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明道迹

No. 1599-A 永明道迹序

众生之情,处处执著;菩萨教化,处处破除。如婴儿疾病,为乳所伤,良医审证,止乳与药,疾则旋已。又病久困,为药所伤,智人知之,遣医罢药,患亦随愈。然不妨乳有哺养之益,药有疗治之功。止乳是权而槩夺,则馁死者必相藉矣;遣医是𫏐而例遣,则沈痼者必无幸矣。三乘对治者,疗烦恼之妙药也;众善齐臻者,养法身之乳湩也。滞之则碍正知见,故菩提达磨而降,皆绝言思以止遣之;废之则乖圆融门,故永明大师嗣与,浑事理而以身范焉。大师法眼之嫡孙,韶师之真子,玅契单传,亲蒙记莂。然禅宗不立文字,而师乐说无碍,百卷河悬;禅宗呵斥坐禅,而师跏趺九旬,鷃巢衣裓;禅宗指决唯心,无他净土,而师经行持念,角虎示人;禅宗但贵眼正,不贵行履,而师万善同归,勤行百八。所以抑虗滥示之隄防,导因地趍于极果。真金出冶,盛作庄严;大海吞流,不辞涓滴。真祖位大成之圣,法王金轮之尊者也。大师示寂后,塔于大慈山,院曰寿宁。圮废湮泯,址归俗士。净慈僧壑公者,夙怀遗迹,号慕询求,于蓁莾中,竟得设利。缁白瞻礼,如重霾余。慧日再见,佥谋于法堂之背,建窣堵波,用严供养。并彚缉遗事,附以图赞,目曰永明道迹,传布四众。於戏!洪波白浪,灵骨具存;潭北、湘南,塔样无改。育王七宝,古佛一锥,于未添香前,共著眼目。

万历丁未首夏望日

歇庵居士陶望龄书于会稽法华山天衣精舍

永明道迹

永明道迹目录

凡三十二条。

永明道迹目录终

陆树声赞曰:

稽首智觉称大雄,灵根卓颕超神童。诸佛海藏固无极,法华经藏犹难穷。师当能言义已竟,诵感群羊时跪听。长为监守靡国储,捐生赎生奚惮诛。临市悦豫如登假,人主感悟释其械。不独刑逃世并逃,放生犹觉度生高。如来所有一切法,维师一身为总括,弥陀为塔愿无疆,一一塔放无量光。佐彼慈尊白玉相,能令堪忍知西向。师于别峰称佛名,螺贝天乐空中生。宗镜开函照异域,高丽王者遥属目。金线伽黎紫晶珠,黄金澡瓶执贽殊。异国冥都两倾注,十方皈敬想如是。

冯梦祯赞曰:夫神之于形也,犹春在花枝,春残则花谢,神往则形徂。剧工如宋人镂玉为瓣,或混其真似,其如化工无工乎。叶公甞工𦘕龙,见真龙而怖走。写生固不足以当生,而况无生乎。寿师为像则不然,譬夫摩尼神珠,非色非空,非生非灭,亘燿幽显,雨诸珍宝,观至幽若冥界,衰杀生䫫如阎罗,恒展帧以投诚。知师深证无生,以无生生相,度无尽众生,而无度生相,斯为永明师之妙相也欤。

五代杭州慧日永明寺智觉禅师,讳延寿,字冲玄,号抱一子。本丹阳人,后迁余杭,遂家焉。父王公,母某氏。师生方能言,坐高榻,值父母反目,奋跃而下,跪泣于地。亲感悦,永偕琴瑟。

曹学佺赞曰:师当孩提时,便知奋掷身命,感化所天。后践法王之位,调御群灵者,其进力有自矣。经言:频伽在鷇,声逾众鸟;狻猊出胎,威慑百兽。物固有天纵者。吾生欲办未来,于今日尚荏苒流光,瞻仰童真,宁无惭德也欤?

师总角时,即归心佛乘。不茹荤,日唯一食。持法华经,七行俱下。每展卷时,感群羊跪听。

葛寅亮曰:只这件,有等玲利汉闻言不信,顾此蠢然者,尔反有一段入处,岂不可恠。转下看去,鹦鹉证果,蚯蚓谈经,物愈微,神通愈显。夫此犹属有知,未为奇特。至于顽石点头,大骇人矣。从是谛观,那说法的果是寿禅师么?这听法的还是羊么?咦,上林春色早,花鸟总宜人。

师年十六为儒生,时吴越文穆王元懽镇杭州,师献齐天赋,众推间世之才,咸欲官之。

黄汝亨赞曰:为依佛耶,自献金门。为宗儒耶,谁名沙门。赋心赋神,东踊西升。吴越之师,清泰之君。齐天中天之寿,寿无量而无名。名可求兮弥勒,入补处以称尊。惟儒与佛,不隔一尘。

师甞为余杭库吏,后迁华亭镇将,督纳军需,屡以库钱买鱼虾等物放之,事发坐死,领赴市曹。

虞淳贞曰:物我同体兮,何放生而罹死。谓非同体兮,何入死而出生。王法佛法,即异而成。至人无己,惟慈是膺。盖视蠛蠓犹大觉,临藁街如化城。

宋旭赞曰:

慷慨临刑思洒然,不妨多费放生钱。君王感宥重加敬,遂得传灯继祖筵。

吴越王游于江上,梦老人引鱼虾数万至,云:此皆税务官所放者,愿王免其辠。王窹而使人探之,师临死地,面无戚容。典刑者恠而诘之,师曰:吾于库钱毫无私用,为赎生命耳。今死当径生西方,极乐上品,又何戚焉?探者复命,王释之。

苏子瞻志林云:禅师应以市曹得度,故菩萨乃现市曹以度之,学出死入生法,得向死地走一遭,抵三千年修行。余自𱚔逐海上,去死地稍近,心颇忧之,愿学永明寿师放生,以证阿罗汉果。敬以亡母蜀郡太君程氏遗留簪珥,尽买放生,以荐父母冥福。

师儿时即以出家为念,父母不听,遂断荤刺心血,濡毫写经,终期副愿。至年三十,吴越王知师慕道,乃从其志,放令出家。舍妻孥,投龙册寺翠岩禅师,削染登戒,执劳供众,都忘身宰。衣不缯纩,食无重味,野蔬布襦,以遣朝夕。

潘之恒赞曰:甞观世智辩聪之士,有欲割尘俗而白首无能者,有辞亲出家躭染世缘而黑业日深者。若师金门献赋,甞推间世之才;华亭备军,早擅脱颕之秀。当强仕之年,卒断烦恼之发,为灵山法臣而化敷异境。呜呼,师真人杰也哉。

师甞习静于天台智者岩,跏趺不起者九旬。有鸟似斥鷃,巢衣中育雏,定起乃去。

金学曾曰:寿师在天台,斥鷃巢衣一事,此圣师定中不思议境界,与如来鹊巢其顶相似,非机忘议尽,心同木石者,未易臻此。即如鸽就如来影中,顿无惊怖,岂庄生沙鸥之喻耶?余未达其境,不能赞一词,惟不能赞一词,然后见禅定不可思议之妙也。具眼者以为何如?

师从定起,寻往天台山,德韶国师执弟子礼,北面师事之。时国师眼目天人,一见而深器焉,密授心印,仍谓师曰:汝与元帅有缘,他日当大兴佛事,惜吾不及见耳。

朗士吴之鲸赞曰:

法王阐法,亦资法力,如空鼓风,若助之翼。韶师示谶,法缘夙植。灵鹫宗风,南屏主席。竹祖桐孙,世食其德。大劫不坏,缘缘空寂。薪尽火传,请问慧月。

师于国清,中夜旋绕,见普贤所执莲花,忽然在手。因思宿有二愿,进退未决。遂登智者禅院,作二纸阄:一曰一心禅定、一曰万善生净土。冥心祷曰:于此二途,功易成者,湏七拈著。信手拈之,乃至七度,一无间隔。由是一意专修净业。

比丘洪恩赞曰:心欲生天,梦想轻举;心存佛国,圣境冥现。梦矢秽者得财,梦棺器者得位,此处世出世念虑正倒之有征也。方师行道,感斯瑞应。夫普贤为万行之师,莲花表一乘之法,岂师之功阶真净,果证妙圆之先眹者欤?

师一生随处常建法华忏堂,庄严净土,昼夜六时,普为法界众生代修法华忏。后于国清寺结坛修礼,夜见神人持戟而入,师呵之曰:何得擅入?对曰:久积净业,方到此中。

郑之惠赞曰:

师忏众生,谁为师忏?漫漫长夜,千古不旦。虞公开士,锓我仪范。举似介公,壑公攸相。九原可作,玄珠有粲。巍巍华台,悠悠法藏。恍惚见之,手莲牙象。

师甞振锡金华天柱峰,诵法华经三载。一夜,禅定中见观音乘空而来,以甘露灌其口,从此遂发无碍辩才,下笔盈卷。

江镤赞曰:若云有法难修,试做三年之攻苦;若云有修难证,试参一滴之甘凉。斥鷃成巢,现师定体,三年一日也;雉儿立化,现师慧体,一滴千江也。夫是之谓玅法。

周广顺二年,师说法于明州雪窦山,学者辐辏。师上堂云:雪窦这里,迅瀑千寻,不停纤粟;奇岩万仞,无立足处。汝等诸人向甚么处进步?时有僧问:雪窦一迳如何履践?师云:步步寒花结,言言彻底氷。

元美王世贞心赋序云:天竺古先生说法四十九年,至竟无一法可说,未觉则万语不为多,觉则一字不为少。呜呼,是何寿老之言之多也!夫亦为学人地也。当四十九年说法,一法而诸经异名,诸学人者寻名而狥之,则益远矣。

建隆元年,大檀越吴越国钱忠懿王弘俶见灵隐倾废,请师复兴,重剏殿宇,前后计一千三百余间,及四面围廊,自三门遶至方丈,左右相通。禅师实为灵隐中兴之祖。

比丘袾宏赞曰:鹫岭频伽音,冷泉功德水。弥陀也自飞来,数朵青莲拥翠。感动恶发王,高占善权位。登楼沧海日悬,说法巫山雨霈。至今直指不欹斜,一镜两湖无向背。

吴越忠懿王于显德元年𠡠建永明禅寺即今净慈寺也,赐智觉禅师号,命师住持,为第一世。会三宗师德集、宗镜录一百卷、万善同归集、神栖安养赋、心赋、诗偈等九十七卷,颁入大藏流行。居永明十五载,手度弟子二千余人。嗣师之法者,杭州干明津禅师、富阳子蒙和尚。

虞淳熈赞曰:门外一湖水,堂上一轮镜。镜中西子妍,湖里菱花映。错认涉入重重法眼,便增翳病。若个永明旨,谁为智觉境。牵回长耳疥癞儿,惊起灰心五百圣。

师升座,僧问:如何是永明妙旨?师曰:更添香著。曰:谢师指示。师曰:且喜没交涉。僧礼拜,师曰:听取一偈:欲识永明旨,门前一湖水。日照光明生,风来波浪起。

传如述紫栢大师言:古今禅教,相非性,相相忌久矣。唯寿师宗镜录,括三藏,会五宗,故其卷以百计,学者多望洋观。师升坐直拈西子,一湖掷向当台,风动波起,日照明生,道是禅是教,是性是相,比量非比量,唯识非唯识,一涉拟议,便入黑山鬼窟,非永明旨矣,况诸宗义学筌蹄乎?后之览宗镜者,具只眼,始得古之伯牙绝弦,匠石辍斤。读斯语,不能不为二师感也。

慧日峰迤西,岩洞㟏岈,湖山暎带。禅师每日必于此岩诵妙法莲华经,垂化共计万三千部。甞感诸天雨花,台仍旧名云。

李培赞曰:止观明执禅呵教,名之曰愚;泥教篾禅,名之曰狂。狂愚之过,虽小不同,邪见轮转,盖无差别。吾师乎,禅彻唯心,了一字之本空;经宣上乘,达海藏之无碍。天之所以雨花者,殆表解行两全之妙因者欤。

师居永明,日课一百八事,未甞暂怠。至暮,每独往别峰行道念佛,然密从之者常数百人。清宵月朗,空中时闻螺贝天乐之声。感忠懿王闻而叹曰:自古求西方者,未有若是之切至也。特为建西方香严殿于赤岩,以成其志。

屠本畯赞曰:禅师道高德盛,为法眼宗师,犹自昼夜躬行一百八事,行道致天乐,闻空念佛,感国王颂德,直入普贤,无疲厌行海者。昔有赞师光昭万古,为再生之善导,语不绮矣。今之卑功行而谈本体,假机权而希实际者,所由殆与师旨不亦异乎?

钱塘古称罗刹江,其潮汐之险,不减瞿塘、三峡。钱王有吴越时,筑捍海塘,工役难就,曾以万弩射潮头,终不能杀其势。开宝三年,师奉诏于月轮峰建剏六和塔,高九级,五十余丈,用以为镇。自是潮习故道,居民德之。

来宗道赞曰:昔者阳侯肆虐,妄窥吾浒之民室,即神龙后身,逞万弩不足以当师之筑塔。夫弓矢之与窣堵,均物也,要之非师之愿力冥有所持耶?今塔渐圮,而潮势日横矣,安得檀越庄严多宝?若开宝年,知师身在寂光,当助欢喜。

后汉干祐三年十一月二日,吴越王以诞辰饭僧于永明寺。王问师云:今有真僧降否?师曰:长耳和尚乃定光佛应身也。王趋驾参礼,定光云:弥陀饶舌。少选,跏趺而化。

陶望龄赞曰:罗千灯于一室,那律不能分其光。合万派于沧溟,娑竭不能别其湿。诸佛法流,智照恒如焉。之师也,非同现同,非异示异。揭古今时劫为旦暮,死生人我为俳优。知此法界一相无相之旨,宁有余蕴哉。

高丽国王览师宗镜等录,遣使航海,赍书叙弟子礼,奉金线织成袈裟、紫水晶数珠、金澡罐等。彼国问道之僧,承师印可记莂者三十六人,相继归本国,各化一方。

觉范洪禅师曰:永明宗镜录,不独异国君长读之皆望风称门弟子,即元祐间宝觉和尚宴坐龙山,虽德腊俱高,犹手不释卷,曰:吾恨见此书之晚也。今天下名山莫不有之,而学者终身有未甞展卷者,唯饱食横眠、游谈无根而已,谓之报佛恩乎?负佛恩乎?

师于开宝七年,复入天台,开菩萨戒,求受者约万余人,普获具佛律仪,谨洁无犯。

秦舜友赞曰:禅师天台说戒之时,测其圣心当云止,非曰戒本。律身麁范,修行初步,譬之升高自下,涉遐自迩,求道证圣,未有不由此入也。直恐戒力不胜,遂成魔便。此路谨防,别门俱净,可不信受。果能耳入心受,不违所说,则因戒生定,因定发慧。到此始知胜净明心,本无有非,戒亦妄说。

师每夜普为六道冥官、九品鬼神说法授戒,并施水陆空行饥饿鬼神法食,为益实巨。

屠隆赞曰:世之饿夫,冥之饥魂。念等求食,急尤在人。人岂尽济,暇为鬼计。善哉导师,为平等施。人鬼相灭,施无所施。施且无矣,问谁为与。与者不立,食当谁取。凭此愿力,是名法食。空拳作施,饱乎八极。孙孟芳赞曰:人之不食,七日必绝。鬼神饥虗,动止千劫。惟师为慈,延促等摄。拔以尔𦦨,充以禅悦。鬼耶人耶,即生即佛。

师念世间业苦,众生不能解脱,专以念佛,劝人同生净土。乃印弥陀塔四十八万本,劝人礼念。世称宗门之标准,净业之白眉。

天如则禅师曰:多见今之禅者,不究如来之了义,不知达磨之玄机,空腹高心,习为狂妄。见修净土,则笑之曰:彼学愚夫愚妇之所为,何其鄙哉!余甞论其非鄙愚夫愚妇,乃鄙文殊、普贤、龙树、马鸣等也。于是永明和尚剖出心肝,主张净土,既悟达磨直指之禅,又能致身于极乐上品。以此解禅者之执情,以此为末法之劝信,故余谓其深有功于宗教者也。

永明听法者众,师就便地为九眼𭍬,犯金神七煞方,众谏弗听。有人数晨起,见七人蓬首沐发湖水中,迫问之,曰:我七煞神也,寿师营𭍬吾顶,既不敢移别宫,违岁君令,而又不敢殃古佛之徒,日受大小溲沐去秽耳。师闻,竟不除𭍬,葢定业云。

袁宏道曰:是𭍬匪秽,吾土非净。门前湖水,实灌汝顶。惟干矢橛、蜣蜋一丸。轮转不停,斯羽翩然。悯彼顽冥,渎神借佛。窟离溺器,而成骨穴。何以示人,金鎗马麦。李日华曰:精粲芳羞,茹退变易。莲生淤泥,壤壅嘉植。净秽何性,心自别白。神人趣殊,颠倒则一。五浊之世,唯佛先入。

师行道至武林山东二里,开山演法,即感四王天花下坠,一时缁白归投,龙象辐辏。淳祐间,赐额永福院。未几,遂嗣秀王香火。宣德十年,勅赐圣寿禅寺。

懒龙居士李应筠曰:风烟花开,世界成就;霜露果熟,王子诞生。沙劫坏空与无上圣趣,皆是众生心花,自为开含法味祖味,祇作雨露助发之缘。但能二六时中不润苦芽,自然优钵常现,庶不负永明恩德也。

师于开宝八年,每见金台宝树,或闻天乐异香,预知时至,殊胜甚多。迨十二月二十四日示疾,越二日晨起,焚香趺坐而逝。寿七十二,腊四十二。

包世杰赞曰:世之存亡休咎,即谶纬术数之学,皆能预测其端倪。师之预知其时,无足诧者。然而金台宝树,天乐异香,此清泰现量境也。顷著娑婆,非悟唯心净土,而念佛功圆者,自在往生之若是耶。噫,师居恒以净土一门摄人者,征矣夫。

师既化,茶毗,舍利周身如鳞砌。以开宝九年正月六日建塔,葬于大慈山,树亭志焉。宋太宗皇帝额,额曰寿宁禅院。

龚遇春曰:寿师茶毗传载其舍利若鳞砌,志多也。及其法嗣壑公出粪壤之遗蜕示余,则又仅仅十数粒,得毋因其少而疑不符耶?不知人惟其心,不惟其物。壑公后寿师六百余载,一旦欲起而光大之,即是一念茎草可作全身,即是一念瓣香可成七级,又奚必标奇启信,掺券作合哉?或曰:放光动地,世尊亦不得已而为之也,盖为见相者设也。果尔,壑公又何韪于疑哉?

师涅槃后,有僧来自抚州,经年礼拜禅师之塔。人问其故,僧云:我病入阴府,见殿上供𦘕僧一㡠,阎罗王每日自来顶礼。遂问主吏:此是何人?吏曰:此杭州永明寺寿禅师也。凡人死者,皆经我曹判生,唯此师径生西方,上上品矣。王重其德,故图像而敬事焉。

唐虞盛曰:僧传阎老瞻像,是梦话,亦是鬼话,何必究其有无?第世人多不信佛,而未始不畏阎老,傥闻是语,已亦以阎老之礼礼之,而因知有佛,则地狱一言,未必非接引西方之宝筏矣。虽然,彼斥鷃群羊之驯服,岂亦有畏心哉?人实媿焉。

师身后为善继禅师,甞刺血书华严经于姑苏半塘寺。顷有听经之雉,一日集堂中,逾时不动,众惊视之,已瞑目敛翮立化,遂为筑塔寺中。

陈继儒曰:雉儿塔,今在王百谷半偈庵中。余至半塘寿圣教寺后,落落长松而已。此塔宜还本处,以标灵迹。昔庐州有坐化猫,峡中有坐化胡孙,李公择家有坐化蛇,韦皐有鹦鹉舍利,无为军永宁县有󳭋栖于庭,累日不去,取视之,已立化矣。至于僧爽听经之鸡,生公点头之石历历载在古册,无足恠者,何疑于雉儿塔乎?良由师说法,洞入雉儿腹中,有情无情,总归一心法界。若于此处致疑,便成异类。姑与之日:待雉儿重活,与汝究竟此段大事。

宋学士濂,未出母胎,母梦异僧手写华严来,谓母曰:吾乃永明延寿,愿假一室,以终此卷。母梦觉已,学士即生,因名曰寿,后更名濂。六岁,日记二千余言。九岁能诗,入青萝山,尽阅郑氏所著书数万卷。其文章如武库一开,千珍万宝,光采烂然。有集八十三卷。始见太祖,即劝不嗜杀人,授太子诸王春秋、尚书、大学衍义。每对 太祖语汉武、梁武好僊好佛之失, 太祖称之为贤,为君子,为纯臣。天下既定,凡郊庙、山川祠祀诸大政大令,皆所裁定。海外诸国朝贡,必问安否。为人笃伦理,行事俯仰无媿,真昭代之真儒也。

学士得法千岩长禅师,撰塔铭三十余篇,堪续传灯。其护教编记,则宗镜之末光也。又发明正一清微大洞甘水仙派,及阐龙虎大丹,不遗余力。赞扬张、吴二天师,皆有传。虽梓童玄武,并纪灵迹,论者谓深得华严之旨云。好骑白牛,夔江坐脱。后顷有见之终南山者,云冲举之日,距今仅百年耳。

陶󳮡龄曰:愚谓禅师脱颕娑婆,栖神安养,藏轮诸传记,凿凿可征也。何犹然决䇿名场,而游心仙籍,为厌彼极乐,复为人间之劳乎?登上品者,为有退转乎?为师中无实证乎?云栖大师曰:师之行道,普贤亲授以妙莲;师之既化,𦦨魔躬瞻乎宝相。实证之果无疑,似退之益硕大。使果极释迦,不妨百界之分身;记获弥陀,正好大慈之填愿。劝

太祖以不嗜杀人,佐千岩而弘传法印,所谓至人无己,妙应斯圆,知一镜虗明而万象毕现者,差得师之宗本欤。

大壑曰:永明大师,不思议人也。以不思议人,示不思议行。惟后世刻画其迹,譬之纷列群器,囿彼太虗,宁能尽其量哉?宜乎大藏诸传所载,修证因果,互有同异也。壑虑学者从同异中横起疑情,故总合诸传,摭其始末行实,凡三十条,目曰永明道迹。仍绘其像,并录古今名贤偈赞,用梓流通,使同信向。因知无相之迹,不越是相,有所悟入耳。复合掌稽首,赘以偈曰:

善哉导师,乘宿愿轮。示覊襁褓,投地悟亲。妙莲华王,信解实鲜,师当齓髫,诵不释卷。相彼群羊,蠢蠢异生。亦感慈化,驯跪而听。长督军储,兼征税务,屡缘放生,渐倾其库。形临市曹,心独逍遥。王慨宥之,世以是逃。天柱入定,九旬为际。斥鷃巢衣,国师深器。择法藏阄,万善同修。莲花冥授,神人夜投。复遯金华,坐忘道树。大士乘通,灌以甘露。自是咸称,香象义龙,群魔褫魄,七众追从。雪窦千寻,危湍万仞。一喝之余,梦孰不醒。鹫岭既荒,猿洞仅存,六环才振,百废具兴。慧日宏开,五山首寺。浩劫永明,圣皇所赐。师子为座,宗镜飞光。无法不摄,靡心弗降。夜遶别峰,不遑宁息。螺贝佛声,互闻国邑。经彼崇台,日演三车。虎应获记,天为散花。弥陀定光,一佛两佛。恠汝长耳,嫌师饶舌。风靡异域,遣使来归。继之问道,雾拥云驱。建大法幢,功超万镞。远障狂澜,永宁越国。恒以净业,摄念往生。抚期坐逝,仙乐来迎。灵蜕既焚,香薪亦炽。现设利罗,遍身鳞砌。杳杳重泉,夫谁知音。炎魔罗主,覩影归心。雉塔标奇,鸾坡流誉。一月千江,无来无去。偶逢金骨,迎返湖濵。正犹穷子,归依所亲。刹刹尘尘,在在处处。愿此流通,寸里如是。

永明道迹终

No. 1599-B

放生赎命,止杀兴哀。断烧煑之殃,释笼󰋪之絷。续寿量之海,成慧命之因。遂得水陆全形,息陷网吞钩之苦。飞沉任性,脱焚林竭泽之忧。免使穴罢新胎,巢无旧卵。脂消鼎镬,肉碎刀砧。昔有禅师邓隐峰,未出家时,曾射一猿子,堕地而终。须臾,猿母亦随而死。因剖腹开视,膓寸寸断。遂舍其射业,因此出家。是知人形兽质,受报千差。爱结情根,其类一等。命既无于大小,罪岂隔于贤愚。误伤误杀,尚答余殃。故作故为,宁逃业迹。或受一日戒,或持八关斋,或不噉有情,或永断荤血。不值三灾之地,能升六欲之天。既为长寿之缘,又积大慈之种。

万历岁次丙午秋九月霜降日

古杭净慈寺 大壑 稽首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