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灯录
No. 1605-A 继灯录序
禅家历世相传,喻之为灯,取其能破暗以显物,亦取其能继照于无尽也。自宋景德间,道原大师始为传灯,嗣是则有广灯、续灯、联灯、普灯之作,所述互有详略,学者难以尽考,由是大川济公合之为会元,始终一贯,后学便之,功至渥也。若绍定以后,诸师会元未及収者,犹赖续灯收之,但采录未备,且止于宋末元初,自元以至今日,将四百载,诸师霾光铲彩,未获著明于世,伊谁之责乎?愚不自揣,乃于戊子之春,博采旁搜,冀以缉补前阙,至庚寅夏,复得远门柱公所辑五灯续略,益补其所未备,无何而病作殊剧,历三月始愈,愈则目加昏,耳加聋,手亦不能复亲笔砚,故其所录,尚阙成化以下,葢止乎其所不得不止也。录凡六卷,名之曰继灯。或谓禅家贵在心悟,语言文字,其糟粕也,何必连编累牍,牵枝引蔓,如五灯耶?况又益之为继灯耶?是不知言可以障道,亦可以载道,执之则精醇即为糟粕,了之则糟粕皆为精醇,言顾可尽废欤?至其所录,或详或略,则亦因其时与机之不同,其势不得不然也。如少林面壁,二祖安心,此则上古结绳之政也。继而有信心铭、法宝坛经,则轩辕之书契也。唐世马祖、石头二派,浩浩说禅,非三代之礼乐乎?宋世五派竞兴,五灯迭出,非洙泗之六经乎?时当略则结绳不为少,时当详则六经不为多,要在逗众生之机,以明本有之性而已。若责春秋之民曰:何不为结绳之简?不亦悖乎?至今日而犹有作者,非得已也。政如六经之后,复有孟氏之七篇,道性善,称尧舜,倡仁义,息邪说,亦以明先王之道耳,岂曰益之而为赘哉?若夫所录混滥,弗当于西来之旨,则如王通之五经,虽自谓可继孔氏,而不自知实尘饭涂羹之戏也,其罪戾不亦重乎?此则吾之所深惧而不能自迯者,尚当质之大方,以俟郢削云。
岁在辛卯秋九月下浣之吉鼓山嗣祖沙门元贒序于圣箭堂中
凡例七条
继灯录目录
序文 凡例 卷一 曹洞宗 青原下十六世 雪窦鉴禅师法嗣 天童如净禅师 华藏祚禅师法嗣 东谷光禅师 青原下十七世 天童净禅师法嗣 鹿门觉禅师 雪庵从瑾禅师 石林秀禅师无录 孤蟾莹禅师无录 日本道元禅师 东谷光禅师法嗣 直翁举禅师无录 青原下十八世 鹿门觉禅师法嗣 青州一辩禅师 直翁举禅师法嗣 天童岫禅师 青原下十九世 青州辩禅师法嗣 大明宝禅师 慈云觉禅师 天童岫禅师法嗣 雪窦大证禅师 青原下二十世 大明宝禅师法嗣 王山体禅师 仁山恒禅师 青原下二十一世 王山体禅师法嗣 雪岩满禅师 胜默光禅师 仁山恒禅师法嗣 大明诠禅师无录 青原下二十二世 雪岩满禅师法嗣 报恩行秀禅师 青原下二十三世 报恩秀禅师法嗣 少室福禅师 报恩从伦禅师 从宽禅师 华严至温禅师 丞相移剌楚材居士 青原下二十四世 少室禅师法嗣 少室文泰禅师 报恩智泰禅师 灵岩净肃禅师 青原下二十五世 少室泰禅师法嗣 宝应福遇禅师 灵岩洁禅师无录 灵岩肃禅师法嗣 宝应永达禅师 封龙普就禅师 青原下二十六世 宝应遇禅师法嗣 少室文才禅师 灵谷谦禅师无录 灵岩洁禅师法嗣 天界道成禅师 封龙就禅师法嗣 天庆义让禅师 青原下二十七世 少室材禅师法嗣 万安子严禅师 灵谷谦禅师法嗣 灵谷正映禅师 天庆让禅师法嗣 熊耳子定禅师 青原下二十八世 万安严禅师法嗣 少室了改禅师 灵谷映禅师法嗣 雪峰远芷禅师无录 青原下二十九世 少室改禅师法嗣 少室契斌禅师 卷第二 临济宗 南岳下十八世 鼓山永禅师法嗣 净慈悟明禅师 灵隐善禅师法嗣 雪峰善珍禅师 龙济宗鍪禅师 净慈仲颕禅师 净慈简禅师法嗣 育王大观禅师 径山琰禅师法嗣 净慈广闻禅师 双林朋禅师 径山原肇禅师 灵隐普济禅师 东山源禅师 弁山阡禅师 育王瑞禅师法嗣 瑞岩崇寿禅师 乾元颕禅师法嗣 鼓山祖鉴禅师 育王堪禅师法嗣 荐福灿禅师无录 天童杰禅师法嗣 卧龙祖先禅师 灵隐崇岳禅师 天童自镜禅师 荐福生禅师 隐静致柔禅师 净慈慧光禅师 侍郎张镃居士 天童观禅师法嗣 华藏善净禅师无录 虎丘善济禅师 天童颕禅师法嗣 灵隐如珏禅师 万寿观禅师法嗣 黄龙慧开禅师 孤峰德秀禅师无录 石霜妙印禅师 南岳下十九世 雪峰珍禅师法嗣 径山行端禅师 净慈颕禅师法嗣 江心了万禅师 岳林益禅师 育王观禅师法嗣 仰山元熈禅师 净慈闻禅师法嗣 径山妙高禅师 天童鉴禅师 双林朋禅师法嗣 灵隐祖訚禅师 灵隐济禅师法嗣 雪窦炳同禅师 荐福灿禅师法嗣 支提澄鉴禅师 卧龙先禅师法嗣 径山师范禅师 灵隐法薰禅师 云居慈觉禅师 灵隐岳禅师法嗣 天童文礼禅师 华藏觉通禅师 雪窦仲谦禅师 道场普岩禅师 金山善开禅师 龙翔希琏禅师 瑞岩光睦禅师 北海心禅师 诺庵肇禅师 净慈道禅师 天童镜禅师法嗣 鼓山元智禅师 净慈沅禅师 荐福生禅师法嗣 径山道冲禅师 隐静柔禅师法嗣 双杉元禅师 华藏净禅师法嗣 天童谋禅师 灵隐珏禅师法嗣 天竺有禅师 黄龙开禅师法嗣 护国宗禅师 瞎驴无见禅师 放牛余居士 孤峰秀禅师法嗣 鼓山正凝禅师 双林介禅师 石霜印禅师法嗣 金牛真禅师无录 真翁圆禅师无录 容庵海禅师法嗣 庆寿璋禅师 卷第三 临济宗 南岳下二十世 径山端禅师法嗣 灵隐慧明禅师 天宁梵琦禅师 径山智及禅师 万寿至仁禅师 灵隐元瀞禅师 国清昙噩禅师 径山祖铭禅师 灵隐法林禅师 径山福报禅师 仰山熈禅师法嗣 龙翔大䜣禅师 保宁天伦禅师 中竺正逵禅师 育王祖瑛禅师 祥符念常禅师 天童鉴禅师法嗣 竺田霖禅师无录 灵隐訚禅师法嗣 东林宗廓禅师 径山范禅师法嗣 仰山祖钦禅师 净慈妙伦禅师 天童惠禅师 天童祖智禅师 月坡明禅师 环溪一禅师 希叟昙禅师 灵隐宁禅师 无学元禅师无录 雪峰可湘禅师 灵隐薰禅师法嗣 净慈慧禅师 中竺珂禅师 天童礼禅师法嗣 育王如珙禅师 净慈行巩禅师 华藏通禅师法嗣 径山普度禅师 雪窦谦禅师法嗣 承天真禅师 道场岩禅师法嗣 径山智愚禅师 净慈衍禅师 金山开禅师法嗣 径山心月禅师 径山冲禅师法嗣 净慈敬禅师 北山隆禅师 天竺有禅师法嗣 天池信禅师无录 鼓山凝禅师法嗣 蒙山异禅师 金牛真禅师法嗣 太湖宽禅师无录 真翁圆禅师法嗣 无能教禅师无录 庆寿璋禅师法嗣 庆寿印简禅师 卷第四 临济宗 南岳下二十一世 灵隐明禅师法嗣 双林訚禅师无录 万寿仁禅师法嗣 径山文琇禅师 径山铭禅师法嗣 天宁力金禅师 龙翔䜣禅师法嗣 天界慧昙禅师 天界宗泐禅师 圆通崇禅师 灵隐辅良禅师 灵隐怀渭禅师 保宁伦禅师法嗣 物先义禅师无录 竺田霖禅师法嗣 道场明德禅师 仰山钦禅师法嗣 高峰原妙禅师 灵云持定禅师 径山希陵禅师 道场信禅师无录 匡山源禅师无录 净慈伦禅师法嗣 瑞岩宝禅师无录 绝象鉴禅师 竹屋简禅师 无学元禅师法嗣 月庭忠禅师 高峰日禅师无录 雪峰湘禅师法嗣 开元妙恩禅师 开元契祖禅师 育王珙禅师法嗣 紫箨道禅师无录 保宁清茂禅师 净慈巩禅师法嗣 灵隐德海禅师 天宁景昙禅师 径山度禅师法嗣 玉山德珍禅师无录 径山净伏禅师 天童坦禅师无录 径山愚禅师法嗣 宝叶源禅师 闲极云禅师 径山月禅师法嗣 南叟茙禅师 天池信禅师法嗣 大慈成禅师无录 天宝法枢禅师 蒙山异禅师法嗣 铁山琼禅师 太湖宽禅师法嗣 缙云真禅师无录 龙池永宁禅师 无能教禅师法嗣 妙果水盛禅师 卷第五 临济宗 南岳下二十二世 双林訚禅师法嗣 径山宗净禅师 天界昙禅师法嗣 灵谷净戒禅师 物先义禅师法嗣 净慈联禅师无录 高峰妙禅师法嗣 中峰明本禅师 正宗了义禅师 大觉祖雍禅师 白云以假禅师 灵云定禅师法嗣 般若世诚禅师 径山陵禅师法嗣 宝林绍大禅师 径山正源禅师 智者义禅师无录 道场信禅师法嗣 福源清珙禅师 匡山源禅师法嗣 海门惟则禅师 瑞岩宝禅师法嗣 华顶先覩禅师 高峰日禅师法嗣 日本踈石国师 开元祖禅师法嗣 开元如炤禅师 紫箨道禅师法嗣 瑞岩无愠禅师 别源源禅师无录 天童一禅师 保宁茂禅师法嗣 本觉清欲禅师 瑞云茂禅师 灵隐海禅师法嗣 径山颜禅师 斗峰正璋禅师 育王慧炤禅师 育王悟光禅师 天宁昙禅师法嗣 三空居士 玉山珍禅师法嗣 龙翔忠禅师 径山伏禅师法嗣 径山悦禅师 灵隐明禅师无录 天童坦禅师法嗣 天界怀信禅师 大慈成禅师法嗣 乌石世愚禅师 天宝枢禅师法嗣 雪峰智顺禅师 铁山琼禅师法嗣 香山聪禅师 缙云真禅师法嗣 灵鹫宝金禅师 南岳下二十三世 净慈联禅师法嗣 慈光成禅师 中峰本禅师法嗣 伏龙元长禅师 狮林惟则禅师 日本印原禅师 般若诚禅师法嗣 仰山正㕛禅师 智者义禅师法嗣 净慈普仁禅师 海门则禅师法嗣 白莲智安禅师 华顶覩禅师法嗣 福林智度禅师 开元炤禅师法嗣 开元大圭禅师 别源源禅师法嗣 天童原良禅师 天童一禅师法嗣 云居普庄禅师 径山悦禅师法嗣 灵隐来复禅师 灵隐明禅师法嗣 净慈可授禅师 乌石愚禅师法嗣 灵谷非幻禅师 三峰启原禅师 卷第六 临济宗 南岳下二十四世 伏龙长禅师法嗣 邓蔚时蔚禅师 天龙守贵禅师 松隐德然禅师 仰山友禅师法嗣 慈舟济禅师无录 白莲安禅师法嗣 正传景隆禅师 福林度禅师法嗣 繁昌俊禅师无录 太守密庵何公无录 南岳下二十五世 邓蔚蔚禅师法嗣 邓蔚普持禅师无录 九峰胜学禅师 慈舟济禅师法嗣 寿昌本来禅师 繁昌俊禅师法嗣 东林悟禅师 何密庵居士法嗣 素庵田大士 南岳下二十六世 邓蔚持禅师法嗣 东明慧旵禅师 东林悟禅师法嗣 天成绍琦禅师 广善潭禅师无录 太岗澄禅师无录 伏牛圆信禅师 西禅瑞禅师 古庭善坚禅师 素庵田大士法嗣 佛迹真禅师 南岳下二十七世 东明旵禅师法嗣 东明普慈禅师 广善潭禅师法嗣 崇福觉华禅师 太岗澄禅师法嗣 天真本善禅师 普济净澄禅师 未详法嗣 沩山太初禅师 中观沼禅师 雪峰悟逸禅师 通玄圆通禅师 天台祖灯禅师 径山庄禅师 少林悟顿禅师
继灯录目录终
继灯录卷第一
曹洞宗
青原下十六世
雪窦鉴禅师法嗣
明州天童长翁如净禅师
生而岐嶷,不䫫常童。长学出世法,参足庵于雪窦,看庭前栢树子话有省,呈颂曰:西来祖意庭前栢,鼻孔寥寥对眼睛,落地枯枝才𨁝跳,松萝亮鬲笑掀腾。庵颔之。出世屡迁名刹,后主净慈。升天童,开炉上堂,召大众打圆相,云:个是天童火炉,近前则烧杀,退后则冻杀。忽有个汉出来道:合作么生?㘞!火炉动也。上堂:霜风号肃杀,霜叶坠萧𮨱。举拂子,曰:看!唯有玲珑崔嵬望转高,所谓天童滞货,今朝短贩一遭,莫有酧价底么?下座。巡堂,上堂:外不放入,内不放出,痛下一槌,万事了毕。且道如何?太白峰前令斩新,内外纪纲俱委悉。上堂:天童鉄臭老拳头,打杀江湖水牯牛,夜深忽然生个卵,天明推出大日头。且道如何?晒㫰诸人烝湿处,免教行步滑如油。上堂:灵云见处桃花开,天童见处桃花落。桃花开,春风催;桃花落,春风恶。灵云且置,莫有与天童相见底么?春风恶,桃花跃浪生头角。新起妙严庆忏,上堂:推倒多生老鼠窠,扫空平地笑呵呵,从空架起生头角,葢覆驴牛不厌多。今朝成就大缘,千古发挥大事,且道如何?斫额任他门外客,到家还我个中人。复举文殊问无著:近离甚么处?著云:南方。殊云:南方佛法如何住持?著云:末法比丘少奉戒律。殊云:多少众?著云:或三百或五百。师云:春风勾引鹧鸪啼。著问文殊:此间佛法如何住持?殊云:凡圣同居,龙蛇混杂。著云:多少众?殊云:前三三与后三三。师曰:平地波澜钩铁船。这两转语要与诸方眉毛撕结,更有两转语要与诸方点眼,或三百或五百,铜钱铁钱省数足陌,前三三与后三三,萝卜芋嬭浅贮满担。诸方忽然眼开,决定拍手大笑,笑个甚么?不笑巴叉,便笑杜撰。虽然笑者还稀,忽有人问:天童多少?众便向他道:新起妙严夸第一,一齐都在𦘕图中。师六坐道场,未说禀承,众有是请,师曰:我待涅槃堂里拈出。果临终拈香曰:如净行脚四十余年,首到乳峰,失脚堕于陷穽,此香今不免拈,钝置我住。雪窦足庵大和尚并书辞世颂曰:六十六年,罪犯弥天,打个𨁝跳,活陷黄泉。咦!从来生死不相干。掷笔而逝,塔全身于本山。
华藏诈禅师法嗣师嗣净慈晖,会元无出,今收入补灯。
东谷光禅师
上堂。藏身处没踪迹,无影树头灵鸟宅;没踪迹处莫藏身,不萌枝上花开坼。有来繇,谁辩的?天晚西风拂拂吹,松钗一径争抛掷。尝颂僧问曹山不挂灵衣曰:曹山酒颠有谁谙?醉语狂言不自惭。夜半日头当午炤,骑牛背面著靴衫。又颂韶国师问龙牙天不能葢、地不能载曰:大海心中泛铁船,随波逐浪浪滔天。顺风到岸无人识,江北从来使铁钱。
青原下十七世
天童净禅师法嗣
襄州鹿门觉禅师
参长翁,值翁上堂,举灵云悟道因缘,颂曰:一个乌梅似本形,蜘蛛结网打蜻蜓。蜻蜓落了两片翼,堪笑乌梅𫜪铁钉。师不觉失笑,曰:早知灯是火,饭熟几多时?后承印记,出住鹿门,示众曰:尽大地是学人一卷经,尽乾坤是学人一只眼。以这个眼读如是经,千万亿劫常无间断。诸人还看读得么?如看读得,老僧请他吃个无米油糍。
雪庵从瑾禅师
僧请益倩女离魂话,师示以颂曰:南枝向煖北枝寒,何事春风有两般?凭仗高楼莫吹笛,大家留取倚阑看。
日本永平道元禅师
姓源氏,本国村上天皇九世之裔。骨相奇秀,七处平满,目有重瞳。七岁读毛诗、左传及诸经史,不由师训,自然通晓,时以神童称之。居母丧,每观香烟缭绕,念念散灭,悟世无常。遂投舅氏台山良显法师出家,时年一十四矣。寻禀具戒,究大小乘诸经论。闻大宋有老宿传佛心印,乃特附船舶航海入宋。抵明州,当宁宗嘉定十六年也。首登天童,见无际派和尚。既而游双径,礼浙翁琰。又谒宗月、月堂、无象诸大老,莫不机契。将理归楫,有耆德勉之曰:当今宗门具大眼目者,莫如长翁净和尚。现应诏住天童,子盍往见之。师如教,即造天童,一见懽若平昔。师乃启曰:道元自幼在本国发菩提心,参诸知识,繙阅经论,徒滞名相,不明大法。后入大宋,见诸尊宿,获闻临济之宗。今得造法席,诚多生之幸。愿和尚慈悲,听道元不时入室,咨问法要。盖生死事大,时不待人也。净怜其诚,忻然许之。师于是昼夜精勤,脇不沾席者将及两载。一夜,净巡堂,见僧打睡,责之曰:参禅要身心脱落,何得只管打睡?师从旁闻之,当下身心脱落,廓然契悟。天明,入方丈烧香。净曰:子作么生?师曰:身心脱落。净曰:身心脱落,脱落身心。师曰:这个是暂时岐路,和尚莫乱印某甲。净曰:我不乱印。师曰:如何是和尚不乱印底?净曰:脱落身心。师于言下释然,得大无碍。由是服勤四载,尽得洞上之道。于是告归,净付以伽黎顶相,嘱其弘扬。师既归,首住兴圣宝林禅寺。德风远播,万指围绕。其禅林轨则,一取法于天童。上堂:山僧历尽丛林,只是等闲。最后见天童先师,当下认得。眼横鼻直,不被人瞒。便乃空手还乡,总无一毫佛法。只是任运过时,日日日东出,夜夜月沈西。毕竟如何?良久云:三年逢一闰,鸡向五更啼。上堂:身心脱落,声色俱非。个中无悟,何处著迷。座中谁是江南客,听取鹧鸪声外词。上堂:兴圣久不为众说话,佛殿僧堂,溪声树影,总为诸人说了也。诸人闻得也未?若道闻得,说个甚么?若道不闻,辜负自己。云州太守义重公剏永平道场,请师居之。当开堂日,有山神出现,因号其山曰吉祥副元帅。时赖平公从师受菩萨大戒,执弟子礼甚恭。缁素弟子得戒者,徧于东国。后嵯峩帝赐以葚服徽号,师奉之高阁,未甞挂体。一日示微疾,辞众书偈坐化。荼维获舍利无算,即塔于永平。阅世五十有四,坐四十一夏。所著有正法眼藏、丛林清规、学道用心集并语录共若干卷,流行于世。景定间,无外远和尚甞为序其语录。灵隐退耕宁、净慈虗堂愚二老俱为题䟦。嗣法弟子慧弉、僧海诠、慧凡三人。师在日国,为洞宗始祖。今三十六州界内禅刹,凡称洞下云仍者,莫不事其香火,礼其灵塔。猗欤盛哉!
道元禅师得法天童净祖,为日国洞宗始祖,续传灯失载。近有逆流禅德是其宗裔,特作书以师道行文附商舶寄示,所载悟由法语甚详。书中又引宋文宪护法录赠日本范堂仪公藏主文中觉阿之嗣佛海远、道元之承天童净二语为证。余于是知古今得道散处于此界他方,或出或处,名德不表彰于世,如道元禅师者何限?余于是重有感焉,乃特采文立传,列于先师继灯录天童净祖嗣下,庶不没古德幽光,亦使读者有所攷镜云。
住福州鼓山涌泉禅寺道霈谨识。
青原下十八世
鹿门觉禅师法嗣
青州普照寺一辩禅师
精究内典,贯通旨趣。及参鹿门,得言外旨。出住青州普照,迁东都万寿。当是时,燕、秦、齐、晋之间,入是宗者,皆其后学。室中设百问,以勘验学者。甞作四宾主颂。宾中宾曰:天涯奔走几经春,负学论功日转贫。行海渊深须遍涉,义天空阔不容尘。宾中主曰:衣穿瘦骨露无余,独镇寰区晖太初。三尺匣中诛劒,百囊箧里荐贤书。主中宾曰:丹墀鞭静六宫开,万里江山绝点埃。脱却襕衫戴席帽,声声只道那边来。主中主曰:重岩幽𨗉鎻烟岑,古洞龙吟雾气深。石女唱归红𦦨里,木人运步绝知音。
直翁举禅师法嗣
明州天童云外岫禅师
郡之昌国卫人,逸其氏。依直翁得度,究明曹洞宗旨,尽法源底。初住慈溪之石门,已而继竺西坦席,迁天童。上堂:閙市红尘里,有閙市红尘里佛法。深山岩崖中,有深山岩崖中佛法。山僧昨日出城门,閙市红尘里佛法一时忘却了也。行到二十里,松云满目,便见深山岩崖中佛法。大众且道,如何是深山岩崖中佛法?良久,曰:白云淡泞,出没太虗之中。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上堂,以拂子打圆相,曰: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又打一圆相,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又打一圆相,曰: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収得。诸人还见么?所见不同,互有得失。天童这里,毋固毋必。师一日问无印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汝作么生救?印曰:请和尚吃饭。师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汝不要相救。印曰:救他作么?师又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阿谁与我同行?印曰:和尚先行,某甲随后。师呵呵大笑。自此师资唱和,不爽毫发,若沩山之与寂子也。后示寂,塔于本山。
青原下十九世
普照辩禅师法嗣
磁州大明宝禅师
僧问:如何是转功就位?师曰:用尽镢头力,放下卧清风。曰:如何是转位就功?师曰:不居无影谷,曳杖入烟村。曰:如何是功位齐彰?师曰:掌上擎日月,运炤自无私。曰:如何是功位俱隐?师曰:石人同木女,相邀入海中。曰:此是今时事,如何是那边事?师曰:待汝尽却今时,即向汝道。示众:若论此事,如人用针线,幸然针针相似。忽见人来,不觉失却针,祇见线,这边寻也不见,那边寻也不见。却自曰:近处尚不见,远处郍里得来?多时寻不得,心烦不好,昏闷打睡,拽衣就枕。方就枕时,蓦然一劄曰:原来祇在这里。
唐慈云十身寺觉禅师
普照室中,称为上首。普照垂百问以验学者,往来憧憧,鲜有契其机者。惟师所答,有同水乳。略举七则,以见其槩。问曰:声前荐得,落在今时。句后承当,迷头认影。作么生是空劫已前自己?师曰:夜半石人无影像,纵横谁辩往来源?问:不见一法,犹是半提。作么生是全提底道理?师曰:石马骤千山。问:吃饭忘其饥,力充忘其饱。作么生是力充底人?师曰:巨灵擡手无多子,分破华山千万重。问:直得不恁么来者,犹是儿孙事。如何是向上人?师曰:半夜乌鸡雪里啼。问:行玄体妙,落在今时。究理穷源,关山万里。祇如未知有底人如何趋向?师曰:床窄先卧。问:迷时千卷少,悟后一言多。且道悟了底人如何履践?师曰:出不由户,坐不当堂。问:岸如欲止先停棹,车若不行须打牛。如今打牛也,车行也未?师曰:下载清风付与谁?
天童岫禅师法嗣
明州雪窦无印大证禅师
饶州鄱阳史氏子。幼颕异,依州之昌国寺剃落受具。出游,谒荆石琰于圆通,机语不契。时思庵睿居闲房,师日亲煅炼。闻云外唱道天童,师往依之。一日入室,机语相契,遂蒙付嘱语见云外章。至正九年,主雪窦。上堂:千说万说,不若觌面一见。昨日二十九,今朝七月一。报你参玄人,光阴如箭疾。娘生两只眼,个个黑如漆。急急急,回头看取天真佛。良久曰:是何面目?下座。巡堂吃茶。上堂:妙不妙,衲僧鼻孔多无窍。玄不玄,刹竿头上无青天。志士宁容袖手,良马岂待挥鞭。全超棒喝,不落蹄筌。百鸟不来春又过,岩房赢得日高眠。居四年,退居定水之圆明庵。明年示寂。阇维,建塔于庵后。
青原下二十世
大明宝禅师法嗣
太原府王山体禅师
侍大明,戮力十年,躬为侍者,秘重深严,不见参学。一日抽单,罔不疑恠。或问大明:侍者何往?明曰:诸方来,诸方去,何介意哉?又问:参学何似?明曰:道有参学,栽他头角;道无参学,减他威光。众方知已蒙印记。久隐西山太原府,府运两衙请住王山,创建禅席。师尝发明洞上宗旨曰:既有尊贵之位,须明尊贵底人;须知尊贵底人不处尊贵之位,方明尊贵不落阶级。五位颂曰:正中偏,夜深古殿鎻轻烟,寂寂苔封臣不立,密密光辉未兆前。偏中正,玉人不覩临台镜,子夜星河雾气浓,依旧青山不露顶。正中来,木人擕杖火中回,趂起泥牛耕练色,放教石马步苍苔。偏中至,转侧相逢全意气,交挥终不犯锋铓,大用纵横无变异。兼中到,明暗尽时光不照,石女有智妙难穷,解栽绝顶无根草。
五位中第四位,古来俱用兼中至。后洪觉范不达此旨,谬改为偏中至,然洞下实未有依之者。如天童、觉净、慈晖等,皆用兼中至,载之会元及诸书者可见。迨宋末天童、净公,一生不说禀承,至临终始拈香嗣雪窦。考其说法,虽有悟门,但任意发挥,而宗旨全失矣。故鹿门嗣天童,作五位颂,始用偏中至。此后相承,五代各有颂,惟王山所作为当。然仍用偏中至,则是袭鹿门之悮,而不能知者也。
仁山恒禅师
久侍大明,遂升堂奥。明付以衣法,师曰:某甲不是恁么人。明曰:不是恁么人,自不殃及伊。师以法乳情深,俛仰而受。明嘱曰:汝既如是,第一不得容易出世。若躁进轻脱,中间必有坎坷。
青原下二十一世
王山体禅师法嗣
磁州大明雪岩满禅师
初参普照,照曰:兄弟年俊,正宜勉力叩参。老僧当年念念常以佛法为事。师避席进曰:和尚而今如何也?照曰:如生冤家相似。师曰:若不得此语,几乎枉行千里。照下禅床,握师手曰:作家那!师与胜默同参,甞跪受呵斥。或问其故,师曰:今诸方或有师资法属,诤讼招讥。师子身中虫,自食其肉。不可不重诫也。后参王山,发明心印,接踵住持。上堂,举洞山曰:秋初夏末,兄弟或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良久曰:祇如万里无寸草处又作么生去?石霜曰:出门便是草。太阳曰:直饶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师曰:三个老汉虽然异口同音,未免撞头磕额。何也?一人大开口了合不得,一人高擡脚了放不下,一人紧闭门了出不去。王山即不然,遍十方界非外,全在一微尘。一微尘非内,全遍十方界。祇这一微尘许,也须及尽不可得。向那里安门?甚处入草?还会么?休侵洞岭初秋草,请看疎山腊月莲。
胜默光禅师
甞颂九峰不肯首座曰:元座徒亡一炷烟,九峰不是抑高贒。若将一色为承绍,辜负先师不借缘。示众,举麻谷振锡话,师曰:是无可是,非无真非。是非无主,万善同归。枭鸡昼夜,徒自支离。我无三寸,鳖得唤龟。迦叶不肯,一任攒眉。
青原下二十二世
雪岩满禅师法嗣
燕京报恩寺万松行秀禅师
河内之解人,姓蔡氏。出家于邢州净土寺,礼赟公为师,后受具戒。挑囊距燕,历潭过庆寿,参胜默老人。教看长沙转自己归山河大地话,半载全无由入。默曰:我只愿你迟会。一日有省,复看玄沙未彻语。请益雪岩于磁之大明,才廿七日,不觉伎俩已尽。留入记室,语言相契,径付衣偈。寻归净土,搆万松轩以自适。寺内尊宿敦请住持,次住中都万寿寺。小参,昔有跨驴人问众僧:何𨓏?僧曰:道场去。人曰:何处不是道场?僧以拳欧之曰:这汉没道理,向道场里跨驴不下。其人无语。师曰:人人尽道这汉有头无尾,殊不知却是这僧前言不副后语。汝既知举足下足皆是道场,何不悟跨驴跨马无非佛事?金章宗皇帝明昌四年即南宋光宗绍熈四年也,诏师于禁庭升座,帝亲迎礼。闻未闻法,开悟感慨,亲奉锦绮大僧伽衣。内宫贵戚罗拜拱跪,各施珍爱。承安二年丁巳,诏师住大都之仰山栖隐禅寺。上堂说偈曰:莲宫特作梵宫修,圣境还须圣驾游。雨过水澄禽泛子,霞明山静锦蒙头。成汤也展天网,吕望稀埀浸月钩。试问风光甚时节,黄金世界桂花秋。师问僧:洞山道,龙吟枯木,异响难闻。如何是异响?曰:不会。师曰:善解龙吟。问:诸佛不出世,为甚么却向王宫生?师曰:青天常举足。曰:亦无有涅槃,为甚么却向双林灭?师曰:白日不移轮。问:撒手那边底人,为甚么不居正位?师曰:大功不宰。曰:回头这畔底人,为甚么不堕偏方?师曰:至化无为。问:向道莫去归来背父,如何得不背父去?师曰:切忌回头。问:心心放下难,如何是放下底人?师曰:担取去。问:是处是慈氏,无门无善财。为甚么道瑠璃殿上无知识?师曰:拆殿了来相见。迁住报恩,晚退居从容庵。示众:机轮转处,智眼犹迷。宝镜开时,纤尘不度。开拳不落地,应物善知时。两刃相逢时,如何回互?示众:去即留住,住即遣去。不去不住,渠无国土。何处逢渠,在在处处。且道是甚么物,得恁么奇特?示众:动则埋身千丈,不动则当处生苗。直须两头撒开,中间放下,更买草鞋行脚始得。示众:踢飜沧海,大地尘飞。喝散白云,虗空粉碎。严提正令,犹是半提。大用全彰,如何施设?示众:向上一机,鶴冲霄汉。当阳一路,鹞过新罗。直饶眼似流星,未免口如匾担。且道是何宗旨?甞发明洞上宗旨曰:睦州云:裂开也在我,揑聚也在我。问裂开,便提起一络索。问揑聚,便敛手而坐。虽然收放自如,大似被他使唤。洞山斥为话作两橛,缺针断线。不见道:恁么道则易,相续也大难。直须当存而正泯,在卷而弥舒。钩鎻连环,谓之血脉不断。又曰:药山一宗,实难绍举。云岩扫地,尘埃亘天。洛浦服膺,称冤不已。好在无舌人解语,无手人行棒。直饶棒喝交驰,只得傍提一半。师于周孔老庄百家之学,无不博通。三阅藏教,恒业华严。得法者一百二十人。寿八十一。塔在燕京城内干西桥北。
青原下二十三世
报恩秀禅师法嗣
西京少室雪庭福裕禅师
太原文水张氏子。师五龄解语,日了千言,乡里有圣小儿之称。未几,适遭世难,丧失天伦,㷀然无依。道逢一老比丘,诱师出家学佛,曰:汝能诵得一卷法华经,则一生事毕。师曰:佛法止此而休,莫亦更有向上底在否?比丘异之,遂偕谒休林古佛于仙岩,曰:此子龙象种也,得奉巾瓶于左右,他日必成大器。古佛欣纳之,乃为祝发受具,遂与双溪广公同执务者七年。时万松住燕之报恩,师不通介绍,辄独掉臂以往。松一见便奇之,亲炙十年,深得其髓。自是名益著,从之者日益广。值壬辰之变,少林祖刹荒芜,上以师补之。寻承万松海云,重以尺牍见招,遂应少林之命。世祖潜邸,命师作大资戒会。戊申,诏住和林兴国。未期月,宪宗召诣帐殿,奏对称旨,俾总领释教,复僧尼废寺计二百三十有六区。庚申世祖即祚,因论辩伪经驰驿以闻,火其书,仍赐光宗正辩之号,命即故里剏建精舍曰报恩,给田若物以饭僧。时万寿祖席无可当之者,众复请师主之。僧问:如何是向上尊贵一路?师曰:渔歌惊起沙汀鹭,飞出芦花不见踪。问:遍界不曾藏。雪峰答:何处不是?石霜因甚不契?师曰:从来孝子讳爷名。僧参,师问:甚处人?曰:青州。师曰:识得赵州布衫否?曰:赵州布衫近被人裂破了也。师曰:因甚裂破?曰:风流不在著衣多。师便打。曰:因甚打某甲?师曰:咄!风流在甚么处?师问僧:道源不远,性海非遥。且道在甚么处?僧拟议,师便喝。后师既老,倦于接纳,归栖嵩阳。乙亥秋七月二十日示微疾,书偈告终,俗寿七十三,臈五十二,墖于寺之西隅。
燕京报恩林泉从伦禅师
初住万寿,上堂:禅,禅。非正,非偏。无意路,有玄渊。超今迈古,绝后光先。但能忘影迹,何必守蹄筌?直指人心见性,须凭祖意通玄。九年面壁真消息,端的其中有秘传。元世祖皇帝至元九年,诏入内殿,从容问辩,抵暮而退,帝大悦。示众:北斗似杓,南斗似瓢。任伊酙酌,暖日凉飚。冬至寒食一百五,须知节气不相饶。到此莫有解吞吐者么?僧问:法眼道:我二十年只作境话会。既不作境会,合作么生会?师曰:猿抱子归青嶂后,鸟衘花落碧岩前。示众:若论此事,如丹凤冲霄,不留其迹。其由性空寥廓,慧日精明,炤五蕴之皆空,使万缘之俱泯。直得星攒碧落,月侵丹墀,翡翠帘垂,烛香人静。当此之际,那容喘息?宁许窥窬?密室不通风,玄门难措足。虽然如是,一点灵明通宇宙,那拘西竺与曹溪?至元十八年十月二十日,圣旨就大都悯忠寺焚烧道藏伪经,除道德经外,尽行烧,命师下火。师升座,云:忆昔当年明帝时,曾凭烈焰辩妍𡟎。大元天子续洪范,显正摧邪谁不知。嗟彼道教,阴蠧佛书。自古至今,造讹捏伪。益窃释经言句,图谋贝叶题名。谤毁如来,赃诬先圣。无蒂狂谈,实难遍举。始自张陵杜撰,不遵老氏玄言。谬作醮书,兼集灵宝。诈道从空而得,妄言太上亲传。用三张鬼法,以诳惑愚夫。设五运神符,而魇奸匹妇。葛孝先徒搜要妙,陶洪景谩述浮辞。杜光庭白拈丐偷,劫贼无异。陆修静外好里恶,说客何殊。𡨥谦之口舌澜翻,损他利己。林灵素机谋谄诈,败国亡家。呜呼!悲法琳不遇而遭贬,嗟道世虽再而难为。致令释子伤心,幸得皇天开眼。恭惟我大元皇帝陛下,辟邪归正,去伪存真。恐众生永堕迷津,令万姓咸登觉路。遂以火炬打一圆相,曰:诸仁者,只如三洞灵文,还能证此火光三昧也无?若也于斯会得,家有北斗经,枉教人口不安宁。其或未然,从此灰飞烟灭后,任伊到处覔天尊。急著眼看。
从宽禅师
临终,问其次兄曰:佛祖父母,我今一箭射杀二哥,以为何如?随整襟坐脱。
上都华严寺全一至温禅师
邢州郝氏子。幼聪敏异常儿,六岁祝发参万松,博记多闻,论辩无碍。松命为侍者,凡松偈颂法语,一闻辄了,遂得法焉。常以侍者代应对,机锋不可犯。太保刘秉忠荐师大可用,世祖召见,与语大悦,留王庭,多有赞益。居三岁放还,锡号佛国普安大禅师。至元丁卯五月示疾,右脇而逝。异香三日,茶毗舍利无数。
丞相移剌真卿居士
字楚材,本姓耶律,及金灭辽,公归金,改姓移剌。初公在京师,见禅伯甚多,唯独重圣安澄和尚,常访以祖道,屡以古昔尊宿语录中所得者叩之,圣安间有许可,公自以为得。及遭忧患以来,功名之心束于高阁,求祖道愈急,遂再以前事访诸圣安,圣安飜案不然所见,公甚惑焉。圣安从容谓曰:昔公居要地,又儒者多不谛信佛书,惟搜摘语缘以资谈柄,故予不敢苦口钳锤耳。今揣公之心,果为本分事以问予,予岂得犹袭前𠎝不为苦口乎?予老矣,有万松老人者,儒释兼俻,宗说俱通,辩才无碍,公可见之。既参万松,杜绝人迹,屏斥家务,虽祁寒溽暑,无日不参,焚膏继晷,废𥨊忘餐者几三年,乃获印证,号湛然居士。其序评古略曰:佛祖诸师,埋根千丈,机缘百则,见世生苗。天童不合抽枝,万松那堪引蔓。湛然向枝蔓上更添芒索,穿过寻香逐气者鼻孔,绊倒行玄体妙的脚跟。向去若要脚跟点地,鼻孔撩天,也须向这葛藤里穿过始得。先是,元世主将西征,有司奏:五台等处僧徒,有能呪术武略及有膂力者,可为部兵,扈从西征。公止之曰:释氏之高行者,必守不杀戒,奉慈忍行,故有危身不证鵞珠,守死不拔生草者。法王法令,拳拳奉行,虽死不犯,用之从兵,岂其宜哉?其不循法律者,必无志行,在彼既违佛旨,在此岂忠王事?故皆不可以从王师也。帝从之。太宗十六年,公卒,寿五十五即南宋淳祐三年也。
青原下二十四世
少室裕禅师法嗣
西京少室灵隐文泰禅师
里族未详。师颕悟过人,笃好宗乘。从少室游,未几即悟心要。故当时称二泰一肃为雪庭之高弟者,师其一也。上堂:尘劫来事,只在于今。河沙妙德,总在心源。试教伊觌面相呈,便不解当风拈出。且道过在甚么处?卓拄杖曰:祇为分明极,飜令所得迟。
太原府报恩寺中林智泰禅师
汾阳鱼城温氏子。铲发于华严,喟然叹曰:大丈夫当体究大事,焉能区区于此耶?时雪庭主万寿,师往依数载,契悟超绝。朝廷向师之名,宣住报恩。僧问:如何是万里无寸草处?师曰:不是阇黎践履之境。曰:如何是出门便是草?师曰:才动即乖。曰:如何是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师曰:住著即错。曰:如何得不涉动静去?师曰:遍界绝红尘,通身无影像。一日示疾,集众告诫,书偈而逝。
泰安州灵岩足庵净肃禅师
保定金台永平人,族张氏。礼香山寿圣为师,参请一十余年,所遇知识十有余辈。最后参雪庭于万寿,淘汰有年,付以衣偈。初主万寿,次少室灵岩。上堂:白露横江,黄花满圃。砧声敲夜月,蛩语泣秋风。蝉噪岸边之树,叶辞槛外之柯。色色现海印三昧,声声转根本法轮。诸人若能于斯会得,则如面对镜,眉目分明,方可唤作半个衲僧,犹有俗气未除。若能打破镜来,便好与你相见。祇如相见后又作么生?更有三十棒,且待别时来。后退居香山,一日集众告辞,右脇而化。
青原下二十五世
少室泰禅师法嗣
西京宝应还源福遇禅师
霍州灵石王氏子。依邑之兜率薙落,徧游讲肆,雄辩如流。景聆灵隐禅师道眼圆明,投诚参究。一日,闻隐上堂,举切忌从他覔,迢迢与我疎语,师顿领悟,即承印可。初住天庆,次宝应。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的的大意?师曰:风送泉声来枕畔,月移花影到窓前。问:如何是诞生王子?师曰:虽有尊贵分,不是尊贵人。曰:如何是朝生王子?师曰:虽登金榜贵,终是老朝臣。曰:如何是末生王子?师曰:历尽艰辛后,方得觐尧天。曰:如何是化生王子?师曰:与父无异体,权操阃外机。曰:如何是内生王子?师曰:长在深宫内,咫尺近龙颜。曰:向上一路,请师指示。师曰:无弦琴有韵,人天那得闻。皇庆癸丑十月终,寿六十九,腊四十九。
灵岩肃禅师法嗣
西京宝应月岩永达禅师
汾阳刘氏子。下发于本州天宁寺,每以生死自䇿。励南询闻灵岩法雷远震,遥餐风德,趼足往参。一见器之,亲炙积久,遂入阃奥。乃曰:发证由师,行之在己。遂之安泰州,闭关久之。道俗坚请住宝应,不得已而起。上堂:鹿门老人道:尽大地是学人一卷经,尽乾坤是学人一只眼。以如是眼看如是经,千万亿劫无有间断。后万松老人直得计穷力尽,道个看读不易。诸人还看读得么?须知这一卷经阿谁不具?这一只眼谁人不圆?要长则千万亿劫难尽,要短则一刹那顷便周。宝应今日不惜眉毛,为诸人指出。乃弹指一下,曰:看读了也,诸人切莫错过。良久,击拂子,曰: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一日,示疾,泊然而逝。
封龙山古岩普就禅师
生,滹阳刘氏族。十五往禅庆出家,参灵岩。岩以本分钳锤重加煆炼,疑情𪹼然顿落。大德六年,月庵海禅师退席本寺,具疏请师开堂。朝旨赐妙严弘法大禅师。俄封龙坚请,师勉受之。僧问:如何是䫫堕?师曰:不是披毛戴角底。曰:如何是随堕?师曰:不是闻声见色底。曰:如何是尊贵堕?师曰:不是断声色底。曰:恁么则如何有堕名?师曰:雁过长空,影沉寒水。曰:古人道,三堕是了事人病。既是了事人,如何有病?师曰:祇为了事,所以病生。曰:此病何时得愈?师曰:直待无身,此病即除。因示颂曰:金鎻重重早豁开,三处悠然独往来。雁过长空无系著,影沉寒水任渠猜。后归隐灵栖,未几示寂。世寿七十有七。
青原下二十六世
宝应遇禅师法嗣
邓州香严淳拙文才禅师
平阳临汾姚氏子。生有异质,见僧则合掌作礼,不䫫常儿。长依绛明福严普公出家。甞读证道歌,至幻化空身即法身之句,欣然契悟。乃谒还源禅师,呈所解,源可之。阅藏于龙门山三载。泰定甲子,住少室,寻隐香严,诠释般若心经并华严法界观。僧问:如何是理法界?师曰:虗空扑落地,粉碎不成文。曰:如何是事法界?师曰:到来家荡尽,免作屋中愚。曰:如何是事理无碍法界?师曰:三冬枯木秀,九夏雪花飞。曰:如何是事事无碍法界?师曰:清风伴明月,野老笑相亲。至正壬辰五月十七日,沐浴更衣,呼门徒申教诫,且曰:吾死无事虗费,火已扬灰可也。翌日,吉祥而逝。塟全身于雪庭塔右,春秋八十。
灵岩洁禅师法嗣
金陵天界寺雪轩道成禅师
云州赵大王之远孙。父徙居保定,遂家焉。年十五,出家郡之兴国寺。师广颡平额,气象雄伟,有大志。受具已,结三人为侣,在青州土窟中密究单传之旨。忽有老人貌甚奇古,谓曰:汝三人忘苦辛,甘澹泊,究明向上大事,他日必作法门栋梁去也。师叱之曰:既作栋梁,居土窟之中。老人曰: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言讫而隐。师益自励。密闻秋江洁公大弘曹洞之旨于灵岩,遂往礼谒。洁问:何处来?师曰:青州来。洁曰:带得青州布衫来么?师曰:呈似和尚了也。洁曰:参堂去。久之,平昔疑情一旦氷释,径造丈室。洁曰:金鎻玄关打开也未?师曰:千年桃核里,覔甚旧时仁。洁颔之,嘱曰:是汝本有之事,善自护持。他日能弘吾道者,必汝也。师回青州,众请住东莱大泽山,次住普炤。洪武十五年,天下郡县开立僧司,统领释教。师应选,道契 亲王殿下,睿眷尤隆。三十年秋八月, 上召师至殿,命住天界。师奏不会佛法。 上制诗一首,镌于金榜,悬诸法堂,曰:不答来辞许默然,西归只履旧单传。鼓钟朔望空王殿,示座从前数岁年。上堂:白云万顷卷舒,露劫外真机。红叶千峰灿烂,显个中妙旨。亘古今而不昧,经尘劫以常存。鸟道虗通,运步玄关绵密。狮弦错落,按指古韵铿锵。直得石女点头,木人拍手。拈起金针玉线,穿过机先。截来兔角龟毛,发明向上。正偏独露,隐显全该。所以物物头头,尘尘刹刹,未有一丝毫欠少。大众还会么?夜来木马云中过,惊起南辰北斗藏。是年十月, 𠡠就寺建普度大斋三昼夜。 上躬率百僚行祭献礼已,幸丈室,从容顾问,赐宝钞若干锭。上堂:阴极阳回化日长,梅花处处喷清香。个中消息无多子,徧界何曾有覆藏。如是明明兼带,百草头边相逢。密密宣扬,万象光中独露。利名场上,荐取无位真人。人我山中,显示本来面目。影含宗鉴,心生则种种法生。身是道场,心灭则种种法灭。石女高提宝印,文彩全彰。木人暗度金梭,丝毫不昧。牵动劫外机轮,烜赫寰中日月。潜通遐迩,直得枯木生花。该括古今,解使寒灰发焰。云笼古路,依依野色还迷。月满寒岩,皎皎神光徧炤。六门机息,何须宛转旁参。一色功圆,切忌当头印破。白牛运步,已蒙建化之缘。玉马嘶风,总是利生边事。且道如何是向上事?咄!兔角杖挑潭底月,龟毛拂挂岭头云。上堂:三阳交泰,万物咸新。显一真之妙用,总造化之渊源。尘尘合道,处处通津。法筵大启,觉苑弘开。国运与佛运齐兴,皇风与宗风并扇。只如道旧岁已去,新岁到来,未审去从向去,来自何来?如斯评论,转见誵讹。敢问大众,衲衣下一著子,还有增添去来也无?于斯会得,便见腊尽阳和无影树,春回花发不萌枝。上堂:五月榴花照眼明,薰风啼鸟徧岩扃。机先一著无玄妙,切忌当人认色声。记得夹山会禅师示众曰: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天童觉曰:夹山老子解开布袋,将差珍异宝撒向诸人面前了也。正当恁么时,又作么生?路不拾遗,君子称美。大众!据此,夹山、天童二老师见处,一一检点将来,总成漏逗。凤山分上则不然,若是色见声求,即非家珍。了知目前无一法,头头物物总相应。其或未然,更听末后一句: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休唱太平歌。三十五年七月, 太宗文皇帝嗣登宝位,奉使日本国,往宣圣化。二年回,与同使官僚备奏,皇情大悦,恩宠之隆有加。四年,以僚佐谮,系于囹圄百余日,师坦然无虑。 上知其非罪,宥之。六年春,奉旨就钟山建普度大斋,命师说法,听者数万人。十一年,赴北京朝贺,奉 旨于庆寿建斋,赐赉尤加。宣德三年,师年七十六,表辞归山。 宣宗章皇帝悯其诚,遣内官护送,南还天界寺西庵养老。七年腊月八日,示微疾,辞众说偈,趺坐而逝。 上遣官致祭,有文。春秋八十一,僧腊六十有五。阇维之日,烟焰五色,仙鶴翔空,异香缥缈。官贵四众万余人,咸叹希有。火后,收舍利圆红者无筭。建塔于应天府安德门外, 𠡠赐塔所为鹫峰禅寺。
封龙就禅师法嗣
西京天庆寺息庵义让禅师
真定李氏子。丱岁薙落,通参宗匠。末后往封龙山,扣古岩之室,岩深器之。至治二年,开堂天庆。次迁熊耳之通相、泰山之灵岩、洛之嵩少。僧问:无功之功,还有偏正否?师曰:偏正历然。曰:如何是无功底偏正?师曰:石牛吐出三春雾,灵鸟不栖无影林。问:如何是直指人心?师曰:舌在口里。曰:如何是见性成佛?师曰:金屑虽贵,落眼成尘。曰:如何是莫向言中取则?师曰:道火何曾烧著口?曰:如何是句外明宗?师便打。曰:因甚便打某甲?师曰:你要我句内明宗么?庚辰夏,遘疾,乃命门人曰:斯疾不可起也,吾往必矣。至五月十一日,付后事,书偈曰:来时本静,去亦圆周。虗空作舞,任意优游。右脇而化。
青原下二十七世
少室才禅师法嗣
南阳府万安寺松庭子严禅师
河南之古缑氏县,樊姓。幼多疾病,父母怜之,许以从释。礼齐云于少林,十八受具。师聪敏过人,博通内外典。凡诗文之类,不学而能,援笔立就。硕师巨儒,无不以法器期之。初参江月炤,次参息庵让,蒙示禅要,有所警发。后参淳拙禅师,拙以宝镜三昧反复征辩,大豁疑碍。拙曰:荷担大法,尽在子躬。遂付以衣法,有五乳峰头狮子子,光前耀后自超群之句。时南阳府万安虗席,延师主之。明洪武二年己酉,主少林力田。给众偈曰:乱后归来自耨耘,生涯辛苦与谁论?昼拈块石驱山鸟,夜坐巢庵逐野豚。肠断秋风频击柝,目窥夜月暗销魂。近来始识农夫苦,一饭仍思施主恩。僧问:地藏栽禾博饭,与和尚是同是别?师曰:栏干虽共倚,山色不同观。曰:百丈开田说义,但展两手,意旨如何?师曰:虽然无语,其声如雷。曰:和尚又作么生?师曰:昼拈块土驱山鸟,夜坐巢庵逐野豚。问:岩头参洞山不肯,洞山嗣德山不肯。德山、岩头有甚长处?师曰:若肯二师,则孤负二师去也。曰:他道洞山古佛只是无光,是若何?师曰:渠却有光,不是古佛。问:和尚升座,秦封槐因甚不来听法?师曰:疑情早已断,何须更见人?十三年冬, 周王殿下敬为 国母慈孝皇后资悼冥福,命师升座说法,赐僧伽黎以旌异之。后退老闲居,示寂未详。
灵谷谦禅师法嗣祖派图以师嗣清远渭者,非是。盖错以报国谦为灵谷谦也。
南京灵谷洁庵正映禅师
抚州金谿洪氏子。幼入安仁三峰为沙弥。洪武十九年试经得度。谒灵谷巽中谦禅师。方入门。怀中香忽堕地。遂有省。谦命领维那。谦没。往天界参雪轩。轩命典藏。会有 旨云。泉州开元寺僧。临难选的当人住持。乃阄选而出。及引见。 帝曰。著你去做住持。如今做住持难。善则欺侮你。恶则毁谤你。但清心洁己长久。钦此。师奉𠡠来院。洪武三十一年六月开堂。僧问。法筵肇启。四众具瞻。皇恩佛恩。如何普报。师曰。甘露泉开流大地。曰。报恩一句蒙师指。西来祖意若为宣。师曰。庭前石塔耸寒空。曰。遍界不曾藏。师曰。汝见个甚么。曰。某甲终不敢自瞒。师曰。切莫眼花。又僧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兔角杖挑天上月。龟毛拂散海濵云。曰。恁么则龙天胥庆。僧俗归仁去也。师曰:且合取口。僧礼拜,师乃曰:山僧蒙恩点住此刹,亲蒙 天语丁宁,付以清心洁己四字,此是传佛心印,亦是镇海明珠。山僧既已顶戴南来,亦要普施大众。大众须知,世法佛法,落霞与孤鹜齐飞;古佛今佛,秋水共长天一色。天心罔测,山益高而海益深;圣语难穷,天普葢而地普载。大众作么生会圣意去?莫是不染世尘么?莫是不贪法味么?莫是不饮无为酒、不坐涅槃床么?若恁么会,非则不非,是则未是。山僧今日不敢久秘,未免当堂指出去也。木人舞出法堂前,一任炎天飞白雪。师居数载,百废俱修。永乐元年,朝京回福州,诸山举住雪峰。雪峰屋老敝已甚,不堪仍旧,师一举而新之,人咸以为应雪峰再来之谶。洪熈元年,得 旨住持灵谷。宣德元年,擢僧录司左讲经,卒于灵谷。有语录名古镜三昧行于世。
天庆让禅师法嗣
陕州熊耳山崧溪子定禅师
偃师马氏子。七岁礼古岩祝发,迨岩迁化,往参息庵,庵命主藏。因白事次,言下豁然大悟。出世熊耳山,小参:宗门中事,号曰单传。一心之外,更无余法。只为此土众生,好在言句中著到,甘在道理中埋杀,于一心之法转增迷闷。所以初祖西来,打破旧日窠臼,辟开别样乾坤,非是好奇立异,祇是见病与药,非为得已。如初祖一到少林,三缄其口,九年面壁,坐断一切枝叶,单提向上巴鼻,任你窥伺无门,钻研不入。者里不可以有言会,不可以无言会;不可向格内通,不可向格外通。直须忘情泯见,方可得其心髓。既得其心髓,则诸佛之法印、列祖之命脉,无出于此。按一指而地转天旋,行一令而山崩海竭,又安用割截虗空,巧立门庭,随波逐浪,别生枝节哉?今日许多禅和,不知务本,只寻枝摘叶过日,不知有甚用处?如洞山玉线金针,大似花前弄影;临济三玄三要,无非醉后添杯。诸人还看得破么?良久曰: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一日示疾,谓门弟子曰:吾世缘已毕,顺化时至矣。末后一句,听吾分付。遂默然入寂。
青原下二十八世
万安严禅师法嗣
嵩山少室凝然了改禅师
钟秀,于嵩阳金店之茂族。自龆齓年系念空宗,知有己躬下事,遂依止少林。二十始纳僧服。初参月印于香山,涉历寒暑,鲜克契入。会松庭禅师住天庆,师往依之,每以己事咨叩。一日,庭上堂曰:一言逈脱,独拔当时。师当下释然,举似庭。庭印之,归隐二祖庵。洪武二十三年,请主少室。上堂:祖师心印,不是有言,不是无言;不是有知,不是无知。岂可向言句下研穷,意识中揣度哉?昔日祖师初来,贩得久远滞货,无人承当,只得九年面壁。后来二祖却似痴猿捉月,来问安心。这老汉也是怜儿不觉丑,向他道:将心来,与汝安。二祖便尔承虗接响,唤作得髓。看来也好与三十棒。何故?才动唇吻,便隔千山。诸人还会么?咄!山僧今日恁么道,也好与三十棒。永乐十九年无恙,忽召众叙别,说偈而逝。
青原下二十九世
少室改禅师法嗣
嵩山少室俱空契斌禅师
平阳坦曲人。参凝然,求示心要,朝夕咨扣。一日,覩秦封槐,豁然契悟。径回侍次,然一见谓曰:契斌参得禅也。师便喝。然曰:喝作么?师曰:和尚何得以赃诬人?然曰:赵州勘破婆子,婆子败缺在甚么处?师曰:一对无孔铁锤。然曰:如何是赵州意?师曰:荆棘林中,重加陷穽。然曰:石头书亦不通,信亦不达,是何意旨?师曰:千里同风。然曰:青原垂足,又作么生?师曰:祸事!祸事!然曰:洞上一宗,密在尔躬矣。景泰四年,主少室。僧问:如何是空劫已前事?师曰:乌龟向火。问:如何是正中偏?师曰:夜半乌鸡带雪眠。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老翁抱著石乌龟。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出匣吹毛寒逼天。曰:如何是兼中至?师曰:公孙舞劒难思议。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黑狗银蹄无处讨。曰:五位既蒙师指示,少林直指事如何?师曰:沙里无油,麦中是面。
继灯录卷第一
继灯录卷第二
临济宗
南岳下十八世
鼓山永禅师法嗣
临安府净慈晦翁悟明禅师
福州人。上堂,举夹山会下一僧到高亭,才礼拜,亭便打。僧曰:特来礼拜,何得打某甲?僧再礼,亭又打趂。僧回,举似夹山。山曰:会么?僧曰:不会。山曰:赖汝不会。汝若会,即夹山口哑。应庵拈曰:高亭一期忍俊不禁,争柰拄杖放行太速。者僧当时若是个汉,莫道高亭、夹山,便是达磨大师出来也斩为三段。何故?家肥生孝子,国有谋臣。师曰:高亭、夹山,门庭施设各得其宜,但中间一人较些子。应庵与么道,也是巩县茶瓶。师纂修联灯会要,传于丛林。
灵隐善禅师法嗣师嗣育王光会元无出今收入补灯
福州雪峰藏叟善珍禅师
泉州南安吕氏子。谒妙峰于灵隐,入室悟旨。出世里之光孝,升承天雪峰,复以朝命迁主育王及径山。上堂:尽大地是紫磨金身,诸人终日开眼见释迦老子心肝,举步筑著释迦老子鼻孔。说有说无是诳,说生说灭是谤,说即心非心是妄。不诳不谤不妄,春风吹落桃李花,淡烟疎雨笼青嶂。甞自题其像曰:参禅无悟,识字有数。眼三角似燕山愁胡,面百折如赵婆呷醋。一著高出诸方,敢道饭是米做。除夜小参,举僧问古德:年穷岁尽时如何?德曰:依旧孟春犹寒。师曰:古德恁么答话,只怕诸人忘却。今日忽有人问:年穷岁尽时如何?拈棒便打。待他道:因什么打某甲?即向他道:更要我道孟春犹寒那?上堂:春雪寒,春宵短。古佛心,破灯盏。正法眼,干纸撚。抖搜精神只管看,看到北斗西移南斗东转,上元依旧正月半。嘉定丁丑示寂。
吉安府龙济院友云宗鍪禅师
庐陵王氏子。初依妙峰。一日峰上堂,拈拄杖曰:释迦老子来也,诸人还见么?微妙净法身,具相三十二。放下拄杖曰:你诸人不会入涅槃去也。师于言下豁然。后登吉水之佛顶,峰得修山主古寺以居焉。木食㵎饮,夙夜危坐。或雪寒无宿火,啖菖独数寸度日。甞口占以自遣曰:山僧有分住烟萝,无米无钱莫管他。水似琉璃山似玉,眼前尽有许来多。妙峰寄法衣竹篦并其肖像以付师,峰自题其像曰:妙峰孤顶草离离,横按竹篦三尺铁。只许佛顶龙济知,父子不传真秘诀。师甞书门以示来参曰:除却眼耳鼻舌身意,那个是你自己?若也道得,许你亲见龙济来。其或未然,且居门外。雪岩和尚见而问曰:曾接得几人?师曰:山僧从来不会按牛头吃草。僧问:腊月三十日到来时如何?师曰:门前无索债人。忽示疾,集众嘱后事,复弹指一声曰:只此是别众语也。侍僧请留颂,不答。至夜分,遽索笔书曰:一灯在望,更无言说。大地平沉,虗空迸裂。遂坐逝。
杭州净慈东叟仲颕禅师
上堂:切忌随他觅,无劳向己求;纵横活泼泼,有放还有收。是什么?一叶落,天下秋。甞颂长庆总似今日老胡有望,曰:天高鸿雁侵云举,地肃蛩螀入草鸣;浑是一秋风景里,客愁几逐异乡情。
净慈简禅师法嗣师嗣育王光会元无出今收入补灯
庆元府育王物初大观禅师
明之鄞县陆氏子。初依北㵎于南屏。一日入室次,机语契合,遂大发明。后出世,屡迁名刹。晚主育王。上堂:一冬二冬,你侬我侬。暗中偷笑,当面脱空。虽是寻常茶饭,谁知米里有虫。夜来好风,吹折门前一枝松。上堂:用黑豆法换人眼睛,如恒河沙。会火炉头话,能有几个?九九九,三世诸佛不知有。翻身踢倒五须弥,何用法身藏北斗。藏北斗,分明向外扬家丑。上堂:尘劫来事,只在今时。当断不断,斗换星移。拈拄杖卓一下,曰: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上堂,举庞居士问马大师:不与万法为侣,是什么人?大师曰: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师曰:大小祖师,只知开口易,不觉舌头长。当时若问育王,但曰:若要向汝道,直待虗空落地,自然出他一头。何故?车不横推,理无曲断。上堂:达磨正宗,衲僧巴鼻。充塞虗空,无处廻避。堪笑迷流,白日青天开却眼,只管瞌睡。更有黄面老人,不识好恶,入泥入水,却道我于燃灯佛所,无一法可得,而为我授记。何异好肉剜疮,空花求蒂。毕竟如何?悉唎悉唎。既顺世,塔于寺之西庵。
径山琰禅师法嗣师嗣育王光会元无出今收入补灯
临安府净慈偃溪广闻禅师
福州侯官林氏子。初参浙翁,针芥难投,复遍参诸方。及再参浙翁于径山,翁笑迎曰:汝来耶?一夕坐簷间,闻更三转,入室曳履而蹶,如梦忽醒。翌朝造室,翁举赵州洗钵盂话,师将启口,翁遽止之,平生疑碍氷释。绍定戊子,出世小净慈,历住香山、万寿、雪窦、育王、净慈、灵隐、径山。上堂,举赵州示众曰: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炉头,有个无宾主话,直至如今,无人举著。师拈曰:森罗万象,明暗色空,日夜举扬。赵州古佛,不是不知,只为贪程太速。上堂:云门放洞山三顿棒,嚼饭𫗪婴儿。黄檗打临济三顿棒,按牛头吃草。只今不犯丝毫,有个方便。良久曰:大事为汝不得,小事自家担当。上堂:十字街头石幢子,无你遮护处。一声江上侍郎来,无你廻避处。衲僧家朝出暮入,脚前脚后,也须仔细。忽然筑著磕著净慈拄杖,别有分付。上堂,绕禅床一匝,击香案一下:转藏已竟,讲经已竟,若具看经眼目,方知落处。其或未然,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还同魔说。上堂:赵州吃茶去,金牛吃饭来,龙门多上客。有人续得末后句,许你入阿字法门。景定四年六月十四日示寂,寿七十五,夏五十八。
临安府灵隐大川普济禅师
明州奉化人。题世尊出山相曰:龙章凤质出王宫,肘露衣穿下雪峰。智愿必空诸有界,不知诸有几时空。师纂修五灯会元二十卷行世。
临安府径山淮海原肇禅师
杨之通州潘氏子。参浙翁,翁问:何处人?师曰:淮人。曰:泗州大圣为什么在杨州出现?师曰:今日又在杭州撞著。曰:且得没交涉。师曰:自远趋风。翁以师警敏,欲大激发,未容其参堂。才见,便曰:下一转语来。师拟开口,翁即喝。师以颂呈,末句有曰:空教回首望长安。翁曰:者里是什么所在?师曰:谢和尚挂搭。始就入室之列。已而命掌记。翁既寂,师出世通之光孝,后历主双塔、清凉、万寿、万年、江心。以朝命迁杭之净慈、灵隐、径山。其住径山,逋券山积,僧残屋老。未几,楼阁矗霄,云衲踵至,不减浙翁全盛时。甞颂达磨渡江曰:踏翻地轴与天关,合国人追不再还。去去一身轻似叶,长江千古浪如山。六月初十日,书偈而逝。
婺州双林介石朋禅师
因见郁山主画像,傍僧索赞,师信手书曰:拾得骊珠笑眼开,为言尘尽转生埃。若无直下承当者,孤负阇黎一扑来。甞颂明招谦一日天寒上堂曰:风头稍硬,不是汝安身立命处。曰:稍硬风头早已乖,更将暖处自沉埋。反令千古成踪迹,枉吃罗山白米来。
东山源禅师
颂蚬子和尚曰:纸钱堆里可怜生,臭口才开便葛藤。荡尽鬼家穷活计,至今古庙绝人行。又颂叶县省为僧说栢树子话曰:簷头滴滴,分明历历。碧眼黄头,二俱不识。识不识,普天匝地成狼藉。
弁山阡禅师
颂李翱参药山因缘曰:贵耳而贱目,背手抽金镞。仰面看青天,箭过新罗国。
育王瑞禅师法嗣师嗣育王光会,元无出,今收入补灯。
庆元府瑞岩无量崇寿禅师
因僧问:世尊覩明星悟道,此意如何?师答以偈曰:明星一见眼皮穿,汉语胡言万万千。暴富乞儿休说梦,谁家灶里火无烟。
乾元颕禅师法嗣
鼓山桧堂祖鉴禅师
怀安徐氏子。礼建康钟山真禅师薙度,往依瞎堂远禅师,服勤五载。及归闽,参乾元颕禅师,始得大事了毕。出世滁之琅琊,无何徙真之北山,复主资福。泉守程公延致承天,迁光孝。庆元己未,帅府叶公请住鼓山,凡七载。开禧乙丑谢事,明年五月示疾革。侍者请偈,师说偈曰:平生患语多,临终更何说?尽力举似人,红炉一片雪。遂寂,塔于山之西。师讳祖鉴,续传灯误作宗鉴。
天童杰禅师法嗣
夔州卧龙山破庵祖先禅师
广安州王氏子。初参密庵,闻上堂语,有省。后庵住灵隐,命师分座。有道者请益,曰:胡孙子捉不住时如何?师曰:用捉他作什么?如风吹水,自然成纹。住后,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忍俊不禁,为诸人作个撇脱。拈拄杖卓一下,曰:流水暗消溪畔石,劝人除却是非难。
临安府灵隐松源崇岳禅师
处州龙泉吴氏子。早岁慕出世法,见大慧于径山。慧升座,称应庵为人径捷。师闻之,不待旦而行。既至,朝夕咨请。应庵举: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师曰:钝置和尚。庵震威一喝,师有省。庵大喜,以为法器。隆兴初,师始得度。入闽见木庵,庵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师曰:裂破。庵曰:琅琊道:好一堆烂柴𫆏。师曰:矢上加尖。如是应酬数反,庵曰:吾兄下语,老僧不能过。其如未在,他日拂柄在手,为人不得,验人不得。师曰:为人者,使博地凡夫一超入圣域固难矣。验人者,打向面前过,不待开口已知渠骨髓,何难之有?庵举手曰:明明向汝道:开口不在舌头上。后当自知。逾年,见密庵于西山,随问即答,庵微笑而已。师切于究竟,至忘寝食。会密庵入室次,问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话,师侍侧,豁然大悟,乃曰:今日方会木庵道:开口不在舌头上。自此机辩纵横。旋出世于平江澄照,徙光孝冶。父荐福、香山、虎丘。庆元三年,被旨补灵隐。上堂:大凡扶竖宗乘,须具顶门正眼,悬肘后灵符。只如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宝寿便打。三圣道。与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宝寿掷下拄杖。便归方丈。二尊宿等闲一挨一拶。便乃发明临济心髓。只是不知性命总在者僧手里。还有检点得出者么。昔年觅火和烟得。今日担泉带月归。示众。古者道。拈起也天回地转。放下也草偃风行。冶父则不然。拈起也乾坤黯黑。放下也瓦砾生光。忽有一个半个。蓦然𭣟瞎顶门。达磨一宗未至寂寥在。示众。举临济如蒿枝拂相似公案。雪窦曰。临济放处太危。收来太速。师拈拄杖曰。临济据令而行。不知孤负黄檗。雪窦尽力担荷。也只见得一边。且道荐福节文在什么处。掷下拄杖。示众。举汾阳曰。识得拄杖子。行脚事毕。师曰。汾阳虽是开口见胆。未免落在第二头。蓦拈拄杖曰。者个不得唤作拄杖子漆桶。参。室中垂语曰。是风动。是幡动。僧拟议。师便打出。又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僧拟议。师亦打出。又曰。有力量人。因甚擡脚不起。又曰。开口不在舌头上。又曰。明眼衲僧。因什打失鼻孔。有贼无赃。⊙僧问。如何是一同一质。师曰,裂破。曰,如何是二同大事。师曰,一毛头上定乾坤。曰,如何是三总同参。师曰,虾䗫蚯蚓,跛鼈盲龟。曰,如何是四同真智。师曰,一不成,二不是。曰,如何是五同徧普。师曰,大地撮来无寸土。曰,如何是六同具足。师曰,犹欠一著。曰,如何是七同得失。师曰,入泥入水。曰,如何是八同生杀。师曰,自救不了。曰,如何是九同音吼。师曰,八角磨盘空里走。曰,如何是十同得入。师曰,寒山逢拾得。曰,与什么人同得入。师曰,胡张三,黑李四。曰,与谁同音吼。师曰,狸奴白牯。曰,作么生同生杀。师曰,德山棒,临济喝。曰,什么物同得失。师曰,草里辊。曰,阿𨚗个同具足。师曰,信手拈来著著亲。曰,是什么同徧普。师曰,针锋影里骑大鹏,等闲挨落天边月。曰,何人同真智。师曰,黑山鬼窟。曰,孰与总同参。师曰,灯笼入露柱。曰,𨚗个同大事。师曰,嘉州大象,陕府铁牛。曰,何物同一质。师曰,盌脱丘。师退居东庵,俄属微疾,因书偈曰,来无所来,去无所去。瞥转玄关,佛祖罔措。跏趺而寂,塔全身于北高峰之原。
庆元府天童枯禅自镜禅师
长溪高氏子。受业泉州法石,后遍参诸方,得旨于密庵,出世宁德凤山。嘉定癸未移鼓山,铸洪钟,有挂钟偈曰:一模脱就转风流,平地教他不肻休。要得洪音喧宇宙,直须更上一层楼。颂鹅湖因唐宪宗诏问:如何是佛性?曰:因地而倒因地起,离地求起无是理。不离所问语虽亲,认著依前还不是。绍定己丑移真州北山,后移天童,甫至而寂,建塔天童。
饶州荐福曹原生禅师
南劒人。甞咏灵云石曰:云去复来非有意,云来复去亦无心。有无截断灵何在?突兀一峰青到今。颂。长沙与仰山玩月曰:浮云散尽月当空,兔子怀胎产大虫。跳出风前弄牙爪,至今撼动广寒宫。颂。僧问:古德生死以何为舟航?曰:年尽不烧钱,鼠穴被蛇穿。直饶玄会得,对面隔西天。
太平府隐静万庵致柔禅师
潮州陈氏子。上堂,举天衣怀禅师雁过长空,影沉寒水话,颂曰:长空孤雁一声秋,献宝波斯鼻似钩。风卷白云归别嶂,黄昏月挂柳丝头。又颂倩女离魂曰:忆昔春风上苑行,烂窥红紫厌平生。如今再到曾行处,寂寂无人草自生。颂南泉与归宗、麻谷同去参礼南阳国师曰:金针绣出玉鸳鸯,石女擎来不覆藏。刚被木人偷眼,至今两两不成双。
临安府净慈潜庵慧光禅师
有化盐偈曰:合水和泥一处烹,水干泥尽雪花生。乘时索起捺天价,公验分明孰敢争。颂楞严经。佛谓阿难:见见之时,见非是见。曰:雨洗淡红桃蕚嫰,风摇残碧柳丝轻。白云影里恠石露,绿水光中古木清。
侍郎张镃居士
号约斋,字功甫,忠烈王诸孙。官直秘阁学士。造密庵筹室,蒙庵垂示,因举狗子话,忽闻钟声,悟入偈曰:钟一撞,耳根塞,赤肉团边去个贼。有人问我解何宗,舜若多神面门黑。以书告其悟由,庵肯之。寻扫轨休间,徜徉南湖之小园,或幅巾曳杖,啸歌往来,澹然忘归。甞曰:昔贤有云:不为俗情所染,方能说法度人。葢光明藏中,孰非游戏?若心常清净,离诸取著,于有差别境中,能常入无差别定,则淫房酒肆,徧历道场,鼓乐音声,皆谈般若。倘知因物隔,境逐情移,如鸟粘黐,动伤躯命,又乌知所谓说法度人者哉?后舍宅建慧云寺,请密庵开山。
天童观禅师法嗣师嗣净慈一会元无出今收入补灯
平江府虎丘堂善济禅师
赞鱼篮观音像曰:云𩯭浓粧苦强颜,为他闲事入尘寰。擕来活底无人买,祇作寻常死货看。
天童颕禅师法嗣师嗣焦山体会,元无出,今收入补灯。
临安府灵隐荆叟如珏禅师
婺州人。初参痴钝于钟山,甞呈偈曰:钟山白刃赤身挨,几度曾经被活埋。一自人亡家破后,了知无位可安排。钝肯之。住后,上堂:新岁击新鼓,普施新法雨。万物尽从新,一一就规矩。普贤大士忻欢,乘时打开门户。放出白象王,徧地无寻处。拈拄杖,曰:惟有者个,不属故新。等闲开口,吞却法身。掷下,曰:是什么?千年桃核里,元是旧时仁。端平春,自育王升径山,小参:我此一宗,正令全提。如暴风卒雨,鼓荡无前。石火电光,追奔不及。举意即迷源,擡头已蹉过。不是目前法,莫生种种心。纵汝三种互修,尅期取证。第一头、第三首,万拄千撑,转见气急。殊不知髑髅未具,己眼先明。呱地一声,千了百当。然虽如是,亲证者万中无一二,错会者数有恒河沙。僧问:如何是佛?师曰:烂冬瓜。复成颂曰:如何是佛烂冬瓜?咬著冰霜透齿牙。根蒂虽然无窖子,一年一度一开花。佛成道日,颂曰:六年雪岭方成道,打失从前鬼眼睛。满面惭惶无著处,至今生怕是明星。
万寿观禅师法嗣师嗣大洪,证会元无出,今收入补灯。
杭州黄龙无门慧开禅师
杭州梁氏子。参月林看无字话,六年无省。乃奋志尅责,誓曰:若去睡眠,烂却我身。一日在法座边立,忽闻斋鼓声,有省。偈曰:青天白日一声雷,大地群生眼豁开。万象森罗齐叩首,须弥𨁝跳舞三台。次日入室,欲通所得。林遽曰:何处见神见鬼了也。师便喝,林亦喝,师又喝。自此机语脗合。淳祐六年,奉旨开山护国仁王寺。上堂:是非长短耳边风,切莫于中觅异同。要得八风吹不动,放教心地等虗空。慈云老人只解顺水张帆,不能逆风把柁。黄龙又且不然,是非都去了,是非里荐取。何故𫆏?几度黑风翻大浪,未曾闻道钓舟倾。属岁大旱,宋理宗召师祈雨,还而默坐。帝遣内侍问之,师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既而大雨,赐号佛眼禅师。
潭州石霜竹岩妙印禅师
对月看经。偈曰:未动舌头文彩露,五千余卷一时周。若言待月重开卷,敢保驴年未彻头。
南岳下十九世
雪峰珍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元叟行端禅师
台之临海何氏子。初参藏叟于径山,叟问:你是什处人?师曰:台州。叟便喝,师展坐具。叟又喝,师收坐具。叟曰:放汝三十棒,参堂去。师于言下豁然顿悟。一日侍次,叟曰:我泉南无僧。师曰:和尚𫆏?叟便棒,师接住曰:莫道无僧好。叟颔之,即延入侍司。及叟告寂,即至净慈依石林巩禅师,林处以记室。复参雪岩,岩问:何处来?师曰:两浙。岩曰:因甚语音不同?师曰:合取臭口。岩曰:獭径桥高,集云峰峻,未识书记在。师拍手曰:鸭吞螺蛳,眼睛突出。岩笑,顾谓侍者曰:点好茶来。师曰:也不消得。遂送师居蒙堂。大德四年庚子,出世湖之资福。学徒奔辏,名闻京国,特旨赐慧文正辩禅师。次主中天竺。皇庆壬子,迁灵隐。有旨设水陆大会于金山,命师升座说法,加赐佛日普照。至治壬戌,补径山。泰定甲子,上为降玺书作大护持,仍赐金襕袈裟。师至是三被金襕之赐。僧问:三圣和尚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兴化和尚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意旨如何?师曰:鸡衘灯𧣴走,鼈咬钓鱼竿。僧曰:为人不为人则且止,如何是逢人出底句?师曰:知。僧曰:逢人出不出则且止,如何是为人底句?师曰:切。问:如何是正法眼藏?师曰:十字街头石敢当。曰:莫只者便是么?师曰:月似弯弓,少雨多风。僧参,师问曰:何方圣者?甚处灵祇?曰:临朕碪。师曰:杜撰禅和,如麻似粟。参堂去!又勘一僧曰:棋盘石斫破你脑门,钵盂池浸烂你脚板。僧拟答,师便喝。又勘一僧曰:劈开华岳连天秀,放出黄河彻底清即且置,平实地上道将一句来。僧拟开口,师便打。上堂:即心即佛,蜜果换苦葫芦。非心非佛,宝器贮于不净。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郑州出曹门,且喜没交涉。拈拄杖曰:拄杖子钻过北郁单越,走向西瞿耶尼。今向翔凤山中兴云吐雾去也。卓一卓曰:大洋海底火发,烧却嘉州大像颔下眉毛。复卓一卓,下座。上堂:三世诸佛拈向一边,六代祖师置之一壁。十二时中且要识得自家主人翁,随处作主,立处皆真。五欲八风摇撼不动,四生九有笼不住,方有少分相应。我且问你:著衣吃饭,屙屎送溺,行住坐卧,见闻觉知,且阿那个是你主人翁?有般汉便向第八识里妄生卜度,便道:呼之有声,不见其形。只今言谈抵对,历历孤明,岂不是我自家主人翁?错了也。此是无量劫来生死根本,无始劫来业识痴团,便得你七颠八倒,役得你万苦千辛,岂可认以为实?降此之外,毕竟阿那个是你主人翁?复高声唤曰:主人翁,惺惺著。上堂:古戌朝鸣角,空山夜答钟,时人皆共听,何处不圆通?元宵上堂,并谢监收浴主维那:千粒万粒从一粒生,只者一粒从甚么处生?千灯万灯从一灯起,只者一灯从甚么处起?识得一灯,千灯万灯,灯灯不疑;识得一粒,千粒万粒,粒粒无碍。三脚驴子弄蹄行,踏破无边香水海。拈拄杖卓一卓,曰:顶门上也少者一槌不得。至正辛巳八月四日,书偈诀众曰:本无生灭,焉有去来?冰河发焰,銕树花开。投笔垂一足而化,奉全身窆于寂照塔院。
净慈颕禅师法嗣
温州江心一山了万禅师
抚州临川金氏子。年十五,业程文有声。然出家素志莫能夺,去从金溪常乐院祝发。东叟领南屏,择师掌记。师偶经神祠,见纸灰随风旋起,脱然忘所证,亟以白叟。叟诘之,终无疑滞,遂蒙印可。后游天台,众请开法寒岩,迁紫箨疎山。开先升住江心,少不适意,輙弃去。会庐山月㵎明禅师遣舟迎归东溪,及明没,开先之众复请,乃回。开先皇庆元年冬遘疾,书诀坐逝。
明州岳林栯堂益禅师
温州人。上堂:古者道,我者里无法与人,只是据欵结案。彰圣者里亦无法与人,亦不据欵结案。拈拄杖曰:如何是佛?赤脚踏莲花。如何是佛向上事?雕梁画栋。掷下拄杖,便归方丈。二月十五日上堂,击拂一下曰:彰圣今日将三十年前冷灰中𪹼出黑豆,换老胡眼睛去也。喝一喝曰:设有一法过于涅槃,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
育王观禅师法嗣
洪州仰山晦机元熈禅师
南昌唐氏子。与兄元龄俱习进士业。元龄既登第,师遂祝发。闻物初阐化玉几,往依之。初与语,大惊异之,留侍左右,朝夕咨叩,尽发其秘。后谒东叟颖公于南屏,颖命掌记。元贞二年,出世百丈,迁净慈。上堂:云门道个普字,尽大地人不奈何。殊不知云门四棱塌地,当时若与震威一喝,待此老恶发,徐徐打个问讯道:莫恠触忤好。非徒救取此老,亦能振起云门纲宗。虽然,口是祸门。上堂:三界无法,何处求心?白云为葢,流泉作琴。古今无间,谁是知音?击拂子曰:一曲两曲无人会,雨过夜塘秋水深。上堂:独坐大雄峰,寒灰拨不红。一星荧火出,孤鶴过辽东。迁径山,阅三月,师杖筞归南山之下。复起之,不往也。江西学者闻师退闲,咸倾诚法味,以致百丈、大仰之徒争来请师。师辞不获已,遂还仰山。居三年,将示寂,作偈示众,掷笔化去。大仰山之下有金鸡石者,应马大师悬谶,故葬焉。
净慈闻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云峰妙高禅师
福宁州人。受具后往参痴绝,次见无准,皆器之。及参偃溪,一日,溪举:譬如牛过窻櫺,头角四蹄都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师划然有省,乃曰: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溪曰:也只道得一半。后出世大芦,迁劝忠何山,复奉朝命住蒋山。至元庚辰,迁径山。上堂:世界未形,乾坤泰定。生佛未具,觌体全真。无端镜容大士,鹰巢跃出,𠢐破面皮,早是遭人描邈。那更缺齿老胡,不依本分?遥望东震旦,有大乘根器,迢迢十万里来,意在搀行夺市。直得凤堂鼓响,阿阁钟鸣,转喉触讳,插脚无门,合国难追,重遭讦露。斯径山道:不得已,跨他船舷,入他界分。新官不理旧事,毕竟如何?拍禅床,曰:戍楼静贮千峰月,塞草闲铺万里秋。上堂:五峰峭峙,到者须是其人。一镜当空,无物不蒙其照。祖师基业,依然犹在。衲僧活计,何曾变迁?著手不得处,正要提撕。措足无门时,方可履践。直待山云淡泞,㵎水潺湲,一曲无私,万乐业。正恁么时,功归何所?车书自古同文轨,四海如今共一家。示众:言前辩旨,句下明宗。东计山炽然说法,湛渎水转为流通。者里搆得,未免相钝置。若尚存观听,扰扰匇匇,晨鸡暮钟。时有赞毁禅宗者,师叹曰:此宗门大事,吾当忍死争之。遂趋京。有旨集诸宗徒廷辩。上问:禅以何为宗?师奏曰:净智妙圆,体自空寂。非见闻觉知思虑分别所能到。上宣问再三,师历举西天东土诸祖,以至德山临济棒喝因缘。大抵言禅是正法眼藏,涅槃妙心,趋最上乘,孰有过于禅?词旨明显。余二千言,又宣进榻前,同百法论师仙林赐坐,使各持论。林曰:始从鹿野苑,终至䟦提河。于是二中间,未甞说一字。五千余卷,自何而来?师曰:一代时教,如标月指。了知所标,毕竟非月。林曰:如何是禅?师以手打一圆相。林曰:何得动手动脚?师曰:只者一圈,尚透不得。说甚千经万论?林无语。上大悦,赐食。陛辞,南归示寂。塔于寺之西麓。
明州天童止泓鉴禅师
颂大阳无相道场话曰:真空无相绝名模,立底精兮画底麁,道即不难辞上纸,西天胡子绝髭须。
双林朋禅师法嗣
杭州灵隐悦堂祖訚禅师
南康周氏子。一日阅华严,至惟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忽有省。往见别山,山问:近离什处?师曰:江西。山曰:马大师安乐否?师叉手曰:起居和尚参断桥。问:临济三遭黄檗痛棒,是否?师曰:是。曰:因甚大愚肋下筑三拳?师曰:得人一牛,还人一马。桥颔之。桥逝,而介石补其处。一日,室中举栢树子话,师拟议,石抗声曰:何不道黄鶴楼前鹦鹉洲?师于言下顿悟。久之,归庐山,出世西林。大德九年,住灵隐。甞勘一僧曰:微尘诸佛在汝舌上,三藏圣教在汝脚底,何不瞥地?僧罔措,师便喝。又勘一僧曰:释迦弥勒是他奴,他是阿谁?僧拟对,师便打。一僧新到,师问:何处来?曰:闽中。师曰:彼处佛法如何住持?曰:饥则吃饭,困则打眠。师曰:错。曰:未审和尚此间如何住持?师拂袖归方丈。居四岁,诀众偈曰:缘会而来,缘散而去。撞倒须弥,虗空独露。遂逝。
灵隐济禅师法嗣
庆元府雪窦野翁炳同禅师
新昌张氏子。首从痴绝于天童,次造大川之室。川举腊月火烧山话,师拟对,川拈竹篦遽拄之,有省。隐迹仗锡,闭户书法华经,有老来非厌客,静里欲书经之句。时雪窦虗席,众坚请师往赴。至壬寅八月十五日升座,语众劝励极切,葢示别也。众请留偈,笑而不应,至夕而逝。
荐福璨禅师法嗣
福宁州支提山愚叟澄鉴禅师
本州宁德张氏子。依政和龙山剃落,参无文璨禅师,遂入其室。初住白云,至元二十年,世祖勅赐住持支提,赐号通悟明印大师。后示寂,书偈曰:八十二年,落赚世缘。跃翻筋斗,应迹西干。沐浴更衣,趺坐而逝。
卧龙先禅师法嗣
临安府径山无准师范禅师
劒州梓潼雍氏子。九岁出家,请益老宿坐禅之法。宿曰:禅是何物?坐底是谁?师昼夜体究。一日如厕,提前话有省。谒育王佛炤,炤问:何处人?师曰:劒州。炤曰:带得劒来么?师随声便喝。炤笑曰:者乌头子也乱做。至灵隐时,破庵为第一座,同游石笋庵。有道者请益胡孙子话,师于侍傍大悟。初住明州清凉,迁焦山、雪窦、育王,后受诏主径山。上堂:灵山指月,曹溪话月。代相传,证龟成鼈。范上座寻常有一张口挂在壁上,未曾动著。今日无端入者行户,事到如今,只得东簸西簸,未免拈起多年历日,于中点出些子悮赚处。说似诸人,且要郭大、李二、邓四、张三,知得江南两浙春寒秋热。虽然如是,黄河三千年一度清。上堂:若是个事,直是省要易会,多是诸人自作艰难,自作障碍。所以有时东廊西廊见诸人问讯和南,山僧便乃低头相接。其实无他,只要诸人识得长老是西川隆庆府人氏。若识得去,便与诸人打些乡谈,说些乡话。如今且未说你识得长老,且各自知得自家乡贯也得。还知么?明州六县,奉化八乡。上堂:名不得,状不得,取不得,舍不得。只恁么得,且道得个什么?三人证龟成鼈。理宗召入修政殿,奏对详明,赐金襕僧伽衣。又宣诏慈明升座说法,帝垂帘而听,赐号佛鉴。淳祐己酉三月旦日,疾作,遂升座谓众曰:山僧既老且病,无力与诸人东语西话。今勉强出来,将从前说不到底,尽情向诸人抖搜去也。遂起身抖衣曰:是多少?便归方丈。十五日,集众遗嘱。至十八日黎明,书偈曰:来时空索索,去也赤条条。更要问端的,天台有石桥。移顷而逝,塔全身于圆照庵。
临安府灵隐石田法薰禅师
眉山彭氏子。初游石霜,礼雷迁涂,述偈曰:一念慈容元不隔,何须特地肆乖张?平高就下婆心切,恼得雷公一夜忙。师名因是大著。闻穹窿破庵道望,遂往依焉。庵室中举:世尊拈花,迦叶微笑。师曰:焦砖打著连底冻,赤眼撞著火柴头。庵阴奇之。初住苏之高峰,迁枫桥、钟山、净慈、灵隐。示众:但得本,莫愁末。唤什么作本?唤什么作末?松栢千年青,不入时人意;牡丹一日红,满城公子醉。山僧恁么道,若有不肯的,是我同参弟子。师俊绘师像求赞,有曰:末后一句,分付厨山。众颇讶之。明日,忽示疾,退归宝寿,趣办终焉。计办毕,即趋寂,窆全身于院之后山。
南康府云居即庵慈觉禅师
蜀人举僧问叶县:如何是学人密用心处?县曰:閙市辊毬子。曰:意旨如何?县曰:普请众人看。师颂曰:辊毬閙市众人看,一阵清风吹面寒。定乱不须双刃劒,活人何必九还丹。师始登云居时,先一夕宿瑶田庄,梦伽蓝安乐公谓曰:汝与此山祇有一粥缘。明日午后至寺,晚参罢,会同袍二僧鬬狠,闻于寺司,凡新到例遭斥逐。师深切疑讶。后数年,蜀士有宦达于朝者,与师亲故,以云居虗席,请师补其处。师欣然承命,将复征往梦,竟至瑶田庄而寂。
灵隐岳禅师法嗣
庆元府天童灭翁文礼禅师
杭之临安阮氏子,家天目山之麓。师生六岁,携篮随母采桑。俄而寤,念:携篮者谁耶?遂怀出家志。十六得度,参混源。源举现成公案放汝三十棒话,不契。谒佛炤,炤问:恁么来者,那个是你主人翁?师豁然领旨。他日,炤问:是风动,是幡动,者僧如何?师曰:物见主,眼卓竖。又问:不是风动,不是幡动,甚处见祖师?师曰:揭却脑葢。炤喜其俊迈,俾掌书记。久之,闻松源唱道饶之荐福室中,问僧:不是风动,不是幡动?僧拟议,即棒出。师闻之,顿忘知解。往参,蒙印可。嘉定五年,开法临安之慧云,迁能仁净慈室中。每举南山筀笋,东海乌鲗话,学者拟议,师輙督牙三下,莫有凑泊之者。厥后迁居福泉,升住天童。开堂日,僧问:和尚见佛炤时如何?师曰:石中有玉。曰:见松源后如何?师曰:沙里无油。问: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意旨如何?师曰:前不遘村,后不迭店。有来上座者,直入方丈,曰:某甲有状告投和尚。师曰:对头在那里?曰:和尚便是。师曰:老僧与你有什冤讐来?无语。师捉住,曰:冤家!冤家!虎维那参,师问:汝名什么?曰:智虎。师退身作怕势,虎拟议,师便归方丈。上堂:众生本不曾迷,夜阑鸡向五更啼。诸佛本不曾悟,清秋鴈度长空去。拍膝一下,曰:西窻昨夜月华明,凉飚已到梧桐树。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境既不存,法从何立?龙湫泻千尺瀑,且不是境。雁峰耸万丈高寒,且不是法。明眼衲僧到者里,合作么生?直饶倜傥分明,山僧棒折也未放在。何故?杀人刀,活人劒。上堂:事事无碍,青山掩映斜阳外。法法无差,櫩前古木閙群鸦。君不见,太原孚上座走天涯,杨州五更闻画角。吹断落梅花,直至如今未到家。圣节,上堂:坐琉璃殿,垂夜明帘。混然一体以难该,冥应众缘而无忒。从上以来,推尊此位。且全身奉重一句如何举唱?妙叶群机齐入贡,从教诸道自分权。宏智禅师忌日,上堂:夜明帘外,宝鉴台前。元无兼带,岂有偏圆?正恁么时,毕竟谁居正位?古渡无人霜月冷,芦花风静鹭鸶眠。上堂:万松关逈,九陇烟横。谷风传响,㵎水流声。若以眼观耳听,舌犁耕。不以眼观耳听,舌犁耕。且利害在什么处?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师退院,逍遥于梁渚之上。群衲聚叩,与住院无异。将入寂,谓侍者曰:谁与我造无缝塔?侍者曰:请师塔样。师曰:尽力画不出。怡然脱去。
常州华藏无得觉通禅师
青苗会,上堂:破一微尘出大经,鸢飞鱼跃更分明。不将眼看将心看,已是重敲火里冰。淹黑豆,昧平生,直到却外话丰登。缲成白雪桑重绿,割尽黄云稻正青。
庆元府雪窦大歇仲谦禅师
金华义乌应氏子。幼见傅大士心王铭,乃誓出家。始见息庵,庵器之,而抑其锐曰:汝儒家习气不除,何能到大休大歇田地,宜如土木人去。师朝暮研究有省,因以大歇自名。既见松源,一日闻举秘魔擎杈话,俄失声曰:争奈有人不甘。源提竹篦曰:打你不甘。师拟进语,而篦輙至,茫未有措。源震声喝,师即豁然。
安吉州道场山运庵普岩禅师
赞赵州曰:无端提起七斤衫,多少禅人著意参。尽向青州做窠窟,不知春色在江南。
镇江府金山掩室善开禅师
颂僧问云门法身曰:六不收,一不立,清净法身何处觅?夜来一阵吹叶风,扫尽浮云月照壁。又颂净慈肯堂示众观方知彼去曰:孰谓观方不在方,才开臭口便乖张。行人要觅长安路,不觉全身在帝乡。
温州凤翔石岩希琏禅师
潮阳马氏子。僧问:昔日佛炤光禅师因孝宗皇帝宣问:释迦入山六年,所成何事?炤曰:将谓陛下忘却。意旨如何?师答以颂曰:大根大器大熏修,瞥转机轮向上头。万亿斯年惟一佛,雪山元不隔龙楼。
台州瑞岩少室光睦禅师
赞四祖曰:破头峰顶紫云飞,三却天书老翠微。滞货虽然无用处,不应分付小孩儿。颂灵云见桃花曰:一见桃花便垛跟,铁围生陷出无门。倚墙傍壁知多少,一度春风一断魂。
北海心禅师
甞颂唐太宗蛤蜊因缘曰:合水和泥底事忙,被渠点破太乖张,虽然默契君王意,已是全身入镬汤。颂雪峰拓开门,放身是什么?曰:同条生兮不同死,弟既耳聋兄目瞽,家门荡尽彻骨穷,却把黄金如粪士。末后句,休莾卤,甜者甜兮苦者苦。
诺庵肇禅师
甞颂南泉镌佛因缘曰:两手持来难葢覆,依前两手还分付。一枕清风眠正浓,鸟衘花落岩前路。又颂松源示众:明眼衲僧因甚打失鼻孔?曰:杀人一万损三千,独弄单提机不全。万顷沧波明月夜,一声短笛钓鱼船。
临安府净慈谷源道禅师
甞颂石头刬草话曰:石头刬草验英豪,懵懂丹霞眼不高。若解转身行活路,至今应不累儿曹。
天童镜禅师法嗣
福州鼓山愚谷元智禅师
长溪薛氏子。年十八,受业于本县湛然本禅师。时枯禅主凤山,师往从之,叩请甚勤,禅已奇之。出岭谒浙翁琰于双径,次参少林崧于北山,留掌记有声。少林移径山,枯禅嗣其席,师喜曰:青凤山前事未竟,今竟矣。禅至,仍掌记,俄而机契,遂蒙印可。嘉熈己亥,出住平江荐福,迁洞庭翠峰、宜兴芙蓉,退居灵隐。后起住泉之法石,未几迁福州怡山,举其废。癸亥秋,移鼓山,甫一夏,以病告,退老东庵。咸淳丙寅正月十七日,趺坐书偈而化,寿七十一,腊五十八,塔全身于鼓山南院。
杭州净慈清溪沅禅师
上堂:达磨西来,一坐具地。被他神光礼了三拜,一时占却。致令后代儿孙,各自分疆列界。衲僧家拨草瞻风,朝吴暮越。南天台,北五台,拄杖头,草鞋底,还曾踏著也未?良久曰:切忌踏著。
荐福生禅师法嗣
临安府径山痴绝道冲禅师
武信荀氏子。资性绝人,长应进士不第,受业于梓州妙音院。绍熈三年出峡,时曹源出世妙果,师往谒,听其人门语有省,俾侍左右三年,以偈辞。游浙有尚余一双穷相手,要向诸方痒处爬之句。参松源于灵隐,源门庭峻绝,笠栖八月,不获入室。或以失士告,源曰:我已八字打开挂搭渠,自是渠当面蹉过耳。师闻其语,口耳俱丧。彻见曹源于妙果龟峰时,嘻笑怒骂,皆为人善巧方便,自是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初住嘉兴天宁,移雪峰方半载,诏移天童。育王虗席,兼摄住持。上堂:天童用底来,育王用不著。育王用底来,天童用不著。虽然如是,用不著,不著处用有余,一箭双雕随手落。上堂:圆觉伽蓝,尘尘有路。坐断去来,顿空今古。那里十三,者边十五,后先不差毫发。可笑黄面瞿昙,至今不知落处。上堂:有一人一念顿证,堕在佛数。有一人累劫阐提,不愿成佛。且道那个合受人天供养?良久曰:蝶穿芳径双眉湿,蜂掠残花两股肥。上堂,僧问: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如何是过去心?师曰:放待冷来看。曰:如何是现在心?师曰:你问我答。曰:如何是未来心?师曰,后次上堂向汝道。曰,如何是过去佛?师曰,去年梅。曰,如何是现在佛?师曰,今岁柳。曰,如何是未来佛?师曰,颜色馨香依旧。曰,如何是过去差别智?师以拂子击禅床左边。曰,如何是现在差别智?师以拂子击禅床右边。曰,如何是未来差别智?师以拂子中间点一点。僧曰,心佛众生无向背,十方刹海一毫收。便礼拜。师乃曰,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三心既不可得,唤什么作差别智?若人见得彻去,三世诸佛无一时不在诸人顶𩕳上转大法轮,更来者里挨肩竝足讨什么椀?以拄杖一时赶散。未几,被旨迁径山。将示寂,谓众曰,无准忌在三月十八,吾以十五日行,不能办香修供矣。至十四日,上堂辞众,举世尊临入涅槃,告众曰,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胆仰取足,毋令后悔。今日即有,明日即无。师曰,世尊平生用尽伎俩,临死之际,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山僧则不然,要行便行,要去便去,八臂那咤拦不住。下座。至夜分起坐,移顷而逝。寿八十二,﨟六十一。茶毗,舍利五色者无数。灵骨分一半建塔金陵王山庵,一半建塔菖蒲田玉芝庵。
隐静柔禅师法嗣
双杉元禅师
甞颂太宗劝发菩提心话曰:万里讴歌圣化成,条风块雨乐樵耕。不因嵩岳三呼后,无象谁知真太平。又颂应庵问密庵正法眼话曰:五陵公子少年时,得意春风跃马蹄。不惜黄金为弹子,海棠花下打黄鹂。
华藏净禅师法嗣
庆元府天童西江谋禅师
江南老宿不被黄敕者四十年,末路受理宗宠命,三锡示众:春日晴,黄鹂鸣,最亲切,谁解听?一日将入寂,顾侍僧索笔书偈曰:一笑翻身,日面月面。阁笔而逝,立塔天童。
灵隐珏禅师法嗣
杭州中天竺空岩有禅师
室中垂语曰:黄金铸就铁真人。东海涌颂曰:锦衣公子醉田家,熟睡柴床日未斜。热渴呼浆无所得,便将玉带换瓯茶。
黄龙开禅师法嗣
杭州护国臭庵宗禅师
上堂,举岳林振禅师示众曰:布袋口开,还有买的么?僧曰:有。林曰:不作贵,不作贱,作么生买?僧无语。林曰:老僧失利。师曰:岳林说个问端,也甚奇特。及至被人道个有字,直得东遮西掩,囊藏不迭。护国今日布袋口开,还有买的么?良久曰:栏干虽共倚,山色不同观。
温州瞎驴无见禅师
甞颂兴化打克宾曰:兴化打克宾,言亲语不亲。棒头如雨点,敲出玉麒麟。
放牛余居士
古杭人。淳祐间,参无门。凡问,被门劈面截住,曰:不是,不是。及见臭庵,问曰:吾师甚么见解,敢对人天颠倒是非?庵曰:我在无门座下,无法可得,无道可传,只得两个字。士曰:两字如何说?庵曰:不是,不是。士言下始知无门为人处。甞述是非关,其言曰: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回光返照,逈绝遮拦。才拟思量,白云万里。逢人品藻,遇物雌黄。重古轻今,贵耳贱目。任伊卜度沉吟,未梦见是非关在。安吉州沈道婆问:是非关有几句?士曰:有四句。婆曰:四句作么举?士曰:第一句有是有非则不可,第二句无是无非又不可,第三句是是非非也不可,第四句非是是非亦不可。若离得此四句,始见本地风光。曰:我离得否?士曰:汝离不得。曰:人人有分,我何离不得?士曰:嫁鸡逐鸡飞,嫁狗逐狗走。曰:如何是本地风光?士曰:月子弯弯照几州,几人欢喜几人愁?曰:不问言个风光。士曰:问那个本地风光?曰:无男女相底。士曰:既无男女相,问甚是非关?曰:别有向上事也无?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士曰:马蝗钉住鹭鸶脚,你上天时我上天。
孤峰秀禅师法嗣
福州鼓山皖山正凝禅师
舒州太湖李氏子。受业于黄州双泉。嘉熈初入闽,谒孤峰秀禅师于莆之囊山,执侍五载,尽得其奥旨。知藏鼓山,分座雪峰。宝祐间出世本州钓龙台,迁万岁。己巳十月移鼓山。甞颂世尊临入灭以手摩胸话曰:潦倒瞿昙不识羞,临行犹自逞风流。摩胸示众归何处,啼鸟一声山更幽。又颂金峰枕子话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又颂德山参龙潭曰:潭不见,龙不现,全身已在空王殿。梦回忽听晓莺啼,春风吹落桃花片。咸淳甲戌腊月八日示寂,阇维数珠不坏,获舍利于齿中,乃别建塔。师入闽三十余年,道俗敬慕,如覩生佛。凡得𫎪利,悉作方便事,更无储蓄。寿八十四,腊四十五。
婺州双林一衲介禅师
甞颂傅大士披衲顶冠因缘曰:非儒非道亦非禅,杜撰修行忒可怜。担阁一身三不了,至今八百有余年。
容庵海禅师法嗣师嗣竹林安,安嗣竹林宝,宝嗣懶牛和,和嗣天目齐,齐嗣五祖演。自齐以下会元俱无出。
燕京庆寿中和璋禅师
一夕,梦异僧䇿杖径趋方丈,踞师子座。天明,谓知客曰:今日但有旦过,当令来见老僧。及晚,海云至,师笑曰:此衲子乃夜来所梦者。云曰:某不来而来,作么生相见?师曰:参须实参,悟须实悟,莫打野榸。云曰:某甲因击火迸散,乃知眉横鼻直。师曰:吾此处别。云曰:如何表信?师曰:牙是一具骨,耳是两片皮。云曰:将谓别有?师曰:错。云喝曰:草贼大败。师休去。次日,师举临济两堂首座齐下喝,僧问:还有宾主也无?济曰:宾主历然,汝作么生会?云曰:打破秦时镜,磨尖上古锥。龙飞霄汉外,何劳更下槌?师曰:你只得其机,不得其用。云便掀倒禅床。师曰:路途之乐,终未到家。云与一掌,曰:精灵千载野狐魅,看破如今不直钱。师打一拂子,曰:汝只得其用,不得其体。云进前,曰:青山耸寒色,月照一溪云。师曰:汝只得其体,不得其智。云曰:流水自西东,落花无向背。师曰:汝虽善语言,三昧要且没交涉。云竖起拳,复拍一拍,当时丈室震动。师曰:如是,如是。云拂袖便出。明日,命掌记,复以向上钳锤勘验,应答皆契。一日,谓曰:汝今已到大安乐地,宜善护持。吾有如来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密付于汝,毋令湮没。云掩耳而出,即授以偈曰:天地同根无异殊,家山何处不逢渠?吾今付汝空王印,万法光辉总一如。
继灯录卷第二
继灯录卷第三
临济宗
南岳下二十世
径山端禅师法嗣
杭州灵隐性原慧明禅师
台州黄岩夏氏子。既长,不甘处俗,往依乐清宝冠寺出家。后谒元叟,叟曰:东岭来?西岭来?师指草鞋曰:此是三文钱买的。叟曰:未在,更道。师曰:某甲只恁么,和尚作么生?叟曰:念汝新到,放汝三十棒。师乃悟旨。久之,究尽底蕴,乃曰:才涉思惟,皆为剩法。初住鄞之五峰。洪武五年, 诏建佛会于钟山,召高行沙门,师与季潭泐公与焉。后住灵隐。上堂,举:香严和尚曰: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犹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众中忽有个汉出来问:长老错了也!今朝四月八是佛生日,如何举此公案?山僧只对他道:住持事繁。师室中垂语曰:莲华峰被蜉蝣食却半边,因什么不知?又曰:冷泉亭吞却壑雷亭即不问,南高峰与北高峰鬬额是第几机?十九年,遭无妄之灾,逮捕。或劝师早自为计,师不顾,怡然诣所司。未鞫,即庑下说偈,端坐而化。
海盐州天宁楚石梵琦禅师
宁波象山朱氏子。生在襁褓,有僧见而谓其父曰:此佛日也,必当大振佛法,照耀浊世。九岁授经,十六为僧,二十因阅楞严至缘见因明,暗成无见,不明自发,则诸暗相永不能昏,于此有省。参元叟于径山,问:如何是言发非声,色前不物?叟遽曰:言发非声,色前不物。速道!速道!师拟进语,叟振威一喝,师乃错愕而退。已而应书大藏之选,至京师。一夕,闻城楼上鼓声,豁然大悟,述偈曰:崇天门外鼓腾腾,蓦劄虗空就地崩。拾得红炉一片雪,却是黄河六月冰。冬归,再参叟,叟迎笑曰:且喜大事了毕。命分座。未几出世,海盐之福臻,升主永祚。次报国,再迁本觉。帝师锡号佛日普照慧辩禅师。移光孝,再住永祚。开堂日,僧问:我本无心有所希求,今此法王大宝自然而至。如何是法王大宝?师曰:有眼者见,有耳者闻。曰:莫只者便是么?师曰:击碎髑髅,拽脱鼻孔。曰:如何受用?师曰:直待雨淋头。上堂,举僧问干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什么处?峰以拄杖画一画,曰:在者里。师曰:白云万里。僧举前话问云门,门曰: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师曰:白云万里。忽有人出来问:天宁与么批判,还惬得二大老意么?向他道:白云万里。呵呵呵,啰啰哩,啰啰哩,刹刹尘尘知几几?十字街头石敢当,忽然吸竭沧溟水。你辈茄子瓠子那里知得?拍禅床便起。上堂:汝等诸人见我开口便作说法会,见我无言便作默然会,总向两头觅我,争知不在两头?你道寻常在什么处?莫是高高峰顶立不露顶么?深深海底行不湿脚么?若恁么,早被伊寻著也。还知山僧有隐身诀么?终朝不见长相见,尽日相逢却不逢。有念尽为烦恼鎻,无心端是水晶宫。喝一喝。上堂:闻茶板,吃茶去;闻浴板,洗浴去;闻寿山道:你诸人休去歇去。为什么不肯与么去?忽有人出来道:和尚恠某甲不得。向他道:未到寿山,与汝三十棒了也。上堂:一向面壁,道绝人荒;一向贪程,眼𥆧耳热。未有长行而不住,未有长住而不行。或时十字街头拈起拄杖,和其光、同其尘,灼然一切处光明灿烂去;或时孤峰顶上放下钵囊,杜其谿、塞其穴,灼然一切处放教枯淡去。即心即佛也不得,非心非佛也不得,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不得。我见两个泥牛鬬入海,直至如今无消息。喝一喝。一日,因施主送杨梅,僧就盒拈起,问曰:一般杨梅,为什么有赤有白?师以盒子合却,曰:见个什么?僧无语。师又开盒,曰:𫆏!僧又无语。师曰:你只是个无开合汉。问:大悲菩萨用许多手眼作么?师曰:春风不褁头。一夕望月次,僧指月问师曰:一半得恁么明,者一半得恁么暗。师曰:明者从他明,暗者从他暗。曰:十五夜圆时,暗向什么处去?师曰:也与三十不较多。曰:恁么则全无明暗也。师曰:还见真月么?曰:如何是真月?师曰:不照烛。曰:照烛时如何?师曰:多少人捞天摹地。曰:莫只者便是么?师曰:犹是影在。僧拟进言,师便喝。一僧送拄杖,师曰:从什么处得来?僧度拄杖,师竖起曰:是体是用?曰:拈也从体起用,放也摄用归体。师曰:你与么来,只得其体,不得其用。曰:和尚与么举,只得其用,不得其体。师卓一下,靠拄杖曰:体用一齐收。洪武元年九月十一日,征师说法于蒋山。廷臣奏其说, 上大悦。二年三月,复用元年故事,召师说法如初。锡宴文楼下,亲承 顾问。暨还,出内府白银以赐。三年之秋, 上以鬼神之理甚幽,意遗经必有明文,命拣僧中通三藏之说者集焉。师与梦堂、行中等十六人应 召而至,馆于大天界寺。 上命仪曹劳之。既而援据经论成书,将入朝敷奏,忽示微疾,跏趺书偈曰:真性圆明,本无生灭。木马夜鸣,西方日出。书毕,谓梦堂曰:师兄,我将去矣。堂曰:何处去?师曰:西方去。堂曰:西力有佛,东方无佛耶?师振威一喝而逝,时七月二十六日也。弟子奉遗骸及诸不坏者归海盐,塔于西斋。寿七十五,腊六十二。
杭州径山愚庵智及禅师
苏之吴县顾氏子。生而灵异发祥,及入海云院为童子,释书儒典竝进。其师嘉之,使其祝发受具。闻贤首家讲法界观,往听之。未及终章,莞尔而笑曰:一真法界,圆同太虗。但涉言辞,即成賸法。纵获天雨宝花,于我奚益哉?遂往建业,参笑隐于龙翔。隐以文章道德倾动一世,师微露文采,交相延誉。同袍屿上座呵曰:子才俊爽若此,不思荷负大法,甘作诗骚奴仆乎?无尽灯偈所谓黄叶飘飘者,不知作何见解?师舌噤,不能加答。即归海云,目不交睫者逾月。忽见秋叶堕于庭,豁然有省。谒元叟于径山,遂得法焉。至正壬午,宣政院举师出世昌国之隆教,转普慈。未几,升净慈,复升径山。上堂,师召大众,众皆仰视。师曰:子过新罗。便下座。上堂,僧问: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正当今日,佛法委付何人?师曰:老僧打退鼓。曰:前无释迦,后无弥勒,还有参学分也无?师曰:风不来,树不动。乃曰:目前无法,心外无机。皇风荡荡,民物熈熈。花霏霏,日迟迟,高下林峦锦绣围。却恠当时杜䳌子,春山无限好,犹道不如归。上堂:时维三月,节届清明。不寒不热,半阴半晴。落花啼鸟一声声。蓦拈拄杖曰:穿却解空鼻孔,𭣟瞎达磨眼睛。踏破草鞋赤脚走,好山犹在最高层。上堂:四大本空,佛依何住?青青翠竹,尽是法身。若悟无依,佛亦无得。郁郁黄花,无非般若。诸人信也好,不信也好?三千里外遇著本色道流,輙不得道径山从来柳下惠。善权通长老嗣书到,上堂: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雪后始知松栢操。任你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事难方见丈夫心。有底便道:江西信息通也,大梅梅子熟也。善权方便固当如是,只如石头道:书亦不达,信亦不通。诸人如何话会?直下道得,𨱄斧子未到你在。师一日入园,见典座割瓜。师问:割得几个祖师头?座曰:三十个。师曰:那个皮下有血?座曰:和尚何是重重相戏?师曰:好心不得好报。僧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月色和云白,松声带露寒。问:药山示众曰: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儿即向汝道。未审是那一句?师曰:千手大悲提不起。曰:时有僧出云:特牛生儿也。祇是和尚不道。山唤侍者:将灯来。僧便抽身归众。意旨如何?师曰:一对鸳鸯画不成。问:竺土大仙心,东西密相付。如何是密付底心?师曰:九秋黄叶乱飘金。曰:和尚莫将境示人。师曰:老僧罪过。问: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未审谁与安名?师曰: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问:净法界身本无出没,因甚释迦老子今日降生?师曰:知而故犯。曰:遵布衲浴佛次,药山问:你只浴得者个,还浴得那个么?遵曰:把那个来。如何是那个?师曰:担枷过状。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师曰:不离阇黎所问。曰:如何保任?师曰:彼自无疮,勿伤之也。问:如何是一句具三玄?师曰:万仞峰头驾铁船。曰:如何是一玄中具三要?师曰:眼里瞳人吹木呌。曰: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吹折门前一株松。曰:学人不问者个风。师曰:汝问什么风?曰:家风。师曰:我者里大功不竖赏。问:既是一真法界,为什么却有万别千差?师曰: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问: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唤什么作真?师曰:千年无影树。曰:圣远乎哉?体之即神。唤什么作神?师曰:今时没底靴。曰:群阴欲去未去之际,一阳欲生未生之时,还有佛法也无?师曰:钟作镜鸣,鼓作鼓响。曰:今古应无坠,分明在目前。师曰:莫眼花。洪武癸丑, 诏有道之僧十人集京师天界寺,而师实居其首。以病不及 召对。乙卯, 赐还海云。戊午八月,忽示微疾。至九月四日,索笔书偈而逝。寿六十八,﨟五十一。塔遗骸于海云,以爪发塔径山。
苏州府万寿寺行中至仁禅师
饶之番易吴氏子。自幼识见颕卓,出家后遍参诸老。及参元叟,叟曰:仁书记,虎而翼者也。出世德章,迁崇报、万寿等刹。辞万寿归松林,示众:幻躯将逼从心年,松下经行石上眠;珍重北山龙象众,普通年话几时圆?洪武初, 诏入京,问以鬼神之事。师以佛旨为书进, 上大悦。临终,书偈而逝。
灵隐朴隐元瀞禅师
会稽人,姓倪。初以童子从弘教大师立公祝发受具,后遍游讲席。寻弃去,参玉几石室瑛。瑛奇之,指参元叟。入门,叟厉声一喝,师顿脱黏缚,遽稽首作礼。叟曰:汝果何所见耶?问答四三转,皆惬叟意。叟曰:是般若中人也。命归侍司,寻掌记。久之,遍参诸老宿,咸推誉之。至正十六年,出世会稽长庆。升天衣,上堂:即心即佛,嘉州牛吃禾。非心非佛,益州马腹胀。不是心,不是佛,天下觅医人炙猪左膊上。良久,曰: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上堂:声不是声,观音三昧。色不是色,文殊法门。声色无碍,普贤境界。拈拄杖画一画,曰:大鹏展翅葢十洲,篱边之物空啾啾。明兴, 诏天下有道沙门建会于钟山。师被召入内庭,从容问道, 赐食而退。已而辞归和塔处。洪武九年,起住灵隐。未几,以无妄之灾,被谪陕西为民。行至宝应,夜宿宁国寺,端坐而化。有三会语、朴园集行于世。
台州国清梦堂昙噩禅师
慈谿王氏子也。家本宦族,洎长,穷覧儒籍,彻其义髓。尝叹曰:攻书修辞,此世间相耳,曷若求出世间法乎?乃往依长芦雪庭传公为僧,后参元叟。叟风规严峻,非宿学之士,莫敢阚其门。师直前咨叩,机锋交触,情想路绝,叟颔之。至元五年,出世保圣,再迁开寿,三转国清,帝师锡佛真文懿之号。洪武二年, 诏征有道僧,而师与焉。既奏对, 上悯其年耄,放令还山。一旦无疾,谓弟子曰:三界空花,如风卷烟,六尘幻影,如汤浇雪,亘古亘今,惟一性独存。吾将入灭,听吾偈曰:吾有一物,无头无尾,要得分明,涅槃后看。言讫,危坐而逝,世寿八十有九。师律身严谨,体道勤渠,日惟一食,夜则坐以达旦。尝诫诸徒曰:吾与尔等研究空宗,当外形骸,忘寝食,以消累劫宿习,然后心地光明耳。翰林学士承旨张公翥曰:噩师仪观伟而重,戒行严而洁,文章简而古,禅海尊宿,今一人耳。师平生制作甚富,多为缙绅所推重,但悉不存稿。晚年重修历代高僧传,锲梓行世,笔力遒劲,识者谓有得于太史迁云。
杭州府径山古鼎祖铭禅师
四明奉化应氏子。依金峨锡公得度,竺西坦公辟为内书记,后遍参诸老宿。属元叟在灵隐,师往从之,扣以黄龙见慈明机缘。叟诘之曰:只如赵州云台山婆子被我勘破,与慈明笑曰是骂耶?你且道二老汉为复肝胆相似,为复鼻孔不同?师曰:一对无孔铁锤。曰:黄龙当下悟去,又且如何?师曰:病眼见空花。叟曰:不是,不是。师拟进语,叟便喝。自是廓然无碍,命居记室,晨夕警发,益臻阃奥。元弦元年,出住昌国之隆教,迁补陀中天竺,寻主径山,锡号慧性宏觉普济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曰:秤锤蘸醋。曰:如何是佛向上事?师曰:仰面不见天。曰:记得僧问云门:如何是佛?门曰:干屎橛。又作么生?师曰:云门不是好心。曰:干屎橛与秤锤蘸醋相去多少?师曰:镬汤无冷处。僧拟进言,师便喝。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破粪箕,生苕。僧礼谢,师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后因径山𡨥乱,中天竺用贞良公请,归了幻庵。寻示疾,书偈曰:生死纯真,太虗纯满。七十九年,摇篮绳断。掷笔而化。
杭州灵隐竹泉法林禅师
台州宁海黄氏子。参元叟于中天竺,叟问:何处来?师曰:天台。叟曰:曾见寒山拾得么?师叉手向前曰:今日亲见和尚。叟曰:脱空谩语汉,参堂去。看经次,叟曰:看经那?师曰:是。叟曰:将甚么看?师曰:将眼看。叟竖起拳曰:何不道将者个看?师曰:放下拳头将甚么看?叟微笑。至元四年,主灵隐。上堂:法是常法,道是常道。拶破面门,点即不到。雪峰一千七百人善知识,朝夕只辊三个木毬。赵州七百甲子老禅和,见人只道吃茶去。中峰居常见兄弟相访,只是叙通寒温,烧香叉手。若是金毛师子子,三千里外定誵讹。上堂,举赵州布衫话,师曰:赵州虽则善用太阿,截断者僧舌头,未免自扬家丑。灵隐则不然,忽有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只向他道:今日热如昨日。至正十五年二月二日示寂,书偈曰:七十二年,虗空钉橛。末后一句,不说不说。遂奄然而化。
杭州径山复原福报禅师
台之宁海方氏子。往投石湖美公薙发,参元叟。叟问:近离甚处?师曰:净慈。叟曰:来作什么?师曰:久慕和尚道风,特来礼拜。叟曰:赵州见南泉作么生?师曰:头顶天,脚踏地。叟曰:见后如何?师曰:饥来吃饭困来眠。叟曰:何处学得者虗头来?师曰:今日亲见和尚。叟颔之。次日,命入侍司。明年,升掌藏。久之,出世芦山,迁东山智门。上堂: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古人恁么说话,正是抱赃呌屈。东山即不然,举二不得举一,放过一著,落在第七。到者里,须知有向上一路始得。如何是向上一路?良久曰:莫守寒岩异草青,坐却白云宗不妙。上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谁谓北郁单越不是南赡部洲,刚自骑牛更觅牛。上堂:语是谤,默是诳。还有二俱不涉者么?拍禅床曰:洎合停囚长智。洪武初,驿召有道沙门。师赴京,屡入内庭,应对称 旨。留三年, 赐还,两住径山。一日,得疾甚革,侍者请偈。师叱曰:吾世寿尚有三年。已而果然。及化之日,忽拍手曰:呵呵呵,大众是什么?看取!竟寂。
仰山熙禅师法嗣
金陵龙翔笑隐大䜣禅师
南昌陈氏子。参晦机,机问曰:黄龙向泐潭得旨,领徒游方。及见慈明,气索汗下。过在什么处?师曰:千年桃核里,觅甚旧时仁。又一日,以百丈野狐话诘之:且道不落因果,便堕野狐身。不昧因果,便脱野狐身。利害在什么处?师拟答,机喝一喝,师始豁然。出世吴兴乌回,迁凤山天竺。天历己巳,文宗以金陵潜宫为龙翔集庆寺,诏师开山。上堂:释迦世尊舍金轮而登佛位,今上皇帝从佛位而御金轮。收摄三千刹海于一印中,具足八万法门于一毫上。如华严会上菩萨得无尽福德藏解脱门,于一器中出生种种美味饮食。又于众会仰观空中而雨种种珍宝,随众生心悉令满足。然后得其宝者尽证法门,食其味者咸成妙道。无一尘而不具足佛事,无一法而不圆满正宗。即今崇建宝坊,阐扬法施。诸天音乐不鼓自鸣,梵呗咏歌自然敷奏。十方菩萨咸集道场,八部天龙同伸庆赞。还有不历化城径登宝所者么?击拂子曰:四海已归皇化里,时清休唱太平歌。文宗皇帝圣忌满散藏经。上堂:尊而无上,高超象帝之先。贵不可名,坐断毗卢之顶。其顶之大,则容摄十虗。其用之广,则包括万类。如月涵众水,无分净秽之殊。春在百花,不见正偏之相。妙有不有,真空不空。所以道,无边刹海,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掷大千于方外,纳须弥于芥中。于斯见得,便见文宗皇帝昔从佛地示现王宫,抚治家,乂安宗社。化道已周,复归佛位。寂然不动,智普应于十方。廓尔无私,化已周于沙界。龙翔与么赞扬,且道还契圣意也无?良久曰:优钵天花吹不断,又从兜率下阎浮。上堂:言发非声,色前不物。著甚来由,声色里睡眠。声色里坐卧,却较些子。所以道,即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蓦拈拄杖曰:水流黄叶来何处,牛带寒鸦过远村。卓拄杖下座。至正甲申五月示寂。
金陵保宁仲方天伦禅师
明之象山张氏子。参晦机,机问曰:湖山蔼蔼,湖水洋洋。浸烂你鼻孔,塞破你眼睛。因甚不知?师曰:通身无影象,步步绝行踪。机曰:未在,更道。师拂袖便出,遂依座下。屡以此事叩问,机终不肯。乃往吴兴桃花坞结茅。一日闻雷有省,彻见晦机用处。出世东泉佛岩保宁。腊八,上堂:昨夜见明星悟道,后园风打篱笆倒。晓来无迹可追寻,雪山依旧生青草。上堂:初三十一,中九下七。七九六十三,九九八十一。朝往西天,暮归唐土。一马生三寅,石牛拦古路。参!上堂:修多罗教,如标月指。昨日有人从西州来,接得东州信,报道大食国里人在眼睫上卖香药。喝一喝。
杭州中天竺一关正逵禅师
饶之鄱阳方氏子。参晦机,机问:甚处人?师曰:鄱阳人。机曰:鄱阳湖水深多少?师曰:瞪目不见底。机曰:恁么则浸烂衲僧鼻孔也。师曰:终不借和尚鼻孔出气。机曰:毕竟借谁鼻孔出气?师曰:恭惟和尚万福。机肯之,命充侍司。寻往参元叟,叟命掌记。后出世金陵崇。因示众: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一念涉思惟,全身入荒草。所以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古今人伦,头头显露,物物全彰。不从千圣借,不向万机求。内外绝承当,古今无处所。恁么解会,犹是错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虽然,既是泗洲大圣,因甚在杨州出现?良久曰:参!
明州育王石室祖瑛禅师
苏之吴江陈氏子。龆年出家,即䇿杖游方。初参虗谷陵,闻晦机道化,亟往投之,一见契合,遂留掌记。出住隆教,移万寿,迁雪窦育王。师有谢平石砥禅师问疾偈曰:是身无我病根深,慙愧文殊远访临。自有岩花谈不二,青灯相对笑吟吟。后造一木龛,日坐其中,不涉世事。临终示众曰:五十三年,弄巧成拙。踏破虗空赤脚行,万象森罗笑不彻。遂趺坐而化。
嘉兴府祥符寺梅屋念常禅师
世居华亭,黄姓。年十二,依平江圆明院薙发。至大戊申晦,机自百丈迁净慈,师往参。值机上堂,举太原孚上座闻角声因缘,颂曰:琴生入沧海,太史游名山。从此杨州城外路,令严不许早开关。有省,投丈室,呈所解。机颔之,俾掌记室,服勤七年。延祐丙辰,主祥符。著佛祖通载二十二卷,行于丛林。
灵隐訚禅师法嗣
江州东林无外宗廓禅师
南昌魏氏子。初参悦堂,堂问溪声尽是广长舌因缘,机语相契,遂承印记。初住云居,晚迁东林。临终偈曰:吾年七十一,世缘今已毕。挨倒五须弥,夜半日头出。倏然而逝。
径山范禅师法嗣
袁州仰山雪岩祖钦禅师
初在铁橛远会下,便看狗子无佛性话,止坐在澄澄死水中。次过净慈参天目,礼堂中勇猛提撕,忽有所得,但见地不脱,碍正知见。后在径山无准会下多年,而此病不除。一日在天目佛殿上行,擡头见一株古栢,碍膺之物扑然而散,始见径山老人立地处。初住潭州龙兴,晚主仰山,凡经六刹。上堂:露地白牛黑黑,是处寻他不得。山青水绿,似有而无。眼见耳闻,依俙仿佛。全不顾时,蹄角却在。才动著时,踪由已没。月下闲将短笛吹,风前休把长绳勒。呵呵呵,也奇特。如今趂亦不去,自在东西南北。小参:济北之道,出乎平常。语默动静,脱体全彰。三玄三要,松直棘曲。四宾四主,凫短鶴长。所以圆悟于诸佛出身处道:熏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带累妙喜,打失鼻孔,徧界难藏。山苍苍,水茫茫。无朕迹,绝承当。竹篱茅舍江村外,远浦归帆挂夕阳。上堂:豆好合酱,盐好煑羹。饭能疗饥,茶能止渴。从上以来,的的相承,逗到理极情忘处,无越乎此。因甚杨岐老古锥却道:弄蹄驴子三只脚,开眼也著,合眼也著。上堂:声色已尽,有未尽者存焉。见闻已脱,有未脱者在焉。直得如木头照镜,顽石听钟,犹有木头顽石在。是汝诸人曾到者田地无,曾有者时节无。若是今日参禅,明朝办道,善财手里一茎草,
杭州净慈断桥妙伦禅师
台州黄岩徐氏子。十八落发于永嘉广慈院,见谷源于瑞岩,闻麻三斤话,疑之。忽阅楞伽,至蚊虫蝼蚁无有言说而能办事,顿然有省。谒无准于雪窦,准以狗子因何有业识令师下语,凡三十转不契。师曰:可无方便乎?准以真净所颂答之,即竦然良久。忽闻板声,通身汗下,于是始脱然矣。出世祇园,迁瑞岩国清,至净慈。上堂:荆山有玉,获得者不在荆山。赤水有珠,拾得者不在赤水。衲僧有无位真人,证得者出入不在面门。蓦拈拄杖横按曰:会么?幽州江口石人蹲。上堂:德山低头,夹山点头。俱胝竖起手指头,玄沙筑破脚指头。拈拄杖曰:都来不出山僧拄杖头。何以见得?卓拄杖曰:一叶落,天下秋。上堂,举达观颕禅师示众曰:七佛是性隷,万法是心奴。且道主人翁在甚么处?自喝曰:七佛以下出。头又自诺曰:各自祇候。师曰:唤七佛为性隷,指万法是心奴,达观自谓有出身路。及乎自喝自诺,又是奴隷边事。主人翁何曾梦见在?大众要见么?以拂一拂曰:晓来一阵春风动,开遍园林百样花。临终集众入室,作书辞诸山及魏国公。公使人问曰:师生天台,因什死在净慈?师曰:日出东方夜落西。书偈而化。
明州天童西岩惠禅师
尝颂六祖传衣话曰:不作樵夫作碓夫,只将脚力验精粗。知他踏著踏不著,和米和糠到钵盂。又颂泐潭常兴见南泉来便面壁话曰:面壁堆危引客过,问谁那更问如何。道寻常已成多事,检点侬家事更多。
明州天童别山祖智禅师
蜀之顺庆杨氏子,十四得度。闻僧诵六岩语,悦之。时岩住苏之穹窿,亟往从焉。因阅华严经弥勒楼阁,入已还闭之语,恍如梦觉。遂颂灵云见桃花曰:万绿丛中红一点,几人欢喜几人嗔。岩颔之。越二年,遍叩诸尊宿,最后见无准于雪窦。准知是法器,待之弥峻。时或棒喝交下,一语不少贷。师拟对,輙噤不能发,由是知解都丧。久之,作而言曰:吾平生伎俩皆死法,今见此翁,始行活路。既而准移径山,命师分座,出世洞庭天王。宝祐丙辰,天童,朝旨以师补之。师至,一囊一钵,缚茅以居。凡三年,克复旧观。庚辰九月旦,示众曰:云淡月华新,木落山骨露。有天有地来,几个眼睛活。有省问者,师曰:不及相见,各自努力。越十日夜分,呼侍者嘱后事:珍重!大众叉手而寂。
月坡明禅师
尝颂僧问子湖自古上贒还达真理曰:手里丝纶卷复舒,扁舟撩拨洞庭湖。忽然恶浪翻空立,收拾归来一伎无。
环溪一禅师
尝颂即心即佛话曰:即心即佛,砒霜狼毒。起死回生,不消一服。
希叟昙禅师
举僧问南泉:师归丈室将何指?南泉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颂曰:奴颜婢膝走人间,羞见羊裘七里滩。文叔虽为天子贵,子陵元作故人看。
杭州灵隐退耕宁禅师
上堂:目前雨余山色翠,座间风暖鸟声喧。拍禅床一下,曰:堪笑老胡无转智,少室峰前坐九年。上堂:极目千峰鎻翠,满空柳絮飞绵。可怜无位真人,一向草宿露眠。哑!今春看又过,何日是归年?
福州雪峰绝岸可湘禅师
台州宁海葛氏子。参无准范得旨。咸淳八年,主雪峰凡十年。谢院事,退居杭州宝寿寺。甞颂僧问归宗:如何是玄旨?曰:三声鼎葢普门开,苦海劳生唤不回。九十春光今又半,空飞花片点莓苔。又颂楞严八还辩见曰:还还还后更无还,一个闲人天地间。昨夜大虫遭虎咬,皮毛落尽体元斑。至正二十七年示寂,寿八十五。归骨雪峰,建塔于西庵。
灵隐薰禅师法嗣
杭州净慈愚极慧禅师
参石田,田举云门念七话,无人下语。忽有僧才跨门,田曰:雪峰辊毬。师在傍蓦然领旨,冲口说偈曰:云门念七,雪峰辊毬。白苹红蓼,明月孤舟。田颔之。
杭州中天竺雪屋珂禅师
上堂: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且道衲僧知个甚么?知道饭是米做。直饶恁么,阎罗老子索饭钱有日在。师以宋鼎既迁,即谢寺事。金山默庵觉禅师雅知师,且尊其道行。时元兵下江南,庵被总兵伯颜脇而置之幕中,从至武林。默庵言于伯颜,请师升住灵隐,亲持请疏叩师门。师抽关露半面,问曰:汝为谁?默庵曰:和尚故人某甲也。师落关,曰:我不识你。葢师虽处世外,而以忠节自持,故不屑灵隐之命。后断江恩禅师赞曰:雪屋今亡四十年,高风凛凛尚依然。伯颜丞相拜床下,不肯为渠来冷泉。
天童礼禅师法嗣
明州育王横川如珙禅师
夜参:少室无门户,如何便得通?夜深宁耐立,听我话西东。甞颂躭源问国师:百年后有人问极则事作么生?曰:正直道流行脚去,护身符子不须担。国师实为躭源切,不是临岐作对谈。
杭州净慈石林行巩禅师
上堂,举僧问古德曰:如何是看经眼?古德竖起拳头。师曰:唤作看经眼,又是拳头。唤作拳头,又是看经眼。到者里作么生?缁素召大众曰:背触难分处,机先失照时。虗空也穿透,何止烂牛皮。上堂:山静课花蜂股重,林空含箨笋肌明。倚栏不觉成痴兀,又得黄鹂唤一声。思溪恁么道,好吃拄杖三十。何故?为他不合随声逐色。
华藏通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虗舟普度禅师
维扬江都人,史姓。出家徧参谒无得,得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师曰:金香炉下铁昆仑。得曰:将谓者矮子有长处,见解只如此。师曲躬作礼曰:谢和尚证明。出世金陵半山,后历迁诸刹而至径山。上堂:邪人说正法,正法悉皆邪。正人说邪法,邪法悉皆正。卓拄杖一下,曰:邪耶?正耶?又卓一下,曰:说耶?不说耶?向者里拣辩得出,黄金为屋未为贵,玉食锦衣何足荣。上堂:万法是心光,诸缘惟性晓。本无迷悟人,只贵今日了。既无迷悟人,了个什么?卓拄杖一下,曰:千言万语无人会,又逐流莺过短墙。上堂,举:临济和尚道:有一人论劫在途中,不离家舍。有一人离家舍,不在途中。那个合受人天供养?师曰:兔马有角,牛羊无角。寸毫尺𨤲,天地寥廓。潘阆倒骑驴,攧杀黄番绰。俄示微恙,索笔大书曰:八十二年,驾无底船。踏翻归去,明月一天。掷笔而逝。
雪窦谦禅师法嗣
平安府承天觉庵真禅师
有华严讲主挟上命,将易为讲肆。师曰:汝能说禅,吾从汝易;吾不能说教,汝易吾从。于是挝鼓升堂,以一喝入五教,显示吾宗千圣顶𩕳上一著子。讲主泣下再拜,乞忏悔而退。
道场岩禅师法嗣
临安府径山虗堂智愚禅师
四明人。出世嘉禾之兴圣,后历主十刹。咸淳十年,奉诏住径山。上堂:言而足,终日言而尽道。言而不足,终日言而尽物。且道道与物是一是二?若道是一,为什么客山高,主山低?若道是二,为什么天地一指,万物一马?个里缁素得出,还你草鞋钱。不然,但愿来年蚕麦熟,罗睺罗儿与一文。师初住净慈,天使传旨问:赵州八十行脚,虗堂因甚八十住山?师举赵州行脚到临济话,颂曰:赵州八十方行脚,虗堂八十再住山。别有一机佛祖,九重城里动龙颜。使以颂回奏,上大悦,特赐米五百石,绢一百缣。其住育王径山,亦赐赉优渥。师室中垂语曰:己眼未明底,因甚将虗空作布袴著?画地为牢底,因什透者个不过?入海算沙底,因甚向针锋头上翘足?后示寂,塔于径山直岭下。
杭州净慈石帆衍禅师
举大颠摈首座因缘。颂曰:一串摩尼,觌面当机。赚杀首座,疑杀昌黎。弄尽许多穷伎俩,春秋元自不曾知。
金山开禅师法嗣
临安府径山石溪心月禅师
眉州人。僧问:如何是佛?师曰:矮子看戏。尝颂黄山谷在黄龙闻桂香悟道曰:渠侬家住白云乡,南北东西路渺茫。几度欲归归未得,忽闻丛桂送幽香。又颂唐文宗嗜蛤蜊因缘曰:一点悲心擘不开,镬汤滚处笑盈顋。希奇之事朕难信,见与君王说法来。
径山冲禅师法嗣
杭州净慈简翁敬禅师
举沩山问仰山曰:终日与子商量,成得个什么边事?仰空中画一画。沩曰:若不是吾,终被子惑。师颂曰:父子虽亲共较量,胸中争信有刀鎗。当时一画画得断,遍界葛藤无复生。又颂文殊问庵提遮女:生以何为义及死以何为义?曰:问处分明答处端,当机觌面不相谩。死生生死元无际,月上青山玉一团。
北山隆禅师
颂鸟窠吹布毛曰:八十翁翁要力行,布毛吹起祸重生。杀人流血三千里,枯树枝头一老僧。
鼓山凝禅师法嗣
蒙山异禅师
参皖山于鼓山,教看个无字,未有省入。遂往承天,谒孤蟾莹禅师。一日坐次,首座入堂烧香,打香盒作声,有省。颂曰:没兴路头穷,踏翻波是水。超群老赵州,面目只如此。次依虗堂,堂指瓶梅曰:做得颂者归堂。师曰:战退群阴得意回,百花头上作春魁。看他方便为人处,放出春风和气来。堂曰:归堂去。复参皖山,山问:光明寂照遍河沙,岂不是张拙秀才语?师欲开口,山便打,喝出。次年一日,上石梯子,廓然大悟。复上方丈,山又问:光明寂照遍河沙,岂不是张拙秀才语?师便掀倒禅床,山乃擒住曰:那里是话堕处?师以手掩山口,山曰:誵讹在什么处?师曰:再犯不容。山曰:更颂来。师即颂曰:云门捏怪,不堪自败。狮子𫜪人,韩獹逐块。山曰:拄杖不在,别日与汝一顿。师曰:和尚要用借你。山拈起竹篦打三下,师便礼三拜退。住后,示众:苏州有,常州有,八角磨盘空里走。日面佛,月面佛,觌面和盘都托出。便与么掀倒禅床,拂袖散去,法门幸甚。或有犹豫之者,只得把手牵汝归家。闻声悟道,见色明心。竖拂子曰:见么?见底是色,那个是心?喝一喝曰:闻么?闻底是声,那个是道?直下正眼豁开,方得入门。犹是脱白沙弥,要与衲僧齐驱并驾,更进竿头一步。师垂三关语以验学者曰:蟭螟虫吸干沧海,鱼龙虾蠏向何处安身立命?又曰:水母飞上色究竟天,入摩醯眼里作舞,因甚不见?又曰:莲湖桥为一切人直指,明眼人因什落井?
庆寿璋禅师法嗣
燕京庆寿寺海云印简禅师
山西宁远宋氏子。生而神悟,七岁父授以孝经开宗明义章,师曰:开者何宗?明者何义?父惊异,于是礼中观沼为师。一日扶观行,观曰:法灯禅师道:看他家事忙,且道承谁力?汝作么生会?师将观手一掣,观曰:者野狐精。师曰:喏!喏!观曰:更须别参。后䇿杖之。燕过松舖,值雨,宿于岩下,因击火大悟,自扪面曰:今日始信眉横鼻直,信道天下老和尚不寐语。谒中和璋禅师,遂承记莂语见中和章。辛卯,师主庆寿,一日于廊下逢数僧,师问第一僧曰:那里去?曰:赏花去。师便打。问第二僧:那里去?曰:礼佛去。师亦打。问第三僧:那里去?曰:那里去。师亦打。问第四僧:那里去?僧无语,师亦打。问第五僧:那里去?曰:觅和尚去。师曰:觅他作么?曰:待打与一顿。师曰:将甚么来打?曰:不将棒来打。师连打四下,曰:者掠虗汉。众皆走,师召曰:诸上座。众回首,师曰:是什么?后历承宠命,大弘济北之道。示寂,谥佛日圆明大师。
继灯录卷第三
继灯录卷第四
临济宗
南岳下二十一世
万寿仁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南石文琇禅师
苏之昆山李氏子。出家邑之绍隆院。甞问法要于虎丘行中禅师,得言外旨。洪武五年,住苏州普门。开堂日,僧问:世尊出世,天雨四花。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师曰:一牛饮水,五马不嘶。曰:恁么则熈怡的旨传千古,寂照宗风播四方。师曰:好事不如无。迁灵岩。上堂:正法眼藏,亘古亘今。般若真灯,照天照地。当阳无向背,直下绝承当。灵然独露,透色透声。廓尔现前,绝闻绝见。常在一切处,不为一切处所拘。非离一切时,不为一切时所摄。者里见得无迷无悟,非后非先,百千法门,无量妙义,不假思惟,悉皆具足。建化法中,斯为可矣。若是衲僧门下,直须向百尺竿头濶步,蟭螟里里藏身。娑婆掷去他方,妙喜拈来此土。不知承甚么恩力,得恁么奇特?良久,曰:惯从五凤楼前过,手握金鞭贺太平。未几,退隐吴松之上。永乐初, 诏天下儒释道流之深通文义者,纂修永乐大典。师应 诏而起,留京三载。七年夏,住径山。上堂: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前面是钵盂峰,中间是佛殿。唤甚么作一法?良久,曰:国一祖师,元是昆山人。越四载,师以老病,退归于苏之北山松院。一日,无疾而逝。
径山铭禅师法嗣
嘉兴府天宁西白力金禅师
吴都姚氏子,幼依宝积院祝发。初谒古鼎,鼎示以德山见龙潭话,从而有契,俾掌记室。未几,命首众分座说法。至正丁酉,出住瑞光。会天宁寺灾,师为起废,帝师授以圆通普济之号。师自幼丧父,惟有母存,乃去城东一舍,筑孤云庵以奉养焉。或讥之,师呵曰:你不见编蒲陈尊宿乎?何言之易易也。洪武初,迁净慈。四年春, 诏住天界,见皇上于外朝,慰劳再三,恩意优渥,即令内官送入院。继复召入内庭,奏对称 旨, 上大悦。是春, 诏建广荐法会于钟山,命师总持斋事。五年,复建大会, 大驾幸临,命师阐扬第一义谛,自公侯以下,环而听之,靡不悦服。一日,忽示弟子曰:吾有宿因未了,必当酬之,汝等勿以世相逼我。未几,示微疾,委顺而化。茶毗,舍利无数,塔于嘉兴城西环翠兰若。
龙翔䜣禅师法嗣
南京天界觉原慧昙禅师
天台杨氏子。母梦吞明珠而娠,及生,容貌嶷然。幼不与群童狎,长依越之法果寺出家,寻受具戒。初习教华严止观,无不贯练,寻弃去入禅。时笑隐唱道于中天竺,师往造焉。隐问:何处来?师曰:游山来。隐曰:笠子下拶破,洛浦遍参底作么生?师曰:未入门时呈似了也。隐曰:即今因甚不拈出?师拟议,隐便喝,师当下脱然有省。他日,隐展两手示师曰:八字打开了也,因甚不肎承当?师曰:休来钝置。隐曰:近前来,为汝说。师即掩耳而出。隐颔之,命侍香,寻掌藏于龙翔。至顺二年,初住牛首之祖堂,迁石城、清凉、保宁、蒋山。勅改龙翔为天界,诏师住持,特授演梵善世利国崇教大禅师。上堂:一句子,黑漆黑,无把柄,有准则。良久,曰:会么?碓捣东南,磨推西北。上堂:少室峰前,曹溪门下,灯灯相继,的的相传。自古自今,丝毫不易。且以何为验?楼台上下火照火,车马往来人看人。上堂: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即今现前一众,坐立俨然,有长有短。诸人尽知尽见,毕竟阿那个是法身?若也会得,捧钵盂向香积世界吃饭。若也不会,长连床且吃粥吃饭。上堂:经有经师,论有论师。龙河放一线道,分科列段去也。拈拄杖卓一下,曰:且道是何章句?上堂:只个现成公案,众中领解者极多,错会者不少。所以金𨱎不辨,玉石不分。龙河这里直要分辨去也。张上座,李上座,一个手臂长,一个眼睛大。总似今日达磨一宗,教甚么人担荷?嘘一声,下座。上堂:威音王已前,弥勒佛已后,有个现成公案,未敢与汝说破。何故?心不负人,面无惭色。示众:春风浩浩,春日迟迟,黄鹂啼在百花枝。个中无限意,消息有谁知?语未毕,有僧出问曰:心意识遏捺不住时如何?师厉声曰:是谁遏捺?室中谓僧曰:二六时无汝㗖分,无你趣向分。会么?僧罔措。师曰:未明三八九,难免自沉吟。洪武三年,奉使西域,至僧伽罗国,其王事师于佛山精舍。明年九月示寂,祔葬辟支佛塔。先是彼佛悬记,今之开祔,适符其言。尚书回奏, 上勅赐遗衣,塟于雨花台之左。
南京天界寺季潭宗泐禅师
台之临海周氏子。始生,坐即跏趺,人异之。八岁,从笑隐学佛经书,过目成诵。十四薙落,二十受具。一日,隐问:国师三唤,侍者三应,于意云何?师曰:何得刲肉作疮?隐曰:将谓汝奇特,今故无所得也。师一喝,隐拟拈棒,师拂袖而出。元末,隐径山。洪武元年,出世中竺。上堂:金刚王劒横挥,千妖屏迹;烁迦罗眼洞照,万物潜形。到此卷舒在己,杀活临时,直得千岁岩申夭𨁝跳,钱塘水东流西流,诸人还知有也无?遂竖拂子,曰:庭前石笋抽条也,会见高枝宿凤凰。洪武四年,迁径山, 诏致天下高僧有学行者,师首应。 诏至,奏对称 旨,命住天界。五年, 上建广荐会于蒋山,亲行三献之礼,命师撰乐章,召集诸幽爽,命师为升座说法。十年冬, 诏师笺释心经、金刚、楞伽三经。丁巳,奉使西域。十五年,还朝,授右街善世。复命育发,授以儒职,师姑奉命。至发长, 上召而官之,师再辞, 上乃从之,赐师免官说。后以胡党获谴,著住凤阳槎枒峰。十九年,取归。越五年,以老赐归。渡江,至江浦之石佛寺,示疾,唤侍者,曰:者个𫆏?者茫然,师曰:苦。遂寂,塔于天界䜣公之后。
九江府圆通约之崇裕禅师
毗陵陈氏子。年十六,从寿昌院东林晓公为沙弥。具戒后,首参元叟端,次谒断崖义,皆未有所证。入乃往见笑隐,隐举临济无位真人话诘之曰:你还知么?师不觉下拜。隐曰:你何所见而作礼?师曰:拜者非是他人。隐曰: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师曰:和尚慎毋欺人。隐首肎之,留笑隐者十余年。初住南禅,次住圆通,师重新之,不日而成,适符旻古佛三百年后大兴佛法之谶。又迁育王,亦起其废。洪武五年秋, 上建法会于钟山,师应召至便殿,问以佛法大意,师以偈献。 上大悦,赐食 上前。师或假寐,鼻息微有声,邻坐引裾觉之, 上笑曰:此老人无机心,诚善知识也。后示寂,塔于石耳峰。笑隐甞称其戒律严洁,言行不相背驰,惟崇裕一人而已。
杭州灵隐用贞辅良禅师
苏州吴县人,范文正公十叶孙。十五从迎禅院薙发受具,乃曰:学佛将以明心,心非师无以示肯綮。去从北禅泽法师学,台教充然,若有所契。会士瞻杓公勉其更衣入禅,指参笑隐。隐一见噐之,问答之际,棒喝兼施,刹那之顷,凡情顿丧。他日,隐再有所问,师发言愈厉。隐笑曰:得则得矣,终居第二义也。久之,乃契心宗。寻往四明育王参石室瑛,纵横叩击,石室极推誉之。出世嘉兴之资圣,迁越之天章,移杭之中竺,升灵隐。示众:达磨一宗,陵夷殆尽,汝等用力如救头然可也。然百千法门,无量妙义,于一毫端可以周知。如知之,变大地为黄金,受之当无所让,否则贻素飡之媿矣。岁月流电,向上之事,汝等急自进修。洪武四年正月十有五日,手疏衣赀入公帑,散交游及治丧之事,顾谓左右曰:吾望日巳时逝矣。及时索浴,端坐入寂。
杭州灵隐寺清远怀渭禅师
南昌魏氏子,笑隐之甥也。生而灵芝产于庭槐,已而英发诵书,不待师授。时隐住龙翔,闻而喜曰:此吾宗千里驹也。挽致座下。龙翔为东南都会,四方名绅俱与隐游,或发天人性命之秘,文辞开合之法,师得与闻之,学问大进,争歆慕之,曰:此文中虎也。师曰:公等谓吾专攻是业耶?佛法与世法不相违背,故以余力及之,将光润其宗教尔。苟用此相夸,岂知我哉?一日,隐警励诸徒,众未有对,师直前肆言,隐振威一喝,师气不少沮,往返诘难,隐笑曰:汝可入吾室矣。命为记室。隐濒没,召师曰:吾据师位四十余年,接人非不伙,能弘大慧之道使不坠者,惟汝与宗泐耳。汝其懋哉!后主会稽之宝相、杭之报国、湖之道场。洪武初年,主净慈,应 诏入京,回,退居钱塘之梁渚。八年十二月,召门弟子嘱后事,怡然而寂,是月之十六日也。茶毗有不坏者三:曰齿牙,曰钵塞莫,曰室利罗。塔于梁渚。
竺田霖禅师法嗣
安吉州道场孤峰明德禅师
姓朱氏,家世明之昌国。父与普陀玠公交,玠闻鸡声入道,凡说法必鼓翅为鸡号。玠亡已久,母梦玠来托宿,觉而有娠,十四月始生。在童幼好趺坐,问:将何求?师曰:欲学坐禅,求作佛尔。年十二,入金鵞院为僧。越五年,受具戒,慨然有求道之志。首谒竺西,西问:汝从何方来?师曰:金鵞来。西曰:金鵞山高多少?师曰:不见顶。西斥之。一日,西举世尊拈花因缘,师忽若有解,造偈以呈,西肯之。复如净慈见晦机,机问:甚么人恁么来?师曰:胡张三,黑李四。机曰:汝从朝至暮,著衣吃饭,还认得自己否?师曰:胡张三,黑李四。机拈棒,师拂袖而出。往见明极俊公,机语契合,命入侍司,寻主藏。会明极往日本,师乃抵雪窦。值竺田上堂,举隐山泥牛入海话,师于是群疑顿释。以所见呈田,田曰:人天眼目,俨然有在。后住松江之东禅,再迁保宁。居一十五载,三迁道场,升净慈。洪武初,谢归道场竹林庵。五年二月,示微恙,至二十七日入灭。
仰山钦禅师法嗣
杭州西天目高峰原妙禅师
苏之吴江徐氏子。十五出家于秀水密印寺。初参断桥,次谒雪岩于北㵎,怀香请益。才问讯,即打出。后凡入门,便问:谁与汝拖者死尸来?声未绝,便打出。一日,覩五祖演和尚真赞曰:百年三万六千日,反复元来是者汉。蓦然打破拖死尸之疑。值雪岩住南明,师即往省。岩问:阿谁与汝拖个死尸到者里?师便喝。岩拈棒,师把住曰:今日打某甲不得。岩曰:为什打不得?师拂袖便出。一日,岩问:日间浩浩时作得主么?师曰:作得主。曰:睡梦中作得主么?师曰:作得主。曰:正睡著时,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在甚么处?师无语。岩嘱曰:从今日去,也不要汝学佛学法,也不要汝穷古穷今,但祗饥来吃饭,困来打眠。才眠觉来,抖搜精神,看我者一觉主人翁,毕竟在什处安身立命?师遂奋志入龙须。越五年,因僧推枕子堕地作声,廓然大彻。次迁双髻。德祐己卯春,入西天目之狮子岩,即石洞营小室丈许,榜曰死关洞,非梯莫登。撤梯断缘,虽弟子罕得瞻视。乃垂三关语以验学者曰:大彻底人本脱生死,因甚命根不断?佛祖公案只是一个道理,因甚有明与不明?大修行人当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下语不契,遂闭门弗接。至元丁未,雪岩寄竹篦拂子法语来授,由是怀中片香始为拈出。上堂,拈拄杖召大众曰:还见么?人人眼里有睛,不是瞎汉,决定是见。以拄杖卓一下曰:还闻么?个个耳里有窍,不是死汉,决定是闻。既见既闻,是个什么?以拄杖曰:见闻即且置,只如六根未具之前,声色未彰之际,未闻之闻,未见之见,正恁么时,毕竟以何为验?以拄杖曰:吾今与汝保任斯事,终不虗也。以拄杖曰:三十年后,切忌妄通消息。靠拄杖下座。上堂:意句不到,宗说不通,盲龟跛鳖。意句俱到,宗说俱通,盲龟跛鳖。西峰恁么告报,莫有离此之外,别有生涯底么?盲龟跛鳖。上堂:大海无鱼,大地无草,大富无粮,大悟无道。若人透此四重关,非特亲见高峰眉毛长短、鼻孔浅深,犹如赫日当空,万别千差无不照。虽然,唤作拂子则触,不唤作拂子则背。毕竟唤作什么?上堂:海底泥牛啣月走,岩前石虎抱儿眠。铁蛇钻入金刚眼,昆仑骑象鹭鸶牵。此四句内,有一句能杀能活,能纵能夺。若检点得出,许汝一生参学。事毕辞众:西峰三十年妄谈般若,罪犯弥天。末后有一句子,不敢累及乎人,自领去也。大众还知落处么?良久曰:毫𨤲有差,天地悬隔。书偈曰:来不入死关,去不出死关。铁蛇钻入海,撞倒须弥山。泊然而逝。塔全身于死关。寿五十八,腊四十三。
衡州灵云铁牛持定禅师
吉安泰和王氏子。年三十一岁,谒肯庵勤禅师剪发。寻依雪岩,居槽厂,习杜多行。岩示众曰:兄弟做工夫,若也七日夜一念无间,眼不交睫,无个入处,斫取老僧头作舀屎杓。师默有所领。未几,有痢疾,乃持一触桶,就屏处危坐其上,单持正念,目不交睫。经七日夜将半,忽觉山河大地,草木丛林,徧界如雪,天明月下,堂堂一身,乾坤包不得。久之,如闻击木声,惊省,遍体汗流,其病亦愈,踊跃自庆不已。早诣方丈,举似岩。岩举公案诘之,酬答无滞。复作偈曰:昭昭灵灵是什么?眨得眼来已蹉过。厕边筹子放光明,直下元来只是我。至元戊寅,命为僧,又脇不沾席者六年。一日,岩上堂,举:亡僧死了烧了,向什么处去?自代曰: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师即诣方丈,曰:适来和尚举扬般若,惊得法堂前石狮子笑舞不已。岩曰:试道看。师曰:劫外春风万物枯,山河大地一尘无。法身超出如何举,笑倒西天碧眼胡。岩敲面前卓子曰:山河大地一尘无,者个是什么?师作掀倒势。岩笑曰:一彩两赛。及入室,问曰:亲切处道将一句来。师曰:不道。岩曰:为什么不道?师拈起手中香盒子曰:者个得来,不直半文钱。岩曰:多口汉。巡堂次,师以楮被裹身而睡。岩召至方丈,厉声曰:我巡堂,你打睡。若道得,即放过汝。若道不得,趂汝下山。师随口答曰:铁牛无力懒耕田,带索和泥就雪眠。大地白云都葢覆,德山无处下金鞭。岩曰:好个铁牛也。因以为号。后住灵云,唱雪岩之道。大德壬寅冬,书长偈示众,其末曰:尘世非久,日消月磨。桃源一脉,三十年后。流出一枝无孔笛,吹起太平歌。明春将示寂,侍僧求别众语。师曰:吾别久矣。恬然坐逝。
径山虗谷希陵禅师
字西白,义乌何氏子。家贫而苦学,寒暑如一。早岁梦入净慈罗汉堂,至东南隅,忽一尊者指楣梁间诗示师曰:一室寥寥绝顶开,数峰如𦘕碧于苔。等闲翻罢贝多叶,百衲袈裟自剪裁。由是有出俗志。年十九,落发东阳资寿,依东叟颕于净慈,掌内记。侍石林巩,兼外记。参雪岩钦于仰山,掌藏钥。后依径山云峰高,亦掌藏钥。寻命分座说法,出世历迁至仰山。元世祖召见,说法称旨,赐号佛鉴。成宗加号大圆,诏住径山。仁宗又加号慧炤。至正壬戌四月十二日,手书付嘱,说偈而逝。谥大辩,塔曰宝华。有瀑岩集及语录行世。
净慈伦禅师法嗣
绝象鉴禅师
甞颂洞山不安因缘曰:洞山有路透云岩,绝处教通到者难。拄杖头边开活路,方知不隔一毫端。又颂晏国师赴大王请雪峰门送话曰:洞天无壁月无遮,朝斗先生扣齿牙。风撼古坛松子落,打翻头上楮冠斜。又颂泐潭法会问马祖西来意曰:鸡声茅店月华明,客梦沉迷尚未醒。开得眼来天大晓,髼头垢面便奔程。
竹屋简禅师
颂鼓山圣箭曰:青童双勒玉騘嘶,淡白春衫绿带围。半夜归来花底月,金鞭敲落乱红飞。又曰:九重城里本非遥,射折重重箭倍饶。忽遇二军围绕处,分明有路直通霄。颂投子指雨示僧曰:天日来好雨。曰:百花香里鹧鸪啼,白面郎君醉似泥。赫日光中开得眼,福城东际草萋萋。
无学元禅师法嗣
月庭忠禅师
甞颂迦叶摈文殊曰:锦衣公子游春惯,白首佳人懊恨多。彼富尚嫌千口少,自贫无奈一身何。又颂僧问白云:旧岁已去,新岁到来。如何是不迁义?曰:落叶已随流水去,春风未放百花舒。青山面目依然在,尽日横陈对落晖。
雪峰湘禅师法嗣
泉州开元断崖妙恩禅师
全州倪氏子。初遍参名宿,旋入雪峰湘和尚之室。湘器之,至使分座。退居善见,痛自韬晦。至元二十二年,僧录刘鉴义言于行省,奏合开元百二十院为一禅刹。明年秋,延师为开山第一世,坚致不获谢。至门曰:第一句,最初步,说到行到,大千揑聚。喝一喝,莫来拦我毬门路。升座,嗣湘法。示众:吾心似破竹,径直无迂曲。一点不相瞒,六六三十六。上堂: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三家村里,十字街头,秽语相争,恶言厮骂,总是面门放光,助佛扬化。其柰学此道者,如人𦘕龙,真龙见时,却又惊怕。因甚如此?识真者寡。师履行纯实,律身清苦,终始无斁,脇不沾席者四十二年。语言无华,而人心悦服,丛林法敝,以之具兴。三十年三月望,以法弟契祖补其处,越三日圆寂。既火而雨舍利,藏于西山。赐谥广明通慧普济禅师。有上生经解、语录行世。
泉州开元契祖禅师
同安张氏子。初侍法石元智,智奇其材。既遍参毕,乃湛伏乡院。至元二十九年,妙恩请为堂中上座,至敬爱之。师甞疾,恩餽药资,不受。偈曰:政坐虗消人信施,生身受此銕围殃。镕铜热銕都吞了,那更教人入镬汤。恩益重其为人。三十年,恩使嗣位,代行湘师之道。重阳,上堂:今朝重九节,篱根菊又花。诸方不说陶潜,即说孟嘉。开元无可说者,归堂吃茶。鼓山行耸至,上堂:屴崱峰前,灵源洞口。不堕崄崖,有一句子。今日开元,拟为重举。嗄!鼓山门下,不许咳嗽。时真首座有能颂声,以卜隐颂要师作。师颂曰:自断胸中更没疑,行藏那许鬼神知。直饶天下藏天下,未是羚羊挂角时。真叹服。寺有杰道者,颇清狂,出言无度。恒扫除街市,所至群稚相与哗笑之。素所服衣垢甚,忽取澣之,言:明日行矣。至明日,求僧粥,不予。杰请曰:求之不再,幸予我得粥。还置于几,危坐而化。师为阇维,曰:一生杰斗,打硬参禅。街头巷尾,掣风掣颠。若无末上一解,不值一半文钱。杰道者,谁信寒灰有煖烟。有司以师道行闻,赐佛心正悟之号。延祐六年秋,无疾而化,寿九十。全身塔于西山。
育王珙禅师法嗣
金陵保宁古林清茂禅师
十三岁为僧,见老宿举高庵见僧不会,便扭住曰:父母生汝身,师友成汝志,无饥寒之迫、无征役之劳,于此不坚确精进、成办道业,他日有何面目见父母、师友乎?师闻之,不觉涕泪俱下,便知有出生死一著子,遂参善知识,即便放下身心。如是二十年间,矻矻孜孜未甞暂舍,及到育王会中,稍知触净,后得彻悟,出住开元、永福、保宁诸刹。解夏小参,僧问:毛巨吞海、芥纳须弥,是衲僧分上事、不是衲僧分上事?师云:拈却门前大案山。进云: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师云:金刚脑后铁蒺藜。进云:只如教中道:我得无诤三昧,人中最为第一。如何是无诤三昧?师云:放汝三十棒。进云:仁义尽从贫处断,世情偏向有钱家。师云:知恩者少,负恩者多。僧问:昔日举上座见琅琊,琊问:近离甚处?举云:两浙。琊云:船来?陆来?举云:船来。琊曰:船在什处?举云:步下。意旨如何?师云:开口见胆。进云:琅琊云:不涉程途一句作么生道?如何是不涉程途底句?师云:前不迭村,后不迭店。进云:只如举上座以坐具摵云:杜撰长老,如麻似粟。又作么生?师云:焦砖打著连底冻。进云:后来琅琊问侍者:此是甚么人?者云:举上座。琅琊遂亲下,旦过问云:莫是举上座么?莫怪适来相触忤。作么生是触忤处?师云:烂泥里有刺。进云:举上座喝云:长老何年到汾阳?我在浙中早闻汝名,见解如此,何得名喧宇宙?琅琊遂作礼云:某甲罪过。那里是他罪过处?师云:若不登楼望,安知沧海深?进云:后来大慧和尚道:二大老相见,如日月丽天,龙象蹴踏。未审还端的也无?师云:土上加泥又一重。进云:琅琊后遇慈明举此语,明云:举见处才能自了。是汝负堕,为复肯伊不肯伊?师云:一点水墨,两处成龙。进云:可谓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势长威狞。师曰:无人处斫额望汝。僧礼拜,师乃云:秋初夏末,东去西去,万里无寸草处去。出门便是草,拟向什么处去?古人事不获已,开却通天大路,又谓之清净大寂灭海,与诸人同出同入,初无丝毫差别、彼我之相,直下会得,九十日内功不浪施。明朝自恣之辰,一任东去西去,只不得向万里无寸草处去。何故?葢为诸人未甞踏著者一路子,所以前头大有事在。雪峰云:尽大地是解脱门,把手拽不入。云门云:尽大地是解脱门,枉作佛法会却。一处不通,两处失功;两处失通,触途成滞。山僧道:尽大地是解脱门,过去、未来、现在三世诸佛尽在里许,汝诸人亦在里许。拈拄杖,云:拄杖子亦在里许。且道:还有不在里许者么?良久,喝一喝,云:空将未归意,说向欲行人。永福入寺,小参。红尘閙市,十字街头,百草头边,孤峰顶上,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狱如箭射,直得万机休罢、千圣不擕,声前非声、色后非色,简点将来,正是髑髅前妄想。借使打破髑髅、揭却脑葢、踢倒须弥、踏翻大海,脚跟下推勘得出,也是落七落八,通方上士、出格高人,除非自有生涯,终不守他窠窟。现前大众冀善参详,山僧二千里水陆间关来此聚头,不为别事。复说偈云:处世行藏各有由,老来谁不爱心休?为圆鄮岭先师话,来结鄱阳衲子雠。跛鳖但随他逐浪,锦鳞终是解吞钩。相逢试把家私展,蜜菓时悬檗树头。
净慈巩禅师法嗣
杭州灵隐东屿德海禅师
甞颂俱胝竖指曰:深深无底,高高绝攀,思之转远,寻之复难。
嘉兴府天宁竺云景昙禅师
婺州浦江严氏子。及长,学无常。师预石林座下,委心请法。林示曰:佛之妙用,在汝触事不迷。师一言解悟。初住婺之治平,迁苏之北禅。僧问:诸法已闻于今日,西来祖意愿敷宣。师曰:西来无意可宣。曰:达磨却传个什么?师曰:九年面壁,羞惶杀人。曰:与么则佛法遍天下,谈玄口不开。师曰:切忌唤钟作瓮。问:古人道,须参活句,莫参死句。如何是活句?师曰:路逢死蛇莫打杀。曰:如何是死句?师曰:无底篮儿盛将归。曰:不死不活句又作么生?师曰:易分雪里粉,难辨墨中煤。问:三贒未达,十圣难知。如何是此宗?师曰:无孔笛,毡拍板。曰:知音者谁?师曰:聋人争得闻?曰:也知和尚惯有此机。师曰:子过新罗。问:如何是涅槃心?师曰:须弥山。曰:如何是差别智?师曰:四海水。曰:都来总不消得。师曰:金刚王宝劒,你还提得起否?曰:请师高著眼。师曰:话作两橛。住余山慈云昭庆寺,上堂:金乌东上,玉兔西沉。伶俐衲僧,东讨西寻。忽然撞破虗空,历劫只在如今。卓拄杖,下座。焙经,上堂:海藏灵文,经天纬地。琅函玉轴,塞壑填沟。如来不说说,敲出凤凰五色髓。迦叶不闻闻,击碎骊龙颔下珠。火焰为三世诸佛说法,义天朗耀揭坤维。三世诸佛向火焰上说法,字脚不留空法界。兜罗绵里,玉转珠回。文武火中,星移电卷。行行铸出黄金字,朵朵花开白玉莲。只如经归藏,禅归海,又作么生?五千余卷疮疣纸,一众传来耿夜光。
径山度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虎岩净伏禅师
淮安人。至元二十一年正月,帝御大明殿受朝贺,因问南禅才者。右相和礼霍孙首举师,师作偈以进,其略曰:过去诸如来,安住秘密藏。现在十方佛,成道转法轮。未来诸世尊,一切众生是。由妄想执著,结烦恼盖缠。迷成六道身,虗受三涂苦。唯念过现佛,不敬未来尊。与佛结冤讐,或烹宰杀害。不了众生相,全是法性身。昔有常不轻,礼拜于一切。言我不轻汝,汝等当作佛。若能念自他,同是未来佛。现世增福寿,生生生佛国。帝覧悦而问曰:戒勿杀有道者,试为朕言之。师对曰:有宋仁宗皇帝,一日语群臣曰:朕夜来饥甚,思欲烧羊。群臣奏曰:陛下何不宣付有司办之?仁宗曰:朕偶饥思尔,虑为常例。宁忍一时之饥,不忍启无穷之杀。殿下皆称万岁。上嘉纳,即受帝师戒。
径山愚禅师法嗣
宝叶源禅师
甞颂五通仙人曰:那一通,你问我,口是祸门,招因带果。惭愧慈悲大法王,丙丁离壬不属火。又颂罗山开堂珍重便下座曰:瑞世优昙见最难,异香浮动晓风寒。自非世主垂青眼,却作闲花野草看。又颂德山见僧入门便棒曰:皎洁晴天吼怒雷,铁山万叠尽惊开。因思块雨条风日,安得全提有此来。
闲极云禅师
举庄宗酬价因缘,颂曰:君王宝自难酬价,兴化何甞敢借看?天地既无私盖载,至今留得镇中原。又颂:黄檗在盐官殿上礼佛,唐宣宗问不著佛,求曰:轰雷掣电奋全机,正是潜龙熟睡时。忽地梦回春恨断,晓风吹雨过前谿。
径山月禅师法嗣
南叟茙禅师
甞颂婆生七子话曰:鄂渚渡头穷鬼子,全机错在扣舷时。何如别下一转语,救取婆婆第七儿。又颂鲁祖面壁曰:日暖佳人刺绣迟,紫荆枝上啭黄鹂。欲知无限伤春意,尽在停针不语时。又颂僧问赵州道人相见呈漆器曰:漱石泠泠古㵎阴,乔松千尺带寒青。多应只看昂霄操,谁信根头有茯苓。
天池信禅师法嗣
建宁府天宝山铁关法枢禅师
温州平阳林氏子。年十七,辞父母,诣华藏,礼竺西坦为师。受具后,参中峰本及庵信,俱不契。遂见元翁信于石门,教看三不是话,凡三载。一日斋后下床,忽大悟,作颂曰:不是心佛物,拶出虗空骨。金色狮子儿,岂恋野狐窟。咄!咄!即诣方丈。翁问:作么?师曰:南泉被我捉败了也。翁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师曰:牙齿一具骨,耳朵两片皮。翁曰:不是别道。师曰:莺啼燕语,鹊噪鸦鸣。翁曰:错。师亦曰:错。翁曰:南泉即今在什么处?师便喝。翁曰:离却者一喝,南泉在什么处?师拂袖而出。由是往参江西诸尊宿,凡四年,复归石门。翁问:南泉向何处去也?师曰:说甚南泉,释迦老子来也。翁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如何?师曰:劒去久矣。翁乃曰:诸佛妙道,善自护持。遂留侍巾拂一十五载,尽得其末后大事。后南游建州,郡将请主天宝,不数载,遂成丛席,再住松溪之普载。开堂日,师曰:当阳一句,直截根源,把住放行,全机历落,坐断千圣顶𩕳,凿开衲僧眼睛,疾𦦨过锋,奔流度刃,直得妙峰𨁝跳,慧海波腾。正恁么时,开堂祝赞一句作么生道?击拂子,曰: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绝狐踪。上堂:弗弗弗,莫莫莫,错错错。顾侍者,曰:老僧舌头在么?遂下座。小参:金刚正印,率土咸归,佛祖钳锤,人天罔措,阶梯不立,知解不存。德山棒通上彻下,临济喝绝后光前,一明一切明,一用一切用。大丈夫秉吹毛劒,悬肘后符,双收双放,全杀全活。虽然,鶴有九臯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三年,谢归天宝。至元六年八月,示疾。十三日,作书别诸外护。十五日,索浴毕,书偈曰:本无来去,一句全提,红霞穿碧落,白日遶须弥。掷笔而逝,塔于本山。
蒙山异禅师法嗣
铁山琼禅师
参雪岩,岩曰:有甚么事?师曰:门前好个五凤楼。岩连打二三十棒,曰:未在,更去做工夫。以纸求得法语,曰:风吹林叶,四窓虗明。独坐一榻,万象镜清。汝撑得铁船来,载铁山下得海,然后向汝道,一一现成犹是错。认定盘星佛法,如大海前面洪涛际天,转入转深。偈曰:一拶虗空粉碎时,花开铁树散琼枝。绍隆佛种向上事,脑后依然欠一槌。偶头痛欲煎药,手提瓶子,遇见觉赤鼻,曰:你须是如那咤太子,析肉还母,析骨还父,然后为父母说法始得。师忽然打破疑团。偈曰:一茎草上现琼楼,识破古今闲话头。拈起集云峰顶月,人前抛作百花毬。值岩示寂,遂至东林。因东林入室次,举问: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作么生道?师曰:抱赃呌屈。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如何?师曰:眉间迸出辽天鹘。后到蒙山,每遇入室,山只道欠在。后于定中触著欠字,于是身心豁然,彻骨彻髓。走上方丈,捉住山,曰:我少欠个什么?山打三掌,师礼三拜。又曰:哑!铁山者著子几年,今日方了。次年,命首座冬至,秉拂,曰:冬在月头,卖被买牛。冬在月尾,卖牛买被。卓拄杖,曰:者里无头无尾,中道齐休。行也休休,住也休休,坐也休休,卧也休休。睡眼豁开,五云现瑞。光风霁月,无处不周。梅绽枯枝古渡头,风前时复暗香浮。虽然到此,向上一路,万里崖州。何以见得?靠拄杖,曰:休!休!
太湖宽禅师法嗣
常州龙池一源永宁禅师
淮东通州朱氏子,世为宦族。九岁恳求离俗,依利和州广慧寺出家。寺乃州之望刹,宋有淮海肇禅师,说法度人,声闻当时。前一夕,寺众同梦迎淮海,次日而师至,识者异之。受具后,遍参诸老,皆弗契。谒无用于太湖。用门庭高峻,师方入门,即厉声叱出。师作礼于门外,合爪而立。久之,乃许入见。用问:何处人?师曰:通州。用曰:淮海近日盈虗若何?师曰:沃日滔天,不存涓滴。用曰:不著㷮道。师曰:请和尚道。用便喝。师退就禅室,彻夜不寐。一日,闻用举云门一念不起,语声未绝而有省。急趋入室,无用便打。然知师已悟,令颂赵州狗子话。师立成曰:赵州狗子无佛性,万象森罗齐乞命。无底篮子盛死蛇,多添少减无余剩。用嗒然一笑。复举证道偈问曰:掣电飞来,全身不顾。拟议之间,圣凡无路。速道!速道!师曰:火迸星飞,有何拟议?觌面当机,不是!不是!用振威一喝。师曰:喝作么?用曰:东瓜山前吞扁担,捉住清风剥了皮。师不觉通身汗下,亟五体投地,曰:今日方知和尚用处。用曰:闭著口。至治癸亥,宜兴之龙池请师建立禅林,业已告就,后复择绝𪩘作室以居。至顺庚午,出主李山,始开法。无何,迁常之天宁,顺帝赐号本觉妙明真净禅师。戊子,有旨召入觐,命说法于龙光殿。上大悦,赐金襕法衣兼玉环,加师号佛心了悟大禅师,赐归。未几,奉旨函香至五台,感文殊现祥光五道。明年,辞归。庚子,复为众所逼,出领善权寺。壬午,谢归龙池。洪武己酉六月,示微疾,命弟子裁纸制内外衣,且曰:吾将逝矣。移龛至绝𪩘所居。十七日,师起浴,索笔书偈曰:七十八年守拙,明明一场败阙。泥牛海底翻身,六月炎炎飞雪。书毕,侧卧而化。茶毗,有五色光现,齿牙舌轮数珠皆不坏,舍利无数,烟所到处亦累累然。众共取之,至灰土中掬取淘汰,获者亦众。
无能教禅师法嗣
西湖妙果竺源水盛禅师
饶之乐平范氏子。十七依罗山院出家。既得度,首谒月庭忠于蒋山。时孤舟济为第一座,以皖山示蒙山语示之。师极力参究,越五载有省。济曰:蒙山常言,栽松道者不具二缘而生。达磨塟熊耳后,只履西归,果神通耶?抑法如是耶?师曰:此形神俱妙而已。济曰:不然,子他日当自知之。师住无为州,见无能,以济所举质之。能曰:为汝弗解故也。师忽大悟。能抚其背曰:尔后当大弘吾宗也。寻分座于荐福,既而隐于南巢。天历己巳,出主西湖妙果。未几,复还南巢。至正丁亥夏示寂。初预立塔于南巢五峰之下,是夜有光如匹练,自天际下烛,俄顷散布五峰之顶,复合于塔中,弥三夕乃止。师制行峻绝,如孤峰万仞,可圣而不可攀。甞嘱其徒曰:凡剃发染衣,当洞明心宗,行解相应,以正悟之境,灵灵自炤。岁久月深,具大无畏,如透水月华,万浪千波,触之不散,方不被生死阴魔所惑。此师之生平实悟实证者,故亦用之以诲人也。
继灯录卷第四
继灯录卷第五
临济宗
南岳下二十二世
双林訚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月江宗净禅师
金华兰溪倪氏子。髫龄从邑之正觉院文译祝发受具,因诵楞严经至如标月指处,豁然有省。往参双林正庵訚,訚问:黄檗打临济,你作么生会?师曰:按牛头吃草。訚奇之,留领维那。后出世,历迁至径山。临寂书偈曰:祖师门下客,开口论无生。老我百不会,日午打三更。遂逝。茶毗舌根不坏,建塔于圆照庵。
天界昙禅师法嗣
南京灵谷定岩净戒禅师
参觉原,原举桶篐𪹼因缘问之,师拟议未即答,原厉声曰:早迟八刻了也。师于言下大悟。师续刻颂古联珠,行于丛林。
高峰妙禅师法嗣
杭州天目中峰明本禅师
杭之钱塘孙氏子。母梦无门开禅师持灯笼至家,遂生。神仪挺秀,具大人相。离襁褓,便趺坐能言,便歌赞梵呗。参高峰于死关,昼夜精勤,困则以头触柱。一日,诵金刚经至荷担如来处,恍然开解,遂从高峰薙落,时年二十有四也。未几,观流泉有省,即诣峰求证,峰打趂出。既而民间讹传官选童男女,师问:忽有人来问:和尚讨童男女时如何?峰曰:我但度竹篦子与他。师言下洞然,彻法源底。于是高峰书真赞付师曰:我相不思议,佛祖莫能视,独许不肖儿,得见半边鼻。有问峰诸弟子优劣,峰曰:如义首座固是一根老竹,其如七曲八曲,唯本维那却是一竿上林新篁,他日成林未易量也。师居无定所,或船或庵,榜以幻住,僧俗争相瞻礼,皆手加额曰:江南古佛。延祐戊午,仁宗皇帝闻而聘之,不至,制金襕袈裟赐之,号曰:佛慈圆炤广慧禅师,院曰:正宗。英宗皇帝亦封御香制衣,即所居而修敬焉。先是,驸马太尉沈王王璋常使人从师问法,意以为未足,请于上,亲往见之,请师升座,为众普说曰:大道无为,大功不宰,大善无迹,大位不居,一切处海印发光,千万古金枝挺秀。访圆通大士于潮音洞里,买石得云饶;修如意轮期于明庆寺中,移花兼蝶至。香风奏四天之乐,梵音轰大地之雷,二千载已现国王,五百劫常为世主,一大藏教随机运转,百千妙行任意发挥,祝万岁于九重,保三韩于上国,此是太尉沈王海印居士寻常行履处。只如今日偕行宣政院使平章相国王子从官,高登天目,下视人寰,且佛法相应一句如何指陈?匝天匝地祥云起,无古无今瑞气腾。小参。大道在目前,山是山,水是水;玄机超物表,圣非圣,凡非凡。一念洞然,万缘廓尔。水晶宫秋容淡淡,森罗万象吞吐明月珠;松雪斋灏气沉沉,屏几六窓交彻宝丝网。无一物不彰至化,无一事不演真乘。庄周虽蝶梦枕边,敢保其当机罔措?子韶虽蛙闻月下,未许其觌面施呈。者一著子,名不得,状不得,即其知处已陷情围;事亦然,理亦然,与么会时早沉识海。所以道:神光独耀,万古徽猷。入此门来,莫存知解。且不存知解底句如何指陈?玉宇秋高无限界,金园春事政敷腴。示众:慧劒单提日用中,天然元不犯磨砻。神号鬼哭丧魂胆,遍野横尸不露锋。古人与么说话,已是自伤己命了也。殊不知,我王库内无如是刀。佛成道日,示众:玄玄绝待,妙妙无依。独露真常,全彰至体。名不得,状不得,雪老氷枯。理无碍,事无碍,天荒地迥。万里云收午夜,四方星灿长空。揭开威音,那畔脑门。圆陀陀,光烁烁,擉瞎髑髅。背后眼光,净躶躶,赤条条,勒回三万劫风飞雷厉之神机,突出五千轴海涌云屯之𥧌语。大众:释迦老子来也,即今在诸人眼睛里仰见明星,顶𩕳上成等正觉。你诸人还觉眉毛动也无?如其未委,各请归堂。至治癸亥八月十四早,书偈辞众曰:我有一句,分付大众。更问如何?无本可据。置笔安坐而逝。后七年,天历己巳春,文宗皇帝赐谥智觉禅师,塔曰法云。元统二年,赐广录三十卷入藏,号普应国师。
杭州天目正宗寺断崖了义禅师
湖之德清汤氏子。年十七,有禅者诵高峰上堂语曰: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师曰:此大善知识,必能为人抽钉楔。遂往见。闻峰举牛过窓櫺,师疑甚。他日过钵盂塘,见松上雪坠,有省。即呈颂曰:不问南北与东西,大地山河一片雪。声未绝,峰痛棒,不觉陨身崖下。及出,廼自誓七日取证。遂端直坚竖,忘废𥨊食。夜则攀树,露立达旦。未至所期,豁然大悟。驰至死关,呼曰:老和尚今日瞒我不得也。呈颂曰:大地山河一片雪,大阳一炤更无踪。自此不疑诸佛祖,更无南北与西东。峰上堂曰:二十余年布个漫天网子,打凤罗龙,竟不曾遇著一个虾蠏。今日不期有个蟭螟虫撞入网中,固是不堪上眼。三十年后,向孤峰绝顶扬声大呌。且道呌个什么?大地山河一片雪。师即夺拂子,为众举扬呵励。同学辞不少巽。复曰:尽大地有一人发真归元,某甲皆知之。有僧参峰次,峰令见师。师曰:蓦直去。师从此剃落,所至归重。泰定三年,师狥众请,坐正宗寺一载。示众:若要超凡入圣,永脱尘劳,直须去皮换骨,绝后更苏,如寒灰发焰,枯木成荣,岂可作容易想?我在老和尚处多年,每被大棒打,痛彻骨髓,不曾有一念远离心,直至今日才触著痛处,不觉涕流。岂似你等欢喜踊跃,𫜪著些子苦味,便乃掉头弗顾?殊不知苦味能除百病。大凡工夫若到省力时,如顺水流舟,只要梢公牢牢把舵,才有丝毫异念生,管取丧身失命。若到纯一处,不可起一念精进心,不可起一念懈怠心,不可起一念求悟心,不可起一念得失心。才有念生,即被一切邪魔入你心胕,使尔颠狂,胡说乱道,永作魔家眷属,佛也难救你。戒之!戒之!元统元年除日,谓从者曰:有一件事天来大,你还委悉么?良久,曰:明日。是年朝正月六日,诣法云塔西,指空地曰:更好立个无缝塔。其晚,与禅者谈笑至夜分,乃曰:老僧明日天台去也。者曰:某甲随师去。师曰:你走马也趂我不及。翌午,跏趺而化,寿七十二,腊四十九。初,中峰示寂,会塟斋次,师笑谓众曰:后十二年更为老僧一会。至是十二年矣,赐佛慧圆明正觉普度大师,弟子辈遂从师所指之处建塔焉。
杭州天目山大觉寺布衲祖雍禅师
明州宁海人。得旨于高峰,躬执樵㸑。貌甚黧瘠,戆而少文。甞和永明山居偈曰:我要心灰即便灰,何须更去覔良媒?千差路口齐关断,万别机头尽截摧。就树缚茅成屋住,拾荆编户傍溪开。是他嬾瓒无灵验,惹得天书三度来。又曰:寻常冷解自知非,退步沉踪住翠微。扫荡百年荣辱梦,倒回多劫本根机。蚁因覔穴沿堦走,蝶为寻花遍圃飞。须信先天并后地,洞然物物有真归。初,鶴沙瞿公霆为高峰建寺于莲花峰下,请名大觉,峰命师摄管。及峰没,乃任住持,后迁中竺。甞有念珠一串被鸦啣去,次日复啣来还,众莫不异之。一日无恙,书偈辞众,安坐而逝。
处州白云空中以假禅师
得法高峰,后栖白云山,四方禅侣闻风来赴,履满户外。至元丙子夏,一日援笔书偈曰:地水火风先佛记,掘地深埋第一义。一免檀那几片柴,二免人言无舍利。趺坐而寂。
灵云定禅师法嗣
洪州般若绝学世诚禅师
示众。兄弟家三年五年做工夫,无个入处,将从前话头抛却,不知行到中途而废。可惜前来许多心机有志之士,看众中柴干水便,僧堂温煖,发愿三年不出门,决定有个受用。有等才做工夫,心地清净,但见境物现前,便成四句,将谓是大了当人,口快舌便,悮了一生,三寸气消,将何保任?佛子若欲出离,参须实参,悟须实悟。
径山陵禅师法嗣
金叶府云黄山宝林桐江绍大禅师
世居严之桐江,姓吴氏。幼入凤山寺为沙弥。及受具后,首上双径,谒虗谷,得其单传之旨。久之辞去,历参名宿。乃曰:吾今而后,知法之无异味也。复归径山。时东屿海唱道净慈,请师主藏。每夜敷席于地,映佛前灯,阅大藏至三过,遂尽通其旨。至顺壬申,出世严之乌龙,后迁智者宝林。至己亥八月七日,集众诀别。众请书偈,师接笔掷地曰:纵书到弥勒下生,宁复离此耶?遂翛然而化。茶毗,舍利如绀珠色,齿牙数珠不坏。
杭州径山竺远正源禅师
南康欧阳氏子。年二十七始受具。首谒虗谷,谷以龙潭灭纸烛话问之。师曰:焦石可破层氷。谷曰:破后奚为?师曰:探索乃知。谷曰:所知者何事?师拟对,谷便打。师悚然默喻。后五主巨刹。其住灵隐时,厄于回禄,而师所居独存,似有神相之者。住径山日,赐号佛慧慈炤普应禅师。至元十二年六月将寂,预告日期,书偈而化。塔全身于径山。弟子剪爪发分瘗诸处,皆有舍利丛生。其灵异愿著如此。
道场信禅师法嗣
嘉兴府福源寺石屋清珙禅师
苏之常熟温氏子。依本州兴教崇福寺出家,二十祝发具戒。后首参高峰,授以万法归一话,服勤三年。次住建阳西峰,参及庵。庵问:何处来?师曰:天目。庵曰:有何指示?师曰:万法归一。庵曰:汝作么生会?师无语。庵曰:此是死句,甚么害热病底教汝与么?师拜求指的。庵曰: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意旨如何?师答不契。庵曰:者个亦是死句。师不觉汗下,遂求依止。后入室,庵再理前话诘之。师曰:上马见路。庵呵曰:在此六年,犹作者个见解。师发愤弃去。途中忽举首见枫亭,豁然有省。回语庵曰:有佛处不得住,也是死句;无佛处急走过,也是死句。某甲今日会得活句了也。庵曰:汝作么生会?师曰:清明时节雨初晴,黄鹂枝上分明语。庵颔之。久之辞去,庵门送之曰:他日与子同龛。未几,及庵住湖之道场,师再参,命典藏。后卓庵于天湖。元统辛未,住当湖福源。上堂:把住也,锋芒不露;放行也,十字纵横。水云深处相逢,却在千峰顶上;千峰顶上相逢,却在水云深处。今朝福源寺里开堂演法,昨日天湖庵畔垦土畊烟。所以道:法无定相,遇缘即宗。可传真寂之风,仰助无为之化。正与么时如何?卓拄杖曰:九万里鹏才展翼,一千年鶴更翱翔。岁朝上堂:镜清道:新年头佛法有。明教道:新年头佛法无。道是有也未必有,道是无也未必无。张公吃酒李公醉,赵州东壁挂葫芦。上堂:吃饭要止饥,饮水要止渴,著衣要免寒,归乡要到家,学道要到三世诸佛开口不得处,参禅要到天下祖师插脚不入处。若不如此,倚他门户,傍他墙壁,听人指挥,吃人涕唾,总不丈夫。福源与么说话,良药苦口,忠言逆耳。解制,上堂:有佛处不得住,楼台月色云收去;无佛处急走过,池塘荷叶风吹破。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朗州山,澧州水,四海五湖皇化里,腰包顶笠万千千,问著尽言山与水。忽有不甘底出来道:山但言山,水但言水,有甚么过?良久,云:未可全抛一片心,逢人且说三分话。居七年,退归霞雾之天湖。至正间,朝廷闻师名,降香币以旌异,皇后赐金襕衣。壬辰秋七月二十四日示寂,与众诀。侍僧问:后事如何?遂书偈曰:青山不著臭尸骸,死了何须掘地埋?顾我也无三昧火,光前绝后一堆柴。掷笔而逝。阇维,舍利五色灿然,不知其数。塔于天湖之原,配及庵塔,示不忘同龛之记也。有弟子愚太古者,高丽人,亲得师旨,甞蒙说偈印可,有金鳞上直钩之句,其王尊之为国师。闻师已逝,表奏朝廷,诏谥佛慈慧炤禅师,仍入山分其舍利,归国建塔焉。
匡山源禅师法嗣
嘉兴府海门天真惟则禅师
湖州费氏子。母梦异僧分卫,觉而有娠。及旦,异香袭人。髫年出家,徧参楚石千岩一十八位尊宿,皆机缘不契。后闻匡庐无极源禅师,径往叩之。源亦无启发。后值源于厕上,乃趋问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源擒住曰:道!道!师于言下释然顿悟,但摇手而已。源曰:子有所得耶?师曰:何得之有?曰:子作道理会耶?师拂袖而出。遂服勤月余,日益玄奥。适平山林公招主藏钥,师往赴之。后众请开法海门。上堂,僧问:如何是向上事?师曰:向下荐取。曰:作么生向下荐取?师曰:切莫动著。曰:动著后如何?师曰:与汝三十棒。乃曰:向上事,向下事,截断两头休执滞。蓦然放出鳖鼻蛇,𫜪杀方知难躲避。吽!吽!吽!海门今日忍俊不禁,越例为诸人通个消息。汝等还委悉么?以拂子点一点,曰:等闲抛下活人丹,浩浩清风动天地。上堂:三三三,九九九,海门潮音似雷吼。香浮菊圃献金钱,灵感𣏌堤呈玉狗。你也有,我也有,捩转南辰看北斗。正恁么时,高登海门峰顶,冲开碧落,喝散白云,现大人相,显大神通底句子又作么生道?忽作修罗擎日月相,曰:吞吐虗空擎日月,十方法界即全身。花朝,上堂:花期月夕,蕋珠宫里降神仙。柳约春风,绵绣丛中行彩女。閙閧閧处,显示舍那性海。静悄悄处,埋没普贒行门。正恁么时,且道閙中活计是?静中活计是?海门则不然。良久,弹指曰:兜率天宫弹宝几,阎浮世界响金钟。洪武初,甞预广荐法会,以足疾赐归。癸酉仲春,示微疾。一日侵晨,告众曰:吾去矣。侍者请偈,师厉声曰:平常说底不是耶?即瞑目而逝。茶毗,获舍利无筭,顶骨牙齿舌根不坏。建塔于福祐禅院。
瑞岩宝禅师法嗣
天台华顶无见先覩禅师
台之仙居叶氏子。资性秀颕,嗜读书,过目成诵。从古田垕薙发,参方山宝。一日作务次,涣然氷释。山以偈印之曰:此心极广大,虗空比不得。此道只如此,受持休外覔。师受命,筑室华顶,一坐四十年,足未甞辄越户限。
高峰日禅师法嗣
日本国兜率院梦窓疎石国师
姓源氏,势州人,宇多天王九世孙。母祷观音,梦吞金色光而孕。暨长,绘死尸九变之相,独坐观想,知色身不异空花,慨然有求道之意。十八为僧,梦游中国疎山、石头二刹,一庞眉僧持达磨像授之,既窹曰:洞明吾本心者,其唯禅观乎?初谒无隐范,次谒一山宁。山曰: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师曰:愿和尚慈悲方便开示。山曰:本来廓然清净,虽慈悲方便亦无。师疑闷无聊,见佛国高峰日公,叩请如前。峰曰:一山云何?师述其问答,峰厉声喝曰:汝何不道和尚漏逗不少?师于言下有省。辞归,旧隐常牧山。一夕坐久,偶倚壁,忽然仆去,豁然大悟,有等闲击碎虗空骨之句,求峰印可。峰曰:西来密意,汝今已得,善自护持。卓庵浓州,国王命师领南禅天龙等处。王妃延入宫中,执弟子礼问道,赐号正觉,又加号心宗普济,且遗以手书,其略曰:道振三朝,名飞四海。主天龙席,再转法轮。秉佛祖权,摧魔军垒。师以年高隐退,寻示寂。
开元祖禅师法嗣
开元佛果如炤禅师
晋江蔡氏子。从本寺道符出家。开元合一,妙恩为第一世。师左右恩,恩甚器之。既而徧参,天慧内发,深有所悟。复归开元,恩益礼之。及恩迁化,契祖嗣位,命师知藏。大德八年,领后堂。十年,移前堂。及祖没,宣政院命师补其席,嗣祖法。佛成道,上堂:雪满于山,星回于天。一见便见,更待六年。瞿昙瞿昙,无端引得众生起,颠倒东土望西天。又曰:雪窖生埋幸可怜,六年曾不动机缄。眼皮𪹼绽三更后,明破星儿即不堪。上闻,赐佛果弘觉之号。至顺二年,无疾溘化。
紫箨道禅师法嗣
台州瑞岩恕中无愠禅师
台之临海陈氏子。七岁入乡校读书,不烦再授。年未冠,白父母,依径山寂照禅师剃落。谒竺元,以狗子无佛性话未破疑问,才开口,被元一喝,遂大悟,呈偈曰:狗子佛性无,春色满皇都。赵州东院里,壁上挂葫芦。元乃发笑曰:恁么会又争得?师拂袖而出。初住明之灵岩,迁瑞岩。上堂:有问有答,日下挑灯。无问无答,兔头截角。别资一路,万里崖州。直下承当,且缓缓地。拈拄杖画一画,云:天倾东南,地倾西北。临济小厮儿,只具一只眼。卓拄杖,喝一喝。上堂:祖师意,无别法。下地走,穿却鞋。上床眠,脱却袜。只恁么,太誵讹。不恁么,无合杀。沩山水牛,百丈野鸭。带水拖泥不足观,脑后圆光最辉赫。喝一喝。上堂,举:黄龙心禅师与夏公立剧谈肇论,论万物为自己,情与无情共一体。时有狗子卧香桌下,龙拈压尺击狗子,又击香桌,云:狗子有情即去,香桌无情自住。情与无情如何得成一体?公立不能加对,龙曰:才涉思惟,便成剩法,何曾会万物为自己哉?黄龙老汉伤慈不少,夏公立如入宝山,空手而回。诸人要会万物为自己,情与无情共一体么?搥杀有情狗子,碎却无情香桌,尽情收拾将来,与他一团束缚,抛向东洋大海,自然洒洒落落。虽然,更须知有顶门一窍始得。拈拄杖击香台,云:阿剌剌,阿剌剌,登山脚膝酸,啜茶舌头滑,十字街头石敢当,对月临风吹尺八。至节,小参。古佛心,只如今,明月炤幽谷,寒涛助夜砧。先德与么吐露,可谓千钧之弩要待勍敌发机,万斛之舟不为㘭堂剏设。若是沧溟上客、阃外将军,捩转船头、踏飜射垛,自然中的于机先,岂用瞻风于五两?所以道:譬如师子王哮吼,师子儿闻之皆增勇徤。不见洞山问兴平云:如何是古佛心?平云:汝心便是。洞山云:虽然如是,犹是某甲疑处。平云:恁么即问取木人去。大众,者些子见不破、踏不著,饶伊辩如满慈、智如鹙子,未免痴狂外边走。今夜正当群阴剥尽、一阳来复之时,聊与诸人聚话片时,敢问诸人:洞山与么问、兴平与么答,莫是将错就错、借路经过么?莫是真实相为、拳踢相赴么?如斯品论,郑州出曹门。只如兴平末后云:恁么即问取木人去。此一转语太杀慈悲,多少人向者里错会?有能于此拨开胸襟、伸得口气,何止醍醐灌顶?苟或未然,陋巷不骑金色马,回来却著破襕衫。后谢事入松岩,寄书退院,众固请,师坚拒不允。洪武七年夏,日本国主遣使入贡,就奏请师化其国, 上召师至阙下,师以老病辞, 上悯而不遣,遂住鄞之翠山。一日,忽遘微疾,索笔书偈曰:七十八年,无法可说,末后一句,露柱饶舌。咄!端坐而逝。
庆元府天童了堂一禅师
至正二年,住台之紫箨,迁天宁天童。僧问:昔日宝寿开堂,三圣横身相为。临济住院,普化尽力扶持。毕竟明甚么边事?师曰:两头俱坐断,一劒倚天寒。曰:与么则五位君臣齐裂下,三玄戈甲一时收。师曰:错下名言。僧一喝,师曰:乱统禅和,如麻似粟。上堂: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好大众,不是苦心人不知。便下座。上堂:最初一句,末后一机,直下搆得灯笼露柱,动地放光。其或未然,竺山今日失利。示众:樵歌来叠嶂,帆影落汀洲。胡孙戴纸帽,直上树梢头。七星劒,五云楼,毬打人兮人打毬。万事难把玩,鱼吞水面沤。住天童,上堂:长觜鸟芳树不栖,摩斯迦沧溟不入。龙泉与刀斧同铁,利钝悬殊。良骥与驽骀同途,迟速有异。以拂子画一画,曰:华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小参:灵光不昧,万古徽猷。智鉴洞明,十虗普应。时临亚岁,节届书云。击动法鼓,大众云集。一一天真,一一明妙。更待说个甚么?若说有法,又被有碍。若说无法,又被无碍。若说不有不无法,又被不有不无碍。若说不不有不不无法,又被不不有不不无碍。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日可冷,月可热,众魔不能坏真说。以拂子画一画,曰:黄檗树头悬蜜果,无言童子唱巴歌。问:文殊与普贤,万法悉同源。如何是同源底法?师曰:胡张三,黑李四。曰:一毛吞巨海,于中更何言?师曰:不劳悬石镜,天晓自鸡鸣。曰:是非不到处,还有句也无?师曰:诚知你乱会。问:名假法假,人空法空,请师直指。师曰:曾问几人来?曰:无根树子向甚么处栽?师曰:更深犹自可,午后更愁人。曰:只在目前,为甚么再三不覩?师曰:千年常住一朝僧。
保宁茂禅师法嗣
嘉兴府本觉南堂清欲禅师
台之临海朱氏子。元历二年,出世集庆之开福。上堂,拈拄杖曰:与么来者,彩凤舞丹霄。不与么来者,铁蛇横古路。直饶与么不与么,去来道绝,也是称锤蘸醋。卓拄杖。上堂: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万象森罗影现中,一颗圆光色非色。永嘉大似乞儿暴富。开福道:摩尼珠,谁不识,击碎分文也不直。抛向虗空更那边,免使时人挂胸臆。然则云开日出,职到威成,撞著本色道流,恰似泗洲人见大圣。元统元年,住本觉。上堂,顾视大众曰:者里莫有作家战将么?时有僧出众曰:尽大地是个问头,和尚作么生答?师曰:遍虗空是个答语,你作么生领?曰:万福。师曰:拄杖不在,苕帚柄与你三十。曰:诸方有明眼人在。师曰:你莫是患盲么?僧无语。师喝曰:将谓是收燕破赵之才,元来做未得行间小卒。出去!乃曰:若论战也,个个力在转处。到者里,直须通方上士,本色英流,寸刃不施,全锋敌胜。其或未然,拟议不来,髑髅粉碎。卓拄杖,喝一喝,下座。舟中值冬至,小参。一道虗明,总是自家田地。初爻既兆,全彰劫外乾坤。无去来动静之殊,无取舍是非之异。可以骑声葢色,可以随流入流,可以泛华亭半叶之舟,可以尽泽国烟波之胜。不举任公之钓,非同濠上之游。击拂子,曰:劈口一桡,已伤盐醋。离钩三寸,休更回头。拍膝,曰:永夜月明天在水,雁声飞过白苹州。问:仲冬严寒年年事,晷运推移事若何?师曰:昨夜日轮飘桂花,今朝月窟生芝草。问:单传直指,已涉离微。坐断千差,请师答话。师曰:破镜不重照,落花难上枝。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乌龟钻败壁。问:说法不应机,总是非时语。作么生得应机去?师曰:夜半起来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问:心不是佛,智不是道。还端的也无?师曰:吃饭止饥,饮水止渴。曰:智不到处,切忌道著。又作么生?师曰:塞却耳根,分明听取。癸卯八月,示寂。
明州瑞云清凉寺实庵茂禅师
郡之奉化郑氏子。幼龄中夜坐禅,母恶之,推使仆,輙达旦不瞑。后出家,参南㵎泉禅师。一夕,松月下闻流水声,有省。往白泉,泉俾诣古林。林问:汝来何为?师曰:正为生死事大,求出离耳。林曰:子明知四大五蕴是生死根本,为何入此革囊?师拟议,林以锡杖击之,豁然悟入。至正壬午,住长明之瑞云山。有僧问答未竟,以手拍地而笑。师曰:滞货何须拈出耶?僧嘘一声,师便喝。僧有省,退隐东堂,影不出山。元明,师犹子也,迎归天童之此轩。未几示疾,众请书偈。师曰:我此中廓然也,何偈之为?即端坐凭几,握右手为拳,以额枕之而逝。号佛光普照大禅师。
灵隐海禅师法嗣
径山悦堂颜禅师
明州人。受度于婺之宝林寺,徧参诸宿,卒为东屿海之正嫡。初住昆山之东禅,转吴门之万寿,升虎林之南屏,遂陟双径,竖大法幢,名闻京国,缁素云臻,如流赴壑。朝廷再降玺书护教,并赐金襕法衣。师历主四大刹,有四会语录。金华宋公濂为之序,称其随机接引,沾被为多,所谓施善巧,释结习,假言辞,穷实际者乎。
建宁府斗峰大圭正璋禅师
福州福清人。礼湖南绝听祝发,参东屿海,令看赵州狗子话。工夫无间,只是不知落处。一日,闻海颂俱胝竖指话,言下顿悟,遂上方丈呈所得。海曰:作么?师曰:古今现成事,何必涉思惟。海曰:既不涉思惟,汝来作么?师曰:请和尚证明。海曰:证个什么?师便喝。海曰:汝什处见赵州?师曰:错。海曰:向汝道什么?师曰:须弥𨁝跳。海曰:赵州即今在什处?师曰:无。海曰:赵州鼻孔因什在老僧手里?曰:谢和尚证明。海曰:放汝三十棒,还我无字偈来。师颂曰:狗子佛性无,著眼睛枯。瞥尔飜身转,唵㗭哩苏𠰷。海抚而印之。后结茅斗峰,渐成丛席。上堂,良久曰:黄金虽贵,入眼成尘。便下座。上堂:玉宇霜清,琼林落叶。一向全提,万机𥨊削。作者好求无病药。上堂,举青州布衫话,师曰:昨夜三更里,雨打虗空湿。狸奴知不知,倒上树梢立。上堂:元正启祚,万物咸亨。唤作新年头佛法,瞎却你眼。不唤作新年头佛法,折却我舌。毕竟作么生?便下座。临终偈曰:生本不生,灭亦无灭。幻化去来,何用分别。大众珍重,不在言说。便合掌入灭。
明州育王大千慧炤禅师
永嘉麻氏子。年十五,依瑞光院出家。受具后,便发足参方。首谒晦机,次谒东屿。屿问:东奔西走,将欲何为?师曰:特来参礼尔。屿曰:天无四壁,地绝八荒,汝于何地措足耶?师抵掌于几而退。屿知其有所悟,乃复召至,反复勘辨。屿嘉之,遂留执侍。寻主藏于万寿。屿迁净慈,邀师分座。天历戊辰,出世乐清之明庆。示众:佛法欲得现前,莫存知解。缚禅看教,未免皆为障碍。何如一物不立,而起居自在乎?所以德山棒、临济喝,亦有甚不得已尔。至正乙未,迁补陀。未几,署育王。甞垂三关语以示学者曰:山中猛虎,以肉为命,何故不食其子?虗空无向背,何缘有东西南北?饮乳等四大海水,积骨如毗富罗山,何者是汝最初父母?居九年,退居妙喜泉上,筑室曰梦庵。掩关独处,凝尘满席,不顾也。洪武六年十月朔,召弟子曰:吾将西归,汝辈在外者,可速还。越七日,沐浴更衣,怡然入寂。
育王雪窓悟光禅师
字公实,成都之新都人,姓杨氏。初说法于白马寺,迁开元,已而升育王。会天童虗席,命师兼之。有四会录,宋公濂序之。其言曰:四会之语,屹立不迁,如真正幢;涉险度危,如大法船。至于垂三语以来学,如临万仞悬崖,撒手而立。虞文靖公谓为佛果一枝,凤毛麟角,其言信不诬也。
天宁昙禅师法嗣
三空居士
女中之善伦也。秉烈丈夫之志,不为世氛所染。参竺云,单持无字,如是三十六年。忽一日问曰:生死到来时如何?云曰:生是谁耶?死是谁耶?居士低头问讯。云疑其异常,遂再叩之曰:是谁生?是谁死?士复低头问讯。云曰:切忌死在者里。士提起念珠曰:数珠一百八。未几示微疾,说偈而化。火后得舍利甚众。
玉山珍禅师法嗣
金陵龙翔昙芳忠禅师
南康人。甞继端公之后,住径山,后移蒋山,升龙翔。一夕寺灾,明日梁王诣寺问曰:兴复若何?师曰:赖有大檀越在。王曰:寺既矣,佛依何住?师曰:古佛过去,今佛再来。王曰:衲子所谓蒋薄粥者何也?师曰:将谓殿下忘却。王曰:衲子所谓三只袜者何也?师曰:国内山川都踏遍,今朝亲到帝王前。王大悦,赐号广慧圆悟大禅师。师再造龙翔,工方竣而示寂。
径山伏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南楚悦禅师
隆兴人也。上堂:闻声悟道,见色明心。蓦拈拄杖曰:者个是色。卓一下曰:者个是声。诸人总见总闻,且那个是明底心,那个是悟底道?喝一喝曰: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粮。谥佛慈法喜禅师。
天童坦禅师法嗣
南京天界孚中怀信禅师
明之奉化姜氏子。年十五,往法华院出家,已而祝发受具,习教学三观之旨。后参竹西,西知是法器,厉色待之,不与交一言,师疑益炽。一日,西上堂,举兴化打克宾话问师,师曰:俊哉,师子儿!西颔之,师乃依止焉。历职至典藏。泰定丙寅,出住明之观音,迁洛迦山,赐广慧妙悟智宝弘教禅师之号,法衣一袭。至正壬午,升中竺。乙酉,升天童。冬十月,移主龙翔。会明兵下金陵,寺僧散去,师独趺坐,执兵者满前,无不投杖而拜。 高皇帝甞幸其寺,听师说法,嘉师言行纯悫,特改龙翔为大天界,宠赉尤加。一日,谓左右曰:吾将归矣,汝等当以荷法自期,励精进行可也。言毕而瞑。侍者请留偈,遂握笔书曰:平生为人戾契,七十八年漏泄。今朝撒手便行,万里晴空片雪。书毕复瞑。停龛七日,颜面如生。其示寂前一日, 上方督师江阴,梦师入谒, 上问曰:师来何为?师曰:将西归,来告别耳。及驾还金陵,闻师讣,正与梦符。 上惊异,诏出内帑以助丧事。举龛之夕, 上亲致奠,送出都门之外,茶毗于聚宝山前。舍利如麻如菽,五色灿烂,烟所及处,亦累累然生。门弟子卜于牛首山之东麓,建塔焉。
大慈成禅师法嗣
衢州乌石山杰峰世愚禅师
郡之西安余氏子。入兰溪显教为僧。得戒后,徧参知识,未有所入。后参止,岩令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一夕,坐至夜分,闻隣僧举证道歌曰:不除妄想不求真。豁然如释重负偈曰:时时觌面不相逢,吃尽娘生气力穷。夜半忽然忘月指,虗空迸出日轮红。往见岩,岩曰:那里见神见鬼来?师曰:捉得贼了也。岩曰:赃在甚么处?师一喝,岩曰:开口合口都不是,向上道将一句来。师曰:遍界明明不覆藏。岩举竹篦曰: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你唤作甚么?师便掀倒禅床。岩打竹篦三下,曰:瞎汉敢来者里捋虎须。师便礼拜。往见元翁,问:甚处来?曰:大慈来。翁曰:大慈鼻孔深多少?师卓拄杖一下,翁曰:拗折拄杖把什么卓?师便礼拜,曰:今朝亲见老师翁。翁曰:念汝师孙,放汝三十棒。归大慈,执侍三载。一日,岩谓师曰:古人寻师择友,不可荡丧光阴。子虽得佛祖应化之道,未能向上飜身。因举汾阳见首山曰: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师始得大彻。归西安乌石山,结茅以居,渐成丛席,众至三千指。至正六年,住石溪。僧问:远离乌石岭,来住石溪山。开示人天路,如何透祖关?师曰:龙生金凤子,冲破碧瑠璃。曰:与么则觌面不相识,千里可同风。师曰:重叠关山路。曰:达磨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既不立文字,何得流传至今?师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曰:直指人心,指出那个心?师曰:开口不在舌头上。曰:见性成佛,性在什么处?师曰:太湖三万六千顷,夜夜波心月色明。问:黄梅碓𭪿花开日,夜半传衣过岭南。此事还端的也无?师曰:一物本来无,两肩担不起。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又作么生?师曰:知灯元是火,信水不离波。曰:和尚为人一句又且如何?师曰:拦顋一掌,脑后一搥。曰:恁么则老婆心切。师曰:不从巨浪抛香饵,争得金鳞上钓船?上堂:万仞峰头打一搥,粉身碎首绝疑猜。忽然绝后重苏起,万象森罗笑眼开。且道笑个什么?者回识得来时路,更不将身入母胎。喝一喝。大都安讲主来参,师问讲主:讲什么经?曰:金刚经曾于无所从来亦无所去处得个省处。师曰:既是无来无去,因什得到者里?曰:便是无来无去底。师曰:即今在什么处?主一喝,师曰:下喝行拳都且止,四大分散时向何处安身立命?曰:尽大地那里不是自己?师曰:忽遇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时如何?曰:我到者里却不会。师曰:六祖不会,破柴踏碓。达磨不识,九年面壁。你不会,见个什么?曰:我只是不会。师曰:瞎汉!请坐吃茶。洪武三年十二月,示微疾,书偈曰:生本不生,灭本不灭。撒手便行,一天明月。掷笔而逝。弟子奉全身藏于慈云塔院。
天宝枢禅师法嗣
福州雪峰逆川智顺禅师
温州瑞安陈氏子。七岁出家,及受具,遂入闽参铁关,关授以心要。逾月,因如厕,覩园中瓠瓜有省,举所悟求证,关曰:此第入门耳,最上一乘大远在。乃嘱曰:汝可悉弃前解,专于参提上致力,则将自入阃奥矣。一日,值关将晚参,拟离榻,忽豁然谓关曰:南泉败阙,今已见矣。关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什么?师曰:地上砖铺,屋上瓦覆。关曰:即今南泉在何处?师曰:子过新罗。关曰:错。师亦曰:错。关曰:错!错!师触礼一拜。关集众勘,师笑曰:未吐辞前已不相涉,和尚眼在什么处?又为此一场戏剧耶?关曰:也要大家知。遂将宗门要语一一讯师,师皆具答,关然之,乃命掌藏钥,寻令分座。及关迁化,众请嗣位,继主报恩,迁归原朝,廷赐法衣及佛性圆辩之号。久之,悉散其衣钵所蓄,退居一室,掘地为炉,折竹为箸,淡如也。平章燕只不花出镇闽省,请师住东禅,不一载,革故鼎新,有同神造。升雪峰,亦立起其敝。洪武初, 诏有道僧十人于钟山建无遮法会,师奉 旨升座说法,大驾幸临,慰问备至。南还,住净慈,适 朝旨征有道沙门入京,以备 顾问,众咸推师。至京四阅月,一日索浴,书偈而化,茶毗获舍利无筭,持归建塔焉。
铁山琼禅师法嗣
汝州香山无闻聪禅师
香山人。初参独翁,令参三不是话,未有省发。一日,敬上座谓曰:要知端的意,北斗面南看。疑之。一夕有省,遂寻敬。敬问:来者何人?师曰:非人非我。曰:既非人非我,毕竟是什么?师曰:饥来吃饭困来眠。敬不能决。适铁山从高丽归在石霜,乃往见之。山闻师有发明处,乃问:仙府何处?师曰:汝州。曰:风穴祖师面目如何?师曰:和尚且止。须臾之间,将二十年工夫说一遍。铁山把住噤喉,问:如何是无字义?师曰:近从潭州来,不得湖北信。山曰:未是,再道。曰:和尚几时离高丽?曰:未是,更道。师喝一声,拂袖便出。山曰:者兄弟都好,只一件大病道发明了。师感激,承铁山开示细大法门。后隐光州,独行独坐一十七年,方得颕脱。普说曰:法无定相,遇缘即宗。秉金刚劒,吞栗棘蓬。截断衲僧舌头,坐却毗卢正顶。竖一茎草作丈六金身,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不是禾山鼓响,且非教外别传。直教寸丝不挂,月冷秋空,寒灰发焰。到者里唤作佛法,堕地狱如箭射。不唤作佛法,亦堕地狱如箭射。诸仁者毕竟作么生会?开口丧身失命,不开口烂却舌根。岂不见船子曰:吾于药山二十年,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虽然恁么举唱,开佛知见,立大圆镜,竖涅槃幢,举扬般若,敲唱双举,兼带挟通,炤用同时。正眼观来,尽是闲家具,与我衲僧分上撩掉没交涉。竖拂子曰:会么?
缙云真禅师法嗣
代州五台灵鹫碧峰宝金禅师
干州永寿人,姓石氏。父母俱崇善。时有沙门以观音像授其母,嘱曰:谨事之,当生智慧之男。未几,果生师,白光烨烨照室。六岁,礼云寂温法师为童子。及受大僧戒,遂徧诣讲肆,穷性相之旨。久之,曰:是可以了生死耶?乃弃去。时如海真禅师开法于缙云,师往谒,示以道要。师大起疑情,偶擕筐随海撷蔬于园,忽凝然不动,历三时方窹。海曰:作定耶?师曰:动定不关。海曰:动定不关是什么人?师举筐,海不肯。师置筐于地,叉手而立,海亦不肯。师一喝,海奋前揕胸曰:速道!师筑海胸仆之。海笑曰:尘劳暂息,定力未能深也。必使心路绝,祖关透,然后大法可明耳。后憩锡峨眉,日啖松柏,脇不沾席者三年。一日,闻伐木声,大悟,往见海。海于地上𦘕一圆相,师以袖拂去之。海后𦘕一圆相,师于中增一画,又拂去之。海再画如前,师又增一画成十字,又拂去之。海复画如前,师于十字加四隅成卍字,又拂去之。海乃总画三十圆相,师一一具答。海曰:汝今方知佛法宏胜如是,宜往朔方,其道大行。先是,师在定中,见一山甚秀丽,重楼杰阁,金碧绚烂,诸佛五十二菩萨行道其中。有招师谓曰:此五台秘魔岩也,汝前身修道其中,灵骨犹在,何乃忘之?既窹,遂游五台山。道逢蓬首女子,身被五彩敝衣,赤足徐行,一黑獒随其后。师问曰:子何之?曰:入山中尔。师曰:将何为?曰:一切不为。良久乃没。叩之同行者,皆莫之见,或谓文殊化身云。师乃就山结灵鹫庵以居,声光日露,四方闻之,不远千里负糇粮来献者,日缤纷也。至正戊子,顺帝遣使诏至京,甚敬之,命住海印寺,力以疾辞,赐寂照圆明之号。太祖高皇帝即位,诏师至南京,见 上于内殿,问佛法大意。 上设普济会于钟山,选高行僧十人莅其事,师与焉。蒙宠赉甚渥,亲御翰墨,赐诗十二韵。未几,示微疾,弟子请留末后句,师曰:三藏法宝尚为故纸,吾言欲何为?怡然而逝,寿六十五,腊五十九。茶毗,获五色舍利,齿舌数珠皆不坏。
南岳下二十三世
净慈联禅师法嗣
杭州慈光寺立中成禅师
钱塘孙氏子。首谒祖芳联公,请益次,联举腊月火烧山话,师颂曰:白云迷却旧行踪,腊月烧山火正红。再得慈风来扇发,冷氷氷处煖烘烘。联深器之。
中峰本禅师法嗣
婺州伏龙山千岩元长禅师
越之萧山董氏子,家世宗儒。九岁就外傅,诸书经目成诵。十九薙发于武林灵芝寺,会行丞相府饭僧,师随众应供,适中峰在座,即呼曰:汝日用何如?师曰:念佛。峰曰:佛今何在?师拟议,峰厉声叱之,师遂跪求法要,峰授以赵州无话令参,于是缚茆灵隐山中。未几,复以他务移动,随顺世缘,倐忽十载,复还灵隐,脇不沾席者三年。因往望亭,闻鹊声有省,亟见峰,具呈悟因,峰又斥之,师愤然来归。夜将寂,忽鼠食猫饭,堕其器有声,恍然开悟,复往质于峰,峰问曰:赵州何故言无?师曰:鼠食猫饭。峰曰:未在。师曰:饭器破矣。师曰:破后如何?师曰:筑碎方甓。峰乃微笑。后隐居伏龙,渐成丛席,始开法。示众:龙门水急,一句截流;茅屋风高,千山起浪。三世诸佛望风结舌,六代祖师斫额有分,天下老和尚仰羡仰羡。是汝诸人既到者里,作么生与山僧相见?蓦拈拄杖曰:与么与么,人境俱夺;不与么不与么,炤用同时。卓一下曰:龙生金凤子,冲破碧琉璃。上堂,僧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有口如哑。曰:如何是第二句?师曰:有眼如盲。曰:如何是第三句?师曰:棒折也未放你在。师乃掷拂子,曰:此是老僧第二句。如何是第一句?便下座。上堂:转山河国土归自己则易,转自己归山河国土则难。拈了也,父母未生前,道将一句来。示众: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要会个中意,日午打三更。诸禅德!临济大师四棱塌地了也。乃喝一喝:且道那个是宾?那个是主?那个是炤?那个是用?又喝:只者是宾,只者是主,只者是炤,只者是用?又喝:且不是宾,且不是主,且不是炤,且不是用,是个什么?又喝,云:进前求解会,特也斩精灵。上堂,僧问:达磨面壁,意旨如何?师曰:有口开不得。曰:人天交接,两得相见。如何是相见底事?师曰:烟熏黑漆桶。曰:浩浩尘中,如何辩主?师举拳示之,曰:辩后如何?师曰:你主在什么处?僧礼拜,师乃曰:秋风凉,秋夜长,未归客,思故乡。大众!如何是你故乡?喝:幸然家里坐,不用苦思量。至正丁酉六月十四日,示微疾,集众书偈曰:平生饶舌,今日败阙。一句轰天,正法眼灭。投笔而逝,谥佛慧圆鉴禅师。
苏州狮子林天如惟则禅师
吉安永新谭氏子。幼岁入禾山祝发,后往天目依中峰。每见峰曰:老幻一生参禅不得开悟,心窃有所疑。后深得其旨,遂往苏州卓庵以居,名狮子林。四方请益者日众,乃开法。示众:执法修行,如牛拽磨。关西没头脑汉,尽力道得一半。不执修行,如磨拽牛。山僧忍俊不禁,也只道得一半。休!休!以何法证?以何法修?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不风流处也风流。蓦拈拄杖,曰:叵耐云门大师又道:观世音将钱买胡饼,放下却是馒头。卓拄杖,曰:不因夜来鴈,争见海门秋?示众:有时伸出佛手,有时放出驴脚,错!有时拍禅床,有时击香桌,错!有时舌生毛、唇生醭,拄杖长年靠壁角,临济、德山鼻孔一时穿却,错!诸禅德!向者三个错处认得,老僧请你吃无面䬪饦。示众:言无展事,句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拟心即差,动念即乖。不拟不动,立地死汉。故我祖师门下蓦劄相逢,无你转身处;据令而行,无你开口处。跨一步去,铁壁银山;眨得眼来,电光石火。三世诸佛也只得望崖而退。若是个生铁铸就底汉,等闲一掷,抹过太虗,直得南山鳖鼻咬杀东海鲤鱼、陕府銕牛撞倒嘉州大像,三界拘系不得、千圣罗笼不住,从前万别千差、当下七通八达,一一现成、一一圆妙,方信道达磨元是老臊胡、临济唤作白拈贼。虽然恁么,到狮林门下更须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何故如此?卓拄杖,曰:华岳连天秀,黄河彻底清。木龛成,示众:生死与涅槃,六六三十六。无常等不来,我且先瞑目。诸禅德,且道天如即今是死、是活?死却活天如,活却天如死。佛佛受轮回,只为者些子。示寂,塔于水西原。
日本国相州建长禅寺古先印原禅师
世居相州,姓藤氏,为国中贵族。十三剃发,徧历户庭,咸无所证。遂入中夏,参无见于华顶。见指参中峰,师屡呈见解。峰呵之,师𥨊食俱废。峰怜其诚,乃曰:此心包罗万象,迷则生死,悟则涅槃。生死之迷,固是未易驱斥。涅槃之悟,犹是入眼金尘。当知般若如大火聚,近之则焦首烂额。惟存不退转一念,生与同生,死与同死,自然与道相符。脱使未悟之际,千释迦,万弥勒,倾出四大海水,入汝耳根,总是虗妄尘劳,皆非究竟事也。师闻之,不觉汗下。一日有省,告峰曰:原已撞入银山铁壁去也。峰曰:既入银山铁壁,来此何为?师超然领解。后辞去,参古林、东屿诸大老。会清拙澄公将入日本,拉师同行。遂出世甲州之慧林,迁万寿、净智、长寿诸刹。一日微疾,谓侍者曰:时至矣,可持觚翰来。乃曰:吾墖已成,唯未书额耳。大书心印二字,遂逝。初,门人欲𦘕师像,预索赞语。师作一圆相,题其上曰:妙相圆明,如如不动。触处相逢,是何面孔。
般若诚禅师法嗣
建宁府高仰山古梅正友禅师
广信贵溪丁氏子。自幼出家,礼末山本公为师。往江淮南浙,徧参知识。一日,因小便触地,得个入处。往见绝学,学问:曾见什么人来?师曰:见海印和尚,教提无字。学曰:无字作么生提?师曰:未提已前,早自分晓。学曰:灵云见桃花悟道,玄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且道是许他不许他?师曰:言下许。学大笑曰:不是,再来看。次早上方丈,学曰:夜来事作么生?师曰:灵云捉得贼,玄沙不放赃。即今赃贼一时断还和尚。把坐具便打。学曰:黄檗打临济六十棒,意作么生?师便喝。学曰:因甚又去打大愚,再来掌黄檗?师才开口,学曰:不是。师曰:毕竟那个是?学便拦头打。曰:且去,再来看。次早上方丈,学曰:抽袈裟。师拟议,学便打三下。师便喝,学又打六下。师便休去。后上方丈求住,学曰:你去见无用、中峰、断崖三人了,却来与我同住。后到云岩,见法昌语录曰:驱耕夫牛,夺饥人食。忽有彻处,不觉汗下。便颂公案数则,寄呈学。学看毕,对众曰:此人得我第三番竹篦上气力,但是尚欠脱壳在。越三年,因过堂打动钵盂,忽大悟。出住天心,继住高仰。上堂:慧劒单提,明行正令。拟议不来,丧身失命。还有当锋底么?良久曰:正好一帆风过海,个中不遇驾涛人。小参:月落山头惨,云横谷口阴。欲明生死事,直指本来心。还有会得本来心底么?夜静不劳重借月,玉蟾常挂太虗中。至正壬辰五月初三日,跏趺示寂,全身塔于凤山。
智者义禅师法嗣
杭州净慈德隐普仁禅师
婺之兰溪赵氏子。十岁依演法院出家,及受大僧戒,遂走参了然义公,机缘相契,命为侍者。后遍游名刹,靡不改容礼之。东阳辉公留掌记,而径山悦公寻延师分座。至正乙未,出住金华西峰。 太祖高皇帝取婺州,幸智者寺,诏师主之。晚莅南屏,忽示微疾,屈指计曰:今夏五月矣。左右曰:然。师曰:此八月八日最良,吾将逝矣。至期,整衣端坐而寂。
海门则禅师法嗣
湖州弁山白莲寺懒云智安禅师
嘉兴沈氏子,依海昌净妙寺出家。首谒天真,发明别传之旨,自此韬光。有司屡起,以名刹不就。后恪遵竹杖禅师遗命,住白莲寺。示众:万法归一,无孔铁槌当面掷。一归何处?抹过西天并此土。青州布衫重七斤,寒岩古木璚花春。仁者殷勤问端的,娘生鼻孔从来直。倘于言下解知归,九九方明八十一。晚归净慈,久之托疾告终,塔于苍弁之南阡。
华顶覩禅师法嗣
处州福林院白云智度禅师
处之,丽水吴氏子。从空中假禅师祝发受具,深习禅定者四年。出游闽中还,乃筑福林院以居,日取楞严、圆觉阅之。久之复出,遍参谒无见,问:西来密意,未审何如?见曰:待娑罗峰点头,却向汝道。师以手摇曳欲答,见遽喝。师曰:娑罗峰顶,白浪滔天。花开芒种后,叶落立秋前。见曰:我家无残羹剩饭也。师曰:此非残羹剩饭而何?见颔之,乃服勤数载。及辞归,见祝之曰:心法相投,岂在多言。勿掉三寸舌诳人,须真正见解著于行履可也。师佩服之。至正甲申,众迎师归福林。甲辰,中丞章公延居龙泉之普慈,僧徒云集至八百人。丙午,迁武峰。洪武己酉,应 召入京,未几回浙。明年二月,示疾还福林。五日,索浴更衣,书偈曰:无世可辞,有众可别。太虗空中,何必钉橛。掷笔而逝。茶毗,得舍利五色,齿牙数珠不坏。墖于院西。
开元炤禅师法嗣
泉州开元梦观大圭禅师
晋江廖氏子。初习儒学,既成,父诏之曰:吾为佛不成,吾以汝许佛,汝其毋违。师乃往开元礼广漩为师,得度后侍佛果,凡三历职而至分座。书记秉拂:一元未判,至理全彰。三画才分,彝伦攸叙。鹫岭拈花微笑,大似上古结绳。少林立雪安心,何异肇兴书契。自此淳漓朴散,接响承虗,说黑说黄,指曲指直,总是土圭测景,尺箠量空。衲僧家须向卦爻未兆、点画未分已前一印印定,俾从上千圣窥无门,历代祖师难寻朕迹。说甚么东来意西来意,佛法短佛法长。只如今日紫云影里,华屋斩新,玲珑八面,峭峻一方,作佛法商量即是,作世谛流布即是。以拂子画一画曰:未明三八九,难达古皇道。后堂秉拂:无言无说处,显示泥团土块。一机一境上,提撕平地骨堆。洞山果桌,浩老布裩,一奢一俭。慈明揭牓,仰山叉手,一俭一奢。从上古德与么激扬,致使末代葛藤不少。上方主丈子听得出来道:一切诸法如梦如化。今夜第二座又向梦中说梦,輙莫瞒人。好秉拂,上座直得缄默而已。何也?铁牛对对黄金角,木马双双白玉蹄。后宣政院檄师主承天,坚谢不起。筑室于寺西,额曰梦观。日以诗文自娱,其文似柳,其诗似陶,𠃔登作者之坛,学者俱宗之。示寂,建墖于西山。所著有梦观集、紫云开士传行世。
别源源禅师法嗣
明州天童元明原良禅师
宁海周氏子。初住台之瑞岩,后主天童。其侑宏智禅师词曰:呜呼!山不让尘,故能成其高;海不让流,故能就其深。师非宿备六度万行之愿轮,则曷由树斯大法之功于今古?圣人出兴,作百世师,千载一时,惟师得之。巍巍窣堵,镇兹东谷,洞上一宗,真规复复。昭告非词,深勒崖谷,愿师再来,为物作则。
天童一禅师法嗣
抚州云居呆庵普庄禅师
台之仙居袁氏子。母梦梵僧入室而生。晬岁岐嶷颕异,负笈入乡校,授书成诵。长依天童左庵薙发受具。抵郡之天宁,参了堂。堂曰:何来?师曰:天童。堂曰:冐雨冲寒,著甚死急?师曰:正为生死事急。堂曰:如何是生死事?师以坐具作摵势。堂曰:敢来者里捋虎须。参!堂去。一日,堂室中举庭前柏树子话。师拟开口,堂劈口掌之,豁然有省。由是朝夕咨决,聿臻阃奥。洪武己未,出世抚州北禅。示众:昨日开荒地,请诸人刬却荆棘,除去瓦砾。本来基址已见分明,只有中间树子无人拔得。山僧今日未免别行方便。利刀剪尽繁枝叶,钝镢深锄邪见根。实地工夫成一片,住山𨱄斧了无痕。师凡见僧,便曰:近奉公文,务要打点上座。僧曰:某甲不是奸细。师曰:也要勘过始得。曰:和尚莫得倚势欺人。师展手,曰:把将公验来。僧拟议,师便掌。铲草次,僧问:者片田地几时铲得干净?师竖起锄头,曰:不得唤作锄头,未审上座唤作什么?僧无语。师抛下锄头,曰:者片田地几时铲得干净?问:骑虎头,撩虎尾,中间事作么生?师曰:渠侬得自由。曰:只如古人道:我也弄不出。意且如何?师曰:入水见长人。僧请益,师曰:汝自己分上少个什么,却来请益?僧拟对,师曰:只知贪程,不觉差路。次迁云居,僧问:如何是云居境?师曰:路转溪回空院静。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太平时代自由身。曰:人境已蒙师指示,愿闻一句接初机。师曰:无毛子拍天飞。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时如何?师曰:达道者方知。曰:和尚何得干戈相待?师曰:捉贼不如吓贼。曰:明眼人瞒他一点也不得。师曰:情知汝不是好心。上堂:老僧开荒时,于法堂基上掘得一个𨱄斧子,久聚兄弟。若有用得著者,两手分付。若是负荷不起,老僧收得来,著甚死急?不如飏向垃圾堆头,从他日炙风吹去也。蓦拈拄杖,卓一下,曰:鞭起铁牛耕大地,谁能井底种林檎?洪武二十六年春, 诏征天下高行沙门。师与举首对扬,称 旨。秋,函命祭庐山。礼成,复 命赐衣一袭。是冬,得 旨升住径山。上堂:自有生佛以来,说法如云如雨者,不可胜纪。径山今日权借虗空为口,须弥为舌,宣说真俗不二法门。十方世界,情与无情,一时异口同音赞言:善哉!善哉!希有!希有!众中莫有旁不甘底么?出来与拄杖子相见。拈拄杖,卓一下,曰: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上堂:人从庐岳来,接得华顶信。报道南山白额虎,却在龙渊里藏牙伏爪;东海赤梢鲤,直上鹫峰头跃浪冲波。好大众,一大藏教何曾说到者里?虽然,径山拄杖子未肯放过在。拈拄杖,画一画,曰:仙人张果老,不爱药葫芦。靠拄杖,下座。忽于十月二十三日,谓众曰:难!难!二八娇娘上高山,老僧扶不得。言竟,遂寂。
径山悦禅师法嗣
杭州灵隐见心来复禅师
南昌丰城王氏子。祝发於邑之西方寺,誓屏诸缘,直明涅槃妙旨。久之,全体无碍。谒南楚,楚然之,留司内记。初住越之定水,作室东㵎,名曰蒲庵,示睦州思亲之意。掩关示众:槁木形骸百念灰,溪猿野鶴苦相猜。柴门独掩青松雨,笑口逢人亦懒开。甞赋白牛偈曰:耕云不住海门东,収放楞枷小朵峰。露地已忘调伏力,雪山谁识去来踪。放归祇树随羊鹿,种就昙花伴象龙。一色天阑头角别,水精池沼玉芙蓉。洪武元年冬,以高行 召说法钟山,赐食内庭。师有能文声, 上诏侍臣取而覧之,褒美弗置。时蜀王椿为 太祖所钟爱,命儒臣李时荆、苏伯衡等与师论道无虗日。蜀王遇师甚恭,命撰坐心、观道、崇本、敬贤四箴,牓于宫以自警。二十四年,山西捕获胡党,举师等往来胡府,坐罪入灭。
灵隐明禅师法嗣
杭州净慈无旨可授禅师
台之临海李氏子。年十二,入石门寺为驱乌。十九,得度为大僧。已而叹曰:所贵为比丘者,务欲究明心宗尔。苟缠蔽文字相中,何时能脱离耶?遂杖筞遍历诸方,因缘俱弗契。久之,参普觉明公于灵隐。问答之顷,疑情顿释。觉可之,命充堂司。寻反石门,白岩真公延居上座。至元六年,出世台之大雄。迁隆恩,补白岩。明年,迁龙华。一坐十五秋,百废俱修。乃作休庵于西坞,日修净土业。且曰:此即禅功也,恶可强明同异哉?洪武六年,杭之中竺以府侯之命,起师主其席。师勉强应之。行至江濵,净慈诸勤旧帅众邀于道,拥入居其位。师却之不得,色颓然不怡。居二载,手挝鼓而退,归卧竹院。俄示疾,端坐西向,谓左右曰:吾将逝矣。众请偈,师曰:吾宗本无言说。乃合爪称佛号,至声渐微而寂。茶毗,牙齿贯珠不坏,舍利色如金银水精者遍地,藏于龙墖。
乌石愚禅师法嗣
南京灵谷寺无涯非幻禅师
衢之西安人。从杰峰为僧,峰问:何处来?师曰:虗空无向背。峰指寺钟俾作颂,师曰:百炼炉中滚出来,虗空元不惹尘埃。如今挂在人头上,撞著洪音遍九垓。时年十二,峰器之,即令祝发。永乐丁亥, 太宗文皇帝有事于长陵,征师入对,称 旨,大嘉赏赉,命住灵谷。庚子春, 上建法会,师若不经意,其徒问之,师笑曰:自家有一大事甚紧,何暇他及。乃书偈曰:生死悠悠绝世缘,蒙 恩永乐太平年。者回撒手空归去,雪霁云消月正圆。遂逝。
罗阳三峰寺太初启原禅师
日本国人。年十九,参上国四十五员知识,末于杰峰得法,后住三峰。一日书偈曰:生也铁面皮,死也铁面皮,一椎百杂碎,白日绕铁围。掷笔而逝,塔于院南。
继灯录卷第五
继灯录卷第六
临济宗
南岳下二十四世
伏龙长禅师法嗣
苏州邓蔚山万峰时蔚禅师
温州乐清金氏子。年十三,依本县演庆升讲主出家。十六落发,十九更衣学禅。闻杭州虎跑止岩和尚道誉,遂往参谒。岩付以三不是话,乃回明州,于达蓬山佛迹寺故址卓庵办道。一日,正在疑闷中,忽闻寺中宗律师举:百丈问沩山:不可唤作净瓶,唤作甚么?沩山踢倒净瓶便行,不觉触破疑团,说偈曰:颠颠倒倒老南泉,累我工夫却半年。当下若能亲荐得,如何不进劈胸拳?遂往华顶访无见,求决择。见问曰: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进前问讯云:不审。见复问:如何是道?师曰:道无可道。见曰:不道又不道个甚么?师曰:正要和尚疑著。见曰:疑著即错。师曰:不疑亦错。见便喝,师亦喝。见又喝,师亦喝。拂袖而出,复回达蓬山。居十载后,往伏龙见千岩。岩便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师以坐具打一圆相,叉手而立。岩休去。次日复见,岩问:你将甚么来与老僧相见?师竖起拳曰:者里与和尚相见。岩曰:死了烧了,向何处安身立命?师曰:沤生沤灭水还在,风息浪平月映潭。岩复曰:莫要请益受戒么?师掩耳而出。岩次日命师入堂首众。一日,岩上堂,举:无风荷叶动,必定有鱼行。师出众一喝,拂袖而行。岩印以偈曰:郁郁黄花满目秋,白云端坐碧峰头。无宾主句轻拈出,一喝千江水逆流。师见偈,从此退职。遂往兰溪嵩山,结茅以居。后岩以书招之,不至。乃令人賷法衣顶相授之,师始开法。元末,移锡苏州邓蔚山,创立伽蓝,名曰圣恩。道风弥布,僧俗归向益众。洪武十四年正月十九日,集众付嘱毕,趺坐说偈曰:七十九年,一味杜田。悬崖撒手,杲日当天。语毕而逝。世寿七十有九,僧腊六十夏。停龛十三日,颜色如生。二月十三日,塔全身于院西。
杭州天龙无用守贵禅师
婺之浦江甄氏子。入康侯山为僧。首参千岩,恍有所契。次见中峰诸老,乃曰:千江虽殊,而明月则一。吾今后无疑矣。至正庚寅,主天龙。不数载,大小咸备,隐然一大伽蓝矣。后示寂日,书偈曰:一蜗臭壳,内外秽恶。撒手便行,虗空振铎。天龙一指今犹昨。掷笔而逝。
松江府松隐唯庵德然禅师
郡之张氏子。少祝发于无用贵公,次谒千岩,闻其提唱,豁然悟入。后嗣主其席。上堂:元正启祚,万物咸新。蓦拈拄杖曰:拄杖子昨夜抽条,今朝吐蕋,花开五叶,香满大千。且道当得新年头佛法也无?卓拄杖,喝一喝。上堂:天无门,地无户,俊快衲僧一任去来。藏里摩尼照彻十方,洞里桃花千葩竞吐。假劫外之春风,应今时之律吕。海神夜半看鲛珠,眼光挂在扶桑树。喝一喝。上堂:蜡人为验,始于今日。九十日终,推功辨的。黄面老瞿昙结住布袋头,百万人天咸皆受屈。松隐结制,总不恁么。以手作摇橹势,曰:山僧即今驾无底铁船,普请大众同入大圆觉海游戏去也。喝一喝,曰:看取定南针。
白莲安禅师法嗣
杭州开元寺空谷景隆禅师
苏之洞庭陈氏子。为童时,不茹荤,趺坐若禅定。甞从弁山嬾云咨问道要,湖海诸大老亦靡不遍谒。后礼虎丘石庵为师。宣德二年,从杭昭庆受戒,遂依石庵住灵隐。七年,往天目礼祖塔,憩锡一载,刻苦参究,忽有省。遂造嬾云剖露,云印可之。初居西湖之正传院,晚年迁居开元。示寂,塔于西湖之修吉山。所著有空谷集行世。
南岳下二十五世
邓蔚蔚禅师法嗣
武昌府九峰无念胜学禅师
德安随州应山人,陈姓。九岁礼本郡宝林缘公出家。自觉己事不明,参无闻,闻示万法归一话。后入嵩山住静,一日有省。偈曰:数载东山昏雾蒙,凭栏终日待晴空。夜来忽起霜天月,万象全彰一镜中。由是参万峰于邓蔚山,峰以偈证之。复回宝林,道风昭著。楚昭王建刹,延师居之。师问众:如何是达磨直指一句?众无语。师代曰:五乳峰前谈少室。洪武间, 太祖召至奉天殿,亲问法要。师进偈, 上大悦, 御制诗文以赐。永乐三年乙酉三月廿九日,说偈曰:世尊七十九,无念八十边。打破华藏海,依旧水连天。俨然而逝。塔全身于师子岩,谥清福广慧禅师。
慈舟济禅师法嗣
寿昌西竺本来禅师
抚州崇仁人,姓裴氏。七岁出家于本邑观音寺。年十三参见一峰宁,付以禅观之法,孜孜究明己躬下事。一日顿觉身若虗空,心绝边表,行住坐卧不知是谁。忽闻人诵清净经云:内观其心,心无其心。豁然有省,作偈曰:几年外走丧真魂,今日相逢逈不同。身畔金毛石狮子,回头吞却铁昆仑。乃往见一峰宁,呈所见。宁弗许,遂往贵溪江东卓庵以居。凡七年,方得发明。时宁已示寂,乃往金山见慈舟济,得蒙印可。归隐劒江圣寿寺。后宁王闻师道迈,遣使三请,师终不赴。又呈偈问道,师答以进修之要。王大悦,授师慧光普炤顿悟圆通西江西竺大禅师之号。从此道誉远播四方,来学者众。次迁新城寿昌,竖大伽蓝。上堂:花灿烂,日轮红,心法昭彰触处通。衲僧鼻孔大头下,浩气腾腾宇宙中。眼空四海无家计,只者拄杖子在手,要西便西,要东便东。卓一卓,下座。小参:了了了,一片长空光皎皎。休休休,云自高飞水自流。豁眼通身无向背,十方沙界任遨游。后杉关福田寺废,请师重兴。工将毕,一日焚香趺坐,索笔书偈曰:者个老乞儿,教化何时了?颠颠倒倒任随流,是圣是凡人不晓。咄!来来来,去去去,海湛空澄,风清月皎。掷笔而逝。世寿六十八,僧腊五十五。门人奉真身于师表堂。
繁昌俊禅师法嗣
普州东林无际悟禅师
蜀人二十出,缠缚竹为庵,研励无懈,四指大书帖亦不看,只是拍盲做钝工夫。后得大彻大悟,作偈曰:寂照无上下,光明处处通。本来无皂白,何处不含容?往见繁昌,昌曰:还我炤用来。师曰:若有炤用,即成障隔。昌曰:者厮著空底佛也救不得。师曰:有无俱寂灭,空佛悉皆非。昌然之。后寄以偈曰:忆昔繁昌一别时,此心能有几人知?无弦曲子真堪续,慧命悬悬付阿谁?
何密庵居士法嗣
杨州素庵田大士
僧问:补陀路向甚么门出?士曰:即今从何门入?曰:抑勒人作么?士曰:看脚下。僧擡头进前三步,士曰:错。僧又退后三步,士曰:错。僧茫然。士曰:是汝错,贫道错?曰:未举已前早知错了。士拍膝曰:正好吃棒在。僧无对。士曰:若到诸方,分明记取。
南岳下二十六世
邓蔚持禅师法嗣
杭州东明虗白慧旵禅师
姓王氏,湖广人。年十四往丹阳妙觉寺礼湛然落发。一日作务次,然问曰:子在此作甚么?师曰:切萝卜。然曰:汝只会切萝卜。师曰:也会杀人。然引颈就师。师曰:降将不斩。值然住疎山,闻松隐唱道云间,即往咨叩。一日出定,举首覩苍松有省。寻至苏之邓蔚,见果林。林掷下蒲团索颂。师曰:只些消息,本无言说。破蒲团上,地迸天裂。林曰:且道裂个甚么?师拟进语,林便打。林复指见宝藏,具陈悟因。藏问: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汝云何会?师向前问讯,叉手而立。藏呵曰:汝在者里许多时,还作者见解。师乃发愤忘食,至第二夜豁然彻法源底。偈曰:一拳打破太虗空,百亿须弥不露踪。借问个中谁是主,扶桑涌出一轮红。藏见笑曰:虽然如是,也须善自护持。永乐戊子至安溪东明,设关三十余年,影不出山。道俗扬播,宿衲争趋座下。宣德辛酉六月廿七日将去世,众请留偈。师曰:一大藏教无人看著,争得者几句闲言语。廿九日辰时跏趺而逝,塔于安溪东坞。
东林悟禅师法嗣
成都府东山天成寺楚山绍琦禅师
唐安雷氏子。八岁入乡校,授经成诵。九岁失怙,诣玄极通禅师学出世法。后谒无际,示以无子公案。偶闻开静板鸣,碍胸氷泮。往见际,际曰:还我无字意来。师曰:这僧问处偏多事,赵老何曾涉所思。信口一言都吐露,飜身特地使人疑。曰:如何是汝不疑处?师曰:青山绿水,燕语莺啼。历历分明,更疑何事?曰:未在,更道。师曰:头顶虗空,脚踏实地。际曰:亦未在。师乃礼拜。师再参,际问:数年来住在何处?师曰:我所住廓然无定在。际曰:汝有何所得?师曰:本自无失,何得之有?曰:莫不是学得来者?师曰:一法不有,学自何来?曰:汝落空耶?师曰:我尚非我,谁落谁空?曰:毕竟若何?师曰:水浅石出,雨霁云收。曰:莫乱道,只如佛祖来也不许。纵你横吞藏教,现百千神通,到者里更是不许。师曰:和尚虽是把断要津,其柰劳神不易。际拍膝一下,曰:会么?师便喝。际笑曰:克家须是破家儿,恁么干蛊也省力。师掩耳而出。际授法偈曰:我无法可付,汝无心可受。无付无受心,何人不成就。后居天柱,僧问:如何是天柱境?师曰:㵎濶云归晚,山高日出迟。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额下眉遮眼,腮边耳搭肩。曰:如何是天柱家风?师曰:云甑炊松粉,氷铛煑月团。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海神撒出夜明珠。曰:学人不会。师曰:文殊失却玻璃盏。曰:如何是佛?师曰:生铁秤槌。曰:如何是法?师曰:石头土块。曰:如何是僧?师曰:黑漆拄杖。曰:不涉寒暑者是甚么人?师曰:为汝道了也,汝还识否?僧拟对,师咄曰:拟心即乖,开口便错。眨得眼来,错过了也。曰:原来恁么地近那!师曰:汝见个甚么道理?曰:面目分明,当机不露。师震威一喝,僧当下豁然。景泰五年,住投子。僧问:远离皖山,来据投子。海众临筵,请师祝圣。师曰:鼎内长生篆,峰头不老松。曰:祝圣已蒙师的旨,投子家风事若何?师曰:提瓶穿市过,不是卖油翁。曰:只如祖师道:不许夜行,投明须到。还端的也无?师曰:虽然眼里有筋,争柰舌头无骨。曰:赵州道:我早猴白,更有猴黑。意作么生?师曰:不因弓矢尽,未肯竖降旗。问:今日和尚升座说法,未审有何祥瑞?师曰:麒麟步骤丹霄外,优钵花开烈火中。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雪消山顶露,风过树头摇。师乃顾视大众曰:只这些子,誵讹古今。多少师僧到这里,开口不得,思量不及,举扬不出。蓦拈拄杖曰:今日因甚却落在山僧手中?以拄杖横按曰:横也由我。拈起拄杖曰:竖也由我。放下拄杖曰:放下也由我,以卷舒杀活总由我。又以拄杖向空中点一下曰:正当恁么时,从上佛祖乃至天下老和尚,到这里只得乞命有分。众中莫有为佛祖出气底么?良久,卓拄杖一下曰:𭣟瞎金刚正眼,靠倒空王宝座。汝等诸人讨甚么椀?师一日到菜园,见园头缚冬瓜架。师指冬瓜曰:这个无口,因甚长得许多?头曰:某甲不曾怠惰一时。师曰:你主人公还替你出些气力也无?头曰:全靠他力。师曰:请来与老僧相见。头礼拜,师曰:犹是奴儿婢子在。头拈篾缚冬瓜架,师呵呵大笑,回顾侍僧曰:菜园有虫。成化九年三月十五日,示微疾。众请师末后句,师展两手示之曰:会么?曰:不会。师复曰:今年今日,推车撞壁。挂倒虗空,青天霹雳。呵呵呵,泥牛吞却老龙珠,澄澄性海沤花息。遂安详而逝。
伏牛山物外圆信禅师
金台高氏子。依无际参究,后得洒脱。偈曰:昆仑倒跨清风舞,㵎底泥牛闘石虎。磕著苍松眼上眉,蟭螟踏破虗空肚。
重庆府西禅雪峰瑞禅师
天奇参,师问:如何是无字意?奇移时乃答曰:㵎底顽氷吞宇宙,性湖明月匝天寒。师大喝曰:汝还有嫌凡爱圣的心,扫妄求真底见?奇曰:是。师曰:你若嫌凡爱圣,断般若之善根。你若扫妄求真,绝诸佛之命脉。又震声喝曰:真又是谁?妄又是谁?凡又是谁?圣又是谁?奇乃豁然,便礼拜。
古庭善坚禅师
滇之昆明人。参一归何处话。一日,定中闻僧曰:见无所见即真见。师于此顿然脱落。正统乙丑,至隆恩,见无际。际曰:子将从前做工夫处亲似一遍。师实供说。至见谛处,叉手默然。际曰:子见谛如何与我不同?师以两手大展,曰:这个非别。际曰:这个还著言句也无?师曰:实无一字。际曰:只此无一字处,吾与汝证明已竟。师礼辞。际曰:子向甚么处去?师曰:十字街头呵佛骂祖去。际曰:子再来么?师曰:不违和尚尊颜。蓦直而去。就止金台大容山,云水不绝。际恐师出世早,命为首座。问曰:子别在甚处?师曰:佛祖行不到处。际曰:还许人来否?师曰:坦然无碍。际曰:从上古人阿谁有超祖之智?师曰:黄檗。际曰:子见黄檗么?师曰:纵是黄檗,也须见摈。际曰:敢在我这里说大话?师曰:正眼无私。际曰:观子知见,吾非子之师也。师曰:无有过量,岂免贬驳?际曰:如是!如是!
素庵田大士法嗣
佛迹庵真禅师
开堂。普说曰:青山叠叠,绿水滔滔,于斯会得,独步高超。虽然如此,也是寻常茶饭。古德云: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承古有言:机不离位,堕在毒海;语不惊群,陷于流俗。若击石火里别缁素,闪电光中辨杀活,可以坐断千差,壁立万仞。还知有恁么时节也无?错勘破了也。如今谈禅者,脚跟点地,鼻孔撩天;具正眼者,落落罕闻。所以偏正不一,各立异端,坚执己解,莫通实理,所谓正法难扶,邪法竞兴。古云:信有十分,疑有十分;疑有十分,悟有十分。可将尽平生眼里所见、耳里所闻、恶知恶解、奇言妙句、禅道佛法、贡高我慢等心彻底倾泻,莫存毫末,只就向未明未了公案上距定脚跟、竖起脊梁,无分昼夜、无参处参、无疑处疑,直得东西不辨、南北不分,呆桩桩地却如个有气的死人相似,心随境化,触著便知,打破髑髅不从他得,岂不庆快平生者哉?
南岳下二十七世
东明旵禅师法嗣
湖州东明海舟普慈禅师
西川人,姓氏未详。甞听讲楞严,至但有言说,都无实义有疑,往参万峰,问:如何是实义?峰便劈头两棒,拦背一踏,以脚两踢,曰:只这是实义。师起,曰:好!只好!大费和尚心力。峰笑而许之,遂承付嘱,寻命首众。后庐于洞庭山坞廿有九年。一日,因一僧至,激发参东明。师往见,适有人设斋,师至关前,问曰:今日斋是甚么滋味?明曰:到口方知。师曰:如何是到口味?明即打灭灯,曰:识得灯光,何处著落,味即到口?师无语。明日,遣侍者请师,师即至。明问曰:曾见人否?师曰:见,只见万峰。明曰:若亲见万峰,万峰即今在甚么处?师罔然。明曰:恁么则何曾见万峰?师归寮三昼夜,𥨊食俱忘。偶瑠璃灯堕地,忽然大悟,诣呈悟由。明曰:老阇黎亲嗣万峰去。师曰:和尚为我打彻,岂得承嗣万峰?明乃笑,遂集众出关,升座付法,曰:瞿昙有意向谁传?迦叶无端开笑颜。到此岂容七佛长?文殊面赤也茫然。今朝好笑东明事,千古令人费唾涎。幸得海公忘我我,济宗一派续绵绵。掷下拄杖,曰:千觔担子方全付,玄要如今拄杖谈。以拂子击三下,下座。迨明示寂,众请师继席,后迁五祖而终。
广善潭禅师法嗣
南京崇福寺大慧觉华禅师
维杨刘氏子。幼岁出家,栖止千天长瓜娄山,请益海舟慈禅师,有省。成化元年,至太平繁昌参宝月。月问:如何是万法归一?师曰:人间寒暑不能侵。月曰:杲日当空,无所不炤,因甚么被片云遮却?师曰:船去船来岸不移。月曰:人人有个影子,因甚踏不著?师曰:昨日有人从广东来。月曰:尽大地是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烧却?师曰:东海鲤鱼吞却日。月曰:如是,如是。以偈付之。住后,上堂,举拂子曰:威音那畔元只是这个,如今目前也只是这个。山僧将来上下拂、左右拂,若唤作拂子,瞎却人天眼目;若不唤作拂子,亦瞎却人天眼目。大众,毕竟唤作甚么?若也会得,便知迦叶微笑、二祖覔心了不得处,绍如来之传灯,续祖庭之正脉,联二十八世之英华,接三十四代之骨髓。众皆默然,良久曰:千圣不能识。以拂子击香几,下座。
太岗澄禅师法嗣
杭州天真寺毒峰本善禅师
凤阳吴氏子。随父任,生于之雷阳。十七出家,初遇老宿开示无字公案,嘱曰:须发大愿,以自护持。师便发愿曰:若生死不了,大事未明,遗弃修行苦行,贪著名利,死堕阿鼻地狱,受苦无尽。寓淯溪,闭关。一朝闻鼓声,忽不自由,说偈曰:沉沉寂寂绝施为,触著无端吼似雷。动地一声消息尽,髑髅粉碎梦初回。参月溪于广恩,溪问:如何是无字?师曰:某甲一向只随人道是个无字,今日看来是一口金刚王宝劒。曰:如何是金刚王宝劒?师曰:寒霜𦦨𦦨,辉古腾今。曰:还我劒来。师曰:拟动即犯他锋铓。曰:横按当轩时如何?师曰:佛来也杀,祖来也杀。曰:老僧来𫆏?师曰:亦不相饶。曰:杀后如何?师曰:且喜天下太平。溪然之。后为众普说,其略曰:宝劒全提日用中,高挥大抹肯从容。卷兮魂胆迎风丧,舒也髑髅遍地横。万死万生浑不顾,一鎗一戟便収功。赵州性命分明也,血刃参天不露锋。又曰:虗空廓彻无消息,万里无云天碧碧。拶得须弥入藕丝,弥勒释迦齐呌屈。倒骑铁马逐西风,惊得泥牛从海出。诸仁者,若作奇特胜妙会,正是孤负己灵。不作奇特胜妙会,又是抱赃呌屈。且作么生会?不见道,解藏天下于天下,始见林梢挂角羊。
代州五台普济寺孤月净澄禅师
燕京西河张氏子。参月溪看狗子无佛性话,三日有省,溪可之。后入蜀谒广福,福问: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师曰:眉毛眼上横,鼻孔大头垂。曰:如何是无字意?师曰:风行草偃,水到渠成。曰:大地平沉,虗空粉碎。汝向何处安身立命?师曰:云消山岳露,日出海天清。天顺改元,返清凉。代王请诣内掖问道,感光明庭焕,王心大悦,而师礼焉。王斥俸金建寺华严谷,额曰普济。师有山居偈曰:寰中独许五台高,无位真人伴寂寥。一任诸方风浩浩,常空两眼视云霄。甘贫林下思悠悠,竹榻横眠枕石头。格外生涯随分足,都缘胸次了无求。自住丹崖绿水傍,了无荣辱与闲忙。老僧不会还源旨,一任青山叶又黄。深隐岩阿不记年,名缰利鎻莫能牵。七斤衫子重联补,日炙风吹愈转鲜。飒飒春风和鸟哀,清音直到耳边来。炉烧栢子端然坐,对月残经又展开。后坐脱于本寺。
未详法嗣
沩山太初禅师
字子愚,温陵人。世为儒者。师倜傥有大志,所为诗文皆不凡,士大夫多推目之。一旦弃去,选佛于尊胜,以律自检,尽去豪举之习。出岭遍参丛林中,有声借甚。久之,罢参归闽。会南劒报恩虗席,郡守陈宓闻师名,命主之。亡何,真德秀以大沩来,延住二十载,众至一千。师说法纵横博大,不谢古尊宿。德秀既致政,每与师游,从容论道,莫不心醉。大抵师以平实接人,始会儒释大同为门,使之得入;终则示吾法之极致为室,使之得所归。故诸儒雅重之。
中观沼禅师
海云,印简之受业师也。甞训海云曰:汝所欲者,文字语言耳。向去皆止之,令身心若枯木死灰。今时及尽,功用纯熟,大死一场,休有余气。到那时节,瞥然自省,方可与吾相见。后同海云为元兵所劫,北渡到朔方。元国主署师慈云正觉大师之号。及师将示寂,有羽客杨至慎求偈。师命执笔代书。偈曰:七十三年如掣电,临行为君通一线。泥牛飞过海东来,天上人间寻不见。客曰:师几时行?师曰:三日后。时五月念七日也。至六月初一,果无疾而逝。
雪峰樵隐悟逸禅师
怀安人,姓聂氏。既为僧,不肯局守一隅,屡叩名宿。后得法于雪峰佛海禅师。大德十年,郡帅举住雪峰,凡七载,退居西庵。皇庆三年,复奉旨再住,赐佛智之号。六年,谢事。泰定二年,仍奉旨补前席,居七载。师三住雪峰,百废俱修,大为法门盛事。甞序雪峰录,有曰:老真觉自德山一棒桶底脱后,直得鳌店月寒、象峰雪霁,揽醍醐于一杓、彰大用于三毬,譬之轰百亿雷霆于四天之下,旷数百世,其声愈宏。所有垂示,流出胸襟,葢天葢地。广陵一奏,么弦下媿不复声矣。元统二年示寂,塔于佛海塔傍。
玉溪通玄庵圆通大禅师
甞著百问,激励学徒,后万松答之,林泉颂之,各如其数,今盛行于世。
天台上云峰无尽祖灯禅师
四明王氏子。参日溪咏公于天宁,问曰:生死事大,无常迅速,乞赐指示。溪曰:十二时中,密密参究,忽然触著,却来再问。师抗声曰:无常迅速,生死事大。语未终,溪便喝,师遽礼拜。溪曰:见何道理,便尔作礼?师曰:开口即错。溪颔之。出参方山诸大老,寻卓锡上云峰,影不出山者五十春秋。洪武二年二月八日,示微疾,夜将半,顾左右曰:天向明乎?曰:未也。或曰:和尚正当此际何如?师破颜笑曰:昔古德坐疾,僧问:还有不病者么?德曰:有。曰:如何是不病者?德曰:阿㖿!阿㖿!师良久曰:如此唤作病得么?众无语。师曰:色身无常,早求证悟,时至吾将去矣。侍者执纸求偈,师曰:终若无偈,便未可死耶?侍者请益坚,乃书曰:生灭与去来,本是如来藏,拶倒五须弥,廓然无背向。投笔端坐而逝。
径山敬庵庄禅师
台州人。自幼厌荤秽,薄世尘,父母舍广慈庵出家。久之,遍参方外,了彻宗源。曾于越中主二刹,稍不如意,即辞去。往依全室于天界,全处以二座。未几,推主径山,道化隆盛。永乐十二年,奉 诏入京,同修大典。寓天界三载,少师姚公等交章荐住持,坚辞不受。归径山示寂,塔于水岭小池上。
少林匾囤无空悟顿禅师
开封锡州陈氏子,忽辞父母求出家。父曰:此儿寻常引舌过鼻,非常人相。令投少林。一日,跪于师前,请求法名。其师曰:道本无形,何名之有?师曰:三世诸佛,皆有名号。其师授以心经,念至五蕴皆空,豁然大悟。乃曰:身尚是幻,何处求名?一日,其师手编大囤于师前,曰:匾囤是汝名也。师答曰:既名匾囤,内也无空。其师曰:教外别传,方契此旨。后造神仙山大川处,酬答三日,辩若悬河。川曰:真少林师子,他日截断众流去在。后到峨嵋,结茅以居。一日,至夔州江中,曰:道旷无涯,逢人不尽。下岸端坐而化。
继灯录卷第六终
No. 1605-A 繼燈錄序
禪家歷世相傳,喻之為燈,取其能破暗以顯物,亦取其能繼照於無盡也。自宋景德間,道原大師始為傳燈,嗣是則有廣燈、續燈、聯燈、普燈之作,所述互有詳略,學者難以盡考,由是大川濟公合之為會元,始終一貫,後學便之,功至渥也。若紹定以後,諸師會元未及収者,猶賴續燈收之,但採錄未備,且止於宋末元初,自元以至今日,將四百載,諸師霾光鏟彩,未獲著明於世,伊誰之責乎?愚不自揣,乃於戊子之春,博採旁蒐,冀以緝補前闕,至庚寅夏,復得遠門柱公所輯五燈續略,益補其所未備,無何而病作殊劇,歷三月始愈,愈則目加昏,耳加聾,手亦不能復親筆硯,故其所錄,尚闕成化以下,葢止乎其所不得不止也。錄凡六卷,名之曰繼燈。或謂禪家貴在心悟,語言文字,其糟粕也,何必連編累牘,牽枝引蔓,如五燈耶?況又益之為繼燈耶?是不知言可以障道,亦可以載道,執之則精醇即為糟粕,了之則糟粕皆為精醇,言顧可盡廢歟?至其所錄,或詳或略,則亦因其時與機之不同,其勢不得不然也。如少林面壁,二祖安心,此則上古結繩之政也。繼而有信心銘、法寶壇經,則軒轅之書契也。唐世馬祖、石頭二派,浩浩說禪,非三代之禮樂乎?宋世五派競興,五燈迭出,非洙泗之六經乎?時當略則結繩不為少,時當詳則六經不為多,要在逗眾生之機,以明本有之性而已。若責春秋之民曰:何不為結繩之簡?不亦悖乎?至今日而猶有作者,非得已也。政如六經之後,復有孟氏之七篇,道性善,稱堯舜,倡仁義,息邪說,亦以明先王之道耳,豈曰益之而為贅哉?若夫所錄混濫,弗當於西來之旨,則如王通之五經,雖自謂可繼孔氏,而不自知實塵飯塗羹之戲也,其罪戾不亦重乎?此則吾之所深懼而不能自迯者,尚當質之大方,以俟郢削云。
歲在辛卯秋九月下浣之吉鼓山嗣祖沙門元贒序於聖箭堂中
凡例七條
繼燈錄目錄
序文 凡例 卷一 曹洞宗 青原下十六世 雪竇鑑禪師法嗣 天童如淨禪師 華藏祚禪師法嗣 東谷光禪師 青原下十七世 天童淨禪師法嗣 鹿門覺禪師 雪菴從瑾禪師 石林秀禪師無錄 孤蟾瑩禪師無錄 日本道元禪師 東谷光禪師法嗣 直翁舉禪師無錄 青原下十八世 鹿門覺禪師法嗣 青州一辯禪師 直翁舉禪師法嗣 天童岫禪師 青原下十九世 青州辯禪師法嗣 大明寶禪師 慈雲覺禪師 天童岫禪師法嗣 雪竇大證禪師 青原下二十世 大明寶禪師法嗣 王山體禪師 仁山恒禪師 青原下二十一世 王山體禪師法嗣 雪巖滿禪師 勝默光禪師 仁山恒禪師法嗣 大明詮禪師無錄 青原下二十二世 雪巖滿禪師法嗣 報恩行秀禪師 青原下二十三世 報恩秀禪師法嗣 少室福禪師 報恩從倫禪師 從寬禪師 華嚴至溫禪師 丞相移剌楚材居士 青原下二十四世 少室禪師法嗣 少室文泰禪師 報恩智泰禪師 靈巖淨肅禪師 青原下二十五世 少室泰禪師法嗣 寶應福遇禪師 靈巖潔禪師無錄 靈巖肅禪師法嗣 寶應永達禪師 封龍普就禪師 青原下二十六世 寶應遇禪師法嗣 少室文才禪師 靈谷謙禪師無錄 靈巖潔禪師法嗣 天界道成禪師 封龍就禪師法嗣 天慶義讓禪師 青原下二十七世 少室材禪師法嗣 萬安子嚴禪師 靈谷謙禪師法嗣 靈谷正映禪師 天慶讓禪師法嗣 熊耳子定禪師 青原下二十八世 萬安嚴禪師法嗣 少室了改禪師 靈谷映禪師法嗣 雪峰遠芷禪師無錄 青原下二十九世 少室改禪師法嗣 少室契斌禪師 卷第二 臨濟宗 南嶽下十八世 鼓山永禪師法嗣 淨慈悟明禪師 靈隱善禪師法嗣 雪峰善珍禪師 龍濟宗鍪禪師 淨慈仲頴禪師 淨慈簡禪師法嗣 育王大觀禪師 徑山琰禪師法嗣 淨慈廣聞禪師 雙林朋禪師 徑山原肇禪師 靈隱普濟禪師 東山源禪師 弁山阡禪師 育王瑞禪師法嗣 瑞巖崇壽禪師 乾元頴禪師法嗣 鼓山祖鑑禪師 育王堪禪師法嗣 薦福燦禪師無錄 天童傑禪師法嗣 臥龍祖先禪師 靈隱崇嶽禪師 天童自鏡禪師 薦福生禪師 隱靜致柔禪師 淨慈慧光禪師 侍郎張鎡居士 天童觀禪師法嗣 華藏善淨禪師無錄 虎丘善濟禪師 天童頴禪師法嗣 靈隱如珏禪師 萬壽觀禪師法嗣 黃龍慧開禪師 孤峰德秀禪師無錄 石霜妙印禪師 南嶽下十九世 雪峰珍禪師法嗣 徑山行端禪師 淨慈頴禪師法嗣 江心了萬禪師 嶽林益禪師 育王觀禪師法嗣 仰山元熈禪師 淨慈聞禪師法嗣 徑山妙高禪師 天童鑒禪師 雙林朋禪師法嗣 靈隱祖誾禪師 靈隱濟禪師法嗣 雪竇炳同禪師 薦福燦禪師法嗣 支提澄鑑禪師 臥龍先禪師法嗣 徑山師範禪師 靈隱法薰禪師 雲居慈覺禪師 靈隱嶽禪師法嗣 天童文禮禪師 華藏覺通禪師 雪竇仲謙禪師 道場普巖禪師 金山善開禪師 龍翔希璉禪師 瑞巖光睦禪師 北海心禪師 諾菴肇禪師 淨慈道禪師 天童鏡禪師法嗣 鼓山元智禪師 淨慈沅禪師 薦福生禪師法嗣 徑山道冲禪師 隱靜柔禪師法嗣 雙杉元禪師 華藏淨禪師法嗣 天童謀禪師 靈隱珏禪師法嗣 天竺有禪師 黃龍開禪師法嗣 護國宗禪師 瞎驢無見禪師 放牛余居士 孤峰秀禪師法嗣 鼓山正凝禪師 雙林介禪師 石霜印禪師法嗣 金牛真禪師無錄 真翁圓禪師無錄 容菴海禪師法嗣 慶壽璋禪師 卷第三 臨濟宗 南嶽下二十世 徑山端禪師法嗣 靈隱慧明禪師 天寧梵琦禪師 徑山智及禪師 萬壽至仁禪師 靈隱元瀞禪師 國清曇噩禪師 徑山祖銘禪師 靈隱法林禪師 徑山福報禪師 仰山熈禪師法嗣 龍翔大訢禪師 保寧天倫禪師 中竺正逵禪師 育王祖瑛禪師 祥符念常禪師 天童鑒禪師法嗣 竺田霖禪師無錄 靈隱誾禪師法嗣 東林宗廓禪師 徑山範禪師法嗣 仰山祖欽禪師 淨慈妙倫禪師 天童惠禪師 天童祖智禪師 月坡明禪師 環溪一禪師 希叟曇禪師 靈隱寧禪師 無學元禪師無錄 雪峰可湘禪師 靈隱薰禪師法嗣 淨慈慧禪師 中竺珂禪師 天童禮禪師法嗣 育王如珙禪師 淨慈行鞏禪師 華藏通禪師法嗣 徑山普度禪師 雪竇謙禪師法嗣 承天真禪師 道場巖禪師法嗣 徑山智愚禪師 淨慈衍禪師 金山開禪師法嗣 徑山心月禪師 徑山冲禪師法嗣 淨慈敬禪師 北山隆禪師 天竺有禪師法嗣 天池信禪師無錄 鼓山凝禪師法嗣 蒙山異禪師 金牛真禪師法嗣 太湖寬禪師無錄 真翁圓禪師法嗣 無能教禪師無錄 慶壽璋禪師法嗣 慶壽印簡禪師 卷第四 臨濟宗 南嶽下二十一世 靈隱明禪師法嗣 雙林誾禪師無錄 萬壽仁禪師法嗣 徑山文琇禪師 徑山銘禪師法嗣 天寧力金禪師 龍翔訢禪師法嗣 天界慧曇禪師 天界宗泐禪師 圓通崇禪師 靈隱輔良禪師 靈隱懷渭禪師 保寧倫禪師法嗣 物先義禪師無錄 竺田霖禪師法嗣 道場明德禪師 仰山欽禪師法嗣 高峰原妙禪師 靈雲持定禪師 徑山希陵禪師 道場信禪師無錄 匡山源禪師無錄 淨慈倫禪師法嗣 瑞巖寶禪師無錄 絕象鑑禪師 竹屋簡禪師 無學元禪師法嗣 月庭忠禪師 高峰日禪師無錄 雪峰湘禪師法嗣 開元妙恩禪師 開元契祖禪師 育王珙禪師法嗣 紫籜道禪師無錄 保寧清茂禪師 淨慈鞏禪師法嗣 靈隱德海禪師 天寧景曇禪師 徑山度禪師法嗣 玉山德珍禪師無錄 徑山淨伏禪師 天童坦禪師無錄 徑山愚禪師法嗣 寶葉源禪師 閑極雲禪師 徑山月禪師法嗣 南叟茙禪師 天池信禪師法嗣 大慈成禪師無錄 天寶法樞禪師 蒙山異禪師法嗣 鐵山瓊禪師 太湖寬禪師法嗣 縉雲真禪師無錄 龍池永寧禪師 無能教禪師法嗣 妙果水盛禪師 卷第五 臨濟宗 南嶽下二十二世 雙林誾禪師法嗣 徑山宗淨禪師 天界曇禪師法嗣 靈谷淨戒禪師 物先義禪師法嗣 淨慈聯禪師無錄 高峰妙禪師法嗣 中峯明本禪師 正宗了義禪師 大覺祖雍禪師 白雲以假禪師 靈雲定禪師法嗣 般若世誠禪師 徑山陵禪師法嗣 寶林紹大禪師 徑山正源禪師 智者義禪師無錄 道場信禪師法嗣 福源清珙禪師 匡山源禪師法嗣 海門惟則禪師 瑞巖寶禪師法嗣 華頂先覩禪師 高峯日禪師法嗣 日本踈石國師 開元祖禪師法嗣 開元如炤禪師 紫籜道禪師法嗣 瑞巖無慍禪師 別源源禪師無錄 天童一禪師 保寧茂禪師法嗣 本覺清欲禪師 瑞雲茂禪師 靈隱海禪師法嗣 徑山顏禪師 斗峯正璋禪師 育王慧炤禪師 育王悟光禪師 天寧曇禪師法嗣 三空居士 玉山珍禪師法嗣 龍翔忠禪師 徑山伏禪師法嗣 徑山悅禪師 靈隱明禪師無錄 天童坦禪師法嗣 天界懷信禪師 大慈成禪師法嗣 烏石世愚禪師 天寶樞禪師法嗣 雪峯智順禪師 鐵山瓊禪師法嗣 香山聰禪師 縉雲真禪師法嗣 靈鷲寶金禪師 南嶽下二十三世 淨慈聯禪師法嗣 慈光成禪師 中峰本禪師法嗣 伏龍元長禪師 獅林惟則禪師 日本印原禪師 般若誠禪師法嗣 仰山正㕛禪師 智者義禪師法嗣 淨慈普仁禪師 海門則禪師法嗣 白蓮智安禪師 華頂覩禪師法嗣 福林智度禪師 開元炤禪師法嗣 開元大圭禪師 別源源禪師法嗣 天童原良禪師 天童一禪師法嗣 雲居普莊禪師 徑山悅禪師法嗣 靈隱來復禪師 靈隱明禪師法嗣 淨慈可授禪師 烏石愚禪師法嗣 靈谷非幻禪師 三峰啟原禪師 卷第六 臨濟宗 南嶽下二十四世 伏龍長禪師法嗣 鄧蔚時蔚禪師 天龍守貴禪師 松隱德然禪師 仰山友禪師法嗣 慈舟濟禪師無錄 白蓮安禪師法嗣 正傳景隆禪師 福林度禪師法嗣 繁昌俊禪師無錄 太守密菴何公無錄 南嶽下二十五世 鄧蔚蔚禪師法嗣 鄧蔚普持禪師無錄 九峰勝學禪師 慈舟濟禪師法嗣 壽昌本來禪師 繁昌俊禪師法嗣 東林悟禪師 何密菴居士法嗣 素菴田大士 南嶽下二十六世 鄧蔚持禪師法嗣 東明慧旵禪師 東林悟禪師法嗣 天成紹琦禪師 廣善潭禪師無錄 太崗澄禪師無錄 伏牛圓信禪師 西禪瑞禪師 古庭善堅禪師 素菴田大士法嗣 佛跡真禪師 南嶽下二十七世 東明旵禪師法嗣 東明普慈禪師 廣善潭禪師法嗣 崇福覺華禪師 太崗澄禪師法嗣 天真本善禪師 普濟淨澄禪師 未詳法嗣 溈山太初禪師 中觀沼禪師 雪峰悟逸禪師 通玄圓通禪師 天台祖燈禪師 徑山莊禪師 少林悟頓禪師
繼燈錄目錄終
繼燈錄卷第一
曹洞宗
青原下十六世
雪竇鑑禪師法嗣
明州天童長翁如淨禪師
生而岐嶷,不䫫常童。長學出世法,參足菴於雪竇,看庭前栢樹子話有省,呈頌曰:西來祖意庭前栢,鼻孔寥寥對眼睛,落地枯枝纔𨁝跳,松蘿亮鬲笑掀騰。菴頷之。出世屢遷名剎,後主淨慈。陞天童,開爐上堂,召大眾打圓相,云:個是天童火爐,近前則燒殺,退後則凍殺。忽有個漢出來道:合作麼生?㘞!火爐動也。上堂:霜風號肅殺,霜葉墜蕭𮨱。舉拂子,曰:看!唯有玲瓏崔嵬望轉高,所謂天童滯貨,今朝短販一遭,莫有酧價底麼?下座。巡堂,上堂:外不放入,內不放出,痛下一槌,萬事了畢。且道如何?太白峰前令斬新,內外紀綱俱委悉。上堂:天童鉄臭老拳頭,打殺江湖水牯牛,夜深忽然生個卵,天明推出大日頭。且道如何?晒㫰諸人烝濕處,免教行步滑如油。上堂:靈雲見處桃花開,天童見處桃花落。桃花開,春風催;桃花落,春風惡。靈雲且置,莫有與天童相見底麼?春風惡,桃花躍浪生頭角。新起妙嚴慶懺,上堂:推倒多生老鼠窠,掃空平地笑呵呵,從空架起生頭角,葢覆驢牛不厭多。今朝成就大緣,千古發揮大事,且道如何?斫額任他門外客,到家還我個中人。復舉文殊問無著:近離甚麼處?著云:南方。殊云:南方佛法如何住持?著云:末法比丘少奉戒律。殊云:多少眾?著云:或三百或五百。師云:春風勾引鷓鴣啼。著問文殊:此間佛法如何住持?殊云:凡聖同居,龍蛇混雜。著云:多少眾?殊云:前三三與後三三。師曰:平地波瀾鈎鐵船。這兩轉語要與諸方眉毛撕結,更有兩轉語要與諸方點眼,或三百或五百,銅錢鐵錢省數足陌,前三三與後三三,蘿蔔芋嬭淺貯滿擔。諸方忽然眼開,決定拍手大笑,笑個甚麼?不笑巴叉,便笑杜撰。雖然笑者還稀,忽有人問:天童多少?眾便向他道:新起妙嚴誇第一,一齊都在𦘕圖中。師六坐道場,未說稟承,眾有是請,師曰:我待涅槃堂裏拈出。果臨終拈香曰:如淨行脚四十餘年,首到乳峰,失脚墮於陷穽,此香今不免拈,鈍置我住。雪竇足菴大和尚并書辭世頌曰:六十六年,罪犯彌天,打個𨁝跳,活陷黃泉。咦!從來生死不相干。擲筆而逝,塔全身于本山。
華藏詐禪師法嗣師嗣淨慈暉,會元無出,今收入補燈。
東谷光禪師
上堂。藏身處沒踪跡,無影樹頭靈鳥宅;沒踪跡處莫藏身,不萌枝上花開坼。有來繇,誰辯的?天晚西風拂拂吹,松釵一徑爭拋擲。嘗頌僧問曹山不挂靈衣曰:曹山酒顛有誰諳?醉語狂言不自慚。夜半日頭當午炤,騎牛背面著靴衫。又頌韶國師問龍牙天不能葢、地不能載曰:大海心中泛鐵船,隨波逐浪浪滔天。順風到岸無人識,江北從來使鐵錢。
青原下十七世
天童淨禪師法嗣
襄州鹿門覺禪師
參長翁,值翁上堂,舉靈雲悟道因緣,頌曰:一個烏梅似本形,蜘蛛結網打蜻蜓。蜻蜓落了兩片翼,堪笑烏梅齩鐵釘。師不覺失笑,曰:早知燈是火,飯熟幾多時?後承印記,出住鹿門,示眾曰:盡大地是學人一卷經,盡乾坤是學人一隻眼。以這個眼讀如是經,千萬億劫常無間斷。諸人還看讀得麼?如看讀得,老僧請他喫個無米油糍。
雪菴從瑾禪師
僧請益倩女離魂話,師示以頌曰:南枝向煖北枝寒,何事春風有兩般?憑仗高樓莫吹笛,大家留取倚闌看。
日本永平道元禪師
姓源氏,本國村上天皇九世之裔。骨相奇秀,七處平滿,目有重瞳。七歲讀毛詩、左傳及諸經史,不由師訓,自然通曉,時以神童稱之。居母喪,每觀香煙繚繞,念念散滅,悟世無常。遂投舅氏台山良顯法師出家,時年一十四矣。尋稟具戒,究大小乘諸經論。聞大宋有老宿傳佛心印,乃特附船舶航海入宋。抵明州,當寧宗嘉定十六年也。首登天童,見無際派和尚。既而遊雙徑,禮浙翁琰。又謁宗月、月堂、無象諸大老,莫不機契。將理歸楫,有耆德勉之曰:當今宗門具大眼目者,莫如長翁淨和尚。現應詔住天童,子盍往見之。師如教,即造天童,一見懽若平昔。師乃啟曰:道元自幼在本國發菩提心,參諸知識,繙閱經論,徒滯名相,不明大法。後入大宋,見諸尊宿,獲聞臨濟之宗。今得造法席,誠多生之幸。願和尚慈悲,聽道元不時入室,咨問法要。蓋生死事大,時不待人也。淨憐其誠,忻然許之。師於是晝夜精勤,脇不沾席者將及兩載。一夜,淨巡堂,見僧打睡,責之曰:參禪要身心脫落,何得只管打睡?師從旁聞之,當下身心脫落,廓然契悟。天明,入方丈燒香。淨曰:子作麼生?師曰:身心脫落。淨曰:身心脫落,脫落身心。師曰:這個是暫時岐路,和尚莫亂印某甲。淨曰:我不亂印。師曰:如何是和尚不亂印底?淨曰:脫落身心。師於言下釋然,得大無礙。由是服勤四載,盡得洞上之道。於是告歸,淨付以伽黎頂相,囑其弘揚。師既歸,首住興聖寶林禪寺。德風遠播,萬指圍繞。其禪林軌則,一取法於天童。上堂:山僧歷盡叢林,只是等閒。最後見天童先師,當下認得。眼橫鼻直,不被人瞞。便乃空手還鄉,總無一毫佛法。只是任運過時,日日日東出,夜夜月沈西。畢竟如何?良久云:三年逢一閏,鷄向五更啼。上堂:身心脫落,聲色俱非。箇中無悟,何處著迷。座中誰是江南客,聽取鷓鴣聲外詞。上堂:興聖久不為眾說話,佛殿僧堂,溪聲樹影,總為諸人說了也。諸人聞得也未?若道聞得,說個甚麼?若道不聞,辜負自己。雲州太守義重公剏永平道場,請師居之。當開堂日,有山神出現,因號其山曰吉祥副元帥。時賴平公從師受菩薩大戒,執弟子禮甚恭。緇素弟子得戒者,徧於東國。後嵯峩帝賜以葚服徽號,師奉之高閣,未甞掛體。一日示微疾,辭眾書偈坐化。荼維獲舍利無算,即塔於永平。閱世五十有四,坐四十一夏。所著有正法眼藏、叢林清規、學道用心集並語錄共若干卷,流行於世。景定間,無外遠和尚甞為序其語錄。靈隱退耕寧、淨慈虗堂愚二老俱為題䟦。嗣法弟子慧弉、僧海詮、慧凡三人。師在日國,為洞宗始祖。今三十六州界內禪剎,凡稱洞下雲仍者,莫不事其香火,禮其靈塔。猗歟盛哉!
道元禪師得法天童淨祖,為日國洞宗始祖,續傳燈失載。近有逆流禪德是其宗裔,特作書以師道行文附商舶寄示,所載悟由法語甚詳。書中又引宋文憲護法錄贈日本範堂儀公藏主文中覺阿之嗣佛海遠、道元之承天童淨二語為證。余於是知古今得道散處於此界他方,或出或處,名德不表彰於世,如道元禪師者何限?余於是重有感焉,乃特採文立傳,列於先師繼燈錄天童淨祖嗣下,庶不沒古德幽光,亦使讀者有所攷鏡云。
住福州鼓山涌泉禪寺道霈謹識。
青原下十八世
鹿門覺禪師法嗣
青州普照寺一辯禪師
精究內典,貫通旨趣。及參鹿門,得言外旨。出住青州普照,遷東都萬壽。當是時,燕、秦、齊、晉之間,入是宗者,皆其後學。室中設百問,以勘驗學者。甞作四賓主頌。賓中賓曰:天涯奔走幾經春,負學論功日轉貧。行海淵深須遍涉,義天空闊不容塵。賓中主曰:衣穿瘦骨露無餘,獨鎮寰區暉太初。三尺匣中誅劒,百囊篋裡薦賢書。主中賓曰:丹墀鞭靜六宮開,萬里江山絕點埃。脫却襴衫戴席帽,聲聲只道那邊來。主中主曰:重巖幽𨗉鎻烟岑,古洞龍吟霧氣深。石女唱歸紅𦦨裡,木人運步絕知音。
直翁舉禪師法嗣
明州天童雲外岫禪師
郡之昌國衛人,逸其氏。依直翁得度,究明曹洞宗旨,盡法源底。初住慈溪之石門,已而繼竺西坦席,遷天童。上堂:閙市紅塵裡,有閙市紅塵裡佛法。深山巖崖中,有深山巖崖中佛法。山僧昨日出城門,閙市紅塵裡佛法一時忘却了也。行到二十里,松雲滿目,便見深山巖崖中佛法。大眾且道,如何是深山巖崖中佛法?良久,曰: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上堂,以拂子打圓相,曰: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又打一圓相,曰: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又打一圓相,曰: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裡,親収得。諸人還見麼?所見不同,互有得失。天童這裡,毋固毋必。師一日問無印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汝作麼生救?印曰:請和尚喫飯。師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汝不要相救。印曰:救他作麼?師又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阿誰與我同行?印曰:和尚先行,某甲隨後。師呵呵大笑。自此師資唱和,不爽毫髮,若溈山之與寂子也。後示寂,塔于本山。
青原下十九世
普照辯禪師法嗣
磁州大明寶禪師
僧問:如何是轉功就位?師曰:用盡钁頭力,放下臥清風。曰:如何是轉位就功?師曰:不居無影谷,曳杖入烟村。曰:如何是功位齊彰?師曰:掌上擎日月,運炤自無私。曰:如何是功位俱隱?師曰:石人同木女,相邀入海中。曰:此是今時事,如何是那邊事?師曰:待汝盡却今時,即向汝道。示眾:若論此事,如人用針線,幸然針針相似。忽見人來,不覺失却針,祇見線,這邊尋也不見,那邊尋也不見。却自曰:近處尚不見,遠處郍裡得來?多時尋不得,心煩不好,昏悶打睡,拽衣就枕。方就枕時,驀然一劄曰:原來祇在這裡。
唐慈雲十身寺覺禪師
普照室中,稱為上首。普照垂百問以驗學者,往來憧憧,鮮有契其機者。惟師所答,有同水乳。略舉七則,以見其槩。問曰:聲前薦得,落在今時。句後承當,迷頭認影。作麼生是空劫已前自己?師曰:夜半石人無影像,縱橫誰辯往來源?問:不見一法,猶是半提。作麼生是全提底道理?師曰:石馬驟千山。問:喫飯忘其饑,力充忘其飽。作麼生是力充底人?師曰:巨靈擡手無多子,分破華山千萬重。問:直得不恁麼來者,猶是兒孫事。如何是向上人?師曰:半夜烏鷄雪裡啼。問:行玄體妙,落在今時。究理窮源,關山萬里。祇如未知有底人如何趨向?師曰:牀窄先臥。問:迷時千卷少,悟後一言多。且道悟了底人如何履踐?師曰:出不由戶,坐不當堂。問:岸如欲止先停棹,車若不行須打牛。如今打牛也,車行也未?師曰:下載清風付與誰?
天童岫禪師法嗣
明州雪竇無印大證禪師
饒州鄱陽史氏子。幼頴異,依州之昌國寺剃落受具。出遊,謁荊石琰於圓通,機語不契。時思菴睿居閒房,師日親煅煉。聞雲外唱道天童,師往依之。一日入室,機語相契,遂蒙付囑語見雲外章。至正九年,主雪竇。上堂:千說萬說,不若覿面一見。昨日二十九,今朝七月一。報你參玄人,光陰如箭疾。娘生兩隻眼,個個黑如漆。急急急,回頭看取天真佛。良久曰:是何面目?下座。巡堂喫茶。上堂:妙不妙,衲僧鼻孔多無竅。玄不玄,剎竿頭上無青天。志士寧容袖手,良馬豈待揮鞭。全超棒喝,不落蹄筌。百鳥不來春又過,巖房贏得日高眠。居四年,退居定水之圓明菴。明年示寂。闍維,建塔于菴後。
青原下二十世
大明寶禪師法嗣
太原府王山體禪師
侍大明,戮力十年,躬為侍者,秘重深嚴,不見參學。一日抽單,罔不疑恠。或問大明:侍者何往?明曰:諸方來,諸方去,何介意哉?又問:參學何似?明曰:道有參學,栽他頭角;道無參學,減他威光。眾方知已蒙印記。久隱西山太原府,府運兩衙請住王山,創建禪席。師嘗發明洞上宗旨曰:既有尊貴之位,須明尊貴底人;須知尊貴底人不處尊貴之位,方明尊貴不落階級。五位頌曰:正中偏,夜深古殿鎻輕烟,寂寂苔封臣不立,密密光輝未兆前。偏中正,玉人不覩臨臺鏡,子夜星河霧氣濃,依舊青山不露頂。正中來,木人擕杖火中回,趂起泥牛耕練色,放教石馬步蒼苔。偏中至,轉側相逢全意氣,交揮終不犯鋒鋩,大用縱橫無變異。兼中到,明暗盡時光不照,石女有智妙難窮,解栽絕頂無根草。
五位中第四位,古來俱用兼中至。後洪覺範不達此旨,謬改為偏中至,然洞下實未有依之者。如天童、覺淨、慈暉等,皆用兼中至,載之會元及諸書者可見。迨宋末天童、淨公,一生不說稟承,至臨終始拈香嗣雪竇。考其說法,雖有悟門,但任意發揮,而宗旨全失矣。故鹿門嗣天童,作五位頌,始用偏中至。此後相承,五代各有頌,惟王山所作為當。然仍用偏中至,則是襲鹿門之悞,而不能知者也。
仁山恒禪師
久侍大明,遂升堂奧。明付以衣法,師曰:某甲不是恁麼人。明曰:不是恁麼人,自不殃及伊。師以法乳情深,俛仰而受。明囑曰:汝既如是,第一不得容易出世。若躁進輕脫,中間必有坎坷。
青原下二十一世
王山體禪師法嗣
磁州大明雪巖滿禪師
初參普照,照曰:兄弟年俊,正宜勉力叩參。老僧當年念念常以佛法為事。師避席進曰:和尚而今如何也?照曰:如生冤家相似。師曰:若不得此語,幾乎枉行千里。照下禪床,握師手曰:作家那!師與勝默同參,甞跪受呵斥。或問其故,師曰:今諸方或有師資法屬,諍訟招譏。師子身中虫,自食其肉。不可不重誡也。後參王山,發明心印,接踵住持。上堂,舉洞山曰:秋初夏末,兄弟或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良久曰:祇如萬里無寸草處又作麼生去?石霜曰:出門便是草。太陽曰:直饒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師曰:三個老漢雖然異口同音,未免撞頭磕額。何也?一人大開口了合不得,一人高擡脚了放不下,一人緊閉門了出不去。王山即不然,遍十方界非外,全在一微塵。一微塵非內,全遍十方界。祇這一微塵許,也須及盡不可得。向那裏安門?甚處入草?還會麼?休侵洞嶺初秋草,請看疎山臘月蓮。
勝默光禪師
甞頌九峰不肯首座曰:元座徒亡一炷烟,九峰不是抑高贒。若將一色為承紹,辜負先師不借緣。示眾,舉麻谷振錫話,師曰:是無可是,非無真非。是非無主,萬善同歸。梟鷄晝夜,徒自支離。我無三寸,鱉得喚龜。迦葉不肯,一任攢眉。
青原下二十二世
雪巖滿禪師法嗣
燕京報恩寺萬松行秀禪師
河內之解人,姓蔡氏。出家於邢州淨土寺,禮贇公為師,後受具戒。挑囊距燕,歷潭過慶壽,參勝默老人。教看長沙轉自己歸山河大地話,半載全無由入。默曰:我只願你遲會。一日有省,復看玄沙未徹語。請益雪巖於磁之大明,纔廿七日,不覺伎倆已盡。留入記室,語言相契,徑付衣偈。尋歸淨土,搆萬松軒以自適。寺內尊宿敦請住持,次住中都萬壽寺。小參,昔有跨驢人問眾僧:何𨓏?僧曰:道場去。人曰:何處不是道場?僧以拳歐之曰:這漢沒道理,向道場裏跨驢不下。其人無語。師曰:人人盡道這漢有頭無尾,殊不知却是這僧前言不副後語。汝既知舉足下足皆是道場,何不悟跨驢跨馬無非佛事?金章宗皇帝明昌四年即南宋光宗紹熈四年也,詔師於禁庭陞座,帝親迎禮。聞未聞法,開悟感慨,親奉錦綺大僧伽衣。內宮貴戚羅拜拱跪,各施珍愛。承安二年丁巳,詔師住大都之仰山棲隱禪寺。上堂說偈曰:蓮宮特作梵宮修,聖境還須聖駕遊。雨過水澄禽泛子,霞明山靜錦蒙頭。成湯也展天網,呂望稀埀浸月鈎。試問風光甚時節,黃金世界桂花秋。師問僧:洞山道,龍吟枯木,異响難聞。如何是異响?曰:不會。師曰:善解龍吟。問:諸佛不出世,為甚麼却向王宮生?師曰:青天常舉足。曰:亦無有涅槃,為甚麼却向雙林滅?師曰:白日不移輪。問:撒手那邊底人,為甚麼不居正位?師曰:大功不宰。曰:回頭這畔底人,為甚麼不墮偏方?師曰:至化無為。問:向道莫去歸來背父,如何得不背父去?師曰:切忌回頭。問:心心放下難,如何是放下底人?師曰:擔取去。問: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為甚麼道瑠璃殿上無知識?師曰:拆殿了來相見。遷住報恩,晚退居從容菴。示眾:機輪轉處,智眼猶迷。寶鏡開時,纖塵不度。開拳不落地,應物善知時。兩刃相逢時,如何回互?示眾:去即留住,住即遣去。不去不住,渠無國土。何處逢渠,在在處處。且道是甚麼物,得恁麼奇特?示眾:動則埋身千丈,不動則當處生苗。直須兩頭撒開,中間放下,更買草鞋行脚始得。示眾:踢飜滄海,大地塵飛。喝散白雲,虗空粉碎。嚴提正令,猶是半提。大用全彰,如何施設?示眾:向上一機,鶴冲霄漢。當陽一路,鷂過新羅。直饒眼似流星,未免口如匾擔。且道是何宗旨?甞發明洞上宗旨曰:睦州云:裂開也在我,揑聚也在我。問裂開,便提起一絡索。問揑聚,便斂手而坐。雖然收放自如,大似被他使喚。洞山斥為話作兩橛,缺針斷線。不見道:恁麼道則易,相續也大難。直須當存而正泯,在卷而彌舒。鈎鎻連環,謂之血脈不斷。又曰:藥山一宗,實難紹舉。雲巖掃地,塵埃亘天。洛浦服膺,稱冤不已。好在無舌人解語,無手人行棒。直饒棒喝交馳,只得傍提一半。師於周孔老莊百家之學,無不博通。三閱藏教,恒業華嚴。得法者一百二十人。壽八十一。塔在燕京城內乾西橋北。
青原下二十三世
報恩秀禪師法嗣
西京少室雪庭福裕禪師
太原文水張氏子。師五齡解語,日了千言,鄉里有聖小兒之稱。未幾,適遭世難,喪失天倫,㷀然無依。道逢一老比丘,誘師出家學佛,曰:汝能誦得一卷法華經,則一生事畢。師曰:佛法止此而休,莫亦更有向上底在否?比丘異之,遂偕謁休林古佛於仙巖,曰:此子龍象種也,得奉巾瓶於左右,他日必成大器。古佛欣納之,乃為祝髮受具,遂與雙溪廣公同執務者七年。時萬松住燕之報恩,師不通介紹,輒獨掉臂以往。松一見便奇之,親炙十年,深得其髓。自是名益著,從之者日益廣。值壬辰之變,少林祖剎荒蕪,上以師補之。尋承萬松海雲,重以尺牘見招,遂應少林之命。世祖潛邸,命師作大資戒會。戊申,詔住和林興國。未期月,憲宗召詣帳殿,奏對稱旨,俾總領釋教,復僧尼廢寺計二百三十有六區。庚申世祖即祚,因論辯偽經馳驛以聞,火其書,仍賜光宗正辯之號,命即故里剏建精舍曰報恩,給田若物以飯僧。時萬壽祖席無可當之者,眾復請師主之。僧問:如何是向上尊貴一路?師曰:漁歌驚起沙汀鷺,飛出蘆花不見踪。問:遍界不曾藏。雪峰答:何處不是?石霜因甚不契?師曰:從來孝子諱爺名。僧參,師問:甚處人?曰:青州。師曰:識得趙州布衫否?曰:趙州布衫近被人裂破了也。師曰:因甚裂破?曰:風流不在著衣多。師便打。曰:因甚打某甲?師曰:咄!風流在甚麼處?師問僧:道源不遠,性海非遙。且道在甚麼處?僧擬議,師便喝。後師既老,倦於接納,歸棲嵩陽。乙亥秋七月二十日示微疾,書偈告終,俗壽七十三,臈五十二,墖于寺之西隅。
燕京報恩林泉從倫禪師
初住萬壽,上堂:禪,禪。非正,非偏。無意路,有玄淵。超今邁古,絕後光先。但能忘影迹,何必守蹄筌?直指人心見性,須憑祖意通玄。九年面壁真消息,端的其中有秘傳。元世祖皇帝至元九年,詔入內殿,從容問辯,抵暮而退,帝大悅。示眾:北斗似杓,南斗似瓢。任伊酙酌,暖日凉飈。冬至寒食一百五,須知節氣不相饒。到此莫有解吞吐者麼?僧問:法眼道:我二十年只作境話會。既不作境會,合作麼生會?師曰:猿抱子歸青嶂後,鳥衘花落碧岩前。示眾:若論此事,如丹鳳衝霄,不留其跡。其由性空寥廓,慧日精明,炤五蘊之皆空,使萬緣之俱泯。直得星攢碧落,月侵丹墀,翡翠簾垂,燭香人靜。當此之際,那容喘息?寧許窺窬?密室不通風,玄門難措足。雖然如是,一點靈明通宇宙,那拘西竺與曹溪?至元十八年十月二十日,聖旨就大都憫忠寺焚燒道藏偽經,除道德經外,盡行燒,命師下火。師陞座,云:憶昔當年明帝時,曾憑烈焰辯妍𡟎。大元天子續洪範,顯正摧邪誰不知。嗟彼道教,陰蠧佛書。自古至今,造訛捏偽。益竊釋經言句,圖謀貝葉題名。謗毀如來,贓誣先聖。無蒂狂談,實難遍舉。始自張陵杜撰,不遵老氏玄言。謬作醮書,兼集靈寶。詐道從空而得,妄言太上親傳。用三張鬼法,以誑惑愚夫。設五運神符,而魘奸匹婦。葛孝先徒搜要妙,陶洪景謾述浮辭。杜光庭白拈丐偷,劫賊無異。陸脩靜外好裡惡,說客何殊。𡨥謙之口舌瀾翻,損他利己。林靈素機謀諂詐,敗國亡家。嗚呼!悲法琳不遇而遭貶,嗟道世雖再而難為。致令釋子傷心,幸得皇天開眼。恭惟我大元皇帝陛下,闢邪歸正,去偽存真。恐眾生永墮迷津,令萬姓咸登覺路。遂以火炬打一圓相,曰:諸仁者,只如三洞靈文,還能證此火光三昧也無?若也於斯會得,家有北斗經,枉教人口不安寧。其或未然,從此灰飛烟滅後,任伊到處覔天尊。急著眼看。
從寬禪師
臨終,問其次兄曰:佛祖父母,我今一箭射殺二哥,以為何如?隨整襟坐脫。
上都華嚴寺全一至溫禪師
邢州郝氏子。幼聰敏異常兒,六歲祝髮參萬松,博記多聞,論辯無礙。松命為侍者,凡松偈頌法語,一聞輒了,遂得法焉。常以侍者代應對,機鋒不可犯。太保劉秉忠薦師大可用,世祖召見,與語大悅,留王庭,多有贊益。居三歲放還,錫號佛國普安大禪師。至元丁卯五月示疾,右脇而逝。異香三日,茶毗舍利無數。
丞相移剌真卿居士
字楚材,本姓耶律,及金滅遼,公歸金,改姓移剌。初公在京師,見禪伯甚多,唯獨重聖安澄和尚,常訪以祖道,屢以古昔尊宿語錄中所得者叩之,聖安間有許可,公自以為得。及遭憂患以來,功名之心束於高閣,求祖道愈急,遂再以前事訪諸聖安,聖安飜案不然所見,公甚惑焉。聖安從容謂曰:昔公居要地,又儒者多不諦信佛書,惟搜摘語緣以資談柄,故予不敢苦口鉗錘耳。今揣公之心,果為本分事以問予,予豈得猶襲前𠎝不為苦口乎?予老矣,有萬松老人者,儒釋兼俻,宗說俱通,辯才無礙,公可見之。既參萬松,杜絕人跡,屏斥家務,雖祁寒溽暑,無日不參,焚膏繼晷,廢𥨊忘餐者幾三年,乃獲印證,號湛然居士。其序評古略曰:佛祖諸師,埋根千丈,機緣百則,見世生苗。天童不合抽枝,萬松那堪引蔓。湛然向枝蔓上更添芒索,穿過尋香逐氣者鼻孔,絆倒行玄體妙的脚跟。向去若要脚跟點地,鼻孔撩天,也須向這葛藤裏穿過始得。先是,元世主將西征,有司奏:五臺等處僧徒,有能呪術武略及有膂力者,可為部兵,扈從西征。公止之曰:釋氏之高行者,必守不殺戒,奉慈忍行,故有危身不證鵞珠,守死不拔生草者。法王法令,拳拳奉行,雖死不犯,用之從兵,豈其宜哉?其不循法律者,必無志行,在彼既違佛旨,在此豈忠王事?故皆不可以從王師也。帝從之。太宗十六年,公卒,壽五十五即南宋淳祐三年也。
青原下二十四世
少室裕禪師法嗣
西京少室靈隱文泰禪師
里族未詳。師頴悟過人,篤好宗乘。從少室遊,未幾即悟心要。故當時稱二泰一肅為雪庭之高弟者,師其一也。上堂:塵劫來事,只在于今。河沙妙德,總在心源。試教伊覿面相呈,便不解當風拈出。且道過在甚麼處?卓拄杖曰:祇為分明極,飜令所得遲。
太原府報恩寺中林智泰禪師
汾陽魚城溫氏子。剷髮於華嚴,喟然嘆曰:大丈夫當體究大事,焉能區區於此耶?時雪庭主萬壽,師往依數載,契悟超絕。朝廷嚮師之名,宣住報恩。僧問:如何是萬里無寸草處?師曰:不是闍黎踐履之境。曰:如何是出門便是草?師曰:纔動即乖。曰:如何是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師曰:住著即錯。曰:如何得不涉動靜去?師曰:遍界絕紅塵,通身無影像。一日示疾,集眾告誡,書偈而逝。
泰安州靈巖足菴淨肅禪師
保定金臺永平人,族張氏。禮香山壽聖為師,參請一十餘年,所遇知識十有餘輩。最後參雪庭于萬壽,淘汰有年,付以衣偈。初主萬壽,次少室靈巖。上堂:白露橫江,黃花滿圃。砧聲敲夜月,蛩語泣秋風。蟬噪岸邊之樹,葉辭檻外之柯。色色現海印三昧,聲聲轉根本法輪。諸人若能于斯會得,則如面對鏡,眉目分明,方可喚作半個衲僧,猶有俗氣未除。若能打破鏡來,便好與你相見。祇如相見後又作麼生?更有三十棒,且待別時來。後退居香山,一日集眾告辭,右脇而化。
青原下二十五世
少室泰禪師法嗣
西京寶應還源福遇禪師
霍州靈石王氏子。依邑之兜率薙落,徧遊講肆,雄辯如流。景聆靈隱禪師道眼圓明,投誠參究。一日,聞隱上堂,舉切忌從他覔,迢迢與我疎語,師頓領悟,即承印可。初住天慶,次寶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的的大意?師曰:風送泉聲來枕畔,月移花影到窓前。問:如何是誕生王子?師曰:雖有尊貴分,不是尊貴人。曰:如何是朝生王子?師曰:雖登金榜貴,終是老朝臣。曰:如何是末生王子?師曰:歷盡艱辛後,方得覲堯天。曰:如何是化生王子?師曰:與父無異體,權操閫外機。曰:如何是內生王子?師曰:長在深宮內,咫尺近龍顏。曰:向上一路,請師指示。師曰:無絃琴有韻,人天那得聞。皇慶癸丑十月終,壽六十九,臘四十九。
靈巖肅禪師法嗣
西京寶應月岩永達禪師
汾陽劉氏子。下髮於本州天寧寺,每以生死自䇿。勵南詢聞靈岩法雷遠震,遙餐風德,趼足往參。一見器之,親炙積久,遂入閫奧。乃曰:發證由師,行之在己。遂之安泰州,閉關久之。道俗堅請住寶應,不得已而起。上堂:鹿門老人道:盡大地是學人一卷經,盡乾坤是學人一隻眼。以如是眼看如是經,千萬億劫無有間斷。後萬松老人直得計窮力盡,道個看讀不易。諸人還看讀得麼?須知這一卷經阿誰不具?這一隻眼誰人不圓?要長則千萬億劫難盡,要短則一剎那頃便周。寶應今日不惜眉毛,為諸人指出。乃彈指一下,曰:看讀了也,諸人切莫錯過。良久,擊拂子,曰: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景有誰爭?一日,示疾,泊然而逝。
封龍山古巖普就禪師
生,滹陽劉氏族。十五往禪慶出家,參靈巖。巖以本分鉗錘重加煆煉,疑情𪹼然頓落。大德六年,月菴海禪師退席本寺,具疏請師開堂。朝旨賜妙嚴弘法大禪師。俄封龍堅請,師勉受之。僧問:如何是䫫墮?師曰:不是披毛戴角底。曰:如何是隨墮?師曰:不是聞聲見色底。曰:如何是尊貴墮?師曰:不是斷聲色底。曰:恁麼則如何有墮名?師曰:雁過長空,影沉寒水。曰:古人道,三墮是了事人病。既是了事人,如何有病?師曰:祇為了事,所以病生。曰:此病何時得愈?師曰:直待無身,此病即除。因示頌曰:金鎻重重早豁開,三處悠然獨往來。雁過長空無繫著,影沉寒水任渠猜。後歸隱靈栖,未幾示寂。世壽七十有七。
青原下二十六世
寶應遇禪師法嗣
鄧州香嚴淳拙文才禪師
平陽臨汾姚氏子。生有異質,見僧則合掌作禮,不䫫常兒。長依絳明福嚴普公出家。甞讀證道歌,至幻化空身即法身之句,欣然契悟。乃謁還源禪師,呈所解,源可之。閱藏於龍門山三載。泰定甲子,住少室,尋隱香嚴,詮釋般若心經并華嚴法界觀。僧問:如何是理法界?師曰:虗空撲落地,粉碎不成文。曰:如何是事法界?師曰:到來家蕩盡,免作屋中愚。曰:如何是事理無礙法界?師曰:三冬枯木秀,九夏雪花飛。曰:如何是事事無礙法界?師曰:清風伴明月,野老笑相親。至正壬辰五月十七日,沐浴更衣,呼門徒申教誡,且曰:吾死無事虗費,火已揚灰可也。翌日,吉祥而逝。塟全身於雪庭塔右,春秋八十。
靈巖潔禪師法嗣
金陵天界寺雪軒道成禪師
雲州趙大王之遠孫。父徙居保定,遂家焉。年十五,出家郡之興國寺。師廣顙平額,氣象雄偉,有大志。受具已,結三人為侶,在青州土窟中密究單傳之旨。忽有老人貌甚奇古,謂曰:汝三人忘苦辛,甘澹泊,究明向上大事,他日必作法門棟梁去也。師叱之曰:既作棟梁,居土窟之中。老人曰: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言訖而隱。師益自勵。密聞秋江潔公大弘曹洞之旨於靈巖,遂往禮謁。潔問:何處來?師曰:青州來。潔曰:帶得青州布衫來麼?師曰:呈似和尚了也。潔曰:參堂去。久之,平昔疑情一旦氷釋,徑造丈室。潔曰:金鎻玄關打開也未?師曰:千年桃核裏,覔甚舊時仁。潔頷之,囑曰:是汝本有之事,善自護持。他日能弘吾道者,必汝也。師回青州,眾請住東萊大澤山,次住普炤。洪武十五年,天下郡縣開立僧司,統領釋教。師應選,道契 親王殿下,睿眷尤隆。三十年秋八月, 上召師至殿,命住天界。師奏不會佛法。 上製詩一首,鐫於金榜,懸諸法堂,曰:不答來辭許默然,西歸隻履舊單傳。鼓鐘朔望空王殿,示座從前數歲年。上堂:白雲萬頃卷舒,露劫外真機。紅葉千峰燦爛,顯個中妙旨。亙古今而不昧,經塵劫以常存。鳥道虗通,運步玄關綿密。獅絃錯落,按指古韻鏗鏘。直得石女點頭,木人拍手。拈起金針玉線,穿過機先。截來兔角龜毛,發明向上。正偏獨露,隱顯全該。所以物物頭頭,塵塵剎剎,未有一絲毫欠少。大眾還會麼?夜來木馬雲中過,驚起南辰北斗藏。是年十月, 勑就寺建普度大齋三晝夜。 上躬率百僚行祭獻禮已,幸丈室,從容顧問,賜寶鈔若干錠。上堂:陰極陽回化日長,梅花處處噴清香。個中消息無多子,徧界何曾有覆藏。如是明明兼帶,百草頭邊相逢。密密宣揚,萬象光中獨露。利名場上,薦取無位真人。人我山中,顯示本來面目。影含宗鑑,心生則種種法生。身是道場,心滅則種種法滅。石女高提寶印,文彩全彰。木人暗度金梭,絲毫不昧。牽動劫外機輪,烜赫寰中日月。潛通遐邇,直得枯木生花。該括古今,解使寒灰發焰。雲籠古路,依依野色還迷。月滿寒巖,皎皎神光徧炤。六門機息,何須宛轉旁參。一色功圓,切忌當頭印破。白牛運步,已蒙建化之緣。玉馬嘶風,總是利生邊事。且道如何是向上事?咄!兔角杖挑潭底月,龜毛拂挂嶺頭雲。上堂:三陽交泰,萬物咸新。顯一真之妙用,總造化之淵源。塵塵合道,處處通津。法筵大啟,覺苑弘開。國運與佛運齊興,皇風與宗風並扇。只如道舊歲已去,新歲到來,未審去從向去,來自何來?如斯評論,轉見誵訛。敢問大眾,衲衣下一著子,還有增添去來也無?於斯會得,便見臘盡陽和無影樹,春回花發不萌枝。上堂:五月榴花照眼明,薰風啼鳥徧巖扃。機先一著無玄妙,切忌當人認色聲。記得夾山會禪師示眾曰: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天童覺曰:夾山老子解開布袋,將差珍異寶撒向諸人面前了也。正當恁麼時,又作麼生?路不拾遺,君子稱美。大眾!據此,夾山、天童二老師見處,一一檢點將來,總成漏逗。鳳山分上則不然,若是色見聲求,即非家珍。了知目前無一法,頭頭物物總相應。其或未然,更聽末後一句: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三十五年七月, 太宗文皇帝嗣登寶位,奉使日本國,往宣聖化。二年回,與同使官僚備奏,皇情大悅,恩寵之隆有加。四年,以僚佐譖,繫於囹圄百餘日,師坦然無慮。 上知其非罪,宥之。六年春,奉旨就鍾山建普度大齋,命師說法,聽者數萬人。十一年,赴北京朝賀,奉 旨於慶壽建齋,賜賚尤加。宣德三年,師年七十六,表辭歸山。 宣宗章皇帝憫其誠,遣內官護送,南還天界寺西菴養老。七年臘月八日,示微疾,辭眾說偈,趺坐而逝。 上遣官致祭,有文。春秋八十一,僧臘六十有五。闍維之日,烟焰五色,仙鶴翔空,異香縹緲。官貴四眾萬餘人,咸歎希有。火後,收舍利圓紅者無筭。建塔于應天府安德門外, 勑賜塔所為鷲峰禪寺。
封龍就禪師法嗣
西京天慶寺息菴義讓禪師
真定李氏子。丱歲薙落,通參宗匠。末後往封龍山,扣古巖之室,巖深器之。至治二年,開堂天慶。次遷熊耳之通相、泰山之靈巖、洛之嵩少。僧問:無功之功,還有偏正否?師曰:偏正歷然。曰:如何是無功底偏正?師曰:石牛吐出三春霧,靈鳥不棲無影林。問:如何是直指人心?師曰:舌在口裏。曰:如何是見性成佛?師曰:金屑雖貴,落眼成塵。曰:如何是莫向言中取則?師曰:道火何曾燒著口?曰:如何是句外明宗?師便打。曰:因甚便打某甲?師曰:你要我句內明宗麼?庚辰夏,遘疾,乃命門人曰:斯疾不可起也,吾往必矣。至五月十一日,付後事,書偈曰:來時本靜,去亦圓周。虗空作舞,任意優遊。右脇而化。
青原下二十七世
少室才禪師法嗣
南陽府萬安寺松庭子嚴禪師
河南之古緱氏縣,樊姓。幼多疾病,父母憐之,許以從釋。禮齊雲於少林,十八受具。師聰敏過人,博通內外典。凡詩文之類,不學而能,援筆立就。碩師鉅儒,無不以法器期之。初參江月炤,次參息菴讓,蒙示禪要,有所警發。後參淳拙禪師,拙以寶鏡三昧反覆徵辯,大豁疑礙。拙曰:荷擔大法,盡在子躬。遂付以衣法,有五乳峯頭獅子子,光前耀後自超群之句。時南陽府萬安虗席,延師主之。明洪武二年己酉,主少林力田。給眾偈曰:亂後歸來自耨耘,生涯辛苦與誰論?晝拈塊石驅山鳥,夜坐巢菴逐野豚。腸斷秋風頻擊柝,目窺夜月暗銷魂。近來始識農夫苦,一飯仍思施主恩。僧問:地藏栽禾博飯,與和尚是同是別?師曰:欄干雖共倚,山色不同觀。曰:百丈開田說義,但展兩手,意旨如何?師曰:雖然無語,其聲如雷。曰:和尚又作麼生?師曰:晝拈塊土驅山鳥,夜坐巢菴逐野豚。問:巖頭參洞山不肯,洞山嗣德山不肯。德山、巖頭有甚長處?師曰:若肯二師,則孤負二師去也。曰:他道洞山古佛只是無光,是若何?師曰:渠却有光,不是古佛。問:和尚陞座,秦封槐因甚不來聽法?師曰:疑情早已斷,何須更見人?十三年冬, 周王殿下敬為 國母慈孝皇后資悼冥福,命師陞座說法,賜僧伽黎以旌異之。後退老閒居,示寂未詳。
靈谷謙禪師法嗣祖派圖以師嗣清遠渭者,非是。盖錯以報國謙為靈谷謙也。
南京靈谷潔菴正映禪師
撫州金谿洪氏子。幼入安仁三峰為沙彌。洪武十九年試經得度。謁靈谷巽中謙禪師。方入門。懷中香忽墮地。遂有省。謙命領維那。謙沒。往天界參雪軒。軒命典藏。會有 旨云。泉州開元寺僧。臨難選的當人住持。乃鬮選而出。及引見。 帝曰。著你去做住持。如今做住持難。善則欺侮你。惡則毀謗你。但清心潔己長久。欽此。師奉勑來院。洪武三十一年六月開堂。僧問。法筵肇啟。四眾具瞻。皇恩佛恩。如何普報。師曰。甘露泉開流大地。曰。報恩一句蒙師指。西來祖意若為宣。師曰。庭前石塔聳寒空。曰。遍界不曾藏。師曰。汝見個甚麼。曰。某甲終不敢自瞞。師曰。切莫眼花。又僧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曰。兔角杖挑天上月。龜毛拂散海濵雲。曰。恁麼則龍天胥慶。僧俗歸仁去也。師曰:且合取口。僧禮拜,師乃曰:山僧蒙恩點住此剎,親蒙 天語丁寧,付以清心潔己四字,此是傳佛心印,亦是鎮海明珠。山僧既已頂戴南來,亦要普施大眾。大眾須知,世法佛法,落霞與孤鶩齊飛;古佛今佛,秋水共長天一色。天心罔測,山益高而海益深;聖語難窮,天普葢而地普載。大眾作麼生會聖意去?莫是不染世塵麼?莫是不貪法味麼?莫是不飲無為酒、不坐涅槃床麼?若恁麼會,非則不非,是則未是。山僧今日不敢久秘,未免當堂指出去也。木人舞出法堂前,一任炎天飛白雪。師居數載,百廢俱修。永樂元年,朝京回福州,諸山舉住雪峰。雪峰屋老敝已甚,不堪仍舊,師一舉而新之,人咸以為應雪峰再來之讖。洪熈元年,得 旨住持靈谷。宣德元年,擢僧錄司左講經,卒于靈谷。有語錄名古鏡三昧行于世。
天慶讓禪師法嗣
陝州熊耳山崧溪子定禪師
偃師馬氏子。七歲禮古巖祝髮,迨巖遷化,往參息菴,菴命主藏。因白事次,言下豁然大悟。出世熊耳山,小參:宗門中事,號曰單傳。一心之外,更無餘法。只為此土眾生,好在言句中著到,甘在道理中埋殺,于一心之法轉增迷悶。所以初祖西來,打破舊日窠臼,闢開別樣乾坤,非是好奇立異,祇是見病與藥,非為得已。如初祖一到少林,三緘其口,九年面壁,坐斷一切枝葉,單提向上巴鼻,任你窺伺無門,鑽研不入。者裏不可以有言會,不可以無言會;不可向格內通,不可向格外通。直須忘情泯見,方可得其心髓。既得其心髓,則諸佛之法印、列祖之命脉,無出于此。按一指而地轉天旋,行一令而山崩海竭,又安用割截虗空,巧立門庭,隨波逐浪,別生枝節哉?今日許多禪和,不知務本,只尋枝摘葉過日,不知有甚用處?如洞山玉線金針,大似花前弄影;臨濟三玄三要,無非醉後添杯。諸人還看得破麼?良久曰: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一日示疾,謂門弟子曰:吾世緣已畢,順化時至矣。末後一句,聽吾分付。遂默然入寂。
青原下二十八世
萬安嚴禪師法嗣
嵩山少室凝然了改禪師
鍾秀,於嵩陽金店之茂族。自齠齓年繫念空宗,知有己躬下事,遂依止少林。二十始納僧服。初參月印於香山,涉歷寒暑,鮮克契入。會松庭禪師住天慶,師往依之,每以己事咨叩。一日,庭上堂曰:一言逈脫,獨拔當時。師當下釋然,舉似庭。庭印之,歸隱二祖菴。洪武二十三年,請主少室。上堂:祖師心印,不是有言,不是無言;不是有知,不是無知。豈可向言句下研窮,意識中揣度哉?昔日祖師初來,販得久遠滯貨,無人承當,只得九年面壁。後來二祖却似癡猿捉月,來問安心。這老漢也是憐兒不覺醜,向他道:將心來,與汝安。二祖便爾承虗接響,喚作得髓。看來也好與三十棒。何故?纔動唇吻,便隔千山。諸人還會麼?咄!山僧今日恁麼道,也好與三十棒。永樂十九年無恙,忽召眾敘別,說偈而逝。
青原下二十九世
少室改禪師法嗣
嵩山少室俱空契斌禪師
平陽坦曲人。參凝然,求示心要,朝夕咨扣。一日,覩秦封槐,豁然契悟。徑回侍次,然一見謂曰:契斌參得禪也。師便喝。然曰:喝作麼?師曰:和尚何得以贓誣人?然曰:趙州勘破婆子,婆子敗缺在甚麼處?師曰:一對無孔鐵鎚。然曰:如何是趙州意?師曰:荊棘林中,重加陷穽。然曰:石頭書亦不通,信亦不達,是何意旨?師曰:千里同風。然曰:青原垂足,又作麼生?師曰:禍事!禍事!然曰:洞上一宗,密在爾躬矣。景泰四年,主少室。僧問:如何是空劫已前事?師曰:烏龜向火。問:如何是正中偏?師曰:夜半烏鷄帶雪眠。曰:如何是偏中正?師曰:老翁抱著石烏龜。曰:如何是正中來?師曰:出匣吹毛寒逼天。曰:如何是兼中至?師曰:公孫舞劒難思議。曰:如何是兼中到?師曰:黑狗銀蹄無處討。曰:五位既蒙師指示,少林直指事如何?師曰:沙裏無油,麥中是麵。
繼燈錄卷第一
繼燈錄卷第二
臨濟宗
南嶽下十八世
鼓山永禪師法嗣
臨安府淨慈晦翁悟明禪師
福州人。上堂,舉夾山會下一僧到高亭,纔禮拜,亭便打。僧曰:特來禮拜,何得打某甲?僧再禮,亭又打趂。僧回,舉似夾山。山曰:會麼?僧曰:不會。山曰:賴汝不會。汝若會,即夾山口啞。應菴拈曰:高亭一期忍俊不禁,爭柰拄杖放行太速。者僧當時若是個漢,莫道高亭、夾山,便是達磨大師出來也斬為三段。何故?家肥生孝子,國有謀臣。師曰:高亭、夾山,門庭施設各得其宜,但中間一人較些子。應菴與麼道,也是鞏縣茶瓶。師纂修聯燈會要,傳於叢林。
靈隱善禪師法嗣師嗣育王光會元無出今收入補燈
福州雪峰藏叟善珍禪師
泉州南安呂氏子。謁妙峰於靈隱,入室悟旨。出世里之光孝,升承天雪峰,復以朝命遷主育王及徑山。上堂:盡大地是紫磨金身,諸人終日開眼見釋迦老子心肝,舉步築著釋迦老子鼻孔。說有說無是誑,說生說滅是謗,說即心非心是妄。不誑不謗不妄,春風吹落桃李花,淡煙疎雨籠青嶂。甞自題其像曰:參禪無悟,識字有數。眼三角似燕山愁胡,面百摺如趙婆呷醋。一著高出諸方,敢道飯是米做。除夜小參,舉僧問古德:年窮歲盡時如何?德曰:依舊孟春猶寒。師曰:古德恁麼答話,只怕諸人忘却。今日忽有人問:年窮歲盡時如何?拈棒便打。待他道:因什麼打某甲?即向他道:更要我道孟春猶寒那?上堂:春雪寒,春宵短。古佛心,破燈盞。正法眼,乾紙撚。抖搜精神只管看,看到北斗西移南斗東轉,上元依舊正月半。嘉定丁丑示寂。
吉安府龍濟院友雲宗鍪禪師
廬陵王氏子。初依妙峰。一日峰上堂,拈拄杖曰:釋迦老子來也,諸人還見麼?微妙淨法身,具相三十二。放下拄杖曰:你諸人不會入涅槃去也。師於言下豁然。後登吉水之佛頂,峰得修山主古寺以居焉。木食㵎飲,夙夜危坐。或雪寒無宿火,啖菖獨數寸度日。甞口占以自遣曰:山僧有分住煙蘿,無米無錢莫管他。水似琉璃山似玉,眼前儘有許來多。妙峰寄法衣竹篦并其肖像以付師,峰自題其像曰:妙峰孤頂草離離,橫按竹篦三尺鐵。只許佛頂龍濟知,父子不傳真秘訣。師甞書門以示來參曰:除却眼耳鼻舌身意,那個是你自己?若也道得,許你親見龍濟來。其或未然,且居門外。雪巖和尚見而問曰:曾接得幾人?師曰:山僧從來不會按牛頭喫草。僧問:臘月三十日到來時如何?師曰:門前無索債人。忽示疾,集眾囑後事,復彈指一聲曰:只此是別眾語也。侍僧請留頌,不答。至夜分,遽索筆書曰:一燈在望,更無言說。大地平沉,虗空迸裂。遂坐逝。
杭州淨慈東叟仲頴禪師
上堂:切忌隨他覓,無勞向己求;縱橫活潑潑,有放還有收。是什麼?一葉落,天下秋。甞頌長慶總似今日老胡有望,曰:天高鴻雁侵雲舉,地肅蛩螿入草鳴;渾是一秋風景裏,客愁幾逐異鄉情。
淨慈簡禪師法嗣師嗣育王光會元無出今收入補燈
慶元府育王物初大觀禪師
明之鄞縣陸氏子。初依北㵎於南屏。一日入室次,機語契合,遂大發明。後出世,屢遷名剎。晚主育王。上堂:一冬二冬,你儂我儂。暗中偷笑,當面脫空。雖是尋常茶飯,誰知米裏有蟲。夜來好風,吹折門前一枝松。上堂:用黑豆法換人眼睛,如恒河沙。會火爐頭話,能有幾個?九九九,三世諸佛不知有。翻身踢倒五須彌,何用法身藏北斗。藏北斗,分明向外揚家醜。上堂:塵劫來事,只在今時。當斷不斷,斗換星移。拈拄杖卓一下,曰: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上堂,舉龐居士問馬大師:不與萬法為侶,是什麼人?大師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師曰:大小祖師,只知開口易,不覺舌頭長。當時若問育王,但曰:若要向汝道,直待虗空落地,自然出他一頭。何故?車不橫推,理無曲斷。上堂:達磨正宗,衲僧巴鼻。充塞虗空,無處廻避。堪笑迷流,白日青天開却眼,只管瞌睡。更有黃面老人,不識好惡,入泥入水,却道我於燃燈佛所,無一法可得,而為我授記。何異好肉剜瘡,空花求蒂。畢竟如何?悉唎悉唎。既順世,塔於寺之西菴。
徑山琰禪師法嗣師嗣育王光會元無出今收入補燈
臨安府淨慈偃溪廣聞禪師
福州侯官林氏子。初參浙翁,鍼芥難投,復遍參諸方。及再參浙翁于徑山,翁笑迎曰:汝來耶?一夕坐簷間,聞更三轉,入室曳履而蹶,如夢忽醒。翌朝造室,翁舉趙州洗鉢盂話,師將啟口,翁遽止之,平生疑碍氷釋。紹定戊子,出世小淨慈,歷住香山、萬壽、雪竇、育王、淨慈、靈隱、徑山。上堂,舉趙州示眾曰: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爐頭,有個無賓主話,直至如今,無人舉著。師拈曰:森羅萬象,明暗色空,日夜舉揚。趙州古佛,不是不知,只為貪程太速。上堂:雲門放洞山三頓棒,嚼飯餧嬰兒。黃檗打臨濟三頓棒,按牛頭喫草。只今不犯絲毫,有個方便。良久曰:大事為汝不得,小事自家擔當。上堂:十字街頭石幢子,無你遮護處。一聲江上侍郎來,無你廻避處。衲僧家朝出暮入,脚前脚後,也須仔細。忽然築著磕著淨慈拄杖,別有分付。上堂,繞禪牀一匝,擊香案一下:轉藏已竟,講經已竟,若具看經眼目,方知落處。其或未然,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還同魔說。上堂:趙州喫茶去,金牛喫飯來,龍門多上客。有人續得末後句,許你入阿字法門。景定四年六月十四日示寂,壽七十五,夏五十八。
臨安府靈隱大川普濟禪師
明州奉化人。題世尊出山相曰:龍章鳳質出王宮,肘露衣穿下雪峰。智願必空諸有界,不知諸有幾時空。師纂修五燈會元二十卷行世。
臨安府徑山淮海原肇禪師
楊之通州潘氏子。參浙翁,翁問:何處人?師曰:淮人。曰:泗州大聖為什麼在楊州出現?師曰:今日又在杭州撞著。曰:且得沒交涉。師曰:自遠趨風。翁以師警敏,欲大激發,未容其參堂。纔見,便曰:下一轉語來。師擬開口,翁即喝。師以頌呈,末句有曰:空教回首望長安。翁曰:者裏是什麼所在?師曰:謝和尚挂搭。始就入室之列。已而命掌記。翁既寂,師出世通之光孝,後歷主雙塔、清凉、萬壽、萬年、江心。以朝命遷杭之淨慈、靈隱、徑山。其住徑山,逋券山積,僧殘屋老。未幾,樓閣矗霄,雲衲踵至,不減浙翁全盛時。甞頌達磨渡江曰:踏翻地軸與天關,合國人追不再還。去去一身輕似葉,長江千古浪如山。六月初十日,書偈而逝。
婺州雙林介石朋禪師
因見郁山主畵像,傍僧索讚,師信手書曰:拾得驪珠笑眼開,為言塵盡轉生埃。若無直下承當者,孤負闍黎一撲來。甞頌明招謙一日天寒上堂曰:風頭稍硬,不是汝安身立命處。曰:稍硬風頭早已乖,更將暖處自沉埋。反令千古成踪跡,枉喫羅山白米來。
東山源禪師
頌蜆子和尚曰:紙錢堆裏可憐生,臭口纔開便葛藤。蕩盡鬼家窮活計,至今古廟絕人行。又頌葉縣省為僧說栢樹子話曰:簷頭滴滴,分明歷歷。碧眼黃頭,二俱不識。識不識,普天匝地成狼藉。
弁山阡禪師
頌李翱參藥山因緣曰:貴耳而賤目,背手抽金鏃。仰面看青天,箭過新羅國。
育王瑞禪師法嗣師嗣育王光會,元無出,今收入補燈。
慶元府瑞巖無量崇壽禪師
因僧問:世尊覩明星悟道,此意如何?師答以偈曰:明星一見眼皮穿,漢語胡言萬萬千。暴富乞兒休說夢,誰家竈裏火無煙。
乾元頴禪師法嗣
鼓山檜堂祖鑒禪師
懷安徐氏子。禮建康鐘山真禪師薙度,往依瞎堂遠禪師,服勤五載。及歸閩,參乾元頴禪師,始得大事了畢。出世滁之琅琊,無何徙真之北山,復主資福。泉守程公延致承天,遷光孝。慶元己未,帥府葉公請住鼓山,凡七載。開禧乙丑謝事,明年五月示疾革。侍者請偈,師說偈曰:平生患語多,臨終更何說?盡力舉似人,紅爐一片雪。遂寂,塔於山之西。師諱祖鑒,續傳燈誤作宗鑒。
天童傑禪師法嗣
夔州臥龍山破菴祖先禪師
廣安州王氏子。初參密菴,聞上堂語,有省。後菴住靈隱,命師分座。有道者請益,曰:胡孫子捉不住時如何?師曰:用捉他作什麼?如風吹水,自然成紋。住後,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忍俊不禁,為諸人作個撇脫。拈拄杖卓一下,曰:流水暗消溪畔石,勸人除却是非難。
臨安府靈隱松源崇嶽禪師
處州龍泉吳氏子。早歲慕出世法,見大慧於徑山。慧陞座,稱應菴為人徑捷。師聞之,不待旦而行。既至,朝夕咨請。應菴舉: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師曰:鈍置和尚。菴震威一喝,師有省。菴大喜,以為法器。隆興初,師始得度。入閩見木菴,菴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師曰:裂破。菴曰:琅琊道:好一堆爛柴聻。師曰:矢上加尖。如是應酬數反,菴曰:吾兄下語,老僧不能過。其如未在,他日拂柄在手,為人不得,驗人不得。師曰:為人者,使博地凡夫一超入聖域固難矣。驗人者,打向面前過,不待開口已知渠骨髓,何難之有?菴舉手曰:明明向汝道:開口不在舌頭上。後當自知。逾年,見密菴於西山,隨問即答,菴微笑而已。師切於究竟,至忘寢食。會密菴入室次,問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話,師侍側,豁然大悟,乃曰:今日方會木菴道:開口不在舌頭上。自此機辯縱橫。旋出世於平江澄照,徙光孝冶。父薦福、香山、虎丘。慶元三年,被旨補靈隱。上堂:大凡扶竪宗乘,須具頂門正眼,懸肘後靈符。只如寶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寶壽便打。三聖道。與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寶壽擲下拄杖。便歸方丈。二尊宿等閑一挨一拶。便乃發明臨濟心髓。只是不知性命總在者僧手裏。還有檢點得出者麼。昔年覓火和煙得。今日擔泉帶月歸。示眾。古者道。拈起也天回地轉。放下也草偃風行。冶父則不然。拈起也乾坤黯黑。放下也瓦礫生光。忽有一個半個。驀然𭣟瞎頂門。達磨一宗未至寂寥在。示眾。舉臨濟如蒿枝拂相似公案。雪竇曰。臨濟放處太危。收來太速。師拈拄杖曰。臨濟據令而行。不知孤負黃檗。雪竇盡力擔荷。也只見得一邊。且道薦福節文在什麼處。擲下拄杖。示眾。舉汾陽曰。識得拄杖子。行脚事畢。師曰。汾陽雖是開口見膽。未免落在第二頭。驀拈拄杖曰。者個不得喚作拄杖子漆桶。參。室中垂語曰。是風動。是幡動。僧擬議。師便打出。又曰。不是風動。不是幡動。僧擬議。師亦打出。又曰。有力量人。因甚擡脚不起。又曰。開口不在舌頭上。又曰。明眼衲僧。因什打失鼻孔。有賊無贓。⊙僧問。如何是一同一質。師曰,裂破。曰,如何是二同大事。師曰,一毛頭上定乾坤。曰,如何是三總同參。師曰,蝦䗫蚯蚓,跛鼈盲龜。曰,如何是四同真智。師曰,一不成,二不是。曰,如何是五同徧普。師曰,大地撮來無寸土。曰,如何是六同具足。師曰,猶欠一著。曰,如何是七同得失。師曰,入泥入水。曰,如何是八同生殺。師曰,自救不了。曰,如何是九同音吼。師曰,八角磨盤空裏走。曰,如何是十同得入。師曰,寒山逢拾得。曰,與什麼人同得入。師曰,胡張三,黑李四。曰,與誰同音吼。師曰,狸奴白牯。曰,作麼生同生殺。師曰,德山棒,臨濟喝。曰,什麼物同得失。師曰,草裏輥。曰,阿𨚗個同具足。師曰,信手拈來著著親。曰,是什麼同徧普。師曰,針鋒影裏騎大鵬,等閑挨落天邊月。曰,何人同真智。師曰,黑山鬼窟。曰,孰與總同參。師曰,燈籠入露柱。曰,𨚗個同大事。師曰,嘉州大象,陝府鐵牛。曰,何物同一質。師曰,盌脫丘。師退居東菴,俄屬微疾,因書偈曰,來無所來,去無所去。瞥轉玄關,佛祖罔措。跏趺而寂,塔全身於北高峰之原。
慶元府天童枯禪自鏡禪師
長溪高氏子。受業泉州法石,後遍參諸方,得旨於密菴,出世寧德鳳山。嘉定癸未移鼓山,鑄洪鐘,有挂鐘偈曰:一模脫就轉風流,平地教他不肻休。要得洪音喧宇宙,直須更上一層樓。頌鵝湖因唐憲宗詔問:如何是佛性?曰:因地而倒因地起,離地求起無是理。不離所問語雖親,認著依前還不是。紹定己丑移真州北山,後移天童,甫至而寂,建塔天童。
饒州薦福曹原生禪師
南劒人。甞詠靈雲石曰:雲去復來非有意,雲來復去亦無心。有無截斷靈何在?突兀一峰青到今。頌。長沙與仰山翫月曰:浮雲散盡月當空,兔子懷胎產大蟲。跳出風前弄牙爪,至今撼動廣寒宮。頌。僧問:古德生死以何為舟航?曰:年盡不燒錢,鼠穴被蛇穿。直饒玄會得,對面隔西天。
太平府隱靜萬菴致柔禪師
潮州陳氏子。上堂,舉天衣懷禪師雁過長空,影沉寒水話,頌曰:長空孤雁一聲秋,獻寶波斯鼻似鈎。風捲白雲歸別嶂,黃昏月挂柳絲頭。又頌倩女離魂曰:憶昔春風上苑行,爛窺紅紫厭平生。如今再到曾行處,寂寂無人草自生。頌南泉與歸宗、麻谷同去參禮南陽國師曰:金鍼繡出玉鴛鴦,石女擎來不覆藏。剛被木人偷眼,至今兩兩不成雙。
臨安府淨慈潛菴慧光禪師
有化鹽偈曰:合水和泥一處烹,水乾泥盡雪花生。乘時索起捺天價,公驗分明孰敢爭。頌楞嚴經。佛謂阿難:見見之時,見非是見。曰:雨洗淡紅桃蕚嫰,風搖殘碧柳絲輕。白雲影裏恠石露,綠水光中古木清。
侍郎張鎡居士
號約齋,字功甫,忠烈王諸孫。官直秘閣學士。造密菴籌室,蒙菴垂示,因舉狗子話,忽聞鐘聲,悟入偈曰:鐘一撞,耳根塞,赤肉團邊去個賊。有人問我解何宗,舜若多神面門黑。以書告其悟由,菴肯之。尋掃軌休間,徜徉南湖之小園,或幅巾曳杖,嘯歌往來,澹然忘歸。甞曰:昔賢有云:不為俗情所染,方能說法度人。葢光明藏中,孰非遊戲?若心常清淨,離諸取著,於有差別境中,能常入無差別定,則淫房酒肆,徧歷道場,鼓樂音聲,皆談般若。倘知因物隔,境逐情移,如鳥粘黐,動傷軀命,又烏知所謂說法度人者哉?後捨宅建慧雲寺,請密菴開山。
天童觀禪師法嗣師嗣淨慈一會元無出今收入補燈
平江府虎丘堂善濟禪師
讚魚籃觀音像曰:雲𩯭濃粧苦強顏,為他閒事入塵寰。擕來活底無人買,祇作尋常死貨看。
天童頴禪師法嗣師嗣焦山體會,元無出,今收入補燈。
臨安府靈隱荊叟如珏禪師
婺州人。初參痴鈍於鍾山,甞呈偈曰:鍾山白刃赤身挨,幾度曾經被活埋。一自人亡家破後,了知無位可安排。鈍肯之。住後,上堂:新歲擊新鼓,普施新法雨。萬物盡從新,一一就規矩。普賢大士忻歡,乘時打開門戶。放出白象王,徧地無尋處。拈拄杖,曰:惟有者個,不屬故新。等閒開口,吞却法身。擲下,曰:是什麼?千年桃核裏,元是舊時仁。端平春,自育王升徑山,小參:我此一宗,正令全提。如暴風卒雨,鼓蕩無前。石火電光,追奔不及。舉意即迷源,擡頭已蹉過。不是目前法,莫生種種心。縱汝三種互修,尅期取證。第一頭、第三首,萬拄千撑,轉見氣急。殊不知髑髏未具,己眼先明。呱地一聲,千了百當。然雖如是,親證者萬中無一二,錯會者數有恒河沙。僧問:如何是佛?師曰:爛冬瓜。復成頌曰:如何是佛爛冬瓜?咬著冰霜透齒牙。根蒂雖然無窖子,一年一度一開花。佛成道日,頌曰:六年雪嶺方成道,打失從前鬼眼睛。滿面慚惶無著處,至今生怕是明星。
萬壽觀禪師法嗣師嗣大洪,證會元無出,今收入補燈。
杭州黃龍無門慧開禪師
杭州梁氏子。參月林看無字話,六年無省。乃奮志尅責,誓曰:若去睡眠,爛却我身。一日在法座邊立,忽聞齋鼓聲,有省。偈曰:青天白日一聲雷,大地羣生眼豁開。萬象森羅齊叩首,須彌𨁝跳舞三臺。次日入室,欲通所得。林遽曰:何處見神見鬼了也。師便喝,林亦喝,師又喝。自此機語脗合。淳祐六年,奉旨開山護國仁王寺。上堂:是非長短耳邊風,切莫於中覓異同。要得八風吹不動,放教心地等虗空。慈雲老人只解順水張帆,不能逆風把柁。黃龍又且不然,是非都去了,是非裏薦取。何故聻?幾度黑風翻大浪,未曾聞道釣舟傾。屬歲大旱,宋理宗召師祈雨,還而默坐。帝遣內侍問之,師曰:寂然不動,感而遂通。既而大雨,賜號佛眼禪師。
潭州石霜竹巖妙印禪師
對月看經。偈曰:未動舌頭文彩露,五千餘卷一時周。若言待月重開卷,敢保驢年未徹頭。
南嶽下十九世
雪峰珍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元叟行端禪師
台之臨海何氏子。初參藏叟於徑山,叟問:你是什處人?師曰:台州。叟便喝,師展坐具。叟又喝,師收坐具。叟曰:放汝三十棒,參堂去。師於言下豁然頓悟。一日侍次,叟曰:我泉南無僧。師曰:和尚聻?叟便棒,師接住曰:莫道無僧好。叟頷之,即延入侍司。及叟告寂,即至淨慈依石林鞏禪師,林處以記室。復參雪巖,巖問:何處來?師曰:兩浙。巖曰:因甚語音不同?師曰:合取臭口。巖曰:獺徑橋高,集雲峰峻,未識書記在。師拍手曰:鴨吞螺螄,眼睛突出。巖笑,顧謂侍者曰:點好茶來。師曰:也不消得。遂送師居蒙堂。大德四年庚子,出世湖之資福。學徒奔輳,名聞京國,特旨賜慧文正辯禪師。次主中天竺。皇慶壬子,遷靈隱。有旨設水陸大會於金山,命師陞座說法,加賜佛日普照。至治壬戌,補徑山。泰定甲子,上為降璽書作大護持,仍賜金襴袈裟。師至是三被金襴之賜。僧問:三聖和尚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興化和尚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意旨如何?師曰:雞衘燈𧣴走,鼈咬釣魚竿。僧曰:為人不為人則且止,如何是逢人出底句?師曰:知。僧曰:逢人出不出則且止,如何是為人底句?師曰:切。問:如何是正法眼藏?師曰:十字街頭石敢當。曰:莫只者便是麼?師曰:月似彎弓,少雨多風。僧參,師問曰:何方聖者?甚處靈祇?曰:臨朕碪。師曰:杜撰禪和,如麻似粟。參堂去!又勘一僧曰:棋盤石斫破你腦門,鉢盂池浸爛你脚板。僧擬答,師便喝。又勘一僧曰:劈開華嶽連天秀,放出黃河徹底清即且置,平實地上道將一句來。僧擬開口,師便打。上堂:即心即佛,蜜果換苦葫蘆。非心非佛,寶器貯於不淨。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鄭州出曹門,且喜沒交涉。拈拄杖曰:拄杖子鑽過北鬱單越,走向西瞿耶尼。今向翔鳳山中興雲吐霧去也。卓一卓曰:大洋海底火發,燒却嘉州大像頷下眉毛。復卓一卓,下座。上堂:三世諸佛拈向一邊,六代祖師置之一壁。十二時中且要識得自家主人翁,隨處作主,立處皆真。五欲八風搖撼不動,四生九有籠不住,方有少分相應。我且問你:著衣喫飯,屙屎送溺,行住坐臥,見聞覺知,且阿那個是你主人翁?有般漢便向第八識裏妄生卜度,便道:呼之有聲,不見其形。只今言談抵對,歷歷孤明,豈不是我自家主人翁?錯了也。此是無量劫來生死根本,無始劫來業識痴團,便得你七顛八倒,役得你萬苦千辛,豈可認以為實?降此之外,畢竟阿那個是你主人翁?復高聲喚曰:主人翁,惺惺著。上堂:古戌朝鳴角,空山夜答鐘,時人皆共聽,何處不圓通?元宵上堂,并謝監收浴主維那:千粒萬粒從一粒生,只者一粒從甚麼處生?千燈萬燈從一燈起,只者一燈從甚麼處起?識得一燈,千燈萬燈,燈燈不疑;識得一粒,千粒萬粒,粒粒無碍。三脚驢子弄蹄行,踏破無邊香水海。拈拄杖卓一卓,曰:頂門上也少者一槌不得。至正辛巳八月四日,書偈訣眾曰:本無生滅,焉有去來?冰河發焰,銕樹花開。投筆垂一足而化,奉全身窆於寂照塔院。
淨慈頴禪師法嗣
溫州江心一山了萬禪師
撫州臨川金氏子。年十五,業程文有聲。然出家素志莫能奪,去從金溪常樂院祝髮。東叟領南屏,擇師掌記。師偶經神祠,見紙灰隨風旋起,脫然忘所證,亟以白叟。叟詰之,終無疑滯,遂蒙印可。後遊天台,眾請開法寒巖,遷紫籜疎山。開先升住江心,少不適意,輙棄去。會廬山月㵎明禪師遣舟迎歸東溪,及明沒,開先之眾復請,乃回。開先皇慶元年冬遘疾,書訣坐逝。
明州岳林栯堂益禪師
溫州人。上堂:古者道,我者裏無法與人,只是據欵結案。彰聖者裏亦無法與人,亦不據欵結案。拈拄杖曰:如何是佛?赤脚踏蓮花。如何是佛向上事?雕梁畵棟。擲下拄杖,便歸方丈。二月十五日上堂,擊拂一下曰:彰聖今日將三十年前冷灰中𪹼出黑豆,換老胡眼睛去也。喝一喝曰:設有一法過於涅槃,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
育王觀禪師法嗣
洪州仰山晦機元熈禪師
南昌唐氏子。與兄元齡俱習進士業。元齡既登第,師遂祝髮。聞物初闡化玉几,往依之。初與語,大驚異之,留侍左右,朝夕咨叩,盡發其秘。後謁東叟穎公於南屏,穎命掌記。元貞二年,出世百丈,遷淨慈。上堂:雲門道個普字,盡大地人不奈何。殊不知雲門四棱塌地,當時若與震威一喝,待此老惡發,徐徐打個問訊道:莫恠觸忤好。非徒救取此老,亦能振起雲門綱宗。雖然,口是禍門。上堂:三界無法,何處求心?白雲為葢,流泉作琴。古今無間,誰是知音?擊拂子曰: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上堂:獨坐大雄峰,寒灰撥不紅。一星熒火出,孤鶴過遼東。遷徑山,閱三月,師杖筞歸南山之下。復起之,不往也。江西學者聞師退閒,咸傾誠法味,以致百丈、大仰之徒爭來請師。師辭不獲已,遂還仰山。居三年,將示寂,作偈示眾,擲筆化去。大仰山之下有金雞石者,應馬大師懸讖,故葬焉。
淨慈聞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雲峰妙高禪師
福寧州人。受具後往參痴絕,次見無準,皆器之。及參偃溪,一日,溪舉:譬如牛過窻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師劃然有省,乃曰: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溪曰:也只道得一半。後出世大蘆,遷勸忠何山,復奉朝命住蔣山。至元庚辰,遷徑山。上堂:世界未形,乾坤泰定。生佛未具,覿體全真。無端鏡容大士,鷹巢躍出,𠢐破面皮,早是遭人描邈。那更缺齒老胡,不依本分?遙望東震旦,有大乘根器,迢迢十萬里來,意在攙行奪市。直得鳳堂鼓響,阿閣鐘鳴,轉喉觸諱,插脚無門,合國難追,重遭訐露。斯徑山道:不得已,跨他船舷,入他界分。新官不理舊事,畢竟如何?拍禪牀,曰:戍樓靜貯千峰月,塞草閒鋪萬里秋。上堂:五峰峭峙,到者須是其人。一鏡當空,無物不蒙其照。祖師基業,依然猶在。衲僧活計,何曾變遷?著手不得處,正要提撕。措足無門時,方可履踐。直待山雲淡泞,㵎水潺湲,一曲無私,萬樂業。正恁麼時,功歸何所?車書自古同文軌,四海如今共一家。示眾:言前辯旨,句下明宗。東計山熾然說法,湛瀆水轉為流通。者裏搆得,未免相鈍置。若尚存觀聽,擾擾匇匇,晨雞暮鐘。時有讚毀禪宗者,師嘆曰:此宗門大事,吾當忍死爭之。遂趨京。有旨集諸宗徒廷辯。上問:禪以何為宗?師奏曰:淨智妙圓,體自空寂。非見聞覺知思慮分別所能到。上宣問再三,師歷舉西天東土諸祖,以至德山臨濟棒喝因緣。大抵言禪是正法眼藏,涅槃妙心,趨最上乘,孰有過於禪?詞旨明顯。餘二千言,又宣進榻前,同百法論師仙林賜坐,使各持論。林曰:始從鹿野苑,終至䟦提河。於是二中間,未甞說一字。五千餘卷,自何而來?師曰:一代時教,如標月指。了知所標,畢竟非月。林曰:如何是禪?師以手打一圓相。林曰:何得動手動脚?師曰:只者一圈,尚透不得。說甚千經萬論?林無語。上大悅,賜食。陛辭,南歸示寂。塔於寺之西麓。
明州天童止泓鑒禪師
頌大陽無相道場話曰:真空無相絕名模,立底精兮畵底麁,道即不難辭上紙,西天鬍子絕髭鬚。
雙林朋禪師法嗣
杭州靈隱悅堂祖誾禪師
南康周氏子。一日閱華嚴,至惟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忽有省。往見別山,山問:近離什處?師曰:江西。山曰:馬大師安樂否?師叉手曰:起居和尚參斷橋。問:臨濟三遭黃檗痛棒,是否?師曰:是。曰:因甚大愚肋下築三拳?師曰:得人一牛,還人一馬。橋頷之。橋逝,而介石補其處。一日,室中舉栢樹子話,師擬議,石抗聲曰:何不道黃鶴樓前鸚鵡洲?師於言下頓悟。久之,歸廬山,出世西林。大德九年,住靈隱。甞勘一僧曰:微塵諸佛在汝舌上,三藏聖教在汝脚底,何不瞥地?僧罔措,師便喝。又勘一僧曰:釋迦彌勒是他奴,他是阿誰?僧擬對,師便打。一僧新到,師問:何處來?曰:閩中。師曰:彼處佛法如何住持?曰:饑則吃飯,困則打眠。師曰:錯。曰:未審和尚此間如何住持?師拂袖歸方丈。居四歲,訣眾偈曰:緣會而來,緣散而去。撞倒須彌,虗空獨露。遂逝。
靈隱濟禪師法嗣
慶元府雪竇野翁炳同禪師
新昌張氏子。首從痴絕於天童,次造大川之室。川舉臘月火燒山話,師擬對,川拈竹篦遽拄之,有省。隱跡仗錫,閉戶書法華經,有老來非厭客,靜裏欲書經之句。時雪竇虗席,眾堅請師往赴。至壬寅八月十五日陞座,語眾勸勵極切,葢示別也。眾請留偈,笑而不應,至夕而逝。
薦福璨禪師法嗣
福寧州支提山愚叟澄鑑禪師
本州寧德張氏子。依政和龍山剃落,參無文璨禪師,遂入其室。初住白雲,至元二十年,世祖勅賜住持支提,賜號通悟明印大師。後示寂,書偈曰:八十二年,落賺世緣。躍翻筋斗,應跡西乾。沐浴更衣,趺坐而逝。
臥龍先禪師法嗣
臨安府徑山無準師範禪師
劒州梓潼雍氏子。九歲出家,請益老宿坐禪之法。宿曰:禪是何物?坐底是誰?師晝夜體究。一日如廁,提前話有省。謁育王佛炤,炤問:何處人?師曰:劒州。炤曰:帶得劒來麼?師隨聲便喝。炤笑曰:者烏頭子也亂做。至靈隱時,破菴為第一座,同遊石筍菴。有道者請益胡孫子話,師於侍傍大悟。初住明州清凉,遷焦山、雪竇、育王,後受詔主徑山。上堂:靈山指月,曹溪話月。代相傳,證龜成鼈。範上座尋常有一張口挂在壁上,未曾動著。今日無端入者行戶,事到如今,只得東簸西簸,未免拈起多年曆日,於中點出些子悞賺處。說似諸人,且要郭大、李二、鄧四、張三,知得江南兩浙春寒秋熱。雖然如是,黃河三千年一度清。上堂:若是個事,直是省要易會,多是諸人自作艱難,自作障碍。所以有時東廊西廊見諸人問訊和南,山僧便乃低頭相接。其實無他,只要諸人識得長老是西川隆慶府人氏。若識得去,便與諸人打些鄉談,說些鄉話。如今且未說你識得長老,且各自知得自家鄉貫也得。還知麼?明州六縣,奉化八鄉。上堂:名不得,狀不得,取不得,捨不得。只恁麼得,且道得個什麼?三人證龜成鼈。理宗召入修政殿,奏對詳明,賜金襴僧伽衣。又宣詔慈明陞座說法,帝垂簾而聽,賜號佛鑑。淳祐己酉三月旦日,疾作,遂陞座謂眾曰:山僧既老且病,無力與諸人東語西話。今勉強出來,將從前說不到底,盡情向諸人抖搜去也。遂起身抖衣曰:是多少?便歸方丈。十五日,集眾遺囑。至十八日黎明,書偈曰:來時空索索,去也赤條條。更要問端的,天台有石橋。移頃而逝,塔全身於圓照菴。
臨安府靈隱石田法薰禪師
眉山彭氏子。初遊石霜,禮雷遷塗,述偈曰:一念慈容元不隔,何須特地肆乖張?平高就下婆心切,惱得雷公一夜忙。師名因是大著。聞穹窿破菴道望,遂往依焉。菴室中舉:世尊拈花,迦葉微笑。師曰:焦磚打著連底凍,赤眼撞著火柴頭。菴陰奇之。初住蘇之高峰,遷楓橋、鍾山、淨慈、靈隱。示眾:但得本,莫愁末。喚什麼作本?喚什麼作末?松栢千年青,不入時人意;牡丹一日紅,滿城公子醉。山僧恁麼道,若有不肯的,是我同參弟子。師俊繪師像求讚,有曰:末後一句,分付厨山。眾頗訝之。明日,忽示疾,退歸寶壽,趣辦終焉。計辦畢,即趨寂,窆全身於院之後山。
南康府雲居即菴慈覺禪師
蜀人舉僧問葉縣:如何是學人密用心處?縣曰:閙市輥毬子。曰:意旨如何?縣曰:普請眾人看。師頌曰:輥毬閙市眾人看,一陣清風吹面寒。定亂不須雙刃劒,活人何必九還丹。師始登雲居時,先一夕宿瑤田庄,夢伽藍安樂公謂曰:汝與此山祇有一粥緣。明日午後至寺,晚參罷,會同袍二僧鬬狠,聞於寺司,凡新到例遭斥逐。師深切疑訝。後數年,蜀士有宦達於朝者,與師親故,以雲居虗席,請師補其處。師欣然承命,將復徵往夢,竟至瑤田庄而寂。
靈隱嶽禪師法嗣
慶元府天童滅翁文禮禪師
杭之臨安阮氏子,家天目山之麓。師生六歲,携籃隨母採桑。俄而寤,念:携籃者誰耶?遂懷出家志。十六得度,參混源。源舉現成公案放汝三十棒話,不契。謁佛炤,炤問:恁麼來者,那個是你主人翁?師豁然領旨。他日,炤問:是風動,是幡動,者僧如何?師曰:物見主,眼卓竪。又問:不是風動,不是幡動,甚處見祖師?師曰:揭却腦葢。炤喜其俊邁,俾掌書記。久之,聞松源唱道饒之薦福室中,問僧:不是風動,不是幡動?僧擬議,即棒出。師聞之,頓忘知解。往參,蒙印可。嘉定五年,開法臨安之慧雲,遷能仁淨慈室中。每舉南山筀笋,東海烏鰂話,學者擬議,師輙督牙三下,莫有湊泊之者。厥後遷居福泉,升住天童。開堂日,僧問:和尚見佛炤時如何?師曰:石中有玉。曰:見松源後如何?師曰:沙裏無油。問: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意旨如何?師曰:前不遘村,後不迭店。有來上座者,直入方丈,曰:某甲有狀告投和尚。師曰:對頭在那裏?曰:和尚便是。師曰:老僧與你有什冤讐來?無語。師捉住,曰:冤家!冤家!虎維那參,師問:汝名什麼?曰:智虎。師退身作怕勢,虎擬議,師便歸方丈。上堂:眾生本不曾迷,夜闌雞向五更啼。諸佛本不曾悟,清秋鴈度長空去。拍膝一下,曰:西窻昨夜月華明,凉飈已到梧桐樹。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境既不存,法從何立?龍湫瀉千尺瀑,且不是境。雁峰聳萬丈高寒,且不是法。明眼衲僧到者裏,合作麼生?直饒倜儻分明,山僧棒折也未放在。何故?殺人刀,活人劒。上堂:事事無碍,青山掩映斜陽外。法法無差,櫩前古木閙羣鴉。君不見,太原孚上座走天涯,楊州五更聞畵角。吹斷落梅花,直至如今未到家。聖節,上堂:坐琉璃殿,垂夜明簾。混然一體以難該,冥應眾緣而無忒。從上以來,推尊此位。且全身奉重一句如何舉唱?妙叶羣機齊入貢,從教諸道自分權。宏智禪師忌日,上堂:夜明簾外,寶鑑臺前。元無兼帶,豈有偏圓?正恁麼時,畢竟誰居正位?古渡無人霜月冷,蘆花風靜鷺鷥眠。上堂:萬松關逈,九隴煙橫。谷風傳響,㵎水流聲。若以眼觀耳聽,舌犁耕。不以眼觀耳聽,舌犁耕。且利害在什麼處?若不同牀睡,焉知被底穿?師退院,逍遙於梁渚之上。羣衲聚叩,與住院無異。將入寂,謂侍者曰:誰與我造無縫塔?侍者曰:請師塔樣。師曰:盡力畵不出。怡然脫去。
常州華藏無得覺通禪師
青苗會,上堂:破一微塵出大經,鳶飛魚躍更分明。不將眼看將心看,已是重敲火裏冰。淹黑豆,昧平生,直到却外話豐登。繰成白雪桑重綠,割盡黃雲稻正青。
慶元府雪竇大歇仲謙禪師
金華義烏應氏子。幼見傅大士心王銘,乃誓出家。始見息菴,菴器之,而抑其銳曰:汝儒家習氣不除,何能到大休大歇田地,宜如土木人去。師朝暮研究有省,因以大歇自名。既見松源,一日聞舉秘魔擎杈話,俄失聲曰:爭奈有人不甘。源提竹篦曰:打你不甘。師擬進語,而篦輙至,茫未有措。源震聲喝,師即豁然。
安吉州道場山運菴普巖禪師
讚趙州曰:無端提起七斤衫,多少禪人著意參。盡向青州做窠窟,不知春色在江南。
鎮江府金山掩室善開禪師
頌僧問雲門法身曰:六不收,一不立,清淨法身何處覓?夜來一陣吹葉風,掃盡浮雲月照壁。又頌淨慈肯堂示眾觀方知彼去曰:孰謂觀方不在方,纔開臭口便乖張。行人要覓長安路,不覺全身在帝鄉。
溫州鳳翔石巖希璉禪師
潮陽馬氏子。僧問:昔日佛炤光禪師因孝宗皇帝宣問:釋迦入山六年,所成何事?炤曰:將謂陛下忘却。意旨如何?師答以頌曰:大根大器大熏修,瞥轉機輪向上頭。萬億斯年惟一佛,雪山元不隔龍樓。
台州瑞巖少室光睦禪師
贊四祖曰:破頭峰頂紫雲飛,三却天書老翠微。滯貨雖然無用處,不應分付小孩兒。頌靈雲見桃花曰:一見桃花便垛跟,鐵圍生陷出無門。倚墻傍壁知多少,一度春風一斷魂。
北海心禪師
甞頌唐太宗蛤蜊因緣曰:合水和泥底事忙,被渠點破太乖張,雖然默契君王意,已是全身入鑊湯。頌雪峰拓開門,放身是什麼?曰:同條生兮不同死,弟既耳聾兄目瞽,家門蕩盡徹骨窮,却把黃金如糞士。末後句,休莾鹵,甜者甜兮苦者苦。
諾菴肇禪師
甞頌南泉鐫佛因緣曰:兩手持來難葢覆,依前兩手還分付。一枕清風眠正濃,鳥衘花落巖前路。又頌松源示眾:明眼衲僧因甚打失鼻孔?曰:殺人一萬損三千,獨弄單提機不全。萬頃滄波明月夜,一聲短笛釣魚船。
臨安府淨慈谷源道禪師
甞頌石頭剗草話曰:石頭剗草驗英豪,懵懂丹霞眼不高。若解轉身行活路,至今應不累兒曹。
天童鏡禪師法嗣
福州鼓山愚谷元智禪師
長溪薛氏子。年十八,受業於本縣湛然本禪師。時枯禪主鳳山,師往從之,叩請甚勤,禪已奇之。出嶺謁浙翁琰於雙徑,次參少林崧於北山,留掌記有聲。少林移徑山,枯禪嗣其席,師喜曰:青鳳山前事未竟,今竟矣。禪至,仍掌記,俄而機契,遂蒙印可。嘉熈己亥,出住平江薦福,遷洞庭翠峰、宜興芙蓉,退居靈隱。後起住泉之法石,未幾遷福州怡山,舉其廢。癸亥秋,移鼓山,甫一夏,以病告,退老東菴。咸淳丙寅正月十七日,趺坐書偈而化,壽七十一,臘五十八,塔全身於鼓山南院。
杭州淨慈清溪沅禪師
上堂:達磨西來,一坐具地。被他神光禮了三拜,一時占却。致令後代兒孫,各自分疆列界。衲僧家撥草瞻風,朝吳暮越。南天台,北五臺,拄杖頭,草鞋底,還曾踏著也未?良久曰:切忌踏著。
薦福生禪師法嗣
臨安府徑山痴絕道冲禪師
武信荀氏子。資性絕人,長應進士不第,受業於梓州妙音院。紹熈三年出峽,時曹源出世妙果,師往謁,聽其人門語有省,俾侍左右三年,以偈辭。遊浙有尚餘一雙窮相手,要向諸方癢處爬之句。參松源於靈隱,源門庭峻絕,笠棲八月,不獲入室。或以失士告,源曰:我已八字打開挂搭渠,自是渠當面蹉過耳。師聞其語,口耳俱喪。徹見曹源於妙果龜峰時,嘻笑怒罵,皆為人善巧方便,自是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初住嘉興天寧,移雪峰方半載,詔移天童。育王虗席,兼攝住持。上堂:天童用底來,育王用不著。育王用底來,天童用不著。雖然如是,用不著,不著處用有餘,一箭雙鵰隨手落。上堂:圓覺伽藍,塵塵有路。坐斷去來,頓空今古。那裏十三,者邊十五,後先不差毫髮。可笑黃面瞿曇,至今不知落處。上堂:有一人一念頓證,墮在佛數。有一人累劫闡提,不願成佛。且道那個合受人天供養?良久曰:蝶穿芳徑雙眉濕,蜂掠殘花兩股肥。上堂,僧問: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如何是過去心?師曰:放待冷來看。曰:如何是現在心?師曰:你問我答。曰:如何是未來心?師曰,後次上堂向汝道。曰,如何是過去佛?師曰,去年梅。曰,如何是現在佛?師曰,今歲柳。曰,如何是未來佛?師曰,顏色馨香依舊。曰,如何是過去差別智?師以拂子擊禪牀左邊。曰,如何是現在差別智?師以拂子擊禪牀右邊。曰,如何是未來差別智?師以拂子中間點一點。僧曰,心佛眾生無向背,十方剎海一毫收。便禮拜。師乃曰,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三心既不可得,喚什麼作差別智?若人見得徹去,三世諸佛無一時不在諸人頂𩕳上轉大法輪,更來者裏挨肩竝足討什麼椀?以拄杖一時趕散。未幾,被旨遷徑山。將示寂,謂眾曰,無準忌在三月十八,吾以十五日行,不能辦香修供矣。至十四日,上堂辭眾,舉世尊臨入涅槃,告眾曰,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膽仰取足,毋令後悔。今日即有,明日即無。師曰,世尊平生用盡伎倆,臨死之際,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山僧則不然,要行便行,要去便去,八臂那吒攔不住。下座。至夜分起坐,移頃而逝。壽八十二,﨟六十一。茶毗,舍利五色者無數。靈骨分一半建塔金陵王山菴,一半建塔菖蒲田玉芝菴。
隱靜柔禪師法嗣
雙杉元禪師
甞頌太宗勸發菩提心話曰:萬里謳歌聖化成,條風塊雨樂樵耕。不因嵩嶽三呼後,無象誰知真太平。又頌應菴問密菴正法眼話曰:五陵公子少年時,得意春風躍馬蹄。不惜黃金為彈子,海棠花下打黃鸝。
華藏淨禪師法嗣
慶元府天童西江謀禪師
江南老宿不被黃敕者四十年,末路受理宗寵命,三錫示眾:春日晴,黃鸝鳴,最親切,誰解聽?一日將入寂,顧侍僧索筆書偈曰:一笑翻身,日面月面。閣筆而逝,立塔天童。
靈隱珏禪師法嗣
杭州中天竺空巖有禪師
室中垂語曰:黃金鑄就鐵真人。東海湧頌曰:錦衣公子醉田家,熟睡柴牀日未斜。熱渴呼漿無所得,便將玉帶換甌茶。
黃龍開禪師法嗣
杭州護國臭菴宗禪師
上堂,舉嶽林振禪師示眾曰:布袋口開,還有買的麼?僧曰:有。林曰:不作貴,不作賤,作麼生買?僧無語。林曰:老僧失利。師曰:嶽林說個問端,也甚奇特。及至被人道個有字,直得東遮西掩,囊藏不迭。護國今日布袋口開,還有買的麼?良久曰:欄干雖共倚,山色不同觀。
溫州瞎驢無見禪師
甞頌興化打克賓曰:興化打克賓,言親語不親。棒頭如雨點,敲出玉麒麟。
放牛余居士
古杭人。淳祐間,參無門。凡問,被門劈面截住,曰:不是,不是。及見臭菴,問曰:吾師甚麼見解,敢對人天顛倒是非?菴曰:我在無門座下,無法可得,無道可傳,只得兩個字。士曰:兩字如何說?菴曰:不是,不是。士言下始知無門為人處。甞述是非關,其言曰: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回光返照,逈絕遮攔。纔擬思量,白雲萬里。逢人品藻,遇物雌黃。重古輕今,貴耳賤目。任伊卜度沉吟,未夢見是非關在。安吉州沈道婆問:是非關有幾句?士曰:有四句。婆曰:四句作麼舉?士曰:第一句有是有非則不可,第二句無是無非又不可,第三句是是非非也不可,第四句非是是非亦不可。若離得此四句,始見本地風光。曰:我離得否?士曰:汝離不得。曰:人人有分,我何離不得?士曰:嫁雞逐雞飛,嫁狗逐狗走。曰:如何是本地風光?士曰:月子彎彎照幾州,幾人歡喜幾人愁?曰:不問言個風光。士曰:問那個本地風光?曰:無男女相底。士曰:既無男女相,問甚是非關?曰:別有向上事也無?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士曰:馬蝗釘住鷺鷥脚,你上天時我上天。
孤峰秀禪師法嗣
福州鼓山皖山正凝禪師
舒州太湖李氏子。受業於黃州雙泉。嘉熈初入閩,謁孤峰秀禪師於莆之囊山,執侍五載,盡得其奧旨。知藏鼓山,分座雪峰。寶祐間出世本州釣龍臺,遷萬歲。己巳十月移鼓山。甞頌世尊臨入滅以手摩胸話曰:潦倒瞿曇不識羞,臨行猶自逞風流。摩胸示眾歸何處,啼鳥一聲山更幽。又頌金峰枕子話曰: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逭。又頌德山參龍潭曰:潭不見,龍不現,全身已在空王殿。夢回忽聽曉鶯啼,春風吹落桃花片。咸淳甲戌臘月八日示寂,闍維數珠不壞,獲舍利於齒中,乃別建塔。師入閩三十餘年,道俗敬慕,如覩生佛。凡得䞋利,悉作方便事,更無儲蓄。壽八十四,臘四十五。
婺州雙林一衲介禪師
甞頌傅大士披衲頂冠因緣曰:非儒非道亦非禪,杜撰修行忒可憐。擔閣一身三不了,至今八百有餘年。
容菴海禪師法嗣師嗣竹林安,安嗣竹林寶,寶嗣懶牛和,和嗣天目齊,齊嗣五祖演。自齊以下會元俱無出。
燕京慶壽中和璋禪師
一夕,夢異僧䇿杖徑趨方丈,踞師子座。天明,謂知客曰:今日但有旦過,當令來見老僧。及晚,海雲至,師笑曰:此衲子乃夜來所夢者。雲曰:某不來而來,作麼生相見?師曰:參須實參,悟須實悟,莫打野榸。雲曰:某甲因擊火迸散,乃知眉橫鼻直。師曰:吾此處別。雲曰:如何表信?師曰:牙是一具骨,耳是兩片皮。雲曰:將謂別有?師曰:錯。雲喝曰:草賊大敗。師休去。次日,師舉臨濟兩堂首座齊下喝,僧問:還有賓主也無?濟曰:賓主歷然,汝作麼生會?雲曰:打破秦時鏡,磨尖上古錐。龍飛霄漢外,何勞更下槌?師曰:你只得其機,不得其用。雲便掀倒禪牀。師曰:路途之樂,終未到家。雲與一掌,曰:精靈千載野狐魅,看破如今不直錢。師打一拂子,曰:汝只得其用,不得其體。雲進前,曰:青山聳寒色,月照一溪雲。師曰:汝只得其體,不得其智。雲曰:流水自西東,落花無向背。師曰:汝雖善語言,三昧要且沒交涉。雲竪起拳,復拍一拍,當時丈室震動。師曰:如是,如是。雲拂袖便出。明日,命掌記,復以向上鉗錘勘驗,應答皆契。一日,謂曰:汝今已到大安樂地,宜善護持。吾有如來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密付於汝,毋令湮沒。雲掩耳而出,即授以偈曰:天地同根無異殊,家山何處不逢渠?吾今付汝空王印,萬法光輝總一如。
繼燈錄卷第二
繼燈錄卷第三
臨濟宗
南嶽下二十世
徑山端禪師法嗣
杭州靈隱性原慧明禪師
台州黃巖夏氏子。既長,不甘處俗,往依樂清寶冠寺出家。後謁元叟,叟曰:東嶺來?西嶺來?師指草鞋曰:此是三文錢買的。叟曰:未在,更道。師曰:某甲只恁麼,和尚作麼生?叟曰:念汝新到,放汝三十棒。師乃悟旨。久之,究盡底蘊,乃曰:纔涉思惟,皆為剩法。初住鄞之五峰。洪武五年, 詔建佛會於鍾山,召高行沙門,師與季潭泐公與焉。後住靈隱。上堂,舉:香嚴和尚曰: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猶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眾中忽有個漢出來問:長老錯了也!今朝四月八是佛生日,如何舉此公案?山僧只對他道:住持事繁。師室中垂語曰:蓮華峰被蜉蝣食却半邊,因什麼不知?又曰:冷泉亭吞却壑雷亭即不問,南高峰與北高峰鬬額是第幾機?十九年,遭無妄之災,逮捕。或勸師早自為計,師不顧,怡然詣所司。未鞫,即廡下說偈,端坐而化。
海鹽州天寧楚石梵琦禪師
寧波象山朱氏子。生在襁褓,有僧見而謂其父曰:此佛日也,必當大振佛法,照耀濁世。九歲授經,十六為僧,二十因閱楞嚴至緣見因明,暗成無見,不明自發,則諸暗相永不能昏,於此有省。參元叟於徑山,問:如何是言發非聲,色前不物?叟遽曰:言發非聲,色前不物。速道!速道!師擬進語,叟振威一喝,師乃錯愕而退。已而應書大藏之選,至京師。一夕,聞城樓上鼓聲,豁然大悟,述偈曰:崇天門外鼓騰騰,驀劄虗空就地崩。拾得紅爐一片雪,却是黃河六月冰。冬歸,再參叟,叟迎笑曰:且喜大事了畢。命分座。未幾出世,海鹽之福臻,升主永祚。次報國,再遷本覺。帝師錫號佛日普照慧辯禪師。移光孝,再住永祚。開堂日,僧問:我本無心有所希求,今此法王大寶自然而至。如何是法王大寶?師曰:有眼者見,有耳者聞。曰:莫只者便是麼?師曰:擊碎髑髏,拽脫鼻孔。曰:如何受用?師曰:直待雨淋頭。上堂,舉僧問乾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什麼處?峰以拄杖畫一畫,曰:在者裏。師曰:白雲萬里。僧舉前話問雲門,門曰: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師曰:白雲萬里。忽有人出來問:天寧與麼批判,還愜得二大老意麼?向他道:白雲萬里。呵呵呵,囉囉哩,囉囉哩,剎剎塵塵知幾幾?十字街頭石敢當,忽然吸竭滄溟水。你輩茄子瓠子那裏知得?拍禪牀便起。上堂:汝等諸人見我開口便作說法會,見我無言便作默然會,總向兩頭覓我,爭知不在兩頭?你道尋常在什麼處?莫是高高峰頂立不露頂麼?深深海底行不濕脚麼?若恁麼,早被伊尋著也。還知山僧有隱身訣麼?終朝不見長相見,盡日相逢却不逢。有念盡為煩惱鎻,無心端是水晶宮。喝一喝。上堂:聞茶板,喫茶去;聞浴板,洗浴去;聞壽山道:你諸人休去歇去。為什麼不肯與麼去?忽有人出來道:和尚恠某甲不得。向他道:未到壽山,與汝三十棒了也。上堂:一向面壁,道絕人荒;一向貪程,眼瞤耳熱。未有長行而不住,未有長住而不行。或時十字街頭拈起拄杖,和其光、同其塵,灼然一切處光明燦爛去;或時孤峰頂上放下鉢囊,杜其谿、塞其穴,灼然一切處放教枯淡去。即心即佛也不得,非心非佛也不得,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不得。我見兩個泥牛鬬入海,直至如今無消息。喝一喝。一日,因施主送楊梅,僧就盒拈起,問曰:一般楊梅,為什麼有赤有白?師以盒子合却,曰:見個什麼?僧無語。師又開盒,曰:聻!僧又無語。師曰:你只是個無開合漢。問: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麼?師曰:春風不褁頭。一夕望月次,僧指月問師曰:一半得恁麼明,者一半得恁麼暗。師曰:明者從他明,暗者從他暗。曰:十五夜圓時,暗向什麼處去?師曰:也與三十不較多。曰:恁麼則全無明暗也。師曰:還見真月麼?曰:如何是真月?師曰:不照燭。曰:照燭時如何?師曰:多少人撈天摹地。曰:莫只者便是麼?師曰:猶是影在。僧擬進言,師便喝。一僧送拄杖,師曰:從什麼處得來?僧度拄杖,師竪起曰:是體是用?曰:拈也從體起用,放也攝用歸體。師曰:你與麼來,只得其體,不得其用。曰:和尚與麼舉,只得其用,不得其體。師卓一下,靠拄杖曰:體用一齊收。洪武元年九月十一日,徵師說法於蔣山。廷臣奏其說, 上大悅。二年三月,復用元年故事,召師說法如初。錫宴文樓下,親承 顧問。暨還,出內府白銀以賜。三年之秋, 上以鬼神之理甚幽,意遺經必有明文,命揀僧中通三藏之說者集焉。師與夢堂、行中等十六人應 召而至,館於大天界寺。 上命儀曹勞之。既而援據經論成書,將入朝敷奏,忽示微疾,跏趺書偈曰:真性圓明,本無生滅。木馬夜鳴,西方日出。書畢,謂夢堂曰:師兄,我將去矣。堂曰:何處去?師曰:西方去。堂曰:西力有佛,東方無佛耶?師振威一喝而逝,時七月二十六日也。弟子奉遺骸及諸不壞者歸海鹽,塔於西齋。壽七十五,臘六十二。
杭州徑山愚菴智及禪師
蘇之吳縣顧氏子。生而靈異發祥,及入海雲院為童子,釋書儒典竝進。其師嘉之,使其祝髮受具。聞賢首家講法界觀,往聽之。未及終章,莞爾而笑曰:一真法界,圓同太虗。但涉言辭,即成賸法。縱獲天雨寶花,於我奚益哉?遂往建業,參笑隱於龍翔。隱以文章道德傾動一世,師微露文采,交相延譽。同袍嶼上座呵曰:子才俊爽若此,不思荷負大法,甘作詩騷奴僕乎?無盡燈偈所謂黃葉飄飄者,不知作何見解?師舌噤,不能加答。即歸海雲,目不交睫者踰月。忽見秋葉墮於庭,豁然有省。謁元叟於徑山,遂得法焉。至正壬午,宣政院舉師出世昌國之隆教,轉普慈。未幾,升淨慈,復升徑山。上堂,師召大眾,眾皆仰視。師曰:子過新羅。便下座。上堂,僧問: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正當今日,佛法委付何人?師曰:老僧打退鼓。曰:前無釋迦,後無彌勒,還有參學分也無?師曰:風不來,樹不動。乃曰:目前無法,心外無機。皇風蕩蕩,民物熈熈。花霏霏,日遲遲,高下林巒錦繡圍。却恠當時杜䳌子,春山無限好,猶道不如歸。上堂:時維三月,節屆清明。不寒不熱,半陰半晴。落花啼鳥一聲聲。驀拈拄杖曰:穿却解空鼻孔,𭣟瞎達磨眼睛。踏破草鞋赤脚走,好山猶在最高層。上堂:四大本空,佛依何住?青青翠竹,盡是法身。若悟無依,佛亦無得。鬱鬱黃花,無非般若。諸人信也好,不信也好?三千里外遇著本色道流,輙不得道徑山從來柳下惠。善權通長老嗣書到,上堂: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雪後始知松栢操。任你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事難方見丈夫心。有底便道:江西信息通也,大梅梅子熟也。善權方便固當如是,只如石頭道:書亦不達,信亦不通。諸人如何話會?直下道得,鈯斧子未到你在。師一日入園,見典座割瓜。師問:割得幾個祖師頭?座曰:三十個。師曰:那個皮下有血?座曰:和尚何是重重相戲?師曰:好心不得好報。僧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月色和雲白,松聲帶露寒。問:藥山示眾曰: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兒即向汝道。未審是那一句?師曰:千手大悲提不起。曰:時有僧出云:特牛生兒也。祇是和尚不道。山喚侍者:將燈來。僧便抽身歸眾。意旨如何?師曰:一對鴛鴦畵不成。問:竺土大仙心,東西密相付。如何是密付底心?師曰:九秋黃葉亂飄金。曰:和尚莫將境示人。師曰:老僧罪過。問: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未審誰與安名?師曰: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問:淨法界身本無出沒,因甚釋迦老子今日降生?師曰:知而故犯。曰:遵布衲浴佛次,藥山問:你只浴得者個,還浴得那個麼?遵曰:把那個來。如何是那個?師曰:擔枷過狀。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師曰:不離闍黎所問。曰:如何保任?師曰:彼自無瘡,勿傷之也。問:如何是一句具三玄?師曰:萬仞峰頭駕鐵船。曰:如何是一玄中具三要?師曰:眼裏瞳人吹木呌。曰: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吹折門前一株松。曰:學人不問者個風。師曰:汝問什麼風?曰:家風。師曰:我者裏大功不竪賞。問:既是一真法界,為什麼却有萬別千差?師曰: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問:道遠乎哉?觸事而真。喚什麼作真?師曰:千年無影樹。曰:聖遠乎哉?體之即神。喚什麼作神?師曰:今時沒底靴。曰:羣陰欲去未去之際,一陽欲生未生之時,還有佛法也無?師曰:鐘作鏡鳴,鼓作鼓響。曰: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師曰:莫眼花。洪武癸丑, 詔有道之僧十人集京師天界寺,而師實居其首。以病不及 召對。乙卯, 賜還海雲。戊午八月,忽示微疾。至九月四日,索筆書偈而逝。壽六十八,﨟五十一。塔遺骸於海雲,以爪髮塔徑山。
蘇州府萬壽寺行中至仁禪師
饒之番易吳氏子。自幼識見頴卓,出家後遍參諸老。及參元叟,叟曰:仁書記,虎而翼者也。出世德章,遷崇報、萬壽等剎。辭萬壽歸松林,示眾:幻軀將逼從心年,松下經行石上眠;珍重北山龍象眾,普通年話幾時圓?洪武初, 詔入京,問以鬼神之事。師以佛旨為書進, 上大悅。臨終,書偈而逝。
靈隱樸隱元瀞禪師
會稽人,姓倪。初以童子從弘教大師立公祝髮受具,後遍游講席。尋棄去,參玉几石室瑛。瑛奇之,指參元叟。入門,叟厲聲一喝,師頓脫黏縛,遽稽首作禮。叟曰:汝果何所見耶?問答四三轉,皆愜叟意。叟曰:是般若中人也。命歸侍司,尋掌記。久之,遍參諸老宿,咸推譽之。至正十六年,出世會稽長慶。升天衣,上堂:即心即佛,嘉州牛喫禾。非心非佛,益州馬腹脹。不是心,不是佛,天下覓醫人炙猪左膊上。良久,曰: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上堂:聲不是聲,觀音三昧。色不是色,文殊法門。聲色無碍,普賢境界。拈拄杖畫一畫,曰:大鵬展翅葢十洲,籬邊之物空啾啾。明興, 詔天下有道沙門建會於鍾山。師被召入內庭,從容問道, 賜食而退。已而辭歸和塔處。洪武九年,起住靈隱。未幾,以無妄之災,被謫陝西為民。行至寶應,夜宿寧國寺,端坐而化。有三會語、樸園集行於世。
台州國清夢堂曇噩禪師
慈谿王氏子也。家本宦族,洎長,窮覧儒籍,徹其義髓。嘗嘆曰:攻書修辭,此世間相耳,曷若求出世間法乎?乃往依長蘆雪庭傳公為僧,後參元叟。叟風規嚴峻,非宿學之士,莫敢闞其門。師直前咨叩,機鋒交觸,情想路絕,叟頷之。至元五年,出世保聖,再遷開壽,三轉國清,帝師錫佛真文懿之號。洪武二年, 詔徵有道僧,而師與焉。既奏對, 上憫其年耄,放令還山。一旦無疾,謂弟子曰:三界空花,如風捲煙,六塵幻影,如湯澆雪,亘古亘今,惟一性獨存。吾將入滅,聽吾偈曰:吾有一物,無頭無尾,要得分明,涅槃後看。言訖,危坐而逝,世壽八十有九。師律身嚴謹,體道勤渠,日惟一食,夜則坐以達旦。嘗誡諸徒曰:吾與爾等研究空宗,當外形骸,忘寢食,以消累劫宿習,然後心地光明耳。翰林學士承旨張公翥曰:噩師儀觀偉而重,戒行嚴而潔,文章簡而古,禪海尊宿,今一人耳。師平生製作甚富,多為縉紳所推重,但悉不存稿。晚年重修歷代高僧傳,鍥梓行世,筆力遒勁,識者謂有得於太史遷云。
杭州府徑山古鼎祖銘禪師
四明奉化應氏子。依金峨錫公得度,竺西坦公辟為內書記,後遍參諸老宿。屬元叟在靈隱,師往從之,扣以黃龍見慈明機緣。叟詰之曰:只如趙州云臺山婆子被我勘破,與慈明笑曰是罵耶?你且道二老漢為復肝膽相似,為復鼻孔不同?師曰:一對無孔鐵鎚。曰:黃龍當下悟去,又且如何?師曰:病眼見空花。叟曰:不是,不是。師擬進語,叟便喝。自是廓然無碍,命居記室,晨夕警發,益臻閫奧。元絃元年,出住昌國之隆教,遷補陀中天竺,尋主徑山,錫號慧性宏覺普濟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秤錘蘸醋。曰:如何是佛向上事?師曰:仰面不見天。曰:記得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曰:乾屎橛。又作麼生?師曰:雲門不是好心。曰:乾屎橛與秤錘蘸醋相去多少?師曰:鑊湯無冷處。僧擬進言,師便喝。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破糞箕,生苕。僧禮謝,師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後因徑山𡨥亂,中天竺用貞良公請,歸了幻菴。尋示疾,書偈曰:生死純真,太虗純滿。七十九年,搖籃繩斷。擲筆而化。
杭州靈隱竹泉法林禪師
台州寧海黃氏子。參元叟於中天竺,叟問:何處來?師曰:天台。叟曰:曾見寒山拾得麼?師叉手向前曰:今日親見和尚。叟曰:脫空謾語漢,參堂去。看經次,叟曰:看經那?師曰:是。叟曰:將甚麼看?師曰:將眼看。叟竪起拳曰:何不道將者個看?師曰:放下拳頭將甚麼看?叟微笑。至元四年,主靈隱。上堂:法是常法,道是常道。拶破面門,點即不到。雪峰一千七百人善知識,朝夕只輥三個木毬。趙州七百甲子老禪和,見人只道喫茶去。中峰居常見兄弟相訪,只是敘通寒溫,燒香叉手。若是金毛師子子,三千里外定誵訛。上堂,舉趙州布衫話,師曰:趙州雖則善用太阿,截斷者僧舌頭,未免自揚家醜。靈隱則不然,忽有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只向他道:今日熱如昨日。至正十五年二月二日示寂,書偈曰:七十二年,虗空釘橛。末後一句,不說不說。遂奄然而化。
杭州徑山復原福報禪師
台之寧海方氏子。往投石湖美公薙髮,參元叟。叟問:近離甚處?師曰:淨慈。叟曰:來作什麼?師曰:久慕和尚道風,特來禮拜。叟曰:趙州見南泉作麼生?師曰:頭頂天,脚踏地。叟曰:見後如何?師曰:饑來喫飯困來眠。叟曰:何處學得者虗頭來?師曰:今日親見和尚。叟頷之。次日,命入侍司。明年,升掌藏。久之,出世蘆山,遷東山智門。上堂: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古人恁麼說話,正是抱贓呌屈。東山即不然,舉二不得舉一,放過一著,落在第七。到者裏,須知有向上一路始得。如何是向上一路?良久曰:莫守寒巖異草青,坐却白雲宗不妙。上堂: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誰謂北鬱單越不是南贍部洲,剛自騎牛更覓牛。上堂:語是謗,默是誑。還有二俱不涉者麼?拍禪牀曰:洎合停囚長智。洪武初,驛召有道沙門。師赴京,屢入內庭,應對稱 旨。留三年, 賜還,兩住徑山。一日,得疾甚革,侍者請偈。師叱曰:吾世壽尚有三年。已而果然。及化之日,忽拍手曰:呵呵呵,大眾是什麼?看取!竟寂。
仰山熙禪師法嗣
金陵龍翔笑隱大訢禪師
南昌陳氏子。參晦機,機問曰:黃龍向泐潭得旨,領徒遊方。及見慈明,氣索汗下。過在什麼處?師曰:千年桃核裏,覓甚舊時仁。又一日,以百丈野狐話詰之:且道不落因果,便墮野狐身。不昧因果,便脫野狐身。利害在什麼處?師擬答,機喝一喝,師始豁然。出世吳興烏回,遷鳳山天竺。天曆己巳,文宗以金陵潛宮為龍翔集慶寺,詔師開山。上堂:釋迦世尊捨金輪而登佛位,今上皇帝從佛位而御金輪。收攝三千剎海於一印中,具足八萬法門於一毫上。如華嚴會上菩薩得無盡福德藏解脫門,於一器中出生種種美味飲食。又於眾會仰觀空中而雨種種珍寶,隨眾生心悉令滿足。然後得其寶者盡證法門,食其味者咸成妙道。無一塵而不具足佛事,無一法而不圓滿正宗。即今崇建寶坊,闡揚法施。諸天音樂不鼓自鳴,梵唄詠歌自然敷奏。十方菩薩咸集道場,八部天龍同伸慶讚。還有不歷化城徑登寶所者麼?擊拂子曰:四海已歸皇化裏,時清休唱太平歌。文宗皇帝聖忌滿散藏經。上堂:尊而無上,高超象帝之先。貴不可名,坐斷毗盧之頂。其頂之大,則容攝十虗。其用之廣,則包括萬類。如月涵眾水,無分淨穢之殊。春在百花,不見正偏之相。妙有不有,真空不空。所以道,無邊剎海,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擲大千於方外,納須彌於芥中。於斯見得,便見文宗皇帝昔從佛地示現王宮,撫治家,乂安宗社。化道已周,復歸佛位。寂然不動,智普應於十方。廓爾無私,化已周於沙界。龍翔與麼贊揚,且道還契聖意也無?良久曰:優鉢天花吹不斷,又從兜率下閻浮。上堂:言發非聲,色前不物。著甚來由,聲色裏睡眠。聲色裏坐臥,却較些子。所以道,即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個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驀拈拄杖曰:水流黃葉來何處,牛帶寒鴉過遠村。卓拄杖下座。至正甲申五月示寂。
金陵保寧仲方天倫禪師
明之象山張氏子。參晦機,機問曰:湖山藹藹,湖水洋洋。浸爛你鼻孔,塞破你眼睛。因甚不知?師曰:通身無影象,步步絕行踪。機曰:未在,更道。師拂袖便出,遂依座下。屢以此事叩問,機終不肯。乃往吳興桃花塢結茅。一日聞雷有省,徹見晦機用處。出世東泉佛巖保寧。臘八,上堂:昨夜見明星悟道,後園風打籬笆倒。曉來無跡可追尋,雪山依舊生青草。上堂:初三十一,中九下七。七九六十三,九九八十一。朝往西天,暮歸唐土。一馬生三寅,石牛攔古路。參!上堂:修多羅教,如標月指。昨日有人從西州來,接得東州信,報道大食國裏人在眼睫上賣香藥。喝一喝。
杭州中天竺一關正逵禪師
饒之鄱陽方氏子。參晦機,機問:甚處人?師曰:鄱陽人。機曰:鄱陽湖水深多少?師曰:瞪目不見底。機曰:恁麼則浸爛衲僧鼻孔也。師曰:終不借和尚鼻孔出氣。機曰:畢竟借誰鼻孔出氣?師曰:恭惟和尚萬福。機肯之,命充侍司。尋往參元叟,叟命掌記。後出世金陵崇。因示眾: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一念涉思惟,全身入荒草。所以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古今人倫,頭頭顯露,物物全彰。不從千聖借,不向萬機求。內外絕承當,古今無處所。恁麼解會,猶是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雖然,既是泗洲大聖,因甚在楊州出現?良久曰:參!
明州育王石室祖瑛禪師
蘇之吳江陳氏子。齠年出家,即䇿杖遊方。初參虗谷陵,聞晦機道化,亟往投之,一見契合,遂留掌記。出住隆教,移萬壽,遷雪竇育王。師有謝平石砥禪師問疾偈曰:是身無我病根深,慙愧文殊遠訪臨。自有巖花談不二,青燈相對笑吟吟。後造一木龕,日坐其中,不涉世事。臨終示眾曰:五十三年,弄巧成拙。踏破虗空赤脚行,萬象森羅笑不徹。遂趺坐而化。
嘉興府祥符寺梅屋念常禪師
世居華亭,黃姓。年十二,依平江圓明院薙髮。至大戊申晦,機自百丈遷淨慈,師往參。值機上堂,舉太原孚上座聞角聲因緣,頌曰:琴生入滄海,太史遊名山。從此楊州城外路,令嚴不許早開關。有省,投丈室,呈所解。機頷之,俾掌記室,服勤七年。延祐丙辰,主祥符。著佛祖通載二十二卷,行於叢林。
靈隱誾禪師法嗣
江州東林無外宗廓禪師
南昌魏氏子。初參悅堂,堂問溪聲盡是廣長舌因緣,機語相契,遂承印記。初住雲居,晚遷東林。臨終偈曰:吾年七十一,世緣今已畢。挨倒五須彌,夜半日頭出。倏然而逝。
徑山範禪師法嗣
袁州仰山雪巖祖欽禪師
初在鐵橛遠會下,便看狗子無佛性話,止坐在澄澄死水中。次過淨慈參天目,禮堂中勇猛提撕,忽有所得,但見地不脫,礙正知見。後在徑山無準會下多年,而此病不除。一日在天目佛殿上行,擡頭見一株古栢,礙膺之物撲然而散,始見徑山老人立地處。初住潭州龍興,晚主仰山,凡經六剎。上堂:露地白牛黑黑,是處尋他不得。山青水綠,似有而無。眼見耳聞,依俙彷彿。全不顧時,蹄角却在。纔動著時,踪由已沒。月下閒將短笛吹,風前休把長繩勒。呵呵呵,也奇特。如今趂亦不去,自在東西南北。小參:濟北之道,出乎平常。語默動靜,脫體全彰。三玄三要,松直棘曲。四賓四主,鳧短鶴長。所以圓悟於諸佛出身處道: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帶累妙喜,打失鼻孔,徧界難藏。山蒼蒼,水茫茫。無朕跡,絕承當。竹籬茅舍江村外,遠浦歸帆挂夕陽。上堂:豆好合醬,鹽好煑羹。飯能療饑,茶能止渴。從上以來,的的相承,逗到理極情忘處,無越乎此。因甚楊岐老古錐却道:弄蹄驢子三隻脚,開眼也著,合眼也著。上堂:聲色已盡,有未盡者存焉。見聞已脫,有未脫者在焉。直得如木頭照鏡,頑石聽鐘,猶有木頭頑石在。是汝諸人曾到者田地無,曾有者時節無。若是今日參禪,明朝辦道,善財手裏一莖草,
杭州淨慈斷橋妙倫禪師
台州黃巖徐氏子。十八落髮於永嘉廣慈院,見谷源於瑞巖,聞麻三斤話,疑之。忽閱楞伽,至蚊蟲螻蟻無有言說而能辦事,頓然有省。謁無準於雪竇,準以狗子因何有業識令師下語,凡三十轉不契。師曰:可無方便乎?準以真淨所頌答之,即竦然良久。忽聞板聲,通身汗下,於是始脫然矣。出世祇園,遷瑞巖國清,至淨慈。上堂:荊山有玉,獲得者不在荊山。赤水有珠,拾得者不在赤水。衲僧有無位真人,證得者出入不在面門。驀拈拄杖橫按曰:會麼?幽州江口石人蹲。上堂:德山低頭,夾山點頭。俱胝竪起手指頭,玄沙築破脚指頭。拈拄杖曰:都來不出山僧拄杖頭。何以見得?卓拄杖曰:一葉落,天下秋。上堂,舉達觀頴禪師示眾曰:七佛是性隷,萬法是心奴。且道主人翁在甚麼處?自喝曰:七佛以下出。頭又自諾曰:各自祇候。師曰:喚七佛為性隷,指萬法是心奴,達觀自謂有出身路。及乎自喝自諾,又是奴隷邊事。主人翁何曾夢見在?大眾要見麼?以拂一拂曰:曉來一陣春風動,開遍園林百樣花。臨終集眾入室,作書辭諸山及魏國公。公使人問曰:師生天台,因什死在淨慈?師曰:日出東方夜落西。書偈而化。
明州天童西巖惠禪師
嘗頌六祖傳衣話曰:不作樵夫作碓夫,只將脚力驗精粗。知他踏著踏不著,和米和糠到鉢盂。又頌泐潭常興見南泉來便面壁話曰:面壁堆危引客過,問誰那更問如何。道尋常已成多事,檢點儂家事更多。
明州天童別山祖智禪師
蜀之順慶楊氏子,十四得度。聞僧誦六巖語,悅之。時巖住蘇之穹窿,亟往從焉。因閱華嚴經彌勒樓閣,入已還閉之語,恍如夢覺。遂頌靈雲見桃花曰:萬綠叢中紅一點,幾人歡喜幾人嗔。巖頷之。越二年,遍叩諸尊宿,最後見無準於雪竇。準知是法器,待之彌峻。時或棒喝交下,一語不少貸。師擬對,輙噤不能發,由是知解都喪。久之,作而言曰:吾平生伎倆皆死法,今見此翁,始行活路。既而準移徑山,命師分座,出世洞庭天王。寶祐丙辰,天童,朝旨以師補之。師至,一囊一鉢,縛茅以居。凡三年,克復舊觀。庚辰九月旦,示眾曰:雲淡月華新,木落山骨露。有天有地來,幾個眼睛活。有省問者,師曰:不及相見,各自努力。越十日夜分,呼侍者囑後事:珍重!大眾叉手而寂。
月坡明禪師
嘗頌僧問子湖自古上贒還達真理曰:手裏絲綸卷復舒,扁舟撩撥洞庭湖。忽然惡浪翻空立,收拾歸來一伎無。
環溪一禪師
嘗頌即心即佛話曰:即心即佛,砒霜狼毒。起死回生,不消一服。
希叟曇禪師
舉僧問南泉:師歸丈室將何指?南泉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頌曰:奴顏婢膝走人間,羞見羊裘七里灘。文叔雖為天子貴,子陵元作故人看。
杭州靈隱退耕寧禪師
上堂:目前雨餘山色翠,座間風暖鳥聲喧。拍禪牀一下,曰:堪笑老胡無轉智,少室峰前坐九年。上堂:極目千峰鎻翠,滿空柳絮飛綿。可憐無位真人,一向草宿露眠。啞!今春看又過,何日是歸年?
福州雪峰絕岸可湘禪師
台州寧海葛氏子。參無準範得旨。咸淳八年,主雪峰凡十年。謝院事,退居杭州寶壽寺。甞頌僧問歸宗:如何是玄旨?曰:三聲鼎葢普門開,苦海勞生喚不回。九十春光今又半,空飛花片點莓苔。又頌楞嚴八還辯見曰:還還還後更無還,一個閒人天地間。昨夜大蟲遭虎咬,皮毛落盡體元斑。至正二十七年示寂,壽八十五。歸骨雪峰,建塔於西菴。
靈隱薰禪師法嗣
杭州淨慈愚極慧禪師
參石田,田舉雲門念七話,無人下語。忽有僧纔跨門,田曰:雪峰輥毬。師在傍驀然領旨,衝口說偈曰:雲門念七,雪峰輥毬。白蘋紅蓼,明月孤舟。田頷之。
杭州中天竺雪屋珂禪師
上堂: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且道衲僧知個甚麼?知道飯是米做。直饒恁麼,閻羅老子索飯錢有日在。師以宋鼎既遷,即謝寺事。金山默菴覺禪師雅知師,且尊其道行。時元兵下江南,菴被總兵伯顏脇而置之幕中,從至武林。默菴言於伯顏,請師升住靈隱,親持請疏叩師門。師抽關露半面,問曰:汝為誰?默菴曰:和尚故人某甲也。師落關,曰:我不識你。葢師雖處世外,而以忠節自持,故不屑靈隱之命。後斷江恩禪師贊曰:雪屋今亡四十年,高風凜凜尚依然。伯顏丞相拜牀下,不肯為渠來冷泉。
天童禮禪師法嗣
明州育王橫川如珙禪師
夜參:少室無門戶,如何便得通?夜深寧耐立,聽我話西東。甞頌躭源問國師:百年後有人問極則事作麼生?曰:正直道流行脚去,護身符子不須擔。國師實為躭源切,不是臨岐作對談。
杭州淨慈石林行鞏禪師
上堂,舉僧問古德曰:如何是看經眼?古德竪起拳頭。師曰:喚作看經眼,又是拳頭。喚作拳頭,又是看經眼。到者裏作麼生?緇素召大眾曰:背觸難分處,機先失照時。虗空也穿透,何止爛牛皮。上堂:山靜課花蜂股重,林空含籜笋肌明。倚欄不覺成痴兀,又得黃鸝喚一聲。思溪恁麼道,好喫拄杖三十。何故?為他不合隨聲逐色。
華藏通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虗舟普度禪師
維揚江都人,史姓。出家徧參謁無得,得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師曰:金香爐下鐵崑崙。得曰:將謂者矮子有長處,見解只如此。師曲躬作禮曰:謝和尚證明。出世金陵半山,後歷遷諸剎而至徑山。上堂:邪人說正法,正法悉皆邪。正人說邪法,邪法悉皆正。卓拄杖一下,曰:邪耶?正耶?又卓一下,曰:說耶?不說耶?向者裏揀辯得出,黃金為屋未為貴,玉食錦衣何足榮。上堂:萬法是心光,諸緣惟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貴今日了。既無迷悟人,了個什麼?卓拄杖一下,曰:千言萬語無人會,又逐流鶯過短墻。上堂,舉:臨濟和尚道:有一人論劫在途中,不離家舍。有一人離家舍,不在途中。那個合受人天供養?師曰:兔馬有角,牛羊無角。寸毫尺𨤲,天地寥廓。潘閬倒騎驢,攧殺黃番綽。俄示微恙,索筆大書曰:八十二年,駕無底船。踏翻歸去,明月一天。擲筆而逝。
雪竇謙禪師法嗣
平安府承天覺菴真禪師
有華嚴講主挾上命,將易為講肆。師曰:汝能說禪,吾從汝易;吾不能說教,汝易吾從。於是撾鼓陞堂,以一喝入五教,顯示吾宗千聖頂𩕳上一著子。講主泣下再拜,乞懺悔而退。
道場巖禪師法嗣
臨安府徑山虗堂智愚禪師
四明人。出世嘉禾之興聖,後歷主十剎。咸淳十年,奉詔住徑山。上堂:言而足,終日言而盡道。言而不足,終日言而盡物。且道道與物是一是二?若道是一,為什麼客山高,主山低?若道是二,為什麼天地一指,萬物一馬?個裏緇素得出,還你草鞋錢。不然,但願來年蠶麥熟,羅睺羅兒與一文。師初住淨慈,天使傳旨問:趙州八十行脚,虗堂因甚八十住山?師舉趙州行脚到臨濟話,頌曰:趙州八十方行脚,虗堂八十再住山。別有一機佛祖,九重城裏動龍顏。使以頌回奏,上大悅,特賜米五百石,絹一百縑。其住育王徑山,亦賜賚優渥。師室中垂語曰:己眼未明底,因甚將虗空作布袴著?畵地為牢底,因什透者個不過?入海算沙底,因甚向針鋒頭上翹足?後示寂,塔於徑山直嶺下。
杭州淨慈石帆衍禪師
舉大顛擯首座因緣。頌曰:一串摩尼,覿面當機。賺殺首座,疑殺昌黎。弄盡許多窮伎倆,春秋元自不曾知。
金山開禪師法嗣
臨安府徑山石溪心月禪師
眉州人。僧問:如何是佛?師曰:矮子看戲。嘗頌黃山谷在黃龍聞桂香悟道曰:渠儂家住白雲鄉,南北東西路渺茫。幾度欲歸歸未得,忽聞叢桂送幽香。又頌唐文宗嗜蛤蜊因緣曰:一點悲心擘不開,鑊湯滾處笑盈顋。希奇之事朕難信,見與君王說法來。
徑山冲禪師法嗣
杭州淨慈簡翁敬禪師
舉溈山問仰山曰:終日與子商量,成得個什麼邊事?仰空中畫一畫。溈曰:若不是吾,終被子惑。師頌曰:父子雖親共較量,胸中爭信有刀鎗。當時一畫畫得斷,遍界葛藤無復生。又頌文殊問菴提遮女:生以何為義及死以何為義?曰:問處分明答處端,當機覿面不相謾。死生生死元無際,月上青山玉一團。
北山隆禪師
頌鳥窠吹布毛曰:八十翁翁要力行,布毛吹起禍重生。殺人流血三千里,枯樹枝頭一老僧。
鼓山凝禪師法嗣
蒙山異禪師
參皖山於鼓山,教看個無字,未有省入。遂往承天,謁孤蟾瑩禪師。一日坐次,首座入堂燒香,打香盒作聲,有省。頌曰:沒興路頭窮,踏翻波是水。超群老趙州,面目只如此。次依虗堂,堂指瓶梅曰:做得頌者歸堂。師曰:戰退羣陰得意回,百花頭上作春魁。看他方便為人處,放出春風和氣來。堂曰:歸堂去。復參皖山,山問:光明寂照遍河沙,豈不是張拙秀才語?師欲開口,山便打,喝出。次年一日,上石梯子,廓然大悟。復上方丈,山又問:光明寂照遍河沙,豈不是張拙秀才語?師便掀倒禪床,山乃擒住曰:那裏是話墮處?師以手掩山口,山曰:誵訛在什麼處?師曰:再犯不容。山曰:更頌來。師即頌曰:雲門捏怪,不堪自敗。獅子齩人,韓獹逐塊。山曰:拄杖不在,別日與汝一頓。師曰:和尚要用借你。山拈起竹篦打三下,師便禮三拜退。住後,示眾:蘇州有,常州有,八角磨盤空裏走。日面佛,月面佛,覿面和盤都托出。便與麼掀倒禪牀,拂袖散去,法門幸甚。或有猶豫之者,只得把手牽汝歸家。聞聲悟道,見色明心。竪拂子曰:見麼?見底是色,那個是心?喝一喝曰:聞麼?聞底是聲,那個是道?直下正眼豁開,方得入門。猶是脫白沙彌,要與衲僧齊驅並駕,更進竿頭一步。師垂三關語以驗學者曰:蟭螟蟲吸乾滄海,魚龍蝦蠏向何處安身立命?又曰:水母飛上色究竟天,入摩醯眼裏作舞,因甚不見?又曰:蓮湖橋為一切人直指,明眼人因什落井?
慶壽璋禪師法嗣
燕京慶壽寺海雲印簡禪師
山西寧遠宋氏子。生而神悟,七歲父授以孝經開宗明義章,師曰:開者何宗?明者何義?父驚異,於是禮中觀沼為師。一日扶觀行,觀曰:法燈禪師道:看他家事忙,且道承誰力?汝作麼生會?師將觀手一掣,觀曰:者野狐精。師曰:喏!喏!觀曰:更須別參。後䇿杖之。燕過松舖,值雨,宿於巖下,因擊火大悟,自捫面曰:今日始信眉橫鼻直,信道天下老和尚不寐語。謁中和璋禪師,遂承記莂語見中和章。辛卯,師主慶壽,一日於廊下逢數僧,師問第一僧曰:那裏去?曰:賞花去。師便打。問第二僧:那裏去?曰:禮佛去。師亦打。問第三僧:那裏去?曰:那裏去。師亦打。問第四僧:那裏去?僧無語,師亦打。問第五僧:那裏去?曰:覓和尚去。師曰:覓他作麼?曰:待打與一頓。師曰:將甚麼來打?曰:不將棒來打。師連打四下,曰:者掠虗漢。眾皆走,師召曰:諸上座。眾回首,師曰:是什麼?後歷承寵命,大弘濟北之道。示寂,諡佛日圓明大師。
繼燈錄卷第三
繼燈錄卷第四
臨濟宗
南嶽下二十一世
萬壽仁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南石文琇禪師
蘇之崑山李氏子。出家邑之紹隆院。甞問法要於虎丘行中禪師,得言外旨。洪武五年,住蘇州普門。開堂日,僧問:世尊出世,天雨四花。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師曰:一牛飲水,五馬不嘶。曰:恁麼則熈怡的旨傳千古,寂照宗風播四方。師曰:好事不如無。遷靈巖。上堂:正法眼藏,亘古亘今。般若真燈,照天照地。當陽無向背,直下絕承當。靈然獨露,透色透聲。廓爾現前,絕聞絕見。常在一切處,不為一切處所拘。非離一切時,不為一切時所攝。者裡見得無迷無悟,非後非先,百千法門,無量妙義,不假思惟,悉皆具足。建化法中,斯為可矣。若是衲僧門下,直須向百尺竿頭濶步,蟭螟裏裏藏身。娑婆擲去他方,妙喜拈來此土。不知承甚麼恩力,得恁麼奇特?良久,曰:慣從五鳳樓前過,手握金鞭賀太平。未幾,退隱吳松之上。永樂初, 詔天下儒釋道流之深通文義者,纂脩永樂大典。師應 詔而起,留京三載。七年夏,住徑山。上堂: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前面是鉢盂峯,中間是佛殿。喚甚麼作一法?良久,曰:國一祖師,元是崑山人。越四載,師以老病,退歸於蘇之北山松院。一日,無疾而逝。
徑山銘禪師法嗣
嘉興府天寧西白力金禪師
吳都姚氏子,幼依寶積院祝髮。初謁古鼎,鼎示以德山見龍潭話,從而有契,俾掌記室。未幾,命首眾分座說法。至正丁酉,出住瑞光。會天寧寺災,師為起廢,帝師授以圓通普濟之號。師自幼喪父,惟有母存,乃去城東一舍,築孤雲菴以奉養焉。或譏之,師呵曰:你不見編蒲陳尊宿乎?何言之易易也。洪武初,遷淨慈。四年春, 詔住天界,見皇上于外朝,慰勞再三,恩意優渥,即令內官送入院。繼復召入內庭,奏對稱 旨, 上大悅。是春, 詔建廣薦法會于鍾山,命師總持齋事。五年,復建大會, 大駕幸臨,命師闡揚第一義諦,自公侯以下,環而聽之,靡不悅服。一日,忽示弟子曰:吾有宿因未了,必當酬之,汝等勿以世相逼我。未幾,示微疾,委順而化。茶毗,舍利無數,塔于嘉興城西環翠蘭若。
龍翔訢禪師法嗣
南京天界覺原慧曇禪師
天台楊氏子。母夢吞明珠而娠,及生,容貌嶷然。幼不與群童狎,長依越之法果寺出家,尋受具戒。初習教華嚴止觀,無不貫練,尋棄去入禪。時笑隱唱道於中天竺,師往造焉。隱問:何處來?師曰:遊山來。隱曰:笠子下拶破,洛浦遍參底作麼生?師曰:未入門時呈似了也。隱曰:即今因甚不拈出?師擬議,隱便喝,師當下脫然有省。他日,隱展兩手示師曰:八字打開了也,因甚不肎承當?師曰:休來鈍置。隱曰:近前來,為汝說。師即掩耳而出。隱頷之,命侍香,尋掌藏于龍翔。至順二年,初住牛首之祖堂,遷石城、清凉、保寧、蔣山。勅改龍翔為天界,詔師住持,特授演梵善世利國崇教大禪師。上堂:一句子,黑漆黑,無把柄,有準則。良久,曰:會麼?碓搗東南,磨推西北。上堂:少室峰前,曹溪門下,燈燈相繼,的的相傳。自古自今,絲毫不易。且以何為驗?樓臺上下火照火,車馬往來人看人。上堂:長者長法身,短者短法身。即今現前一眾,坐立儼然,有長有短。諸人盡知盡見,畢竟阿那個是法身?若也會得,捧鉢盂向香積世界喫飯。若也不會,長連床且喫粥喫飯。上堂:經有經師,論有論師。龍河放一線道,分科列段去也。拈拄杖卓一下,曰:且道是何章句?上堂:只個現成公案,眾中領解者極多,錯會者不少。所以金鍮不辨,玉石不分。龍河這裏直要分辨去也。張上座,李上座,一個手臂長,一個眼睛大。總似今日達磨一宗,教甚麼人擔荷?噓一聲,下座。上堂:威音王已前,彌勒佛已後,有個現成公案,未敢與汝說破。何故?心不負人,面無慚色。示眾:春風浩浩,春日遲遲,黃鸝啼在百花枝。個中無限意,消息有誰知?語未畢,有僧出問曰:心意識遏捺不住時如何?師厲聲曰:是誰遏捺?室中謂僧曰:二六時無汝㗖分,無你趣向分。會麼?僧罔措。師曰:未明三八九,難免自沉吟。洪武三年,奉使西域,至僧伽羅國,其王事師於佛山精舍。明年九月示寂,祔葬辟支佛塔。先是彼佛懸記,今之開祔,適符其言。尚書回奏, 上勅賜遺衣,塟於雨花臺之左。
南京天界寺季潭宗泐禪師
台之臨海周氏子。始生,坐即跏趺,人異之。八歲,從笑隱學佛經書,過目成誦。十四薙落,二十受具。一日,隱問:國師三喚,侍者三應,於意云何?師曰:何得刲肉作瘡?隱曰:將謂汝奇特,今故無所得也。師一喝,隱擬拈棒,師拂袖而出。元末,隱徑山。洪武元年,出世中竺。上堂:金剛王劒橫揮,千妖屏跡;爍迦羅眼洞照,萬物潛形。到此卷舒在己,殺活臨時,直得千歲巖申夭𨁝跳,錢塘水東流西流,諸人還知有也無?遂竪拂子,曰:庭前石笋抽條也,會見高枝宿鳳凰。洪武四年,遷徑山, 詔致天下高僧有學行者,師首應。 詔至,奏對稱 旨,命住天界。五年, 上建廣薦會于蔣山,親行三獻之禮,命師撰樂章,召集諸幽爽,命師為陞座說法。十年冬, 詔師箋釋心經、金剛、楞伽三經。丁巳,奉使西域。十五年,還朝,授右街善世。復命育髮,授以儒職,師姑奉命。至髮長, 上召而官之,師再辭, 上乃從之,賜師免官說。後以胡黨獲譴,著住鳳陽槎枒峰。十九年,取歸。越五年,以老賜歸。渡江,至江浦之石佛寺,示疾,喚侍者,曰:者個聻?者茫然,師曰:苦。遂寂,塔于天界訢公之後。
九江府圓通約之崇裕禪師
毗陵陳氏子。年十六,從壽昌院東林曉公為沙彌。具戒後,首參元叟端,次謁斷崖義,皆未有所證。入乃往見笑隱,隱舉臨濟無位真人話詰之曰:你還知麼?師不覺下拜。隱曰:你何所見而作禮?師曰:拜者非是他人。隱曰: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師曰:和尚慎毋欺人。隱首肎之,留笑隱者十餘年。初住南禪,次住圓通,師重新之,不日而成,適符旻古佛三百年後大興佛法之讖。又遷育王,亦起其廢。洪武五年秋, 上建法會于鍾山,師應召至便殿,問以佛法大意,師以偈獻。 上大悅,賜食 上前。師或假寐,鼻息微有聲,鄰坐引裾覺之, 上笑曰:此老人無機心,誠善知識也。後示寂,塔于石耳峰。笑隱甞稱其戒律嚴潔,言行不相背馳,惟崇裕一人而已。
杭州靈隱用貞輔良禪師
蘇州吳縣人,范文正公十葉孫。十五從迎禪院薙髮受具,乃曰:學佛將以明心,心非師無以示肯綮。去從北禪澤法師學,台教充然,若有所契。會士瞻杓公勉其更衣入禪,指參笑隱。隱一見噐之,問答之際,棒喝兼施,剎那之頃,凡情頓喪。他日,隱再有所問,師發言愈厲。隱笑曰:得則得矣,終居第二義也。久之,乃契心宗。尋往四明育王參石室瑛,縱橫叩擊,石室極推譽之。出世嘉興之資聖,遷越之天章,移杭之中竺,升靈隱。示眾:達磨一宗,陵夷殆盡,汝等用力如救頭然可也。然百千法門,無量妙義,於一毫端可以周知。如知之,變大地為黃金,受之當無所讓,否則貽素飡之媿矣。歲月流電,向上之事,汝等急自進修。洪武四年正月十有五日,手疏衣貲入公帑,散交遊及治喪之事,顧謂左右曰:吾望日巳時逝矣。及時索浴,端坐入寂。
杭州靈隱寺清遠懷渭禪師
南昌魏氏子,笑隱之甥也。生而靈芝產於庭槐,已而英發誦書,不待師授。時隱住龍翔,聞而喜曰:此吾宗千里駒也。挽致座下。龍翔為東南都會,四方名紳俱與隱遊,或發天人性命之秘,文辭開閤之法,師得與聞之,學問大進,爭歆慕之,曰:此文中虎也。師曰:公等謂吾專攻是業耶?佛法與世法不相違背,故以餘力及之,將光潤其宗教爾。苟用此相誇,豈知我哉?一日,隱警勵諸徒,眾未有對,師直前肆言,隱振威一喝,師氣不少沮,往返詰難,隱笑曰:汝可入吾室矣。命為記室。隱瀕沒,召師曰:吾據師位四十餘年,接人非不夥,能弘大慧之道使不墜者,惟汝與宗泐耳。汝其懋哉!後主會稽之寶相、杭之報國、湖之道場。洪武初年,主淨慈,應 詔入京,回,退居錢塘之梁渚。八年十二月,召門弟子囑後事,怡然而寂,是月之十六日也。茶毗有不壞者三:曰齒牙,曰鉢塞莫,曰室利羅。塔于梁渚。
竺田霖禪師法嗣
安吉州道場孤峯明德禪師
姓朱氏,家世明之昌國。父與普陀玠公交,玠聞鷄聲入道,凡說法必鼓翅為鷄號。玠亡已久,母夢玠來託宿,覺而有娠,十四月始生。在童幼好趺坐,問:將何求?師曰:欲學坐禪,求作佛爾。年十二,入金鵞院為僧。越五年,受具戒,慨然有求道之志。首謁竺西,西問:汝從何方來?師曰:金鵞來。西曰:金鵞山高多少?師曰:不見頂。西斥之。一日,西舉世尊拈花因緣,師忽若有解,造偈以呈,西肯之。復如淨慈見晦機,機問:甚麼人恁麼來?師曰:胡張三,黑李四。機曰:汝從朝至暮,著衣喫飯,還認得自己否?師曰:胡張三,黑李四。機拈棒,師拂袖而出。往見明極俊公,機語契合,命入侍司,尋主藏。會明極往日本,師乃抵雪竇。值竺田上堂,舉隱山泥牛入海話,師於是群疑頓釋。以所見呈田,田曰:人天眼目,儼然有在。後住松江之東禪,再遷保寧。居一十五載,三遷道場,升淨慈。洪武初,謝歸道場竹林菴。五年二月,示微恙,至二十七日入滅。
仰山欽禪師法嗣
杭州西天目高峰原妙禪師
蘇之吳江徐氏子。十五出家於秀水密印寺。初參斷橋,次謁雪巖於北㵎,懷香請益。纔問訊,即打出。後凡入門,便問:誰與汝拖者死屍來?聲未絕,便打出。一日,覩五祖演和尚真贊曰:百年三萬六千日,反覆元來是者漢。驀然打破拖死屍之疑。值雪巖住南明,師即往省。巖問:阿誰與汝拖個死屍到者裏?師便喝。巖拈棒,師把住曰:今日打某甲不得。巖曰:為什打不得?師拂袖便出。一日,巖問:日間浩浩時作得主麼?師曰:作得主。曰:睡夢中作得主麼?師曰:作得主。曰:正睡著時,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在甚麼處?師無語。巖囑曰:從今日去,也不要汝學佛學法,也不要汝窮古窮今,但祗饑來吃飯,困來打眠。纔眠覺來,抖搜精神,看我者一覺主人翁,畢竟在什處安身立命?師遂奮志入龍鬚。越五年,因僧推枕子墮地作聲,廓然大徹。次遷雙髻。德祐己卯春,入西天目之獅子巖,即石洞營小室丈許,榜曰死關洞,非梯莫登。撤梯斷緣,雖弟子罕得瞻視。乃垂三關語以驗學者曰:大徹底人本脫生死,因甚命根不斷?佛祖公案只是一個道理,因甚有明與不明?大脩行人當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下語不契,遂閉門弗接。至元丁未,雪巖寄竹篦拂子法語來授,由是懷中片香始為拈出。上堂,拈拄杖召大眾曰:還見麼?人人眼裏有睛,不是瞎漢,決定是見。以拄杖卓一下曰:還聞麼?個個耳裏有竅,不是死漢,決定是聞。既見既聞,是個什麼?以拄杖曰:見聞即且置,只如六根未具之前,聲色未彰之際,未聞之聞,未見之見,正恁麼時,畢竟以何為驗?以拄杖曰:吾今與汝保任斯事,終不虗也。以拄杖曰:三十年後,切忌妄通消息。靠拄杖下座。上堂:意句不到,宗說不通,盲龜跛鱉。意句俱到,宗說俱通,盲龜跛鱉。西峯恁麼告報,莫有離此之外,別有生涯底麼?盲龜跛鱉。上堂:大海無魚,大地無草,大富無粮,大悟無道。若人透此四重關,非特親見高峯眉毛長短、鼻孔淺深,猶如赫日當空,萬別千差無不照。雖然,喚作拂子則觸,不喚作拂子則背。畢竟喚作什麼?上堂:海底泥牛啣月走,岩前石虎抱兒眠。鐵蛇鑽入金剛眼,崑崙騎象鷺鷥牽。此四句內,有一句能殺能活,能縱能奪。若檢點得出,許汝一生參學。事畢辭眾:西峰三十年妄談般若,罪犯彌天。末後有一句子,不敢累及乎人,自領去也。大眾還知落處麼?良久曰: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書偈曰:來不入死關,去不出死關。鐵蛇鑽入海,撞倒須彌山。泊然而逝。塔全身于死關。壽五十八,臘四十三。
衡州靈雲鐵牛持定禪師
吉安泰和王氏子。年三十一歲,謁肯菴勤禪師剪髮。尋依雪巖,居槽廠,習杜多行。巖示眾曰:兄弟做工夫,若也七日夜一念無間,眼不交睫,無個入處,斫取老僧頭作舀屎杓。師默有所領。未幾,有痢疾,乃持一觸桶,就屏處危坐其上,單持正念,目不交睫。經七日夜將半,忽覺山河大地,草木叢林,徧界如雪,天明月下,堂堂一身,乾坤包不得。久之,如聞擊木聲,驚省,遍體汗流,其病亦愈,踊躍自慶不已。早詣方丈,舉似巖。巖舉公案詰之,酬答無滯。復作偈曰:昭昭靈靈是什麼?眨得眼來已蹉過。廁邊籌子放光明,直下元來只是我。至元戊寅,命為僧,又脇不沾席者六年。一日,巖上堂,舉:亡僧死了燒了,向什麼處去?自代曰: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師即詣方丈,曰:適來和尚舉揚般若,驚得法堂前石獅子笑舞不已。巖曰:試道看。師曰:劫外春風萬物枯,山河大地一塵無。法身超出如何舉,笑倒西天碧眼胡。巖敲面前卓子曰:山河大地一塵無,者個是什麼?師作掀倒勢。巖笑曰:一彩兩賽。及入室,問曰:親切處道將一句來。師曰:不道。巖曰:為什麼不道?師拈起手中香盒子曰:者個得來,不直半文錢。巖曰:多口漢。巡堂次,師以楮被裹身而睡。巖召至方丈,厲聲曰:我巡堂,你打睡。若道得,即放過汝。若道不得,趂汝下山。師隨口答曰:鐵牛無力懶耕田,帶索和泥就雪眠。大地白雲都葢覆,德山無處下金鞭。巖曰:好個鐵牛也。因以為號。後住靈雲,唱雪巖之道。大德壬寅冬,書長偈示眾,其末曰:塵世非久,日消月磨。桃源一脉,三十年後。流出一枝無孔笛,吹起太平歌。明春將示寂,侍僧求別眾語。師曰:吾別久矣。恬然坐逝。
徑山虗谷希陵禪師
字西白,義烏何氏子。家貧而苦學,寒暑如一。早歲夢入淨慈羅漢堂,至東南隅,忽一尊者指楣梁間詩示師曰:一室寥寥絕頂開,數峰如𦘕碧於苔。等閒翻罷貝多葉,百衲袈裟自剪裁。由是有出俗志。年十九,落髮東陽資壽,依東叟頴于淨慈,掌內記。侍石林鞏,兼外記。參雪巖欽于仰山,掌藏鑰。後依徑山雲峰高,亦掌藏鑰。尋命分座說法,出世歷遷至仰山。元世祖召見,說法稱旨,賜號佛鑑。成宗加號大圓,詔住徑山。仁宗又加號慧炤。至正壬戌四月十二日,手書付囑,說偈而逝。諡大辯,塔曰寶華。有瀑巖集及語錄行世。
淨慈倫禪師法嗣
絕象鑑禪師
甞頌洞山不安因緣曰:洞山有路透雲巖,絕處教通到者難。拄杖頭邊開活路,方知不隔一毫端。又頌晏國師赴大王請雪峯門送話曰:洞天無壁月無遮,朝斗先生扣齒牙。風撼古壇松子落,打翻頭上楮冠斜。又頌泐潭法會問馬祖西來意曰:鷄聲茅店月華明,客夢沉迷尚未醒。開得眼來天大曉,髼頭垢面便奔程。
竹屋簡禪師
頌鼓山聖箭曰:青童雙勒玉騘嘶,淡白春衫綠帶圍。半夜歸來花底月,金鞭敲落亂紅飛。又曰:九重城裡本非遙,射折重重箭倍饒。忽遇二軍圍繞處,分明有路直通霄。頌投子指雨示僧曰:天日來好雨。曰:百花香裡鷓鴣啼,白面郎君醉似泥。赫日光中開得眼,福城東際草萋萋。
無學元禪師法嗣
月庭忠禪師
甞頌迦葉擯文殊曰:錦衣公子遊春慣,白首佳人懊恨多。彼富尚嫌千口少,自貧無奈一身何。又頌僧問白雲:舊歲已去,新歲到來。如何是不遷義?曰:落葉已隨流水去,春風未放百花舒。青山面目依然在,盡日橫陳對落暉。
雪峰湘禪師法嗣
泉州開元斷崖妙恩禪師
全州倪氏子。初遍參名宿,旋入雪峰湘和尚之室。湘器之,至使分座。退居善見,痛自韜晦。至元二十二年,僧錄劉鑑義言于行省,奏合開元百二十院為一禪剎。明年秋,延師為開山第一世,堅致不獲謝。至門曰:第一句,最初步,說到行到,大千揑聚。喝一喝,莫來攔我毬門路。陞座,嗣湘法。示眾:吾心似破竹,徑直無迂曲。一點不相瞞,六六三十六。上堂: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三家村裏,十字街頭,穢語相爭,惡言廝罵,總是面門放光,助佛揚化。其柰學此道者,如人𦘕龍,真龍見時,却又驚怕。因甚如此?識真者寡。師履行純實,律身清苦,終始無斁,脇不沾席者四十二年。語言無華,而人心悅服,叢林法敝,以之具興。三十年三月望,以法弟契祖補其處,越三日圓寂。既火而雨舍利,藏于西山。賜諡廣明通慧普濟禪師。有上生經解、語錄行世。
泉州開元契祖禪師
同安張氏子。初侍法石元智,智奇其材。既遍參畢,乃湛伏鄉院。至元二十九年,妙恩請為堂中上座,至敬愛之。師甞疾,恩餽藥資,不受。偈曰:政坐虗消人信施,生身受此銕圍殃。鎔銅熱銕都吞了,那更教人入鑊湯。恩益重其為人。三十年,恩使嗣位,代行湘師之道。重陽,上堂:今朝重九節,籬根菊又花。諸方不說陶潛,即說孟嘉。開元無可說者,歸堂喫茶。鼓山行聳至,上堂:屴崱峯前,靈源洞口。不墮嶮崖,有一句子。今日開元,擬為重舉。嗄!鼓山門下,不許咳嗽。時真首座有能頌聲,以卜隱頌要師作。師頌曰:自斷胸中更沒疑,行藏那許鬼神知。直饒天下藏天下,未是羚羊挂角時。真嘆服。寺有傑道者,頗清狂,出言無度。恒掃除街市,所至群稚相與譁笑之。素所服衣垢甚,忽取澣之,言:明日行矣。至明日,求僧粥,不予。傑請曰:求之不再,幸予我得粥。還置于几,危坐而化。師為闍維,曰:一生傑斗,打硬參禪。街頭巷尾,掣風掣顛。若無末上一解,不值一半文錢。傑道者,誰信寒灰有煖烟。有司以師道行聞,賜佛心正悟之號。延祐六年秋,無疾而化,壽九十。全身塔于西山。
育王珙禪師法嗣
金陵保寧古林清茂禪師
十三歲為僧,見老宿舉高菴見僧不會,便扭住曰:父母生汝身,師友成汝志,無饑寒之迫、無征役之勞,於此不堅確精進、成辦道業,他日有何面目見父母、師友乎?師聞之,不覺涕淚俱下,便知有出生死一著子,遂參善知識,即便放下身心。如是二十年間,矻矻孜孜未甞暫捨,及到育王會中,稍知觸淨,後得徹悟,出住開元、永福、保寧諸剎。解夏小參,僧問:毛巨吞海、芥納須彌,是衲僧分上事、不是衲僧分上事?師云:拈却門前大案山。進云: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師云:金剛腦後鐵蒺藜。進云:只如教中道: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如何是無諍三昧?師云:放汝三十棒。進云:仁義盡從貧處斷,世情偏向有錢家。師云:知恩者少,負恩者多。僧問:昔日舉上座見琅琊,琊問:近離甚處?舉云:兩浙。琊云:船來?陸來?舉云:船來。琊曰:船在什處?舉云:步下。意旨如何?師云:開口見膽。進云:琅琊云: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如何是不涉程途底句?師云:前不迭村,後不迭店。進云:只如舉上座以坐具摵云:杜撰長老,如麻似粟。又作麼生?師云:焦磚打著連底凍。進云:後來琅琊問侍者:此是甚麼人?者云:舉上座。琅琊遂親下,旦過問云:莫是舉上座麼?莫怪適來相觸忤。作麼生是觸忤處?師云:爛泥裏有刺。進云:舉上座喝云:長老何年到汾陽?我在浙中早聞汝名,見解如此,何得名喧宇宙?琅琊遂作禮云:某甲罪過。那裏是他罪過處?師云:若不登樓望,安知滄海深?進云:後來大慧和尚道:二大老相見,如日月麗天,龍象蹴踏。未審還端的也無?師云:土上加泥又一重。進云:琅琊後遇慈明舉此語,明云:舉見處纔能自了。是汝負墮,為復肯伊不肯伊?師云:一點水墨,兩處成龍。進云:可謂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勢長威獰。師曰:無人處斫額望汝。僧禮拜,師乃云:秋初夏末,東去西去,萬里無寸草處去。出門便是草,擬向什麼處去?古人事不獲已,開却通天大路,又謂之清淨大寂滅海,與諸人同出同入,初無絲毫差別、彼我之相,直下會得,九十日內功不浪施。明朝自恣之辰,一任東去西去,只不得向萬里無寸草處去。何故?葢為諸人未甞踏著者一路子,所以前頭大有事在。雪峰云:盡大地是解脫門,把手拽不入。雲門云:盡大地是解脫門,枉作佛法會却。一處不通,兩處失功;兩處失通,觸途成滯。山僧道:盡大地是解脫門,過去、未來、現在三世諸佛盡在裡許,汝諸人亦在裏許。拈拄杖,云:拄杖子亦在裡許。且道:還有不在裡許者麼?良久,喝一喝,云:空將未歸意,說向欲行人。永福入寺,小參。紅塵閙市,十字街頭,百草頭邊,孤峰頂上,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獄如箭射,直得萬機休罷、千聖不擕,聲前非聲、色後非色,簡點將來,正是髑髏前妄想。借使打破髑髏、揭却腦葢、踢倒須彌、踏翻大海,脚跟下推勘得出,也是落七落八,通方上士、出格高人,除非自有生涯,終不守他窠窟。現前大眾冀善參詳,山僧二千里水陸間關來此聚頭,不為別事。復說偈云:處世行藏各有由,老來誰不愛心休?為圓鄮嶺先師話,來結鄱陽衲子讎。跛鱉但隨他逐浪,錦鱗終是解吞鈎。相逢試把家私展,蜜菓時懸檗樹頭。
淨慈鞏禪師法嗣
杭州靈隱東嶼德海禪師
甞頌俱胝竪指曰:深深無底,高高絕攀,思之轉遠,尋之復難。
嘉興府天寧竺雲景曇禪師
婺州浦江嚴氏子。及長,學無常。師預石林座下,委心請法。林示曰:佛之妙用,在汝觸事不迷。師一言解悟。初住婺之治平,遷蘇之北禪。僧問:諸法已聞於今日,西來祖意願敷宣。師曰:西來無意可宣。曰:達磨却傳個什麼?師曰:九年面壁,羞惶殺人。曰:與麼則佛法遍天下,談玄口不開。師曰:切忌喚鐘作甕。問:古人道,須參活句,莫參死句。如何是活句?師曰:路逢死蛇莫打殺。曰:如何是死句?師曰:無底籃兒盛將歸。曰:不死不活句又作麼生?師曰:易分雪裡粉,難辨墨中煤。問:三贒未達,十聖難知。如何是此宗?師曰:無孔笛,氈拍板。曰:知音者誰?師曰:聾人爭得聞?曰:也知和尚慣有此機。師曰:子過新羅。問:如何是涅槃心?師曰:須彌山。曰:如何是差別智?師曰:四海水。曰:都來總不消得。師曰:金剛王寶劒,你還提得起否?曰:請師高著眼。師曰:話作兩橛。住余山慈雲昭慶寺,上堂:金烏東上,玉兔西沉。伶俐衲僧,東討西尋。忽然撞破虗空,歷劫只在如今。卓拄杖,下座。焙經,上堂:海藏靈文,經天緯地。琅函玉軸,塞壑填溝。如來不說說,敲出鳳凰五色髓。迦葉不聞聞,擊碎驪龍頷下珠。火焰為三世諸佛說法,義天朗耀揭坤維。三世諸佛向火焰上說法,字脚不留空法界。兜羅綿裏,玉轉珠回。文武火中,星移電捲。行行鑄出黃金字,朵朵花開白玉蓮。只如經歸藏,禪歸海,又作麼生?五千餘卷瘡疣紙,一眾傳來耿夜光。
徑山度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虎巖淨伏禪師
淮安人。至元二十一年正月,帝御大明殿受朝賀,因問南禪才者。右相和禮霍孫首舉師,師作偈以進,其略曰:過去諸如來,安住秘密藏。現在十方佛,成道轉法輪。未來諸世尊,一切眾生是。由妄想執著,結煩惱盖纏。迷成六道身,虗受三塗苦。唯念過現佛,不敬未來尊。與佛結冤讐,或烹宰殺害。不了眾生相,全是法性身。昔有常不輕,禮拜於一切。言我不輕汝,汝等當作佛。若能念自他,同是未來佛。現世增福壽,生生生佛國。帝覧悅而問曰:戒勿殺有道者,試為朕言之。師對曰:有宋仁宗皇帝,一日語群臣曰:朕夜來饑甚,思欲燒羊。群臣奏曰:陛下何不宣付有司辦之?仁宗曰:朕偶饑思爾,慮為常例。寧忍一時之饑,不忍啟無窮之殺。殿下皆稱萬歲。上嘉納,即受帝師戒。
徑山愚禪師法嗣
寶葉源禪師
甞頌五通仙人曰:那一通,你問我,口是禍門,招因帶果。慚愧慈悲大法王,丙丁離壬不屬火。又頌羅山開堂珍重便下座曰:瑞世優曇見最難,異香浮動曉風寒。自非世主垂青眼,却作閑花野草看。又頌德山見僧入門便棒曰:皎潔晴天吼怒雷,鐵山萬疊盡驚開。因思塊雨條風日,安得全提有此來。
閑極雲禪師
舉莊宗酬價因緣,頌曰:君王寶自難酬價,興化何甞敢借看?天地既無私盖載,至今留得鎮中原。又頌:黃檗在鹽官殿上禮佛,唐宣宗問不著佛,求曰:轟雷掣電奮全機,正是潛龍熟睡時。忽地夢回春恨斷,曉風吹雨過前谿。
徑山月禪師法嗣
南叟茙禪師
甞頌婆生七子話曰:鄂渚渡頭窮鬼子,全機錯在扣舷時。何如別下一轉語,救取婆婆第七兒。又頌魯祖面壁曰:日暖佳人刺綉遲,紫荊枝上囀黃鸝。欲知無限傷春意,盡在停針不語時。又頌僧問趙州道人相見呈漆器曰:漱石泠泠古㵎陰,喬松千尺帶寒青。多應只看昂霄操,誰信根頭有茯苓。
天池信禪師法嗣
建寧府天寶山鐵關法樞禪師
溫州平陽林氏子。年十七,辭父母,詣華藏,禮竺西坦為師。受具後,參中峯本及菴信,俱不契。遂見元翁信于石門,教看三不是話,凡三載。一日齋後下床,忽大悟,作頌曰:不是心佛物,拶出虗空骨。金色獅子兒,豈戀野狐窟。咄!咄!即詣方丈。翁問:作麼?師曰:南泉被我捉敗了也。翁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個甚麼?師曰:牙齒一具骨,耳朵兩片皮。翁曰:不是別道。師曰:鶯啼燕語,鵲噪鴉鳴。翁曰:錯。師亦曰:錯。翁曰:南泉即今在什麼處?師便喝。翁曰:離却者一喝,南泉在什麼處?師拂袖而出。由是往參江西諸尊宿,凡四年,復歸石門。翁問:南泉向何處去也?師曰:說甚南泉,釋迦老子來也。翁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如何?師曰:劒去久矣。翁乃曰:諸佛妙道,善自護持。遂留侍巾拂一十五載,盡得其末後大事。後南遊建州,郡將請主天寶,不數載,遂成叢席,再住松溪之普載。開堂日,師曰:當陽一句,直截根源,把住放行,全機歷落,坐斷千聖頂𩕳,鑿開衲僧眼睛,疾𦦨過鋒,奔流度刃,直得妙峰𨁝跳,慧海波騰。正恁麼時,開堂祝讚一句作麼生道?擊拂子,曰: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踪。上堂:弗弗弗,莫莫莫,錯錯錯。顧侍者,曰:老僧舌頭在麼?遂下座。小參:金剛正印,率土咸歸,佛祖鉗鎚,人天罔措,階梯不立,知解不存。德山棒通上徹下,臨濟喝絕後光前,一明一切明,一用一切用。大丈夫秉吹毛劒,懸肘後符,雙收雙放,全殺全活。雖然,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三年,謝歸天寶。至元六年八月,示疾。十三日,作書別諸外護。十五日,索浴畢,書偈曰:本無來去,一句全提,紅霞穿碧落,白日遶須彌。擲筆而逝,塔于本山。
蒙山異禪師法嗣
鐵山瓊禪師
參雪巖,巖曰:有甚麼事?師曰:門前好個五鳳樓。巖連打二三十棒,曰:未在,更去做工夫。以紙求得法語,曰:風吹林葉,四窓虗明。獨坐一榻,萬象鏡清。汝撑得鐵船來,載鐵山下得海,然後向汝道,一一現成猶是錯。認定盤星佛法,如大海前面洪濤際天,轉入轉深。偈曰:一拶虗空粉碎時,花開鐵樹散瓊枝。紹隆佛種向上事,腦後依然欠一槌。偶頭痛欲煎藥,手提瓶子,遇見覺赤鼻,曰:你須是如那吒太子,析肉還母,析骨還父,然後為父母說法始得。師忽然打破疑團。偈曰:一莖草上現瓊樓,識破古今閑話頭。拈起集雲峯頂月,人前拋作百花毬。值巖示寂,遂至東林。因東林入室次,舉問: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作麼生道?師曰:抱贓呌屈。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如何?師曰:眉間迸出遼天鶻。後到蒙山,每遇入室,山只道欠在。後於定中觸著欠字,於是身心豁然,徹骨徹髓。走上方丈,捉住山,曰:我少欠個什麼?山打三掌,師禮三拜。又曰:啞!鐵山者著子幾年,今日方了。次年,命首座冬至,秉拂,曰:冬在月頭,賣被買牛。冬在月尾,賣牛買被。卓拄杖,曰:者裏無頭無尾,中道齊休。行也休休,住也休休,坐也休休,臥也休休。睡眼豁開,五雲現瑞。光風霽月,無處不週。梅綻枯枝古渡頭,風前時復暗香浮。雖然到此,向上一路,萬里崖州。何以見得?靠拄杖,曰:休!休!
太湖寬禪師法嗣
常州龍池一源永寧禪師
淮東通州朱氏子,世為宦族。九歲懇求離俗,依利和州廣慧寺出家。寺乃州之望剎,宋有淮海肇禪師,說法度人,聲聞當時。前一夕,寺眾同夢迎淮海,次日而師至,識者異之。受具後,遍參諸老,皆弗契。謁無用于太湖。用門庭高峻,師方入門,即厲聲叱出。師作禮於門外,合爪而立。久之,乃許入見。用問:何處人?師曰:通州。用曰:淮海近日盈虗若何?師曰:沃日滔天,不存涓滴。用曰:不著㷮道。師曰:請和尚道。用便喝。師退就禪室,徹夜不寐。一日,聞用舉雲門一念不起,語聲未絕而有省。急趨入室,無用便打。然知師已悟,令頌趙州狗子話。師立成曰:趙州狗子無佛性,萬象森羅齊乞命。無底籃子盛死蛇,多添少減無餘剩。用嗒然一笑。復舉證道偈問曰:掣電飛來,全身不顧。擬議之間,聖凡無路。速道!速道!師曰:火迸星飛,有何擬議?覿面當機,不是!不是!用振威一喝。師曰:喝作麼?用曰:東瓜山前吞扁擔,捉住清風剝了皮。師不覺通身汗下,亟五體投地,曰:今日方知和尚用處。用曰:閉著口。至治癸亥,宜興之龍池請師建立禪林,業已告就,後復擇絕巘作室以居。至順庚午,出主李山,始開法。無何,遷常之天寧,順帝賜號本覺妙明真淨禪師。戊子,有旨召入覲,命說法于龍光殿。上大悅,賜金襴法衣兼玉環,加師號佛心了悟大禪師,賜歸。未幾,奉旨函香至五臺,感文殊現祥光五道。明年,辭歸。庚子,復為眾所逼,出領善權寺。壬午,謝歸龍池。洪武己酉六月,示微疾,命弟子裁紙製內外衣,且曰:吾將逝矣。移龕至絕巘所居。十七日,師起浴,索筆書偈曰:七十八年守拙,明明一場敗闕。泥牛海底翻身,六月炎炎飛雪。書畢,側臥而化。茶毗,有五色光現,齒牙舌輪數珠皆不壞,舍利無數,煙所到處亦纍纍然。眾共取之,至灰土中掬取淘汰,獲者亦眾。
無能教禪師法嗣
西湖妙果竺源水盛禪師
饒之樂平范氏子。十七依羅山院出家。既得度,首謁月庭忠於蔣山。時孤舟濟為第一座,以皖山示蒙山語示之。師極力參究,越五載有省。濟曰:蒙山常言,栽松道者不具二緣而生。達磨塟熊耳後,隻履西歸,果神通耶?抑法如是耶?師曰:此形神俱妙而已。濟曰:不然,子他日當自知之。師住無為州,見無能,以濟所舉質之。能曰:為汝弗解故也。師忽大悟。能撫其背曰:爾後當大弘吾宗也。尋分座于荐福,既而隱于南巢。天曆己巳,出主西湖妙果。未幾,復還南巢。至正丁亥夏示寂。初預立塔于南巢五峯之下,是夜有光如匹練,自天際下燭,俄頃散布五峰之頂,復合于塔中,彌三夕乃止。師制行峻絕,如孤峰萬仞,可聖而不可攀。甞囑其徒曰:凡剃髮染衣,當洞明心宗,行解相應,以正悟之境,靈靈自炤。歲久月深,具大無畏,如透水月華,萬浪千波,觸之不散,方不被生死陰魔所惑。此師之生平實悟實證者,故亦用之以誨人也。
繼燈錄卷第四
繼燈錄卷第五
臨濟宗
南嶽下二十二世
雙林誾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月江宗淨禪師
金華蘭溪倪氏子。髫齡從邑之正覺院文譯祝髮受具,因誦楞嚴經至如標月指處,豁然有省。往參雙林正菴誾,誾問:黃檗打臨濟,你作麼生會?師曰:按牛頭喫草。誾奇之,留領維那。後出世,歷遷至徑山。臨寂書偈曰:祖師門下客,開口論無生。老我百不會,日午打三更。遂逝。茶毗舌根不壞,建塔于圓照菴。
天界曇禪師法嗣
南京靈谷定巖淨戒禪師
參覺原,原舉桶篐𪹼因緣問之,師擬議未即答,原厲聲曰:早遲八刻了也。師於言下大悟。師續刻頌古聯珠,行於叢林。
高峰妙禪師法嗣
杭州天目中峰明本禪師
杭之錢塘孫氏子。母夢無門開禪師持燈籠至家,遂生。神儀挺秀,具大人相。離襁褓,便趺坐能言,便歌讚梵唄。參高峯於死關,晝夜精勤,困則以頭觸柱。一日,誦金剛經至荷擔如來處,恍然開解,遂從高峰薙落,時年二十有四也。未幾,觀流泉有省,即詣峰求證,峰打趂出。既而民間訛傳官選童男女,師問:忽有人來問:和尚討童男女時如何?峰曰:我但度竹篦子與他。師言下洞然,徹法源底。于是高峰書真贊付師曰:我相不思議,佛祖莫能視,獨許不肖兒,得見半邊鼻。有問峰諸弟子優劣,峰曰:如義首座固是一根老竹,其如七曲八曲,唯本維那却是一竿上林新篁,他日成林未易量也。師居無定所,或船或菴,榜以幻住,僧俗爭相瞻禮,皆手加額曰:江南古佛。延祐戊午,仁宗皇帝聞而聘之,不至,製金襴袈裟賜之,號曰:佛慈圓炤廣慧禪師,院曰:正宗。英宗皇帝亦封御香製衣,即所居而脩敬焉。先是,駙馬太尉瀋王王璋常使人從師問法,意以為未足,請於上,親往見之,請師陞座,為眾普說曰:大道無為,大功不宰,大善無跡,大位不居,一切處海印發光,千萬古金枝挺秀。訪圓通大士於潮音洞裡,買石得雲饒;修如意輪期于明慶寺中,移花兼蝶至。香風奏四天之樂,梵音轟大地之雷,二千載已現國王,五百劫常為世主,一大藏教隨機運轉,百千妙行任意發揮,祝萬歲于九重,保三韓於上國,此是太尉瀋王海印居士尋常行履處。只如今日偕行宣政院使平章相國王子從官,高登天目,下視人寰,且佛法相應一句如何指陳?匝天匝地祥雲起,無古無今瑞氣騰。小參。大道在目前,山是山,水是水;玄機超物表,聖非聖,凡非凡。一念洞然,萬緣廓爾。水晶宮秋容淡淡,森羅萬象吞吐明月珠;松雪齋灝氣沉沉,屏几六窓交徹寶絲網。無一物不彰至化,無一事不演真乘。莊周雖蝶夢枕邊,敢保其當機罔措?子韶雖蛙聞月下,未許其覿面施呈。者一著子,名不得,狀不得,即其知處已陷情圍;事亦然,理亦然,與麼會時早沉識海。所以道:神光獨耀,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且不存知解底句如何指陳?玉宇秋高無限界,金園春事政敷腴。示眾:慧劒單提日用中,天然元不犯磨礱。神號鬼哭喪魂膽,遍野橫尸不露鋒。古人與麼說話,已是自傷己命了也。殊不知,我王庫內無如是刀。佛成道日,示眾:玄玄絕待,妙妙無依。獨露真常,全彰至體。名不得,狀不得,雪老氷枯。理無礙,事無礙,天荒地迥。萬里雲收午夜,四方星燦長空。揭開威音,那畔腦門。圓陀陀,光爍爍,擉瞎髑髏。背後眼光,淨躶躶,赤條條,勒回三萬劫風飛雷厲之神機,突出五千軸海湧雲屯之𥧌語。大眾:釋迦老子來也,即今在諸人眼睛裏仰見明星,頂𩕳上成等正覺。你諸人還覺眉毛動也無?如其未委,各請歸堂。至治癸亥八月十四早,書偈辭眾曰:我有一句,分付大眾。更問如何?無本可據。置筆安坐而逝。後七年,天曆己巳春,文宗皇帝賜諡智覺禪師,塔曰法雲。元統二年,賜廣錄三十卷入藏,號普應國師。
杭州天目正宗寺斷崖了義禪師
湖之德清湯氏子。年十七,有禪者誦高峰上堂語曰: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師曰:此大善知識,必能為人抽釘楔。遂往見。聞峰舉牛過窓櫺,師疑甚。他日過鉢盂塘,見松上雪墜,有省。即呈頌曰:不問南北與東西,大地山河一片雪。聲未絕,峰痛棒,不覺隕身崖下。及出,廼自誓七日取證。遂端直堅竪,忘廢𥨊食。夜則攀樹,露立達旦。未至所期,豁然大悟。馳至死關,呼曰:老和尚今日瞞我不得也。呈頌曰:大地山河一片雪,大陽一炤更無蹤。自此不疑諸佛祖,更無南北與西東。峰上堂曰:二十餘年布個漫天網子,打鳳羅龍,竟不曾遇著一個蝦蠏。今日不期有個蟭螟蟲撞入網中,固是不堪上眼。三十年後,向孤峰絕頂揚聲大呌。且道呌個什麼?大地山河一片雪。師即奪拂子,為眾舉揚呵勵。同學辭不少巽。復曰:盡大地有一人發真歸元,某甲皆知之。有僧參峰次,峰令見師。師曰:驀直去。師從此剃落,所至歸重。泰定三年,師狥眾請,坐正宗寺一載。示眾:若要超凡入聖,永脫塵勞,直須去皮換骨,絕後更甦,如寒灰發焰,枯木成榮,豈可作容易想?我在老和尚處多年,每被大棒打,痛徹骨髓,不曾有一念遠離心,直至今日纔觸著痛處,不覺涕流。豈似你等歡喜踴躍,齩著些子苦味,便乃掉頭弗顧?殊不知苦味能除百病。大凡工夫若到省力時,如順水流舟,只要梢公牢牢把舵,纔有絲毫異念生,管取喪身失命。若到純一處,不可起一念精進心,不可起一念懈怠心,不可起一念求悟心,不可起一念得失心。纔有念生,即被一切邪魔入你心胕,使爾顛狂,胡說亂道,永作魔家眷屬,佛也難救你。戒之!戒之!元統元年除日,謂從者曰:有一件事天來大,你還委悉麼?良久,曰:明日。是年朝正月六日,詣法雲塔西,指空地曰:更好立個無縫塔。其晚,與禪者談笑至夜分,乃曰:老僧明日天台去也。者曰:某甲隨師去。師曰:你走馬也趂我不及。翌午,跏趺而化,壽七十二,臘四十九。初,中峰示寂,會塟齋次,師笑謂眾曰:後十二年更為老僧一會。至是十二年矣,賜佛慧圓明正覺普度大師,弟子輩遂從師所指之處建塔焉。
杭州天目山大覺寺布衲祖雍禪師
明州寧海人。得旨於高峰,躬執樵㸑。貌甚黧瘠,戇而少文。甞和永明山居偈曰:我要心灰即便灰,何須更去覔良媒?千差路口齊關斷,萬別機頭盡截摧。就樹縛茅成屋住,拾荊編戶傍溪開。是他嬾瓚無靈驗,惹得天書三度來。又曰:尋常冷解自知非,退步沉蹤住翠微。掃蕩百年榮辱夢,倒回多劫本根機。蟻因覔穴沿堦走,蝶為尋花遍圃飛。須信先天并後地,洞然物物有真歸。初,鶴沙瞿公霆為高峰建寺于蓮花峰下,請名大覺,峰命師攝管。及峰沒,乃任住持,後遷中竺。甞有念珠一串被鴉啣去,次日復啣來還,眾莫不異之。一日無恙,書偈辭眾,安坐而逝。
處州白雲空中以假禪師
得法高峰,後棲白雲山,四方禪侶聞風來赴,履滿戶外。至元丙子夏,一日援筆書偈曰:地水火風先佛記,掘地深埋第一義。一免檀那幾片柴,二免人言無舍利。趺坐而寂。
靈雲定禪師法嗣
洪州般若絕學世誠禪師
示眾。兄弟家三年五年做工夫,無個入處,將從前話頭拋却,不知行到中途而廢。可惜前來許多心機有志之士,看眾中柴乾水便,僧堂溫煖,發願三年不出門,決定有個受用。有等纔做工夫,心地清淨,但見境物現前,便成四句,將謂是大了當人,口快舌便,悞了一生,三寸氣消,將何保任?佛子若欲出離,參須實參,悟須實悟。
徑山陵禪師法嗣
金葉府雲黃山寶林桐江紹大禪師
世居嚴之桐江,姓吳氏。幼入鳳山寺為沙彌。及受具後,首上雙徑,謁虗谷,得其單傳之旨。久之辭去,歷參名宿。乃曰:吾今而後,知法之無異味也。復歸徑山。時東嶼海唱道淨慈,請師主藏。每夜敷席于地,映佛前燈,閱大藏至三過,遂盡通其旨。至順壬申,出世嚴之烏龍,後遷智者寶林。至己亥八月七日,集眾訣別。眾請書偈,師接筆擲地曰:縱書到彌勒下生,寧復離此耶?遂翛然而化。茶毗,舍利如紺珠色,齒牙數珠不壞。
杭州徑山竺遠正源禪師
南康歐陽氏子。年二十七始受具。首謁虗谷,谷以龍潭滅紙燭話問之。師曰:焦石可破層氷。谷曰:破後奚為?師曰:探索乃知。谷曰:所知者何事?師擬對,谷便打。師悚然默喻。後五主巨剎。其住靈隱時,厄于回祿,而師所居獨存,似有神相之者。住徑山日,賜號佛慧慈炤普應禪師。至元十二年六月將寂,預告日期,書偈而化。塔全身於徑山。弟子剪爪髮分瘞諸處,皆有舍利叢生。其靈異願著如此。
道場信禪師法嗣
嘉興府福源寺石屋清珙禪師
蘇之常熟溫氏子。依本州興教崇福寺出家,二十祝髮具戒。後首參高峰,授以萬法歸一話,服勤三年。次住建陽西峰,參及菴。菴問:何處來?師曰:天目。菴曰:有何指示?師曰:萬法歸一。菴曰:汝作麼生會?師無語。菴曰:此是死句,甚麼害熱病底教汝與麼?師拜求指的。菴曰: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意旨如何?師答不契。菴曰:者個亦是死句。師不覺汗下,遂求依止。後入室,菴再理前話詰之。師曰:上馬見路。菴呵曰:在此六年,猶作者個見解。師發憤棄去。途中忽舉首見楓亭,豁然有省。回語菴曰:有佛處不得住,也是死句;無佛處急走過,也是死句。某甲今日會得活句了也。菴曰:汝作麼生會?師曰:清明時節雨初晴,黃鸝枝上分明語。菴頷之。久之辭去,菴門送之曰:他日與子同龕。未幾,及菴住湖之道場,師再參,命典藏。後卓菴于天湖。元統辛未,住當湖福源。上堂:把住也,鋒芒不露;放行也,十字縱橫。水雲深處相逢,却在千峰頂上;千峰頂上相逢,却在水雲深處。今朝福源寺裏開堂演法,昨日天湖菴畔墾土畊烟。所以道:法無定相,遇緣即宗。可傳真寂之風,仰助無為之化。正與麼時如何?卓拄杖曰:九萬里鵬纔展翼,一千年鶴更翱翔。歲朝上堂:鏡清道:新年頭佛法有。明教道:新年頭佛法無。道是有也未必有,道是無也未必無。張公喫酒李公醉,趙州東壁挂葫蘆。上堂:吃飯要止饑,飲水要止渴,著衣要免寒,歸鄉要到家,學道要到三世諸佛開口不得處,參禪要到天下祖師插脚不入處。若不如此,倚他門戶,傍他墻壁,聽人指揮,喫人涕唾,總不丈夫。福源與麼說話,良藥苦口,忠言逆耳。解制,上堂:有佛處不得住,樓臺月色雲收去;無佛處急走過,池塘荷葉風吹破。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朗州山,澧州水,四海五湖皇化裏,腰包頂笠萬千千,問著盡言山與水。忽有不甘底出來道:山但言山,水但言水,有甚麼過?良久,云:未可全拋一片心,逢人且說三分話。居七年,退歸霞霧之天湖。至正間,朝廷聞師名,降香幣以旌異,皇后賜金襴衣。壬辰秋七月二十四日示寂,與眾訣。侍僧問:後事如何?遂書偈曰:青山不著臭尸骸,死了何須掘地埋?顧我也無三昧火,光前絕後一堆柴。擲筆而逝。闍維,舍利五色燦然,不知其數。塔於天湖之原,配及菴塔,示不忘同龕之記也。有弟子愚太古者,高麗人,親得師旨,甞蒙說偈印可,有金鱗上直鈎之句,其王尊之為國師。聞師已逝,表奏朝廷,詔諡佛慈慧炤禪師,仍入山分其舍利,歸國建塔焉。
匡山源禪師法嗣
嘉興府海門天真惟則禪師
湖州費氏子。母夢異僧分衛,覺而有娠。及旦,異香襲人。髫年出家,徧參楚石千巖一十八位尊宿,皆機緣不契。後聞匡廬無極源禪師,徑往叩之。源亦無啟發。後值源於廁上,乃趨問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源擒住曰:道!道!師於言下釋然頓悟,但搖手而已。源曰:子有所得耶?師曰:何得之有?曰:子作道理會耶?師拂袖而出。遂服勤月餘,日益玄奧。適平山林公招主藏鑰,師往赴之。後眾請開法海門。上堂,僧問:如何是向上事?師曰:向下薦取。曰:作麼生向下薦取?師曰:切莫動著。曰:動著後如何?師曰:與汝三十棒。乃曰:向上事,向下事,截斷兩頭休執滯。驀然放出鱉鼻蛇,齩殺方知難躲避。吽!吽!吽!海門今日忍俊不禁,越例為諸人通個消息。汝等還委悉麼?以拂子點一點,曰:等閑拋下活人丹,浩浩清風動天地。上堂:三三三,九九九,海門潮音似雷吼。香浮菊圃獻金錢,靈感𣏌堤呈玉狗。你也有,我也有,捩轉南辰看北斗。正恁麼時,高登海門峰頂,衝開碧落,喝散白雲,現大人相,顯大神通底句子又作麼生道?忽作脩羅擎日月相,曰:吞吐虗空擎日月,十方法界即全身。花朝,上堂:花期月夕,蕋珠宮裏降神仙。柳約春風,綿繡叢中行綵女。閙閧閧處,顯示舍那性海。靜悄悄處,埋沒普贒行門。正恁麼時,且道閙中活計是?靜中活計是?海門則不然。良久,彈指曰:兜率天宮彈寶几,閻浮世界響金鐘。洪武初,甞預廣薦法會,以足疾賜歸。癸酉仲春,示微疾。一日侵晨,告眾曰:吾去矣。侍者請偈,師厲聲曰:平常說底不是耶?即瞑目而逝。茶毗,獲舍利無筭,頂骨牙齒舌根不壞。建塔于福祐禪院。
瑞巖寶禪師法嗣
天台華頂無見先覩禪師
台之仙居葉氏子。資性秀頴,嗜讀書,過目成誦。從古田垕薙髮,參方山寶。一日作務次,渙然氷釋。山以偈印之曰:此心極廣大,虗空比不得。此道只如此,受持休外覔。師受命,築室華頂,一坐四十年,足未甞輒越戶限。
高峰日禪師法嗣
日本國兜率院夢窓疎石國師
姓源氏,勢州人,宇多天王九世孫。母禱觀音,夢吞金色光而孕。暨長,繪死屍九變之相,獨坐觀想,知色身不異空花,慨然有求道之意。十八為僧,夢遊中國疎山、石頭二剎,一龐眉僧持達磨像授之,既窹曰:洞明吾本心者,其唯禪觀乎?初謁無隱範,次謁一山寧。山曰: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師曰:願和尚慈悲方便開示。山曰:本來廓然清淨,雖慈悲方便亦無。師疑悶無聊,見佛國高峰日公,叩請如前。峰曰:一山云何?師述其問答,峰厲聲喝曰:汝何不道和尚漏逗不少?師於言下有省。辭歸,舊隱常牧山。一夕坐久,偶倚壁,忽然仆去,豁然大悟,有等閑擊碎虗空骨之句,求峰印可。峰曰:西來密意,汝今已得,善自護持。卓菴濃州,國王命師領南禪天龍等處。王妃延入宮中,執弟子禮問道,賜號正覺,又加號心宗普濟,且遺以手書,其略曰:道振三朝,名飛四海。主天龍席,再轉法輪。秉佛祖權,摧魔軍壘。師以年高隱退,尋示寂。
開元祖禪師法嗣
開元佛果如炤禪師
晉江蔡氏子。從本寺道符出家。開元合一,妙恩為第一世。師左右恩,恩甚器之。既而徧參,天慧內發,深有所悟。復歸開元,恩益禮之。及恩遷化,契祖嗣位,命師知藏。大德八年,領後堂。十年,移前堂。及祖沒,宣政院命師補其席,嗣祖法。佛成道,上堂:雪滿于山,星回于天。一見便見,更待六年。瞿曇瞿曇,無端引得眾生起,顛倒東土望西天。又曰:雪窖生埋幸可憐,六年曾不動機緘。眼皮𪹼綻三更後,明破星兒即不堪。上聞,賜佛果弘覺之號。至順二年,無疾溘化。
紫籜道禪師法嗣
台州瑞巖恕中無慍禪師
台之臨海陳氏子。七歲入鄉校讀書,不煩再授。年未冠,白父母,依徑山寂照禪師剃落。謁竺元,以狗子無佛性話未破疑問,纔開口,被元一喝,遂大悟,呈偈曰:狗子佛性無,春色滿皇都。趙州東院裏,壁上挂葫蘆。元乃發笑曰:恁麼會又爭得?師拂袖而出。初住明之靈巖,遷瑞巖。上堂:有問有答,日下挑燈。無問無答,兔頭截角。別資一路,萬里崖州。直下承當,且緩緩地。拈拄杖畫一畫,云:天傾東南,地傾西北。臨濟小廝兒,只具一隻眼。卓拄杖,喝一喝。上堂:祖師意,無別法。下地走,穿却鞋。上床眠,脫却襪。只恁麼,太誵訛。不恁麼,無合殺。溈山水牛,百丈野鴨。帶水拖泥不足觀,腦後圓光最輝赫。喝一喝。上堂,舉:黃龍心禪師與夏公立劇談肇論,論萬物為自己,情與無情共一體。時有狗子臥香桌下,龍拈壓尺擊狗子,又擊香桌,云:狗子有情即去,香桌無情自住。情與無情如何得成一體?公立不能加對,龍曰:纔涉思惟,便成剩法,何曾會萬物為自己哉?黃龍老漢傷慈不少,夏公立如入寶山,空手而回。諸人要會萬物為自己,情與無情共一體麼?搥殺有情狗子,碎却無情香桌,盡情收拾將來,與他一團束縛,拋向東洋大海,自然洒洒落落。雖然,更須知有頂門一竅始得。拈拄杖擊香臺,云:阿剌剌,阿剌剌,登山脚膝酸,啜茶舌頭滑,十字街頭石敢當,對月臨風吹尺八。至節,小參。古佛心,只如今,明月炤幽谷,寒濤助夜砧。先德與麼吐露,可謂千鈞之弩要待勍敵發機,萬斛之舟不為㘭堂剏設。若是滄溟上客、閫外將軍,捩轉船頭、踏飜射垛,自然中的於機先,豈用瞻風於五兩?所以道:譬如師子王哮吼,師子兒聞之皆增勇徤。不見洞山問興平云:如何是古佛心?平云:汝心便是。洞山云:雖然如是,猶是某甲疑處。平云:恁麼即問取木人去。大眾,者些子見不破、踏不著,饒伊辯如滿慈、智如鶖子,未免癡狂外邊走。今夜正當群陰剝盡、一陽來復之時,聊與諸人聚話片時,敢問諸人:洞山與麼問、興平與麼答,莫是將錯就錯、借路經過麼?莫是真實相為、拳踢相赴麼?如斯品論,鄭州出曹門。只如興平末後云:恁麼即問取木人去。此一轉語太殺慈悲,多少人向者裡錯會?有能於此撥開胸襟、伸得口氣,何止醍醐灌頂?苟或未然,陋巷不騎金色馬,回來却著破襴衫。後謝事入松巖,寄書退院,眾固請,師堅拒不允。洪武七年夏,日本國主遣使入貢,就奏請師化其國, 上召師至闕下,師以老病辭, 上憫而不遣,遂住鄞之翠山。一日,忽遘微疾,索筆書偈曰:七十八年,無法可說,末後一句,露柱饒舌。咄!端坐而逝。
慶元府天童了堂一禪師
至正二年,住台之紫籜,遷天寧天童。僧問:昔日寶壽開堂,三聖橫身相為。臨濟住院,普化盡力扶持。畢竟明甚麼邊事?師曰:兩頭俱坐斷,一劒倚天寒。曰:與麼則五位君臣齊裂下,三玄戈甲一時收。師曰:錯下名言。僧一喝,師曰:亂統禪和,如麻似粟。上堂: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好大眾,不是苦心人不知。便下座。上堂:最初一句,末後一機,直下搆得燈籠露柱,動地放光。其或未然,竺山今日失利。示眾:樵歌來叠嶂,帆影落汀洲。胡孫戴紙帽,直上樹梢頭。七星劒,五雲樓,毬打人兮人打毬。萬事難把玩,魚吞水面漚。住天童,上堂:長觜鳥芳樹不棲,摩斯迦滄溟不入。龍泉與刀斧同鐵,利鈍懸殊。良驥與駑駘同途,遲速有異。以拂子畫一畫,曰:華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小參:靈光不昧,萬古徽猷。智鑑洞明,十虗普應。時臨亞歲,節屆書雲。擊動法鼓,大眾雲集。一一天真,一一明妙。更待說個甚麼?若說有法,又被有礙。若說無法,又被無礙。若說不有不無法,又被不有不無礙。若說不不有不不無法,又被不不有不不無礙。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覩。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以拂子畫一畫,曰:黃檗樹頭懸蜜果,無言童子唱巴歌。問:文殊與普賢,萬法悉同源。如何是同源底法?師曰:胡張三,黑李四。曰:一毛吞巨海,于中更何言?師曰:不勞懸石鏡,天曉自鷄鳴。曰:是非不到處,還有句也無?師曰:誠知你亂會。問:名假法假,人空法空,請師直指。師曰:曾問幾人來?曰:無根樹子向甚麼處栽?師曰:更深猶自可,午後更愁人。曰:只在目前,為甚麼再三不覩?師曰:千年常住一朝僧。
保寧茂禪師法嗣
嘉興府本覺南堂清欲禪師
台之臨海朱氏子。元曆二年,出世集慶之開福。上堂,拈拄杖曰:與麼來者,彩鳳舞丹霄。不與麼來者,鐵蛇橫古路。直饒與麼不與麼,去來道絕,也是稱錘蘸醋。卓拄杖。上堂: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裡親收得。萬象森羅影現中,一顆圓光色非色。永嘉大似乞兒暴富。開福道:摩尼珠,誰不識,擊碎分文也不直。拋向虗空更那邊,免使時人挂胸臆。然則雲開日出,職到威成,撞著本色道流,恰似泗洲人見大聖。元統元年,住本覺。上堂,顧視大眾曰:者裏莫有作家戰將麼?時有僧出眾曰:盡大地是個問頭,和尚作麼生答?師曰:遍虗空是個答語,你作麼生領?曰:萬福。師曰:拄杖不在,苕帚柄與你三十。曰:諸方有明眼人在。師曰:你莫是患盲麼?僧無語。師喝曰:將謂是收燕破趙之才,元來做未得行間小卒。出去!乃曰:若論戰也,個個力在轉處。到者裏,直須通方上士,本色英流,寸刃不施,全鋒敵勝。其或未然,擬議不來,髑髏粉碎。卓拄杖,喝一喝,下座。舟中值冬至,小參。一道虗明,總是自家田地。初爻既兆,全彰劫外乾坤。無去來動靜之殊,無取捨是非之異。可以騎聲葢色,可以隨流入流,可以泛華亭半葉之舟,可以盡澤國烟波之勝。不舉任公之釣,非同濠上之遊。擊拂子,曰:劈口一橈,已傷鹽醋。離鈎三寸,休更回頭。拍膝,曰:永夜月明天在水,雁聲飛過白蘋州。問:仲冬嚴寒年年事,晷運推移事若何?師曰:昨夜日輪飄桂花,今朝月窟生芝草。問:單傳直指,已涉離微。坐斷千差,請師答話。師曰:破鏡不重照,落花難上枝。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烏龜鑽敗壁。問:說法不應機,總是非時語。作麼生得應機去?師曰:夜半起來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問:心不是佛,智不是道。還端的也無?師曰:喫飯止饑,飲水止渴。曰:智不到處,切忌道著。又作麼生?師曰:塞却耳根,分明聽取。癸卯八月,示寂。
明州瑞雲清凉寺實菴茂禪師
郡之奉化鄭氏子。幼齡中夜坐禪,母惡之,推使仆,輙達旦不瞑。後出家,參南㵎泉禪師。一夕,松月下聞流水聲,有省。往白泉,泉俾詣古林。林問:汝來何為?師曰:正為生死事大,求出離耳。林曰:子明知四大五蘊是生死根本,為何入此革囊?師擬議,林以錫杖擊之,豁然悟入。至正壬午,住長明之瑞雲山。有僧問答未竟,以手拍地而笑。師曰:滯貨何須拈出耶?僧噓一聲,師便喝。僧有省,退隱東堂,影不出山。元明,師猶子也,迎歸天童之此軒。未幾示疾,眾請書偈。師曰:我此中廓然也,何偈之為?即端坐憑几,握右手為拳,以額枕之而逝。號佛光普照大禪師。
靈隱海禪師法嗣
徑山悅堂顏禪師
明州人。受度于婺之寶林寺,徧參諸宿,卒為東嶼海之正嫡。初住崑山之東禪,轉吳門之萬壽,升虎林之南屏,遂陟雙徑,竪大法幢,名聞京國,緇素雲臻,如流赴壑。朝廷再降璽書護教,并賜金襴法衣。師歷主四大剎,有四會語錄。金華宋公濂為之序,稱其隨機接引,霑被為多,所謂施善巧,釋結習,假言辭,窮實際者乎。
建寧府斗峰大圭正璋禪師
福州福清人。禮湖南絕聽祝髮,參東嶼海,令看趙州狗子話。工夫無間,只是不知落處。一日,聞海頌俱胝竪指話,言下頓悟,遂上方丈呈所得。海曰:作麼?師曰:古今現成事,何必涉思惟。海曰:既不涉思惟,汝來作麼?師曰:請和尚證明。海曰:證個什麼?師便喝。海曰:汝什處見趙州?師曰:錯。海曰:向汝道什麼?師曰:須彌𨁝跳。海曰:趙州即今在什處?師曰:無。海曰:趙州鼻孔因什在老僧手裡?曰:謝和尚證明。海曰:放汝三十棒,還我無字偈來。師頌曰:狗子佛性無,著眼睛枯。瞥爾飜身轉,唵㗭哩蘇嚧。海撫而印之。後結茅斗峯,漸成叢席。上堂,良久曰:黃金雖貴,入眼成塵。便下座。上堂:玉宇霜清,瓊林落葉。一向全提,萬機𥨊削。作者好求無病藥。上堂,舉青州布衫話,師曰:昨夜三更裏,雨打虗空濕。狸奴知不知,倒上樹梢立。上堂:元正啟祚,萬物咸亨。喚作新年頭佛法,瞎却你眼。不喚作新年頭佛法,折却我舌。畢竟作麼生?便下座。臨終偈曰:生本不生,滅亦無滅。幻化去來,何用分別。大眾珍重,不在言說。便合掌入滅。
明州育王大千慧炤禪師
永嘉麻氏子。年十五,依瑞光院出家。受具後,便發足參方。首謁晦機,次謁東嶼。嶼問:東奔西走,將欲何為?師曰:特來參禮爾。嶼曰:天無四壁,地絕八荒,汝於何地措足耶?師抵掌於几而退。嶼知其有所悟,乃復召至,反覆勘辨。嶼嘉之,遂留執侍。尋主藏于萬壽。嶼遷淨慈,邀師分座。天曆戊辰,出世樂清之明慶。示眾:佛法欲得現前,莫存知解。縛禪看教,未免皆為障碍。何如一物不立,而起居自在乎?所以德山棒、臨濟喝,亦有甚不得已爾。至正乙未,遷補陀。未幾,署育王。甞垂三關語以示學者曰:山中猛虎,以肉為命,何故不食其子?虗空無向背,何緣有東西南北?飲乳等四大海水,積骨如毗富羅山,何者是汝最初父母?居九年,退居妙喜泉上,築室曰夢菴。掩關獨處,凝塵滿席,不顧也。洪武六年十月朔,召弟子曰:吾將西歸,汝輩在外者,可速還。越七日,沐浴更衣,怡然入寂。
育王雪窓悟光禪師
字公實,成都之新都人,姓楊氏。初說法于白馬寺,遷開元,已而升育王。會天童虗席,命師兼之。有四會錄,宋公濂序之。其言曰:四會之語,屹立不遷,如真正幢;涉險度危,如大法船。至于垂三語以來學,如臨萬仞懸崖,撒手而立。虞文靖公謂為佛果一枝,鳳毛麟角,其言信不誣也。
天寧曇禪師法嗣
三空居士
女中之善倫也。秉烈丈夫之志,不為世氛所染。參竺雲,單持無字,如是三十六年。忽一日問曰:生死到來時如何?雲曰:生是誰耶?死是誰耶?居士低頭問訊。雲疑其異常,遂再叩之曰:是誰生?是誰死?士復低頭問訊。雲曰:切忌死在者裡。士提起念珠曰:數珠一百八。未幾示微疾,說偈而化。火後得舍利甚眾。
玉山珍禪師法嗣
金陵龍翔曇芳忠禪師
南康人。甞繼端公之後,住徑山,後移蔣山,升龍翔。一夕寺災,明日梁王詣寺問曰:興復若何?師曰:賴有大檀越在。王曰:寺既矣,佛依何住?師曰:古佛過去,今佛再來。王曰:衲子所謂蔣薄粥者何也?師曰:將謂殿下忘却。王曰:衲子所謂三隻襪者何也?師曰:國內山川都踏遍,今朝親到帝王前。王大悅,賜號廣慧圓悟大禪師。師再造龍翔,工方竣而示寂。
徑山伏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南楚悅禪師
隆興人也。上堂: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驀拈拄杖曰:者個是色。卓一下曰:者個是聲。諸人總見總聞,且那個是明底心,那個是悟底道?喝一喝曰: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糧。諡佛慈法喜禪師。
天童坦禪師法嗣
南京天界孚中懷信禪師
明之奉化姜氏子。年十五,往法華院出家,已而祝髮受具,習教學三觀之旨。後參竹西,西知是法器,厲色待之,不與交一言,師疑益熾。一日,西上堂,舉興化打克賓話問師,師曰:俊哉,師子兒!西頷之,師乃依止焉。歷職至典藏。泰定丙寅,出住明之觀音,遷洛迦山,賜廣慧妙悟智寶弘教禪師之號,法衣一襲。至正壬午,升中竺。乙酉,升天童。冬十月,移主龍翔。會明兵下金陵,寺僧散去,師獨趺坐,執兵者滿前,無不投杖而拜。 高皇帝甞幸其寺,聽師說法,嘉師言行純慤,特改龍翔為大天界,寵賚尤加。一日,謂左右曰:吾將歸矣,汝等當以荷法自期,勵精進行可也。言畢而瞑。侍者請留偈,遂握筆書曰:平生為人戾契,七十八年漏洩。今朝撒手便行,萬里晴空片雪。書畢復瞑。停龕七日,顏面如生。其示寂前一日, 上方督師江陰,夢師入謁, 上問曰:師來何為?師曰:將西歸,來告別耳。及駕還金陵,聞師訃,正與夢符。 上驚異,詔出內帑以助喪事。舉龕之夕, 上親致奠,送出都門之外,茶毗於聚寶山前。舍利如麻如菽,五色燦爛,烟所及處,亦累累然生。門弟子卜於牛首山之東麓,建塔焉。
大慈成禪師法嗣
衢州烏石山傑峰世愚禪師
郡之西安余氏子。入蘭溪顯教為僧。得戒後,徧參知識,未有所入。後參止,巖令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一夕,坐至夜分,聞隣僧舉證道歌曰:不除妄想不求真。豁然如釋重負偈曰:時時覿面不相逢,喫盡娘生氣力窮。夜半忽然忘月指,虗空迸出日輪紅。往見巖,巖曰:那裏見神見鬼來?師曰:捉得賊了也。巖曰:贓在甚麼處?師一喝,巖曰:開口合口都不是,向上道將一句來。師曰:遍界明明不覆藏。巖舉竹篦曰: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你喚作甚麼?師便掀倒禪床。巖打竹篦三下,曰:瞎漢敢來者裏捋虎鬚。師便禮拜。往見元翁,問:甚處來?曰:大慈來。翁曰:大慈鼻孔深多少?師卓拄杖一下,翁曰:拗折拄杖把什麼卓?師便禮拜,曰:今朝親見老師翁。翁曰:念汝師孫,放汝三十棒。歸大慈,執侍三載。一日,巖謂師曰:古人尋師擇友,不可蕩喪光陰。子雖得佛祖應化之道,未能向上飜身。因舉汾陽見首山曰: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師始得大徹。歸西安烏石山,結茅以居,漸成叢席,眾至三千指。至正六年,住石溪。僧問:遠離烏石嶺,來住石溪山。開示人天路,如何透祖關?師曰: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瑠璃。曰:與麼則覿面不相識,千里可同風。師曰:重疊關山路。曰:達磨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既不立文字,何得流傳至今?師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曰:直指人心,指出那個心?師曰:開口不在舌頭上。曰:見性成佛,性在什麼處?師曰:太湖三萬六千頃,夜夜波心月色明。問:黃梅碓𭪿花開日,夜半傳衣過嶺南。此事還端的也無?師曰:一物本來無,兩肩擔不起。曰: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又作麼生?師曰:知燈元是火,信水不離波。曰:和尚為人一句又且如何?師曰:攔顋一掌,腦後一搥。曰:恁麼則老婆心切。師曰:不從巨浪拋香餌,爭得金鱗上釣船?上堂:萬仞峰頭打一搥,粉身碎首絕疑猜。忽然絕後重甦起,萬象森羅笑眼開。且道笑個什麼?者回識得來時路,更不將身入母胎。喝一喝。大都安講主來參,師問講主:講什麼經?曰:金剛經曾於無所從來亦無所去處得箇省處。師曰:既是無來無去,因什得到者裏?曰:便是無來無去底。師曰:即今在什麼處?主一喝,師曰:下喝行拳都且止,四大分散時向何處安身立命?曰:盡大地那裏不是自己?師曰:忽遇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時如何?曰:我到者裏却不會。師曰:六祖不會,破柴踏碓。達磨不識,九年面壁。你不會,見個什麼?曰:我只是不會。師曰:瞎漢!請坐喫茶。洪武三年十二月,示微疾,書偈曰:生本不生,滅本不滅。撒手便行,一天明月。擲筆而逝。弟子奉全身藏于慈雲塔院。
天寶樞禪師法嗣
福州雪峰逆川智順禪師
溫州瑞安陳氏子。七歲出家,及受具,遂入閩參鐵關,關授以心要。踰月,因如廁,覩園中瓠瓜有省,舉所悟求證,關曰:此第入門耳,最上一乘大遠在。乃囑曰:汝可悉棄前解,專於參提上致力,則將自入閫奧矣。一日,值關將晚參,擬離榻,忽豁然謂關曰:南泉敗闕,今已見矣。關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個什麼?師曰:地上磚鋪,屋上瓦覆。關曰:即今南泉在何處?師曰:子過新羅。關曰:錯。師亦曰:錯。關曰:錯!錯!師觸禮一拜。關集眾勘,師笑曰:未吐辭前已不相涉,和尚眼在什麼處?又為此一場戲劇耶?關曰:也要大家知。遂將宗門要語一一訊師,師皆具答,關然之,乃命掌藏鑰,尋令分座。及關遷化,眾請嗣位,繼主報恩,遷歸原朝,廷賜法衣及佛性圓辯之號。久之,悉散其衣鉢所蓄,退居一室,掘地為爐,折竹為箸,淡如也。平章燕只不花出鎮閩省,請師住東禪,不一載,革故鼎新,有同神造。升雪峰,亦立起其敝。洪武初, 詔有道僧十人於鍾山建無遮法會,師奉 旨陞座說法,大駕幸臨,慰問備至。南還,住淨慈,適 朝旨徵有道沙門入京,以備 顧問,眾咸推師。至京四閱月,一日索浴,書偈而化,茶毗獲舍利無筭,持歸建塔焉。
鐵山瓊禪師法嗣
汝州香山無聞聰禪師
香山人。初參獨翁,令參三不是話,未有省發。一日,敬上座謂曰:要知端的意,北斗面南看。疑之。一夕有省,遂尋敬。敬問:來者何人?師曰:非人非我。曰:既非人非我,畢竟是什麼?師曰:饑來吃飯困來眠。敬不能決。適鐵山從高麗歸在石霜,乃往見之。山聞師有發明處,乃問:仙府何處?師曰:汝州。曰:風穴祖師面目如何?師曰:和尚且止。須臾之間,將二十年工夫說一遍。鐵山把住噤喉,問:如何是無字義?師曰:近從潭州來,不得湖北信。山曰:未是,再道。曰:和尚幾時離高麗?曰:未是,更道。師喝一聲,拂袖便出。山曰:者兄弟都好,只一件大病道發明了。師感激,承鐵山開示細大法門。後隱光州,獨行獨坐一十七年,方得頴脫。普說曰:法無定相,遇緣即宗。秉金剛劒,吞栗棘蓬。截斷衲僧舌頭,坐却毗盧正頂。竪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不是禾山鼓响,且非教外別傳。直教寸絲不挂,月冷秋空,寒灰發焰。到者裏喚作佛法,墮地獄如箭射。不喚作佛法,亦墮地獄如箭射。諸仁者畢竟作麼生會?開口喪身失命,不開口爛却舌根。豈不見船子曰:吾於藥山二十年,藏身處沒踪跡,沒踪跡處莫藏身。雖然恁麼舉唱,開佛知見,立大圓鏡,竪涅槃幢,舉揚般若,敲唱雙舉,兼帶挾通,炤用同時。正眼觀來,盡是閑家具,與我衲僧分上撩掉沒交涉。竪拂子曰:會麼?
縉雲真禪師法嗣
代州五臺靈鷲碧峰寶金禪師
乾州永壽人,姓石氏。父母俱崇善。時有沙門以觀音像授其母,囑曰:謹事之,當生智慧之男。未幾,果生師,白光燁燁照室。六歲,禮雲寂溫法師為童子。及受大僧戒,遂徧詣講肆,窮性相之旨。久之,曰:是可以了生死耶?乃棄去。時如海真禪師開法於縉雲,師往謁,示以道要。師大起疑情,偶擕筐隨海擷蔬於園,忽凝然不動,歷三時方窹。海曰:作定耶?師曰:動定不關。海曰:動定不關是什麼人?師舉筐,海不肯。師置筐于地,叉手而立,海亦不肯。師一喝,海奮前揕胸曰:速道!師築海胸仆之。海笑曰:塵勞暫息,定力未能深也。必使心路絕,祖關透,然後大法可明耳。後憩錫峨眉,日啖松柏,脇不沾席者三年。一日,聞伐木聲,大悟,往見海。海于地上𦘕一圓相,師以袖拂去之。海後𦘕一圓相,師于中增一畫,又拂去之。海再畫如前,師又增一畫成十字,又拂去之。海復畫如前,師於十字加四隅成卍字,又拂去之。海乃總畫三十圓相,師一一具答。海曰:汝今方知佛法宏勝如是,宜往朔方,其道大行。先是,師在定中,見一山甚秀麗,重樓傑閣,金碧絢爛,諸佛五十二菩薩行道其中。有招師謂曰:此五臺秘魔巖也,汝前身脩道其中,靈骨猶在,何乃忘之?既窹,遂遊五臺山。道逢蓬首女子,身被五綵敝衣,赤足徐行,一黑獒隨其後。師問曰:子何之?曰:入山中爾。師曰:將何為?曰:一切不為。良久乃沒。叩之同行者,皆莫之見,或謂文殊化身云。師乃就山結靈鷲菴以居,聲光日露,四方聞之,不遠千里負餱糧來獻者,日繽紛也。至正戊子,順帝遣使詔至京,甚敬之,命住海印寺,力以疾辭,賜寂照圓明之號。太祖高皇帝即位,詔師至南京,見 上于內殿,問佛法大意。 上設普濟會于鍾山,選高行僧十人蒞其事,師與焉。蒙寵賚甚渥,親御翰墨,賜詩十二韻。未幾,示微疾,弟子請留末後句,師曰:三藏法寶尚為故紙,吾言欲何為?怡然而逝,壽六十五,臘五十九。茶毗,獲五色舍利,齒舌數珠皆不壞。
南嶽下二十三世
淨慈聯禪師法嗣
杭州慈光寺立中成禪師
錢塘孫氏子。首謁祖芳聯公,請益次,聯舉臘月火燒山話,師頌曰:白雲迷却舊行踪,臘月燒山火正紅。再得慈風來扇發,冷氷氷處煖烘烘。聯深器之。
中峰本禪師法嗣
婺州伏龍山千巖元長禪師
越之蕭山董氏子,家世宗儒。九歲就外傅,諸書經目成誦。十九薙髮於武林靈芝寺,會行丞相府飯僧,師隨眾應供,適中峰在座,即呼曰:汝日用何如?師曰:念佛。峰曰:佛今何在?師擬議,峰厲聲叱之,師遂跪求法要,峰授以趙州無話令參,於是縛茆靈隱山中。未幾,復以他務移動,隨順世緣,倐忽十載,復還靈隱,脇不沾席者三年。因往望亭,聞鵲聲有省,亟見峯,具呈悟因,峯又斥之,師憤然來歸。夜將寂,忽鼠食猫飯,墮其器有聲,恍然開悟,復往質於峰,峯問曰:趙州何故言無?師曰:鼠食猫飯。峯曰:未在。師曰:飯器破矣。師曰:破後如何?師曰:築碎方甓。峰乃微笑。後隱居伏龍,漸成叢席,始開法。示眾:龍門水急,一句截流;茅屋風高,千山起浪。三世諸佛望風結舌,六代祖師斫額有分,天下老和尚仰羨仰羨。是汝諸人既到者裏,作麼生與山僧相見?驀拈拄杖曰:與麼與麼,人境俱奪;不與麼不與麼,炤用同時。卓一下曰: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琉璃。上堂,僧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有口如啞。曰:如何是第二句?師曰:有眼如盲。曰:如何是第三句?師曰:棒折也未放你在。師乃擲拂子,曰:此是老僧第二句。如何是第一句?便下座。上堂:轉山河國土歸自己則易,轉自己歸山河國土則難。拈了也,父母未生前,道將一句來。示眾: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要會個中意,日午打三更。諸禪德!臨濟大師四稜塌地了也。乃喝一喝:且道那個是賓?那個是主?那個是炤?那個是用?又喝:只者是賓,只者是主,只者是炤,只者是用?又喝:且不是賓,且不是主,且不是炤,且不是用,是個什麼?又喝,云:進前求解會,特也斬精靈。上堂,僧問:達磨面壁,意旨如何?師曰:有口開不得。曰:人天交接,兩得相見。如何是相見底事?師曰:烟熏黑漆桶。曰:浩浩塵中,如何辯主?師舉拳示之,曰:辯後如何?師曰:你主在什麼處?僧禮拜,師乃曰:秋風凉,秋夜長,未歸客,思故鄉。大眾!如何是你故鄉?喝:幸然家裏坐,不用苦思量。至正丁酉六月十四日,示微疾,集眾書偈曰:平生饒舌,今日敗闕。一句轟天,正法眼滅。投筆而逝,諡佛慧圓鑒禪師。
蘇州獅子林天如惟則禪師
吉安永新譚氏子。幼歲入禾山祝髮,後往天目依中峰。每見峰曰:老幻一生參禪不得開悟,心竊有所疑。後深得其旨,遂往蘇州卓菴以居,名獅子林。四方請益者日眾,乃開法。示眾:執法修行,如牛拽磨。關西沒頭腦漢,盡力道得一半。不執修行,如磨拽牛。山僧忍俊不禁,也只道得一半。休!休!以何法證?以何法修?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不風流處也風流。驀拈拄杖,曰:叵耐雲門大師又道:觀世音將錢買胡餅,放下却是饅頭。卓拄杖,曰:不因夜來鴈,爭見海門秋?示眾:有時伸出佛手,有時放出驢脚,錯!有時拍禪床,有時擊香桌,錯!有時舌生毛、唇生醭,拄杖長年靠壁角,臨濟、德山鼻孔一時穿却,錯!諸禪德!向者三箇錯處認得,老僧請你喫無麵䬪飥。示眾:言無展事,句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擬心即差,動念即乖。不擬不動,立地死漢。故我祖師門下驀劄相逢,無你轉身處;據令而行,無你開口處。跨一步去,鐵壁銀山;眨得眼來,電光石火。三世諸佛也只得望崖而退。若是個生鐵鑄就底漢,等閑一擲,抹過太虗,直得南山鱉鼻咬殺東海鯉魚、陝府銕牛撞倒嘉州大像,三界拘繫不得、千聖羅籠不住,從前萬別千差、當下七通八達,一一現成、一一圓妙,方信道達磨元是老臊胡、臨濟喚作白拈賊。雖然恁麼,到獅林門下更須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何故如此?卓拄杖,曰:華嶽連天秀,黃河徹底清。木龕成,示眾:生死與涅槃,六六三十六。無常等不來,我且先瞑目。諸禪德,且道天如即今是死、是活?死却活天如,活却天如死。佛佛受輪迴,只為者些子。示寂,塔于水西原。
日本國相州建長禪寺古先印原禪師
世居相州,姓藤氏,為國中貴族。十三剃髮,徧歷戶庭,咸無所證。遂入中夏,參無見於華頂。見指參中峰,師屢呈見解。峰呵之,師𥨊食俱廢。峯憐其誠,乃曰:此心包羅萬象,迷則生死,悟則涅槃。生死之迷,固是未易驅斥。涅槃之悟,猶是入眼金塵。當知般若如大火聚,近之則焦首爛額。惟存不退轉一念,生與同生,死與同死,自然與道相符。脫使未悟之際,千釋迦,萬彌勒,傾出四大海水,入汝耳根,總是虗妄塵勞,皆非究竟事也。師聞之,不覺汗下。一日有省,告峯曰:原已撞入銀山鐵壁去也。峰曰:既入銀山鐵壁,來此何為?師超然領解。後辭去,參古林、東嶼諸大老。會清拙澄公將入日本,拉師同行。遂出世甲州之慧林,遷萬壽、淨智、長壽諸剎。一日微疾,謂侍者曰:時至矣,可持觚翰來。乃曰:吾墖已成,唯未書額耳。大書心印二字,遂逝。初,門人欲𦘕師像,預索贊語。師作一圓相,題其上曰:妙相圓明,如如不動。觸處相逢,是何面孔。
般若誠禪師法嗣
建寧府高仰山古梅正友禪師
廣信貴溪丁氏子。自幼出家,禮末山本公為師。往江淮南浙,徧參知識。一日,因小便觸地,得個入處。往見絕學,學問:曾見什麼人來?師曰:見海印和尚,教提無字。學曰:無字作麼生提?師曰:未提已前,早自分曉。學曰:靈雲見桃花悟道,玄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且道是許他不許他?師曰:言下許。學大笑曰:不是,再來看。次早上方丈,學曰:夜來事作麼生?師曰:靈雲捉得賊,玄沙不放贓。即今贓賊一時斷還和尚。把坐具便打。學曰:黃檗打臨濟六十棒,意作麼生?師便喝。學曰:因甚又去打大愚,再來掌黃檗?師纔開口,學曰:不是。師曰:畢竟那個是?學便攔頭打。曰:且去,再來看。次早上方丈,學曰:抽袈裟。師擬議,學便打三下。師便喝,學又打六下。師便休去。後上方丈求住,學曰:你去見無用、中峰、斷崖三人了,却來與我同住。後到雲巖,見法昌語錄曰:驅耕夫牛,奪饑人食。忽有徹處,不覺汗下。便頌公案數則,寄呈學。學看畢,對眾曰:此人得我第三番竹篦上氣力,但是尚欠脫殻在。越三年,因過堂打動鉢盂,忽大悟。出住天心,繼住高仰。上堂:慧劒單提,明行正令。擬議不來,喪身失命。還有當鋒底麼?良久曰:正好一帆風過海,個中不遇駕濤人。小參:月落山頭慘,雲橫谷口陰。欲明生死事,直指本來心。還有會得本來心底麼?夜靜不勞重借月,玉蟾常挂太虗中。至正壬辰五月初三日,跏趺示寂,全身塔于鳳山。
智者義禪師法嗣
杭州淨慈德隱普仁禪師
婺之蘭溪趙氏子。十歲依演法院出家,及受大僧戒,遂走參了然義公,機緣相契,命為侍者。後遍遊名剎,靡不改容禮之。東陽輝公留掌記,而徑山悅公尋延師分座。至正乙未,出住金華西峯。 太祖高皇帝取婺州,幸智者寺,詔師主之。晚蒞南屏,忽示微疾,屈指計曰:今夏五月矣。左右曰:然。師曰:此八月八日最良,吾將逝矣。至期,整衣端坐而寂。
海門則禪師法嗣
湖州弁山白蓮寺懶雲智安禪師
嘉興沈氏子,依海昌淨妙寺出家。首謁天真,發明別傳之旨,自此韜光。有司屢起,以名剎不就。後恪遵竹杖禪師遺命,住白蓮寺。示眾:萬法歸一,無孔鐵槌當面擲。一歸何處?抹過西天并此土。青州布衫重七斤,寒巖古木璚花春。仁者殷勤問端的,娘生鼻孔從來直。倘於言下解知歸,九九方明八十一。晚歸淨慈,久之託疾告終,塔于蒼弁之南阡。
華頂覩禪師法嗣
處州福林院白雲智度禪師
處之,麗水吳氏子。從空中假禪師祝髮受具,深習禪定者四年。出遊閩中還,乃築福林院以居,日取楞嚴、圓覺閱之。久之復出,遍參謁無見,問:西來密意,未審何如?見曰:待娑羅峰點頭,却向汝道。師以手搖曳欲答,見遽喝。師曰:娑羅峯頂,白浪滔天。花開芒種後,葉落立秋前。見曰:我家無殘羹剩飯也。師曰:此非殘羹剩飯而何?見頷之,乃服勤數載。及辭歸,見祝之曰:心法相投,豈在多言。勿掉三寸舌誑人,須真正見解著于行履可也。師佩服之。至正甲申,眾迎師歸福林。甲辰,中丞章公延居龍泉之普慈,僧徒雲集至八百人。丙午,遷武峯。洪武己酉,應 召入京,未幾回浙。明年二月,示疾還福林。五日,索浴更衣,書偈曰:無世可辭,有眾可別。太虗空中,何必釘橛。擲筆而逝。茶毗,得舍利五色,齒牙數珠不壞。墖于院西。
開元炤禪師法嗣
泉州開元夢觀大圭禪師
晉江廖氏子。初習儒學,既成,父詔之曰:吾為佛不成,吾以汝許佛,汝其毋違。師乃往開元禮廣漩為師,得度後侍佛果,凡三歷職而至分座。書記秉拂:一元未判,至理全彰。三畫纔分,彝倫攸敘。鷲嶺拈花微笑,大似上古結繩。少林立雪安心,何異肇興書契。自此淳漓朴散,接響承虗,說黑說黃,指曲指直,總是土圭測景,尺箠量空。衲僧家須向卦爻未兆、點畫未分已前一印印定,俾從上千聖窺無門,歷代祖師難尋朕迹。說甚麼東來意西來意,佛法短佛法長。只如今日紫雲影裏,華屋斬新,玲瓏八面,峭峻一方,作佛法商量即是,作世諦流布即是。以拂子畫一畫曰:未明三八九,難達古皇道。後堂秉拂:無言無說處,顯示泥團土塊。一機一境上,提撕平地骨堆。洞山果桌,浩老布裩,一奢一儉。慈明揭牓,仰山叉手,一儉一奢。從上古德與麼激揚,致使末代葛藤不少。上方主丈子聽得出來道:一切諸法如夢如化。今夜第二座又向夢中說夢,輙莫瞞人。好秉拂,上座直得緘默而已。何也?鐵牛對對黃金角,木馬雙雙白玉蹄。後宣政院檄師主承天,堅謝不起。築室于寺西,額曰夢觀。日以詩文自娛,其文似柳,其詩似陶,𠃔登作者之壇,學者俱宗之。示寂,建墖于西山。所著有夢觀集、紫雲開士傳行世。
別源源禪師法嗣
明州天童元明原良禪師
寧海周氏子。初住台之瑞巖,後主天童。其侑宏智禪師詞曰:嗚呼!山不讓塵,故能成其高;海不讓流,故能就其深。師非宿備六度萬行之願輪,則曷由樹斯大法之功於今古?聖人出興,作百世師,千載一時,惟師得之。巍巍窣堵,鎮茲東谷,洞上一宗,真規復復。昭告非詞,深勒崖谷,願師再來,為物作則。
天童一禪師法嗣
撫州雲居呆菴普莊禪師
台之仙居袁氏子。母夢梵僧入室而生。晬歲岐嶷頴異,負笈入鄉校,授書成誦。長依天童左菴薙髮受具。抵郡之天寧,參了堂。堂曰:何來?師曰:天童。堂曰:冐雨衝寒,著甚死急?師曰:正為生死事急。堂曰:如何是生死事?師以坐具作摵勢。堂曰:敢來者裡捋虎鬚。參!堂去。一日,堂室中舉庭前柏樹子話。師擬開口,堂劈口掌之,豁然有省。由是朝夕咨決,聿臻閫奧。洪武己未,出世撫州北禪。示眾:昨日開荒地,請諸人剗却荊棘,除去瓦礫。本來基址已見分明,只有中間樹子無人拔得。山僧今日未免別行方便。利刀剪盡繁枝葉,鈍钁深鋤邪見根。實地工夫成一片,住山鈯斧了無痕。師凡見僧,便曰:近奉公文,務要打點上座。僧曰:某甲不是奸細。師曰:也要勘過始得。曰:和尚莫得倚勢欺人。師展手,曰:把將公驗來。僧擬議,師便掌。鏟草次,僧問:者片田地幾時鏟得乾淨?師竪起鋤頭,曰:不得喚作鋤頭,未審上座喚作什麼?僧無語。師拋下鋤頭,曰:者片田地幾時鏟得乾淨?問:騎虎頭,撩虎尾,中間事作麼生?師曰:渠儂得自由。曰:只如古人道:我也弄不出。意且如何?師曰:入水見長人。僧請益,師曰:汝自己分上少個什麼,却來請益?僧擬對,師曰:只知貪程,不覺差路。次遷雲居,僧問:如何是雲居境?師曰:路轉溪回空院靜。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太平時代自由身。曰:人境已蒙師指示,願聞一句接初機。師曰:無毛子拍天飛。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時如何?師曰:達道者方知。曰:和尚何得干戈相待?師曰:捉賊不如嚇賊。曰:明眼人瞞他一點也不得。師曰:情知汝不是好心。上堂:老僧開荒時,於法堂基上掘得一個鈯斧子,久聚兄弟。若有用得著者,兩手分付。若是負荷不起,老僧收得來,著甚死急?不如颺向垃圾堆頭,從他日炙風吹去也。驀拈拄杖,卓一下,曰:鞭起鐵牛耕大地,誰能井底種林檎?洪武二十六年春, 詔徵天下高行沙門。師與舉首對揚,稱 旨。秋,函命祭廬山。禮成,復 命賜衣一襲。是冬,得 旨升住徑山。上堂:自有生佛以來,說法如雲如雨者,不可勝紀。徑山今日權借虗空為口,須彌為舌,宣說真俗不二法門。十方世界,情與無情,一時異口同音讚言:善哉!善哉!希有!希有!眾中莫有旁不甘底麼?出來與拄杖子相見。拈拄杖,卓一下,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上堂:人從廬嶽來,接得華頂信。報道南山白額虎,却在龍淵裏藏牙伏爪;東海赤梢鯉,直上鷲峰頭躍浪衝波。好大眾,一大藏教何曾說到者裡?雖然,徑山拄杖子未肯放過在。拈拄杖,畫一畫,曰:仙人張果老,不愛藥葫蘆。靠拄杖,下座。忽于十月二十三日,謂眾曰:難!難!二八嬌娘上高山,老僧扶不得。言竟,遂寂。
徑山悅禪師法嗣
杭州靈隱見心來復禪師
南昌豐城王氏子。祝髮於邑之西方寺,誓屏諸緣,直明涅槃妙旨。久之,全體無礙。謁南楚,楚然之,留司內記。初住越之定水,作室東㵎,名曰蒲菴,示睦州思親之意。掩關示眾:槁木形骸百念灰,溪猿野鶴苦相猜。柴門獨掩青松雨,笑口逢人亦懶開。甞賦白牛偈曰:耕雲不住海門東,収放楞枷小朵峰。露地已忘調伏力,雪山誰識去來蹤。放歸祇樹隨羊鹿,種就曇花伴象龍。一色天闌頭角別,水精池沼玉芙蓉。洪武元年冬,以高行 召說法鍾山,賜食內庭。師有能文聲, 上詔侍臣取而覧之,褒美弗置。時蜀王椿為 太祖所鍾愛,命儒臣李時荊、蘇伯衡等與師論道無虗日。蜀王遇師甚恭,命撰坐心、觀道、崇本、敬賢四箴,牓於宮以自警。二十四年,山西捕獲胡黨,舉師等往來胡府,坐罪入滅。
靈隱明禪師法嗣
杭州淨慈無旨可授禪師
台之臨海李氏子。年十二,入石門寺為驅烏。十九,得度為大僧。已而嘆曰:所貴為比丘者,務欲究明心宗爾。苟纏蔽文字相中,何時能脫離耶?遂杖筞遍歷諸方,因緣俱弗契。久之,參普覺明公于靈隱。問答之頃,疑情頓釋。覺可之,命充堂司。尋反石門,白巖真公延居上座。至元六年,出世台之大雄。遷隆恩,補白巖。明年,遷龍華。一坐十五秋,百廢俱修。乃作休菴于西塢,日修淨土業。且曰:此即禪功也,惡可強明同異哉?洪武六年,杭之中竺以府侯之命,起師主其席。師勉強應之。行至江濵,淨慈諸勤舊帥眾邀于道,擁入居其位。師却之不得,色頹然不怡。居二載,手撾鼓而退,歸臥竹院。俄示疾,端坐西向,謂左右曰:吾將逝矣。眾請偈,師曰:吾宗本無言說。乃合爪稱佛號,至聲漸微而寂。茶毗,牙齒貫珠不壞,舍利色如金銀水精者遍地,藏于龍墖。
烏石愚禪師法嗣
南京靈谷寺無涯非幻禪師
衢之西安人。從傑峰為僧,峯問:何處來?師曰:虗空無向背。峰指寺鐘俾作頌,師曰:百煉爐中滾出來,虗空元不惹塵埃。如今挂在人頭上,撞著洪音遍九垓。時年十二,峰器之,即令祝髮。永樂丁亥, 太宗文皇帝有事于長陵,徵師入對,稱 旨,大嘉賞賚,命住靈谷。庚子春, 上建法會,師若不經意,其徒問之,師笑曰:自家有一大事甚緊,何暇他及。乃書偈曰:生死悠悠絕世緣,蒙 恩永樂太平年。者回撒手空歸去,雪霽雲消月正圓。遂逝。
羅陽三峰寺太初啟原禪師
日本國人。年十九,參上國四十五員知識,末於傑峰得法,後住三峰。一日書偈曰:生也鐵面皮,死也鐵面皮,一椎百雜碎,白日繞鐵圍。擲筆而逝,塔于院南。
繼燈錄卷第五
繼燈錄卷第六
臨濟宗
南嶽下二十四世
伏龍長禪師法嗣
蘇州鄧蔚山萬峰時蔚禪師
溫州樂清金氏子。年十三,依本縣演慶昇講主出家。十六落髮,十九更衣學禪。聞杭州虎跑止巖和尚道譽,遂往參謁。巖付以三不是話,乃回明州,於達蓬山佛跡寺故址卓菴辦道。一日,正在疑悶中,忽聞寺中宗律師舉:百丈問溈山:不可喚作淨瓶,喚作甚麼?溈山踢倒淨瓶便行,不覺觸破疑團,說偈曰:顛顛倒倒老南泉,累我工夫却半年。當下若能親薦得,如何不進劈胸拳?遂往華頂訪無見,求決擇。見問曰: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進前問訊云:不審。見復問:如何是道?師曰:道無可道。見曰:不道又不道個甚麼?師曰:正要和尚疑著。見曰:疑著即錯。師曰:不疑亦錯。見便喝,師亦喝。見又喝,師亦喝。拂袖而出,復回達蓬山。居十載後,往伏龍見千巖。巖便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個甚麼?師以坐具打一圓相,叉手而立。巖休去。次日復見,巖問:你將甚麼來與老僧相見?師竪起拳曰:者裏與和尚相見。巖曰:死了燒了,向何處安身立命?師曰:漚生漚滅水還在,風息浪平月映潭。巖復曰:莫要請益受戒麼?師掩耳而出。巖次日命師入堂首眾。一日,巖上堂,舉:無風荷葉動,必定有魚行。師出眾一喝,拂袖而行。巖印以偈曰:鬱鬱黃花滿目秋,白雲端坐碧峰頭。無賓主句輕拈出,一喝千江水逆流。師見偈,從此退職。遂往蘭溪嵩山,結茅以居。後巖以書招之,不至。乃令人賷法衣頂相授之,師始開法。元末,移錫蘇州鄧蔚山,創立伽藍,名曰聖恩。道風彌布,僧俗歸向益眾。洪武十四年正月十九日,集眾付囑畢,趺坐說偈曰:七十九年,一味杜田。懸崖撒手,杲日當天。語畢而逝。世壽七十有九,僧臘六十夏。停龕十三日,顏色如生。二月十三日,塔全身於院西。
杭州天龍無用守貴禪師
婺之浦江甄氏子。入康侯山為僧。首參千巖,恍有所契。次見中峰諸老,乃曰:千江雖殊,而明月則一。吾今後無疑矣。至正庚寅,主天龍。不數載,大小咸備,隱然一大伽藍矣。後示寂日,書偈曰:一蝸臭殻,內外穢惡。撒手便行,虗空振鐸。天龍一指今猶昨。擲筆而逝。
松江府松隱唯菴德然禪師
郡之張氏子。少祝髮於無用貴公,次謁千巖,聞其提唱,豁然悟入。後嗣主其席。上堂:元正啟祚,萬物咸新。驀拈拄杖曰:拄杖子昨夜抽條,今朝吐蕋,花開五葉,香滿大千。且道當得新年頭佛法也無?卓拄杖,喝一喝。上堂:天無門,地無戶,俊快衲僧一任去來。藏裏摩尼照徹十方,洞裏桃花千葩競吐。假劫外之春風,應今時之律呂。海神夜半看鮫珠,眼光挂在扶桑樹。喝一喝。上堂:蠟人為驗,始於今日。九十日終,推功辨的。黃面老瞿曇結住布袋頭,百萬人天咸皆受屈。松隱結制,總不恁麼。以手作搖櫓勢,曰:山僧即今駕無底鐵船,普請大眾同入大圓覺海遊戲去也。喝一喝,曰:看取定南針。
白蓮安禪師法嗣
杭州開元寺空谷景隆禪師
蘇之洞庭陳氏子。為童時,不茹葷,趺坐若禪定。甞從弁山嬾雲咨問道要,湖海諸大老亦靡不遍謁。後禮虎丘石菴為師。宣德二年,從杭昭慶受戒,遂依石菴住靈隱。七年,往天目禮祖塔,憩錫一載,刻苦參究,忽有省。遂造嬾雲剖露,雲印可之。初居西湖之正傳院,晚年遷居開元。示寂,塔于西湖之修吉山。所著有空谷集行世。
南嶽下二十五世
鄧蔚蔚禪師法嗣
武昌府九峰無念勝學禪師
德安隨州應山人,陳姓。九歲禮本郡寶林緣公出家。自覺己事不明,參無聞,聞示萬法歸一話。後入嵩山住靜,一日有省。偈曰:數載東山昏霧濛,凭欄終日待晴空。夜來忽起霜天月,萬象全彰一鏡中。由是參萬峰于鄧蔚山,峰以偈證之。復回寶林,道風昭著。楚昭王建剎,延師居之。師問眾:如何是達磨直指一句?眾無語。師代曰:五乳峰前談少室。洪武間, 太祖召至奉天殿,親問法要。師進偈, 上大悅, 御製詩文以賜。永樂三年乙酉三月廿九日,說偈曰:世尊七十九,無念八十邊。打破華藏海,依舊水連天。儼然而逝。塔全身於師子巖,諡清福廣慧禪師。
慈舟濟禪師法嗣
壽昌西竺本來禪師
撫州崇仁人,姓裴氏。七歲出家于本邑觀音寺。年十三參見一峰寧,付以禪觀之法,孜孜究明己躬下事。一日頓覺身若虗空,心絕邊表,行住坐臥不知是誰。忽聞人誦清淨經云:內觀其心,心無其心。豁然有省,作偈曰:幾年外走喪真魂,今日相逢逈不同。身畔金毛石獅子,回頭吞却鐵崑崙。乃往見一峰寧,呈所見。寧弗許,遂往貴溪江東卓菴以居。凡七年,方得發明。時寧已示寂,乃往金山見慈舟濟,得蒙印可。歸隱劒江聖壽寺。後寧王聞師道邁,遣使三請,師終不赴。又呈偈問道,師答以進修之要。王大悅,授師慧光普炤頓悟圓通西江西竺大禪師之號。從此道譽遠播四方,來學者眾。次遷新城壽昌,竪大伽藍。上堂:花燦爛,日輪紅,心法昭彰觸處通。衲僧鼻孔大頭下,浩氣騰騰宇宙中。眼空四海無家計,只者拄杖子在手,要西便西,要東便東。卓一卓,下座。小參:了了了,一片長空光皎皎。休休休,雲自高飛水自流。豁眼通身無向背,十方沙界任遨遊。後杉關福田寺廢,請師重興。工將畢,一日焚香趺坐,索筆書偈曰:者個老乞兒,教化何時了?顛顛倒倒任隨流,是聖是凡人不曉。咄!來來來,去去去,海湛空澄,風清月皎。擲筆而逝。世壽六十八,僧臘五十五。門人奉真身于師表堂。
繁昌俊禪師法嗣
普州東林無際悟禪師
蜀人二十出,纏縛竹為菴,研勵無懈,四指大書帖亦不看,只是拍盲做鈍工夫。後得大徹大悟,作偈曰:寂照無上下,光明處處通。本來無皂白,何處不含容?往見繁昌,昌曰:還我炤用來。師曰:若有炤用,即成障隔。昌曰:者廝著空底佛也救不得。師曰:有無俱寂滅,空佛悉皆非。昌然之。後寄以偈曰:憶昔繁昌一別時,此心能有幾人知?無絃曲子真堪續,慧命懸懸付阿誰?
何密菴居士法嗣
楊州素菴田大士
僧問:補陀路向甚麼門出?士曰:即今從何門入?曰:抑勒人作麼?士曰:看脚下。僧擡頭進前三步,士曰:錯。僧又退後三步,士曰:錯。僧茫然。士曰:是汝錯,貧道錯?曰:未舉已前早知錯了。士拍膝曰:正好喫棒在。僧無對。士曰:若到諸方,分明記取。
南嶽下二十六世
鄧蔚持禪師法嗣
杭州東明虗白慧旵禪師
姓王氏,湖廣人。年十四往丹陽妙覺寺禮湛然落髮。一日作務次,然問曰:子在此作甚麼?師曰:切蘿蔔。然曰:汝只會切蘿蔔。師曰:也會殺人。然引頸就師。師曰:降將不斬。值然住疎山,聞松隱唱道雲間,即往咨叩。一日出定,舉首覩蒼松有省。尋至蘇之鄧蔚,見果林。林擲下蒲團索頌。師曰:只些消息,本無言說。破蒲團上,地迸天裂。林曰:且道裂個甚麼?師擬進語,林便打。林復指見寶藏,具陳悟因。藏問: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汝云何會?師向前問訊,叉手而立。藏呵曰:汝在者裏許多時,還作者見解。師乃發憤忘食,至第二夜豁然徹法源底。偈曰:一拳打破太虗空,百億須彌不露踪。借問個中誰是主,扶桑湧出一輪紅。藏見笑曰:雖然如是,也須善自護持。永樂戊子至安溪東明,設關三十餘年,影不出山。道俗揚播,宿衲爭趨座下。宣德辛酉六月廿七日將去世,眾請留偈。師曰:一大藏教無人看著,爭得者幾句閑言語。廿九日辰時跏趺而逝,塔于安溪東塢。
東林悟禪師法嗣
成都府東山天成寺楚山紹琦禪師
唐安雷氏子。八歲入鄉校,授經成誦。九歲失怙,詣玄極通禪師學出世法。後謁無際,示以無子公案。偶聞開靜板鳴,礙胸氷泮。往見際,際曰:還我無字意來。師曰:這僧問處偏多事,趙老何曾涉所思。信口一言都吐露,飜身特地使人疑。曰:如何是汝不疑處?師曰:青山綠水,燕語鶯啼。歷歷分明,更疑何事?曰:未在,更道。師曰:頭頂虗空,脚踏實地。際曰:亦未在。師乃禮拜。師再參,際問:數年來住在何處?師曰:我所住廓然無定在。際曰:汝有何所得?師曰:本自無失,何得之有?曰:莫不是學得來者?師曰:一法不有,學自何來?曰:汝落空耶?師曰:我尚非我,誰落誰空?曰:畢竟若何?師曰:水淺石出,雨霽雲收。曰:莫亂道,只如佛祖來也不許。縱你橫吞藏教,現百千神通,到者裏更是不許。師曰:和尚雖是把斷要津,其柰勞神不易。際拍膝一下,曰:會麼?師便喝。際笑曰:克家須是破家兒,恁麼幹蠱也省力。師掩耳而出。際授法偈曰:我無法可付,汝無心可受。無付無受心,何人不成就。後居天柱,僧問:如何是天柱境?師曰:㵎濶雲歸晚,山高日出遲。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額下眉遮眼,腮邊耳搭肩。曰:如何是天柱家風?師曰:雲甑炊松粉,氷鐺煑月團。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海神撒出夜明珠。曰:學人不會。師曰:文殊失却玻璃盞。曰:如何是佛?師曰:生鐵秤槌。曰:如何是法?師曰:石頭土塊。曰:如何是僧?師曰:黑漆拄杖。曰:不涉寒暑者是甚麼人?師曰:為汝道了也,汝還識否?僧擬對,師咄曰:擬心即乖,開口便錯。眨得眼來,錯過了也。曰:原來恁麼地近那!師曰:汝見個甚麼道理?曰:面目分明,當機不露。師震威一喝,僧當下豁然。景泰五年,住投子。僧問:遠離皖山,來據投子。海眾臨筵,請師祝聖。師曰:鼎內長生篆,峰頭不老松。曰:祝聖已蒙師的旨,投子家風事若何?師曰:提瓶穿市過,不是賣油翁。曰:只如祖師道:不許夜行,投明須到。還端的也無?師曰:雖然眼裏有筋,爭柰舌頭無骨。曰:趙州道:我早猴白,更有猴黑。意作麼生?師曰:不因弓矢盡,未肯竪降旗。問:今日和尚陞座說法,未審有何祥瑞?師曰:麒麟步驟丹霄外,優鉢花開烈火中。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雪消山頂露,風過樹頭搖。師乃顧視大眾曰:只這些子,誵訛古今。多少師僧到這裏,開口不得,思量不及,舉揚不出。驀拈拄杖曰:今日因甚却落在山僧手中?以拄杖橫按曰:橫也由我。拈起拄杖曰:竪也由我。放下拄杖曰:放下也由我,以卷舒殺活總由我。又以拄杖向空中點一下曰:正當恁麼時,從上佛祖乃至天下老和尚,到這裡只得乞命有分。眾中莫有為佛祖出氣底麼?良久,卓拄杖一下曰:𭣟瞎金剛正眼,靠倒空王寶座。汝等諸人討甚麼椀?師一日到菜園,見園頭縛冬瓜架。師指冬瓜曰:這個無口,因甚長得許多?頭曰:某甲不曾怠惰一時。師曰:你主人公還替你出些氣力也無?頭曰:全靠他力。師曰:請來與老僧相見。頭禮拜,師曰:猶是奴兒婢子在。頭拈篾縛冬瓜架,師呵呵大笑,回顧侍僧曰:菜園有虫。成化九年三月十五日,示微疾。眾請師末後句,師展兩手示之曰:會麼?曰:不會。師復曰:今年今日,推車撞壁。挂倒虗空,青天霹靂。呵呵呵,泥牛吞却老龍珠,澄澄性海漚花息。遂安詳而逝。
伏牛山物外圓信禪師
金臺高氏子。依無際參究,後得洒脫。偈曰:崑崙倒跨清風舞,㵎底泥牛闘石虎。磕著蒼松眼上眉,蟭螟踏破虗空肚。
重慶府西禪雪峰瑞禪師
天奇參,師問:如何是無字意?奇移時乃答曰:㵎底頑氷吞宇宙,性湖明月匝天寒。師大喝曰:汝還有嫌凡愛聖的心,掃妄求真底見?奇曰:是。師曰:你若嫌凡愛聖,斷般若之善根。你若掃妄求真,絕諸佛之命脉。又震聲喝曰:真又是誰?妄又是誰?凡又是誰?聖又是誰?奇乃豁然,便禮拜。
古庭善堅禪師
滇之昆明人。參一歸何處話。一日,定中聞僧曰:見無所見即真見。師於此頓然脫落。正統乙丑,至隆恩,見無際。際曰:子將從前做工夫處親似一遍。師實供說。至見諦處,叉手默然。際曰:子見諦如何與我不同?師以兩手大展,曰:這個非別。際曰:這個還著言句也無?師曰:實無一字。際曰:只此無一字處,吾與汝證明已竟。師禮辭。際曰:子向甚麼處去?師曰:十字街頭呵佛罵祖去。際曰:子再來麼?師曰:不違和尚尊顏。驀直而去。就止金臺大容山,雲水不絕。際恐師出世早,命為首座。問曰:子別在甚處?師曰:佛祖行不到處。際曰:還許人來否?師曰:坦然無礙。際曰:從上古人阿誰有超祖之智?師曰:黃檗。際曰:子見黃檗麼?師曰:縱是黃檗,也須見擯。際曰:敢在我這裏說大話?師曰:正眼無私。際曰:觀子知見,吾非子之師也。師曰:無有過量,豈免貶駁?際曰:如是!如是!
素菴田大士法嗣
佛跡菴真禪師
開堂。普說曰:青山疊疊,綠水滔滔,於斯會得,獨步高超。雖然如此,也是尋常茶飯。古德云: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承古有言:機不離位,墮在毒海;語不驚群,陷於流俗。若擊石火裏別緇素,閃電光中辨殺活,可以坐斷千差,壁立萬仞。還知有恁麼時節也無?錯勘破了也。如今談禪者,脚跟點地,鼻孔撩天;具正眼者,落落罕聞。所以偏正不一,各立異端,堅執己解,莫通實理,所謂正法難扶,邪法競興。古云:信有十分,疑有十分;疑有十分,悟有十分。可將盡平生眼裏所見、耳裏所聞、惡知惡解、奇言妙句、禪道佛法、貢高我慢等心徹底傾瀉,莫存毫末,只就向未明未了公案上距定脚跟、竪起脊梁,無分晝夜、無參處參、無疑處疑,直得東西不辨、南北不分,呆樁樁地却如個有氣的死人相似,心隨境化,觸著便知,打破髑髏不從他得,豈不慶快平生者哉?
南嶽下二十七世
東明旵禪師法嗣
湖州東明海舟普慈禪師
西川人,姓氏未詳。甞聽講楞嚴,至但有言說,都無實義有疑,往參萬峯,問:如何是實義?峰便劈頭兩棒,攔背一踏,以脚兩踢,曰:只這是實義。師起,曰:好!只好!大費和尚心力。峰笑而許之,遂承付囑,尋命首眾。後廬於洞庭山塢廿有九年。一日,因一僧至,激發參東明。師往見,適有人設齋,師至關前,問曰:今日齋是甚麼滋味?明曰:到口方知。師曰:如何是到口味?明即打滅燈,曰:識得燈光,何處著落,味即到口?師無語。明日,遣侍者請師,師即至。明問曰:曾見人否?師曰:見,只見萬峰。明曰:若親見萬峰,萬峰即今在甚麼處?師罔然。明曰:恁麼則何曾見萬峰?師歸寮三晝夜,𥨊食俱忘。偶瑠璃燈墮地,忽然大悟,詣呈悟由。明曰:老闍黎親嗣萬峰去。師曰:和尚為我打徹,豈得承嗣萬峰?明乃笑,遂集眾出關,陞座付法,曰:瞿曇有意向誰傳?迦葉無端開笑顏。到此豈容七佛長?文殊面赤也茫然。今朝好笑東明事,千古令人費唾涎。幸得海公忘我我,濟宗一派續綿綿。擲下拄杖,曰:千觔擔子方全付,玄要如今拄杖談。以拂子擊三下,下座。迨明示寂,眾請師繼席,後遷五祖而終。
廣善潭禪師法嗣
南京崇福寺大慧覺華禪師
維楊劉氏子。幼歲出家,棲止千天長瓜婁山,請益海舟慈禪師,有省。成化元年,至太平繁昌參寶月。月問:如何是萬法歸一?師曰:人間寒暑不能侵。月曰:杲日當空,無所不炤,因甚麼被片雲遮却?師曰:船去船來岸不移。月曰:人人有個影子,因甚踏不著?師曰:昨日有人從廣東來。月曰:盡大地是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燒却?師曰:東海鯉魚吞却日。月曰:如是,如是。以偈付之。住後,上堂,舉拂子曰:威音那畔元只是這個,如今目前也只是這個。山僧將來上下拂、左右拂,若喚作拂子,瞎却人天眼目;若不喚作拂子,亦瞎却人天眼目。大眾,畢竟喚作甚麼?若也會得,便知迦葉微笑、二祖覔心了不得處,紹如來之傳燈,續祖庭之正脉,聯二十八世之英華,接三十四代之骨髓。眾皆默然,良久曰:千聖不能識。以拂子擊香几,下座。
太崗澄禪師法嗣
杭州天真寺毒峰本善禪師
鳳陽吳氏子。隨父任,生于之雷陽。十七出家,初遇老宿開示無字公案,囑曰:須發大願,以自護持。師便發願曰:若生死不了,大事未明,遺棄修行苦行,貪著名利,死墮阿鼻地獄,受苦無盡。寓淯溪,閉關。一朝聞鼓聲,忽不自由,說偈曰:沉沉寂寂絕施為,觸著無端吼似雷。動地一聲消息盡,髑髏粉碎夢初回。參月溪於廣恩,溪問:如何是無字?師曰:某甲一向只隨人道是個無字,今日看來是一口金剛王寶劒。曰:如何是金剛王寶劒?師曰:寒霜𦦨𦦨,輝古騰今。曰:還我劒來。師曰:擬動即犯他鋒鋩。曰:橫按當軒時如何?師曰:佛來也殺,祖來也殺。曰:老僧來聻?師曰:亦不相饒。曰:殺後如何?師曰:且喜天下太平。溪然之。後為眾普說,其略曰:寶劒全提日用中,高揮大抹肯從容。卷兮魂膽迎風喪,舒也髑髏遍地橫。萬死萬生渾不顧,一鎗一戟便収功。趙州性命分明也,血刃參天不露鋒。又曰:虗空廓徹無消息,萬里無雲天碧碧。拶得須彌入藕絲,彌勒釋迦齊呌屈。倒騎鐵馬逐西風,驚得泥牛從海出。諸仁者,若作奇特勝妙會,正是孤負己靈。不作奇特勝妙會,又是抱贓呌屈。且作麼生會?不見道,解藏天下於天下,始見林梢挂角羊。
代州五臺普濟寺孤月淨澄禪師
燕京西河張氏子。參月溪看狗子無佛性話,三日有省,溪可之。後入蜀謁廣福,福問: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師曰:眉毛眼上橫,鼻孔大頭垂。曰:如何是無字意?師曰:風行草偃,水到渠成。曰:大地平沉,虗空粉碎。汝向何處安身立命?師曰:雲消山嶽露,日出海天清。天順改元,返清涼。代王請詣內掖問道,感光明庭煥,王心大悅,而師禮焉。王斥俸金建寺華嚴谷,額曰普濟。師有山居偈曰:寰中獨許五臺高,無位真人伴寂寥。一任諸方風浩浩,常空兩眼視雲霄。甘貧林下思悠悠,竹榻橫眠枕石頭。格外生涯隨分足,都緣胸次了無求。自住丹崖綠水傍,了無榮辱與閒忙。老僧不會還源旨,一任青山葉又黃。深隱巖阿不記年,名韁利鎻莫能牽。七斤衫子重聯補,日炙風吹愈轉鮮。颯颯春風和鳥哀,清音直到耳邊來。爐燒栢子端然坐,對月殘經又展開。後坐脫於本寺。
未詳法嗣
溈山太初禪師
字子愚,溫陵人。世為儒者。師倜儻有大志,所為詩文皆不凡,士大夫多推目之。一旦棄去,選佛於尊勝,以律自檢,盡去豪舉之習。出嶺遍參叢林中,有聲藉甚。久之,罷參歸閩。會南劒報恩虗席,郡守陳宓聞師名,命主之。亡何,真德秀以大溈來,延住二十載,眾至一千。師說法縱橫博大,不謝古尊宿。德秀既致政,每與師遊,從容論道,莫不心醉。大抵師以平實接人,始會儒釋大同為門,使之得入;終則示吾法之極致為室,使之得所歸。故諸儒雅重之。
中觀沼禪師
海雲,印簡之受業師也。甞訓海雲曰:汝所欲者,文字語言耳。向去皆止之,令身心若枯木死灰。今時及盡,功用純熟,大死一場,休有餘氣。到那時節,瞥然自省,方可與吾相見。後同海雲為元兵所劫,北渡到朔方。元國主署師慈雲正覺大師之號。及師將示寂,有羽客楊至慎求偈。師命執筆代書。偈曰:七十三年如掣電,臨行為君通一線。泥牛飛過海東來,天上人間尋不見。客曰:師幾時行?師曰:三日後。時五月念七日也。至六月初一,果無疾而逝。
雪峰樵隱悟逸禪師
懷安人,姓聶氏。既為僧,不肯局守一隅,屢叩名宿。後得法于雪峰佛海禪師。大德十年,郡帥舉住雪峰,凡七載,退居西菴。皇慶三年,復奉旨再住,賜佛智之號。六年,謝事。泰定二年,仍奉旨補前席,居七載。師三住雪峰,百廢俱修,大為法門盛事。甞序雪峰錄,有曰:老真覺自德山一棒桶底脫後,直得鰲店月寒、象峰雪霽,攬醍醐於一杓、彰大用于三毬,譬之轟百億雷霆于四天之下,曠數百世,其聲愈宏。所有垂示,流出胸襟,葢天葢地。廣陵一奏,么絃下媿不復聲矣。元統二年示寂,塔于佛海塔傍。
玉溪通玄菴圓通大禪師
甞著百問,激勵學徒,後萬松答之,林泉頌之,各如其數,今盛行于世。
天台上雲峰無盡祖燈禪師
四明王氏子。參日溪詠公於天寧,問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乞賜指示。溪曰:十二時中,密密參究,忽然觸著,却來再問。師抗聲曰:無常迅速,生死事大。語未終,溪便喝,師遽禮拜。溪曰:見何道理,便爾作禮?師曰:開口即錯。溪頷之。出參方山諸大老,尋卓錫上雲峰,影不出山者五十春秋。洪武二年二月八日,示微疾,夜將半,顧左右曰:天向明乎?曰:未也。或曰:和尚正當此際何如?師破顏笑曰:昔古德坐疾,僧問:還有不病者麼?德曰:有。曰:如何是不病者?德曰:阿㖿!阿㖿!師良久曰:如此喚作病得麼?眾無語。師曰:色身無常,早求證悟,時至吾將去矣。侍者執紙求偈,師曰:終若無偈,便未可死耶?侍者請益堅,乃書曰:生滅與去來,本是如來藏,拶倒五須彌,廓然無背向。投筆端坐而逝。
徑山敬菴莊禪師
台州人。自幼厭葷穢,薄世塵,父母捨廣慈菴出家。久之,遍參方外,了徹宗源。曾于越中主二剎,稍不如意,即辭去。往依全室于天界,全處以二座。未幾,推主徑山,道化隆盛。永樂十二年,奉 詔入京,同修大典。寓天界三載,少師姚公等交章薦住持,堅辭不受。歸徑山示寂,塔于水嶺小池上。
少林匾囤無空悟頓禪師
開封錫州陳氏子,忽辭父母求出家。父曰:此兒尋常引舌過鼻,非常人相。令投少林。一日,跪於師前,請求法名。其師曰:道本無形,何名之有?師曰:三世諸佛,皆有名號。其師授以心經,念至五蘊皆空,豁然大悟。乃曰:身尚是幻,何處求名?一日,其師手編大囤於師前,曰:匾囤是汝名也。師答曰:既名匾囤,內也無空。其師曰:教外別傳,方契此旨。後造神仙山大川處,酬答三日,辯若懸河。川曰:真少林師子,他日截斷眾流去在。後到峨嵋,結茅以居。一日,至夔州江中,曰:道曠無涯,逢人不盡。下岸端坐而化。
繼燈錄卷第六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