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宗正脉
No. 1593-A 禅宗正脉序
有大圣人中天印度曰能仁氏,乃往古昔然灯所记,贤劫次补四十九年,开示演化,接物利生,悲济无量,仁慈普覆,声教所被,微尘刹海。而双林息照,布瑟波印于饮光;少室单传,摩诃衍基于达磨。此正法眼藏教外别传禅宗之所自也。已而六传至曹溪,而支分派别,洋溢泛滥,徧满天下。不有文字纪录事缘,又何以知其投针玄趣,激电迅机,开示妙明之真性哉?此吴僧道原传灯录之所有作,而有宋真宗皇帝诏翰林学士杨亿之所有叙而总裁也。后斯辙者,曰广灯、续灯、联灯、普灯,虽各详略不同,亦无非所以明此一大事也。宋时有僧济者,患五灯之浩瀚,作五灯会元以惠来学,甚盛心也。然而后人犹以未易通究为病者,是其中间机缘语句,峻险者壁立万仞,浅近者鼻孔半边,或入海而算沙,或追羊而感岐,此国朝嘉兴府僧如禅宗正脉之所有作也。蚤参空谷禅师于虎林,得旨即韬光环堵于嘉禾之真如,四海象龙,望风向慕而参礼者,户屦常满。而慨夫五灯之机缘峻险,曰:上根之人,当头便领,十日并照;中下之徒,银山銕壁,丝毫万里。用是抄录简集,由某佛以至某人之嗣,凡几世几百人为几卷,俾人人通晓,以为证悟之因。复梦神教,题曰禅宗正脉,刻梓流通。猗欤盛哉!书成,飞锡踵门,以叙文为请。嘻!余耄矣,岂足以叙此书之文哉?然而仰惟佛法,自汉永平,东被真丹,禅宗一宗,徧满寰宇。佛祖以下,得其传者,自一灯以至无尽灯焉。迄今逮二千祀,代有金轮,深信体解,作兴驩动,振耀金汤。际我大明太祖高皇帝,圣神文武,统御华夷,树刹建幢,天章御制,跻斯民于仁寿之域,措天下于雍熈之治。太宗文皇帝,继体守成,钦明文思,光被四表,圣治无为,制词赞咏,佛日光辉。钦惟皇上,嗣登大宝,圣哲温恭,厉精图治,四海会同。佛圣再来,佛法外护,天人叶赞,率土升平。白𩬊礼臣,乞骸归老,受恩莫报,弗遑宁居。间得一覧禅宗正脉,大为庆幸。异时必有以是帙尘睿覧,若景德之传灯录者矣。第不知奉诏总裁删定,而兼叙引者为谁也?臣虽老矣,犹能欣戴拱嘿,以竢其美音。
大明弘治三年岁在庚戌除夕前一日赐进士阶荣禄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奉勅致仕前兼左春坊左庶子八十二翁杭郡邹干撰
No. 1593-B 禅宗正脉叙
原夫三界恼热,灼诸火之易燃;一物长灵,亘亿劫而弗灭。欲求作佛,莫切证心。心本圆成,性原玅觉。恒河沙数,总具如来;万径千蹊,悉归定慧。若心外求佛,何异㸑尘以为糜?性外探宗,真䫫吹砂而作饭。能使菩提融彻,摩尼朗曜,明宗衍派,启廸沙门,难矣!然我释迦文佛,迨夫达摩祖师,方轨弘宣,既著明于西域;分鏕显说,亦渐移于东土。阐无三之教,开不二之门。禅悦弥彰,宗风大普。导示众惑,遏绝诸妄。万涂丛归,一繇般若。由是有沩仰、灋眼、云门,至以曹洞、灵济之五宗,各自成佛作祖;有一世、二世,以至数世、十世、百世之法嗣,亦自授派传支。灯灯继续,钵钵相承。聆此师传,参他僧旨。譬持明镜,遇物可以鉴形;若投良剂,随方因之疗疾。家操智炬,烛众生于迷途;人驾慈航,渡群品于觉海。此禅宗正脉之所以作也。夫禅而曰宗,玅心珠之悟证;脉而曰正,去𱝯道之外邪。公案分明,阶级剖别。剪经文之芜蔓,断文字之葛藤。广取顿渐之玅言,独宏问答之奥义。诚禅域之南车,宗门之武库者也。如岩上人,摹写赫𨂜,鬻其瓶钵;铲劂梨枣,募彼金钱。数载拮据,一朝卒业。实心懽喜,质问愚蒙。蒙也,慈波空荡,苦海易沈。印证未窥乎真如,希仰犹累于尘垢。若夫尊南为圣,𠷣北为愚。背北向南,大悟可入;背南向北,下愚匪明。是在学佛之徒,得迦叶之会心;岂必出家之流,効丰干之饶舌?
万历乙巳初秋闽郡徐𤍗兴公序
No. 1593-C 禅宗正脉引
景泰庚午,参学空谷禅师于修吉山,山在杭西湖上。先是师积稔缘化吾郡,夜话山房,获亲炉鞴。一日问师:如何是露柱?师良久曰:此是说不得底,自会去。厥后成化庚寅,师还化,其年四十六,亦病革再苏。自惟失怙间,始专心净土,劝人念佛,数以米一粒一声,积二百斛供众,三年印图若干万,相涉十有五年,迄今未既也。顷在杭时,甞阅五灯会元,弗果终帙。今偶获展读,谓是空谷先师亲加点句者,何幸遇之,感悸交至。第以此书机缘峻险,萹帙浩繁,粤有上根,当头便领,十日并照,所谓高晖之临幽谷,长风之游太虗者也。自余中下之流,银山銕壁,丝毫万里,钝置己躬,妄生知解,以为成立。为此发心抄录𫈉集,以便观览。或者谓余手风绝笔已四十年,龙钟耄老,不堪笔砚,余皆不应。丙午仲冬一之日,始昼则抄录,夜则检阅,至唐杜鸿谒无住禅师,庭树鵶鸣,时遂有省,所谓得个入头非悟也。由是益坚其志,自言:若无先师存日提激,何有今日事哉?复自念言:𫈉集果符佛意,集成当以何名?是夜若闻神语曰:禅门正脉。觉而异之。先佛有言:汝以缘心听法,此法亦缘。以此观之,神即是我,我即是神,梦与非梦,二而一也。矧惟会元,佛祖命脉,今曰禅宗正脉,有以夫。于是谨述用心颠末如此。或者又曰:𫈉集弗传,与无集等。亟命同服兴圣德海缮写成帙,募彼悉檀,捐金绣梓,用广其传云尔。
时维
大明弘治岁次己酉冬十一月旦嘉禾如谨识
No. 1593-D 叙古启明读禅宗正脉法
达磨西来
马祖大师示众,其略云:达磨西来,传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开悟。又引楞伽经以印众生心地。
非无知解
归宗和尚曰:从上古德,不是无知解。他高尚之士,不同常流。今时不能自成自立,虗度时光。涌泉云:见解言语,总要知通。若识不尽,敢保轮回去在。为何如此?盖为识漏未尽。汝但尽却今时,始得成立。
有事商量
赵州和尚曰:兄弟莫久立,有事商量,无事向衣钵下坐穷理好。黄龙南禅师告慈明曰:此心未稳,乞为指示。慈明曰:既如是,则坐而商量。
深究洪规
荐福古禅师甞参大光,玄福严雅,无有可其意者。由是终日默然,深究先德洪规。一日,覧云门语,忽然发悟。
得个入头
大慧禅师曰:山僧十三岁出家,早知有此事。虽在村院里,常要买诸家语录看。虽理会未得,然便喜云门、睦州说话:汝等未得个入头,须得个入头;既得个入头,不得孤负老僧云云。明明向汝道,尚自不会,岂况盖覆将来?
渐有开廓
空谷和尚。僧问:师之省处,与我说为末世之标格。空曰:某谒南极古拙及众知识,皆令参赵州无字,久而无省。偶见五灯会元中祖师,活机用心,渐有开廓。古人机用,我已识之矣。又问:人天眼目,碧岩集可看否?空曰:可。
法在汝边
净名云:此法即见闻觉知学不得,若离见闻觉知亦不得。到这里须知有一条活路,若识得这活路,法在汝边。
迟速不同
老宿云:这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我立地待汝搆去。古塔主云:利根者画时解脱,钝根者或三五年、远不过十年。若不悟去,老僧与你入拔舌地狱。参。
常习坐禅
马祖在衡岳山,常习坐禅。南岳甞以磨甎作镜而谕之,乃曰:若执坐相,非达其理。祖师云: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在,体无去住。妙喜曰:我只要你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体安然。诸方说静了方悟,我是悟了方静,不敢相瞒。未悟时心识纷飞,悟了方贴贴地。
不明大理
德山和尚云:若不明大理,饶你去佛肚里过来,只是能行底屎橛,不曾遇著好人,便即认得六根门头光影,向口里说取露布,是隐言妙句,光彩尖新,争奈你自家无分,仁者是别人涕唾。圆通云:道眼若未明,有甚么用处?无事切须寻究。玄沙云:道眼不明,生死根源不破。
工夫之说
幻住和尚云:前代诸尊宿,初不曾有做工夫之说,惟是单提此事,俾之言下领悟。又云:古人于参学此道,用心处谓做工夫。斯说最切当,而学者例于此说。
问处求证
佛眼云:昔人因迷而问,故问处求证,入得一言半语,将为事究明令彻去,不似今人胡乱问,趂口答取咲达者。
简集之意
以五灯会元浩繁难读,多有机缘峻险,壁立万仞,上根吐舌,中下罔措。用是唯取显明简直者,使人易晓,去取无定,简集成编。且如会元本集中牛头山法融禅师若干人,则总题四祖大医禅师旁出法嗣于其前。今正脉中各以四祖旁出标干上,他可类推。上堂示众:甚有切于人者,辄以愚意略加标首,如史鉴然,以便寻讨。
去繁就简
是集一依五灯会元,并不敢有所更改也。间有生缘神异,参谒问话,繁者不敢备录,然亦有束而简之之处。
体会机缘
看机缘,须看他师家问处,学者答处,如何即是,如何则不是,自有入处。既得入处,乌有峻险简直显明者哉?
随宜参用
凡机缘上安【评】字,则指圆悟禅师评唱。若安【颂】字,则颂古联珠有。此或机缘颂古有,及会元无出者,意句圆妙,则【增收】如鶴。望俊流当立大志,亦草率不得。须将诸祖颂古、通集、碧岩集、人天眼目,彼此寻究,相助显发。
古今例同
或曰:五灯会元是佛祖心髓,孰敢妄分优劣而去取无定耶?曰:子岂不见五灯是五家之作,今为会元哉?碧岩集,祖师机缘唯取一百,则禅宗颂、古联珠通集四百余人,前人颂之集之,岂不知有一千七百人善知识耶?譬彼病革矣,当求速効之方可也。余之简集无他,每见同学惧繁弗覧,正恐大法湮微,故强为是编,俾易覧易精而得入悟门者,则不以我为非欤?正鲁庵所谓知我罪我,其唯此集矣。
叙古启明读法终
禅宗正脉目录
第一卷 释迦牟尼佛 摩诃迦叶尊者 阿难尊者 优波毱多尊者 佛陀难提尊者 脇尊者 富那夜奢尊者 龙树尊者 迦那提婆尊者 僧迦难提尊者 鸠摩罗多尊者 阇夜多尊者 鹤勒尊者 师子尊者 般若多罗尊者 菩提达磨大师 慧可大祖禅师 僧粲鉴智禅师 道信大医禅师 弘忍大满禅师 慧能大鉴禅师 会元一卷终 一世牛头融 二世牛头𪨷 钟山璀 五世牛头威 六世牛头忠 安国挺 天柱慧 鶴林素 七世佛国则 径山钦 八世云居智 鸟窠林 一世北宗秀 嵩岳安 蒙山明 二世降魔藏 寿州树 福先俭 破灶堕 嵩岳珪 三世终南政 嵩山极 四世保唐住 一世西域崛多 韶州海 吉州诚 匾担了 洪州达 寿州通 江西彻 信州常 广州道 永嘉觉 司空净 婺州荣 河北隍 南阳忠 荷泽会 二世耽源真 蒙山宝 五世圭峰密 会元二卷终 第二卷 南岳让 一世马祖一 二世百丈海 南泉愿 盐官安 归宗常 大梅常 佛光满 五泄默 盘山积 麻谷彻 东寺会 西堂藏 章敬晖 大珠海 百丈政 泐潭会 杉山坚 石巩藏 北兰让 南源明 中邑恩 泐潭兴 汾州业 大同澄 鹅湖义 伏牛在 兴善宽 三角印 鲁祖云 芙蓉毓 紫玉通 邓隐峰 西园藏 杨岐叔 马头藏 华林觉 蒙谿 佛隩 乌臼 石臼 本谿 石林 亮座主 百灵 金牛 利山 乳源 松山 则川 打地 秀谿 椑树 水潦 浮杯 龙山 庞蕴 会元三卷终 三世黄檗运 长庆安 大慈中 平田岸 石霜性空 古灵赞 和安通 百丈涅槃 赵州谂 长安岑 菜萸和尚 子湖踪 白马照 云际祖 香严端 灵鹫闲 苏州西禅 陆亘大夫 甘贽行者 关南常 双岭真 径山宗 芙蓉训 大茅 五台通 天龙 白居易 普化和尚 寿州遂 薯山超 虔州微 荐福辨 古隄和尚 公畿 秘魔𪨷 祗林 黄州安 四世陈尊宿 千顷南 乌石观 罗汉彻 裴相国 大随真 灵树敏 灵云勤 寿山解 渌水 严阳信 光孝觉 国清奉 大陈朗 多福 雪窦通 石梯 浮石 关南吾 末山尼 俱胝和尚 五世陈操尚书 长庆𪩘 会元四卷终 第三卷 文殊菩萨 天亲菩萨 维摩大士 善财童子 须菩提 舍利弗 宾头卢 秦䟦陀 宝志公 善慧大士 南岳慧思 丰干禅师 寒山子 拾得子 明州布袋 法华志言 天台𫖮 已上按会元二卷末,今见此卷首。 青原思 一世石头迁 二世药山俨 丹霞然 大颠通 长髭旷 京兆利 招提朗 凤翔佛陀 大同济 三世道吾智 云𪨷晟 船子诚 百𪨷哲 高沙弥 李翱 翠微学 孝义空 僊天 三平忠 马颊空 本生 石室 四世石霜诸 渐源兴 渌清 神山密 幽谿 夹山会 清平遵 投子同 道场讷 白云约 枣山仁 会元五卷终 五世大光诲 九峰虔 涌泉欣 云盖元 南际一 覆船荐 肥田伏 鹿苑晖 石柱 南岳泰 潭州盖 龙翔闻 张拙 洛浦安 黄山轮 韶山普 上蓝超 太原湖 天盖幽 三角珪 投子温 牛头微 盘山二世 九嵕慧 观音俊 濠州明 六世谷山缘 泐潭茂 同安察 禾山殷 泐潭牟 六通绍 云盖罕 瑞𪨷 百岩 大岭 禾山阴 柘溪实 青峰楚 乌牙宾 永安静 邓州度 永安悟 木平道 崇福志 鹫岭本 七世大安古 乌牙朗 开山昼 青峰勉 太宗皇帝 孝宗皇帝 郁山主 先净照 东山顶 云幽恽 楼子 天竺悟 嵩律师 老宿 二庵主 老宿 官人 烧庵婆 陈道婆 妇人 会元六卷终 第四卷 二世天皇悟 三世龙潭信 四世德山鉴 泐潭宝峰 五世𪨷头奯 雪峰存 瑞龙恭 高亭简 六世瑞𪨷彦 罗山闲 玄沙备 长庆棱 保福展 皷山晏 龙华照 翠𪨷参 镜清怤 报恩岳 安国瑫 睡龙溥 长生然 鹅湖孚 隆寿卿 永福弇 云盖本 洛京南院 法海周 龙井通 龙兴靖 南禅璠 越山鼐 极乐俨 潮山宗 普通明 太原孚 南岳劲 白兆圆 会元七卷终 七世瑞峰禄 黄龙机 明招谦 大宁微 天竺澄 罗山因 罗汉琛 天龙真 僊宗符 白龙希 安国球 螺峰奥 睡龙和尚 云峰绪 大章如 国清静 招庆𭅖 报恩资 报慈云 开先宗 倾心瑫 水陆俨 广严泽 报慈朗 石佛静 观音换 东禅隆 僊宗玭 永安烈 新罗龟山 报慈环 王延彬 延寿轮 报慈钦 凤凰琛 永隆瀛 岳麓和尚 后招庆 建山澄 招庆僜 天竺仪 白云作 龙山义 皷山岳 报恩护 瑞𪨷进 报国照 龙𠕋兴 佛隩然 南禅缘 资福远 乌巨晏 白鹿贵 长庆用 瑞峰端 僊宗明 安国祥 保福豁 大龙洪 白马霭 兴教普 八世枣树 黄龙颙 玄都澄 吕洞宾 普照瑜 清谿进 清凉复 龙济修 延庆殷 南台安 广平旨 灵峰恩 报劬应 报恩显 太平海 兴阳钦 归宗诠 九世天平 圆通德 九峰诠 河东原 隆寿骞 奉先同 会元八卷终 第五卷 沩仰宗 三世沩山祐 四世仰山寂 香严闲 径山𬤇 九峰慧 京兆米 三角遇 王常侍 五世西塔穆 南塔涌 霍山通 无著喜 五观支 南极染 大安干 双谿田 米岭和尚 双峰古 六世资福宝 芭蕉清 清化怤 黄连初 七世资福邃 芭蕉彻 承天确 会元九卷终 法眼宗 八世清凉益 九世天台韶 清凉饮 灵隐耸 归宗柔 百丈恒 永明潜 报恩明 报慈言 崇寿稠 报恩安 云居锡 正勤奉 罗汉依 章义钦 报恩逸 报恩遂 罗汉仁 黄山𭅖 报恩则 净德筠 高丽炬 宝塔𪨷 般若遵 归宗真 栖贤圆 新兴齐 古贤谨 兴福勋 十世永明寿 五云逢 报恩安 紫凝勤 普门辨 光庆安 华严达 九曲祥 开化明 瑞鹿安 龙华居 齐云臻 瑞鹿先 兴教寿 永安原 云居齐 罗汉昭 报恩智 支提隆 栖贤湜 千光省 崇福祥 云居能 归宗诚 十一世瑞岩海 灵隐本 尧峰暹 圣寿升 兴教一 西余柔 定山素 净土政 十二世灵隐会元十卷终 第六卷 临济宗 四世临济玄 五世兴化奖 宝寿沼 三圣然 魏府觉 灌谿闲 纸衣符 定州崔 幽州谭空 历村和尚 米仓和尚 齐耸禅师 云山和尚 虎谿庵主 桐峰庵主 杉洋庵主 定上座 六世南院颙 廓侍者 西院明 宝寿二世 大悲和尚 水陆和尚 澄心德 鲁祖教 镇州谭空 际上座 七世风穴沼 颖桥安 兴阳静 八世首山念 广慧真 灵泉和尚 九世汾阳昭 叶县省 神鼎𬤇 谷隐聪 广慧琏 三交嵩 仁王评 鹿门昭 王随丞相 会元十一卷终 十世石霜圆 琅琊觉 大愚芝 法华举 芭蕉泉 天圣泰 浮山远 宝应昭 大乘果 金山颕 仁寿珍 永庆普 李遵最 英公夏竦 华严隆 杨大年 十一世翠𪨷真 蒋山元 大宁宽 道吾真 广法源 灵隐章 定慧信 泐潭月 白鹿端 真如方 长水璇 云峰悦 净因臻 定林琛 本觉珠 华严孜 琅琊锐 兴阳隐 石佛忠 净住说 李端愿 西余端 十二世大沩喆 穹窿圆 兴化清 十三世泐潭祥 光孝兰 东林遵 庆善能 庆善隆 十四世净因成 开福哲 鸿福 香山渊 景淳如藏 十五世冶父川 会元十二卷终 第七卷 曹洞宗 四世洞山价 五世曹山寂 云居膺 疎山仁 青林虔 高安仁 白马儒 龙牙遁 华严静 九峰满 北院通 洞山全 京兆蚬 幽栖幽 越州干峰 吉州和山 天童启 钦山邃 六世洞山延 金峰志 鹿门真 曹山霞 曹山慧 曹山炬 育王通 同安丕 归宗恽 嵆山章 云居岳 佛日空 永光真 朱谿谦 云居简 新罗云住 护国澄 灵泉仁 疎山证 百丈安 黄檗慧 伏龙璘 京兆三相 广德延 石门蕴 龙光𬤇 石藏炬 重云晖 瑞龙璋 报恩屿 含珠哲 紫陵一 同安威 会元十三卷终 七世上蓝庆 天池隆 益州真 佛手因 龟洋忠 同安志 智门钦 荐福思 大阳坚 五峰绍 广德义 广德周 石门彻 紫陵微 兴元浪 八世普宁显 梁山观 普净觉 云顶敷 石门远 北禅感 石门筠 九世大阳玄 药山昱 罗纹珍 道吾诠 南禅聪 十世投子青 兴阳剖 福严承 罗浮如 白马 云门运 梁山冀 十一世芙蓉楷 大洪恩 洞山云 福应文 十二世丹霞淳 枯木成 宝峰照 石门易 天宁誧 天宁琏 梅山己 普贤秀 鹿门灯 资圣南 洞山微 高世则 大洪遂 十三世长芦了 天童觉 大洪预 尼慧光 圆通止 智通深 华药朋 尼佛通 十四世雪窦宗 善权智 自得晖 石窻恭 光孝彻 大洪为 长芦琳 慧力悟 雪峰深 慧日安 吉祥实 十五世雪窦鉴 会元十四卷终 第八卷 云门宗 六世雪门偃 七世白云祥 德山密 巴陵鉴 双泉宽 香林远 洞山初 泐潭谦 奉先深 披云寂 舜峰韶 般若柔 荐福古 双峰钦 资福诠 黄云元 龙境伦 大容𬤇 华严慧 黄檗济 谷山丰 洞山禀 北禅寂 净源真 大梵圆 药山光 奉国海 云门球 佛陀远 慈云深 化城鉴 护国和尚 西禅钦 觉华照 延长山 黄龙赞 云门朗 纂子山 八世韶州大历 宝华和尚 月华月 乐净𭅖 后白云 文殊真 南台勤 德山晏 干明普 中梁崇 黄龙愿 普安道 泐潭散圣 五祖戒 福昌善 建福同 智门祚 福严雅 开福贤 丫山盛 莲华祥 德山远 开先照 金陵天宝 法云善 蓝田真 雪峰钦 西峰谿 九世洞山聪 石霜诚 泐潭澄 云盖颙 上方岳 育王坦 金山新 雪窦显 云盖鹏 彰法泗 北禅贤 芳上座 开先暹 资圣勤 鹿苑圭 十世云居舜 佛日嵩 许太守 育王琏 承天简 九峰韶 西塔殊 云居亿 滔首座 玉泉皓 云居祥 国庆宗 天圣道 会元十五卷终 天衣怀 承天宗 南明慎 君山升 洞庭金 曾修撰 圆通讷 法昌遇 广因要 云居元 智海逸 天章椘 十一世蒋山泉 慈云慧 归宗通 天宫徽 福昌信 慧林本 法云秀 慧林冲 长芦夫 佛日才 天钵元 栖贤迁 净众言 三祖会 澄照慈 崇德澄 定慧云 报本存 开圣栖 衡山礼 云门侃 太平坦 佛足祥 明因赟 杨杰侍郎 慧日尧 中际遵 百丈悟 善权泰 崇福基 大中隆 刘佥判 十二世赵清献公 法云本 金山宁 资寿𪨷 本觉一 投子颙 地藏恩 灵曜良 香山泳 灵泉一 石佛通 法云白 僊𪨷纯 慈济聪 白兆圭 福严初 德山绘 香积旻 瑞相来 真空一 华严明 永泰航 寿圣 长芦赜 夹山龄 元丰满 善胜悟 招提湛 十三世净慈明 雪峰慧 资福明 云峰璇 延庆𣸪 道场颜 天竺谏 普济淳 尼法海 富弼丞相 尼文照 万年幽 慈受深 万寿𪻺 天衣哲 智者铨 报恩然 雪峰演 王大夫 观音和尚 十四世净慈象 灵隐淳 净慈昌 径山一 金山心 香𪨷璧 国清印 万杉坚 十五世中元妙 玉泉达 十六世光孝深 会元十六卷终 第九卷 临济宗 十一世黄龙南 十二世晦堂心 照觉总 真净文 云居祐 黄檗胜 祐圣𡨢 开元琦 仰山伟 福严感 云盖智 报本元 隆庆闲 三祖宗 泐潭英 保宁玑 雪峰圆 四祖演 清隐源 廉泉秀 灵鹫觉 积翠永 归宗芝 十三世死心新 灵源清 草堂清 青原信 夹山纯 双岭化 龟山津 保福权 护国新 黄龙明 道吾圆 黄太史 王观文 吴秘书 泐潭干 开先瑛 象田卿 褒亲瑞 慧力昌 圆上座 苏内翰 兜率悦 法云杲 湛堂准 净觉本 报慈英 宝华鉴 九峰广 黄檗全 觉范洪 超化静 石头志 双谿印 会元十七卷终 罗汉南 慈云隆 大沩瑃 福严演 昭觉白 荐福英 尊胜明 慧日明 道场如 宝寿乐 广慧杲 永安正 光孝爽 法轮添 育王昙 真如香 月珠鉴 万寿念 苏参政 十四世禾山方 崇觉空 九顶泉 性空普 空室通 佛心才 法轮端 长灵卓 黄龙霞 雪巢一 雪峰空 正法明 祖庵主 戏鱼静 龙牙密 东禅密 天童交 圆通旻 和庵主 慈氏仙 雪窦持 石佛益 疎山常 兜率照 张无尽 西蜀銮 典牛游 九仙清 觉海因 德山琼 中𪨷能 云顶印 信相显 大沩智 十五世胡安国 普贤素 皷山洵 皷山珍 育王谌 道场慧 显宁智 乌回范 德山初 报恩常 梦庵信 默庵道 光孝慜 雪峰忠 蓬莱圆 范左丞 吴枢密 彭谏议 卢中丞 都左司 宣秘礼 涂毒䇿十六世心闻贲 天童朴 高丽坦然 龙华本 东山言 懒庵枢 十七世在庵贤 咦庵鉴 会元十八卷终 第十卷 临济宗 十一世杨岐会 十二世白云端 保宁勇 孙比部 十三世五祖演 云盖本 保福殊 郭功甫 寿圣渊 上方益 十四世圆悟勤 佛鉴懃 龙门远 开福宁 大随静 无为泰 五福自 九顶素 礼首座 融藏主 承天贤 俞道婆 十五世径山杲 虎丘隆 佛智裕 佛性泰 此庵元 南峰辩 灵隐远 鸿福文 华藏民 昭觉元 中竺仁 象耳觉 华严觉 明因玩 虎丘净 天宁思 君山觉 宝华显 东山觉 徐枢密 赵令矜 李弥逊 范县君 文殊道 南华昺 龙牙才 蓬莱卿 佛珣灯 泐潭明 宝藏本 祥符海 净众璨 会元十九卷终 龙翔珪 高庵悟 牧庵忠 乌巨行 白杨顺 云居如 归宗贤 道场辩 奇首座 尼慧温 冯给事 月庵果 石头回 护圣静 南𪨷胜 梁山远 能仁悟 莫尚书 王龙图 十六世教忠光 卍庵颜 懒庵需 蒙庵岳 此庵净 开善谦 佛照光 遯庵演 无用全 玉泉懿 荐福本 灵𪨷性 蒋山直 谁庵演 光孝远 最庵印 竹原元 尼妙道 尼妙总 张无垢 李汉老 刘彦修 吴伟明 黄彦节 计妙真 应庵华 清凉旦 水庵一 无庵全 慧通旦 灵岩安 简堂机 或庵体 湛堂深 钱端礼 全庵己 疎山本 曾内翰 葛知府 径山印 楚安方 文殊业 稠庵赟 潘待制 随庵缘 且庵仁 万年闲 中际能 普云圆 退庵休 圆极岑 觉报清 何山然 信相修 穷谷琏 大沩行 老衲证 山堂淳 复庵封 野庵璇 蓬庵会 中庵空 遯庵珠 十七世肯堂充 智者慈 木庵永 龙翔雅 剑门分 密庵杰 南书记 李侍郎 伊庵权 三峰印 德山涓 会元二十卷终
禅宗正脉目录终
禅宗正脉卷第一
佛祖
释迦牟尼佛
【颂】初生下,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曰:天上天下,唯吾独尊。后云门云: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却,贵图天下太平。
【评】【颂】世尊一日升座,大众集定。文殊白椎曰: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世尊昔因文殊至诸佛集处,值诸佛各还本处,唯有一女人近彼佛坐,入于三昧。文殊乃白佛:云何此人得近佛坐,而我不得?佛告文殊:汝但觉此女,令从三昧起,汝自问之。文殊遶女人三匝,鸣指一下,乃托至梵天,尽其神力而不能出。世尊曰: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女人定不得。下方过四十二恒河沙国土,有罔明菩萨,能出此女人定。须臾,罔明大士从地涌出,作礼世尊。世尊勅罔明出,罔明却至女子前,鸣指一下,女子于是从定而出。
【颂】世尊因波斯匿王问:胜义谛中,有世俗谛否?若言无,智不应二。若言有,智不应一。一二之义,其义云何?佛言:大王!汝于过去龙光佛法中,曾问此义。我今无说,汝今无听。无说无听,是名为一义二义。
【颂】世尊因外道问:昨日说何法?曰:说定法。外道曰:今日说何法?曰:不定法。外道曰:昨日说定法,今日何说不定法?世尊曰:昨日定,今日不定。
【颂】世尊因五通仙人问:世尊有六通,我有五通,如何是郍一通?佛召五通仙人,五通应诺。佛曰:郍一通,你问我。
【颂】世尊因普眼菩萨欲见普贤不可得见,乃至三度入定,徧观三千大千世界,覔普贤不可得见,而来白佛。佛曰:汝但于静三昧中起一念,便见普贤。普眼于是才起一念,便见普贤向空中乘六牙白象。
【颂】世尊因自恣日,文殊三处过夏。迦叶欲白椎摈出,才拈椎,乃见百千万亿文殊。迦叶尽其神力,椎不能举。世尊遂问迦叶:汝拟摈郍个文殊?迦叶无对。
【颂】世尊因长爪梵志索论义,预约曰:我义若堕,我自斩首。世尊曰:汝义以何为宗?志曰:我以一物不受为宗。世尊曰:是见受否?志拂袖而去。行至中路乃省,谓弟子曰:我当回去斩首,以谢世尊。弟子曰:人天众前,幸当得胜,何以斩首?志曰:我宁于有智人前斩首,不于无智人前得胜。乃叹曰:我义两处负堕,是见若受,负门处麤,是见不受,负门处细。一切人天二乘,皆不知我义堕处,唯有世尊诸大菩萨,知我义堕。回至世尊前曰:我义两处负堕,故当斩首以谢。世尊曰:我法中无如是事,汝当回心向道。于是同五百徒众,一时投佛出家,证阿罗汉。
【颂】世尊因有外道问: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赞叹曰: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乃作礼而去。阿难白佛:外道得何道理,称赞而去?世尊曰: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
【颂】世尊一日勅阿难:食时将至,汝当入城持钵。阿难应诺。世尊曰:汝既持钵,须依过去七佛仪式。阿难便问:如何是过去七佛仪式?世尊召阿难,阿难应诺。世尊曰:持钵去。
○世尊因有比丘问:我于世尊法中,见处即有,证处未是,世尊当何所示?世尊曰:比丘!某甲当何所示?是汝此问。
【颂】世尊因黑氏梵志运神力,以左右手擎合欢梧桐花两株,来供养佛。佛召仙人,梵志应诺。佛曰:放下著。梵志遂放下左手一株花。佛又召仙人:放下著。梵志又放下右手一株花。佛又召仙人:放下著。梵志曰:世尊,我今两手皆空,更教放下个甚么?佛曰:吾非教汝放舍其花,汝当放舍外六尘,内六根,中六识,一时舍却,无可舍处,是汝免生死处。梵志于言下悟无生忍。
【颂】世尊因灵山会上五百比丘,得四禅定,具五神通,未得法忍,以宿命智通,各各自见过去杀父害母,及诸重罪,于自心内,各各怀疑,于甚深法,不能证入。于是文殊承佛神力,遂手握利劒,持逼如来。世尊乃谓文殊曰:住!住!不应作逆,勿得害吾,吾必被害,为善被害。文殊师利!尔从本已来,无有我人,但以内心,见有我人,内心起时,我必被害,即名为害。于是五百比丘同赞叹曰:文殊大智士,深达法源底,自手握利劒,持逼如来身。如劒佛亦尔,一相无有二,无相无所生,是中云何杀?
【颂】世尊敲髑髅,问耆婆:生何道?曰:生人道。又敲一:生何道?曰:生天。又敲一:耆罔措。
【颂】世尊因地布𩬊,掩泥献花于然灯。然灯见布𩬊处,遂约退众,乃指地曰:此一方地,宜建一梵刹。时众中有一贤于长者,持标于指处插曰:建梵刹竟。时诸天散花赞曰:庶子有大智矣!
【颂】世尊因七贤女游尸陀林,一女指尸曰:尸在这里,人向甚处去?一女曰:作么!作么!诸姊谛观,各各契悟。感帝释散花曰:惟愿圣姊,有何所须,我当终身供给。女曰:我家四事七珍,悉皆具足。唯要三般物:一要无根树一株,二要无阴阳地一片,三要呌不响山谷一所。帝释曰:一切所须,我悉有之。若三般物,我实无得。女曰:汝若无此,争解济人?帝释罔措,遂同往白佛。佛言:憍尸迦!我诸弟子大阿罗汉,不解此义。唯有诸大菩萨,乃解此义。
【颂】城东有一老母,与佛同生,而不欲见佛。每见佛来,即便回避。虽然如此,回顾东西,总皆是佛。遂以手掩面,于十指掌中,亦总是佛。
【颂】殃崛摩罗因持钵至一长者门,其家妇人正值产难,子母未分。长者曰:瞿昙弟子!汝为至圣,当有何法,能免产难?殃崛语长者曰: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我回问世尊,却来相报。及返,具事白佛。佛告殃崛:汝速去报言:我自从贤圣法来,未曾杀生。殃崛奉佛语,疾往告之。其妇得闻,当时分娩。
【颂】世尊至多子塔前,命摩诃迦叶分座令坐,以僧伽黎围之。遂告曰:吾以正法眼藏,密付于汝,汝当护持,传付将来。
【颂】世尊临入涅槃,文殊大士请佛再转法轮。世尊咄曰,文殊,吾四十九年住世,未曾说一字,汝请吾再转法轮,是吾曾转法轮邪。
【颂】世尊于涅槃会上,以手摩胷,告众曰: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勿令后悔。若谓吾灭度,非吾弟子。若谓吾不灭度,亦非吾弟子。时万亿众,悉皆契悟。
一祖摩诃迦叶尊者
【颂】见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是时众皆默然,唯迦叶破颜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颂古稍异
二祖阿难尊者
【颂】一日,问迦叶曰:师兄,世尊传金襕袈裟外,别传个甚么?迦叶召阿难,阿难应诺。迦叶曰:倒却门前刹竿著。
四祖优波毬多尊者
在世化导,证果最多。每度一人,以一筹置于石室。其室纵十八肘,广十二肘,充满其间。最后有一长者子,名曰香众,来礼尊者,志求出家。尊者问曰:汝身出家?心出家?答曰:我来出家,非为身心。尊者曰:不为身心,复谁出家?答曰:夫出家者,无我我故。无我我故,即心不生灭。心不生灭,即是常道,诸佛亦常。心无形相,其体亦然。尊者曰:汝当大悟,心自通达。宜依佛法僧,绍隆圣种。
八祖佛陀难提尊者
【颂】九祖伏䭾密多问祖曰: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诸佛非我道,谁是最道者?祖以偈答曰:汝言与心亲,父母非可比。汝行与道合,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与汝不相似。欲识汝本心,非合亦非离。
十祖脇尊者
【颂】至一林中,有富那夜奢合掌前立。祖问:汝从何来?奢曰:我心非往。祖曰:汝何处住?曰:我心非止。祖曰:汝不定邪?曰:诸佛亦然。祖曰:汝非诸佛。曰:诸佛亦非。祖知是法器,即与剃度。付法说偈曰:真体自然真,因真说有理。领得真真法,无行亦无止。
十一祖富郍夜奢尊者
寻诣波罗柰国,有马鸣大士迎而作礼,问曰:我欲识佛,何者即是?祖曰:汝欲识佛,不识者是。曰:佛既不识,焉知是乎?祖曰:既不识佛,焉知不是?曰:此是锯义。祖曰:彼是木义。祖问:锯义者何?曰:与师平出。马鸣却问:木义者何?祖曰:汝被我解。马鸣豁然省悟。
十四祖龙树尊者
至南印度,彼国之人多信福业。祖为说法,𮞏相谓曰:人有福业,世间第一。徒言佛性,谁能覩之?祖曰:汝欲见佛性,先须除我慢。彼人曰:佛性大小?祖曰:非大非小,非广非狭,无福无报,不死不生。彼闻理胜,悉回初心。祖复于座上现自在身,如满月轮。一切众唯闻法音,不覩祖相。彼众中有长者子,名迦郍提婆,谓众曰:识此相否?众曰:目所未覩,安敢辨识?提婆曰:此是尊者现佛性体相,以示我等。何以知之?盖以无相三昧,形如满月。佛性之义,廓然虗明。言讫,轮相即隐。复居本座,而说偈言:身现圆月相,以表诸佛体。说法无其形,用辨非声色。彼众闻偈,顿悟无生。
十五祖迦郍提婆尊者
【颂】谒龙树大士,将及门,龙树知是智人,先遣侍者以满钵水置于座前。尊者覩之,即以一针投之而进,欣然契会。
○祖至迦毗罗国,彼有长者曰梵摩净德。一日,园树生耳如菌,味甚美,唯长者与第二子罗睺罗多取而食之。取已,随长尽而复生,自余亲属皆不能见。祖知其宿因,遂至其家。长者迺问其故,祖曰:汝昔曾供养一比丘,然此比丘道眼未明,以虗沾信施故,报为木菌。唯汝与子精诚供养,得以享之,余即否矣。又问:长者年多少?答曰:七十有九。祖乃说偈曰:入道不通理,复身还信施。汝年八十一,此树不生耳。长者闻偈已,弥加叹伏,且曰:弟子衰老,不能事师,愿舍次子,随师出家。
十七祖僧伽难提尊者
行化至摩提国,见山舍一童子,持圆鉴直造祖前。祖问:汝几岁邪?曰:百岁。祖曰:汝年尚幼,何言百岁?童曰:我不会理,正百岁耳。祖曰:汝善机邪?童曰:佛言:若人生百岁,不会诸佛机。未若生一日,而得决了之。祖曰:汝手中者,当何所表?童曰:诸佛大圆鉴,内外无瑕翳。两人同得见,心眼皆相似。彼父母闻子语,即舍令出家。祖携至本处,授具戒讫,名伽耶舍多。他时闻风吹殿铃声,祖问曰:铃鸣邪?风鸣邪?舍多曰:非风铃鸣,我心鸣耳。祖曰:心复谁乎?舍多曰:俱寂静故。祖曰:善哉!善哉!继吾道者,非子而谁?即付法眼。
十九祖鸠摩罗多尊者
至中天竺国,有大士名阇夜多,问曰:我家父母,素信三宝,而常萦疾瘵,凡所营作,皆不如意。而我隣家,久为旃陀罗行,而身常勇健,所作和合。彼何幸而我何辜?祖曰:何足疑乎?且善恶之报,有三时焉。凡人但见仁夭暴寿,逆吉义凶,便谓亡因果,虗罪福。殊不知影响相随,毫𨤲靡忒,纵经百千万劫,亦不磨灭。时阇夜多闻是语已,顿释所疑。祖曰:汝虽已信三业,而未明业从惑生,惑因识有,识依不觉,不觉依心。心本清净,无生灭,无造作,无报应,无胜负,寂寂然,灵灵然。汝若入此法门,可与诸佛同矣。一切善恶,有为无为,皆如梦幻。阇夜多承言领旨,即发宿慧。祖乃付法眼偈曰:性上本无生,为对求人说。于法既无得,何怀决不决。又云:此是妙音如来见性之句,汝宜传布后学。
二十祖阇夜多尊者
北天竺国人也。智慧渊冲,化导无量。后至离阅城,敷扬顿教。彼有学众,唯尚辩论。为之首者,名婆修盘头此云徧行。常一时不卧,六时礼佛。清净无欲,为众所归。祖将欲度之,先问彼众曰:此徧行头陀,能修梵行,可得佛道乎?众曰:我师精进,何故不可?祖曰:汝师与道远矣。设苦行历于尘劫,皆虗妄之本也。众曰:尊者蕴何德行,而讥我师?祖曰:我不求道,亦不颠倒。我不礼佛,亦不轻慢。我不长坐,亦不懈怠。我不一食,亦不杂食。我不知足,亦不贪欲。心无所希,名之曰道。时徧行闻已,发无漏智,欢喜赞叹。祖又语彼众曰:会吾语否?吾所以然者,为其求道心切。夫弦急即断,故吾不赞,令其住安乐地,入诸佛智。复告徧行曰:吾适对众抑挫仁者,得无恼于衷乎?徧行曰:我忆念七劫前,生常安乐国。师于智者月净,记我非久当证斯陀含果。时有大光明菩萨出世,我以老故,䇿杖礼谒。师叱我曰:重子轻父,一何鄙哉!时我自谓无过,请师示之。师曰:汝礼大光明菩萨,以杖倚壁画佛面。以此过慢,遂失二果。我责躬悔过以来,闻诸恶言,如风如响。况今获饮无上甘露,而返生热恼邪?惟愿大慈,以妙道垂诲。祖曰:汝久植众德,当继吾宗。听吾偈曰:言下合无生,同于法界性。若能如是解,通达事理竟。
二十三祖鶴勒尊者
年七岁,游行聚落,覩民间淫祀,乃入庙叱之曰:汝妄兴祸福,幻惑于人,岁费牲牢,伤害斯甚。言讫,庙貌忽然而坏,由是乡党谓之圣子。
○有师子归依尊者而问曰:我欲求道,当用何心?祖曰:汝欲求道,无所用心。曰:既无用心,谁作佛事?祖曰:汝若有用,即非功德。汝若无作,即是佛事。经云:我所作功德,而无我所故。师子闻是语已,即入佛慧。
二十四祖师子尊者
自得法,游方至罽宾国。有波利迦者,本习禅观,故有禅定、知见、执相、舍相、不语之五众。祖诘而化之,四众皆默然心服。唯禅定师达磨达者,闻四众被责,愤悱而来。祖曰:仁者习定,何当来此?既至于此,胡云习定?彼曰:我虽来此,心亦不乱。定随人习,岂有处所?祖曰:仁者既来,其习亦至。既无处所,岂在人习?彼曰:定习人故,非人习定。我当来此,其定常习。祖曰:人非习定,定习人故。当自来时,其定谁习?彼曰:如净明珠,内外无翳。定若通达,必当如此。祖曰:定若通达,一似明珠。今见仁者,非珠之徒。彼曰:其珠明彻,内外悉定。我心不乱,犹若此净。祖曰:其珠无内外,仁者何能定?秽物非动摇,此定不是净。达磨达蒙师开悟,心地朗然。祖既摄五众,名闻遐迩。
【颂】因罽宾国王秉劒至尊者所,问曰:师得蕴空否?祖曰:已得蕴空。王曰:离生死否?祖曰:已离生死。王曰:既离生死,可施我头。祖曰:身非我有,何恡于头?王即挥刃断尊者首,白乳涌高数尺,王之右臂旋亦堕地。
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
东印度人也。行化至南印度,彼王名香至,崇奉佛乘,尊重供养,度越伦等,又施无价宝珠。时王有三子,曰月净多罗,曰功德多罗,曰菩提多罗,其季开士也。祖欲试其所得,乃以所施珠问三王子曰:此珠圆明,有能及否?第一王子、第二王子皆曰:此珠七宝中尊,固无逾也。非尊者道力,孰能受之?第三王子曰:此是世宝,未足为上,于诸宝中,法宝为上。此是世光,未足为上,于诸光中,智光为上。此是世明,未足为上,于诸明中,心明为上。此诸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辨于此。既辨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宝。若明其宝,宝不自宝,若辨其珠,珠不自珠。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而辨世珠,宝不自宝者,要假智宝以明法宝。然则师有其道,其宝即现,众生有道,心宝亦然。祖叹其辨慧,乃复问曰:于诸物中,何物无相?曰:于诸物中,不起无相。又问:于诸物中,何物最高?曰:于诸物中,人我最高。又问:于诸物中,何物最大?曰:于诸物中,法性最大。
【颂】祖因东印度国王请祖斋次,王乃问:诸人尽转经,唯师为甚不转?祖曰:贫道出息不随众缘,入息不居蕴界,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非但一卷两卷。
菩提达磨大师者
南天竺国香至王第三子也。姓刹帝利,本名菩提多罗。后遇二十七祖般若多罗至本国,受王供养。知师密迹,因试令与二兄辨所施宝珠,发明心要。既而尊者谓曰:汝于诸法,已得通量。夫达磨者,通大之义也,宜名达磨。因改号菩提达磨。祖乃告尊者曰:我既得法,当往何国而作佛事?愿垂开示。者曰:汝虽得法,未可远游,且止南天。待吾灭后六十七载,当往震旦,设大法药,直接上根。慎勿速行,衰于日下。祖恭禀教义,服勤左右,垂四十年,未甞废阙。迨尊者顺世,遂演化本国。时有二师,一名佛大先,二名佛大胜多,本与祖同学佛陀䟦陀小乘禅观。佛大先既遇般若多罗尊者,舍小趣大,与祖并化,时号二甘露门矣。而佛大胜多更分徒而为六宗:第一有相宗,第二无相宗,第三定慧宗,第四戒行宗,第五无得宗,第六寂静宗。各封己解,别展化源,聚落峥嵘,徒众甚盛。祖喟然叹曰:彼之一师,已陷牛迹,况复支离繁兴,而分六宗?我若不除,永缠邪见。言已,微现神力,至有相宗,乃至寂静宗所。彼各尊者闻师指诲,豁然开悟。既而六众咸誓归依,由是化被南天,声驰五印,经六十载,度无量众。
【颂】后值异见王轻毁三宝,因问波罗提尊者无相宗首:何者是佛?者曰:见性是佛。王曰:师见性否?曰:我见佛性。王曰:性在何处?曰:性在作用。王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见。曰:今现作用,王自不见。王曰:于我有否?曰:王若作用,无有不是。王若不用,体亦难见。王曰:若当用时,几处出现?曰:若出现时,当有其八。王曰:其八出现,当为我说。波罗提即说偈曰:在胎为身,处世为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辨香,在口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徧现俱该沙界,收摄在一微尘。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王闻偈已,心即开悟,悔谢前非。
○祖念震旦缘熟,行化时至,遂泛重溟,凡三周寒暑,造于南海,实梁普通七年庚子岁九月二十一日也。广州刺史萧昂,其主礼迎接,表闻 武帝。帝览奏,遣使賷诏迎请。十月一日至金陵,帝问曰:朕即位已来,造寺写经度僧,不可胜纪,有何功德?祖曰:并无功德。帝曰:何以无功德?祖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非实。帝曰:如何是真功德?祖曰: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
【评】【颂】帝又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祖曰:廓然无圣。帝曰:对朕者谁?祖曰:不识。帝不领悟。颂古上云:师遂折芦渡江,至魏后,帝举问志公。公曰:陛下识此人否?曰:不识。志曰:此是观音大士传佛心印。曰:当遣诏之。志曰:莫道陛下诏,盍国人去,他亦不回。祖知机不契,潜回江北,届于洛阳,当魏孝明帝正光元年也。寓止于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终日默然,人莫之测,谓之壁观婆罗门。
【颂】时有僧神光者。近闻达磨大士住止少林。至人不遥。当造玄境。乃往彼晨夕参承。祖常端坐面壁。莫闻诲励。光自惟曰。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济饥。布𩬊掩泥。投崖饲虎。古尚若此。我又何人。其年十二月九日夜。天大雨雪。光坚立不动。迟明积雪过膝。祖悯而问曰。汝久立雪中。当求何事。光悲泪曰。惟愿和尚慈悲。开甘露门。广度群品。祖曰。诸佛无上妙道。旷劫精勤。难行能行。非忍而忍。岂以小德小智。轻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劳勤苦。光闻祖诲励。潜取利刀。自断左臂。置于祖前。祖知是法器。乃曰。诸佛最初求道。为法忘形。汝今断臂吾前。求亦可在。祖遂因与易名曰慧可。乃曰。诸佛法印。可得闻乎。祖曰。诸佛法印。匪从人得。可曰。我心未宁。乞师与安。祖曰。将心来。与汝安。可良久曰。觅心了不可得。祖曰。我与汝安心竟。
【颂】越九年,欲返天竺,命门人曰:时将至矣,汝等盍各言所得乎?时有道副对曰:如我所见,不执文字,不离文字,而为道用。祖曰:汝得吾皮。尼总持曰:我今所解,如庆喜见阿閦佛国,一见更不再见。祖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阴非有,而我见处,无一法可得。祖曰:汝得吾骨。最后慧可礼拜,依位而立。祖曰:汝得吾髓。
○乃顾慧可而告之曰:昔如来以正法眼付迦叶大士,展转嘱累而至于我。我今付汝,汝当护持。并授汝袈裟,以为法信。各有所表,宜可知矣。可曰:请师指陈。祖曰:内传法印,以契证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后代浇薄,疑虑竞生。云吾西天之人,言汝此方之子。凭何得法?以何证之?汝今受此衣法,却后难生。但出此衣,并吾法偈,用以表明,其化无碍。至吾灭后二百年,衣止不传,法周沙界。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说理者多,通理者少。潜符密证,千万有余。汝当阐扬,勿轻未悟。一念回机,便同本得。听吾偈曰: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华开五叶,结果自然成。祖又曰:吾有楞伽经四卷,亦用付汝。即是如来心地要门,令诸众生开示悟入。吾自到此,凡五度中毒。我甞自出而试之,置石石裂。缘吾本离南印,来此东土。见赤县神州,有大乘气象。遂逾海越漠,为汝求人。际会未谐,如愚若讷。今得汝传授,吾意已终。○别记云:祖初居少林寺九年,为二祖说法。秖教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慧可种种说心性,曾未契理。祖秖遮其非,不为说无念心体。可忽曰:我已息诸缘。祖曰:莫成断灭去否?可曰:不成断灭。祖曰:此是诸佛所传心体,更无疑也。言已,端居而逝。
【颂】葬熊耳山,起塔于定林寺。后三岁,魏宋云奉使西域回,遇祖于葱岭,见手携只履,翩翩独逝。云问:师何往?祖曰:西天去。云归,具说其事。及门人启圹,唯空棺一只,革履存焉。举朝为之惊叹。奉诏取遗履,于少林寺供养。
○初,梁武遇祖,因缘未契,及闻化行魏,遂欲自撰师而未暇也。后闻宋云事,乃成之。代宗谥圆觉大师,塔曰空观。
慧可大师
得法传衣事迹,达磨章具之矣。自少林托化西归,大师继阐玄风,博求法嗣。
【颂】至北齐天平二年。有一居士。年逾四十。不言名氏。聿来设礼。而问祖曰。弟子身缠风恙。请和尚忏罪。祖曰。将罪来。与汝忏。士良久曰。觅罪不可得。祖曰。与汝忏罪竟。宜依佛法僧住。士曰。今见和尚。已知是僧。未审何名佛法。祖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无二。僧宝亦然。士曰。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如其心然。佛法无二也。祖深器之。即为剃发。云。是吾宝也。宜名僧璨。于光福寺受具。自兹疾渐愈。执侍经二载。祖乃告曰。菩提达磨。远自竺乾。以正法眼藏。并信衣。密付于吾。吾今授汝。汝当守护。无令断绝。
僧璨大师
初以白衣谒二祖,既受度传法,隐于舒州之皖公山。属后周武帝破灭佛法,祖往来太湖县司空山,居无常处,积十余载,时人无能知者。
【颂】至隋开皇十二年壬子岁,有沙弥道信,年始十四,来礼祖曰:愿和尚慈悲,乞与解脱法门。祖曰:谁缚汝?曰:无人缚。祖曰:何更求解脱乎?信于言下大悟,服劳九载。祖屡试以玄微,知其缘熟,乃付衣法。
○祖信心铭曰: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毫𨤲有差,天地悬隔。欲得现前,莫存顺逆。违顺相争,是为心病。不识玄旨,徒劳念静。圆同太虗,无欠无余。良由取舍,所以不如。莫逐有缘,勿住空忍。一种平怀,泯然自尽。止动归止,止更弥动。唯滞两边,宁知一种。一种不通,两处失功。遣有没有,从空背空。多言多虑,转不相应。绝言绝虑,无处不通。归根得旨,随照失宗。须臾返照,胜却前空。前空转变,皆由妄见。不用求真,唯须息见。二见不住,慎莫追寻。才有是非,纷然失心。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无咎无法,不生不心。能由境灭,境逐能沈。境由能境,能由境能。欲知两段,元是一空。一空同两,齐含万象。不见精麤,宁有偏党。大道体宽,无易无难。小见狐疑,转急转迟。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任性合道,逍遥绝恼。系念乖真,昬沉不好。不好劳神,何用踈亲。欲取一乘,勿恶六尘。六尘不恶,还同正觉。智者无为,愚人自缚。法无异法,妄自爱著。将心用心,岂非大错。迷生寂乱,悟无好恶。一切二边,良由斟酌。梦幻空花,何劳把捉。得失是非,一时放却。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心若不异,万法一如。一如体玄,兀尔忘缘。万法齐观,归复自然。泯其所以,不可方比。止动无动,动止无止。两既不成,一何有尔。究竟穷极,不存轨则。契心平等,所作俱息。狐疑净尽,正信调直。一切不留,无可记忆。虗明自照,不劳心力。非思量处,识情难测。真如法界,无他无自。要急相应,唯言不二。不二皆同,无不包容。十方智者,皆入此宗。宗非促延,一念万年。无在不在,十方目前。极小同大,忘绝境界。极大同小,不见边表。有即是无,无即是有。若不如是,必不须守。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但能如是,何虑不毕。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语道断,非去来今。
道信大师
生而超异,幼慕空宗,诸解脱门,宛如宿习。既嗣祖风,摄心无𥧌,脇不至席者仅六十年。后住破山头,学侣云臻。一日,往黄梅县,路逢一小儿,骨相奇秀,异乎常童。祖问曰:子何姓?答曰:姓即有,不是常姓。祖曰:是何姓?答曰:是佛性。祖曰:汝无姓邪?答曰:性空故无。祖默识其法器,即俾侍者至其母所,乞令出家。母以宿缘故,殊无难色,遂舍为弟子,以至付法传衣。一日,告众曰:吾武德中游庐山,登绝顶,望破头山,见紫云如盖,下有白气,横分六道,汝等会否?众皆默然。弘忍曰:莫是和尚他后横出一枝佛法否?祖曰:善。后贞观癸卯岁, 太宗向师道味,欲瞻风彩,诏赴京。祖上表逊谢,前后三返,竟以疾辞。第四度命使曰:如果不起,即取首来。使至山谕旨,祖乃引颈就刃,神色俨然。使异之,回以状闻。帝弥加钦慕,就赐珍缯,以遂其志。
弘忍大师
蕲州黄梅人也。
【颂】先为破头山中栽松道者,甞请于四祖曰:法道可得闻乎?祖曰:汝已老,脱有闻,其能广化邪?傥若再来,吾尚可迟汝。迺去。行水边,见一女子浣衣,揖曰:寄宿得否?女曰:我有父兄,可往求之。曰:诺,我即敢行。女首肯之,遂回筞而去。女,周氏季子也,归辄孕。父母大恶,逐之。女无所归,日佣纺里中,夕止于众馆之下。已而生一子,以为不祥,因抛浊港中。明日见之,溯流而上,气体鲜明,大惊,遂举之。成童,随母乞食,里人呼为无姓儿。逢一智者,叹曰:此子缺七种相,不逮如来。后遇信大师,得法嗣,化于破头山。
○咸亨中,有一居士,姓卢名慧能,自新州来参谒。祖问曰:汝自何来?卢曰:岭南。祖曰:欲须何事?卢曰:唯求作佛。祖曰:岭南人无佛性,若为得佛?卢曰:人即有南北,佛性岂然?祖知是异人,乃诃曰:著槽厂去!卢礼足而退,便入碓坊,服劳于杵臼之间,昼夜不息。经八月,祖知付授时至,遂告众曰:正法难解,不可徒记吾言,持为己任。汝等各自随意述一偈,若语意冥符,则衣法皆付。时会下七百余僧,上座神秀者,学通内外,众所宗仰,咸推称曰:若非尊秀,畴敢当之?神秀窃聆众誉,不复思惟,乃于廓壁书一偈曰: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祖因经行,忽见此偈,知是神秀所述,乃赞叹曰:后代依此修行,亦得胜果。各令念诵。卢在碓坊,忽聆诵偈,乃问同学:是何章句?同学曰:汝不知和尚求法嗣,令各述心偈,此则秀上座所述,和尚深加叹赏,必将付法传衣也。卢曰:其偈云何?同学为诵。卢良久曰:美则美矣,了则未了。同学诃曰:庸流何知,勿发狂言!卢曰:子不信邪?愿以一偈和之。同学不答,相视而笑。卢至夜,密告一童子,引至廊下。卢自秉烛,请别驾张日用于秀偈之侧,写一偈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祖后见此偈曰:此是谁作?亦未见性。众闻斯语,遂不之顾。逮夜,祖潜诣碓坊,问曰:米白也未?卢曰:白也,未有筛。祖于碓以杖三击之,卢即以三鼓入室。祖告曰:诸佛出世,为一大事故,随机大小而引导之,遂有十地三乘顿渐等旨,以为教门。然以无上微妙秘密圆明真实正法眼藏,付于上首大迦叶尊者,展转传授二十八世,至达磨届于此土,得可大师承袭,以至于今。以法宝及所传袈裟,用付于汝,善自保护,无令断绝。听吾偈曰: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既无种,无性亦无生。卢行者跪受衣法,启曰:法则既受,衣付何人?祖曰:昔达磨初至,人未之信,故传衣以明得法。今信心已熟,衣乃争端,止于汝身,不复传也。且当远隐,俟时行化,所谓受衣之人,命如悬丝也。卢曰:当隐何所?祖曰:逢怀即止,遇会且藏。卢礼足已,捧衣而出。是夜南迈,大众莫知。
慧能大师
造黄梅之东山,忍大师一见,默而识之。
【颂】后传衣法令,隐于怀集四会之间。届南海,遇印宗法师于法性寺讲涅槃经。祖寓止廊庑间,暮夜风飏刹旛,闻二僧对论,一曰旛动,一曰风动,往复酬答,曾未契理。祖曰:可容俗流辄预高论否?直以风旛非动,动自心耳。印宗窃聆此语,竦然异之。明日,邀祖入室,征风旛之义。祖具以理告。印宗不觉起立曰:行者定非常人,师为是谁?祖更无所隐,直叙得法因由。于是印宗执弟子之礼,请授禅要。乃告四众曰:印宗具足凡夫,今遇肉身菩萨。乃指座下卢居士曰:即此是也。因请出所传信衣,悉令瞻礼。会诸名德,为之剃𩬊。就法性寺智光律师授满分戒。后返曹谿,雨大法雨,学者不下千数。
○中宗神龙元年,降诏云:朕请安、秀二师宫中供养,万机之暇,每究一乘。二师并推让曰:南方有能禅师,密受忍大师衣法,可就彼问。令遣内侍薛简驰诏迎请,愿师慈念,速赴上京。祖上表辞疾,愿终林麓。简曰:京城禅德皆云:欲得会道,必须坐禅习定。若不因禅定而得解脱者,未之有也。未审师所说法如何?祖曰:道由心悟,岂在坐也?经云:若见如来,若坐若卧,是行邪道。何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若无生灭,是如来清净禅;诸法空寂,是如来清净坐。究竟无证,岂况坐邪?简曰:弟子回,主上必问,愿和尚慈悲,指示心要。祖曰:道无明暗,明暗是代谢之义。明暗无尽,亦是有尽,相待立名。故经云:法无有比,无相待故。简曰:明喻智慧,暗况烦恼。修道之人,傥不以智慧照破烦恼,无始生死,凭何出离?祖曰:烦恼即是菩提,无二无别。若以智慧照烦恼者,此是二乘小见,羊鹿等机。大智上根,悉不如是。简曰:如何是大乘见解?祖曰:明与无明,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实性者,处凡愚而不减,在贤圣而不增,住烦恼而不乱,居禅定而不寂。不断不常,不来不去,不在中间,及其内外。不生不灭,性相如如,常住不迁,名之曰道。简曰:师说不生不灭,何异外道?祖曰:外道所说不生不灭者,将灭止生,以生显灭,灭犹不灭,生说无生。我说不生不灭者,本自无生,今亦无灭,所以不同外道。汝若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恶,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净心体,湛然常寂,妙用恒沙。简蒙指教,豁然大悟,礼辞归阙。
○祖一日谓众曰:汝等诸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无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万种法。故经云: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若欲成就种智,须达一相三昧、一行三昧。若于一切处而不住相,彼相中不生憎爱,亦无取舍,不念利益成坏等事,安闲恬静,虗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于一切处,行住坐卧,纯一直心,不动道场,真成净土,名一行三昧。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种,能含藏长养,成就其实。一相一行,亦复如是。我今说法,犹如时雨,溥润大地。汝等佛性,譬诸种子,遇兹沾洽,悉得发生。承吾旨者,决获菩提。依吾行者,定证妙果。
○先天元年,告诸四众曰:吾忝受忍大师衣法,今为汝等说法,不付其衣。盖汝等信根淳熟,决定不疑,堪任大事。听吾偈曰:心地含诸种,普雨悉皆生。顿悟华情已,菩提果自成。说偈已,复曰:其法无二,其心亦然。其道清净,亦无诸相。汝等慎勿观净,及空其心。此心本净,无可取舍。各自努力,随缘好去。甞有僧举卧轮禅师偈曰:卧轮有伎俩,能断百思想。对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长。祖闻之曰:此偈未明心要,若依而行之,是加系缚。因示偈曰:慧能没伎俩,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祖说法利生经四十载。门人记录,目为坛经,盛行于世。
会元一卷终。
旁出
牛头山法融禅师
年十九,学通经史,寻阅大部般若,晓达真空。忽一日叹曰:儒道世典,非究竟法。般若正观,出世舟航。遂隐茅山,投师落发。
【颂】后入牛头山幽栖寺北岩之石室。有百鸟衔花之异。唐贞观中。四祖遥观气象。知彼山有奇异之人。乃躬自寻访。问寺僧。此间有道人否。曰。出家儿那个不是道人。祖曰。阿那个是道人。僧无对。别僧曰。此去山中十里许。有一懒融。见人不起。亦不合掌。莫是道人么。祖遂入山。见师端坐自若。曾无所顾。祖问曰。在此作甚么。师曰。观心。祖曰。观是何人。心是何物。师无对。便起作礼曰。大德高栖何所。祖曰。贫道不决所止。或东或西。师曰。还识道信禅师否。祖曰。何以问他。师曰。向德滋久。冀欲礼谒。祖曰。道信禅师。贫道是也。师曰。因何降此。祖曰。特来相访。莫更有宴息之处否。师指后面曰。别有小庵。遂引祖至庵所。遶庵唯见虎狼之类。祖乃举两手作怖势。师曰。犹有这个在。祖曰。这个是甚么。师无语。少选。祖却于师宴坐石上。书一佛字。师覩之竦然。祖曰。犹有这个在。师未晓。乃稽首请说真要。祖曰:夫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妙德,总在心源。一切戒门、定门、慧门,神通变化,悉自具足,不离汝心。一切烦恼业障,本来空寂。一切因果,皆如梦幻。无三界可出,无菩提可求。人与非人,性相平等。大道虗旷,绝思绝虑。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更无阙少。与佛何殊,更无别法。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观行,亦莫澄心。莫起贪嗔,莫怀愁虑。荡荡无碍,任意纵横。不作诸善,不作诸恶。行住坐卧,触目遇缘,总是佛之妙用。快乐无忧,故名为佛。师曰:心既具足,何者是佛?何者是心?祖曰:非心不问佛,问佛非不心。师曰:既不许作观行,于境起时,心如何对治?祖曰:境缘无好丑,好丑起于心。心若不强名,妄情从何起?妄情既不起,真心任徧知。汝但随心自在,无复对治,即名常住法身,无有变异。吾受璨大师顿教法门,今付于汝。汝今谛受吾言,只住此山。向后当有五人达者,绍汝缘化。祖付法讫,遂返双峰终老。师自是法席大盛。
○唐永徽中,徒众乏粮,师往丹阳缘化。去山八十里,躬负米一石八斗,朝往暮还,供僧三百,二时不阙三年。
牛头智岩禅师
一日宴坐,覩异僧身长丈余,神姿爽拔,词气清朗,谓师曰:卿八十生出家,宜加精进。言讫不见。甞在谷中入定,山水暴涨,师怡然不动,其水自退。师后谒融禅师,发明大事。融谓师曰:吾受信大师真诀,所得都亡。设有一法胜过涅槃,吾说亦如梦幻。夫一尘飞而翳天,一芥堕而覆地,汝今已过此见,吾复何云?
钟山昙璀禅师
初谒融禅师,融目而奇之,乃告之曰:色声为无生之鸩毒,受想是至人之坑穽,子知之乎?师默而审之,大悟玄旨。寻晦迹钟山,多历年所,茅庵瓦缶,以终老焉。
牛头智威禅师
谒法持禅师,传授正法。自尔江左学徒,皆奔走门下。有慧忠者,目为法器。师甞有偈示曰:余本性虗无,缘妄生人我。如何息妄情,还归空处坐。忠答曰:虗妄是实体,人我何所存。妄情不须息,即泛般若船。师知其了悟,乃付以院事,随缘化导。
牛头慧忠禅师
平生一衲不易,器用唯一铛。甞有供僧谷两廪,盗者窥伺,虎为守之。县令张逊者,至山顶谒,问师:有何徒弟?师曰:有三五人。逊曰:如何得见?师敲禅床,有三虎哮吼而出,逊惊怖而退。师有安心偈曰:人法双净,善恶两忘。直心真实,菩提道场。
安国玄挺禅师
初参威禅师,侍立次,有讲华严僧问:真性缘起,其义云何?威良久,师遽答曰:大德正兴一念问时,是真性中缘起。其僧言下大悟。
天柱崇慧禅师
僧问:达磨未来此土时,还有佛法也无?师曰:未来且置,即今事作么生?曰:某甲不会,乞师指示。师曰:万古长空,一朝风月。僧无语。师复曰:阇黎会么?曰:不会。师曰:自己分上作么生干他?达磨来与未来作么?他家来大似卖卜汉,见汝不会,为汝锥破卦文,才生吉凶。若作汝分上,一切自看。僧曰:如何是解卜底人?师曰:汝自出门时便不中也。
○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也?师曰:隔岳峰高长积翠,舒江明月色光辉。
○问:如何是大通智胜佛?师曰:旷大劫来未曾壅滞,不是大通智胜佛是甚么?曰:为甚么佛法不现前?师曰:只为汝不会,所以佛不现前。汝若会去,亦无佛可成。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白猿抱子来青嶂,蜂蝶衔花绿蕋间。
鹤林玄素禅师
一日,有屠者礼谒,愿就所居办供。师欣然而往,众皆见讶。师曰:佛法平等,贤愚一致。但可度者,吾就度之,复何差别之有?
【颂】有僧扣门,师问:是甚么人?曰:是僧。师曰:非但是僧,佛来亦不著。曰:为甚么不著?师曰:无汝栖泊处。
佛国惟则禅师
初谒忠禅师,大悟玄旨,乃曰:天地无物也,是我无物也。虽无物也,而未甞无物也。如此则圣人如梦,百姓如梦,孰为死生哉?至人以是能独照,能为万物主,吾知之矣。
径山道钦禅师
初服膺儒教,年二十八,遇素禅师,谓之曰:观子神气温粹,真法宝也。师感悟,因求为弟子。素躬与落𩬊,乃戒之曰:汝乘流而行,逢径即止。师遂南迈,抵临安,见东北一山,因问樵者。樵曰:此径山也。乃驻锡焉。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山上有鲤鱼,海底有蓬尘。
【颂】马祖令人送书到,书中作一圆相。师发缄,于圆相中著一点,却封回。忠国师闻,乃云:钦师犹被马师惑。
○崔赵公问:弟子今欲出家,得否?师曰: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将相之所能为。公于是有省。
【颂】唐大历三年,代宗诏至阙下,亲加瞻礼。一日,同忠国师在内庭坐次,见帝驾来,师起立。帝曰:师何以起?师曰:檀越何得向四威仪中见贫道?帝悦,谓国师曰:欲锡钦师一名。国师欣然奉诏,乃赐号国一焉。
云居智禅师
甞有华严院僧继宗问:见性成佛,其义云何?师曰:清净之性,本来湛然,无有动摇,不属有无、净秽、长短、取舍,体自翛然。如是明见,乃名见性。性即佛,佛即性,故曰见性成佛。曰:性既清净,不属有无,因何有见?师曰:见无所见。曰:既无所见,何更有见?师曰:见处亦无。曰:如是见时,是谁之见?师曰:无有能见者。曰:究竟其理如何?师曰:汝知否?妄计为有,即有能所,乃得名迷。随见生解,便堕生死。明见之人即不然,终日见未甞见,求名处体相不可得,能所俱绝,名为见性。曰:此性徧一切处否?师曰:无处不徧。曰:凡夫具否?师曰:上言无见不徧,岂凡夫而不具乎?曰:因何诸佛菩萨不被生死所拘,而凡夫独萦此苦,何曾得徧?师曰:凡夫于清净性中,计有能所,即堕生死。诸佛大士,善知清净性中,不属有无,即能所不立。曰:若如是说,即有能了不了人。师曰:了尚不可得,岂有能了人乎?曰:至理如何?师曰:我以要言之,汝即应念清净性中,无有凡圣,亦无了不了人。凡之与圣,二俱是名。若随名生解,即堕生死。若知假名不实,即无有当名者。又曰:此是极究竟处。若云我能了,彼不能了,即是大病。见有净秽凡圣,亦是大病。作无凡圣解,又属拨无因果。见有清净性可栖止,亦大病。作不栖止解,亦大病。然清净性中,虽无动摇,具不坏方便应用,及兴慈运悲。如是兴运之处,即全清净之性,可谓见性成佛矣。继宗踊跃礼谢而退。
鸟窠道林禅师
【颂】诣长安西明寺。复礼法师。学华严经起信论。礼示以真妄颂。俾修禅郍。师问曰。初云何观。云何用心。礼久而无言。师三礼而退。属代宗诏国一禅师至阙。师乃谒之。遂得正法。归于西湖。见秦望山有长松。枝叶繁茂。盘屈如盖。遂栖止其上。故以为名。有侍者会通。忽一日欲辞去。师问曰。汝今何往。对曰。会通为法出家。和尚不垂慈诲。今往诸方学佛法去。师曰。若是佛法。吾此间亦有少许。曰。如何是和尚佛法。师于身上拈起布毛吹之。通遂领悟玄旨。
【颂】白居易侍郎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白曰:三岁孩儿也解甚么道?师曰:三岁孩儿虽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
北宗神秀禅师
少亲儒业,博综多闻。俄舍爱出家,寻师访道。遇五祖坐禅为务,乃叹伏曰:此真吾师也。誓心苦节,以樵汲自役,而求其道。祖默识之,深加器重。
○师示众曰:一切佛法,自心本有。将心外求,舍父逃走。
嵩岳慧安国师
唐贞观中,至黄梅谒忍祖,遂得心要。
○有坦然、怀让二僧来参,问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何不问自己意?曰:如何是自己意?师曰:当观密作用。曰:如何是密作用?师以目开合示之,然于言下知归。让乃即谒曹谿。
○武后征至辇下,待以师礼,与秀禅师同加钦重。后甞问师:甲子多少?师曰:不记。后曰:何不记邪?师曰:生死之身,其若循环,环无起尽,焉用记为?况此心流注,中间无间,见沤起灭者,乃妄想耳。从初识至动相灭时,亦只如此,何年月而可记乎?后闻,稽颡信受。
蒙山道明禅师
【颂】闻五祖密付衣法与卢行者。即率同志数十人。蹑迹追逐。至大庾岭。师最先见。余辈未及。卢见师奔至。即掷衣钵于盘石曰。此衣表信。可力争邪。任君将去。师遂举之。如山不动。踟蹰悚栗。乃曰。我来求法。非为衣也。愿行者开示于我。卢曰。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阿郍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师当下大悟。徧体汗流。泣礼数拜。问曰。上来密语密意外。还更别有意旨否。卢曰。我今与汝说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自己面目。密却在汝边。师曰。某甲虽在黄梅随众。实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授入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今行者即是某甲师也。卢曰。汝若如是。则吾与汝同师黄梅。善自护持。
寿州道树禅师
年将五十出家,遇秀禅师,言下知微,乃卜寿州三峰山结庵而居。常有野人,服色素朴,言谭诡异,于言笑外化作佛形及菩萨、罗汉、天仙等形,或放神光,或呈声响。师之学徒覩之,皆不能测。如此涉十年后,寂无形影。师告众曰:野人作多色伎俩,眩惑于人,只消老僧不见不闻。伊伎俩有穷,吾不见不闻无尽。
降魔藏禅师
遇北宗盛化,便是抠衣。秀问曰:汝名降魔,此无山精水怪,汝翻作魔邪?师曰:有佛有魔。秀曰:汝若是魔,必住不思议境界。师曰:是佛亦空,何境界之有?
福先仁俭禅师
自嵩山罢问,放旷郊,谓之腾腾和尚。有了元歌行于世。
破灶堕和尚
【颂】隐居嵩岳山坞。有庙甚灵。殿中唯安一灶。远近祭祀不辍。烹杀物命甚多。师一日领侍僧入庙。以杖敲灶三下曰。咄。此灶只是泥瓦合成。圣从何来。灵从何起。恁么烹宰物命。又打三下。灶乃倾破堕落。须臾有一人。青衣峩冠。设拜师前。师曰。是恁么人。曰。我本此庙灶神。久受业报。今日蒙师说无生法。得脱此处。生在天中。特来致谢。师曰。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强言。神再礼而没。少选侍僧问曰。某等久侍和尚。不蒙示诲。灶神得甚么径旨。便得生天。师曰。我只向伊道是泥瓦合成。别也无道理为伊。侍僧无言。师曰。会么。僧曰。不会。师曰。本有之性。为甚么不会。侍僧等乃礼拜。师曰。堕也堕也。破也破也。后义丰禅师举似安国师。安叹曰。此子会尽。物我一如。可谓如朗月处空。无不见者。难搆伊语脉。丰问曰。未审甚么人搆得他语脉。安曰。不知者。时号为破灶堕。
○僧问:物物无形时如何?师曰:礼即唯汝非我,不礼即唯我非汝。其僧乃礼谢。师曰:本有之物,物非物也。所以道,心能转物,即同如来。
嵩岳元珪禅师
谒安国师,顿悟玄旨,遂卜庐于岳之庞坞。一日,有岳神乞戒,师即为张座,付五戒已,神乃曰:我神通亚佛。师曰: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佛则十句,七能三不能。神竦然避席,跪启曰:可得闻乎?师曰:汝能戾上帝,东天行而西七曜乎?曰:不能。师曰:汝能夺地祇,融五岳而结四海乎?曰:不能。师曰:是谓五不能也。佛能空一切相,成万法智,而不能即灭定业;佛能知群有性,穷亿劫事,而不能化导无缘;佛能度无量有情,而不能尽众生界。是为三不能也。定业亦不牢久,无缘亦是一期,众生界本无增减,亘无一人能主其法。有法无主,是谓无法;无法无主,是谓无心。如我解佛,亦无神通也,但能以无心通达一切法尔。神曰:我诚浅昧,未闻空义,师所授戒,我当奉行。
终南山惟政禅师
【颂】唐文宗好嗜蛤蜊,㳂海官吏,先时进,人亦劳止。一日御馔中有擘不张者,帝以其异,即焚香祷之。乃开,见菩萨形仪,梵相具足。帝遂贮以金粟檀香合,覆以美锦,赐兴善寺,令众僧瞻礼。因问群臣:斯何祥也?或奏:太一山惟政禅师,深明佛法,博通强记,乞 诏问之。帝即颁诏。师至,帝问其事。师曰:臣闻物无虗应,此乃启陛下之信心耳。故契经云:应以此身得度者,即现此身而为说法。帝曰:菩萨身已现,且未闻说法。师曰:陛下覩此为常邪?非常邪?信邪?非信邪?帝曰:希奇之事,朕深信焉。师曰:陛下已闻说法竟,皇情悦豫,得未曾有。诏天下寺院,各立观音像,以答殊休。
嵩山峻极禅师
【颂】僧问:如何修善行人?师曰:担枷带鎻。曰:如何是作恶行人?师曰:修禅入定。曰:某甲浅机,请师直指。师曰:汝问我恶,恶不从善。汝问我善,善不从恶。僧良久,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恶人无善念,善人无恶心。所以道,善恶如浮云,俱无起灭处。僧于言下大悟。后破灶堕闻举,乃曰:此子会尽,诸法无生。
保唐无住禅师
唐相国杜鸿渐问曰:弟子闻金和尚说无忆、无念、莫妄三句法门,是否?师曰:然。公曰:此三句是一是三?师曰:无忆名戒,无念名定,莫妄名慧。一心不生,具戒定慧,非一非三也。公曰:后句妄字,莫是从心之忘乎?曰:从女者是也。公曰:有据否?师曰:法句经云:若起精进心,是妄非精进。若能心不妄,精进无有涯。公闻,疑情荡然。公又问:师还以三句示人否?师曰:初心学人,还令息念,澄停识浪,水清影现,悟无念体,寂然现前,无念亦不立也。
○于时庭树鵶鸣,公问:师闻否?师曰:闻。鵶去已,又问:师闻否?师曰:闻。公曰:鵶去无声,云何言闻?师乃普告大众曰:佛世难值,正法难闻,各各谛听。闻无有闻,非关闻性。本来不生,何曾有灭?有声之时,是声尘自生。无声之时,是声尘自灭。而此闻性,不随声生,不随声灭。悟此闻性,则免声尘之所转。当知闻无生灭,闻无去来。公与僚属大众稽首。又问:何名第一义?第一义者,从何次第得入?师曰:第一义无有次第,亦无出入。世谛一切有,第一义即无。诸法无性性,说名第一义。佛言:有法名俗谛,无性第一义。公曰:如师开示,实不可思议。
西域崛多三藏
于六祖言下契悟。后游五台,见一僧结庵静坐,师问曰:孤坐奚为?曰:观静。师曰:观者何人?静者何物?其僧作礼,问曰:此理如何?师曰:汝何不自观自静?彼僧茫然。师曰:汝出谁门邪?曰:秀禅师。师曰:我西域异道最下种者,不堕此见,兀然空坐,于道何益?
韶州法海禅师
初见六祖,问曰:即心即佛,愿垂指喻。祖曰:前念不生即心,后念不灭即佛。成一切相即心,离一切相即佛。吾若具说,穷劫不尽。听吾偈曰:即心名慧,即佛乃定。定慧等持,意中清净。悟此法门,由汝习性。用本无生,双修是正。师信受,以偈赞曰:即心元是佛,不悟而自屈。我知定慧因,双修离诸物。
吉州志诚禅师
初参秀禅师,后往曹谿质疑。六祖曰:汝师若为示众?师曰:甞指诲大众,令住心观静,长坐不卧。祖曰:住心观静,是病非禅。长坐拘身,于理何益?听吾偈曰:生来坐不卧,死去卧不坐。元是臭骨头,何为立功过?师曰:未审大师以何诲人?祖曰:吾若言有法与人,即为诳汝。但且随方解缚,假名三昧。听吾偈曰:一切无心自性戒,一切无碍自性慧。不增不减自金刚,身去身来本三昧。师闻偈悔谢,即誓依归。乃呈偈曰:五蕴幻身,幻何究竟?回趣真如,法还不净。
匾担山晓了禅师
有忽雷澄禅师撰塔,其略曰:师住匾担山,号晓了,六祖之嫡嗣也。师得无心之心,了无相之相。无相者,森罗眩目;无心者,分别炽然。绝一言一响,响莫可传,传之行矣;言莫可穷,穷之非矣。师得无无之无,不无于无也;吾今以有有之有,不有于有也。不有之有,去来非增;不无之无,涅槃非灭。呜呼!师住世兮曹谿明,师寂灭兮法舟倾。师谭无说兮寰宇盈,师示迷徒兮了义乘。匾担山色垂兹色,空谷犹留晓了名。
洪州法达禅师
念法华经三千部后,礼拜六祖曰:惟愿和尚大慈,略说经中义理。祖曰:汝念此经,以何为宗?师曰:学人愚钝,从来但依文诵念,岂知宗趣?祖曰:汝试为吾念一徧,吾当为汝解说。师即高声念经,至方便品,祖曰:止!此经元来以因缘出世为宗,纵说多种譬喻,亦无越于此。何者?因缘唯一大事,一大事即佛知见也。汝慎勿错解经意,见他道开示悟入,自是佛之知见,我辈无分。若作此解,乃是谤经毁佛也。彼既是佛,已具知见,何用更开?汝今当信,佛知见者,只汝自心,更无别体。盖为一切众生,自蔽光明,贪爱尘境,外缘内扰,甘受驱驰,便劳他从三昧起,种种苦口,劝令寝息,莫向外求,与佛无二,故云开佛知见。汝但劳劳执念,谓为功课者,何异𭷯牛爱尾也?师曰:若然者,但得解义,不劳诵经也。祖曰:经有何过,岂障汝念?只为迷悟在人,损益由汝。听吾偈曰:心迷法华转,心悟转法华,诵久不明己,与义作讐家。无念念即正,有念念成邪,有无俱不计,长御白牛车云云。师从此领旨,亦不辍诵持。
寿州智通禅师
初看楞伽经,约千余徧,而不会三身四智。礼拜六祖,求解其义。祖曰:三身者,清净法身,汝之性也;圆满报身,汝之智也;千百亿化身,汝之行也。若离本性,别说三身,即名有身无智。若悟三身,无有自性,即名四智菩提。听吾偈曰:自性具三身,发明成四智。不离见闻缘,超然登佛地。吾今为汝说,谛信永无迷。莫学驰求者,终日说菩提。师曰:四智之义,可得闻乎?祖曰:既会三身,便明四智,何更问邪?若离三身,别谭四智,此名有智无身也。即此有智,还成无智。复说偈曰:大圆镜智性清净,平等性智心无病。妙观察智见非功,成所作智同圆镜。五八六七果因转,但用名言无实性。若于转处不留情,繁兴永处郍伽定。转识为智者,教中云:转前五识为成所作智,转第六识为妙观察智,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转第八识为大圆镜智。虽六七因中转,五八果上转,但转其名,而不转其体也。师礼谢,以偈赞曰:三身元我体,四智本心明。身智融无碍,应物任随形。起修皆妄动,守住匪真精。妙智因师晓,终亡污染名。
江西志彻禅师
一日,远来礼觐。六祖问曰:弟子甞覧涅槃经,未晓常无常义。乞和尚慈悲,略为宣说。祖曰:无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善恶一切诸法分别心也。曰:和尚所说,大违经文。祖曰:吾传佛心印,安敢违于佛经?曰:经说佛性是常,和尚却言无常。善恶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无常,和尚却言是常。此即相违,令学人转加疑惑。祖曰:涅槃经,吾昔者听尼无尽藏读诵一徧,便为讲说,无一字一义不合经文。乃至为汝,终无二说。曰:学人识量浅昧,愿和尚委曲开示。祖曰:汝知否?佛性若常,更说甚么善恶诸法?乃至穷劫,无有一人发菩提心者。故吾说无常,正是佛说真常之道也。又一切诸法,若无常心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徧之处。故吾说常者,正是佛说真无常义也。佛比为凡夫外道,执于邪常。诸二乘人,于常计无常,共成八倒。故于涅槃了义教中,破彼偏见,而显说真常、真乐、真我、真净。汝今依言背义,以断灭无常,及确定死常,而错解佛之圆妙最后微言。纵覧千徧,有何所益?行昌忽如醉醒,乃说偈曰:因守无常心,佛演有常性。不知方便者,犹春池拾砾。我今不施功,佛性而现前。非师相授与,我亦无所得。祖曰:汝今彻也,宜名志彻。师礼谢而去。师姓张,名行昌。
信州智常禅师
一日参六祖,祖问:汝从何来?欲求何事?师曰:学人近礼大通和尚,蒙示见性成佛之义,未决狐疑。至吉州遇人指迷,令投和尚。伏愿垂慈摄受。祖曰:彼有何言句,汝试举看,吾与汝证明。师曰:初到彼三月,未蒙开示。以为法切,故于中夜独入方丈,礼拜哀请。大通乃曰:汝见虗空否?对曰:见。彼曰:汝见虗空有相貌否?对曰:虗空无形,有何相貌?彼曰:汝之本性,犹如虗空。返观自性,了无一物可见,是名正见。无一物可知,是名真知。无有青黄长短,但见本源清净,觉体圆明,即名见性成佛,亦名极乐世界,亦名如来知见。学人虽闻此说,犹未决了。乞和尚垂诲,令无疑滞。祖曰:彼师所说,犹存见知,故令汝未了。吾今示汝一偈曰:不见一法存无见,大似浮云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还似太虗生闪电。此之知见瞥然兴,错认何曾解方便。汝当一念自知非,自己灵光常显现。师闻偈已,心意豁然。乃述一偈曰:无端起知解,著相求菩提。情存一念悟,宁越昔时迷。自性觉源体,随照枉迁流。不入祖师室,茫然趣两头。
广州志道禅师
初参六祖,问曰:学人自出家,览涅槃经,仅十余载,未明大意,愿和尚垂诲。祖曰:汝何处未了?对曰: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于此疑惑。祖曰:汝作么生疑?对曰:一切众生,皆有二身,谓色身、法身也。色身无常,有生有灭。法身有常,无知无觉。经云:生灭灭已,寂灭为乐者,未审是何身寂灭?何身受乐?若色身者,色身灭时,四大分散,全是苦苦,不可言乐。若法身寂灭,即同草木瓦石,谁当受乐?又法性是生灭之体,五蕴是生灭之用。一体五用,生灭是常。生则从体起用,灭则摄用归体。若听更生,即有情之类,不断不灭。若不听更生,则永归寂灭,同于无情之物。如是则一切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乐之有?祖曰:汝是释子,何习外道断常邪见,而议最上乘法?据汝所解,而色身外别有法身,离生灭求于寂灭。又推涅槃常乐,言有身受者,斯乃执吝生死,耽著世乐。汝今当知,佛为一切迷人,认五蕴和合为自体相,分别一切法为外尘相,好生恶死,念念迁流,不知梦幻虗假,枉受轮回,以常乐涅槃翻为苦相,终日驰求。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乐。刹那无有生相,刹郍无有灭相,更无生灭可灭,是则寂灭现前。当现前之时,亦无现前之量,乃谓常乐。此乐无有受者,亦无不受者,岂有一体五用之名?何况更言涅槃禁伏诸法,令永不生?斯乃谤佛毁法。听吾偈曰:无上大涅槃,圆明常寂照。凡愚谓之死,外道执为断。诸求二乘人,目以无为作。尽属情所计,六十二见本。妄立虗假名,何为真实义?唯有过量人,通达无取舍。以知五蕴法,及以蕴中我,外现众色象,一一音声相,平等如梦幻,不起凡圣见,不作涅槃解。二边三际断,常应诸根用,而不起用想,分别一切法,不起分别想。劫火烧海底,风鼓山相击。真常寂灭乐,涅槃相如是。吾今强言说,令汝舍邪见。汝勿随言解,许汝知少分。师闻偈,踊跃作礼而退。
永嘉真觉禅师
【颂】徧探三藏精。天台止观圆妙法门,于四威仪中,常冥禅观。后因左谿朗禅师激励,与东阳䇿禅师同诣曹谿。初到振锡,绕祖三匝,卓然而立。祖曰:夫沙门者,具三千威仪,八万细行。大德自何方而来,生大我慢?师曰:生死事大,无常迅速。祖曰: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师曰:体即无生,了本无速。祖曰:如是,如是。于时大众无不愕然。师方具威仪参礼,须臾告辞。祖曰:返太速乎?师曰:本自非动,岂有速邪?祖曰:谁知非动?师曰:仁者自生分别。祖曰:汝甚得无生之意。师曰:无生岂有意邪?祖曰:无意谁当分别?师曰:分别亦非意。祖叹曰:善哉,善哉!少留一宿。时谓一宿觉矣。师著证道歌、永嘉集。
司空山本净禅师
【颂】唐玄宗诏师到京,勅住白莲亭。而后召两街名僧硕学,赴内道场,与师阐扬佛理。时有远禅师抗声谓师曰:今对圣上校量宗旨,应须直问直答,不假繁词。只如禅师所见,以何为道?师曰:无心是道。远曰:道因心有,何得言无心是道?师曰:道本无名,因心名道。心名若有,道不虗然。穷心既无,道凭何立?二俱虗妄,总是假名。远曰:禅师见有身心是道已否?师曰:山僧身心本来是道。远曰:适言无心是道,今又言身心是道,岂不相违?师曰:无心是道,心泯道无。心道一如,故言无心是道。身心本来是道,道亦本是身心。身心本既是空,道亦穷源无有。远曰:观禅师形质甚小,却会此理。师曰:大德只见山僧相,不见山僧无相。见相者,是大德所见。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其道。若以相为实,穷劫不能见道。远曰:今请禅师于相上说于无相。师曰:净名经云:四大无主,身亦无我。无我所见,与道相应。大德若以四大有主是我,若有我见,穷劫不可会道也。远闻语失色,逡巡避席。师有偈曰:四大无主复如水,遇曲逢直无彼此。净秽两处不生心,壅决何曾有二意。触境但似水无心,在世纵横有何事?复云:一大如是,四大亦然。若明四大无主,即悟无心。若乃无心,自然契道。
○志明禅师问:若言无心是道,瓦砾无心亦应是道。又曰:身心本来是道,四生十类皆有身心,亦应是道。师曰:大德!若作见闻觉知解会,与道悬殊,即是求见闻觉知之者,非是求道之人。经云:无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尚无,见闻觉知凭何而立?穷本不有,何处存心?焉得不同草木瓦砾?明杜口而退。师有偈曰:见闻觉知无障碍,声香味触常三昧。如鸟空中只么飞,无取无舍无憎爱。若会应处本无心,始得名为观自在。次有禅师近臣问答,文繁不备。
婺州玄筞禅师
游方时,届于河朔。有隍禅师者,曾谒黄梅,自谓正受。师知隍所得未真,往问曰:汝坐于此作么?隍曰:入定。师曰:汝言入定,有心邪?无心邪?若有心者,一切蠢动之类,皆应得定。若无心者,一切草木之流,亦合得定。曰:我正入定时,则不见有有无之心。师曰:既不见有有无之心,即是常定,何有出入?若有出入,则非大定。隍无语。良久,问:师嗣谁?师曰:我师曹谿六祖。曰:六祖以何为禅定?师曰:我师云:夫妙湛圆寂,体用如如。五阴本空,六尘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乱。禅性无住,离住禅寂。禅性无生,离生禅想。心如虗空,亦无虗空之量。隍闻此说,遂造于曹谿,请决疑翳。而祖意与师冥符,隍始开悟。
河北智隍禅师
【颂】始参五祖,虽甞咨决,而循乎渐行。乃往河北,结庵长坐。积二十余载,不见惰容。后遇筞禅师激励,遂往参六祖。祖愍其远来,便垂开决。师于言下,豁然契悟。前二十年所得心,都无影响。
南阳慧忠国师
【颂】一日唤侍者,者应诺。如是三召三应。师曰:将谓吾孤负汝,却是汝孤负吾。僧问赵州: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州云:如人暗里书字,字虽不成,文彩已彰。
○上堂:禅宗学者,应遵佛语。一乘了义,契自心源。不了义者,互不相许。如狮子身中虫。夫为人师,若涉名利,别开异端,则自他何益?如世大匠,斤斧不伤其手,香象所负,非驴能堪。
○僧问:若为得成佛去?师曰:佛与众生一时放却,当处解脱。曰:作么生得相应去?师曰:善恶不思,自见佛性。曰:若为得证法身?师曰:越毗卢之境界。曰:清净法身作么生得?师曰:不著佛求耳。曰:阿郍个是佛?师曰:即心是佛。曰:心有烦恼否?师曰:烦恼自离。曰:岂不断邪?师曰:断烦恼者,即名二乘。烦恼不生,名大涅槃。曰:坐禅看静,此复若为?师曰:不垢不净,宁用起心而看净相?
○问:见十方虗空是法身否?师曰:以想求取之,是颠倒见。
○问:即心是佛,可修万行否?师曰:诸圣皆具二严,岂拨无因果邪?又曰:我今答汝,穷劫不尽。言多去道远矣。所以道:说法有所得,斯则野干鸣。说法无所得,是名师子吼。
【颂】上堂: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白云淡泞,出没太虗之中。万法本闲,而人自閙。颂见韶国师章
○师问僧:近离甚处?曰:南方。师曰:南方知识以何法示人?曰:南方知识祇道一朝风火散后,如蛇退皮,如龙换骨。本尔真性,宛然无坏。师曰:苦哉!苦哉!南方知识说法半生半灭。曰:南方知识即如是,未审和尚此间说何法?师曰:我此间身心一如,身外无余。曰:和尚何得将泡幻之身同于法体?师曰:你为甚么入于邪道?曰:甚么处是某入于邪道处?师曰:不见教中道,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有人问:如何是解脱?师曰:诸法不相到,当处解脱。曰:恁么即断去也。师曰:向汝道诸法不相到,断甚么?
○师问本净禅师:汝已后见奇特言语如何?净曰:无一念心爱。师曰:是汝屋里事。
【评】【颂】唐肃宗问:如何是十身调御?师乃起立曰:会么?帝曰:不会。师曰:与老僧过净瓶来。 帝又问曰:如何是无诤三昧?师曰:檀越蹋毗卢顶上行。帝曰:此意如何?师曰:莫认自己清净法身。 帝又问,师都不视之。曰:朕是大唐天子,师何以殊不顾视?师曰:还见虗空么?帝曰:见。师曰:他还眨眼视陛下否?评唱颂古稍异,览者审焉。
【评】【颂】师以化缘将毕,涅槃时至,乃辞代宗。代宗曰:师灭度后,弟子将何所记?师曰:告檀越,造取一所无缝塔。帝曰:就师请取塔样。师良久曰:会么?帝曰:不会。师曰:贫道去后,有侍者应真却知此事,乞诏问之。师迁化后,帝诏应真问:此意如何?真述偈曰: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黄金充一国。无影树下合同船,琉璃殿上无知识。应真后住耽源山。
荷泽神会禅师
年十四为沙弥,谒六祖。祖曰:知识远来大艰辛,将本来否?若有本则合识主,试说看。师曰:以无住为本,见即是主。祖曰:这沙弥争合取次语。便打。师于杖下思惟曰:大善知识,历劫难逢。今既得遇,岂惜身命。自此给侍。
【颂】他日,祖告众曰:吾有一物,无头无尾,无名无字,无背无面,诸人还识否?师乃出曰:是诸佛之本源,乃神会之佛性。祖曰:向汝道无名无字,汝便唤作本源佛性。师礼拜而退。祖曰:此子向后设有把茆盖头,也只成得个知解宗徒。法眼云:古人授记,人终不错。如今立知解为宗,即荷泽也。
○师寻往西京受戒。唐景隆年中,却归曹谿,阅大藏经。于内六处有疑,问于六祖。 第一问:戒、定、慧。曰:所用戒何物?定从何处修?慧因何处起?所见不通流。祖曰:定即定其心,将戒戒其行。性中常慧照,自见自知深。 第二问:本无今有有何物?本有今无无何物?诵经不见有何义?真似骑驴更觅驴。祖曰:前念恶业本无,后念善生今有。念念常行善行,后代人天不久。汝今正听吾言,吾即本无今有。 第三问:将生灭却灭,将灭灭却生。不了生灭义,所见似聋盲。祖曰:将生灭却灭,令人不执性。将灭灭却生,令人心离境。未即离二边,自除生灭病。 第四问:先顿而后渐,先渐而后顿。不悟顿渐人,心里常迷闷。祖曰:听法顿中渐,悟法渐中顿。修行顿中渐,证果渐中顿。顿渐是常因,悟中不迷闷。 第五问:先定后慧,先慧后定。定慧后初,何生为正?祖曰:常生清净心,定中而有慧。于境上无心,慧中而有定。定慧等无先,双修自心正。 第六问:先佛而后法,先法而后佛。佛法本根源,起从何处出?祖曰:说即先佛而后法,听即先法而后佛。若论佛法本根源,一切众生心里出。
○祖灭后二十年间,曹谿顿旨沉废于荆吴,嵩岳渐门盛行于秦洛。师入京,天宝四年方定两宗南能顿宗,北秀渐教,乃著显宗记,盛行于世。
耽源应真禅师
为国师侍者时,一日,国师在法堂中。师入来,国师乃放下一足。师见便出,良久却回。国师曰:适来意作么生?师曰:向阿谁说即得?国师曰:我问你。师曰:甚么处见某甲?
【颂】师又问:百年后有人问极则事如何?国师曰:幸自可怜生,须要觅个护身符子作么?
○麻谷问:十二面观音岂不是圣?师曰:是。麻谷与师一掴,师曰:想汝未到此境。
蒙山光宝禅师
初谒荷泽,泽谓之曰:汝名光宝,名以定体,宝即己有,光非外来。纵汝意用而无少乏,长夜蒙照而无间歇,汝还信否?师曰:信则信矣,未审光之与宝,同邪?异邪?泽曰:光即宝,宝即光,何有同异之名乎?师曰:眼耳缘声色时,为复抗行?为有回互?泽曰:抗互且置,汝指何法为声色之体乎?师曰:如师所说,即无有声色可得。泽曰:汝若了声色体空,亦信眼耳诸根,及与凡与圣,平等如幻,抗行回互,其理昭然。师由是领悟,礼辞而去。
圭峰宗密禅师
大和中,征入内,赐紫衣。帝累问法要,朝士归慕,唯相国裴公休深入堂奥,受教为外护。师以禅教学者互相非毁,遂著禅源诸诠,写录诸家所述,诠表禅门根源道理,文字句偈,集为一藏或云一百卷,以贻后代。
○其都序略曰:禅是天竺之语,具云禅郍,此云思惟修,亦云静虑,皆定慧之通称也。源者,是一切众生本觉真性,亦名佛性,亦名心地。悟之名慧,修之名定,定慧通名为禅。此性是禅之本源,故名禅源,亦名禅郍。理行者,此之本源是禅理,忘情契之是禅行,故云理行。然今所集诸家述作,多谭禅理,少说禅行,故且以禅源题之。今时有人但目真性为禅者,是不达理行之旨,又不辩华竺之音也。然非离真性别有禅体,但众生迷真合尘,即名散乱;背尘合真,方名禅定。若直论本性,即非真非妄,无背无合,无定无乱,谁言禅乎?况此真性,非唯是禅门之源,亦是万法之源,故名法性;亦是众生迷悟之源,故名如来藏藏识出楞伽经;亦是诸佛万德之源,故名佛性涅槃等经;亦是菩萨万行之源,故名心地出梵网经。万行不出六波罗蜜,禅者但是六中之一,当其第五,岂可都目真性为一禅行哉?然禅定一行,最为神妙,能发起性上无漏智慧,一切妙用,万行万德,乃至神通光明,皆从定发。故三乘人欲求圣道,必须修禅,离此无门,离此无路。至于念佛求生净土,亦修十六观禅,及念佛三昧,般舟三昧等也。又真性即不垢不净,凡圣无差。禅门则有浅有深,阶级殊等。谓带异计,欣上厌下而修者,是外道禅。正信因果,亦以欣厌而修者,是凡夫禅。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禅。悟我法二空所显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禅。上四类,皆有四色四空之异也。若顿悟自心本来清净,元无烦恼,无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毕竟无异,依此而修者,是最上乘禅。亦名如来清净禅,亦名一行三昧,亦名真如三昧。此是一切三昧根本。若能念念修习,自然渐得百千三昧。达磨门下,展转相传者,是此禅也。达磨未到,古来诸家所解,皆是前四禅八定。诸高僧修之,皆得功用。南岳天台,令依三谛之理,修三止三观。教义虽最圆妙,然其趣入门户次第,亦只是前之诸禅行相。唯达磨所传者,顿同佛体,逈异诸门。故宗习者,难得其旨。得即成圣,疾证菩提。失即成邪,速入涂炭。先祖革昧防失,故且人传一人。后代已有所凭,故任千灯千照。洎乎法久成弊,错谬者多。故经论学人,疑谤亦众。原夫佛说顿教渐教,禅开顿门渐门。二教二门,各相符契。今讲者偏彰渐义,禅者偏播顿宗。禅讲相逢,胡越之隔宗密。不知宿生何作,熏得此心。自未解脱,欲解他缚。为法亡于躯命,愍心切于神情亦如净名经云:若自有缚,能解他缚,无有是处。然欲罢不能,验是宿习难改故。每叹人与法差,法为人病。故别撰经律论䟽,大开戒定慧门。显顿悟资于渐修,证师说符于佛意。意既本末而委示,文乃浩博而难寻。泛学虽多,秉志者少。况迹涉名相,谁辩金𨱎。徒自疲劳,未见机感。虽佛说悲增是行,而自虑爱见难防。遂舍众入山,习定均慧。前后息虑,相继十年。微细习情,起灭彰于静慧。差别法义,罗列现于空心。虗隙日光,纤埃扰扰。清潭水底,影像昭昭。岂比夫空守默之痴禅,但寻文之狂慧者也。然本因了自心而辩诸教,故恳情于心宗。又因辩诸教而解修心,故虔诚于教义。教也者,诸佛菩萨所集经论也。禅也者,诸善知识所述句偈也。但佛经开张,罗大千八部之众。禅偈撮略,就此方一类之机。罗众则莾荡难依,就机则指的易用。今之纂集,意在斯焉。
○裴休为之序曰。诸宗门中。皆有达人。然各安所集。通少局多。故数十年来。师法益坏。以承禀为户牖。各自开张。以经论为干戈。互相攻击。情随函矢而迁变。法逐人我以高低。是非纷拏。莫能辨析。则向者世尊菩萨诸方教宗。适足以起诤。后人憎烦恼病。何利益之有。我圭峰大师久而叹曰。吾丁此时。不可以默矣。于是以如来三种教义。印禅宗三种法门。镕缾盘钗钏为一金。搅酥酪醍醐为一味。振纲领而举者皆顺。据会要而来者同趣。尚恐学者之难明也。又复直示宗源之本末。真妄之和合。空性之隐显。法义之差殊。顿渐之异同。遮表之回互。权实之深浅。通局之是非。若吾师者。捧佛日而委曲回照。疑曀尽除。顺佛心而横亘大悲。穷劫蒙益。则世尊为阐教之主。吾师为会教之人。本末相符。远近相照。可谓毕一代时教之能事矣。或曰。自如来未甞大都而通之。今一旦违宗趣而不守。废关防而不据。无乃乖秘藏密契之道乎。答曰。如来初离别说三乘。后乃通为一道。故涅槃经迦叶菩萨曰。诸佛有密语。无密藏。世尊赞之曰。如来之言。开发显露。清净无翳。愚人不解。谓之秘藏。智者了达。则不名藏。此其证也。故王道兴。则外户不闭。而守在戎夷。佛道备。则诸法总持。而防在魔外。不当复执情攘臂于其间也。
会元二卷终
禅宗正脉卷第一
禅宗正脉卷第二
南岳
南岳怀让禅师
【颂】谒嵩山安和尚,安启发之,乃直指诣曹谿参六祖。祖问:甚么处来?曰:嵩山来。祖曰:甚么物恁么来?师无语。遂经八载,忽然有省。乃白祖曰:某甲有个会处。祖曰:作么生?师曰:说似一物即不中。祖曰:还假修证否?师曰:修证则不无,污染即不得。祖曰:祇此不污染,诸佛之所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罗谶汝足下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病在汝心,不须速说。师执侍左右一十五年。
○开元中,有沙门道一,在衡岳山常习坐禅。师知是法器,往问曰:大德坐禅图甚么?一曰:图作佛。师乃取一甎,于彼庵前石上磨。一曰:磨作甚么?师曰:磨作镜。一曰:磨甎岂得成镜邪?师曰:磨甎既不成镜,坐禅岂得作佛?一曰:如何即是?师曰:如牛驾车,车若不行,打车即是,打牛即是?
○师又曰:汝学坐禅,为学坐佛?若学坐禅,禅非坐卧。若学坐佛,佛非定相。于无住法,不应取舍。汝若坐佛,即是杀佛。若执坐相,非达其理。一闻示诲,如饮醍醐。礼拜问曰:如何用心,即合无相三昧?师曰:汝学心地法门,如下种子。我说法要,譬彼天泽。汝缘合故,当见其道。又问:道非色相,云何能见?师曰:心地法眼,能见吾道。无相三昧,亦复然矣。一曰:有成坏否?师曰:若以成坏聚散而见道者,非见道也。
【颂】僧问:如镜铸像,像成后,未审光向甚么处去?师曰:如大德为童子时,相貌何在?曰:祇如像成后,为甚么不鉴照?师曰:虽然不鉴照,谩他一点不得。
【颂】后马大师阐化于江西,师问众曰:道一为众说法否?众曰:已为众说法。师曰:总未见人持个消息来。众无对。因遣一僧去,嘱曰:待伊上堂时,但问作么生,伊道底言语记将来。僧去,一如师旨,回谓师曰:马祖云: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曾少盐酱。师然之。
江西马祖道一禅师
【颂】一日,谓众曰:汝等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达磨大师从南天竺国来至中华,传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开悟。又引楞伽经文,以印众生心地。恐汝颠倒,不自信此一心之法,各各有之。故楞伽经以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夫求法者,应无所求。心外无别佛,佛外无别心。不取善,不舍恶,净秽两边,俱不依怙。达罪性空,念念不可得,无自性故。故三界唯心,森罗万象,一法之所印。凡所见色,皆是见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汝但随时言说,即事即理,都无所碍。菩提道果,亦复如是。于心所生,即名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若了此意,乃随时著衣吃饭,长养圣胎。任运过时,更有何事?汝受吾教,听吾偈曰:心地随时说,菩提亦祇宁。事理俱无碍,当生即不生。僧问:和尚为甚么说即心即佛?师曰:为止小儿啼。曰:啼止时如何?师曰:非心非佛。曰:除此二种人来,如何指示?师曰:向伊道不是物。曰:忽遇其中人来时如何?师曰:且教伊体会大道。
【颂】一夕,西堂、百丈、南泉随侍玩月次,师问:正恁么时如何?堂曰:正好供养。丈曰:正好修行。泉拂袖便行。师曰:经入藏,禅归海,唯有普愿,独超物外。
○师问百丈:汝以何法示人?丈竖起拂子。师曰:祇这个为当别有?丈抛下拂子。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便打。曰:我不打汝,诸方笑我也。
【颂】邓隐峰辞师,师曰:甚么处去?曰:石头去。师曰:石头路滑。曰:竿木随身,逢场作戏。便去。才见石头,即绕禅床一匝,振锡一声,问:是何宗旨?石头曰:苍天!苍天!峰无语,却回举似师。师曰:汝更去问,待他有答,汝便嘘两声。峰又去依前问,石头乃嘘两声。峰又无语,回举似师。师曰:向汝道石头路滑。
○洪州廉使问曰:吃酒肉即是,不吃即是?师曰:若吃是中丞禄,不吃是中丞福。师入室弟子一百三十九人,各为一方宗主,转化无穷。
【评】【颂】师示疾,院主问:和尚近日尊候如何?师曰:日面佛,月面佛。
○庞居士问:不昧本来人,请师高著眼。师直下覰。士曰:一等没弦琴,唯师弹得妙。师直上覰,士礼拜。师归方丈,士随后曰:适来弄巧成拙。
百丈怀海禅师
丱岁离尘,三学该练。属大寂阐化江西,乃倾心依附。与西堂智藏,南泉普愿,同号入室。时三大士为角立焉。
【评】【颂】师侍马祖行次,见一群野鸭飞过。祖曰:是甚么?师曰:野鸭子。祖曰:甚处去也?师曰:飞过去也。祖遂把师鼻搊,负痛失声。祖曰:又道飞过去也。师于言下有省。
○次日,马祖升堂,众才集,师出卷却席,祖便下座。师随至方丈,祖曰:我适来未曾说话,汝为甚便卷却席?师曰:昨夜被和尚搊得鼻头痛。祖曰:汝昨日向甚处留心?师曰:鼻头今日又不痛也。祖曰:汝深明昨日事。师作礼而退。
【颂】师再参,侍立次,祖目视绳床角拂子。师曰:即此用?离此用?祖曰:汝向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师取拂子竖起。祖曰:即此用?离此用?师挂拂子于旧处。祖振威一喝,师直得三日耳聋。自此雷音将震,檀信请于洪州新吴界,住大雄山。以居处岩峦峻极,故号百丈。既处之,未朞月,参玄之宾,四方至。沩山黄檗,当其首焉。一日,师谓众曰:佛法不是小事,老僧昔被马大师一喝,直得三日耳聋。黄檗闻举,不觉吐舌。师曰:子已后莫承嗣马祖去么?檗曰:不然。今日因和尚举,得见马祖大机之用。然且不识马祖。若嗣马祖,已后丧我儿孙。师曰:如是,如是。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子甚有超师之见。檗便礼拜。
【评】【颂】沩山、五峰、云岩侍立次,师问沩山:并却咽喉唇吻作么生道?山曰:却请和尚道。师曰:不辞向汝道,恐已后丧我儿孙。又问五峰,峰曰:和尚也须并却。师曰:无人处斫额望汝。又问云岩,岩曰:和尚有也未?师曰:丧我儿孙。
【颂】上堂,有一老人随众听法,众退,唯老人不去。师问:汝是何人?曰:某非人也,于过去迦叶佛时,曾住此山。因学人问: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某云:不落因果。遂五百生堕野狐身。今请和尚代一转语,贵脱野狐身。师曰:汝问。老人曰: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师曰:不昧因果。老人于言下大悟,作礼曰:某已脱野狐身,住在山后,敢乞依亡僧津送。师令维郍白椎告众:食后送亡僧。大众聚议:一众皆安涅槃堂,又无病人,何故如是?食后,师领众至山后岩下,以杖挑出一死野狐,乃依法火葬。师至晚上堂,举前因缘,黄檗便问:古人错祗对一转语,堕五百生野狐身。转转不错,合作个甚么?师曰:近前来,向汝道。檗近前打师一掌,师拍手笑曰: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沩山举问仰山,仰曰:黄檗常用此机。沩曰:汝道天生得?从人得?仰曰:亦是禀受师承,亦是自性宗通。沩曰:如是,如是。
【评】【颂】僧问:如何是奇特事?师曰:独坐大雄峰。僧礼拜,师便打。
○上堂:灵光独耀,逈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汝是阿谁?曰:某甲。师曰:汝识某甲否?曰:分明个。师乃举起拂子曰:汝还见么?曰:见。师乃不语。
【颂】普请镢地次,忽有一僧闻鼓鸣,举起镢头,大笑便归。师曰:俊哉!此是观音入理之门。师归院,乃唤其僧问:适来见甚么道理便恁么?曰:适来肚饥,闻鼓声归吃饭。师乃笑。
○问: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如同魔说时如何?师曰:固守动静,三世佛冤。此外别求,即同魔说。
○问:如何是大乘顿悟法要?师曰:汝等先歇诸缘,休息万事。善与不善,世出世间,一切诸法,莫记忆,莫缘念,放舍身心,令其自在。心如木石,无所辨别,心无所行。心地若空,慧日自现,如云开日出相似。但歇一切攀缘,贪嗔爱取,垢净情尽,对五欲八风不动,不被见闻觉知所缚,不被诸境所惑,自然具足神通妙用,是解脱人。对一切境,心无静乱,不摄不散,透过一切声色,无有滞碍,名为道人。善恶是非,俱不运用,亦不爱一法,亦不舍一法,名为大乘人。不被一切善恶,空有垢净,有为无为,世出世间,福德智慧之所拘系,名为佛慧。是非好丑,是理非理,诸知见情尽,不能系缚,处处自在,名为初发心菩萨,便登佛地。
○问:如今受戒,身口清净,已具诸善,得解脱否?师曰:少分解脱,未得心解脱,亦未得一切处解脱。曰:如何是心解脱,及一切处解脱?师曰:不求佛法僧,乃至不求福智知解等,垢净情尽,亦不守此无求为是,亦不住尽处,亦不欣天堂,畏地狱,缚脱无碍,即身心及一切处,皆名解脱。汝莫言有少分戒,身口意净,便以为了。不知河沙戒定慧门,无漏解脱,都未涉一毫在。努力向前,须猛究取。莫待耳聋眼暗,面皱𩬊白,老苦及身,悲爱缠绵,眼中流泪,心里慞惶,一无所据,不知去处。到甚么时节,整理脚手不得也。纵有福智名闻利养,都不相救。为心眼未开,唯念诸境,不知返照。复不见佛道,一生所有善恶业缘,悉现于前。或忻或怖,六道五蕴,俱时现前。尽敷严好舍宅,舟船车轝,光明显,皆从自心贪爱所现。一切恶境,皆变成殊胜之境。但随贪爱重处,业识所引,随著受生,都无自由分。龙畜良贱,亦总未定。
○问:如何得自由分?师曰:如今得即得。或对五欲八风,情无取舍。悭嫉贪爱,我所情尽,垢净俱亡。如日月在空,不缘而照。心心如木石,念念如救头。然亦如香象渡河,截流而过,更无疑滞。此人天堂地狱所不能摄也。夫读经看教,语言皆须宛转归就自己。但是一切言教,祇明如今鉴觉自性,但不被一切有无诸境转,是汝导师。能照破一切有无诸境,是金刚慧。即有自由独立分。若不能恁么会得,纵然诵得十二韦陀典,祇成增上慢,却是谤佛,不是修行。但离一切声色,亦不住于离,亦不住于知解,是修行。读经看教,若准世间,是好事。若向明理人边数,此是壅塞人。十地之人脱不去,流入生死河。但是三乘教,皆治贪瞋等病。祇如今念念若有贪瞋等病,先须治之,不用求觅义句知解。知解属贪,贪变成病。祇如今但离一切有无诸法,亦离于离。透过三句外,自然与佛无差。既自是佛,何虑佛不解语?祇恐不是佛,被有无诸法缚,不得自由。以理未立,先有福智。被福智载去,如贱使贵。不如先立理,后有福智。若要福智临时作得,撮土成金,撮金成土,变海水为酥酪,破须弥为微尘,摄四大海水入一毛孔,于一义作无量义,于无量义作一义。伏惟尊重。
○师有时说法竟,大众下堂,乃召之。大众回首,师曰:是甚么?药山目之为百丈下堂句。
○师凡作务,执劳必先于众。主者不忍,密收作具而请息之。师曰:吾无德,争合劳于人。既徧求作具不获,而亦忘飡。故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语,流布寰宇矣。
南泉普愿禅师
初习相部旧章,究毗尼篇聚。次游诸讲肆,历听楞伽、华严,入中百门观,精炼玄义。后扣大寂之室,顿然忘筌,得游戏三昧。一日,为众僧行粥次,马祖问:桶里是甚么?师曰:这老汉合取口作恁么语话。祖便休。自余同参之流,无敢诘问。
○上堂:然灯佛道了也。若心相所思出生诸法,虗假不实。何以故?心尚无有,云何出生诸法?犹如形影分别虗空,如人取声安置箧中,亦如吹网欲令气满。故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你兄弟行履。据说十地菩萨住首楞严三昧,得诸佛秘密法藏,自然得一切禅定解脱神通妙用,至一切世界普现色身,或示现成等正觉、转大法轮、入涅槃,使无量入毛孔演一句,经无量劫其义不尽,教化无量亿千众生证无生法忍,尚唤作所知愚。极微细所知愚,与道全乖。大难!大难!珍重!
【颂】上堂曰:王老师自小养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牧,不免食他国王水草;拟向溪西牧,亦不免食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
○师有书与茱萸曰:理随事变宽廓非外,事得理融寂寥非内。僧达书了便问萸:如何是宽廓非外?萸曰:问一答百也无妨。曰:如何是寂寥非内?萸曰:覩对声色不是好手。僧又问长沙,沙瞪目视之。僧又进后语,沙乃闭目示之。僧又问赵州,州作吃饭势。僧又进后语,州以手作拭口势。后僧举似师,师曰:此三人不谬为吾弟子。
【颂】上堂:道个如如,早似变了也。今时师僧,须向异类中行。归宗曰:虽行畜生行,不得畜生报。师曰:孟八郎汉又恁么去也。
【颂】上堂:文殊普贤,昨夜三更相打,每人与二十棒,趂出院去也。赵州曰:和尚棒教谁吃?师曰:且道王老师过在甚处?州礼拜而出。
【颂】师有时曰:江西马祖说即心即佛,王老师不恁么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么道还有过么?赵州礼拜而出。时有一僧随问赵州曰:上座礼拜便出,意作么生?州曰:汝却问取和尚。僧乃问:适来谂上座意作么生?师曰:他却领得老僧意旨。
【颂】师问黄檗:定慧等学,明见佛性,此理如何?檗曰:十二时中不依倚一物。师曰:莫是长老见处么?檗曰:不敢。师曰:浆水钱且置,草鞋钱教阿谁还?
【评】【颂】师因东西两堂争猫儿,师遇之,白众曰:道得则救取猫儿,道不得即斩却也。众无对,师便斩之。赵州自外归,师举前语示之,州乃脱履安头上而出。师曰:子若在,即救得猫儿也。
【颂】有僧问讯,叉手而立。师曰:太俗生!其僧便合掌。师曰:太僧生!僧无对。
【评】【颂】师与归宗、麻谷同去参礼南阳国师。师于路上画一圆相曰:道得即去。宗便于圆相中坐,谷作女人拜。师曰:恁么则不去也。宗曰:是甚么心行?师乃相唤便回,更不去礼国师。
【颂】师在山上作务,僧问:南泉路向甚么处去?师拈起镰子曰:我这茆镰子,三十钱买得。曰:不问茆镰子,南泉路向甚么处去?师曰:我使得正快。
○僧问:即心是佛又不得,非心非佛又不得,师意如何?师曰:大德且信即心是佛便了,更说甚么得与不得?祇如大德吃饭了,从东廊上西廊下,不可总问人得与不得也。
【颂】师住庵时,有一僧到庵。师向伊道:我上山去作务,待斋时作饭自吃了,送一分上来。少时,其僧自作饭吃了,却一时打破家事,就床卧。师待不见来,便归庵。见僧卧,师亦就伊边卧,僧便起去。师住后曰:我往前住庵时,有个灵利道者,直至如今不见。
【颂】陆亘大夫问:弟子家中有一片石,或时坐,或时卧,如今拟镌作佛,还得否?师曰:得。陆曰:莫不得否?师曰:不得。
【颂】师因至庄所,庄主预备迎奉。师曰:老僧居常出入,不与人知,何得排办如此?庄主曰:昨夜土地报道:和尚今日来。师曰:王老师修行无力,被鬼神覰见。侍者便问:和尚既是善知识,为甚么被鬼神覰见?师曰:土地前更下一分饭。玄觉云:甚么处是土地前更下一分饭?
【颂】第一座问:和尚百年后向甚么处去?师曰: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去。座曰:某甲随和尚去,还得也无?师曰:汝若随我,即须衘取一茎草来。
【颂】师与鲁祖、杉山、归宗四人,离马祖处去,各住庵。于路分袂处,师插下拄杖曰:道得也被这个碍,道不得也被这个碍。归宗拽拄杖打师一下曰:只是这个,王老师说甚么碍与不碍?鲁祖曰:只此一句,大播天下。宗曰:还有不播者么?祖曰:有。宗曰:作么生是不播者?祖作掌势。【增收】
盐官齐安国师
【颂】僧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郍?师曰:与老僧过净瓶来。僧将净瓶至,师曰:却安旧处著。僧送至本处,复来诘问。师曰:古佛过去久矣。
○有讲僧来参,师问座主:蕴何事业?对曰:讲华严经。师曰:有几种法界?曰:广说则重重无尽,略说有四种。师竖起拂子曰:这个是第几种法界?主沉吟,师曰:思而知,虑而解,是鬼家活计。日下孤灯,果然失照。
【颂】僧问大梅:如何是西来意?大梅曰:西来无意。师闻乃曰:一个棺材,两个死汉。玄沙云:盐官是作家。
【评】【颂】师一日唤侍者曰:将犀牛扇子来。者曰:破也。师曰:扇子既破,还我犀牛儿来。者无对。投子代云:不辞将出,恐头角不全。
归宗智常禅师
上堂:从上古德,不是无知解。他高尚之士,不同常流。今时不能自成自立,虗度时光。诸子莫错用心,无人替汝,亦无汝用心处。莫就他覔,从前祇是依他解。发言皆滞,光不透脱,祇为目前有物。
【颂】僧问:如何是玄旨?师曰:无人能会。曰:向者如何?师曰:有向即乖。曰:不向者如何?师曰:谁求玄旨?又曰:去!无汝用心处。曰:岂无方便门,令学人得入?师曰: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曰:如何是观音妙智力?师敲鼎盖三下,曰:子还闻否?曰:闻。师曰:我何不闻?僧无语,师以棒趂下。
○师甞与南泉同行,后忽一日相别煎茶次,南泉问曰:从来与师兄商量语句,彼此已知。此后或有人问:毕竟事作么生?师曰:这一片地大好卓庵。泉曰:卓庵且置,毕竟事作么生?师乃打翻茶铫便起。泉曰:师兄吃茶了,普愿未吃茶。师曰:作这个语话,滴水也难消。
【颂】师刬草次,有讲僧来参。忽有一蛇过,师以鉏断之。僧曰:久向归宗,元来是个麤行沙门。师曰:你麤我麤。曰:如何是麤?师竖起鉏头。曰:如何是细?师作斩蛇势。曰:与么则依而行之。师曰:依而行之且置,你甚处见我斩蛇?僧无对。
【颂】僧辞,师问:甚么处去?曰:诸方学五味禅去。师曰:诸方有五味禅,我这里祇有一味禅。曰:如何是一味禅?师便打。僧曰:会也!会也!师曰:道!道!僧拟开口,师又打。僧后到黄檗,举前话。檗上堂曰:马大师出八十四人,善知识问著,个个屙漉漉地,祇有归宗较些子。
【颂】江州刺史李渤问。教中所言。须弥纳芥子。渤即不疑。芥子纳须弥。莫是妄谈否。师曰。人传使君读万卷书籍。还是否。曰。然。师曰。摩顶至踵。如椰子大。万卷书向何处著。李俛首而已。
○李异日又问:一大藏教明得个甚么边事?师举拳示之曰:还会么?曰:不会。师曰:这个措大拳头也不识。曰:请师指示。师曰:遇人即途中授与,不遇即世谛流布。师以目有重瞳,遂将药手按摩,以致两目俱亦,世号赤眼归宗焉。
大梅法常禅师
初参大寂,问:如何是佛?寂曰:即心是佛。师即大悟,遂之四明梅子真旧隐缚茆燕处。
【颂】大寂闻师住山,乃令僧问:和尚见马大师,得个甚么,便住此山?师曰:大师向我道即心是佛,我便向这里住。僧曰:大师近日佛法又别。师曰:作么生?曰:又道非心非佛。师曰:这老汉惑乱人,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祇管即心即佛。其僧回,举似马祖。祖曰:梅子熟也。
○上堂:汝等诸人,各自回心达本,莫逐其末。但得其本,其末自至。若欲识本,唯了自心。此心原是一切世间出世间法根本,故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心且不附一切善恶而生,万法本自如如。
【颂】夹山与定山同行,言话次,定山曰:生死中无佛,即无生死。夹山曰: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互相不肯,同上山见师。夹山便举问:未审二人见处,那个较亲?师曰:一亲一疎。夹山复问:那个亲?师曰:且去,明日来。夹山明日再上问,师曰:亲者不问,问者不亲。夹山住后自云:当时失一只眼。
○忽一日谓其徒曰:来莫可抑,往莫可追。从容间闻鼯鼠声,乃曰:即此物,非他物,汝等诸人善自护持,吾今逝矣。言讫示灭。
佛光如满禅师
唐顺宗问:佛从何方来,灭向何方去。既言常住世,佛今在何处?师答曰:佛从无为来,灭向无为去。法身等虗空,常住无心处。有念归无念,有住归无住。来为众生来,去为众生去。清净真如海,湛然体常住。智者善思惟,更勿生疑虑。 帝又问:佛向王宫生,灭向双林灭。住世四十九,又言无法说。山河与大海,天地及日月。时至皆归尽,谁言不生灭。疑情犹若斯,智者善分别。师答曰:佛体本无为,迷情妄分别。法身等虗空,未曾有生灭。有缘无佛出,无缘佛入灭。处处化众生,犹如水中月。非常亦非断,非生亦非灭。生亦未曾生,灭亦未曾灭。了见无心处,自然无法说。帝闻大悦,益重禅宗。
五泄灵默禅师
【颂】远谒石头,便问:一言相契即住,不契即去。石头据坐,师便行。头随后召曰:阇黎!师回首。头曰:从生至死,祇是这个。回头转脑作么?师言下大悟,乃抝折拄杖而栖止焉。
○一日,告众曰:法身圆寂,示有去来。千圣同源,万灵归一。吾今沤散,胡假兴哀?无自劳神,须存正念。若遵此命,真报吾恩。傥固违言,非吾之子。时有僧问:和尚向甚么处去?师曰:无处去。曰:某甲何不见?师曰:非眼所覩。洞山云:作家。言毕,奄然顺化。
盘山宝积禅师
【颂】因于市肆行,见一客人买猪肉,语屠家曰:精底割一斤来。屠家放下刀,叉手曰:长史,那个不是精底?师于此有省。
【颂】又一日出门,见人舁丧,謌郎振铃云:红轮决定沉西去,未审魂灵往那方。幕下孝子哭曰:哀哀。师忽身心踊跃,归举似马祖,祖印可之。
【颂】上堂:夫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复是何物?禅德譬如掷劒挥空,莫论及之不及,斯乃空轮无迹,劒刃无亏。若能如是,心心无知,全心即佛,全佛即人,人佛无异,始为道矣。
【颂】上堂:禅德可中学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若如此者,是名出家。故导师云:法本不相碍,三际亦复然。无为无事人,犹是金鎻难。所以灵源独耀,道绝无生。大智非明,真空无迹。真如凡圣,皆是梦言。佛及涅槃,并为增语。禅德直须自看,无人替代。
【评】【颂】上堂:三界无法,何处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璇玑不动,寂尔无言。觌面相呈,更无余事。珍重!
【颂】师将顺世,告众曰:有人邈得吾真否?众将所写真呈,皆不契师意。普化出曰:某甲邈得。师曰:何不呈似老僧?化乃打筋斗而出。师曰:这汉向后掣风狂去在。师且奄化。
麻谷宝彻禅师
【颂】问临济:大悲千手眼,那个是正眼?济曰:大悲千手眼,那个是正眼?速道!速道!师近前,拽临济下禅床却坐。济近前曰:不审。师拟议,济便喝,拽下禅床却坐。师便出去。出临济章
○师使扇次,僧问:风性常住,无处不周。和尚为甚么却摇扇?师曰:你祇知风性常住,且不知无处不周。曰:作么生是无处不周底道理?师却摇扇,僧作礼。师曰:无用处师僧,著得一千个,有甚么益?
东寺如会禅师
【颂】自大寂去世,师常患门徒以即心即佛之谈,诵忆不已。且谓佛于何住,而曰即心。心如画师,而云即佛。遂示众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劒去远矣,尔方刻舟。时号东寺为禅窟焉。
【颂】仰山参,师问:汝是甚处人?仰曰:广南人。师曰:我闻广南有镇海明珠,是否?仰曰:是。师曰:此珠如何?仰曰:黑月即隐,白月即现。师曰:还将得来也无?仰曰:将得来。师曰:何不呈似老僧?仰叉手近前曰:昨到沩山,亦被索此珠,直得无言可对,无理可伸。师曰:真师子儿,善能哮吼。
西堂智藏禅师
一日,大寂遣师诣长安,奉书于忠国师。国师问曰:汝师说甚么法?师从东过西而立。国师曰:祇这个,更别有?师却从西过东边立。国师曰:这个是马祖底,仁者作么生?师曰:早个呈似和尚了也。
【评】【颂】僧问马祖: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祖曰:我今日劳倦,不能为汝说得,问取智藏。其僧乃来问师,师曰:汝何不问和尚?僧曰:和尚令某甲来问上座。师曰:我今日头痛,不能为汝说得,问取海兄去。僧又去问海百丈和尚,海曰:我到这里却不会。僧乃举似马祖,祖曰:藏头白,海头黑。
○马祖一日问师曰:子何不看经。师曰:经岂异耶。祖曰:然虽如此,汝向后为人也须得。曰:智藏病思自养,敢言为人。祖曰:子末年必兴于世。师便礼拜。马祖灭后,众请开堂。
○李尚书甞问僧:马祖大师有甚么言教?僧曰:大师或说即心即佛,或说非心非佛。李曰:总过这边。李却问师:马大师有甚么言教?师呼李翱,李应诺。师曰:鼓角动也。
【颂】僧问: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师曰:怕烂却那!后有僧举问长庆,庆云: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章敬怀晖禅师
上堂:至理亡言,时人不悉。强习他事,以为功能。不知自性元非尘境,是个微妙大解脱门。所有鉴觉,不染不碍。如是光明,未曾休废。曩劫至今,固无变易。犹如日轮,远近斯照。虽及众色,不与一切和合。灵烛妙明,非假锻炼。为不了故,取于物像。但如揑目,妄起空花。徒自疲劳,枉经劫数。若能返照,无第二人。举措施为,不亏实相。
【评】【颂】有僧来遶师三匝,振锡而立。师曰:是!是!其僧又到南泉,亦遶南泉三匝,振锡而立。泉曰:不是!不是!此是风力所转,终成败坏。僧曰:章敬道是,和尚为甚么道不是?泉曰:章敬即是,是汝不是。
大珠慧海禅师
依越州大云寺智和尚受业。初参马祖,祖问:从何处来?曰:越州大云寺来。祖曰:来此拟须何事?曰:来求佛法。祖曰:我这里一物也无,求甚么佛法?自家宝藏不顾,抛家散走作么?曰:阿那个是慧海宝藏?祖曰:即今问我者是汝宝藏,一切具足,更无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外求?师于言下自识本心,不由知觉,踊跃礼谢。师事六载,后以受业师老,遽归奉养,乃晦迹藏用,外示痴讷。自撰顿悟入道要门论一卷,法姪玄晏窃出江外呈马祖。祖覧讫,告众曰:越州有大珠,圆明光透,自在无遮障处也。时学侣渐多,日夜扣激,事不得已,随问随答,其辨无碍。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清谈对面,非佛而谁?众皆茫然。
○僧又问:如何得大涅槃?师曰:不造生死业。曰:如何是生死业?师曰:求大涅槃,是生死业。舍垢取净,是生死业。有得有证,是生死业。不脱对治门,是生死业。曰:云何即得解脱?师曰:本自无缚,不用求解。直用直行,是无等等。
○有行者问:即心即佛,那个是佛?师曰:汝疑那个不是佛?指出看。者无对。师曰:达即徧境是,不悟永乖踈。
○律师法明谓师曰:禅师家多落空。师曰:却是座主家落空。明大惊曰:何得落空?师曰:经论是纸墨文字,纸墨文字者俱是空。设于声上建立名句等法,无非是空。座主执滞教体,岂不落空?明曰:禅师落空否?师曰:不落空。明曰:何得却不落空?师曰:文字等皆从智慧而生,大用现前,那得落空?
○道流问:世间还有法过于自然否?师曰:有。曰:何法过得?师曰:能知自然者。曰:元气是道否?师曰:元气自元气,道自道。曰:若如是者,则有二也。师曰:知无两人。又问:云何为邪?云何为正?师曰:心逐物为邪,物从心为正。
○三藏法师问:真如有变易否?师曰:有变易。藏曰:禅师错也。师却问:三藏有真如否?曰:有。师曰:若无变易,决定是凡僧也。岂不闻善知识者,能回三毒为三聚净戒,回六识为六神通,回烦恼作菩提,回无明为大智。真如若无变易,三藏真是自然外道也。藏曰:若尔者,真如即有变易也。师曰:若执真如有变易,亦是外道。曰:禅师适来说真如有变易,如今又道不变易,如何即是的当?师曰:若了了见性者,如摩尼珠现色,说变亦得,说不变亦得。若不见性人,闻说真如变易,便作变易解会。说不变易,便作不变易解会。藏曰:故知南宗实不可测。
○有问:儒释道三教,同异如何?师曰:大量者,用之即同。小机者,执之即异。总从一性上起用,机见差别成三。迷悟由人,不在教之同异也。
洪州百丈惟政禅师
【评】【颂】师问南泉:诸方善知识,还有不说似人底法也无?曰:有。师曰:作么生?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师曰:恁么则说似人了也。曰:某甲即恁么,和尚作么生?师曰:我又不是善知识,争知有说不说底法?曰:某甲不会,请和尚说。师曰:我太煞与汝说了也。
泐潭法会禅师
【颂】师问马祖: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祖曰:低声近前来,向汝道。师便近前,祖打一掴曰:六耳不同谋,且去,来日来。师至来日,独入法堂曰:请和尚道。祖曰:且去,待老汉上堂出来问,与汝证明。师忽有省,遂曰:谢大众证明。乃绕法堂一匝便去。
杉山智坚禅师
【颂】初与归宗南泉行脚时,路逢一虎,各从虎边过了。泉问归宗:适来见虎似个甚么?宗曰:似个猫儿。宗却问师,师曰:似个狗子。又问南泉,泉曰:我见是个大虫。大沩智曰:三个老汉聚话寐语,若要彻一时,参取这大虫始得。
【颂】师吃饭次,南泉收生饭,乃曰:生𫆏?师曰:无生。泉曰:无生犹是末。泉行数步,师召曰:长老!泉回头曰:作么?师曰:莫道是末。
石巩慧藏禅师
初为猎人射鹿,因遇马,祖令自射,无下手处,省悟。师掷下弓箭,投祖出家。住后,常以弓箭接机。
○一日在厨作务次,祖问:作甚么?曰:牧牛。祖曰:作么生牧?曰:一回入草去,蓦鼻拽将回。祖曰:子真牧牛。师便休。此章下有颂古一则,因机缘出自三平章内,故不著于此。
北兰让禅师
湖塘亮长老问:承闻师兄画得先师真,暂请瞻礼。师以两手擘胸开示之,亮便礼拜。师曰:莫礼,莫礼。亮曰:师兄错也,某甲不礼师兄。师曰:汝礼先师真那?亮曰:因甚么教莫礼?师曰:何曾错?
南源道明禅师
洞山参,方上法堂,师曰:已相见了也。山便下去。明日却上,问曰:昨日已蒙和尚慈悲,不知甚么处是与某甲已相见处?师曰:心心无间断,流入于性海。山曰:几合放过。山辞,师曰:多学佛法,广作利益。山曰:多学佛法即不问,如何是广作利益?师曰:一物莫违。
中邑洪恩禅师
【颂】仰山问:如何得见佛性义?师曰:我与汝说个譬喻。如一室有六窓,内有一猕猴,外有猕猴从东边唤猩猩,猩猩即应。如是六窓俱唤俱应。仰山礼谢起曰:适蒙和尚譬喻,无不了知。更有一事,祇如内猕猴睡著,外猕猴欲与相见,又且如何?师下绳床,执仰山手作舞曰:猩猩与汝相见了也。
泐潭常兴禅师
僧问:如何是宗乘极则事?师曰:秋雨草离披。
【颂】南泉至,见师面壁,乃拊师背。师问:汝是阿谁?曰:普愿。师曰:如何?曰:也寻常。师曰:汝何多事?
汾州无业禅师
每为众僧讲涅槃大部,冬夏无废。后闻马大师禅门鼎盛,特往瞻礼。祖覩其状貌奇伟,语音如钟,乃曰:巍巍佛堂,其中无佛。师礼跪而问曰:三乘文学,粗穷其旨。常闻禅门即心是佛,实未能了。祖曰:祇未了底心即是,更无别物。师曰:如何是祖师西来密传心印?祖曰:大德正閙在,且去,别时来。师才出,祖召曰:大德!师回首。祖曰:是甚么?师便领悟,乃礼拜。祖曰:这钝汉礼拜作么?自得旨后,诣曹谿礼祖塔,及庐岳天台徧寻圣迹。后住开元精舍。
【颂】学者致问,多答之曰:莫妄想。
○唐宪宗屡召,辞疾不赴。暨 穆宗即位,师被诏,中夜告弟子惠愔等曰:汝等见闻觉知之性,与太虗同寿,不生不灭。一切境界,本自空寂,无一法可得。迷者不了,即为境惑。一为境惑,流转不穷。汝等当知,心性本自有之,非因造作。犹如金刚,不可破坏。一切诸法,如影如响,无有实者。经云: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常了一切空,无一物当情。是诸佛用心处,汝等勤而行之。言讫,跏趺而逝。
大同澄禅师
【颂】僧问:如何是本来人?师曰:共坐不相识。曰:恁么则学人礼谢去也。师曰:暗写愁膓寄与谁?此一则颂见大同普济、投子大同两章,原机缘实在大同澄下,颂古恐非。
鹅湖大义禅师
【颂】唐宪宗甞诏入内,于麟德殿论义。有法师问:欲界无禅,禅居色界,此土凭何而立?禅师曰:法师祇知欲界无禅,不知禅界无欲。曰:如何是禅?师以手点空,法师无对。帝曰:法师讲无穷经论,祇这一点,尚不奈何。师却问诸硕德曰:行住坐卧,毕竟以何为道?有对:知者是道。师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安得知者是乎?有对:无分别者是。师曰:善能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安得无分别是乎?有对:四禅八定是。师曰:佛身无为,不堕诸数,安在四禅八定邪?众皆杜口。师却举 顺宗问尸利禅师:大地众生,如何得见性成佛?利曰:佛性犹如水中月,可见不可取。因谓帝曰:佛性非见,必见水中月,如何攫取?帝乃问:何者是佛性?师对曰:不离陛下所问。帝默契真宗,益加钦重。
伏牛自在禅师
参马祖,发明心地。祖令送书与忠国师。国师曰:马大师以何法示徒?曰:即心即佛。国师曰:是甚么语话?良久,又问曰:此外更有何言教?师曰:非心非佛。或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国师曰:犹较些子。师曰:马大师即恁么,未审和尚此间如何?国师曰:三点如流水,曲似刈禾镰。
○上堂:即心即佛,是无病求药句。非心非佛,是药病对治句。僧问:如何是脱洒底句?师曰:伏牛山下古今传。
兴善惟宽禅师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大好山。曰:学人问道,师何言好山?师曰:汝祇识好山,何曾达道?
○问:狗子还有佛性否?师曰:有。曰:和尚还有否?师曰:我无。曰: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和尚因何独无?师曰:我非一切众生。曰:既非众生,莫是佛否?师曰:不是佛。曰:究竟是何物?师曰:亦不是物。曰:可见可思否?师曰:思之不及,议之不得,故曰不可思议。
○宪宗诏至阙下。侍郎白居易甞问曰。既曰禅师。何以说法。师曰。无上菩提者。被于身为律。说于口为法。行于心为禅。应用者三。其致一也。譬如江河淮汉。在处立名。名虽不一。水性无二。律即是法。法不离禅。云何于中妄起分别。曰。既无分别。何以修心。师曰。心本无损伤。云何要修理。无论垢与净。一切勿念起。曰。垢即不可念。净无念可乎。师曰。如人眼睛上。一物不可住。金屑虽珍宝。在眼亦为病。曰。无修无念。又何异凡夫耶。师曰。凡夫无明。二乘执著。离此二病。是曰真修。真修者。不得勤。不得忘。勤即近执著。忘即落无明。此为心要云尔。
○僧问:道在何处?师曰:祇在目前。曰:我何不见?师曰:汝有我故,所以不见。曰:我有我故即不见,和尚还见否?师曰:有汝有我,展转不见。曰:无我无汝,还见否?师曰:无汝无我,阿谁求见?
三角总印禅师
【颂】上堂:若论此事,眨上眉毛,早已蹉过也。麻谷便问:眨上眉毛即不问,如何是此事?师曰:蹉过也。谷乃掀倒禅床,师便打。
鲁祖宝云禅师
【颂】寻常见僧来便面壁,南泉闻曰:我寻常向师僧道,向佛未出世时会取,尚不得一个半个,他恁么驴年去。保福问长庆:秖如鲁祖节文在甚么处,被南泉恁么道?长庆云:退己让于人,万中无一个。
芙蓉太毓禅师
庞居士问:马大师著实为人处,还分付吾师否?师曰:某甲尚未见他,作么生见他著实处?士曰:祇此见知,也无讨处。师曰:居士也不得一向言说。士曰:一向言说,师又失宗。若作两向三向,师还开得口否?师曰:直是开口不得,可谓实也。士抚掌而出。
紫玉道通禅师
僧问:如何出得三界去?师曰:汝在里许得多少时也?曰:如何出离?师曰:青山不碍白云飞。
【颂】于颇相公问:如何是黑风吹其船舫,漂堕罗刹鬼国?师曰:于𬱖客作汉,问恁么事作么?于公失色。师乃指曰:这个便是漂堕罗刹鬼国。
【颂】公又问:如何是佛?师唤相公,公应诺。师曰:更莫别求。
五台隐峰禅师即邓隐峰
【颂】师到南泉,覩众僧参次,泉指净缾曰:银缾是境,缾中有水,不得动著境,与老僧将水来。师拈起净缾,向泉面前泻,泉便休。
西园昙藏禅师
受心印于大寂。后谒石头,莹然明彻。出住西园,禅侣日盛。师一日自烧浴次,僧问:何不使沙弥?师抚掌三下。僧问曹山:西园抚掌,岂不是奴儿婢子边事?山云:是。云:向上更有事也无?山曰:有。云:如何是向上事?山叱云:这奴儿婢子。
杨岐甄叔禅师
上堂:群灵一源,假名为佛。体竭形销而不灭,金流朴散而常存。性海无风,金波自涌。心灵绝兆,万象齐照。体斯理者,不言而徧历沙界,不用而功益玄化。如何背觉,反合尘劳。于阴界中,妄自囚执。
○禅月。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呈起数珠,月罔措。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某甲参见石头来。曰:见石头得何意旨?师指庭前鹿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渠侬得自由。
马头神藏禅师
【颂】上堂:知而无知,不是无知而说无知。便下座。南泉云:恁么依师道始道得一半。黄檗云:不是南泉驳他,要圆前话。
华林善觉禅师
【颂】观察使裴休访之,问曰:还有侍者否?师曰:有一两个,祇是不可见客。裴曰:在甚么处?师乃唤大空小空。时二虎自庵后而出,裴覩之惊悸。师语二虎曰:有客且去。二虎哮吼而去。裴问曰:师作何行业,感得如斯?师乃良久曰:会么?曰:不会。师曰:山僧常念观音。
蒙谿和尚
僧问:本分事如何体悉?师曰:汝何不问?曰:请师答话。师曰:汝却问得好。僧大笑而出。师曰:祇有这僧灵利。
○有僧从外来,师便喝。僧曰:好个来由。师曰:犹要棒在。僧珍重,便出。师曰:得能自在。
佛隩和尚
寻常见僧来,以拄杖卓地曰:前佛也恁么,后佛也恁么。问:正恁么时作么生?师画一圆相。僧作女人拜,师便打。
○问:如何是异类?师敲椀曰:花奴花奴吃饭来。
乌臼和尚
【颂】玄绍二上座参,师乃问:二禅客发足甚么处?玄曰:江西。师便打。玄曰:久知和尚有此机要。师曰:汝既不会,后面个师僧祗对看。绍拟进前,师便打曰:信知同坑无异土,参堂去!
【评】【颂】问僧:近离甚处?曰:定州。师曰:定州法道何似这里?曰:不别。师曰:若不别,更转彼中去。便打。僧曰:棒头有眼,不得草草打人。师曰:今日打著一个也。又打三下,僧便出去。师曰:屈棒元来有人吃在。曰:争奈杓柄在和尚手里。师曰:汝若要,山僧回与汝。僧近前夺棒,打师三下。师曰:屈棒!屈棒!曰:有人吃在。师曰:草草打著个汉。僧礼拜。师曰:却与么去也。僧大笑而出。师曰:消得恁么,消得恁么。
石臼和尚
【颂】初参马祖,祖问:甚么处来?师曰:乌臼来。祖曰:乌臼近日有何言句?师曰:几人于此茫然?祖曰:茫然且置,悄然一句作么生?师乃近前三步。祖曰:我有七棒寄打乌臼,你还甘否?师曰:和尚先吃,某甲后甘。
本谿和尚
【颂】因庞居士问:丹霞打侍者,意在何所?师曰:大老翁见人长短在。士曰:为我与师同参,方敢借问。师曰:若恁么,从头举来,共你商量。士曰:大老翁不可共你说人是非。师曰:念翁年老。士曰:罪过!罪过!
石林和尚
【颂】见庞居士来,乃竖起拂子曰:不落丹霞机,试道一句子。士夺却拂子,却自竖起拳。师曰:正是丹霞机。士曰:与我不落看。师曰:丹霞患痖,庞公患聋。士曰:恰是。师无语。士曰:向道偶尔。
亮座主
【颂】颇讲经论。因参马祖,祖问:见说座主大讲得经论,是否?师曰:不敢。祖曰:将甚么讲?师曰:将心讲。祖曰:心如工伎儿,意如和伎者,争解讲得?师抗声曰:心既讲不得,虗空莫讲得么?祖曰:却是虗空讲得。师不肯,便出。将下堦,祖召曰:座主!师回首。祖曰:是甚么?师豁然大悟,便礼拜。祖曰:这钝根阿师,礼拜作么?师曰:某甲所讲经论,将谓无人及得。今日被大师一问,平生功业,一时氷释。
百灵和尚
一日,与庞居士路次相逢,问曰:南岳得力句,还曾举向人也无?士曰:曾举来。师曰:举向甚么人?士以手自指曰:庞公。师曰:直是妙德空生,也赞叹不及。士却问:阿师得力句,是谁得知?师戴笠子便行。士曰:善为道路。师更不回首。
金牛和尚
【评】【颂】每日做饭,供养众僧。至斋时,舁饭桶到堂前作舞,呵呵大笑曰:菩萨子吃饭来!
利山和尚
僧问:众色归空,空归何所?师曰:舌头不出口。曰:为甚么不出口?师曰:内外一如故。
乳源和尚
【颂】上堂:西来的的意不妨,难道众中莫有道得者?出来试道看。时有僧出礼拜,师便打曰:是甚么时节出头来?便归方丈。僧举似长庆,庆云:不妨,不妨。资福代云:为和尚不惜身命。
松山和尚
【颂】同庞居士吃茶。士举槖子曰,人人尽有分,为甚么道不得。师曰,祇为人人尽有,所以道不得。士曰,阿兄为甚么却道得。师曰,不可无言也。士曰,灼然,灼然。师便吃茶。士曰,阿兄吃茶,为甚么不揖客。师曰,谁。士曰,庞公。师曰,何须更揖。后丹霞闻,乃曰,若不是松山,几被个老翁惑乱一上。士闻之,乃令人传语霞曰,何不会取未举橐子时。
则川和尚
【颂】与庞居士摘茶次,士曰,法界不容身,师还见我否?师曰,不是老僧,洎答公话。士曰,有问有答,盖是寻常。师乃摘茶,不听。士曰,莫怪适来容易借问。师亦不顾。士喝曰,这无礼仪老汉,待我一一举向明眼人。师乃抛却茶篮,便归方丈。
【颂】师一日在方丈内坐,居士来见,乃曰:只知端居丈室,不觉僧到参时。师垂下一足,士便出,行三两步却回,师乃收足。士曰:可谓自由自在。师曰:我是主。士曰:阿师只知有主,不知有客。师唤侍者点茶,士作舞而出。南堂兴拈云:好则川,亦好庞公。看他两作家恁么相见,如二龙玩宝,两无相伤。所谓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到这里方知有自由自在分。且道是什么得恁么灵验?良久复颂云云。【增收】
打地和尚
【颂】自江西领旨,常晦其名。凡学者致问,唯以棒打地示之,时谓之打地和尚。一日被僧藏却棒,然后致问,师但张其口。僧问门人曰:祇如和尚每日有人问,便打地,意旨如何?门人即于灶内取柴一片,掷在釜中。
秀谿和尚
【颂】谷山问:声色纯真,如何是道?师曰:乱道作么?山却从东过西立。师曰:若不恁么,即祸事也。山又从西过东立。师乃下禅床,方行两步,被谷山捉住曰:声色纯真事作么生?师便打一掌。山曰:三十年后,要个人下茶也无在。师曰:要谷山这汉作甚么?山呵呵大笑。
江西椑树和尚
【颂】卧次,道吾近前,牵被覆之。师曰:作么?吾曰:盖覆。师曰:卧底是?坐底是?吾曰:不在这两处。师曰:争奈盖覆何?吾曰:莫乱道。
水潦和尚
【颂】初参马祖,问曰:如何是西来的的意?祖曰:礼拜著。师才礼拜,祖乃当𮌎踏倒。师大悟,起来抚掌,呵呵大笑曰:也大奇!也大奇!百千三昧,无量妙义,祇向一毫头上识得根源去。礼拜而退。住后,每告众曰:自从一吃马祖踏,直至如今笑不休。
浮杯和尚
【颂】凌行婆来礼拜,师与坐吃茶。婆乃问:尽力道不得底句,分付阿谁?师曰:浮杯无剩语。婆曰:未到浮杯,不妨疑著。师曰:别有长处,不妨拈出。婆敛手哭曰:苍天中更忝冤苦。师无语。婆曰:语不知偏正,理不识倒邪,为人即祸生。后有僧举似南泉,泉曰:苦哉!浮杯被这老婆摧折一上。婆后闻笑曰:王老师犹少机关在。澄一禅客逢见行婆,便问:怎生是南泉犹少机关在?婆乃哭曰:可悲!可痛!一罔措。婆曰:会么?一合掌而立。婆曰:伎死禅和,如麻似粟。一举似赵州,州曰:我若见这臭老婆,问教口痖。一曰:未审和尚怎生问他?州便打。一曰:为甚么却打某甲?州曰:似这伎死汉,不打更待几时?连打数棒。婆闻却曰:赵州合吃婆手里棒。后僧举似赵州,州哭曰:可悲!可痛!婆闻此语,合掌叹曰:赵州眼光烁破四天下。州令僧问:如何是赵州眼?婆乃竖起拳头。僧回举似赵州,州作偈曰:当机觌面提,觌面当机疾。报汝凌行婆,哭声何得失?婆以偈答曰:哭声师已晓,已晓复谁知?当时摩竭国,几丧目前机。
龙山和尚
【颂】洞山与密师伯经由,见溪流菜叶。洞曰:深山无人,因何有菜随流?莫有道人居否?乃共议拨草。溪行五七里间,忽见师羸形异貌,放下行李问讯。师曰:此山无路,阇黎从何处来?洞曰:无路且置,和尚从何而入?师曰:我不从云水来。洞曰:和尚住此山多少时耶?师曰:春秋不涉。洞曰:和尚先住,此山先住?师曰:不知。洞曰:为甚么不知?师曰:我不从人天来。洞曰:和尚得何道理,便住此山?师曰:我见两个泥牛鬭入海,直至于今绝消息。
庞蕴居士
【颂】唐贞元初,谒石头,乃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头以手掩其口,豁然有省。后与丹霞为友。一日,石头问曰:子见老僧以来,日用事作么生?士曰:若问日用事,即无开口处。乃呈偈曰:日用事无别,唯吾自偶谐。头头非取舍,处处没张乖。朱紫谁为号,丘山绝点埃。神通并妙用,运水及般柴。头然之,曰:子以缁邪?素邪?士曰:愿从所慕。遂不剃染。后参马祖,问曰: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祖曰: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士于言下顿领玄旨。
【颂】有偈曰: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团栾头,共说无生话。
【评】【颂】因辞药山,山命十禅客相送至门首。士乃指空中雪曰:好雪片片,不落别处。有全禅客曰:落在甚处?士遂与一掌。全曰:也不得草草。士曰:恁么称禅客,阎罗老子未放你在。全曰:居士作么生?士又掌曰:眼见如盲,口说如痖。
【颂】庞行婆入鹿门寺设斋,维那请意旨。婆拈疏子插向髻后曰:回向了也。便出去。
【颂】士坐次,问灵照曰:古人道,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如何会?照曰:老老大大,作这个语话。士曰:你作么生?照曰: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士乃笑。
【颂】士将入灭,谓灵照曰:视日早晚及午以报。照遽报:日已中矣,而有蚀也。士出户观次,灵照即登父座,合掌坐亡。士笑曰:我女锋捷矣。于是更延七日。
【颂】州牧于公𬱖问疾次,士谓之曰:但愿空诸所有,慎勿实诸所无。好住世间,皆如影响。言讫,枕于公膝而化。
会元三卷终。
黄檗希运禅师
【颂】初游天台。逢一僧。与之言笑。如旧相识。熟视之。目光射人。乃偕行。属㵎水暴涨。捐笠植杖而止。其僧率师同渡。师曰。兄要渡自渡。彼即褰衣蹑波。若履平地。回顾曰。渡来。渡来。师曰。咄。这自了汉。吾早知。当斫汝胫。其僧叹曰。真大乘法器。我所不及。言讫不见。
【颂】师在盐官殿上礼佛次,时 唐宣宗为沙弥,问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长老礼拜,当何所求?师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常礼如是事。弥曰:用礼何为?师便掌。弥曰:太麤生!师曰:这里是甚么所在,说麤说细?随后又掌。
【颂】裴相国一日拓一尊佛于师前,跪曰:请师安名。师召曰:裴休。公应诺。师曰:与汝安名竟。公礼拜。
【颂】师辞南泉,泉门送,提起师笠曰:长老身材没量大,笠子太小生。师曰:虽然如此,大千世界总在里许。泉曰:王老师𫆏!师戴笠便行。
【评】【颂】上堂,大众云集,乃曰:汝等诸人,欲何所求?以拄杖趂之,大众不散。师却复坐曰:汝等诸人,尽是噇酒糟汉。恁么行脚,取笑于人。但见八百一千人处便去,不可图他热閙也。老僧行脚时,或遇草根下有一个汉,便从顶门上一锥。看他若知痛痒,可以布袋盛米供养他。可中总似汝如此容易,何处更有今日事也?汝等既称行脚,亦须著些精彩好。还知道大唐国内无禅师么?时有僧问:诸方尊宿,尽聚众开化,为甚么却道无禅师?师曰:不道无禅,祇是无师。阇黎不见马大师下,有八十余人坐道场。得马师正法眼者,止三两人。庐山归宗和尚是其一。夫出家人,须知有从上来事分始得。且如四祖下牛头,横说竖说,犹未知向上关捩子。有此眼目,方辩得邪正宗党。且当人事宜,不能体会得。但知学言语念,向皮袋里安著。到处称我会禅,还替得汝生死么?轻忽老宿,入地狱如箭。我才见汝入门来,便识得了也。还知么?急须努力,莫容易事。持片衣口食,空过一生。明眼人笑汝,久后总被俗汉算将去在。宜自看远近,是阿谁面上事。若会即便会,若不会即散去。珍重!
长庆大安禅师号懒安
造百丈,礼而问曰:学人欲求识佛,何者即是?丈曰:大似骑牛觅牛。师曰:识得后如何?丈曰:如人骑牛至家。师曰:未审始终如何保任?丈曰:如牧牛人执杖视之,不令犯人苗稼。师自兹领旨,更不驰求。
○同参祐禅师创居沩山,师躬耕助道。及祐归寂,众请接踵住持。上堂:汝诸人总来就安,求觅甚么?若欲作佛,汝自是佛,担佛傍家走,如渴鹿赴阳𦦨相似,何时得相应去?汝欲作佛,但无许多颠倒攀缘、妄想恶觉、垢净众生之心,便是初心正觉佛,更向何处别讨?所以安在沩山,三十年来吃沩山饭、屙沩山屎、不学沩山禅,祇看一头水牯牛,若落路入草,便把鼻孔拽转来;才犯人苗稼,即鞭挞。调伏既久,可怜生受人言语。如今变作个露地白牛,常在面前,终日露逈逈地,趂亦不去。汝诸人各自有无价大宝,从眼门放光,照见山河大地;耳门放光,领釆一切善恶音响。如是六门,昼夜常放光明,亦名放光三昧。汝自不识取,影在四大身中,内外扶持,不教倾侧。如人负重担,从独木桥上过,亦不教失脚。且道是甚么物?任持便得如是,且无丝𩬊可见。岂不见志公和尚云:内外追寻觅总无,境上施为浑大有。珍重!
○僧问:一切施为是法身用,如何是法身?师曰:一切施为是法身用。曰:离却五蕴,如何是本来身?师曰:地水火风受想行识。曰:这个是五蕴?师曰:这个异五蕴。
○问:此阴已谢,彼阴未生时如何?师曰:此阴未谢,那个是大德?曰:不会。师曰:若会此阴,便明彼阴。
○问:佛在何处?师曰:不离心。
大慈寰中禅师
一日,南泉至,问:如何是庵中主?师曰:苍天!苍天!泉曰:苍天且置,如何是庵中主?师曰:会即便会,莫忉忉。泉拂袖而去。
【颂】上堂:山僧不解答话,祇能识病。时有僧出,师便归方丈。
【颂】赵州问:般若以何为体?师曰:般若以何为体?州大笑而出。明日,州扫地次,师曰:般若以何为体?州置帚,拊掌大笑。师便归方丈。
平田普岸禅师
【颂】临济访师到路口,先逢一嫂在田使牛。济问嫂:平田路向甚么处去?嫂打牛一棒曰:这畜生到处走,到此路也不识。济又曰:我问你,平田路向甚么处去?嫂曰:这畜生五岁尚使不得。济心语曰:欲观前人,先观所使。便有抽钉楔之意。及见师,师问:你还曾见我嫂也未?济曰:已收下了也。师遂问:近离甚处?济曰:江西黄檗。师曰:情知你见作家来。济曰:特来礼拜和尚。师曰:已相见了也。济曰:宾主之礼,合施三拜。师曰:既是宾主之礼,礼拜著。
○上堂。神光不昧,万古徽猷。入此门来,莫存知解。便下座。
石霜性空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如人在千尺井中,不假寸绳,出得此人,即答汝西来意。曰:近日湖南畅和尚出世,亦为人东语西话。师唤沙弥:拽出这死尸著。沙弥即仰山。山后问耽源:如何出得井中人?源曰:咄!痴汉!谁在井中?山复问沩山,沩召慧寂,山应诺。沩曰:出也。仰山住后,常举前语谓众曰:我在耽源处得名,沩山处得地。
福州古灵神赞禅师
本州大中寺受业。后行脚遇百丈开悟,却回受业。本师问曰:汝离吾在外,得何事业?曰:并无事业。遂遣执役。一日因澡身,命师去垢。师乃拊背曰:好所佛堂,而佛不圣。本师回首视之。师曰:佛虽不圣,且能放光。本师又一日在窓下看经,蜂子投窓纸求出。师覩之曰:世界如许广阔不肯出,钻他故纸驴年去。遂有偈曰:空门不肯出,投窓也大痴。百年钻故纸,何日出头时。本师置经问曰:汝行脚遇何人?吾前后见汝发言异常。师曰:某甲蒙百丈和尚指个歇处,今欲报慈德耳。本师于是告众致斋,请师说法。师乃登座,举唱百丈门风曰:灵光独耀,逈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本师于言下感悟曰:何期垂老,得闻极则事。
和安通禅师
自幼寡言,时人谓之不语通。因礼佛次,有禅者问:座主礼底是甚么?师曰:是佛。禅者乃指像曰:这个是何物?师无对。至夜,具威仪礼问:今日所问某甲,未知意旨如何?禅者曰:座主几夏邪?师曰:十夏。禅者曰:还曾出家也未?师转茫然。禅者曰:若也不会,百夏奚为?乃命同参马祖。及至江西,祖已圆寂。遂谒百丈,顿释疑情。有人问师:是禅师否?师曰:贫道不曾学禅。师良久,召其人,其人应诺。师指椶榈树子,其人无对。
百丈涅槃和尚
【颂】一日谓众曰:汝等与我开田,我与汝说大义。众开田了,归请说大义。师乃展两手,众罔措颂见惟政。
赵州观音院亦曰东院从谂禅师
童稚从师披剃,未纳戒,便抵池阳参南泉。值泉偃息而问曰:近离甚处?师曰:瑞像。泉曰:还见瑞像么?师曰:不见瑞像,祇见卧如来。
【颂】泉便起坐,问:汝是有主沙弥,无主沙弥?师曰:有主沙弥。泉曰:那个是你主?师近前躬身曰:仲冬严寒,伏惟和尚尊候万福。泉器之,许其入室。
【颂】他日问泉曰: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师曰:还可趣向也无?泉曰:拟向即乖。师曰:不拟争知是道?泉曰: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虗,廓然荡豁,岂可强是非邪?师于言下悟理。
【颂】师一日问泉曰:知有底人向甚么处去?泉曰:山前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去。师曰:谢师指示。泉曰:昨夜三更月到窓。
○泉曰:今时人须向异类中行始得。师曰:异即不问,如何是类?泉以两手拓地,师近前一踏踏倒,却向涅槃堂里呌曰:悔!悔!泉令侍者问:悔个甚么?师曰:悔不更与两踏。
【颂】师一日到茱萸,执拄杖于法堂上,从东过西。萸曰:作甚么?师曰:探水。萸曰:我这里一滴也无,探个甚么?师以杖倚壁便下。
○上堂:如明珠在掌,胡来胡现,汉来汉现。老僧把一枝草为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为一枝草用。佛是烦恼,烦恼是佛?僧问:未审佛是谁家烦恼?师曰:与一切人烦恼。曰:如何免得?师曰:用免作么?
【颂】僧辞,师曰:甚处去?曰:诸方学佛法去。师竖起拂子曰: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曰:与么则不去也。师曰:摘杨花,摘杨花。
【评】【颂】僧问:承闻和尚亲见南泉,是否?师曰:镇州出大萝卜头。
【评】【颂】上堂: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内里坐。菩提涅槃,真如佛性,尽是贴体衣服,亦名烦恼。实际理地,甚么处著?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汝但究理,坐看三二十年。若不会,截去老僧头去。梦幻空花,徒劳把捉。心若不异,万法一如。既不从外得,更拘执作么?如羊相似,乱拾物安向口里。老僧见药山和尚道:有人问著,但教合取狗口。老僧亦教合取狗口。取我是垢,不取我是净。一似猎狗,专欲得物吃。佛法在甚么处?千人万人,尽是觅佛汉子,于中觅一个道人无?若与空王为弟子,莫教心病最难医。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坏时,此性不坏。一从见老僧后,更不是别人,祇是个主人公。这个更向外觅作么?正恁么时,莫转头换脑。若转头换脑,即失却也。僧问:承师有言:世界坏时,此性不坏。如何是此性?师曰:四大五阴。曰:此犹是坏底,如何是此性?师曰:四大五阴。法眼云:是一个两个?是坏不坏?且作么生会?试断看。
【颂】尼问:如何是密密意?师以手掐之。尼曰:和尚犹有这个在。师曰:却是你有这个在。
【颂】有僧游五台,问一婆子曰:台山路向甚么处去?婆曰:蓦直去。僧便去。婆曰:好个师僧,又恁么去。后有僧举似师,师曰:待我去勘过。明日,师便去问:台山路向甚么处去?婆曰:蓦直去。师便去。婆曰:好个师僧,又恁么去。师归院,谓僧曰:台山婆子,为汝勘破了也。
【颂】有一婆子,令人送钱,请转藏经。师受施利了,却下禅床转一匝,乃曰:传语婆,转藏经已竟。其人回举似婆,婆曰:比来请转全藏,如何祇为转半藏?
【颂】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庭前柏树子。曰:和尚莫将境示人。师曰:我不将境示人。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庭前柏树子。
【评】【颂】上堂: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语言,是拣择?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里,是汝还护惜也无?时有僧问:既不在明白里,护惜个甚么?师曰:我亦不知。僧曰:和尚既不知,为甚道不在明白里?师曰:问事即得,礼拜了退。
【评】【颂】别僧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是时人窠窟否?师曰:曾有人问我,老僧直得五年分踈不下。
【评】【颂】又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如何是不拣择?师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曰:此犹是拣择。师曰:田厍奴,甚处是拣择?僧无语。
【评】【颂】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语言是拣择,和尚如何为人?师曰:何不引尽此语?僧曰:某甲祇念得到这里。师曰:至道无难,唯嫌拣择。
【颂】问:如何是道?师曰:墙外底。曰:不问这个。师曰:你问那个?曰:大道。师曰:大道透长安。
【颂】问:如何是佛?师曰:殿里底。
【颂】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师曰:吃粥了也未?曰:吃粥了也。师曰:洗钵盂去。其僧忽然省悟。
【颂】上堂: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还有答话也无?僧举似洛浦,浦扣齿。又举似云居,居曰:何必?僧回举似师,师曰:南方大有人丧身失命。曰:请和尚举。师才举前话,僧指傍僧曰:这个师僧吃却饭了,作恁么语话?师休去。
【评】【颂】问:久向赵州石桥,到来祇见略彴。师曰:汝祇见略彴,且不见石桥。曰:如何是石桥?师曰:度驴度马。
【颂】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师曰:无。曰:上至诸佛,下至蝼蚁,皆有佛性,狗子为甚么却无?师曰:为伊有业识在。
【颂】师问新到:曾到此间么?曰:曾到。师曰:吃茶去。又问僧,僧曰:不曾到。师曰:吃茶去。后院主问曰:为甚么曾到也云吃茶去,不曾到也云吃茶去?师召院主,主应诺。师曰:吃茶去。
【评】【颂】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所?师曰:老僧在青州作得一领布衫,重七斤。
【颂】真定帅王公,携诸子入院。师坐而问曰,大王会么。王曰,不会。师曰,自小持斋身已老,见人无力下禅床。王尤加礼重。翌日,令客将传语,师下禅床受之。侍者曰,和尚见大王来,不下禅床。今日军将来,为甚么却下禅床。师曰,非汝所知。第一等人来,禅床上接。中等人来,下禅床接。末等人来,三门外接。
【颂】因侍者报:大王来也。师曰:万福!大王者曰:未到在。师曰:又道来也。
【颂】师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主竖起拳头。师曰:水浅不是泊船处。便行。又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主亦竖起拳头。师曰:能纵能夺,能杀能活。便作礼。
○上堂:正人说邪法,邪法悉皆正。邪人说正法,正法悉皆邪。诸方难见易识,我这里易见难识。
【评】【颂】僧问:如何是赵州?师曰:东门西门,南门北门。
【评】【颂】问:初生孩子,还具六识也无?师曰:急水上打毬子。僧却问投子:急水上打毬子,意旨如何?子曰:念念不停留。
【颂】问:和尚姓甚么?师曰:常州有。曰:甲子多少?师曰:苏州有。
【颂】问: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师曰:汝被十二时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时。乃曰:兄弟莫久立,有事商量,无事向衣钵下坐穷理好。老僧行脚时,除二时粥饭是杂用心处,除外更无别用心处。若不如是,大远在。
长沙景岑禅师
上堂:我若一向举扬宗教,法堂里须草深一丈。事不获已,向汝诸人道:尽十方世界是沙门眼,尽十方世界是沙门全身,尽十方世界是自己光明,尽十方世界在自己光明里,尽十方世界无一人不是自己。我常向汝诸人道:三世诸佛,法界众生,是摩诃般若光。光未发时,汝等诸人向甚么处委悉?光未发时,尚无佛无众生消息,何处得山河国土来?时有僧问:如何是沙门眼?师曰:长长出不得。又曰:成佛成祖出不得,六道轮回出不得。僧曰:未审出个甚么不得?师曰:昼见日,夜见星。曰:学人不会。师曰:妙高山色青又青。
【评】【颂】游山归,首座问:和尚甚处去来?师曰:游山来。座曰:到甚么处?师曰:始从芳草去,又逐落花回。座曰:大似春意。师曰:也胜秋露滴芙蕖。
○有客来谒,师召尚书,其人应诺。师曰:不是尚书本命。曰:不可离却即今祗对,别有第二主人。师曰:唤尚书作至尊得么?曰:恁么总不祗对时,莫是弟子主人否?师曰:非但祗对与不祗对时,无始劫来是个生死根本。有偈曰:学道之人不识真,祇为从来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
【颂】有秀才看千佛名经,问曰:百千诸佛,但见其名,未审居何国土?还化物也无?师曰:黄鶴楼崔颢题后,秀才还曾题也未?曰:未曾。师曰:得闲题取一篇好。
○晧月供奉问:天下善知识证三德涅槃也未?师曰:大德!问果上涅槃,因中涅槃?曰:问果上涅槃。师曰:天下善知识未证。曰:为甚么未证?师曰:功未齐于诸圣。曰:功未齐于诸圣,何为善知识?师曰:明见佛性,亦得名为善知识。曰:未审功齐何道,名证大涅槃?师示偈曰:摩诃般若照,解脱甚深法。法身寂灭体,三一理圆常。欲识功齐处,此名常寂光。曰:果上三德涅槃已蒙开示,如何是因中涅槃?师曰:大德!是月
○僧问:如何是平常心?师曰:要眠即眠,要坐即坐。曰:学人不会。师曰:热即取凉,寒即取火。
○问:和尚继嗣何人?师曰:我无人得继嗣。曰:还参学也无?师曰:我自参学。曰:师意如何?师有偈曰:虗空问万象,万象答虗空。谁人亲得闻?木叉丱角童。
【颂】师与仰山玩月次,山曰:人人尽有这个,祇是用不得。师曰:恰是倩汝用。山曰:你作么生用?师劈胸与一踏。山曰:㘞!直下是个大虫。自此诸方称为岑大虫。
【颂】三圣令秀上座问曰:南泉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石头作沙弥时,参见六祖。秀曰:不问石头见六祖,南泉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教伊寻思去。秀曰:和尚虽有千尺寒松,且无抽条石笋。师默然。秀曰:谢和尚答话。师亦默然。秀回,举似三圣。圣曰:若恁么,犹胜临济七步。然虽如此,待我更验看。至明日,三圣上问:承闻和尚昨日答南泉迁化一则语,可谓光前绝后,今古罕闻。师亦默然。
○僧问: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此理如何?师曰:听老僧偈:碍处非墙壁,通处没虗空。若人如是解,心色本来同。又云:佛性堂堂显现,住性有情难见。若悟众生无我,我面何如佛面?
○问:蚯蚓断为两段,两头俱动,未审佛性在阿那头?师曰:妄想作么?曰:其如动何?师曰:汝岂不知火风未散?
【颂】问:如何转得山河国土归自己去?师曰:如何转得自己成山河国土去?曰:不会。师曰:湖南城下好养民,米贱柴多足四邻。僧无语。师示偈曰:谁问山河转,山河转向谁?圆通无两畔,法性本无归。
○华严座主问:虗空为是定有,为是定无?师曰:言有亦得,言无亦得。虗空有时,但有假有。虗空无时,但无假无。曰:如和尚所说,有何教文?师曰:大德岂不闻首楞严云:十方虗空生汝心内,犹如片云点太清里。岂不是虗空生时但生假名?又云:汝等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殒。岂不是虗空灭时但灭假名?老僧所以道:有是假有,无是假无。又问:经云:如净瑠璃中,内现真金像。此意如何?师曰:以净瑠璃为法界体,以真金像为无漏智。体能生智,智能达体。故云:如净瑠璃中,内现真金像。
○久依南泉,有投机偈曰:今日还乡入大门,南泉亲道徧乾坤。法法分明皆祖父,回头惭愧好儿孙。泉答曰:今日投机事莫论,南泉不道徧乾坤。还乡尽是儿孙事,祖父从来不出门。
【颂】僧问: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应须还宿债。只如二祖是了不了?师曰:空。又问云门,门曰:确。大沩秀云:长沙空,云门确。信手拈,非造作。离心意识参,出圣凡路学。才有丝毫,腾蛇绕脚。【增收】
茱萸和尚
【颂】赵州到云居,居曰:老老大大,何不觅个住处?曰:甚么处住得?居曰:山前有个古寺基。州曰:和尚自住取。后到师处,师曰:老老大大,何不觅个住处?州曰:向甚处住?师曰:老老大大,住处也不知。州曰:三十年弄马骑,今日却被驴扑。颂见赵州章内
子湖利纵禅师
【颂】因邑人翁迁贵施山下子湖创院,师于门下立曰,子湖有一只狗,上取人头,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拟议即丧身失命。临济会下二僧参,方揭帘,师喝曰,看狗。僧回顾,师便归方丈。
○尼到参,师曰:汝莫是刘铁磨否?曰:不敢。师曰:左转右转?曰:和尚莫颠倒。师便打。
白马昙照禅师
【颂】常曰:快活!快活!及临终时呌:苦!苦!又曰:阎罗王来取我也。院主问曰:和尚当时被节度使抛向水中,神色不动,如今何得恁么地?师举枕子曰:汝道当时是,如今是?院主无对。法眼代云:此时但掩耳出去。
云际师祖禅师
【颂】初参南泉,问: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如何是藏?泉曰:与汝往来者是。师曰:不往来者如何?泉曰:亦是。曰:如何是珠?泉召师祖,师应诺。泉曰:去!汝不会我语。师从此信入。
香严端禅师
上堂:兄弟,彼此未了,有甚么事相共商量?我三五日即发去也。如今学者须了却今时,莫爱他向上人无事。兄弟,总学得种种差别义路,终不代得自己见解,毕竟著力始得。空记持他巧妙章句,即转加烦乱去。汝若欲相应,但恭恭地,尽莫停留纤毫,直似虗空方有少分。以虗空无鎻闭、无壁落、无形段、无心眼。时有僧问:古人相见时如何?师曰:老僧不曾见古人。曰:今时血脉不断处如何仰羡?师曰:有甚么仰羡处?
○问:某不问闲事,请和尚答话。师曰:更从我觅甚么?曰:不为闲事。师曰:汝教我道。乃曰:兄弟,佛是尘,法是尘,终日驰求,有甚么休歇?但时中不用挂情,情不挂物,无善可取,无恶可弃,莫教他笼著,始是学处也。
○问:某甲曾辞一老宿,宿曰:去则亲良朋,附善友。某今辞和尚,未审有何指示?师曰:礼拜著。僧礼拜,师曰:礼拜一任礼拜,不得认奴作郎。
灵鹫闲禅师
上堂:是汝诸人本分事,若教老僧道,即是与蛇𦘕足。时有僧问:与蛇𦘕足即不问,如何是本分事?师曰:阇黎试道看。僧拟再问,师曰:𦘕足作么?
苏州西禅和尚
僧问:三乘十二分教则不问,如何是祖师西来的的意?师举拂子示之。其僧不礼拜,竟参雪峰。峰问:甚么处来?曰:浙中来。峰曰:今夏甚么处?曰:西禅。峰曰:和尚安否?曰:来时万福。峰曰:何不且在彼从容?曰:佛法不明。峰曰:有甚么事?僧举前话,峰曰:汝作么生不肯伊?曰:是境。峰曰:汝见苏州城里人家男女否?曰:见。峰曰:汝见路上林木池沼否?曰:见。峰曰:凡覩人家男女、大池林沼总是境,汝还肯否?曰:肯。峰曰:祇如举起拂子,汝作么生不肯?僧乃礼拜曰:学人取次发言,乞师慈悲。峰曰:尽乾坤是个眼,汝向甚么处蹲坐?僧无语。
陆亘大夫
【评】【颂】问南泉曰:肇法师也甚奇怪,解道天地同根,万物一体。泉指庭前牡丹曰:大夫,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此机缘按会元见南泉章。
甘贽行者
【颂】一日,入南泉设斋,黄檗为首座。行者请施财,座曰:财法二施,等无差别。甘曰:恁么道,争消得某甲𫎪?便将出去。须臾,复入曰:请施财。座曰:财法二施,等无差别。甘乃行𫎪。
【颂】又一日,入寺设粥,仍请南泉念诵。泉乃白椎曰:请大众为貍奴白牯念摩诃般若波罗蜜。甘拂袖便出。泉粥后问典座:行者在甚处?座曰:当时便去也。泉便打破锅子。
关南道常禅师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举拄杖曰:会么?曰:不会。师便打。师每见僧来参礼,多以拄杖打趂。或曰:迟一刻。或曰:打动关南皷。而时辈鲜有唱和者。
双岭玄真禅师
初问道吾:无神通菩萨为甚么足迹难寻?吾曰:同道者方知。师曰:和尚还知否?吾曰:不知。师曰:何故不知?吾曰:去!你不识我语。师后于盐官处悟旨焉。
径山鉴宗禅师
有小师洪𬤇,以讲论自矜。师谓之曰:佛祖正法,直截忘诠。汝算海沙,于理何益?但能莫存知见,泯绝外缘,离一切心,即汝真性。𬤇茫然,遂礼辞。游方至沩山,方悟玄旨,乃嗣沩山。
芙蓉灵训禅师
【颂】师辞归宗,宗问:甚么处去?师曰:归岭中去。宗曰:子在此多年,装束了,却来为子说一上佛法。师结束了上去,宗曰:近前来。师乃近前,宗曰:时寒,途中善为。师领此言,顿忘前解。
新罗大茅和尚
上堂:欲识诸佛师,向无明心内识取。欲识常住不凋性,向万物迁变处识取。
五台智通禅师自称大〔神〕佛
【颂】初在归宗会下,忽一夜连呌曰:我大悟也。众骇之。明日上堂,众集。宗曰:昨夜大悟底僧出来。师出曰:某甲。宗曰:汝见甚么道理,便言大悟?试说看。师曰:师姑元是女人作。宗异之。师便辞去,宗门送与提笠子。师接得笠子,戴头上便行,更不回顾。临终有偈曰:举手攀南斗,回身倚北辰。出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
杭州天龙和尚
上堂:大众,莫待老僧来上便上来,下去便下去,各有华藏性海,具足功德,无碍光明。各各参取。
杭州刺史白居易
久参佛光,得心法,兼禀大乘金刚宝戒云云。凡守任处,多访祖道,学无常师。
镇州普化和尚
【颂】师事盘山,密授真诀,而徉狂出言无度。暨盘山顺世,乃于北地行化。或城市,或冢间,振一铎曰:明头来,明头打。暗头来,暗头打。四方八面来,旋风打。虗空来,连架打。一日,临济令僧捉住曰:总不恁么来时如何?师拓开曰:来日大悲院里有斋。僧回举似济,济曰:我从来疑著这汉。凡见人无高下,皆振铎一声。
【颂】临济一日与河阳木塔长老同在僧堂内坐,正说师每日在街市掣风掣颠,知他是凡是圣。师忽入来,济便问:汝是凡是圣?师曰:汝且道我是凡是圣?济便喝。师以手指曰:河阳新妇子,木塔老婆禅,临济小厮儿,却具一只眼。济曰:这贼!师曰:贼!贼!便出去。
寿州良遂禅师
【颂】参麻谷,谷见来,便将锄头去锄草。师到锄草处,谷殊不顾,便归方丈闭却门。师次日复去,谷又闭门。师乃敲门,谷问:阿谁?师曰:良遂。才称名,忽然契悟曰:和尚莫谩良遂,良遂若不来礼拜和尚,洎被经论赚过一生。谷便开门相见。及归讲肆,谓众曰:诸人知处,良遂总知。良遂知处,诸人不知。
薯山慧超禅师
洞山来礼拜次,师曰:汝已住一方,又来这里作么?曰:良价无奈疑何,特来见和尚。师召良价,价应诺。师曰:是甚么?价无语。师曰:好个佛,祇是无光𦦨。
䖍州处微禅师
僧问:三乘十二分教,体理得妙,与祖意是同是别?师曰:须向六句外鉴,不得随声色转。曰:如何是六句?师曰:语底默底,不语不默,总是总不是,汝合作么生?僧无对。
荐福弘辩禅师
唐宣宗问:云何名戒?对曰:防非止恶谓之戒。帝曰:云何为定?对曰:六根涉境,心不随缘,名定。帝曰:云何为慧?对曰:心境俱空,照觉无惑,名慧。帝曰:何为方便?对曰:方便者,隐实覆相,权巧之门也。被接中下,曲施诱廸,谓之方便。设为上根言,舍方便,但说无上道者,斯亦方便之谈。乃至祖师玄言,忘功绝谓,亦无出方便之迹。帝曰:何为佛心?对曰:佛者,西天之语,唐言觉,谓人有智慧觉照为佛心。心者,佛之别名,有百千异号,体唯其一,无形状,非青黄赤白男女等相,在天非天,在人非人,而现天现人,能男能女,非始非终,无生无灭,故号灵觉之性。如陛下日应万机,即是陛下佛心。假使千佛共传,而不念别有所得也。帝曰:如今有人念佛,如何?对曰:如来出世,为天人师、善知识,随根器而说法,为上根者开最上乘,顿悟至理,中下者未能顿晓,是以佛为韦提希权开十六观门,令念佛生于极乐。故经云:是心作佛,是心是佛,心外无佛,佛外无心。帝曰:有人持经念佛,持呪求佛,如何?对曰:如来种种开赞,皆为最上一乘。如百川众流,莫不朝宗于海。如是差别诸数,皆归萨婆若海。帝曰:祖师既契会心印,金刚经云无所得法,如何?对曰:佛之一化,实无一法与人,但示众人各各自性,同一法藏。当时然灯如来但印释迦本法而无所得,方契然灯本意。故经云: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是法平等,修一切善法,不住于相。帝曰:禅师既会祖意,还礼佛转经否?对曰:沙门释子礼佛转经,盖是住持常法,有四报焉。然依佛戒修身,参寻知识,渐修万行,履践如来所行之迹。帝曰:何为顿见?何为渐修?对曰:顿明自性,与佛同俦。然有无始染习,故假渐修对治,令顺性起用。如人吃饭,不一口便饱。师是日辩对七刻,赐紫方袍,号圆智禅师。
朗州古隄和尚
仰山到参,师曰:去!汝无佛性。山叉手近前三步应喏。师笑曰:子甚么处得此三昧来?山曰:我从耽源处得名,沩山处得地。师曰:莫是沩山的子么?山曰:世谛即不无,佛法即不敢。山却问:和尚从甚处得此三昧?师曰:我从章敬处得此三昧。山叹曰:不可思议,来者难为凑泊。
河中府公畿和尚
【颂】因往罗汉路,路逢一骑牛翁。师曰:罗汉路向什么处去?翁拍牛云:道!道!师喝曰:这畜生!翁曰:罗汉路向什么处去?师却拍牛曰:道!道!翁曰:直饶与么,犹少蹄角在。师便打,翁便拍,牛走。【增收】
秘魔岩和尚
【颂】常持一木叉,每见僧来礼拜,即叉却颈曰,那个魔魅教汝出家,那个魔魅教汝行脚。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速道,速道。学徒鲜有对者。霍山通和尚访师,才见不礼拜,便撺入怀里。师拊通三下,通起拍手曰,师兄,三千里外赚我来,三千里外赚我来。便回。
湖南祇林和尚
【颂】每叱文殊普贤,皆为精魅。手持木劒,自谓降魔。才见僧来参,便曰:魔来也,魔来也。以劒乱挥,归方丈。如是十二年后,置劒无言。僧问:十二年前为甚么降魔?师曰:贼不打贫儿家。曰:十二年后为甚么不降魔?师曰:贼不打贫儿家。
黄州齐安禅师
僧问:如何识得自己佛?师曰:一叶明时消不尽,松风韵罢怨无人。曰:如何是自己佛?师曰:草前骏马实难穷,妙尽还须畜生行。
睦州陈尊宿
持戒精严,学通三藏,游方契旨于黄檗。后为四众请住观音院,常百余众,经数十载。
【颂】学者叩激,随问遽答。词语峻险,既非循辙。故浅机之流,往往𠷣之。唯玄学性敏者钦伏。由是诸方归慕,咸以尊宿称。后归开元,居房织蒲鞋以养母,故有陈蒲鞋之号。或见讲僧,乃召曰:座主。主应诺。师曰:担板汉。
【颂】一日晚参,谓众曰:汝等诸人,还得个入头处也未?若未得个入头处,须觅个入头处。若得个入头处,已后不得孤负老僧。时有僧出礼拜曰:某甲终不敢孤负和尚。师曰:早是孤负我了也。又曰:明明向你道,尚自不会,何况盖覆将来。
【颂】师见僧,乃曰:现成公案,放汝三十棒。曰:某甲如是。师曰:三门头金刚为甚么举拳?曰:金刚尚乃如是。师便打。
○问:如何是向上一路?师曰:要道有甚么难?曰:请师道。师曰:初三十一,中九下七。
【颂】问:以一重去一重即不问,不以一重去一重时如何?师曰:昨朝栽茄子,今日种冬瓜。
○问:某甲讲兼行脚,不会教意时如何?师曰:灼然实语,当忏悔。曰:乞师指示。师曰:汝若不问老僧,即缄口无言。汝既问老僧,不可缄口去也。曰:请师便道。师曰: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颂】问:高揖释迦,不拜弥勒时如何?师曰:昨日有人问,趂出了也。曰:和尚恐某甲不实那?师曰:拄杖不在苕菷柄,聊与三十。
【评】【颂】问僧:近离甚处?僧便喝。师曰:老僧被你一喝。僧又喝。师曰:三喝四喝后作么生?僧无语。师便打曰:这掠虗汉!
【颂】秀才访师,称会二十四家书。师以拄杖空中点一点,曰:会么?秀才罔措。师曰:又道会二十四家书,永字八法也不识。
【颂】上堂:裂开也在我,揑聚也在我。时有僧问:如何是裂开?师曰: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脱,即心即佛。我且与么道,你又作么生?曰:某甲不与么道。师曰: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曰:如何揑聚?师乃敛手而坐。
【颂】师看经次,陈操尚书问:和尚看甚么经?师曰:金刚经。书曰:六朝翻译,此当第几?师举起经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颂】师问秀才:先辈治甚经?才曰:治易。师曰:易中道:百姓日用而不知。且道不知个甚么?才曰:不知其道。师曰:作么生是道?才无对。
【颂】示众曰:大事未明,如丧考妣。大事已明,亦如丧考妣。千峰琬颂云:杨子江头波浪深,行人到此尽沉吟。他时若到无波处,还似有波时用心。【增收】
千顷楚南禅师
参黄檗,檗问:子未现三界影像时如何?师曰:即今岂是有耶?檗曰:有无且置,即今如何?师曰:非今古。檗曰:吾之法眼已在汝躬。
○上堂:诸子设使解得三世佛教如缾注水,及得百千三昧,不如一念修无漏道,免被人天因果系绊。时有僧问:无漏道如何修?师曰:未有阇黎时体取。曰:未有某甲时教谁体?师曰:体者亦无。
乌石灵观禅师
寻常扄户,人罕见之。唯一信士,每至食时,送供方开。
【颂】一日,雪峰伺便扣门,师开门。峰蓦胸搊住曰:是凡是圣?师唾曰:这野狐精!便推出,闭却门。峰曰:也祇要识老兄。
○僧到敲门,行者开门便出去。僧入礼拜,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适来出去者是甚么人?僧拟近前,师便推出,闭却门。
【颂】曹山行脚时,问:如何是毗卢师法身主?师曰:我若向你道,即别有也。曹山举似洞山,山曰:好个话头,祇欠进语。何不问:为甚么不道?曹却来进前语,师曰:若言我不道,即痖却我口。若言我道,即謇却我舌。曹山归,举似洞山,山深肯之。
罗汉宗彻禅师
上堂,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骨剉也。
○问:如何是南宗北宗?师曰:心为宗。曰:还看教也无?师曰:教是心。
○问:性地多昬,如何了悟?师曰:烦云风卷,太虗廓清。曰:如何得明去?师曰:一轮皎洁,万里腾光。
相国裴休居士
【颂】守新安日。属运禅师。初于岭南黄檗山。舍众入大安精舍。混迹劳侣。扫洒殿堂。公入寺烧香。主事祗接。因观壁画。乃问。是何图相。主事对曰。高僧真仪。公曰。真仪可观。高僧何在。主事无对。公曰。此间有禅人否。曰。近有一僧。役寺执役。颇似禅者。公曰。可请来询问得否。于是遽寻檗至。公覩之欣然曰。休适有一问。诸德吝辞。今请上人代酬一语。檗曰。请相公垂问。公举前话。檗朗声曰。裴休。公应诺。檗曰。在甚么处。公当下知旨。如获髻珠。曰。吾师真善知识也。示人尅的若是。何故汩没于此乎。寺众愕然。自此延入府署。执弟子礼。屡辞不已。复坚请住黄檗山。荐兴祖道。仍集黄檗语要。亲书序引。
大随法真禅师
南游初见药山、道吾、云岩、洞山,次至岭外大沩会下,数载食不至充,卧不求暖,清苦炼行,操履不群,沩深器之。一日问曰:阇黎在老僧此间,不曾问一转话。师曰:教某甲向甚么处下口?沩曰:何不道如何是佛?师便作手势掩沩口。沩叹曰:子真得其髓。
○上堂:此性本来清净,具足万德。但以染净二缘,而有差别。故诸圣悟之,一向净用,而成觉道。凡夫迷之,一向染用,没溺轮回。其体不二。故般若云:无二无别分,无别无断故。
【评】【颂】僧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这个坏不坏?师曰:坏。曰:恁么则随他去也。师曰:随他去。僧不肯。后到投子,举前话,子遂装香遥礼曰:西川古佛出世。谓其僧曰:汝速回去忏悔。僧回大随,师已殁。僧再至投子,子亦迁化。
【颂】庵侧有一龟,僧问:一切众生皮褁骨,这个众生为甚骨褁皮?师拈草履覆龟背上,僧无语。
【颂】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赤土画簸箕。曰:未审此理如何?师曰:簸箕有唇,米跳不出。
○问僧:讲甚么教法?曰:百法论。师拈杖曰:从何而起?曰:从缘而起。师曰:苦哉!苦哉!
灵树如敏禅师
僧问:佛法至理如何?师展手而已。
【颂】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千年田,八百主。曰:如何是千年田,八百主?师曰:郎当屋舍没人修。
灵云志勤禅师
【颂】初在沩山,因见桃花悟道,有偈曰:三十年来寻劒客,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沩覧偈,诘其所悟,与之符契。沩曰:从缘悟达,永无退失,善自护持。
○上堂:诸仁者,所有长短,尽在不常。且观四时草木,叶落花开。何况尘劫来,天人七趣,地水火风,成坏轮转,因果将尽,三恶道苦,毛发不曾添减,唯根蔕神识常存。上根者,遇善友伸明,当处解脱,便是道场。中下痴愚,不能觉照,沉迷三界,流转生死。释尊为伊天上人间,设教证明,显发至道。汝等还会么?僧问:如何得出离生老病死?师曰:青山元不动,浮云任去来。
【颂】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驴事未去,马事到来。曰:学人不会。师曰:彩气夜常动,精灵日少逢。
【颂】长生问:混沌未分时,含生何来?师曰:如露柱怀胎。曰:分后如何?师曰:如片云点太清。曰:未审太清还受点也无?师不答。曰:恁么则含生不来也。师亦不答。曰:直得纯清绝点时如何?师曰:犹是真常流注。曰:如何是真常流注?师曰:似镜长明。曰:向上更有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打破镜来,与汝相见。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井底种林擒。曰:学人不会。师曰:今年桃李贵,一颗直千金。
寿山师解禅师
住后,上堂:诸上座幸有真实言语相劝,诸兄弟合各自体悉。凡圣情尽,体露真常。但一时卸却从前虗妄,攀缘尘垢,心如虗空相似。他时后日,合识得些子好恶。
潞州渌水和尚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还见庭前花药栏么?僧无语。
严阳善信尊者
初参赵州,问: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曰:放下著。师曰:既是一物不将来,放下个甚么?州曰:放不下,担将去。师于言下大悟。
光孝慧觉禅师
僧问:觉华才绽,徧满娑婆。祖印西来,合谈何事?师曰:情生智隔。曰:此是教意。师曰:汝披甚么衣服?
○师领众出,见露柱,乃合掌曰:不审世尊?僧曰:和尚是露柱。师曰: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减口过残春。
国清奉禅师
僧问:如何是出家人?师曰:铜头铁额,鸟觜鹿身。曰:如何是出家人本分事?师曰:早起不审,夜间珍重。
木陈从朗禅师
僧问:放鶴出笼和雪去时如何?师曰:我道不一色。
杭州多福和尚
【颂】僧问:如何是多福一丛竹?师曰:一茎两茎斜。曰:学人不会。师曰:三茎四茎曲。
雪窦常通禅师
参长沙,沙问:何处人?师曰:邢州人。沙曰:我道汝不从彼来。师曰:和尚还曾住此否?沙然之,乃容入室。僧问:如何是三世诸佛出身处?师曰:伊不肯知有汝三世。僧良久,师曰:荐否?不然者,且向著佛不得处体取。时中常在,识尽功亡,瞥然而起,即是伤他,而况言句乎?
石梯和尚
【颂】一日,见侍者拓钵赴堂,乃唤侍者,者应诺。师曰:甚处去?者曰:上堂斋去。师曰:我岂不知汝上堂斋去?者曰:除此外别道个甚么?师曰:我祇问汝本分事。者曰:和尚若问本分事,某甲实是上堂斋去。师曰:汝不谬为吾侍者。
漳州浮石和尚
【颂】上堂:山僧开个卜铺,能断人贫富,定人生死。僧问:离却生死贫富,不落五行,请师直道。师曰:金木水火土。
关南道吾和尚
有时曰:打动关南皷,唱起德山歌。有时执木劒横肩上作舞。僧问:手中劒甚处得来?师掷于地,僧却置师手中。师曰:甚处得来?僧无对。师曰:容汝三日内下取一转语。其僧亦无对。师自代拈劒横肩上作舞,曰:须恁么始得。
【颂】赵州来,师乃著豹皮裩,执吉獠棒,在三门下翘一足等候。才见州,便高声唱喏而立。州曰:小心祇候著。师又唱喏一声而去。
【颂】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下禅床作女人拜曰:谢子远来,无可祗待。已上二则按颂古见潭州道吾智下,准会元中机缘在襄州关南道吾章。
末山尼了然禅师
【颂】因灌溪和尚问:如何是末山?师曰:不露顶。曰:如何是末山主?师曰:非男女相。谿乃喝曰:何不变去?师曰:不是神,不是鬼,变个甚么?谿于是服膺。
金华俱胝和尚
【颂】初住庵时,有尼名实际来,戴笠子执锡,绕师三匝曰:道得即下笠子。如是三问,师皆无对,尼便去。师曰:日势稍晚,何不且住?尼曰:道得即住。师又无对。尼去后,师叹曰:我虽处丈夫之形,而无丈夫之气。不如弃庵,往诸方参寻知识去。其夜山神告曰:不须离此,将有肉身菩萨来为和尚说法也。逾旬,果天龙和尚到庵。师乃迎礼,具陈前事。龙竖一指示之,师当下大悟。
【评】师凡有学者参问,只竖一指。
刺史陈操尚书
【颂】一日,与僚属登楼次,见数僧行脚,有一官人曰,来者总是行脚僧。公曰,不是。曰,焉知不是?公曰,待来勘过。须臾,僧至楼前,公蓦唤上座,僧皆回首。公谓诸官曰,不信。
长庆道𪩘禅师
上堂。弥勒朝入伽蓝,暮成正觉。说偈曰:三界上下法,我说皆是心。离于诸心法,更无有可得。看他恁么道,也太煞惺惺。若比吾徒,犹是钝汉。所以一念见道,三世情尽。如印印泥,更无前后。诸子,生死事大,快须荐取,莫为等闲。业识茫茫,盖为迷己逐物。世尊临入涅槃,文殊请再转法轮。世尊咄曰:吾四十九年住世,不曾说一字。汝请吾再转法轮,是吾曾转法轮耶?然今时众中建立个宾主问答,事不获已,盖为初心耳。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今日三月三。曰:学人不会。师曰: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便下座。
会元四卷终
禅宗正脉卷第二
禅宗正脉卷第三
应化圣贤
文殊菩萨
【颂】一日,令善财采药,曰:是药者采将来!善财徧观大地,无不是药。却来白曰:无有不是药者。殊曰:是药者采将来!善财遂于地上拈一茎草,度与文殊。文殊接得,呈起示众曰: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
【颂】文殊问庵提遮女曰:生以何为义?女曰:生以不生生为生义。殊曰:如何是生以不生生为生义?女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风四缘未甞自得,有所和合而能随其所宜,是为生义。殊曰:死以何为义?女曰:死以不死死为死义。殊曰:如何是死以不死死为死义?女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风四缘未甞自得,有所离散而能随其所宜,是为死义。庵提遮女又问文殊曰:明知生是不生之理,为甚么却被生死之所流转?殊曰:其力未充。
天亲菩萨
从弥勒内宫而下,无著菩萨问曰:人间四百年,彼天为一昼夜,弥勒于一时中,成就五百亿天子,证无生法忍,未审说甚么法?天亲曰:祇说这个法,祇是梵音清雅,令人乐闻。
维摩会上
【评】【颂】三十二、菩萨各说不二法门。文殊曰:我于一切法,无言无说,无示无识,离诸问答,是为菩萨入不二法门。于是文殊又问维摩:仁者当说何等是菩萨入不二法门?维摩默然。文殊赞曰:乃至无有语言文字,是菩萨真入不二法门。
善财
【颂】参五十三员善知识,末后到弥勒阁前,见楼阁门闭,瞻仰赞叹。见弥勒从别处来,善财作礼曰:愿楼阁门开,令我得入。寻时弥勒至善财前,弹指一声,楼阁门开。善财入已,阁门即闭。见百千万亿楼阁,一一楼阁内,有一弥勒,领诸眷属,并一善财,而立其前。善财因无著菩萨问曰:我欲见文殊,何者即是?财曰:汝发一念心清净即是。无著曰:我发一念心清净,为甚么不见?财曰:是真见文殊。
须菩提尊者
在岩中宴坐,诸天雨花赞叹。者曰:空中雨花赞叹,复是何人?云何赞叹?天曰:我是梵天,敬重尊者善说般若。者曰:我于般若未甞说一字,汝云何赞叹?天曰:如是,尊者!无说我乃无闻,无说无闻是真说般若。
○尊者一日说法次,帝释雨花,者乃问:此花从天得邪?从地得邪?从人得邪?释曰:弗也。者曰:从何得邪?释乃举手,者曰:如是,如是。
舍利弗尊者
【颂】入城遥见月上女出城,舍利弗心口思惟:此姊见佛,不知得忍不得忍否?我当问之。才近便问:大姊往甚么处去?女曰:如舍利弗与么去。弗曰:我方入城,汝方出城,何言如我恁么去?女曰:诸佛弟子当依何住?弗曰:诸佛弟子依大涅槃而住。女曰:诸佛弟子既依大涅槃而住,而我亦如与舍利弗与么去。
宾头卢尊者
【颂】赴阿育王宫大会,王行香次,作礼问曰:承闻尊者亲见佛来,是否?者以手䇿起眉毛曰:会么?王曰:不会。者曰:阿耨达池龙王请佛斋,吾是时亦预其数。
秦䟦跎禅师
问生:法师讲何经论?生曰:大般若经。师曰:作么生说色空义?曰:众微聚曰色,众微无自性。曰:空。师曰:众微未聚,唤作甚么?生罔措。师又问:别讲何经论?曰:大涅槃经。师曰:如何说涅槃之义?曰:涅而不生,槃而不灭。不生不灭,故曰涅槃。师曰:这个是如来涅槃,那个是法师涅槃?曰:涅槃之义,岂有二邪?某甲祇如此,未审禅师如何说涅槃?师拈起如意曰:还见么?曰:见。师曰:见个甚么?曰:见禅师手中如意。师将如意掷于地曰:见么?曰:见。师曰:见个甚么?曰:见禅师手中如意堕地。师斥曰:观公见解,未出常流,何得名喧宇宙?拂衣而去。其徒怀疑不已,乃追师扣问:我师说色空涅槃不契,未审禅师如何说色空义?师曰:不道汝师说得不是,汝师祇说得果上色空,不会说得因中色空。其徒曰:如何是因中色空?师曰:一微空故众微空,众微空故一微空。一微空中无众微,众微空中无一微。
宝志禅师
【颂】垂语曰:终日拈香择火,不知身是道场。又曰:大道祇在目前,要且目前难覩。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又曰:京都邺都浩浩,还是菩提大道。法眼曰:京都邺都浩浩,不是菩提大道。
双林善慧大士
日常营作,夜则行道,见释迦、金粟、定光三如来放光袭其体。大士乃曰:我得首楞严定,天嘉二年,感七佛相随,释迦引前,维摩接后,唯释尊数顾共语,为我补处也。
【评】【颂】梁武帝请讲金刚经,士才升座,以尺挥案一下,便下座。帝愕然。圣师曰:陛下还会么?帝曰:不会。圣师曰:大士讲经竟。
○心王铭曰:观心空王,玄妙难测。无形无相,有大神力。能灭千灾,成就万德。体性虽空,能施法则。观之无形,呼之有声。为大法将,心戒传经。水中盐味,色里胶青。决定是有,不见其形。心王亦尔,身内居停。面门出入,应物随情。自在无碍,所作皆成。了本识心,识心见佛。是心是佛,是佛是心。念念佛心,佛心念佛。欲得早成,戒心自律。净律净心,心即是佛。除此心王,更无别佛。欲求成佛,莫染一物。心性虽空,贪嗔体实。入此法门,端坐成佛。到彼岸已,得波罗蜜。慕道真士,自观自心。知佛在内,不向外寻。即心即佛,即佛即心。心明识佛,晓了识心。离心非佛,离佛非心。非佛莫测,无所堪任。执空滞寂,于此漂沉。诸佛菩萨,非此安心。明心大士,悟此玄音。身心性妙,用无更改。是故智者,放心自在。莫言心王,空无体性。能使色身,作邪作正。非有非无,隐显不定。心性离空,能凡能圣。是故相劝,好自防慎。刹那造作,还复漂沉。清净心智,如世黄金。般若法藏,并在身心。无为法宝,非浅非深。诸佛菩萨,了此本心。有缘遇者,非去来今。
【颂】大士颂云: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纤毫不相离,如身影相似。欲识佛去处,祇这语声是。
【颂】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
【颂】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
南岳慧思禅师
【颂】因志公令人传语曰:何不下山教化众生,目视云汉作甚么?师曰: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化?
○示众曰:道源不远,性海非遥。但向己求,莫从他觅。觅即不得,得亦不真。
○偈曰:顿悟心源开宝藏,隐显灵通现真相。独行独坐常巍巍,百亿化身无数量。纵令畐塞满虗空,看时不见微尘相。可笑物兮无比况,口吐明珠光晃晃。寻常见说不思议,一语标名言下当。
○天不能盖地不载,无去无来无障碍。无长无短无青黄,不在中间无内外。超群出众太虗玄,指物传心人不会。
天台智者𫖮禅师
【颂】在南岳诵法华经,至药王品曰: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于是悟法华三昧,获旋陀罗尼。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
丰干禅师
因寒山问:古镜未磨时如何照烛?师曰:氷壶无影像,猿猴探水月。曰:此是不照烛也,更请道看。师曰:万德不将来,教我道甚么?寒山、拾得俱作礼而退。
寒山子
因赵州游天台,路次相逢,山见牛迹,问州曰:上座还识牛么?州曰:不识。山指牛迹曰:此是五百罗汉游山。州曰:既是罗汉,为甚么却作牛去?山曰:苍天!苍天!州呵呵大笑。山曰:作甚么?州曰:苍天!苍天!山曰:这厮儿宛有大人之作。
拾得子
国清寺半月念戒,众集,拾得拍手曰:聚头作想那事如何?维那叱之,得曰:大德且住,无嗔即是戒,心净即出家。我性与你合,一切法无差。
明州布袋和尚
【颂】一日,有僧在师前行,师乃拊其背。僧回首,师曰:乞我一文钱。曰:道得即与汝一文。师放下布袋,叉手而立。白鹿和尚问:如何是布袋?师便放下布袋。曰:如何是布袋下事?师负之而去。先保福和尚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放下布袋叉手。福曰:为祇如此,为更有向上事?师负之而去。师在街衢立,有僧问:和尚在这里作甚么?师曰:等个人。曰:来也,来也。师曰:汝不是这个人。曰:如何是这个人?师曰:乞我一文钱。
法华志言大士
留讲肆之久,一日读云门录,忽契悟。未几,宿命遂通。独语笑,口吻嗫嚅,日常不辍。世传诵法华,因以名之。
○承相吕许公问佛法大意,师曰:本来无一物,一味却成真。僧问师:凡邪?圣邪?遂举手曰:我不在此住。
已上应化贤圣,在会元二卷末,今在正脉三卷首。
青原
青原山行思禅师
【颂】闻曹谿法席。乃往参礼。问曰。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祖曰。汝曾作甚么来。师曰。圣谛亦不为。祖曰。落何阶级。师曰。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祖深器之。会下学徒虽众。师居首焉。亦犹二祖不言。少林谓之得髓矣。
○一日,祖谓师曰:从上衣法双行,师资授。衣以表信,法乃印心。吾今得人,何患不信。吾受衣来,遭此多难。况乎后代,争竞必多。衣即留镇山门,子当分化一方,无令断绝。师既得法,归住青原。
【颂】师令石头持书与南岳让和尚曰:汝达书了速回,吾有个𨱄斧子与汝住山。头至彼,未呈书便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岳曰:子问太高生,何不向下问?头曰:宁可永劫受沉沦,不从诸圣求解脱。岳便休,头便回。师问:子返何速?书信达否?头曰:书亦不通,信亦不达。去日蒙和尚许个𨱄斧子,祇今便请。师垂一足,头便礼拜。寻辞往南岳。
【颂】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庐陵米作么价?
石头希迁禅师
【颂】谒青原,原问师曰:有人道岭南有消息。师曰:有人不道岭南有消息。曰:若甚么大藏小藏,从何而来?师曰:尽从这里去。原然之已。师于唐天宝初,荐之衡山南寺。寺之东有石,状如台,乃结庵其上,时号石头和尚。师因看肇论,至会万物为己者,其唯圣人乎。师乃拊几曰:圣人无己,靡所不己。法身无象,谁云自他。圆鉴灵照于其间,万象体玄而自现。境智非一,孰云去来。至哉斯语也。遂掩卷不觉寝,梦自身与六祖同乘一龟,游泳深池之内。觉而详之,灵龟者智也,池者性海也。吾与祖师同乘灵智,游性海矣。遂著参同契曰:竺土大僊心,东西密相付。人根有利钝,道无南北祖。灵源明皎洁,枝派暗流注。执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门门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不尔依位住。色本殊质象,声元异乐苦。暗合上中言,明明清浊句。四大性自复,如子得其母。火热风动摇,水湿地坚固。眼色耳音声,鼻香舌醎醋。然依一一法,依根叶分布。本末须归宗,尊卑用其语。当明中有暗,勿以明相覩。明暗各相对,比之前后步。万物自有功,当言用及处。事存函盖合,理应箭锋拄。承言须会宗,勿自立规矩。触目不会道,运足焉知路。进步非近远,迷隔山河固。谨白参玄人,光阴莫虗度。
○上堂。吾之法门。先佛传授。不论禅定精进。唯达佛之知见。即心即佛。心佛众生。菩提烦恼。名异体一。汝等当知。自己心灵。体离断常。性非垢净。湛然圆满。凡圣齐同。应用无方。离心意识。三界六道。唯自心现。水月镜像。岂有生灭。汝能知之。无所不备。时门人道悟问。曹谿意旨谁人得。师曰。会佛法人得。曰。师还得否。师曰。不得。曰。为甚么不得。师曰。我不会佛法。
○僧问:如何是解脱?师曰:谁缚汝?
○问:如何是净土?师曰:谁垢汝?
○问:如何是涅槃?师曰:谁将生死与汝?
【颂】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问取露柱。曰:学人不会。师曰:我更不会。
○问:如何是禅?师曰:㼾甎。问:如何是道?师曰:木头。
○大颠问:古人云:道有道无俱是谤。请师除。师曰:一物亦无,除个甚么?师却问:并却咽喉唇吻道将来。颠曰:无这个。师曰:若甚么汝即得入门?
○道悟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不得不知。悟曰:向上更有转处也无?师曰:长空不碍白云飞。
药山惟俨禅师
博通经论,严持戒律。一日自叹曰:大丈夫当离法自净,谁能屑屑事细行于布巾邪?
【颂】首造石头之室。便问。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甞闻南方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实未明了。伏望和尚慈悲指示。头曰。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子作么生。师罔措。头曰。子因缘不在此。且往马大师处去。师禀命恭礼马祖。仍伸前问。祖曰。我有时教伊扬眉瞬目。有时不教伊扬眉瞬目。有时扬眉瞬目者是。有时扬眉瞬目者不是。子作么生。师于言下契悟。便礼拜。祖曰。你见甚么道理便礼拜。师曰。某甲在石头处。如蚊子上铁牛。祖曰。汝既如是。善自护持。
【颂】师侍奉马祖三年。一日,祖问:子近日见处作么生?师曰:皮肤脱落尽,唯有一真实。祖曰:子之所得,可谓恊于心体,布于四肢。既然如是,将三条篾束取肚皮,随处住山去。师曰:某甲又是何人,敢言住山?祖曰:不然。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欲益无所益,欲为无所为。宜作舟航,无久住此。
【颂】师乃辞祖返石头。一日在石上坐次,石头问曰:汝在这里作么?曰:一物不为。头曰:恁么即闲坐也。曰:若闲坐即为也。头曰:汝道不为,不为个甚么?曰:千圣亦不识。头以偈赞曰:从来共住不知名,任运相将祇么行。自古上贤犹不识,造次凡流岂可明。后石头垂语曰:言语动用没交涉。师曰:非言语动用亦没交涉。头曰:我这里针劄不入。师曰:我这里如石上栽华。头然之。
【颂】道吾、云岩侍立次,师指按山上枯荣二树,问道吾曰:枯者是,荣者是?吾曰:荣者是。师曰:灼然一切处,光明灿烂去。又问云岩:枯者是,荣者是?岩曰:枯者是。师曰:灼然一切处,放教枯淡去。高沙弥忽至,师曰:枯者是,荣者是?弥曰:枯者从他枯,荣者从他荣。师顾道吾、云岩曰:不是,不是。
【颂】师久不升堂,院主白曰:大众久思和尚示诲。师曰:打钟著。众才集,师便下座,归方丈。院主随后问曰:和尚既许为众说话,为甚一言不措?师曰:经有经师,论有论师,争怪得老僧?
【颂】僧问:兀兀地思量甚么?师曰:思量个不思量底。曰:不思量底如何思量?师曰:非思量。
○上堂:祖师祇教保护,若贪嗔痴起来,切须防禁,莫教掁触。是你欲知枯木,石头却须担荷,实无枝叶可得。虽然如此,更宜自看,不得绝言语。我今为你说,这个语显无语底,他那个本来无耳目等貌。
【颂】遵布衲浴佛,师曰:这个从汝浴,还浴得那个么?遵曰:把将那个来。师乃休。
○僧问:己事未明,乞和尚指示。师良久曰:吾今为汝道一句亦不难,祇宜汝于言下便见去,犹较些子。若更入思量,却成吾罪过。不如且各各合口,免相累及。
【颂】师看经次,僧问:和尚寻常不许人看经,为甚么却自看?师曰:我祇图遮眼。曰:某甲学和尚还得也无?师曰:汝若看,牛皮也须穿。
【评】【颂】僧问:平田浅草,麈鹿成群,如何射得麈中主?师曰:看箭!僧放身便倒。师曰:侍者拖出这死汉!僧便走。师曰:弄泥团汉有甚么限?
丹霞天然禅师
【颂】于慧林寺,遇天大寒,取木佛烧火向院。主诃曰:何得烧我木佛?师以杖子拨灰曰:吾烧取舍利。主曰:木佛何有舍利?师曰:既无舍利,更取两尊烧。主自后眉须堕落。
【颂】访庞居士,见女子灵照洗菜次,师曰,居士在否?女子放下菜蓝,敛手而立。师又问,居士在否?女子提篮便行,师遂回。须臾居士归,女子乃举前话。士曰,丹霞在么?女曰,去也。士曰,赤土涂牛妳。
○上堂。阿你浑家。切须保护。一灵之物。不是你造作。名邈得。更说甚荐与不荐。吾往日见石头。亦祇教切须自保护。此事不是你谈话得。阿你浑家。各有一坐具地。更疑甚么禅。可是你解底物。岂有佛可成。佛之一字。永不喜闻。阿你自看。善巧方便。慈悲喜舍。不从外得。不著方寸。善巧是文殊。方便是普贤。你更拟趂逐甚么物。不用经求落空去。今时学者。纷纷扰扰。皆是参禅问道。吾此间无道可修。无法可证。一饮一。各自有分。不用疑虑。在在处处。有恁么底。若识得释迦。即老凡夫是。阿你须是看取。莫一盲引众盲。相将入火坑。夜里暗双陆。赛彩若为生。无事珍重。
○有僧到参,于山下见师,便问:丹霞山向甚么处去?师指山曰:青黯黯处。曰:莫祇这个便是么?师曰:真师子儿,一拨便转。
【评】【颂】问僧:甚么处宿?曰:山下宿。师曰:甚么处吃饭?曰:山下吃饭。师曰:将饭与阇黎吃底人,还具眼也无?僧无对。
大颠宝通禅师
初参石头,头问:那个是汝心?师曰:见言语者是。头便喝出。经旬日,师却问:前者既不是,除此外何者是心?头曰:除却扬眉瞬目将心来。师曰:无心可将来。头曰:元来有心,何言无心?无心尽同谤。师于言下大悟。
○师侍立次。头问。汝是参禅僧。是州县白蹋僧。师曰。是参禅僧。头曰。何者是禅。师曰。扬眉瞬目。头曰。除却扬眉瞬目外。将你本来面目呈看。师曰。请和尚除却扬眉瞬目外鉴。头曰。我除竟。师曰。将呈了也。头曰。汝既将呈。我心如何。师曰。不异和尚。头曰。不关汝事。师曰。本无物。头曰。汝亦无物。师曰。本无物即真物。头曰。真物不可得。汝心现量意旨如此也。大须护持。
○上堂:夫学道人须识自家本心,将心相示,方可见道。多见时辈祇认扬眉瞬目,一语一默,蓦头印可,以为心要。此实未了。吾今为你诸人分明说出,各须听受。但除却一切妄运想念现量,即汝真心。此心与尘境及守认静默时全无交涉,即心是佛,不待修治。何以故?应机随照,泠泠自用。穷其用处,了不可得。唤作妙用,乃是本心。大须护持,不可容易。
○韩文公一日相访,问师:春秋多少?师提起数珠曰:会么?公曰:不会。师曰:昼夜一百八。公不晓,遂回。次日再来,至门前见首座,举前话问:意旨如何?座扣齿三下。及见师,理前问,师亦扣齿三下。公曰:元来佛法无两般。师曰:是何道理?公曰:适来问首座亦如是。师乃召首座:是汝如此对否?座曰:是。师便打趂出院。
【颂】文公又一日白师曰:弟子军州事繁,佛法省要处,乞师一语。师良久,公罔措。时三平为侍者,乃敲禅床三下。师曰:作么?平曰:先以定动,后以智拔。公乃曰:和尚门风高峻,弟子于侍者边得个入处。
长髭旷禅师
【颂】曹谿礼祖塔回,参石头。头问:甚么处来?曰:岭南来。头曰:大庾岭头一铺功德成就也未?师曰:成就久矣,祇欠点眼在。头曰:莫要点眼么?师曰:便请。头乃垂一足,师礼拜。头曰:汝见个甚么道理便礼拜?师曰:据某甲所见,如红炉上一点雪。
○师见僧问讯次,师曰:步步是汝证明处,汝还知么?曰:某甲不知。师曰:汝若知,我堪作甚么?僧礼拜,师曰:我不堪,汝却好。
京兆尸利禅师
问石头:如何是学人本分事?头曰:汝何从吾觅?曰:不从师觅,如何即得?石头曰:汝还曾失么?师乃契会厥旨。
招提慧朗禅师
初参马祖,祖问:汝来何求?曰:求佛知见。祖曰:佛无知见,知见乃魔耳。汝自何来?曰:南岳来。祖曰:汝从南岳来,未识曹谿心。要汝速归彼,不宜他往。师归石头,便问:如何是佛?头曰:汝无佛性。师曰:蠢动含灵又作么生?头曰:蠢动含灵却有佛性。曰:慧朗为甚么却无?头曰:为汝不肯承当。师于言下信入。住后,凡学者至,皆曰:去!去!汝无佛性。其接机大约如此。时谓大朗
凤翔佛陀禅师
【颂】寻常持一串数珠,念三种名号,曰:一释迦,二元和,三佛陀。自余是甚么椀跶丘,乃过一珠,终而复始。事迹异常,时人莫测。
大同济禅师
一日,见庞居士来,便掩却门曰:多知老翁,莫与相见。士曰:独坐独语,过在阿谁?师便开门。才出,被士把住曰:师多知,我多知?师曰:多知且置,闭门开门,卷之与舒,相较几许?士曰:祇此一问,气急杀人。师默然。士曰:弄巧成拙。
○僧问:此个法门如何继绍?师曰:冬寒夏热,人自委知。曰:恁么则蒙分付去也。师曰:顽嚚少智,勔臔多痴。
【颂】问:十二时中如何合道?师曰:汝还识十二时么?曰:如何是十二时?师曰:子丑寅卯。僧礼拜,师示颂曰:十二时中那事别,子丑寅卯吾今说。若会唯心万法空,释迦弥勒从兹决。
道吾宗智禅师
预药山法会,密契心印。一日,山问:子去何处来?师曰:游山来。山曰:不离此室,速道将来。师曰:山上乌儿头似雪,㵎底游鱼忙不彻。
【颂】师离药山见南泉,泉问:阇黎名甚么?师曰:宗智。泉曰:智不到处作么生宗?师曰:切忌道著。泉曰:灼然,道著即头角生。三日后,师与云岩在后架把针,泉见乃问:智头陀前日道:智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即头角生。合作么生行履?师便抽身入僧堂,泉便归方丈。师又来把针,岩曰:师弟适来为甚不祗对和尚?师曰:你不妨灵利。岩不荐,却问南泉:适来智头陀为甚不祗对和尚?某甲不会,乞师垂示。泉曰:他却是异类中行。岩曰:如何是异类中行?泉曰:不见道:智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即头角生。直须向异类中行。岩亦不会。
【颂】师知云岩不荐,乃曰:此人因缘不在此。却同回药山。山问:汝回何速?岩曰:祇为因缘不契。山曰:有何因缘?岩举前话。山曰:子作么生会他这个时节便回?岩无对。山乃大笑。岩便问:如何是异类中行?山曰:吾今日困倦,且待别时来。岩曰:某甲特为此事归来。山曰:且去。岩便出。师在方丈外闻岩不荐,不觉咬得指头血出。师却下来问岩:师兄去问和尚,那因缘作么生?岩曰:和尚不与某甲说。师便低头。僧问云居:切忌道著,意作么生?居云:此语最毒。云:如何是最毒底语?居云:一棒打杀龙蛇。
○云岩临迁化,遣书辞师。师览书了,谓洞山密师伯曰:云岩不知有,我悔当时不向伊道。虽然如是,要且不违药山之子。玄觉云:古人恁么道,还知有也未?又云:云岩当时不会,且道甚么处是伊不会处?
○药山上堂曰:我有一句子,未甞说向人。师出曰:相随来也。僧问药山:一句子如何说?山曰:非言说。师曰:早言说了也。
○沩山问云岩:菩提以何为座?岩曰:以无为为座。岩却问沩山,山曰:以诸法空为座。又问师:作么生?师曰:坐也听伊坐,卧也听伊卧。有一人不坐不卧,速道速道。山休去。
○有施主施裩,药山提起示众曰:法身还具四大也无?有人道得,与他一腰裩。师曰:性地非空,空非性地。此是地大,三大亦然。山曰:与汝一腰裩。
○云岩补鞋次,师问:作甚么?岩曰:将败坏补败坏。师曰:何不道即败坏非败坏?
【颂】师到五峰,峰问:还识药山老宿否?师曰:不识。峰曰:为甚么不识?师曰:不识,不识。
云岩昙晟禅师
【颂】参百丈海禅师二十年,因缘不契。后造药山,山问:甚处来?曰:百丈来。山曰:百丈有何言句示徒?师曰:寻常道,我有一句子,百味具足。山曰:咸则咸味,淡则淡味,不咸不淡是常味。作么生是百味具足底句?师无对。山曰:争奈目前生死何!师曰:目前无生死。山曰:在百丈多少时?师曰:二十年。山曰:二十年在百丈,俗气也不除。
○侍立次,山又问:百丈更说甚么法?师曰:有时道:三句外省去,六句内会取。山曰:三千里外且喜没交涉。山又问:更说甚么法?师曰:有时上堂,大众立定,以拄杖一时趂散。复召大众,众回首。丈曰:是甚么?山曰:何不早恁么道?今日因子得见海兄。师于言下顿悟,便礼拜。
【评】【颂】道吾问:大悲千手眼,那个是正眼?师曰:如人夜间背手摸枕子。吾曰:我会也。师曰:作么生会?吾曰:徧身是手眼。师曰:道也太煞道,祇道得八成。吾曰:师兄作么生?师曰:通身是手眼。
○尼僧礼拜,师问:汝爷在否?曰:在。师曰:年多少?曰:年八十。师曰:汝有个爷不年八十,还知否?曰:莫是恁么来者?师曰:恁么来者犹是儿孙。洞山代云:直是不恁么来者亦是儿孙。
○僧问:一念瞥起便落魔界时如何?师曰:汝因甚么却从佛界来?僧无对。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莫道体不得,设使体得,也祇是左之右之。
秀州华亭船子德诚禅师
【颂】自印心于药山。与道吾云岩为同道交。洎离药山。乃谓二同志曰。公等应各据一方。建立药山宗旨。予率性踈野。唯好山水。乐情自遣。无所能也。他后知我所止之处。若遇灵利座主。指一人来。或堪雕琢。将授生平所得。以报先师之恩。遂分携至秀州华亭。泛一小舟。随缘度日。以接四方往来之者。时人莫知其高蹈。因号船子和尚。道吾后到京口。遇夹山上堂。僧问。如何是法身。山曰。法身无相。曰。如何是法眼。山曰。法眼无瑕。道吾不觉失笑。山便下座。请问道吾。某甲适来祗对这僧话。必有不是。致令上座失笑。望上座不吝慈悲。吾曰。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师在。山曰。某甲甚处不是。望为说破。吾曰。某甲终不说。请和尚却往华亭船子处去。山曰:此人如何?吾曰:此人上无片瓦,下无卓锥。和尚若去,须易服而往。山乃散众束装,直造华亭船子。才见便问:大德住甚么寺?山曰:寺即不住,住即不似。师曰:不似似个甚么?山曰:不是目前法。师曰:甚处学得来?山曰:非耳目之所到。师曰: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师又问: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山拟开口,被师一桡打落水中。山才上船,师又曰:道!道!山拟开口,师又打。山豁然大悟,乃点头三下。师曰: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山遂问:抛纶掷钓,师意如何?师曰:丝悬渌水,浮定有无之意。山曰:语带玄而无路,舌头谈而不谈。师曰:钓尽江波,金鳞始遇。山乃掩耳。师曰:如是!如是!
【颂】师遂嘱曰:汝向去,直须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吾二十年在药山,祇明斯事。汝今既得,他后莫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里,镢头边,觅取一个半个接续,无令断绝。山乃辞行,频频回顾。师遂唤:阇黎!山乃回首。师竖起桡子曰:汝将谓别有。乃覆船入水而逝。
百岩明哲禅师
【颂】洞山与密师伯到参。师问:二上座甚处来?山曰:湖南。师曰:观察使姓甚么?曰:不得姓。师曰:名甚么?曰:不得名。师曰:还治事也无?曰:自有郎幕在。师曰:还出入也无?曰:不出入。师曰:岂不出入?山拂袖便出。师次早入堂,召二上座曰:昨日老僧对阇黎一转语不相契,一夜不安。今请阇黎别下一转语,若惬老僧意,便开粥相伴过夏。山曰:请和尚问。师曰:岂不出入?山曰:太尊贵生!师乃开粥,同共过夏。
澧州高沙弥
初参药山,山问:甚处来?师曰:南岳来。山曰:何处去?师曰:江陵受戒去。山曰:受戒图甚么?师曰:图免生死。山曰:有一人不受戒,亦无生死可免,汝还知否?师曰:恁么则佛戒何用?山曰:这沙弥犹挂唇齿在。师礼拜而退。
○道吾来侍立,山曰:适来有个跛脚沙弥,却有些子气息。吾曰:未可全信,更须勘过始得。
【颂】至晚,山上堂,召曰:早来沙弥在甚么处?师出众立,山问:我闻长安甚閙,你还知否?师曰:我国晏然。法眼云:见谁说?山曰:汝从看经得,请益得?师曰:不从看经得,亦不从请益得。山曰:大有人不看经,不请益,为甚么不得?师曰:不道他不得,祇是不肯承当。山顾道吾、云岩曰:不信道。
○师辞药山,山问:甚么处去?师曰:某甲在众有妨,且往路边卓个草庵,接待往来茶汤去。山曰:生死事大,何不受戒去?师曰:知是般事便休,更唤甚么作戒?山曰:汝既如是,不得离吾左右,时复要与子相见。
鼎州李翱刺史
【颂】向药山玄化。屡请不赴。乃躬谒之。山执经卷不顾。侍者曰。太守在此。守性褊急。乃曰。见面不如闻名。拂袖便出。山曰。太守何得贵耳贱目。守回拱谢。问曰。如何是道。山以手指上下曰。会么。守曰。不会。山曰。云在青天水在缾。守忻惬作礼。而述偈曰。炼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守又问。如何是戒定慧。山曰。贫道这里无此闲家具。守莫测玄旨。山曰。太守欲得保任此事。直须向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闺合中物舍不得。便为渗漏。
翠微无学禅师
【颂】一日,师在法堂内行,投子进前接礼,问曰:西来密旨,和尚如何示人?师驻步少时。子曰:乞师垂示。师曰:更要第二杓恶水那!子便礼谢。师曰:莫垛根。子曰:时至根苗自生。
○师因供养罗汉,僧问:丹霞烧木佛,和尚为甚么供养罗汉?师曰:烧也不烧著,供养亦一任供养。曰:供养罗汉,罗汉还来也无?师曰:汝每日还吃饭么?僧无语。师曰:少有灵利底。
孝义寺性空禅师
【颂】僧参人事毕,师曰:与么下去,还有佛法道理也无?曰:某甲结舌有分。师曰:老僧又作么生?曰:素非好手。师便仰身合掌,僧亦合掌。师乃拊掌三下,僧拂袖便出。师曰:乌不前,兔不后,几人于此茫然走。祇有阇黎达本源,结舌何曾著空有。
僊天禅师
【颂】僧参,才展坐具,师曰:不用通时暄,还我文彩未生时道理来。曰:某甲有口痖却,即闲苦死。觅个腊月扇子作么?师拈棒作打势。僧把住曰:还我未拈棒时道理。师曰:随我者随之南北,不从我者死住东西。曰:随与不随且置,请师指出东西南北。师便打。
三平义忠禅师
初参石巩,巩常张弓架箭接机。师诣法席,巩曰:看箭。师乃拨开𮌎曰:此是杀人箭,活人箭又作么生?巩弹弓弦三下,师乃礼拜。巩曰:三十年张弓架箭,祇射得半个圣人。遂抝折弓箭。后参大颠,举前话。颠曰:既是活人箭,为甚么向弓弦上辨?平无对。颠曰:三十年后要举此话也难得。
【颂】师问大颠:不用指东划西,便请直指。颠曰:幽州江口石人蹲。师曰:犹是指东划西。颠曰:若是凤凰儿,不向那边讨?师作礼。颠曰:若不得后句,前话也难圆。
○上堂:今时人出来,尽学驰求造作,将当自己眼目,有甚么相当?阿汝欲学么?不要诸余,汝等各有本分事,何不体取作么?心愤愤,口悱悱,有甚么利益?分明向汝说。若要修行路,及诸圣建立化门,自有大藏教文在。若是宗门中事宜,汝切不得错用心。僧问:宗门中还有学路也无?师曰:有一路,滑如苔。曰:学人还蹑得否?师曰:不拟心,汝自看。
○讲。僧问:三乘十二分教,某甲不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龟毛拂子,兔角拄杖,大德藏向甚么处?曰:龟毛兔角,岂是有邪?师曰:肉有千斤,智无铢两。
○上堂:诸人若未曾见知识即不可,若曾见作者来,便合体取些子意度,向岩谷间木食草衣。恁么去,方有少分相应。若驰求知解义句,即万里望乡关去也。珍重!
○师有偈曰:即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
马颊山本空禅师
【颂】上堂:祇这施为动转,还合得本来祖翁么?若合得,十二时中无虗弃底道理。若合不得,吃茶说话往往唤作茶话在。僧便问:如何免得不成茶话去?师曰:你识得口也未?曰:如何是口?师曰:两片皮也不识。曰:如何是本来祖翁?师曰:大众前不要牵爷恃娘。曰:大众忻然去也。师曰:你试点大众性看。僧作礼,师曰:伊往往道一性一切性在。僧欲进语,师曰:孤负平生行脚眼。
【颂】问:去却即今言句,请师直指本来性。师曰:你迷源来得多少时?曰:即今蒙和尚指示。师曰:若指示你,我即迷源。曰:如何即是?师示颂曰:心是性体,性是心用。心性一如,谁别谁共?妄外迷源,祇者难洞。古今凡圣,如幻如梦。
本生禅师
拈拄杖示众曰:我若拈起,你便向未拈起时作道理。我若不拈起,你便向拈起时作主宰。且道老僧为人在甚处?时有僧出曰:不敢妄生节目。师曰:也知阇黎不分外。曰:低低处平之有余,高高处观之不足。师曰:节目上更生节目。僧无语。师曰:掩鼻偷香,空招罪犯。
石室善道禅师
一日,仰山问:佛之与道,相去几何?师曰:道如展手,佛以握拳。曰:毕竟如何的当,可信可依?师以手拨空三下,曰:无恁么事,无恁么事。曰:还假看教否?师曰:三乘十二分教,是分外事。若与他作对,即是心境两法,能所双行。便有种种见解,亦是狂慧,未足为道。若不与他作对,一事也无。所以祖师道:本来无一物。汝不见小儿出胎时,可道我解看教,不解看教。当恁么时,亦不知有佛性义,无佛性义。及至长大,便学种种知解出来,便道我能我解,不知总是客尘烦恼。十六行中,婴儿行为最。哆哆和和时,喻学道之人,离分别取舍心,故赞叹婴儿,可况喻取之。若谓婴儿是道,今时人错会。
石霜山庆诸禅师
【颂】抵沩山为米头,一日筛米次,沩曰:施主物,莫抛撒。师曰:不抛撒。沩于地上拾得一粒,曰:汝道不抛撒,这个是甚么?师无对。沩又曰:莫轻这一粒,百千粒尽从这一粒生。师曰:百千粒从这一粒生,未审这一粒从甚么处生?沩呵呵大笑,归方丈。沩至晚上堂曰:大众!米里有虫,诸人好看。
【颂】后参道吾,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吾唤沙弥,弥应诺。吾曰:添净缾水著。良久,却问师:汝适来问甚么?师拟举,吾便起去。师于此有省。
○吾将顺世,垂语曰:我心中有一物,久而为患,谁能为我除之。师曰:心物俱非,除之益患。吾曰:贤哉,贤哉。
【颂】后因僧自洞山来,师问:和尚有何言句示徒?曰:解夏上堂云:秋初夏末,兄弟或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良久曰:祇如万里无寸草处作么生去?师曰:有人下语否?曰:无。师曰:何不道出门便是草?僧回举似洞山,山曰:此是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语。因兹囊锥始露,果熟香飘。
○上堂:汝等诸人,自有本分事,不用驰求。无你是非处,无你咬嚼处。一代时教,整理时人脚手。凡有其由,皆落今时。直至法身非身,此是教家极则。我辈沙门,全无肯路。若分则差,不分则坐著泥水。但由心意,妄说见闻。
【颂】师在方丈内,僧在窻外问:咫尺之间,为甚么不覩师颜?师曰:徧界不曾藏。僧举问雪峰:徧界不曾藏,意旨如何?峰曰:甚么处不是石霜?师闻曰:这老汉著甚么死急?峰闻曰:老僧罪过。
【颂】裴相国来,师拈起裴笏问:在天子手中为圭,在官人手中为笏,在老僧手中,且道唤作甚么?裴无对,师乃留下笏。
○示众。初机未觏大事,先须识取头,其尾自至。踈山仁参,问:如何是头?师曰:直须知有。曰:如何是尾?师曰:尽却今时。曰:有头无尾时如何?师曰:吐得黄金堪作甚么?曰:有尾无头时如何?师曰:犹有依倚在。曰:直得头尾相称时如何?师曰:渠不作个解会,亦未许渠在。
○僧问:三千里外,远闻石霜有个不顾。师曰:是。曰:祇如万象历然,是顾不顾?师曰:我道不惊众。曰:不惊众是与万象合,如何是不顾?师曰:徧界不曾藏。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乃咬齿示之。僧不会,后问九峰曰:先师咬齿,意旨如何?峰曰:我宁可截舌,不犯国讳。又问云盖,盖曰:我与先师有甚么冤讐?
○师居石霜山二十年间,学众有长坐不卧,屹若株杌,天下谓之枯木众也。
渐源仲兴禅师
在道,吾为侍者。
【评】【颂】一日,侍吾往檀越家吊慰。师拊棺曰:生邪?死邪?吾曰: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师曰:为甚么不道?吾曰:不道,不道。归至中路,师曰:和尚今日须与某甲道。若不道,打和尚去也。吾曰:打即任打,道即不道。师便打。吾归院曰:汝宜离此去,恐知事得知不便。师乃礼辞,隐于村院。经三年后,忽闻童子念观音经,至应以比丘身得度者,即现比丘身,忽然大省。遂焚香遥礼曰:信知先师遗言,终不虗发。自是我不会,却怨先师。先师既殁,唯石霜是嫡孙,必为证明。乃造石霜。霜见便问:离道吾后,到甚处来?师曰:祇在村院寄足。霜曰:前来打先师因缘会也未?师起身进前曰:却请和尚道一转语。霜曰:不见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师乃述在村院得底因缘。遂礼拜石霜,设斋忏悔。他日,持锹复到石霜。于法堂上,从东过西,从西过东。霜曰:作么?师曰:觅先师灵骨。霜曰:洪渡浩渺,白浪滔天,觅甚先师灵骨?师曰:正好著力。霜曰:这里针劄不入,著甚么力?源持锹肩上便出。
渌清禅师
僧问:如何是无相?师曰:山青水绿。
○僧参。师以目视之。僧曰。是个机关。于某甲分上用不著。师弹指三下。僧遶禅床一匝。依位立。师曰。参堂去。僧始出。师便喝。僧却以目视之。师曰。灼然用不著。僧礼拜。
神山僧密禅师
一日,与洞山鉏茶园,山掷下镢头,曰:我今日一点气力也无。师曰:若无气力,争解恁么道?山曰:汝将谓有气力底是。
○裴大夫问僧:供养佛,佛还吃否?僧曰:如大夫祭家神。大夫举似云岩,岩曰:这僧未出家在。曰:和尚又如何?岩曰:有几般饭食,但一时下来。岩却问师:一时下来又作么生?师曰:合取钵盂。岩肯之。
【颂】师与洞山行次,忽见白兔走过。师曰:俊哉!洞曰:作么生?师曰:大似白衣拜相。洞曰:老老大大,作这个说话。师曰:你作么生?洞曰:积代簪缨,暂时落魄。
○师问洞山:智识所通,莫不游践,径截处乞师一言。洞曰:师伯意何得取功?师因斯顿觉下语非常。
【颂】后与洞山过独木桥,洞先过了,拈起木桥曰:过来。师唤价阇黎,洞乃放下木桥。
幽谿和尚
僧问: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时如何?师起,遶禅床一匝而坐。僧拟进语,师与一蹋。僧归位而立,师曰:汝恁么,我不恁么。汝不恁么,我却恁么。僧再拟进语,师又与一蹋,曰:三十年后,吾道大行。
○问:如何是祖师禅?师曰:泥牛步步出人前。
○问:处处该不得时如何?师曰:夜半石人无影像,纵横不辨往来源。
夹山善会禅师
上堂:有祖以来,时人错会相承,至令以佛祖言句为人师范。若或如此,却成狂人、无智人去。他祇指示汝:无法本是道,道无一法。无佛可成,无道可得,无法可取,无法可舍。所以老僧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他不是目前法。若向佛祖边学,此人未具眼在。何故?皆属所依,不得自在。本祇为生死茫茫,识性无自由分。千里万里求善知识,须具正眼,求脱虗谬之见。定取目前生死,为复实有?为复实无?若有人,定得许汝出头。上根之人,言下明道。中下根器,波波浪走。何不向生死中定当取?何处更疑佛疑祖,替汝生死?有智人笑汝。汝若不会,更听一颂:劳持生死法,唯向佛边求。目前迷正理,拨火觅浮沤。
○西川座主罢讲徧参,到襄州华严和尚处,问曰:祖意教意,是同是别?严曰:如车二轮,如鸟二翼。主曰:将为禅门别有长处,元来无。遂归蜀。后闻师道播诸方,令小师持此语问师曰:雕砂无镂玉之谈,结草乖道人之意。主闻举,遥礼曰:元来禅门中别有长处。
【颂】僧问:拨尘见佛时如何?师曰:直须挥劒。若不挥劒,渔父栖巢。僧后问石霜:拨尘见佛时如何?霜曰:渠无国土,甚处逢渠?僧回举似师。师上堂,举了乃曰:门庭施设,不如老僧。入理深谈,犹较石霜百步。
【颂】问:如何是佛?师曰:此问无宾主。曰:寻常与甚么人对谈?师曰:文殊与吾携水去,普贤犹未折花来。
【颂】问:如何是夹山境?师曰:猿抱子归青嶂里,鸟衔花落碧岩前。法眼云:我二十年秖作境话会。
○师问僧:甚么处来?曰:洞山来。师曰:洞山有何言句示徒?曰:寻常教学人三路学。师曰:何者三路?曰:玄路、鸟道、展手。师曰:实有此语否?曰:实有。师曰:轨持千里钞,林下道人悲。
清平山令遵禅师
【颂】初参翠微,便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微曰:待无人即向汝说。师良久曰:无人也,请和尚说。微下禅床,引师入竹园。师又曰:无人也,请和尚说。微指竹曰:这竿得恁么长,那竿得恁么短。师虽领其微言,犹未彻其玄旨。出住大通。上堂,举初见翠微机缘,谓众曰:先师入泥入水为我,自是我不识好恶。
○次迁清平,上堂:诸上座,夫出家人须会佛意始得。若会佛意,不在僧俗男女贵贱,但随家丰俭安乐便得。诸上座尽是久处丛林,徧参尊宿,且作么生会佛意?试出来大家商量,莫空气高,至后一事无成,一生空度。若未会佛意,直饶头上出水,足下出火,烧身炼臂,聪慧多辩,聚徒一千二千,说法如云如雨,讲得天花乱坠,祇成个邪说,争竞是非,去佛法大远在。诸人幸值色身安健,不值诸难,何妨近前著些工夫,体取佛意好。
【颂】僧问:如何是大乘?师曰:井索。曰:如何是小乘?师曰:钱贯。又问:如何是有漏?师曰:笊篱。曰:如何是无漏?师曰:木杓。曰:觌面相呈时如何?师曰:分付与典座。
投子山大同禅师
初习安般观,次阅华严教,发明性海。复谒翠微,顿悟宗旨。
【评】【颂】赵州问: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师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州曰:我早侯白,伊更侯黑。
○上堂。汝诸人来这里。拟觅新鲜语句。攒花四六图。口里有可道。我老儿气力稍劣。唇舌迟钝。亦无闲言语与汝。汝若问我。便随汝答。也无玄妙可及于汝。亦不教汝垛根。终不说向上向下。有佛有法。有凡有圣。亦不存坐系缚。汝诸人变现千般。总是汝自生见解。担带将来。自作自受。我这里无可与汝。也无表无里。说似诸人。有疑便问。僧问。表里不收时如何。师曰。汝拟向这里垛根。便下座。
【评】【颂】问:一切声是佛声,是否?师曰:是。曰:和尚莫𡱰沸盌鸣声。师便打。又问:麤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是否?师曰:是。曰:唤和尚作头驴,得么?师便打。
【颂】问:如何是十身调御?师下禅床立。又问:凡圣相去几何?师亦下禅床立。
【颂】师指庵前一片石,谓雪峰曰:三世诸佛,总在里许。峰曰:须知有不在里许者。师曰:不快漆桶。
○僧问那咤:析骨还父,析肉还母,如何是那咤本来身?师放下拂子叉手。
【颂】问:和尚住此山,有何境界?师曰:丫角女子白头丝。
【颂】问:月未圆时如何?师曰:吞却三个四个。曰:圆后如何?师曰:吐却七个八个。师微言颇多,今录少分而已。
道场山如讷禅师
僧问:如何是教意?师曰:汝自看。僧礼拜,师曰:明月铺霄汉,山川势自分。又问:如何得闻性不随缘去?师曰:汝听看。僧礼拜,师曰:聋人也唱胡笳调,好恶高低自不闻。曰:恁么则闻性宛然也。师曰:石从空里立,火向水中焚。
○问:一念不生时如何?师曰:堪作甚么?僧无语。师又曰:透出龙门云雨合,山川大地入无踪。
白云约禅师
僧问:不坐偏空堂,不居无学位。此人合向甚么安置?师曰:青天无电影。韶国师参,师问:甚么处来?韶曰:江北来。师曰:船来陆来?曰:船来。师曰:还逢见鱼鼈么?曰:往往遇之。师曰:遇时作么生?韶曰:咄!缩头去。师大笑。
枣山光仁禅师
上堂,众集,师于座前谓众曰:不负平生行脚眼目,致个问来,还有么?众无对。师曰:若无,即升座去也。便登座。僧出礼拜,师曰:负我且从大众,何也?便归方丈。翌日,有僧请辨前语意旨如何,师曰:斋时有饭与汝吃,夜后有床与汝眠,一向煎迫我作甚么?僧礼拜,师曰:苦!苦!僧曰:请师直指。师乃垂足曰:舒缩一任老僧。
会元五卷终。
大光山居诲禅师
【颂】僧问:祗如达磨是祖否?师曰:不是祖。曰:既不是祖,又来作甚么?师曰:祇为汝不荐。曰:荐后如何?师曰:方知不是祖。
○上堂:一代时教,祇是整理时人手脚。直饶剥尽到底,也祇成得个了事人,不可将当衲衣下事。所以道,四十九年明不尽,标不起。到这里合作么生?更若忉忉,恐成负累。珍重!
九峰道䖍禅师
【颂】甞为石霜侍者,洎霜归寂,众请首座继住持。师白众曰:须明得先师意始可。座曰:先师有甚么意?师曰:先师道: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一念万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庙香炉去,一条白练去。其余即不问,如何是一条白练去?座曰:这个祇是明一色边事。师曰:元来未会先师意在。座曰:你不肯我那?但装香来,香烟断处,若去不得,即不会先师意。遂焚香,香烟未断,座已脱去。师拊座背曰:坐脱立亡即不无,先师意未梦见在。
○僧问:承古有言,向外绍则臣位,向内绍则王种。是否?师曰:是。曰:如何是外绍?师曰:若不知事,极头祇得了事,唤作外绍,是为臣种。曰:如何是内绍?师曰:知向里许承当担荷,是为内绍。曰:如何是王种?师曰:须见无承当底人。无担荷底人,始得同一色。同一色了,所以借为诞生,是为王种。曰:恁么则内绍亦须得转。师曰:灼然有承当担荷,争得不转?汝道内绍便是人王种,你且道如今还有绍底道理么?所以古人道,绍是功,绍了非是功。转功位了,始唤作人王种。曰:未审外绍还转也无?师曰:外绍全未知有,且教渠知有。曰:如何是知有?师曰:天明不觉晓。
○问,如何是外绍。师曰,不借别人家里事。曰,如何是内绍。师曰,推爷向里头。曰,二语之中,那语最亲。师曰,臣在门里,王不出门。曰,恁么则不出门者,不落二边。师曰,渠也不独坐世界,里绍王种名,外绍王种性。所以道,绍是功名,臣是偏中正。绍了转功名,君是正中偏。
○问:诞生还更知闻也无?师曰:更知闻阿谁?曰:恁么则莫便是否?师曰:若是,古人为甚么道诞生王有父?曰:既有父,为甚么不知闻?师曰:同时不识祖。
○问:古人云:直得不恁么来者,犹是儿孙。意旨如何?师曰:古人不谩语。曰:如何是来底儿孙?师曰:犹守珍御在。曰:如何是父?师曰:无家可坐,无世可兴。
【颂】问:人人尽言请益,未审师将何拯济?师曰:汝道巨岳还曾乏寸土也无?曰:恁么则四海参寻,当为何事?师曰:演若迷头心自狂。曰:还有不狂者么?师曰:有。曰:如何是不狂者?师曰:突晓途中眼不开。
【颂】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更问阿谁?曰:便恁么承当时如何?师曰:须弥还更戴须弥。
【颂】问:祖祖相传,复传何事?师曰:释迦悭,迦叶富。曰:如何是释迦悭?师曰:无物与人。曰:如何是迦叶富?师曰:国内孟甞君。曰:毕竟传底事作么生?师曰:百岁老人分夜灯。
【颂】问:诸圣间出,祇是个传语底人。岂不是和尚语?师曰:是。曰:祇如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为甚么唤作传语底人?师曰:为他指天指地,所以唤作传语底人。僧礼拜而退。
【颂】问:古人道:因真立妄,从妄显真。是否?师曰:是。曰:如何是真心?师曰:不杂食是。曰:如何是妄心?师曰:攀缘起倒是。曰:离此二途,如何是本体?师曰:本体不离。曰:为甚么不离?师曰:不敬功德天,谁嫌黑暗女?
【颂】问:尽乾坤都来是个眼,如何是乾坤眼?师曰:乾坤在里许。曰:乾坤眼何在?师曰:正是乾坤眼。曰:还照瞩也无?师曰:不借三光势。曰:既不假三光势,凭何唤作乾坤眼?师曰:若不如是,髑髅前见鬼神无数。
【颂】示众曰:常住法身,不生不灭。僧问:既是不生不灭,为甚么六道轮回?师曰:为有心故。曰:以何方便,当证法身?师曰:以虗空心,合虗空理。曰:证后如何?师曰:任从三界转,徒听四生奔。复曰:会么?曰:不会。师曰:礼拜著。【增收】
涌泉景欣禅师
自石霜开示而止。涌泉一日不披袈裟吃饭,有僧问:莫成俗否?师曰:即今岂是僧邪?
【颂】彊、德二禅客于路次见师骑牛,不识师,忽曰:蹄角甚分明,争奈骑者不鉴。师骤牛而去。彊、德憩于树下煎茶,师回,却下牛问曰:二禅客近离甚么处?彊曰:那边。师曰:那边事作么生?彊提起茶盏。师曰:此犹是这边事,那边事作么生?彊无对。师曰:莫道骑牛不鉴好!
○上堂。我四十九年在这里。尚自有时走作。汝等诸人莫开大口。见解人多。行解人万中无一个。见解言语总要知通。若识不尽。敢道轮回去在。为何如此。盖为识漏未尽。汝但尽却今时。始得成立。亦唤作立中功转功就他去。亦唤作就中功亲他去。我所以道。亲人不得度。渠不度亲人。恁么譬喻。尚不会荐取浑仑底。但管取性乱动舌头。不见洞山道。相续也大难。汝须知有此事。若不知有。啼哭有日在。
云盖志元禅师
【颂】僧问石霜:万户俱闭即不问,万户俱开时如何?霜曰:堂中事作么生?僧无对。经半年,方始下一转语曰:无人接得渠。霜曰:道即太煞道,祇道得八成。曰:和尚又且如何?霜曰:无人识得渠。师知,乃礼拜,乞为举。霜不肯。师乃抱霜上方丈曰:和尚若不道,打和尚去在。霜曰:得在。师频礼拜。霜曰:无人识得渠。师于言下顿省。
南际僧一禅师
僧问:幸获亲近,乞师指示。师曰:我若指示,即屈著汝。曰:教学人作么生即是?师曰:切忌是非。
○问:同类即不问,如何是异类?师曰:要头斫将去。
覆船山洪荐禅师
【颂】僧问:抱璞投师,师还接否?师以手拍香台,僧礼拜。师曰:礼拜则不无,其中事作么生?僧却拍香台,师曰:舌头不出口。
鹿苑晖禅师
僧问:祖祖相传,未审传个甚么?师曰:汝问我,我问汝。曰:恁么则缁素不分也。师曰:甚么处去来?
凤翔石柱禅师
【颂】游方时到洞山时,䖍和尚垂语曰,有四种人,一人说过佛祖,一步行不得。一人行过佛祖,一句说不得。一人说得行得,一人说不得行不得。阿那个是其人。师出众曰,一人说过佛祖行不得者,祇是无舌不许行。一人行过佛祖一句说不得者,祇是无足不许说。一人说得行得者,祇是函盖相称。一人说不得行不得者,如断命求活。此是石女儿披枷带鎻。山曰,阇黎分上作么生。师曰,该通分上,卓卓宁彰。山曰,祇如海上明公秀又作么生。师曰,幻人相逢,拊掌呵呵。
南岳玄泰禅师
沉静寡言,未甞衣帛,时谓之泰布衲。始见德山,升于堂矣。后谒石霜,遂入室焉。掌翰二十年,与贯休、齐己为友。后居兰若,曰金刚台,誓不立门徒。四方后进依附,皆用交友之礼。
○甞以衡山多被山民斩伐烧畬。为害滋甚。乃作畬山谣曰。畬山儿。畬山儿。无所知。年年斫断青山嵋。就中最好衡岳色。杉松利斧摧贞枝。灵禽野鶴无因依。白云回避青烟飞。猿猱路绝岩崖出。芝术失根茆草肥。年年斫罢仍且鉏。千秋终是难复初。又道今年种不多。来年更斫当阳坡。国家寿岳尚如此。不知此理如之何。远迩传播。达于九重。有诏禁止。故岳中兰若。无复延燎。师之力也。将示灭。乃召一僧。令备薪蒸。留偈曰。今年六十五。四大将离主。其道自玄玄。个中无佛祖。不用剃头。不用澡浴。一堆猛火。千足万足。端坐垂一足而逝。阇维收舍利。建塔于迎云亭侧。
潭州云盖禅师
僧问:不可以情测时如何?师曰:无舌童儿机智尽。
○风穴参,师问:石角穿云路,携笻意若何?穴曰:红霞笼玉象,拥嶂照川源。师曰:相随来也。穴曰:和尚也须低声。师曰:且坐吃茶。
龙湖普闻禅师
唐僖宗太子也。幼不茹荤,长无经世意。僖宗钟爱之,然百计陶写,终不能回。中和初,僖宗幸蜀,师断发逸游,人无知者。造石霜问曰:祖师别传事,肯以相付乎?霜曰:莫谤祖师。师曰:天下宗旨盛大,岂妄为之邪?霜曰:是实事郍?师曰:师意如何?霜曰:待案山点头,即向汝道。师于言下顿省。
张拙秀才
【颂】因禅月大师指参石霜,霜问:秀才何姓?曰:姓张名拙。霜曰:觅巧尚不可得,拙自何来?公忽有省,乃呈偈曰:光明寂照徧河沙,凡圣含灵共我家。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断除烦恼重增病,趣向真如亦是邪。随顺世缘无罣碍,涅槃生死等空花。
肥田慧觉伏禅师
僧问:此地名甚么?师曰:肥田。曰:宜种甚么?师便打。师有偈曰:修多好句枉工夫,返本还源是大愚。祖佛不从修证得,纵行玄路也崎岖。
洛浦山元安禅师
丱年出家,具戒通经论。问道临济,后为侍者。济甞对众美之曰:临济门下一只箭,谁敢当锋?师蒙印可,自谓已足。一日侍立次,有座主参济。济问:有一人于三乘十二分教明得,有一人不于三乘十二分教明得。且道此二人是同是别?主曰:明得即同,明不得即别。师曰:这里是甚么所在,说同说别?济顾师曰:汝又作么生?师便喝。济送座主回,问师:汝岂不是适来喝老僧者?师曰:是。济便打。
【颂】师后辞济,济问:甚么处去?师曰:南方去。济以拄杖画一画曰:过得这个便去。师乃喝,济便打,师作礼而去。济明日升堂曰:临济门下有个赤稍鲤鱼,摇头摆尾向南方去,不知向谁家虀瓮里淹杀。师游历罢,直往夹山卓庵,经年不访夹山。山乃修书,令僧驰往。师接得便坐,却再展手索,僧无对。师便打曰:归去举似和尚。僧回举似,山曰:这僧若开书,三日内必来。若不开书,斯人救不得也。师果三日后至,见夹山不礼拜,乃当面叉手而立。山曰:鸡栖凤巢,非其同类。出去!师曰:自远趋风,请师一接。山曰:目前无阇黎,此间无老僧。师便喝。山曰:住!住!且莫草草怱怱。云月是同,谿山各异。截断天下人舌头即不无,阇黎争教无舌人解语?师伫思,山便打,因兹服膺。
○山将示灭。垂语曰。石头一枝看看即灭矣。师曰。不然。山曰。何也。师曰。他家自有青山在。山曰。苟如是。即吾宗不坠矣。上堂。末后一句始到牢关。鎻断要津。不通凡圣。寻常向诸人道。任从天下乐欣欣。我独不肯。欲知上流之士。不将佛祖言教贴在额头上。如龟负图。自取丧身之兆。凤萦金网。趋霄汉以何期。直须旨外明宗。莫向言中取则。是以石人机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应和。指南一路。智者知疏。
【颂】僧问:供养百千诸佛,不如供养一个无心道人。未审百千诸佛有何过?无心道人有何德?师曰:一片白云横谷口,几多归鸟尽迷巢。
○问:如何是本来事?师曰:一粒在荒田,不耘苗自秀。曰:若也不耘,莫被草埋却也无?师曰:肌骨异𫇴荛,稊稗终难隐。
【颂】问:如何是一大藏教收不得者?师曰:雨滋三草秀,片玉本来辉。
【颂】问:一毫吞尽巨海,于中更复何言?师曰:家有白泽之图,必无如是妖怪。保福别云:家无白潭之图,必无如是妖怪。
【颂】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日月并轮辉,谁家别有路?曰:恁么则显晦殊途,事非一槩。师曰:但自不忘羊,何须泣岐路?
【颂】问:学人拟归乡时如何?师曰:家破人亡,子归何处?曰:恁么则不归去也。师曰:庭前残雪日轮消,室内游尘遣谁扫?乃有偈曰:决志归乡去,乘船渡五湖。举篙星月隐,停棹日轮孤。解缆离邪岸,张帆出正途。到来家荡散,免作屋中愚。
○诫主事曰:出家之法,长物不留。播种之时,切宜减省。缔搆之务,悉从废停。流光迅速,大道玄深。苟或因循,曷由体悟。虽激励恳切,众以为常,略不相儆。
【颂】示微疾,亦不倦参请。一日告众曰:吾非明即后也。今有一事问汝等,若道这个是,即头上安头。若道不是,即斩头求活。第一座对曰:青山不举足,日下不挑灯。师曰:是甚么时节作这个语话?时有彦从上座对曰:离此二途,请和尚不问。师曰:未在,更道。曰:彦从道不尽。师曰:我不管汝尽不尽。曰:彦从无侍者祗对和尚。师便休。至夜,令侍者唤从问曰:阇黎今日祗对,甚有道理。汝合体得先师意。先师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且道那句是宾?那句是主?若择得出,分付钵袋子。曰:彦从不会。师曰:汝合会。曰:彦从实不会。师喝出,乃曰:苦!苦!玄觉云:且道从上座实不会,是怕见钵袋子粘著伊。
黄山月轮禅师
上堂:祖师西来,特唱此事。自是诸人不荐,内外驰求。投赤水以寻珠,就荆山而觅玉。所以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认影迷头,岂非大错。
韶山寰普禅师
【颂】有僧到参,礼拜起立。师曰:大才藏拙户。僧过一边立,师曰:丧却栋梁材。
【颂】问:如何是韶山境?师曰:古今猿鸟呌,翠色薄烟笼。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退后看。
【颂】问:是非不到处,还有句也无?师曰:有。曰:是甚么句?师曰:一片白云不露丑。
【颂】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绝顶无根草,无风叶自摇。【增收】遵布衲访师,问答甚奇,句繁不备录。
上蓝令超禅师
僧问:如何是上蓝本分事?师曰:不从千圣借,岂向万机求?曰:祇如不借不求时如何?师曰:不可拈放汝手里,得么?
○问:锋前如何辨的?师曰:锋前不露影,莫向舌头寻。
○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曰:其珠徧地,目覩如泥。
○问:善财见文殊后,为甚却往南方?师曰:学凭入室,知乃通方。曰:为甚么弥勒却遣见文殊?师曰:道广无涯,逢人不尽。
太原海湖禅师
【颂】因有人请灌顶三藏供养,敷坐讫,师乃就彼位坐。时有云涉座主问曰:和尚甚么年行道?师曰:座主近前来。涉近前,师曰:祇如憍陈如是甚么年行道?涉茫然。师喝曰:这尿床鬼!
天盖山幽禅师
僧问:学人拟看经时如何?师曰:既是大商,何求小利?
【颂】有一院,名无垢净光,造浴室。有人问:既是无垢净光,为甚么却造浴室?僧无语。后请师代,师曰:三秋明月夜,不是骋团圆。【增收】
三角令珪禅师
初参清平,平问:来作么?师曰:来礼拜。平曰:礼拜阿谁?师曰:特来礼拜和尚。平咄曰:这钝根阿师!师乃礼拜。平以手斫师颈一下,从此领旨。
投子感温禅师
师游山见蝉蜕,侍者问曰:壳在这里,蝉向甚么处去也?师拈壳就耳畔摇三五下作蝉声,侍者于是开悟。
○僧问:父不投,为甚么却投子?师曰:岂是别人屋里事?曰:父与子还属功也无?师曰:不属。曰:不属功底如何?师曰:父子各自脱。曰:为甚么如此?师曰:汝与我会。
牛头微禅师
上堂:三世诸佛用一点伎俩不得,天下老师口似匾担。诸人作么生大不容易?除非知有,余莫能知。
盘山二世禅师
僧问:如何出得三界?师曰:在里头来多少时邪?曰:如何出得?师曰:青山不碍白云飞。
九嵕敬慧禅师
僧问:解脱深坑,如何过得?师曰:不求过。曰:如何过得?师曰:求过亦非。
观音岩俊禅师
甞经凤林深谷,欻覩珍宝发现,同侣相顾,意将取之。师曰:古人鉏园,触黄金若瓦砾。待吾菅覆顶,须此供四方僧。言讫舍去。
○谒投子,子问:昨夜宿何处?师曰:不动道场。子曰:既言不动,曷由至此?师曰:至此岂是动邪?子曰:元来宿不著处。投子默许之。
濠州思明禅师
僧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屎里蛆儿,头出头没。
谷山有缘禅师
【颂】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夜半乌儿头戴雪,天明哑子抱头归。【增收】
问:一拨便转时如何?师曰:野马走时鞭辔断,石人抚掌笑呵呵。
泐潭延茂禅师
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终不道土木瓦砾是。
○问:如何是和尚正主?师曰:画皷连椎响,耳畔不闻声。
凤栖同安院常察禅师
【颂】僧问:如何是凤栖家风?师曰:凤栖无家风。曰:既是凤栖,为甚么无家风?师曰:不迎宾,不待客。曰:恁么则四海参寻,当为何事?师曰:盘饤自有旁人施。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铁狗吠石牛,幻人看月色。
○问:如何是披毛戴角底人?师曰:蓑衣箬笠卖黄金,几个相逢不解唤?
○问:学人未晓时机,乞师指示。师曰:参差松竹烟笼薄,重叠峰峦月上迟。僧拟进语,师曰:劒甲未施,贼身已露。僧曰:何也?师曰:精阳不剪霜前竹,水墨徒夸海上龙。僧绕禅床而出,师曰:闭目食蜗牛,一场酸涩苦。
【颂】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犀牛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花入牙。
○座主问: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未审和尚说何法示人?师曰:我说一乘法。曰:如何是一乘法?师曰:几般云色出峰顶,一样泉声落槛前。曰:不问这个,如何是一乘法?师曰:你不妨灵利。
○玩月次,谓僧曰:奇哉!奇哉!星明月朗,足可观瞻,岂异道乎?僧曰:如何是道?师曰:汝试道看。曰:彼自无疮,勿伤之也。师曰:负笈攻文,不闲弓矢。
○问僧:近离何处?曰:江西。师曰:江西法道,何似此间?曰:赖遇问著某甲,若问别人,则祸生也。师曰:老僧适来造次。曰:某甲不是婴儿,徒用止啼黄叶。师曰:伤鼈恕龟,杀活由我。
禾山无殷禅师
谒九峰,峰问:汝远远而来,晖晖随众,见何境界而可修行?由何径路而能出离?师曰:重昬廓辟,盲者自盲。峰乃许入室。后住禾山,学徒济济,诸方降叹。
○江南李氏召而问曰:和尚何处来?师曰:禾山来。曰:山在甚么处?师曰:人来朝凤阙,山岳不曾移。国主重之。
○僧问:仰山插锹,意旨如何?师曰:汝问我。曰:玄沙踏倒锹,又作么生?师曰:我问汝。曰:未辨其宗,如何体悉?师曰:头大尾尖。
【评】【颂】问:习学谓之闻,绝学谓之隣。过此二者,谓之真过。如何是真过?师曰:禾山解打皷。曰:如何是真谛?师曰:禾山解打皷。又问:即心即佛则不问,如何是非心非佛?师曰:禾山解打皷。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禾山解打皷。
○问:万法齐兴时如何?师曰:禾山解打皷。按五灯有此一问,诸方祇说禾山四打皷。
洪州泐潭牟禅师
僧问:如何是学人著力处?师曰:正是著力处。
六通院绍禅师
僧问:不出咽喉唇吻事如何?师曰:待汝一镢𣃁断巾子山,我亦不向汝道。
云盖志罕禅师
僧问:如何是须弥顶上浪滔天?师曰:文殊正作閙。曰:如何是正位中事?师曰:不向机前展大悲。
○问:如何是那边人?师曰:锋前不露影,句后觅无踪。
新罗国瑞岩禅师
僧问:黑白两亡开佛眼时如何?师曰:恐你守内。
○问:如何是诞生王子?师曰:深宫引不出。曰:如何是朝生王子?师曰:宫中不列位。曰:如何是末生王子?师曰:处处无标的,不展万人机。
新罗国百岩禅师
【颂】僧问:如何是禅?师曰:古冢不为家。曰:如何是道?师曰:徒劳车马迹。曰:如何是教?师曰:贝叶收不尽。
新罗国大岭禅师
僧问:古人道,祇到潼关便即休,会了便休,未会便休?师曰:祇为迷途中活计。曰:离却迷途,还得其中活计也无?师曰:体即得,当即不得。曰:既是体得,为甚么当不得?师曰:体是甚么人分上事?曰:其中事若何?师曰:不作尊贵。
○问:如何是用中无碍?师曰:一片白云缭乱飞。
【颂】问:如何是一切处清净?师曰:截琼枝寸寸是宝,析栴檀片片皆香。
禾山师阴禅师
僧问:王子未来登,谁人当治化?师曰:阃外不行边塞令,将军自致太平年。曰:甚么则治化之功犹不当?师曰:亦有当。曰:如何是当?师曰:十方国土,尽属于王。
○问:如何是佛?师曰:承当者不是好手。
柘溪从实禅师
问僧:作甚么来?曰:亲近来。师曰:任你白云朝岳顶,争奈青山不展眉。
青峰传楚禅师
僧问:大事已明,为甚么也如丧考妣?师曰:不得春风花不开,及至花开又吹落。
○问:如何是一色?师曰:全无一滴水,浪激似银山。
乌牙彦宾禅师
僧问:未作人身已前作甚么来?师曰:三脚石牛坡上走,一枝瑞草目前分。
永安静禅师
僧问:知有道不得时如何?师曰:知有个甚么?曰:不可无去也。师曰:恁么则合道得。曰:道即不无,争奈语偏。师曰:水冻鱼难跃,山寒花发迟。
○问:如何是一色?师曰:易分雪里粉,难辨墨中煤。
○问: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时如何?师曰:鶴鹭并头蹋雪睡,月明惊起两迟疑。
邓州中度禅师
僧问:如何是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佛事门中不舍一法?师曰:真常尘不染,海纳百川流。曰:请和尚离声色外答。师曰:木人常对语,有性不能言。
永安净悟禅师
僧问:六门不通,如何达信?师曰:阇黎外边与谁相识?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海底泥牛吼,云中木马嘶。
木平善道禅师
【颂】初谒洛浦,问:一沤未发已前,如何辨其水脉?浦曰:移舟谙水脉,举棹别波澜。师不契。乃参蟠龙,语同前问。龙曰:移舟不别水,举棹即迷源。师从此悟入。
【颂】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石羊头子向东看。
崇福志禅师
僧问:供养百千诸佛,不如供养一无心道人。未审诸佛有何过?无心道人有何德?师曰:雪深宜近火,身暖觉春迟。
鹫岭善本禅师
浴次,僧问:和尚是离垢人,为甚么却浴?师曰:定水湛然满,浴此无垢人。
大安兴古禅师
僧问:维摩默然,意旨如何?师曰:黯黑石牛儿,超然不出户。
乌牙行朗禅师
僧问:迦叶上行衣,何人合得披?师曰:天然无相子,不挂出尘衣。
开山怀昼禅师
僧问:作何行业,即得不违于千圣?师曰:妙行无伦匹,情玄体自殊。
○问:如何是尘中师?师曰:荆棘林中随处到,栴檀林里任纵横。
青峰山清勉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耨池无一滴,四海自滔滔。
大宋
太宗皇帝
【颂】一日因僧朝见,帝问:甚处来?对曰:庐山卧云庵。帝曰:朕闻卧云深处不朝天,为甚到此?僧无对。雪窦代云:难迯至化。
【颂】因僧入对次,奏曰:陛下还记得么?帝曰:甚处相见来?奏曰:灵山一别,直至如今。帝曰:卿以何为验?僧无对。雪窦代云:贫道得得而来。
【颂】帝尝梦神人报曰:请陛下发菩提心。因早朝宣问左右街:菩提心作么生发?街无对。雪窦代云:实谓今古罕闻。
【颂】一日朝罢,帝擎钵问丞相王随曰:既是大庾岭头提不起,为甚么却在朕手里?随无对。
孝宗皇帝
【颂】宣问灵隐佛照光禅师曰:释迦佛入山修道,六年而成。所成者何事?请师明说。对曰:将谓陛下忘却。
未详法嗣
茶陵郁山主
【颂】不曾行脚因庐山有化主至,论及宗门中事,教令看。僧问法灯:百尺竿头,如何进步?灯云:恶。凡三年。一日乘驴度桥,一踏桥板而堕,忽然大悟。遂有颂曰:我有神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鏁。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因兹更不游方。
先净照禅师
问楞严大师:经中道:若能转物,即同如来;若被物转,即名凡夫。祇如升元阁作么生转?严无对。
东山云顶禅师
道学有闻,丛林称为顶三教。一日,九龙观道士并三士人请上堂:儒门画八卦,造契书,不救六道轮回;道门朝九皇,炼真气,不达三祇劫数。我释迦世尊洞三祇劫数,救六道轮回,以大愿摄人天,如风轮持日月;以大智破生死,若劫火焚秋毫。入得我门者,自然转变天地,幽察鬼神,使须弥铁围、大地大海入一毛孔中,一切众生不觉不知。我说此法门,如虗空俱含万象,一为无量,无量为一。若人得一,即万事毕。珍重!
云幽重恽禅师
上堂:云幽一只箭,虗空无背面。射去徧十方,要且无人见。时有僧问:如何是和尚一只箭?师曰:尽大地人无髑髅。
楼子和尚
【颂】一日,偶经游街市间,于酒楼下整袜带次,闻楼上唱曲云:你既无心我也休。忽然大悟,因号楼子焉。
天竺证悟法师
尝患本宗学者囿于名相,胶于笔录,至以天台之传为文字之学,南宗鄙之。乃谒护国此庵元禅师,夜语次,师举东坡宿东林偈,且曰:也不易到此田地。庵曰:尚未见路径,何言到耶?曰:祇如他道: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若不到此田地,如何有这个消息?庵曰:是门外汉耳。曰:和尚不吝,可为说破。庵曰:却祇从这里猛著精彩覰捕看。若覰捕得他破,则亦知本命元辰落著处。师通夕不寐,及晓钟鸣,去其秘畜,以前偈别曰:东坡居士太饶舌,声色关中欲透身。溪若是声山是色,无山无水好愁人。特以告此庵,庵曰:向汝道是门外汉。师礼谢。未几,有化马祖殿瓦者,求语发扬,师书曰:寄语江西老古锥,从教日炙与风吹。儿孙不是无料理,要见氷消瓦解时。此庵见之,笑曰:须是这阇黎始得。
本嵩律师
因无为居士杨杰请问宣律师所讲毗尼性体,师以偈答曰:情智何甞异,犬吠蛇自行,终南的的意,日午打三更。
昔有老宿,【颂】一夏不为师僧说话。有僧叹曰:我祇恁么空过一夏,不敢望和尚说佛法,得闻正因两字也得。老宿闻乃曰:阇黎莫𧬊速,若论正因,一字也无。道了叩齿云:适来无端不合与么道。隣壁有一老宿闻曰:好一釜羹,被一颗鼠粪污却。雪窦代云:谁家釜内无一两颗。
【颂】昔有一僧,在经堂内不看经,每日打坐。藏主曰:何不看经?僧曰:某甲不识字。主曰:何不问人?僧近前叉手鞠躬曰:这个是甚么字?主无对。大通本代云:又道不识。
昔二庵主住庵,【颂】旬日不相见。忽相会,上庵主问下庵主:多时不相见,向甚么处去?下庵主曰:在庵中造个无缝塔。上庵主曰:某甲也要造一个,就兄借取塔样子。下庵主曰:何不早说,恰被人借去了也。
昔有老宿云:这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我立地待汝搆去。法眼云:山僧如今坐地待汝搆去,还有道理也无?那个亲?那个疎?试裁断看。
○有僧因看法华经,至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忽疑不决。行住坐卧,每自体究,都无所得。忽春月闻鹭声,顿然开悟,遂续前偈曰: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春至百花开,黄鹭啼柳上。
○有僧与童子上经了,令持经著函内。童子曰:某甲念底著向那里?法灯代云:汝念甚么经?
昔有官人作无鬼论,中夜挥毫次,忽见一鬼出云:汝道无我𫆏?五祖演云:老僧当时若见,但以手作鹁鸠嘴,向伊道:谷呱呱。
昔有婆子【颂】供养一庵主,经二十年,常令一二八女子送饭给侍。一日令女子抱定曰,正恁么时如何?主曰,枯木倚寒岩,三冬无煖气。女子举似婆,婆曰,我二十年祇供养得个俗汉。遂遣出,烧却庵。
陈道婆
甞徧扣诸方名宿,后于长老山净和尚语下发明,有偈曰:高坡平顶上,尽是采樵翁。人人尽怀刀斧意,不见山花映水红。
昔有妇人入院,行众僧随年钱。僧曰:圣僧前著一分。妇人曰:圣僧年多少?僧无对。法眼代云:心期满处则知。
会元六卷终
禅宗正脉卷第三
音释
畐芒逼切,广韵道满,玉篇满谓之畐也 𫖮以 嗫嚅镊如多口 𨱄突音,钝也 荐荐音,再也,屡也 撜根 跶揵 较角教二音,直也,大略也,著明貌 嚚银 勔免 臔蚬 瞥惊入声,暂见也 镢居缚,大鉏 桡饶 驻住 垛妥 渗森去声 屹鱼乞 锹此遥铧插 石 瞩烛 畬于音,三岁田。賖音,火种田 猱奴力,猴属 僖希 缔第 儆景音,戒也 蜕税音,解也宗 欻薰入声,暴起也 菅奸音,菅苫 睴混,又古困切,视也 断斫音,斫也 黯乙减 恽委粉𧬊西
禅宗正脉卷第四
青原
天皇道悟禅师
首谒径山国,一受心法,服勤五载。后参马祖,重印前解,法无异说,依止二夏。乃谒石头而致问曰:离却定慧,以何法示人?头曰:我这里无奴婢,离个甚么?曰:如何明得?头曰:汝还撮得虗空么?曰:恁么则不从今日去也。头曰:未审汝早晚从那边来?曰:道悟不是那边人。头曰:我早知汝来处也。曰:师何以赃诬于人?头曰:汝身现在。曰:虽然如是,毕竟如何示于后人?头曰:汝道谁是后人?师从此顿悟,罄殚前二哲匠言下有所得心。
○僧问:如何是玄妙之说?师曰:莫道我解佛法好!曰:争奈学人疑滞何?师曰:何不问老僧?曰:即今问了也。师曰:去!不是汝存泊处。
龙潭崇信禅师
【颂】其家卖饼师少而英异,初悟和尚为灵鉴潜请居天皇寺,人莫之测。师家于寺巷,常日以十饼馈之,天皇受之。每食毕,常留一饼,曰:吾惠汝以荫子孙。师一日自念曰:饼是我持去,何以返遗我邪?其别有旨乎?遂造而问焉。皇曰:是汝持来,复汝何咎?师闻之,颇晓玄旨,因投出家。
【颂】皇曰:汝昔崇福善,今信吾言,可名崇信。由是服勤左右。一日问曰:某自到来,不蒙指示心要。皇曰:自汝到来,吾未甞不指汝心要。师曰:何处指示?皇曰:汝擎茶来,吾为汝接。汝行食来,吾为汝受。汝和南时,吾便低首。何处不指示心要?师低头良久。皇曰:见则直下便见,拟思即差。师当下开解。复问:如何保任?皇曰:任性逍遥,随缘放旷。但尽凡心,别无圣解。
德山宣鉴禅师
【颂】简州周氏子,在蜀常讲金刚般若,时谓之周金刚。因担青龙䟽钞出蜀,至澧阳路上,见一婆子卖饼,遂息肩买饼点心。婆乃指担问云:金刚经三心,未审上座点那个心?师无语,遂往龙潭。至法堂曰:久向龙潭,及乎到来,潭又不见,龙又不现。潭引身曰:子亲到龙潭。师无语,遂栖止焉。
【颂】师一夕侍立次,潭曰:更深何不下去?师珍重便出,却回曰:外面黑。潭点纸烛度与师,师拟接,潭复吹灭。师于此大悟,便礼拜。潭曰:子见个甚么?师曰:从今向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至来日,龙潭升座,谓众曰:可中有个汉,牙如劒树,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头,他时向孤峰顶上立吾道去在。师将䟽钞堆法堂前,举火炬曰: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太虗;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遂焚之。
【评】【颂】礼谢龙潭,直抵沩山,挟复子上法堂,从西过东,从东过西,顾视方丈曰:有么?有么?山坐次,殊不顾盻。师曰:无!无!便出至门首,乃曰:虽然如此,也不得草草。遂具威仪,再入相见。才跨门,提起坐具曰:和尚!山拟取拂子,师便喝,拂袖而出。沩山至晚问首座:今日新到在否?座曰:当时背却法堂,著草鞋出去也。山曰:此子已后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呵佛骂祖去在。
○上堂:若也于己无事,则勿妄求。妄求而得,亦非得也。汝但无事于心,无心于事,则虗而灵,空而妙。若毛端许言之本末者,皆为自欺。何故?毫厘系念,三途业因。瞥尔情生,万劫覊鎻。圣名凡号,尽是虗声。殊相劣形,皆为幻色。汝欲求之,得无累乎?及其厌之,又成大患,终而无益。
【颂】小参,示众曰: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出礼拜,师便打。僧曰:某甲话也未问,和尚因甚么打某甲?师曰:汝是甚么处人?曰:新罗人。师曰: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法眼云:大小德山,话作两橛。圆明云:大小德山,龙头蛇尾。
○上堂:问即有过,不问犹乖。有僧出礼拜,师便打。僧曰:某甲始礼拜,为甚么便打?师曰:待汝开口,堪作甚么?
○雪峰问南泉:斩猫儿意旨如何?师乃打趂,却唤曰:会么?峰曰:不会。师曰:我恁么老婆心也不会。
【颂】示众曰: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临济闻得,谓洛浦曰:汝去问他,道得为甚么也三十棒?待伊打汝,接住棒送一送,看伊作么生?浦如教而问,师便打。浦接住送一送,师便归方丈。浦回举似临济,济曰:我从来疑著这汉。虽然如是,你还识德山么?浦拟议,济便打。
泐潭宝峰和尚
问僧:古人有一路接后进初心,汝还知否?曰:请师指出古人一路。师曰:甚么则阇黎知了也?曰:头上更安头。师曰:宝峰不合问仁者。曰:问又何妨?师曰:这里不曾有人乱说道理,出去!
岩头全奯禅师
【颂】一日参德山,方跨门,便问:是凡是圣?山便喝,师礼拜。有人举似洞山,山曰:若不是奯公,大难承当。师曰:洞山老人不识好恶,错下名言。我当时一手擡,一手搦。
【颂】雪峰在德山作饭头,一日饭迟,德山擎钵下法堂。峰晒饭巾次,见德山乃曰:钟未鸣,皷未响,拓钵向甚么处去?德山便归方丈。峰举似师,师曰: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在。山闻,令侍者唤师去,问:汝不肯老僧那?师密启其意,山乃休。明日升堂,果与寻常不同。师至僧堂前,拊掌大笑曰:且喜堂头老汉会末后句,他后天下人不奈伊何。虽然,也祇得三年活。山果三年后示灭。
【颂】师住鄂州岩头,值沙汰,于湖边作渡子,两岸各挂一板。有人过渡,打板一下。师曰:阿谁?或曰:要过那边去。师乃舞棹迎之。一日,因一婆抱一孩儿来,乃曰:呈桡舞棹即不问,且道婆子手中儿甚处得来?师便打。婆曰:婆生七子,六个不遇知音,祇这一个也不消得。便抛向水中。
○上堂。吾甞究涅槃经七八年。覩三两段义。似衲僧说话。又曰。休休。时有一僧出礼拜。请师举。师曰。吾教意如字三点。第一向东方下一点。点开诸菩萨眼。第二向西方下一点。点诸菩萨命根。第三向上方下一点。点诸菩萨顶。此是第一段义。又曰。吾教意如摩醯首罗。擘开面门。竖亚一只眼。此是第二段义。
【颂】又曰:吾教意犹如涂毒皷,击一声远近闻者皆丧。此是第三段义。时小严上座问:如何是涂毒皷?师以两手按膝亚身曰:韩信临朝底。严无语。
【颂】问僧:甚处来?曰:西京来。师曰:黄巢过后,还收得劒么?曰:收得。师引颈近前曰:㘞。曰:师头落也。师呵呵大笑。僧后到雪峰,峰问:甚处来?曰:岩头来。峰曰:岩头有何言句?僧举前话,峰便打三十棒趂出。
○僧问雪峰:声闻人见性如夜见月,菩萨人见性如昼见日,未审和尚见性如何?峰打拄杖三下。僧后举前话问师,师与三掴。
【颂】问:古帆未挂时如何?师曰:小鱼吞大鱼。又僧如前问,师曰:后园驴吃草。迩后人或问佛、问法、问道、问禅者,师皆作嘘声颂古稍异。
雪峰义存禅师
【颂】初与岩头至澧州鳌山镇阻雪。头每日祇是打睡。师一向坐禅。一日唤曰,师兄,师兄,且起来。头曰,作甚么。师曰,今生不著便。共文邃个汉行脚。到处被他带累。今日到此。又祇管打睡。头喝曰,噇眠去。每日床上坐。恰似七村里土地。他时后日。魔魅人家男女去在。师自点𮌎曰,我这里未稳在。不敢自谩。头曰,我将谓你他日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播扬大教。犹作这个语话。师曰,我实未稳在。头曰,你若实如此。据你见处。一一通来。是处与你证明。不是处与你刬却。师曰,我初到盐官。见上堂举色空义。得个入处。头曰,此去三十年。切忌举著。又见洞山过水偈曰,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踈。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头曰,若与么自救。也未彻在。师又曰,后问德山,从上宗乘中事。学人还有分也无。德山打一棒曰,道甚么。我当时如桶底脱相似。头喝曰,你不闻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师曰,他后如何即是。头曰,他后若欲播扬大教。一一从自己𮌎襟流出。将来与我盖天盖地去。师于言下大悟。便作礼起。连声呌曰,师兄今日始是鳌山成道。
【颂】师在洞山作饭头,淘米次,山问:淘沙去米,淘米去沙?师曰:沙米一时去。山曰:大众吃个甚么?师遂覆却米盆。山曰:据子因缘,合在德山。
【颂】僧问:寂然无依时如何?师曰:犹是病。曰:转后如何?师曰:船子下扬州。
○栖典座问:古人有言:知有佛向上事,方有语话分。如何是语话?师把住曰:道!道!栖无对。师遂蹋倒,栖当下汗流。
【颂】问僧:甚处来?曰:近离浙中。师曰:船来陆来?曰:二途俱不涉。师曰:争得到这里?曰:有甚么隔碍?师便打。
○问僧:甚处去?曰:礼拜径山和尚去。师曰:径山若问汝此间佛法如何,汝作么生祇对?曰:待问即道。师便打。后举问镜清:这僧过在甚么处?清曰:问得径山彻困。师曰:径山在浙中,因甚么问得彻困?清曰:不见道远问近对?师曰:如是!如是!
【颂】师行脚时,参乌石观品。尚才敲门,石问:谁?师曰:凤凰儿。石曰:来作么?师曰:来㗖老观。石便开门,搊住曰:道!道!师拟议,石拓开,闭却门。师住后,示众曰:我当时若入得老观门,你这一队噇酒糟汉,向甚么处摸索?
○问僧:甚处来?曰:沩山来。师曰:沩山有何言句?曰:某甲曾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沩山据坐。师曰:汝肯他否?曰:某甲不肯他。师曰:沩山古佛,汝速去忏悔。
○问僧:甚么处去?曰:识得即知去处。师曰:汝是了事人,乱走作么?曰:和尚莫涂污人好。师曰:我即不涂污你,古人吹布毛作么生?与我说来看。曰:残羹馊饭,已有人吃了。师休去。
【评】【颂】上堂:南山有一条鼈鼻蛇,汝等诸人切须好看。长庆出曰:今日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云门以拄杖撺向师前作怕势。有僧举似玄沙,沙曰:须是棱兄始得。然虽如是,我即不然。曰:和尚作么生?沙曰:用南山作么?
【评】【颂】一日,有两僧来,师以手拓庵门,放身出曰:是甚么?僧亦曰:是甚么?师低头归庵。僧辞去,师问:甚么处去?曰:湖南。师曰:我有个同行住岩头,附汝一书去。书曰:某书上师兄,某一自鳌山成道后,迄至于今饱不饥,同参某书上。僧到岩头,问:甚么处来?曰:雪峰来,有书达和尚。头接了,乃问僧:别有何言句?僧遂举前话,头曰:他道甚么?曰:他无语,低头归庵。头曰:噫!我当初悔不向伊道末后句,若向伊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僧至夏末,请益前话,头曰:何不早问?曰:未敢容易。头曰:雪峰虽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要识末后句,祇这是。
【评】【颂】上堂: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打皷普请看。长庆问云门曰:雪峰与么道,还有出头不得处么?门曰:有。曰:作么生?门曰:不可总作野狐精见解。又曰:狼籍不少。
【评】【颂】三圣问: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师曰:待汝出网来向汝道。圣曰: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师曰:老僧住持事繁。
【颂】上堂:尽大地是个解脱门,把手拽伊不肯入。时一僧出曰:和尚怪某甲不得。又一僧曰:用入作甚么?师便打。
【颂】一日升座,众集定,师辊出木毬,玄沙遂捉来安旧处。
【颂】一日,在僧堂内烧火,闭却前后门,乃呌曰:救火!救火!玄沙将一片柴从窓櫺中抛入,师便开门。
【颂】僧问:古㵎寒泉时如何?师曰:瞪目不见底。曰:饮者如何?师曰:不从口入。僧举似赵州,州曰:不从口入,不可从鼻孔里入。僧却问:古㵎寒泉时如何?州曰:苦。曰:饮者如何?州曰:死。师闻得,乃曰:赵州古佛。遥望作礼,自此不答话。
【颂】师因闽王封柑橘各一颗,遣使送至。柬问:既是一般颜色,为甚名字不同?师遂依旧封回。王复驰问玄沙,沙将一张纸盖却。
○僧问:拈搥竖拂,不当宗乘。未审和尚如何?师竖起拂子,僧乃抱头出去,师不顾。法眼代云:大众看此一员战将。
【颂】上堂,举拂子曰:这个为中下。僧问:上上人来时如何?师举拂子,僧曰:这个为中下。师便打。
○问:国师三唤侍者,意如何?师乃起入方丈。
○上堂:我若东道西道,汝则寻言逐句。我若羚羊挂角,汝向甚么处扪摸?
【颂】示众云:此事不从唇吻得,不从黄卷上得,不从诸方老宿得,合从甚么处得?也须子细。【增收】
师之法席,常不减千五百众。
瑞龙恭禅师
谒德山,山问:会么?曰:作么?山曰:请相见。曰:识么?山大笑,遂许入室。
高亭简禅师
【颂】参德山,隔江才见,便云不审。山乃摇扇招之,师忽开悟,乃横趋而去,更不回顾。
瑞岩师彦禅师
初礼岩头,问曰:如何是本常理?头曰:动也。曰:动时如何?头曰:不是本常理。师良久,头曰:肯即未脱根尘,不肯永沉生死。师遂领悟,便礼拜。头每与语,微醻无忒。
○后谒夹山,山问:甚处来?曰:卧龙来。山曰:来时龙还起也未?师乃顾视之,山曰:炙疮瘢上更著艾燋。曰:和尚又苦如此作甚么?山休去。
【颂】师寻居丹丘瑞岩,坐磐石,终日如愚。每自唤主人公,复应诺,乃曰:惺惺著,他后莫受人谩。后有僧参玄沙,沙问:近离甚处?云:瑞岩。沙云:有何言句示徒?僧举前话,沙云:一等是弄精魂也,甚奇怪。乃云:何不且在彼住?云:已迁化也。沙云:而今还唤得应么?僧无对。
罗山道闲禅师
【颂】闽帅饮其法味,请居罗山,号法宝禅师。开堂升座,方敛衣,便曰:珍重!时众不散。良久,师又曰:未识底近前来。僧出礼拜,师抗声曰:也大苦哉!僧拟伸问,师乃喝出。
【颂】师在禾山,送同行矩长老出门次,把拄杖向面前一撺,矩无对。师曰:石牛拦古路,一马生双驹。后僧举似疎山,山云:石牛栏古路,一马生三寅。
【颂】无轸上座问:祇如岩头道:洞山好佛,祇是无光。未审洞山有何亏阙,便道无光?师召轸,轸应诺。师曰:灼然好个佛,祇是无光。曰:大师为甚废拨无轸话?师曰:甚么处是陈老师拨你话处?快道!快道!轸无语,师打三十棒趂出。轸举似招庆,庆一夏骂詈。至夏末自来问,师乃分明举似。庆便作礼忏悔曰:洎错怪大师。
○僧问:如何是百草头上尽是祖师意?师曰:刺破汝眼。
○临迁化,上堂集众。良久,展左手,主事罔测,乃令东边师僧退后。又展右手,又令西边师僧退后。廼曰:欲报佛恩,无过流通大教。归去也!归去也!珍重!
玄沙师备宗一禅师
布衲芒屦,食才接气,常终日宴坐,众皆异之。与雪峰本法门昆季,而亲近若师资,峰以其苦行,呼为头陀。一日,峰问:阿那个是备头陀?师曰:终不敢诳于人。
【颂】异日,峰召曰:备头陀何不徧参去?师曰: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峰然之。
○师入室咨决,罔替晨昏。又阅楞严,发明心地。由是应机敏捷,与修多罗冥契。诸方玄学有所未决,必从之请益。至与雪峰征诘,亦当仁不让。峰曰:备头陀再来人也。
○上堂。佛道闲旷。无有程途。无门解脱之门。无意道人之意。不在三际。故不可升沉。建立乖真。非属造化。动则起生死之本。静则醉昏沉之乡。动静双泯。即落空亡。动静双收。颟顸佛性。必须对尘对境。如枯木寒灰。临时应用。不失其宜。镜照诸像。不乱光辉。鸟飞空中。不杂空色。所以十方无影像。三界绝行踪。不堕往来机。不住中间意。钟中无皷响。皷中无钟声。钟皷不相交。句句无前后。如壮士屈臂。不藉他力。师子游行。岂求伴侣。九霄绝翳。何在穿通。一段光明。未曾昏昧。若到这里。体寂寂。常的的。日赫𦦨。无边表。圆觉空中不动摇。吞烁乾坤逈然照。夫佛出世者。元无出入。名相无体。道本如如。法尔天真。不同修证。祇要虗闲。不昧作用。不涉尘泥。个中纤毫道不尽。即为魔王眷属。句前句后。是学人难处。所以一句当天。八万门永绝生死。直饶得似秋潭月影。静夜钟声。随扣击以无亏。触波澜而不散。犹是生死岸头事。道人行处。如火销氷。终不却成氷。箭既离弦。无返回势。所以牢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古圣不安排。至今无处所。若到这里。步步登玄。不属邪正。识不能识。智不能知。动便失宗。觉即迷旨。二乘胆颤。十地魂惊。语路处绝。心行处灭。直得释迦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毗耶。须菩提唱无说而显道,释梵绝听而雨花。若与么现前,更疑何事?没栖泊处,离去来今。限约不得,心思路绝。不因庄严,本来真净。动用语咲,随处明了,更无欠少。今时人不悟个中道理,妄自涉事涉尘。处处染著,头头系绊。纵悟则尘境纷纭,名相不实。便拟凝心敛念,摄事归空。闭目藏睛,终有念起。旋旋破除,细想才生,即便遏捺。如此见解,即是落空亡底外道,魂不散底死人。冥冥漠漠,无觉无知。塞耳偷铃,徒自欺诳。这里分别则不然,也不是隈门傍户,句句现前。不得商量,不涉文墨。本绝尘境,本无位次。权名个出家儿,毕竟无踪迹。真如凡圣,地狱人天,祇是疗狂子之方。虗空尚无改变,大道岂有升沉。悟则纵横,不离本际。若到这里,凡圣也无立处。若向句中作意,则没溺杀人。若向外驰求,又落空界。如如向上,没可安排。恰似𦦨炉,不藏蚊。此理本来平坦,何用刬除。动静扬眉,是真解脱。道不彊为意度,建立乖真。若到这里,纤毫不受,指意则差。便是千圣出头来,也安一字不得。久立,珍重。
○上堂。我今问汝诸人。且承当得个甚么事。在何世界安身立命。还辨得么。若辨不得。恰似揑目生花。见事便差。知么。如今目前见有山河大地。色空明暗。种种诸物。皆是狂劳花相。唤作颠倒知见。夫出家人。识心达本源。故号为沙门。汝今既已剃发披衣。为沙门相。即便有自利利他分。如今看著。尽黑漫漫地墨汁相似。自救尚不得。争解为得人。仁者。佛法因缘事大。莫作等闲相似聚头。乱说杂话。趂謴过时。光阴难得。可惜许大丈夫儿。何不自省察。看是甚么事。祇如从上宗乘。是诸佛顶族。汝既承当不得。所以我方便劝汝。但从迦叶门接续顿超去。此一门超凡圣因果。超毗卢妙庄严世界海。超他释迦方便门。直下永劫。不教有一物与汝作眼见。何不自急急究取。未必道我且待三生两生。久积净业。仁者。宗乘是甚么事。不可由汝用工庄严便得去。不可他心宿命便得去。会么?祇如释迦出头来作许多变弄,说十二分教,如缾灌水,大作一场佛事。向此门中用一点不得,用一毛头伎俩不得。知么?如同梦事,亦如寐语。沙门不应出头来不同梦事,盖为识得。知么?识得即是大出脱、大彻头人,所以超凡越圣、出生离死、离因离果、超毗卢越释迦,不被凡圣因果所谩,一切处无人识得。汝知么?莫祇长恋生死爱网,被善恶业拘将去,无自由分。饶汝炼得身心同虗空去,饶汝到精明湛不摇处,不出识阴。古人唤作如急流水,流急不觉,妄为恬静。恁么修行,尽出他轮回际,不得依前被轮回去。所以道:诸行无常,直是三乘功果。如是可畏,若无道眼,亦不究竟。何似如今博地凡夫,不用一毫工夫便顿超去,解省心力么?还愿乐么?劝汝:我如今立地待汝搆去,更不教汝加工炼行。如今不恁么,更待何时?还肯么?便下座。
○上堂。汝诸人如在大海里坐。没头浸却了。更展手问人乞水吃。夫学般若菩萨。须具大根器。有大智慧始得。若有智慧。即今便出脱得去。若是根机迟钝。直须勤苦耐志。日夜忘疲。无眠失食。如丧考妣相似。恁么急切尽一生去。更得人荷挟。尅骨究实。不妨易得搆去。且况如今谁是堪任受学底人。仁者莫祇是记言记语。恰似念陀罗尼相似。蹋步向前来。口里哆哆和和地。被人把住。诘问著没去处。便嗔道和尚不为我答话。恁么学事大苦。知么。有一般坐绳床和尚。称善知识。问著便摇身动手。点眼吐舌瞪视。更有一般说。昭昭灵灵。灵台智性。能见能闻。向五蕴身田里作主宰。恁么为善知识。大赚人。知么。我今问汝。汝若认昭昭灵灵是汝真实。为甚么瞌睡时又不成昭昭灵灵。若瞌睡时不是。为甚么有昭昭时。汝还会么。这个唤作认贼为子。是生死根本。妄想缘起。汝欲识根由么。我向汝道。昭昭灵灵。祇因前尘色声香等法而有分别。便道此是昭昭灵灵。若无前尘。汝此昭昭灵灵。同于龟毛兔角。仁者真实在甚么处。汝今欲得出他五蕴身田主宰。但识取汝秘密金刚体。古人向汝道。圆成正徧。徧周沙界。我今少分为汝智者。可以譬喻得解。汝还见南阎浮提日么。世间人所作兴营养身活命。种种心行作业。莫非皆承日光成立。祇如日体。还有许多般心行么。还有不周徧处么。欲识金刚体。亦须如是看。祇如今山河大地,十方国土,色空明暗,及汝身心,莫非尽承汝圆成威光所现。直是天人群生类所作业次,受生果报,有情无情,莫非承汝威光。乃至诸佛成道成果,接物利生,莫非尽承汝威光。祇如金刚体,还有凡夫诸佛么?有汝心行么?不可道无,便得当去也。知么?汝既有如是奇特当阳出身处,何不发明取?因何却随他向五蕴身田中、鬼趣里作活计,直下自谩去?忽然无常杀鬼到来,眼目诪张,身见命见,恁么时大难支荷,如生脱龟壳相似,大苦。仁者,莫把瞌睡见解便当却去,未解盖覆得毛头许。汝还知么?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且汝未是得安乐底人,祇大作群队,干他人世,这边那边飞走野鹿相似,但求衣食。若恁么,争行他王道?知么?国王大臣不拘执汝,父母放汝出家,十方施主供汝衣食,土地龙神荷护汝,也须具惭愧知恩始得。莫孤负人,好长连床上排行著地销将去,道是安乐未在,皆是粥饭将养得汝烂冬瓜相似变将去,土里埋将去。业识茫茫,无本可据。沙门因甚么到恁么地?祇如大地上蠢蠢者,我唤作地狱劫住。如今若不了,明朝后日入驴胎马肚里,牵犂拽杷,衘铁负鞍,碓捣磨磨,水火里烧煑去,大不容易受,大须恐惧,好是汝自累。知么?若是了去,直下永劫不曾教汝有这个消息。若不了此,烦恼恶业因缘,不是一劫两劫得休,直与汝金刚齐寿。知么?
【颂】师因参次,闻燕子声,乃曰:深谈实相,善说法要。便下座。时有僧请益,曰:某甲不会。师曰:去!谁信汝?
【颂】皷山来,师作一圆相示之。山曰:人人出这个不得。师曰:情知汝向驴胎马腹里作活计。山曰:和尚又作么生?师曰:人人出这个不得。山曰:和尚与么道却得,某甲为甚么道不得?师曰:我得汝不得。
【颂】僧侍立次,师以杖指面前地上白点曰:还见么?曰:见。如是三问,僧亦如是答。师曰:你也见,我也见,为甚么道不会?
【颂】因雪峰指火曰:三世诸佛在火燄里转大法轮。师曰:近日王令稍严。峰曰:作么生?师曰:不许搀夺行市。云门曰:火𦦨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
○僧问:古人拈槌竖拂,还当宗乘也无?师曰:不当。曰:古人意作么生?师举拂子。僧曰:宗乘中事如何?师曰:待汝悟始得。
【颂】师垂语曰:诸方老宿,尽道接物利生。祇如三种病人,汝作么生接?患盲者,拈椎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痖者,教伊说又说不得。若接不得,佛法无灵验。时有僧出曰:三种病人,还许学人商量否?师曰:许。汝作么生商量?其僧珍重出,师曰:不是!不是!罗汉曰:桂琛现有眼耳口,和尚作么生接?师曰:惭愧!便归方丈。中塔曰:三种病人,即今在甚么处?又一僧曰:非唯谩他,兼亦自谩。法眼云:我当时见罗汉举此僧语,我便会三种病人。云居锡云:祗如此僧会不会?若道会,玄沙又道不是。若道不会,法眼为甚么道我因此僧语,便会三种病人?上座无事上来商量,大家要知。有僧请益云门,门曰:汝礼拜著。僧礼拜起,门以拄杖挃之。僧退后,门曰:汝不是患盲么?复唤:近前来!僧近前,门曰:汝不是患聋么?门曰:会么?曰:不会。门曰:汝不是患痖么?僧于是有省。
【颂】师因僧礼拜,师曰:因我得礼汝。
【颂】师一日遣僧送书上雪峰,峰开缄见白纸三幅,问僧:会么?曰:不会。峰曰:不见道君子千里同风?僧回举似,师曰:山头老汉蹉过也不知。曰:和尚如何?师曰:孟春犹寒,也不解道。
【颂】师问镜清:教中道:不见一法,为大过患。且道不见甚么法?清指露柱曰:莫是不见这个法么?同安显别云:也知和尚不造次。师曰:浙中清水白米从汝吃,佛法未会在。
【颂】僧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脓滴滴地。
【颂】问:如何是亲切底事?师曰:我是谢三郎。
【颂】师与韦监军吃果子,韦问:如何是日用而不知?师拈起果子曰:吃。韦吃果子了,再问,师曰:祗这是日用而不知。
【颂】僧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用自己作么?一作是你自己。云门云:没量大人被语脉里转却。僧问:如何是学人自己?门云:忽然路上有人唤衲僧斋,你也随分得饭唤。
○师问明真大师:善财参弥勒,弥勒指归文殊,文殊指归佛处。汝道佛指归甚么处?曰:不知。师曰:情知汝不知。法眼别云:唤甚么作佛?
○大普玄通到,礼觐。师曰:你在彼住,莫诳惑人家男女。曰:玄通祗是开个供养门,晚来朝去,争敢作恁么事?师曰:事难。曰:真情是难。师曰:甚么处是难处?曰:为伊不肯承当。师便入方丈,拄却门。
【颂】僧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个入路。师曰:还闻偃溪水声么?曰:闻。师曰:从这里入。
○问:古人皆以瞬视接人,未审和尚以何接人?师曰:我不瞬视接人。曰:学人为甚么道不得?师曰:畐塞汝口,争解道得?
长庆慧棱禅师
历参禅苑,后参灵云。问:如何是佛法大意?云曰:驴事未去,马事到来。师如是往来雪峰、玄沙二十年间,坐破七个蒲团,不明此事。一日卷帘,忽然大悟,乃有颂曰:也大差,也大差,卷起帘来见天下。有人问我解何宗,拈起拂子劈口打。峰举谓玄沙曰:此子彻去也。沙曰:未可。此是意识著述,更须勘过始得。至晚,众僧上来问讯。峰谓师曰:备头陀未肯汝在。汝实有正悟,对众举来。师又有颂曰:万象之中独露身,唯人自肯乃方亲。昔时谬向途中觅,今日看来火里氷。峰乃顾沙曰:不可更是意识著述。师问峰曰:从上诸圣传受一路,请师垂示。峰良久,师设礼而退,峰乃微咲。师入方丈参,峰曰:是甚么?师曰:今日天晴好普请。自此酬问,未甞爽于玄旨。
【评】【颂】师与保福游山,福问:古人道:妙峰山顶。莫祇这个便是也无?师曰:是即是,可惜许。僧问鼓山:祇如长庆恁么道,意作么生?山云:孙公若无此语,可谓髑髅徧野,白骨连山。
【颂】僧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有愿不撒沙
○问:名言妙义,教有所诠。不涉三科,请师直道。师曰:珍重!师乃曰:明明歌咏,汝尚不会。忽被暗里来底事,汝作么生?僧问:如何是暗来底事?师曰:吃茶去。中塔代云:便请和尚相伴。
【颂】上堂:撞著道伴交肩过,一生参学事毕
【颂】上堂:总似今日,老胡有望。保福曰:总似今日,老胡绝望。
○上堂:我若纯举唱宗乘,须闭却法堂门。所以道,尽法无民。僧问:不怕无民,请师尽法。师曰:还委落处么?
保福展禅师
【评】【颂】甞以古今方便询于长庆。一日,庆谓师曰:宁说阿罗汉有三毒,不可说如来有二种语。不道如来无语,祇是无二种语。师曰:作么生是如来语?庆曰:聋人争得闻?师曰:情知和尚向第二头道。庆曰:汝又作么生?师曰:吃茶去。云居锡云:甚么处是长庆向第二头道处?
【颂】雪峰上堂曰:诸上座,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也,乌石岭与汝相见了也,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师举问鹅湖:僧堂前相见即且置,祇如望州亭、乌石岭甚么处相见?鹅湖骤步归方丈,师低头入僧堂。
○保福开堂日,刺史王公礼跪三请,躬自扶掖升座,师乃曰:须起个笑端作么?然虽如此,再三不容推免,诸仁者还识么?若识得,便与古佛齐肩。时有僧出,方礼拜,师曰:晴干不肯去,直待雨淋头。
【颂】师因僧侍立,问曰:汝得恁么麤心?僧曰:甚么处是某甲麤心处?师拈一块土度与僧曰:抛向门前著。僧抛了,却来曰:甚么处是某甲麤心处?师曰:我见筑著磕著,所以道汝麤心。
【颂】师问僧:殿里底是甚么?曰:和尚定当看。师曰:释迦佛。曰:和尚莫谩人好!师曰:却是汝谩我。又问:饭头镬阔多少?曰:和尚试量看。师以手作量势,曰:和尚莫谩某甲。师曰:却是汝谩我。又问僧:汝作甚么业来,得恁么长大?曰:和尚短多少?师蹲身作短势,曰:和尚莫谩人好!师曰:却是汝谩我。又问僧:汝名甚么?曰:咸泽。师曰:忽遇枯涸时如何?曰:谁是枯涸者?师曰:我是。曰:和尚莫谩人好!师曰:却是汝谩我。咸泽本章在后,依颂古收于此。
○僧问:学人近入丛林,乞师全示入路。师曰:若教全示,我却礼拜汝。
皷山神晏兴圣国师
【颂】一日参雪峰,峰知其缘熟,忽起搊住曰:是甚么?师释然了悟,亦忘其了心,唯举手摇曳而已。峰曰:子作道理邪?师曰:何道理之有?峰审其悬解,抚而印之。
○闽帅常询法要。创皷山禅苑。请举扬宗旨。上堂。良久曰。南泉在日。亦有人举。要且不识南泉。即今莫有识南泉者么。试出来对众验看。时有僧出礼拜。才起。师曰。作么生。僧近前曰。咨和尚。师曰。不才请退。乃曰。经有经师。论有论师。律有律师。有函有号。有部有帙。各有人传持。且佛法是建立教。禅道乃止啼之说。他诸圣出兴。盖为人心不等。巧开方便。遂有多门。受疾不同。处方还异。在有破有。居空叱空。二患既除。中道须遣。皷山所以道。句不当机。言非展事。承言者丧。滞句者迷。不唱言前。宁谈句后。直至释迦掩室。净名杜口。大士梁时童子。当日一问二问三问。尽有人了也。诸仁者合作么生。时有僧出礼拜。师曰。高声问。曰。学人咨和尚。师喝曰。出去。曰。己事未明。以何为验。师抗声曰。似未闻那。其僧再问。师曰。一点随流。食咸不重。
【颂】上堂,垂语曰:皷山门下,不得咳嗽。时有僧咳嗽一声,师曰:作甚么?曰:伤风。师曰:伤风即得。
【颂】师有偈曰:直下犹难会,寻言转更賖。若论佛与祖,特地隔天涯。师举问僧:汝作么生会?僧无语,乃谓侍者曰:某甲不会,请代一转语。者曰:和尚与么道,犹隔天涯在。僧举似师,师唤侍者问:汝为这僧代语,是否?者曰:是。师便打,趂出院。
龙华灵照禅师
僧问: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未审甚么人传得?师曰:千圣也疑我。曰:莫便是传也无?师曰:晋帝斩嵆康。
○问:古人道:见色便见心。此即是色,阿那个是心?师曰:恁么问,莫欺山僧么?
翠岩令参禅师
【颂】上堂:一夏与兄弟东语西话,看翠岩眉毛在么?长庆云:生也。云门云:关。保福云:作贼人心虗。翠岩芝云:为众竭力,祸出私门。
○僧问:凡有言句,尽是点污。如何是向上事?师曰:凡有言句,尽是点污。
镜清道怤禅师
抵闽,谒雪峰。一日,师问:祇如古德,岂不是以心传心?峰曰:兼不立文字语句。师曰:祇如不立文字语句,师如何传?峰良久,师礼谢。峰曰:更问我一转岂不好?师曰:就和尚请一转问头。峰曰:祇恁么,为有别商量?师曰:和尚恁么即得。峰曰:于汝作么生?师曰:孤负杀人。
○雪峰谓众曰。堂堂密密地。师出问。是甚么堂堂密密。师起立曰。道甚么。师退步而立。雪峰垂语曰。此事得恁么尊贵。得恁么绵密。师曰。道怤自到来数年。不闻和尚恁么示诲。峰曰。我向前虽无。如今已有。莫有所妨么。曰。不敢。此是和尚不已而已。峰曰。致使我如此。师从此信入。而且随众。时谓之小怤布衲。
○普请次,雪峰举:沩山道:见色便见心。汝道还有过也无?师曰:古人为甚么事?峰曰:虽然如此,要共汝商量。师曰:恁么则不如道怤鉏地去。
○师再参雪峰。峰问:甚处来。师曰:岭外来。峰曰:甚么处逢见达磨。师曰:更在甚么处。峰曰:未信汝在。师曰:和尚莫恁么粘泥好。峰便休。
○师后徧历诸方,益资权智。因访先曹山,山问:甚么处来?师曰:昨日离明水。山曰:甚么时到明水?师曰:和尚到时到。山曰:汝道我甚么时到?师曰:适来犹记得。山曰:如是!如是!
○师初住越州镜清,唱雪峰之旨,学者奔凑。副使皮光业者,日休之子,辞学宏赡,屡击难之,退谓人曰:怤师之高论,人莫窥其极也。
○新到参,师拈起拂子。僧曰:久向镜清,犹有这个在。师曰:镜清今日失利。
【评】【颂】问:学人啐,请师。师曰:还得活也无?曰:若不活,遭人怪笑。师曰:也是草里汉。
【颂】师一日于僧堂自击钟曰:玄沙道底,玄沙道底。僧问:玄沙道甚么?师乃画一圆相。僧曰:若不久参,争知与么?师曰:失钱遭罪。
○师住庵时,有行者至,徐徐近绳床,取拂子提起问:某甲唤这个作拂子,庵主唤作甚么?师曰:不可更安名立字也。行者乃掷却拂子曰:著甚死急。
【颂】师问僧:外面是甚么声?曰:蛇𫜪虾蟆声。师曰:将谓众生苦,更有苦众生。
○师问灵云:行脚事大,乞师指南。云曰:浙中米作么价?师曰:若不是道怤,洎作米价会却。
○僧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红日照青山。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师曰:风吹雪不寒。
【颂】问:学人未达其源,请师方便。师曰:是甚么源?曰:其源。师曰:若是其源,争受方便?僧礼拜退。后侍者问:和尚适来莫是成褫伊么?师曰:无。曰:莫是不成褫伊么?师曰:无。曰:未审意旨如何?师曰:一点水墨,两处成龙。
○师看经次,僧问:和尚看甚么经?师曰:我与古人鬬百草。师却问:汝会么?曰:少年也曾恁么来。师曰:如今作么生?僧举拳,师曰:我输汝也。
○上堂。如今事不得已向汝道。各自验看实个亲切。既恁么亲切。到汝分上因何特地生疎。祇为抛家日久。流浪年深。一向缘尘致见如此。所以唤作背觉合尘。亦名舍父逃逝。今劝兄弟未歇歇去好。未彻彻去好。大丈夫儿得恁么无气槩。还惆怅么。终日茫茫地。且觅取个管带路好。也无人问我管带一路。僧问。如何是管带一路。师嘘嘘曰。要棒吃即道。曰。恁么则学人罪过也。师曰。几被汝打破蔡州。
○问僧:近离甚处?曰:石桥。师曰:本分事作么生?曰:近离石桥。师曰:我岂不知你近离石桥?本分事作么生?曰:和尚何不领话?师便打。僧曰:某甲话在。师曰:你但吃棒,我要这话行。
○僧问: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新年头佛法?师曰:元正启祚,万物咸新。曰:谢师答话。师曰:镜清今日失利。
【评】【颂】问僧:门外甚么声?曰:雨滴声。师曰:众生颠倒,迷己逐物。曰:和尚作么生?师曰:洎不迷己。曰:洎不迷己,意旨如何?师曰: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
【颂】师因僧问:如何是大道之源?师曰:从这里流出。【增收】
报恩怀岳禅师
僧问:十二时中如何行履?师曰:动即死。曰:不动时如何?师曰:犹是守古冢鬼。
安国瑫禅师
僧问:常居正位底人,还消得人天供养否?师曰:消不得。曰:为甚么消不得?师曰:是甚么心行?曰:甚么人消得?师曰:著衣吃饭底消得。
睡龙道溥禅师
僧问:初心后学,近入丛林。方便门中,乞师指示。师敲门枋。僧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再敲门枋。
长生皎然禅师
僧问:古人有言,无明即佛性,烦恼不须除。如何是无明即佛性?师忿然作色,举拳诃曰:今日打这师僧去也。曰:如何是烦恼不须除?师以手拏头曰:这师僧得恁么发人业?
○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甚么对?师曰:上纸墨堪作甚么?
鹅湖孚禅师
【颂】一日不赴堂,侍者来请赴堂。师曰:我今日在庄上吃油糍饱。者曰:和尚不曾出入。师曰:你但去问取庄主。者方出门,忽见庄主归谢:和尚到庄吃油糍。攷颂古,见南泉、古德两章。今攷机缘,在会元鹅湖处。
○僧问雪峰:抛下拄杖,意作么生?师以香匙抛下地。僧曰:未审此意如何?师曰:不是好种。出去!
隆寿绍卿禅师
因侍雪峰,山行见芋叶动,峰指动叶示之。师曰:绍卿甚生怕怖。峰曰:是汝屋里底,怕怖甚么?师于此有省。
永福从弇禅师
僧问:儒门以五常为极则,未审宗门以何为极则?师良久。僧曰:恁么则学人造次也。师曰:好与拄杖。
○问:不向问处领,犹是学人问处。和尚如何?师曰:吃茶去。
云盖归本禅师
初谒雪峰,礼拜次,峰下禅床,跨背而坐,师于此有省。住后,僧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师乃搊住,其僧变色。师曰:我这里无这个。
洛京南院和尚
有儒者博覧古今,时呼为张百会。谒师,师问:莫是张百会么?曰:不敢。师以手于空画一画,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一尚不会,甚么处得百会来?
法海行周禅师
僧问:如何是道中宝?师曰:不露光。曰:莫便是否?师曰:是即露也。
杭州龙井通禅师
僧问:如何是龙井龙?师曰:意气天然别,神工画不成。曰:为甚么画不成?师曰:出群不带角,不与类中同。曰:还解行雨也无?师曰:普润无边际,处处皆结粒。曰:还有宗门中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宗门中事?师曰:从来无形段,应物不曾亏。
杭州龙兴宗靖禅师
初参雪峰,誓充饭头,劳逾十载。甞于众堂中祖一膊钉帘,峰覩而记曰:汝向后住持有千僧,其中无一人衲子也。师悔过回浙,住六通院。钱王命居龙兴寺,有众千余,唯三学讲诵之徒,果如雪峰所志。
南禅契璠禅师
上堂:若是名言妙句,诸方总道了也。今日众中还有超第一义者,致将一问来。若有,即不孤负于人。僧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曰:何不问第一义?曰:见问。师曰:已落第二义也。
越山师鼐禅师
初参雪峰而染指,后因闽王请,于清风楼斋。坐久,举目忽覩日光,豁然顿晓,而有偈曰:清风楼上赴官斋,此日平生眼豁开。方信普通年远事,不从葱岭带将来。归呈雪峰,峰然之。师临终示偈曰:眼光随色尽,耳识逐声消。还源无别旨,今日与明朝。
极乐元俨禅师
僧问:如何是极乐家风?师曰:满目看不尽。
○问:万法本无根,未审教学人承当甚么?师曰:莫寐语。
潮山延宗禅师
因资福来谒,师下禅床相接。福问:和尚住此山得几年也?师曰:钝鸟栖芦,困鱼止泺。曰:恁么则真道人也。师曰:且坐吃茶。
普通普明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性?师曰:汝无佛性。曰:蠢动含灵皆有佛性,学人为何却无?师曰:为汝向外求。
太原孚上座
【颂】初在扬州光孝寺讲涅槃经,有禅者阻雪,因往听讲。至三因佛性,三德法身,广谈法身妙理,禅者失笑。师讲罢,请禅者吃茶。白曰:某甲素志狭劣,依文解义。适蒙见笑,且望见教。禅者曰:实笑座主不识法身。师曰:如此解说,何处不是?曰:请座主更说一遍。师曰:法身之理,犹若太虗。竖穷三际,横亘十方。弥纶八极,包括二仪。随缘赴感,靡不周徧。曰:不道座主说不是,祇是说得法身量边事,实未识法身在。师曰:既然如是,禅德当为我说。曰:座主还信否?师曰:焉敢不信?曰:若如是,座主辍讲旬日,于室内端然静虑,收心摄念。善恶诸缘,一时放却。师一依所教。从初夜至五更,闻皷角声,忽然契悟,便去扣门。禅者曰:阿谁?师曰:某甲。禅者咄曰:教汝传持大教,代佛说法。夜来为甚么醉酒卧街?师曰:禅德自来讲经,将生身父母鼻孔搊揑。从今已去,更不敢如是。禅者曰:且去,来日相见。师遂罢讲,徧历诸方。
○甞游浙中登径山法会。一日于大佛殿前有僧问:上座曾到五台否。师曰:曾到。曰:还见文殊么。师曰:见。曰:甚么处见。师曰:径山佛殿前见。其僧后适闽川举似雪峰。峰曰:何不教伊入岭来。师闻乃趣装而迈。初至雪峰廨院憩锡。因分柑子与僧。长庆问:甚么处将来。师曰:岭外将来。由远涉不易担负将来。师曰:柑子柑子。
【颂】次日上山,雪峰闻,乃集众。师到法堂上,顾视雪峰,便下看知事。明日却上礼拜曰:某甲昨日触忤和尚。峰曰:知是般事便休。
○峰一日见师,乃指日示之,师摇手而出。峰曰:汝不肯我那?师曰:和尚摇头,某甲摆尾,甚么处是不肯?峰曰:到处也须讳却。
○一日,众僧晚参,峰在中庭卧。师曰:五州管内,祇有这老和尚较些子。峰便起去。
○峰甞问师:见说临济有三句,是否?师曰:是。曰:作么生是第一句?师举目视之。峰曰:此犹是第二句,如何是第一句?师叉手而退。自此雪峰深器之,室中印解,师资道契,更不它游而掌浴焉。
【颂】一日,玄沙上,问讯雪峰。峰曰:此间有个老鼠子,今在浴室里。沙曰:待与和尚勘过。言讫,到浴室,遇师打水。沙曰:相看上座。师曰:已相见了。沙曰:甚么劫中曾相见?师曰:瞌睡作么?沙却入方丈,白雪峰曰:已勘破了。峰曰:作么生勘伊?沙举前话。峰曰:汝著贼也。
【颂】鼓山问师:父母未生时,鼻孔在甚么处?师曰:老兄先道。山曰:如今生也,汝道在甚么处?师不肯。山却问:作么生?师曰:将手中扇子来。山与扇子,再征前话。师摇扇不对。山罔测,乃敺师一拳。
【颂】皷山赴大王请。雪峰门送。回至法堂。乃曰。一只圣箭。直射九重城里去也。师曰。是伊未在。峰曰。渠是彻底人。师曰。若不信。待某甲去勘过。遂趂至中路。便问。师兄向甚么处去。山曰。九重城里去。师曰。忽遇三军围绕时如何。山曰。它家自有通霄路。师曰。恁么则离宫失殿去也。山曰。何处不称尊。师拂袖便回。峰问。如何。师曰。好只圣箭。中路折却了也。遂举前话。峰乃曰。奴渠语在。师曰。这老冻脓。犹有乡情在。
○僧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师踢狗子作声走,僧无对。师曰:小狗子不消一踢。
南岳惟劲禅师
师雪峰而友玄沙,深入玄奥。一日,问鉴上座:闻汝注楞严,是否?鉴曰:不敢。师曰:二文殊作么生注?曰:请师鉴。师乃扬袂而去。甞续宝林传四卷,又著南岳高僧传。
白兆志圆禅师
僧问:诸佛心印甚么人传?师曰:达磨大师。曰:达磨争能传得?师曰:汝道甚么人传得?
○问:如何是直截一路?师曰:截。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苦。
○问:如何是道?师曰:普。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失。
○问:如何是得无山河大地去?师曰:不起见。
会元七卷终。
瑞峰神禄禅师
久为瑞岩侍者,后开山创院,学侣依附。师有偈曰:萧然独处意沉吟,谁信无言发妙音。终日法堂唯静坐,更无人问本来心。有僧朋彦问曰:如何是本来心?师召朋彦,彦应诺。师曰:与老僧点茶来。彦于是信入。
黄龙诲机禅师
初参岩头,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头曰:你还解救糍么?师曰:解。头曰:且救糍去。后到玄泉,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泉拈起一茎皂角曰:会么?师曰:不会。泉放下皂角,作洗衣势。师便礼拜曰:信知佛法无别。泉曰:你见甚么道理?师曰:某甲曾问岩头,头曰:你还解救糍么?救糍也祇是解粘。和尚提起皂角,亦是解粘。所以道无别。泉呵呵大笑,师遂有省。
【颂】僧问:风恬浪静时如何?师曰:百尺竿头五两垂。
明招德谦禅师
受罗山印记,靡滞于一隅,激扬玄旨,诸老宿皆畏其敏捷,后学鲜敢当其锋者。
○师在婺州智者寺居第一座,寻常不受净水,主事嗔曰:上座不识触净,为甚么不受净水?师跳下床,提起净缾曰:这个是触是净?事无语,师乃扑破。自尔道声遐播,众请居明招山。
○上堂:全锋敌胜,罕遇知音。同死同生,万中无一。寻言逐句,其数河沙。举古举今,灭胡种族。向上一路,啐犹乖。儒士相逢,握鞭回首。沙门所见,诚实苦哉。抛却真金,随队撮土。报诸稚子,莫谩波波。解得它玄,犹兼瓦砾。不如一掷,腾空太虗。祇这灵锋,阿谁敢近。任君来箭,方称丈夫。掷欲吞声,不消一攫。
○师长到坦长老处,坦曰:夫参学,一人所在亦须到,半人所在亦须到。师便问:一人所在即不问,作么生是半人所在?坦无对。后令小师问师,师曰:汝欲识半人所在么?也祇是弄泥团汉。
【颂】一日天寒上堂,众才集,师曰:风头稍硬,不是汝安身立命处,且归暖室商量。便归方丈。大众随至立定,师又曰:才到暖室,便见瞌睡。以拄杖一时趂下。
大宁微禅师
上堂:还有腾空底么?出来!众无出者。师说偈曰:腾空正是时,应须眨上眉。从兹出伦去,莫待白头儿。
天竺义澄禅师
在罗山数载,后因山示疾,师问:百年后忽有人问,和尚以何指示?山乃放身便倒,师从此契悟。
罗山义因禅师
僧问:承古有言,自从认得曹谿路,了知生死不相关。曹谿路即不问,如何是罗山路?师展两手。僧曰:恁么则一路得通,诸路亦然。师曰:甚么诸路?僧近前叉手。师曰:灵鶴烟霄外,钝鸟不离窠。
○问:教中道:顺法身万象俱寂,随智用万象齐生。如何是万象俱寂?师曰:有甚么?曰:如何是万象齐生?师曰:绳床椅子。
罗汉桂琛禅师
一日,为众宣戒本,布萨已,乃曰:持戒但律身而已,非真解脱也。依文作解,岂发圣智乎?于是访南宗,初谒云居、雪峰,参讯勤恪,然犹未有所见。后造玄沙,一言启发,廓尔无惑。沙问:三界唯心,汝作么生会?师指椅子曰:和尚唤这个作甚么?曰:椅子。师曰:和尚不会三界唯心?曰:我唤这个作竹木,汝唤作甚么?师曰:桂琛亦唤作竹木。曰:尽大地觅一个会佛法底人不可得。师自尔愈加激励。沙每因诱廸学者流出诸三昧,皆命师为助发。师虽处众韬晦,然声誉甚远。时漳牧王公建精舍曰地藏,请师开法。
【颂】因插田次,见僧乃问:从甚处来?曰:南州。师曰:彼中佛法如何?曰:商量浩浩地。师曰:争如我这里栽田博饭吃?曰:争奈三界何!师曰:唤甚么作三界?
○问僧:甚处来?曰:南方来。师曰:南方知识有何言句示徒?曰:彼中道:金屑虽贵,眼里著不得。师曰:我道须弥在汝眼里。
○后迁罗汉,大阐玄要。上堂:宗门玄妙,为当祇恁么,也更别有奇特?若别有奇特,汝且举将来看。若无,去!不可将两个字便当却宗乘也。何者两个字?谓宗乘、教乘也。汝才道著宗乘,便是宗乘;道著教乘,便是教乘。禅德!佛法宗乘,元来由汝口里安名立字,作取说取便是也。斯须向这里说平说实,说圆说常。禅德!汝唤甚么作平实?把甚么作圆常?傍家行脚,理须甄别,莫相埋没。得些子声色名字贮在心头,道我会解,善能拣辨。汝且会个甚么?拣个甚么?记持得底是名字,拣辨得底是声色。若不是声色名字,汝又作么生记持拣辨?风吹松树也是声,虾蟇老鵶呌也是声,何不那里听取拣择去?若那里有个意度模样,祇如老师口里又有多少意度与上座?莫错,即今声色𪭢𪭢地,为当相及不相及?若相及,即汝灵性金刚秘密应有坏灭去也。何以如此?为声贯破汝耳,色穿破汝眼,因缘即塞却汝,幻妄走杀汝,声色体尔不可容也。若不相及,又甚么处得声色来?会么?相及不相及,试裁辨看。少间又道是圆常平实,甚么人恁么道?未是黄夷村里汉,解甚么说?是它古圣乖些子相助显发,今时不识好恶,便安圆实,道我别有宗风玄妙,释迦佛无舌头,不如汝些子,便恁么点𮌎。若论杀盗婬罪,虽重犹轻,尚有歇时。此个谤般若,瞎却众生眼,入阿鼻地狱吞铁丸,莫将为等闲。所以古人道:过在化主,不干汝事。珍重!
○保福僧到,师问:彼中佛法如何?曰:有时示众道:塞却你眼,教你覰不见。塞却你耳,教你听不闻。坐却你意,教你分别不得。师曰:吾问你:不塞你眼,见个甚么?不塞你耳,闻个甚么?不坐你意,作么生分别?
【颂】玩月次,乃曰:云动有,雨去有。僧曰:不是云动是风动。师曰:我道云亦不动,风亦不动。曰:和尚适来又道云动。师曰:阿谁罪过?
○师见僧,举拂子曰:还会么?曰:谢和尚慈悲示学人。师曰:见我竖拂子,便道示学人。汝每日见山见水,可不示汝?又见僧来,举拂子,其僧赞叹礼拜。师曰:见我竖拂子,便礼拜赞叹。那里扫地竖起扫帚,为甚么不赞叹?
【颂】僧问: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审是甚么字?师曰:汝实不会那?曰:学人实不会。师曰:看取下头注脚。
天龙明真禅师
得法玄沙,复回浙中。钱武肃王请出世开法。上堂:若直举宗风,独唱本分事,便同于顽石。若言绝凡圣消息,无大地山河,尽十方世界,都是一只眼。此乃事不获已,恁么道还会么?若更不会,听取一颂:盲聋瘖痖是仙陀,满眼时人不奈何。祇向目前须体妙,身心万象与森罗。
○僧问:莲花未出水时如何?师曰:谁人不知?曰:出水后如何?师曰:馨香目击。
僊宗契苻禅师
僧问:飞岫岩边华子秀,仙境台前事若何?师曰:无价大宝光中现,暗客惽惽争奈何!曰:优昙华拆人皆覩,向上宗乘意若何?师曰:阇黎若问宗乘意,不知静处萨婆诃。
白龙道𭤔禅师
僧问:请师答无宾主话。师曰:昔年曾记得。曰:即今如何?师曰:非但耳聋,亦兼眼暗。
○问:请和尚生机答话。师曰:把纸笔来录将去。
安国慧球禅师亦曰中塔
僧问:佛法大意,从何方便顿入?师曰:入是方便。
○问:云自何山起,风从何㵎生?师曰:尽力施为,不离中塔。
○上堂:我此间粥饭因缘,为兄弟举唱,终是不常。欲得省要,却是山河大地与汝发明。其道既常,亦能究竟。若从文殊门入者,一切无为土木瓦砾助汝发机。若从观音门入者,一切音响虾蟆蚯蚓助汝发机。若从普贤门入者,不动步而到。以此三门方便示汝,如将一只折箸搅大海水,令彼鱼龙知水为命。会么?若无智眼而审谛之,任汝百般巧妙,不为究竟。
○僧问:学人近入丛林,不明己事,乞师指示。师以杖指之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我恁么为汝,却成抑屈人。还知么?若约当人分上,从来底事,不论初入丛林,及过去诸佛,不曾乏少。如大地水,一切鱼龙初生,及至老死,所受用水,悉皆平等。
○问:如何是大庾岭头事?师曰:料汝承当不得。曰:重多少?师曰:这般底论劫不奈何。
螺峰冲奥禅师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德重鬼神钦。曰:见后如何?师曰:通身圣莫测。
○问:如何是本来人?师曰:惆怅松萝境界危。
泉州睡龙山和尚
上堂,举拄杖曰:三十年住山,得它气力。时有僧问:和尚得它甚么气力?师曰:过谿过岭,东拄西拄。招庆云:我不恁么道。僧问:和尚作么生道?庆以杖下地拄行。
大章契如庵主
素蕴孤操,志探祖道,预玄沙之室,颕悟幽旨。玄沙记曰:子禅已逸格,则它后要一人侍立也无?师自此不务聚徒,不畜童侍,隐于小界山,刳大杇杉若小庵,但容身而已。凡经游僧至,随扣而应,无定开示。
云峰光绪禅师
上堂:但以众生日用而不知,譬如三千大千世界,日月星辰、江河淮济、一切含灵,从一毛孔入一毛孔,毛孔不小,世界不大,其中众生不觉不知。若要易会,上座日用亦复不知。
国清师静上座
始遇玄沙示众曰:汝诸人但能一生如丧考妣,吾保汝究得彻去。师蹑前语问曰:祇如教中道,不得以所知心测度如来无上知见,又作么生?沙曰:汝道究得彻底,所知心还测度得及否?师从此信入。后居天台,三十余载不下山。博综三学,操行孤立。禅寂之余,常阅龙藏,遐迩钦重,时谓大静上座。
○甞有人问:弟子每当夜坐,心念纷飞,未明摄伏之方,愿垂示诲。师曰:如或夜间安坐,心念纷飞,却将纷飞之心以究纷飞之处。究之无处,则纷飞之念何存?反究究心,则能究之心安在?又能照之智本空,所缘之境亦寂。寂而非寂者,葢无能寂之人也。照而非照者,葢无所照之境也。境智俱寂,心虑安然,外不寻枝,内不住定,二途俱泯,一性怡然,此乃还源之要道也。
○师因覩教中幻义,乃述一偈,问诸学流曰:若道法皆如幻有,造诸过恶应无咎。云何所作业不忘,而藉佛慈兴接诱?
○时有小静上座答曰:幻人兴幻幻轮围,幻业能招幻所持。不了幻生诸幻苦,觉知如幻幻无为。
招庆道匡禅师
上堂次,大众拥法座而立,师曰:这里无物,诸人苦恁么相促相拶作么?拟心早没交涉,更上门上户、千里万里。今既上来,各著精彩,招庆一时抛与诸人好么?乃曰:还接得也无?众无对。师曰:劳而无功。便升座。复曰:汝诸人得甚么钝?看他古人一两个得恁么快,才见便负将去,也较些子。若有此个人,非但四事供养,便以琉璃为地、白银为壁,亦未为贵;帝释引前、梵王随后,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为黄金,亦未为足。直得如是,犹更有一级在。还委得么?珍重!
报恩宝资禅师
僧问:学人初心,请师示个入路。师遂侧掌示之,曰:还会么?曰:不会。师曰:独掌不浪鸣。
报慈光云禅师
问僧:近离甚处?曰:卧龙。师曰:在彼多少时?曰:经冬过夏。师曰:龙门无宿客,为甚在彼许多时?曰:师子窟中无异兽。师曰:汝试作师子吼看。曰:若作师子吼,即无和尚。师曰:念汝新到,放汝三十棒。
○闽王问:报慈与神泉相去近远?师曰:若说近远,不如亲到。师却问大王:日应千差,是甚么心?王曰:甚么处得心来?师曰:岂有无心者?王曰:那边事作么生?师曰:请向那边问。王曰:大师谩别人即得。
○僧问:大众臻凑,请师举扬。师曰:更有几人未闻?曰:恁么则不假上来也。师曰:不上来且从,汝向甚么处会?曰:若有处所,即孤负和尚去也。师曰:祇恐不辨精粗。
开先绍宗禅师
江南李主巡幸洪井,入山瞻谒,请上堂。令僧问:如何是开先境?师曰:最好是一条界破青山色。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拾枯柴,煑布水。国主益加钦重。
倾心法瑫禅师
僧问:如何是不朝天子、不羡王侯底人?师曰:每日三条线,长年一衲衣。曰:未审此人还绍宗风也无?师曰:鹊来头上语,云向眼前飞。
水陆洪俨禅师
上堂,大众集定,师下座,捧香炉巡行大众前,曰:供养十方诸佛。便归方丈。
广严咸泽禅师
僧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师曰:城中青史楼,云外高峰塔。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幽㵎泉清,高峰月白。
报慈慧朗禅师
上堂:从上诸圣,为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相告报。是汝诸人还会么?若不会,大不容易。僧问:如何是一大事?师曰:莫错相告报么?曰:恁么则学人不疑也。师曰:争奈一翳在目。
石佛静禅师
上堂:若道素面相呈,犹添脂粉。纵离添过,犹有负𠎝。诸人且作么生体悉?
观音清换禅师
上堂:诸禅德,若要论禅说道,举唱宗风,祇如当人分上,以一毛端上有无量诸佛转大法轮,于一尘中现宝王刹。佛说、众生说、山河大地一时说,未甞间断。如毗沙门王,始终不求外宝。既各有如是家风,阿谁欠少?不可更就别人处分也。僧问:如何是法界性?师曰:汝身中有万象。曰:如何体得?师曰:虗谷寻声,更求本末。
东禅可隆禅师
上堂:大好省要,自不仙陀。若是听响之流,不如归堂向火。珍重!
僊宗守玭禅师
僧问:十二时中常在底人,还消得人天供养也无?师曰:消不得。曰:为甚么消不得?师曰:为汝常在。曰:祇如常不在底人,还消得也无?师曰:驴年。
永安怀烈禅师
上堂,顾视左右曰:患謇作么?便归方丈。
○上堂,良久曰:幸自可怜生,又被污却也。
龟山和尚
【颂】有人举裴相国启建法会,问僧:看甚么经?曰:无言童子经。公曰:有几卷?曰:两卷。公曰:既是无言,为甚么却有两卷?僧无对。师代曰:若论无言,非唯两卷。颂见斐休
报慈从环禅师
僧问:承古有言:今人看古教,未免心中閙。欲免心中閙,应须看古教。如何是古教?师曰:如是我闻。曰:如何是心中閙?师曰:那畔儿声。
太傅王延彬居士
【评】到招庆煎茶,朗上座与明招把铫,忽飜茶铫。公问:茶𬬻下是甚么?朗曰:捧𬬻神。公曰:既是捧𬬻神,为甚么飜却茶?朗曰:事官千日,失在一朝。公拂袖便出。明招曰:朗上座吃却招庆饭了,却向外边打野榸。朗曰:上座作么生?招曰:非人得其便。
延寿慧轮禅师
僧问:如何是一色?师曰:青黄赤白。曰:大好一色。师曰:将谓无人,也有一个半个。
报慈文钦禅师
僧问:如何是诸佛境?师曰:雨来云雾暗,晴干日月明。
○问:如何是妙觉明心?师曰:今冬好晚稻,出自秋雨成。
○问:如何是妙用河沙?师曰:云生碧岫,雨降青天。
○问:如何是平常心合道?师曰:吃茶吃饭随时过,看水看山实畅情。
凤凰山从琛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门风相似,即无阻矣。汝不是其人。曰:忽遇其人时又如何?师曰:不可预摇待痒。
○问:学人根思迟回,方便门中,乞师傍瞥。师曰:傍瞥。曰:深领师旨,安敢言乎?师曰:太多也。
永隆慧瀛禅师
僧问:无为无事人,为甚么却是金鎻难?师曰:为断粗纤,贵重难留。曰:为甚么道无为无事人,逍遥实快乐?师曰:为閙乱,且要断送。
岳麓山和尚
僧问:如何是声色外句?师曰:猿啼鸟呌。
○问:截舌之句,请师举扬。师曰:日能热,月能凉。
后招庆和尚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一缾兼一钵,到处是生涯。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扰扰忩忩,晨鸡暮钟。
建山澄禅师
僧问:一代时教,接引今时。未审祖宗如何示人?师曰:一代时教,已有人问了也。曰:和尚如何示人?师曰:惆怅庭前红苋树,年年生叶不生华。
招庆省僜禅师
开堂,升座。僧问:同学人全身不会,请师指示。师曰:还解笑得么?乃曰:丛林先达者,不敢相触忤。若是初心后学,未信直须信取,未省直须省取,不用掠虗。诸人本分去处,未有一时不显露,未有一物解葢覆得。如人若要知,不用移丝发地,不用少许工夫,但向博地凡夫位中承当取,岂不省心力?既能省得,便与诸佛齐肩,依而行之。缘此事是个白净去处,今日须得白净身心合他始得,自然合古合今,脱生离死。古人云:识心达本,解无为法,方号沙门。如今诸官大众,各须体取好,莫全推过师僧分上。佛法平等,上至诸佛,下至一切,共同此事。既然如此,谁有谁无?王事之外,亦须努力。适来说如许多般,葢不得已而已。莫道从上宗门合恁么语话,祇如从上宗门合作么生?还相悉么?若有人相悉,山僧今日雪得去也。久立,大众珍重。
○示坐禅方便。颂曰:四威仪内坐为先,澄滤身心渐坦然。瞥尔有缘随浊界,当须莫续是天年。修持祇学从功路,至理宁论在那边。一切时中常管带,因缘相凑豁通玄。
○示执坐禅者曰:大道分明绝点尘,何须长坐始相亲。遇缘傥解无非是,处愦那能有故新。散诞肯齐支遁侣,逍遥曷与慧休隣。或游泉石或阛阓,可谓烟霞物外人。
天竺子仪禅师
僧问:丹霞烧木佛,意旨如何?师曰:寒即围炉向猛火。曰:还有过也无?师曰:热即竹林溪畔坐。问:如何修行即得与道相应?师曰:高卷吟中箔,浓煎睡后茶。
白云智作禅师
一日,鼓山上堂召大众,众皆回眸,山披襟示之,众罔措,唯师朗悟厥旨,入室印证。又参次,山召曰:近前来。师近前,山曰:南泉唤院主,意作么生?师敛手端容,退身而立,山莞然奇之。
○住后,上堂:还有人向宗乘中致得一问来么?待山僧向宗乘中答。时有僧出礼拜,师便归方丈。
○僧问:如何是枯木里龙吟?师曰:火里莲生。曰:如何是髑髅里眼睛?师曰:泥牛入海。
龙山文义禅师
上堂:若举宗乘,即院寂境荒。若留委问,更待个甚么?还有人委悉么?出来验看。若无人委悉,且莫掠虗好。便下座。
鼓山智岳禅师
初游方至鄂州,黄龙问:久向黄龙,及乎到来,祇见赤斑蛇。龙曰:汝祇见赤斑蛇,且不识黄龙。师曰:如何是黄龙?龙曰:滔滔地。师曰:忽遇金翅鸟来,又作么生?龙曰:性命难存。师曰:恁么则被他吞却去也。龙曰:谢阇黎供养。师便礼拜。
报恩清护禅师
开堂日,僧问:诸佛出世,天花乱坠。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师曰:昨日新雷发,今朝细雨飞。
瑞岩师进禅师
僧问:如何是瑞岩境?师曰:重重叠嶂南来远,北向皇都咫尺间。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万里白云朝瑞岳,微微细雨洒簷前。曰:未审如何亲近此人?师曰:将谓阇黎亲入室,元来犹隔万重关。
报国照禅师
上堂:我若全机,汝向甚么处摸索?葢为根器不等,便成不具。惭愧远委,得么?如今与诸仁者作个入底门路。乃敲绳床两下,曰:还见么?还闻么?若见便见,若闻便闻,莫向意识里卜度,却成妄想颠倒,无有出期。珍重!
龙册子兴禅师
僧问:正位中还有人成佛否?师曰:谁是众生?曰:若恁么则总成佛去也。师曰:还我正位来。曰:如何是正位?师曰:汝是众生。
佛隩知默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隩家风?师曰:送客不离三步内,邀宾祇在草堂前。
○上堂。山僧如今看见诸上座恁么行脚。吃辛吃苦。盘山涉㵎。终不为观看州县。参寻名山胜迹。莫非为此一大事。如今且要诸人于本分参问中通个消息来。云山敢与证明。非但云山证明。乃为禅林佛刹亦与证明。还有甚么生。众皆散去。便下座。
南禅遇缘禅师
上堂:此个事可作恁么生?时有僧出曰:请师道。师曰:睦州谿苔,锦城石阁。
资福智远禅师
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雪岭峰前月,镜湖波里明。
○问:诸佛出世,天雨四花,地摇六动。和尚今日有何祥瑞?师曰:一物不生全体露,目前光彩阿谁知?
乌巨仪晏禅师
甞入定于丛竹间,蚁蠧其衣,败叶没陛。子湖讷禅师未知师所造浅深,问曰:子所住定,葢小乘定耳。时方啜茶,师呈起橐曰:是大是小?讷骇然。
白鹿贵禅师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百鸟衔花供养,见后为甚么不来?师曰:曙色未分人尽望,及乎天晓也如常。
长庆藏用禅师
上堂,众集,以扇子抛向地上,曰:愚人谓金是土,智者作么生?后生可畏,不可总守愚去也。还有人道得么?出来道看。时有僧出礼拜,退后而立。师曰:别更作么生?曰:请和尚明鉴。师曰:千年桃核。
瑞峰智端禅师
初参安国,见僧问:如何是万象之中独露身?国举一指,其僧不荐。师于是冥契玄旨,乃入室白曰:适来见那僧问话,智端有个省处。国曰:汝见甚么道理?师亦举一指曰:这个是甚么?国然之,师礼谢。
○住后,上堂,举拂子曰:曹谿用不尽底,时人唤作头角生。山僧拈来拂蚊子,荐得乾坤陷落。
○有僧夜参,师曰:阿谁?曰:某甲。师曰:泉州砂糖,舶上槟榔。僧良久,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你若会,即廓清五蕴,吞尽十方。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木马走似烟,石人趂不及。
僊宗明禅师
上堂:幸有如是门风,何不烜赫地绍续取去?若也绍得,不在三界。若出三界,即坏三界。若在三界,即碍三界。不碍不坏,是出三界,是不出三界?恁么彻去,堪为佛法种子,人天有赖。时有僧问:拏云不假风雷便,迅浪如何透得身?师曰:何得弃本逐末?
安国祥禅师
僧问:应物现形,如水中月。如何是月?师提起拂子。僧曰:古人为甚么道水月无形?师曰:见甚么?
保福清豁禅师
参睡龙,龙问曰:豁阇黎见何尊宿来,还悟也未?曰:清豁甞访大章,得个信处。龙于是上堂集众,召曰:豁阇黎出来,对众烧香说悟处,老僧与汝证明。师出众,乃拈香曰:香已拈了,悟即不悟。龙大悦而许之。
○僧问:家贫遭劫时如何?师曰:不能尽底去。曰:为甚么不能尽底去?师曰:贼是家亲。曰:既是家亲,为甚么翻成家贼?师曰:内既无应,外不能为。曰:忽然捉败时如何?师曰:内外绝消息。曰:捉败后功归何所?师曰:赏亦未曾闻。曰:恁么则劳而无功也。师曰:功即不无,成而不处。曰:既是成功,为甚么不处?师曰:不见道,太平本是将军致,不使将军见太平。
○师忽舍众,欲入山待灭,乃遗偈曰:世人休说路行难,鸟道羊肠咫尺间。珍重苎谿谿畔水,汝归沧海我归山。即往贵湖卓庵。未几,谓门人曰:吾灭后,将遗骸施诸虫蚁,勿置坟塔。
大龙山智洪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即汝便是。曰:如何领会?师曰:更嫌钵盂无柄那!
○问:如何是微妙?师曰:风送水声来枕畔,月移山影到床前。
【评】【颂】问:色身败坏,如何是坚固法身?师曰:山花开似锦,㵎水湛如蓝。
白马山行霭禅师
【颂】僧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井底虾蟆吞却月。
○问:如何是白马正眼?师曰:面南看北斗。
兴教师普禅师
僧问:盈龙宫,溢海藏,真诠即不问,如何是教外别传底法?师曰:眼里耳里鼻里。曰:祇此便是否?师曰:是甚么?僧便喝,师亦喝。
枣树和尚二世
问僧:发足甚处?曰:闽中。师曰:俊哉!曰:谢师指示。师曰:屈哉!僧作礼。师曰:我与么道,落在甚么处?僧无语。师曰:彼自无疮,勿伤之也。
黄龙智颙禅师
僧问:如何是诸佛之本源?师曰:即此一问是何源?曰:恁么则诸佛无异去也。师曰:延平劒已成龙去,犹有刻舟求底人。
玄都澄禅师
僧问:喜得趋方丈,家风事若何?师曰:西风开晓露,明月正当天。曰:如何拯济?师曰:金鸡楼上一下鼓。
吕岩真人
字洞宾。初参黄龙,言下顿契。吕作偈曰:弃却瓢囊摵碎琴,如今不恋汞中金。自从一见黄龙后,始觉从前错用心。龙嘱令加护。
普照瑜禅师
上堂:三十年后,大有人向这里亡锋结舌去在。良久曰:还会么?灼然!若不是真师子儿,争识得上乘之机?时有僧问:师子未出窟时如何?师曰:众兽徒然。曰:出窟后如何?师曰:孤绝万里。曰:欲出不出时如何?师曰:当衙者丧。曰:向去事如何?师曰:决在临锋。僧礼拜。师有颂曰:决在临锋处,天然师子机。嚬呻出三界,非祖莫能知。
清谿洪进禅师
在地藏时,居第一座。一日,地藏上堂,二僧出礼拜。藏曰:俱错。二僧无语,下堂请益修山主。修曰:汝自巍巍堂堂,却礼拜拟问他人,岂不是错?师闻之不肯。修乃问:未审上座又作么生?师曰:汝自迷暗,焉可为人?修愤然上方丈请益。藏指廊下曰:典座入库头去也。修乃省过。
【颂】一日,师问修山主曰:明知生是不生之理,为甚么为生死之所流?修曰:笋毕竟成竹去,如今作篾使还得么?师曰:汝向后自悟去在。修曰:某所见祇如此,上座意旨又如何?师指曰:这个是监院房,那个是典座房。修即礼谢。
○师经行次,众僧随从,乃谓众曰:古人有甚么言句,大家商量。时有从上座出,众拟问次,师曰:这没毛驴。焕然省悟。
清凉休复禅师
甞自谓曰:苟尚能诠,则为滞筏。将趋凝寂,复患堕空。既进退莫决,舍二何之?乃参寻宗匠,依地藏。经年不契,直得成病,入涅槃堂。一夜藏去看,乃问:复上座安乐么?师曰:某甲为和尚因缘背。藏指灯笼曰:见么?师曰:见。藏曰:祇这个也不背。师于言下有省。
○僧问:古人得个甚么即便休歇去?师曰:汝得个甚么印不休歇去?
○问忠座主:讲甚么经?曰:法华经。师曰:若有说法华经处,我现宝塔,当为证明。大德讲甚么人证明?忠无对。法灯云:谢和尚灯明。
龙济修禅师
【颂】初与法眼同参地藏,所得谓已臻极。暨同辞至建阳,途中谈次,眼忽问:古人道:万象之中独露身。是拨万象,不拨万象?师曰:不拨。眼曰:说甚么拨不拨?师懵然不知。却回地藏,藏问:子去未久,何以却来?师曰:有事未决,岂惮䟦涉山川?藏曰:汝䟦涉许多山川,也还不恶。师未谕旨,乃问:古人道:万象之中独露身。意旨如何?藏曰:汝道古人拨万象,不拨万象?师曰:不拨。藏曰:两个也。师骇然沉思,而却问:未审古人拨万象,不拨万象?藏曰:汝唤甚么作万象?师方省悟。再辞地藏,觐于法眼。眼语意与地藏开示,前后如一。
【颂】上堂: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是凡夫。凡夫若知,即是圣人。此两语一理二义。若人辨得,不妨于佛法中有个入处。若辨不得,莫道不疑好。珍重!
○问僧:甚处来?曰:翠岩。师曰:翠岩有何言句示徒?曰:寻常道:出门逢弥勒,入门见释迦。师曰:与么道又争得?曰:和尚又如何?师曰:出门逢阿谁?入门见甚么?僧于言下有省。
○上堂:声色不到处,病在见闻。言诠不及处,过在唇吻。僧问:离却声色,请和尚道。师曰:声色里问将来。
【颂】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这个还坏也无?师曰:不坏。曰:为甚么不坏?师曰:为同于大千。
○上堂。卷帘除却障,闭户生窒碍。祇这障与碍,古今无人会。会得是障碍,不会不自在。
○僧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照破天地。曰:磨后如何?师曰:黑漆漆地。
○师有颂曰:风动心摇树,云生性起尘。若明今日事,昧却本来人。
○万法是心光,诸缘唯性晓。本无迷悟人,祇要今日了。
延庆传殷禅师
僧问:见色便见心,灯笼是色,那个是心?师曰:汝不会古人意。曰:如何是古人意?师曰:灯笼是心。
【颂】问:若能转物,即同如来。未审转甚么物?师曰:道甚么?僧拟进语,师曰:这漆桶!此一则按颂古第一卷楞严经章内。
南台守安禅师
僧问:寂寂无依时如何?师曰:寂寂底𫆏?因示颂曰:南台静坐一炉香,终日凝然万虑亡。不是息心除妄想,都缘无事可思量。
广平玄旨禅师
上堂:还有人证明么?若有人证明,亦免孤负上祖,埋没后来。若是寻言数句,大藏分明。若是祖宗门中,怪及甚么处?恁么道,亦是傍瞥之辞。
○僧问:如何是广平境?师曰:地负名山秀,谿连海水清。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汝问我答。
○问:如何是法身体?师曰:廓落虗空绝点瑕。曰:如何是体中物?师曰:一轮明月散秋江。曰:未审体与物分不分?师曰:适来道甚么?曰:恁么则不分也。师曰:穿耳胡僧笑点头。
灵峰志恩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更是阿谁?曰:既然如此,为甚么迷妄有差殊?师曰:但自不亡羊,何须泣岐路?
○问:如何是灵峰境?师曰:万叠青山如钉出,两条绿水若图成。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明明密密,密密明明。
报劬玄应禅师
僧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曰:如何是第一义?曰:学人请益,师何以倒问学人?师曰:汝适来请益甚么?曰:第一义。师曰:汝谓之倒问邪?
报恩宗显禅师
僧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道。师曰:青红花满庭。
○问:不涉思量处,从上宗乘,请师直道。师良久,僧曰:恁么则听响之流,徒劳侧耳。师曰:早是粘泥。
太平清海禅师
僧问:古人道:不从请益得。祖师为甚么道谁得作佛?师曰:悟了方知。
○问:从上宗乘,次第指授,未审今日如何举唱?师曰:透出白云深洞里,名花异草岭头生。
兴阳道钦禅师
僧问:如何是兴阳境?师曰:松竹乍栽山影绿,水流穿过院庭中。
○问:如何是佛?师曰:更是甚么?
归宗道诠禅师
僧问:深山岩谷中还有佛法也无?师曰:无。曰:佛法徧在一切处,为甚么却无?师曰:无人到。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床窄先卧,粥稀后坐。
天平山从禅师
僧问:大众云合,集谈何事?师曰:香烟起处森罗见。师有一则评颂机缘,见六卷西院明章内。
圆通德禅师
上堂:诸上座明取道眼,好是行脚本分事。道眼若未明,有甚么用处?祇是移盘吃饭汉。道眼若明,有何障碍?若未明得,强说多端,也无用处。无事切须寻究。
奉先慧同禅师
僧问:教中道: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见。又道: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于此二途,请师说。师曰: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见。
九峰义诠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有力者负之而趋。
隆寿法骞禅师
上堂:今日隆寿出世,三世诸佛,森罗万象,同时出世,同时转法轮。诸人还见么?僧问:如何是隆寿境?师曰:无汝插足处。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未识境在。
○有僧来参,次日,请问心要。师曰:昨日相逢序起居,今朝相见事还如?如何却覔呈心要,心要如何特地疎?
会元八卷终
禅宗正脉卷第四
禅宗正脉卷第五
南岳沩仰宗
沩山灵祐禅师
始究大小乘教,后参百丈,丈一见许之入室,遂居参学之首。
【颂】侍立次,丈问:谁?师曰:某甲。丈曰:汝拨𬬻中有火否?师拨之曰:无火。丈躬起深拨得少火,举以示之曰:汝道无这个𫆏?师由是发悟,礼谢陈其所解。丈曰:此乃暂时岐路耳。经云: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既至,如迷忽悟,如忘忽忆,方省己物不从他得。故祖师云:悟了同未悟,无心亦无法。祇是无虗妄凡圣等心,本来心法元自备足。汝今既尔,善自护持。次日,同百丈入山作务。丈曰:将得火来么?师曰:将得来。丈曰:在甚处?师乃拈一枝柴吹两吹,度与百丈。丈曰:如虫御木。
【颂】司马头陀自湖南来。谓丈曰。顷在湖南寻得一山。名大沩。是一千五百人善知识所居之处。丈曰。老僧住得否。陀曰。非和尚所居。丈曰。何也。陀曰。和尚是骨人。彼是肉山。设居徒不盈千。丈曰。吾众中莫有人住得否。陀曰。待历观之。时华林觉为第一座。丈令侍者请至。问曰。此人如何。陀请謦欬一声。行数步。陀曰。不可。丈又令唤师。师时为典座。陀一见乃曰。此正是沩山主人也。丈是夜召师入室。嘱曰。吾化缘在此。沩山胜境。汝当居之。嗣续吾宗。广度后学。而华林闻之曰。某甲忝居上首。典座何得住持。丈曰。若能对众下得一语出格。当与住持。即指净瓶问曰。不得唤作净瓶。汝唤作甚么。林曰。不可唤作木𣔻也。丈乃问师。师踢倒净瓶便出去。丈笑曰。第一座输却山子也。师遂往焉。
○住后,上堂:夫道人之心,质直无伪,无背无面,无诈妄心。一切时中,视听寻常,更无委曲。亦不闭眼塞耳,但情不附物即得。从上诸圣,祇说浊边过患。若无如许多恶觉情见想习之事,譬如秋水澄渟,清净无为,澹泞无碍。唤他作道人,亦名无事人。时有僧问:顿悟之人,更有修否?师曰:若真悟得,本他自知时,修与不修,是两头语。如今初心,虽从缘得,一念顿悟自理,犹有无始旷劫习气,未能顿净。须教渠净除现业流识,即是修也。不可别有法教渠修行趣向,从闻入圣,闻理深妙,心自圆明,不居惑地。纵有百千妙义,抑扬当时,此乃得坐披衣,自解作活计始得。以要言之,则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万行门中,不舍一法。若也单刀直入,则凡圣情尽,体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
【颂】仰山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指灯笼曰:大好灯笼。仰曰:莫祇这便是么?师曰:这个是甚么?仰曰:大好灯笼。师曰:果然不见。
○一日,师谓众曰:如许多人,祇得大机,不得大用。仰山举此语问山下庵主曰:和尚甚么道,意旨如何?主曰:更举看。仰拟再举,被庵主蹋倒。仰归举似师,师呵呵大笑。
【颂】师摘茶次,谓仰山曰:终日摘茶,祇闻子声,不见子形。仰撼茶树,师曰:子祇得其用,不得其体。仰曰:未审和尚如何?师良久,仰曰:和尚祇得其体,不得其用。师曰:放子三十棒。仰曰:和尚棒某甲吃,某甲棒教谁吃?师曰:放子三十棒。△师坐次,仰山入来,师曰:寂子速道,莫入阴界。仰曰:慧寂信亦不立。师曰:子信了不立,不信不立?仰曰:祇是慧寂,更信阿谁?师曰:若恁么,即是定性声闻。仰曰:慧寂佛亦不立。
○师问仰山:涅槃经四十卷,多少是佛说,多少是魔说?仰曰:总是魔说。师曰:已后无人奈子何!仰曰:慧寂即一期之事,行履在甚么处?师曰:祇贵子眼正,不说子行履。
【颂】师问仰山:何处来?仰曰:田中来。师曰:禾好刈也未?仰作刈禾势。师曰:汝适来作青见,作黄见,作不青不黄见?仰曰:和尚背后是甚么?师曰:子还见么?仰拈禾穗曰:和尚何曾问这个?师曰:此是鵞王择乳。
【颂】师问仰曰:天寒人寒?仰曰:大家在这里。师曰:何不直说?仰曰:适来也不曲,和尚如何?师曰:直须随流。
【颂】上堂:仲冬严寒年年事,运推移事若何?仰山进前叉手而立。师曰:我情知汝答这话不得。香严曰:某甲偏答得这话。师蹑前问,严亦进前叉手而立。师曰:赖遇寂子不会。
【评】【颂】师一日见刘铁磨来,师曰:老㹀牛,汝来也。磨曰:来日台山大会斋,和尚还去么?师乃放身作卧势,磨便出去。
【颂】僧问:如何是道?师曰:无心是道。曰:某甲不会。师曰:会取不会底好。曰:如何是不会底?师曰:祇汝是,不是别人。复曰:今时人但直下体取不会底,正是汝心,正是汝佛。若向外得一知一解,将为禅道,且没交涉。名运粪入,不名运粪出。污汝心田,所以道不是道。
【颂】问:如何是百丈真?师下禅床,叉手立。曰:如何是和尚真?师却坐。
○师坐次,仰山从方丈前过。师曰:若是百丈先师见子,须吃痛棒始得。仰曰:即今事作么生?师曰:合取两片皮。仰曰:此恩难报。师曰:非子不才,廼老僧年迈。仰曰:今日亲见百丈师翁来。师曰:子向甚么处见?仰曰:不道见,祇是无别。师曰:始终作家。
【颂】师在百丈作典座,司马头陀举野狐话问师:作么生?师撼门扇三下。司马曰:太麤生!师曰:佛法不是这个道理。按会元见百丈章,今依颂古著于此。
【颂】仰山香严侍立次,师举手曰:如今恁么者少,不恁么者多。严从东过西立,仰从西过东立。师曰:这个因缘,三十年后,如金掷地相似。仰曰:亦须是和尚提唱始得。严曰:即今亦不少。师曰:合取口。
【颂】师坐次,仰山入来,师以两手相交示之。仰作女人拜。师曰:如是!如是!
【颂】师方丈内坐次,仰山入来。师曰:寂子,近日宗门令嗣作么生?仰曰:大有人疑著此事。师曰:寂子作么生?仰曰:慧寂祇管困来合眼,徤即坐禅,所以未能说著在。师曰:到这田地也难得。仰曰:据慧寂所见,祇如此一句也著不得。师曰:汝为一人也不得。仰曰:自古圣人尽皆如此。师曰:大有人笑汝恁么祗对。仰曰:解笑者是慧寂同参。师曰:出头事作么生?仰绕禅床一匝。师曰:裂破古今。
【颂】仰山、香严侍立次,师曰:过去、现在、未来,佛佛道同,人人得个解脱路。仰曰:如何是人人解脱路?师回顾香严曰:寂子借问,何不答伊?严曰:若道过去、未来、现在,某甲却有个祗对处。师曰:子作么生祗对?严珍重便出。师却问仰山曰:智闲恁么祗对,还契寂子也无?仰曰:不契。师曰:子又作么生?仰亦珍重出去。师呵呵大笑曰:如水乳合。
【颂】师问仰山:妙净明心,汝作么生会?仰曰: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师曰:汝祇得其事。仰曰:和尚适来问甚么?师曰:妙净明心。仰曰:唤作事得么?师曰:如是!如是!
【颂】师睡次,仰山问讯,师便回面向壁。仰曰:和尚何得如此?师起曰:我适来得一梦,你试为我原看。仰取一盆水,与师洗面。少顷,香严亦来问讯。师曰:我适来得一梦,寂子为我原了,汝更为我原看。严乃点一椀茶来。师曰:二子见解,过于鹙子。
【颂】上堂。老僧百年后。向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左脇下书五字曰。沩山僧某甲。当恁么时。唤作沩山僧。又是水牯牛。唤作水牯牛。又是沩山僧。毕竟唤作甚么即得。仰山出礼拜而退。云居代曰。师无异号。资福宝曰。当时但作此○相拓呈之。新罗和尚作此相拓呈之。又曰。同道者方知。芭蕉彻作此相拓呈之。又曰。说也说了也。注也注了也。悟取好。乃述偈曰。不是沩山不是牛。一身两号实难酬。离却两头应须道。如何道得出常流。
仰山慧寂禅师
初谒躭源,已悟玄旨。后参沩山,遂升堂奥。躭源谓师曰:南阳忠国师,当时传得六代祖师圆相,共九十七个,授与老僧。乃曰:吾灭后三十年,南方有一沙弥到来,大兴此教,次第传授,无令断绝。我今付汝,汝当奉持。遂将其本过与师。师接得一覧,便将火烧却。躭源一日问:前来诸相,甚宜秘惜。师曰:当时看了,便烧却也。源曰:吾此法门,无人能会。唯先师及诸祖师、诸大圣人,方可委悉。子何得焚之?师曰:慧寂一览,已知其意。但用得,不可执本也。源曰:然虽如此,于子即得,后人信之不及。师曰:和尚若要,重录不难。即重集一本呈上,更无遗失。源曰:然。
○躭源上堂,师出众作此○相,以手拓呈了,却叉手立。源以两手相交,作拳示之。师进前三步,作女人拜。源点头,师便礼拜。
○后参沩山,沩问:汝是有主沙弥,无主沙弥?师曰:有主。曰:主在甚么处?师从西过东立,沩异之。师问:如何是真佛住处?沩曰:以思无思之妙,返思灵𦦨之无穷。思尽还源,性相常住。事理不二,真佛如如。师于言下顿悟。自此执侍前后,盘桓十五载。
【颂】后参岩头,头举起拂子,师展坐具。岩拈拂子置背后,师将坐具搭肩上而出。岩曰:我不肯汝放,祇肯汝收。
【颂】师在沩山为直岁,作务归,沩问:甚么处去来?师曰:田中来。沩曰:田中多少人?师插锹叉手。沩曰: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师拔锹便行。玄沙云:我若见,即踏倒锹子。
【颂】师问沩山:大用现前,请师辩白。沩山下座归方丈,师随后入。沩问:子适来问甚么话?师再举。沩曰:还记得吾答语否?师曰:记得。沩曰:你试举看。师便珍重出去。沩曰:错。师回首曰:闲师弟若来,莫道某甲无语好。
【颂】师卧次,梦入弥勒内院。众堂中诸位皆足,惟第二位空,师遂就坐。有一尊者白椎曰:今当第二座说法。师起白椎曰: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谛听!谛听!众皆散去。及觉,举似沩。沩曰:子已入圣位。师便礼拜。
○沩山示众曰:一切众生皆无佛性。盐官示众曰: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盐官有二僧往探问,既到沩山,闻沩山举扬,莫测其涯,若生轻慢。因一日与师言话次,乃劝曰:师兄须是勤学佛法,不得容易。师乃作○相,以手拓呈了,却抛向背后,遂展两手就二僧索。二僧罔措,师曰:吾兄直须勤学佛法,不得容易。便起去。时二僧却回盐官,行三十里,一僧忽然有省,乃曰:当知沩山道:一切众生皆无佛性。信之不错。便回沩山。一僧更前行数里,因过水忽然有省,自叹曰:沩山道:一切众生皆无佛性。灼然有它恁么道。亦回沩山。久依法席。
○沩山同师牧牛次,沩曰:此中还有菩萨也无?师曰:有。沩曰:汝见那个是?试指出看。师曰:和尚疑那个不是?试指出看。沩便行。
【颂】师夏末问讯沩山次,沩曰:子一夏不见上来,在下面作何所务?师曰:某甲在下面鉏得一片畬,下得一箩种。沩曰:子今夏不虗过。师却问:未审和尚一夏之中作何所务?沩曰:日中一食,夜后一寝。师曰:和尚今夏亦不虗过。道了乃吐舌。沩曰:寂子何得自伤己命?
○沩山𫗪鵶生饭。回头见师曰。今日为伊上堂一上。师曰。某甲随例得闻。沩曰。闻底事作么生。师曰。鸦作鸦鸣。鹊作鹊噪。沩曰。争奈声色何。师曰。和尚适来道甚么。沩曰。我祇道为伊上堂一上。师曰。为甚么唤作声色。沩曰。虽然如此。验过也无妨。师曰。大事因缘又作么生验。沩竖起拳。师曰。终是指东画西。沩曰。子适来问甚么。师曰。问和尚大事因缘。沩曰。为甚么唤作指东画西。师曰。为著声色故。某甲所以问过。沩曰。竝未晓了此事。师曰。如何得晓了此事。沩曰。寂子声色。老僧东西。师曰。一月千江。体不分水。沩曰。应须与么始得。师曰。如金与金。终无异色。岂有异名。沩曰。作么生是无异名底道理。师曰。瓶盘钗钏券盂盆。沩曰。寂子说禅。如师子吼。惊散狐狼野干之属。
【评】【颂】问僧:近离甚处?曰:庐山。师曰:曾到五老峰么?曰:不曾到。师曰:阇黎不曾游山。云门云:此语皆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
○上堂。汝等诸人。各自回光返照。莫记吾言。汝无始劫来。背明投暗。妄想根深。卒难顿拔。所以假设方便。夺汝粗识。如将黄叶止啼。有甚么是处。亦如人将百种货物。与金宝作一铺货卖。祇拟轻重来机。所以道。石头是真金铺。我这里是杂货铺。有人来觅鼠粪。我亦拈与它。来觅真金。我亦拈与它。时有僧问。鼠粪即不要。请和尚真金。师曰。啮镞拟开口。驴年亦不会。僧无对。师曰。索唤则有交易。不索唤则无。我若说禅宗。身边要一人相伴亦无。岂况有五百七百众耶。我若东说西说。则争头向前采拾。如将空拳诳小儿。都无实处。我今分明向汝说圣边事。且莫将心凑泊。但向自己性海。如实而修。不要三明六通。何以故。此是圣末边事。如今且要识心达本。但得其本。不愁其末。他时后日。自具去在。若未得本。纵饶将情学他亦不得。汝岂不见沩山和尚云。凡圣情尽。体露真常。事理不二。即如如佛。
○师因归沩山省觐,沩问:子既称善知识,争辨得诸方来者,知有不知有,有师承无师承,是义学是玄学?子试说看。师曰:慧寂有验处,但见僧来,便竖起拂子问伊:诸方还说这个不说?又曰:这个且置,诸方老宿意作么生?沩叹曰:此是从上宗门中牙爪。
【颂】沩问:大地众生,业识茫茫,无本可据。子作么生知它有之与无?师曰:慧寂有验处。时有一僧从面前过,师召曰:阇黎!僧回首,师曰:和尚!这个便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沩曰:此是师子一滴乳,迸散六斛驴乳。
○师问僧:甚处来?曰:幽州。师曰:我恰要个幽州信,米作么价?曰:某甲来时,无端从市中过,踏折他桥梁。师便休。
○师见僧来,竖起拂子,僧便喝。师曰:喝即不无,且道老僧过在甚么处?曰:和尚不合将境示人。师便打。
【颂】有梵僧从空而至,师曰:近离甚处?曰:西天。师曰:几时离彼?曰:今早。师曰:何太迟生?曰:游山玩水。师曰:神通游戏则不无,阇黎佛法须还老僧始得。曰:特来东土礼文殊,却遇小释迦。遂出梵书贝多叶,与师作礼,乘空而去。自此号小释迦。
【颂】师住东平时,沩山令僧送书并镜与师。师上堂,提起示众曰:且道是沩山镜?东平镜?若道是东平镜,又是沩山送来。若道是沩山镜,又在东平手里。道得则留取,道不得则扑破去也。众无语。师扑破,便下座。
【颂】师坐次,有僧来作礼,师不顾。其僧乃问:师识字否?师曰:随分。僧乃右旋一匝,曰:是甚么字?师于地上画十字酬之。僧又左旋一匝,曰:是甚字?师改十字作卍字。僧画此○相,以两手拓,如修罗掌日月势。曰:是甚么字?师乃画此相对之。僧乃作娄至德势。师曰:如是,如是。此是诸佛之所护念,汝亦如是,吾亦如是,善自护持。其僧礼谢,腾空而去。时有一道者,见经五日后,遂问师。师曰:汝还见否?道者曰:某甲见出门腾空而去。师曰:此是西天罗汉,故来探吾道。道者曰:某虽覩种种三昧,不辩其理。师曰:吾以义为汝解释。此是八种三昧,是觉海变为义海,体则同然。此义合有因有果,即时异时,总别不离隐身三昧也。
【颂】梵僧来参,师于地上画半月相。僧近前添作一圆相,以脚抹却。师展两手,僧拂袖便去。【增收】
【颂】刘侍御问:了心之旨,可得闻乎?师曰:若要了心,无心可了。无了之心,是名真了。
【颂】陆郎中问:不断烦恼而入涅槃,得个安乐处。师竖起拂子曰:祇如这个作么生入?曰:入之一字也不消得。师曰:入之一字不为相公。
【颂】庞居士问:久向仰山,到来为甚么却覆?师竖起拂子。士曰:恰是。师曰:是仰是覆?士乃打露柱曰:虽然无人,也要露柱证明。师掷拂子曰:若到诸方,一任举似。
【颂】师指雪师子问众:有过得此身者么?众无对。云门云:当时便好与踏倒。
【颂】师问双峰:师弟近日见处如何?曰:据某见处,实无一法可当情。师曰:汝解犹在境。曰:某祇如此,师兄又如何?师曰:汝岂不知无一法可当情者?沩山闻曰:寂子一句,疑杀天下人。玄觉云:经道:实无有法。然灯佛与我授记,它道:实无一法可当情。为甚么道解犹在境?且道利害在甚么处?
【颂】师卧次,僧问曰:身还解说法也无?师曰:我说不得,别有一人说得。曰:说得底人在甚么处?师推出枕子。沩山闻曰:寂子用劒刃上事。△师住观音时,出牓云:看经次,不得问事。有僧来问讯,见师看经,旁立而待。师卷却经,问:会么?曰:某甲不看经,争得会?师曰:汝已后会去在。其僧到岩头,头问:甚处来?曰:江西观音来。头曰:和尚有何言句?僧举前话,头曰:这个老师,我将谓被故纸埋却,元来犹在。
【颂】僧思𨜶问。禅宗顿悟。毕竟入门的意如何。师曰。此意极难。若是祖宗门下。上根上智。一闻千悟。得大总持。其有根微智劣。若不安禅静虑。到这里总须茫然。曰。除此一路。别更有入处否。师曰。有。曰。如何即是。师曰。汝是甚处人。曰。幽州人。师曰。汝还思彼处否。曰。常思。师曰。能思者是心。所思者是境。彼处楼台林苑。人马骈阗。汝反思底。还有许多般也无。曰。某甲到这里。总不见有。师曰。汝解犹在心。信位即得。人位未在。曰。除却这个。别更有意也无。师曰。别有别无。即不堪也。曰。到这里作么生即是。师曰。据汝所解。祇得一玄。得坐披衣。向后自看。𨜶礼谢之。
○师将顺寂,数僧侍立,师以偈示之曰:一二二三子,平目复仰视。两口一无舌,即是吾宗旨。
香严智闲禅师
【颂】在百丈时,性识聪敏,参禅不得。洎丈迁化,遂参沩山。山问:我闻汝在百丈先师处,问一答十,问十答百。此是汝聪明灵利,意解识想,生死根本。父母未生时,试道一句看。师被一问,直得茫然。归寮将平日看过底文字,从头要寻一句酬对,竟不能得。乃自叹曰:𦘕饼不可充饥。屡乞沩山说破。山曰:我若说似汝,汝已后骂我去。我说底是我底,终不干汝事。师遂将平昔所看文字烧却,曰:此生不学佛法也。且作个长行吃饭僧,免役心神。乃泣辞沩山,直过南阳,覩忠国师遗迹,遂憩止焉。一日,芟除草木,偶抛瓦砾,击竹作声,忽然省悟。遽归沐浴,焚香遥礼。沩山赞曰:和尚大慈,恩逾父母。当时若为我说破,何有今日之事?乃有
【颂】曰: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处处无踪迹,声色外威仪。诸方达道者,咸言上上机。沩山闻得,谓仰山曰:此子彻也。仰曰:此是心机意识著述得成,待某甲亲自勘过。
【颂】仰后见师曰:和尚赞叹师弟,发明大事,你试说看。师举前颂,仰曰:此是夙习记持而成,若有正悟,别更说看。师又成颂曰: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犹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仰曰:如来禅许师弟会,祖师禅未梦见在。师复有颂曰:我有一机,瞬目视伊;若人不会,别唤沙弥。仰乃报沩山曰:且喜闲师弟会祖师禅也。玄觉云:且道如来禅与祖师禅分不分?长庆棱云:一时坐却。
【颂】师初开堂,沩山令僧送书并拄杖至。师接得便哭:苍天!苍天!僧曰:和尚为甚么如此?师曰:祇为春行秋令。
【颂】上堂:若论此事,如人上树,口衔树枝,脚不踏枝,手不攀枝。树下忽有人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不对它,又违它所问;若对它,又丧身失命。当恁么时,作么生即得?时有虎头招上座出众云:树上即不问,未上树时,请和尚道。师乃呵呵大笑。
径山洪𬤇禅师
僧问:掩息如灰时如何?师曰:犹是时人功干。曰:干后如何?师曰:耕人田不种。曰:毕竟如何?师曰:禾熟不临场。
○问:如霜如雪时如何?师曰:犹是污染。曰:不污染时如何?师曰:不同色。
九峰慈慧禅师
初在沩山,山上堂曰:汝等诸人,祇得大机,不得大用。师便抽身而去。沩召之,师更不回顾。沩曰:此子堪为法器。
京兆米和尚
【颂】令僧去问仰山曰:今时还假悟也无?仰曰:悟即不无,争奈落在第二头。师深肯之。又令僧问洞山曰:那个究竟作么生?洞曰:却须问它始得。师亦肯之。
三角法遇庵主
【颂】因荒乱魁师入山,执刃而问:和尚有甚财宝?师曰:僧家之宝,非君所宜。魁曰:是何宝?师震声一喝,魁不悟,以刃加之。
王敬初常侍
【颂】视事次,米和尚至,公乃举笔示之。米曰:还判得虗空否?公掷笔入宅,更不复出。米致疑,明日凭鼓山供养主入探其意,米亦随至,潜在屏蔽间侦伺。供养主才坐,问曰:昨日米和尚有甚言句,便不相见?公曰:师子𫜪人,韩獹逐块。米闻此语,即省前谬,遽出朗笑曰:我会也,我会也。公曰:会即不无,你试道看。米曰:请常侍举。公乃竖起一只筯。米曰:这野狐精。公曰:这汉彻也。
○问僧:一切众生还有佛性也无?曰:有。公指壁上𦘕狗子曰:这个还有也无?僧无对。公自代曰:看𫜪著汝。
西塔光穆禅师
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同别且置,汝道瓶觜里甚么物出来入去?
南塔光涌禅师
少甚俊敏,依仰山剃度。北游谒临济,复归侍山。山曰:汝来作甚么?师曰:礼觐和尚。山曰:还见和尚么?师曰:见。山曰:和尚何似驴?师曰:某甲见和尚亦不似佛。山曰:若不似佛,似个甚么?师曰:若有所似,与驴何别?山大惊曰:凡圣两忘,情尽体露。吾以此验人,二十年无决了者。子保任之。山每指谓人曰:此子肉身佛也。
○僧问:真佛住在何处?师曰:言下无相,也不在别处。
【颂】师向火次,有僧来参。师曰:一言说尽山河。僧便问:如何是一言?师以火筯插向炉边,却收旧处。
霍山景通禅师
【颂】初参仰山,山闭目坐,师乃翘起右足曰:如是如是,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中华六祖亦如是,和尚亦如是,景通亦如是。仰山起来打四藤条,师因此自称集云峰下四藤条归宗下亦有大〔神〕佛名智通。师曾到霍山和尚处,自称集云峰下四藤条,天下大禅佛。参霍山,唤维那打钟著,师骤步而去此则按会元见两处霍山,今依颂古并见一章。
无著文喜禅师喜禾人也
【评】【颂】往五台山华严寺,至金刚窟礼谒。遇一老翁牵牛而行,邀师入寺。翁呼均提,有童子应声出迎。翁纵牛引师升堂,堂宇皆耀金色。翁踞床,指绣墩命坐。翁曰:近自何来?师曰:南方。翁曰:南方佛法如何住持?师曰:末法比丘少奉戒律。翁曰:多少众?师曰:或三百,或五百。师却问:此间佛法如何住持?翁曰:龙蛇混杂,凡圣同居。师曰:多少众?翁曰:前三三,后三三。评举翁呼童子致茶,并进酥酪。师纳其味,心意豁然。翁拈起玻璃盏问曰:南方还有这个否?师曰:无。翁曰:寻常将甚么吃茶?师无对。师覩日色稍晚,遂问翁:拟投一宿得否?翁曰:汝有执心在,不得宿。师曰:某甲无执心。翁曰:汝曾受戒否?师曰:受戒久矣。翁曰:汝若无执心,何用受戒?师辞退,翁令童子相送。师问童子:前三三,后三三,是多少?童召:大德!师应诺。童曰:是多少?师复问曰:此为何处?童曰:此金刚窟般若寺也。师凄然,悟彼翁者即文殊也,不可再见。即稽首童子,愿乞一言为别。童说偈曰:面上无嗔供养具,口里无嗔吐妙香。心里无嗔是珍宝,无垢无染是真常。言讫,均提与寺俱隐。
【颂】咸通三年,参仰山,顿了心契,令充典座。文殊甞现于粥镬上,师以搅粥篦便打曰:文殊自文殊,文喜自文喜。殊乃说偈曰: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蒂甜。修行三大劫,却被老僧嫌。
○一日,有异僧来求斋食,师减己分馈之。仰山预知,问曰:适来果位人至,汝给食否?师曰:辍己回施。仰曰:汝大利益。
五观顺支禅师
僧问: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甚么字?师作圆相示之。
南禅无染禅师
僧问:无句之句,师还答也无?师曰:从来祇明恁么事。曰:毕竟如何?师曰:且问看。
大安清干禅师
僧问:从上诸圣,从何而证?师乃斫额。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羊头车子推明月。
双溪田道者
僧问:如何是啐之机?师以手作势。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甚么处得个问头来?
洪州米岭和尚
常语曰:莫过于此。僧问:未审是甚么莫过于此?师曰:不出是。僧后问长庆:为甚么不出是?庆曰:汝拟唤作甚么?
双峰古禅师
本业讲经,因参先双峰。峰问:大德甚么处住?曰:城里。峰曰:寻常还思老僧否?曰:常思和尚,无由礼觐。峰曰:祇这思底便是大德。师从此领旨,即罢讲席,侍奉数年。后到石霜,但随众而已,更不参请。众谓古侍者甞受双峰印记,往往闻于石霜。霜欲诘其所悟,而未得其便。师因辞去,霜将拂子送出门首,召曰:古侍者!师回首,霜曰:拟著即差,是著即乖。不拟不是,亦莫作个会。除非知有,莫能知之。好去!好去!师应喏喏,即前迈
资福如宝禅师
【评】【颂】因陈操尚书来,师画一圆相。操曰:弟子与么来,早是不著。便更画圆相,师于中著一点。操曰:将谓是番舶主。师便归方丈,闭却门。会元无出增收。僧问:如何是一尘入正受?师作入定势。曰:如何是诸尘三昧起?师曰:汝问阿谁?
○师有时坐,良久,周视左右曰:会么?众曰:不会。师曰:不会即谩汝去也。
○问:如何是玄旨?师曰:汝与我掩却门。
芭蕉慧清禅师
【颂】上堂,拈拄杖示众曰: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你拄杖子。靠拄杖下座。
○上堂:如人行次,忽遇前面万丈深坑,背后野火来逼,两畔是荆棘丛林。若也向前,则堕坑壍。若也退后,则野火烧身。若也转侧,则被荆棘林碍。当与么时,作么生免得?若也免得,合有出身之路。若免不得,堕身死汉。
○僧问:如何是自己?师曰:望南看北斗。
【颂】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一不得问,二不得休。曰:学人不会。师曰:第三度来与汝相见。
清化全怤禅师
初参南塔,塔问:从何而来?师曰:鄂州。塔曰:鄂州使君名甚么?师曰:化下不敢相触忤。曰:此地道不畏。师曰:大丈夫何必相试?塔冁然而笑,遂乃印可。
○僧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我却不知。曰:和尚为甚么不知?师曰:不可青天白日尿床也。师后还故国,钱氏文穆王特加礼重。忠献王赐紫方袍,师不受。王改以衲衣,仍号纯一禅师。师曰:吾非饰让也,虑后人倣吾而逞欲耳。
黄连义初禅师
广主刘氏向师道化,请入府内说法。僧问:人王与法王相见时如何?师曰:两镜相照,万象历然。曰:法王心要,达磨西来,五祖付与曹谿,自此不传衣钵。未审碧玉堦前,将何付嘱?师曰:石羊水上行,木马夜翻驹。曰:恁么则我王有感,万国归朝。师曰:时人尽唱太平歌。
资福贞邃禅师
上堂:隔江见资福刹竿便回去,脚根下好与三十棒,况过江来。时有僧才出,师曰:不堪共语。
【颂】僧问:如何是古人歌?师作此○相示之。
芭蕉继彻禅师
初参风穴,穴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泥弹子。穴异之。次谒先芭蕉,蕉上堂,举:仰山道:两口一无舌,此是吾宗旨。师豁然有省。住后,僧问:如何是林谿境?师曰:有山有水。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三门前,佛殿后。
【颂】问:有一人不舍生死,不证涅槃,师还提携也无?师曰:不提携。曰:为甚么不提携?师曰:林溪粗识好恶。
○问:寂寂无依时如何?师曰:未是衲僧分上事。曰:如何是衲僧分上事?师曰:要行即行,要坐即坐。师有偈曰:芭蕉的旨,不挂唇齿。木童唱和,石人侧耳。
承天辞确禅师
僧问:学人有一只箭,射即是,不射即是?师曰:作么生是阇黎箭?僧便喝。师曰:这个是草箭子。曰:如何是和尚箭?师曰:禁忌须屈指,祷祈便扣牙。
○问:众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时如何?师曰:亭台深夜雨,楼阁静时钟。曰:为甚么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师曰:管笔能书,片舌解语。
○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曰:群峰穿海去,滴水下岩来。
会元九卷终。
青原法眼宗
清凉文益禅师谥大法眼
弱龄禀具于越州开元寺,属律匠希觉师盛化于明州鄮山育王寺,师往预听习,究其微旨。复傍探儒典,游文雅之场,觉师目为我门之游夏也。师以玄机一发,杂务俱捐,振锡南迈,抵福州参长庆,不大发明。
【颂】后同绍修、法进三人欲出岭,过地藏院,阻雪少憩。附炉次,藏问:此行何之?师曰:行脚去。藏曰:作么生是行脚事?师曰:不知。藏曰:不知最亲切。又同三人举肇论,至天地与我同根处,藏曰:山河大地与上座自己,是同是别?师曰:别。藏竖起两指,师曰:同。藏又竖起两指,便起去。雪霁辞去,藏门送之。问曰:上座寻常说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乃指庭下片石曰:且道此石在心内,在心外?师曰:在心内。藏曰:行脚人著甚么来由,安片石在心头?师窘无以对。即放包,依席下求决择。近一月余,日呈见解,说道理。藏语之曰:佛法不恁么。师曰:某甲词穷理绝也。藏曰:若论佛法,一切现成。师于言下大悟。
【颂】子方上座自长庆来,师举长庆偈问曰:作么生是万象之中独露身?子方举拂子,师曰:恁么会又争得?曰:和尚尊意如何?师曰:唤甚么作万象?曰:古人不拨万象。师曰:万象之中独露身,说甚么拨不拨?子方豁然悟解,述偈投诚。自是诸方会下,有存知解者,翕然而至。始则行行如也,师微以激发,皆渐而服膺。海参之众,常不减千计。
○上堂。大众立久。乃谓之曰。祇恁么便散去。还有佛法道理也无。试说看。若无。又在这里作么。若有。大市里人丛处亦有。何须到这里。诸人各曾看还源观。百门义海。华严论。涅槃经。诸多䇿子。阿那个教中有这个时节。若有。试举看。莫是恁么经里有恁么语。是此时节么。有甚么交涉。所以道。微言滞于心首。甞为缘虑之场。实际居于目前。翻为名相之境。又作么生得翻去。若也翻去。又作么生得正去。还会么。莫祇恁么念筞子。有甚么用处。僧问。如何披露即得与道相应。师曰。汝几时披露即与道不相应。
○问:六处不知音时如何?师曰:汝家眷属一群子。师又曰:作么生会?莫道恁么来问,便是不得。汝道六处不知音,眼处不知音,耳处不知音。若也根本是有,争解无得?古人道:离声色著声色,离名字著名字。所以无想天修得经八万大劫,一朝退堕,诸事俨然,葢为不知根本真实。次第修行,三生六十劫,四生一百劫,如是直到三祇果满。它古人犹道:不如一念缘起无生,超彼三乘权学等见。又道:弹指圆成八万门,刹那灭却三祇劫。也须体究。若如此,用多少气力?
○问:十二时中,如何行履即得与道相应?师曰:取舍之心成巧伪。
【颂】问:声色两字,甚么人透得?师却谓众曰:诸上座,且道这个僧还透得也未?若会此僧问处,逶声色也不难。
○问:求佛知见,何路最径?师曰:无过此。
○上堂:出家人但随时及节便得。寒即寒,热即热。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古今方便不少。不见石头和尚因看肇论云:会万物为己者,其唯圣人乎?他家便道:圣人无己,靡所不己。有一片言语,唤作参同契。末上云:竺土大僊心,无过此语也。中间也祇随时说话。上座今欲会万物为自己去,葢为大地无一法可见。它又嘱云:光阴莫虗度。适来向上座道:但随时及节便得。若也移时失候,即是虗度光阴,于非色中作色解。上座于非色中作色解,即是移时失候。且道色作非色解,还当不当?上座若恁么会,便是没交涉。正是痴狂两头走,有甚么用处?上座但守分随时过好。珍重!
【颂】师问修山主:毫厘有差,天地悬隔。兄作么生会?修曰:毫厘有差,天地悬隔。师曰:恁么会又争得?修曰:和尚如何?师曰:毫厘有差,天地悬隔。修便礼拜。东禅齐云:山主恁么秖对,为甚么不肯?及乎再请益法眼,亦祇恁道便得去。且道疑讹在甚么处?若看得透,道上座有来由。
○师与悟空禅师向火,拈起香匙问曰:不得唤作香匙,兄唤作甚么?空曰:香匙。师不肯。空后二十余日方明此语。
【颂】僧问:承教有言:从无住本,立一切法。如何是无住本?形兴未质,名起未名。
【颂】僧参次,师指帘。时有二僧同去卷,师曰:一得一失。
【颂】问僧:甚处来?曰:泗州礼拜大圣来。师曰:今年大圣出塔否?曰:出。师却问傍僧曰:汝道伊到泗州不到?
○师问宝资长老:古人道:山河无隔碍,光明处处透。且作么生是处处透底光明?资曰:东畔打锣声。
○师指竹问僧:还见么?曰:见。师曰:竹来眼里,眼到竹边?曰:总不恁么。
○问:如何是第二月?师曰:森罗万象。曰:如何是第一月?师曰:森罗万象。
【颂】师指凳子曰:识得凳子,周匝有余。云门云:识得凳子,天地悬殊。
○师一日与李王论道罢,同观牡丹花,王命作偈,师即赋曰:拥毳对芳丛,由来趣不同。发从今日白,花是去年红。艶冶随朝露,馨香逐晚风。何须待零落,然后始知空。王顿悟其意。
○师颂三界唯心曰: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唯识唯心,眼声耳色。色不到耳,声何触眼。眼色耳声,万法成办。万法匪缘,岂观如幻。山河大地,谁坚谁变。
○颂华严六相义曰:华严六相义,同中还有异。异若异于同,全非诸佛意。诸佛意总别,何曾有同异?男子身中入正定,女子身中不留意。不留意,绝名字,万象明明无理事。
【评】【颂】僧慧超问:如何是佛?师曰:汝是慧超。僧于是悟入。【增收】按会元,慧超即归宗䇿真禅师也。初名慧超,考之实矣。今依颂古收在此。
天台德韶国师
首谒投子见同禅师,次谒龙牙,乃问:雄雄之尊,为甚么近之不得?牙曰:如火与火。师曰:忽遇水来,又作么生?牙曰:去!汝不会我语。
【颂】师又问:天不葢,地不载,此理如何?牙曰:道者合如是。师经十七次问,牙祇如此答。师竟不谕旨,再请垂诲。牙曰:道者汝已后自会去。师后于通玄峰澡浴次,忽省前话,遂具威仪,焚香遥望龙牙礼拜曰:当时若向我说,今日决定骂也。
【颂】师问踈山:百匝千重,是何人境界?山曰:左搓芒绳缚鬼子。师曰:不落古今,请师说。曰:不说。师曰:为甚么不说?曰:个中不辩有无,师今善说。山骇之。如是历参五十四员善知识,皆法缘未契。最后至临川谒法眼,眼一见深器之。师以徧涉丛林,亦倦于参问,但随众而已。
【颂】一日,法眼上堂,僧问: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眼曰:是曹源一滴水。僧惘然而退。师于坐侧豁然开悟,平生凝滞,涣若冰释。遂以所悟闻于法眼。眼曰:汝向后当为国王所师,致祖道光大,吾不如也。自是诸方异唱,古今玄键,与之决择,不留微迹。
○寻回本道,游天台山,覩智者𫖮禅师遗踪,有若旧居。师复与智者同姓,时谓之后身也。初止白沙,时忠懿王为王子,时刺台州,向师之名,延请问道。师谓曰:他日为霸主,无忘佛恩。汉干祐元年戊申,王嗣国位,遣使迎之,伸弟子之礼。有传天台智者教羲寂者即螺溪也,屡言于师曰:智者之教,年祀浸远,虑多散落。今新罗国其本甚备,自非和尚慈力,其孰能致之乎?师于是闻于王,王遣使及賷师之书往彼国,缮写备足而回,迄今盛行于世矣。
○上堂:古圣方便,犹如河沙。祖师道:非风旛动,仁者心动。斯乃无上心印法门。我辈是祖师门下客,合作么生会祖师意?莫道风旛不动,汝心妄动。莫道不拨风幡,就风幡通取。莫道风幡动处是甚么?有云:附物明心,不须认物。有云:色即是空。有云:非风幡动,应须妙会。如是解会,与祖师意旨有何交涉?既不许如是会,诸上座便合知悉。若于这里彻底悟去,何法门而不明?百千诸佛方便,一时洞了,更有甚么疑情?所以古人道:一了千明,一迷万惑。上座岂是今日会得一,则明日又不会也?莫是有一分向上事难会,有一分下劣凡夫不会?如此见解,设经尘劫,祇自劳神乏思,无有是处。
○僧问:一切山河大地从何而起?师曰:此问从何而来?
○问:如何是转物即同如来?师曰:汝唤甚么作物?曰:恁么则同如来也。师曰:莫作野干鸣。
【颂】问: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此两句按颂古见南泉,及考会元,彼章无,故颂见此。既是三世诸佛,为甚么却不知有?师曰:却是你知有。曰:狸奴白牯为甚么却知有?师曰:你甚么处见三世诸佛?
○问: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如何是一花开五叶?师曰:日出月明。曰:如何是结果自然成?师曰:天地皎然。
○上堂。大凡言句。应须绝渗漏始得。时有僧问。如何是绝渗漏底句。师曰。汝口似鼻孔。问。如何是不证一法。师曰。待言语在。曰。如何是证诸法。师曰。醉作么。乃曰。祇如山僧恁么对它。诸上座作么生体会。莫是真实相为么。莫是正恁么时无一法可证么。莫是认伊来处么。莫是全体显露么。莫错会好。如此见解。唤作依草附木。与佛法天地悬隔。假饶答话拣辩如悬河。祇或得个颠倒知见。若祇贵答话拣辩。有甚么难。但恐无益于人。翻成赚悮。如上座从前所学拣辩问答记持。说道理极多。为甚么疑心不息。闻古圣方便。特地不会。祇为多虗少实。上座不如从脚跟下一时破。看是甚么道理。有多少法门。与上座作疑求解。始知从前所学底事。祇是生死根源。阴界里活计。所以古人道。见闻不脱。如水里月。无事珍重。
【颂】示众曰: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法眼闻云:即此一偈,可起吾宗。
○上堂,僧问:承古有言:若人见般若,即被般若缚;若人不见般若,亦被般若缚。既见般若,为甚么却被缚?师曰:你道般若见甚么?曰:不见般若,为甚么亦被缚?师曰:你道般若甚么处不见?乃曰:若见般若,不名般若;不见般若,亦不名般若。且作么生说见不见?所以古人道:若欠一法,不成法身;若剩一法,不成法身;若有一法,不成法身;若无一法,不成法身。此是般若之真宗也云云。
○上堂:佛法现成,一切具足。岂不见道:圆同太虗,无欠无余。若如是也,且谁欠谁剩?谁是谁非?谁是会者?谁是不会者?所以道:东去亦是上座,西去亦是上座,南去亦是上座,北去亦是上座。因甚么得成东西南北?若会得,自然见闻觉知路绝,一切诸法现前。何故如此?为法身无相,触目皆形;般若无知,对缘而照。一时彻底会取好。诸上座,出家儿合作么生?此是本有之理,未为分外。识心达本源,故名为沙门。若识心皎皎地,实无丝毫障碍。上座久立,珍重!
○上堂。僧问。承师有言。九天擎玉印。七佛兆前心。如何是印。师曰。不露文。曰。如何是心。师曰。你名安嗣。乃曰。法界性海。如函如葢。如钩如鎻。如金与金。位位皆齐。无纤毫参差。不相混滥。非一非异。非同非别。若归实地去。法法皆到底。不是上来问个如何若何便是。不问时便非。在长连床上座时是有。不坐时是无。祇如诸方老宿言教在世。如恒河沙如来一大藏经。卷卷皆说佛理。句句尽言佛心。因甚么得不会去。若一向织络言教意识解会。饶上座经尘沙劫亦不能得彻。此唤作颠倒知见识心活计。并无得力处。此葢为脚跟下不明。若究尽诸佛法源。河沙大藏一时现前。不欠丝毫。不剩丝毫。诸佛时常出世。时常说法度人。未曾间歇。乃至猿啼鸟呌。草木丛林。常助上座发机。未有一时不为上座有如是奇特处。可惜许诸上座大家究取。令法久住世间。增益人天寿命。国王安乐无事。珍重。
○上堂。举古者道。吾有一言。天上人间。若人不会。绿水青山。且作么生是一言底道理。古人语须是晓达始得。若是将言而名。于言未有个会处。良由究尽诸法根蔕。始会一言。不是一言半句思量解会。唤作一言。若会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始到古人境界。亦不是闭目藏睛。暗中无所见。唤作言语道断。且莫赚会。佛法不是这个道理。要会么。假饶经尘沙劫说。亦不曾有半句到诸上座。经尘沙劫不说。亦未曾欠少半句。应须彻底会去始得。若如是斟酌名言。空劳心力。并无用处。与诸上座共相证明。后学初心速须究取。久立。珍重。
○上堂,其略云:应须彻底明达始得,不是问一则语,记一转话,巧作道理,风云水月,四六八对,便当佛法,莫自赚诸上座究竟无益。
清凉泰钦禅师
生而知道,辩才无碍。入法眼之室,海众归之,佥曰敏匠。初住洪州双林院,开堂日,指法座曰:此山先代尊宿曾说法来,此座高广,不才何升?古昔有言,作礼须弥灯王如来,乃可得坐。且道须弥灯王如来今在何处?大众要见么?一时礼拜。便升座,良久曰:大众祇如此,也还有会处么?僧问:如何是双林境?师曰:𦘕也𦘕不成。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且去!境也未识,且讨人
灵隐清耸禅师
初参法眼,眼指雨谓师曰:滴滴落在上座眼里。师初不谕旨,后因阅华严感悟,承眼印可。
○上堂:十方诸佛常在汝前,还见么?若言见,将心见,将眼见?所以道,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若能如是解,诸佛常现前。又曰:见色便见心,且唤甚么作心?山河大地,万象森罗,青黄赤白,男女等相,是心不是心?若是心,为甚么却成物象去?若不是心,又道见色便见心。还会么?祇为迷此而成颠倒,种种不同,于无同异中强生同异。且如今直下承当,顿豁本心,皎然无一物可作见闻。若离心别求解脱者,古人唤作迷波讨源,卒难晓悟。僧问:根尘俱泯,为甚么事理不明?师曰:事理且从,唤甚么作俱泯底根尘?
○问:无明实性即佛性,如何是佛性?师曰:唤甚么作无明?
○问:如何是摩诃般若?师曰:雪落茫茫。僧无语。师曰:会么?曰:不会。师示偈曰:摩诃般若,非取非舍。若人不会,风寒雪下。
归宗义柔禅师
开堂升座,维那白椎曰: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曰:若是第一义,且作么生观?恁么道落在甚么处?为复是观?为复不许人观?先德上座共相证明,后学初心莫唤作返问语、倒靠语,有疑请问。僧问:诸佛出世,说法度人,感天动地。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师曰:人天大众前寐语作么?
○问僧:看甚么经?曰:宝积经。师曰:既是沙门,为甚么看宝积经?僧无语。师代云:古今用无极。
百丈道恒禅师
参!法眼因请益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叙语未终,眼曰:住!住!汝拟向世尊良久处会那?师从此悟入。
○僧问:古人有言,释迦与我同参,未审参见何人?师曰:唯有同参方知。曰:未审此人如何亲近?师曰:恁么则你不解参也。
○问:如何是百丈为人一句?师曰:若到诸方,总须问过。乃曰:实是无事,诸人各各是佛,更有何疑得到这里?古人道: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且作么生是心空?不是那里闭目冷坐是心空?此正是意识想解。上座要会心空么?但且识心,便见心空。所以道:过去已过去,未来更莫算。兀然无事坐,何曾有人唤?设有人唤,上座应它好,不应它好?若应他,阿谁唤上座?若不应他,又不患聋也。三世体空,且不是木头也。所以古人道:心空得见法王。还见法王么?也祇是老病僧,又莫道渠自伐好。珍重!
○僧举:人问玄沙:三乘十二分教即不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沙曰:三乘十二分教不要,某甲不会,请师为说。师曰:汝实不会。曰:实不会。师示偈曰:不要三乘要祖宗,三乘不要与君同。君今欲会通宗旨,后夜𤠔啼在乱峰。
○上堂。诸上座适来从僧堂里出来。脚未跨门限便回去。已是重说偈言了也。更来这里。不可重重下切脚也。古人云。参它不如自参。所以道。森罗万象。是善财之宗师。业惑尘劳。乃普贤之境界。若恁么参得。与善财同参。若不肯与么参。却归堂向火。参取胜热婆罗门。珍重。
○上堂,众才集,便曰:吃茶去。或时众集,便曰:珍重。或时众集,便便曰:歇。后又颂曰:百丈有三诀,吃茶珍重歇。直下便承当,敢保君未彻。
杭州永明道潜禅师
【颂】初谒法眼,眼问曰:子于参请外,看甚么经?师曰:华严经。眼曰:总、别、同、异、成、坏六相,是何门摄属?师曰:文在十地品中,据理则世出世间一切法,皆具六相也。眼曰:空还具六相也无?师懵然无对。眼曰:汝问我,我道向汝。师乃问:空还具六相也无?眼曰:空。师于是开悟,踊跃礼谢。眼曰:子作么生会?师曰:空。眼然之。
○因四众士女入院,眼问师曰:律中道:隔壁闻钗钏声,即名破戒。现覩金银合杂,朱紫骈阗,是破戒不是破戒?师曰:好个入路。眼曰:子向后有五百毳徒,为王侯所重在。师寻礼辞,驻锡于衢州古寺,阅大藏经。忠懿王命入府受菩萨戒,署慈化定慧禅师,建大伽蓝。慧日,永明请居之。
○上堂:佛法显然,因甚么却不会?诸上座欲会佛法,但问张三李四。欲会世法,则参取古佛丛林。无事久立。
○僧问:达磨西来,传个甚么?师曰:传个册子。曰:恁么则心外有法去也。师曰:心内无法。
杭州报恩慧朗禅师
三学精练,志探玄旨。在天台山白沙卓庵,有朋彦上座,博学强记,来访师,敌论宗乘。师曰:言多去道转远。今有事借问,祇如从上诸圣及诸先德,还有不悟者也无?彦曰:若是诸圣先德,岂有不悟者哉?师曰: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殒。今天台山嶷然,如何得消殒去?彦不知所措。自是它宗泛学来者,皆服膺矣。
○上堂:诸人还委悉么?莫道语默动静无非佛事好,且莫错会。
○天龙禅师。问曰:一切诸佛及诸佛法皆从此经出,未审此经从何而出?师曰:道甚么?天龙拟进语,师曰:过也。
金陵报慈行言导师
上堂:凡行脚人参善知识,到一丛林放下缾钵,可谓行菩萨道能事毕矣,何用更来这里举论真如涅槃?此是非时之说。然古之有言:譬如披沙识宝,沙砾若除,真金自现。便唤作常住世间,具足僧宝。亦如一味之雨、一般之地,生长万物,大小不同、甘辛有异,不可道地与雨有大小之名也。所以道:方即现方,圆即现圆。何以故?尔法无偏正,随相应现,唤作对现色身。还见么?若不见,也莫闲坐地。
○师闻鸠子呌,问僧:甚么声?曰:鸠子声。师曰: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上堂。此日英贤共会。海会同臻。谅惟佛法之趣。无不备矣。若是英鉴之者。不须待言也。然言之本无。何以默矣。是以森罗万象。诸佛洪源。显明则海印光澄。冥昧则情迷自惑。苟非通心上士。逸格高人。则何以于诸尘中发扬妙极。卷舒物象。纵夺森罗。示生非生。应灭非灭。生灭洞已。乃曰真常。言假则影散千途。论真则一空绝迹。岂可以有无生灭而计之者哉。
崇寿契稠禅师
上堂,僧问:四众谛观第一义,如何是第一义?师曰:何劳更问?乃曰:大众,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作么生是时节因缘?上座,如今便散去,且道有也未?若无,因甚么便散去?若有,作么生是第一义?上座,第一义现成,何劳更观?恁么显明得佛性常照,一切法常住。若见有法常住,犹未是法之真源。作么生是法之真源?上座,不见古人道: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殒。还有一法为意解么?古人有如是大事因缘,依而行之即是,何劳长老多说?众中有未知者,便请相示。
○问:如何是佛?师曰:如何是佛?曰:如何领解?师曰:领解即不是。
报恩法安禅师
初住曹山,上堂: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诸上座!且作么生会?不作方便又无渐次,古人意在甚么处?若会得,诸佛常现前;若未会,莫向圆觉经里讨。夫佛法亘古亘今,未甞不现前。诸上座!一切时中咸承此威光,须具大信根,荷担得起始得。不见佛赞猛利底人堪为器用,亦不赏他向善。久修净业者,要似他广额凶屠,抛下操刀,便证阿罗汉果。直须恁么始得。所以长者道:如将梵位,直授凡庸。
云居清锡禅师
僧问:如何是云居境?师曰:汝唤甚么作境?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适来向汝道甚么?
正勤希奉禅师
上堂:古圣道:圆同太虗,无欠无余。又道:一一法,一一宗;众多法,一法宗。又道:起唯法起,灭唯法灭。又道:起时不言我起,灭时不言我灭。据此说话,屈滞久在丛林。上座若是初心兄弟,且须体道:人身难得,正法难闻。莫同等闲施主,衣食不易消遣。若不明道,个个尽须还它。上座要会道么?珍重!
○僧问:古人有言:山河大地是汝真善知识。如何得山河大地为善知识去?师曰:汝唤甚么作山河大地?
罗汉智依禅师
上堂:尽十方世界,无一微尘许法与汝作见闻觉知,还信么?然虽如此,也须悟始得,莫将为等闲。不见道,单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祇具一只眼,还会么?僧问:纤尘不立,为甚么好丑现前?师曰:分明记取,别处问人。
章义道钦禅师
初住栖贤,上堂: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则神。我寻常示汝,何不向衣钵下坐地,直下参取?须要上来讨个甚么?既上来,我即事不获已,便举古德少许方便,抖擞些子龟毛兔角,解落向汝。诸上座欲得省要,僧堂里、三门下、寮舍里参取好。还有会处也未?若有会处,试说看,与上座证明。僧问:如何是栖贤境?师曰:栖贤有甚么境?
○江南国主请居章义道场。上堂。总来这里立作甚么。善知识如河沙数。常与汝为伴。行住坐卧不相舍离。但长连床上稳坐地。十方善知识自来参。上座何不信取。作得如许多难易。他古圣嗟见。今时人不奈何。乃曰。伤夫人情之惑久矣。目对真而不觉。此乃嗟汝诸人看却不知。且道看却甚么不知。何不体察古人方便。祇为信之不及。致得如此。诸上座但于佛法中留心。无不得者。无事体道去。便下座。
报恩𭅕逸禅师
江南国主请居上院,上堂,顾视大众曰:依而行之,即无累矣。还信么?如太阳赫弈皎然地,更莫思量,思量不及。设尔思量得及,唤作分限智慧。不见先德云:人无心合道,道无心合人,人道既合,是名无事。人且自何是凡?自何是圣?于此若未会,可谓为迷情所覆,便去离不得。迷时即有窒碍,为对为待,种种不同,忽然省去,亦无所得。譬如演若达多认影迷头,岂不担头觅头?然正迷之时,头且不失,及乎悟去,亦不为得。何以故?人迷谓之失,人悟谓之得,得失在于人,何关于动静?
报慈文遂导师
甞究首楞严,甄会真妄缘起,本末精愽,于是节科注释,文句交络。厥功既就,谒于法眼,述己所业,深符经旨。眼曰:楞严岂不是有八还义?师曰:是。曰:明还甚么?师曰:明还日轮。曰:日还甚么?师懵然无对。眼诫令焚其所注之文,师自此服膺请益,始忘知解。
○金陵国主署雷音觉海大导师。问僧:从甚么处来?曰:曹山来。师曰:几程到此?曰:七程。师曰:行却许多山林溪㵎,何者是汝自己?曰:总是。师曰:众生颠倒,认物为己。曰: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总是。乃曰:诸上座各在此经冬过夏,还有人悟自己也无?山僧与汝证明,令汝真见,不被邪魔所惑。僧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好个师僧,眼目甚分明。
罗汉守仁禅师
僧众晚参,师曰:物物本来无处所,一轮明月印心池。便归方丈。
○住报恩,上堂。报恩这里不曾与人拣话,今日与诸上座拣一两则话,还愿乐么?诸上座!鶴胫长,凫胫短;甘草甜,黄檗苦。恁么拣择,还惬雅意么?诸上座!莫是血脉不通,泥水有隔么?且莫错会。珍重!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唤甚么作西来意?曰:恁么则无西来也。师曰:由汝口头道。
黄山良𭅕禅师
僧问:明镜当台,森罗为甚么不现?师曰:那里当台?曰:争奈即今何?师曰:又道不现。
报恩玄则禅师
【颂】初问青峰:如何是学人自己?峰曰:丙丁童子来求火。后谒法眼,眼问:甚处来?师曰:青峰。眼曰:青峰有何言句?师举前话。眼曰:上座作么生会?师曰:丙丁属火而更求火,如将自己求自己。眼曰:与么会又争得?师曰:某甲祇与么,未审和尚如何?眼曰:你问我,我与你道。师问:如何是学人自己?眼曰:丙丁童子来求火。师于言下顿悟。
○开堂日,李王与法眼俱在会,僧问:龙吟雾起,虎啸风生,学人知是出世边事,到此为甚么不会?师曰:会取好。僧举头看师及看法眼,乃抽身入众,法眼与李王当时失色。眼归方丈,令侍者唤问话僧至,眼曰:上座适来问底话许你具眼,人天众前何不礼拜葢覆却?眼摵一坐具,其僧三日后吐光而终。
○上堂:诸上座尽有常圆之月,各怀真价之珍。所以月在云中,虽明而不照;智隐惑内,虽真而不通。无事久立。
○僧问:如何是不动尊?师曰:飞飞飏飏。
净德智筠禅师
上堂:从上诸圣方便门不少,大抵祇要诸仁者有个见处。然虽未见,且不参差一丝𩬊许,诸仁者亦未甞违背一丝发许。何以故?烜赫地显露。如今便会取,更不费一毫气力。还省要么?说道毗卢有师,法身有主,斯乃抑扬,对机施设。诸仁者作么生会对底道理?若也会,且莫嫌他佛语,莫重祖师,直下是自己眼明始得。
○上堂。夫欲慕道。也须上上根器始得。造次中下不易承当。何以故。佛法非心意识境界。上座莫恁么懱揳地他。古人道。沙门眼把定世界。函葢乾坤。绵绵不漏丝发。所以诸佛赞叹。赞叹不及比喻。比喻不及道。上座威光赫奕。亘古亘今。幸有如是家风。何不绍续取。为甚么自生卑劣。枉受辛勤。不能晓悟。祇为如此。所以诸佛出兴于世。祇为如此。所以诸佛唱入涅槃。祇为如此。所以祖师特地西来。
高丽国慧炬国师
一日,国主请入王府。上堂,师指威凤楼示众曰:威凤楼为诸上座举扬了也,还会么?傥若会,且作么生会?若道不会,威凤楼作么生不会?珍重!
宝塔绍岩禅师
吴越王命师开法,上堂:山僧素寡知见,本期闲放,念经待死。岂谓今日大王勤重苦勉,山僧效诸方宿德,施张法筵。然大王致请,也祇图诸仁者明心,此外别无道理。诸仁者还明心也未?莫不是语言谈笑时、凝然杜默时、参寻知识时、道伴商略时、观山玩水时、耳目绝对时,是汝心否?如上所解,尽为魔魅所摄,岂曰明心?更有一类人,离身中妄想外,别认徧十方世界,含日月、包太虗,谓是本来真心。斯亦外道所计,非明心也。诸仁者要会么?心无是者,亦是不是者。汝拟执认,其可得乎?
般若敬遵禅师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甚么百鸟衔花?师曰:汝甚么处见?曰:见后为甚么不衔花?师曰:且领话好。
○师自述真赞曰:真兮寥廓,郢人图雘。岳耸云空,碧潭月跃。
归宗筞真禅师
初名慧超,谒法眼,问曰:慧超咨和尚,如何是佛?眼曰:汝是慧超。师从此悟入。
○上堂:诸上座,见闻觉知,祇可一度。祇如会了,是见闻觉知,不是见闻觉知?要会么?与诸上座说破了也,待汝悟始得。久立,珍重!
栖贤圆禅师
上堂:出得僧堂门,见五老峰一生参学事毕,何用更到这里来?虽然如此,也劳上座一转了也。珍重!
新兴齐禅师
僧问:如何得出三界去?师曰:汝还信么?曰:信则深信,乞和尚慈悲。师曰:秖此信心,亘古亘今。快须究取,何必沉吟。要出三界,三界唯心。
○师因雪谓众曰:诸上座还见雪么?见即有眼,不见无眼。有眼即常,无眼即断。恁么会得,佛身充满。僧辞去泐潭,乞和尚示个入路。师曰:好个入路,道心坚固。随众参请,随众作务。要去便去,要住便住。去之与住,更无它故。若到泐潭,不审马祖。
古贤谨禅师
侍立法眼次,眼问一僧曰:自离此间,甚么处去来?曰:入岭来。眼曰:不易。曰:虗涉它如许多山水。眼曰:如许多山水也不恶。其僧无语,师于此有省。
兴福可勋禅师
僧问:何云法空?师曰:不空。有偈示众曰:秋江烟岛晴,鸥鹭行行立。不念观世音,争知普门入?
永明延寿禅师
初住雪窦,上堂:雪窦这里,迅瀑千寻,不停纤粟。奇岩万仞,无立足处。汝等诸人,向甚么处进步?僧问:雪窦一径,如何履践?师曰:步步寒花结,言言彻底冰。师有偈曰:孤𤠔呌落中岩月,野客吟残半夜灯。此境此时谁得意?白云深处坐禅僧。忠懿王请开山灵隐新寺,明年迁永明大道场,众盈二千。
【颂】僧问:如何是永明妙旨?师曰:更添香著。曰:谢师指示。师曰:且喜没交涉。僧礼拜,师曰:听取一偈:欲识永明旨,门前一湖水。日照光明生,风来波浪起。
○问:学人久在永明,为甚么不会永明家风?师曰:不会处会取。曰:不会处如何会?师曰:牛胎生象子,碧海起红尘。
○问:成佛成祖亦出不得,六道轮回亦出不得。未审出甚么处不得?师曰:出汝问处不得。
○问:如何是大圆镜?师曰:破沙盆。
○师居永明十五载,度弟子一千七百人。开宝七年,入天台山,度戒约万余人。常与七众授菩萨戒,夜施鬼神食,朝放诸生类,不可称算。六时散花行道,余力念法华经计万三千部,著宗镜录一百卷,诗偈赋咏凡千万言,播于海外。
五云志逢禅师
通贯三学,了达性相。甞梦升须弥山,覩三佛列坐,初释迦,次弥勒,皆礼其足,唯不识第三尊,但仰视而已。释尊谓之曰:此是补弥勒处师子月佛。师方作礼。觉后因阅大藏经,乃符所梦。
○游方抵天台云居参国师,宾主缘契,顿发玄秘。一日入普贤殿中宴坐,倐有一神人跪膝于前,师问:汝其谁乎?曰:护戒神也。师曰:吾患有宿𠎝未殄,汝知之乎?曰:师有何罪?唯一小过耳。师曰:何也?曰:凡折钵水亦施主物,师每倾弃,非所宜也。言讫而隐。师自此洗钵水尽饮之,积久因致脾疾,十载方愈。凡折退饮食及涕唾便利等,并宜鸣指默念呪,发施心而倾弃之。吴越国王向师道风,召赐紫衣,署普觉禅师,命住临安功臣院。
○上堂。诸上座。舍一知识参一知识。尽学善财南游之式样。且问上座。秖如善财礼辞文殊。拟登妙峰谒德云比丘。及到彼所。何以德云却于别峰相见。夫教意祖意。同一方便。终无别理。彼若明得。此亦昭然。诸上座。即今簇著老僧。是相见是不相见。此处是妙峰是别峰。脱或从此省去。可谓不孤负老僧。亦常见德云比丘。未甞刹那相舍离。还信得及么。
○上堂。古德为法行脚。不惮勤劳。如雪峰三到投子。九上洞山。盘桓往返。尚求个入路不得。看汝近世参学人。才跨门来。便要老僧接引指示说禅。且汝欲造玄极之道。岂同等闲。而况此事亦有时节。躁求焉得。汝等要知悟时么。如今各且下去堂中静坐。直待仰家峰点头。老僧即为汝说。时有僧出曰。仰家峰点头。也请师说。师曰。大众且道。此僧会老僧语。不会老僧语。僧礼拜。师曰。今日偶然失鉴。
○有人问僧:无为无事人为甚么却有金鎻难?僧无对。师代云:祇为无为无事。
○僧问:教中道:文殊忽起佛见法见,被佛威神摄向二铁围山。意旨如何?师曰:甚么处是二铁围山?僧无语。师曰:还会么?如今若有人起佛法之见,吾与烹茶两瓯。且道赏伊罚伊?同教意不同教意?
报恩永安禅师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过这里立。僧才移步,师召曰:会么?曰:不会。师曰:听取一偈:汝问西来意,且过这边立。昨夜三更时,雨打虗空湿。电影忽然明,不似蚰蜒急。
紫凝智勤禅师
僧问:如何是空手把锄头?师曰:但恁么谛信。曰:如何是步行骑水牛?师曰:汝自何来?
普门希辨禅师
上堂:山僧素乏知见,复寡闻持。顷虽侍立于国师,不蒙一句开示,以致今日与诸仁者聚会,更无一法可相助发,何况能为诸仁者区别缁素、商量古今?还恠得山僧么?若有恠者,且道此人具眼不具眼?有宾主义无宾主义?晚学初机,必须审细。
○僧问:如何是普门示现神通事?师曰:恁么则阇黎恠老僧去也。曰:不恠时如何?师曰:汝且下堂里思惟去。
光庆遇安禅师
僧问:无价宝珠,请师分付。师曰:善能吐露。曰:恁么则人人具足去也。师曰:珠在甚么处?僧礼拜,师曰:也是虗言。
○问:提纲举领,尽立宾主。如何是主?师曰:深委此问。曰:如何是宾?师曰:适来向汝道甚么?曰:宾主道合时如何?师曰:其令不行。
○上堂。欲识曹谿旨。云飞前面山。分明真实个。不用别追攀。僧问。古德有言。井底红尘生。山头波浪起。未审此意如何。师曰。若到诸方。但甚么问。曰。和尚意旨如何。师曰。适来向汝道甚么。乃曰。古今相承。皆云尘生井底。浪起山头。结子空花。生儿石女。且作么生会。莫是和声送事。就物呈心。句里藏锋。声前全露么。莫是有名无体。异唱玄谭么。上座自会即得。古人意旨即不然。既恁么会不得。合作么生会。上座欲得会么。但看泥牛行处。阳𦦨翻波。木马嘶时。空花坠影。圣凡如此。道理分明。何须久立。珍重。
华严慧达禅师
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山河大地。
○问:如何是华严境?师曰:满目无形影。
九曲庆祥禅师
【颂】僧问:险恶道中,以何为津梁?曰:以此为津梁。曰:如何是此?师曰:筑著汝鼻孔。
开化行明禅师
僧问:如何是开化门中流出方便?师曰:日日潮音两度闻。
瑞鹿遇安禅师
【颂】得法于天台。又常阅首楞严经,到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师乃破句读曰:知见立 知,即无明本。 知见无 见,斯即涅槃。于此有省。有人语师曰:破句了也。师曰:此是我悟处,毕生不易。时谓之安楞严。
龙华慧居禅师
开堂,示众曰:从上宗乘,到这里如何举唱?祇如释迦如来说一代时教,如缾注水。古德尚云:犹如梦事寱语一般。且道据甚么道理便甚么道?还会么?大施门开,何曾壅塞?生凡育圣,不漏纤尘。言凡则全凡,举圣则全圣。凡圣不相待,个个独称尊。所以道:山河大地,长时说法,长时放光。地水火风,一一如是。时有僧出礼拜,师曰:好个问头,如法问著。僧拟进前,师曰:又没交涉也。
○上堂:龙华这里也祇是拈柴择菜,上来下去,晨朝一粥,斋时一饭,睡后吃茶。但恁么参取,珍重!
齐云遇臻禅师
僧问:圆明了知为甚么不因心念?师曰:圆明了知。曰:何异心念?师曰:汝唤甚么作心念?
○秋夕闲坐偶成颂曰。秋庭肃肃风𩙫𩙫,寒星列空蟾魄高。搘静坐神不劳,鸟窠无端吹布毛。
瑞鹿本先禅师
上堂:你诸人还见竹林兰若、山水院舍人众么?若道见,则心外有法。若道不见,争奈竹林兰若、山水院舍人众?现在𪭢然地,还会恁么告示么?若会,不妨灵利。无事莫立。
○上堂。大凡参学未必学。问话是参学未必学。拣话是参学未必学。代语是参学未必学。别语是参学未必学。捻破经论中奇特言语是参学。未必捻破祖师奇特言语是参学。若于如是等参学。任你七通八达。于佛法中傥无见处。唤作干慧之徒。岂不闻古德道。聪明不敌生死。干慧岂免苦轮。诸人若也参学。应须真实参学始得。行时行时参取。立时立时参取。坐时坐时参取。眠时眠时参取。语时语时参取。默时默时参取。一切作务时一切作务时参取。既向如是等时参。且道参个甚人。参个甚么语。到这里须自有个明白处始得。若不如是。唤作造次之流。则无究了之旨。
○上堂。幽林鸟呌,碧㵎鱼跳。云片展张,瀑声呜咽。你等还知得如是多景象,示你等个入处么?若也知得,不妨参取好。
○上堂。你等诸人。夜间眠熟。不知一切。既不知一切。且问你等。那时有本来性。无本来性。若道那时有本来性。又不知一切。与死无异。若道那时无本来性。睡眠忽省。觉知如故。还会么。不知一切。与死无异。睡眠忽省。觉知如故。如是等时。是个甚么。若也不会。各体究取。无事莫立。
○上堂:诸法所生,唯心所现。如是言语,好个入底门户。且问你等诸人,眼见一切色,耳闻一切声,鼻嗅一切香,舌了一切味,身触一切輭滑,意分别一切诸法。祇如眼耳鼻舌身意所对之物,为复唯是你等心,为复非是你等心?若道唯是你等心,何不与你等身都作一块了休?为甚么所对之物却在你等眼耳鼻舌身意外?你等若道眼耳鼻舌身意所对之物非是你等心,又争奈诸法所生唯心所现言语留在世间,何人不举著?你等见这个说话还会么?若也不会,大家用心商量教会去。幸在其中,莫令厌学。无事且退。
○上堂。天台教中说文殊观音普贤三门。文殊门者一切色。观音门者一切声。普贤门者不动步而到。我道文殊门者不是一切色。观音门者不是一切声。普贤门者是个甚么。莫道别却天台教说话。无事且退。
○上堂,举:僧问长沙:南泉迁化向甚么处去?沙曰:东家作驴,西家作马。僧曰:学人不会。沙曰:要骑便骑,要下即下。师曰:若是求出三界修行底人,闻这个言语,不妨狐疑,不妨惊怛。南泉迁化向甚处去?东家作驴,西家作马。或有会云:千变万化,不出真常。或有会云:须会异类中行,始会得这个言语。或有会云:东家是南泉,西家是南泉。或有会云:东家郎君子,西家郎君子。或有会云:东家是甚么?西家是甚么?或有会云:便作驴呌,又作马嘶。或有会云:唤甚么作东家驴?唤甚么作西家马?或有会云:既问迁化,答在问处。或有会云:作露柱处去也。或有会云:东家作驴,西家作马,亏南泉甚么?如是诸家会也,总于佛法有安乐处。南泉迁化向甚处去?东家作驴,西家作马。学人不会,要骑便骑,要下即下。这个话不消得多道理而会,若见法界性去,也没多事。珍重!
○上堂:鉴中形影,唯凭鉴光显现。你等诸人所作一切事,且道唯凭个甚么显现?还知得么?若也知得,于参学中千足万足。无事莫立。
兴教洪寿禅师
同国师普请次,闻堕薪有省,作偈曰:扑落非他物,纵横不是尘。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
苏州永安道原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咄!这旃陀罗。曰:学人初机,乞师方便。师曰:汝问甚么?曰:问佛。师曰:咄!这旃陀罗。进景德传灯录
云居道齐禅师
徧历禅会,学心未息。
【颂】后于上蓝院主经藏。法灯一日谓师曰:有人问我西来意,答它曰:不东不西。藏主作么生会?师对曰:不东不西。灯曰:与么会又争得?曰:道齐祇恁么,未审和尚尊意如何?灯曰:它家自有儿孙在。师于是顿明厥旨。有颂曰:接物利生绝妙,外生终是不肖。它家自有儿孙,将来用得恰好。颂古见清凉泰钦法灯章
秀州罗汉院愿昭禅师
上堂:山河大地是真善知识,时常说法,时时度人,不妨诸上座参取。僧问:罗汉家风,请师一句。师曰:嘉禾合穗,上国传芳。曰:此犹是嘉禾家风,如何是罗汉家风?师曰:或到诸方,分明举似。
支提辩隆禅师
上堂:巍巍实相,畐塞虗空。金刚之体,无有破坏。大众还见不见?若言见也,且实相之体本无青黄赤白、长短方圆,亦非见闻觉知之法,且作么生作个见底道理?若言不见,又道巍巍实相,畐塞虗空,为甚么不见?僧问:如何是向上一路?师曰:脚下底。曰:恁么则寻常履践。师曰:莫错认。
栖贤澄湜禅师
僧问:毗目仙人执善财手,见微尘诸佛。祇如未执手时,见个甚么?师曰:如今又见个甚么?联殊有颂
千光环省禅师
精究律部。听天台文句。栖心于圆顿止观。后阅楞严。文理宏濬。未能洞晓。一夕诵经既久。
就案假寐,梦中见日轮自空而降,开口吞之,自尔倐然发悟,差别义门,涣然无滞。后参永明,永明唯印前解,无别指喻。
崇福庆祥禅师
上堂:诸禅德,见性周徧,闻性亦然。洞彻十方,无内无外。所以古人道,随缘无作,动寂常真。如此施为,全真智用。
云居义能禅师
上堂:不用上来,堂中憍陈如上座为诸上座转第一义法轮,还得么?若信得及,各自归堂参取。下座后,却问一僧:祇如山僧适来教上座参取圣僧,圣僧还道个甚么?僧曰:特谢和尚再举。
○问:如何是佛?师曰:即心是佛。曰:学人不会,乞师方便。师曰:方便呼为佛,回光返照,看身心是何物?
归宗慧诚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不知。乃曰:问话且住,直饶问到穷劫,问也不著。答到穷劫,答也不及。何以故?祗为诸人各有本分事,圆满十方,亘古亘今,乃至诸佛也不敢错误。诸人便谓之顶族,祇是助发上座。所以道:十方法界诸有情,念念以证善逝果。彼既丈夫我亦尔,何得自轻而退屈?诸上座不要退屈,信取便休。祖师西来,祇道见性成佛。其余所说,不及此说。
瑞岩义海禅师
僧问:释迦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毗耶,未审如何示众?师曰:汝不欲我开谈。曰:未晓师机。师曰:且退。
○问:如何是无位真人?师曰:这里无安排你处。
灵隐玄本禅师
见僧看经,乃问:看甚么经?僧无语。乃示颂曰:看经不识经,徒劳损眼睛。欲得不损眼,分明识取经。
尧峰颢暹禅师
僧问:承教有言,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如何是平等法?师曰:尧峰高,宝峰低。曰:恁么则成高下去也。师曰:情知汝恁么会。
○闻雷声。示众曰:还闻雷声么?还知起处么?若知起处,便知身命落处。若也不知,所以古人道:不知天地者,刚道有乾坤。不如吃茶去。
○僧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也?师曰:苍天!苍天!乃曰:祇如末后僧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也?山僧向它道:苍天!苍天!且道意落在甚么处?莫是悲伤迁逝,痛忆道人么?若乃恁么平论,实谓罔知去处。要知去处么?更不用久立,歇去。
○上堂。冬去春来,楼阁门开。若也入得,不用徘徊。诸上座还向这里入得也未?若也入得,所以古人道:是处是弥勒,无门无善财。若也入之未得,自是诸上座狂走,更不忉忉。久立,珍重!
圣寿升禅师
上堂:若论佛法,更有甚么事?所以道,古今山河,古今日月,古今人伦,古今城郭,唤作平等法门,绝前后际。诸人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依而行之。久立,珍重!
兴教惟一禅师
僧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白云数重。曰:出世后如何?师曰:青山一朵。
西余体柔禅师
上堂:一人把火,自烬其身。一人抱冰,横尸于路。进前则触途成滞,退后则噎气填胸。直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如今已不奈何也。良久曰:待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
定山惟素山主
僧问:达磨心印师已晓,试举家风对众看。师曰:门前有个长松树,夜半子规来上啼。
○问:如何是定山境?师曰:清风满院。曰:忽遇客来,如何祇待?师曰:莫嫌冷淡。乃曰:若论家风与境,不易酬对。多见指定处所,教它不得自在。曾有僧问大随:如何是和尚家风?随曰:赤土𦘕簸箕。又曰:肚上不贴榜。且问诸人作么生会?更有夹山、云门、临济、风穴,皆有此话,播于诸方,各各施设不同,又作么生会?法无异辙,殊途同归。若要省力易会,但识取自家桑梓,便能绍得家业,随处解脱,应用现前,天地同根,万物一体,唤作衲僧眼睛,绵绵不漏丝发。苟或于此不明,徒自竛竮辛苦。
净土惟正禅师
有问曰:师以禅师名,乃不谈禅,何也?师曰:徒费言语。吾嬾,宁假曲折?但日夜烦万象为敷演耳。言语有间,而此法无尽,所谓造物无尽藏也。
灵隐延珊禅师
上堂:与上座一线道,且作么生持论佛法?若也水泄不通,便教上座无安身立命处。当此之时,祖佛出头来,也有二十棒分。恁么道,山僧还有过也无?不见世尊生下,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惟吾独尊。云门云:我当初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却。何以如此?贵图天下大平。且道云门恁么说话,有佛法道理也无?虽然如此,云门祇具一只眼。久立,珍重!
会元十卷终
禅宗正脉卷第五
音释
謦欬轻上声,下音慨 穗遂癸 啮孽音,噬也 镞促音,矢镝 芟衫 侦称音,游侦又问 炉卢音,韩獹犬也 瓠互音,匏也 舶白音,海中大船 冁丑忍切,大笑㒵 鄮茂 窘巨陨切,迫也 毳吹去声 迄黑乙 觑趣 剩盛 嶷逆 懱揳灭屑 雘乌郭 谭谈同 寐诣 搘支夷 湜寔 濬峻音,深也 烬辛去声
禅宗正脉卷第六
南岳临济宗
临济义玄禅师
【颂】初在黄檗会中,行业纯一。时睦州为第一座,乃问:上座在此多少时?师曰:三年。州曰:曾参问否?师曰:不曾参问,不知问个甚么?州曰:何不问堂头和尚,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便去问,声未绝,檗便打。师下来,州曰:问话作么生?师曰:某甲问声未绝,和尚便打,某甲不会。州曰:但更去问。师又问,檗又打。如是三度问,三度被打。师白州曰:早承激劝问法,累蒙和尚赐棒,自恨障缘,不领深旨。今且辞去。州云:汝若去,须辞和尚了去。师礼拜退。州先到黄檗处曰:问话上座虽是后生,却甚奇特。若来辞,方便接伊。已后为一株大树,覆荫天下人去在。师来日辞黄檗,檗曰:不须他去,祇往高安滩头参大愚,必为汝说。师到大愚,愚曰:甚处来?师曰:黄檗来。愚曰:黄檗有何言句?师曰:某甲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过无过?愚曰:黄檗与么老婆心切,为汝得彻困,更来这里问有过无过?师于言下大悟,乃曰:元来黄檗佛法无多子。愚搊住曰:这尿床鬼子,适来道有过无过,如今却道黄檗佛法无多子。你见个甚么道理?速道!速道!师于大愚肋下筑三拳,愚拓开曰:汝师黄檗,非干我事。师辞大愚,却回黄檗。檗见便问:这汉来来去去,有甚了期?师曰:祇为老婆心切。便人事了,侍立。檗问:甚处去来?师曰:昨蒙和尚慈旨,令参大愚去来。檗曰:大愚有何言句?师举前话。檗曰:大愚老汉饶舌,待来痛与一顿。师曰:说甚待来,即今便打。随后便掌。檗曰:这风颠汉来这里捋虎须。师便喝。檗唤侍者曰:引这风颠汉参堂去。沩山举问仰山:临济当时得大愚力?得黄檗力?仰云:非但骑虎头,亦解把虎尾。
【颂】师普请鉏地次,见黄檗来,拄镢而立。檗曰:这汉困那?师曰:镢也未举,困个甚么?檗便打。师接住棒,一送送倒。檗呼维那:扶我起来。维那扶起曰:和尚争容得这风颠汉无礼?檗才起,便打维那。师镢地曰:诸方火葬,我这里活埋。沩山问仰山:黄檗打维那意作么生?仰云:正贼走却,逻赃人吃棒。
○师一日在僧堂里睡,檗入常见,以拄杖打板头一下。师举首见是檗,却又睡。檗又打板头一下,却往上间,见首座坐禅,乃曰:下间后生却坐禅,汝在这里妄想作么?座曰:这老汉作甚么?檗又打板头一下,便出去。沩山举问仰山:秖如黄檗意作么生?仰云:两彩一赛。
【颂】师栽松次,檗曰:深山里栽许多松作甚么?师曰:一与山门作境致,二与后人作标牓。道了,将镢头𡎺地三下。檗曰:虽然如是,子也吃吾三十棒了也。师又𡎺地三下,嘘一嘘。檗曰:吾宗到汝,大兴于此。沩山举问仰山:黄檗当时秖嘱临济一人,更有人在?仰云:有,秖是年代深远,不欲举似和尚。沩云:虽然如是,吾亦要知,汝但举看。仰云:一人指南,吴越令行,遇大风即止。
○黄檗因入厨下,问饭头:作甚么?头曰:拣众僧饭米。檗曰:一顿吃多少?头曰:二石五。檗曰:莫太多么?头曰:犹恐少在。檗便打。头举似师,师曰:我与汝勘这老汉。才到侍立,檗举前话,师曰:饭头不会,请和尚代一转语。檗曰:汝但举。师曰:莫太多么?檗曰:来日更吃一顿。师曰:说甚么来日,即今便吃。随后打一掌,檗曰:这风颠汉又来这里捋虎须。师喝一喝,便出去。沩山举问仰山:此二尊宿意作么生?仰山云:和尚作么生?沩山云:养子方知父慈。仰山云:不然。沩山云:子又作么生?仰山云:大似勾贼破家。
○师辞黄檗,檗曰:甚处去?师曰:不是河南,便归河北。檗便打。师约住与一掌,檗大笑。乃唤侍者:将百丈先师禅板几案来。师曰:侍者将火来。檗曰:不然。子但将去,已后坐断天下人舌头去在。
○师为黄檗驰书至沩山,与仰山语次,仰曰:老兄向后北去,有个住处。师曰:岂有与么事?仰曰:但去,已后有一人佐辅汝。此人祇是有头无尾,有始无终。悬记普化
○师后住镇州临济,学侣云集。一日,谓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于此建立黄檗宗旨,汝且成褫我。二人珍重下去。三日后,普化却上来问:和尚三日前说甚么?师便打。三日后,克符上来问:和尚前日打普化作甚么?师亦打。至晚,小参,曰: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两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问答语具在克符章。
○僧问:如何是真佛真法真道?乞师开示。师曰:佛者,心清净是。法者,心光明是。道者,处处无碍净光是。三即一,皆是空名而无实有。如真正作道人,念念心不间断。自达磨大师从西土来,祇是觅个不受人惑底人。后遇二祖,一言便了。始知从前虗用工夫。山僧今日见处与祖佛不别。若第一句中荐得,堪与祖佛为师。若第二句中荐得,堪与人天为师。若第三句中荐得,自救不了。僧便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曰:如何是第二句?师曰:妙解岂容无著问,沤和争负截流机。曰:如何是第三句?师曰:但看棚头弄傀儡,抽牵全藉里头人。乃曰: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须具三玄门,一玄门须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汝等诸人作么生会?师谓僧曰: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劒,有时一喝如踞地师子,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汝作么生会?僧拟议,师便喝。
○示众。参学之人,大须子细。如宾主相见,便有言论往来。或应物现形,或全体作用,或机权喜怒,或现半身,或乘师子,或乘象王。如有真正学人便喝,先拈出一个胶盆子。善知识不辨是境,便上他境上作模作样。便被学人又喝,前人不肯放下。此是膏肓之病,不堪医治。唤作宾看主。或是善知识不拈出物,祇随学人问处即夺。学人被夺,抵死不肯放。此是主看宾。或有学人应一个清净境,出善知识前。知识辨得是境,把得抛向坑里。学人言:大好善知识。知识即云:咄哉!不识好恶。学人便礼拜。此唤作主看主。或有学人披枷带锁,出善知识前。知识更与安一种枷锁。学人欢喜,彼此不辨。唤作宾看宾。大德!山僧所举,皆是辨魔拣异,知其邪正。
○师问洛浦:从上来一人行棒,一人行喝,阿那个亲?曰:总不亲。师曰:亲处作么生?浦便喝,师乃打。
【颂】上堂:有一人论劫在途中,不离家舍。有一人离家舍,不在途中。那个合受人天供养?
【颂】师问院主:甚处去来?曰:州中粜黄米来。师曰:粜得尽么?主曰:粜得尽。师以拄杖画一画,曰:还粜得这个么?主便喝,师便打。典座至,师举前话。座曰:院主不会和尚意。师曰:你又作么生?座礼拜,师亦打。
○上堂。一人在孤峰顶上。无出身路。一人在十字街头。亦无向背。且道那个在前。那个在后。不作维摩诘。不作傅大士。珍重。
○有一老宿参,便问:礼拜即是?不礼拜即是?师便喝,宿便拜。师曰:好个草贼。宿曰:贼!贼!便出去。师曰:莫道无事好。时首座侍立,师曰:还有过也无?座曰:有。师曰:宾家有过?主家有过?曰:二俱有过。师曰:过在甚么处?座便出去。师曰:莫道无事好。南泉闻云:官马相踏。
【颂】师到京行化,至一家门首曰:家常添钵。有婆曰:太无厌生。师曰:饭也未曾得,何言太无厌生?婆便闭却门。
【颂】师升堂,有僧出,师便喝,僧亦喝。便礼拜,师便打。
【颂】赵州游方到院,在后架洗脚次,师便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恰遇山僧洗脚。师近前作听势,州曰:会即便会,啗作甚么?师便归方丈。州曰:三十年行脚,今日错为人下注脚。
○师应机多用喝,会下参徒亦学师喝。师曰:汝等总学我喝,我今问汝:有一人从东堂出,一人从西堂出,两人齐喝一声,这里分得宾主么?汝且作么生分?若分不得,已后不得学老僧喝。
○示众。我有时先照后用,有时先用后照,有时照用同时,有时照用不同时。先照后用有人在,先用后照有法在。照用同时,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敲骨取髓,痛下针锥。照用不同时,有问有答,立宾立主,合水和泥,应机接物。若是过量人,向未举已前,撩起便行,犹较些子。
○师行脚时到龙光,值上堂,师出问:不展锋铓,如何得胜?光据坐。师曰:大善知识,岂无方便?光瞪目曰:嗄!师以手指曰:这老汉今日败阙也。
○次到三峰平和尚处,平问:甚处来?师曰:黄檗来。平曰:黄檗有何言句?师曰:金牛昨夜遭涂炭,直至如今不见踪。平曰:金风吹玉管,那个是知音?师曰:直透万重关,不住青霄内。平曰:子这一问太高生!师曰:龙生金凤子,冲破碧瑠璃。平曰:且坐吃茶。又问:近离甚处?师曰:龙光。平曰:龙光近日如何?师便出去。
○麻谷问:十二面观音,那个是正面?师下禅床擒住曰:十二面观音甚处去也?速道!速道!谷转身拟坐,师便打。谷接住棒,相捉归方丈。
○上堂,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竖起拂子,僧便喝,师便打。又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亦竖拂子,僧便喝,师亦喝。僧拟议,师便打。乃曰:大众!夫为法者,不避丧身失命。我于黄檗先师处,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更思一顿,谁为下手?时有僧出曰:某甲下手。师度与拄杖,僧拟接,师便打。
【颂】同普化赴施主斋次,师问:毛吞巨海,芥纳须弥。为复是神通妙用?为复是法尔如然?化趯倒饭床。师曰:太麤生!曰:这里是甚么所在,说麤说细?次日,又同赴斋。师复问:今日供养,何似昨日?化又趯倒饭床。师曰:得即得,太麤生!化喝曰:瞎汉!佛法说甚么麤细?师乃吐舌。
【颂】师与王常侍到僧堂,王问:这一堂僧还看经么?师曰:不看经。曰:还习禅么?师曰:不习禅。曰:既不看经,又不习禅,毕竟作个甚么?师曰:总教伊成佛作祖去。曰:金屑虽贵,落眼成翳。师曰:我将谓你是个俗汉。
【颂】师上堂次,两堂首座相见,同时下喝。僧问师:还有宾主也无?师曰:宾主历然。师召众曰:要会临济宾主句,问取堂中二首座。
【颂】咸通八年丁亥,师将示灭,说传法偈曰:沿流不止问如何,真照无边说似他。离相离名人不禀,吹毛用了急须磨。复谓众曰:吾灭后,不得灭却吾正法眼藏。三圣出曰:争敢灭却和尚正法眼藏?师曰:已后有人问你,向它道甚么?圣便喝。师曰: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这瞎驴边灭却!
兴化存奖禅师
【颂】在三圣会里为首座,常曰:我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底人。三圣闻得,问曰:你具个甚么眼,便恁么道?师便喝。圣曰:须是你始得。后大觉闻举,遂曰:作么生得风吹到大觉门里来?师后到大觉为院主。一日,觉唤:院主!我闻你道: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底。你凭个甚么道理与么道?师便喝,觉便打。师又喝,觉又打。师来日从法堂过,觉召:院主!我直下疑你昨日这两喝。师又喝,觉又打。师再喝,觉又打。师曰:某甲于三圣师兄处,学得个宾主句,总被师兄折倒了也。愿与某甲个安乐法门。觉曰:这瞎汉来这里纳败阙。脱下衲衣,痛打一顿。师于言下荐得临济先师于黄檗处吃棒底道理。师后开堂日,拈香曰:此一炷香,本为三圣师兄,三圣与我太孤。本为大觉师兄,大觉与我太賖。不如供养临济先师。
【颂】僧问: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师曰:打中间底。僧便礼拜。师曰:昨日赴个村斋,中途遇一阵卒风暴雨,却向古庙里躲避得过。
【颂】问僧:甚处来?曰:崔禅处来。师曰:将得崔禅喝来否?曰:不将得来。师曰:恁么则不从崔禅处来。僧便喝,师便打。
【颂】示众:我闻前廊下也喝,后架里也喝。诸子,汝莫盲喝乱喝,直饶喝得兴化向虗空里,却扑下来一点气也无。待我苏息起来,向汝道未在。何故?我未曾向紫罗帐里撒真珠与汝诸人去在。胡喝乱喝作么?
【颂】云居住三峰时,师问:权借一问以为影草时如何?居无对。师云:想和尚答这话不得,不如礼拜了退。二十年后,居云:如今思量,当时不消道个何必。后遣化主到师处,师问:和尚住三峰庵时,老僧问伊话对不得,如今道得也未?主举前话,师云:云居二十年祇道得个何必,兴化即不然,争如道个不必。
【颂】师谓克宾维那曰:汝不久为唱导之师。宾曰:不入这保社。师曰:会了不入?不会了不入?曰:总不与么。师便打。曰: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设饡饭一堂。次日,师自白椎曰:克宾维那法战不胜,不得吃饭。即便出院。
【颂】师见同参来,才上法堂,师便喝,僧亦喝。师又喝,僧亦喝。师近前拈棒,僧又喝。师曰,你看这瞎汉,犹作主在。僧拟议,师直打下法堂。侍者请问,适来那僧,有甚触忤和尚。师曰,它适来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及乎我将手向伊面前横两横,到这里却去不得。似这般瞎汉,不打更待何时。僧礼拜。
【颂】后唐庄宗车驾幸河北,回至魏府行宫,诏师问曰:朕取中原,获得一宝,未曾有人酬价。师曰:请陛下宝看。帝以两手舒幞头脚,师曰:君王之宝,谁敢酬价?玄觉征云:且道兴化肯庄宗,不肯庄宗?若肯庄宗,兴化眼在甚么处?若不肯庄宗,过在甚么处?
宝寿沼禅师第一世
【颂】僧问:万境来侵时如何?师曰:莫管他。僧礼拜,师曰:不要动著,动著即打折汝腰。
【颂】师在方丈坐,因僧问讯次,师曰:百千诸圣,尽不出此方丈内。曰:祇如古人道,大千沙界海中沤,未审此方丈向甚么处来?师曰:千圣现在世,阿谁证明?师便掷下拂子。僧从西过东立,师便打。僧曰:若不久参,焉知端的?师曰:三十年后,此话大行。
【颂】赵州来,师在禅床背面而坐,州展坐具礼拜。师起入方丈,州收坐具而出。
【颂】师问僧:甚处来?曰:西山来。师曰:见猕猴么?曰:见。师曰:作甚么伎俩?曰:见甚么?一个伎俩也作不得。师便打。
【颂】胡钉铰参,师问:汝莫是胡钉铰么?曰:不敢。师曰:还钉得虗空么?曰:请和尚打破。师便打。胡曰:和尚莫错打某甲。师曰:向后有多口阿师与你点破在。胡后到赵州,举前话。州曰:汝因甚么被他打?胡曰:不知过在甚么处?州曰:祇这一缝尚不奈何。胡于此有省。赵州曰:且钉这一缝。
三圣慧然禅师
【评】【颂】至仰山,山问:汝名甚么?师曰:慧寂。山曰:慧寂是我名。师曰:我名慧然。山大笑而已。
○仰山因有官人相访,山问:官居何位?曰:推官。山竖起拂子曰:还推得这个么?官人无对。山令众下语,皆不契。时师不安,在涅槃堂内将息。山令侍者去请下语,师曰:但道和尚今日有事。山又令侍者问:未审有甚么事?师曰:再犯不容。
【颂】师到德山,才展坐具,山曰:莫展炊巾,这里无残羹馊饭。师曰:总有也无著处。山便打,师接住棒,推向禅床上。山大笑,师哭苍天,便下参堂。堂中首座号踢天泰,问:行脚高士,须得本道公验。作么生是本道公验?师曰:道甚么?座再问,师打一坐具,曰:这漆桶,前后触忤多少贤良!座拟人事,师便过第二座人事。
【颂】住后,上堂: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便下座。兴化云: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
【颂】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臭肉来蝇。兴化云:破驴脊上足苍蝇。
○问僧:近离甚处?僧便喝,师亦喝。僧又喝,师又喝。僧曰:行棒即瞎。便喝。师拈棒,僧乃转身作受棒势。师曰:下坡不走,快便难逢。便棒。僧曰:这贼便出去。师遂抛下棒。次有僧问:适来争容得这僧?师曰:是伊见先师来。
魏府大觉和尚
参临济,济才见,竖起拂子,师展坐具;济掷下拂子,师收坐具。参堂去时,僧众曰:此僧莫是和尚亲故,不礼拜,又不吃棒?济闻说,令侍者唤适来新到上来。师随侍者到方丈,济曰:大众道汝来参长老,又不礼拜,又不吃棒,莫是老僧亲故?师乃珍重下去。
【颂】师住后,僧问:如何是本来身?师曰:头枕衡山,脚踏北岳。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良马不窥鞭,侧耳知人意。
○问:如何是大觉?师曰:恶觉。曰:乖极。师便打。
灌谿志闲禅师
【颂】幼从柏岩,后见临济。济蓦胷搊住,师曰:领!领!济拓开曰:且放汝一顿。
○师离临济至末山语见末山。
○住后,上堂:我在临济爷爷处得半杓,末山娘娘处得半杓,共成一杓,吃了如今饱不饥。
【颂】僧问:久向灌谿,到来祇见沤麻池。师曰:汝祇见沤麻池,且不见灌谿。曰:如何是灌谿?师曰:劈箭急。
○上堂:十方无壁落,四畔亦无门。露裸裸,赤洒洒,无可把。便下座。
○僧问:如何是一色?师曰:不随。曰:一色后如何?师曰:有阇黎承当分也无?
纸衣和尚即克符也
初问临济:如何是夺人不夺境?济曰:煦日发生铺地锦,婴儿垂发白如丝。师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济曰:王令已行天下徧,将军塞外绝烟尘。师曰:如何是人境俱夺?济曰:并分绝信,独处一方。师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济曰:王登宝殿,野老讴歌。师于言下领旨。有颂曰:其一夺人不夺境,缘自带誵讹。拟欲求玄旨,思量反责么。骊珠光灿烂,蟾桂影婆娑。觌面无差互,还应滞网罗。其二夺境不夺人,寻言何处真。问禅禅是妄,究理理非亲。日照寒光澹,山摇翠色新。直饶玄会得,也是眼中尘。其三人境两俱夺,从来正令行。不论佛与祖,那说圣凡情。拟把吹毛剑,还如值木盲。进前求妙会,特地斩精灵。其四人境俱不夺,思量意不偏。主宾言少异,问答理俱全。踏破澄潭月,穿开碧落天。不能明妙用,沦溺在无缘。
○僧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倚门傍户犹如醉,出言吐语不惭惶。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口念弥陀双拄杖,目瞽瞳人不出头。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高提祖印当机用,利物应知语带悲。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横按镆铘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曰:既是太平寰宇,为甚么却斩痴顽?师曰:不许夜行刚把火,直须当道与人看。
定州善崔禅师
【颂】州将王令公于衙署张座,请师说法。师升座拈拄杖曰,出来也打,不出来也打。僧出曰,崔禅𫆏。师掷下拄杖曰,久立令公,伏惟尊重。
幽州谭空和尚
镇州牧有姑为尼,行脚回,欲开堂为人。牧令师勘过。师问曰:见说汝欲开堂为人,是否?尼曰:是。师曰:尼是五障之身,汝作么生为人?尼曰:龙女八岁,南方无垢世界成等正觉,又作么生?师曰:龙女有十八变,你试一变看。尼曰:设使变得,也祇是个野狐精。师便打。牧闻举,乃曰:和尚棒折那!
○僧问:德山棒,临济喝,未审那个最亲?师曰:已前在众里,老僧也曾商量来。僧便喝。师曰:却是汝会。僧曰:错。师便打。
襄州历村和尚
僧问:如何是观其音声而得解脱?师将火箸敲柴曰:汝还闻么?曰:闻。师曰:谁不解脱?
【颂】师煎茶次,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举起茶匙。僧曰:莫祇这便当否?师掷向火中。
米仓禅师
【颂】问僧:近离甚处?曰:冀州太湖。师曰:阇黎来时,太湖向你道甚么?曰:知道米仓路峻。师曰:到这里又作么生?曰:不异发足时道路。师曰:阇黎已孤太湖去在。曰:某甲亦不肯和尚恁么道。师曰:来时路峻,如今路平。曰:不妨和尚此路。师曰:漆桶里汉有甚么限?【增收】
齐耸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老僧竝不知。曰:和尚是大善知识,为甚么不知?师曰:老僧不曾接下机。
云山和尚
【颂】有僧从西京来,师问:还将得西京主人书来否?曰:不敢妄通消息。师曰:作家师僧,天然有在。曰:残羹馊饭谁吃?师曰:独有阇黎不甘吃。其僧乃作吐势。师唤侍者曰:扶出这病僧著。僧便出去。
○师见僧来,便作起势,僧便出去。师曰:得甚么灵利?僧便喝曰:作这个眼目,承嗣临济,也太屈哉!师曰:且望阇黎善传。僧回首,师喝曰:作这个眼目,错判诸方名言。随后便打。
虎谿庵主
【颂】僧问:庵主在这里多少年也?师曰:祇见冬凋夏长,年代总不记得。曰:大好不记得。师曰:汝道我在这里得多少年也?曰:冬凋夏长𫆏?师曰:閙市里虎。
桐峰庵主
【评】【颂】僧问:和尚这里忽遇大虫作么生?师便作大虫吼。僧作怖势,师大笑。僧曰:这老贼!师曰:争奈老僧何!
○有老人入山参,师曰:住在甚处?老人不语。师曰:善能对机。老人地上拈一枝草示师,师便喝。老人礼拜,师便归庵。老人曰:与么疑杀一切人在。
杉洋庵主
有僧到参,师问:阿谁?曰:杉洋庵主。师曰:是我。僧便喝,师作嘘声。僧曰:犹要棒吃在。师便打。
定上座
【评】【颂】初参临济,问:如何是佛法大意?济下禅床擒住。师拟议,济与一掌。师伫思,傍僧曰:定上座何不礼拜?师方作礼,忽然大悟。颂古见临济章
○后南游,路逢岩头、雪峰、钦山三人。岩头问:上座甚处来?师曰:临济来。岩曰:和尚万福。师曰:和尚已顺世也。岩曰:某甲三人特去礼拜,薄福不遇,不知和尚在日有何言句?请上座举一两则。
【颂】师遂举临济上堂曰,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在汝等诸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时有僧问,如何是无位真人?济下禅床搊住曰,道道。僧拟议,济拓开曰,无位真人,是甚么干屎橛?岩头不觉吐舌。雪峰曰,临济大似白拈贼。按颂古见临济章内钦山曰,何不道赤肉团上,非无位真人?师便擒住曰,无位真人,与非无位真人,相去多少?速道速道。钦山被擒,直得面黄面青,语之不得。岩头雪峰曰,这新戒不识好恶,触忤上座,且望慈悲。师曰,若不是这两个老汉,𡎺杀这尿床鬼子。
南院慧颙禅师亦曰宝应
【颂】上堂: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僧问: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岂不是和尚道?师曰:是。僧便掀倒禅床。师曰:这瞎驴乱作!僧拟议,师便打。
【颂】思明和尚未住西院时,到参礼拜了,曰:无可人事,从许州来,收得江西剃刀一柄献和尚。师曰:汝从许州来,为甚却收得江西剃刀?明把师手掐一掐。师曰:侍者收取。明以衣袖拂一拂便行。师曰:阿剌剌,阿剌剌。
【颂】上堂:诸方祇具啐同时眼,不具啐同时用。僧便问:如何是啐同时用?师曰:作家不啐,啐同时失。曰:此犹未是某甲问处。师曰:汝问处作么生?僧曰:失。师便打,其僧不肯。后于云门会下,闻二时举此话。一僧曰:当时南院棒折那!其僧忽契悟,遂奔回省觐。师已圆寂,乃谒风穴。穴一见便问:上座莫是当时问先师啐同时话底么?僧曰:是。穴曰:汝当时作么生会?曰:某甲当时如在灯影里行相似。穴曰:汝会也。
【颂】僧问:古殿重兴时如何?师曰:明堂瓦插簷。曰:与么则庄严毕备也。师曰:斩草虵头落。
【颂】问僧:名甚么?曰:普参。师曰:忽遇屎橛作么生?僧便不审,师便打。
○问僧:近离甚处?曰:襄州。师曰:来作甚么?曰:特来礼拜和尚。师曰:恰遇宝应老不在。僧便喝,师曰:向汝道不在,又喝作甚么?僧又喝,师便打。僧礼拜,师曰:这棒本是汝打我,我且打汝。要此话大行,瞎汉参堂去!
○问僧:近离甚处?曰:襄州。师曰:是甚么物恁么来?曰:和尚试道看。师曰:适来礼拜底。曰:错。师曰:礼拜底错个甚么?曰:再犯不容。师曰:三十年弄马骑,今日被驴扑。瞎汉,参堂去!
○僧问:从上诸圣向甚么处去?师曰:不上天堂则入地狱。曰:和尚又作么生?师曰:还知宝应老汉落处么?僧拟议,师打一拂曰:你还知吃拂子底么?曰:不会。师曰:正令却是你行。又打一拂子。
【颂】问:寒暑到来时如何?一作日月迭迁寒暑谢,还有不涉寒暑者么?师曰:紫罗抹额绣腰裙。曰:上上之机今已晓,向下之机事若何?师曰:炭库里藏身。【增收】
守廓侍者
【颂】问德山曰:从上诸圣向甚么处去?山曰:作么,作么?师曰:𠡠点飞龙马,跛鳖出头来。山便休去。来日浴出,师过茶与山。山于背上拊一下曰:昨日公案作么生?师曰:这老汉今日方始瞥地。山又休去。
○师行脚到襄州华严和尚会下。一日,严上堂曰:大众,今日若是临济、德山、高亭、大愚、鸟窠、船子儿孙,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华严与汝证据。师出礼拜,起便喝,严亦喝。师又喝,严亦喝。师礼拜,起曰:大众,看这老汉一场败阙。又喝一喝,拍手归众。严下座,归方丈。时风穴作维那,上去问讯。严曰:维那,汝来也。叵耐守廓适来把老僧扭揑一上,待集众打一顿趂出。穴曰:趂他迟了也。自是和尚言过,他是临济下儿孙,本分恁么。严方息怒。穴下来举似,师曰:你著甚来由劝这老汉?我未问前,早要棒吃,得我话行。如今不打,搭却我话也。穴曰:虽然如是,已遍天下也。
西院思明禅师
【颂】僧问:如何是伽蓝?师曰:荆棘丛林。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貛儿貉子。
【评】【颂】从上座到法席旬日,常自曰:莫道会佛法人,觅个举话底人也无。师闻而默之。异日上法堂次,师召从,举首,师曰:错。进三两步,师又曰:错。近前,师曰:适来两错,是上座错,是思明老汉错?曰:是从错。师曰:错!错!乃曰:上座且在这里过夏,共汝商量这两错。不肯,便去。后住相州天平山,每举前话曰:我行脚时,被恶风吹到汝州,有西院长老勘我,连下两错,更留我过夏,待共我商量。我不道恁么时错,我发足向南方去时,早知错了也。
宝寿和尚二世
【颂】在先,宝寿为供养主。寿问:父母未生前,还我本来面目来。师立至夜深,下语不契。翌日辤去,寿曰:汝何往?师曰:昨日蒙和尚设问,某甲不契,往南方参知识去。寿曰:南方禁夏不禁冬,我此间禁冬不禁夏,汝且作街坊过夏。若是佛法,阛阓之中,浩浩红尘,常说正法。师不敢违。一日,街头见两人交争,挥一拳曰:你得恁么无面目?师当下大悟,走见宝寿,未及出语,寿便曰:汝会也,不用说。师便礼拜。
【颂】寿临迁化时,嘱三圣请师开堂。师开堂日,三圣推出一僧,师便打。圣曰:与么为人,非但瞎却这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法眼云:甚么处是瞎却人眼处?师掷下拄杖,便归方丈。
大悲和尚
僧问:除上去下,请师便道。师曰:开口即错。曰:真是学人师也。师曰:今日向弟子手里死。
水陆和尚
僧问:如何是学人用心处?师曰:用心即错。曰:不起一念时如何?师曰:没用处汉。
澄心旻德禅师
【颂】在兴化,遇示众曰:若是作家战将,便请单刀直入,更莫如何若何。师出礼拜,起便喝,化亦喝。师又喝,化亦喝。师礼拜归众,化曰:适来若是别人,三十棒一棒也较不得。何故?为他旻德会,一喝不作一喝用。
鲁祖山教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今日不答话。曰:大好不答话。师便打。
【颂】问:如何是双林树?师曰:有相身中无相身。曰:如何是有相身中无相身?师曰:金香炉下铁昆仑。
○问:如何是孤峰独宿底人?师曰:半夜日头明,日午打三更。
○问:进向无门时如何?师曰:太钝生。曰:不是钝生,直下进向无门时如何?师曰:灵机未曾论边际,执法无门在暗中。
镇州谈空和尚
僧问:格外之谈,请师举唱。师曰:隘路不通风。曰:莫祇这便是也无?师乃嘘嘘。
际上座
僧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曰:龙腾沧海,鱼跃深潭。曰:毕竟如何?师曰:夜闻祭鬼鼓,朝听上滩歌。
风穴延沼禅师
参南院,入门不礼拜。院曰:入门须辨主。师曰:端的请师分。院于左膝拍一拍,师便喝。院于右膝拍一拍,师又喝。院曰:左边一拍且置,右边一拍作么生?师曰:瞎。院便拈棒。师曰:莫盲枷瞎棒,夺打和尚,莫言不道。院掷下棒曰:今日被黄面浙子钝置一场。师曰:和尚大似持钵不得,诈道不饥。院曰:阇黎曾到此间么?师曰:是何言欤?院曰:老僧好好相借问。师曰:也不得放过。便下。参众了,却上堂头礼谢。院曰:阇黎曾见甚么人来?师曰:在襄州华严与廓侍者同夏。院曰:亲见作家来。
【颂】院问:南方一棒作么商量?师曰:作奇特商量。师却问:和尚此间一棒作么商量?院拈拄杖曰: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见师。师于言下大彻玄旨。遂依止六年,四众请主风穴。又八年,李史君与合城士庶,再请开堂演法矣。
○上堂。夫参学眼目临机。直须大用现前。勿自拘于小节。设使言前荐得。犹是滞㲉迷封。总然句下精通。未免触途狂见。应是从前依他作解。明昧两岐。与你一时扫却。直教个个如师子儿。咤呀地哮吼一声。壁立千仞。谁敢正眼著。著即瞎却渠眼。时有僧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即便𭣟瞎。曰。𭣟瞎后如何。师曰。捞天摸地。
【评】【颂】师在郢州,谒前请主李史君,留于衙内度夏。普设大会,请师上堂。才升座,乃曰: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祇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还有人道得么?时有卢陂长老出问:学人有铁牛之机,请师不搭印。师曰:惯钓鲸鲵澄巨浸,却嗟蛙步𩨍泥沙。陂伫思,师喝曰:长老何不进语?陂拟议,师便打一拂子曰:还记得话头么?试举看。陂拟开口,师又打一拂子。牧主曰:信知佛法与王法一般。师曰:见甚么道理?牧主曰:当断不断,反招其乱。师便下座。
【颂】上堂,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如何不是佛?曰:未晓玄言,请师直指。师曰:家住海门洲,扶桑最先照。
【颂】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金沙滩头马郎妇。
○问:一色难分,请师显示。师曰:满炉添炭犹嫌冷,路上行人祇守寒。
【颂】问:如何是道?师曰:五凤楼前。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问取皇城使。
○问:摘叶寻枝即不问,直截根源事若何?师曰:赴供凌晨去,开塘带雨归。
【颂】问:随缘不变者,忽遇知音时如何?师曰:披莎侧立千峰外,引水浇蔬五老前。
【评】【颂】上堂:若立一尘,家国兴盛,野老颦蹙。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野老安怗。于此明得,阇黎无分,全是老僧。于此不明,老僧却是阇黎。阇黎与老僧,亦能悟却天下人,亦能瞎却天下人。欲识阇黎么?右边一拍曰:这里是。欲识老僧么?左边一拍曰:这里是。
○上堂:若是上上之流,各有证据,略赴个程限。中下之机,各须英俊,当处出生,随处灭尽。如𪹼龟纹,𪹼即成兆,不𪹼成钝。欲𪹼不𪹼,直下便揑。
【颂】僧问:语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师曰: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华香。
○问:百了千当时如何?师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
○问:如何是宾中主?师曰:入市双瞳瞽。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回銮两曜新。曰:如何是宾中宾?师曰:攒眉坐白云。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磨礲三尺劒,待斩平不人。
○问:如何是镢头边意?师曰:山前一片青。
【颂】问:如何是佛?师曰:杖林山下竹筋鞭。
颖桥安禅师号铁胡
【颂】师与钟司徒向火次,钟忽问:三界焚烧时,如何出得?师以香匙拨开火。钟拟议,师曰:司徒,司徒。钟忽有省。
兴阳归静禅师
初参西院,便问:拟问不问时如何?院便打。师良久,院曰:若唤作棒,眉须堕落。师于言下大悟。
山省念禅师
常密诵法华经,众目为念法华也。晚于风穴会中充知客。一日侍立次,穴乃垂涕告之曰:不幸临济之道至,吾将坠地矣。师曰:观此一众,岂无人耶?穴曰:聪敏者多,见性者少。师曰:如某者如何?穴曰:吾虽望子之久,犹恐躭著此经,不能放下。师曰:此亦可事,愿闻其要。穴遂上堂,举世尊以青莲目顾视大众,乃曰:正当恁么时,且道说个甚么?若道不说而说,又是埋没先圣。且道说个甚么?师乃拂袖下去。穴掷下拄杖,归方丈。侍者随后请益曰:念法华因甚不祗对和尚?穴曰:念法华会也。次日,师与真园头同上问讯次,穴问真曰:作么生是世尊不说说?真曰:鹁鸠树上鸣。穴曰:汝作许多痴福作么?何不体究言句?又问师曰:汝作么生?师曰: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穴谓真曰:汝何不看念法华下语?师受风穴印可之后,泯迹韬光,人莫知其所以。因白兆:楚和尚至汝州宣化,风穴令师往传语。才相见,提起坐具便问:展即是,不展即是?兆曰:自家看取。师便喝。兆曰:我曾亲近知识来,未甞輙敢恁么造次。师曰:草贼大败。兆曰:来日若见风穴和尚,待一一举似。师曰:一任一任,不得忘却。师乃先回,举似风穴。穴曰:今日又被你収下一员草贼。师曰:好手不张名。兆次日才到,相见便举前话。穴曰:非但昨日,今日和赃捉败。师于是名振四方,学者望风而靡。开法首山,为第一世也。
【颂】僧问:如何是学人亲切处?师曰:五九尽日又逢春。曰:毕竟事如何?师曰:冬到寒食一百五。
【颂】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风吹日炙。
【颂】问:如何是菩提路?师曰:此去襄县五里。曰:向上事如何?师曰:往来不易。
【颂】问:一切诸佛皆从此经出,如何是此经?师曰:低声!低声!曰:如何受持?师曰:切不得污染。此则颂古,见联珠第一卷金刚经章。
【颂】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镇州萝卜重三斤。
○问:如何是玄中的?师曰:有言须道却。曰:此意如何?师曰:无言鬼也瞋。
○问:如何是梵音相?师曰:驴鸣狗吠。乃曰:要得亲切,第一莫将问来问。还会么?问在答处,答在问处。汝若将问来问,老僧在汝脚底。汝若拟议,即没交涉。时有僧出礼拜,师便打。僧便问:挂锡幽岩时如何?师曰:错。僧曰:错。师又打。
【颂】问:如何是佛?师曰:新妇骑驴阿家牵。曰:未审此语甚么句中收?师曰:三玄收不得,四句岂能该?曰:此意如何?师曰:天长地久,日月齐明。
【颂】示众曰:诸上座,不得盲喝乱喝。寻常向你道,宾则始终宾,主则始终主。宾无二宾,主无二主。若有二宾二主,两个即成瞎汉。所以我若立,你须坐。我若坐,你须立。坐则共你坐,立则共你立。虽然如是,急著眼始得。【增收】
广慧真禅师
甞在风穴作园头,穴问曰:会昌沙汰时,护法善神向甚么处去?师曰:常在阛阓中,要且无人识。穴曰:汝彻也。师礼拜。
汾州善昭禅师
历参知识七十一员。后到首山,问: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山曰:龙袖拂开全体现。曰:师意如何?山曰:象王行处绝狐踪。师于言下大悟,拜起而曰: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有问者曰:见何道理,便尔自肯?师曰:正是我放身命处。后游衡湘及襄沔间,每为郡守以名刹力致,前后八请,坚卧不答。洎首山殁,西河道俗遣僧契聪近请住持。师闭关高枕,聪排闼而入,让之曰:佛法大事,靖退小节。风穴惧应谶,忧宗旨坠灭。幸而有先师,先师已弃世。汝有力荷担如来大法者,今何时而欲安眠哉?师矍起,握聪手曰:非公不闻此语。趣办严,吾行矣。
○住后,上堂谓众曰:汾阳门下有西河师子,当门踞坐。但有来者,即便咬杀。有何方便入得汾阳门,见得汾阳人?若见汾阳人者,堪与祖佛为师。不见汾阳人,尽是立地死汉。如今还有人入得么?快须入取,免得孤负平生。不是龙门客,切忌遭点额。那个是龙门客,一齐点下。举起拄杖曰:速退,速退。珍重。
○上堂。先圣云。一句语须具三玄门。一玄门须具三要。阿那个是三玄三要底句。快会取好。各自思量。还得稳当也未。古德已前行脚。闻一个因缘未明。中间直下饮食无味。睡卧不安。火急决择。莫将为小事。所以大觉老人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想计他从上来行脚。不为游山玩水。看州府奢华。片衣口食。皆为圣心未通。所以驱驰行脚。决择深奥。传唱敷扬。博问先知。亲近高德。盖为续佛心灯。绍隆祖代。兴崇圣种。接引后机。自利利他。不忘先迹。如今还有商量者么。有即出来。大家商量。僧问。如何是接初机底句。师曰。汝是行脚僧。曰。如何是辨衲僧底句。师曰。西方日出卯。曰。如何是正令行底句。师曰。千里持来呈旧面。曰。如何是立乾坤底句。师曰。北俱卢洲长粳米。食者无贪亦无瞋。乃曰。将此四转语。验天下衲僧。才见你出来。验得了也。
○问:如何是学人著力处?师曰:嘉州打大像。曰:如何是学人转身处?师曰:陕府灌铁牛。曰:如何是学人亲切处?师曰:西河弄师子。乃曰:若人会得此三句,已辨三玄,更有三要语在,切须荐取,不是等闲。与大众颂出:三玄三要事难分,得意忘言道易亲。一句明明该万象,重阳九月菊华新。
○上堂。凡一句语。须具三玄门。每一玄门。须具三要。有照有用。或先照后用。或先用后照。或照用同时。或照用不同时。先照后用。且要共你商量。先用后照。你也须是个人始得。照用同时。你作么生当抵。照用不同时。你又作么生凑泊。
○僧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合掌庵前问世尊。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对面无俦侣。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阵云横海上,拔劒搅龙门。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三头六臂擎天地,忿怒那咤扑帝钟。
○上堂。汾阳有三诀。衲僧难辨别。更拟问如何。拄杖蓦头揳。时有僧问。如何是三诀。师便打。僧礼拜。师曰。为汝一时颂出。第一诀。接引无时节。巧语不能诠。云绽青天月。第二诀。舒光辨贤哲。问答利生心。拔却眼中楔。第三诀。西国胡人说。济水过新罗。北地用宾铁。复曰。还有人会么。会底出来通个消息。要知远近。莫祇恁么记言记语。以当平生。有甚么利益。不用久立。珍重。
【颂】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青绢扇子足风凉。
【颂】上堂。谓众曰。夫说法者。须具十智同真。若不具十智同真。邪正不辨。缁素不分。不能与人天为眼目。决断是非。如鸟飞空而折翼。如箭射的而断弦。弦断故射的不中。翼折故空不可飞。弦壮翼牢。空的俱彻。作么生是十智同真。与诸上座点出。一同一质。二同大事。三总同参。四同真志。五同徧普。六同具足。七同得失。八同生杀。九同音吼。十同得入。又曰。与甚么人同得入。与阿谁同音吼。作么生是生杀。甚么物同得失。阿那个同具足。是甚么同徧普。何人同真志。孰能总同参。那个同大事。何物同一质。有点得出底么。点得出者。不悋慈悲。点不出来。未有参学眼在。切须辨取。要识是非面目。现在不可久立。珍重。
叶县归省禅师
【颂】游方参首山,山一日举竹篦问曰:唤作竹篦即触,不唤作竹篦即背,唤作甚么?师掣得掷地上曰:是甚么?山曰:瞎。师于言下豁然顿悟。
○上堂。宗师血脉。或凡或圣。龙树马鸣。天堂地狱。镬汤炉炭。牛头狱卒。森罗万象。日月星辰。他方此土。有情无情。以手画一画云。俱入此宗。此宗门中。亦能杀人。亦能活人。杀人须得杀人刀。活人须得活人句。作么生是杀人刀活人句。道得底出来对众道看。若道不得即孤负平生。珍重。
○上堂。良久曰。夫行脚禅流。直须著忖。参学须具参学眼。见地须得见地句。方有相亲分。始得不被诸境惑。亦不落于恶道。毕竟如何委悉。有时句到意不到。妄缘前尘。分别影事。有时意到句不到。如盲摸象。各说异端。有时意句俱到。打破虗空界。光明照十方。有时意句俱不到。无目之人纵横走。忽然不觉落深坑。
○僧请益柏树子话,师曰:我不辞与汝说,还信么?曰:和尚重言,争敢不信?师曰:汝还闻簷头水滴声历?其僧豁然,不觉失声云:㖿!师曰:你见个甚么道理?僧便以颂对曰:簷头水滴,分明历历,打破乾坤,当下心息。师乃忻然。
【颂】问:如何是学人密用心处?师曰:閙市辊毬子。曰:意旨如何?师曰:溥请众人看。【增收】
神鼎洪𬤇禅师
自游方一衲,以度寒暑。甞与数耆旧至襄沔间,一僧举论宗乘,颇敏捷。会野饭山店中,供办而僧论说不已。师曰: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唯识唯心,眼声耳色。是甚么人语?僧曰:法眼语。师曰:其义如何?曰:唯心故根境不相到,唯识故声色𪭢然。师曰:舌味是根境否?曰:是。师以箸䇲菜置口中,含胡而语曰:何谓相入耶?坐者骇然,僧不能答。师曰:途路之乐,终未到家。见解入微,不名见道。参须实参,悟须实悟。阎罗大王,不怕多语。僧拱而退。
○上堂,举洞山曰:贪瞋痴,太无知,赖我今朝识得伊。行便打,坐便槌,分付心王子细推。无量劫来不解脱,问汝三人知不知?师曰:古人与么道,神鼎则不然。贪瞋痴,实无知,十二时中任从伊。行即往,坐即随,分付心王拟何为?无量劫来元解脱,何须更问知不知?
○僧问:拨尘见佛时如何?师曰:佛亦是尘。
谷隐蕴聪禅师即石门聪
初参百丈恒和尚,因结夏,百丈上堂,举中观论曰:正觉无名相,随缘即道场。师便出问:如何是正觉无名相?丈曰:汝还见露柱么?师曰:如何是随缘即道场?丈曰:今日结夏。
【颂】次参首山,问:学人亲到宝山,空手回时如何?山曰:家家门前火把子。师于言下大悟,呈偈曰:我今二十七,访道曾寻觅。今朝喜得逢,要且不相识。
○后到大阳,玄和尚问:近离甚处?师曰:襄州。阳曰:作么生是不隔底句?师曰:和尚住持不易。阳曰:且坐吃茶。师便参众去。侍者问:适来新到祗对住持不易,和尚为甚么教坐吃茶?阳曰:我献他新罗附子,他酬我舶上茴香。你去问他,有语在。侍者请师吃茶,问:适来祗对和尚道住持不易,意旨如何?师曰:真𨱎不博金。
【颂】僧问:日往月来迁,不觉年衰老。还有不老者么?师曰:有。曰:如何是不老者?师曰:虬龙筋力高声呌,晚后精灵转更多。
○问:承古有言:祇者如今谁动口?意旨如何?师曰:莫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
○示众。第一句道得,石里迸出。第二句道得,挨拶将来。第三句道得,自救不了。
○上堂:春景温和,春雨普润。万物生芽,甚么处不沾恩?且道承恩力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春雨一滴滑如油。
广慧元琏禅师
【颂】到首山,山问:近离甚处?师曰:汉上。山竖起拳曰:汉上还有这个么?师曰:这个是甚么椀鸣声?山曰:瞎。师曰:恰是。拍一拍便出。他日又问:学人亲到宝山,空手回时如何?山曰:家家门前火把子。师当下大悟云:某甲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山曰:汝会处作么生?与我说来看。师曰:祇是地上水𥐻砂也。山曰:汝会也。师便礼拜。
○上堂。临济两堂首座。相见同时下喝。诸人且道还有宾主也无。若道有。祇是个瞎汉。若道无。亦是个瞎汉。不有不无。万里崖州。若向这里道得。也好与三十棒。若道不得。亦与三十棒。衲僧家到这里。作么生出得山僧圈䙌去。良久曰。苦哉。虾蟆蚯蚓𨁝跳上三十三天。撞著须弥山百杂碎。拈拄杖曰。一队无孔铁槌。速退速退。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竹竿头上曜红旗。
三交智嵩禅师即唐明
【颂】参首山,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山曰:楚王城畔,汝水东流。师于此有省,顿契佛意。乃作三玄偈曰:其一须用直须用,心意莫定动。三岁师子吼,十方没狐种。其二我有真如性,如同幕里隐。打破六门关,显出毗卢印。其三真骨金刚体可夸,六尘一拂永无遮。廓落世界空为体,体上无为真到家。山闻,乃请吃茶。问:这三颂是汝作来耶?师曰:是。山曰:或有人教汝现三十二相时如何?师曰:某甲不是野狐精。山曰:惜取眉毛。师曰:和尚落了多少?山以竹篦头上打,曰:这汉向后乱作去在。
○上堂。文殊仗劒,五台横行。唐明一路,把断誵讹。三世诸佛,未出教乘。网底游鱼,龙门难渡。垂钓四海,祇钓狞龙。格外玄谈,为求知识。若也举扬宗旨,须弥直须粉碎。若也说佛说祖,海水便须枯竭。宝劒挥时,毫光万里。放汝一路,通方说话。把断咽喉,诸人甚处出气?
仁王处评禅师
问首山:如何是佛法大意?山便喝,师礼拜。山拈棒,师曰:老和尚没世界那!山抛下拄杖曰:明眼人难谩。师曰:草贼大败。
丞相王随居士
谒首山,得言外之旨,自尔履践,深明大法。临终书偈曰:𦘕堂灯已灭,弹指向谁说?去住本寻常,春风扫残雪。
会元十一卷终。
石霜楚圆慈明禅师
闻汾阳道望,遂住谒焉。阳顾而默契之。经二年,未许入室。每见必骂诟,或毁诋诸方。及有所训,皆流俗鄙事。一夕诉曰:自至法席已再夏,不蒙指示,但增世俗尘劳。念岁月飘忽,己事不明,失出家之利。语未卒,阳熟视骂曰:是恶知识,敢裨贩我!怒举杖逐之。师拟伸救,阳掩师口,乃大悟曰:是知临济道出常情。服役七年,辞去,依唐明嵩禅师。嵩谓师曰:杨大年内翰知见高,入道稳实,子不可不见。师乃往见大年。年问曰:对面不相识,千里却同风。师曰:近奉山门请。年曰:真个脱空。师曰:前月离唐明。年曰:适来悔相问。师曰:作家。年便喝。师曰:恰是。年复喝。师以手画一画,年吐舌曰:真是龙象。师曰:是何言欤?年唤客司:点茶来,元来是屋里人。师曰:也不消得。
【颂】年又问:如何是上座为人一句?师曰:切。年曰:与么则长裙新妇拖泥走。师曰:谁得似内翰?年曰:作家!作家!师曰:放你二十棒。年拊膝曰:这里是甚么所在?师拍掌曰:也不得放过。年大笑。
○又问:记得唐明当时悟底因缘么?师曰:唐明问首山: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山曰:楚王城畔,汝水东流。年曰:祇如此语,意旨如何?师曰:水上挂灯毬。年曰:与恁则孤负古人去也。师曰:内翰疑则别参。年曰:三脚虾蟆跳上天。师曰:一任𨁝跳。年乃大笑,馆于斋中,日夕质疑智证。
【颂】李附马问:我闻西河有金毛师子,是否?师曰:甚么处得者消息?公便喝,师曰:野干鸣。公又喝,师曰:恰是。公大笑。
【颂】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水出高原。
○师谒神鼎。鼎首山高弟,望尊一时,衲子非人类精奇,无敢登其门者。住山三十年,门弟子气吞诸方。师发长不剪,弊衣楚音,通谒称法姪,一众大笑。鼎遣童子问:长老谁之嗣?师仰视屋曰:亲见汾阳来。鼎杖而出,顾见颀然,问曰:汾州有西河师子,是否?师指其后绝呌曰:屋倒矣。童子返走,鼎回顾相矍铄。师地坐,脱只履而视之,鼎老忘所问,又失师所在。师徐起整衣,且行且语曰:见面不如闻名。遂去。鼎遣人追之,不可,叹曰:汾州乃有此儿耶?师自是名重丛林。
○后住道吾,上堂。先宝应曰:第一句荐得,堪与祖佛为师;第二句荐得,堪与人天为师;第三句荐得,自救不了。道吾则不然,第一句荐得,和泥合水;第二句荐得,无绳自缚;第三句荐得,四棱著地。所以道:起也,海晏河清,行人避路;住也,乾坤失色,日月无光。汝辈向甚么处出气?如今还有出气者么?有即出来对众出气看;如无,道吾为汝出气去也。乃嘘一声,卓拄杖,下座。
○上堂。道吾打鼓。四大部洲同参。拄杖横也。挑括乾坤大地。钵盂覆也。盖却恒沙世界。且问诸人向甚么处安身立命。若也知得。向北俱卢洲吃粥吃饭。若也不知。长连床上吃粥吃饭。
○示众。以拄杖击禅床一下,云:大众还会么?不见道: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诸方达道者,咸言上上机。香严恁么悟去,分明悟得如来禅,祖师禅未梦见在。且道祖师禅有甚长处?若向言中取则,悮赚后人;直饶棒下承当,孤负先圣。万法本闲,惟人自閙。所以山僧居福严,祇见福严境界晏起早眠,有时云生碧嶂、月落寒潭,音声鸟飞鸣般若台前、娑罗华香散祝融峰畔,把瘦笻、坐盘石,与五湖衲子时话玄微,灰头土面。住兴化,祇见兴化家风迎来送去,门连城市、车马骈阗,渔唱潇湘、猿啼岳麓,丝竹哥谣时时入耳,复与四海高人日谈禅道,岁月都忘。且道居深山、住城郭还有优劣也无?试道看。良久,云:是处是慈氏,无门无善财。
【颂】僧问:行脚不逢人时如何?师曰:钓丝绞水。
【颂】师室中插劒一口,以草鞋一对,水一盆,置在劒边。每见入室,即曰:看!看!有至劒边拟议者,师曰:险丧身失命也。便喝出。
【颂】师冬日牓僧堂作此字:二二三几。其注曰:若人识得,不离四威仪中。首座见曰:和尚今日放参。师闻而笑之。
【颂】师问显英上座:近离甚处?曰:金銮。师曰:夏在甚处?曰:金銮。师曰:去!夏在甚处?曰:金銮。师曰:前!夏在甚处?曰:金銮。师曰:先!前夏在甚处?曰:何不领话?师曰:我也不能勘得你,教库下奴子勘你,且点一盏茶与你湿觜。【增收】
瑯琊慧觉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铜头铁额。曰:意旨如何?师曰:鸟觜鱼腮。
○上堂:奇哉十方佛,元是眼中花。欲识眼中花,元是十方佛。欲识十方佛,不是眼中花。欲识眼中花,不是十方佛。于此明得,过在十方佛。于此未明,声闻起舞,独觉临粧。珍重!
○上堂:见闻觉知,俱为生死之因。见闻觉知,正是解脱之本。譬如师子返掷,南北东西,且无定止。汝等诸人,若也不会,且莫孤负释迦老子。吽!
○上堂:山僧今日为诸人说破,明眼衲僧莫去泥里打坐。珍重!
○上堂。剪除狂宼,扫荡搀抢,犹是功勋边事。君臣道合,海晏河清,犹是法身边事。作么生是衲僧本分事?良久曰,透网金鳞犹滞水,回头石马出沙笼。
○上堂:承言须会宗,勿自立规矩。若人下得通方句,我当刎颈而谢之。
○上堂:击水鱼头痛,穿林宿鸟惊。黄昏不击鼓,日午打三更。诸禅德,既是日午,为甚却打三更?良久曰:昨见垂杨绿,今逢落叶黄。
【颂】上堂:汝等诸人,在我这里过夏,与你点出五般病:一不得向万里无寸草处去,二不得孤峰独宿,三不得张弓架箭,四不得物外安身,五不得滞于生杀。何故?一处有滞,自救难为。五处若通,方名导师。汝等诸人,若到诸方,遇明眼作者,与我通个消息,贵得祖风不坠。若是常徒,即便寝息。何故?躶形国里夸服饰,想君太煞不知时。
○上堂。拈拄杖曰,盘山道,向上一路滑。南院道,壁立万仞险。临济道,石火电光钝。瑯琊有定乾坤底句,各各高著眼。卓拄杖,下座。
大愚守芝禅师
上堂:大愚相接大雄孙,五湖云水兢头奔。兢头奔,有何门,击箭宁知枯木存。枯木存,一年还曾两度春。两度春,帐里真珠撒与人。撒与人,思量也是慕西秦。
○上堂:竖穷三际,横徧十方。拈起也,帝释心惊;放下也,地神胆战。不拈不放,唤作甚么?自云:虾蟆。
○上堂: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乃拈起拂子云:狸奴白牯总在这里放光动地。何谓如此两段不同?
【颂】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锯解秤锤。
法华全举禅师
到大愚芝和尚处,愚问:古人见桃华,意作么生?师曰:曲不藏直。曰:那个且从,这个作么生?师曰:大街拾得金,四隣争得知?曰:上座还知么?师曰:路逢劒客须呈劒,不是诗人不献诗。曰:作家诗客。师曰:一条红线两人牵。曰:玄沙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又作么生?师曰: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曰:却是。师曰:楼阁凌云势,峰峦叠翠层。
【颂】到瑯琊觉和尚处,琊问:近离甚处?师曰:两淛。曰:船来陆来?师曰:船来。曰:船在甚处?师曰:步下。曰:不涉程途一句作么生道?师以坐具摵一摵曰:杜撰长老,如麻似粟。拂袖而出。琊问侍者:此是甚么人?者曰:举上座。琊曰:莫是举师叔么?先师教我寻见伊。遂下。旦过问:上座莫是举师叔么?莫怪适来相触忤。师便喝。复问:长老何时到汾阳?琊曰:某时到。师曰:我在淛江早闻你名,元来见解祇如此,何得名播寰宇?琊遂作礼曰:某甲罪过。
○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白菊乍开重日暖,百年公子不逢春。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大地绝消息,翛然独任真。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草荒人变色,凡圣两齐空。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清风与明月,野老笑相亲。
○上堂:钟鸣皷响,鹊噪鸦鸣,为你诸人说般若、讲涅槃了也。诸人还信得及么?观音菩萨向诸人面前作大神通。若信不及,却往他方救苦利生去也。
○上堂:语渐也返常合道,论顿也不留朕迹。直饶论其顿返其常,也是抑而为之。
芭蕉谷泉禅师
【颂】省同参慈明禅师,明问:白云横谷口,道人何处来?师左右顾视曰: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明曰:未在,更道。师作虎声,明以坐具便摵。师接住,推明置禅床上,明却作虎声。师大笑曰:我见七十余员善知识,今日始遇作家。
○慈明迁住福严,师又往省之,少留而还,作偈寄之曰:相别而今又半年,不知谁共对谈禅。一般秀色湘山里,汝自匡徒我自眠。
天圣皓泰禅师
到瑯琊,琊问:埋兵掉鬪,未是作家。匹马单鎗,便请相见。师指琊曰:将头不猛,带累三军。琊打师一坐具,师亦打琊一坐具。琊接住曰:适来一坐具是山僧令行,上座一坐具落在甚么处?师曰:伏惟尚飨。琊拓开曰: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师曰:贼过后张弓。琊曰:且坐吃茶。
【颂】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黑漆圣僧。
浮山法远禅师号远录公
【颂】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平地起骨堆。
○欧阳文忠公闻师奇逸,造其室,未有以异之。与客碁,师坐其旁。文忠遽收局,请因碁说法。师即令挝鼓升座,曰:若论此事,如两家著碁相似。何谓也?敌手知音,当机不让。若是缀五饶三,又通一路始得。有一般底,祇解闭门作活,不会夺角冲关。硬节与虎口齐彰,局破后徒劳绰斡。所以道:肥边易得,瘦肚难求。思行则往往失粘,心麤而时时头撞。休夸国手,谩说神僊。赢局输筹即不问,且道黑白未分时,一著落在甚么处?良久,曰:从来十九路,迷悟几多人。文忠加叹,从容谓同僚曰:修初疑禅语为虗诞,今日见此老机缘,所得所造,非悟明于心地,安能有此妙旨哉?
○上堂。诸佛出世,建立化门,不离三身智眼,亦如摩醯首罗三目。何故?一只水泄不通,缁素难辨;一只大地全开,十方通畅;一只高低一顾,万类齐瞻。虽然,若是本分衲僧,陌路相逢,别具通天正眼始得。所以道,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且道狸奴白牯知有个甚么事?要会么?深秋帘幕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风。
○师暮年休于会圣岩。叙佛祖奥义。作九带曰。佛正法眼带。佛法藏带。理贯带。事贯带。理事纵横带。屈曲垂带。妙叶兼带。金针双鎻带。平怀常实带。学者既已传诵。师曰。若据圆极法门。本具十数。今此九带。已为诸人说了。更有一带。还见得么。若也见得亲切分明。却请出来。对众说看。说得分明。许汝通前九带。圆明道眼。若也不亲切。说不相应。唯依吾语。而为己解。则名谤法。诸人到此如何。众无语。师叱之而去。
宝应昭禅师
上堂。十二时中许你一时绝学,即是学佛法。不见阿难多闻第一,却被迦叶摈出,不得结集。方知聪明博学,记持忆想,向外驰求,与灵觉心转没交涉。五蕴㲉中透漏不过,顺情生喜,违情生怒,盖覆深厚,自缠自缚,无有解脱,流浪生死,六根为患,众苦所逼,无自由分,而被妄心于中主宰。大丈夫儿早搆取好。喝一喝,曰:参。
大乘慧果禅师
僧问:拨尘见佛时如何?师曰:拨尘即乖,见佛即错。曰:总不如是时如何?师曰:错。
金山昙颖达观禅师
首谒大阳玄禅师,遂问:洞山特设偏正君臣,意明何事?阳曰:父母未生时事。师曰:如何体会?阳曰:夜半正明,天晓不露。师罔然。遂谒谷隐,举前话。隐曰:大阳不道不是,祇是口门窄,满口说未尽。老僧即不然。师问:如何是父母未生时事?隐曰:粪墼子。师曰:如何是夜半正明,天晓不露?隐曰:牡丹华下睡猫儿。师愈疑骇。一日普请,隐问:今日运薪耶?师曰:然。隐曰:云门问僧:人搬柴,柴搬人。如何会?师无对。隐曰:此事如人学书,点画可效者工,否者拙。盖未能忘法耳。当笔忘手,手忘心,乃可也。师于是默契,良久曰:如石头云:执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隐曰:汝以为药语,为病语?师曰:是药语。隐呵曰:汝以病为药,又安可哉?师曰:事如函得盖,理如箭直锋。妙宁有加者?而犹以为病,实未喻旨。隐曰:妙至是,亦祇明理事。祖师意旨,智识所不能到,矧事理能尽乎?故世尊云:理障碍正知见,事障续诸生死。师恍如梦觉,曰:如何受用?隐曰:语不离窠臼,安能出盖缠?师叹曰:才涉唇吻,便落意思。尽是死门,终非活路。
○示众曰:才涉唇吻,便落意思。尽是死门,俱非活路。直饶透脱,犹在沉沦。莫教孤负平生,虗度此世。要得不孤负平生么?拈拄杖卓一下,曰:须是莫被拄杖瞒始得。看看,拄杖子穿过诸你人髑髅,𨁝跳入你鼻孔里去也。又卓一下。
○上堂,大众集定,有僧才出礼拜,师曰: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僧便问:如何是时节因缘?师便下座。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家里已无回日信,路遥空有望乡牌。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沧海尽教枯见底,青山直得辗为尘。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天地尚空秦日月,山河不见汉君臣。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莺啭千林花满地,客游三月草侵天。
仁寿珍禅师
上堂:明明无悟,有法即迷。日上无云,丽天普照。眼中无翳,空本无花。无智人前,不得错举。参!
永庆普禅师
初问谷隐:古人道,来日大悲院里有斋,意旨如何?曰:日出隈阳坐,天寒不举头。师入室次,隐曰:适来因缘,汝作么生会?师曰:会则途中受用,不会则世谛流布。曰:未在,更道。师拂袖便出。
驸马都尉李遵勗居士
谒谷隐,问出家事。隐以崔赵公问径山公案答之。公于言下大悟,作偈曰:学道须是铁汉,著手心头便判。直趣无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
英公夏竦居士
自契机于谷隐,日与老衲游。偶上蓝溥禅师至,公问:百骸溃散时,那个是长老自家底?蓝曰:前月二十离蕲阳。公休去,蓝却问:百骸溃散时,那个是相公自家底?公便喝,蓝曰:喝则不无,毕竟那个是相公自家底?公对以偈曰:休认风前第一机,太虗何处著思惟?山僧若要通消息,万里无云月上时。蓝曰:也是弄精魂。
华严道隆禅师
初参石门彻和尚,问曰:古者道,但得随处安闲,自然合他古辙。虽有此语,疑心未歇时如何?门曰:知有乃可。随处安闲,如人在州县住,或闻或见,千奇百怪,他总将作寻常。不知有而安闲,如人在村落住,有少声色,则惊怪传说。师于言下有省,门尽授其洞上厥旨。后为广慧嗣。一日,福严承和尚问曰:禅师亲见石门,如何却嗣广慧?师曰:我见广慧,渠欲剃发,使我擎凳子来。慧曰:道者,我有凳子诗,听取。乃曰:放下便平稳,我时便肯伊。因叙在石门处所得。广慧曰:石门所示,如百味珍羞,祇是饱人不得。
文公杨亿居士
字大年。
【颂】出守汝州。首谒广慧。慧接见。公便问。布鼓当轩击。谁是知音者。慧曰。来风深辨。公曰。恁么则禅客相逢祇弹指也。慧曰。君子可八。公应诺诺。慧曰。草贼大败。夜语次。慧曰。秘监曾与甚人道话来。公曰。某曾闻云岩谅监寺。两个大虫相咬时如何。谅曰。一合相。某曰。我祇管看。未审恁么道还得么。慧曰。这里即不然。公曰。请和尚别一转语。慧以手作拽鼻势曰。这畜生更𨁝跳在。公于言下脱然无疑。有偈曰。八角磨盘空里走。金毛师子变作狗。拟欲将身北斗藏。应须合掌南辰后。
【颂】公问广慧曰,承和尚有言,一切罪业,皆因财宝所生,劝人踈于财利。况南阎浮提,众生以财为命,国以财聚人。教中有财法二施,何得劝人踈财乎。慧曰,幡竿尖上铁笼头。公曰,海坛马子似驴大。慧曰,楚鸡不是丹山凤。公曰,佛灭二千岁,比丘少惭愧。公置一百问,请广慧答。慧一一答回。
○公问李都尉曰:释迦六年苦行,成得甚么事?尉曰:担折知柴重。公复抒其师承密证,寄李翰林。
翠岩可真禅师
甞参慈明,因之金銮,同善侍者坐夏。善乃慈明高弟,道吾真、杨岐会皆推伏之。师自负亲见慈明,天下无可意者。善与语,知其未彻,笑之。一日山行,举论锋发,善拈一片瓦砾置盘石上,曰:若向这里下得一转语,许你亲见慈明。师左右视,拟对之。善叱曰:伫思停机,情识未透,何曾梦见?师自愧悚,即还石霜。慈明见来,叱曰:本色行脚人,必知时节。有甚急事,夏未了早已至此?师泣曰:被善兄毒心,终碍塞人,故来见和尚。明遽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无云生岭上,有月落波心。明瞋目喝曰:头白齿豁,犹作这个见解,如何脱离生死?师悚然,求指示。明曰:汝问我。师理前语问之。明震声曰:无云生岭上,有月落波心。师于言下大悟。师爽气逸出,机辨迅捷,丛林惮之。
○僧问:如何是学人转身处?师曰:一堵墙,百堵调。曰:如何是学人著力处?师曰:千日斫柴一日烧。曰:如何是学人亲切处?师曰:浑家送上渡头船。
○上堂,举龙牙颂曰:学道如钻火,逢烟未可休。直待金星现,归家始到头。神鼎曰:学道如钻火,逢烟即便休。莫待金星现,烧脚又烧头。师曰:若论顿也,龙牙正在半途。若论渐也,神鼎犹少悟在。于此复且如何?诸仁者,今年多落叶,几处扫归家?
○上堂,举僧问巴陵:如何是道?陵曰:明眼人落井。又问宝应:如何是道?应曰:五凤楼前。又问首山:如何是道?山曰:脚下深三尺。此三转语,一句壁立千仞,一句陆地行船,一句宾主交参。诸人莫有拣得者么?出来道看。如无,且行罗汉慈,破结贼故;行菩萨慈,安众生故;行如来慈,得如相故。
蒋山赞元禅师
三岁出家,七岁为僧,十五游方,远造石霜,升于丈室。慈明一见曰:好好著槽厂。师遂作驴鸣。明曰:真法器耳。俾为侍者。二十年中,运水搬柴,不惮寒暑,悉己躬亲求道。后出世苏台、天峰、龙华、白云。府帅请居志公道场,提纲宗要,机锋迅敏,解行相应,诸方推服。
○丞相王公安石重师德望,特奏章服师号。公又坚辞鼎席,结庐定林山中,与师萧散林下,清谈终日。赠师颂曰:不与物违真道广,每随缘起自禅深。舌根已净谁能坏,足迹如空我得寻。此亦明世希有事也。
○元祐元年师乃迁化。丞相王公恸哭于塔,赞师真曰:贤哉人也!行厉而容寂,知言而能默。誉荣弗喜,辱毁弗戚。弗矜弗克,人自称德。有缁有白,来自南北。弗顺弗逆,弗抗弗抑。弗观汝华,唯食己实。孰其嗣之?我有遗则。
大宁道宽禅师
上堂:无念为宗,无住为本。真空为体,妙有为用。所以道,尽大地是真空,徧法界是妙有。且道是甚么人用得?四时运用,日月常明。法本不迁,道无方所。随缘自在,逐物升沉。此土他方,入凡入圣。虽然如是,且道入乡随俗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西天梵语,东土唐言。
○僧问:如何是露地白牛?师以火箸插火炉中。曰:会么?曰:不会。师曰:头不欠,尾不剩。
道吾悟真禅师
上堂。师子儿哮吼,龙马驹𨁝跳,古佛镜中明,三山孤月皎。遂作舞,下座。
○上堂。举洞山道。五台山上云蒸饭。佛殿堦前狗尿天。刹竿头上煎𫗰子。三个猢狲夜簸钱。老僧即不然。三面狸奴脚踏月。两头白牯手拏烟。戴冠碧兔立庭柏。脱㲉乌龟飞上天。老僧葛藤尽被汝诸人覰破了也。洞山老人甚是奇特。虽然如是。祇行得三步四步。且不过七跳八跳。且道誵讹在甚么处。老僧今日不惜眉毛。一时布施。良久曰。叮咛损君德。无言真有功。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
○上堂。古人道,认著依前还不是。实难会,土宿颔下髭须多,波斯眼深鼻孔大。甚奇怪,歘然透过新罗界。
○僧问:如何是第一玄?师曰:释尊光射阿难肩。曰:如何是第二玄?师曰:孤轮众象攒。曰:如何是第三玄?师曰:泣向枯桑泪涟涟。曰:如何是第一要?师曰:最好精麤照。曰:如何是第二要?师曰:闪电乾坤光晃曜。曰:如何是第三要?师曰:路夹青松老。
○上堂,举僧问首山:如何是佛?山曰:新妇骑驴阿家牵。师曰:手提巴鼻脚踏尾,仰面看天听流水。天明送出路傍边,夜静还归茅屋里。
○问僧:甚处来?曰:堂中来。师曰:圣僧道甚么?僧近前不审,师曰:东家作驴,西家作马。曰:过在甚么处?师曰:万里崖州。
广法源禅师
上堂:春雨微微,簷头水滴。闻声不悟,归堂面壁。
○上堂:若论此事,切莫道著。道著即头角生。有僧出曰:头角生也。师曰:祸事。曰:某甲罪过。师曰:龙头蛇尾,伏惟珍重。
灵隐德章禅师
仁宗皇帝诏师于延春阁下斋,宣普照大师问:如何是当机一句?师曰:一言逈出青霄外,万仞峰前险处行。曰:作么生是险处行?师便喝。曰:皇帝面前何得如此?师曰:也不得放过。
○师进心珠歌曰:心如意,心如意,任运随缘不相离,但知莫向外边求。外边求,终不是,枉用工夫隐真理。识心珠,光曜日,秘藏深密无形质。拈来掌内众人惊,二乘精进争能测。碧眼胡,须指出,临机妙用何曾失。寻常切忌与人看,大地山河动岌岌。
定慧超信海印禅师
僧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那叱忿怒。曰:如何是第二句?师曰:衲僧罔措。曰:如何是第三句?师曰:西天此土。
○上堂:若识般若,即被般若缚。若不识般若,亦被般若缚。识与不识,拈放一边。却问诸人:如何是般若体?参堂去!
泐潭月禅师
僧问:修多罗教如标月指,未审指个甚么?师曰:请高著眼。曰:曙色未分人尽望,及乎天晓也寻常。师曰:年衰鬼弄人。
姜山方禅师
僧问:如何是一尘入正受?师曰:蛇衘老鼠尾。曰:如何是诸尘三昧起?师曰:鼈咬钓鱼竿。曰:恁么则东西不辨,南北不分去也。师曰:堂前一盌夜明灯,帘外数茎青瘦竹。
○问:诸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不识酒望子。曰:出世后如何?师曰:钓鱼船上赠三椎。
○上堂:不是道得道不得,诸方尽把为奇特。寒山烧火满头灰,笑骂丰干这老贼。
白鹿端禅师
僧问:凝然湛寂时如何?师曰:不是阇黎安身立命处。曰:如何是学人安身立命处?师曰:云有出山势,水无投㵎声。
真如方禅师
参瑯琊,唯看柏树子话。每入室,陈其所见,不容措辞,常被喝出。忽一日大悟,直入方丈曰:我会也。瑯琊曰:汝作么生会?师曰:夜来床荐暖,一觉到天明。瑯琊可之。
长水子璇讲师嘉禾人也
自落䰂,诵楞严不辍。从洪敏法师讲至动静二相,了然不生,有省。谓敏曰:敲空击木亦作竹,尚落筌蹄。举目扬眉,已成拟议。去此二途,方契斯旨。敏拊而证之。然欲探禅源,罔知攸往。闻琅琊道重当世,即趋其席。值上堂次,出问: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琅琊凭陵答曰: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师领悟,礼谢曰:愿侍巾瓶。琅琊谓曰:汝宗不振久矣,且励志扶持,报佛恩德,勿以殊宗为介也。乃如教,再拜以辤。后住长水,承禀日,顾众曰:道非言象得,禅非拟议知。会意通宗,曾无别致。由是二宗仰之。甞疏楞严等经,盛行于世。
云峰文悦禅师
【颂】初造大愚,闻示众曰:大家相聚吃茎韲,若唤作一茎韲,入地狱如箭射。便下座,师大骇。
○夜造方丈,愚问:来何所求?师曰:求心法。愚曰:法轮未转,食轮先转。后生趂色力徤,何不为众乞食?我忍饥不暇,何暇为汝说禅乎?师不敢违。未几,愚移翠岩。师纳疏罢,复过翠岩,求指示。岩曰:佛法未到,烂却雪寒,且为众乞炭。师亦奉命。能事罢,复造方丈。岩曰:堂司阙人,今以烦汝。师受之不乐,恨岩不去心地。坐后架,桶篐忽散,自架堕落。师忽然开悟,顿见岩用处,走搭袈裟上寝堂。岩迎笑曰:维那且喜大事了毕。师再拜,不及吐一辞而去。服勤八年,后出世翠岩。时首座领众出迎,问曰:德山宗乘即不问,如何是临济大用?师曰:你甚处去来?座拟议,师便掌。座拟对,师喝曰:领众归去。自是一众畏服。
○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所?师曰:黄河九曲。曰:如何是第一句?师曰:垂手过膝。曰:如何是第二句?师曰:万里崖州。曰:如何是第三句?师曰:粪箕扫帚。
○上堂:语不离窠臼,焉能出盖缠。片云横谷口,迷却几人源。所以道,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汝等诸人,到这里凭何话会?良久曰: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上堂。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则神。所以娑婆世界。以音声为佛事。香积世界。以香饭为佛事。翠岩这里。祇于出入息内。供养承事。过现未来尘沙诸佛。无一空过者。过现未来尘沙诸佛。是翠岩侍者。无一不到。如一不到。三十拄杖。诸上座还会么。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上堂:若见诸相非相,即山河大地竝无过咎。诸上座终日著衣吃饭,未甞咬著一粒米、未曾挂著一缕丝,便能变大地作黄金、搅长河为酥酪。虽然如是,著衣吃饭即不无,衲僧门下汗臭气也未梦见在。
○上堂。见闻觉知无障碍。声香味触常三昧。衲僧道。会也。山是山。水是水。饥来吃饭。困来打睡。忽然须弥山𨁝跳入你鼻孔里。摩竭鱼穿你眼睛中。作么生商量。良久曰。参堂去。
○小参。举百丈岁夜示众曰。你这一队后生。经律论固是不知。入众参禅禅又不会。臈月三十日。且作么生折合去。师曰。灼然。诸禅德。去圣时遥。人心澹泊。看却今时丛林。更是不得所在之处。或聚徒三百五百。浩浩地祇以饭食丰浓。寮舍稳便为旺化。中间孜孜为道者无一人。设有十个五个。走上走下。半青半黄。会即总道我会。各各自谓握灵蛇之珠。孰肯知非。及乎挨拶鞭逼将来。直是万中无一。苦哉苦哉。所谓般若丛林岁岁凋。无明荒草年年长。就中今时后生。才入众来。便自端然拱手。受他别人供养。到处菜不择一茎。柴不搬一束。十指不沾水。百事不干怀。虽则一期快意。争奈三途累身。岂不见教中道。宁以热铁缠身。不受信心人衣。宁以洋铜灌口。不受信心人食。上座若也是去。直饶变大地作黄金。搅长河为酥酪。供养上座未为分外。若也未是。至于滴水寸丝。便须披毛带角。牵犂拽杷偿他始得。不见祖师道。入道不通理。复身还信施。此是决定底事。终不虗也。诸上座。光阴可惜。时不待人。莫待一朝眼光落地。缁田无一篑之功。铁围陷百刑之苦。莫言不道。珍重。
秀州本觉若珠禅师
僧问:如何是道?师举起拳。僧曰:学人不会。师曰:拳头也不识。
华严普孜禅师
僧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客路如天远。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侯门似海深。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寰中天子𠡠。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塞外将军令。乃曰:宾中问主,互换机锋。主中问宾,同生同死。主中辨主,饮气吞声。宾中觅宾,白云万里。故句中无意,意在句中。于斯明得,一双孤鴈扑地高飞。于斯未明,一对鸳鸯池边独立。知音禅客,相共证明。影响异流,切须子细。良久曰:若是陶渊明,攒眉便归去。
瑯琊方锐禅师
上堂:造化无生物之心,而物物自成;雨露非润物之意,而灵苗自荣。所以药剂不食而病自损,良师不亲而心自明。故知妙慧灵光不从缘得,到这里方许你进步。瑯琊与你别作个相见,还有么?若无,不可压良为贱。
兴阳希隐禅师
僧问:如何是悬崖撒手底句?师曰:明月照幽谷。曰:如何是绝后再苏底句?师曰:白云生太虗。曰:恁么则樵夫出林丘,处处歌春色。师曰:是人道得。
石佛显忠祖印禅师
僧问:如何是相生?师曰:山河大地。曰:如何是想生?师曰:兔子望月。曰:如何是流注生?师曰:无间断。人天眼,眼目三种生。石佛有颂
净住居说禅师
参达观,遂问曰:某甲经论粗明,禅直不信,愿师决疑。观曰:既不信禅,岂可明经?禅是经纲,经是禅网,提纲正网,了禅见经。师曰:为某甲说禅看。观曰:向下文长。师曰:若恁么,经与禅乃一体。观曰:佛及祖非二心,如手搦拳,如拳搦手。师因而有省,乃成偈曰:二十余年用意猜,几番曾把此心灰。而今潦倒逢知己,李白元来是秀才。
节使李端愿居士
儿时在馆舍,常阅禅书。长虽婚官,然笃志祖道。遂于后圃筑室类兰若,邀达观处之。朝夕咨参,至忘寝食。观一日视公曰:非示现力,岂致尔哉?奈无个所入何?公问曰:天堂地狱,毕竟是有是无?请师明说。观曰:诸佛向无中说有,眼见空华。太尉就有里寻无,手𢳛水月。堪笑眼前见牢狱不避,心外闻天堂欲生。殊不知忻怖在心,善恶成境。太尉但了是心,自然无惑。公曰:心如何了?观曰:善恶都莫思量。公曰:不思量后,心归何所?观曰:且请太尉归宅。公曰:祇如人死后,心归何所?观曰:未知生,焉知死?公曰:生则某已知之。观曰:生从何来?公罔措。观起揕其胷曰:祇在这里,更拟思量个甚么?公曰:会得也。观曰:作么生会?公曰:祇知贪程,不知蹉路。观拓开曰:百年一梦,今朝方省。既而说偈曰:三十八岁,懵然无知。及其有知,何异无知。滔滔汴水,隐隐隋堤。师其归矣,箭浪东驰。
西余净端禅师
始见弄师子,发明心要往见龙。华蒙印可,遂旋里合彩为师子。皮时被之,因号端师子。上堂:二月二,禅翁有何谓?春风触目百华开,公子王孙日日醺醺醉。唯有殿前陈朝桧,不入时人意。禅家流,祇这是。莫思虑,坦然斋后一瓯茶,长连床上伸脚睡。咄!
○师到华亭,众请上堂。灵山师子,云间哮吼。佛法无可商量,不如打个筋斗。便下座。
大沩慕喆真如禅师
上堂:山僧本无积蓄,且得粥足饭足。困来即便打眠,一任东卜西卜。
○上堂。不用思而知,不用虑而解。庐陵米价高,镇州萝卜大。
○上堂:古佛道,昔于波罗奈转四谛法轮,堕坑落壍。今复转最妙无上大法轮,土上加泥。如今还有不历阶梯,独超物外者么?良久曰:出头天外看,谁是个中人?
○上堂:阿剌剌,是甚么?飜思当年破灶堕。杖子忽击著,方知孤负我。以拄杖击香台一下,曰:堕!堕!
穹窿圆禅师
上堂:福臻不说禅,无事日高眠,有问祖师意,连擉两三拳。大众!且道为甚么如此?不合恼乱山僧睡。
兴化绍清禅师
上堂。祖宗门下,佛法不存。善法堂前,仁义休说。然虽如是,事无一向。窃闻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欲报深恩,昊天罔极。𩬊肤身体,弗敢毁伤。此鲁仲尼之孝也。轮转三界中,恩爱不能舍。弃恩入无为,真实报恩者。故我大觉世尊雪山苦行,摩竭成道,往忉利天为母说法。此释迦之孝也。得大解脱,现大神通。手擎金锡,掌拓龙盂。诣地狱门,卓然寻省。见其慈母,悲泣无量。此目连之孝也。作么生是兴化之孝?良久曰:兴化今日不上天堂,不入地狱,于善法堂中灯王座上为母说法,以报劬劳。且道我母即今在甚么处?乃曰:我母生前足善缘,无劳问佛定生天。人间上寿古今少,九十春秋减一年。下座。敢烦大众烧一炷香,以助山僧报孝。既是山僧之母,为甚么却烦诸人烧香?不见道:东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以手搥𮌎曰:苍天,苍天。
智海道平禅师
上堂。山僧不会佛法,为人总没来由,或时半开半合、或时全放全收,还如万人丛里冷地掉个石头,忽然打著一个,方知触处周流。
泐潭景祥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十个指头八个丫。师甞叉手夜坐,如对大宾。初坐手与趺缀,至五鼓必齐膺,因号祥叉手。
光孝慧兰禅师
甞以触衣书七佛名,丛林称为兰布裩。有拟草庵歌,具载普灯录。
东林遵禅师
上堂:十五日已前,放过一著。十五日已后,未可商量。正当十五日,试道一句看。良久曰:山色翠秾春雨歇,柏庭香拥木兰开。
潭州东明迁禅师
晚居沩山真如庵,忠道者高其风,每扣之。一日,阅首楞严次,忠问:如我按指,海印发光,佛意如何?师曰:释迦老子好与二十棒。曰:为甚么如此?师曰:用按指作么?曰:汝暂举心,尘劳先起,又作么生?师曰:亦是海印发光。
庆善能禅师
上堂:事不获已,与诸人葛藤。一切众生祇为心尘未脱,情量不除,见色闻声,随波逐浪,流转三界,汩没四生,致使正见不明,触途成滞。若也是非齐泯,善恶都忘,坐断报化佛头,截断圣凡途路,到这里方有少许相应。直饶如是,衲僧分上未为奇特。何故如此?才有是非,纷然失心。咄!
庆善隆禅师
上堂:花蔟蔟,锦蔟蔟,盐酱年来事事足。留得南泉打破锅,分付沙弥煑晨粥。晨粥一任诸人吃,洗钵盂一句作么生会?多少人疑著。
净因蹒庵继成禅师
上堂:茫茫尽是觅佛汉,举世难寻真道人。棒喝交驰成药忌,了亡药忌未天真。
○上堂。鼻里音声耳里香,眼中咸淡舌玄黄。意能觉触身分别,冰室如春九夏凉。如斯见得,方知男子身中入定时,女子身中从定出。葵花随日转,犀纹玩月生。香枫化老人,螟𧕅成蜾蠃。若也不知,苦哉佛陀耶,许你具只眼。
○师同圆悟、法真、慈受、并十大法师、禅讲千僧、赴太尉陈公良𢏺府斋。时 徽宗皇帝、私幸观之。太师鲁国公、亦与焉。有善华严者、乃贤首宗之义虎也。对众问诸禅曰、吾佛设教、自小乘至于圆顿、扫除空有、独证真常、然后万德庄严、方名为佛。甞闻禅宗一喝、能转凡成圣、则与诸经论、似相违背。今一喝、若能入吾宗五教、是为正说。若不能入、是为邪说。诸禅视师。师曰、如法师所问、不足三大禅师之酬。净因小长老、可以使法师无惑也。师召善。善应诺。师曰、法师所谓愚法、小乘教者、乃有义也。大乘始教者、乃空义也。大乘终教者、乃不有不空义也。大乘顿教者、乃即有即空义也。一乘圆教者、乃不有而有、不空而空或作空而不有、有而不空义也。如我一喝、非唯能入五教、至于工巧技艺、诸子百家、悉皆能入。师震声喝一喝。问善曰、闻么。曰、闻。师曰、汝既闻此一喝是有、能入小乘教。须臾又问善曰、闻么。曰、不闻。师曰、汝既不闻适来一喝是无、能入始教。遂顾善曰、我初一喝、汝既道有。喝久声消、汝复道无。道无则元初实有、道有则而今实无。不有不无、能入终教。我有一喝之时,有非是有,因无故有。无一喝之时,无非是无,因无故无。即有即无,能入顿教。须知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有无不及,情解俱忘。道有之时,纤尘不立。道无之时,横徧虗空。即此一喝,入百千万亿喝。百千万亿喝,入此一喝。是故能入圆教。善乃起再拜。师复谓曰:非唯一喝为然,乃至一语一默,一动一静,从古至今,十方虗空,万象森罗,六趣四生,三世诸佛,一切圣贤,八万四千法门,百千三昧,无量妙义,契理契机,与天地万物一体,谓之法身。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四时八节,阴阳一致,谓之法性。是故华严经云:法性徧在一切处,有相无相,一声一色,全在一尘,中含四义,事理无边,周徧无余,参而不杂,混而不一。于此一喝中,皆悉具足,犹是建化门庭,随机方便,谓之小歇场,未至宝所。殊不知吾祖宗门下,以心传心,以法印法,不立文字,见性成佛,有千圣不传底向上一路在。善又问曰:如何是向上一路?师曰:汝且向下会取。善曰:如何是宝所?师曰:非汝境界。善曰:望师慈悲。师曰: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善胶口而退,闻者靡不叹仰。皇帝顾谓近臣曰:禅宗玄妙,深极如此。净因才辨,亦罕有也。近臣奏曰:此宗师之绪余也。
开福哲禅师
上堂:山僧有三印,更无增减剩。觌面便相呈,能转凡成圣。诸人还知么?若也未知,不免重重注破:一印印空,日月星辰列下风;一印印泥,头头物物显真机;一印印水,捩转鱼龙头作尾。三印分明体一同,看来非赤又非红。互换高低如不荐,青山依旧白云中。
鸿福升禅师
上堂。诸人恁么上来,堕在见闻觉知;恁么下去,落在动静施为。若也不去不来,正是鬼窟活计,如何道得出身底句?若也道得,则分付拄杖子;若道不得,依而行之。卓拄杖,下座。
万寿素禅师
一日,有僧来作礼,师问:甚处来?曰:和尚合知某来处。师曰:湖南担屎汉,江西刈禾客。曰:和尚真人天眼目,某在大沩充园头,东林作藏主。师打三棒,喝出。
香山渊禅师
上堂:酒市鱼行,头头宝所。鵶鸣鹊噪,一一妙音。卓拄杖曰:且道这个是何佛事,狼籍不少?
宝峰景淳知藏
往依泐潭,入室次,潭问:陕府铁牛重多少?师叉手近前曰:且道重多少?潭曰:尾在黄河北,头枕黄河南。善财无鼻孔,依旧向南参。师拟议,潭便打,忽顿彻。巾侍有年,竟隐居林壑。甞作偈曰:怕寒懒剃髼松𩬊,爱暖频添榾柮柴。破衲伽黎撩乱搭,谁能劳力彊安排?
芦山法真禅师
上堂:欲明向上事,须具顶门眼。若具顶门眼,始契出家心。既契出家心,常具顶门眼。要会顶门眼么?四京人著衣吃饭,两淛人饱煖自如。通玄峰顶香风清,花发蟠桃三四株。
冶父道川禅师
上堂,举雪峰一日登座,拈拄杖东覰曰:东边底。又西覰曰:西边底。诸人还知么?掷下拄杖曰:向这里会取。师曰:东边覰了复西观,拄杖重重话岁寒。带雨一枝华落尽,不烦公子倚栏干。
会元十二卷终
禅宗正脉卷第六
音释
𡎺,侧六切,捣也,刺也。 捋,力括切。 褫,音植。 粜,音粜。 嗄,所讶切,声破也。 趯,他历切,跳踊也。 饡,子旦切,以羹浇饭也。 馊,色求切,饭坏也。 貛貉,上火丸切,野豚也。下莫格切,蛮〡也。,于宜切。𭣟,丑角切,〡敊也。 沔,弥善切,水出也。 墼,居的切,未烧也。 岌,鱼及切,山高貌。䰂,且代切,带㡎头。 篐,古胡切,篾束物也。𢳛,仄加切,助也。 揕,知鸩切,右手〡其胷襟也。 擉,初角切,指也。
禅宗正脉卷第七
青原曹洞宗
洞山良价禅师
幼岁从师念般若心经,至无眼耳鼻舌身意处,忽以手扪面,问师曰:某甲有眼耳鼻舌等,何故经言无?其师骇然异之,曰:吾非汝师。即指往五泄山,礼默禅师披剃。年二十二,诣嵩山具戒。
【颂】首谒南泉,值马祖讳辰修斋,泉问众曰:来日设马祖斋,未审马祖还来否?众皆无对。师出对曰:待有伴即来。泉曰:此子虽后生,甚堪雕琢。师曰:和尚莫压良为贱。
【颂】次参沩山,问曰:顷闻南阳忠国师有无情说法话,某甲未究其微。沩曰:阇黎莫记得么?师曰:记得。沩曰:汝试举一徧看。师遂举: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国师曰:墙壁瓦砾是。僧曰:墙壁瓦砾岂不是无情?国师曰:是。僧曰:还解说法否?国师曰:常说炽然,说无间歇。僧曰:某甲为甚么不闻?国师曰:汝自不闻,不可妨他闻者也。僧曰:未审甚么人得闻?国师曰:诸圣得闻。僧曰:和尚还闻否?国师曰:我不闻。僧曰:和尚既不闻,争知无情解说法?国师曰:赖我不闻。我若闻,即齐于诸圣。汝即不闻我说法也。僧曰:恁么则众生无分去也。国师曰:我为众生说,不为诸圣说。僧曰:众生闻后如何?国师曰:即非众生。僧曰:无情说法,据何典教?国师曰:灼然言不该典,非君子之所谈。汝岂不见华严经云:刹说,众生说,三世一切说。师举了,沩曰:我这里亦有,祇是罕遇其人。师曰:某甲未明,乞师指示。沩竖起拂子曰:会么?师曰:不会,请和尚说。沩曰:父母所生口,终不为子说。师曰:还有与师同时慕道者否?沩曰:此去澧陵攸县,石室相连,有云岩道人,若能拨草瞻风,必为子之所重。师曰:未审此人如何?沩曰:他曾问老僧:学人欲奉师去时如何?老僧对他道:直须绝渗漏始得。他道:还得不违师旨也无?老僧道:第一不得道老僧在这里。师遂辞沩山,径造云岩,举前因缘了,便问:无情说法,甚么人得闻?岩曰:无情得闻。师曰:和尚闻否?岩曰:我若闻,汝即不闻吾说法也。师曰:某甲为甚么不闻?岩竖起拂子曰:还闻么?师曰:不闻。岩曰:我说法,汝尚不闻,岂况无情说法乎?师曰:无情说法,该何典教?岩曰:岂不见弥陀经云:水鸟树林,悉皆念佛念法。师于此有省,乃述偈曰: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时方得知。
○师问云岩。某甲有余习未尽。岩曰。汝曾作甚么来。师曰。圣谛亦不为。岩曰。还欢喜也未。师曰。欢喜则不无。如粪扫堆头。拾得一颗明珠。
【颂】师辞云岩,岩曰:自此一别,难得相见。师曰:难得不相见。
【颂】师临行又问:百年后忽有人问,还邈得师真否?如何祗对?岩良久曰:祇者是。师沉吟。岩曰:价阇黎承当个事,大须审细。师犹涉疑。
【颂】师因过水睹影,大悟前旨。有偈曰: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疎。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应须恁么会,方得契如如。
【颂】师因供养云岩真次,僧问:先师道祇这是,莫便是否?师曰:是。曰:意旨如何?师曰:当时几错会先师意。曰:未审先师还知有也无?师曰:若不知有,争解恁么道?若知有,争肯恁么道?
○师自唐大中末于新丰山接诱学徒,厥后盛化豫章高安之洞山,权开五位,善接三根,大阐一音,广弘万品。横抽宝劒,剪诸见之稠林;妙叶玄通,截万端之穿凿。又得曹山深明的旨,妙唱嘉猷,道合君臣,偏正回互。由是洞上玄风播于天下,故诸方宗匠咸共推尊之曰曹洞宗。
○师因云岩讳日营斋,僧问:和尚于云岩处得何指示?师曰:虽在彼中,不蒙指示。曰:既不蒙指示,又用设斋作甚么?师曰:争敢违背他?曰:和尚初见南泉,为甚么却与云岩设斋?师曰:我不重先师道德佛法,祇重他不为我说破。曰:和尚为先师设斋,还肯先师也无?师曰:半肯半不肯。曰:为甚么不全肯?师曰:若全肯,即孤负先师也。
【评】【颂】僧问: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师曰:何不向无寒暑处去?曰:如何是无寒暑处?师曰: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
○上堂:还有不报四恩三有者么?众无对。又曰:若不体此意,何超始终之患?直须心心不触物,步步无处所,常无间断,始得相应。直须努力,莫闲过日。
【颂】师与泰首座冬节吃果子次,乃问: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且道过在甚么处?泰曰:过在动用中。同安别云:不知。师唤侍者掇退果卓。
【颂】有僧不安,要见师,师遂往。僧曰:和尚何不救取人家男女?师曰:你是甚么人家男女?曰:某甲是大阐提人家男女。师良久,僧曰:四山相逼时如何?师曰:老僧日前也向人家屋簷下过来。曰:回互不回互?师曰:不回互。曰:教某甲向甚处去?师曰:粟畬里去。僧嘘一声曰:珍重!便坐。脱师拄杖,敲头三下曰:汝祇解与么去,不解与么来。
○僧问:相逢不拈出,举意便知有时如何?师乃合掌顶戴。
○问僧:作甚么来?曰:孝顺和尚来。师曰:世间甚么物最孝顺?僧无对。
○上堂:有一人在千人万人中,不背一人,不向一人,你道此人具何面目?云居出曰:某甲参堂去。
○师有时曰:体得佛向上事,方有些子语话分。僧问:如何是语话?师曰:语话时阇黎不闻。曰:和尚还闻否?师曰:不语话时即闻。
○问:和尚出世几人肯?师曰:竝无一人肯。曰:为甚么竝无一人肯?师曰:为他个个气宇如王。
○师问讲维摩经僧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唤作甚么语?曰:赞法身语。师曰:唤作法身,早是赞也。
【颂】僧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火后一茎茆。
【颂】问师:寻常教学人行鸟道。师曰:不逢一人。曰:如何行?师曰:直须足下无私去。曰:祇如行鸟道,莫便是本来面目否?师曰:阇黎因甚颠倒?曰:甚么处是学人颠倒?师曰:若不颠倒,因甚么却认奴作郎?曰: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不行鸟道。
○师与密师伯过水,乃问:过水事作么生?伯曰:不湿脚。师曰:老老大大作这个语话。伯曰:你又作么生?师曰:脚不湿。
○师洗钵次,见两乌争虾蟇。有僧便问:这个因甚么到恁么地?师曰:祇为阇黎。
【颂】僧问:三身之中,阿那身不堕众数?师曰:吾常于此切。后有持此问曹山:先师道吾常于此切,意作么生?山云:要头便斫去。又问雪峰,峰以拄杖劈口打云:我亦曾到洞山来。师作五位君臣颂曰: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莫怪相逢不相识,隐隐犹怀旧日嫌。偏中正,失晓老婆逢古镜。分明觌面别无真,休更迷头犹认影。正中来,无中有路隔尘埃。但能不触当今讳,也胜前朝断舌才。兼中至,两刃交锋不须避。好手犹如火里莲,宛然自有冲天志。兼中到,不落有无谁敢和。人人尽欲出常流,折合还归炭里坐。
○上堂。向时作么生?奉时作么生?功时作么生?共功时作么生?功功时作么生?僧问:如何是向?师曰:吃饭时作么生?曰:如何是奉?师曰:背时作么生?曰:如何是功?师曰:放下镢头时作么生?曰:如何是共功?师曰:不得色。曰:如何是功功?师曰:不共。乃示颂曰:向。圣主由来法帝尧,御人以礼曲龙腰;有时閙市头边过,到处文明贺圣朝。奉净洗浓粧为阿谁?子规声里劝人归;百花落尽啼无尽,更向乱峰深处啼。功枯木花开劫外春,倒骑玉象趂麒麟;而今高隐千峰外,月皎风清好日辰。共功众生诸佛不相侵,山自高兮水自深;万别千差明底事,鹧鸪啼处百花新。功功头角才生已不堪,拟心求佛好羞惭;迢迢空劫无人识,肯向南询五十三。
○师因曹山辞,遂嘱曰:吾在云岩先师处,亲印宝镜三昧,事穷的要,今付于汝。词曰:如是之法,佛祖密付。汝今得之,宜善保护。银盌盛雪,明月藏鹭。类之弗齐,混则知处。意不在言,来机亦赴。动成窠臼,差落顾伫。背触俱非,如大火聚。但形文彩,即属染污。夜半正明,天晓不露。为物作则,用拔诸苦。虽非有为,不是无语。如临宝镜,形影相覩。汝不是渠,渠正是汝。如世婴儿,五相完具。不去不来,不起不住。婆婆和和,有句无句。终不得物,语未正故。重离六爻,偏正回互。叠而为三,变尽成五。如荎草味,如金刚杵。正中妙挟,敲唱双举。通宗通涂,挟带挟路。错然则吉,不可犯污。天真而妙,不属迷悟。因缘时节,寂然昭著。细入无间,大绝方所。毫忽之差,不应律吕。今有顿渐,缘立宗趣。宗趣分矣,即是规矩。宗通趣极,真常流注。外寂中摇,系驹伏鼠。先圣悲之,为法檀度。随其颠倒,以缁为素。颠倒想灭,肯心自许。要合古辙,请观前古。佛道垂成,十劫观树。如虎之缺,如马之𮩴。以为下劣,宝几珍御。以有惊异,貍奴白牯。羿以巧力,射中百步。箭锋相直,巧力何预。木人方歌,石女起舞。非情识到,宁容思虑。臣奉于君,子顺于父。不须非孝,不奉非辅。潜行密用,如愚若鲁。但能相续,名主中主。
○师又曰:末法时代,人多干慧。若要辨验真伪,有三种渗漏:一曰见渗漏,机不离位,堕在毒海;二曰情渗漏,滞在向背,见处偏枯;三曰语渗漏,究妙失宗,机昧终始,浊智流转。于此三种,子宜知之。又纲要偈三首:一、敲唱俱行。偈曰:金针双鎻备,叶路隐全该。宝印当风妙,重重锦缝开。二、金鎻玄路。偈曰:交互明中暗,功齐转觉难。力穷忘进退,金鎻网鞔鞔。三、不堕凡圣。亦名理事不涉。偈曰:事理俱不涉,回照绝幽微。背风无巧拙,电火烁难追。
【颂】问僧:世间何物最苦?曰:地狱最苦。师曰:不然。在此衣线下,不明大事,是名最苦。
○问僧:名甚么?曰:某甲。师曰:阿那个是阇黎主人公?曰:见祗对次。师曰:苦哉!苦哉!今时人例皆如此,祇认得驴前马后底,将为自己。佛法平沉,此之是也。宾中主尚未分,如何辨得主中主?僧便问:如何是主中主?师曰:阇黎自道取。曰:某甲道得,即是宾中主。云居代云:某甲道得,不是宾中主。如何是主中主?师曰:恁么道即易,相续也大难。遂示颂曰:嗟见今时学道流,千千万万认门头。恰似入京朝圣主,祇到潼关便即休。
曹山本寂禅师
寻谒洞山,山问:阇黎名甚么?师曰:本寂。山曰:那个𫆏?师曰:不名本寂。山深器之。自此入室,盘桓数载,乃辞去。山遂密授洞山宗旨。
【颂】复问曰:子向甚么处去?师曰:不变异处去。山曰:不变异处岂有去邪?师曰:去亦不变异。
○遂往曹谿礼祖塔。回吉水,众向师名,乃请开法。师志慕六祖,遂名山为曹。师因僧问五位君臣旨诀,师曰:正位即空界,本来无物。偏位即色界,有万象形。正中偏者,背理就事。偏中正者,舍事入理。兼带者,冥应众缘,不堕诸有,非染非净,非正非偏。故曰:虗玄大道,无著真宗。从上先德推此一位,最好最玄,当详审辨明。君为正位,臣为偏位。臣向君是偏中正,君视臣是正中偏,君臣道合是兼带语。僧又问:如何是君?师曰:妙德尊寰宇,高明朗太虗。曰:如何是臣?师曰:灵机弘圣道,真智利群生。曰:如何是臣向君?师曰:不堕诸异趣,凝情望圣容。曰:如何是君视臣?师曰:妙容虽不动,光烛本无偏。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浑然无内外,和融上下平。师又曰:以君臣偏正言者,不欲犯中,故臣称君,不敢斥言是也。此吾法宗要。乃作偈曰:学者先须识自宗,莫将真际杂顽空。妙明体尽知伤触,力在逢缘不借中。出语直教烧不著,潜行须与古人同。无身有事超岐路,无事无身落始终。复作五相并偈:白衣须拜相,此事不为奇。积代簪缨者,休言落魄时。子时当正位,明正在君臣。未离兜率界,乌鸡雪上行。◉𦦨里寒冰结,杨花九月飞。泥牛吼水面,木马逐风嘶。○王宫初降日,玉兔不能离。未得无功旨,人天何太迟。●浑然藏理事,朕兆卒难明。威音王未晓,弥勒岂惺惺。
○稠布衲问:披毛带角是甚么堕?师曰:是类堕。曰:不断声色是甚么堕?师曰:是随堕。曰:不受食是甚么堕?师曰:是尊贵堕。乃曰:食者即是本分事,知有不取,故曰尊贵堕。若执初心知有自己及圣位,故曰类堕。若初心知有己事,回光之时摈却色声香味触法,得宁谧即成功勋。后却不执六尘等事,随分而昧,任之则碍。所以外道六师是汝之师,彼师所堕,汝亦随堕,乃可取食。食者即是正命食也。亦是就六根门头见闻觉知,祇是不被他染污,将为堕。且不是同向前均,他本分事尚不取,岂况其余事耶?师凡言堕,谓混不得,类不齐。凡言初心者,所谓悟了同未悟耳。师作四禁偈曰:莫行心处路,不挂本来衣。何须正恁么,切忌未生时。
【颂】僧问:学人通身是病,请师医。师曰:不医。曰:为甚么不医?师曰:教汝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颂】问:五位对宾时如何?师曰:汝即今问那个位?曰:某甲从偏位中来,请师向正位中接。师曰:不接。曰:为甚么不接?师曰:恐落偏位中去。师却问僧:祇如不接,是对宾,是不对宾?曰:早是对宾了也。师曰:如是!如是!
○问:三界扰扰,六趣昬昬,如何辨色?师曰:不辨色。曰:为甚么不辨色?师曰:若辨色即昬也。
【颂】师闻钟声,乃曰:阿㖿!阿㖿!僧问:和尚作甚么?师曰:打著我心。僧无对。五祖戒代云:作贼人心虗。
【颂】师问金峰志曰:作甚么来?曰:盖屋来。师曰:了也未?曰:这边则了。师曰:那边事作么生?曰:候下工日白和尚。师曰:如是!如是!
○师一日入僧堂向火。有僧曰:今日好寒。师曰:须知有不寒者。曰:谁是不寒者。师䇲火示之。僧曰:莫道无人好。师抛下火。僧曰:某甲到这里却不会。师曰:日照寒潭月更明。
○问:幻本何真?师曰:幻本元真。法眼别云:幻本不真。曰:当幻何显?师曰:即幻即显。法眼别云:幻即无当。曰:恁么则始终不离于幻也。师曰:觅幻相不可得。
【颂】僧问清税一作锐:孤贫,乞师赈济。师召税阇黎,税应诺。师曰:清原白家酒三盏,吃了犹道未沾唇。玄觉云:甚么处是与他酒吃?
【颂】镜清问:清虗之理,毕竟无身时如何?师曰:理即如此,事作么生?曰:如理如事。师曰:谩曹山一人即得,争奈诸圣眼何?曰:若无诸圣眼,争鉴得个不恁么?师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颂】僧问:子归就父,为甚么父全不顾?师曰:理合如是。曰:父子之恩何在?师曰:始成父子之恩。曰:如何是父子之恩?师曰:刀斫不开。
【颂】问:雪覆千山,为甚么孤峰不白?师曰:须知有异中异。曰:如何是异中异?师曰:不堕诸山色。
【颂】问:世间甚么物最贵?师曰:死猫儿头最贵。曰:为甚么死猫儿头最贵?师曰:无人著价。
【颂】问僧:作甚么?曰:扫地。师曰:佛前扫,佛后扫?曰:前后一时扫。师曰:与曹山过靸鞋来。
【颂】僧问:抱璞投师,请师雕琢。师曰:不雕琢。曰:为甚么不雕琢?师曰:须知曹山好手。
【颂】纸衣道者来参,师问:莫是纸衣道者否?者曰:不敢。师曰:如何是纸衣下事?者曰:一裘才挂体,万法悉皆如。师曰:如何是纸衣下用?者近前应诺,便立脱。师曰:汝祇解恁么去,何不解恁么来?者忽开眼问曰:一灵真性,不假胞胎时如何?师曰:未是妙。者曰:如何是妙?师曰:不借借。者珍重便化。师示颂曰:觉性圆明无相身,莫将知见妄疎亲。念异便于玄体昧,心差不与道为隣。情分万法沉前境,识鉴多端丧本真。如是句中全晓会,了然无事昔时人。
【颂】师问强上座曰:佛真法身,犹若虗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作么生说个应底道理?曰:如驴覰井。师曰:道则太煞道,祇道得八成。曰:和尚又如何?师曰:如井覰驴。
【颂】陆亘大夫问南泉:姓甚么?泉曰:姓王。曰:王还有眷属也无?泉曰:四臣不昧。曰:王居何位?泉曰:玉殿苔生。后僧举问师:玉殿苔生,意旨如何?师曰:不居正位。曰:八方来朝时如何?师曰:他不受礼。曰:何用来朝?师曰:违则斩。曰:违是臣分上,未审君意如何?师曰:枢密不得旨。曰:恁么则爕理之功,全归臣相也。师曰:你还知君意么?曰:外方不敢论量。师曰:如是!如是!
【颂】僧问香严:如何是道?严曰:枯木里龙吟。曰:如何是道中人?严曰:髑髅里眼睛。玄沙别云:龙藏枯木。僧不领,乃问石霜:如何是枯木里龙吟?霜曰:犹带喜在。曰:如何是髑髅里眼睛?霜曰:犹带识在。又不领,乃问师:如何是枯木里龙吟?师曰:血脉不断。曰:如何是髑髅里眼睛?师曰:干不尽。曰:未审还有得闻者么?师曰:尽大地未有一人不闻。曰:未审枯木里龙吟是何章句?师曰:不知是何章句,闻者皆丧。遂示偈曰:枯木龙吟真见道,髑髅无识眼初明。喜识尽时消息尽,当人那辨浊中清。
【颂】问:朗月当空时如何?师曰:犹是堦下汉。曰:请师接上堦。师曰:月落后来相见。
【颂】问:灵衣不挂时如何?师曰:曹山孝满。曰:孝满后如何?师曰:曹山好颠酒。
云居道膺禅师
游方至翠微问道,会有僧自豫章来,盛称洞山法席,师遂造焉。山问:甚处来?师曰:翠微来。山曰:翠微有何言句示徒?师曰:翠微供养罗汉,某甲问供养罗汉,罗汉还来否?微曰:你每日噇个甚么?山曰:实有此语否?师曰:有。山曰:不虗参见作家来。山问:汝名甚么?师曰:道膺。山曰:向上更道。师曰:向上即不名道膺。山曰:与老僧祇对道吾底语一般。
【颂】南泉问僧:讲甚么经?曰:弥勒下生经。泉曰:弥勒几时下生?曰:见在天宫,当来下生。泉曰: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师问洞山: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未审谁与安名?山被问,直得禅床震动。乃曰:膺阇黎,吾在云岩曾问老人,直得火炉震动。今日被子一问,直得通身汗流。
○师后结庵于三峰。经旬不赴堂。山问。子近日何不赴斋。师曰。每日自有天神送食。山曰。我将谓汝是个人。犹作这个见解在。汝晚间来。师晚至。山召膺庵主。师应诺。山曰。不思善。不思恶。是甚么。师回庵。寂然宴坐。天神自此竟寻不见。如是三日乃绝。
○上堂:得者不轻微,明者不贱用。识者不咨嗟,解者无厌恶。从天降下则贫穷,从地涌出则富贵。门里出身易,身里出门难。动则埋身千丈,不动则当处生苗。一言迥脱,独拔当时。言语不要多,多则无用处。僧问:如何是从天降下则贫穷?师曰:不贵得。曰:如何是从地涌出则富贵?师曰:无中忽有。
○僧问:如何是一法?师曰:如何是万法?曰:未审如何领会?师曰:一法是你本心,万法是你本性。且道心与性是一是二?僧礼拜,师示颂曰:一法诸法宗,万法一法通。唯心与唯性,不说异兼同。
○师曾令侍者送袴与一住庵道者,道者曰:自有娘生袴。竟不受。师再令侍者问:娘未生时著个甚么?道者无语。后迁化,有舍利持似于师,师曰:直饶得八斛四斗,不如当时下得一转语好。
○僧问:山河大地从何而有?师曰:从妄想有。曰:与某甲想出一锭金,得么?师便休去,僧不肯。云门云:已是葛藤,不能折合得。待伊道:想出一锭金,得么?拈拄杖便打。
【颂】上堂:如人将三贯钱买个猎狗,祇解寻得有踪迹底。忽遇羚羊挂角,莫道踪迹,气息也无。僧问:羚羊挂角时如何?师曰:六六三十六。曰:挂角后如何?师曰:六六三十六。僧礼拜,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不见道无踪迹?其僧举似赵州,州曰:云居师兄犹在。僧便问:羚羊挂角时如何?州曰:九九八十一。曰:得恁么难会?州曰:有甚么难会?曰:请和尚指示。州曰:新罗,新罗。又问长庆:羚羊挂角时如何?庆曰:草里汉。曰:挂后如何?庆曰:乱呌唤。曰:毕意如何?庆曰:驴事未去,马事到来。
○僧问:教中道: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此意如何?师曰:动则应堕恶道,静则为人轻贱。崇寿稠别云:心外有法,应堕恶道。守住自己,为人轻贱。
【颂】有僧在房内念经,师隔窻问:阇黎念者是甚么经?僧曰:维摩经。师曰:不问维摩经,念者是甚么经?其僧从此得入。
【颂】新罗僧问:是甚么得恁么难道?师曰:有甚么难道?曰:便请和尚道。师曰:新罗!新罗!
○上堂。僧家发言吐气。须有来由。莫将等闲。这里是甚么所在。争受容易。凡问个事。也须识些子好恶。若不识尊卑良贱。不知触犯。信口乱道。也无利益。傍家行脚。到处觅相似语。所以寻常向兄弟道。莫恠不相似。恐同学太多去。第一莫将来。将来不相似言语。也须看前头。八十老人入场屋。不是小儿嬉。不是因循事。一言参差。即千里万里。难为取摄。盖为学处不著力。敲骨打髓。须有来由。言语如钳如夹。如钩如鎻。须教相续不断始得。头头上具。物物上明。岂不是得妙底事。一种学大须子细研穷。直须谛当。的的无差。到这里有甚么䠄跣处。有甚么拟议处。向去底人。常须惨悚戢翼始得。若是知有底人。自解护惜。终不取次。十度发言。九度休去。为甚么如此。恐怕无利益。体得底人。心如腊月扇子。直得口边醭出。不是强为。任运如此。欲得恁么事。须是恁么人。既是恁么人。不愁恁么事。恁么事即难得。
○上堂:汝等诸人,直饶学得佛边事,早是错用心。不见古人讲得:天华落,石点头,亦不干自己事。自余是恁么闲。
○拟将有限身心向无限中用,如将方木逗圆孔,多少誵讹。若无恁么事,饶你攒华簇锦,亦无用处,未离情识在。一切事须向这里及尽,若有一毫去不尽,即被尘累,岂况更多,差之毫𨤲,过犯山岳。不见古人道:学处不玄,尽是流俗。闺合中物舍不得,俱为渗漏。直须向这里及取及去及来,并尽一切事,始得无过。如人头头上了,物物上通,祇唤作了事人,终不唤作尊贵,将知尊贵一路自别。不见道:从门入者非宝,捧上不成龙。知么?
【颂】僧问:僧家毕竟如何?师曰:居山好。僧礼拜,师曰:你作么生会?曰:僧家毕竟于善恶生死逆顺境界,其心如山不动。师乃打曰:孤负先圣,丧我儿孙。又问傍僧:你作么生会?僧礼拜曰:僧家毕竟眼不观玄黄之色,耳不听丝竹之声。师曰:孤负先圣,丧我儿孙。黄龙南云:作么生道得一句不孤负先圣,丧我儿孙?若人道得,到处青山,无非道场。若道不得,有寒暑兮促君寿,有鬼神兮妬君福。【增收】
疎山匡仁禅师
造洞山,师问:一切处不乖时如何?山曰:阇黎,此是功勋边事,幸有无功之功,子何不问?师曰:无功之功,岂不是那边人?山曰:大有人笑子恁么问。师曰:恁么则迢然去也。山曰:迢然非迢然,非不迢然。师曰:如何是迢然?山曰:唤作那边人即不得。师曰:如何是非迢然?山曰:无辨处。
○山问师:空劫无人家,是甚么人住处?师曰:不识。山曰:人还有意旨也无?师曰:和尚何不问他?山曰:现问次。师曰:是何意旨?山不对。洎洞山顺世,弟子礼终,乃到潭州大沩。值沩示众曰:行脚高士,直须向声色里睡眠,声色里坐卧始得。师出问:如何是不落声色句?沩竖起拂子。师曰:此是落声色句。沩放下拂子,归方丈。师不契,便辞香严。严曰:何不且住?师曰:某甲与和尚无缘。严曰:有何因缘?试举看。师遂举前话。严曰:某甲有个语。师曰:道甚么?严曰:言发非声,色前不物。师曰:元来此中有人。遂嘱香严曰:向后有住处,某甲却来相见。乃去。沩问严曰:问声色话底矮阇黎在么?严曰:已去也。沩曰:曾举向子么?严曰:某甲亦曾对他来。沩曰:试举看。严举前语。沩曰:他道甚么?严曰:深肯某甲。沩失笑曰:我将谓这矮子有长处,元来祇在这里。此子向去若有个住处,近山无柴烧,近水无水吃。
○师闻福州大沩安和尚示众曰: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师特入岭到彼,值沩泥壁,便问:承闻和尚道: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是否?沩曰:是。师曰:忽遇树倒藤枯,句归何处?沩放下泥槃,呵呵大咲,归方丈。师曰:某甲三千里卖却布单,特为此事而来,和尚何得相弄?沩唤侍者:取二百钱与这上座去。遂嘱曰:向后有独眼龙为子点破在。沩山次日上堂,师出问:法身之理,理绝玄微,不夺是非之境,犹是法身边事。如何是法身向上事?沩举起拂子,师曰:此犹是法身边事。沩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师夺拂子,折折掷向地上,便归众。沩曰:龙蛇易辨,释子难瞒。
○师后闻婺州明招谦和尚出世谦眇一自,径往礼拜。招问:甚处来?师曰:闽中来。招曰:曾到大沩否?师曰:到。招曰:有何言句?师举前话。招曰:沩山可谓头正尾正,祇是不遇知音。师亦不省。复问:忽遇树倒藤枯,句归何处?招曰:却使沩山笑转新。师于言下大悟,乃曰:沩山元来笑里有刀。遥空礼拜悔过。
【颂】招一日问:虎生七子,那个无尾巴?师曰:第七个无尾巴颂古见明招谦章内。
○师到夹山。山上堂。师问。承师有言。目前无法。意在目前。如何是非目前法。山曰。夜月流辉。澄潭无影。师作掀禅床势。山曰。阇黎作么生。师曰。目前无法。了不可得。山曰。大众看取这一员战将。
【颂】师后迁疎山,上堂:病僧咸通年前会得法身边事,咸通年后会得法身向上事。云门出问:如何是法身边事?师曰:枯桩。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师曰:非枯桩。曰:还许某甲说道理也无?师曰:许。曰:枯桩岂不是明法身边事?师曰:是。曰:非枯桩岂不是明法身向上事?师曰:是。曰:祇如法身还该一切也无?师曰:法身周徧,岂得不该?门指净瓶曰:祇如净瓶还该法身么?师曰:阇黎莫向净缾边觅。门便礼拜。
○师问镜清:肯诺不得全,子作么生会?清曰:全归肯诺。师曰:不得全又作么生?清曰:个中无肯路。师曰:始惬病僧意。
【颂】有僧为师造寿塔毕,白师。师曰:将多少钱与匠人?曰:一切在和尚。师曰:为将三钱与匠人?为将两钱与匠人?为将一钱与匠人?若道得,与吾亲造塔来。僧无语。后僧举似大岭庵闲和尚即罗山也,岭曰:还有人道得么?僧曰:未有人道得。岭曰:汝归与疎山道:若将三钱与匠人,和尚此生决定不得塔;若将两钱与匠人,和尚与匠人共出一只手;若将一钱与匠人,累他匠人眉须堕落。僧回,如教而说。师具威仪,望大岭作礼,叹曰:将谓无人,大岭有古佛放光,射到此间。虽然如是,也是腊月莲华。大岭后闻此语,曰:我恁么道,早是龟毛长三尺。
【颂】僧问:如何是诸佛师?师曰:何不问疎山老汉?僧无对。
【颂】师常握木蛇,有僧问:手中是甚么?师提起曰:曹家女。
【颂】冬至上堂,僧问:如何是冬来意?师曰:京师出大黄。
青林师虔禅师
上堂:祖师门下,鸟道玄微。功穷皆转,不究难明。汝等诸人,直须离心意识参,出凡圣路学,方可保任。若不如是,非吾子息。
高安白水仁禅师
因设先洞山忌斋,僧问:供养先师,先师还来也无?师曰:更下一分供养著。
【颂】上堂:老僧寻常不欲向声前色后,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声不是声,色不是色。僧问:如何是声不是声?师曰:唤作色得么?曰:如何是色不是色?师曰:唤作声得么?僧作礼。师曰:且道为汝说,答汝话。若向这里会得,有个入处。
○僧问:如何是不迁义?师曰:落花随流水,明月上孤峰。
白马儒禅师
僧问:如何是学人本分事?师曰:昨夜三更月正午。问: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师曰:井底虾蟇吞却月。
龙牙居遁禅师
【评】【颂】师问翠微:如何是祖师意?微曰:与我将禅板来。师遂过禅板,微接得便打。师曰: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意。又问临济:如何是祖师意?济曰:与我将蒲团来。师乃过蒲团,济接得便打。师曰: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意。后有僧问:和尚行脚时,问二尊宿祖师意,未审二尊宿明也未?师曰:明即明也,要且无祖师意。
【颂】师复举德山头落底语,因自省过,遂止于洞山,随众参请。一日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山曰:待洞水逆流,即向汝道。师始悟厥旨。
○上堂:夫参玄人,须透过祖佛始得。新丰和尚道:祖佛言教,似生冤家,始有参学分。若透不得,即被祖佛谩去。僧问:祖佛还有谩人之心也无?师曰:汝道江湖还有碍人之心也无?乃曰:江湖虽无碍人之心,为时人过不得。江湖成碍人去,不得道江湖不碍人。祖佛虽无谩人之心,为时人透不得。祖佛成谩人去,不得道祖佛不谩人。若透得祖佛过,此人过却祖佛。若也如是,始体得佛祖意,方与向上人同。如未透得,但学佛学祖,则万劫无有出期。僧曰:如何得不被祖佛谩去?师曰:道者直须自悟去始得。
【颂】问:十二时中如何著力?师曰:如无手人欲行拳始得。
【颂】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待石乌龟解语,即向汝道。曰:石乌龟语也。师曰:向汝道甚么?
【颂】问:古人得个甚么便休去?师曰:如贼入空室。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此一问最苦。报慈云:此一问最好。
华严静禅师
在洛浦作维那时,一日白槌普请曰:上间搬柴,下间锄地。第一座问:圣僧作甚么?师曰:当堂不正坐,不赴两头机。
○师问洞山:学人无个理路,未免情识运为。山曰:汝还见有理路也无?师曰:见无理路。山曰:甚处得情识来?师曰:学人实问。山曰:恁么则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师曰:万里无寸草处还许某甲去也无?山曰:直须恁么去。
○后唐庄宗。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探尽龙宫藏,众义不能诠。
九峰满禅师
僧问:人人尽道请益,未审师还拯济也无?师曰:汝道巨岳还乏寸土么?曰:四海参寻,当为何事?师曰:演若迷头心自狂。曰:还有不狂者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不狂者?师曰:突晓途中眼不开。
【颂】问僧:近离甚处?曰:闽中。师曰:远涉不易。曰:不难,动步便到。师曰:有不动步者么?曰:有。师曰:争得到此间?僧无对,师以拄杖趂出。
○僧问:古人道:真因妄立,从妄显真。是否?师曰:是。曰:如何是真?师曰:不杂食。曰:如何是妄?师曰:起倒攀缘。曰:去此二途,如何合得圆常?师曰:不敬功德天,谁嫌黑暗女?
北院通禅师
上堂:诸上座有甚么事?出来论量取。若上上根机,不假如斯。若是中下之流,直须刬削门头户底,教索索地,莫教入泥水。第一速须省事,直须无心去学得。千般万般,祇成知解,与衲僧门下有甚么交涉?
洞山全禅师
问先洞山:如何是出离之要?山曰:阇黎足下烟生。师当下契悟,更不他游。云居进语曰:终不敢孤负和尚足下烟生。山曰:步步玄者,即是功到。
【颂】僧问:清净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狱时如何?师曰:度尽无遗影,还他越涅槃。颂见联珠集第一卷。
京兆蚬子和尚
【颂】混俗闽川,不畜道具,不循律仪。冬夏唯披一衲,逐日沿江岸采掇虾蚬,以充其腹。暮即宿东山白马庙纸钱中,居民目为蚬子和尚。华严静禅师闻之,欲决真假,先潜入纸钱中。深夜师归,严把住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遽答曰:神前酒台盘。严放手曰:不虗与我同根生。
幽栖道幽禅师
镜清问:如何是少父?师曰:无标的。曰:无标的以为少父邪?师曰:有甚么过?曰:祇如少父作么生?师曰:道者是甚么心行?
【颂】一日歛钟上堂,大众才集,师乃问:甚么人打钟?僧曰:维那。师曰:近前来。僧近前,师遂打一掌,却归方丈卧。【增收】
越州干峰和尚
【颂】上堂: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须是一一透得,始解归家稳坐。须知更有向上一窍在。云门出问:庵内人为甚么不知庵外事?师呵呵大咲。门曰:犹是学人疑处。师曰:子是甚么心行?门曰:也要和尚相委。师曰:直须与么,始解稳坐。门应诺诺。
【颂】上堂: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云门出众曰: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师曰:典座来日不得普请。便下座。
【颂】僧问: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甚么处?师以拄杖画云:在这里。僧后请益云门,门拈起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带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倾盆。会么?
吉州禾山和尚
僧问:学人欲伸一问,师还答否?师曰:禾山答汝了也。
天童启禅师
【颂】简大德问:学人卓卓上来,请师的的。师曰:我这里一屙便了,有甚么卓卓的的?曰:和尚恁么答话,更买草鞋行脚好。师曰:近前来。简近前,师曰:祇如老僧恁么答,过在甚么处?简无对,师便打。
钦山文䆳禅师
【颂】师与岩头雪峰同到德山,一日问德山曰:天皇也恁么道,龙潭也恁么道,未审和尚作么生道?山曰:汝试举天皇龙潭道底看。师拟进语,山便打。师被打,归延寿堂曰:是则是,打我太煞。岩头曰:汝恁么道,他后不得道见德山来。法眼别云:是则是,错打我。
○师与岩头、雪峰坐次,洞山行茶来,师乃开眼。洞曰:甚么处去来?曰:入定来。洞曰:定本无门,从何而入?
○师与岩头雪峰过江西到一茶店吃茶次。师曰。不会转身通气者不得茶吃。头曰。若恁么我定不得茶吃。峰曰。某甲亦然。师曰。这两个老汉话头也不识。头曰。甚处去也。师曰。布袋里老鸦虽活如死。头退后曰。看看。师曰。奯公且置。存公作么生。峰以手画一圆相。师曰。不得不问。头呵呵曰。太远生。师曰。有口不得茶吃者多。
【评】【颂】巨良禅客参,礼拜了,便问:一镞破三关时如何?师曰:放出关中主看。良曰:恁么则知过必改。师曰:更待何时?良曰:好只箭,放不著所在。便出去。师曰:且来,阇黎!良回首,师下禅床擒住曰:一镞破三关即且置,试为钦山发箭看。良拟议,师打七棒曰:且听个乱统汉疑三十年。有僧举似同安,察安曰:良公虽解发箭,要且未中的。僧便问:未审如何得中的去?安曰:关中主是甚么人?僧回举似师,师曰:良公若解恁么,也免得钦山口。然虽如此,同安不是好心,亦须看始得。
洞山延禅师
因曹山垂语云:有一人向万丈崖头腾身直下,此是甚么人?众无对。师出曰:不存。山曰:不存个甚么?师曰:始得扑不碎。山深肯之。
金峰从志禅师
【颂】拈起枕子示僧曰:一切人唤作枕子,金峰道不是。僧曰:未审和尚唤作甚么?师拈起枕子。僧曰:恁么则依而行之。师曰:你唤作甚么?僧曰:枕子。师曰:落在金峰窠里。
【颂】僧问:是身无知,如土木石。此意如何?师下禅床,扭僧耳朵。僧负痛作声。师曰:今日始捉著个无知汉。僧作礼出去。师召:阇黎!僧回首。师曰:若到堂中,不可举著。曰:何故?师曰:大有人笑金峰老婆心。
○上堂:老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后无老婆心。僧问:如何是二十年前有老婆心?师曰:问凡答凡,问圣答圣。曰:如何是二十年后无老婆心?师曰:问凡不答凡,问圣不答圣。
【颂】僧问:四海晏清时如何?师曰:犹是阶下汉。
鹿门真禅师
上堂:一片凝然光灿烂,拟意追寻卒难见,瞥然撞著豁人情,大事分明总成办。实快活,无系绊,万两黄金终不换,任他千圣出头来,总是向渠影中现。
曹山霞禅师
【颂】僧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曹山不如。曰:出世后如何?师曰:不如曹山。
【颂】僧侍立,师曰:道者可煞热。曰:是。师曰:祇如热向甚处回避?曰:向镬汤𬬻炭里回避。师曰:祇如镬汤𬬻炭又作么生回避?曰:众苦不能到。
曹山亦名荷玉光慧禅师
【颂】僧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师曰:不礼拜更待何时?
○上堂,举拄杖曰:从上皆留此一路方便接人。有僧出曰:和尚又是从头起也。师曰:谢相委悉。
曹山智炬禅师
初问先曹山曰:古人提起那边人,学人如何体悉?山曰:退步就己,万不失一。师于言下顿忘玄解,乃辞去。徧参至三祖,因看经次,僧问:禅僧心不挂元字脚,何得多学?师曰:文字性异,法法体空。迷则句句疮疣,悟则文文般若。苟无取舍,何害圆伊?
育王通禅师
【颂】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浑身不直五文钱。曰:太贫寒生!师曰:古代如是。曰:如何施设?师曰:随家丰俭。
凤栖同安丕禅师
【颂】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金鸡抱子归霄汉,玉兔怀胎入翠微。曰:忽遇客来,将何祗待?师曰:金果朝来猿摘去,玉花晚后凤衔归。
○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甚么对?师曰:要踢要拳。
○问:才有言诠,尽落今时。不落言诠,请师直说。师曰:木人解语非干舌,石女抛梭岂乱丝。
【颂】问: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即同魔说。此理如何?师曰:孤峰迥秀,不挂烟萝。片月行空,白云自在。
○新到参,师问:甚处来?曰:湖南。师曰:还知同安这里风云体道、花槛璇玑么?曰:知。师曰:非公境界。僧便喝,师曰:短贩樵人,徒夸书劒。僧拟进语,师曰:劒甲未施,贼身已露。
归宗怀恽禅师
【颂】僧问:截水停轮时如何?师曰:磨不转。曰:如何是磨不转?师曰:不停轮。
嵆山章禅师
在投子作柴头。投子同吃茶次,谓师曰:森罗万象总在里许。师泼却茶曰:森罗万象在甚么处?子曰:可惜一椀茶。
云居怀岳禅师
僧问:如何是大圆镜?师曰:不鉴照。曰:忽遇四方八面来时作么生?师曰:胡来胡现,汉来汉现。曰:大好不鉴照。师便打。
杭州佛日本空禅师
【颂】参夹山。山一日普请,维那令师送茶。师曰,某甲为佛法来,不为送茶来。那曰,奉和尚处分。师曰,和尚尊命即得。乃将茶去作务处,摇茶瓯作声。山回顾,师曰,酽茶三五盏,意在镢头边。山曰,缾有倾茶势,篮中几个瓯。师曰,缾有倾茶势,篮中无一瓯。便行茶。时众皆举目,师曰,大众鶴望,请师一言。山曰,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师曰,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山曰,大众有人也。归去来,归去来。遂住普请,众皆仰叹。
永光真禅师
上堂:言锋若差,乡关万里。直须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非常之旨,人焉廋哉?
朱谿谦禅师
【颂】韶国师到参次,闻犬咬灵鼠声。国师便问:是甚么声?师曰:犬𫜪灵鼠声。国师曰:既是灵鼠,为甚么却被犬咬?师曰:咬杀也。国师曰:好个犬。师便打。国师曰:莫打,某甲话在。师休去。
云居简禅师
僧问:维摩岂不是金粟如来?师曰:是。曰:为甚么却在释迦会下听法?师曰:他不担人我。
【颂】问:路逢猛虎时如何?师曰:千人万人不逢,为甚么阇黎偏逢?
【颂】问:孤峰独宿时如何?师曰:闲却七间僧堂不宿,阿谁教汝孤峰独宿?
新罗云住和尚
【颂】僧问:如何是诸佛师?师曰:文殊耸耳。【增收】
护国守澄净果禅师
上堂:诸方老宿尽在曲录木床上为人,及有问著祖师西来意,未曾有一人当头道著。时有僧问:请和尚当头道。师曰:河北驴鸣,河南犬吠。
【颂】问:鶴立枯松时如何?师曰:地下底一场懡㦬。问:会昌沙汰时,护法善神向甚么处去?师曰:三门前两个一场懡㦬。问:滴水滴冻时如何?师曰:日出后一场懡㦬。
灵泉归仁禅师
初问疎山:枯木生花,始与他合。是这边句,是那边句?山曰:亦是这边句。师曰:如何是那边句?山曰:石牛吐出三春雾,灵不栖无影林。
○僧问:如何是沙门行?师曰:恰似个屠儿。曰:如何行履?师曰:破斋犯戒。曰:究竟作么生?师曰:因不收,果不入。
○俗士问:俗人还许会佛法否?师曰:那个台无月,谁家树不春?
疎山证禅师
谒投子,子问:近离甚处?曰:延平。子曰:还将得劒来么?曰:将得来。子曰:呈似老僧看。师乃指面前地,子便休。至晚,问侍者:新到在么?者曰:当时去也。子曰:三十年弄马骑,今日被驴扑。
○僧问:亲切处乞一言。师以拄杖敲之。僧曰:为甚么不道。师曰:得恁么不识好恶。
百丈安禅师
僧问:如何是极则处?师曰:空王殿里登九五,野老门前不立人。
黄檗慧禅师
少出家,业经论,因增受菩萨戒而叹曰:大士摄律仪,与吾本受声闻戒,俱止持作犯也。然于篇聚增减,支本通别,制意且殊,既微细难防,复于摄善中未甞行于少分,况饶益有情乎?且世间泡幻,身命何可留恋哉?由是置讲课,欲以身捐于水中,饲鳞甲之类。念已将行,偶二禅者接之,款话说:南方颇多知识,何滞于一隅?师从此回志,直造疎山。
【颂】时仁和尚坐法堂受参,师先顾视大众,然后致问曰:刹那便去时如何?山曰:逼塞虗空,汝作么生去?师曰:逼塞虗空,不如不去。山便休。师下堂参第一座,座曰:适来祇对甚奇特。师曰:此乃率尔,敢望慈悲开示愚昧。座曰:一刹那间还有拟议否?师于言下顿悟。
伏龙璘禅师
僧问:和尚还爱财色也无?师曰:爱。曰:既是善知识,为甚么却爱财色?师曰:知恩者少。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长冷饭。曰:太寂寞生!师曰:僧家合如是。
京兆三相和尚
僧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觅缝不得。曰:如何是塔中人?师曰:对面不相见。
广德延禅师
【颂】僧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无力登山水,茅户绝知音。
石门蕴禅师
初问青林:如何用心得齐于诸圣?林仰面良久,曰:会么?师曰:不会。林曰:去!无子用心处。师礼拜,乃契悟,更不他游,遂作园头。一日归,侍立次,林曰:子今日作甚么来?师曰:种菜来。林曰:徧界是佛身,子向甚处种?师曰:金鉏不动土,灵苗在处生。林欣然。来日入园,唤:蕴阇黎!师应诺。林曰:剩栽无影树,留与后人看。师曰:若是无影树,岂受栽耶?林曰:不受栽且止,你曾见他枝叶么?师曰:不曾见。林曰:既不曾见,争知不受栽?师曰:祇为不曾见,所以不受栽。林曰:如是!如是!
○僧问:如如不动时如何?师曰:有甚么了日?曰:如何即是?师曰:石户非关鎻。
【颂】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物外独骑千里象,万年松下击金钟。【增收】师应机多云:好大哥。时称大哥和尚。
龙光𬤇禅师
僧问:宾头卢一身为甚么赴四天下供?师曰:千江同一月,万里尽逢春。遂有偈曰:龙光山顶宝月轮,照耀乾坤烁暗云。尊者不移元一质,千家影现万家春。
石藏炬禅师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树带沧浪色,山横一抹青。
重云晖禅师
创温室院,常施水给药为事。
○僧问:要路坦然,如何践履?师曰:我若指汝,则东西南北去也。
瑞龙璋禅师
上堂:老僧顷年游历江外、岭南、荆湖,但有知识丛林,无不参问来。盖为今日与诸人聚会,各要知个去处。然诸方终无异说,祇教当人歇却狂心,休从他觅。但随方任真,亦无真可任。随时受用,亦无时可用。设垂慈苦口,且不可呼昼作夜。更饶善巧,终不能指东为西。脱或能尔,自是神通作怪,非干我事。若是学语之流,不自省己知非,直欲向空里采花,波中取月,还著得心力么?汝今各且退思,忽然肯去,始知瑞龙老汉事不获已。迃回太甚,还肯么?时有僧问:如何是瑞龙境?师曰:道汝不见得么?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后生可畏。
报慈屿禅师
问僧:甚处来?曰:卧龙来。师曰:在彼多少时?曰:经冬过夏。师曰:龙门无宿客,为甚么在彼许多时?曰:师子窟中无异兽。师曰:汝试作师子吼看。曰:某甲若作师子吼,即无和尚。师曰:念汝新到,放汝三十棒。
【颂】僧问:情生智隔,想变体殊。祇如情未生时如何?师曰:隔。曰:情未生时隔个甚么?师曰:这个梢郎子未遇人在。
含珠哲禅师
僧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门前神树子。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贫儿抱子渡,恩爱竞随流。
○问僧:有亦不是,无亦不是,不有不无亦不是,汝本来名个甚么?曰:学人已具名了。师曰:具名即不无,毕竟名个甚么?曰:祇这莫便是否?师曰:且喜没交涉。曰:如何即是?师曰:亲切处更请一问。曰:学人道不得,请和尚道。师曰:别日来与汝道。曰:即今为甚么不道?师曰:觅个领话人不可得。又问僧:张王李赵不是汝本来姓,汝本来姓个甚么?曰:与和尚同姓。师曰:同姓即且从,汝本来姓个甚么?曰:待汉水逆流,却向和尚道。师曰:即今为甚么不道?曰:汉水逆流也未?师休去。
紫陵匡一禅师
初到蟠龙,见僧问:碧潭清似镜,蟠龙何处安?龙曰:沉沙不见底,浮浪足巑岏。师不肯。龙请师道,师曰:金龙迥透青霄外,潭中岂滞玉轮机。龙肯之。住后,僧问:未作人身已前作甚么来?师曰:石牛步步火中行,返顾休衔日中草。
同安威禅师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路逢神树子,见者尽擎拳。曰:见后如何?师曰:室内无灵床,浑家不著孝。
○师一日游山。大众随后。师曰。堦前翠竹。砌下黄花。古人道。真如般若。同安即不然。有僧曰。古人也好和尚。师曰。不贪香饵味。可谓碧潭龙。曰。诸方眼目。不怪渊明。师曰。阇黎闭目中秋坐。却笑月无光。曰。堦前翠竹。砌下黄花。又作么生。师曰。安南未伏。塞北那降。僧礼拜。师曰。名称普闻。
○问僧:寅晡饮,无处藏身。你道有此道理么?曰:和尚作么生?师打一拂子。僧曰:仆手征人,徒夸好手。师曰:握鞭侧帽,岂是阇黎?曰:今古之道,何处藏身?师曰:阇黎作么生?僧珍重便出。师曰:未在。
会元十三卷终。
上蓝庆禅师
初游方,问雪峰:如何是雪峰的的意?峰以杖子敲师头,师应诺,峰大笑。师后承嗣洞山印解。
天池隆禅师
在金峰普请搬柴次,峰问:搬柴人过水否?师曰:有一人不过水。曰:不过水还搬柴否?师曰:虽不搬柴,也不得动著他。
益州真禅师
僧问:如何是禅?师曰:澄潭钓玉兔。曰:如何是道?师曰:拍手笑春风。
佛手岩行因禅师
僧问:如何是对现色身?师竖一指。法眼别云:还有也未?
龟洋慧忠禅师
谒草庵,庵问:何方来?师曰:六眸峰。庵曰:还见六眸否?师曰:患非重瞳。庵然之。师寻回故山,属唐武宗废教,例民其衣。暨宣宗中兴,师曰:古人有言:上升道士不受箓,成佛沙弥不具戒。祇为白衣,过中不食,不宇而禅,迹不出山者三十年。甞谓门弟子曰:众生不能解脱者,情累尔。悟道易,明道难。僧问:如何得明道去?师曰:但脱情见,其道自明矣。夫明之为言,信也。如禁蛇,人信其呪力、药力,以蛇绾弄,揣怀袖中无难。未知呪、药等力者,怖骇弃去。但谛见自心,情见便破。今千疑万虑不得用者,未见自心者也。
同安志禅师
先同安将示寂,上堂曰:多子塔前宗子秀,五老峰前事若何?如是三举,未有对者。末后师出曰:夜明帘外排班立,万里歌谣道太平。安曰:须是这驴汉始得。
【颂】僧问:二机不到处,如何举唱?师曰:遍处不逢,玄中不失。
【颂】问:凡有言句,尽落今时。学人上来,请师直指。师曰:目前不现,句后不迷。曰:向上事如何?师曰:迥然不换,标的即乖。
智门钦禅师
僧问:两镜相照,为甚么中间无像?师曰:自己亦须隐。曰:镜破台亡时如何?师竖起拳。
荐福思禅师
【颂】僧问:古殿无佛时如何?师曰:梵音何来?曰:不假修证,如何得成?师曰:修证即不成。
大阳坚禅师
初在灵泉,入室次,泉问:甚么处来?师曰:僧堂里来。泉曰:为甚么不筑著露柱?师于言下有省。
【颂】僧问:如何是玄旨?师曰:壁上挂钱财。
○问:如何是法王劒?师曰:脑后看。
五峰绍禅师
僧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拍禅床,云:若不是僊陀,千里万里。
广德义禅师
谒先广德,作礼问曰:如何是和尚密密处?德曰:隐身不必须岩谷,阛阓堆堆覩者稀。师曰:恁么则酌水献花去也。德曰:忽然云雾霭,阇黎作么生?师曰:采汲不虗施。广德忻然曰:大众看取第二代广德。师次踵住持,聚徒开法。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披蓑倒骑牛,草深不露角。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鱼跃无源水,鸎啼枯木花。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雪寒向火,日暖隈阳。
○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荡子无家计,飘蓬不自知。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茅户挂珠帘。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龙楼铺草坐。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东宫虽至嫡,不面圣尧颜。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鲊瓮乍开蝇𠯗𠯗。曰:见后如何?师曰:底穿荡尽冷湫湫。
【颂】问:古人云:言语道断,非去来今。此理如何?师曰:弥勒涅槃知几劫,护明犹未降迦维。【增收】
广德周禅师
僧问:贫子归家时如何?师曰:入门不见面,处处故园春。
【颂】问:教中道:阿逸多不断烦恼,不修禅定,佛说此人成佛无疑。此理如何?师曰:盐又尽,炭又无。曰:盐炭无时如何?师曰:愁人莫向愁人说,说向愁人愁杀人。
石门彻禅师
【颂】僧问:云光作牛,意旨如何?师曰:陋巷不骑金色马,回途却著破襕衫。
【颂】问:年穷岁尽时如何?师曰:东村王老夜烧钱。
○上堂。一切众生本源佛性。譬如朗月当空。祇为浮云翳障。不得显现。为明为照。为道为路。为舟为楫。为依为止。一切众生本源佛性。亦复如是。时汾阳昭和尚在众。出问。朗月海云遮不得。舒光直透水晶宫时如何。师曰。石壁山河非障碍。阎浮界外任升腾。阳曰。恁么则千里共传无底钵。时人皆唱太平歌。师曰。太平曲子如何唱。阳曰。不堕五音。非关六律。师曰。还有人和得么。阳曰。请和尚不恡慈悲。师曰。仁者善自保任。
紫陵微禅师
僧问:如何是大猛烈底人?师曰:石牛步步火中行,返顾休衘日中草。曰:如何是五逆底人?师曰:放火夜烧无相宅,天明戴帽入长安。曰:如何是孝顺底人?师曰:步步手提无米饭,敛手堂前不举头。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红炉𦦨上碧波流。
兴元大浪和尚
僧问:既是喝河神,为甚么被水推却?师曰:随流始得妙,住岸却成迷。
普宁显禅师
僧问:曩劫共住,为甚么不识亲疎?师曰:谁?曰:更待某甲道。师曰:将谓不领话。
○问:千山万水,如何登陟?师曰:青霄无间路,到者不迷机。
梁山缘观禅师
僧问:家贼难防时如何?师曰:识得不为冤。曰:识得后如何?师曰:贬向无生国里。曰:莫是他安身立命处也无?师曰:死水不藏龙。曰:如何是活水龙?师曰:兴波不作浪。曰:忽然倾湫倒岳时如何?师下座,把住曰:莫教湿却老僧袈裟角。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寰中天子,塞外将军。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朗月悬空,室中暗坐。
【颂】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莫乱道。【增收】
普净常觉禅师
初访归宗,闻法省悟。归宗将顺寂,召师抚之曰:汝于法有缘,他后济众。人莫测其量也。
○师以时机浅昧,难任极旨,苟启之非器,令彼招谤讟之咎,我宁不务开法。每月三八施浴,僧道万计。师甞谓诸徒曰:但得慧门无壅,则福何滞哉。
○给事中陶谷入院,致礼而问曰:经云:离一切相,则名诸佛。今目前诸相纷然,如何离得?师曰:给事见个甚么?陶欣然仰重。自是王公大人屡荐章服师号,皆却而不受。
云顶德敷禅师
【颂】成部帅请就衙升座。有乐营将出,礼拜起,回顾下马台曰:一口吸尽西江水即不问,请师吞却堦前下马台。师展两手唱曰:细抹将来。营将猛省。
石门远禅师
初在石头作田头,门问:如何是田头水牯牛?师曰:角转矗天地,朝头处处春。他日,门又问:水牯牛安乐否?师曰:水草不曾亏。曰:田中事作么生?师曰:深耕浅种。曰:如法著。师曰:某甲不曾取次。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布袋盛乌龟。
北禅怀感禅师
僧问:如何是诸圣为人底句?师曰:红轮当万户,光烛本无心。
石门筠首座
有僧请吃茶次,问:如何是首座为人一著子?师曰:适来犹记得。曰:即今又如何?师曰:好生点茶来。一日,荷鉏入园,僧问:三身中那一身去作务?师拄鉏而立。僧曰:莫便当也无?师携鉏便行。
大阳警玄禅师
依智通禅师出家,十九为大僧听圆觉了义讲席,无能及者。
【颂】初到梁山,问:如何是无相道场?山指观音曰:这个是吴处士𦘕。师拟进语,山急索曰:这个是有相底,那个是无相底?师遂有省,便礼拜。山曰:何不道取一句?师曰:道即不辞,恐上纸笔。山笑曰:此语上去在。师献偈曰:我昔初机学道迷,万水千山觅见知。明今辨古终难会,直说无心转更疑。蒙师点出秦时镜,照见父母未生时。如今觉了何所得,夜放乌鸡带雪飞。山谓洞上之宗可倚,一时声价籍籍。山殁,辞塔至大阳,谒坚禅师。坚让席,使主之。
【颂】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满缾倾不出,大地没饥人。
○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大洋海底红尘起,须弥顶上水横流。
○师问僧:甚处来。曰:洪山。师曰:先师在么。曰:在。师曰:在即不无,请渠出来,我要相见。僧曰:𫆏。师曰:这个犹是侍者。僧无对。师曰:吃茶去。
○上堂。诸禅德。须明平常无生句。妙玄无私句。体明无尽句。第一句通一路。第二句无宾主。第三句兼带去。一句道得。师子嚬呻。二句道得。师子返掷。三句道得。师子踞地。纵也周徧十方。擒也一时坐断。正当恁么时。作么生通得个消息。若不通得个消息。来朝更献楚王看。僧问。如何是平常无生句。师曰。白云覆青山。青山顶不露。曰。如何是妙玄无私句。师曰。宝殿无人不侍立。不种梧桐免凤来。曰。如何是体明无尽句。师曰。手指空时天地转。回途石马出纱笼。曰。如何是师子嚬呻。师曰。终无回顾意。争肯落平常。曰。如何是师子返掷。师曰。周旋往返全归父。繁兴大用体无亏。曰。如何是师子踞地。师曰。迥绝去来机。古今无变异。
○师甞释曹山三种堕曰:此三语须明得转位始得。一作水牯牛是类堕。师曰:是沙门转身语,是异类中事。若不晓此意,即有所滞。直是要伊一念无私,即有出身之路。二不受食是尊贵堕。师曰:须知那边了,却来这边行履。若不虗此位,即坐在尊贵。三不断声色是随堕。师曰:以不明声色,故随处堕。须向声色里有出身之路。作么生是声色外一句?乃曰:声不自声,色不自色。故云不断指掌。当指何掌也?
○五位颂曰:正中偏,一输皎洁正当天。宛转虗玄事不彰,明暗祇在影中圆。偏中正,休观朗月秦时镜。隐隐犹如日下灯,明暗混融谁辨影。正中来,脉路玄玄绝迃回。静照无私随处现,如行鸟道入开。偏中至,法法无依即智智。横身物外两不伤,妙用玄玄善周备。兼中到,叶路当风无中道。莫守寒岩异草青,坐却白云宗不妙。
○师神观奇伟,有威重。从儿稚中,日祇一食。自以先德付授之重,足不越限,脇不至席。年八十,叹无可以继者,遂作偈并皮履、布直裰,寄浮山远禅师,使为求法器。偈曰:阳广山头草,凭君待价焞。异苗飜茂处,深密固灵根。偈尾云:得法者潜众十年,方可阐扬。远拜而受之,遂赞师像曰:黑狗烂银蹄,白象昆仑骑。于斯二无碍,木马火中嘶。
药山昱禅师
上堂:山河大地、日月星辰与诸上座同生,三世诸佛与诸上座同参,三藏圣教与诸上座同时,还信得及么?若也信得及,陕府铁牛吞却乾坤。虽然如是,被法身碍却,转身不得。须知有出身之路,作么生是诸上座出身之路?道!道!良久曰:若道不得,永沉苦海。珍重!
鼎州罗纹珍山主
僧问:亲切处乞师指示。师曰:老僧元是广南人。
道吾诠禅师
僧问:如何是道吾境?师曰:溪花含玉露,庭果落金台。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拥炉披古衲,曝日枕山根。
南禅聪禅师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冬月深林雨,三春平地风。
投子义青禅师
入洛听华严,义若贯珠。甞读诸林菩萨偈,至即心自性,猛省曰:法离文字,宁可讲乎?即弃游宗席。时圆鉴禅师即浮山,远居会圣岩,一夕梦畜青色鹰为吉征。届旦师来,鉴礼延之,令看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因缘。经三载,一日问曰:汝记得话头么?试举看。师拟对,鉴掩其口。师了然开悟,遂礼拜。鉴曰:汝妙悟玄机耶?师曰:设有,也须吐却。时资侍者在旁曰:青华严今日如病得汗。师回顾曰:合取狗口。若更忉忉,我即便呕。自此复经三年,鉴时出洞下宗旨示之,悉皆妙契。付以大阳顶相、皮履、直裰,嘱曰:代吾续其宗风,无久滞此,善自护持。遂书偈送曰:须弥立太虗,日月辅而转。群峰渐倚他,白云方改变。少林风起丛,曹谿洞帘卷。金凤宿龙巢,宸苔岂车碾。令依圆通秀禅师。师至彼,无所参问,唯嗜睡而已。执事白通曰:堂中有僧日睡,当行规法。通曰:是谁?曰:青上座。通曰:未可,待与按过。通即曳杖入堂,见师正睡,乃击床呵曰:我这里无闲饭,与上座吃了打眠。师曰:和尚教某何为?通曰:何不参禅去?师曰:美食不中饱人吃。通曰:争奈大有人不肯上座。师曰:待肯,堪作甚么?通曰:上座曾见甚么人来?师曰:浮山。通曰:怪得甚么顽赖?遂握手相笑,归方丈。
【颂】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威音前一箭,射透两重山。曰:如何是相传底事?师曰:全因淮地月,得照郢阳春。曰:恁么则入水见长人也。师曰:祇知荆玉异,那辨楚王心。僧礼拜,师以拂子击之。
【颂】问:和尚适来拈香祝延 圣寿,且道当今年多少?师曰:月笼丹桂远,星拱北辰高。
○上堂:默沉阴界,语落深坑。拟著则天地悬殊,弃之则千生万劫。洪波浩渺,白浪滔天。镇海明珠,在谁收掌?良久,卓拄杖曰:百杂碎。
○师作五位颂并序。夫长天一色,星月何分?大地无偏,枯荣自异。是以法无异法,何迷悟而可及?心不自心,假言象而提唱。其言也,偏圆正到,兼带叶通;其法也,不落是非,岂关万象?幽旨既融于水月,宗源派混于金河。不坠虗凝,回途复妙。颂曰:正中偏,星河横转月明前。彩气夜交天未晓,隐隐俱彰暗里圆。偏中正,夜半月明羞自影。雾色辨何分?混然不落秦时镜。正中来,火里金鸡坐凤台。玄路倚空通脉上,披云鸟道出尘埃。兼中至,雪刃笼身不回避。天然猛将两不伤,暗里全施善周备。兼中到,解走之人不触道。一般拈掇与君殊,不落是非方始妙。
兴阳剖禅师
在大阳作园头,种瓜次,阳问:甜瓜何时得熟?师曰:即今熟烂了也。曰:拣甜底摘来。师曰:与甚么人吃?曰:不入园者。师曰:未审不入园者还吃也无?曰:汝还识伊么?师曰:虽然不识,不得不与。阳笑而去。
○住后,上堂:西来大道,理绝百非。句里投机,全乖妙旨。不已而已,有屈祖宗。岂况忉忉,有何所益?虽然如是,事无一向。且于唱教门中通一线道,大家商量。
○师卧疾次,大阳问:是身如泡幻,泡幻终成办。若无个泡幻,大事无由办。若要大事办,识取个泡幻。作么生?师曰:犹是这边事。阳曰:那边事作么生?师曰:匝地红轮秀,海底不栽花。阳笑曰:乃尔惺惺耶?师喝曰:将谓我忘却。竟尔趋寂。
福严审承禅师
侍立大阳次,阳曰:有一人遍身红烂,卧在荆棘林中,周匝火围。若亲近得此人,大敞开。若亲近不得,时中以何为据?师曰:六根不具,七识不全。阳曰:你教伊出来,我要见伊。师曰:适来别无左右祇对和尚。阳曰:官不容针。师便礼拜。
○李相公特上山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指庭前柏树。公如是三问,师如是三答。公欣然,乃有颂曰:出没云间满太虗,元来真相一尘无。重重请问西来意,唯指庭前柏一株。
罗浮显如禅师
初到大阳,阳问:汝是甚处人?曰:益州。阳曰:此去几里?曰:五十里。阳曰:你与么来,还曾踏著么?曰:不曾踏著。阳曰:汝解腾空那?曰:不解腾空。阳曰:争得到这里?曰:步步不迷方,通身无辨处。阳曰:汝得超方三昧邪?曰:圣心不可得,三昧岂彰名?阳曰:如是!如是!汝应信此即本体全彰,理事不二,善自护持。
白马喜禅师
初问大阳:学人蒙昧,乞指个入路。阳曰:得。良久乃召师,师应诺。阳曰:与你个入路。师于言下有省。住后,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善犬带牌。
云门运禅师
上堂。夜来云雨散长空,月在森罗万象中。万象灵光无内外,当明一句若为通。不见僧问大哥和尚云:月生云际时如何?大哥曰:三个孩儿抱花鼓,莫来拦我毬门路。月生云际是明甚么边事?三个孩儿抱花鼓,拟思即隔。莫来拦我毬门路,须有出身处始得。若无出身处,也似黑牛卧死水。出身一句作么生道?不劳久立。
梁山冀禅师
颂鲁祖面壁曰:鲁祖三昧最省力,才见僧来便面壁。若是知心达道人,不在扬眉便相悉。
芙蓉道楷禅师
谒投子于海会,乃问:佛祖言句,如家常茶饭。离此之外,别有为人处也无?子曰:汝道寰中天子𠡠,还假尧舜禹汤也无?师欲进语,子以拂子摵师口曰:汝发意来,早有三十棒也。师即开悟,再拜便行。子曰:且来,阇黎!师不顾。子曰:汝到不疑之地耶?师即以手掩耳。
○后作典座,子曰:厨务勾当不易。师曰:不敢。子曰:煑粥耶?蒸饭耶?师曰:人工淘米著火,行者煑粥蒸饭。子曰:汝作甚么?师曰:和尚慈悲,放他闲去。
○师侍投子游菜园。子度拄杖与师。师接得便随行。子曰。理合恁么。师曰。与和尚提鞋挈杖。也不为分外。子曰。有同行在。师曰。那一人不受教。子休去。至晚问师。早来说话未尽。师曰。请和尚举。子曰。卯生日。戌生月。师即点灯来。子曰。汝上来下去。纵不徒然。师曰。在和尚左右。理合如此。子曰。奴儿婢子。谁家屋里无。师曰。和尚年尊。阙他不可。子曰。得恁么殷勤。师曰。报恩有分。
【颂】僧问:夜半正明,天晓不露。如何是不露底事?师曰:满船空载月,渔父宿芦华。
○上堂。昼入祇陀之苑,皓月当天。夜登灵鹫之山,太阳溢目。乌鵶似雪,孤鴈成群。铁狗吠而凌霄,泥牛鬬而入海。正当恁么时,十方共聚,彼我何分?古佛场中,祖师门下,大家出一只手,接待往来知识。诸仁者,且道成得个甚么事?良久曰:剩栽无影树,留与后人看。
○上堂:唤作一句,已是埋没宗风。曲为今时,通途消耗。所以借功明位,用在体处。借位明功,体在用处。若也体用双明,如门扇两开,不得向两扇上著意。不见新丰老子道:峰峦秀异,鶴不停机。灵木迢然,凤无依倚。直得功成不处,电火难追。拟议之间,长途万里。
○上堂。腊月三十日已前即不问。腊月三十日事作么生。诸仁者到这里。佛也为你不得。法也为你不得。祖师也为你不得。天下老和尚也为你不得。山僧也为你不得。阎罗老子也为你不得。直须尽却今时去。若也尽得今时。佛也不奈他何。法也不奈他何。祖师也不奈他何。天下老和尚也不奈他何。山僧也不奈他何。阎罗老子也不奈他何。诸人且道。如何是尽却今时底道理。还会么。明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上堂。钟鼓喧喧报未闻,一声惊起梦中人。圆常静应无余事,谁道观音别有门。良久曰:还会么?休问补陀岩上客,莺声啼断海山云。
【颂】上堂:法身者,理妙言玄,顿超终始之患。诸仁者,莫是幻身外别有法身么?莫即幻身便是法身么?若也恁么会去,尽是依他作解,蒙昧两岐,法眼未得通明。不见僧问夹山:如何是法身?山云:法身无相。如何是法眼?山云:法眼无瑕。所以道吾云:未有师在。忽有人问老僧:如何是法身?羊便干处卧。如何是法眼?驴便湿处尿。更有人问:作么生是法身?买帽相头。作么生是法眼?坑坎堆阜。若点检将来,夹山祇是学处不玄,如流俗闺合里物,不能舍得,致使情关固闭,识鎻难开。老僧今日若不当扬显示,后学何以知归?劝汝诸人,不用求真,唯须息见。诸见若尽,昏雾不生,自然智鉴洞明,更无他物。诸人还会么?良久云:珠中有火君须信,休向天边问太阳。【增收】
【颂】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金凤夜栖无影树,峰峦才露海云遮。【增收】又示众一篇见缁门
大洪恩禅师
上堂,拈起拄杖曰:昔日德山、临济信手拈来,便能坐断十方,壁立千仞,直得冰河𦦨起,枯木花芳。诸人若也善能横担竖夯,徧问诸方。苟或不然,少林倒行此令去也。击禅床一下。
○僧问:三玄三要即不问,五位君臣事若何?师曰:非公境界。曰:恁么则石人拊掌,木女呵呵。师曰:杓卜听虗声,熟睡饶谵语。曰:若不上来伸此问,焉能得见少林机?师曰:放过即不可。随后便打。师甞设百问以问学者,其略曰: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忘。为甚么一称南无佛,罪灭河沙劫?又作此○相曰:森罗万象,总在其中。具眼禅人,试请甄别。张无尽书问三教大要,师答甚详,不备录。
洞山云禅师
上堂:秋风卷地,夜雨飜空,可中别有清凉,个里更无热恼。是谁活计?到者方知。才落见闻,即居途路。且道到家后如何?任运独行无伴侣,不居正位不居偏。
福应文禅师
上堂。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直下便承当,错认弓为矢。惺惺底筑著磕著,懵懂底和泥合水。龟毛拂畐塞虗空,兔角杖撑天拄地。日射珊瑚林,知心能几几。击禅床,下座。
丹霞子淳禅师
上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肇法师恁么道,祇解指踪话迹,且不能拈示于人。丹霞今日擘开宇宙,打破形山,为诸人拈出,具眼者辨取。以拄杖卓一下,曰:还见么?鹭鸶立雪非同色,明月芦华不似他。
○上堂,举德山示众曰: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德山恁么说话,可谓是祇知入草求人,不觉通身泥水。子细观来,祇具一只眼。若是丹霞则不然,我宗有语句,金刀剪不开。深深玄妙旨,玉女夜怀胎。
○上堂。亭亭日午犹亏半,寂寂三更尚未圆。六户不曾知暖意,往来常在月明前。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金菊昨开蜂兢采。曰:见后如何?师曰:苗枯花谢了无依。
净因枯木成禅师嘉兴崇德人也
上堂:灯笼忽尔笑咍咍,如何露柱亦怀胎?天明生得白头女,至今游荡不归来。这冤家,好归来,黄华与翠竹,早晚为谁栽?
○上堂。知有佛祖向上事。方有说话分。诸禅德且道。那个是佛祖向上事。有个人家儿女。六根不具。七识不全。是大阐提无佛种性。逢佛杀佛。逢祖杀祖。天堂收不得。地狱摄无门。大众还识此人么。良久曰。对面不僊陀。睡多饶𥧌语。
宝峰照禅师
上堂。古佛道:我初成正觉,亲见大地众生悉皆成正觉。后来又道:深固幽远,无人能到。㘞!没见识汉,好龙头蛇尾。便下座。
○上堂:过去诸佛已入涅槃了也,汝等诸人不应追念。未来诸佛未出于世,汝等诸人不要妄想。正当今日,你是何人?参!
○上堂:本自不生,今亦无灭,是死不得底样子。当处出生,随处灭尽,是活生受底规模。大丈夫汉,直须处生死流,卧荆棘林,俯仰屈伸,随机施设。能如是也,无量方便,庄严三昧,大解脱门,荡然顿开。其或未然,无量烦恼,一切尘劳,岳立面前,塞却去路。
○上堂。古人道: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智,同于大道。正当恁么时,且道是甚么人删诗书、定礼乐?还委悉么?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皷云乎哉?
○雪下。僧问:祖师西来即不问,时节因缘事若何?师曰:一片两片三四片,落在眼中犹不荐。
石门易禅师
上堂: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大众,祇如闻见觉知未甞有间,作么生说个心空底道理?莫是见而不见,闻而不闻,为之心空耶?错!莫是忘机息虑,万法俱捐,销能所以入玄宗,泯性相而归法界,为之心空耶?错!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未审毕竟作么生?还会么?良久,曰:若实无为无不为,天堂地狱常相随。三尺杖子搅黄河,八臂那咤冷眼。无眼鱼龙尽奔走,捉得循河三脚龟。脱取壳,铁锥锥,吉凶之兆便分辉。借问东村白头老,吉凶未兆若如何?休休休,古往今来春复秋。白日腾腾随分过,更嫌何处不风流?咄!
天宁誧禅师
初住韶山,上堂:韶山近日没巴鼻,眼里闻声鼻甞味,有时一觉到天明,不在床上不落地。大众!且道在甚么处?诸人于斯下得一转语,非唯救得韶山,亦乃不孤行脚。其或未然,三级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
○僧问:如何是君?师曰:宇宙无双日,乾坤祇一人。曰:如何是臣?师曰:德分明主化,道契物情机。曰:如何是臣向君?师曰:赤心归舜日,尽节报尧天。曰:如何是君视臣?师曰:玄眸凝不瞬,妙体鉴旁求。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帐符尊贱隔,潜信往来通。
天宁琏禅师
上堂:清虗之理,佛祖同归。毕竟无身,圣凡一体。理则如是,满目森罗事作么生?纤尘绝除,渠侬有眼,岂在旁窥?官不容针,私通车马。若到恁么田地,始可随机受用,信手拈来,妙应无方,当风玄路。直得金针锦缝,线脚不彰;玉殿宝阶,朱帘未卷。正当此时,且道是甚么人境界?古渡秋风寒䬃䬃,芦华红蓼满江湾。
梅山己禅师
僧问:如何是法身边事?师曰:枯木糁花不犯春。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师曰:石女不粧眉。
普贤秀禅师
僧问:如何是正中偏?师曰:龙吟初夜后,虎啸五更前。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轻烟笼皓月,薄雾鎻寒岩。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松瘁何曾老,花开满未萌。曰:如何是兼中至?师曰:猿啼音莫辨,鶴唳响难明。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拨开云外路,脱去月明前。
鹿门灯禅师
谒芙蓉,蓉问曰: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师于言下心迹泯然,从容进曰:灵然一句超群象,迥出三乘不假修。蓉抚而印之。
资圣南禅师
圣节上堂,顾视左右曰:诸人还知么?夜明帘外之主,万化不渝。琉璃殿上之尊,四臣不昧。端拱而治,不令而行。寿逾百亿须弥,化洽大千沙界。且道正恁么时如何行履?野老不知黄屋贵,六街慵听静鞭声。
洞山微禅师
上堂:日暖风和柳眼青,冰消鱼跃浪花生。当锋妙得空王印,半夜昆仑戴雪行。
太傅高世则居士
初参芙蓉,求指心要。蓉令去其所重,扣己而参。一日忽造微密,呈偈曰:悬崖撒手任纵横,大地虗空自坦平。照壑辉岩不借月,庵头别有一帘明。
大洪守遂禅师
上堂,召大众:一拳拳倒黄鶴楼,一踏踏飜鹦鹉洲,惯向高楼骤玉马,曾于急水打金毬。然虽恁么,争奈有五色丝绦系手脚,三鑐金鎻鎻咽喉,直饶锤碎金鎻、割断丝绦,须知更有一重碍汝在。且道如何是那一重?还会么?善吉维摩谈不到,目连鹙子看如盲。
长芦真歇清了禅师
扣丹霞之室,霞问: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师拟对,霞曰:你闹在,且去。一日,登钵盂峰,豁然契悟,径归侍立。霞掌曰:将谓你知有。师欣然拜之。翌日,霞上堂曰:日照孤峰翠,月临溪水寒。祖师玄妙诀,莫向寸心安。便下座。师直前曰:今日升座,更瞒某不得也。霞曰:你试举我今日升座看。师良久,霞曰:将谓你瞥地。师便出。
○上堂:我于先师一掌下,伎俩俱尽,觅个开口处不可得。如今还有恁么快活不彻底汉么?若无,衔铁负鞍,各自著便。
○上堂。上孤峰顶,过独木桥。蓦直恁么行,犹是时人脚高脚低处。若见得彻,不出户身徧十方,未入门常在屋里。其或未然,趂凉搬取一转柴。
○上堂:处处觅不得,祇有一处不觅自得。且道那一处?良久曰:贼身已露。
○上堂:口边白醭去,始得入门。通身红烂去,方知有门里事。更须知有不出门底。乃曰:唤甚么作门?
○僧问:三世诸佛向火𦦨里转大法轮,还端的也无?师大笑曰:我却疑著。曰:和尚为甚么却疑著?师曰:野花香满路,幽鸟不知春。
○上堂。幻化空身即法身。遂作舞云:见么?见么?恁么见得,过桥村酒美。又作舞云:见么?见么?恁么不见,隔岸野花香。
○上堂:还有不被玄妙污染底么?良久曰:这一点倾四海水,已是洗脱不下。
○上堂:穷微丧本,体妙失宗。一句截流,渊玄及尽。是以金针密处,不露光𨦵。玉线通时,潜舒异彩。虽然如是,犹是交互双明。且道巧拙不到,作么生相委?良久曰:云萝秀处青阴合,岩树高低翠鎻深。
○上堂:转功就位是向去底人,玉韫荆山贵。转位就功是却来底人,红炉片雪春。功位俱转,通身不滞,撒手亡依。石女夜登机,密室无人扫。正恁么时,绝气息一句作么生相委?良久曰:归根风堕叶,照尽月潭空。
天童宏智正觉禅师
造丹霞,霞问: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师曰:井底虾蟇吞却月,三更不借夜明帘。霞曰:未在,更道。师拟议,霞打一拂,曰:又道不借。师言下释然,遂作礼。霞曰:何不道取一句?师曰:某甲今日失钱遭罪。霞曰:未暇打得你,且去。
○上堂。黄阁帘垂,谁传家信?紫罗帐合,暗撤真珠。正恁么时,视听有所不到,言诠有所不及,如何通得个消息去?梦回夜色依俙晓,笑指家风烂熳春。
○上堂。空劫有真宗,声前问己躬。赤穷新活计,清白旧家风。的的三乘外,寥寥一印中。却来行异类,万派自朝东。
○上堂。今日是释迦老子降诞之辰。长芦不解说禅。与诸人𦘕个样子。祇如在摩耶胎时作么生。以拂子𦘕此○相。曰。祇如以清净水浴金色身时又作么生。复𦘕此相。曰。祇如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指天指地。成道说法。神通变化。智慧辩才。四十九年。三百余会。说青道黄。指东画西。入般涅槃时又作么生。乃画此⊕相。复曰。若是具眼衲僧。必也相许。其或未然。一一历过始得。
○僧问:清虗之理毕竟无身时如何?师曰:文彩未痕初,消息难传际。曰:一步密移玄路转,通身放下劫壶空。师曰:诞生就父时,合体无遗照。曰:理既如是,事作么生?师曰:历历才回分化事,十方机应又何妨?曰:恁么则尘尘皆现本来身去也。师曰:透一切色,超一切心。曰:如理如事又作么生?师曰: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曰:入市能长啸,归家著短衫。师曰:木人岭上歌,石女溪边舞。
大洪预禅师
上堂:进一步践他国王水草,退一步踏他祖父田园。不进不退,正在死水中。还有出身之路也无?萧骚晚籁松钗短,游漾春风柳线长。
尼慧光禅师
上堂,举赵州勘婆话,乃曰:赵州舌头连天,老婆眉光覆地。分明勘破归来,无限平人瞌睡。
圆通德止禅师
上堂。山僧二十年前,两目皆盲,了无所覩。唯是闻人说道:青天之上有大日轮,照三千大千世界,无有不徧之处。筹䇿万端,终不能见。二十年后,眼光渐开。又值天色连阴,浓云乱涌。四方观察,上下推穷。见云行时,便于行时作计较。见云住时,便于住处立个窠臼。正如是间,忽遇著个多知汉,问道:莫是要见日轮么?何不向高山顶上去?山僧却征他道:那里是高山顶上?他道:红尘不到处是。诸仁者,好个端的消息。还会么?长连床上佛陀耶。
智通景深禅师
始谒净慈象禅师。一日,闻象曰:思而知,虑而解,皆鬼家活计。兴不自遏,遂往宝峰求入室。峰曰:直须断起灭念,向空劫已前扫除玄路,不涉正偏,尽却今时,全身放下,放尽还放,方有自由分。师闻,顿领厥旨。峰击皷告众曰:深得阐提大死之道,后学宜依之。因号大死翁。
○上堂。来不入门,去不出户。来去无痕,如何提唱。直得古路苔封,𦏰羊绝迹。苍梧月鏁,丹凤不栖。所以道,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若是如是,去住无依,了无背向。还委悉么?而今分散如云鶴,你我相逢触处玄。
华药智朋禅师
依宝峰有年,无省。因为众持钵,峰自题其像曰:雨洗淡红桃萼嫩,风摇浅碧柳丝轻。白云影里怪石露,绿水光中古木清。噫!你是何人?至焦山,枯木成禅师见之,叹曰:今日方知此老亲见先师来。师遂请益其赞。成曰:岂不见法眼拈夹山境话曰:我二十年祇作境会。师即契悟,乃曰:元来恁么地。成曰:汝作么生会?师曰: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成曰:直须保任。师应诺。
香山尼佛通禅师
遂宁府人。因诵莲经有省,住见石门,乃曰:成都吃不得也,遂宁吃不得也。门拈拄杖打出,通忽悟曰:荣者自荣,谢者自谢,秋露春风,好不著便。门拂袖归方丈,师亦不顾而出。由此道俗景从,得法者众。
雪窦嗣宗禅师
僧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乌豆
○问:如何是君?师曰:磨砻三尺劒,待斩不平人。曰:如何是臣?师曰:白云闲不彻,流水太忙生。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云行雨施,月皎星辉。
○问:如何是正中偏?师曰:菱华未照前。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团𪢮无少剩。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徧界绝纤埃。曰:如何是兼中至?师曰:啮镞功前戏。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十道不通耗。
○问:如何是转功就位?师曰:撒手无依全体现,扁舟渔父宿芦华。曰:如何是转位就功?师曰:半夜岭头风月静,一声高树老猿啼。曰:如何是功位齐彰?师曰:出门不踏来时路,满目飞尘绝点埃。曰:如何是功位俱隐?师曰:泥牛饮尽澄潭月,石马加鞭不转头。
善权智禅师
上堂:明月高悬未照前,雪眉人凭玉栏干。夜深雨过风雷息,客散云楼酒椀干。
净慈自得慧晖禅师
谒宏智,智举当明中有暗,不以暗相遇;当暗中有明,不以明相覩问之,语不契。初夜定回,往圣僧前烧香,而宏智适至,师见之,顿明前话。次日入室,智举堪嗟去日颜如玉,却叹回时𩯭似霜诘之,师曰:其入离,其出微。自尔问答无滞,智许为室中真子。
○上堂:释迦老子穷理尽性,金口敷宣,一代时教,珠回玉转,被人唤作拭不净故纸。达磨祖师以一乘法直指单传,面壁九年,不立文字,被人唤作壁观婆罗门。且道作么生行履,免被傍人指注去?衲帔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
○上堂。巢知风,穴知雨,甜者甜兮苦者苦。不须计较作思量,五五从来二十五。万般施设到平常,此是丛林饱参句。诸人还委悉么?野老不知尧舜力,𭽸𭽸打皷祭江神。
○上堂。谷之神,枢之要。里许旁参,回途得妙。云虽动而常闲,月虽晦时弥照。宾主交参,正偏兼到。十洲春尽华凋残,瑚树林目杲杲。
石窻恭禅师
一夕诵法华,至父母所生眼,悉见三千界,时闻风刺椶榈叶声,忽然有省。后依天童,始明大旨。
○上堂。春风杨柳眉,春禽弄百舌。一片祖师心,两处俱漏泄。不动步还家,习漏顿消灭。暗投玉线芒,晓贯金针穴。深固实幽远,无人孰辩别。惭愧可怜生,头头皆合辙。不念阿弥陀,南无干屎橛。无智痴人前,第一不得说。
光孝彻禅师
上堂。羊头车子推明月,没底船儿载晓风,一句顿超情量外,道无南北与西东。所以劫前消息,非口耳之所传;格外真规,岂思量之能解?须知佛佛祖祖,了无一法为人;子子孙孙,直下全身荷负。既已万机寝削,自然一糁不留。湛湛之波,碧水冷涵于秋色;灵灵之照,霁天净洗于冰轮。宛转旁参,叶通兼带,梦手推开玉户,飜身拨动机轮。正令才行,又见一阳萌动;化工密运,俄惊三世变迁。虽则默尔无言,争奈炽然常说?无迁无变,今朝拈置一边;有故有新,且道如何话会?诸人还委悉么?群阴消剥尽,来日是书云。
大洪为禅师
上堂。法身无相,不可以音声求。妙道亡言,岂可以文字会。纵然超佛越祖,犹落阶梯。直饶说妙谈玄,终挂唇齿。须是功勋不犯,影迹不留。枯木寒岩,更无津润。幻人木马,情识皆空。方能垂手入,转身异类。不见道,无漏国中留不住,却来烟坞卧寒沙。
长芦琳禅师
上堂,拈拄杖曰:其宗也,离心意识。其旨也,超去来今。离心意识,故品万类不见差殊。超去来今,故尽十方更无渗漏。当头不犯,彻底无依。悟向眹兆未生已前,用在功勋不犯之处。平常活计,不用踌躇。拟议之间,即没交涉。
慧力悟禅师
上堂:一切声是佛声,簷前水滴响泠泠;一切色是佛色,觌面相呈讳不得。便恁么,若为明,碧天云散月华清。
雪峰深禅师
示众:未得入头应切切,入头已得须教彻。虽然得入本无无,莫守无无无间歇。大洪闻之,乃曰:深兄说禅若此,惜福缘不胜耳。
慧日安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狗走抖擞口。曰:意旨如何?师曰:猿愁搂摗头。
吉祥实禅师
自到天,衣蚤夜精勤,脇不至席。一日偶失笑喧众,衣摈之。中夜宿田里,覩星月粲然,有省。晓归趋方丈,衣见乃问:洞山五位君臣如何话会?师曰:我这里一位也无。衣令参堂,谓侍僧曰:这汉却有个见处,奈不识宗旨何?入室次,衣预令行者五人分序而立。师至,俱召实上座。师于是密契奥旨,述偈曰:一位才彰五位分,君臣叶处五云屯。夜明帘卷无私照,金殿重重显至尊。
雪窦智鉴禅师
上堂: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一夜落华雨,满城流水香。
会元十四卷终
禅宗正脉卷第七
音释
掇,都括切,拾也。 馵,伤遇切,马膝以上皆白也。 鞔,亡安切。 䇲,古叶切,箸也。 袴,口护切。䠄,他典切,行貌。 蚬,户见切。 酽,鱼欠切,味厚也。 迃,王俱切,远也。 夯,呼讲切。 誧,匹布切。 唳,郎计切。 糁,悉感切。 鑐,息曳切,鎻〡也。 摗,息侯切,取也。
禅宗正脉卷第八
青原云门宗
云门文偃禅师嘉兴人也
初参睦州,州才见来,便闭却门。师乃扣门,州曰:谁?师曰:某甲。州曰:作甚么?师曰:己事未明,乞师指示。州开门,一见便闭却。师如是连三日扣门,至第三日,州开门,师乃拶入,州便擒住曰:道!道!师拟议,州便推出曰:秦时𨍏轹钻。遂掩门,损师一足,师从此悟入。州指见雪峰,师到雪峰庄,见一僧,廼问:上座今日上山去那?僧曰:是。师曰:寄一则因缘问堂头和尚,祇是不得道是别人语。僧曰:得。师曰:上座到山中,见和尚上堂,众才集,便出握腕立地曰:这老汉项上带枷,何不脱却?其僧一依师教。雪峰见这僧与么道,便下座拦𮌎把住曰:速道!速道!僧无对。峰拓开曰:不是汝语。僧曰:是某甲语。峰曰:侍者将绳棒来。僧曰:不是某语,是庄上一淛中上座教某甲来道。峰曰:大众去庄上迎取五百人善知识来。师次日上雪峰,峰才见便曰:因甚么得到与么地?师乃低头,从兹契合。温研积稔,密以宗印授焉。师出岭,徧谒诸方,核穷殊轨,锋辩险绝,世所盛闻。后抵灵树,冥符知圣禅师接首座之说。初,知圣住灵树二十年,不请首座,常云:我首座生也,我首座牧牛也,我首座行脚也。一日,令击钟三门外接首座,众出迓,师果至,直请入首座寮,解包
○后广主命师出世灵树,开堂日,主亲临曰:弟子请益。师曰:目前无异路。法眼别云:不可无益于人。师乃曰:莫道今日谩诸人好,抑不得已向诸人前作一场狼籍,忽遇明眼人见成一场笑具,如今避不得也。且问你诸人:从上来有甚事?欠少甚么?向你道无事,已是相埋没也。虽然如是,也须到这田地始得。亦莫趂口快乱问,自己心里黑漫漫地,明朝后日大有事在。你若根思迟回,且向古人建化门庭东西覰,看是个甚么道理?你欲得会么?都缘是你自家无量劫来妄想浓厚,一期闻人说著便生疑心,问佛、问法、问向上向下,求觅解会转没交涉。拟心即差,况复有言有句?莫是不拟心是么?莫错会好,更有甚么事?珍重!
○上堂。我事不获已。向你诸人道。直下无事。早是相埋没了也。更欲踏步向前。寻言逐句。求觅解会。千差万别。广设问难。赢得一场口滑。去道转远。有甚么休歇时。此事若在言语上。三乘十二分教。岂是无言语。因甚么更道教外别传。若从学解机智得。祇如十地圣人。说法如云如雨。犹被呵责。见性如隔罗縠。以此故知。一切有心。天地悬殊。虽然如此。若是得底人。道火不能烧口。终日说事。未尝挂著唇齿。未尝道著一字。终日著衣吃饭。未尝触著一粒米。挂一缕丝。虽然如此。犹是门庭之说也。须是实得恁么始得。若约衲僧门下。句里呈机。徒劳伫思。直饶一句下承当得。犹是瞌睡汉。时有僧问。如何是一句。师曰。举
○僧来参,师乃拈起袈裟曰:汝若道得,落我袈裟圈䙌里;汝若道不得,又在鬼窟里坐作么生?自代云:某甲无气力。
○上堂:诸兄弟尽是诸方参寻知识,决择生死,到处岂无尊宿垂慈方便之词?还有透不得底句么?出来举看,待老汉与你大家商量。有么?有么?时有僧出,拟伸问次,师曰:去去西天路,迢迢十万余。便下座。
○举世尊初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师曰: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却,贵图天下太平。
○师在文德殿赴斋,有鞠常侍问:灵树果子熟也未?师曰:甚么年中得信道生?
【颂】僧问:如何是大修行人?师曰:一榼在手。
【颂】上堂,因闻钟声,乃曰:世界与么广阔,为甚么钟声披七条?联珠又云:僧无语,师曰:七里滩头多蛤子。
○上堂,举一则语教汝直下承当,早是撒屎著汝头上也。直饶拈一毫头,尽大地一时明得,也是剜肉作疮。虽然如此,汝亦须是实到这个田地始得。若未切,不得掠虗,却须退步向自己根脚下推寻,看是个甚么道理,实无丝毫许与汝作解会、与汝作疑惑。况汝等各各当人有一段事大用现前,更不烦汝一毫头气力,便与祖佛无别。自是汝诸人信根浅薄、恶业浓厚,突然起得许多头角担钵囊,千乡万里受屈作么?且汝诸人有甚么不足处?大丈夫汉阿谁无分?独自承当得犹不著便,不可受人欺谩、取人处分。才见老和尚开口,便好把特石蓦口塞,便是屎上青蝇相似鬪唼将去,三个五个聚头商量苦屈。兄弟!古德一期为汝诸人不奈何,所以方便垂一言半句通汝入路。知是般事,拈放一边,自著些子筋骨,岂不是有少许相亲处?快与!快与!时不待人,出息不保入息,更有甚么身心别处闲用?切须在意。珍重!又上堂,文长不备录。
【颂】僧问灵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树默然。迁化后,门人立行状,欲入此语,问师曰:先师默然处如何上?师对曰:师。
【颂】普请搬柴次,师遂拈一片抛下,曰:一大藏教,祇说这个。
【评】【颂】上堂:人人自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作么生是诸人自己光明?自代云:厨堂三门。又曰:好事不如无。
【评】【颂】示众:药病相治,尽大地是药,那个是你自己云云。
【评】【颂】僧问: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师曰:糊饼。
○上堂。故知时运浇漓。代干像季。近日师僧北去言礼文殊。南去谓游衡岳。恁么行脚名字比丘。徒消信施。苦哉苦哉。问著黑漆相似。祇管取性过时。设有三个两个狂学多闻。记持话路。到处觅相似语句。印可老宿。轻忽上流。作薄福业。他日阎罗王钉钉之时。莫道无人向你说。若是初心后学。直须摆动精神。莫空记人说处。多虗不如少实。向后祇是自赚。有甚么事近前。
【颂】上堂:闻声悟道,见色明心。遂举起手曰:观世音菩萨将钱买糊饼。放下手曰:元来祇是馒头。
【评】【颂】上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拈灯笼向佛殿里,将三门来灯笼上,作么生?自代曰:逐物意移。又曰:云起雷兴。
【评】【颂】示众曰:十五日已前不问汝,十五日已后道将一句来。众无对。自代曰:日日是好日。
【颂】上堂,拈拄杖曰:凡夫实谓之有,二乘析谓之无。缘觉谓之幻有,菩萨当体即空。衲僧家见拄杖,便唤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不得动著。
【颂】僧问:如何是云门一曲?师曰:腊月二十五。曰:唱者如何?师曰:且缓缓。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家家观世音。曰:见后如何?师曰:火里蝍蟟吞大虫。
○问:如何是雪岭泥牛吼?师曰:山河走。如何是云门木马嘶?师曰:天地黑。人天眼目互换,下句稍异。
○问:十二时中如何即得不空过?师曰:向甚么处著此一问?曰:学人不会,请师举。师曰:将笔砚来。僧乃取笔砚来,师作一颂曰:举不顾,即差互。拟思量,何劫悟?
【颂】僧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游山玩水。曰:如何是和尚自己?师曰:赖维那不在。
【评】【颂】僧问:树凋叶落时如何?师曰:体露金风。
【颂】问:如何是佛?师曰:干屎橛。
【颂】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曰:东山水上行。
【颂】问:古人面壁,意旨如何?师曰:念七。
【颂】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日里看山。
【颂】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有读书人来报。
【颂】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北斗里藏身。
○问:承古有言:牛头横说竖说,犹未知有向上关棙子。如何是向上关棙子?师曰:东山西岭青。
○上堂:函盖乾坤,目机铢两。不涉世缘,作么生承当?众无对。自代曰:一镞破三关。
【颂】僧问:如何是云门劒?师曰:祖。
【颂】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普。
【颂】问:如何是啐之机?师曰:响。
【颂】问:如何是吹毛劒?师曰:骼。又曰:胔。
【颂】问:如何是云门一路?师曰:亲。
【颂】问:杀父杀母,向佛前忏悔。杀佛杀祖,向甚么处忏悔?师曰:露。
【评】【颂】问:如何是一代时教?师曰:对一说。
【评】【颂】问:不是目前机,亦非目前事时如何?师曰:倒一说。
【颂】问: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师曰:向上与汝道即不难,作么生会法身?曰:请和尚鉴。师曰:鉴即且置,作么生会法身?曰:与么!与么!师曰:这个是长连床上学得底。我且问你,法身还解吃饭么?僧无对。
【评】【颂】问僧:近离甚处?曰:西禅。师曰:西禅近日有何言句?僧展两手,师打一掌。僧曰:某甲话在。师却展两手,僧无语,师又打。
【颂】僧问:秋初夏末,前程若有人问,作么生祗对?师曰:大众退后。曰:未审过在甚么处?师曰:还我九十日饭钱来。
【颂】讲僧参经时,乃曰:未到云门时,恰似初生月。及乎到后,曲弯弯地。师得知,乃召问:是你道否?曰:是。师曰:甚好!吾问汝,作么生是初生月?僧乃斫额作望月势。师曰:你如此,已后失却目在。僧经旬日复来,师又问:你还会也未?曰:未会。师曰:你问我。僧便问:如何是初生月?师曰:曲弯弯地。僧罔措,后果然失目。
○示众:真空不坏有,真空不异色。僧便问:作么生是真空?师曰:还闻钟声么?曰:此是钟声。师曰:驴年梦见么?
【颂】上堂:平地上死人无数,过得荆棘林者是好手。时有僧出曰:与么则堂中第一座有长处也。师曰:苏噜!苏噜!
【颂】僧问:佛法如水月,是否?师曰:清波无透路。曰:和尚从何得?师曰:再问复何来?曰:正与么时如何?师曰:重叠关山路。
【评】【颂】上堂,拈拄杖曰:拄杖子化为龙,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处得来?师有偈曰:不露风骨句,未语先分付。进步口喃喃,知君大罔措。
○示众。一人因说得悟,一人因唤得悟,一人闻举便回去。你道便回去意作么生?复曰:也好与三十棒。
【颂】上堂:光不透脱,有两般病:一切处不明,面前有物,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隐隐地似有个物相似,亦是光不透漏。又法身亦有两般病:得到法身,为法执不忘,己见犹存,坐在法身边,是一;直饶透得法身去,放过即不可,子细检点将来,有甚么气息,亦是病。
【颂】问僧:光明寂照徧河沙,岂不是张拙秀才语?曰:是。师曰:话堕也。
【颂】僧问:一切智通无障碍时如何?师曰:扫地泼水相公来。
【评】【颂】问:如何是法身?师曰:六不收。
【评】【颂】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华药栏。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金毛师子。
【评】【颂】问: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师曰:须弥山。
【评】【颂】问:如何是尘尘三昧起?师曰:钵里饭,桶里水。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面南看北斗。
○师到天童,童曰:你还定当得么?师曰:和尚道甚么?童曰:不会则目前包裹。师曰:会则目前包裹。
○师到曹山,见示众云:诸方尽把格则,何不与他道,却令他不疑去?师问:密密处为甚么不知有?山曰:祇为密密,所以不知有。师曰:此人如何亲近?山曰:莫向密密处亲近。师曰:不向密密处亲近时如何?山曰:始解亲近。师应喏喏。
○师到鵞湖,闻上堂曰:莫道未了底人,长时浮逼逼地。设使了得底,明明得知有去处,尚乃浮逼逼地。师下问首座:适来和尚意作么生?曰:浮逼逼地。师曰:首座久在此住,头白齿黄,作这个语话。曰:上座又作么生?师曰:要道即得,见即便见。若不见,莫乱道。曰:祇如道浮逼逼地,又作么生?师曰:项上著枷,脚下著杻。曰:与么则无佛法也。师曰:此是文殊大人境界。
○僧举灌谿上堂曰。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净躶躶。赤洒洒。没可把。师曰。举即易。出也大难。曰。上座不肯和尚与么道那。师曰。你适来与么举那。曰。是。师曰。你驴年梦见灌谿。曰。某甲话在。师曰。我问你。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你道大梵天王与帝释天商量甚么事。曰。岂干他事。师喝曰。逐队吃饭汉。
【颂】师到江州。有陈尚书者请斋。才见便问。儒书中即不问。三乘十二分教。自有座主。作么生是衲僧行脚事。师曰。曾问几人来。书曰。即今问上座。师曰。即今且置。作么生是教意。书曰。黄卷赤轴。师曰。这个是文字语言。作么生是教意。书曰。口欲谈而辞丧。心欲缘而虑忘。师曰。口欲谈而辞丧。为对有言。心欲缘而虑忘。为对妄想。作么生是教意。书无语。师曰。见说尚书看法华经。是否。书曰。是。师曰。经中道。一切治生产业。皆与实相不相违背。且道非非想天。有几人退位。书无语。师曰。尚书且莫草草。三经五论。师僧抛却。特入丛林。十年二十年。尚不奈何。尚书又争得会。书礼拜曰。某甲罪过。
【颂】师每见僧,必顾视曰:鉴。僧拟议,乃曰:咦。后德山圆明大师𠜂去顾字,谓之抽顾。丛林目云门顾鉴咦。【增收】
【评】【颂】示众云:古佛与露柱相交,是第几机?自代云:南山起云,北山下雨。【增收】
白云子祥实性大师
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不别。曰:恁么则同也。师曰:不妨领话。
○上堂。诸人会么。但向街头市尾。屠儿魁刽。地狱镬汤处会取。若恁么会得。堪与人天为师。若向衲僧门下。天地悬殊。更有一般底。秖向长连床上作好人去。汝道此两般人。那个有长处。无事珍重。
○问僧:不坏假名而谈实相,作么生?僧指椅子曰:这个是椅子。师以手拨椅曰:与我将鞋袋来。僧无对。师曰:这虗头汉。云门闻,乃云:须是我祥兄始得。
德山缘密圆明禅师
上堂:我有三句语示汝诸人:一句函盖乾坤,一句截断众流,一句随波逐浪。作么生辩?若辩得出,有参学分;若辩不出,长安路上辊辊地。
○上堂:但参活句,莫参死句。活句下荐得,永劫无滞。一尘一佛国,一叶一释迦,是死句。扬眉瞬目,举指竖拂,是死句。山河大地,更无誵讹,是死句。时有僧问:如何是活句?师曰:波斯仰面看。曰:恁么则不谬去也。师便打。
【颂】上堂:大众及尽去也,直得三世诸佛口挂壁上,犹有一人呵呵大咲。若识此人,参学事毕。【增收】
巴陵新开颢鉴禅师
初到云门,门曰:雪峰和尚道:开却门,达磨来也。我问你作么生?师曰:筑著和尚鼻孔。门曰:地神恶发,把须弥山一掴,𨁝跳上梵天,拶破帝释鼻孔。你为甚么向日本国里藏身?师曰:和尚莫瞒人好。门曰:筑著老僧鼻孔又作么生?师无语。门曰:将知你祇是学语之流。师住后,更不作法嗣书,祇将三转语上云门。
【颂】僧问:如何是道?师曰:明眼人落井。
【评】【颂】问:如何是吹毛劒?师曰:瑚枝枝撑著月。
【评】【颂】问:如何是提婆宗?师曰:银盌里盛雪。门曰:他后老僧忌日,祇消举此三转语,足以报恩。自后忌辰,果如所嘱。
【颂】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鸡寒上树,鸭寒下水。
双泉师宽明教禅师
上堂,举拂子曰:这个接中下之人。时有僧问:上上人来时如何?师曰:打皷为三军。
○问洞山初和尚:如何是佛?山曰:麻三斤。师闻之,乃曰:向南有竹,向北有木。
○问:如何是定?师曰:𫚥跳不出斗。曰:如何出得去?师曰:南山起云,北山下雨。
○问:北斗里藏身,意旨如何?师曰:鸡寒上树,鸭寒下水。
○师游山回,首座同众出接,座曰:和尚游山,𡾟崄不易。师提起拄杖曰:全得这个力。座乃夺却,师放身便倒,大众皆进前扶起,师拈拄杖一时趂散,回顾侍者曰:向道全得这个力。
香林澄远禅师
在众日,普请鉏草次,有一僧曰:看俗家失火。师曰:那里火?曰:不见那!师曰:不见。曰:这瞎汉!是时一众皆言远上座败阙。后明教宽闻举,叹曰:须是我远兄始得。住后,僧问:美味醍醐为甚么变成毒药?师曰:导江纸贵。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踏步者谁?
【颂】问:如何是室内一椀灯?师曰:三人证龟成鼈。
【颂】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腊月火烧山。
○问:但有言句尽是宾,如何是主?师曰:长安城里。曰:如何领会?师曰:千家万户。
【评】【颂】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师曰:坐久成劳。曰:便回转时如何?师曰:堕落深坑。
【颂】问:万顷荒田,是谁为主?师曰:看!看!腊月尽。【增收】
○上堂。是汝诸人。尽是担钵囊向外行脚。还识得性也未。若识得。试出来道看。若识不得。祇是被人热谩将去。且问汝诸人。是汝参学日久。用心扫地煎茶。游山玩水。汝且钉钉。唤甚么作自性。诸人且道。始终不变不异。无高无下。无好无丑。不生不灭。究竟归于何处。诸人还知得下落所在也未。若于这里知得所在。是诸佛解脱法门。悟道见性。始终不疑不虑。一任横行。一切人不奈汝何。出言吐气。实有来处。如人买田。须是收得元本契书。若不得他元本契书。终是不稳。遮莫经官判状。亦是不得。其奈不收得元本契书。终是被人夺却。汝等诸人。参禅学道。亦复如是。还有人收得元本契书么。试拈出看。汝且唤甚么作元本契书。诸人试道看。若是灵利底。才闻与么说著。便知去处。若不知去处。向外边学得千般巧妙。记持解会。口似倾河。终不究竟。与汝自己天地差殊。且去衣钵下体当寻觅看。若有个见处。上来这里道看。老僧与汝证明。若觅不得。且依行队去。
洞山守初禅师
【颂】初参云门。门问。近离甚处。师曰。查渡。门曰。夏在甚处。师曰。湖南报慈。门曰。几时离彼。师曰。八月二十五。门曰。放汝三顿棒。师至明日。却上问讯。昨日蒙和尚放三顿棒。不知过在甚么处。门曰。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恁么去。师于言下大悟。遂曰。他后向无人烟处。不蓄一粒米。不种一茎菜。接待十方往来。尽与伊抽钉拔楔。拈却炙脂帽子。脱却鹘臭布衫。教伊洒洒地作个无事衲僧。岂不快哉。门曰。你身如椰子大。开得如许大口。师便礼拜。
【颂】上堂: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还得么?你衲僧分上,到这里须具择法眼始得。祇如洞山恁么道,也有一场过。且道过在甚么处?
【颂】僧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纸撚无油。
【评】【颂】问:如何是佛?师曰:麻三斤。
○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十字街头石师子。
泐潭谦禅师
僧问:如何是泐潭家风?师曰:阇黎到来几日也?
○问:但有纤毫即是尘,不有时作么生?师以手掩两目。
○问:悟本无门,如何得入?师曰:阿谁教汝恁么问?
奉先深禅师
【颂】师同明和尚到淮河,见人牵网,有鱼从网透出。师曰,明兄俊哉,一似个衲僧相似。明曰,虽然如此,争如当初不撞入网罗好。师曰,明兄,你欠悟在。明至中夜方省。明即金陵清凉智明禅师。
披云寂禅师
僧问: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审是甚么字?师曰:听老僧一偈:以字不是八不成,森罗万象此中明。直饶巧说千般妙,不是讴和不是经。
○问:如何是一尘?师曰:满目是青山。前一则在联珠颂古第一卷中
舜峰韶禅师
僧问:正法无言时如何?师曰:言。曰:学人不会,乞师端的。师曰:两重公案。曰:岂无方便?师曰:无礼难容。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日出东方夜落西。
般若柔禅师
【颂】僧问:西天以蜡人为验,此土如何?师曰:新罗人草鞋。
○上堂,众闻板声集,师因示偈曰:妙哉三下板,知识尽来参。既善分时节,吾今不再三。便下座。
荐福承古禅师
操行高洁,禀性虗明。参大光敬玄禅师,乃曰:祇是个草里汉。遂参福严雅和尚,又曰:祇是个脱洒衲僧。由是终日默然,深究先德洪规。一日,覧云门语,忽然发悟。自此韬藏,不求名闻。栖止云居弘觉禅师塔所,四方学者奔凑,因称古塔主也。景祐四年,范公仲淹出守鄱阳,闻师道德,请居荐福,开阐宗风。
【颂】僧问:大善知识将何为人?师曰:莫。曰:恁么则有问有答去也。师曰:莫。联珠稍异
○问,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此意若何?师曰,干柴湿茭。僧便喝。师曰,红𦦨炎天。
○上堂:夫出家者,为无为法。无为法中,无利益,无功德。近来出家人,贪著福慧,与道全乖。若为福慧,须至明心。若要达道,无汝用心处。所以常劝诸人,莫学佛法,但自休心。利根者,画时解脱。钝根者,或三五年,远不过十年。若不悟去,老僧与你入拔舌地狱。参!
双峰钦禅师
僧问:如何是双峰境?师曰:夜听水流庵后竹,昼看云起面前山。
○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因风吹火。
○上堂:进一步则迷理,退一步则失事。饶你一向兀然去,又同无情。僧问:如何得不同无情去?师曰:动静施为。曰:如何得不迷理失事去?师曰:进一步,退一步。僧作礼,师曰:向来有人恁么会,老僧不肯伊。曰:请师直指。师便打出。
○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山河大地。
○问:如何是法王劒?师曰:𬬿刀徒逞,不若龙泉。曰:用者如何?师曰:藏锋犹不许,露刃更何堪?
【颂】问宾头卢:应供四天下,还得徧也无?师曰:如月入水。问:如何是用而不杂?师曰:明月堂前垂玉露,水晶殿里灿真珠。
资福诠禅师
僧问:觌面相逢处,如何顾鉴咦?乞师垂半偈,免使后人疑。师曰:锋前一句超调御,拟问如何历劫违?曰:恁么则东山西岭,时人知有。未审资福庭前,谁家风月?师曰:且领前话。
黄云元禅师
上堂:古人道:触目未曾无,临机何不道?山僧即不然,触目未曾无,临机道甚么?珍重!
龙境伦禅师
开堂升座,提起拂子曰:还会么?若会,头上更增头。若不会,断头取活。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勤耕田。曰:学人不会。师曰:早收禾。
大容𬤇禅师
僧问:既是大容,为甚么趂出僧?师曰:大海不容尘,小谿多榼𢶍。
○问:如何是古佛一路?师指地。僧曰:不问这个。师曰:去。
○师与一老宿相期他往,偶因事不去,宿曰:佛无二言。师曰:法无一向。
华严慧禅师
僧问:承古有言,妄心无处即菩提。正当妄时,还有菩提也无?师曰:来音已照。曰:不会。师曰:妄心无处即菩提。
黄檗法济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与天下人作榜样。
谷山丰禅师
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雪岭梅华绽,云洞老僧惊。
洞山清禀禅师
参云门,门问:今日离甚处?曰:慧林。门举拄杖曰:慧林大师恁么去,汝见么?曰:深领此问。门顾左右微笑而已。师自此入室印悟。
○金陵主请居光睦。未几,命入澄心堂,集诸方语要。经十稔,迎住洞山。
北禅寂禅师
上堂,拈拄杖曰:过去未来现在三世诸佛、微尘菩萨,一时在拄杖头上转大法轮,尽向诸人鼻孔里过。还见么?若见,与我拈将来。若不见,大似立地死汉。良久曰:风恬浪静,不如归堂。
净源真禅师
上堂:古人道,山河大地普真如。大众若得真如,即隐却山河大地。若不得,即违古人至言。众中道得者,出来道看。若道不得,不如各自归堂。珍重!
大梵圆禅师
因见圣僧,乃问僧:此个圣僧年多少?僧曰:恰共和尚同年。师喝曰:这竭叶不易道得。
药山圆光禅师
问新到:南来?北来?曰:北来。师曰:不落言诠,速道!速道!曰:某甲是福建道人,善会乡谈。师曰:参众去。僧曰:灼然。师曰:更𨁝跳。便打。
奉国海禅师
僧问:青青翠竹,尽是真如。如何是真如?师曰:点铁成金客,闻名不见形。曰:恁么则礼谢去也。师曰:昔时妄想,至今犹存。
云门球禅师
僧问:如何是随色摩尼珠?师曰:色即不无,作么生是珠?曰:学人不会,特伸请益。师曰:云有出山势,水无投㵎声。
佛陀远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铜头铁额。曰:意旨如何?师曰:簸土扬尘。
慈云深禅师
僧问:宝镜当轩时如何?师曰:天地皆失色。
○问:如何是教外别传一句?师曰:扣牙恐惊齿。
化城鉴禅师
上堂。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诸禅德!且作么生是涅槃门?莫是山僧这里聚会少时便为涅槃门么?莫错会好。诸禅德!总不恁么会,莫别有商量底么?山僧这里早是事不获已,向诸人恁么道,已是相钝置了也。更拟踏步向前,有何所益?诸禅德!但自无事,自然安乐,任运天真,随缘自在。莫用巡他门户,求觅解会,记忆在心,被他系缚。不得自在,便被生死之所拘,何时得出头?可惜光阴倐忽,便是来生,速须努力。时有僧问:生死到来,如何免得?师曰:柴鸣竹𪹼惊人耳。曰:学人不会,请师直指。师曰:家犬声狞夜不休。
○僧问:如何是向上关棙子?师曰:拔劒搅龙门。
护国和尚
上堂。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佛事门中不舍一法。又曰:一法若有,毗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诸上座!作么生理论?朝夕恁么上来,向诸上座说个甚么即得?若说三乘十二分教,自有座主律师;若说世谛因缘,又非僧家之所议;若论佛法,从上祖宗多少佛法可与评量。总不如是,须知各各当人分上事。作么生是诸上座分上事?知有么?对众吐露个消意,以表平生行脚参善知识,具烁迦罗目,不被人瞒,岂不快哉?还有么?良久,云:若无人出头,卖买不当价,徒劳更商量。珍重!
西禅钦禅师
僧问:如何是函盖乾坤句?师曰:天上有星皆拱北。曰: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曰:大地坦然平。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曰:春生夏长。
觉华照禅师
僧问:如何是真如涅槃?师曰:秋风声飒飒,㵎水响潺潺。
延长山和尚
僧问:从上古圣向甚么处去?师曰:不在山间,即居树下。曰:未审成得个甚么?师曰:汝还知落处么?僧无语,师便打。
黄龙赞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关棙子?师曰:少人踏得著。曰:忽踏得著时如何?师曰:汝试进前看。僧便喝,师便打。
云门朗上座
自幼肄业讲肆,闻僧问云门:如何是透法身句?门曰:北斗里藏身。师罔测微旨,遂造云门。门才见,便把住曰:道!道!师拟议,门拓开,乃示颂曰:云门耸峻白云低,水急游鱼不敢栖。入户已知未见解,何劳再举轹中泥。师因斯大悟。
○僧问:如何是解脱?师曰:穿靴水上行。
纂子山庵主
僧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朝看东南,暮看西北。
大历和尚
初参白云,云举拳曰:我近来不恁么也。师领旨礼拜,自此入室。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破草鞋。
○问:如何是无为?师乃摆手。
○问:施主供养,将何报答?师以手撚髭。曰:有髭即撚,无髭又如何?师曰:非公境界。
宝华和尚
见一僧从法堂阶下过,师乃敲绳床。僧曰:若是这个,不请拈出。师喜,下地诘之。僧无语,师便打。
月华山月禅师
初谒白云,云问:业个甚么?曰:孔经。云曰:好个人家男女,随鸟后走。师闻语惊异,遂依附,久之乃契旨。寻住月华。
○有一老宿上法堂,东西顾视曰:好个法堂,要且无主。师闻乃召曰:且坐吃茶。宿问曰:玄中最的犹是龟毛兔角,不向二谛中修,如何密用?师曰:侧。宿曰:恁么则抝折拄杖,割断草鞋去也。师曰:细而详之。
乐净匡禅师
僧问:但得本,莫愁末。如何是本?师曰:不要问人。曰:如何是末?师乃竖指。
○因普请打篱次,僧问:古人种种开方便门,和尚为甚么却拦截?师曰:牢下橛著。
后白云和尚
僧问:古琴绝韵,请师弹。师曰:伯牙虽妙手,时人听者希。曰:恁么则再遇子期也。师曰:笑发惊弦断,宁知调不同。
文殊真禅师
【颂】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黄河九曲。【增收】
问:古人拊掌,意旨如何?师曰:家无小使,不成君子。
南台勤禅师
【颂】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一寸龟毛重七斤。
德山晏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桃源水绕白云亭。
○上堂。一尘才起,大地全收。一毛头上,师子全身。且道一尘才起,大地全收,须弥山重多少?一毛头上,师子全身,大海水有几滴?有人道得,与汝拄杖子,天下横行。若道不得,须弥山盖却汝头,大海水溺却汝身。
干明普禅师
僧问:万行齐修,古人不许。不落功勋,还许也无?师曰:一。曰:学人未晓,乞师再指。师曰:三十年后。
中梁崇禅师
僧问:垂𮈔千尺,意在深潭时如何?师曰:红鳞掌上跃。
黄龙愿禅师
僧问:迦叶上行衣,何人合得披?师曰:一片烧痕地,春入又逢青。
普安道禅师
三句颂。函盖乾坤曰:乾坤并万象,地狱及天堂,物物皆真见,头头用不伤。截断众流曰:堆山积岳来,一一尽尘埃,更拟论玄妙,冰消瓦解摧。随波逐浪曰:辩口利舌问,高低总不亏,还如应病药,诊候在临时。三句外曰:当人如举唱,三句岂能该,有问如何事,南岳与天台。擡荐商量曰:相见不扬眉,君东我亦西,红霞穿碧落,白日绕须弥。
泐潭灵澄散圣
师有西来意颂曰:因僧问我西来意,我话居山七八年。草履祇栽三个耳,麻衣曾补两番肩。东庵每见西庵雪,下㵎长流上㵎泉。半夜白云消散后,一轮明月到床前。
五祖师戒禅师
僧问:如何是随色摩尼珠?师曰:随。曰:随后如何?师曰:一个婆婆两个瘿。
【颂】智门问曰:暑往寒来即不问,林下相逢事若何?师曰:五凤楼前听玉漏。门曰:争奈主山高,案山低。师曰:须弥顶上击金钟。
【颂】僧问:如何是佛?师曰:踏著秤锤硬似铁。【增收】
福昌善禅师
僧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夜观乾象。曰:学人不会,意旨如何?师曰:日里看山。
○上堂:尽乾坤大地,微尘诸佛,总在福昌这里。拈拄杖画一画,曰:说佛说法,诸禅德若也会得,出来与汝证据。若也不会,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便下座。
建福同禅师
僧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鹦鹉慕西秦。僧礼拜,师曰:听取一颂:云门透法身,法身何许人?鴈回沙塞北,鹦鹉慕西秦。
智门光祚禅师先住北搭,随州人也。
【颂】僧问:如何是佛?师曰:踏破草鞋赤脚走。曰:如何是佛向上事?师曰:拄杖头上挑日月。
【评】【颂】问:如何是般若体?师曰:蚌含明月。曰:如何是般若用?师曰:兔子怀胎。
【评】【颂】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师曰:莲华。曰:出水后如何?师曰:荷叶。
○上堂:一法若有,毗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正当恁么时,文殊向甚么处出头?若也出头不得,金毛师子腰折。幸好一盘饭,莫待糁椒姜。
○上堂:汝等诸人,横担拄杖,出一丛林,入一丛林。你道丛林有几种?或有栴檀丛林,栴檀围绕;或有荆棘丛林,荆棘围绕;或有荆棘丛林,栴檀围绕;或有栴檀丛林,荆棘围绕。祇如四种丛林,是汝诸人在阿那个丛林里安身立命?若无安身立命处,虗踏破草鞋,阎罗王征你草鞋钱有日在。
○上堂。雪峰辕毬,罗汉书字。归宗斩虵,大随烧畬。且道明甚么边事?还有人明得么?试道看。若明不得,所以道:斩蛇须是斩蛇手,烧畬须是烧畬人。瞥起情尘生妄见,眼里无筋一世贫。
福严良雅禅师
居洞山第一座。山参次,僧出问:如何是佛?山答曰:麻三斤。参罢,山至寮,谓师曰:我今日答这僧话得么?曰:恰值某净发。山曰:你元来作这去。就拂袖便出。师曰:答老汉将谓我明他这话头不得。因作偈呈曰:五彩𦘕牛头,黄金为点额。春晴二月初,农人皆取则。寒日贺新正,铁钱三五百。山见,深肯之。
开福贤禅师
【颂】僧问:如何是衲僧活计?师曰:耳里种田。此则联珠有颂,见香林远章内。
○上堂:不用思而知,不用虑而解。知解俱泯,合谈何事?师曰:一叶落,天下秋。
丫山盛禅师
上堂:钟声清,皷声响,早晚相闻休妄想。荐得徒劳别问津,莫道山僧无伎俩。咄!
莲华峰祥庵主
僧问:如何是雪里泥牛吼?师曰:听。曰:如何是云中木马嘶?师曰:响。
【评】【颂】示寂日,拈拄杖示众曰:古人到这里,为甚么不肯住?众无对。师乃曰:为他途路不得力。复曰:毕竟如何?以杖横肩曰:楖栗横担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言毕而逝。
德山远禅师
上堂:枕石漱流,任运天真。不见古者道,拨霞扫雪和云母,掘石移松得茯苓。当恁么时,复何言哉?诸禅德要会么?听取一颂:雪霁长空,迥野飞鸿。段云片片,向西向东。
开先照禅师
僧问:向上宗乘,乞师垂示。师曰:白云断处见明月。曰:犹是学人疑处。师曰:黄叶落时闻捣衣。
○上堂:丛林规矩,古佛家风。一参一请,一粥一饭。且道明得个甚么?祇如诸人心心不停,念念不住。若能不停处停,念处无念,自合无生之理。与么说话,笑破他人口。参!
金陵天宝和尚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列半作三。曰:学人未晓。师曰:鼻孔针筒。又云门示众曰:拆半烈三,针筒鼻孔云云。载于联珠颂古。
法云善禅师
僧问:如何是古佛道场?师曰:山青水绿。
蓝田真禅师
上堂:成山假就于始篑,修途托至于初步。上座适来从地炉边来,还与初步同别?若言同,即不会不迁;若言别,亦不会不迁。上座作么生会?还会么?这里不是那里,那里不是这里。且道是一处两处?是迁不迁?是来去不是来去?若于此显明得,便乃古今一如,初终自尔,念念无常,心心永灭。所以道: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上座适来恁么来,却请恁么去。参!
雪峰钦山主
上堂:昨日一,今日二,不用思量,快须瞥地。不瞥地,蹉过平生没巴鼻。咄!
西峰豁禅师
谒清凉,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凉曰:云遮海门树。曰:出世后如何?凉曰:擘破铁围山。师于言下大悟,凉印可之。归住宝龙,甞有问易中要旨者,师曰:夫神生于无形而成于有形,从有以至于无,然后能合乎妙圆正觉之道。故自四十九衍以至于万有一千五百二十,以穷天下之理,以尽天下之性,不异吾圣人之教也。
洞山晓聪禅师
在云居作灯头,见僧说泗洲大圣近在扬州出现。
【颂】有设问曰:既是泗洲大圣,为甚么却向扬州出现?师曰:君子爱财,取之以道。后僧举似莲华峰祥庵主,主大惊曰:云门儿孙犹在。中夜望云居拜之。
○问:达磨未传心地印,释迦未解髻中珠。此时若问西来意,还有西来意也无?师曰:六月雨淋淋,宽其万姓心。曰:恁么则云散家家月,春来处处花。师曰:脚跟下到金刚水际是多少?僧无语。师曰:祖师西来,特唱此事,自是上座不荐。所以从门入者,不是家珍。认影迷头,岂非大错?既是祖师西来,特唱此事,又何必更对众忉忉?珍重!
○上堂。晨鸡报晓灵,粥后便天明。灯笼犹瞌睡,露柱却惺惺。复曰:惺惺直言惺惺,历历直言历历。明朝后日,莫认奴作郎。珍重!
○上堂。举寒山云。井底生红尘。高峰起白浪。石女生石儿。龟毛寸寸长。若要学菩提。但看此模样。良久曰。还知落处也无。若也不知落处。看看。菩提入僧堂里去也。久立。
○上堂。春寒凝沍,夜来好雪。还见么?大地雪漫漫,春风依旧寒。说禅说道易,成佛成祖难。珍重!
○因事示众。天晴盖却屋,乘干刈却禾。早输王税了,鼓腹唱巴歌。
○僧问:德山入门便棒,犹是起模𦘕样。临济入门便喝,未免揑目生花。离此二途,未审洞山如何为人?师曰:天晴久无雨,近日有云腾。曰:他日若有人问洞山宗旨,教学人如何举似?师曰:园枯槁甚,担水泼菠棱。
石霜诚禅师
僧问:古者道,卷帘当白昼,移榻对青山。如何是卷帘当白昼?师曰:过净瓶来。曰:如何是移榻对青山?师曰:却安旧处著。
○上堂:心外无法,法外无心。随缘荡荡,更莫沉吟。你等诸人才上阶道便好回去,更要待第二恶水泼作甚么?
泐潭澄禅师
僧问:见者是色,闻者是声。离此二途,请师别道。师曰:古寺新额。
○师一日见僧披衲。师曰:得恁么好针线。曰:祇要牢固。师曰:打草惊蛇作甚么。曰:客来须看。师曰:祇有这个更别有。曰:云生岭上。师曰:未在更道。曰:水滴岩前。
云盖颙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古寺难读。曰:意旨如何?师曰:读者尽攒眉。
上方岳禅师
上堂:旋收黄叶烧青烟,竹榻和衣半夜眠,粥后放参三下皷,孰能更话祖师禅?便下座。
育王坦禅师
僧问:有中有?师曰:金河峰上。曰:如何是无中无?师曰:般若台前。
○上堂。千花竞发,百鸟啼春,是向上句。诸佛出世,知识兴慈,是向下句。作么生是不涉二途句?若识得,顶门上出气。若识不得,土牛耕石田。击禅床,下座。
金山新禅师
僧问:吾有大患,为吾有身。父母未生,未审此身在甚么处?师曰:旷大劫来无处所,若论生灭尽成非。曰:恁么则周徧十方心,不在一切处。师曰:泥里撼桩。
○上堂。世间所贵者,和氏之璧,隋侯之珠,金山唤作驴屎马粪。出世间所贵者,真如解脱,菩提涅槃,金山唤作𡱰沸碗鸣。且道恁么说话,落在甚么处?故不是取舍心重,信邪颠见。诸人要知么?猛虎不顾几上肉,洪炉岂铸囊中锥。
雪窦重显明觉禅师
横经讲席,究理穷玄。诘问锋驰,机辩无敌。咸知法器,佥指南游。首造智门,即伸问曰:不起一念,云何有过?门召师近前,师才近前,门以拂子蓦口打。师拟开口,门又打,师豁然开悟。出住翠峰,后迁雪窦。开堂日,僧问:吹大法螺,击大法皷,朝宰临筵,如何即是?师曰:清风来未休。曰:恁么则得遇于师也。师曰:一言已出,驷马难追。僧礼拜,师曰:放过一著。乃普观大众曰:人天普集,合发明个甚么事?焉可互分宾主,驰骋问答,便当宗乘去?广大门风,威德自在。辉腾今古,把定乾坤。千圣祇言自知,五乘莫能建立。所以声前悟旨,犹迷顾鉴之端。言下知宗,尚昧识情之表。诸人要知真实相为么?但以上无攀仰,下绝己躬,自然常光现前,个个壁立千仞。还辨明得也无?未辨辨取,未明明取。既辨明得,能截生死流,同据佛祖位。妙圆超悟,正在此时。堪报不报之恩,以助无为之化。
○上堂,僧问:如何是维摩一默?师曰:寒山访拾得。曰:恁么则入不二之门。师嘘一嘘,复曰:维摩大士去何从?千古令人望莫穷。不二法门休更问,夜来明月上孤峰。
○上堂: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便下座。顾谓侍者曰:适来有人看方丈么?者曰:有。师曰:作贼人心虗。
○上堂:大众,这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尔诸人四至界畔犹未识在。若要中心树子,我也不惜。
【颂】僧问:如何是诸佛本源?师曰:千峰寒色。曰:未委向上更有也无?师曰:雨滴岩花。
○上堂: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古人向甚么处见客?或若道得接手句,许你天上天下。
【颂】示众曰:龙泉与刀斧同质,利钝悬殊;驽骀与骥马同途,迟速有异。【增收】
【颂】僧问:山花开似锦,㵎水湛如蓝。学人分上为甚么不会?师曰:枯木里瞠眼。曰:恁么则从苗辨地,因语识人也。师曰:三十棒且待别时。【增收】
【颂】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四山围绕。【增收】
云盖鹏禅师
【颂】初谒双泉雅禅师,泉令充侍者,示以芭蕉拄杖话,经久无省发。一日,泉向火次,师侍立。泉忽问:拄杖子话,试举来与子商量。师拟举,泉拈火筯便撼,师豁然大悟。
○上堂:高不在绝顶,富不在福严。乐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狱。良久曰: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彰法泗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多少人摸索不著。曰:忽然摸著又作么生?师曰:堪作甚么?
北禅贤禅师
【颂】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匙挑不上。
【颂】岁夜小参曰:年穷岁尽,无可与诸人分岁。老僧烹一头露地白牛,炊黍米饭,煑野菜羹,烧榾柮火,大家吃了,唱村田乐。何故?免见倚他门户傍他墙,刚被时人唤作郎。便下座归方丈。至夜深,维那入方丈问讯曰:县里有公人到勾和尚。师曰:作甚么?那曰:道和尚宰牛不纳皮角。师遂将下头帽掷在地上,那便拾去。师跳下禅床,拦胷擒住,叫曰:贼!贼!那将帽子覆师顶曰:天寒,且还和尚。师呵呵大咲,那便出去。时法昌为侍者,师顾昌曰:这公案作么生?昌曰:潭州纸贵,一状领过。
日芳上座
僧问:如何是函盖乾坤句?师竖起拄杖。僧曰: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横按拄杖。僧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掷下拄杖。僧曰:三句外请师道。师便起去。
○师赞开福真曰:清仪瘦兮,可瞻可仰,仰之非亲。妙笔图兮,可拟可像,像之非真。非亲非真,秋月盈轮。有言无味兮的中的,既往如在兮觅焉觅。当机隐显兮𮈔𩬊誵讹,金乌卓午兮迅风霹雳。
开先暹禅师
操行清苦,徧游师席,以开悟为志。参德山,见山上堂,顾视大众曰:师子嚬呻,象王回顾。师忽有省,入室陈所解。山曰:子作么生会?师回顾曰:后园驴吃草。山然之。后至雪窦,窦与语,喜其超迈,目曰:海上横行暹道者。遂命分座,四方英衲敬畏之。他日,窦举师出世金鵞,师闻,潜书二偈于壁而去,曰:不是无心继祖灯,道惭未厕岭南能。三更月下离岩窦,眷眷无言恋碧层。二十余年四海间,寻师择友未甞闲。今朝得到无心地,却被无心趂出山。晚年,众请滋甚,遂开法开先,以慰道俗之望。
秀州资圣勤禅师
上堂:多生觉悟非干衲,一点分明不在灯。拈拄杖曰:拄杖头上祖师,灯笼脚下弥勒。须弥山腰皷细即不问你,作么生是分明一点?你若道得,无边刹境总在你眉毛上。你若道不得,作么生过得罗刹桥?良久曰:水流千派月,山鎻一谿云。卓拄杖下座。
潭州鹿苑圭禅师
上堂:凡有因缘,须晓其宗。若晓其宗,无是无不是。用则波腾海沸,全真体以运行。体则镜净水沉,举随缘而会寂。且道兜率天宫,几人行?几人坐?若向这里辨得,缁素许你诸人东西南北,如云似鶴。于此不明,踏破草鞋,未有了日在。参!
云居晓舜禅师号舜老夫
少年麤猛,忽悟浮幻,投师出家,乃修细行。
【颂】参洞山,一日如武昌行乞,首谒刘公居士家。士高行为时所敬,意所与夺,莫不从之。师时年少,不知其饱参,颇易之。士曰:老汉有一问,若相契即开疏,如不契即请还。山遂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黑似漆。曰:磨后如何?师曰:照天照地。士长揖曰:且请上人还。山拂袖入宅。师懡㦬即还洞山,山问其故,师具言其事。山曰:你问我,我与你道。师理前问,山曰:此去汉阳不远。师进后语,山曰:黄鶴楼前鹦鹉洲。师于言下大悟机锋不可触。
○上堂,举夹山道:閙市门头识取天子,百草头上荐取老僧。云居即不然,妇摇机轧轧,儿弄口㗻㗻。
○上堂。诸方有弄蛇头,拨虎尾,跳大海,劒刃里藏身。云居这里,寒天热水洗脚,夜间脱袜打睡,早朝旋打行缠。风吹篱倒,唤人夫劈篾缚起。
杭州佛日契嵩禅师
得法于洞山师,夜则顶戴观音像而诵其号,必满十万乃寝,以为常。自是世间经书章句不学而能,作原教论十万余言,明儒释之道一贯,以抗宗韩排佛之说,读之者畏服。后居永安兰若,著禅门定祖图、传法正宗记、辅教编上进, 仁宗皇帝覧之加叹,付传法院编次入藏,下诏褒宠,赐号明教。宰相韩琦、大参欧阳修皆延见而尊礼之。洎东还,熙宁四年六月四日晨兴,写偈曰:后夜月初明,吾今喜独行。不学大梅老,贪随鼯鼠声。至中夜而化。阇维,不坏者五:曰顶,曰耳,曰舌,曰童真,曰数珠。其顶骨出舍利,红白晶洁。道俗合诸不坏,葬于故居永安之左,后住净慈北磵。居简甞著五种不坏赞。师有文集二十卷,目曰镡津,盛行于世。
洪州太守许式
参洞山,得正法眼。一日,与泐潭澄、上蓝溥坐次,潭问:闻郎中道:夜坐连云石,春栽带雨松。当时答洞山甚么话?公曰:今日放衙早。潭曰:闻答泗州大圣在扬州出现底,是否?公曰:别点茶来。潭曰:名不虗传。公曰:和尚早晚回山?潭曰:今日被上蓝覰破。蓝便喝。潭曰:须是你始得。公曰:不奈船何,打破戽斗。
育王琏禅师
龆齓出家,丱角圆顶,笃志道学,寝食无废。一日洗面,泼水于地,微有省发,即慕参寻。远造泐潭法席,投机印可,师事之十余年。去游庐山,掌记于圆通讷禅师所。皇祐中, 仁庙有诏住净因禅院,召对化成殿,问佛法大意,奏对称旨,赐号大觉禅师。
○上堂:太阳东升,烁破大千之暗。诸人若向明中立,犹是影响相驰。若向暗中立,也是藏头露影汉。到这里作么生吐露?良久曰:逢人祇可三分语,未可全抛一片心。参!
○上堂:世法里面,迷却多少人?佛法里面,醉却多少人?祇如不迷不醉,是甚么人分上事?
○上堂:言锋才发,义海交深。若用径截一路,各请归堂。
○上堂:应物现形,如水中月。遂拈起拄杖曰:这个不是物,即今现形也。且道月在甚么处?良久曰:长空有路还须透,潭底无踪不用寻。击香台,下座。
承天简禅师
上堂:夫遮那之境界,众妙之玄门。知识说之而莫穷,善财酌之而莫竭。文殊体之而寂寂,普贤证之以重重。若也随其法性,如云收碧汉,本无一物。若也随其智用,如花开春谷,应用无边。虽说遍恒沙,乃同遵一道。且问诸人,作么生是一道?良久曰:白云断处见明月,黄叶落时闻捣衣。参!
九峰韶禅师
上堂:山僧说禅,如蚝蜢吐油,揑著便出。若不揑著,一点也无。何故?祇为不曾看读古今因缘,及预先排叠胜妙见知。等候升堂,便磨唇捋觜,将粥饭气熏炙诸人。凡有一问一答,盖不得已,岂独山僧?看他大通智胜如来默坐十劫无开口处,后因诸天梵王及十六王子再三劝请,方始说之。却不是秘惜,祇为不敢埋没诸人。山僧既不埋没诸人,不得道山僧会升座。参!
西塔殊禅师
上堂:黄梅席上数如麻,句里呈机事可嗟。直是本来无一物,青天白日被云遮。参!
云居亿禅师
上堂。马祖才升堂,雄峰便卷席。春风一阵来,满地花狼籍。便下座。
令滔首座
久参泐潭,潭因问:祖师西来,单传心印,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子作么生会?师曰:某甲不会。潭曰:子未出家时作个甚么?师曰:牧牛。潭曰:作么生牧?师曰:早朝骑出去,晚后复骑归。潭曰:子大好不会。师于言下大悟,遂成颂曰:放却牛绳便出家,剃除须发著袈裟。有人问我西来意,拄杖横挑啰哩啰。
玉泉承皓禅师
参北塔,发明心要,得大自在三昧。制犊鼻裩,书历代祖师名字,乃曰:文殊、普贤较些子。且书于带上,故丛林目为皓布裩。元丰间,首众于谷隐,有乡僧亦效之,师见而诟曰:汝具何道理,敢以为戏事耶?呕血无及耳。寻于鹿门如所言而逝。
【颂】冬至示众曰:运推移,布裩赫赤。莫怪不洗,无来换替。
○自赞。粥稀后坐,床窄先卧。耳聩爱高声,眼昬宜字大。
云居庆禅师
僧问:如何是函盖乾坤句?师曰:合。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曰:阔。曰: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曰:窄。
○上堂。道本无为,法非延促。一念万年,千古在目。月白风恬,山青水绿。法法现前,头头具足。祖意教意,非直非曲。要识庐陵米价,会取山前麦熟。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国庆顺宗禅师
上堂: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拈起拄杖曰:此个是法,那个是灭底心?若人道得,许你顶上具眼。其或未然,云暗不知天早晚,雪深难辨路高低。参!
天圣守道禅师
上堂:日月绕须弥,人间分昼夜。南阎浮提人,祇被明暗色空留碍。且道不落明暗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柳色黄金嫩,棃花白雪香。参!
○上堂:不从一地至一地,寂灭性中宁有位?释迦稽首问然灯:仁者何名为受记?便下座。
会元十五卷终
天衣义怀禅师
天圣中,试经得度。谒金銮善、叶县省,皆蒙印可。遂由洛抵龙门,复至都下,欲继宗风。意有未决,忽遇言法华,拊师背曰:云门临济去。及至姑苏,礼明觉雪窦显也于翠峰。觉问:汝名甚么?曰:义怀。觉曰:何不名怀义?曰:当时致得。觉曰:谁为汝立名?曰:受戒来十年矣。觉曰:汝行脚费却多少草鞋?曰:和尚莫瞒人好!觉曰:我也没量罪过,汝也没量罪过,你作么生?师无语。觉打曰:脱空谩语汉,出去!入室次,觉曰: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师拟议,觉又打出。如是者数四。寻为水头,因汲水折担,忽悟,作投机偈曰:一二三四五六七,万仞峰头独足立。骊龙颔下夺明珠,一言勘破维摩诘。觉闻,拊几称善。后七坐道场,化行海内,嗣法者甚众。
【颂】上堂:衲僧横说竖说,未知有顶门上眼。时有僧问:如何是顶门上眼?师曰:衣穿瘦骨露,屋破看星眠。
○上堂。夫为宗师。须是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遇贱即贵。遇贵即贱。驱耕夫之牛。令他苗稼丰登。夺饥人之食。令他永绝饥渴。遇贱即贵。握土成金。遇贵即贱。变金成土。老僧亦不驱耕夫之牛。亦不夺饥人之食。何谓耕夫之牛。我复何用。饥人之食。我复何餐。我也不握土成金。也不变金作土。何也。金是金。土是土。玉是玉。石是石。僧是僧。俗是俗。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古今人伦。虽然如此。打破大散关。几个迷逢达磨。
【颂】上堂:鴈过长空,影沉寒水。鴈无遗踪之意,水无留影之心。若能如是,方解向异类中行。不用续凫截鶴,夷岳盈壑。放行也百丑千拙,收来也挛挛拳拳。用之则敢与八大龙鬪富,不用都来不直半分钱。参!
○上堂:灵源绝朕,普现色身。法离断常,有无堪示。所以尘尘不见佛,刹刹不闻经。要会灵山亲授记,昼见日,夜见星。良久曰:若到诸方,不得错举。参!
○上堂:虗明自照,不劳心力。上士见之,鬼神茶饭。中士得之,狂心顿息。更有一人,切忌道著。
○上堂。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白云淡泞,出没太虗之中。何似南山起云,北山下雨。若也会得,甜瓜彻蒂甜。若也不会,苦瓠连根苦。室中问僧:无手人能行拳,无舌人解言语。忽然无手人打无舌人,无舌人道个甚么?又曰:蜀魄连宵吽,鵽𩾗终夜啼。圆通门大启,何事隔云泥。
【颂】师举金刚经云: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法眼云:若见诸相非相,即不见如来。师曰:若见诸相非相,眼在甚么处?此语有两负门。【增收】
【颂】示众曰:百骸俱溃散,一物镇长灵。百骸溃散皆归士,一物长灵甚处安。南堂兴云一物长灵甚处安,长空云散碧天宽。莲宫佛刹花无数,眨起眉毛子细观。【增收】
承天宗禅师
僧问:如何是般若体?师曰:云笼碧峤。曰:如何是般若用?师曰:月在清池。
南明慎禅师
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水天影交碧。曰:毕竟是同是别?师曰:松竹声相寒。
君山升禅师
上堂:大方无外,含裹十虗。至理不形,圆融三际。高超名相,妙体全彰。迥出古今,真机独露。握骊珠而鉴物,物物流辉。掷宝剑以挥空,空空绝迹。把定则摩竭掩室,净名杜词。放行则拾得摇头,寒山拊掌。且道是何人境界?拈拄杖卓一下,曰:瞬目扬眉处,凭君子细看。
洞庭惠金典座
依明觉于雪窦,闻举须弥山话,默有契。一日,欲往讯,遇之殿轩,觉问:汝名甚么?曰:惠金。觉曰:阿谁惠汝金?曰:容少间去方丈致谢。觉曰:即今𫆏?曰:这里容和尚不得。
修撰曾会居士
幼与明觉同舍,及冠异途。天禧间,公守池州,一日会于景德寺,公遂引中庸、大学,参以楞严,符宗门语句质明觉。觉曰:这个尚不与教乘合,况中庸、大学耶?学士要径捷理会此事。乃弹指一下曰:但恁么荐取。公于言下领旨。天圣初,公守四明,以书币迎师补雪窦。既至,公曰:某近与清长老商量赵州勘婆子话,未审端的有勘破处也无?觉曰:清长老道个甚么?公曰:又与么去也。觉曰:清长老且放过一著,学士还知天下衲僧出这婆子圈䙌不得么?公曰:这里别有个道处,赵州若不勘破,婆子一生受屈。觉曰:勘破了也。公大笑。
圆通讷禅师
肄业讲肆,耆年多下之。会禅者南游回,力勉其行,于是徧参荆楚间,迄无所得。至襄州洞山,留止十年,因读华严论有省。后游庐山,道价日起。
法昌遇禅师
有大志,自受具游方,名著丛席。浮山远和尚甞指谓人曰:此后学行脚样子也。参北禅,禅问:近离甚处?师曰:福严。禅曰:思大鼻孔长多少?师曰:与和尚当时见底一般。禅曰:汝道我见时长多少?师曰:和尚大似不曾到福严。禅曰:学语之流。又问:来时马大师安乐否?师曰:安乐。禅曰:向汝道甚么?师曰:教和尚莫乱统。禅曰:念汝新到,不能打得你。师曰:某甲亦放和尚过。茶罢,禅问:乡里甚处?师曰:漳州。禅曰:三平在彼作甚么?师曰:说禅说道。禅曰:年多少?师曰:与露柱齐年。禅曰:有露柱且从,无露柱年多少?师曰:无露柱一年也不少。禅曰:夜半放乌鸡。师留北禅最久,于是师资敲唱,妙出一时。
○晚至西山,睠双岭深䆳,栖息三年,始应法昌之请。师在双岭受请,与英、胜二首座相别,曰:三年聚首,无事不知。检点将来,不无渗漏。以拄杖画一画,曰:这个即且止,宗门事作么生?英曰:须弥安鼻孔。师曰:恁么则临崖看浒眼,特地一场愁。英曰:深沙努眼睛。师曰:争奈圣凡无异路,方便有多门。英曰:铁蛇钻不入。师曰:这般汉有甚共语处?英曰:自缘根力浅,莫怨太阳春。却画一画,曰:宗门事且止,这个事作么生?师便掌。英曰:这漳州子莫无去就。师曰:你这般见解,不打更待何时?又打。英曰:也是老僧招得。上堂:祖师西来,特唱此事。祇要时人知有,如贫子衣珠,不从人得。三世诸佛,祇是弄珠底人。十地菩萨,祇是求珠底人。汝等正是竛竮乞丐,怀宝迷。灵利汉才闻举著,眨上眉毛,便知落处。若是踏步向前,不如䇿杖归山去,长啸一声烟雾深。
【颂】示众:我要一个不会禅底作国师。
○上堂。春山青,春水绿,一觉南柯梦初足。携笻纵步出松门,是处桃英香馥郁。因思昔日灵云老,三十年来无处讨。如今竞爱摘杨华,红香满地无人扫。
○上堂。拈起拄杖曰。我若拈起。你便唤作先照后用。我若放下。你便唤作先用后照。我若掷下。你便唤作照用同时。忽然不拈不放。你向甚么处卜度。直饶会得倜傥分明。若遇临济德山。便须脑门著地。且道伊有甚么长处。良久曰。曾经大海休夸水。除却须弥不是山。
广因要禅师
上堂:古者道,祇恐为僧心不了,为僧心了总输僧。且如何是诸上座了底心?良久曰:渔翁睡重深潭濶,白鸟不飞舟自横。
云居了元佛印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木头雕不就。曰:恁么则皆是虗妄也。师曰:梵音深远,令人乐闻。
○问:如何是诸佛说不到底法?师曰:蚁子解寻腥处走,苍蝇偏向臭边飞。曰:学人未晓,请师再指。师曰:九万里鹏从海出,一千年鹤远天归。
○问,大修行人还入地狱也无。师曰,在里许。曰,大作业人还上天堂也无。师曰,𫚥跳不出斗。曰,恁么则镬汤炉炭吹教灭,劒树刀山喝使摧。师曰,自作自受。乃曰,适来禅客出众礼拜,各以无量珍宝布施大众。又于面门上放大光明,照耀乾坤,令诸人普得相见。于此明得,可谓十方诸佛各坐其前,常为劳生演说大法,岂假山僧重重注破。如或未然,不免横身狥物。乃横按拄杖曰,万般草木根苗异,一得春风便放花。
○师一日与学徒入室次,适东坡居士到面前,师曰:此间无坐榻,居士来此作甚么?士曰:暂借佛印四大为坐榻。师曰:山僧有一问,居士若道得即请坐,道不得即输腰下玉带子。士欣然曰:便请。师曰:居士适来道暂借山僧四大为坐榻,祇如山僧四大本空,五蕴非有,居士向甚么处坐?士不能答,遂留玉带。师却赠以云山衲衣。士乃作偈三首,其一曰:病骨难堪玉带围,钝根仍落箭锋机。会当乞食歌姬院,夺得云山旧衲衣。余不备录。
智海逸正觉禅师
僧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青青河畔草。曰:磨后如何?师曰:园中柳。曰:磨举未磨,是同是别?师曰:同别且置,还我镜来。僧拟议,师便喝。
○上堂。拈拄杖,曰:这拄杖,在天也,与日月竝明;在地也,与山河同固;在王侯也,以代蒲鞭;在百姓也,防身御恶;在衲僧也,昼横肩上,渡水穿云;夜宿旅亭,撑门拄户。且道在山僧手里用作何为?要会么?有时放步东湖上,与僧遥指远山青。击禅床,下座。
○上堂。忆得老僧年七岁时。于村校书处得一法门。超情离见。绝妙绝玄。爰自染神。逾六十载。今日辄出。普告大众。若欲传持。宜当谛听。遂曰。寒原耕种罢。牵犊负薪归。此夜一炉火。浑家身上衣。诸禅德逢人不得错举。
○上堂。古者道:接物利生绝妙,外甥终是不肖。他家自有儿孙,将来应用恰好。诸禅德还会么?菜园墙倒晴方筑,房店篱穿雨过修。院宇漏时随分整,儿孙大小尽风流。
○道士。问:如何是道?师曰:龙吟金鼎,虎啸丹田。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吐故纳新。曰:道与道中人相去多少?师曰:罥鶴颠崖上,冲天昧米民。
天章楚禅师
上堂:皷声错落,山色崔嵬。本既不有,甚处得来?良久曰:高著眼。
蒋山泉禅师
僧问:古人说不到处,请师说。师曰:夫子入太庙。曰:学人未晓。师曰:春暖柳条青。
○圣节。上堂,拈拄杖击法座一下,曰:以此功德,祝延圣寿。便下座。
○上堂。时人欲识南禅路,门前有个长松树。脚下分明不较多,无奈行人恁么去。莫恁去,急回顾,楼台烟鎻钟鸣处。
○师因雪下,上堂召大众曰:还有过得此色者么?良久曰:文殊笑,普贤瞋,眼里无筋一世贫。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上堂。快人一言,快马一鞭。若更眼睛定动,未免纸裹麻缠。脚下是地,头上是天。不信但看八九月,纷纷黄叶满山川。
慈云慧禅师
上堂:片月浸寒潭,微云满空碧。若于达道人,好个真消息。还有达道人么?微云穿过你髑髅,片月触著你鼻孔。珍重!
归宗通禅师
僧问:如何是函盖乾坤句?师曰:日出东方夜落西。曰: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曰:铁山横在路。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曰:船子下扬州。人天眼目云:铁船横古路。
○上堂:从无入有易,从有入无难。有无俱尽处,且莫自颟顸。举来看,寒山拾得礼丰干。
天宫徽禅师
上堂:八万四千波罗蜜门,门门长开;三千大千微尘诸佛,佛佛说法。不说有,不说无,不说非有非无,不说亦有亦无。何也?离四句,绝百非,相逢举目少人知。昨日霜风漏消息,梅华依旧缀寒枝。
福昌信禅师
上堂,召大众,众举头,师曰:南山风色紧。便下座。
慧林宗本圆照禅师
游方至池阳,谒振宗。宗举:天亲从弥勒内宫而下,无著问云:人间四百年,彼天为一昼夜。弥勒于一时中,成就五百亿天子,证无生法忍。未审说甚么法?天亲曰:祇说这个法,如何是这个法?师久而开悟。宗一日问师:即心即佛时如何?师曰:杀人放火,有甚么难?于是名播寰宇。
○僧问:上是天,下是地,未审中间是甚么物?师曰:山河大地。曰:恁么则谢师答话。师曰:大地山河。曰:和尚何得瞒人?师曰:却是老僧罪过。
○上堂。头圆像天,足方似地。古貌棱层,丈夫意气。趯倒须弥,踏飜海水。帝释与龙王,无著身处。乃拈拄杖曰,却来拄杖上回避。咄,任汝神通变化,究竟须归这里。以拄杖卓一下。
法云圆通秀禅师
习圆觉、华严,妙入精义。因谒铁佛怀禅师,怀问曰:座主讲甚么经?师曰:华严。曰:华严以何为宗?师曰:法界为宗。曰:法界以何为宗?师曰:以心为宗。曰:心以何为宗?师无对。怀曰:毫𨤲有差,天地悬隔。汝当自看,必有发明。后闻僧举白兆参报慈:情未生时如何?慈曰:隔。师忽大悟,直诣方丈,陈其所证。怀曰:汝真法器,吾宗异日在汝行矣。
○僧问:不离生死而得涅槃,不出魔界而入佛界,此理如何?师曰:赤土荼一作涂牛嬭。曰:谢师答话。师曰:你话头道甚么?僧拟议,师便喝。
○上堂。看风使帆。正是随波逐浪。截断众流。未免依前渗漏。量才补职。宁越短长。买帽相头。难得恰好。直饶上不见天。下不见地。东西不辨。南北不分。有甚么用处。任是钝钢打就。生铁铸成。也须额头汗出。总不恁么。如何商量。良久曰。赤心片片谁知得。笑杀黄梅石女儿。
○上堂。山僧不会巧说,大都应个时节。相唤吃椀茶汤,亦无祖师妙诀。禅人若也未相谙,踏著秤锤硬似铁。
慧林若冲觉海禅师
上堂:碧落静无云,秋空明有月。长江莹如练,清风来不歇。林下道人幽,相看情共悦。诸仁者,适来道个清风明月,犹是建化门中事。作么生是道人分上事?良久曰:闲来石上观流水,欲洗禅衣未有尘。
○上堂:无边义海,咸归顾盻之中。万象形容,尽入照临之内。你诸人筑著磕著,因甚么却不知?良久曰:莫怪山僧太多事,光阴如箭急相催。珍重!
长芦应夫禅师
上堂,召众曰:江山绕槛,宛如水墨屏风。殿阁凌空,丽若神僊洞府。森罗万象,海印交参。一道神光,更无遮障。诸人还会么?良久曰: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参!
佛日智才禅师
上堂。城里喧繁,空山寂静。然虽如此,动静一如,死生不二。四时轮转,物理湛然。夏不去而秋自来,风不凉而人自爽。今也古也,不改丝毫。谁少谁多,身无二用。诸禅德,既身无二用,为甚么龙女现十八变?君不见,弄潮须是弄潮人。珍重。
○上堂。风雨萧骚,塞汝耳根。落叶交如,塞汝眼根。香臭丛杂,塞汝鼻根。冷热甘甜,塞汝舌根。衣绵温冷,塞汝身根。颠倒妄想,塞汝意根。诸禅德,直饶汝飜得转,也是平地骨堆。参!
○上堂,举柏树子话,师曰:赵州庭柏,说与禅客。黑漆屏风,松椤亮嗝。
天钵元禅师
初游讲肆,颇达宗教。甞燕坐古室,忽闻空中有告师:学上乘者,无滞于此。惊骇出视,杳无人迹。翌日客至,出寒山集,师一览之,即慕参玄。至天衣法席,遇众请益,豁然大悟。衣印可曰:此吾家千里驹也。
○上堂。冬不受寒。夏不受热。身上衣。口中食。应时应节。既非天然自然。尽是人人膏血。诸禅德。山僧恁么说话。为是世法。为是佛法。若也择得分明。万两黄金亦消得。喝一喝。
栖贤迁禅师
上堂:是甚么物,得恁顽顽嚚嚚,𥈅𥈅𪾢𪾢?拊掌呵呵大咲曰:今朝巴鼻,直是黄面瞿昙。通身是口,也分疎不下。久立。
梵言首座
示众:南阳国师道:说法有所得,斯则野干鸣;说法无所得,是名师子吼。师曰:国师恁么道,大似掩耳偷铃。何故?说有说无,尽是野干鸣。诸人要识师子吼么?咄!
三祖会禅师
僧问:理虽顿悟,事假渐除。除即不问,如何是顿悟底道理?师曰:言中有响。曰:便恁么又且如何?师曰:金毛师子。问:生也犹如著衫,死也犹如脱袴。未审意旨如何?师曰:譬如闲。曰:为甚么如此?师曰:因行不妨掉臂。
澄照慈禅师
上堂:若论此事,眨上眉毛,早是蹉过。那堪进步向前,更要山僧说破。而今说破了也,还会么?昨日雨,今日晴。
崇德澄禅师秀州人也
上堂:觌面相呈,更无余事。若也如此,岂不俊哉?山僧盖不得已,曲为诸人。若向衲僧面前,一点也著不得。诸禅德且道:衲僧面前说个甚么即德?良久,曰:深秋帘幕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风。
定慧云禅师
僧问:如何是为人一句?师曰:见之不取。曰:学人未晓。师曰:思之千里。
报本存禅师
在天衣受请,上堂曰:长江圣寿见召住持,进退不遑,且随缘分。此皆堂头和尚提耳训育,终始奖谕。若据今日,正令当行,便好一棒打杀,那堪更容立在座前?虽然如是,养子方知父慈。
开圣栖禅师
开堂垂语曰:选佛场开,人天普会。莫有久历觉场,罢参禅客,出来相见。时有僧出,师曰:作家!作家!僧曰:莫著忙。师曰:元来不是作家。僧提起坐具曰:看!看!摩竭陀国亲行此令。师曰:祇今作么生?僧礼拜,师曰:龙头蛇尾。
衡山礼禅师
上堂:若论此事,直下难明。三贤罔测,十圣不知。到这里须高提祖令,横按镆鎁。佛尚不在,纤尘何立?直教教弥粉碎,大海焦枯。放一线道与诸人商量,且道商量个甚么?良久曰:盐贵米贱。
云门侃禅师
上堂。尘劳未破,触境千差。心鉴圆明,丝毫不立。灵光皎皎,独露现前。今古两忘,圣凡路绝。到这里始能卷舒自在,应用无亏。出没往还,人间天上。大众,虽然如是,忽被人把住问:你道拄杖子向甚么处著?又如何祇对?还有人道得么?出来道看。众无对。乃拍禅床,下座。
太平坦禅师
上堂:是法无宗,随缘建立。声色动静,不昧见闻。举用千差,如钟待扣。于此荐得,且随时著衣吃饭。若是德山临济,更须打草鞋行脚。参!
佛足祥禅师
僧问:一色无变异,唤作露地白牛,还端的也无?师曰:头角生也。曰:头角未生时如何?师曰:不要犯人苗稼。
明因赟禅师
上堂,横按拄杖曰:若恁么去,直得天无二日、国无二王,释迦老子饮气吞声,一大藏教如虫蚀木。设使钻仰不及,正是无孔铁锤。假饶信手拈来,也是残羹馊饭。一时吐却,方有少分相应。更乃堕在空亡,依旧是鬼家活计。更会么?雨后始知山色翠,事难方见丈夫心。卓拄杖,下座。
侍郎杨杰居士
号无为。历参诸名宿,晚从天衣游。衣每引老庞机语,令研究深造。后奉祀泰山,一日鸡一鸣,睹日如盘涌,忽大悟。乃别有男不婚,有女不嫁之偈,曰:男大须婚,女长须嫁。讨甚闲工夫,更说无生话。书以寄衣,衣称善。后会芙蓉楷禅师,公曰:与师相别几年?蓉曰:七年。公曰:学道来,参禅来?蓉曰:不打这皷笛。公曰:恁么则空游山水,百无所能也。蓉曰:别来未久,善能高鉴。公大笑。公有辞世偈曰:无一可恋,无一可舍。太虗空中,之乎者也。将错就错,西方极乐。
慧日尧禅师
僧问:古者道,我有一句,待无舌人解语,却向汝道。未审意旨如何?师曰:无影树下好商量。僧礼拜,师曰:瓦解冰消。
中际遵禅师
上堂:八万四千深法门,门门有路超乾坤。如何个个踏不著?祇为蜈蚣太多脚。不唯多脚亦多口,钉觜铁舌徒增丑。拈锤竖拂泥洗泥,扬眉瞬目笼中鸡。要知佛祖不到处,门掩落花春鸟啼。
百丈悟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问谁?曰:特问和尚。师曰:子过新罗。
善权泰禅师
上堂:诸佛出世,广演三乘。达磨西来,密传大事。上根之者,言下顿超。中下之流,须当渐次发明心地。或一言唱导,或三句敷扬,或善巧应机,遂成多义。撮其枢要,总是空花。一句穷源,沉埋祖道。敢问诸人,作么生是依时及节底句?良久曰:微云淡河汉,疎雨滴梧桐。参!
崇福基禅师
上堂:若于这里会得,便能入一佛国,坐一道场。水鸟树林,共谈斯要。楼台殿阁,同演真乘。续千圣不尽之灯,照八面无私之𦦨。所以道,在天同天,在人同人。还有知音者么?良久曰:水底金乌天上日,眼中瞳子面前人。
大中隆禅师
上堂:法无异法,道无别道。时时逢见释迦,处处撞著达磨。放步即交肩,开口即𫜪破。不𫜪破,大小大。
○上堂:夫欲智拔,先须定动。卓拄杖曰:唵苏噜㗭唎娑婆诃。归堂吃茶。
○上堂。平旦寅,晓何人?处处弥陀佛,家家观世音。月里麒麟看北斗,向阳椑子一边青。
佥判刘经臣居士
少以逸才登仕版,于佛法未之信。年三十二,会东林照觉总禅师与语,启廸之,乃敬服,因醉心祖道。既而抵京师,谒慧林冲禅师,于僧问雪窦:如何是诸佛本源?答曰:千峰寒色。语下有省。岁余,官雒幕,就参韶山杲禅师。将去任,辞韶山,山嘱曰:公如此用心,何愁不悟?尔后或有非常境界,无量欢喜,且急收拾。若收拾得去,便成法器;若收拾不得,则有不宁之疾,成失心之患矣。未几,复至京师,趋智海,依正觉逸禅师,请问因缘。海曰:古人道:平常心是道。你十二时中,放光动地,不自觉知,向外驰求,转疎转远。公益疑不解。一夕入室,海举传灯所载香至国王问波罗提尊者:何者是佛?尊者曰:见性是佛之语问之,公不能对。疑甚,遂归就寝。熟睡至五鼓,觉来方追念间,见种种异相,表里通彻,六根震动,天地回旋,如云开月现,喜不自胜。忽忆韶山临别所嘱之言,姑抑之。逗明趋智海,悉以所得告海为证据,且曰:更须用得始得。公曰:莫要践履否?海厉声曰:这个是甚么事,却说践履?公默契,乃作发明心地颂八首,及著明道谕儒篇以警世。
清献公赵抃居士
字悦道。年四十余,摈去声色,系心宗教。会佛慧来居衢之南禅,公日亲之,慧未甞容措一词。后典青州,政事之余,多宴坐。忽大雷震惊,即契悟。作偈曰:默坐公堂虗隐几,心源不动湛如水。一声霹雳顶门开,唤起从前自家底。慧闻笑曰:赵悦道撞彩耳。
○富郑公初于宗门未有所趣,公勉之书曰:伏惟执事富贵如是之极,道德如是之盛,福寿康宁如是之备,退休闲逸如是之高,其所未甚留意者,如来一大事因缘而已。能专诚求所证悟,他日为门下贺也。公年七十有二,以太子少保致仕,作高斋自适。
法云善本禅师
僧问:宝塔元无缝,如何指示人?师曰:烟霞为背面,星月绕簷楹。曰:如何是塔中人?师曰:竟日不知清世事,长年占断白云乡。曰:向上更有事也无?师曰:太无厌生。
○上堂:上不见天,下不见地。畐塞虗空,无处回避。为君明破即不中,且向南山看鼈鼻。掷拄杖,下座。
金山善宁禅师
上堂,顾视大众曰:古人道,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齅香,在舌谈论,在身觉触,在意攀缘。虽然如是,祇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若是金山即不然,有眼不见,有耳听不闻,有鼻不知香,有舌不谈论,有身不觉触,有意绝攀缘,一念相应,六根解脱。敢问诸禅德,且道与前来是同是别?莫有具眼底衲僧出来通个消息?若无,复为诸人重重注破。放开则私通车马,揑聚则毫末不存。若是饱战作家,一任是非贬剥。
寿州资寿岩禅师
僧问:大藏经中还有奇特事也无?师曰:祇恐汝不信。曰:如何即是?师曰:黑底是墨,黄底是纸。曰:谢师答话。师曰: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
○上堂:乾坤肃静,海晏河清。风不鸣条,雨不破块。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这个是世间法,作么生是佛法?良久曰: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秀州本觉一禅师
僧问:如何是句中玄?师曰:昆仑骑象藕丝牵。曰:如何是体中玄?师曰:影浸寒潭月在天。曰:如何是玄中玄?师曰:长连床上带刀眠。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放下著。
○上堂:折半列三,人人道得。去一拈七,亦要商量。正当今日,云门道底不要别,作么生露得个消息?良久曰:日月易流。
投子颙禅师
上堂:巍巍少室,永镇群峰。有时云中捧出,有时雾无踪,有时突出目前。有口道不得,被人唤作壁观胡僧。诸仁者,作么生免得此过?休!休!不如且持课。良久曰:一元和,二佛陀,三释迦,自余是甚椀跶丘?参!
地藏恩禅师
上堂:雨后鸠鸣,山前麦熟。何处牧童儿,骑牛笑相逐。更把铁笛横吹,风前一曲两曲。参!
灵曜良禅师
上堂。不知时分之延促,不知日月之大小,灰头土面且与么过。山僧每遇月朔,特地鬪钉家风,抑扬问答,一场笑具。虽然如是,因风撮土,借水献花,有个葛藤露布,与诸人共相解摘看。蓦拈拄杖,击香台,曰:参堂去。
香山泳禅师
上堂:心随境现,境逐心生。心境两忘,是个甚么?拈起拄杖曰:且道这个甚处得来?若道是拄杖,瞎却汝眼。若道不是拄杖,眼在甚么处?是与不是,一时拈却。且骑拄杖出三门去也。遂曳杖下座。
灵泉一禅师
上堂:美玉藏顽石,莲华出淤泥。须知烦恼处,悟得即菩提。咄!
石佛通禅师
僧问:如何是顿教?师曰:月落寒潭。曰:如何是渐教?师曰:云生碧汉。曰:不渐不顿时如何?师曰:八十老婆不言嫁。
法云惟白佛国禅师
上堂:过去已过去,未来且莫算。正当现在事,今朝正月半。明月正团圆,打皷普请看。大众看即不无,毕此唤甚么作月?休于天上觅,莫向水中寻。师有续灯录三十卷入藏。
僊岩纯禅师
僧问:德山棒,临济喝,和尚如何作用?师曰:老僧今日困。僧便喝,师曰:却是你惺惺。
慈济聪禅师
上堂:终日孜孜相为,恰似牵牛上壁。大众!何故如此?贪生逐日区区去,唤不回头争奈何?
白兆珪禅师
上堂:幸逢嘉会,须采异闻。既遇宝山,莫令空手。不可他时后日,门扇后,壁角头,自说大话也。穷天地,亘古今,即是当人一个自性,于是中间更无他物。诸人每日行时行著,卧时卧著,坐时坐著,祇对语言时满口道著,以至扬眉瞬目,嗔喜爱憎,寂默游戏,未始间断。因甚么不肯承当,自家歇去?良由无量劫来,爱欲情重,生死路长,背觉合尘,自生疑惑。譬如空中飞鸟,不知空是家乡;水里游鱼,忘却水为性命。何得自抑,却问傍人?大似捧饭称饥,临河叫渴。诸人要得休去么?各请立地,定著精神,一念回光,豁然自照。何异空中红日,独运无私;盘里明珠,不拨自转。然虽如是,祇为初机,向上机关未曾踏著。且道作么生是向上机关?良久曰:仰面看天不见天。
福严初禅师
上堂。即性之相,一亘睛空;即相之性,千波竞起。若彻来源,清流无阻。所以举一念而尘沙法门顿显,拈一毫而无边刹境齐彰。且道文殊、普贤在甚么处?下坡不走,快便难逢。便下座。
德山仁绘禅师
上堂: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山僧即不然,至道最难,须是拣择。若无憎爱,争见明白?
香积旻禅师
上堂:木马冲开千骑路,铁牛透过万重关。木马铁牛在甚么处?良久曰:惊起暮天沙上鴈,海门斜去两三行。
瑞相来禅师
上堂,顾视众曰:夫为宗匠,随处提纲,应机问答,杀活临时,心眼精明,那容妖怪?若也棒头取证,喝下承当,埋没宗风,耻他先作,转身一路,不在疑迟,一息不来,还同死汉。大众,直饶到这田地,犹是句语埋藏,未有透脱一路。敢问诸人,作么生是透脱一路?还有人道得么?若无,山僧不免与诸人说破。良久曰:玉离荆楚寒光动,劒出丰城紫气横。
真空一禅师
上堂:心镜明,鉴无碍。遂拈起拄杖曰:唤这个作拄杖即是碍,不唤作拄杖亦是碍。离此之外,毕竟如何?要会么?碍不碍,谁为对?大地山河,廓然粉碎。
华严智明禅师
上堂:若论此事,在天则列万象而齐现,在地则运四时而发生,在人则出殁卷舒,六根互用。且道在山僧拄杖头上又作么生?良久,卓一下,曰:高也著,低也著。
永泰航禅师
上堂:龙腾碧汉,变化无方。凤翥青霄,谁知踪迹。可行则行,不出百千三昧。可止则止,宁忘万象森罗。所以道,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祗么得。且道得个甚么?良久曰:莫妄想。
寿圣禅师
僧问:祖意教意拈放一边,如何得速成佛去?师曰:有成终不是,是佛亦非真。僧拟议,师叱曰:话头道甚么?
长芦赜禅师
上堂。楼外紫金山色秀,门前甘露水声寒。古槐阴下清风里,试为诸人再指看。拈拄杖,曰:还见么?击香桌,曰:还闻么?靠却拄杖,曰:眼耳若通随处足,水声山色自悠悠。
夹山龄禅师
上堂,良久,打一圆相曰:大众,五千余卷诠不尽,三世诸佛赞不及。令人却忆卖油翁,狼忙走下绳床立。参!
元丰满禅师
上堂。此劒刃上事,须劒刃上汉始得。有般名利之徒,为人天师,悬羊头,卖狗肉,坏后进初机,灭先圣洪范。你等诸人闻恁么事,岂不寒心?由是疑悮众生,堕无间狱。苦哉!苦哉!取一期快意,受万劫余殃。有甚么死?急来为释子。喝曰:聩人徒侧耳。便下座。
善胜悟禅师
上堂:扬声止响,不知声是响根;弄影逃形,不知形为影本。以法问法,不知法本非法;以心传心,不知心本无心。心本无心,知心如幻;了法非法,知法如梦。心法不实,莫谩追求;梦幻空华,何劳把捉?到这里,三世诸佛、一大藏教、祖师言句、天下老和尚路布葛藤尽使不著。何故?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
西京招提湛禅师嘉禾人也
上堂:偏不偏,正不正,那事从来难比竝。满天风雨骨毛寒,何须更入那伽定?卓拄杖,下座。
○上堂。六尘不恶,还同正觉。马上谁家白面郎,穿花折柳垂巾角。夜来一醉明月楼,呼卢输却黄金宅。臂鹰走犬归不归,娥眉皓齿嗔无力。此心能有几人知,黄头碧眼非相识。啰啰哩。拍手一下,下座。
净慈楚明禅师
上堂:出门见山水,入门见佛殿。灵光触处通,诸人何不荐?若不荐,净慈今日不著便。
○上堂。若论此事。如散铺宝贝。乱堆金玉。昧己者自甘穷困。有眼底信手拈来。所以道。阎浮有大宝。见少得还稀。若人将献我。成佛一饷时。乃拈拄杖曰。如今一时呈似。普请大众高著眼。掷拄杖下座。
雪峰思慧禅师
上堂:大道祇在目前,要且目前难睹。欲识大道真体,今朝三月十五,不劳久立。
○上堂。一切法无差,云门胡饼赵州茶。黄鶴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惭愧太原孚上座,五更闻皷角,天晓弄琵琶。喝一喝。
○上堂。南询诸友,踏破草鞋。绝学无为,坐消日月。凡情易脱,圣解难忘。但有纤毫,皆成渗漏。可中为道,似地擎山。应物现形,如驴井。总无计较,途辙已成。若论相应,转没交涉。勉诸仁者,莫错用心。各自归堂,更求何事。
资福明禅师
上堂:若论此事,譬如伐树得根,灸病得穴。若也得根,岂在千枝徧斫?若也得穴,不假六分全烧。以拄杖卓一下,曰:这个是根,那个是穴?掷下拄杖,曰:这个是穴,又唤甚么作根?咄!是何言欤?
云峰璇禅师
上堂。休去,歇去,一念万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庙香炉去,一条白练去。大众,古人见处如日晖空,不著二边,岂堕阴界?堪嗟后代儿孙多作一色边会。山僧即不然,不休去,不歇去,业识茫茫去,七颠八倒去,十字街头閙浩浩地声色里坐卧去,三家村里盈衢塞路荆棘里游戏去,刀山劒树劈腹剜心镬汤炉炭皮穿骨烂去。如斯举唱,大似三岁孩儿辊绣毬。
○上堂。瘦竹长松滴翠香,流风疏月度炎凉。不知谁住原西寺,每日钟声送夕阳。
○上堂,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筑著额头磕著鼻。曰:意旨如何?师曰:驴驼马载。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朝到西天,暮归东土。曰:谢师答话。师曰:大乘砑郎当。僧退,师乃曰:僧问西来意,筑著额头磕著鼻,意旨又如何?驴驼并马载,朝到西天暮归唐,大乘恰似砑郎当。何故?没量大人被语脉里转却。遂拊掌大笑,下座。
○僧问:丹霞烧木佛,院主为甚么眉须堕落?师曰:一人传虗,万人传实。曰:恁么则不落也。师曰:两重公案。曰:学人未晓,特伸请益。师曰:筠袁虔吉,头上插笔。
延庆复禅师
上堂:胡来胡现,汉来汉现。忽然胡汉俱来时,如何祇准?良久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参!
道场颜禅师
上堂:世尊按指,海印发光。拈拄杖曰:莫妄想。便下座。
天竺从谏讲师
具大知见,声播讲席,于止观深有所契。每与禅衲游,甞以道力扣大通。通一日作书寄之,师发缄,睹黑白二圆相,乃悟。答偈曰:黑相白相,担枷过状。了不了兮,无风起浪。若问究竟事如何,洞庭山在太湖上。
普济淳禅师
上堂:雨过山青,云开月白。带雪寒松,摇风庭柏。山僧恁么说话,还有祖师意也无?其或未然,良久曰:看!看!
尼法海禅师
首参法云秀和尚,后领旨于法真言下。诸名儒屡挽应世,坚不从。殂日说偈曰:霜天云雾结,山月冷涵辉。夜接故乡信,晓行人不知。届明坐脱。
丞相富弼居士
由清献公警励之后,不舍昼夜,力进此道。闻颙禅师主投子法,席冠淮甸,往质所疑。会颙为众登座,见其顾视如象王回旋,公微有得,因执弟子礼趋函丈,命侍者请为入室。颙见即曰:相公已入来,富弼犹在外。公闻汗流浃背,即大悟。寻以偈寄圆照本曰:一见颙公悟入深,夤缘传得老师心。东南谩说江山远,目对灵光与妙音。后奏署颙师证悟号。
尼文照禅师
上堂:灵源不动,妙体何依?历历孤明,是谁光彩?若道真如实际,大似好肉剜疮。更作祖意商量,正是迷头认影。老胡四十九年说梦即且止,僧堂里憍陈如上座为你诸人举觉底,还记得么?良久,曰:惜取眉毛好。
万年幽禅师
上堂:先圣行不到处,凡流恰到。凡流既到,先圣莫知。到与不到,知与不知,总置一壁。祇如僧问干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甚么处?峰以拄杖画一画,曰:在这里。且道此老与他先圣凡流相去几何?南山虎𫜪石羊儿,须向其中识生死。
慧林怀深慈受禅师
依净照于嘉禾资圣,照举良遂见麻谷因缘,问曰:如何是良遂知处?师即洞明。出住资福,屦满户外。蒋山佛鉴懃禅师行化至,茶退,师引巡寮,至千人街坊。鉴问:既是千人街坊,为甚么祗有一人?师曰:多虗不如少实。鉴曰:恁么那?师赧然。偶朝廷以资福为神霄宫,因弃往蒋山,留西庵陈请益。鉴曰:资福知是般事便休。师曰:某实未稳,望和尚不外。鉴举倩女离魂话,反复穷之,大豁疑碍。呈偈曰:祇是旧时行履处,等闲举著便誵讹。夜来一阵狂风起,吹落桃花知几多?鉴拊几曰:这个岂不是活祖师意?
○上堂。云是何山起,风从甚㵎生。好个入头处,官路少人行。
○上堂。不是境,亦非心,唤作佛时也陆沉。个中本自无阶级,切忌无阶级处寻。总不寻,过犹深,打破云门饭袋子,方知赤土是黄金。咄!
万寿𪻺禅师
凡见僧,必问:近日如何?僧拟议,即拊其背曰:不可思议。将示寂,众集,复曰:不可思议。乃合掌而终。
天衣哲禅师
有以瑞岩唤主人公话问者,师答以偈曰:瑞岩长唤主人公,突出须弥最上峰。大地掀飜无觅处,笙歌一曲画楼中。
智者诠禅师
上堂。要扣玄关,须是有节操,极慷慨,斩得钉,截得铁,硬剥剥地汉始得。若是隈刀避箭,碌碌之徒,看即有分。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报恩然禅师
上堂:学者无事空言,须求妙悟。去妙悟而事空言,其犹逐臭耳。然虽如是,罕逢穿耳客,多遇刻舟人。一日谓众曰:世缘易染,道业难办,汝等勉之。语卒而逝。
雪峰演禅师
上堂:遣迷求悟,不知迷是悟之钳锤。爱圣憎凡,不知凡是圣之炉鞴。祇如圣凡双泯,迷悟俱忘一句作么生道?半夜彩霞笼玉象,天明峰顶五云遮。
卫州王大夫
参元丰,于言下知归。既而回坛山之阳,缚茅自处者三载。偶歌曰:坛山里,日何长。青松岭,白云乡。吟鸟啼猿作道场。散𩬊采薇歌又笑,从教人道野夫狂。
岳林真禅师
上堂。古人道,秋初夏末,合有责情三十棒。岳林则不然,灵山会上,世尊拈华,迦叶微笑。正当恁么时,好与三十棒。何故如此?太平时节,强起干戈,教人吹大法螺,击大法皷。举步则金莲𨇾蹀,端居则宝座巍峩。梵王引之于前,香花缭绕。帝释随之于后,龙象骈罗。致令后代儿孙,相倣傚。三三两两,皆言出格风标。劫劫波波,未肯归家稳坐。鼓唇摇舌,宛如钟磬吹竽。奋臂点胷,何啻稻麻竹苇。更逞游山玩水,拨草瞻风,人前说得石点头,天上飞来花扑地,也好与三十棒。且道坐夏赏劳,如何酬奖?良久曰,万宝功成何厚薄,千钧价重自低昂。
秀州观音和尚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半夜乌龟火里行。曰:意作么生?师曰:虗空无背面。僧礼拜,师便打。
净慈象禅师
上堂:古者道,一翳在眼,空华乱坠。拈拄杖曰:净慈拈起拄杖,岂不是一翳在眼?百千诸佛总在拄杖头现丈六紫磨金色之身,乘其国土,游历十方,说一切法,度一切众,岂不是空华乱坠?即今莫有向拄杖未拈已前坐断得么?出来与净慈相见。如无,切忌向空本无花、眼本无翳处著到。乃掷拄杖,下座。
灵隐惠淳禅师
上堂: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乃喝曰:寒山子话堕了也。诸禅德,皎洁无尘,岂中秋之月可比?虗明绝待,非照世之珠可伦。独露乾坤,光吞万象。普天匝地,耀古腾今。且道是个甚么?良久曰: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
净慈月堂道昌禅师
上堂:未透祖师关,千难与万难。既透祖师关,千难与万难。未透时难即且置,既透了因甚么却难?放下笊篱虽得价,动他柄杓也无端。
径山照堂了一禅师
上堂:参玄之士,触境遇缘,不能直下透脱者,盖为业识深重,情妄胶固,六门未息,一处不通,点绝纯清,含生难到。直须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始可顺生死流,入人间世。诸人要会么?以拄杖画曰:祇向这里荐取。
金山了心禅师
上堂:佛之一字孰云无?木马泥牛满道途,倚遍栏干春色晚,香风吹断碧珊瑚。还有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者么?百鸟不来楼阁闭,祇闻夜雨滴芭蕉。
香严如壁禅师
上堂:变化密移何太急,刹那念念一呼吸。八万四千方便门,且道何门不可入?入不入,晓来雨打芭蕉湿。殷勤更问个中人,门外堂堂相对立。
国清妙印禅师
上堂:满口道得底,为甚么不知有?十分知有底,为甚么道不得?且道誵讹在甚么处?若也知处,许你照用同时,明暗俱了。其或未然,道得道不得,知有不知有,南山石大虫,解作师子吼。
中竺痴禅元妙禅师
僧问: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曰:佛祖开口无分。曰:如何是函盖乾坤句?师曰:帀地普天。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曰:有时入荒草,有时上孤峰。
灵岩日禅师
上堂:悟无不悟,得无不得,九年面壁空劳力。三脚驴儿跳上天,泥牛入海无踪迹。为甚如此?九九八十一。
玉泉达禅师
僧问:如何是一印印空?师曰:万象收归古鉴中。曰:如何是一印印水?师曰:秋蟾影落千江里。曰:如何是一印印泥?师曰:细观文彩未生时。
光孝深禅师
上堂:维摩一默,普贤广说。历代圣人,互呈丑拙。君不见落花三月子规啼,一声声是一点血。
○上堂。风萧萧,叶飘飘,云片片,水茫茫。江干独立向谁说?天外飞鸿三两行。
会元十六卷终
禅宗正脉卷第八
音释
𨍏音铎 轹音洛 榼苦合切,酒器也 鹘音骨 茭古爻切 𬬿之遥切,镰也 榼𢶍上庵声,下音杂,粪也 肄音异,习也,劳也,而复渐生也 宽莫红切,犯日而见,是突前也 菠补波切 轧音乙㗻戈和二音 蚝蜢上音次,下音猛 鵽𩾗音掇刁𥈅音忝 𪾢音显 雒音洛 砑音讶 赧难上声,面赤愧 鞴音败 躞苏协切
禅宗正脉卷第九
南岳临济宗
黄龙慧南禅师
【颂】依泐潭澄禅师。分座接物。名振诸方。偶同云峰悦禅师游西山。夜话云门法道。峰曰。澄公虽是云门之后。法道异矣。师诘其所以异。峰曰。云门九转丹砂。点铁成金。澄公药汞银徒可玩。入煅则流去。师怒。以枕投之。明日。峰谢过。又曰。云门气宇如王。甘死语下乎。澄公有法授人。死语也。死语其能活人乎。即背去。师挽之曰。若如是。则谁可汝意。峰曰。石霜圆手段出诸方。子宜见之。不可后也。师默记之曰。悦师翠岩。使我见石霜。于悦何有哉。即造石霜。中途闻石霜不事事。忽丛林。遂登衡岳。乃谒福严贤。贤命掌书记。俄贤卒。郡守以慈明补之。既至。目其贬剥诸方。件件数为邪解。师为之气索。遂造其室。明曰。书记领徒游方。借使有疑。可坐而商略。师哀恳愈切。明曰。公学云门禅。必善其旨。如云放洞山三顿棒。是有吃棒分。无吃棒分。师曰。有吃棒分。明色庄曰。从朝至暮。鹊噪鸦鸣。皆应吃棒。明即端坐。受师炷香作礼。明复问。赵州道。台山婆子。我为汝勘破了也。且那里是他勘破婆子处。师汗下不能加答。次日又诣明。诟骂不已。师曰。骂岂慈悲法施耶。明曰。你作骂会那。师于言下大悟。作颂曰。杰出丛林是赵州。老婆勘破没来由。而今四海清如镜。行人莫与路为雠。呈慈明。明颔之。
○后开法同安,初受请日,泐潭遣僧来审。师提唱之语有曰:智海无性,因觉妄而成凡。觉妄元虗,即凡心而见佛。便尔休去,将谓同安无折合。随汝颠倒所欲,南斗七,北斗八。僧归举似澄,澄不怿。自是泐潭旧好绝矣。
○僧问:侬家自有同风事,如何是同风事?师良久。僧曰:恁么则起动和尚去也。师曰:灵利人难得。僧礼拜。
○示众曰:江南之地,春寒秋热。近日已来,滴水滴冻。僧问:滴水滴冻时如何?师曰:未是衲僧分上事。曰:如何是衲僧分上事?师曰:滴水滴冻。
○上堂。说妙谈玄乃太平之奸贼。行棒行喝为乱世之英雄。英雄奸贼棒喝玄妙皆为长物。黄檗门下总用不著。且道黄檗门下寻常用个什么。喝一喝。
○上堂。撞钟钟鸣,击皷皷响。大众殷勤问讯,同安端然合掌。这个是世法,那个是佛法?咄!
○上堂:有一人朝看华严,暮观般若,昼夜精勤,无有暂暇。有一人不参禅,不论义,把个破席日里睡。于是二人同到黄龙,一人有为,一人无为,安下那一个即是?良久曰: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上堂。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即神。乃拈拄杖曰。道之与圣。总在归宗拄杖头上。汝等诸人何不识取。若也识得。十方刹土不行而至。百千三昧无作而成。若也未识。有寒暑兮促君寿。有鬼神兮妬君福。
○上堂。举大珠和尚道。身口意清净。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净。是名佛灭度。也好个消息。古人一期方便。与你诸人讨个入路。既得个入路。又须得个出路。登山须到顶。入海须到底。登山不到顶。不知宇宙之宽广。入海不到底。不知沧溟之浅深。既知宽广。又知浅深。一踏踏飜四大海。一掴掴倒须弥山。撒手到家人不识。鹊噪鸦鸣柏树间。
○上堂。千般说,万般喻,祇要教君早回去。去何处?良久,云:夜来风起满庭香,吹落桃花三五树。
【颂】师室中常问僧曰:人人尽有生缘,上座生缘在何处?正当问答交锋,却复伸手曰:我手何似佛手?又问诸方参请宗师所得,却复垂脚曰:我脚何似驴脚?三十余年,示此三问,学者莫有契其旨。脱有酬者,师未甞可否。丛林目之为黄龙三关。
黄龙晦堂心禅师
参云峰悦禅师,三年无所得,辞去。悦曰:必往依黄檗南禅师。师至黄檗,四年不大发明。又辞,再上云峰。会悦谢世,就止石霜。因阅传灯,至僧问多福:如何是多福一丛竹?福曰:一茎两茎斜。曰:不会。福曰:三茎四茎曲。师于此开悟,彻见二师用处,径回黄檗。方展坐具,檗曰:子已入吾室矣。师踊跃曰:大事本来如是,和尚何得教人看话,百计搜寻?檗曰:若不教你如此究寻,到无心处自见自肯,即吾埋没汝也。
○上堂:愚人除境不忘心,智者忘心不除境。不知心境本如如,触目遇缘无障碍。遂举拂子曰:看拂子,走过西天,却来新罗国里。知我者谓我拖泥带水,不知我者赢得一场怪诞。
○上堂。大凡穷生死根源。直须明取自家一片田地。教伊去处分明。然后临机应用。不失其宜。祇如锋铓未兆已前。都无是个非个。瞥尔𪹼动。便有五行金土。相生相克。胡来汉现。四姓杂居。各任方隅。是非锋起。致使玄黄不辨。水乳不分。疾在膏肓。难为救疗。若不当阳晓示。穷子无以知归。欲得大用现前。便乃顿忘诸见。诸见既尽。昏雾不生。大智洞然。更非他物。珍重。
○上堂:若也单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有眼无足。若悟目前,不明自己,此人有足无眼。据此二人,十二时中常有一物蕴在胷中。物既在𮌎,不安之相常在目前。既在目前,触途成滞。作么生得平稳去?祖不言乎: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
【颂】师室中常举拳,问僧曰:唤作拳头则触,不唤作拳头则背,唤作甚么?
○上堂。夫玄道者不可以设功。得圣智者不可以有心。知真谛者不可以存我。会至功者不可以营事。为古人一期应病与药则不可。若是丈夫汉。出则经济天下。不出则卷而怀之。尔若一向声和响顺。我则排斥诸方。尔若示现酒肆婬坊。我则孤峰独宿。且道甚处是黄龙为人眼。
东林常总照觉禅师
久依黄龙密授大法决旨,出住泐潭,次迁东林,皆符谶记。上堂:乾坤大地常演圆音,日月星辰每谈实相。飜忆先黄龙道:秋雨淋漓,连宵彻曙,点点无私,不落别处。复云:滴穿汝眼睛,浸烂汝鼻孔。东林则不然,终归大海作波涛。击禅床,下座。
宝峰克文真净禅师
坐。夏大沩闻僧举,僧问云门: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门曰:清波无透路。师乃领解。往见黄龙,不契,却曰:我有好处,这老汉不识我。遂往香城见顺和尚。顺问:甚处来?师曰:黄龙来。曰:黄龙近日有何言句?师曰:黄龙近日州府委请黄檗长老。龙垂语曰: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有人下得语契,便往住持。胜上座云:猛虎当路坐。龙遂令去住黄檗。顺不觉云:胜首座祇下得一转语,便得黄檗住,佛法未梦见在。师于言下大悟,方知黄龙用处。遂回见黄龙。龙问:甚处来?师曰:特来礼拜和尚。龙曰:恰值老僧不在。师曰:向甚么处去?龙曰:天台普请,南岳游山。师曰:恁么则学人得自在去也。龙曰:脚下鞋甚处得来?师曰:庐山七百五十文唱来。龙曰:何曾得自在?师指鞋曰:何甞不自在?龙骇之。
○僧问:如何是佛?师呵呵大咲。僧曰:何哂之有?师曰:笑你随语生解。曰:偶然失利。师喝曰:不得礼拜。僧便归众。师复笑曰:随语生解。
○问:江西佛手驴脚接人,和尚如何接人?师曰:鲇鱼上竹竿。曰:全因今日。师曰:乌龟入水。
○上堂。佛法两字。直是难得。人有底不信自己佛事。唯凭少许古人影响相似。般若所知境界。定相法门。动则背觉合尘。黏将去脱不得。或学者来。如印印泥。相印授。不唯自误。亦乃误他。洞山门下。无佛法与人。祇有一口劒。凡是来者。一一斩断。使伊性命不存。见闻俱泯。却向父母未生前。与伊相见。见伊才向前。便为斩断。然则刚刀虽利。不斩无罪之人。莫有无罪底么。也好与三十拄杖。
云居元祐禅师
上堂。月色和云白,松声带露寒,好个真消息,凭君子细看。黄龙先师和身放倒,还有人扶得起么?祖祢不了,殃及子孙。击禅床,下座。
○上堂:一切声是佛声。以拂子击禅床曰:梵音深远,令人乐闻。又曰:一切色是佛色。乃拈起拂子曰:今佛放光明,助发实相义。已到之者,顶戴奉行。未到之者,应如是知,应如是信。击禅床下座。今诸方三塔,师始创也。
黄檗惟胜禅师
居讲聚时,偶以扇勒窻櫺有声,忽忆教中道:十方俱击皷,十处一时闻。因大悟,白本讲。讲令参问,师径往黄龙。后因瑞州太守委龙遴选黄檗主人,龙集众垂语曰: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若人道得,乃往住持。师出答曰:猛虎当路坐。龙大悦,遂令师往。由是诸方宗仰之。
○上堂。临济喝,德山棒,留与禅人作模范。归宗磨,雪峰毬,此个门庭接上流。若是黄檗即不然,也无喝,也无棒,亦不推磨,亦不辊毬,前面是案山,背后是主山,塞却你眼睛,拶破你面门。于此见得,得不退转地,尽未来际不向他求。若见不得,醍醐上味飜成毒药。
祐圣𡨢禅师
上堂:此事如医家验病方,且杂毒满腹,未易攻治,必瞑眩之药而后可瘳。就令徇意投之,适足狂惑,增其沉痼。求其已病,不亦左乎?法堂前草深,于心无愧。
开元琦禅师
谒翠岩真禅师,问佛法大意,真唾地曰:这一滴落在什么处?师扪膺曰:学人今日脾疼。岩解颜辞。参积翠岁余,尽得其道。乘闲侍翠商确古今,适大雪,翠指曰:斯可以一致苕帚否?师曰:不能。然则天霁日出,云物解驳,岂复有哉?知有底人,于一切言句如破竹,虽百节当迎刃而解,讵容声于拟议乎?一日,翠遣僧逆问:老和尚三关语如何?师厉声曰:你理会久远时事作么?翠闻益奇之,于是名著丛席。翠殁,四祖演禅师命分座,室中垂语曰:一人有口,道不得姓字为谁?后传至东林总禅师,叹曰:琦首座如铁山万仞,卒难逗他语脉。
仰山伟禅师
挈囊游方,至南禅师法席,六迁星序。一日扣请,寻被喝出,足拟跨门,顿省玄旨。出世仰山,道风大著。
○上堂:大众会么?古今事掩不得,日用事藏不得。既藏掩不得,则日用现前。且问诸人,现前事作么生?参!
○上堂:道不在声色,而不离声色。凡一语一默,一动一静,隐显纵横,无非佛事。日用现前,古今凝然,理何差互?
福严慈感禅师
上堂:古佛心,祇如今。若不会,苦沉吟。秋雨微微,秋风飒飒。乍此乍彼,若为酬答。沙岸芦华,青黄交杂。禅者何依?良久曰:劄。
云盖智禅师
闻法昌遇禅师韬藏西山,即之。昌问曰:汝何所来?师曰:大宁。又问:三门夜来倒,汝知么?师愕然曰:不知。昌曰:吴中石佛,大有人不曾得见。师惘然,即展拜。昌使谒翠岩真禅师,虽久之无省,且不舍寸阴。及谒黄龙于积翠,始尽所疑。后首众石霜,遂开法道吾,徙云盖。
○上堂。昨日高山看钓鱼,步行骑马失却驴。有人拾得骆驼去,重赏千金一也无。若向这里荐得,不著还草鞋钱。
○示众。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虽然先圣恁么道,且作个模子搭却。若也出不得,祇抱得古人底。若也出得,方有少分相应。云盖则不然,骑骏马,绕须弥,过山寻蚁迹,能有几人知?
报本元禅师
上堂,僧问:诸佛所说法,种种皆方便。是否?师曰:是。曰:为甚么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师曰:且莫错会。僧以坐具一画,师喝曰: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今之学者方见道不可以言宣,便拟绝虑忘缘,杜塞视听。如斯见解,未有自在分。诸人还会寂灭相么?出门不见一纤毫,满目白云与青嶂。
隆庆庆闲禅师
谒黄龙于黄檗。龙问:甚处来?师曰:百丈。曰:几时离彼?师曰:正月十三。龙曰:脚跟好痛,与三十棒。师曰:非但三十棒。龙喝曰:许多时行脚无点气息。师曰:百千诸佛亦乃如是。曰:汝与么来,何曾有纤毫到诸佛境界?师曰:诸佛未必到庆闲境界。龙问:如何是汝生缘处?师曰:早晨吃白粥,如今又觉饥。问:我手何似佛手?师曰:月下弄琵琶。问:我脚何似驴脚?师曰:鹭鸶立雪非同色。龙嗟咨而视曰:汝剃除须𩬊,当为何事?师曰:祇要无事。曰:与么则数声清磬是非外,一个闲人天地间也。师曰:是何言欤?曰:灵利衲子。师曰:也不消得。龙曰:此间有辩上座者,汝著精彩。师曰:他有甚长处?曰:他拊汝背一下又如何?师曰:作甚么?曰:他展两手。师曰:甚处学这虗头来?龙大笑。师却展两手,龙喝之。
三祖宗禅师
上堂:明晃晃,活鱍鱍,十方世界一毫末。抛向面前知不知,莫向意根上拈掇。拍一拍。
泐潭英禅师
因谒华严十明论,乃证宗要。即诣黄檗南禅师席,檗与语达旦,曰:荷担大法,尽在尔躬,厚自爱。所至议论夺席。晚游西山,与胜首座栖双岭,后开法石门。久之,迁泐潭。
○上堂。顾视大众曰。石门𡾟崄铁关牢。举目重重万仞高。无角铁牛冲得破。毗卢海内作波涛。且道不涉波涛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一句不遑无著问。迄今犹作野盘僧。师因知事纷争。止之不可。乃谓众曰。领众不肃。正坐无德。吾有愧黄龙。叙行脚始末曰。吾灭后火化。以骨石藏普同塔。明生死不离清众也。言卒而逝。
保宁圆玑禅师
上堂:广寻文义,镜里求形。息念观空,水中捉月。单传心印,特地多端。德山临济,枉用工夫。石巩子湖,飜成特地。若是保宁,总不恁么。但是随缘饮,一切寻常。深遯白云,甘为无学之者。敢问诸人,保宁毕竟将何报答四恩三有?良久曰:愁人莫向愁人说,说与愁人愁杀人。
云峰道圆禅师
依积翠日,宴坐下板。时二僧论野狐话,一云:不昧因果,也未脱得野狐身。一云:不落因果,又何曾堕野狐来?师闻之悚然。因诣积翠庵,渡㵎猛省,述偈曰:不落不昧,僧俗本无忌讳。丈夫气宇如王,争受囊藏被盖?一条楖栗任纵横,野狐跳入金猫队。翠见为助喜。
四祖洪演禅师
僧问:如何是心相?师曰:山河大地。曰:如何是心体?师曰:汝唤甚么作山河大地?
清隐潜庵源禅师
上堂:先师初事栖贤湜、泐潭澄,历二十年。宗门奇奥,经论玄要,莫不贯穿。及因云峰指见慈明则一字无用,遂设三关语以验学者。而学者如叶公𦘕龙,龙现即怖。
廉泉昙秀禅师
僧问:如何是学人转身处?师曰:扫地浇花。曰:如何是学人亲切处?师曰:高枕枕头。曰:总不恁么时如何?师曰:莺啼岭上,花发岩前。
灵鹫慧觉禅师
上堂。大众!百千三昧、无量妙义,尽在诸人脚跟下,各请自家回互取。会么?回互不回互,认取归家路,智慧为桥梁,柔和作依怙,居安则虑危,在乐须知苦。君不见?庞居士,黄金抛却如粪土,父子团圝头,共说无生语。无生语,仍记取,九夏雪华飞,三冬汗如雨。
积翠永庵主
示众:山僧住庵来,无禅可说,无法可传,亦无差珍异宝,祇收得续火柴头一个,留与后人,令他烟𦦨不绝,火光长明。遂掷下拂子。时有僧就地拈起吹一吹,师便喝曰:谁知续火柴头,从这汉边烟消火灭去。乃拂袖归庵,僧吐舌而去。
归宗芝庵主
依黄龙,遂领深旨。有偈曰:未到应须到,到了令人笑。眉毛本无用,无渠底波俏。未几,龙引退,芝陆沉于众。一日,普请罢,书偈曰:茶芽蔍蔌初离焙,笋角狼忙又吐泥。山舍一年春事办,得闲谁管板头低。由是衲子亲之。师不怿,结庵绝顶,作偈曰:千峰顶上一间屋,老僧半间云半间。昨夜云随风雨去,到头不似老僧闲。
黄龙死心悟新禅师
谒晦堂,堂竖拳问曰:唤作拳头则触,不唤作拳头则背,汝唤作甚么?师罔措,经二年方领解,然尚谈辩无所抵捂。堂患之,偶与语至其锐,堂遽曰:住!住!说食岂能饱人?师窘,乃曰:某到此弓折箭尽,望和尚慈悲,指个安乐处。堂曰:一尘飞而翳天,一芥堕而覆地。安乐处政忌上座许多骨董,直须死却无量劫来全心乃可耳。师趋出。一日,闻知事捶行者,而迅雷忽震,即大悟。趋见晦堂,忘纳其屦,即自誉曰:天下人总是参得底禅,某是悟得底。堂笑曰:选佛得甲科,何可当也?因号死心叟。
○僧问:如何是黄龙接人句?师曰:开口要骂人。曰:骂底是接人句,验人一句又作么生?师曰:但识取骂人。
○上堂。清珠下于浊水,浊水不得不清。念佛投于乱心,乱心不得不佛。佛既不乱,浊水自清。浊水既清,功归何所?良久曰:几度黑风飜大海,未曾闻著钓舟倾。
○室中问僧:月晦之阴,以五色彩著于暝中,令百千万人夜视其色,宁有辩其青黄赤白者么?僧无语,师代曰:个个是盲人。
○师因王正言问:尝闻三缘和合而生,又闻即死即生,何故有夺胎而生者?某甚疑之。师曰:如正言作漕使,随所住处,即居其位,还疑否?王曰:不疑。师曰:复何疑也?王于言下领解。
黄龙灵源清禅师
印心于晦堂,每谓人曰:今之学者,未脱生死,病在甚么处?病在偷心未死耳。然非其罪,为师者之罪也。如汉高帝绐韩信而杀之,信虽死,其心果死乎?古之学者,言下脱生死,效在甚么处?在偷心已死。然非学者自能尔,实为师者钳锤妙密也。如梁武帝御大殿见侯景,不动声气,而景之心已枯竭无余矣。诸方所说,非不美丽,要之如赵昌𦘕花,花虽逼真,而非真花也。
○上堂。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更是谁?雾露云霞遮不得,个中犹道不如归。复何归?荷叶团团团似镜,菱角尖尖尖似锥。
○上堂: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祖师恁么说话,瞎却天下人眼。识是非别缁素底衲僧,到这里如何辩明?未能行到水穷处,难解坐看云起时。
泐潭草堂清禅师
初谒大沩喆禅师,无所得。后谒黄龙,龙示以风幡话,久而不契。一日,龙问:风幡话子作么生会?师曰:迥无入处,乞师方便。龙曰:子见猫儿捕鼠乎?目睛不瞬,四足踞地,诸根顺向,首尾一直,拟无不中。子诚能如是,心无异缘,六根自静,默然而究,万无失一也。师从是屏去闲缘,岁余豁然契悟,以偈告龙曰:随随随,昔昔昔,随随随后无人识。夜来明月上孤峰,元来祇是这个贼。龙颔之,复告之曰:得道非难,弘道为难。弘道犹在己,说法为人难。既明之后,在力行之。大凡宗师说法,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子入处真实,得坐披衣,向后自看,自然七通八达去。师复依止七年,乃辞,徧访丛林。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京三卞四。曰:见后如何?师曰:灰头土面。曰:毕竟如何?师曰:一场懡㦬。
○上堂:色心不异,彼我无差。竖起拂子曰:若唤作拂子,入地狱如箭。不唤作拂子,有眼如盲。直饶透脱两头,也是黑牛卧死水。
青原信禅师
上堂:老僧三十年前未参禅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及至后来亲见知识,有个入处,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而今得个休歇处,依前见山祇是山,见水祇是水。大众,这三般见解,是同是别?有人缁素得出,许汝亲见老僧。
夹山纯禅师
甞以木刻作一兽,师子头牛足马身。每升堂时,持出示众曰:唤作师子,又是马身。唤作马身,又是牛足。且道毕竟唤作甚么?令僧下语,莫有契者。师示颂曰:轩昂师子首,牛足马身材。三道如能入,玄关叠叠开。
双岭化禅师
上堂:翠竹黄华非外境,白云明月露全真。头头尽是吾家物,信手拈来不是尘。遂举拂子曰:会么?认著依前还不是。击禅床,下座。
龟山晓津禅师
上堂:田地稳密,过犯弥天,灼然擡脚不起。神通游戏,无疮自伤,特地下脚不得。且道过在甚么处?具参学眼底,出来共相理论。要见本分家山,不支岐路,莫祇管自家点头,蹉过岁月。他时异日,顶上一锥,莫言不道。
保福权禅师漳州人也
性质直而勇于道,乃于晦堂举拳处彻证根源,机辩捷出。黄山谷初有所入,问晦堂:此中谁可与语?堂曰:漳州权。师方督役开田,山谷同晦堂往致问曰:直岁还知露柱生儿么?师曰:是男是女?黄拟议,师挥之。堂谓曰:不得无礼。师曰:这木头不打,更待何时?黄大笑。
○上堂,举寒山偈曰: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老僧即不然,吾心似灯笼,点火内外红。有物堪比伦,来朝日出东。传者以为笑。死心和尚见之,叹曰:权兄提唱若此,诚不负先师所付嘱也。
护国新禅师
上堂:三界无法,何处求心?欲知护国当阳句,且看门前竹一林。
黄龙明禅师
一日上堂,众才集,师乃曰:不可更开眼说梦去也。便下座。
道吾圆禅师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古人恁么道,譬如管中窥豹,但见一斑。设或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亦如骑马向冰凌上行。若是射雕手,何不向蛇头上揩痒?具正眼者试辨看。良久曰:鸳鸯绣出自金针。
太史黄庭坚居士
以般若夙习,虽膴仕澹如也。出入宗门,未有所向。好作艶词,甞谒圆通秀禅师,秀呵曰:大丈夫翰墨之妙,甘施于此乎?秀方戒李伯时𦘕马事,公诮之曰:无乃复置我于马腹中耶?秀曰:汝以艶语动天下人婬心,不止马腹中,正恐生泥犂耳。公悚然悔谢,由是绝笔,惟孳孳于道。著发愿文,痛戒酒色,但朝粥午饭而已。
【颂】往依晦堂,乞指径捷处。堂曰,祇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者。太史居常如何理论?公拟对,堂曰,不是,不是。公迷闷不已。一日,侍堂山行次,时岩桂盛放。堂曰,闻木犀华香么?公曰,闻。堂曰,吾无隐乎尔。公释然,即拜之曰,和尚得恁么老婆心切。堂笑曰,祇要公到家耳。
○谒死心新禅师。随众入室,心见,张目问曰:新长老死、学士死,烧作两堆灰,向甚么处相见?公无语,心约出曰:晦堂处参得底使未著在。后左官黔南,道力愈胜,于无思念中顿明死心所问,报以书曰:往年甞蒙苦苦提撕,长如醉梦,依稀在光影中,盖疑情不尽、命根不断,故望崖而退耳。谪官在黔南,道中昼卧,觉来忽尔寻思:被天下老和尚谩了多少,唯有死心道人不肯,乃是第一相为也。不胜万幸。
观文王韶居士
出刺洪州,乃延晦堂问道,默有所契,因述投机颂曰:昼曾忘食夜忘眠,捧得骊珠欲上天。却向自身都放下,四棱塌地恰团圆。呈堂,堂深肻之。
秘书吴恂居士
居晦堂,入室次,堂谓曰:平生学解,记忆多闻即不问,你父母未生已前,道将一句来。公拟议,堂以拂子击之,即领深旨。
泐潭干禅师
上堂。灵光洞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古人恁么道,殊不知是个坑穽贴肉汗衫,脱不去、过不得,直须是师子儿壁立千仞,方能勦绝去。然虽如是,也是布袋里老鸦。拍禅床,下座。
开先瑛禅师
上堂:登山须到顶,入海须到底,学道须到佛祖道不得处。若不如是,尽是依草附木底精灵,吃野狐涕唾底鬼子。华严恁么道,譬如良药。然则苦口且要治疾。阿㖿㖿!
象田梵卿禅师
嘉兴人。僧问:大悲菩萨用许多手眼作甚么?师曰:富嫌千口少。曰:毕竟如何是正眼?师曰:从来共住不知名。
○上堂。春已暮,落华纷纷下红雨。南北行人归不归,千林万林鸣杜宇。我无家兮何处归,十方刹土奚相依。老夫有个真消息,昨夜三更月在池。
襃亲瑞禅师
初参黄龙南禅师,龙问:汝为人事来,为佛法来?师曰:为佛法来。龙曰:若为佛法来,即今便分付。遂打一拂子。师曰:和尚也不得恼乱人。龙即器之。后依照觉,深悟玄奥。
○上堂。有佛世界。以一尘一毛而作佛事。令见一法者而具足一切法。故权为架阁。有佛化内。以忘言寂默为大佛事。使其学者离一切相。即名诸佛。故好与三下火抄。有佛土中。以黄花翠竹而为佛事。令覩相者见色即空。故且付与弥勒。有佛宝刹。以法空为座而示佛事。俾其行人不著佛求。故勘破了勾下。有佛道场。以四事供养而成佛事。使知足者断异念。故可与下载。有佛妙域。以一切语言三昧作其佛事。令随机入者不舍动静。故为渠装载。大众且道。于中还有优劣也无。良久曰。到者须知是作家。参。
慧力昌禅师
上堂:佛法根源,非正信妙智不能悟入。祖师关键,非大悲重愿何以开通?具信智则权实双行,如金在鑛。全悲愿则善恶可辨,似月离云。大众,祇如父母未生时,许多譬喻向甚么处吐露?良久曰:十语九中,不如一默。
慧圆上座
游庐山,至东林,每以己事请问。朋辈见其貌陋,举止乖疎,皆戏侮之。一日,行殿庭中,忽足颠而仆,了然开悟,作偈俾行者书于壁曰:这一交,这一交,万两黄金也合消。头上笠,腰下包,清风明月杖头挑。即日离东林。众传至照觉,觉大喜曰:衲子参究若此,善不可加。令人迹其所往,竟无知者。大慧武库谓证悟颙语,非也。
内翰苏轼居士
因宿东林,与照觉论无情话,有省。黎明,献偈曰:谿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夜来八万四千偈,他日如何举似人?
兜率从悦禅师
初首众于道吾,领数衲谒云盖智和尚。智与语,未数句,尽知所蕴,乃笑曰:观首座气质不凡,奈何出言吐气如醉人耶?师面热汗下,曰:愿和尚不恡慈悲。智复与语,锥劄之,师茫然,遂求入室。智曰:曾见法昌遇和尚否?师曰:曾看他语录,自了可也,不愿见之。智曰:曾见洞山文和尚否?师曰:关西子没头脑,拖一条布裙作尿臭气,有甚长处?智曰:你但向尿臭气处参取。师依教,即谒洞山,深领奥旨。复谒智,智曰:见关西子后,大事如何?师曰:若不得和尚指示,洎乎蹉却一生。遂礼谢。师复谒真净,后出世鹿苑。有清素者,久参慈明,寓居一室,未始与人交。师因食蜜渍茘枝,偶素过门,师呼曰:此老人乡果也,可同食之。素曰:自先师亡后,不得此食久矣。师曰:先师为谁?素曰:慈明也。某忝侍十三年耳。师乃疑骇曰:十三年堪任执侍之役,非得其道而何?遂馈以余果,稍稍亲之。素问:师所见者何人?曰:洞山文。素曰:洞见何人?师曰:黄龙南。素曰:南匾头见先师不久,法道大振如此。师益疑骇,遂袖香诣素作礼。素起避之,曰:吾以福薄,先师授记,不许为人。师益恭。素乃曰:怜子之诚,违先师之记。子平生所得,试语我。师具通所见。素曰:可以入佛,而不能入魔。师曰:何谓也?素曰:岂不见古人道:末后一句,始到牢关。如是累月,素乃印可,仍戒之曰:文示子者,皆正知正见。然子离文太早,不能尽其妙。吾今为子点破,使子受用得大自在,他日切勿嗣吾也。师后嗣真净。
○僧问:提兵统将,须凭帝主虎符。领众匡徒,密佩祖师心印。如何是祖师心印?师曰:满口道不得。曰:祇这个,别更有?师曰:莫将支遁鶴,唤作右军鵞。
○问:如何是兜率境?师曰:一水挼蓝色,千峰削玉青。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七凹八凸无人见,百首千头祇自知。
○上堂。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欲识佛去处。祇这语声是。诸禅德。大小傅大士。祇会抱桥柱澡洗。把缆放船。印板打将来。模子里脱将去。岂知道本色衲僧。塞除佛祖窟。打破玄妙关。跳出断常坑。不依清净界。都无一物。独奋双拳。海上横行。建家立国。有一般汉。也要向百尺竿头。凝然独坐。洎乎飜身之际。舍命不得。岂不见云门大师道。知是般事。拈向一边。直得摆动精神。著些筋骨。向混沌未判已前。荐得犹是钝汉。那堪更于他人舌头上。咂啖滋味。终无了日。诸禅客要会么。剔起眉毛有甚难。分明不见一毫端。风吹碧落浮云尽。月上青山玉一团。喝一喝下座。
【颂】室中设三语,以验学者。一曰:拨草瞻风,祇图见性。即今上人,性在甚么处?二曰:识得自性,方脱生死。眼光落地时,作么生脱?三曰:脱得生死,便知去处。四大分离,向甚么处去?洞山文郎,宝峰真净
法云佛照杲禅师
谒圆通玑禅师,入室次,玑举:僧问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子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意作么生?师曰:恩大难酬。玑大喜,遂命首众。至晚为众秉拂,机迟而讷,众笑之,师有𧹞色。次日于僧堂点茶,因触茶瓢坠地,见瓢跳,乃得应机三昧。后依真净,因读祖偈曰: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证得虗空时,无是无非法。豁然大悟。每谓人曰:我于绍圣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悟得方寸禅。
○上堂。西来祖意,教外别传。非大根器,不能证入。其证入者,不被文字语言所转,声色是非所迷。亦无云门临济之殊,赵州德山之异。所以唱道,须明有语中无语,无语中有语。若向这里荐得,可谓终日著衣,未甞挂一缕丝。终日吃饭,未甞𫜪一粒米。直是诃佛骂祖,有甚么过。虽然如是,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喝一喝,下座。
○上堂,拈拄杖曰:归宗会斩蛇,禾山解打皷。万象与森罗,皆从这里去。掷下拄杖曰:归堂吃茶。
【颂】师以力参深到,语不入时。每示众,常举:老僧熈宁八年,文帐在凤翔府供申:当年崩了华山四十里,压倒八十村人家。汝辈后生,茄子瓠子,几时知得?或问曰:宝华王座上,因甚么一向世谛?师曰:痴人!佛性岂有二种耶?
泐潭湛堂准禅师
初谒真净,净问:近离甚处?师曰:大仰。净曰:夏在甚处?师曰:大沩。净曰:甚处人?师曰:兴元府。净展手曰:我手何似佛手?师罔措。净曰:适来祇对,一一灵明,一一天真。及乎道个我手何似佛手,便成窒碍。且道病在甚处?师曰:某甲不会。净曰:一切现成,更教谁会?师当下释然。服勤十载,所往必随。绍圣三年,真净移石门,众益盛。凡衲僧扣问,但瞑目危坐,无所示见。来学则往治蔬圃,率以为常。师谓同行恭上座曰:老汉无意于法道乎?一日,举杖决渠,水溅衣,忽大悟。净诟曰:此乃敢尔䖃苴耶?自此迹愈晦而名益著。
○师自浙回泐潭。谒深禅师。寻命分座。闻有悟侍者。见所掷㸑余有省。诣方丈通所悟。深喝出。因丧志。自缢于延寿堂厕后。出没无时。众惮之。师闻。半夜特往登溷。方脱衣。悟即提净水至。师曰。待我脱衣。脱罢。悟复到。未几。悟供筹子。师涤净已。召接净桶去。悟才接。师执其手问曰。汝是悟侍者那。悟曰。诺。师曰。是当时在知客寮见掉火柴头。有个悟处底么。参禅学道。祇要知个本命元辰下落处。汝刬地作此去就。汝在藏殿移首座鞋。岂不是汝当时悟得底。又在知客寮移他枕子。岂不是汝当时悟得底。汝每夜在此提水度筹。岂不是汝当时悟得底。因甚么不知下落。却在这里恼乱大众。师猛推之。索然如倒垒甓。由是无复见者。
净觉本禅师
僧问:同声相应时如何?师曰:鹁鸠树上啼。曰:同气相求时如何?师曰:猛虎岩前啸。
报慈英禅师
上堂:与么上来,猛虎出林。与么下来,惊蛇入草。不上不下,日轮杲杲。喝一喝曰:潇湘江水碧溶溶,出门便是长安道。
宝华鉴禅师
上堂:参禅别无奇特,祇要当人命根断、疑情脱,千眼顿开,如大洋海底辊一轮赫日,上升天门,照破四天之下,万别千差一时明了,便能握金刚王宝剑,七纵八横,受用自在,岂不快哉?其或见谛不真,影像仿佛,寻言逐句,受人指呼,驴年得快活去。不如屏息尘缘,竖起脊梁骨,著些精彩,究教七穿八穴、百了千当,向水边林下长养圣胎,亦不枉受人天供养。然虽如是,卧云门下有个铁门限,更须猛著气力跳过始得。拟议之间,堕坑落壍。以拂子掣禅床,下座。
九峰广禅师
谒云盖智和尚,乃问:兴化打克宾,意旨如何?智下禅床,展两手吐舌示之。师打一坐具。智曰:此是风力所转。又问石霜琳禅师,琳曰:你意作么生?师亦打一坐具。琳曰:好一坐具,祇是不知落处。又问真净,净曰:你意作么生?师复打一坐具。净曰:他打你也打。师于言下大悟。后住九峰,衲子宗仰。
黄檗全禅师
上堂,以拂子击禅床曰:一槌打透无尽藏,一切珍宝吾家有。拈来普济贫乏人,免使波咤路边走。遂喝曰:谁是贫乏者?
清凉慧洪觉范禅师
从宣秘讲成实唯识论。逾四年,弃谒真净于归宗。净迁石门,师随至。净患其深闻之弊,每举玄沙未彻之语发其疑。凡有所对,净曰:你又说道理耶?一日,顿脱所疑,述偈曰:灵云一见不再见,红白枝枝不著花。尀耐钓鱼船上客,却来平地摝鱼𫚥。净见为助喜。
○后住清凉,示众,举首楞严:如来语阿难曰:汝应齅此炉中栴檀。此香若复然于一铢,室罗筏城四十里内同时闻气。于意云何?此香为复生旃檀木?生于汝鼻?为生于空?阿难,若复此香生于汝鼻,称鼻所生,当从鼻出。鼻非旃檀,云何鼻中有旃檀气?称汝闻香,当于鼻入。鼻中出香,说闻非义。若生于空,空性常恒,香应常在,何藉罏中𦶟此枯木?若生于木,则此香质因𦶟成烟。若鼻得闻,合蒙烟气。其烟腾空,未及遥远,四十里内云何已闻?是故当知,香鼻与闻,俱无处所。即齅与香,二处虗妄,本非因缘,非自然性。师曰:入此鼻观,亲证无生。又大智度论:问曰:闻者云何闻?用耳根闻耶?用耳识闻耶?用意识闻耶?若耳根闻,耳根无觉识知,故不能闻。若耳识闻,耳识一念,故不能分别,不应闻。若意识闻,意识亦不能闻。何以故?先五识识五尘,然后意识识意识。不能识现在五尘,唯识过去未来五尘。若意识能识现在五尘者,盲聋人亦应识声也。何以故?意识不破故。师曰:究此闻尘,则合本妙。既证无生,又合本妙。毕竟是何境界?良久曰:白猨已叫千岩晚,碧缕初横万字𬬻。
○崇宁二年,会无尽居士张公于峡之善谿。张甞自谓得龙安悦禅师末后句,丛林畏与语,因夜话及之,曰:可惜云庵不知此事。师问僧以张,曰:商英顷自金陵酒官移知豫章,过归宗见之,欲为点破,方叙悦末后句未卒,此老大怒,骂曰:此吐血秃丁,脱空妄语,不得信。既见其盛怒,更不欲叙之。师笑曰:相公但识龙安口传末后句,而真药现前,不能辩也。张大惊,起执师手曰:老师真有此意耶?曰:疑则别参。乃取家藏云庵顶相,展拜赞之,书以授师。其词曰:云庵纲宗,能用能照。天皷希声,不落凡调。冷面严眸,神光独耀。孰传其真,觌面为肖。前悦后洪,如融如肇。大慧处众日,甞亲依之,每叹其妙悟辩慧。
超化静禅师
上堂。声前认得,已涉廉纤;句下承当,犹为钝汉。电光石火,尚在迟疑;点著不来,横尸万里。良久,云:有甚用处?咄!
石头怀志庵主
肆讲十二年,宿学敬慕。甞欲会通诸宗,正一代时教。有禅者问曰:杜顺乃贤首宗祖师也,谈法身则曰: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此偈合归天台何义耶?师无对,即出游方。晚至洞山,谒真净,问:古人一喝不作一喝用,意旨如何?净叱之,师趋出。净笑呼曰:浙子斋后游山好。师忽领悟,久之辞去。净曰:子所造虽逸格,惜缘不胜耳。因识其意。自是诸方力命出世,师却之。庵居二十年,不与世接。士夫踵门,略不顾。有偈曰:万机休罢付痴憨,踪迹时容野鹿参。不脱麻衣拳作枕,几生梦在绿萝庵。或问:住山多年,有何旨趣?师曰:山中住,独掩柴门无别趣。三个柴头品字煨,不用援毫文彩露。
双谿印首座
一日,偶书曰:折脚铛儿谩自煨,饭余长是坐堆堆。一从近日生涯拙,百鸟衘华去不来。又以触衣碎甚,作偈曰:不挂寸丝方免寒,何须特地袅长竿?而今落落零零也,七佛之名甚处安?
会元十七卷终。
罗汉南禅师
上堂:禅不禅,道不道,三寸舌头胡乱扫。昨夜日轮飘桂花,今朝月窟生芝草。阿呵呵!万两黄金无处讨。一句绝思量,诸法不相到。
慈云彦隆禅师
上堂,举玄沙示众曰:尽大地都来是一颗明珠。时有僧问:既是一颗明珠,学人为甚不识?沙曰:全体是珠,更教谁识?曰:虽然全体是,争奈学人不识?沙曰:问取你眼。师曰:诸禅德,这个公案唤作嚼饭𫗪小儿,把手更与杖。还会么?若未会,须是扣己而参,直要真实。不得信口掠虗,徒自虗生浪死。
大沩祖瑃禅师
上堂:道无定乱,法离见知。言句相投,都无定义。自古龙门无宿客,至今鸟道绝行踪。欲会个中端的意,火里蝍蟟吞大虫。咄!
○上堂。雨下堦头湿,晴干水不流。鸟巢沧海底,鱼跃石山头。众中大有商量,前头两句是平实语,后头两句是格外谈。若如是会,祇见石磊磊,不见玉落落。若见玉落落,方知道宽廓。咦!
福严演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当面便唾。
昭觉白禅师
上堂:寒便向火,热即摇扇。饥时吃饭,困来打眠。所以赵州庭前柏,香严岭后松。栽来无别用,祇要引清风。且道毕竟事作么生?甲子乙丑海中金,丙寅丁卯𬬻中火。
荐福道英禅师
上堂。据道而论,语也不得,默也不得,直饶语默两忘,亦没交涉。何故?句中无路,意在句中,无意无不意,非计较之所及。若是劈头点一点顶门、豁然眼开者,于此却有疾速分;若低头向意根下寻思,卒摸索不著。是知万法无根,欲穷者错;一源绝迹,欲返者迷。看他古佛光明、先德风彩,一一从无欲无依中发现,或时孤峻峭拔,竟不可搆;或时含融混会,了无所睹。终不桩定一处,亦不系系两头,无是无不是,无非无不非,得亦无所得,失亦无所失,不曾隔越纤毫,不曾移易丝发,明明古路,不属玄微,觌面擎来,瞥然便过,不居正位,岂落邪途?不蹈大方,那趋小径?腾腾兀兀,何住何为?回首不逢,触目无对,一念普观,廓然空寂。此之宗要,千圣不传,直下了知,当处超越。是知赤洒洒处恁么即易,明历历处恁么还难,不用沾黏点染,直须剥脱屏除。若是本分手脚放去、无收不来底,一一放光现瑞,一一削迹绝踪。机上了不停,语中无可露。彻底搅不浑,通身扑不碎。且道毕竟是个甚么?得恁么灵通,得恁么奇特,得恁么坚确。诸仁者,休要识渠面孔,不用安渠名字,亦莫觅渠所在。何故?渠无所在,渠无名字,渠无面孔。才起一念追求,如微尘许,便隔十生五生。更拟管带思惟,益见纷纷丛杂。不如长时放教自由自在,要发便发,要住便住。即天然非天然,即如如非如如,即湛寂非湛寂,即败坏非败坏。无生恋,无死畏,无佛求,无魔怖。不与菩提会,不与烦恼俱。不受一法,不嫌一法。无在无不在,非离非不离。若能如是见得,释迦自释迦,达磨自达磨,干我甚么椀?恁么说话,衲僧门下推勘将来,布裙芒靸,不免撩他些些泥水。岂况汝等诸人,更道这个是平实语句,这个是差别门庭,这个是关捩巴鼻,这个是道眼根尘。相教习,如七家村里传口令相似,有甚交涉?无事,珍重。
尊胜朋讲师
多历教肆,甞疏楞严、维摩等经,学者宗之。每疑祖师直指之道,故多与禅衲游。一日,谒开元,迹未及阃,心忽领悟。元出,遂问:座主来作甚么?师曰:不敢贵耳贱目。元曰:老老大大,何必如是?师曰:自是者不长。元曰:朝看华严,夜读般若则不问,如何是当今一句?师曰:日轮正当午。元曰:闲言语,更道来。师曰:平生仗忠信,今日任风波。然虽如是,祇如和尚恁么道,有甚交涉?须要新戒草鞋穿。元曰:这里且放你过,忽遇达磨问你,作么生道?师便喝。元曰:这座主今日见老僧气冲牛斗。师曰:再犯不容。元拊掌大笑。
慧日明禅师
上堂:不用求心,唯须息见。三祖大师虽然回避金钩,殊不知已吞红线。慧日又且不然,不用求真并息见,倒骑牛兮入佛殿。牧笛一声天地宽,稽首瞿昙真个黄面。
道场如禅师
参云盖,悟汾阳十智同真话。寻常多说十智同真,故丛林号为如十同也。水庵、圆极皆依之。圆极甞赞之曰:生铁面皮难凑泊,等闲举步动乾坤。戏拈十智同真话,不负黄龙嫡骨孙。
宝寿乐禅师
上堂:诸佛不真实,说法度群生。菩萨有智慧,见性不分明。白云无心意,洒为世间雨。大地不含情,能长诸草木。若也会得,犹存知解。若也不会,堕在无记。去此二途,如何即是?海阔难藏月,山深分外寒。
广慧杲禅师
上堂:佛为无心悟,心因有佛迷。佛心清净处,云外野猿啼。
永安正禅师
上堂: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大众,有一人道:我不承佛恩力,不居三界,不属五行,祖师不敢定当,先佛不敢安名。你且道是个甚么人?良久,曰:倚石岩前烧铁钵,就松枝上挂铜缾。
光孝爽禅师
上堂:今朝六月旦,一年已过半。奉报参玄人,识取娘生面。娘生面,荐不荐?鹭鸶飞入碧波中,抖擞一团银绣线。
法轮添禅师
上堂。喝一喝,曰:师子哮吼。又喝一喝,曰:象王嚬呻。又喝一喝,曰:狂狗趂块。又喝一喝,曰:𫚥跳不出斗。乃曰:此四喝,有一喝堪与祖佛为师,明眼衲僧试请拣看。若拣不出,大似日中迷路。
育王净昙禅师嘉禾人也
晚归钱塘之法慧。一日,上堂:本自深山卧白云,偶然来此寄闲身。莫来问我禅兼道,我是吃饭屙屎人。
真如戒香禅师
上堂:孟冬改旦晓天寒,叶落归根露远山。不是见闻生灭法,当头莫作见闻看。
月珠祖鉴禅师
僧请笔师语要,师曰:达磨西来,单传心印。曹谿六祖,不识一字。今日诸方出世,语句如山,重增绳索。乃拍禅床曰:于斯荐得,犹是钝根。若也未然,白云深处从君卧,切忌寒猿中夜啼。
万寿念禅师
僧问:龙华胜会,肇启兹晨。未审弥勒世尊现居何处?师曰:猪肉案头。曰:既是弥勒世尊,为甚么却在猪肉案头?师曰:不是弄潮人,休入洪波里。曰:毕竟事又且如何?师曰:番人不系腰。
参政苏辙居士
元丰三年,以睢阳从事左选瑞州搉筦之任。是时,洪州上蓝顺禅师与其父文安先生有契,因往访焉,相得欢甚。公咨以心法,顺示搐鼻因缘,已而有省,作偈呈曰:中年闻道觉前非,邂逅相逢老顺师。搐鼻径参真面目,掉头不受别钳锤。枯藤破衲公何事?白酒青盐我是谁?惭愧东轩残月上,一杯甘露滑如饴。
禾山方禅师
上堂,举拂子曰:看!看!祇这个,在临济则照用齐行,在云门则理事俱备,在曹洞则偏正叶通,在沩山则暗机圆合,在法眼则何止于心?然五家宗派,门庭施设则不无,直饶辩得倜傥分明去,犹是光影边事。若要抵敌生死,则霄壤有隔。且超越生死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洎合错下注脚。
崇觉空禅师
上堂。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净躶躶,赤洒洒,没可把。遂举拂子曰,灌谿老汉向十字街头逞风流,卖惺惺。道我解穿真珠,解玉板,㳡乱丝,卷筒绢。婬坊酒肆,瓦合舆儓。虎穴魔宫,那咤忿怒。遇文王兴礼乐,逢桀纣逞干戈。今日被崇觉覰见,一场懡㦬。
九顶惠泉禅师
僧问:心迷法华转,心悟转法华。未审意旨如何?师曰: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
○上堂。昔日云门有三句,谓函盖乾坤句、截断众流句、随波逐浪句。九顶今日亦有三句,所谓饥来吃饭句、寒即向火句、困来打睡句。若以佛法而论,则九顶望云门直立下风;若以世谛而论,则云门望九顶直立下风。二语相违。且如何是九顶为人处?
性空妙普庵主嘉兴人也
久依死心获证,乃抵秀水,追船子遗风,结茆青龙之野,吹铁笛以自娱。多赋咏,得之者必珍藏。其山居曰:心法双忘犹隔妄,色尘不二尚余尘。百鸟不来春又过,不知谁是住庵人。
○建炎初徐明叛道经乌镇肆杀戮民多逃亡师独荷䇿而往贼见其伟异疑必诡伏者问其来师曰吾禅者欲抵密印寺贼怒欲斩之师曰大丈夫要头便斫取奚以怒为吾死必矣愿得一饭以为送终贼奉肉食师如常斋出生毕乃曰孰当为我文之以祭贼笑而不答师索笔大书曰呜呼惟灵劳我以生则大块之过役我以寿则阴阳之失乏我以贫则五行不正困我以命则时日不吉吁哉至哉赖有出尘之道悟我之性与其妙心则其妙心孰与为隣上同诸佛之真化下合凡夫之无明纤尘不动本自圆成妙矣哉妙矣哉日月未足以为明乾坤未足以为大磊磊落落无罣无碍六十余年和光混俗四十二腊逍遥自在逢人则喜见佛不拜笑矣乎笑矣乎可惜少年郎风流太光彩坦然归去付春风体似虗空终不坏尚飨遂举箸饭餐贼徒大笑饮罢复曰劫数既遭离乱我是快活烈汉如今正好乘时便请一刀两段乃大呼斩斩贼方骇异稽首谢过令卫而出乌镇之庐舍免焚实师之惠也道俗闻之愈敬有僧睹师见佛不拜歌逆问曰既见佛为甚么不拜师掌之曰会么云不会师又掌曰家无二主
空室道人智通者
龙图范珣女也。幼聪慧,长归丞相苏颂之孙悌。未几,厌世相,还家求祝𩬊。父难之,遂清修。因看法华观,顿有省。后父母俱亡,兄涓领分宁尉,通偕行,闻死心名重,往谒之。心见,知其所得,便问:常啼菩萨卖却心肝,教谁学般若?通曰:你若无心我也休。又问:一雨所滋,根苗有异,无阴阳地上生个甚么?通曰:一华五叶。复问:十二时中向甚么处安身立命?通曰:和尚惜取眉毛好。心打曰:这妇女乱作次第。通礼拜,心然之,于是道声籍甚。
○政和间,居金陵,甞设浴于保宁,揭榜于门曰:一物也无,洗个甚么?纤尘若有,起自何来?道取一句子玄,乃可大家入浴。古灵祇解揩背,开士何曾明心?欲证离垢地时,须是通身汗出。尽道水能洗垢,焉知水亦是尘?直饶水垢顿除,到此亦须洗却。后为尼,名惟久。有明心录行世。
上封佛心才禅师
依海印隆禅师,见老宿达道者看经,至一毛头师子,百亿毛头一时现,师指问曰:一毛头师子,作么生得百亿毛头一时现?达曰:汝乍入丛林,岂可便理会许事?师因疑之,遂发心领净头职。一夕汛扫次,印适夜参,至则遇结座,掷拄杖曰: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尘。师豁然有省。及出闽,造豫章黄龙山,与死心机不契,乃参灵源。凡入室出,必挥泪自讼曰:此事我见得甚分明,祇是临机吐不出,若为奈何?灵源知师勤笃,告以须是大彻,方得自在也。未几,窃观隣案僧读曹洞广录,至药山采薪归,有僧问:甚么处来?山曰:讨柴来。僧指腰下刀曰:鸣剥剥是个甚么?山拔刀作斫势。师忽忻然掴隣案僧一掌,揭帘趋出,冲口说偈曰:彻彻,大海干枯,虗空迸裂。四方八面绝遮拦,万象森罗齐漏泄。
法轮端禅师
谒真净文禅师,机不谐。至云居,会灵源分座,为众激昂。师扣其旨,然以妙入诸经自负。源甞痛劄之,师乃援马祖、百丈机语及华严宗旨为表。源笑曰:马祖、百丈固错矣,而华严宗旨与个事喜没交涉。师愤然欲他往,因请辞。及揭帘,忽大悟,汗流浃背。源见乃曰:是子识好恶矣,马祖、百丈、文殊、普贤几被汝带累。
长灵卓禅师
上堂:譬如眼根不自见,眼性自平等。无平等者便恁么去,无孔铁锤聊且安置。直得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也是一期方便。若也篱内竹抽篱外笋,㵎东华发㵎西红,更待勘过了打。
寺丞戴道纯居士
咨扣灵源,一日有省,乃呈偈曰:杳冥源底全机处,一片心花露印纹。知是几生曾供养,时时微笑动香云。
黄龙山堂道震禅师
谒丹霞淳禅师。一日,与论洞上宗旨,师呈偈曰:白云深覆古寒岩,异草灵花彩凤衘。夜半天明日当午,骑牛背面著靴衫。淳器之。师自以为碍,弃依草堂,一见契合,日取藏经读之。一夕,闻晚参皷,步出经堂,举头见月,遂大悟,亟趋方丈。堂望见,即为印可。
万年雪巢法一禅师
上堂,拈拄杖曰:拄杖子有时作出水蛟龙,万里云烟不断;有时作踞地师子,百年妖怪潜踪;有时心法两忘,照体独立;有时照用同时,主宾互用。以拄杖画曰:延福门下总用不著,且道延福寻常用个甚么?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上堂。仰面不见天,低头不见地。古劒髑髅前,大海波涛沸。
雪峰慧空禅师
上堂。俊快底点著便行,痴钝底推挽不动。便行则人人欢喜,不动则个个生嫌。山僧而今转此痴钝为俊快去也。弹指一下,曰:从前推挽不出而今出,从前有院不住而今住,从前嫌佛不做而今做,从前嫌法不说而今说。出不出、住不住即且置,敢问诸人:做底是甚么佛?空王佛耶?然灯佛耶?释迦佛耶?弥勒佛耶?说底又是甚么法?根本法耶?无生法耶?世间法耶?出世间法耶?众中莫有道得底么?若道得,山僧出世事毕;如或未然,逢人不得错举。喝一喝,下座。
正法希明禅师
解制,上堂。林叶纷纷落,乾坤报早秋。分明西祖意,何用更驰求。若恁么会得,始信佛祖之道本自平夷,大解脱门元无关钥。弥纶宇宙,偪塞虗空。量不可穷,智不能测。若也未明此旨,不达其源,任是百劫熏功,千生炼行,徒自疲苦,了无交涉。若深明此旨,洞达其源,乃知动静施为,经行坐卧,头头合道,念念朝宗。祖不云乎,迷生寂乱,悟无好恶。得失是非,一时放却。如是则谁迷谁悟,谁是谁非。自是诸人独生异见,观大观小,执有执无。己灵独耀,不肯承当。心月孤圆,自生违背。何异家中舍父,衣内忘珠。致使菩提路上,荆棘成林。解脱空中,迷云蔽日。山僧今日幸值众僧自恣,化主还山。诸上善人,得得光访。不可缄默,随分葛藤。曲为今时,少开方便。也须是诸人著眼,各自谛观。若更拟议寻思,白云万里。遂拈拄杖曰,于斯明得,灵山一会,俨在目前。其或未然,更待来晨分付。
祖庵主
见青原之后,缚茅衡岳间三十余年,人无知者。偶遣兴作偈曰:小锅煑菜上蒸饭,菜熟饭香人正饥。一补饥疮了无事,明朝依样𦘕猫儿。由是衲子披榛扣之,无尽张公力挽其开法,不从,竟终于此山。
胜因静禅师
上堂。游遍天下,当知寸步不曾移;历尽门庭,家家灶里少烟不得。所以,肩笻峭履,乘兴而行;掣钓沉丝,任性而住。不为故乡田地好,因缘熟处便为家。今日信手拈来,从前几曾计较?不离旧时科段,一回举著一回新,明眼底瞥地便回,未悟者识取面目。且道:如何是本来面目?良久,曰:前台花发后台见,上界钟声下界闻。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举世尊在摩竭陀国为众说法,是时将欲白夏,乃谓阿难曰:诸大弟子、人天四众,我常说法,不生敬仰。我今入因沙臼室中坐夏九旬,忽有人来问法之时,汝待为我说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言讫,掩室而坐。师召众曰:释迦老子初成佛道之时,大都事不获已。才方成个保社,便生退倦之心。胜因当时若见,将钉钉却室门,教他一生无出身之路,免得后代儿孙相倣傚。不见道:若不传法度众生,是不名为报恩者。击拂子,下座师号戏鱼。
龙牙宗密禅师
上堂:休把庭花类此身,庭华落后更逢春。此身一往知何处,三界茫茫愁杀人。
东禅从密禅师
上堂:开口不是禅,合口不是道。踏步拟进前,全身落荒草。
天童交禅师
往南屏听台教,因为檀越修忏摩。有问曰:公之所忏罪,为自忏耶?为他忏耶?若自忏罪,罪性何来?若忏他罪,他罪非汝,乌能忏之?师不能对,遂改服游方。造泐潭,足才踵门,潭即呵之。师拟问,潭即曳杖逐之。一日,忽呼师至丈室曰:我有古人公案,要与你商量。师拟进语,潭遂喝。师豁然领悟,乃大笑。潭下绳床,执师手曰:汝会佛法耶?师便喝,复拓开,潭大笑。
圆通旻禅师
徧往参激,皆染指亲。沩山喆禅师最久,晚慕泐潭,往谒。潭见,默器之。师陈历参所得,不蒙印可。潭举世尊拈华,迦叶微笑语以问,复不契。后侍潭行次,潭以拄杖架肩长嘘,曰:会么?师拟对,潭便打。有顷,复拈草示之,曰:是甚么?师亦拟对,潭遂喝。于是顿明大法,作拈华势。乃曰:这回瞒旻上座不得也。潭挽曰:更道!更道!师曰:南山起云,北山下雨。即礼拜,潭首肯。后关法灌谿,次居圆通。上堂:诸佛出世,无法与人。祇是抽钉拔楔,除疑断惑。学道之士,不可自谩。若有一果如芥子许,是汝真善知识。喝一喝,曰:是甚么?切莫刺脑入胶盆。
二灵和庵主
谒泐潭,潭见乃问:作甚么?师拟对,潭便打,复喝曰:你唤甚么作禅?师蓦领旨,即曰:禅,无后无先,波澄大海,月印青天。又问:如何是道?师曰:道,红尘浩浩,不用安排,本无欠少。潭然之。元符间,抵雪窦之中峰、栖云两庵,逾二十年。甞有偈曰:竹笕二三升野水,松窻七五片闲云。道人活计祇如此,留与人间作见闻。有志于道者,多往见之。
○师初偕天童交禅师问道。盟曰。他日吾二人宜踞孤峰绝顶。目视霄汉。为世外之人。不可作今时籍名官府。屈节下气于人者。后交爽。盟至。则师竟不接正言。陈公以计诱师出山。住二灵三十年间。居无长物。唯二虎侍其右。一日威于人。以偈遣之。
慈氏瑞僊禅师
习毗尼,因覩戒性如虗空,持者为迷倒。师谓:戒者,束身之法也。何自缚乎?遂探台教。又阅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说无生。疑曰:又不自他、不共、不无因生,毕竟从何而生?即省曰:因缘所生,空假三观,抑扬性海。心佛众生,名异体同。十境十乘,转识成智。不思议境,智照方明。非言诠所及,弃谒诸方。后至投子广,鉴问:乡里甚处?师曰:两浙东越。鉴曰:东越事作么生?师曰:秦望峰高,鉴湖水阔。曰:秦望峰与你自己是同是别?师曰:西天梵语,东土唐言。鉴曰:此犹是丛林祇对,毕竟是同是别?师便喝,鉴便打。师曰:恩大难酬。便礼拜。后归里,开法慈氏室中。甞问僧:三个橐驼两只脚,日行万里趂不著。而今收在玉泉山,不许时人乱斟酌。诸人向甚么处与僊上座相见?
雪窦持禅师
上堂:悟心容易息心难,息得心源到处闲。斗转星移天欲晓,白云依旧覆青山。
石佛益禅师
上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一法透,万法周。且道透那一法?遂喝曰:切忌错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便下座。
疎山了常禅师
上堂:等闲放下,佛手掩不住;特地收来,大地绝纤埃。向君道,莫疑猜,处处头头见善财。锤下分明如得旨,无限劳生眼自开。
兜率慧照禅师
上堂:龙安山下,道路纵横。兜率宫中,楼阁重叠。虽非天上,不是人间。到者安心,全忘诸念。善行者不移双足,善入者不动双扉。自能笑傲烟萝,谁管坐消岁月。既然如是,且道向上还有事也无?良久曰:莫教推落岩前石,打破下方遮日云。
丞相张商英居士
元祐六年,为江西漕,首谒东林照觉总禅师。觉诘其所见处,与己符合,乃印可。觉曰:吾有得法弟子住玉谿,乃慈古镜也,亦可与语。公复因按部过分宁,诸禅迓之。公到,先致敬玉谿慈,次及诸山,最后问兜率悦禅师。悦为人短小,公曾见龚德庄,说其聪明可人,乃曰:闻公善文章。悦大笑曰:运使失却一只眼了也。从悦,临济九世孙,对运使论文章,政如运使对从悦论禅也。公不然其语,乃强屈指曰:是九世也。问:玉谿去此多少?曰:三十里。曰:兜率𫆏?曰:五里。公是夜乃至兜率。悦先一夜梦日轮升天,被悦以手搏取,乃说与首座曰:日轮运转之义,闻张运使非久过此,吾当深锥痛劄。若肯回头,则吾门幸事。座曰:今之士大夫受人取奉惯,恐其恶发,别生事也。悦曰:正使烦恼祇退得,我院也别无事。公与悦语次,称赏东林,悦未肯其说。公乃题寺后拟瀑轩诗,其略曰:不向庐山寻落处,象王鼻孔谩辽天。意讥其不肯东林也。公与悦语至夜深,论及宗门事,悦曰:东林既印可运使,运使于佛祖言教有少疑否?公曰:有。悦曰:疑何等语?公曰:疑香严独脚颂,德山拓钵话。悦曰:既于此有疑,其余安得无耶?祇如岩头言末后句,是有耶?是无耶?公曰:有。悦大笑,便归方丈,闭却门。公一夜睡不稳,至五更下床,触飜溺器,乃大彻。猛省前话,遂有颂曰:皷寂钟沉拓钵回,岩头一拶语如雷。果然祇得三年活,莫是遭他授记来。遂扣方丈门曰:某已捉得贼了。悦曰:赃在甚处?公无语。悦曰:都运且去,来日相见。翌日,公遂举前颂。悦乃谓曰:参禅祇为命根不断,依语生解。如是之说,公已深悟。然至极微细处,使人不觉不知,堕在区宇。乃作颂证之曰:等闲行处,步步皆如。虽居声色,宁滞有无。一心靡异,万法非殊。休分体用,莫择精麤。临机不碍,应物无拘。是非情尽,凡圣皆除。谁得谁失,何亲何疎。拈头作尾,指实为虗。飜身魔界,转脚邪途。了无逆顺,不犯工夫。公邀悦至建昌,途中一一同察。有十颂叙其事,悦亦有十颂酬之。时元祐八年八月也。公一日谓大慧曰:余阅雪窦拈古,至百丈再参马祖因缘,曰:大冶精金,应无变色。投卷叹曰:审如是,岂得有临济今日耶?遂作一颂曰:马师一喝大雄峰,深入髑髅三日聋。黄檗闻之惊吐舌,江西从此立宗风。后平禅师致书云:去夏读临济宗派,乃知居士得大机大用,且求颂本。余作颂寄之曰:吐舌耳聋师已晓,搥𮌎祇得哭苍天。盘山会里飜筋斗,到此方知普化颠。诸方往往以余聪明博记,少知余者。师自江西法窟来,必辨优劣,试为老夫言之。大慧曰:居士见处,与真净死心合。公曰:何谓也?大慧举真净颂曰:客情步步随人转,有大威光不能现。突然一喝双耳聋,那咤眼开黄檗面。死心拈曰:云岩要问雪窦:既是大冶精金,应无变色,为甚么却三日耳聋?诸人要知么?从前汗马无人识,祇要重论盖代功。公拊几曰:不因公语,争见真净死心用处?若非二大老,难显雪窦、马师尔。公于宣和四年十一月黎明,口占遗表,命子弟书之。俄取枕掷门窻上,声如雷震,众视之,已薨矣。公有颂古行于世。
西蜀銮法师
通大小乘。佛照谢事,居景德。师问照曰:禅家言多不根,何也?照曰:汝习何经论?曰:诸经粗知,颇通百法。照曰:祇如昨日雨,今日晴,是恁么法中收?师懵然。照举痒和子击曰:莫道禅家所言不根好!师愤曰:昨日雨,今日晴,毕竟是甚么法中收?照曰:第二十四时分不相应法中收。师恍悟,即礼谢。后归蜀,居讲会,以直道示徒,不泥名相,而众多引去。遂说偈罢,讲曰:众卖华兮独卖松,青青颜色不如红。算来终不与时合,归去来兮翠霭中。由是隐居二十年,道俗追慕。复命演法,笑答偈曰:遯迹隐高峰,高峰又不容。不如归锦里,依旧卖青松。众列拜悔过,两川讲者争依之。
典牛游禅师
依湛堂于泐潭。一日,潭普说曰:诸人苦苦就准上座觅佛法。遂拊膝曰:会么?雪上加霜。又拊膝曰:若也不会,岂不见干峰示众曰: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师闻,脱然颖悟。出世云盖,次迁云岩。甞和忠道者牧牛颂曰:两角指天,四足踏地。拽断鼻绳,牧甚屎屁。张无尽见之,甚击节。后退云岩,过庐山,栖贤主翁意不欲纳,乃曰:老老大大,正是质库中典牛也。师闻之,述一偈而去,曰:质库何曾解典牛,祇缘价重实难酬。想君本领无多子,毕竟难禁这一头。因庵于武宁,扁曰典牛,终身不出。涂毒见之,已九十三矣。
○上堂:日可冷,月可热,众魔不能坏真说。作么生是真说?初三十一,中九下七。若信不及,云岩与汝道破:万人齐指处,一鴈落寒空。
九僊法清禅师
上堂,举:睦州示众曰:汝等诸人未得个入头处,须得个入头处;既得个入头处,不得忘却。老僧明明向汝道,尚自不会,何况盖覆将来?师曰:睦州恁么道,意在甚么处?其或未然,听觉苑下个注脚:张僧见王伴,王伴叫张僧,昨夜放牛处,岭上及前村,谿西水不饮,谿东草不吞。教觉苑如何即得?会么?不免与么去。遂以两手按空,下座。
觉海法因庵主
游方至东林,谒慧日。日举灵云悟道机语问之,师拟对,日曰:不是,不是。师忽有所契,占偈曰:岩上桃华开,华从何处来?灵云才一见,回首舞三台。日曰:子所见虽已入微,然更著鞭,当明大法。师承教,居庐阜三十年,不与世接,丛林尊之。甞谓众曰:汝等饱持定力,无忧晨炊而事干求也。
德山琼禅师
受请日,上堂曰:作家劳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为甚么从东过西?自代曰:后五日看。
中岩能禅师
抵大沩,沩问:上座桑梓何处?师曰:西川。曰:我闻西川有普贤菩萨示现,是否?师曰:今日得瞻慈相。曰:白象何在?师曰:爪牙已具。曰:还会转身么?师提起坐具,遶禅床一帀。沩曰:不是这个道理。师趋出。
○出住报恩。上堂:龙济道,万法是心光,诸缘惟性晓。本无迷悟人,祇要今日了。师曰:既无迷悟,了个甚么?咄!
云顶印禅师
一日普说罢,师曰:诸子未要散去,更听一颂。乃曰:四十九年,一场热哄。八十七春,老汉独弄。谁少谁多,一般作梦。归去来兮,梅梢雪重。言讫下座,倚仗而逝。
信相显禅师
少为进士,有声。甞昼掬溪水为戏,至夜思之,遂见水冷然盈室,欲汲之不可,而尘境自空,曰:吾世网裂矣。往依昭觉得度,具满分戒。后随众咨参,觉一日问师:高高峰顶立,深深海底行,汝作么生会?师于言下顿悟,曰:钉杀脚跟也。觉拈起拂子,曰:这个又作么生?师一笑而出,服勤七祀。
○僧问:三世诸佛,六代祖师,总出这圈䙌不得。如何是这圈䙌?师曰:井栏唇。
大沩大圆智禅师
四明人也。上堂,举南泉道:三世诸佛不知有,貍奴白牯却知有。师曰:三世诸佛既不知有,貍奴白牯又何曾梦见?灼然,须知向上有知有底人始得。且作么生是知有底人?吃官酒,卧官街,当处死,当处埋。沙场无限英灵汉,堆山积岳露尸骸。
文定公胡安国居士
久依上封,得言外之旨。崇宁中,过药山,有禅人举南泉斩猫话问公,公以偈答曰:手握乾坤杀活机,纵横施设在临时。玉堂兔马非龙象,大用堂堂总不知。又寄上封,有曰:祝融峰似杜城天,万古江山在目前。须信死心元不死,夜来秋月又同圆。
普贤素禅师
上堂:兵随印转,三千里外绝烟尘。将逐符行,二六时中净躶躶。不用铁旗铁皷,自然草偃风行。何须七纵七擒,直得无思不服。所谓大丈夫秉慧劒,般若锋兮金刚𦦨。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正恁么时,且道主将是甚么人?喝一喝。
○上堂:未开口时先分付,拟思量处隔千山。莫言佛法无多子,未透玄关也大难。祇如玄关作么生透?喝一喝。
皷山洵禅师
上堂。朔风扫地卷黄叶,门外千峰凛寒色,夜半乌龟带雪飞,石女谿边皱两眉。卓拄杖,云:大家在这里,且道天寒人寒?喝一喝,云:归堂去。
皷山珍禅师
上堂:寻牛须访迹,学道贵无心。迹在牛还在,无心道易寻。竖起拂子曰:这个是迹,牛在甚么处?直饶见得头角分明,鼻孔也在法石手里。
育王无示谌禅师
上堂。我若说有,你为有碍;我若说无,你为无碍。我若横说,你又跨不过;我若竖说,你又跳不出。若欲丛林平帖,大家无事,不如推倒育王。且道育王如何推得倒去?召大众,曰:著力!著力!复曰:苦哉!苦哉!育王被人推倒了也。还有路见不平,拔剑相为底么?若无,山僧不免自倒自起。击拂子,下座。师性刚毅,涖众有古法。
道场慧禅师
上堂,举临济示众曰:一人在高高峰顶,无出身之路;一人在十字街头,亦无向背。且道那个在前?那个在后?师曰:更有一人不在高高峰顶,亦不在十字街头,临济老汉因甚不知?便下座。
显宁智禅师
上堂:芦华白,蓼华红,谿边修竹碧烟笼。闲云抱幽石,玉露滴岩丛。昨夜乌龟变作鼈,今朝水牯悟圆通。咄!
乌回范禅师
上堂,举:僧问赵州: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是时人窠窟否?州曰:曾有人问老僧,直得五年分疎不下。师召曰:赵州具顶门眼,向击石火里分缁素,闪电光中明纵夺。为甚么却五年分疎不下?还委悉么?易分雪里粉,难辩墨中煤。
德山初禅师
上堂,顾视大众曰:见么?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在日月为晦为朔,在四时为寒为暑,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且道在衲僧分上又作么生?一趯趯飜四大海,一拳拳倒须弥山,佛祖位中留不住,又吹渔笛汨罗湾。
嘉兴报恩法常首座
开封人也,于首楞严经深入义海。自湖湘至万年,谒雪巢机契,命掌牋翰,后首众报恩。室中唯有一矮榻,余无长物。有渔父词
万寿梦庵信禅师
上堂:残雪既消尽,春风日渐多。若将时节会,佛法又如何?且道时节因缘与佛法道理是同是别?良久曰:无影树栽人不见,开华结果自馨香。
慧日默庵道禅师
上堂。同云欲雪未雪,爱日似晖不晖。寒啾啾閙篱落,朔风冽冽舞帘帷。要会韶阳亲切句,今朝觌面为提撕。卓拄杖,下座。
光孝慜禅师
上堂,举南泉斩猫儿话,乃曰:南泉提起下刀诛,六臂修罗救得无?设使两堂俱道得,也应流血满街衢。
雪峰忠禅师
上堂:终日忙忙,那事无妨。作么生是那事?良久曰: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蓬莱圆禅师
住山三十年,足不越阃,道俗尊仰之。师有偈曰:新缝纸被烘来煖,一觉安眠到五更。闻得上方钟皷动,又添一日在浮生。
左丞范冲居士
由翰苑守豫章,过圆通,谒旻禅师。茶罢,曰:某行将老矣,堕在金紫行中,去此事稍远。通呼内翰,公应诺。通曰:何远之有?公跃然曰:乞师再垂指诲。通曰:此去洪都有四程。公伫思,通曰:见即便见,拟思即差。公乃豁然有省。
枢密吴居厚居士
拥节归钟陵,谒圆通旻禅师,曰:某顷赴省试过此,过赵州关,因问前住讷老:透关底事如何?讷曰:且去做官,今不觉五十余年。旻曰:曾明得透关底事么?公曰:八次经过,常存此念,然未甚脱洒在。旻度扇与之,曰:请使扇。公即挥扇。旻曰:有甚不脱洒处?公忽有省,曰:便请末后句。旻乃挥扇两下。公曰:亲切!亲切!旻曰:吉獠舌头三千里。
谏议彭汝霖居士
手写观音经施圆通,通拈起曰:这个是观音经,那个是谏议经?公曰:此是某亲写。通曰:写底是字,那个是经?公笑曰:却了不得也!通曰:即现宰官身而为说法。公曰:人人有分。通曰:莫谤经好!公曰:如何即是?通举经示之,公拊掌大笑曰:嗄!通曰:又道了不得!公礼拜。
中丞卢航居士
与圆通拥罏次,公问:诸家因缘,不劳拈出,直截一句,请师指示。通厉声指曰:看火!公急拨衣,忽大悟,谢曰:灼然佛法无多子。通喝曰:放下著!公应诺诺。
左司都贶居士
问圆通曰: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当如何凑泊?通曰:全身入火聚。公曰:毕竟如何晓会?通曰:蓦直去。公沉吟,通曰:可更吃茶么?公曰:不必。通曰:何不恁么会?公契旨,曰:元来太近。通曰:十万八千。公占偈曰:不可思议,是大火聚。便恁么去,不离当处。通曰:咦!犹有这个在。公曰:乞师再垂指示。通曰:便恁么去,铛是铁铸。公顿首谢之。
宣秘礼禅师
上堂,举百丈野狐话,乃曰:不是飜涛手,徒夸跨海鲸。由基方撚镞,枝上众猿惊。
径山涂毒智䇿禅师
谒大圆于明之万寿,圆问曰:甚处来?师曰:天台来。曰:见智者大师么?师曰:即今亦不少。曰:因甚在汝脚跟下?师曰:当面蹉过。圆曰:上人不耘而秀,不扶而直。一日辞去,圆送之门,拊师背曰:宝所在近,此城非实。师颔之。往豫章谒典牛,道由云居,风雪塞路。坐阅四十二日,午初版声铿然,豁尔大悟。及造门,典牛独指师曰:甚处见鬼见神来?师曰:云居闻版声来。牛曰:是甚么?师曰:打破虗空,全无柄靶。牛曰:向上事未在。师曰:东家暗坐,西家厮骂。牛曰:崭然超出佛祖,他日起家,一麟足矣。
【颂】上堂,举教中道: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虽然恁么,正是捕得老鼠,打破油瓮。怀禅师道:你眼在甚么处?虽则识破释迦老子,争奈拈𫗰䑛指。若是涂毒即不然,色见声求也不妨,百华影里绣鸳鸯。自从识得金针后,一任风吹满袖香。
万年心闻贲禅师
住江心,病起,上堂:维摩病说尽道理,龙翔病咳嗽不已。咳嗽不已,说尽道理;说尽道理,咳嗽不已。汝等诸人还识得其中意旨也未?本是长江凑风冷,却教露柱患头风。
天童朴禅师
上堂:观音岩玲玲珑珑,太白石丁丁东东。西园菜蟥似不堪食,东谷花发却无赖红。且道是祖意?教意?途中受用,世谛流布。若辩不出,雪峰覆却饭桶;若辩得出,甘贽礼拜蒸笼。参!
高丽国坦然国师
少嗣王位,钦乡宗乘。因海商方景仁抵四明,录无示语归。师阅之启悟,即弃位圆颅作书,以语要及四威仪偈,令景仁呈无示。示答曰,佛祖出兴于世,无一法与人。实使其自信自悟,自证自到,具大知见。如所见而说,如所说而行。山河大地,草木丛林,相与证明,其来久矣。后复通嗣法书。
龙华本禅师
上堂,举云门大师拈起胡饼曰:我祇供养两浙人,不供养向北人。众无语。门自代曰:天寒日短,两人共一椀。师曰:韶阳老汉言中有响,痛处著锥。检点将来,飜成毒药。诸人要会么?半在河南半河北,一片虗凝似墨黑。冷地思量愁杀人,叵耐云门这老贼。贼!贼!下座,更不巡堂。
东山吉禅师
因李朝请与甥芗林居士向公子𬤇谒之,遂问:家贼恼人时如何?师曰:谁是家贼?李竖起拳。师曰:贼身已露。李曰:莫涂糊人好。师曰:赃证见在。李无语。师示以偈曰:家贼恼人孰奈何,千圣回机祇为他。徧界徧空无影迹,无依无住绝笼罗。贼贼,猛将雄兵收不得。疑杀天下老禅和,笑倒閙市古弥勒。休休,不用将心向外求。回头瞥尔贼身露,和赃捉获世无俦。世无俦,真可仰,从兹不复夸伎俩。怗怗安家乐业时,万象森罗齐拊掌。
懒庵枢禅师
孝宗皇帝召至内殿,问禅道之要,师答以此事在陛下堂堂日用应机处,本无知见起灭之棼、圣凡迷悟之别,第护正念则与道相应,情却物则业不能系,尽去沉掉之病,自忘问答之意,矧今补处现在佛般若光明中,何事不成现耶? 上为之首肯数四。
龙鸣贤禅师
上堂,举赵州勘婆话,颂曰:冰雪佳人貌最奇,常将玉笛向人吹。曲中无限花心动,独许东君第一枝。
大沩咦庵鉴禅师
上堂:老胡开一条路,甚生径直。祇云:歇即菩提性,净明心,不从人得。后人不得其门,一向奔驰南北,往复东西,极岁穷年,无个歇处。诸人还歇得么?休!休!
○上堂,举罽宾国王问师子尊者蕴空公案,师颂曰:尊者何曾得蕴空,罽宾徒自斩春风。桃花雨后已零落,染得一谿流水红。
会元十八卷终
禅宗正脉卷九
音释
曙,市据切,方明也。 鲇,乃谦切,鱼名。 櫺,力庭切,屋梠也。 辊,古混切,车毂也。𡨢,寄鱼切,居舍也。 湜,视力切,水清也。 捂,吾故切,受也。 膴,亡甫切,土地腴美,〡〡然也。㖿,徐嗟切,〡声也。 凹,乌合切,〡凸也。 凸,徒结切,起貌。 咂,子答切,入口也。䖃,以灼切,〡气吹水貌。 瑃,丑伦切,玉名也。 磊,力罪切,〡砢也。 觌,达寂切,见也。 靸,先盍切,履也。 屙,乌何切,上厕也。 搐,许六切,牵制也。 㳡,古讹切,水也。 汛,思见切,洒扫也。 屁,匹避切,气下泄也。䙌,丘畏切,〡纽也。 洵,相均切,过水中也。 趯,他力切,跳踊也。 崭,音谗,山石高貌。𫗰,丁回切,蜀人呼蒸饼为〡也。 蟥,胡光切,〡蛢也。 棼,扶云切,复屋栋。
禅宗正脉卷第十
南岳临济宗
杨岐方会禅师
少警敏,及冠,不事笔砚,系名征商。课最,坐不职,乃宵遯入瑞州九峰,恍若旧游。眷不忍去,遂落𩬊。每阅经,心融神会,能折节扣参老宿。慈明自南源徙道吾、石霜,师皆佐之总院事。依之虽久,然未有省发。每咨参,明曰:库司事繁,且去。他日又问,明曰:监寺异时儿孙遍天下在,何用忙为?一日,明适出,雨忽作,师侦之小径。既见,遂搊住曰:这老汉今日须与我说,不说打你去。明曰:监寺知是般事便休。语未卒,师大悟,即拜于泥途,问曰:狭路相逢时如何?明曰:你且躲避,我要在那里去?师归来日,具威仪诣方丈礼谢,明呵曰:未在。自是明每山行,师辄阚其出,虽晚必击皷集众。明遽还,怒曰:少丛林暮而升座,何从得此规绳?师曰:汾阳晚参也,何谓非规绳乎?
【颂】一日,明上堂,师出问:幽鸟语喃喃,辞云入乱峰时如何?明曰: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师曰:官不容针,更借一问。明便喝,师曰:好喝。明又喝,师亦喝。明连喝两喝,师礼拜。明曰:此事是个人方能担荷。师拂袖便行。
○明移兴化。师辞归九峰,后道俗迎居杨岐,次迁云盖。受请日,拈法衣示众曰:会么?若也不会,今日无端走入水牯牛队里去也。还知么?筠阳九岫,萍实杨岐。遂升座。时有僧出,师曰:渔翁未掷钓,跃鳞冲浪来。僧便喝,师曰:不信道。僧拊掌归众,师曰:消得龙王多少风?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有马骑马,无马步行。曰:少年长老,足有机筹。师曰:念汝年老,放汝三十棒。
【颂】问:如何是佛?师曰:三脚驴子弄蹄行。曰:莫祇这便是么?师曰:湖南长老云云。师便下座。
【颂】九峰勤和尚把住云,今日喜得个同参。师曰,作么生是同参底事。勤曰,九峰牵犂,杨岐拽杷。师曰,正恁么时,杨岐在前,九峰在前。勤拟议,师拓开曰,将谓同参,元来不是。
○问:人法俱遣,未是衲僧极则。佛祖双亡,犹是学人疑处。未审和尚如何为人?师曰:你祇要勘破新长老。曰:恁么则旋斫生柴带叶烧。师曰:七九六十三。
【颂】问:古人面壁,意旨如何?师曰:西天人不会唐言。
○上堂。雾鎻长空,风生大野。百草树木作大师子吼,演说摩诃大般若。三世诸佛在你诸人脚跟下转大法轮。若也会得,功不浪施。若也不会,莫道杨岐山势险,前头更有最高峰。
○上堂。杨岐乍住屋壁疎,满床尽布雪真珠。缩却项,暗嗟吁。良久曰:飜忆古人树下居。
【颂】僧问:拨云见日时如何?师曰:东方来者东方坐。
【颂】问: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衲僧得一,堪作甚么?师曰:钵盂口向天。
【颂】慈明忌辰设斋,众才集,师于真前,以两手揑拳安头上,以坐具画一画,打一圆相,便烧香,退身三步,作女人拜。首座曰:休揑怪。师曰:首座作么生?座曰:和尚休揑怪。师曰:兔子吃牛嬭。第二座近前,打一圆相,便烧香,亦退身三步,作女人拜。师近前作听势,座拟议,师打一掌曰:这漆桶也乱做。
【颂】室中问僧:栗𣗥蓬,你作么生吞?金刚圈,你作么生透?
○示众云:景色乍晴,物情舒泰,举步也千身弥勒,动用也随处释迦,文殊、普贤总在这里。众中有不受人谩底,便道杨岐和麸粜。然虽如是,布袋里盛锥子。
白云守端禅师
幼事翰墨,冠依茶陵郁禅师披削,往参杨岐。岐一日忽问:受业师为谁?师曰:茶陵郁和尚。岐曰:吾闻伊过桥遭攧有省,作偈甚奇,能记否?师诵曰: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鎻。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岐笑而趋起,师愕然,通夕不寐。黎明咨询之,适岁暮,岐曰:汝见昨日打敺傩者么?曰:见。岐曰:汝一筹不及渠。师复骇曰:意旨如何?岐曰:渠爱人笑,汝怕人笑。师大悟,巾侍久之。
○上堂:忌口自然诸病减,多情未免有时劳。贫居动便成违顺,落得清闲一味高。虽然如是,莫谓无心云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
○示众云: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随缘赴感摩不周,而常处此菩提座。大众!作么生说个随缘赴感底道理?祇于一弹指间,尽大地含生根机,一时应得周足,而未尝动著一毫头,便且唤作随缘赴感而常处此座。祇如山僧此者,受法华请,相次与大众相别,去宿松县里开堂了,方归院去。且道还离此座也无?若道离,则世谛流布;若道不离,作么生见得个不离底事?莫是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端毫;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么?又莫是一切无心,一时自遍么?若恁么,正是掉棒打月。到这里直须悟始得,悟后更须遇人始得。你道既悟了便休,又何必更须遇人?若悟了遇人底,当垂手方便之时,著著自有出身之路,不瞎却学者眼。若祇悟得干萝卜头底,不唯瞎却学者眼,兼自己动便先自犯锋伤手。你看我杨岐先师问慈明和尚道:幽鸟语喃喃,辞云入乱峰时如何?答云: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进云:官不容针,更借一问。师翁便喝。进云:好喝。师翁又喝,先师亦喝。师翁乃连喝两喝,先师遂礼拜。大众!须知悟了遇人者,向十字街头与人相逢,却在千峰顶上握手;向千峰顶上相逢,却在十字街头握手。所以山僧甞有颂云:他人住处我不住,他人行处我不行。不是为人难共聚,大都缁素要分明。山僧此者临行,解开布袋头,一时撒在诸人面前了也。有眼者莫错怪好。珍重!
○开堂示众云:昔日灵山会上,世尊拈华,迦叶微笑。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分付摩诃大迦叶,次第流传,无令断绝,至于今日。大众!若是正法眼藏,释迦老子自无分,将个甚么分付?将个甚么流传?何谓如此?况诸人分上,各各自有正法眼藏。每日起来,是是非非,分南分北,种种施为,尽是正法眼藏之光影。此眼开时,乾坤大地,日月星辰,森罗万象,祇在面前,不见有毫厘之相。此眼未开时,尽在诸人眼睛里。今日已开者,不在此限。有未开者,山僧不惜手,为诸人开此正法眼藏看。乃举手竖两指曰:看看!若见得去,事同一家。若也未然,山僧不免重说偈言:诸人法眼藏,千圣莫能当。为君通一线,光辉满大唐。须弥走入海,六月降严霜。法华能恁道,无句得商量。大众!既满口道了,为甚么却无句得商量?喝一喝曰:分身两处看。
【颂】上堂,见众集,乃拈拄杖曰:大众会么?复卓拄杖曰:珊瑚枕上两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增收】
保宁仁勇禅师
容止渊秀,龆为大僧,通天台教。更衣谒雪窦明觉禅师,觉意其可任大法,诮之曰:央庠座主。师愤悱下山,望雪窦拜曰:我此生行脚参禅,道不过雪窦,誓不归乡。即往泐潭,逾纪疑情未泮。闻杨岐移云盖,能钤键学者,直造其室,一语未及,顿明心印。岐殁,从同参白云端禅师游,研极玄奥。后出世,两住保宁。
○僧问:如何是保宁境?师曰:主山头倒卓。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鼻孔无半边。
○上堂,侍者烧香罢,师指侍者曰:侍者已为诸人说法了也。
○上堂。风鸣条,雨破块,晓来枕上莺声碎。虾䗫蚯蚓一时鸣,妙德空生都不会。三个成群,四个作队。窈窈窕窕,飃飃飖飖。向南北东西,折得棃花李花,一佩两佩。
【颂】示众云:释迦老子四十九年说法,不曾道著一字。优波毱多丈室盈筹,不曾度得一人。达磨不居少室,六祖不住曹谿。谁是后昆?谁为先觉?既然如是,彼自无疮,勿伤之也。拍膝顾众曰:且喜得天下太平。
○示众云:真相无形,示形现相。千怪万状,自此而彰。喜则满面光生,怒则双眉陡竖。非凡非圣,或是或非。人不可量,天莫能测。直下搆得,未称丈夫。唤不回头,且莫错怪。
【颂】示众曰:三界唯心,万法唯识。槛外云生,簷前雨滴。㵎水湛如蓝,山花开似锦。此时若不究根源,直待当来问弥勒。【增收】
比部孙居士
【颂】因杨岐会禅师来谒,值视断次,公曰:某为王事所牵,何由免离?岐指曰:委悉得么?公曰:望师点破。岐曰:此是比部弘愿深广,利济群生。公曰:未审如何?岐示以偈曰:应现宰官身,广弘悲愿深。为人重指处,棒下血淋淋。公于此有省。
五祖法演禅师
谒圆照本禅师,古今因缘会尽,唯不会。僧问兴化: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化云:打中间底。僧作礼,化云:我昨日赴个村斋,中途遇一阵卒风暴雨,却向古庙里避得过。请益本,本云:此是临济下因缘,须是问他家儿孙始得。师遂谒浮山远禅师,请益前话,远云:我有个譬喻说似你,你一似个三家村里卖柴汉子,把个匾担向十字街头立地问人,中书堂今日商量甚么事?师默计云:若如此,大故未在。
【颂】远一日语师曰:吾老矣,恐虗度子光阴,可往依白云。此老虽后生,吾未识面。但见其颂临济三顿棒话,有过人处,必能了子大事。师潸然礼辞。至白云,遂举僧问南泉摩尼珠话请问,云叱之,师领悟。献投机偈曰:山前一片闲田地,叉手叮咛问祖翁。几度卖来还自买,为怜松竹引清风。云特印可。
【颂】令掌磨事。未几云至,语师曰:有数禅客自庐山来,皆有悟入处,教伊说亦说得,有来由举因缘问伊亦明得,教伊下语亦下得,祇是未在。师于是大疑,私自计曰:既悟了,说亦说得,明亦明得,如何却未在?遂参究累日,忽然省悟,从前宝惜,一时放下。走见白云,云为手舞足蹈,师亦一笑而已。师后曰:吾因兹出一身白汗,便明得下载清风。
○云一日示众曰:古人道如镜铸像,像成后镜在甚么处?众下语不契,举以问师。师近前问讯曰:也不较多。云笑曰:须是道者始得。乃命分座开示方来。
【颂】僧问:如何是临济下事?师曰:五逆闻雷。
【颂】问:如何是佛?师曰:口是祸门。又曰:肥从口入。
【颂】问:一代时教是个切脚,未审切那个字?师曰:钵啰娘。
○问:如何是先照后用?师曰:王言如丝。曰:如何是先用后照?师曰:其出如纶。曰:如何是照用同时?师曰:举起轩辕鉴,蚩尤顿失威。曰:如何是照用不同时?师曰:金将火试。
○上堂。千峰列翠。岸柳垂金。樵父讴歌。渔人皷舞。笙簧聒地。鸟语昵喃。红粉佳人。风流公子。一一为汝诸人发上上机。开正法眼。若向这里荐得。金色头陀无容身处。若也不会。吃粥吃饭。许你十穿八穴。
○上堂。汝等诸人,见老和尚鼓动唇吻,竖起拂子,便作胜解。及乎山禽聚集,牛动尾巴,却将作等闲。殊不知簷声不断前旬雨,电影还连后夜雷。
【颂】谢监收,上堂:人之性命事,第一须是○。欲得成此○,先须防于○。若是真○人,○○。
【颂】师十有余年,海上参寻。见数人尊宿,自为了当。及到浮山会里,直是开口不得。后到白云门下,咬破一个铁酸豏,直得百味具足。且道豏子一句作么生道?乃曰:花发鸡冠媚早秋,谁人能染紫丝头。有时风动频相倚,似向堦前鬪不休。
○上堂。山僧昨日入城。见一棚傀儡。不免近前看。或见端严奇特。或见丑陋不堪。动静行坐。青黄赤白。一一见了。子细看时。元来青布幔里有人。山僧忍俊不禁。乃问。长史高姓。他道。老和尚看便了。问甚么姓。大众。山僧被他一问。直得无言可对。无理可伸。还有为山僧道得么。昨日那里落节。今日这里拔本。
○上堂。说佛说法,拈槌竖拂,白云万里。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白云万里。然后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也则白云万里。忽有个汉出来道:长老,你恁么道,也则白云万里。这个说话唤作矮子看戏,随人上下,三十年后一场好笑。且道笑个甚么?笑白云万里。
○示众云:祖师道: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达磨大师信脚来,信口道,后代儿孙多成计较。要会开花结果处么?郑州棃,青州枣,万物无过出处好。
○三佛侍师于一亭上,夜话及归,灯已灭。师于暗中曰:各人下一转语。佛鉴曰:彩凤舞丹霄。佛眼曰:铁蛇横古路。佛果曰:看脚下。师曰:灭吾宗者,乃克勤尔。
【颂】师曰:譬如水牯牛过牕棂,头角四蹄都过了,因甚么尾巴过不得?高峰妙颂:等闲放出这牛儿,头角分明举似谁。若向尾巴尖上会,新罗子过多时。【增收】
云盖智本禅师
僧问:人人尽有一面古镜,如何是学人古镜?师曰:打破来,向你道。曰:打破了也。师曰:胡地冬生笋。
○上堂:去者鼻孔辽天,来者脚踏实地。且道祖师意向甚么处著?良久曰: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流入此中来。
○上堂。高台巴鼻,开口便是。若也便是,有甚巴鼻?月冷风高,水清山翠。
○上堂。以楔出楔。有甚休歇。欲得休歇。以楔出楔。喝一喝。
○上堂。满口道不出,句句甚分明。满目覰不见,山山叠乱青。皷声犹不会,何况是钟鸣。喝一喝。
○上堂。祖翁卓卓荦荦,儿孙龌龌龊龊。有处藏头,没处露角。借问衲僧,如何摸索?
○上堂。横按拄杖曰。牙如刀劒面如铁。眼放电光光不歇。手把蒺蔾一万斤。等闲敲落天边月。卓一下。
保福殊禅师
僧问:如何是禅?师曰:秋风临古渡,落日不堪闻。曰:不问这个禅。师曰:你问那个禅?曰:祖师禅。师曰:南华塔外松阴里,饮露吟风又更多。
提刑郭祥正
字功甫。因谒白云,云上堂曰:夜来枕上作得个山颂,谢功甫大儒庐山二十年之旧,今日远访白云之勤,当须举与大众,请已后分明举似诸方。此颂岂唯谢功甫大儒,直要与天下有鼻孔衲僧脱却著肉汗衫,莫言不道。乃曰: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礼也。公切疑,后闻小儿诵之,忽有省,以书报云。云以偈答曰:藏身不用缩头,敛迹何须收脚。金乌半夜辽天,玉兔赶他不著。
寿圣知渊禅师
僧问:祖意西来即不问,如何是一色?师曰:目前无阇黎,此间无老僧。曰:既不如是,如何晓会?师曰: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乃曰:凡有问答,一似击石迸火,流出无尽法财。三草二木,普沾其润。放行也,云生谷口,雾长空。把定也,碧眼胡僧,亦须罔措。寿圣如斯举唱,犹是化门,要且未有衲僧巴鼻。敢问诸人,作么生是衲僧巴鼻?良久曰:布针开两眼,君向那头看?
上方日益禅师
僧问:如何是未出世边事?师曰:井底虾䗫吞却月。曰:如何是出世边事?师曰:鹭鸶踏折枯芦枝。曰:去此二途,如何是和尚为人处?师曰:十成好个金刚钻,摊向街头卖与谁?
昭觉克勤圆悟佛果禅师
出蜀,首谒玉泉皓,次依金鸾信、大沩喆、黄龙心、东林度,佥指为法器,而晦堂称他日临济一派属子矣。最后见五祖,尽其机用,祖皆不诺,乃谓祖强移换人,出不逊语,忿然而去。祖曰:待你著一顿热病打时,方思量我在。师到金山,染伤寒困极,以平日见处试之,无得力者,追绎五祖之言,乃自誓曰:我病稍间,即归五祖。病痊寻归,祖一见而喜,令即参堂,便入侍者寮。方半月,会部使者解印还蜀,诣祖问道,祖曰:提刑少年曾读小艶诗否?有两句颇相近,频呼小玉元无事,祇要檀郎认得声。提刑应诺诺,祖曰:且子细。师适归,侍立次,问曰:闻和尚举小艶诗,提刑会否?祖曰:他祇认得声。师曰:祇要檀郎认得声。他既认得声,为甚么却不是?祖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柏树子𫆏。师忽有省,遽出,见鸡飞上栏干,鼓翅而鸣,复自谓曰:此岂不是声?遂袖香入室,通所得,呈偈曰:金鸭香销锦绣帏,笙歌丛里醉扶归。少年一段风流事,祇许佳人独自知。祖曰:佛祖大事,非小根劣器所能造诣,吾助汝喜。祖徧谓山中耆旧曰:我侍者参得禅也。由此所至,推为上首。
○出峡南游。时张无尽寓荆南,以道学自居,少见推许。师舣舟谒之,剧谈华严旨要,曰:华严现量境界,理事全真,初无假法。所以即一而万,了万为一。一复一,万复万,浩然莫穷。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卷舒自在,无碍圆融。此虽极则,终是无风帀帀之波。公于是不觉促榻。师遂问曰:到此与祖师西来意为同为别?公曰:同矣。师曰:且得没交涉。公色为之愠。师曰:不见云门道:山河大地无丝毫过患,犹是转句。直得不见一色,始是半提。更须知有向上全提时节。彼德山、临济岂非全提乎?公乃首肎。翌日,复举事法界、理法界至理事无碍法界,师又问:此可说禅乎?公曰:正好说禅也。师笑曰:不然,正是法界量里在。盖法界量未灭,若到事事无碍法界,法界量灭,始好说禅。如何是佛?干屎橛。如何是佛?麻三斤。是故真净偈曰:事事无碍,如意自在。手把猪头,口诵净戒。趂出婬坊,未还酒债。十字街头,解开布袋。公曰:美哉之论,岂易得闻乎?于是以师礼留居碧岩,复领昭觉。僧问:云门道:须弥山意旨如何?师曰:推不向前,约不退后。曰:未审还有过也无?师曰:坐却舌头。
【颂】师凡垂问,学者拟议则一拳。【增收】
太平慧懃佛鉴禅师
丱岁,师广教圆深,试所习得度。每以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味之有省。乃徧参名宿,往来五祖之门有年。恚祖不为印据,与圆悟相继而去。及悟归五祖方丈彻证,而师忽至,意欲他迈。悟勉令挂搭,且曰:某与兄相别始月余,比旧相见时如何?师曰:我所疑者此也。遂参堂。一日,闻祖举:僧问赵州:如何是和尚家风?州曰:老僧耳聋,高声问将来。僧再问,州曰:你问我家风,我却识你家风了也。师即大豁所疑,曰:乞和尚指示极则。祖曰: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师展拜,祖令主翰墨。后同圆悟语话次,举:东寺问仰山镇海明珠因缘,至无理可伸处,圆悟征曰:既云收得,逮索此珠,又道无言可对,无理可伸。师不能加答。明日,谓悟曰:东寺祇索一颗珠,仰山当下倾出一栲栳。悟深肎之,乃告之曰:老兄更宜亲近老和尚去。师一日造方丈,未及语,被祖诟骂,懡㦬而退。归寮,闭门打睡,恨祖不已。悟已密知,即往扣门。师曰:谁?悟曰:我。师即开门。悟问:你见老和尚如何?师曰:我本不去,被你赚累,我遭这老汉诟骂。悟呵呵大笑,曰:你记得前日下底语么?师曰:是甚么语?悟曰:你又道东寺祇索一颗,仰山倾出一栲栳。师当下释然。悟遂领师同上方丈。祖才见,遽曰:懃兄!且喜大事了毕。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吃醋知酸,吃盐知醎。曰:弓折箭尽时如何?师曰:一场懡㦬。
○上堂。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桃华红,李花白,谁道融融祇一色?燕子语,黄鸎鸣,谁道关关祇一声?不透祖师关棙子,空认山河作眼睛。
○上堂。横拄杖曰,先照后用。竖起曰,先用后照。倒转曰,照用同时。卓一下曰,照用不同时。汝等诸人被拄杖一口吞尽了也,自是你不觉。若向这里道得转身句,免见一场气闷。其或未然,老僧今日失利。
○师室中以木骰子六只,面面皆书么字。僧才入,师掷曰:会么?僧拟不拟,师即打出。
【颂】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吃饭咬著砂。【增收】
龙门清远佛眼禅师
因读法华经,至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持以问讲师,讲师莫能答。师叹曰:义学名相,非所以了生死大事。遂卷衣南游,造舒州太平演禅师法席,因丐于庐州。偶两足跌仆地,烦懑间,闻二人交相恶骂。谏者曰:你犹自烦恼在。师于言下有省。
【颂】及归,凡有所问,演即曰:我不如你,你自会得好。或曰:我不会,我不如你。师愈疑,遂咨决于元礼首座。礼乃以手引师之耳,绕围炉数匝,且行且语曰:你自会得好。师曰:有冀开发,乃尔相戏耶?礼曰:你他后悟去,方知今日曲折耳。
○太平将迁海会。师慨然曰。吾持钵方归。复参随往一荒院。安能究决己事耶。遂作偈告辞。之蒋山坐夏。邂逅灵源禅师。日益厚善。从容言话间。师曰。比见都下一尊宿。语句似有缘。灵源曰。演公天下第一等宗师。何故舍而事远游。所谓有缘者。盖知解之师。与公初心相应耳。师从所勉。径趋海会。后命典谒。适寒夜孤坐。拨炉见火一豆许。恍然自喜曰。深深拨有些子。平生事只如此。遽起阅几上传灯录。至破灶堕因缘。忽大悟。作偈曰。刁刁林鸟啼。披衣终夜坐。拨火悟平生。穷神归破堕。事皎人自迷。曲淡谁能和。念之永不忘。门开少人过。圆悟因诣其寮。举青林般土话验之。且谓古今无人出得。你如何会。师曰。也有甚难。悟曰。祗如他道铁轮天子寰中旨意作么生。师曰。我道帝释宫中放赦书。悟退语人曰。且喜远兄便有活人句也。
○上堂。一叶落,天下春,无路寻思笑杀人。下是天,上是地,此言不入时流意。南作北,东作西,动而止,喜而悲。虵头蝎尾一试之,猛虎口里活儿。是何言?归堂去。
【颂】上堂:千说万说,不如亲面一见。纵不说,亦自分明。王子宝刀喻,众盲摸象喻,禅学中隔江招手事,望州亭相见事,迥绝无人处事,深山岩崖处事,此皆亲面而见之,不在说也。
○上堂。苏武牧羊辱而不屈。李陵望汉乐以忘归。是在外国在本国。佛诸弟子中有者双足越坑。有者聆筝起舞。有者身埋粪壤。有者呵骂河神。是习气是妙用。至于擎叉打地竖拂敲床。睦州一向闭门。鲁祖终年面壁。是为人是不为人。信知一切凡夫埋没宝藏。殊不丈夫。诸人何不摆柁张帆抛江过岸。休更钉桩摇𫇛。何日到家。既作曹谿人。又是家里汉。还见家里事么。
○师甞题语于龙门延寿壁间曰。佛许有病者当疗治。容有将息所也。禅林凡有数名。或曰涅槃。见法身常住。了法不生也。或曰省行。知此违缘。皆从行苦也。或曰延寿。欲得慧命。扶持色身也。其实使人了生死处也。多见少觉微恙。便入此堂。不强支吾。便有补益。及乎久病。思念乡闾。不善退思。灭除苦本。先圣云。病者众生之良药。若善服食。无不瘥者也。
【颂】那咤太子析肉还母,析骨还父,然后现本身,运大神力,为父母说法。师云:肉既还母,骨既还父,用甚么为身?学人到这里,若见得去,廓清五蕴,吞尽十方云云。【增收】颂见联珠第一卷中。
开福道宁禅师
壮为道人,于崇果寺执浴。一日将濯足,偶诵金刚经,至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遂忘所知。忽垂足沸汤中,发明己见。
○示众云:秋日耀长空,秋江浸虗碧。伤嗟门外人,处处寻弥勒。蓦路忽擡头,相逢不相识。诸禅德,既是相逢,为甚么却不相识?剪尽霜前竹,临谿不化龙。
○上堂。摩竭正令,未免崎岖。少室垂慈,早伤风骨。腰囊挈锡,孤负平生。炼行灰心,递相钝置。争似春雨晴,春山青,白云三片四片,黄莺一声两声。千眼大悲看不足,王维虽巧𦘕难成。直饶便恁么,犹自涉途程。且不涉途程一句作么生道?人从汴州来,不得东京信。
○僧问:如何是句到意不到?师曰:瑞草本无根,信手拈来用。曰:如何是意到句不到?师曰: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曰:如何是意句俱到?师曰:大悲不展手,通身是眼睛。曰:如何是意句俱不到?师曰:君向潇湘我向泰。
大随南堂静禅师后名道兴
首参永安恩禅师,于临济三顿棒话发明。次依诸名宿,无有当意者。闻五祖机峻,欲抑之,遂谒祖。祖乃曰:我此间不比诸方,凡于室中,不要汝进前退后,竖指擎拳,绕禅床作女人拜,提起坐具,千般伎俩。祇要你一言下谛当,便是你见处。师茫然退。参三载,一日入室罢,祖谓曰:子所下语,已得十分,试更与我说看。师即剖而陈之。祖曰:说亦说得十分,更与我断看。师随所问而判之。祖曰:好即好,祇是未曾得老僧说话在。斋后可来祖师塔所,与汝一一按过始得。及至彼,祖便以即心即佛,非心非佛,睦州担板汉,南泉斩猫儿,赵州狗子无佛性,有佛性之语编辟之。其所对了无凝滞。至子胡狗话,祖遽转面曰:不是。师曰:不是却如何?祖曰:此不是,则和前面皆不是。师曰:望和尚慈悲指示。祖曰:看他道子胡有一狗,上取人头,中取人腰,下取人脚,入门者好看。才见僧入门,便道看狗,向子胡道看狗处下一转语,教子胡结舌,老僧钤口,便是你了当处。次日入室,师默启其说。祖笑曰:不道你不是千了百当底人,此语祇似先师下底语。师曰:某何人,得似端和尚?祖曰:不然。老僧虽承嗣他,谓他语拙,盖祇用远录公手段接人故也。如老僧共远录公,便与百丈、黄檗、南泉、赵州辈把手共行,才见语拙即不堪。师以为不然,乃曳杖渡江。适大水泛涨,因留四祖,侪辈挽其归。又二年,祖方许可。甞商略古今次,执师手曰:得汝说,须是吾举;得汝举,须是吾说。而今而后,佛祖秘要,诸方关键,无逃子掌握矣。
○上堂。问答已。乃曰。有祖已来。时人错会。祇将言句以为禅道。殊不知道本无体。因体而得名。道本无名。因名而立号。祇如适来上座。才恁么出来。便恁么归众。且道具眼不具眼。若道具眼。才恁么出来。眼在甚么处。若道不具眼。争合便恁么去。诸仁者。于此见得倜傥分明。则知二祖礼拜。依位而立。真得其髓。祇这些子。是三世诸佛命根。六代祖师命脉。天下老和尚安身立命处。虽然如是。须是亲到始得。
○僧问:祖师心印请师直指。师曰:你闻热么。曰:闻。师曰:且不闻寒。曰:和尚还闻热否。师曰:不闻。曰:为甚么不闻。师摇扇曰:为我有这个。
○问:如何是山里禅?师曰:庭前嫩竹先生笋,㵎下枯松长老枝。曰:如何是市里禅?师曰:六街钟皷韵𭽸冬,即处铺金世界中。曰:如何是村里禅?师曰:贼盗消亡蚕麦熟,讴歌鼓舞乐升平。
○有一老宿垂语云:十字街头起一间茅厕,祇是不许人屙。僧举似扣师,师曰:是你先屙了,更教甚么人屙?宿闻,焚香遥望大随,再拜谢之。
无为泰禅师
自出关,徧游丛社。至五祖告香日,祖举赵州洗钵盂话俾参。洎入室,举此话问师:你道赵州向伊道甚么?这僧便悟去。师曰:洗钵盂去𫆏?祖曰:你祇知路上事,不知路上滋味。师曰:既知路上事,路上有甚滋味?祖曰:你不知耶?又问:你曾游浙否?师曰:未也。祖曰:你未悟在。师自此凡五年不能对。祖一日升堂,顾众曰:八十翁翁辕绣毬。便下座。师欣然出众曰:和尚试𨎊一𨎊看。祖以手作打仗皷势,操蜀音唱绵州巴歌曰:豆子山,打瓦皷。杨平山,撒白雨。白雨下,取龙女。织得绢,二丈五。一半属罗江,一半属玄武。师闻大悟,掩祖口曰:祇消唱到这里。祖大笑而归。
○上堂。此一大事因缘。自从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分付摩诃大迦叶。以后灯灯相续。祖祖相传。迄至于今。绵绵不坠。直得徧地生华。故号涅槃妙心。亦曰本心。亦曰本性。亦曰本来面目。亦曰第一义谛。亦曰烁迦罗眼。亦曰摩诃大般若。在男曰男。在女曰女。汝等诸人。但自悟去。这般尽是闲言语。遂拈起拂子曰。会了唤作禅。未悟果然难。难难。目前隔个须弥山。悟了易。易易。信口道来无不是。
五祖自禅师
初依祖最久,未有省。时圆悟为座元,师往请益。悟曰:兄有疑处,试语我。师遂举德山小参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悟曰:礼拜著,我作得你师举话尚不会。师作礼竟,悟令再举前话。师曰:德山小参不答话。悟掩其口曰:但恁么看。师出,扬声曰:屈!屈!岂有公案祇教人看一句底道理?有僧谓师曰:兄不可如此说,首座须有方便。因静坐体究,及旬,顿释所疑。诣悟礼谢,悟曰:兄始知吾不汝欺。又诣方丈,祖迎笑。自尔日深玄奥。
○师榜侍者门曰:东山有三句,若人道得即挂搭。衲子皆披靡。一日有僧携坐具径造丈室,谓师曰:某甲道不得,祇要挂搭。师大喜,呼维那于明窻下安排。
九顶素禅师
谒五祖,闻举首山答西来意语,倐然契语,述偈曰:颠倒颠,颠倒颠,新妇骑驴阿家牵。便恁么,太无端,回头不觉布衫穿。祖见乃问:百丈野狐话又作么生?师曰: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祖大悦。
元礼首座
初参演和尚于白云,凡入室必谓曰:衲僧家明取缁素好。师疑之不已。一日,演升堂,举首山新妇骑驴阿家牵语,乃曰:诸人要会么?莫问新妇阿家,免烦路上波咤。遇饭即饭,遇茶即茶,同门出入,宿世冤家。师于言下豁如,且曰:今日缁素明矣。
普融知藏
【颂】至五祖入室次,祖举倩女离魂话问之,有契。呈偈曰:二女合为一媳妇,机轮截断难回互。从来往返绝踪由,行人莫问来时路。按联珠颂古第十卷中有五祖演问僧曰:倩女离魂,那个是真底?乃注曰:王宙欲娶,娶倩娘为妻,倩父母不许,倩遂卧病在家。王宙将欲远行,月下见倩来,同舟而去。三年后,遂生一子,倩遂归父母家。才到门,家中有一倩娘出来相见,两人遂合成一身。
承天贤禅师
上堂:五更残月落,天晓白云飞。分明目前事,不是目前机。既是目前事,为甚么不是目前机?良久曰:欲言言不及,林下却商量。
金陵俞道婆
【颂】市油糍为业,常随众参问瑯瑘,瑘以临济无位真人话示之。一日,闻丐者唱莲花乐云:不因柳毅传书信,何缘得到洞庭湖?忽大悟,以糍盘投地。夫傍睨曰:你颠耶?婆掌曰:非汝境界。往见瑯瑘,瑘望之,知其造诣,问:那个是无位真人?婆应声曰:有一无位人,六臂三头努力嗔。一擘华山分两路,万年流水不知春。由是声名蔼著。凡有僧至,则曰:儿!儿!僧拟议,即掩门。佛灯珣禅师往勘之,婆见,如前所问。珣曰:爷在甚么处?婆转身拜露柱,珣即踏倒曰:将谓有多少奇特!便出。婆蹶起曰:儿!儿!来!惜你则个。珣竟不顾。安首座至,婆问:甚处来?安曰:德山。婆曰:德山泰乃老婆儿子。安曰:婆是甚人儿子?婆曰:被上座一问,直得立地放尿。
径山大慧宗杲禅师
年十七,薙发具毗尼。偶阅古云门录,恍若旧习。往依广教珵禅师,弃游四方,从曹洞诸老宿。既得其说,去登宝峰,谒湛堂准禅师。堂一见异之,俾侍巾裓,指以入道捷径,师横机无所让。堂诃曰:汝曾未悟,病在意识,领解则为所知障。堂疾革,嘱师曰:吾去后,当见川勤,必能尽此机用。勤即圆悟。堂卒,师趋谒无尽居士,求堂塔铭。无尽门庭高,少许可,与师一言相契,下榻延之,名师庵曰妙喜。洎后再谒,且嘱令见圆悟。
【颂】师至天宁,一日闻悟升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曰:东山水上行。若是天宁即不然,忽有人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只向他道:熏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师于言下,忽然前后际断,虽然动相不生,却坐在净躶躶处。悟谓曰:也不易,你得到这田地,可惜死了不能得活。不疑言句,是为大病。不见道: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须信有这个道理。遂令居择木堂,为不𨤲务侍者,日同士大夫入室择木乃朝士止息处。
○悟每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问之。师才开口。悟便曰。不是。不是。经半载。遂问悟曰。闻和尚当时在五祖。曾问这话。不知五祖道甚么。悟笑而不答。师曰。和尚当时须对众问。如今说亦何妨。悟不得已。谓曰。我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意旨如何。祖曰。描也描不成。𦘕也𦘕不就。又问。树倒藤枯时如何。祖曰。相随来也。师当下释然。曰。我会也。悟遂举数因缘诘之。师酬对无滞。悟曰。始知吾不汝欺。遂著临济正宗记付之。俾掌记室。未几。令分座室中。握竹篦以验学者。丛林浩然归重。名振京师。右丞相吕公舜徒。奏赐紫衣佛日之号。会女真之变。其酋欲取禅僧十数人。师在选得免。趋吴虎丘度夏。因阅华严。至菩萨登七地。证无生法忍。洞晓向所请问湛堂殃崛摩罗持钵至产妇家因缘。时圆悟
【颂】诏住云居,师往省觐。至山次日,即请为第一座。时会中多龙象,以圆悟久虗座元,俟师之来,颇有不平之心。及冬至秉拂,昭觉元禅师出众问曰:眉间挂剑时如何?师曰:血溅梵天。圆悟于座下以手约云:住!住!问得极好,答得更奇。元乃归众,丛林由是改观。
○上堂。正月十四十五,双径椎锣打皷。要识祖意西来,看取村歌社舞。
○上堂,举圆通秀禅师示众曰:少林九年冷坐,刚被神光破。如今玉石难分,祇得麻缠纸裹。这一个那一个更一个,若是明眼人,何须重说破。径山今日不免狗尾续貂,也有些子。老胡九年话堕,可惜当时放过。致令默照之徒,鬼窟长年打坐。这一个那一个更一个,虽然苦口叮咛,却似树头风过。
○上堂。水底泥牛嚼生铁,憍梵钵提咬著舌。海神怒把珊瑚鞭,须弥山王痛不彻。
○上堂:才方八月中秋,又是九月十五。卓拄杖曰:唯有这个不迁。掷拄杖曰:一众耳闻目覩。
○圆悟禅师忌。师拈香曰:这个尊慈,平昔强项气压诸方,逞过头底颟顸,用格外底儱侗,自言我以木槵子换天下人眼睛,殊不知被不孝之子将断贯索穿却鼻孔,索头既在径山手里,要教伊生也由径山,要教伊死也由径山,且道以何为验?遂烧香曰:以此为验。
○僧问:大修行底人还落因果也无?前百丈曰:不落因果,为甚么堕野狐身?师曰:逢人但恁么举。曰:祇如后百丈道:不昧因果,为甚么脱野狐身?师曰:逢人但恁么举。曰:或有人问径山:大修行底人还落因果也无?未审和尚向他道甚么?师曰:向你道逢人但恁么举。
○问: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时如何?师曰:亲言出亲口。曰:未审如何受持?师曰:但恁么受持,决不相赚。
【颂】问:心佛俱忘时如何?师曰:卖扇老婆手遮日。
○僧请益夹山境,话声未绝,师便喝,僧茫然。师曰:你问甚么?僧拟举,师连打喝出。
○师才见僧入,便曰:不是,出去。僧便出。师曰:没量大人,被语脉里转却。
【颂】室中举竹篦问僧曰: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下语,不得无语。速道!速道!僧曰:请和尚放下竹篦,即与和尚道。师放下竹篦,僧拂袖便出。师曰:侍者认取这僧著。淳熈初,赐其全录八十卷,随大藏流行。
虎丘绍隆禅师
荷包谒长芦信禅师,得其大略。有传圆悟语至者,师读之,叹曰:想醋生液,虽未浇肠沃胃,要且使人庆快,第恨未聆謦欬耳。遂由宝峰依湛堂,客黄龙,叩死心禅师。次谒圆悟,一日入室,悟问曰: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举拳曰:还见么?师曰:见。悟曰:头上安头。师闻,脱然契证。悟叱曰:见个甚么?师曰:竹密不妨流水过。悟肯之。寻俾掌藏教,有问悟曰:隆藏主柔易若此,何能为哉?悟曰:瞌睡虎耳。
○上堂。目前无法,万象森然,意在目前,突出难辩。不是目前法,触处逢渠,非耳目之所到,不离见闻觉知。虽然如是,也须踏著他向上关棙子始得。所以道:罗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佛祖不安排,至今无处所。如是则不劳敛念,楼阁门开,寸步不移,百城俱到。蓦拈拄杖划一划,云: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
【颂】初参死心,心问:你是甚么僧?师曰:行脚僧。心曰:你是何处村僧,行甚驴脚马脚?师曰:广南蛮道甚么,何不高声道?心曰:却有些衲僧气息。遂留过夏。【增收】
育王佛智端裕禅师
往依净慈一禅师。未几,偶闻僧击露柱,曰:你何不说禅?师忽微省。去谒龙门远、甘露卓、泐潭祥,皆以颖迈见推。晚见圆悟于钟阜。一日,悟问:谁知正法眼藏向这瞎驴边灭却,即今是灭不灭?曰:请和尚合取口好。悟曰:此犹未出常情。师拟对,悟击之,师顿去所滞。
○上堂曰:行时绝行迹,说时无说踪。行说若到,则垛生招箭。行说未明,则神锋划断。就使说无渗漏,行不迷方,犹滞壳漏在。若是大鹏金翅,夺迅百千由旬。十影神驹,驰骤四方八极。不取次㗖,不随处埋身。且总不依倚,还有履践分也无?刹刹尘尘是要津。
○上堂曰:德山入门便棒,多向皮袋里埋踪。临济入门便喝,总在声尘中出没。若是英灵衲子,直须足下风生,超越古今途辙。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曰:祇这个何似生?若唤作棒喝,瞌睡未惺。不唤作棒喝,未识德山临济毕竟如何?复卓一下曰:总不得动著。
○师莅众色必凛然,𥨊食不背众,唱道无倦。绍兴庚午十月初示微疾,首座法全请遗训,师曰:尽此心意,以道相资。语绝而逝。
大沩佛性法泰禅师
僧问:理随事变,该万有而一片虗凝。事逐理融,等千差而咸归实际。如何是理法界?师曰:山河大地。曰:如何是事法界?师曰:万象森罗。曰:如何是理事无碍法界?师曰:东西南北。曰:如何是事事无碍法界?师曰:上下四维。
○上堂。推真真无有相,穷妄妄无有形。真妄两无所有,廓然露出眼睛。眼睛既露,见个甚么?晓日烁开岩畔雪,朔风吹绽腊梅华。
○上堂:达得人空法空,未称祖佛家风。体得全用全照,亦非衲僧要妙。直须打破牢关,识取向上一窍。如何是向上一窍?春寒料峭,冻杀年少。
○上堂:欲识佛去处,祇这语声是。咄!傅大士不识好恶,以昭昭灵灵,教坏人家男女。被志公和尚一喝曰:大士莫作是说,别更道看。大士复说曰: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志公呵呵大咲曰:前头犹似可,末后更愁人。
护国此庵景元禅师
习台教三,弃谒圆悟于钟阜。因僧读死心小参语云:既迷,须得个悟;既悟,须识悟中迷、迷中悟。迷悟双忘,却从无迷悟处建立一切法。师闻而疑,即趍佛殿,以手托开门扉,豁然大彻。继而执侍,机辩逸发,圆悟目为聱头元侍者。遂自题肖像付之曰:生平只说聱头禅,撞著聱头如铁壁。脱却罗笼截脚跟,大地撮来墨漆黑。晚年转复没刀刀,奋金刚椎碎窠窟。他时要识圆悟面,一为渠侬并拈出。
南峰云辩禅师
参圆悟,值入室,才踵门,悟曰:看脚下。师打露柱一下。悟曰:何不著实道取一句?师曰:师若摇头,弟子摆尾。悟曰:你试摆尾看。师飜筋斗而出。悟大笑,由是知名。一日入城,与道俗行至十郎巷,有问:巷在这里,十郎在甚处?师奋臂曰:随我来。
灵隐慧远佛海禅师
会圆悟复领昭觉,师即之,闻悟普说,举庞居士问马祖不与万法为侣因缘,师忽顿悟,仆于众,众掖之,师乃曰:吾梦觉矣。至夜小参,师出问曰:净躶躶空无一物,赤骨力贫无一钱,户破家亡,乞师赈济。悟曰:七珍八宝一时拏。师曰:祸不入谨家之门。悟曰:机不离位,堕在毒海。师随声便喝,悟以拄杖击禅床云:吃得棒也未?师又喝,悟连喝两喝,师便礼拜,自此机锋峻发,无所抵捂。
○上堂。好是仲春渐暖,那堪寒食清明。万叠云山耸翠,一天风月良隣。在处花红柳绿,湖天浪稳风平。山禽枝上语谆谆,再三𤨏𤨏碎碎,嘱付叮叮咛咛。你且道他叮咛嘱付个甚么?卓拄杖曰:记取明年今日,依旧寒食清明。
鸿福文禅师
上堂:不昧不落作么会?会得依前堕野狐。一夜凉风生𦘕角,满船明月泛江湖。
华藏民禅师
初讲楞严于成都,为义学所归。时圆悟居昭觉,师与胜禅师为友,因造焉。闻悟小参,举国师三唤侍者因缘,赵州拈云:如人暗中书字,字虽不成,文彩已彰。那里是文彩已彰处?师心疑之,告香入室。悟问:坐主讲何经?师曰:楞严。悟曰:楞严有七处征心、八还辩见,毕竟心在甚么处?师多呈艺解,悟皆不背。师复请益,悟令一切处作文彩已彰会。偶僧请益十玄谈,方举:问君心印作何颜?悟厉声曰:文彩已彰。师闻而有省,遂求印证。悟示以本色钳锤,师则罔措。一日,白悟曰:和尚休举话,待某说看。悟诺。师曰:寻常拈锤竖拂,岂不是经中道:一切世界诸所有相,皆即菩提妙明真心?悟笑曰:你元来在这里作活计。师又曰:下喝敲床时,岂不是返闻闻自性,性成无上道?悟曰:你岂不见经中道:妙性圆明,离诸名相?师于言下释然。悟出蜀,居夹山。师罢讲侍行,悟为众夜参,举古帆未挂因缘,师闻未领,遂求决。悟曰:你问我。师举前话,悟曰:庭前柏树子。师即洞明,谓悟曰:古人道:如一滴投于巨壑,殊不知大海投于一滴。悟笑曰:奈这汉何!后谒佛鉴于蒋山,鉴问:佛果有不曾乱为人说底句,曾与你说么?师曰:合取狗口。鉴震声曰:不是这个道理。师曰:无人夺你盐茶袋,叫作甚么?鉴曰:佛果若不为你说,我为你说。师曰:和尚疑时,退院别参去。鉴呵呵大咲。
昭觉道元禅师
谒大别道禅师,因看廓然无圣之语,忽尔失笑曰:达磨元来在这里。道誉之。往参佛鉴、佛眼,蒙赏识。依圆悟于金山,以所见告悟,弗之许。悟被 诏住云居,师从之。虽有信入,终以鲠胷之物未去为疑。会悟问参徒:生死到来时如何?僧曰:香台子笑和尚。次问师:汝作么生?师曰:草贼大败。悟曰:有人问你时如何?师拟答,悟凭陵曰:草贼大败。师即彻证。圆悟以拳击之,师拊掌大笑。悟曰:汝见甚么便如此?师曰:毒拳未报,永劫不忘。
中竺堂中仁禅师
往来三藏译经所,谛穷经论,特于宗门未之信。时圆悟居天宁,凌晨谒之。悟方为众入室,师见敬服,奋然造前。悟曰: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即同魔说。速道!速道!师拟对,悟劈口击之,因坠一齿,即大悟。
○上堂。九十春光已过半,养花天气正融和。海棠枝上鸎声好,道与时流见得么?虽然如是,且透声透色一句作么生道?金勒马嘶芳草地,玉楼人醉杏花天。
○上堂,举狗子无佛性话,乃曰:二八佳人刺绣迟,紫荆花下啭黄鹂。可怜无限伤春意,尽在停针不语时。
○淳熈甲午四月八日, 孝宗皇帝诏入,赐座说法。帝举不与万法为侣因缘,俾拈提。师拈罢,颂曰:秤锤搦出油,闲言长语休。腰缠十万贯,骑鶴上扬州。
象耳袁觉禅师
出蜀,徧谒有道尊宿。后往大沩,依佛性。顷之,入室陈所见。性曰:汝忒煞远在。然知其为法器,俾充侍者,掌宾客。师每侍性,性必举法华开示悟入四字,令下语。又曰:直待我竖点头时,汝方是也。偶不职,被斥。制中无依,寓俗士家。一日,诵法华,至亦复不知何者是火,何者是舍,乃豁然。制罢归省,性见,首肯之。圆悟再得旨,住云居。师至彼,以所得白悟。悟呵云:本是净地,屙屎作么?师所疑顿释。甞语客曰:东坡云:我持此石归,袖中有东海。山谷云:惠崇烟雨芦鴈,坐我潇湘洞庭。欲唤扁舟归去,傍人谓是丹青。此禅髓也。
中岩华严祖觉禅师
依圆悟于钟阜。一日入室,悟举:罗山道:有言时,踞虎头,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无言时,觌露机锋,如同电拂。作么生会?师莫能对。夙夜参究,忽然有省,作偈呈悟曰:家住孤峰顶,长年半掩门。自嗟身已老,活计付儿孙。悟见许可。次日入室,悟又问:昨日公案作么生?师拟对,悟便喝曰:佛法不是这个道理。师复留五年,愈更迷闷。后于庐山栖贤阅浮山远禅师削执论云:若道悟有亲疎,岂有旃檀林中却生臭草?豁然契悟,作偈寄圆悟曰:出林依旧入蓬蒿,天网不可逃。谁信业缘无避处,归来不怕语声高。悟大喜,持以示众曰:觉华严彻矣。
○上堂。举石霜和尚迁化。众请首座继踵住持。虔侍者所问公案。师曰。宗师行处如火消氷。透过是非关。全机忘得丧。尽道首座滞在一色。侍者知见超师。可谓体妙失宗。全迷向背。殊不知首座如鹭鸶立雪。品类不齐。侍者如凤翥丹霄。不萦金网。一人高高山顶立。一人深深海底行。各自随方而来。同会九重城里。而今要识此二人么。竖起拂子曰。龙卧碧潭风凛凛。垂下拂子曰。鶴归霄汉背摩天。
明因昙玩禅师
上堂:汝有一对眼,我也有一对眼。汝若瞒,还自瞒。汝若成佛作祖,老僧无汝底分。汝若做驴做马,老僧救汝不得。
○众檀越入山,请上堂。说偈曰:我无长处名虗出,谢汝殷勤特地来。明因无法堪分付,谩把山门为汝开。
虎丘雪庭元净禅师
上堂。说得须是见得,见得又须说得。见得说不得,落在阴界,见解偏枯。说得见不得,落在时机,堕在毒海。若是翠门下,直饶说得见得,好与三十棒。说不得见不得,也好与三十棒。翠云:恁么道也好与三十棒。遂高声召大众曰:险。
天宁讷坐梵思禅师
上堂。知有底也吃粥吃饭,不知有底也吃粥吃饭,如何直下验得他有之与无、是之与非、邪之与正?若验不出,参学事大远在。喝一喝,下座。
○上堂。山僧是杨岐四世孙。这老汉有个三脚驴子弄蹄行公案。虽人人举得。祇是不知落处。山僧不惜眉毛。为诸人下个注脚。乃曰。八角磨盘空里走。
君山觉禅师
上堂,举:古者道: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诸人还识得么?若也不识,为你注破:仰之弥高,不隔丝毫;要津把断,佛祖难逃。钻之弥坚,真体自然;鸟啼花放,在碧岩前。瞻之在前,非正非偏;十方坐断,威镇大千。忽焉在后,一场漏逗;堪笑云门,藏身北斗。咄!
宝华显禅师
上堂:禅莫参,道休学,歇意忘机常廓落。现成公案早周遮,祇个无心已穿凿。直饶坐断未生前,难透山僧错错错。
东山觉禅师
上堂,举昔广额屠儿一日至佛所,飏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数。世尊曰:如是,如是。今日丛林将谓广额过去是一佛权现,屠儿如此见广额,且喜没交涉。又曰:广额正是个杀人不眨眼底汉,飏下屠刀立地成佛,且喜没交涉。又道:广额飏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数。这一佛多少分明,且喜没交涉。要识广额么?夹路桃花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
枢密徐俯
号东湖居士。靖康初,为尚书外郎。与朝士同志者,挂钵于天宁寺之择木堂,力参圆悟。悟亦喜其见地超迈。一日,至书记寮,指悟顶相曰:这老汉脚跟犹未点地在。悟面曰:瓮里何曾走却鼈?公曰:且喜老汉脚跟点地。悟曰:莫谤它好。公休去。
郡王赵令衿
号超然居士。绍兴庚申冬,公与汪内翰藻、李参政邴、曾侍郎开诣径山谒大慧。慧闻至,乃令击皷入室。公欣然袖香趋之。慧曰:赵州洗钵盂话,居士作么生会?公曰:讨甚么椀?拂袖便出。慧起搊住曰:古人向这里悟去,你因甚么却不悟?公拟对,慧𢮁之曰:讨甚么椀?公曰:还这老汉始得。
侍郎李弥逊
号普现居士,为中书舍人,常入圆悟室。一日早朝回,至天津桥,马跃,忽有省,通身汗流。直造天宁,适悟出门,遥见便唤曰:居士!且喜大事了毕。公厉声曰:和尚眼华作甚么?悟便喝,公亦喝,于是机锋迅捷。
成都范县君者
嫠居岁久,常坐而不卧。闻圆悟住昭觉,往礼拜,请示入道因缘。悟令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久无所契。范泣告悟曰:和尚有何方便,令某易会。悟曰:却有个方便,逐令秖看是个甚么。后有省,曰:元来恁么地近那。
文殊心道禅师
诣成都习唯识,自以为至。同舍诘之曰: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今目前万象𪭢然,心识安在?师茫然不知对。遂出关,周流江淮。既抵舒之太平,闻佛鉴禅师夜参,举赵州柏树子话,至觉铁觜云:先师无此语,莫谤先师好。因大疑。提撕既久,一夕豁然,即趍丈室,拟叙所悟。鉴见来,便闭门。师曰:和尚莫谩某甲。鉴云:十方无壁落,何不入门来?师以拳擉破窓纸,鉴即开门搊住云:道!道!师以两手棒鉴头,作口啐而出。遂呈偈曰:赵州有个柏树话,禅客相传徧天下。多是摘叶与寻枝,不能直向根源会。觉公说道无此语,正是恶言当面骂。禅人若具通方眼,好向此中辩真假。鉴深然之。
○上堂。师子嚬呻,象王哮吼。云门北斗里藏身,白云因何唤作手?三世诸佛不知有,貍奴白牯却知有。且道作么生是他知有底事?雨打棃花蛱蝶飞,风吹柳絮毛毬走。
南华昺禅师
上堂。此事最希奇,不碍当头说。东隣田舍翁,随例得一橛。非唯贯声色,亦乃应时节。若问是何宗,八字不著人。击禅床,下座。
○上堂:迷不自迷,对悟立迷。悟不自悟,因迷说悟。所以悟为迷之体,迷为悟之用。迷悟两无从,个中别无共。无别共,拨不动。祖师不将来,鼻孔千斤重。
龙牙才禅师
早服勤于佛鉴法席,而局务不辞难,名已闻于丛林。及游方迫暮,至黄龙,适死心在三门,问其所从来。既称名,则知为舒州太平才庄主矣。翌日入室,死心问曰:会得最初句,便会末后句。会得末后句,便会最初句。最初末后,拈放一边。百丈野狐话作么生会?师曰:入户已知来见解,何须更举轹中泥。心曰:新长老死在上座手里也。师曰:语言虽有异,至理且无差。心曰:如何是无差底事?师曰:不扣黄龙角,焉知颔下珠。心便打。
○上堂。举死心和尚小参曰。若论此事。如人家有三子。第一子聪明智慧。孝养父母。接待往来。主掌家业。第二子凶顽狡猾。贪婬嗜酒。倒街卧巷。破坏家业。第三子盲聋瘖痖。菽麦不分。是事不能。祇会吃饭。三人中黄龙要选一人用。更有四句。死中有活。活中有死。死中常死。活中常活。将此四句验天下衲僧。师曰。唤甚么作四句。三人姓甚名谁。若也识得。与黄龙把手竝行。更无纤毫间隔。如或未然。不免借水献华去也。三人共体用非用。四句同音空不空。欲识三人并四句。金乌初出一团红。
蓬莱卿禅师
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且任诸方点头。及乎树倒藤枯,上无冲天之计,下无入地之谋,灵利汉这里著得一只眼,便见七纵八横。举拂子曰:看!看!一曲两曲无人会,雨过夜塘秋水深。
佛灯珣禅师
参广鉴瑛禅师,不契。遂造太平,随众咨请,邈无所入。乃封其衾曰:此生若不彻去,誓不展此。于是昼坐宵立,如丧考妣。逾七七日,忽佛鉴上堂曰: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师闻顿悟,往见鉴。鉴曰:可惜一颗明珠,被这风颠汉拾得。乃诘之曰:灵云道:自从一见桃华后,直至如今更不疑。如何是他不疑处?师曰:莫道灵云不疑,只今觅个疑处,了不可得。鉴曰:玄沙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那里是他未彻处?师曰:深知和尚老婆心切。鉴然之。师拜起,呈偈曰:终日看天不举头,桃华烂熳始擡眸。饶君更有遮天网,透得牢关即便休。鉴属令护持。是夕,厉声谓众曰:这回珣上座稳睡去也。圆悟闻得,疑其未然,乃曰:我须勘过始得。遂令人召至,因与游山。偶到一水潭,悟推师入水,遽问曰: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潭深鱼聚。悟曰:见后如何?师曰:树高招风。悟曰:见与未见时如何?师曰:伸脚在缩脚里。悟大称之。
○上堂。举婆子烧庵话。师曰。大凡扶宗立教。须是其人。你看他婆子。虽是个女人。宛有大人作略。二十年簁油费酱。固是可知。一日向百尺竿头。做个失落。直得用尽平生腕头气力。自非个俗汉知机。洎乎巧尽拙出。然虽如是。诸人要会么。雪后始知松柏操。事难方见丈夫心。
泐潭明禅师
上堂,举赵州访茱萸探水因缘,师曰:赵老云收山岳露,茱萸雨过竹风清。谁家别馆池塘里,一对鸳鸯𦘕不成。又举德山托钵话,师曰:从来家富小儿娇,偏向江南弄𦘕桡。引得老爷把不住,又来船上助歌讴。
宝藏本禅师
上堂:清明已过十余日,华雨阑珊方寸深。春色恼人眠不得,黄鹂飞过绿杨阴。遂大笑,下座。
祥符海禅师
初见佛鉴,鉴问:三世诸佛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教化?此理如何?师拟进语,鉴喝之。师忽领旨,述偈曰:实际从来不受尘,个中无旧亦无新。青山况是吾家物,不用寻家别问津。鉴曰:放下著。师礼拜而出。
净众璨禅师
上堂:重阳九日菊花新,一句明明亘古今。杨广橐驼无觅处,夜来足迹在松阴。
会元十九卷终。
龙翔竹庵士珪禅师
初依大慈宗雅,心醉楞严。逾五秋,南游谒诸尊宿。始登龙门,即以平时所得白佛眼。眼曰:汝解心已极,但欠著力开眼耳。遂俾职堂司。一日侍立次,问云:绝对待时如何?眼曰:如汝僧堂中白椎相似。师罔措。眼至晚抵堂司,师理前话。眼曰:闲言语。师于言下大悟。
○绍兴间,奉 诏开山鴈荡能仁,时真歇居江心,闻师至,恐缘法未熟,特过江迎归方丈,大展九拜,以诱温人,由是翕然归敬。未视篆,其徒惧行规法,深夜放火,鞠为瓦砾之墟,师竟就树缚屋。升座示众云:爱闲不打皷山皷,投老来看鴈荡山,杰阁危楼浑不见,谿边茆屋两三间。还有共相出手者么?喝一喝,下座。听法檀施,并力营建,未几复成宝坊。
○上堂:明明无悟,有法即迷。诸人向这里立不得,诸人向这里住不得。若立则危,若住则瞎。直须意不停玄,句不停意,用不停机。此三者既明,一切处不须管带,自然现前。不须照顾,自然明白。虽然如是,更须知有向上事。久雨不晴。咄!
○上堂: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诸可还者,自然非汝。不汝还者,非汝而谁?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喝一喝曰:三十年后,莫道能仁,教坏人家男女。
云居高庵悟禅师
有夙慧,闻冲禅师举武帝问达磨因缘,如获旧物,遽曰:我既廓然,何圣之有?冲异其语,勉之南询,蒙授记于龙门。一日,有僧被蛇伤足,佛眼问曰:既是龙门,为甚么却被蛇咬?师即应曰:果然现大人相。眼益器之。后传此语到昭觉,圆悟云:龙门有此僧耶?东山法道未寂寥尔。
黄龙牧庵忠禅师
习台教,悟一心三观之旨,未能泯迹。徧参名宿,至龙门观水磨旋转,发明心要。乃述偈曰:转大法轮,目前包裹。更问如何?水推石磨。呈佛眼,眼曰:其中事作么生?师曰:㵎下水长流。眼曰:我有末后一句,待分付汝。师即掩耳而去。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莫向外边觅。曰:如何是心?师曰:莫向外边寻。曰:如何是道?师曰:莫向外边讨。曰:如何是禅?师曰:莫向外边传。曰:毕竟如何?师曰:静处萨婆诃。
乌巨雪堂行禅师
上堂:会即便会,玉本无瑕。若言不会,碓觜生花。试问九年面壁,何如大会拈华?南明恁么商确,也是顺风撒沙。参!
○到国清,众请上堂。句亦刬,意亦刬,绝毫绝牦处如山如岳;句亦到,意亦到,如山如岳处绝毫绝牦。忽若拶通一线,意句俱到俱不到、俱刬俱不刬,直得三句外绝牢笼、六句外无标的。正当恁么时,一句作么生道?倾盖同途不同辙,相将携手上高台。上堂,举赵州示众云:老僧除却二时斋粥,是杂用心处。师曰:今朝六月旦,行者击皷、长老升堂,你诸人总来这里杂用心。
白杨顺禅师
依止佛眼闻普说。举傅大士心王铭云:水中盐味,色里胶青。决定是有,不见其形。师于言下有省。后观宝藏迅转,顿明大法。趍丈室作礼,呈偈曰:顶有异峰云冉冉,源无别派水泠泠。游山未到山穷处,终被青山碍眼睛。眼笑而可之。
○上堂。好事堆堆叠叠来,不须造作与安排。落林黄叶水推去,横谷白云风卷回。寒鴈一声情念断,霜钟才动我山摧。白杨更有过人处,尽夜寒罏拨死灰。忽有个衲僧出来道:长老少卖弄得恁么穷乞相,山僧祇向他道,却被你道著。
○上堂。我手何似佛手?天上南星北斗。我脚何似驴脚?往事都来忘却。人人尽有生缘,个个足方顶圆。大愚滩头立处,孤月影射深湾。会不得,见还难,一曲渔歌过远滩。
○上堂。风吹茆茨屋脊漏,雨打阇黎眼睛湿。恁么分明却不知,却来这里低头立。时绍灯上座闻之有省。师律身清苦,出入唯杖笠独行。
云居如禅师
徧参浙右诸宗匠。晚至龙门,以平日所证白佛眼。眼曰:此皆学解,非究竟事。欲了生死,当求妙悟。师骇然谛信。一日,命主香积,以道业未办固辞。眼勉曰:姑就职,其中大有人为汝说法。未几,晨兴开厨门,望见圣僧,契所未证,即白佛眼。眼曰:这里还见圣僧么?师诣前问讯,叉手而立。眼曰:向汝道,大有人为汝说法。
归宗真牧贤禅师
游成都,依大慈秀公习经论,凡典籍过目成诵,义亦顿晓,秀称为经藏子。出蜀谒诸尊宿,后扣佛眼。一日入室,眼举殷勤抱得旃檀树,语声未绝,师顿悟。眼曰:经藏子漏逗了也。自是与师商确渊奥,亹亹无尽,眼称善,因手书真牧二字授之。
○上堂。且第一句如何道。汝等若向世界未成时。父母未生时。佛未出世时。祖师未西来时道得。已是第二句。且第一句如何道。直饶你十成道得。未免左之右之。卓拄杖下座。
道场正堂辩禅师
至西京少林,闻僧举佛眼以古诗发明罽宾王斩师子尊者话曰:杨子江头杨柳春,杨花愁杀渡江人。一声羗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师默有所契,即趍龙门求入室。佛眼问:从上祖师方册因缘,许你会得。忽举拳曰:这个因何唤作拳?师拟对,眼筑其口曰:不得作道理。于是顿去知见。
○佛眼忌拈香。龙门和尚,阐提潦倒。不信佛法,灭除禅道。拶破毗卢向上关,猫儿洗面自道好。一炷沉香罏上然,换手槌𮌎空懊恼。遂摇手曰:休懊恼。以坐具搭肩上,作女人拜曰:莫怪下房媳妇触忤大人好。
○师家风严冷,初机多惮之,因赞达磨曰:升元阁前懡㦬,洛阳峰畔乖张。皮髓传成话霸,只履无处埋藏。不是一番寒彻骨,争得梅花扑鼻香。雪堂行一见,大称赏曰:先师犹有此人在,只消此赞,可以坐断天下人舌头。由是衲子奔凑。
【颂】室中问学者:蚯蚓为甚么化为百舌?会元见圆极岑。按:联珠著于此。【增收】
世奇首座
徧依师席,晚造龙门。一日燕坐,瞌睡间群蛙忽鸣,误听为净𩬊版响,亟趋往。有晓之者曰:蛙鸣非版也。师恍然,诣方丈剖露。佛眼曰:岂不见罗睺罗?师遽止曰:和尚不必举,待去自看。未几有省,乃占偈曰:梦中闻版响,觉后虾蟇啼。虾蟇与版响,山岳一时齐。由是益加参究,洞臻玄奥。眼命分座,师固辞曰:此非细事也,如金针刺眼,毫𩬊若差,睛则破矣。愿生生居学地而自煅炼。眼因以偈美之曰:有道只因频退步,谦和元自惯回光。不知已在青云上,犹更将身入众藏。
净居尼慧温禅师
上堂,举法眼示众曰:三通皷罢,蔟蔟上来。佛法人事,一时周毕。师曰:山僧道,三通皷罢,蔟蔟上来。拄杖不在苕菷柄,聊与三十。
给事冯楫济川居士
自壮扣诸名宿,最后居龙门,从佛眼远禅师再岁。一日,同远经行法堂,偶童子趋庭吟曰:万象之中独露身。远拊公背曰:好𫆏!公于是契入。绍兴丁巳,除给事。会大慧禅师就明庆开堂,慧下座,公挽之曰:和尚每言于士大夫前曰:此生决不作这虫豸。今日因甚却纳败缺?慧曰:尽大地是个杲上座,你向甚处见他?公拟对,慧便掌。公曰:是我招得。越月,特丐祠,坐夏径山,榜其室曰不动轩。
○甞自咏曰:公事之余喜坐禅,少曾将胁到床眠。虽然现出宰官相,长老之名四海传。建炎后,名山巨刹教藏多不存,公累以己俸印施,凡一百二十八藏,用祝君寿,以兆康民。门人蒲大聘甞志其事。
大沩月庵善果禅师
○上堂:奚仲造车一百辐,拈却两头除却轴。以拄杖打一圆相,曰:且莫错认盘定星。卓一卓,下座。
○上堂。解猛虎颔下金铃。惊群动众。取苍龙穴里明珠。光天照地。山僧今日到此。赞叹不及。汝等诸人合作么生。竖起拂子曰。眨上眉毛。速须荐取。掷拂子下座。
石头回禅师
上座参禅学道,大似井底叫渴相似,殊不知塞耳塞眼,回避不及。且如十二时中,行住坐卧、动转施为,是甚么人使作?眼见耳闻,何处不是路头?若识得路头,便是大解脱路,方知老汉与你证明、山河大地与你证明。所以道:十方婆伽梵,一路涅槃门。诸仁者!大凡有一物当途,要见一物之根源;一物无处,要见一物之根源。见得根源,源无所源;所源既非,何处不圆?诸禅德!你看老汉有甚么胜你处?诸人有甚处不如老汉处?还会么?太湖三万六千顷,月在波心说向谁?
护圣居静禅师
闻南堂道望,遂往依焉。堂举香严枯木里龙吟话,往返酬诘,师于言下大悟。一日,堂问曰:莫守寒岩异草青,坐却白云宗不妙。汝作么生?师曰:直须挥劒。若不挥劒,渔父栖巢。堂矍然曰:这小厕儿。师珍重便行。
○甞谓众曰:参学至要,不出先南堂道最初句及末后句。透得过者,一生事毕。傥或未然,更与你分作十门,各各印证自心,还得稳当也未?一须信有教外别传。二须知有教外别传。三须会无情说法与有情说法无二。四须见性如观掌中之物,了了分明,一一田地稳密。五须具择法眼。六须行鸟道玄路。七须文武兼济。八须摧邪显正。九须大机大用。十须向异类中行。凡欲绍隆法种,须尽此纲要,方坐得这曲录床子,受得天下人礼拜,敢与佛祖为师。若不到恁么田地,祇一向虗头,他时异日阎老子未放你在。间有学者各门颂出呈师,师以颂示曰:十门纲要掌中施,机会来时自有为。作者不须排位次,大都首末是根基。
南岩胜禅师
上堂,召大众曰:护生须是杀,杀尽始安居。会得个中意,分明在半途。且道到家一句又作么生?释迦弥勒没量大,看来又祇是他奴。
梁山廓庵师远禅师
上堂,举杨岐三脚驴子话,乃召大众曰:扬其汤者,莫若扑其火;壅其流者,莫若杜其源。此乃智人之明鉴,佛法之至论,正在斯焉。这因缘,如今丛林中提唱者甚多,商量者不少。有般底,祇道宗师家无固必,凡有所问,随口便答。似则也似,是即未是。若恁么,祇作个干无事会。不见杨岐用处,乃至祖师千差万别方便门庭,如何消遣?又有般底,祇向佛边会,却与自己没交涉。古人道:凡有言句,须是一一消归自己。又作么生?又有般底,一向祇作自己会,弃却古人用处,唯知道明自己事。古人方便却如何消遣?既消遣不下,却似抱桥柱澡洗,要且放手不得。此亦是一病。又有般底,却去脚多少处会?若恁么会,此病最难医也。所以他语有巧妙处,卒难摸索,才拟心则差了也。前辈谓之杨岐宗旨,须是他屋里人到恁么田地,方堪传授。若不然者,则守死善道之谓也。这公案,直须还他透顶彻底汉,方能了得。此非止禅和子会不得,而今天下丛林中出世为人底,亦少有会得者。若要会去,直须向威音那畔、空劫已前,轻轻覰著,提起便行,捺著便转,却向万仞峰前进一步,可以笼古今,坐断天下人舌头。如今还有恁么者么?有则出来道看。如无,更听一颂:三脚驴子弄蹄行,直透威音万丈坑。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㵎下太忙生。湖南长老谁解会?行人更在青山外。师有十牛图并颂行于世。
能仁悟禅师
结夏,上堂。最初一步,十方世界现全身。末后一言,一微尘中深鎻断。有时提起,如倚天长劒,光耀乾坤。有时放下,似红炉点雪,虗含万象。得到恁么田地,天魔外道拱手归降,三世诸佛一时稽首,便可以大圆觉为我伽蓝,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如是则朝往西天,暮归东土,亦是禁足。百华丛里坐,婬坊酒肆行,亦是禁足。虽然如是,不曾动著这里一步。恁么则九旬无虗弃之功,百劫有今时之用。堪报不报之恩,以助无为之化。此即是涅槃妙心,金刚王宝劒。敢问大众,作么生得到这田地去?如人上山,各自努力。
尚书莫将居士
谒南堂静禅师,咨决心要。堂使其向一切处提撕。适如厕,俄闻秽气,急以手掩鼻,遂有省。即呈以偈曰:从来姿韵爱风流,几笑时人向外求。万别千差无觅处,得来元在鼻尖头。南堂答曰:一法才通法法周,纵横妙用更何求。青蛇出匣魔军伏,碧眼胡僧笑点头。
龙图王萧居士
留昭觉日,闻开静板声,有省。问南堂曰:某有个见处,才被人问,却开口不得,未审过在甚处?堂曰:过在有个见处。堂却问:朝斾几时到任?公曰:去年八月四日。堂曰:自按察几时离衙?公曰:前月二十。堂曰:为甚么道开口不得?公乃契悟。
教忠晦庵弥光禅师
出岭谒圆悟禅师于云居,次参黄檗祥、高庵悟,机语皆契。以淮楚盗起,归谒佛心。会大慧寓广,因往从之。慧谓曰:汝在佛心处所得者,试举一二看。师举佛心上堂,拈普化公案曰:佛心即不然,总不恁么来时如何?劈脊便打,从教徧界分身。慧曰:汝意如何?师曰:某不肯他后头下个注脚。慧曰:此正是以病为法。师毅然无信可意。慧曰:汝但揣摩看。师竟以为不然。经旬,因记海印信禅师拈曰:雷声浩大,雨点全无。始无滞趍告慧。慧以举道者见瑯瑘并玄沙未彻语诘之。师对已,慧笑曰:虽进得一步,祇是不著所在。如人斫树根,下一刀则命根断矣。汝向枝上斫,其能断命根乎?今诸方浩浩,说禅者见处总如此,何益于事?其杨岐正传三四人而已。师愠而去。翌日,慧问:汝还疑否?师曰:无可疑者。慧曰:祇如人相见,未开口时已知虗实,或闻其语便识浅深。此理如何?师悚然汗下,莫知所诣。慧令究有句无句。慧过云门庵,师侍行。一日问曰:某到这里不能得彻,病在甚处?慧曰:汝病最癖,世医拱手。何也?别人死了活不得,汝今活了未曾死。要到大安乐田地,须是死一回始得。师疑情愈深。后入室,慧问:吃粥了也,洗钵盂了也,去却药忌,道将一句来。师曰:裂破。慧震威喝曰:你又说禅也。师即大悟。慧挝皷告众曰:龟毛拈得笑咍咍,一击万重关鏁开。庆快平生在今日,孰云千里赚吾来。师亦以颂呈之曰:一拶当机怒雷吼,惊起须弥藏北斗。洪波浩渺浪滔天,拈得鼻孔失却口。
○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放憨作么?及乎树倒藤枯,句归何处?情知汝等诸人,卒讨头鼻不著。为甚如此?祇为分明极,飜令所得迟。
东林卍庵道颜禅师
久参圆悟,微有省发。洎悟还蜀,嘱依妙喜,仍以书致喜曰:颜川彩绘已毕,但欠点眼耳。他日嗣其后,未可量也。喜居云门及洋屿,师皆在焉。朝夕质疑,方大悟。
○上堂:欲识诸佛心,但向众生心行中识取。欲识常住不凋性,但向万物迁变处会取。还识得么?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西禅懒庵鼎需禅师
幼举进士,有声。年二十五,因读遗教经,忽曰:几为儒冠误。欲去家,母难之,以亲迎在期,师乃绝之曰:夭桃红杏,一时分付春风;翠竹黄花,此去永为道伴。竟依保寿乐禅师为比丘,一锡湖湘,徧参名宿,法无异味。归里,结庵于羗峰绝顶,不下山者三年。佛心才禅师挽出,首众于大乘。甞问学者即心即佛因缘,时妙喜庵于洋屿,师之友弥光与师书曰:庵主手段与诸方别,可来少欵如何?师不答。光以计邀师饭,师往赴之。会妙喜为诸徒入室,师随喜焉。妙喜举:僧问马祖:如何是佛?祖云:即心是佛作么生?师下语,妙喜诟之曰:你见解如此,敢妄为人师耶?鸣皷普说,讦其平生珍重得力处排为邪解。师泪交,不敢仰视,默计曰:我之所得既为所排,西来不传之旨岂止此耶?遂归心弟子之列。一日,喜问曰:内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么时如何?师拟开口,喜拈竹篦劈脊连打三下。师于此大悟,厉声曰:和尚已多了也。喜又打一下,师礼拜,喜笑云:今日方知吾不汝欺也。遂印以偈曰:顶门竖亚摩醯眼,肘后斜悬夺命符。瞎却眼,卸却符,赵州东壁挂葫芦。于是声名喧动丛林。
东禅蒙庵思岳禅师
上堂。腊月初,岁云徂,黄河冻已合,深处有嘉鱼。活鱍鱍,跳不脱,又不能相煦以湿、相濡以沫。惭愧菩萨摩诃萨,春风几时来,解此黄河冻?令鱼化作龙,直透桃花浪。会即便会,痴人面前且莫说梦。
西禅此庵守净禅师
上堂。谈玄说妙,撒屎撒尿。行棒行喝,将盐止渴。立主立宾,华擘宗乘。设或总不恁么,又是鬼窟里坐。到这里,山僧已是打退皷。且道诸人寻常心愤愤,口排悱,合作么生?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上堂:若也单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有眼无足。若也祇悟目前,不明自己,此人有足无眼。直得眼足相资,如车二轮,如鸟二翼,正好勘过了打。
○上堂。道是常道。心是常心。汝等诸人闻山僧恁么道。便道我会也。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头上是天。脚下是地。耳里闻声。鼻里出气。忽若四大海水在汝头上。毒虵穿你眼睛。虾蟇入你鼻孔。又作么生。
○上堂。文殊普贤谈理事,临济德山行棒喝。东禅一觉到天明,偏爱风从凉处发。咄!
开善道谦禅师
初之京师,依圆悟,无所省发。后随妙喜庵居泉南,及喜领径山,师亦侍行。未几,令师往长沙,通紫岩居士张公书。师自谓:我参禅二十年,无入头处,更作此行,决定荒废。意欲无行。友人宗元者叱曰:不可在路便参禅不得也。去!吾与汝俱往。师不得已而行,在路泣语元曰:我一生参禅,殊无得力处,今又途路奔波,如何得相应去?元告之曰:你但将诸方参得底、悟得底,圆悟、妙喜为你说得底,都不要理会。途中可替底事,我尽替你,只有五件事替你不得,你须自家支当。师曰:五件者何事?愿闻其要。元曰:著衣吃饭,屙屎放尿,驼个死尸路上行。师于言下领旨,不觉手舞足蹈。元曰:你此回方可通书,宜前进,吾先归矣。元即回径山。师半载方返妙喜,一见而喜曰:建州子!你这回别也。
○上堂:竺土大僊心,东西密相付。如何是密付底心?良久曰:八月秋,何处热?
育王佛照德光禅师
适大慧领育王,四海英材鳞集,师亦与焉。大慧室中问师: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下语,不得无语。师拟对,慧便棒,师豁然大悟。初住台之光孝,僧问:浩浩尘中,如何辩主?师曰:巾峰顶上塔心尖。
【颂】师住灵隐日, 宋孝宗宣问:释迦佛入山六年,所成何事?师对曰:将谓陛下忘却。
【颂】孝宗召对,师举灵云颂,直至如今更不疑。奏曰:那里是他不疑处?帝曰:空手牵铁牛。此二则见会元第六卷终,其颂著于联珠集第十卷中佛照章。
华藏遯庵演禅师
上堂,拈起拄杖曰:识得这个,一生参学事毕。古人恁么道,华藏则不然。识得这个,更须买草鞋行脚。何也?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
天童无用全禅师
上堂:学佛止言真不立,参禅多与道相违。忘机忘境急回首,无地无锥转步归。佛不是,心亦非,觌体承当绝所依。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
玉泉懿禅师
久依圆悟,自谓不疑。绍兴初,出住兴化祥云,法席颇盛。大慧入闽,知其所见未谛,致书令来,师迟迟。慧小参,且痛斥,仍榜告四众。师不得已,破夏谒之。慧鞫其所证,既而曰:汝恁么见解,敢嗣圆悟老人耶?师退院亲之。一日入室,慧问:我要个不会禅底做国师。师曰:我做得国师去也。慧喝出。居无何,语之曰:香严悟处不在击竹边,俱胝得处不在指头上。师乃顿明。
荐福本禅师
上堂:高揖释迦,不拜弥勒者,与三十拄杖。何故?为他祇会步步登高,不会从空放下。东家牵犂,西家拽杷,与三十拄杖。何故?为他祇会从空放下,不会步步登高。山僧恁么道,还有过也无?众中莫有点检得出者么?若点检得出,须弥南畔把手共行。若点检不出,布袋里老鵶虽活如死。
灵岩性禅师
上堂。勘破了也,放过一著,是衲僧破草鞋。现修罗相,作女人拜,是野狐精魅。打个圆相,虗空里下一点,是小儿伎俩。拦腮赠掌,拂袖便行,正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直饶向黑豆未生已前一时坐断,未有吃灵岩拄杖分。敢问大众,且道为人节文在甚么处?还相委悉么?自从春色来嵩少,三十六峰青至今。
○僧问:如何是独露身?师曰:牡丹花下睡猫儿。
蒋山直禅师
初参妙喜于回鴈峰下。一日,喜问之曰:上座甚处人?师曰:安州人。喜曰:我闻你安州人会厮扑,是否?师便作相扑势。喜曰:湖南人吃鱼,因甚湖北人著鲠?师打筋斗而出。喜曰:谁知冷灰里有粒豆𪹼?
○一日,留守陈丞相俊卿会诸山,茶话次,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公案,令诸山批判,皆以奇语取奉。师最后曰:张打油,李打油,不打浑身只打头。陈大喜。
灵隐谁庵演禅师
上堂:面门拶破,天地悬殊。打透牢关,白云万里。饶伊两头坐断,别有转身,三生六十劫也未梦见在。喝一喝,下座。
光孝远禅师
上堂,举女子出定话,乃曰:从来打皷弄琵琶,须是相逢两会家。佩玉鸣鸾歌舞罢,门前依旧夕阳斜。
灵隐最庵印禅师
上堂:五五二十五,击碎虗空皷。大地不容针,十方无寸土。春生夏长复何云,甜者甜兮苦者苦。
竹原元庵主
久依大慧,分座西禅。丞相张公浚帅三山,以数院迎之,不就。归旧里,结茆号众妙园,宿衲士夫交请开法。
○示众曰:若究此事,如失却鏁匙相似。祇管寻来寻去,忽然撞著,恶在这里。开个鏁子,便见自家库藏,一切受用,无不具足。不假他求,别有甚么事?
○示众曰:主法之人,气吞宇宙,为大法王。若是释迦老子、达磨大师出来,也教伊义手向我背后立地,直得寒毛卓竖,亦未为分外。
○垂语云:这一些子,恰如撞著杀人汉相似,你若不杀了他,他便杀了你。
净居尼妙道禅师
延平尚书黄公裳之女,开堂日乃曰:问话且止,直饶有倾湫之辩、倒岳之机,衲僧门下一点用不著。且佛未出世时一事全无,我祖西来便有许多建立,列刹相望,星分派列,以至今日累及儿孙,遂使山僧于人天大众前无风起浪,向第二义门通个消息,语默该不尽底弥亘大方,言诠说不及处徧周沙界,通身是眼,觌面当机,电卷星驰,如何凑泊?有时一喝生杀全威、有时一喝佛祖莫辩、有时一喝八面受敌、有时一喝自救不了,且道那一喝是生杀全威、那一喝是佛祖莫辩、那一喝是八面受敌、那一喝是自救不了?若向这里荐得,堪报不报之恩;脱或未然,山僧无梦说梦去也。拈起拂子曰:还见么?若见,被见刺所障。击禅床曰:还闻么?若闻,被声尘所惑。直饶离见绝闻,正是二乘小果,跳出一步,盖色骑声,全放全收,主宾互换。所以道: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敢问诸人:即今是甚么时节?荡荡仁风扶圣化,熈熈和气助升平。掷拂子下座。
○尼问:如何是佛?师曰:非佛。曰: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骨底骨董。
资寿尼无著妙总禅师
丞相苏公颂之孙女也。年三十许,厌世浮休,脱去缘饰。咨参诸老已,入正信作夏。径山大慧升堂,举药山初参石头,后见马祖因缘。师闻,豁然省悟。慧下座。不动居士冯公楫随至方丈,曰:某理会得和尚适来所举公案。慧曰:居士如何?曰:恁么也不得,苏𠰷娑婆诃。不恁么也不得,㗭哩娑婆诃。恁么不恁么总不得,苏𠰷㗭哩娑婆诃。慧举似师。师曰:曾见郭象注庄子。识者曰:却是庄子注郭象。慧见其语异,复举岩顿婆子话问之。师答偈曰:一叶扁舟泛渺茫,呈桡舞櫂别宫商。云山海月都抛却,赢得庄周蝶梦长。慧休去。冯公疑其所悟不根。后过无锡,招至舟中,问曰:婆生七子,六个不遇知音。祇这一个,也不消得。便弃水中。大慧老师言:道人理会得。且如何会?师曰:已上供过,竝是诣实。冯公大惊。
○慧挂牌次,师入室,慧问:古人不出方丈,为甚么却去庄上吃油糍?师曰:和尚放妙总过,妙总方敢通个消息。慧曰:我放你过,你试道看。师曰:妙总亦放和尚过。慧曰:争奈油糍何?师喝一喝而出,于是声闻四方。
○隆兴改元,舍人张公孝祥来守是郡,以资寿挽开法入院。上堂:宗乘一唱,三藏绝诠。祖令当行,十方坐断。二乘闻之怖走,十地到此犹疑。若是俊流,未言而谕。设使用移星换斗底手段,施搀旗夺皷底机关,犹是空拳,岂有实义?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灵山付嘱,俯徇时机。演唱三乘,各随根器。始于鹿野苑转四谛法轮,度百千万众。山僧今日与此界他方、乃佛乃祖、山河大地、草木丛林、现前四众各转大法轮,交光相罗,如宝丝网。若一草一木不转法轮,则不得名为转大法轮。所以道: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乘时于其中间作无量无边广大佛事,周徧法界。一为无量,无量为一。小中现大,大中现小。不动步游弥勒楼阁,不返闻入观音普门。情与无情,性相平等。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尔如然。于此倜傥分明,皇恩佛恩一时报足。且道是如何是报恩一句?天高群象正,海濶百川潮。
○上堂。黄面老人。横说竖说。权说实说。法说喻说。建法幢。立宗旨。与后人作榜样。为甚么却道。始从鹿野苑。终至跋提河。于是二中间。未甞说一字。点检将来。大似抱赃叫屈。山僧今日人事忙冗。且放过一著。便下座。
侍郎张九成无垢居士
丁巳秋,大慧禅师董径山,学者仰如星斗。公阅其语要,叹曰:是知宗门有人。持以语尚即惟尚禅师,恨未一见。及为礼部侍郎,偶参政刘公请慧说法于天竺,公三往不值。暨慧报谒,公见但寒暄而已,慧亦默识之。寻奉祠还里,至径山,与冯给事诸公议格物。慧曰:公祇知有格物,而不知有物格。公茫然,慧大笑。公曰:师能开谕乎?慧曰:不见小说载唐人有与安禄山谋叛者,其人先为阆守,有𦘕像在焉。明皇幸蜀,见之怒,令侍臣以劒击其像首。时阆守居陕西,首忽堕地。公闻,顿领深旨,题不动轩壁曰:子韶格物,妙喜物格。欲识一贯,两个五百。慧始许可。后守邵阳,丁父难,过径山饭僧。秉钧者意慧议及朝政,遂窜慧于衡阳,令公居家守服。服除,安置南安。丙子春,蒙恩北还,道次新淦,而慧适至,与联舟剧谈宗要,未甞语往事。
○丁丑秋,丐祠枉道,访慧于育王。越明年,慧得旨,复领径山。公谒于庆善院,曰:某每于梦中必诵语、孟,何如?慧举圆觉曰:由寂静故,十方世界诸如来心于中显现,如镜中像。公曰:非老师莫闻此论也。
参政李邴居士
字汉老,醉心祖道有年,闻大慧排默照为邪禅,疑怒相半。及见慧示众,举赵州庭柏垂语曰:庭前柏树子,今日重新举。打破赵州关,特地寻言语。敢问大众,既是打破赵州关,为甚么却特地寻言语?良久曰:当初祇道茆长短,烧了方知地不平。公领悟,谓慧曰:无老师后语,几蹉过。后以书咨决曰:某近扣筹室,承激发蒙滞,忽有省入。愿惟根识暗钝,平生学解尽落情见,一取一舍,如衣坏絮行草棘中,适自缠绕。今一笑顿释所疑,欣幸可量。非大宗匠委曲垂慈,何以致此?自到城中,著衣吃饭,抱子弄孙,色色仍旧。既无拘执之情,亦不作奇特之想。其余夙宿旧障,亦稍轻微。临行叮咛之语,不敢忘也。重念始得入门,而大法未明,应机接物,触事未能无碍。更望有以提诲,使卒有所至,庶无玷于法席矣。又书曰:某比蒙诲答,备悉深旨。某自验者三:一、事无逆顺,随缘即应,不留胷中;二、宿习浓厚,不加排遣,自尔轻微;三、古人公案,旧所茫然,时复瞥地。此非自昧者。前书大法未明之语,盖恐得少为足,当广而充之,岂别求胜解耶?净胜现流,理则不无,敢不铭佩。
宝学刘彦修居士
出知永嘉,问道于大慧禅师,慧曰: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赵州道:无。但恁么看。公后乃于柏树子上发明,有颂曰:赵州柏树太无端,境上追寻也大难。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门底透长安。
提刑吴伟明居士
久参真歇了禅师,得自受用三昧为极致。后访大慧于洋屿庵,随众入室。慧举狗子无佛性话问之,公拟答,慧以竹篦便打,公无对,遂留咨参。一日,慧谓曰:不须呈伎俩,直须啐地折,嚗地断,方敌得生死。若祇呈伎俩,有甚了期?即辞去。道次,延平倐然契悟。
门司黄彦节居士
于大慧一喝下,疑情顿脱,慧以衣付之。
秦国夫人计氏妙真
屏去纷华,习有为法。因大慧遣谦禅者致问其子魏公,公留谦,以祖道诱之。真一日问谦曰:径山和尚寻常如何为人?谦曰:和尚祇教人看狗子无佛性及竹篦子话,祇是不得下语,不得思量,不得向举起处会,不得向开口处承当。狗子还有佛性也无?无,祇恁么教人看。真遂谛信。于是夜坐,力究前话,忽尔洞然无滞。谦辞归,真亲书入道槩,略作数偈呈慧。其后曰:逐日看经文,如逢旧识人。莫言频有碍,一举一回新。
天童应庵昙华禅师
住归宗日,大慧在梅阳,有僧传师垂示语句,慧见之,极口称叹。后以偈寄曰:坐断金轮第一峰,千妖百怪尽潜踪。年来又得真消息,报道杨岐正脉通。其归重如此。
○上堂云:参禅人切忌错用心,悟明佛性是错用心,成佛作祖是错用心,看经讲教是错用心,行住坐卧是错用心,吃粥吃饭是错用心,屙屎送尿是错用心,一动一静、一往一来是错用心。更有一处错用心,归宗不敢与诸人说破。何故?一字入公门,九牛车不出。
【颂】示众曰: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时佛照光和尚出众云:见鞭影者非良马。师休去。【增收】
【颂】示众曰:尽力道不得底句,不在天台,定在南岳。【增收】
师于室中能锻炼耆艾,故世称大慧与师居处为二甘露门。甞诫徒曰:衲僧家著草鞋住院,何啻如蚖蛇恋窟乎?
清凉坦禅师
有僧举大慧竹篦话请益,师示以偈曰:径山有个竹篦,直下别无道理。佛殿厨库三门,穿过衲僧眼耳。其僧言下有省。
净慈水庵一禅师
首参雪峰慧照禅师,照举藏身无迹话问之,师数日方明。呈偈曰:藏身无迹更无藏,脱体无依便厮当。古镜不劳还自照,淡烟和露湿秋光。照质之曰:毕竟那里是藏身无迹处?师曰:嗄!照曰:无踪迹处因甚么莫藏身?师曰:石虎吞却木羊儿。照深肯之。住后,上堂,举:圆悟师翁道:参禅参到无参处,参到无参始彻头。水庵则不然,参禅参到无参处,参到无参未彻头。若也欲穷千里目,直须更上一层楼。
【颂】室中问僧曰:西天胡子,因甚无须?【增收】
道场无庵全禅师
久依佛智,每入室,智以狗子无佛性话问之,师罔对。一日,闻僧举五祖颂云:赵州露刃劒。忽大悟,有偈曰:鼓吹轰轰祖半肩,龙楼香喷益州船。有时赤脚弄明月,踏破五湖波底天。
慧通旦禅师
初出关至德山,值泰上堂,举:赵州曰:台山婆子已为汝勘破了也。且道意在甚么处?良久曰:就地撮将黄叶去,入山推出白云来。师闻释然。
灵岩安禅师
上堂:参禅不究渊源,触途尽为留碍。所以守其静默澄寂,虗闲堕在毒海。以弱胜强,自是非他。立人我量,见处偏枯。遂致优劣不分,照不搆用,用不离窠。此乃学处不玄,尽为流俗。到这里,须知有杀中透脱,活处藏机。佛不可知,祖莫能测。所以古人道:有时先照后用,且要共你商量;有时先用后照,你须是个汉始得;有时照用同时,你又作么生抵当?有时照用不同时,你又向甚么处凑泊?还知么?穿杨箭与惊人句,不是临时学得来。
国清简堂机禅师
上堂。单明自己乐是苦因,趣向宗乘地狱劫在。五日一参,三八普说,自扬家丑。更若问理、问事、问心、问性,克由叵耐。若是英灵汉,窥籓不入、据鼎不甞,便于未有生佛已前转得身,却于今时大官路上捷行濶步,终不向老鼠窟、草窠里头出头没。若也根性陋劣,要去有滋味处咬嚼,遇著义学阿师递相锢鏴,直饶说得云兴雨现,也是虾蟇化龙,下稍依旧吃泥吃土,堪作甚么?
○示众云:观色即空成大智,故不住生死。观空即色成大悲,故不证涅槃。生死不住,涅槃不证。汉地不收,秦地不管。且道在甚么处安身立命?莫是昭昭于心目之间,而相不可覩。晃晃于色尘之内,而理不可分么?莫是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么?若恁么,总是髑髅前敲磕。须知过量人,自有过量用。且作么生是过量用?北斗藏身虽有语,出群消息少人知。
焦山或庵体禅师
上堂,举临济示众四喝公案,乃召众曰:这个公案,天下老宿拈掇甚多,第恐皆未尽善。焦山不免四棱著地,与诸人分明注解一徧。如何是踞地师子?咄!如何是金刚王宝劒?咄!如何是探竿影草?咄!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咄!若也未会,拄杖子与焦山吐露看。卓一下,曰:笑里有刀。又卓一下,曰:毒蛇无眼。又卓一下,曰:忍俊不禁。又卓一下,曰:出门是路。更有一机,举话长老也理会不得。
○室中常举苕帚柄问学者曰:依俙苕帚柄,髣髴赤班蛇。众皆下语不契。有僧请益,师示以颂曰:依俙苕帚柄,髣髴赤班蛇。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识爷。
湛堂深禅师
佛涅槃日,上堂:兜率降生,双林示灭。掘地讨天,虗空钉橛。四十九年播土扬尘,三百余会纳尽败缺。尽力布网张罗,未免唤龟作鼈。末后拘尸城畔,椁示双趺。旁人冷眼看来,大似弄巧成拙。卓拄杖曰:若无这个道理,千古之下谁把口说?且道是甚么道理?痴人面前切忌漏泄。
参政钱端礼居士
从此庵发明己事后,于宗门旨趣,一一极之。示微恙,有诀别之语,得去留自在。恐繁,不具录。
东山齐己禅师
上堂,举修山主偈曰:是柱不见柱,非柱不见柱;是非已去了,是非里荐取。召大众曰:荐得是,移花兼蝶至;荐得非,担泉带月归。是也好,郑州棃胜青州枣;非也好,象山路人蓬莱岛。是亦没交涉,踏著秤锤硬似铁;非亦没交涉,金刚宝劒当头截。阿呵呵!会也么?知事少时烦恼少,识人多处是非多。莲社上堂,文长不录。
疎山归云本禅师
上堂:久雨不晴,戊在丙丁。通身泥水,露出眼睛。且道是甚么眼睛?卓拄杖曰:林间泥滑滑,时呌两三声。
内翰曾开居士
绍兴辛未,佛海补三衢,光孝公与超然居士赵公访之,问曰:如何是善知识?海曰:灯笼露柱,猫儿狗子。公曰:为甚么赞即欢喜,毁即烦恼?海曰:侍郎曾见善知识否?公曰:某三十年参问,何言不见?海曰:向欢喜处见,烦恼处见?公拟议,海震声便喝。公拟对,海曰:开口底不是。公罔然。海召曰:侍郎向甚么处去也?公猛省,遂点头说偈曰:咄哉瞎驴,丛林妖孽。震地一声,天机漏泄。有人便问意如何,拈起拂子劈口截。海曰:也祇得一橛。
知府葛郯居士
甞问诸禅曰:夫妻二人相打,通儿子作证。且道证父即是?证母即是?或庵著语曰:小出大遇。或庵有颂
径山宝印禅师
谒大慧,慧问:甚处来?师曰:西川。慧曰:未出劒关,与汝三十棒了也。师曰:不合起动和尚。慧欣然扫室延之。
○上堂。将心除妄妄难除,即妄明心道转迂。桶底趯穿无忌讳,等闲一步一芙蕖。
楚安方禅师
附商舟过湘南,舟中闻岸人操乡音,厉声云:叫那!由是有省。即说偈曰:沔水江心唤一声,此时方得契平生。多年相别重相见,千圣同归一路行。
文殊业禅师
世为屠宰。一日戮猪次,忽洞彻心源,即弃业为比丘。述偈曰:昨日夜叉心,今朝菩萨面。菩萨与夜叉,不隔一条线。往见文殊,殊曰:你正杀猪时,见个甚么便乃剃头行脚?师遂作鼓刀势。殊喝曰:这屠儿参堂去!师便下参堂。
○上堂,举赵州勘婆话,乃曰:勘破婆子,面青面黑。赵州老汉,瞒我不得。
稠岩赟禅师
上堂,举赵州狗子无佛性话,乃曰:赵州狗子无佛性,万叠青山藏古镜。赤脚波斯入大唐,八臂那咤行正令。咄!
待制潘良贵居士
随众参扣,后依佛灯,久之不契,因诉曰:某祇欲化去时如何?灯曰:好个封皮,且留著使用,而今不了不当。后去忽被他换却封皮,卒无整理处。公又以南泉斩猫儿话问曰:某看此甚久,终不透彻,告和尚慈悲。灯曰:你祇管理会别人家猫儿,不知走却自家狗子。公于言下如醉醒。灯复曰:不易,公进此一步,更知有向上事始得。如今士大夫说禅说道,祇依著义理便快活,大率似将钱买油糍,吃了便不饥,其余便道是瞒他,亦可笑也。公唯唯。
无为随庵缘禅师
上堂:以一统万,一月普现一切水;会万归一,一切水月一月摄。展则弥纶法界,收来毫𩬊不存。虽然收展殊途,此事本无异致。但能于根本上著得一只眼去,方见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尽从此中示现,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罗尽从此中流出,天地日月、万象森罗尽从此中建立,三界九地、七趣四生尽从此中出没,百千法门、无量妙义乃至世间工巧诸伎艺尽现行此事。所以世尊拈华,迦叶便乃微笑;达磨面壁,二祖于是安心。桃华盛开,灵云疑情净尽;击竹作响,香严顿忘所知。以至盘山于肉案头悟道,弥勒向渔市上接人。诚谓造次颠沛必于是,经行坐卧在其中。既有如是奇特,更有如是光𪸩;既有如是广大,又有如是周徧。你辈诸人因甚么却有迷有悟?要知么?幸无徧照处,刚有不明时。
万年闲禅师
上堂:全机敌胜,犹在半途。啐同时,白云万里。才生朕兆,已落二三。不露锋铓,成何道理?且道从上来事合作么生?诬人之罪,以罪加之。
中际能禅师
往来龙门、云居有年,未有所证。一日,普请择菜次,高庵忽以猫儿掷师怀中,师拟议,庵拦胷踏倒,于是大事洞明。
普云圆禅师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透法身句?门曰:北斗里藏身。师曰:南北东西万万年,乾坤上下两无边。相逢相见呵呵咲,屈指擡头月半天。
退庵休禅师
上堂:言发非声,是个甚么?色前不物,莫乱针锥。透过禹门,风波更险。咄!
长芦且庵仁禅师
上堂:百千三昧,无量妙门。今日且庵不惜穷性命,祇做一句子说与诸人。乃卓拄杖,下座。
圆极岑禅师
上堂。今朝八月初五,好事分明为举。岭头漠漠秋云,树底鸣鸠唤雨。昨夜东海鲤鱼,吞却南山猛虎。虽然有照有用,毕竟无宾无主。唯有文殊普贤,住住,我识得你。
觉报清禅师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曰:东山水上行。师曰:诸佛出身处,东山水上行。石压笋斜出,岸悬花倒生。
何山然禅师
侍正堂之久,入室次,堂问:猫儿为甚么偏爱捉老鼠?曰:物见主,眼卓竖。堂欣然,因命分座。
信相修禅师
上堂,举马祖不安公案,乃曰:两轮举处烟尘起,电急星驰拟何止?目前不碍往来机,正令全施无表里。丈夫意气自冲天,我是我兮你自你。
玉泉穷谷琏禅师
开堂日,问答已,乃曰:衲僧向人天众前,一问一答,一擒一纵,一卷一舒,一挨一拶,须是具金刚眼睛始得。若是念语之流,君向西秦,我之东鲁,于宗门中殊无所益。这一段事,不在有言,不在无言,不碍有言,不碍无言。古人垂一言半句,正如国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横说竖说,祇要控人入处,其实不在言句上。今时人不能一径彻证根源,祇以语言文字而为至道。一句来,一句去,唤作禅道,唤作向上向下,谓之菩提涅槃,谓之祖师巴鼻,正是郑州出曹门。从上宗师会中,往往真个以行脚为事底。才有疑处,便对众决择。祇一句下见谛明白,造佛祖直指不传之宗,与诸有情尽未来际同得同证,犹未是泊头处。岂是空开唇皮,胡言汉语来?所以南院示众云:诸方祇具啐同时眼,不具啐同时用。时有僧问:如何是啐同时用?院曰:作家不啐,啐同时失。僧曰:犹是学人问处。院曰:如何是你问处?曰:失。院便打,其僧不契。后至云门会中,因二僧举此话,一僧曰:当时南院棒折那。其僧忽悟,即回南院,院已迁化。时风穴作维那,问曰:你是问先师啐同时话底僧那?僧曰:是。穴曰:你当时如何?曰:我当时如在灯影里行。穴曰:你会也。师乃召大众曰:暗穿玉线,密度金针。如水入水,似金博金。敢问大众,啐同时是亲切处,因甚却失?若也会得,堪报不报之恩,共助无为之化,便可横身宇宙,独步大方。若跳不出,依前祇在架子下。
大沩行禅师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道是个甚么?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毕竟在甚么处?苦!苦!有口说不得,无家何处归?
老衲证禅师
上堂:万象之中独露身,如何说个独露底道理?竖起拂子曰: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
山堂淳禅师
上堂:俱胝一指头,一毛拔九牛。华岳连天碧,黄河彻底流。截却指,急回眸。青箬笠前无限事,绿蓑衣底一时休。
复庵封禅师
上堂:天宽地大,风清月白,此是海字清平底时节。衲僧家等闲问著,十个有,五双知有。祇如夜半华严池吞却扬子江,开明桥撞倒平山塔,是汝诸人还知么?若也知去,试向非非想天道将一句来。其或未知,掷下拂子曰:须是山僧拂子始得。
野庵璇禅师
上堂。吃粥了也未?赵州无忌讳,更令洗钵盂,太煞没巴鼻。悟去由来不丈夫,这僧那免受涂糊?有指示,无指示,韶石四棱浑塌地。入地狱,如箭射,云岫清风生大厦,相逢携手上高山,作者应须辩真假。真假分,若为论?午夜寒蟾出海门。
云居蓬庵会禅师
上堂,举:教中道: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作么生是非相底道理?佯走诈羞偷眼覰,竹门斜掩半枝花。
中庵空禅师
上堂:千家楼阁,一霎秋风。祇知襟袖凉生,不觉园林落叶。于斯荐得,触处全真。其或未然,且作寒温相见。
遯庵珠禅师
上堂:玉露垂青草,金风动白苹,一声寒鴈叫,唤起未惺人。
净慈肯堂充禅师
闻东林谓众曰:我此间别无玄妙,祇有木札羹、铁钉饭,任汝咬嚼。师窃喜之,直造谒,陈所见解。林曰:据汝见处,正坐在鉴觉中。师疑不已,将从前所得底一时飏下。一日,闻僧举南泉道: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默有所觉,曰:打草祇要蛇惊。次日入室,林问:那里是岩头密启其意处?师曰:今日捉败这老贼。林曰:达磨大师性命在汝手里。师拟开口,蓦鼻拦胷一拳,忽大悟,直得汗流浃背,点首自谓曰:临济道:黄檗佛法无多子。岂虗语耶?遂呈颂曰:为人须为彻,杀人须见血。德山与岩头,万里一条铁。林然之。住后,上堂:世尊不说说,迦叶不闻闻。卓拄杖曰:水流黄叶来何处?牛带寒鸦过远村。
【颂】示众云: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草鞋跟忽断,全身在帝乡。【增收】
智者元庵慈禅师
游讲肆,听讲圆觉,至四大各离,今者妄身当在何处?毕竟无体,实同幻化。因而有省,作颂曰:一颗明珠,在我这里。拨著动著,放光动地。以呈诸讲师,无能晓之者。归以呈其师,遂举狗子无佛性话诘之。师曰:虽百千万亿公案,不出此颂也。其师以为不逊,乃叱出。师因南游,至庐山圆通挂搭。时卍庵为西堂,为众入室,举:僧问云门:拨尘见佛时如何?门云:佛亦是尘。师随声便喝,以手指胷曰:佛亦是尘。师复颂曰:拨尘见佛,佛亦是尘。问了答了,直下飜身。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卍庵深肯之。
皷山木庵永禅师
谒懒庵于云门,一日入室,庵曰: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不得,向世尊良久处会。随后便喝,倐然契悟,作礼曰:不因今日问,争丧目前机。庵许之。
○上堂,举睦州示众云:诸人未得个入处,须得个入处;既得个入处,不得忘却老僧。师曰:恁么说话,面皮厚多少?木庵则不然,诸人未得个入处,须得个入处;既得个入处,直须飏下入处始得。
龙翔柏堂雅禅师
上堂:大机贵直截,大用贵顿发。纵有啮镞机,一锤须打杀。何故?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上堂。紫蕨伸拳笋破梢,杨花飞尽绿阴交。分明西祖单传句,黄栗留鸣燕语巢。这里见得谛,信得及,若约诸方,决定明窻下安排,龙翔门下直是一槌槌杀。何故?不是与人难共住,大家缁素要分明。
劒门分庵主
依懒庵,未有深证。辞谒径山大慧,行次江干,仰瞻宫阙,闻街司喝侍郎来,释然大悟,作偈曰:几年个事挂胷怀,问尽诸方眼不开。肝胆此时俱裂破,一声江上侍郎来。遂径回西禅。懒庵迎之,付以伽黎。
天童密庵杰禅师
谒应庵于衢之明果。庵孤硬难入,屡遭呵。
【颂】庵问:如何是正法眼?师遽答曰:破沙盆。庵颔之。
○上堂,举金峰和尚示众云:老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后无老婆心。时有僧问:如何是和尚二十年前有老婆心?峰云:问凡答凡,问圣答圣。曰:如何是二十年后无老婆心?峰云:问凡不答凡,问圣不答圣。师曰:乌巨当时若见,但冷笑两声。这老汉忽若瞥地,自然不堕圣凡窠臼。
南书记
久依应庵,于赵州狗子无佛性话,豁然契悟。有偈曰:狗子无佛性,罗睺星入命。不是打杀人,被人打杀定。庵见,喜其脱略。
侍郎李浩居士
幼阅首楞严经,如游旧国,志而不忘。持槖后造明果,投诚入室。应庵揕其胷曰:侍郎死后向甚么处去?公骇然汗下,庵喝出。公退参,不旬日竟跻堂奥。以偈寄同参严康朝曰:门有孙膑铺,家存甘贽妻。夜眠还早起,谁悟复谁迷?庵见称善。
华藏伊庵权禅师
【颂】甞夜坐达旦,行粥者至,忘展钵。邻僧以手触之,师感悟,为偈曰:黑漆昆仑把钓竿,古帆高挂下惊湍。芦花影里弄明月,引得盲龟上钓船。
○上堂。禅禅,无党无偏。迷时千里隔,悟在口皮边。所以僧问石霜:如何是禅?霜云:㼾甎。又僧问睦州:如何是禅?州云:猛火著油煎。又僧问首山:如何是禅?山云:猢狲上树尾连颠。大众!道无横径,立处孤危。此三大老,行声前活路,用劫外灵机。若以衲僧正眼检点将来,不无优劣。一人如张良入阵,一人如项羽用兵,一人如孔明料敌。若人辩白得,可与佛祖齐肩。虽然如是,忽有个衲僧出来道:长老话作两橛也。适来道:道无横径,无党无偏。而今又却分许多优劣,且作么生祇对?还委悉么?把手上山齐著力,咽喉出气自家知。僧问石霜:如何是禅?霜云:㼾甎。此问答是石头迁语,今恐误耳。
三峰印禅师
上堂,举野狐话曰:不落不昧,诬人之罪。不昧不落,无绳自缚。可怜柳絮随春风,有时自西还自东。
德山涓禅师
上堂,拈拄杖曰:有时夺人不夺境,拄杖子七纵八横。有时夺境不夺人,山僧七颠八倒。有时人境两俱夺,拄杖子与山僧削迹吞声。有时人境俱不夺,卓拄杖曰:伴我行千里,携君过万山。忽然撞著临济大师时如何?喝曰:未明心地印,难透祖师关。
会元二十卷终
禅宗正脉卷第十终
音释
侦,耻庆切,侯也。 钤,胡潭切,车辖也。 陡,当口切,地名。 潸,所班切,涕也。 舣,鱼倚切,整舟回岸也。 丱,占患切,冠也。𨎊,古本切,转也。,音祀,祭也,年也。 聱,五苞切,不听也。𢮁,于旅切,击也。 蛙,胡娲切,虾蟇也。 咍,诃台切,笑也。 桡,如昭也,小楫貌。 糍,疾资切,〡餻也。 淦,古南切,泥也,浅也。 鏴,力故切。 郯,徒甘切,县名。 眹,直引切,〡兆也。 啐,子律切,吮声也。 箬,音若,竹叶长大也。 霎,子叶切,〡也。 揕,知鸩切,右手其胷〡襟也。
No. 1593-A 禪宗正脉序
有大聖人中天印度曰能仁氏,乃往古昔然燈所記,賢劫次補四十九年,開示演化,接物利生,悲濟無量,仁慈普覆,聲教所被,微塵剎海。而雙林息照,布瑟波印於飲光;少室單傳,摩訶衍基於達磨。此正法眼藏教外別傳禪宗之所自也。已而六傳至曹溪,而支分派別,洋溢汎濫,徧滿天下。不有文字紀錄事緣,又何以知其投鍼玄趣,激電迅機,開示妙明之真性哉?此吳僧道原傳燈錄之所有作,而有宋真宗皇帝詔翰林學士楊億之所有敘而總裁也。後斯轍者,曰廣燈、續燈、聯燈、普燈,雖各詳略不同,亦無非所以明此一大事也。宋時有僧濟者,患五燈之浩瀚,作五燈會元以惠來學,甚盛心也。然而後人猶以未易通究為病者,是其中間機緣語句,峻險者壁立萬仞,淺近者鼻孔半邊,或入海而算沙,或追羊而感岐,此國朝嘉興府僧如禪宗正脉之所有作也。蚤參空谷禪師於虎林,得旨即韜光環堵於嘉禾之真如,四海象龍,望風嚮慕而參禮者,戶屨常滿。而慨夫五燈之機緣峻險,曰:上根之人,當頭便領,十日並照;中下之徒,銀山銕壁,絲毫萬里。用是抄錄簡集,由某佛以至某人之嗣,凡幾世幾百人為幾卷,俾人人通曉,以為證悟之因。復夢神教,題曰禪宗正脉,刻梓流通。猗歟盛哉!書成,飛錫踵門,以敘文為請。嘻!余耄矣,豈足以敘此書之文哉?然而仰惟佛法,自漢永平,東被真丹,禪宗一宗,徧滿寰宇。佛祖以下,得其傳者,自一燈以至無盡燈焉。迄今逮二千祀,代有金輪,深信體解,作興驩動,振耀金湯。際我大明太祖高皇帝,聖神文武,統御華夷,樹剎建幢,天章御製,躋斯民於仁壽之域,措天下於雍熈之治。太宗文皇帝,繼體守成,欽明文思,光被四表,聖治無為,製詞贊詠,佛日光輝。欽惟皇上,嗣登大寶,聖哲溫恭,厲精圖治,四海會同。佛聖再來,佛法外護,天人叶贊,率土昇平。白𩬊禮臣,乞骸歸老,受恩莫報,弗遑寧居。間得一覧禪宗正脈,大為慶幸。異時必有以是帙塵睿覧,若景德之傳燈錄者矣。第不知奉詔總裁刪定,而兼敘引者為誰也?臣雖老矣,猶能欣戴拱嘿,以竢其美音。
大明弘治三年歲在庚戌除夕前一日賜進士階榮祿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禮部尚書奉勅致仕前兼左春坊左庶子八十二翁杭郡鄒幹撰
No. 1593-B 禪宗正脉敘
原夫三界惱熱,灼諸火之易燃;一物長靈,亘億劫而弗滅。欲求作佛,莫切證心。心本圓成,性原玅覺。恒河沙數,總具如來;萬徑千蹊,悉歸定慧。若心外求佛,何異㸑塵以為糜?性外探宗,真䫫吹砂而作飯。能使菩提融徹,摩尼朗曜,明宗衍派,啟廸沙門,難矣!然我釋迦文佛,迨夫達摩祖師,方軌弘宣,既著明於西域;分鏕顯說,亦漸移於東土。闡無三之教,開不二之門。禪悅彌彰,宗風大普。導示眾惑,遏絕諸妄。萬塗叢歸,一繇般若。由是有溈仰、灋眼、雲門,至以曹洞、靈濟之五宗,各自成佛作祖;有一世、二世,以至數世、十世、百世之法嗣,亦自授派傳支。燈燈繼續,鉢鉢相承。聆此師傳,參他僧旨。譬持明鏡,遇物可以鑑形;若投良劑,隨方因之療疾。家操智炬,燭眾生於迷途;人駕慈航,渡群品於覺海。此禪宗正脉之所以作也。夫禪而曰宗,玅心珠之悟證;脉而曰正,去𱝯道之外邪。公案分明,階級剖別。剪經文之蕪蔓,斷文字之葛藤。廣取頓漸之玅言,獨宏問答之奧義。誠禪域之南車,宗門之武庫者也。如巖上人,摹寫赫𨂜,鬻其瓶鉢;鏟劂梨棗,募彼金錢。數載拮据,一朝卒業。實心懽喜,質問愚蒙。蒙也,慈波空蕩,苦海易沈。印證未窺乎真如,希仰猶累於塵垢。若夫尊南為聖,𠷣北為愚。背北向南,大悟可入;背南向北,下愚匪明。是在學佛之徒,得迦葉之會心;豈必出家之流,効豐干之饒舌?
萬曆乙巳初秋閩郡徐𤍗興公序
No. 1593-C 禪宗正脉引
景泰庚午,參學空谷禪師于脩吉山,山在杭西湖上。先是師積稔緣化吾郡,夜話山房,獲親爐鞴。一日問師:如何是露柱?師良久曰:此是說不得底,自會去。厥後成化庚寅,師還化,其年四十六,亦病革再甦。自惟失怙間,始專心淨土,勸人念佛,數以米一粒一聲,積二百斛供眾,三年印圖若干萬,相涉十有五年,迄今未既也。頃在杭時,甞閱五燈會元,弗果終帙。今偶獲展讀,謂是空谷先師親加點句者,何幸遇之,感悸交至。第以此書機緣峻險,萹帙浩繁,粤有上根,當頭便領,十日並照,所謂高暉之臨幽谷,長風之游太虗者也。自餘中下之流,銀山銕壁,絲毫萬里,鈍置己躬,妄生知解,以為成立。為此發心抄錄蕳集,以便觀覽。或者謂余手風絕笔已四十年,龍鍾耄老,不堪筆硯,余皆不應。丙午仲冬一之日,始晝則抄錄,夜則檢閱,至唐杜鴻謁無住禪師,庭樹鵶鳴,時遂有省,所謂得個入頭非悟也。由是益堅其志,自言:若無先師存日提激,何有今日事哉?復自念言:蕳集果符佛意,集成當以何名?是夜若聞神語曰:禪門正脉。覺而異之。先佛有言:汝以緣心聽法,此法亦緣。以此觀之,神即是我,我即是神,夢與非夢,二而一也。矧惟會元,佛祖命脉,今曰禪宗正脉,有以夫。於是謹述用心顛末如此。或者又曰:蕳集弗傳,與無集等。亟命同服興聖德海繕寫成帙,募彼悉檀,捐金繡梓,用廣其傳云爾。
時維
大明弘治歲次己酉冬十一月旦嘉禾如謹識
No. 1593-D 敘古啟明讀禪宗正脉法
達磨西來
馬祖大師示眾,其略云:達磨西來,傳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開悟。又引楞伽經以印眾生心地。
非無知解
歸宗和尚曰:從上古德,不是無知解。他高尚之士,不同常流。今時不能自成自立,虗度時光。湧泉云:見解言語,總要知通。若識不盡,敢保輪迴去在。為何如此?蓋為識漏未盡。汝但盡却今時,始得成立。
有事商量
趙州和尚曰:兄弟莫久立,有事商量,無事向衣鉢下坐窮理好。黃龍南禪師告慈明曰:此心未穩,乞為指示。慈明曰:既如是,則坐而商量。
深究洪規
薦福古禪師甞參大光,玄福嚴雅,無有可其意者。由是終日默然,深究先德洪規。一日,覧雲門語,忽然發悟。
得個入頭
大慧禪師曰:山僧十三歲出家,早知有此事。雖在村院裏,常要買諸家語錄看。雖理會未得,然便喜雲門、睦州說話:汝等未得個入頭,須得個入頭;既得箇入頭,不得孤負老僧云云。明明向汝道,尚自不會,豈況蓋覆將來?
漸有開廓
空谷和尚。僧問:師之省處,與我說為末世之標格。空曰:某謁南極古拙及眾知識,皆令參趙州無字,久而無省。偶見五燈會元中祖師,活機用心,漸有開廓。古人機用,我已識之矣。又問:人天眼目,碧巖集可看否?空曰:可。
法在汝邊
淨名云:此法即見聞覺知學不得,若離見聞覺知亦不得。到這裏須知有一條活路,若識得這活路,法在汝邊。
遲速不同
老宿云:這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我立地待汝搆去。古塔主云:利根者畫時解脫,鈍根者或三五年、遠不過十年。若不悟去,老僧與你入拔舌地獄。參。
常習坐禪
馬祖在衡岳山,常習坐禪。南嶽甞以磨甎作鏡而諭之,乃曰:若執坐相,非達其理。祖師云: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在,體無去住。妙喜曰:我只要你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諸方說靜了方悟,我是悟了方靜,不敢相瞞。未悟時心識紛飛,悟了方貼貼地。
不明大理
德山和尚云:若不明大理,饒你去佛肚裏過來,只是能行底屎橛,不曾遇著好人,便即認得六根門頭光影,向口裏說取露布,是隱言妙句,光彩尖新,爭奈你自家無分,仁者是別人涕唾。圓通云:道眼若未明,有甚麼用處?無事切須尋究。玄沙云:道眼不明,生死根源不破。
工夫之說
幻住和尚云:前代諸尊宿,初不曾有做工夫之說,惟是單提此事,俾之言下領悟。又云:古人於參學此道,用心處謂做工夫。斯說最切當,而學者例於此說。
問處求證
佛眼云:昔人因迷而問,故問處求證,入得一言半語,將為事究明令徹去,不似今人胡亂問,趂口答取咲達者。
簡集之意
以五燈會元浩繁難讀,多有機緣峻險,壁立萬仞,上根吐舌,中下罔措。用是唯取顯明簡直者,使人易曉,去取無定,簡集成編。且如會元本集中牛頭山法融禪師若干人,則總題四祖大醫禪師旁出法嗣于其前。今正脉中各以四祖旁出標干上,他可類推。上堂示眾:甚有切於人者,輒以愚意略加標首,如史鑑然,以便尋討。
去繁就簡
是集一依五燈會元,並不敢有所更改也。間有生緣神異,參謁問話,繁者不敢備錄,然亦有束而簡之之處。
體會機緣
看機緣,須看他師家問處,學者答處,如何即是,如何則不是,自有入處。既得入處,烏有峻險簡直顯明者哉?
隨宜參用
凡機緣上安【評】字,則指圓悟禪師評唱。若安【頌】字,則頌古聯珠有。此或機緣頌古有,及會元無出者,意句圓妙,則【增收】如鶴。望俊流當立大志,亦草率不得。須將諸祖頌古、通集、碧巖集、人天眼目,彼此尋究,相助顯發。
古今例同
或曰:五燈會元是佛祖心髓,孰敢妄分優劣而去取無定耶?曰:子豈不見五燈是五家之作,今為會元哉?碧巖集,祖師機緣唯取一百,則禪宗頌、古聯珠通集四百餘人,前人頌之集之,豈不知有一千七百人善知識耶?譬彼病革矣,當求速効之方可也。余之簡集無他,每見同學懼繁弗覧,正恐大法湮微,故強為是編,俾易覧易精而得入悟門者,則不以我為非歟?正魯庵所謂知我罪我,其唯此集矣。
敘古啟明讀法終
禪宗正脉目錄
第一卷 釋迦牟尼佛 摩訶迦葉尊者 阿難尊者 優波毱多尊者 佛陀難提尊者 脇尊者 富那夜奢尊者 龍樹尊者 迦那提婆尊者 僧迦難提尊者 鳩摩羅多尊者 闍夜多尊者 鶴勒尊者 師子尊者 般若多羅尊者 菩提達磨大師 慧可大祖禪師 僧粲鑑智禪師 道信大醫禪師 弘忍大滿禪師 慧能大鑒禪師 會元一卷終 一世牛頭融 二世牛頭巗 鍾山璀 五世牛頭威 六世牛頭忠 安國挺 天柱慧 鶴林素 七世佛國則 徑山欽 八世雲居智 鳥窠林 一世北宗秀 嵩嶽安 蒙山明 二世降魔藏 壽州樹 福先儉 破竈墮 嵩嶽珪 三世終南政 嵩山極 四世保唐住 一世西域崛多 韶州海 吉州誠 匾擔了 洪州達 壽州通 江西徹 信州常 廣州道 永嘉覺 司空淨 婺州榮 河北隍 南陽忠 荷澤會 二世耽源真 蒙山寶 五世圭峰密 會元二卷終 第二卷 南嶽讓 一世馬祖一 二世百丈海 南泉願 鹽官安 歸宗常 大梅常 佛光滿 五洩默 盤山積 麻谷徹 東寺會 西堂藏 章敬暉 大珠海 百丈政 泐潭會 杉山堅 石鞏藏 北蘭讓 南源明 中邑恩 泐潭興 汾州業 大同澄 鵝湖義 伏牛在 興善寬 三角印 魯祖雲 芙蓉毓 紫玉通 鄧隱峰 西園藏 楊岐叔 馬頭藏 華林覺 濛谿 佛隩 烏臼 石臼 本谿 石林 亮座主 百靈 金牛 利山 乳源 松山 則川 打地 秀谿 椑樹 水潦 浮杯 龍山 龐蘊 會元三卷終 三世黃檗運 長慶安 大慈中 平田岸 石霜性空 古靈贊 和安通 百丈涅槃 趙州諗 長安岑 菜萸和尚 子湖蹤 白馬照 雲際祖 香嚴端 靈鷲閑 蘇州西禪 陸亘大夫 甘贄行者 關南常 雙嶺真 徑山宗 芙蓉訓 大茅 五臺通 天龍 白居易 普化和尚 壽州遂 薯山超 虔州微 薦福辨 古隄和尚 公畿 祕魔巗 祗林 黃州安 四世陳尊宿 千頃南 烏石觀 羅漢徹 裴相國 大隨真 靈樹敏 靈雲勤 壽山解 淥水 嚴陽信 光孝覺 國清奉 大陳朗 多福 雪竇通 石梯 浮石 關南吾 末山尼 俱胝和尚 五世陳操尚書 長慶巘 會元四卷終 第三卷 文殊菩薩 天親菩薩 維摩大士 善財童子 須菩提 舍利弗 賓頭盧 秦䟦陀 寶誌公 善慧大士 南嶽慧思 豐干禪師 寒山子 拾得子 明州布袋 法華志言 天台顗 已上按會元二卷末,今見此卷首。 青原思 一世石頭遷 二世藥山儼 丹霞然 大顛通 長髭曠 京兆利 招提朗 鳳翔佛陀 大同濟 三世道吾智 雲巗晟 船子誠 百巗哲 高沙彌 李翱 翠微學 孝義空 僊天 三平忠 馬頰空 本生 石室 四世石霜諸 漸源興 淥清 神山密 幽谿 夾山會 清平遵 投子同 道場訥 白雲約 棗山仁 會元五卷終 五世大光誨 九峯虔 湧泉欣 雲蓋元 南際一 覆船荐 肥田伏 鹿苑暉 石柱 南嶽泰 潭州蓋 龍翔聞 張拙 洛浦安 黃山輪 韶山普 上藍超 太原湖 天盖幽 三角珪 投子溫 牛頭微 盤山二世 九嵕慧 觀音俊 濠州明 六世谷山緣 泐潭茂 同安察 禾山殷 泐潭牟 六通紹 雲盖罕 瑞巗 百巖 大嶺 禾山陰 柘溪實 青峰楚 烏牙賓 永安靜 鄧州度 永安悟 木平道 崇福志 鷲嶺本 七世大安古 烏牙朗 開山晝 青峰勉 太宗皇帝 孝宗皇帝 郁山主 先淨照 東山頂 雲幽惲 樓子 天竺悟 嵩律師 老宿 二菴主 老宿 官人 燒庵婆 陳道婆 婦人 會元六卷終 第四卷 二世天皇悟 三世龍潭信 四世德山鑒 泐潭寶峰 五世巗頭奯 雪峯存 瑞龍恭 高亭簡 六世瑞巗彥 羅山閑 玄沙備 長慶稜 保福展 皷山晏 龍華照 翠巗參 鏡清怤 報恩嶽 安國瑫 睡龍溥 長生然 鵝湖孚 隆壽卿 永福弇 雲盖本 洛京南院 法海周 龍井通 龍興靖 南禪璠 越山鼐 極樂儼 潮山宗 普通明 太原孚 南嶽勁 白兆圓 會元七卷終 七世瑞峰祿 黃龍機 明招謙 大寧微 天竺澄 羅山因 羅漢琛 天龍真 僊宗符 白龍希 安國球 螺峰奧 睡龍和尚 雲峰緒 大章如 國清靜 招慶𭅖 報恩資 報慈雲 開先宗 傾心瑫 水陸儼 廣嚴澤 報慈朗 石佛靜 觀音換 東禪隆 僊宗玭 永安烈 新羅龜山 報慈環 王延彬 延壽輪 報慈欽 鳳凰琛 永隆瀛 岳麓和尚 後招慶 建山澄 招慶僜 天竺儀 白雲作 龍山義 皷山嶽 報恩護 瑞巗進 報國照 龍𠕋興 佛隩然 南禪緣 資福遠 烏巨晏 白鹿貴 長慶用 瑞峰端 僊宗明 安國祥 保福豁 大龍洪 白馬靄 興教普 八世棗樹 黃龍顒 玄都澄 呂洞賓 普照瑜 清谿進 清涼復 龍濟修 延慶殷 南臺安 廣平旨 靈峰恩 報劬應 報恩顯 太平海 興陽欽 歸宗詮 九世天平 圓通德 九峰詮 河東原 隆壽騫 奉先同 會元八卷終 第五卷 溈仰宗 三世溈山祐 四世仰山寂 香嚴閑 徑山諲 九峰慧 京兆米 三角遇 王常侍 五世西塔穆 南塔湧 霍山通 無著喜 五觀支 南極染 大安幹 雙谿田 米嶺和尚 雙峰古 六世資福寶 芭蕉清 清化怤 黃連初 七世資福邃 芭蕉徹 承天確 會元九卷終 法眼宗 八世清涼益 九世天台韶 清涼飲 靈隱聳 歸宗柔 百丈恒 永明潛 報恩明 報慈言 崇壽稠 報恩安 雲居錫 正勤奉 羅漢依 章義欽 報恩逸 報恩遂 羅漢仁 黃山𭅖 報恩則 淨德筠 高麗炬 寶塔巗 般若遵 歸宗真 棲賢圓 新興齊 古賢謹 興福勳 十世永明壽 五雲逢 報恩安 紫凝勤 普門辨 光慶安 華嚴達 九曲祥 開化明 瑞鹿安 龍華居 齊雲臻 瑞鹿先 興教壽 永安原 雲居齊 羅漢昭 報恩智 支提隆 棲賢湜 千光省 崇福祥 雲居能 歸宗誠 十一世瑞岩海 靈隱本 堯峰暹 聖壽昇 興教一 西余柔 定山素 淨土政 十二世靈隱會元十卷終 第六卷 臨濟宗 四世臨濟玄 五世興化獎 寶壽沼 三聖然 魏府覺 灌谿閑 紙衣符 定州崔 幽州譚空 歷村和尚 米倉和尚 齊聳禪師 雲山和尚 虎谿庵主 桐峰庵主 杉洋庵主 定上座 六世南院顒 廓侍者 西院明 寶壽二世 大悲和尚 水陸和尚 澄心德 魯祖教 鎮州譚空 際上座 七世風穴沼 穎橋安 興陽靜 八世首山念 廣慧真 靈泉和尚 九世汾陽昭 葉縣省 神鼎諲 谷隱聰 廣慧璉 三交嵩 仁王評 鹿門昭 王隨丞相 會元十一卷終 十世石霜圓 琅琊覺 大愚芝 法華舉 芭蕉泉 天聖泰 浮山遠 寶應昭 大乘果 金山頴 仁壽珍 永慶普 李遵最 英公夏竦 華嚴隆 楊大年 十一世翠巗真 蔣山元 大寧寬 道吾真 廣法源 靈隱章 定慧信 泐潭月 白鹿端 真如方 長水璿 雲峰悅 淨因臻 定林琛 本覺珠 華嚴孜 琅琊銳 興陽隱 石佛忠 淨住說 李端愿 西余端 十二世大溈喆 穹窿圓 興化清 十三世泐潭祥 光孝蘭 東林遵 慶善能 慶善隆 十四世淨因成 開福哲 鴻福 香山淵 景淳如藏 十五世冶父川 會元十二卷終 第七卷 曹洞宗 四世洞山价 五世曹山寂 雲居膺 疎山仁 青林虔 高安仁 白馬儒 龍牙遁 華嚴靜 九峯滿 北院通 洞山全 京兆蜆 幽棲幽 越州乾峰 吉州和山 天童啟 欽山邃 六世洞山延 金峰志 鹿門真 曹山霞 曹山慧 曹山炬 育王通 同安丕 歸宗惲 嵆山章 雲居嶽 佛日空 永光真 朱谿謙 雲居簡 新羅雲住 護國澄 靈泉仁 疎山證 百丈安 黃檗慧 伏龍璘 京兆三相 廣德延 石門蘊 龍光諲 石藏炬 重雲暉 瑞龍璋 報恩嶼 含珠哲 紫陵一 同安威 會元十三卷終 七世上藍慶 天池隆 益州真 佛手因 龜洋忠 同安志 智門欽 薦福思 大陽堅 五峯紹 廣德義 廣德周 石門徹 紫陵微 興元浪 八世普寧顯 梁山觀 普淨覺 雲頂敷 石門遠 北禪感 石門筠 九世大陽玄 藥山昱 羅紋珍 道吾詮 南禪聰 十世投子青 興陽剖 福嚴承 羅浮如 白馬 雲門運 梁山冀 十一世芙蓉楷 大洪恩 洞山雲 福應文 十二世丹霞淳 枯木成 寶峰照 石門易 天寧誧 天寧璉 梅山己 普賢秀 鹿門燈 資聖南 洞山微 高世則 大洪遂 十三世長蘆了 天童覺 大洪預 尼慧光 圓通止 智通深 華藥朋 尼佛通 十四世雪竇宗 善權智 自得暉 石窻恭 光孝徹 大洪為 長蘆琳 慧力悟 雪峰深 慧日安 吉祥實 十五世雪竇鑑 會元十四卷終 第八卷 雲門宗 六世雪門偃 七世白雲祥 德山密 巴陵鑒 雙泉寬 香林遠 洞山初 泐潭謙 奉先深 披雲寂 舜峰韶 般若柔 薦福古 雙峰欽 資福詮 黃雲元 龍境倫 大容諲 華嚴慧 黃檗濟 谷山豐 洞山稟 北禪寂 淨源真 大梵圓 藥山光 奉國海 雲門球 佛陀遠 慈雲深 化城鑒 護國和尚 西禪欽 覺華照 延長山 黃龍贊 雲門朗 纂子山 八世韶州大歷 寶華和尚 月華月 樂淨𭅖 後白雲 文殊真 南臺勤 德山晏 乾明普 中梁崇 黃龍愿 普安道 泐潭散聖 五祖戒 福昌善 建福同 智門祚 福嚴雅 開福賢 丫山盛 蓮華祥 德山遠 開先照 金陵天寶 法雲善 藍田真 雪峰欽 西峰谿 九世洞山聰 石霜誠 泐潭澄 雲盖顒 上方嶽 育王坦 金山新 雪竇顯 雲盖鵬 彰法泗 北禪賢 芳上座 開先暹 資聖勤 鹿苑圭 十世雲居舜 佛日嵩 許太守 育王璉 承天簡 九峰韶 西塔殊 雲居億 滔首座 玉泉皓 雲居祥 國慶宗 天聖道 會元十五卷終 天衣懷 承天宗 南明慎 君山昇 洞庭金 曾脩撰 圓通訥 法昌遇 廣因要 雲居元 智海逸 天章椘 十一世蔣山泉 慈雲慧 歸宗通 天宮徽 福昌信 慧林本 法雲秀 慧林冲 長蘆夫 佛日才 天鉢元 棲賢遷 淨眾言 三祖會 澄照慈 崇德澄 定慧雲 報本存 開聖棲 衡山禮 雲門侃 太平坦 佛足祥 明因贇 楊傑侍郎 慧日堯 中際遵 百丈悟 善權泰 崇福基 大中隆 劉僉判 十二世趙清獻公 法雲本 金山寧 資壽巗 本覺一 投子顒 地藏恩 靈曜良 香山泳 靈泉一 石佛通 法雲白 僊巗純 慈濟聰 白兆圭 福嚴初 德山繪 香積旻 瑞相來 真空一 華嚴明 永泰航 壽聖 長蘆賾 夾山齡 元豐滿 善勝悟 招提湛 十三世淨慈明 雪峰慧 資福明 雲峰璿 延慶𣸪 道場顏 天竺諫 普濟淳 尼法海 富弼丞相 尼文照 萬年幽 慈受深 萬壽璝 天衣哲 智者銓 報恩然 雪峰演 王大夫 觀音和尚 十四世淨慈象 靈隱淳 淨慈昌 徑山一 金山心 香巗璧 國清印 萬杉堅 十五世中元妙 玉泉達 十六世光孝深 會元十六卷終 第九卷 臨濟宗 十一世黃龍南 十二世晦堂心 照覺總 真淨文 雲居祐 黃檗勝 祐聖𡨢 開元琦 仰山偉 福嚴感 雲盖智 報本元 隆慶閑 三祖宗 泐潭英 保寧璣 雪峰圓 四祖演 清隱源 廉泉秀 靈鷲覺 積翠永 歸宗芝 十三世死心新 靈源清 草堂清 青原信 夾山純 雙嶺化 龜山津 保福權 護國新 黃龍明 道吾圓 黃太史 王觀文 吳秘書 泐潭乾 開先瑛 象田卿 褒親瑞 慧力昌 圓上座 蘇內翰 兜率悅 法雲杲 湛堂準 淨覺本 報慈英 寶華鑑 九峯廣 黃檗全 覺範洪 超化靜 石頭志 雙谿印 會元十七卷終 羅漢南 慈雲隆 大溈瑃 福嚴演 昭覺白 薦福英 尊勝明 慧日明 道場如 寶壽樂 廣慧杲 永安正 光孝爽 法輪添 育王曇 真如香 月珠鑑 萬壽念 蘇參政 十四世禾山方 崇覺空 九頂泉 性空普 空室通 佛心才 法輪端 長靈卓 黃龍霞 雪巢一 雪峰空 正法明 祖庵主 戲魚靜 龍牙密 東禪密 天童交 圓通旻 和庵主 慈氏仙 雪竇持 石佛益 疎山常 兜率照 張無盡 西蜀鑾 典牛游 九仙清 覺海因 德山瓊 中巗能 雲頂印 信相顯 大溈智 十五世胡安國 普賢素 皷山洵 皷山珍 育王諶 道場慧 顯寧智 烏回範 德山初 報恩常 夢菴信 默庵道 光孝慜 雪峰忠 蓬萊圓 范左丞 吳樞密 彭諫議 盧中丞 都左司 宣秘禮 塗毒䇿十六世心聞賁 天童朴 高麗坦然 龍華本 東山言 懶庵樞 十七世在庵賢 咦庵鑑 會元十八卷終 第十卷 臨濟宗 十一世楊岐會 十二世白雲端 保寧勇 孫比部 十三世五祖演 雲盖本 保福殊 郭功甫 壽聖淵 上方益 十四世圓悟勤 佛鑑懃 龍門遠 開福寧 大隨靜 無為泰 五福自 九頂素 禮首座 融藏主 承天賢 俞道婆 十五世徑山杲 虎丘隆 佛智裕 佛性泰 此庵元 南峰辯 靈隱遠 鴻福文 華藏民 昭覺元 中竺仁 象耳覺 華嚴覺 明因玩 虎丘淨 天寧思 君山覺 寶華顯 東山覺 徐樞密 趙令矜 李彌遜 范縣君 文殊道 南華昺 龍牙才 蓬萊卿 佛珣燈 泐潭明 寶藏本 祥符海 淨眾璨 會元十九卷終 龍翔珪 高庵悟 牧庵忠 烏巨行 白楊順 雲居如 歸宗賢 道場辯 奇首座 尼慧溫 馮給事 月庵果 石頭回 護聖靜 南巗勝 梁山遠 能仁悟 莫尚書 王龍圖 十六世教忠光 卍庵顏 懶庵需 蒙庵岳 此庵淨 開善謙 佛照光 遯庵演 無用全 玉泉懿 薦福本 靈巗性 蔣山直 誰庵演 光孝遠 最庵印 竹原元 尼妙道 尼妙總 張無垢 李漢老 劉彥脩 吳偉明 黃彥節 計妙真 應庵華 清涼旦 水庵一 無庵全 慧通旦 靈巖安 簡堂機 或庵體 湛堂深 錢端禮 全庵己 疎山本 曾內翰 葛知府 徑山印 楚安方 文殊業 稠庵贇 潘待制 隨庵緣 且庵仁 萬年閑 中際能 普雲圓 退庵休 圓極岑 覺報清 何山然 信相脩 窮谷璉 大溈行 老衲證 山堂淳 復庵封 野庵璿 蓬庵會 中庵空 遯庵珠 十七世肯堂充 智者慈 木庵永 龍翔雅 劍門分 密庵傑 南書記 李侍郎 伊庵權 三峰印 德山涓 會元二十卷終
禪宗正脉目錄終
禪宗正脉卷第一
佛祖
釋迦牟尼佛
【頌】初生下,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曰:天上天下,唯吾獨尊。後雲門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却,貴圖天下太平。
【評】【頌】世尊一日陞座,大眾集定。文殊白椎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世尊昔因文殊至諸佛集處,值諸佛各還本處,唯有一女人近彼佛坐,入於三昧。文殊乃白佛:云何此人得近佛坐,而我不得?佛告文殊:汝但覺此女,令從三昧起,汝自問之。文殊遶女人三匝,鳴指一下,乃托至梵天,盡其神力而不能出。世尊曰: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女人定不得。下方過四十二恒河沙國土,有罔明菩薩,能出此女人定。須臾,罔明大士從地湧出,作禮世尊。世尊勅罔明出,罔明却至女子前,鳴指一下,女子於是從定而出。
【頌】世尊因波斯匿王問:勝義諦中,有世俗諦否?若言無,智不應二。若言有,智不應一。一二之義,其義云何?佛言:大王!汝於過去龍光佛法中,曾問此義。我今無說,汝今無聽。無說無聽,是名為一義二義。
【頌】世尊因外道問:昨日說何法?曰:說定法。外道曰:今日說何法?曰:不定法。外道曰:昨日說定法,今日何說不定法?世尊曰:昨日定,今日不定。
【頌】世尊因五通仙人問:世尊有六通,我有五通,如何是郍一通?佛召五通仙人,五通應諾。佛曰:郍一通,你問我。
【頌】世尊因普眼菩薩欲見普賢不可得見,乃至三度入定,徧觀三千大千世界,覔普賢不可得見,而來白佛。佛曰:汝但於靜三昧中起一念,便見普賢。普眼於是纔起一念,便見普賢向空中乘六牙白象。
【頌】世尊因自恣日,文殊三處過夏。迦葉欲白椎擯出,纔拈椎,乃見百千萬億文殊。迦葉盡其神力,椎不能舉。世尊遂問迦葉:汝擬擯郍箇文殊?迦葉無對。
【頌】世尊因長爪梵志索論義,預約曰:我義若墮,我自斬首。世尊曰:汝義以何為宗?志曰:我以一物不受為宗。世尊曰:是見受否?志拂袖而去。行至中路乃省,謂弟子曰:我當回去斬首,以謝世尊。弟子曰:人天眾前,幸當得勝,何以斬首?志曰:我寧於有智人前斬首,不於無智人前得勝。乃歎曰:我義兩處負墮,是見若受,負門處麤,是見不受,負門處細。一切人天二乘,皆不知我義墮處,唯有世尊諸大菩薩,知我義墮。回至世尊前曰:我義兩處負墮,故當斬首以謝。世尊曰:我法中無如是事,汝當回心向道。於是同五百徒眾,一時投佛出家,證阿羅漢。
【頌】世尊因有外道問: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讚歎曰: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乃作禮而去。阿難白佛:外道得何道理,稱讚而去?世尊曰: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
【頌】世尊一日勅阿難:食時將至,汝當入城持鉢。阿難應諾。世尊曰:汝既持鉢,須依過去七佛儀式。阿難便問:如何是過去七佛儀式?世尊召阿難,阿難應諾。世尊曰:持鉢去。
○世尊因有比丘問:我於世尊法中,見處即有,證處未是,世尊當何所示?世尊曰:比丘!某甲當何所示?是汝此問。
【頌】世尊因黑氏梵志運神力,以左右手擎合歡梧桐花兩株,來供養佛。佛召仙人,梵志應諾。佛曰:放下著。梵志遂放下左手一株花。佛又召仙人:放下著。梵志又放下右手一株花。佛又召仙人:放下著。梵志曰:世尊,我今兩手皆空,更教放下箇甚麼?佛曰:吾非教汝放捨其花,汝當放捨外六塵,內六根,中六識,一時捨却,無可捨處,是汝免生死處。梵志於言下悟無生忍。
【頌】世尊因靈山會上五百比丘,得四禪定,具五神通,未得法忍,以宿命智通,各各自見過去殺父害母,及諸重罪,於自心內,各各懷疑,於甚深法,不能證入。於是文殊承佛神力,遂手握利劒,持逼如來。世尊乃謂文殊曰:住!住!不應作逆,勿得害吾,吾必被害,為善被害。文殊師利!爾從本已來,無有我人,但以內心,見有我人,內心起時,我必被害,即名為害。於是五百比丘同讚歎曰:文殊大智士,深達法源底,自手握利劒,持逼如來身。如劒佛亦爾,一相無有二,無相無所生,是中云何殺?
【頌】世尊敲髑髏,問耆婆:生何道?曰:生人道。又敲一:生何道?曰:生天。又敲一:耆罔措。
【頌】世尊因地布𩬊,掩泥獻花於然燈。然燈見布𩬊處,遂約退眾,乃指地曰:此一方地,宜建一梵剎。時眾中有一賢于長者,持標於指處插曰:建梵剎竟。時諸天散花讚曰:庶子有大智矣!
【頌】世尊因七賢女遊屍陀林,一女指屍曰:屍在這裏,人向甚處去?一女曰:作麼!作麼!諸姊諦觀,各各契悟。感帝釋散花曰:惟願聖姊,有何所須,我當終身供給。女曰:我家四事七珍,悉皆具足。唯要三般物:一要無根樹一株,二要無陰陽地一片,三要呌不響山谷一所。帝釋曰:一切所須,我悉有之。若三般物,我實無得。女曰:汝若無此,爭解濟人?帝釋罔措,遂同往白佛。佛言:憍尸迦!我諸弟子大阿羅漢,不解此義。唯有諸大菩薩,乃解此義。
【頌】城東有一老母,與佛同生,而不欲見佛。每見佛來,即便回避。雖然如此,回顧東西,總皆是佛。遂以手掩面,於十指掌中,亦總是佛。
【頌】殃崛摩羅因持鉢至一長者門,其家婦人正值產難,子母未分。長者曰:瞿曇弟子!汝為至聖,當有何法,能免產難?殃崛語長者曰: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我回問世尊,却來相報。及返,具事白佛。佛告殃崛:汝速去報言:我自從賢聖法來,未曾殺生。殃崛奉佛語,疾往告之。其婦得聞,當時分娩。
【頌】世尊至多子塔前,命摩訶迦葉分座令坐,以僧伽黎圍之。遂告曰:吾以正法眼藏,密付於汝,汝當護持,傳付將來。
【頌】世尊臨入涅槃,文殊大士請佛再轉法輪。世尊咄曰,文殊,吾四十九年住世,未曾說一字,汝請吾再轉法輪,是吾曾轉法輪邪。
【頌】世尊於涅槃會上,以手摩胷,告眾曰: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勿令後悔。若謂吾滅度,非吾弟子。若謂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時萬億眾,悉皆契悟。
一祖摩訶迦葉尊者
【頌】見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是時眾皆默然,唯迦葉破顏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訶迦葉。頌古稍異
二祖阿難尊者
【頌】一日,問迦葉曰:師兄,世尊傳金襴袈裟外,別傳箇甚麼?迦葉召阿難,阿難應諾。迦葉曰:倒却門前剎竿著。
四祖優波毬多尊者
在世化導,證果最多。每度一人,以一籌置於石室。其室縱十八肘,廣十二肘,充滿其間。最後有一長者子,名曰香眾,來禮尊者,志求出家。尊者問曰:汝身出家?心出家?答曰:我來出家,非為身心。尊者曰:不為身心,復誰出家?答曰:夫出家者,無我我故。無我我故,即心不生滅。心不生滅,即是常道,諸佛亦常。心無形相,其體亦然。尊者曰:汝當大悟,心自通達。宜依佛法僧,紹隆聖種。
八祖佛陀難提尊者
【頌】九祖伏䭾密多問祖曰: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諸佛非我道,誰是最道者?祖以偈答曰:汝言與心親,父母非可比。汝行與道合,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欲識汝本心,非合亦非離。
十祖脇尊者
【頌】至一林中,有富那夜奢合掌前立。祖問:汝從何來?奢曰:我心非往。祖曰:汝何處住?曰:我心非止。祖曰:汝不定邪?曰:諸佛亦然。祖曰:汝非諸佛。曰:諸佛亦非。祖知是法器,即與剃度。付法說偈曰:真體自然真,因真說有理。領得真真法,無行亦無止。
十一祖富郍夜奢尊者
尋詣波羅柰國,有馬鳴大士迎而作禮,問曰:我欲識佛,何者即是?祖曰:汝欲識佛,不識者是。曰:佛既不識,焉知是乎?祖曰:既不識佛,焉知不是?曰:此是鋸義。祖曰:彼是木義。祖問:鋸義者何?曰:與師平出。馬鳴却問:木義者何?祖曰:汝被我解。馬鳴豁然省悟。
十四祖龍樹尊者
至南印度,彼國之人多信福業。祖為說法,𮞏相謂曰:人有福業,世間第一。徒言佛性,誰能覩之?祖曰:汝欲見佛性,先須除我慢。彼人曰:佛性大小?祖曰:非大非小,非廣非狹,無福無報,不死不生。彼聞理勝,悉回初心。祖復於座上現自在身,如滿月輪。一切眾唯聞法音,不覩祖相。彼眾中有長者子,名迦郍提婆,謂眾曰:識此相否?眾曰:目所未覩,安敢辨識?提婆曰:此是尊者現佛性體相,以示我等。何以知之?蓋以無相三昧,形如滿月。佛性之義,廓然虗明。言訖,輪相即隱。復居本座,而說偈言:身現圓月相,以表諸佛體。說法無其形,用辨非聲色。彼眾聞偈,頓悟無生。
十五祖迦郍提婆尊者
【頌】謁龍樹大士,將及門,龍樹知是智人,先遣侍者以滿鉢水置於座前。尊者覩之,即以一針投之而進,欣然契會。
○祖至迦毗羅國,彼有長者曰梵摩淨德。一日,園樹生耳如菌,味甚美,唯長者與第二子羅睺羅多取而食之。取已,隨長盡而復生,自餘親屬皆不能見。祖知其宿因,遂至其家。長者迺問其故,祖曰:汝昔曾供養一比丘,然此比丘道眼未明,以虗霑信施故,報為木菌。唯汝與子精誠供養,得以享之,餘即否矣。又問:長者年多少?答曰:七十有九。祖乃說偈曰:入道不通理,復身還信施。汝年八十一,此樹不生耳。長者聞偈已,彌加歎伏,且曰:弟子衰老,不能事師,願捨次子,隨師出家。
十七祖僧伽難提尊者
行化至摩提國,見山舍一童子,持圓鑑直造祖前。祖問:汝幾歲邪?曰:百歲。祖曰:汝年尚幼,何言百歲?童曰:我不會理,正百歲耳。祖曰:汝善機邪?童曰:佛言:若人生百歲,不會諸佛機。未若生一日,而得決了之。祖曰:汝手中者,當何所表?童曰:諸佛大圓鑑,內外無瑕翳。兩人同得見,心眼皆相似。彼父母聞子語,即捨令出家。祖携至本處,授具戒訖,名伽耶舍多。他時聞風吹殿鈴聲,祖問曰:鈴鳴邪?風鳴邪?舍多曰:非風鈴鳴,我心鳴耳。祖曰:心復誰乎?舍多曰:俱寂靜故。祖曰:善哉!善哉!繼吾道者,非子而誰?即付法眼。
十九祖鳩摩羅多尊者
至中天竺國,有大士名闍夜多,問曰:我家父母,素信三寶,而常縈疾瘵,凡所營作,皆不如意。而我隣家,久為旃陀羅行,而身常勇健,所作和合。彼何幸而我何辜?祖曰:何足疑乎?且善惡之報,有三時焉。凡人但見仁夭暴壽,逆吉義凶,便謂亡因果,虗罪福。殊不知影響相隨,毫𨤲靡忒,縱經百千萬劫,亦不磨滅。時闍夜多聞是語已,頓釋所疑。祖曰:汝雖已信三業,而未明業從惑生,惑因識有,識依不覺,不覺依心。心本清淨,無生滅,無造作,無報應,無勝負,寂寂然,靈靈然。汝若入此法門,可與諸佛同矣。一切善惡,有為無為,皆如夢幻。闍夜多承言領旨,即發宿慧。祖乃付法眼偈曰:性上本無生,為對求人說。於法既無得,何懷決不決。又云:此是妙音如來見性之句,汝宜傳布後學。
二十祖闍夜多尊者
北天竺國人也。智慧淵沖,化導無量。後至離閱城,敷揚頓教。彼有學眾,唯尚辯論。為之首者,名婆修盤頭此云徧行。常一時不臥,六時禮佛。清淨無欲,為眾所歸。祖將欲度之,先問彼眾曰:此徧行頭陀,能脩梵行,可得佛道乎?眾曰:我師精進,何故不可?祖曰:汝師與道遠矣。設苦行歷於塵劫,皆虗妄之本也。眾曰:尊者蘊何德行,而譏我師?祖曰:我不求道,亦不顛倒。我不禮佛,亦不輕慢。我不長坐,亦不懈怠。我不一食,亦不雜食。我不知足,亦不貪欲。心無所希,名之曰道。時徧行聞已,發無漏智,歡喜讚歎。祖又語彼眾曰:會吾語否?吾所以然者,為其求道心切。夫絃急即斷,故吾不贊,令其住安樂地,入諸佛智。復告徧行曰:吾適對眾抑挫仁者,得無惱於衷乎?徧行曰:我憶念七劫前,生常安樂國。師於智者月淨,記我非久當證斯陀含果。時有大光明菩薩出世,我以老故,䇿杖禮謁。師叱我曰:重子輕父,一何鄙哉!時我自謂無過,請師示之。師曰:汝禮大光明菩薩,以杖倚壁畫佛面。以此過慢,遂失二果。我責躬悔過以來,聞諸惡言,如風如響。況今獲飲無上甘露,而返生熱惱邪?惟願大慈,以妙道垂誨。祖曰:汝久植眾德,當繼吾宗。聽吾偈曰:言下合無生,同於法界性。若能如是解,通達事理竟。
二十三祖鶴勒尊者
年七歲,遊行聚落,覩民間淫祀,乃入廟叱之曰:汝妄興禍福,幻惑於人,歲費牲牢,傷害斯甚。言訖,廟貌忽然而壞,由是鄉黨謂之聖子。
○有師子歸依尊者而問曰:我欲求道,當用何心?祖曰:汝欲求道,無所用心。曰:既無用心,誰作佛事?祖曰:汝若有用,即非功德。汝若無作,即是佛事。經云:我所作功德,而無我所故。師子聞是語已,即入佛慧。
二十四祖師子尊者
自得法,遊方至罽賓國。有波利迦者,本習禪觀,故有禪定、知見、執相、捨相、不語之五眾。祖詰而化之,四眾皆默然心服。唯禪定師達磨達者,聞四眾被責,憤悱而來。祖曰:仁者習定,何當來此?既至于此,胡云習定?彼曰:我雖來此,心亦不亂。定隨人習,豈有處所?祖曰:仁者既來,其習亦至。既無處所,豈在人習?彼曰:定習人故,非人習定。我當來此,其定常習。祖曰:人非習定,定習人故。當自來時,其定誰習?彼曰:如淨明珠,內外無翳。定若通達,必當如此。祖曰:定若通達,一似明珠。今見仁者,非珠之徒。彼曰:其珠明徹,內外悉定。我心不亂,猶若此淨。祖曰:其珠無內外,仁者何能定?穢物非動搖,此定不是淨。達磨達蒙師開悟,心地朗然。祖既攝五眾,名聞遐邇。
【頌】因罽賓國王秉劒至尊者所,問曰:師得蘊空否?祖曰:已得蘊空。王曰:離生死否?祖曰:已離生死。王曰:既離生死,可施我頭。祖曰:身非我有,何恡於頭?王即揮刃斷尊者首,白乳涌高數尺,王之右臂旋亦墮地。
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尊者
東印度人也。行化至南印度,彼王名香至,崇奉佛乘,尊重供養,度越倫等,又施無價寶珠。時王有三子,曰月淨多羅,曰功德多羅,曰菩提多羅,其季開士也。祖欲試其所得,乃以所施珠問三王子曰:此珠圓明,有能及否?第一王子、第二王子皆曰:此珠七寶中尊,固無踰也。非尊者道力,孰能受之?第三王子曰:此是世寶,未足為上,於諸寶中,法寶為上。此是世光,未足為上,於諸光中,智光為上。此是世明,未足為上,於諸明中,心明為上。此諸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辨於此。既辨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寶。若明其寶,寶不自寶,若辨其珠,珠不自珠。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而辨世珠,寶不自寶者,要假智寶以明法寶。然則師有其道,其寶即現,眾生有道,心寶亦然。祖歎其辨慧,乃復問曰:於諸物中,何物無相?曰:於諸物中,不起無相。又問:於諸物中,何物最高?曰:於諸物中,人我最高。又問:於諸物中,何物最大?曰:於諸物中,法性最大。
【頌】祖因東印度國王請祖齋次,王乃問:諸人盡轉經,唯師為甚不轉?祖曰:貧道出息不隨眾緣,入息不居蘊界,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非但一卷兩卷。
菩提達磨大師者
南天竺國香至王第三子也。姓剎帝利,本名菩提多羅。後遇二十七祖般若多羅至本國,受王供養。知師密跡,因試令與二兄辨所施寶珠,發明心要。既而尊者謂曰:汝於諸法,已得通量。夫達磨者,通大之義也,宜名達磨。因改號菩提達磨。祖乃告尊者曰:我既得法,當往何國而作佛事?願垂開示。者曰:汝雖得法,未可遠遊,且止南天。待吾滅後六十七載,當往震旦,設大法藥,直接上根。慎勿速行,衰於日下。祖恭稟教義,服勤左右,垂四十年,未甞廢闕。迨尊者順世,遂演化本國。時有二師,一名佛大先,二名佛大勝多,本與祖同學佛陀䟦陀小乘禪觀。佛大先既遇般若多羅尊者,捨小趣大,與祖並化,時號二甘露門矣。而佛大勝多更分徒而為六宗:第一有相宗,第二無相宗,第三定慧宗,第四戒行宗,第五無得宗,第六寂靜宗。各封己解,別展化源,聚落崢嶸,徒眾甚盛。祖喟然嘆曰:彼之一師,已陷牛跡,況復支離繁興,而分六宗?我若不除,永纏邪見。言已,微現神力,至有相宗,乃至寂靜宗所。彼各尊者聞師指誨,豁然開悟。既而六眾咸誓歸依,由是化被南天,聲馳五印,經六十載,度無量眾。
【頌】後值異見王輕毀三寶,因問波羅提尊者無相宗首:何者是佛?者曰:見性是佛。王曰:師見性否?曰:我見佛性。王曰:性在何處?曰:性在作用。王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見。曰:今現作用,王自不見。王曰:於我有否?曰:王若作用,無有不是。王若不用,體亦難見。王曰:若當用時,幾處出現?曰:若出現時,當有其八。王曰:其八出現,當為我說。波羅提即說偈曰:在胎為身,處世為人。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辨香,在口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徧現俱該沙界,收攝在一微塵。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王聞偈已,心即開悟,悔謝前非。
○祖念震旦緣熟,行化時至,遂汎重溟,凡三周寒暑,造于南海,實梁普通七年庚子歲九月二十一日也。廣州刺史蕭昂,其主禮迎接,表聞 武帝。帝覽奏,遣使賷詔迎請。十月一日至金陵,帝問曰:朕即位已來,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紀,有何功德?祖曰:並無功德。帝曰:何以無功德?祖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帝曰:如何是真功德?祖曰: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
【評】【頌】帝又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祖曰:廓然無聖。帝曰:對朕者誰?祖曰:不識。帝不領悟。頌古上云:師遂折蘆渡江,至魏後,帝舉問誌公。公曰:陛下識此人否?曰:不識。誌曰:此是觀音大士傳佛心印。曰:當遣詔之。誌曰:莫道陛下詔,盍國人去,他亦不回。祖知機不契,潛回江北,屆于洛陽,當魏孝明帝正光元年也。寓止于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終日默然,人莫之測,謂之壁觀婆羅門。
【頌】時有僧神光者。近聞達磨大士住止少林。至人不遙。當造玄境。乃往彼晨夕參承。祖常端坐面壁。莫聞誨勵。光自惟曰。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濟饑。布𩬊掩泥。投崖飼虎。古尚若此。我又何人。其年十二月九日夜。天大雨雪。光堅立不動。遲明積雪過膝。祖憫而問曰。汝久立雪中。當求何事。光悲淚曰。惟願和尚慈悲。開甘露門。廣度羣品。祖曰。諸佛無上妙道。曠劫精勤。難行能行。非忍而忍。豈以小德小智。輕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勞勤苦。光聞祖誨勵。潛取利刀。自斷左臂。置于祖前。祖知是法器。乃曰。諸佛最初求道。為法忘形。汝今斷臂吾前。求亦可在。祖遂因與易名曰慧可。乃曰。諸佛法印。可得聞乎。祖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可曰。我心未寧。乞師與安。祖曰。將心來。與汝安。可良久曰。覓心了不可得。祖曰。我與汝安心竟。
【頌】越九年,欲返天竺,命門人曰:時將至矣,汝等盍各言所得乎?時有道副對曰:如我所見,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祖曰:汝得吾皮。尼總持曰:我今所解,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祖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陰非有,而我見處,無一法可得。祖曰:汝得吾骨。最後慧可禮拜,依位而立。祖曰:汝得吾髓。
○乃顧慧可而告之曰:昔如來以正法眼付迦葉大士,展轉囑累而至於我。我今付汝,汝當護持。并授汝袈裟,以為法信。各有所表,宜可知矣。可曰:請師指陳。祖曰:內傳法印,以契證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後代澆薄,疑慮競生。云吾西天之人,言汝此方之子。憑何得法?以何證之?汝今受此衣法,却後難生。但出此衣,并吾法偈,用以表明,其化無礙。至吾滅後二百年,衣止不傳,法周沙界。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說理者多,通理者少。潛符密證,千萬有餘。汝當闡揚,勿輕未悟。一念回機,便同本得。聽吾偈曰: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祖又曰:吾有楞伽經四卷,亦用付汝。即是如來心地要門,令諸眾生開示悟入。吾自到此,凡五度中毒。我甞自出而試之,置石石裂。緣吾本離南印,來此東土。見赤縣神州,有大乘氣象。遂踰海越漠,為汝求人。際會未諧,如愚若訥。今得汝傳授,吾意已終。○別記云:祖初居少林寺九年,為二祖說法。秖教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墻壁,可以入道。慧可種種說心性,曾未契理。祖秖遮其非,不為說無念心體。可忽曰:我已息諸緣。祖曰:莫成斷滅去否?可曰:不成斷滅。祖曰:此是諸佛所傳心體,更無疑也。言已,端居而逝。
【頌】葬熊耳山,起塔於定林寺。後三歲,魏宋雲奉使西域回,遇祖於葱嶺,見手携隻履,翩翩獨逝。雲問:師何往?祖曰:西天去。雲歸,具說其事。及門人啟壙,唯空棺一隻,革履存焉。舉朝為之驚嘆。奉詔取遺履,於少林寺供養。
○初,梁武遇祖,因緣未契,及聞化行魏,遂欲自撰師而未暇也。後聞宋雲事,乃成之。代宗諡圓覺大師,塔曰空觀。
慧可大師
得法傳衣事跡,達磨章具之矣。自少林託化西歸,大師繼闡玄風,博求法嗣。
【頌】至北齊天平二年。有一居士。年踰四十。不言名氏。聿來設禮。而問祖曰。弟子身纏風恙。請和尚懺罪。祖曰。將罪來。與汝懺。士良久曰。覓罪不可得。祖曰。與汝懺罪竟。宜依佛法僧住。士曰。今見和尚。已知是僧。未審何名佛法。祖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無二。僧寶亦然。士曰。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佛法無二也。祖深器之。即為剃髮。云。是吾寶也。宜名僧璨。於光福寺受具。自茲疾漸愈。執侍經二載。祖乃告曰。菩提達磨。遠自竺乾。以正法眼藏。并信衣。密付於吾。吾今授汝。汝當守護。無令斷絕。
僧璨大師
初以白衣謁二祖,既受度傳法,隱于舒州之皖公山。屬後周武帝破滅佛法,祖往來太湖縣司空山,居無常處,積十餘載,時人無能知者。
【頌】至隋開皇十二年壬子歲,有沙彌道信,年始十四,來禮祖曰:願和尚慈悲,乞與解脫法門。祖曰:誰縛汝?曰:無人縛。祖曰:何更求解脫乎?信於言下大悟,服勞九載。祖屢試以玄微,知其緣熟,乃付衣法。
○祖信心銘曰: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欲得現前,莫存順逆。違順相爭,是為心病。不識玄旨,徒勞念靜。圓同太虗,無欠無餘。良由取捨,所以不如。莫逐有緣,勿住空忍。一種平懷,泯然自盡。止動歸止,止更彌動。唯滯兩邊,寧知一種。一種不通,兩處失功。遣有沒有,從空背空。多言多慮,轉不相應。絕言絕慮,無處不通。歸根得旨,隨照失宗。須臾返照,勝却前空。前空轉變,皆由妄見。不用求真,唯須息見。二見不住,慎莫追尋。纔有是非,紛然失心。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萬法無咎。無咎無法,不生不心。能由境滅,境逐能沈。境由能境,能由境能。欲知兩段,元是一空。一空同兩,齊含萬象。不見精麤,寧有偏黨。大道體寬,無易無難。小見狐疑,轉急轉遲。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任性合道,逍遙絕惱。繫念乖真,昬沉不好。不好勞神,何用踈親。欲取一乘,勿惡六塵。六塵不惡,還同正覺。智者無為,愚人自縛。法無異法,妄自愛著。將心用心,豈非大錯。迷生寂亂,悟無好惡。一切二邊,良由斟酌。夢幻空花,何勞把捉。得失是非,一時放却。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一如。一如體玄,兀爾忘緣。萬法齊觀,歸復自然。泯其所以,不可方比。止動無動,動止無止。兩既不成,一何有爾。究竟窮極,不存軌則。契心平等,所作俱息。狐疑淨盡,正信調直。一切不留,無可記憶。虗明自照,不勞心力。非思量處,識情難測。真如法界,無他無自。要急相應,唯言不二。不二皆同,無不包容。十方智者,皆入此宗。宗非促延,一念萬年。無在不在,十方目前。極小同大,忘絕境界。極大同小,不見邊表。有即是無,無即是有。若不如是,必不須守。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但能如是,何慮不畢。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語道斷,非去來今。
道信大師
生而超異,幼慕空宗,諸解脫門,宛如宿習。既嗣祖風,攝心無𥧌,脇不至席者僅六十年。後住破山頭,學侶雲臻。一日,往黃梅縣,路逢一小兒,骨相奇秀,異乎常童。祖問曰:子何姓?答曰:姓即有,不是常姓。祖曰:是何姓?答曰:是佛性。祖曰:汝無姓邪?答曰:性空故無。祖默識其法器,即俾侍者至其母所,乞令出家。母以宿緣故,殊無難色,遂捨為弟子,以至付法傳衣。一日,告眾曰:吾武德中游廬山,登絕頂,望破頭山,見紫雲如蓋,下有白氣,橫分六道,汝等會否?眾皆默然。弘忍曰:莫是和尚他後橫出一枝佛法否?祖曰:善。後貞觀癸卯歲, 太宗嚮師道味,欲瞻風彩,詔赴京。祖上表遜謝,前後三返,竟以疾辭。第四度命使曰:如果不起,即取首來。使至山諭旨,祖乃引頸就刃,神色儼然。使異之,回以狀聞。帝彌加欽慕,就賜珍繒,以遂其志。
弘忍大師
蘄州黃梅人也。
【頌】先為破頭山中栽松道者,甞請於四祖曰:法道可得聞乎?祖曰:汝已老,脫有聞,其能廣化邪?儻若再來,吾尚可遲汝。迺去。行水邊,見一女子浣衣,揖曰:寄宿得否?女曰:我有父兄,可往求之。曰:諾,我即敢行。女首肯之,遂回筞而去。女,周氏季子也,歸輒孕。父母大惡,逐之。女無所歸,日傭紡里中,夕止於眾舘之下。已而生一子,以為不祥,因拋濁港中。明日見之,泝流而上,氣體鮮明,大驚,遂舉之。成童,隨母乞食,里人呼為無姓兒。逢一智者,歎曰:此子缺七種相,不逮如來。後遇信大師,得法嗣,化於破頭山。
○咸亨中,有一居士,姓盧名慧能,自新州來參謁。祖問曰:汝自何來?盧曰:嶺南。祖曰:欲須何事?盧曰:唯求作佛。祖曰:嶺南人無佛性,若為得佛?盧曰:人即有南北,佛性豈然?祖知是異人,乃訶曰:著槽廠去!盧禮足而退,便入碓坊,服勞於杵臼之間,晝夜不息。經八月,祖知付授時至,遂告眾曰:正法難解,不可徒記吾言,持為己任。汝等各自隨意述一偈,若語意冥符,則衣法皆付。時會下七百餘僧,上座神秀者,學通內外,眾所宗仰,咸推稱曰:若非尊秀,疇敢當之?神秀竊聆眾譽,不復思惟,乃於廓壁書一偈曰: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祖因經行,忽見此偈,知是神秀所述,乃讚歎曰:後代依此修行,亦得勝果。各令念誦。盧在碓坊,忽聆誦偈,乃問同學:是何章句?同學曰:汝不知和尚求法嗣,令各述心偈,此則秀上座所述,和尚深加歎賞,必將付法傳衣也。盧曰:其偈云何?同學為誦。盧良久曰:美則美矣,了則未了。同學訶曰:庸流何知,勿發狂言!盧曰:子不信邪?願以一偈和之。同學不答,相視而笑。盧至夜,密告一童子,引至廊下。盧自秉燭,請別駕張日用於秀偈之側,寫一偈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祖後見此偈曰:此是誰作?亦未見性。眾聞斯語,遂不之顧。逮夜,祖潛詣碓坊,問曰:米白也未?盧曰:白也,未有篩。祖於碓以杖三擊之,盧即以三鼓入室。祖告曰:諸佛出世,為一大事故,隨機大小而引導之,遂有十地三乘頓漸等旨,以為教門。然以無上微妙祕密圓明真實正法眼藏,付于上首大迦葉尊者,展轉傳授二十八世,至達磨屆于此土,得可大師承襲,以至于今。以法寶及所傳袈裟,用付於汝,善自保護,無令斷絕。聽吾偈曰: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無情既無種,無性亦無生。盧行者跪受衣法,啟曰:法則既受,衣付何人?祖曰:昔達磨初至,人未之信,故傳衣以明得法。今信心已熟,衣乃爭端,止於汝身,不復傳也。且當遠隱,俟時行化,所謂受衣之人,命如懸絲也。盧曰:當隱何所?祖曰:逢懷即止,遇會且藏。盧禮足已,捧衣而出。是夜南邁,大眾莫知。
慧能大師
造黃梅之東山,忍大師一見,默而識之。
【頌】後傳衣法令,隱于懷集四會之間。屆南海,遇印宗法師於法性寺講涅槃經。祖寓止廊廡間,暮夜風颺剎旛,聞二僧對論,一曰旛動,一曰風動,往復酬答,曾未契理。祖曰:可容俗流輒預高論否?直以風旛非動,動自心耳。印宗竊聆此語,竦然異之。明日,邀祖入室,徵風旛之義。祖具以理告。印宗不覺起立曰:行者定非常人,師為是誰?祖更無所隱,直敘得法因由。於是印宗執弟子之禮,請授禪要。乃告四眾曰:印宗具足凡夫,今遇肉身菩薩。乃指座下盧居士曰:即此是也。因請出所傳信衣,悉令瞻禮。會諸名德,為之剃𩬊。就法性寺智光律師授滿分戒。後返曹谿,雨大法雨,學者不下千數。
○中宗神龍元年,降詔云:朕請安、秀二師宮中供養,萬機之暇,每究一乘。二師並推讓曰:南方有能禪師,密受忍大師衣法,可就彼問。令遣內侍薛簡馳詔迎請,願師慈念,速赴上京。祖上表辭疾,願終林麓。簡曰:京城禪德皆云:欲得會道,必須坐禪習定。若不因禪定而得解脫者,未之有也。未審師所說法如何?祖曰:道由心悟,豈在坐也?經云:若見如來,若坐若臥,是行邪道。何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若無生滅,是如來清淨禪;諸法空寂,是如來清淨坐。究竟無證,豈況坐邪?簡曰:弟子回,主上必問,願和尚慈悲,指示心要。祖曰:道無明暗,明暗是代謝之義。明暗無盡,亦是有盡,相待立名。故經云:法無有比,無相待故。簡曰:明喻智慧,暗況煩惱。修道之人,儻不以智慧照破煩惱,無始生死,憑何出離?祖曰:煩惱即是菩提,無二無別。若以智慧照煩惱者,此是二乘小見,羊鹿等機。大智上根,悉不如是。簡曰:如何是大乘見解?祖曰:明與無明,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實性者,處凡愚而不減,在賢聖而不增,住煩惱而不亂,居禪定而不寂。不斷不常,不來不去,不在中間,及其內外。不生不滅,性相如如,常住不遷,名之曰道。簡曰:師說不生不滅,何異外道?祖曰:外道所說不生不滅者,將滅止生,以生顯滅,滅猶不滅,生說無生。我說不生不滅者,本自無生,今亦無滅,所以不同外道。汝若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惡,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淨心體,湛然常寂,妙用恒沙。簡蒙指教,豁然大悟,禮辭歸闕。
○祖一日謂眾曰:汝等諸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無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萬種法。故經云: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若欲成就種智,須達一相三昧、一行三昧。若於一切處而不住相,彼相中不生憎愛,亦無取捨,不念利益成壞等事,安閒恬靜,虗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於一切處,行住坐臥,純一直心,不動道場,真成淨土,名一行三昧。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種,能含藏長養,成就其實。一相一行,亦復如是。我今說法,猶如時雨,溥潤大地。汝等佛性,譬諸種子,遇茲霑洽,悉得發生。承吾旨者,決獲菩提。依吾行者,定證妙果。
○先天元年,告諸四眾曰:吾忝受忍大師衣法,今為汝等說法,不付其衣。蓋汝等信根淳熟,決定不疑,堪任大事。聽吾偈曰:心地含諸種,普雨悉皆生。頓悟華情已,菩提果自成。說偈已,復曰:其法無二,其心亦然。其道清淨,亦無諸相。汝等慎勿觀淨,及空其心。此心本淨,無可取捨。各自努力,隨緣好去。甞有僧舉臥輪禪師偈曰:臥輪有伎倆,能斷百思想。對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長。祖聞之曰:此偈未明心要,若依而行之,是加繫縛。因示偈曰:慧能沒伎倆,不斷百思想。對境心數起,菩提作麼長?祖說法利生經四十載。門人記錄,目為壇經,盛行于世。
會元一卷終。
旁出
牛頭山法融禪師
年十九,學通經史,尋閱大部般若,曉達真空。忽一日歎曰:儒道世典,非究竟法。般若正觀,出世舟航。遂隱茅山,投師落髮。
【頌】後入牛頭山幽棲寺北巖之石室。有百鳥銜花之異。唐貞觀中。四祖遙觀氣象。知彼山有奇異之人。乃躬自尋訪。問寺僧。此間有道人否。曰。出家兒那箇不是道人。祖曰。阿那箇是道人。僧無對。別僧曰。此去山中十里許。有一懶融。見人不起。亦不合掌。莫是道人麼。祖遂入山。見師端坐自若。曾無所顧。祖問曰。在此作甚麼。師曰。觀心。祖曰。觀是何人。心是何物。師無對。便起作禮曰。大德高棲何所。祖曰。貧道不決所止。或東或西。師曰。還識道信禪師否。祖曰。何以問他。師曰。嚮德滋久。冀欲禮謁。祖曰。道信禪師。貧道是也。師曰。因何降此。祖曰。特來相訪。莫更有宴息之處否。師指後面曰。別有小庵。遂引祖至庵所。遶庵唯見虎狼之類。祖乃舉兩手作怖勢。師曰。猶有這箇在。祖曰。這箇是甚麼。師無語。少選。祖却於師宴坐石上。書一佛字。師覩之竦然。祖曰。猶有這箇在。師未曉。乃稽首請說真要。祖曰:夫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妙德,總在心源。一切戒門、定門、慧門,神通變化,悉自具足,不離汝心。一切煩惱業障,本來空寂。一切因果,皆如夢幻。無三界可出,無菩提可求。人與非人,性相平等。大道虗曠,絕思絕慮。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更無闕少。與佛何殊,更無別法。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觀行,亦莫澄心。莫起貪嗔,莫懷愁慮。蕩蕩無礙,任意縱橫。不作諸善,不作諸惡。行住坐臥,觸目遇緣,總是佛之妙用。快樂無憂,故名為佛。師曰:心既具足,何者是佛?何者是心?祖曰:非心不問佛,問佛非不心。師曰:既不許作觀行,於境起時,心如何對治?祖曰:境緣無好醜,好醜起於心。心若不強名,妄情從何起?妄情既不起,真心任徧知。汝但隨心自在,無復對治,即名常住法身,無有變異。吾受璨大師頓教法門,今付於汝。汝今諦受吾言,只住此山。向後當有五人達者,紹汝緣化。祖付法訖,遂返雙峰終老。師自是法席大盛。
○唐永徽中,徒眾乏糧,師往丹陽緣化。去山八十里,躬負米一石八斗,朝往暮還,供僧三百,二時不闕三年。
牛頭智巖禪師
一日宴坐,覩異僧身長丈餘,神姿爽拔,詞氣清朗,謂師曰:卿八十生出家,宜加精進。言訖不見。甞在谷中入定,山水暴漲,師怡然不動,其水自退。師後謁融禪師,發明大事。融謂師曰:吾受信大師真訣,所得都亡。設有一法勝過涅槃,吾說亦如夢幻。夫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汝今已過此見,吾復何云?
鍾山曇璀禪師
初謁融禪師,融目而奇之,乃告之曰:色聲為無生之鴆毒,受想是至人之坑穽,子知之乎?師默而審之,大悟玄旨。尋晦迹鍾山,多歷年所,茅庵瓦缶,以終老焉。
牛頭智威禪師
謁法持禪師,傳授正法。自爾江左學徒,皆奔走門下。有慧忠者,目為法器。師甞有偈示曰:余本性虗無,緣妄生人我。如何息妄情,還歸空處坐。忠答曰:虗妄是實體,人我何所存。妄情不須息,即汎般若船。師知其了悟,乃付以院事,隨緣化導。
牛頭慧忠禪師
平生一衲不易,器用唯一鐺。甞有供僧穀兩廩,盜者窺伺,虎為守之。縣令張遜者,至山頂謁,問師:有何徒弟?師曰:有三五人。遜曰:如何得見?師敲禪牀,有三虎哮吼而出,遜驚怖而退。師有安心偈曰:人法雙淨,善惡兩忘。直心真實,菩提道場。
安國玄挺禪師
初參威禪師,侍立次,有講華嚴僧問:真性緣起,其義云何?威良久,師遽答曰:大德正興一念問時,是真性中緣起。其僧言下大悟。
天柱崇慧禪師
僧問:達磨未來此土時,還有佛法也無?師曰:未來且置,即今事作麼生?曰:某甲不會,乞師指示。師曰:萬古長空,一朝風月。僧無語。師復曰:闍黎會麼?曰:不會。師曰:自己分上作麼生干他?達磨來與未來作麼?他家來大似賣卜漢,見汝不會,為汝錐破卦文,纔生吉凶。若作汝分上,一切自看。僧曰:如何是解卜底人?師曰:汝自出門時便不中也。
○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也?師曰:隔嶽峯高長積翠,舒江明月色光輝。
○問:如何是大通智勝佛?師曰:曠大劫來未曾壅滯,不是大通智勝佛是甚麼?曰:為甚麼佛法不現前?師曰:只為汝不會,所以佛不現前。汝若會去,亦無佛可成。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白猿抱子來青嶂,蜂蝶銜花綠蕋間。
鶴林玄素禪師
一日,有屠者禮謁,願就所居辦供。師欣然而往,眾皆見訝。師曰:佛法平等,賢愚一致。但可度者,吾就度之,復何差別之有?
【頌】有僧扣門,師問:是甚麼人?曰:是僧。師曰:非但是僧,佛來亦不著。曰:為甚麼不著?師曰:無汝棲泊處。
佛國惟則禪師
初謁忠禪師,大悟玄旨,乃曰:天地無物也,是我無物也。雖無物也,而未甞無物也。如此則聖人如夢,百姓如夢,孰為死生哉?至人以是能獨照,能為萬物主,吾知之矣。
徑山道欽禪師
初服膺儒教,年二十八,遇素禪師,謂之曰:觀子神氣溫粹,真法寶也。師感悟,因求為弟子。素躬與落𩬊,乃戒之曰:汝乘流而行,逢徑即止。師遂南邁,抵臨安,見東北一山,因問樵者。樵曰:此徑山也。乃駐錫焉。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山上有鯉魚,海底有蓬塵。
【頌】馬祖令人送書到,書中作一圓相。師發緘,於圓相中著一點,却封回。忠國師聞,乃云:欽師猶被馬師惑。
○崔趙公問:弟子今欲出家,得否?師曰: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公於是有省。
【頌】唐大曆三年,代宗詔至闕下,親加瞻禮。一日,同忠國師在內庭坐次,見帝駕來,師起立。帝曰:師何以起?師曰:檀越何得向四威儀中見貧道?帝悅,謂國師曰:欲錫欽師一名。國師欣然奉詔,乃賜號國一焉。
雲居智禪師
甞有華嚴院僧繼宗問:見性成佛,其義云何?師曰:清淨之性,本來湛然,無有動搖,不屬有無、淨穢、長短、取捨,體自翛然。如是明見,乃名見性。性即佛,佛即性,故曰見性成佛。曰:性既清淨,不屬有無,因何有見?師曰:見無所見。曰:既無所見,何更有見?師曰:見處亦無。曰:如是見時,是誰之見?師曰:無有能見者。曰:究竟其理如何?師曰:汝知否?妄計為有,即有能所,乃得名迷。隨見生解,便墮生死。明見之人即不然,終日見未甞見,求名處體相不可得,能所俱絕,名為見性。曰:此性徧一切處否?師曰:無處不徧。曰:凡夫具否?師曰:上言無見不徧,豈凡夫而不具乎?曰:因何諸佛菩薩不被生死所拘,而凡夫獨縈此苦,何曾得徧?師曰:凡夫於清淨性中,計有能所,即墮生死。諸佛大士,善知清淨性中,不屬有無,即能所不立。曰:若如是說,即有能了不了人。師曰:了尚不可得,豈有能了人乎?曰:至理如何?師曰:我以要言之,汝即應念清淨性中,無有凡聖,亦無了不了人。凡之與聖,二俱是名。若隨名生解,即墮生死。若知假名不實,即無有當名者。又曰:此是極究竟處。若云我能了,彼不能了,即是大病。見有淨穢凡聖,亦是大病。作無凡聖解,又屬撥無因果。見有清淨性可棲止,亦大病。作不棲止解,亦大病。然清淨性中,雖無動搖,具不壞方便應用,及興慈運悲。如是興運之處,即全清淨之性,可謂見性成佛矣。繼宗踊躍禮謝而退。
鳥窠道林禪師
【頌】詣長安西明寺。復禮法師。學華嚴經起信論。禮示以真妄頌。俾修禪郍。師問曰。初云何觀。云何用心。禮久而無言。師三禮而退。屬代宗詔國一禪師至闕。師乃謁之。遂得正法。歸於西湖。見秦望山有長松。枝葉繁茂。盤屈如盖。遂棲止其上。故以為名。有侍者會通。忽一日欲辭去。師問曰。汝今何往。對曰。會通為法出家。和尚不垂慈誨。今往諸方學佛法去。師曰。若是佛法。吾此間亦有少許。曰。如何是和尚佛法。師於身上拈起布毛吹之。通遂領悟玄旨。
【頌】白居易侍郎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白曰:三歲孩兒也解甚麼道?師曰:三歲孩兒雖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
北宗神秀禪師
少親儒業,博綜多聞。俄捨愛出家,尋師訪道。遇五祖坐禪為務,乃歎伏曰:此真吾師也。誓心苦節,以樵汲自役,而求其道。祖默識之,深加器重。
○師示眾曰:一切佛法,自心本有。將心外求,捨父逃走。
嵩嶽慧安國師
唐貞觀中,至黃梅謁忍祖,遂得心要。
○有坦然、懷讓二僧來參,問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何不問自己意?曰:如何是自己意?師曰:當觀密作用。曰:如何是密作用?師以目開合示之,然於言下知歸。讓乃即謁曹谿。
○武后徵至輦下,待以師禮,與秀禪師同加欽重。后甞問師:甲子多少?師曰:不記。后曰:何不記邪?師曰:生死之身,其若循環,環無起盡,焉用記為?況此心流注,中間無間,見漚起滅者,乃妄想耳。從初識至動相滅時,亦只如此,何年月而可記乎?后聞,稽顙信受。
蒙山道明禪師
【頌】聞五祖密付衣法與盧行者。即率同志數十人。躡跡追逐。至大庾嶺。師最先見。餘輩未及。盧見師奔至。即擲衣鉢於盤石曰。此衣表信。可力爭邪。任君將去。師遂舉之。如山不動。踟蹰悚慄。乃曰。我來求法。非為衣也。願行者開示於我。盧曰。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阿郍箇是明上座本來面目。師當下大悟。徧體汗流。泣禮數拜。問曰。上來密語密意外。還更別有意旨否。盧曰。我今與汝說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自己面目。密却在汝邊。師曰。某甲雖在黃梅隨眾。實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授入處。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今行者即是某甲師也。盧曰。汝若如是。則吾與汝同師黃梅。善自護持。
壽州道樹禪師
年將五十出家,遇秀禪師,言下知微,乃卜壽州三峯山結庵而居。常有野人,服色素朴,言譚詭異,於言笑外化作佛形及菩薩、羅漢、天仙等形,或放神光,或呈聲響。師之學徒覩之,皆不能測。如此涉十年後,寂無形影。師告眾曰:野人作多色伎倆,眩惑於人,只消老僧不見不聞。伊伎倆有窮,吾不見不聞無盡。
降魔藏禪師
遇北宗盛化,便是摳衣。秀問曰:汝名降魔,此無山精水怪,汝翻作魔邪?師曰:有佛有魔。秀曰:汝若是魔,必住不思議境界。師曰:是佛亦空,何境界之有?
福先仁儉禪師
自嵩山罷問,放曠郊,謂之騰騰和尚。有了元歌行于世。
破竈墮和尚
【頌】隱居嵩嶽山塢。有廟甚靈。殿中唯安一竈。遠近祭祀不輟。烹殺物命甚多。師一日領侍僧入廟。以杖敲竈三下曰。咄。此竈只是泥瓦合成。聖從何來。靈從何起。恁麼烹宰物命。又打三下。竈乃傾破墮落。須臾有一人。青衣峩冠。設拜師前。師曰。是恁麼人。曰。我本此廟竈神。久受業報。今日蒙師說無生法。得脫此處。生在天中。特來致謝。師曰。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強言。神再禮而沒。少選侍僧問曰。某等久侍和尚。不蒙示誨。竈神得甚麼徑旨。便得生天。師曰。我只向伊道是泥瓦合成。別也無道理為伊。侍僧無言。師曰。會麼。僧曰。不會。師曰。本有之性。為甚麼不會。侍僧等乃禮拜。師曰。墮也墮也。破也破也。後義豐禪師舉似安國師。安歎曰。此子會盡。物我一如。可謂如朗月處空。無不見者。難搆伊語脉。豐問曰。未審甚麼人搆得他語脉。安曰。不知者。時號為破竈墮。
○僧問:物物無形時如何?師曰:禮即唯汝非我,不禮即唯我非汝。其僧乃禮謝。師曰:本有之物,物非物也。所以道,心能轉物,即同如來。
嵩嶽元珪禪師
謁安國師,頓悟玄旨,遂卜廬於嶽之龐塢。一日,有嶽神乞戒,師即為張座,付五戒已,神乃曰:我神通亞佛。師曰: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佛則十句,七能三不能。神竦然避席,跪啟曰:可得聞乎?師曰:汝能戾上帝,東天行而西七曜乎?曰:不能。師曰:汝能奪地祇,融五嶽而結四海乎?曰:不能。師曰:是謂五不能也。佛能空一切相,成萬法智,而不能即滅定業;佛能知羣有性,窮億劫事,而不能化導無緣;佛能度無量有情,而不能盡眾生界。是為三不能也。定業亦不牢久,無緣亦是一期,眾生界本無增減,亘無一人能主其法。有法無主,是謂無法;無法無主,是謂無心。如我解佛,亦無神通也,但能以無心通達一切法爾。神曰:我誠淺昧,未聞空義,師所授戒,我當奉行。
終南山惟政禪師
【頌】唐文宗好嗜蛤蜊,㳂海官吏,先時進,人亦勞止。一日御饌中有擘不張者,帝以其異,即焚香禱之。乃開,見菩薩形儀,梵相具足。帝遂貯以金粟檀香合,覆以美錦,賜興善寺,令眾僧瞻禮。因問羣臣:斯何祥也?或奏:太一山惟政禪師,深明佛法,博通強記,乞 詔問之。帝即頒詔。師至,帝問其事。師曰:臣聞物無虗應,此乃啟陛下之信心耳。故契經云:應以此身得度者,即現此身而為說法。帝曰:菩薩身已現,且未聞說法。師曰:陛下覩此為常邪?非常邪?信邪?非信邪?帝曰:希奇之事,朕深信焉。師曰:陛下已聞說法竟,皇情悅豫,得未曾有。詔天下寺院,各立觀音像,以答殊休。
嵩山峻極禪師
【頌】僧問:如何修善行人?師曰:擔枷帶鎻。曰:如何是作惡行人?師曰:修禪入定。曰:某甲淺機,請師直指。師曰:汝問我惡,惡不從善。汝問我善,善不從惡。僧良久,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惡人無善念,善人無惡心。所以道,善惡如浮雲,俱無起滅處。僧於言下大悟。後破竈墮聞舉,乃曰:此子會盡,諸法無生。
保唐無住禪師
唐相國杜鴻漸問曰:弟子聞金和尚說無憶、無念、莫妄三句法門,是否?師曰:然。公曰:此三句是一是三?師曰:無憶名戒,無念名定,莫妄名慧。一心不生,具戒定慧,非一非三也。公曰:後句妄字,莫是從心之忘乎?曰:從女者是也。公曰:有據否?師曰:法句經云:若起精進心,是妄非精進。若能心不妄,精進無有涯。公聞,疑情盪然。公又問:師還以三句示人否?師曰:初心學人,還令息念,澄停識浪,水清影現,悟無念體,寂然現前,無念亦不立也。
○于時庭樹鵶鳴,公問:師聞否?師曰:聞。鵶去已,又問:師聞否?師曰:聞。公曰:鵶去無聲,云何言聞?師乃普告大眾曰:佛世難值,正法難聞,各各諦聽。聞無有聞,非關聞性。本來不生,何曾有滅?有聲之時,是聲塵自生。無聲之時,是聲塵自滅。而此聞性,不隨聲生,不隨聲滅。悟此聞性,則免聲塵之所轉。當知聞無生滅,聞無去來。公與僚屬大眾稽首。又問:何名第一義?第一義者,從何次第得入?師曰:第一義無有次第,亦無出入。世諦一切有,第一義即無。諸法無性性,說名第一義。佛言:有法名俗諦,無性第一義。公曰:如師開示,實不可思議。
西域崛多三藏
於六祖言下契悟。後遊五臺,見一僧結庵靜坐,師問曰:孤坐奚為?曰:觀靜。師曰:觀者何人?靜者何物?其僧作禮,問曰:此理如何?師曰:汝何不自觀自靜?彼僧茫然。師曰:汝出誰門邪?曰:秀禪師。師曰:我西域異道最下種者,不墮此見,兀然空坐,於道何益?
韶州法海禪師
初見六祖,問曰:即心即佛,願垂指喻。祖曰:前念不生即心,後念不滅即佛。成一切相即心,離一切相即佛。吾若具說,窮劫不盡。聽吾偈曰:即心名慧,即佛乃定。定慧等持,意中清淨。悟此法門,由汝習性。用本無生,雙修是正。師信受,以偈贊曰:即心元是佛,不悟而自屈。我知定慧因,雙修離諸物。
吉州志誠禪師
初參秀禪師,後往曹谿質疑。六祖曰:汝師若為示眾?師曰:甞指誨大眾,令住心觀靜,長坐不臥。祖曰:住心觀靜,是病非禪。長坐拘身,於理何益?聽吾偈曰:生來坐不臥,死去臥不坐。元是臭骨頭,何為立功過?師曰:未審大師以何誨人?祖曰:吾若言有法與人,即為誑汝。但且隨方解縛,假名三昧。聽吾偈曰:一切無心自性戒,一切無礙自性慧。不增不減自金剛,身去身來本三昧。師聞偈悔謝,即誓依歸。乃呈偈曰:五蘊幻身,幻何究竟?回趣真如,法還不淨。
匾擔山曉了禪師
有忽雷澄禪師撰塔,其略曰:師住匾擔山,號曉了,六祖之嫡嗣也。師得無心之心,了無相之相。無相者,森羅眩目;無心者,分別熾然。絕一言一響,響莫可傳,傳之行矣;言莫可窮,窮之非矣。師得無無之無,不無於無也;吾今以有有之有,不有於有也。不有之有,去來非增;不無之無,涅槃非滅。嗚呼!師住世兮曹谿明,師寂滅兮法舟傾。師譚無說兮寰宇盈,師示迷徒兮了義乘。匾擔山色垂茲色,空谷猶留曉了名。
洪州法達禪師
念法華經三千部後,禮拜六祖曰:惟願和尚大慈,略說經中義理。祖曰:汝念此經,以何為宗?師曰:學人愚鈍,從來但依文誦念,豈知宗趣?祖曰:汝試為吾念一徧,吾當為汝解說。師即高聲念經,至方便品,祖曰:止!此經元來以因緣出世為宗,縱說多種譬喻,亦無越於此。何者?因緣唯一大事,一大事即佛知見也。汝慎勿錯解經意,見他道開示悟入,自是佛之知見,我輩無分。若作此解,乃是謗經毀佛也。彼既是佛,已具知見,何用更開?汝今當信,佛知見者,只汝自心,更無別體。蓋為一切眾生,自蔽光明,貪愛塵境,外緣內擾,甘受驅馳,便勞他從三昧起,種種苦口,勸令寢息,莫向外求,與佛無二,故云開佛知見。汝但勞勞執念,謂為功課者,何異𭷯牛愛尾也?師曰:若然者,但得解義,不勞誦經也。祖曰:經有何過,豈障汝念?只為迷悟在人,損益由汝。聽吾偈曰:心迷法華轉,心悟轉法華,誦久不明己,與義作讐家。無念念即正,有念念成邪,有無俱不計,長御白牛車云云。師從此領旨,亦不輟誦持。
壽州智通禪師
初看楞伽經,約千餘徧,而不會三身四智。禮拜六祖,求解其義。祖曰:三身者,清淨法身,汝之性也;圓滿報身,汝之智也;千百億化身,汝之行也。若離本性,別說三身,即名有身無智。若悟三身,無有自性,即名四智菩提。聽吾偈曰:自性具三身,發明成四智。不離見聞緣,超然登佛地。吾今為汝說,諦信永無迷。莫學馳求者,終日說菩提。師曰:四智之義,可得聞乎?祖曰:既會三身,便明四智,何更問邪?若離三身,別譚四智,此名有智無身也。即此有智,還成無智。復說偈曰:大圓鏡智性清淨,平等性智心無病。妙觀察智見非功,成所作智同圓鏡。五八六七果因轉,但用名言無實性。若於轉處不留情,繁興永處郍伽定。轉識為智者,教中云:轉前五識為成所作智,轉第六識為妙觀察智,轉第七識為平等性智,轉第八識為大圓鏡智。雖六七因中轉,五八果上轉,但轉其名,而不轉其體也。師禮謝,以偈贊曰:三身元我體,四智本心明。身智融無礙,應物任隨形。起修皆妄動,守住匪真精。妙智因師曉,終亡汙染名。
江西志徹禪師
一日,遠來禮覲。六祖問曰:弟子甞覧涅槃經,未曉常無常義。乞和尚慈悲,略為宣說。祖曰:無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善惡一切諸法分別心也。曰:和尚所說,大違經文。祖曰:吾傳佛心印,安敢違於佛經?曰:經說佛性是常,和尚却言無常。善惡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無常,和尚却言是常。此即相違,令學人轉加疑惑。祖曰:涅槃經,吾昔者聽尼無盡藏讀誦一徧,便為講說,無一字一義不合經文。乃至為汝,終無二說。曰:學人識量淺昧,願和尚委曲開示。祖曰:汝知否?佛性若常,更說甚麼善惡諸法?乃至窮劫,無有一人發菩提心者。故吾說無常,正是佛說真常之道也。又一切諸法,若無常心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徧之處。故吾說常者,正是佛說真無常義也。佛比為凡夫外道,執於邪常。諸二乘人,於常計無常,共成八倒。故於涅槃了義教中,破彼偏見,而顯說真常、真樂、真我、真淨。汝今依言背義,以斷滅無常,及確定死常,而錯解佛之圓妙最後微言。縱覧千徧,有何所益?行昌忽如醉醒,乃說偈曰:因守無常心,佛演有常性。不知方便者,猶春池拾礫。我今不施功,佛性而現前。非師相授與,我亦無所得。祖曰:汝今徹也,宜名志徹。師禮謝而去。師姓張,名行昌。
信州智常禪師
一日參六祖,祖問:汝從何來?欲求何事?師曰:學人近禮大通和尚,蒙示見性成佛之義,未決狐疑。至吉州遇人指迷,令投和尚。伏願垂慈攝受。祖曰:彼有何言句,汝試舉看,吾與汝證明。師曰:初到彼三月,未蒙開示。以為法切,故於中夜獨入方丈,禮拜哀請。大通乃曰:汝見虗空否?對曰:見。彼曰:汝見虗空有相貌否?對曰:虗空無形,有何相貌?彼曰:汝之本性,猶如虗空。返觀自性,了無一物可見,是名正見。無一物可知,是名真知。無有青黃長短,但見本源清淨,覺體圓明,即名見性成佛,亦名極樂世界,亦名如來知見。學人雖聞此說,猶未決了。乞和尚垂誨,令無疑滯。祖曰:彼師所說,猶存見知,故令汝未了。吾今示汝一偈曰:不見一法存無見,大似浮雲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還似太虗生閃電。此之知見瞥然興,錯認何曾解方便。汝當一念自知非,自己靈光常顯現。師聞偈已,心意豁然。乃述一偈曰:無端起知解,著相求菩提。情存一念悟,寧越昔時迷。自性覺源體,隨照枉遷流。不入祖師室,茫然趣兩頭。
廣州志道禪師
初參六祖,問曰:學人自出家,覽涅槃經,僅十餘載,未明大意,願和尚垂誨。祖曰:汝何處未了?對曰: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於此疑惑。祖曰:汝作麼生疑?對曰:一切眾生,皆有二身,謂色身、法身也。色身無常,有生有滅。法身有常,無知無覺。經云: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者,未審是何身寂滅?何身受樂?若色身者,色身滅時,四大分散,全是苦苦,不可言樂。若法身寂滅,即同草木瓦石,誰當受樂?又法性是生滅之體,五蘊是生滅之用。一體五用,生滅是常。生則從體起用,滅則攝用歸體。若聽更生,即有情之類,不斷不滅。若不聽更生,則永歸寂滅,同於無情之物。如是則一切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樂之有?祖曰:汝是釋子,何習外道斷常邪見,而議最上乘法?據汝所解,而色身外別有法身,離生滅求於寂滅。又推涅槃常樂,言有身受者,斯乃執吝生死,耽著世樂。汝今當知,佛為一切迷人,認五蘊和合為自體相,分別一切法為外塵相,好生惡死,念念遷流,不知夢幻虗假,枉受輪迴,以常樂涅槃翻為苦相,終日馳求。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樂。剎那無有生相,剎郍無有滅相,更無生滅可滅,是則寂滅現前。當現前之時,亦無現前之量,乃謂常樂。此樂無有受者,亦無不受者,豈有一體五用之名?何況更言涅槃禁伏諸法,令永不生?斯乃謗佛毀法。聽吾偈曰:無上大涅槃,圓明常寂照。凡愚謂之死,外道執為斷。諸求二乘人,目以無為作。盡屬情所計,六十二見本。妄立虗假名,何為真實義?唯有過量人,通達無取捨。以知五蘊法,及以蘊中我,外現眾色象,一一音聲相,平等如夢幻,不起凡聖見,不作涅槃解。二邊三際斷,常應諸根用,而不起用想,分別一切法,不起分別想。劫火燒海底,風鼓山相擊。真常寂滅樂,涅槃相如是。吾今強言說,令汝捨邪見。汝勿隨言解,許汝知少分。師聞偈,踊躍作禮而退。
永嘉真覺禪師
【頌】徧探三藏精。天台止觀圓妙法門,於四威儀中,常冥禪觀。後因左谿朗禪師激勵,與東陽䇿禪師同詣曹谿。初到振錫,繞祖三匝,卓然而立。祖曰:夫沙門者,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大德自何方而來,生大我慢?師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祖曰: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師曰:體即無生,了本無速。祖曰:如是,如是。于時大眾無不愕然。師方具威儀參禮,須臾告辭。祖曰:返太速乎?師曰:本自非動,豈有速邪?祖曰:誰知非動?師曰:仁者自生分別。祖曰:汝甚得無生之意。師曰:無生豈有意邪?祖曰:無意誰當分別?師曰:分別亦非意。祖歎曰:善哉,善哉!少留一宿。時謂一宿覺矣。師著證道歌、永嘉集。
司空山本淨禪師
【頌】唐玄宗詔師到京,勅住白蓮亭。而後召兩街名僧碩學,赴內道場,與師闡揚佛理。時有遠禪師抗聲謂師曰:今對聖上校量宗旨,應須直問直答,不假繁詞。只如禪師所見,以何為道?師曰:無心是道。遠曰:道因心有,何得言無心是道?師曰:道本無名,因心名道。心名若有,道不虗然。窮心既無,道憑何立?二俱虗妄,總是假名。遠曰:禪師見有身心是道已否?師曰:山僧身心本來是道。遠曰:適言無心是道,今又言身心是道,豈不相違?師曰:無心是道,心泯道無。心道一如,故言無心是道。身心本來是道,道亦本是身心。身心本既是空,道亦窮源無有。遠曰:觀禪師形質甚小,却會此理。師曰:大德只見山僧相,不見山僧無相。見相者,是大德所見。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其道。若以相為實,窮劫不能見道。遠曰:今請禪師於相上說於無相。師曰:淨名經云:四大無主,身亦無我。無我所見,與道相應。大德若以四大有主是我,若有我見,窮劫不可會道也。遠聞語失色,逡巡避席。師有偈曰:四大無主復如水,遇曲逢直無彼此。淨穢兩處不生心,壅決何曾有二意。觸境但似水無心,在世縱橫有何事?復云:一大如是,四大亦然。若明四大無主,即悟無心。若乃無心,自然契道。
○志明禪師問:若言無心是道,瓦礫無心亦應是道。又曰:身心本來是道,四生十類皆有身心,亦應是道。師曰:大德!若作見聞覺知解會,與道懸殊,即是求見聞覺知之者,非是求道之人。經云:無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尚無,見聞覺知憑何而立?窮本不有,何處存心?焉得不同草木瓦礫?明杜口而退。師有偈曰:見聞覺知無障礙,聲香味觸常三昧。如鳥空中只麼飛,無取無捨無憎愛。若會應處本無心,始得名為觀自在。次有禪師近臣問答,文繁不備。
婺州玄筞禪師
遊方時,屆于河朔。有隍禪師者,曾謁黃梅,自謂正受。師知隍所得未真,往問曰:汝坐於此作麼?隍曰:入定。師曰:汝言入定,有心邪?無心邪?若有心者,一切蠢動之類,皆應得定。若無心者,一切草木之流,亦合得定。曰:我正入定時,則不見有有無之心。師曰:既不見有有無之心,即是常定,何有出入?若有出入,則非大定。隍無語。良久,問:師嗣誰?師曰:我師曹谿六祖。曰:六祖以何為禪定?師曰:我師云:夫妙湛圓寂,體用如如。五陰本空,六塵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亂。禪性無住,離住禪寂。禪性無生,離生禪想。心如虗空,亦無虗空之量。隍聞此說,遂造于曹谿,請決疑翳。而祖意與師冥符,隍始開悟。
河北智隍禪師
【頌】始參五祖,雖甞咨決,而循乎漸行。乃往河北,結庵長坐。積二十餘載,不見惰容。後遇筞禪師激勵,遂往參六祖。祖愍其遠來,便垂開決。師於言下,豁然契悟。前二十年所得心,都無影響。
南陽慧忠國師
【頌】一日喚侍者,者應諾。如是三召三應。師曰:將謂吾孤負汝,却是汝孤負吾。僧問趙州:國師喚侍者,意作麼生?州云:如人暗裏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
○上堂:禪宗學者,應遵佛語。一乘了義,契自心源。不了義者,互不相許。如獅子身中蟲。夫為人師,若涉名利,別開異端,則自他何益?如世大匠,斤斧不傷其手,香象所負,非驢能堪。
○僧問:若為得成佛去?師曰:佛與眾生一時放却,當處解脫。曰:作麼生得相應去?師曰:善惡不思,自見佛性。曰:若為得證法身?師曰:越毗盧之境界。曰:清淨法身作麼生得?師曰:不著佛求耳。曰:阿郍箇是佛?師曰:即心是佛。曰:心有煩惱否?師曰:煩惱自離。曰:豈不斷邪?師曰:斷煩惱者,即名二乘。煩惱不生,名大涅槃。曰:坐禪看靜,此復若為?師曰:不垢不淨,寧用起心而看淨相?
○問:見十方虗空是法身否?師曰:以想求取之,是顛倒見。
○問:即心是佛,可修萬行否?師曰:諸聖皆具二嚴,豈撥無因果邪?又曰:我今答汝,窮劫不盡。言多去道遠矣。所以道:說法有所得,斯則野干鳴。說法無所得,是名師子吼。
【頌】上堂: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萬法本閒,而人自閙。頌見韶國師章
○師問僧:近離甚處?曰:南方。師曰:南方知識以何法示人?曰:南方知識祇道一朝風火散後,如蛇退皮,如龍換骨。本爾真性,宛然無壞。師曰:苦哉!苦哉!南方知識說法半生半滅。曰:南方知識即如是,未審和尚此間說何法?師曰:我此間身心一如,身外無餘。曰:和尚何得將泡幻之身同於法體?師曰:你為甚麼入於邪道?曰:甚麼處是某入於邪道處?師曰:不見教中道,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有人問:如何是解脫?師曰:諸法不相到,當處解脫。曰:恁麼即斷去也。師曰:向汝道諸法不相到,斷甚麼?
○師問本淨禪師:汝已後見奇特言語如何?淨曰:無一念心愛。師曰:是汝屋裡事。
【評】【頌】唐肅宗問:如何是十身調御?師乃起立曰:會麼?帝曰:不會。師曰:與老僧過淨瓶來。 帝又問曰:如何是無諍三昧?師曰:檀越蹋毗盧頂上行。帝曰:此意如何?師曰:莫認自己清淨法身。 帝又問,師都不視之。曰:朕是大唐天子,師何以殊不顧視?師曰:還見虗空麼?帝曰:見。師曰:他還眨眼視陛下否?評唱頌古稍異,覽者審焉。
【評】【頌】師以化緣將畢,涅槃時至,乃辭代宗。代宗曰:師滅度後,弟子將何所記?師曰:告檀越,造取一所無縫塔。帝曰:就師請取塔樣。師良久曰:會麼?帝曰:不會。師曰:貧道去後,有侍者應真却知此事,乞詔問之。師遷化後,帝詔應真問:此意如何?真述偈曰: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無影樹下合同船,琉璃殿上無知識。應真後住耽源山。
荷澤神會禪師
年十四為沙彌,謁六祖。祖曰:知識遠來大艱辛,將本來否?若有本則合識主,試說看。師曰:以無住為本,見即是主。祖曰:這沙彌爭合取次語。便打。師於杖下思惟曰:大善知識,歷劫難逢。今既得遇,豈惜身命。自此給侍。
【頌】他日,祖告眾曰:吾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諸人還識否?師乃出曰:是諸佛之本源,乃神會之佛性。祖曰:向汝道無名無字,汝便喚作本源佛性。師禮拜而退。祖曰:此子向後設有把茆蓋頭,也只成得箇知解宗徒。法眼云:古人授記,人終不錯。如今立知解為宗,即荷澤也。
○師尋往西京受戒。唐景隆年中,却歸曹谿,閱大藏經。於內六處有疑,問於六祖。 第一問:戒、定、慧。曰:所用戒何物?定從何處修?慧因何處起?所見不通流。祖曰:定即定其心,將戒戒其行。性中常慧照,自見自知深。 第二問:本無今有有何物?本有今無無何物?誦經不見有何義?真似騎驢更覓驢。祖曰:前念惡業本無,後念善生今有。念念常行善行,後代人天不久。汝今正聽吾言,吾即本無今有。 第三問:將生滅却滅,將滅滅却生。不了生滅義,所見似聾盲。祖曰:將生滅却滅,令人不執性。將滅滅却生,令人心離境。未即離二邊,自除生滅病。 第四問:先頓而後漸,先漸而後頓。不悟頓漸人,心裏常迷悶。祖曰:聽法頓中漸,悟法漸中頓。脩行頓中漸,證果漸中頓。頓漸是常因,悟中不迷悶。 第五問:先定後慧,先慧後定。定慧後初,何生為正?祖曰:常生清淨心,定中而有慧。於境上無心,慧中而有定。定慧等無先,雙修自心正。 第六問:先佛而後法,先法而後佛。佛法本根源,起從何處出?祖曰:說即先佛而後法,聽即先法而後佛。若論佛法本根源,一切眾生心裏出。
○祖滅後二十年間,曹谿頓旨沉廢於荊吳,嵩嶽漸門盛行于秦洛。師入京,天寶四年方定兩宗南能頓宗,北秀漸教,乃著顯宗記,盛行于世。
耽源應真禪師
為國師侍者時,一日,國師在法堂中。師入來,國師乃放下一足。師見便出,良久却回。國師曰:適來意作麼生?師曰:向阿誰說即得?國師曰:我問你。師曰:甚麼處見某甲?
【頌】師又問:百年後有人問極則事如何?國師曰:幸自可憐生,須要覓箇護身符子作麼?
○麻谷問:十二面觀音豈不是聖?師曰:是。麻谷與師一摑,師曰:想汝未到此境。
蒙山光寶禪師
初謁荷澤,澤謂之曰:汝名光寶,名以定體,寶即己有,光非外來。縱汝意用而無少乏,長夜蒙照而無間歇,汝還信否?師曰:信則信矣,未審光之與寶,同邪?異邪?澤曰:光即寶,寶即光,何有同異之名乎?師曰:眼耳緣聲色時,為復抗行?為有回互?澤曰:抗互且置,汝指何法為聲色之體乎?師曰:如師所說,即無有聲色可得。澤曰:汝若了聲色體空,亦信眼耳諸根,及與凡與聖,平等如幻,抗行回互,其理昭然。師由是領悟,禮辭而去。
圭峰宗密禪師
大和中,徵入內,賜紫衣。帝累問法要,朝士歸慕,唯相國裴公休深入堂奧,受教為外護。師以禪教學者互相非毀,遂著禪源諸詮,寫錄諸家所述,詮表禪門根源道理,文字句偈,集為一藏或云一百卷,以貽後代。
○其都序略曰:禪是天竺之語,具云禪郍,此云思惟修,亦云靜慮,皆定慧之通稱也。源者,是一切眾生本覺真性,亦名佛性,亦名心地。悟之名慧,修之名定,定慧通名為禪。此性是禪之本源,故名禪源,亦名禪郍。理行者,此之本源是禪理,忘情契之是禪行,故云理行。然今所集諸家述作,多譚禪理,少說禪行,故且以禪源題之。今時有人但目真性為禪者,是不達理行之旨,又不辯華竺之音也。然非離真性別有禪體,但眾生迷真合塵,即名散亂;背塵合真,方名禪定。若直論本性,即非真非妄,無背無合,無定無亂,誰言禪乎?況此真性,非唯是禪門之源,亦是萬法之源,故名法性;亦是眾生迷悟之源,故名如來藏藏識出楞伽經;亦是諸佛萬德之源,故名佛性涅槃等經;亦是菩薩萬行之源,故名心地出梵網經。萬行不出六波羅蜜,禪者但是六中之一,當其第五,豈可都目真性為一禪行哉?然禪定一行,最為神妙,能發起性上無漏智慧,一切妙用,萬行萬德,乃至神通光明,皆從定發。故三乘人欲求聖道,必須修禪,離此無門,離此無路。至於念佛求生淨土,亦修十六觀禪,及念佛三昧,般舟三昧等也。又真性即不垢不淨,凡聖無差。禪門則有淺有深,階級殊等。謂帶異計,欣上厭下而修者,是外道禪。正信因果,亦以欣厭而修者,是凡夫禪。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禪。悟我法二空所顯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禪。上四類,皆有四色四空之異也。若頓悟自心本來清淨,元無煩惱,無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畢竟無異,依此而修者,是最上乘禪。亦名如來清淨禪,亦名一行三昧,亦名真如三昧。此是一切三昧根本。若能念念修習,自然漸得百千三昧。達磨門下,展轉相傳者,是此禪也。達磨未到,古來諸家所解,皆是前四禪八定。諸高僧修之,皆得功用。南嶽天台,令依三諦之理,修三止三觀。教義雖最圓妙,然其趣入門戶次第,亦只是前之諸禪行相。唯達磨所傳者,頓同佛體,逈異諸門。故宗習者,難得其旨。得即成聖,疾證菩提。失即成邪,速入塗炭。先祖革昧防失,故且人傳一人。後代已有所憑,故任千燈千照。洎乎法久成弊,錯謬者多。故經論學人,疑謗亦眾。原夫佛說頓教漸教,禪開頓門漸門。二教二門,各相符契。今講者偏彰漸義,禪者偏播頓宗。禪講相逢,胡越之隔宗密。不知宿生何作,熏得此心。自未解脫,欲解他縛。為法亡於軀命,愍心切於神情亦如淨名經云:若自有縛,能解他縛,無有是處。然欲罷不能,驗是宿習難改故。每歎人與法差,法為人病。故別撰經律論䟽,大開戒定慧門。顯頓悟資於漸修,證師說符於佛意。意既本末而委示,文乃浩博而難尋。汎學雖多,秉志者少。況迹涉名相,誰辯金鍮。徒自疲勞,未見機感。雖佛說悲增是行,而自慮愛見難防。遂捨眾入山,習定均慧。前後息慮,相繼十年。微細習情,起滅彰於靜慧。差別法義,羅列現於空心。虗隙日光,纖埃擾擾。清潭水底,影像昭昭。豈比夫空守默之癡禪,但尋文之狂慧者也。然本因了自心而辯諸教,故懇情於心宗。又因辯諸教而解修心,故虔誠於教義。教也者,諸佛菩薩所集經論也。禪也者,諸善知識所述句偈也。但佛經開張,羅大千八部之眾。禪偈撮略,就此方一類之機。羅眾則莾蕩難依,就機則指的易用。今之纂集,意在斯焉。
○裴休為之序曰。諸宗門中。皆有達人。然各安所集。通少局多。故數十年來。師法益壞。以承稟為戶牖。各自開張。以經論為干戈。互相攻擊。情隨函矢而遷變。法逐人我以高低。是非紛拏。莫能辨析。則向者世尊菩薩諸方教宗。適足以起諍。後人憎煩惱病。何利益之有。我圭峰大師久而嘆曰。吾丁此時。不可以默矣。於是以如來三種教義。印禪宗三種法門。鎔缾盤釵釧為一金。攪酥酪醍醐為一味。振綱領而舉者皆順。據會要而來者同趣。尚恐學者之難明也。又復直示宗源之本末。真妄之和合。空性之隱顯。法義之差殊。頓漸之異同。遮表之回互。權實之深淺。通局之是非。若吾師者。捧佛日而委曲回照。疑曀盡除。順佛心而橫亘大悲。窮劫蒙益。則世尊為闡教之主。吾師為會教之人。本末相符。遠近相照。可謂畢一代時教之能事矣。或曰。自如來未甞大都而通之。今一旦違宗趣而不守。廢關防而不據。無乃乖祕藏密契之道乎。答曰。如來初離別說三乘。後乃通為一道。故涅槃經迦葉菩薩曰。諸佛有密語。無密藏。世尊讚之曰。如來之言。開發顯露。清淨無翳。愚人不解。謂之秘藏。智者了達。則不名藏。此其證也。故王道興。則外戶不閉。而守在戎夷。佛道備。則諸法總持。而防在魔外。不當復執情攘臂於其間也。
會元二卷終
禪宗正脉卷第一
禪宗正脉卷第二
南嶽
南嶽懷讓禪師
【頌】謁嵩山安和尚,安啟發之,乃直指詣曹谿參六祖。祖問:甚麼處來?曰:嵩山來。祖曰:甚麼物恁麼來?師無語。遂經八載,忽然有省。乃白祖曰:某甲有箇會處。祖曰:作麼生?師曰:說似一物即不中。祖曰:還假修證否?師曰:修證則不無,汙染即不得。祖曰:祇此不汙染,諸佛之所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羅讖汝足下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病在汝心,不須速說。師執侍左右一十五年。
○開元中,有沙門道一,在衡嶽山常習坐禪。師知是法器,往問曰:大德坐禪圖甚麼?一曰:圖作佛。師乃取一甎,於彼菴前石上磨。一曰:磨作甚麼?師曰:磨作鏡。一曰:磨甎豈得成鏡邪?師曰:磨甎既不成鏡,坐禪豈得作佛?一曰:如何即是?師曰: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
○師又曰:汝學坐禪,為學坐佛?若學坐禪,禪非坐臥。若學坐佛,佛非定相。於無住法,不應取捨。汝若坐佛,即是殺佛。若執坐相,非達其理。一聞示誨,如飲醍醐。禮拜問曰:如何用心,即合無相三昧?師曰: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又問:道非色相,云何能見?師曰:心地法眼,能見吾道。無相三昧,亦復然矣。一曰:有成壞否?師曰:若以成壞聚散而見道者,非見道也。
【頌】僧問:如鏡鑄像,像成後,未審光向甚麼處去?師曰:如大德為童子時,相貌何在?曰:祇如像成後,為甚麼不鑑照?師曰:雖然不鑑照,謾他一點不得。
【頌】後馬大師闡化於江西,師問眾曰:道一為眾說法否?眾曰:已為眾說法。師曰:總未見人持箇消息來。眾無對。因遣一僧去,囑曰:待伊上堂時,但問作麼生,伊道底言語記將來。僧去,一如師旨,回謂師曰:馬祖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師然之。
江西馬祖道一禪師
【頌】一日,謂眾曰:汝等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達磨大師從南天竺國來至中華,傳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開悟。又引楞伽經文,以印眾生心地。恐汝顛倒,不自信此一心之法,各各有之。故楞伽經以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夫求法者,應無所求。心外無別佛,佛外無別心。不取善,不捨惡,淨穢兩邊,俱不依怙。達罪性空,念念不可得,無自性故。故三界唯心,森羅萬象,一法之所印。凡所見色,皆是見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汝但隨時言說,即事即理,都無所礙。菩提道果,亦復如是。於心所生,即名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若了此意,乃隨時著衣喫飯,長養聖胎。任運過時,更有何事?汝受吾教,聽吾偈曰:心地隨時說,菩提亦祇寧。事理俱無礙,當生即不生。僧問:和尚為甚麼說即心即佛?師曰:為止小兒啼。曰:啼止時如何?師曰:非心非佛。曰:除此二種人來,如何指示?師曰:向伊道不是物。曰:忽遇其中人來時如何?師曰:且教伊體會大道。
【頌】一夕,西堂、百丈、南泉隨侍翫月次,師問:正恁麼時如何?堂曰:正好供養。丈曰:正好修行。泉拂袖便行。師曰:經入藏,禪歸海,唯有普願,獨超物外。
○師問百丈:汝以何法示人?丈竪起拂子。師曰:祇這箇為當別有?丈拋下拂子。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便打。曰:我不打汝,諸方笑我也。
【頌】鄧隱峯辭師,師曰:甚麼處去?曰:石頭去。師曰:石頭路滑。曰:竿木隨身,逢場作戲。便去。纔見石頭,即繞禪床一匝,振錫一聲,問:是何宗旨?石頭曰:蒼天!蒼天!峯無語,却回舉似師。師曰:汝更去問,待他有答,汝便噓兩聲。峯又去依前問,石頭乃噓兩聲。峯又無語,回舉似師。師曰:向汝道石頭路滑。
○洪州廉使問曰:喫酒肉即是,不喫即是?師曰:若喫是中丞祿,不喫是中丞福。師入室弟子一百三十九人,各為一方宗主,轉化無窮。
【評】【頌】師示疾,院主問:和尚近日尊候如何?師曰:日面佛,月面佛。
○龐居士問:不昧本來人,請師高著眼。師直下覰。士曰:一等沒絃琴,唯師彈得妙。師直上覰,士禮拜。師歸方丈,士隨後曰:適來弄巧成拙。
百丈懷海禪師
丱歲離塵,三學該練。屬大寂闡化江西,乃傾心依附。與西堂智藏,南泉普願,同號入室。時三大士為角立焉。
【評】【頌】師侍馬祖行次,見一羣野鴨飛過。祖曰:是甚麼?師曰:野鴨子。祖曰:甚處去也?師曰:飛過去也。祖遂把師鼻搊,負痛失聲。祖曰:又道飛過去也。師於言下有省。
○次日,馬祖陞堂,眾纔集,師出卷却席,祖便下座。師隨至方丈,祖曰:我適來未曾說話,汝為甚便卷却席?師曰:昨夜被和尚搊得鼻頭痛。祖曰:汝昨日向甚處留心?師曰:鼻頭今日又不痛也。祖曰:汝深明昨日事。師作禮而退。
【頌】師再參,侍立次,祖目視繩床角拂子。師曰:即此用?離此用?祖曰:汝向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師取拂子竪起。祖曰:即此用?離此用?師挂拂子於舊處。祖振威一喝,師直得三日耳聾。自此雷音將震,檀信請於洪州新吳界,住大雄山。以居處巖巒峻極,故號百丈。既處之,未朞月,參玄之賓,四方至。溈山黃檗,當其首焉。一日,師謂眾曰:佛法不是小事,老僧昔被馬大師一喝,直得三日耳聾。黃檗聞舉,不覺吐舌。師曰:子已後莫承嗣馬祖去麼?檗曰:不然。今日因和尚舉,得見馬祖大機之用。然且不識馬祖。若嗣馬祖,已後喪我兒孫。師曰:如是,如是。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子甚有超師之見。檗便禮拜。
【評】【頌】溈山、五峯、雲巖侍立次,師問溈山:併却咽喉唇吻作麼生道?山曰:却請和尚道。師曰:不辭向汝道,恐已後喪我兒孫。又問五峯,峯曰:和尚也須併却。師曰:無人處斫額望汝。又問雲巖,巖曰:和尚有也未?師曰:喪我兒孫。
【頌】上堂,有一老人隨眾聽法,眾退,唯老人不去。師問:汝是何人?曰:某非人也,於過去迦葉佛時,曾住此山。因學人問: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某云:不落因果。遂五百生墮野狐身。今請和尚代一轉語,貴脫野狐身。師曰:汝問。老人曰: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師曰:不昧因果。老人於言下大悟,作禮曰:某已脫野狐身,住在山後,敢乞依亡僧津送。師令維郍白椎告眾:食後送亡僧。大眾聚議:一眾皆安涅槃堂,又無病人,何故如是?食後,師領眾至山後巖下,以杖挑出一死野狐,乃依法火葬。師至晚上堂,舉前因緣,黃檗便問:古人錯祗對一轉語,墮五百生野狐身。轉轉不錯,合作個甚麼?師曰:近前來,向汝道。檗近前打師一掌,師拍手笑曰: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溈山舉問仰山,仰曰:黃檗常用此機。溈曰:汝道天生得?從人得?仰曰:亦是稟受師承,亦是自性宗通。溈曰:如是,如是。
【評】【頌】僧問:如何是奇特事?師曰:獨坐大雄峯。僧禮拜,師便打。
○上堂:靈光獨耀,逈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汝是阿誰?曰:某甲。師曰:汝識某甲否?曰:分明個。師乃舉起拂子曰:汝還見麼?曰:見。師乃不語。
【頌】普請钁地次,忽有一僧聞鼓鳴,舉起钁頭,大笑便歸。師曰:俊哉!此是觀音入理之門。師歸院,乃喚其僧問:適來見甚麼道理便恁麼?曰:適來肚飢,聞鼓聲歸喫飯。師乃笑。
○問: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如同魔說時如何?師曰:固守動靜,三世佛冤。此外別求,即同魔說。
○問:如何是大乘頓悟法要?師曰:汝等先歇諸緣,休息萬事。善與不善,世出世間,一切諸法,莫記憶,莫緣念,放捨身心,令其自在。心如木石,無所辨別,心無所行。心地若空,慧日自現,如雲開日出相似。但歇一切攀緣,貪嗔愛取,垢淨情盡,對五欲八風不動,不被見聞覺知所縛,不被諸境所惑,自然具足神通妙用,是解脫人。對一切境,心無靜亂,不攝不散,透過一切聲色,無有滯礙,名為道人。善惡是非,俱不運用,亦不愛一法,亦不捨一法,名為大乘人。不被一切善惡,空有垢淨,有為無為,世出世間,福德智慧之所拘繫,名為佛慧。是非好醜,是理非理,諸知見情盡,不能繫縛,處處自在,名為初發心菩薩,便登佛地。
○問:如今受戒,身口清淨,已具諸善,得解脫否?師曰:少分解脫,未得心解脫,亦未得一切處解脫。曰:如何是心解脫,及一切處解脫?師曰:不求佛法僧,乃至不求福智知解等,垢淨情盡,亦不守此無求為是,亦不住盡處,亦不欣天堂,畏地獄,縛脫無礙,即身心及一切處,皆名解脫。汝莫言有少分戒,身口意淨,便以為了。不知河沙戒定慧門,無漏解脫,都未涉一毫在。努力向前,須猛究取。莫待耳聾眼暗,面皺𩬊白,老苦及身,悲愛纏綿,眼中流淚,心裏慞惶,一無所據,不知去處。到甚麼時節,整理脚手不得也。縱有福智名聞利養,都不相救。為心眼未開,唯念諸境,不知返照。復不見佛道,一生所有善惡業緣,悉現於前。或忻或怖,六道五蘊,俱時現前。盡敷嚴好舍宅,舟船車轝,光明顯,皆從自心貪愛所現。一切惡境,皆變成殊勝之境。但隨貪愛重處,業識所引,隨著受生,都無自由分。龍畜良賤,亦總未定。
○問:如何得自由分?師曰:如今得即得。或對五欲八風,情無取捨。慳嫉貪愛,我所情盡,垢淨俱亡。如日月在空,不緣而照。心心如木石,念念如救頭。然亦如香象渡河,截流而過,更無疑滯。此人天堂地獄所不能攝也。夫讀經看教,語言皆須宛轉歸就自己。但是一切言教,祇明如今鑒覺自性,但不被一切有無諸境轉,是汝導師。能照破一切有無諸境,是金剛慧。即有自由獨立分。若不能恁麼會得,縱然誦得十二韋陀典,祇成增上慢,却是謗佛,不是修行。但離一切聲色,亦不住於離,亦不住於知解,是修行。讀經看教,若准世間,是好事。若向明理人邊數,此是壅塞人。十地之人脫不去,流入生死河。但是三乘教,皆治貪瞋等病。祇如今念念若有貪瞋等病,先須治之,不用求覓義句知解。知解屬貪,貪變成病。祇如今但離一切有無諸法,亦離於離。透過三句外,自然與佛無差。既自是佛,何慮佛不解語?祇恐不是佛,被有無諸法縛,不得自由。以理未立,先有福智。被福智載去,如賤使貴。不如先立理,後有福智。若要福智臨時作得,撮土成金,撮金成土,變海水為酥酪,破須彌為微塵,攝四大海水入一毛孔,於一義作無量義,於無量義作一義。伏惟尊重。
○師有時說法竟,大眾下堂,乃召之。大眾回首,師曰:是甚麼?藥山目之為百丈下堂句。
○師凡作務,執勞必先於眾。主者不忍,密收作具而請息之。師曰:吾無德,爭合勞於人。既徧求作具不獲,而亦忘飡。故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語,流布寰宇矣。
南泉普願禪師
初習相部舊章,究毗尼篇聚。次遊諸講肆,歷聽楞伽、華嚴,入中百門觀,精鍊玄義。後扣大寂之室,頓然忘筌,得遊戲三昧。一日,為眾僧行粥次,馬祖問:桶裏是甚麼?師曰:這老漢合取口作恁麼語話。祖便休。自餘同參之流,無敢詰問。
○上堂:然燈佛道了也。若心相所思出生諸法,虗假不實。何以故?心尚無有,云何出生諸法?猶如形影分別虗空,如人取聲安置篋中,亦如吹網欲令氣滿。故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你兄弟行履。據說十地菩薩住首楞嚴三昧,得諸佛祕密法藏,自然得一切禪定解脫神通妙用,至一切世界普現色身,或示現成等正覺、轉大法輪、入涅槃,使無量入毛孔演一句,經無量劫其義不盡,教化無量億千眾生證無生法忍,尚喚作所知愚。極微細所知愚,與道全乖。大難!大難!珍重!
【頌】上堂曰:王老師自小養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牧,不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牧,亦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
○師有書與茱萸曰:理隨事變寬廓非外,事得理融寂寥非內。僧達書了便問萸:如何是寬廓非外?萸曰:問一答百也無妨。曰:如何是寂寥非內?萸曰:覩對聲色不是好手。僧又問長沙,沙瞪目視之。僧又進後語,沙乃閉目示之。僧又問趙州,州作喫飯勢。僧又進後語,州以手作拭口勢。後僧舉似師,師曰:此三人不謬為吾弟子。
【頌】上堂:道個如如,早似變了也。今時師僧,須向異類中行。歸宗曰:雖行畜生行,不得畜生報。師曰:孟八郎漢又恁麼去也。
【頌】上堂:文殊普賢,昨夜三更相打,每人與二十棒,趂出院去也。趙州曰:和尚棒教誰喫?師曰:且道王老師過在甚處?州禮拜而出。
【頌】師有時曰:江西馬祖說即心即佛,王老師不恁麼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麼道還有過麼?趙州禮拜而出。時有一僧隨問趙州曰:上座禮拜便出,意作麼生?州曰:汝却問取和尚。僧乃問:適來諗上座意作麼生?師曰:他却領得老僧意旨。
【頌】師問黃檗:定慧等學,明見佛性,此理如何?檗曰: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師曰:莫是長老見處麼?檗曰:不敢。師曰:漿水錢且置,草鞋錢教阿誰還?
【評】【頌】師因東西兩堂爭猫兒,師遇之,白眾曰:道得則救取猫兒,道不得即斬却也。眾無對,師便斬之。趙州自外歸,師舉前語示之,州乃脫履安頭上而出。師曰:子若在,即救得猫兒也。
【頌】有僧問訊,叉手而立。師曰:太俗生!其僧便合掌。師曰:太僧生!僧無對。
【評】【頌】師與歸宗、麻谷同去參禮南陽國師。師於路上畫一圓相曰:道得即去。宗便於圓相中坐,谷作女人拜。師曰:恁麼則不去也。宗曰:是甚麼心行?師乃相喚便回,更不去禮國師。
【頌】師在山上作務,僧問:南泉路向甚麼處去?師拈起鐮子曰:我這茆鐮子,三十錢買得。曰:不問茆鐮子,南泉路向甚麼處去?師曰:我使得正快。
○僧問:即心是佛又不得,非心非佛又不得,師意如何?師曰:大德且信即心是佛便了,更說甚麼得與不得?祇如大德喫飯了,從東廊上西廊下,不可總問人得與不得也。
【頌】師住庵時,有一僧到庵。師向伊道:我上山去作務,待齋時作飯自喫了,送一分上來。少時,其僧自作飯喫了,却一時打破家事,就床臥。師待不見來,便歸庵。見僧臥,師亦就伊邊臥,僧便起去。師住後曰:我往前住庵時,有箇靈利道者,直至如今不見。
【頌】陸亘大夫問:弟子家中有一片石,或時坐,或時臥,如今擬鐫作佛,還得否?師曰:得。陸曰:莫不得否?師曰:不得。
【頌】師因至莊所,莊主預備迎奉。師曰:老僧居常出入,不與人知,何得排辦如此?莊主曰:昨夜土地報道:和尚今日來。師曰:王老師修行無力,被鬼神覰見。侍者便問:和尚既是善知識,為甚麼被鬼神覰見?師曰:土地前更下一分飯。玄覺云:甚麼處是土地前更下一分飯?
【頌】第一座問: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師曰: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去。座曰:某甲隨和尚去,還得也無?師曰:汝若隨我,即須衘取一莖草來。
【頌】師與魯祖、杉山、歸宗四人,離馬祖處去,各住菴。於路分袂處,師插下拄杖曰:道得也被這個礙,道不得也被這個礙。歸宗拽拄杖打師一下曰:只是這個,王老師說甚麼礙與不礙?魯祖曰:只此一句,大播天下。宗曰:還有不播者麼?祖曰:有。宗曰:作麼生是不播者?祖作掌勢。【增收】
鹽官齊安國師
【頌】僧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郍?師曰:與老僧過淨瓶來。僧將淨瓶至,師曰:却安舊處著。僧送至本處,復來詰問。師曰:古佛過去久矣。
○有講僧來參,師問座主:蘊何事業?對曰:講華嚴經。師曰:有幾種法界?曰:廣說則重重無盡,略說有四種。師竪起拂子曰:這個是第幾種法界?主沉吟,師曰:思而知,慮而解,是鬼家活計。日下孤燈,果然失照。
【頌】僧問大梅:如何是西來意?大梅曰:西來無意。師聞乃曰:一個棺材,兩個死漢。玄沙云:鹽官是作家。
【評】【頌】師一日喚侍者曰:將犀牛扇子來。者曰:破也。師曰: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者無對。投子代云:不辭將出,恐頭角不全。
歸宗智常禪師
上堂:從上古德,不是無知解。他高尚之士,不同常流。今時不能自成自立,虗度時光。諸子莫錯用心,無人替汝,亦無汝用心處。莫就他覔,從前祇是依他解。發言皆滯,光不透脫,祇為目前有物。
【頌】僧問:如何是玄旨?師曰:無人能會。曰:向者如何?師曰:有向即乖。曰:不向者如何?師曰:誰求玄旨?又曰:去!無汝用心處。曰:豈無方便門,令學人得入?師曰:觀音妙智力,能救世間苦。曰:如何是觀音妙智力?師敲鼎蓋三下,曰:子還聞否?曰:聞。師曰:我何不聞?僧無語,師以棒趂下。
○師甞與南泉同行,後忽一日相別煎茶次,南泉問曰:從來與師兄商量語句,彼此已知。此後或有人問:畢竟事作麼生?師曰:這一片地大好卓庵。泉曰:卓庵且置,畢竟事作麼生?師乃打翻茶銚便起。泉曰:師兄喫茶了,普願未喫茶。師曰:作這個語話,滴水也難消。
【頌】師剗草次,有講僧來參。忽有一蛇過,師以鉏斷之。僧曰:久嚮歸宗,元來是個麤行沙門。師曰:你麤我麤。曰:如何是麤?師竪起鉏頭。曰:如何是細?師作斬蛇勢。曰:與麼則依而行之。師曰:依而行之且置,你甚處見我斬蛇?僧無對。
【頌】僧辭,師問:甚麼處去?曰:諸方學五味禪去。師曰:諸方有五味禪,我這裡祇有一味禪。曰:如何是一味禪?師便打。僧曰:會也!會也!師曰:道!道!僧擬開口,師又打。僧後到黃檗,舉前話。檗上堂曰:馬大師出八十四人,善知識問著,個個屙漉漉地,祇有歸宗較些子。
【頌】江州刺史李渤問。教中所言。須彌納芥子。渤即不疑。芥子納須彌。莫是妄談否。師曰。人傳使君讀萬卷書籍。還是否。曰。然。師曰。摩頂至踵。如椰子大。萬卷書向何處著。李俛首而已。
○李異日又問:一大藏教明得個甚麼邊事?師舉拳示之曰:還會麼?曰:不會。師曰:這個措大拳頭也不識。曰:請師指示。師曰:遇人即途中授與,不遇即世諦流布。師以目有重瞳,遂將藥手按摩,以致兩目俱亦,世號赤眼歸宗焉。
大梅法常禪師
初參大寂,問:如何是佛?寂曰:即心是佛。師即大悟,遂之四明梅子真舊隱縛茆燕處。
【頌】大寂聞師住山,乃令僧問:和尚見馬大師,得個甚麼,便住此山?師曰:大師向我道即心是佛,我便向這裏住。僧曰:大師近日佛法又別。師曰:作麼生?曰:又道非心非佛。師曰:這老漢惑亂人,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祇管即心即佛。其僧回,舉似馬祖。祖曰:梅子熟也。
○上堂:汝等諸人,各自回心達本,莫逐其末。但得其本,其末自至。若欲識本,唯了自心。此心原是一切世間出世間法根本,故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心且不附一切善惡而生,萬法本自如如。
【頌】夾山與定山同行,言話次,定山曰:生死中無佛,即無生死。夾山曰: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互相不肯,同上山見師。夾山便舉問:未審二人見處,那個較親?師曰:一親一疎。夾山復問:那個親?師曰:且去,明日來。夾山明日再上問,師曰:親者不問,問者不親。夾山住後自云:當時失一隻眼。
○忽一日謂其徒曰:來莫可抑,往莫可追。從容間聞鼯鼠聲,乃曰:即此物,非他物,汝等諸人善自護持,吾今逝矣。言訖示滅。
佛光如滿禪師
唐順宗問:佛從何方來,滅向何方去。既言常住世,佛今在何處?師答曰:佛從無為來,滅向無為去。法身等虗空,常住無心處。有念歸無念,有住歸無住。來為眾生來,去為眾生去。清淨真如海,湛然體常住。智者善思惟,更勿生疑慮。 帝又問:佛向王宮生,滅向雙林滅。住世四十九,又言無法說。山河與大海,天地及日月。時至皆歸盡,誰言不生滅。疑情猶若斯,智者善分別。師答曰:佛體本無為,迷情妄分別。法身等虗空,未曾有生滅。有緣無佛出,無緣佛入滅。處處化眾生,猶如水中月。非常亦非斷,非生亦非滅。生亦未曾生,滅亦未曾滅。了見無心處,自然無法說。帝聞大悅,益重禪宗。
五洩靈默禪師
【頌】遠謁石頭,便問:一言相契即住,不契即去。石頭據坐,師便行。頭隨後召曰:闍黎!師回首。頭曰:從生至死,祇是這箇。回頭轉腦作麼?師言下大悟,乃抝折拄杖而棲止焉。
○一日,告眾曰:法身圓寂,示有去來。千聖同源,萬靈歸一。吾今漚散,胡假興哀?無自勞神,須存正念。若遵此命,真報吾恩。儻固違言,非吾之子。時有僧問:和尚向甚麼處去?師曰:無處去。曰:某甲何不見?師曰:非眼所覩。洞山云:作家。言畢,奄然順化。
盤山寶積禪師
【頌】因於市肆行,見一客人買猪肉,語屠家曰:精底割一斤來。屠家放下刀,叉手曰:長史,那箇不是精底?師於此有省。
【頌】又一日出門,見人舁喪,謌郎振鈴云:紅輪決定沉西去,未審魂靈往那方。幕下孝子哭曰:哀哀。師忽身心踊躍,歸舉似馬祖,祖印可之。
【頌】上堂:夫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復是何物?禪德譬如擲劒揮空,莫論及之不及,斯乃空輪無迹,劒刃無虧。若能如是,心心無知,全心即佛,全佛即人,人佛無異,始為道矣。
【頌】上堂:禪德可中學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若如此者,是名出家。故導師云:法本不相礙,三際亦復然。無為無事人,猶是金鎻難。所以靈源獨耀,道絕無生。大智非明,真空無迹。真如凡聖,皆是夢言。佛及涅槃,並為增語。禪德直須自看,無人替代。
【評】【頌】上堂:三界無法,何處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璿璣不動,寂爾無言。覿面相呈,更無餘事。珍重!
【頌】師將順世,告眾曰:有人邈得吾真否?眾將所寫真呈,皆不契師意。普化出曰:某甲邈得。師曰:何不呈似老僧?化乃打筋斗而出。師曰:這漢向後掣風狂去在。師且奄化。
麻谷寶徹禪師
【頌】問臨濟:大悲千手眼,那箇是正眼?濟曰:大悲千手眼,那箇是正眼?速道!速道!師近前,拽臨濟下禪床却坐。濟近前曰:不審。師擬議,濟便喝,拽下禪床却坐。師便出去。出臨濟章
○師使扇次,僧問:風性常住,無處不周。和尚為甚麼却搖扇?師曰:你祇知風性常住,且不知無處不周。曰:作麼生是無處不周底道理?師却搖扇,僧作禮。師曰:無用處師僧,著得一千個,有甚麼益?
東寺如會禪師
【頌】自大寂去世,師常患門徒以即心即佛之談,誦憶不已。且謂佛於何住,而曰即心。心如畫師,而云即佛。遂示眾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劒去遠矣,爾方刻舟。時號東寺為禪窟焉。
【頌】仰山參,師問:汝是甚處人?仰曰:廣南人。師曰:我聞廣南有鎮海明珠,是否?仰曰:是。師曰:此珠如何?仰曰:黑月即隱,白月即現。師曰:還將得來也無?仰曰:將得來。師曰:何不呈似老僧?仰叉手近前曰:昨到溈山,亦被索此珠,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師曰:真師子兒,善能哮吼。
西堂智藏禪師
一日,大寂遣師詣長安,奉書于忠國師。國師問曰:汝師說甚麼法?師從東過西而立。國師曰:祇這箇,更別有?師却從西過東邊立。國師曰:這箇是馬祖底,仁者作麼生?師曰:早箇呈似和尚了也。
【評】【頌】僧問馬祖: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祖曰:我今日勞倦,不能為汝說得,問取智藏。其僧乃來問師,師曰:汝何不問和尚?僧曰:和尚令某甲來問上座。師曰:我今日頭痛,不能為汝說得,問取海兄去。僧又去問海百丈和尚,海曰:我到這裏却不會。僧乃舉似馬祖,祖曰:藏頭白,海頭黑。
○馬祖一日問師曰:子何不看經。師曰:經豈異耶。祖曰:然雖如此,汝向後為人也須得。曰:智藏病思自養,敢言為人。祖曰:子末年必興於世。師便禮拜。馬祖滅後,眾請開堂。
○李尚書甞問僧:馬祖大師有甚麼言教?僧曰:大師或說即心即佛,或說非心非佛。李曰:總過這邊。李却問師:馬大師有甚麼言教?師呼李翱,李應諾。師曰:鼓角動也。
【頌】僧問: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師曰:怕爛却那!後有僧舉問長慶,慶云: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章敬懷暉禪師
上堂:至理亡言,時人不悉。強習他事,以為功能。不知自性元非塵境,是箇微妙大解脫門。所有鑒覺,不染不礙。如是光明,未曾休廢。曩劫至今,固無變易。猶如日輪,遠近斯照。雖及眾色,不與一切和合。靈燭妙明,非假鍛鍊。為不了故,取於物像。但如揑目,妄起空花。徒自疲勞,枉經劫數。若能返照,無第二人。舉措施為,不虧實相。
【評】【頌】有僧來遶師三匝,振錫而立。師曰:是!是!其僧又到南泉,亦遶南泉三匝,振錫而立。泉曰:不是!不是!此是風力所轉,終成敗壞。僧曰:章敬道是,和尚為甚麼道不是?泉曰:章敬即是,是汝不是。
大珠慧海禪師
依越州大雲寺智和尚受業。初參馬祖,祖問:從何處來?曰:越州大雲寺來。祖曰:來此擬須何事?曰:來求佛法。祖曰:我這裡一物也無,求甚麼佛法?自家寶藏不顧,拋家散走作麼?曰:阿那箇是慧海寶藏?祖曰:即今問我者是汝寶藏,一切具足,更無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外求?師於言下自識本心,不由知覺,踊躍禮謝。師事六載,後以受業師老,遽歸奉養,乃晦迹藏用,外示癡訥。自撰頓悟入道要門論一卷,法姪玄晏竊出江外呈馬祖。祖覧訖,告眾曰:越州有大珠,圓明光透,自在無遮障處也。時學侶漸多,日夜扣激,事不得已,隨問隨答,其辨無礙。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清談對面,非佛而誰?眾皆茫然。
○僧又問:如何得大涅槃?師曰:不造生死業。曰:如何是生死業?師曰:求大涅槃,是生死業。捨垢取淨,是生死業。有得有證,是生死業。不脫對治門,是生死業。曰:云何即得解脫?師曰:本自無縛,不用求解。直用直行,是無等等。
○有行者問:即心即佛,那箇是佛?師曰:汝疑那箇不是佛?指出看。者無對。師曰:達即徧境是,不悟永乖踈。
○律師法明謂師曰:禪師家多落空。師曰:却是座主家落空。明大驚曰:何得落空?師曰:經論是紙墨文字,紙墨文字者俱是空。設於聲上建立名句等法,無非是空。座主執滯教體,豈不落空?明曰:禪師落空否?師曰:不落空。明曰:何得却不落空?師曰:文字等皆從智慧而生,大用現前,那得落空?
○道流問:世間還有法過於自然否?師曰:有。曰:何法過得?師曰:能知自然者。曰:元氣是道否?師曰:元氣自元氣,道自道。曰:若如是者,則有二也。師曰:知無兩人。又問:云何為邪?云何為正?師曰:心逐物為邪,物從心為正。
○三藏法師問:真如有變易否?師曰:有變易。藏曰:禪師錯也。師却問:三藏有真如否?曰:有。師曰:若無變易,決定是凡僧也。豈不聞善知識者,能回三毒為三聚淨戒,回六識為六神通,回煩惱作菩提,回無明為大智。真如若無變易,三藏真是自然外道也。藏曰:若爾者,真如即有變易也。師曰:若執真如有變易,亦是外道。曰:禪師適來說真如有變易,如今又道不變易,如何即是的當?師曰:若了了見性者,如摩尼珠現色,說變亦得,說不變亦得。若不見性人,聞說真如變易,便作變易解會。說不變易,便作不變易解會。藏曰:故知南宗實不可測。
○有問:儒釋道三教,同異如何?師曰:大量者,用之即同。小機者,執之即異。總從一性上起用,機見差別成三。迷悟由人,不在教之同異也。
洪州百丈惟政禪師
【評】【頌】師問南泉:諸方善知識,還有不說似人底法也無?曰:有。師曰:作麼生?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師曰:恁麼則說似人了也。曰:某甲即恁麼,和尚作麼生?師曰:我又不是善知識,爭知有說不說底法?曰:某甲不會,請和尚說。師曰:我太煞與汝說了也。
泐潭法會禪師
【頌】師問馬祖: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祖曰:低聲近前來,向汝道。師便近前,祖打一摑曰:六耳不同謀,且去,來日來。師至來日,獨入法堂曰:請和尚道。祖曰:且去,待老漢上堂出來問,與汝證明。師忽有省,遂曰:謝大眾證明。乃繞法堂一匝便去。
杉山智堅禪師
【頌】初與歸宗南泉行脚時,路逢一虎,各從虎邊過了。泉問歸宗:適來見虎似箇甚麼?宗曰:似箇猫兒。宗却問師,師曰:似箇狗子。又問南泉,泉曰:我見是箇大蟲。大溈智曰:三箇老漢聚話寐語,若要徹一時,參取這大虫始得。
【頌】師喫飯次,南泉收生飯,乃曰:生聻?師曰:無生。泉曰:無生猶是末。泉行數步,師召曰:長老!泉回頭曰:作麼?師曰:莫道是末。
石鞏慧藏禪師
初為獵人射鹿,因遇馬,祖令自射,無下手處,省悟。師擲下弓箭,投祖出家。住後,常以弓箭接機。
○一日在厨作務次,祖問:作甚麼?曰:牧牛。祖曰:作麼生牧?曰:一回入草去,驀鼻拽將回。祖曰:子真牧牛。師便休。此章下有頌古一則,因機緣出自三平章內,故不著於此。
北蘭讓禪師
湖塘亮長老問:承聞師兄畵得先師真,暫請瞻禮。師以兩手擘胸開示之,亮便禮拜。師曰:莫禮,莫禮。亮曰:師兄錯也,某甲不禮師兄。師曰:汝禮先師真那?亮曰:因甚麼教莫禮?師曰:何曾錯?
南源道明禪師
洞山參,方上法堂,師曰:已相見了也。山便下去。明日却上,問曰:昨日已蒙和尚慈悲,不知甚麼處是與某甲已相見處?師曰:心心無間斷,流入於性海。山曰:幾合放過。山辭,師曰:多學佛法,廣作利益。山曰:多學佛法即不問,如何是廣作利益?師曰:一物莫違。
中邑洪恩禪師
【頌】仰山問:如何得見佛性義?師曰:我與汝說箇譬喻。如一室有六窓,內有一獼猴,外有獼猴從東邊喚猩猩,猩猩即應。如是六窓俱喚俱應。仰山禮謝起曰:適蒙和尚譬喻,無不了知。更有一事,祇如內獼猴睡著,外獼猴欲與相見,又且如何?師下繩牀,執仰山手作舞曰:猩猩與汝相見了也。
泐潭常興禪師
僧問:如何是宗乘極則事?師曰:秋雨草離披。
【頌】南泉至,見師面壁,乃拊師背。師問:汝是阿誰?曰:普願。師曰:如何?曰:也尋常。師曰:汝何多事?
汾州無業禪師
每為眾僧講涅槃大部,冬夏無廢。後聞馬大師禪門鼎盛,特往瞻禮。祖覩其狀貌奇偉,語音如鐘,乃曰:巍巍佛堂,其中無佛。師禮跪而問曰:三乘文學,粗窮其旨。常聞禪門即心是佛,實未能了。祖曰:祇未了底心即是,更無別物。師曰:如何是祖師西來密傳心印?祖曰:大德正閙在,且去,別時來。師纔出,祖召曰:大德!師回首。祖曰:是甚麼?師便領悟,乃禮拜。祖曰:這鈍漢禮拜作麼?自得旨後,詣曹谿禮祖塔,及廬嶽天台徧尋聖迹。後住開元精舍。
【頌】學者致問,多答之曰:莫妄想。
○唐憲宗屢召,辭疾不赴。暨 穆宗即位,師被詔,中夜告弟子惠愔等曰:汝等見聞覺知之性,與太虗同壽,不生不滅。一切境界,本自空寂,無一法可得。迷者不了,即為境惑。一為境惑,流轉不窮。汝等當知,心性本自有之,非因造作。猶如金剛,不可破壞。一切諸法,如影如響,無有實者。經云: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常了一切空,無一物當情。是諸佛用心處,汝等勤而行之。言訖,跏趺而逝。
大同澄禪師
【頌】僧問:如何是本來人?師曰:共坐不相識。曰:恁麼則學人禮謝去也。師曰:暗寫愁膓寄與誰?此一則頌見大同普濟、投子大同兩章,原機緣實在大同澄下,頌古恐非。
鵝湖大義禪師
【頌】唐憲宗甞詔入內,於麟德殿論義。有法師問:欲界無禪,禪居色界,此土憑何而立?禪師曰:法師祇知欲界無禪,不知禪界無欲。曰:如何是禪?師以手點空,法師無對。帝曰:法師講無窮經論,祇這一點,尚不奈何。師却問諸碩德曰:行住坐臥,畢竟以何為道?有對:知者是道。師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安得知者是乎?有對:無分別者是。師曰:善能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安得無分別是乎?有對:四禪八定是。師曰:佛身無為,不墮諸數,安在四禪八定邪?眾皆杜口。師却舉 順宗問尸利禪師:大地眾生,如何得見性成佛?利曰:佛性猶如水中月,可見不可取。因謂帝曰:佛性非見,必見水中月,如何攫取?帝乃問:何者是佛性?師對曰:不離陛下所問。帝默契真宗,益加欽重。
伏牛自在禪師
參馬祖,發明心地。祖令送書與忠國師。國師曰:馬大師以何法示徒?曰:即心即佛。國師曰:是甚麼語話?良久,又問曰:此外更有何言教?師曰:非心非佛。或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國師曰:猶較些子。師曰:馬大師即恁麼,未審和尚此間如何?國師曰:三點如流水,曲似刈禾鐮。
○上堂:即心即佛,是無病求藥句。非心非佛,是藥病對治句。僧問:如何是脫洒底句?師曰:伏牛山下古今傳。
興善惟寬禪師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大好山。曰:學人問道,師何言好山?師曰:汝祇識好山,何曾達道?
○問:狗子還有佛性否?師曰:有。曰:和尚還有否?師曰:我無。曰: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和尚因何獨無?師曰:我非一切眾生。曰:既非眾生,莫是佛否?師曰:不是佛。曰:究竟是何物?師曰:亦不是物。曰:可見可思否?師曰:思之不及,議之不得,故曰不可思議。
○憲宗詔至闕下。侍郎白居易甞問曰。既曰禪師。何以說法。師曰。無上菩提者。被於身為律。說於口為法。行於心為禪。應用者三。其致一也。譬如江河淮漢。在處立名。名雖不一。水性無二。律即是法。法不離禪。云何於中妄起分別。曰。既無分別。何以修心。師曰。心本無損傷。云何要修理。無論垢與淨。一切勿念起。曰。垢即不可念。淨無念可乎。師曰。如人眼睛上。一物不可住。金屑雖珍寶。在眼亦為病。曰。無修無念。又何異凡夫耶。師曰。凡夫無明。二乘執著。離此二病。是曰真修。真修者。不得勤。不得忘。勤即近執著。忘即落無明。此為心要云爾。
○僧問:道在何處?師曰:祇在目前。曰:我何不見?師曰:汝有我故,所以不見。曰:我有我故即不見,和尚還見否?師曰:有汝有我,展轉不見。曰:無我無汝,還見否?師曰:無汝無我,阿誰求見?
三角總印禪師
【頌】上堂:若論此事,眨上眉毛,早已蹉過也。麻谷便問:眨上眉毛即不問,如何是此事?師曰:蹉過也。谷乃掀倒禪牀,師便打。
魯祖寶雲禪師
【頌】尋常見僧來便面壁,南泉聞曰:我尋常向師僧道,向佛未出世時會取,尚不得一箇半箇,他恁麼驢年去。保福問長慶:秖如魯祖節文在甚麼處,被南泉恁麼道?長慶云:退己讓於人,萬中無一箇。
芙蓉太毓禪師
龐居士問:馬大師著實為人處,還分付吾師否?師曰:某甲尚未見他,作麼生見他著實處?士曰:祇此見知,也無討處。師曰:居士也不得一向言說。士曰:一向言說,師又失宗。若作兩向三向,師還開得口否?師曰:直是開口不得,可謂實也。士撫掌而出。
紫玉道通禪師
僧問:如何出得三界去?師曰:汝在裏許得多少時也?曰:如何出離?師曰:青山不礙白雲飛。
【頌】于頗相公問:如何是黑風吹其船舫,漂墮羅剎鬼國?師曰:于頔客作漢,問恁麼事作麼?于公失色。師乃指曰:這箇便是漂墮羅剎鬼國。
【頌】公又問:如何是佛?師喚相公,公應諾。師曰:更莫別求。
五臺隱峯禪師即鄧隱峯
【頌】師到南泉,覩眾僧參次,泉指淨缾曰:銀缾是境,缾中有水,不得動著境,與老僧將水來。師拈起淨缾,向泉面前瀉,泉便休。
西園曇藏禪師
受心印於大寂。後謁石頭,瑩然明徹。出住西園,禪侶日盛。師一日自燒浴次,僧問:何不使沙彌?師撫掌三下。僧問曹山:西園撫掌,豈不是奴兒婢子邊事?山云:是。云:向上更有事也無?山曰:有。云:如何是向上事?山叱云:這奴兒婢子。
楊岐甄叔禪師
上堂:羣靈一源,假名為佛。體竭形銷而不滅,金流朴散而常存。性海無風,金波自湧。心靈絕兆,萬象齊照。體斯理者,不言而徧歷沙界,不用而功益玄化。如何背覺,反合塵勞。於陰界中,妄自囚執。
○禪月。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呈起數珠,月罔措。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某甲參見石頭來。曰:見石頭得何意旨?師指庭前鹿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渠儂得自由。
馬頭神藏禪師
【頌】上堂:知而無知,不是無知而說無知。便下座。南泉云:恁麼依師道始道得一半。黃檗云:不是南泉駁他,要圓前話。
華林善覺禪師
【頌】觀察使裴休訪之,問曰:還有侍者否?師曰:有一兩箇,祇是不可見客。裴曰:在甚麼處?師乃喚大空小空。時二虎自庵後而出,裴覩之驚悸。師語二虎曰:有客且去。二虎哮吼而去。裴問曰:師作何行業,感得如斯?師乃良久曰:會麼?曰:不會。師曰:山僧常念觀音。
濛谿和尚
僧問:本分事如何體悉?師曰:汝何不問?曰:請師答話。師曰:汝却問得好。僧大笑而出。師曰:祇有這僧靈利。
○有僧從外來,師便喝。僧曰:好箇來由。師曰:猶要棒在。僧珍重,便出。師曰:得能自在。
佛隩和尚
尋常見僧來,以拄杖卓地曰:前佛也恁麼,後佛也恁麼。問:正恁麼時作麼生?師畫一圓相。僧作女人拜,師便打。
○問:如何是異類?師敲椀曰:花奴花奴喫飯來。
烏臼和尚
【頌】玄紹二上座參,師乃問:二禪客發足甚麼處?玄曰:江西。師便打。玄曰:久知和尚有此機要。師曰:汝既不會,後面箇師僧祗對看。紹擬進前,師便打曰:信知同坑無異土,參堂去!
【評】【頌】問僧:近離甚處?曰:定州。師曰:定州法道何似這裏?曰:不別。師曰:若不別,更轉彼中去。便打。僧曰:棒頭有眼,不得草草打人。師曰:今日打著一箇也。又打三下,僧便出去。師曰:屈棒元來有人喫在。曰:爭奈杓柄在和尚手裏。師曰:汝若要,山僧回與汝。僧近前奪棒,打師三下。師曰:屈棒!屈棒!曰:有人喫在。師曰:草草打著個漢。僧禮拜。師曰:却與麼去也。僧大笑而出。師曰:消得恁麼,消得恁麼。
石臼和尚
【頌】初參馬祖,祖問:甚麼處來?師曰:烏臼來。祖曰:烏臼近日有何言句?師曰:幾人於此茫然?祖曰:茫然且置,悄然一句作麼生?師乃近前三步。祖曰:我有七棒寄打烏臼,你還甘否?師曰:和尚先喫,某甲後甘。
本谿和尚
【頌】因龐居士問:丹霞打侍者,意在何所?師曰:大老翁見人長短在。士曰:為我與師同參,方敢借問。師曰:若恁麼,從頭舉來,共你商量。士曰:大老翁不可共你說人是非。師曰:念翁年老。士曰:罪過!罪過!
石林和尚
【頌】見龐居士來,乃竪起拂子曰:不落丹霞機,試道一句子。士奪却拂子,却自竪起拳。師曰:正是丹霞機。士曰:與我不落看。師曰:丹霞患瘂,龐公患聾。士曰:恰是。師無語。士曰:向道偶爾。
亮座主
【頌】頗講經論。因參馬祖,祖問:見說座主大講得經論,是否?師曰:不敢。祖曰:將甚麼講?師曰:將心講。祖曰: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爭解講得?師抗聲曰:心既講不得,虗空莫講得麼?祖曰:却是虗空講得。師不肯,便出。將下堦,祖召曰:座主!師回首。祖曰:是甚麼?師豁然大悟,便禮拜。祖曰:這鈍根阿師,禮拜作麼?師曰:某甲所講經論,將謂無人及得。今日被大師一問,平生功業,一時氷釋。
百靈和尚
一日,與龐居士路次相逢,問曰:南嶽得力句,還曾舉向人也無?士曰:曾舉來。師曰:舉向甚麼人?士以手自指曰:龐公。師曰:直是妙德空生,也讚嘆不及。士却問:阿師得力句,是誰得知?師戴笠子便行。士曰:善為道路。師更不回首。
金牛和尚
【評】【頌】每日做飯,供養眾僧。至齋時,舁飯桶到堂前作舞,呵呵大笑曰:菩薩子喫飯來!
利山和尚
僧問:眾色歸空,空歸何所?師曰:舌頭不出口。曰:為甚麼不出口?師曰:內外一如故。
乳源和尚
【頌】上堂:西來的的意不妨,難道眾中莫有道得者?出來試道看。時有僧出禮拜,師便打曰:是甚麼時節出頭來?便歸方丈。僧舉似長慶,慶云:不妨,不妨。資福代云:為和尚不惜身命。
松山和尚
【頌】同龐居士喫茶。士舉槖子曰,人人盡有分,為甚麼道不得。師曰,祇為人人盡有,所以道不得。士曰,阿兄為甚麼却道得。師曰,不可無言也。士曰,灼然,灼然。師便喫茶。士曰,阿兄喫茶,為甚麼不揖客。師曰,誰。士曰,龐公。師曰,何須更揖。後丹霞聞,乃曰,若不是松山,幾被箇老翁惑亂一上。士聞之,乃令人傳語霞曰,何不會取未舉橐子時。
則川和尚
【頌】與龐居士摘茶次,士曰,法界不容身,師還見我否?師曰,不是老僧,洎答公話。士曰,有問有答,蓋是尋常。師乃摘茶,不聽。士曰,莫怪適來容易借問。師亦不顧。士喝曰,這無禮儀老漢,待我一一舉向明眼人。師乃拋却茶籃,便歸方丈。
【頌】師一日在方丈內坐,居士來見,乃曰:只知端居丈室,不覺僧到參時。師垂下一足,士便出,行三兩步却回,師乃收足。士曰:可謂自由自在。師曰:我是主。士曰:阿師只知有主,不知有客。師喚侍者點茶,士作舞而出。南堂興拈云:好則川,亦好龐公。看他兩作家恁麼相見,如二龍玩寶,兩無相傷。所謂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到這裏方知有自由自在分。且道是什麼得恁麼靈驗?良久復頌云云。【增收】
打地和尚
【頌】自江西領旨,常晦其名。凡學者致問,唯以棒打地示之,時謂之打地和尚。一日被僧藏却棒,然後致問,師但張其口。僧問門人曰:祇如和尚每日有人問,便打地,意旨如何?門人即於竈內取柴一片,擲在釜中。
秀谿和尚
【頌】谷山問:聲色純真,如何是道?師曰:亂道作麼?山却從東過西立。師曰:若不恁麼,即禍事也。山又從西過東立。師乃下禪牀,方行兩步,被谷山捉住曰:聲色純真事作麼生?師便打一掌。山曰:三十年後,要箇人下茶也無在。師曰:要谷山這漢作甚麼?山呵呵大笑。
江西椑樹和尚
【頌】臥次,道吾近前,牽被覆之。師曰:作麼?吾曰:蓋覆。師曰:臥底是?坐底是?吾曰:不在這兩處。師曰:爭奈蓋覆何?吾曰:莫亂道。
水潦和尚
【頌】初參馬祖,問曰:如何是西來的的意?祖曰:禮拜著。師纔禮拜,祖乃當𮌎踏倒。師大悟,起來撫掌,呵呵大笑曰:也大奇!也大奇!百千三昧,無量妙義,祇向一毫頭上識得根源去。禮拜而退。住後,每告眾曰:自從一喫馬祖踏,直至如今笑不休。
浮杯和尚
【頌】凌行婆來禮拜,師與坐喫茶。婆乃問:盡力道不得底句,分付阿誰?師曰:浮杯無剩語。婆曰:未到浮杯,不妨疑著。師曰:別有長處,不妨拈出。婆斂手哭曰:蒼天中更忝冤苦。師無語。婆曰:語不知偏正,理不識倒邪,為人即禍生。後有僧舉似南泉,泉曰:苦哉!浮杯被這老婆摧折一上。婆後聞笑曰:王老師猶少機關在。澄一禪客逢見行婆,便問:怎生是南泉猶少機關在?婆乃哭曰:可悲!可痛!一罔措。婆曰:會麼?一合掌而立。婆曰:伎死禪和,如麻似粟。一舉似趙州,州曰:我若見這臭老婆,問教口瘂。一曰:未審和尚怎生問他?州便打。一曰:為甚麼却打某甲?州曰:似這伎死漢,不打更待幾時?連打數棒。婆聞却曰:趙州合喫婆手裡棒。後僧舉似趙州,州哭曰:可悲!可痛!婆聞此語,合掌嘆曰:趙州眼光爍破四天下。州令僧問:如何是趙州眼?婆乃竪起拳頭。僧回舉似趙州,州作偈曰:當機覿面提,覿面當機疾。報汝凌行婆,哭聲何得失?婆以偈答曰:哭聲師已曉,已曉復誰知?當時摩竭國,幾喪目前機。
龍山和尚
【頌】洞山與密師伯經由,見溪流菜葉。洞曰:深山無人,因何有菜隨流?莫有道人居否?乃共議撥草。溪行五七里間,忽見師羸形異貌,放下行李問訊。師曰:此山無路,闍黎從何處來?洞曰:無路且置,和尚從何而入?師曰:我不從雲水來。洞曰:和尚住此山多少時耶?師曰:春秋不涉。洞曰:和尚先住,此山先住?師曰:不知。洞曰:為甚麼不知?師曰:我不從人天來。洞曰:和尚得何道理,便住此山?師曰:我見兩箇泥牛鬭入海,直至于今絕消息。
龐蘊居士
【頌】唐貞元初,謁石頭,乃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頭以手掩其口,豁然有省。後與丹霞為友。一日,石頭問曰:子見老僧以來,日用事作麼生?士曰:若問日用事,即無開口處。乃呈偈曰:日用事無別,唯吾自偶諧。頭頭非取捨,處處沒張乖。朱紫誰為號,丘山絕點埃。神通并妙用,運水及般柴。頭然之,曰:子以緇邪?素邪?士曰:願從所慕。遂不剃染。後參馬祖,問曰: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祖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士於言下頓領玄旨。
【頌】有偈曰: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團欒頭,共說無生話。
【評】【頌】因辭藥山,山命十禪客相送至門首。士乃指空中雪曰:好雪片片,不落別處。有全禪客曰:落在甚處?士遂與一掌。全曰:也不得草草。士曰:恁麼稱禪客,閻羅老子未放你在。全曰:居士作麼生?士又掌曰:眼見如盲,口說如瘂。
【頌】龐行婆入鹿門寺設齋,維那請意旨。婆拈疏子插向髻後曰:回向了也。便出去。
【頌】士坐次,問靈照曰:古人道,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如何會?照曰:老老大大,作這箇語話。士曰:你作麼生?照曰: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士乃笑。
【頌】士將入滅,謂靈照曰:視日早晚及午以報。照遽報:日已中矣,而有蝕也。士出戶觀次,靈照即登父座,合掌坐亡。士笑曰:我女鋒捷矣。於是更延七日。
【頌】州牧于公頔問疾次,士謂之曰: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好住世間,皆如影響。言訖,枕于公膝而化。
會元三卷終。
黃檗希運禪師
【頌】初遊天台。逢一僧。與之言笑。如舊相識。熟視之。目光射人。乃偕行。屬㵎水暴漲。捐笠植杖而止。其僧率師同渡。師曰。兄要渡自渡。彼即褰衣躡波。若履平地。回顧曰。渡來。渡來。師曰。咄。這自了漢。吾早知。當斫汝脛。其僧歎曰。真大乘法器。我所不及。言訖不見。
【頌】師在鹽官殿上禮佛次,時 唐宣宗為沙彌,問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長老禮拜,當何所求?師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常禮如是事。彌曰:用禮何為?師便掌。彌曰:太麤生!師曰:這裏是甚麼所在,說麤說細?隨後又掌。
【頌】裴相國一日拓一尊佛於師前,跪曰:請師安名。師召曰:裴休。公應諾。師曰:與汝安名竟。公禮拜。
【頌】師辭南泉,泉門送,提起師笠曰:長老身材沒量大,笠子太小生。師曰:雖然如此,大千世界總在裏許。泉曰:王老師聻!師戴笠便行。
【評】【頌】上堂,大眾雲集,乃曰:汝等諸人,欲何所求?以拄杖趂之,大眾不散。師却復坐曰: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漢。恁麼行脚,取笑於人。但見八百一千人處便去,不可圖他熱閙也。老僧行脚時,或遇草根下有一箇漢,便從頂門上一錐。看他若知痛痒,可以布袋盛米供養他。可中總似汝如此容易,何處更有今日事也?汝等既稱行脚,亦須著些精彩好。還知道大唐國內無禪師麼?時有僧問:諸方尊宿,盡聚眾開化,為甚麼却道無禪師?師曰:不道無禪,祇是無師。闍黎不見馬大師下,有八十餘人坐道場。得馬師正法眼者,止三兩人。廬山歸宗和尚是其一。夫出家人,須知有從上來事分始得。且如四祖下牛頭,橫說竪說,猶未知向上關捩子。有此眼目,方辯得邪正宗黨。且當人事宜,不能體會得。但知學言語念,向皮袋裡安著。到處稱我會禪,還替得汝生死麼?輕忽老宿,入地獄如箭。我纔見汝入門來,便識得了也。還知麼?急須努力,莫容易事。持片衣口食,空過一生。明眼人笑汝,久後總被俗漢算將去在。宜自看遠近,是阿誰面上事。若會即便會,若不會即散去。珍重!
長慶大安禪師號懶安
造百丈,禮而問曰:學人欲求識佛,何者即是?丈曰:大似騎牛覓牛。師曰:識得後如何?丈曰:如人騎牛至家。師曰:未審始終如何保任?丈曰:如牧牛人執杖視之,不令犯人苗稼。師自茲領旨,更不馳求。
○同參祐禪師創居溈山,師躬耕助道。及祐歸寂,眾請接踵住持。上堂:汝諸人總來就安,求覓甚麼?若欲作佛,汝自是佛,擔佛傍家走,如渴鹿赴陽𦦨相似,何時得相應去?汝欲作佛,但無許多顛倒攀緣、妄想惡覺、垢淨眾生之心,便是初心正覺佛,更向何處別討?所以安在溈山,三十年來喫溈山飯、屙溈山屎、不學溈山禪,祇看一頭水牯牛,若落路入草,便把鼻孔拽轉來;纔犯人苗稼,即鞭撻。調伏既久,可憐生受人言語。如今變作箇露地白牛,常在面前,終日露逈逈地,趂亦不去。汝諸人各自有無價大寶,從眼門放光,照見山河大地;耳門放光,領釆一切善惡音響。如是六門,晝夜常放光明,亦名放光三昧。汝自不識取,影在四大身中,內外扶持,不教傾側。如人負重擔,從獨木橋上過,亦不教失脚。且道是甚麼物?任持便得如是,且無絲𩬊可見。豈不見誌公和尚云:內外追尋覓總無,境上施為渾大有。珍重!
○僧問:一切施為是法身用,如何是法身?師曰:一切施為是法身用。曰:離却五蘊,如何是本來身?師曰:地水火風受想行識。曰:這箇是五蘊?師曰:這箇異五蘊。
○問:此陰已謝,彼陰未生時如何?師曰:此陰未謝,那箇是大德?曰:不會。師曰:若會此陰,便明彼陰。
○問:佛在何處?師曰:不離心。
大慈寰中禪師
一日,南泉至,問:如何是庵中主?師曰:蒼天!蒼天!泉曰:蒼天且置,如何是庵中主?師曰:會即便會,莫忉忉。泉拂袖而去。
【頌】上堂:山僧不解答話,祇能識病。時有僧出,師便歸方丈。
【頌】趙州問:般若以何為體?師曰:般若以何為體?州大笑而出。明日,州掃地次,師曰:般若以何為體?州置帚,拊掌大笑。師便歸方丈。
平田普岸禪師
【頌】臨濟訪師到路口,先逢一嫂在田使牛。濟問嫂:平田路向甚麼處去?嫂打牛一棒曰:這畜生到處走,到此路也不識。濟又曰:我問你,平田路向甚麼處去?嫂曰:這畜生五歲尚使不得。濟心語曰:欲觀前人,先觀所使。便有抽釘楔之意。及見師,師問:你還曾見我嫂也未?濟曰:已收下了也。師遂問:近離甚處?濟曰:江西黃檗。師曰:情知你見作家來。濟曰:特來禮拜和尚。師曰:已相見了也。濟曰:賓主之禮,合施三拜。師曰:既是賓主之禮,禮拜著。
○上堂。神光不昧,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便下座。
石霜性空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如人在千尺井中,不假寸繩,出得此人,即答汝西來意。曰:近日湖南暢和尚出世,亦為人東語西話。師喚沙彌:拽出這死屍著。沙彌即仰山。山後問耽源:如何出得井中人?源曰:咄!癡漢!誰在井中?山復問溈山,溈召慧寂,山應諾。溈曰:出也。仰山住後,常舉前語謂眾曰:我在耽源處得名,溈山處得地。
福州古靈神贊禪師
本州大中寺受業。後行脚遇百丈開悟,却回受業。本師問曰:汝離吾在外,得何事業?曰:並無事業。遂遣執役。一日因澡身,命師去垢。師乃拊背曰:好所佛堂,而佛不聖。本師回首視之。師曰:佛雖不聖,且能放光。本師又一日在窓下看經,蜂子投窓紙求出。師覩之曰:世界如許廣闊不肯出,鑽他故紙驢年去。遂有偈曰:空門不肯出,投窓也大痴。百年鑽故紙,何日出頭時。本師置經問曰:汝行脚遇何人?吾前後見汝發言異常。師曰:某甲蒙百丈和尚指箇歇處,今欲報慈德耳。本師於是告眾致齋,請師說法。師乃登座,舉唱百丈門風曰:靈光獨耀,逈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本師於言下感悟曰:何期垂老,得聞極則事。
和安通禪師
自幼寡言,時人謂之不語通。因禮佛次,有禪者問:座主禮底是甚麼?師曰:是佛。禪者乃指像曰:這箇是何物?師無對。至夜,具威儀禮問:今日所問某甲,未知意旨如何?禪者曰:座主幾夏邪?師曰:十夏。禪者曰:還曾出家也未?師轉茫然。禪者曰:若也不會,百夏奚為?乃命同參馬祖。及至江西,祖已圓寂。遂謁百丈,頓釋疑情。有人問師:是禪師否?師曰:貧道不曾學禪。師良久,召其人,其人應諾。師指椶櫚樹子,其人無對。
百丈涅槃和尚
【頌】一日謂眾曰:汝等與我開田,我與汝說大義。眾開田了,歸請說大義。師乃展兩手,眾罔措頌見惟政。
趙州觀音院亦曰東院從諗禪師
童稚從師披剃,未納戒,便抵池陽參南泉。值泉偃息而問曰:近離甚處?師曰:瑞像。泉曰:還見瑞像麼?師曰:不見瑞像,祇見臥如來。
【頌】泉便起坐,問:汝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師曰:有主沙彌。泉曰:那箇是你主?師近前躬身曰:仲冬嚴寒,伏惟和尚尊候萬福。泉器之,許其入室。
【頌】他日問泉曰: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師曰:還可趣向也無?泉曰:擬向即乖。師曰:不擬爭知是道?泉曰: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虗,廓然蕩豁,豈可強是非邪?師於言下悟理。
【頌】師一日問泉曰:知有底人向甚麼處去?泉曰:山前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去。師曰:謝師指示。泉曰:昨夜三更月到窓。
○泉曰:今時人須向異類中行始得。師曰:異即不問,如何是類?泉以兩手拓地,師近前一踏踏倒,却向涅槃堂裏呌曰:悔!悔!泉令侍者問:悔個甚麼?師曰:悔不更與兩踏。
【頌】師一日到茱萸,執拄杖於法堂上,從東過西。萸曰:作甚麼?師曰:探水。萸曰:我這裏一滴也無,探箇甚麼?師以杖倚壁便下。
○上堂:如明珠在掌,胡來胡現,漢來漢現。老僧把一枝草為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為一枝草用。佛是煩惱,煩惱是佛?僧問:未審佛是誰家煩惱?師曰:與一切人煩惱。曰:如何免得?師曰:用免作麼?
【頌】僧辭,師曰:甚處去?曰:諸方學佛法去。師竪起拂子曰: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曰:與麼則不去也。師曰:摘楊花,摘楊花。
【評】【頌】僧問:承聞和尚親見南泉,是否?師曰:鎮州出大蘿蔔頭。
【評】【頌】上堂: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內裏坐。菩提涅槃,真如佛性,盡是貼體衣服,亦名煩惱。實際理地,甚麼處著?一心不生,萬法無咎。汝但究理,坐看三二十年。若不會,截去老僧頭去。夢幻空花,徒勞把捉。心若不異,萬法一如。既不從外得,更拘執作麼?如羊相似,亂拾物安向口裏。老僧見藥山和尚道:有人問著,但教合取狗口。老僧亦教合取狗口。取我是垢,不取我是淨。一似獵狗,專欲得物喫。佛法在甚麼處?千人萬人,盡是覓佛漢子,於中覓一箇道人無?若與空王為弟子,莫教心病最難醫。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壞時,此性不壞。一從見老僧後,更不是別人,祇是箇主人公。這個更向外覓作麼?正恁麼時,莫轉頭換腦。若轉頭換腦,即失却也。僧問:承師有言:世界壞時,此性不壞。如何是此性?師曰:四大五陰。曰:此猶是壞底,如何是此性?師曰:四大五陰。法眼云:是一個兩個?是壞不壞?且作麼生會?試斷看。
【頌】尼問:如何是密密意?師以手掐之。尼曰:和尚猶有這箇在。師曰:却是你有這箇在。
【頌】有僧遊五臺,問一婆子曰:臺山路向甚麼處去?婆曰:驀直去。僧便去。婆曰:好箇師僧,又恁麼去。後有僧舉似師,師曰:待我去勘過。明日,師便去問:臺山路向甚麼處去?婆曰:驀直去。師便去。婆曰:好箇師僧,又恁麼去。師歸院,謂僧曰:臺山婆子,為汝勘破了也。
【頌】有一婆子,令人送錢,請轉藏經。師受施利了,却下禪牀轉一匝,乃曰:傳語婆,轉藏經已竟。其人回舉似婆,婆曰:比來請轉全藏,如何祇為轉半藏?
【頌】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庭前柏樹子。曰:和尚莫將境示人。師曰:我不將境示人。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庭前柏樹子。
【評】【頌】上堂: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纔有語言,是揀擇?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裏,是汝還護惜也無?時有僧問:既不在明白裏,護惜箇甚麼?師曰:我亦不知。僧曰:和尚既不知,為甚道不在明白裏?師曰:問事即得,禮拜了退。
【評】【頌】別僧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是時人窠窟否?師曰:曾有人問我,老僧直得五年分踈不下。
【評】【頌】又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如何是不揀擇?師曰:天上天下,唯我獨尊。曰:此猶是揀擇。師曰:田厙奴,甚處是揀擇?僧無語。
【評】【頌】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纔有語言是揀擇,和尚如何為人?師曰:何不引盡此語?僧曰:某甲祇念得到這裏。師曰:至道無難,唯嫌揀擇。
【頌】問:如何是道?師曰:墻外底。曰:不問這箇。師曰:你問那箇?曰:大道。師曰:大道透長安。
【頌】問:如何是佛?師曰:殿裏底。
【頌】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師曰:喫粥了也未?曰:喫粥了也。師曰:洗鉢盂去。其僧忽然省悟。
【頌】上堂:纔有是非,紛然失心。還有答話也無?僧舉似洛浦,浦扣齒。又舉似雲居,居曰:何必?僧回舉似師,師曰:南方大有人喪身失命。曰:請和尚舉。師纔舉前話,僧指傍僧曰:這箇師僧喫却飯了,作恁麼語話?師休去。
【評】【頌】問:久嚮趙州石橋,到來祇見略彴。師曰:汝祇見略彴,且不見石橋。曰:如何是石橋?師曰:度驢度馬。
【頌】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師曰:無。曰:上至諸佛,下至螻蟻,皆有佛性,狗子為甚麼却無?師曰:為伊有業識在。
【頌】師問新到:曾到此間麼?曰:曾到。師曰:喫茶去。又問僧,僧曰:不曾到。師曰:喫茶去。後院主問曰:為甚麼曾到也云喫茶去,不曾到也云喫茶去?師召院主,主應諾。師曰:喫茶去。
【評】【頌】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所?師曰:老僧在青州作得一領布衫,重七斤。
【頌】真定帥王公,携諸子入院。師坐而問曰,大王會麼。王曰,不會。師曰,自小持齋身已老,見人無力下禪牀。王尤加禮重。翌日,令客將傳語,師下禪牀受之。侍者曰,和尚見大王來,不下禪牀。今日軍將來,為甚麼却下禪牀。師曰,非汝所知。第一等人來,禪牀上接。中等人來,下禪牀接。末等人來,三門外接。
【頌】因侍者報:大王來也。師曰:萬福!大王者曰:未到在。師曰:又道來也。
【頌】師到一庵主處,問:有麼?有麼?主竪起拳頭。師曰:水淺不是泊船處。便行。又到一庵主處,問:有麼?有麼?主亦竪起拳頭。師曰:能縱能奪,能殺能活。便作禮。
○上堂:正人說邪法,邪法悉皆正。邪人說正法,正法悉皆邪。諸方難見易識,我這裏易見難識。
【評】【頌】僧問:如何是趙州?師曰:東門西門,南門北門。
【評】【頌】問:初生孩子,還具六識也無?師曰:急水上打毬子。僧却問投子:急水上打毬子,意旨如何?子曰:念念不停留。
【頌】問:和尚姓甚麼?師曰:常州有。曰:甲子多少?師曰:蘇州有。
【頌】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師曰:汝被十二時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時。乃曰:兄弟莫久立,有事商量,無事向衣鉢下坐窮理好。老僧行脚時,除二時粥飯是雜用心處,除外更無別用心處。若不如是,大遠在。
長沙景岑禪師
上堂:我若一向舉揚宗教,法堂裏須草深一丈。事不獲已,向汝諸人道:盡十方世界是沙門眼,盡十方世界是沙門全身,盡十方世界是自己光明,盡十方世界在自己光明裏,盡十方世界無一人不是自己。我常向汝諸人道:三世諸佛,法界眾生,是摩訶般若光。光未發時,汝等諸人向甚麼處委悉?光未發時,尚無佛無眾生消息,何處得山河國土來?時有僧問:如何是沙門眼?師曰:長長出不得。又曰:成佛成祖出不得,六道輪迴出不得。僧曰:未審出箇甚麼不得?師曰:晝見日,夜見星。曰:學人不會。師曰:妙高山色青又青。
【評】【頌】遊山歸,首座問:和尚甚處去來?師曰:遊山來。座曰:到甚麼處?師曰:始從芳草去,又逐落花回。座曰:大似春意。師曰:也勝秋露滴芙蕖。
○有客來謁,師召尚書,其人應諾。師曰:不是尚書本命。曰:不可離却即今祗對,別有第二主人。師曰:喚尚書作至尊得麼?曰:恁麼總不祗對時,莫是弟子主人否?師曰:非但祗對與不祗對時,無始劫來是箇生死根本。有偈曰:學道之人不識真,祇為從來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
【頌】有秀才看千佛名經,問曰:百千諸佛,但見其名,未審居何國土?還化物也無?師曰:黃鶴樓崔顥題後,秀才還曾題也未?曰:未曾。師曰:得閒題取一篇好。
○晧月供奉問:天下善知識證三德涅槃也未?師曰:大德!問果上涅槃,因中涅槃?曰:問果上涅槃。師曰:天下善知識未證。曰:為甚麼未證?師曰:功未齊於諸聖。曰:功未齊於諸聖,何為善知識?師曰:明見佛性,亦得名為善知識。曰:未審功齊何道,名證大涅槃?師示偈曰:摩訶般若照,解脫甚深法。法身寂滅體,三一理圓常。欲識功齊處,此名常寂光。曰:果上三德涅槃已蒙開示,如何是因中涅槃?師曰:大德!是月
○僧問:如何是平常心?師曰:要眠即眠,要坐即坐。曰:學人不會。師曰:熱即取涼,寒即取火。
○問:和尚繼嗣何人?師曰:我無人得繼嗣。曰:還參學也無?師曰:我自參學。曰:師意如何?師有偈曰:虗空問萬象,萬象答虗空。誰人親得聞?木叉丱角童。
【頌】師與仰山翫月次,山曰:人人盡有這箇,祇是用不得。師曰:恰是倩汝用。山曰:你作麼生用?師劈胸與一踏。山曰:㘞!直下是箇大蟲。自此諸方稱為岑大蟲。
【頌】三聖令秀上座問曰:南泉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石頭作沙彌時,參見六祖。秀曰:不問石頭見六祖,南泉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教伊尋思去。秀曰:和尚雖有千尺寒松,且無抽條石筍。師默然。秀曰:謝和尚答話。師亦默然。秀回,舉似三聖。聖曰:若恁麼,猶勝臨濟七步。然雖如此,待我更驗看。至明日,三聖上問:承聞和尚昨日答南泉遷化一則語,可謂光前絕後,今古罕聞。師亦默然。
○僧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此理如何?師曰:聽老僧偈:礙處非墻壁,通處沒虗空。若人如是解,心色本來同。又云:佛性堂堂顯現,住性有情難見。若悟眾生無我,我面何如佛面?
○問:蚯蚓斷為兩段,兩頭俱動,未審佛性在阿那頭?師曰:妄想作麼?曰:其如動何?師曰:汝豈不知火風未散?
【頌】問:如何轉得山河國土歸自己去?師曰:如何轉得自己成山河國土去?曰:不會。師曰:湖南城下好養民,米賤柴多足四鄰。僧無語。師示偈曰:誰問山河轉,山河轉向誰?圓通無兩畔,法性本無歸。
○華嚴座主問:虗空為是定有,為是定無?師曰:言有亦得,言無亦得。虗空有時,但有假有。虗空無時,但無假無。曰:如和尚所說,有何教文?師曰:大德豈不聞首楞嚴云:十方虗空生汝心內,猶如片雲點太清裏。豈不是虗空生時但生假名?又云:汝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豈不是虗空滅時但滅假名?老僧所以道:有是假有,無是假無。又問:經云:如淨瑠璃中,內現真金像。此意如何?師曰:以淨瑠璃為法界體,以真金像為無漏智。體能生智,智能達體。故云:如淨瑠璃中,內現真金像。
○久依南泉,有投機偈曰:今日還鄉入大門,南泉親道徧乾坤。法法分明皆祖父,回頭慚愧好兒孫。泉答曰:今日投機事莫論,南泉不道徧乾坤。還鄉盡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
【頌】僧問: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還宿債。只如二祖是了不了?師曰:空。又問雲門,門曰:確。大溈秀云:長沙空,雲門確。信手拈,非造作。離心意識參,出聖凡路學。纔有絲毫,騰蛇繞脚。【增收】
茱萸和尚
【頌】趙州到雲居,居曰:老老大大,何不覓箇住處?曰:甚麼處住得?居曰:山前有箇古寺基。州曰:和尚自住取。後到師處,師曰:老老大大,何不覓箇住處?州曰:向甚處住?師曰:老老大大,住處也不知。州曰:三十年弄馬騎,今日却被驢撲。頌見趙州章內
子湖利縱禪師
【頌】因邑人翁遷貴施山下子湖創院,師於門下立曰,子湖有一隻狗,上取人頭,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擬議即喪身失命。臨濟會下二僧參,方揭簾,師喝曰,看狗。僧回顧,師便歸方丈。
○尼到參,師曰:汝莫是劉鐵磨否?曰:不敢。師曰:左轉右轉?曰:和尚莫顛倒。師便打。
白馬曇照禪師
【頌】常曰:快活!快活!及臨終時呌:苦!苦!又曰:閻羅王來取我也。院主問曰:和尚當時被節度使拋向水中,神色不動,如今何得恁麼地?師舉枕子曰:汝道當時是,如今是?院主無對。法眼代云:此時但掩耳出去。
雲際師祖禪師
【頌】初參南泉,問: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裡親收得。如何是藏?泉曰:與汝往來者是。師曰:不往來者如何?泉曰:亦是。曰:如何是珠?泉召師祖,師應諾。泉曰:去!汝不會我語。師從此信入。
香嚴端禪師
上堂:兄弟,彼此未了,有甚麼事相共商量?我三五日即發去也。如今學者須了却今時,莫愛他向上人無事。兄弟,總學得種種差別義路,終不代得自己見解,畢竟著力始得。空記持他巧妙章句,即轉加煩亂去。汝若欲相應,但恭恭地,盡莫停留纖毫,直似虗空方有少分。以虗空無鎻閉、無壁落、無形段、無心眼。時有僧問:古人相見時如何?師曰:老僧不曾見古人。曰:今時血脉不斷處如何仰羨?師曰:有甚麼仰羨處?
○問:某不問閑事,請和尚答話。師曰:更從我覓甚麼?曰:不為閑事。師曰:汝教我道。乃曰:兄弟,佛是塵,法是塵,終日馳求,有甚麼休歇?但時中不用挂情,情不挂物,無善可取,無惡可棄,莫教他籠著,始是學處也。
○問:某甲曾辭一老宿,宿曰:去則親良朋,附善友。某今辭和尚,未審有何指示?師曰:禮拜著。僧禮拜,師曰:禮拜一任禮拜,不得認奴作郎。
靈鷲閑禪師
上堂:是汝諸人本分事,若教老僧道,即是與蛇𦘕足。時有僧問:與蛇𦘕足即不問,如何是本分事?師曰:闍黎試道看。僧擬再問,師曰:𦘕足作麼?
蘇州西禪和尚
僧問:三乘十二分教則不問,如何是祖師西來的的意?師舉拂子示之。其僧不禮拜,竟參雪峯。峯問:甚麼處來?曰:浙中來。峯曰:今夏甚麼處?曰:西禪。峯曰:和尚安否?曰:來時萬福。峯曰:何不且在彼從容?曰:佛法不明。峯曰:有甚麼事?僧舉前話,峯曰:汝作麼生不肯伊?曰:是境。峯曰:汝見蘇州城裏人家男女否?曰:見。峯曰:汝見路上林木池沼否?曰:見。峯曰:凡覩人家男女、大池林沼總是境,汝還肯否?曰:肯。峯曰:祇如舉起拂子,汝作麼生不肯?僧乃禮拜曰:學人取次發言,乞師慈悲。峯曰:盡乾坤是箇眼,汝向甚麼處蹲坐?僧無語。
陸亘大夫
【評】【頌】問南泉曰:肇法師也甚奇怪,解道天地同根,萬物一體。泉指庭前牡丹曰: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此機緣按會元見南泉章。
甘贄行者
【頌】一日,入南泉設齋,黃檗為首座。行者請施財,座曰:財法二施,等無差別。甘曰:恁麼道,爭消得某甲䞋?便將出去。須臾,復入曰:請施財。座曰:財法二施,等無差別。甘乃行䞋。
【頌】又一日,入寺設粥,仍請南泉念誦。泉乃白椎曰:請大眾為貍奴白牯念摩訶般若波羅蜜。甘拂袖便出。泉粥後問典座:行者在甚處?座曰:當時便去也。泉便打破鍋子。
關南道常禪師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舉拄杖曰:會麼?曰:不會。師便打。師每見僧來參禮,多以拄杖打趂。或曰:遲一刻。或曰:打動關南皷。而時輩鮮有唱和者。
雙嶺玄真禪師
初問道吾:無神通菩薩為甚麼足跡難尋?吾曰:同道者方知。師曰:和尚還知否?吾曰:不知。師曰:何故不知?吾曰:去!你不識我語。師後於鹽官處悟旨焉。
徑山鑑宗禪師
有小師洪諲,以講論自矜。師謂之曰:佛祖正法,直截忘詮。汝算海沙,於理何益?但能莫存知見,泯絕外緣,離一切心,即汝真性。諲茫然,遂禮辭。遊方至溈山,方悟玄旨,乃嗣溈山。
芙蓉靈訓禪師
【頌】師辭歸宗,宗問:甚麼處去?師曰:歸嶺中去。宗曰:子在此多年,裝束了,却來為子說一上佛法。師結束了上去,宗曰:近前來。師乃近前,宗曰:時寒,途中善為。師領此言,頓忘前解。
新羅大茅和尚
上堂:欲識諸佛師,向無明心內識取。欲識常住不凋性,向萬物遷變處識取。
五臺智通禪師自稱大〔神〕佛
【頌】初在歸宗會下,忽一夜連呌曰:我大悟也。眾駭之。明日上堂,眾集。宗曰:昨夜大悟底僧出來。師出曰:某甲。宗曰:汝見甚麼道理,便言大悟?試說看。師曰:師姑元是女人作。宗異之。師便辭去,宗門送與提笠子。師接得笠子,戴頭上便行,更不回顧。臨終有偈曰:舉手攀南斗,回身倚北辰。出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杭州天龍和尚
上堂:大眾,莫待老僧來上便上來,下去便下去,各有華藏性海,具足功德,無礙光明。各各參取。
杭州刺史白居易
久參佛光,得心法,兼稟大乘金剛寶戒云云。凡守任處,多訪祖道,學無常師。
鎮州普化和尚
【頌】師事盤山,密授真訣,而徉狂出言無度。暨盤山順世,乃於北地行化。或城市,或塚間,振一鐸曰:明頭來,明頭打。暗頭來,暗頭打。四方八面來,旋風打。虗空來,連架打。一日,臨濟令僧捉住曰: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師拓開曰:來日大悲院裏有齋。僧回舉似濟,濟曰:我從來疑著這漢。凡見人無高下,皆振鐸一聲。
【頌】臨濟一日與河陽木塔長老同在僧堂內坐,正說師每日在街市掣風掣顛,知他是凡是聖。師忽入來,濟便問:汝是凡是聖?師曰:汝且道我是凡是聖?濟便喝。師以手指曰:河陽新婦子,木塔老婆禪,臨濟小廝兒,却具一隻眼。濟曰:這賊!師曰:賊!賊!便出去。
壽州良遂禪師
【頌】參麻谷,谷見來,便將鋤頭去鋤草。師到鋤草處,谷殊不顧,便歸方丈閉却門。師次日復去,谷又閉門。師乃敲門,谷問:阿誰?師曰:良遂。纔稱名,忽然契悟曰:和尚莫謾良遂,良遂若不來禮拜和尚,洎被經論賺過一生。谷便開門相見。及歸講肆,謂眾曰:諸人知處,良遂總知。良遂知處,諸人不知。
薯山慧超禪師
洞山來禮拜次,師曰:汝已住一方,又來這裏作麼?曰:良价無奈疑何,特來見和尚。師召良价,价應諾。師曰:是甚麼?价無語。師曰:好箇佛,祇是無光𦦨。
䖍州處微禪師
僧問:三乘十二分教,體理得妙,與祖意是同是別?師曰:須向六句外鑒,不得隨聲色轉。曰:如何是六句?師曰:語底默底,不語不默,總是總不是,汝合作麼生?僧無對。
薦福弘辯禪師
唐宣宗問:云何名戒?對曰:防非止惡謂之戒。帝曰:云何為定?對曰:六根涉境,心不隨緣,名定。帝曰:云何為慧?對曰:心境俱空,照覺無惑,名慧。帝曰:何為方便?對曰:方便者,隱實覆相,權巧之門也。被接中下,曲施誘廸,謂之方便。設為上根言,捨方便,但說無上道者,斯亦方便之談。乃至祖師玄言,忘功絕謂,亦無出方便之迹。帝曰:何為佛心?對曰:佛者,西天之語,唐言覺,謂人有智慧覺照為佛心。心者,佛之別名,有百千異號,體唯其一,無形狀,非青黃赤白男女等相,在天非天,在人非人,而現天現人,能男能女,非始非終,無生無滅,故號靈覺之性。如陛下日應萬機,即是陛下佛心。假使千佛共傳,而不念別有所得也。帝曰:如今有人念佛,如何?對曰:如來出世,為天人師、善知識,隨根器而說法,為上根者開最上乘,頓悟至理,中下者未能頓曉,是以佛為韋提希權開十六觀門,令念佛生於極樂。故經云:是心作佛,是心是佛,心外無佛,佛外無心。帝曰:有人持經念佛,持呪求佛,如何?對曰:如來種種開讚,皆為最上一乘。如百川眾流,莫不朝宗于海。如是差別諸數,皆歸薩婆若海。帝曰:祖師既契會心印,金剛經云無所得法,如何?對曰:佛之一化,實無一法與人,但示眾人各各自性,同一法藏。當時然燈如來但印釋迦本法而無所得,方契然燈本意。故經云: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是法平等,修一切善法,不住於相。帝曰:禪師既會祖意,還禮佛轉經否?對曰:沙門釋子禮佛轉經,蓋是住持常法,有四報焉。然依佛戒修身,參尋知識,漸修萬行,履踐如來所行之跡。帝曰:何為頓見?何為漸修?對曰:頓明自性,與佛同儔。然有無始染習,故假漸修對治,令順性起用。如人喫飯,不一口便飽。師是日辯對七刻,賜紫方袍,號圓智禪師。
朗州古隄和尚
仰山到參,師曰:去!汝無佛性。山叉手近前三步應喏。師笑曰:子甚麼處得此三昧來?山曰:我從耽源處得名,溈山處得地。師曰:莫是溈山的子麼?山曰:世諦即不無,佛法即不敢。山却問:和尚從甚處得此三昧?師曰:我從章敬處得此三昧。山歎曰:不可思議,來者難為湊泊。
河中府公畿和尚
【頌】因往羅漢路,路逢一騎牛翁。師曰:羅漢路向什麼處去?翁拍牛云:道!道!師喝曰:這畜生!翁曰:羅漢路向什麼處去?師却拍牛曰:道!道!翁曰:直饒與麼,猶少蹄角在。師便打,翁便拍,牛走。【增收】
祕魔巖和尚
【頌】常持一木叉,每見僧來禮拜,即叉却頸曰,那箇魔魅教汝出家,那箇魔魅教汝行脚。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速道,速道。學徒鮮有對者。霍山通和尚訪師,纔見不禮拜,便攛入懷裏。師拊通三下,通起拍手曰,師兄,三千里外賺我來,三千里外賺我來。便回。
湖南祇林和尚
【頌】每叱文殊普賢,皆為精魅。手持木劒,自謂降魔。纔見僧來參,便曰:魔來也,魔來也。以劒亂揮,歸方丈。如是十二年後,置劒無言。僧問:十二年前為甚麼降魔?師曰:賊不打貧兒家。曰:十二年後為甚麼不降魔?師曰:賊不打貧兒家。
黃州齊安禪師
僧問:如何識得自己佛?師曰:一葉明時消不盡,松風韻罷怨無人。曰:如何是自己佛?師曰:草前駿馬實難窮,妙盡還須畜生行。
睦州陳尊宿
持戒精嚴,學通三藏,遊方契旨於黃檗。後為四眾請住觀音院,常百餘眾,經數十載。
【頌】學者叩激,隨問遽答。詞語峻險,既非循轍。故淺機之流,往往𠷣之。唯玄學性敏者欽伏。由是諸方歸慕,咸以尊宿稱。後歸開元,居房織蒲鞋以養母,故有陳蒲鞋之號。或見講僧,乃召曰:座主。主應諾。師曰:擔板漢。
【頌】一日晚參,謂眾曰:汝等諸人,還得箇入頭處也未?若未得箇入頭處,須覓箇入頭處。若得箇入頭處,已後不得孤負老僧。時有僧出禮拜曰:某甲終不敢孤負和尚。師曰:早是孤負我了也。又曰:明明向你道,尚自不會,何況蓋覆將來。
【頌】師見僧,乃曰:現成公案,放汝三十棒。曰:某甲如是。師曰:三門頭金剛為甚麼舉拳?曰:金剛尚乃如是。師便打。
○問:如何是向上一路?師曰:要道有甚麼難?曰:請師道。師曰:初三十一,中九下七。
【頌】問: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師曰:昨朝栽茄子,今日種冬瓜。
○問:某甲講兼行脚,不會教意時如何?師曰:灼然實語,當懺悔。曰:乞師指示。師曰:汝若不問老僧,即緘口無言。汝既問老僧,不可緘口去也。曰:請師便道。師曰: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頌】問: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時如何?師曰:昨日有人問,趂出了也。曰:和尚恐某甲不實那?師曰:拄杖不在苕菷柄,聊與三十。
【評】【頌】問僧:近離甚處?僧便喝。師曰:老僧被你一喝。僧又喝。師曰:三喝四喝後作麼生?僧無語。師便打曰:這掠虗漢!
【頌】秀才訪師,稱會二十四家書。師以拄杖空中點一點,曰:會麼?秀才罔措。師曰:又道會二十四家書,永字八法也不識。
【頌】上堂:裂開也在我,揑聚也在我。時有僧問:如何是裂開?師曰: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脫,即心即佛。我且與麼道,你又作麼生?曰:某甲不與麼道。師曰: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曰:如何揑聚?師乃斂手而坐。
【頌】師看經次,陳操尚書問:和尚看甚麼經?師曰:金剛經。書曰:六朝翻譯,此當第幾?師舉起經曰: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頌】師問秀才:先輩治甚經?才曰:治易。師曰:易中道:百姓日用而不知。且道不知箇甚麼?才曰:不知其道。師曰:作麼生是道?才無對。
【頌】示眾曰: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大事已明,亦如喪考妣。千峯琬頌云:楊子江頭波浪深,行人到此盡沉吟。他時若到無波處,還似有波時用心。【增收】
千頃楚南禪師
參黃檗,檗問:子未現三界影像時如何?師曰:即今豈是有耶?檗曰:有無且置,即今如何?師曰:非今古。檗曰:吾之法眼已在汝躬。
○上堂:諸子設使解得三世佛教如缾注水,及得百千三昧,不如一念修無漏道,免被人天因果繫絆。時有僧問:無漏道如何修?師曰:未有闍黎時體取。曰:未有某甲時教誰體?師曰:體者亦無。
烏石靈觀禪師
尋常扄戶,人罕見之。唯一信士,每至食時,送供方開。
【頌】一日,雪峯伺便扣門,師開門。峯驀胸搊住曰:是凡是聖?師唾曰:這野狐精!便推出,閉却門。峯曰:也祇要識老兄。
○僧到敲門,行者開門便出去。僧入禮拜,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適來出去者是甚麼人?僧擬近前,師便推出,閉却門。
【頌】曹山行脚時,問:如何是毗盧師法身主?師曰:我若向你道,即別有也。曹山舉似洞山,山曰:好箇話頭,祇欠進語。何不問:為甚麼不道?曹却來進前語,師曰:若言我不道,即瘂却我口。若言我道,即謇却我舌。曹山歸,舉似洞山,山深肯之。
羅漢宗徹禪師
上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骨剉也。
○問:如何是南宗北宗?師曰:心為宗。曰:還看教也無?師曰:教是心。
○問:性地多昬,如何了悟?師曰:煩雲風卷,太虗廓清。曰:如何得明去?師曰:一輪皎潔,萬里騰光。
相國裴休居士
【頌】守新安日。屬運禪師。初於嶺南黃檗山。捨眾入大安精舍。混迹勞侶。掃洒殿堂。公入寺燒香。主事祗接。因觀壁畵。乃問。是何圖相。主事對曰。高僧真儀。公曰。真儀可觀。高僧何在。主事無對。公曰。此間有禪人否。曰。近有一僧。役寺執役。頗似禪者。公曰。可請來詢問得否。於是遽尋檗至。公覩之欣然曰。休適有一問。諸德吝辭。今請上人代酬一語。檗曰。請相公垂問。公舉前話。檗朗聲曰。裴休。公應諾。檗曰。在甚麼處。公當下知旨。如獲髻珠。曰。吾師真善知識也。示人尅的若是。何故汩沒於此乎。寺眾愕然。自此延入府署。執弟子禮。屢辭不已。復堅請住黃檗山。荐興祖道。仍集黃檗語要。親書序引。
大隨法真禪師
南遊初見藥山、道吾、雲巖、洞山,次至嶺外大溈會下,數載食不至充,臥不求暖,清苦鍊行,操履不羣,溈深器之。一日問曰:闍黎在老僧此間,不曾問一轉話。師曰:教某甲向甚麼處下口?溈曰:何不道如何是佛?師便作手勢掩溈口。溈歎曰:子真得其髓。
○上堂:此性本來清淨,具足萬德。但以染淨二緣,而有差別。故諸聖悟之,一向淨用,而成覺道。凡夫迷之,一向染用,沒溺輪回。其體不二。故般若云:無二無別分,無別無斷故。
【評】【頌】僧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壞不壞?師曰:壞。曰:恁麼則隨他去也。師曰:隨他去。僧不肯。後到投子,舉前話,子遂裝香遙禮曰:西川古佛出世。謂其僧曰:汝速回去懺悔。僧回大隨,師已歿。僧再至投子,子亦遷化。
【頌】庵側有一龜,僧問:一切眾生皮褁骨,這箇眾生為甚骨褁皮?師拈草履覆龜背上,僧無語。
【頌】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赤土畵簸箕。曰:未審此理如何?師曰:簸箕有唇,米跳不出。
○問僧:講甚麼教法?曰:百法論。師拈杖曰:從何而起?曰:從緣而起。師曰:苦哉!苦哉!
靈樹如敏禪師
僧問:佛法至理如何?師展手而已。
【頌】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千年田,八百主。曰:如何是千年田,八百主?師曰:郎當屋舍沒人修。
靈雲志勤禪師
【頌】初在溈山,因見桃花悟道,有偈曰:三十年來尋劒客,幾回落葉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溈覧偈,詰其所悟,與之符契。溈曰:從緣悟達,永無退失,善自護持。
○上堂:諸仁者,所有長短,盡在不常。且觀四時草木,葉落花開。何況塵劫來,天人七趣,地水火風,成壞輪轉,因果將盡,三惡道苦,毛髮不曾添減,唯根蔕神識常存。上根者,遇善友伸明,當處解脫,便是道場。中下癡愚,不能覺照,沉迷三界,流轉生死。釋尊為伊天上人間,設教證明,顯發至道。汝等還會麼?僧問:如何得出離生老病死?師曰:青山元不動,浮雲任去來。
【頌】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驢事未去,馬事到來。曰:學人不會。師曰:彩氣夜常動,精靈日少逢。
【頌】長生問:混沌未分時,含生何來?師曰:如露柱懷胎。曰:分後如何?師曰:如片雲點太清。曰:未審太清還受點也無?師不答。曰:恁麼則含生不來也。師亦不答。曰:直得純清絕點時如何?師曰:猶是真常流注。曰:如何是真常流注?師曰:似鏡長明。曰: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打破鏡來,與汝相見。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井底種林擒。曰:學人不會。師曰:今年桃李貴,一顆直千金。
壽山師解禪師
住後,上堂:諸上座幸有真實言語相勸,諸兄弟合各自體悉。凡聖情盡,體露真常。但一時卸却從前虗妄,攀緣塵垢,心如虗空相似。他時後日,合識得些子好惡。
潞州淥水和尚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還見庭前花藥欄麼?僧無語。
嚴陽善信尊者
初參趙州,問: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曰:放下著。師曰:既是一物不將來,放下個甚麼?州曰:放不下,擔將去。師於言下大悟。
光孝慧覺禪師
僧問:覺華纔綻,徧滿娑婆。祖印西來,合談何事?師曰:情生智隔。曰:此是教意。師曰:汝披甚麼衣服?
○師領眾出,見露柱,乃合掌曰:不審世尊?僧曰:和尚是露柱。師曰: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減口過殘春。
國清奉禪師
僧問:如何是出家人?師曰:銅頭鐵額,鳥觜鹿身。曰:如何是出家人本分事?師曰:早起不審,夜間珍重。
木陳從朗禪師
僧問:放鶴出籠和雪去時如何?師曰:我道不一色。
杭州多福和尚
【頌】僧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師曰:一莖兩莖斜。曰:學人不會。師曰:三莖四莖曲。
雪竇常通禪師
參長沙,沙問:何處人?師曰:邢州人。沙曰:我道汝不從彼來。師曰:和尚還曾住此否?沙然之,乃容入室。僧問:如何是三世諸佛出身處?師曰:伊不肯知有汝三世。僧良久,師曰:薦否?不然者,且向著佛不得處體取。時中常在,識盡功亡,瞥然而起,即是傷他,而況言句乎?
石梯和尚
【頌】一日,見侍者拓鉢赴堂,乃喚侍者,者應諾。師曰:甚處去?者曰:上堂齋去。師曰:我豈不知汝上堂齋去?者曰:除此外別道箇甚麼?師曰:我祇問汝本分事。者曰:和尚若問本分事,某甲實是上堂齋去。師曰:汝不謬為吾侍者。
漳州浮石和尚
【頌】上堂:山僧開箇卜鋪,能斷人貧富,定人生死。僧問:離却生死貧富,不落五行,請師直道。師曰:金木水火土。
關南道吾和尚
有時曰:打動關南皷,唱起德山歌。有時執木劒橫肩上作舞。僧問:手中劒甚處得來?師擲於地,僧却置師手中。師曰:甚處得來?僧無對。師曰:容汝三日內下取一轉語。其僧亦無對。師自代拈劒橫肩上作舞,曰:須恁麼始得。
【頌】趙州來,師乃著豹皮裩,執吉獠棒,在三門下翹一足等候。纔見州,便高聲唱喏而立。州曰:小心祇候著。師又唱喏一聲而去。
【頌】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下禪牀作女人拜曰:謝子遠來,無可祗待。已上二則按頌古見潭州道吾智下,准會元中機緣在襄州關南道吾章。
末山尼了然禪師
【頌】因灌溪和尚問:如何是末山?師曰:不露頂。曰:如何是末山主?師曰:非男女相。谿乃喝曰:何不變去?師曰:不是神,不是鬼,變箇甚麼?谿於是服膺。
金華俱胝和尚
【頌】初住菴時,有尼名實際來,戴笠子執錫,繞師三匝曰:道得即下笠子。如是三問,師皆無對,尼便去。師曰:日勢稍晚,何不且住?尼曰:道得即住。師又無對。尼去後,師歎曰:我雖處丈夫之形,而無丈夫之氣。不如棄菴,往諸方參尋知識去。其夜山神告曰:不須離此,將有肉身菩薩來為和尚說法也。逾旬,果天龍和尚到庵。師乃迎禮,具陳前事。龍竪一指示之,師當下大悟。
【評】師凡有學者參問,只竪一指。
刺史陳操尚書
【頌】一日,與僚屬登樓次,見數僧行脚,有一官人曰,來者總是行脚僧。公曰,不是。曰,焉知不是?公曰,待來勘過。須臾,僧至樓前,公驀喚上座,僧皆回首。公謂諸官曰,不信。
長慶道巘禪師
上堂。彌勒朝入伽藍,暮成正覺。說偈曰:三界上下法,我說皆是心。離於諸心法,更無有可得。看他恁麼道,也太煞惺惺。若比吾徒,猶是鈍漢。所以一念見道,三世情盡。如印印泥,更無前後。諸子,生死事大,快須薦取,莫為等閑。業識茫茫,蓋為迷己逐物。世尊臨入涅槃,文殊請再轉法輪。世尊咄曰:吾四十九年住世,不曾說一字。汝請吾再轉法輪,是吾曾轉法輪耶?然今時眾中建立箇賓主問答,事不獲已,蓋為初心耳。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今日三月三。曰:學人不會。師曰: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便下座。
會元四卷終
禪宗正脉卷第二
禪宗正脉卷第三
應化聖賢
文殊菩薩
【頌】一日,令善財採藥,曰:是藥者採將來!善財徧觀大地,無不是藥。却來白曰:無有不是藥者。殊曰:是藥者採將來!善財遂於地上拈一莖草,度與文殊。文殊接得,呈起示眾曰:此藥亦能殺人,亦能活人。
【頌】文殊問菴提遮女曰:生以何為義?女曰:生以不生生為生義。殊曰:如何是生以不生生為生義?女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風四緣未甞自得,有所和合而能隨其所宜,是為生義。殊曰:死以何為義?女曰:死以不死死為死義。殊曰:如何是死以不死死為死義?女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風四緣未甞自得,有所離散而能隨其所宜,是為死義。菴提遮女又問文殊曰: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甚麼却被生死之所流轉?殊曰:其力未充。
天親菩薩
從彌勒內宮而下,無著菩薩問曰:人間四百年,彼天為一晝夜,彌勒於一時中,成就五百億天子,證無生法忍,未審說甚麼法?天親曰:祇說這箇法,祇是梵音清雅,令人樂聞。
維摩會上
【評】【頌】三十二、菩薩各說不二法門。文殊曰:我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是為菩薩入不二法門。於是文殊又問維摩: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維摩默然。文殊讚曰:乃至無有語言文字,是菩薩真入不二法門。
善財
【頌】參五十三員善知識,末後到彌勒閣前,見樓閣門閉,瞻仰讚歎。見彌勒從別處來,善財作禮曰:願樓閣門開,令我得入。尋時彌勒至善財前,彈指一聲,樓閣門開。善財入已,閣門即閉。見百千萬億樓閣,一一樓閣內,有一彌勒,領諸眷屬,并一善財,而立其前。善財因無著菩薩問曰:我欲見文殊,何者即是?財曰:汝發一念心清淨即是。無著曰:我發一念心清淨,為甚麼不見?財曰:是真見文殊。
須菩提尊者
在巖中宴坐,諸天雨花讚歎。者曰:空中雨花讚歎,復是何人?云何讚歎?天曰:我是梵天,敬重尊者善說般若。者曰:我於般若未甞說一字,汝云何讚歎?天曰:如是,尊者!無說我乃無聞,無說無聞是真說般若。
○尊者一日說法次,帝釋雨花,者乃問:此花從天得邪?從地得邪?從人得邪?釋曰:弗也。者曰:從何得邪?釋乃舉手,者曰:如是,如是。
舍利弗尊者
【頌】入城遙見月上女出城,舍利弗心口思惟:此姊見佛,不知得忍不得忍否?我當問之。纔近便問:大姊往甚麼處去?女曰:如舍利弗與麼去。弗曰:我方入城,汝方出城,何言如我恁麼去?女曰:諸佛弟子當依何住?弗曰:諸佛弟子依大涅槃而住。女曰:諸佛弟子既依大涅槃而住,而我亦如與舍利弗與麼去。
賓頭盧尊者
【頌】赴阿育王宮大會,王行香次,作禮問曰:承聞尊者親見佛來,是否?者以手䇿起眉毛曰:會麼?王曰:不會。者曰:阿耨達池龍王請佛齋,吾是時亦預其數。
秦䟦跎禪師
問生:法師講何經論?生曰:大般若經。師曰:作麼生說色空義?曰:眾微聚曰色,眾微無自性。曰:空。師曰:眾微未聚,喚作甚麼?生罔措。師又問:別講何經論?曰:大涅槃經。師曰:如何說涅槃之義?曰:涅而不生,槃而不滅。不生不滅,故曰涅槃。師曰:這箇是如來涅槃,那箇是法師涅槃?曰:涅槃之義,豈有二邪?某甲祇如此,未審禪師如何說涅槃?師拈起如意曰:還見麼?曰:見。師曰:見箇甚麼?曰:見禪師手中如意。師將如意擲于地曰:見麼?曰:見。師曰:見箇甚麼?曰:見禪師手中如意墮地。師斥曰:觀公見解,未出常流,何得名喧宇宙?拂衣而去。其徒懷疑不已,乃追師扣問:我師說色空涅槃不契,未審禪師如何說色空義?師曰:不道汝師說得不是,汝師祇說得果上色空,不會說得因中色空。其徒曰:如何是因中色空?師曰:一微空故眾微空,眾微空故一微空。一微空中無眾微,眾微空中無一微。
寶誌禪師
【頌】垂語曰:終日拈香擇火,不知身是道場。又曰:大道祇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又曰:京都鄴都浩浩,還是菩提大道。法眼曰:京都鄴都浩浩,不是菩提大道。
雙林善慧大士
日常營作,夜則行道,見釋迦、金粟、定光三如來放光襲其體。大士乃曰:我得首楞嚴定,天嘉二年,感七佛相隨,釋迦引前,維摩接後,唯釋尊數顧共語,為我補處也。
【評】【頌】梁武帝請講金剛經,士纔陞座,以尺揮案一下,便下座。帝愕然。聖師曰:陛下還會麼?帝曰:不會。聖師曰:大士講經竟。
○心王銘曰:觀心空王,玄妙難測。無形無相,有大神力。能滅千灾,成就萬德。體性雖空,能施法則。觀之無形,呼之有聲。為大法將,心戒傳經。水中鹽味,色裏膠青。決定是有,不見其形。心王亦爾,身內居停。面門出入,應物隨情。自在無礙,所作皆成。了本識心,識心見佛。是心是佛,是佛是心。念念佛心,佛心念佛。欲得早成,戒心自律。淨律淨心,心即是佛。除此心王,更無別佛。欲求成佛,莫染一物。心性雖空,貪嗔體實。入此法門,端坐成佛。到彼岸已,得波羅蜜。慕道真士,自觀自心。知佛在內,不向外尋。即心即佛,即佛即心。心明識佛,曉了識心。離心非佛,離佛非心。非佛莫測,無所堪任。執空滯寂,於此漂沉。諸佛菩薩,非此安心。明心大士,悟此玄音。身心性妙,用無更改。是故智者,放心自在。莫言心王,空無體性。能使色身,作邪作正。非有非無,隱顯不定。心性離空,能凡能聖。是故相勸,好自防慎。剎那造作,還復漂沉。清淨心智,如世黃金。般若法藏,並在身心。無為法寶,非淺非深。諸佛菩薩,了此本心。有緣遇者,非去來今。
【頌】大士頌云: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纖毫不相離,如身影相似。欲識佛去處,祇這語聲是。
【頌】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
【頌】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
南嶽慧思禪師
【頌】因誌公令人傳語曰:何不下山教化眾生,目視雲漢作甚麼?師曰: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化?
○示眾曰:道源不遠,性海非遙。但向己求,莫從他覓。覓即不得,得亦不真。
○偈曰:頓悟心源開寶藏,隱顯靈通現真相。獨行獨坐常巍巍,百億化身無數量。縱令畐塞滿虗空,看時不見微塵相。可笑物兮無比況,口吐明珠光晃晃。尋常見說不思議,一語標名言下當。
○天不能蓋地不載,無去無來無障礙。無長無短無青黃,不在中間無內外。超羣出眾太虗玄,指物傳心人不會。
天台智者顗禪師
【頌】在南嶽誦法華經,至藥王品曰: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於是悟法華三昧,獲旋陀羅尼。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
豐干禪師
因寒山問:古鏡未磨時如何照燭?師曰:氷壺無影像,猿猴探水月。曰:此是不照燭也,更請道看。師曰:萬德不將來,教我道甚麼?寒山、拾得俱作禮而退。
寒山子
因趙州遊天台,路次相逢,山見牛跡,問州曰:上座還識牛麼?州曰:不識。山指牛跡曰:此是五百羅漢遊山。州曰:既是羅漢,為甚麼却作牛去?山曰:蒼天!蒼天!州呵呵大笑。山曰:作甚麼?州曰:蒼天!蒼天!山曰:這廝兒宛有大人之作。
拾得子
國清寺半月念戒,眾集,拾得拍手曰:聚頭作想那事如何?維那叱之,得曰:大德且住,無嗔即是戒,心淨即出家。我性與你合,一切法無差。
明州布袋和尚
【頌】一日,有僧在師前行,師乃拊其背。僧回首,師曰:乞我一文錢。曰:道得即與汝一文。師放下布袋,叉手而立。白鹿和尚問:如何是布袋?師便放下布袋。曰:如何是布袋下事?師負之而去。先保福和尚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放下布袋叉手。福曰:為祇如此,為更有向上事?師負之而去。師在街衢立,有僧問:和尚在這裏作甚麼?師曰:等箇人。曰:來也,來也。師曰:汝不是這箇人。曰:如何是這箇人?師曰:乞我一文錢。
法華志言大士
留講肆之久,一日讀雲門錄,忽契悟。未幾,宿命遂通。獨語笑,口吻囁嚅,日常不輟。世傳誦法華,因以名之。
○承相呂許公問佛法大意,師曰:本來無一物,一味却成真。僧問師:凡邪?聖邪?遂舉手曰:我不在此住。
已上應化賢聖,在會元二卷末,今在正脉三卷首。
青原
青原山行思禪師
【頌】聞曹谿法席。乃往參禮。問曰。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祖曰。汝曾作甚麼來。師曰。聖諦亦不為。祖曰。落何階級。師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祖深器之。會下學徒雖眾。師居首焉。亦猶二祖不言。少林謂之得髓矣。
○一日,祖謂師曰:從上衣法雙行,師資授。衣以表信,法乃印心。吾今得人,何患不信。吾受衣來,遭此多難。況乎後代,爭競必多。衣即留鎮山門,子當分化一方,無令斷絕。師既得法,歸住青原。
【頌】師令石頭持書與南嶽讓和尚曰:汝達書了速回,吾有箇鈯斧子與汝住山。頭至彼,未呈書便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嶽曰:子問太高生,何不向下問?頭曰:寧可永劫受沉淪,不從諸聖求解脫。嶽便休,頭便回。師問:子返何速?書信達否?頭曰:書亦不通,信亦不達。去日蒙和尚許箇鈯斧子,祇今便請。師垂一足,頭便禮拜。尋辭往南嶽。
【頌】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廬陵米作麼價?
石頭希遷禪師
【頌】謁青原,原問師曰:有人道嶺南有消息。師曰:有人不道嶺南有消息。曰:若甚麼大藏小藏,從何而來?師曰:盡從這裏去。原然之已。師於唐天寶初,薦之衡山南寺。寺之東有石,狀如臺,乃結庵其上,時號石頭和尚。師因看肇論,至會萬物為己者,其唯聖人乎。師乃拊几曰:聖人無己,靡所不己。法身無象,誰云自他。圓鑑靈照於其間,萬象體玄而自現。境智非一,孰云去來。至哉斯語也。遂掩卷不覺寢,夢自身與六祖同乘一龜,遊泳深池之內。覺而詳之,靈龜者智也,池者性海也。吾與祖師同乘靈智,遊性海矣。遂著參同契曰:竺土大僊心,東西密相付。人根有利鈍,道無南北祖。靈源明皎潔,枝派暗流注。執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門門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不爾依位住。色本殊質象,聲元異樂苦。暗合上中言,明明清濁句。四大性自復,如子得其母。火熱風動搖,水濕地堅固。眼色耳音聲,鼻香舌醎醋。然依一一法,依根葉分布。本末須歸宗,尊卑用其語。當明中有暗,勿以明相覩。明暗各相對,比之前後步。萬物自有功,當言用及處。事存函蓋合,理應箭鋒拄。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路。進步非近遠,迷隔山河固。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虗度。
○上堂。吾之法門。先佛傳授。不論禪定精進。唯達佛之知見。即心即佛。心佛眾生。菩提煩惱。名異體一。汝等當知。自己心靈。體離斷常。性非垢淨。湛然圓滿。凡聖齊同。應用無方。離心意識。三界六道。唯自心現。水月鏡像。豈有生滅。汝能知之。無所不備。時門人道悟問。曹谿意旨誰人得。師曰。會佛法人得。曰。師還得否。師曰。不得。曰。為甚麼不得。師曰。我不會佛法。
○僧問:如何是解脫?師曰:誰縛汝?
○問:如何是淨土?師曰:誰垢汝?
○問:如何是涅槃?師曰:誰將生死與汝?
【頌】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問取露柱。曰:學人不會。師曰:我更不會。
○問:如何是禪?師曰:㼾甎。問:如何是道?師曰:木頭。
○大顛問:古人云:道有道無俱是謗。請師除。師曰:一物亦無,除箇甚麼?師却問:併却咽喉唇吻道將來。顛曰:無這箇。師曰:若甚麼汝即得入門?
○道悟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不得不知。悟曰:向上更有轉處也無?師曰:長空不礙白雲飛。
藥山惟儼禪師
博通經論,嚴持戒律。一日自歎曰:大丈夫當離法自淨,誰能屑屑事細行於布巾邪?
【頌】首造石頭之室。便問。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甞聞南方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實未明了。伏望和尚慈悲指示。頭曰。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子作麼生。師罔措。頭曰。子因緣不在此。且往馬大師處去。師稟命恭禮馬祖。仍伸前問。祖曰。我有時教伊揚眉瞬目。有時不教伊揚眉瞬目。有時揚眉瞬目者是。有時揚眉瞬目者不是。子作麼生。師於言下契悟。便禮拜。祖曰。你見甚麼道理便禮拜。師曰。某甲在石頭處。如蚊子上鐵牛。祖曰。汝既如是。善自護持。
【頌】師侍奉馬祖三年。一日,祖問:子近日見處作麼生?師曰: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祖曰:子之所得,可謂恊於心體,布於四肢。既然如是,將三條篾束取肚皮,隨處住山去。師曰:某甲又是何人,敢言住山?祖曰:不然。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欲益無所益,欲為無所為。宜作舟航,無久住此。
【頌】師乃辭祖返石頭。一日在石上坐次,石頭問曰:汝在這裏作麼?曰:一物不為。頭曰:恁麼即閑坐也。曰:若閑坐即為也。頭曰:汝道不為,不為箇甚麼?曰:千聖亦不識。頭以偈讚曰:從來共住不知名,任運相將祇麼行。自古上賢猶不識,造次凡流豈可明。後石頭垂語曰:言語動用沒交涉。師曰:非言語動用亦沒交涉。頭曰:我這裡針劄不入。師曰:我這裏如石上栽華。頭然之。
【頌】道吾、雲巖侍立次,師指按山上枯榮二樹,問道吾曰:枯者是,榮者是?吾曰:榮者是。師曰:灼然一切處,光明燦爛去。又問雲巖:枯者是,榮者是?巖曰:枯者是。師曰:灼然一切處,放教枯淡去。高沙彌忽至,師曰:枯者是,榮者是?彌曰:枯者從他枯,榮者從他榮。師顧道吾、雲巖曰:不是,不是。
【頌】師久不陞堂,院主白曰:大眾久思和尚示誨。師曰:打鐘著。眾纔集,師便下座,歸方丈。院主隨後問曰:和尚既許為眾說話,為甚一言不措?師曰:經有經師,論有論師,爭怪得老僧?
【頌】僧問:兀兀地思量甚麼?師曰:思量箇不思量底。曰:不思量底如何思量?師曰:非思量。
○上堂:祖師祇教保護,若貪嗔痴起來,切須防禁,莫教掁觸。是你欲知枯木,石頭却須擔荷,實無枝葉可得。雖然如此,更宜自看,不得絕言語。我今為你說,這箇語顯無語底,他那箇本來無耳目等貌。
【頌】遵布衲浴佛,師曰:這箇從汝浴,還浴得那箇麼?遵曰:把將那箇來。師乃休。
○僧問:己事未明,乞和尚指示。師良久曰:吾今為汝道一句亦不難,祇宜汝於言下便見去,猶較些子。若更入思量,却成吾罪過。不如且各各合口,免相累及。
【頌】師看經次,僧問:和尚尋常不許人看經,為甚麼却自看?師曰:我祇圖遮眼。曰:某甲學和尚還得也無?師曰:汝若看,牛皮也須穿。
【評】【頌】僧問:平田淺草,麈鹿成羣,如何射得麈中主?師曰:看箭!僧放身便倒。師曰:侍者拖出這死漢!僧便走。師曰:弄泥團漢有甚麼限?
丹霞天然禪師
【頌】於慧林寺,遇天大寒,取木佛燒火向院。主訶曰:何得燒我木佛?師以杖子撥灰曰:吾燒取舍利。主曰:木佛何有舍利?師曰:既無舍利,更取兩尊燒。主自後眉鬚墮落。
【頌】訪龐居士,見女子靈照洗菜次,師曰,居士在否?女子放下菜藍,斂手而立。師又問,居士在否?女子提籃便行,師遂回。須臾居士歸,女子乃舉前話。士曰,丹霞在麼?女曰,去也。士曰,赤土塗牛妳。
○上堂。阿你渾家。切須保護。一靈之物。不是你造作。名邈得。更說甚薦與不薦。吾往日見石頭。亦祇教切須自保護。此事不是你談話得。阿你渾家。各有一坐具地。更疑甚麼禪。可是你解底物。豈有佛可成。佛之一字。永不喜聞。阿你自看。善巧方便。慈悲喜捨。不從外得。不著方寸。善巧是文殊。方便是普賢。你更擬趂逐甚麼物。不用經求落空去。今時學者。紛紛擾擾。皆是參禪問道。吾此間無道可修。無法可證。一飲一。各自有分。不用疑慮。在在處處。有恁麼底。若識得釋迦。即老凡夫是。阿你須是看取。莫一盲引眾盲。相將入火坑。夜裏暗雙陸。賽彩若為生。無事珍重。
○有僧到參,於山下見師,便問:丹霞山向甚麼處去?師指山曰:青黯黯處。曰:莫祇這箇便是麼?師曰:真師子兒,一撥便轉。
【評】【頌】問僧:甚麼處宿?曰:山下宿。師曰:甚麼處喫飯?曰:山下喫飯。師曰:將飯與闍黎喫底人,還具眼也無?僧無對。
大顛寶通禪師
初參石頭,頭問:那箇是汝心?師曰:見言語者是。頭便喝出。經旬日,師却問:前者既不是,除此外何者是心?頭曰:除却揚眉瞬目將心來。師曰:無心可將來。頭曰:元來有心,何言無心?無心盡同謗。師於言下大悟。
○師侍立次。頭問。汝是參禪僧。是州縣白蹋僧。師曰。是參禪僧。頭曰。何者是禪。師曰。揚眉瞬目。頭曰。除却揚眉瞬目外。將你本來面目呈看。師曰。請和尚除却揚眉瞬目外鑒。頭曰。我除竟。師曰。將呈了也。頭曰。汝既將呈。我心如何。師曰。不異和尚。頭曰。不關汝事。師曰。本無物。頭曰。汝亦無物。師曰。本無物即真物。頭曰。真物不可得。汝心現量意旨如此也。大須護持。
○上堂:夫學道人須識自家本心,將心相示,方可見道。多見時輩祇認揚眉瞬目,一語一默,驀頭印可,以為心要。此實未了。吾今為你諸人分明說出,各須聽受。但除却一切妄運想念現量,即汝真心。此心與塵境及守認靜默時全無交涉,即心是佛,不待修治。何以故?應機隨照,泠泠自用。窮其用處,了不可得。喚作妙用,乃是本心。大須護持,不可容易。
○韓文公一日相訪,問師:春秋多少?師提起數珠曰:會麼?公曰:不會。師曰:晝夜一百八。公不曉,遂回。次日再來,至門前見首座,舉前話問:意旨如何?座扣齒三下。及見師,理前問,師亦扣齒三下。公曰:元來佛法無兩般。師曰:是何道理?公曰:適來問首座亦如是。師乃召首座:是汝如此對否?座曰:是。師便打趂出院。
【頌】文公又一日白師曰:弟子軍州事繁,佛法省要處,乞師一語。師良久,公罔措。時三平為侍者,乃敲禪牀三下。師曰:作麼?平曰:先以定動,後以智拔。公乃曰:和尚門風高峻,弟子於侍者邊得箇入處。
長髭曠禪師
【頌】曹谿禮祖塔回,參石頭。頭問:甚麼處來?曰:嶺南來。頭曰:大庾嶺頭一鋪功德成就也未?師曰:成就久矣,祇欠點眼在。頭曰:莫要點眼麼?師曰:便請。頭乃垂一足,師禮拜。頭曰:汝見箇甚麼道理便禮拜?師曰:據某甲所見,如紅爐上一點雪。
○師見僧問訊次,師曰:步步是汝證明處,汝還知麼?曰:某甲不知。師曰:汝若知,我堪作甚麼?僧禮拜,師曰:我不堪,汝却好。
京兆尸利禪師
問石頭:如何是學人本分事?頭曰:汝何從吾覓?曰:不從師覓,如何即得?石頭曰:汝還曾失麼?師乃契會厥旨。
招提慧朗禪師
初參馬祖,祖問:汝來何求?曰:求佛知見。祖曰:佛無知見,知見乃魔耳。汝自何來?曰:南嶽來。祖曰:汝從南嶽來,未識曹谿心。要汝速歸彼,不宜他往。師歸石頭,便問:如何是佛?頭曰:汝無佛性。師曰:蠢動含靈又作麼生?頭曰:蠢動含靈却有佛性。曰:慧朗為甚麼却無?頭曰:為汝不肯承當。師於言下信入。住後,凡學者至,皆曰:去!去!汝無佛性。其接機大約如此。時謂大朗
鳳翔佛陀禪師
【頌】尋常持一串數珠,念三種名號,曰:一釋迦,二元和,三佛陀。自餘是甚麼椀躂丘,乃過一珠,終而復始。事跡異常,時人莫測。
大同濟禪師
一日,見龐居士來,便掩却門曰:多知老翁,莫與相見。士曰:獨坐獨語,過在阿誰?師便開門。纔出,被士把住曰:師多知,我多知?師曰:多知且置,閉門開門,卷之與舒,相較幾許?士曰:祇此一問,氣急殺人。師默然。士曰:弄巧成拙。
○僧問:此箇法門如何繼紹?師曰:冬寒夏熱,人自委知。曰:恁麼則蒙分付去也。師曰:頑嚚少智,勔臔多痴。
【頌】問:十二時中如何合道?師曰:汝還識十二時麼?曰:如何是十二時?師曰:子丑寅卯。僧禮拜,師示頌曰:十二時中那事別,子丑寅卯吾今說。若會唯心萬法空,釋迦彌勒從茲決。
道吾宗智禪師
預藥山法會,密契心印。一日,山問:子去何處來?師曰:遊山來。山曰:不離此室,速道將來。師曰:山上烏兒頭似雪,㵎底遊魚忙不徹。
【頌】師離藥山見南泉,泉問:闍黎名甚麼?師曰:宗智。泉曰:智不到處作麼生宗?師曰:切忌道著。泉曰:灼然,道著即頭角生。三日後,師與雲巖在後架把針,泉見乃問:智頭陀前日道: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合作麼生行履?師便抽身入僧堂,泉便歸方丈。師又來把針,巖曰:師弟適來為甚不祗對和尚?師曰:你不妨靈利。巖不薦,却問南泉:適來智頭陀為甚不祗對和尚?某甲不會,乞師垂示。泉曰:他却是異類中行。巖曰:如何是異類中行?泉曰:不見道: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直須向異類中行。巖亦不會。
【頌】師知雲巖不薦,乃曰:此人因緣不在此。却同回藥山。山問:汝回何速?巖曰:祇為因緣不契。山曰:有何因緣?巖舉前話。山曰:子作麼生會他這箇時節便回?巖無對。山乃大笑。巖便問:如何是異類中行?山曰:吾今日困倦,且待別時來。巖曰:某甲特為此事歸來。山曰:且去。巖便出。師在方丈外聞巖不薦,不覺咬得指頭血出。師却下來問巖:師兄去問和尚,那因緣作麼生?巖曰:和尚不與某甲說。師便低頭。僧問雲居:切忌道著,意作麼生?居云:此語最毒。云:如何是最毒底語?居云:一棒打殺龍蛇。
○雲巖臨遷化,遣書辭師。師覽書了,謂洞山密師伯曰:雲巖不知有,我悔當時不向伊道。雖然如是,要且不違藥山之子。玄覺云:古人恁麼道,還知有也未?又云:雲巖當時不會,且道甚麼處是伊不會處?
○藥山上堂曰:我有一句子,未甞說向人。師出曰:相隨來也。僧問藥山:一句子如何說?山曰:非言說。師曰:早言說了也。
○溈山問雲巖:菩提以何為座?巖曰:以無為為座。巖却問溈山,山曰:以諸法空為座。又問師:作麼生?師曰:坐也聽伊坐,臥也聽伊臥。有一人不坐不臥,速道速道。山休去。
○有施主施裩,藥山提起示眾曰:法身還具四大也無?有人道得,與他一腰裩。師曰:性地非空,空非性地。此是地大,三大亦然。山曰:與汝一腰裩。
○雲巖補鞋次,師問:作甚麼?巖曰:將敗壞補敗壞。師曰:何不道即敗壞非敗壞?
【頌】師到五峯,峯問:還識藥山老宿否?師曰:不識。峯曰:為甚麼不識?師曰:不識,不識。
雲巖曇晟禪師
【頌】參百丈海禪師二十年,因緣不契。後造藥山,山問:甚處來?曰:百丈來。山曰:百丈有何言句示徒?師曰:尋常道,我有一句子,百味具足。山曰:鹹則鹹味,淡則淡味,不鹹不淡是常味。作麼生是百味具足底句?師無對。山曰:爭奈目前生死何!師曰:目前無生死。山曰:在百丈多少時?師曰:二十年。山曰:二十年在百丈,俗氣也不除。
○侍立次,山又問:百丈更說甚麼法?師曰:有時道:三句外省去,六句內會取。山曰:三千里外且喜沒交涉。山又問:更說甚麼法?師曰:有時上堂,大眾立定,以拄杖一時趂散。復召大眾,眾回首。丈曰:是甚麼?山曰:何不早恁麼道?今日因子得見海兄。師於言下頓悟,便禮拜。
【評】【頌】道吾問:大悲千手眼,那箇是正眼?師曰:如人夜間背手摸枕子。吾曰:我會也。師曰:作麼生會?吾曰:徧身是手眼。師曰:道也太煞道,祇道得八成。吾曰:師兄作麼生?師曰:通身是手眼。
○尼僧禮拜,師問:汝爺在否?曰:在。師曰:年多少?曰:年八十。師曰:汝有箇爺不年八十,還知否?曰:莫是恁麼來者?師曰:恁麼來者猶是兒孫。洞山代云:直是不恁麼來者亦是兒孫。
○僧問:一念瞥起便落魔界時如何?師曰:汝因甚麼却從佛界來?僧無對。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莫道體不得,設使體得,也祇是左之右之。
秀州華亭船子德誠禪師
【頌】自印心於藥山。與道吾雲巖為同道交。洎離藥山。乃謂二同志曰。公等應各據一方。建立藥山宗旨。予率性踈野。唯好山水。樂情自遣。無所能也。他後知我所止之處。若遇靈利座主。指一人來。或堪雕琢。將授生平所得。以報先師之恩。遂分携至秀州華亭。泛一小舟。隨緣度日。以接四方往來之者。時人莫知其高蹈。因號船子和尚。道吾後到京口。遇夾山上堂。僧問。如何是法身。山曰。法身無相。曰。如何是法眼。山曰。法眼無瑕。道吾不覺失笑。山便下座。請問道吾。某甲適來祗對這僧話。必有不是。致令上座失笑。望上座不吝慈悲。吾曰。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師在。山曰。某甲甚處不是。望為說破。吾曰。某甲終不說。請和尚却往華亭船子處去。山曰:此人如何?吾曰:此人上無片瓦,下無卓錐。和尚若去,須易服而往。山乃散眾束裝,直造華亭船子。纔見便問:大德住甚麼寺?山曰:寺即不住,住即不似。師曰:不似似箇甚麼?山曰:不是目前法。師曰:甚處學得來?山曰:非耳目之所到。師曰: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師又問: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鈎三寸,子何不道?山擬開口,被師一橈打落水中。山纔上船,師又曰:道!道!山擬開口,師又打。山豁然大悟,乃點頭三下。師曰: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山遂問:拋綸擲釣,師意如何?師曰:絲懸淥水,浮定有無之意。山曰:語帶玄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師曰:釣盡江波,金鱗始遇。山乃掩耳。師曰:如是!如是!
【頌】師遂囑曰:汝向去,直須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吾二十年在藥山,祇明斯事。汝今既得,他後莫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裏,钁頭邊,覓取一箇半箇接續,無令斷絕。山乃辭行,頻頻回顧。師遂喚:闍黎!山乃回首。師竪起橈子曰:汝將謂別有。乃覆船入水而逝。
百巖明哲禪師
【頌】洞山與密師伯到參。師問:二上座甚處來?山曰:湖南。師曰:觀察使姓甚麼?曰:不得姓。師曰:名甚麼?曰:不得名。師曰:還治事也無?曰:自有郎幕在。師曰:還出入也無?曰:不出入。師曰:豈不出入?山拂袖便出。師次早入堂,召二上座曰:昨日老僧對闍黎一轉語不相契,一夜不安。今請闍黎別下一轉語,若愜老僧意,便開粥相伴過夏。山曰:請和尚問。師曰:豈不出入?山曰:太尊貴生!師乃開粥,同共過夏。
澧州高沙彌
初參藥山,山問:甚處來?師曰:南嶽來。山曰:何處去?師曰:江陵受戒去。山曰:受戒圖甚麼?師曰:圖免生死。山曰:有一人不受戒,亦無生死可免,汝還知否?師曰:恁麼則佛戒何用?山曰:這沙彌猶挂唇齒在。師禮拜而退。
○道吾來侍立,山曰:適來有箇跛脚沙彌,却有些子氣息。吾曰:未可全信,更須勘過始得。
【頌】至晚,山上堂,召曰:早來沙彌在甚麼處?師出眾立,山問:我聞長安甚閙,你還知否?師曰:我國晏然。法眼云:見誰說?山曰:汝從看經得,請益得?師曰:不從看經得,亦不從請益得。山曰:大有人不看經,不請益,為甚麼不得?師曰:不道他不得,祇是不肯承當。山顧道吾、雲巖曰:不信道。
○師辭藥山,山問:甚麼處去?師曰:某甲在眾有妨,且往路邊卓箇草庵,接待往來茶湯去。山曰:生死事大,何不受戒去?師曰:知是般事便休,更喚甚麼作戒?山曰:汝既如是,不得離吾左右,時復要與子相見。
鼎州李翱刺史
【頌】嚮藥山玄化。屢請不赴。乃躬謁之。山執經卷不顧。侍者曰。太守在此。守性褊急。乃曰。見面不如聞名。拂袖便出。山曰。太守何得貴耳賤目。守回拱謝。問曰。如何是道。山以手指上下曰。會麼。守曰。不會。山曰。雲在青天水在缾。守忻愜作禮。而述偈曰。鍊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我來問道無餘說。雲在青天水在瓶。守又問。如何是戒定慧。山曰。貧道這裏無此閑家具。守莫測玄旨。山曰。太守欲得保任此事。直須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閨閤中物捨不得。便為滲漏。
翠微無學禪師
【頌】一日,師在法堂內行,投子進前接禮,問曰:西來密旨,和尚如何示人?師駐步少時。子曰:乞師垂示。師曰:更要第二杓惡水那!子便禮謝。師曰:莫垛根。子曰:時至根苗自生。
○師因供養羅漢,僧問:丹霞燒木佛,和尚為甚麼供養羅漢?師曰:燒也不燒著,供養亦一任供養。曰:供養羅漢,羅漢還來也無?師曰:汝每日還喫飯麼?僧無語。師曰:少有靈利底。
孝義寺性空禪師
【頌】僧參人事畢,師曰:與麼下去,還有佛法道理也無?曰:某甲結舌有分。師曰:老僧又作麼生?曰:素非好手。師便仰身合掌,僧亦合掌。師乃拊掌三下,僧拂袖便出。師曰:烏不前,兔不後,幾人於此茫然走。祇有闍黎達本源,結舌何曾著空有。
僊天禪師
【頌】僧參,纔展坐具,師曰:不用通時暄,還我文彩未生時道理來。曰:某甲有口瘂却,即閑苦死。覓箇臘月扇子作麼?師拈棒作打勢。僧把住曰:還我未拈棒時道理。師曰:隨我者隨之南北,不從我者死住東西。曰:隨與不隨且置,請師指出東西南北。師便打。
三平義忠禪師
初參石鞏,鞏常張弓架箭接機。師詣法席,鞏曰:看箭。師乃撥開𮌎曰:此是殺人箭,活人箭又作麼生?鞏彈弓絃三下,師乃禮拜。鞏曰:三十年張弓架箭,祇射得半箇聖人。遂抝折弓箭。後參大顛,舉前話。顛曰:既是活人箭,為甚麼向弓絃上辨?平無對。顛曰:三十年後要舉此話也難得。
【頌】師問大顛:不用指東劃西,便請直指。顛曰:幽州江口石人蹲。師曰:猶是指東劃西。顛曰:若是鳳凰兒,不向那邊討?師作禮。顛曰:若不得後句,前話也難圓。
○上堂:今時人出來,盡學馳求造作,將當自己眼目,有甚麼相當?阿汝欲學麼?不要諸餘,汝等各有本分事,何不體取作麼?心憤憤,口悱悱,有甚麼利益?分明向汝說。若要修行路,及諸聖建立化門,自有大藏教文在。若是宗門中事宜,汝切不得錯用心。僧問:宗門中還有學路也無?師曰:有一路,滑如苔。曰:學人還躡得否?師曰:不擬心,汝自看。
○講。僧問:三乘十二分教,某甲不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龜毛拂子,兔角拄杖,大德藏向甚麼處?曰:龜毛兔角,豈是有邪?師曰:肉有千斤,智無銖兩。
○上堂:諸人若未曾見知識即不可,若曾見作者來,便合體取些子意度,向巖谷間木食草衣。恁麼去,方有少分相應。若馳求知解義句,即萬里望鄉關去也。珍重!
○師有偈曰:即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
馬頰山本空禪師
【頌】上堂:祇這施為動轉,還合得本來祖翁麼?若合得,十二時中無虗棄底道理。若合不得,喫茶說話往往喚作茶話在。僧便問:如何免得不成茶話去?師曰:你識得口也未?曰:如何是口?師曰:兩片皮也不識。曰:如何是本來祖翁?師曰:大眾前不要牽爺恃孃。曰:大眾忻然去也。師曰:你試點大眾性看。僧作禮,師曰:伊往往道一性一切性在。僧欲進語,師曰:孤負平生行脚眼。
【頌】問:去却即今言句,請師直指本來性。師曰:你迷源來得多少時?曰:即今蒙和尚指示。師曰:若指示你,我即迷源。曰:如何即是?師示頌曰:心是性體,性是心用。心性一如,誰別誰共?妄外迷源,祇者難洞。古今凡聖,如幻如夢。
本生禪師
拈拄杖示眾曰:我若拈起,你便向未拈起時作道理。我若不拈起,你便向拈起時作主宰。且道老僧為人在甚處?時有僧出曰:不敢妄生節目。師曰:也知闍黎不分外。曰:低低處平之有餘,高高處觀之不足。師曰:節目上更生節目。僧無語。師曰:掩鼻偷香,空招罪犯。
石室善道禪師
一日,仰山問:佛之與道,相去幾何?師曰:道如展手,佛以握拳。曰:畢竟如何的當,可信可依?師以手撥空三下,曰:無恁麼事,無恁麼事。曰:還假看教否?師曰:三乘十二分教,是分外事。若與他作對,即是心境兩法,能所雙行。便有種種見解,亦是狂慧,未足為道。若不與他作對,一事也無。所以祖師道:本來無一物。汝不見小兒出胎時,可道我解看教,不解看教。當恁麼時,亦不知有佛性義,無佛性義。及至長大,便學種種知解出來,便道我能我解,不知總是客塵煩惱。十六行中,嬰兒行為最。哆哆和和時,喻學道之人,離分別取捨心,故讚歎嬰兒,可況喻取之。若謂嬰兒是道,今時人錯會。
石霜山慶諸禪師
【頌】抵溈山為米頭,一日篩米次,溈曰:施主物,莫拋撒。師曰:不拋撒。溈於地上拾得一粒,曰:汝道不拋撒,這箇是甚麼?師無對。溈又曰:莫輕這一粒,百千粒盡從這一粒生。師曰:百千粒從這一粒生,未審這一粒從甚麼處生?溈呵呵大笑,歸方丈。溈至晚上堂曰:大眾!米裏有蟲,諸人好看。
【頌】後參道吾,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吾喚沙彌,彌應諾。吾曰:添淨缾水著。良久,却問師:汝適來問甚麼?師擬舉,吾便起去。師於此有省。
○吾將順世,垂語曰:我心中有一物,久而為患,誰能為我除之。師曰:心物俱非,除之益患。吾曰:賢哉,賢哉。
【頌】後因僧自洞山來,師問:和尚有何言句示徒?曰:解夏上堂云:秋初夏末,兄弟或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良久曰:祇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師曰:有人下語否?曰:無。師曰:何不道出門便是草?僧回舉似洞山,山曰:此是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語。因茲囊錐始露,果熟香飄。
○上堂:汝等諸人,自有本分事,不用馳求。無你是非處,無你咬嚼處。一代時教,整理時人脚手。凡有其由,皆落今時。直至法身非身,此是教家極則。我輩沙門,全無肯路。若分則差,不分則坐著泥水。但由心意,妄說見聞。
【頌】師在方丈內,僧在窻外問:咫尺之間,為甚麼不覩師顏?師曰:徧界不曾藏。僧舉問雪峯:徧界不曾藏,意旨如何?峯曰:甚麼處不是石霜?師聞曰:這老漢著甚麼死急?峯聞曰:老僧罪過。
【頌】裴相國來,師拈起裴笏問:在天子手中為圭,在官人手中為笏,在老僧手中,且道喚作甚麼?裴無對,師乃留下笏。
○示眾。初機未覯大事,先須識取頭,其尾自至。踈山仁參,問:如何是頭?師曰:直須知有。曰:如何是尾?師曰:盡却今時。曰:有頭無尾時如何?師曰:吐得黃金堪作甚麼?曰:有尾無頭時如何?師曰:猶有依倚在。曰:直得頭尾相稱時如何?師曰:渠不作箇解會,亦未許渠在。
○僧問:三千里外,遠聞石霜有箇不顧。師曰:是。曰:祇如萬象歷然,是顧不顧?師曰:我道不驚眾。曰:不驚眾是與萬象合,如何是不顧?師曰:徧界不曾藏。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乃咬齒示之。僧不會,後問九峰曰:先師咬齒,意旨如何?峰曰:我寧可截舌,不犯國諱。又問雲蓋,蓋曰:我與先師有甚麼冤讐?
○師居石霜山二十年間,學眾有長坐不臥,屹若株杌,天下謂之枯木眾也。
漸源仲興禪師
在道,吾為侍者。
【評】【頌】一日,侍吾往檀越家弔慰。師拊棺曰:生邪?死邪?吾曰: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師曰:為甚麼不道?吾曰:不道,不道。歸至中路,師曰:和尚今日須與某甲道。若不道,打和尚去也。吾曰:打即任打,道即不道。師便打。吾歸院曰:汝宜離此去,恐知事得知不便。師乃禮辭,隱于村院。經三年後,忽聞童子念觀音經,至應以比丘身得度者,即現比丘身,忽然大省。遂焚香遙禮曰:信知先師遺言,終不虗發。自是我不會,却怨先師。先師既歿,唯石霜是嫡孫,必為證明。乃造石霜。霜見便問:離道吾後,到甚處來?師曰:祇在村院寄足。霜曰:前來打先師因緣會也未?師起身進前曰:却請和尚道一轉語。霜曰:不見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師乃述在村院得底因緣。遂禮拜石霜,設齋懺悔。他日,持鍬復到石霜。於法堂上,從東過西,從西過東。霜曰:作麼?師曰:覓先師靈骨。霜曰:洪渡浩渺,白浪滔天,覓甚先師靈骨?師曰:正好著力。霜曰:這裏針劄不入,著甚麼力?源持鍬肩上便出。
淥清禪師
僧問:如何是無相?師曰:山青水綠。
○僧參。師以目視之。僧曰。是箇機關。於某甲分上用不著。師彈指三下。僧遶禪牀一匝。依位立。師曰。參堂去。僧始出。師便喝。僧却以目視之。師曰。灼然用不著。僧禮拜。
神山僧密禪師
一日,與洞山鉏茶園,山擲下钁頭,曰:我今日一點氣力也無。師曰:若無氣力,爭解恁麼道?山曰:汝將謂有氣力底是。
○裴大夫問僧:供養佛,佛還喫否?僧曰:如大夫祭家神。大夫舉似雲巖,巖曰:這僧未出家在。曰:和尚又如何?巖曰:有幾般飯食,但一時下來。巖却問師:一時下來又作麼生?師曰:合取鉢盂。巖肯之。
【頌】師與洞山行次,忽見白兔走過。師曰:俊哉!洞曰:作麼生?師曰:大似白衣拜相。洞曰:老老大大,作這箇說話。師曰:你作麼生?洞曰:積代簪纓,暫時落魄。
○師問洞山:智識所通,莫不遊踐,徑截處乞師一言。洞曰:師伯意何得取功?師因斯頓覺下語非常。
【頌】後與洞山過獨木橋,洞先過了,拈起木橋曰:過來。師喚价闍黎,洞乃放下木橋。
幽谿和尚
僧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如何?師起,遶禪牀一匝而坐。僧擬進語,師與一蹋。僧歸位而立,師曰:汝恁麼,我不恁麼。汝不恁麼,我却恁麼。僧再擬進語,師又與一蹋,曰:三十年後,吾道大行。
○問:如何是祖師禪?師曰:泥牛步步出人前。
○問:處處該不得時如何?師曰:夜半石人無影像,縱橫不辨往來源。
夾山善會禪師
上堂:有祖以來,時人錯會相承,至令以佛祖言句為人師範。若或如此,却成狂人、無智人去。他祇指示汝:無法本是道,道無一法。無佛可成,無道可得,無法可取,無法可捨。所以老僧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他不是目前法。若向佛祖邊學,此人未具眼在。何故?皆屬所依,不得自在。本祇為生死茫茫,識性無自由分。千里萬里求善知識,須具正眼,求脫虗謬之見。定取目前生死,為復實有?為復實無?若有人,定得許汝出頭。上根之人,言下明道。中下根器,波波浪走。何不向生死中定當取?何處更疑佛疑祖,替汝生死?有智人笑汝。汝若不會,更聽一頌:勞持生死法,唯向佛邊求。目前迷正理,撥火覓浮漚。
○西川座主罷講徧參,到襄州華嚴和尚處,問曰: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嚴曰:如車二輪,如鳥二翼。主曰:將為禪門別有長處,元來無。遂歸蜀。後聞師道播諸方,令小師持此語問師曰:雕砂無鏤玉之談,結草乖道人之意。主聞舉,遙禮曰:元來禪門中別有長處。
【頌】僧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師曰:直須揮劒。若不揮劒,漁父棲巢。僧後問石霜:撥塵見佛時如何?霜曰:渠無國土,甚處逢渠?僧回舉似師。師上堂,舉了乃曰:門庭施設,不如老僧。入理深談,猶較石霜百步。
【頌】問:如何是佛?師曰:此問無賓主。曰:尋常與甚麼人對談?師曰:文殊與吾携水去,普賢猶未折花來。
【頌】問:如何是夾山境?師曰:猿抱子歸青嶂裏,鳥銜花落碧巖前。法眼云:我二十年秖作境話會。
○師問僧:甚麼處來?曰:洞山來。師曰:洞山有何言句示徒?曰:尋常教學人三路學。師曰:何者三路?曰:玄路、鳥道、展手。師曰:實有此語否?曰:實有。師曰:軌持千里鈔,林下道人悲。
清平山令遵禪師
【頌】初參翠微,便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微曰:待無人即向汝說。師良久曰:無人也,請和尚說。微下禪牀,引師入竹園。師又曰:無人也,請和尚說。微指竹曰:這竿得恁麼長,那竿得恁麼短。師雖領其微言,猶未徹其玄旨。出住大通。上堂,舉初見翠微機緣,謂眾曰:先師入泥入水為我,自是我不識好惡。
○次遷清平,上堂:諸上座,夫出家人須會佛意始得。若會佛意,不在僧俗男女貴賤,但隨家豐儉安樂便得。諸上座盡是久處叢林,徧參尊宿,且作麼生會佛意?試出來大家商量,莫空氣高,至後一事無成,一生空度。若未會佛意,直饒頭上出水,足下出火,燒身煉臂,聰慧多辯,聚徒一千二千,說法如雲如雨,講得天花亂墜,祇成箇邪說,爭競是非,去佛法大遠在。諸人幸值色身安健,不值諸難,何妨近前著些工夫,體取佛意好。
【頌】僧問:如何是大乘?師曰:井索。曰:如何是小乘?師曰:錢貫。又問:如何是有漏?師曰:笊籬。曰:如何是無漏?師曰:木杓。曰:覿面相呈時如何?師曰:分付與典座。
投子山大同禪師
初習安般觀,次閱華嚴教,發明性海。復謁翠微,頓悟宗旨。
【評】【頌】趙州問: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師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州曰:我早侯白,伊更侯黑。
○上堂。汝諸人來這裏。擬覓新鮮語句。攢花四六圖。口裏有可道。我老兒氣力稍劣。脣舌遲鈍。亦無閒言語與汝。汝若問我。便隨汝答。也無玄妙可及於汝。亦不教汝垛根。終不說向上向下。有佛有法。有凡有聖。亦不存坐繫縛。汝諸人變現千般。總是汝自生見解。擔帶將來。自作自受。我這裏無可與汝。也無表無裏。說似諸人。有疑便問。僧問。表裏不收時如何。師曰。汝擬向這裏垛根。便下座。
【評】【頌】問:一切聲是佛聲,是否?師曰:是。曰:和尚莫𡱰沸盌鳴聲。師便打。又問: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是否?師曰:是。曰:喚和尚作頭驢,得麼?師便打。
【頌】問:如何是十身調御?師下禪牀立。又問:凡聖相去幾何?師亦下禪牀立。
【頌】師指庵前一片石,謂雪峰曰:三世諸佛,總在裏許。峰曰:須知有不在裏許者。師曰:不快漆桶。
○僧問那吒:析骨還父,析肉還母,如何是那吒本來身?師放下拂子叉手。
【頌】問:和尚住此山,有何境界?師曰:丫角女子白頭絲。
【頌】問:月未圓時如何?師曰:吞却三箇四箇。曰:圓後如何?師曰:吐却七箇八箇。師微言頗多,今錄少分而已。
道場山如訥禪師
僧問:如何是教意?師曰:汝自看。僧禮拜,師曰:明月鋪霄漢,山川勢自分。又問:如何得聞性不隨緣去?師曰:汝聽看。僧禮拜,師曰:聾人也唱胡笳調,好惡高低自不聞。曰:恁麼則聞性宛然也。師曰:石從空裏立,火向水中焚。
○問:一念不生時如何?師曰:堪作甚麼?僧無語。師又曰:透出龍門雲雨合,山川大地入無蹤。
白雲約禪師
僧問:不坐偏空堂,不居無學位。此人合向甚麼安置?師曰:青天無電影。韶國師參,師問:甚麼處來?韶曰:江北來。師曰:船來陸來?曰:船來。師曰:還逢見魚鼈麼?曰:往往遇之。師曰:遇時作麼生?韶曰:咄!縮頭去。師大笑。
棗山光仁禪師
上堂,眾集,師於座前謂眾曰:不負平生行脚眼目,致箇問來,還有麼?眾無對。師曰:若無,即陞座去也。便登座。僧出禮拜,師曰:負我且從大眾,何也?便歸方丈。翌日,有僧請辨前語意旨如何,師曰:齋時有飯與汝喫,夜後有牀與汝眠,一向煎迫我作甚麼?僧禮拜,師曰:苦!苦!僧曰:請師直指。師乃垂足曰:舒縮一任老僧。
會元五卷終。
大光山居誨禪師
【頌】僧問:祗如達磨是祖否?師曰:不是祖。曰:既不是祖,又來作甚麼?師曰:祇為汝不薦。曰:薦後如何?師曰:方知不是祖。
○上堂:一代時教,祇是整理時人手脚。直饒剝盡到底,也祇成得箇了事人,不可將當衲衣下事。所以道,四十九年明不盡,標不起。到這裏合作麼生?更若忉忉,恐成負累。珍重!
九峯道䖍禪師
【頌】甞為石霜侍者,洎霜歸寂,眾請首座繼住持。師白眾曰:須明得先師意始可。座曰:先師有甚麼意?師曰:先師道: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其餘即不問,如何是一條白練去?座曰:這箇祇是明一色邊事。師曰:元來未會先師意在。座曰:你不肯我那?但裝香來,香烟斷處,若去不得,即不會先師意。遂焚香,香烟未斷,座已脫去。師拊座背曰:坐脫立亡即不無,先師意未夢見在。
○僧問:承古有言,向外紹則臣位,向內紹則王種。是否?師曰:是。曰:如何是外紹?師曰:若不知事,極頭祇得了事,喚作外紹,是為臣種。曰:如何是內紹?師曰:知向裏許承當擔荷,是為內紹。曰:如何是王種?師曰:須見無承當底人。無擔荷底人,始得同一色。同一色了,所以借為誕生,是為王種。曰:恁麼則內紹亦須得轉。師曰:灼然有承當擔荷,爭得不轉?汝道內紹便是人王種,你且道如今還有紹底道理麼?所以古人道,紹是功,紹了非是功。轉功位了,始喚作人王種。曰:未審外紹還轉也無?師曰:外紹全未知有,且教渠知有。曰:如何是知有?師曰:天明不覺曉。
○問,如何是外紹。師曰,不借別人家裏事。曰,如何是內紹。師曰,推爺向裏頭。曰,二語之中,那語最親。師曰,臣在門裏,王不出門。曰,恁麼則不出門者,不落二邊。師曰,渠也不獨坐世界,裏紹王種名,外紹王種性。所以道,紹是功名,臣是偏中正。紹了轉功名,君是正中偏。
○問:誕生還更知聞也無?師曰:更知聞阿誰?曰:恁麼則莫便是否?師曰:若是,古人為甚麼道誕生王有父?曰:既有父,為甚麼不知聞?師曰:同時不識祖。
○問:古人云:直得不恁麼來者,猶是兒孫。意旨如何?師曰:古人不謾語。曰:如何是來底兒孫?師曰:猶守珍御在。曰:如何是父?師曰:無家可坐,無世可興。
【頌】問:人人盡言請益,未審師將何拯濟?師曰:汝道巨嶽還曾乏寸土也無?曰:恁麼則四海參尋,當為何事?師曰:演若迷頭心自狂。曰:還有不狂者麼?師曰:有。曰:如何是不狂者?師曰:突曉途中眼不開。
【頌】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更問阿誰?曰:便恁麼承當時如何?師曰:須彌還更戴須彌。
【頌】問:祖祖相傳,復傳何事?師曰:釋迦慳,迦葉富。曰:如何是釋迦慳?師曰:無物與人。曰:如何是迦葉富?師曰:國內孟甞君。曰:畢竟傳底事作麼生?師曰:百歲老人分夜燈。
【頌】問:諸聖間出,祇是箇傳語底人。豈不是和尚語?師曰:是。曰:祇如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為甚麼喚作傳語底人?師曰:為他指天指地,所以喚作傳語底人。僧禮拜而退。
【頌】問:古人道:因真立妄,從妄顯真。是否?師曰:是。曰:如何是真心?師曰:不雜食是。曰:如何是妄心?師曰:攀緣起倒是。曰:離此二途,如何是本體?師曰:本體不離。曰:為甚麼不離?師曰:不敬功德天,誰嫌黑暗女?
【頌】問:盡乾坤都來是箇眼,如何是乾坤眼?師曰:乾坤在裏許。曰:乾坤眼何在?師曰:正是乾坤眼。曰:還照矚也無?師曰:不借三光勢。曰:既不假三光勢,憑何喚作乾坤眼?師曰:若不如是,髑髏前見鬼神無數。
【頌】示眾曰:常住法身,不生不滅。僧問:既是不生不滅,為甚麼六道輪迴?師曰:為有心故。曰:以何方便,當證法身?師曰:以虗空心,合虗空理。曰:證後如何?師曰:任從三界轉,徒聽四生奔。復曰:會麼?曰:不會。師曰:禮拜著。【增收】
湧泉景欣禪師
自石霜開示而止。湧泉一日不披袈裟喫飯,有僧問:莫成俗否?師曰:即今豈是僧邪?
【頌】彊、德二禪客於路次見師騎牛,不識師,忽曰:蹄角甚分明,爭奈騎者不鑒。師驟牛而去。彊、德憩於樹下煎茶,師回,却下牛問曰:二禪客近離甚麼處?彊曰:那邊。師曰:那邊事作麼生?彊提起茶盞。師曰:此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麼生?彊無對。師曰:莫道騎牛不鑒好!
○上堂。我四十九年在這裏。尚自有時走作。汝等諸人莫開大口。見解人多。行解人萬中無一箇。見解言語總要知通。若識不盡。敢道輪迴去在。為何如此。蓋為識漏未盡。汝但盡却今時。始得成立。亦喚作立中功轉功就他去。亦喚作就中功親他去。我所以道。親人不得度。渠不度親人。恁麼譬喻。尚不會薦取渾崙底。但管取性亂動舌頭。不見洞山道。相續也大難。汝須知有此事。若不知有。啼哭有日在。
雲蓋志元禪師
【頌】僧問石霜:萬戶俱閉即不問,萬戶俱開時如何?霜曰:堂中事作麼生?僧無對。經半年,方始下一轉語曰:無人接得渠。霜曰:道即太煞道,祇道得八成。曰:和尚又且如何?霜曰:無人識得渠。師知,乃禮拜,乞為舉。霜不肯。師乃抱霜上方丈曰:和尚若不道,打和尚去在。霜曰:得在。師頻禮拜。霜曰:無人識得渠。師於言下頓省。
南際僧一禪師
僧問:幸獲親近,乞師指示。師曰:我若指示,即屈著汝。曰:教學人作麼生即是?師曰:切忌是非。
○問:同類即不問,如何是異類?師曰:要頭斫將去。
覆船山洪薦禪師
【頌】僧問:抱璞投師,師還接否?師以手拍香臺,僧禮拜。師曰:禮拜則不無,其中事作麼生?僧却拍香臺,師曰:舌頭不出口。
鹿苑暉禪師
僧問:祖祖相傳,未審傳箇甚麼?師曰:汝問我,我問汝。曰:恁麼則緇素不分也。師曰:甚麼處去來?
鳳翔石柱禪師
【頌】遊方時到洞山時,䖍和尚垂語曰,有四種人,一人說過佛祖,一步行不得。一人行過佛祖,一句說不得。一人說得行得,一人說不得行不得。阿那箇是其人。師出眾曰,一人說過佛祖行不得者,祇是無舌不許行。一人行過佛祖一句說不得者,祇是無足不許說。一人說得行得者,祇是函蓋相稱。一人說不得行不得者,如斷命求活。此是石女兒披枷帶鎻。山曰,闍黎分上作麼生。師曰,該通分上,卓卓寧彰。山曰,祇如海上明公秀又作麼生。師曰,幻人相逢,拊掌呵呵。
南嶽玄泰禪師
沉靜寡言,未甞衣帛,時謂之泰布衲。始見德山,陞于堂矣。後謁石霜,遂入室焉。掌翰二十年,與貫休、齊己為友。後居蘭若,曰金剛臺,誓不立門徒。四方後進依附,皆用交友之禮。
○甞以衡山多被山民斬伐燒畬。為害滋甚。乃作畬山謠曰。畬山兒。畬山兒。無所知。年年斫斷青山嵋。就中最好衡嶽色。杉松利斧摧貞枝。靈禽野鶴無因依。白雲回避青烟飛。猿猱路絕巖崖出。芝术失根茆草肥。年年斫罷仍且鉏。千秋終是難復初。又道今年種不多。來年更斫當陽坡。國家壽嶽尚如此。不知此理如之何。遠邇傳播。達于九重。有詔禁止。故嶽中蘭若。無復延燎。師之力也。將示滅。乃召一僧。令備薪蒸。留偈曰。今年六十五。四大將離主。其道自玄玄。箇中無佛祖。不用剃頭。不用澡浴。一堆猛火。千足萬足。端坐垂一足而逝。闍維收舍利。建塔於迎雲亭側。
潭州雲蓋禪師
僧問:不可以情測時如何?師曰:無舌童兒機智盡。
○風穴參,師問:石角穿雲路,携笻意若何?穴曰:紅霞籠玉象,擁嶂照川源。師曰:相隨來也。穴曰:和尚也須低聲。師曰:且坐喫茶。
龍湖普聞禪師
唐僖宗太子也。幼不茹葷,長無經世意。僖宗鍾愛之,然百計陶寫,終不能回。中和初,僖宗幸蜀,師斷髮逸遊,人無知者。造石霜問曰:祖師別傳事,肯以相付乎?霜曰:莫謗祖師。師曰:天下宗旨盛大,豈妄為之邪?霜曰:是實事郍?師曰:師意如何?霜曰:待案山點頭,即向汝道。師於言下頓省。
張拙秀才
【頌】因禪月大師指參石霜,霜問:秀才何姓?曰:姓張名拙。霜曰:覓巧尚不可得,拙自何來?公忽有省,乃呈偈曰:光明寂照徧河沙,凡聖含靈共我家。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纔動被雲遮。斷除煩惱重增病,趣向真如亦是邪。隨順世緣無罣礙,涅槃生死等空花。
肥田慧覺伏禪師
僧問:此地名甚麼?師曰:肥田。曰:宜種甚麼?師便打。師有偈曰:修多好句枉工夫,返本還源是大愚。祖佛不從修證得,縱行玄路也崎嶇。
洛浦山元安禪師
丱年出家,具戒通經論。問道臨濟,後為侍者。濟甞對眾美之曰:臨濟門下一隻箭,誰敢當鋒?師蒙印可,自謂已足。一日侍立次,有座主參濟。濟問:有一人於三乘十二分教明得,有一人不於三乘十二分教明得。且道此二人是同是別?主曰:明得即同,明不得即別。師曰:這裏是甚麼所在,說同說別?濟顧師曰:汝又作麼生?師便喝。濟送座主回,問師:汝豈不是適來喝老僧者?師曰:是。濟便打。
【頌】師後辭濟,濟問:甚麼處去?師曰:南方去。濟以拄杖畫一畫曰:過得這箇便去。師乃喝,濟便打,師作禮而去。濟明日陞堂曰:臨濟門下有箇赤稍鯉魚,搖頭擺尾向南方去,不知向誰家虀甕裏淹殺。師遊歷罷,直往夾山卓庵,經年不訪夾山。山乃修書,令僧馳往。師接得便坐,却再展手索,僧無對。師便打曰:歸去舉似和尚。僧回舉似,山曰:這僧若開書,三日內必來。若不開書,斯人救不得也。師果三日後至,見夾山不禮拜,乃當面叉手而立。山曰:雞棲鳳巢,非其同類。出去!師曰:自遠趨風,請師一接。山曰: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師便喝。山曰:住!住!且莫草草怱怱。雲月是同,谿山各異。截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闍黎爭教無舌人解語?師佇思,山便打,因茲服膺。
○山將示滅。垂語曰。石頭一枝看看即滅矣。師曰。不然。山曰。何也。師曰。他家自有青山在。山曰。苟如是。即吾宗不墜矣。上堂。末後一句始到牢關。鎻斷要津。不通凡聖。尋常向諸人道。任從天下樂欣欣。我獨不肯。欲知上流之士。不將佛祖言教貼在額頭上。如龜負圖。自取喪身之兆。鳳縈金網。趨霄漢以何期。直須旨外明宗。莫向言中取則。是以石人機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應和。指南一路。智者知疏。
【頌】僧問:供養百千諸佛,不如供養一箇無心道人。未審百千諸佛有何過?無心道人有何德?師曰:一片白雲橫谷口,幾多歸鳥盡迷巢。
○問:如何是本來事?師曰:一粒在荒田,不耘苗自秀。曰:若也不耘,莫被草埋却也無?師曰:肌骨異蒭蕘,稊稗終難隱。
【頌】問:如何是一大藏教收不得者?師曰:雨滋三草秀,片玉本來輝。
【頌】問:一毫吞盡巨海,於中更復何言?師曰:家有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保福別云:家無白潭之圖,必無如是妖怪。
【頌】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日月並輪輝,誰家別有路?曰:恁麼則顯晦殊途,事非一槩。師曰:但自不忘羊,何須泣岐路?
【頌】問:學人擬歸鄉時如何?師曰:家破人亡,子歸何處?曰:恁麼則不歸去也。師曰:庭前殘雪日輪消,室內遊塵遣誰掃?乃有偈曰:決志歸鄉去,乘船渡五湖。舉篙星月隱,停棹日輪孤。解纜離邪岸,張帆出正途。到來家蕩散,免作屋中愚。
○誡主事曰:出家之法,長物不留。播種之時,切宜減省。締搆之務,悉從廢停。流光迅速,大道玄深。苟或因循,曷由體悟。雖激勵懇切,眾以為常,略不相儆。
【頌】示微疾,亦不倦參請。一日告眾曰:吾非明即後也。今有一事問汝等,若道這箇是,即頭上安頭。若道不是,即斬頭求活。第一座對曰:青山不舉足,日下不挑燈。師曰:是甚麼時節作這箇語話?時有彥從上座對曰:離此二途,請和尚不問。師曰:未在,更道。曰:彥從道不盡。師曰:我不管汝盡不盡。曰:彥從無侍者祗對和尚。師便休。至夜,令侍者喚從問曰:闍黎今日祗對,甚有道理。汝合體得先師意。先師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且道那句是賓?那句是主?若擇得出,分付鉢袋子。曰:彥從不會。師曰:汝合會。曰:彥從實不會。師喝出,乃曰:苦!苦!玄覺云:且道從上座實不會,是怕見鉢袋子粘著伊。
黃山月輪禪師
上堂:祖師西來,特唱此事。自是諸人不薦,內外馳求。投赤水以尋珠,就荊山而覓玉。所以道,從門入者,不是家珍。認影迷頭,豈非大錯。
韶山寰普禪師
【頌】有僧到參,禮拜起立。師曰:大才藏拙戶。僧過一邊立,師曰:喪却棟梁材。
【頌】問:如何是韶山境?師曰:古今猿鳥呌,翠色薄烟籠。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退後看。
【頌】問:是非不到處,還有句也無?師曰:有。曰:是甚麼句?師曰:一片白雲不露醜。
【頌】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絕頂無根草,無風葉自搖。【增收】遵布衲訪師,問答甚奇,句繁不備錄。
上藍令超禪師
僧問:如何是上藍本分事?師曰:不從千聖借,豈向萬機求?曰:祇如不借不求時如何?師曰:不可拈放汝手裏,得麼?
○問:鋒前如何辨的?師曰:鋒前不露影,莫向舌頭尋。
○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師曰:其珠徧地,目覩如泥。
○問:善財見文殊後,為甚却往南方?師曰:學憑入室,知乃通方。曰:為甚麼彌勒却遣見文殊?師曰:道廣無涯,逢人不盡。
太原海湖禪師
【頌】因有人請灌頂三藏供養,敷坐訖,師乃就彼位坐。時有雲涉座主問曰:和尚甚麼年行道?師曰:座主近前來。涉近前,師曰:祇如憍陳如是甚麼年行道?涉茫然。師喝曰:這尿牀鬼!
天蓋山幽禪師
僧問:學人擬看經時如何?師曰:既是大商,何求小利?
【頌】有一院,名無垢淨光,造浴室。有人問:既是無垢淨光,為甚麼却造浴室?僧無語。後請師代,師曰:三秋明月夜,不是騁團圓。【增收】
三角令珪禪師
初參清平,平問:來作麼?師曰:來禮拜。平曰:禮拜阿誰?師曰:特來禮拜和尚。平咄曰:這鈍根阿師!師乃禮拜。平以手斫師頸一下,從此領旨。
投子感溫禪師
師遊山見蟬蛻,侍者問曰:殻在這裏,蟬向甚麼處去也?師拈殻就耳畔搖三五下作蟬聲,侍者於是開悟。
○僧問:父不投,為甚麼却投子?師曰:豈是別人屋裏事?曰:父與子還屬功也無?師曰:不屬。曰:不屬功底如何?師曰:父子各自脫。曰:為甚麼如此?師曰:汝與我會。
牛頭微禪師
上堂:三世諸佛用一點伎倆不得,天下老師口似匾擔。諸人作麼生大不容易?除非知有,餘莫能知。
盤山二世禪師
僧問:如何出得三界?師曰:在裏頭來多少時邪?曰:如何出得?師曰:青山不礙白雲飛。
九嵕敬慧禪師
僧問:解脫深坑,如何過得?師曰:不求過。曰:如何過得?師曰:求過亦非。
觀音巖俊禪師
甞經鳳林深谷,欻覩珍寶發現,同侶相顧,意將取之。師曰:古人鉏園,觸黃金若瓦礫。待吾菅覆頂,須此供四方僧。言訖捨去。
○謁投子,子問:昨夜宿何處?師曰:不動道場。子曰:既言不動,曷由至此?師曰:至此豈是動邪?子曰:元來宿不著處。投子默許之。
濠州思明禪師
僧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屎裏蛆兒,頭出頭沒。
谷山有緣禪師
【頌】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夜半烏兒頭戴雪,天明啞子抱頭歸。【增收】
問:一撥便轉時如何?師曰:野馬走時鞭轡斷,石人撫掌笑呵呵。
泐潭延茂禪師
僧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終不道土木瓦礫是。
○問:如何是和尚正主?師曰:畵皷連椎響,耳畔不聞聲。
鳳棲同安院常察禪師
【頌】僧問:如何是鳳棲家風?師曰:鳳棲無家風。曰:既是鳳棲,為甚麼無家風?師曰:不迎賓,不待客。曰:恁麼則四海參尋,當為何事?師曰:盤飣自有旁人施。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鐵狗吠石牛,幻人看月色。
○問:如何是披毛戴角底人?師曰:蓑衣箬笠賣黃金,幾箇相逢不解喚?
○問:學人未曉時機,乞師指示。師曰:參差松竹烟籠薄,重疊峰巒月上遲。僧擬進語,師曰:劒甲未施,賊身已露。僧曰:何也?師曰:精陽不剪霜前竹,水墨徒誇海上龍。僧繞禪牀而出,師曰:閉目食蝸牛,一場酸澀苦。
【頌】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犀牛翫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
○座主問: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未審和尚說何法示人?師曰:我說一乘法。曰:如何是一乘法?師曰:幾般雲色出峰頂,一樣泉聲落檻前。曰:不問這箇,如何是一乘法?師曰:你不妨靈利。
○翫月次,謂僧曰:奇哉!奇哉!星明月朗,足可觀瞻,豈異道乎?僧曰:如何是道?師曰:汝試道看。曰:彼自無瘡,勿傷之也。師曰:負笈攻文,不閒弓矢。
○問僧:近離何處?曰:江西。師曰:江西法道,何似此間?曰:賴遇問著某甲,若問別人,則禍生也。師曰:老僧適來造次。曰:某甲不是嬰兒,徒用止啼黃葉。師曰:傷鼈恕龜,殺活由我。
禾山無殷禪師
謁九峰,峰問:汝遠遠而來,暉暉隨眾,見何境界而可修行?由何徑路而能出離?師曰:重昬廓闢,盲者自盲。峰乃許入室。後住禾山,學徒濟濟,諸方降歎。
○江南李氏召而問曰:和尚何處來?師曰:禾山來。曰:山在甚麼處?師曰:人來朝鳳闕,山嶽不曾移。國主重之。
○僧問:仰山插鍬,意旨如何?師曰:汝問我。曰:玄沙踏倒鍬,又作麼生?師曰:我問汝。曰:未辨其宗,如何體悉?師曰:頭大尾尖。
【評】【頌】問:習學謂之聞,絕學謂之隣。過此二者,謂之真過。如何是真過?師曰:禾山解打皷。曰:如何是真諦?師曰:禾山解打皷。又問:即心即佛則不問,如何是非心非佛?師曰:禾山解打皷。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禾山解打皷。
○問:萬法齊興時如何?師曰:禾山解打皷。按五燈有此一問,諸方祇說禾山四打皷。
洪州泐潭牟禪師
僧問:如何是學人著力處?師曰:正是著力處。
六通院紹禪師
僧問:不出咽喉唇吻事如何?師曰:待汝一钁斸斷巾子山,我亦不向汝道。
雲蓋志罕禪師
僧問:如何是須彌頂上浪滔天?師曰:文殊正作閙。曰:如何是正位中事?師曰:不向機前展大悲。
○問:如何是那邊人?師曰:鋒前不露影,句後覓無蹤。
新羅國瑞巖禪師
僧問:黑白兩亡開佛眼時如何?師曰:恐你守內。
○問:如何是誕生王子?師曰:深宮引不出。曰:如何是朝生王子?師曰:宮中不列位。曰:如何是末生王子?師曰:處處無標的,不展萬人機。
新羅國百巖禪師
【頌】僧問:如何是禪?師曰:古塚不為家。曰:如何是道?師曰:徒勞車馬迹。曰:如何是教?師曰:貝葉收不盡。
新羅國大嶺禪師
僧問:古人道,祇到潼關便即休,會了便休,未會便休?師曰:祇為迷途中活計。曰:離却迷途,還得其中活計也無?師曰:體即得,當即不得。曰:既是體得,為甚麼當不得?師曰:體是甚麼人分上事?曰:其中事若何?師曰:不作尊貴。
○問:如何是用中無礙?師曰:一片白雲繚亂飛。
【頌】問:如何是一切處清淨?師曰:截瓊枝寸寸是寶,析栴檀片片皆香。
禾山師陰禪師
僧問:王子未來登,誰人當治化?師曰:閫外不行邊塞令,將軍自致太平年。曰:甚麼則治化之功猶不當?師曰:亦有當。曰:如何是當?師曰:十方國土,盡屬於王。
○問:如何是佛?師曰:承當者不是好手。
柘溪從實禪師
問僧:作甚麼來?曰:親近來。師曰:任你白雲朝嶽頂,爭奈青山不展眉。
青峯傳楚禪師
僧問:大事已明,為甚麼也如喪考妣?師曰:不得春風花不開,及至花開又吹落。
○問:如何是一色?師曰:全無一滴水,浪激似銀山。
烏牙彥賓禪師
僧問:未作人身已前作甚麼來?師曰:三脚石牛坡上走,一枝瑞草目前分。
永安靜禪師
僧問:知有道不得時如何?師曰:知有箇甚麼?曰:不可無去也。師曰:恁麼則合道得。曰:道即不無,爭奈語偏。師曰:水凍魚難躍,山寒花發遲。
○問:如何是一色?師曰:易分雪裏粉,難辨墨中煤。
○問: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時如何?師曰:鶴鷺並頭蹋雪睡,月明驚起兩遲疑。
鄧州中度禪師
僧問:如何是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捨一法?師曰:真常塵不染,海納百川流。曰:請和尚離聲色外答。師曰:木人常對語,有性不能言。
永安淨悟禪師
僧問:六門不通,如何達信?師曰:闍黎外邊與誰相識?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海底泥牛吼,雲中木馬嘶。
木平善道禪師
【頌】初謁洛浦,問:一漚未發已前,如何辨其水脉?浦曰:移舟諳水脉,舉棹別波瀾。師不契。乃參蟠龍,語同前問。龍曰:移舟不別水,舉棹即迷源。師從此悟入。
【頌】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石羊頭子向東看。
崇福志禪師
僧問:供養百千諸佛,不如供養一無心道人。未審諸佛有何過?無心道人有何德?師曰:雪深宜近火,身暖覺春遲。
鷲嶺善本禪師
浴次,僧問:和尚是離垢人,為甚麼却浴?師曰:定水湛然滿,浴此無垢人。
大安興古禪師
僧問:維摩默然,意旨如何?師曰:黯黑石牛兒,超然不出戶。
烏牙行朗禪師
僧問:迦葉上行衣,何人合得披?師曰:天然無相子,不挂出塵衣。
開山懷晝禪師
僧問:作何行業,即得不違於千聖?師曰:妙行無倫匹,情玄體自殊。
○問:如何是塵中師?師曰:荊棘林中隨處到,栴檀林裏任縱橫。
青峰山清勉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耨池無一滴,四海自滔滔。
大宋
太宗皇帝
【頌】一日因僧朝見,帝問:甚處來?對曰:廬山臥雲庵。帝曰:朕聞臥雲深處不朝天,為甚到此?僧無對。雪竇代云:難迯至化。
【頌】因僧入對次,奏曰:陛下還記得麼?帝曰:甚處相見來?奏曰:靈山一別,直至如今。帝曰:卿以何為驗?僧無對。雪竇代云:貧道得得而來。
【頌】帝嘗夢神人報曰:請陛下發菩提心。因早朝宣問左右街:菩提心作麼生發?街無對。雪竇代云:實謂今古罕聞。
【頌】一日朝罷,帝擎鉢問丞相王隨曰:既是大庾嶺頭提不起,為甚麼却在朕手裏?隨無對。
孝宗皇帝
【頌】宣問靈隱佛照光禪師曰:釋迦佛入山修道,六年而成。所成者何事?請師明說。對曰:將謂陛下忘却。
未詳法嗣
茶陵郁山主
【頌】不曾行脚因廬山有化主至,論及宗門中事,教令看。僧問法燈:百尺竿頭,如何進步?燈云:噁。凡三年。一日乘驢度橋,一踏橋板而墮,忽然大悟。遂有頌曰:我有神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鏁。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因茲更不遊方。
先淨照禪師
問楞嚴大師:經中道:若能轉物,即同如來;若被物轉,即名凡夫。祇如昇元閣作麼生轉?嚴無對。
東山雲頂禪師
道學有聞,叢林稱為頂三教。一日,九龍觀道士并三士人請上堂:儒門畫八卦,造契書,不救六道輪迴;道門朝九皇,鍊真氣,不達三祇劫數。我釋迦世尊洞三祇劫數,救六道輪迴,以大願攝人天,如風輪持日月;以大智破生死,若劫火焚秋毫。入得我門者,自然轉變天地,幽察鬼神,使須彌鐵圍、大地大海入一毛孔中,一切眾生不覺不知。我說此法門,如虗空俱含萬象,一為無量,無量為一。若人得一,即萬事畢。珍重!
雲幽重惲禪師
上堂:雲幽一隻箭,虗空無背面。射去徧十方,要且無人見。時有僧問:如何是和尚一隻箭?師曰:盡大地人無髑髏。
樓子和尚
【頌】一日,偶經遊街市間,於酒樓下整襪帶次,聞樓上唱曲云:你既無心我也休。忽然大悟,因號樓子焉。
天竺證悟法師
嘗患本宗學者囿於名相,膠於筆錄,至以天台之傳為文字之學,南宗鄙之。乃謁護國此菴元禪師,夜語次,師舉東坡宿東林偈,且曰:也不易到此田地。庵曰:尚未見路徑,何言到耶?曰:祇如他道: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若不到此田地,如何有這箇消息?庵曰:是門外漢耳。曰:和尚不吝,可為說破。菴曰:却祇從這裏猛著精彩覰捕看。若覰捕得他破,則亦知本命元辰落著處。師通夕不寐,及曉鐘鳴,去其祕畜,以前偈別曰:東坡居士太饒舌,聲色關中欲透身。溪若是聲山是色,無山無水好愁人。特以告此菴,菴曰:向汝道是門外漢。師禮謝。未幾,有化馬祖殿瓦者,求語發揚,師書曰:寄語江西老古錐,從教日炙與風吹。兒孫不是無料理,要見氷消瓦解時。此庵見之,笑曰:須是這闍黎始得。
本嵩律師
因無為居士楊傑請問宣律師所講毗尼性體,師以偈答曰:情智何甞異,犬吠蛇自行,終南的的意,日午打三更。
昔有老宿,【頌】一夏不為師僧說話。有僧歎曰:我祇恁麼空過一夏,不敢望和尚說佛法,得聞正因兩字也得。老宿聞乃曰:闍黎莫𧬊速,若論正因,一字也無。道了叩齒云:適來無端不合與麼道。隣壁有一老宿聞曰:好一釜羹,被一顆鼠糞汙却。雪竇代云:誰家釜內無一兩顆。
【頌】昔有一僧,在經堂內不看經,每日打坐。藏主曰:何不看經?僧曰:某甲不識字。主曰:何不問人?僧近前叉手鞠躬曰:這箇是甚麼字?主無對。大通本代云:又道不識。
昔二庵主住庵,【頌】旬日不相見。忽相會,上庵主問下庵主:多時不相見,向甚麼處去?下庵主曰:在庵中造箇無縫塔。上庵主曰:某甲也要造一箇,就兄借取塔樣子。下庵主曰:何不早說,恰被人借去了也。
昔有老宿云:這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我立地待汝搆去。法眼云:山僧如今坐地待汝搆去,還有道理也無?那箇親?那箇疎?試裁斷看。
○有僧因看法華經,至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忽疑不決。行住坐臥,每自體究,都無所得。忽春月聞鷺聲,頓然開悟,遂續前偈曰: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春至百花開,黃鷺啼柳上。
○有僧與童子上經了,令持經著函內。童子曰:某甲念底著向那裏?法燈代云:汝念甚麼經?
昔有官人作無鬼論,中夜揮毫次,忽見一鬼出云:汝道無我聻?五祖演云:老僧當時若見,但以手作鵓鳩嘴,向伊道:谷呱呱。
昔有婆子【頌】供養一庵主,經二十年,常令一二八女子送飯給侍。一日令女子抱定曰,正恁麼時如何?主曰,枯木倚寒巖,三冬無煖氣。女子舉似婆,婆曰,我二十年祇供養得箇俗漢。遂遣出,燒却庵。
陳道婆
甞徧扣諸方名宿,後於長老山淨和尚語下發明,有偈曰:高坡平頂上,盡是採樵翁。人人盡懷刀斧意,不見山花映水紅。
昔有婦人入院,行眾僧隨年錢。僧曰:聖僧前著一分。婦人曰:聖僧年多少?僧無對。法眼代云:心期滿處則知。
會元六卷終
禪宗正脉卷第三
音釋
畐芒逼切,廣韻道滿,玉篇滿謂之畐也 顗以 囁嚅鑷如多口 鈯突音,鈍也 荐薦音,再也,屢也 撜根 躂揵 較角教二音,直也,大略也,著明貌 嚚銀 勔免 臔蜆 瞥驚入聲,暫見也 钁居縛,大鉏 橈饒 駐住 垛妥 滲森去聲 屹魚乞 鍬此遙鏵插 石 矚燭 畬于音,三歲田。賖音,火種田 猱奴力,猴屬 僖希 締第 儆景音,戒也 蛻稅音,解也宗 欻薰入聲,暴起也 菅姦音,菅苫 睴混,又古困切,視也 斷斫音,斫也 黯乙減 惲委粉𧬊西
禪宗正脉卷第四
青原
天皇道悟禪師
首謁徑山國,一受心法,服勤五載。後參馬祖,重印前解,法無異說,依止二夏。乃謁石頭而致問曰:離却定慧,以何法示人?頭曰:我這裏無奴婢,離箇甚麼?曰:如何明得?頭曰:汝還撮得虗空麼?曰:恁麼則不從今日去也。頭曰:未審汝早晚從那邊來?曰:道悟不是那邊人。頭曰:我早知汝來處也。曰:師何以贓誣於人?頭曰:汝身現在。曰:雖然如是,畢竟如何示於後人?頭曰:汝道誰是後人?師從此頓悟,罄殫前二哲匠言下有所得心。
○僧問:如何是玄妙之說?師曰:莫道我解佛法好!曰:爭奈學人疑滯何?師曰:何不問老僧?曰:即今問了也。師曰:去!不是汝存泊處。
龍潭崇信禪師
【頌】其家賣餅師少而英異,初悟和尚為靈鑒潛請居天皇寺,人莫之測。師家于寺巷,常日以十餅饋之,天皇受之。每食畢,常留一餅,曰:吾惠汝以廕子孫。師一日自念曰:餅是我持去,何以返遺我邪?其別有旨乎?遂造而問焉。皇曰:是汝持來,復汝何咎?師聞之,頗曉玄旨,因投出家。
【頌】皇曰:汝昔崇福善,今信吾言,可名崇信。由是服勤左右。一日問曰:某自到來,不蒙指示心要。皇曰:自汝到來,吾未甞不指汝心要。師曰:何處指示?皇曰:汝擎茶來,吾為汝接。汝行食來,吾為汝受。汝和南時,吾便低首。何處不指示心要?師低頭良久。皇曰:見則直下便見,擬思即差。師當下開解。復問:如何保任?皇曰:任性逍遙,隨緣放曠。但盡凡心,別無聖解。
德山宣鑒禪師
【頌】簡州周氏子,在蜀常講金剛般若,時謂之周金剛。因擔青龍䟽鈔出蜀,至澧陽路上,見一婆子賣餅,遂息肩買餅點心。婆乃指擔問云:金剛經三心,未審上座點那箇心?師無語,遂往龍潭。至法堂曰:久嚮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潭引身曰:子親到龍潭。師無語,遂棲止焉。
【頌】師一夕侍立次,潭曰:更深何不下去?師珍重便出,却回曰:外面黑。潭點紙燭度與師,師擬接,潭復吹滅。師於此大悟,便禮拜。潭曰:子見箇甚麼?師曰:從今向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至來日,龍潭陞座,謂眾曰:可中有箇漢,牙如劒樹,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頭,他時向孤峰頂上立吾道去在。師將䟽鈔堆法堂前,舉火炬曰: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于巨壑。遂焚之。
【評】【頌】禮謝龍潭,直抵溈山,挾複子上法堂,從西過東,從東過西,顧視方丈曰:有麼?有麼?山坐次,殊不顧盻。師曰:無!無!便出至門首,乃曰:雖然如此,也不得草草。遂具威儀,再入相見。纔跨門,提起坐具曰:和尚!山擬取拂子,師便喝,拂袖而出。溈山至晚問首座:今日新到在否?座曰:當時背却法堂,著草鞋出去也。山曰:此子已後向孤峰頂上盤結草庵,呵佛罵祖去在。
○上堂:若也於己無事,則勿妄求。妄求而得,亦非得也。汝但無事於心,無心於事,則虗而靈,空而妙。若毛端許言之本末者,皆為自欺。何故?毫釐繫念,三途業因。瞥爾情生,萬劫覊鎻。聖名凡號,盡是虗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終而無益。
【頌】小參,示眾曰: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禮拜,師便打。僧曰:某甲話也未問,和尚因甚麼打某甲?師曰:汝是甚麼處人?曰:新羅人。師曰: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法眼云:大小德山,話作兩橛。圓明云:大小德山,龍頭蛇尾。
○上堂:問即有過,不問猶乖。有僧出禮拜,師便打。僧曰:某甲始禮拜,為甚麼便打?師曰:待汝開口,堪作甚麼?
○雪峰問南泉:斬猫兒意旨如何?師乃打趂,却喚曰:會麼?峰曰:不會。師曰:我恁麼老婆心也不會。
【頌】示眾曰: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臨濟聞得,謂洛浦曰:汝去問他,道得為甚麼也三十棒?待伊打汝,接住棒送一送,看伊作麼生?浦如教而問,師便打。浦接住送一送,師便歸方丈。浦回舉似臨濟,濟曰:我從來疑著這漢。雖然如是,你還識德山麼?浦擬議,濟便打。
泐潭寶峰和尚
問僧:古人有一路接後進初心,汝還知否?曰:請師指出古人一路。師曰:甚麼則闍黎知了也?曰:頭上更安頭。師曰:寶峰不合問仁者。曰:問又何妨?師曰:這裏不曾有人亂說道理,出去!
巖頭全奯禪師
【頌】一日參德山,方跨門,便問:是凡是聖?山便喝,師禮拜。有人舉似洞山,山曰:若不是奯公,大難承當。師曰:洞山老人不識好惡,錯下名言。我當時一手擡,一手搦。
【頌】雪峰在德山作飯頭,一日飯遲,德山擎鉢下法堂。峰曬飯巾次,見德山乃曰:鐘未鳴,皷未響,拓鉢向甚麼處去?德山便歸方丈。峰舉似師,師曰:大小德山未會末後句在。山聞,令侍者喚師去,問:汝不肯老僧那?師密啟其意,山乃休。明日陞堂,果與尋常不同。師至僧堂前,拊掌大笑曰:且喜堂頭老漢會末後句,他後天下人不奈伊何。雖然,也祇得三年活。山果三年後示滅。
【頌】師住鄂州巖頭,值沙汰,於湖邊作渡子,兩岸各挂一板。有人過渡,打板一下。師曰:阿誰?或曰:要過那邊去。師乃舞棹迎之。一日,因一婆抱一孩兒來,乃曰:呈橈舞棹即不問,且道婆子手中兒甚處得來?師便打。婆曰: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祇這一箇也不消得。便拋向水中。
○上堂。吾甞究涅槃經七八年。覩三兩段義。似衲僧說話。又曰。休休。時有一僧出禮拜。請師舉。師曰。吾教意如字三點。第一向東方下一點。點開諸菩薩眼。第二向西方下一點。點諸菩薩命根。第三向上方下一點。點諸菩薩頂。此是第一段義。又曰。吾教意如摩醯首羅。擘開面門。竪亞一隻眼。此是第二段義。
【頌】又曰:吾教意猶如塗毒皷,擊一聲遠近聞者皆喪。此是第三段義。時小嚴上座問:如何是塗毒皷?師以兩手按膝亞身曰:韓信臨朝底。嚴無語。
【頌】問僧:甚處來?曰:西京來。師曰:黃巢過後,還收得劒麼?曰:收得。師引頸近前曰:㘞。曰:師頭落也。師呵呵大笑。僧後到雪峰,峰問:甚處來?曰:巖頭來。峰曰:巖頭有何言句?僧舉前話,峰便打三十棒趂出。
○僧問雪峰:聲聞人見性如夜見月,菩薩人見性如晝見日,未審和尚見性如何?峰打拄杖三下。僧後舉前話問師,師與三摑。
【頌】問:古帆未挂時如何?師曰:小魚吞大魚。又僧如前問,師曰:後園驢喫草。邇後人或問佛、問法、問道、問禪者,師皆作噓聲頌古稍異。
雪峰義存禪師
【頌】初與巖頭至澧州鰲山鎮阻雪。頭每日祇是打睡。師一向坐禪。一日喚曰,師兄,師兄,且起來。頭曰,作甚麼。師曰,今生不著便。共文邃箇漢行脚。到處被他帶累。今日到此。又祇管打睡。頭喝曰,噇眠去。每日牀上坐。恰似七村裏土地。他時後日。魔魅人家男女去在。師自點𮌎曰,我這裏未穩在。不敢自謾。頭曰,我將謂你他日向孤峰頂上。盤結草庵。播揚大教。猶作這箇語話。師曰,我實未穩在。頭曰,你若實如此。據你見處。一一通來。是處與你證明。不是處與你剗却。師曰,我初到鹽官。見上堂舉色空義。得箇入處。頭曰,此去三十年。切忌舉著。又見洞山過水偈曰,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踈。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頭曰,若與麼自救。也未徹在。師又曰,後問德山,從上宗乘中事。學人還有分也無。德山打一棒曰,道甚麼。我當時如桶底脫相似。頭喝曰,你不聞道。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師曰,他後如何即是。頭曰,他後若欲播揚大教。一一從自己𮌎襟流出。將來與我蓋天蓋地去。師於言下大悟。便作禮起。連聲呌曰,師兄今日始是鰲山成道。
【頌】師在洞山作飯頭,淘米次,山問:淘沙去米,淘米去沙?師曰:沙米一時去。山曰:大眾喫箇甚麼?師遂覆却米盆。山曰:據子因緣,合在德山。
【頌】僧問:寂然無依時如何?師曰:猶是病。曰:轉後如何?師曰:船子下揚州。
○栖典座問:古人有言:知有佛向上事,方有語話分。如何是語話?師把住曰:道!道!栖無對。師遂蹋倒,栖當下汗流。
【頌】問僧:甚處來?曰:近離浙中。師曰:船來陸來?曰:二途俱不涉。師曰:爭得到這裏?曰:有甚麼隔礙?師便打。
○問僧:甚處去?曰:禮拜徑山和尚去。師曰:徑山若問汝此間佛法如何,汝作麼生祇對?曰:待問即道。師便打。後舉問鏡清:這僧過在甚麼處?清曰:問得徑山徹困。師曰:徑山在浙中,因甚麼問得徹困?清曰:不見道遠問近對?師曰:如是!如是!
【頌】師行脚時,參烏石觀品。尚纔敲門,石問:誰?師曰:鳳凰兒。石曰:來作麼?師曰:來㗖老觀。石便開門,搊住曰:道!道!師擬議,石拓開,閉却門。師住後,示眾曰:我當時若入得老觀門,你這一隊噇酒糟漢,向甚麼處摸索?
○問僧:甚處來?曰:溈山來。師曰:溈山有何言句?曰:某甲曾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溈山據坐。師曰:汝肯他否?曰:某甲不肯他。師曰:溈山古佛,汝速去懺悔。
○問僧:甚麼處去?曰:識得即知去處。師曰:汝是了事人,亂走作麼?曰:和尚莫塗汙人好。師曰:我即不塗污你,古人吹布毛作麼生?與我說來看。曰:殘羹餿飯,已有人喫了。師休去。
【評】【頌】上堂:南山有一條鼈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長慶出曰: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雲門以拄杖攛向師前作怕勢。有僧舉似玄沙,沙曰:須是稜兄始得。然雖如是,我即不然。曰:和尚作麼生?沙曰:用南山作麼?
【評】【頌】一日,有兩僧來,師以手拓菴門,放身出曰:是甚麼?僧亦曰:是甚麼?師低頭歸菴。僧辭去,師問:甚麼處去?曰:湖南。師曰:我有箇同行住巖頭,附汝一書去。書曰:某書上師兄,某一自鰲山成道後,迄至于今飽不飢,同參某書上。僧到巖頭,問:甚麼處來?曰:雪峰來,有書達和尚。頭接了,乃問僧:別有何言句?僧遂舉前話,頭曰:他道甚麼?曰:他無語,低頭歸菴。頭曰:噫!我當初悔不向伊道末後句,若向伊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僧至夏末,請益前話,頭曰:何不早問?曰:未敢容易。頭曰:雪峰雖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要識末後句,祇這是。
【評】【頌】上堂: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皷普請看。長慶問雲門曰:雪峰與麼道,還有出頭不得處麼?門曰:有。曰:作麼生?門曰:不可總作野狐精見解。又曰:狼籍不少。
【評】【頌】三聖問: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師曰:待汝出網來向汝道。聖曰: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師曰:老僧住持事繁。
【頌】上堂:盡大地是箇解脫門,把手拽伊不肯入。時一僧出曰:和尚怪某甲不得。又一僧曰:用入作甚麼?師便打。
【頌】一日陞座,眾集定,師輥出木毬,玄沙遂捉來安舊處。
【頌】一日,在僧堂內燒火,閉却前後門,乃呌曰:救火!救火!玄沙將一片柴從窓櫺中拋入,師便開門。
【頌】僧問:古㵎寒泉時如何?師曰:瞪目不見底。曰:飲者如何?師曰:不從口入。僧舉似趙州,州曰:不從口入,不可從鼻孔裏入。僧却問:古㵎寒泉時如何?州曰:苦。曰:飲者如何?州曰:死。師聞得,乃曰:趙州古佛。遙望作禮,自此不答話。
【頌】師因閩王封柑橘各一顆,遣使送至。柬問:既是一般顏色,為甚名字不同?師遂依舊封回。王復馳問玄沙,沙將一張紙蓋却。
○僧問:拈搥竪拂,不當宗乘。未審和尚如何?師竪起拂子,僧乃抱頭出去,師不顧。法眼代云:大眾看此一員戰將。
【頌】上堂,舉拂子曰:這箇為中下。僧問:上上人來時如何?師舉拂子,僧曰:這箇為中下。師便打。
○問:國師三喚侍者,意如何?師乃起入方丈。
○上堂:我若東道西道,汝則尋言逐句。我若羚羊挂角,汝向甚麼處捫摸?
【頌】示眾云:此事不從脣吻得,不從黃卷上得,不從諸方老宿得,合從甚麼處得?也須子細。【增收】
師之法席,常不減千五百眾。
瑞龍恭禪師
謁德山,山問:會麼?曰:作麼?山曰:請相見。曰:識麼?山大笑,遂許入室。
高亭簡禪師
【頌】參德山,隔江纔見,便云不審。山乃搖扇招之,師忽開悟,乃橫趨而去,更不回顧。
瑞巖師彥禪師
初禮巖頭,問曰:如何是本常理?頭曰:動也。曰:動時如何?頭曰:不是本常理。師良久,頭曰:肯即未脫根塵,不肯永沉生死。師遂領悟,便禮拜。頭每與語,微醻無忒。
○後謁夾山,山問:甚處來?曰:臥龍來。山曰:來時龍還起也未?師乃顧視之,山曰:炙瘡瘢上更著艾燋。曰:和尚又苦如此作甚麼?山休去。
【頌】師尋居丹丘瑞巖,坐磐石,終日如愚。每自喚主人公,復應諾,乃曰:惺惺著,他後莫受人謾。後有僧參玄沙,沙問:近離甚處?云:瑞巖。沙云:有何言句示徒?僧舉前話,沙云:一等是弄精魂也,甚奇怪。乃云:何不且在彼住?云:已遷化也。沙云:而今還喚得應麼?僧無對。
羅山道閑禪師
【頌】閩帥飲其法味,請居羅山,號法寶禪師。開堂陞座,方斂衣,便曰:珍重!時眾不散。良久,師又曰:未識底近前來。僧出禮拜,師抗聲曰:也大苦哉!僧擬伸問,師乃喝出。
【頌】師在禾山,送同行矩長老出門次,把拄杖向面前一攛,矩無對。師曰:石牛攔古路,一馬生雙駒。後僧舉似疎山,山云:石牛欄古路,一馬生三寅。
【頌】無軫上座問:祇如巖頭道:洞山好佛,祇是無光。未審洞山有何虧闕,便道無光?師召軫,軫應諾。師曰:灼然好箇佛,祇是無光。曰:大師為甚廢撥無軫話?師曰:甚麼處是陳老師撥你話處?快道!快道!軫無語,師打三十棒趂出。軫舉似招慶,慶一夏罵詈。至夏末自來問,師乃分明舉似。慶便作禮懺悔曰:洎錯怪大師。
○僧問:如何是百草頭上盡是祖師意?師曰:刺破汝眼。
○臨遷化,上堂集眾。良久,展左手,主事罔測,乃令東邊師僧退後。又展右手,又令西邊師僧退後。廼曰:欲報佛恩,無過流通大教。歸去也!歸去也!珍重!
玄沙師備宗一禪師
布衲芒屨,食纔接氣,常終日宴坐,眾皆異之。與雪峰本法門昆季,而親近若師資,峰以其苦行,呼為頭陀。一日,峰問:阿那箇是備頭陀?師曰:終不敢誑於人。
【頌】異日,峰召曰:備頭陀何不徧參去?師曰: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峰然之。
○師入室咨決,罔替晨昏。又閱楞嚴,發明心地。由是應機敏捷,與修多羅冥契。諸方玄學有所未決,必從之請益。至與雪峰徵詰,亦當仁不讓。峰曰:備頭陀再來人也。
○上堂。佛道閑曠。無有程途。無門解脫之門。無意道人之意。不在三際。故不可昇沉。建立乖真。非屬造化。動則起生死之本。靜則醉昏沉之鄉。動靜雙泯。即落空亡。動靜雙收。顢頇佛性。必須對塵對境。如枯木寒灰。臨時應用。不失其宜。鏡照諸像。不亂光輝。鳥飛空中。不雜空色。所以十方無影像。三界絕行蹤。不墮往來機。不住中間意。鐘中無皷響。皷中無鐘聲。鐘皷不相交。句句無前後。如壯士屈臂。不藉他力。師子遊行。豈求伴侶。九霄絕翳。何在穿通。一段光明。未曾昏昧。若到這裏。體寂寂。常的的。日赫𦦨。無邊表。圓覺空中不動搖。吞爍乾坤逈然照。夫佛出世者。元無出入。名相無體。道本如如。法爾天真。不同修證。祇要虗閒。不昧作用。不涉塵泥。箇中纖毫道不盡。即為魔王眷屬。句前句後。是學人難處。所以一句當天。八萬門永絕生死。直饒得似秋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道人行處。如火銷氷。終不却成氷。箭既離弦。無返回勢。所以牢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古聖不安排。至今無處所。若到這裏。步步登玄。不屬邪正。識不能識。智不能知。動便失宗。覺即迷旨。二乘膽顫。十地魂驚。語路處絕。心行處滅。直得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耶。須菩提唱無說而顯道,釋梵絕聽而雨花。若與麼現前,更疑何事?沒棲泊處,離去來今。限約不得,心思路絕。不因莊嚴,本來真淨。動用語咲,隨處明了,更無欠少。今時人不悟箇中道理,妄自涉事涉塵。處處染著,頭頭繫絆。縱悟則塵境紛紜,名相不實。便擬凝心斂念,攝事歸空。閉目藏睛,終有念起。旋旋破除,細想纔生,即便遏捺。如此見解,即是落空亡底外道,魂不散底死人。冥冥漠漠,無覺無知。塞耳偷鈴,徒自欺誑。這裏分別則不然,也不是隈門傍戶,句句現前。不得商量,不涉文墨。本絕塵境,本無位次。權名箇出家兒,畢竟無蹤迹。真如凡聖,地獄人天,祇是療狂子之方。虗空尚無改變,大道豈有昇沉。悟則縱橫,不離本際。若到這裏,凡聖也無立處。若向句中作意,則沒溺殺人。若向外馳求,又落空界。如如向上,沒可安排。恰似𦦨爐,不藏蚊。此理本來平坦,何用剗除。動靜揚眉,是真解脫。道不彊為意度,建立乖真。若到這裏,纖毫不受,指意則差。便是千聖出頭來,也安一字不得。久立,珍重。
○上堂。我今問汝諸人。且承當得箇甚麼事。在何世界安身立命。還辨得麼。若辨不得。恰似揑目生花。見事便差。知麼。如今目前見有山河大地。色空明暗。種種諸物。皆是狂勞花相。喚作顛倒知見。夫出家人。識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汝今既已剃髮披衣。為沙門相。即便有自利利他分。如今看著。盡黑漫漫地墨汁相似。自救尚不得。爭解為得人。仁者。佛法因緣事大。莫作等閒相似聚頭。亂說雜話。趂謴過時。光陰難得。可惜許大丈夫兒。何不自省察。看是甚麼事。祇如從上宗乘。是諸佛頂族。汝既承當不得。所以我方便勸汝。但從迦葉門接續頓超去。此一門超凡聖因果。超毗盧妙莊嚴世界海。超他釋迦方便門。直下永劫。不教有一物與汝作眼見。何不自急急究取。未必道我且待三生兩生。久積淨業。仁者。宗乘是甚麼事。不可由汝用工莊嚴便得去。不可他心宿命便得去。會麼?祇如釋迦出頭來作許多變弄,說十二分教,如缾灌水,大作一場佛事。向此門中用一點不得,用一毛頭伎倆不得。知麼?如同夢事,亦如寐語。沙門不應出頭來不同夢事,蓋為識得。知麼?識得即是大出脫、大徹頭人,所以超凡越聖、出生離死、離因離果、超毗盧越釋迦,不被凡聖因果所謾,一切處無人識得。汝知麼?莫祇長戀生死愛網,被善惡業拘將去,無自由分。饒汝鍊得身心同虗空去,饒汝到精明湛不搖處,不出識陰。古人喚作如急流水,流急不覺,妄為恬靜。恁麼修行,盡出他輪迴際,不得依前被輪迴去。所以道:諸行無常,直是三乘功果。如是可畏,若無道眼,亦不究竟。何似如今博地凡夫,不用一毫工夫便頓超去,解省心力麼?還願樂麼?勸汝:我如今立地待汝搆去,更不教汝加工鍊行。如今不恁麼,更待何時?還肯麼?便下座。
○上堂。汝諸人如在大海裏坐。沒頭浸却了。更展手問人乞水喫。夫學般若菩薩。須具大根器。有大智慧始得。若有智慧。即今便出脫得去。若是根機遲鈍。直須勤苦耐志。日夜忘疲。無眠失食。如喪考妣相似。恁麼急切盡一生去。更得人荷挾。尅骨究實。不妨易得搆去。且況如今誰是堪任受學底人。仁者莫祇是記言記語。恰似念陀羅尼相似。蹋步向前來。口裏哆哆和和地。被人把住。詰問著沒去處。便嗔道和尚不為我答話。恁麼學事大苦。知麼。有一般坐繩牀和尚。稱善知識。問著便搖身動手。點眼吐舌瞪視。更有一般說。昭昭靈靈。靈臺智性。能見能聞。向五蘊身田裏作主宰。恁麼為善知識。大賺人。知麼。我今問汝。汝若認昭昭靈靈是汝真實。為甚麼瞌睡時又不成昭昭靈靈。若瞌睡時不是。為甚麼有昭昭時。汝還會麼。這箇喚作認賊為子。是生死根本。妄想緣起。汝欲識根由麼。我向汝道。昭昭靈靈。祇因前塵色聲香等法而有分別。便道此是昭昭靈靈。若無前塵。汝此昭昭靈靈。同於龜毛兔角。仁者真實在甚麼處。汝今欲得出他五蘊身田主宰。但識取汝秘密金剛體。古人向汝道。圓成正徧。徧周沙界。我今少分為汝智者。可以譬喻得解。汝還見南閻浮提日麼。世間人所作興營養身活命。種種心行作業。莫非皆承日光成立。祇如日體。還有許多般心行麼。還有不周徧處麼。欲識金剛體。亦須如是看。祇如今山河大地,十方國土,色空明暗,及汝身心,莫非盡承汝圓成威光所現。直是天人羣生類所作業次,受生果報,有情無情,莫非承汝威光。乃至諸佛成道成果,接物利生,莫非盡承汝威光。祇如金剛體,還有凡夫諸佛麼?有汝心行麼?不可道無,便得當去也。知麼?汝既有如是奇特當陽出身處,何不發明取?因何却隨他向五蘊身田中、鬼趣裏作活計,直下自謾去?忽然無常殺鬼到來,眼目譸張,身見命見,恁麼時大難支荷,如生脫龜殻相似,大苦。仁者,莫把瞌睡見解便當却去,未解蓋覆得毛頭許。汝還知麼?三界無安,猶如火宅。且汝未是得安樂底人,祇大作羣隊,干他人世,這邊那邊飛走野鹿相似,但求衣食。若恁麼,爭行他王道?知麼?國王大臣不拘執汝,父母放汝出家,十方施主供汝衣食,土地龍神荷護汝,也須具慚愧知恩始得。莫孤負人,好長連牀上排行著地銷將去,道是安樂未在,皆是粥飯將養得汝爛冬瓜相似變將去,土裏埋將去。業識茫茫,無本可據。沙門因甚麼到恁麼地?祇如大地上蠢蠢者,我喚作地獄劫住。如今若不了,明朝後日入驢胎馬肚裏,牽犂拽杷,衘鐵負鞍,碓擣磨磨,水火裏燒煑去,大不容易受,大須恐懼,好是汝自累。知麼?若是了去,直下永劫不曾教汝有這箇消息。若不了此,煩惱惡業因緣,不是一劫兩劫得休,直與汝金剛齊壽。知麼?
【頌】師因參次,聞燕子聲,乃曰:深談實相,善說法要。便下座。時有僧請益,曰:某甲不會。師曰:去!誰信汝?
【頌】皷山來,師作一圓相示之。山曰:人人出這箇不得。師曰:情知汝向驢胎馬腹裏作活計。山曰:和尚又作麼生?師曰:人人出這箇不得。山曰:和尚與麼道却得,某甲為甚麼道不得?師曰:我得汝不得。
【頌】僧侍立次,師以杖指面前地上白點曰:還見麼?曰:見。如是三問,僧亦如是答。師曰:你也見,我也見,為甚麼道不會?
【頌】因雪峰指火曰:三世諸佛在火燄裏轉大法輪。師曰:近日王令稍嚴。峰曰:作麼生?師曰:不許攙奪行市。雲門曰:火𦦨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
○僧問:古人拈槌竪拂,還當宗乘也無?師曰:不當。曰:古人意作麼生?師舉拂子。僧曰:宗乘中事如何?師曰:待汝悟始得。
【頌】師垂語曰:諸方老宿,盡道接物利生。祇如三種病人,汝作麼生接?患盲者,拈椎竪拂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瘂者,教伊說又說不得。若接不得,佛法無靈驗。時有僧出曰:三種病人,還許學人商量否?師曰:許。汝作麼生商量?其僧珍重出,師曰:不是!不是!羅漢曰:桂琛現有眼耳口,和尚作麼生接?師曰:慚愧!便歸方丈。中塔曰:三種病人,即今在甚麼處?又一僧曰:非唯謾他,兼亦自謾。法眼云:我當時見羅漢舉此僧語,我便會三種病人。雲居錫云:祗如此僧會不會?若道會,玄沙又道不是。若道不會,法眼為甚麼道我因此僧語,便會三種病人?上座無事上來商量,大家要知。有僧請益雲門,門曰:汝禮拜著。僧禮拜起,門以拄杖挃之。僧退後,門曰:汝不是患盲麼?復喚:近前來!僧近前,門曰:汝不是患聾麼?門曰:會麼?曰:不會。門曰:汝不是患瘂麼?僧於是有省。
【頌】師因僧禮拜,師曰:因我得禮汝。
【頌】師一日遣僧送書上雪峰,峰開緘見白紙三幅,問僧:會麼?曰:不會。峰曰:不見道君子千里同風?僧回舉似,師曰:山頭老漢蹉過也不知。曰:和尚如何?師曰:孟春猶寒,也不解道。
【頌】師問鏡清:教中道:不見一法,為大過患。且道不見甚麼法?清指露柱曰:莫是不見這箇法麼?同安顯別云:也知和尚不造次。師曰:浙中清水白米從汝喫,佛法未會在。
【頌】僧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膿滴滴地。
【頌】問:如何是親切底事?師曰:我是謝三郎。
【頌】師與韋監軍喫果子,韋問:如何是日用而不知?師拈起果子曰:喫。韋喫果子了,再問,師曰:祗這是日用而不知。
【頌】僧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用自己作麼?一作是你自己。雲門云:沒量大人被語脉裏轉却。僧問:如何是學人自己?門云:忽然路上有人喚衲僧齋,你也隨分得飯喚。
○師問明真大師:善財參彌勒,彌勒指歸文殊,文殊指歸佛處。汝道佛指歸甚麼處?曰:不知。師曰:情知汝不知。法眼別云:喚甚麼作佛?
○大普玄通到,禮覲。師曰:你在彼住,莫誑惑人家男女。曰:玄通祗是開箇供養門,晚來朝去,爭敢作恁麼事?師曰:事難。曰:真情是難。師曰:甚麼處是難處?曰:為伊不肯承當。師便入方丈,拄却門。
【頌】僧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箇入路。師曰:還聞偃溪水聲麼?曰:聞。師曰:從這裏入。
○問:古人皆以瞬視接人,未審和尚以何接人?師曰:我不瞬視接人。曰:學人為甚麼道不得?師曰:畐塞汝口,爭解道得?
長慶慧稜禪師
歷參禪苑,後參靈雲。問:如何是佛法大意?雲曰:驢事未去,馬事到來。師如是往來雪峰、玄沙二十年間,坐破七箇蒲團,不明此事。一日捲簾,忽然大悟,乃有頌曰:也大差,也大差,捲起簾來見天下。有人問我解何宗,拈起拂子劈口打。峰舉謂玄沙曰:此子徹去也。沙曰:未可。此是意識著述,更須勘過始得。至晚,眾僧上來問訊。峰謂師曰:備頭陀未肯汝在。汝實有正悟,對眾舉來。師又有頌曰:萬象之中獨露身,唯人自肯乃方親。昔時謬向途中覓,今日看來火裏氷。峰乃顧沙曰:不可更是意識著述。師問峰曰:從上諸聖傳受一路,請師垂示。峰良久,師設禮而退,峰乃微咲。師入方丈參,峰曰:是甚麼?師曰:今日天晴好普請。自此酬問,未甞爽於玄旨。
【評】【頌】師與保福遊山,福問:古人道:妙峰山頂。莫祇這箇便是也無?師曰:是即是,可惜許。僧問鼓山:祇如長慶恁麼道,意作麼生?山云:孫公若無此語,可謂髑髏徧野,白骨連山。
【頌】僧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有願不撒沙
○問:名言妙義,教有所詮。不涉三科,請師直道。師曰:珍重!師乃曰:明明歌詠,汝尚不會。忽被暗裏來底事,汝作麼生?僧問:如何是暗來底事?師曰:喫茶去。中塔代云:便請和尚相伴。
【頌】上堂:撞著道伴交肩過,一生參學事畢
【頌】上堂:總似今日,老胡有望。保福曰:總似今日,老胡絕望。
○上堂:我若純舉唱宗乘,須閉却法堂門。所以道,盡法無民。僧問:不怕無民,請師盡法。師曰:還委落處麼?
保福展禪師
【評】【頌】甞以古今方便詢于長慶。一日,慶謂師曰:寧說阿羅漢有三毒,不可說如來有二種語。不道如來無語,祇是無二種語。師曰:作麼生是如來語?慶曰:聾人爭得聞?師曰:情知和尚向第二頭道。慶曰:汝又作麼生?師曰:喫茶去。雲居錫云:甚麼處是長慶向第二頭道處?
【頌】雪峰上堂曰:諸上座,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師舉問鵝湖:僧堂前相見即且置,祇如望州亭、烏石嶺甚麼處相見?鵝湖驟步歸方丈,師低頭入僧堂。
○保福開堂日,刺史王公禮跪三請,躬自扶掖陞座,師乃曰:須起箇笑端作麼?然雖如此,再三不容推免,諸仁者還識麼?若識得,便與古佛齊肩。時有僧出,方禮拜,師曰:晴乾不肯去,直待雨淋頭。
【頌】師因僧侍立,問曰:汝得恁麼麤心?僧曰:甚麼處是某甲麤心處?師拈一塊土度與僧曰:拋向門前著。僧拋了,却來曰:甚麼處是某甲麤心處?師曰:我見築著磕著,所以道汝麤心。
【頌】師問僧:殿裏底是甚麼?曰:和尚定當看。師曰:釋迦佛。曰:和尚莫謾人好!師曰:却是汝謾我。又問:飯頭鑊闊多少?曰:和尚試量看。師以手作量勢,曰:和尚莫謾某甲。師曰:却是汝謾我。又問僧:汝作甚麼業來,得恁麼長大?曰:和尚短多少?師蹲身作短勢,曰:和尚莫謾人好!師曰:却是汝謾我。又問僧:汝名甚麼?曰:咸澤。師曰:忽遇枯涸時如何?曰:誰是枯涸者?師曰:我是。曰:和尚莫謾人好!師曰:却是汝謾我。咸澤本章在後,依頌古收於此。
○僧問:學人近入叢林,乞師全示入路。師曰:若教全示,我却禮拜汝。
皷山神晏興聖國師
【頌】一日參雪峰,峰知其緣熟,忽起搊住曰:是甚麼?師釋然了悟,亦忘其了心,唯舉手搖曳而已。峰曰:子作道理邪?師曰:何道理之有?峰審其懸解,撫而印之。
○閩帥常詢法要。創皷山禪苑。請舉揚宗旨。上堂。良久曰。南泉在日。亦有人舉。要且不識南泉。即今莫有識南泉者麼。試出來對眾驗看。時有僧出禮拜。纔起。師曰。作麼生。僧近前曰。咨和尚。師曰。不才請退。乃曰。經有經師。論有論師。律有律師。有函有號。有部有帙。各有人傳持。且佛法是建立教。禪道乃止啼之說。他諸聖出興。蓋為人心不等。巧開方便。遂有多門。受疾不同。處方還異。在有破有。居空叱空。二患既除。中道須遣。皷山所以道。句不當機。言非展事。承言者喪。滯句者迷。不唱言前。寧談句後。直至釋迦掩室。淨名杜口。大士梁時童子。當日一問二問三問。盡有人了也。諸仁者合作麼生。時有僧出禮拜。師曰。高聲問。曰。學人咨和尚。師喝曰。出去。曰。己事未明。以何為驗。師抗聲曰。似未聞那。其僧再問。師曰。一點隨流。食咸不重。
【頌】上堂,垂語曰:皷山門下,不得咳嗽。時有僧咳嗽一聲,師曰:作甚麼?曰:傷風。師曰:傷風即得。
【頌】師有偈曰:直下猶難會,尋言轉更賖。若論佛與祖,特地隔天涯。師舉問僧:汝作麼生會?僧無語,乃謂侍者曰:某甲不會,請代一轉語。者曰:和尚與麼道,猶隔天涯在。僧舉似師,師喚侍者問:汝為這僧代語,是否?者曰:是。師便打,趂出院。
龍華靈照禪師
僧問: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未審甚麼人傳得?師曰:千聖也疑我。曰:莫便是傳也無?師曰:晉帝斬嵆康。
○問:古人道:見色便見心。此即是色,阿那箇是心?師曰:恁麼問,莫欺山僧麼?
翠巖令參禪師
【頌】上堂:一夏與兄弟東語西話,看翠巖眉毛在麼?長慶云:生也。雲門云:關。保福云:作賊人心虗。翠巖芝云:為眾竭力,禍出私門。
○僧問:凡有言句,盡是點汙。如何是向上事?師曰:凡有言句,盡是點汙。
鏡清道怤禪師
抵閩,謁雪峰。一日,師問:祇如古德,豈不是以心傳心?峰曰:兼不立文字語句。師曰:祇如不立文字語句,師如何傳?峰良久,師禮謝。峯曰:更問我一轉豈不好?師曰:就和尚請一轉問頭。峰曰:祇恁麼,為有別商量?師曰:和尚恁麼即得。峰曰:於汝作麼生?師曰:孤負殺人。
○雪峰謂眾曰。堂堂密密地。師出問。是甚麼堂堂密密。師起立曰。道甚麼。師退步而立。雪峰垂語曰。此事得恁麼尊貴。得恁麼綿密。師曰。道怤自到來數年。不聞和尚恁麼示誨。峰曰。我向前雖無。如今已有。莫有所妨麼。曰。不敢。此是和尚不已而已。峰曰。致使我如此。師從此信入。而且隨眾。時謂之小怤布衲。
○普請次,雪峰舉:溈山道:見色便見心。汝道還有過也無?師曰:古人為甚麼事?峰曰:雖然如此,要共汝商量。師曰:恁麼則不如道怤鉏地去。
○師再參雪峰。峰問:甚處來。師曰:嶺外來。峰曰:甚麼處逢見達磨。師曰:更在甚麼處。峰曰:未信汝在。師曰:和尚莫恁麼粘泥好。峰便休。
○師後徧歷諸方,益資權智。因訪先曹山,山問:甚麼處來?師曰:昨日離明水。山曰:甚麼時到明水?師曰:和尚到時到。山曰:汝道我甚麼時到?師曰:適來猶記得。山曰:如是!如是!
○師初住越州鏡清,唱雪峰之旨,學者奔湊。副使皮光業者,日休之子,辭學宏贍,屢擊難之,退謂人曰:怤師之高論,人莫窺其極也。
○新到參,師拈起拂子。僧曰:久向鏡清,猶有這箇在。師曰:鏡清今日失利。
【評】【頌】問:學人啐,請師。師曰:還得活也無?曰:若不活,遭人怪笑。師曰:也是草裏漢。
【頌】師一日於僧堂自擊鐘曰:玄沙道底,玄沙道底。僧問:玄沙道甚麼?師乃畫一圓相。僧曰:若不久參,爭知與麼?師曰:失錢遭罪。
○師住庵時,有行者至,徐徐近繩牀,取拂子提起問:某甲喚這箇作拂子,庵主喚作甚麼?師曰:不可更安名立字也。行者乃擲却拂子曰:著甚死急。
【頌】師問僧:外面是甚麼聲?曰:蛇齩蝦蟆聲。師曰:將謂眾生苦,更有苦眾生。
○師問靈雲:行脚事大,乞師指南。雲曰:浙中米作麼價?師曰:若不是道怤,洎作米價會却。
○僧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紅日照青山。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曰:風吹雪不寒。
【頌】問:學人未達其源,請師方便。師曰:是甚麼源?曰:其源。師曰:若是其源,爭受方便?僧禮拜退。後侍者問:和尚適來莫是成褫伊麼?師曰:無。曰:莫是不成褫伊麼?師曰:無。曰:未審意旨如何?師曰:一點水墨,兩處成龍。
○師看經次,僧問:和尚看甚麼經?師曰:我與古人鬬百草。師却問:汝會麼?曰:少年也曾恁麼來。師曰:如今作麼生?僧舉拳,師曰:我輸汝也。
○上堂。如今事不得已向汝道。各自驗看實箇親切。既恁麼親切。到汝分上因何特地生疎。祇為拋家日久。流浪年深。一向緣塵致見如此。所以喚作背覺合塵。亦名捨父逃逝。今勸兄弟未歇歇去好。未徹徹去好。大丈夫兒得恁麼無氣槩。還惆悵麼。終日茫茫地。且覓取箇管帶路好。也無人問我管帶一路。僧問。如何是管帶一路。師噓噓曰。要棒喫即道。曰。恁麼則學人罪過也。師曰。幾被汝打破蔡州。
○問僧:近離甚處?曰:石橋。師曰:本分事作麼生?曰:近離石橋。師曰:我豈不知你近離石橋?本分事作麼生?曰:和尚何不領話?師便打。僧曰:某甲話在。師曰:你但喫棒,我要這話行。
○僧問: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新年頭佛法?師曰:元正啟祚,萬物咸新。曰:謝師答話。師曰:鏡清今日失利。
【評】【頌】問僧:門外甚麼聲?曰:雨滴聲。師曰:眾生顛倒,迷己逐物。曰:和尚作麼生?師曰:洎不迷己。曰:洎不迷己,意旨如何?師曰: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
【頌】師因僧問:如何是大道之源?師曰:從這裏流出。【增收】
報恩懷嶽禪師
僧問:十二時中如何行履?師曰:動即死。曰:不動時如何?師曰:猶是守古塚鬼。
安國瑫禪師
僧問:常居正位底人,還消得人天供養否?師曰:消不得。曰:為甚麼消不得?師曰:是甚麼心行?曰:甚麼人消得?師曰:著衣喫飯底消得。
睡龍道溥禪師
僧問:初心後學,近入叢林。方便門中,乞師指示。師敲門枋。僧曰: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再敲門枋。
長生皎然禪師
僧問:古人有言,無明即佛性,煩惱不須除。如何是無明即佛性?師忿然作色,舉拳訶曰:今日打這師僧去也。曰:如何是煩惱不須除?師以手拏頭曰:這師僧得恁麼發人業?
○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甚麼對?師曰:上紙墨堪作甚麼?
鵝湖孚禪師
【頌】一日不赴堂,侍者來請赴堂。師曰:我今日在莊上喫油糍飽。者曰:和尚不曾出入。師曰:你但去問取莊主。者方出門,忽見莊主歸謝:和尚到莊喫油糍。攷頌古,見南泉、古德兩章。今攷機緣,在會元鵝湖處。
○僧問雪峰:拋下拄杖,意作麼生?師以香匙拋下地。僧曰:未審此意如何?師曰:不是好種。出去!
隆壽紹卿禪師
因侍雪峰,山行見芋葉動,峰指動葉示之。師曰:紹卿甚生怕怖。峰曰:是汝屋裏底,怕怖甚麼?師於此有省。
永福從弇禪師
僧問:儒門以五常為極則,未審宗門以何為極則?師良久。僧曰:恁麼則學人造次也。師曰:好與拄杖。
○問:不向問處領,猶是學人問處。和尚如何?師曰:喫茶去。
雲蓋歸本禪師
初謁雪峰,禮拜次,峰下禪牀,跨背而坐,師於此有省。住後,僧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師乃搊住,其僧變色。師曰:我這裏無這箇。
洛京南院和尚
有儒者博覧古今,時呼為張百會。謁師,師問:莫是張百會麼?曰:不敢。師以手於空畫一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一尚不會,甚麼處得百會來?
法海行周禪師
僧問:如何是道中寶?師曰:不露光。曰:莫便是否?師曰:是即露也。
杭州龍井通禪師
僧問:如何是龍井龍?師曰:意氣天然別,神工畵不成。曰:為甚麼畵不成?師曰:出羣不帶角,不與類中同。曰:還解行雨也無?師曰:普潤無邊際,處處皆結粒。曰:還有宗門中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宗門中事?師曰:從來無形段,應物不曾虧。
杭州龍興宗靖禪師
初參雪峰,誓充飯頭,勞逾十載。甞於眾堂中祖一膊釘簾,峰覩而記曰:汝向後住持有千僧,其中無一人衲子也。師悔過回浙,住六通院。錢王命居龍興寺,有眾千餘,唯三學講誦之徒,果如雪峰所誌。
南禪契璠禪師
上堂:若是名言妙句,諸方總道了也。今日眾中還有超第一義者,致將一問來。若有,即不孤負於人。僧問:如何是第一義?師曰:何不問第一義?曰:見問。師曰:已落第二義也。
越山師鼐禪師
初參雪峯而染指,後因閩王請,於清風樓齋。坐久,舉目忽覩日光,豁然頓曉,而有偈曰:清風樓上赴官齋,此日平生眼豁開。方信普通年遠事,不從葱嶺帶將來。歸呈雪峯,峯然之。師臨終示偈曰:眼光隨色盡,耳識逐聲消。還源無別旨,今日與明朝。
極樂元儼禪師
僧問:如何是極樂家風?師曰:滿目看不盡。
○問:萬法本無根,未審教學人承當甚麼?師曰:莫寐語。
潮山延宗禪師
因資福來謁,師下禪牀相接。福問:和尚住此山得幾年也?師曰:鈍鳥棲蘆,困魚止濼。曰:恁麼則真道人也。師曰:且坐喫茶。
普通普明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性?師曰:汝無佛性。曰:蠢動含靈皆有佛性,學人為何却無?師曰:為汝向外求。
太原孚上座
【頌】初在揚州光孝寺講涅槃經,有禪者阻雪,因往聽講。至三因佛性,三德法身,廣談法身妙理,禪者失笑。師講罷,請禪者喫茶。白曰:某甲素志狹劣,依文解義。適蒙見笑,且望見教。禪者曰:實笑座主不識法身。師曰:如此解說,何處不是?曰:請座主更說一遍。師曰:法身之理,猶若太虗。竪窮三際,橫亘十方。彌綸八極,包括二儀。隨緣赴感,靡不周徧。曰:不道座主說不是,祇是說得法身量邊事,實未識法身在。師曰:既然如是,禪德當為我說。曰:座主還信否?師曰:焉敢不信?曰:若如是,座主輟講旬日,於室內端然靜慮,收心攝念。善惡諸緣,一時放却。師一依所教。從初夜至五更,聞皷角聲,忽然契悟,便去扣門。禪者曰:阿誰?師曰:某甲。禪者咄曰:教汝傳持大教,代佛說法。夜來為甚麼醉酒臥街?師曰:禪德自來講經,將生身父母鼻孔搊揑。從今已去,更不敢如是。禪者曰:且去,來日相見。師遂罷講,徧歷諸方。
○甞遊浙中登徑山法會。一日於大佛殿前有僧問:上座曾到五臺否。師曰:曾到。曰:還見文殊麼。師曰:見。曰:甚麼處見。師曰:徑山佛殿前見。其僧後適閩川舉似雪峯。峯曰:何不教伊入嶺來。師聞乃趣裝而邁。初至雪峯廨院憩錫。因分柑子與僧。長慶問:甚麼處將來。師曰:嶺外將來。由遠涉不易擔負將來。師曰:柑子柑子。
【頌】次日上山,雪峯聞,乃集眾。師到法堂上,顧視雪峯,便下看知事。明日却上禮拜曰:某甲昨日觸忤和尚。峯曰:知是般事便休。
○峯一日見師,乃指日示之,師搖手而出。峯曰:汝不肯我那?師曰:和尚搖頭,某甲擺尾,甚麼處是不肯?峰曰:到處也須諱却。
○一日,眾僧晚參,峰在中庭臥。師曰:五州管內,祇有這老和尚較些子。峰便起去。
○峰甞問師:見說臨濟有三句,是否?師曰:是。曰:作麼生是第一句?師舉目視之。峰曰:此猶是第二句,如何是第一句?師叉手而退。自此雪峰深器之,室中印解,師資道契,更不它遊而掌浴焉。
【頌】一日,玄沙上,問訊雪峰。峰曰:此間有個老鼠子,今在浴室裏。沙曰:待與和尚勘過。言訖,到浴室,遇師打水。沙曰:相看上座。師曰:已相見了。沙曰:甚麼劫中曾相見?師曰:瞌睡作麼?沙却入方丈,白雪峰曰:已勘破了。峰曰:作麼生勘伊?沙舉前話。峰曰:汝著賊也。
【頌】鼓山問師:父母未生時,鼻孔在甚麼處?師曰:老兄先道。山曰:如今生也,汝道在甚麼處?師不肯。山却問:作麼生?師曰:將手中扇子來。山與扇子,再徵前話。師搖扇不對。山罔測,乃敺師一拳。
【頌】皷山赴大王請。雪峰門送。回至法堂。乃曰。一隻聖箭。直射九重城裏去也。師曰。是伊未在。峰曰。渠是徹底人。師曰。若不信。待某甲去勘過。遂趂至中路。便問。師兄向甚麼處去。山曰。九重城裏去。師曰。忽遇三軍圍繞時如何。山曰。它家自有通霄路。師曰。恁麼則離宮失殿去也。山曰。何處不稱尊。師拂袖便回。峰問。如何。師曰。好隻聖箭。中路折却了也。遂舉前話。峰乃曰。奴渠語在。師曰。這老凍膿。猶有鄉情在。
○僧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師踢狗子作聲走,僧無對。師曰:小狗子不消一踢。
南嶽惟勁禪師
師雪峰而友玄沙,深入玄奧。一日,問鑑上座:聞汝註楞嚴,是否?鑑曰:不敢。師曰:二文殊作麼生註?曰:請師鑑。師乃揚袂而去。甞續寶林傳四卷,又著南嶽高僧傳。
白兆志圓禪師
僧問:諸佛心印甚麼人傳?師曰:達磨大師。曰:達磨爭能傳得?師曰:汝道甚麼人傳得?
○問:如何是直截一路?師曰:截。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苦。
○問:如何是道?師曰:普。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失。
○問:如何是得無山河大地去?師曰:不起見。
會元七卷終。
瑞峰神祿禪師
久為瑞巖侍者,後開山創院,學侶依附。師有偈曰:蕭然獨處意沉吟,誰信無言發妙音。終日法堂唯靜坐,更無人問本來心。有僧朋彥問曰:如何是本來心?師召朋彥,彥應諾。師曰:與老僧點茶來。彥於是信入。
黃龍誨機禪師
初參巖頭,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頭曰:你還解救糍麼?師曰:解。頭曰:且救糍去。後到玄泉,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泉拈起一莖皂角曰:會麼?師曰:不會。泉放下皂角,作洗衣勢。師便禮拜曰:信知佛法無別。泉曰:你見甚麼道理?師曰:某甲曾問巖頭,頭曰:你還解救糍麼?救糍也祇是解粘。和尚提起皂角,亦是解粘。所以道無別。泉呵呵大笑,師遂有省。
【頌】僧問:風恬浪靜時如何?師曰:百尺竿頭五兩垂。
明招德謙禪師
受羅山印記,靡滯於一隅,激揚玄旨,諸老宿皆畏其敏捷,後學鮮敢當其鋒者。
○師在婺州智者寺居第一座,尋常不受淨水,主事嗔曰:上座不識觸淨,為甚麼不受淨水?師跳下牀,提起淨缾曰:這箇是觸是淨?事無語,師乃撲破。自爾道聲遐播,眾請居明招山。
○上堂:全鋒敵勝,罕遇知音。同死同生,萬中無一。尋言逐句,其數河沙。舉古舉今,滅胡種族。向上一路,啐猶乖。儒士相逢,握鞭回首。沙門所見,誠實苦哉。拋却真金,隨隊撮土。報諸稚子,莫謾波波。解得它玄,猶兼瓦礫。不如一擲,騰空太虗。祇這靈鋒,阿誰敢近。任君來箭,方稱丈夫。擲欲吞聲,不消一攫。
○師長到坦長老處,坦曰:夫參學,一人所在亦須到,半人所在亦須到。師便問:一人所在即不問,作麼生是半人所在?坦無對。後令小師問師,師曰:汝欲識半人所在麼?也祇是弄泥團漢。
【頌】一日天寒上堂,眾纔集,師曰:風頭稍硬,不是汝安身立命處,且歸暖室商量。便歸方丈。大眾隨至立定,師又曰:纔到暖室,便見瞌睡。以拄杖一時趂下。
大寧微禪師
上堂:還有騰空底麼?出來!眾無出者。師說偈曰:騰空正是時,應須眨上眉。從茲出倫去,莫待白頭兒。
天竺義澄禪師
在羅山數載,後因山示疾,師問:百年後忽有人問,和尚以何指示?山乃放身便倒,師從此契悟。
羅山義因禪師
僧問:承古有言,自從認得曹谿路,了知生死不相關。曹谿路即不問,如何是羅山路?師展兩手。僧曰:恁麼則一路得通,諸路亦然。師曰:甚麼諸路?僧近前叉手。師曰:靈鶴烟霄外,鈍鳥不離窠。
○問:教中道:順法身萬象俱寂,隨智用萬象齊生。如何是萬象俱寂?師曰:有甚麼?曰:如何是萬象齊生?師曰:繩牀椅子。
羅漢桂琛禪師
一日,為眾宣戒本,布薩已,乃曰:持戒但律身而已,非真解脫也。依文作解,豈發聖智乎?於是訪南宗,初謁雲居、雪峰,參訊勤恪,然猶未有所見。後造玄沙,一言啟發,廓爾無惑。沙問:三界唯心,汝作麼生會?師指椅子曰:和尚喚這箇作甚麼?曰:椅子。師曰:和尚不會三界唯心?曰:我喚這箇作竹木,汝喚作甚麼?師曰:桂琛亦喚作竹木。曰:盡大地覓一個會佛法底人不可得。師自爾愈加激勵。沙每因誘廸學者流出諸三昧,皆命師為助發。師雖處眾韜晦,然聲譽甚遠。時漳牧王公建精舍曰地藏,請師開法。
【頌】因插田次,見僧乃問:從甚處來?曰:南州。師曰:彼中佛法如何?曰:商量浩浩地。師曰:爭如我這裏栽田博飯喫?曰:爭奈三界何!師曰:喚甚麼作三界?
○問僧:甚處來?曰:南方來。師曰:南方知識有何言句示徒?曰:彼中道:金屑雖貴,眼裏著不得。師曰:我道須彌在汝眼裏。
○後遷羅漢,大闡玄要。上堂:宗門玄妙,為當祇恁麼,也更別有奇特?若別有奇特,汝且舉將來看。若無,去!不可將兩個字便當却宗乘也。何者兩個字?謂宗乘、教乘也。汝纔道著宗乘,便是宗乘;道著教乘,便是教乘。禪德!佛法宗乘,元來由汝口裏安名立字,作取說取便是也。斯須向這裏說平說實,說圓說常。禪德!汝喚甚麼作平實?把甚麼作圓常?傍家行脚,理須甄別,莫相埋沒。得些子聲色名字貯在心頭,道我會解,善能揀辨。汝且會個甚麼?揀個甚麼?記持得底是名字,揀辨得底是聲色。若不是聲色名字,汝又作麼生記持揀辨?風吹松樹也是聲,蝦蟇老鵶呌也是聲,何不那裏聽取揀擇去?若那裏有個意度模樣,祇如老師口裏又有多少意度與上座?莫錯,即今聲色摐摐地,為當相及不相及?若相及,即汝靈性金剛祕密應有壞滅去也。何以如此?為聲貫破汝耳,色穿破汝眼,因緣即塞却汝,幻妄走殺汝,聲色體爾不可容也。若不相及,又甚麼處得聲色來?會麼?相及不相及,試裁辨看。少間又道是圓常平實,甚麼人恁麼道?未是黃夷村裏漢,解甚麼說?是它古聖乖些子相助顯發,今時不識好惡,便安圓實,道我別有宗風玄妙,釋迦佛無舌頭,不如汝些子,便恁麼點𮌎。若論殺盜婬罪,雖重猶輕,尚有歇時。此個謗般若,瞎却眾生眼,入阿鼻地獄吞鐵丸,莫將為等閒。所以古人道:過在化主,不干汝事。珍重!
○保福僧到,師問:彼中佛法如何?曰:有時示眾道:塞却你眼,教你覰不見。塞却你耳,教你聽不聞。坐却你意,教你分別不得。師曰:吾問你:不塞你眼,見個甚麼?不塞你耳,聞個甚麼?不坐你意,作麼生分別?
【頌】翫月次,乃曰:雲動有,雨去有。僧曰:不是雲動是風動。師曰:我道雲亦不動,風亦不動。曰:和尚適來又道雲動。師曰:阿誰罪過?
○師見僧,舉拂子曰:還會麼?曰:謝和尚慈悲示學人。師曰:見我竪拂子,便道示學人。汝每日見山見水,可不示汝?又見僧來,舉拂子,其僧讚歎禮拜。師曰:見我竪拂子,便禮拜讚歎。那裏掃地竪起掃帚,為甚麼不讚歎?
【頌】僧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審是甚麼字?師曰:汝實不會那?曰:學人實不會。師曰:看取下頭註脚。
天龍明真禪師
得法玄沙,復回浙中。錢武肅王請出世開法。上堂:若直舉宗風,獨唱本分事,便同於頑石。若言絕凡聖消息,無大地山河,盡十方世界,都是一隻眼。此乃事不獲已,恁麼道還會麼?若更不會,聽取一頌:盲聾瘖瘂是仙陀,滿眼時人不奈何。祇向目前須體妙,身心萬象與森羅。
○僧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師曰:誰人不知?曰:出水後如何?師曰:馨香目擊。
僊宗契苻禪師
僧問:飛岫巖邊華子秀,仙境臺前事若何?師曰:無價大寶光中現,暗客惽惽爭奈何!曰:優曇華拆人皆覩,向上宗乘意若何?師曰:闍黎若問宗乘意,不知靜處薩婆訶。
白龍道𭤔禪師
僧問:請師答無賓主話。師曰:昔年曾記得。曰:即今如何?師曰:非但耳聾,亦兼眼暗。
○問:請和尚生機答話。師曰:把紙筆來錄將去。
安國慧球禪師亦曰中塔
僧問:佛法大意,從何方便頓入?師曰:入是方便。
○問:雲自何山起,風從何㵎生?師曰:盡力施為,不離中塔。
○上堂:我此間粥飯因緣,為兄弟舉唱,終是不常。欲得省要,却是山河大地與汝發明。其道既常,亦能究竟。若從文殊門入者,一切無為土木瓦礫助汝發機。若從觀音門入者,一切音響蝦蟆蚯蚓助汝發機。若從普賢門入者,不動步而到。以此三門方便示汝,如將一隻折箸攪大海水,令彼魚龍知水為命。會麼?若無智眼而審諦之,任汝百般巧妙,不為究竟。
○僧問:學人近入叢林,不明己事,乞師指示。師以杖指之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我恁麼為汝,却成抑屈人。還知麼?若約當人分上,從來底事,不論初入叢林,及過去諸佛,不曾乏少。如大地水,一切魚龍初生,及至老死,所受用水,悉皆平等。
○問:如何是大庾嶺頭事?師曰:料汝承當不得。曰:重多少?師曰:這般底論劫不奈何。
螺峰冲奧禪師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德重鬼神欽。曰:見後如何?師曰:通身聖莫測。
○問:如何是本來人?師曰:惆悵松蘿境界危。
泉州睡龍山和尚
上堂,舉拄杖曰:三十年住山,得它氣力。時有僧問:和尚得它甚麼氣力?師曰:過谿過嶺,東拄西拄。招慶云:我不恁麼道。僧問:和尚作麼生道?慶以杖下地拄行。
大章契如庵主
素蘊孤操,志探祖道,預玄沙之室,頴悟幽旨。玄沙記曰:子禪已逸格,則它後要一人侍立也無?師自此不務聚徒,不畜童侍,隱于小界山,刳大杇杉若小庵,但容身而已。凡經遊僧至,隨扣而應,無定開示。
雲峰光緒禪師
上堂:但以眾生日用而不知,譬如三千大千世界,日月星辰、江河淮濟、一切含靈,從一毛孔入一毛孔,毛孔不小,世界不大,其中眾生不覺不知。若要易會,上座日用亦復不知。
國清師靜上座
始遇玄沙示眾曰:汝諸人但能一生如喪考妣,吾保汝究得徹去。師躡前語問曰:祇如教中道,不得以所知心測度如來無上知見,又作麼生?沙曰:汝道究得徹底,所知心還測度得及否?師從此信入。後居天台,三十餘載不下山。博綜三學,操行孤立。禪寂之餘,常閱龍藏,遐邇欽重,時謂大靜上座。
○甞有人問:弟子每當夜坐,心念紛飛,未明攝伏之方,願垂示誨。師曰:如或夜間安坐,心念紛飛,却將紛飛之心以究紛飛之處。究之無處,則紛飛之念何存?反究究心,則能究之心安在?又能照之智本空,所緣之境亦寂。寂而非寂者,葢無能寂之人也。照而非照者,葢無所照之境也。境智俱寂,心慮安然,外不尋枝,內不住定,二途俱泯,一性怡然,此乃還源之要道也。
○師因覩教中幻義,乃述一偈,問諸學流曰:若道法皆如幻有,造諸過惡應無咎。云何所作業不忘,而藉佛慈興接誘?
○時有小靜上座答曰:幻人興幻幻輪圍,幻業能招幻所持。不了幻生諸幻苦,覺知如幻幻無為。
招慶道匡禪師
上堂次,大眾擁法座而立,師曰:這裏無物,諸人苦恁麼相促相拶作麼?擬心早沒交涉,更上門上戶、千里萬里。今既上來,各著精彩,招慶一時拋與諸人好麼?乃曰:還接得也無?眾無對。師曰:勞而無功。便陞座。復曰:汝諸人得甚麼鈍?看他古人一兩個得恁麼快,纔見便負將去,也較些子。若有此箇人,非但四事供養,便以琉璃為地、白銀為壁,亦未為貴;帝釋引前、梵王隨後,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為黃金,亦未為足。直得如是,猶更有一級在。還委得麼?珍重!
報恩寶資禪師
僧問:學人初心,請師示箇入路。師遂側掌示之,曰:還會麼?曰:不會。師曰:獨掌不浪鳴。
報慈光雲禪師
問僧:近離甚處?曰:臥龍。師曰:在彼多少時?曰:經冬過夏。師曰:龍門無宿客,為甚在彼許多時?曰:師子窟中無異獸。師曰:汝試作師子吼看。曰:若作師子吼,即無和尚。師曰:念汝新到,放汝三十棒。
○閩王問:報慈與神泉相去近遠?師曰:若說近遠,不如親到。師却問大王:日應千差,是甚麼心?王曰:甚麼處得心來?師曰:豈有無心者?王曰:那邊事作麼生?師曰:請向那邊問。王曰:大師謾別人即得。
○僧問:大眾臻湊,請師舉揚。師曰:更有幾人未聞?曰:恁麼則不假上來也。師曰:不上來且從,汝向甚麼處會?曰:若有處所,即孤負和尚去也。師曰:祇恐不辨精粗。
開先紹宗禪師
江南李主巡幸洪井,入山瞻謁,請上堂。令僧問:如何是開先境?師曰:最好是一條界破青山色。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拾枯柴,煑布水。國主益加欽重。
傾心法瑫禪師
僧問:如何是不朝天子、不羨王侯底人?師曰:每日三條線,長年一衲衣。曰:未審此人還紹宗風也無?師曰:鵲來頭上語,雲向眼前飛。
水陸洪儼禪師
上堂,大眾集定,師下座,捧香爐巡行大眾前,曰:供養十方諸佛。便歸方丈。
廣嚴咸澤禪師
僧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師曰:城中青史樓,雲外高峰塔。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幽㵎泉清,高峰月白。
報慈慧朗禪師
上堂:從上諸聖,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相告報。是汝諸人還會麼?若不會,大不容易。僧問:如何是一大事?師曰:莫錯相告報麼?曰:恁麼則學人不疑也。師曰:爭奈一翳在目。
石佛靜禪師
上堂:若道素面相呈,猶添脂粉。縱離添過,猶有負𠎝。諸人且作麼生體悉?
觀音清換禪師
上堂:諸禪德,若要論禪說道,舉唱宗風,祇如當人分上,以一毛端上有無量諸佛轉大法輪,於一塵中現寶王剎。佛說、眾生說、山河大地一時說,未甞間斷。如毗沙門王,始終不求外寶。既各有如是家風,阿誰欠少?不可更就別人處分也。僧問:如何是法界性?師曰:汝身中有萬象。曰:如何體得?師曰:虗谷尋聲,更求本末。
東禪可隆禪師
上堂:大好省要,自不仙陀。若是聽響之流,不如歸堂向火。珍重!
僊宗守玭禪師
僧問:十二時中常在底人,還消得人天供養也無?師曰:消不得。曰:為甚麼消不得?師曰:為汝常在。曰:祇如常不在底人,還消得也無?師曰:驢年。
永安懷烈禪師
上堂,顧視左右曰:患謇作麼?便歸方丈。
○上堂,良久曰:幸自可憐生,又被污却也。
龜山和尚
【頌】有人舉裴相國啟建法會,問僧:看甚麼經?曰:無言童子經。公曰:有幾卷?曰:兩卷。公曰:既是無言,為甚麼却有兩卷?僧無對。師代曰:若論無言,非唯兩卷。頌見斐休
報慈從環禪師
僧問:承古有言:今人看古教,未免心中閙。欲免心中閙,應須看古教。如何是古教?師曰:如是我聞。曰:如何是心中閙?師曰:那畔兒聲。
太傅王延彬居士
【評】到招慶煎茶,朗上座與明招把銚,忽飜茶銚。公問:茶鑪下是甚麼?朗曰:捧鑪神。公曰:既是捧鑪神,為甚麼飜却茶?朗曰:事官千日,失在一朝。公拂袖便出。明招曰:朗上座喫却招慶飯了,却向外邊打野榸。朗曰:上座作麼生?招曰:非人得其便。
延壽慧輪禪師
僧問:如何是一色?師曰:青黃赤白。曰:大好一色。師曰:將謂無人,也有一箇半箇。
報慈文欽禪師
僧問:如何是諸佛境?師曰:雨來雲霧暗,晴乾日月明。
○問:如何是妙覺明心?師曰:今冬好晚稻,出自秋雨成。
○問:如何是妙用河沙?師曰:雲生碧岫,雨降青天。
○問:如何是平常心合道?師曰:喫茶喫飯隨時過,看水看山實暢情。
鳳凰山從琛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門風相似,即無阻矣。汝不是其人。曰:忽遇其人時又如何?師曰:不可預搖待痒。
○問:學人根思遲回,方便門中,乞師傍瞥。師曰:傍瞥。曰:深領師旨,安敢言乎?師曰:太多也。
永隆慧瀛禪師
僧問:無為無事人,為甚麼却是金鎻難?師曰:為斷粗纖,貴重難留。曰:為甚麼道無為無事人,逍遙實快樂?師曰:為閙亂,且要斷送。
嶽麓山和尚
僧問:如何是聲色外句?師曰:猿啼鳥呌。
○問:截舌之句,請師舉揚。師曰:日能熱,月能涼。
後招慶和尚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一缾兼一鉢,到處是生涯。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擾擾忩忩,晨鷄暮鐘。
建山澄禪師
僧問:一代時教,接引今時。未審祖宗如何示人?師曰:一代時教,已有人問了也。曰:和尚如何示人?師曰:惆悵庭前紅莧樹,年年生葉不生華。
招慶省僜禪師
開堂,陞座。僧問:同學人全身不會,請師指示。師曰:還解笑得麼?乃曰:叢林先達者,不敢相觸忤。若是初心後學,未信直須信取,未省直須省取,不用掠虗。諸人本分去處,未有一時不顯露,未有一物解葢覆得。如人若要知,不用移絲髮地,不用少許工夫,但向博地凡夫位中承當取,豈不省心力?既能省得,便與諸佛齊肩,依而行之。緣此事是箇白淨去處,今日須得白淨身心合他始得,自然合古合今,脫生離死。古人云:識心達本,解無為法,方號沙門。如今諸官大眾,各須體取好,莫全推過師僧分上。佛法平等,上至諸佛,下至一切,共同此事。既然如此,誰有誰無?王事之外,亦須努力。適來說如許多般,葢不得已而已。莫道從上宗門合恁麼語話,祇如從上宗門合作麼生?還相悉麼?若有人相悉,山僧今日雪得去也。久立,大眾珍重。
○示坐禪方便。頌曰:四威儀內坐為先,澄濾身心漸坦然。瞥爾有緣隨濁界,當須莫續是天年。修持祇學從功路,至理寧論在那邊。一切時中常管帶,因緣相凑豁通玄。
○示執坐禪者曰:大道分明絕點塵,何須長坐始相親。遇緣儻解無非是,處憒那能有故新。散誕肯齊支遁侶,逍遙曷與慧休隣。或遊泉石或闤闠,可謂煙霞物外人。
天竺子儀禪師
僧問:丹霞燒木佛,意旨如何?師曰:寒即圍爐向猛火。曰:還有過也無?師曰:熱即竹林溪畔坐。問:如何修行即得與道相應?師曰:高卷吟中箔,濃煎睡後茶。
白雲智作禪師
一日,鼓山上堂召大眾,眾皆回眸,山披襟示之,眾罔措,唯師朗悟厥旨,入室印證。又參次,山召曰:近前來。師近前,山曰:南泉喚院主,意作麼生?師斂手端容,退身而立,山莞然奇之。
○住後,上堂:還有人向宗乘中致得一問來麼?待山僧向宗乘中答。時有僧出禮拜,師便歸方丈。
○僧問:如何是枯木裏龍吟?師曰:火裏蓮生。曰:如何是髑髏裏眼睛?師曰:泥牛入海。
龍山文義禪師
上堂:若舉宗乘,即院寂境荒。若留委問,更待箇甚麼?還有人委悉麼?出來驗看。若無人委悉,且莫掠虗好。便下座。
鼓山智嶽禪師
初遊方至鄂州,黃龍問:久嚮黃龍,及乎到來,祇見赤斑蛇。龍曰:汝祇見赤斑蛇,且不識黃龍。師曰:如何是黃龍?龍曰:滔滔地。師曰:忽遇金翅鳥來,又作麼生?龍曰:性命難存。師曰:恁麼則被他吞却去也。龍曰:謝闍黎供養。師便禮拜。
報恩清護禪師
開堂日,僧問:諸佛出世,天花亂墜。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師曰:昨日新雷發,今朝細雨飛。
瑞巖師進禪師
僧問:如何是瑞巖境?師曰:重重疊嶂南來遠,北向皇都咫尺間。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萬里白雲朝瑞嶽,微微細雨灑簷前。曰:未審如何親近此人?師曰:將謂闍黎親入室,元來猶隔萬重關。
報國照禪師
上堂:我若全機,汝向甚麼處摸索?葢為根器不等,便成不具。慚愧遠委,得麼?如今與諸仁者作個入底門路。乃敲繩牀兩下,曰:還見麼?還聞麼?若見便見,若聞便聞,莫向意識裏卜度,却成妄想顛倒,無有出期。珍重!
龍冊子興禪師
僧問:正位中還有人成佛否?師曰:誰是眾生?曰:若恁麼則總成佛去也。師曰:還我正位來。曰:如何是正位?師曰:汝是眾生。
佛隩知默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隩家風?師曰:送客不離三步內,邀賓祇在草堂前。
○上堂。山僧如今看見諸上座恁麼行脚。喫辛喫苦。盤山涉㵎。終不為觀看州縣。參尋名山勝跡。莫非為此一大事。如今且要諸人於本分參問中通箇消息來。雲山敢與證明。非但雲山證明。乃為禪林佛剎亦與證明。還有甚麼生。眾皆散去。便下座。
南禪遇緣禪師
上堂:此箇事可作恁麼生?時有僧出曰:請師道。師曰:睦州谿苔,錦城石閣。
資福智遠禪師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雪嶺峰前月,鏡湖波裏明。
○問:諸佛出世,天雨四花,地搖六動。和尚今日有何祥瑞?師曰:一物不生全體露,目前光彩阿誰知?
烏巨儀晏禪師
甞入定于叢竹間,蟻蠧其衣,敗葉沒陛。子湖訥禪師未知師所造淺深,問曰:子所住定,葢小乘定耳。時方啜茶,師呈起橐曰:是大是小?訥駭然。
白鹿貴禪師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百鳥銜花供養,見後為甚麼不來?師曰:曙色未分人盡望,及乎天曉也如常。
長慶藏用禪師
上堂,眾集,以扇子拋向地上,曰:愚人謂金是土,智者作麼生?後生可畏,不可總守愚去也。還有人道得麼?出來道看。時有僧出禮拜,退後而立。師曰:別更作麼生?曰:請和尚明鑑。師曰:千年桃核。
瑞峰智端禪師
初參安國,見僧問:如何是萬象之中獨露身?國舉一指,其僧不薦。師於是冥契玄旨,乃入室白曰:適來見那僧問話,智端有箇省處。國曰:汝見甚麼道理?師亦舉一指曰:這箇是甚麼?國然之,師禮謝。
○住後,上堂,舉拂子曰:曹谿用不盡底,時人喚作頭角生。山僧拈來拂蚊子,薦得乾坤陷落。
○有僧夜參,師曰:阿誰?曰:某甲。師曰:泉州砂糖,舶上檳榔。僧良久,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你若會,即廓清五蘊,吞盡十方。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木馬走似煙,石人趂不及。
僊宗明禪師
上堂:幸有如是門風,何不烜赫地紹續取去?若也紹得,不在三界。若出三界,即壞三界。若在三界,即礙三界。不礙不壞,是出三界,是不出三界?恁麼徹去,堪為佛法種子,人天有賴。時有僧問:拏雲不假風雷便,迅浪如何透得身?師曰:何得棄本逐末?
安國祥禪師
僧問:應物現形,如水中月。如何是月?師提起拂子。僧曰:古人為甚麼道水月無形?師曰:見甚麼?
保福清豁禪師
參睡龍,龍問曰:豁闍黎見何尊宿來,還悟也未?曰:清豁甞訪大章,得箇信處。龍於是上堂集眾,召曰:豁闍黎出來,對眾燒香說悟處,老僧與汝證明。師出眾,乃拈香曰:香已拈了,悟即不悟。龍大悅而許之。
○僧問:家貧遭劫時如何?師曰:不能盡底去。曰:為甚麼不能盡底去?師曰:賊是家親。曰:既是家親,為甚麼翻成家賊?師曰:內既無應,外不能為。曰:忽然捉敗時如何?師曰:內外絕消息。曰:捉敗後功歸何所?師曰:賞亦未曾聞。曰:恁麼則勞而無功也。師曰:功即不無,成而不處。曰:既是成功,為甚麼不處?師曰:不見道,太平本是將軍致,不使將軍見太平。
○師忽捨眾,欲入山待滅,乃遺偈曰:世人休說路行難,鳥道羊腸咫尺間。珍重苧谿谿畔水,汝歸滄海我歸山。即往貴湖卓庵。未幾,謂門人曰:吾滅後,將遺骸施諸蟲蟻,勿置墳塔。
大龍山智洪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即汝便是。曰:如何領會?師曰:更嫌鉢盂無柄那!
○問:如何是微妙?師曰:風送水聲來枕畔,月移山影到牀前。
【評】【頌】問: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師曰:山花開似錦,㵎水湛如藍。
白馬山行靄禪師
【頌】僧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井底蝦蟆吞却月。
○問:如何是白馬正眼?師曰:面南看北斗。
興教師普禪師
僧問:盈龍宮,溢海藏,真詮即不問,如何是教外別傳底法?師曰:眼裏耳裏鼻裏。曰:祇此便是否?師曰:是甚麼?僧便喝,師亦喝。
棗樹和尚二世
問僧:發足甚處?曰:閩中。師曰:俊哉!曰:謝師指示。師曰:屈哉!僧作禮。師曰:我與麼道,落在甚麼處?僧無語。師曰:彼自無瘡,勿傷之也。
黃龍智顒禪師
僧問:如何是諸佛之本源?師曰:即此一問是何源?曰:恁麼則諸佛無異去也。師曰:延平劒已成龍去,猶有刻舟求底人。
玄都澄禪師
僧問:喜得趨方丈,家風事若何?師曰:西風開曉露,明月正當天。曰:如何拯濟?師曰:金鷄樓上一下鼓。
呂巖真人
字洞賓。初參黃龍,言下頓契。呂作偈曰:棄却瓢囊摵碎琴,如今不戀汞中金。自從一見黃龍後,始覺從前錯用心。龍囑令加護。
普照瑜禪師
上堂:三十年後,大有人向這裏亡鋒結舌去在。良久曰:還會麼?灼然!若不是真師子兒,爭識得上乘之機?時有僧問:師子未出窟時如何?師曰:眾獸徒然。曰:出窟後如何?師曰:孤絕萬里。曰:欲出不出時如何?師曰:當衙者喪。曰:向去事如何?師曰:決在臨鋒。僧禮拜。師有頌曰:決在臨鋒處,天然師子機。嚬呻出三界,非祖莫能知。
清谿洪進禪師
在地藏時,居第一座。一日,地藏上堂,二僧出禮拜。藏曰:俱錯。二僧無語,下堂請益修山主。修曰:汝自巍巍堂堂,却禮拜擬問他人,豈不是錯?師聞之不肯。修乃問:未審上座又作麼生?師曰:汝自迷暗,焉可為人?修憤然上方丈請益。藏指廊下曰:典座入庫頭去也。修乃省過。
【頌】一日,師問修山主曰: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甚麼為生死之所流?修曰:筍畢竟成竹去,如今作篾使還得麼?師曰:汝向後自悟去在。修曰:某所見祇如此,上座意旨又如何?師指曰:這箇是監院房,那箇是典座房。修即禮謝。
○師經行次,眾僧隨從,乃謂眾曰:古人有甚麼言句,大家商量。時有從上座出,眾擬問次,師曰:這沒毛驢。煥然省悟。
清凉休復禪師
甞自謂曰:苟尚能詮,則為滯筏。將趨凝寂,復患墮空。既進退莫決,捨二何之?乃參尋宗匠,依地藏。經年不契,直得成病,入涅槃堂。一夜藏去看,乃問:復上座安樂麼?師曰:某甲為和尚因緣背。藏指燈籠曰:見麼?師曰:見。藏曰:祇這箇也不背。師於言下有省。
○僧問:古人得箇甚麼即便休歇去?師曰:汝得箇甚麼印不休歇去?
○問忠座主:講甚麼經?曰:法華經。師曰:若有說法華經處,我現寶塔,當為證明。大德講甚麼人證明?忠無對。法燈云:謝和尚燈明。
龍濟修禪師
【頌】初與法眼同參地藏,所得謂已臻極。暨同辭至建陽,途中談次,眼忽問:古人道:萬象之中獨露身。是撥萬象,不撥萬象?師曰:不撥。眼曰:說甚麼撥不撥?師懵然不知。却回地藏,藏問:子去未久,何以却來?師曰:有事未決,豈憚䟦涉山川?藏曰:汝䟦涉許多山川,也還不惡。師未諭旨,乃問:古人道:萬象之中獨露身。意旨如何?藏曰:汝道古人撥萬象,不撥萬象?師曰:不撥。藏曰:兩箇也。師駭然沉思,而却問:未審古人撥萬象,不撥萬象?藏曰:汝喚甚麼作萬象?師方省悟。再辭地藏,覲于法眼。眼語意與地藏開示,前後如一。
【頌】上堂: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聖人若會,即是凡夫。凡夫若知,即是聖人。此兩語一理二義。若人辨得,不妨於佛法中有箇入處。若辨不得,莫道不疑好。珍重!
○問僧:甚處來?曰:翠巖。師曰:翠巖有何言句示徒?曰:尋常道:出門逢彌勒,入門見釋迦。師曰:與麼道又爭得?曰:和尚又如何?師曰:出門逢阿誰?入門見甚麼?僧於言下有省。
○上堂:聲色不到處,病在見聞。言詮不及處,過在唇吻。僧問:離却聲色,請和尚道。師曰:聲色裏問將來。
【頌】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還壞也無?師曰:不壞。曰:為甚麼不壞?師曰:為同於大千。
○上堂。卷簾除却障,閉戶生窒礙。祇這障與礙,古今無人會。會得是障礙,不會不自在。
○僧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照破天地。曰:磨後如何?師曰:黑漆漆地。
○師有頌曰:風動心搖樹,雲生性起塵。若明今日事,昧却本來人。
○萬法是心光,諸緣唯性曉。本無迷悟人,祇要今日了。
延慶傳殷禪師
僧問:見色便見心,燈籠是色,那箇是心?師曰:汝不會古人意。曰:如何是古人意?師曰:燈籠是心。
【頌】問:若能轉物,即同如來。未審轉甚麼物?師曰:道甚麼?僧擬進語,師曰:這漆桶!此一則按頌古第一卷楞嚴經章內。
南臺守安禪師
僧問:寂寂無依時如何?師曰:寂寂底聻?因示頌曰:南臺靜坐一爐香,終日凝然萬慮亡。不是息心除妄想,都緣無事可思量。
廣平玄旨禪師
上堂:還有人證明麼?若有人證明,亦免孤負上祖,埋沒後來。若是尋言數句,大藏分明。若是祖宗門中,怪及甚麼處?恁麼道,亦是傍瞥之辭。
○僧問:如何是廣平境?師曰:地負名山秀,谿連海水清。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汝問我答。
○問:如何是法身體?師曰:廓落虗空絕點瑕。曰:如何是體中物?師曰:一輪明月散秋江。曰:未審體與物分不分?師曰:適來道甚麼?曰:恁麼則不分也。師曰:穿耳胡僧笑點頭。
靈峰志恩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更是阿誰?曰:既然如此,為甚麼迷妄有差殊?師曰:但自不亡羊,何須泣岐路?
○問:如何是靈峰境?師曰:萬疊青山如釘出,兩條綠水若圖成。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明明密密,密密明明。
報劬玄應禪師
僧問:如何是第一義?師曰:如何是第一義?曰:學人請益,師何以倒問學人?師曰:汝適來請益甚麼?曰:第一義。師曰:汝謂之倒問邪?
報恩宗顯禪師
僧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道。師曰:青紅花滿庭。
○問:不涉思量處,從上宗乘,請師直道。師良久,僧曰:恁麼則聽響之流,徒勞側耳。師曰:早是粘泥。
太平清海禪師
僧問:古人道:不從請益得。祖師為甚麼道誰得作佛?師曰:悟了方知。
○問:從上宗乘,次第指授,未審今日如何舉唱?師曰:透出白雲深洞裏,名花異草嶺頭生。
興陽道欽禪師
僧問:如何是興陽境?師曰:松竹乍栽山影綠,水流穿過院庭中。
○問:如何是佛?師曰:更是甚麼?
歸宗道詮禪師
僧問:深山巖谷中還有佛法也無?師曰:無。曰:佛法徧在一切處,為甚麼却無?師曰:無人到。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牀窄先臥,粥稀後坐。
天平山從禪師
僧問:大眾雲合,集談何事?師曰:香煙起處森羅見。師有一則評頌機緣,見六卷西院明章內。
圓通德禪師
上堂:諸上座明取道眼,好是行脚本分事。道眼若未明,有甚麼用處?祇是移盤喫飯漢。道眼若明,有何障礙?若未明得,強說多端,也無用處。無事切須尋究。
奉先慧同禪師
僧問:教中道: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見。又道: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羣生前。於此二途,請師說。師曰: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見。
九峰義詮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有力者負之而趨。
隆壽法騫禪師
上堂:今日隆壽出世,三世諸佛,森羅萬象,同時出世,同時轉法輪。諸人還見麼?僧問:如何是隆壽境?師曰:無汝插足處。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未識境在。
○有僧來參,次日,請問心要。師曰:昨日相逢序起居,今朝相見事還如?如何却覔呈心要,心要如何特地疎?
會元八卷終
禪宗正脉卷第四
禪宗正脉卷第五
南嶽溈仰宗
溈山靈祐禪師
始究大小乘教,後參百丈,丈一見許之入室,遂居參學之首。
【頌】侍立次,丈問:誰?師曰:某甲。丈曰:汝撥鑪中有火否?師撥之曰:無火。丈躬起深撥得少火,舉以示之曰:汝道無這箇聻?師由是發悟,禮謝陳其所解。丈曰:此乃暫時岐路耳。經云: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既至,如迷忽悟,如忘忽憶,方省己物不從他得。故祖師云:悟了同未悟,無心亦無法。祇是無虗妄凡聖等心,本來心法元自備足。汝今既爾,善自護持。次日,同百丈入山作務。丈曰:將得火來麼?師曰:將得來。丈曰:在甚處?師乃拈一枝柴吹兩吹,度與百丈。丈曰:如蟲禦木。
【頌】司馬頭陀自湖南來。謂丈曰。頃在湖南尋得一山。名大溈。是一千五百人善知識所居之處。丈曰。老僧住得否。陀曰。非和尚所居。丈曰。何也。陀曰。和尚是骨人。彼是肉山。設居徒不盈千。丈曰。吾眾中莫有人住得否。陀曰。待歷觀之。時華林覺為第一座。丈令侍者請至。問曰。此人如何。陀請謦欬一聲。行數步。陀曰。不可。丈又令喚師。師時為典座。陀一見乃曰。此正是溈山主人也。丈是夜召師入室。囑曰。吾化緣在此。溈山勝境。汝當居之。嗣續吾宗。廣度後學。而華林聞之曰。某甲忝居上首。典座何得住持。丈曰。若能對眾下得一語出格。當與住持。即指淨瓶問曰。不得喚作淨瓶。汝喚作甚麼。林曰。不可喚作木𣔻也。丈乃問師。師踢倒淨瓶便出去。丈笑曰。第一座輸却山子也。師遂往焉。
○住後,上堂:夫道人之心,質直無偽,無背無面,無詐妄心。一切時中,視聽尋常,更無委曲。亦不閉眼塞耳,但情不附物即得。從上諸聖,祇說濁邊過患。若無如許多惡覺情見想習之事,譬如秋水澄渟,清淨無為,澹泞無礙。喚他作道人,亦名無事人。時有僧問:頓悟之人,更有修否?師曰:若真悟得,本他自知時,修與不修,是兩頭語。如今初心,雖從緣得,一念頓悟自理,猶有無始曠劫習氣,未能頓淨。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即是修也。不可別有法教渠修行趣向,從聞入聖,聞理深妙,心自圓明,不居惑地。縱有百千妙義,抑揚當時,此乃得坐披衣,自解作活計始得。以要言之,則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萬行門中,不捨一法。若也單刀直入,則凡聖情盡,體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
【頌】仰山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指燈籠曰:大好燈籠。仰曰:莫祇這便是麼?師曰:這箇是甚麼?仰曰:大好燈籠。師曰:果然不見。
○一日,師謂眾曰:如許多人,祇得大機,不得大用。仰山舉此語問山下庵主曰:和尚甚麼道,意旨如何?主曰:更舉看。仰擬再舉,被庵主蹋倒。仰歸舉似師,師呵呵大笑。
【頌】師摘茶次,謂仰山曰:終日摘茶,祇聞子聲,不見子形。仰撼茶樹,師曰:子祇得其用,不得其體。仰曰:未審和尚如何?師良久,仰曰:和尚祇得其體,不得其用。師曰:放子三十棒。仰曰:和尚棒某甲喫,某甲棒教誰喫?師曰:放子三十棒。△師坐次,仰山入來,師曰:寂子速道,莫入陰界。仰曰:慧寂信亦不立。師曰:子信了不立,不信不立?仰曰:祇是慧寂,更信阿誰?師曰:若恁麼,即是定性聲聞。仰曰:慧寂佛亦不立。
○師問仰山:涅槃經四十卷,多少是佛說,多少是魔說?仰曰:總是魔說。師曰:已後無人奈子何!仰曰:慧寂即一期之事,行履在甚麼處?師曰:祇貴子眼正,不說子行履。
【頌】師問仰山:何處來?仰曰:田中來。師曰:禾好刈也未?仰作刈禾勢。師曰:汝適來作青見,作黃見,作不青不黃見?仰曰:和尚背後是甚麼?師曰:子還見麼?仰拈禾穗曰:和尚何曾問這箇?師曰:此是鵞王擇乳。
【頌】師問仰曰:天寒人寒?仰曰:大家在這裏。師曰:何不直說?仰曰:適來也不曲,和尚如何?師曰:直須隨流。
【頌】上堂:仲冬嚴寒年年事,運推移事若何?仰山進前叉手而立。師曰:我情知汝答這話不得。香嚴曰:某甲偏答得這話。師躡前問,嚴亦進前叉手而立。師曰:賴遇寂子不會。
【評】【頌】師一日見劉鐵磨來,師曰:老㹀牛,汝來也。磨曰:來日臺山大會齋,和尚還去麼?師乃放身作臥勢,磨便出去。
【頌】僧問:如何是道?師曰:無心是道。曰:某甲不會。師曰:會取不會底好。曰:如何是不會底?師曰:祇汝是,不是別人。復曰:今時人但直下體取不會底,正是汝心,正是汝佛。若向外得一知一解,將為禪道,且沒交涉。名運糞入,不名運糞出。汙汝心田,所以道不是道。
【頌】問:如何是百丈真?師下禪牀,叉手立。曰:如何是和尚真?師却坐。
○師坐次,仰山從方丈前過。師曰:若是百丈先師見子,須喫痛棒始得。仰曰:即今事作麼生?師曰:合取兩片皮。仰曰:此恩難報。師曰:非子不才,廼老僧年邁。仰曰:今日親見百丈師翁來。師曰:子向甚麼處見?仰曰:不道見,祇是無別。師曰:始終作家。
【頌】師在百丈作典座,司馬頭陀舉野狐話問師:作麼生?師撼門扇三下。司馬曰:太麤生!師曰:佛法不是這箇道理。按會元見百丈章,今依頌古著于此。
【頌】仰山香嚴侍立次,師舉手曰:如今恁麼者少,不恁麼者多。嚴從東過西立,仰從西過東立。師曰:這箇因緣,三十年後,如金擲地相似。仰曰:亦須是和尚提唱始得。嚴曰:即今亦不少。師曰:合取口。
【頌】師坐次,仰山入來,師以兩手相交示之。仰作女人拜。師曰:如是!如是!
【頌】師方丈內坐次,仰山入來。師曰:寂子,近日宗門令嗣作麼生?仰曰:大有人疑著此事。師曰:寂子作麼生?仰曰:慧寂祇管困來合眼,徤即坐禪,所以未能說著在。師曰:到這田地也難得。仰曰:據慧寂所見,祇如此一句也著不得。師曰:汝為一人也不得。仰曰:自古聖人盡皆如此。師曰:大有人笑汝恁麼祗對。仰曰:解笑者是慧寂同參。師曰:出頭事作麼生?仰繞禪牀一匝。師曰:裂破古今。
【頌】仰山、香嚴侍立次,師曰:過去、現在、未來,佛佛道同,人人得箇解脫路。仰曰:如何是人人解脫路?師回顧香嚴曰:寂子借問,何不答伊?嚴曰:若道過去、未來、現在,某甲却有箇祗對處。師曰:子作麼生祗對?嚴珍重便出。師却問仰山曰:智閑恁麼祗對,還契寂子也無?仰曰:不契。師曰:子又作麼生?仰亦珍重出去。師呵呵大笑曰:如水乳合。
【頌】師問仰山:妙淨明心,汝作麼生會?仰曰: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師曰:汝祇得其事。仰曰:和尚適來問甚麼?師曰:妙淨明心。仰曰:喚作事得麼?師曰:如是!如是!
【頌】師睡次,仰山問訊,師便回面向壁。仰曰:和尚何得如此?師起曰:我適來得一夢,你試為我原看。仰取一盆水,與師洗面。少頃,香嚴亦來問訊。師曰:我適來得一夢,寂子為我原了,汝更為我原看。嚴乃點一椀茶來。師曰:二子見解,過於鶖子。
【頌】上堂。老僧百年後。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左脇下書五字曰。溈山僧某甲。當恁麼時。喚作溈山僧。又是水牯牛。喚作水牯牛。又是溈山僧。畢竟喚作甚麼即得。仰山出禮拜而退。雲居代曰。師無異號。資福寶曰。當時但作此○相拓呈之。新羅和尚作此相拓呈之。又曰。同道者方知。芭蕉徹作此相拓呈之。又曰。說也說了也。注也注了也。悟取好。乃述偈曰。不是溈山不是牛。一身兩號實難酬。離却兩頭應須道。如何道得出常流。
仰山慧寂禪師
初謁躭源,已悟玄旨。後參溈山,遂昇堂奧。躭源謂師曰:南陽忠國師,當時傳得六代祖師圓相,共九十七箇,授與老僧。乃曰:吾滅後三十年,南方有一沙彌到來,大興此教,次第傳授,無令斷絕。我今付汝,汝當奉持。遂將其本過與師。師接得一覧,便將火燒却。躭源一日問:前來諸相,甚宜秘惜。師曰:當時看了,便燒却也。源曰:吾此法門,無人能會。唯先師及諸祖師、諸大聖人,方可委悉。子何得焚之?師曰:慧寂一覽,已知其意。但用得,不可執本也。源曰:然雖如此,於子即得,後人信之不及。師曰:和尚若要,重錄不難。即重集一本呈上,更無遺失。源曰:然。
○躭源上堂,師出眾作此○相,以手拓呈了,却叉手立。源以兩手相交,作拳示之。師進前三步,作女人拜。源點頭,師便禮拜。
○後參溈山,溈問:汝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師曰:有主。曰:主在甚麼處?師從西過東立,溈異之。師問:如何是真佛住處?溈曰:以思無思之妙,返思靈𦦨之無窮。思盡還源,性相常住。事理不二,真佛如如。師於言下頓悟。自此執侍前後,盤桓十五載。
【頌】後參巖頭,頭舉起拂子,師展坐具。巖拈拂子置背後,師將坐具搭肩上而出。巖曰:我不肯汝放,祇肯汝收。
【頌】師在溈山為直歲,作務歸,溈問:甚麼處去來?師曰:田中來。溈曰:田中多少人?師插鍬叉手。溈曰: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師拔鍬便行。玄沙云:我若見,即踏倒鍬子。
【頌】師問溈山:大用現前,請師辯白。溈山下座歸方丈,師隨後入。溈問:子適來問甚麼話?師再舉。溈曰:還記得吾答語否?師曰:記得。溈曰:你試舉看。師便珍重出去。溈曰:錯。師回首曰:閑師弟若來,莫道某甲無語好。
【頌】師臥次,夢入彌勒內院。眾堂中諸位皆足,惟第二位空,師遂就坐。有一尊者白椎曰:今當第二座說法。師起白椎曰: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諦聽!諦聽!眾皆散去。及覺,舉似溈。溈曰:子已入聖位。師便禮拜。
○溈山示眾曰:一切眾生皆無佛性。鹽官示眾曰:一切眾生皆有佛性。鹽官有二僧往探問,既到溈山,聞溈山舉揚,莫測其涯,若生輕慢。因一日與師言話次,乃勸曰:師兄須是勤學佛法,不得容易。師乃作○相,以手拓呈了,却拋向背後,遂展兩手就二僧索。二僧罔措,師曰:吾兄直須勤學佛法,不得容易。便起去。時二僧却回鹽官,行三十里,一僧忽然有省,乃曰:當知溈山道:一切眾生皆無佛性。信之不錯。便回溈山。一僧更前行數里,因過水忽然有省,自歎曰:溈山道:一切眾生皆無佛性。灼然有它恁麼道。亦回溈山。久依法席。
○溈山同師牧牛次,溈曰:此中還有菩薩也無?師曰:有。溈曰:汝見那箇是?試指出看。師曰:和尚疑那箇不是?試指出看。溈便行。
【頌】師夏末問訊溈山次,溈曰:子一夏不見上來,在下面作何所務?師曰:某甲在下面鉏得一片畬,下得一籮種。溈曰:子今夏不虗過。師却問:未審和尚一夏之中作何所務?溈曰:日中一食,夜後一寢。師曰:和尚今夏亦不虗過。道了乃吐舌。溈曰:寂子何得自傷己命?
○溈山餧鵶生飯。回頭見師曰。今日為伊上堂一上。師曰。某甲隨例得聞。溈曰。聞底事作麼生。師曰。鴉作鴉鳴。鵲作鵲噪。溈曰。爭奈聲色何。師曰。和尚適來道甚麼。溈曰。我祇道為伊上堂一上。師曰。為甚麼喚作聲色。溈曰。雖然如此。驗過也無妨。師曰。大事因緣又作麼生驗。溈竪起拳。師曰。終是指東畫西。溈曰。子適來問甚麼。師曰。問和尚大事因緣。溈曰。為甚麼喚作指東畫西。師曰。為著聲色故。某甲所以問過。溈曰。竝未曉了此事。師曰。如何得曉了此事。溈曰。寂子聲色。老僧東西。師曰。一月千江。體不分水。溈曰。應須與麼始得。師曰。如金與金。終無異色。豈有異名。溈曰。作麼生是無異名底道理。師曰。瓶盤釵釧券盂盆。溈曰。寂子說禪。如師子吼。驚散狐狼野干之屬。
【評】【頌】問僧:近離甚處?曰:廬山。師曰:曾到五老峰麼?曰:不曾到。師曰:闍黎不曾遊山。雲門云:此語皆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
○上堂。汝等諸人。各自回光返照。莫記吾言。汝無始劫來。背明投暗。妄想根深。卒難頓拔。所以假設方便。奪汝粗識。如將黃葉止啼。有甚麼是處。亦如人將百種貨物。與金寶作一鋪貨賣。祇擬輕重來機。所以道。石頭是真金鋪。我這裏是雜貨鋪。有人來覓鼠糞。我亦拈與它。來覓真金。我亦拈與它。時有僧問。鼠糞即不要。請和尚真金。師曰。齧鏃擬開口。驢年亦不會。僧無對。師曰。索喚則有交易。不索喚則無。我若說禪宗。身邊要一人相伴亦無。豈況有五百七百眾耶。我若東說西說。則爭頭向前採拾。如將空拳誑小兒。都無實處。我今分明向汝說聖邊事。且莫將心凑泊。但向自己性海。如實而修。不要三明六通。何以故。此是聖末邊事。如今且要識心達本。但得其本。不愁其末。他時後日。自具去在。若未得本。縱饒將情學他亦不得。汝豈不見溈山和尚云。凡聖情盡。體露真常。事理不二。即如如佛。
○師因歸溈山省覲,溈問:子既稱善知識,爭辨得諸方來者,知有不知有,有師承無師承,是義學是玄學?子試說看。師曰:慧寂有驗處,但見僧來,便竪起拂子問伊:諸方還說這箇不說?又曰:這箇且置,諸方老宿意作麼生?溈歎曰:此是從上宗門中牙爪。
【頌】溈問:大地眾生,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子作麼生知它有之與無?師曰:慧寂有驗處。時有一僧從面前過,師召曰:闍黎!僧回首,師曰:和尚!這箇便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溈曰:此是師子一滴乳,迸散六斛驢乳。
○師問僧:甚處來?曰:幽州。師曰:我恰要箇幽州信,米作麼價?曰:某甲來時,無端從市中過,踏折他橋梁。師便休。
○師見僧來,竪起拂子,僧便喝。師曰:喝即不無,且道老僧過在甚麼處?曰:和尚不合將境示人。師便打。
【頌】有梵僧從空而至,師曰:近離甚處?曰:西天。師曰:幾時離彼?曰:今早。師曰:何太遲生?曰:遊山翫水。師曰:神通遊戲則不無,闍黎佛法須還老僧始得。曰:特來東土禮文殊,却遇小釋迦。遂出梵書貝多葉,與師作禮,乘空而去。自此號小釋迦。
【頌】師住東平時,溈山令僧送書并鏡與師。師上堂,提起示眾曰:且道是溈山鏡?東平鏡?若道是東平鏡,又是溈山送來。若道是溈山鏡,又在東平手裏。道得則留取,道不得則撲破去也。眾無語。師撲破,便下座。
【頌】師坐次,有僧來作禮,師不顧。其僧乃問:師識字否?師曰:隨分。僧乃右旋一匝,曰:是甚麼字?師於地上畫十字酬之。僧又左旋一匝,曰:是甚字?師改十字作卍字。僧畫此○相,以兩手拓,如修羅掌日月勢。曰:是甚麼字?師乃畫此相對之。僧乃作婁至德勢。師曰:如是,如是。此是諸佛之所護念,汝亦如是,吾亦如是,善自護持。其僧禮謝,騰空而去。時有一道者,見經五日後,遂問師。師曰:汝還見否?道者曰:某甲見出門騰空而去。師曰:此是西天羅漢,故來探吾道。道者曰:某雖覩種種三昧,不辯其理。師曰:吾以義為汝解釋。此是八種三昧,是覺海變為義海,體則同然。此義合有因有果,即時異時,總別不離隱身三昧也。
【頌】梵僧來參,師於地上畫半月相。僧近前添作一圓相,以脚抹却。師展兩手,僧拂袖便去。【增收】
【頌】劉侍御問:了心之旨,可得聞乎?師曰:若要了心,無心可了。無了之心,是名真了。
【頌】陸郎中問:不斷煩惱而入涅槃,得箇安樂處。師竪起拂子曰:祇如這箇作麼生入?曰:入之一字也不消得。師曰:入之一字不為相公。
【頌】龐居士問:久嚮仰山,到來為甚麼却覆?師竪起拂子。士曰:恰是。師曰:是仰是覆?士乃打露柱曰:雖然無人,也要露柱證明。師擲拂子曰:若到諸方,一任舉似。
【頌】師指雪師子問眾:有過得此身者麼?眾無對。雲門云:當時便好與踏倒。
【頌】師問雙峯:師弟近日見處如何?曰:據某見處,實無一法可當情。師曰:汝解猶在境。曰:某祇如此,師兄又如何?師曰:汝豈不知無一法可當情者?溈山聞曰:寂子一句,疑殺天下人。玄覺云:經道:實無有法。然燈佛與我授記,它道:實無一法可當情。為甚麼道解猶在境?且道利害在甚麼處?
【頌】師臥次,僧問曰:身還解說法也無?師曰:我說不得,別有一人說得。曰:說得底人在甚麼處?師推出枕子。溈山聞曰:寂子用劒刃上事。△師住觀音時,出牓云:看經次,不得問事。有僧來問訊,見師看經,旁立而待。師卷却經,問:會麼?曰:某甲不看經,爭得會?師曰:汝已後會去在。其僧到巖頭,頭問:甚處來?曰:江西觀音來。頭曰:和尚有何言句?僧舉前話,頭曰:這箇老師,我將謂被故紙埋却,元來猶在。
【頌】僧思𨜶問。禪宗頓悟。畢竟入門的意如何。師曰。此意極難。若是祖宗門下。上根上智。一聞千悟。得大總持。其有根微智劣。若不安禪靜慮。到這裏總須茫然。曰。除此一路。別更有入處否。師曰。有。曰。如何即是。師曰。汝是甚處人。曰。幽州人。師曰。汝還思彼處否。曰。常思。師曰。能思者是心。所思者是境。彼處樓臺林苑。人馬駢闐。汝反思底。還有許多般也無。曰。某甲到這裏。總不見有。師曰。汝解猶在心。信位即得。人位未在。曰。除却這箇。別更有意也無。師曰。別有別無。即不堪也。曰。到這裡作麼生即是。師曰。據汝所解。祇得一玄。得坐披衣。向後自看。𨜶禮謝之。
○師將順寂,數僧侍立,師以偈示之曰:一二二三子,平目復仰視。兩口一無舌,即是吾宗旨。
香嚴智閑禪師
【頌】在百丈時,性識聰敏,參禪不得。洎丈遷化,遂參溈山。山問:我聞汝在百丈先師處,問一答十,問十答百。此是汝聰明靈利,意解識想,生死根本。父母未生時,試道一句看。師被一問,直得茫然。歸寮將平日看過底文字,從頭要尋一句酬對,竟不能得。乃自歎曰:𦘕餅不可充饑。屢乞溈山說破。山曰:我若說似汝,汝已後罵我去。我說底是我底,終不干汝事。師遂將平昔所看文字燒却,曰:此生不學佛法也。且作箇長行喫飯僧,免役心神。乃泣辭溈山,直過南陽,覩忠國師遺跡,遂憩止焉。一日,芟除草木,偶拋瓦礫,擊竹作聲,忽然省悟。遽歸沐浴,焚香遙禮。溈山讚曰:和尚大慈,恩逾父母。當時若為我說破,何有今日之事?乃有
【頌】曰: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處處無踪跡,聲色外威儀。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溈山聞得,謂仰山曰:此子徹也。仰曰:此是心機意識著述得成,待某甲親自勘過。
【頌】仰後見師曰:和尚讚歎師弟,發明大事,你試說看。師舉前頌,仰曰:此是夙習記持而成,若有正悟,別更說看。師又成頌曰: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猶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仰曰:如來禪許師弟會,祖師禪未夢見在。師復有頌曰:我有一機,瞬目視伊;若人不會,別喚沙彌。仰乃報溈山曰:且喜閑師弟會祖師禪也。玄覺云:且道如來禪與祖師禪分不分?長慶稜云:一時坐却。
【頌】師初開堂,溈山令僧送書并拄杖至。師接得便哭:蒼天!蒼天!僧曰:和尚為甚麼如此?師曰:祇為春行秋令。
【頌】上堂:若論此事,如人上樹,口銜樹枝,脚不踏枝,手不攀枝。樹下忽有人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不對它,又違它所問;若對它,又喪身失命。當恁麼時,作麼生即得?時有虎頭招上座出眾云:樹上即不問,未上樹時,請和尚道。師乃呵呵大笑。
徑山洪諲禪師
僧問:掩息如灰時如何?師曰:猶是時人功幹。曰:幹後如何?師曰:耕人田不種。曰:畢竟如何?師曰:禾熟不臨場。
○問:如霜如雪時如何?師曰:猶是污染。曰:不污染時如何?師曰:不同色。
九峰慈慧禪師
初在溈山,山上堂曰:汝等諸人,祇得大機,不得大用。師便抽身而去。溈召之,師更不回顧。溈曰:此子堪為法器。
京兆米和尚
【頌】令僧去問仰山曰:今時還假悟也無?仰曰:悟即不無,爭奈落在第二頭。師深肯之。又令僧問洞山曰:那箇究竟作麼生?洞曰:却須問它始得。師亦肯之。
三角法遇庵主
【頌】因荒亂魁師入山,執刃而問:和尚有甚財寶?師曰:僧家之寶,非君所宜。魁曰:是何寶?師震聲一喝,魁不悟,以刃加之。
王敬初常侍
【頌】視事次,米和尚至,公乃舉筆示之。米曰:還判得虗空否?公擲筆入宅,更不復出。米致疑,明日憑鼓山供養主入探其意,米亦隨至,潛在屏蔽間偵伺。供養主纔坐,問曰:昨日米和尚有甚言句,便不相見?公曰:師子齩人,韓獹逐塊。米聞此語,即省前謬,遽出朗笑曰:我會也,我會也。公曰:會即不無,你試道看。米曰:請常侍舉。公乃竪起一隻筯。米曰:這野狐精。公曰:這漢徹也。
○問僧:一切眾生還有佛性也無?曰:有。公指壁上𦘕狗子曰:這箇還有也無?僧無對。公自代曰:看齩著汝。
西塔光穆禪師
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同別且置,汝道瓶觜裡甚麼物出來入去?
南塔光湧禪師
少甚俊敏,依仰山剃度。北遊謁臨濟,復歸侍山。山曰:汝來作甚麼?師曰:禮覲和尚。山曰:還見和尚麼?師曰:見。山曰:和尚何似驢?師曰:某甲見和尚亦不似佛。山曰:若不似佛,似箇甚麼?師曰:若有所似,與驢何別?山大驚曰:凡聖兩忘,情盡體露。吾以此驗人,二十年無決了者。子保任之。山每指謂人曰:此子肉身佛也。
○僧問:真佛住在何處?師曰:言下無相,也不在別處。
【頌】師向火次,有僧來參。師曰:一言說盡山河。僧便問:如何是一言?師以火筯插向爐邊,却收舊處。
霍山景通禪師
【頌】初參仰山,山閉目坐,師乃翹起右足曰:如是如是,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中華六祖亦如是,和尚亦如是,景通亦如是。仰山起來打四藤條,師因此自稱集雲峰下四藤條歸宗下亦有大〔神〕佛名智通。師曾到霍山和尚處,自稱集雲峰下四藤條,天下大禪佛。參霍山,喚維那打鐘著,師驟步而去此則按會元見兩處霍山,今依頌古併見一章。
無著文喜禪師喜禾人也
【評】【頌】往五臺山華嚴寺,至金剛窟禮謁。遇一老翁牽牛而行,邀師入寺。翁呼均提,有童子應聲出迎。翁縱牛引師陞堂,堂宇皆耀金色。翁踞牀,指繡墩命坐。翁曰:近自何來?師曰:南方。翁曰:南方佛法如何住持?師曰:末法比丘少奉戒律。翁曰:多少眾?師曰:或三百,或五百。師却問:此間佛法如何住持?翁曰:龍蛇混雜,凡聖同居。師曰:多少眾?翁曰:前三三,後三三。評舉翁呼童子致茶,并進酥酪。師納其味,心意豁然。翁拈起玻璃盞問曰:南方還有這箇否?師曰:無。翁曰:尋常將甚麼喫茶?師無對。師覩日色稍晚,遂問翁:擬投一宿得否?翁曰:汝有執心在,不得宿。師曰:某甲無執心。翁曰:汝曾受戒否?師曰:受戒久矣。翁曰:汝若無執心,何用受戒?師辭退,翁令童子相送。師問童子:前三三,後三三,是多少?童召:大德!師應諾。童曰:是多少?師復問曰:此為何處?童曰:此金剛窟般若寺也。師悽然,悟彼翁者即文殊也,不可再見。即稽首童子,願乞一言為別。童說偈曰:面上無嗔供養具,口裏無嗔吐妙香。心裏無嗔是珍寶,無垢無染是真常。言訖,均提與寺俱隱。
【頌】咸通三年,參仰山,頓了心契,令充典座。文殊甞現於粥鑊上,師以攪粥篦便打曰:文殊自文殊,文喜自文喜。殊乃說偈曰: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蒂甜。修行三大劫,却被老僧嫌。
○一日,有異僧來求齋食,師減己分饋之。仰山預知,問曰:適來果位人至,汝給食否?師曰:輟己回施。仰曰:汝大利益。
五觀順支禪師
僧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甚麼字?師作圓相示之。
南禪無染禪師
僧問:無句之句,師還答也無?師曰:從來祇明恁麼事。曰:畢竟如何?師曰:且問看。
大安清幹禪師
僧問:從上諸聖,從何而證?師乃斫額。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羊頭車子推明月。
雙溪田道者
僧問:如何是啐之機?師以手作勢。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甚麼處得箇問頭來?
洪州米嶺和尚
常語曰:莫過於此。僧問:未審是甚麼莫過於此?師曰:不出是。僧後問長慶:為甚麼不出是?慶曰:汝擬喚作甚麼?
雙峰古禪師
本業講經,因參先雙峰。峰問:大德甚麼處住?曰:城裏。峰曰:尋常還思老僧否?曰:常思和尚,無由禮覲。峰曰:祇這思底便是大德。師從此領旨,即罷講席,侍奉數年。後到石霜,但隨眾而已,更不參請。眾謂古侍者甞受雙峰印記,往往聞於石霜。霜欲詰其所悟,而未得其便。師因辭去,霜將拂子送出門首,召曰:古侍者!師回首,霜曰:擬著即差,是著即乖。不擬不是,亦莫作箇會。除非知有,莫能知之。好去!好去!師應喏喏,即前邁
資福如寶禪師
【評】【頌】因陳操尚書來,師畫一圓相。操曰:弟子與麼來,早是不著。便更畫圓相,師於中著一點。操曰:將謂是番舶主。師便歸方丈,閉却門。會元無出增收。僧問:如何是一塵入正受?師作入定勢。曰:如何是諸塵三昧起?師曰:汝問阿誰?
○師有時坐,良久,周視左右曰:會麼?眾曰:不會。師曰:不會即謾汝去也。
○問:如何是玄旨?師曰:汝與我掩却門。
芭蕉慧清禪師
【頌】上堂,拈拄杖示眾曰: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你拄杖子。靠拄杖下座。
○上堂:如人行次,忽遇前面萬丈深坑,背後野火來逼,兩畔是荊棘叢林。若也向前,則墮坑壍。若也退後,則野火燒身。若也轉側,則被荊棘林礙。當與麼時,作麼生免得?若也免得,合有出身之路。若免不得,墮身死漢。
○僧問:如何是自己?師曰:望南看北斗。
【頌】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一不得問,二不得休。曰:學人不會。師曰:第三度來與汝相見。
清化全怤禪師
初參南塔,塔問:從何而來?師曰:鄂州。塔曰:鄂州使君名甚麼?師曰:化下不敢相觸忤。曰:此地道不畏。師曰:大丈夫何必相試?塔囅然而笑,遂乃印可。
○僧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我却不知。曰:和尚為甚麼不知?師曰:不可青天白日尿牀也。師後還故國,錢氏文穆王特加禮重。忠獻王賜紫方袍,師不受。王改以衲衣,仍號純一禪師。師曰:吾非飾讓也,慮後人倣吾而逞欲耳。
黃連義初禪師
廣主劉氏嚮師道化,請入府內說法。僧問:人王與法王相見時如何?師曰:兩鏡相照,萬象歷然。曰:法王心要,達磨西來,五祖付與曹谿,自此不傳衣鉢。未審碧玉堦前,將何付囑?師曰:石羊水上行,木馬夜翻駒。曰:恁麼則我王有感,萬國歸朝。師曰:時人盡唱太平歌。
資福貞邃禪師
上堂:隔江見資福剎竿便回去,脚根下好與三十棒,況過江來。時有僧纔出,師曰:不堪共語。
【頌】僧問:如何是古人歌?師作此○相示之。
芭蕉繼徹禪師
初參風穴,穴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泥彈子。穴異之。次謁先芭蕉,蕉上堂,舉:仰山道:兩口一無舌,此是吾宗旨。師豁然有省。住後,僧問:如何是林谿境?師曰:有山有水。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三門前,佛殿後。
【頌】問:有一人不舍生死,不證涅槃,師還提携也無?師曰:不提携。曰:為甚麼不提携?師曰:林溪粗識好惡。
○問:寂寂無依時如何?師曰:未是衲僧分上事。曰:如何是衲僧分上事?師曰:要行即行,要坐即坐。師有偈曰:芭蕉的旨,不挂唇齒。木童唱和,石人側耳。
承天辭確禪師
僧問:學人有一隻箭,射即是,不射即是?師曰:作麼生是闍黎箭?僧便喝。師曰:這箇是草箭子。曰:如何是和尚箭?師曰:禁忌須屈指,禱祈便扣牙。
○問:眾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時如何?師曰:亭臺深夜雨,樓閣靜時鐘。曰:為甚麼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師曰:管筆能書,片舌解語。
○問:如何是第一義?師曰:羣峯穿海去,滴水下巖來。
會元九卷終。
青原法眼宗
清涼文益禪師諡大法眼
弱齡稟具於越州開元寺,屬律匠希覺師盛化于明州鄮山育王寺,師往預聽習,究其微旨。復傍探儒典,遊文雅之場,覺師目為我門之游夏也。師以玄機一發,雜務俱捐,振錫南邁,抵福州參長慶,不大發明。
【頌】後同紹修、法進三人欲出嶺,過地藏院,阻雪少憩。附爐次,藏問:此行何之?師曰:行脚去。藏曰:作麼生是行脚事?師曰:不知。藏曰:不知最親切。又同三人舉肇論,至天地與我同根處,藏曰:山河大地與上座自己,是同是別?師曰:別。藏竪起兩指,師曰:同。藏又竪起兩指,便起去。雪霽辭去,藏門送之。問曰:上座尋常說三界唯心,萬法唯識。乃指庭下片石曰:且道此石在心內,在心外?師曰:在心內。藏曰:行脚人著甚麼來由,安片石在心頭?師窘無以對。即放包,依席下求決擇。近一月餘,日呈見解,說道理。藏語之曰:佛法不恁麼。師曰:某甲詞窮理絕也。藏曰:若論佛法,一切現成。師於言下大悟。
【頌】子方上座自長慶來,師舉長慶偈問曰:作麼生是萬象之中獨露身?子方舉拂子,師曰:恁麼會又爭得?曰:和尚尊意如何?師曰:喚甚麼作萬象?曰:古人不撥萬象。師曰:萬象之中獨露身,說甚麼撥不撥?子方豁然悟解,述偈投誠。自是諸方會下,有存知解者,翕然而至。始則行行如也,師微以激發,皆漸而服膺。海參之眾,常不減千計。
○上堂。大眾立久。乃謂之曰。祇恁麼便散去。還有佛法道理也無。試說看。若無。又在這裏作麼。若有。大市裏人叢處亦有。何須到這裏。諸人各曾看還源觀。百門義海。華嚴論。涅槃經。諸多䇿子。阿那箇教中有這箇時節。若有。試舉看。莫是恁麼經裏有恁麼語。是此時節麼。有甚麼交涉。所以道。微言滯於心首。甞為緣慮之場。實際居於目前。翻為名相之境。又作麼生得翻去。若也翻去。又作麼生得正去。還會麼。莫祇恁麼念筞子。有甚麼用處。僧問。如何披露即得與道相應。師曰。汝幾時披露即與道不相應。
○問:六處不知音時如何?師曰:汝家眷屬一羣子。師又曰:作麼生會?莫道恁麼來問,便是不得。汝道六處不知音,眼處不知音,耳處不知音。若也根本是有,爭解無得?古人道:離聲色著聲色,離名字著名字。所以無想天修得經八萬大劫,一朝退墮,諸事儼然,葢為不知根本真實。次第修行,三生六十劫,四生一百劫,如是直到三祇果滿。它古人猶道:不如一念緣起無生,超彼三乘權學等見。又道:彈指圓成八萬門,剎那滅却三祇劫。也須體究。若如此,用多少氣力?
○問:十二時中,如何行履即得與道相應?師曰:取捨之心成巧偽。
【頌】問:聲色兩字,甚麼人透得?師却謂眾曰:諸上座,且道這箇僧還透得也未?若會此僧問處,逶聲色也不難。
○問:求佛知見,何路最徑?師曰:無過此。
○上堂:出家人但隨時及節便得。寒即寒,熱即熱。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古今方便不少。不見石頭和尚因看肇論云:會萬物為己者,其唯聖人乎?他家便道:聖人無己,靡所不己。有一片言語,喚作參同契。末上云:竺土大僊心,無過此語也。中間也祇隨時說話。上座今欲會萬物為自己去,葢為大地無一法可見。它又囑云:光陰莫虗度。適來向上座道:但隨時及節便得。若也移時失候,即是虗度光陰,於非色中作色解。上座於非色中作色解,即是移時失候。且道色作非色解,還當不當?上座若恁麼會,便是沒交涉。正是痴狂兩頭走,有甚麼用處?上座但守分隨時過好。珍重!
【頌】師問修山主: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兄作麼生會?修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師曰:恁麼會又爭得?修曰:和尚如何?師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修便禮拜。東禪齊云:山主恁麼秖對,為甚麼不肯?及乎再請益法眼,亦祇恁道便得去。且道疑訛在甚麼處?若看得透,道上座有來由。
○師與悟空禪師向火,拈起香匙問曰:不得喚作香匙,兄喚作甚麼?空曰:香匙。師不肯。空後二十餘日方明此語。
【頌】僧問:承教有言:從無住本,立一切法。如何是無住本?形興未質,名起未名。
【頌】僧參次,師指簾。時有二僧同去捲,師曰:一得一失。
【頌】問僧:甚處來?曰:泗州禮拜大聖來。師曰:今年大聖出塔否?曰:出。師却問傍僧曰:汝道伊到泗州不到?
○師問寶資長老:古人道:山河無隔礙,光明處處透。且作麼生是處處透底光明?資曰:東畔打鑼聲。
○師指竹問僧:還見麼?曰:見。師曰:竹來眼裡,眼到竹邊?曰:總不恁麼。
○問:如何是第二月?師曰:森羅萬象。曰:如何是第一月?師曰:森羅萬象。
【頌】師指凳子曰:識得凳子,周匝有餘。雲門云:識得凳子,天地懸殊。
○師一日與李王論道罷,同觀牡丹花,王命作偈,師即賦曰:擁毳對芳叢,由來趣不同。髮從今日白,花是去年紅。艶冶隨朝露,馨香逐晚風。何須待零落,然後始知空。王頓悟其意。
○師頌三界唯心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唯識唯心,眼聲耳色。色不到耳,聲何觸眼。眼色耳聲,萬法成辦。萬法匪緣,豈觀如幻。山河大地,誰堅誰變。
○頌華嚴六相義曰:華嚴六相義,同中還有異。異若異於同,全非諸佛意。諸佛意總別,何曾有同異?男子身中入正定,女子身中不留意。不留意,絕名字,萬象明明無理事。
【評】【頌】僧慧超問:如何是佛?師曰:汝是慧超。僧於是悟入。【增收】按會元,慧超即歸宗䇿真禪師也。初名慧超,考之實矣。今依頌古收在此。
天台德韶國師
首謁投子見同禪師,次謁龍牙,乃問:雄雄之尊,為甚麼近之不得?牙曰:如火與火。師曰:忽遇水來,又作麼生?牙曰:去!汝不會我語。
【頌】師又問:天不葢,地不載,此理如何?牙曰:道者合如是。師經十七次問,牙祇如此答。師竟不諭旨,再請垂誨。牙曰:道者汝已後自會去。師後於通玄峰澡浴次,忽省前話,遂具威儀,焚香遙望龍牙禮拜曰:當時若向我說,今日決定罵也。
【頌】師問踈山:百匝千重,是何人境界?山曰:左搓芒繩縛鬼子。師曰:不落古今,請師說。曰:不說。師曰:為甚麼不說?曰:箇中不辯有無,師今善說。山駭之。如是歷參五十四員善知識,皆法緣未契。最後至臨川謁法眼,眼一見深器之。師以徧涉叢林,亦倦於參問,但隨眾而已。
【頌】一日,法眼上堂,僧問: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眼曰:是曹源一滴水。僧惘然而退。師於坐側豁然開悟,平生凝滯,渙若冰釋。遂以所悟聞于法眼。眼曰:汝向後當為國王所師,致祖道光大,吾不如也。自是諸方異唱,古今玄鍵,與之決擇,不留微迹。
○尋回本道,遊天台山,覩智者顗禪師遺蹤,有若舊居。師復與智者同姓,時謂之後身也。初止白沙,時忠懿王為王子,時刺台州,嚮師之名,延請問道。師謂曰:他日為霸主,無忘佛恩。漢乾祐元年戊申,王嗣國位,遣使迎之,伸弟子之禮。有傳天台智者教羲寂者即螺溪也,屢言于師曰:智者之教,年祀浸遠,慮多散落。今新羅國其本甚備,自非和尚慈力,其孰能致之乎?師於是聞于王,王遣使及賷師之書往彼國,繕寫備足而回,迄今盛行于世矣。
○上堂:古聖方便,猶如河沙。祖師道:非風旛動,仁者心動。斯乃無上心印法門。我輩是祖師門下客,合作麼生會祖師意?莫道風旛不動,汝心妄動。莫道不撥風幡,就風幡通取。莫道風幡動處是甚麼?有云:附物明心,不須認物。有云:色即是空。有云:非風幡動,應須妙會。如是解會,與祖師意旨有何交涉?既不許如是會,諸上座便合知悉。若於這裏徹底悟去,何法門而不明?百千諸佛方便,一時洞了,更有甚麼疑情?所以古人道:一了千明,一迷萬惑。上座豈是今日會得一,則明日又不會也?莫是有一分向上事難會,有一分下劣凡夫不會?如此見解,設經塵劫,祇自勞神乏思,無有是處。
○僧問:一切山河大地從何而起?師曰:此問從何而來?
○問:如何是轉物即同如來?師曰:汝喚甚麼作物?曰:恁麼則同如來也。師曰:莫作野干鳴。
【頌】問: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此兩句按頌古見南泉,及考會元,彼章無,故頌見此。既是三世諸佛,為甚麼却不知有?師曰:却是你知有。曰:狸奴白牯為甚麼却知有?師曰:你甚麼處見三世諸佛?
○問: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如何是一花開五葉?師曰:日出月明。曰:如何是結果自然成?師曰:天地皎然。
○上堂。大凡言句。應須絕滲漏始得。時有僧問。如何是絕滲漏底句。師曰。汝口似鼻孔。問。如何是不證一法。師曰。待言語在。曰。如何是證諸法。師曰。醉作麼。乃曰。祇如山僧恁麼對它。諸上座作麼生體會。莫是真實相為麼。莫是正恁麼時無一法可證麼。莫是認伊來處麼。莫是全體顯露麼。莫錯會好。如此見解。喚作依草附木。與佛法天地懸隔。假饒答話揀辯如懸河。祇或得箇顛倒知見。若祇貴答話揀辯。有甚麼難。但恐無益於人。翻成賺悞。如上座從前所學揀辯問答記持。說道理極多。為甚麼疑心不息。聞古聖方便。特地不會。祇為多虗少實。上座不如從脚跟下一時破。看是甚麼道理。有多少法門。與上座作疑求解。始知從前所學底事。祇是生死根源。陰界裡活計。所以古人道。見聞不脫。如水裏月。無事珍重。
【頌】示眾曰:通玄峯頂,不是人間。心外無法,滿目青山。法眼聞云:即此一偈,可起吾宗。
○上堂,僧問:承古有言:若人見般若,即被般若縛;若人不見般若,亦被般若縛。既見般若,為甚麼却被縛?師曰:你道般若見甚麼?曰:不見般若,為甚麼亦被縛?師曰:你道般若甚麼處不見?乃曰:若見般若,不名般若;不見般若,亦不名般若。且作麼生說見不見?所以古人道:若欠一法,不成法身;若剩一法,不成法身;若有一法,不成法身;若無一法,不成法身。此是般若之真宗也云云。
○上堂:佛法現成,一切具足。豈不見道:圓同太虗,無欠無餘。若如是也,且誰欠誰剩?誰是誰非?誰是會者?誰是不會者?所以道:東去亦是上座,西去亦是上座,南去亦是上座,北去亦是上座。因甚麼得成東西南北?若會得,自然見聞覺知路絕,一切諸法現前。何故如此?為法身無相,觸目皆形;般若無知,對緣而照。一時徹底會取好。諸上座,出家兒合作麼生?此是本有之理,未為分外。識心達本源,故名為沙門。若識心皎皎地,實無絲毫障礙。上座久立,珍重!
○上堂。僧問。承師有言。九天擎玉印。七佛兆前心。如何是印。師曰。不露文。曰。如何是心。師曰。你名安嗣。乃曰。法界性海。如函如葢。如鉤如鎻。如金與金。位位皆齊。無纖毫參差。不相混濫。非一非異。非同非別。若歸實地去。法法皆到底。不是上來問箇如何若何便是。不問時便非。在長連牀上座時是有。不坐時是無。祇如諸方老宿言教在世。如恒河沙如來一大藏經。卷卷皆說佛理。句句盡言佛心。因甚麼得不會去。若一向織絡言教意識解會。饒上座經塵沙劫亦不能得徹。此喚作顛倒知見識心活計。並無得力處。此葢為脚跟下不明。若究盡諸佛法源。河沙大藏一時現前。不欠絲毫。不剩絲毫。諸佛時常出世。時常說法度人。未曾間歇。乃至猿啼鳥呌。草木叢林。常助上座發機。未有一時不為上座有如是奇特處。可惜許諸上座大家究取。令法久住世間。增益人天壽命。國王安樂無事。珍重。
○上堂。舉古者道。吾有一言。天上人間。若人不會。綠水青山。且作麼生是一言底道理。古人語須是曉達始得。若是將言而名。於言未有箇會處。良由究盡諸法根蔕。始會一言。不是一言半句思量解會。喚作一言。若會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始到古人境界。亦不是閉目藏睛。暗中無所見。喚作言語道斷。且莫賺會。佛法不是這箇道理。要會麼。假饒經塵沙劫說。亦不曾有半句到諸上座。經塵沙劫不說。亦未曾欠少半句。應須徹底會去始得。若如是斟酌名言。空勞心力。並無用處。與諸上座共相證明。後學初心速須究取。久立。珍重。
○上堂,其略云:應須徹底明達始得,不是問一則語,記一轉話,巧作道理,風雲水月,四六八對,便當佛法,莫自賺諸上座究竟無益。
清涼泰欽禪師
生而知道,辯才無礙。入法眼之室,海眾歸之,僉曰敏匠。初住洪州雙林院,開堂日,指法座曰:此山先代尊宿曾說法來,此座高廣,不才何陞?古昔有言,作禮須彌燈王如來,乃可得坐。且道須彌燈王如來今在何處?大眾要見麼?一時禮拜。便陞座,良久曰:大眾祇如此,也還有會處麼?僧問:如何是雙林境?師曰:𦘕也𦘕不成。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且去!境也未識,且討人
靈隱清聳禪師
初參法眼,眼指雨謂師曰:滴滴落在上座眼裏。師初不諭旨,後因閱華嚴感悟,承眼印可。
○上堂:十方諸佛常在汝前,還見麼?若言見,將心見,將眼見?所以道,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若能如是解,諸佛常現前。又曰:見色便見心,且喚甚麼作心?山河大地,萬象森羅,青黃赤白,男女等相,是心不是心?若是心,為甚麼却成物象去?若不是心,又道見色便見心。還會麼?祇為迷此而成顛倒,種種不同,於無同異中強生同異。且如今直下承當,頓豁本心,皎然無一物可作見聞。若離心別求解脫者,古人喚作迷波討源,卒難曉悟。僧問:根塵俱泯,為甚麼事理不明?師曰:事理且從,喚甚麼作俱泯底根塵?
○問:無明實性即佛性,如何是佛性?師曰:喚甚麼作無明?
○問:如何是摩訶般若?師曰:雪落茫茫。僧無語。師曰:會麼?曰:不會。師示偈曰:摩訶般若,非取非捨。若人不會,風寒雪下。
歸宗義柔禪師
開堂陞座,維那白椎曰: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曰:若是第一義,且作麼生觀?恁麼道落在甚麼處?為復是觀?為復不許人觀?先德上座共相證明,後學初心莫喚作返問語、倒靠語,有疑請問。僧問:諸佛出世,說法度人,感天動地。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師曰:人天大眾前寐語作麼?
○問僧:看甚麼經?曰:寶積經。師曰:既是沙門,為甚麼看寶積經?僧無語。師代云:古今用無極。
百丈道恒禪師
參!法眼因請益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敘語未終,眼曰:住!住!汝擬向世尊良久處會那?師從此悟入。
○僧問:古人有言,釋迦與我同參,未審參見何人?師曰:唯有同參方知。曰:未審此人如何親近?師曰:恁麼則你不解參也。
○問:如何是百丈為人一句?師曰:若到諸方,總須問過。乃曰:實是無事,諸人各各是佛,更有何疑得到這裡?古人道: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且作麼生是心空?不是那裡閉目冷坐是心空?此正是意識想解。上座要會心空麼?但且識心,便見心空。所以道:過去已過去,未來更莫算。兀然無事坐,何曾有人喚?設有人喚,上座應它好,不應它好?若應他,阿誰喚上座?若不應他,又不患聾也。三世體空,且不是木頭也。所以古人道:心空得見法王。還見法王麼?也祇是老病僧,又莫道渠自伐好。珍重!
○僧舉:人問玄沙:三乘十二分教即不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沙曰:三乘十二分教不要,某甲不會,請師為說。師曰:汝實不會。曰:實不會。師示偈曰:不要三乘要祖宗,三乘不要與君同。君今欲會通宗旨,後夜𤠔啼在亂峰。
○上堂。諸上座適來從僧堂裡出來。脚未跨門限便回去。已是重說偈言了也。更來這裡。不可重重下切脚也。古人云。參它不如自參。所以道。森羅萬象。是善財之宗師。業惑塵勞。乃普賢之境界。若恁麼參得。與善財同參。若不肯與麼參。却歸堂向火。參取勝熱婆羅門。珍重。
○上堂,眾纔集,便曰:喫茶去。或時眾集,便曰:珍重。或時眾集,便便曰:歇。後又頌曰:百丈有三訣,喫茶珍重歇。直下便承當,敢保君未徹。
杭州永明道潛禪師
【頌】初謁法眼,眼問曰:子於參請外,看甚麼經?師曰:華嚴經。眼曰:總、別、同、異、成、壞六相,是何門攝屬?師曰:文在十地品中,據理則世出世間一切法,皆具六相也。眼曰:空還具六相也無?師懵然無對。眼曰:汝問我,我道向汝。師乃問:空還具六相也無?眼曰:空。師於是開悟,踊躍禮謝。眼曰:子作麼生會?師曰:空。眼然之。
○因四眾士女入院,眼問師曰:律中道:隔壁聞釵釧聲,即名破戒。現覩金銀合雜,朱紫駢闐,是破戒不是破戒?師曰:好箇入路。眼曰:子向後有五百毳徒,為王侯所重在。師尋禮辭,駐錫於衢州古寺,閱大藏經。忠懿王命入府受菩薩戒,署慈化定慧禪師,建大伽藍。慧日,永明請居之。
○上堂:佛法顯然,因甚麼却不會?諸上座欲會佛法,但問張三李四。欲會世法,則參取古佛叢林。無事久立。
○僧問:達磨西來,傳個甚麼?師曰:傳箇冊子。曰:恁麼則心外有法去也。師曰:心內無法。
杭州報恩慧朗禪師
三學精練,志探玄旨。在天台山白沙卓庵,有朋彥上座,博學強記,來訪師,敵論宗乘。師曰:言多去道轉遠。今有事借問,祇如從上諸聖及諸先德,還有不悟者也無?彥曰:若是諸聖先德,豈有不悟者哉?師曰: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今天台山嶷然,如何得消殞去?彥不知所措。自是它宗泛學來者,皆服膺矣。
○上堂:諸人還委悉麼?莫道語默動靜無非佛事好,且莫錯會。
○天龍禪師。問曰:一切諸佛及諸佛法皆從此經出,未審此經從何而出?師曰:道甚麼?天龍擬進語,師曰:過也。
金陵報慈行言導師
上堂:凡行脚人參善知識,到一叢林放下缾鉢,可謂行菩薩道能事畢矣,何用更來這裡舉論真如涅槃?此是非時之說。然古之有言:譬如披沙識寶,沙礫若除,真金自現。便喚作常住世間,具足僧寶。亦如一味之雨、一般之地,生長萬物,大小不同、甘辛有異,不可道地與雨有大小之名也。所以道:方即現方,圓即現圓。何以故?爾法無偏正,隨相應現,喚作對現色身。還見麼?若不見,也莫閑坐地。
○師聞鳩子呌,問僧:甚麼聲?曰:鳩子聲。師曰: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上堂。此日英賢共會。海會同臻。諒惟佛法之趣。無不備矣。若是英鑒之者。不須待言也。然言之本無。何以默矣。是以森羅萬象。諸佛洪源。顯明則海印光澄。冥昧則情迷自惑。苟非通心上士。逸格高人。則何以於諸塵中發揚妙極。卷舒物象。縱奪森羅。示生非生。應滅非滅。生滅洞已。乃曰真常。言假則影散千途。論真則一空絕迹。豈可以有無生滅而計之者哉。
崇壽契稠禪師
上堂,僧問:四眾諦觀第一義,如何是第一義?師曰:何勞更問?乃曰:大眾,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作麼生是時節因緣?上座,如今便散去,且道有也未?若無,因甚麼便散去?若有,作麼生是第一義?上座,第一義現成,何勞更觀?恁麼顯明得佛性常照,一切法常住。若見有法常住,猶未是法之真源。作麼生是法之真源?上座,不見古人道: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還有一法為意解麼?古人有如是大事因緣,依而行之即是,何勞長老多說?眾中有未知者,便請相示。
○問:如何是佛?師曰:如何是佛?曰:如何領解?師曰:領解即不是。
報恩法安禪師
初住曹山,上堂: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諸上座!且作麼生會?不作方便又無漸次,古人意在甚麼處?若會得,諸佛常現前;若未會,莫向圓覺經裡討。夫佛法亘古亘今,未甞不現前。諸上座!一切時中咸承此威光,須具大信根,荷擔得起始得。不見佛讚猛利底人堪為器用,亦不賞他向善。久修淨業者,要似他廣額兇屠,拋下操刀,便證阿羅漢果。直須恁麼始得。所以長者道:如將梵位,直授凡庸。
雲居清錫禪師
僧問:如何是雲居境?師曰:汝喚甚麼作境?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適來向汝道甚麼?
正勤希奉禪師
上堂:古聖道:圓同太虗,無欠無餘。又道:一一法,一一宗;眾多法,一法宗。又道:起唯法起,滅唯法滅。又道:起時不言我起,滅時不言我滅。據此說話,屈滯久在叢林。上座若是初心兄弟,且須體道:人身難得,正法難聞。莫同等閒施主,衣食不易消遣。若不明道,個個盡須還它。上座要會道麼?珍重!
○僧問:古人有言:山河大地是汝真善知識。如何得山河大地為善知識去?師曰:汝喚甚麼作山河大地?
羅漢智依禪師
上堂:盡十方世界,無一微塵許法與汝作見聞覺知,還信麼?然雖如此,也須悟始得,莫將為等閒。不見道,單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祇具一隻眼,還會麼?僧問:纖塵不立,為甚麼好醜現前?師曰:分明記取,別處問人。
章義道欽禪師
初住棲賢,上堂: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聖遠乎哉?體之則神。我尋常示汝,何不向衣鉢下坐地,直下參取?須要上來討個甚麼?既上來,我即事不獲已,便舉古德少許方便,抖擻些子龜毛兔角,解落向汝。諸上座欲得省要,僧堂裡、三門下、寮舍裡參取好。還有會處也未?若有會處,試說看,與上座證明。僧問:如何是棲賢境?師曰:棲賢有甚麼境?
○江南國主請居章義道場。上堂。總來這裡立作甚麼。善知識如河沙數。常與汝為伴。行住坐臥不相捨離。但長連牀上穩坐地。十方善知識自來參。上座何不信取。作得如許多難易。他古聖嗟見。今時人不奈何。乃曰。傷夫人情之惑久矣。目對真而不覺。此乃嗟汝諸人看却不知。且道看却甚麼不知。何不體察古人方便。祇為信之不及。致得如此。諸上座但於佛法中留心。無不得者。無事體道去。便下座。
報恩𭅕逸禪師
江南國主請居上院,上堂,顧視大眾曰:依而行之,即無累矣。還信麼?如太陽赫弈皎然地,更莫思量,思量不及。設爾思量得及,喚作分限智慧。不見先德云:人無心合道,道無心合人,人道既合,是名無事。人且自何是凡?自何是聖?於此若未會,可謂為迷情所覆,便去離不得。迷時即有窒礙,為對為待,種種不同,忽然省去,亦無所得。譬如演若達多認影迷頭,豈不擔頭覓頭?然正迷之時,頭且不失,及乎悟去,亦不為得。何以故?人迷謂之失,人悟謂之得,得失在於人,何關於動靜?
報慈文遂導師
甞究首楞嚴,甄會真妄緣起,本末精愽,於是節科注釋,文句交絡。厥功既就,謁于法眼,述己所業,深符經旨。眼曰:楞嚴豈不是有八還義?師曰:是。曰:明還甚麼?師曰:明還日輪。曰:日還甚麼?師懵然無對。眼誡令焚其所注之文,師自此服膺請益,始忘知解。
○金陵國主署雷音覺海大導師。問僧:從甚麼處來?曰:曹山來。師曰:幾程到此?曰:七程。師曰:行却許多山林溪㵎,何者是汝自己?曰:總是。師曰:眾生顛倒,認物為己。曰: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總是。乃曰:諸上座各在此經冬過夏,還有人悟自己也無?山僧與汝證明,令汝真見,不被邪魔所惑。僧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好箇師僧,眼目甚分明。
羅漢守仁禪師
僧眾晚參,師曰:物物本來無處所,一輪明月印心池。便歸方丈。
○住報恩,上堂。報恩這裡不曾與人揀話,今日與諸上座揀一兩則話,還願樂麼?諸上座!鶴脛長,鳧脛短;甘草甜,黃檗苦。恁麼揀擇,還愜雅意麼?諸上座!莫是血脉不通,泥水有隔麼?且莫錯會。珍重!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喚甚麼作西來意?曰:恁麼則無西來也。師曰:由汝口頭道。
黃山良𭅕禪師
僧問:明鏡當臺,森羅為甚麼不現?師曰:那裏當臺?曰:爭奈即今何?師曰:又道不現。
報恩玄則禪師
【頌】初問青峯:如何是學人自己?峯曰:丙丁童子來求火。後謁法眼,眼問:甚處來?師曰:青峯。眼曰:青峯有何言句?師舉前話。眼曰:上座作麼生會?師曰:丙丁屬火而更求火,如將自己求自己。眼曰:與麼會又爭得?師曰:某甲祇與麼,未審和尚如何?眼曰:你問我,我與你道。師問:如何是學人自己?眼曰:丙丁童子來求火。師於言下頓悟。
○開堂日,李王與法眼俱在會,僧問: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學人知是出世邊事,到此為甚麼不會?師曰:會取好。僧舉頭看師及看法眼,乃抽身入眾,法眼與李王當時失色。眼歸方丈,令侍者喚問話僧至,眼曰:上座適來問底話許你具眼,人天眾前何不禮拜葢覆却?眼摵一坐具,其僧三日後吐光而終。
○上堂:諸上座盡有常圓之月,各懷真價之珍。所以月在雲中,雖明而不照;智隱惑內,雖真而不通。無事久立。
○僧問:如何是不動尊?師曰:飛飛颺颺。
淨德智筠禪師
上堂:從上諸聖方便門不少,大抵祇要諸仁者有個見處。然雖未見,且不參差一絲𩬊許,諸仁者亦未甞違背一絲髮許。何以故?烜赫地顯露。如今便會取,更不費一毫氣力。還省要麼?說道毗盧有師,法身有主,斯乃抑揚,對機施設。諸仁者作麼生會對底道理?若也會,且莫嫌他佛語,莫重祖師,直下是自己眼明始得。
○上堂。夫欲慕道。也須上上根器始得。造次中下不易承當。何以故。佛法非心意識境界。上座莫恁麼懱揳地他。古人道。沙門眼把定世界。函葢乾坤。綿綿不漏絲髮。所以諸佛讚歎。讚歎不及比喻。比喻不及道。上座威光赫奕。亘古亘今。幸有如是家風。何不紹續取。為甚麼自生卑劣。枉受辛勤。不能曉悟。祇為如此。所以諸佛出興於世。祇為如此。所以諸佛唱入涅槃。祇為如此。所以祖師特地西來。
高麗國慧炬國師
一日,國主請入王府。上堂,師指威鳳樓示眾曰:威鳳樓為諸上座舉揚了也,還會麼?儻若會,且作麼生會?若道不會,威鳳樓作麼生不會?珍重!
寶塔紹巖禪師
吳越王命師開法,上堂:山僧素寡知見,本期閑放,念經待死。豈謂今日大王勤重苦勉,山僧效諸方宿德,施張法筵。然大王致請,也祇圖諸仁者明心,此外別無道理。諸仁者還明心也未?莫不是語言談笑時、凝然杜默時、參尋知識時、道伴商略時、觀山翫水時、耳目絕對時,是汝心否?如上所解,盡為魔魅所攝,豈曰明心?更有一類人,離身中妄想外,別認徧十方世界,含日月、包太虗,謂是本來真心。斯亦外道所計,非明心也。諸仁者要會麼?心無是者,亦是不是者。汝擬執認,其可得乎?
般若敬遵禪師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銜花?師曰:汝甚麼處見?曰:見後為甚麼不銜花?師曰:且領話好。
○師自述真讚曰:真兮寥廓,郢人圖雘。嶽聳雲空,碧潭月躍。
歸宗筞真禪師
初名慧超,謁法眼,問曰:慧超咨和尚,如何是佛?眼曰:汝是慧超。師從此悟入。
○上堂:諸上座,見聞覺知,祇可一度。祇如會了,是見聞覺知,不是見聞覺知?要會麼?與諸上座說破了也,待汝悟始得。久立,珍重!
棲賢圓禪師
上堂:出得僧堂門,見五老峰一生參學事畢,何用更到這裡來?雖然如此,也勞上座一轉了也。珍重!
新興齊禪師
僧問:如何得出三界去?師曰:汝還信麼?曰:信則深信,乞和尚慈悲。師曰:秖此信心,亘古亘今。快須究取,何必沉吟。要出三界,三界唯心。
○師因雪謂眾曰:諸上座還見雪麼?見即有眼,不見無眼。有眼即常,無眼即斷。恁麼會得,佛身充滿。僧辭去泐潭,乞和尚示個入路。師曰:好個入路,道心堅固。隨眾參請,隨眾作務。要去便去,要住便住。去之與住,更無它故。若到泐潭,不審馬祖。
古賢謹禪師
侍立法眼次,眼問一僧曰:自離此間,甚麼處去來?曰:入嶺來。眼曰:不易。曰:虗涉它如許多山水。眼曰:如許多山水也不惡。其僧無語,師於此有省。
興福可勳禪師
僧問:何云法空?師曰:不空。有偈示眾曰:秋江烟島晴,鷗鷺行行立。不念觀世音,爭知普門入?
永明延壽禪師
初住雪竇,上堂:雪竇這裡,迅瀑千尋,不停纖粟。奇巖萬仞,無立足處。汝等諸人,向甚麼處進步?僧問:雪竇一徑,如何履踐?師曰:步步寒花結,言言徹底冰。師有偈曰:孤𤠔呌落中巖月,野客吟殘半夜燈。此境此時誰得意?白雲深處坐禪僧。忠懿王請開山靈隱新寺,明年遷永明大道場,眾盈二千。
【頌】僧問:如何是永明妙旨?師曰:更添香著。曰:謝師指示。師曰:且喜沒交涉。僧禮拜,師曰:聽取一偈:欲識永明旨,門前一湖水。日照光明生,風來波浪起。
○問:學人久在永明,為甚麼不會永明家風?師曰:不會處會取。曰:不會處如何會?師曰:牛胎生象子,碧海起紅塵。
○問:成佛成祖亦出不得,六道輪迴亦出不得。未審出甚麼處不得?師曰:出汝問處不得。
○問:如何是大圓鏡?師曰:破沙盆。
○師居永明十五載,度弟子一千七百人。開寶七年,入天台山,度戒約萬餘人。常與七眾授菩薩戒,夜施鬼神食,朝放諸生類,不可稱算。六時散花行道,餘力念法華經計萬三千部,著宗鏡錄一百卷,詩偈賦詠凡千萬言,播于海外。
五雲志逢禪師
通貫三學,了達性相。甞夢陞須彌山,覩三佛列坐,初釋迦,次彌勒,皆禮其足,唯不識第三尊,但仰視而已。釋尊謂之曰:此是補彌勒處師子月佛。師方作禮。覺後因閱大藏經,乃符所夢。
○遊方抵天台雲居參國師,賓主緣契,頓發玄秘。一日入普賢殿中宴坐,倐有一神人跪膝于前,師問:汝其誰乎?曰:護戒神也。師曰:吾患有宿𠎝未殄,汝知之乎?曰:師有何罪?唯一小過耳。師曰:何也?曰:凡折鉢水亦施主物,師每傾棄,非所宜也。言訖而隱。師自此洗鉢水盡飲之,積久因致脾疾,十載方愈。凡折退飲食及涕唾便利等,並宜鳴指默念呪,發施心而傾棄之。吳越國王嚮師道風,召賜紫衣,署普覺禪師,命住臨安功臣院。
○上堂。諸上座。捨一知識參一知識。盡學善財南遊之式樣。且問上座。秖如善財禮辭文殊。擬登妙峯謁德雲比丘。及到彼所。何以德雲却於別峯相見。夫教意祖意。同一方便。終無別理。彼若明得。此亦昭然。諸上座。即今簇著老僧。是相見是不相見。此處是妙峯是別峯。脫或從此省去。可謂不孤負老僧。亦常見德雲比丘。未甞剎那相捨離。還信得及麼。
○上堂。古德為法行脚。不憚勤勞。如雪峰三到投子。九上洞山。盤桓往返。尚求個入路不得。看汝近世參學人。纔跨門來。便要老僧接引指示說禪。且汝欲造玄極之道。豈同等閒。而況此事亦有時節。躁求焉得。汝等要知悟時麼。如今各且下去堂中靜坐。直待仰家峯點頭。老僧即為汝說。時有僧出曰。仰家峯點頭。也請師說。師曰。大眾且道。此僧會老僧語。不會老僧語。僧禮拜。師曰。今日偶然失鑒。
○有人問僧:無為無事人為甚麼却有金鎻難?僧無對。師代云:祇為無為無事。
○僧問:教中道:文殊忽起佛見法見,被佛威神攝向二鐵圍山。意旨如何?師曰:甚麼處是二鐵圍山?僧無語。師曰:還會麼?如今若有人起佛法之見,吾與烹茶兩甌。且道賞伊罰伊?同教意不同教意?
報恩永安禪師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過這裏立。僧纔移步,師召曰:會麼?曰:不會。師曰:聽取一偈:汝問西來意,且過這邊立。昨夜三更時,雨打虗空濕。電影忽然明,不似蚰蜒急。
紫凝智勤禪師
僧問:如何是空手把鋤頭?師曰:但恁麼諦信。曰:如何是步行騎水牛?師曰:汝自何來?
普門希辨禪師
上堂:山僧素乏知見,復寡聞持。頃雖侍立於國師,不蒙一句開示,以致今日與諸仁者聚會,更無一法可相助發,何況能為諸仁者區別緇素、商量古今?還恠得山僧麼?若有恠者,且道此人具眼不具眼?有賓主義無賓主義?晚學初機,必須審細。
○僧問:如何是普門示現神通事?師曰:恁麼則闍黎恠老僧去也。曰:不恠時如何?師曰:汝且下堂裏思惟去。
光慶遇安禪師
僧問:無價寶珠,請師分付。師曰:善能吐露。曰:恁麼則人人具足去也。師曰:珠在甚麼處?僧禮拜,師曰:也是虗言。
○問:提綱舉領,盡立賓主。如何是主?師曰:深委此問。曰:如何是賓?師曰:適來向汝道甚麼?曰:賓主道合時如何?師曰:其令不行。
○上堂。欲識曹谿旨。雲飛前面山。分明真實箇。不用別追攀。僧問。古德有言。井底紅塵生。山頭波浪起。未審此意如何。師曰。若到諸方。但甚麼問。曰。和尚意旨如何。師曰。適來向汝道甚麼。乃曰。古今相承。皆云塵生井底。浪起山頭。結子空花。生兒石女。且作麼生會。莫是和聲送事。就物呈心。句裏藏鋒。聲前全露麼。莫是有名無體。異唱玄譚麼。上座自會即得。古人意旨即不然。既恁麼會不得。合作麼生會。上座欲得會麼。但看泥牛行處。陽𦦨翻波。木馬嘶時。空花墜影。聖凡如此。道理分明。何須久立。珍重。
華嚴慧達禪師
僧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山河大地。
○問:如何是華嚴境?師曰:滿目無形影。
九曲慶祥禪師
【頌】僧問:險惡道中,以何為津梁?曰:以此為津梁。曰:如何是此?師曰:築著汝鼻孔。
開化行明禪師
僧問:如何是開化門中流出方便?師曰:日日潮音兩度聞。
瑞鹿遇安禪師
【頌】得法於天台。又常閱首楞嚴經,到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師乃破句讀曰:知見立 知,即無明本。 知見無 見,斯即涅槃。於此有省。有人語師曰:破句了也。師曰:此是我悟處,畢生不易。時謂之安楞嚴。
龍華慧居禪師
開堂,示眾曰:從上宗乘,到這裡如何舉唱?祇如釋迦如來說一代時教,如缾注水。古德尚云:猶如夢事寱語一般。且道據甚麼道理便甚麼道?還會麼?大施門開,何曾壅塞?生凡育聖,不漏纖塵。言凡則全凡,舉聖則全聖。凡聖不相待,個個獨稱尊。所以道:山河大地,長時說法,長時放光。地水火風,一一如是。時有僧出禮拜,師曰:好個問頭,如法問著。僧擬進前,師曰:又沒交涉也。
○上堂:龍華這裡也祇是拈柴擇菜,上來下去,晨朝一粥,齋時一飯,睡後喫茶。但恁麼參取,珍重!
齊雲遇臻禪師
僧問:圓明了知為甚麼不因心念?師曰:圓明了知。曰:何異心念?師曰:汝喚甚麼作心念?
○秋夕閑坐偶成頌曰。秋庭肅肅風颾颾,寒星列空蟾魄高。搘靜坐神不勞,鳥窠無端吹布毛。
瑞鹿本先禪師
上堂:你諸人還見竹林蘭若、山水院舍人眾麼?若道見,則心外有法。若道不見,爭奈竹林蘭若、山水院舍人眾?現在摐然地,還會恁麼告示麼?若會,不妨靈利。無事莫立。
○上堂。大凡參學未必學。問話是參學未必學。揀話是參學未必學。代語是參學未必學。別語是參學未必學。捻破經論中奇特言語是參學。未必捻破祖師奇特言語是參學。若於如是等參學。任你七通八達。於佛法中儻無見處。喚作乾慧之徒。豈不聞古德道。聰明不敵生死。乾慧豈免苦輪。諸人若也參學。應須真實參學始得。行時行時參取。立時立時參取。坐時坐時參取。眠時眠時參取。語時語時參取。默時默時參取。一切作務時一切作務時參取。既向如是等時參。且道參個甚人。參個甚麼語。到這裡須自有個明白處始得。若不如是。喚作造次之流。則無究了之旨。
○上堂。幽林鳥呌,碧㵎魚跳。雲片展張,瀑聲嗚咽。你等還知得如是多景象,示你等個入處麼?若也知得,不妨參取好。
○上堂。你等諸人。夜間眠熟。不知一切。既不知一切。且問你等。那時有本來性。無本來性。若道那時有本來性。又不知一切。與死無異。若道那時無本來性。睡眠忽省。覺知如故。還會麼。不知一切。與死無異。睡眠忽省。覺知如故。如是等時。是個甚麼。若也不會。各體究取。無事莫立。
○上堂:諸法所生,唯心所現。如是言語,好個入底門戶。且問你等諸人,眼見一切色,耳聞一切聲,鼻嗅一切香,舌了一切味,身觸一切輭滑,意分別一切諸法。祇如眼耳鼻舌身意所對之物,為復唯是你等心,為復非是你等心?若道唯是你等心,何不與你等身都作一塊了休?為甚麼所對之物却在你等眼耳鼻舌身意外?你等若道眼耳鼻舌身意所對之物非是你等心,又爭奈諸法所生唯心所現言語留在世間,何人不舉著?你等見這個說話還會麼?若也不會,大家用心商量教會去。幸在其中,莫令厭學。無事且退。
○上堂。天台教中說文殊觀音普賢三門。文殊門者一切色。觀音門者一切聲。普賢門者不動步而到。我道文殊門者不是一切色。觀音門者不是一切聲。普賢門者是個甚麼。莫道別却天台教說話。無事且退。
○上堂,舉:僧問長沙:南泉遷化向甚麼處去?沙曰:東家作驢,西家作馬。僧曰:學人不會。沙曰:要騎便騎,要下即下。師曰:若是求出三界修行底人,聞這個言語,不妨狐疑,不妨驚怛。南泉遷化向甚處去?東家作驢,西家作馬。或有會云:千變萬化,不出真常。或有會云:須會異類中行,始會得這個言語。或有會云:東家是南泉,西家是南泉。或有會云:東家郎君子,西家郎君子。或有會云:東家是甚麼?西家是甚麼?或有會云:便作驢呌,又作馬嘶。或有會云:喚甚麼作東家驢?喚甚麼作西家馬?或有會云:既問遷化,答在問處。或有會云:作露柱處去也。或有會云:東家作驢,西家作馬,虧南泉甚麼?如是諸家會也,總於佛法有安樂處。南泉遷化向甚處去?東家作驢,西家作馬。學人不會,要騎便騎,要下即下。這個話不消得多道理而會,若見法界性去,也沒多事。珍重!
○上堂:鑑中形影,唯憑鑑光顯現。你等諸人所作一切事,且道唯憑個甚麼顯現?還知得麼?若也知得,於參學中千足萬足。無事莫立。
興教洪壽禪師
同國師普請次,聞墮薪有省,作偈曰: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
蘇州永安道原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咄!這旃陀羅。曰:學人初機,乞師方便。師曰:汝問甚麼?曰:問佛。師曰:咄!這旃陀羅。進景德傳燈錄
雲居道齊禪師
徧歷禪會,學心未息。
【頌】後於上藍院主經藏。法燈一日謂師曰:有人問我西來意,答它曰:不東不西。藏主作麼生會?師對曰:不東不西。燈曰:與麼會又爭得?曰:道齊祇恁麼,未審和尚尊意如何?燈曰:它家自有兒孫在。師於是頓明厥旨。有頌曰:接物利生絕妙,外生終是不肖。它家自有兒孫,將來用得恰好。頌古見清涼泰欽法燈章
秀州羅漢院願昭禪師
上堂:山河大地是真善知識,時常說法,時時度人,不妨諸上座參取。僧問:羅漢家風,請師一句。師曰:嘉禾合穗,上國傳芳。曰:此猶是嘉禾家風,如何是羅漢家風?師曰:或到諸方,分明舉似。
支提辯隆禪師
上堂:巍巍實相,畐塞虗空。金剛之體,無有破壞。大眾還見不見?若言見也,且實相之體本無青黃赤白、長短方圓,亦非見聞覺知之法,且作麼生作個見底道理?若言不見,又道巍巍實相,畐塞虗空,為甚麼不見?僧問:如何是向上一路?師曰:脚下底。曰:恁麼則尋常履踐。師曰:莫錯認。
棲賢澄湜禪師
僧問:毗目仙人執善財手,見微塵諸佛。祇如未執手時,見個甚麼?師曰:如今又見個甚麼?聯殊有頌
千光環省禪師
精究律部。聽天台文句。棲心於圓頓止觀。後閱楞嚴。文理宏濬。未能洞曉。一夕誦經既久。
就案假寐,夢中見日輪自空而降,開口吞之,自爾倐然發悟,差別義門,渙然無滯。後參永明,永明唯印前解,無別指喻。
崇福慶祥禪師
上堂:諸禪德,見性周徧,聞性亦然。洞徹十方,無內無外。所以古人道,隨緣無作,動寂常真。如此施為,全真智用。
雲居義能禪師
上堂:不用上來,堂中憍陳如上座為諸上座轉第一義法輪,還得麼?若信得及,各自歸堂參取。下座後,却問一僧:祇如山僧適來教上座參取聖僧,聖僧還道個甚麼?僧曰:特謝和尚再舉。
○問:如何是佛?師曰:即心是佛。曰:學人不會,乞師方便。師曰:方便呼為佛,回光返照,看身心是何物?
歸宗慧誠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不知。乃曰:問話且住,直饒問到窮劫,問也不著。答到窮劫,答也不及。何以故?祗為諸人各有本分事,圓滿十方,亘古亘今,乃至諸佛也不敢錯誤。諸人便謂之頂族,祇是助發上座。所以道:十方法界諸有情,念念以證善逝果。彼既丈夫我亦爾,何得自輕而退屈?諸上座不要退屈,信取便休。祖師西來,祇道見性成佛。其餘所說,不及此說。
瑞巖義海禪師
僧問: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耶,未審如何示眾?師曰:汝不欲我開談。曰:未曉師機。師曰:且退。
○問:如何是無位真人?師曰:這裡無安排你處。
靈隱玄本禪師
見僧看經,乃問:看甚麼經?僧無語。乃示頌曰:看經不識經,徒勞損眼睛。欲得不損眼,分明識取經。
堯峯顥暹禪師
僧問:承教有言,是法平等,無有高下。如何是平等法?師曰:堯峯高,寶峯低。曰:恁麼則成高下去也。師曰:情知汝恁麼會。
○聞雷聲。示眾曰:還聞雷聲麼?還知起處麼?若知起處,便知身命落處。若也不知,所以古人道:不知天地者,剛道有乾坤。不如喫茶去。
○僧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也?師曰:蒼天!蒼天!乃曰:祇如末後僧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也?山僧向它道:蒼天!蒼天!且道意落在甚麼處?莫是悲傷遷逝,痛憶道人麼?若乃恁麼平論,實謂罔知去處。要知去處麼?更不用久立,歇去。
○上堂。冬去春來,樓閣門開。若也入得,不用徘徊。諸上座還向這裡入得也未?若也入得,所以古人道:是處是彌勒,無門無善財。若也入之未得,自是諸上座狂走,更不忉忉。久立,珍重!
聖壽昇禪師
上堂:若論佛法,更有甚麼事?所以道,古今山河,古今日月,古今人倫,古今城郭,喚作平等法門,絕前後際。諸人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依而行之。久立,珍重!
興教惟一禪師
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白雲數重。曰:出世後如何?師曰:青山一朵。
西余體柔禪師
上堂:一人把火,自燼其身。一人抱冰,橫屍於路。進前則觸途成滯,退後則噎氣填胸。直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如今已不奈何也。良久曰:待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
定山惟素山主
僧問:達磨心印師已曉,試舉家風對眾看。師曰:門前有個長松樹,夜半子規來上啼。
○問:如何是定山境?師曰:清風滿院。曰:忽遇客來,如何祇待?師曰:莫嫌冷淡。乃曰:若論家風與境,不易酬對。多見指定處所,教它不得自在。曾有僧問大隨:如何是和尚家風?隨曰:赤土𦘕簸箕。又曰:肚上不貼榜。且問諸人作麼生會?更有夾山、雲門、臨濟、風穴,皆有此話,播于諸方,各各施設不同,又作麼生會?法無異轍,殊途同歸。若要省力易會,但識取自家桑梓,便能紹得家業,隨處解脫,應用現前,天地同根,萬物一體,喚作衲僧眼睛,綿綿不漏絲髮。苟或於此不明,徒自竛竮辛苦。
淨土惟正禪師
有問曰:師以禪師名,乃不談禪,何也?師曰:徒費言語。吾嬾,寧假曲折?但日夜煩萬象為敷演耳。言語有間,而此法無盡,所謂造物無盡藏也。
靈隱延珊禪師
上堂:與上座一線道,且作麼生持論佛法?若也水洩不通,便教上座無安身立命處。當此之時,祖佛出頭來,也有二十棒分。恁麼道,山僧還有過也無?不見世尊生下,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惟吾獨尊。雲門云:我當初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却。何以如此?貴圖天下大平。且道雲門恁麼說話,有佛法道理也無?雖然如此,雲門祇具一隻眼。久立,珍重!
會元十卷終
禪宗正脉卷第五
音釋
謦欬輕上聲,下音慨 穗遂癸 齧孽音,噬也 鏃促音,矢鏑 芟衫 偵稱音,游偵又問 爐盧音,韓獹犬也 瓠互音,匏也 舶白音,海中大船 囅丑忍切,大笑㒵 鄮茂 窘巨隕切,迫也 毳吹去聲 迄黑乙 覷趣 剩盛 嶷逆 懱揳滅屑 雘烏郭 譚談同 寐詣 搘支夷 湜寔 濬峻音,深也 燼辛去聲
禪宗正脉卷第六
南嶽臨濟宗
臨濟義玄禪師
【頌】初在黃檗會中,行業純一。時睦州為第一座,乃問:上座在此多少時?師曰:三年。州曰:曾參問否?師曰:不曾參問,不知問箇甚麼?州曰:何不問堂頭和尚,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便去問,聲未絕,檗便打。師下來,州曰:問話作麼生?師曰:某甲問聲未絕,和尚便打,某甲不會。州曰:但更去問。師又問,檗又打。如是三度問,三度被打。師白州曰:早承激勸問法,累蒙和尚賜棒,自恨障緣,不領深旨。今且辭去。州云:汝若去,須辭和尚了去。師禮拜退。州先到黃檗處曰:問話上座雖是後生,却甚奇特。若來辭,方便接伊。已後為一株大樹,覆廕天下人去在。師來日辭黃檗,檗曰:不須他去,祇往高安灘頭參大愚,必為汝說。師到大愚,愚曰:甚處來?師曰:黃檗來。愚曰:黃檗有何言句?師曰:某甲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過無過?愚曰:黃檗與麼老婆心切,為汝得徹困,更來這裏問有過無過?師於言下大悟,乃曰:元來黃檗佛法無多子。愚搊住曰:這尿牀鬼子,適來道有過無過,如今却道黃檗佛法無多子。你見箇甚麼道理?速道!速道!師於大愚肋下築三拳,愚拓開曰:汝師黃檗,非干我事。師辭大愚,却回黃檗。檗見便問:這漢來來去去,有甚了期?師曰:祇為老婆心切。便人事了,侍立。檗問:甚處去來?師曰:昨蒙和尚慈旨,令參大愚去來。檗曰:大愚有何言句?師舉前話。檗曰:大愚老漢饒舌,待來痛與一頓。師曰:說甚待來,即今便打。隨後便掌。檗曰:這風顛漢來這裏捋虎鬚。師便喝。檗喚侍者曰:引這風顛漢參堂去。溈山舉問仰山:臨濟當時得大愚力?得黃檗力?仰云:非但騎虎頭,亦解把虎尾。
【頌】師普請鉏地次,見黃檗來,拄钁而立。檗曰:這漢困那?師曰:钁也未舉,困箇甚麼?檗便打。師接住棒,一送送倒。檗呼維那:扶我起來。維那扶起曰:和尚爭容得這風顛漢無禮?檗纔起,便打維那。師钁地曰:諸方火葬,我這裏活埋。溈山問仰山:黃檗打維那意作麼生?仰云:正賊走却,邏贓人喫棒。
○師一日在僧堂裏睡,檗入常見,以拄杖打板頭一下。師舉首見是檗,却又睡。檗又打板頭一下,却往上間,見首座坐禪,乃曰:下間後生却坐禪,汝在這裏妄想作麼?座曰:這老漢作甚麼?檗又打板頭一下,便出去。溈山舉問仰山:秖如黃檗意作麼生?仰云:兩彩一賽。
【頌】師栽松次,檗曰:深山裏栽許多松作甚麼?師曰:一與山門作境致,二與後人作標牓。道了,將钁頭𡎺地三下。檗曰:雖然如是,子也喫吾三十棒了也。師又𡎺地三下,噓一噓。檗曰:吾宗到汝,大興于此。溈山舉問仰山:黃檗當時秖囑臨濟一人,更有人在?仰云:有,秖是年代深遠,不欲舉似和尚。溈云:雖然如是,吾亦要知,汝但舉看。仰云:一人指南,吳越令行,遇大風即止。
○黃檗因入厨下,問飯頭:作甚麼?頭曰:揀眾僧飯米。檗曰:一頓喫多少?頭曰:二石五。檗曰:莫太多麼?頭曰:猶恐少在。檗便打。頭舉似師,師曰:我與汝勘這老漢。纔到侍立,檗舉前話,師曰:飯頭不會,請和尚代一轉語。檗曰:汝但舉。師曰:莫太多麼?檗曰:來日更喫一頓。師曰:說甚麼來日,即今便喫。隨後打一掌,檗曰:這風顛漢又來這裏捋虎鬚。師喝一喝,便出去。溈山舉問仰山:此二尊宿意作麼生?仰山云:和尚作麼生?溈山云:養子方知父慈。仰山云:不然。溈山云:子又作麼生?仰山云:大似勾賊破家。
○師辭黃檗,檗曰:甚處去?師曰:不是河南,便歸河北。檗便打。師約住與一掌,檗大笑。乃喚侍者:將百丈先師禪板几案來。師曰:侍者將火來。檗曰:不然。子但將去,已後坐斷天下人舌頭去在。
○師為黃檗馳書至溈山,與仰山語次,仰曰:老兄向後北去,有箇住處。師曰:豈有與麼事?仰曰:但去,已後有一人佐輔汝。此人祇是有頭無尾,有始無終。懸記普化
○師後住鎮州臨濟,學侶雲集。一日,謂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於此建立黃檗宗旨,汝且成褫我。二人珍重下去。三日後,普化却上來問:和尚三日前說甚麼?師便打。三日後,克符上來問:和尚前日打普化作甚麼?師亦打。至晚,小參,曰: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問答語具在克符章。
○僧問:如何是真佛真法真道?乞師開示。師曰:佛者,心清淨是。法者,心光明是。道者,處處無礙淨光是。三即一,皆是空名而無實有。如真正作道人,念念心不間斷。自達磨大師從西土來,祇是覓箇不受人惑底人。後遇二祖,一言便了。始知從前虗用工夫。山僧今日見處與祖佛不別。若第一句中薦得,堪與祖佛為師。若第二句中薦得,堪與人天為師。若第三句中薦得,自救不了。僧便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曰:如何是第二句?師曰:妙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負截流機。曰:如何是第三句?師曰:但看棚頭弄傀儡,抽牽全藉裏頭人。乃曰: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有權有實,有照有用。汝等諸人作麼生會?師謂僧曰: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劒,有時一喝如踞地師子,有時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汝作麼生會?僧擬議,師便喝。
○示眾。參學之人,大須子細。如賓主相見,便有言論往來。或應物現形,或全體作用,或機權喜怒,或現半身,或乘師子,或乘象王。如有真正學人便喝,先拈出一箇膠盆子。善知識不辨是境,便上他境上作模作樣。便被學人又喝,前人不肯放下。此是膏肓之病,不堪醫治。喚作賓看主。或是善知識不拈出物,祇隨學人問處即奪。學人被奪,抵死不肯放。此是主看賓。或有學人應一箇清淨境,出善知識前。知識辨得是境,把得拋向坑裏。學人言:大好善知識。知識即云:咄哉!不識好惡。學人便禮拜。此喚作主看主。或有學人披枷帶鎖,出善知識前。知識更與安一種枷鎖。學人歡喜,彼此不辨。喚作賓看賓。大德!山僧所舉,皆是辨魔揀異,知其邪正。
○師問洛浦:從上來一人行棒,一人行喝,阿那箇親?曰:總不親。師曰:親處作麼生?浦便喝,師乃打。
【頌】上堂:有一人論劫在途中,不離家舍。有一人離家舍,不在途中。那箇合受人天供養?
【頌】師問院主:甚處去來?曰:州中糶黃米來。師曰:糶得盡麼?主曰:糶得盡。師以拄杖畫一畫,曰:還糶得這箇麼?主便喝,師便打。典座至,師舉前話。座曰:院主不會和尚意。師曰:你又作麼生?座禮拜,師亦打。
○上堂。一人在孤峯頂上。無出身路。一人在十字街頭。亦無向背。且道那箇在前。那箇在後。不作維摩詰。不作傅大士。珍重。
○有一老宿參,便問:禮拜即是?不禮拜即是?師便喝,宿便拜。師曰:好箇草賊。宿曰:賊!賊!便出去。師曰:莫道無事好。時首座侍立,師曰:還有過也無?座曰:有。師曰:賓家有過?主家有過?曰:二俱有過。師曰:過在甚麼處?座便出去。師曰:莫道無事好。南泉聞云:官馬相踏。
【頌】師到京行化,至一家門首曰:家常添鉢。有婆曰:太無厭生。師曰:飯也未曾得,何言太無厭生?婆便閉却門。
【頌】師陞堂,有僧出,師便喝,僧亦喝。便禮拜,師便打。
【頌】趙州遊方到院,在後架洗脚次,師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曰:恰遇山僧洗脚。師近前作聽勢,州曰:會即便會,啗作甚麼?師便歸方丈。州曰:三十年行脚,今日錯為人下註脚。
○師應機多用喝,會下參徒亦學師喝。師曰:汝等總學我喝,我今問汝:有一人從東堂出,一人從西堂出,兩人齊喝一聲,這裏分得賓主麼?汝且作麼生分?若分不得,已後不得學老僧喝。
○示眾。我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先照後用有人在,先用後照有法在。照用同時,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敲骨取髓,痛下針錐。照用不同時,有問有答,立賓立主,合水和泥,應機接物。若是過量人,向未舉已前,撩起便行,猶較些子。
○師行脚時到龍光,值上堂,師出問:不展鋒鋩,如何得勝?光據坐。師曰:大善知識,豈無方便?光瞪目曰:嗄!師以手指曰:這老漢今日敗闕也。
○次到三峯平和尚處,平問:甚處來?師曰:黃檗來。平曰:黃檗有何言句?師曰:金牛昨夜遭塗炭,直至如今不見蹤。平曰:金風吹玉管,那箇是知音?師曰:直透萬重關,不住青霄內。平曰:子這一問太高生!師曰: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瑠璃。平曰:且坐喫茶。又問:近離甚處?師曰:龍光。平曰:龍光近日如何?師便出去。
○麻谷問:十二面觀音,那箇是正面?師下禪牀擒住曰:十二面觀音甚處去也?速道!速道!谷轉身擬坐,師便打。谷接住棒,相捉歸方丈。
○上堂,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豎起拂子,僧便喝,師便打。又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亦豎拂子,僧便喝,師亦喝。僧擬議,師便打。乃曰:大眾!夫為法者,不避喪身失命。我於黃檗先師處,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更思一頓,誰為下手?時有僧出曰:某甲下手。師度與拄杖,僧擬接,師便打。
【頌】同普化赴施主齋次,師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為復是神通妙用?為復是法爾如然?化趯倒飯牀。師曰:太麤生!曰:這裏是甚麼所在,說麤說細?次日,又同赴齋。師復問:今日供養,何似昨日?化又趯倒飯牀。師曰:得即得,太麤生!化喝曰:瞎漢!佛法說甚麼麤細?師乃吐舌。
【頌】師與王常侍到僧堂,王問:這一堂僧還看經麼?師曰:不看經。曰:還習禪麼?師曰:不習禪。曰:既不看經,又不習禪,畢竟作箇甚麼?師曰:總教伊成佛作祖去。曰:金屑雖貴,落眼成翳。師曰:我將謂你是箇俗漢。
【頌】師上堂次,兩堂首座相見,同時下喝。僧問師:還有賓主也無?師曰:賓主歷然。師召眾曰:要會臨濟賓主句,問取堂中二首座。
【頌】咸通八年丁亥,師將示滅,說傳法偈曰:沿流不止問如何,真照無邊說似他。離相離名人不稟,吹毛用了急須磨。復謂眾曰:吾滅後,不得滅却吾正法眼藏。三聖出曰:爭敢滅却和尚正法眼藏?師曰:已後有人問你,向它道甚麼?聖便喝。師曰: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
興化存獎禪師
【頌】在三聖會裏為首座,常曰:我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箇會佛法底人。三聖聞得,問曰:你具箇甚麼眼,便恁麼道?師便喝。聖曰:須是你始得。後大覺聞舉,遂曰:作麼生得風吹到大覺門裏來?師後到大覺為院主。一日,覺喚:院主!我聞你道: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箇會佛法底。你憑箇甚麼道理與麼道?師便喝,覺便打。師又喝,覺又打。師來日從法堂過,覺召:院主!我直下疑你昨日這兩喝。師又喝,覺又打。師再喝,覺又打。師曰:某甲於三聖師兄處,學得箇賓主句,總被師兄折倒了也。願與某甲箇安樂法門。覺曰:這瞎漢來這裏納敗闕。脫下衲衣,痛打一頓。師於言下薦得臨濟先師於黃檗處喫棒底道理。師後開堂日,拈香曰:此一炷香,本為三聖師兄,三聖與我太孤。本為大覺師兄,大覺與我太賖。不如供養臨濟先師。
【頌】僧問: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師曰:打中間底。僧便禮拜。師曰:昨日赴箇村齋,中途遇一陣卒風暴雨,却向古廟裏躲避得過。
【頌】問僧:甚處來?曰:崔禪處來。師曰:將得崔禪喝來否?曰:不將得來。師曰:恁麼則不從崔禪處來。僧便喝,師便打。
【頌】示眾:我聞前廊下也喝,後架裏也喝。諸子,汝莫盲喝亂喝,直饒喝得興化向虗空裏,却撲下來一點氣也無。待我蘇息起來,向汝道未在。何故?我未曾向紫羅帳裏撒真珠與汝諸人去在。胡喝亂喝作麼?
【頌】雲居住三峯時,師問:權借一問以為影草時如何?居無對。師云:想和尚答這話不得,不如禮拜了退。二十年後,居云:如今思量,當時不消道箇何必。後遣化主到師處,師問:和尚住三峯庵時,老僧問伊話對不得,如今道得也未?主舉前話,師云:雲居二十年祇道得箇何必,興化即不然,爭如道箇不必。
【頌】師謂克賓維那曰:汝不久為唱導之師。賓曰:不入這保社。師曰:會了不入?不會了不入?曰:總不與麼。師便打。曰: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饡飯一堂。次日,師自白椎曰:克賓維那法戰不勝,不得喫飯。即便出院。
【頌】師見同參來,纔上法堂,師便喝,僧亦喝。師又喝,僧亦喝。師近前拈棒,僧又喝。師曰,你看這瞎漢,猶作主在。僧擬議,師直打下法堂。侍者請問,適來那僧,有甚觸忤和尚。師曰,它適來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及乎我將手向伊面前橫兩橫,到這裏却去不得。似這般瞎漢,不打更待何時。僧禮拜。
【頌】後唐莊宗車駕幸河北,回至魏府行宮,詔師問曰:朕取中原,獲得一寶,未曾有人酬價。師曰:請陛下寶看。帝以兩手舒幞頭脚,師曰:君王之寶,誰敢酬價?玄覺徵云:且道興化肯莊宗,不肯莊宗?若肯莊宗,興化眼在甚麼處?若不肯莊宗,過在甚麼處?
寶壽沼禪師第一世
【頌】僧問:萬境來侵時如何?師曰:莫管他。僧禮拜,師曰:不要動著,動著即打折汝腰。
【頌】師在方丈坐,因僧問訊次,師曰:百千諸聖,盡不出此方丈內。曰:祇如古人道,大千沙界海中漚,未審此方丈向甚麼處來?師曰:千聖現在世,阿誰證明?師便擲下拂子。僧從西過東立,師便打。僧曰:若不久參,焉知端的?師曰:三十年後,此話大行。
【頌】趙州來,師在禪牀背面而坐,州展坐具禮拜。師起入方丈,州收坐具而出。
【頌】師問僧:甚處來?曰:西山來。師曰:見獼猴麼?曰:見。師曰:作甚麼伎倆?曰:見甚麼?一箇伎倆也作不得。師便打。
【頌】胡釘鉸參,師問:汝莫是胡釘鉸麼?曰:不敢。師曰:還釘得虗空麼?曰:請和尚打破。師便打。胡曰:和尚莫錯打某甲。師曰:向後有多口阿師與你點破在。胡後到趙州,舉前話。州曰:汝因甚麼被他打?胡曰:不知過在甚麼處?州曰:祇這一縫尚不奈何。胡於此有省。趙州曰:且釘這一縫。
三聖慧然禪師
【評】【頌】至仰山,山問:汝名甚麼?師曰:慧寂。山曰:慧寂是我名。師曰:我名慧然。山大笑而已。
○仰山因有官人相訪,山問:官居何位?曰:推官。山豎起拂子曰:還推得這箇麼?官人無對。山令眾下語,皆不契。時師不安,在涅槃堂內將息。山令侍者去請下語,師曰:但道和尚今日有事。山又令侍者問:未審有甚麼事?師曰:再犯不容。
【頌】師到德山,纔展坐具,山曰:莫展炊巾,這裏無殘羹餿飯。師曰:總有也無著處。山便打,師接住棒,推向禪牀上。山大笑,師哭蒼天,便下參堂。堂中首座號踢天泰,問:行脚高士,須得本道公驗。作麼生是本道公驗?師曰:道甚麼?座再問,師打一坐具,曰:這漆桶,前後觸忤多少賢良!座擬人事,師便過第二座人事。
【頌】住後,上堂: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便下座。興化云: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
【頌】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臭肉來蠅。興化云:破驢脊上足蒼蠅。
○問僧:近離甚處?僧便喝,師亦喝。僧又喝,師又喝。僧曰:行棒即瞎。便喝。師拈棒,僧乃轉身作受棒勢。師曰:下坡不走,快便難逢。便棒。僧曰:這賊便出去。師遂拋下棒。次有僧問:適來爭容得這僧?師曰:是伊見先師來。
魏府大覺和尚
參臨濟,濟纔見,豎起拂子,師展坐具;濟擲下拂子,師收坐具。參堂去時,僧眾曰:此僧莫是和尚親故,不禮拜,又不喫棒?濟聞說,令侍者喚適來新到上來。師隨侍者到方丈,濟曰:大眾道汝來參長老,又不禮拜,又不喫棒,莫是老僧親故?師乃珍重下去。
【頌】師住後,僧問:如何是本來身?師曰:頭枕衡山,脚踏北嶽。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良馬不窺鞭,側耳知人意。
○問:如何是大覺?師曰:惡覺。曰:乖極。師便打。
灌谿志閑禪師
【頌】幼從柏巖,後見臨濟。濟驀胷搊住,師曰:領!領!濟拓開曰:且放汝一頓。
○師離臨濟至末山語見末山。
○住後,上堂:我在臨濟爺爺處得半杓,末山孃孃處得半杓,共成一杓,喫了如今飽不饑。
【頌】僧問:久嚮灌谿,到來祇見漚麻池。師曰:汝祇見漚麻池,且不見灌谿。曰:如何是灌谿?師曰:劈箭急。
○上堂:十方無壁落,四畔亦無門。露裸裸,赤灑灑,無可把。便下座。
○僧問:如何是一色?師曰:不隨。曰:一色後如何?師曰:有闍黎承當分也無?
紙衣和尚即克符也
初問臨濟:如何是奪人不奪境?濟曰:煦日發生鋪地錦,嬰兒垂髮白如絲。師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濟曰:王令已行天下徧,將軍塞外絕煙塵。師曰:如何是人境俱奪?濟曰:并分絕信,獨處一方。師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濟曰:王登寶殿,野老謳歌。師於言下領旨。有頌曰:其一奪人不奪境,緣自帶誵訛。擬欲求玄旨,思量反責麼。驪珠光燦爛,蟾桂影婆娑。覿面無差互,還應滯網羅。其二奪境不奪人,尋言何處真。問禪禪是妄,究理理非親。日照寒光澹,山搖翠色新。直饒玄會得,也是眼中塵。其三人境兩俱奪,從來正令行。不論佛與祖,那說聖凡情。擬把吹毛劍,還如值木盲。進前求妙會,特地斬精靈。其四人境俱不奪,思量意不偏。主賓言少異,問答理俱全。踏破澄潭月,穿開碧落天。不能明妙用,淪溺在無緣。
○僧問:如何是賓中賓?師曰:倚門傍戶猶如醉,出言吐語不慚惶。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口念彌陀雙拄杖,目瞽瞳人不出頭。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高提祖印當機用,利物應知語帶悲。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橫按鏌鋣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曰:既是太平寰宇,為甚麼却斬癡頑?師曰:不許夜行剛把火,直須當道與人看。
定州善崔禪師
【頌】州將王令公於衙署張座,請師說法。師陞座拈拄杖曰,出來也打,不出來也打。僧出曰,崔禪聻。師擲下拄杖曰,久立令公,伏惟尊重。
幽州譚空和尚
鎮州牧有姑為尼,行脚回,欲開堂為人。牧令師勘過。師問曰:見說汝欲開堂為人,是否?尼曰:是。師曰:尼是五障之身,汝作麼生為人?尼曰:龍女八歲,南方無垢世界成等正覺,又作麼生?師曰:龍女有十八變,你試一變看。尼曰:設使變得,也祇是箇野狐精。師便打。牧聞舉,乃曰:和尚棒折那!
○僧問:德山棒,臨濟喝,未審那箇最親?師曰:已前在眾裏,老僧也曾商量來。僧便喝。師曰:却是汝會。僧曰:錯。師便打。
襄州歷村和尚
僧問:如何是觀其音聲而得解脫?師將火箸敲柴曰:汝還聞麼?曰:聞。師曰:誰不解脫?
【頌】師煎茶次,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舉起茶匙。僧曰:莫祇這便當否?師擲向火中。
米倉禪師
【頌】問僧:近離甚處?曰:冀州太湖。師曰:闍黎來時,太湖向你道甚麼?曰:知道米倉路峻。師曰:到這裏又作麼生?曰:不異發足時道路。師曰:闍黎已孤太湖去在。曰:某甲亦不肯和尚恁麼道。師曰:來時路峻,如今路平。曰:不妨和尚此路。師曰:漆桶裏漢有甚麼限?【增收】
齊聳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老僧竝不知。曰:和尚是大善知識,為甚麼不知?師曰:老僧不曾接下機。
雲山和尚
【頌】有僧從西京來,師問:還將得西京主人書來否?曰:不敢妄通消息。師曰:作家師僧,天然有在。曰:殘羹餿飯誰喫?師曰:獨有闍黎不甘喫。其僧乃作吐勢。師喚侍者曰:扶出這病僧著。僧便出去。
○師見僧來,便作起勢,僧便出去。師曰:得甚麼靈利?僧便喝曰:作這箇眼目,承嗣臨濟,也太屈哉!師曰:且望闍黎善傳。僧回首,師喝曰:作這箇眼目,錯判諸方名言。隨後便打。
虎谿庵主
【頌】僧問:庵主在這裏多少年也?師曰:祇見冬凋夏長,年代總不記得。曰:大好不記得。師曰:汝道我在這裏得多少年也?曰:冬凋夏長聻?師曰:閙市裏虎。
桐峯庵主
【評】【頌】僧問:和尚這裏忽遇大蟲作麼生?師便作大蟲吼。僧作怖勢,師大笑。僧曰:這老賊!師曰:爭奈老僧何!
○有老人入山參,師曰:住在甚處?老人不語。師曰:善能對機。老人地上拈一枝草示師,師便喝。老人禮拜,師便歸庵。老人曰:與麼疑殺一切人在。
杉洋庵主
有僧到參,師問:阿誰?曰:杉洋庵主。師曰:是我。僧便喝,師作噓聲。僧曰:猶要棒喫在。師便打。
定上座
【評】【頌】初參臨濟,問:如何是佛法大意?濟下禪牀擒住。師擬議,濟與一掌。師佇思,傍僧曰:定上座何不禮拜?師方作禮,忽然大悟。頌古見臨濟章
○後南遊,路逢巖頭、雪峯、欽山三人。巖頭問:上座甚處來?師曰:臨濟來。巖曰:和尚萬福。師曰:和尚已順世也。巖曰:某甲三人特去禮拜,薄福不遇,不知和尚在日有何言句?請上座舉一兩則。
【頌】師遂舉臨濟上堂曰,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在汝等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時有僧問,如何是無位真人?濟下禪牀搊住曰,道道。僧擬議,濟拓開曰,無位真人,是甚麼乾屎橛?巖頭不覺吐舌。雪峯曰,臨濟大似白拈賊。按頌古見臨濟章內欽山曰,何不道赤肉團上,非無位真人?師便擒住曰,無位真人,與非無位真人,相去多少?速道速道。欽山被擒,直得面黃面青,語之不得。巖頭雪峯曰,這新戒不識好惡,觸忤上座,且望慈悲。師曰,若不是這兩箇老漢,𡎺殺這尿牀鬼子。
南院慧顒禪師亦曰寶應
【頌】上堂:赤肉團上,壁立千仞。僧問:赤肉團上,壁立千仞,豈不是和尚道?師曰:是。僧便掀倒禪牀。師曰:這瞎驢亂作!僧擬議,師便打。
【頌】思明和尚未住西院時,到參禮拜了,曰:無可人事,從許州來,收得江西剃刀一柄獻和尚。師曰:汝從許州來,為甚却收得江西剃刀?明把師手掐一掐。師曰:侍者收取。明以衣袖拂一拂便行。師曰:阿剌剌,阿剌剌。
【頌】上堂:諸方祇具啐同時眼,不具啐同時用。僧便問:如何是啐同時用?師曰:作家不啐,啐同時失。曰:此猶未是某甲問處。師曰:汝問處作麼生?僧曰:失。師便打,其僧不肯。後於雲門會下,聞二時舉此話。一僧曰:當時南院棒折那!其僧忽契悟,遂奔回省覲。師已圓寂,乃謁風穴。穴一見便問:上座莫是當時問先師啐同時話底麼?僧曰:是。穴曰:汝當時作麼生會?曰:某甲當時如在燈影裏行相似。穴曰:汝會也。
【頌】僧問:古殿重興時如何?師曰:明堂瓦插簷。曰:與麼則莊嚴畢備也。師曰:斬草虵頭落。
【頌】問僧:名甚麼?曰:普參。師曰:忽遇屎橛作麼生?僧便不審,師便打。
○問僧:近離甚處?曰:襄州。師曰:來作甚麼?曰:特來禮拜和尚。師曰:恰遇寶應老不在。僧便喝,師曰:向汝道不在,又喝作甚麼?僧又喝,師便打。僧禮拜,師曰:這棒本是汝打我,我且打汝。要此話大行,瞎漢參堂去!
○問僧:近離甚處?曰:襄州。師曰:是甚麼物恁麼來?曰:和尚試道看。師曰:適來禮拜底。曰:錯。師曰:禮拜底錯箇甚麼?曰:再犯不容。師曰: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撲。瞎漢,參堂去!
○僧問:從上諸聖向甚麼處去?師曰:不上天堂則入地獄。曰:和尚又作麼生?師曰:還知寶應老漢落處麼?僧擬議,師打一拂曰:你還知喫拂子底麼?曰:不會。師曰:正令却是你行。又打一拂子。
【頌】問:寒暑到來時如何?一作日月迭遷寒暑謝,還有不涉寒暑者麼?師曰:紫羅抹額繡腰裙。曰:上上之機今已曉,向下之機事若何?師曰:炭庫裏藏身。【增收】
守廓侍者
【頌】問德山曰:從上諸聖向甚麼處去?山曰:作麼,作麼?師曰:勑點飛龍馬,跛鱉出頭來。山便休去。來日浴出,師過茶與山。山於背上拊一下曰:昨日公案作麼生?師曰:這老漢今日方始瞥地。山又休去。
○師行脚到襄州華嚴和尚會下。一日,嚴上堂曰:大眾,今日若是臨濟、德山、高亭、大愚、鳥窠、船子兒孫,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華嚴與汝證據。師出禮拜,起便喝,嚴亦喝。師又喝,嚴亦喝。師禮拜,起曰:大眾,看這老漢一場敗闕。又喝一喝,拍手歸眾。嚴下座,歸方丈。時風穴作維那,上去問訊。嚴曰:維那,汝來也。叵耐守廓適來把老僧扭揑一上,待集眾打一頓趂出。穴曰:趂他遲了也。自是和尚言過,他是臨濟下兒孫,本分恁麼。嚴方息怒。穴下來舉似,師曰:你著甚來由勸這老漢?我未問前,早要棒喫,得我話行。如今不打,搭却我話也。穴曰:雖然如是,已遍天下也。
西院思明禪師
【頌】僧問:如何是伽藍?師曰:荊棘叢林。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貛兒貉子。
【評】【頌】從上座到法席旬日,常自曰:莫道會佛法人,覓箇舉話底人也無。師聞而默之。異日上法堂次,師召從,舉首,師曰:錯。進三兩步,師又曰:錯。近前,師曰:適來兩錯,是上座錯,是思明老漢錯?曰:是從錯。師曰:錯!錯!乃曰:上座且在這裏過夏,共汝商量這兩錯。不肯,便去。後住相州天平山,每舉前話曰:我行脚時,被惡風吹到汝州,有西院長老勘我,連下兩錯,更留我過夏,待共我商量。我不道恁麼時錯,我發足向南方去時,早知錯了也。
寶壽和尚二世
【頌】在先,寶壽為供養主。壽問:父母未生前,還我本來面目來。師立至夜深,下語不契。翌日辤去,壽曰:汝何往?師曰:昨日蒙和尚設問,某甲不契,往南方參知識去。壽曰:南方禁夏不禁冬,我此間禁冬不禁夏,汝且作街坊過夏。若是佛法,闤闠之中,浩浩紅塵,常說正法。師不敢違。一日,街頭見兩人交爭,揮一拳曰:你得恁麼無面目?師當下大悟,走見寶壽,未及出語,壽便曰:汝會也,不用說。師便禮拜。
【頌】壽臨遷化時,囑三聖請師開堂。師開堂日,三聖推出一僧,師便打。聖曰:與麼為人,非但瞎却這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法眼云:甚麼處是瞎却人眼處?師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大悲和尚
僧問:除上去下,請師便道。師曰:開口即錯。曰:真是學人師也。師曰:今日向弟子手裏死。
水陸和尚
僧問:如何是學人用心處?師曰:用心即錯。曰:不起一念時如何?師曰:沒用處漢。
澄心旻德禪師
【頌】在興化,遇示眾曰:若是作家戰將,便請單刀直入,更莫如何若何。師出禮拜,起便喝,化亦喝。師又喝,化亦喝。師禮拜歸眾,化曰:適來若是別人,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何故?為他旻德會,一喝不作一喝用。
魯祖山教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今日不答話。曰:大好不答話。師便打。
【頌】問:如何是雙林樹?師曰:有相身中無相身。曰:如何是有相身中無相身?師曰:金香爐下鐵崑崙。
○問:如何是孤峯獨宿底人?師曰:半夜日頭明,日午打三更。
○問:進向無門時如何?師曰:太鈍生。曰:不是鈍生,直下進向無門時如何?師曰:靈機未曾論邊際,執法無門在暗中。
鎮州談空和尚
僧問:格外之談,請師舉唱。師曰:隘路不通風。曰:莫祇這便是也無?師乃噓噓。
際上座
僧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曰:龍騰滄海,魚躍深潭。曰:畢竟如何?師曰:夜聞祭鬼鼓,朝聽上灘歌。
風穴延沼禪師
參南院,入門不禮拜。院曰:入門須辨主。師曰:端的請師分。院於左膝拍一拍,師便喝。院於右膝拍一拍,師又喝。院曰:左邊一拍且置,右邊一拍作麼生?師曰:瞎。院便拈棒。師曰:莫盲枷瞎棒,奪打和尚,莫言不道。院擲下棒曰:今日被黃面浙子鈍置一場。師曰:和尚大似持鉢不得,詐道不飢。院曰:闍黎曾到此間麼?師曰:是何言歟?院曰:老僧好好相借問。師曰:也不得放過。便下。參眾了,却上堂頭禮謝。院曰:闍黎曾見甚麼人來?師曰:在襄州華嚴與廓侍者同夏。院曰:親見作家來。
【頌】院問:南方一棒作麼商量?師曰:作奇特商量。師却問:和尚此間一棒作麼商量?院拈拄杖曰: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師於言下大徹玄旨。遂依止六年,四眾請主風穴。又八年,李史君與合城士庶,再請開堂演法矣。
○上堂。夫參學眼目臨機。直須大用現前。勿自拘於小節。設使言前薦得。猶是滯㲉迷封。總然句下精通。未免觸途狂見。應是從前依他作解。明昧兩岐。與你一時掃却。直教箇箇如師子兒。吒呀地哮吼一聲。壁立千仞。誰敢正眼著。著即瞎却渠眼。時有僧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即便𭣟瞎。曰。𭣟瞎後如何。師曰。撈天摸地。
【評】【頌】師在郢州,謁前請主李史君,留於衙內度夏。普設大會,請師上堂。纔陞座,乃曰: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祇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還有人道得麼?時有盧陂長老出問:學人有鐵牛之機,請師不搭印。師曰:慣釣鯨鯢澄巨浸,却嗟蛙步𩥇泥沙。陂佇思,師喝曰:長老何不進語?陂擬議,師便打一拂子曰:還記得話頭麼?試舉看。陂擬開口,師又打一拂子。牧主曰:信知佛法與王法一般。師曰:見甚麼道理?牧主曰:當斷不斷,反招其亂。師便下座。
【頌】上堂,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如何不是佛?曰:未曉玄言,請師直指。師曰:家住海門洲,扶桑最先照。
【頌】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金沙灘頭馬郎婦。
○問:一色難分,請師顯示。師曰:滿爐添炭猶嫌冷,路上行人祇守寒。
【頌】問:如何是道?師曰:五鳳樓前。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問取皇城使。
○問:摘葉尋枝即不問,直截根源事若何?師曰:赴供凌晨去,開塘帶雨歸。
【頌】問:隨緣不變者,忽遇知音時如何?師曰:披莎側立千峯外,引水澆蔬五老前。
【評】【頌】上堂:若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顰蹙。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野老安怗。於此明得,闍黎無分,全是老僧。於此不明,老僧却是闍黎。闍黎與老僧,亦能悟却天下人,亦能瞎却天下人。欲識闍黎麼?右邊一拍曰:這裏是。欲識老僧麼?左邊一拍曰:這裏是。
○上堂:若是上上之流,各有證據,略赴箇程限。中下之機,各須英俊,當處出生,隨處滅盡。如𪹼龜紋,𪹼即成兆,不𪹼成鈍。欲𪹼不𪹼,直下便揑。
【頌】僧問:語默涉離微,如何通不犯?師曰: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華香。
○問:百了千當時如何?師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問:如何是賓中主?師曰:入市雙瞳瞽。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回鑾兩曜新。曰:如何是賓中賓?師曰:攢眉坐白雲。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磨礲三尺劒,待斬平不人。
○問:如何是钁頭邊意?師曰:山前一片青。
【頌】問:如何是佛?師曰:杖林山下竹筋鞭。
穎橋安禪師號鐵胡
【頌】師與鍾司徒向火次,鍾忽問:三界焚燒時,如何出得?師以香匙撥開火。鍾擬議,師曰:司徒,司徒。鍾忽有省。
興陽歸靜禪師
初參西院,便問:擬問不問時如何?院便打。師良久,院曰:若喚作棒,眉鬚墮落。師於言下大悟。
山省念禪師
常密誦法華經,眾目為念法華也。晚於風穴會中充知客。一日侍立次,穴乃垂涕告之曰:不幸臨濟之道至,吾將墜地矣。師曰:觀此一眾,豈無人耶?穴曰:聰敏者多,見性者少。師曰:如某者如何?穴曰:吾雖望子之久,猶恐躭著此經,不能放下。師曰:此亦可事,願聞其要。穴遂上堂,舉世尊以青蓮目顧視大眾,乃曰:正當恁麼時,且道說箇甚麼?若道不說而說,又是埋沒先聖。且道說箇甚麼?師乃拂袖下去。穴擲下拄杖,歸方丈。侍者隨後請益曰:念法華因甚不祗對和尚?穴曰:念法華會也。次日,師與真園頭同上問訊次,穴問真曰:作麼生是世尊不說說?真曰:鵓鳩樹上鳴。穴曰:汝作許多癡福作麼?何不體究言句?又問師曰:汝作麼生?師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穴謂真曰:汝何不看念法華下語?師受風穴印可之後,泯跡韜光,人莫知其所以。因白兆:楚和尚至汝州宣化,風穴令師往傳語。纔相見,提起坐具便問:展即是,不展即是?兆曰:自家看取。師便喝。兆曰:我曾親近知識來,未甞輙敢恁麼造次。師曰:草賊大敗。兆曰:來日若見風穴和尚,待一一舉似。師曰:一任一任,不得忘却。師乃先回,舉似風穴。穴曰:今日又被你収下一員草賊。師曰:好手不張名。兆次日纔到,相見便舉前話。穴曰:非但昨日,今日和贓捉敗。師於是名振四方,學者望風而靡。開法首山,為第一世也。
【頌】僧問:如何是學人親切處?師曰:五九盡日又逢春。曰:畢竟事如何?師曰:冬到寒食一百五。
【頌】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風吹日炙。
【頌】問:如何是菩提路?師曰:此去襄縣五里。曰:向上事如何?師曰:往來不易。
【頌】問:一切諸佛皆從此經出,如何是此經?師曰:低聲!低聲!曰:如何受持?師曰:切不得汙染。此則頌古,見聯珠第一卷金剛經章。
【頌】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鎮州蘿蔔重三斤。
○問:如何是玄中的?師曰:有言須道却。曰:此意如何?師曰:無言鬼也瞋。
○問:如何是梵音相?師曰:驢鳴狗吠。乃曰:要得親切,第一莫將問來問。還會麼?問在答處,答在問處。汝若將問來問,老僧在汝脚底。汝若擬議,即沒交涉。時有僧出禮拜,師便打。僧便問:挂錫幽巖時如何?師曰:錯。僧曰:錯。師又打。
【頌】問:如何是佛?師曰:新婦騎驢阿家牽。曰:未審此語甚麼句中收?師曰:三玄收不得,四句豈能該?曰:此意如何?師曰:天長地久,日月齊明。
【頌】示眾曰:諸上座,不得盲喝亂喝。尋常向你道,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賓無二賓,主無二主。若有二賓二主,兩箇即成瞎漢。所以我若立,你須坐。我若坐,你須立。坐則共你坐,立則共你立。雖然如是,急著眼始得。【增收】
廣慧真禪師
甞在風穴作園頭,穴問曰:會昌沙汰時,護法善神向甚麼處去?師曰:常在闤闠中,要且無人識。穴曰:汝徹也。師禮拜。
汾州善昭禪師
歷參知識七十一員。後到首山,問: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山曰:龍袖拂開全體現。曰:師意如何?山曰:象王行處絕狐蹤。師於言下大悟,拜起而曰: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有問者曰:見何道理,便爾自肯?師曰:正是我放身命處。後遊衡湘及襄沔間,每為郡守以名剎力致,前後八請,堅臥不答。洎首山歿,西河道俗遣僧契聰近請住持。師閉關高枕,聰排闥而入,讓之曰:佛法大事,靖退小節。風穴懼應讖,憂宗旨墜滅。幸而有先師,先師已棄世。汝有力荷擔如來大法者,今何時而欲安眠哉?師矍起,握聰手曰:非公不聞此語。趣辦嚴,吾行矣。
○住後,上堂謂眾曰:汾陽門下有西河師子,當門踞坐。但有來者,即便咬殺。有何方便入得汾陽門,見得汾陽人?若見汾陽人者,堪與祖佛為師。不見汾陽人,盡是立地死漢。如今還有人入得麼?快須入取,免得孤負平生。不是龍門客,切忌遭點額。那箇是龍門客,一齊點下。舉起拄杖曰:速退,速退。珍重。
○上堂。先聖云。一句語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阿那箇是三玄三要底句。快會取好。各自思量。還得穩當也未。古德已前行脚。聞一箇因緣未明。中間直下飲食無味。睡臥不安。火急決擇。莫將為小事。所以大覺老人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想計他從上來行脚。不為遊山翫水。看州府奢華。片衣口食。皆為聖心未通。所以驅馳行脚。決擇深奧。傳唱敷揚。博問先知。親近高德。蓋為續佛心燈。紹隆祖代。興崇聖種。接引後機。自利利他。不忘先跡。如今還有商量者麼。有即出來。大家商量。僧問。如何是接初機底句。師曰。汝是行脚僧。曰。如何是辨衲僧底句。師曰。西方日出卯。曰。如何是正令行底句。師曰。千里持來呈舊面。曰。如何是立乾坤底句。師曰。北俱盧洲長粳米。食者無貪亦無瞋。乃曰。將此四轉語。驗天下衲僧。纔見你出來。驗得了也。
○問:如何是學人著力處?師曰:嘉州打大像。曰:如何是學人轉身處?師曰:陝府灌鐵牛。曰:如何是學人親切處?師曰:西河弄師子。乃曰:若人會得此三句,已辨三玄,更有三要語在,切須薦取,不是等閑。與大眾頌出: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月菊華新。
○上堂。凡一句語。須具三玄門。每一玄門。須具三要。有照有用。或先照後用。或先用後照。或照用同時。或照用不同時。先照後用。且要共你商量。先用後照。你也須是箇人始得。照用同時。你作麼生當抵。照用不同時。你又作麼生湊泊。
○僧問:如何是賓中賓?師曰:合掌庵前問世尊。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對面無儔侶。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陣雲橫海上,拔劒攪龍門。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三頭六臂擎天地,忿怒那吒撲帝鐘。
○上堂。汾陽有三訣。衲僧難辨別。更擬問如何。拄杖驀頭揳。時有僧問。如何是三訣。師便打。僧禮拜。師曰。為汝一時頌出。第一訣。接引無時節。巧語不能詮。雲綻青天月。第二訣。舒光辨賢哲。問答利生心。拔却眼中楔。第三訣。西國胡人說。濟水過新羅。北地用賓鐵。復曰。還有人會麼。會底出來通箇消息。要知遠近。莫祇恁麼記言記語。以當平生。有甚麼利益。不用久立。珍重。
【頌】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青絹扇子足風涼。
【頌】上堂。謂眾曰。夫說法者。須具十智同真。若不具十智同真。邪正不辨。緇素不分。不能與人天為眼目。決斷是非。如鳥飛空而折翼。如箭射的而斷弦。弦斷故射的不中。翼折故空不可飛。弦壯翼牢。空的俱徹。作麼生是十智同真。與諸上座點出。一同一質。二同大事。三總同參。四同真志。五同徧普。六同具足。七同得失。八同生殺。九同音吼。十同得入。又曰。與甚麼人同得入。與阿誰同音吼。作麼生是生殺。甚麼物同得失。阿那箇同具足。是甚麼同徧普。何人同真志。孰能總同參。那箇同大事。何物同一質。有點得出底麼。點得出者。不悋慈悲。點不出來。未有參學眼在。切須辨取。要識是非面目。現在不可久立。珍重。
葉縣歸省禪師
【頌】遊方參首山,山一日舉竹篦問曰:喚作竹篦即觸,不喚作竹篦即背,喚作甚麼?師掣得擲地上曰:是甚麼?山曰:瞎。師於言下豁然頓悟。
○上堂。宗師血脉。或凡或聖。龍樹馬鳴。天堂地獄。鑊湯爐炭。牛頭獄卒。森羅萬象。日月星辰。他方此土。有情無情。以手畫一畫云。俱入此宗。此宗門中。亦能殺人。亦能活人。殺人須得殺人刀。活人須得活人句。作麼生是殺人刀活人句。道得底出來對眾道看。若道不得即孤負平生。珍重。
○上堂。良久曰。夫行脚禪流。直須著忖。參學須具參學眼。見地須得見地句。方有相親分。始得不被諸境惑。亦不落於惡道。畢竟如何委悉。有時句到意不到。妄緣前塵。分別影事。有時意到句不到。如盲摸象。各說異端。有時意句俱到。打破虗空界。光明照十方。有時意句俱不到。無目之人縱橫走。忽然不覺落深坑。
○僧請益柏樹子話,師曰:我不辭與汝說,還信麼?曰:和尚重言,爭敢不信?師曰:汝還聞簷頭水滴聲歷?其僧豁然,不覺失聲云:㖿!師曰:你見箇甚麼道理?僧便以頌對曰:簷頭水滴,分明歷歷,打破乾坤,當下心息。師乃忻然。
【頌】問:如何是學人密用心處?師曰:閙市輥毬子。曰:意旨如何?師曰:溥請眾人看。【增收】
神鼎洪諲禪師
自遊方一衲,以度寒暑。甞與數耆舊至襄沔間,一僧舉論宗乘,頗敏捷。會野飯山店中,供辦而僧論說不已。師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唯識唯心,眼聲耳色。是甚麼人語?僧曰:法眼語。師曰:其義如何?曰:唯心故根境不相到,唯識故聲色摐然。師曰:舌味是根境否?曰:是。師以箸筴菜置口中,含胡而語曰:何謂相入耶?坐者駭然,僧不能答。師曰:途路之樂,終未到家。見解入微,不名見道。參須實參,悟須實悟。閻羅大王,不怕多語。僧拱而退。
○上堂,舉洞山曰:貪瞋癡,太無知,賴我今朝識得伊。行便打,坐便槌,分付心王子細推。無量劫來不解脫,問汝三人知不知?師曰:古人與麼道,神鼎則不然。貪瞋癡,實無知,十二時中任從伊。行即往,坐即隨,分付心王擬何為?無量劫來元解脫,何須更問知不知?
○僧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師曰:佛亦是塵。
谷隱蘊聰禪師即石門聰
初參百丈恒和尚,因結夏,百丈上堂,舉中觀論曰:正覺無名相,隨緣即道場。師便出問:如何是正覺無名相?丈曰:汝還見露柱麼?師曰:如何是隨緣即道場?丈曰:今日結夏。
【頌】次參首山,問:學人親到寶山,空手回時如何?山曰:家家門前火把子。師於言下大悟,呈偈曰:我今二十七,訪道曾尋覓。今朝喜得逢,要且不相識。
○後到大陽,玄和尚問:近離甚處?師曰:襄州。陽曰:作麼生是不隔底句?師曰:和尚住持不易。陽曰:且坐喫茶。師便參眾去。侍者問:適來新到祗對住持不易,和尚為甚麼教坐喫茶?陽曰:我獻他新羅附子,他酬我舶上茴香。你去問他,有語在。侍者請師喫茶,問:適來祗對和尚道住持不易,意旨如何?師曰:真鍮不博金。
【頌】僧問:日往月來遷,不覺年衰老。還有不老者麼?師曰:有。曰:如何是不老者?師曰:虬龍筋力高聲呌,晚後精靈轉更多。
○問:承古有言:祇者如今誰動口?意旨如何?師曰:莫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
○示眾。第一句道得,石裏迸出。第二句道得,挨拶將來。第三句道得,自救不了。
○上堂:春景溫和,春雨普潤。萬物生芽,甚麼處不沾恩?且道承恩力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春雨一滴滑如油。
廣慧元璉禪師
【頌】到首山,山問:近離甚處?師曰:漢上。山竪起拳曰:漢上還有這箇麼?師曰:這箇是甚麼椀鳴聲?山曰:瞎。師曰:恰是。拍一拍便出。他日又問:學人親到寶山,空手回時如何?山曰:家家門前火把子。師當下大悟云:某甲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山曰:汝會處作麼生?與我說來看。師曰:祇是地上水碙砂也。山曰:汝會也。師便禮拜。
○上堂。臨濟兩堂首座。相見同時下喝。諸人且道還有賓主也無。若道有。祇是箇瞎漢。若道無。亦是箇瞎漢。不有不無。萬里崖州。若向這裏道得。也好與三十棒。若道不得。亦與三十棒。衲僧家到這裏。作麼生出得山僧圈䙡去。良久曰。苦哉。蝦蟆蚯蚓𨁝跳上三十三天。撞著須彌山百雜碎。拈拄杖曰。一隊無孔鐵槌。速退速退。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竹竿頭上曜紅旗。
三交智嵩禪師即唐明
【頌】參首山,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山曰:楚王城畔,汝水東流。師於此有省,頓契佛意。乃作三玄偈曰:其一須用直須用,心意莫定動。三歲師子吼,十方沒狐種。其二我有真如性,如同幕裏隱。打破六門關,顯出毗盧印。其三真骨金剛體可誇,六塵一拂永無遮。廓落世界空為體,體上無為真到家。山聞,乃請喫茶。問:這三頌是汝作來耶?師曰:是。山曰:或有人教汝現三十二相時如何?師曰:某甲不是野狐精。山曰:惜取眉毛。師曰:和尚落了多少?山以竹篦頭上打,曰:這漢向後亂作去在。
○上堂。文殊仗劒,五臺橫行。唐明一路,把斷誵訛。三世諸佛,未出教乘。網底遊魚,龍門難渡。垂釣四海,祇釣獰龍。格外玄談,為求知識。若也舉揚宗旨,須彌直須粉碎。若也說佛說祖,海水便須枯竭。寶劒揮時,毫光萬里。放汝一路,通方說話。把斷咽喉,諸人甚處出氣?
仁王處評禪師
問首山:如何是佛法大意?山便喝,師禮拜。山拈棒,師曰:老和尚沒世界那!山拋下拄杖曰:明眼人難謾。師曰:草賊大敗。
丞相王隨居士
謁首山,得言外之旨,自爾履踐,深明大法。臨終書偈曰:𦘕堂燈已滅,彈指向誰說?去住本尋常,春風掃殘雪。
會元十一卷終。
石霜楚圓慈明禪師
聞汾陽道望,遂住謁焉。陽顧而默契之。經二年,未許入室。每見必罵詬,或毀詆諸方。及有所訓,皆流俗鄙事。一夕訴曰:自至法席已再夏,不蒙指示,但增世俗塵勞。念歲月飄忽,己事不明,失出家之利。語未卒,陽熟視罵曰:是惡知識,敢裨販我!怒舉杖逐之。師擬伸救,陽掩師口,乃大悟曰:是知臨濟道出常情。服役七年,辭去,依唐明嵩禪師。嵩謂師曰:楊大年內翰知見高,入道穩實,子不可不見。師乃往見大年。年問曰:對面不相識,千里却同風。師曰:近奉山門請。年曰:真箇脫空。師曰:前月離唐明。年曰:適來悔相問。師曰:作家。年便喝。師曰:恰是。年復喝。師以手畫一畫,年吐舌曰:真是龍象。師曰:是何言歟?年喚客司:點茶來,元來是屋裏人。師曰:也不消得。
【頌】年又問:如何是上座為人一句?師曰:切。年曰:與麼則長裙新婦拖泥走。師曰:誰得似內翰?年曰:作家!作家!師曰:放你二十棒。年拊膝曰:這裏是甚麼所在?師拍掌曰:也不得放過。年大笑。
○又問:記得唐明當時悟底因緣麼?師曰:唐明問首山: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山曰:楚王城畔,汝水東流。年曰:祇如此語,意旨如何?師曰:水上挂燈毬。年曰:與恁則孤負古人去也。師曰:內翰疑則別參。年曰:三脚蝦蟆跳上天。師曰:一任𨁝跳。年乃大笑,館于齋中,日夕質疑智證。
【頌】李附馬問:我聞西河有金毛師子,是否?師曰:甚麼處得者消息?公便喝,師曰:野干鳴。公又喝,師曰:恰是。公大笑。
【頌】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水出高原。
○師謁神鼎。鼎首山高弟,望尊一時,衲子非人類精奇,無敢登其門者。住山三十年,門弟子氣吞諸方。師髮長不剪,弊衣楚音,通謁稱法姪,一眾大笑。鼎遣童子問:長老誰之嗣?師仰視屋曰:親見汾陽來。鼎杖而出,顧見頎然,問曰:汾州有西河師子,是否?師指其後絕呌曰:屋倒矣。童子返走,鼎回顧相矍鑠。師地坐,脫隻履而視之,鼎老忘所問,又失師所在。師徐起整衣,且行且語曰:見面不如聞名。遂去。鼎遣人追之,不可,歎曰:汾州乃有此兒耶?師自是名重叢林。
○後住道吾,上堂。先寶應曰:第一句薦得,堪與祖佛為師;第二句薦得,堪與人天為師;第三句薦得,自救不了。道吾則不然,第一句薦得,和泥合水;第二句薦得,無繩自縛;第三句薦得,四稜著地。所以道:起也,海晏河清,行人避路;住也,乾坤失色,日月無光。汝輩向甚麼處出氣?如今還有出氣者麼?有即出來對眾出氣看;如無,道吾為汝出氣去也。乃噓一聲,卓拄杖,下座。
○上堂。道吾打鼓。四大部洲同參。拄杖橫也。挑括乾坤大地。鉢盂覆也。蓋却恒沙世界。且問諸人向甚麼處安身立命。若也知得。向北俱盧洲喫粥喫飯。若也不知。長連牀上喫粥喫飯。
○示眾。以拄杖擊禪牀一下,云:大眾還會麼?不見道: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香嚴恁麼悟去,分明悟得如來禪,祖師禪未夢見在。且道祖師禪有甚長處?若向言中取則,悞賺後人;直饒棒下承當,孤負先聖。萬法本閑,惟人自閙。所以山僧居福嚴,祇見福嚴境界晏起早眠,有時雲生碧嶂、月落寒潭,音聲鳥飛鳴般若臺前、娑羅華香散祝融峯畔,把瘦笻、坐盤石,與五湖衲子時話玄微,灰頭土面。住興化,祇見興化家風迎來送去,門連城市、車馬駢闐,漁唱瀟湘、猿啼嶽麓,絲竹哥謠時時入耳,復與四海高人日談禪道,歲月都忘。且道居深山、住城郭還有優劣也無?試道看。良久,云: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
【頌】僧問:行脚不逢人時如何?師曰:釣絲絞水。
【頌】師室中插劒一口,以草鞋一對,水一盆,置在劒邊。每見入室,即曰:看!看!有至劒邊擬議者,師曰:險喪身失命也。便喝出。
【頌】師冬日牓僧堂作此字:二二三几。其注曰:若人識得,不離四威儀中。首座見曰:和尚今日放參。師聞而笑之。
【頌】師問顯英上座:近離甚處?曰:金鑾。師曰:夏在甚處?曰:金鑾。師曰:去!夏在甚處?曰:金鑾。師曰:前!夏在甚處?曰:金鑾。師曰:先!前夏在甚處?曰:何不領話?師曰:我也不能勘得你,教庫下奴子勘你,且點一盞茶與你濕觜。【增收】
瑯琊慧覺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銅頭鐵額。曰:意旨如何?師曰:鳥觜魚腮。
○上堂:奇哉十方佛,元是眼中花。欲識眼中花,元是十方佛。欲識十方佛,不是眼中花。欲識眼中花,不是十方佛。於此明得,過在十方佛。於此未明,聲聞起舞,獨覺臨粧。珍重!
○上堂:見聞覺知,俱為生死之因。見聞覺知,正是解脫之本。譬如師子返擲,南北東西,且無定止。汝等諸人,若也不會,且莫孤負釋迦老子。吽!
○上堂:山僧今日為諸人說破,明眼衲僧莫去泥裏打坐。珍重!
○上堂。剪除狂宼,掃蕩攙搶,猶是功勳邊事。君臣道合,海晏河清,猶是法身邊事。作麼生是衲僧本分事?良久曰,透網金鱗猶滯水,回頭石馬出沙籠。
○上堂: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若人下得通方句,我當刎頸而謝之。
○上堂:擊水魚頭痛,穿林宿鳥驚。黃昏不擊鼓,日午打三更。諸禪德,既是日午,為甚却打三更?良久曰:昨見垂楊綠,今逢落葉黃。
【頌】上堂:汝等諸人,在我這裏過夏,與你點出五般病:一不得向萬里無寸草處去,二不得孤峯獨宿,三不得張弓架箭,四不得物外安身,五不得滯於生殺。何故?一處有滯,自救難為。五處若通,方名導師。汝等諸人,若到諸方,遇明眼作者,與我通箇消息,貴得祖風不墜。若是常徒,即便寢息。何故?躶形國裏誇服飾,想君太煞不知時。
○上堂。拈拄杖曰,盤山道,向上一路滑。南院道,壁立萬仞險。臨濟道,石火電光鈍。瑯琊有定乾坤底句,各各高著眼。卓拄杖,下座。
大愚守芝禪師
上堂:大愚相接大雄孫,五湖雲水兢頭奔。兢頭奔,有何門,擊箭寧知枯木存。枯木存,一年還曾兩度春。兩度春,帳裏真珠撒與人。撒與人,思量也是慕西秦。
○上堂:豎窮三際,橫徧十方。拈起也,帝釋心驚;放下也,地神膽戰。不拈不放,喚作甚麼?自云:蝦蟆。
○上堂: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乃拈起拂子云:狸奴白牯總在這裏放光動地。何謂如此兩段不同?
【頌】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鋸解秤錘。
法華全舉禪師
到大愚芝和尚處,愚問:古人見桃華,意作麼生?師曰:曲不藏直。曰:那箇且從,這箇作麼生?師曰:大街拾得金,四隣爭得知?曰:上座還知麼?師曰: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不獻詩。曰:作家詩客。師曰:一條紅線兩人牽。曰:玄沙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又作麼生?師曰: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曰:却是。師曰:樓閣凌雲勢,峯巒疊翠層。
【頌】到瑯琊覺和尚處,琊問:近離甚處?師曰:兩淛。曰:船來陸來?師曰:船來。曰:船在甚處?師曰:步下。曰: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師以坐具摵一摵曰:杜撰長老,如麻似粟。拂袖而出。琊問侍者:此是甚麼人?者曰:舉上座。琊曰:莫是舉師叔麼?先師教我尋見伊。遂下。旦過問:上座莫是舉師叔麼?莫怪適來相觸忤。師便喝。復問:長老何時到汾陽?琊曰:某時到。師曰:我在淛江早聞你名,元來見解祇如此,何得名播寰宇?琊遂作禮曰:某甲罪過。
○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白菊乍開重日暖,百年公子不逢春。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大地絕消息,翛然獨任真。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草荒人變色,凡聖兩齊空。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清風與明月,野老笑相親。
○上堂:鐘鳴皷響,鵲噪鴉鳴,為你諸人說般若、講涅槃了也。諸人還信得及麼?觀音菩薩向諸人面前作大神通。若信不及,却往他方救苦利生去也。
○上堂:語漸也返常合道,論頓也不留朕迹。直饒論其頓返其常,也是抑而為之。
芭蕉谷泉禪師
【頌】省同參慈明禪師,明問:白雲橫谷口,道人何處來?師左右顧視曰: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明曰:未在,更道。師作虎聲,明以坐具便摵。師接住,推明置禪牀上,明却作虎聲。師大笑曰:我見七十餘員善知識,今日始遇作家。
○慈明遷住福嚴,師又往省之,少留而還,作偈寄之曰:相別而今又半年,不知誰共對談禪。一般秀色湘山裏,汝自匡徒我自眠。
天聖皓泰禪師
到瑯琊,琊問:埋兵掉鬪,未是作家。匹馬單鎗,便請相見。師指琊曰:將頭不猛,帶累三軍。琊打師一坐具,師亦打琊一坐具。琊接住曰:適來一坐具是山僧令行,上座一坐具落在甚麼處?師曰:伏惟尚饗。琊拓開曰: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師曰:賊過後張弓。琊曰:且坐喫茶。
【頌】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黑漆聖僧。
浮山法遠禪師號遠錄公
【頌】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平地起骨堆。
○歐陽文忠公聞師奇逸,造其室,未有以異之。與客碁,師坐其旁。文忠遽收局,請因碁說法。師即令撾鼓陞座,曰:若論此事,如兩家著碁相似。何謂也?敵手知音,當機不讓。若是綴五饒三,又通一路始得。有一般底,祇解閉門作活,不會奪角衝關。硬節與虎口齊彰,局破後徒勞綽斡。所以道:肥邊易得,瘦肚難求。思行則往往失粘,心麤而時時頭撞。休誇國手,謾說神僊。贏局輸籌即不問,且道黑白未分時,一著落在甚麼處?良久,曰:從來十九路,迷悟幾多人。文忠加歎,從容謂同僚曰:修初疑禪語為虗誕,今日見此老機緣,所得所造,非悟明於心地,安能有此妙旨哉?
○上堂。諸佛出世,建立化門,不離三身智眼,亦如摩醯首羅三目。何故?一隻水泄不通,緇素難辨;一隻大地全開,十方通暢;一隻高低一顧,萬類齊瞻。雖然,若是本分衲僧,陌路相逢,別具通天正眼始得。所以道,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且道狸奴白牯知有箇甚麼事?要會麼?深秋簾幕千家雨,落日樓臺一笛風。
○師暮年休於會聖巖。敘佛祖奧義。作九帶曰。佛正法眼帶。佛法藏帶。理貫帶。事貫帶。理事縱橫帶。屈曲垂帶。妙叶兼帶。金針雙鎻帶。平懷常實帶。學者既已傳誦。師曰。若據圓極法門。本具十數。今此九帶。已為諸人說了。更有一帶。還見得麼。若也見得親切分明。却請出來。對眾說看。說得分明。許汝通前九帶。圓明道眼。若也不親切。說不相應。唯依吾語。而為己解。則名謗法。諸人到此如何。眾無語。師叱之而去。
寶應昭禪師
上堂。十二時中許你一時絕學,即是學佛法。不見阿難多聞第一,却被迦葉擯出,不得結集。方知聰明博學,記持憶想,向外馳求,與靈覺心轉沒交涉。五蘊㲉中透漏不過,順情生喜,違情生怒,蓋覆深厚,自纏自縛,無有解脫,流浪生死,六根為患,眾苦所逼,無自由分,而被妄心於中主宰。大丈夫兒早搆取好。喝一喝,曰:參。
大乘慧果禪師
僧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師曰:撥塵即乖,見佛即錯。曰:總不如是時如何?師曰:錯。
金山曇穎達觀禪師
首謁大陽玄禪師,遂問:洞山特設偏正君臣,意明何事?陽曰:父母未生時事。師曰:如何體會?陽曰:夜半正明,天曉不露。師罔然。遂謁谷隱,舉前話。隱曰:大陽不道不是,祇是口門窄,滿口說未盡。老僧即不然。師問:如何是父母未生時事?隱曰:糞墼子。師曰:如何是夜半正明,天曉不露?隱曰:牡丹華下睡猫兒。師愈疑駭。一日普請,隱問:今日運薪耶?師曰:然。隱曰:雲門問僧:人搬柴,柴搬人。如何會?師無對。隱曰:此事如人學書,點畫可效者工,否者拙。蓋未能忘法耳。當筆忘手,手忘心,乃可也。師於是默契,良久曰:如石頭云:執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隱曰:汝以為藥語,為病語?師曰:是藥語。隱呵曰:汝以病為藥,又安可哉?師曰:事如函得蓋,理如箭直鋒。妙寧有加者?而猶以為病,實未喻旨。隱曰:妙至是,亦祇明理事。祖師意旨,智識所不能到,矧事理能盡乎?故世尊云:理障礙正知見,事障續諸生死。師恍如夢覺,曰:如何受用?隱曰:語不離窠臼,安能出蓋纏?師歎曰:纔涉脣吻,便落意思。盡是死門,終非活路。
○示眾曰:纔涉唇吻,便落意思。盡是死門,俱非活路。直饒透脫,猶在沉淪。莫教孤負平生,虗度此世。要得不孤負平生麼?拈拄杖卓一下,曰:須是莫被拄杖瞞始得。看看,拄杖子穿過諸你人髑髏,𨁝跳入你鼻孔裏去也。又卓一下。
○上堂,大眾集定,有僧纔出禮拜,師曰: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僧便問:如何是時節因緣?師便下座。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家裏已無回日信,路遙空有望鄉牌。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滄海盡教枯見底,青山直得輾為塵。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天地尚空秦日月,山河不見漢君臣。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鶯囀千林花滿地,客游三月草侵天。
仁壽珍禪師
上堂:明明無悟,有法即迷。日上無雲,麗天普照。眼中無翳,空本無花。無智人前,不得錯舉。參!
永慶普禪師
初問谷隱:古人道,來日大悲院裏有齋,意旨如何?曰:日出隈陽坐,天寒不舉頭。師入室次,隱曰:適來因緣,汝作麼生會?師曰:會則途中受用,不會則世諦流布。曰:未在,更道。師拂袖便出。
駙馬都尉李遵勗居士
謁谷隱,問出家事。隱以崔趙公問徑山公案答之。公於言下大悟,作偈曰:學道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直趣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
英公夏竦居士
自契機於谷隱,日與老衲游。偶上藍溥禪師至,公問:百骸潰散時,那箇是長老自家底?藍曰:前月二十離蘄陽。公休去,藍却問:百骸潰散時,那箇是相公自家底?公便喝,藍曰:喝則不無,畢竟那箇是相公自家底?公對以偈曰:休認風前第一機,太虗何處著思惟?山僧若要通消息,萬里無雲月上時。藍曰:也是弄精魂。
華嚴道隆禪師
初參石門徹和尚,問曰:古者道,但得隨處安閑,自然合他古轍。雖有此語,疑心未歇時如何?門曰:知有乃可。隨處安閑,如人在州縣住,或聞或見,千奇百怪,他總將作尋常。不知有而安閑,如人在村落住,有少聲色,則驚怪傳說。師於言下有省,門盡授其洞上厥旨。後為廣慧嗣。一日,福嚴承和尚問曰:禪師親見石門,如何却嗣廣慧?師曰:我見廣慧,渠欲剃髮,使我擎凳子來。慧曰:道者,我有凳子詩,聽取。乃曰:放下便平穩,我時便肯伊。因敘在石門處所得。廣慧曰:石門所示,如百味珍羞,祇是飽人不得。
文公楊億居士
字大年。
【頌】出守汝州。首謁廣慧。慧接見。公便問。布鼓當軒擊。誰是知音者。慧曰。來風深辨。公曰。恁麼則禪客相逢祇彈指也。慧曰。君子可八。公應諾諾。慧曰。草賊大敗。夜語次。慧曰。秘監曾與甚人道話來。公曰。某曾聞雲巖諒監寺。兩箇大蟲相咬時如何。諒曰。一合相。某曰。我祇管看。未審恁麼道還得麼。慧曰。這裏即不然。公曰。請和尚別一轉語。慧以手作拽鼻勢曰。這畜生更𨁝跳在。公於言下脫然無疑。有偈曰。八角磨盤空裏走。金毛師子變作狗。擬欲將身北斗藏。應須合掌南辰後。
【頌】公問廣慧曰,承和尚有言,一切罪業,皆因財寶所生,勸人踈於財利。況南閻浮提,眾生以財為命,國以財聚人。教中有財法二施,何得勸人踈財乎。慧曰,幡竿尖上鐵籠頭。公曰,海壇馬子似驢大。慧曰,楚雞不是丹山鳳。公曰,佛滅二千歲,比丘少慚愧。公置一百問,請廣慧答。慧一一答回。
○公問李都尉曰:釋迦六年苦行,成得甚麼事?尉曰:擔折知柴重。公復抒其師承密證,寄李翰林。
翠巖可真禪師
甞參慈明,因之金鑾,同善侍者坐夏。善乃慈明高弟,道吾真、楊岐會皆推伏之。師自負親見慈明,天下無可意者。善與語,知其未徹,笑之。一日山行,舉論鋒發,善拈一片瓦礫置盤石上,曰:若向這裏下得一轉語,許你親見慈明。師左右視,擬對之。善叱曰:佇思停機,情識未透,何曾夢見?師自愧悚,即還石霜。慈明見來,叱曰:本色行脚人,必知時節。有甚急事,夏未了早已至此?師泣曰:被善兄毒心,終礙塞人,故來見和尚。明遽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明瞋目喝曰:頭白齒豁,猶作這箇見解,如何脫離生死?師悚然,求指示。明曰:汝問我。師理前語問之。明震聲曰: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師於言下大悟。師爽氣逸出,機辨迅捷,叢林憚之。
○僧問:如何是學人轉身處?師曰:一堵墻,百堵調。曰:如何是學人著力處?師曰:千日斫柴一日燒。曰:如何是學人親切處?師曰:渾家送上渡頭船。
○上堂,舉龍牙頌曰:學道如鑽火,逢煙未可休。直待金星現,歸家始到頭。神鼎曰:學道如鑽火,逢煙即便休。莫待金星現,燒脚又燒頭。師曰:若論頓也,龍牙正在半途。若論漸也,神鼎猶少悟在。於此復且如何?諸仁者,今年多落葉,幾處掃歸家?
○上堂,舉僧問巴陵:如何是道?陵曰:明眼人落井。又問寶應:如何是道?應曰:五鳳樓前。又問首山:如何是道?山曰:脚下深三尺。此三轉語,一句壁立千仞,一句陸地行船,一句賓主交參。諸人莫有揀得者麼?出來道看。如無,且行羅漢慈,破結賊故;行菩薩慈,安眾生故;行如來慈,得如相故。
蔣山贊元禪師
三歲出家,七歲為僧,十五遊方,遠造石霜,陞於丈室。慈明一見曰:好好著槽廠。師遂作驢鳴。明曰:真法器耳。俾為侍者。二十年中,運水搬柴,不憚寒暑,悉己躬親求道。後出世蘇臺、天峯、龍華、白雲。府帥請居誌公道場,提綱宗要,機鋒迅敏,解行相應,諸方推服。
○丞相王公安石重師德望,特奏章服師號。公又堅辭鼎席,結廬定林山中,與師蕭散林下,清談終日。贈師頌曰:不與物違真道廣,每隨緣起自禪深。舌根已淨誰能壞,足跡如空我得尋。此亦明世希有事也。
○元祐元年師乃遷化。丞相王公慟哭于塔,讚師真曰:賢哉人也!行厲而容寂,知言而能默。譽榮弗喜,辱毀弗戚。弗矜弗克,人自稱德。有緇有白,來自南北。弗順弗逆,弗抗弗抑。弗觀汝華,唯食己實。孰其嗣之?我有遺則。
大寧道寬禪師
上堂:無念為宗,無住為本。真空為體,妙有為用。所以道,盡大地是真空,徧法界是妙有。且道是甚麼人用得?四時運用,日月常明。法本不遷,道無方所。隨緣自在,逐物昇沉。此土他方,入凡入聖。雖然如是,且道入鄉隨俗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西天梵語,東土唐言。
○僧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以火箸插火爐中。曰:會麼?曰:不會。師曰:頭不欠,尾不剩。
道吾悟真禪師
上堂。師子兒哮吼,龍馬駒𨁝跳,古佛鏡中明,三山孤月皎。遂作舞,下座。
○上堂。舉洞山道。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堦前狗尿天。剎竿頭上煎䭔子。三箇猢猻夜簸錢。老僧即不然。三面狸奴脚踏月。兩頭白牯手拏煙。戴冠碧兔立庭柏。脫㲉烏龜飛上天。老僧葛藤盡被汝諸人覰破了也。洞山老人甚是奇特。雖然如是。祇行得三步四步。且不過七跳八跳。且道誵訛在甚麼處。老僧今日不惜眉毛。一時布施。良久曰。叮嚀損君德。無言真有功。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上堂。古人道,認著依前還不是。實難會,土宿頷下髭鬚多,波斯眼深鼻孔大。甚奇怪,歘然透過新羅界。
○僧問:如何是第一玄?師曰:釋尊光射阿難肩。曰:如何是第二玄?師曰:孤輪眾象攢。曰:如何是第三玄?師曰:泣向枯桑淚漣漣。曰:如何是第一要?師曰:最好精麤照。曰:如何是第二要?師曰:閃電乾坤光晃曜。曰:如何是第三要?師曰:路夾青松老。
○上堂,舉僧問首山:如何是佛?山曰:新婦騎驢阿家牽。師曰:手提巴鼻脚踏尾,仰面看天聽流水。天明送出路傍邊,夜靜還歸茅屋裏。
○問僧:甚處來?曰:堂中來。師曰:聖僧道甚麼?僧近前不審,師曰:東家作驢,西家作馬。曰:過在甚麼處?師曰:萬里崖州。
廣法源禪師
上堂:春雨微微,簷頭水滴。聞聲不悟,歸堂面壁。
○上堂:若論此事,切莫道著。道著即頭角生。有僧出曰:頭角生也。師曰:禍事。曰:某甲罪過。師曰:龍頭蛇尾,伏惟珍重。
靈隱德章禪師
仁宗皇帝詔師於延春閣下齋,宣普照大師問:如何是當機一句?師曰:一言逈出青霄外,萬仞峯前險處行。曰:作麼生是險處行?師便喝。曰:皇帝面前何得如此?師曰:也不得放過。
○師進心珠歌曰:心如意,心如意,任運隨緣不相離,但知莫向外邊求。外邊求,終不是,枉用工夫隱真理。識心珠,光曜日,秘藏深密無形質。拈來掌內眾人驚,二乘精進爭能測。碧眼胡,須指出,臨機妙用何曾失。尋常切忌與人看,大地山河動岌岌。
定慧超信海印禪師
僧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那叱忿怒。曰:如何是第二句?師曰:衲僧罔措。曰:如何是第三句?師曰:西天此土。
○上堂:若識般若,即被般若縛。若不識般若,亦被般若縛。識與不識,拈放一邊。却問諸人:如何是般若體?參堂去!
泐潭月禪師
僧問:修多羅教如標月指,未審指箇甚麼?師曰:請高著眼。曰:曙色未分人盡望,及乎天曉也尋常。師曰:年衰鬼弄人。
姜山方禪師
僧問:如何是一塵入正受?師曰:蛇衘老鼠尾。曰:如何是諸塵三昧起?師曰:鼈咬釣魚竿。曰:恁麼則東西不辨,南北不分去也。師曰:堂前一盌夜明燈,簾外數莖青瘦竹。
○問:諸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不識酒望子。曰:出世後如何?師曰:釣魚船上贈三椎。
○上堂:不是道得道不得,諸方盡把為奇特。寒山燒火滿頭灰,笑罵豐干這老賊。
白鹿端禪師
僧問:凝然湛寂時如何?師曰:不是闍黎安身立命處。曰:如何是學人安身立命處?師曰:雲有出山勢,水無投㵎聲。
真如方禪師
參瑯琊,唯看柏樹子話。每入室,陳其所見,不容措辭,常被喝出。忽一日大悟,直入方丈曰:我會也。瑯琊曰:汝作麼生會?師曰:夜來牀薦暖,一覺到天明。瑯琊可之。
長水子璿講師嘉禾人也
自落䰂,誦楞嚴不輟。從洪敏法師講至動靜二相,了然不生,有省。謂敏曰:敲空擊木亦作竹,尚落筌蹄。舉目揚眉,已成擬議。去此二途,方契斯旨。敏拊而證之。然欲探禪源,罔知攸往。聞琅琊道重當世,即趨其席。值上堂次,出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琅琊憑陵答曰: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師領悟,禮謝曰:願侍巾瓶。琅琊謂曰:汝宗不振久矣,且勵志扶持,報佛恩德,勿以殊宗為介也。乃如教,再拜以辤。後住長水,承稟日,顧眾曰:道非言象得,禪非擬議知。會意通宗,曾無別致。由是二宗仰之。甞疏楞嚴等經,盛行于世。
雲峯文悅禪師
【頌】初造大愚,聞示眾曰:大家相聚喫莖韲,若喚作一莖韲,入地獄如箭射。便下座,師大駭。
○夜造方丈,愚問:來何所求?師曰:求心法。愚曰:法輪未轉,食輪先轉。後生趂色力徤,何不為眾乞食?我忍飢不暇,何暇為汝說禪乎?師不敢違。未幾,愚移翠巖。師納疏罷,復過翠巖,求指示。巖曰:佛法未到,爛却雪寒,且為眾乞炭。師亦奉命。能事罷,復造方丈。巖曰:堂司闕人,今以煩汝。師受之不樂,恨巖不去心地。坐後架,桶篐忽散,自架墮落。師忽然開悟,頓見巖用處,走搭袈裟上寢堂。巖迎笑曰:維那且喜大事了畢。師再拜,不及吐一辭而去。服勤八年,後出世翠巖。時首座領眾出迎,問曰:德山宗乘即不問,如何是臨濟大用?師曰:你甚處去來?座擬議,師便掌。座擬對,師喝曰:領眾歸去。自是一眾畏服。
○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所?師曰:黃河九曲。曰:如何是第一句?師曰:垂手過膝。曰:如何是第二句?師曰:萬里崖州。曰:如何是第三句?師曰:糞箕掃帚。
○上堂:語不離窠臼,焉能出蓋纏。片雲橫谷口,迷却幾人源。所以道,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汝等諸人,到這裏憑何話會?良久曰: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上堂。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聖遠乎哉。體之則神。所以娑婆世界。以音聲為佛事。香積世界。以香飯為佛事。翠巖這裏。祇於出入息內。供養承事。過現未來塵沙諸佛。無一空過者。過現未來塵沙諸佛。是翠巖侍者。無一不到。如一不到。三十拄杖。諸上座還會麼。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上堂:若見諸相非相,即山河大地竝無過咎。諸上座終日著衣喫飯,未甞咬著一粒米、未曾挂著一縷絲,便能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雖然如是,著衣喫飯即不無,衲僧門下汗臭氣也未夢見在。
○上堂。見聞覺知無障礙。聲香味觸常三昧。衲僧道。會也。山是山。水是水。飢來喫飯。困來打睡。忽然須彌山𨁝跳入你鼻孔裏。摩竭魚穿你眼睛中。作麼生商量。良久曰。參堂去。
○小參。舉百丈歲夜示眾曰。你這一隊後生。經律論固是不知。入眾參禪禪又不會。臈月三十日。且作麼生折合去。師曰。灼然。諸禪德。去聖時遙。人心澹泊。看却今時叢林。更是不得所在之處。或聚徒三百五百。浩浩地祇以飯食豐濃。寮舍穩便為旺化。中間孜孜為道者無一人。設有十箇五箇。走上走下。半青半黃。會即總道我會。各各自謂握靈蛇之珠。孰肯知非。及乎挨拶鞭逼將來。直是萬中無一。苦哉苦哉。所謂般若叢林歲歲凋。無明荒草年年長。就中今時後生。纔入眾來。便自端然拱手。受他別人供養。到處菜不擇一莖。柴不搬一束。十指不沾水。百事不干懷。雖則一期快意。爭奈三途累身。豈不見教中道。寧以熱鐵纏身。不受信心人衣。寧以洋銅灌口。不受信心人食。上座若也是去。直饒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供養上座未為分外。若也未是。至於滴水寸絲。便須披毛帶角。牽犂拽杷償他始得。不見祖師道。入道不通理。復身還信施。此是決定底事。終不虗也。諸上座。光陰可惜。時不待人。莫待一朝眼光落地。緇田無一簣之功。鐵圍陷百刑之苦。莫言不道。珍重。
秀州本覺若珠禪師
僧問:如何是道?師舉起拳。僧曰:學人不會。師曰:拳頭也不識。
華嚴普孜禪師
僧問:如何是賓中賓?師曰:客路如天遠。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侯門似海深。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寰中天子勑。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塞外將軍令。乃曰:賓中問主,互換機鋒。主中問賓,同生同死。主中辨主,飲氣吞聲。賓中覓賓,白雲萬里。故句中無意,意在句中。於斯明得,一雙孤鴈撲地高飛。於斯未明,一對鴛鴦池邊獨立。知音禪客,相共證明。影響異流,切須子細。良久曰:若是陶淵明,攢眉便歸去。
瑯琊方銳禪師
上堂:造化無生物之心,而物物自成;雨露非潤物之意,而靈苗自榮。所以藥劑不食而病自損,良師不親而心自明。故知妙慧靈光不從緣得,到這裏方許你進步。瑯琊與你別作箇相見,還有麼?若無,不可壓良為賤。
興陽希隱禪師
僧問:如何是懸崖撒手底句?師曰:明月照幽谷。曰:如何是絕後再蘇底句?師曰:白雲生太虗。曰:恁麼則樵夫出林丘,處處歌春色。師曰:是人道得。
石佛顯忠祖印禪師
僧問:如何是相生?師曰:山河大地。曰:如何是想生?師曰:兔子望月。曰:如何是流注生?師曰:無間斷。人天眼,眼目三種生。石佛有頌
淨住居說禪師
參達觀,遂問曰:某甲經論粗明,禪直不信,願師決疑。觀曰:既不信禪,豈可明經?禪是經綱,經是禪網,提綱正網,了禪見經。師曰:為某甲說禪看。觀曰:向下文長。師曰:若恁麼,經與禪乃一體。觀曰:佛及祖非二心,如手搦拳,如拳搦手。師因而有省,乃成偈曰:二十餘年用意猜,幾番曾把此心灰。而今潦倒逢知己,李白元來是秀才。
節使李端愿居士
兒時在館舍,常閱禪書。長雖婚官,然篤志祖道。遂於後圃築室類蘭若,邀達觀處之。朝夕咨參,至忘寢食。觀一日視公曰:非示現力,豈致爾哉?奈無箇所入何?公問曰:天堂地獄,畢竟是有是無?請師明說。觀曰:諸佛向無中說有,眼見空華。太尉就有裏尋無,手𢳛水月。堪笑眼前見牢獄不避,心外聞天堂欲生。殊不知忻怖在心,善惡成境。太尉但了是心,自然無惑。公曰:心如何了?觀曰:善惡都莫思量。公曰:不思量後,心歸何所?觀曰:且請太尉歸宅。公曰:祇如人死後,心歸何所?觀曰:未知生,焉知死?公曰:生則某已知之。觀曰:生從何來?公罔措。觀起揕其胷曰:祇在這裏,更擬思量箇甚麼?公曰:會得也。觀曰:作麼生會?公曰:祇知貪程,不知蹉路。觀拓開曰:百年一夢,今朝方省。既而說偈曰:三十八歲,懵然無知。及其有知,何異無知。滔滔汴水,隱隱隋堤。師其歸矣,箭浪東馳。
西余淨端禪師
始見弄師子,發明心要往見龍。華蒙印可,遂旋里合彩為師子。皮時被之,因號端師子。上堂:二月二,禪翁有何謂?春風觸目百華開,公子王孫日日醺醺醉。唯有殿前陳朝檜,不入時人意。禪家流,祇這是。莫思慮,坦然齋後一甌茶,長連牀上伸脚睡。咄!
○師到華亭,眾請上堂。靈山師子,雲間哮吼。佛法無可商量,不如打箇筋斗。便下座。
大溈慕喆真如禪師
上堂:山僧本無積蓄,且得粥足飯足。困來即便打眠,一任東卜西卜。
○上堂。不用思而知,不用慮而解。廬陵米價高,鎮州蘿蔔大。
○上堂:古佛道,昔於波羅奈轉四諦法輪,墮坑落壍。今復轉最妙無上大法輪,土上加泥。如今還有不歷階梯,獨超物外者麼?良久曰:出頭天外看,誰是箇中人?
○上堂:阿剌剌,是甚麼?飜思當年破竈墮。杖子忽擊著,方知孤負我。以拄杖擊香臺一下,曰:墮!墮!
穹窿圓禪師
上堂:福臻不說禪,無事日高眠,有問祖師意,連擉兩三拳。大眾!且道為甚麼如此?不合惱亂山僧睡。
興化紹清禪師
上堂。祖宗門下,佛法不存。善法堂前,仁義休說。然雖如是,事無一向。竊聞哀哀父母,生我劬勞。欲報深恩,昊天罔極。𩬊膚身體,弗敢毀傷。此魯仲尼之孝也。輪轉三界中,恩愛不能捨。棄恩入無為,真實報恩者。故我大覺世尊雪山苦行,摩竭成道,往忉利天為母說法。此釋迦之孝也。得大解脫,現大神通。手擎金錫,掌拓龍盂。詣地獄門,卓然尋省。見其慈母,悲泣無量。此目連之孝也。作麼生是興化之孝?良久曰:興化今日不上天堂,不入地獄,於善法堂中燈王座上為母說法,以報劬勞。且道我母即今在甚麼處?乃曰:我母生前足善緣,無勞問佛定生天。人間上壽古今少,九十春秋減一年。下座。敢煩大眾燒一炷香,以助山僧報孝。既是山僧之母,為甚麼却煩諸人燒香?不見道:東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以手搥𮌎曰:蒼天,蒼天。
智海道平禪師
上堂。山僧不會佛法,為人總沒來由,或時半開半合、或時全放全收,還如萬人叢裏冷地掉箇石頭,忽然打著一箇,方知觸處周流。
泐潭景祥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十箇指頭八箇丫。師甞叉手夜坐,如對大賓。初坐手與趺綴,至五鼓必齊膺,因號祥叉手。
光孝慧蘭禪師
甞以觸衣書七佛名,叢林稱為蘭布裩。有擬草庵歌,具載普燈錄。
東林遵禪師
上堂:十五日已前,放過一著。十五日已後,未可商量。正當十五日,試道一句看。良久曰:山色翠穠春雨歇,柏庭香擁木蘭開。
潭州東明遷禪師
晚居溈山真如庵,忠道者高其風,每扣之。一日,閱首楞嚴次,忠問:如我按指,海印發光,佛意如何?師曰:釋迦老子好與二十棒。曰:為甚麼如此?師曰:用按指作麼?曰:汝暫舉心,塵勞先起,又作麼生?師曰:亦是海印發光。
慶善能禪師
上堂:事不獲已,與諸人葛藤。一切眾生祇為心塵未脫,情量不除,見色聞聲,隨波逐浪,流轉三界,汩沒四生,致使正見不明,觸途成滯。若也是非齊泯,善惡都忘,坐斷報化佛頭,截斷聖凡途路,到這裏方有少許相應。直饒如是,衲僧分上未為奇特。何故如此?纔有是非,紛然失心。咄!
慶善隆禪師
上堂:花蔟蔟,錦蔟蔟,鹽醬年來事事足。留得南泉打破鍋,分付沙彌煑晨粥。晨粥一任諸人喫,洗鉢盂一句作麼生會?多少人疑著。
淨因蹣庵繼成禪師
上堂:茫茫盡是覓佛漢,舉世難尋真道人。棒喝交馳成藥忌,了亡藥忌未天真。
○上堂。鼻裏音聲耳裏香,眼中鹹淡舌玄黃。意能覺觸身分別,冰室如春九夏涼。如斯見得,方知男子身中入定時,女子身中從定出。葵花隨日轉,犀紋翫月生。香楓化老人,螟𧕅成蜾蠃。若也不知,苦哉佛陀耶,許你具隻眼。
○師同圓悟、法真、慈受、并十大法師、禪講千僧、赴太尉陳公良𢏺府齋。時 徽宗皇帝、私幸觀之。太師魯國公、亦與焉。有善華嚴者、乃賢首宗之義虎也。對眾問諸禪曰、吾佛設教、自小乘至於圓頓、掃除空有、獨證真常、然後萬德莊嚴、方名為佛。甞聞禪宗一喝、能轉凡成聖、則與諸經論、似相違背。今一喝、若能入吾宗五教、是為正說。若不能入、是為邪說。諸禪視師。師曰、如法師所問、不足三大禪師之酬。淨因小長老、可以使法師無惑也。師召善。善應諾。師曰、法師所謂愚法、小乘教者、乃有義也。大乘始教者、乃空義也。大乘終教者、乃不有不空義也。大乘頓教者、乃即有即空義也。一乘圓教者、乃不有而有、不空而空或作空而不有、有而不空義也。如我一喝、非唯能入五教、至於工巧技藝、諸子百家、悉皆能入。師震聲喝一喝。問善曰、聞麼。曰、聞。師曰、汝既聞此一喝是有、能入小乘教。須臾又問善曰、聞麼。曰、不聞。師曰、汝既不聞適來一喝是無、能入始教。遂顧善曰、我初一喝、汝既道有。喝久聲消、汝復道無。道無則元初實有、道有則而今實無。不有不無、能入終教。我有一喝之時,有非是有,因無故有。無一喝之時,無非是無,因無故無。即有即無,能入頓教。須知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有無不及,情解俱忘。道有之時,纖塵不立。道無之時,橫徧虗空。即此一喝,入百千萬億喝。百千萬億喝,入此一喝。是故能入圓教。善乃起再拜。師復謂曰:非唯一喝為然,乃至一語一默,一動一靜,從古至今,十方虗空,萬象森羅,六趣四生,三世諸佛,一切聖賢,八萬四千法門,百千三昧,無量妙義,契理契機,與天地萬物一體,謂之法身。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四時八節,陰陽一致,謂之法性。是故華嚴經云:法性徧在一切處,有相無相,一聲一色,全在一塵,中含四義,事理無邊,周徧無餘,參而不雜,混而不一。於此一喝中,皆悉具足,猶是建化門庭,隨機方便,謂之小歇場,未至寶所。殊不知吾祖宗門下,以心傳心,以法印法,不立文字,見性成佛,有千聖不傳底向上一路在。善又問曰:如何是向上一路?師曰:汝且向下會取。善曰:如何是寶所?師曰:非汝境界。善曰:望師慈悲。師曰: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善膠口而退,聞者靡不歎仰。皇帝顧謂近臣曰:禪宗玄妙,深極如此。淨因才辨,亦罕有也。近臣奏曰:此宗師之緒餘也。
開福哲禪師
上堂:山僧有三印,更無增減剩。覿面便相呈,能轉凡成聖。諸人還知麼?若也未知,不免重重註破:一印印空,日月星辰列下風;一印印泥,頭頭物物顯真機;一印印水,捩轉魚龍頭作尾。三印分明體一同,看來非赤又非紅。互換高低如不薦,青山依舊白雲中。
鴻福昇禪師
上堂。諸人恁麼上來,墮在見聞覺知;恁麼下去,落在動靜施為。若也不去不來,正是鬼窟活計,如何道得出身底句?若也道得,則分付拄杖子;若道不得,依而行之。卓拄杖,下座。
萬壽素禪師
一日,有僧來作禮,師問:甚處來?曰:和尚合知某來處。師曰:湖南擔屎漢,江西刈禾客。曰:和尚真人天眼目,某在大溈充園頭,東林作藏主。師打三棒,喝出。
香山淵禪師
上堂:酒市魚行,頭頭寶所。鵶鳴鵲噪,一一妙音。卓拄杖曰:且道這箇是何佛事,狼籍不少?
寶峯景淳知藏
往依泐潭,入室次,潭問:陝府鐵牛重多少?師叉手近前曰:且道重多少?潭曰:尾在黃河北,頭枕黃河南。善財無鼻孔,依舊向南參。師擬議,潭便打,忽頓徹。巾侍有年,竟隱居林壑。甞作偈曰:怕寒懶剃髼鬆𩬊,愛暖頻添榾柮柴。破衲伽黎撩亂搭,誰能勞力彊安排?
蘆山法真禪師
上堂:欲明向上事,須具頂門眼。若具頂門眼,始契出家心。既契出家心,常具頂門眼。要會頂門眼麼?四京人著衣喫飯,兩淛人飽煖自如。通玄峯頂香風清,花發蟠桃三四株。
冶父道川禪師
上堂,舉雪峯一日登座,拈拄杖東覰曰:東邊底。又西覰曰:西邊底。諸人還知麼?擲下拄杖曰:向這裏會取。師曰:東邊覰了復西觀,拄杖重重話歲寒。帶雨一枝華落盡,不煩公子倚欄干。
會元十二卷終
禪宗正脉卷第六
音釋
𡎺,側六切,擣也,刺也。 捋,力括切。 褫,音植。 糶,音粜。 嗄,所訝切,聲破也。 趯,他歷切,跳踊也。 饡,子旦切,以羹澆飯也。 餿,色求切,飯壞也。 貛貉,上火丸切,野豚也。下莫格切,蠻〡也。,於宜切。𭣟,丑角切,〡敊也。 沔,彌善切,水出也。 墼,居的切,未燒也。 岌,魚及切,山高貌。䰂,且代切,帶幓頭。 篐,古胡切,篾束物也。𢳛,仄加切,助也。 揕,知鴆切,右手〡其胷襟也。 擉,初角切,指也。
禪宗正脉卷第七
青原曹洞宗
洞山良价禪師
幼歲從師念般若心經,至無眼耳鼻舌身意處,忽以手捫面,問師曰:某甲有眼耳鼻舌等,何故經言無?其師駭然異之,曰:吾非汝師。即指往五洩山,禮默禪師披剃。年二十二,詣嵩山具戒。
【頌】首謁南泉,值馬祖諱辰修齋,泉問眾曰:來日設馬祖齋,未審馬祖還來否?眾皆無對。師出對曰:待有伴即來。泉曰:此子雖後生,甚堪雕琢。師曰:和尚莫壓良為賤。
【頌】次參溈山,問曰:頃聞南陽忠國師有無情說法話,某甲未究其微。溈曰:闍黎莫記得麼?師曰:記得。溈曰:汝試舉一徧看。師遂舉:僧問:如何是古佛心?國師曰:墻壁瓦礫是。僧曰:墻壁瓦礫豈不是無情?國師曰:是。僧曰:還解說法否?國師曰:常說熾然,說無間歇。僧曰:某甲為甚麼不聞?國師曰:汝自不聞,不可妨他聞者也。僧曰:未審甚麼人得聞?國師曰:諸聖得聞。僧曰:和尚還聞否?國師曰:我不聞。僧曰:和尚既不聞,爭知無情解說法?國師曰:賴我不聞。我若聞,即齊於諸聖。汝即不聞我說法也。僧曰:恁麼則眾生無分去也。國師曰:我為眾生說,不為諸聖說。僧曰:眾生聞後如何?國師曰:即非眾生。僧曰:無情說法,據何典教?國師曰:灼然言不該典,非君子之所談。汝豈不見華嚴經云:剎說,眾生說,三世一切說。師舉了,溈曰:我這裏亦有,祇是罕遇其人。師曰:某甲未明,乞師指示。溈豎起拂子曰:會麼?師曰:不會,請和尚說。溈曰:父母所生口,終不為子說。師曰:還有與師同時慕道者否?溈曰:此去澧陵攸縣,石室相連,有雲巖道人,若能撥草瞻風,必為子之所重。師曰:未審此人如何?溈曰:他曾問老僧:學人欲奉師去時如何?老僧對他道:直須絕滲漏始得。他道:還得不違師旨也無?老僧道:第一不得道老僧在這裏。師遂辭溈山,徑造雲巖,舉前因緣了,便問:無情說法,甚麼人得聞?巖曰:無情得聞。師曰:和尚聞否?巖曰:我若聞,汝即不聞吾說法也。師曰:某甲為甚麼不聞?巖豎起拂子曰:還聞麼?師曰:不聞。巖曰:我說法,汝尚不聞,豈況無情說法乎?師曰:無情說法,該何典教?巖曰:豈不見彌陀經云:水鳥樹林,悉皆念佛念法。師於此有省,乃述偈曰: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時方得知。
○師問雲巖。某甲有餘習未盡。巖曰。汝曾作甚麼來。師曰。聖諦亦不為。巖曰。還歡喜也未。師曰。歡喜則不無。如糞掃堆頭。拾得一顆明珠。
【頌】師辭雲巖,巖曰:自此一別,難得相見。師曰:難得不相見。
【頌】師臨行又問:百年後忽有人問,還邈得師真否?如何祗對?巖良久曰:祇者是。師沉吟。巖曰:价闍黎承當箇事,大須審細。師猶涉疑。
【頌】師因過水睹影,大悟前旨。有偈曰: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疎。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應須恁麼會,方得契如如。
【頌】師因供養雲巖真次,僧問:先師道祇這是,莫便是否?師曰:是。曰:意旨如何?師曰:當時幾錯會先師意。曰:未審先師還知有也無?師曰:若不知有,爭解恁麼道?若知有,爭肯恁麼道?
○師自唐大中末於新豐山接誘學徒,厥後盛化豫章高安之洞山,權開五位,善接三根,大闡一音,廣弘萬品。橫抽寶劒,剪諸見之稠林;妙叶玄通,截萬端之穿鑿。又得曹山深明的旨,妙唱嘉猷,道合君臣,偏正回互。由是洞上玄風播於天下,故諸方宗匠咸共推尊之曰曹洞宗。
○師因雲巖諱日營齋,僧問:和尚於雲巖處得何指示?師曰:雖在彼中,不蒙指示。曰:既不蒙指示,又用設齋作甚麼?師曰:爭敢違背他?曰:和尚初見南泉,為甚麼却與雲巖設齋?師曰:我不重先師道德佛法,祇重他不為我說破。曰:和尚為先師設齋,還肯先師也無?師曰:半肯半不肯。曰:為甚麼不全肯?師曰:若全肯,即孤負先師也。
【評】【頌】僧問:寒暑到來,如何回避?師曰:何不向無寒暑處去?曰:如何是無寒暑處?師曰: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
○上堂:還有不報四恩三有者麼?眾無對。又曰:若不體此意,何超始終之患?直須心心不觸物,步步無處所,常無間斷,始得相應。直須努力,莫閑過日。
【頌】師與泰首座冬節喫果子次,乃問: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且道過在甚麼處?泰曰:過在動用中。同安別云:不知。師喚侍者掇退果卓。
【頌】有僧不安,要見師,師遂往。僧曰:和尚何不救取人家男女?師曰:你是甚麼人家男女?曰:某甲是大闡提人家男女。師良久,僧曰:四山相逼時如何?師曰:老僧日前也向人家屋簷下過來。曰:回互不回互?師曰:不回互。曰:教某甲向甚處去?師曰:粟畬裏去。僧噓一聲曰:珍重!便坐。脫師拄杖,敲頭三下曰:汝祇解與麼去,不解與麼來。
○僧問:相逢不拈出,舉意便知有時如何?師乃合掌頂戴。
○問僧:作甚麼來?曰:孝順和尚來。師曰:世間甚麼物最孝順?僧無對。
○上堂:有一人在千人萬人中,不背一人,不向一人,你道此人具何面目?雲居出曰:某甲參堂去。
○師有時曰:體得佛向上事,方有些子語話分。僧問:如何是語話?師曰:語話時闍黎不聞。曰:和尚還聞否?師曰:不語話時即聞。
○問:和尚出世幾人肯?師曰:竝無一人肯。曰:為甚麼竝無一人肯?師曰:為他箇箇氣宇如王。
○師問講維摩經僧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喚作甚麼語?曰:讚法身語。師曰:喚作法身,早是讚也。
【頌】僧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火後一莖茆。
【頌】問師:尋常教學人行鳥道。師曰:不逢一人。曰:如何行?師曰:直須足下無私去。曰:祇如行鳥道,莫便是本來面目否?師曰:闍黎因甚顛倒?曰:甚麼處是學人顛倒?師曰:若不顛倒,因甚麼却認奴作郎?曰:如何是本來面目?師曰:不行鳥道。
○師與密師伯過水,乃問:過水事作麼生?伯曰:不濕脚。師曰:老老大大作這箇語話。伯曰:你又作麼生?師曰:脚不濕。
○師洗鉢次,見兩烏爭蝦蟇。有僧便問:這箇因甚麼到恁麼地?師曰:祇為闍黎。
【頌】僧問:三身之中,阿那身不墮眾數?師曰:吾常於此切。後有持此問曹山:先師道吾常於此切,意作麼生?山云:要頭便斫去。又問雪峯,峯以拄杖劈口打云:我亦曾到洞山來。師作五位君臣頌曰: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莫怪相逢不相識,隱隱猶懷舊日嫌。偏中正,失曉老婆逢古鏡。分明覿面別無真,休更迷頭猶認影。正中來,無中有路隔塵埃。但能不觸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兼中至,兩刃交鋒不須避。好手猶如火裏蓮,宛然自有冲天志。兼中到,不落有無誰敢和。人人盡欲出常流,折合還歸炭裏坐。
○上堂。向時作麼生?奉時作麼生?功時作麼生?共功時作麼生?功功時作麼生?僧問:如何是向?師曰:喫飯時作麼生?曰:如何是奉?師曰:背時作麼生?曰:如何是功?師曰:放下钁頭時作麼生?曰:如何是共功?師曰:不得色。曰:如何是功功?師曰:不共。乃示頌曰:向。聖主由來法帝堯,御人以禮曲龍腰;有時閙市頭邊過,到處文明賀聖朝。奉淨洗濃粧為阿誰?子規聲裏勸人歸;百花落盡啼無盡,更向亂峯深處啼。功枯木花開劫外春,倒騎玉象趂麒麟;而今高隱千峯外,月皎風清好日辰。共功眾生諸佛不相侵,山自高兮水自深;萬別千差明底事,鷓鴣啼處百花新。功功頭角纔生已不堪,擬心求佛好羞慚;迢迢空劫無人識,肯向南詢五十三。
○師因曹山辭,遂囑曰:吾在雲巖先師處,親印寶鏡三昧,事窮的要,今付於汝。詞曰:如是之法,佛祖密付。汝今得之,宜善保護。銀盌盛雪,明月藏鷺。類之弗齊,混則知處。意不在言,來機亦赴。動成窠臼,差落顧佇。背觸俱非,如大火聚。但形文彩,即屬染污。夜半正明,天曉不露。為物作則,用拔諸苦。雖非有為,不是無語。如臨寶鏡,形影相覩。汝不是渠,渠正是汝。如世嬰兒,五相完具。不去不來,不起不住。婆婆和和,有句無句。終不得物,語未正故。重離六爻,偏正回互。疊而為三,變盡成五。如荎草味,如金剛杵。正中妙挾,敲唱雙舉。通宗通塗,挾帶挾路。錯然則吉,不可犯汙。天真而妙,不屬迷悟。因緣時節,寂然昭著。細入無間,大絕方所。毫忽之差,不應律呂。今有頓漸,緣立宗趣。宗趣分矣,即是規矩。宗通趣極,真常流注。外寂中搖,係駒伏鼠。先聖悲之,為法檀度。隨其顛倒,以緇為素。顛倒想滅,肯心自許。要合古轍,請觀前古。佛道垂成,十劫觀樹。如虎之缺,如馬之𮩴。以為下劣,寶几珍御。以有驚異,貍奴白牯。羿以巧力,射中百步。箭鋒相直,巧力何預。木人方歌,石女起舞。非情識到,寧容思慮。臣奉於君,子順於父。不須非孝,不奉非輔。潛行密用,如愚若魯。但能相續,名主中主。
○師又曰:末法時代,人多乾慧。若要辨驗真偽,有三種滲漏:一曰見滲漏,機不離位,墮在毒海;二曰情滲漏,滯在向背,見處偏枯;三曰語滲漏,究妙失宗,機昧終始,濁智流轉。於此三種,子宜知之。又綱要偈三首:一、敲唱俱行。偈曰:金針雙鎻備,叶路隱全該。寶印當風妙,重重錦縫開。二、金鎻玄路。偈曰:交互明中暗,功齊轉覺難。力窮忘進退,金鎻網鞔鞔。三、不墮凡聖。亦名理事不涉。偈曰:事理俱不涉,回照絕幽微。背風無巧拙,電火爍難追。
【頌】問僧:世間何物最苦?曰:地獄最苦。師曰:不然。在此衣線下,不明大事,是名最苦。
○問僧:名甚麼?曰:某甲。師曰:阿那箇是闍黎主人公?曰:見祗對次。師曰:苦哉!苦哉!今時人例皆如此,祇認得驢前馬後底,將為自己。佛法平沉,此之是也。賓中主尚未分,如何辨得主中主?僧便問:如何是主中主?師曰:闍黎自道取。曰:某甲道得,即是賓中主。雲居代云:某甲道得,不是賓中主。如何是主中主?師曰:恁麼道即易,相續也大難。遂示頌曰:嗟見今時學道流,千千萬萬認門頭。恰似入京朝聖主,祇到潼關便即休。
曹山本寂禪師
尋謁洞山,山問:闍黎名甚麼?師曰:本寂。山曰:那箇聻?師曰:不名本寂。山深器之。自此入室,盤桓數載,乃辭去。山遂密授洞山宗旨。
【頌】復問曰:子向甚麼處去?師曰:不變異處去。山曰:不變異處豈有去邪?師曰:去亦不變異。
○遂往曹谿禮祖塔。回吉水,眾嚮師名,乃請開法。師志慕六祖,遂名山為曹。師因僧問五位君臣旨訣,師曰:正位即空界,本來無物。偏位即色界,有萬象形。正中偏者,背理就事。偏中正者,舍事入理。兼帶者,冥應眾緣,不墮諸有,非染非淨,非正非偏。故曰:虗玄大道,無著真宗。從上先德推此一位,最好最玄,當詳審辨明。君為正位,臣為偏位。臣向君是偏中正,君視臣是正中偏,君臣道合是兼帶語。僧又問:如何是君?師曰:妙德尊寰宇,高明朗太虗。曰:如何是臣?師曰:靈機弘聖道,真智利羣生。曰:如何是臣向君?師曰:不墮諸異趣,凝情望聖容。曰:如何是君視臣?師曰:妙容雖不動,光燭本無偏。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師曰:渾然無內外,和融上下平。師又曰:以君臣偏正言者,不欲犯中,故臣稱君,不敢斥言是也。此吾法宗要。乃作偈曰:學者先須識自宗,莫將真際雜頑空。妙明體盡知傷觸,力在逢緣不借中。出語直教燒不著,潛行須與古人同。無身有事超岐路,無事無身落始終。復作五相并偈:白衣須拜相,此事不為奇。積代簪纓者,休言落魄時。子時當正位,明正在君臣。未離兜率界,烏鷄雪上行。◉𦦨裏寒冰結,楊花九月飛。泥牛吼水面,木馬逐風嘶。○王宮初降日,玉兔不能離。未得無功旨,人天何太遲。●渾然藏理事,朕兆卒難明。威音王未曉,彌勒豈惺惺。
○稠布衲問:披毛帶角是甚麼墮?師曰:是類墮。曰:不斷聲色是甚麼墮?師曰:是隨墮。曰:不受食是甚麼墮?師曰:是尊貴墮。乃曰:食者即是本分事,知有不取,故曰尊貴墮。若執初心知有自己及聖位,故曰類墮。若初心知有己事,回光之時擯却色聲香味觸法,得寧謐即成功勳。後却不執六塵等事,隨分而昧,任之則礙。所以外道六師是汝之師,彼師所墮,汝亦隨墮,乃可取食。食者即是正命食也。亦是就六根門頭見聞覺知,祇是不被他染汙,將為墮。且不是同向前均,他本分事尚不取,豈況其餘事耶?師凡言墮,謂混不得,類不齊。凡言初心者,所謂悟了同未悟耳。師作四禁偈曰:莫行心處路,不挂本來衣。何須正恁麼,切忌未生時。
【頌】僧問:學人通身是病,請師醫。師曰:不醫。曰:為甚麼不醫?師曰:教汝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頌】問:五位對賓時如何?師曰:汝即今問那箇位?曰:某甲從偏位中來,請師向正位中接。師曰:不接。曰:為甚麼不接?師曰:恐落偏位中去。師却問僧:祇如不接,是對賓,是不對賓?曰:早是對賓了也。師曰:如是!如是!
○問:三界擾擾,六趣昬昬,如何辨色?師曰:不辨色。曰:為甚麼不辨色?師曰:若辨色即昬也。
【頌】師聞鐘聲,乃曰:阿㖿!阿㖿!僧問:和尚作甚麼?師曰:打著我心。僧無對。五祖戒代云:作賊人心虗。
【頌】師問金峯志曰:作甚麼來?曰:蓋屋來。師曰:了也未?曰:這邊則了。師曰:那邊事作麼生?曰:候下工日白和尚。師曰:如是!如是!
○師一日入僧堂向火。有僧曰:今日好寒。師曰:須知有不寒者。曰:誰是不寒者。師筴火示之。僧曰:莫道無人好。師拋下火。僧曰:某甲到這裏却不會。師曰:日照寒潭月更明。
○問:幻本何真?師曰:幻本元真。法眼別云:幻本不真。曰:當幻何顯?師曰:即幻即顯。法眼別云:幻即無當。曰:恁麼則始終不離於幻也。師曰:覓幻相不可得。
【頌】僧問清稅一作銳:孤貧,乞師賑濟。師召稅闍黎,稅應諾。師曰:清原白家酒三盞,喫了猶道未沾脣。玄覺云:甚麼處是與他酒喫?
【頌】鏡清問:清虗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師曰:理即如此,事作麼生?曰:如理如事。師曰:謾曹山一人即得,爭奈諸聖眼何?曰:若無諸聖眼,爭鑒得箇不恁麼?師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頌】僧問:子歸就父,為甚麼父全不顧?師曰:理合如是。曰:父子之恩何在?師曰:始成父子之恩。曰:如何是父子之恩?師曰:刀斫不開。
【頌】問:雪覆千山,為甚麼孤峯不白?師曰:須知有異中異。曰:如何是異中異?師曰:不墮諸山色。
【頌】問:世間甚麼物最貴?師曰:死貓兒頭最貴。曰:為甚麼死貓兒頭最貴?師曰:無人著價。
【頌】問僧:作甚麼?曰:掃地。師曰:佛前掃,佛後掃?曰:前後一時掃。師曰:與曹山過靸鞋來。
【頌】僧問:抱璞投師,請師雕琢。師曰:不雕琢。曰:為甚麼不雕琢?師曰:須知曹山好手。
【頌】紙衣道者來參,師問:莫是紙衣道者否?者曰:不敢。師曰:如何是紙衣下事?者曰:一裘纔挂體,萬法悉皆如。師曰:如何是紙衣下用?者近前應諾,便立脫。師曰:汝祇解恁麼去,何不解恁麼來?者忽開眼問曰:一靈真性,不假胞胎時如何?師曰:未是妙。者曰:如何是妙?師曰:不借借。者珍重便化。師示頌曰:覺性圓明無相身,莫將知見妄疎親。念異便於玄體昧,心差不與道為隣。情分萬法沉前境,識鑒多端喪本真。如是句中全曉會,了然無事昔時人。
【頌】師問強上座曰: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作麼生說箇應底道理?曰:如驢覰井。師曰:道則太煞道,祇道得八成。曰:和尚又如何?師曰:如井覰驢。
【頌】陸亘大夫問南泉:姓甚麼?泉曰:姓王。曰:王還有眷屬也無?泉曰:四臣不昧。曰:王居何位?泉曰:玉殿苔生。後僧舉問師:玉殿苔生,意旨如何?師曰:不居正位。曰:八方來朝時如何?師曰:他不受禮。曰:何用來朝?師曰:違則斬。曰:違是臣分上,未審君意如何?師曰:樞密不得旨。曰:恁麼則爕理之功,全歸臣相也。師曰:你還知君意麼?曰:外方不敢論量。師曰:如是!如是!
【頌】僧問香嚴:如何是道?嚴曰:枯木裏龍吟。曰:如何是道中人?嚴曰:髑髏裏眼睛。玄沙別云:龍藏枯木。僧不領,乃問石霜:如何是枯木裏龍吟?霜曰:猶帶喜在。曰:如何是髑髏裏眼睛?霜曰:猶帶識在。又不領,乃問師:如何是枯木裏龍吟?師曰:血脉不斷。曰:如何是髑髏裏眼睛?師曰:乾不盡。曰:未審還有得聞者麼?師曰:盡大地未有一人不聞。曰:未審枯木裏龍吟是何章句?師曰:不知是何章句,聞者皆喪。遂示偈曰:枯木龍吟真見道,髑髏無識眼初明。喜識盡時消息盡,當人那辨濁中清。
【頌】問:朗月當空時如何?師曰:猶是堦下漢。曰:請師接上堦。師曰:月落後來相見。
【頌】問:靈衣不挂時如何?師曰:曹山孝滿。曰:孝滿後如何?師曰:曹山好顛酒。
雲居道膺禪師
遊方至翠微問道,會有僧自豫章來,盛稱洞山法席,師遂造焉。山問:甚處來?師曰:翠微來。山曰:翠微有何言句示徒?師曰:翠微供養羅漢,某甲問供養羅漢,羅漢還來否?微曰:你每日噇箇甚麼?山曰:實有此語否?師曰:有。山曰:不虗參見作家來。山問:汝名甚麼?師曰:道膺。山曰:向上更道。師曰:向上即不名道膺。山曰:與老僧祇對道吾底語一般。
【頌】南泉問僧:講甚麼經?曰:彌勒下生經。泉曰:彌勒幾時下生?曰:見在天宮,當來下生。泉曰: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師問洞山: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未審誰與安名?山被問,直得禪牀震動。乃曰:膺闍黎,吾在雲巖曾問老人,直得火爐震動。今日被子一問,直得通身汗流。
○師後結庵于三峯。經旬不赴堂。山問。子近日何不赴齋。師曰。每日自有天神送食。山曰。我將謂汝是箇人。猶作這箇見解在。汝晚間來。師晚至。山召膺庵主。師應諾。山曰。不思善。不思惡。是甚麼。師回庵。寂然宴坐。天神自此竟尋不見。如是三日乃絕。
○上堂:得者不輕微,明者不賤用。識者不咨嗟,解者無厭惡。從天降下則貧窮,從地湧出則富貴。門裏出身易,身裏出門難。動則埋身千丈,不動則當處生苗。一言迥脫,獨拔當時。言語不要多,多則無用處。僧問:如何是從天降下則貧窮?師曰:不貴得。曰:如何是從地湧出則富貴?師曰:無中忽有。
○僧問:如何是一法?師曰:如何是萬法?曰:未審如何領會?師曰:一法是你本心,萬法是你本性。且道心與性是一是二?僧禮拜,師示頌曰:一法諸法宗,萬法一法通。唯心與唯性,不說異兼同。
○師曾令侍者送袴與一住庵道者,道者曰:自有孃生袴。竟不受。師再令侍者問:孃未生時著箇甚麼?道者無語。後遷化,有舍利持似於師,師曰:直饒得八斛四斗,不如當時下得一轉語好。
○僧問:山河大地從何而有?師曰:從妄想有。曰:與某甲想出一錠金,得麼?師便休去,僧不肯。雲門云:已是葛藤,不能折合得。待伊道:想出一錠金,得麼?拈拄杖便打。
【頌】上堂:如人將三貫錢買箇獵狗,祇解尋得有蹤跡底。忽遇羚羊挂角,莫道蹤跡,氣息也無。僧問:羚羊挂角時如何?師曰:六六三十六。曰:挂角後如何?師曰:六六三十六。僧禮拜,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不見道無蹤跡?其僧舉似趙州,州曰:雲居師兄猶在。僧便問:羚羊挂角時如何?州曰:九九八十一。曰:得恁麼難會?州曰:有甚麼難會?曰:請和尚指示。州曰:新羅,新羅。又問長慶:羚羊挂角時如何?慶曰:草裏漢。曰:挂後如何?慶曰:亂呌喚。曰:畢意如何?慶曰:驢事未去,馬事到來。
○僧問:教中道: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此意如何?師曰:動則應墮惡道,靜則為人輕賤。崇壽稠別云:心外有法,應墮惡道。守住自己,為人輕賤。
【頌】有僧在房內念經,師隔窻問:闍黎念者是甚麼經?僧曰:維摩經。師曰:不問維摩經,念者是甚麼經?其僧從此得入。
【頌】新羅僧問:是甚麼得恁麼難道?師曰:有甚麼難道?曰:便請和尚道。師曰:新羅!新羅!
○上堂。僧家發言吐氣。須有來由。莫將等閒。這裏是甚麼所在。爭受容易。凡問箇事。也須識些子好惡。若不識尊卑良賤。不知觸犯。信口亂道。也無利益。傍家行脚。到處覓相似語。所以尋常向兄弟道。莫恠不相似。恐同學太多去。第一莫將來。將來不相似言語。也須看前頭。八十老人入場屋。不是小兒嬉。不是因循事。一言參差。即千里萬里。難為取攝。蓋為學處不著力。敲骨打髓。須有來由。言語如鉗如夾。如鉤如鎻。須教相續不斷始得。頭頭上具。物物上明。豈不是得妙底事。一種學大須子細研窮。直須諦當。的的無差。到這裏有甚麼䠄跣處。有甚麼擬議處。向去底人。常須慘悚戢翼始得。若是知有底人。自解護惜。終不取次。十度發言。九度休去。為甚麼如此。恐怕無利益。體得底人。心如臘月扇子。直得口邊醭出。不是強為。任運如此。欲得恁麼事。須是恁麼人。既是恁麼人。不愁恁麼事。恁麼事即難得。
○上堂:汝等諸人,直饒學得佛邊事,早是錯用心。不見古人講得:天華落,石點頭,亦不干自己事。自餘是恁麼閑。
○擬將有限身心向無限中用,如將方木逗圓孔,多少誵訛。若無恁麼事,饒你攢華簇錦,亦無用處,未離情識在。一切事須向這裏及盡,若有一毫去不盡,即被塵累,豈況更多,差之毫𨤲,過犯山嶽。不見古人道:學處不玄,盡是流俗。閨閤中物捨不得,俱為滲漏。直須向這裏及取及去及來,併盡一切事,始得無過。如人頭頭上了,物物上通,祇喚作了事人,終不喚作尊貴,將知尊貴一路自別。不見道:從門入者非寶,捧上不成龍。知麼?
【頌】僧問:僧家畢竟如何?師曰:居山好。僧禮拜,師曰:你作麼生會?曰:僧家畢竟於善惡生死逆順境界,其心如山不動。師乃打曰:孤負先聖,喪我兒孫。又問傍僧:你作麼生會?僧禮拜曰:僧家畢竟眼不觀玄黃之色,耳不聽絲竹之聲。師曰:孤負先聖,喪我兒孫。黃龍南云:作麼生道得一句不孤負先聖,喪我兒孫?若人道得,到處青山,無非道場。若道不得,有寒暑兮促君壽,有鬼神兮妬君福。【增收】
疎山匡仁禪師
造洞山,師問:一切處不乖時如何?山曰:闍黎,此是功勳邊事,幸有無功之功,子何不問?師曰:無功之功,豈不是那邊人?山曰:大有人笑子恁麼問。師曰:恁麼則迢然去也。山曰:迢然非迢然,非不迢然。師曰:如何是迢然?山曰:喚作那邊人即不得。師曰:如何是非迢然?山曰:無辨處。
○山問師:空劫無人家,是甚麼人住處?師曰:不識。山曰:人還有意旨也無?師曰:和尚何不問他?山曰:現問次。師曰:是何意旨?山不對。洎洞山順世,弟子禮終,乃到潭州大溈。值溈示眾曰:行脚高士,直須向聲色裏睡眠,聲色裏坐臥始得。師出問:如何是不落聲色句?溈豎起拂子。師曰:此是落聲色句。溈放下拂子,歸方丈。師不契,便辭香嚴。嚴曰:何不且住?師曰:某甲與和尚無緣。嚴曰:有何因緣?試舉看。師遂舉前話。嚴曰:某甲有箇語。師曰:道甚麼?嚴曰:言發非聲,色前不物。師曰:元來此中有人。遂囑香嚴曰:向後有住處,某甲却來相見。乃去。溈問嚴曰:問聲色話底矮闍黎在麼?嚴曰:已去也。溈曰:曾舉向子麼?嚴曰:某甲亦曾對他來。溈曰:試舉看。嚴舉前語。溈曰:他道甚麼?嚴曰:深肯某甲。溈失笑曰:我將謂這矮子有長處,元來祇在這裏。此子向去若有箇住處,近山無柴燒,近水無水喫。
○師聞福州大溈安和尚示眾曰: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師特入嶺到彼,值溈泥壁,便問:承聞和尚道: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是否?溈曰:是。師曰:忽遇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溈放下泥槃,呵呵大咲,歸方丈。師曰:某甲三千里賣却布單,特為此事而來,和尚何得相弄?溈喚侍者:取二百錢與這上座去。遂囑曰:向後有獨眼龍為子點破在。溈山次日上堂,師出問:法身之理,理絕玄微,不奪是非之境,猶是法身邊事。如何是法身向上事?溈舉起拂子,師曰:此猶是法身邊事。溈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奪拂子,摺折擲向地上,便歸眾。溈曰:龍蛇易辨,釋子難瞞。
○師後聞婺州明招謙和尚出世謙眇一自,徑往禮拜。招問:甚處來?師曰:閩中來。招曰:曾到大溈否?師曰:到。招曰:有何言句?師舉前話。招曰:溈山可謂頭正尾正,祇是不遇知音。師亦不省。復問:忽遇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招曰:却使溈山笑轉新。師於言下大悟,乃曰:溈山元來笑裏有刀。遙空禮拜悔過。
【頌】招一日問:虎生七子,那箇無尾巴?師曰:第七箇無尾巴頌古見明招謙章內。
○師到夾山。山上堂。師問。承師有言。目前無法。意在目前。如何是非目前法。山曰。夜月流輝。澄潭無影。師作掀禪牀勢。山曰。闍黎作麼生。師曰。目前無法。了不可得。山曰。大眾看取這一員戰將。
【頌】師後遷疎山,上堂:病僧咸通年前會得法身邊事,咸通年後會得法身向上事。雲門出問:如何是法身邊事?師曰:枯樁。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曰:非枯樁。曰:還許某甲說道理也無?師曰:許。曰:枯樁豈不是明法身邊事?師曰:是。曰:非枯樁豈不是明法身向上事?師曰:是。曰:祇如法身還該一切也無?師曰:法身周徧,豈得不該?門指淨瓶曰:祇如淨瓶還該法身麼?師曰:闍黎莫向淨缾邊覓。門便禮拜。
○師問鏡清:肯諾不得全,子作麼生會?清曰:全歸肯諾。師曰:不得全又作麼生?清曰:箇中無肯路。師曰:始愜病僧意。
【頌】有僧為師造壽塔畢,白師。師曰:將多少錢與匠人?曰:一切在和尚。師曰:為將三錢與匠人?為將兩錢與匠人?為將一錢與匠人?若道得,與吾親造塔來。僧無語。後僧舉似大嶺庵閑和尚即羅山也,嶺曰:還有人道得麼?僧曰:未有人道得。嶺曰:汝歸與疎山道:若將三錢與匠人,和尚此生決定不得塔;若將兩錢與匠人,和尚與匠人共出一隻手;若將一錢與匠人,累他匠人眉鬚墮落。僧回,如教而說。師具威儀,望大嶺作禮,歎曰:將謂無人,大嶺有古佛放光,射到此間。雖然如是,也是臘月蓮華。大嶺後聞此語,曰:我恁麼道,早是龜毛長三尺。
【頌】僧問:如何是諸佛師?師曰:何不問疎山老漢?僧無對。
【頌】師常握木蛇,有僧問:手中是甚麼?師提起曰:曹家女。
【頌】冬至上堂,僧問:如何是冬來意?師曰:京師出大黃。
青林師虔禪師
上堂:祖師門下,鳥道玄微。功窮皆轉,不究難明。汝等諸人,直須離心意識參,出凡聖路學,方可保任。若不如是,非吾子息。
高安白水仁禪師
因設先洞山忌齋,僧問:供養先師,先師還來也無?師曰:更下一分供養著。
【頌】上堂:老僧尋常不欲向聲前色後,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僧問:如何是聲不是聲?師曰:喚作色得麼?曰:如何是色不是色?師曰:喚作聲得麼?僧作禮。師曰:且道為汝說,答汝話。若向這裏會得,有箇入處。
○僧問:如何是不遷義?師曰:落花隨流水,明月上孤峯。
白馬儒禪師
僧問:如何是學人本分事?師曰:昨夜三更月正午。問: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曰:井底蝦蟇吞却月。
龍牙居遁禪師
【評】【頌】師問翠微:如何是祖師意?微曰:與我將禪板來。師遂過禪板,微接得便打。師曰: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又問臨濟:如何是祖師意?濟曰:與我將蒲團來。師乃過蒲團,濟接得便打。師曰: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後有僧問:和尚行脚時,問二尊宿祖師意,未審二尊宿明也未?師曰:明即明也,要且無祖師意。
【頌】師復舉德山頭落底語,因自省過,遂止于洞山,隨眾參請。一日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山曰:待洞水逆流,即向汝道。師始悟厥旨。
○上堂:夫參玄人,須透過祖佛始得。新豐和尚道:祖佛言教,似生冤家,始有參學分。若透不得,即被祖佛謾去。僧問:祖佛還有謾人之心也無?師曰:汝道江湖還有礙人之心也無?乃曰:江湖雖無礙人之心,為時人過不得。江湖成礙人去,不得道江湖不礙人。祖佛雖無謾人之心,為時人透不得。祖佛成謾人去,不得道祖佛不謾人。若透得祖佛過,此人過却祖佛。若也如是,始體得佛祖意,方與向上人同。如未透得,但學佛學祖,則萬劫無有出期。僧曰:如何得不被祖佛謾去?師曰:道者直須自悟去始得。
【頌】問:十二時中如何著力?師曰:如無手人欲行拳始得。
【頌】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待石烏龜解語,即向汝道。曰:石烏龜語也。師曰:向汝道甚麼?
【頌】問:古人得箇甚麼便休去?師曰:如賊入空室。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此一問最苦。報慈云:此一問最好。
華嚴靜禪師
在洛浦作維那時,一日白槌普請曰:上間搬柴,下間鋤地。第一座問:聖僧作甚麼?師曰:當堂不正坐,不赴兩頭機。
○師問洞山:學人無箇理路,未免情識運為。山曰:汝還見有理路也無?師曰:見無理路。山曰:甚處得情識來?師曰:學人實問。山曰:恁麼則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師曰:萬里無寸草處還許某甲去也無?山曰:直須恁麼去。
○後唐莊宗。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探盡龍宮藏,眾義不能詮。
九峯滿禪師
僧問:人人盡道請益,未審師還拯濟也無?師曰:汝道巨嶽還乏寸土麼?曰:四海參尋,當為何事?師曰:演若迷頭心自狂。曰:還有不狂者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不狂者?師曰:突曉途中眼不開。
【頌】問僧:近離甚處?曰:閩中。師曰:遠涉不易。曰:不難,動步便到。師曰:有不動步者麼?曰:有。師曰:爭得到此間?僧無對,師以拄杖趂出。
○僧問:古人道:真因妄立,從妄顯真。是否?師曰:是。曰:如何是真?師曰:不雜食。曰:如何是妄?師曰:起倒攀緣。曰:去此二途,如何合得圓常?師曰:不敬功德天,誰嫌黑暗女?
北院通禪師
上堂:諸上座有甚麼事?出來論量取。若上上根機,不假如斯。若是中下之流,直須剗削門頭戶底,教索索地,莫教入泥水。第一速須省事,直須無心去學得。千般萬般,祇成知解,與衲僧門下有甚麼交涉?
洞山全禪師
問先洞山:如何是出離之要?山曰:闍黎足下煙生。師當下契悟,更不他遊。雲居進語曰:終不敢孤負和尚足下煙生。山曰:步步玄者,即是功到。
【頌】僧問:清淨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獄時如何?師曰:度盡無遺影,還他越涅槃。頌見聯珠集第一卷。
京兆蜆子和尚
【頌】混俗閩川,不畜道具,不循律儀。冬夏唯披一衲,逐日沿江岸採掇蝦蜆,以充其腹。暮即宿東山白馬廟紙錢中,居民目為蜆子和尚。華嚴靜禪師聞之,欲決真假,先潛入紙錢中。深夜師歸,嚴把住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遽答曰:神前酒臺盤。嚴放手曰:不虗與我同根生。
幽棲道幽禪師
鏡清問:如何是少父?師曰:無標的。曰:無標的以為少父邪?師曰:有甚麼過?曰:祇如少父作麼生?師曰:道者是甚麼心行?
【頌】一日歛鐘上堂,大眾纔集,師乃問:甚麼人打鐘?僧曰:維那。師曰:近前來。僧近前,師遂打一掌,却歸方丈臥。【增收】
越州乾峯和尚
【頌】上堂: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須是一一透得,始解歸家穩坐。須知更有向上一竅在。雲門出問:庵內人為甚麼不知庵外事?師呵呵大咲。門曰:猶是學人疑處。師曰:子是甚麼心行?門曰:也要和尚相委。師曰:直須與麼,始解穩坐。門應諾諾。
【頌】上堂: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出眾曰: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師曰:典座來日不得普請。便下座。
【頌】僧問: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甚麼處?師以拄杖畫云:在這裏。僧後請益雲門,門拈起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帶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傾盆。會麼?
吉州禾山和尚
僧問:學人欲伸一問,師還答否?師曰:禾山答汝了也。
天童啟禪師
【頌】簡大德問:學人卓卓上來,請師的的。師曰:我這裏一屙便了,有甚麼卓卓的的?曰:和尚恁麼答話,更買草鞋行脚好。師曰:近前來。簡近前,師曰:祇如老僧恁麼答,過在甚麼處?簡無對,師便打。
欽山文䆳禪師
【頌】師與巖頭雪峯同到德山,一日問德山曰:天皇也恁麼道,龍潭也恁麼道,未審和尚作麼生道?山曰:汝試舉天皇龍潭道底看。師擬進語,山便打。師被打,歸延壽堂曰:是則是,打我太煞。巖頭曰:汝恁麼道,他後不得道見德山來。法眼別云:是則是,錯打我。
○師與巖頭、雪峯坐次,洞山行茶來,師乃開眼。洞曰:甚麼處去來?曰:入定來。洞曰:定本無門,從何而入?
○師與巖頭雪峯過江西到一茶店喫茶次。師曰。不會轉身通氣者不得茶喫。頭曰。若恁麼我定不得茶喫。峯曰。某甲亦然。師曰。這兩箇老漢話頭也不識。頭曰。甚處去也。師曰。布袋裏老鴉雖活如死。頭退後曰。看看。師曰。奯公且置。存公作麼生。峯以手畫一圓相。師曰。不得不問。頭呵呵曰。太遠生。師曰。有口不得茶喫者多。
【評】【頌】巨良禪客參,禮拜了,便問:一鏃破三關時如何?師曰:放出關中主看。良曰:恁麼則知過必改。師曰:更待何時?良曰:好隻箭,放不著所在。便出去。師曰:且來,闍黎!良回首,師下禪牀擒住曰:一鏃破三關即且置,試為欽山發箭看。良擬議,師打七棒曰:且聽箇亂統漢疑三十年。有僧舉似同安,察安曰:良公雖解發箭,要且未中的。僧便問:未審如何得中的去?安曰:關中主是甚麼人?僧回舉似師,師曰:良公若解恁麼,也免得欽山口。然雖如此,同安不是好心,亦須看始得。
洞山延禪師
因曹山垂語云:有一人向萬丈崖頭騰身直下,此是甚麼人?眾無對。師出曰:不存。山曰:不存箇甚麼?師曰:始得撲不碎。山深肯之。
金峯從志禪師
【頌】拈起枕子示僧曰:一切人喚作枕子,金峯道不是。僧曰:未審和尚喚作甚麼?師拈起枕子。僧曰:恁麼則依而行之。師曰:你喚作甚麼?僧曰:枕子。師曰:落在金峯窠裏。
【頌】僧問:是身無知,如土木石。此意如何?師下禪牀,扭僧耳朵。僧負痛作聲。師曰:今日始捉著箇無知漢。僧作禮出去。師召:闍黎!僧回首。師曰:若到堂中,不可舉著。曰:何故?師曰:大有人笑金峯老婆心。
○上堂:老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後無老婆心。僧問:如何是二十年前有老婆心?師曰:問凡答凡,問聖答聖。曰:如何是二十年後無老婆心?師曰:問凡不答凡,問聖不答聖。
【頌】僧問:四海晏清時如何?師曰:猶是階下漢。
鹿門真禪師
上堂:一片凝然光燦爛,擬意追尋卒難見,瞥然撞著豁人情,大事分明總成辦。實快活,無繫絆,萬兩黃金終不換,任他千聖出頭來,總是向渠影中現。
曹山霞禪師
【頌】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曹山不如。曰:出世後如何?師曰:不如曹山。
【頌】僧侍立,師曰:道者可煞熱。曰:是。師曰:祇如熱向甚處回避?曰:向鑊湯鑪炭裏回避。師曰:祇如鑊湯鑪炭又作麼生回避?曰:眾苦不能到。
曹山亦名荷玉光慧禪師
【頌】僧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師曰:不禮拜更待何時?
○上堂,舉拄杖曰:從上皆留此一路方便接人。有僧出曰:和尚又是從頭起也。師曰:謝相委悉。
曹山智炬禪師
初問先曹山曰:古人提起那邊人,學人如何體悉?山曰:退步就己,萬不失一。師於言下頓忘玄解,乃辭去。徧參至三祖,因看經次,僧問:禪僧心不挂元字脚,何得多學?師曰:文字性異,法法體空。迷則句句瘡疣,悟則文文般若。苟無取捨,何害圓伊?
育王通禪師
【頌】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渾身不直五文錢。曰:太貧寒生!師曰:古代如是。曰:如何施設?師曰:隨家豐儉。
鳳棲同安丕禪師
【頌】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金雞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入翠微。曰:忽遇客來,將何祗待?師曰:金果朝來猿摘去,玉花晚後鳳銜歸。
○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甚麼對?師曰:要踢要拳。
○問:纔有言詮,盡落今時。不落言詮,請師直說。師曰:木人解語非干舌,石女拋梭豈亂絲。
【頌】問: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此理如何?師曰:孤峯迥秀,不挂煙蘿。片月行空,白雲自在。
○新到參,師問:甚處來?曰:湖南。師曰:還知同安這裏風雲體道、花檻璇璣麼?曰:知。師曰:非公境界。僧便喝,師曰:短販樵人,徒誇書劒。僧擬進語,師曰:劒甲未施,賊身已露。
歸宗懷惲禪師
【頌】僧問:截水停輪時如何?師曰:磨不轉。曰:如何是磨不轉?師曰:不停輪。
嵆山章禪師
在投子作柴頭。投子同喫茶次,謂師曰:森羅萬象總在裏許。師潑却茶曰:森羅萬象在甚麼處?子曰:可惜一椀茶。
雲居懷嶽禪師
僧問:如何是大圓鏡?師曰:不鑒照。曰:忽遇四方八面來時作麼生?師曰:胡來胡現,漢來漢現。曰:大好不鑒照。師便打。
杭州佛日本空禪師
【頌】參夾山。山一日普請,維那令師送茶。師曰,某甲為佛法來,不為送茶來。那曰,奉和尚處分。師曰,和尚尊命即得。乃將茶去作務處,搖茶甌作聲。山回顧,師曰,釅茶三五盞,意在钁頭邊。山曰,缾有傾茶勢,籃中幾箇甌。師曰,缾有傾茶勢,籃中無一甌。便行茶。時眾皆舉目,師曰,大眾鶴望,請師一言。山曰,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師曰,手執夜明符,幾個知天曉。山曰,大眾有人也。歸去來,歸去來。遂住普請,眾皆仰歎。
永光真禪師
上堂:言鋒若差,鄉關萬里。直須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蘇,欺君不得。非常之旨,人焉廋哉?
朱谿謙禪師
【頌】韶國師到參次,聞犬咬靈鼠聲。國師便問:是甚麼聲?師曰:犬齩靈鼠聲。國師曰:既是靈鼠,為甚麼却被犬咬?師曰:咬殺也。國師曰:好箇犬。師便打。國師曰:莫打,某甲話在。師休去。
雲居簡禪師
僧問:維摩豈不是金粟如來?師曰:是。曰:為甚麼却在釋迦會下聽法?師曰:他不擔人我。
【頌】問:路逢猛虎時如何?師曰:千人萬人不逢,為甚麼闍黎偏逢?
【頌】問:孤峯獨宿時如何?師曰:閑却七間僧堂不宿,阿誰教汝孤峯獨宿?
新羅雲住和尚
【頌】僧問:如何是諸佛師?師曰:文殊聳耳。【增收】
護國守澄淨果禪師
上堂:諸方老宿盡在曲彔木牀上為人,及有問著祖師西來意,未曾有一人當頭道著。時有僧問:請和尚當頭道。師曰:河北驢鳴,河南犬吠。
【頌】問:鶴立枯松時如何?師曰:地下底一場懡㦬。問:會昌沙汰時,護法善神向甚麼處去?師曰:三門前兩箇一場懡㦬。問:滴水滴凍時如何?師曰:日出後一場懡㦬。
靈泉歸仁禪師
初問疎山:枯木生花,始與他合。是這邊句,是那邊句?山曰:亦是這邊句。師曰:如何是那邊句?山曰:石牛吐出三春霧,靈不棲無影林。
○僧問:如何是沙門行?師曰:恰似箇屠兒。曰:如何行履?師曰:破齋犯戒。曰:究竟作麼生?師曰:因不收,果不入。
○俗士問:俗人還許會佛法否?師曰:那箇臺無月,誰家樹不春?
疎山證禪師
謁投子,子問:近離甚處?曰:延平。子曰:還將得劒來麼?曰:將得來。子曰:呈似老僧看。師乃指面前地,子便休。至晚,問侍者:新到在麼?者曰:當時去也。子曰: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撲。
○僧問:親切處乞一言。師以拄杖敲之。僧曰:為甚麼不道。師曰:得恁麼不識好惡。
百丈安禪師
僧問:如何是極則處?師曰:空王殿裏登九五,野老門前不立人。
黃檗慧禪師
少出家,業經論,因增受菩薩戒而歎曰:大士攝律儀,與吾本受聲聞戒,俱止持作犯也。然於篇聚增減,支本通別,制意且殊,既微細難防,復於攝善中未甞行於少分,況饒益有情乎?且世間泡幻,身命何可留戀哉?由是置講課,欲以身捐於水中,飼鱗甲之類。念已將行,偶二禪者接之,款話說:南方頗多知識,何滯於一隅?師從此回志,直造疎山。
【頌】時仁和尚坐法堂受參,師先顧視大眾,然後致問曰:剎那便去時如何?山曰:逼塞虗空,汝作麼生去?師曰:逼塞虗空,不如不去。山便休。師下堂參第一座,座曰:適來祇對甚奇特。師曰:此乃率爾,敢望慈悲開示愚昧。座曰:一剎那間還有擬議否?師於言下頓悟。
伏龍璘禪師
僧問:和尚還愛財色也無?師曰:愛。曰:既是善知識,為甚麼却愛財色?師曰:知恩者少。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長冷飯。曰:太寂寞生!師曰:僧家合如是。
京兆三相和尚
僧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覓縫不得。曰:如何是塔中人?師曰:對面不相見。
廣德延禪師
【頌】僧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無力登山水,茅戶絕知音。
石門蘊禪師
初問青林:如何用心得齊於諸聖?林仰面良久,曰:會麼?師曰:不會。林曰:去!無子用心處。師禮拜,乃契悟,更不他遊,遂作園頭。一日歸,侍立次,林曰:子今日作甚麼來?師曰:種菜來。林曰:徧界是佛身,子向甚處種?師曰:金鉏不動土,靈苗在處生。林欣然。來日入園,喚:蘊闍黎!師應諾。林曰:剩栽無影樹,留與後人看。師曰:若是無影樹,豈受栽耶?林曰:不受栽且止,你曾見他枝葉麼?師曰:不曾見。林曰:既不曾見,爭知不受栽?師曰:祇為不曾見,所以不受栽。林曰:如是!如是!
○僧問:如如不動時如何?師曰:有甚麼了日?曰:如何即是?師曰:石戶非關鎻。
【頌】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物外獨騎千里象,萬年松下擊金鐘。【增收】師應機多云:好大哥。時稱大哥和尚。
龍光諲禪師
僧問:賓頭盧一身為甚麼赴四天下供?師曰:千江同一月,萬里盡逢春。遂有偈曰:龍光山頂寶月輪,照耀乾坤爍暗雲。尊者不移元一質,千家影現萬家春。
石藏炬禪師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樹帶滄浪色,山橫一抹青。
重雲暉禪師
創溫室院,常施水給藥為事。
○僧問:要路坦然,如何踐履?師曰:我若指汝,則東西南北去也。
瑞龍璋禪師
上堂:老僧頃年遊歷江外、嶺南、荊湖,但有知識叢林,無不參問來。蓋為今日與諸人聚會,各要知箇去處。然諸方終無異說,祇教當人歇却狂心,休從他覓。但隨方任真,亦無真可任。隨時受用,亦無時可用。設垂慈苦口,且不可呼晝作夜。更饒善巧,終不能指東為西。脫或能爾,自是神通作怪,非干我事。若是學語之流,不自省己知非,直欲向空裏採花,波中取月,還著得心力麼?汝今各且退思,忽然肯去,始知瑞龍老漢事不獲已。迃回太甚,還肯麼?時有僧問:如何是瑞龍境?師曰:道汝不見得麼?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後生可畏。
報慈嶼禪師
問僧:甚處來?曰:臥龍來。師曰:在彼多少時?曰:經冬過夏。師曰:龍門無宿客,為甚麼在彼許多時?曰:師子窟中無異獸。師曰:汝試作師子吼看。曰:某甲若作師子吼,即無和尚。師曰:念汝新到,放汝三十棒。
【頌】僧問:情生智隔,想變體殊。祇如情未生時如何?師曰:隔。曰:情未生時隔箇甚麼?師曰:這箇梢郎子未遇人在。
含珠哲禪師
僧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門前神樹子。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貧兒抱子渡,恩愛競隨流。
○問僧:有亦不是,無亦不是,不有不無亦不是,汝本來名箇甚麼?曰:學人已具名了。師曰:具名即不無,畢竟名箇甚麼?曰:祇這莫便是否?師曰:且喜沒交涉。曰:如何即是?師曰:親切處更請一問。曰:學人道不得,請和尚道。師曰:別日來與汝道。曰:即今為甚麼不道?師曰:覓箇領話人不可得。又問僧:張王李趙不是汝本來姓,汝本來姓箇甚麼?曰:與和尚同姓。師曰:同姓即且從,汝本來姓箇甚麼?曰:待漢水逆流,却向和尚道。師曰:即今為甚麼不道?曰:漢水逆流也未?師休去。
紫陵匡一禪師
初到蟠龍,見僧問:碧潭清似鏡,蟠龍何處安?龍曰:沉沙不見底,浮浪足巑岏。師不肯。龍請師道,師曰:金龍迥透青霄外,潭中豈滯玉輪機。龍肯之。住後,僧問:未作人身已前作甚麼來?師曰:石牛步步火中行,返顧休銜日中草。
同安威禪師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路逢神樹子,見者盡擎拳。曰:見後如何?師曰:室內無靈牀,渾家不著孝。
○師一日遊山。大眾隨後。師曰。堦前翠竹。砌下黃花。古人道。真如般若。同安即不然。有僧曰。古人也好和尚。師曰。不貪香餌味。可謂碧潭龍。曰。諸方眼目。不怪淵明。師曰。闍黎閉目中秋坐。却笑月無光。曰。堦前翠竹。砌下黃花。又作麼生。師曰。安南未伏。塞北那降。僧禮拜。師曰。名稱普聞。
○問僧:寅晡飲,無處藏身。你道有此道理麼?曰:和尚作麼生?師打一拂子。僧曰:僕手征人,徒誇好手。師曰:握鞭側帽,豈是闍黎?曰:今古之道,何處藏身?師曰:闍黎作麼生?僧珍重便出。師曰:未在。
會元十三卷終。
上藍慶禪師
初遊方,問雪峯:如何是雪峰的的意?峰以杖子敲師頭,師應諾,峰大笑。師後承嗣洞山印解。
天池隆禪師
在金峰普請搬柴次,峰問:搬柴人過水否?師曰:有一人不過水。曰:不過水還搬柴否?師曰:雖不搬柴,也不得動著他。
益州真禪師
僧問:如何是禪?師曰:澄潭釣玉兔。曰:如何是道?師曰:拍手笑春風。
佛手巖行因禪師
僧問:如何是對現色身?師豎一指。法眼別云:還有也未?
龜洋慧忠禪師
謁草庵,庵問:何方來?師曰:六眸峰。庵曰:還見六眸否?師曰:患非重瞳。庵然之。師尋回故山,屬唐武宗廢教,例民其衣。暨宣宗中興,師曰:古人有言:上昇道士不受籙,成佛沙彌不具戒。祇為白衣,過中不食,不宇而禪,迹不出山者三十年。甞謂門弟子曰:眾生不能解脫者,情累爾。悟道易,明道難。僧問:如何得明道去?師曰:但脫情見,其道自明矣。夫明之為言,信也。如禁蛇,人信其呪力、藥力,以蛇綰弄,揣懷袖中無難。未知呪、藥等力者,怖駭棄去。但諦見自心,情見便破。今千疑萬慮不得用者,未見自心者也。
同安志禪師
先同安將示寂,上堂曰:多子塔前宗子秀,五老峰前事若何?如是三舉,未有對者。末後師出曰:夜明簾外排班立,萬里歌謠道太平。安曰:須是這驢漢始得。
【頌】僧問:二機不到處,如何舉唱?師曰:遍處不逢,玄中不失。
【頌】問:凡有言句,盡落今時。學人上來,請師直指。師曰:目前不現,句後不迷。曰:向上事如何?師曰:迥然不換,標的即乖。
智門欽禪師
僧問:兩鏡相照,為甚麼中間無像?師曰:自己亦須隱。曰:鏡破臺亡時如何?師豎起拳。
薦福思禪師
【頌】僧問:古殿無佛時如何?師曰:梵音何來?曰:不假修證,如何得成?師曰:修證即不成。
大陽堅禪師
初在靈泉,入室次,泉問:甚麼處來?師曰:僧堂裏來。泉曰:為甚麼不築著露柱?師於言下有省。
【頌】僧問:如何是玄旨?師曰:壁上挂錢財。
○問:如何是法王劒?師曰:腦後看。
五峰紹禪師
僧問:如何是第一義?師拍禪牀,云:若不是僊陀,千里萬里。
廣德義禪師
謁先廣德,作禮問曰:如何是和尚密密處?德曰:隱身不必須巖谷,闤闠堆堆覩者稀。師曰:恁麼則酌水獻花去也。德曰:忽然雲霧靄,闍黎作麼生?師曰:採汲不虗施。廣德忻然曰:大眾看取第二代廣德。師次踵住持,聚徒開法。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披蓑倒騎牛,草深不露角。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魚躍無源水,鸎啼枯木花。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雪寒向火,日暖隈陽。
○問:如何是賓中賓?師曰:蕩子無家計,飄蓬不自知。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茅戶挂珠簾。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龍樓鋪草坐。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東宮雖至嫡,不面聖堯顏。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鮓甕乍開蠅𠯗𠯗。曰:見後如何?師曰:底穿蕩盡冷湫湫。
【頌】問:古人云:言語道斷,非去來今。此理如何?師曰:彌勒涅槃知幾劫,護明猶未降迦維。【增收】
廣德周禪師
僧問:貧子歸家時如何?師曰:入門不見面,處處故園春。
【頌】問:教中道:阿逸多不斷煩惱,不修禪定,佛說此人成佛無疑。此理如何?師曰:鹽又盡,炭又無。曰:鹽炭無時如何?師曰:愁人莫向愁人說,說向愁人愁殺人。
石門徹禪師
【頌】僧問:雲光作牛,意旨如何?師曰:陋巷不騎金色馬,回途却著破襴衫。
【頌】問:年窮歲盡時如何?師曰:東村王老夜燒錢。
○上堂。一切眾生本源佛性。譬如朗月當空。祇為浮雲翳障。不得顯現。為明為照。為道為路。為舟為楫。為依為止。一切眾生本源佛性。亦復如是。時汾陽昭和尚在眾。出問。朗月海雲遮不得。舒光直透水晶宮時如何。師曰。石壁山河非障礙。閻浮界外任昇騰。陽曰。恁麼則千里共傳無底鉢。時人皆唱太平歌。師曰。太平曲子如何唱。陽曰。不墮五音。非關六律。師曰。還有人和得麼。陽曰。請和尚不恡慈悲。師曰。仁者善自保任。
紫陵微禪師
僧問:如何是大猛烈底人?師曰:石牛步步火中行,返顧休衘日中草。曰:如何是五逆底人?師曰:放火夜燒無相宅,天明戴帽入長安。曰:如何是孝順底人?師曰:步步手提無米飯,斂手堂前不舉頭。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紅爐𦦨上碧波流。
興元大浪和尚
僧問:既是喝河神,為甚麼被水推却?師曰:隨流始得妙,住岸却成迷。
普寧顯禪師
僧問:曩劫共住,為甚麼不識親疎?師曰:誰?曰:更待某甲道。師曰:將謂不領話。
○問:千山萬水,如何登陟?師曰:青霄無間路,到者不迷機。
梁山緣觀禪師
僧問:家賊難防時如何?師曰:識得不為冤。曰:識得後如何?師曰:貶向無生國裏。曰:莫是他安身立命處也無?師曰:死水不藏龍。曰:如何是活水龍?師曰:興波不作浪。曰:忽然傾湫倒嶽時如何?師下座,把住曰:莫教濕却老僧袈裟角。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寰中天子,塞外將軍。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朗月懸空,室中暗坐。
【頌】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莫亂道。【增收】
普淨常覺禪師
初訪歸宗,聞法省悟。歸宗將順寂,召師撫之曰:汝於法有緣,他後濟眾。人莫測其量也。
○師以時機淺昧,難任極旨,苟啟之非器,令彼招謗讟之咎,我寧不務開法。每月三八施浴,僧道萬計。師甞謂諸徒曰:但得慧門無壅,則福何滯哉。
○給事中陶穀入院,致禮而問曰:經云:離一切相,則名諸佛。今目前諸相紛然,如何離得?師曰:給事見箇甚麼?陶欣然仰重。自是王公大人屢薦章服師號,皆却而不受。
雲頂德敷禪師
【頌】成部帥請就衙陞座。有樂營將出,禮拜起,回顧下馬臺曰:一口吸盡西江水即不問,請師吞却堦前下馬臺。師展兩手唱曰:細抹將來。營將猛省。
石門遠禪師
初在石頭作田頭,門問:如何是田頭水牯牛?師曰:角轉矗天地,朝頭處處春。他日,門又問:水牯牛安樂否?師曰:水草不曾虧。曰:田中事作麼生?師曰:深耕淺種。曰:如法著。師曰:某甲不曾取次。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布袋盛烏龜。
北禪懷感禪師
僧問:如何是諸聖為人底句?師曰:紅輪當萬戶,光燭本無心。
石門筠首座
有僧請喫茶次,問:如何是首座為人一著子?師曰:適來猶記得。曰:即今又如何?師曰:好生點茶來。一日,荷鉏入園,僧問:三身中那一身去作務?師拄鉏而立。僧曰:莫便當也無?師携鉏便行。
大陽警玄禪師
依智通禪師出家,十九為大僧聽圓覺了義講席,無能及者。
【頌】初到梁山,問:如何是無相道場?山指觀音曰:這箇是吳處士𦘕。師擬進語,山急索曰:這箇是有相底,那箇是無相底?師遂有省,便禮拜。山曰:何不道取一句?師曰:道即不辭,恐上紙筆。山笑曰:此語上去在。師獻偈曰:我昔初機學道迷,萬水千山覓見知。明今辨古終難會,直說無心轉更疑。蒙師點出秦時鏡,照見父母未生時。如今覺了何所得,夜放烏雞帶雪飛。山謂洞上之宗可倚,一時聲價籍籍。山歿,辭塔至大陽,謁堅禪師。堅讓席,使主之。
【頌】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滿缾傾不出,大地沒饑人。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大洋海底紅塵起,須彌頂上水橫流。
○師問僧:甚處來。曰:洪山。師曰:先師在麼。曰:在。師曰:在即不無,請渠出來,我要相見。僧曰:聻。師曰:這箇猶是侍者。僧無對。師曰:喫茶去。
○上堂。諸禪德。須明平常無生句。妙玄無私句。體明無盡句。第一句通一路。第二句無賓主。第三句兼帶去。一句道得。師子嚬呻。二句道得。師子返擲。三句道得。師子踞地。縱也周徧十方。擒也一時坐斷。正當恁麼時。作麼生通得箇消息。若不通得箇消息。來朝更獻楚王看。僧問。如何是平常無生句。師曰。白雲覆青山。青山頂不露。曰。如何是妙玄無私句。師曰。寶殿無人不侍立。不種梧桐免鳳來。曰。如何是體明無盡句。師曰。手指空時天地轉。回途石馬出紗籠。曰。如何是師子嚬呻。師曰。終無回顧意。爭肯落平常。曰。如何是師子返擲。師曰。周旋往返全歸父。繁興大用體無虧。曰。如何是師子踞地。師曰。迥絕去來機。古今無變異。
○師甞釋曹山三種墮曰:此三語須明得轉位始得。一作水牯牛是類墮。師曰:是沙門轉身語,是異類中事。若不曉此意,即有所滯。直是要伊一念無私,即有出身之路。二不受食是尊貴墮。師曰:須知那邊了,却來這邊行履。若不虗此位,即坐在尊貴。三不斷聲色是隨墮。師曰:以不明聲色,故隨處墮。須向聲色裏有出身之路。作麼生是聲色外一句?乃曰:聲不自聲,色不自色。故云不斷指掌。當指何掌也?
○五位頌曰:正中偏,一輸皎潔正當天。宛轉虗玄事不彰,明暗祇在影中圓。偏中正,休觀朗月秦時鏡。隱隱猶如日下燈,明暗混融誰辨影。正中來,脉路玄玄絕迃迴。靜照無私隨處現,如行鳥道入開。偏中至,法法無依即智智。橫身物外兩不傷,妙用玄玄善周備。兼中到,叶路當風無中道。莫守寒巖異草青,坐却白雲宗不妙。
○師神觀奇偉,有威重。從兒稚中,日祇一食。自以先德付授之重,足不越限,脇不至席。年八十,歎無可以繼者,遂作偈并皮履、布直裰,寄浮山遠禪師,使為求法器。偈曰:陽廣山頭草,憑君待價焞。異苗飜茂處,深密固靈根。偈尾云:得法者潛眾十年,方可闡揚。遠拜而受之,遂贊師像曰:黑狗爛銀蹄,白象崑崙騎。於斯二無礙,木馬火中嘶。
藥山昱禪師
上堂: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與諸上座同生,三世諸佛與諸上座同參,三藏聖教與諸上座同時,還信得及麼?若也信得及,陝府鐵牛吞却乾坤。雖然如是,被法身礙却,轉身不得。須知有出身之路,作麼生是諸上座出身之路?道!道!良久曰:若道不得,永沉苦海。珍重!
鼎州羅紋珍山主
僧問:親切處乞師指示。師曰:老僧元是廣南人。
道吾詮禪師
僧問:如何是道吾境?師曰:溪花含玉露,庭果落金臺。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擁爐披古衲,曝日枕山根。
南禪聰禪師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冬月深林雨,三春平地風。
投子義青禪師
入洛聽華嚴,義若貫珠。甞讀諸林菩薩偈,至即心自性,猛省曰:法離文字,寧可講乎?即棄遊宗席。時圓鑑禪師即浮山,遠居會聖巖,一夕夢畜青色鷹為吉徵。屆旦師來,鑑禮延之,令看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因緣。經三載,一日問曰:汝記得話頭麼?試舉看。師擬對,鑑掩其口。師了然開悟,遂禮拜。鑑曰:汝妙悟玄機耶?師曰:設有,也須吐却。時資侍者在旁曰:青華嚴今日如病得汗。師回顧曰:合取狗口。若更忉忉,我即便嘔。自此復經三年,鑑時出洞下宗旨示之,悉皆妙契。付以大陽頂相、皮履、直裰,囑曰:代吾續其宗風,無久滯此,善自護持。遂書偈送曰:須彌立太虗,日月輔而轉。羣峯漸倚他,白雲方改變。少林風起叢,曹谿洞簾卷。金鳳宿龍巢,宸苔豈車碾。令依圓通秀禪師。師至彼,無所參問,唯嗜睡而已。執事白通曰:堂中有僧日睡,當行規法。通曰:是誰?曰:青上座。通曰:未可,待與按過。通即曳杖入堂,見師正睡,乃擊牀呵曰:我這裏無閑飯,與上座喫了打眠。師曰:和尚教某何為?通曰:何不參禪去?師曰:美食不中飽人喫。通曰:爭奈大有人不肯上座。師曰:待肯,堪作甚麼?通曰:上座曾見甚麼人來?師曰:浮山。通曰:怪得甚麼頑賴?遂握手相笑,歸方丈。
【頌】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威音前一箭,射透兩重山。曰:如何是相傳底事?師曰:全因淮地月,得照郢陽春。曰:恁麼則入水見長人也。師曰:祇知荊玉異,那辨楚王心。僧禮拜,師以拂子擊之。
【頌】問:和尚適來拈香祝延 聖壽,且道當今年多少?師曰:月籠丹桂遠,星拱北辰高。
○上堂:默沉陰界,語落深坑。擬著則天地懸殊,棄之則千生萬劫。洪波浩渺,白浪滔天。鎮海明珠,在誰收掌?良久,卓拄杖曰:百雜碎。
○師作五位頌并序。夫長天一色,星月何分?大地無偏,枯榮自異。是以法無異法,何迷悟而可及?心不自心,假言象而提唱。其言也,偏圓正到,兼帶叶通;其法也,不落是非,豈關萬象?幽旨既融於水月,宗源派混於金河。不墜虗凝,回途復妙。頌曰:正中偏,星河橫轉月明前。彩氣夜交天未曉,隱隱俱彰暗裏圓。偏中正,夜半月明羞自影。霧色辨何分?混然不落秦時鏡。正中來,火裏金雞坐鳳臺。玄路倚空通脉上,披雲鳥道出塵埃。兼中至,雪刃籠身不回避。天然猛將兩不傷,暗裏全施善周備。兼中到,解走之人不觸道。一般拈掇與君殊,不落是非方始妙。
興陽剖禪師
在大陽作園頭,種瓜次,陽問:甜瓜何時得熟?師曰:即今熟爛了也。曰:揀甜底摘來。師曰:與甚麼人喫?曰:不入園者。師曰:未審不入園者還喫也無?曰:汝還識伊麼?師曰:雖然不識,不得不與。陽笑而去。
○住後,上堂:西來大道,理絕百非。句裏投機,全乖妙旨。不已而已,有屈祖宗。豈況忉忉,有何所益?雖然如是,事無一向。且於唱教門中通一線道,大家商量。
○師臥疾次,大陽問:是身如泡幻,泡幻終成辦。若無箇泡幻,大事無由辦。若要大事辦,識取箇泡幻。作麼生?師曰:猶是這邊事。陽曰:那邊事作麼生?師曰:匝地紅輪秀,海底不栽花。陽笑曰:乃爾惺惺耶?師喝曰:將謂我忘却。竟爾趨寂。
福嚴審承禪師
侍立大陽次,陽曰:有一人遍身紅爛,臥在荊棘林中,周匝火圍。若親近得此人,大敞開。若親近不得,時中以何為據?師曰:六根不具,七識不全。陽曰:你教伊出來,我要見伊。師曰:適來別無左右祇對和尚。陽曰:官不容針。師便禮拜。
○李相公特上山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指庭前柏樹。公如是三問,師如是三答。公欣然,乃有頌曰:出沒雲間滿太虗,元來真相一塵無。重重請問西來意,唯指庭前柏一株。
羅浮顯如禪師
初到大陽,陽問:汝是甚處人?曰:益州。陽曰:此去幾里?曰:五十里。陽曰:你與麼來,還曾踏著麼?曰:不曾踏著。陽曰:汝解騰空那?曰:不解騰空。陽曰:爭得到這裏?曰:步步不迷方,通身無辨處。陽曰:汝得超方三昧邪?曰:聖心不可得,三昧豈彰名?陽曰:如是!如是!汝應信此即本體全彰,理事不二,善自護持。
白馬喜禪師
初問大陽:學人蒙昧,乞指箇入路。陽曰:得。良久乃召師,師應諾。陽曰:與你箇入路。師於言下有省。住後,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善犬帶牌。
雲門運禪師
上堂。夜來雲雨散長空,月在森羅萬象中。萬象靈光無內外,當明一句若為通。不見僧問大哥和尚云:月生雲際時如何?大哥曰:三箇孩兒抱花鼓,莫來攔我毬門路。月生雲際是明甚麼邊事?三箇孩兒抱花鼓,擬思即隔。莫來攔我毬門路,須有出身處始得。若無出身處,也似黑牛臥死水。出身一句作麼生道?不勞久立。
梁山冀禪師
頌魯祖面壁曰:魯祖三昧最省力,纔見僧來便面壁。若是知心達道人,不在揚眉便相悉。
芙蓉道楷禪師
謁投子於海會,乃問:佛祖言句,如家常茶飯。離此之外,別有為人處也無?子曰:汝道寰中天子勑,還假堯舜禹湯也無?師欲進語,子以拂子摵師口曰:汝發意來,早有三十棒也。師即開悟,再拜便行。子曰:且來,闍黎!師不顧。子曰:汝到不疑之地耶?師即以手掩耳。
○後作典座,子曰:厨務勾當不易。師曰:不敢。子曰:煑粥耶?蒸飯耶?師曰:人工淘米著火,行者煑粥蒸飯。子曰:汝作甚麼?師曰:和尚慈悲,放他閑去。
○師侍投子遊菜園。子度拄杖與師。師接得便隨行。子曰。理合恁麼。師曰。與和尚提鞋挈杖。也不為分外。子曰。有同行在。師曰。那一人不受教。子休去。至晚問師。早來說話未盡。師曰。請和尚舉。子曰。卯生日。戌生月。師即點燈來。子曰。汝上來下去。縱不徒然。師曰。在和尚左右。理合如此。子曰。奴兒婢子。誰家屋裏無。師曰。和尚年尊。闕他不可。子曰。得恁麼殷勤。師曰。報恩有分。
【頌】僧問:夜半正明,天曉不露。如何是不露底事?師曰:滿船空載月,漁父宿蘆華。
○上堂。晝入祇陀之苑,皓月當天。夜登靈鷲之山,太陽溢目。烏鵶似雪,孤鴈成羣。鐵狗吠而凌霄,泥牛鬬而入海。正當恁麼時,十方共聚,彼我何分?古佛場中,祖師門下,大家出一隻手,接待往來知識。諸仁者,且道成得箇甚麼事?良久曰:剩栽無影樹,留與後人看。
○上堂:喚作一句,已是埋沒宗風。曲為今時,通途消耗。所以借功明位,用在體處。借位明功,體在用處。若也體用雙明,如門扇兩開,不得向兩扇上著意。不見新豐老子道:峯巒秀異,鶴不停機。靈木迢然,鳳無依倚。直得功成不處,電火難追。擬議之間,長途萬里。
○上堂。臘月三十日已前即不問。臘月三十日事作麼生。諸仁者到這裏。佛也為你不得。法也為你不得。祖師也為你不得。天下老和尚也為你不得。山僧也為你不得。閻羅老子也為你不得。直須盡却今時去。若也盡得今時。佛也不奈他何。法也不奈他何。祖師也不奈他何。天下老和尚也不奈他何。山僧也不奈他何。閻羅老子也不奈他何。諸人且道。如何是盡却今時底道理。還會麼。明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上堂。鐘鼓喧喧報未聞,一聲驚起夢中人。圓常靜應無餘事,誰道觀音別有門。良久曰:還會麼?休問補陀巖上客,鶯聲啼斷海山雲。
【頌】上堂:法身者,理妙言玄,頓超終始之患。諸仁者,莫是幻身外別有法身麼?莫即幻身便是法身麼?若也恁麼會去,盡是依他作解,蒙昧兩岐,法眼未得通明。不見僧問夾山:如何是法身?山云:法身無相。如何是法眼?山云:法眼無瑕。所以道吾云:未有師在。忽有人問老僧:如何是法身?羊便乾處臥。如何是法眼?驢便濕處尿。更有人問:作麼生是法身?買帽相頭。作麼生是法眼?坑坎堆阜。若點檢將來,夾山祇是學處不玄,如流俗閨閤裏物,不能捨得,致使情關固閉,識鎻難開。老僧今日若不當揚顯示,後學何以知歸?勸汝諸人,不用求真,唯須息見。諸見若盡,昏霧不生,自然智鑑洞明,更無他物。諸人還會麼?良久云:珠中有火君須信,休向天邊問太陽。【增收】
【頌】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金鳳夜棲無影樹,峯巒纔露海雲遮。【增收】又示眾一篇見緇門
大洪恩禪師
上堂,拈起拄杖曰:昔日德山、臨濟信手拈來,便能坐斷十方,壁立千仞,直得冰河𦦨起,枯木花芳。諸人若也善能橫擔竪夯,徧問諸方。苟或不然,少林倒行此令去也。擊禪牀一下。
○僧問:三玄三要即不問,五位君臣事若何?師曰:非公境界。曰:恁麼則石人拊掌,木女呵呵。師曰:杓卜聽虗聲,熟睡饒譫語。曰:若不上來伸此問,焉能得見少林機?師曰:放過即不可。隨後便打。師甞設百問以問學者,其略曰:假使百千劫,所作業不忘。為甚麼一稱南無佛,罪滅河沙劫?又作此○相曰:森羅萬象,總在其中。具眼禪人,試請甄別。張無盡書問三教大要,師答甚詳,不備錄。
洞山雲禪師
上堂:秋風卷地,夜雨飜空,可中別有清涼,箇裏更無熱惱。是誰活計?到者方知。纔落見聞,即居途路。且道到家後如何?任運獨行無伴侶,不居正位不居偏。
福應文禪師
上堂。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直下便承當,錯認弓為矢。惺惺底築著磕著,懵懂底和泥合水。龜毛拂畐塞虗空,兔角杖撑天拄地。日射珊瑚林,知心能幾幾。擊禪牀,下座。
丹霞子淳禪師
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肇法師恁麼道,祇解指蹤話跡,且不能拈示於人。丹霞今日擘開宇宙,打破形山,為諸人拈出,具眼者辨取。以拄杖卓一下,曰:還見麼?鷺鷥立雪非同色,明月蘆華不似他。
○上堂,舉德山示眾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德山恁麼說話,可謂是祇知入草求人,不覺通身泥水。子細觀來,祇具一隻眼。若是丹霞則不然,我宗有語句,金刀剪不開。深深玄妙旨,玉女夜懷胎。
○上堂。亭亭日午猶虧半,寂寂三更尚未圓。六戶不曾知暖意,往來常在月明前。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金菊昨開蜂兢採。曰:見後如何?師曰:苗枯花謝了無依。
淨因枯木成禪師嘉興崇德人也
上堂:燈籠忽爾笑咍咍,如何露柱亦懷胎?天明生得白頭女,至今遊蕩不歸來。這冤家,好歸來,黃華與翠竹,早晚為誰栽?
○上堂。知有佛祖向上事。方有說話分。諸禪德且道。那箇是佛祖向上事。有箇人家兒女。六根不具。七識不全。是大闡提無佛種性。逢佛殺佛。逢祖殺祖。天堂收不得。地獄攝無門。大眾還識此人麼。良久曰。對面不僊陀。睡多饒𥧌語。
寶峯照禪師
上堂。古佛道:我初成正覺,親見大地眾生悉皆成正覺。後來又道:深固幽遠,無人能到。㘞!沒見識漢,好龍頭蛇尾。便下座。
○上堂:過去諸佛已入涅槃了也,汝等諸人不應追念。未來諸佛未出於世,汝等諸人不要妄想。正當今日,你是何人?參!
○上堂:本自不生,今亦無滅,是死不得底樣子。當處出生,隨處滅盡,是活生受底規模。大丈夫漢,直須處生死流,臥荊棘林,俯仰屈伸,隨機施設。能如是也,無量方便,莊嚴三昧,大解脫門,蕩然頓開。其或未然,無量煩惱,一切塵勞,嶽立面前,塞却去路。
○上堂。古人道: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智,同於大道。正當恁麼時,且道是甚麼人刪詩書、定禮樂?還委悉麼?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鐘皷云乎哉?
○雪下。僧問:祖師西來即不問,時節因緣事若何?師曰:一片兩片三四片,落在眼中猶不薦。
石門易禪師
上堂: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大眾,祇如聞見覺知未甞有間,作麼生說箇心空底道理?莫是見而不見,聞而不聞,為之心空耶?錯!莫是忘機息慮,萬法俱捐,銷能所以入玄宗,泯性相而歸法界,為之心空耶?錯!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未審畢竟作麼生?還會麼?良久,曰:若實無為無不為,天堂地獄常相隨。三尺杖子攪黃河,八臂那吒冷眼。無眼魚龍盡奔走,捉得循河三脚龜。脫取殻,鐵錐錐,吉凶之兆便分輝。借問東村白頭老,吉凶未兆若如何?休休休,古往今來春復秋。白日騰騰隨分過,更嫌何處不風流?咄!
天寧誧禪師
初住韶山,上堂:韶山近日沒巴鼻,眼裏聞聲鼻甞味,有時一覺到天明,不在牀上不落地。大眾!且道在甚麼處?諸人於斯下得一轉語,非唯救得韶山,亦乃不孤行脚。其或未然,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
○僧問:如何是君?師曰:宇宙無雙日,乾坤祇一人。曰:如何是臣?師曰:德分明主化,道契物情機。曰:如何是臣向君?師曰:赤心歸舜日,盡節報堯天。曰:如何是君視臣?師曰:玄眸凝不瞬,妙體鑒旁求。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師曰:帳符尊賤隔,潛信往來通。
天寧璉禪師
上堂:清虗之理,佛祖同歸。畢竟無身,聖凡一體。理則如是,滿目森羅事作麼生?纖塵絕除,渠儂有眼,豈在旁窺?官不容針,私通車馬。若到恁麼田地,始可隨機受用,信手拈來,妙應無方,當風玄路。直得金針錦縫,線脚不彰;玉殿寶階,朱簾未卷。正當此時,且道是甚麼人境界?古渡秋風寒䬃䬃,蘆華紅蓼滿江灣。
梅山己禪師
僧問:如何是法身邊事?師曰:枯木糝花不犯春。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曰:石女不粧眉。
普賢秀禪師
僧問:如何是正中偏?師曰:龍吟初夜後,虎嘯五更前。曰:如何是偏中正?師曰:輕煙籠皓月,薄霧鎻寒巖。曰:如何是正中來?師曰:松瘁何曾老,花開滿未萌。曰:如何是兼中至?師曰:猿啼音莫辨,鶴唳響難明。曰:如何是兼中到?師曰:撥開雲外路,脫去月明前。
鹿門燈禪師
謁芙蓉,蓉問曰: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師於言下心迹泯然,從容進曰:靈然一句超羣象,迥出三乘不假修。蓉撫而印之。
資聖南禪師
聖節上堂,顧視左右曰:諸人還知麼?夜明簾外之主,萬化不渝。琉璃殿上之尊,四臣不昧。端拱而治,不令而行。壽逾百億須彌,化洽大千沙界。且道正恁麼時如何行履?野老不知黃屋貴,六街慵聽靜鞭聲。
洞山微禪師
上堂:日暖風和柳眼青,冰消魚躍浪花生。當鋒妙得空王印,半夜崑崙戴雪行。
太傅高世則居士
初參芙蓉,求指心要。蓉令去其所重,扣己而參。一日忽造微密,呈偈曰:懸崖撒手任縱橫,大地虗空自坦平。照壑輝巖不借月,庵頭別有一簾明。
大洪守遂禪師
上堂,召大眾: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踏踏飜鸚鵡洲,慣向高樓驟玉馬,曾於急水打金毬。然雖恁麼,爭奈有五色絲絛繫手脚,三鑐金鎻鎻咽喉,直饒鎚碎金鎻、割斷絲絛,須知更有一重礙汝在。且道如何是那一重?還會麼?善吉維摩談不到,目連鶖子看如盲。
長蘆真歇清了禪師
扣丹霞之室,霞問: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師擬對,霞曰:你鬧在,且去。一日,登鉢盂峯,豁然契悟,徑歸侍立。霞掌曰:將謂你知有。師欣然拜之。翌日,霞上堂曰:日照孤峯翠,月臨溪水寒。祖師玄妙訣,莫向寸心安。便下座。師直前曰:今日陞座,更瞞某不得也。霞曰:你試舉我今日陞座看。師良久,霞曰:將謂你瞥地。師便出。
○上堂:我於先師一掌下,伎倆俱盡,覓箇開口處不可得。如今還有恁麼快活不徹底漢麼?若無,銜鐵負鞍,各自著便。
○上堂。上孤峯頂,過獨木橋。驀直恁麼行,猶是時人脚高脚低處。若見得徹,不出戶身徧十方,未入門常在屋裏。其或未然,趂涼搬取一轉柴。
○上堂:處處覓不得,祇有一處不覓自得。且道那一處?良久曰:賊身已露。
○上堂:口邊白醭去,始得入門。通身紅爛去,方知有門裏事。更須知有不出門底。乃曰:喚甚麼作門?
○僧問:三世諸佛向火𦦨裏轉大法輪,還端的也無?師大笑曰:我却疑著。曰:和尚為甚麼却疑著?師曰:野花香滿路,幽鳥不知春。
○上堂。幻化空身即法身。遂作舞云:見麼?見麼?恁麼見得,過橋村酒美。又作舞云:見麼?見麼?恁麼不見,隔岸野花香。
○上堂:還有不被玄妙污染底麼?良久曰:這一點傾四海水,已是洗脫不下。
○上堂:窮微喪本,體妙失宗。一句截流,淵玄及盡。是以金針密處,不露光𨦵。玉線通時,潛舒異彩。雖然如是,猶是交互雙明。且道巧拙不到,作麼生相委?良久曰:雲蘿秀處青陰合,巖樹高低翠鎻深。
○上堂:轉功就位是向去底人,玉韞荊山貴。轉位就功是却來底人,紅爐片雪春。功位俱轉,通身不滯,撒手亡依。石女夜登機,密室無人掃。正恁麼時,絕氣息一句作麼生相委?良久曰:歸根風墮葉,照盡月潭空。
天童宏智正覺禪師
造丹霞,霞問: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師曰:井底蝦蟇吞却月,三更不借夜明簾。霞曰:未在,更道。師擬議,霞打一拂,曰:又道不借。師言下釋然,遂作禮。霞曰:何不道取一句?師曰:某甲今日失錢遭罪。霞曰:未暇打得你,且去。
○上堂。黃閣簾垂,誰傳家信?紫羅帳合,暗撤真珠。正恁麼時,視聽有所不到,言詮有所不及,如何通得箇消息去?夢回夜色依俙曉,笑指家風爛熳春。
○上堂。空劫有真宗,聲前問己躬。赤窮新活計,清白舊家風。的的三乘外,寥寥一印中。却來行異類,萬派自朝東。
○上堂。今日是釋迦老子降誕之辰。長蘆不解說禪。與諸人𦘕箇樣子。祇如在摩耶胎時作麼生。以拂子𦘕此○相。曰。祇如以清淨水浴金色身時又作麼生。復𦘕此相。曰。祇如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指天指地。成道說法。神通變化。智慧辯才。四十九年。三百餘會。說青道黃。指東畫西。入般涅槃時又作麼生。乃畫此⊕相。復曰。若是具眼衲僧。必也相許。其或未然。一一歷過始得。
○僧問:清虗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師曰:文彩未痕初,消息難傳際。曰:一步密移玄路轉,通身放下劫壺空。師曰:誕生就父時,合體無遺照。曰:理既如是,事作麼生?師曰:歷歷纔回分化事,十方機應又何妨?曰:恁麼則塵塵皆現本來身去也。師曰:透一切色,超一切心。曰:如理如事又作麼生?師曰: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曰:入市能長嘯,歸家著短衫。師曰:木人嶺上歌,石女溪邊舞。
大洪預禪師
上堂:進一步踐他國王水草,退一步踏他祖父田園。不進不退,正在死水中。還有出身之路也無?蕭騷晚籟松釵短,游漾春風柳線長。
尼慧光禪師
上堂,舉趙州勘婆話,乃曰:趙州舌頭連天,老婆眉光覆地。分明勘破歸來,無限平人瞌睡。
圓通德止禪師
上堂。山僧二十年前,兩目皆盲,了無所覩。唯是聞人說道:青天之上有大日輪,照三千大千世界,無有不徧之處。籌䇿萬端,終不能見。二十年後,眼光漸開。又值天色連陰,濃雲亂湧。四方觀察,上下推窮。見雲行時,便於行時作計較。見雲住時,便於住處立箇窠臼。正如是間,忽遇著箇多知漢,問道:莫是要見日輪麼?何不向高山頂上去?山僧却徵他道:那裏是高山頂上?他道:紅塵不到處是。諸仁者,好箇端的消息。還會麼?長連牀上佛陀耶。
智通景深禪師
始謁淨慈象禪師。一日,聞象曰:思而知,慮而解,皆鬼家活計。興不自遏,遂往寶峯求入室。峯曰:直須斷起滅念,向空劫已前掃除玄路,不涉正偏,盡却今時,全身放下,放盡還放,方有自由分。師聞,頓領厥旨。峯擊皷告眾曰:深得闡提大死之道,後學宜依之。因號大死翁。
○上堂。來不入門,去不出戶。來去無痕,如何提唱。直得古路苔封,𦏰羊絕跡。蒼梧月鏁,丹鳳不棲。所以道,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若是如是,去住無依,了無背向。還委悉麼?而今分散如雲鶴,你我相逢觸處玄。
華藥智朋禪師
依寶峯有年,無省。因為眾持鉢,峯自題其像曰:雨洗淡紅桃萼嫩,風搖淺碧柳絲輕。白雲影裏怪石露,綠水光中古木清。噫!你是何人?至焦山,枯木成禪師見之,歎曰:今日方知此老親見先師來。師遂請益其贊。成曰:豈不見法眼拈夾山境話曰:我二十年祇作境會。師即契悟,乃曰:元來恁麼地。成曰:汝作麼生會?師曰: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成曰:直須保任。師應諾。
香山尼佛通禪師
遂寧府人。因誦蓮經有省,住見石門,乃曰:成都喫不得也,遂寧喫不得也。門拈拄杖打出,通忽悟曰:榮者自榮,謝者自謝,秋露春風,好不著便。門拂袖歸方丈,師亦不顧而出。由此道俗景從,得法者眾。
雪竇嗣宗禪師
僧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烏豆
○問:如何是君?師曰:磨礱三尺劒,待斬不平人。曰:如何是臣?師曰:白雲閑不徹,流水太忙生。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師曰:雲行雨施,月皎星輝。
○問:如何是正中偏?師曰:菱華未照前。曰:如何是偏中正?師曰:團圞無少剩。曰:如何是正中來?師曰:徧界絕纖埃。曰:如何是兼中至?師曰:齧鏃功前戲。曰:如何是兼中到?師曰:十道不通耗。
○問:如何是轉功就位?師曰:撒手無依全體現,扁舟漁父宿蘆華。曰:如何是轉位就功?師曰:半夜嶺頭風月靜,一聲高樹老猿啼。曰:如何是功位齊彰?師曰:出門不踏來時路,滿目飛塵絕點埃。曰:如何是功位俱隱?師曰:泥牛飲盡澄潭月,石馬加鞭不轉頭。
善權智禪師
上堂:明月高懸未照前,雪眉人凭玉欄干。夜深雨過風雷息,客散雲樓酒椀乾。
淨慈自得慧暉禪師
謁宏智,智舉當明中有暗,不以暗相遇;當暗中有明,不以明相覩問之,語不契。初夜定回,往聖僧前燒香,而宏智適至,師見之,頓明前話。次日入室,智舉堪嗟去日顏如玉,却歎回時𩯭似霜詰之,師曰:其入離,其出微。自爾問答無滯,智許為室中真子。
○上堂:釋迦老子窮理盡性,金口敷宣,一代時教,珠回玉轉,被人喚作拭不淨故紙。達磨祖師以一乘法直指單傳,面壁九年,不立文字,被人喚作壁觀婆羅門。且道作麼生行履,免被傍人指注去?衲帔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
○上堂。巢知風,穴知雨,甜者甜兮苦者苦。不須計較作思量,五五從來二十五。萬般施設到平常,此是叢林飽參句。諸人還委悉麼?野老不知堯舜力,𭽸𭽸打皷祭江神。
○上堂。谷之神,樞之要。裏許旁參,回途得妙。雲雖動而常閑,月雖晦時彌照。賓主交參,正偏兼到。十洲春盡華凋殘,瑚樹林目杲杲。
石窻恭禪師
一夕誦法華,至父母所生眼,悉見三千界,時聞風刺椶櫚葉聲,忽然有省。後依天童,始明大旨。
○上堂。春風楊柳眉,春禽弄百舌。一片祖師心,兩處俱漏泄。不動步還家,習漏頓消滅。暗投玉線芒,曉貫金針穴。深固實幽遠,無人孰辯別。慚愧可憐生,頭頭皆合轍。不念阿彌陀,南無乾屎橛。無智癡人前,第一不得說。
光孝徹禪師
上堂。羊頭車子推明月,沒底船兒載曉風,一句頓超情量外,道無南北與西東。所以劫前消息,非口耳之所傳;格外真規,豈思量之能解?須知佛佛祖祖,了無一法為人;子子孫孫,直下全身荷負。既已萬機寢削,自然一糝不留。湛湛之波,碧水冷涵於秋色;靈靈之照,霽天淨洗於冰輪。宛轉旁參,叶通兼帶,夢手推開玉戶,飜身撥動機輪。正令纔行,又見一陽萌動;化工密運,俄驚三世變遷。雖則默爾無言,爭奈熾然常說?無遷無變,今朝拈置一邊;有故有新,且道如何話會?諸人還委悉麼?羣陰消剝盡,來日是書雲。
大洪為禪師
上堂。法身無相,不可以音聲求。妙道亡言,豈可以文字會。縱然超佛越祖,猶落階梯。直饒說妙談玄,終挂脣齒。須是功勳不犯,影跡不留。枯木寒巖,更無津潤。幻人木馬,情識皆空。方能垂手入,轉身異類。不見道,無漏國中留不住,却來煙塢臥寒沙。
長蘆琳禪師
上堂,拈拄杖曰:其宗也,離心意識。其旨也,超去來今。離心意識,故品萬類不見差殊。超去來今,故盡十方更無滲漏。當頭不犯,徹底無依。悟向眹兆未生已前,用在功勳不犯之處。平常活計,不用躊躇。擬議之間,即沒交涉。
慧力悟禪師
上堂:一切聲是佛聲,簷前水滴響泠泠;一切色是佛色,覿面相呈諱不得。便恁麼,若為明,碧天雲散月華清。
雪峯深禪師
示眾:未得入頭應切切,入頭已得須教徹。雖然得入本無無,莫守無無無間歇。大洪聞之,乃曰:深兄說禪若此,惜福緣不勝耳。
慧日安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曰:狗走抖擻口。曰:意旨如何?師曰:猿愁摟摗頭。
吉祥實禪師
自到天,衣蚤夜精勤,脇不至席。一日偶失笑喧眾,衣擯之。中夜宿田里,覩星月粲然,有省。曉歸趨方丈,衣見乃問:洞山五位君臣如何話會?師曰:我這裏一位也無。衣令參堂,謂侍僧曰:這漢却有箇見處,奈不識宗旨何?入室次,衣預令行者五人分序而立。師至,俱召實上座。師於是密契奧旨,述偈曰:一位纔彰五位分,君臣叶處五雲屯。夜明簾卷無私照,金殿重重顯至尊。
雪竇智鑑禪師
上堂: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一夜落華雨,滿城流水香。
會元十四卷終
禪宗正脉卷第七
音釋
掇,都括切,拾也。 馵,傷遇切,馬膝以上皆白也。 鞔,亡安切。 筴,古叶切,箸也。 袴,口護切。䠄,他典切,行貌。 蜆,戶見切。 釅,魚欠切,味厚也。 迃,王俱切,遠也。 夯,呼講切。 誧,匹布切。 唳,郎計切。 糝,悉感切。 鑐,息曳切,鎻〡也。 摗,息侯切,取也。
禪宗正脉卷第八
青原雲門宗
雲門文偃禪師嘉興人也
初參睦州,州纔見來,便閉却門。師乃扣門,州曰:誰?師曰:某甲。州曰:作甚麼?師曰:己事未明,乞師指示。州開門,一見便閉却。師如是連三日扣門,至第三日,州開門,師乃拶入,州便擒住曰:道!道!師擬議,州便推出曰:秦時𨍏轢鑽。遂掩門,損師一足,師從此悟入。州指見雪峯,師到雪峯莊,見一僧,廼問:上座今日上山去那?僧曰:是。師曰:寄一則因緣問堂頭和尚,祇是不得道是別人語。僧曰:得。師曰:上座到山中,見和尚上堂,眾纔集,便出握腕立地曰:這老漢項上帶枷,何不脫却?其僧一依師教。雪峯見這僧與麼道,便下座攔𮌎把住曰:速道!速道!僧無對。峯拓開曰:不是汝語。僧曰:是某甲語。峯曰:侍者將繩棒來。僧曰:不是某語,是莊上一淛中上座教某甲來道。峯曰:大眾去莊上迎取五百人善知識來。師次日上雪峯,峯纔見便曰:因甚麼得到與麼地?師乃低頭,從茲契合。溫研積稔,密以宗印授焉。師出嶺,徧謁諸方,覈窮殊軌,鋒辯險絕,世所盛聞。後抵靈樹,冥符知聖禪師接首座之說。初,知聖住靈樹二十年,不請首座,常云:我首座生也,我首座牧牛也,我首座行脚也。一日,令擊鐘三門外接首座,眾出迓,師果至,直請入首座寮,解包
○後廣主命師出世靈樹,開堂日,主親臨曰:弟子請益。師曰:目前無異路。法眼別云:不可無益於人。師乃曰:莫道今日謾諸人好,抑不得已向諸人前作一場狼籍,忽遇明眼人見成一場笑具,如今避不得也。且問你諸人:從上來有甚事?欠少甚麼?向你道無事,已是相埋沒也。雖然如是,也須到這田地始得。亦莫趂口快亂問,自己心裏黑漫漫地,明朝後日大有事在。你若根思遲回,且向古人建化門庭東西覰,看是箇甚麼道理?你欲得會麼?都緣是你自家無量劫來妄想濃厚,一期聞人說著便生疑心,問佛、問法、問向上向下,求覓解會轉沒交涉。擬心即差,況復有言有句?莫是不擬心是麼?莫錯會好,更有甚麼事?珍重!
○上堂。我事不獲已。向你諸人道。直下無事。早是相埋沒了也。更欲踏步向前。尋言逐句。求覓解會。千差萬別。廣設問難。贏得一場口滑。去道轉遠。有甚麼休歇時。此事若在言語上。三乘十二分教。豈是無言語。因甚麼更道教外別傳。若從學解機智得。祇如十地聖人。說法如雲如雨。猶被呵責。見性如隔羅縠。以此故知。一切有心。天地懸殊。雖然如此。若是得底人。道火不能燒口。終日說事。未嘗挂著脣齒。未嘗道著一字。終日著衣喫飯。未嘗觸著一粒米。挂一縷絲。雖然如此。猶是門庭之說也。須是實得恁麼始得。若約衲僧門下。句裏呈機。徒勞佇思。直饒一句下承當得。猶是瞌睡漢。時有僧問。如何是一句。師曰。舉
○僧來參,師乃拈起袈裟曰:汝若道得,落我袈裟圈䙡裏;汝若道不得,又在鬼窟裏坐作麼生?自代云:某甲無氣力。
○上堂:諸兄弟盡是諸方參尋知識,決擇生死,到處豈無尊宿垂慈方便之詞?還有透不得底句麼?出來舉看,待老漢與你大家商量。有麼?有麼?時有僧出,擬伸問次,師曰:去去西天路,迢迢十萬餘。便下座。
○舉世尊初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師曰: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却,貴圖天下太平。
○師在文德殿赴齋,有鞠常侍問:靈樹果子熟也未?師曰:甚麼年中得信道生?
【頌】僧問:如何是大修行人?師曰:一榼在手。
【頌】上堂,因聞鐘聲,乃曰:世界與麼廣闊,為甚麼鐘聲披七條?聯珠又云:僧無語,師曰:七里灘頭多蛤子。
○上堂,舉一則語教汝直下承當,早是撒屎著汝頭上也。直饒拈一毫頭,盡大地一時明得,也是剜肉作瘡。雖然如此,汝亦須是實到這箇田地始得。若未切,不得掠虗,却須退步向自己根脚下推尋,看是箇甚麼道理,實無絲毫許與汝作解會、與汝作疑惑。況汝等各各當人有一段事大用現前,更不煩汝一毫頭氣力,便與祖佛無別。自是汝諸人信根淺薄、惡業濃厚,突然起得許多頭角擔鉢囊,千鄉萬里受屈作麼?且汝諸人有甚麼不足處?大丈夫漢阿誰無分?獨自承當得猶不著便,不可受人欺謾、取人處分。纔見老和尚開口,便好把特石驀口塞,便是屎上青蠅相似鬪唼將去,三箇五箇聚頭商量苦屈。兄弟!古德一期為汝諸人不奈何,所以方便垂一言半句通汝入路。知是般事,拈放一邊,自著些子筋骨,豈不是有少許相親處?快與!快與!時不待人,出息不保入息,更有甚麼身心別處閑用?切須在意。珍重!又上堂,文長不備錄。
【頌】僧問靈樹: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樹默然。遷化後,門人立行狀,欲入此語,問師曰:先師默然處如何上?師對曰:師。
【頌】普請搬柴次,師遂拈一片拋下,曰:一大藏教,祇說這箇。
【評】【頌】上堂:人人自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作麼生是諸人自己光明?自代云:厨堂三門。又曰:好事不如無。
【評】【頌】示眾:藥病相治,盡大地是藥,那箇是你自己云云。
【評】【頌】僧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師曰:餬餅。
○上堂。故知時運澆漓。代干像季。近日師僧北去言禮文殊。南去謂遊衡嶽。恁麼行脚名字比丘。徒消信施。苦哉苦哉。問著黑漆相似。祇管取性過時。設有三箇兩箇狂學多聞。記持話路。到處覓相似語句。印可老宿。輕忽上流。作薄福業。他日閻羅王釘釘之時。莫道無人向你說。若是初心後學。直須擺動精神。莫空記人說處。多虗不如少實。向後祇是自賺。有甚麼事近前。
【頌】上堂: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遂舉起手曰:觀世音菩薩將錢買餬餅。放下手曰:元來祇是饅頭。
【評】【頌】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拈燈籠向佛殿裏,將三門來燈籠上,作麼生?自代曰:逐物意移。又曰:雲起雷興。
【評】【頌】示眾曰:十五日已前不問汝,十五日已後道將一句來。眾無對。自代曰:日日是好日。
【頌】上堂,拈拄杖曰: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析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衲僧家見拄杖,便喚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不得動著。
【頌】僧問:如何是雲門一曲?師曰:臘月二十五。曰:唱者如何?師曰:且緩緩。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家家觀世音。曰:見後如何?師曰:火裏蝍蟟吞大蟲。
○問:如何是雪嶺泥牛吼?師曰:山河走。如何是雲門木馬嘶?師曰:天地黑。人天眼目互換,下句稍異。
○問:十二時中如何即得不空過?師曰:向甚麼處著此一問?曰:學人不會,請師舉。師曰:將筆硯來。僧乃取筆硯來,師作一頌曰: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
【頌】僧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遊山翫水。曰:如何是和尚自己?師曰:賴維那不在。
【評】【頌】僧問:樹凋葉落時如何?師曰:體露金風。
【頌】問:如何是佛?師曰:乾屎橛。
【頌】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曰:東山水上行。
【頌】問:古人面壁,意旨如何?師曰:念七。
【頌】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日裏看山。
【頌】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有讀書人來報。
【頌】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北斗裏藏身。
○問:承古有言:牛頭橫說豎說,猶未知有向上關棙子。如何是向上關棙子?師曰:東山西嶺青。
○上堂:函蓋乾坤,目機銖兩。不涉世緣,作麼生承當?眾無對。自代曰:一鏃破三關。
【頌】僧問:如何是雲門劒?師曰:祖。
【頌】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普。
【頌】問:如何是啐之機?師曰:響。
【頌】問:如何是吹毛劒?師曰:骼。又曰:胔。
【頌】問:如何是雲門一路?師曰:親。
【頌】問:殺父殺母,向佛前懺悔。殺佛殺祖,向甚麼處懺悔?師曰:露。
【評】【頌】問:如何是一代時教?師曰:對一說。
【評】【頌】問:不是目前機,亦非目前事時如何?師曰:倒一說。
【頌】問: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曰:向上與汝道即不難,作麼生會法身?曰:請和尚鑒。師曰:鑒即且置,作麼生會法身?曰:與麼!與麼!師曰:這箇是長連牀上學得底。我且問你,法身還解喫飯麼?僧無對。
【評】【頌】問僧:近離甚處?曰:西禪。師曰:西禪近日有何言句?僧展兩手,師打一掌。僧曰:某甲話在。師却展兩手,僧無語,師又打。
【頌】僧問:秋初夏末,前程若有人問,作麼生祗對?師曰:大眾退後。曰:未審過在甚麼處?師曰:還我九十日飯錢來。
【頌】講僧參經時,乃曰:未到雲門時,恰似初生月。及乎到後,曲彎彎地。師得知,乃召問:是你道否?曰:是。師曰:甚好!吾問汝,作麼生是初生月?僧乃斫額作望月勢。師曰:你如此,已後失却目在。僧經旬日復來,師又問:你還會也未?曰:未會。師曰:你問我。僧便問:如何是初生月?師曰:曲彎彎地。僧罔措,後果然失目。
○示眾:真空不壞有,真空不異色。僧便問:作麼生是真空?師曰:還聞鐘聲麼?曰:此是鐘聲。師曰:驢年夢見麼?
【頌】上堂: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者是好手。時有僧出曰:與麼則堂中第一座有長處也。師曰:蘇嚕!蘇嚕!
【頌】僧問:佛法如水月,是否?師曰:清波無透路。曰:和尚從何得?師曰:再問復何來?曰:正與麼時如何?師曰:重疊關山路。
【評】【頌】上堂,拈拄杖曰:拄杖子化為龍,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處得來?師有偈曰:不露風骨句,未語先分付。進步口喃喃,知君大罔措。
○示眾。一人因說得悟,一人因喚得悟,一人聞舉便回去。你道便回去意作麼生?復曰:也好與三十棒。
【頌】上堂: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箇物相似,亦是光不透漏。又法身亦有兩般病:得到法身,為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坐在法身邊,是一;直饒透得法身去,放過即不可,子細檢點將來,有甚麼氣息,亦是病。
【頌】問僧:光明寂照徧河沙,豈不是張拙秀才語?曰:是。師曰:話墮也。
【頌】僧問:一切智通無障礙時如何?師曰:掃地潑水相公來。
【評】【頌】問:如何是法身?師曰:六不收。
【評】【頌】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華藥欄。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金毛師子。
【評】【頌】問: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師曰:須彌山。
【評】【頌】問:如何是塵塵三昧起?師曰:鉢裏飯,桶裏水。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面南看北斗。
○師到天童,童曰:你還定當得麼?師曰:和尚道甚麼?童曰:不會則目前包裹。師曰:會則目前包裹。
○師到曹山,見示眾云:諸方盡把格則,何不與他道,却令他不疑去?師問:密密處為甚麼不知有?山曰:祇為密密,所以不知有。師曰:此人如何親近?山曰:莫向密密處親近。師曰:不向密密處親近時如何?山曰:始解親近。師應喏喏。
○師到鵞湖,聞上堂曰:莫道未了底人,長時浮逼逼地。設使了得底,明明得知有去處,尚乃浮逼逼地。師下問首座:適來和尚意作麼生?曰:浮逼逼地。師曰:首座久在此住,頭白齒黃,作這箇語話。曰:上座又作麼生?師曰:要道即得,見即便見。若不見,莫亂道。曰:祇如道浮逼逼地,又作麼生?師曰:項上著枷,脚下著杻。曰:與麼則無佛法也。師曰:此是文殊大人境界。
○僧舉灌谿上堂曰。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淨躶躶。赤灑灑。沒可把。師曰。舉即易。出也大難。曰。上座不肯和尚與麼道那。師曰。你適來與麼舉那。曰。是。師曰。你驢年夢見灌谿。曰。某甲話在。師曰。我問你。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你道大梵天王與帝釋天商量甚麼事。曰。豈干他事。師喝曰。逐隊喫飯漢。
【頌】師到江州。有陳尚書者請齋。纔見便問。儒書中即不問。三乘十二分教。自有座主。作麼生是衲僧行脚事。師曰。曾問幾人來。書曰。即今問上座。師曰。即今且置。作麼生是教意。書曰。黃卷赤軸。師曰。這箇是文字語言。作麼生是教意。書曰。口欲談而辭喪。心欲緣而慮忘。師曰。口欲談而辭喪。為對有言。心欲緣而慮忘。為對妄想。作麼生是教意。書無語。師曰。見說尚書看法華經。是否。書曰。是。師曰。經中道。一切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且道非非想天。有幾人退位。書無語。師曰。尚書且莫草草。三經五論。師僧拋却。特入叢林。十年二十年。尚不奈何。尚書又爭得會。書禮拜曰。某甲罪過。
【頌】師每見僧,必顧視曰:鑒。僧擬議,乃曰:咦。後德山圓明大師𠜂去顧字,謂之抽顧。叢林目雲門顧鑒咦。【增收】
【評】【頌】示眾云:古佛與露柱相交,是第幾機?自代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增收】
白雲子祥實性大師
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不別。曰:恁麼則同也。師曰:不妨領話。
○上堂。諸人會麼。但向街頭市尾。屠兒魁劊。地獄鑊湯處會取。若恁麼會得。堪與人天為師。若向衲僧門下。天地懸殊。更有一般底。秖向長連牀上作好人去。汝道此兩般人。那箇有長處。無事珍重。
○問僧:不壞假名而談實相,作麼生?僧指椅子曰:這箇是椅子。師以手撥椅曰:與我將鞋袋來。僧無對。師曰:這虗頭漢。雲門聞,乃云:須是我祥兄始得。
德山緣密圓明禪師
上堂:我有三句語示汝諸人:一句函蓋乾坤,一句截斷眾流,一句隨波逐浪。作麼生辯?若辯得出,有參學分;若辯不出,長安路上輥輥地。
○上堂:但參活句,莫參死句。活句下薦得,永劫無滯。一塵一佛國,一葉一釋迦,是死句。揚眉瞬目,舉指豎拂,是死句。山河大地,更無誵訛,是死句。時有僧問:如何是活句?師曰:波斯仰面看。曰:恁麼則不謬去也。師便打。
【頌】上堂:大眾及盡去也,直得三世諸佛口挂壁上,猶有一人呵呵大咲。若識此人,參學事畢。【增收】
巴陵新開顥鑒禪師
初到雲門,門曰:雪峯和尚道:開却門,達磨來也。我問你作麼生?師曰:築著和尚鼻孔。門曰:地神惡發,把須彌山一摑,𨁝跳上梵天,拶破帝釋鼻孔。你為甚麼向日本國裏藏身?師曰:和尚莫瞞人好。門曰:築著老僧鼻孔又作麼生?師無語。門曰:將知你祇是學語之流。師住後,更不作法嗣書,祇將三轉語上雲門。
【頌】僧問:如何是道?師曰:明眼人落井。
【評】【頌】問:如何是吹毛劒?師曰:瑚枝枝撑著月。
【評】【頌】問:如何是提婆宗?師曰:銀盌裏盛雪。門曰:他後老僧忌日,祇消舉此三轉語,足以報恩。自後忌辰,果如所囑。
【頌】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雞寒上樹,鴨寒下水。
雙泉師寬明教禪師
上堂,舉拂子曰:這箇接中下之人。時有僧問:上上人來時如何?師曰:打皷為三軍。
○問洞山初和尚:如何是佛?山曰:麻三斤。師聞之,乃曰:向南有竹,向北有木。
○問:如何是定?師曰:鰕跳不出斗。曰:如何出得去?師曰: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問:北斗裏藏身,意旨如何?師曰:雞寒上樹,鴨寒下水。
○師遊山回,首座同眾出接,座曰:和尚遊山,𡾟嶮不易。師提起拄杖曰:全得這箇力。座乃奪却,師放身便倒,大眾皆進前扶起,師拈拄杖一時趂散,回顧侍者曰:向道全得這箇力。
香林澄遠禪師
在眾日,普請鉏草次,有一僧曰:看俗家失火。師曰:那裏火?曰:不見那!師曰:不見。曰:這瞎漢!是時一眾皆言遠上座敗闕。後明教寬聞舉,歎曰:須是我遠兄始得。住後,僧問:美味醍醐為甚麼變成毒藥?師曰:導江紙貴。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踏步者誰?
【頌】問:如何是室內一椀燈?師曰:三人證龜成鼈。
【頌】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曰:臘月火燒山。
○問:但有言句盡是賓,如何是主?師曰:長安城裏。曰:如何領會?師曰:千家萬戶。
【評】【頌】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師曰:坐久成勞。曰:便回轉時如何?師曰:墮落深坑。
【頌】問:萬頃荒田,是誰為主?師曰:看!看!臘月盡。【增收】
○上堂。是汝諸人。盡是擔鉢囊向外行脚。還識得性也未。若識得。試出來道看。若識不得。祇是被人熱謾將去。且問汝諸人。是汝參學日久。用心掃地煎茶。遊山翫水。汝且釘釘。喚甚麼作自性。諸人且道。始終不變不異。無高無下。無好無醜。不生不滅。究竟歸於何處。諸人還知得下落所在也未。若於這裏知得所在。是諸佛解脫法門。悟道見性。始終不疑不慮。一任橫行。一切人不奈汝何。出言吐氣。實有來處。如人買田。須是收得元本契書。若不得他元本契書。終是不穩。遮莫經官判狀。亦是不得。其奈不收得元本契書。終是被人奪却。汝等諸人。參禪學道。亦復如是。還有人收得元本契書麼。試拈出看。汝且喚甚麼作元本契書。諸人試道看。若是靈利底。纔聞與麼說著。便知去處。若不知去處。向外邊學得千般巧妙。記持解會。口似傾河。終不究竟。與汝自己天地差殊。且去衣鉢下體當尋覓看。若有箇見處。上來這裏道看。老僧與汝證明。若覓不得。且依行隊去。
洞山守初禪師
【頌】初參雲門。門問。近離甚處。師曰。查渡。門曰。夏在甚處。師曰。湖南報慈。門曰。幾時離彼。師曰。八月二十五。門曰。放汝三頓棒。師至明日。却上問訊。昨日蒙和尚放三頓棒。不知過在甚麼處。門曰。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師於言下大悟。遂曰。他後向無人煙處。不蓄一粒米。不種一莖菜。接待十方往來。盡與伊抽釘拔楔。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教伊灑灑地作箇無事衲僧。豈不快哉。門曰。你身如椰子大。開得如許大口。師便禮拜。
【頌】上堂: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還得麼?你衲僧分上,到這裏須具擇法眼始得。祇如洞山恁麼道,也有一場過。且道過在甚麼處?
【頌】僧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紙撚無油。
【評】【頌】問:如何是佛?師曰:麻三斤。
○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十字街頭石師子。
泐潭謙禪師
僧問:如何是泐潭家風?師曰:闍黎到來幾日也?
○問:但有纖毫即是塵,不有時作麼生?師以手掩兩目。
○問:悟本無門,如何得入?師曰:阿誰教汝恁麼問?
奉先深禪師
【頌】師同明和尚到淮河,見人牽網,有魚從網透出。師曰,明兄俊哉,一似箇衲僧相似。明曰,雖然如此,爭如當初不撞入網羅好。師曰,明兄,你欠悟在。明至中夜方省。明即金陵清涼智明禪師。
披雲寂禪師
僧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審是甚麼字?師曰:聽老僧一偈:以字不是八不成,森羅萬象此中明。直饒巧說千般妙,不是謳和不是經。
○問:如何是一塵?師曰:滿目是青山。前一則在聯珠頌古第一卷中
舜峯韶禪師
僧問:正法無言時如何?師曰:言。曰:學人不會,乞師端的。師曰:兩重公案。曰:豈無方便?師曰:無禮難容。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日出東方夜落西。
般若柔禪師
【頌】僧問:西天以蠟人為驗,此土如何?師曰:新羅人草鞋。
○上堂,眾聞板聲集,師因示偈曰:妙哉三下板,知識盡來參。既善分時節,吾今不再三。便下座。
薦福承古禪師
操行高潔,稟性虗明。參大光敬玄禪師,乃曰:祇是個草裏漢。遂參福嚴雅和尚,又曰:祇是箇脫灑衲僧。由是終日默然,深究先德洪規。一日,覧雲門語,忽然發悟。自此韜藏,不求名聞。棲止雲居弘覺禪師塔所,四方學者奔湊,因稱古塔主也。景祐四年,范公仲淹出守鄱陽,聞師道德,請居薦福,開闡宗風。
【頌】僧問:大善知識將何為人?師曰:莫。曰:恁麼則有問有答去也。師曰:莫。聯珠稍異
○問,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此意若何?師曰,乾柴濕茭。僧便喝。師曰,紅𦦨炎天。
○上堂:夫出家者,為無為法。無為法中,無利益,無功德。近來出家人,貪著福慧,與道全乖。若為福慧,須至明心。若要達道,無汝用心處。所以常勸諸人,莫學佛法,但自休心。利根者,畫時解脫。鈍根者,或三五年,遠不過十年。若不悟去,老僧與你入拔舌地獄。參!
雙峯欽禪師
僧問:如何是雙峯境?師曰:夜聽水流庵後竹,晝看雲起面前山。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曰:因風吹火。
○上堂:進一步則迷理,退一步則失事。饒你一向兀然去,又同無情。僧問:如何得不同無情去?師曰:動靜施為。曰:如何得不迷理失事去?師曰:進一步,退一步。僧作禮,師曰:向來有人恁麼會,老僧不肯伊。曰:請師直指。師便打出。
○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山河大地。
○問:如何是法王劒?師曰:鉊刀徒逞,不若龍泉。曰:用者如何?師曰:藏鋒猶不許,露刃更何堪?
【頌】問賓頭盧:應供四天下,還得徧也無?師曰:如月入水。問:如何是用而不雜?師曰:明月堂前垂玉露,水晶殿裏燦真珠。
資福詮禪師
僧問:覿面相逢處,如何顧鑒咦?乞師垂半偈,免使後人疑。師曰:鋒前一句超調御,擬問如何歷劫違?曰:恁麼則東山西嶺,時人知有。未審資福庭前,誰家風月?師曰:且領前話。
黃雲元禪師
上堂:古人道:觸目未曾無,臨機何不道?山僧即不然,觸目未曾無,臨機道甚麼?珍重!
龍境倫禪師
開堂陞座,提起拂子曰:還會麼?若會,頭上更增頭。若不會,斷頭取活。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勤耕田。曰:學人不會。師曰:早收禾。
大容諲禪師
僧問:既是大容,為甚麼趂出僧?師曰:大海不容塵,小谿多榼𢶍。
○問:如何是古佛一路?師指地。僧曰:不問這箇。師曰:去。
○師與一老宿相期他往,偶因事不去,宿曰:佛無二言。師曰:法無一向。
華嚴慧禪師
僧問:承古有言,妄心無處即菩提。正當妄時,還有菩提也無?師曰:來音已照。曰:不會。師曰:妄心無處即菩提。
黃檗法濟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與天下人作榜樣。
谷山豐禪師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雪嶺梅華綻,雲洞老僧驚。
洞山清稟禪師
參雲門,門問:今日離甚處?曰:慧林。門舉拄杖曰:慧林大師恁麼去,汝見麼?曰:深領此問。門顧左右微笑而已。師自此入室印悟。
○金陵主請居光睦。未幾,命入澄心堂,集諸方語要。經十稔,迎住洞山。
北禪寂禪師
上堂,拈拄杖曰:過去未來現在三世諸佛、微塵菩薩,一時在拄杖頭上轉大法輪,盡向諸人鼻孔裏過。還見麼?若見,與我拈將來。若不見,大似立地死漢。良久曰:風恬浪靜,不如歸堂。
淨源真禪師
上堂:古人道,山河大地普真如。大眾若得真如,即隱却山河大地。若不得,即違古人至言。眾中道得者,出來道看。若道不得,不如各自歸堂。珍重!
大梵圓禪師
因見聖僧,乃問僧:此箇聖僧年多少?僧曰:恰共和尚同年。師喝曰:這竭叶不易道得。
藥山圓光禪師
問新到:南來?北來?曰:北來。師曰:不落言詮,速道!速道!曰:某甲是福建道人,善會鄉談。師曰:參眾去。僧曰:灼然。師曰:更𨁝跳。便打。
奉國海禪師
僧問:青青翠竹,盡是真如。如何是真如?師曰:點鐵成金客,聞名不見形。曰:恁麼則禮謝去也。師曰:昔時妄想,至今猶存。
雲門球禪師
僧問:如何是隨色摩尼珠?師曰:色即不無,作麼生是珠?曰:學人不會,特伸請益。師曰:雲有出山勢,水無投㵎聲。
佛陀遠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銅頭鐵額。曰:意旨如何?師曰:簸土揚塵。
慈雲深禪師
僧問:寶鏡當軒時如何?師曰:天地皆失色。
○問:如何是教外別傳一句?師曰:扣牙恐驚齒。
化城鑒禪師
上堂。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諸禪德!且作麼生是涅槃門?莫是山僧這裏聚會少時便為涅槃門麼?莫錯會好。諸禪德!總不恁麼會,莫別有商量底麼?山僧這裏早是事不獲已,向諸人恁麼道,已是相鈍置了也。更擬踏步向前,有何所益?諸禪德!但自無事,自然安樂,任運天真,隨緣自在。莫用巡他門戶,求覓解會,記憶在心,被他繫縛。不得自在,便被生死之所拘,何時得出頭?可惜光陰倐忽,便是來生,速須努力。時有僧問:生死到來,如何免得?師曰:柴鳴竹𪹼驚人耳。曰:學人不會,請師直指。師曰:家犬聲獰夜不休。
○僧問:如何是向上關棙子?師曰:拔劒攪龍門。
護國和尚
上堂。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捨一法。又曰: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諸上座!作麼生理論?朝夕恁麼上來,向諸上座說箇甚麼即得?若說三乘十二分教,自有座主律師;若說世諦因緣,又非僧家之所議;若論佛法,從上祖宗多少佛法可與評量。總不如是,須知各各當人分上事。作麼生是諸上座分上事?知有麼?對眾吐露箇消意,以表平生行脚參善知識,具爍迦羅目,不被人瞞,豈不快哉?還有麼?良久,云:若無人出頭,賣買不當價,徒勞更商量。珍重!
西禪欽禪師
僧問:如何是函蓋乾坤句?師曰:天上有星皆拱北。曰: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曰:大地坦然平。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曰:春生夏長。
覺華照禪師
僧問:如何是真如涅槃?師曰:秋風聲颯颯,㵎水響潺潺。
延長山和尚
僧問:從上古聖向甚麼處去?師曰:不在山間,即居樹下。曰:未審成得箇甚麼?師曰:汝還知落處麼?僧無語,師便打。
黃龍贊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關棙子?師曰:少人踏得著。曰:忽踏得著時如何?師曰:汝試進前看。僧便喝,師便打。
雲門朗上座
自幼肄業講肆,聞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門曰:北斗裏藏身。師罔測微旨,遂造雲門。門纔見,便把住曰:道!道!師擬議,門拓開,乃示頌曰:雲門聳峻白雲低,水急遊魚不敢棲。入戶已知未見解,何勞再舉轢中泥。師因斯大悟。
○僧問:如何是解脫?師曰:穿靴水上行。
纂子山庵主
僧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朝看東南,暮看西北。
大歷和尚
初參白雲,雲舉拳曰:我近來不恁麼也。師領旨禮拜,自此入室。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破草鞋。
○問:如何是無為?師乃擺手。
○問:施主供養,將何報答?師以手撚髭。曰:有髭即撚,無髭又如何?師曰:非公境界。
寶華和尚
見一僧從法堂階下過,師乃敲繩牀。僧曰:若是這箇,不請拈出。師喜,下地詰之。僧無語,師便打。
月華山月禪師
初謁白雲,雲問:業箇甚麼?曰:孔經。雲曰:好箇人家男女,隨鳥後走。師聞語驚異,遂依附,久之乃契旨。尋住月華。
○有一老宿上法堂,東西顧視曰:好箇法堂,要且無主。師聞乃召曰:且坐喫茶。宿問曰:玄中最的猶是龜毛兔角,不向二諦中修,如何密用?師曰:側。宿曰:恁麼則抝折拄杖,割斷草鞋去也。師曰:細而詳之。
樂淨匡禪師
僧問:但得本,莫愁末。如何是本?師曰:不要問人。曰:如何是末?師乃豎指。
○因普請打籬次,僧問:古人種種開方便門,和尚為甚麼却攔截?師曰:牢下橛著。
後白雲和尚
僧問:古琴絕韻,請師彈。師曰:伯牙雖妙手,時人聽者希。曰:恁麼則再遇子期也。師曰:笑發驚絃斷,寧知調不同。
文殊真禪師
【頌】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曰:黃河九曲。【增收】
問:古人拊掌,意旨如何?師曰:家無小使,不成君子。
南臺勤禪師
【頌】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一寸龜毛重七斤。
德山晏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桃源水繞白雲亭。
○上堂。一塵纔起,大地全收。一毛頭上,師子全身。且道一塵纔起,大地全收,須彌山重多少?一毛頭上,師子全身,大海水有幾滴?有人道得,與汝拄杖子,天下橫行。若道不得,須彌山蓋却汝頭,大海水溺却汝身。
乾明普禪師
僧問:萬行齊修,古人不許。不落功勳,還許也無?師曰:一。曰:學人未曉,乞師再指。師曰:三十年後。
中梁崇禪師
僧問:垂𮈔千尺,意在深潭時如何?師曰:紅鱗掌上躍。
黃龍愿禪師
僧問:迦葉上行衣,何人合得披?師曰:一片燒痕地,春入又逢青。
普安道禪師
三句頌。函蓋乾坤曰:乾坤并萬象,地獄及天堂,物物皆真見,頭頭用不傷。截斷眾流曰:堆山積嶽來,一一盡塵埃,更擬論玄妙,冰消瓦解摧。隨波逐浪曰:辯口利舌問,高低總不虧,還如應病藥,診候在臨時。三句外曰:當人如舉唱,三句豈能該,有問如何事,南嶽與天台。擡薦商量曰:相見不揚眉,君東我亦西,紅霞穿碧落,白日繞須彌。
泐潭靈澄散聖
師有西來意頌曰:因僧問我西來意,我話居山七八年。草履祇栽三箇耳,麻衣曾補兩番肩。東庵每見西庵雪,下㵎長流上㵎泉。半夜白雲消散後,一輪明月到牀前。
五祖師戒禪師
僧問:如何是隨色摩尼珠?師曰:隨。曰:隨後如何?師曰:一箇婆婆兩箇癭。
【頌】智門問曰:暑往寒來即不問,林下相逢事若何?師曰:五鳳樓前聽玉漏。門曰:爭奈主山高,案山低。師曰:須彌頂上擊金鐘。
【頌】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踏著秤鎚硬似鐵。【增收】
福昌善禪師
僧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夜觀乾象。曰:學人不會,意旨如何?師曰:日裏看山。
○上堂:盡乾坤大地,微塵諸佛,總在福昌這裏。拈拄杖畫一畫,曰:說佛說法,諸禪德若也會得,出來與汝證據。若也不會,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便下座。
建福同禪師
僧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鸚鵡慕西秦。僧禮拜,師曰:聽取一頌:雲門透法身,法身何許人?鴈回沙塞北,鸚鵡慕西秦。
智門光祚禪師先住北搭,隨州人也。
【頌】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踏破草鞋赤脚走。曰:如何是佛向上事?師曰:拄杖頭上挑日月。
【評】【頌】問:如何是般若體?師曰:蚌含明月。曰:如何是般若用?師曰:兔子懷胎。
【評】【頌】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師曰:蓮華。曰:出水後如何?師曰:荷葉。
○上堂: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正當恁麼時,文殊向甚麼處出頭?若也出頭不得,金毛師子腰折。幸好一盤飯,莫待糝椒薑。
○上堂:汝等諸人,橫擔拄杖,出一叢林,入一叢林。你道叢林有幾種?或有栴檀叢林,栴檀圍繞;或有荊棘叢林,荊棘圍繞;或有荊棘叢林,栴檀圍繞;或有栴檀叢林,荊棘圍繞。祇如四種叢林,是汝諸人在阿那箇叢林裏安身立命?若無安身立命處,虗踏破草鞋,閻羅王徵你草鞋錢有日在。
○上堂。雪峯轅毬,羅漢書字。歸宗斬虵,大隨燒畬。且道明甚麼邊事?還有人明得麼?試道看。若明不得,所以道:斬蛇須是斬蛇手,燒畬須是燒畬人。瞥起情塵生妄見,眼裏無筋一世貧。
福嚴良雅禪師
居洞山第一座。山參次,僧出問:如何是佛?山答曰:麻三斤。參罷,山至寮,謂師曰:我今日答這僧話得麼?曰:恰值某淨髮。山曰:你元來作這去。就拂袖便出。師曰:答老漢將謂我明他這話頭不得。因作偈呈曰:五彩𦘕牛頭,黃金為點額。春晴二月初,農人皆取則。寒日賀新正,鐵錢三五百。山見,深肯之。
開福賢禪師
【頌】僧問:如何是衲僧活計?師曰:耳裏種田。此則聯珠有頌,見香林遠章內。
○上堂:不用思而知,不用慮而解。知解俱泯,合談何事?師曰:一葉落,天下秋。
丫山盛禪師
上堂:鐘聲清,皷聲響,早晚相聞休妄想。薦得徒勞別問津,莫道山僧無伎倆。咄!
蓮華峯祥庵主
僧問:如何是雪裏泥牛吼?師曰:聽。曰:如何是雲中木馬嘶?師曰:響。
【評】【頌】示寂日,拈拄杖示眾曰:古人到這裏,為甚麼不肯住?眾無對。師乃曰:為他途路不得力。復曰:畢竟如何?以杖橫肩曰:楖栗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峯萬峯去。言畢而逝。
德山遠禪師
上堂:枕石漱流,任運天真。不見古者道,撥霞掃雪和雲母,掘石移松得茯苓。當恁麼時,復何言哉?諸禪德要會麼?聽取一頌:雪霽長空,迥野飛鴻。段雲片片,向西向東。
開先照禪師
僧問:向上宗乘,乞師垂示。師曰:白雲斷處見明月。曰:猶是學人疑處。師曰:黃葉落時聞擣衣。
○上堂:叢林規矩,古佛家風。一參一請,一粥一飯。且道明得箇甚麼?祇如諸人心心不停,念念不住。若能不停處停,念處無念,自合無生之理。與麼說話,笑破他人口。參!
金陵天寶和尚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列半作三。曰:學人未曉。師曰:鼻孔針筒。又雲門示眾曰:拆半烈三,針筒鼻孔云云。載于聯珠頌古。
法雲善禪師
僧問:如何是古佛道場?師曰:山青水綠。
藍田真禪師
上堂:成山假就於始簣,脩途託至於初步。上座適來從地爐邊來,還與初步同別?若言同,即不會不遷;若言別,亦不會不遷。上座作麼生會?還會麼?這裏不是那裏,那裏不是這裏。且道是一處兩處?是遷不遷?是來去不是來去?若於此顯明得,便乃古今一如,初終自爾,念念無常,心心永滅。所以道: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上座適來恁麼來,却請恁麼去。參!
雪峯欽山主
上堂:昨日一,今日二,不用思量,快須瞥地。不瞥地,蹉過平生沒巴鼻。咄!
西峯豁禪師
謁清涼,問:佛未出世時如何?涼曰:雲遮海門樹。曰:出世後如何?涼曰:擘破鐵圍山。師於言下大悟,涼印可之。歸住寶龍,甞有問易中要旨者,師曰:夫神生於無形而成於有形,從有以至於無,然後能合乎妙圓正覺之道。故自四十九衍以至於萬有一千五百二十,以窮天下之理,以盡天下之性,不異吾聖人之教也。
洞山曉聰禪師
在雲居作燈頭,見僧說泗洲大聖近在揚州出現。
【頌】有設問曰:既是泗洲大聖,為甚麼却向揚州出現?師曰:君子愛財,取之以道。後僧舉似蓮華峯祥庵主,主大驚曰:雲門兒孫猶在。中夜望雲居拜之。
○問:達磨未傳心地印,釋迦未解髻中珠。此時若問西來意,還有西來意也無?師曰:六月雨淋淋,寬其萬姓心。曰:恁麼則雲散家家月,春來處處花。師曰:脚跟下到金剛水際是多少?僧無語。師曰:祖師西來,特唱此事,自是上座不薦。所以從門入者,不是家珍。認影迷頭,豈非大錯?既是祖師西來,特唱此事,又何必更對眾忉忉?珍重!
○上堂。晨鷄報曉靈,粥後便天明。燈籠猶瞌睡,露柱却惺惺。復曰:惺惺直言惺惺,歷歷直言歷歷。明朝後日,莫認奴作郎。珍重!
○上堂。舉寒山云。井底生紅塵。高峯起白浪。石女生石兒。龜毛寸寸長。若要學菩提。但看此模樣。良久曰。還知落處也無。若也不知落處。看看。菩提入僧堂裏去也。久立。
○上堂。春寒凝沍,夜來好雪。還見麼?大地雪漫漫,春風依舊寒。說禪說道易,成佛成祖難。珍重!
○因事示眾。天晴蓋却屋,乘乾刈却禾。早輸王稅了,鼓腹唱巴歌。
○僧問:德山入門便棒,猶是起模𦘕樣。臨濟入門便喝,未免揑目生花。離此二途,未審洞山如何為人?師曰:天晴久無雨,近日有雲騰。曰:他日若有人問洞山宗旨,教學人如何舉似?師曰:園枯槁甚,擔水潑菠稜。
石霜誠禪師
僧問:古者道,捲簾當白晝,移榻對青山。如何是捲簾當白晝?師曰:過淨瓶來。曰:如何是移榻對青山?師曰:却安舊處著。
○上堂:心外無法,法外無心。隨緣蕩蕩,更莫沉吟。你等諸人纔上階道便好回去,更要待第二惡水潑作甚麼?
泐潭澄禪師
僧問:見者是色,聞者是聲。離此二途,請師別道。師曰:古寺新額。
○師一日見僧披衲。師曰:得恁麼好針線。曰:祇要牢固。師曰:打草驚蛇作甚麼。曰:客來須看。師曰:祇有這箇更別有。曰:雲生嶺上。師曰:未在更道。曰:水滴巖前。
雲蓋顒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古寺難讀。曰:意旨如何?師曰:讀者盡攢眉。
上方嶽禪師
上堂:旋收黃葉燒青煙,竹榻和衣半夜眠,粥後放參三下皷,孰能更話祖師禪?便下座。
育王坦禪師
僧問:有中有?師曰:金河峯上。曰:如何是無中無?師曰:般若臺前。
○上堂。千花競發,百鳥啼春,是向上句。諸佛出世,知識興慈,是向下句。作麼生是不涉二途句?若識得,頂門上出氣。若識不得,土牛耕石田。擊禪牀,下座。
金山新禪師
僧問:吾有大患,為吾有身。父母未生,未審此身在甚麼處?師曰:曠大劫來無處所,若論生滅盡成非。曰:恁麼則周徧十方心,不在一切處。師曰:泥裏撼樁。
○上堂。世間所貴者,和氏之璧,隋侯之珠,金山喚作驢屎馬糞。出世間所貴者,真如解脫,菩提涅槃,金山喚作𡱰沸碗鳴。且道恁麼說話,落在甚麼處?故不是取捨心重,信邪顛見。諸人要知麼?猛虎不顧几上肉,洪爐豈鑄囊中錐。
雪竇重顯明覺禪師
橫經講席,究理窮玄。詰問鋒馳,機辯無敵。咸知法器,僉指南遊。首造智門,即伸問曰:不起一念,云何有過?門召師近前,師纔近前,門以拂子驀口打。師擬開口,門又打,師豁然開悟。出住翠峯,後遷雪竇。開堂日,僧問:吹大法螺,擊大法皷,朝宰臨筵,如何即是?師曰:清風來未休。曰:恁麼則得遇於師也。師曰:一言已出,駟馬難追。僧禮拜,師曰:放過一著。乃普觀大眾曰:人天普集,合發明箇甚麼事?焉可互分賓主,馳騁問答,便當宗乘去?廣大門風,威德自在。輝騰今古,把定乾坤。千聖祇言自知,五乘莫能建立。所以聲前悟旨,猶迷顧鑑之端。言下知宗,尚昧識情之表。諸人要知真實相為麼?但以上無攀仰,下絕己躬,自然常光現前,箇箇壁立千仞。還辨明得也無?未辨辨取,未明明取。既辨明得,能截生死流,同據佛祖位。妙圓超悟,正在此時。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
○上堂,僧問:如何是維摩一默?師曰:寒山訪拾得。曰:恁麼則入不二之門。師噓一噓,復曰:維摩大士去何從?千古令人望莫窮。不二法門休更問,夜來明月上孤峯。
○上堂: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便下座。顧謂侍者曰:適來有人看方丈麼?者曰:有。師曰:作賊人心虗。
○上堂:大眾,這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爾諸人四至界畔猶未識在。若要中心樹子,我也不惜。
【頌】僧問:如何是諸佛本源?師曰:千峯寒色。曰:未委向上更有也無?師曰:雨滴巖花。
○上堂: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古人向甚麼處見客?或若道得接手句,許你天上天下。
【頌】示眾曰:龍泉與刀斧同質,利鈍懸殊;駑駘與驥馬同途,遲速有異。【增收】
【頌】僧問:山花開似錦,㵎水湛如藍。學人分上為甚麼不會?師曰:枯木裏瞠眼。曰:恁麼則從苗辨地,因語識人也。師曰:三十棒且待別時。【增收】
【頌】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四山圍繞。【增收】
雲蓋鵬禪師
【頌】初謁雙泉雅禪師,泉令充侍者,示以芭蕉拄杖話,經久無省發。一日,泉向火次,師侍立。泉忽問:拄杖子話,試舉來與子商量。師擬舉,泉拈火筯便撼,師豁然大悟。
○上堂:高不在絕頂,富不在福嚴。樂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獄。良久曰: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
彰法泗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多少人摸索不著。曰:忽然摸著又作麼生?師曰:堪作甚麼?
北禪賢禪師
【頌】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匙挑不上。
【頌】歲夜小參曰:年窮歲盡,無可與諸人分歲。老僧烹一頭露地白牛,炊黍米飯,煑野菜羹,燒榾柮火,大家喫了,唱村田樂。何故?免見倚他門戶傍他墻,剛被時人喚作郎。便下座歸方丈。至夜深,維那入方丈問訊曰:縣裏有公人到勾和尚。師曰:作甚麼?那曰:道和尚宰牛不納皮角。師遂將下頭帽擲在地上,那便拾去。師跳下禪牀,攔胷擒住,叫曰:賊!賊!那將帽子覆師頂曰:天寒,且還和尚。師呵呵大咲,那便出去。時法昌為侍者,師顧昌曰:這公案作麼生?昌曰:潭州紙貴,一狀領過。
日芳上座
僧問:如何是函蓋乾坤句?師豎起拄杖。僧曰: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橫按拄杖。僧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擲下拄杖。僧曰:三句外請師道。師便起去。
○師贊開福真曰:清儀瘦兮,可瞻可仰,仰之非親。妙筆圖兮,可擬可像,像之非真。非親非真,秋月盈輪。有言無味兮的中的,既往如在兮覓焉覓。當機隱顯兮𮈔𩬊誵訛,金烏卓午兮迅風霹靂。
開先暹禪師
操行清苦,徧遊師席,以開悟為志。參德山,見山上堂,顧視大眾曰:師子嚬呻,象王回顧。師忽有省,入室陳所解。山曰:子作麼生會?師回顧曰:後園驢喫草。山然之。後至雪竇,竇與語,喜其超邁,目曰:海上橫行暹道者。遂命分座,四方英衲敬畏之。他日,竇舉師出世金鵞,師聞,潛書二偈于壁而去,曰:不是無心繼祖燈,道慚未廁嶺南能。三更月下離巖竇,眷眷無言戀碧層。二十餘年四海間,尋師擇友未甞閒。今朝得到無心地,却被無心趂出山。晚年,眾請滋甚,遂開法開先,以慰道俗之望。
秀州資聖勤禪師
上堂:多生覺悟非干衲,一點分明不在燈。拈拄杖曰:拄杖頭上祖師,燈籠脚下彌勒。須彌山腰皷細即不問你,作麼生是分明一點?你若道得,無邊剎境總在你眉毛上。你若道不得,作麼生過得羅剎橋?良久曰:水流千派月,山鎻一谿雲。卓拄杖下座。
潭州鹿苑圭禪師
上堂:凡有因緣,須曉其宗。若曉其宗,無是無不是。用則波騰海沸,全真體以運行。體則鏡淨水沉,舉隨緣而會寂。且道兜率天宮,幾人行?幾人坐?若向這裏辨得,緇素許你諸人東西南北,如雲似鶴。於此不明,踏破草鞋,未有了日在。參!
雲居曉舜禪師號舜老夫
少年麤猛,忽悟浮幻,投師出家,乃修細行。
【頌】參洞山,一日如武昌行乞,首謁劉公居士家。士高行為時所敬,意所與奪,莫不從之。師時年少,不知其飽參,頗易之。士曰:老漢有一問,若相契即開疏,如不契即請還。山遂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黑似漆。曰:磨後如何?師曰:照天照地。士長揖曰:且請上人還。山拂袖入宅。師懡㦬即還洞山,山問其故,師具言其事。山曰:你問我,我與你道。師理前問,山曰:此去漢陽不遠。師進後語,山曰:黃鶴樓前鸚鵡洲。師於言下大悟機鋒不可觸。
○上堂,舉夾山道:閙市門頭識取天子,百草頭上薦取老僧。雲居即不然,婦搖機軋軋,兒弄口㗻㗻。
○上堂。諸方有弄蛇頭,撥虎尾,跳大海,劒刃裏藏身。雲居這裏,寒天熱水洗脚,夜間脫襪打睡,早朝旋打行纏。風吹籬倒,喚人夫劈篾縛起。
杭州佛日契嵩禪師
得法于洞山師,夜則頂戴觀音像而誦其號,必滿十萬乃寢,以為常。自是世間經書章句不學而能,作原教論十萬餘言,明儒釋之道一貫,以抗宗韓排佛之說,讀之者畏服。後居永安蘭若,著禪門定祖圖、傳法正宗記、輔教編上進, 仁宗皇帝覧之加歎,付傳法院編次入藏,下詔褒寵,賜號明教。宰相韓琦、大參歐陽脩皆延見而尊禮之。洎東還,熙寧四年六月四日晨興,寫偈曰:後夜月初明,吾今喜獨行。不學大梅老,貪隨鼯鼠聲。至中夜而化。闍維,不壞者五:曰頂,曰耳,曰舌,曰童真,曰數珠。其頂骨出舍利,紅白晶潔。道俗合諸不壞,葬於故居永安之左,後住淨慈北磵。居簡甞著五種不壞贊。師有文集二十卷,目曰鐔津,盛行于世。
洪州太守許式
參洞山,得正法眼。一日,與泐潭澄、上藍溥坐次,潭問:聞郎中道:夜坐連雲石,春栽帶雨松。當時答洞山甚麼話?公曰:今日放衙早。潭曰:聞答泗州大聖在揚州出現底,是否?公曰:別點茶來。潭曰:名不虗傳。公曰:和尚早晚回山?潭曰:今日被上藍覰破。藍便喝。潭曰:須是你始得。公曰:不奈船何,打破戽斗。
育王璉禪師
齠齓出家,丱角圓頂,篤志道學,寢食無廢。一日洗面,潑水于地,微有省發,即慕參尋。遠造泐潭法席,投機印可,師事之十餘年。去遊廬山,掌記于圓通訥禪師所。皇祐中, 仁廟有詔住淨因禪院,召對化成殿,問佛法大意,奏對稱旨,賜號大覺禪師。
○上堂:太陽東昇,爍破大千之暗。諸人若向明中立,猶是影響相馳。若向暗中立,也是藏頭露影漢。到這裏作麼生吐露?良久曰:逢人祇可三分語,未可全拋一片心。參!
○上堂:世法裏面,迷却多少人?佛法裏面,醉却多少人?祇如不迷不醉,是甚麼人分上事?
○上堂:言鋒纔發,義海交深。若用徑截一路,各請歸堂。
○上堂:應物現形,如水中月。遂拈起拄杖曰:這箇不是物,即今現形也。且道月在甚麼處?良久曰:長空有路還須透,潭底無蹤不用尋。擊香臺,下座。
承天簡禪師
上堂:夫遮那之境界,眾妙之玄門。知識說之而莫窮,善財酌之而莫竭。文殊體之而寂寂,普賢證之以重重。若也隨其法性,如雲收碧漢,本無一物。若也隨其智用,如花開春谷,應用無邊。雖說遍恒沙,乃同遵一道。且問諸人,作麼生是一道?良久曰:白雲斷處見明月,黃葉落時聞擣衣。參!
九峯韶禪師
上堂:山僧說禪,如蚝蜢吐油,揑著便出。若不揑著,一點也無。何故?祇為不曾看讀古今因緣,及預先排疊勝妙見知。等候陞堂,便磨脣捋觜,將粥飯氣熏炙諸人。凡有一問一答,蓋不得已,豈獨山僧?看他大通智勝如來默坐十劫無開口處,後因諸天梵王及十六王子再三勸請,方始說之。却不是秘惜,祇為不敢埋沒諸人。山僧既不埋沒諸人,不得道山僧會陞座。參!
西塔殊禪師
上堂:黃梅席上數如麻,句裏呈機事可嗟。直是本來無一物,青天白日被雲遮。參!
雲居億禪師
上堂。馬祖纔陞堂,雄峯便卷席。春風一陣來,滿地花狼籍。便下座。
令滔首座
久參泐潭,潭因問:祖師西來,單傳心印,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子作麼生會?師曰:某甲不會。潭曰:子未出家時作箇甚麼?師曰:牧牛。潭曰:作麼生牧?師曰:早朝騎出去,晚後復騎歸。潭曰:子大好不會。師於言下大悟,遂成頌曰:放却牛繩便出家,剃除鬚髮著袈裟。有人問我西來意,拄杖橫挑囉哩囉。
玉泉承皓禪師
參北塔,發明心要,得大自在三昧。製犢鼻裩,書歷代祖師名字,乃曰:文殊、普賢較些子。且書於帶上,故叢林目為皓布裩。元豐間,首眾於谷隱,有鄉僧亦效之,師見而詬曰:汝具何道理,敢以為戲事耶?嘔血無及耳。尋於鹿門如所言而逝。
【頌】冬至示眾曰:運推移,布裩赫赤。莫怪不洗,無來換替。
○自贊。粥稀後坐,牀窄先臥。耳聵愛高聲,眼昬宜字大。
雲居慶禪師
僧問:如何是函蓋乾坤句?師曰:合。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曰:闊。曰: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曰:窄。
○上堂。道本無為,法非延促。一念萬年,千古在目。月白風恬,山青水綠。法法現前,頭頭具足。祖意教意,非直非曲。要識廬陵米價,會取山前麥熟。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國慶順宗禪師
上堂: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拈起拄杖曰:此箇是法,那箇是滅底心?若人道得,許你頂上具眼。其或未然,雲暗不知天早晚,雪深難辨路高低。參!
天聖守道禪師
上堂:日月繞須彌,人間分晝夜。南閻浮提人,祇被明暗色空留礙。且道不落明暗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柳色黃金嫩,棃花白雪香。參!
○上堂:不從一地至一地,寂滅性中寧有位?釋迦稽首問然燈:仁者何名為受記?便下座。
會元十五卷終
天衣義懷禪師
天聖中,試經得度。謁金鑾善、葉縣省,皆蒙印可。遂由洛抵龍門,復至都下,欲繼宗風。意有未決,忽遇言法華,拊師背曰:雲門臨濟去。及至姑蘇,禮明覺雪竇顯也於翠峯。覺問:汝名甚麼?曰:義懷。覺曰:何不名懷義?曰:當時致得。覺曰:誰為汝立名?曰:受戒來十年矣。覺曰:汝行脚費却多少草鞋?曰:和尚莫瞞人好!覺曰:我也沒量罪過,汝也沒量罪過,你作麼生?師無語。覺打曰:脫空謾語漢,出去!入室次,覺曰: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師擬議,覺又打出。如是者數四。尋為水頭,因汲水折擔,忽悟,作投機偈曰:一二三四五六七,萬仞峯頭獨足立。驪龍頷下奪明珠,一言勘破維摩詰。覺聞,拊几稱善。後七坐道場,化行海內,嗣法者甚眾。
【頌】上堂:衲僧橫說豎說,未知有頂門上眼。時有僧問:如何是頂門上眼?師曰:衣穿瘦骨露,屋破看星眠。
○上堂。夫為宗師。須是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遇賤即貴。遇貴即賤。驅耕夫之牛。令他苗稼豐登。奪饑人之食。令他永絕饑渴。遇賤即貴。握土成金。遇貴即賤。變金成土。老僧亦不驅耕夫之牛。亦不奪饑人之食。何謂耕夫之牛。我復何用。饑人之食。我復何餐。我也不握土成金。也不變金作土。何也。金是金。土是土。玉是玉。石是石。僧是僧。俗是俗。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古今人倫。雖然如此。打破大散關。幾箇迷逢達磨。
【頌】上堂:鴈過長空,影沉寒水。鴈無遺蹤之意,水無留影之心。若能如是,方解向異類中行。不用續鳧截鶴,夷嶽盈壑。放行也百醜千拙,收來也攣攣拳拳。用之則敢與八大龍鬪富,不用都來不直半分錢。參!
○上堂:靈源絕朕,普現色身。法離斷常,有無堪示。所以塵塵不見佛,剎剎不聞經。要會靈山親授記,晝見日,夜見星。良久曰:若到諸方,不得錯舉。參!
○上堂:虗明自照,不勞心力。上士見之,鬼神茶飯。中士得之,狂心頓息。更有一人,切忌道著。
○上堂。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何似南山起雲,北山下雨。若也會得,甜瓜徹蒂甜。若也不會,苦瓠連根苦。室中問僧:無手人能行拳,無舌人解言語。忽然無手人打無舌人,無舌人道箇甚麼?又曰:蜀魄連宵吽,鵽𩾗終夜啼。圓通門大啟,何事隔雲泥。
【頌】師舉金剛經云: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法眼云:若見諸相非相,即不見如來。師曰:若見諸相非相,眼在甚麼處?此語有兩負門。【增收】
【頌】示眾曰: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百骸潰散皆歸士,一物長靈甚處安。南堂興云一物長靈甚處安,長空雲散碧天寬。蓮宮佛剎花無數,眨起眉毛子細觀。【增收】
承天宗禪師
僧問:如何是般若體?師曰:雲籠碧嶠。曰:如何是般若用?師曰:月在清池。
南明慎禪師
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水天影交碧。曰:畢竟是同是別?師曰:松竹聲相寒。
君山昇禪師
上堂:大方無外,含裹十虗。至理不形,圓融三際。高超名相,妙體全彰。迥出古今,真機獨露。握驪珠而鑑物,物物流輝。擲寶劍以揮空,空空絕迹。把定則摩竭掩室,淨名杜詞。放行則拾得搖頭,寒山拊掌。且道是何人境界?拈拄杖卓一下,曰:瞬目揚眉處,憑君子細看。
洞庭惠金典座
依明覺於雪竇,聞舉須彌山話,默有契。一日,欲往訊,遇之殿軒,覺問:汝名甚麼?曰:惠金。覺曰:阿誰惠汝金?曰:容少間去方丈致謝。覺曰:即今聻?曰:這裏容和尚不得。
修撰曾會居士
幼與明覺同舍,及冠異途。天禧間,公守池州,一日會于景德寺,公遂引中庸、大學,參以楞嚴,符宗門語句質明覺。覺曰:這箇尚不與教乘合,況中庸、大學耶?學士要徑捷理會此事。乃彈指一下曰:但恁麼薦取。公於言下領旨。天聖初,公守四明,以書幣迎師補雪竇。既至,公曰:某近與清長老商量趙州勘婆子話,未審端的有勘破處也無?覺曰:清長老道箇甚麼?公曰:又與麼去也。覺曰:清長老且放過一著,學士還知天下衲僧出這婆子圈䙡不得麼?公曰:這裏別有箇道處,趙州若不勘破,婆子一生受屈。覺曰:勘破了也。公大笑。
圓通訥禪師
肄業講肆,耆年多下之。會禪者南遊回,力勉其行,於是徧參荊楚間,迄無所得。至襄州洞山,留止十年,因讀華嚴論有省。後遊廬山,道價日起。
法昌遇禪師
有大志,自受具遊方,名著叢席。浮山遠和尚甞指謂人曰:此後學行脚樣子也。參北禪,禪問:近離甚處?師曰:福嚴。禪曰:思大鼻孔長多少?師曰:與和尚當時見底一般。禪曰:汝道我見時長多少?師曰:和尚大似不曾到福嚴。禪曰:學語之流。又問:來時馬大師安樂否?師曰:安樂。禪曰:向汝道甚麼?師曰:教和尚莫亂統。禪曰:念汝新到,不能打得你。師曰:某甲亦放和尚過。茶罷,禪問:鄉里甚處?師曰:漳州。禪曰:三平在彼作甚麼?師曰:說禪說道。禪曰:年多少?師曰:與露柱齊年。禪曰:有露柱且從,無露柱年多少?師曰:無露柱一年也不少。禪曰:夜半放烏雞。師留北禪最久,於是師資敲唱,妙出一時。
○晚至西山,睠雙嶺深䆳,棲息三年,始應法昌之請。師在雙嶺受請,與英、勝二首座相別,曰:三年聚首,無事不知。檢點將來,不無滲漏。以拄杖畫一畫,曰:這箇即且止,宗門事作麼生?英曰:須彌安鼻孔。師曰:恁麼則臨崖看滸眼,特地一場愁。英曰:深沙努眼睛。師曰:爭奈聖凡無異路,方便有多門。英曰:鐵蛇鑽不入。師曰:這般漢有甚共語處?英曰:自緣根力淺,莫怨太陽春。却畫一畫,曰:宗門事且止,這箇事作麼生?師便掌。英曰:這漳州子莫無去就。師曰:你這般見解,不打更待何時?又打。英曰:也是老僧招得。上堂:祖師西來,特唱此事。祇要時人知有,如貧子衣珠,不從人得。三世諸佛,祇是弄珠底人。十地菩薩,祇是求珠底人。汝等正是竛竮乞丐,懷寶迷。靈利漢纔聞舉著,眨上眉毛,便知落處。若是踏步向前,不如䇿杖歸山去,長嘯一聲煙霧深。
【頌】示眾:我要一箇不會禪底作國師。
○上堂。春山青,春水綠,一覺南柯夢初足。携笻縱步出松門,是處桃英香馥郁。因思昔日靈雲老,三十年來無處討。如今競愛摘楊華,紅香滿地無人掃。
○上堂。拈起拄杖曰。我若拈起。你便喚作先照後用。我若放下。你便喚作先用後照。我若擲下。你便喚作照用同時。忽然不拈不放。你向甚麼處卜度。直饒會得倜儻分明。若遇臨濟德山。便須腦門著地。且道伊有甚麼長處。良久曰。曾經大海休誇水。除却須彌不是山。
廣因要禪師
上堂:古者道,祇恐為僧心不了,為僧心了總輸僧。且如何是諸上座了底心?良久曰:漁翁睡重深潭濶,白鳥不飛舟自橫。
雲居了元佛印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木頭雕不就。曰:恁麼則皆是虗妄也。師曰:梵音深遠,令人樂聞。
○問:如何是諸佛說不到底法?師曰:蟻子解尋腥處走,蒼蠅偏向臭邊飛。曰:學人未曉,請師再指。師曰:九萬里鵬從海出,一千年鶴遠天歸。
○問,大修行人還入地獄也無。師曰,在裏許。曰,大作業人還上天堂也無。師曰,鰕跳不出斗。曰,恁麼則鑊湯爐炭吹教滅,劒樹刀山喝使摧。師曰,自作自受。乃曰,適來禪客出眾禮拜,各以無量珍寶布施大眾。又於面門上放大光明,照耀乾坤,令諸人普得相見。於此明得,可謂十方諸佛各坐其前,常為勞生演說大法,豈假山僧重重註破。如或未然,不免橫身狥物。乃橫按拄杖曰,萬般草木根苗異,一得春風便放花。
○師一日與學徒入室次,適東坡居士到面前,師曰:此間無坐榻,居士來此作甚麼?士曰:暫借佛印四大為坐榻。師曰:山僧有一問,居士若道得即請坐,道不得即輸腰下玉帶子。士欣然曰:便請。師曰:居士適來道暫借山僧四大為坐榻,祇如山僧四大本空,五蘊非有,居士向甚麼處坐?士不能答,遂留玉帶。師却贈以雲山衲衣。士乃作偈三首,其一曰:病骨難堪玉帶圍,鈍根仍落箭鋒機。會當乞食歌姬院,奪得雲山舊衲衣。餘不備錄。
智海逸正覺禪師
僧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青青河畔草。曰:磨後如何?師曰:園中柳。曰:磨舉未磨,是同是別?師曰:同別且置,還我鏡來。僧擬議,師便喝。
○上堂。拈拄杖,曰:這拄杖,在天也,與日月竝明;在地也,與山河同固;在王侯也,以代蒲鞭;在百姓也,防身禦惡;在衲僧也,晝橫肩上,渡水穿雲;夜宿旅亭,撑門拄戶。且道在山僧手裏用作何為?要會麼?有時放步東湖上,與僧遙指遠山青。擊禪牀,下座。
○上堂。憶得老僧年七歲時。於村校書處得一法門。超情離見。絕妙絕玄。爰自染神。逾六十載。今日輒出。普告大眾。若欲傳持。宜當諦聽。遂曰。寒原耕種罷。牽犢負薪歸。此夜一爐火。渾家身上衣。諸禪德逢人不得錯舉。
○上堂。古者道:接物利生絕妙,外甥終是不肖。他家自有兒孫,將來應用恰好。諸禪德還會麼?菜園牆倒晴方築,房店籬穿雨過修。院宇漏時隨分整,兒孫大小盡風流。
○道士。問:如何是道?師曰:龍吟金鼎,虎嘯丹田。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吐故納新。曰:道與道中人相去多少?師曰:罥鶴顛崖上,沖天昧米民。
天章楚禪師
上堂:皷聲錯落,山色崔嵬。本既不有,甚處得來?良久曰:高著眼。
蔣山泉禪師
僧問:古人說不到處,請師說。師曰:夫子入太廟。曰:學人未曉。師曰:春暖柳條青。
○聖節。上堂,拈拄杖擊法座一下,曰:以此功德,祝延聖壽。便下座。
○上堂。時人欲識南禪路,門前有箇長松樹。脚下分明不較多,無奈行人恁麼去。莫恁去,急回顧,樓臺煙鎻鐘鳴處。
○師因雪下,上堂召大眾曰:還有過得此色者麼?良久曰:文殊笑,普賢瞋,眼裏無筋一世貧。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上堂。快人一言,快馬一鞭。若更眼睛定動,未免紙裹麻纏。脚下是地,頭上是天。不信但看八九月,紛紛黃葉滿山川。
慈雲慧禪師
上堂:片月浸寒潭,微雲滿空碧。若於達道人,好箇真消息。還有達道人麼?微雲穿過你髑髏,片月觸著你鼻孔。珍重!
歸宗通禪師
僧問:如何是函蓋乾坤句?師曰:日出東方夜落西。曰: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曰:鐵山橫在路。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曰:船子下揚州。人天眼目云:鐵船橫古路。
○上堂:從無入有易,從有入無難。有無俱盡處,且莫自顢頇。舉來看,寒山拾得禮豐干。
天宮徽禪師
上堂:八萬四千波羅蜜門,門門長開;三千大千微塵諸佛,佛佛說法。不說有,不說無,不說非有非無,不說亦有亦無。何也?離四句,絕百非,相逢舉目少人知。昨日霜風漏消息,梅華依舊綴寒枝。
福昌信禪師
上堂,召大眾,眾舉頭,師曰:南山風色緊。便下座。
慧林宗本圓照禪師
遊方至池陽,謁振宗。宗舉:天親從彌勒內宮而下,無著問云:人間四百年,彼天為一晝夜。彌勒於一時中,成就五百億天子,證無生法忍。未審說甚麼法?天親曰:祇說這箇法,如何是這箇法?師久而開悟。宗一日問師:即心即佛時如何?師曰:殺人放火,有甚麼難?於是名播寰宇。
○僧問:上是天,下是地,未審中間是甚麼物?師曰:山河大地。曰:恁麼則謝師答話。師曰:大地山河。曰:和尚何得瞞人?師曰:却是老僧罪過。
○上堂。頭圓像天,足方似地。古貌稜層,丈夫意氣。趯倒須彌,踏飜海水。帝釋與龍王,無著身處。乃拈拄杖曰,却來拄杖上回避。咄,任汝神通變化,究竟須歸這裏。以拄杖卓一下。
法雲圓通秀禪師
習圓覺、華嚴,妙入精義。因謁鐵佛懷禪師,懷問曰:座主講甚麼經?師曰:華嚴。曰:華嚴以何為宗?師曰:法界為宗。曰:法界以何為宗?師曰:以心為宗。曰:心以何為宗?師無對。懷曰: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汝當自看,必有發明。後聞僧舉白兆參報慈:情未生時如何?慈曰:隔。師忽大悟,直詣方丈,陳其所證。懷曰:汝真法器,吾宗異日在汝行矣。
○僧問:不離生死而得涅槃,不出魔界而入佛界,此理如何?師曰:赤土荼一作塗牛嬭。曰:謝師答話。師曰:你話頭道甚麼?僧擬議,師便喝。
○上堂。看風使帆。正是隨波逐浪。截斷眾流。未免依前滲漏。量才補職。寧越短長。買帽相頭。難得恰好。直饒上不見天。下不見地。東西不辨。南北不分。有甚麼用處。任是鈍鋼打就。生鐵鑄成。也須額頭汗出。總不恁麼。如何商量。良久曰。赤心片片誰知得。笑殺黃梅石女兒。
○上堂。山僧不會巧說,大都應箇時節。相喚喫椀茶湯,亦無祖師妙訣。禪人若也未相諳,踏著秤鎚硬似鐵。
慧林若沖覺海禪師
上堂:碧落靜無雲,秋空明有月。長江瑩如練,清風來不歇。林下道人幽,相看情共悅。諸仁者,適來道箇清風明月,猶是建化門中事。作麼生是道人分上事?良久曰:閒來石上觀流水,欲洗禪衣未有塵。
○上堂:無邊義海,咸歸顧盻之中。萬象形容,盡入照臨之內。你諸人築著磕著,因甚麼却不知?良久曰:莫怪山僧太多事,光陰如箭急相催。珍重!
長蘆應夫禪師
上堂,召眾曰:江山繞檻,宛如水墨屏風。殿閣凌空,麗若神僊洞府。森羅萬象,海印交參。一道神光,更無遮障。諸人還會麼?良久曰: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參!
佛日智才禪師
上堂。城裏喧繁,空山寂靜。然雖如此,動靜一如,死生不二。四時輪轉,物理湛然。夏不去而秋自來,風不涼而人自爽。今也古也,不改絲毫。誰少誰多,身無二用。諸禪德,既身無二用,為甚麼龍女現十八變?君不見,弄潮須是弄潮人。珍重。
○上堂。風雨蕭騷,塞汝耳根。落葉交如,塞汝眼根。香臭叢雜,塞汝鼻根。冷熱甘甜,塞汝舌根。衣綿溫冷,塞汝身根。顛倒妄想,塞汝意根。諸禪德,直饒汝飜得轉,也是平地骨堆。參!
○上堂,舉柏樹子話,師曰:趙州庭柏,說與禪客。黑漆屏風,松欏亮嗝。
天鉢元禪師
初遊講肆,頗達宗教。甞燕坐古室,忽聞空中有告師:學上乘者,無滯於此。驚駭出視,杳無人跡。翌日客至,出寒山集,師一覽之,即慕參玄。至天衣法席,遇眾請益,豁然大悟。衣印可曰:此吾家千里駒也。
○上堂。冬不受寒。夏不受熱。身上衣。口中食。應時應節。既非天然自然。盡是人人膏血。諸禪德。山僧恁麼說話。為是世法。為是佛法。若也擇得分明。萬兩黃金亦消得。喝一喝。
棲賢遷禪師
上堂:是甚麼物,得恁頑頑嚚嚚,𥈅𥈅睍睍?拊掌呵呵大咲曰:今朝巴鼻,直是黃面瞿曇。通身是口,也分疎不下。久立。
梵言首座
示眾:南陽國師道:說法有所得,斯則野干鳴;說法無所得,是名師子吼。師曰:國師恁麼道,大似掩耳偷鈴。何故?說有說無,盡是野干鳴。諸人要識師子吼麼?咄!
三祖會禪師
僧問:理雖頓悟,事假漸除。除即不問,如何是頓悟底道理?師曰:言中有響。曰:便恁麼又且如何?師曰:金毛師子。問:生也猶如著衫,死也猶如脫袴。未審意旨如何?師曰:譬如閑。曰:為甚麼如此?師曰:因行不妨掉臂。
澄照慈禪師
上堂:若論此事,眨上眉毛,早是蹉過。那堪進步向前,更要山僧說破。而今說破了也,還會麼?昨日雨,今日晴。
崇德澄禪師秀州人也
上堂:覿面相呈,更無餘事。若也如此,豈不俊哉?山僧蓋不得已,曲為諸人。若向衲僧面前,一點也著不得。諸禪德且道:衲僧面前說箇甚麼即德?良久,曰:深秋簾幕千家雨,落日樓臺一笛風。
定慧雲禪師
僧問:如何是為人一句?師曰:見之不取。曰:學人未曉。師曰:思之千里。
報本存禪師
在天衣受請,上堂曰:長江聖壽見召住持,進退不遑,且隨緣分。此皆堂頭和尚提耳訓育,終始獎諭。若據今日,正令當行,便好一棒打殺,那堪更容立在座前?雖然如是,養子方知父慈。
開聖棲禪師
開堂垂語曰:選佛場開,人天普會。莫有久歷覺場,罷參禪客,出來相見。時有僧出,師曰:作家!作家!僧曰:莫著忙。師曰:元來不是作家。僧提起坐具曰:看!看!摩竭陀國親行此令。師曰:祇今作麼生?僧禮拜,師曰:龍頭蛇尾。
衡山禮禪師
上堂:若論此事,直下難明。三賢罔測,十聖不知。到這裏須高提祖令,橫按鏌鎁。佛尚不在,纖塵何立?直教教彌粉碎,大海焦枯。放一線道與諸人商量,且道商量箇甚麼?良久曰:鹽貴米賤。
雲門侃禪師
上堂。塵勞未破,觸境千差。心鑑圓明,絲毫不立。靈光皎皎,獨露現前。今古兩忘,聖凡路絕。到這裏始能卷舒自在,應用無虧。出沒往還,人間天上。大眾,雖然如是,忽被人把住問:你道拄杖子向甚麼處著?又如何祇對?還有人道得麼?出來道看。眾無對。乃拍禪牀,下座。
太平坦禪師
上堂:是法無宗,隨緣建立。聲色動靜,不昧見聞。舉用千差,如鐘待扣。於此薦得,且隨時著衣喫飯。若是德山臨濟,更須打草鞋行脚。參!
佛足祥禪師
僧問:一色無變異,喚作露地白牛,還端的也無?師曰:頭角生也。曰:頭角未生時如何?師曰:不要犯人苗稼。
明因贇禪師
上堂,橫按拄杖曰:若恁麼去,直得天無二日、國無二王,釋迦老子飲氣吞聲,一大藏教如蟲蝕木。設使鑽仰不及,正是無孔鐵鎚。假饒信手拈來,也是殘羹餿飯。一時吐却,方有少分相應。更乃墮在空亡,依舊是鬼家活計。更會麼?雨後始知山色翠,事難方見丈夫心。卓拄杖,下座。
侍郎楊傑居士
號無為。歷參諸名宿,晚從天衣遊。衣每引老龐機語,令研究深造。後奉祀泰山,一日雞一鳴,睹日如盤涌,忽大悟。乃別有男不婚,有女不嫁之偈,曰:男大須婚,女長須嫁。討甚閒工夫,更說無生話。書以寄衣,衣稱善。後會芙蓉楷禪師,公曰:與師相別幾年?蓉曰:七年。公曰:學道來,參禪來?蓉曰:不打這皷笛。公曰:恁麼則空遊山水,百無所能也。蓉曰:別來未久,善能高鑑。公大笑。公有辭世偈曰:無一可戀,無一可捨。太虗空中,之乎者也。將錯就錯,西方極樂。
慧日堯禪師
僧問:古者道,我有一句,待無舌人解語,却向汝道。未審意旨如何?師曰:無影樹下好商量。僧禮拜,師曰:瓦解冰消。
中際遵禪師
上堂:八萬四千深法門,門門有路超乾坤。如何箇箇踏不著?祇為蜈蚣太多脚。不唯多脚亦多口,釘觜鐵舌徒增醜。拈鎚豎拂泥洗泥,揚眉瞬目籠中雞。要知佛祖不到處,門掩落花春鳥啼。
百丈悟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問誰?曰:特問和尚。師曰:子過新羅。
善權泰禪師
上堂:諸佛出世,廣演三乘。達磨西來,密傳大事。上根之者,言下頓超。中下之流,須當漸次發明心地。或一言唱導,或三句敷揚,或善巧應機,遂成多義。撮其樞要,總是空花。一句窮源,沉埋祖道。敢問諸人,作麼生是依時及節底句?良久曰:微雲淡河漢,疎雨滴梧桐。參!
崇福基禪師
上堂:若於這裏會得,便能入一佛國,坐一道場。水鳥樹林,共談斯要。樓臺殿閣,同演真乘。續千聖不盡之燈,照八面無私之𦦨。所以道,在天同天,在人同人。還有知音者麼?良久曰:水底金烏天上日,眼中瞳子面前人。
大中隆禪師
上堂:法無異法,道無別道。時時逢見釋迦,處處撞著達磨。放步即交肩,開口即齩破。不齩破,大小大。
○上堂:夫欲智拔,先須定動。卓拄杖曰:唵囌嚕㗭唎娑婆訶。歸堂喫茶。
○上堂。平旦寅,曉何人?處處彌陀佛,家家觀世音。月裏麒麟看北斗,向陽椑子一邊青。
僉判劉經臣居士
少以逸才登仕版,於佛法未之信。年三十二,會東林照覺總禪師與語,啟廸之,乃敬服,因醉心祖道。既而抵京師,謁慧林沖禪師,於僧問雪竇:如何是諸佛本源?答曰:千峯寒色。語下有省。歲餘,官雒幕,就參韶山杲禪師。將去任,辭韶山,山囑曰:公如此用心,何愁不悟?爾後或有非常境界,無量歡喜,且急收拾。若收拾得去,便成法器;若收拾不得,則有不寧之疾,成失心之患矣。未幾,復至京師,趨智海,依正覺逸禪師,請問因緣。海曰:古人道:平常心是道。你十二時中,放光動地,不自覺知,向外馳求,轉疎轉遠。公益疑不解。一夕入室,海舉傳燈所載香至國王問波羅提尊者:何者是佛?尊者曰:見性是佛之語問之,公不能對。疑甚,遂歸就寢。熟睡至五鼓,覺來方追念間,見種種異相,表裏通徹,六根震動,天地回旋,如雲開月現,喜不自勝。忽憶韶山臨別所囑之言,姑抑之。逗明趨智海,悉以所得告海為證據,且曰:更須用得始得。公曰:莫要踐履否?海厲聲曰:這箇是甚麼事,却說踐履?公默契,乃作發明心地頌八首,及著明道諭儒篇以警世。
清獻公趙抃居士
字悅道。年四十餘,擯去聲色,系心宗教。會佛慧來居衢之南禪,公日親之,慧未甞容措一詞。後典青州,政事之餘,多宴坐。忽大雷震驚,即契悟。作偈曰:默坐公堂虗隱几,心源不動湛如水。一聲霹靂頂門開,喚起從前自家底。慧聞笑曰:趙悅道撞彩耳。
○富鄭公初於宗門未有所趣,公勉之書曰:伏惟執事富貴如是之極,道德如是之盛,福壽康寧如是之備,退休閒逸如是之高,其所未甚留意者,如來一大事因緣而已。能專誠求所證悟,他日為門下賀也。公年七十有二,以太子少保致仕,作高齋自適。
法雲善本禪師
僧問:寶塔元無縫,如何指示人?師曰:煙霞為背面,星月繞簷楹。曰:如何是塔中人?師曰:竟日不知清世事,長年占斷白雲鄉。曰: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太無厭生。
○上堂:上不見天,下不見地。畐塞虗空,無處回避。為君明破即不中,且向南山看鼈鼻。擲拄杖,下座。
金山善寧禪師
上堂,顧視大眾曰:古人道,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齅香,在舌談論,在身覺觸,在意攀緣。雖然如是,祇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若是金山即不然,有眼不見,有耳聽不聞,有鼻不知香,有舌不談論,有身不覺觸,有意絕攀緣,一念相應,六根解脫。敢問諸禪德,且道與前來是同是別?莫有具眼底衲僧出來通箇消息?若無,復為諸人重重註破。放開則私通車馬,揑聚則毫末不存。若是飽戰作家,一任是非貶剝。
壽州資壽巖禪師
僧問:大藏經中還有奇特事也無?師曰:祇恐汝不信。曰:如何即是?師曰:黑底是墨,黃底是紙。曰:謝師答話。師曰: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
○上堂:乾坤肅靜,海晏河清。風不鳴條,雨不破塊。春生夏長,秋收冬藏。這箇是世間法,作麼生是佛法?良久曰: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秀州本覺一禪師
僧問:如何是句中玄?師曰:崑崙騎象藕絲牽。曰:如何是體中玄?師曰:影浸寒潭月在天。曰:如何是玄中玄?師曰:長連牀上帶刀眠。曰: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放下著。
○上堂:折半列三,人人道得。去一拈七,亦要商量。正當今日,雲門道底不要別,作麼生露得箇消息?良久曰:日月易流。
投子顒禪師
上堂:巍巍少室,永鎮羣峯。有時雲中捧出,有時霧無蹤,有時突出目前。有口道不得,被人喚作壁觀胡僧。諸仁者,作麼生免得此過?休!休!不如且持課。良久曰:一元和,二佛陀,三釋迦,自餘是甚椀躂丘?參!
地藏恩禪師
上堂:雨後鳩鳴,山前麥熟。何處牧童兒,騎牛笑相逐。更把鐵笛橫吹,風前一曲兩曲。參!
靈曜良禪師
上堂。不知時分之延促,不知日月之大小,灰頭土面且與麼過。山僧每遇月朔,特地鬪釘家風,抑揚問答,一場笑具。雖然如是,因風撮土,借水獻花,有箇葛藤露布,與諸人共相解摘看。驀拈拄杖,擊香臺,曰:參堂去。
香山泳禪師
上堂:心隨境現,境逐心生。心境兩忘,是箇甚麼?拈起拄杖曰:且道這箇甚處得來?若道是拄杖,瞎却汝眼。若道不是拄杖,眼在甚麼處?是與不是,一時拈却。且騎拄杖出三門去也。遂曳杖下座。
靈泉一禪師
上堂:美玉藏頑石,蓮華出淤泥。須知煩惱處,悟得即菩提。咄!
石佛通禪師
僧問:如何是頓教?師曰:月落寒潭。曰:如何是漸教?師曰:雲生碧漢。曰:不漸不頓時如何?師曰:八十老婆不言嫁。
法雲惟白佛國禪師
上堂:過去已過去,未來且莫算。正當現在事,今朝正月半。明月正團圓,打皷普請看。大眾看即不無,畢此喚甚麼作月?休於天上覓,莫向水中尋。師有續燈錄三十卷入藏。
僊巖純禪師
僧問:德山棒,臨濟喝,和尚如何作用?師曰:老僧今日困。僧便喝,師曰:却是你惺惺。
慈濟聰禪師
上堂:終日孜孜相為,恰似牽牛上壁。大眾!何故如此?貪生逐日區區去,喚不回頭爭奈何?
白兆珪禪師
上堂:幸逢嘉會,須采異聞。既遇寶山,莫令空手。不可他時後日,門扇後,壁角頭,自說大話也。窮天地,亘古今,即是當人一箇自性,於是中間更無他物。諸人每日行時行著,臥時臥著,坐時坐著,祇對語言時滿口道著,以至揚眉瞬目,嗔喜愛憎,寂默遊戲,未始間斷。因甚麼不肯承當,自家歇去?良由無量劫來,愛欲情重,生死路長,背覺合塵,自生疑惑。譬如空中飛鳥,不知空是家鄉;水裏遊魚,忘却水為性命。何得自抑,却問傍人?大似捧飯稱饑,臨河叫渴。諸人要得休去麼?各請立地,定著精神,一念回光,豁然自照。何異空中紅日,獨運無私;盤裏明珠,不撥自轉。然雖如是,祇為初機,向上機關未曾踏著。且道作麼生是向上機關?良久曰:仰面看天不見天。
福嚴初禪師
上堂。即性之相,一亘睛空;即相之性,千波競起。若徹來源,清流無阻。所以舉一念而塵沙法門頓顯,拈一毫而無邊剎境齊彰。且道文殊、普賢在甚麼處?下坡不走,快便難逢。便下座。
德山仁繪禪師
上堂: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山僧即不然,至道最難,須是揀擇。若無憎愛,爭見明白?
香積旻禪師
上堂:木馬衝開千騎路,鐵牛透過萬重關。木馬鐵牛在甚麼處?良久曰:驚起暮天沙上鴈,海門斜去兩三行。
瑞相來禪師
上堂,顧視眾曰:夫為宗匠,隨處提綱,應機問答,殺活臨時,心眼精明,那容妖怪?若也棒頭取證,喝下承當,埋沒宗風,恥他先作,轉身一路,不在疑遲,一息不來,還同死漢。大眾,直饒到這田地,猶是句語埋藏,未有透脫一路。敢問諸人,作麼生是透脫一路?還有人道得麼?若無,山僧不免與諸人說破。良久曰:玉離荊楚寒光動,劒出豐城紫氣橫。
真空一禪師
上堂:心鏡明,鑑無礙。遂拈起拄杖曰:喚這箇作拄杖即是礙,不喚作拄杖亦是礙。離此之外,畢竟如何?要會麼?礙不礙,誰為對?大地山河,廓然粉碎。
華嚴智明禪師
上堂:若論此事,在天則列萬象而齊現,在地則運四時而發生,在人則出歿卷舒,六根互用。且道在山僧拄杖頭上又作麼生?良久,卓一下,曰:高也著,低也著。
永泰航禪師
上堂:龍騰碧漢,變化無方。鳳翥青霄,誰知蹤跡。可行則行,不出百千三昧。可止則止,寧忘萬象森羅。所以道,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祗麼得。且道得箇甚麼?良久曰:莫妄想。
壽聖禪師
僧問:祖意教意拈放一邊,如何得速成佛去?師曰:有成終不是,是佛亦非真。僧擬議,師叱曰:話頭道甚麼?
長蘆賾禪師
上堂。樓外紫金山色秀,門前甘露水聲寒。古槐陰下清風裏,試為諸人再指看。拈拄杖,曰:還見麼?擊香桌,曰:還聞麼?靠却拄杖,曰:眼耳若通隨處足,水聲山色自悠悠。
夾山齡禪師
上堂,良久,打一圓相曰:大眾,五千餘卷詮不盡,三世諸佛讚不及。令人却憶賣油翁,狼忙走下繩牀立。參!
元豐滿禪師
上堂。此劒刃上事,須劒刃上漢始得。有般名利之徒,為人天師,懸羊頭,賣狗肉,壞後進初機,滅先聖洪範。你等諸人聞恁麼事,豈不寒心?由是疑悞眾生,墮無間獄。苦哉!苦哉!取一期快意,受萬劫餘殃。有甚麼死?急來為釋子。喝曰:聵人徒側耳。便下座。
善勝悟禪師
上堂:揚聲止響,不知聲是響根;弄影逃形,不知形為影本。以法問法,不知法本非法;以心傳心,不知心本無心。心本無心,知心如幻;了法非法,知法如夢。心法不實,莫謾追求;夢幻空華,何勞把捉?到這裏,三世諸佛、一大藏教、祖師言句、天下老和尚路布葛藤盡使不著。何故?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西京招提湛禪師嘉禾人也
上堂:偏不偏,正不正,那事從來難比竝。滿天風雨骨毛寒,何須更入那伽定?卓拄杖,下座。
○上堂。六塵不惡,還同正覺。馬上誰家白面郎,穿花折柳垂巾角。夜來一醉明月樓,呼盧輸却黃金宅。臂鷹走犬歸不歸,娥眉皓齒嗔無力。此心能有幾人知,黃頭碧眼非相識。囉囉哩。拍手一下,下座。
淨慈楚明禪師
上堂:出門見山水,入門見佛殿。靈光觸處通,諸人何不薦?若不薦,淨慈今日不著便。
○上堂。若論此事。如散鋪寶貝。亂堆金玉。昧己者自甘窮困。有眼底信手拈來。所以道。閻浮有大寶。見少得還稀。若人將獻我。成佛一餉時。乃拈拄杖曰。如今一時呈似。普請大眾高著眼。擲拄杖下座。
雪峯思慧禪師
上堂:大道祇在目前,要且目前難睹。欲識大道真體,今朝三月十五,不勞久立。
○上堂。一切法無差,雲門胡餅趙州茶。黃鶴樓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慚愧太原孚上座,五更聞皷角,天曉弄琵琶。喝一喝。
○上堂。南詢諸友,踏破草鞋。絕學無為,坐消日月。凡情易脫,聖解難忘。但有纖毫,皆成滲漏。可中為道,似地擎山。應物現形,如驢井。總無計較,途轍已成。若論相應,轉沒交涉。勉諸仁者,莫錯用心。各自歸堂,更求何事。
資福明禪師
上堂:若論此事,譬如伐樹得根,灸病得穴。若也得根,豈在千枝徧斫?若也得穴,不假六分全燒。以拄杖卓一下,曰:這箇是根,那箇是穴?擲下拄杖,曰:這箇是穴,又喚甚麼作根?咄!是何言歟?
雲峯璿禪師
上堂。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大眾,古人見處如日暉空,不著二邊,豈墮陰界?堪嗟後代兒孫多作一色邊會。山僧即不然,不休去,不歇去,業識茫茫去,七顛八倒去,十字街頭閙浩浩地聲色裏坐臥去,三家村裏盈衢塞路荊棘裏遊戲去,刀山劒樹劈腹剜心鑊湯爐炭皮穿骨爛去。如斯舉唱,大似三歲孩兒輥繡毬。
○上堂。瘦竹長松滴翠香,流風疏月度炎涼。不知誰住原西寺,每日鐘聲送夕陽。
○上堂,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築著額頭磕著鼻。曰:意旨如何?師曰:驢駝馬載。曰: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朝到西天,暮歸東土。曰:謝師答話。師曰:大乘砑郎當。僧退,師乃曰:僧問西來意,築著額頭磕著鼻,意旨又如何?驢駝并馬載,朝到西天暮歸唐,大乘恰似砑郎當。何故?沒量大人被語脉裏轉却。遂拊掌大笑,下座。
○僧問:丹霞燒木佛,院主為甚麼眉鬚墮落?師曰:一人傳虗,萬人傳實。曰:恁麼則不落也。師曰:兩重公案。曰:學人未曉,特伸請益。師曰:筠袁虔吉,頭上插筆。
延慶復禪師
上堂:胡來胡現,漢來漢現。忽然胡漢俱來時,如何祇準?良久曰: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參!
道場顏禪師
上堂:世尊按指,海印發光。拈拄杖曰:莫妄想。便下座。
天竺從諫講師
具大知見,聲播講席,於止觀深有所契。每與禪衲遊,甞以道力扣大通。通一日作書寄之,師發緘,睹黑白二圓相,乃悟。答偈曰:黑相白相,擔枷過狀。了不了兮,無風起浪。若問究竟事如何,洞庭山在太湖上。
普濟淳禪師
上堂:雨過山青,雲開月白。帶雪寒松,搖風庭柏。山僧恁麼說話,還有祖師意也無?其或未然,良久曰:看!看!
尼法海禪師
首參法雲秀和尚,後領旨於法真言下。諸名儒屢挽應世,堅不從。殂日說偈曰:霜天雲霧結,山月冷涵輝。夜接故鄉信,曉行人不知。屆明坐脫。
丞相富弼居士
由清獻公警勵之後,不舍晝夜,力進此道。聞顒禪師主投子法,席冠淮甸,往質所疑。會顒為眾登座,見其顧視如象王回旋,公微有得,因執弟子禮趨函丈,命侍者請為入室。顒見即曰:相公已入來,富弼猶在外。公聞汗流浹背,即大悟。尋以偈寄圓照本曰:一見顒公悟入深,夤緣傳得老師心。東南謾說江山遠,目對靈光與妙音。後奏署顒師證悟號。
尼文照禪師
上堂:靈源不動,妙體何依?歷歷孤明,是誰光彩?若道真如實際,大似好肉剜瘡。更作祖意商量,正是迷頭認影。老胡四十九年說夢即且止,僧堂裏憍陳如上座為你諸人舉覺底,還記得麼?良久,曰:惜取眉毛好。
萬年幽禪師
上堂:先聖行不到處,凡流恰到。凡流既到,先聖莫知。到與不到,知與不知,總置一壁。祇如僧問乾峯: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甚麼處?峯以拄杖畫一畫,曰:在這裏。且道此老與他先聖凡流相去幾何?南山虎齩石羊兒,須向其中識生死。
慧林懷深慈受禪師
依淨照於嘉禾資聖,照舉良遂見麻谷因緣,問曰:如何是良遂知處?師即洞明。出住資福,屨滿戶外。蔣山佛鑑懃禪師行化至,茶退,師引巡寮,至千人街坊。鑑問:既是千人街坊,為甚麼祗有一人?師曰:多虗不如少實。鑑曰:恁麼那?師赧然。偶朝廷以資福為神霄宮,因棄往蔣山,留西庵陳請益。鑑曰:資福知是般事便休。師曰:某實未穩,望和尚不外。鑑舉倩女離魂話,反覆窮之,大豁疑礙。呈偈曰:祇是舊時行履處,等閒舉著便誵訛。夜來一陣狂風起,吹落桃花知幾多?鑑拊几曰:這箇豈不是活祖師意?
○上堂。雲是何山起,風從甚㵎生。好箇入頭處,官路少人行。
○上堂。不是境,亦非心,喚作佛時也陸沉。箇中本自無階級,切忌無階級處尋。總不尋,過猶深,打破雲門飯袋子,方知赤土是黃金。咄!
萬壽璝禪師
凡見僧,必問:近日如何?僧擬議,即拊其背曰:不可思議。將示寂,眾集,復曰:不可思議。乃合掌而終。
天衣哲禪師
有以瑞巖喚主人公話問者,師答以偈曰:瑞巖長喚主人公,突出須彌最上峯。大地掀飜無覓處,笙歌一曲畵樓中。
智者詮禪師
上堂。要扣玄關,須是有節操,極慷慨,斬得釘,截得鐵,硬剝剝地漢始得。若是隈刀避箭,碌碌之徒,看即有分。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報恩然禪師
上堂:學者無事空言,須求妙悟。去妙悟而事空言,其猶逐臭耳。然雖如是,罕逢穿耳客,多遇刻舟人。一日謂眾曰:世緣易染,道業難辦,汝等勉之。語卒而逝。
雪峯演禪師
上堂:遣迷求悟,不知迷是悟之鉗鎚。愛聖憎凡,不知凡是聖之爐鞴。祇如聖凡雙泯,迷悟俱忘一句作麼生道?半夜彩霞籠玉象,天明峯頂五雲遮。
衛州王大夫
參元豐,於言下知歸。既而回壇山之陽,縛茅自處者三載。偶歌曰:壇山裏,日何長。青松嶺,白雲鄉。吟鳥啼猿作道場。散𩬊采薇歌又笑,從教人道野夫狂。
嶽林真禪師
上堂。古人道,秋初夏末,合有責情三十棒。岳林則不然,靈山會上,世尊拈華,迦葉微笑。正當恁麼時,好與三十棒。何故如此?太平時節,強起干戈,教人吹大法螺,擊大法皷。舉步則金蓮𨇾蹀,端居則寶座巍峩。梵王引之於前,香花繚繞。帝釋隨之於後,龍象駢羅。致令後代兒孫,相倣傚。三三兩兩,皆言出格風標。劫劫波波,未肯歸家穩坐。鼓脣搖舌,宛如鐘磬吹竽。奮臂點胷,何啻稻麻竹葦。更逞遊山翫水,撥草瞻風,人前說得石點頭,天上飛來花撲地,也好與三十棒。且道坐夏賞勞,如何酬獎?良久曰,萬寶功成何厚薄,千鈞價重自低昂。
秀州觀音和尚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半夜烏龜火裏行。曰:意作麼生?師曰:虗空無背面。僧禮拜,師便打。
淨慈象禪師
上堂:古者道,一翳在眼,空華亂墜。拈拄杖曰:淨慈拈起拄杖,豈不是一翳在眼?百千諸佛總在拄杖頭現丈六紫磨金色之身,乘其國土,遊歷十方,說一切法,度一切眾,豈不是空華亂墜?即今莫有向拄杖未拈已前坐斷得麼?出來與淨慈相見。如無,切忌向空本無花、眼本無翳處著到。乃擲拄杖,下座。
靈隱惠淳禪師
上堂: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潔。乃喝曰:寒山子話墮了也。諸禪德,皎潔無塵,豈中秋之月可比?虗明絕待,非照世之珠可倫。獨露乾坤,光吞萬象。普天匝地,耀古騰今。且道是箇甚麼?良久曰: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淨慈月堂道昌禪師
上堂:未透祖師關,千難與萬難。既透祖師關,千難與萬難。未透時難即且置,既透了因甚麼却難?放下笊籬雖得價,動他柄杓也無端。
徑山照堂了一禪師
上堂:參玄之士,觸境遇緣,不能直下透脫者,蓋為業識深重,情妄膠固,六門未息,一處不通,點絕純清,含生難到。直須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始可順生死流,入人間世。諸人要會麼?以拄杖畫曰:祇向這裏薦取。
金山了心禪師
上堂:佛之一字孰云無?木馬泥牛滿道途,倚遍欄干春色晚,香風吹斷碧珊瑚。還有同聲相應、同氣相求者麼?百鳥不來樓閣閉,祇聞夜雨滴芭蕉。
香嚴如壁禪師
上堂:變化密移何太急,剎那念念一呼吸。八萬四千方便門,且道何門不可入?入不入,曉來雨打芭蕉濕。殷勤更問箇中人,門外堂堂相對立。
國清妙印禪師
上堂:滿口道得底,為甚麼不知有?十分知有底,為甚麼道不得?且道誵訛在甚麼處?若也知處,許你照用同時,明闇俱了。其或未然,道得道不得,知有不知有,南山石大蟲,解作師子吼。
中竺癡禪元妙禪師
僧問: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曰:佛祖開口無分。曰:如何是函蓋乾坤句?師曰:帀地普天。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曰:有時入荒草,有時上孤峯。
靈巖日禪師
上堂:悟無不悟,得無不得,九年面壁空勞力。三脚驢兒跳上天,泥牛入海無蹤跡。為甚如此?九九八十一。
玉泉達禪師
僧問:如何是一印印空?師曰:萬象收歸古鑑中。曰:如何是一印印水?師曰:秋蟾影落千江裏。曰:如何是一印印泥?師曰:細觀文彩未生時。
光孝深禪師
上堂:維摩一默,普賢廣說。歷代聖人,互呈醜拙。君不見落花三月子規啼,一聲聲是一點血。
○上堂。風蕭蕭,葉飄飄,雲片片,水茫茫。江干獨立向誰說?天外飛鴻三兩行。
會元十六卷終
禪宗正脉卷第八
音釋
𨍏音鐸 轢音洛 榼苦閤切,酒器也 鶻音骨 茭古爻切 鉊之遙切,鎌也 榼𢶍上庵聲,下音雜,糞也 肄音異,習也,勞也,而復漸生也 寬莫紅切,犯日而見,是突前也 菠補波切 軋音乙㗻戈和二音 蚝蜢上音次,下音猛 鵽𩾗音掇刁𥈅音忝 睍音顯 雒音洛 砑音訝 赧難上聲,面赤愧 鞴音敗 躞蘇協切
禪宗正脉卷第九
南嶽臨濟宗
黃龍慧南禪師
【頌】依泐潭澄禪師。分座接物。名振諸方。偶同雲峯悅禪師遊西山。夜話雲門法道。峯曰。澄公雖是雲門之後。法道異矣。師詰其所以異。峯曰。雲門九轉丹砂。點鐵成金。澄公藥汞銀徒可翫。入煅則流去。師怒。以枕投之。明日。峯謝過。又曰。雲門氣宇如王。甘死語下乎。澄公有法授人。死語也。死語其能活人乎。即背去。師挽之曰。若如是。則誰可汝意。峯曰。石霜圓手段出諸方。子宜見之。不可後也。師默記之曰。悅師翠巖。使我見石霜。於悅何有哉。即造石霜。中途聞石霜不事事。忽叢林。遂登衡嶽。乃謁福嚴賢。賢命掌書記。俄賢卒。郡守以慈明補之。既至。目其貶剝諸方。件件數為邪解。師為之氣索。遂造其室。明曰。書記領徒遊方。借使有疑。可坐而商略。師哀懇愈切。明曰。公學雲門禪。必善其旨。如云放洞山三頓棒。是有喫棒分。無喫棒分。師曰。有喫棒分。明色莊曰。從朝至暮。鵲噪鴉鳴。皆應喫棒。明即端坐。受師炷香作禮。明復問。趙州道。臺山婆子。我為汝勘破了也。且那裏是他勘破婆子處。師汗下不能加答。次日又詣明。詬罵不已。師曰。罵豈慈悲法施耶。明曰。你作罵會那。師於言下大悟。作頌曰。傑出叢林是趙州。老婆勘破沒來由。而今四海清如鏡。行人莫與路為讎。呈慈明。明頷之。
○後開法同安,初受請日,泐潭遣僧來審。師提唱之語有曰:智海無性,因覺妄而成凡。覺妄元虗,即凡心而見佛。便爾休去,將謂同安無折合。隨汝顛倒所欲,南斗七,北斗八。僧歸舉似澄,澄不懌。自是泐潭舊好絕矣。
○僧問:儂家自有同風事,如何是同風事?師良久。僧曰:恁麼則起動和尚去也。師曰:靈利人難得。僧禮拜。
○示眾曰:江南之地,春寒秋熱。近日已來,滴水滴凍。僧問:滴水滴凍時如何?師曰:未是衲僧分上事。曰:如何是衲僧分上事?師曰:滴水滴凍。
○上堂。說妙談玄乃太平之姦賊。行棒行喝為亂世之英雄。英雄姦賊棒喝玄妙皆為長物。黃檗門下總用不著。且道黃檗門下尋常用箇什麼。喝一喝。
○上堂。撞鐘鐘鳴,擊皷皷響。大眾殷勤問訊,同安端然合掌。這箇是世法,那箇是佛法?咄!
○上堂:有一人朝看華嚴,暮觀般若,晝夜精勤,無有暫暇。有一人不參禪,不論義,把箇破席日裏睡。於是二人同到黃龍,一人有為,一人無為,安下那一箇即是?良久曰: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上堂。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聖遠乎哉。體之即神。乃拈拄杖曰。道之與聖。總在歸宗拄杖頭上。汝等諸人何不識取。若也識得。十方剎土不行而至。百千三昧無作而成。若也未識。有寒暑兮促君壽。有鬼神兮妬君福。
○上堂。舉大珠和尚道。身口意清淨。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淨。是名佛滅度。也好箇消息。古人一期方便。與你諸人討箇入路。既得箇入路。又須得箇出路。登山須到頂。入海須到底。登山不到頂。不知宇宙之寬廣。入海不到底。不知滄溟之淺深。既知寬廣。又知淺深。一踏踏飜四大海。一摑摑倒須彌山。撒手到家人不識。鵲噪鴉鳴柏樹間。
○上堂。千般說,萬般喻,祇要教君早回去。去何處?良久,云:夜來風起滿庭香,吹落桃花三五樹。
【頌】師室中常問僧曰:人人盡有生緣,上座生緣在何處?正當問答交鋒,却復伸手曰:我手何似佛手?又問諸方參請宗師所得,却復垂脚曰:我脚何似驢脚?三十餘年,示此三問,學者莫有契其旨。脫有酬者,師未甞可否。叢林目之為黃龍三關。
黃龍晦堂心禪師
參雲峯悅禪師,三年無所得,辭去。悅曰:必往依黃檗南禪師。師至黃檗,四年不大發明。又辭,再上雲峯。會悅謝世,就止石霜。因閱傳燈,至僧問多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福曰:一莖兩莖斜。曰:不會。福曰:三莖四莖曲。師於此開悟,徹見二師用處,徑回黃檗。方展坐具,檗曰:子已入吾室矣。師踴躍曰:大事本來如是,和尚何得教人看話,百計搜尋?檗曰:若不教你如此究尋,到無心處自見自肯,即吾埋沒汝也。
○上堂:愚人除境不忘心,智者忘心不除境。不知心境本如如,觸目遇緣無障礙。遂舉拂子曰:看拂子,走過西天,却來新羅國裏。知我者謂我拖泥帶水,不知我者贏得一場怪誕。
○上堂。大凡窮生死根源。直須明取自家一片田地。教伊去處分明。然後臨機應用。不失其宜。祇如鋒鋩未兆已前。都無是箇非箇。瞥爾𪹼動。便有五行金土。相生相剋。胡來漢現。四姓雜居。各任方隅。是非鋒起。致使玄黃不辨。水乳不分。疾在膏肓。難為救療。若不當陽曉示。窮子無以知歸。欲得大用現前。便乃頓忘諸見。諸見既盡。昏霧不生。大智洞然。更非他物。珍重。
○上堂:若也單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有眼無足。若悟目前,不明自己,此人有足無眼。據此二人,十二時中常有一物蘊在胷中。物既在𮌎,不安之相常在目前。既在目前,觸途成滯。作麼生得平穩去?祖不言乎: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
【頌】師室中常舉拳,問僧曰:喚作拳頭則觸,不喚作拳頭則背,喚作甚麼?
○上堂。夫玄道者不可以設功。得聖智者不可以有心。知真諦者不可以存我。會至功者不可以營事。為古人一期應病與藥則不可。若是丈夫漢。出則經濟天下。不出則卷而懷之。爾若一向聲和響順。我則排斥諸方。爾若示現酒肆婬坊。我則孤峯獨宿。且道甚處是黃龍為人眼。
東林常總照覺禪師
久依黃龍密授大法決旨,出住泐潭,次遷東林,皆符讖記。上堂:乾坤大地常演圓音,日月星辰每談實相。飜憶先黃龍道:秋雨淋漓,連宵徹曙,點點無私,不落別處。復云:滴穿汝眼睛,浸爛汝鼻孔。東林則不然,終歸大海作波濤。擊禪牀,下座。
寶峯克文真淨禪師
坐。夏大溈聞僧舉,僧問雲門: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門曰:清波無透路。師乃領解。往見黃龍,不契,却曰:我有好處,這老漢不識我。遂往香城見順和尚。順問:甚處來?師曰:黃龍來。曰:黃龍近日有何言句?師曰:黃龍近日州府委請黃檗長老。龍垂語曰:鐘樓上念讚,牀脚下種菜。有人下得語契,便往住持。勝上座云:猛虎當路坐。龍遂令去住黃檗。順不覺云:勝首座祇下得一轉語,便得黃檗住,佛法未夢見在。師於言下大悟,方知黃龍用處。遂回見黃龍。龍問:甚處來?師曰:特來禮拜和尚。龍曰:恰值老僧不在。師曰:向甚麼處去?龍曰:天台普請,南嶽遊山。師曰:恁麼則學人得自在去也。龍曰:脚下鞋甚處得來?師曰:廬山七百五十文唱來。龍曰:何曾得自在?師指鞋曰:何甞不自在?龍駭之。
○僧問:如何是佛?師呵呵大咲。僧曰:何哂之有?師曰:笑你隨語生解。曰:偶然失利。師喝曰:不得禮拜。僧便歸眾。師復笑曰:隨語生解。
○問:江西佛手驢脚接人,和尚如何接人?師曰:鮎魚上竹竿。曰:全因今日。師曰:烏龜入水。
○上堂。佛法兩字。直是難得。人有底不信自己佛事。唯憑少許古人影響相似。般若所知境界。定相法門。動則背覺合塵。黏將去脫不得。或學者來。如印印泥。相印授。不唯自誤。亦乃誤他。洞山門下。無佛法與人。祇有一口劒。凡是來者。一一斬斷。使伊性命不存。見聞俱泯。却向父母未生前。與伊相見。見伊纔向前。便為斬斷。然則剛刀雖利。不斬無罪之人。莫有無罪底麼。也好與三十拄杖。
雲居元祐禪師
上堂。月色和雲白,松聲帶露寒,好箇真消息,憑君子細看。黃龍先師和身放倒,還有人扶得起麼?祖禰不了,殃及子孫。擊禪牀,下座。
○上堂:一切聲是佛聲。以拂子擊禪牀曰:梵音深遠,令人樂聞。又曰:一切色是佛色。乃拈起拂子曰:今佛放光明,助發實相義。已到之者,頂戴奉行。未到之者,應如是知,應如是信。擊禪牀下座。今諸方三塔,師始創也。
黃檗惟勝禪師
居講聚時,偶以扇勒窻櫺有聲,忽憶教中道:十方俱擊皷,十處一時聞。因大悟,白本講。講令參問,師徑往黃龍。後因瑞州太守委龍遴選黃檗主人,龍集眾垂語曰:鐘樓上念讚,牀脚下種菜。若人道得,乃往住持。師出答曰:猛虎當路坐。龍大悅,遂令師往。由是諸方宗仰之。
○上堂。臨濟喝,德山棒,留與禪人作模範。歸宗磨,雪峯毬,此箇門庭接上流。若是黃檗即不然,也無喝,也無棒,亦不推磨,亦不輥毬,前面是案山,背後是主山,塞却你眼睛,拶破你面門。於此見得,得不退轉地,盡未來際不向他求。若見不得,醍醐上味飜成毒藥。
祐聖𡨢禪師
上堂:此事如醫家驗病方,且雜毒滿腹,未易攻治,必瞑眩之藥而後可瘳。就令徇意投之,適足狂惑,增其沉痼。求其已病,不亦左乎?法堂前草深,於心無愧。
開元琦禪師
謁翠巖真禪師,問佛法大意,真唾地曰:這一滴落在什麼處?師捫膺曰:學人今日脾疼。巖解顏辭。參積翠歲餘,盡得其道。乘閑侍翠商確古今,適大雪,翠指曰:斯可以一致苕帚否?師曰:不能。然則天霽日出,雲物解駁,豈復有哉?知有底人,於一切言句如破竹,雖百節當迎刃而解,詎容聲於擬議乎?一日,翠遣僧逆問:老和尚三關語如何?師厲聲曰:你理會久遠時事作麼?翠聞益奇之,於是名著叢席。翠歿,四祖演禪師命分座,室中垂語曰:一人有口,道不得姓字為誰?後傳至東林總禪師,歎曰:琦首座如鐵山萬仞,卒難逗他語脉。
仰山偉禪師
挈囊遊方,至南禪師法席,六遷星序。一日扣請,尋被喝出,足擬跨門,頓省玄旨。出世仰山,道風大著。
○上堂:大眾會麼?古今事掩不得,日用事藏不得。既藏掩不得,則日用現前。且問諸人,現前事作麼生?參!
○上堂:道不在聲色,而不離聲色。凡一語一默,一動一靜,隱顯縱橫,無非佛事。日用現前,古今凝然,理何差互?
福嚴慈感禪師
上堂:古佛心,祇如今。若不會,苦沉吟。秋雨微微,秋風颯颯。乍此乍彼,若為酬答。沙岸蘆華,青黃交雜。禪者何依?良久曰:劄。
雲蓋智禪師
聞法昌遇禪師韜藏西山,即之。昌問曰:汝何所來?師曰:大寧。又問:三門夜來倒,汝知麼?師愕然曰:不知。昌曰:吳中石佛,大有人不曾得見。師惘然,即展拜。昌使謁翠巖真禪師,雖久之無省,且不捨寸陰。及謁黃龍於積翠,始盡所疑。後首眾石霜,遂開法道吾,徙雲蓋。
○上堂。昨日高山看釣魚,步行騎馬失却驢。有人拾得駱駝去,重賞千金一也無。若向這裏薦得,不著還草鞋錢。
○示眾。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即知君不可見。雖然先聖恁麼道,且作箇模子搭却。若也出不得,祇抱得古人底。若也出得,方有少分相應。雲蓋則不然,騎駿馬,繞須彌,過山尋蟻跡,能有幾人知?
報本元禪師
上堂,僧問:諸佛所說法,種種皆方便。是否?師曰:是。曰:為甚麼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師曰:且莫錯會。僧以坐具一畫,師喝曰: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今之學者方見道不可以言宣,便擬絕慮忘緣,杜塞視聽。如斯見解,未有自在分。諸人還會寂滅相麼?出門不見一纖毫,滿目白雲與青嶂。
隆慶慶閑禪師
謁黃龍於黃檗。龍問:甚處來?師曰:百丈。曰:幾時離彼?師曰:正月十三。龍曰:脚跟好痛,與三十棒。師曰:非但三十棒。龍喝曰:許多時行脚無點氣息。師曰:百千諸佛亦乃如是。曰:汝與麼來,何曾有纖毫到諸佛境界?師曰:諸佛未必到慶閑境界。龍問:如何是汝生緣處?師曰:早晨喫白粥,如今又覺飢。問:我手何似佛手?師曰:月下弄琵琶。問:我脚何似驢脚?師曰:鷺鷥立雪非同色。龍嗟咨而視曰:汝剃除鬚𩬊,當為何事?師曰:祇要無事。曰:與麼則數聲清磬是非外,一箇閑人天地間也。師曰:是何言歟?曰:靈利衲子。師曰:也不消得。龍曰:此間有辯上座者,汝著精彩。師曰:他有甚長處?曰:他拊汝背一下又如何?師曰:作甚麼?曰:他展兩手。師曰:甚處學這虗頭來?龍大笑。師却展兩手,龍喝之。
三祖宗禪師
上堂:明晃晃,活鱍鱍,十方世界一毫末。拋向面前知不知,莫向意根上拈掇。拍一拍。
泐潭英禪師
因謁華嚴十明論,乃證宗要。即詣黃檗南禪師席,檗與語達旦,曰:荷擔大法,盡在爾躬,厚自愛。所至議論奪席。晚遊西山,與勝首座棲雙嶺,後開法石門。久之,遷泐潭。
○上堂。顧視大眾曰。石門𡾟嶮鐵關牢。舉目重重萬仞高。無角鐵牛衝得破。毗盧海內作波濤。且道不涉波濤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一句不遑無著問。迄今猶作野盤僧。師因知事紛爭。止之不可。乃謂眾曰。領眾不肅。正坐無德。吾有愧黃龍。敘行脚始末曰。吾滅後火化。以骨石藏普同塔。明生死不離清眾也。言卒而逝。
保寧圓璣禪師
上堂:廣尋文義,鏡裏求形。息念觀空,水中捉月。單傳心印,特地多端。德山臨濟,枉用工夫。石鞏子湖,飜成特地。若是保寧,總不恁麼。但是隨緣飲,一切尋常。深遯白雲,甘為無學之者。敢問諸人,保寧畢竟將何報答四恩三有?良久曰:愁人莫向愁人說,說與愁人愁殺人。
雲峯道圓禪師
依積翠日,宴坐下板。時二僧論野狐話,一云:不昧因果,也未脫得野狐身。一云:不落因果,又何曾墮野狐來?師聞之悚然。因詣積翠庵,渡㵎猛省,述偈曰:不落不昧,僧俗本無忌諱。丈夫氣宇如王,爭受囊藏被蓋?一條楖栗任縱橫,野狐跳入金貓隊。翠見為助喜。
四祖洪演禪師
僧問:如何是心相?師曰:山河大地。曰:如何是心體?師曰:汝喚甚麼作山河大地?
清隱潛庵源禪師
上堂:先師初事棲賢湜、泐潭澄,歷二十年。宗門奇奧,經論玄要,莫不貫穿。及因雲峯指見慈明則一字無用,遂設三關語以驗學者。而學者如葉公𦘕龍,龍現即怖。
廉泉曇秀禪師
僧問:如何是學人轉身處?師曰:掃地澆花。曰:如何是學人親切處?師曰:高枕枕頭。曰:總不恁麼時如何?師曰:鶯啼嶺上,花發巖前。
靈鷲慧覺禪師
上堂。大眾!百千三昧、無量妙義,盡在諸人脚跟下,各請自家回互取。會麼?回互不回互,認取歸家路,智慧為橋梁,柔和作依怙,居安則慮危,在樂須知苦。君不見?龐居士,黃金拋却如糞土,父子團圝頭,共說無生語。無生語,仍記取,九夏雪華飛,三冬汗如雨。
積翠永庵主
示眾:山僧住庵來,無禪可說,無法可傳,亦無差珍異寶,祇收得續火柴頭一箇,留與後人,令他煙𦦨不絕,火光長明。遂擲下拂子。時有僧就地拈起吹一吹,師便喝曰:誰知續火柴頭,從這漢邊煙消火滅去。乃拂袖歸庵,僧吐舌而去。
歸宗芝庵主
依黃龍,遂領深旨。有偈曰:未到應須到,到了令人笑。眉毛本無用,無渠底波俏。未幾,龍引退,芝陸沉于眾。一日,普請罷,書偈曰:茶芽蔍蔌初離焙,筍角狼忙又吐泥。山舍一年春事辦,得閑誰管板頭低。由是衲子親之。師不懌,結庵絕頂,作偈曰:千峰頂上一間屋,老僧半間雲半間。昨夜雲隨風雨去,到頭不似老僧閑。
黃龍死心悟新禪師
謁晦堂,堂豎拳問曰:喚作拳頭則觸,不喚作拳頭則背,汝喚作甚麼?師罔措,經二年方領解,然尚談辯無所抵捂。堂患之,偶與語至其銳,堂遽曰:住!住!說食豈能飽人?師窘,乃曰:某到此弓折箭盡,望和尚慈悲,指箇安樂處。堂曰: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安樂處政忌上座許多骨董,直須死却無量劫來全心乃可耳。師趨出。一日,聞知事捶行者,而迅雷忽震,即大悟。趨見晦堂,忘納其屨,即自譽曰:天下人總是參得底禪,某是悟得底。堂笑曰:選佛得甲科,何可當也?因號死心叟。
○僧問:如何是黃龍接人句?師曰:開口要罵人。曰:罵底是接人句,驗人一句又作麼生?師曰:但識取罵人。
○上堂。清珠下於濁水,濁水不得不清。念佛投於亂心,亂心不得不佛。佛既不亂,濁水自清。濁水既清,功歸何所?良久曰:幾度黑風飜大海,未曾聞著釣舟傾。
○室中問僧:月晦之陰,以五色彩著於暝中,令百千萬人夜視其色,寧有辯其青黃赤白者麼?僧無語,師代曰:箇箇是盲人。
○師因王正言問:嘗聞三緣和合而生,又聞即死即生,何故有奪胎而生者?某甚疑之。師曰:如正言作漕使,隨所住處,即居其位,還疑否?王曰:不疑。師曰:復何疑也?王於言下領解。
黃龍靈源清禪師
印心於晦堂,每謂人曰:今之學者,未脫生死,病在甚麼處?病在偷心未死耳。然非其罪,為師者之罪也。如漢高帝紿韓信而殺之,信雖死,其心果死乎?古之學者,言下脫生死,效在甚麼處?在偷心已死。然非學者自能爾,實為師者鉗鎚妙密也。如梁武帝御大殿見侯景,不動聲氣,而景之心已枯竭無餘矣。諸方所說,非不美麗,要之如趙昌𦘕花,花雖逼真,而非真花也。
○上堂。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宵更是誰?霧露雲霞遮不得,箇中猶道不如歸。復何歸?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
○上堂: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祖師恁麼說話,瞎却天下人眼。識是非別緇素底衲僧,到這裏如何辯明?未能行到水窮處,難解坐看雲起時。
泐潭草堂清禪師
初謁大溈喆禪師,無所得。後謁黃龍,龍示以風幡話,久而不契。一日,龍問:風幡話子作麼生會?師曰:迥無入處,乞師方便。龍曰:子見貓兒捕鼠乎?目睛不瞬,四足踞地,諸根順向,首尾一直,擬無不中。子誠能如是,心無異緣,六根自靜,默然而究,萬無失一也。師從是屏去閑緣,歲餘豁然契悟,以偈告龍曰:隨隨隨,昔昔昔,隨隨隨後無人識。夜來明月上孤峯,元來祇是這箇賊。龍頷之,復告之曰:得道非難,弘道為難。弘道猶在己,說法為人難。既明之後,在力行之。大凡宗師說法,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子入處真實,得坐披衣,向後自看,自然七通八達去。師復依止七年,乃辭,徧訪叢林。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京三卞四。曰:見後如何?師曰:灰頭土面。曰:畢竟如何?師曰:一場懡㦬。
○上堂:色心不異,彼我無差。豎起拂子曰:若喚作拂子,入地獄如箭。不喚作拂子,有眼如盲。直饒透脫兩頭,也是黑牛臥死水。
青原信禪師
上堂:老僧三十年前未參禪時,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及至後來親見知識,有箇入處,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而今得箇休歇處,依前見山祇是山,見水祇是水。大眾,這三般見解,是同是別?有人緇素得出,許汝親見老僧。
夾山純禪師
甞以木刻作一獸,師子頭牛足馬身。每陞堂時,持出示眾曰:喚作師子,又是馬身。喚作馬身,又是牛足。且道畢竟喚作甚麼?令僧下語,莫有契者。師示頌曰:軒昂師子首,牛足馬身材。三道如能入,玄關疊疊開。
雙嶺化禪師
上堂:翠竹黃華非外境,白雲明月露全真。頭頭盡是吾家物,信手拈來不是塵。遂舉拂子曰:會麼?認著依前還不是。擊禪牀,下座。
龜山曉津禪師
上堂:田地穩密,過犯彌天,灼然擡脚不起。神通遊戲,無瘡自傷,特地下脚不得。且道過在甚麼處?具參學眼底,出來共相理論。要見本分家山,不支岐路,莫祇管自家點頭,蹉過歲月。他時異日,頂上一錐,莫言不道。
保福權禪師漳州人也
性質直而勇於道,乃於晦堂舉拳處徹證根源,機辯捷出。黃山谷初有所入,問晦堂:此中誰可與語?堂曰:漳州權。師方督役開田,山谷同晦堂往致問曰:直歲還知露柱生兒麼?師曰:是男是女?黃擬議,師揮之。堂謂曰:不得無禮。師曰:這木頭不打,更待何時?黃大笑。
○上堂,舉寒山偈曰: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老僧即不然,吾心似燈籠,點火內外紅。有物堪比倫,來朝日出東。傳者以為笑。死心和尚見之,歎曰:權兄提唱若此,誠不負先師所付囑也。
護國新禪師
上堂:三界無法,何處求心?欲知護國當陽句,且看門前竹一林。
黃龍明禪師
一日上堂,眾纔集,師乃曰:不可更開眼說夢去也。便下座。
道吾圓禪師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古人恁麼道,譬如管中窺豹,但見一斑。設或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亦如騎馬向冰凌上行。若是射鵰手,何不向蛇頭上揩痒?具正眼者試辨看。良久曰:鴛鴦繡出自金針。
太史黃庭堅居士
以般若夙習,雖膴仕澹如也。出入宗門,未有所向。好作艶詞,甞謁圓通秀禪師,秀呵曰:大丈夫翰墨之妙,甘施於此乎?秀方戒李伯時𦘕馬事,公誚之曰:無乃復置我於馬腹中耶?秀曰:汝以艶語動天下人婬心,不止馬腹中,正恐生泥犂耳。公悚然悔謝,由是絕筆,惟孳孳於道。著發願文,痛戒酒色,但朝粥午飯而已。
【頌】往依晦堂,乞指徑捷處。堂曰,祇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者。太史居常如何理論?公擬對,堂曰,不是,不是。公迷悶不已。一日,侍堂山行次,時巖桂盛放。堂曰,聞木犀華香麼?公曰,聞。堂曰,吾無隱乎爾。公釋然,即拜之曰,和尚得恁麼老婆心切。堂笑曰,祇要公到家耳。
○謁死心新禪師。隨眾入室,心見,張目問曰:新長老死、學士死,燒作兩堆灰,向甚麼處相見?公無語,心約出曰:晦堂處參得底使未著在。後左官黔南,道力愈勝,於無思念中頓明死心所問,報以書曰:往年甞蒙苦苦提撕,長如醉夢,依稀在光影中,蓋疑情不盡、命根不斷,故望崖而退耳。謫官在黔南,道中晝臥,覺來忽爾尋思:被天下老和尚謾了多少,唯有死心道人不肯,乃是第一相為也。不勝萬幸。
觀文王韶居士
出刺洪州,乃延晦堂問道,默有所契,因述投機頌曰:晝曾忘食夜忘眠,捧得驪珠欲上天。却向自身都放下,四稜塌地恰團圓。呈堂,堂深肻之。
秘書吳恂居士
居晦堂,入室次,堂謂曰:平生學解,記憶多聞即不問,你父母未生已前,道將一句來。公擬議,堂以拂子擊之,即領深旨。
泐潭乾禪師
上堂。靈光洞耀,迥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古人恁麼道,殊不知是箇坑穽貼肉汗衫,脫不去、過不得,直須是師子兒壁立千仞,方能勦絕去。然雖如是,也是布袋裏老鴉。拍禪牀,下座。
開先瑛禪師
上堂:登山須到頂,入海須到底,學道須到佛祖道不得處。若不如是,盡是依草附木底精靈,喫野狐涕唾底鬼子。華嚴恁麼道,譬如良藥。然則苦口且要治疾。阿㖿㖿!
象田梵卿禪師
嘉興人。僧問: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甚麼?師曰:富嫌千口少。曰:畢竟如何是正眼?師曰:從來共住不知名。
○上堂。春已暮,落華紛紛下紅雨。南北行人歸不歸,千林萬林鳴杜宇。我無家兮何處歸,十方剎土奚相依。老夫有箇真消息,昨夜三更月在池。
襃親瑞禪師
初參黃龍南禪師,龍問:汝為人事來,為佛法來?師曰:為佛法來。龍曰:若為佛法來,即今便分付。遂打一拂子。師曰:和尚也不得惱亂人。龍即器之。後依照覺,深悟玄奧。
○上堂。有佛世界。以一塵一毛而作佛事。令見一法者而具足一切法。故權為架閣。有佛化內。以忘言寂默為大佛事。使其學者離一切相。即名諸佛。故好與三下火抄。有佛土中。以黃花翠竹而為佛事。令覩相者見色即空。故且付與彌勒。有佛寶剎。以法空為座而示佛事。俾其行人不著佛求。故勘破了勾下。有佛道場。以四事供養而成佛事。使知足者斷異念。故可與下載。有佛妙域。以一切語言三昧作其佛事。令隨機入者不捨動靜。故為渠裝載。大眾且道。於中還有優劣也無。良久曰。到者須知是作家。參。
慧力昌禪師
上堂:佛法根源,非正信妙智不能悟入。祖師關鍵,非大悲重願何以開通?具信智則權實雙行,如金在鑛。全悲願則善惡可辨,似月離雲。大眾,祇如父母未生時,許多譬喻向甚麼處吐露?良久曰:十語九中,不如一默。
慧圓上座
遊廬山,至東林,每以己事請問。朋輩見其貌陋,舉止乖疎,皆戲侮之。一日,行殿庭中,忽足顛而仆,了然開悟,作偈俾行者書于壁曰:這一交,這一交,萬兩黃金也合消。頭上笠,腰下包,清風明月杖頭挑。即日離東林。眾傳至照覺,覺大喜曰:衲子參究若此,善不可加。令人迹其所往,竟無知者。大慧武庫謂證悟顒語,非也。
內翰蘇軾居士
因宿東林,與照覺論無情話,有省。黎明,獻偈曰:谿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夜來八萬四千偈,他日如何舉似人?
兜率從悅禪師
初首眾於道吾,領數衲謁雲蓋智和尚。智與語,未數句,盡知所蘊,乃笑曰:觀首座氣質不凡,奈何出言吐氣如醉人耶?師面熱汗下,曰:願和尚不恡慈悲。智復與語,錐劄之,師茫然,遂求入室。智曰:曾見法昌遇和尚否?師曰:曾看他語錄,自了可也,不願見之。智曰:曾見洞山文和尚否?師曰:關西子沒頭腦,拖一條布裙作尿臭氣,有甚長處?智曰:你但向尿臭氣處參取。師依教,即謁洞山,深領奧旨。復謁智,智曰:見關西子後,大事如何?師曰:若不得和尚指示,洎乎蹉却一生。遂禮謝。師復謁真淨,後出世鹿苑。有清素者,久參慈明,寓居一室,未始與人交。師因食蜜漬茘枝,偶素過門,師呼曰:此老人鄉果也,可同食之。素曰:自先師亡後,不得此食久矣。師曰:先師為誰?素曰:慈明也。某忝侍十三年耳。師乃疑駭曰:十三年堪任執侍之役,非得其道而何?遂饋以餘果,稍稍親之。素問:師所見者何人?曰:洞山文。素曰:洞見何人?師曰:黃龍南。素曰:南匾頭見先師不久,法道大振如此。師益疑駭,遂袖香詣素作禮。素起避之,曰:吾以福薄,先師授記,不許為人。師益恭。素乃曰:憐子之誠,違先師之記。子平生所得,試語我。師具通所見。素曰:可以入佛,而不能入魔。師曰:何謂也?素曰:豈不見古人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如是累月,素乃印可,仍戒之曰:文示子者,皆正知正見。然子離文太早,不能盡其妙。吾今為子點破,使子受用得大自在,他日切勿嗣吾也。師後嗣真淨。
○僧問:提兵統將,須憑帝主虎符。領眾匡徒,密佩祖師心印。如何是祖師心印?師曰:滿口道不得。曰:祇這箇,別更有?師曰:莫將支遁鶴,喚作右軍鵞。
○問:如何是兜率境?師曰:一水挼藍色,千峯削玉青。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七凹八凸無人見,百首千頭祇自知。
○上堂。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欲識佛去處。祇這語聲是。諸禪德。大小傅大士。祇會抱橋柱澡洗。把纜放船。印板打將來。模子裏脫將去。豈知道本色衲僧。塞除佛祖窟。打破玄妙關。跳出斷常坑。不依清淨界。都無一物。獨奮雙拳。海上橫行。建家立國。有一般漢。也要向百尺竿頭。凝然獨坐。洎乎飜身之際。捨命不得。豈不見雲門大師道。知是般事。拈向一邊。直得擺動精神。著些筋骨。向混沌未判已前。薦得猶是鈍漢。那堪更於他人舌頭上。咂啖滋味。終無了日。諸禪客要會麼。剔起眉毛有甚難。分明不見一毫端。風吹碧落浮雲盡。月上青山玉一團。喝一喝下座。
【頌】室中設三語,以驗學者。一曰:撥草瞻風,祇圖見性。即今上人,性在甚麼處?二曰:識得自性,方脫生死。眼光落地時,作麼生脫?三曰:脫得生死,便知去處。四大分離,向甚麼處去?洞山文郎,寶峰真淨
法雲佛照杲禪師
謁圓通璣禪師,入室次,璣舉:僧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子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意作麼生?師曰:恩大難酬。璣大喜,遂命首眾。至晚為眾秉拂,機遲而訥,眾笑之,師有𧹞色。次日於僧堂點茶,因觸茶瓢墜地,見瓢跳,乃得應機三昧。後依真淨,因讀祖偈曰: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豁然大悟。每謂人曰:我於紹聖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悟得方寸禪。
○上堂。西來祖意,教外別傳。非大根器,不能證入。其證入者,不被文字語言所轉,聲色是非所迷。亦無雲門臨濟之殊,趙州德山之異。所以唱道,須明有語中無語,無語中有語。若向這裏薦得,可謂終日著衣,未甞挂一縷絲。終日喫飯,未甞齩一粒米。直是訶佛罵祖,有甚麼過。雖然如是,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喝一喝,下座。
○上堂,拈拄杖曰:歸宗會斬蛇,禾山解打皷。萬象與森羅,皆從這裏去。擲下拄杖曰:歸堂喫茶。
【頌】師以力參深到,語不入時。每示眾,常舉:老僧熈寧八年,文帳在鳳翔府供申:當年崩了華山四十里,壓倒八十村人家。汝輩後生,茄子瓠子,幾時知得?或問曰:寶華王座上,因甚麼一向世諦?師曰:癡人!佛性豈有二種耶?
泐潭湛堂準禪師
初謁真淨,淨問:近離甚處?師曰:大仰。淨曰:夏在甚處?師曰:大溈。淨曰:甚處人?師曰:興元府。淨展手曰:我手何似佛手?師罔措。淨曰:適來祇對,一一靈明,一一天真。及乎道箇我手何似佛手,便成窒礙。且道病在甚處?師曰:某甲不會。淨曰:一切現成,更教誰會?師當下釋然。服勤十載,所往必隨。紹聖三年,真淨移石門,眾益盛。凡衲僧扣問,但瞑目危坐,無所示見。來學則往治蔬圃,率以為常。師謂同行恭上座曰:老漢無意於法道乎?一日,舉杖決渠,水濺衣,忽大悟。淨詬曰:此乃敢爾䖃苴耶?自此迹愈晦而名益著。
○師自浙回泐潭。謁深禪師。尋命分座。聞有悟侍者。見所擲㸑餘有省。詣方丈通所悟。深喝出。因喪志。自縊於延壽堂廁後。出沒無時。眾憚之。師聞。半夜特往登溷。方脫衣。悟即提淨水至。師曰。待我脫衣。脫罷。悟復到。未幾。悟供籌子。師滌淨已。召接淨桶去。悟纔接。師執其手問曰。汝是悟侍者那。悟曰。諾。師曰。是當時在知客寮見掉火柴頭。有箇悟處底麼。參禪學道。祇要知箇本命元辰下落處。汝剗地作此去就。汝在藏殿移首座鞋。豈不是汝當時悟得底。又在知客寮移他枕子。豈不是汝當時悟得底。汝每夜在此提水度籌。豈不是汝當時悟得底。因甚麼不知下落。却在這裏惱亂大眾。師猛推之。索然如倒壘甓。由是無復見者。
淨覺本禪師
僧問:同聲相應時如何?師曰:鵓鳩樹上啼。曰:同氣相求時如何?師曰:猛虎巖前嘯。
報慈英禪師
上堂:與麼上來,猛虎出林。與麼下來,驚蛇入草。不上不下,日輪杲杲。喝一喝曰:瀟湘江水碧溶溶,出門便是長安道。
寶華鑑禪師
上堂:參禪別無奇特,祇要當人命根斷、疑情脫,千眼頓開,如大洋海底輥一輪赫日,上昇天門,照破四天之下,萬別千差一時明了,便能握金剛王寶劍,七縱八橫,受用自在,豈不快哉?其或見諦不真,影像彷彿,尋言逐句,受人指呼,驢年得快活去。不如屏息塵緣,豎起脊梁骨,著些精彩,究教七穿八穴、百了千當,向水邊林下長養聖胎,亦不枉受人天供養。然雖如是,臥雲門下有箇鐵門限,更須猛著氣力跳過始得。擬議之間,墮坑落壍。以拂子掣禪牀,下座。
九峯廣禪師
謁雲蓋智和尚,乃問:興化打克賓,意旨如何?智下禪牀,展兩手吐舌示之。師打一坐具。智曰:此是風力所轉。又問石霜琳禪師,琳曰:你意作麼生?師亦打一坐具。琳曰:好一坐具,祇是不知落處。又問真淨,淨曰:你意作麼生?師復打一坐具。淨曰:他打你也打。師於言下大悟。後住九峯,衲子宗仰。
黃檗全禪師
上堂,以拂子擊禪牀曰:一槌打透無盡藏,一切珍寶吾家有。拈來普濟貧乏人,免使波吒路邊走。遂喝曰:誰是貧乏者?
清涼慧洪覺範禪師
從宣秘講成實唯識論。逾四年,棄謁真淨於歸宗。淨遷石門,師隨至。淨患其深聞之弊,每舉玄沙未徹之語發其疑。凡有所對,淨曰:你又說道理耶?一日,頓脫所疑,述偈曰:靈雲一見不再見,紅白枝枝不著花。尀耐釣魚船上客,却來平地摝魚鰕。淨見為助喜。
○後住清涼,示眾,舉首楞嚴:如來語阿難曰:汝應齅此爐中栴檀。此香若復然於一銖,室羅筏城四十里內同時聞氣。於意云何?此香為復生旃檀木?生於汝鼻?為生於空?阿難,若復此香生於汝鼻,稱鼻所生,當從鼻出。鼻非旃檀,云何鼻中有旃檀氣?稱汝聞香,當於鼻入。鼻中出香,說聞非義。若生於空,空性常恒,香應常在,何藉罏中爇此枯木?若生於木,則此香質因爇成煙。若鼻得聞,合蒙煙氣。其煙騰空,未及遙遠,四十里內云何已聞?是故當知,香鼻與聞,俱無處所。即齅與香,二處虗妄,本非因緣,非自然性。師曰:入此鼻觀,親證無生。又大智度論:問曰:聞者云何聞?用耳根聞耶?用耳識聞耶?用意識聞耶?若耳根聞,耳根無覺識知,故不能聞。若耳識聞,耳識一念,故不能分別,不應聞。若意識聞,意識亦不能聞。何以故?先五識識五塵,然後意識識意識。不能識現在五塵,唯識過去未來五塵。若意識能識現在五塵者,盲聾人亦應識聲也。何以故?意識不破故。師曰:究此聞塵,則合本妙。既證無生,又合本妙。畢竟是何境界?良久曰:白猨已叫千巖晚,碧縷初橫萬字鑪。
○崇寧二年,會無盡居士張公於峽之善谿。張甞自謂得龍安悅禪師末後句,叢林畏與語,因夜話及之,曰:可惜雲庵不知此事。師問僧以張,曰:商英頃自金陵酒官移知豫章,過歸宗見之,欲為點破,方敘悅末後句未卒,此老大怒,罵曰:此吐血禿丁,脫空妄語,不得信。既見其盛怒,更不欲敘之。師笑曰:相公但識龍安口傳末後句,而真藥現前,不能辯也。張大驚,起執師手曰:老師真有此意耶?曰:疑則別參。乃取家藏雲庵頂相,展拜贊之,書以授師。其詞曰:雲庵綱宗,能用能照。天皷希聲,不落凡調。冷面嚴眸,神光獨耀。孰傳其真,覿面為肖。前悅後洪,如融如肇。大慧處眾日,甞親依之,每歎其妙悟辯慧。
超化靜禪師
上堂。聲前認得,已涉廉纖;句下承當,猶為鈍漢。電光石火,尚在遲疑;點著不來,橫屍萬里。良久,云:有甚用處?咄!
石頭懷志庵主
肆講十二年,宿學敬慕。甞欲會通諸宗,正一代時教。有禪者問曰:杜順乃賢首宗祖師也,談法身則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此偈合歸天台何義耶?師無對,即出遊方。晚至洞山,謁真淨,問:古人一喝不作一喝用,意旨如何?淨叱之,師趨出。淨笑呼曰:浙子齋後遊山好。師忽領悟,久之辭去。淨曰:子所造雖逸格,惜緣不勝耳。因識其意。自是諸方力命出世,師却之。庵居二十年,不與世接。士夫踵門,略不顧。有偈曰:萬機休罷付癡憨,蹤跡時容野鹿參。不脫麻衣拳作枕,幾生夢在綠蘿庵。或問:住山多年,有何旨趣?師曰:山中住,獨掩柴門無別趣。三箇柴頭品字煨,不用援毫文彩露。
雙谿印首座
一日,偶書曰:折脚鐺兒謾自煨,飯餘長是坐堆堆。一從近日生涯拙,百鳥衘華去不來。又以觸衣碎甚,作偈曰:不挂寸絲方免寒,何須特地裊長竿?而今落落零零也,七佛之名甚處安?
會元十七卷終。
羅漢南禪師
上堂:禪不禪,道不道,三寸舌頭胡亂掃。昨夜日輪飄桂花,今朝月窟生芝草。阿呵呵!萬兩黃金無處討。一句絕思量,諸法不相到。
慈雲彥隆禪師
上堂,舉玄沙示眾曰:盡大地都來是一顆明珠。時有僧問:既是一顆明珠,學人為甚不識?沙曰:全體是珠,更教誰識?曰:雖然全體是,爭奈學人不識?沙曰:問取你眼。師曰:諸禪德,這箇公案喚作嚼飯餧小兒,把手更與杖。還會麼?若未會,須是扣己而參,直要真實。不得信口掠虗,徒自虗生浪死。
大溈祖瑃禪師
上堂:道無定亂,法離見知。言句相投,都無定義。自古龍門無宿客,至今鳥道絕行蹤。欲會箇中端的意,火裏蝍蟟吞大蟲。咄!
○上堂。雨下堦頭濕,晴乾水不流。鳥巢滄海底,魚躍石山頭。眾中大有商量,前頭兩句是平實語,後頭兩句是格外談。若如是會,祇見石磊磊,不見玉落落。若見玉落落,方知道寬廓。咦!
福嚴演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當面便唾。
昭覺白禪師
上堂:寒便向火,熱即搖扇。饑時喫飯,困來打眠。所以趙州庭前柏,香嚴嶺後松。栽來無別用,祇要引清風。且道畢竟事作麼生?甲子乙丑海中金,丙寅丁卯鑪中火。
薦福道英禪師
上堂。據道而論,語也不得,默也不得,直饒語默兩忘,亦沒交涉。何故?句中無路,意在句中,無意無不意,非計較之所及。若是劈頭點一點頂門、豁然眼開者,於此却有疾速分;若低頭向意根下尋思,卒摸索不著。是知萬法無根,欲窮者錯;一源絕迹,欲返者迷。看他古佛光明、先德風彩,一一從無欲無依中發現,或時孤峻峭拔,竟不可搆;或時含融混會,了無所睹。終不樁定一處,亦不繫係兩頭,無是無不是,無非無不非,得亦無所得,失亦無所失,不曾隔越纖毫,不曾移易絲髮,明明古路,不屬玄微,覿面擎來,瞥然便過,不居正位,豈落邪途?不蹈大方,那趨小徑?騰騰兀兀,何住何為?回首不逢,觸目無對,一念普觀,廓然空寂。此之宗要,千聖不傳,直下了知,當處超越。是知赤灑灑處恁麼即易,明歷歷處恁麼還難,不用沾黏點染,直須剝脫屏除。若是本分手脚放去、無收不來底,一一放光現瑞,一一削跡絕蹤。機上了不停,語中無可露。徹底攪不渾,通身撲不碎。且道畢竟是箇甚麼?得恁麼靈通,得恁麼奇特,得恁麼堅確。諸仁者,休要識渠面孔,不用安渠名字,亦莫覓渠所在。何故?渠無所在,渠無名字,渠無面孔。纔起一念追求,如微塵許,便隔十生五生。更擬管帶思惟,益見紛紛叢雜。不如長時放教自由自在,要發便發,要住便住。即天然非天然,即如如非如如,即湛寂非湛寂,即敗壞非敗壞。無生戀,無死畏,無佛求,無魔怖。不與菩提會,不與煩惱俱。不受一法,不嫌一法。無在無不在,非離非不離。若能如是見得,釋迦自釋迦,達磨自達磨,干我甚麼椀?恁麼說話,衲僧門下推勘將來,布裙芒靸,不免撩他些些泥水。豈況汝等諸人,更道這箇是平實語句,這箇是差別門庭,這箇是關捩巴鼻,這箇是道眼根塵。相教習,如七家村裏傳口令相似,有甚交涉?無事,珍重。
尊勝朋講師
多歷教肆,甞疏楞嚴、維摩等經,學者宗之。每疑祖師直指之道,故多與禪衲遊。一日,謁開元,跡未及閫,心忽領悟。元出,遂問:座主來作甚麼?師曰:不敢貴耳賤目。元曰:老老大大,何必如是?師曰:自是者不長。元曰:朝看華嚴,夜讀般若則不問,如何是當今一句?師曰:日輪正當午。元曰:閑言語,更道來。師曰:平生仗忠信,今日任風波。然雖如是,祇如和尚恁麼道,有甚交涉?須要新戒草鞋穿。元曰:這裏且放你過,忽遇達磨問你,作麼生道?師便喝。元曰:這座主今日見老僧氣衝牛斗。師曰:再犯不容。元拊掌大笑。
慧日明禪師
上堂:不用求心,唯須息見。三祖大師雖然回避金鉤,殊不知已吞紅線。慧日又且不然,不用求真并息見,倒騎牛兮入佛殿。牧笛一聲天地寬,稽首瞿曇真箇黃面。
道場如禪師
參雲蓋,悟汾陽十智同真話。尋常多說十智同真,故叢林號為如十同也。水庵、圓極皆依之。圓極甞贊之曰:生鐵面皮難凑泊,等閑舉步動乾坤。戲拈十智同真話,不負黃龍嫡骨孫。
寶壽樂禪師
上堂:諸佛不真實,說法度羣生。菩薩有智慧,見性不分明。白雲無心意,灑為世間雨。大地不含情,能長諸草木。若也會得,猶存知解。若也不會,墮在無記。去此二途,如何即是?海闊難藏月,山深分外寒。
廣慧杲禪師
上堂:佛為無心悟,心因有佛迷。佛心清淨處,雲外野猿啼。
永安正禪師
上堂:天人羣生類,皆承此恩力。大眾,有一人道:我不承佛恩力,不居三界,不屬五行,祖師不敢定當,先佛不敢安名。你且道是箇甚麼人?良久,曰:倚石巖前燒鐵鉢,就松枝上挂銅缾。
光孝爽禪師
上堂:今朝六月旦,一年已過半。奉報參玄人,識取孃生面。孃生面,薦不薦?鷺鷥飛入碧波中,抖擻一團銀繡線。
法輪添禪師
上堂。喝一喝,曰:師子哮吼。又喝一喝,曰:象王嚬呻。又喝一喝,曰:狂狗趂塊。又喝一喝,曰:鰕跳不出斗。乃曰:此四喝,有一喝堪與祖佛為師,明眼衲僧試請揀看。若揀不出,大似日中迷路。
育王淨曇禪師嘉禾人也
晚歸錢塘之法慧。一日,上堂:本自深山臥白雲,偶然來此寄閑身。莫來問我禪兼道,我是喫飯屙屎人。
真如戒香禪師
上堂:孟冬改旦曉天寒,葉落歸根露遠山。不是見聞生滅法,當頭莫作見聞看。
月珠祖鑑禪師
僧請筆師語要,師曰:達磨西來,單傳心印。曹谿六祖,不識一字。今日諸方出世,語句如山,重增繩索。乃拍禪牀曰:於斯薦得,猶是鈍根。若也未然,白雲深處從君臥,切忌寒猿中夜啼。
萬壽念禪師
僧問:龍華勝會,肇啟茲晨。未審彌勒世尊現居何處?師曰:豬肉案頭。曰:既是彌勒世尊,為甚麼却在豬肉案頭?師曰:不是弄潮人,休入洪波裏。曰:畢竟事又且如何?師曰:番人不繫腰。
參政蘇轍居士
元豐三年,以睢陽從事左選瑞州搉筦之任。是時,洪州上藍順禪師與其父文安先生有契,因往訪焉,相得歡甚。公咨以心法,順示搐鼻因緣,已而有省,作偈呈曰:中年聞道覺前非,邂逅相逢老順師。搐鼻徑參真面目,掉頭不受別鉗鎚。枯藤破衲公何事?白酒青鹽我是誰?慚愧東軒殘月上,一杯甘露滑如飴。
禾山方禪師
上堂,舉拂子曰:看!看!祇這箇,在臨濟則照用齊行,在雲門則理事俱備,在曹洞則偏正叶通,在溈山則暗機圓合,在法眼則何止於心?然五家宗派,門庭施設則不無,直饒辯得倜儻分明去,猶是光影邊事。若要抵敵生死,則霄壤有隔。且超越生死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洎合錯下注脚。
崇覺空禪師
上堂。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淨躶躶,赤灑灑,沒可把。遂舉拂子曰,灌谿老漢向十字街頭逞風流,賣惺惺。道我解穿真珠,解玉板,濄亂絲,卷筒絹。婬坊酒肆,瓦合輿儓。虎穴魔宮,那吒忿怒。遇文王興禮樂,逢桀紂逞干戈。今日被崇覺覰見,一場懡㦬。
九頂惠泉禪師
僧問:心迷法華轉,心悟轉法華。未審意旨如何?師曰:風暖鳥聲碎,日高花影重。
○上堂。昔日雲門有三句,謂函蓋乾坤句、截斷眾流句、隨波逐浪句。九頂今日亦有三句,所謂饑來喫飯句、寒即向火句、困來打睡句。若以佛法而論,則九頂望雲門直立下風;若以世諦而論,則雲門望九頂直立下風。二語相違。且如何是九頂為人處?
性空妙普庵主嘉興人也
久依死心獲證,乃抵秀水,追船子遺風,結茆青龍之野,吹鐵笛以自娛。多賦詠,得之者必珍藏。其山居曰:心法雙忘猶隔妄,色塵不二尚餘塵。百鳥不來春又過,不知誰是住庵人。
○建炎初徐明叛道經烏鎮肆殺戮民多逃亡師獨荷䇿而往賊見其偉異疑必詭伏者問其來師曰吾禪者欲抵密印寺賊怒欲斬之師曰大丈夫要頭便斫取奚以怒為吾死必矣願得一飯以為送終賊奉肉食師如常齋出生畢乃曰孰當為我文之以祭賊笑而不答師索筆大書曰嗚呼惟靈勞我以生則大塊之過役我以壽則陰陽之失乏我以貧則五行不正困我以命則時日不吉吁哉至哉賴有出塵之道悟我之性與其妙心則其妙心孰與為隣上同諸佛之真化下合凡夫之無明纖塵不動本自圓成妙矣哉妙矣哉日月未足以為明乾坤未足以為大磊磊落落無罣無礙六十餘年和光混俗四十二臘逍遙自在逢人則喜見佛不拜笑矣乎笑矣乎可惜少年郎風流太光彩坦然歸去付春風體似虗空終不壞尚饗遂舉箸飯餐賊徒大笑飲罷復曰劫數既遭離亂我是快活烈漢如今正好乘時便請一刀兩段乃大呼斬斬賊方駭異稽首謝過令衛而出烏鎮之廬舍免焚實師之惠也道俗聞之愈敬有僧睹師見佛不拜歌逆問曰既見佛為甚麼不拜師掌之曰會麼云不會師又掌曰家無二主
空室道人智通者
龍圖范珣女也。幼聰慧,長歸丞相蘇頌之孫悌。未幾,厭世相,還家求祝𩬊。父難之,遂清修。因看法華觀,頓有省。後父母俱亡,兄涓領分寧尉,通偕行,聞死心名重,往謁之。心見,知其所得,便問:常啼菩薩賣却心肝,教誰學般若?通曰:你若無心我也休。又問:一雨所滋,根苗有異,無陰陽地上生箇甚麼?通曰:一華五葉。復問:十二時中向甚麼處安身立命?通曰:和尚惜取眉毛好。心打曰:這婦女亂作次第。通禮拜,心然之,於是道聲籍甚。
○政和間,居金陵,甞設浴於保寧,揭榜于門曰:一物也無,洗箇甚麼?纖塵若有,起自何來?道取一句子玄,乃可大家入浴。古靈祇解揩背,開士何曾明心?欲證離垢地時,須是通身汗出。盡道水能洗垢,焉知水亦是塵?直饒水垢頓除,到此亦須洗却。後為尼,名惟久。有明心錄行世。
上封佛心才禪師
依海印隆禪師,見老宿達道者看經,至一毛頭師子,百億毛頭一時現,師指問曰:一毛頭師子,作麼生得百億毛頭一時現?達曰:汝乍入叢林,豈可便理會許事?師因疑之,遂發心領淨頭職。一夕汛掃次,印適夜參,至則遇結座,擲拄杖曰: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塵。師豁然有省。及出閩,造豫章黃龍山,與死心機不契,乃參靈源。凡入室出,必揮淚自訟曰:此事我見得甚分明,祇是臨機吐不出,若為奈何?靈源知師勤篤,告以須是大徹,方得自在也。未幾,竊觀隣案僧讀曹洞廣錄,至藥山採薪歸,有僧問:甚麼處來?山曰:討柴來。僧指腰下刀曰:鳴剝剝是箇甚麼?山拔刀作斫勢。師忽忻然摑隣案僧一掌,揭簾趨出,衝口說偈曰:徹徹,大海乾枯,虗空迸裂。四方八面絕遮攔,萬象森羅齊漏泄。
法輪端禪師
謁真淨文禪師,機不諧。至雲居,會靈源分座,為眾激昂。師扣其旨,然以妙入諸經自負。源甞痛劄之,師乃援馬祖、百丈機語及華嚴宗旨為表。源笑曰:馬祖、百丈固錯矣,而華嚴宗旨與箇事喜沒交涉。師憤然欲他往,因請辭。及揭簾,忽大悟,汗流浹背。源見乃曰:是子識好惡矣,馬祖、百丈、文殊、普賢幾被汝帶累。
長靈卓禪師
上堂:譬如眼根不自見,眼性自平等。無平等者便恁麼去,無孔鐵鎚聊且安置。直得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也是一期方便。若也籬內竹抽籬外筍,㵎東華發㵎西紅,更待勘過了打。
寺丞戴道純居士
咨扣靈源,一日有省,乃呈偈曰:杳冥源底全機處,一片心花露印紋。知是幾生曾供養,時時微笑動香雲。
黃龍山堂道震禪師
謁丹霞淳禪師。一日,與論洞上宗旨,師呈偈曰:白雲深覆古寒巖,異草靈花彩鳳衘。夜半天明日當午,騎牛背面著靴衫。淳器之。師自以為礙,棄依草堂,一見契合,日取藏經讀之。一夕,聞晚參皷,步出經堂,舉頭見月,遂大悟,亟趨方丈。堂望見,即為印可。
萬年雪巢法一禪師
上堂,拈拄杖曰:拄杖子有時作出水蛟龍,萬里雲煙不斷;有時作踞地師子,百年妖怪潛蹤;有時心法兩忘,照體獨立;有時照用同時,主賓互用。以拄杖畫曰:延福門下總用不著,且道延福尋常用箇甚麼?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上堂。仰面不見天,低頭不見地。古劒髑髏前,大海波濤沸。
雪峯慧空禪師
上堂。俊快底點著便行,癡鈍底推挽不動。便行則人人歡喜,不動則箇箇生嫌。山僧而今轉此癡鈍為俊快去也。彈指一下,曰:從前推挽不出而今出,從前有院不住而今住,從前嫌佛不做而今做,從前嫌法不說而今說。出不出、住不住即且置,敢問諸人:做底是甚麼佛?空王佛耶?然燈佛耶?釋迦佛耶?彌勒佛耶?說底又是甚麼法?根本法耶?無生法耶?世間法耶?出世間法耶?眾中莫有道得底麼?若道得,山僧出世事畢;如或未然,逢人不得錯舉。喝一喝,下座。
正法希明禪師
解制,上堂。林葉紛紛落,乾坤報早秋。分明西祖意,何用更馳求。若恁麼會得,始信佛祖之道本自平夷,大解脫門元無關鑰。彌綸宇宙,偪塞虗空。量不可窮,智不能測。若也未明此旨,不達其源,任是百劫熏功,千生煉行,徒自疲苦,了無交涉。若深明此旨,洞達其源,乃知動靜施為,經行坐臥,頭頭合道,念念朝宗。祖不云乎,迷生寂亂,悟無好惡。得失是非,一時放却。如是則誰迷誰悟,誰是誰非。自是諸人獨生異見,觀大觀小,執有執無。己靈獨耀,不肯承當。心月孤圓,自生違背。何異家中捨父,衣內忘珠。致使菩提路上,荊棘成林。解脫空中,迷雲蔽日。山僧今日幸值眾僧自恣,化主還山。諸上善人,得得光訪。不可緘默,隨分葛藤。曲為今時,少開方便。也須是諸人著眼,各自諦觀。若更擬議尋思,白雲萬里。遂拈拄杖曰,於斯明得,靈山一會,儼在目前。其或未然,更待來晨分付。
祖庵主
見青原之後,縛茅衡嶽間三十餘年,人無知者。偶遣興作偈曰:小鍋煑菜上蒸飯,菜熟飯香人正饑。一補饑瘡了無事,明朝依樣𦘕貓兒。由是衲子披榛扣之,無盡張公力挽其開法,不從,竟終于此山。
勝因靜禪師
上堂。遊遍天下,當知寸步不曾移;歷盡門庭,家家竈裏少煙不得。所以,肩笻峭履,乘興而行;掣釣沉絲,任性而住。不為故鄉田地好,因緣熟處便為家。今日信手拈來,從前幾曾計較?不離舊時科段,一回舉著一回新,明眼底瞥地便回,未悟者識取面目。且道:如何是本來面目?良久,曰:前臺花發後臺見,上界鐘聲下界聞。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上堂,舉世尊在摩竭陀國為眾說法,是時將欲白夏,乃謂阿難曰:諸大弟子、人天四眾,我常說法,不生敬仰。我今入因沙臼室中坐夏九旬,忽有人來問法之時,汝待為我說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言訖,掩室而坐。師召眾曰:釋迦老子初成佛道之時,大都事不獲已。纔方成箇保社,便生退倦之心。勝因當時若見,將釘釘却室門,教他一生無出身之路,免得後代兒孫相倣傚。不見道:若不傳法度眾生,是不名為報恩者。擊拂子,下座師號戲魚。
龍牙宗密禪師
上堂:休把庭花類此身,庭華落後更逢春。此身一往知何處,三界茫茫愁殺人。
東禪從密禪師
上堂:開口不是禪,合口不是道。踏步擬進前,全身落荒草。
天童交禪師
往南屏聽台教,因為檀越修懺摩。有問曰:公之所懺罪,為自懺耶?為他懺耶?若自懺罪,罪性何來?若懺他罪,他罪非汝,烏能懺之?師不能對,遂改服遊方。造泐潭,足纔踵門,潭即呵之。師擬問,潭即曳杖逐之。一日,忽呼師至丈室曰:我有古人公案,要與你商量。師擬進語,潭遂喝。師豁然領悟,乃大笑。潭下繩牀,執師手曰:汝會佛法耶?師便喝,復拓開,潭大笑。
圓通旻禪師
徧往參激,皆染指親。溈山喆禪師最久,晚慕泐潭,往謁。潭見,默器之。師陳歷參所得,不蒙印可。潭舉世尊拈華,迦葉微笑語以問,復不契。後侍潭行次,潭以拄杖架肩長噓,曰:會麼?師擬對,潭便打。有頃,復拈草示之,曰:是甚麼?師亦擬對,潭遂喝。於是頓明大法,作拈華勢。乃曰:這回瞞旻上座不得也。潭挽曰:更道!更道!師曰:南山起雲,北山下雨。即禮拜,潭首肯。後關法灌谿,次居圓通。上堂:諸佛出世,無法與人。祇是抽釘拔楔,除疑斷惑。學道之士,不可自謾。若有一果如芥子許,是汝真善知識。喝一喝,曰:是甚麼?切莫刺腦入膠盆。
二靈和庵主
謁泐潭,潭見乃問:作甚麼?師擬對,潭便打,復喝曰:你喚甚麼作禪?師驀領旨,即曰:禪,無後無先,波澄大海,月印青天。又問:如何是道?師曰:道,紅塵浩浩,不用安排,本無欠少。潭然之。元符間,抵雪竇之中峯、棲雲兩庵,逾二十年。甞有偈曰:竹筧二三升野水,松窻七五片閑雲。道人活計祇如此,留與人間作見聞。有志於道者,多往見之。
○師初偕天童交禪師問道。盟曰。他日吾二人宜踞孤峯絕頂。目視霄漢。為世外之人。不可作今時籍名官府。屈節下氣於人者。後交爽。盟至。則師竟不接正言。陳公以計誘師出山。住二靈三十年間。居無長物。唯二虎侍其右。一日威於人。以偈遣之。
慈氏瑞僊禪師
習毗尼,因覩戒性如虗空,持者為迷倒。師謂:戒者,束身之法也。何自縛乎?遂探台教。又閱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疑曰:又不自他、不共、不無因生,畢竟從何而生?即省曰:因緣所生,空假三觀,抑揚性海。心佛眾生,名異體同。十境十乘,轉識成智。不思議境,智照方明。非言詮所及,棄謁諸方。後至投子廣,鑑問:鄉里甚處?師曰:兩浙東越。鑑曰:東越事作麼生?師曰:秦望峯高,鑑湖水闊。曰:秦望峯與你自己是同是別?師曰:西天梵語,東土唐言。鑑曰:此猶是叢林祇對,畢竟是同是別?師便喝,鑑便打。師曰:恩大難酬。便禮拜。後歸里,開法慈氏室中。甞問僧:三箇橐駝兩隻脚,日行萬里趂不著。而今收在玉泉山,不許時人亂斟酌。諸人向甚麼處與僊上座相見?
雪竇持禪師
上堂:悟心容易息心難,息得心源到處閑。斗轉星移天欲曉,白雲依舊覆青山。
石佛益禪師
上堂: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一法透,萬法周。且道透那一法?遂喝曰:切忌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便下座。
疎山了常禪師
上堂:等閑放下,佛手掩不住;特地收來,大地絕纖埃。向君道,莫疑猜,處處頭頭見善財。鎚下分明如得旨,無限勞生眼自開。
兜率慧照禪師
上堂:龍安山下,道路縱橫。兜率宮中,樓閣重疊。雖非天上,不是人間。到者安心,全忘諸念。善行者不移雙足,善入者不動雙扉。自能笑傲煙蘿,誰管坐消歲月。既然如是,且道向上還有事也無?良久曰:莫教推落巖前石,打破下方遮日雲。
丞相張商英居士
元祐六年,為江西漕,首謁東林照覺總禪師。覺詰其所見處,與己符合,乃印可。覺曰:吾有得法弟子住玉谿,乃慈古鏡也,亦可與語。公復因按部過分寧,諸禪迓之。公到,先致敬玉谿慈,次及諸山,最後問兜率悅禪師。悅為人短小,公曾見龔德莊,說其聰明可人,乃曰:聞公善文章。悅大笑曰:運使失却一隻眼了也。從悅,臨濟九世孫,對運使論文章,政如運使對從悅論禪也。公不然其語,乃強屈指曰:是九世也。問:玉谿去此多少?曰:三十里。曰:兜率聻?曰:五里。公是夜乃至兜率。悅先一夜夢日輪昇天,被悅以手搏取,乃說與首座曰:日輪運轉之義,聞張運使非久過此,吾當深錐痛劄。若肯回頭,則吾門幸事。座曰:今之士大夫受人取奉慣,恐其惡發,別生事也。悅曰:正使煩惱祇退得,我院也別無事。公與悅語次,稱賞東林,悅未肯其說。公乃題寺後擬瀑軒詩,其略曰:不向廬山尋落處,象王鼻孔謾遼天。意譏其不肯東林也。公與悅語至夜深,論及宗門事,悅曰:東林既印可運使,運使於佛祖言教有少疑否?公曰:有。悅曰:疑何等語?公曰:疑香嚴獨脚頌,德山拓鉢話。悅曰:既於此有疑,其餘安得無耶?祇如巖頭言末後句,是有耶?是無耶?公曰:有。悅大笑,便歸方丈,閉却門。公一夜睡不穩,至五更下牀,觸飜溺器,乃大徹。猛省前話,遂有頌曰:皷寂鐘沉拓鉢回,巖頭一拶語如雷。果然祇得三年活,莫是遭他授記來。遂扣方丈門曰:某已捉得賊了。悅曰:贓在甚處?公無語。悅曰:都運且去,來日相見。翌日,公遂舉前頌。悅乃謂曰:參禪祇為命根不斷,依語生解。如是之說,公已深悟。然至極微細處,使人不覺不知,墮在區宇。乃作頌證之曰:等閑行處,步步皆如。雖居聲色,寧滯有無。一心靡異,萬法非殊。休分體用,莫擇精麤。臨機不礙,應物無拘。是非情盡,凡聖皆除。誰得誰失,何親何疎。拈頭作尾,指實為虗。飜身魔界,轉脚邪途。了無逆順,不犯工夫。公邀悅至建昌,途中一一同察。有十頌敘其事,悅亦有十頌酬之。時元祐八年八月也。公一日謂大慧曰:余閱雪竇拈古,至百丈再參馬祖因緣,曰:大冶精金,應無變色。投卷歎曰:審如是,豈得有臨濟今日耶?遂作一頌曰:馬師一喝大雄峯,深入髑髏三日聾。黃檗聞之驚吐舌,江西從此立宗風。後平禪師致書云:去夏讀臨濟宗派,乃知居士得大機大用,且求頌本。余作頌寄之曰:吐舌耳聾師已曉,搥𮌎祇得哭蒼天。盤山會裏飜筋斗,到此方知普化顛。諸方往往以余聰明博記,少知余者。師自江西法窟來,必辨優劣,試為老夫言之。大慧曰:居士見處,與真淨死心合。公曰:何謂也?大慧舉真淨頌曰:客情步步隨人轉,有大威光不能現。突然一喝雙耳聾,那吒眼開黃檗面。死心拈曰:雲巖要問雪竇:既是大冶精金,應無變色,為甚麼却三日耳聾?諸人要知麼?從前汗馬無人識,祇要重論蓋代功。公拊几曰:不因公語,爭見真淨死心用處?若非二大老,難顯雪竇、馬師爾。公於宣和四年十一月黎明,口占遺表,命子弟書之。俄取枕擲門窻上,聲如雷震,眾視之,已薨矣。公有頌古行于世。
西蜀鑾法師
通大小乘。佛照謝事,居景德。師問照曰:禪家言多不根,何也?照曰:汝習何經論?曰:諸經粗知,頗通百法。照曰:祇如昨日雨,今日晴,是恁麼法中收?師懵然。照舉癢和子擊曰:莫道禪家所言不根好!師憤曰:昨日雨,今日晴,畢竟是甚麼法中收?照曰:第二十四時分不相應法中收。師恍悟,即禮謝。後歸蜀,居講會,以直道示徒,不泥名相,而眾多引去。遂說偈罷,講曰:眾賣華兮獨賣松,青青顏色不如紅。算來終不與時合,歸去來兮翠靄中。由是隱居二十年,道俗追慕。復命演法,笑答偈曰:遯跡隱高峯,高峯又不容。不如歸錦里,依舊賣青松。眾列拜悔過,兩川講者爭依之。
典牛游禪師
依湛堂於泐潭。一日,潭普說曰:諸人苦苦就準上座覓佛法。遂拊膝曰:會麼?雪上加霜。又拊膝曰:若也不會,豈不見乾峯示眾曰: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師聞,脫然穎悟。出世雲蓋,次遷雲巖。甞和忠道者牧牛頌曰:兩角指天,四足踏地。拽斷鼻繩,牧甚屎屁。張無盡見之,甚擊節。後退雲巖,過廬山,棲賢主翁意不欲納,乃曰:老老大大,正是質庫中典牛也。師聞之,述一偈而去,曰:質庫何曾解典牛,祇緣價重實難酬。想君本領無多子,畢竟難禁這一頭。因庵于武寧,扁曰典牛,終身不出。塗毒見之,已九十三矣。
○上堂: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作麼生是真說?初三十一,中九下七。若信不及,雲巖與汝道破:萬人齊指處,一鴈落寒空。
九僊法清禪師
上堂,舉:睦州示眾曰:汝等諸人未得箇入頭處,須得箇入頭處;既得箇入頭處,不得忘却。老僧明明向汝道,尚自不會,何況蓋覆將來?師曰:睦州恁麼道,意在甚麼處?其或未然,聽覺苑下箇注脚:張僧見王伴,王伴叫張僧,昨夜放牛處,嶺上及前村,谿西水不飲,谿東草不吞。教覺苑如何即得?會麼?不免與麼去。遂以兩手按空,下座。
覺海法因庵主
遊方至東林,謁慧日。日舉靈雲悟道機語問之,師擬對,日曰:不是,不是。師忽有所契,占偈曰:巖上桃華開,華從何處來?靈雲纔一見,回首舞三臺。日曰:子所見雖已入微,然更著鞭,當明大法。師承教,居廬阜三十年,不與世接,叢林尊之。甞謂眾曰:汝等飽持定力,無憂晨炊而事干求也。
德山瓊禪師
受請日,上堂曰:作家勞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為甚麼從東過西?自代曰:後五日看。
中巖能禪師
抵大溈,溈問:上座桑梓何處?師曰:西川。曰:我聞西川有普賢菩薩示現,是否?師曰:今日得瞻慈相。曰:白象何在?師曰:爪牙已具。曰:還會轉身麼?師提起坐具,遶禪牀一帀。溈曰:不是這箇道理。師趨出。
○出住報恩。上堂:龍濟道,萬法是心光,諸緣惟性曉。本無迷悟人,祇要今日了。師曰:既無迷悟,了箇甚麼?咄!
雲頂印禪師
一日普說罷,師曰:諸子未要散去,更聽一頌。乃曰:四十九年,一場熱鬨。八十七春,老漢獨弄。誰少誰多,一般作夢。歸去來兮,梅梢雪重。言訖下座,倚仗而逝。
信相顯禪師
少為進士,有聲。甞晝掬溪水為戲,至夜思之,遂見水冷然盈室,欲汲之不可,而塵境自空,曰:吾世網裂矣。往依昭覺得度,具滿分戒。後隨眾咨參,覺一日問師:高高峰頂立,深深海底行,汝作麼生會?師於言下頓悟,曰:釘殺脚跟也。覺拈起拂子,曰:這箇又作麼生?師一笑而出,服勤七祀。
○僧問:三世諸佛,六代祖師,總出這圈䙡不得。如何是這圈䙡?師曰:井欄唇。
大溈大圓智禪師
四明人也。上堂,舉南泉道:三世諸佛不知有,貍奴白牯却知有。師曰:三世諸佛既不知有,貍奴白牯又何曾夢見?灼然,須知向上有知有底人始得。且作麼生是知有底人?喫官酒,臥官街,當處死,當處埋。沙場無限英靈漢,堆山積嶽露屍骸。
文定公胡安國居士
久依上封,得言外之旨。崇寧中,過藥山,有禪人舉南泉斬貓話問公,公以偈答曰:手握乾坤殺活機,縱橫施設在臨時。玉堂兔馬非龍象,大用堂堂總不知。又寄上封,有曰:祝融峯似杜城天,萬古江山在目前。須信死心元不死,夜來秋月又同圓。
普賢素禪師
上堂:兵隨印轉,三千里外絕煙塵。將逐符行,二六時中淨躶躶。不用鐵旗鐵皷,自然草偃風行。何須七縱七擒,直得無思不服。所謂大丈夫秉慧劒,般若鋒兮金剛𦦨。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膽。正恁麼時,且道主將是甚麼人?喝一喝。
○上堂:未開口時先分付,擬思量處隔千山。莫言佛法無多子,未透玄關也大難。祇如玄關作麼生透?喝一喝。
皷山洵禪師
上堂。朔風掃地卷黃葉,門外千峯凜寒色,夜半烏龜帶雪飛,石女谿邊皺兩眉。卓拄杖,云:大家在這裏,且道天寒人寒?喝一喝,云:歸堂去。
皷山珍禪師
上堂:尋牛須訪跡,學道貴無心。跡在牛還在,無心道易尋。豎起拂子曰:這箇是跡,牛在甚麼處?直饒見得頭角分明,鼻孔也在法石手裏。
育王無示諶禪師
上堂。我若說有,你為有礙;我若說無,你為無礙。我若橫說,你又跨不過;我若豎說,你又跳不出。若欲叢林平帖,大家無事,不如推倒育王。且道育王如何推得倒去?召大眾,曰:著力!著力!復曰:苦哉!苦哉!育王被人推倒了也。還有路見不平,拔劍相為底麼?若無,山僧不免自倒自起。擊拂子,下座。師性剛毅,涖眾有古法。
道場慧禪師
上堂,舉臨濟示眾曰:一人在高高峯頂,無出身之路;一人在十字街頭,亦無向背。且道那箇在前?那箇在後?師曰:更有一人不在高高峯頂,亦不在十字街頭,臨濟老漢因甚不知?便下座。
顯寧智禪師
上堂:蘆華白,蓼華紅,谿邊脩竹碧煙籠。閑雲抱幽石,玉露滴巖叢。昨夜烏龜變作鼈,今朝水牯悟圓通。咄!
烏回範禪師
上堂,舉:僧問趙州: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是時人窠窟否?州曰:曾有人問老僧,直得五年分疎不下。師召曰:趙州具頂門眼,向擊石火裏分緇素,閃電光中明縱奪。為甚麼却五年分疎不下?還委悉麼?易分雪裏粉,難辯墨中煤。
德山初禪師
上堂,顧視大眾曰:見麼?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在日月為晦為朔,在四時為寒為暑,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且道在衲僧分上又作麼生?一趯趯飜四大海,一拳拳倒須彌山,佛祖位中留不住,又吹漁笛汨羅灣。
嘉興報恩法常首座
開封人也,於首楞嚴經深入義海。自湖湘至萬年,謁雪巢機契,命掌牋翰,後首眾報恩。室中唯有一矮榻,餘無長物。有漁父詞
萬壽夢庵信禪師
上堂:殘雪既消盡,春風日漸多。若將時節會,佛法又如何?且道時節因緣與佛法道理是同是別?良久曰:無影樹栽人不見,開華結果自馨香。
慧日默庵道禪師
上堂。同雲欲雪未雪,愛日似暉不暉。寒啾啾閙籬落,朔風冽冽舞簾帷。要會韶陽親切句,今朝覿面為提撕。卓拄杖,下座。
光孝慜禪師
上堂,舉南泉斬貓兒話,乃曰:南泉提起下刀誅,六臂脩羅救得無?設使兩堂俱道得,也應流血滿街衢。
雪峯忠禪師
上堂:終日忙忙,那事無妨。作麼生是那事?良久曰: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蓬萊圓禪師
住山三十年,足不越閫,道俗尊仰之。師有偈曰:新縫紙被烘來煖,一覺安眠到五更。聞得上方鐘皷動,又添一日在浮生。
左丞范沖居士
由翰苑守豫章,過圓通,謁旻禪師。茶罷,曰:某行將老矣,墮在金紫行中,去此事稍遠。通呼內翰,公應諾。通曰:何遠之有?公躍然曰:乞師再垂指誨。通曰:此去洪都有四程。公佇思,通曰:見即便見,擬思即差。公乃豁然有省。
樞密吳居厚居士
擁節歸鍾陵,謁圓通旻禪師,曰:某頃赴省試過此,過趙州關,因問前住訥老:透關底事如何?訥曰:且去做官,今不覺五十餘年。旻曰:曾明得透關底事麼?公曰:八次經過,常存此念,然未甚脫灑在。旻度扇與之,曰:請使扇。公即揮扇。旻曰:有甚不脫灑處?公忽有省,曰:便請末後句。旻乃揮扇兩下。公曰:親切!親切!旻曰:吉獠舌頭三千里。
諫議彭汝霖居士
手寫觀音經施圓通,通拈起曰:這箇是觀音經,那箇是諫議經?公曰:此是某親寫。通曰:寫底是字,那箇是經?公笑曰:却了不得也!通曰:即現宰官身而為說法。公曰:人人有分。通曰:莫謗經好!公曰:如何即是?通舉經示之,公拊掌大笑曰:嗄!通曰:又道了不得!公禮拜。
中丞盧航居士
與圓通擁罏次,公問:諸家因緣,不勞拈出,直截一句,請師指示。通厲聲指曰:看火!公急撥衣,忽大悟,謝曰:灼然佛法無多子。通喝曰:放下著!公應諾諾。
左司都貺居士
問圓通曰: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當如何湊泊?通曰:全身入火聚。公曰:畢竟如何曉會?通曰:驀直去。公沉吟,通曰:可更喫茶麼?公曰:不必。通曰:何不恁麼會?公契旨,曰:元來太近。通曰:十萬八千。公占偈曰:不可思議,是大火聚。便恁麼去,不離當處。通曰:咦!猶有這箇在。公曰:乞師再垂指示。通曰:便恁麼去,鐺是鐵鑄。公頓首謝之。
宣秘禮禪師
上堂,舉百丈野狐話,乃曰:不是飜濤手,徒誇跨海鯨。由基方撚鏃,枝上眾猿驚。
徑山塗毒智䇿禪師
謁大圓於明之萬壽,圓問曰:甚處來?師曰:天台來。曰:見智者大師麼?師曰:即今亦不少。曰:因甚在汝脚跟下?師曰:當面蹉過。圓曰:上人不耘而秀,不扶而直。一日辭去,圓送之門,拊師背曰:寶所在近,此城非實。師頷之。往豫章謁典牛,道由雲居,風雪塞路。坐閱四十二日,午初版聲鏗然,豁爾大悟。及造門,典牛獨指師曰:甚處見鬼見神來?師曰:雲居聞版聲來。牛曰:是甚麼?師曰:打破虗空,全無柄靶。牛曰:向上事未在。師曰:東家暗坐,西家廝罵。牛曰:嶄然超出佛祖,他日起家,一麟足矣。
【頌】上堂,舉教中道: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雖然恁麼,正是捕得老鼠,打破油甕。懷禪師道:你眼在甚麼處?雖則識破釋迦老子,爭奈拈䭔䑛指。若是塗毒即不然,色見聲求也不妨,百華影裏繡鴛鴦。自從識得金鍼後,一任風吹滿袖香。
萬年心聞賁禪師
住江心,病起,上堂:維摩病說盡道理,龍翔病咳嗽不已。咳嗽不已,說盡道理;說盡道理,咳嗽不已。汝等諸人還識得其中意旨也未?本是長江湊風冷,却教露柱患頭風。
天童朴禪師
上堂:觀音巖玲玲瓏瓏,太白石丁丁東東。西園菜蟥似不堪食,東谷花發却無賴紅。且道是祖意?教意?途中受用,世諦流布。若辯不出,雪峯覆却飯桶;若辯得出,甘贄禮拜蒸籠。參!
高麗國坦然國師
少嗣王位,欽鄉宗乘。因海商方景仁抵四明,錄無示語歸。師閱之啟悟,即棄位圓顱作書,以語要及四威儀偈,令景仁呈無示。示答曰,佛祖出興於世,無一法與人。實使其自信自悟,自證自到,具大知見。如所見而說,如所說而行。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相與證明,其來久矣。後復通嗣法書。
龍華本禪師
上堂,舉雲門大師拈起胡餅曰:我祇供養兩浙人,不供養向北人。眾無語。門自代曰:天寒日短,兩人共一椀。師曰:韶陽老漢言中有響,痛處著錐。檢點將來,飜成毒藥。諸人要會麼?半在河南半河北,一片虗凝似墨黑。冷地思量愁殺人,叵耐雲門這老賊。賊!賊!下座,更不巡堂。
東山吉禪師
因李朝請與甥薌林居士向公子諲謁之,遂問:家賊惱人時如何?師曰:誰是家賊?李豎起拳。師曰:賊身已露。李曰:莫塗糊人好。師曰:贓證見在。李無語。師示以偈曰:家賊惱人孰奈何,千聖回機祇為他。徧界徧空無影跡,無依無住絕籠羅。賊賊,猛將雄兵收不得。疑殺天下老禪和,笑倒閙市古彌勒。休休,不用將心向外求。回頭瞥爾賊身露,和贓捉獲世無儔。世無儔,真可仰,從茲不復誇伎倆。怗怗安家樂業時,萬象森羅齊拊掌。
懶庵樞禪師
孝宗皇帝召至內殿,問禪道之要,師答以此事在陛下堂堂日用應機處,本無知見起滅之棼、聖凡迷悟之別,第護正念則與道相應,情却物則業不能繫,盡去沉掉之病,自忘問答之意,矧今補處現在佛般若光明中,何事不成現耶? 上為之首肯數四。
龍鳴賢禪師
上堂,舉趙州勘婆話,頌曰:冰雪佳人貌最奇,常將玉笛向人吹。曲中無限花心動,獨許東君第一枝。
大溈咦庵鑑禪師
上堂:老胡開一條路,甚生徑直。祇云:歇即菩提性,淨明心,不從人得。後人不得其門,一向奔馳南北,往復東西,極歲窮年,無箇歇處。諸人還歇得麼?休!休!
○上堂,舉罽賓國王問師子尊者蘊空公案,師頌曰:尊者何曾得蘊空,罽賓徒自斬春風。桃花雨後已零落,染得一谿流水紅。
會元十八卷終
禪宗正脉卷九
音釋
曙,市據切,方明也。 鮎,乃謙切,魚名。 櫺,力庭切,屋梠也。 輥,古混切,車轂也。𡨢,寄魚切,居舍也。 湜,視力切,水清也。 捂,吾故切,受也。 膴,亡甫切,土地腴美,〡〡然也。㖿,徐嗟切,〡聲也。 凹,烏合切,〡凸也。 凸,徒結切,起貌。 咂,子答切,入口也。䖃,以灼切,〡氣吹水貌。 瑃,丑倫切,玉名也。 磊,力罪切,〡砢也。 覿,達寂切,見也。 靸,先盍切,履也。 屙,烏何切,上廁也。 搐,許六切,牽制也。 濄,古訛切,水也。 汛,思見切,灑掃也。 屁,匹避切,氣下洩也。䙡,丘畏切,〡紐也。 洵,相均切,過水中也。 趯,他力切,跳踊也。 嶄,音讒,山石高貌。䭔,丁回切,蜀人呼蒸餅為〡也。 蟥,胡光切,〡蛢也。 棼,扶云切,複屋棟。
禪宗正脉卷第十
南嶽臨濟宗
楊岐方會禪師
少警敏,及冠,不事筆硯,繫名征商。課最,坐不職,乃宵遯入瑞州九峯,恍若舊遊。眷不忍去,遂落𩬊。每閱經,心融神會,能折節扣參老宿。慈明自南源徙道吾、石霜,師皆佐之總院事。依之雖久,然未有省發。每咨參,明曰:庫司事繁,且去。他日又問,明曰:監寺異時兒孫遍天下在,何用忙為?一日,明適出,雨忽作,師偵之小徑。既見,遂搊住曰:這老漢今日須與我說,不說打你去。明曰:監寺知是般事便休。語未卒,師大悟,即拜於泥途,問曰:狹路相逢時如何?明曰:你且躲避,我要在那裏去?師歸來日,具威儀詣方丈禮謝,明呵曰:未在。自是明每山行,師輒闞其出,雖晚必擊皷集眾。明遽還,怒曰:少叢林暮而陞座,何從得此規繩?師曰:汾陽晚參也,何謂非規繩乎?
【頌】一日,明上堂,師出問: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峯時如何?明曰: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師曰:官不容針,更借一問。明便喝,師曰:好喝。明又喝,師亦喝。明連喝兩喝,師禮拜。明曰:此事是箇人方能擔荷。師拂袖便行。
○明移興化。師辭歸九峯,後道俗迎居楊岐,次遷雲蓋。受請日,拈法衣示眾曰:會麼?若也不會,今日無端走入水牯牛隊裏去也。還知麼?筠陽九岫,萍實楊岐。遂陞座。時有僧出,師曰:漁翁未擲釣,躍鱗衝浪來。僧便喝,師曰:不信道。僧拊掌歸眾,師曰:消得龍王多少風?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有馬騎馬,無馬步行。曰:少年長老,足有機籌。師曰:念汝年老,放汝三十棒。
【頌】問:如何是佛?師曰:三脚驢子弄蹄行。曰:莫祇這便是麼?師曰:湖南長老云云。師便下座。
【頌】九峯勤和尚把住云,今日喜得箇同參。師曰,作麼生是同參底事。勤曰,九峯牽犂,楊岐拽杷。師曰,正恁麼時,楊岐在前,九峯在前。勤擬議,師拓開曰,將謂同參,元來不是。
○問:人法俱遣,未是衲僧極則。佛祖雙亡,猶是學人疑處。未審和尚如何為人?師曰:你祇要勘破新長老。曰:恁麼則旋斫生柴帶葉燒。師曰:七九六十三。
【頌】問:古人面壁,意旨如何?師曰:西天人不會唐言。
○上堂。霧鎻長空,風生大野。百草樹木作大師子吼,演說摩訶大般若。三世諸佛在你諸人脚跟下轉大法輪。若也會得,功不浪施。若也不會,莫道楊岐山勢險,前頭更有最高峯。
○上堂。楊岐乍住屋壁疎,滿牀盡布雪真珠。縮却項,暗嗟吁。良久曰:飜憶古人樹下居。
【頌】僧問:撥雲見日時如何?師曰:東方來者東方坐。
【頌】問: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衲僧得一,堪作甚麼?師曰:鉢盂口向天。
【頌】慈明忌辰設齋,眾纔集,師於真前,以兩手揑拳安頭上,以坐具畫一畫,打一圓相,便燒香,退身三步,作女人拜。首座曰:休揑怪。師曰:首座作麼生?座曰:和尚休揑怪。師曰:兔子喫牛嬭。第二座近前,打一圓相,便燒香,亦退身三步,作女人拜。師近前作聽勢,座擬議,師打一掌曰:這漆桶也亂做。
【頌】室中問僧:栗𣗥蓬,你作麼生吞?金剛圈,你作麼生透?
○示眾云:景色乍晴,物情舒泰,舉步也千身彌勒,動用也隨處釋迦,文殊、普賢總在這裏。眾中有不受人謾底,便道楊岐和麩糶。然雖如是,布袋裏盛錐子。
白雲守端禪師
幼事翰墨,冠依茶陵郁禪師披削,往參楊岐。岐一日忽問:受業師為誰?師曰:茶陵郁和尚。岐曰:吾聞伊過橋遭攧有省,作偈甚奇,能記否?師誦曰: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鎻。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岐笑而趨起,師愕然,通夕不寐。黎明咨詢之,適歲暮,岐曰:汝見昨日打敺儺者麼?曰:見。岐曰:汝一籌不及渠。師復駭曰:意旨如何?岐曰:渠愛人笑,汝怕人笑。師大悟,巾侍久之。
○上堂:忌口自然諸病減,多情未免有時勞。貧居動便成違順,落得清閑一味高。雖然如是,莫謂無心云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
○示眾云: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羣生前。隨緣赴感摩不周,而常處此菩提座。大眾!作麼生說箇隨緣赴感底道理?祇於一彈指間,盡大地含生根機,一時應得周足,而未嘗動著一毫頭,便且喚作隨緣赴感而常處此座。祇如山僧此者,受法華請,相次與大眾相別,去宿松縣裏開堂了,方歸院去。且道還離此座也無?若道離,則世諦流布;若道不離,作麼生見得箇不離底事?莫是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端毫;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麼?又莫是一切無心,一時自遍麼?若恁麼,正是掉棒打月。到這裏直須悟始得,悟後更須遇人始得。你道既悟了便休,又何必更須遇人?若悟了遇人底,當垂手方便之時,著著自有出身之路,不瞎却學者眼。若祇悟得乾蘿蔔頭底,不唯瞎却學者眼,兼自己動便先自犯鋒傷手。你看我楊岐先師問慈明和尚道: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峯時如何?答云: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進云:官不容針,更借一問。師翁便喝。進云:好喝。師翁又喝,先師亦喝。師翁乃連喝兩喝,先師遂禮拜。大眾!須知悟了遇人者,向十字街頭與人相逢,却在千峯頂上握手;向千峯頂上相逢,却在十字街頭握手。所以山僧甞有頌云:他人住處我不住,他人行處我不行。不是為人難共聚,大都緇素要分明。山僧此者臨行,解開布袋頭,一時撒在諸人面前了也。有眼者莫錯怪好。珍重!
○開堂示眾云:昔日靈山會上,世尊拈華,迦葉微笑。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分付摩訶大迦葉,次第流傳,無令斷絕,至于今日。大眾!若是正法眼藏,釋迦老子自無分,將箇甚麼分付?將箇甚麼流傳?何謂如此?況諸人分上,各各自有正法眼藏。每日起來,是是非非,分南分北,種種施為,盡是正法眼藏之光影。此眼開時,乾坤大地,日月星辰,森羅萬象,祇在面前,不見有毫釐之相。此眼未開時,盡在諸人眼睛裏。今日已開者,不在此限。有未開者,山僧不惜手,為諸人開此正法眼藏看。乃舉手豎兩指曰:看看!若見得去,事同一家。若也未然,山僧不免重說偈言:諸人法眼藏,千聖莫能當。為君通一線,光輝滿大唐。須彌走入海,六月降嚴霜。法華能恁道,無句得商量。大眾!既滿口道了,為甚麼却無句得商量?喝一喝曰:分身兩處看。
【頌】上堂,見眾集,乃拈拄杖曰:大眾會麼?復卓拄杖曰:珊瑚枕上兩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增收】
保寧仁勇禪師
容止淵秀,齠為大僧,通天台教。更衣謁雪竇明覺禪師,覺意其可任大法,誚之曰:央庠座主。師憤悱下山,望雪竇拜曰:我此生行脚參禪,道不過雪竇,誓不歸鄉。即往泐潭,踰紀疑情未泮。聞楊岐移雲蓋,能鈐鍵學者,直造其室,一語未及,頓明心印。岐歿,從同參白雲端禪師遊,研極玄奧。後出世,兩住保寧。
○僧問:如何是保寧境?師曰:主山頭倒卓。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鼻孔無半邊。
○上堂,侍者燒香罷,師指侍者曰:侍者已為諸人說法了也。
○上堂。風鳴條,雨破塊,曉來枕上鶯聲碎。蝦䗫蚯蚓一時鳴,妙德空生都不會。三箇成羣,四箇作隊。窈窈窕窕,飃飃颻颻。向南北東西,折得棃花李花,一佩兩佩。
【頌】示眾云:釋迦老子四十九年說法,不曾道著一字。優波毱多丈室盈籌,不曾度得一人。達磨不居少室,六祖不住曹谿。誰是後昆?誰為先覺?既然如是,彼自無瘡,勿傷之也。拍膝顧眾曰:且喜得天下太平。
○示眾云:真相無形,示形現相。千怪萬狀,自此而彰。喜則滿面光生,怒則雙眉陡豎。非凡非聖,或是或非。人不可量,天莫能測。直下搆得,未稱丈夫。喚不回頭,且莫錯怪。
【頌】示眾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檻外雲生,簷前雨滴。㵎水湛如藍,山花開似錦。此時若不究根源,直待當來問彌勒。【增收】
比部孫居士
【頌】因楊岐會禪師來謁,值視斷次,公曰:某為王事所牽,何由免離?岐指曰:委悉得麼?公曰:望師點破。岐曰:此是比部弘願深廣,利濟羣生。公曰:未審如何?岐示以偈曰:應現宰官身,廣弘悲願深。為人重指處,棒下血淋淋。公於此有省。
五祖法演禪師
謁圓照本禪師,古今因緣會盡,唯不會。僧問興化: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化云:打中間底。僧作禮,化云:我昨日赴箇村齋,中途遇一陣卒風暴雨,却向古廟裏避得過。請益本,本云:此是臨濟下因緣,須是問他家兒孫始得。師遂謁浮山遠禪師,請益前話,遠云:我有箇譬喻說似你,你一似箇三家村裏賣柴漢子,把箇匾擔向十字街頭立地問人,中書堂今日商量甚麼事?師默計云:若如此,大故未在。
【頌】遠一日語師曰:吾老矣,恐虗度子光陰,可往依白雲。此老雖後生,吾未識面。但見其頌臨濟三頓棒話,有過人處,必能了子大事。師潸然禮辭。至白雲,遂舉僧問南泉摩尼珠話請問,雲叱之,師領悟。獻投機偈曰:山前一片閑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雲特印可。
【頌】令掌磨事。未幾雲至,語師曰:有數禪客自廬山來,皆有悟入處,教伊說亦說得,有來由舉因緣問伊亦明得,教伊下語亦下得,祇是未在。師於是大疑,私自計曰:既悟了,說亦說得,明亦明得,如何却未在?遂參究累日,忽然省悟,從前寶惜,一時放下。走見白雲,雲為手舞足蹈,師亦一笑而已。師後曰:吾因茲出一身白汗,便明得下載清風。
○雲一日示眾曰:古人道如鏡鑄像,像成後鏡在甚麼處?眾下語不契,舉以問師。師近前問訊曰:也不較多。雲笑曰:須是道者始得。乃命分座開示方來。
【頌】僧問:如何是臨濟下事?師曰:五逆聞雷。
【頌】問:如何是佛?師曰:口是禍門。又曰:肥從口入。
【頌】問:一代時教是箇切脚,未審切那箇字?師曰:鉢囉娘。
○問:如何是先照後用?師曰:王言如絲。曰:如何是先用後照?師曰:其出如綸。曰:如何是照用同時?師曰:舉起軒轅鑑,蚩尤頓失威。曰:如何是照用不同時?師曰:金將火試。
○上堂。千峯列翠。岸柳垂金。樵父謳歌。漁人皷舞。笙簧聒地。鳥語昵喃。紅粉佳人。風流公子。一一為汝諸人發上上機。開正法眼。若向這裏薦得。金色頭陀無容身處。若也不會。喫粥喫飯。許你十穿八穴。
○上堂。汝等諸人,見老和尚鼓動脣吻,豎起拂子,便作勝解。及乎山禽聚集,牛動尾巴,却將作等閑。殊不知簷聲不斷前旬雨,電影還連後夜雷。
【頌】謝監收,上堂:人之性命事,第一須是○。欲得成此○,先須防於○。若是真○人,○○。
【頌】師十有餘年,海上參尋。見數人尊宿,自為了當。及到浮山會裏,直是開口不得。後到白雲門下,咬破一箇鐵酸豏,直得百味具足。且道豏子一句作麼生道?乃曰:花發鷄冠媚早秋,誰人能染紫絲頭。有時風動頻相倚,似向堦前鬪不休。
○上堂。山僧昨日入城。見一棚傀儡。不免近前看。或見端嚴奇特。或見醜陋不堪。動靜行坐。青黃赤白。一一見了。子細看時。元來青布幔裏有人。山僧忍俊不禁。乃問。長史高姓。他道。老和尚看便了。問甚麼姓。大眾。山僧被他一問。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還有為山僧道得麼。昨日那裏落節。今日這裏拔本。
○上堂。說佛說法,拈槌豎拂,白雲萬里。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白雲萬里。然後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也則白雲萬里。忽有箇漢出來道:長老,你恁麼道,也則白雲萬里。這箇說話喚作矮子看戲,隨人上下,三十年後一場好笑。且道笑箇甚麼?笑白雲萬里。
○示眾云:祖師道: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達磨大師信脚來,信口道,後代兒孫多成計較。要會開花結果處麼?鄭州棃,青州棗,萬物無過出處好。
○三佛侍師於一亭上,夜話及歸,燈已滅。師於暗中曰:各人下一轉語。佛鑑曰:彩鳳舞丹霄。佛眼曰:鐵蛇橫古路。佛果曰:看脚下。師曰:滅吾宗者,乃克勤爾。
【頌】師曰:譬如水牯牛過牕欞,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麼尾巴過不得?高峯妙頌:等閒放出這牛兒,頭角分明舉似誰。若向尾巴尖上會,新羅子過多時。【增收】
雲蓋智本禪師
僧問:人人盡有一面古鏡,如何是學人古鏡?師曰:打破來,向你道。曰:打破了也。師曰:胡地冬生筍。
○上堂:去者鼻孔遼天,來者脚踏實地。且道祖師意向甚麼處著?良久曰:長恨春歸無覓處,不知流入此中來。
○上堂。高臺巴鼻,開口便是。若也便是,有甚巴鼻?月冷風高,水清山翠。
○上堂。以楔出楔。有甚休歇。欲得休歇。以楔出楔。喝一喝。
○上堂。滿口道不出,句句甚分明。滿目覰不見,山山疊亂青。皷聲猶不會,何況是鐘鳴。喝一喝。
○上堂。祖翁卓卓犖犖,兒孫齷齷齪齪。有處藏頭,沒處露角。借問衲僧,如何摸索?
○上堂。橫按拄杖曰。牙如刀劒面如鐵。眼放電光光不歇。手把蒺蔾一萬斤。等閑敲落天邊月。卓一下。
保福殊禪師
僧問:如何是禪?師曰:秋風臨古渡,落日不堪聞。曰:不問這箇禪。師曰:你問那箇禪?曰:祖師禪。師曰:南華塔外松陰裏,飲露吟風又更多。
提刑郭祥正
字功甫。因謁白雲,雲上堂曰:夜來枕上作得箇山頌,謝功甫大儒廬山二十年之舊,今日遠訪白雲之勤,當須舉與大眾,請已後分明舉似諸方。此頌豈唯謝功甫大儒,直要與天下有鼻孔衲僧脫却著肉汗衫,莫言不道。乃曰: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禮也。公切疑,後聞小兒誦之,忽有省,以書報雲。雲以偈答曰:藏身不用縮頭,斂跡何須收脚。金烏半夜遼天,玉兔趕他不著。
壽聖知淵禪師
僧問:祖意西來即不問,如何是一色?師曰: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曰:既不如是,如何曉會?師曰: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乃曰:凡有問答,一似擊石迸火,流出無盡法財。三草二木,普霑其潤。放行也,雲生谷口,霧長空。把定也,碧眼胡僧,亦須罔措。壽聖如斯舉唱,猶是化門,要且未有衲僧巴鼻。敢問諸人,作麼生是衲僧巴鼻?良久曰:布針開兩眼,君向那頭看?
上方日益禪師
僧問:如何是未出世邊事?師曰:井底蝦䗫吞却月。曰:如何是出世邊事?師曰:鷺鷥踏折枯蘆枝。曰:去此二途,如何是和尚為人處?師曰:十成好箇金剛鑽,攤向街頭賣與誰?
昭覺克勤圓悟佛果禪師
出蜀,首謁玉泉皓,次依金鸞信、大溈喆、黃龍心、東林度,僉指為法器,而晦堂稱他日臨濟一派屬子矣。最後見五祖,盡其機用,祖皆不諾,乃謂祖強移換人,出不遜語,忿然而去。祖曰:待你著一頓熱病打時,方思量我在。師到金山,染傷寒困極,以平日見處試之,無得力者,追繹五祖之言,乃自誓曰:我病稍間,即歸五祖。病痊尋歸,祖一見而喜,令即參堂,便入侍者寮。方半月,會部使者解印還蜀,詣祖問道,祖曰:提刑少年曾讀小艶詩否?有兩句頗相近,頻呼小玉元無事,祇要檀郎認得聲。提刑應諾諾,祖曰:且子細。師適歸,侍立次,問曰:聞和尚舉小艶詩,提刑會否?祖曰:他祇認得聲。師曰:祇要檀郎認得聲。他既認得聲,為甚麼却不是?祖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聻。師忽有省,遽出,見鷄飛上欄干,鼓翅而鳴,復自謂曰:此豈不是聲?遂袖香入室,通所得,呈偈曰:金鴨香銷錦繡幃,笙歌叢裏醉扶歸。少年一段風流事,祇許佳人獨自知。祖曰:佛祖大事,非小根劣器所能造詣,吾助汝喜。祖徧謂山中耆舊曰:我侍者參得禪也。由此所至,推為上首。
○出峽南遊。時張無盡寓荊南,以道學自居,少見推許。師艤舟謁之,劇談華嚴旨要,曰:華嚴現量境界,理事全真,初無假法。所以即一而萬,了萬為一。一復一,萬復萬,浩然莫窮。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卷舒自在,無礙圓融。此雖極則,終是無風帀帀之波。公於是不覺促榻。師遂問曰:到此與祖師西來意為同為別?公曰:同矣。師曰:且得沒交涉。公色為之慍。師曰:不見雲門道:山河大地無絲毫過患,猶是轉句。直得不見一色,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向上全提時節。彼德山、臨濟豈非全提乎?公乃首肎。翌日,復舉事法界、理法界至理事無礙法界,師又問:此可說禪乎?公曰:正好說禪也。師笑曰:不然,正是法界量裏在。蓋法界量未滅,若到事事無礙法界,法界量滅,始好說禪。如何是佛?乾屎橛。如何是佛?麻三斤。是故真淨偈曰:事事無礙,如意自在。手把豬頭,口誦淨戒。趂出婬坊,未還酒債。十字街頭,解開布袋。公曰:美哉之論,豈易得聞乎?於是以師禮留居碧巖,復領昭覺。僧問:雲門道:須彌山意旨如何?師曰:推不向前,約不退後。曰:未審還有過也無?師曰:坐却舌頭。
【頌】師凡垂問,學者擬議則一拳。【增收】
太平慧懃佛鑑禪師
丱歲,師廣教圓深,試所習得度。每以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味之有省。乃徧參名宿,往來五祖之門有年。恚祖不為印據,與圓悟相繼而去。及悟歸五祖方丈徹證,而師忽至,意欲他邁。悟勉令挂搭,且曰:某與兄相別始月餘,比舊相見時如何?師曰:我所疑者此也。遂參堂。一日,聞祖舉:僧問趙州:如何是和尚家風?州曰:老僧耳聾,高聲問將來。僧再問,州曰:你問我家風,我却識你家風了也。師即大豁所疑,曰:乞和尚指示極則。祖曰: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師展拜,祖令主翰墨。後同圓悟語話次,舉:東寺問仰山鎮海明珠因緣,至無理可伸處,圓悟徵曰:既云收得,逮索此珠,又道無言可對,無理可伸。師不能加答。明日,謂悟曰:東寺祇索一顆珠,仰山當下傾出一栲栳。悟深肎之,乃告之曰:老兄更宜親近老和尚去。師一日造方丈,未及語,被祖詬罵,懡㦬而退。歸寮,閉門打睡,恨祖不已。悟已密知,即往扣門。師曰:誰?悟曰:我。師即開門。悟問:你見老和尚如何?師曰:我本不去,被你賺累,我遭這老漢詬罵。悟呵呵大笑,曰:你記得前日下底語麼?師曰:是甚麼語?悟曰:你又道東寺祇索一顆,仰山傾出一栲栳。師當下釋然。悟遂領師同上方丈。祖纔見,遽曰:懃兄!且喜大事了畢。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喫醋知酸,喫鹽知醎。曰:弓折箭盡時如何?師曰:一場懡㦬。
○上堂。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桃華紅,李花白,誰道融融祇一色?燕子語,黃鸎鳴,誰道關關祇一聲?不透祖師關棙子,空認山河作眼睛。
○上堂。橫拄杖曰,先照後用。豎起曰,先用後照。倒轉曰,照用同時。卓一下曰,照用不同時。汝等諸人被拄杖一口吞盡了也,自是你不覺。若向這裏道得轉身句,免見一場氣悶。其或未然,老僧今日失利。
○師室中以木骰子六隻,面面皆書么字。僧纔入,師擲曰:會麼?僧擬不擬,師即打出。
【頌】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喫飯咬著砂。【增收】
龍門清遠佛眼禪師
因讀法華經,至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持以問講師,講師莫能答。師歎曰:義學名相,非所以了生死大事。遂卷衣南遊,造舒州太平演禪師法席,因丐於廬州。偶兩足跌仆地,煩懣間,聞二人交相惡罵。諫者曰:你猶自煩惱在。師於言下有省。
【頌】及歸,凡有所問,演即曰:我不如你,你自會得好。或曰:我不會,我不如你。師愈疑,遂咨決於元禮首座。禮乃以手引師之耳,繞圍爐數匝,且行且語曰:你自會得好。師曰:有冀開發,乃爾相戲耶?禮曰:你他後悟去,方知今日曲折耳。
○太平將遷海會。師慨然曰。吾持鉢方歸。復參隨往一荒院。安能究決己事耶。遂作偈告辭。之蔣山坐夏。邂逅靈源禪師。日益厚善。從容言話間。師曰。比見都下一尊宿。語句似有緣。靈源曰。演公天下第一等宗師。何故捨而事遠遊。所謂有緣者。蓋知解之師。與公初心相應耳。師從所勉。徑趨海會。後命典謁。適寒夜孤坐。撥爐見火一豆許。恍然自喜曰。深深撥有些子。平生事只如此。遽起閱几上傳燈錄。至破竈墮因緣。忽大悟。作偈曰。刁刁林鳥啼。披衣終夜坐。撥火悟平生。窮神歸破墮。事皎人自迷。曲淡誰能和。念之永不忘。門開少人過。圓悟因詣其寮。舉青林般土話驗之。且謂古今無人出得。你如何會。師曰。也有甚難。悟曰。祗如他道鐵輪天子寰中旨意作麼生。師曰。我道帝釋宮中放赦書。悟退語人曰。且喜遠兄便有活人句也。
○上堂。一葉落,天下春,無路尋思笑殺人。下是天,上是地,此言不入時流意。南作北,東作西,動而止,喜而悲。虵頭蝎尾一試之,猛虎口裏活兒。是何言?歸堂去。
【頌】上堂:千說萬說,不如親面一見。縱不說,亦自分明。王子寶刀喻,眾盲摸象喻,禪學中隔江招手事,望州亭相見事,迥絕無人處事,深山巖崖處事,此皆親面而見之,不在說也。
○上堂。蘇武牧羊辱而不屈。李陵望漢樂以忘歸。是在外國在本國。佛諸弟子中有者雙足越坑。有者聆箏起舞。有者身埋糞壤。有者呵罵河神。是習氣是妙用。至於擎叉打地豎拂敲牀。睦州一向閉門。魯祖終年面壁。是為人是不為人。信知一切凡夫埋沒寶藏。殊不丈夫。諸人何不擺柁張帆拋江過岸。休更釘樁搖艣。何日到家。既作曹谿人。又是家裏漢。還見家裏事麼。
○師甞題語于龍門延壽壁間曰。佛許有病者當療治。容有將息所也。禪林凡有數名。或曰涅槃。見法身常住。了法不生也。或曰省行。知此違緣。皆從行苦也。或曰延壽。欲得慧命。扶持色身也。其實使人了生死處也。多見少覺微恙。便入此堂。不強支吾。便有補益。及乎久病。思念鄉閭。不善退思。滅除苦本。先聖云。病者眾生之良藥。若善服食。無不瘥者也。
【頌】那吒太子析肉還母,析骨還父,然後現本身,運大神力,為父母說法。師云:肉既還母,骨既還父,用甚麼為身?學人到這裏,若見得去,廓清五蘊,吞盡十方云云。【增收】頌見聯珠第一卷中。
開福道寧禪師
壯為道人,於崇果寺執浴。一日將濯足,偶誦金剛經,至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遂忘所知。忽垂足沸湯中,發明己見。
○示眾云:秋日耀長空,秋江浸虗碧。傷嗟門外人,處處尋彌勒。驀路忽擡頭,相逢不相識。諸禪德,既是相逢,為甚麼却不相識?剪盡霜前竹,臨谿不化龍。
○上堂。摩竭正令,未免崎嶇。少室垂慈,早傷風骨。腰囊挈錫,孤負平生。煉行灰心,遞相鈍置。爭似春雨晴,春山青,白雲三片四片,黃鶯一聲兩聲。千眼大悲看不足,王維雖巧𦘕難成。直饒便恁麼,猶自涉途程。且不涉途程一句作麼生道?人從汴州來,不得東京信。
○僧問:如何是句到意不到?師曰:瑞草本無根,信手拈來用。曰:如何是意到句不到?師曰: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曰:如何是意句俱到?師曰:大悲不展手,通身是眼睛。曰:如何是意句俱不到?師曰:君向瀟湘我向泰。
大隨南堂靜禪師後名道興
首參永安恩禪師,於臨濟三頓棒話發明。次依諸名宿,無有當意者。聞五祖機峻,欲抑之,遂謁祖。祖乃曰:我此間不比諸方,凡於室中,不要汝進前退後,豎指擎拳,繞禪牀作女人拜,提起坐具,千般伎倆。祇要你一言下諦當,便是你見處。師茫然退。參三載,一日入室罷,祖謂曰:子所下語,已得十分,試更與我說看。師即剖而陳之。祖曰:說亦說得十分,更與我斷看。師隨所問而判之。祖曰:好即好,祇是未曾得老僧說話在。齋後可來祖師塔所,與汝一一按過始得。及至彼,祖便以即心即佛,非心非佛,睦州擔板漢,南泉斬貓兒,趙州狗子無佛性,有佛性之語編辟之。其所對了無凝滯。至子胡狗話,祖遽轉面曰:不是。師曰:不是却如何?祖曰:此不是,則和前面皆不是。師曰:望和尚慈悲指示。祖曰:看他道子胡有一狗,上取人頭,中取人腰,下取人脚,入門者好看。纔見僧入門,便道看狗,向子胡道看狗處下一轉語,教子胡結舌,老僧鈐口,便是你了當處。次日入室,師默啟其說。祖笑曰:不道你不是千了百當底人,此語祇似先師下底語。師曰:某何人,得似端和尚?祖曰:不然。老僧雖承嗣他,謂他語拙,蓋祇用遠錄公手段接人故也。如老僧共遠錄公,便與百丈、黃檗、南泉、趙州輩把手共行,纔見語拙即不堪。師以為不然,乃曳杖渡江。適大水泛漲,因留四祖,儕輩挽其歸。又二年,祖方許可。甞商略古今次,執師手曰:得汝說,須是吾舉;得汝舉,須是吾說。而今而後,佛祖秘要,諸方關鍵,無逃子掌握矣。
○上堂。問答已。乃曰。有祖已來。時人錯會。祇將言句以為禪道。殊不知道本無體。因體而得名。道本無名。因名而立號。祇如適來上座。纔恁麼出來。便恁麼歸眾。且道具眼不具眼。若道具眼。纔恁麼出來。眼在甚麼處。若道不具眼。爭合便恁麼去。諸仁者。於此見得倜儻分明。則知二祖禮拜。依位而立。真得其髓。祇這些子。是三世諸佛命根。六代祖師命脉。天下老和尚安身立命處。雖然如是。須是親到始得。
○僧問:祖師心印請師直指。師曰:你聞熱麼。曰:聞。師曰:且不聞寒。曰:和尚還聞熱否。師曰:不聞。曰:為甚麼不聞。師搖扇曰:為我有這箇。
○問:如何是山裏禪?師曰:庭前嫩竹先生筍,㵎下枯松長老枝。曰:如何是市裏禪?師曰:六街鐘皷韻𭽸鼕,即處鋪金世界中。曰:如何是村裏禪?師曰:賊盜消亡蠶麥熟,謳歌鼓舞樂昇平。
○有一老宿垂語云:十字街頭起一間茅廁,祇是不許人屙。僧舉似扣師,師曰:是你先屙了,更教甚麼人屙?宿聞,焚香遙望大隨,再拜謝之。
無為泰禪師
自出關,徧遊叢社。至五祖告香日,祖舉趙州洗鉢盂話俾參。洎入室,舉此話問師:你道趙州向伊道甚麼?這僧便悟去。師曰:洗鉢盂去聻?祖曰:你祇知路上事,不知路上滋味。師曰:既知路上事,路上有甚滋味?祖曰:你不知耶?又問:你曾遊浙否?師曰:未也。祖曰:你未悟在。師自此凡五年不能對。祖一日陞堂,顧眾曰:八十翁翁轅繡毬。便下座。師欣然出眾曰:和尚試𨎊一𨎊看。祖以手作打仗皷勢,操蜀音唱綿州巴歌曰:豆子山,打瓦皷。楊平山,撒白雨。白雨下,取龍女。織得絹,二丈五。一半屬羅江,一半屬玄武。師聞大悟,掩祖口曰:祇消唱到這裏。祖大笑而歸。
○上堂。此一大事因緣。自從世尊拈花。迦葉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分付摩訶大迦葉。以後燈燈相續。祖祖相傳。迄至于今。綿綿不墜。直得徧地生華。故號涅槃妙心。亦曰本心。亦曰本性。亦曰本來面目。亦曰第一義諦。亦曰爍迦羅眼。亦曰摩訶大般若。在男曰男。在女曰女。汝等諸人。但自悟去。這般盡是閑言語。遂拈起拂子曰。會了喚作禪。未悟果然難。難難。目前隔箇須彌山。悟了易。易易。信口道來無不是。
五祖自禪師
初依祖最久,未有省。時圓悟為座元,師往請益。悟曰:兄有疑處,試語我。師遂舉德山小參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悟曰:禮拜著,我作得你師舉話尚不會。師作禮竟,悟令再舉前話。師曰:德山小參不答話。悟掩其口曰:但恁麼看。師出,揚聲曰:屈!屈!豈有公案祇教人看一句底道理?有僧謂師曰:兄不可如此說,首座須有方便。因靜坐體究,及旬,頓釋所疑。詣悟禮謝,悟曰:兄始知吾不汝欺。又詣方丈,祖迎笑。自爾日深玄奧。
○師榜侍者門曰:東山有三句,若人道得即挂搭。衲子皆披靡。一日有僧携坐具徑造丈室,謂師曰:某甲道不得,祇要挂搭。師大喜,呼維那於明窻下安排。
九頂素禪師
謁五祖,聞舉首山答西來意語,倐然契語,述偈曰:顛倒顛,顛倒顛,新婦騎驢阿家牽。便恁麼,太無端,回頭不覺布衫穿。祖見乃問:百丈野狐話又作麼生?師曰: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祖大悅。
元禮首座
初參演和尚於白雲,凡入室必謂曰:衲僧家明取緇素好。師疑之不已。一日,演陞堂,舉首山新婦騎驢阿家牽語,乃曰:諸人要會麼?莫問新婦阿家,免煩路上波吒。遇飯即飯,遇茶即茶,同門出入,宿世冤家。師於言下豁如,且曰:今日緇素明矣。
普融知藏
【頌】至五祖入室次,祖舉倩女離魂話問之,有契。呈偈曰:二女合為一媳婦,機輪截斷難回互。從來往返絕蹤由,行人莫問來時路。按聯珠頌古第十卷中有五祖演問僧曰:倩女離魂,那箇是真底?乃註曰:王宙欲娶,娶倩娘為妻,倩父母不許,倩遂臥病在家。王宙將欲遠行,月下見倩來,同舟而去。三年後,遂生一子,倩遂歸父母家。纔到門,家中有一倩娘出來相見,兩人遂合成一身。
承天賢禪師
上堂:五更殘月落,天曉白雲飛。分明目前事,不是目前機。既是目前事,為甚麼不是目前機?良久曰:欲言言不及,林下却商量。
金陵俞道婆
【頌】市油餈為業,常隨眾參問瑯瑘,瑘以臨濟無位真人話示之。一日,聞丐者唱蓮花樂云:不因柳毅傳書信,何緣得到洞庭湖?忽大悟,以餈盤投地。夫傍睨曰:你顛耶?婆掌曰:非汝境界。往見瑯瑘,瑘望之,知其造詣,問:那箇是無位真人?婆應聲曰:有一無位人,六臂三頭努力嗔。一擘華山分兩路,萬年流水不知春。由是聲名藹著。凡有僧至,則曰:兒!兒!僧擬議,即掩門。佛燈珣禪師往勘之,婆見,如前所問。珣曰:爺在甚麼處?婆轉身拜露柱,珣即踏倒曰:將謂有多少奇特!便出。婆蹶起曰:兒!兒!來!惜你則箇。珣竟不顧。安首座至,婆問:甚處來?安曰:德山。婆曰:德山泰乃老婆兒子。安曰:婆是甚人兒子?婆曰:被上座一問,直得立地放尿。
徑山大慧宗杲禪師
年十七,薙髮具毗尼。偶閱古雲門錄,恍若舊習。往依廣教珵禪師,棄遊四方,從曹洞諸老宿。既得其說,去登寶峯,謁湛堂準禪師。堂一見異之,俾侍巾裓,指以入道捷徑,師橫機無所讓。堂訶曰:汝曾未悟,病在意識,領解則為所知障。堂疾革,囑師曰:吾去後,當見川勤,必能盡此機用。勤即圓悟。堂卒,師趨謁無盡居士,求堂塔銘。無盡門庭高,少許可,與師一言相契,下榻延之,名師庵曰妙喜。洎後再謁,且囑令見圓悟。
【頌】師至天寧,一日聞悟陞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曰:東山水上行。若是天寧即不然,忽有人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只向他道: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師於言下,忽然前後際斷,雖然動相不生,却坐在淨躶躶處。悟謂曰:也不易,你得到這田地,可惜死了不能得活。不疑言句,是為大病。不見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蘇,欺君不得。須信有這箇道理。遂令居擇木堂,為不𨤲務侍者,日同士大夫入室擇木乃朝士止息處。
○悟每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問之。師纔開口。悟便曰。不是。不是。經半載。遂問悟曰。聞和尚當時在五祖。曾問這話。不知五祖道甚麼。悟笑而不答。師曰。和尚當時須對眾問。如今說亦何妨。悟不得已。謂曰。我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意旨如何。祖曰。描也描不成。𦘕也𦘕不就。又問。樹倒藤枯時如何。祖曰。相隨來也。師當下釋然。曰。我會也。悟遂舉數因緣詰之。師酬對無滯。悟曰。始知吾不汝欺。遂著臨濟正宗記付之。俾掌記室。未幾。令分座室中。握竹篦以驗學者。叢林浩然歸重。名振京師。右丞相呂公舜徒。奏賜紫衣佛日之號。會女真之變。其酋欲取禪僧十數人。師在選得免。趨吳虎丘度夏。因閱華嚴。至菩薩登七地。證無生法忍。洞曉向所請問湛堂殃崛摩羅持鉢至產婦家因緣。時圓悟
【頌】詔住雲居,師往省覲。至山次日,即請為第一座。時會中多龍象,以圓悟久虗座元,俟師之來,頗有不平之心。及冬至秉拂,昭覺元禪師出眾問曰:眉間挂劍時如何?師曰:血濺梵天。圓悟於座下以手約云:住!住!問得極好,答得更奇。元乃歸眾,叢林由是改觀。
○上堂。正月十四十五,雙徑椎鑼打皷。要識祖意西來,看取村歌社舞。
○上堂,舉圓通秀禪師示眾曰:少林九年冷坐,剛被神光破。如今玉石難分,祇得麻纏紙裹。這一箇那一箇更一箇,若是明眼人,何須重說破。徑山今日不免狗尾續貂,也有些子。老胡九年話墮,可惜當時放過。致令默照之徒,鬼窟長年打坐。這一箇那一箇更一箇,雖然苦口叮嚀,却似樹頭風過。
○上堂。水底泥牛嚼生鐵,憍梵鉢提咬著舌。海神怒把珊瑚鞭,須彌山王痛不徹。
○上堂:纔方八月中秋,又是九月十五。卓拄杖曰:唯有這箇不遷。擲拄杖曰:一眾耳聞目覩。
○圓悟禪師忌。師拈香曰:這箇尊慈,平昔強項氣壓諸方,逞過頭底顢頇,用格外底儱侗,自言我以木槵子換天下人眼睛,殊不知被不孝之子將斷貫索穿却鼻孔,索頭既在徑山手裏,要教伊生也由徑山,要教伊死也由徑山,且道以何為驗?遂燒香曰:以此為驗。
○僧問: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前百丈曰:不落因果,為甚麼墮野狐身?師曰:逢人但恁麼舉。曰:祇如後百丈道:不昧因果,為甚麼脫野狐身?師曰:逢人但恁麼舉。曰:或有人問徑山: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未審和尚向他道甚麼?師曰:向你道逢人但恁麼舉。
○問: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時如何?師曰:親言出親口。曰:未審如何受持?師曰:但恁麼受持,決不相賺。
【頌】問:心佛俱忘時如何?師曰:賣扇老婆手遮日。
○僧請益夾山境,話聲未絕,師便喝,僧茫然。師曰:你問甚麼?僧擬舉,師連打喝出。
○師纔見僧入,便曰:不是,出去。僧便出。師曰:沒量大人,被語脉裏轉却。
【頌】室中舉竹篦問僧曰: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速道!速道!僧曰:請和尚放下竹篦,即與和尚道。師放下竹篦,僧拂袖便出。師曰:侍者認取這僧著。淳熈初,賜其全錄八十卷,隨大藏流行。
虎丘紹隆禪師
荷包謁長蘆信禪師,得其大略。有傳圓悟語至者,師讀之,歎曰:想醋生液,雖未澆腸沃胃,要且使人慶快,第恨未聆謦欬耳。遂由寶峯依湛堂,客黃龍,叩死心禪師。次謁圓悟,一日入室,悟問曰: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舉拳曰:還見麼?師曰:見。悟曰:頭上安頭。師聞,脫然契證。悟叱曰:見箇甚麼?師曰:竹密不妨流水過。悟肯之。尋俾掌藏教,有問悟曰:隆藏主柔易若此,何能為哉?悟曰:瞌睡虎耳。
○上堂。目前無法,萬象森然,意在目前,突出難辯。不是目前法,觸處逢渠,非耳目之所到,不離見聞覺知。雖然如是,也須踏著他向上關棙子始得。所以道:羅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佛祖不安排,至今無處所。如是則不勞斂念,樓閣門開,寸步不移,百城俱到。驀拈拄杖劃一劃,云: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
【頌】初參死心,心問:你是甚麼僧?師曰:行脚僧。心曰:你是何處村僧,行甚驢脚馬脚?師曰:廣南蠻道甚麼,何不高聲道?心曰:却有些衲僧氣息。遂留過夏。【增收】
育王佛智端裕禪師
往依淨慈一禪師。未幾,偶聞僧擊露柱,曰:你何不說禪?師忽微省。去謁龍門遠、甘露卓、泐潭祥,皆以穎邁見推。晚見圓悟於鍾阜。一日,悟問:誰知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即今是滅不滅?曰:請和尚合取口好。悟曰:此猶未出常情。師擬對,悟擊之,師頓去所滯。
○上堂曰:行時絕行跡,說時無說蹤。行說若到,則垛生招箭。行說未明,則神鋒劃斷。就使說無滲漏,行不迷方,猶滯殻漏在。若是大鵬金翅,奪迅百千由旬。十影神駒,馳驟四方八極。不取次㗖,不隨處埋身。且總不依倚,還有履踐分也無?剎剎塵塵是要津。
○上堂曰:德山入門便棒,多向皮袋裏埋蹤。臨濟入門便喝,總在聲塵中出沒。若是英靈衲子,直須足下風生,超越古今途轍。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曰:祇這箇何似生?若喚作棒喝,瞌睡未惺。不喚作棒喝,未識德山臨濟畢竟如何?復卓一下曰:總不得動著。
○師蒞眾色必凜然,𥨊食不背眾,唱道無倦。紹興庚午十月初示微疾,首座法全請遺訓,師曰:盡此心意,以道相資。語絕而逝。
大溈佛性法泰禪師
僧問:理隨事變,該萬有而一片虗凝。事逐理融,等千差而咸歸實際。如何是理法界?師曰:山河大地。曰:如何是事法界?師曰:萬象森羅。曰:如何是理事無礙法界?師曰:東西南北。曰:如何是事事無礙法界?師曰:上下四維。
○上堂。推真真無有相,窮妄妄無有形。真妄兩無所有,廓然露出眼睛。眼睛既露,見箇甚麼?曉日爍開巖畔雪,朔風吹綻臘梅華。
○上堂:達得人空法空,未稱祖佛家風。體得全用全照,亦非衲僧要妙。直須打破牢關,識取向上一竅。如何是向上一竅?春寒料峭,凍殺年少。
○上堂:欲識佛去處,祇這語聲是。咄!傅大士不識好惡,以昭昭靈靈,教壞人家男女。被誌公和尚一喝曰:大士莫作是說,別更道看。大士復說曰: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誌公呵呵大咲曰:前頭猶似可,末後更愁人。
護國此庵景元禪師
習台教三,棄謁圓悟於鍾阜。因僧讀死心小參語云:既迷,須得箇悟;既悟,須識悟中迷、迷中悟。迷悟雙忘,却從無迷悟處建立一切法。師聞而疑,即趍佛殿,以手托開門扉,豁然大徹。繼而執侍,機辯逸發,圓悟目為聱頭元侍者。遂自題肖像付之曰:生平只說聱頭禪,撞著聱頭如鐵壁。脫却羅籠截脚跟,大地撮來墨漆黑。晚年轉復沒刀刀,奮金剛椎碎窠窟。他時要識圓悟面,一為渠儂併拈出。
南峯雲辯禪師
參圓悟,值入室,纔踵門,悟曰:看脚下。師打露柱一下。悟曰:何不著實道取一句?師曰:師若搖頭,弟子擺尾。悟曰:你試擺尾看。師飜筋斗而出。悟大笑,由是知名。一日入城,與道俗行至十郎巷,有問:巷在這裏,十郎在甚處?師奮臂曰:隨我來。
靈隱慧遠佛海禪師
會圓悟復領昭覺,師即之,聞悟普說,舉龐居士問馬祖不與萬法為侶因緣,師忽頓悟,仆於眾,眾掖之,師乃曰:吾夢覺矣。至夜小參,師出問曰:淨躶躶空無一物,赤骨力貧無一錢,戶破家亡,乞師賑濟。悟曰:七珍八寶一時拏。師曰:禍不入謹家之門。悟曰:機不離位,墮在毒海。師隨聲便喝,悟以拄杖擊禪牀云:喫得棒也未?師又喝,悟連喝兩喝,師便禮拜,自此機鋒峻發,無所抵捂。
○上堂。好是仲春漸暖,那堪寒食清明。萬疊雲山聳翠,一天風月良隣。在處花紅柳綠,湖天浪穩風平。山禽枝上語諄諄,再三𤨏𤨏碎碎,囑付叮叮嚀嚀。你且道他叮嚀囑付箇甚麼?卓拄杖曰:記取明年今日,依舊寒食清明。
鴻福文禪師
上堂:不昧不落作麼會?會得依前墮野狐。一夜涼風生𦘕角,滿船明月泛江湖。
華藏民禪師
初講楞嚴於成都,為義學所歸。時圓悟居昭覺,師與勝禪師為友,因造焉。聞悟小參,舉國師三喚侍者因緣,趙州拈云:如人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那裏是文彩已彰處?師心疑之,告香入室。悟問:坐主講何經?師曰:楞嚴。悟曰:楞嚴有七處徵心、八還辯見,畢竟心在甚麼處?師多呈藝解,悟皆不背。師復請益,悟令一切處作文彩已彰會。偶僧請益十玄談,方舉:問君心印作何顏?悟厲聲曰:文彩已彰。師聞而有省,遂求印證。悟示以本色鉗鎚,師則罔措。一日,白悟曰:和尚休舉話,待某說看。悟諾。師曰:尋常拈鎚豎拂,豈不是經中道:一切世界諸所有相,皆即菩提妙明真心?悟笑曰:你元來在這裏作活計。師又曰:下喝敲牀時,豈不是返聞聞自性,性成無上道?悟曰:你豈不見經中道:妙性圓明,離諸名相?師於言下釋然。悟出蜀,居夾山。師罷講侍行,悟為眾夜參,舉古帆未挂因緣,師聞未領,遂求決。悟曰:你問我。師舉前話,悟曰:庭前柏樹子。師即洞明,謂悟曰:古人道:如一滴投於巨壑,殊不知大海投於一滴。悟笑曰:奈這漢何!後謁佛鑑於蔣山,鑑問:佛果有不曾亂為人說底句,曾與你說麼?師曰:合取狗口。鑑震聲曰:不是這箇道理。師曰:無人奪你鹽茶袋,叫作甚麼?鑑曰:佛果若不為你說,我為你說。師曰:和尚疑時,退院別參去。鑑呵呵大咲。
昭覺道元禪師
謁大別道禪師,因看廓然無聖之語,忽爾失笑曰:達磨元來在這裏。道譽之。往參佛鑑、佛眼,蒙賞識。依圓悟於金山,以所見告悟,弗之許。悟被 詔住雲居,師從之。雖有信入,終以鯁胷之物未去為疑。會悟問參徒:生死到來時如何?僧曰:香臺子笑和尚。次問師:汝作麼生?師曰:草賊大敗。悟曰:有人問你時如何?師擬答,悟憑陵曰:草賊大敗。師即徹證。圓悟以拳擊之,師拊掌大笑。悟曰:汝見甚麼便如此?師曰:毒拳未報,永劫不忘。
中竺堂中仁禪師
往來三藏譯經所,諦窮經論,特於宗門未之信。時圓悟居天寧,凌晨謁之。悟方為眾入室,師見敬服,奮然造前。悟曰: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速道!速道!師擬對,悟劈口擊之,因墜一齒,即大悟。
○上堂。九十春光已過半,養花天氣正融和。海棠枝上鸎聲好,道與時流見得麼?雖然如是,且透聲透色一句作麼生道?金勒馬嘶芳草地,玉樓人醉杏花天。
○上堂,舉狗子無佛性話,乃曰:二八佳人刺繡遲,紫荊花下囀黃鸝。可憐無限傷春意,盡在停針不語時。
○淳熈甲午四月八日, 孝宗皇帝詔入,賜座說法。帝舉不與萬法為侶因緣,俾拈提。師拈罷,頌曰:秤鎚搦出油,閑言長語休。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
象耳袁覺禪師
出蜀,徧謁有道尊宿。後往大溈,依佛性。頃之,入室陳所見。性曰:汝忒煞遠在。然知其為法器,俾充侍者,掌賓客。師每侍性,性必舉法華開示悟入四字,令下語。又曰:直待我豎點頭時,汝方是也。偶不職,被斥。制中無依,寓俗士家。一日,誦法華,至亦復不知何者是火,何者是舍,乃豁然。制罷歸省,性見,首肯之。圓悟再得旨,住雲居。師至彼,以所得白悟。悟呵云:本是淨地,屙屎作麼?師所疑頓釋。甞語客曰:東坡云:我持此石歸,袖中有東海。山谷云:惠崇煙雨蘆鴈,坐我瀟湘洞庭。欲喚扁舟歸去,傍人謂是丹青。此禪髓也。
中巖華嚴祖覺禪師
依圓悟於鍾阜。一日入室,悟舉:羅山道:有言時,踞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無言時,覿露機鋒,如同電拂。作麼生會?師莫能對。夙夜參究,忽然有省,作偈呈悟曰:家住孤峯頂,長年半掩門。自嗟身已老,活計付兒孫。悟見許可。次日入室,悟又問:昨日公案作麼生?師擬對,悟便喝曰:佛法不是這箇道理。師復留五年,愈更迷悶。後於廬山棲賢閱浮山遠禪師削執論云:若道悟有親疎,豈有旃檀林中却生臭草?豁然契悟,作偈寄圓悟曰:出林依舊入蓬蒿,天網不可逃。誰信業緣無避處,歸來不怕語聲高。悟大喜,持以示眾曰:覺華嚴徹矣。
○上堂。舉石霜和尚遷化。眾請首座繼踵住持。虔侍者所問公案。師曰。宗師行處如火消氷。透過是非關。全機忘得喪。盡道首座滯在一色。侍者知見超師。可謂體妙失宗。全迷向背。殊不知首座如鷺鷥立雪。品類不齊。侍者如鳳翥丹霄。不縈金網。一人高高山頂立。一人深深海底行。各自隨方而來。同會九重城裏。而今要識此二人麼。豎起拂子曰。龍臥碧潭風凜凜。垂下拂子曰。鶴歸霄漢背摩天。
明因曇玩禪師
上堂:汝有一對眼,我也有一對眼。汝若瞞,還自瞞。汝若成佛作祖,老僧無汝底分。汝若做驢做馬,老僧救汝不得。
○眾檀越入山,請上堂。說偈曰:我無長處名虗出,謝汝殷勤特地來。明因無法堪分付,謾把山門為汝開。
虎丘雪庭元淨禪師
上堂。說得須是見得,見得又須說得。見得說不得,落在陰界,見解偏枯。說得見不得,落在時機,墮在毒海。若是翠門下,直饒說得見得,好與三十棒。說不得見不得,也好與三十棒。翠雲:恁麼道也好與三十棒。遂高聲召大眾曰:險。
天寧訥坐梵思禪師
上堂。知有底也喫粥喫飯,不知有底也喫粥喫飯,如何直下驗得他有之與無、是之與非、邪之與正?若驗不出,參學事大遠在。喝一喝,下座。
○上堂。山僧是楊岐四世孫。這老漢有箇三脚驢子弄蹄行公案。雖人人舉得。祇是不知落處。山僧不惜眉毛。為諸人下箇注脚。乃曰。八角磨盤空裏走。
君山覺禪師
上堂,舉:古者道: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諸人還識得麼?若也不識,為你註破:仰之彌高,不隔絲毫;要津把斷,佛祖難逃。鑽之彌堅,真體自然;鳥啼花放,在碧巖前。瞻之在前,非正非偏;十方坐斷,威鎮大千。忽焉在後,一場漏逗;堪笑雲門,藏身北斗。咄!
寶華顯禪師
上堂:禪莫參,道休學,歇意忘機常廓落。現成公案早周遮,祇箇無心已穿鑿。直饒坐斷未生前,難透山僧錯錯錯。
東山覺禪師
上堂,舉昔廣額屠兒一日至佛所,颺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數。世尊曰:如是,如是。今日叢林將謂廣額過去是一佛權現,屠兒如此見廣額,且喜沒交涉。又曰:廣額正是箇殺人不眨眼底漢,颺下屠刀立地成佛,且喜沒交涉。又道:廣額颺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數。這一佛多少分明,且喜沒交涉。要識廣額麼?夾路桃花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
樞密徐俯
號東湖居士。靖康初,為尚書外郎。與朝士同志者,挂鉢於天寧寺之擇木堂,力參圓悟。悟亦喜其見地超邁。一日,至書記寮,指悟頂相曰:這老漢脚跟猶未點地在。悟面曰:甕裏何曾走却鼈?公曰:且喜老漢脚跟點地。悟曰:莫謗它好。公休去。
郡王趙令衿
號超然居士。紹興庚申冬,公與汪內翰藻、李參政邴、曾侍郎開詣徑山謁大慧。慧聞至,乃令擊皷入室。公欣然袖香趨之。慧曰:趙州洗鉢盂話,居士作麼生會?公曰:討甚麼椀?拂袖便出。慧起搊住曰:古人向這裏悟去,你因甚麼却不悟?公擬對,慧𢮁之曰:討甚麼椀?公曰:還這老漢始得。
侍郎李彌遜
號普現居士,為中書舍人,常入圓悟室。一日早朝回,至天津橋,馬躍,忽有省,通身汗流。直造天寧,適悟出門,遙見便喚曰:居士!且喜大事了畢。公厲聲曰:和尚眼華作甚麼?悟便喝,公亦喝,於是機鋒迅捷。
成都范縣君者
嫠居歲久,常坐而不臥。聞圓悟住昭覺,往禮拜,請示入道因緣。悟令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久無所契。范泣告悟曰:和尚有何方便,令某易會。悟曰:却有箇方便,逐令秖看是箇甚麼。後有省,曰:元來恁麼地近那。
文殊心道禪師
詣成都習唯識,自以為至。同舍詰之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今目前萬象摐然,心識安在?師茫然不知對。遂出關,周流江淮。既抵舒之太平,聞佛鑑禪師夜參,舉趙州柏樹子話,至覺鐵觜云:先師無此語,莫謗先師好。因大疑。提撕既久,一夕豁然,即趍丈室,擬敘所悟。鑑見來,便閉門。師曰:和尚莫謾某甲。鑑云:十方無壁落,何不入門來?師以拳擉破窓紙,鑑即開門搊住云:道!道!師以兩手棒鑑頭,作口啐而出。遂呈偈曰:趙州有箇柏樹話,禪客相傳徧天下。多是摘葉與尋枝,不能直向根源會。覺公說道無此語,正是惡言當面罵。禪人若具通方眼,好向此中辯真假。鑑深然之。
○上堂。師子嚬呻,象王哮吼。雲門北斗裏藏身,白雲因何喚作手?三世諸佛不知有,貍奴白牯却知有。且道作麼生是他知有底事?雨打棃花蛺蝶飛,風吹柳絮毛毬走。
南華昺禪師
上堂。此事最希奇,不礙當頭說。東隣田舍翁,隨例得一橛。非唯貫聲色,亦乃應時節。若問是何宗,八字不著人。擊禪牀,下座。
○上堂:迷不自迷,對悟立迷。悟不自悟,因迷說悟。所以悟為迷之體,迷為悟之用。迷悟兩無從,箇中別無共。無別共,撥不動。祖師不將來,鼻孔千斤重。
龍牙才禪師
早服勤於佛鑑法席,而局務不辭難,名已聞於叢林。及遊方迫暮,至黃龍,適死心在三門,問其所從來。既稱名,則知為舒州太平才莊主矣。翌日入室,死心問曰:會得最初句,便會末後句。會得末後句,便會最初句。最初末後,拈放一邊。百丈野狐話作麼生會?師曰:入戶已知來見解,何須更舉轢中泥。心曰:新長老死在上座手裏也。師曰:語言雖有異,至理且無差。心曰:如何是無差底事?師曰:不扣黃龍角,焉知頷下珠。心便打。
○上堂。舉死心和尚小參曰。若論此事。如人家有三子。第一子聰明智慧。孝養父母。接待往來。主掌家業。第二子兇頑狡猾。貪婬嗜酒。倒街臥巷。破壞家業。第三子盲聾瘖瘂。菽麥不分。是事不能。祇會喫飯。三人中黃龍要選一人用。更有四句。死中有活。活中有死。死中常死。活中常活。將此四句驗天下衲僧。師曰。喚甚麼作四句。三人姓甚名誰。若也識得。與黃龍把手竝行。更無纖毫間隔。如或未然。不免借水獻華去也。三人共體用非用。四句同音空不空。欲識三人并四句。金烏初出一團紅。
蓬萊卿禪師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且任諸方點頭。及乎樹倒藤枯,上無衝天之計,下無入地之謀,靈利漢這裏著得一隻眼,便見七縱八橫。舉拂子曰:看!看!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
佛燈珣禪師
參廣鑑瑛禪師,不契。遂造太平,隨眾咨請,邈無所入。乃封其衾曰:此生若不徹去,誓不展此。於是晝坐宵立,如喪考妣。逾七七日,忽佛鑑上堂曰: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師聞頓悟,往見鑑。鑑曰:可惜一顆明珠,被這風顛漢拾得。乃詰之曰:靈雲道:自從一見桃華後,直至如今更不疑。如何是他不疑處?師曰:莫道靈雲不疑,只今覓箇疑處,了不可得。鑑曰:玄沙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那裏是他未徹處?師曰:深知和尚老婆心切。鑑然之。師拜起,呈偈曰:終日看天不舉頭,桃華爛熳始擡眸。饒君更有遮天網,透得牢關即便休。鑑屬令護持。是夕,厲聲謂眾曰:這回珣上座穩睡去也。圓悟聞得,疑其未然,乃曰:我須勘過始得。遂令人召至,因與遊山。偶到一水潭,悟推師入水,遽問曰: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潭深魚聚。悟曰:見後如何?師曰:樹高招風。悟曰:見與未見時如何?師曰:伸脚在縮脚裏。悟大稱之。
○上堂。舉婆子燒庵話。師曰。大凡扶宗立教。須是其人。你看他婆子。雖是箇女人。宛有大人作略。二十年簁油費醬。固是可知。一日向百尺竿頭。做箇失落。直得用盡平生腕頭氣力。自非箇俗漢知機。洎乎巧盡拙出。然雖如是。諸人要會麼。雪後始知松柏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泐潭明禪師
上堂,舉趙州訪茱萸探水因緣,師曰:趙老雲收山嶽露,茱萸雨過竹風清。誰家別館池塘裏,一對鴛鴦𦘕不成。又舉德山托鉢話,師曰:從來家富小兒嬌,偏向江南弄𦘕橈。引得老爺把不住,又來船上助歌謳。
寶藏本禪師
上堂:清明已過十餘日,華雨闌珊方寸深。春色惱人眠不得,黃鸝飛過綠楊陰。遂大笑,下座。
祥符海禪師
初見佛鑑,鑑問:三世諸佛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教化?此理如何?師擬進語,鑑喝之。師忽領旨,述偈曰:實際從來不受塵,箇中無舊亦無新。青山況是吾家物,不用尋家別問津。鑑曰:放下著。師禮拜而出。
淨眾璨禪師
上堂:重陽九日菊花新,一句明明亘古今。楊廣橐駝無覓處,夜來足跡在松陰。
會元十九卷終。
龍翔竹庵士珪禪師
初依大慈宗雅,心醉楞嚴。逾五秋,南遊謁諸尊宿。始登龍門,即以平時所得白佛眼。眼曰:汝解心已極,但欠著力開眼耳。遂俾職堂司。一日侍立次,問云:絕對待時如何?眼曰:如汝僧堂中白椎相似。師罔措。眼至晚抵堂司,師理前話。眼曰:閑言語。師於言下大悟。
○紹興間,奉 詔開山鴈蕩能仁,時真歇居江心,聞師至,恐緣法未熟,特過江迎歸方丈,大展九拜,以誘溫人,由是翕然歸敬。未視篆,其徒懼行規法,深夜放火,鞠為瓦礫之墟,師竟就樹縛屋。陞座示眾云:愛閑不打皷山皷,投老來看鴈蕩山,傑閣危樓渾不見,谿邊茆屋兩三間。還有共相出手者麼?喝一喝,下座。聽法檀施,併力營建,未幾復成寶坊。
○上堂:明明無悟,有法即迷。諸人向這裏立不得,諸人向這裏住不得。若立則危,若住則瞎。直須意不停玄,句不停意,用不停機。此三者既明,一切處不須管帶,自然現前。不須照顧,自然明白。雖然如是,更須知有向上事。久雨不晴。咄!
○上堂: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情戀落花。諸可還者,自然非汝。不汝還者,非汝而誰?長恨春歸無覓處,不知轉入此中來。喝一喝曰:三十年後,莫道能仁,教壞人家男女。
雲居高庵悟禪師
有夙慧,聞沖禪師舉武帝問達磨因緣,如獲舊物,遽曰:我既廓然,何聖之有?沖異其語,勉之南詢,蒙授記於龍門。一日,有僧被蛇傷足,佛眼問曰:既是龍門,為甚麼却被蛇咬?師即應曰:果然現大人相。眼益器之。後傳此語到昭覺,圓悟云:龍門有此僧耶?東山法道未寂寥爾。
黃龍牧庵忠禪師
習台教,悟一心三觀之旨,未能泯跡。徧參名宿,至龍門觀水磨旋轉,發明心要。乃述偈曰:轉大法輪,目前包裹。更問如何?水推石磨。呈佛眼,眼曰:其中事作麼生?師曰:㵎下水長流。眼曰:我有末後一句,待分付汝。師即掩耳而去。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莫向外邊覓。曰:如何是心?師曰:莫向外邊尋。曰:如何是道?師曰:莫向外邊討。曰:如何是禪?師曰:莫向外邊傳。曰:畢竟如何?師曰:靜處薩婆訶。
烏巨雪堂行禪師
上堂:會即便會,玉本無瑕。若言不會,碓觜生花。試問九年面壁,何如大會拈華?南明恁麼商確,也是順風撒沙。參!
○到國清,眾請上堂。句亦剗,意亦剗,絕毫絕氂處如山如嶽;句亦到,意亦到,如山如嶽處絕毫絕氂。忽若拶通一線,意句俱到俱不到、俱剗俱不剗,直得三句外絕牢籠、六句外無標的。正當恁麼時,一句作麼生道?傾蓋同途不同轍,相將攜手上高臺。上堂,舉趙州示眾云:老僧除却二時齋粥,是雜用心處。師曰:今朝六月旦,行者擊皷、長老陞堂,你諸人總來這裏雜用心。
白楊順禪師
依止佛眼聞普說。舉傅大士心王銘云:水中鹽味,色裏膠青。決定是有,不見其形。師於言下有省。後觀寶藏迅轉,頓明大法。趍丈室作禮,呈偈曰:頂有異峯雲冉冉,源無別派水泠泠。遊山未到山窮處,終被青山礙眼睛。眼笑而可之。
○上堂。好事堆堆疊疊來,不須造作與安排。落林黃葉水推去,橫谷白雲風卷回。寒鴈一聲情念斷,霜鐘纔動我山摧。白楊更有過人處,盡夜寒罏撥死灰。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少賣弄得恁麼窮乞相,山僧祇向他道,却被你道著。
○上堂。我手何似佛手?天上南星北斗。我脚何似驢脚?往事都來忘却。人人盡有生緣,箇箇足方頂圓。大愚灘頭立處,孤月影射深灣。會不得,見還難,一曲漁歌過遠灘。
○上堂。風吹茆茨屋脊漏,雨打闍黎眼睛濕。恁麼分明却不知,却來這裏低頭立。時紹燈上座聞之有省。師律身清苦,出入唯杖笠獨行。
雲居如禪師
徧參浙右諸宗匠。晚至龍門,以平日所證白佛眼。眼曰:此皆學解,非究竟事。欲了生死,當求妙悟。師駭然諦信。一日,命主香積,以道業未辦固辭。眼勉曰:姑就職,其中大有人為汝說法。未幾,晨興開廚門,望見聖僧,契所未證,即白佛眼。眼曰:這裏還見聖僧麼?師詣前問訊,叉手而立。眼曰:向汝道,大有人為汝說法。
歸宗真牧賢禪師
遊成都,依大慈秀公習經論,凡典籍過目成誦,義亦頓曉,秀稱為經藏子。出蜀謁諸尊宿,後扣佛眼。一日入室,眼舉殷勤抱得旃檀樹,語聲未絕,師頓悟。眼曰:經藏子漏逗了也。自是與師商確淵奧,亹亹無盡,眼稱善,因手書真牧二字授之。
○上堂。且第一句如何道。汝等若向世界未成時。父母未生時。佛未出世時。祖師未西來時道得。已是第二句。且第一句如何道。直饒你十成道得。未免左之右之。卓拄杖下座。
道場正堂辯禪師
至西京少林,聞僧舉佛眼以古詩發明罽賓王斬師子尊者話曰:楊子江頭楊柳春,楊花愁殺渡江人。一聲羗笛離亭晚,君向瀟湘我向秦。師默有所契,即趍龍門求入室。佛眼問:從上祖師方冊因緣,許你會得。忽舉拳曰:這箇因何喚作拳?師擬對,眼築其口曰:不得作道理。於是頓去知見。
○佛眼忌拈香。龍門和尚,闡提潦倒。不信佛法,滅除禪道。拶破毗盧向上關,貓兒洗面自道好。一炷沉香罏上然,換手槌𮌎空懊惱。遂搖手曰:休懊惱。以坐具搭肩上,作女人拜曰:莫怪下房媳婦觸忤大人好。
○師家風嚴冷,初機多憚之,因贊達磨曰:昇元閣前懡㦬,洛陽峯畔乖張。皮髓傳成話霸,隻履無處埋藏。不是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花撲鼻香。雪堂行一見,大稱賞曰:先師猶有此人在,只消此贊,可以坐斷天下人舌頭。由是衲子奔湊。
【頌】室中問學者:蚯蚓為甚麼化為百舌?會元見圓極岑。按:聯珠著于此。【增收】
世奇首座
徧依師席,晚造龍門。一日燕坐,瞌睡間羣蛙忽鳴,誤聽為淨𩬊版響,亟趨往。有曉之者曰:蛙鳴非版也。師恍然,詣方丈剖露。佛眼曰:豈不見羅睺羅?師遽止曰:和尚不必舉,待去自看。未幾有省,乃占偈曰:夢中聞版響,覺後蝦蟇啼。蝦蟇與版響,山嶽一時齊。由是益加參究,洞臻玄奧。眼命分座,師固辭曰:此非細事也,如金針刺眼,毫𩬊若差,睛則破矣。願生生居學地而自煅煉。眼因以偈美之曰:有道只因頻退步,謙和元自慣回光。不知已在青雲上,猶更將身入眾藏。
淨居尼慧溫禪師
上堂,舉法眼示眾曰:三通皷罷,蔟蔟上來。佛法人事,一時周畢。師曰:山僧道,三通皷罷,蔟蔟上來。拄杖不在苕菷柄,聊與三十。
給事馮楫濟川居士
自壯扣諸名宿,最後居龍門,從佛眼遠禪師再歲。一日,同遠經行法堂,偶童子趨庭吟曰:萬象之中獨露身。遠拊公背曰:好聻!公於是契入。紹興丁巳,除給事。會大慧禪師就明慶開堂,慧下座,公挽之曰:和尚每言於士大夫前曰:此生決不作這蟲豸。今日因甚却納敗缺?慧曰:盡大地是箇杲上座,你向甚處見他?公擬對,慧便掌。公曰:是我招得。越月,特丐祠,坐夏徑山,榜其室曰不動軒。
○甞自詠曰:公事之餘喜坐禪,少曾將脅到牀眠。雖然現出宰官相,長老之名四海傳。建炎後,名山巨剎教藏多不存,公累以己俸印施,凡一百二十八藏,用祝君壽,以兆康民。門人蒲大聘甞誌其事。
大溈月庵善果禪師
○上堂:奚仲造車一百輻,拈却兩頭除却軸。以拄杖打一圓相,曰:且莫錯認盤定星。卓一卓,下座。
○上堂。解猛虎頷下金鈴。驚羣動眾。取蒼龍穴裏明珠。光天照地。山僧今日到此。讚歎不及。汝等諸人合作麼生。豎起拂子曰。眨上眉毛。速須薦取。擲拂子下座。
石頭回禪師
上座參禪學道,大似井底叫渴相似,殊不知塞耳塞眼,回避不及。且如十二時中,行住坐臥、動轉施為,是甚麼人使作?眼見耳聞,何處不是路頭?若識得路頭,便是大解脫路,方知老漢與你證明、山河大地與你證明。所以道:十方婆伽梵,一路涅槃門。諸仁者!大凡有一物當途,要見一物之根源;一物無處,要見一物之根源。見得根源,源無所源;所源既非,何處不圓?諸禪德!你看老漢有甚麼勝你處?諸人有甚處不如老漢處?還會麼?太湖三萬六千頃,月在波心說向誰?
護聖居靜禪師
聞南堂道望,遂往依焉。堂舉香嚴枯木裏龍吟話,往返酬詰,師於言下大悟。一日,堂問曰:莫守寒巖異草青,坐却白雲宗不妙。汝作麼生?師曰:直須揮劒。若不揮劒,漁父棲巢。堂矍然曰:這小廁兒。師珍重便行。
○甞謂眾曰:參學至要,不出先南堂道最初句及末後句。透得過者,一生事畢。儻或未然,更與你分作十門,各各印證自心,還得穩當也未?一須信有教外別傳。二須知有教外別傳。三須會無情說法與有情說法無二。四須見性如觀掌中之物,了了分明,一一田地穩密。五須具擇法眼。六須行鳥道玄路。七須文武兼濟。八須摧邪顯正。九須大機大用。十須向異類中行。凡欲紹隆法種,須盡此綱要,方坐得這曲彔牀子,受得天下人禮拜,敢與佛祖為師。若不到恁麼田地,祇一向虗頭,他時異日閻老子未放你在。間有學者各門頌出呈師,師以頌示曰:十門綱要掌中施,機會來時自有為。作者不須排位次,大都首末是根基。
南巖勝禪師
上堂,召大眾曰: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箇中意,分明在半途。且道到家一句又作麼生?釋迦彌勒沒量大,看來又祇是他奴。
梁山廓庵師遠禪師
上堂,舉楊岐三脚驢子話,乃召大眾曰:揚其湯者,莫若撲其火;壅其流者,莫若杜其源。此乃智人之明鑒,佛法之至論,正在斯焉。這因緣,如今叢林中提唱者甚多,商量者不少。有般底,祇道宗師家無固必,凡有所問,隨口便答。似則也似,是即未是。若恁麼,祇作箇乾無事會。不見楊岐用處,乃至祖師千差萬別方便門庭,如何消遣?又有般底,祇向佛邊會,却與自己沒交涉。古人道:凡有言句,須是一一消歸自己。又作麼生?又有般底,一向祇作自己會,棄却古人用處,唯知道明自己事。古人方便却如何消遣?既消遣不下,却似抱橋柱澡洗,要且放手不得。此亦是一病。又有般底,却去脚多少處會?若恁麼會,此病最難醫也。所以他語有巧妙處,卒難摸索,纔擬心則差了也。前輩謂之楊岐宗旨,須是他屋裏人到恁麼田地,方堪傳授。若不然者,則守死善道之謂也。這公案,直須還他透頂徹底漢,方能了得。此非止禪和子會不得,而今天下叢林中出世為人底,亦少有會得者。若要會去,直須向威音那畔、空劫已前,輕輕覰著,提起便行,捺著便轉,却向萬仞峯前進一步,可以籠古今,坐斷天下人舌頭。如今還有恁麼者麼?有則出來道看。如無,更聽一頌:三脚驢子弄蹄行,直透威音萬丈坑。雲在嶺頭閑不徹,水流㵎下太忙生。湖南長老誰解會?行人更在青山外。師有十牛圖并頌行于世。
能仁悟禪師
結夏,上堂。最初一步,十方世界現全身。末後一言,一微塵中深鎻斷。有時提起,如倚天長劒,光耀乾坤。有時放下,似紅爐點雪,虗含萬象。得到恁麼田地,天魔外道拱手歸降,三世諸佛一時稽首,便可以大圓覺為我伽藍,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如是則朝往西天,暮歸東土,亦是禁足。百華叢裏坐,婬坊酒肆行,亦是禁足。雖然如是,不曾動著這裏一步。恁麼則九旬無虗棄之功,百劫有今時之用。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此即是涅槃妙心,金剛王寶劒。敢問大眾,作麼生得到這田地去?如人上山,各自努力。
尚書莫將居士
謁南堂靜禪師,咨決心要。堂使其向一切處提撕。適如廁,俄聞穢氣,急以手掩鼻,遂有省。即呈以偈曰:從來姿韻愛風流,幾笑時人向外求。萬別千差無覓處,得來元在鼻尖頭。南堂答曰:一法纔通法法周,縱橫妙用更何求。青蛇出匣魔軍伏,碧眼胡僧笑點頭。
龍圖王蕭居士
留昭覺日,聞開靜板聲,有省。問南堂曰:某有箇見處,纔被人問,却開口不得,未審過在甚處?堂曰:過在有箇見處。堂却問:朝斾幾時到任?公曰:去年八月四日。堂曰:自按察幾時離衙?公曰:前月二十。堂曰:為甚麼道開口不得?公乃契悟。
教忠晦庵彌光禪師
出嶺謁圓悟禪師於雲居,次參黃檗祥、高庵悟,機語皆契。以淮楚盜起,歸謁佛心。會大慧寓廣,因往從之。慧謂曰:汝在佛心處所得者,試舉一二看。師舉佛心上堂,拈普化公案曰:佛心即不然,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劈脊便打,從教徧界分身。慧曰:汝意如何?師曰:某不肯他後頭下箇注脚。慧曰:此正是以病為法。師毅然無信可意。慧曰:汝但揣摩看。師竟以為不然。經旬,因記海印信禪師拈曰:雷聲浩大,雨點全無。始無滯趍告慧。慧以舉道者見瑯瑘并玄沙未徹語詰之。師對已,慧笑曰:雖進得一步,祇是不著所在。如人斫樹根,下一刀則命根斷矣。汝向枝上斫,其能斷命根乎?今諸方浩浩,說禪者見處總如此,何益於事?其楊岐正傳三四人而已。師慍而去。翌日,慧問:汝還疑否?師曰:無可疑者。慧曰:祇如人相見,未開口時已知虗實,或聞其語便識淺深。此理如何?師悚然汗下,莫知所詣。慧令究有句無句。慧過雲門庵,師侍行。一日問曰:某到這裏不能得徹,病在甚處?慧曰:汝病最癖,世醫拱手。何也?別人死了活不得,汝今活了未曾死。要到大安樂田地,須是死一回始得。師疑情愈深。後入室,慧問:喫粥了也,洗鉢盂了也,去却藥忌,道將一句來。師曰:裂破。慧震威喝曰:你又說禪也。師即大悟。慧撾皷告眾曰:龜毛拈得笑咍咍,一擊萬重關鏁開。慶快平生在今日,孰云千里賺吾來。師亦以頌呈之曰:一拶當機怒雷吼,驚起須彌藏北斗。洪波浩渺浪滔天,拈得鼻孔失却口。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放憨作麼?及乎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情知汝等諸人,卒討頭鼻不著。為甚如此?祇為分明極,飜令所得遲。
東林卍庵道顏禪師
久參圓悟,微有省發。洎悟還蜀,囑依妙喜,仍以書致喜曰:顏川彩繪已畢,但欠點眼耳。他日嗣其後,未可量也。喜居雲門及洋嶼,師皆在焉。朝夕質疑,方大悟。
○上堂:欲識諸佛心,但向眾生心行中識取。欲識常住不凋性,但向萬物遷變處會取。還識得麼?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西禪懶庵鼎需禪師
幼舉進士,有聲。年二十五,因讀遺教經,忽曰:幾為儒冠誤。欲去家,母難之,以親迎在期,師乃絕之曰:夭桃紅杏,一時分付春風;翠竹黃花,此去永為道伴。竟依保壽樂禪師為比丘,一錫湖湘,徧參名宿,法無異味。歸里,結庵於羗峯絕頂,不下山者三年。佛心才禪師挽出,首眾於大乘。甞問學者即心即佛因緣,時妙喜庵于洋嶼,師之友彌光與師書曰:庵主手段與諸方別,可來少欵如何?師不答。光以計邀師飯,師往赴之。會妙喜為諸徒入室,師隨喜焉。妙喜舉:僧問馬祖:如何是佛?祖云:即心是佛作麼生?師下語,妙喜詬之曰:你見解如此,敢妄為人師耶?鳴皷普說,訐其平生珍重得力處排為邪解。師淚交,不敢仰視,默計曰:我之所得既為所排,西來不傳之旨豈止此耶?遂歸心弟子之列。一日,喜問曰: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麼時如何?師擬開口,喜拈竹篦劈脊連打三下。師於此大悟,厲聲曰:和尚已多了也。喜又打一下,師禮拜,喜笑云:今日方知吾不汝欺也。遂印以偈曰:頂門豎亞摩醯眼,肘後斜懸奪命符。瞎却眼,卸却符,趙州東壁挂葫蘆。於是聲名喧動叢林。
東禪蒙庵思岳禪師
上堂。臘月初,歲云徂,黃河凍已合,深處有嘉魚。活鱍鱍,跳不脫,又不能相煦以濕、相濡以沫。慚愧菩薩摩訶薩,春風幾時來,解此黃河凍?令魚化作龍,直透桃花浪。會即便會,癡人面前且莫說夢。
西禪此庵守淨禪師
上堂。談玄說妙,撒屎撒尿。行棒行喝,將鹽止渴。立主立賓,華擘宗乘。設或總不恁麼,又是鬼窟裏坐。到這裏,山僧已是打退皷。且道諸人尋常心憤憤,口排悱,合作麼生?莫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
○上堂:若也單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有眼無足。若也祇悟目前,不明自己,此人有足無眼。直得眼足相資,如車二輪,如鳥二翼,正好勘過了打。
○上堂。道是常道。心是常心。汝等諸人聞山僧恁麼道。便道我會也。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頭上是天。脚下是地。耳裏聞聲。鼻裏出氣。忽若四大海水在汝頭上。毒虵穿你眼睛。蝦蟇入你鼻孔。又作麼生。
○上堂。文殊普賢談理事,臨濟德山行棒喝。東禪一覺到天明,偏愛風從涼處發。咄!
開善道謙禪師
初之京師,依圓悟,無所省發。後隨妙喜庵居泉南,及喜領徑山,師亦侍行。未幾,令師往長沙,通紫巖居士張公書。師自謂:我參禪二十年,無入頭處,更作此行,決定荒廢。意欲無行。友人宗元者叱曰:不可在路便參禪不得也。去!吾與汝俱往。師不得已而行,在路泣語元曰:我一生參禪,殊無得力處,今又途路奔波,如何得相應去?元告之曰:你但將諸方參得底、悟得底,圓悟、妙喜為你說得底,都不要理會。途中可替底事,我盡替你,只有五件事替你不得,你須自家支當。師曰:五件者何事?願聞其要。元曰:著衣喫飯,屙屎放尿,駝箇死屍路上行。師於言下領旨,不覺手舞足蹈。元曰:你此回方可通書,宜前進,吾先歸矣。元即回徑山。師半載方返妙喜,一見而喜曰:建州子!你這回別也。
○上堂:竺土大僊心,東西密相付。如何是密付底心?良久曰:八月秋,何處熱?
育王佛照德光禪師
適大慧領育王,四海英材鱗集,師亦與焉。大慧室中問師: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師擬對,慧便棒,師豁然大悟。初住台之光孝,僧問:浩浩塵中,如何辯主?師曰:巾峯頂上塔心尖。
【頌】師住靈隱日, 宋孝宗宣問:釋迦佛入山六年,所成何事?師對曰:將謂陛下忘却。
【頌】孝宗召對,師舉靈雲頌,直至如今更不疑。奏曰:那裏是他不疑處?帝曰:空手牽鐵牛。此二則見會元第六卷終,其頌著于聯珠集第十卷中佛照章。
華藏遯庵演禪師
上堂,拈起拄杖曰:識得這箇,一生參學事畢。古人恁麼道,華藏則不然。識得這箇,更須買草鞋行脚。何也?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
天童無用全禪師
上堂:學佛止言真不立,參禪多與道相違。忘機忘境急回首,無地無錐轉步歸。佛不是,心亦非,覿體承當絕所依。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玉泉懿禪師
久依圓悟,自謂不疑。紹興初,出住興化祥雲,法席頗盛。大慧入閩,知其所見未諦,致書令來,師遲遲。慧小參,且痛斥,仍榜告四眾。師不得已,破夏謁之。慧鞫其所證,既而曰:汝恁麼見解,敢嗣圓悟老人耶?師退院親之。一日入室,慧問:我要箇不會禪底做國師。師曰:我做得國師去也。慧喝出。居無何,語之曰:香嚴悟處不在擊竹邊,俱胝得處不在指頭上。師乃頓明。
薦福本禪師
上堂:高揖釋迦,不拜彌勒者,與三十拄杖。何故?為他祇會步步登高,不會從空放下。東家牽犂,西家拽杷,與三十拄杖。何故?為他祇會從空放下,不會步步登高。山僧恁麼道,還有過也無?眾中莫有點檢得出者麼?若點檢得出,須彌南畔把手共行。若點檢不出,布袋裏老鵶雖活如死。
靈巖性禪師
上堂。勘破了也,放過一著,是衲僧破草鞋。現修羅相,作女人拜,是野狐精魅。打箇圓相,虗空裏下一點,是小兒伎倆。攔腮贈掌,拂袖便行,正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直饒向黑豆未生已前一時坐斷,未有喫靈巖拄杖分。敢問大眾,且道為人節文在甚麼處?還相委悉麼?自從春色來嵩少,三十六峯青至今。
○僧問:如何是獨露身?師曰:牡丹花下睡貓兒。
蔣山直禪師
初參妙喜於回鴈峯下。一日,喜問之曰:上座甚處人?師曰:安州人。喜曰:我聞你安州人會廝撲,是否?師便作相撲勢。喜曰:湖南人喫魚,因甚湖北人著鯁?師打筋斗而出。喜曰:誰知冷灰裏有粒豆𪹼?
○一日,留守陳丞相俊卿會諸山,茶話次,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公案,令諸山批判,皆以奇語取奉。師最後曰:張打油,李打油,不打渾身只打頭。陳大喜。
靈隱誰庵演禪師
上堂:面門拶破,天地懸殊。打透牢關,白雲萬里。饒伊兩頭坐斷,別有轉身,三生六十劫也未夢見在。喝一喝,下座。
光孝遠禪師
上堂,舉女子出定話,乃曰:從來打皷弄琵琶,須是相逢兩會家。佩玉鳴鸞歌舞罷,門前依舊夕陽斜。
靈隱最庵印禪師
上堂:五五二十五,擊碎虗空皷。大地不容針,十方無寸土。春生夏長復何云,甜者甜兮苦者苦。
竹原元庵主
久依大慧,分座西禪。丞相張公浚帥三山,以數院迎之,不就。歸舊里,結茆號眾妙園,宿衲士夫交請開法。
○示眾曰:若究此事,如失却鏁匙相似。祇管尋來尋去,忽然撞著,噁在這裏。開箇鏁子,便見自家庫藏,一切受用,無不具足。不假他求,別有甚麼事?
○示眾曰:主法之人,氣吞宇宙,為大法王。若是釋迦老子、達磨大師出來,也教伊义手向我背後立地,直得寒毛卓豎,亦未為分外。
○垂語云:這一些子,恰如撞著殺人漢相似,你若不殺了他,他便殺了你。
淨居尼妙道禪師
延平尚書黃公裳之女,開堂日乃曰:問話且止,直饒有傾湫之辯、倒嶽之機,衲僧門下一點用不著。且佛未出世時一事全無,我祖西來便有許多建立,列剎相望,星分派列,以至今日累及兒孫,遂使山僧於人天大眾前無風起浪,向第二義門通箇消息,語默該不盡底彌亘大方,言詮說不及處徧周沙界,通身是眼,覿面當機,電卷星馳,如何湊泊?有時一喝生殺全威、有時一喝佛祖莫辯、有時一喝八面受敵、有時一喝自救不了,且道那一喝是生殺全威、那一喝是佛祖莫辯、那一喝是八面受敵、那一喝是自救不了?若向這裏薦得,堪報不報之恩;脫或未然,山僧無夢說夢去也。拈起拂子曰:還見麼?若見,被見刺所障。擊禪牀曰:還聞麼?若聞,被聲塵所惑。直饒離見絕聞,正是二乘小果,跳出一步,蓋色騎聲,全放全收,主賓互換。所以道: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敢問諸人:即今是甚麼時節?蕩蕩仁風扶聖化,熈熈和氣助昇平。擲拂子下座。
○尼問:如何是佛?師曰:非佛。曰: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骨底骨董。
資壽尼無著妙總禪師
丞相蘇公頌之孫女也。年三十許,厭世浮休,脫去緣飾。咨參諸老已,入正信作夏。徑山大慧陞堂,舉藥山初參石頭,後見馬祖因緣。師聞,豁然省悟。慧下座。不動居士馮公楫隨至方丈,曰:某理會得和尚適來所舉公案。慧曰:居士如何?曰:恁麼也不得,囌嚧娑婆訶。不恁麼也不得,㗭哩娑婆訶。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囌嚧㗭哩娑婆訶。慧舉似師。師曰:曾見郭象註莊子。識者曰:却是莊子註郭象。慧見其語異,復舉巖頓婆子話問之。師答偈曰:一葉扁舟泛渺茫,呈橈舞櫂別宮商。雲山海月都拋却,贏得莊周蝶夢長。慧休去。馮公疑其所悟不根。後過無錫,招至舟中,問曰: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祇這一箇,也不消得。便棄水中。大慧老師言:道人理會得。且如何會?師曰:已上供過,竝是詣實。馮公大驚。
○慧挂牌次,師入室,慧問:古人不出方丈,為甚麼却去莊上喫油餈?師曰:和尚放妙總過,妙總方敢通箇消息。慧曰:我放你過,你試道看。師曰:妙總亦放和尚過。慧曰:爭奈油餈何?師喝一喝而出,於是聲聞四方。
○隆興改元,舍人張公孝祥來守是郡,以資壽挽開法入院。上堂:宗乘一唱,三藏絕詮。祖令當行,十方坐斷。二乘聞之怖走,十地到此猶疑。若是俊流,未言而諭。設使用移星換斗底手段,施攙旗奪皷底機關,猶是空拳,豈有實義?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靈山付囑,俯徇時機。演唱三乘,各隨根器。始於鹿野苑轉四諦法輪,度百千萬眾。山僧今日與此界他方、乃佛乃祖、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現前四眾各轉大法輪,交光相羅,如寶絲網。若一草一木不轉法輪,則不得名為轉大法輪。所以道: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乘時於其中間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周徧法界。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不動步遊彌勒樓閣,不返聞入觀音普門。情與無情,性相平等。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爾如然。於此倜儻分明,皇恩佛恩一時報足。且道是如何是報恩一句?天高羣象正,海濶百川潮。
○上堂。黃面老人。橫說豎說。權說實說。法說喻說。建法幢。立宗旨。與後人作榜樣。為甚麼却道。始從鹿野苑。終至跋提河。於是二中間。未甞說一字。點檢將來。大似抱贓叫屈。山僧今日人事忙冗。且放過一著。便下座。
侍郎張九成無垢居士
丁巳秋,大慧禪師董徑山,學者仰如星斗。公閱其語要,歎曰:是知宗門有人。持以語尚即惟尚禪師,恨未一見。及為禮部侍郎,偶參政劉公請慧說法于天竺,公三往不值。暨慧報謁,公見但寒暄而已,慧亦默識之。尋奉祠還里,至徑山,與馮給事諸公議格物。慧曰:公祇知有格物,而不知有物格。公茫然,慧大笑。公曰:師能開諭乎?慧曰:不見小說載唐人有與安祿山謀叛者,其人先為閬守,有𦘕像在焉。明皇幸蜀,見之怒,令侍臣以劒擊其像首。時閬守居陝西,首忽墮地。公聞,頓領深旨,題不動軒壁曰:子韶格物,妙喜物格。欲識一貫,兩箇五百。慧始許可。後守邵陽,丁父難,過徑山飯僧。秉鈞者意慧議及朝政,遂竄慧於衡陽,令公居家守服。服除,安置南安。丙子春,蒙恩北還,道次新淦,而慧適至,與聯舟劇談宗要,未甞語往事。
○丁丑秋,丐祠枉道,訪慧於育王。越明年,慧得旨,復領徑山。公謁於慶善院,曰:某每於夢中必誦語、孟,何如?慧舉圓覺曰:由寂靜故,十方世界諸如來心於中顯現,如鏡中像。公曰:非老師莫聞此論也。
參政李邴居士
字漢老,醉心祖道有年,聞大慧排默照為邪禪,疑怒相半。及見慧示眾,舉趙州庭柏垂語曰:庭前柏樹子,今日重新舉。打破趙州關,特地尋言語。敢問大眾,既是打破趙州關,為甚麼却特地尋言語?良久曰:當初祇道茆長短,燒了方知地不平。公領悟,謂慧曰:無老師後語,幾蹉過。後以書咨決曰:某近扣籌室,承激發蒙滯,忽有省入。願惟根識暗鈍,平生學解盡落情見,一取一捨,如衣壞絮行草棘中,適自纏繞。今一笑頓釋所疑,欣幸可量。非大宗匠委曲垂慈,何以致此?自到城中,著衣喫飯,抱子弄孫,色色仍舊。既無拘執之情,亦不作奇特之想。其餘夙宿舊障,亦稍輕微。臨行叮嚀之語,不敢忘也。重念始得入門,而大法未明,應機接物,觸事未能無礙。更望有以提誨,使卒有所至,庶無玷於法席矣。又書曰:某比蒙誨答,備悉深旨。某自驗者三:一、事無逆順,隨緣即應,不留胷中;二、宿習濃厚,不加排遣,自爾輕微;三、古人公案,舊所茫然,時復瞥地。此非自昧者。前書大法未明之語,蓋恐得少為足,當廣而充之,豈別求勝解耶?淨勝現流,理則不無,敢不銘佩。
寶學劉彥脩居士
出知永嘉,問道於大慧禪師,慧曰: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趙州道:無。但恁麼看。公後乃於柏樹子上發明,有頌曰:趙州柏樹太無端,境上追尋也大難。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底透長安。
提刑吳偉明居士
久參真歇了禪師,得自受用三昧為極致。後訪大慧於洋嶼庵,隨眾入室。慧舉狗子無佛性話問之,公擬答,慧以竹篦便打,公無對,遂留咨參。一日,慧謂曰:不須呈伎倆,直須啐地折,嚗地斷,方敵得生死。若祇呈伎倆,有甚了期?即辭去。道次,延平倐然契悟。
門司黃彥節居士
於大慧一喝下,疑情頓脫,慧以衣付之。
秦國夫人計氏妙真
屏去紛華,習有為法。因大慧遣謙禪者致問其子魏公,公留謙,以祖道誘之。真一日問謙曰:徑山和尚尋常如何為人?謙曰:和尚祇教人看狗子無佛性及竹篦子話,祇是不得下語,不得思量,不得向舉起處會,不得向開口處承當。狗子還有佛性也無?無,祇恁麼教人看。真遂諦信。於是夜坐,力究前話,忽爾洞然無滯。謙辭歸,真親書入道槩,略作數偈呈慧。其後曰:逐日看經文,如逢舊識人。莫言頻有礙,一舉一回新。
天童應庵曇華禪師
住歸宗日,大慧在梅陽,有僧傳師垂示語句,慧見之,極口稱歎。後以偈寄曰:坐斷金輪第一峯,千妖百怪盡潛蹤。年來又得真消息,報道楊岐正脉通。其歸重如此。
○上堂云:參禪人切忌錯用心,悟明佛性是錯用心,成佛作祖是錯用心,看經講教是錯用心,行住坐臥是錯用心,喫粥喫飯是錯用心,屙屎送尿是錯用心,一動一靜、一往一來是錯用心。更有一處錯用心,歸宗不敢與諸人說破。何故?一字入公門,九牛車不出。
【頌】示眾曰: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時佛照光和尚出眾云:見鞭影者非良馬。師休去。【增收】
【頌】示眾曰:盡力道不得底句,不在天台,定在南嶽。【增收】
師於室中能鍛鍊耆艾,故世稱大慧與師居處為二甘露門。甞誡徒曰:衲僧家著草鞋住院,何啻如蚖蛇戀窟乎?
清涼坦禪師
有僧舉大慧竹篦話請益,師示以偈曰:徑山有箇竹篦,直下別無道理。佛殿厨庫三門,穿過衲僧眼耳。其僧言下有省。
淨慈水庵一禪師
首參雪峯慧照禪師,照舉藏身無迹話問之,師數日方明。呈偈曰:藏身無迹更無藏,脫體無依便廝當。古鏡不勞還自照,淡煙和露濕秋光。照質之曰:畢竟那裏是藏身無迹處?師曰:嗄!照曰:無蹤跡處因甚麼莫藏身?師曰:石虎吞卻木羊兒。照深肯之。住後,上堂,舉:圓悟師翁道:參禪參到無參處,參到無參始徹頭。水庵則不然,參禪參到無參處,參到無參未徹頭。若也欲窮千里目,直須更上一層樓。
【頌】室中問僧曰:西天鬍子,因甚無鬚?【增收】
道場無庵全禪師
久依佛智,每入室,智以狗子無佛性話問之,師罔對。一日,聞僧舉五祖頌云:趙州露刃劒。忽大悟,有偈曰:鼓吹轟轟祖半肩,龍樓香噴益州船。有時赤脚弄明月,踏破五湖波底天。
慧通旦禪師
初出關至德山,值泰上堂,舉:趙州曰:臺山婆子已為汝勘破了也。且道意在甚麼處?良久曰:就地撮將黃葉去,入山推出白雲來。師聞釋然。
靈巖安禪師
上堂:參禪不究淵源,觸途盡為留礙。所以守其靜默澄寂,虗閑墮在毒海。以弱勝強,自是非他。立人我量,見處偏枯。遂致優劣不分,照不搆用,用不離窠。此乃學處不玄,盡為流俗。到這裏,須知有殺中透脫,活處藏機。佛不可知,祖莫能測。所以古人道:有時先照後用,且要共你商量;有時先用後照,你須是箇漢始得;有時照用同時,你又作麼生抵當?有時照用不同時,你又向甚麼處湊泊?還知麼?穿楊箭與驚人句,不是臨時學得來。
國清簡堂機禪師
上堂。單明自己樂是苦因,趣向宗乘地獄劫在。五日一參,三八普說,自揚家醜。更若問理、問事、問心、問性,克由叵耐。若是英靈漢,窺籓不入、據鼎不甞,便於未有生佛已前轉得身,却於今時大官路上捷行濶步,終不向老鼠窟、草窠裏頭出頭沒。若也根性陋劣,要去有滋味處咬嚼,遇著義學阿師遞相錮鏴,直饒說得雲興雨現,也是蝦蟇化龍,下稍依舊喫泥喫土,堪作甚麼?
○示眾云:觀色即空成大智,故不住生死。觀空即色成大悲,故不證涅槃。生死不住,涅槃不證。漢地不收,秦地不管。且道在甚麼處安身立命?莫是昭昭於心目之間,而相不可覩。晃晃於色塵之內,而理不可分麼?莫是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麼?若恁麼,總是髑髏前敲磕。須知過量人,自有過量用。且作麼生是過量用?北斗藏身雖有語,出羣消息少人知。
焦山或庵體禪師
上堂,舉臨濟示眾四喝公案,乃召眾曰:這箇公案,天下老宿拈掇甚多,第恐皆未盡善。焦山不免四稜著地,與諸人分明註解一徧。如何是踞地師子?咄!如何是金剛王寶劒?咄!如何是探竿影草?咄!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咄!若也未會,拄杖子與焦山吐露看。卓一下,曰:笑裏有刀。又卓一下,曰:毒蛇無眼。又卓一下,曰:忍俊不禁。又卓一下,曰:出門是路。更有一機,舉話長老也理會不得。
○室中常舉苕帚柄問學者曰:依俙苕帚柄,髣髴赤班蛇。眾皆下語不契。有僧請益,師示以頌曰:依俙苕帚柄,髣髴赤班蛇。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識爺。
湛堂深禪師
佛涅槃日,上堂:兜率降生,雙林示滅。掘地討天,虗空釘橛。四十九年播土揚塵,三百餘會納盡敗缺。盡力布網張羅,未免喚龜作鼈。末後拘尸城畔,槨示雙趺。旁人冷眼看來,大似弄巧成拙。卓拄杖曰:若無這箇道理,千古之下誰把口說?且道是甚麼道理?癡人面前切忌漏洩。
參政錢端禮居士
從此庵發明己事後,於宗門旨趣,一一極之。示微恙,有訣別之語,得去留自在。恐繁,不具錄。
東山齊己禪師
上堂,舉修山主偈曰:是柱不見柱,非柱不見柱;是非已去了,是非裏薦取。召大眾曰:薦得是,移花兼蝶至;薦得非,擔泉帶月歸。是也好,鄭州棃勝青州棗;非也好,象山路人蓬萊島。是亦沒交涉,踏著秤鎚硬似鐵;非亦沒交涉,金剛寶劒當頭截。阿呵呵!會也麼?知事少時煩惱少,識人多處是非多。蓮社上堂,文長不錄。
疎山歸雲本禪師
上堂:久雨不晴,戊在丙丁。通身泥水,露出眼睛。且道是甚麼眼睛?卓拄杖曰:林間泥滑滑,時呌兩三聲。
內翰曾開居士
紹興辛未,佛海補三衢,光孝公與超然居士趙公訪之,問曰:如何是善知識?海曰:燈籠露柱,貓兒狗子。公曰:為甚麼贊即歡喜,毀即煩惱?海曰:侍郎曾見善知識否?公曰:某三十年參問,何言不見?海曰:向歡喜處見,煩惱處見?公擬議,海震聲便喝。公擬對,海曰:開口底不是。公罔然。海召曰:侍郎向甚麼處去也?公猛省,遂點頭說偈曰:咄哉瞎驢,叢林妖孽。震地一聲,天機漏泄。有人便問意如何,拈起拂子劈口截。海曰:也祇得一橛。
知府葛郯居士
甞問諸禪曰:夫妻二人相打,通兒子作證。且道證父即是?證母即是?或庵著語曰:小出大遇。或庵有頌
徑山寶印禪師
謁大慧,慧問:甚處來?師曰:西川。慧曰:未出劒關,與汝三十棒了也。師曰:不合起動和尚。慧欣然掃室延之。
○上堂。將心除妄妄難除,即妄明心道轉迂。桶底趯穿無忌諱,等閑一步一芙蕖。
楚安方禪師
附商舟過湘南,舟中聞岸人操鄉音,厲聲云:叫那!由是有省。即說偈曰:沔水江心喚一聲,此時方得契平生。多年相別重相見,千聖同歸一路行。
文殊業禪師
世為屠宰。一日戮豬次,忽洞徹心源,即棄業為比丘。述偈曰:昨日夜叉心,今朝菩薩面。菩薩與夜叉,不隔一條線。往見文殊,殊曰:你正殺豬時,見箇甚麼便乃剃頭行脚?師遂作鼓刀勢。殊喝曰:這屠兒參堂去!師便下參堂。
○上堂,舉趙州勘婆話,乃曰:勘破婆子,面青面黑。趙州老漢,瞞我不得。
稠巖贇禪師
上堂,舉趙州狗子無佛性話,乃曰:趙州狗子無佛性,萬疊青山藏古鏡。赤脚波斯入大唐,八臂那吒行正令。咄!
待制潘良貴居士
隨眾參扣,後依佛燈,久之不契,因訴曰:某祇欲化去時如何?燈曰:好箇封皮,且留著使用,而今不了不當。後去忽被他換却封皮,卒無整理處。公又以南泉斬貓兒話問曰:某看此甚久,終不透徹,告和尚慈悲。燈曰:你祇管理會別人家貓兒,不知走却自家狗子。公於言下如醉醒。燈復曰:不易,公進此一步,更知有向上事始得。如今士大夫說禪說道,祇依著義理便快活,大率似將錢買油餈,喫了便不飢,其餘便道是瞞他,亦可笑也。公唯唯。
無為隨庵緣禪師
上堂:以一統萬,一月普現一切水;會萬歸一,一切水月一月攝。展則彌綸法界,收來毫𩬊不存。雖然收展殊途,此事本無異致。但能於根本上著得一隻眼去,方見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盡從此中示現,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羅盡從此中流出,天地日月、萬象森羅盡從此中建立,三界九地、七趣四生盡從此中出沒,百千法門、無量妙義乃至世間工巧諸伎藝盡現行此事。所以世尊拈華,迦葉便乃微笑;達磨面壁,二祖於是安心。桃華盛開,靈雲疑情淨盡;擊竹作響,香嚴頓忘所知。以至盤山於肉案頭悟道,彌勒向漁市上接人。誠謂造次顛沛必於是,經行坐臥在其中。既有如是奇特,更有如是光煇;既有如是廣大,又有如是周徧。你輩諸人因甚麼却有迷有悟?要知麼?幸無徧照處,剛有不明時。
萬年閑禪師
上堂:全機敵勝,猶在半途。啐同時,白雲萬里。纔生朕兆,已落二三。不露鋒鋩,成何道理?且道從上來事合作麼生?誣人之罪,以罪加之。
中際能禪師
往來龍門、雲居有年,未有所證。一日,普請擇菜次,高庵忽以貓兒擲師懷中,師擬議,庵攔胷踏倒,於是大事洞明。
普雲圓禪師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門曰:北斗裏藏身。師曰:南北東西萬萬年,乾坤上下兩無邊。相逢相見呵呵咲,屈指擡頭月半天。
退庵休禪師
上堂:言發非聲,是箇甚麼?色前不物,莫亂針錐。透過禹門,風波更險。咄!
長蘆且庵仁禪師
上堂:百千三昧,無量妙門。今日且庵不惜窮性命,祇做一句子說與諸人。乃卓拄杖,下座。
圓極岑禪師
上堂。今朝八月初五,好事分明為舉。嶺頭漠漠秋雲,樹底鳴鳩喚雨。昨夜東海鯉魚,吞却南山猛虎。雖然有照有用,畢竟無賓無主。唯有文殊普賢,住住,我識得你。
覺報清禪師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曰:東山水上行。師曰:諸佛出身處,東山水上行。石壓筍斜出,岸懸花倒生。
何山然禪師
侍正堂之久,入室次,堂問:貓兒為甚麼偏愛捉老鼠?曰:物見主,眼卓豎。堂欣然,因命分座。
信相修禪師
上堂,舉馬祖不安公案,乃曰:兩輪舉處煙塵起,電急星馳擬何止?目前不礙往來機,正令全施無表裏。丈夫意氣自衝天,我是我兮你自你。
玉泉窮谷璉禪師
開堂日,問答已,乃曰:衲僧向人天眾前,一問一答,一擒一縱,一卷一舒,一挨一拶,須是具金剛眼睛始得。若是念語之流,君向西秦,我之東魯,於宗門中殊無所益。這一段事,不在有言,不在無言,不礙有言,不礙無言。古人垂一言半句,正如國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橫說豎說,祇要控人入處,其實不在言句上。今時人不能一徑徹證根源,祇以語言文字而為至道。一句來,一句去,喚作禪道,喚作向上向下,謂之菩提涅槃,謂之祖師巴鼻,正是鄭州出曹門。從上宗師會中,往往真箇以行脚為事底。纔有疑處,便對眾決擇。祇一句下見諦明白,造佛祖直指不傳之宗,與諸有情盡未來際同得同證,猶未是泊頭處。豈是空開脣皮,胡言漢語來?所以南院示眾云:諸方祇具啐同時眼,不具啐同時用。時有僧問:如何是啐同時用?院曰:作家不啐,啐同時失。僧曰:猶是學人問處。院曰:如何是你問處?曰:失。院便打,其僧不契。後至雲門會中,因二僧舉此話,一僧曰:當時南院棒折那。其僧忽悟,即回南院,院已遷化。時風穴作維那,問曰:你是問先師啐同時話底僧那?僧曰:是。穴曰:你當時如何?曰:我當時如在燈影裏行。穴曰:你會也。師乃召大眾曰:暗穿玉線,密度金針。如水入水,似金博金。敢問大眾,啐同時是親切處,因甚却失?若也會得,堪報不報之恩,共助無為之化,便可橫身宇宙,獨步大方。若跳不出,依前祇在架子下。
大溈行禪師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道是箇甚麼?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畢竟在甚麼處?苦!苦!有口說不得,無家何處歸?
老衲證禪師
上堂:萬象之中獨露身,如何說箇獨露底道理?豎起拂子曰: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
山堂淳禪師
上堂:俱胝一指頭,一毛拔九牛。華嶽連天碧,黃河徹底流。截却指,急回眸。青箬笠前無限事,綠蓑衣底一時休。
復庵封禪師
上堂:天寬地大,風清月白,此是海字清平底時節。衲僧家等閑問著,十箇有,五雙知有。祇如夜半華嚴池吞却揚子江,開明橋撞倒平山塔,是汝諸人還知麼?若也知去,試向非非想天道將一句來。其或未知,擲下拂子曰:須是山僧拂子始得。
野庵璿禪師
上堂。喫粥了也未?趙州無忌諱,更令洗鉢盂,太煞沒巴鼻。悟去由來不丈夫,這僧那免受塗糊?有指示,無指示,韶石四稜渾塌地。入地獄,如箭射,雲岫清風生大廈,相逢携手上高山,作者應須辯真假。真假分,若為論?午夜寒蟾出海門。
雲居蓬菴會禪師
上堂,舉:教中道: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作麼生是非相底道理?佯走詐羞偷眼覰,竹門斜掩半枝花。
中庵空禪師
上堂:千家樓閣,一霎秋風。祇知襟袖凉生,不覺園林落葉。於斯薦得,觸處全真。其或未然,且作寒溫相見。
遯菴珠禪師
上堂:玉露垂青草,金風動白蘋,一聲寒鴈叫,喚起未惺人。
淨慈肯堂充禪師
聞東林謂眾曰:我此間別無玄妙,祇有木札羹、鐵釘飯,任汝咬嚼。師竊喜之,直造謁,陳所見解。林曰:據汝見處,正坐在鑒覺中。師疑不已,將從前所得底一時颺下。一日,聞僧舉南泉道: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默有所覺,曰:打草祇要蛇驚。次日入室,林問:那裏是巖頭密啟其意處?師曰:今日捉敗這老賊。林曰:達磨大師性命在汝手裏。師擬開口,驀鼻攔胷一拳,忽大悟,直得汗流浹背,點首自謂曰:臨濟道:黃檗佛法無多子。豈虗語耶?遂呈頌曰:為人須為徹,殺人須見血。德山與巖頭,萬里一條鐵。林然之。住後,上堂: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卓拄杖曰:水流黃葉來何處?牛帶寒鴉過遠村。
【頌】示眾云: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草鞋跟忽斷,全身在帝鄉。【增收】
智者元庵慈禪師
遊講肆,聽講圓覺,至四大各離,今者妄身當在何處?畢竟無體,實同幻化。因而有省,作頌曰:一顆明珠,在我這裏。撥著動著,放光動地。以呈諸講師,無能曉之者。歸以呈其師,遂舉狗子無佛性話詰之。師曰:雖百千萬億公案,不出此頌也。其師以為不遜,乃叱出。師因南遊,至廬山圓通挂搭。時卍庵為西堂,為眾入室,舉:僧問雲門:撥塵見佛時如何?門云:佛亦是塵。師隨聲便喝,以手指胷曰:佛亦是塵。師復頌曰:撥塵見佛,佛亦是塵。問了答了,直下飜身。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卍庵深肯之。
皷山木庵永禪師
謁懶庵於雲門,一日入室,庵曰: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不得,向世尊良久處會。隨後便喝,倐然契悟,作禮曰:不因今日問,爭喪目前機。庵許之。
○上堂,舉睦州示眾云:諸人未得箇入處,須得箇入處;既得箇入處,不得忘却老僧。師曰:恁麼說話,面皮厚多少?木庵則不然,諸人未得箇入處,須得箇入處;既得箇入處,直須颺下入處始得。
龍翔柏堂雅禪師
上堂:大機貴直截,大用貴頓發。縱有嚙鏃機,一鎚須打殺。何故?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上堂。紫蕨伸拳筍破梢,楊花飛盡綠陰交。分明西祖單傳句,黃栗留鳴燕語巢。這裏見得諦,信得及,若約諸方,決定明窻下安排,龍翔門下直是一槌槌殺。何故?不是與人難共住,大家緇素要分明。
劒門分庵主
依懶庵,未有深證。辭謁徑山大慧,行次江干,仰瞻宮闕,聞街司喝侍郎來,釋然大悟,作偈曰:幾年箇事挂胷懷,問盡諸方眼不開。肝膽此時俱裂破,一聲江上侍郎來。遂徑回西禪。懶庵迎之,付以伽黎。
天童密庵傑禪師
謁應庵於衢之明果。庵孤硬難入,屢遭呵。
【頌】庵問:如何是正法眼?師遽答曰:破沙盆。庵頷之。
○上堂,舉金峯和尚示眾云:老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後無老婆心。時有僧問:如何是和尚二十年前有老婆心?峯云:問凡答凡,問聖答聖。曰:如何是二十年後無老婆心?峯云:問凡不答凡,問聖不答聖。師曰:烏巨當時若見,但冷笑兩聲。這老漢忽若瞥地,自然不墮聖凡窠臼。
南書記
久依應庵,於趙州狗子無佛性話,豁然契悟。有偈曰:狗子無佛性,羅睺星入命。不是打殺人,被人打殺定。庵見,喜其脫略。
侍郎李浩居士
幼閱首楞嚴經,如遊舊國,志而不忘。持槖後造明果,投誠入室。應庵揕其胷曰:侍郎死後向甚麼處去?公駭然汗下,庵喝出。公退參,不旬日竟躋堂奧。以偈寄同參嚴康朝曰:門有孫臏鋪,家存甘贄妻。夜眠還早起,誰悟復誰迷?庵見稱善。
華藏伊庵權禪師
【頌】甞夜坐達旦,行粥者至,忘展鉢。鄰僧以手觸之,師感悟,為偈曰:黑漆崑崙把釣竿,古帆高挂下驚湍。蘆花影裏弄明月,引得盲龜上釣船。
○上堂。禪禪,無黨無偏。迷時千里隔,悟在口皮邊。所以僧問石霜:如何是禪?霜云:㼾甎。又僧問睦州:如何是禪?州云:猛火著油煎。又僧問首山:如何是禪?山云:猢猻上樹尾連顛。大眾!道無橫徑,立處孤危。此三大老,行聲前活路,用劫外靈機。若以衲僧正眼檢點將來,不無優劣。一人如張良入陣,一人如項羽用兵,一人如孔明料敵。若人辯白得,可與佛祖齊肩。雖然如是,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話作兩橛也。適來道:道無橫徑,無黨無偏。而今又却分許多優劣,且作麼生祇對?還委悉麼?把手上山齊著力,咽喉出氣自家知。僧問石霜:如何是禪?霜云:㼾甎。此問答是石頭遷語,今恐誤耳。
三峯印禪師
上堂,舉野狐話曰:不落不昧,誣人之罪。不昧不落,無繩自縛。可憐柳絮隨春風,有時自西還自東。
德山涓禪師
上堂,拈拄杖曰:有時奪人不奪境,拄杖子七縱八橫。有時奪境不奪人,山僧七顛八倒。有時人境兩俱奪,拄杖子與山僧削迹吞聲。有時人境俱不奪,卓拄杖曰:伴我行千里,携君過萬山。忽然撞著臨濟大師時如何?喝曰:未明心地印,難透祖師關。
會元二十卷終
禪宗正脉卷第十終
音釋
偵,恥慶切,侯也。 鈐,胡潭切,車轄也。 陡,當口切,地名。 潸,所班切,涕也。 艤,魚倚切,整舟回岸也。 丱,占患切,冠也。𨎊,古本切,轉也。,音祀,祭也,年也。 聱,五苞切,不听也。𢮁,於旅切,擊也。 蛙,胡媧切,蝦蟇也。 咍,訶臺切,笑也。 橈,如昭也,小楫貌。 餈,疾資切,〡餻也。 淦,古南切,泥也,淺也。 鏴,力故切。 郯,徒甘切,縣名。 眹,直引切,〡兆也。 啐,子律切,吮聲也。 箬,音若,竹葉長大也。 霎,子葉切,〡也。 揕,知鴆切,右手其胷〡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