在一意識師看來,這只是微細意識(與一般所說的潛意識相近)的內取作用。這種身內的活動,與身體動作有關,如眠時與走路時,呼吸與血液的運行就不同。我們的明了意識也能影響他,如心情激動時,呼吸、血液、甚至筋肉的活動,都會起著變化。身體外表動作的習慣性,對於身內的動作,也有著相應的限制。對於身心所造成的慣習性,我們應該了解兩點:一、不良(有害於心身)的慣習性,當然不好;好的慣習性,由於世間法的不能有利無弊,常會引起副作用。二、有了慣習性,慣習的容易動作,被抑制而不容易發現的,也就不少了。當然,只要一有機會,就會動起來。
關於內心不由自主的活動,且說兩類:一、由醒而睡眠,在未到熟睡以前(真正的熟睡是無夢的);二、由散亂而凝定,在未得真正禪定以前。當我們從清醒而漸入夢境時,明了的意識,漸失去制導力,昏昧而鬆弛了。那時,明了意識所制導的,一向被抑制遺落的種種心象,就會伴著「夢中意識」而活動起來。不由自主的夢境,糊糊塗塗,顛顛倒倒,就由此出現。當我們由散亂心而漸得凝定時,也有類似的情形。無論是由熱烈的虔信神力而來,或由心意寧靜的凝定而達到,等到心意凝定到某一程度,也就是明了意識的制導權衰落。或者陷於恍惚狀態,重的陷於昏迷,或者到達明了而不亂的心態,就會從內心深處,湧出種種不同的心境。或見幻相——虛空相、光明相等,神靈相、魔鬼相、蟲魚鳥獸相等;或聽到幻聲——神聖的語言,微妙的天樂,可怖的聲音等;或嗅到特殊的香氣等。與此同時,內心會發現種種的心情:或歡喜,或憤怒,或憂愁悲哀,或欲念勃發,或起慈悲心。這些,佛法稱之為「善惡熏發」。這與過去生及現生的熏習,個性深藏的善念與惡念,個人所作的善業與惡業有關。平時深藏在內,由於心意凝定而引發出來。譬如水中有種種雜物,在水色渾濁時,什麼也不見,等到水清下去,一切就現出來了。這種由於心意凝定而引發的心境,對我們的身心,有強大的影響力。這是善惡熏發,所以結果非常不同。有的從此變一新人,善良的德性,大大的發達,身體也有良好影響。有的變得忽喜忽怒,時歌時笑,僻執狂妄,睡眠飲食都不正常。不過也有精神略帶病態,而德性卻很好。神教徒以為,這是神力或是魔力的關係;不知這只是深藏於內心的「善惡熏發」罷了。依佛法說,這大體可依身心所引起的影響,以判斷他的是善是惡,是正常還是變態。惡的,當然要放下,除遣他;就是良善的,也不可以執著。如執著了,會成為一種慣習性,又引起不良的副作用。由凝定而起的,不由自主的內心動態,與夢境有一顯著的不同:夢境,由明了意識的無力鬆弛而現起,而這是有意識的,用種種方法促成心意凝定而引起的。所以夢境雖形形色色,但一旦警覺,明了意識現起時,夢境就立刻消失,很少能在夢後的明了意識內占有勢力(占有,如心有餘怖,也是極短暫的)。但從心意凝定而引發的心境,對於此後的身心,有著強大的影響力。這可以舉譬喻來說:夢境,如遇到特殊節日,政府放寬控制力,引起民間種種的自由活動。平時不許可的,也暫時由他去。節期一過,又平復如常了。由凝定而引發的心境,如政府因匪亂或敵人侵入,特地准許,號召民間的力量來共紓國難。等到恢復平靜時,那已經起來的,或良或不良的種種力量,就要或淺或深的影響政局了。
說到身體上的自動,理由也還是一樣。由於有意識的修習,進入心漸凝定階段,就自然的引發身體的震動等。這是不由自主的,但大抵是能自己意識到的。這種身體的自動,不但與心有關,也與「風」有關。佛法說,身體的一切動作,都有關於風力,而呼吸是風力中最主要又最特殊的。呼吸——息與心,有著相互影響的相應關係。如心躁動,息也就躁動;息平靜,心也就容易平靜。心能制導身心,呼吸也影響於身心的活動。由於敬虔誠信的緊約,或由於放捨雜念的寧靜,一到心意漸凝集時,息——呼吸也就微長而集中。那時,明了意識的制導力漸弱,而風力卻增強起來。這因為,由於呼吸平靜而能到處流通,由於氣息集中而能強力推動。在這樣的情形下,身體不由自主的震動,就開始了。如有意無意的,一次又一次的發動,就會造成新的慣習性,流變為拳術一樣的動作。這種不由自主的震動,大都是近於自然的活動,所以能對身體引起良好的影響。不過,如身心與呼吸的調理不得當,那伴這自動而來的,將是身心病態的發展了。
身體不由自主的震動,到底是佛法,還是外道?應該這樣說:這是基於生理的可能性,得因緣和合而引發。在震動現象本身,既不是佛法,也不是外道,只是世間的常法。不過,如把他看作神力,就流為低級宗教所憑藉的神祕現象了。如作為健身運動,在限度內,與太極拳等一樣,當然沒有什麼不可以。不過,如由此而誇大,幻想熏煉血肉之軀為永劫不變,修精煉氣,那麼長生成仙的邪見,就由此引出——這就成為外道法了。
一般外道,老是這樣說,佛法——也許指一般顯教,修性不修命,修心不修身,修靜不修動。而自以為是性命雙修,身心雙修,動靜雙修。其實,他們不知道佛法,不能忘情於必朽的血肉,幻想在呼吸,任督脈,唾液精血中,不落因果,出現奇蹟。不知佛法的修學宗要,不外三學。戒學是德行的;慧學是智證的;定學是安定身心,強化身心,而為到達自在解脫,利濟眾生的依據。什麼身心雙修之類,大抵不出定學。然而,如缺乏德行的戒足,智證的慧目,即禪定不過是生死業,味定、邪定,還會引人墮落呢?佛法的修習禪定,起初是身心動亂——身息還沒有調柔,心中雜念紛飛。久之,漸離動亂而身心安定。漸凝定時,由於宿習熏發,心中的善念或惡念,善境界或惡境界,又紛紛現前。由於風力增強,身體也不由自主的震動起來。在修定過程中,這種身心的震動(或先或後),還在門外呢!如執著這虛幻形相,虛幻音聲,身體震動,便停滯不前,或轉而退失,不再能進入定境,開發無邊功德寶藏了。如去公園遊觀,在公園門外,見到一些野草閑花,便覺得真好,留連忘返,那他也就無緣入門,再不見園中的名貴花木,珍異禽獸,精巧建築了。所以必須透此一關。對於染惡心境,除遣他;良善的心境,也不要執他。這樣的進修,心境轉而更為空靈明淨,由此發生正定。身體的震動等,也不著相而透脫了,內身也就進為更靈妙、更平和、更微密的活動。呼吸是微細綿密,似有似無(最高的出入息滅);血脈是舒暢平流,無著無滯(最高的脈似中斷)。如真的成就了定,經說「身輕安」,「心輕安」;「身精進」,「心精進」。由於身心安定所引發的輕安樂,周遍浹洽,不是世間的一切安樂所能及的。由此而湧出的身心的力量,也勇銳莫當,能「堪任」一切。這不是身心雙修,動靜雙修嗎?
佛法的修習禪定,不論是小乘、大乘,不論是重在依定發通,或依定發慧,都是要超過這些身心的幻境。因為非超過這些,不能進入身心更安寧,更平和的定境,不能得到體悟真理,解脫生死,神通自在。而外道呢?卻是死心塌地的,迷醉這身心的幻境,戀著這必朽的身體。不是因此而迷信神權,便是夢想在這呼吸、血脈,甚至男女和合中去成仙得道。這種身心幻境,可說是看來美妙無比,其實是險惡無比的途程。這裡風景幽美,使人迷戀。當你經過這裡時,如不迅速通過,前進到安樂之鄉,迷戀逗留,那可險惡極了。因為這裡有定時的瘴氣來侵,你如走向兩旁去觀賞,毒蛇猛獸正在等著你呢!
如身體引發得不由自主的震動,或心中熏發得行相幻音,第一不要著相,坦然直進的過去吧!如貪染這必朽的血肉之軀,那就可能會落入外道圈套,自外道去討消息了!定時的瘴氣要來,左右的毒蟲要來!迷戀逗留,等到喪身失命,可就後悔莫及了!
舍利子釋疑
佛教界重視舍利子,非常的尊敬他。但起初,只是舍利,後來才著重到舍利子。舍利是印度語,或譯作室利羅、設利羅;譯義為「骨身」,「體」,「遺身」,即死後身體的總稱。我國對於祖先的遺體,都安葬全屍於墳墓,墳墓便成為我們民族宗教的尊敬對象。但印度俗例多用火葬,火葬後的骨灰——舍利,藏在金屬的,石質的,陶質的容器中,埋在地下,稍稍高出地面,即稱為塔,塔是高顯的意思,這等於我國的墳了。藏舍利的容器,無論是金屬的,石質的,有特殊形式,可以供奉在屋裡,也就稱為塔。這種藏舍利的塔,就是中國寶塔的來源。印度重火葬,塔裡供奉舍利,舍利與塔,在印度民族宗教中,也就成為尊敬的對象了!
依於尊敬遺體——全屍或骨灰的道理,就是生前剃下的髮,剪下的爪,還有牙齒,都是遺體——舍利而受到尊敬。所以佛教中,有髮舍利、爪舍利、牙舍利,及髮塔、爪塔、牙塔等。
遺體何以被尊敬?一般人對父母眷屬的遺體,由於生前的有恩有愛,所以或安葬全屍,或收拾骨灰——舍利,敬藏在塔裡。特別是對於父母、祖父母等,表示著愛敬「追遠」的孝德。這點,中國與印度,都是一樣的。如對社會而有功有德,他的墳墓,在中國會受到一般人的尊敬。佛教中,教主釋迦牟尼佛,與弟子——菩薩或羅漢,以及後世的高僧大德,火化後的舍利,受到佛教徒普遍的尊敬供奉。幾年前,印度的散琪古塔,發現了佛的大弟子,舍利弗與目犍連的舍利,受到印度政府的尊敬。其後作為最珍貴的禮物,奉贈錫蘭的佛教界去供奉。又如抗戰期間,日人在南京發現了玄奘三藏的舍利,曾分散在南京、北平、日本,建塔供奉。前年又由日僧奉還奘公遺骨的一分來臺灣,也曾引起朝野尊敬,並決定在日月潭建塔供奉。佛及弟子的舍利受到尊敬供養,是由於佛及弟子,曾依此遺體,引發智慧慈悲等功德,開示人生的真義,化導無量數人,去惡向善,進向於至善的境地。所以《金光明經》說:「舍利者是戒定慧之所熏修,甚難可得,最上福田」。《般若經》也說:「佛身及設利羅(即舍利),……皆由如是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功德勢力所熏修故,乃為一切世間天、人……供養恭敬、尊重讚歎」。佛及弟子的舍利,受到佛弟子的尊敬供奉,不但有著敬愛追慕的孝思(如一般人的尊敬父祖遺體);由於佛及弟子的甚深功德,所以供奉舍利,能使人引發信心、向上心,能激發人類的善念,鼓舞人類向真理的追求。
一直到現在,緬、泰等佛教國,還只是尊敬供奉舍利,而我國卻特重舍利子。據傳載:釋迦佛火化後的舍利,是堅固不壞,猶如金剛的微粒。我國的高僧大德,火化後,也常在骨灰中發見堅固的微粒(但據傳:佛舍利是永久不壞,而一般的舍利子,久後還是要壞的)。因此我國佛教徒,對此舍利中的「堅固子」,特別尊敬,稱為舍利子。舍利子就是舍利中的堅固微粒。這確是容易珍藏,適宜於信徒經久供奉的。
何以火化後會有此舍利子?我國流傳的信念是:如人久離淫欲,精髓充滿,就會有堅固的舍利子。據我所見而論,這不外血肉精髓骨脂等,經火化的融冶而凝成。這在我國僧眾間,原是平常而並不太希奇的。民國卅六年春,太虛大師在上海圓寂,我初次見到了舍利子。那年秋天,途經蘇州,特地去木瀆靈岩山,瞻禮印光大師的舍利子。這次,又見到章嘉大師的舍利子。論數目,章嘉大師要多些;但晶瑩文采的舍利子,虛、印二老要多一些。幾年前,臺灣后里毘盧寺的妙塵優婆夷,汐止靜修院的達心比丘尼,都曾發見有舍利子。去年,曼谷振東法師,生前是平常的應赴僧,但火化後卻發現舍利子甚多。去年底,家師在星加坡去世,據廣洽法師等函告,得舍利子甚多。我的師弟還郵寄數顆給我,現供奉於小銀塔中。舍利子,原是平常而並不太希奇的。而太虛、印光、章嘉大師等舍利子,值得我們尊敬,建塔供奉,那是由於他生前的功德——慈悲、智慧、自利利人的德業。他們的舍利子,是戒定慧等功德所熏修的,所以是「甚難可得,最上福田」!
《中央日報》,曾載有有關章嘉大師舍利子的報導——「佛身三寶」。記者先生對佛教,是相當隔膜的(如稱李子寬為法師)。對舍利子的報導,辭句間不免有語病,這才引起讀者的疑問。有些疑問,依上文的解說,可以不需要再解答了,但也有還需要解答的。人的身體或遺體——舍利,唯有自己,才有權交給醫院或化驗室,去解剖或化驗。章嘉大師的舍利子,為內蒙民眾及一般信徒的信仰對象,誰也無此主權,拿來贈給科學界去研究實驗。所以有人提議,佛教會「基於愛國心」,捐贈科學界去作實驗,顯然是誤解愛國,也濫用愛國的大帽子了。章嘉大師的舍利子,現供奉於臺北市青田街章嘉大師生前的辦事處,讓一切人瞻禮,所以如有研究興趣的,不妨去看看,不一定要在博物館中(有人建議捐給博物館)。至於問起:「對我們社會之發展,科學之進步,有何幫助」?我可以舉一事例來答復:國父孫中山先生,死後遺體,經過防腐手術,安藏玻璃棺中,奉安在南京的中山陵,費用是相當大的。試問:就中山先生遺體自身來說,對我們社會之發展,科學之進步,有何幫助?中山先生的遺體,與你我死後的遺體,有多大差別?由於中山先生生前對國對民的德業,才能受人尊敬。瞻禮中山陵園,能為中山先生的德業所感召,為以建民國,以進大同的偉大理想而努力!同樣的,舍利子的受到尊敬,實由於生前的德業;而舍利子在信徒的心目中,充滿著鼓舞向上的巨大力量。
舍利子的受到尊敬,還有另一因素,即舍利子每有奇突的現象。當然,並非每一人的舍利,都有難思的奇跡。現在姑說兩點:一、舍利子是可以至誠感得的,佛教史載:吳孫權時,康僧會與弟子們,虔誠祈求,竟然於空瓶中發見舍利子。西晉慧達(俗名劉薩何)在鄮縣祈求,舍利與塔從地湧出來。有名的寧波阿育王寺的舍利塔,發見到現在,已一千七百年了。也許覺得這過於古老吧!那麼,民國二十(?)年,朱慶瀾將軍去西安,經人陪了去遊興教寺——玄奘法師的塔院。朱公虔誠禮敬,塔上忽落下半塊磚,撿起來看,有兩顆舍利子附在磚上。這才發起修復奘公塔,同時也修了奘公弟子——窺基、圓測的二塔(都在興教寺)。二、舍利子是可以生長的:明初,西藏宗喀巴大師——黃教的創立者,晚年落下了一顆牙齒,交與大弟子保藏。後來問起,弟子是作為舍利而恭敬供養著。拿回來看,牙根上長滿了舍利子。當時,取下舍利子,分給弟子們供養。而此牙齒,在恭敬供養中,經常生長微粒的舍利子,一直到現在。也許覺得太遙遠吧!那麼,近在臺北,前司法院長居正,生前供奉舍利子五顆。死後,移供中正路的善導寺。去年,發見舍利子已增為十顆。今年春,分了五顆,供養在新竹青草湖的福藏塔。善導寺的五顆舍利子,不知現在有否增多!
也許有人會建議,像這樣的舍利子,送科學家去「實驗研究」,做一下「正確的分析」。其實不需要分析化驗,我就可以告訴大家:這只是一堆物質元素,並無靈奇成分;然而舍利子並不因此而失去光輝。這如人類一樣,不論那一位,活生生的送到科學家的實驗室裡,經一番正確的分析化驗,報告是:並無良善,也沒有罪惡;沒有忠貞,也無所謂邪逆。在科學家的化驗分析裡,這是毫無根據的。人,只是多少水分,多少鐵質……;這些少的物質,時值美金╳元╳角。然而人類真的沒有善惡,沒有忠邪的分別嗎?真的只值美金╳元╳角嗎?
近代由於偏重物質的科學發達,造成了人類意識上的嚴重毒害,普遍的變為庸俗的、功利的、唯物的人生觀,引導這個世界的社會,看來是進步,而其實是進步到毀滅的邊緣。不知物質有物質的世界,意識有意識的內容,道德有道德的領域,宗教有宗教的境地。處理物質的那一套分析實驗,是不能通用於一切的。舍利子,儘管有不可思議的現象,到底是不常有的。而我們所以尊敬佛的舍利,佛弟子的舍利,如尊敬近代大師——印光、太虛、章嘉等舍利子,主要的理由,還是由於大師們生前的功德——慈悲智慧,自利利人,弘教護國的德業!
從金龍寺大佛談起
據報載:臺北內湖金龍寺,發起修建日式的銅佛一尊,高七丈二尺。遊人可以在佛腹中,拾級而登,從佛眼中遠眺。此一對佛不敬事件,引起教內教外的種種批評。據說,由於各方的反應不佳,此一計劃可能打消。
從此入佛腹而望風景事件,使我想起一個問題,這便是尊敬寺塔佛像,與遊覽名勝風景的矛盾。名山大剎,一般社會人士,要求他成為風景區,遊覽勝地。佛寺的主持人,也以此為方便,認為不但可以攝化信眾,而且可以增加收入。但是為了遊覽名勝風景而來的,大抵是「借佛遊春」,缺少宗教的敬虔情緒。而遊客紛繁,招待引導,僧眾的世俗心也日漸增長。這樣,經濟的收入增加了,佛教的表面興盛了,而佛教的實質,卻引向衰落。
從佛教的真意來說:佛像,菩薩像,都是作為禮敬供養的對象。塔,或是生身舍利塔,或是法身舍利(經)塔,也是尊仰與禮敬的。寺院是供佛安僧,修持弘法的。寺塔佛像,凡是正信的佛教徒,是決不會從名勝風景的觀點去看的。依佛教的制度,像與塔,除了嚴肅的敬虔禮讚供養而外,不得在佛像、菩薩像、塔前,徘徊,倚臥,戲笑,叫囂,涕唾,大小便。因為宗教的敬虔心,是不能與放逸遊蕩的心行同在。對於像塔的敬虔心,大乘佛教區,似乎要低一些。如國內晚期的塔,大都可以級級上升,在迴廊前憑欄遠眺。塔,已變質為風景點綴物(或變成鎮壓風水等),而塔的真意義,普遍的遺忘了。不知塔與佛像,在佛教徒的心目中,本來是並無不同的。可是現在,聽見入佛腹而登高遠望,還知道要不得,而登塔遠望,卻被看作當然了!我希望將來奘公舍利塔的興建,切勿為了日月潭的風景,而建築為「登臨遠望」的寶塔。因為這雖然是中國式的,卻是非佛法的。
希望社會人士,切莫以遊覽名勝風景的心情,去瞻仰佛寺塔宇。寺塔的主持人,特別要認清此點,充實敬虔嚴肅的信心。有些大殿佛像,不夠清淨;有的表面清淨,而罄子裡,供桌裡,佛像旁,總是香燭零星,拉雜一大堆。尤其是僧眾或信眾,在佛堂內閒話嬉笑,這是表明了缺乏敬虔嚴肅的信心。沒有真切的敬虔心(不是沒有信心,卻是不夠標準),佛堂與塔院,便不會清淨,便不會日日以供養修福的心情去整潔。自身的功德,不會增長;社會人士,也不易從莊敬清淨中生起信心。這點,臺島佛寺,有的還比內地好,希望能保持而更進一步!
上面說到,如以名勝風景的觀點來看寺塔經像,是錯誤的,是與佛教不利的。佛教界有一句老話:「名山腳下無高僧」。因為一成香火興盛的名山,香客與遊客來多了,經濟也多了,僧眾每缺少勤苦為道的精神,容易腐化。以我住過的南海普陀山來說,在沒有輪船交通以前,來普陀山禮佛進香的,都是信心懇切,歷盡浪潮的艱險而來。當時,不但以勤苦禮誦出名的佛頂山,道風極好;其他的大寺、小廟,總是早晚上殿熏修,老老實實。等到輪船一通,香客——其實大部分是遊客,一年多過一年。名山進香,也漸變為春季旅行,夏日避暑。表面看來,山上的小廟(房頭)增加了一倍多;洋房(私家的)電燈也有了,著實興旺!然從道風去看,不免有不堪回首之感!
金龍寺何以要建這樣的大佛,大得可以,而且還可以登高遠望?也許為了要造成名勝風景。不知佛寺的名勝風景化,只合於經濟算盤,並不合於佛教精神。這點,是可以貢獻金龍寺的主持人,作為一種參考!我們要報佛恩,不要輕佛,不要出佛身血!假使為了佛教,不但不能修建可以登臨的佛像(不是不可以建大佛),什麼也不能從名勝風景去著想!自大陸陷匪以來,臺島的佛教寺院,成為名勝風景區的,已不在少數,有的正在急追直上。儘管塔寺的建築越多,香客遊客越多,收入也越多;受到一部分人的讚美羨慕,而實際是象徵著佛教的衰落!佛門的四眾弟子,大家發心來護持佛教,勿使佛教墮落到名勝風景的險坑!
菲律賓佛教漫談
我們的世界,有了釋尊的出世,才帶來了光明、和平、自由的希望,我們人類也才有離苦得樂的希望。所以今天這個日子,確乎值得熱烈慶祝一番的!慶祝佛誕,本應廣為宣揚佛的真理,讚說佛的功德,但我因甫自菲島歸國,初次與諸位聚會談話,故想將我所見聞到的菲律賓佛教,略講一些給大家聽,讓大家了解,佛教的信仰,不但在中國才有,它所流布的範圍,幾乎普及於世界的每一角落。甚或可以說,凡有人類生存的地方,祇要因緣具足,皆可蒙受佛光的照臨與慈濟。
菲律賓是一個海島國家,位於我國東南海面,距離本省很近。自臺北搭飛機抵馬尼拉,雖然要飛行四小時之久,但若從高雄到菲國的最北部——艷美島,則僅有數十英里而已。我這次所去的目的地,是菲律賓的首都馬尼拉,多半住在市區郊外的華藏寺。最初原只計劃在那邊逗留三個多月,就趕回來參加二月十九的觀音法會,其後因為普賢學校劉校長,居士林同人等,以機緣難得,要我到南部弘法,於是又延長了二個月的時間。在這不算太短的五個月中,大家在三寶的加被之下,都很平安,而我在那邊也蒙三寶慈光的加被,雖然體重減輕三磅,卻沒有什麼病痛,所以能夠平安回來和大家見面,這實令我們感到欣慰的!
我此次從馬尼拉到南部巡迴弘法,是在暑假期間進行的,因為在那一個時期,大家才有空閒。如旅菲僑生服務隊,以及童子軍等,都是學校放暑假後,才有工夫回國服務。劉校長他們,也利用這暑假的機會,邀我到宿務、三寶顏、古島、納卯等地,共計遊化了一個月,講說十六、七次。說法的場所,在宿務、三寶顏,是假中華中學的廣場及禮堂;在古島與納卯,是黨部的禮堂。在馬尼拉,則以信願寺、華藏寺、居士林等處講說為多。結束了南部的弘法,回馬尼拉便忙著辦理出境手續,費了四天,總算把手續辦妥,順利的返國。
我不會英語,又不懂菲律賓話,我到菲律賓,並非向菲律賓人或其他外國人傳教,而只是以旅菲僑胞為化導的對象。菲律賓的華僑,約有二十多萬,以泉州、漳州、安溪等地的閩南人為最多,廣東人不過十分之一二,江浙等省籍的更少。我接觸到的人士,也多是閩南籍僑胞。
菲律賓的佛教,其傳播情形非常特殊,它不像其他佛教區域,先由僧侶去傳布,而是一般經商的人,從家鄉把佛菩薩帶去,起初只是供私人或少數親朋禮拜的,漸漸崇拜的人多了,即有寺院的創立。如馬尼拉的觀音堂,三寶顏福泉寺的觀音,都是在菲島歷史較悠久的聖像。我們可以說,很早以前,菲島僑胞就都信佛了的,但他們只知道求福、求財、求平安,至於佛教的意義怎樣,則多數不懂。後來,有部分正信居士,成立了一個中華佛學會,又修建了一所規模宏大的大乘信願寺。但那時還是沒有出家人的,直到抗戰期間,才從泉州請得性願老法師,蒞菲擔任該寺住持,並領導菲律賓的佛教。迨日軍攻佔菲島,百業停頓,華僑的物質生活固屬困苦,而精神也備受戰爭恐怖的威脅,亟須佛法的慈悲、和平、無畏的慰藉和救濟,因而信佛的人日眾。如姚迺昆、蔡文華、蘇行三、龔念平、吳宗穆居士等,都是那時信佛的;還有如現來自由中國的僑領施性水先生,也是對佛教有信心的。卅七年,又從閩南請來瑞今、善契法師,佛教的弘傳更廣了。目下菲島有出家法師八人,比丘尼一人,齋姑數人。那裡的在家信眾多,出家眾少,可說菲律賓的佛教,像一塊未開發的田地,一塊相當肥沃的田地,正待我們去開墾與播種。
我這一趟到菲島弘法的因緣,因我過去曾住過閩南多次,認識了幾位閩南的師友。同時我的師父,我的師兄弟,我的學生,也有是閩南人的,有了這種種關係,便成就我的菲律賓弘法之行。
菲律賓曾被西班牙人統治三百多年,其本國人民的宗教信仰,除一部分摩洛族信仰回教之外,差不多盡是天主教徒。天主教也有出家的,也有燒香、點燭、膜拜等儀式。在他們看來,佛教也如他們信神教一樣,所以對佛教的印象很好,不會有什麼破壞的舉動。他們看見我們,稱為中國的神父,客氣得很。當我回國時,海關檢查我的行李,不斷地說對不住。由此在菲律賓,我們佛教徒如能懂得菲語,我想一定很容易把佛教傳出去的。遠東大學有一位教授,是信佛的,他們組織了一個團體——屬於神智學社,專講求瑜伽,修習靜坐。神智學社,大體是印度教的,與嚴正的佛教雖稍有不同,但多有共通處,而且有數十人都是素食的。所以我們若懂菲語或英文,去傳布正信佛法,必定容易獲得他們的同情與接受。他們的濃厚的宗教情緒,便是第一個優越條件。
我到菲島之後,有人問我,對菲律賓佛教的觀感怎樣,我說很好。好在那裡呢?第一、社會有力量的人士,除了異教徒而外,對佛教都保有好感,僑領中如姚迺昆、蔡文華、施性統、蔡金鎗等諸先生,皆是熱忱護法的佛教徒。一般社會風氣,見佛寺與出家人不討厭,而且能夠生起歡喜心、恭敬心,就不容易。至於現在教徒們的修持功夫如何,理解佛法到了什麼程度,那是另一問題。在推廣佛教的過程中,良好的社會環境,是很要緊的。若一般社會,視佛教為迷信,視學佛為落伍,在這種社會裡,對於佛教的推行,就太難了。比方我這次到那邊去,護法的是社會上一班有力的僑領;講法的場所,除了佛寺以外,有學校、黨部、商會等處,而每次聽眾亦都不在少數。如果他們對佛教的印象很壞,怎能容許在這些場所弘揚正法,又怎能攝引這麼多熱心聞法的信徒?我覺得,像這種理想的社會環境,不僅過去大陸沒有,即現在其他各地,也還不及呢!第二、出家僧侶很少,人事關係不複雜,且都是閩南人,沒有什麼太大的隔閡。雖然彼此的性格、意見、作風,可能不盡相同,然在佛教的大體上,大家仍然是志同道合,通力合作,充分的表現了團結一致的精神,這是很可喜的現象。第三、經濟力量充裕,佛教事業容易建樹,如華藏寺的建築費,達三十多萬菲幣;信願寺重建,花二十多萬;其他的寺院至少也在五、六萬元。而且最可貴者,是寺院的經常生活費用,不必專賴經懺佛事的維持。
然而,佛教處在那濃厚的洋教氣氛的國度裡,仍然是很危險的。例如一個家庭,往往父母信佛,子女卻信天主教或耶穌教。這有種種原因,而最主要的,第一是受教育的問題,因為在國外謀生,英文是重要的工具。讀英文每每進入天主教等所創辦的學校;進教會學校,受教會教育,其宗教信仰,有的在無形中被改變了。其次,男女結婚也是個問題,現在結婚,很多借教堂舉行婚禮,請牧師證婚。而他們也樂意利用這些關係,作為拉攏青年男女信教的手段。甚至有的丈夫,因太太信神教,經不起感情的包圍,信仰也就隨著轉變。我們佛教的精神,一向尊重個人的信仰自由,所以每每同在一個家庭裡,集各宗教之大成。譬如作父親或丈夫的,自己信了佛教,並不阻擋妻子兒女的傾向異教;然在今日世界,佛教的作風是處處吃虧的。菲律賓的佛教同仁,深深地感到搶救佛教,吸引知識青年,創辦佛化學校的重要。馬尼拉的普賢小學,計劃中的菩提中學,以及宿務正在成立的普賢小學,便是適應這種需要而產生的。菩提中學,擬籌備百萬菲幣,校長內定為蘇行三博士,他原是耶穌教徒,後來才棄耶歸佛的。他曾代表菲律賓佛教,兩次出席在日本及緬甸召開的世界佛教聯誼會。普賢學校的劉勝覺校長,起初是一位天主教徒,後改信佛教。他們都是過來人,故知不這樣辦即無法吸收青年男女;對於佛化教育,最為熱心。性願老法師及瑞今法師、如滿法師(過去曾積極支持慈恩學校),對此也很熱心關切,希望佛化教育在積極的推行下,能如理想早日逐步實現。至於佛化結婚,有人問我,可不可以假諸寺院舉行婚禮?我說:基於聲聞戒律,出家僧徒,只是不能替人作媒,但並無明文規定,不能讓信眾在寺中結婚,或者為信眾證婚。站在大乘融攝世法的立場上,這種方便,是應採取的。今日的臺灣佛教界,為應實際情況的需要,也早已有此先例了。日本的佛教寺院,則另設禮堂,專供信徒們舉行佛化婚禮之用。中國佛教一向偏重於度亡佛事,而忽略了活人的一切喜事。如果,出生、結婚、慶壽等事,都在佛教寺院舉行,佛教與社會生活,即可發生更密切連繫,進而造成整個的佛化社會,這豈不是一種度生的巧方便?菲律賓的佛教人士,為解決這一當前的現實問題,已有人提倡在佛寺或佛教學校的禮堂,舉行婚禮(結婚而在佛寺請客,請出家人應供,這是早已實行了)。在我遊化南島時,馬尼拉又組織了一個佛教青年會,請了好幾位法師及居士,作他們的指導師,指導員;主要的領導人,是蔡敦福居士。開幕的那天(五月廿三日),借亞洲大戲院舉行隆重的成立典禮,參加的青年,約有二千人。當晚並且演戲,盛況空前。這是菲島佛教同仁,久處洋教的環境中,懂得了怎樣攝受青年,怎樣推廣佛教的辦法,而後才有此番事業的表現。
另有一點,是有關民族的風俗文化的,也想提出來說一說。在南島時,有人問我,對菲島華僑有什麼特別觀感?我說:我是出家人,不懂政治,不懂經濟,說不出什麼觀感來。不過有一點,倒引起了我的小小的感觸:就是菲律賓正在鬧著菲化案,我國僑胞的經商能力,以及勤勞耐苦,菲人都比不上;在我國處境艱苦的今日,他們不斷地施用壓力,限制華僑的經營事業,這也菲化,那也菲化,弄得旅菲僑胞苦惱不堪!這確是一個極嚴重的問題。但我想,將來我們的國家一強盛,這些不合理的菲化措施,自然就會改變的。唯有我們華僑的精神文化的菲化,才是最嚴重的哩!本來,菲律賓人多數含有華人的血液;然而僑居菲國的中國人很少能化菲為華,卻因受了菲人的影響,文化生活方面,反而天天地自動菲化。許多僑胞生了小孩,由於忙著經營,大都僱用菲女——番仔婆撫養,下一輩的子弟,每自幼就受菲人的生活影響——番仔氣,說菲律賓話;等到稍大的時候,或略受中國教育時,又把他們送進外國學校去。結果一切生活方式,思想行動,無不與外國人同化,對祖國的固有文化、風俗、習慣,甚至語言等,也拋棄了。有些人,連吃飯也不用筷子。即如過舊曆年,在我們國內是多麼熱鬧,可是旅菲的僑胞們,根本就像沒有這回事。祇有佛教徒們,到舊曆元旦那天,大家都到寺院裡進香禮佛,還保存祖國過舊年的風俗習慣。所以我說,欲保全祖國的精神文化,防治華僑的菲化,頂好是信仰佛教,把子弟送入佛教學校。不然,也得進華僑自己辦的沒有宗教色彩的學校。關於這點,聽說廣東僑胞,比閩南的要強得多,他們都能保持著家鄉話。即使娶了菲律賓太太,也會設法教太太學說廣東話;生活習慣中,也表現了更多的鄉土風味。不過,這也難怪,僑胞的菲化,大抵因為他們最初出國謀生,很是艱難困苦,一心學習菲語、英語,以達成經商目的。專心經營,注意不到這些問題。我在那邊宣講佛法時,曾對他們說:這是從祖國傳來的佛教,是我們固有的家寶,我們應該珍惜它、利用它,不能棄掉。要保留祖國的精神文化,風俗習慣,語言文字,從菲島華僑社會看來,信佛的好多了。在菲國出生的僑胞,如不接受中國教育,每忽略自己還有一個山河錦繡、物產豐富的偉大祖國;對於祖國的一切,會減低愛護的熱忱。如此次旅菲僑生回國服務,以及僑胞來觀光等,確能加強國家觀念與民族意識,是最好不過的!
僑胞對服裝異常重視,我的衣裳素來隨便,我到了那邊,有人說服裝不能隨便,要考究,要時常漿洗,熨摺得清潔整齊。若出家人道心再好,德學再高,而衣服破爛骯髒,如國內苦行僧之類,在菲島是不受人尊敬的。他們看見我穿黑色的大褂,也以為不好,要我改穿淡一點的。這大概是那裡天主教的神父和修女,對於服裝都很考究的緣故。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民情風氣,由於這民情風氣的不同,各處眾生的意樂也就互有差異了。還有,佛教被人誤會為迷信的,如寺院裡多有燒紙箔等習俗。其實這是中國民間固有的風俗,那裡是佛教的產物!菲島的佛教寺院,如信願寺、華藏寺,都沒有這些陋俗,華藏寺也沒有籤、笤。這不能不說是性老與瑞今法師等,領導有方。我不善於梵唄,所以平時念慢念快,念高念低,我都不大認真,而菲島教胞對此卻非常講究。如信願寺、普陀寺,尤其是宿務定慧寺,他們的規則極其嚴謹;不僅唱念得整齊,即信眾們表現的情緒也很誠懇,大家進入佛堂,便一律肅靜不許喧譁了。
四月八日的浴佛節,在菲律賓的大乘信願寺(不知其他寺院,是否如此),又有另外一種特殊節目。因這一天是釋尊降生的日子,釋尊在兩千多年前的這一天,是一個初生的嬰兒,是人間有佛陀的開始,正應熱烈地慶祝!慶祝佛陀的誕生,他們特別招待兒童,使一些天真純潔的兒童,都能沐浴到佛光的溫暖。在這一天,馬尼拉的佛教信眾,使千百的小孩,到寺院裡,舉行佛誕的慶祝大會,然後由信眾們買了大量的糖果、餅干,贈送給小孩,每人一小包結緣,成為佛教的兒童節。這實在意義深長,值得效法提倡的。我又向他們說,臺灣佛教每逢(陽曆)佛誕,都借了一個大場所,如中山堂等,發動成千累萬的信徒,集會慶祝,同時在會中發動社會的慈善公益、救濟事業等,以表揚佛陀的救世精神。這也是很有意義,很值得菲島佛教同仁效法的。
菲島的佛教還有一種好處,就是平時做佛事,祇是普佛或上個供就算了,簡單莊嚴,沒有許多麻煩。有人去世,超薦佛事也很簡單,一天只有三次。因為時間長,儀式多,反會使人感到信佛麻煩。其實佛事不在多,時間也不必拖得太長,主要是莊嚴、誠懇、鄭重就行了。
市區裡的信願寺,每週有一次念佛會,念佛後舉行通俗演講,每次總有三百人參加。我所住的地方,是在郊區的華藏寺,交通不大方便,作為行持或修學的道場,最為適宜。我不會閩語,凡會見一個人都得翻譯,要不然來訪客人一定還要多,也將更麻煩,那就不祇瘦三磅了。
佛誕節,原應廣讚佛陀功德。現因從國外回來,所以特將菲律賓佛教的一般情況,報告給大家知道。這是佛化世界的一角,將以迅速而合理的姿態光大起來,我想大家會同生歡喜心的!(常覺、妙峰記)
泰國佛教見聞
一 略述泰國的歷史
這次到泰國、高棉走了一趟,有一個月光景,見到的佛教情況,與中國多少不同,所以想提出一點跟大家談談。現在這世界上,有五個佛教國家,即泰國、緬甸、高棉、寮國、錫蘭。所謂佛教國家,可以說上自國家元首,下至老百姓,個個信佛——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以上是佛教徒。佛教在這些國度裡,奉為國教。其盛況,不但我們中國不如,就是我所見到的日本佛教,也還差得多。這五個佛教國家,通常稱之為南傳佛教,也即小乘佛教,是從印度傳入南方的一派。照一般說來,大乘佛教應該更可以深入社會,與社會打成一片。而實際上,在盛行小乘的佛教國家,倒已真正做到了這一地步。這次,我在泰國時間較多,而高棉佛教也大都是泰國式的,所以單就泰國的佛教作一介紹。
談到泰國佛教,先略說泰國的歷史。泰國的西面是緬甸,東面是寮國和高棉,北面則幾乎連接到我國的雲南。據學者研究,泰國民族,實在是我們的弟兄族,是從中國雲南移殖去的。在唐代,南詔是以雲南大理為中心的一個新興國家。南詔民族與佛教有緣,一直到後代,雲南的雞足山,仍然是佛教區域,成為佛徒朝拜的聖地。大約在宋朝,這一民族開始向南方遷徙。最初所建立的王朝,叫素可泰王朝,素可泰城,在從曼谷到雲南邊境之間。王朝延續到元末,就衰亡了。繼之興起的,叫大城王朝(王系換了三次)。到清乾隆年間,因緬甸大軍攻入而滅亡。大城離曼谷不遠,原是佛教最發達的地方,我們這次也去參觀,但寺塔荒涼不堪。當時緬軍攻陷大城,即大事燒殺,所有的宮殿建築,均遭焚毀,佛教的塔寺也不能倖免,所以泰緬兩族的仇恨是很深的。幾年前,緬甸總理宇奴訪問泰國,還特別到大城去,跪在佛前為他的祖先懺悔。最近泰國政府已著手進行修復大城塔寺的計劃。
大城王朝覆亡後,泰族群龍無首,有勢力的據地稱雄,分成了六個國家。當時,有一位鄭昭王(名信),興兵把緬人驅出大城,並迅速統一了六國,恢復泰國的政治秩序。這位鄭昭王,父親是中國人,母親是泰族人,是一位土生的中國華僑。他初時在大城王朝做官,因見大城王朝的末帝,昏庸無能,大城被緬軍圍困了兩年,不設法解圍,而只是一味固守。鄭昭王——信就領了五百華僑,突圍而出。不久,大城就被緬軍攻陷了。他招兵買馬,許多華僑與泰人都響應他,發展到五千人。於是他就以華僑為主力,領導泰族向緬人進攻,把緬人逐出了泰境。此次泰族能夠從緬人的奴役下恢復自由,是虧了華僑的力量。鄭昭王逐出緬人以後,自己就被擁為泰王。不到十年,就統一了全國。但他只統一了三四年,就被泰人害死。鄭昭王既被謀害,泰人自己另建立了作基王朝,至今已傳至第九世,有一百七十五年了。在中國的歷史上,這作基王朝第一代,也自稱姓鄭,說是鄭昭王的女婿,名叫鄭華,這樣中國才承認他。由於大城被毀,作基王朝第一世,才把都城遷到曼谷,仿大城王朝的規模,修建塔寺王宮等等。
在作基王朝,有兩代帝王對泰國政治與佛教特別有關。這兩代國王,即第四世與第五世。第四世相當於中國咸豐、同治年間。國王曾經出家,後來他的哥哥(第三代)死了,沒有兒子繼承王位,他為了國家人民的需要,還俗作王。他因自己長期出家,對僧團裡的事情了解很清楚。他覺得,泰國的出家佛徒許多生活情況,並沒有嚴格依照佛的制度,所以他就指導僧徒另創新宗派,這就是法宗派。原來的舊派,叫大宗派。現在泰國佛教,屬大宗派的很多,而實力則在法宗派手裡,因法宗派是皇家所尊重的。如當今八十五歲的老僧皇,及僧伽國務院長等,都屬於法宗派。這兩派,同是南傳的小乘佛教,只是對於佛制規律的持守,法宗派更為嚴格,大宗派要方便通融一些,但絕不像我們中國的方便。第五世青年登位,那時日本有明治維新,中國也有光緒帝新政。第五世王受了時代的影響,也大大的革新。他曾到過南洋、歐洲考察,對國家的闢交通,興教育,建立文官司法等制度,以及軍事的改革等等,均有良好的建樹。泰國之所以能夠始終維持其獨立,有許多因素。佛教的普遍信仰,和王朝的被推崇,是今日泰國的兩個重心,也是兩股偉大的安定力量,直到現在。
二 泰國佛教的特色
佛教創自印度釋迦牟尼佛,然後開展為世界的宗教,其向外傳播,則始於阿育王時代。阿育王與我國秦始皇同時,是佛教中最著名的大護法。他曾派傳教師到各地傳教,當時就有一派傳入南方的師子國(即今錫蘭)。此派所用經典,是用巴利文的。先傳到錫蘭,又從錫蘭傳入緬甸,又傳入泰國等地。上面所說的五個佛教國家,都以錫蘭所傳的巴利三藏為根據。依照中國佛教史看,南方佛教國家,並不一定純是小乘,如錫蘭、南詔,以及古代的高棉,本來也有大乘佛教,甚至有密宗的流布。但泰國從大城王朝以來,六百年間才成為清一色的小乘佛教。小乘佛教,或者稱之為原始佛教。不過據我看來,就以泰國說,他們所用的教典,確是從錫蘭傳入的巴利文三藏,但他們的佛教制度,也就是所表現的宗教活動,都不能說是原始佛教。現將泰國佛教的特色,我認為並不原始的,逐一介紹如下。
一、出家:在泰國,每個人幾乎都要出家一次。若沒有經過出家,會被人瞧不起,沒有地位。這制度很特殊。本來,在佛法中發心出家,如果煩惱太重,不適合過出家生活,是可以返俗的,甚至可以往復多次。但不管出家或是返俗,都得合法。出家與在家,在佛法中分別極為嚴格。我們中國,如出了家又返俗,就被人鄙視。其實這是錯誤的,因為即使不能出家,還可以做一良好的在家佛教徒。但在泰國,除少數外,一般出家的並不打算盡形壽出家,有的發心出家七天,或半個月,一個月,三個月,經過一個短時期的出家生活,就返俗回家了。據說:從前有一個國王,曾出家幾年,後來又回去做王。因為經過佛法的特殊教育,心地慈悲,愛護民眾,勤勉儉樸,不浪費國力,把全副精神用在為民眾謀福利上。當時的官員和老百姓,覺得出家實在不錯,大家就跟著學,造成人人都要一度出家的風氣,一直流傳了下來。這種風尚習俗,並不合於佛的原意,可是它對佛教發生了極大極良好的影響。譬如說,僧團中的事情,一般在家人都不十分清楚,因為佛制比丘戒律,白衣不應聽聞。但在泰國,因為個個都出過家,對佛教的制度,禮節,甚至出家應該做些什麼,在家人應該怎樣,他們都比較了解。我國的居士,就懂得不多。因為不大明白,不應批評的,要亂批評;應該批評的,倒反而讚歎擁護。去年,泰皇也出家半個月。起初,國務院長、樞密院長、宮廷中的重要分子,因國王身體不好,出家不吃晚飯,恐有問題,所以開了幾次會來研究。結果,國王說:我要出家,就應遵行佛的制度,決不例外。國王出了家,過了中午決不吃飯,連牛奶都不飲,只喝水,一切依佛制,非常嚴格。等到出家期滿,返了俗,才重新過他的帝王生活。國王是如此,其他的人也都如此,他們一經出家,便決定遵行佛教制度,過著嚴肅的出家生活。人人出過家,所以人人都擁護佛教。還有,泰人對於出家,看得非常重要,可以說是一生之中最隆重的一個節目。中國人的一生中,結婚是一件大事,喪葬又是一件大事。泰國人對於結婚,並不太重視。但他們也有人生的兩件大事,一是出家,其次是死。出家時,要舉行隆重的典禮,親戚朋友都來送禮祝賀,是最難得的一種盛典。這裡要附帶談到:泰國的女人,是沒有出家的。佛在世時,男女平等,都一樣可以出家,為什麼泰國女人不能出家呢?這因為,他們遵循古制,重視傳承。女人出家,先要在女眾比丘尼處受戒,然後再到比丘處受戒證明,這叫做二部受戒。泰國過去,本有尼眾,但後來一度沒有了。後來女人要出家,便沒有地方去受戒,也就不能合法的產生比丘尼,所以一直到現在,還沒有女人出家。可見他們對於佛制,非常尊重,要是我們中國佛教,一定可以通融了。
二、僧官:中國從前也有僧官,不過官位低,屈居政治之下。泰國的僧官制,則仿摹政府的組織,而自成一系統的。佛教的僧官,最高的是僧皇,下有四個僧王,分擔國務院長,宣傳部長,福利部長,教育部長。四僧王下,有僧伽大臣或稱僧伽宰相,性質與次長、司長相同。僧伽大臣以下,還有低級的僧官。泰國現有二十萬出家人,僧官有三千多。這些僧官,是有薪俸的(當然不多),由國家供給,這是政府對佛教的一種尊重。僧官的產生,是要由地方報上來,比方一縣或一市裡,有一個出家人,已經出家了很久——至少五年以上,或因精通佛法,或善於佈教,或對復興創立寺院有功績,或修持禪定,這樣呈報到僧伽國務院,經調查屬實,就通過政府,給予僧官的名位,然後一步步升上去。所以到了高層的僧官,總是年高(受戒年久)德重的。這種僧官制度,佛世沒有,中國、日本也沒有,可說是泰國佛教的特有制度。這種僧官制度,雖不合佛制,但也有其好處。它可以獎勵出家人,好好出家,勵力向上修學佛法。如出家以後,心向佛法,勇猛精進,其地位自然會逐漸提高。一般民眾對受到僧官階位的出家人,也特別尊重恭敬。雖然,真正發心出家的,並不一定為了做僧官,但由於他的道德、學問,或對佈教的努力,自然就被推舉為僧官。所以這種特殊的僧官制,對於泰國佛教,到現在還是好處多。
三、佛像佛塔多:泰國的寺院,雖其建築形式各各不同,而每一寺院,佛像非常多,而且同是釋迦佛像。同時,佛塔也多,每一寺裡,佛殿四周,每羅列著許多的塔,都非常莊嚴。塔的基層是四方形,或圓形,上面尖尖的,普通的都不太高;只有少數特殊的,建築得十分高大。泰國之所以有那麼多佛像佛塔,原來也有其緣故的。泰人因為信佛的關係,在他們在生的時候,有權位財富的,就塑了一尊佛像,或建一座塔,等到死後,就把他的骨灰放到佛像底下,或安在塔下,這實與中國人的營建生壙一樣。一般有名的像塔,都可以知道,那座塔是第幾世王的;某一尊佛像,是某皇親國戚或某大臣造的。按理說,這是很不合法的。常人不淨的屍骨灰,怎能放在清淨莊嚴的佛塔裡或佛像下!佛像或塔地,常人的屍骨灰,論理是不應該靠邊的。在曼谷朗瑪機場到曼谷市區之間,有一座新修的大寺。據說,這就是泰國總理鑾披汶元帥和他的僚屬合同興建的。每人塑一尊佛像或塔,預備將來死後,安置自己的骨灰。這種風俗習慣,可說是非常特殊的。
四、護身佛:泰國的護身佛,非常盛行。那些小佛像,是佩在身上的,不是供奉的。我曾遇到兩位華僑,跟他們談起護身佛,他們順手往身上一掏,掏出了好多尊小佛像來。通常一個人,身上都不止一尊呢!據說,佩這種護身佛,可以保平安,而且靈驗得很。早幾年前,聯合國宣布北韓為侵略者,各國對北韓用兵時,泰國也派了一支象徵性的小部隊參加聯軍。當這支部隊要出發的前夕,總理即下令,每人分送一尊護身佛,讓他們佩在身上,這可見全國對於護身佛的信心。曾有人問起僧皇:現在歐美的物質文明,會不會動搖人民的信仰?僧皇答他不會。他說:英美最新型的汽車,運到這裡來,我們可以訓練司機,利用這種工具,受用到歐美的物質文明。但是每個司機的身上,仍然佩著許多護身佛。護身佛的信仰,和汽車的運用,可以配合起來,並不衝突。據說:鑾披汶元帥,初時對佛法的信心並不太深,但後來信心越來越強。因為政治上的變動,他曾被人槍擊過三回,被下過幾次毒藥,結果都沒有被害死,也許因為他身上佩了護身佛的緣故吧!這次大會中,泰國政府撥了一千萬泰幣(等於美金五十萬元),鑄造小佛像。他們的製像,由一「製像委員會」專門負責,常人不能隨便製造,一切要合乎製佛像的法則。這次製像委員會,特別請了幾百出家人誦咒加持,當中有一位,忽然頭頂放光,成千累萬的信眾,都要求他祝福,弄得這位咒師無以為應,結果一蹓了之。像這種信仰,日本有之(護身符),蒙藏密宗也有之;泰國佛教這種普遍的信仰,不應該說是原始佛教!
以上所談到的,具有特色的泰國佛教,是佛教傳入泰國,因適應其民情風俗,人民需要,乃形成另一獨特的形態,已不是我們想像中的原始佛教的面目。
三 泰國佛教的一般情形
一、所奉教典及其修行:南方的佛教國家,都信奉巴利三藏。他們所傳授的經,大致與我國的《阿含經》相近;律,即我國的廣律。但因宗派不同,內容多少有些出入。論,有七部阿毘達磨。南方諸佛教國,對這三藏教典,各有所重,如緬甸,極重視七部阿毘達磨,研習的學風很盛。而在泰國,則著重經、律,研究論典的少。在他們的心目中,經和律,是如來親自開演的,論典為後世論師的撰集,自然比不上經律的尊貴。雖有傳說,佛在天上為母說法三月,所說即係阿毘達磨,但這種傳說,並不能為教界所公認。所以從過去到現在,泰國的佛教,尤其法宗派,總是特重經、律,不大重視論典。近來,大宗派也派遣僧徒到緬甸學習阿毘達磨,然成就還不大。故在義理方面,研究闡發,似還不及其他的佛教國家。
談到修行,泰國的出家比丘,首重持戒。不但對於殺、盜、淫、妄等重戒,持守嚴謹;就是穿衣吃飯,出入應對,如何說法,甚至臨死時應當如何等等,大抵都奉行佛的規制。律本就包含著僧眾的衣食住行,生活習慣。從這方面說,奉行大乘佛法的地區,不但日本佛教,就是我們中國,也不及他們的嚴格。我國說到修行,著重「吃素念佛,戒殺放生」(似乎特重不殺生戒)。佛法的修行項目,應該是戒定慧三學,六度四攝。泰國比丘特重戒律,生活較嚴肅,而對於定、慧,似少有精深的造詣。當今的老僧皇,聽說修習數息觀。在大宗派的大學裡,見有一位潮州籍比丘,修定有相當成就。學校的主持人,特別叫他來表演給我們看。他先拜佛,然後攝身靜坐,不到一分鐘,就入定了。他的定功,即所謂初禪,五根都不起作用。聽說,泰國比丘少有修禪定的,近代曾派人去緬甸學習瑜伽,這大概是從緬甸傳來的。瑜伽原是共世間法,印度的修習很盛。據尼赫魯說,全印有一萬多人。這是經過相當修習以後,身心起了變化,每能引發超出常人的功力。我參觀那位比丘的表演,心裡總覺得不大適意。修禪定,並不是變把戲,怎好隨時隨地對客表演呢?也許修定的太少了,所以當作神奇一般地炫耀。大體上說,泰國的佛教是可取的,雖然定慧較差,而卻能尊重戒律,過著較嚴謹的宗教生活。戒為定慧之本,有了戒學作基礎,如專心定慧,相信是可以大有成就的。
二、佛教機構:泰國佛教的組織,出家的,有僧官制,由僧官分層統攝,已如上述。在家居士,有佛教總會,其任務為:團結在家信徒,護持三寶,協助僧團,推動佛教,興辦社會公益事業。政府方面,有宗教廳,這是政府與佛教聯繫的機構。而實際上,宗教廳的事情很少,因為僧團中事,有僧人自己辦理,不須政府過問。宗教廳的主要工作,是替寺院代收田租或房租,所以僧眾與人民間,沒有直接的經濟糾紛。如此次的慶典,宗教廳是負著最繁重的任務。佛教總會,純是一種在家組織,跟我們中國佛教會,性質不同,因為他們祇是護持僧團,而絕不管僧團的內部事。同時,也和中國的居士林、蓮社等不一樣。他們雖很有組織,但如要拜佛,聽經,或作佛事,都到僧寺中去,從不與僧團爭執;不像我國的蓮社與居士林,成為變相的寺廟。近幾年來,佛教總會在社會上非常活躍,一般青年和婦女,也被領導起來,配合著推動佛教。像這些事,都由佛教總會去做,出家人則過著出家的生活。所以泰國的佛教,雖然在家出家各有組織,各做各的事,而配合起來,恰好能住持正法,利濟眾生。過去,太虛大師曾經建議中國佛教,將出家僧尼和在家居士各別組織;僧尼們專事修行辦道,弘揚佛法;居士們則協助僧尼,護持佛法,發展社會慈善事業。其意義,和泰國的現行佛教制,甚相吻合。不過,目前的中國佛教,還難做到那個樣子。
三、出家教育與一般教育:泰國的佛化教育,非常普遍,有一般的社會學校,有專修佛法的佛教學校。其出家教育,按新學制的規定,最初三年,學泰文佛法,相當於中學程度,次兩年學巴利文,等於大學的預科,然後三年大學,專修巴利教典。現在泰國的佛教大學有兩所,一屬法宗派,一屬大宗派,這純為出家眾的佛教大學,跟日本佛教徒辦的一般大學不同。法宗派大學有學生八、九百人,大宗派有一千多。巴利文學院和泰文的佛教學校很多——幾乎每一大寺院,都有佛教中學,授以泰文佛學;或辦有巴利文學院。泰國政府為了提倡佛法,對於學習巴利文,予以優待。如服兵役,是每個國民應盡的義務。可是有一特殊法令:凡學巴利文及格的,均可免役。因此出家眾學巴利文的很多,也格外用功。至於普通學校,也與其他各國一樣,分小學、中學、大學三級制。小學和中學,大部分辦在寺院中,都有出家人教授佛法,每星期一課或兩課。在小學裡,講授的是釋尊故事及佛陀因地的本生談,從佛菩薩的偉大行願中,使小學生都能領解佛教的精神。中學則教以因緣,四諦,八正道等簡單教義。這些學校,雖以一般學科為主,但出家人在學校裡很有權力,如果學校辦得不好,或有不妥當的教職員,即可隨時建議改善,調整。至如巴利文學校,學生全是出家的。大學教師,也大半由出家人擔任,因出家人對佛法才有正確而深刻的了解。這些佛教大學的教授,待遇非常微薄,每月約三百元泰幣。出家人穿的吃的,都由施主供養,有三百元也就不錯了,但若要補充其他學科,如外文或一般社會科目,要聘在家教授,那就會發生困難,因為待遇太低。
過去,泰國的教育與佛教,原是合一的。在未興辦學校以前,人民要受教育,必須到寺院裡去學,及創設現代化的學校,也得到寺院僧眾的充分合作。後來,一般教育,才多少與佛教離開。現在有人覺察到,教育與佛教脫離,對泰國的國家民族是並不理想的。教育,偏於知識技能的教育,如沒有佛教作核心,可能發生不良的影響。所以近年來,佛教總會正努力於如何使佛教與教育,作更緊密的聯繫。
四、僧眾與信眾的關係:宗教的存在與發揚,主要為對於民間,做些什麼事,而能與信眾起著密切的關係。泰國的佛教,能夠普遍深入民間,成為每個人民的精神寄託,這自然不能不歸功於僧眾。然而,泰國的出家人,並不如一般大乘佛教徒說的,怎樣走入社會,去辦許多事業,以贏得民眾的好感,他們只是嚴守出家的本位。但怎能與社會發生關係呢?第一是供僧:在泰國,凡在家人家裡有事,如新屋落成,店舖開張,或結婚,生小孩,做壽,有病,或死亡等等,都請僧供養,或請到家裡供養,或備好飲食,等出家人早上出來托鉢,恭敬地奉與他們。僧眾受供之後,就給他們回向祝福。這種乞食與供僧制度,使僧眾與信徒間發生緊密的聯繫。第二是說法:每一寺院,都有固定弘法的日期,普通是每週一次(不用禮拜日,因這是西方神教所創說)。佛教的古法,是以月亮的盈虧來計日子。如初一、十五、初八、廿三,在中國的叢林裡,即為放香(休假)日;泰國則以此四天為佈教日。一般民眾,每逢佈教日,可以聽法。這樣,一方面是信徒供僧,一方面是僧眾說法,佛教與社會,宗教師與民眾之間,無形中就接近了。在中國,信徒家裡死了人,就請和尚念經拜懺。泰國民眾如遇此等喪事,則供僧;或在死者的遺產中,拿出一部分來修建寺院,印贈經典。雖也有到寺裡請僧超度的,但較少,時間也短,不像中國那樣,幾乎以念經拜懺為職業。總之,他們從小孩生下來,到大了結婚,乃至死亡,一生都浸潤在佛化生活中。所以泰國的出家人,雖不問世事,不辦社會事業,但卻與社會接近,聯繫著廣大的徒眾,使佛教獲得了全面的開展。
五、出家眾的生活情況:泰國僧眾的生活,可說與釋尊時代的生活方式,是比較接近的。如穿衣服,因為天氣暖和,確能遵循三衣的規制。三衣是五衣,七衣,大衣,都是佛在世時的樣子。衣服簡單,不像我們中國,單的夾的棉的,鞋子帽子一大堆。不過他們的三衣,一律黃色,是否符合古制,是很有問題的。至於吃飯,也仍遵行佛世的托鉢制度。在曼谷,每天早晨六點鐘至六點半,滿街都是托鉢化食的黃衣僧,其中也分兩派,一派用手捧著,一派比較方便,用絡鉢囊掛著。化食極容易,一刻工夫,每人的鉢裡都滿滿的,可見泰人的信心是怎樣了!泰國的出家人,差不多每人都有一少年跟侍,僧王僧官則不止一人。這都是民眾自願送到寺裡服務的,一面為出家人做事,培福,一面學習禮儀,聽出家人講佛教故事等。這些少年,住在寺裡,飲食也是出家人化來的飯食。他們每天化一次,就夠自己吃兩餐,小孩吃三餐。當天化到的,當天吃完,不留過明天(這是佛制)。泰僧的經濟生活,穿衣,吃飯,都簡單而容易解決。我時常感覺到,中國的出家人,一天到晚,為衣食而忙。從前的寺院,或靠田產收租,或靠香火,靠遊客,或做經懺來維持生活。終年為應酬忙碌,真正的佛事,反而做得少了。泰僧因實行乞食制,寺裡沒有廚房,沒有居士到寺裡吃飯,省卻許多人情俗事。再談到住的問題,泰國的寺院,佛殿和僧房是分開的,供佛的殿堂,空明高廣,而並不住人。即管理佛堂的香燈,也不住在裡面。在一類功利者看來,也許有點惋惜,其實應該這樣,才能使人發生清淨莊嚴的感覺,培養信徒的宗教情緒(日本等寺院,都是不駐兵及機關借用的)。僧眾的住房,都在佛寺邊,清靜適用,會客室等,也有現代化的設備。但僧房,睡床,都極簡單,僧皇也還睡的小床。因佛教制度,不許比丘睡高廣大床。出家人對於寺院的修建,是不消勞心的。寺院是佛教的,三寶的,如損壞了,就應由信眾修理;僧眾只是提議興修而已。若房舍圮壞,而當地的信徒不肯發心,那就離開,另找別寺棲身去。事實上,他們的寺院,大都是清淨莊嚴,不會壞到沒有人修理(除了特殊情形,如大城寺院的大破壞)。就是鄉下,人口少,寺院規模小些,也決不致破爛不堪,無人聞問。泰國的出家人,不愁衣食,不愁住處,就是醫藥、交通等問題,也都能夠獲得解決。曼谷有一僧伽醫院,設了二千五百病床,凡出家人有病,便可以免費住進去,醫藥飲食一切成就。同時,市區裡的公共汽車,出家人乘搭,不必買票;只有長途汽車,才要費錢。好在出家人平時沒有事,也很少外出遠行。
泰國佛教,因為尊重佛制,出家的大致都能依律而行,所以生活簡單,衣食住行易於解決,而省了許多麻煩。僧團容易清淨,信徒也才能生起信心,恭敬供養。我國出家人之所以不受社會尊重,甚至不能為信徒所尊敬,大約有兩種原因,即金錢和男女的糾結。只要有一問題發生,就會被人輕視,令人退失信心。寺裡有田產的,出家人當然要收租,佃戶便難得歡喜。有錢放利息的,往往引起糾紛。或是大殿要修理,佛像要裝金,向施主們去募化。僧眾自己去乞化,數目又大,次數又多,其中或有些不盡不實,有些人便會引起反感,退失信心。男女問題,不但犯戒受人輕毀,就是並非真有穢行,如不能避世譏嫌,太多接觸,就會引起誹謗。泰僧是奉行小乘律的,對此特別重視。為了減少惡緣,避免譏嫌,出家比丘,就連跟女人身體碰一碰,也不可以。在公共汽車上,如果中間沒有男人隔開著,即不可與女人同座。所以在大都市,出家人走路要特別小心,否則一不留神,碰上女人的身體,便不得了。好在泰國的婦女們,見到了出家人,都懂得規避。從泰僧的這些生活情形,可以說,困擾佛教的兩大問題——金錢和男女,在泰國的出家人,是大體解決了的。因為他們的衣食住行,都能獲得解決,而不致貪得無厭;而男女之間,又是遠離得那麼認真。這自然能成為比較和樂清淨,受人尊重的僧團了。
泰國民眾對於出家人的恭敬,真是到了極點。居士向出家人禮拜,出家人不要還禮,也不必說客氣話。如遇有與人談話,那麼你談你的,拜由他拜,這並不失禮。因為他們禮拜出家人,是恭敬僧寶,自己修福,不是為了客氣。一般民眾,經過出家人前,總是低著頭,從旁邊輕輕走過。若有什麼話要跟出家人說,則先蹲下來,雙手合掌,然後低聲說話。信徒供養僧眾,如毛巾等日用品,要是中國,交給寺裡當家的去分發就算了。但在泰國,施主會親自端著物品,一一奉送,一一敬禮。他們恭敬出家人,決不是一個兩個或少數人,而是恭敬整個佛教的僧寶。凡是出家人,不管老的少的,只要剃光頭,穿黃衣,具比丘相的,就是代表僧寶,要恭敬供養,一律平等,絕不分相。中國人不大懂敬僧的意義,在家信徒,只知道供養自己的皈依師,或有名的大法師。我在香港,曾聽到一位居士說:「只要有道有德的法師,自然有人供養」。這是錯誤的,如有道德有學問的才供養,那麼那些初出家的,學德還不足的,又有什麼人去供養?時常聽人說,某法師才是僧寶;言外之意,即是其他都不成。所以有些居士,對師父或大法師,也恭敬禮拜,但若見到普通出家人,則頭仰得高高地,理都不理,好像這些年紀沒有他大,學問沒有他好,就不足以代表僧寶了。這種觀念,障礙了出家佛教的合理發展,也即是對於恭敬三寶的意義,沒有正確的理解。在泰國,情形便不同。據說,從前某國王出去,跟一個出家人相遇,他們原是相識的,出家人就和國王致敬,國王大不愉快。他說,我是白衣弟子,你是比丘,怎好向我行禮呢?我們這次到泰國,華僑告訴我們,有人向僧人合掌或禮拜,千萬不要跟他客氣。看見小孩子,也不要摩他,不可起來與人拉手。總之,泰國人士,由上至下,非常敬僧;從這裡看出了泰國佛教的興盛。
六、念咒:泰國的密咒非常盛行,在二十萬出家人中,至少有兩千多咒師。這些念咒的出家人,據說也有許多神奇靈異。民間對於咒師們,極具信心,如逢病患,或家庭不順,都請咒師念咒加持。甚至想發財,買獎券,也去請教咒師,以致僧皇不得不下令禁止咒師為信徒指示獎券號碼。但民眾仍然趨之若鶩,想盡方法,以求得咒師的一點暗示。
本來,佛教從印度傳到錫蘭,又從錫蘭傳入緬甸和泰國等地。根據巴利教典,是不應有此密咒流布的。但從古代的佛教史實看,則錫蘭、泰國、高棉一帶,實在也有大乘,也有密咒,不過後來衰微了,成為純粹小乘教的世界。大乘教義雖然無存,而過去所流行的密咒,卻仍師承下來。他們原為師師相承,傳承下來,經過時間太久,也不知道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大家祇有信仰,認定它與巴利三藏不相違而已。
七、總結:泰國一般人民,對佛教的信心非常好,可說真正表現了「信敬」二字。普通在家信徒,論修行,只是三皈五戒,布施作福,就滿足了,不像我們中國行門之多,理想之高。這也許是泰國民眾知識水準稍低,故對佛法深義,以及信佛所應實現的崇高理想,未能深切重視。然也因為如此,泰國上下一致,人人信仰,佛教傳布普遍,而並非少數人的佛教。將來,若能配合高深的教義與行持,使佛教得到更合理、更正確的發展,那才是人類渴望的佛教呢!(常覺記)
《海潮音》之意義及其旨趣
太虛大師創辦本刊以來,已進入三十四個年頭。當時就定名為《海潮音》,所下的定義是:「人海潮中之覺音」。現代的人海思潮,雖有他的光明面,然從他的黑暗面看,真是越來越愚癡,越來越狂妄!獨斷的排他性,唯物的功利觀,掀起了掠奪、奴役、仇恨、鬥爭的人海狂潮。現代的人海,無疑是機心越深,法制越密,手段越辣,控制越嚴,破壞越厲害;發展到無視真理,毀棄道德,引導人類,驅迫人類,走向集體毀滅的屠場!卅四年來,這種情勢,一天惡劣一天。如人類不從速覺悟,不徹底反省,自以為然,一錯到底,這真是人類的悲劇!我們抱著「小鳥救火」的精神,決不因力量的微薄而自餒;遵循虛大師踏出的徑路,盡我們的智能,來播送人間的覺音。我們仰承佛陀的悲懷,發揚佛的慧光,想從人海思潮的正覺中,來實現人世與人心的和平與自由。這一堅決的信念,從本刊創辦以來,三十四年如一日。此後三十四年,無數的三十四年,相信也一定會如此。
為了傳達「人海潮中之覺音」而發行本刊,所以本刊的旨趣,虛大師明確的定為:「發揚大乘佛教真義,應導現代人心正思」。人類本來多苦,而現代人類的苦難更多。我們相信:佛陀的覺音,是最能給予安樂,最能度脫苦厄的正道。佛法為了適應不同的時地機宜,有著種種方便。庸常的人乘行,神祕的天乘行,厭離而著重己利的聲聞、緣覺乘行,都不能圓滿而究竟的代表佛教。究竟而圓滿的佛教,唯有大乘。在大乘佛教中,虛大師分別為:有依二乘行而趣入菩薩行,有依天乘行而趣入菩薩行,有依人乘行而趣入菩薩行。以現代人心來看此三類菩薩行,如依二乘行為方便,會被人誤會為獨善的,厭世的。如以天乘行為方便,會被人指責為神祕的,怪誕的。「佛出人間」;「人身難得」;「人為天之善處」——佛法根本是重人的。而我們自己是人,所要化導的根機,主要的也是人。尤其是,現代是著重人事的時代,中國是一向重人事的國家。以人乘行為方便的菩薩行,才是大乘佛教真義,才能應導現代人心。人菩薩行,不是庸常的人乘法,是發菩提心,趣向無上菩提的大乘行;是依信戒為道基,以悲慧為方便,不離人間,不棄人事,而能自利利他,功德莊嚴的人菩薩行。這樣的人菩薩行,虛大師晚年,曾說偈讚歎以表示「即人成佛」的真義,如說:「仰止唯佛陀,完就在人格;人成佛即成,是名真現實」。
現代人心,有他的黑暗,也有他的光明。如傾向於平等,自由,民主,大同,無論他是否能兌現,到底不能不說是正確的,合佛法的。又如重視大眾福利,集體生活,現前實驗,也並不與佛法的精神相違。契應現代人心,要重視現代人心的趨向,抉發大乘中契應現代人心的正道。然這決不是迎合潮流,隨波逐浪的。發揚佛法,是要傳達覺音於現代人心,引導人類,進向真平等,真自由,充滿了無限光明的前途。如但求適應,而不能引導人心向上,向光明,向究竟;或者適應低級趣味,以為大弘佛法,而不知反蔽佛法的真光,也就失去了大乘救世的真正意義。佛法的適應現代人心,要引導而使人類發生向上向究竟的正思,從正思而起正行,以達到覺化人海潮的目標。所以,我們的發揚大乘,著重適應,更著重引導,導向於正覺的光明。
本刊的創辦者——太虛大師,為我們指出了弘揚佛法的正確方針,恰當態度。我們在秉承大師的慈訓下,應相慰相勉,而踏實地前進。在這大師圓寂六週年的今日,應該重溫大師的遺訓,來表示我們虔誠的追思;堅定我們的信念,認清我們的目標,追蹤大師的遺軌而邁進!
關於《海潮音》的話
本社同人,要我出來主持,這雖說義不容辭,而事實是非常勉強的。單以文稿來說,來源就夠困難了。自由中國與散處國外的執筆者,沒有過去那樣多,這不能不請求愛護本刊的作家,多多給以文字的幫助!
有人覺得,本刊一向過於高深,這也許是對的。但本刊有卅三年歷史,有他自己的風格;秉承大師的遺意,似乎不能過於降低水準,或者改變作風。不過佛法的高深,決不等於繁瑣艱澀。所以真能言之有物,倒希望能多載一些通俗而有內容的東西!
在佛法中,本刊一向有著自己的立場——「即人成佛的人菩薩行」。然對於佛法,決不為狹隘的宗派成見所拘束,願意在友意而求真的立場,使本刊成為各家共同發表的刊物。大乘法,本來就是充滿容忍與諒解精神的。
有關改進本刊充實本刊的意見,本刊將真誠的樂於接受。
這個時代,有內容有分量的刊物,不要說佛法,推銷都是難得理想的。所以維持本刊慧命,不能不請求多方協助。發心擔任社董,長期幫助,這當然萬分感念。能為本刊作介紹,作推銷,就是自己長期定閱,也都是維持本刊,做著護持正法的功德!這點,懇切的熱望大家來發心!
新年的舊希望
一年又這麼過去!蒙三寶的恩威護念,社董、作者、讀者的熱情支持,本刊又完成了卅四卷的一年。回想起來,歡喜中充滿慚愧。歡喜的是:無論如何,又完成了一年的歷史;虛公大師留下的弘法事業,在這險惡艱苦的時代,還能繼續其光榮的任務。然想到刊物自身,無論是文章的內容,適應這個時代的特殊意義;以及編排方面,校對方面,都不曾能達到預期的理想。雖不是不想做好,而有些難以解決的實際問題,然負責者的才能與經驗不足,不能不說是問題之一。希望同人能日有進步!希望今年的本刊,比去年更理想些!這才能對得住社董、作者與讀者的熱忱!才對得住本刊創辦人——虛公大師!
新年新色,論理有一番新的希望。然而中國佛教,一向陳陳相因;所希望於佛教的,都只是歷久猶新的問題。所以趁此一年一度的新年,重提舊希望——從本刊說到佛教。
「佛法的高深,並不等於繁瑣艱澀。所以真能言之有物,倒希望多載一些通俗而有內容的東西」(本刊卅四卷復刊號)。這是不曾能實現的希望。專門化,過於繁瑣艱澀,那佛法只是極少數人的佛法。而一般信眾,仰信佛教而得不到正確的信解,莫名其妙,必然的變質為庸俗的,迷信的。深的是玄之又玄,門牆萬仞;而淺的是俗而又俗,鬼話連篇。這對於攝引現代信眾,都是障礙而不是方便。深入淺出而言淺意深的;意趣純正而高尚的通俗文章,希望今年佛教界能多多產生!本刊是竭誠歡迎刊載這一類的作品。
本刊在上年,介紹了一些國際佛教。如〈日本佛教一瞥〉、〈菲律賓的佛教〉、〈錫蘭佛教的現狀〉、〈柬埔寨的佛教〉、〈香港佛教素描〉:這是各地佛教的報導。〈歐洲最近之佛教研究〉,〈日本佛學界現狀〉:是現代國際佛學的研究情況。〈巴利文獻〉,可說是南傳佛教的書目提要。〈鈴木大拙選集跋〉,〈序佛教聖典史論〉:是日本佛學思想的一面。我們覺得,佛教不僅是中國的佛教,是創始於印度,傳布於全世界的佛教。從加強中國佛教活力來說,從佛教徒的團結以發揚佛教來說,從聯繫世界佛徒,來為反共抗俄,為自由與和平而努力來說;都應該了解別人,彼此諒解。佛教是有著國際性的,以印度文明為背景而施設的,所以決不能專以中國佛教為獨一無二,以中國佛教來衡量一切。例如錫蘭、緬甸等佛教,以大乘為非佛說,這當然是我們所不能同情的。然而決不能把他看作魔說,看作佛教叛徒,他們還是於佛教有信行的。如日本及西方的佛教徒,或著重事實,作嚴密的考證。或依據發現於現實人間的佛教文化活動,從歷史觀點,比較研究,而把握他的內容。他們有時是:「如九方歆之相馬,略其玄黃而取其駿逸」;與我國一分信徒的確信一字一句為金口親說,相當不同。然而他們的信解佛法,也許並不比我們差,能說他不是佛教嗎?國際佛教差異性,過去是聲聞學與菩薩學,或重顯與重密的不同,現在更是方法論的不同。無論他是或非,純正或駁雜,都需要理解他,理解他才能溝通他。也唯有了解他,才能批判的攝取他,接受他的長處而不是盲從他。本著中國佛教的特色,來攝取國際佛教的長處,以加強充實中國佛教,謀求中國佛教的復興,這是虛公大師的願望。虛大師的偉大,除了悲心為教的永不失望而外,就是這放眼全體,心胸闊大,而不自蔽於狹隘的洞穴。這種願望,也就是本刊的願望,真是任重道遠!希望自由中國的法師與居士們,能予以同情贊助!
怎樣整理僧制,充實僧眾的學德?這是虛公大師對於復興佛教的核心問題。一向以本刊為中心,不斷的鼓吹,不斷的建議。然而虛公大師的興教大願,在傳統的巨大抗力下,始終不曾能實現。現在是大陸淪陷,面目全非,一切得從頭做起。這必須設想到實際情況,然後設計來整理建設。過去虛公大師,曾以「教產革命」,「教制革命」,「教理革命」為號召。三、四年前,我也曾歸納為「經濟問題」,「思想問題」,「組織問題」,「僧俗問題」,為建設佛教的先決問題。即是必先考慮這些重要問題,在建設的未來佛教中,希望是怎樣的?怎樣才能不違佛法,契合時代,而容易到達佛教的復興!不知中國佛教的癥結所在,無計劃地建設,無條理地執行,將是中國佛教復興途程中的障礙。這些,希望大家來考慮,希望能有積極性的、建設性的提議!這是本刊的願望,中國佛教而沒有復興,這將永遠是迫切的願望。
世界人類的和平與自由,國家民族的復興與光復大陸,希望能從速的實現!希望在三寶恩威的光明中,佛教發揚的途程中,真自由與真和平,能實現於人間。特別是「回大陸去」,是最迫切的要求實現於今年的大願。
南無佛陀!南無達磨!南無僧伽!娑婆訶!
佛化音樂應有的認識
諸位青年善友們:今天貴團約我到此地來與大家見見面,講幾句佛法,心裡覺得非常的歡喜!因為我過去到過這兒,三年後故地重遊,發現一種不同的新氣象,知道有青年的組織——佛教精進音樂團的創立。大家藉音樂的助緣來修學佛法,以佛法的精神領導音樂活動。而且有這麼多的青年虔誠學佛者,同聚在一堂,互相切磋勵進,追求真、善、美的最高境域,可說是我這次感到最興奮的一樁事情!
貴團名精進,以音樂的方便來學佛,我也想提供一點佛教與音樂的道理,供獻給大家作探討,研究的材料。記得此地新近出版的《釋迦聖誕特刊》裡,蘇志祥居士的一篇文章——〈精進音樂團佛誕演奏之意義〉,說明音樂與佛教的關係,寫得很詳盡、美好。我現在祇略加補充,或者是重說。
音樂對我們人類感動的力量很大。在大乘的佛法中,對於藝術,特別是音樂、歌詠,向來非常的重視。我們見到很多的信眾,每每都因在讚仰三寶的歌唱中,生起宗教的情緒,漸漸與佛教發生關係,而走向到皈依三寶的路上。在佛滅四、五百年間,大家都知道印度有位很著名的馬鳴菩薩,相傳他是以音樂化度眾生的。曾經作過一首很美妙動人的歌曲(「賴吒和羅」),而且由他親自演奏。當時很多人受了感動而信仰三寶,甚至自動捐棄王位的尊榮來出家的。不單止於音樂,就是像寺院裡的鐘聲,在清晨天將亮未亮的時分,震徹大地的昏暗,也會激發人們的宗教仰信情緒而來學佛的。所以我們要善為利用音樂的工具,作為弘揚佛法、教化眾生的前導。
弘法的意義,可以說是將佛法宣揚、傳布出去。這可以分為二類:一、知識的傳授;二、(藝術)音樂的感化。把佛教的理論,修行的方法,條分縷析地說明,使人們對佛教的理法,行法,有了明確的認識,加深信仰,真實修行。這種訴之理智的說教方式,當然是重要的,但有時反沒有歌唱、讚詠的感化力來得快,來得強。因藝術是情意的,直接激動感情、意志,引生同情、好感的共鳴。僧團中誠摯虔敬的讚佛聲,或念佛念得非常和諧、懇切的聲浪裡,最容易激發宗教的信仰情緒。所以在過去的大寺廟裡,對於音樂也很重視的。諸位專門以音樂為中心,來修學佛法,將來的成果一定非常的大。
音樂最容易感動人,可是缺不了真實性的。這是甚麼意思?因音樂是由口唱或用樂器演奏的;像古時的琵琶、簫、笛,現代的口琴、鋼琴,佛教裡的鐺、鈴。而這些音樂的唱奏,是要由手、嘴來表達的,而嘴與手當然要啟發於心的。如果內心沒有真實的感情,這種音樂決不能感動人。換句話說,具有豐富、真摯、誠懇的情感,那麼不管敲打、歌唱都好,一定能感人的。所以音樂,實際就是表達內在的心聲。比方某首歌詞是恬遠、柔美的,但演唱的當下,心裡非常的憂愁、苦悶,那麼聽者絕對得不到愉快、舒適的感覺。而悲哀的歌詞,演奏者假使滿腔歡喜,這還能引生別人的悲哀的同感嗎?樂器的演奏,也要內心感情相配合的。我想諸位在歌唱、演奏的時候,一定可以體會出這個道理。所以在演唱之前,應將歌調,歌調的主題,有個徹底的認識,然後體會這種心境,激發自己的情愫,然後去演奏,去歌唱,才能表達出音樂的內容來,激發聽眾的共鳴。
精進音樂團,是佛教化的音樂團體,所有一切歌詞樂曲,應以佛教為主為中心。所以我希望大家要先瞭解內容的真實意義。譬如讚佛的功德,就要深刻地知道佛是怎樣的偉大、尊貴、慈悲,而後才能將佛的境界完整地表達。如說人生是無常的,有種種的悲哀,那麼對於生、老、病、死的變易苦,乃至現前的種種境象,是怎麼虛幻?都要有親切的體會,始能引發旁人對無常生起有同樣的感覺。再說讚歎淨土,當然對極樂世界,是如何的微妙,如何的快樂,自己一定要去,像非去不可。歌唱要具備這種心境,使聽眾生起共鳴、同情。諸位無論是修學、研習,或做宣化的工作,希望本著這種精神去努力,我想更加能夠成功。
一般的音樂,佛化的音樂,當然也不能例外,大約有兩種作用:一、感官滿足;二、感動內心。在有節拍的旋律中,發出動聽的聲韻,使人有適意、愉快、恬靜的耳根耳識的滿足。無論是喜樂,悲哀,輕鬆,嚴肅,一樣的可以使人的感官得到滿足。這祇是好聽,然而,一切音樂都是會感動內心,影響內心,變化內心的。不論音樂的性質怎樣,對人心有益或有損,總之,都是會感動人而變化人之性情的。所以如利用音樂感人的力量,來讚揚三寶的功德,歌頌淨土的聖潔,表達佛法的真理,讓聽眾聞歌,而能轉移、影響他(她)們的心性,趨向於皈依三寶,淨化內心。完成以音樂為弘揚佛法的任務,實現以諸音聲而作佛事的最高目的,那是最好也沒有了!
諸位!我有句很懇切的話要告訴大家:音樂不一定是好的。這因為,如樂音歌音的內容,含有色情、綺想、誘惑的意義,演奏時雖然好聽,但引人追求物質的慾望,使人浸沈在旖旎荒誕的妄想中。或歌頌戰爭,煽動殘忍、狂暴的行為,能使人心狂暴而殘忍起來。所以好的佛化音樂,不只曲調節奏得動人,而且要使人生起和平、慈悲、和諧、合作、熱心、向上、光明的傾向。總之,音樂有好也有壞,我們應該有所認識,知所選擇。
在我們中國的傳統裡,向來極崇拜孔夫子,而他對音樂也是造詣很深的。在他教弟子的課程中,就包括有音樂這門功課。然而,對某種音樂,卻極力的反對,曾經說「鄭聲淫」,淫就是不正,這種音樂,能使聽眾的心理傾向於綺想、縱欲的不良方面。我想,精進音樂團是宗教的,佛化的,演奏、歌唱的時候,不單只顧到柔美動聽,而更能注意內容的。
佛教音樂,有一些基本原則:如讚佛的功德,教理的發揮演奏時;那些優美的旋律要表達出:寬容、和平、莊嚴、隆重、肅穆、誠懇等,才能與佛教的精神相應。反之,再好的歌詞,如演奏出輕浮的曲調,像「毛毛雨」一類的,當然不能激發宗教的情緒。精進音樂團要注意音樂的素質,做到只有音樂的好處而無流弊。
據我所知道的,西洋基督教徒,他們就有很多優美的歌詞、樂譜,經他們教徒誠摯、和穆的演唱,曾鼓動很多人來信仰他們的宗教。我希望貴團,不斷的努力,進步,將來也能創造出很完善,很美好的歌詞、樂譜,來感化、引導更多的人信仰佛陀,使人得到佛化的利益。
學佛的法門很多,方便也多,其中有「因樂得樂」的方便法門;從現生的快樂當中,來實現未來的快樂!諸位因音樂的方便而學佛,不止於現前歌唱、演奏的時候,心裡感到安寧、歡悅、愉快。諸位能真誠信佛、學佛,陶冶於佛化的音樂中,大家的身心時時都會得到歡喜、快樂、自在!更能實現我們來生的快樂,乃至解脫,究竟成佛的安樂!
恭祝諸位在音樂的學習中,身心輕安、快樂,一直向光明的大道邁進!(廣範記)
受戒難,受戒以後更難
聽說,嘉義的大仙寺,不久要傳授戒律。這在中國,是一樁大事,大功德,不能不隨喜讚歎。因為佛法的是否住世,全在有否如法如律的僧伽。
一般以為傳戒是了不得的大事,其實佛制受戒,並不太難。授戒的,要有三師七證,這不但湊數而已,要有法定的戒臘,要自己能清淨持戒。如明白戒律(論理是應該明白的)最好;但這不是學會「傳戒正範」,是要明白止作兩持,開遮持犯。如果說傳戒不容易,也許是清淨持戒的三師七證太難得了!受戒的只要有衣鉢,不犯遮難。雙方的條件具足,傳受比丘戒法,一兩點鐘,究竟圓滿。現在的西藏、錫蘭、緬甸,還是如此。
中國一向鄭重其事,提倡集團傳戒。人數一多,問題也多,自然時間要長一點。然真正受戒——沙彌,比丘(再加菩薩戒),也並不需要太久。不過趁這個時候,教導一些禮拜,穿衣,吃飯,睡覺,行路等日常生活,在形儀上做到整齊,也是很好的。
有人見到中國佛教(不但是臺灣)的衰落,以為病在傳戒太潦草了。於是發表高論,有以為至少要三個月,有以為要一年,三年。這些,根本不知道戒律是什麼,傳戒是什麼。受戒,只是在大(僧)眾前,立定誓願,決意受持某類(或沙彌,或比丘等)律儀,經大眾認可。這等於參加黨團,舉行遵守黨規的宣誓儀式。這是重要的,嚴肅的,但並不是繁難的,真正的難在受戒以後。依據佛的制度,受戒以後,立即開始長期的嚴格修學,至少也要五年。這才能陶賢鑄聖,造就龍象。而我們中國,把傳戒看成天大的喜事;等到戒牒到手,誰也問他不到,讓他掛單去,趕經懺去,這才是大毛病。怪不得隆重傳戒,被譏為粉墨登場,做作一番。
中國佛教會,重視大仙寺的傳戒,起來指導他,使能夠像樣一點,這真是大功德!戒律原是馬虎不得的。為佛教著想,中國佛教會,以及參加傳戒的大德,應該格外慈悲!不但使傳戒合法,還應該負起傳戒以後,怎樣來負起嚴格訓練的應有責任。這才富有意義,這才合法合律。否則,即使如大陸上那樣的辛苦傳戒,也不免被印光大師慨歎為「濫傳戒」。整興佛教,這確是值得重視的一著。
政治經濟等與佛法
大師提出的問題,剛才聽了兩居士所發表的意見,我也有一點感想。佛法是以有情(生命物)為中心為出發點的,所以佛法的目的,在使有情認識痛苦而求解脫。因為佛法的本旨如此,所以佛法完全是為了要改善人生。有情痛苦的發生,不出三方面:一是由於自己(身心之間)所引起的。二是由於社會(自他之間)所發生的。三是由於自然環境(我物之間)給予的。佛法的宗旨,是為了要解決這些痛苦。但我與自然之間,只要有方法,了解自然物質的原理,就可控制利用而擺脫之,人人可以實驗,像科學所說的。可是人類社會的自他之間,就不會這樣簡單,在某種環境之下,同一的社會關係,社會機構,他贊成,你卻不滿意;過去可以安全,現在就不能控制;從前熱烈的追求他,現在卻厭惡他。社會現象所以不像自然科學的那樣必然,就為了有人類的精神活動在。故僅只科學是不足以改進社會的。社會的改善,可從適合多數人的要求,用社會組織的共同力去改善他,政治,法律等,都是為了這一點的。說到身心間的問題,只要肯自我反省,就可以知道比社會糾紛更複雜,更不容易把握。個人的性格,興趣,嗜好,思想,要加改善,是很不容易的。一切宗教,修養,特別是佛教,側重在這一點。從廣義說,要改善現實的人類社會與這三種都有關,也可說自然科學,社會科學以及宗教佛法,都為了改善有情中心的人間。但如社會不良,沒有合理的制度,那科學會變成賊害社會的東西。現代戰爭,不是受盡了科學的傷害嗎?但這與科學本身無關。進一步,如人類私欲發展,人格墮落,那麼任何社會制度,都難於改善社會。多少人假借民意,利用愚民;多少人利用政治,經濟機構,來破壞社會的和平。所以這三者並重,而改善社會,應從根本的人格思想改善起,這是佛法的立場。而且,科學的進步,不一定是社會的合理與平安。社會的改善,不能擔保你的身心安樂。佛法是從這究竟的觀點出發的。
人類的社會組織的好壞,雖有各人的見解不同,但不是不能比較的。大概在國家強盛時,其政策就比較寬容傾向大同;若受到壓迫,在危亡之時,就要強調比較狹隘的國家民族主義。社會的終極,當然是傾向大同,但真正的好壞,我認為應從人類的共同要求,而更當重視某一時空中的現實需要,從雙方兼顧中去估量其價值。否則,任何制度都不能一定適合,這只是例子。
佛法對於現實社會的改造,可以約聲聞佛教與大乘佛教,兩方面來講。聲聞佛法與大乘佛法不同,它是超越的,不是正面的去從事經濟,政治等活動,它是從有生而到無生,超越社會而得解脫。有人說:這是消極,但消極並不一定與世間就無好處。如小乘聖者,他有偉大的精神修養,有高上的人格,便可以影響社會。如中國的伯夷、叔齊,其精神感召後來的人也很多。然大乘佛法的思想,則完全不同。它以為生即無生,無生而不離生,故正面的去從事經濟政治等活動,並不妨礙自己的清淨解脫。它要從世間的正業去體驗而得解脫,這種解脫,叫做不思議解脫,這在《華嚴經》裡說得很多。故大乘佛教的思想,對於社會,並不一定要站在旁面,政治、經濟等,在吻合佛教的思想體系下,何嘗不是佛法?因為它主張世間法即是出世法的原故。總之,佛法一是淨化身心的聲聞教,守住自己的崗位,不失自己的立場,從旁面去影響社會,不去從事正面的經濟等活動;它深刻不能廣及。二是以世間而達到清淨解脫的大乘佛法,可以正面地去從事經濟政治等活動。出家人應以聲聞佛教為立腳點,而在家佛教徒則可本著大乘佛教的精神,正面的去從事政治經濟等活動。這政治經濟等,就是佛法。(光宗記)
論「西方不是菩薩所應去的」
《覺生》月刊《大醒法師紀念特輯》中,有呂君傳述醒法師的遺言說:「西方不是菩薩所應去的」。這對於往生極樂的淨土行者,當然要引起非常的異議。唐湘清居士來函,要我說幾句話。我知道了,確乎是應該說幾句的。但醒法師已經過世,他有沒有說過,我並不知道。
佛法,本不如一般人所想像的一佛、一經、一咒。佛法是有無邊方便,適應不同的時地情況,不同的根性好樂,而又是圓備眾德以歸趣一極的。從菩薩的根性不同說,有人行而向菩薩行的,有天行而向菩薩行的,有聲聞行而向菩薩行的。有信願增上的,有慈悲增上的,有智慧增上的。龍樹菩薩說:「有菩薩以信(願)精進入佛法,樂集佛功德,生淨土中」。所以修普賢行,發心迴向西方淨土,即是信願增上的菩薩,也即是所說的易行道。求生淨土而能發菩提心,怎能說他不是菩薩行?就全部佛法的立場說,如醒法師有這樣的話,是應該修正的。因為菩薩不一定要生淨土,卻自有要去淨土的菩薩。
然而,即使醒法師有如此說,也不知他的真意何在,本不便照著我的見解去論斷他。依我所知來推論,可能有兩種意義:一、醒法師是偏於慈悲的。從他所表現於外來說,確乎如此。他護教是有熱心的;極希望佛教能多做一些利益社會的事業。他不重信願,不重智證。這句話,可能是流露自己的心境;也可能是把自己所看作最重要的,最徹底的內容,說出來教人。這等於古代重智證的禪者,以為西方在十萬八千里外,勸人不必外求。也如一分重信願的淨土行者,以為「南無阿彌陀佛」,一味阿伽陀藥,學佛儘此就足夠了!當然,從全體佛法來說,這是有所見而有所蔽,算不得圓正。
二、聽說(唐居士信上說):醒法師也每每勸人念佛。那麼他說這句話,應該是對治悉檀吧!事實的確如此,但聽說人人求生淨土,而對於現前的穢土眾生的苦難,特別是當前的人類苦難,卻充耳不聞,熟視無睹。慈悲,似乎非要等到再來娑婆不可。為慈悲為本的佛法住世,為佛法的利益人間著想,此時此地的菩薩,也應該為苦難的此土,苦難的人類,發發心,想想辦法了!以慈悲為本,而針對偏重信願的說法,是不了義的,卻有著對治作用!
從圓正的佛教來說,這句話,僅有對治的意義,不是徹底的。我想,淨土行者如能做到求生淨土,而不放棄當前的責任,盡量慈悲利濟,積集淨土資糧,那麼醒法師的話,就失去對治的意義了。
〈普陀山誌奇〉的來歷
關於中山先生的〈普陀山誌奇〉一文,有的說是陳去病代筆;有的不相信代筆。然無論是偽是真,而在普陀山,確乎見到奇跡,這是不可否認的。想起我事後所聽來的說明,把他寫下來,作為考論此事的參考。
民國廿三年舊五月底,我從武院回普陀,上佛頂山閱藏樓去閱藏。知客師月靜、頌萊來告訴我,說普陀山新近發見了 國父的墨寶。他們拿照片給我看,我對於如何發現一層,探問了一下,覺得也還入情入理。這才為他們寫了一篇短文,發表在《佛教日報》上。
事情是這樣:前寺的大知客萬松,雖是十方人,卻在山上過得很久,很熟。這年夏天,接任了淨土庵的住持。淨土庵是比較荒涼的小廟,交卸時,附帶的交出此項文件。淨土庵的舊住持,名字我已忘了,他怎會有這一項文件呢?據說:中山先生遊普陀時,前寺方丈是了餘和尚,似乎陪同去各處遊覽。遊覽歸來,在前寺丈室晚餐。談起所見的瑞相,了餘和尚當下請他留個紀念。據說,這篇〈誌奇〉,是當晚在前寺丈室寫的。中山先生等當晚下山,了餘和尚送客歸來,一時忽略,等到第二天早上問起,已不知那裡去了。原來,後來在淨土庵當家的那位,當時在丈室當侍者。他年紀還輕,不懂事,而對中山先生卻有一種景仰,因此就把它藏起來。過了二十年,他已潦倒不堪,淨土庵荒落得無法維持;自己也知道墮落,沒有保存該項文件的資格與必要,因此就一併交出來。
該項文件的來歷,照這樣說,也還入情入理。假使說偽造,淨土庵的那位舊住持,文章與書法,都還造不出這一篇來呢!
須彌山與四洲
須彌山中心的世界觀,是佛教古典的一致傳說。佛教的傳說,以須彌山為中心,九山(連須彌山)八海圍繞著;在須彌山的四方海中有四大洲;日與月,旋繞於須彌山的山腰。我在《佛法概論》第九章說:「這樣的世界,與現代所知的世界不同」。換言之,佛教的傳說,與近代所知的世界情況,並不相合。假使說,這是微小到看不到的,或遠在十萬百萬億國土以外的,那就不是一般世間知識所能證實,也不是一般知識所能否認,我們大可以不必過問。可是,須彌山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中心,而四洲又是同一日月所照臨的地方。又近又大的世界,我們自己的世界,這是不能避而不談的。這一古傳與今說的不能完全相合,應該有一合理的解說。否則,有近代知識的人,可能會引起誤會,因此失去佛法的信仰。
我在《佛法概論》中,曾有過一項解說。但試作合理的解說,不是由我開始。《佛法概論》中說:「以科學說佛法者說:須彌山即是北極;四大洲即這個地球上的大陸,閻浮提限於亞洲一帶」。這是老科學家王小徐先生的解說。這一解說,對於傳說的南洲日中,北洲夜半,恰好相合。但以須彌山為北極,變高山為冰地,與固有的傳說,似乎距離得太遠。還有,「真現實者說:須彌山系即一太陽系;水、火、地、金四行星即四大洲,木、土、天王、海王四行星即四大王眾天,太陽即忉利天」。這是太虛大師《真現實論》所說的。依著這一解說,以北拘羅洲為另一星球,可以不成問題。而傳說太陽旋繞於須彌山腰,而現在解說為太陽即是須彌山頂的忉利天,也不大相合。
對於這一問題,我有幾點意見:一、佛是德行的智慧的宗教家,他著重於引人離惡向善,斷惑證真。對於世界的情況,只是隨順世俗所說的世間悉檀。換言之,佛說的天文地理,是隨順當時印度人所知的世界情況而說,並不是照著佛陀知見的如實內容來說。如母親要幼兒服藥,幼兒卻仰望天空,說烏雲中的月亮跑得真快。慈母不必要糾正他的錯覺,因為他還不能了解「雲駛月運」的道理。說也徒然,也許會越說越糊塗,倒不如順著他說,勸他趕快把藥丸吞下。如來說法也如此,有「隨眾生意語」,「世界悉檀」,有「嬰兒行」,「婆婆啝啝」的順著愚癡眾生,說些不徹底話。「黃葉止兒啼」,「空拳誑小兒」,這在佛法中,都是善巧方便,如語實語。如釋尊而生於今日,或不生於印度,他所說的世界情況,當然不會隨順古代印度人的世界觀而說。如忽略了這點,把曲順世俗的隨他意語,看作天經地義,那就「根本違反了佛陀的精神」。
二、我以為,像佛教流傳的世界情況,是「釋尊部分的引述俗說,由後人推演組織完成」。如漢譯《長阿含》的《世記經》(體裁與內容,近於印度的往世書),特地詳細的論述世界情況,而阿育王時南傳錫蘭的巴利文本,還沒有此經。其實此經的序分,明白說到由弟子間的商議而引起。與此經內容大同小異的《立世阿毘曇論》,屬於論典,說這是「佛婆伽婆及阿羅漢說」。這不但說明了,這裡面包含了佛弟子所說的成分,更證明了這只是由佛弟子討論組織完成,認為合乎佛意。可是,佛說的不一定如此。
三、古代的地理傳說,起初都是有事實依據的。或者是觀察得不精確,或經過某些人的想像,這才說得與實際不相應。如我國燕齊方士傳說的:「海上神山」,「蓬萊三島」,當然有事實根據的。可是海上的三島,並沒有如方士們想像的那樣是神仙住處。又如經中說:無熱大池,流出四大河。依實際觀察所得,帕米爾高原,確有大池,俗稱維多利亞湖。從四方高山發源而流出的,確有恆河、印度河、縛芻河;至於徙多河,即是流入新疆的塔里木河,可能古代與黃河相啣接。然而,說由無熱大池流出,說由四方,牛口象口等流出,就不盡不實了。現在所要討論的,須彌山為世界中心,拘羅、閻浮提洲等,當然也有事實根據的。不過在傳說中,不免羼入想像成分,弄到與實際情形脫節。所以,唯有從傳說中,尋求其原始依據的事實,才是對於傳說的合理解說。
「我以為,古代的須彌山與四洲說,大體是近於事實的」。先從須彌山來說:須彌山,實即是喜馬拉耶山(其實,這不只是我個人所說)。這不但是聲音相合,而且須彌山為世界的最高山,而依近代測量,喜馬拉耶山也是這個世界的最高山。漢譯的經傳中,須彌山以外,有雪山,其實雪山也就是須彌盧山。如釋迦族後裔四國中,有呬摩呾羅國,意思就是「雪山下」。又在喜馬拉耶山南麓,有蘇尾囉(即須彌盧的異譯)國,古稱為雪山邊地。所以,雪山——喜馬拉耶山與須彌盧山,為同一名詞的分化。在佛教的傳說中,離開雪山而說須彌山,須彌山也就消失於現實空間,而不知何在了!
我從《起世經》中,見到海在地面的古說,這是與四洲在海中的傳說矛盾。又從《阿含經》中,見到佛從忉利天(須彌山頂)為母說法下來,及阿修羅上侵忉利天而失敗下來,都在喜馬拉耶山南不遠(並見《佛法概論》引述)。因此作成這一解說:須彌山即喜馬拉耶山,南閻浮提,北拘羅等,並不在大海中,而是沿喜馬拉耶山四面分布的區域。去年秋天,讀到新譯出版的《小乘佛教思想論》,才知道印度教的傳說,閻浮提以須彌山為中心,分為七國。北有鬱怛羅拘羅,南有婆羅多。須彌山四方有四樹,山南的樹名閻浮提(原書譯作姜布,即贍部。佛教也說閻浮提從此樹得名;樹在河旁,河名閻浮提,產金)。所以南方婆羅多,也名閻浮提;而總稱七國為閻浮提,只是以閻浮提來統稱須彌山中心的七國。這可見佛教與印度教,都共同依據古代的傳說——依須彌山為中心而四面分布。但又各自去想像,組織為獨特的世界形態。
香港東蓮覺苑林楞真居士,為了學生們研讀《佛法概論》,關於須彌山中心的四洲說有疑,所以條列請答。因此,我先重複申述這一解說的意趣,然後來分別解答。
「問:須彌山梵語須彌盧,即今喜馬拉耶山。從來說須彌山頂乃忉利天,而喜馬拉耶山頂是否即忉利天?傳說曾有探險家到喜馬拉耶山頂,是否即到忉利天?既能到喜馬拉耶山頂,何以現在科學家,仍未能達於月球;因日與月是在山腰,故能登山頂,亦當能到月球」。
答:須彌山頂,佛教說是忉利天,帝釋所住;印度教說是梵天之都。帝釋名因陀羅,本是印度教的一神。總之須彌山——喜馬拉耶山,是印度人心目中的神聖住處。到了喜馬拉耶山,是否到了忉利天呢?這可以說,天能見人,人不見天,人見的是山嶺,冰雪,樹木,岩石;在天可能是七寶莊嚴,所以到了等於沒有到。至於須彌山腰,日月運行,與近代所知的情形不同。而且,在山腰,並非嵌在山腰上,是說運行的軌道,與須彌山腰(高四萬由旬處)相齊。陸行而登山頂,那裡就能飛到同樣高而遙遠的月球?
「問:當時的四洲說,還沒有包括德干高原。……從四洲到梵天,名為一小世界。既然,當時的四洲,還沒有包括德干高原,此小世界,是否單指印度?然則其餘國土,如中國等,是否又是另一小世界」?
答:起初雖但指印度的部分,但等到世界交通,視線擴大,小世界也就擴大,擴大到整個地球(從地下到空中)了。如我國古說天下,其實但指當時的九州。後來,擴大了。到現在,如說「天下一家」,當然包括全地球的人類在內。
「問:俱舍論云:前七金所成,蘇迷羅四寶……山間有八海。若喜馬拉耶山即是須彌山,而喜馬拉耶山是否四寶所成?……說須彌山就是喜馬拉耶山,似乎與經論有牴觸,不知究竟依何者為合?是否……鐵圍山等,皆屬神話傳說?然則佛說世界安立,有無量無邊,還可信否」?
說喜馬拉耶山即是須彌山,與經論是有牴觸的。其實,不但我所說的有牴觸,王小徐居士及太虛大師所說,也一樣有牴觸的。然而,所牴觸的經論,根源來於《世記經》及《立世阿毘曇論》等,這都含有後人的想像與組織。而且佛說的世界情況,不外乎隨順當時人所知的世界情況。現在面對近代所知的世界情況,並不如傳說所說,就難免有牴觸。為了會通現代所知的世界情況而需要解說,所解說的當然不能與傳說相合。如一一相合,就與現代所知的不同了。至於佛說世界無量,本為印度宗教的共說,而佛則說得更為廣大些。依現代所知的世界來說,確乎可信!
「問:佛說北拘羅洲,是八難之一,何以此種世界,為佛教仰望中的世界?又其除親屬外,自由交合,云何能做到不邪淫?又既說北洲是極福樂的世界,而事實的北俱盧洲是否如是」?
八難,依原語,應為八無暇,因為北俱盧洲等,沒有聽聞佛法的機緣。雖然是極福樂的世界,只是生死輪迴中事,不能發心出離,所以列為八難之一。如三界中最高的非想非非想天,也是八難之一——長壽天。此難,是無緣修學佛法,並非一般的災難與苦難。說到不邪淫,一般人總是以現有的觀念去看他,所以覺得自由交合,就不能不邪淫了。不知合法的交合為正淫,不合法的為邪淫。什麼是合法?凡是當時的社會(或者國家),公認為這是可以的,為社會所容許的,就是合法。如古代印度,有七種婦:買賣婚姻名「索得」,掠奪婚姻名「破得」,自由戀愛名「自來得」等。社會容許,國家的法律不加禁止,便是合法。北拘羅洲,沒有家庭組織,沒有私有經濟,近於原始社會。在這種社會中,大家都如此,所以誰也不會犯邪淫。如不了解這個道理,如中國在傳說的伏羲以前,還沒有婚姻制,難道人人都犯邪淫而要墮落的嗎?不過隨社會的文明日進,而道德的觀念不斷進步,也就再不能以原始社會的情況為口實,而覺得我們現在也可以如此!現代,如不經合法儀式(那怕是簡單的),就不免成為邪淫了。事實的北俱盧洲,是否如此,現在還沒有發現這樣的樂土。論理,這在同一鹹海中,在同一日月照臨中,在同一小世界中,不應該離此地球以外的。我遇見一位方大居士,他想把北拘羅洲遠推到銀河系的世界去,以免找不到北拘羅洲而煩惱。然而,這不是合理的解說。
佛教所傳的須彌四洲說,與近代所知的世界不同。這是一個問題,需要解說。前人有過解說,我也解說一番。也許解說得並不理想,不圓滿的,可以糾正而說得更圓滿,希望有更良好的解說出來!假如,漠視現代的世界情況,高推聖境,再說一些科學「有錯誤」,「不徹底」,自以為圓滿解決了問題,那也只是自以為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