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源略集
正源略集卷第二
南岳下三十四世
磬山天隐修禅师法嗣五人
京口夹山林臯本豫禅师
晚号晦夫,昆山陈氏子。十九脱白于姑苏之尧峰,诵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句有省。初参博山来,来曰:未入金笼贮,谁家野鸟儿?师曰:鶴有九臯翀碧汉,马无千里不追风。来曰:运斤非郢,未免伤痕。师曰:祇如诸方竖拂扬眉,又得什么边事?来曰:片云横海岳,樵子尽思归。师曰:怪来岩下虎,特地暗惊人。次参密云悟和尚,其日已晚,便问:夜宿投人时如何?悟云:者里歇不得。师曰:岂无方便?悟拈拄杖,师接住一送,云:看破也。便出。后参磬山修和尚,修问:那里来?师云:武林。修云:怎知我者里?师云:臭名难瞒。修云:污汝耳。师便喝,修云:喝后何如?师云:犹是不知。修云:老僧不知,汝知个甚么?师拟掌,修云:犹弄虗在。师礼拜。一日,修云:今时学人不肯著实用心,所以法门寥落。师云:虽然如是,大约过在知识。如黄龙南公不得慈明和尚痛折,云:何得知道出常情?修云:岂口传耳授之所得耶?师吐舌。又一日入室,修云:我疑你不会廓侍者与华严相会因缘。师云:不但和尚疑某甲,尽大地人疑某甲。修曰:尽大地人疑你则可,莫使老僧疑你。师曰:恁么则某甲罪过。修曰:只如兴化与旻德宾主四喝,化曰:适才若是别人,三十棒一棒也饶不得。何故?为他会一喝不作一喝用。那里是他会一喝不作一喝用处?师曰:放某甲别通个消息。修曰:不要下语。师遂颂曰:宾主相逢纵夺家,喝下从云见活蛇。棒头突出通无犯,岂作亲承解撒沙。修然之。师开法中山石湫,乃过报恩谢法。修将如意付曰:此是老僧四十年用不尽底,将去揩磨,不得有忘。师秉如意入堂曰:者个是堂上老人为豫上座作用不尽底公案,敢问有同相证用者么?良久,击板头一下便出。 上堂:若论此事,心不可求,智不可学,揑断百匝千重,于中下机一时飏却,突出孤危,方教峻峭都卢。收拾将来,非心非色,非如非异,要用即用,要舍即舍,要行即行,要藏即藏,拟思一毫地,便落生死关头。到者里作么生相救得?复曰:五蕴山头自在身,了然物物应天真。顿教直下无思议,玄要全分见本人。卓拄杖一喝。 示众:十五日已前,汝诸人放出山水。十五日已后,汝诸人坐断柴头。正当十五日,山僧看破汝诸人一著。要出出不得,要入入不得。出不得,入不得,火里眉毛乌历历。自家鼻孔急须参,碧眼胡僧恒面壁。 师一日开山次,握枯藤于手,谓僧云:此是曹家女。僧云:却少个谢家郎在。师曰:但得有女,何愁没郎?僧云:也要完全始得。师度藤与僧,僧拟接,师即掷下云:却不相当。 僧问:三更月落,古殿灯残。有一个没面目人来,如何相见?师曰:笑杀人,笑杀人。曰:和尚笑个什么?师咄云:问头也不识。 僧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云:须弥倒卓半虗空。曰:如何是透法身事?师云:猢狲吞大象。 僧问:如何是虗空?师云:你亦在里许。僧云:某甲不见虗空。师云:者瞎汉好与三十棒。 示众:石里压油,水中取火。不是动转劳人,祇贵当阳吐露。赵州老子太惺惺,切忌道青州布衫重七斤。 僧问:明月堂前,花开枯木。是宾家句,主家句?师云:石女哭苍天。 僧问:天不盖,地不载,甚处安身立命?师打出方丈。次日又问:某甲昨日吃棒,今日和尚痛否?师复打出。 顺治丙戌冬,预计逝日,说偈辞众,窆全身于山门之右。天童忞禅师铭其塔。师著有宗门成范四卷,并语录行世。
杭州南㵎理安箬庵问禅师
吴江俞氏子。父羡长先生,晚忧无子,于鹫峰寺建无遮大会,百日应祷而生。幼失恃,病甚,饮酒不自好。年十六,始自惊曰:柰何使身心无措足之地哉?奋志读书。一日,偶过山寺,见楞严经云:此身及心,外洎虗空,山河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有疑,特走谒磬山修,教看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话。一日,修与客立㵎边,提金刚经。师开口,修蓦劄云:如何是其心?当时不觉自失。二十四岁,姻事苦逼,竟宵遁至武林,投南㵎法雨大师脱白。尝夜跪佛灯下,单提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话,不契,决计参。方闻金粟悟和尚在北禅𦝫包,赶入吴中,得蒙痛棒垂示。复上磬山,又遇山茨际公,同在山中。五更,闻得一阵风声,疑情顿释。目前净躶躶地,了无一法当情,直是通身庆快。作偈云:千元万妙隔重重,个里无私总不容。一种没弦琴上曲,寒崖吹落五更风。呈修,修云:玄妙即不问,如何是不隔底句?师拟对,被棒者里却又去不得。修见师疑滞,示一颂云:千波万浪隔重重,识得源源处处通。根境脱然全体用,拈来物物始从容。师看颂,亦自了了,却是临机不得,活脱自由。一日,颂百丈并却咽喉唇吻云:并却咽喉唇吻,三人口濶一尺。夜半露柱相逢,横吹无孔铁笛。呈修,修云:露柱还有口么?师云:炽然说。修云:道得一半。师云:和尚又如何?修云:此问复何来?当时被者一拨,直下如团热铁火相似。次日呈似修,修云:不得烧却眉毛。师便喝,修云:却烧却了也。师转身云:看者老汉一场败阙。便出。上堂:望刹竿便横趋而过,犹是不唧𠺕汉。电影里穿针,弓弦上走马,也须是个衲僧始得。匙挑不上底,如稻麻竹苇;千劄不回底,亦如稻麻竹苇。截断天下人舌头即不问,如何是汝诸人全身独脱句?举拂子云:漫天网子百千重。 上堂:我者里禅,无你诸人歇足处,无你诸人依傍处,无你诸人计较搏量处,直下如一团热铁火燄相似。你才拟歇足,烧却脚跟了也;才拟依傍,燎却眉毛了也;你才拟计较抟量,自己早打失眼睛鼻孔了也。你若总不恁么,又有什么气息?凑泊也凑泊他不得,躲避也躲避他不得,除是你猛烈提取始得。道个猛烈提取,已是蹉过多时也。到者里,你诸人作么生?顾左右,掷杖归方丈。 雪峤信和尚至,问:你是那边?为甚么又在者边?师曰:一点墨水,两处成龙。信曰:不会兴云作雾在。师曰:今日放大师过。茶次,信曰:我平日只教人诵金刚经。师曰:多少人错会大师意?信曰:直饶不错会,大远在。师曰:大师莫瞒人好。山门前行次,见狗子吠,信曰:者无佛性底东西。师曰:却搔著大师痒处。信大笑,师亦大笑。大众作礼次,信左右顾视,众伫立,信曰:都是老实头。师曰:大师面前,谁敢出手? 山茨禅师问:释迦掩室,净名默然。尽属化门边事,不落今时。请师道一句。师曰:未问已前答了也。曰:阿谁证明?师曰:十字街头廖胡子。又问:先师不了事,你我共知。作么生与先师了却?师曰:苍天中更添冤苦。曰:非兄不委。师曰:逢人切忌错举。又问:十年同学唱,拍板不相离。此去理安,兄还见我否?师曰:无人处斫额相望。曰:渠无面目,望个甚么?师曰:草贼大败。问:拈椎竖拂即且置,斩新条令道将来。师曰:一掌一握血。曰:须老兄始得。师曰:是我罪过。又问:谈玄说妙,先哲所诃。瞬目扬眉,今时禅弊。去此二途,如何是兄的的为人处?师曰:我不教坏人家男女。曰:忒煞婆心。师曰:龙蛇易辩,衲子难瞒。 僧问:大悲千手眼,那只是正眼?师云:急水滩头下钓丝。 僧问:对面不识时如何?师云:刀斧斫不开。问:如何是法身三种病?师曰:灸疮瘢。曰:如何二种光?师曰:著则瞎。 问:大彻底人本脱生死,因甚命根不断?师曰:螺蛳吞却鸭。顺治乙未夏,磬山解制后,师将方丈所有器皿各具手书,分送诸方为遗念。乃杖锡出游,至武康报恩扫塔,晤琇禅师,备托法门大事,预定逝期。于九月二十七日行至吴江,寓应天寺,如期坐逝。门弟子迎龛塔于南㵎,弘觉忞禅师为之铭塔。语录奏请入藏。外有续灯存稿行世。
湖州报恩玉林通琇禅师
蓉城杨氏子童子,时一长者令诸晚学各闭目一回,反观念起,众童子各言起念毕,师良久云:某甲反观,无念可得。参天隐修和尚于磬山,命充侍司,随堂坐香。一夕,未开静即进方丈,修见云:今日香完何早?师云:自是我不去坐香。修云:见甚道理不去坐?师云:即今亦无不坐。修蓦拈案上石屋录问云:者个是甚么?师云:却请和尚道。修云:你不道,教老僧道。师云:情知和尚不敢道。修云:石屋录我为甚不敢道?师云:随他去也。修云:赃诬老僧。师者里透不过,直得大泪如雨。一晚,目不交睫,立修单侧,竟忘入寮。至五皷,修呼云:不用急,我为你举则古话。当初有个庞居士,初见人时也似你一般,孤孤逈逈,开口便问:人不与万法为侣者是谁?马祖当时为甚蹋向前一步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与汝道。师云:某有一颂。修云:汝颂云何?师呈颂云:不侣万法的为谁?谁亦不立始亲渠。有意驰求转暌隔,无心识得不相违。修云:不问你不侣万法,要你会一口吸尽西江水。师于言下大悟,廼拂袖而出。自后凡有征诘,皆当机不让,修深肯之。 师掩关蓉城江干,修迁武康报恩,连书促师云:老僧在报恩,精神日不如前,当知我必不久人世。得书即来,有最要语分付。师得书,破关诣修,不作礼,近前叉手云:狂儿!国土父不容过,者个峰头还是老汉住处么?修云:你且站下脚与你道。师蓦掀倒香案而出。修高声云:将拄杖来。师遥应云:剑去久矣。次日修上堂,维那拟白椎,师喝住云:待我问了话。白椎便问云:昔日大唐国里无禅师,而今国里还有么?修拈拄杖作打势云:看棒。师便喝,修亦喝。师复喝一喝,转身云:不是狂儿多意气,祇因曾透上头关。便出。修喝一喝,师亦喝。遥闻维那重白椎,师乃高声云:叹死气。 住报恩上堂,拈拄杖曰:奇特因缘,须奇特人拈出。惊群句子,于惊群处举扬。今日既遇奇特人有奇特缘,真是惊群处举惊群句。且道惊群句作么生举?蓦召大众曰:吴中石佛大。 示众,举道吾每执木劒因缘云:吠虗逐块韩卢,𫜪著半醒半醉汉子,终不免大家草里辊。道吾若于者僧才欲取劒,便一脚蹋翻。傥其知非,不惟令彼顿易皮毛,自亦头正尾正。那堪不示本分草料,木劒竟成戏具。 示众:透脱末后牢关,云庵正骂。洞达历祖纲宗,妙喜犹呵。汝等诸人趣向者个法门,大须仔细。前谿水急鱼行涩,后岭风高鸟泊难。 示众,举殃崛摩罗产难因缘云:且道世尊者两语是个什么道理,得恁么灵验,救得人家产难?蓦喝一喝云:莫做梦,山僧为汝诸人说个譬喻。恰似人来买生姜,世尊乃与他一大把人参。其时将去,竟作生姜受用,带累人乱𫜪嚼。吞了吐不得,吐了吞不得。如今者里有不乱𫜪嚼的出来,山僧与汝三十拄杖。何故?世尊当年折本,山僧今日与他上利。 示众,举唐州大乘遵禅师上堂云:上来又不问,下去又不疑,不知是不是,是即也大奇。师云:其时无量大众一时成道。 师问行堂:饭桶里多少达磨眼睛?堂罔措。问火头:三世诸佛向火焰里说法,还端的也未?头亦罔措。师指旁立一僧云:惟有者个师。僧解答话,便归方丈。 师问僧:树凋叶落时如何?进云:不隔一丝毫。师云:机不离位,堕在毒海。僧喝,师便打。 居士问:明知日用不离者个,为什么道不得?师云:知之一字,众祸之门。 僧问:昔日高祖道:海底泥牛啣月走,岩前石虎抱儿眠,铁蛇钻入金刚眼,昆仑骑象鹭鹚牵。意旨如何?师曰:好儿终不使爷钱。 示众:山僧说得一篇好佛法,悬在雨花桥上,大众各自看取。良久,曰:伯乐曾三顾,千金谁解增?赠君君不纳,完璧倚枯藤。 示众:老窻败屋,纸帐青灯,此中有人得些子意味否?夜来风色峭,酿雪已三分。 僧问:如何是本分事?师曰:管人家烟冲大小。 僧问:挝鼓鸣钟,所为何事?师曰:换人眼睛。师初主报恩,齿最少,道望四驰。顺治己亥春, 诏迎入京,命住万善殿。 御驾亲临,师升座,举西余端村里师子话,下座。上大悦, 赐大觉禅师紫衣金印。是年,师告假还山。次年秋,上于马上有省,连 诏敦请至京,日穷玄奥。又 诏师为一千五百僧,授菩萨大戒,加封普济能仁国师。康熈乙卯秋示疾,说偈而化,寿六十二,坐夏四十三。门人奉全身于天目东坞,塔号璚云。保和殿大学士王熙为撰铭语录,奏请入藏。
南岳绿萝山茨际禅师
邗之通州李氏子,儿时父遇相,师云:尔子骨格太清,年未必永。乃舍之出家。初侍东隐若昧法师听讲,有会礼辞参,方谒金粟悟和尚,一见便问:客散堂空时如何?悟曰:是甚么时节?师便喝,悟便打,师又喝,悟又打,师礼拜云:今日起动和尚。上磬山参修和尚,问:昔日闻风,今日觌面,觌面一句,请师分付。修曰:你试道看。师便礼拜,修云:也当不得。师转身便出。一日,修问:只如百丈于马祖喝下得个甚么?师云:若有得,即钝置马祖也。修云:他道三日耳聋𫆏?师云:某亦不可更作野狐精见解。修乃休去。一日,修问:古人道:有句无句,子如何会?师云:石长无根草,山藏不动云。修云:如藤倚树𫆏?师云:吾常于此切。修云:树倒藤枯又作么生?师低头而出。 黄端伯司理请住东明祖庭,师云:闻居士开先有省,推倒庐山,是否?士云:还见庐山么?师云:待你扶起。士云:乍唤东明。师云:作家,作家。士休去。少顷,士问:大师一向在甚么处住?师云:居士道:山僧即今在甚么处住?士云:出此门不得。师云:居士还出得此门么?士拟议,师云:却是居士出此门不得。 住绿萝,上堂。山僧者里也不论玄、也不论妙、也不论禅、也不论道,只要你们生死心破。生死心若不破,便是阎王老子面前吃铁棒的公招。所以云:参须实参,悟须实悟。阎罗大王不怕多语,不劳久立。珍重! 住南源,示众。诸方有玄妙禅、有性理禅、有细腻禅、有逐日常进禅、有休去歇去禅、有大法小法禅,与人理会、与人𫜪嚼。山僧此间且无如许多禅,只有远祖百丈大智禅师留得一把钝铁锄头,逐日要人使用。使用得纯熟,若到力忘于己、手忘于心,目前不见有可开之田、脚下不见有可立之地,忽然锄转,山河大地百杂碎,露出当人双眼睛。大众!即今把柄在阿谁手里?蓦掷拄杖,云:当阳拈出大家看。 僧问:大死的人却活时如何?师云:唤来与山僧洗脚。问:如何是学人转身处?师云:速礼三拜。如何是学人亲切句?师云:分明记取。 僧问:古人云:三千里外逢人。不审逢甚么人?师云:不是别人。崇祯戊寅,师登南岳,爱祝融之胜,止掷钵峰下,结茅而居,葢虎穴也,了不为意。桂林王闻而异之,亲至问道,遣内臣侍候不绝于路,愿迎入宫,坚却之不得,輙密迹去。王不怿而焚庵,祝庵前石榴树曰:南来僧果有道耶?树即冬实,未几开花,且结实,王乃益加敬信。访师卓锡处,折节步行三百里就见之,复为建庵供养。 僧问:如何是超佛越祖句?师竖拄杖曰:向者里荐取。僧便喝,师便打,僧拟进语,师连棒趁出。 僧问:如何是学人安身立命处?师曰:待山僧有安身立命处,即向汝道。 僧问:手握利劒,因甚猢狲子不死?师曰:全承渠力。甲申春,流贼蹂躢三楚,山中日食不继,采薇救饥,悮食野芹,同食二人皆觅疗,师曰:何必尔?遂端坐而逝。门人奉全身塔于绿萝箬庵,问禅师铭其塔,语录奏请入藏。外有南岳禅灯录、正法眼藏续集行世。
阳山松际印中通授禅师
乌程严氏子。年十七,投道场山脱白,参磬山修和尚,示狗子话,力参久之。一旦,闻画眉声有省,趋见修,修竖起拳曰:道!道!师曰:板鸣也,请和尚赴堂。修可之。崇祯九年,出住南麻明庆,迁崇义,后继席磬山。 上堂:门对千峰碧,溪沿一迳幽。更求玄妙旨,拨火觅浮沤。遂下座。 师性恬退,以应对繁,未几辞去,隐于阳山。僧问:如何是和尚悟处?师曰:瞒人不得。又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曰:殿角鹁鸠啼。 僧问雪峰升座辊出木毬,玄沙捉来安住旧处因缘,师曰:阳山不妨再辊。便入方丈。 僧问:二十五圣本无优劣,为甚独选耳根圆通?师曰:翠为毛死。 诀众偈曰:昔人五十知非,予年五十知止。莫云日出事生,须信分明直指。掷笔而逝。
雪峤信禅师法嗣四人
杭州积翠唯一润禅师
浙之梅东人,族姓杨。年二十三,出家完具。徧参真寂、黄檗、博山、金粟诸老宿,俱有机契。三十五,参雪峤信禅师于不动轩,言下投机。历随匡南、开先数载。后信开法禾之东塔,举师为第一座,送入座元寮。便问:首座何不道取一句?师与一掌。 师至匡南,得蒙印可。遂呈心灯续焰偈曰:不动轩中话已遥,开先三度夺高标。福城东畔西风急,一掌酬恩首座寮。丁亥春,信迁云门,师养病于鹿城祇园。八月,信逝。讣至日,师大恸,伏枕草嗣法书,上供座前。顺治丁亥九月十九日示寂。塔建庵之后。
越州云门彻崖宏歇禅师
楚黄游氏子。投庐山西林脱白,参云门信于开先。一日,信谓众曰:我有一句子,净尽无道理。黄叶树头空,金风到薜萝。有人下语亲切,为云门第二代。众下语不契,师曰:不是某甲,几作话会。信曰:不作话会又如何?师退身曰:罪过了也。信曰:老僧也分一半。信示寂后,请师继席。信三周,师拈香曰:三年得活真消息,拈出耶溪水逆流。不是岭南𢹂去事,快如风雨任人收。 过紫云,上堂:过江江浪起,入竹竹竿斜。僧投寺里宿,贼打不贫家。山僧今日无端著贼,还有共相捉败者么?一僧出,师打曰:贼身已露。乃曰:古人道:相见不扬眉,君东我亦西。红霞穿碧落,白日绕须弥。他古人相见,具相见底眼。山僧与紫云十载同参,今日借路经过,相见一句如何举扬?紫云影里歌声滑,秦望峰头和得齐。师示寂于顺治丁酉九月初十日,世寿四十八,僧腊二十。
衢州明果形山宏淖禅师
楚安陆陈氏子。参云门信于径山,问:如何是佛法大意?信曰:无恁么事,且坐吃茶。师曰:今日亲见明眼尊宿。信首肯之,即题像赞源流付嘱。师开法天溪衢州天宁、乌石明果、绍兴大善云门、海盐鹰峰。上堂,僧问:垂丝千尺,为钓狞龙。猛虎当轩,如何回避?师曰:照顾性命。曰:恁么则某甲丧身去也。师曰:山僧今日罪过。乃曰:识得一,万事毕。此犹是法身边事,须知法身向上有事在。雨落地上湿,天晴日头出。恁么悟去,犹较天溪半月程。康熈甲寅二月初四日,师于天宁坐脱,弟子迎龛建塔。明果寿七十六,腊五十三。
庐山开先山鸣弘璐禅师
解制,上堂。风萧萧,雨萧萧,行脚高流心莫焦。拈来钵袋从头看,生涯只在旧时瓢。开先一期解结,且喜太平。结则虗空合聚,解则大地平铺。一任伊东去西去,又谁管胡来汉来?肩担日月,脚踏水云,行行入佛祖家乡,步步踏祖翁田地。放旷随缘,逍遥自在。拈棒,云:住!住!忽遇著个咬猪狗手脚的,撺出撩天拄杖,当头把住。不放行又作么生?良久,云:三十年荐取。 僧问:参禅贵了生死,生死不了如何?师云:参。僧云:谢师指示。师云:屈杀人。
正源略集卷第三
青原下宗镜三世
幻休润禅师法嗣
北京大觉慈舟方念禅师
别号清凉,唐县人,族姓杨。年十岁,投金台广德大慈老宿披剃。自念生死事大受具,历穷性相宗旨,知非的要,遂往少林参幻休润和尚。润问:甚处来?师曰:北方来。润曰:北方道法与此方如何?师曰:水分千派,流出一源。润曰:恁么则何用到此?师曰:流出一源,水分千派。润可之,即命典维那。 师掩关五台,昼则一食,夜则孤坐。久之,自念差别智不可不明,乃肆游诸方,一切苦行人所蹙頞者,师皆亲历。后至石城,精厉过分,双目忽盲。师曰:幻身非有,病从何来?将身心一时放下,硬坐七日,双目复明。 师应请,住禾之东塔、豫之云居、匡庐。升座,打○相曰:会么?若向者里会得,不妨稳当。若乃外求,反被者个碍在。山僧昔在古道处,看他七处征心,自觉虗豁豁地。若非面壁岩前裂破达磨面孔,未免依样葫芦,未有了日。大众,祇如达磨是何面目?也须亲见一回,才好于东街西市说黄道黑,免得遇家里人露出破绽。且道阿那个是家里人?拈拄杖曰:见面不如闻名。掷拄杖下座。后欲投老台山,越中缁白力挽师归宝林道场。示寂后,法嗣湛然澄公,迎龛塔于显圣南山之麓。
廪山忠禅师法嗣
建昌黄龙寿昌无明慧经禅师
抚州崇仁裴氏子。诞时难产,祖父诵金刚般若而娩,因名经。初生颖异,长貌苍古。九岁入乡塾,便问:浩然之气是个甚么?塾师异之。长依廪山忠和尚出家。常疑金刚四句偈必有指据。偶见傅大士颂曰:若论四句偈,应当不离身。不觉释然。遂辞廪山,隐峩峰。甞登绝顶,顾盻而作偈曰:踏上云头第一峰,眼中广博小虗空。当时欲见无由面,今日相逢处处同。结庐三年,人无知者。阅传灯,见僧问兴善:如何是道?善曰:大好山。师日夜提撕,至忘寝食。一日,因搬石次,坚不可举。极力推之,豁然大悟。即述偈曰:欲参无上菩提道,急急疏通大好山。知道始知山不好,翻身跳出祖师关。遂往廪山呈偈。忠和尚即为印可,始许薙发受具。自此服勤左右,日夕温研,影不出山者二十四年。出住宝方,时年五十一矣。 上堂,挥尺一下,曰:宗乘中事,难以措辞。大道门庭,争容拟议。等闲垂一机,如大阿锋离匣,逢之者死不移时。似涂毒鼓受槌,闻之者丧不旋踵。所谓妙峰峻仞,野兽难藏。宝树晶光,灵禽莫泊。其用也,单赶金毛归野窟,直追铁额入深山。扫天下之狐踪,拂人间之孽屑。提堕坑落堑之类,揭迷封滞壳之流。其功也,使法界、世界、虗空界一体同观,俾佛道、人道、地狱道万法融会。虽然如是,犹未为向上事。且道出格限量外一句作么生道?正令不行先斩首,大机一拨圣贤悲。久立,珍重! 上堂:真正龙象子,有时提得起放不下,有时放得下提不起。不弄死蛇头,要捋生虎尾。有时跨上金毛背,自然足下清风起。会么?水不涸兮鱼自在,山青幽处鸟安详。 僧参,师问:赵州道:台上婆子,我为汝勘破了也。毕竟勘破在什么处?僧曰:和尚今日败缺了也。师曰:老僧一生也不柰何,好教你知。若实会,举似来看。僧拟进语,师打一棒,云:者掠虗汉。 上堂:有始无终,衲僧活计。有终无始,衲僧常规。有始有终,衲僧家具。无始无终,衲僧巴鼻。透得一句,生死自在。透得二句,来去自由。三句透得,可以为人天师。四句总透得,可以为佛祖师。大众且作么生透?良久,曰:五虎凌空攒玉兔,二鸾翀汉趂金乌。 僧问:和尚因甚不行脚?师云:木马休鞭横两腿,铁牛不索莽低头。白鶴鱼颈项直,班鸠呼雨嘴头钩。会么?僧无对。师曰:行脚去。 上堂:抽筋不动皮,换骨不见血。筋骨一齐空,游行不倒跌。达磨大师解灭不解生,释迦老人解生不解灭。要知生灭不相干,除是当年干矢橛。喝一喝。 僧问:未相见时如何?师云:今日不答话。进云:相见后如何?师云:向道不答话。僧又拟伸问,师即打云:钝置杀人。 师住宝坊、峩峰、寿昌三刹,别建庵院二十余所。七旬尚混劳侣,耕凿不息,丈室萧然,惟作具而已。益王向师道德,深加褒美,每叹曰:去圣时遥,幸遗此老。万历丁巳腊月七日,师自田中归,谓众曰:老僧自此不复砌石矣。众皆愕然。 除夕,上堂曰:今年只有此时在,试问诸人知也无?那事未曾亲磕著,切须痛下死工夫。复曰:此是老僧最后分付著,大众切宜珍重。新正十三日,示微疾,遂不食,曰:老僧非病,当行矣。大众环侍不怿,师以偈谕之曰:人生有受非偿,莫为老病死慌。可笑无生法忍,将何业识消亡?一时云净祥光发,佛祖聊安此道场。十四日,书辞道俗。十六日,作举火偈曰:无始劫来祇者个,今日依然又者个。复将者个了那个,者个那个同安乐。复命侍者代为发火宣偈。次晨,取水盥漱拭身,曰:不必再浴。廼索笔大书曰:今日分明指示。掷笔端坐而逝。茶毗,火光五色,顶骨诸牙不坏,即于本寺方丈建塔。
青原下宗境四世
大觉念禅师法嗣
越州云门显圣湛然圆澄禅师
会稽夏氏子。母梦僧入室而娠,长为邮卒。因传符逾期,惧受辱,走投隐峰。峰示念佛底是谁,三昼夜辄有省。后谒妙峰剃落,依三载。一日看干峰示众话,遂冰释无疑。即颂曰:举一举二别端倪,个里元无是与非。雪曲应稀人会少,独许韶阳和得齐。二老何曾动舌,诸人徒自攒眉。拟议过新罗,刻舟求劒元迷。值大觉慈舟老人说法于止风图,师趋座呈所见,求决择。舟问:止风图向青山近,越王城傍沧海遥时如何?师曰:月穿潭底破,波斯不展眉。舟又问洞上宗旨,师呈颂曰:五位君臣切要知,个中何必待思惟。石女惯弄无针线,木偶能提化外机。井底红尘腾霭霭,山头白浪滚飞飞。诞生本是无功用,不觉天然得帝基。舟曰:语句緜密,不落始终,真当家种草也。 参云栖,栖举高峰海底泥牛话,问:内有一句,且道是那一句?师推出傍僧曰:大众证明。栖颔之。 僧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正色厉声,数其往事。僧作瞋告辞,师曰:且磨者一点著。僧礼拜。 鸳湖谒问:目前无法,意在目前,其旨如何?师曰:闻令师出关,是否?曰: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又作么生?师曰:请出,我要止静。湖便出。 师在云栖,因师送亡僧回,栖问众曰: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师出众曰:谢和尚挂念。 上堂:老僧没能柰,行动少自在,齿缺不关风,心直兼口快。昨夜撞倒须弥山,直得帝释天尊、龙床宝座去了半块。且道山僧恁么举扬是何道理?良久,曰:大似三江人唱曲。 上堂:擎杈和尚时中擎条木杈,道得也杈下死,道不得也杈下死。一日被人藏过,便双手托空,张口㘞地。者老汉将谓多少奇特,元来离却杈子便伎俩已尽。山僧即不然,借得人一柄拂子,东拈西弄,今日已被讨去了。遂竖指曰:幸有者个不从人借的甚是现成,而复人人有分,未证底证取好。师历住显圣、光孝、径山、东塔诸刹。一日,过天华寺示众后,有僧告假,师曰:老僧今晚亦欲起程。至夜半,遂右脇而逝。时天启六年十二月四日,世寿六十六,僧腊三十八。门人奉全身塔于显圣寺南钵盂山之阴。
寿昌经禅师法嗣四人
信州博山无异元来禅师
因登厕,覩上树人,大悟。见寿昌,昌曰:近日如何?师曰:有个活路,祇是不许人知。曰:因甚不许人知?师曰:不知,不知。 上堂:第一义作么生观?佛法二字不可黏著,黏著则埋没慧命。入荒田,不拣草,犹较些子。博山当日在佛法中头出头没,蒙先师亲垂只手,提挈在净白地上,仍被净白为碍。不免将脚跟下一片地,抛向他方不可说不可说世界之外。然后向太虗空翻觔斗,孤标独立,始得些子实用。今日与诸昆仲相见,譬如白日攫金。诸人历历见博山,博山总不见。诸人还信得及么?诸昆仲若见明此事,须在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撞破虗空,始能捕空捉影。博山记得亲近先师,犹骊龙颔下探珠,猛虎喉中夺。今日不免贵买贱卖去也。诸昆仲还有估价底也无?良久曰:也不可当面错过。 上堂:说个佛字,好与三十棒,杖头有眼明如日。说个法字,好与三十棒,优钵无根满树花。说个禅字,好与三十棒,分付老卢高著眼。说个僧字,好与三十棒,莫教流落在天涯。过得潇湘渡口,便知清白人家。管甚烟云埋没,从教黑豆生芽。翻思昔日云门老,卸却铁枷真个好。一棒打杀贵太平,免使儿孙落荒草。诸昆仲,开眼说梦,醒亦是迷。白酒青盐,我乃是谁。寒冰烈火,痛下针锥。今古几多伶俐汉,分明辜负一双眉。复笑曰,博山罪过。 上堂。卓拄杖曰,转山河归自己,月明当户照。转自己归山河,风冷压山居。撞钟撞著老僧心,祥云从地起钟声。为甚么披七条衣,宝葢自天垂。总不恁么道,又作么生。不是家乡客,徒劳话岁寒。此五种见地,虽则赏罚分明,也要诸人委悉。有一人在蕴界屏处,说非法语。有一人在净白地上涕唾。有一人拨草瞻风,搀行夺市。有一人露盘卓荦,解作家方。有一人针拶不见血,火烧不知痛。病在膏肓,不堪疗治。有人于此简辨得出,博山分付拄杖子,一任天下横行。其或未然,卓拄杖曰,楖𣗖横担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崇祯三年,示微疾。訚首座问,和尚尊候如何。师曰,尽有些子受用。座曰,还有不病者么。师曰,热大作么。座曰,来去自由,请道一句。师书历历分明四字,掷笔而逝。寿五十六。塔全身于本山。
建州建阳东苑晦台镜禅师
别号湛灵,潭阳冯氏子。生于万历丁丑。幼从虎啸岩一心受业,后参寿昌经。一日偶阅维摩经,至此室何以空无侍者,维摩诘言:诸佛国土亦复皆空。豁然悟入,述偈曰:识破不值半文钱,可怜摸索许多年。宗流尽是欺心汉,说甚西来别有传。昌阅之即印可。 上堂:佛法本无多,南辰贯北河。都来三七字,降尽鬼神魔。良久顾众曰:会么?老瞿昙一生黄金高北斗,买不得个人笑。及至末后拈枝花惹发饮光,特地破,却将从上祖宗家产一时俱籍没却,究竟有甚么风流?我试问你,英灵男子自有本分,不为人欺瞒的活计又当如何? 除日上堂,僧问:寿昌和尚临七十岁夜示众曰:今年只有斯时在,试问诸人会也无?此莫便是老汉先分付的末后句否?师曰:杓卜听虗声,熟睡饶谵语。曰:在新长老分上又作么生?师曰:击破寒潭月,痴猿何处窥?曰:作家亲父子,别有不传传也。师曰:靴头绽线,脚指何知?乃曰:百岁翁翁失却父,当堂独坐没尊卑。东村王老夜烧钱,打鼓小儿失却椎。到者里,生死谁知折合,性命作何以归?蛙盆打破啾啾閙,庄周梦蝶乱飞飞。噫嘻嘻,灯笼露柱,谩自依稀。 上堂,师良久曰:千古万古事,当不得我眉毛纵一纵,当不得我额头点一点,当不得我拄杖子卓一卓,当不待我震声喝一喝。你若不会,灯笼露柱替你下涅槃堂。且道为甚么如此?立地死汉有甚么救处?一日示疾,以手指岩下曰:此处可以埋我。有行者问曰:试或死了埋了,又作么生分发?师笑曰:恰好恰好。者再问,师已脱去。时崇祯三年七月十三日也。寿五十四。塔于所指之岩石下。
建昌府寿昌閴然谧禅师
参先寿昌于峩峰,示以父母未生前话。一日推磨,失手触磨盘,有省。占偈有本来面目不须寻,一点灵明亘古今之句。呈昌,昌颔之。师甞作赵州无字颂曰:泰山倾倒压蟭螟,气绝心灰识浪平。不是泥牛开只眼,焉知猛虎坐中厅。后祠部海岸黄公请师继席寿昌。顺治己丑示寂,寿七十一,塔于本山。
鼓山永觉贤禅师
幼习儒,年二十补邑诸生,读书山刹中,闻僧举南泉斩猫公案,忽有省。诣董岩参寿昌经和尚求决择,昌曰:此事不可于一机一境上取则,须是百匝千重垂手直过,尚当遇人,所谓身虽已在青云外,犹更将身入众藏。因勉看云门干屎橛语。过十余年,往寿昌落发,一日问寿昌:如何是清净法身?昌振衣而立,师曰:祇此更别有么?昌拂衣便行,时身心豁然,如开千重锁相似,入方丈礼拜,不及启口,昌打三棒曰:向后不得草草。后过延平津,闻僧诵诸佛謦欬,俱共弹指,顿超前解,乃彻见寿昌用处,作偈曰:金鸡破碧琉璃,万歇千休祇自知,稳卧片帆天正朗,前山无复雨鸠啼。 上堂:老僧无伎俩,祇打鼓山鼓,不说禅与道,不论佛与祖,甜瓜现成甜,苦瓜现成苦,露结必为霜,云腾必致雨,看来万法仍旧,自然超佛越祖,千圣既皆如是,老僧何用重举?然有一事报君知,也要大家看取,昨夜捉得石乌龟,天明看时原是螺江女。 闻谷大师入塔,请上堂,师顾众曰:你等还知闻大师住处也未?莫是鼻孔里安禅,眉毛下𨁝跳么?莫是清风度廊下,秋月转簷前么?莫是红霞不离碧落,白日祇遶须弥么?恁么说话,似则也似,在则未在。蓦竖起拳曰:元来祇在老僧拳头上,要与诸人相见。挥案曰:一音演说,随类各解。收拳曰:忽化作出海金龙,直透青霄去也。你诸人莫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 上堂:正脉难通,邪见易炽。超佛越祖,看来总是阶梯。妙唱玄提,即此便名窠臼。白云岩下,多沉出格之英。芳草渡头,久滞他乡之客。所以曹洞门下,别设宗趣。金凤抟空,不止须弥顶上。铁牛驾浪,偏入大海波心。不犯当头,犹贵转身有路。行于异类,直须足下无私。 示张二水相国。我宗无意识领略的禅,无逐段商量的句。直要向全无缝罅处透入,通身脱落后承当。其或未能顿领,始有看话头等法。葢是死尽偷心,庶几天光自发。近日宗风大变,率尚虗头。师徒授受,专学答问拈颂,甚至饮酒戏笑。自谓我宗门下,不受绳检,不拘小节。视吾辈劝勉,直以为老婆禅。呜呼!魔鬼兴妖,静思良可痛哭。顺治丁酉十月十七日示寂,寿八十。塔建本山。
青原下宗镜五世
湛然澄禅师法嗣六人
绍兴府明因麦浪怀禅师
山阴黄氏子。五岁驱乌天王寺,十七秉具云栖。游讲肆有声,闻宗门事,遂参云门湛然。门问:见犹离见,见不能及。如何是见不及处?师下语无当,乃再拜求示旨要。门曰:者里无甚旨要,汝时中但看个见不及处,自有所诣。师参究之久,愈觉茫然。一日,看云栖举海底泥牛啣月走话问众,时云门推出傍僧曰:大众证明。师忽然有省,走见门。门即席拈盘胡桃曰:我用处不换机,你唤他作甚么?师一掌扑落。门曰:汝适来道佛祖舌头瞒你不得,一盘胡桃汝便被他瞒也。寿圣。师问门:如何是临济七事随身?门答云云。师以手掩门口曰:休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门大怒曰:汝探头太过了。师惊疑。 定林上座问曰:大德尊号?师曰:麦浪。定曰:无风时向何处安身立命?师于定面上轻摇一扇。定曰:未在。师曰:三尺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门曰:虽然麦浪善行劒刃上事,若无后语,二人都成布袋里老鸦。何故?机不离位,堕在毒海。师于此顿释寿圣之疑。开法梅墅古弥陀寺。上堂:昨日是人日,今朝是谷朝。斩新一句子,莫认驴鞍桥。汝等欲将我新年佛法偿他旧日陈债,好向山僧未升法座。诸人未到法堂时,一眼破,已落权乘。那堪拈椎竖拂,说妙谈玄。若有个汉子出来,掀翻法座,喝散大众,还可救得一半。其或未然,山僧自救去也。卓拄杖,下座。 示众:篾穿乌龟壳,个个空索索。棒打石人头,击击向嚗嚗。独有衲僧行履,从来不受穿凿。昨夜泥牛生两角。 师侍湛次,湛曰:灵虗有吹毛偈,汝批判看。师曰:借劒看。灵以手作斫势。师曰:是白铁。灵曰:我适才桥上见僧,打碎了个钵盂。师曰:好败阙。湛曰:且喜灵虗脚跟稳密,其如麦浪气宇如王。
龙门佛日石雨方禅师
初出家,随老宿专修净土。一日,挝木鱼子笑曰:不特西方可生,东方亦可生矣。宿曰:未是汝到家处。示以三不是话,师钝置,疑碍横生,𮌎痛不止。遂参云门湛,湛曰:参禅图大安乐,岂是苦得来的?纵苦得来,也是苦禅,参他作么?师如暗得灯,自此工夫踊跃。谒博山、憨山、黄檗诸老,谆谆以死工䇿励。再参湛老和尚,结同志不语,限七日彻证。一日,闻湛上堂曰:放下著。忽觉疑情冰释,口占偈曰:平空一掷绝踌蹰,转眼风波彻太虗。会得竿头舒卷意,放生原是钓来鱼。湛问:如何是一口道不尽底句?师曰:晨昏礼拜和尚,也是寻常事。湛曰:赵州道无意,作么生?师信口颂曰:家家有幅遮羞布,放下便能当雨露。独怪当年老赵州,掷去头巾顶却裤。湛大喜,付以断拂一枝,故师自号断拂。 上堂,举拂云:此是第二义。复举曰:此是第三义。百义、千义、万义,咄!有甚么交涉?若是个汉,才拈起斧子,从教斧子讴歌;放下鉏头,直得鉏头作舞。那管江南江北,瓦砾荆棘。如或未然,也要披苔剥藓,读残、续断碣,免使碌砖瓦砾、七片八片,泥金刚努目、木罗汉攒眉。 上堂:有物先天地,将甚么作眼?无形本寂寥。举拂,曰:者个是甚么能为万象主?天际日上月下作么生不逐四时凋?瞒历代老古锥即得。普明者里也有一偈:无物先天地,有形本寂寥。不为万象主,常逐四时凋。于傅大士边会得,百鸟啣花,天人送供;于普明者里会得,𦝫缠八斗,肩挑担二。虽然,若得江南风气暖,梅花何必待春开? 上堂:若要举扬个事,直须四方受敌、八面当机。鴈过长空会得,横抽宝劒,云归远岫,明他脑后钳锤。若是以言遣言、以理遣理,忽然撞著无手人行拳、无舌人解语,便道是格外之谈、无义之语。若要与他施主福慧双圆,水也消他不得。 上堂:选佛场开,只要个心空及第的人。既是其人,便能善通消息。若一机一境问答语言,转身拂袖以为能事,教山僧何处与汝分个优劣?你又何处会得舌根谈而不谈的道理?所以一入门来,便死在佛日语下。要见佛日重辉,也大难在。还要见佛日重辉么?倒跨黄鶴峰,何须问弥勒?
越州显圣三宜盂禅师
武林丁氏,依真寂脱白参云门澄,进堂打七有省。一日入室,澄问:如何是一口道不尽的句?师曰:问取典座。澄即为印记。 上堂:新丰一句,当阳道破。不涉唇吻,已成露布。细雨蒙蒙,黄花满路。打失衲僧鼻孔,忘却邯郸故步。古镜台前几错悮。顾大众曰:露。小参:牛头未见,四祖百鸟。啣花见后,野鬼飞沙。堪笑长汀布袋子,却从閙市作生涯。召众云:归堂吃茶。康熈乙巳十月初八日,语侍者曰:三日后吾行矣。者曰:和尚尊候甚安何?云:便去。师曰:看老僧登场。一笑而逝。于显圣前冈建塔。
绍兴府东山尔密澓禅师
会稽王氏子。生而雄伟,力能仆牯。家贫未甞读书,然日诵金刚经,不由师训,似解其理。谒贞白珊和尚于大慈,决志力参,殆忘寝食。偶往德清探友,舟中闻锣声,豁然有省。偈曰:锣震空身世,观音独露身。泥牛啣月走,木马报新春。时年二十七,父兄逼以婚,潜往开元投贞白大师剃落。服勤数载,领性相二宗非其好。辞白参云门湛老人,恍有宿契。师呈闻锣因缘,门曰:汝夙有善根,故得随观音入道。命充维那。一日,门上堂曰:放下著。师因此全身脱落,作偈曰:夜半霜寒月忽低,行人到此尽迟疑。翻身踏著来时路,默默星辉斗柄垂。门嘉其幽玄緜密。 适博山开法天界,师谒之。山与论物不迁旨,征辨竟日,了无窒碍。山曰:江南佛法,洵自有人。住弥陀寺, 上堂:未出蔷薇洞时,有一句子从剡溪流出三江鼈子门外。倘有过钱塘拾得者,不妨人天众前拈出验看。如无,山僧唱菩萨蛮去也。良久,喝一喝曰:千里乌骓不易骑。时首座出礼拜,师曰:你在弁山拾得个陈年榾柮,直饶满口道尽,拈来好一炉烧却。座曰:者老汉犹作者个去就。师曰:也要大家知。
绍兴上虞香雪庵具足明有禅师
会稽杨氏子。弱龄事亲至孝,因父病危,乃割股救之。年二十二出家,便参念佛是谁,谒云门湛。每承提训,颇有发明。次年闻僧举北斗面南看话,疑情逼抑。一日在殿经行,举首见前山,豁然大悟。偈曰:虗空粉碎无偏正,大地平沉孰是亲。从今了却相思债,石虎泥牛笑转新。湛见助喜。 后出住上虞之香雪。示众:云门活口,德山辣手。正眼看来,二俱是丑。验尽天下衲僧,翻身落人窠臼。不若本色住山,饱飡饭了抖擞。休管他家馊残,但逞自己风度。有问:百年已后事如何?阿呵呵,乌龟飞入北斗。石雨和尚问:堪与佛祖为师,佛祖又学个甚么?师曰:佛祖𫆏。石曰:与佛祖为师𫆏?师曰:黄山谷后园种菜。石曰:不问佛,不问祖。不管你佛,不管你祖。速道,速道。师曰:东邨桃树,西陇梅花。 示疾日,即念现禅师问:古人道,病有不病者。如何是不病者?师默然。曰:恁么便是那?师曰:三十棒领出自打。曰:临末稍头一句作么生?师震威一喝,曰:不会。曰:不会会取好。曰:会后又如何?师曰:南山云,北山雨。时未有继嗣,乃以如意法衣法卷寄石雨和尚,付毒端道上座。偈曰:香柏支分秀,随缘折一枝。花开香雪远,何必异苗为。后示寂,塔于显圣之南山。
洪都百丈瑞白雪禅师
桐城杨氏子。薙染参云门,看拖死尸话,疑情逼拶,如挑千觔担子相似。至广孝,闻湛上堂,有竖起脊梁生铁铸,放下面皮莫回顾。犹如象王脱金锁,若不如是何劫悟之语,痛哭苦参,工夫遂得成片。一日,湛举南泉斩猫因缘,师忽领悟,复结制打七。至六日,闻钟声大彻。参金粟,适上堂次,师出,众便喝,粟便打。师又喝,粟又打。师曰:者老汉败阙了也。便归位。继席云门,次移湖之弁山延庆、蕺山白、台之护国、赣之崆峒。后因南昌建安王钦师道望,请住百丈。 上堂:三尺氷河连底冻,数株枯树尽银花。太阳一出峰头外,清潭依旧走鱼虾。见色明心虽好事,撒却时人几眼沙。莫有清净宝目不受翳障者么?出来高鉴看。僧出曰:狮儿独吼云门里,香象群藏北斗中。师曰:嗄。僧拂袖曰:岭外彰牙爪去也。师曰:者野狐精。 师晚居崆峒时,以禅版东敲西敲。凡有僧请益,亦禅版敲示之。师住百丈第,举百丈清规而重撰之,时复荷锸与作务。明春谷日,示微疾,诲众益笃,谈笑自如。三月十九迟明起浴,谓侍者:扶老僧入龛。日正卓午,吉祥而逝。师生万历甲申十一月廿六日戌时,崇祯辛巳三月十九日午时示寂。世寿五十八,僧﨟三十八。塔全身于弁山。
博山来禅师法嗣四人
信州瀛山雪关訚禅师
上饶傅氏子。八岁丧父母,依景德寺傅公和尚出家。一日,见坛经火烧海底句,疑之,乃参博山来。来令究船子藏身公案,急切提撕。偶入槽厂,见磨鼻拽脱,有省。呈偈曰:直下相逢处,由来绝覆藏。舌头原是肉,嚼破也无妨。来喜曰:子可参禅也。后作五颂,请寿昌衲衣。来曰:宗门语句,如满口含冰,不曾道出水字。子风骨太露,更须死心一番始得。师乃掩关穷践,凡六载,大彻源底。开法瀛山,时山荒圮,师潇然作破院歌以自乐。 﨟八,上堂:直下承当,是何话?官不容针,私通车马。须弥高大柱堪题,海天空濶桥难跨。花隄柳巷尽穿开,宝殿珠帘谁放下?雪山夜半覩明星,若到瀛山痛棒打。靠拄杖,下座。 上堂:九十日期今已满,闭门作活事如何?不会揑杀猕猴子,重叠关山未易过。大抵末法禅期,真参罕遇。纵他意树抽枝,未见心花开片。虽然,冷灰里岂无一粒豆𪹼?还有不跨石门,扶竖晏祖门风者么?如无,且向芦花深处宿,月明穿过钩鱼台。 唐祈远孝廉请上堂,远问:如何是参禅入手处?师曰:一一踏翻始得。曰:如何是参禅得力处?师曰:把定乾坤。远礼退。又一僧问:如何是参禅入手处?师曰:截千人之头臂,剜万人之心肝。曰:如何是参禅险难处?师曰:拆佛殿,毁魔宫。曰:如何是参禅得力处?师曰:逆水船出顺水风。乃曰:诸兄弟,者些答话虽是撇他闲骨董,也不曾思索出来。不见洞山初禅师云:言无展事,语不投机,乘言者丧,滞句者迷。他家是透顶彻底人,临机应用,洒脱非常,不似今人要句句投机,却被言句碍杀。径山道:赵州禅只在口唇边。山僧道:赵州禅如神庙里签,千掣千应,万掣万灵,初不曾安排古凶,使人规避祸福也。方山老人道:得意者所说皆是,失意者所言皆非。若以是非得失而论古驳今,山僧绾上眉毛,一任诸方贬驳。卓拄杖,下座。 师以丁酉秋示微恙,乃谢事南迈。十月朔,行抵瀛山,遗书谢诸檀越。时寿昌閴公自博山来候,问:和尚安否?师曰:你道我生耶?死耶?閴曰:末后句也须分付。师弹指一声,微笑而逝。师世寿五十有三,坐三十七夏。门弟子迎归博山,建塔于莲花峰之右。
州嵩乳道密禅师
泗州唐氏子。年十四投景会剃染,二十事包笠。初历讲肆,阅楞严至虽得多闻,不成圣果句,叹曰:不躭幻身世,反躭幻学耶?遂弃之。参寿昌基隆,次参云门金粟,复参博山来和尚。一日随众采茶,忽覩㵎底白云飞起,有契,遂冲口说偈曰:欲知来去处,好看白云窝。青山常靠倚,出入也由他。归举似来,来见便问:汝作甚么来?师曰:熟境难忘来。曰:即今一口气不来,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师曰:某甲终不通去处来。曰:莫便是你安身立命处么?师曰:终不作此见解来。曰:作与不作,总不免老僧痛棒在。 出住淮安古檀度寺。元旦上堂,师卓拄杖曰:识得一,万事毕。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君王得一天下平,衲僧得一鼻直眉横。设若一亦不立,又作么生?掷拄杖曰:门帘忽被风吹去,杲日光腾四壁清。上堂:寿昌师翁搬底是石块,博山先师见底是一株树,瀛山师兄、径山师兄一等是口挂壁上。老僧覩白云底𫆏?顾左右喝一喝曰:住!住!老僧见底诸人不知,诸人见底老僧不知。蓦起身曰:慧炬三昧净,光明三昧连。击拂子下座。
福州长庆宗宝独禅师
广州陆氏子。六岁,闻隣妪发愿来生童真出家见性成佛语,遂触宿因,坚出世志。及披剃,惟事苦参。年十四,有省。复参石压笋斜出,岩悬花倒生话,遂得瞥脱。三十出岭,参博山来和尚。来与语,器之。一日,拈骑牛入佛殿话问师,即呈偈曰:贪程不觉晓,愈求愈转渺。相逢不是渠,才是却颠倒。蚁子牵大磨,石人抚掌笑。别有一生机,不落宫商调。来见,以为深入堂奥。后辞来,乃嘱曰:我爱你见处清白,向后不得辜负。师拜别,出住庐山。次开法广之罗浮及长庆等处。 上堂,竖拂子曰: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既是无语句,华首今日说个甚么?既无一法与人,诸上座今日向华首覔个甚么?诸上座!此是彻底相为,莫要错过。切莫踏步向前,各人照管。自己脚跟下,莫要他覔。
江宁独峰竹山道严禅师
顺庆大竹县沈氏子。总角染衣南游,初预讲肆。一日走京口,登凌云亭,忽身心世界顿然一空,遂罢讲。往参博山,来于天界,典第二座。山见师领众当机,动合宗旨,遂授名道严,且嘱曰:汝当以道法严持也。 上堂,蓦拈拄杖曰:一滴水作大海之波涛,一点尘徧大千之境界。连卓三下曰:天不能盖,地不能载。本分衲僧,只是寻常。无为道者,合当如是。毕竟据个甚么道理,便得恁么行径?良久,击禅床曰:对月思玄度,临风忆谢公。 上堂,击如意曰:姑孰城里有大人气象,白苎山头有毒皷先声。独峰与龙象交集,万象与虗空并会。茶里饭里,行时坐时,共转法轮。世尊升座,文殊白椎。独峰上堂,院主拈香。其间还有自肯底么?良久,顾众曰:官圩东畔王三老,日日担薪上太平。
东苑镜禅师法嗣
江南天界寺觉浪盛禅师
建宁浦城张氏子。十九岁见大父归寂,自疑曰:者一点灵明向甚么处去?一日闻猫呌有省,走瑞岩剃落。随师住,梦笔闭关苦究。因见百丈再参公案,顿彻马祖机用。从前宝惜,冰释无疑。出关参博山,于董岩受具。是冬谒东苑,镜苑问:子闻博山提唱维摩经否?师曰:曾闻。苑曰:弥勒得一生受记作么生?师曰:大有人疑著。苑曰:你又恁么去。师异之。向日次,师问:古德劫火洞然,者个坏不坏?有云坏,有云不坏,此意如何?苑曰:你又恁么来。师遂折节过冬。苑细验其生平参证处,及征诘五家堂奥差别之旨。师恣意披其所见,苑感叹曰:不期子乃能深入此秘密法门。吾寿昌者枝慧命,属子流布去也。随苑礼寿昌,昌勘问,大奇之。问:东苑曾将子说甚么?师曰:曾被他赚了一上。昌曰:作么生被他赚?师曰:者老汉又恁么去也。昌笑曰:子作怪那?师曰:是和尚自致得。因复问昌曰:闻东苑当时答和尚一语,如何满口便许可他?若是某甲,决不轻易放过。昌曰:祇如他道:和尚莫作怪在。你当作么生?师才开口,被昌劈面一掌。师曰:也是贼过后张弓。昌曰:且喜有人吃掌。自此与昌多有诘问机缘,昌为深喜。 住宝筏,上堂: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本分风光,须自领悟。山僧便恁么下座,还有亲切为人处也无?大众便恁么礼拜而退,还有不相孤负处也无?虽然,官不容针,正好添花锦上。石女夜抛梭,文彩焕然满地。木人朝唱曲,音声杳而难闻。其中还有正偏兼带、不落是非者,出来唱和看。众无语。师曰:恁么则山僧倒骑露地白牛,游戏十方刹土去也。举如意曰:会么?自古轮王全意气,不彰宝印自然尊。 大雄庵,上堂。师升座,击香台曰:闻么?良久,朗声曰:巍巍独坐大雄峰,一喝曾教三日聋。今日当阳明举似,西江吸尽吐东风。且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一僧出众曰:阁静不须重借月,三更自有夜明帘。师顾视曰:干闼婆王亲托出,摩尼光影照三千。更有于光明门头出身者么?李太宰出曰:近有提婆达多一颂:平地孤堆最悮人,枉将法座赚冤亲。瞿昙自有金针度,认影迷头又隔津。师曰:何不道提婆别有金针度?太宰拊手曰:此文是老婆勘破有来繇也。师震威一喝,便下座。 问:石头和尚道,木头碌砖,此意如何?师曰:艺压当行。曰:或问和尚,如何是道作么生?师曰:好皮不染皂。曰:如何是禅?师曰:好人不债钱。曰:此与石头答有同别否?师曰:白马庙前好伞舖。曰:不会。师曰:木屐店在对门开。曰:恁么一般要用也。师曰:天晴不肯去,直待雨淋头。僧礼拜,师大笑。 上堂:有情之本,依智海以为源。含识之流,总法身以为体。祇为情生智隔,想变体殊。将山门来佛殿里,移厨库在钟楼上。惟佛与佛,乃能究尽山僧拄杖。蓦顾左右曰:咄!莫妄想。 上堂:疎雨打牕清梦里,好山深锁白云中。有题最是难藏覆,竹浪萧萧一夜风。百草头上识取祖师,草枯了也。閙市里识取天子,市散了也。与诸兄甚处相见?良久,以手拍曰:猩猩,我与你相见了也。
鼓山贤禅师法嗣
福州鼓山为霖道霈禅师
建安丁氏子。年十四出家,十八参方。首礼闻谷大师于宝善,次参鼓山贤和尚,看庭前柏树子话。三年无所入,辞游两浙。后复归皷山,充维那。山一日垂语曰:一口吸尽西江水,马师此语只道得八成。还有下得十成语者么?师进曰:某甲尽力也只道得八成。山乃呵出。师一夜不安,至四皷方卷帘出门,了然大彻。次上方丈曰:某甲今日有个十成语举似和尚。山喝曰:汝作么生?师乃背身叉手向山曰:请和尚鉴。山曰:好与七藤条。师便礼拜。自是入室,商确玄奥,无不脗合。山示寂,遂继席焉。 上堂:庾岭一舖功德,无尽劫来成就。今日一回拈出,便见光辉宇宙。不须雪点红炉,一切万法仍旧。春水盈盈竞流,春山叠叠挺秀。春鸟关关和鸣,春树葱葱茂。若能直下便见,即是瞿昙之后。更作佛法商量,此人却不唧𠺕。乃举拂召大众曰:见么?是大神呪?是大明呪?击案下座。 小参:金牛唤人吃饭,赵州呌人吃茶。二老觌面分付,不知谁是作家。或有个汉出来问:皷山又作么生?有愿从来不撒沙。 上堂:人人有一天真佛,相好光明皆具足。可惜日用而不知,五阴坑中自埋没。喝一喝曰:五阴坑为诸人打破了也,真佛即今在甚么处?蓦举拂子曰:容颜甚奇妙。又喝曰:切忌揑目。
正源略集卷第四
南岳下三十五世
林臯豫禅师法嗣二人
天寿谧融元禅师
首参博山,看狗子无佛性话,有省。次参林臯,豫于夹山印记。 上堂:教中道,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竖拂子曰:者个是法,那个是非法?击拂子曰:者个是非法,那个是法?大众还有不落是非者么?良久曰:汝等比丘知我说法。掷拂子下座。
润州夹山蘧夫一禅师
宜章李氏子。年十八,投万松出家。初谒憨山清于曹溪,看万法归一话,三年不会。次扣天童悟,棒下有省。后见夹山豫,豫问:甚处来?师曰:浙中。豫竖起拂子曰:还收得者个么?师曰:阿谁不具?豫曰:试呈似老僧看。师拂袖便出。未几,命主石湫,次迁楚之九峰,复主夹山。 示众:山上鲤鱼,海底蓬尘。舌头无骨,眼里有筋。蓦竖竹篦曰:国一钦禅师来也,眼里有筋的请出相见。良久曰:本欲期君重话会,谁知觌面不相亲。塔于澧阳之大同。
箬庵问禅师法嗣十四人
潭州浏阳黄昙晓庵昱禅师
龙丘叶氏子。幼丧父,母程氏抚育成立。因阅六祖坛经,知有宗门事。年十九,辞母投天台,肇心祝发,秉戒天童,参箬庵问于南㵎。入室每遭棒喝,不能领旨,立誓以悟为期。一夕独坐,忽然顿豁,乃辞问出山,庐居养母。及母终,仍归南㵎首众。问欲以院务及之,师远遁江右之武功山。至甲午秋,始继席南㵎。晚参:尽大地是自己,坐杀千千万万。尽大地不是自己,走杀千千万万。衲僧家踏翻窠臼,别立生涯。逢佛杀佛,逢祖杀祖。说甚么湘南潭北,驴事马事,行便行,坐便坐,修证不无,但莫染污。蓦喝曰: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颂殃崛托话:师旷之聪不以耳,张仪之辩不以舌。接响承虗万万千,黄面瞿昙空叫屈。师三会说法,挈要提纲,凛然风化。康熈乙丑夏,嘱以后事,奄然脱去。寿七十九,腊五十。塔于黄昙妙高峰。有语录行世。
黄梅五祖千仞冈禅师
明州王氏子。弱冠礼䨮峤信,断发受具天童,看无字话有省,偈曰:狗子无佛性,莫道说得好,闺女学做媒,自身也难保。后往夹山见箬庵,问举高峰枕子因缘,言下大彻,呈颂曰:久忆并州是故乡,而今身已到咸阳,若教忘却来时路,不是愁人也断肠。问击节称赏,命师分座,出世润之金山、鄂之黄龙、舒之浮度。升座:春色阑珊三月天,数声啼鸟落花前,荷因有热先擎盖,柳为无寒渐脱绵。处处劝畊槑子熟,家家缲茧竹篱烟,分明好个神仙诀,父子虽亲不可传。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云:花开蝶满枝。曰:见后如何?师云:树倒猢狲散。 黄梅祖殿拈香:钵衣漫与俗家儿,骨董浑身欲付谁?看取东山山上水,承恩端在逆流时。 升座:鸦鸣鸦鸦,鹊噪鹊鹊,婆饼鸣婆饼,姑恶鸣姑恶,记取枝头一一鸟,何声不是自家音?师于康熙丙午六月示疾,乃贻书命大干明公继席,再订以次春二月行期。至是月十七,会晦山显公问疾,师嘱以后事,至二十未刻升座,乃问:众集否?曰:集。又问:晦公在否?曰:在。遂端坐而逝,寿五十五,腊二十四,塔于东山演祖之右。
淮安净居汝风杲禅师
吴门张氏子,依中峰苍雪法师受业。首参天童悟,值升座,众环视,悟一唾便下座,师脱然领旨。乃扣箬庵问于夹山问,举风穴见南院一棒因缘命颂,师曰:师资合处芥投针,岳未为高海未深。看取作家罏鞴在,能消跃冶不祥金。问曰:此则因缘,二十年来罕有契其旨,今日始惬老僧意。遂举西堂后继席南㵎上堂,竖起拂子曰:彩凤舞丹霄。放下拂子曰:铁蛇横古路。复拈拂子拂左右曰:翻天关,转地轴,格外提持,目前包裹。突出无巴鼻,无可无不可。康熙戊午正月三日,师往鶴林与天树植公诀别曰:衰躯不久谢世,至期借重为我了却。植曰:新年头何得说末后语?师曰:实非戏言,朽骨火后,祈飏大江,无违我愿。由是相笑而别。至廿四巳刻,邻庵火起,师整衣而坐,侍者曰:火猛已逼,和尚宜速出。师曰:吾时节至矣。者曰:和尚如是,某甲敢离左右。遂同证火光三昧。门人依命,葬骨于大江之龙门。有传并语录十卷行世。
杭州理安梅谷悦禅师
娄东曹氏子。 上堂:一切声是佛声,二三千处管弦楼。一切色是佛色,四五百条花柳巷。声色堆头坐,声色堆头卧。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 上堂: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刀不自割,金不博金。圣远乎哉?体之则神。黄河九曲,水出昆仑。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开口不在舌头上,你向甚处辩别?拍膝一下: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师有列祖提纲正宗语录行世。
松江金泽颐浩子山如禅师
吴门真丰里人。幼丧母,年十七,因村坊演剧,见目犍连事,即慨然曰:吾欲报母,何让佛祖?遂弃聘室,至尧峰,礼西脉老宿落发。参夹山,豫令看无字话,闻钟声有省。后谒箬庵,问于南㵎。㵎垂问,师下语不契,辄被麾斥。师方出至殿庑,忽通身汗下,洞彻玄微。亟趋入室,㵎即约住曰:不是,不是。师喝曰:这老汉又来相瞒那?于是机锋迅捷,执侍八载,始获印记。出住华严广福,继席南㵎、尧峰、夹山诸刹。 晚参。天寒人寒,事无两般。滴水滴冻,死蛇活弄。空寥寥,实嚗嚗,无位真人难躲缩。嘉州大象忽怀胎,陕府铁牛夜脱壳。漫承当,休卜度,令人常想老岩头,𨱄斧拈来撒壁角。喝一喝。
瑞州黄檗一庵月禅师
广陵崇川涂氏子。初叩天童悟,棒下有省。辞悟入匡山,刀畊火种者数年。闻林臯豫唱道夹山,师往谒,即举西堂豫顺世时,箬庵问主丧。一日,问举无云生岭上,有月落波心语,谓此事祇须直下承当,原非别有。师深契旨,要问,付以源流信物。历住江上兴国、豫章、黄檗。 上堂:金刚圈,栗棘蓬,吞底任他吞,跳底任他跳。跳得出也是好手,吞得下也是好口。一任拆东篱补西壁,指北斗作南辰。山僧亦不妨袖手看他。良久,曰:长江万里拖银练,自有人言短与长。
蕲州广教天章玉禅师
升座。僧问:拈椎竖拂,早成钝置;瞬目扬眉,落二落三。向未升座前荐去,犹是鬼家活计;总不恁么,也是无绳自系。请问和尚作么生指示?师云:却被阇黎夺却鎗。进云:恁么则白云峰顶立,西河浪泼天。师云:百襍碎了也。僧便喝,师亦喝。进云:师喝,某也喝,意作么生?师便打。进云:意气不从天地得,英雄岂藉四时催?师云:识甚好恶?迺云:春日炤高林,春香发幽谷,多少寻春人,偏向春边逐。空生岩畔草如烟,妙高峰顶锦似簇,大众见之不取、思之千里。若是大丈夫,据虎头、收虎尾,落落声光振天地;如其未委,百花春至为谁开?卓拄杖一下。举:僧问大龙云:色身败坏,如何是坚固法身?龙云:山花开似锦,㵎水湛如蓝。师挥拂子,云:会么?昨日是三十,今朝乃初一,展事投机知不知?野老爱闲烟树立,无限轮椎劈不开,古今空射辕门戟。拟不拟?如山屹,三更半夜过牢关,忠言不避风前泣。
杭州钱塘理安天笠珍禅师
云间陈氏第三子。父仲雍,母金氏。十八出家,行脚参南㵎。㵎示父母未生前话,疑不去心。圆具后,徧谒知识。过绍兴东郭门外,逢杀犯人,血溅衲衣,打失本参。偈曰:活人头落地,血溅死人衣。不知谁死活,斩断未生疑。呈南㵎,未获许可。后依南㵎过竹林,因僧错会赵州勘破婆子话,南痛棒打出,复唤回云:与你说个譬喻:你即是者僧,老僧即是赵州。拈起竹篦云:者便是婆子,那里是勘破处?僧拟议,㵎掷竹篦归方丈。师在旁不觉汗下,洞彻古今公案。师呈颂云:几人不战便成功?独许南阳老卧龙。自借东风鏖赤壁,赚他血泪满江红。㵎云:那里是赵州勘破婆子处?师震威便喝,㵎便打。师礼拜云:勘破了也。便出。后继席南㵎, 上堂:抱𨱄斧居山,闻名不如见面;著卓鞋住院,见面不若闻名。事到如斯,抑不获已?飏下𨱄斧子,脱却破草鞋,展开驴脚,伸出佛手,菩提路上扶起刹竿,广济道中重开饭店,不蓄一粒米、不栽一茎菜,令一个个饱齁齁地,拈却炙脂帽、卸却鹘臭衫,作赤洒洒、净躶躶汉。若是具顶门眼、悬肘后符,呼唤不回顾、罗笼不肯住,望刹竿而走、见鞭影而行,山僧不妨瞻之仰之。即今还有恁么人么?蓦卓拄杖,云:设有,勘过了,打。 上堂。大通智胜佛,稽首干矢橛,十劫坐道场,猴子系枯桩。佛法不现前,心肝树上悬,不得成佛道,泥神抚掌笑。此四句中,一句杀人刀、一句活人劒,一句杀活同时、一句杀活不同时。若检得出,古佛在你脚底。 晚参。大人峰顶无根树,却被贼子偷了去,几多痴汉守枯桩,业识茫茫无本据。以拄杖一齐趁退。
苏州常熟胜法斯瑞法禅师
云间上洋瞿氏子。 上堂。有一句子,千圣不曾道著。有一妙机,列祖不能提起。若是伶俐衲僧,一举更不再举。山僧今日再举去也。遂卓拄杖曰,箭过西天十万里。 示众。十方无壁落,山前山后。纵煞马厮,大地不曾藏。知得瓮头是糟是酱,天一生水,地二生火。俊杰禅流,规行矩武。以拄杖划曰,是大人相,是不欺力。 示众。众生被解障,菩萨未离觉。惟有住山翁,胷中干索索。不愁独对圣僧,一任皮肤脱落。且道脱落后如何?是我好儿郎,为我把木杓。
润州金山铁舟海禅师
新安蒋氏子 开炉上堂,僧问:尽大地是火柴头,和尚向甚么处挑拨?师云:照顾眉毛。进云:轻轻一扇,烈焰飞腾。师云:四面谁敢入?进云:且道火炉濶多少?师便打。问:天隆久不行此令,今日重逢事若何?师云:总是顽铜钝铁。进云:忽遇跃冶之金又作么生?师云:钳放一边。进云:恁么则缺慈悲也。师便打,乃云:大地火柴头,拨开飞烈焰,铜头铁额汉,精金能百炼。跃冶非种草,钳来放一边,你说缺慈悲,正是慈悲现。天隆久不行斯令,今日洪开显八面。蓦拈拄杖掷下,便下座。 晚参,人天众前激扬个事,也须是本分衲僧始得,若非本分衲僧,未免遭人怪笑。只如一味打洁净毬子、抱不哭孩儿,不是逞俊,便是颟顸,有甚本分处?且道如何是本分处?昨日风雷起山岳,今朝和气满江天。 升座,达磨不会禅,特地泛海来,二祖苦言诠,却觅安心去。透彻本地风光,有甚身缠疯恙?一任自逍遥,纵横谁缚汝?栽松能应记,黄梅续法系,放下新州柴担,真诚负石春米,唤作一物即不中,打车打牛须自体。南岳出马驹,神影踏千里,一喝三日聋,不觉便吐舌,棒下忽翻身,惯作白拈贼。儿孙遍天下,有谁能测得?须是嫡骨儿孙驱耕夫牛、夺饥人食的好手脚,方可与他话会。蓦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 晚参。但得一,万事毕,达磨大师家风密。阿呵呵!识不识?惟有神光断臂时,满天飞雪深三尺,须知是那苦心人,始信眉横与鼻直。环山有个廖胡子,半夜穿靴水上立,扬声大叫君自知,明早又是腊月一,莫教三十夜到来,双眼依然黑漆漆。 晚参。一僧出礼拜,师便打,僧便喝,师云:好喝。进云:莫作喝会好。师云:将谓金牙作。进云:不劳再勘。师云:你无拄杖子,夺却你拄杖子时如何?僧拟议,师便打,乃云:诸兄弟!还有为者僧通个消息者么?众无语,师云:诸兄弟!既是吝慈,山僧不惜口业,放一线道去也。以拄杖卓一卓,向者里会去,犹是钝鸟栖芦。多见兄弟们每每临机下一喝、顿一足、打一圆相,拂袖便行,及至挨拶将来,依旧木雕泥塑,堪作何用?须是竿头进步始得。岂不见?莲花峰庵主凡见僧来,拈拄杖卓一卓,云:古人到者里为甚不肯住?二十年来举似于人,虽有下语,总不相契。后自代云:只为途路不得力。又云:毕竟如何?以拄杖架肩上,云:楖栗横担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还委么?拽拄杖,下座。 谢两序,上堂:人天眼目,灵树符合。一大藏教,是个切脚。兴化打克宾,瘥病驴驼药。英灵衲僧,不拨自转。听阑鸡鼓翅,看茶铫𨁝跳。虽则金声玉振,未免平地骨堆。金山门下,稍可颕脱。留云台榭孤风峻,晓堂楼阁足知音。 上堂:祖师门下,只贵痛快。向未举已前,一肩担荷。若停机伫思,了没交涉。岂不见德山老汉,在吹纸烛处,彻见源底。遂焚青龙疏钞,云: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太虗。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拽条楖栗,湖海横行。复顾视左右,云:有么?有么?摩霄俊鹘,便合乘时。止泺困鱼,徒劳激浪。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甚百鸟啣花?师云:只在此山中。进云:见后为甚不啣?师云:云深不知处。进云:牛头毕竟在甚么处?师云:天共白云晓,水和明月流。师生于万历己酉十月二十九日,示寂于康熙癸亥五月三日。塔建五峰之阴。
南㵎理安济水洸禅师
据室,从上古德尽向者里造瞒天罪过,将大秤大尺欺一切人。新长老甚是公平,你有半觔还你八两,你有十尺还你一丈。 上堂,云:峰峦毓秀,溪水潆回。古木扶疎,殿堂洞启。秘密宝藏,八字打开。祖父田园,四至分晓。只要个汉亲到地头一回,便见伏虎高踪未泯,先师弘范森罗。可谓法法不隐藏,古今常堂堂。虽然恁么,不免再举个旧话。僧问九峰:承闻和尚亲见延寿,是否?峰云:山前麦熟也未?师云:者老汉通身是刃,争奈罕遇其人,致令劳而无功。今日者里有问:承闻和尚亲见石磬,是否?山僧劈脊便棒。他若道:且莫盲加瞎棒。更与连棒趁出。何故?一不做,二不休。 元旦,上堂,问:如来禅、祖师机一总拈过,请和尚道应时及节句。师云:阇黎白椎。进云:祇如威音不先,弥勒不后,中间是谁?师云:高著眼。进云:与么则庆赞有分。师云:礼拜著。乃云:五更起来,忙忙碌碌,礼拜烧香,念诵祈祷,合山大众云集,互相庆贺。新正可曾与无位真人庆贺也未?若也未曾,山僧为诸人念补缺真言去也。遂顾左右,下座。 解制,上堂。十月十五一句子,莫道我瞒你,九十日两手分付了也。有般眼目未辨东西底,便问:是那一句?是者般底?我也没有拄杖打他,但与他一緉破草鞋。便下座。观音诞日,上堂。春风笑花柳,徧界狮子吼,欲入三摩地,面南看北斗。看!看!观世音菩萨来也。擡脚,云:展驴脚。举手,云:舒佛手。明眼衲僧莫乱走。复顾众,云:信得及么?未出钱塘门,为汝说了也。下座。
邱山雪谷古石藏禅师
示众:触目俨然,因何不荐?眨得眼来,风过别院。鹊巢定风柴鹘眼,衲僧试辨看。
杭州理安六吉谦禅师
萧山汪氏子。 晚参。秋风生夜凉,坏壁鸣寒螀。的的祖师意,明明不覆藏。虽然如是,切忌认奴作郎。 晚参。老僧口讷,犹如木橛。三五不参,朔望不说。大众上来,不须饶舌。何故?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苏州常熟胜法云峰授禅师
早参,以手向前指云:者一片地待来多时也,因甚无人搆去?众拟议,以竹篦旋风打散。师行履氷操,凡学者来参,皆随机接待,不厌不倦。临终,豫知报尽,坐化。
山茨际禅师法嗣五人
潭州石霜尔瞻尊禅师
明州唐氏子。六岁知信佛乘,求出家,父母不允。越年,从福泉圆明老宿受业,历参天童显圣。后谒山茨际于东明,言下顿豁。随上南岳,诛茆绿萝。一夕围罏,际举:僧问夹山:拨尘见佛时如何?山曰:直须挥劒。若不挥劒,渔父栖巢。汝作么生会?师曰:太费力生。际曰:是夹山费力?者僧费力?师曰:任和尚分别。际曰:情知汝会者话不得。师起身便出。后辞出山,际以偈授师,其略曰:郑重坚操志,慧命赖持传。未几,开法石霜。 上堂:未离兜率,版齿生毛;已降王宫,脚不点地;未出母胎,蝇子放卵;度人已毕,銕作面皮。释迦老子从久远劫来,一片广大婆心被石霜一时华劈了也。众中有不甘底出来,如何?若何?山僧一不作,二不休。有么?擕取诗书归旧隐,埜花啼鸟一般春。 示众,以拄杖横曰:黄鶴楼前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诸人闻么?若道不闻,山僧今日未遇人在。掷拄杖,下座。康熈癸卯九月朔日,师作书遣使嘱晓庵昱公面托后事,昱不信,令使归。师曰:昱兄以山僧为妄语,大众今晚莫睡。聚话终夕,至天明,高声召众曰:老僧别矣。便坐,脱入龛,一七未掩,颜貌如生。昱趋拜,泪下曰:吾兄再来人也。塔建石霜圆祖之侧。
吉州安福台山且庵刍禅师
上堂:不说有法,不说无法。诸人会么?拈起少林无孔笛,顺风吹又逆风吹。 上堂,卓拄杖,喝一喝,曰:山僧今日与么提持,还有共相激扬者么?僧便出,师便打。乃曰:台山者里,明如杲日。有时喝,有时棒,照用同行。杀人刀,活人劒,应时拈出。复卓拄杖,喝一喝:钳锤不动火星飞,眨上眉毛隔辽海。
邵陵金峰紫云密岩刚禅师
茶陵萧氏子。 上堂。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云:一尺青天盖尺地。乃曰:机先荐得,落二落三;句下承当,错七错八。纵饶得到奔流度刃,疾𦦨过风,信手拈来,群机普利,也只是建化门中事。若到自己分中,也是日午打三更。虽然如是,只因梅雪落,又得显风光。
楚黄陂𡾇山玄慈谦禅师
上堂:机先一著,廓尔现前。正眼洞明,本无迷悟。孤峻处峭巍巍,平坦处活鱍鱍。佛祖莫能知,人天不可测。不假修证功,岂资解脱力。明明不覆藏,历历绝背向。包今括古,离见绝名。直下透彻本源,不须别处寻讨。祇如透声透色一句作么生道?一尘举处全身现,徧界明明不覆藏。
西全州香林宗玄旨禅师
除夕,小参。世事匆匆,情缘碌碌,节换时移,光阴迅速。看看又过一年,且喜林下衲僧自无尘事劳攘,却有溪山可乐,守道安贫,逍遥快活,任从村老烧钱,说甚烹牛纳角?人人安帖家,个个甘休岩壑。虽然如是,也不可错过时光。正当与么时,应时及节一句作么生道?围炉煑瀑消残夜,也胜诸方五味禅。
松际授禅师法嗣
潭州神鼎云外行泽禅师
婺源汪氏子。年廿五,脱白黄山,阅三载圆具。参天童悟,问:如何用心得个入处?悟曰:无心可用,是汝入处。师拟进语,悟便打,于是疑情顿发。一夕,不觉倚柱失睡,忽闻开门声,有省,呈悟,悟为首肯。后依松际授于磬山,机锋迅捷,应对无滞。授曰:汝进语都佳,住桶底未脱在。乃发愤力究。一日,因风动,帘幙堕地,扑簌作声,忽然大悟,授始印可。出世蕲州老祖、湘阴神鼎。 上堂:会得也打,不会得也打。良久,喝一喝,曰:姹女已归霄汉去,呆郎犹向火边栖。僧问:文殊乃七佛之师,为甚么作释迦弟子?师曰:钟楼上走马,佛殿里骑驴。 问:和尚昔在磬山得个什么?师曰:山僧爱嗔不爱喜。曰:如今以何为人?师曰:揑棒呼狗。曰:恁么则圆满菩提无所得也。师曰:百草头上荐取老僧。僧礼拜。师接机峻迈,手眼精明,室中尝举狗子无佛性话验人,罕有契其机者。顺治甲午,师书偈曰:是非海内展全机,多少时师尽皱眉。此日一言无可付,江南江北大家知。投笔端然而逝,全身塔于神鼎之右陇。语录十五卷,附楞严方册藏流通。
大觉琇国师法嗣十九人
湖州报恩退庵重禅师
高安彭氏子。幼丧母,随父出家。参大觉得旨,呈拈花颂曰:倚天长劒露锋铓,拈出何人敢近旁?胆大饮光轻触著,面门血溅好惭惶。觉可之。 示众,举黄龙三关语:佛手驴脚与生缘,一个锢鏴两个圈。渔父忙忙贪锦鲤,不知衣角水涓涓。 晚参:卖却劫初田地,兄弟同添十字;碎尽列祖沙盆,儿孙义断真金。寸丝不挂的,卸下凤衮龙章;寸草不生处,胀破驴胎马腹。若在饭箩里叫饿、火聚中畏寒,置而不论,饶伊牙如劒树、口似血盆,惯向饥鹰爪下分餐、饿虎舌尖夺肉的英灵。要问你:去冬雪里轰个冻雷,今年米作么生价?满盘倾不出,大地没饥人。戊子闰四月廿八日,无病趺坐,说偈而化。塔于寺东大觉潭上。
荆溪善权白松丰禅师
巩氏子,山西平阳人也。年十六从三元庵出家,纳戒于普陀隐光律师。二十九谒天童悟,扣以向上事。未几参报恩琇,问:尽大地是个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烧却?师曰:金不博金。琇可之。后以伽黎授师。及琇退居大雄,义母命师继席,次迁海会。 上堂:圆机大用,触处全彰。格外真宗,随方显露。所以道,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在日月为照临,在四时作寒暑。居谷盈谷,处坑满坑。有情则动转施为,无情则森罗显焕。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且道超群拔萃又作么生道?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师于万历壬子十月三十日生,康熈甲寅九月十九日示寂。世寿六十三,僧腊四十七。塔建海会寺侧。有语录若干卷行世。
南岳高台不退勇禅师
钱塘韩氏子。从界山衍云披剃,随全庵进禅师上金车山参大觉琇,令究未生前语。一日普请次,见僧荷空畚行,有省。次侍琇于方丈,琇问僧曰:转山河大地归自己则易,转自己归山河大地则难。如何会?师在旁彻法源底,自此机用超绝。琇以衣拂授之。出世吴兴法海,次住高台。 上堂:铜头铁额诸禅客,肘后横悬夺命符。尚有火炉吞不下,氷霜肝胆细磋磨。蓦然南斗北翻身,赤县神州火里坐。 小参:三间破屋通天眼,七尺乌藤抹太虗。要明临济三玄旨,荆棘林中舞柘枝。昨夜无位真人倒骑三脚驴子,直上万仞峰头,欲与诸人通个消息。卓拄杖,下座。 小参:老鸦嘴上挂油瓶,月落寒松著一惊。失口一声连嘴落,逢人便叫两三声。且道叫个甚么?蓦喝一喝,下座。 小参:醉脸夭桃舒笑口,垂腰衰柳展春眉。堪笑灵云多浪荡,惊落枝头万点红。顾众云:有恁么见彻者么?山僧如此举话,八万四千毫毛尽皆抛向诸仁者怀抱里去也。如或未然,但办肯心,必不相赚。 小参:少林面壁,白玉琢成西子骨;雪庭肘堕,黄金铸就伍员心。六耳不同谋,一花开五叶。喝一喝,下座。 小参:赤肉团上,壁立万仞,世尊摩竭,鼻祖嵩山,岂许九旬聚众,画地为牢?若有高鉴,山僧性命早已不存。有么?有么?如无,卓拄杖,云:此令还是我行。 小参:即心即佛,文殊著贼;非心非佛,普贤叫屈。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观音菩萨摸著了一个毛头,大结十字街头,忽然撞著了大肚子。弥勒放下布袋,呵呵大笑,云:青天白日为甚么著贼? 僧送茶至,师接得便掌,僧云:某甲过在甚么处?师竖二指,僧拟议,师便打出。师示偈云:狗啣灯盏街前去,老鼠偷盐咳嗽归,露柱堂前惊破梦,开门雪里放乌龟。顺治乙未五月六日示疾,众请遗偈,师接纸,曰:信手拈来,一笔写尽,都卢丢在大江东。掷笔而逝,寿三十九,僧腊一十有七,塔于江阴敔山。
湖州报恩骨岩峰禅师
温姓。上世山西怀仁县人。远祖大司马祥卿。厥后迁浙之乌程。世以隐德著。师生有奇质。笃信佛乘。投阳山授和尚落发。参报恩琇圆具。闻琇示众云。但向父母未生前荐取。自然广大圆满。师于言下有省。一日琇问。如何是日中浩浩时作得主。师曰。真不掩伪。琇曰。如何是夜间睡梦时作得主。师曰。曲不藏直。琇曰。正睡著时。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人公在什么处。师答十数语。琇皆不肯。一日答曰。家无二主。琇曰。一个驴子系在橛上。师即顿释。 上堂。苍翠连天松荫濶。桃枝红并李枝白。西来祖意报君知。一二三四五六七。喝一喝。 早参。放出南山鳖鼻蛇。𫜪杀门前子湖狗。竖起秘魔岩下叉。打折俱胝手中指。设有个衲僧出来道。长老合吃三十棒。却也怪伊不得。师生万历己未正月初十。康熈丁丑六月二十六。徧巡各寮曰。老僧不复来矣。至晚略示微疾。即索笔书偈。侍僧以为师食过饱。作辞推之。师曰。既不将来。他后不得谓吾无偈。遂不复语。越一日不起。众请说法。师乃转身面壁而逝。世寿七十九。僧腊五十九。全身塔于本寺之左。有语录行世。
湖州武康报恩栖云行岳禅师
乌程沈氏子,世为望族。少补廪庠,始以居士身参大觉老人于报恩。顺治乙酉,投大觉披削。丁亥秋,事觉于淮北乞食,炊给之余,觉力为锥劄。一日,问觉:空索索地锦艶艶,锦艶艶地空索索时如何?觉云:待你到此境界与汝道。师礼谢,觉云:者汉多时妄想,今日始断。师有省。庚子春,侍觉应诏还山,入天台桐栢宫,草衣木食,习头陀行者三阅寒暑。癸卯春,觉命继席报恩。 晚参。弥勒真弥勒,起模画样;分身千百亿,揑目生花。时时示时人,郎当不少;时人自不识,略较些子。召大众,云:还有赞叹分也无?蓦竖拂子: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晚参。入秋时节不相饶,西风吹雨池塘暮;古殿松阴宛转开,钟声透过山前路。急回顾,是甚么? 晚参。临济大师道:一句具三玄,一玄具三要。汾阳大师道:三玄开正眼,一句破邪宗。所以,参禅上士投崖舍身、立雪断臂,三千里外拨草瞻风、二三十年捍劳执役,祇求于一句下发明心地、了毕大事,透脱一句、该摄三句,了达三句、才明一句。僧问马祖:如何是佛?即心即佛。僧问云门:如何是佛?干矢橛。僧问洞山:如何是佛?麻三觔。僧问风穴:如何是佛?杖林山下竹筋鞭。僧问首山:如何是佛?新妇骑驴阿家牵。历代祖师、天下知识,出一令、立一机,布缦天网子,垂四海玄钩。今日岳上座亦有一句布施大众。春无三日,晴。 上堂,举:临济三度问佛法大意及兴化在大觉会下被打语毕,乃云:报恩今日不惜眉毛,一时颂出长寿石壁寺卢公一首诗,渴读即不渴,饥读即不饥,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海神知贵不知价,留与人间光照夜。 晚参,举:陆亘大夫问南泉曰:肇法师也甚奇怪,解道: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南泉指庭前牡丹曰:大夫!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昭觉曰:陆亘手攀金锁,南泉八字打开,直得七珍八宝并列目前。拈拂子云:天地一指,万物一马,通身是眼,分疎不下。师乃召大众云:报恩身骑梵天宫殿,穿过诸人髑髅,将山河大地、若草若木、情与无情撒向诸人眼睛鼻孔里,还知么?连击拂子,下座。 康熙丙午冬十月二十七日示寂于报恩方丈,世寿五十三,僧腊二十二,塔于寺之西坞。
杭州圆照𦭎溪森禅师
惠州博罗黎氏子。母梦白光入怀,生师。眉宇俊秀,如鶴立鸡群。博覧经史,寓目会心。甫念七岁,弃家从宗宝独公削染纳戒。出参云门信,问:紫燕绕华屋,梅子正香熟。如何是西来祖意?门曰:未曾闻著。师曰:恰似错问。次参大觉琇于大雄,令颂本来面目,师即曰:苕溪屈曲水潺潺,万叠关山一境闲。乍雨乍晴云散后,满天风月到人间。琇颔之,遂举:立僧接机迅利,衲子响风。出住老祖开龙溪法席。 佛诞,小参。从古相传释迦佛今日降生,不知是否?说与诸仁捡点看。南康府里星子县、黄梅县外义丰城者,便是森长老见处。良久,云:知客在否?众答:在。复云:内外大众今早都念课诵么?众云:念。师便入卧室。顺治己亥夏,琇应召还山, 上语琇曰:和尚座下有可语上首否?琇奏以师,且曰:彼骨硬,惟善遇之。 升座。放下布袋,快活无匹。闲看猢狲,偷吃生铁。阿呵呵!的的的!问甚生前面目?谁论梨花笑日?斋堂有粥有饭,禅和要吃便吃。吃即不无,饱后作么生?夜行莫踏白。下座。 晚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呵呵!学人也有趣,和尚也有趣。击拂子,下座。 晚参。山门前得的,禅堂里商量去。进到方丈,不必再举。何也?天溪不肯辜负汝。 室中晚参。问答毕,师乃云:阿逸多笑甚么?蛇穿耗子窟,普化摇铃过。呜呼!小子脚板踏破痒疮,近火血沾衣,伤盐伤醋陈年货。有人道:慈翁老有茶请吃茶,无茶滚水好。咄!汉仙琴高骑赤鲤,羲之写字换鵞儿。良久,云:归堂去。 霉天连雨。师落堂,云:大众!因甚么迷痴,许久不晴?众无对。师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天上雷公叫,地下走蟛蜞。呵呵!好场热閙。以拄杖画云:湄。众茫然。师喝曰:聋牛瞎驴一齐打散。 师问座主:金刚且止,唤什么作经?主拟议,师便笑。主问:如何是经?师召云:法师。主应诺。师云:好个座主。主指茶钟,云:者里有赵州也无?师云:匙挑不上。 师问柴头:无根树子斫断也未?头无对。次早,云:昨夜看无根树子,闻锣声忽然断去。师指花,云:因甚么唤作海棠?头拟议,师便掌。升座。竖拂,云:一群子上来,一群子下去。残梦五更钟,落花三月雨。合掌低头换步时,进前退后翻身处。有利有害,人无远虑。归到故乡还似客,布谷催耕鸣别树。叉手句,可惜许,一切数句非数句。打一拂云:去。 晚参,拂一拂曰:不到雄峰顶,那知竹径深?树古石形瘦,木落见山林。月照龙囦底,乾坤点客心。复拂一拂。师于康熙丙辰六月二十七示众曰:明年此日能见我于别峰乎?众罔测。至明年春,师谢事大雄,游武林吴山,见华岩幽僻,谓主人曰:吾欲于此结一期缘可乎?主人唯唯。至六月二十四,复谓主人曰:明日吾行矣。主人请曰:愿留数日,候集诸子何如?师曰:诺。至二十七,诸子四集,师沐浴更衣,说偈:六十四年,七颠八倒。开口便骂人,无事寻烦恼。呵呵!总是一场好笑。复书封龛语云:𦭎溪老,𦭎溪老,到者里有什么不了?咄!封却。遂掷笔含笑而化。时异香远彻,缁素竞奔。至七日掩龛,余香犹烈。迎龛归龙溪,塔于圆照之右脇焉。世寿六十四,僧腊三十六。九座道场,雍正间追封明道正觉禅师,语录赐入藏。
湖州武康报恩美发淳禅师
福建延平熊氏子。首参寿昌,谧觉浪盛。次参大觉,乞单入堂。觉悬牌垂问云:佛未出世时,道将一句来。师即抱牌入方丈云:和盘托出。觉云:山僧今日困。师礼拜,过一边立。觉谓师曰:汝者一转语,可作我维那。次日结夏,即命师纲维首众。师自谓曰:若不克意来参,焉知有与么事?所谓悟了不见人,十个有五双。杜撰记莂。后师为西堂,自此执侍左右,未尝少间。觉一日以赵州勘婆白云入磨房勘五祖话问师,凡下语,觉輙诟骂不已。一日,复举问师曰:既是拈也拈得,颂也颂得,悟也有悟处,因甚却道未在?师云:粉牌不著白。觉云:说也说得是,见也见得到,祇是未在。师究竟累日,忽见白云、五祖面目,遂举似觉曰:者回谩某甲不得也。觉云:更与你三个未在。师云:恩大难酬。便礼拜而退。辛丑春,师乞假入闽塟亲,度夏蚌坑。于经行次,忽忆百丈嘱沩山时节若至,其理自彰之语,蓦然打失布袋,始信大慧禅师云大悟十八遍,小悟不记其数,非欺人语。出岭举似老人,老人云:所谓不住始觉,冥合本觉。参得涅槃堂里禅,未能透彻此关,自利即得,为人则祸生。今时佛法虀腐极矣!能透此关,是不易得。 上堂:湘水龙渊浮玉山,廿年氷雪侍师颜。无端推出成狼藉,满面惭惶何处安?行淳虽亲依老汉二十余年,并不曾参老汉禅,亦不曾得老汉说话,祇是被老汉骂得彻骨彻髓,身心顽了,一味瞌睡,佛法总未梦见,记得几个古人因缘在肚皮里安排?今日宝花王座上阐扬佛祖宗猷,开换人天正眼,不意来到野猫洞口,打一个喷嚏都忘却了,一字也想不起来,祇见金轮峻峭,万象森罗,山青水碧,鹊噪虫吟,秋风飒飒,秋雨萧萧,缁是缁,素是素,钟是钟声,皷是皷响,一一现成,一一明妙,一一为诸兄发向上机,一一为诸兄转大法轮,一一从自己𮌎襟流出,所谓我本无心有所希求,今此无尽宝藏自然而至。大众!前是山门佛殿,后是方丈寝室,左是斋堂,右是禅堂,且道无尽宝藏在甚么处?蓦卓拄杖,下座。 晚参。古佛心,千万世,只如今,祖师意,针眼鱼吞鳖鼻蛇,墙壁瓦砾放光明,演说如来真妙谛。蓦拈拄杖,卓一卓,召大众,云:现前买卖,不离行市。 晚参。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浙西游东鲁,梵语读唐文。菖蒲溪火发,烧著帝释眉毛,南海波斯忍痛不禁,轰一个霹雳,雨似盆倾。咄!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康熙十八年九月初,命所服衣履散诸苦行,至重阳日,自书辞世偈,泊然而逝,世寿六十三,僧腊四十。停龛三日,肉发犹煖,颜貌如生,以陶龛塔全身于报恩寺后陇之左阜。
报恩西堂寂庵行洽禅师
汝州光邑王氏子。孤苦绝尘,矢志万行,到处陆沉,众中尤行业纯谨。后参大觉老人于报恩,觉示以未生前话,每征诘,师无对。觉云:你恁么参禅,水也消不得。师直得垂泪,同众坐不卧。七觉问:恁么物?恁么坐?师云:总没交涉。觉便打,师无语。觉痛打一顿,中夜释然。举似觉,觉颔之,时年二十三。师因看病回,觉问:有气死人是你救活了,无气死人作么生救?师指旁僧云:何不祇对和尚?觉云:他已吃我三十棒了,你自道。师云:和尚著甚死急?觉云:念汝看病辛苦。一日,觉指杨梅问:一样杨梅,因甚有红有青?师云:和尚合取口。觉颔之。觉垂问:道通无碍,因甚一片竹牕关断月?师云:和尚道甚么?觉云:须是他吃得棒。觉问:紫罗帐里撒珍珠,汝作么生道?师云:拖泥带水。觉云:向古庙里躲得过时如何?师云:吹毛用了急须磨。一日,庙下同不退禅师行次,退蓦将一毬掷师,师云:那里得者个来?退以毬便打,师大笑而去。至晚,入退寮,于桌上画云:午后底,午后底,复作此相去。作么生?作么生?遂将毬子收过。退少间自外归,亦书此云:贼,贼,把将来。令行者送至师寮,师将毬子付行者云:也是雪峰道底。退又书此○相云:几人于此茫然?师云:直饶恁么,也只是弄泥团汉。虽然,若人检点得出,直须○○○。顺治辛卯,示寂于大雄栖贤堂。师十七披缁,僧腊十五,世寿三十二。火化,齿牙不坏,色愈白,泽并骨石。与退庵禅师合塔于报恩大觉琏禅师放生潭上。
蕴荆行璧禅师
楚人。参大觉于崇福,真切体究,未尝轻发躁露。后坐精进三次,日上方丈谓觉曰:某有个见处。觉曰:狗子因甚无佛性?师拳觉肋下云:一向在赵州处落节,今日要和尚处拔本。觉便推出。次日复上方丈,觉云:尽大地火发,得何三昧不被烧却?师云:特来度夏。觉便喝。师呈偈云:圆似满月圆,宽同太虗宽。历劫无姓氏,从来绝跻攀。圣凡由此出,刹海任伊安。始终无变异,触处善随缘。觉云:还会适来一喝么?师便出。师土木形骸,悟处颕脱,后竟不知所终。盖若西山之流亚欤。
杭州天目山全庵行进禅师
武林钱塘沈氏子。生数月而孤。年十二,母命投无诤寺隐松老宿出家。芟染后,思求出世。正因往参天童密老和尚,遂进具。嗣往报恩参大觉琇,问:某甲生死不明,求和尚开示。觉曰:将生死来,与汝开示。师茫然。觉见师诚实,痛下针锥。师自恨障缘深厚,不能一拨便转。觉北行不退。勇公纲维见师工夫得力,当众称赏。师七终不得透彻,放声大哭。次早诣寮致谢,乃流泪不已。勇慰曰:和尚不在家,兄去亲近理安和尚亦可。师曰:某在此亲近和尚十来年,如此不青不黄,有何面目别去见人?者桩大事,必求吾兄为我了断。某已办得石米,欲上证果庵讨个分晓,乞兄早晚提诲。勇大喜,即送师上山。研究一七有余,忽地春风大作,打开门户。师当下猛省,喜跃无量。时勇往云覆庵,师即星夜越岭相见。勇曰:全兄何得夜来?师云:某甲捉住了贼来出首。勇云:文殊为甚出女子定不得?师云:莫谤文殊好。勇云:为甚罔明出得?师才拟议,勇搀前云:喂!咍!师茫然无对。值觉回,大雄趋往瞻礼,命充副寺。一日,因禅者呈香严上树颂,触著向问勇公此语,咬嚼不破。自谓此话不透,则从前发挥公案皆未稳当,遂将拈颂稿一时焚却。辛卯,老人命师上天目。一夕,诸兄弟同在老人室中,因举上树话至虎头问处,觉厉声云:什么虎头上座、狗头上座?师当下碍膺之物豁然荡尽,遂当众颂上树话,觉大可之。后出世,住兴化极乐院,既而迁荆溪海会寺。庚申仲夏,应请主持天目。辛未春,复应请崇福。 僧问:尽力道不得的句,谁是得者?师叉手云:惭愧。僧云:得后如何?师云:两粥一饭。进云:忽遇出格人来,又如何相见?师云:打退皷。 僧问: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师云:只得一橛。进云:不许夜行,投明须到时如何?师云: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 上堂:报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且阿那个是法身佛?蓦竖拂子云:赤骨𩪸,露堂堂,洗清天地一林霜,金乌晓映扶桑国,遍界全彰烜赫光。遂放下拂子,拨开胷云:老僧有几茎葢胆毛。 示众,举香严上树话,师云:孔明密排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阵图,若非惯战作家,自然遭困。还有知音者么?不奋咬人狮子勇,吠丛逐块几时休?癸酉十一月初一日,师示寂于崇福关室,世寿八十三,僧腊六十四,全身塔于天目阳和峰之麓。
宜兴磬山云居行岭禅师
江右临江杨氏子。闻天童密和尚旺化,往依之。继参大觉老人于报恩,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戒。司樵十载,克究己事,觉为堂司。一日,觉问:百丈被马祖扭鼻有省,如何是他省处?师云:十字街头遇父亲。觉云:何不道打失鼻头张大口?师云:有理不在高声。觉云:掩却拜单𫆏?师云:俊扑天飞。觉云:又道有理不在高声。觉又问百丈云:即此用,离此用,马祖挂拂旧处。马祖云:即此用,离此用,百丈亦挂拂旧处。为甚马祖却与他一喝?师云:虎头虎尾一时收。觉云:百丈已有省,解卷席,解挂拂,如何又道于此三日耳聋?师云:不是个中人不知。觉云:雪窦曰:大冶精金应无变色𫆏?师云: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觉云:张无尽为甚不肯他?师云:情知他是个俗人。觉云:大慧为甚却肯无尽?师云:偶尔成文。觉云:你若作大慧时如何?师云:居士更须吃棒始得。觉云:我道许他各具一只眼。师礼拜。觉云:你作无尽时如何?师云:某甲今日耳聋。觉云:何不道下官造次?觉次日又问师:如何是就事藏锋?师指几上砚云:者砚尽大地人提不起。觉云:如何是就理藏锋?师云:虗空裹大千。觉云:如何是理事俱藏锋?师云:唤作虗空却是砚瓦,唤作砚瓦却是虗空。觉云:如何是不涉理事?师云:某甲不识得。觉打出。草堂老人示寂,觉哀毁,遇礼大众亦封锅闭厨。觉垂示云:我作那咤太子时如何?师进云:乐则同欢。觉令开锅。顺治乙未秋,荆溪诸檀越坚恳大觉老人主持磬山,觉令师代为首众。至年七十,觉始命升座开堂。复赠偈曰:年臻七十始开堂,惯自将身入众藏。今日宝花王座上,乌藤痛处好宣扬。僧问:洪钟在架,随扣随应。未扣时声在甚么处?师云:罕逢知音。进云:某何不闻?师云:怎怪得山僧?僧问:掀翻大海,抖擞虗空。因甚平地上擡脚不起?师云:门里出身易,身里出门难。僧问:百尺竿头如何进步?师云:速退,速退。进云:退后如何?师云:不快漆桶。康熙丁巳春,众请继席天目。戊午岁大旱,明年春持盋姑苏,复归栖水,遂示寂。世寿八十有二。弟子迎龛塔于磬山之寿藏。语录十卷行世。
杭州良渚崇福济芝行觉禅师
四明慈谿王氏子。幼孤苦,及长,每思世界广濶,不知从何起止。一日,偶经讲寺,值演金刚般若,即猛念生死,决志出尘,时年二十有二。闻报恩和尚乃大善知识,遂投薙染,令参父母未生前话。一日,入室请益,无梦无想,无见无闻,话声未绝,被觉连棒打出,师当下豁然。一日,觉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汝如何会?师云: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觉云:树倒藤枯又作么生?师云:狡兔移窠眠嫰草,痴人犹自守枯桩。一日,觉又问:赵州道:台山婆子为汝勘破了也。且道有勘破?无勘破?师云:有勘破。觉云:那里是勘破处?师云: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觉云:恁么则赵州亦在里许。师云:知即得。觉笑云:你还觉面皮重么?师便鞠躬低首。觉云:山僧罪过。师作礼,觉颔之。乃结茆于前谿大圣庵,枕石锄云,潇洒自适。大觉老人示寂后,师应请住崇福。 僧参,师问云:你今日念普佛么?曰:念。师云:念佛的是谁?曰:不会。师云:漱口去。僧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师云:拄杖长七尺。进云:不会。师云:扶过断桥水,伴归明月村。 晚参。举:昔日大慧禅师云:径山庄无寸土田,今夏随宜结众缘。慵论道,懒谈禅,拄杖挑来个个圆,不用息心除妄想,大家吃饭了噇眠。噇眠即不无,倘或梦中有人索饭钱作么生?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师云:径山恁么入草求人,不觉舌头拖地,检点将来,大似压良为贱。崇福则不然,雄峰不置半分田,日给持盂助众缘。也没道,也无禅,脱赚方来万万千,更有一般好笑处,蚤叮蚊咬髑髅穿。阿呵呵!乐不乐?大家相聚吃茎,不唤作茎也大错,捉败千七百个老古锥,铁牛迸断黄金索。喝一喝,掷拂子,下座。师生平俭约,谨慎许可。一日,忽示微疾,谓门人契真曰:余四十年来不轻许可,汝当保任此事。即沐浴更衣。众请偈语,师厉声云:无偈岂死不得么?遂坐脱。世寿六十四,僧腊四十二。弟子奉全身葬于大觉老人衣盋塔之右。
润州夹山竹林六解行恒禅师
江阴刘氏子。弱冠,受业于邑之干明寺唯心老宿。年二十二,往参磬山修和尚。山示以父母未生前话。因进具,闻邻僧受食,盂钵作声,忽然身心踊跃,即入室白磬山。山云:试道来。师拟对,山蓦掩师口,云:道!道!师拟议,山便掌。后山示寂,依大觉老人于报恩,举一口吸尽西江水话,师下语不契。值渡钱塘江,有省。颂云:西江一口直吞干,虾蠏鱼龙命已安。大丈夫儿全意气,始从今日肚皮宽。顺治辛丑秋,受夹山竹林寺请,一住九载。辛亥冬十月,复住云阳嘉山寺。僧问:如何是不动尊?师云:驴自去,马自来。僧问:如何一体三宝?师云:一粥两饭。僧问:一口气不来,向何处去?师云:不是河南,便是河北。 上堂:山河大地,草木丛林,皆是恒沙劫千佛数。刺你眼睛,无处回互。东山水上行,西河火里坐。蓦卓拄杖,下座。 示众,举:世尊临入涅槃时,因文殊请,再转法轮。世尊召文殊,曰:吾四十九年住世,未曾说一字。你请我再转法轮,吾曾转法轮耶?师云:文殊被世尊推倒了也。山僧若在当时,待世尊恁么道。便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康熙丁巳十月十六日,师至润州八公洞汉隐庵示寂。世寿六十五,僧腊四十四。门人奉全身于汉隐之右塔焉。
新安道仁行本禅师
新安人。参大觉老人于崇福。一日呈二颂,一拈花颂云:佛法本无法,粥饭家常话。以水相浇水,骗人又拈花。一外道问佛颂云:左山右水露堂堂,默付密传岂商量。悟者方知人骨体,难把虗空作斗量。觉谓师本不娴文墨,以水浇水四字却搔著山僧痒处,发明昔日事却甚相当。复召师问云:你在灵山见世尊拈花时如何?师云:是他败阙。觉乃竖拂子谓众曰:大众道看。良久云:一丝寒撒千峰外,漠漠鱼龙动地雷。师后开法于新安之华山,石塔在焉。
侍者晓云行谋禅师
楚人。参大觉老人于报恩,发明己事。顺治庚子秋,侍觉再奉 诏旨于万善殿升座,师出问:口吞佛祖,还同入泥入水;有主有宾,因甚却在千峰顶上?觉云:正要阇黎恁么举。师云:直得宗风永振,万类瞻依。觉云:过者边,道场圆满。觉复升座,师又出问:昔日赵州,今朝和尚。觉便喝,师云:有所誉者,有所试者。觉云:被你两番钝置。师云:却是行谋罪过。后归楚,未出世而逝。
书记响雪行澄禅师
姑苏长洲人。投大觉老人芟染。觉一日问师:如何是三十年不少盐酱?师云:卖弄不少。觉遂休。
西堂琴水行韶禅师
世籍金台,久历讲肆,参大觉老人于报恩,复侍觉入天目,发明己事。一日,觉问:因甚头角四蹄俱过了,尾巴过不得?即云:坐断十方犹点额,密移一步看飞龙。觉印之以偈,有教河深入不湿脚,禅域穷幽见日枯之句。后归金台,示寂昌化寺。
常熟拂水地藏洪济演禅师
绛州张氏子,随大觉琇应召于万善殿。一日,上同琇坐次,上问师:你那里人?师曰:山西平阳。上曰:出家几时?师曰:岁半。上顾琇曰:为甚者样早?琇曰:畴昔愿力。上曰:可曾悟道么?琇曰:已见本来面目。上曰: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今日亲见陛下。上曰:和尚𫆏?师曰:两重公案。上大悦。为雨钱庵主掩关,小参。尽大地是个关房,本无出入;尽大地是个法身,本无动静。既无出入,又无动静,为甚么今日特地?乃举封皮,云:还会么?划然坐断万重云,铁壁银山须粉碎。
万安法海祖山地禅师
元旦小参,师以拂子打圆相云:一年十二月,一月三十日,一日十二时,年年月月,日日时时,佛殿山门,灯笼露柱,胡张三,黑李四,撞头磕额拜新年,觌面相呈无彼此。放下拂子云:孟春犹寒,伏惟珍重。师问僧云:冒雨冲风去,披星带月回,如何是尘中主?进云:朔风满面。师笑云:有劳阇黎。康熙丙午秋,师示微疾,语诸弟子曰:四大假合,吾不久于世。说偈云:金风飒飒飘黄叶,明月团团徧九垓,一句了然超万有,不须特地妄疑猜。至十一月五日,集众开示法要,遂命西堂超顶继居方丈,夜分时趺坐而逝,世寿五十有一,僧腊二十有一。茶毗获舍利若干,越数日犹有于草间得之者。戊申夏,建塔于本山,兵部尚书淮南龚鼎孳为之铭。
正源略集卷第五
南岳下三十五世
五峰学禅师法嗣
潭州大沩养拙正明禅师
蒲州常氏,禄山之仲子也。自幼慕出世法,二十辞亲,薙发于普陀。首参金粟,棒下不能领旨。一日,见僧阅万峰录,有一归何处话,猛力参究。时五峰学居金粟西堂寮,师往请益,峰以竹篦打曰:眼观一物即不是,但见丝毫便是尘。师当下心境两忘,祇有个事,如担百觔,担子放不下。一日入室,粟问:你来作么?师曰:挑水。粟曰:水桶在甚么处?师拟对,粟劈头便棒曰:打破了也。师从此发明心要,执役六年。有同参欲偕师住静,师曰:我有三住静:一、本分事毕;二、有兵戈难行;三、无善知识开堂,我即住矣。后随峰住大沩,师为监院。 示众:大丈夫,休拟议,翻身提起吹毛利。大鹏展翅绝遮拦,直透千重万重去。师顺治己丑春示寂,塔于本山之前阜。
汉月藏禅师法嗣十四人
苏州三峰梵伊致禅师
海虞陶氏子。幼从宝岩朗公薙度,参三峰,令看竹篦子话。一夕,闻松声,有省。峰问:子今在甚么处行履?师曰:坐断石床钟夜半,一声寒鴈破云来。峰颔之。天启七年,继住三峰。 上堂:打破无明窟,何处为家?踏翻人我山,阿谁是主?入魔入佛,任运施为;唤马唤牛,谁人指拟?水自流,云无去;水茫茫,天无际。喝一喝,曰:那个是本来常住佛心地?师寂于崇祯戊辰,塔造本山。
杭州兜率一默成禅师
钱塘黄氏子。年二十三,投真如寺薙染,入云栖受息慈戒。次谒云门圆具,寻参三峰,经七年不得契悟。时同参澹予,垣䇿之曰:此事因循多年,若不明白,如何折合?师直得愧汗浃背而不能答。是夕坐至四鼓,垣举竹篦话诘之。师拟对,垣以手蓦掩师口,遂有省。乃曰:我会也。垣曰:会则且置,祇如生死到来时如何?师便喝。垣曰:一喝意旨如何?师曰:截断老兄舌头去在。遂趋方丈呈所得,峰颔之。一日侍峰,见僧请益三玄语。峰以手拈红纸,翻覆示之。师忽然会得两只水牯牛,双角无栏棬之旨。峰为之助喜,命居第一座。后出住横山。 僧问:如何是佛法的灼大意?师以拄杖拄其口曰:急急如勅令。僧拟议,师连打三棒。 问:如何是向上机?师曰:虎头生双角。师寂于崇祯辛巳,寿六十七,腊四十四。塔于邓尉。
润州焦山问石乘禅师
竟陵熊氏子。参三峰藏。一日侍立次,有僧问藏: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时如何?藏震声一喝,师从旁有省。出世海门焦山,次迁九峰。 上堂:盖天盖地,通古通今。太虗不可喻其大,微尘不可喻其小。邪魔闻之胆裂,鬼怪触之魂销。且道是个甚么?三头木马嘶风去,独足泥牛吼月来。师历主九峰正觉、太平兴国、润之金焦两山。崇祯丁丑,何相国芝岳请主白门天隆,数致书问道。己卯,楚王请师至武昌,于洪山小塔寺说法。晚居神山白云,为逸老计。一日示微疾,集众诀别曰:汝等当发精进勇猛,则悟理当机,无碍不破矣。乃书偈趺坐而逝。时顺治乙酉八月二十日也。寿六十一。弟子建塔于白云寺后山之巅。谥慧照。
无锡华藏大树证禅师
本邑朱氏子。 上堂,挥拂子曰:指挥白拂,搂空五阴魔宫。拈拄杖曰:拈弄乌籐,打破十方佛国。竖一手曰:伸手而醉象惊回。弹指一下曰:鸣指而毒龙屈伏。此四句中,一句有宾无主,一句有主无宾,一句宾主全无,一句宾主全具。汝等有简点得出也无?顺治三年九月十六日示寂,寿五十九,塔于三峰。
苏州瑞光顶目彻禅师
金陵栢氏子。参三峰藏和尚,因竹椅倒地,作声大悟,峰即助喜。继主三峰,次迁瑞光。 上堂:壁立万仞处,陷虎机深;箭锋相拄时,千钧弩重。即今还有成禠瑞光者么?一僧才出,师便打。 示众:劈面一喝,壁立千仞,猛撞著,打破髑髅。直使石人挛拳双足,缩向牯牛队里;惊起木鱼翻身𨁝跳,跃入毒龙湫里。满天风雨夜来歇,明月还从海上生。顺治戊子九月八日,泊然而逝。建塔穹窿拈花寺右。
杭州显宁澹予垣禅师
姑蕴朱氏子,状貌丰硕,有玉弥勒之称。十岁出家于太仓圣像寺,十九参云栖,问:如何是佛知见?栖笑而不答,师疑之。次见雪浪于西山,及听讲于巢、雨二法师,自念无得力处,日夕忧惶。最后参三峰藏和尚,稍有省悟,未得洒然。因与灵隐礼阻雪长安镇,屡承䇿励,忽得契证。亲炙三峰二十年,深入法奥,乃获心印。 僧问:三峰室中尝论临济三玄要,是否?师曰:三峰无此语,莫谤三峰好。曰:和尚何得讳却?师曰:不特谤三峰,又来谤老僧。 师住持八载,说法不容记录。将示寂,僧问:和尚尊候如何?师曰:苦!苦!曰:善知识焉得如此?师曰:未离三界外,还在五行中。僧无对。师曰:你道者两转语,那一转敌得生死?僧拟议,师喝出,书偈坐化。阇维,塔建本山。
杭州径山具德礼禅师
会稽张氏子。幼躭玄术,长慕空宗,投普陀薙发,旋游讲肆。闻三峰开法安隐,趋见之,力参本来面目话。一日,窥镜猛省,峰未之许。后充圊头,运粪下山,因转肩次,匾担连𪜎,豁然了彻,机用横出,丛林有铁䇿之称。峰举师为维那,纲纪一众。未几,辞去。及闻峰掩关邓尉,师亟归省觐,受最后之嘱。崇祯戊寅,出世云门光孝寺,次迁安隐、显宁及灵隐诸处。 升座:野老门外不留佛祖,正勅既行;佛祖门外不留野老,诸侯避道。所以此事在野老,野老不知;在佛祖,佛祖不会。会么?文殊出,女子定不得;德山不会,末后句验敌胜于全输。黄檗耳边吐舌,临济肋下还拳,捋虎须于既败佛日。者里总不与么,动辄马前相扑,扑倒便休。还有向马前相扑者么?时有僧出,掀倒禅床,师便下座,归方丈。 示众:识得自己,用得山河大地、万象森罗;识得山河大地、万象森罗,用得自己。且作么生说个识得、用得底道理? 晚参。山门八字开,日用事成堆,露柱牙如劒,灯笼眼似眉。恶发时,狼心虎面;欢喜时,蜜枣甜梅。更有石敢当,横行直闯,惹得铁狮子暴跳如雷。且道:为甚么事折梅花?折梅花, 上堂。禅叶落,山空久,寂然道:十字街头閙浩浩。佛雕刻,精工胜,泥塑法:看透牛皮无济拔。良久,云:大众!禅道、佛法一时注破了也,汝等诸人还在者里覔甚么盌?拈拄杖,下座,旋风打散,归方丈。 师住持十刹,行化三十年,而于灵隐独久。晚居径山,未几,扬之天宁再请开法,师欣然往之。既至,衲子云拥,师应机说法,倍于常时。甫经七日,命设阖山供。是夕,剧谈过夜半方寝。至五鼓,兴起易衣,疾呼侍者,顿足一下,曰:快随我上方去。侍僧亟至,而师已逝矣。时康熙丁未十月十九日也,寿六十八,腊四十七。师化后,挺身端坐,顶门火热。三日后,门弟子以陶龛封函迎归灵隐,建塔于慧日轩。
苏州邓尉山剖石璧禅师
无锡郑氏子。参三峰,得印心宗。上堂:有一句子,如青萍出匣,逢物便挥。有一句子,如白云归洞,卷无踪迹。有一句子,如露地白牛,藏头卷尾。有一句子,如奔雷掣电,暴雨疾风。顾左右云:会么?三醉岳阳人不识,等闲飞过洞庭湖。 上堂:临时眼目,千古绝同。或纵或夺,有始有终。电光莫及,石火罔通。若也拟议,白云万里。遂归卧室,行数步而逝。塔建本山华严坛后。
苏州灵岩继起储禅师
号退翁。 上堂:一向与么去,佛眼覰不见。蓦地与么来,晴空起云雷。二途俱不涉,玉女正怀胎。拈拄杖曰:是男是女?卓一卓曰:石牛拦古路,一马生三寅。 上堂:黑月不见星,但依白路行。忽然踏著水,冷汗徧身淋。拈起拄杖曰:宝云若不出只手,未免道我暗地欺人。 师历主台州能仁、国清,兴化灵石,天宁瑞岩,苏州灵岩等刹。康熙十一年示寂,塔于尧封之顶。
苏州华严于槃鸿禅师
常州蒋氏子。 僧问:如何是大法?师曰:双狮同辊绣花毬。问:如何是向上事?师曰:猛虎蓦头骑。
常州祥符慧刃铦禅师
上堂:藤树交加仔细参,竝头拄杖语喃喃。夜深双影抱明月,辊作连环玉一团。 示众:石女穿梭织锦章,回文写出舌莲香。遥遥寄向多情者,花木春深意转长。顺治己丑七月二十二日示寂,塔于祥符寺之阳。
杭州安隐潭吉忍禅师
示众,拈拄杖卓一卓,云:千佛顶𩕳与诸人一击,洞开了也。有撩起便行的,脚下好与三十拄杖。崇祯十一年五月十五日示寂,塔于祥符寺东。
湖州高峰硕机圣禅师
上堂。拳倒须弥山,趯翻大海水。帝释与龙王,背负日月走。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喝一喝,云:被山僧一喝,直得藏身无地。还有相救者么?又喝一喝,下座。 上堂。拈拄杖,云:赵州和尚来也。东门、西门、南门、北门,土旷人稀,相逢者少。僧问:如何是和尚为人句?师曰:阿谁欠少?
孝廉刘道贞居士
字长倩,号墨仙,蜀之卬州人。因阅坛经,遂信向宗门。已而叠遭忧患,怖死念切,发意参叩,以大慧、中峰二录为指南,恒自鞭逼。每到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眼前如银山铁壁,愈不放舍,如是者十八年。崇祯辛未,下第南游。一日,因大树证公自虞山来,往扣之,忽于言下心地豁然,述偈曰:妙喜老人,无风起浪。咄哉三峰,添盐合酱。跳出云门触背关,夜悬明月青天上。峰命之入室,乃问:不得有语?不得无语?士抚掌一下,峰曰:速道。士大声曰:黄鶴楼前鹦鹉洲。峰曰:未在。士以手掣扇于地,便礼拜而出。厥后峰书法语,并拄杖授之。后归卬州,当张宪忠陷蜀,屠戮无遗,群议自免。公曰:如何提笔写得个降字?被执,席地骂不绝口,顷坐而逝。有问道录、续录行世。
破山明禅师法嗣十二人
楚南武冈云山胜力燕居德申禅师
西蜀忠南李氏子。 上堂。卷起帘,见天地,鸟语溪声明历历。将东篱,补西壁,今日犹然是昨日。有时拈起吹毛劒,万壑千岩血滴滴。诸仁者,且道利害在什么处?参! 太守杨公请上堂。公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老僧今日上堂。公拟议,师便打。乃曰:识风鼓动㠟峨走,一根拄杖不离手。昨日曾打庆阳王,今朝又打杨太守。诸上人会也么?直教赤尾化成龙,不许金毛变作狗。卓拄杖,下座。
成都昭觉丈雪醉禅师
内江李氏子。襁褓时,礼古字山清然师为徒。性冲澹,于世邈然。因读法华经,乃至一举手,或复小低头,皆以成佛道默计。曰:成佛与么易耶?遂质本师,师罔措。圆具后,遍参诸方。至破山,问:僧问云门:如何是佛?门云:干屎橛。意旨如何?山作卧势,云:老僧不参禅,祇爱伸脚眠。师疑骇动静,如一个有气死人相似。一夜,因倒穿了鞵,脚套不上,拟伸手拔,忽然有省。参天童,一日,上太白顶拖柴,因竹签伤足,血迸污地。忽听梆鸣,声震山谷,忽然大悟。进方丈,作礼,云:某甲有些畅快。密作听势,师便打喷嚏。密打,云:那里失利来,者里拔本。师又两喝,密连打,云:翻不畅快了。师拂袖便出。复至蜀,谒山。山问:你从南方走一回,带得什么宝物来?师竖一拳。山曰:别我七八年,一点气息也没有。师曰:若有气息,则不归了。山肯之。后住成都府雪居禅院。 上堂:白牛山里上堂,东胜神洲打鼓。石头瓦砾扬眉,草木禽鱼起舞。从上先圣顶门,尽是时人窠窟。若也触途成滞,问取灯笼露柱。 晚参:山僧一夏已来,妄谈般若生身,堕拔舌犁耕地狱。正与么时,阿谁随侍?溪声首座云:自作自受。师云:我识得你。复云:既是无人替得,冥应众缘,毫发不爽。因甚三门厨库被蠛蠓虫吞却?老僧于须臾顷游徧一十八重地狱,末后为众兄弟拨转今昔关头去也。拽杖打散,归方丈。 上堂:断谷芦边系艇,气逼华亭;奔涛浪里扬丝,声惊奯老。且不犯清波,如何通信?乌鸡半夜啣珠去,玄兔天明抱玉回。 上堂:物物有密语,直捷直到底。七佛祖师来,两眸擡不起。林下人十中有九,覰捕不及。时大憨维那一喝,师云:好人不肯做,又去屎里卧。示众云:静明无隔夜,禅与人参。复拈拂子云:而今有也。拂一拂云:到与么也未?
大竹百城著禅师
奉节县沈氏子,出住顺庆兴国。 上堂:运水搬柴只自知,神通妙用总由伊,算来不费些儿力,何必三三两两疑?僧云:不疑底人来也。师云:须弥山王在那一劫中与你说破?僧沉吟,师便打。 上堂:劈不成两,捏不成团,是个甚么?指足云:一只草履烂却半边,不得周全。 上堂:秋蝉聒耳,黄叶点床,閙中取静,丧我儿郎。毕竟如何?钟楼对石塔,山门向池塘。 师因雪背师兄问:道得一句是吾真弟。师打一掌,背休去,师云:不可向鬼窟里作活计。背呵呵大笑,师云:也未见得。 师入堂,埜湘蓦抱云:正恁么时如何?师打一掌,湘沉吟,师又打一掌。师围炉,湘随至,问云:毕竟如何?师拈火示之,湘后契悟,师云:你何不谢我?湘拈一粒豆置师碗中,师云:今日收得一主冷账。
寂光豁禅师
果城南充杨氏子。幼负出尘之志,父母鞿鞚不许,遂持金刚经为业。年三十,父母继逝,遂投法雨禅师落发。南询至汉上,因兵戈阻隔,至一庵,见壁间偈云:求佛在己,须弥在心。要行三岐路,便问去来人。疑曰:作么生是心?阿那个是去来人?致疑不已,偶闻瀑布声,有省。后于破山老人座下了明大事,出世住佛子寺。 上堂,拈拄杖云:心若无事,万象俱空。灵机运转,森罗齐舞。所以本师和尚云:把住也,真金失色;放行也,瓦砾生辉。把住放行且置,且道作么生是心?良久,云:还委悉么?红菡萏花三四枝,紫旃檀塔六七级。卓拄杖,下座。 上堂云:金峰㟮屼秀,叠嶂破云烟。鹫岭排空外,直泉泻碧渊。观花开梦眼,击竹悟心源。珍重参玄士,我无道理传。 上堂,举拄杖云:识得拄杖子,却被拄杖子碍;不识拄杖子,亦被拄杖子碍。识与不识,都来打坏。是法平等,如天普盖。含灵疏亲,顿超三界。
丰都二仙觉城明柱禅师
上堂:昨日今朝,元无有定。劈面拈起,如泡如影。坐断净名佛头,倒行摩竭正令。击拂子曰:野狐窟里产麒麟,猕猴各佩轩辕镜。
射洪清果不会法禅师
南充杨氏子。 上堂:至玄至要,至难指踪。石火弗及,电光罔通。回头转脑,丧却家风。一念知非,耳热面红。是个甚么为万物宗?遂举拄杖曰: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
凤山兴隆深省纯禅师
佛诞,上堂。竖拂子,曰:会么?当日瞿昙降诞,指天指地即是者个消息。今日诸人还会么?掷下,云:四十九年说不尽,儿孙不踏葛藤窠。
四川宝光笑宗行密禅师
上堂。不离当处,本地风光。力破重围,顿超十地。气吞佛祖,眼葢乾坤。纵夺随宜,卷舒自在。所谓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正眼看来,何异今日?以拄杖一卓,云:风流不在搽红粉,肌骨生成格外奇。 上堂。僧问:混沌未分时如何?师良久。进云:分后如何?师便打。进云:分与未分时如何?师连打。乃云:大方无外,大圆无内。今古混融,凡圣同类。瓦砾生光,须弥粉碎。无量法门,百千三昧。卓拄杖,云:总在这里,切忌他觅摩诃般若苏噜㗭哩。
重庆崇因慧觉行衣禅师
上堂:路本平夷,行来即险。眼分明暗,看自成盲。见不及时,眼毫万丈。行不到处,壁立千寻。脚跟下踏破地窍天关,随处通衢直捷。眼睛底刺瞎傍观正视,管取见谛精明。到此时节,掀翻漆桶,直步大方。摆手出长安,逍遥诸国土。所以道,不移寸步,游历三千。弗越片时,融通今昔。 上堂:无扊扅门闼,尽力扣难开。没关键堂奥,放身挨不入。脚下红丝未断,手头瓦子欠灵。一向信二疑三,致令进五退七。是以只在篱坛外打之遶,不得稳密处坐一坐。诸禅德,可中若有个通方上士,勇猛丈夫,不顾危亡,𢬵著性命,自肯单刀直入,管教坐享成功。倘或三搭不回,一任东西南北。何故?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把手牵伊行不得,惟人自肯乃方亲。喝一喝。 佛成道,上堂:六年忍饿苦辛勤,一点明星刺眼睛。刚道瞿昙成正觉,依前日午打三更。
双桂福国云桥水禅师
上堂:陇头梅雪鬬芳开,密把阳春细剪裁。寒尽天清星斗现,无端瞿氏叹奇哉。
衡州开峰密行寂忍禅师
上堂:一念未生,全体独露。止妄求真,迷封觉路。青山绿水,显扬古佛家风。鹊噪鸦鸣,祖意全彰露布。明明不覆藏,历历无回互。
重庆华岩圣可玉禅师
上堂:念佛一声,火急潄口。才起二见,贬铁围山。金屑落眼成翳,好事不如无。到者里,忽有人道:和尚说得盛水不漏,无一针锋许缝。罅即不无,要契他达磨鲁祖、药山维摩,不啻郑州出曹门。老僧正要问你,药山维摩置之不论,达磨鲁祖向你道甚么?莫向鬼窟中作活计。
费隐容禅师法嗣八人
福州黄檗隐元琦禅师
福清林氏子。甫十岁,仰观天星有触,遂铭志出家,薙染黄檗,徧历讲肆。后参径山容,有省。一日,呈百丈再参公案,颂曰:一声涂毒闻皆丧,徧野髑髅没处藏;三寸舌伸安国劒,千秋凛凛白如霜。容深肯之。 上堂,举熏风南来话,师曰:熏风南来,寒毛卓竖;拟涉思量,无本可据。顺治初年,日本国主向师道化,遣使三请,始为日本开宗 佛殿,巍巍堂堂,坐断十方。正当与么时,好与三十拄杖。何故?不见道:斫却月中桂,清光应更多。 上堂,云:今朝十月初一,个个鼻孔条直,百千无量法门。卓拄杖,云:总在者里顿入。会则信手拈来,填沟塞壑;不会且搭在九郎田畔,一任风吹日炙。 上堂:金风体露,万木凋残;行脚高人,急著眼看。明月滩头休著脚,芦花影里出头难。蓦拈拄杖,卓一卓,云:且把一声归去笛,夜深吹过汨罗湾。下座。
嘉兴金粟百痴元禅师
闽之漳浦蔡氏子。参费隐于黄檗,便问:人境双忘,安身立命在什么处?容连棒打出,师从此疑情顿发。一日入室,容问:动弦别曲,叶落知秋。汝作么生会?师呈坐具,容曰:是甚么时节作此去就?师拟开口,容便打,师于棒下豁然。 佛涅槃日,上堂:生不惜茎眉,死犹露双足。一等卖风流,令人常忆著。休忆著,年年二月十五日,遍地花开红闪烁。下座。
湖州武康资福灵机观禅师
解制,升座。一冬与诸人眉毛厮结,今日拟欲开交,且道个甚么即得?若道去,有钩钩汝,未免按牛头吃草;若道住,有锥锥汝,也是平地起堆。争如钩也不施、锥也不用,一条古路八字打开,一任诸人南天台、北五台逗到罗纹结角之际,忽然踏断石梁桥、击碎玻璃盏,寒拾丰干非从外见,金毛师利觌面相逢,方知资福一片婆心为汝诸人彻困。下座。 封锅,示众。山僧今晚封锅不为别事,只为诸兄弟檐囊挈、不惮身力,到资福者里个个尽为参禅学道、了脱生死。然既为此大事急切而来,岂可孤负?故特就此急切处置一问:只如禅作么生参?道作么生学?生死作么生了?若向者里著著有出身之路,答得一语相契,不妨依旧开锅,大家同住;若答不得,便请捡点行囊,各各散去。资福无闲饭与汝吃,虗度光阴,打閧过日。盖缘迩来祖道衰微,禅风澹薄,正因衲子把参学禅道了脱生死一段大事因缘却成虗设,良可悲哉!故山僧今晚捋下面皮,不避嫌谤,逆行此令。弗图门庭繁盛,只贵正眼流通。乃顾左右曰:出来道道看。一僧曰:文不加点。师曰:你者一语在禅上著?道上著?生死上著?僧云:和尚捡点看。师曰:情知你未谙落处,惯弄虗头。僧无语。师以拄杖旋风打散,归方丈。 示众,蓦竖拂子云:者便是当年鹫岭拈花微笑一著子,个里见得瞿昙头陀一肩担荷,正法眼今古洞然,涅槃心永劫不磨。扫却从前露布,那涉迷悟誵譌?既无迷悟誵譌,汝等众兄弟在者里觅甚么盌?以拄杖旋风打散,归方丈。
杭州慧云本充盛禅师
泉州吴氏子。 上堂:参禅须是铁汉上大人著手,心头便判丘乙己,直趋无上菩提佳作。仁一切是非莫管,可知礼也。审如是,一切障碍即究竟觉,得念失念无非解脱,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智慧愚痴通为般若。虽然如是,更须知有佛祖爪牙、衲僧巴鼻始得。拈拄杖,卓一卓,曰:还知么?意气不从天地得,灵苗岂藉四时催?
杭州长安觉王千峰立禅师
开炉,上堂。敲冰打冻,须资手眼玲珑;琢圣陶贤,贵在钳锤紧密。掷明珠于烂草堆边,置灵符于死柴头上。顽金钝铁,一锤打正;利劒刚锥,从头按过。不用扬尘簸土,更勿带水拖泥。照用同时也,灯笼起舞,露柱伸腰;人境俱夺也,万籁吞声,乾坤失色。猛烈汉当炉不避,央庠主凿壁偷光。指尖画出飞禽迹,未是作家;脚头踏断流水声,亦非俊杰。纵饶猛虎口中找舌,骊类颔下夺珠,千尺井底运机筹,百尺竿头施伎俩,犹未堪入觉皇炉鞲在。卓拄杖,下座。
郢州兴阳独冠敬禅师
王司李至,上堂:脑后圆光,万别千差俱照彻;蓦头风雨,从教徧界骨毛寒。抛却家珍,掀翻旧案,悬岩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拍禅床,曰:隔江招手横趋去,争似今朝见面亲? 颂高峰枕子话,曰:擕鱼沽酒江边乐,醉卧芦花不及归。开得眼来天大晓,一声欵乃过前溪。
嘉兴金粟石庵行琈禅师
昆山杨氏子。 解制上堂,拈拄杖卓一卓,曰:明明无结,何处有解?诸人向者里明得透得,不起一念心,照察十世古今;不动一步脚,历徧百亿神洲。碎须弥为芥子,散空界作微尘。机不停位,用不停玄。驱牯牛于栏外,曳占波于西瞿。直得五湖四海同归皇化,百千日月不离者里。大众,且道正恁么时,解制一句作么生道?春山青,春水碧,芒鞵踏断万重山,触破指头心便息。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曰:吴王台畔石嶙峋。曰:学人不会。师曰:横看成岭侧成峰。
福州罗山法海白嵩俊禅师
宜兴周氏子。上堂:逆拔拳头提正令,三世如来齐乞命。一张狗口利如刀,寻常专骂诸方病。要人火急立地搆,拔楔抽钉曾不吝。秃驴若不打杀人,撞著怨家打杀定。何故?诬人之罪,以罪加之。 僧问:如何是罗山主中主?师曰:秃扫啣金勒马。曰:如何是宾中宾?师曰:烂麻绳走簸箕方。
朝宗忍禅师法嗣
赣州宝华诺诺行导禅师
金陵刘氏子。 上堂,竖拂曰:大众会么?觌面相呈,不须拟议。直下承当,了无忌讳。掉转鎗旗仔细看,大机大用似儿戏。孤兔尽潜踪,龙象皆恐惧。掀翻弥勒释迦,说甚德山临济?且道正当恁么时一句作么生?放下拂子曰:子房终不贵封侯。
石车乘禅师法嗣二人
嘉兴金粟息乾元禅师
武原俞氏子。从普净庵受业,参天童悟。看本来面目话,偶触饭器,有省。 上堂:玄机独唱,截断众流。祖印高提,千差顿绝。突出衲僧巴鼻,阐扬诸佛宗猷。万魔窥无门,十地魂惊胆丧。若也放一线道,便乃有宾有主,有事有理,高低普应,左右逢源,大方独步,自由自在。祇如祝圣开堂一句作么生?雕弓已挂狼烟息,万姓讴歌乐太平。
吉州龙须资国眉庵秀禅师
号文素,金陵夏氏子。 上堂:威音那畔,擕手同归。十字街头,相逢不识。十字街头,擕手同归。威音那畔,相逢不识。若也倜傥分明,一生参学事毕。 康熙癸卯灯节,有弄狮子到山。是晚,师升座问众曰:既是假狮子,为什么亦能跳跃?若是真狮子,为甚不解𫜪人?众伫思,师曰:老僧收煞去也。以手左右指曰:真狮子,假狮子,都过两边著。祇如哮吼惊群,坐断真假一句作么生道?和声打觔斗而出,众皆罔测。越数日,忽示微疾,始知别众语也。至二十四午刻,沐浴更衣,泊然而化。世寿六十,僧腊三十七。全身塔于本山之后。
万如微禅师法嗣二人
荆谿龙池素岩渊禅师
颂:云门干矢橛,洞山麻三觔。曰:云门矢橛洞山麻,绞索浇蔬用著他。识得其中奇特处,长来茄子大如瓜。
无锡南禅古镜符禅师
上堂。禅禅,仰之弥高,钻之弥坚。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是处池中有月,谁家灶里无烟?虽然如是,不是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小参。若有一法,不成法身;若无一法,不成法身。天际日上月下,簷前山高水深。知有的,十个手指八个叉;不知有的,有饭吃饭、有茶吃茶。一任行住坐卧,何妨柳巷花街?若有道伴交肩过,此事分明说向他。阿呵呵!会也么?直饶会得,也不是我同流。何故?南禅不肯撒泥砂。
正源略集卷第六
南岳下三十五世
木陈忞禅师法嗣二十人
明州五磊达变权禅师
上堂。云:一代时教是个切脚,毕竟正文无人道著。当的帝都丁,必彬班豹剥。圆通无碍底七纵八横,局守一隅底无绳自缚。义随文而文随义,历历明明;珠走盘而盘走珠,洒洒落落。卓拄杖,云:分明举似作家,切忌胡穿乱凿。就中演出妙伽陀,定慧圆明无住著。 上堂。劫前运步,孰是知音?格外横身,谁当辨的?二听绝闻其响,五眼莫睹其形。直饶威音那畔承当,未免打作两橛;纵使却来者边行履,也应难许十全。有佛处不得住,抹过恒河沙国土。春风孰道在花枝?鸾凤不栖荆棘树。无佛处急走过,梦鎻关空成险堕。莫守寒岩异草青,休恋白云深处坐。有无不住绝商量,妙用纵横迥异常。热盌昼鸣翻古调,铁牛夜㖃换新腔。蟭螟眼里放夜市。卓拄杖,云:须信吾宗别有长。
明州五磊拙岩怀禅师
示众。牛头北,马头南,突出虗空向上谈。大地山河齐起舞,头陀迦叶也痴憨。前三三,后三三,端的无劳宿草庵。卓拄杖,曰:还委悉么?者里廓然俱放下,百千刹海一毫端。 示众。不是心,不是无,不是物,一一为君都拈出。鬔头垢面老寒山,却是十年归不得。归不得,朝朝鸡向五更啼,日日日从东畔出。堪笑无端王老师,残花落地无人拾。大众还会么?一回雨过一回湿。卓拄杖,下座。 解夏,示众。问:文殊七佛之师,因甚出不得女子定?师云:你在那里见他出不得?僧拟议,师打,云:十万八千。进云:罔明乃下方初地菩萨,为什么出得女子定?师云:切莫错认定盘星。进云:若恁么,唤什么作定?师打,云:打破髑髅来与汝相见。
越州平阳天岳本昼禅师
楚黄萧氏子。 上堂:冬至阳生,好个令旦。衲子工夫,打成一片。露柱摇船,灯笼到岸。光阴一线长,佛法长一线。竖拂子,召大众曰:山僧瞌睡方浓,今日见所未见。击禅床,下座。
台州广润巨灵螎禅师
新安陈氏子。 上堂:神机迅捷,盖是寻常。见彻骨髓,未为极则。从上以来,有许多老骨董,向搕𢶍堆头拾得一只破草鞵,在床子上撑眉努目,压良为贱。若是祖师意不曾道著,返累宗风扫地。乃召众曰:且道恁么有扶持处也无?卓拄杖曰:看!看!祇缘生在千峰上,不得云擎也出头。 示众:淡云啼破鹧鸪天,雨后平塘湿柳烟。珍重往来行脚者,莫将玄妙污心田。 问:如何是三教?师曰:耕种耘田割稻。曰:三教之义,何者为最?师曰:波斯鼻孔下头麤。 落堂示众:东单下板头打钟,黑漆皮灯笼止静。触目若见圣僧,自不辜负露柱。拽拄杖便出。
嘉兴金粟天岸升禅师
金坛陈氏子。弱冠从姚江高原薙染,谒天童忞圆具,参那咤析骨因缘有省,作华严五十三颂呈忞,忞称善。后继席青州大觉,及忞奉诏入京,举师立僧,后迁金粟。 上堂:收得蕙江云,满载剡溪月。跨鶴度钱塘,赛彩双白璧。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出。佛手驴脚与生缘,赵州输胜不输劣。阿呵呵!馒头𫗰子齐拈出。餐则任君餐,切忌𫜪破舌。金牛大笑君何拙? 上堂:㵎水绕山房,白云抱幽石。此时林下人,活计天然别。却怪德山临济,星布碁列,摝蚬捞虾,竖拳行喝,好与捉来。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因甚如此?清平世界,不容草窃。师寂于康熙癸丑十一月二十四,全身塔于姚江栖云之右麓。
漳州龙牙云叟住禅师
示众:红满枝,绿满枝,邨邨绿暗与红稀。黄鹂语,杜䳌啼,底事声声苦劝归。春己暮,树不华,狼藉枝头恨转赊。掷下拄杖曰:一片何人得,流经十万家。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折筯搅沧溟。曰:忽遇客来,将何看待?师曰:烂炒浮沤满满盛。
臯亭佛日山晓晳禅师
晚参。不著佛求,不著法求,现成公案,日照山丘,黄鶴峰依然高耸,天衣泉不断长流。蓦拈拄杖,卓一卓,云:千年石鼓音重震,却赖桐鱼有地头。晚参。问:清净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狱,意旨如何?师云:钟声披七条。进云:高沙弥不受戒,轨则安存;佛日寺演毗尼,泾渭可辨。毕竟受者是?不受者是?师云:赵州东壁挂葫芦。乃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满口道著,争柰诸人不肯直下承当?然则毕竟如何起身?云:山僧住持事繁,不暇东西葛藤。 药师佛诞辰,上堂。尽十方是个琉璃世界,尽十方悉成𦦨网庄严,于中山河大地、明暗色空、水鸟树林、胎卵湿化,莫不皆由药师本愿之所建立。即今恭肃坛仪,一灯、一香、一花、一果,以至现前一问、一答,亦皆药师本愿之所成就。既历历如是,毕竟唤甚么作本愿?两手擎杖,云:还委悉么?灯光灿,丹桂香,莫教错过古医王。卓拄杖,下座。 解七。举:天如则禅师云:金刚圈被人透了,栗棘蓬被人吞了,老倒扬岐,伎俩已尽。天如则不然,禅客相逢,但只道个吽吽,管取吞不得、透不得。师呵呵笑,云:恁般举扬,何异以五十步笑百步?佛日又则不然,禅客相逢,遇饭吃饭、遇衣穿衣,有什么吞不得、透不得?现成公案,各与三十棒。
扬州兴化龙珠森鉴彻禅师
示众:衲僧家立志要坚,卓绝依倚,如狮子游行,百兽绝迹,如孤鶴翔于空外,如片云点太清里,无适无莫,视成佛作祖犹是目翳,岂有他哉?正当恁么,百千善逝舒金色臂,同声赞善,烂嚼热涎啐一面。何故?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上堂:正行不踏草,正见无不了,正得不富家,正言不作巧。若人会此四语,则临济三玄、玄沙三病、曹山三堕一时而了。如若不会,须要铲却案山草。师寂于康熙癸酉十二月,世寿八十四,僧腊五十九。塔于维扬之平山。
金陵天宁古田元禅师
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曰:秋蝉鸣翠柳。
黄州黄陂素山冲然义禅师
于燕京西山,一僧戴云尖帽,穿朱履,著跨鶴衣,拜曰:和尚还识得否?师拈棒曰:不是儒,不是道。俗人头戴僧官帽,连棒打趁。其僧浑身脱却赤体,问曰:和尚如今如何识我好?师亦打曰:脱却皮毛换却骨,难逃法眼破重迷。僧悲感礼谢而退。康熙壬戌春,师预期辞世。至二月十八午时,上堂诀众,叉手而逝。塔建本山。
庐山西林以夫可禅师
字博凡,姑苏人。依显圣脱白,看念佛是谁,默提猛切。一日,忽于路次触石,有省。后谒弘觉忞于天童,始承心印。出住虔州仰坪双峰,次迁真如西林。 小参:谈玄说妙,太平之奸贼;行棒行喝,乱世之英雄。毕竟如何?心不负人,面无慙色。 晚参:杀人刀,活人劒。喝一喝,曰:是杀耶?是活耶?一僧出,曰:和尚性命也不顾。师曰:果然。僧伫思,师曰:苍天!苍天!师寂于康熙癸亥八月初二,春秋六十有八,僧腊四十六。塔于虎溪之南。
苏州虎邱节岩琇禅师
小参。毛吞巨海,不挠鱼龙。芥纳须弥,无伤树木。且道是什么义?戴嵩牛卧绿杨阴,韩干马嘶芳草地。 晚参。华岳有顶,洞庭无盖。腊月莲花,石人腰带。文殊乃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低声,低声。罔明乃下方菩萨,因甚出得?低声,低声。行尽天涯谙世事,老君头戴楮皮冠。
桐城清泉灵远应禅师
上堂。师举当山元白尊宿示众毕,喝一喝,下座。师云:老尊宿若无末后一喝,洎无合煞。然此喝中有纵夺杀活之机、驱耕夺食之略,吓杀曹家女,折却石巩箭。琼楼玉殿,直下瓦解氷消;妙法莲华,管教绝根败蒂。纵有𫜪钉嚼铁者,丧胆亡魂;设或脱死超生底,何处出气?盖伊得处卤莽,亲从太白山前大炉鞴中出来,一味承当,本自密师翁棒头取证,非同掠虗之汉,岂比昧己之流?故乃高挥大抹,起废兴衰,克绍宗乘,丕振家业,复泐潭、清泉、天柱,唱太平、华盖、大宁。虽则六座道场,却成千载一遇。然虽如是,且道者尊宿具何眼目,有如斯作略?喝一喝,云:大鹏奋展摩霄翅,那顾奔腾六合云? 五灯全书到山,升座。五灯发耀,二桂腾芳,肇自世尊拈花,迦叶微笑。教外别传之旨,始此流通;见性成佛之言,亦布华夏。自唐至宋,分为五宗;元、明以来,祇存二派。数百年间,其论说不一,或以天王、天皇疑案不决,或以日觉、自觉强揑一人,削五代之源流,排两世之法祖。盖因道原当断,大川欲删,使顶眼不具者借以譌传,捕风捉影流妄自穿凿。俄尔突出圣感,辑成全书。华严复参较阅,遭遇 圣恩,屈尊鉴定, 御制序文, 恩赐梨版,刊布天下,使天下学佛徒知其源委,无复纷诤。天王、天皇不告而显白,日觉、自觉不考而允详,更使洞下五代之源流还归本位,济宗两世之法祖不动如山。盖以大公无我之心为心,定千古不易之道为道。臣僧本应今日得披全书,知其的据,恭𦶟瓣香,以酬 圣德。大众还委悉么?但见皇风成一片,不知何处有封疆?
信州章岩献可寂禅师
中秋,上堂。十五日已前,半开半合;十五日已后,全放全收。正当十五夜,灵机密运,大地平沈。圆陀陀,发明本地风光;净躶躶,露出生前面目。无一处不是真乘,统十方咸归宝所。广寒虗碧月华新,天桂飘香金井落。以拂子打○相,曰:大众见么?是处倚栏人尽望,不知秋色落谁家?挥拂子,下座。
湖州道场山神山瀛禅师
立春,晚参。目前无法,泥牛背上霜刀刮;意在目前,额点黄金贺铁钱;不是目前法,冻折老梅先破腊;非耳目之所到,春风吹动无根草。好大哥!了不了,羚羊挂角无踪,休向枯桩寻讨。击拂子, 晚参。举:五祖颂庞居士问马祖不与万法为侣话,曰:一口吸尽西江水,洛阳牡丹新吐蕊,簸土扬尘没处寻,无端撞著自家底。师以拂子指,曰:演祖走入牡丹花里去也,被马大师一掴粉碎,直得芬菲缭绕,徧界残红。庞老回避不及,突出拂子头上,道:透祖师关棙子,妬花风雨更多情。
越州乌石南云𬀩禅师
楚黄麻城田氏子。上堂。蓦卓拄杖曰,珠回玉转,草偃风行。有眼者见,有耳者闻。乌石岩畔翠竹,全彰佛祖心印。庆寿堂前白日,裂破露柱面门。不妨行棒行喝,揭却衲僧脑盖,坐断报化佛头。一任龙吟雾起,虎啸风生,直得拄杖子吞却十方世界。敢问诸人,山河大地甚处得来?以杖卓一卓,喝一喝曰,我为法王,于法自在。
洪州宝峰大雷庆禅师
鼎州武陵贾氏子。年十五出家,十八受具大沩,徧参名宿。后谒平阳弘觉忞,机契,命充第一座。出世豫章能仁、同宁广福、大宁宝峰、菩提六刹。 上堂:入门便喝,果然佛法无多;劈脊便棒,何关枢机竭世?攒花簇锦,空阏大道之渊;厌死欣生,未脱识情之表。衲僧家眼光烁破四天,毛孔横吞大地,从阿娘肚里出来便作狮子吼,犹未是性燥汉,还肯恁么那?掷拂子,下座。
越州翠峰怀光灿禅师
上堂。出入同门甚是奇,相呼相应两相宜,今朝已诉衷肠事,总有旁观那得知?既有旁观,为甚不知?乃顾左右,云:只为山僧所说一味土音不能耸听,教诸人如何辨得? 上堂。山僧正欲敛伽黎,户后松风阐大机,若谓偶然成底事,难陀迦叶皱双眉。喝一喝,下座。
新州龙山国恩旷圆行果禅师
佛成道日,上堂。皎洁明星耀碧空,无今无古粲然同。苟能著眼云霄外,便即横身宇宙中。寒竹依牕摇瘦影,野梅临㵎度香风。二千年事如何举?旭日初生海畔红。喝一喝,下座。
金陵蒋山芥庵大禅师
小参。卷帘除却障,闭户成塞碍。祇者障与碍,古今无人会。无人会,三个成群,四个逐队。君不见,台山路上蓦直婆,明州市里憨布袋。 晚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大众,如何是你形山底宝?一僧云:月色和云白,松声带露寒。师云:我不答对,不吟诗,只要问你形山底宝。僧礼拜。师云:礼拜且置,云门道:将山门来灯笼上又作么生会?僧拟议,师便喝。一僧拜云:深领和尚者一问。便出。师复唤来云:领后如何?僧云:密不通风。师打云:将谓是南番舶主,元来贩私盐汉。 小参。秋风清,秋月明,梧桐叶已落,丹桂又香生。长空历历雁过,高树啾啾蝉鸣。说甚西来祖意,太煞十分现成。杨美之、郭君建不依本分,错路修行,来我兴善寺里,朝三暮四,念他白云老子底上大人。乃呵呵大笑,归方丈。 晚参。入院以来一月,人事奔忙不彻,日日愁米愁柴,佛法无暇打叠。大众,一体人情,苦苦煎逼,要说大似欠他钱债,还本还利无歇。兴善虽则臂长袖短,今晚不免尽情抖搜了罢。遂提起衣袖,连抖数抖云:大众,多得不如少得,少得不如现得。年穷岁毕以后,再不要上门上户来索取。 晚参。若起纷飞之心,即究纷飞之处。究之无处,则纷飞之念自除。返究究心,则能究之心安在?正恁么时,如何抱石投江?
石奇云禅师法嗣四人
台州净居湛庵常禅师
四明鄞邑吴氏子。依金粟悟得度圆具,随悟迁天童。因陶瓦乏人,命师执役五载。每求进堂,悟曰:此事不拘内外,贵在笃信。师即矢志不进堂,决于透彻,以作堂外榜样。一夕阅悟语录,曰:何不向棒头指处看,忽然知得棒头落处。悟许之。 示众:一言不相赴,知君太罔措。即此罔措时,便是汝出路。拟向别处讨,驴年不得了。年老觉心孤,谁知多落草。 康熈甲辰夏,师示微疾,集诸弟子嘱以法门要事,遂怡然而逝。塔于方岩之东隅。
明州大梅法幢帜禅师
温州瑞安林氏子。崇祯戊辰举进士,因谒闻谷大师,令看死猫头话,有省。祝发参雪窦,举一宿觉再来话,窦曰:上座还承当得么?师曰:承当不是好手。窦曰:回避不得又如何?师默契其旨。住大梅,人称常师。再来 小参:苍山碧水,古佛家风;枕石锄云,道人活计。只今已辞密印,初到莲峰,金风吼无畏之音,红树铺十分之锦。芦鸿呖呖,个中消息全彰;篱菊丛丛,彻底风光漏泄。会则头头俱玅,物物皆灵。所以道:烟岛云林,咸提妙旨;霜柯月渚,竝可传心。何必楼阁门开,方参慈氏;福城东际,始见文殊?既然如是,则老僧七尺乌藤,到此全无用处。正恁么时,且宾主历然,全放全收一句又作么生?蓦拈拄杖,曰:有时卓向千峰顶,划断飞云不放高。卓一卓,下座。康熈丁未夏,示微疾,应接如故。八月十二,说偈辞众,曰:七十五年闲打閧,总无奇特出常伦;而今撒手悬岩去,一任诸方说幻真。凡有问者,惟书十三指以示之。至十三目,吉祥而逝。塔于白门吹台之麓。
处州椒山律牧制禅师
绍兴谢氏子。年二十,礼崇胜悟空老宿得度。看本来面目话,竟无所入,乃往天童乞戒。时石奇云为阇黎,一日师问:如何是某甲本来面目?云便掌。师拟再问,云以手掩师口,忽大悟。崇祯十七年,云主雪窦,命师典维那。顺治十七年九月,始秉衣拂出住椒山,次住雪窦。 上堂:一九与二九,相逢不出手。杨岐驴,子湖狗,踏破虗空颠倒走。只个浑身没处藏,踪迹知他何所有?因甚街头石敢当,冻得通身白汗流。师晚年退居云盖,至壬戌二月十七日中夜,索笔书偈曰:堂堂无去亦无来,体露真风绝点埃。七十一年端的处,漫随流水入天台。掷笔而逝,塔于雪窦妙高台侧。
明州雪窦宏远绍禅师
族姓王,越之观海卫世胄也。母一夕梦老人送和尚入室而诞师,总角脱白。参天童悟,看念佛是谁,力究不契。后谒石奇云于灵鹫,看云门东海鲤鱼话有疑。一日侍云次,直旁僧举问此话,云便打。僧又问,云又打。僧再问,云复打。师见之,忽然大悟,乃曰:可惜许,三棒也无一点。云曰:你又作么生?师拂袖曰:大雨来也。便出呈颂曰:一棒雷轰雨似倾,翻身倒掷打云门。如今觌面无回互,东海西江一口吞。云然之。历住海岸、南广诸处。 上堂:十一月望日,万里一条铁。临济与德山,是甚干矢橛。如今藏在乳峰前,为君却顶门楔。别别,试看千山凛寒色。师生万历丙辰四月三十日,寂于康熈戊辰十一月十九日。寿七十三,腊四十九。塔建东山之阳。
牧云门禅师法嗣十人
苏州西华秀峰岫云行玮禅师
长洲顾氏子。年十二,投虎丘西隐房本如披薙。参牧云门于古南,命师为第一座。一夕晚参,门曰:心生大欢喜,自知当作。只是下面一字,山僧续不来。请大众续看。师出众曰:贼。门可之。乃以衣拂源流授之。出兴秀峰,次住虎丘兴福。 上堂:初夏日长,五更月皎。庭前罂粟花,红底红,紫底紫。池中新荷叶,大底大,小底小。山僧睡在床上,忽听得钟声鸡声,一齐报晓。穿著长衣,起来看看。祖师西来意,狼藉知多少。便下座。 小参:举不顾,即差互。拟思量,何劫悟。玮上座即今举也。新月如弓,霜风如箭。普请诸人,照顾头面。康熈丙辰六月,师示微疾。二十一日,沐浴更衣,留偈曰:吾年六十七,世缘今已毕。长歌归去来,扶桑日初出。泊然而寂。塔全身于吾家山麓。
嘉兴祖灯崇己峻禅师
吴兴施氏子。年二十五薙染,参牧云门于天童,得蒙印可。 上堂:寒风凛凛,夜雨潇潇。鶴鸣松顶,云卧山腰。空劫前事,不异今朝。当阳契入,今古全超。不与一切透漏,不与一切动摇。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逍遥处也逍遥。康熈甲寅夏,师示疾。至九月九日,乃沐浴更衣,谓众曰:此是甚么时节?众曰:正午矣。师曰:胥山东北,虗空迸裂。如说而行,正是时节。且道老僧行到甚么处去?众中还有道得底么?众无语,遂大喝一声而逝。塔于庵之左。
越州明觉宝掌雪厂道白禅师
字冷翁,苏州钮氏子。 上堂:妙辩非干舌,谭玄口不开。鸦鸣及鹊噪,蚯蚓舞三台。百口同一舌,并将致问来。一僧出欲作礼,师曰:拈却门前下马台。 示众:半雨半不雨,千峰布袋里。欲晴不得晴,淡日吐圆睛。我也惺惺,你也惺惺。若也见未彻,新罗昨夜打三更。 示众:腊月过半,风雪如箭。壁破茅疎,扑头扑面。好叚机缘,无人能荐。赢得饥禽牕外来,啐梅花三两片。 问:洞山君臣,临济宾主,是同是别?师曰:刻空求鸟迹。师历主梅墅弥陀,至大报恩王城法云。康熈丁巳十月十八辰刻,索笔书辞世偈并封龛等语,掷笔怡然委顺。预建塔于寺之东隅,孙司马鲁为之铭。有语录、雪响集、救正录及云门方外志若干卷行世。
金陵蒋山佛国南音言禅师
别号真钝叟,海宁凌氏子。年十九薙染,寻谒古南门。一日,同门泛舟,见岸上桃花盛开,门因举灵云玄沙公案诘之。师曰:风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蛱蝶飞。门颔之。后归里养亲,以忍大师有养母堂,因名其院曰黄梅。历主真相、匡庵、清溪之圆觉诸刹。 上堂,师吐舌曰:还见山僧舌轮上放大宝光,演摩诃衍法么?遂喝一喝曰:痴人面前岂可说梦?便下座。 上堂:小暑一声雷,倒转作黄梅。风吹兼雨打,愁云拨不开。忽然拨开时,六月日头,晚娘拳头。虽然不打,情理难容。山僧与么说话,得休休处且休休,作甚沩山作甚牛?掷拂子下座。师于康熈甲寅九月二十五日集众说偈曰:乌龟白玉身,矢橛黄金相。谁悟涅槃空,海门孤月上。泊然而逝,寿五十六,僧腊三十六。塔于黄梅院后。
苏州无量可生慈禅师
歙州程氏子 小参: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即神。如是则全真即体、全体即真,在凡不减、在圣不增。在凡不减,众生度尽恒沙佛;在圣不增,诸佛何曾度一人?虽然恁么,且道山不是山、水不是水一句作么生会?卓拄杖曰: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
南岳法轮石隐贞禅师
江西武宁刘氏子。 上堂:生擒虎兕,活捉狞龙。驱耕夺食,点铁成金。若据本分提持,直饶释迦老子出广长舌也道不得,达磨祖师用尽神通也指不出。且道法轮凭个甚么便开此大口?乃横按拄杖曰:横按镆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 上堂:法轮贞长老,恰似打油匠。不管菜子、桐子、山茶子,一齐收拾榨床上。冷也一撞,热也一撞。撞得一点,气息也无。翻转篐来,还要加上两撞。且道为甚如此?良久,顾众曰:是则名为报佛恩。师寂于康熙庚申五月一日,塔建岣嵝峰之顶。
庐山圆通崇胜雪堂耜禅师
原字雪田。示众:风不来,树不动,癞虾蟆,休鼓弄。良久,顾众曰:会么?楚鸡不是丹山凤。万杉僧参,问:和尚者里有兵过么?师曰:一个东瓜如椰子大,重七十觔。僧茫然,师曰:不消盐蘸。僧问:庐山有多少高?师拈拄杖作量势,僧曰:毕竟有多少高?师便打,曰:恁么高?僧茫然,师痛打出。
德安孝惑狮子古鉴圆禅师
本邑胡氏子。从达闻老宿薙染,首参天童悟,次依雪窦云。经八载后,见古南门,诘其悟处隐密,命居第二座。终夏辞归,门曰:何不相随久住?师曰:某甲将古南归楚去住。门曰:汝甚有神通。师曰:相随来也。门喜之,遂题顶像授之。师历住黄草山、龙池、狮山等处。 结制,上堂:法王大宝,本自圆成。顶上髻珠,古今不昧。不须外覔,岂假他求?蓦卓拄杖:若向者里担荷得去,则知火炉头畔不费钳锤,狮子院中愈增光彩。苟或未然,山僧今日翻转面皮,结却布袋去也。复卓拄杖,下座。
虞山直指尼圆鉴玄禅师
邑之曹氏女。幼出家,诣报国受具,严持律范。初参金粟悟,礼拜次,即竖拳。悟便棒,曰:者个是甚么?师曰:千圣不识。悟曰:放下著。师曰:放下个什么?悟乃休。后谒古南得法。掩关。虞山黄淳耀进士。一日到关,问曰:久慕关主。师曰:贫道总不识。士曰:启口即是葛藤,要师全提。师曰:放下著。士大悦。 钱宗伯夫人问:如何是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秀水年年秀,青山岁岁青。康熈癸丑二月十一日,无疾,忽命剃头,沐浴更衣,趺坐说偈曰:七十三年假借名,了无一法可当情。而今四大随机散,曾向檀那致别声。遂怡然而化。语录、年谱行世。
如如懒人方为戒居士
歙州人,龆年即有志向道。一夕,梦幅巾道者引至扬州三叉河宝塔下,视塔影欹斜,命士将塔扶正,士开塔门著力,醒来通身汗下,觉身心世界一空,尽古今只是一个自己,并自己亦不可名状,述偈曰:梦中作梦宛然真,耳听何如眼听亲?泡影堆中拈实具,大千活句属吾人。自此遣妾茹素,求道益切。一日,谒牧云门于鶴林,门曰:不生不灭心𫆏?士曰:弟子今早渡江。门曰:江上风浪恶,如何过得?士曰:柁柄在弟子手里。门曰:即今登岸也,柁柄𫆏?士曰:本寺伽蓝米公做。门曰:米公与你有甚交涉?士揖曰:即刻拜别和尚。门笑而颔之曰:梅子熟矣。乃付以偈曰:灵山花下别,京口渡头逢,君今如是去,千载起吾宗。后求薙度,门曰:可搆静室,不必出家。便化同人,堪称希有。
浮石贤禅师法嗣五人
极乐独痴□禅师
示众。昔汾阳高卧岩穴,士大夫仰慕风采,八请不赴,闻聪公一语,遂幡然而出,以致道满天下,亦几曾有定法来?老僧未到极乐,惯自贬驳诸方;既到极乐,且听诸方贬驳。况肩祖宗之任,肎畏法道之难行乎?多见迩来后生晚学,才入丛林,便不务进道,一味希图饮食丰隆、寮舍稳便,师家待之宽厚,蚤得印可则喜,与之认真钳锤则嗔,全不思行解相应,名之曰祖,智过于师,方堪传授。呜呼!吾宗至此,诚可痛哭流涕者也。常言:宁可将身替大地众生受地狱苦,终不以佛法当人情,广求利养,取閙门庭。我报恩老人初赴海门三山寺请,因僧问:如是和尚家风?老人云:老来住个破院子,有鼓无钟响不全。僧云:或遇客来,将何欵待?老人云:非惟库房无茶菓,抑且云厨少米炊。当年不肖子云:老人何得作者般话语?若是上根利智底,自然守得穷、耐得苦;若是小知小见底,又争怪得他穷厮煎、饿厮炊,筑著、磕著生烦恼?老人云:惟在阇黎三十年后挽回天童,清白家声不至坠地,是所愿也。亲承教益,终不敢忘。昨晚在方丈挑灯静坐,已及三鼓,忽然思量:老人天覆地载之恩,此生如何报答?惟诸硕德朝斯夕斯切磋琢磨,必期造到佛祖极则田地,方成了事。道人之名,诚不愧矣。珍重。
江西宝藏范围泽禅师
吉安五云人,陈氏子。一日吃饭次,见饭中黑壳虫,有省。说偈曰:米里虫,米里虫,元来面目与我同。呵呵一笑平生乐,诸佛众生俱梦中。呈报恩贤,即印可。后继席天童。上堂: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只此灵锋,阿谁敢拟?者里荐得结解,迷悟向甚处著?而今事不获已,起模画样,于无绻缋处立绻缋、于无绳索处立绳索,要使诸人九十日中蓦地跳出绻缋、迸断绳索,直得万象森罗起舞、百川大海腾波。到者个时节,正好吃宝藏拄杖。何故?太平寰宇斩痴顽。
海宁东寺洪衍灏禅师
上堂:吾有一语,未敢轻举,今正是时。卓拄杖曰:记取!记取!上堂: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云门红旗闪烁,临济热喝雷奔。良久曰:刚刀虽快,不斩无罪之人。
颍州弘戒钝斧濊禅师
上堂:生也不道,死也不道。螃蠏横行,虾蟆直跳。本分衲僧,不得草草。卓拄杖,下座。 一日,寺僧涉讼,师亦被累,即怡然升座,说偈别众而逝。淮徐备兵使者闻之,率同官罗拜,士民集资建塔于寺后。
太平澄心寄庵澯禅师
僧问:色身败坏,如何是坚固法身?师曰:今日风头太硬。僧喝,师曰:作家!僧才拜,师劈脊一棒,曰:急著眼戏!僧大笑,师曰:你疑我,与你葛藤那!僧又拜,师复打,曰:第一不得忘却。
林野奇禅师法嗣八人
荆谿芙蓉自闲觉禅师
蜀之合州徐氏子。周岁失母,父携礼马山太虗老宿落发。未几,父丧。既壮,徧历讲肆。后游吴越,依天童悟有年,无入处。因见林埜奇于闲住寮,问:参禅不得力,过在甚处?奇曰:莫妄想。师曰:毕竟如何?奇曰:铺柄长,斧柄短。师愈加迷闷,苦心力究。一晚排遣,蓦撞露柱,透彻心宗。适奇应广化请,师随侍。一日,奇举:兴化摈维那,你如何会?师曰:为人须为彻,杀人须见血。奇然之。 顺治辛丑十二月二十五日,师书偈曰:天上天下,脚头脚底。撩起便行,将头作尾。阿呵呵,风流不在著衣多,一曲归家唱哩啰。掷笔而逝,塔于屏风山。
台州鸿福慧日升禅师
一字妙高,邵武冯氏子。 上堂:鸿福好消息,天开百万峰。山岩呈瑞色,物物展春容。门前石锯钦禅虎,堦下池归听法龙。更有现前诸衲子,相将围绕个邨翁。将南作北,指西话东。紫罗帐里撒珍珠,信手拈来用不穷。簸箕量去浑无别,熨斗煎茶罀不同。 上堂:打开布袋口,放出辽天鹘。冲破九重云,山青与水绿。梅花笑雪,正眼舒开。正恁么时,解制一句作么生道?閙中拶出憍尸迦,咭嘹舌头三千里。
苏州太仓香林佛果闻禅师
西蜀潼川张氏子。 上堂:声色里坐,声色里卧。冷地商量,早成蹉过。堪笑杨岐三脚驴,踏倒嵩山破灶堕。师善定力,每坐则竟日不起。
温州护国古泉清禅师
上堂。一大事因缘,如天普盖,似地普擎,历历明明,辉今鉴古,一謦欬透铁壁银山,一弹指启千门万户,或孤峰顶上卧月眠云,或十字街头拖泥带水,发大机,显大用,无一物不彰至理,无一法不示真机,使人人眼光烛天,个个脚跟点地。正当恁么时,格外明宗一句作么生道?白云片片来天外,徧界声光亘古今。
广德崇化了悟能禅师
蜀之垫江李氏子。 上堂:震法雷,鸣法鼓。云从龙,风从虎。一毫才动体全彰,无限真机俱显露。正当与么时,且道承谁恩力?喝一喝。师后迁太平府之昭明,未几返石溪。康熈癸卯五月五日,示疾告终。门人因忌此日不吉,乞师另择,以祐后来。师更延二日,复鸣钟集众,更衣端坐而逝。寿七十,腊五十二。全身塔于本寺之右。
天台万年无碍彻禅师
荆谿朱氏子。年四十,体达微老宿脱白,谒林野奇于通玄。一夕入室,奇问:人人有摩醯正眼,如何是汝摩醯眼?师震威一喝,奇随声便棒。师于棒下顿豁,说偈曰:棒下虗空碎,摩醯眼豁开。者回端的后,从此绝疑猜。奇首肯。后命继席通玄。 上堂:赤手屠龙,空拳搏虎,世间称为豪杰。若到衲僧门下,且过一边。果是克家种草,终不向无佛处称尊,偏于閙中插足,横拖布袋。等个人来,紫罗帐里撒珍珠,捏双空手,便与八大龙王鬪富。且毕竟如何?拈得寒山秃扫,掀翻蚬子酒台盘。卓一卓,下座。 上堂:慧刃才施,群魔匿迹。狮王一吼,百兽逃形。扫尽野狐涎,掀翻狮子窟。向万八峰头上放出临济爪牙,活捉狞龙猛虎。平田浅草里重整普岸门庭,从教起凤腾蛟。是以风行草偃,水到渠成。坐断圣凡,全机独露。到者里说甚还丹一粒,点铁成金;至理一言,转凡成圣。直饶一茎草现琼楼玉殿,微尘里转大法轮,变大地作黄金,搅长河为酥酪,犹是奴儿婢子边事。可中有个汉未免道:长老会下能得几人,敢开如许大口?良久,云:岂不见道:八万四千非凤毛,祥麟只有一只角。
桐乡寂照芥子弥禅师
示众。颂国师三唤待者因缘。一度风光一度新,黄莺唤醒旧时春,檀郎无限伤心处,不敢高声说与人。 颂大梅即心即佛公案。一领羊裘一钓竿,任他更改汉衣冠,朝秦暮楚何时了?潦倒西风十八滩。
香严宕山远禅师
上堂。青萝夤绿,直上寒松之顶。树倒藤枯,却使沩山笑转新。白云淡𥩟,出没太虗之中。万里无云,任是青天也吃棒。万法本闲,而人自閙。不涉动静,端的别是一壶天。诸仁者,祇如香严今日,还是有生耶?无生耶?应世耶?出世耶?拈草建刹耶?逢场作戏耶?卓一卓,云:须知扑落非他物,始解纵横不是尘。 上堂。问: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且道笑个甚么?师云:忍俊不禁。问:如何是如来禅?师云:络索不少。进云:如何是声闻禅?师云:说那自了汉作么?乃云:时及黄梅,连日好雨。田中有水栽秧,园里黄瓜结瓠。各得滋润,勃然兴起。虾蟆唱歌,蚯蚓念赞。情与无情,悉皆欢喜。祇有两件不喜:衲僧家贴肉汗衫脱不下,通身闷热,不得庆快回;香严的俶装前途,不得到家。且道如何是到家庆快处?掷下拂子,云:即今休去便休去,欲觅了时无了时。 师至枣邑,与李文学邂逅次。李言:格物至诚,心正功夫。师云:据吾教中,一念具九十刹那,一刹那具九百生灭。人心如猿猴驿马,居士心作么生正?意作么生诚?李拟语,师云:居士祇知格物,而不知物格。李罔测。
正源略集卷第七
青原下宗镜六世
瑞白雪禅师法嗣二十三人
弁山龙华久默音禅师
语溪李氏子。 上堂:化母动乎煦气,王孙生于烧痕。莺梭乱掷,轧轧机声来柳上;燕翦频开,纷纷云影落风前。春服既成,谁是著者?
瑞州洞山孤崖聪禅师
湖广应城李氏子。 示众,拈如意曰:新丰洞里,啸月台前。中有一机,觌面浑然。魔外不识,佛祖不传。全该五位,横括三玄。翠竹摇风声细细,清流出谷响涓涓。
舒州三祖破暗灯禅师
桐城汪氏子。目有重瞳。少为诸生出家,阅楞严有所得。首谒无异来,寻参弁山。山见便问:那里来?师曰:金陵。山举竹篦曰:金陵还有者个么?师曰:非但金陵无,即今亦不有。山打一竹篦曰:甚处学得者虗头来?师曰:适才新到,尚未洗浴。一日,山拈拄杖曰:阿谁是汝本来?师曰:刚被人借去。山曰:何不呈似老僧?师曰:若呈似即在也。山打一棒,师接住曰:棒头有眼。山曰:子已后坐断天下人舌头去在。 小参:春风急,野鸟啼。山山水水,绿暗红稀。会得者风流满目,不会者认影迷头。果是个丈夫儿,争肎受人欺?翻身一掷虗空外,鼻孔依然向下埀。 上堂:全机敌胜,作者犹迷。曲为今时,正偏兼带。到者里应须功勋不立,明暗两忘。活卓卓倒弄横拈,虗豁豁圆常静应。发明临济玄要,照用并行。提掇沩仰机轮,浑融境致。点开法眼相义,言前独露。纵夺云门三句,北斗藏身。虽则机权互换,要且偏正交罗,妙在功勋不犯之先,用向宾主未立之际。果到恁么田地,一任横抽宝劒,伐邪见稠林;棒喝交驰,扫野狐穿凿。况比来法门不古,祖道如殇,慧命有累卵之危,宗乘有堕地之患。承此任者,夙兴夜寐,当以大法为怀,斯堪报不报之恩,以助无为之化。 上堂:霜花匝地,泥牛饮尽吴塘月;雪刃攒空,木马嘶干九井风。到者里,威临刹海,德被神洲,列宾主于棒下,验正偏于言前。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说甚么德山、临济?就使文殊、普贤到来,亦是茫然。诸昆仲!寒威凛凛,𦦨燄冰河连底结;山光,森森枯木尽银花。非惟杀活纵横,亦且与夺自在。 师于顺治十六年六月十三日示疾,告众曰:来便恁么来,去便恁么去。遂竖指曰:会么?明月一轮天柱外,摩空老鶴出云霄。语毕而逝,塔全身于三祖寺。
南昌百丈石㵎泐禅师
余姚周氏子。 上堂,拈拄杖云:放之则弥六合。横拄杖曰:卷之则退藏于密。不放不卷时如何?溪山雨过添新翠,又被风吹落短篷。掷拄杖云:迫。上堂,以两手踞案云:狮子嚬呻。复顾视左右云:象王回顾。震威一喝云:家无白泽之图,必无如是妖怪。
宁州云岩元洁莹禅师
江都庄氏子。 上堂:苔生玉殿,尊贵未忘。古路悄然,话会犹在。纵使拈一机,千机万机顿赴,如刻人粪作旃檀香。举一句,千句万句朝宗,似持蠡壳量大海水。到者里格外超宗底,正好朝三千暮八百。若是抵死十成底,未有吃棒分在。所以道,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举如意曰,道吾舞笏同人会,石巩张弓作者谙。 上堂:正按傍提,是弄猢狲家具。一椎百匝,徒教露柱心空。放风前箭,展末后机。巧不如拙,贼来便打。客来须看,眼不似眉。若论佛法,即使口似悬河,舌如利劒者,到者里也不敢举个元字脚儿。何故?一任钻龟打瓦,从教塞壑填沟。
荆谿善权百愚斯禅师
上堂:踏翻琉璃瓶,阿谁宝惜。击碎珊瑚树,遍地光生。撒珍珠于紫罗帐里,砌玛瑙于碧玉阶前。不守功勋,浑忘尊贵。所以道,夜明帘外,快且翻身。荆棘林中,那容住足。祇须作而无作,为而无为。世法佛法,并作一团。者边那边,混融一致。蓦竖拂子曰:大众,正与么时,是何人分上事?玉兔月中生彩凤,金鸡架上产祥麟。 解制,上堂:江枫乍落秋空老,体露金风凉月皎。满堂衲子促行装,顶笠腰包过别岛。者山又见那山高,路债区区何日了。若是金毛狮子儿,争肯随群入荒草。快翻身,舒牙爪。一声哮吼震乾坤,野干狐狼踪迹杳。遂喝一喝曰:还有不随群逐队者,出来与山僧拄杖子相见。 上堂:溢目好风光,不须更别讨。槛外鸟关关,峰头云渺渺。人皆爱月夜眠迟,我独惜花春起早。蓦拈拄杖曰:会得也与三十拄杖,不会得也与三十拄杖。何故?负恩者多,知恩者少。
苏州金僊蕃光璨禅师
江南朱氏子,出家参弁山。山问:谁与你拖死尸到者里?师曰:一带青山藏古寺。山曰:意旨落在甚么处?师拟议,山痛叱打趁。师通身汗下,愤感曰:真吾师也。次日进堂,逼拶到寝食无知,心胸难过。忽五更闻远村鸡啼,有省,但心中犹不自肯。出山掩死关六阅月,一日见关后树果坠瓦上,触发从前宝惜,遂涣然消解。 冬至,上堂:六阴逼尽一阳生,困海沉鹏眼略睁。虽然未解垂云翼,时节相逢俊不禁。诸昆仲会也无?堪笑赵州老,东壁挂葫芦。
衡州大义山且拙讷禅师
上堂,白椎竟,师曰:即此一句,已是一杓恶水泼人了也。遂作振衣势,曰:山僧者里幸无半点交涉,汝等各自照顾祖师门下,单刀直入眼目,定动万里崖州。何况道黄说白,问三答五,堪作甚么?虽然如是,曲为初机,未免略露些子,助扬法化。伸掌召众曰:看!看!尽法界微尘佛刹,悉在山僧指尖上,不消一揑,便见粉碎。 住弁山,上堂:一言道尽,犹是半提。全体承当,未为究竟。直得尘尘三昧,念念无为,祇好作个了事闲人,望衲僧境界正远在。到者里反著袈裟,倒拈锡杖,推出刀山劒树,排列马面牛头,魔宫佛窟一齐掀翻,地狱天堂咸恣游戏,此时始有语话分设。若起丝毫许佛法知见,脚跟下更要三十棒。何故?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南岳荆紫峰万仞壁禅师
上堂,僧问: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毕竟唤作甚么?师曰:铁蛇穿古洞。曰:直下荐取去也。师曰:瞎驴趁队行。复曰: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大海干枯,须弥粉碎。临济、德山开得眼,吐得气,铁蛇横路难回避。狮子咬人,瞎驴成队。风前转忆谢三郎,不爱南山爱鼈鼻。 上堂,告众曰:参禅不能了脱生死,病在依他作解,障自悟门。所以杂毒入心,医王拱手。从今不许习学经典,及妄读古德语言。时中要靠取本参话头,定图讨见分晓。如违,大棒趁出山门,莫怪性燥。 师于壬辰二月初二日书偈曰:无尽生缘藏黑豆,十五日中俱泄漏。万里神光今古圆,坐断生来与去后。偈毕,趺坐移顷而逝。塔于荆紫龙冈之左。
湖州乌程独园玄素体禅师
钱塘单氏子。 上堂:日出心光耀,天阴性地昏。不知天地者,刚道有乾坤。喝一喝,曰:与么会又争得?观世音菩萨将钱买糊饼,放下手来元是个馒头。复喝一喝,曰:与么会又争得?且道前来一喝与后来一喝,是同是别?良久,曰:幸是无人证明。 僧问:年去年来即不问,送旧迎新事如何?师曰:快便难逢。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西天令严。曰:梅花几点相思怨,只许佳人独自知。师曰:龙头蛇尾。
嘉禾福善寺云松品禅师
吴江桂氏子。参瑞白和尚有省,复遍谒诸名宿。崇祯己卯,瑞应豫章建安王百丈之请,师礼觐,当机扑碎法几上鼇山一座,为丈所称赏,遂受记莂。 示众:定志凝神,总是鬼家活计。千差坐断,更须眨起眉毛。正当恁么时,如十日并照,千古洞明,有甚么佛手驴脚生缘?还知黄龙老眼光烁破四天下么?喝一喝。 示众:稳密处彻头彻尾,动转际擒纵卷舒。者里直下承当,犹是通身依倚。直饶向击石火闪电光中坐断誵讹,更须知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始得。卓拄杖曰:灵龟曳尾终成兆,离水鹍鹏宇宙昏。
越州梅山历然相禅师
山阴王氏子。 上堂:历历神锋挂眼,明明宝镜悬眉。变现六臂三头,宛转四方八面。直得三乘胆丧,十地魂惊。若非特达英流,对面如盲似哑。是以过量者,千斤不觉重,赤手不知轻。水底播红尘,山头翻白浪。且道得何凭仗?遂拍案,以两手作修罗势,曰:还委悉么?不怕拔肺抽肠,才见出心露胆。 示众:风寒羞露面,日暖爱抽衣。法尔皆如是,知君到不疑。山僧也肯你一半。只如冻云不歉自在,流泉不怕忙生,却又如何?山僧亦肯他一半。诸昆仲,你道还有全肯底么?时有僧出,曰: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师曰:效颦不是良家女。 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三人擡不动。曰:莫者便是么?师曰:八个夜叉扛。 问:世尊放光现瑞,智境全彰。祇如未放光前,智境在甚么处?师曰:瞎。曰:还有分明者么?师曰:米贵柴荒。
冲阳西山䆳谷源禅师
僧问:如何是归根得旨?师曰:深崖藏白额,劝子不须行。曰: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么?师曰:射虎不真,徒夸没羽。
天台护国眠石蕴禅师
舒州怀宁潘氏子,别号啸云。初参博山、天童,俱获契证。后参弁山,问答罢,山曰:子犹滞功勋在。师疑闷不自安,忽闻雷震,乃大悟曰:信知悟后须得作家煅炼。 上堂:者磬上座大似强与安名了也,更欲山僧指注,岂非枝蔓上重增枝蔓?然既难以获辞,只得聊通线道。竖拂子曰:者个取舍不得,背触俱非,如大火聚,如吹毛劒,近之则燎却面门,触之则丧身失命。
虔州崆峒不溢满禅师
义真,笪氏子。初参弁山,看拖死尸话。一日,山呼茶,师擎茶至,山曰:擎茶者谁?师曰:某甲。山指花瓶曰:他为甚不擎茶?师从此契悟。 小参,举赵州勘台山婆子因缘颂曰:野外林禽弄日辉,一声高调一声低。东君别有拂人意,吹落残红满钓矶。 上堂,竖拂子曰:此事诸方尽向奇特处会,殊不知羊质犬皮,披文为豹,每日叱佛骂祖,衒卖己才,扯东拽西,牢笼后俊。纵饶见超真俗,机贯古今,若到生死分中,全没交涉。争如山僧赤手空拳,闭门缄口,径接上根?所以我为法王,于法自在。诸方今日结制说禅,崆峒今日解制放参,且道手眼在甚么处?咄咄咄!何所疑?野鸟呌寒枝,好个归家时。掷拂子,泊然而逝。塔于本山五位峰前。
䖍州崆峒谓斯教禅师
上堂。自别白云窝,相将半载多。蓦拈拄杖曰,见么?磊磊落落,婆婆和和。有时为道路,指东话西。有时上孤峰,无背无面。且道事作么生?复卓拄杖曰,依然立在烟霞外,画断天云不放高。 小参。少林有一机,青山常与白云齐。曹溪有一语,填沟塞壑无知己。是以把住则了无涓滴,放行则在处通途。直饶一一分明,正是徐六担板。须知把住中有放行,放行中有把住。诸昆仲,且道过此二途,如何是本分事?时有僧出曰,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师曰,三十棒自领出去。
虔州兴国狮子岩中也慈禅师
歙县程氏子, 浴佛升座。今日天上人间,尽谓释迦老子诞生,都将恶水去泼他。世尊被人泼得没柰何,走在香烟堆里道:昨夜夜叉形,今朝菩萨面。菩萨与夜叉,不隔一条线。谷山敢问世尊,只如夜叉形时,菩萨面在甚么处?菩萨面时,夜叉形又在甚么处?释迦老子被此一问,无言可对,又走在诸人脇下去了。请现前诸公,各各向己躬下摸索看。
湖州佛灯白岩博禅师
示众:苕南佛灯,苕北积善。日照千山,云摩霄汉。雨洒林邱,溪流白练。处处逢渠,曾无余欠。正所谓竹籁松涛,露出金针玉线。诸仁者见不见?打破黄龙关,抝折石巩箭。青草窝中深复深,黄叶堆头离背面。拍案曰:会么?佛灯朗耀正乾坤,万派从兹归积善。僧问:如何是弁山境?师曰:两株古柏胜苍龙,一对清池如宝镜。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策杖峰头擒虎豹,溪边掬水探骊龙。 师示寂时,有贯慈上座参师甚久,后依佛川义和尚于高峰,主人公话得彻法源底,遂手书法偈嘱为师嗣,悟载佛川义章中。
越州萧山道林离愚智禅师
示众:毫𨤲系念,三涂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锁。祇如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祇者无字,你道是何意旨?众欲下语,师震声曰:饭袋子。 师于甲午季冬示微疾,寓北关紫云精舍。十六日沐浴,告众曰:后事皆托弁山镜法兄,只侯十八日半夜为我报知,我当行矣。至时侍僧失报,师问曰:半夜也未?侍曰:过也。师即命焚香端坐,书偈曰:不出西关门,不入此关限。打破中闲底,权且吾著便。掷笔而逝。世寿四十有八,法腊三十有四。塔于道林兜率寺前。
赣州凤日本珠玥禅师
依弁山苦究七载。一日瀑雨奔雷,师在楼凭窻漠然,不知者半晌。俄闻山上瀑水声,豁然打彻。 升座。凤日开场选佛,大家看取题目。不是五典笙簧,亦非三坟金玉。不用锦绣文章,不取琳琅翰墨。不说菩提涅槃,不论禅定解脱。不拈曹洞正偏,不施临济棒喝。既总不恁么,且道唤甚么作题目?竖拂子曰,会得,山僧素志千崖,把茆独处。 祈雨。师至龙王前,拈起香曰,会么?若也会得,不敢唤你作龙王。若也不会,伏惟尚飨。拽拄杖便归方丈。随后雷雨大作,山主入室礼谢曰,谢和尚说法,天下都有雨了。师曰,莫涂污山僧好。 示众。灵明空廓,活卓无依。向之则背,亲之则离。有言不是,无语亦非。云封雪谷难为喻,月映芦花类莫齐。搆不上底,堕身荆棘,东奔西驰。搆得上底,贪眠雪屋,忍冻躭饥。尽道迷时无悟,焉知悟处犹迷。祇如有佛不得住,无佛急走过。此人还有措足之地么?喝一喝曰,切忌向鬼窟里作活计。 示众。尽十方世界,还有别的法么?若有,拈取一毫头来看。若无,为甚么头头显露?良久曰,鸡公嶂走八斋堂,四金刚两手无措。 师生于万历甲辰,至顺治乙酉无疾而终。塔于本山方丈,太仆正卿陈玉李公撰。
青谿西水庵丹溟幢禅师
升座。幢上座于天启年间会得法身边事,惟法身向上事,直至而今无消息,更教说个甚么?卓拄杖曰:淑景余三月,莺花已半稀。便下座。 师示微疾,谓众曰:努力修行,吾今去矣。泊然而逝。
佛川离言义禅师
上堂。有一句子不居那畔,那畔亲闻。尝在目前,目前难覩。弁山不敢被葢囊藏,直与当阳揭露。喝一喝。 魏徐二公请师为众讲宏传序。师曰,山僧不是讲师。僧问,如何是妙法莲华经。师脱履示之。僧愕然无语。师穿履曰,可惜许。又问,如何是佛座高远。师指先宝善像曰,此真是甚么人描底。众皆罔测。师乃抽身。众作礼而退。
紫梅淑安周禅师
师诞辰,上堂。蓦拈拄杖,曰:不属虎,不属龙,惯打东西南北风。十地三贤浑不识,造次凡流岂易通?且道他本命元辰落在甚么处?卓拄杖,曰:吽!吽! 示众:参须实参,悟须实悟。金锁玄关,一拳打破。大凡学道之士,必先去其渗漏。且道作么生是渗漏?随声逐色是渗漏,护善遮恶是渗漏,爱圣憎凡是渗漏,承言滞句是渗漏,背暗投明是渗漏,专事棒喝是渗漏,驰骋机辩是渗漏,任你总不恁么亦是渗漏。若尽举渗漏处,不可胜数,却不是逐件对治他底。只要置心一处,无事不辨。从上古人尽是打者条路上过的。遂喝一喝,曰:山僧恁么告报,已堕入渗漏了也。卓拄杖,下座。
麦浪怀禅师法嗣
越州弥陀寺无迹敏禅师
上堂:灵犀玩月,彩凤翔云。至人作而万物咸孚,大德钟而群英毕聚。说甚么绝天维,违地纪,擘华岳,逗黄河,称奇鬬巧,骇俗夸肓?总不如演教者里毛端现刹,插草成林,尘中能作主,化外自来宾。咳𠻳一声,也胜他玄音妙义;微尘一点,也当得华藏庄严。何故?不见道:大千世界入正定,一微尘中从定起。乃拍案一下。
石雨方禅师法嗣七人
古虞象田即念现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种从缘起?师曰:香烟书梵字。曰:不因修竹传清籁,争识孤松吼太虗?师曰:一般萃锦空山里,霜叶虽红不是春。
劒浦无量来云现禅师
越州萧山汪氏子。年二十二,参石雨方和尚,蒙印记。次谒象田,充第二座。闻田举竹篦示众:会得者个,肯他一半。会得那个,全不肯他。师于言下释然。 上堂:徧界不曾藏,山河无影象。冉冉白云流,小鸟啼花上。春去了,春去了,细雨绵绵数不休,大悲千手难描样。分明目前事,不是目前机。若还拟议时,早已龟毛长数丈。 到归庵,上堂:白云无倚,鶴不停机。绿水有觔,扁舟易渡。还有先行不到,末后太过者么?良久,曰:分明踏在归云上,看到归云早已迟。
龙塘远门柱禅师
上堂:长松蔽日,修竹干霄。薰风入奏,殿阁生凉。任从溽暑蒸人我,者里六月冷如冰霜。且道与众苦不到处相去多少? 上堂,僧问:昨夜朔风凛凛。师曰:还觉寒毛卓竖么?僧停机,师曰:冻杀了也。乃曰:朔风凛凛正严寒,叶落空林遍地丹。惟有衲僧一著子,本无荣茂与凋残。 师著会元续略行世。
杭州白岩位中符禅师
冬至,开堂。道穷则变,日长一线,枯桩眼底动生机,小人道消微应验。好消息,急须荐,莫待一九二九,数到沿河看柳,依旧花飞片片。乃卓拄杖三下,曰:大众,向群阴剥尽处道将一句来。良久,众无语,师曰:不妨亲切。 示众,举守廓到华严,值严上堂,曰:今日若是临济、德山、高亭、大愚、鸟窠、船子、儿孙到来,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华严与汝证据。见兔放鹰,廓出礼拜,起便喝;见义勇为,严亦喝;投桃报李,廓又喝;碁逢敌手不辞再,严亦又喝;琴遇知音岂厌三,廓礼拜,曰:大众,看者老汉一场败缺。复喝一喝,拍手归众。山当转折处,幽媚出常情。严便下座,归方丈。话到无言际,此心愈见真。时风穴作维那,上方丈问讯:者汉行年在坎。严曰:汝来也尀耐。守廓适才把老僧扭揑一上,待集众打一顿趁出,平地上捞甚鱼𫚥?穴曰:趁他迟了也。自是和尚言过,他是济下儿孙,本分恁么,丧尽残生犹不知。严方息怒。水清鱼不饵,空载月明归。穴下来举似廓,自首者不足罪。廓曰:你著甚来由劝者汉?我未问已前,早要棒吃,得我话行。如今不打,搭却我者话,也未必心头似口头。穴曰:虽然如是,已徧天下也,识甚好恶?复拈曰:华严拦头,廓公把尾。鉴照鉴,空合空,唯二老心知之。若夫贪观云里雁,失却目前机者,又何足道?虽然,二老恁么做处,毕竟成得个甚么边事?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复喝一喝。 师说法近三十年,每念宗风讹舛,遂不顾避忌,翻刻人天眼目,考著祖灯大统及拈古彚集、颂古摘珠并偶言诸书若干卷行世。
余杭南山普宁天愚宝禅师
建昌新城欧阳氏子。 上堂:瓶鹅唤出,明月随夜船而来。梦破指花,白云依青山而转。真机现而法法该通,旷劫消而尘尘解脱。了无罣碍,夺纵全超。灌陕府之铁牛,骤空中之木马。日暮归来仔细看,依稀恰似天边鶴。弹指曰:恶!
杭州径山梦庵律禅师
结制,上堂。横拈玉筯搅龙门,未为通天作略;倒握金鞭趁虎穴,谩云向上钳锤。活人便用杀人刀,不过是毫末活计。寒冰中向火、烈𦦨里乘凉,小厮伎俩乌足称羡?直须知释迦、弥勒犹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谁?乃吐舌,曰:会么?向者里透得去,不妨安居解脱,更说甚么万马千军、百匝围绕?脚跟下活泼泼,自有通霄路。掷拂子。
杭州钱塘净性紫仙阳禅师
海宁戴氏子。 上堂:偏处不逢,云遮一带峰峦。玄中不失,雪覆万年松径。苟能于此荐得,一任灵机密运,展手通玄。宝印昭彰,当风得妙。横抽玉线,绣出鸳鸯。倒弄金梭,织成古锦。 上堂:金乌刬彩,玉兔收光。潜消一色,坐断十方。正恁么时,还有共相证据者么?僧问:打鼓弄琵琶,还他一会家。未审作家相见,有何言说?师曰:谁许妄通消息?曰:岂无方便?师曰:莫嫌春迅速,仿佛过梅花。曰:春花到处心花发,月落寒江别一天。师曰:莫错认定盘星。曰:明月峰前狮子吼,三千界外绝知音。师曰:非汝境界。师以年迈,寻迁会龙,为终老计。一日示微疾,垂诫诸子,谆谆恳切。至晚浴毕,书偈坐逝。
尔密澓禅师法嗣四人
绍兴山阴清化惟岑嶾禅师
荆州松滋县张氏子。 上堂:白云淡荡,红叶飘飖。真机历历,古干迢迢。木人抚掌,石女歌谣。针眼鱼跃浪,夏葢山𨁝跳。惊起广泽龙王,驾雾冲霄。更有拄杖子,忍俊不禁,出来扬声大呌。且道呌个甚么?古今一段风流事,无端被人短贩一遭。 上堂:堪笑枯木老,娶他聋瞆嫂。生个白头儿,世出世间少。海岳尽掀翻,乾坤抖乱了。吞却日月光,至今无处讨。殃及宇宙人,开眼不觉晓。经曰: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只如破驴脊上苍蝇,东厕坑里粪虫,还具佛法也无?若道有,则净秽何分?若道无,则圣凡迥隔。者里下个甚么语即得?若谓春色无高下,花枝有短长,恁么见解,更参三十年,也未梦见在。
绍兴嵊县明觉宁远地禅师
姑苏马氏子。 上堂。洞山麻三斤,云门干屎橛。夜来相看呵呵笑,天明依旧没交涉。没交涉,捉得海东三脚龟,看来元是西江鼈。竖拂子,曰:看!看!拂子吞却乾坤,汝等诸人向何处安身立命?复击拂子,曰: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呵!呵!呵!会也么?知事少时烦恼少,识人多处是非多。 雪庵禅人满关,请上堂。昨日行至中途,听得村翁说四句话:最妙、最玄、最亲、最切。若人识得,可以笼古今、凌跨佛祖。千七百则葛藤,到此冰消瓦解;三十二传曲调,直是热椀鸣声。且道是甚话得恁么奇特?良久,曰:四九三十六,柴米家常足。后园种芥菜,生个大萝葡。以拂子击禅几,下座。
杭州仁和菩昙自若深禅师
山阴王氏子。 上堂:潜身那畔,向上未许全提。炭里藏头,正令无烦举唱。直须转位就功,无影幕中呈彩凤。观头识尾,太虗脊上画飞龙。纵夺在手,杀活临机。正恁么时,且作么生与主中主相见?良久,曰:九重深密无窥处,閙市丛中著眼看。卓拄杖,下座。
越州融光自闻音禅师
上堂,有僧才出,师以杖约曰: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汝作么生会?僧曰:行藏原不属他人。师曰:孟八郎汉又恁么去。僧拟开口,师便打。
具足有禅师法嗣
越州宝泉素端衟禅师
上堂。维那举应观第一义。师蓦拈拂子曰,若是第一义,汝等作么生观。拂一拂曰,既登虞岳巅,谩道娥江曲。玄风万里来,到我清凉屋。分明题唱此宗猷,直下承当转辘辘。露柱灯笼笑点头,铁蛇昨夜生於菟。喝一喝。 小参。结制已经一七,个个眉毛撕结。大地没处藏身,虗空那容著楔。拶得无位真人,𨁝跳上三十三天,撞入兜率内宫。扬声大呌道,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别。蓦顾左右曰,你等噇酒糟汉,可曾善别机宜也未。山僧有个休歇方子,尽情布施也。看看。拈拄杖下座。旋风打散,归方丈。 师于康熈甲辰夏示疾。至五月十五日,声气朗然,神色明润。众谓师病已愈。师忽谓众曰,我以十九日巳时去也。遂命鼎新徒急归。候至十九日巳时,乃唤淡如觉曰,与我打鼓集众,扶我入龛去。淡如曰,和尚未可去在。师痛叱。淡依教集众。师入龛说偈曰,六十余年,谈天论地。八苦交煎,别展良伎。扑破空花,说甚真谛。寂灭逍遥,等闲难。偈毕,端然坐化。世寿六十三,僧腊三十八。窆龛于本寺之右。
三宜盂禅师法嗣六人
嘉善慈云俍亭挺禅师
钱塘徐氏子。 上堂:寻常道个唱和句也不容易,有般卤莽禅和,只晓得掀翻法座、推倒禅床,以为是当机不让,那知同生同死、能弱能强,放去收来却自有宛转机丝之妙。罢!罢!罢!达磨一宗料想无人识得,高山流水千年调,白雪阳春万古心,不是岩头、雪峰,谁与共赓此曲?
苕溪凤山多福林妙叶启禅师
家世业儒,投宝寿方披剃。一日,寿示众曰:此事教你没趋向处。师闻,直得行坐不安,遂有省。复徧谒诸名宿,皆蒙器重。后参愚庵盂和尚,一语洞明大法。出住桐川东山妙觉。 上堂:碓嘴花开,乃得声腾米价。石头路滑,方知𨱄斧风规。药山皷笛韵同音,翻出新丰成古曲。镜湖波浪滔天涌,流来明圣水汪洋。虽则光演宗乘,只贵大家知有。大众,山青水绿,苍松翠竹。云田可耕,月泉可掬。水足草足,大众多福。良久曰:且道是何节拍?击如意曰:升平乐。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两手相呈,和盘托出。提起也倾国难酬,放下也分文不值。一百二十岁老赵州,齿不关风,道有道无,黑夜投珠,又何怪按劒相及?诸昆仲,可惜许坐在饭箩里呌饿,反去胡饼上呷汁。逗到今朝,三七依旧二十一。竖拂子曰:寒山拾得。 上堂:唐明皇劒斩纸人,李将军箭穿石虎。什法师八岁能举铁磬,商邱开出入水火。所以道,毫𨤲系念,过新罗。瞥尔情生,万劫羁锁。拈拂丝曰:者些子虽是栗棘蓬、金刚圈,会得也不值涕唾。会么?分明月在梅花上,看到梅花早已迟。
山阴保宁端实严禅师
昆山孙氏子 修造。示众,拈如意曰:向者里努力进前,出得一身白汗,便能拈一茎草,竖起玉殿琼楼。若未得出身白汗,茎草自是茎草,玉殿琼楼自是玉殿琼楼。毕竟如何?三台须要大家催。击如意一下。
越州大能仁寺盟石息禅师
山阴毛氏子。 上堂:霜风凛冽,万木凋残。觌面之机,如何委悉?直饶会得,犹是时流见解。祇如三世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虽是右人向上全提,殊不知能仁者里,钟鼓与市语互互交参,佛殿与山门机机相应。一一天真,一一成现。毕竟诸人分上又作么生?良久曰:二由一有,一亦莫守。打破赵州关,放出子胡狗。喝一喝。 上堂,举:盘山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慈明道:向上一路,千圣不然。师曰:不传不然,白日青天。拍案曰:毕竟如何是向上一路?便下座。 问:如何是一?师曰:匾担。曰:意旨如何?即曰:挑甎挑瓦。
越州上虞龙田栢子地禅师
上堂:释迦不出世,未见头可履地、足可指天。达磨不西来,岂是夜能明、昼能暗?然一人整旧如新,一人删繁取要。只为人人忘失己躬一段大事,不能返本穷源,故有者个格调流布寰中。多少人认奴作郎,证龟成鼈。所以龙田有愿,不欲打者鼓笛。何故今日又作者个模样?良久曰:待虗空点头,与汝道破。 上堂:说心说佛,三年陈醋生花。谈妙谈玄,十里烟墩失火。难同丑妇共春秋,一任盲人分早白。金乌沉夜半,玉犬吠云中。从教绣出鸳鸯,里许线痕不露。祇如不通明暗路,坐断往来机,如何话会?良久,喝一喝。
嘉兴东塔为则范禅师
姑苏吴江人。 上堂:南天台,北五台,踏破多少草烟,历过无穷烟水,听人所说底尽情吐出,自己肯重底飏在一边。如何是诸人亲切句?良久,云:六六元来三十六。
正源略集卷第八
青原下宗镜六世
嵩乳密禅师法嗣
淮安清江浦洪福灵燄烛禅师
本郡山阳毛氏子。 上堂。僧问,占断千峰,不假他力,乃上古风规。因甚三圣道,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师曰,贼身已露。曰,应缘化物,方便为智,乃今时枢要。因甚兴化道,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师曰,龙头蛇尾。曰,和尚一向把断要津,不通凡圣。即今开堂,为从三圣,为从兴化。师曰,符到奉行。曰,恁么则百千诸佛水投水,历代宗乘空合空。师曰,高枕枕头春梦少。乃曰,先老人现神应运,发轫于斯。建法幢,立宗旨。鞭龙驯象,点铁成金。历来几度春秋。即今山子湖波翻舌相,逢人不出,出则便为人。洪福庄柳漾金容,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一任瞻之仰之,不妨道今佛古佛,如水投水,似空合空。卓拄杖曰,黄河三千年一度清。 上堂。节令不相饶,倏忽蚕麦老。不图十分丰稔,试看农忙舞蹈。风味一旦簇新,岁运依旧。恰好村歌社饮,西歌东倒。惊起拾得遇丰干,向道,难难难,吸尽长淮玉影寒。更有寒山子笑道,易易易,一条界破青山色。蓦喝一喝曰,有甚么记。
淮安檀度南庵依禅师
上堂:白云无变识,包裹千差;青山无异心,发育万有。从上圣人谈经三百余会,末后拈花,教外别传。只为会参一贯,令他函谷关前紫气横竖,高三千丈,神光老子依旧觅心,了不可得。今日观音门下,事同一家。骑灯笼入露柱里,拈露柱卓灯笼上,喝一喝,曰:如是之法,我从佛闻。 师示寂,命焚香集众,乃说偈曰:百劫千生,不遗一句。今日为君,重新露布。微笑而逝。世寿六十七,僧腊四十三。塔全身于江浦西华之麓。
宗宝独禅师法嗣二人
庐山归宗天然昰禅师
番禺曾氏子。 上堂:大众,只管将问来问,脚跟下有一段事,浮逼逼地。古人才开口便知落处,一棒两棒总不回头底,有甚么打发处?蓦卓拄杖曰:若向者里开却只眼,堪与人天为师。复卓一下曰:若向者里瞎却只眼,堪与佛祖为师。掷拄杖曰:且道堪作甚么?若无举鼎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 上堂:圆明了彻,犹落今时。闻见俱捐,且居意地。随流得妙,勉强主张。总不与么头角生也。大众,须有脱身法始得。 上堂:心不自心,因契道以名心。道不自道,因无心以名道。所以道绝玄微,心无体量。若言有道有心,犹是把起匙见之识。若言无心无道,依然灵龟曳尾之机。明暗掀翻,非其境界。同时杀活,岂是全提?才到龙门,已遭点额。汝等诸人,幸自好看。
千山龙泉剩人可禅师
上堂。刹竿向汝道了也,三门向汝道了也,四天王向汝道了也,法座灯笼向汝道了也,汝等诸人还闻么?若未闻,山僧今日失利。 上堂,举:寒山子偈曰:吾心似秋月,碧潭光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本权禅师和云:吾心似灯笼,点火内外红,有物堪比伦,来朝日出东。山僧不惜眉毛,再示一偈:蒙懂真蒙懂,我心黑漆桶,何物堪比伦?好似海州接引寺路东角头盛恶水底大瓦瓮。大众会么?你若不会,山僧又将第二杓蓦头泼去也。卓拄杖,下座。
觉浪盛禅师法嗣十一人
金陵栖霞竺庵成禅师
湖南人。 上堂: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诸仁者!莫谓岁暮年残,解制放参,便乃出入无礼。须知古人云:大事已明,如丧考妣。方今丛林下衰,师法混滥,许多白头老翁作准,几个黄口小儿拂子手卷胡乱打发,社庙城隍摇唇鼓嘴,不惟正信之士不生信心,且令彼义学沙门终身埋头故纸,遂谓我少林宗风不过也只是者个意旨。安知一回亲见饮牛人,不向溪边闲洗耳? 结制,上堂:威音那畔,空劫已前,直饶会得,十万八千。若向达磨西来寻踪觅迹,敢保此事驴年也未梦见在。到者里,德山棒、临济喝一场忙乱。其余念言语汉到摄山门下,只向他道:汝得恁么无惭愧生?但向诸方学来的奇言妙语、峻峭机锋,直须抛向东洋大海。此是闺阁中物,不得举著;若也举著,误赚生平。二六时中各宜剔起眉毛、瞠开眼孔,壁立万仞,更向饭箩边、厕坑头拶断命根,庶几不负一向行脚。其或悠悠扬扬,空过一冬,莫怪摄山不相为好。
杭州崇光观涛奇禅师
示众,举僧问洞山:三身中那身说法?山曰:吾常于此切。僧后问曹山:吾常于此切,意旨如何?曹曰:要头斫取去。又问雪峰,峰以拄杖擘口打曰:我也曾到洞山来。师曰:且道吾常于此切,意作么生?一僧拂袖便出,师曰:情知你恁么去。一僧曰:白鹭下田千点雪,黄鹂上树一枝花。师曰:引不著。曰:和尚意作么生?师曰:试看山僧舌头在么?乃曰:吾常于此切,丫角女子齿。门缺要头斫取去,不祥之事天下讳。我也曾到洞山来,未肯将身一处埋。今日分明重举似,布谷催畊啼深树。声声流血劝农忙,莫待秋来少官赋。
吉水龙华梅逢忍禅师
住芜湖兴国。 上堂,僧问:如何是衲僧本分事?师曰:赤脚趁麒麟。僧拟议,师便打。乃曰:芭蕉无耳,闻雷而长。葵萼无眼,向日而倾。石狮子眼耳俱足,为甚么迅雷震天,渠总不惊。红叶满地,他亦不顾。当知眼耳非功,声色无缘。是你诸人,二六时中,应声应色的,又是个甚么?若不蓝田射石虎,几乎误杀李将军。 上堂,僧问:豁开户牖,坐断乾坤时如何?师曰:天共白云晓。曰:和尚又恁么去也。师曰:善能高鉴。曰:我行荒草里,师又入深村。师曰:偶然拨草,不觉伤蛇。乃曰:从上祖师,信脚行,随口道。后代儿孙,巧生计较。刚道有宾有主,有玄有要。通宗通途,挟带兼妙。寿昌今日咬定牙关,分明向诸人说,也是㶚陵桥上望西川。 示众:狮子儿腾空返掷,俊子不恋旧窠。本分道流,别有生机一路,试请相见。一僧才出,师曰:不是。僧拟申语,师便打。
金陵天界巨音选禅师
上堂:杲日当空,大地生灵受屈。明星出现,瞿昙刚被眼瞒。纵使三七日内观想思惟,也只救得一半,更有那一半?从古至今,未有人救得。诸方老宿,不得已应病与药,于无言说处立言说,只要你歇却驰求心。你若更向伊语句上寻讨,转见刺脑入胶盆。毕竟如何得谛当去?卓一卓曰:贪观天上月,失却手中桡。 上堂:一根既返源,六根成解脱。释迦老子开了口合不得,十方俱击鼓,十处一齐闻。观世音菩萨拈得头来失却尾。如何是诸佛出身处?东山水上行。大小祖师伎俩,也祇到与么地。山僧今日避讳不及,有个奇特商量处,聊与诸人旁通一线。良久,蓦拈杖卓一卓曰:临崖看浒眼,特地一场愁。
广东曹溪石濂汕禅师
上堂:打开布袋口,飞走天蝴蝶。撞碎太虗空,风光都漏泄。到者里又说甚么不是心、不是佛?麻三斤,干屎橛。此非画饼充饥,也是望梅止渴。既然古锥南天北地,何妨大汕东话西说?棒不枯不止,舌不烂不歇。累他八臂那咤,十字街头呌屈。可怜牛过窻櫺,只有尾巴过不得。 七期,上堂:丈夫儿莫痴坐,又不如提婆达多者一个毁法谤佛不甘心,虽在极恶魔中,到有些大丈夫底气度。你不见他直至于今生陷地狱,如登三禅天快乐?到者里佛也无可摆布。诸昆季,果是者等不避生死、独步独行底,任是魔头,也算他撑天拄地。一个顾众云:若道我认贼为子,不妨自我罪过。
吉州青原啸峰然禅师
镇江丹徒人,宋倪文节公之后。明天启壬戌举进士,与集生余公同参狗子无佛性话。一日,倚杖忽然定去,不觉念无字出口,忽前后际断。乙酉,解绶剃染。丁亥,参天界盛于报恩。入室次,界擒住曰:狗子有佛性也无?师曰:道甚么有无?界曰:汝犹作道理会在,速道!师连声曰:道不得。界曰:汝为甚又道不得?师曰:领。界打。曰:领个甚么?师拟对,界复打。曰:要汝从者里亲见赵州。师珍重而出。次早,界又问:我昨日疑你者公案。师拟对,界乃呵呵大笑。师忽大悟,方礼谢。界曰:你适来会得我者一笑么?师曰: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界然之。 上堂,良久,击拂子曰:然阇黎真可笑,七十从心从所好。佛祖于我如浮云,疏水曲肱堪自傲。有何禅?有何道?圣谛不为阶不落。昔年骑虎把尾行,今日骑虎头先掉。中闲弄出类难齐,独上千峰时一啸。唱歌须待帝乡人,新丰曲子非常调。从今洗耳听清音,回途且看兼中到。珍重!
江宁天界方融玺禅师
上堂:释迦佛成道,拄杖子化龙,惟此一事实好。日多犯重,道得著与他三十棒,道不著也与他三十棒。何为如此?不见世尊覩明星,叹曰:奇哉!一切众生俱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不能证得。拄杖子既与佛同时成化,当与佛共鼻出气。会么?远离妄想及诸取,令心所向皆无碍。 上堂,僧问:狭路相逢时如何?师曰:真对头。曰:当面错过时如何?师曰:好相识。曰:蓦直撞著布袋时如何?师曰:与我一文钱。曰:者一文钱有何用处?师曰:换人眼睛。曰:还换得虗空么?师曰:得。曰:虗空作么生换?师曰:北斗面南看。曰:果然于法自在。师曰:今日且放过。
建昌寿昌其天浩禅师
虔州信丰杨氏子。 上堂:我若放开,直得冰河发𦦨,枯木生花。拽取赭山古寺,叠向兴国山门。挥洒同雷电,咳唾成风云。恁么则冬至月头本不曾添一线,夏至月尾亦不曾减一丝。可以促千百劫于一刹那,可以延一刹那而洞观千百劫。
新城福山石潮宁禅师
参!觉浪盛,命充第二座。一日茶次,闻觉举寿昌老祖临济三顿棒颂,恍如千层网底跳出。即呈偈曰:黄金宫殿水晶床,特地迷人者一场。翻转面门谁是我,看他白昼鬼分赃。觉阅而笑之。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尘尘三昧?门曰:钵里饭,桶里水。师曰:连日半晴半雨,风渐急,天渐寒。空中霜气满,河畔水声干。落木岩前,文殊缩项。蜡梅枝上,普贤破颜。是甚么?不合无端饶舌。 上堂,喝一喝曰:清风无透路,烈𦦨自藏冰。于此脱去,也是郑州出曹门。况复朝三暮四,何啻掉棒打月。蓦竖拂子曰:看!看!阿那律观三千大千世界,如掌中庵摩罗果。雪峰把大地撮来,如粟米粒。诸人既在此闲,须著些精彩,不可到处被乌豆换却眼睛。东看西看,好是瞎驴逐大队。拍案曰:我若一向举扬宗乘,法堂前草深一丈,不得已抑下威光,与汝相见。还搆得么?又拍一下。
吉州青原无可智禅师
桐城方氏子。祖大镇,廷尉少卿。父孔昭,历官巡抚。崇祯庚辰,师成进士,官翰林院检讨。寻避难远窜,投昭平仙回山薙染。顺治癸巳,谒天界盛和尚圆具。盛示高峰堕枕话,发其机用,遂闭关高座。久之,深入堂奥。 上堂:此是第二义,如何是一?一又作么生观?即心即佛,黄叶啼丹嶂,椎碎了也。非心非佛,露柱笑灯笼,椎碎了也。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急水抛毬子,椎碎了也。更教说个甚么?若能于说个甚么处直下承当,便可耳聋舌吐。如或错过,不免将先杖人集大成底葛藤,上下四维打一周由也。
杭州虎跑大慈石公禅师
钱塘顾氏子。幼从母谒云栖,栖与剃落受具。复谒盛和尚于径山,盛见便问:入门须有语。师曰:和尚年尊,犹未闻那?盛微笑,命典书状。一日,登藏天楼,将拟致问,盛扭师鼻,负痛作声,豁然彻悟。 上堂:椎鼓击钟,早是恶水浇人。礼拜烧香,转见互相钝置。从上诸圣,虽向劒刃上横身,火𦦨里垂手,都是劳而无功。那更到者里,如何若何,巧涉语言,堪作甚么?汝诸人见山僧上来,便掀倒禅床,喝散大众,略较些子。今既不能总成世谛流布,未免重加一杓恶水去也。汝等急须齅著恶水臭气始得。
附诸尊宿
杭州云栖莲池袾宏大师
郡之仁和沈氏子。年十七,补邑庠。每书生死事大四字于案头。一日,失手碎茶瓯,有省。作七笔勾见志,投西山性天,祝发北游。参徧融,复谒笑嵓于柳巷,求开示。嵓曰:阿你三千里外来开示我,我有甚么开示你?师恍然辞归。过东昌道中,闻樵楼鼓声,忽大悟。述偈曰:二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掷戟浑闲事,魔佛空争是与非。后住云栖,侍郎王公宗沐问:夜来老鼠唧唧,说尽一部华严经。师曰:猫儿突出时如何?侍无语。师自代曰:走却法。师留下讲案,遂颂曰:老鼠唧唧,华严历历。奇哉王侍郎,却被畜生惑。猫儿突出画堂前,床头说法无消息。无消息,大方广佛华严经。世主妙严品第一。 时因饥荒,疫疠盛行,饿莩载道。当道发储赈济,命医救疗,与师董其事。铨部虞公淳熈问慧日点五百病僧因缘。师曰:慧日自是穷子,舍己从人。西院屈陷平民,将生就死。可惜五百僧只解点著便行,曾无一个高卧不起。致令慧日显异惑众,祸及儿孙。郡主深切民瘼,我山僧急趋时难,仓卒中失带了竹杖子,不免奋空拳向居士痈肿上擘地一下,敢保沉疴溃散,毒血淋漓,万脉流通,百骸舒畅。虽然如是,云何一人能令众起?不见道:阳回片叶,春满千林。者事且止,只如终日把竹杖子东指西挥,不如一直在木头上朝持暮守,守来守去,忽然枯木重华,便是死人再活,说甚么竹木?管取尽大地草木丛林悉皆成佛去也。何以故?青青物外虗空体,即是如来坚实心。 问:参禅念佛可融通否?师曰:若然,是两物用得融通著。问:世尊默然良久,外道谓开我迷云:空生宴坐不言。帝释曰:善说般若。意旨如何?师曰:良久处欲望开迷,阴霾万里;宴坐边拟闻般若,说竟多时。虽然如是,鞭头得旨、空里飞华者,毕竟见个甚么? 示采蕨者,曰:心诀教我如何说?蹉过山前好时节。蕨,蕨,竖起拳头向君说。 新春,示众:今日贺新春,岁时重换却。昨日作么生?十二月二十八。师自赞曰:十画九不像,恼杀丹青匠。庶几此近之,权留作供养。若道者,便是依然成两样。不两样,三十棒。临终时,预于半月前别众,曰:吾将他往矣。人皆莫测。至期,示微疾,面西端坐而逝。
紫栢达观真可大师
句曲沈氏子。年十七,剃发游方。闻诵张拙偈断除妄想重增病,趋向真如亦是邪,大疑之。一目斋次,忽大悟,乃曰:使我在临济德山座下一掌便醒,安用如何若何?北游京师,参徧融。万历癸卯秋,忽妖书发,师罹难。先是,神宗手书般若经,偶汗下渍纸,疑当易函,遣近侍质于师。师以偈进曰:御汗一滴,万世津梁。无穷法藏,从此放光。上大悦,由是注意焉。适见章奏,意甚怜之。在法不能免,因逮及,旨下著审而已。拷讯时,师神色自若,持议甚正。以衰老残躯,备尝笞楚,抵死不屈。十二月五日入狱,法司定罪,欲死师。师说偈曰:一笑繇来别有因,那知大块不容尘。从兹收拾娘生足,铁橛华开不待春。又曰:世法若此,久住何为?乃索浴罢,嘱侍者曰:吾去矣,幸谢江南诸护法。复说偈曰:事来方见英雄骨,达老吴生岂宿缘。我自西归君自北,多生晤语更冷然。语毕,端坐而逝。
瑞州黄蘗无念深有禅师
黄州麻城熊氏子。偶游荡山,有宿衲谓师曰:十方一粒米,重如须弥山。若还不了道,披毛戴角还。师悚然。又闻僧举:僧问大休:如何是西来意?休曰:黄瓜茄子。师大疑,遂往五台伏牛遍叩知识。一夕,闻哭笑二声相触,有省。又一日,失手柜葢打头,浑身汗流,抚掌笑曰:遍大地是个无念,何疑之有?往龙湖,同卓吾居士到驷马山。会有讲主至,士问主曰: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主依文讲罢,士顾谓师曰:你试说看。师拟开口,士将师膝上一推,曰:者个𫆏?师忽大悟。有偈曰:四十余年不住功,穷来穷去转无踪。而今穷到无依倚,始悔从前错用功。 僧问:道果有耶?果无耶?师曰:说有说无,二俱成谤。曰:如何即得?师曰:无求即得。曰:如何是道之体?师曰:满口道不著。曰:四大离散时如何?师竖起拳,曰:者个不属四大。 问:古人迸却咽喉唇吻,道将一句来。者一句如何道?师曰:我不迸却咽喉唇吻,你且道一句看。僧无对。师曰:你被音声塞却口。 问:见性成佛,是否?师曰:是。曰:性是无形底,如何得见?师曰:性是有形底,只你不见。曰:请和尚指出我看。师曰:我说汝不见。问:如何出离生死?师召僧,僧应诺。师曰:从者里出。曰:和尚说底话,某甲不晓得。师曰:等你晓得,堪作甚么?
夔州白马寺仪峰方彖禅师
达州罗氏子。参金佛山云庵和尚,令看如何是鬼神戏不破之机,三年有省。出峡徧谒知识,结茅双溪。一日午炊,闻甑中作声,忽大悟,作颂有白云青峰齐点头之句。尝游浙中,庵居杭之清平。真寂印公蚤年尝依之。一日,师举青峰丙丁童子来求火话,诘之曰:青峰恁么道,法眼亦恁么道,为甚么有悟不悟?印曰:初以识心凑泊,所以不悟。后乃直下承当,故能大悟。师遽举拳挥案一下,厉声曰:恁么则汝今大悟耶?印拟议,师便痛骂趁出。印直得汗流浃背,繇兹愤志力参。万历壬辰,师归白马。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两头烧火一头烟。师手中常执一鼗鼓,一面书矗字,一面书犇字,凡应机多举而摇之。示寂,塔于龙神山。
广信鵞湖养庵心禅师
郡之上饶朱氏子。偶过戚属,会道者谈四生之义,师于言下洞了物我平等大意。往洛之太平落发,南还焦山度腊。闻江中推船声,有省。述偈曰:夜静江空阔,推船㘞㘞声。不知何所往,担子半边轻。谒华山,闻山拈一段生涯六不收话,有疑。猛提七日,身心脱然。寻归里,住灵山。尝画大○相于壁间,曰:内写莫教涂黑,外写勿使伤白。有人向圈里圈外下得注脚者,许汝学道无疑。不然,总是懡㦬。后迁鵞湖,十年不立座。元无异来参,以赵州无字话相契,请居厥职。赠以偈曰:鵞湖十载虗元位,一旦缘何立少年?两道眉毛八个𦈛,须知佛祖不容前。又尝置无门锁室中,以验方来。偈曰:上古留传锁,凭君智钥开。若无开锁法,相见不须来。万历丁卯二月晦日,上堂说法,置斋作别。复示偈曰:八十余年幻梦中,铁牛耕破太虗空。临行一句相分付,半夜金乌带日红。端坐而逝。
杭州真寂闻谷广印禅师
因参龙池传,适传负暄阶下,问曰:和尚在那里?传曰:恰好不在。师展礼毕,传命作德山托钵颂。师颂曰:末后之句有也无?德山父子太誵譌。同条生不同条死,活得三年恨转多。传喜之,又谓曰:何不承当此事,共相唱和?师不肯,传送门外,抚背曰:老姪,我还疑你在。师曰:甚处疑某甲?传曰:如何是密启其意?师曰:今日不打宜兴转。传呵呵大笑,师顶笠便行。
湘乡荆紫峰无学幻大师
因僧问:如何是学人得力处?师曰:如人在家,无事不办。
韶州曹溪憨山德清大师
全椒蔡氏子。幼习儒业,年十二礼报恩西林公为师,十九芟染受具,与妙峰为友。偶阅肇论,至梵志出家,白首而归,邻人见之曰:昔人犹在耶?梵志曰:吾犹昔人,非昔人也。忽有省曰:今日始知鼻孔向下。妙峰曰:何所得耶?师曰:夜来两个泥牛鬬入水中,至今绝无消息。峰笑曰:且喜有住山本钱。寻往燕都参笑嵓和尚,嵓问:何处来?师曰:南方。嵓曰:记得来时路么?师曰:一过便休。嵓曰:子却来处分明。师便礼拜。后为黄冠所诬,坐以私创寺院,遣戍雷州。至韶阳,礼祖偈曰:曹溪滴水自灵源,流入沧溟浪泼天。多少鱼龙争变化,源头一脉尚泠然。越十有一年,免戍,留曹溪。又九年,始还僧服。乃归匡庐,结庵五乳峰,作逸老计。数载,复请还曹溪。未几,忽告众曰:缘与时违,化将焉托?一期事毕,吾将归矣。索浴更衣,端坐而化。寿七十有八,腊五十有九。塔全身于天子冈。师尝过德山,礼祖塔偈曰:堂前闲拓钵,狮子漫调儿。觌面难回处,低头不语时。未明末后句,翻使至今疑。为问三年事,因何得早知?山居偈曰:生平踪迹任东西,投老那能择木栖。纵使脊梁刚似铁,柰何胫骨软如泥。闲从绝壑看云起,坐对孤峰听鸟啼。不必更拈言外句,现前声色是全提。
江西云居颛愚观衡禅师
行脚时,过云间,因访陈眉公,三度通刺。适公有事,未及接见,师乃留偈而去。偈曰:砚池三泖秀,笔架九峰高。堂上读书子,清风吹布袍。公见偈,急呼舟追至苏州,师却杜门不见。
江西泐潭元白可禅师
拈香。此一瓣香,毗卢师法身主元是者个,今日拈来为我先祖马大师示寂,一千二百年大机大用杳无消息。山僧既据此座,与今日儿孙开通一线。又拈香,云:此一瓣香我且不言,若要我言,直待来年 据室,一牛栏、一虎穴宏道之区,一毛头、一弹指得人之际,且道者里是何所在?无孔铁锤七十九,打风打雨不教休,祖师性命遭毒手,千古含冤一棒酬。 立首座,小参。东廊也喝,西廊也喝,喝到驴年,未有了日。关西有金毛狮子独辊绣毬,岂得不托文素阇黎看取? 立侍者,声唤声应,上下相手,拄杖子不在我手,却在你手,但是不得当堂卷席。 立饭头,小参。淘沙去米,淘米去沙,总是饭箩边事。南泉善吃,金牛善舞,似与转生成熟处相近。若有此等作用,钟未鸣,一任问将来;皷未响,一任问将来。 立化主,小参。此去汉阳不远,黄鶴楼前鹦鹉洲现成公案,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可拜他无眼长老,转语一下三十棒,任尔将来。
衡阳豪山大辩道焜大师
石涟汕问:堂堂独露,脱体无依,是甚么人?师曰:搭著布单穿市过。曰:恁么则七纵八横去也。师曰:骑驴踏破洞庭波。曰:除此二途,还有向上事也无?师曰:请坐吃茶。
金陵宝华山见月体和尚
僧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曰:芒鞋拄杖子。曰:某甲晓得了。师曰:试道看。僧曰:芒鞋拄杖子。师曰:三生六十劫。
祠部黄端伯海岸居士
访雪峤信于匡山,问:久闻雪峤,及乎到来,不见一点。信曰:日头大。公曰:雪融后如何?信曰:春水满溪流。公曰:大师曾见什么人来?信点胸曰:雪老。公便拜。
开府余大成集生居士
雪关訚问:闭门作活是如何?士曰:出卖𨍏轹钻。訚休去。
正源略集卷第九
南岳下三十六世
尔瞻尊禅师法嗣
潭州石霜碧眼开禅师
上堂:向上机,末后句,坐卧不在声色里。赵州十八家业忘,南泉十八解活计。打牛打车,因语识人。磨甎磨镜,鬼家伎俩。扶起黄檗,踏倒水潦。山僧特地报君知,白云深处须寻讨。
千仞冈禅师法嗣三人
黄梅五祖真慧无弦琹禅师
升座。先圣道:一切智通无障碍。因甚夜来山僧三昧枕子不知?枕子三昧绳床不知?绳床三昧地𬬻不知?地𬬻三昧青州布衫不知?布衫三昧云门糊饼不知?你等还知么?若不知,山僧开方便门去也。乃云:堂前种铁树,铁树灿银花,银花结莲蓬,莲蓬长木瓜,木瓜才剖出,一枚乌芝蔴。遂呵呵大笑。 升座。诸仁者还会么?须参了句,莫参未了句,直饶透到前无释迦、后无弥勒是未了句,博通大藏小藏、顿渐偏圆是未了句,洞彻向上向下、全提半提是未了句。而今有般漆桶,我会也,望刹竿回去,脚跟已吃痛棒是了句;眨上眉毛,此事尚云错过是了句;庞公参马祖,一口吸尽西江是了句。呵呵,你若恁么商量,到驴年亦未了在。卓拄杖便下座。 升座。东山有柄无星秤,华岳称来没半觔,昆仑儿暗生嗔,背说东山不公平,惯将巨秤称官物,世出世间未遂心,刮回佛面金千两,削去针头铁万钧,穷坑究竟何年满?大千有理也难伸。大众,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不必如前较重轻,任伊天下乐忻忻。 小参。欲知过量事,须是过量人,不是过量人,安知过量事?昔日神秀大师有株菩提树子,被岭南个无佛性汉折倒了也,自后无人出手扶起。今日琴上座借路经过,扶起菩提树花开,一枝两枝悬出明镜台,光辉千古万古,俾尽大地人于镜光中植菩提树花,见之眼根清净、闻之耳根清净、齅之鼻根清净、味之舌根清净、思之意根清净、触之身根清净,所以见闻觉知无障碍,色香味触常三昧。且坠腰石子还甘么?顾左右便下座。 晚参。露柱怀胎,混沌证明;碓嘴花开,坠石证明;无宾主话,火𬬻证明;枕子落地,方砖证明;涅槃堂禅,孤灯证明。哑者得梦,有何证明?以手槌胸云:苦苦,谁肯黄金如粪土? 小参。古德云:释迦弥勒犹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谁?山僧二十年前闻此语仰羡他,二十年后闻此语嗔嫌他。何故?见面不如闻名。复颂云:金榜定名外莫知,玉梭忙织状元衣,胡为误会张骞面?割断天孙锦上机。
蕲州黄梅五祖真慧绿雨蕉禅师
荆州护国启真法叔入山,请上堂。少林九年面壁,向雪堆里觅得一个,犹欠一臂;沩山九年橡栗,从地神报得阿僧祇劫,为守此山,尚属一梦;蕉上座九年再住,销骨铄金,含耻忍垢,从别峰头觅得一个,尚属犹子。才难,不其然乎?记得应庵华祖住归宗日,大慧杲和尚至,上堂。祖举:当山演祖牛过窗櫺话,头体四足俱过了,尾巴过不得。者个说话,小姪蕴在肚皮有年,若非法叔老师到来,此生无因拈出,今日何妨移上就下、转南作北?况青毡本是吾家物,焉用他人借酒杯?然则毕竟如何?大底过了,小底过不得,听取一颂:久约寻春春已残,啼䳌声里血光寒,英雄有武用无地,不借荆州何处安? 师灵墖合尖,上堂。僧出,问:多子墖前曾无异说,曹溪路上岂有多谭?即今灵墖合尖有何分付?师云:古今人自老,今古月常新。进云:祇如月落后又向甚么处相见?师云:花如解笑还多事,石不能言最可人。僧无语,师连棒打退,乃云:举手何堪说再来?青山未死已先埋,思从草下求安宅,愧附樗边永不材。七尺形骸非我有,百年长短听君裁,萧萧白骨无忧殓,珍重高风太守斋。
黄梅五祖山真慧天泽霖禅师
上堂。今朝六月六,猫儿狗子俱沐浴,狸奴白牯放毫光。普请念道真言呪,一免寒暑灾,二免无明逐。卓拄杖曰,一切情与无情,承此呪力,悉得平等,各各具足。虽然,动则穿却鼻孔,不动则平地死汉。具眼衲僧,如何通变。 早参。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三世诸佛总不知,假鸡声韵难瞒我。任是神通自在,也须一一勘过。
鉄舟海禅师法嗣二人
金山可达禅师
小参。即心即佛,癞马系枯桩。非心非佛,黑牛沉死水。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芳草渡头韩干马,绿杨深处戴嵩牛。参。 晚参。三拜得髓,一笑印心。圆相著点,钵水投针。袖头打领,腋下剜襟。速则易改,久则病深。选佛若无如是眼,宗风那得到于今。 小参。趂起三圣瞎驴,踏杀元沙猛虎。看取白牯黧奴,一一超宗越祖。
金陵香林法乳乐禅师
上堂:解语非干舌,能言不是声,长江白浪涌千寻。汝诸人入一保社,出一丛林,因甚百草头上不见祖师?抛却家珍,来者里觅甚椀?以杖旋风打散。 除夕,小参:腊月三十,好个消息。触碎明月珠,大地黑如漆。无手老人夜烧钱,无口童子吹铁笛。老二少三过残年,一年三百六十日。大事各自承当,小事替你不得。 上堂:扬子江开张大口,广演秘密章句。妙峰塔豁开正眼,徧照大千沙界。直得石狮哮吼,木马飞腾。忽然拄杖子奋迅出来,擉瞎妙峰眼,塞却扬子口。三世诸佛饮气吞声,历代祖师忘锋结舌。诸兄弟,且道拄杖子具何眼目?横拈倒握千峰上,杀活纵横得自由。 小参:一锤便就底,未是性燥汉。不假一锤底,推出山门外。乐上座具何眼目便恁么道?千钧之弩,不为鼷鼠发机。
天笠珍禅师法嗣五人
杭州理安梦庵格禅师
芜湖丁氏子。投金陵劒门和尚落发,依见月和尚受具,徧参诸方。偶登五老峰,豁然顿悟,有踏破虗空作两边之句。即叩天笠珍呈所得,珍即印可。出住嘉善东禅柏林。 早参。五位三堕是曹洞宗旨,临济未免失笑。料简宾主是临济纲宗,洞山未免掩口。新丰一曲,七事钩锥。放之徧周沙界,收拾在一微尘。慈云门下,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未肯放过。纵使净裸裸,赤洒洒,没可把,且居门外。不是渠侬多意气,出头天外许谁知。 小参。慈明参汾阳,一味祇是骂。临济问黄檗,三回不离打。拄杖嘴唇皮,解索撩天价。今日五更头,佛殿上习仪。放个三眼鎗,众兄弟还闻么?各各照顾面门。 晚参。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柏林请住持,要我来出手。我本无所长,专使逼人走。及乎到此间,佛法毫没有。一月四小参,开口便掣肘。究竟没柰何,老脸难藏丑。记得赵州歌,举似众善友。裩无腰,裤无口,头上青灰三五斗。比望修行利济人,谁知变作不唧𠺕。 师于康熈戊子六月二日示寂,世寿七十,僧腊四十二。塔于仰天坞。雍正间赐帑重修。
滁州琅琊樗关真禅师
落堂,晚参。释迦不出世,达磨不西来,佛法徧大地,谈玄口不开。山僧未离平江,此间还有佛法么?既到此间,唤甚么作佛法?莫非拈椎竖拂、说妙谈玄是佛法么?且喜没交涉。莫非燕语莺啼、驴鸣犬吠是佛法么?且喜没交涉。莫非行喝行棒、瞬目扬眉是佛法么?且喜没交涉。莫非雨洗澹红桃萼嫰,风摇浅绿碧云生是佛法么?且喜没交涉。既总没交涉,毕竟以何为佛法?蓦卓竹篦,云:恶。遂出堂, 示众。见见之时见非见,蟭螟眼里黄金殿,㯶榈莫认夜叉头,芍药开非菩萨面。
杭州理安越鉴彻禅师
上堂。举:雪峰云: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抛向面前,漆桶不快,打皷普请看。师云:雪峰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被粟米粒换却眼睛。理安则不然,大地撮来无寸土,觅一微尘了不可得,打皷普请看个甚么? 小参。一举不再举,更添𬬻上火;一闻不再闻,重挝涂毒皷。烁破赵州无,击碎云门普,惊起西河狮子,吞却沩山水牯。临济三玄三要打雨敲风,曹洞五位君臣扬尘簸土。阿呵呵!休莽卤,达摩不是西天祖。
杭州理安独超方禅师
上堂:单前椽下费途程,结制安居枉用心。击竹见桃鱼入网,夺人夺境鸟投林。急荐取,莫沉吟。边疆宁静狼烟息,放马桃林庆太平。 小参:放出露地牛,踏杀子胡狗。掀翻劫初田,狮象忙奔走。文殊普贤趂入铁围,释迦弥勒驴前马后。独有净名老人,毗耶杜口。若到理安,劈脊便棒。咄! 上堂:平旦才升座,中斋又上堂。重重纳败阙,好肉更剜疮。大众,无法可说,是名说法;无道可悟,是名悟道;无禅可参,是名参禅;无佛可成,是名成佛。何故?若参底是禅,是名禅障;说底是法,是名法障;悟底是道,是名道障;成底是佛,是名佛障。要会真禅、真道、真佛、真法,三生六十劫
邵州龙华奯舟元禅师
晚参。一月两月落不歇,雨师战退扶桑国,村北村南愁杀人,石头路滑须防跌,鬬海泥牛不见踪,井底虾䗫吞却月。诸禅德!瞥不瞥?更有一句最关情,子规啼遍枝头血。
天章玉禅师法嗣二人
蕲州讷庵辩禅师
上堂:暮江沙白映芦花,一望秋光万顷赊。忽听鸿传乡国信,不疑消息在渔家。要识上大人,便是邱乙己。不用化三千,直下可知礼。南泉与物若为观,卸却珍衣异类行。头角未全人破,老农孤负一年春。 示众:伟哉首座,贪程太急。一炷清香,坐脱已毕。勇锐还他虔侍者,冰潭不许鹭鸶立。 上堂:末后句,祇这是,吞人猛虎原无齿。同条生不同条死,天下知心有几几。明暗双双鉴作家,直饶能弄亦非蛇。拨草瞻风莫容易,未知何日狂心息。丛林往往亦如斯,悠悠今日又明日。 心不是佛,智不是道。颂:心不是佛,智不是道。蚯蚓虾蟇,休钻死窍。打破罗笼鉄飞,白云影里呵呵笑。
金陵回龙南愚玠禅师
上堂,举华祖上堂:九年面壁,坏却东土儿孙;只履西归,钝置黄面老子。以杖画一画,云:石牛拦古路,一马生三寅。回龙则不然,九年面壁,年老知非;只履西归,伶俐有分。殊不知支那国内泥猪癞狗、破额痴顽,皆是千佛一数。以拂子搭肩,云:山僧之言不足信矣。
六吉谦禅师法嗣
东山伯岳惺禅师
上堂:抛出雪峰毬,打破盐官皷。鞭起杨岐驴,踏煞元沙虎。倒生牙齿囓青天,大丈夫儿休卤莽。喝一喝。 上堂:四月五月,新蚕乍歇。谢家姊妹恣欢游,踏歌声袭杨柳陌。石榴花下鬬樗蒲,凤凰钗堕无人拾。归来对镜敛蛾眉,鼻孔无端高突兀。参! 上堂:黄金台上清风起,五凤楼前白日悬。喝彩爬竿饶尔弄,不将麈尾说三禅。五阴顿脱忘覊鎻,生死全超出葢缠。白玉阶前垂手立,璃琉殿上卷帘看。吾不识,谁之子?和罗饭罢口门呿,引舌曾过大梵天。 小参:离此用,绝安排,喝下从教正眼开。当阳不说无情法,漫把眉毛眼上栽。麋鹿群中有令,不妨挥去;灵龟背上无毛,正好刮来。缚煞树头风,抛向堂前谁敢?揭开红日而分明,脑后露双腮。全宾全主,验龙蛇于立地;有杀有活,驱佛祖以深埋。一任云封雾鏁,那许柳陌花街?
不退勇禅师法嗣
山西沁州铜鞮永庆尺木休禅师
系明宗室,世居金陵。幼能骑射,一日射猎山中,遇熊几被伤害,忽空中有声,见金甲神持杵击熊,师乃得脱。夜梦神告曰:趁时脱白,勿得迟延,将为丛林雨露、法海津梁。师觉时,宿慧顿开,矢志出家。年三十,依守灯禅师薙染于雱之龙坑庵。次年,纳戒于赣州崆峒。偶至汉口延寿庵为众僧收供,适报恩首座不退禅师将之南岳,过延寿,内外诸禅客悉秉贽参请,师独了不之顾。一日,师与众僧立次,退突至面前云:此位禅客何处?旁僧云:南直。退云:大。师云:不敢。退休去。师自念言:一向不与此人相见,他今日倒来一招,我若飏在无事甲里,却成死汉。明日,写一帖子云:昨日撞著个小老虎,将咱脚跟下嗅嗅,他虽不曾下口,俺亦放过一顿。作么生是放过处?者里下得一语,相见有分;若下不得,打饭事忙。退见书,即手裂之,令侍者唤师。侍绐师云:和尚甚喜吾师,若见时,须机锋相让,莫太触忤他好。师云:我自有方便。遂入室,挺身不拜。退便拈前书示之云:者是你的么?师拟开口,退蓦口打;师欲伸辩,退直打出堂前,打得口里血出。师无语归堂,心自思惟:我二十年用工夫,诸方善知识见我便好生器重。今日不曾开口,被他折倒一上,定要与他勘辩个明白,决不甘休。次日晚,兀坐间,闻隣单僧云:今日迎春,明日该打春了。师忽然猛省,大呌云:坏事!坏事!隣单惊问云:作么?师瞋目视云:心太狠,手太毒,见人在井边,推入黄泉路。隣单愕然。退闻之,知师已彻,令侍者召师,乃升座,师便礼拜。退云: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黄鶴楼前鹦鹉洲。退云:如何是透法身事?师云:昨朝元旦,今日打春。退云:那里得这消息来?师拍禅床一下,退便喝,师亦喝。退云:还有么?师拂袖出去。后出世永庆,榜示十字经于法堂云:一切诸佛皆从此经出,此经从法王出。遂画此相○△𫭍俺,复著语云:即深明河洛数者不能辩之。 示众,打一尖相云:直下道得一句,许你有出身处。若道不得,又怎怪得老僧? 师将示寂,诣一士人乞陶龛,即自期于二月二日与远近缁白辞。至期毕集,乞法利者咸赠以笔语,遂蜕然坐逝。以所乞陶龛塔于本寺之侧。
栖云岳禅师法嗣
杭州天目南谷颖禅师
江宁上元张氏子。年十六,投本邑弥勒庵别峰师薙落。受具后,参云居禅师于磬山,不契。过报恩,谒栖和尚。栖举一火烧却话示之。未几,有省。依止数载,栖示寂。大觉老人过报恩,问云:铁蛇钻入海,撞倒须弥山。你如何会?师曰:大家在者里。觉解,遂以衣拂嘱为栖嗣。后侍大觉最久,住磬山、天目、大雄等处。 晚参:揑不聚,拨不散,晒不干,浸不烂。等闲挂在太虗空,一任旁人冷眼看。蓦卓拄杖,云:何似秦时𨍏轹钻? 端阳,上堂:一句全提,了无缝罅。通身是口,分疏不下。五月五日午时辰,尽向鬼门重贴卦。以拂子打圆相,复划破,云:咄! 上堂:拳来拳应,踢来踢当。拳踢不到,作么商量?拈拄杖,卓一卓,云:六耳不同谋。 上堂:两两不成双,三三原非九。鼈咬钓鱼竿,鸡衔灯盏走。北单越打三更,南阎浮提日当昼。 解制,小参:常州有,苏州有,担著草鞋赤脚走。三千里外觅知音,未曾举步先分剖。且道分剖个甚么?众拟议,师云:可知礼也。 晚参:智鉴圆明,灵机廓彻。非即非离,非语非默。二祖无端求觅安心,云门特地拶得脚折。似者般不唧𠺕汉,缚作一团,抛在大洋海底,免得令人循途守辙。阿呵呵!山僧恁么告报,也是普州人送贼。 师领众二十余年,至老不懈。室中日夜身不离七条。甲申秋,说偈而逝。塔于天目双清右陇之荆门庵。
骨𪨷峰禅师法嗣
武康匡裔来禅师
中秋,上堂。庭空月白明如镜,寒螀遶砌送秋韵,寒山拾得卧松林,几人同此趣真境?蓦卓拄杖,云:了尽凡情即佛性。 小参,举拂子,云:向上道即易,向下道即难,何用明修栈道?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任教暗度陈仓,直饶上上根人通天手眼,到报恩这里一点也用不著。何故?黄河滚滚流今古,华岳三峰势插天。 上堂。情见不忘多与少,这等油麻何用炒?识得前三与后三,方见此中不草草。閙里插香,衣中失宝,堪叹浮生心未悄,山中无事若登仙,一种平怀何处讨?
䒢溪森禅师法嗣四人
天目狮子正宗形山宝禅师
上堂。清隐不会说禅,森罗万象同参;寒山却笑拾得,没却鼻孔半边。呵!呵!呵!会也么?杨岐驴子三只脚,小树小皮缠、大树大皮裹。德山棒、临济喝,普化为何摇铃铎?莫!莫!莫!风吹石臼念摩诃。设有伶俐衲僧出来道:长老!长老!今日悟公请法,直须举扬向上宗乘。如何?也似三家村里长老说几句淡话便了。遂鞠躬,云:山僧今日失利。
京都贤良如川盛禅师
赐号无碍永觉,江南常州人。 小参。古人道:大善知识须具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手段,方堪为人。盛上座乏此伎俩,但知助耕夫之牛与饥人之食。何故?佛不违众生所愿。且道与古人还有同异也无?将拂击几两下,云:山中草木皆光润,知有寒辉玉在渊。
姑苏怡贤莲峰源禅师
早参。者个陈年滞货,一春不发利市。今日和盘托出,还有酬价么?一僧才礼拜,师云:问话不许启口。进云:陈年滞货拈过一边。师云:汝有新得那?进云:无位真人举一步过万亿恒沙国土,因甚又道出不得渠侬毛吼?师震威一喝。进云:八面玲珑去也。师云:多虗不如少实。乃云:昨宵风雨过园林,洗出威音那畔春。无位真人毛骨冷,柳烟榴火一时新。 乾隆十年四月二十日,沐浴更衣,望 阙谢恩毕,书偈曰:今年过六九,金毛颠倒走。撞倒两泥牛,笑破虗空口。趺坐而化,世寿五十有五。
京都觉生秀山成禅师
直隷龚氏子。 示众:参须真参,悟须实悟。汝等诸人,不可希图小利,得少为足。中止化城,不求升进。登山到顶,须要从空放下。入海穷源,更当折合归来。枯木依寒林,逢春不变心。徒然无用之材,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错会不少工夫,坐到如秋潭月影,静夜钟声,随扣击以无亏,触波澜而不散,尚是生死岸头事。何况下此而修,随人脚转,狥尘背觉,弄影劳形。如此参方行脚,山僧有棒不肯打你。 万寿,上堂: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但能一超直入,管取尘劫凝滞当下氷消,无边妙义一时飏却。得深固根,获坚凝体。彻万法源,了诸缘本。坐微尘里,转大法论。于一毫端,现宝王刹。一为无量,无量为一。物我融通,理事无碍。即幻而真,随缘不变。祇如恭祝一句作么生? 圣寿等南山,
美发淳禅师法嗣
天目晦石琦禅师
苏之曹氏子。依美和尚出家,出住报恩。上堂:真心绝朕,妙体无方。神不可知,圣莫能测。处生死流,骊珠独耀于沧海。踞涅槃岸,桂轮孤朗于碧天。言超象外,道合群情。苟非鹫岭凤毛,那解当阳契证。所以道,事是恁么事,人须恁么人。不是恁么人,何知恁么事。还见恁么人么?遍界且无寻觅处,龙渊千尺涨波涛。 上堂:人人有面古镜,诸佛于中隐现。个个本来面目,殊非长短方圆。作形生之资始,超有象之机先。背之者迷头认影,悟之者无垢金仙。该因括果,彻底虗元。七处九会舌头短,五十三人妙不传。净智庄严功德聚,分明一朵火中莲。 上堂:佛说一切法,应度一切心。我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到者里有口惟堪挂壁。若祇恁么休去,敢保渠侬未彻在。直须万机不到处,七穴八穿。百匝千重时,水洒不著。有时破二作三,有时会三归一。向无言处演言,无法处说法。头头建立辉煌,一一要津把断。击拂云:常忆汾阳好言语,菊花遍界耀全提。
养拙明禅师法嗣
潭州大沩慧山海禅师
上堂,按拄杖曰:谈玄说妙,文殊无地藏身;举古举今,普贤有处吐气。便恁么去,吴楚未同风,别转机关,东西十万里。以拄杖一画云:牛头没,马头回,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始俊哉。 上堂:一灯然出百千灯,大地山河尽斩新,石女云中歌雪曲,木人水底舞阳春。重重涉入宝林网,刹刹全彰般若因,直下和光都扑灭,烁迦罗眼透金尘。
顶目彻禅师法嗣
双泉眉山霈禅师
上堂:有不得,无不得,秤锤揑出黄金汁。是句刬,非句刬,熨斗煎茶铫不同。六六三十六,三尺龙须当破布。五五二十五,出门蚊子大如牯。东山水上行,嵓前啸石虎。西园绿竹丛丛,北苑青松楚楚。一人有手无脚,千峰顶上疾走如飞。一人有脚无手,十字街头抚掌歌舞。顾众云:还有识得渠面目者么?一僧才出,师便下座。 上堂:一不只,两不双,青天扑地,日月无光。东胜神洲打鼓,西瞿耶尼插秧。普请云居罗汉,大家逐队成行。天台石桥路窄,赵州略彴许长。丹霞烧却木佛,院主眉须遭殃。道是第一义谛,早已错过梁皇。至今江上芦花白,少室峰头瑞霭苍。
具德礼禅师法嗣五人
能仁微旨朗禅师
小参,僧问:学人上来,请师一接。师拈起拄杖,僧拟议,师便打,乃举:僧问云门:大拍盲的人来,师还接否?门放身倒,师云:韶阳老人向逐浪随波处截断众流,要使函葢乾坤,话行能仁,不作者个去就。大拍盲的人来,师还接否?拈起拄杖,拟议不来,劈脊便棒。且道者话在什么句中收? 小参,白云一堆两堆,丹枫三章五章,无意欲分宾主,有时欵段飞扬。敢问参方上士,其中可有商量?时有僧出,师云:好没主张。 小参,举:不顾即差互,如何是佛麻三斤?山僧今日如法举了,幸毋更生差互。随顾一僧云:汝作么生会?僧伫思,师云:拟思量,何劫悟?
维扬巨渤恒禅师
示众:宗师家须是杓柄在手,活计通身,任他汉去胡来,难逃一鉴,始可横拈楖𣗖,高踞上流,卷太虗于毫端,乾坤函葢,吸沧溟于霹𮦷,膏泽人天,固是衲僧家本分事。若是单单认得一个无梦无想、不名不物道理以为极则,便乃开张大口,诳吓闾阎,误赚后昆,平沉佛法,乃斯之辈,深可痛悯。 升座:有一句子无,无一句子有,坐断有无机,一双穷相手,打破蔡州城,毛端狮子吼。呵呵呵,好大哥,溪西鸡齐啼,狗走抖擞口。 升座:目前无阇黎,山河匪碍;此间无老僧,不许夜行。一句中虎踞龙蟠,眉睫间风雷变换,个是衲僧家寻常作略。直得野老门前王令稍严,牧唱樵歌声光烜赫,六识无功的如水投水,破家散宅的似空合空,苟能超证到与么田地,天宁门下还须吃棒。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马,手不停,脚不住,且道作何事业?一期之中敢望诸人道一转语,通个真实消息,庶免铁面老子打算草鞋钱好。
江西云居晦山显禅师
示众。云门鉴,报慈隔,头蓬松,眼赫赤。虎舌打秋千,佛口生荆棘。当阳一箭髑髅穿,南海波斯面如墨。 小参。三世老黄头,浑然不知有。吸尽西江,藏身北斗。乾坤暗黑,山河倒走。等闲只为太惺惺,拈得鼻孔失却口。狸奴白牯惯称扬,云中尽作狮子吼。 小参。今朝六月廿九,一岁已过其半。生死大事未明,急急须教刀断。慈明引锥刺肱,瑞岩惺惺呌唤。真如圆木惊心,高峰𢬵作痴汉。依此四老修行,管取前程了办。赤心片片向人倾,剔起眉毛君自看。
泰兴庆云硕揆志禅师
佛成道日,上堂。僧问:展开关捩子,千圣立下风,即令和尚站在甚处?师云:焦甎打著连底冻。进云:则镬汤无冷处。师云:放待冷来看。进云:觌面无私句,今朝谢举扬。师云:千里万里。进云:灵山授记,未到如是。师云:不妨伶俐。问:雪覆千山,因甚孤峰不白?师云:别露一家风。问:一念无为,十方坐断,庆云寺中几人亲荐?师云:驴鸣犬吠一般声。乃云:释迦老子于正觉山中覩星大悟,便道: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不能证得。何似庆云寺里连日彤云密布,一朝红日高升,现前僧俗男女、草木丛林、山门佛殿、癞狗泥猪悉皆欢喜,异口同音道:也不奇,也不奇,一切众生悉无妄想,但以如来智慧德相不能证得。蓦召众,云:咄!
杭州云林谛晖辂禅师
升座。梅白松青,丝毫不隔。扫却凡尘与法尘,咳𠻳掉臂皆三昧。喝曰,达人面前,岂可不知忌讳,露出人人本有之珍。又喝曰,虽然春满乾坤,也要东风著力。连喝两喝,下座。 升座。竖拄杖曰,纪纲滹沱家法,少此爪牙不得。敲击灵山骨髓,非此键槌不可。今有一人,焉能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统御一切,用别万端。平其不平,不平其平。好手手中呈好手,红心心里中红心。蓦卓拄杖曰,其利断金。 示众。心肝不横,头角不露。奇哉众生,贪程错路。何如我妙济院里,满径幽篁风有余。一池荷叶霜打破,茆堂日出共商量。乃竖拳曰,两个拳头那个大。
继起储禅师法嗣五人
苏州字云踪禅师
上堂:骑佛殿,入山门,释迦不在先。骑灯笼,入露柱,弥勒不在后。其间忽乘师子而来,且请别时相见。或乘象王而至,未便轻易投刺。或现半身,灵嵓门下,那许缩头缩项,倚墙靠壁。或现全身,听呼指使,不致慢事,自然获赏。踪长老今日骑拄杖子,入汝诸仁鼻孔里去也。 小参:句前句后,是诸人难处著脚。一跨跨过,是汝诸人极容易处。嵓头道:百不思时,唤作正句。以手引舌曰:是伊有甚么用处?拍禅床曰:亲切无过此。
苏州月函子禅师
上堂:一笔勾下,也胸中稳贴,即便散去,情理不甘者说。众无对。师云:去又不即去,说又没得说,我实情耐你不得。遂旋风打散。 上堂:大众有一句子,言虽粗浅,理实甚深。良久,蓦伸拳云:生铁拳头不识人。 上堂:你者辈黏镬汤汉,青州觅枣,郑州觅梨,阎老子是你亲?是你眷?尧封今日若不唤醒你,你把阿波波、呵咤咤尽作了祖宗铁券。慙愧今日道一句子塞得住山僧口,不可止一路掀翻几案。
国清翼庵酂禅师
据室。诸佛心量广一尺。此方地面广一尺。诸佛心量广一丈。此方地面度一丈。诸佛法身长一尺。个条拄杖长一尺。诸佛法身长一丈。个条拄杖长一丈。踏著此方地面。坐得者个座子。提起个条拄杖。开得此个法门。钟钟鸣。鼓鼓响。文殊绝罗笼。普贤脱知解。举措尽光明。咳唾皆龙象。卓拄杖曰。出手钉得虗空橛。许汝丛林作榜样。 晚参。蓦地草鞋底脱。不管鼻孔巉脱。向深山角落里。横横竖竖。竖竖横横。无不放光动地。脚尖头踢出来的。是甚么干矢橛。 小参。汝刺脚与么来。法华塘为汝说大事因缘。木鱼山为汝说无声三昧解脱门。为汝说智智清净七宝幢。为汝说净光无碍。更来者里讨什么椀。掷拂子便起。 小参。红𬬻𦦨里拈来片雪。散作普天春色。直得森罗万象。草木丛林。一时簇绽。于以壮烟云之色。于以添渤澥之澜。西来大意。不须煖室商量。少室真宗。何用望空启告。曩谟佛陀。曩谟达磨。曩谟僧伽。总然将得虗空来。蓦击竹篦云。还教博取虗空去。
资福童硕宏禅师
据室未入门,岂容话会?到者里方许商量。且道醍醐语?毒药语?达磨是大士化身,直得九年分疏不下;维摩乃古佛再世,亦不敢轻措一词。莽卤汉,好作等闲。竖拂子,云:试看是何标格? 上堂:透金刚圈,不在手脚快便;吞栗棘蓬,难在牙齿坚牢。不能与诸尘作主,徒然夸七事随身。主宾玄要未分以前,反手摸得著,当断不断,反招其乱。挥劒处,十字街头,曾无向背;当四山相逼,煞有生机。临济面门突出底无位真人。卓拄杖一下,云:早已斩为三段,何况虗空画圆相,水上插红旗?一向誵讹,无本可据。山僧实头人,何敢妄语?喝一喝,云:切忌巡人犯夜。
灵瑞尼祖符禅师
上堂,拈香云:此一瓣香,明逾宝月,瑞胜优昙。若非鼻孔相符,争得心源共印?𦶟向𬬻中,供养始祖释迦文佛大和尚暨禅宗第一祖饮光尊者、直下诸大祖师。恭愿金轮统御,一人端拱御楼中;叡泽𩃎流,四海五湖王化里。乃云:道者家风,古今不异。三间茆屋,一味安闲。更弗向外营求,随分有盐有酱。若是佛法山僧,有口祇堪挂壁。 上堂:无依无欲是能仁,却被明星换眼睛。尽大地人同一见,更将何法度众生?黄面老子受山僧一问,直得口似匾担。汝等诸人著如来衣、坐如来座,何不道一句与他出气,以见佛法有人?不然,却是山僧罪过。 上堂,拈拄杖:碎得圣凡窠臼,荒草解横身;提起本分钳锤,大地齐乞命。赞之则耳聋眼瞎,毁之则口哑舌秃。不毁不赞,平地陷人。别有机关,凿空觅路,明明向你道了也。若更不会,莫怪山僧葢覆。 上堂:长廊下与你说底不是,后架头与你说底不是,即今法堂上与你说底,且道是不是?学人才出作礼,师云:似即似,是即不是。下座。
正源略集卷第十
南岳下三十六世
丈雪醉禅师法嗣二人
青城凤林竹浪生禅师
至节,上堂:机轮转处,草木扬眉;坐断当阳,乾坤失色。语其动也,徧周法界;语其静也,泯迹潜踪。所以道: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若以世谛流布,让伊有分;若约正眼流通,则不然。蓦拈拄杖,云:看木上座如何行履?百万亿须弥卢、百万亿日月、百万亿四大部洲、百万亿香水海,一口吞却。且盈虗消息向甚么处流转?诸佛众生何处安身立命?
佛冤超纲禅师
内江李氏子。 上堂:证第一义,异类潜踪。正印提持,众流截断。若存知见,如算海沙。岂不见少室峰前低头难觅地,曹溪路上擡眸不见天? 小参:雷音普震,困蚁群苏。卷起帘来,青天白日。露柱笑呵呵,灯笼功不宰。白云本无心,常自露光彩。竖拄杖,云:輙不得动著者个。何故?愿彼观音行,善应诸方所。 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师云:昨日雨,今日晴。进云:恁么则与天地同根去也。师云:虗空里不可安耳躲。 问:如何是学人本来面目?师云:春风吹露柱。云:学人不会。师云:夜雨湿嵓花。
云桥水禅师法嗣
东川苍碧聪禅师
上堂:怀抱一念虗明,未脱三乘羁鎻。妄认八处见见,埋却自己灵光。直饶当下转身,竿头进步,脚跟下未免三十痛棒。 元旦,上堂:动若行云,止犹谷神。水中咸味,色里胶青。老卢只解踏碓,药山一物不为。舟有一尺篷,可使八面风。驾无三尺鞭,难控千里马。喝一喝:抛出栗棘蓬,谁人吞得下?
易庵师禅师法嗣
南阳法海林我鉴禅师
上堂:薰风始拂,炎暑临时,长稚贤愚,正堪休歇。制毒龙于无相佛刹,调狂象于正觉场中,朗智地于神珍,灿性天之戒月,单刀直入,独步丹霄,方知牢关把定,异辙同途,相见别峰,傍通消息。蓦竖拂子,云:还会么?居然击碎蟠桃核,者回方见个中人。 上堂:看破浮沤化城,了知空华宝所,彼既乌有先生,大都我亦非我,相将下应上呼,却也无可不可。挥拂子,召众,云:还会么?于斯会得,何劳曲唱巴歌?其或未然,拂一拂,云:双桂曾开五叶花,及至宝峰今结果。
圣可玉禅师法嗣
崇隆碧露梦禅师
上堂。嫩笋出林,点破青霄日月;苍松彻荫,普覆大地乾坤。会则千足万足,不会日午三更。遂拈起袈裟,云:会么?此是鸡足头陀,待慈氏下生的。 秋日,上堂。秋风清,秋月明,碧天皎洁绝无痕。半夜木鸡啼月冷,三更石犬吠花阴。蓦竖拂子,云:知音有几人? 佛诞,上堂。铜钟易扣,铁鼓难鸣。事出无由,机扣有方。一言一语,文殊起发请之端;全默全归,维摩圆不二之门。把定封疆,弥勒陷在兜率;放开一线,释迦此日降生。到者里,把住是?放行是?大众试定当看。
密行忍禅师法嗣
滇楚九台山知空蕴禅师
小参。迦叶一笑传心,神光三拜得髓。拈拄杖卓一下,云:只此一著,了无多子,久参上智,便合乘时。顾盻踌躇,剑去久矣,更说甚鑛中之金、麦中之一场自赚?诸兄弟!知也无?若不知,尽情放下,直须绝后再苏,莫待一事无成两𩯭疎,方袍圆顶胡为乎?嘘一嘘,靠拄杖便起。
百痴元禅师法嗣
京师海会憨璞性聪禅师
延平顺昌连氏子。年十八祝发,首参皷山贤,令看万法归一话,久无入处。出岭谒百痴元,即承记莂。命主余杭法喜、临安观音、钱塘广福、大兴、延寿、海会、愍忠诸刹。顺治己亥,应 诏万善殿,赐号明觉。 上堂:佛祖妙道,衍派流芳。选佛场开,𬬻鞴洪启。既以门庭施设,言前的旨控玄机。楷定圆宗,句下搜寻绝了义。劈禅宗之骨髓,标教网之纪纲。随处建立法幢,须知法无定相。如月印于沧江,似声传于空谷。直使百草头上常转大法轮,一毛孔中现琼楼玉殿。应是金轮王降世,处处成就菩提道场,作天下人中之主。布德泽三有沾恩,垂慈育群灵瞻仰。一人有庆,万民赖之。尧风荡荡,舜日熈熈。四海清宁,齐天一统。佛法有幸兴隆,祖灯联芳续𦦨。一机感赴,万善同归。正当今日,开堂祝圣一句作么生道?寿比冈陵等太极,龙栖凤阁永弥新。 上堂:无云峰顶,彻涌空劫金乌。枯木堂前,暗消刚骨红影。达者深入阃奥,作家格外权衡。无孔笛横吹倒吹,破甑子七零八落。寒山拾得不知名,丰干尚且难摸索。掷下拂子曰:诸人切莫乱卜度。康熙丙午腊月十三日,师书偈曰:今年五十七,揑碎娘生鼻。一生受用中,无得亦无失。昨夜泥牛鬬入海,直至如今无消息。真消息,今日西廊打倒东廊壁。放拾傀儡归去来,莫教特地成狼藉。掷笔而逝。塔于台山安国寺右。
灵机观禅师法嗣二人
湖州资福明心鉴禅师
示众。钵盂峰下,禺泉亭畔,有一句子突出难辨,山僧为汝等道破去也。便下座。
湖州资福德水洧禅师
据室实地之中,不得乌焉成马。有问佛法心性,劈脊好与一棒。因甚如此?车不横推,理无曲断。
石庵琈禅师法嗣
杭州仁和佛日璇鉴衡禅师
僧参,师问:甚处来?曰:白下。师曰:石头城𨁝跳上梵天,你还知么?曰:不因师举,某甲那知?师曰:不属声,不属色,你作么生知?曰:和尚婆心太切。师云:孟八郎汉又恁么去也。 僧参,才展坐具,师曰:错。僧便收坐具,师曰:错!错!僧复礼拜,曰:某甲是本地人,不解梵语唐言,求和尚放过。师曰:正要问你,本地上亲切道一句来。僧弹指一下,师曰:是何意旨?僧无语,师曰:者没地头汉直打出。 上堂:有一句子密不通风,有一句子徧周沙界,更有一句且作么生道?良久,云:吾常于此切。 上堂,卓拄杖,云:龙袖拂开全体现,眉毛上作么生?又卓一卓,曰:象王行处绝狐踪,脚跟下作么生?又卓,曰:向者里见得彻去,自然眼葢乾坤,大方阔步;傥或未然,直须荐取。连卓两卓。
天岳昼禅师法嗣
庐山开先心璧渊禅师
上堂。白云影里藏身,祇图瞌睡;红尘堆中托迹,随顺世缘。至于佛法两字,久已抛向他方世界,今日却被当道尊官推向者曲录木床上,又且如何施设?赖得双剑峰巍巍万仞,门户泼天;瀑布水滚滚千寻,舌头拖地。此是从上祖师转不退的法轮,说不尽的妙义。新长老不妨借水献花,举似大众。虽然如是,错会者多。
山晓晳禅师法嗣
杭州佛日法持毅禅师
立春,小参。正月春,腊月春,一岁梅花两度新。处处泥牛头角逈,沿街锣皷閙相迎。诸仁者,还识春牛落处么?良久,曰:四蹄踏破天边月,耕转虗空满地金。 清明,小参。节届禁烟三月五,家家冢上添新土。雨打桃花冶艳倾,灵云漫向枝头覩。今日黄龙见处偏,乘闲密种长生果。无阴阳地好栽培,满树花开香朵朵。报诸人,休莽卤,达磨不是西天祖。
灵远应禅师法嗣四人
襄州洞山普慧汉水浩禅师
佛殿。丽像开图,宏济万品;金容掩色,典御十方。所以贵买无数僧祇,贱卖一时拈出。且道以何为据?遂拜,云:六出天花铺地锦,占断风光作主人。 晚参,举:朝宗忍和尚因僧问:向上事如何下手?忍便掌,僧拟议,忍踢,云:脚下也得。师蓦卓杖,云:南华老人将者片真金三翻两次当作顽铁卖了,山僧今日欲来对众找价。乃下座,旋风打散。
天童石吼彻禅师
越州山阴童氏子,博士弟子员。依兜率院子贤和尚薙染,造真州五台静观律师圆具。参灵远应,亲炙十有二年,遂传衣宝应一宿。年七十二,值文觉禅师坚请主席天童。 冬至早参:句外明宗,岂属言诠?劫前运步,不费心力。只在当人能达通变,何必定要分时限日?四序不迁,阴阳不涉。藏冥运于化育之际,无影树头宿彩鸾;截群机于未兆之先,不萌枝上飞春色。若能向顶门上霹𮦷轰腾,脚跟下自然红轮突出。鲁公台上书底,是世法不是佛法,须知不是者个消息;慈明堂前揭底,是佛法不是世法,须知也不是者个消息。既总不是者个消息,毕竟是什么消息?掷下拄杖云:拄杖子吞却祖师了也,教什么人说禅?还有人救得也无? 乾隆戊午五月二十七日示寂,世寿七十七,僧腊五十二。语录五卷行世,塔于天童之阳。
桐城慧山鲁璠奂禅师
解夏,上堂。拄杖活如龙,草鞋狞似虎。呼唤不回头,罗笼不肯住。脚跟下天宽地宽,切忌东去西去。剔起眉毛子细看,寸草不生千万里。 晚参。孤月朗,众星明,突出达磨眼里睛。看看山门骑皷角,走入佛堂拜圣僧。喝一喝,云:是甚么?干矢橛,麻三觔,描不成兮画不成。 小参。大地平沉,虗空粉碎,认著依然还不是。前三三,后三三,推门落臼,开门见山。还会么?虗空背上板毛生,万里山河一条铁。 小参。昨夜金龟脱却壳,无端又被人钻破。天明石女急寻看,撞倒嵩山破灶堕。顾左右,云:下坡不走,快便难逢。
六安大悲祖幻宁禅师
金陵刘氏子。 上堂。事存函葢,展全机于声色堆中;理应箭锋,显大用于法界之外。直得陟山起舞、渒水欢腾,露柱扬眉、灯笼发笑,更说甚么门里出身易、身里出门难?衲僧家无固必,行便行、坐便坐,苟能直下荐得,则知德山棒不图打草、临济喝祇要惊蛇,到者里自然如龙得水、似虎靠山,纵夺自由,杀活在我。设有所重,便成窠臼,皆是依草附木之流、指鹿为马之辈,不惟孤负从上宗乘,亦乃笑破衲僧鼻孔。宁上座虽则一任腾腾,于法无知,终不将断贯索穿人鼻孔,只得借路与众兄弟通个消息。良久,喝一喝。 小参。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卓拄杖,云:不许夜行,投明须到。
节崖琇禅师法嗣四人
苏州虎邱洞明照禅师
徽州歙县洪氏子。 三门。师云:打葛藤,分露布,涉水登山浑不顾,拄杖头边车马多,纵横不碍毬门路。拽拄杖便入 佛殿。不礼明行足,只拜竹筋鞭,无人知此意,令我忆南泉。 小参。有佛处不得住,一片古青山,白云侵占去;无佛处急走过,澄潭不许卧苍龙,枯木寒嵓成话堕,有无俱打脱,明镜正当台。顾左右云:户外重增龙象迹,屋中添緉破草鞋。 示众。一口气不来,何处安身命?老鼠无处寻,猫儿通个信,咬破铁棺材,死尸吃不尽。 小参。昨日天晴,今朝雨落,门前石乌龟,草鞋葢覆却,虽然躲得浑身,未免露出头脚。 上堂。头五岳,鼻三巴,半肩斜搭紫袈裟,人来问道无言说,一笑清风卷落霞。
湖州吴山广寿宇亭尹禅师
浴佛。示众。举药山因遵布衲浴佛次。山曰。者个从汝浴。还浴得那个么。衲曰。把那个来。山休去。师曰。遵老索来。杓柄在握。药山休去。舌抵上腭。要见那个。敢保未在。争如吴山今日茎老宿发心浴佛。尹上座袖手旁观。不管他者个那个。随例与伊一杓。直得麻三斤干矢橛。殿里底牛头阿旁。有眼无鼻孔杖。林山下竹筋鞭。一齐放光动地。不唯坐断天下人舌头。且免大家钝置。 佛诞。灵山会上葛藤根。今日毗蓝园里生。引蔓牵枝二千载。娑婆无路得人行。以拄杖划曰。今日为诸人一齐截断了也。且向何处见他释迦老子。武林春已晚。台榭绿阴深。
扬州福缘济生度禅师
青州张氏子。年十三投恒晏大师出家,依佛定和尚圆具。后参节崖琇彻法源底,出住救生、金粟、祖堂、圣因等处。 据室:据此室,行此令,天下衲僧齐乞命。佛祖直教重锻过,甎头瓦砾呈心印。且道利害在甚么处?霜刀举起骨毛寒,利劒挥开天地静。 小参:寒则普天寒,说诚实言;热则普天热,是他时节。有个不被寒热所转底,诸兄弟还知么?以手托拄杖云:自从随我下天台,直至如今,七尺还是七尺?一丈还是一丈?上堂:冷静处却没滋味,閙热处正好商量。踢脚绊手无非干矢橛,撞头瞌额总是蔴三斤。倘若秤得来,乾坤无剩欠;齅得著,世界总馨香。且道无鼻孔老汉又向甚么处安著?夜来床荐暖,一觉到天明。 小参:昨日打点几句佛法,欲来为众小参,被四肢风火烧得干干净净。今早又打点几句,又被一个喷嚏打得干干净净。今日对众不可无语,有法无法单看腊八。 师行脚时,因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云:出一丛林,入一保社。后住山,又问:万法归一?师云:饭后浓煎茶吃了,池边坐石数游鱼。及住救生,又问:万法归一?师云:拆东墙,补西壁。后住福缘,又问:万法归一?师云:一吃便饱,一屙便了。 雍正丁未八月十八日示寂,世寿五十七,僧腊三十九。塔于福缘之右。
祥光吉禅师法嗣二人
扬州净慧破愚智禅师
示众:枝头拭羽鸟初啼,一一咸明上上机。卓拄杖曰:若向个中亲荐取,担头挑得好春归。
扬州净慧允中微禅师
小参。古德道:日出心光耀,天阴性地昏,不知天地者,刚道有乾坤。诸人簇簇上来,山僧瞌睡特甚。遂竖拂,云:成人者少,败人者多。
薪传澜禅师法嗣
淮安龙兴灵洁源禅师
小参。将心是佛,堕野狐窟;谓佛非心,遭无间狱。逈脱中间与两头,夜深不向芦花宿,翻来活眼照寰中,六六元来三十六。
博凡可禅师法嗣
江州西林仲泉空禅师
上堂,举:世尊正觉山前覩明星悟道,叹曰:奇哉!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师竖起拂,云:智慧德相、妄想执著,总被空上座一串穿却了也。正恁么时,假饶释迦老子到来,也只得傍观有分。众中还有为古人雪屈者么?良久,云:咄!咄!咄!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虗空悉皆消殒。
天岸升禅师法嗣
徐州云龙兴化谷庵朴禅师
早参。拈拄杖,云:莫避喧以求静,莫自是而非他,莫生圣解,莫存己见,但除拣择,洞然明白。作么生是明白底事?卓拄杖,喝一喝,云:面山高,主山低。
怀光灿禅师法嗣
京都觉生雪鸿信禅师
赐号文觉,姑苏人。世业儒,于庠序阅金经有省,即剃染参怀,光灿印可。 小参。向上一机不是金刚圈,透顶一句不是栗棘蓬。诸人每日二时匙箸下、钵盂里吃粥吃饭,若是口口不曾咬著米,透得金刚圈,吞不得栗棘蓬;若是口口咬著米,吞得栗棘蓬,透不得金刚圈。直饶吞得透得,祇如藕丝悬须弥山,一手接四天下,是什么人境界?还知么?良久,云:也只是个没面目底汉。 晚参。行棒行喝,老僧从来没此闲气力;眉横鼻直,诸人幸无些子缺陷。只是上来下去,切忌踏碎堦前者片雪,露出甎头土块,努眼睛,掀唇舌,累汝眼中突地添个屑。 晚参。数辈枯禅绕病僧,个个眉横鼻直,岂可将佛法钝置了也?只二时粥饭外,不须别用心力。近日园头要种菜,田头要种谷,虽然如是,也须大家照顾。且道照顾个甚么?朝朝犂耙迎风动,翻转泥来原是土。 小参。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祖师爱道无,觉生爱道有,山河大地是有,人物男女是有,身心世界是有,只是要觅丝毫尘埃了不可得。且道祖师见处是?觉生见处是?于此辨得分明,许汝具参学眼。 乾隆五年,师退处弥陀寺,至十五年示寂,召门弟子曰:将法语焚之。乃吉祥而逝,世寿八十七,塔建本寺。
文弱盈禅师法嗣
终南蟠龙子肃远禅师
无为州赵氏子。母梦僧乘牛车投宿而孕,襁褓喜趺坐。出家后,参文弱和尚,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文与劈头痛棒。后闻,空手把锄头大彻。一日,文落堂,才据坐,师即出众,夺取拄杖抛向人前,文云:者孟八郎汉来捋虎须。师即呵呵大笑。 上堂,僧问:文殊是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师云:劄。进云:罔明是初地菩萨,为什么出得?师云:露。廼云:当机不昧,千眼顿开;知鉴洞明,十方普应。说甚文殊、罔明、女子入定?直饶瞿昙老汉也须丧身失命。且道利害在甚么处?卓拄杖,云:吽!吽!
古镜符禅师法嗣
无锡南禅吼松澄禅师
参龙池微,问:如何是万法归一?微劈头便棒。师曰:一归何处?微复打。师乃呵呵大笑。微曰:见个甚么道理?师便喝。微又打。师拂袖便出。后参古镜,征师所得。师呈偈曰:万法归一一归何,拿住虗空活切磨。吓杀白云飞万里,清风吹调唱哩啰。镜可之。 僧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日晒苔枯,雨湿叶茂。曰:不会。师曰:素富贵行乎富贵。
介为舟禅师法嗣
汉阳昙华碧云天禅师
上堂。问:不展锋铓,如何得胜?师云:金刚手内八棱棒。僧云:掀倒禅床。师云:你不是者手脚。僧便喝。师云:峨嵋白长老。乃云:梧生凤隐,雾起龙吟,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者是卢能和尚,遇著碓嘴生花,曳转娘生鼻孔。山僧忝列末裔,不顾弥天罪犯,将他老古锥底、锅子大小、杓柄短长直言便道,只得鶴栖起舞,晴川攒眉。惊群句,惊群人前拈出;奇特句,奇特人前举扬。收放临时,与夺自在。设有傍不甘的道:忽遇冲云破浪者,将何支遣?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冷堂林禅师法嗣
越州萧邑城山大拙理禅师
上堂:最初一句子,未曾越此时,末后有光辉,今日更谁委?大千沙界掌中挥,大地山河成正觉,眼中花相长短春,幻里生涯作非作?圆陀陀,活泼泼,珠走盘兮盘走珠,一颗寒光永照烛。
万因圣禅师法嗣
福州护国铎夫凡禅师
上堂,僧出便喝,师曰:古人道,一喝不作一喝用。你者一喝落在甚处?僧又喝,师曰:前一喝也有主也有宾,后一喝还有宾主也无?僧拟进语,师连棒打下曰:脱空妄语汉。乃曰:德山棒,临济喝,拈放一边。若具顶𩕳正眼,别资一路猛烈。进前杀活自由,卷舒无碍。竖拄杖曰:祇者些誵譌,多少师僧到者里开口不得。今日落在天圣手里,一任施设。佛来也打,祖来也打。正与么时,还有为佛祖出气者么?震威一喝曰: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示众:拄杖子搂翻洞山五位,颠倒临济三玄。直得古定光骑佛殿出三门,撞倒慧明崖粉骨碎身,惊起积道山了无巴鼻。是汝诸人还觉眉毛定动也未? 小参:事事无碍,大云秀耸千林外。法法无差,鴈度瀔江素影斜。松涛夜夜和钟落,梅蕊凝香铁笛花。君不见,太原孚,草鞋踏破徧天涯,扬州画角落谁家?
还一韬禅师法嗣
润州鶴林云屋音禅师
师问新到:向在甚么处住?僧云:天目。师云:曾见和尚么?僧云:某住数年,岂得不见?师拈竹篦云:天目和尚何似者个?僧罔措,师云:更住数年也梦不见。 晚参:菊绽东篱,香浮内院;鸦鸣古木,响答虗堂。明明父母未生前,了了见闻不及处。所以道:旷劫来事,只在如今;一句无私,灵机独露。还委悉么?相识满天下,知心有几人? 小参:近日诸方据曲录床者,说法务要尖新,出语必求玄妙。殊不知:秘魔一向擎叉,禾山只解打皷。打地和尚初无棘句钩章,振铎阿师曾不攒花簇锦。汾州只道:莫妄想俱胝,惟竖一指头。更有老鸟窠,但道: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如此朴实禅,今人那肯说?山僧尝谓:古人说禅如莲华,花在实亦在;今人说禅如牡丹,芍乐花有实。无柰何,禾黍不阳艳,竞栽桃李春;翻令力耕者,半作卖花人。
龙喜禅师法嗣
龙王山清凉千智幢毅禅师
茶话。新茶嫩笋,芳草垂杨。徐步山谷,铁石心肠。好鸟相唤,其音叮当。如何白云,飞来满床。山下有田,菜麦青黄。山外有屋,烟树苍茫。忽来明月,嵓上生光。谁为侍者,松杉两傍。横撺拄杖,击碎空王。正恁么时,日出东方。如大火聚,今古文章。山泉自流,清声勿狂。金毛狮子,哮吼高冈。惊走无路,妖怪狐狼。一喝两喝,佛祖潜藏。无人可伴,灵树家乡。长年受用,百结衣裳。佛祖慧命,伶俐儿郎。吾师授受,时刻不忘。呵呵,且道是诗耶?偈耶?世谛耶?佛法耶?遂举杯云:总不妨吃茶。
弥壑澧禅师法嗣二人
南阳雪乳律禅师
小参。一念万年,万年一念,一念不生,前后际断。乃高声召众,云:大众!目前无阇黎,此间无老僧。且道作么生相见?良久,云:任从沧海变,终不与君通。上堂。昨夜南极老人退位,向北斗里安闲自在;须弥山子拍手高歌,四大部洲一齐唱和。且道谁是知音者?良久,云:摩诃般若波罗蜜。
东京相国昙绍杲禅师
小参,横按竹篦,云:会么?者个是诸佛诸祖说不到的,山僧说了也,诸人作么生?良久,云:觌面不荐,如隔千山,唯弄光影,大难!大难! 上堂: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亲收得。召众,云:如何是摩尼珠?唤什么作如来藏?良久,以手指云:者个上座肥,那个上座瘦。小参,举:东山和尚道:如何是禅?阎浮树在海南边,近则不离方寸,远则十万八千。毕竟如何?禅!禅!相国也有个道处:如何是禅?三脚虾蟇跳上天,吞云吐雾,布雨兴烟,有意寻时天地隔,无心用处嘴唇边。毕竟如何?禅!禅!
云峨喜禅师法嗣三人
西安兴福憨休干禅师
西蜀龙安胡氏子。 上堂:三度与棒,黄檗老彻底婆心。脇下还拳,小厮儿事急则变。显大用,发大机。明头合,暗头合。擒纵互换,照用齐彰。北斗里藏身,针锋上走马。到者里,释迦老子口似磉盘,达磨大师眼如木𣔻。十圣三贤赞叹无门,众生魔外疑谤不息。独许超方作者,伶俐衲僧,直下了知端倪。不用明椎玉皷,暗展铁旗。在处草偃风行,所向无思不服。正所谓锺馗醉里唱凉州,小妹门前暗点头。巡海夜叉相见后,大家拍手上高楼。 结制。上堂:金粟旧火炉,深广莫可测。一道本平等,圣凡元不别。拨出火星时,虗空齐迸裂。寒则普天普地寒,热则普天普地热。三世诸佛于火𦦨中转大法轮,总不相违越。汝等诸人今日于中坐卧经行,一任麻三斤、干屎橛都来抛向一边,总没干涉。只如不许昏沉瞌睡,若也瞌睡,眉毛被火燎却,也怪金粟不得。
汝州风穴白云雪兆性禅师
升座。堪笑当年蘧伯玉,行年五十方知趣。从头一一细思量,四十九年都不是。欲寡其过未能焉,孔子闻言深相契。某也今年四十九,信手拈来无不是。年年头上顶青天,岁岁草鞋踏实地。独有今年业力牵,云水相从许结制。无端将个破沙盆,安排累尔诸兄弟。禅道佛法半点无,鬼面神头无本据。何如拨转铁牛机,直入千峰万峰去。免教扭揑娘生鼻,悬羊卖狗成何济。大众,娘生鼻孔,一任扭揑。娘未生时,鼻孔在甚么处?苏鲁苏鲁,㗭唎㗭唎。
河南金粟冲涵恒禅师
佛殿。万德庄严,紫金光聚。蓦劄相逢,谁敢正?乃撒开坐具,云:因我得礼你,彼此无本据。遂大展三拜。 上堂,僧问:如何是佛?师云:远亲不如近隣。进云:如何是法?师云:多虗不如少实。进云:如何是僧?师云:求人不如求己。师乃以拂子打○相,云:非瓦砾,非珍宝,圆陀陀兮光皎皎。烁破威音雪谷春,照开空劫壶天晓。各努力,休潦草,蹉过当阳无处讨。遂高声召云:大众!众侧聆,师蓦拍禅床一下,云:此时不了何时了? 中秋,上堂:冲虗妙粹,惟证乃知。扑地风光,出突难辨。外离点缀,宁容者也之乎?内绝推穷,讨甚单重交拆?还知金粟为人在甚么处?竖拂子,云:见月休观指,归家罢问程。
无碍彻禅师法嗣二人
天台万年纪安经禅师
湖州高氏子。 上堂:直截根源,圣凡罔测。向上一著,佛祖不识。惟贵作家,当阳定夺。思量拟议,天悬地隔。 上堂:灵鹫拈花,人天百万,领略者唯饮光。黄檗行棒,龙象一千,承当者独临济。荷恁么事,须恁么人。万年十余年,布网张罗,东敲西击,欲觅一个半个以续先宗,争柰土旷人稀,相逢者少。设有个汉闻恁么道,出来掀翻法座,喝散大众,把山僧乱槌一顿,不惟堪报不报之恩,以助无为之化,亦免后人递相钝置,也须是过量人始得。何故?若无举鼎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 秋收,上堂:藤条倒握,敲玉露于清晨。镰子横拈,斩金野于白昼。百草头边全意气,明明大智神通。一微尘里转法轮,历历普贤境界。东抛西掷,谩云不是家珍。北走南奔,触处无非至宝。进前退后,脚跟下蹉过几个祖师。左盻右瞻,顶门上失却一只正眼。通方作者,便合乘时。懵懂禅流,徒劳侧耳。
天柱永庆念予恒禅师
江南上元万氏子, 上堂。风吹不入,雨洒不湿,四面八方,浑无欠缺。夜明帘外,任他鶴立枯松;选佛场中,那许狐藏狮窟?门里人要出,出不得;门外汉要进,进不得。把断要津,直得天晓不露;豁开户牖,便见夜半正明。出头天外底,到此且居门外;稳坐室中底,向来佛眼难窥。若谓门外逍遥,摩竭因何掩室?若谓堂中稳密,文殊因甚不肯入门?向者里检点得出,便好荆棘林中纵步,毗卢顶上栖真,摄十劫作一念,撮大千为一尘,古今一贯,内外一如。其或不委,莫怪山僧立门户,须知别有一壶天。下座。
蘧夫一禅师法嗣
润州夹山竹林辩言海禅师
住大同。僧云:如何是大同境?师云: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僧云:大好一联诗。师云:作诗会那?僧云:某甲祇作诗会,和尚作么生会?师云:甜瓜彻蒂甜,苦瓜连根苦。僧近前云:和尚道什么?师云:风流不在著衣多。僧便拜,师便打。
道安静禅师法嗣
圣感霁仑永禅师
立春,上堂。鸦则鸦鸣,鹊则鹊噪。眼辨不如手亲,行到不如说到。五九尽日又逢春,古屋朝阳寒气少。 除夕,小参。毗卢师,法身主。无死生,忘寒暑。从来使得十二时,不彼十二时辰。使圣义炳然,真风廓尔。喝一喝,曰,𪹼竹声中百虑除,发机也胜千钧弩。 上堂。山花似锦,一花上一佛土。鸟语如簧,一语中一珠数。千圣同躔,万机顿赴。跻盛世于唐虞,返淳风于太古。福果端庄,法轮永固。喝一喝,曰,当阳验取目前底,明明历历无回互。复喝一喝。 佛诞日,上堂。世尊剖一,伏羲画一,干峰举一,云门用一。一字一加横,八字没两撇。此非彼不知,彼非此不识。一会灵山尚俨然,人人具眼谁端的。喝一喝。 结制,早参。永嘉一宿而觉,高亭招手横趋。简点将来,犹为钝汉。众中可有越格衲僧契得我机者,即与证明。蓦竖如意,云,且道是第几机。众伫立。师掷下如意,曰,放待冷来看。 晚参。如来密语,祖师真诀。水不自洗,刀不自割。悟须自悟,说自他说。卓拄杖,曰,此回重按过,两口无一舌。师落堂,曰,适才西堂上方丈启白,堂中悟得两人。悟的走出来,老僧为汝证明。连问数次,众默然伫立。师曰,西堂诳语,老僧实语。满堂菩萨,幸是可怜生。
敏树相禅师法嗣
辰州龙山颕悟秀禅师
上堂:至理无言,明眼者鉴。真机独露,通方者知。若以禅会,特地乖张。不以禅会,当面错过。
太白雪禅师法嗣
明州育王法钟觉禅师
上堂:关头路口,捷径要津。时时把住,处处放行。透得过者,却在那边。去不得的,只在者里。 闰四月八日,上堂:一年两度四月八,不知何日生悉达。淡黄杨柳带栖鸦,嫩绿池塘藏睡鸭。
釆商荣禅师法嗣
鄂州向上具瞻仰禅师
解制,小参。结制以前,鼻孔撩天;结制以后,鼻孔依旧。放开布袋,紧俏草鞋,荒草里奔逐马牛,酒肉案头醉杀佛祖。若也田地稳密,一任丹霄独步;假饶漆桶不快,切忌前途路滑。
正源略集卷第十一
南岳下三十七世
慧山海禅师法嗣七人
邵陵大梅与峰智禅师
上堂。一亩之田,三蛇九鼠。𫜪断麻绳,翻身辨主。南州北县任遨游,虎穴狮林颠倒走。万别千差尽踏翻,丈夫气宇冲牛斗。喝一喝。 晚参。既得本,不愁末。浑身直踞上头关,空里磨盘旋八角。东搭西兜,南涌北没。当阳抛下死蛇头,十圣三贤眼卓朔。烂嚼虗空当饱餐,谁解临机道莫莫。
潭州大沩山密印古梅冽禅师
上堂。雨催樵子还家,一步紧一步;风送渔舟到岸,罢橹停桡。正恁么时如何?野老不知尧舜力,冬冬打皷祭江神。 晚参。蹋破艸鞵赤脚走,缩却项兮露出肘。昨日江上折枝梅,逢人唤作隄边柳。大似鸡群之鶴,大似丧家之狗。未审是圣是凡?合取狗口。 示众。拍禅床,召众云:无人夺你盐茶袋,库藏里须检点,祸不入慎家之门;有人唤你苦葫芦,者闲家具直须飏,却贼不打贫儿家。复拍一拍。
潭州大沩易庵应禅师
上堂。春已半,夜犹寒,迟迟煦日上栏杆。清浅声随流水湿,轻柔风动野云翻。晴和暖,绿阴繁,花放南枝向北看。大众森罗起舞,乐则同欢。 示众。摇风柳眼如青黛,浥露桃腮似火红。实相深谭梁燕语,袈裟𫜪破五更钟。 示众。倒骑铁马上须弥,信步披离绝所之。及顶凝眸天外看,百千诸佛下泥犂。
潭州大沩揆庵空禅师
上堂。冲风飒飒,古佛嘉猷;绿水潺潺,道人活计。恁么会得,释迦、弥勒站过一边;其或未然,父母所生口终不为人说。 小参。拈拂子,曰:掬水月在手。挥一拂,云:弄花香满衣。掷拂,云: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 晚参。老来住邨院,口齿不关风,逢人即便骂,彼此绝踈亲。圣凡情量都消尽,方识山僧句句真。
潭州上林月憨权禅师
上堂:向上一路,大地无寸土;千圣不传,徧界有家风。直得头头离向背,处处绝遮拦。帝子不知春去也,夜深犹听树头嗁。
邵陵龙山月堂湛禅师
开𬬻,上堂:钳锤初展,𬬻鞴宏开。是圣是凡,乃佛乃祖,总与缚作一束,抛向烈𦦨堆中,一火煅就。他日鼻孔撩天,眼空四海,不得孤负西禅。 上堂:纸窗生白月初来,笑破寒梅白玉腮。古㵎幽深人罕至,寻香公子谩疑猜。
邵陵上梅雄山千如一禅师
上堂。佛法无人说,虽慧莫能了。即今山僧将一大藏教千七百葛藤,作一句子布施诸人。良久,云:子过新罗。
穆文德禅师法嗣
凤林雪圃修禅师
小参。从上不传之道,瞒不得具眼衲僧。蓦一喝,云:且道者一喝又从甚处得来?复一喝,云:具眼者辨取。 佛成道日,上堂。朝云漠漠,鎻断圣见凡情;夜月沉沉,浸却魔宫佛殿。到者里,虽无纤毫渗漏,未免冷落从上家声。竖拂子,云:明星现也,切忌大惊小怪。
晦山显禅师法嗣
云居九屏燕雷鹏禅师
升座。挥拂子,云:全提著子,贯彻古今。楖𣗖一条,揽翻途辙。荆棘林中红烂,刳尽骨髓;活人背后掘地,深埋触目。菩提神光万丈,贬向二铁围山。于中端倪作么生辨?掷拄杖,下座。 升座。出门、入门,释迦、弥勒磕额交肩,便称杨称郑;紫罗帐里倾国难酧宝珍,可惜作燕石抛散。若是田地稳密,打翻诸圣己灵,出缠汉子劫前不居正位、不落今时,任运腾腾,风流特地。所以道:威音王已前无师自悟。是第二句,还我第一句来。拍禅床,下座。
谛晖辂禅师法嗣
杭州云林巨涛果禅师
上堂。教外别传,是何巴鼻?满耳非声,满眼非色。识得圆陀陀,何须问弥勒?清净本然,莫生疑惑。才有希异之心,早已圣凡相隔。今朝十五开𬬻,但看空中发𦦨。饶他玉转珠回,也要其中锻炼。顽铜废铁齐收,果是真金不变。心佛与众生,原不隔一线。错认定盘星,失却金刚劒。打一○相,云:若以智测,未为好手;若以慧照,犹在半途。 除夕,小参。一年复一年,梅花开放几鲜妍?一岁复一岁,尘世茫茫醒又醉。尔我出家人,经营除俗累。选佛非选官,切忌堕尊贵。卓拄杖,云:惟有拄杖子,寒暑一任推迁,岂肯随群逐队?验尽花枝短长,那管残年旧岁?但能顺适安和,便是融通三昧。良久,云:露地白牛烹也未?
得定运禅师法嗣
回龙水月圆禅师
上堂。当阳一句,独脱根尘。向上一机,光腾电闪。眨得眼来,已是落二落三。如之若何?白云万里。直得千古万古如斯,前佛后佛无别。宽阔无外,大千沙界个中藏。寂寥非内,香水海里浮幢刹。若能无彼无此,非色非心,坐断要津,不通凡圣,自然常光现前,巴鼻独露,显一切神通不思议之力。月笼丹桂远,星拱北辰高。
止水源禅师法嗣
崇仁天乘参禅师
长至,上堂。一二三四五,屈指从头数,数到驴年时,算来无今古。渠不涉春秋,何曾有寒暑?报与参玄人,荐取主中主。且道阿那个是主中主?良久,下座。
颖悟秀禅师法嗣
沅州太和长明炅禅师
上堂,一僧才出,师云: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僧拂坐具,师便喝,僧亦喝,师便打。又一僧出云:某甲礼拜是?不礼拜是?师拈棒云:山僧打即是?不打即是?僧退后三步,进前三步,师云:不是,不是。乃云:今朝衲子当机,一味棒喝齐施,强生枝节,要人翻转面皮。众中还有翻转者么?如无,且看木上座自翻转去也。掷拄杖,下座。
佛冤纲禅师法嗣
昭觉竹峰续禅师
成都松州沈氏子, 上堂。晴云万里,处处沾锦江皓月;瑞气千寻,家家沐四野清风。村歌奏无生之曲,牧女含太古之音。杖头有眼,定盘无星。诸禅德荐取钵盂,几度朝天,照顾眉毛,穿东壁。 问:溪声尽是广长舌,且道所谈何事?师云:罕逢穿耳客,多见刻舟人。 问:唤作一茎虀,入地狱如箭射;不唤作一茎虀,入地狱如箭射。如何?师云:口是祸门。 问:雪覆千山,因甚孤峰不白?师云:瘦处难满。 问:虎以肉为食,因甚不食其子?师云:无他下口处。进云:鱼以水为命,因甚死在水中?师云:随乡入乡。
浪山屿禅师法嗣三人
嘉兴福严具宜开禅师
毗陵汤氏子。 小参。山僧历夏经秋,从不与诸人东语西话,乐得口门清净、耳窍空松,你诸人拚得一期做死汉,活来气宇吞诸方。佛法贵正不贵胜,人情难契不难多。临济大师住滹沱河侧,仅得两人成褫,建立黄檗宗旨;法昌禅师住分宁,行脚僧无一个不辞依例开罏。心雄一时、道高千古,不与诸方鬬胜,便与诸方鬬劣。鬬胜也,烘烘閙閙,难免瞎驴趁大队;鬬劣也,古古怪怪,管教麟角呈祥。正恁么时,福严要与诸方鬬胜则较劣十倍、要与诸方鬬劣则较胜三分,如何得道出常情、超群越格去?卓拄杖,云:不可好肉剜疮。 佛殿。指天指地成何事?七步称尊更可怜,是处池塘皆有月,谁家灶里火无烟? 僧问:水牯牛过窗櫺,因甚尾巴过不得?师云:斫却月中桂,清光应更多。进云:谢师答话。师云:揭谛揭谒娑婆诃。
嘉兴普明赤潭珠禅师
佛诞,上堂。眼前境是生机,口头语是活句。指天指地,且道是生机不是生机?云门云:一棒打杀与狗子吃。是活句不是活句?者里著得眼、插得嘴,千七百烂葛藤缚作一束烧锅滚水,正好与悉达澡浴。 立秋,上堂。秋蝉树上鸣,秋虫砌底吟。飘飘枫林叶落,渐渐襟袖凉生。白芦雪铺两岸,红蓼血染沙汀。谁家抛落金丸?星浮水面。何处辊来玉镜?月挂天心。欧阳修感时作赋,杜子美乘兴狂吟,吴道子描难就,张僧繇画不成。只要直下心与境合,始知佛祖无法为人。撺下拄杖,曰:云门扇子抛向搕𢶍堆上,赵州布衫拈来补袖剜襟。树凋叶落即不问,体露金风是若何?兔角长三尺,龟毛重九斤。
濮镇龙潭福善亹堂成禅师
元旦,上堂:春风荡荡,春日熈熈。花开笑面,柳展欢眉。无位真人,当阳突出。山门头合掌稽首释迦,佛殿里烧香问讯弥勒。虽然礼数周旋,要且新年头佛法大意祇是未在。 上堂,竖拂子云:只者威音不知其始,弥勒未知其终。迥超名言,不堕诸有。可行则行,不出百千三昧。可止则止,宁忘万象森罗。若也全身担荷得去,一任粃糠佛祖,陶铸圣凡。续千圣不传之灯,照八面无私之𦦨。 上堂:泗洲大圣为什在扬州出现?者里下得一转语谛当,不但大圣落处,亦且参学眼正。其或未然,大地雪漫漫,春风依旧寒。泗洲见大圣,莫作等闲看。
德水洧禅师法嗣
湖州翔凤资福也闲潜禅师
维扬海门胡氏子 除夕。山僧入此门来,惟解刀耕火种,砻米樵柴,禅之一字,无暇举著。今晚年穷日尽,结角罗纹之际,并无一物与诸人分岁。若者一物可与,即是钝置。然虽如是,有一件奇特事,不敢囊藏,特地举似露柱怀胎,被𪹼竹一声惊落,不知是男是女?
四航海禅师法嗣三人
杭州龙泉匡源洪禅师
解夏,小参。金风扇野,尽大地觅其起处了不可得;暑气初降,一毫头识取端由绝无影响。有个汉从天目来、往南海去,分明举似路头,说甚九旬度夏、三月安居,未得到家在?以手招众,云:此去杭城三十里,逢人切不得错举。 中秋,小参。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古人恁么去,未必到无疑。寒山比底依稀似曲,南泉话底仿佛同音,毕竟如何是真月?展两手,云:团𪢮有八角,劈破无两边。
湖州灵山具如奇禅师
浙江人。 上堂:眼不见眼,宁知他目乃自己瞳神?心不悟心,岂谓布毛当诸方佛法?莫道黑如漆,千日避其辉;明如镜,万象失其影。因甚有如是奇特?皆从山僧拂子头上打过秋千来。
维扬天宁紫松彰禅师
佛殿。灯笼是我父,露柱是我子。的的老公祖,觌面没相识。且道拜他是?不拜是?顾左右云:逢人不得错举。遂拜。 上堂,拈香:极有来由,诠注不出。没分晓处,特地昭明。须知桑树上著箭,柳树上出汗,未是奇特。炷香云:验在目前。 上堂:有一无口人,时时吞且吐。有一行路人,日日不出户。蓦然拾得三尺纱,仔细看来一匹布。 上堂:撞翻弥勒楼阁,拈却净名方丈。云水高衲,法尔如然。还须知有向上一窍,始可归家休歇,坐享太平。有么?代云:黑漆布衫无两袖,从君裁剪任方圆。
玉山博禅师法嗣
秦邮临川普度古门裕禅师
本邑季氏子。 上堂。玄关把住,纵然千圣罔通;智鎻掣开,一任万灵设化。蓦拈拄杖,云:到者里,不妨竿木随身,逢场作戏,直得云外鸟呼天、水中鱼跃树,高低普应,逆顺从缘,当下如戴角猛虎摇岳惊群,奋瓜狞龙衡云搏浪。正恁么时,劈开华岳连天色,放出波涛动地声。
遇山藏禅师法嗣
黄山慈光中洲岳禅师
上堂。诸方今日安居,吉祥事无一向。他人行处不行,他人尚处不尚。日午惯打三更,个是渠侬伎俩。谩夸夺食驱耕,剖腹刳心保障。直饶问若兴云,须知不肯轻放。从前宝惜填膺,就请一时洗荡。若恋兔径游行,辜负三登九上。者里不比寻常,佳器须资敏匠。何必口似辘轳,祇要一言谛当。此事真实相为,敢有一毫欺诳。 小参。佛是眼中刺甲,法是贴疮膏药。祇如僧又是个甚么?顾左右云:放过一著。 小参。尽大地是个盂,盐官今日为你诸人安个柄子去也。卓拄杖云:方木不投圆孔。
汉云昙禅师法嗣
李山澄光绳木林禅师
上堂:木人拍板,韵彻清霄。石女吹笙,声传幽谷。趁泥牛而含月,踏断元途。驱铁马以追风,冲开鸟道。头头迥脱根尘,物物顿忘声色。于无声色中,一见一切见,一明一切明,自然灵光独耀,至体全彰。且无声无色中,见底明底是甚么?击拂子:青山不鎻长飞势,沧海合知来处高。 上堂:古佛心,祖师意,以字不成八不是。迦叶问阿难,阿难不会。武帝问达摩,达摩不识。赵州五年,分疏不下。鲁祖见人,只得面壁。德山入门便棒,起陆地之波澜。临济入门便喝,轰晴空之霹𮦷。更有一事报君知,夜行莫踏白
吼松澄禅师法嗣二人
无锡九峰三明灏禅师
腊八,上堂。擡头触破娘生鼻,情与无情俱漏泄。口吞宇宙不留踪,拶著虗空头脑裂。明星夜夜发光华,觌面相逢是谁识?一句奇哉作话端,出山又见来时迹。眼里有瞳,舌中无骨。诸兄弟,还有悟道者么?有则与你痛棒三十,山僧者里留你不得。
宜兴龙池迅帆裕禅师
无锡钱氏子。 腊八上堂: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腊七腊八,河里冻杀鸭。山门口金刚不挂寸丝,佛殿里罗汉额上汗出。堪笑黄面老瞿昙,偏向雪山作窠窟。六年冻得眼无光,一覩明星便饶舌。千古儿孙作话端,一年一度扬他拙。 除夕小参:今朝腊月二十九,年穷岁尽难遮覆。大家觌面露堂堂,那个男儿不知有?看取长沙岑大虫,却似西河狮子吼。撞著普化一头驴,趂去子胡一只狗。大家相聚团𪢮头,八角磨盘空里走。少倾普请吃年茶,切忌打失娘生口。不失口,来年依旧笑东风,好手手中夸好手。 师于雍正元年癸卯五月六日示寂,世寿七十一,僧腊五十九。塔建致敬庵之旁。
纪安经禅师法嗣四人
金粟山禹门宗禅师
小参。薰风南来,殿阁微凉,无位真人,赤露堂堂。见么?又逐流莺过短墙。 小参。一尺水兴一丈波,是必源头有据;半幅帆使八面风,又岂易借渠力?且道渠是阿谁?嫩艸阶前初见绿,残梅带雪未全消。 晚参。天寒日短,那事甚缓?狼藉百艸头,官物无收管。堪收管,他日诸方问著,当言切莫面煖。
天台万年豁然缘禅师
上堂。向上一机,澄清巨海。当阳一句,烈𦦨腾空。三世诸佛到者里,无处藏身。历代祖师到者里,岂容著迹。说甚皇宫兜率,苦行度人。却不为平地跌跤,无风起浪。所以云门道,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衲僧须到恁么田地,不屈佛祖儿孙。何故。噉龙须是金鹏子,竭海还他过量人。
金粟慧海源济禅师
小参,举:大茅和尚示众云:欲识诸佛心,向众生心行中识取。拈拄杖卓一卓:欲识常住不凋性,向万物迁变处会取。复卓一卓:若会得者两卓,大茅和尚被尔捉败;若也未会,万物迁变换尔眼睛。
浙江金粟悟心达禅师
上堂:破一微尘,出大经卷则易;归大经卷,入一微尘则难。入得一微尘,出得一微尘,自然动无遗照,举必全真。 起七无,隔宿恩,可参临济禅;有肯诺意,难续杨岐派。杀佛杀祖,须是其人;煅凡炼圣,全凭作者。大丈夫秉金刚王宝剑,二六时中行亦斩、坐亦斩、住亦斩、卧亦斩,纵无斩处,亦不得放过。何故?为人须为彻,杀人须见血。 中秋灵山指月,龙像不足致雨;曹溪话月,画饼安可充饥?马祖玩月,大开了眼作梦。何故?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 小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老龙解破苍龙窟。八万四千非凤毛,祥麟只有一只角。
天台万年止先定禅师
上堂。禾山普化忽颠狂,打皷摇铃戏一场,不若少林无孔笛,频频吹出妙难量。且道甚么曲调?者里明得,便见昔日末山尼因僧问:如何是末山境?山云:不露顶。进云:如何是末山人?山云:非男女相。进云:何不变去?山云:不是神、不是鬼,变个甚么?看他一问一答,好不勦绝,岂不是无孔笛中吹出惊天动地?诸兄弟还委悉么?若将耳听终难会,眼里闻声始得知。 小参。新正不如旧岁,寒风雨雪连绵,释迦不管闲事,弥勒只笑无言,伽蓝心中著急,祖师性里参禅,厨中柴无一担,库内谷米将完,直待天晴日出,大家努力向前。喝一喝。
福州法轮观月光禅师
明州秦氏子。示寂偈云:万物迁变处,常住不凋心,会得个中意,日午打三更。遂跏趺而逝。通侍者曰:苍天,苍天!和尚恁么去,坐在死水里了也。师复举目曰:你不肯老僧那?分付声钟。上堂,拈拄杖云:即此物,非他物,还有担荷得者么?通出问云:如何万苦不到处?师云:金不博金。通打一○相,喝一喝,立脱去。师云:通侍者与么去,太卤莾生。通复举目云:和尚不可压良为贱。师即大喝一声而寂。通云:贼是小人,智过君子。亦立化去。
嘉兴金粟道三本禅师
小参。大树生小菓,细藤结大瓜。佛法本寻常,知心满天下。
具瞻仰禅师法嗣
鄂渚南溪向上双溪定禅师
上堂。灵山密语历历全彰,少室真机头头显露,裂破佛祖面门,穿过衲僧鼻孔。今日现前一会,坐立俨然、见闻不昧,人人抱沧海之珠、个个蕴荆山之璧,果能直下悟得,便乃尊居化外、独步寰中,有时孤峰顶上盘结艸庵、有时十字街头打开布袋,驱耕夺食一切临时,起死回生不资余力,不惟南溪法社千载光生,亦令山僧出世一期事毕。其或未然,止涸困鱼徒激浪,摩霄俊鹘快乘时。 开钟有大圆音,隐而不发,静既无亏,扣则普应,此在佛事门头足堪取则。若约衲僧分上声前荐得,犹落今时槌下分明。循途守辙,直须透过声色堆头,方可证入圆通境界。
允中微禅师法嗣
扬州静慧述先预禅师
本郡甘泉徐氏子。自幼脱白,依隆觉冶牧律师圆具,继席静慧。 小参:坐断千圣顶𩕳,且居门外。踏著向上关棙,犹在半途。汝等诸人,朝三暮四,全放全收。放去即是十尺,收来依然一丈。还是门外?还是半途?试定当看。师一日示寂,偈云:倒骑铁马上须弥,踏破虗空两片皮。万象森罗齐著眼,看他红日影离披。端坐而逝。世寿六十六,僧腊四十二。塔于静慧之右。
谷庵璞禅师法嗣
徐州云龙兴化天池鹏禅师
江南桐城方氏子。 上堂:即心即佛,万象森罗明历历。非心非佛,十方刹土冷沉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放之则弥满虗空,卷之则纤尘不立。雍正壬子四月初六日示寂,塔于龙泉寺左。
石吼彻禅师法嗣
宝应一粟默庵言禅师
山西汾阳李氏子。参石吼彻,石便问:威音那畔阿谁作主?师云:烁迦罗眼莫能窥。石曰:莫能窥底是甚么?师曰:著则瞎。石曰:空劫中还有佛否?师震声一喝。石曰:居何国土?师便掌。石曰:敢来捋虎须耶?复举狗子佛性有无二语征之。师拟开口,石连棒打出。师忽有省,即呈偈曰:佛性有,佛性无,莫颟顸,休莽卤。放出无毛大虫,咬杀南山猛虎。石颔之。师于乾隆壬申十二月二十八日示寂,世寿六十八,塔于一粟愿田之左。
祖幻宁禅师法嗣二人
颍州觉林徧知学禅师
楚汉孝邑黄氏子。依四禅师披剃,年满受具。后谒大悲宁,举甘贽设粥,南泉打破锅子语,宁云:南泉打破锅子,还得饭吃也无?师云:者老汉忘前失后。宁云:毕竟南泉意作么生?师与一掌,宁云:者里即得,诸方未甘在。师又掌云:说甚么甘与不甘?宁云:可做得临济儿孙。遂承印可。 上堂:若论个事,人人本具,个个不无,眼见耳闻,语默动静,无不了了分明,停思伫机即没交涉。
六安香林晓南杲禅师
江南凤台边氏子。 上堂,竖拂子,云:者条断贯索,惯穿天下人鼻孔。从上诸佛没柰他何,历代祖师没柰他何,山僧三十余年摩裙擦裤、带水拖泥也没柰他何。今日欲作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去也。遂拈拄杖点空,云:一九二九,袖不出手。
天培鉴禅师法嗣
南岳祝圣晓堂哲禅师
吉州杨氏子。到沩山,藏庵和尚引座,师与阿诺、惺友、嵩继四人同升座,师末结座云:沩山又出四天王,擡起须弥到处撞,临济小厮不解事,一椎击碎太郎当。且道临济小厮在甚么处?倚天阁上闲无事,撑起眉毛丈二长。 济生和尚到南岳,赠师偈曰:昔年衔粟老金鸡,又向祝融峰外栖,秋日偶闻新月下,一声才唱万声低。 师历主南岳、福岩、鴈峰、西江、禾山、象山等处。雍正十二年十一月三十日示寂,世寿六十六,塔于天柱峰下之金鸡林。
心壁渊禅师法嗣
庐山秀峰猗兰操禅师
湖南邵阳胡氏子。 上堂:石人吃痛棒,木人滴鲜血。圣女感天宫,宝花散不彻。不干鹙子辩,岂是维摩默。文殊与普贤,头出还头没。街头廖胡子,随分得一橛。良久,以手指侍者云:汝号净月。 上堂,僧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云:将谓众生痴,更有痴众生。曰:学人远寻,和尚岂无方便?师曰:方便即不无,远寻即不得。曰:恁么则全因今日事,亲见旧时人。师曰:盲者不见光,终非日月咎。问:陈烂葛藤即不问,当阳一句请师宣。师曰:日轮正卓午。僧礼拜,师便打,乃拈拂子打○云:若向者里会得,盲者不见光,终非日月咎。又打○云:若向者里会得,全因今日事,亲见旧时人。复打○云:正当恁么时,荐取当阳句,日轮正卓午。
济生度禅师法嗣三人
维扬福缘超宗智禅师
彭城萧邑单氏子。幼投观音庵天习师出家。二十二受具于佛定和尚。参谒济生、洞明、谛晖诸老。后于大雄灵鹫和尚处作水头。灵云:你终日到龙潭,曾见龙么?师于灵前回旋作奋迅势。灵打云:你在者里乱做。一日,灵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云:寒则普天寒,热则普天热。灵云:那里得者消息来?师云:不向己求,岂从他得?灵命充维那。后复参济生度。济云:你向甚处打野榸来?师云:近自云林。济云:飞来峰与你所谈何事?师云:未到云林,早有信来。济云:只学个掠虗汉。师云:若有禅可参,今日不再见和尚。济竖拳云:者个唤作甚么?师拟议,济便打云:大好无禅。 晚参。日影离离,烟光淡淡。无位真人,露头露面。左右是厨库僧堂,前后是山门佛殿。无位真人在甚么处?偶听长空鴈一声,擡头飞过萧湘岸。
维扬福缘福国传禅师
本府郑氏子。幼投雨文大师薙染,十九诣华山受具,参济生和尚。一夕闻香板声,豁然桶底脱落,乃曰:击碎疑团见古人,而今不用更参询。头头尽是西来意,法法全彰净妙身。济颔之。出住泰州龙珠、赵州栢林。 开𬬻上堂:𬬻鞴久停,须知寒灰发𦦨。钳锤乍举,直教死汉翻身。点铁成金,变河为酪。敲唱双行,锻凡炼圣。祇如无面目汉作么生锻炼?一椎击碎太虗空,大地山河无背向。 乾隆丙寅,师休养于圆通庵。己巳春示寂,墖于庵侧。
武林圣因大彻永禅师
江南新安汪氏子。年十八侍母金山进香,覩大彻堂三字,忽然心如虗空,旋投金山际云老宿落发受具。后参南㵎宝寿诸知识,次谒济生和尚。济云:南来的?北来底?师云:浙中。济云:彼处知识有何言句?师云:无。济云:你在彼岂不空过?师便喝,济便打。师又喝,济又打。至晚,济落堂,师出礼拜,济便打。师云:某甲话也未问,和尚因甚便打?济云:用你开口有甚交涉?师于言下顿彻,遂付衣拂出。住梅林, 上堂,竖拂子云:诸兄弟还见么?如此见得,旷大劫来不假栽培,葢天葢地的根本彻底呈露了也,更说甚么物我一如、有无双遣?大似怀拳石以登泰山,未免傍观者哂。 上堂:衲僧家向银山铁壁处突出金刚正眼,彻见佛祖肝肠,无丝毫渗漏,和他命根一拶拶断,然后全主全宾、全杀全活,趂动南山白额,吞却无毛大虫,不妨鼻孔里听声、眉毛上吐气。 除夕:大道绝遮拦,真机无背向。透得法身句,当仁自不让。遂召众云:会么?今年常住有三桩好举似大众:第一、春夏园中瓜茄结得好;第二、秋深田上粮食收割得好;第三、今冬厨库年节事件总办得好。即今腊月三十日到来,内外诸人向衣钵下摸索好。
月柯澄禅师法嗣
吴江圣寿厂阿䘄禅师
小参。有法说私法。无法说官法。一不立三。二五成十。达磨本西竺国人。何曾少林与神光。安心杖头只履是。铁拐李公药葫芦。一时眼花讹传千古。南无佛。南无法。南无僧。劫前劫后。枯桩脑葢大如斗。 华严期。上堂。有真逼窄胸襟。便有最宽廓境界。一华藏海。一逝多林。一弥勒楼。一普光殿。如高如下。亦近亦遥。遮那鼻孔无毛。善财脚底有痣。踏徧一百十城。参见五十三员知识。面面是新。面面是旧。推详到未离兜率。未出母胎。八十一卷余文从何说。喝啰哆恒楞登室左侘陀。声韵从何叶来。一讹百讹。钻故纸者粉纷。如今一总抛开耳。论斋僧功德。南泉打破锅。金牛放下桶。者似比邱尼。三大师素信女。于华严期第八日。真心实供。钵盂里斗大青莲花。饮者食者齿颊俱香。更有可喜舌尖抵上唇。吐出圆珠个个新。十目还他无垢眼。微尘尘尽一微尘。
念予恒禅师法嗣
天台永庆天喜卓禅师
本邑胡氏子。 上堂:西天四七,东土二三,乃至天下老和尚拈槌竖拂,冀阐宗乘,何异乎河头卖水,逆风扬尘?今日山僧先师有未了公案,不得已出来为他了却。若是宗乘中事,诸人语默动静之间未敢错误丝毫,岂肯仍蹈前辙?且道超宗异目一句如何举似?便下座。 师于雍正十三年人日无恙而逝,世寿八十有四,僧腊六十有八,塔于寺之南陇。
法钟觉禅师法嗣
明州育王南溟碧禅师
小参。沩山牛,赵州驴,子胡狗,任他行向异类中,育王一总不知有,争柰衫儿袖短露出手?以拄杖一齐打散,归方丈。 小参。风鸣条,雨破块,伶俐衲子眼被眉葢,直饶踏向威音前,育王拄杖也未许在。
正源略集卷第十二
南岳下三十七世
碧眼开禅师法嗣
石霜憨峰南翁慧禅师
佛殿,小参。刬却竹筋鞭,趁开三脚驴,飏下干矢橛,拈退麻三斤。佛𫆏?喝一喝,曰:几成话堕。 上堂。如来禅,祖师意,有来由,无巴鼻。十字街头破草鞋,锦衣公子何曾贵?既不贵,九上三登,欠你钱,欠你米。喝一喝。 晚参。举:永嘉曰: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佛性戒珠心地印,雾露云霞体上衣。师喝曰:者老汉在者里打之遶。拈拄杖,顾左右,云:什么处去也? 小参。举:圆通示众云:少林九年冷坐,刚被神光破。如今玉石难分,只得麻缠纸裹者一个、那一个、更一个。若是明眼人,何须重话破?师曰:若要应时应节,今日也与诸人葛藤一上。九冬腊月冷坐,露柱灯笼勘破,手脚一时难藏,那待麻缠纸裹者一个、那一个、更一个?阿呵呵!且道笑个什么?三十年后筑著磕著也未可。 小参。即心即佛,死鼠作璞;非佛非心,拨火觅冰。不是心佛物,藏得头来露却尾,三十六峰天外看,游人只到愚公谷。 示众。尽大地是一口劒,诸人向甚么处措足?学侍者曰:某甲通身红烂有分。师曰:太狼藉生。曰:和尚作么生?师曰:黄鶴楼前鹦鹉洲。学便礼拜。
辩言海禅师法嗣
荆州万佛祇园朗彻印禅师
僧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云:低头觅天。僧有省。师云:恁么会去,走杀阇黎。僧云:不恁么会又怎得?师云:离心意识参。僧云:既离心意识,向甚么处参?师云:㼾甎。
法乳乐禅师法嗣二人
金陵香林月潭达禅师
镇江丹徒张氏子。幼依中轮和尚剃染,登华山定安和尚圆具,造金山参法乳和尚,得授信拂,继席三昧香林。 小参: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拈起拄杖,云:者是色,见之则瞎。卓一下,云:者是声,闻之则聋。超脱二途,驴前马后。复卓一下,云:各请归堂。晚参:一大藏教结角罗纹处,一一透得彻;八万四千秘密行门,处处踏得著。衲僧分上吃笤帚柄,未有分在。一僧云:过在甚么处?师打云:龙象蹴踏,非驴所堪。 上堂:日日皆好日,今更是良辰,堆柴兼积炭,打皷祭𬬻神。今日香林无别语,只将约法告同人,但于九十日中,饥时要你自己吃饭,寒时要你自己穿衣,事到头来要你自己作为,一一不得推张靠李。更有一个铁面使来请,要你自己亲到。何故?大事替你不得,小事自己担当。 师于雍正己酉示寂,世寿六十五,塔建紫金山之右。
润州金山量闻铨禅师
上堂。壁立孤峰,千山稽首。泼天门户,万派朝宗。揭示摩醯正眼,提持向上宏规。拈一机则群机顿赴,示一法则万法周圆。明如杲日,宽若太虗。大用现前,不存规则。挥金刚利剑,勦除圣凡窠臼。用格外钳锤,断送衲子命根。古佛家风再展,大人境界全彰。直得扬子江心风恬浪静,妙高峰顶雾散云收。日月增辉,乾坤朗耀。正恁么时,祝延圣寿,翊赞皇猷一句作么生道?金轮统御三千界,宝祚绵延亿万年。
天泽霖禅师法嗣
黄梅槽厂东禅海潮音禅师
示众:说禅被禅迷,说道被道碍,不如总不提,大家唱个啰啰哩。且道是何曲调?良久,云:和者烦,听者厌,若要不烦不厌,各人自讨方便。遂呵呵大笑,下座。 示众:夫参学者,必须具择法眼,研究自己本地风光。丛林原为淘汰,圣贤居位者承当法门,上接七佛以前慧命,下开尽未来际众生眼目,何等大担子?必坚其骨、苦其节,或接得一个半个,自无愧耳。 李太守到寺,茶次,问:六祖于此舂米得法,有坠腰石一块在么?师云:在。守云:和尚!此间有僧坠得此石么?师云:用坠作么?守云:既为出家苗裔,何得不肯担荷?师云:怕做祖师。守大笑。
梦庵格禅师法嗣二人
京都大觉迦陵音禅师
沈阳李氏子。母许氏,梦大日轮坠怀而生。年二十四,投高阳毗卢真一和尚薙染。圆具后,参梦庵和尚。庵问:灵云见桃花即不问,因甚元沙道未彻在?师云:老老大大向者里纳败阙。庵云:是寔相问。师展坐具,云:且盖覆却。庵肎之,即付衣拂,命师首众出住。千佛理安归宗, 上堂:百尺竿头踏著最初一步,自然纵横得妙。天清地宁,昼明夜暗,移易一些子不得。松直棘曲,凫短鶴长,增减一些子不得。通方俊彦,不言而喻。稍若回头转脑,未免累他。周行七步底,至今坐不得。面壁九年底,至今行不得。今日马头截角,将娑婆掷去他方,妙喜移来此土,如壮士展臂,如狮子游行。更若出来问:何者是建纲宗?何者是振祖风?直须打了更勘过始得。 上堂:诸佛有顶𩕳一机,威音前荐得,灞陵桥上望西川。祖师有末后一句,楼至后踏著,壒𡒁堆头破畚箕,拈一微尘塞却虗空口。不是不能,直须脱却橐籥,别展神光。争柰桔槹之士频逢,抱瓮之流罕遇。 小参,嘘一嘘,云:三炉力尽,百搭不回,真个是铁汉。尽大地人亡锋结舌,收拾丝纶归旧隐,任其成龙者升天,成蛇者窜草。怎柰竹篦子心内又愤愤悱悱,吹余眼似铜铃,终不肯作蒲卢。不管相似不相似,觅著一个便呼之曰:类我,类我。 小参:半千间寮舍,一任经行。百五十火𬬻,分开打坐。不论南来北来,普同供养。来者饱食高眠,不用肩担。募化去者,亦不索你九十日饭钱,免得人笑小家子样。果有一个,吃栢林饭,屙栢林屎,不参栢林禅。今日七宝布施,金绳界道,以为供养。顾左右云:却是你谩我。 小参:拈四大海水归钵盂里,鬼窟中作受用三昧。拈钵盂归四大海水,吹余有力助汝不得。无师智,自然智,牛尾巴一一分明指示,何用紫罗帐里撒珍珠。又笑云:宁在有智人前斩首,莫向无智人前得胜。 小参:石上栽花,沙里觅油。心力尽处,自然功不浪施。赵州为沙弥时,德山见龙潭时,玄沙𡎺破脚指时,是心力尽处。若问三大老底功行,吹余祇得将败坏补败坏。 小参:伎俩不及时,一切处平平坦坦。千人万人中,不向一人白马入芦花,不背一人初日照华林。撩钩搭索,凡圣同居,争免递相颟顸。欲追纷飞之心,则纷飞之念自息。须知老僧不在明白里。 示众:三日前棒,克符承当。三日后棒,普化担荷。正当三日,不为建立宗旨,亦不用诸人成褫。若覰破吹余立地处,小厮儿棒不虗行。若祇恁么上来下去,且放诸人个不抵对,罪 与不凡大师。人人尽云:今人不及古人远矣。据实而论,还是古人不及今人。你看古人未得见地之先,食惟接气,日中一食,吃璎珞,吞橡𣗖,圆木为枕,鹑衣百结,封被去煖,终身不卧。既得之后,水边林下,甘沉下版,刚被世人知住处,又移茅屋入深山。古人何其愚也。今人未得之先,惟恐食不充口,衣不丰盛,参体面禅,稍不如意,拂袖便去,倒像求他参禅底一样。稍得些子,只恨人不知,处处卖弄,眼空四海,妄呵古人。今人何其智也。临末稍头,一无得力,暗自悲伤,悔之晚矣。大师宁为今之古人,不可为古之今人。 示冰界侍者。佛佛授受,以法传法。祖祖相传,以心印心。今则惟门庭是论,未得入院,如虎视荆州,种种谋为,用势用力。断得入院,似蚖蛇恋窟,日日撕挨,除死方休。甚至聚讼兴词,无所不至。但看百丈、马祖、黄檗、临济、兴化,以至龙池、幻祖、石头、药山、云岩、洞山、云居,以至小山、书祖,独不念护祖庭如眼目乎。何其轻如敝屣,数千里外,毫不关心。山僧退千佛院,交与旧住,𢹂杖而出。退栢林院,一钵萧然。盖因龙天常住,岂你可以用心用力乎。侍者若要为佛祖儿孙,单于心法上传持可也。 师晚年山栖水宿,居无定止,四方征书交至,槩却之。雍正四年七月二十九日示寂,追封圆通妙智禅师, 赐帑造塔于西山之大觉。有十会语录及宗鉴法林行世。
京都万寿调梅鼎禅师
楚黄冯氏子。年八岁,于汇源礼石师薙染,于万杉受具。后参梦庵和尚,庵问黄鶴楼公案,师拟对,庵蓦头棒云:打破黄鶴楼。师当下脱然,呈偈云:黄鶴楼子遭风折,三千诸佛尽活埋,吓得丈人峰倒卓,钱塘江上吼风雷。庵颔之。后礼五台回京,上白塔山,忽见云中日光,得大自在。出住磬山、理安、栢林、万寿诸刹。小参。南泉提不起,云岩按不下,从朝至暮,婆婆和和。祇如提不起、按不下,且道是甚么镜?乃丑妇之冤,智者愚人之患。 佛成道日,早参。六年冻得嘴都卢,伎穷力尽何所图?摘得毛头星一颗,半装门面半遮羞。祇今片雪长空布,上下通明总一般,更要开眼求别见,敢保证取在驴年。 早参。入水不动波,入林不动草,因甚踏著南边动北边?自代云:住持事繁。乃云:终日东去西去,脚跟下尚未移著一步;连朝说古说今,舌尖上喜无半点。祇如春鸟咸鸣,春风和畅,还当得西来祖意也无?三世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 晚参。世尊夜半明星一覩,迦叶人天拈花一笑,六祖隔壁经声一闻。者三个汉,眼见是实,耳闻是虗,口是祸门。汝诸人离此三处,且作么生与万寿契证?三点如流水,曲似刈茆镰。 晚参。品律调于长夏,犹恐禅床震动。施棒喝于风前,以致法堂前草深一丈。汝诸人净洁打叠上来,面赤不如语直。山门前,禅堂后,苍松翠盖之下,石洞清幽之间,抖擞通身臭气,走出无位真人。池沼观鳞,波面生纹。随流得妙,无喜无嗔。年来疎嬾无余说,笑指薰风殿阁生。 师七旬,因疾奏退,至旃檀静养。一日告众曰:海上横撑没底船,神头鬼面已多年。而今捩转娘生鼻,一任诸方取次传。安坐而化,全身塔于磬山。
越鉴彻禅师法嗣
杭州理安佛日羲禅师
江西陈氏子,投毓明老宿剃染,圆具后参越鉴和尚,命充记录,久之遂承印可。 小参。鸱吻运大神通,咬断佛殿脊梁;醯鸡作大佛事,掀翻库房醋瓮。合掌曰:是故我今应当归命礼敬多陀阿伽度、阿罗诃、三藐三菩陀。若曰三大阿僧祇劫而修而证,则吾岂敢?明羲造妄业,应招恶报,入阿鼻狱去也。且道其中还受用么?挥拂子云:风澹荡兮,我心畅兮。少间,与诸公坐松巅阁,煑法雨泉,看洛阳春色,各各阄韵赋诗一首,若无采毫角胜,恐令花返笑人。 小参。药峤之堂,多时不上;盐官之皷,久矣停挝。其柰云门扇子一时恶发,𨁝跳上三十三天,鼓黑风,澍雨,就向雨点里展大法轮、说大法要,不惟淅淅沥沥、铛铛滴滴,文身粲然,句义炳然,抑且冲冲轴轴、漩漩澓澓,铛?澎湃,灌注河山,终晨夕而不止。遂竖拂云,明羲手里拂子,忍俊不禁。要与搀行夺市,但就十笏堂前,入不动地三昧。扫云叶而灵天容,只凭少女。御日轮而摇岳面,惟仗羲和。明晨普请,搬出山前大石头。哂㫰。 小参。一人住于妙高峰顶,却在海底算沙。一人住于金刚水际,却在银汉泛槎。一人住于半虗空里,却在舜若多神眼底栽花。三人若到理安,总与三十拄杖。何谓。剪尽霜前竹,临溪不化龙。 小参。一片秋云薄蝉翼,风高吹贴千寻壁。欲磨坚玉写微吟,寄与天涯李八伯。八伯八伯知未知,天涯流落露凉时。归去来,须趁早。莫待砧声催,严霜殒秋草。 师于乾隆壬申八月十七日示寂。世寿七十,僧腊五十一。塔建莲花峰之阳。
南谷颖禅师法嗣
杭州崇福灵鹫诚禅师
台州宁海谢氏子。年十九薙染圆具,后参南谷和尚,谷问:作么生转得山河大地归自己?师云:唤甚么作山河大地?谷云:放汝三十棒。谷又问:作么生转自己归山河大地?师云:将甚么唤作自己?谷云:放汝三十棒。师作舞而出。 上堂:世尊在因地中舍生身而求半偈,山僧有一全偈,若人舍半身即与他说,忽有人道:我无眼、耳、鼻、舌、身、意,舍个甚么?山僧拄杖痛与三十,崇福门下那许坐在者个境界? 佛成道日小参,举世尊悟道因缘毕,乃云:山僧昨夜亦覩明星悟道,上不见天、下不见地,觅一切众生了不可得、觅智慧德相了不可得、觅妄想执著了不可得。诸人向山僧悟处荐得,堪与佛祖为师;向世尊悟处荐得,堪与人天为师;向今日说处荐得,自救不了。 解二七小参:第一七鸣钟击皷,诸人向钟皷声里得个消息,即今二七圆满,汝诸人猛参实究,佛在你前、祖在你后,要行行不得、要住住不得,检到十分,灵亦十分。高峰老祖道:尽大地是个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烧?却作倒身势,云:明日台山大会有斋。 师于康熈六十一年示微疾,偈曰:六十六年,今日为终,来时空手,去亦手空。怡然而逝,塔全身于大雄芝坞。
杭州无幻施居士
阅楞严,至见犹离见,见不能及,有省。参南谷和尚,呈所得,南曰:适来呈所得是什么见?士云:瓮中走却鼈,半夜放乌鸡。南可之。
晦石琦禅师法嗣二人
杭州天目澹如永禅师
新安俞氏子。依雪崖和尚披缁,参晦石和尚数载。一日,于祖塔推门,顿忘身世。呈似琦,琦曰:唱教门中足可观光,祖师门下未在。师忆兴化在大觉棒下会得临济吃棒处底道理,遂知天下老和尚舌头落处。复呈琦,琦曰:那里是赵州赵破台山婆子处?师曰:赵州亦被我勘破。琦曰:向何处勘破?师喝一喝,便出。上堂:法逐心生,心随法灭。心法两忘,头头漏泄。大花园里石笋抽条,四照亭边梅枝破雪。庭前露柱已怀胎,情与无情俱饶舌。报君知,须辩别。大洋海底起蓬尘,无位真人得一橛。 上堂:道本无形,离诸名相。不假修证,岂涉言诠?三世诸佛望风结舌,历代祖师斫额有分,天下老和尚仰望不及。圣因今日𫜪定牙关,与诸人和泥合水。击拂子云: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掷拂子云:春水春山无限意,不用安心话别传。乾隆庚子二月八日示寂,塔于本山扬树坂。
如臯菩提化昱启禅师
上堂:今日乃释迦老子二千余年周行目顾、七步称尊、卖弄小儿伎俩底时节,后来看个跛脚阿师道: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看来云门也祇知瞻前,不解顾后。启上座:今日只将三瓣旃檀、一盆恶水,且道与云门大师同耶?异耶?具眼者试定当看。
形山宝禅师法嗣
杭州圣因悟修明慧禅师
湖广人。雍正十年应 诏入京,赐号悟修,并紫衣杖钵,命住圣因。 上堂:九天阊阖遇恩隆,今日归来不借功。一片慈云腾海国,为霖为雨满苍穹。蓦竖拄杖云:者里荐得,山僧在汝背后,达磨在汝脚底,皇恩佛恩一时报得。其或未然,诸人日用堂堂,从何处假借?卓拄杖云:总在吾皇化育中。 上堂:正法眼藏,涅槃妙心。日月经天,江河行地。寻常具眼底,说甚金风淡荡?了然无事,那闻蟋蟋吟哦?正恁么时,月明帘外,道合洞上君臣;毒皷堂前,声震白拈棒喝。道有道无,黄叶止小儿之啼;说是说非,清风引犀牛之扇。普天匝地,无非自己心光;动转施为,尽是当人妙用。物我不迁,卷舒自在。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于斯会得,灵山一会俨然未散。
永觉盛禅师法嗣
杭州圣因大恒中禅师
桐乡施氏子。生而茹素,七岁出家秀水楞严寺。师祖含明,教之徧读儒释等书,颕悟非凡。雍正十年受 皇戒,后住吉祥院。 恩赐手勅,发明本分工夫及杖钵如意等物。乾隆四年得法。六年主席西湖圣因。十年移主山阴干峰,旋归天竺。十六年翠华南幸,驻跸寺中。 御制诗章,命师和韵,并邀 御覧。二十二年移主净慈,复遇 南巡,获蒙赐紫。谢 恩上堂:春雨湖山青不断,晓风湖水碧无波。若作境会,白云万里。不作境会,万里白云。随缘适性,犹纵浪之轻舟。静虑虗襟,若凌空之逸翮。意消能所,情断是非。了了常知,腾腾任运。春波梅屿,已为解脱之觉场。塔影钟声,便是菩提之妙境。且道净慈与圣因,还有分别也无?东㵎水流西㵎水,南山云起北山云 起。七。不快漆桶,秦时𨍏轹。自家鼻孔,阿谁摸索?休向那边讨取,谩从者里卜度。将心比心,岂非大错?露柱灯笼,触著磕著。不是钳锤恶辣,贵要皮肤脱落。 解七。饭里受饥,湖边呌渴。山上罗鱼,空中钉橛。没捞摝,无巴鼻,土面灰头徒费力。庭前栢树子,止止不须说。乾隆三十三年二月一日,师示偈云:五十八年一报周,谢家活计霎时休。披蓑赤脚千峰去,不问芦塘旧钓舟。掷笔而逝。僧腊五十一,世寿五十八。建塔慧日峰下。
宇亭尹禅师法嗣
金陵吉祥朴庵修禅师
小参。甜瓜彻蒂甜,苦瓜连根苦,不住兜率天,却在江宁府。枉劳心,终无补,云门一曲少知音,辜负腊月二十五。
可达禅师法嗣
吴陵三昧不物震禅师
佛殿三寸算子、六尺拄杖,八十种妙好、三十二真相,理上合、事上合,丹霞虽非孝子,云门岂是忠良? 小参。山僧一春以来,拄杖边拨著一个半个,虽欲大众知有,且贵正眼流通,何期露柱灯笼与泰山石敢当?私相窃议云:长老唱道未几,便恁么施为,宁免笑破胡张三嘴唇、黑李四舌根?以拂子指曰:莫道杨岐山势险,前途犹有最高峰。 韦䭾放下屠刀,是千佛一数,与么人来如何制度?阿呵呵!宾则始终宾,主则始终主。
正源略集卷第十三
青原下宗镜七世
破暗灯禅师法嗣三人
盐城永宁式衡权禅师
设供,小参。既然不用巴陵语,何必瑯琊三句玄?报答吾师亲切处,虗空鼻孔一时穿。只这四句,有玄有要、有正有偏,不会者一任天上天下,会得者管取驴年马年。忽有个汉出来道:长老也是因风纵火。山僧只向他说:岂不闻啼得血流无用处,管他这些杜蛮禅?
平山受宗智旨禅师
据室,云:杖卓千峰月,拂招四海云,垂双无事手,惯点飞龙睛。且道作么生说个点晴底事?拈杖,云:炉鞴初开,三贤胆丧;钳锤才举,十圣魂惊。任是释迦相见,难免棒头商确纲宗;直饶达磨面会,也须掌下发明妙旨。正是:好手手中呈好手,红心心里中红心。
润州焦山古樵智先禅师
真州张氏子。年十一,投焦山松寥阁出家。首参问石乘无得,闻破暗灯初主焦山,乃依之。阅雪岩钦问:高峰无梦无想,主人公在什么处?因缘疑甚,行坐不安。忽一日登山,失足倾仆,豁然大彻。从上一切公案,了如指掌。灯命充监院。后灯之三祖命师继席。 上堂:海云连岫出,江水逐波来。分明都说尽,何必更疑猜。喝一喝。 结制:打开炉鞴𦦨腾腾,烹炼英雄最上乘。头角狰狞平堕陷,爪牙威猛不须矜。拿云攫雾横身透,退水藏麟奋力登。钩搭不回真错过,曝腮点额自相憎。击拂子,下座。 上堂:佛祖大因缘,人天不可测。鲲出海为鹏,自得扶摇力。株守于寒岩,如蚖蛇恋窟。峭拔本生成,孤危亦不立。是山野之彻骨,乃从上之秘密。木人笑呵呵,毕竟是何物?以拂子当空画○⊙,复抹却,曰:若持此法印中流,江海鱼龙何点额?
元洁莹禅师法嗣
衡阳云峰佛国频吉祥禅师
上堂。白椎毕。维那教你诸人观第一义。老僧特为举似。遂作修罗障日月势。曰。还有善观的么。顾视良久。曰。满船空载月明归。维那结椎竟。师呵呵大笑。归方丈。 小参。净土诸佛是赤穷汉。历代祖师是白拈贼。三藏十二部是破故纸。一千七百则是系驴橛。山僧不是压良为贱。只要你诸人洒落无羁。作好人去。 晚参。以拂子画曰。蜗牛角上添斤著两。画○曰。蟭螟眼里去骨留筋。复画◎曰。都爱他持妙喜世界如陶家轮。究竟出⊙者里不得。何也。土星犯牛斗。小参。上无攀仰。万里不挂片云。下绝己躬。青天也须吃棒。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么系驴橛子。山僧独不爱他维摩诘。将个大千世界。置向蟭螟眉睫头上。从朝至暮。只管呼卢呼卢。有甚快活分。还有为他拈得退的么。良久曰。试看云峰拈去。以拄杖一时打散。 除夕,上堂:今夜旧随残雨去,明辰新逐晓风来。三十六旬消算了,到头无事可安排。格外句是破草鞋,向上机是烂麻索。那管驴字、马字、笊篱、木杓?我者里别有三段奇特:厨房内柴干水足,僧堂中有香有烛。更有一般𫆏?明早出行放喜炮时,你来听。 上堂:摘虎铃,惊群动众;截骊角,水涌波腾。山僧且不现十二面相见,只好平实商量。不见道:明明无悟,有法即迷。向来佛佛祖祖俱不曾以实法累赘于人,诸人亦不得作实法领悟。你若解绣鸳鸯,我便金针密度。山僧数千里水陆间关来此聚首,不为别事,只要诸人直下承当,赤肩担荷。红尘犬吠,吐出祖师眼睛;白画鸡鸣,吞却嘉州大象。临危不变的,安著者边;见义勇为的,下风排列。要知新长老令行一半。
百愚斯禅师法嗣四人
松江青龙隆福寒松操禅师
示众:黄阁帘垂,正不居正。紫罗帐启,偏不坐偏。正恁么时,还是正耶?偏耶?虗空开口笑,子午不相冲。 上堂:举一明三,目机铢两。十方坐断,大地全收。犹是钉桩摇橹,抱桥柱洗脚。况复言中取则,句里呈机。何异郑州出曹门,南辕而北辙。殊不知当人脚跟下一著子,天地不能包其广,日月不能并其明。一言逈脱,独拔今时。尘中作主,化外来宾。虽在途中,不离家舍。是处是弥勒,无门无善财。 天中节,上堂:一抽三,二抽四。黄牛角向天,八脚垂过鼻。师云:五祖固然逞尽神通,仔细看来,太怯力生。善权不比诸方,水绿山青道泰。千殃百忌无拘,敢教人人潇洒。何故?家无白泽之图,必无如是妖怪。
终南灵源紫谷觉禅师
上堂,举拂子召众曰:见么?这一著子,与三世诸佛同参,和法界含灵共寿。释迦不先,弥勒何后?未涉化门,早已漏逗。觌面拈来,目前难搆。一心不生,万法无咎。一念无私,十方通透。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且道是甚么?是无上呪,是无等等呪?
和州含山褒山天鉴暹禅师
挂报钟,小参。大冶炉中得其本,三世诸佛不知有;万人丛里显其用,狸奴白牯却知有。即今体用双彰,生佛一贯,任扣击以无亏,历群音而不乱,到者里更欠一著子在。大众!且道欠那一著子?遂击钟,云:兵随令转,将逐符行。
盘山拙庵智朴禅师
自幼有出尘之志,博通经史,阅华严经,叹曰:已观大海,回视江淮河汉如沟渎耳。即出家秉具,参百愚斯于弁山,问:如何是西来的的大意?斯便打出,师疑甚。又一日,如前问,复打出,师汗浃背。至第三度,问未毕,斯将手掩其口,师豁然大悟,从上佛祖言教如镜照像,遂了彻。出住盘谷。 上堂:山河大地常演圆音,万象森罗恒谈实相。拈拄杖,云:者是甚么相?卓一卓,云:者是甚么音?于此见得闻得,则知诸人耳朵里有观音、眼睛里有文殊,二六时中出出入入,放大光明、现大神变、作诸佛事,从无量劫来未曾间断。大众还委悉么?一道灵光曾不昧,千差万别尽圆融。康熈间,师受赐紫衣杖钵,后无疾端坐而化。著存诚录行世。
且拙讷禅师法嗣
端州月山洞初度禅师
上堂。野干鸣,狮子吼,韩獹吠,瘫子舞,哑子善唱,盲人解覩。良久,云:过。 小参。香岩闻声悟道,灵云见色明心。云门举手云:观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原来是馒头。月山则不然,若谓闻声悟道,须当饭后经行;若欲见色明心,好声板鸣打坐。且问诸人:月山眉毛还在也无?
万仞壁禅师法嗣二人
龙华湘翁沄禅师
入院,晚参。僧问:本是山中人,来作山中主。上下一和同,春风满寰宇。如何是山中主?师曰:身上毛不出,头上角不全。曰:如何是主中人?师曰:眼见如盲,口说如哑。曰:扫尽诸方老婆禅,杰出春山无二主。师打,曰:你未有吃棒分在。乃曰:若说佛法供养大众,杜䳌声里春阴老。若说世法供养大众,苕水环流波浪深。罄情拨撒,彻底刬除,更须知拄杖头一窍。卓拄杖,曰:看!看!拄杖子恶发来也。三十棒要打临济厮儿,为他才住个院子,便乃教人成褫,致令普化克符,连日在屋角头倾箱倾笼,漏尽家私。三十棒要打雪峰个汉,为他才得些须供养,便对闽王道:自从先德山、石头以来,传此秘密法门,带累后世搀行夺市,把白马老枕边破木榍,认作他先祖髑髅。更三十棒要打古今知识,为他噇却常住饭,终日说大法小法,向上向下。山中主,主中人,赚引一队伶俐后生,怖镜寻头,无有休歇。诸兄弟,山僧与么提训,你道还有为人处也无?掷拄杖,曰:一迳直,二周遮,好眼如何乱撒沙?日势已晚,归堂吃茶。 上堂。竖拄杖,曰:拄杖子头带宝冠,身披御服,先天地而不老,后天地而常存。有时突出人前,便见千年一遇。如今混俗和光,共你八十三、九十四,教你修省当机觌面提,与你饶益觌面当机捷。你若不信,蓦呈起拄杖,曰:看!看!变作观音大士,走入西王母眉毛罅里,说阿字法门去也。卓一卓,曰:吽!吽!
蕲州历化雪逵照禅师
腊八,上堂。明星午夜光吞月,累及瞿昙叫不彻。智慧德相眚生花,妄想执著红炉雪。三七猛思惟,顶门重吃楔。法说四十九年,谁肯蹈你覆车之辙?纵饶八万四千皆凤毛,三十三人入虎穴,你若到春山手里,不消一揑。何故?国有宪章,三千条罪。
淑安周禅师法嗣
济宁弥勒院白狮纯禅师
南阳泌水许氏子,母赵氏。依少拜寺主薙染,圆具于破暗灯之弁山。一日,看水潦悟由,会得竹篦用处,呈偈曰:铁轮举大,地无寸土。返魂台,重看取,始信黄连滋味苦。破颔之。后住径山,乘舟顺流而下,误落水中,乃大彻。偈曰:撞头百杂碎,落水亦无知。船子离钩意,夹山吃棒时。走呈淑安和尚,即受印记。 晖老先德设茶,请因猫说法。师云:现虎豹形容,兼狮儿踯躅。有时牙张爪露,有时尾掩头藏。能上树以安身,解幽室而开眼。捕家中贼,知门外宾。辨的处,身世都忘;遇缘时,腥膻不避。密枢应用而由己,真诀不传于外甥。纵饶无事安眠,见者犹然惊异。且道是谁?昔年刀下分身去,今与南泉共体来。
蕃光璨禅师法嗣
吴兴金峰古佛灯道骧超禅师
金仙问:情与无情,如何成一体去?师曰:露柱开花,灯笼发笑。仙曰:露柱开甚么花?师曰:红白撑空。曰:灯笼笑个甚么?师曰:南泉道的。
䆳谷源禅师法嗣
楚衡西山不韵音禅师
上堂。斋主当仁不让,费却许多盐酱,带累葫芦马杓,特地翻腾一上。九十日中,一任拈匙把箸,但要各人照顾,钵囊动著也三十拄杖,不动著也三十拄杖,不是西山令严,要作丛林榜样。 上堂。第一第二,法法全彰,拟议寻思,翻成途辙。风催柳线添长,雨过山容展翠,自是劫前田地,从来古佛威仪。生与无生,惟我知之,妙用神通,有烦圣众。然则阳春和寡,也要将勤补拙,再唱个村田乐,供养大众去。连敲拂子,云:莫怪空踈。
灵𦦨烛禅师法嗣
淮安清江浦洪福隐知闻禅师
晚参。衲僧巴鼻,佛祖心印,青山片片,白云重重。若向者里著得只眼,转万象归自己亦得,转自己归万象亦得。咄,咄,咄!是何言欤?不可教坏人家男女。召众,曰:屈。
南庵依禅师法嗣
淮安清江檀度天根本禅师
小参:识得一,万事毕,灯笼沿壁上天台,露柱依旧打瞌睡。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如何说得个一底道理?竖拳,云:握则成拳,展则成掌,半斤算来,定是八两。 晚参:天寒地冻,虗空藏菩萨藏身处没踪迹;日炙风吹,观世音菩萨没踪迹处莫藏身。只得十方通畅,八面玲珑,呼牛则应之以牛,呼马则应之以马,要骑便骑,要下便下,说甚么张家杓柄长,李家杓柄短?却要收起大相国寺南廊下王和尚破袈裟,放待春回土暖,黑豆自生芽。 小参:诸佛不出世,祖师未西来,佛法遍天下,谈玄口不开。卓拄杖,云:诸佛出世也,祖师西来也,为甚么却无佛法一字可得?复卓一下,云:上来无限良因,统惟回向黧奴白牯新年头起居万福。
天然是禅师法嗣
广州海幢阿字无禅师
说戒,上堂。昨夜灯笼沿露柱,释迦弥勒相耳语,说道人人此道同,人人日日怪如许。竖拂子,云:大众还会么?飞尘埃于绿水,拨冰块于红炉,象王著刺,狮子哮吼,树益州之嘉禾,胀怀州之马腹。无有而有,已看萧史下瑶台;有而无有,谁听阳关吹玉笛?若是逆风钝鸟,孤负霜林之片叶;须知挂角𦏰羊,难寻猎犬之孤踪。直得掩室摩竭,杜口毗耶,文殊与普贤同龛,掩耳不彻。惟有优波离尊者乘时附势出来说道:今朝是腊月朔,趂明星未出之时,无佛名、无众生名,不妨且说毗尼,宏通戒法。阿上座被他抑逼不过,今日作个顺水推舟,然不得攀条引例。良久,云:驴字未去,马字到来,参玄上士,切忌疑猜。
竺庵成禅师法嗣
金陵栖霞楚云源禅师
长沙龙氏子,母彭氏。年八岁时有老僧至,师问:佛名如来何义也?僧乃摩顶告众曰:此曹溪之瑞,非尘世所能留也。顺治己丑,师走浏阳觉恒上人剃染,圆具后遍参尊宿。师参竺庵成之寿昌,昌问曰:大好山消息如何?师曰:此去杭城三千里。昌云:且道无明师翁鼻孔长多少?师曰:御龙桥下水潺潺。昌曰:可惜许多草鞋钱。师云:行人更在青山外。师继席寿昌,后主栖霞,设四问以方来。 示众:究理此事,如两木锯火,歇手不得。又如千尺井底求出相似,念念无间,方有少分相应。山僧昔年住静香山,闭关百日,正念坚卓,确乎不拔。晓夜鞭逼,毫无昏散。一夕覔心,了不可得。自此胸中洞然无碍,始知万象之中独露身,非虗语也。
观涛奇禅师法嗣
杭州臯亭山显孝淇园泉禅师
上堂,横按拄杖曰:臯亭亚劒相待,有不顾危亡者,便请单刀直入。一僧突出便喝,师便打。僧近前把住拄杖,师曰:作家!作家!莫怪适来造次。僧呵呵大笑,师曰:草贼大败!连棒打出。 上堂:若论此事,如握利劒相似,佛来也斩,魔来也斩。僧出问:忽遇宝劒来时如何?师曰:魔佛潜踪。 上堂:汝等恁么簇簇上来,谓臯亭实有一法与人,你也没量罪过,我也没量罪过。以手自指口云:看!看!臯亭舌头在么?一僧方答,师咄曰:合取狗口!
梅逢忍禅师法嗣
吉水龙华子愚禅师
上堂。挥拂子,云:会么?声前抛不出,句后不藏形。笋埋千丈节,花放一生心。众生心内,诸佛时时说法;诸佛心内,众生处处放光。拈一机,点出生平活眼,千机迸发;施一用,顿开今古心胸,万用齐彰。奇言妙谛宣扬不及,棒喝交驰祇可傍推。蓦竖拂子,云:清镜一轮东畔上,照临原在翠微中。 示众。诗以道志,书以道事,礼以道行,乐以道和,易以道阴阳,春秋以道名分。祇如一大藏教以道个甚么?诸昆仲,切不可认定个光影门头汩汩放过,他时后日被语言文字所赚、五欲八风所吹、烦恼无明所累,莫道佛法无灵。龙华不惜口业,更为添个注脚。有问:一大藏教以道个甚么?只向道:虗空百杂碎,廓彻太分明。
巨音选禅师法嗣
金陵天界灵润机禅师
晚参。捕春光。烂煑无底铛儿。凤凰台。一饱便忘百饥。招梅魄。直用乌有先生。南山蛇。子湖狗。出来开口不得。山僧暂将长干塔作棒。令饱者饱。开口不得者。痛入骨髓。直下知归。且道无面目汉还甘么。王孙归未得。愁杀踏青人。 晚参。人人尽欲出常流。殊不知披其枝者伤其根。咳唾嘻笑。一饭一。差毫厘。失千里。折合终归炭里坐。怎生消缴。乃抚掌曰。将谓放过相随来也。鸡醯蠛蠓。猿啼鹊噪。皆与遮那妙体均一色相。虽然水上卓红旗。那咤扑帝钟。著甚来由。有僧才出。师打曰。又来绳上生蛇。 上堂。芳草绿。落花红。巧不过是东君。栽者培。倾者覆。仁莫大于天地。禅和子家。抛却三经五论。念佛一声。潄口三日。好不快活杀人。若停思伫意。念佛口可潄。栽者倾者。绿的红的。怎回避得及。天界私通。车马诸人。急急著眼。竖拂子曰。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东君巧离得这个么。天地仁离得这个么。若离这个。当面错过。
即念现禅师法嗣
曹溪南华大休珠禅师
上堂。僧问:清净本然,业从何来?师展两手,云:清净本然,业从何来?乃曰:若恁么问答,直下会得,不落意想。清净本然,业从何来?然而清净俱不得,善财弹指见弥勒。 示众。以拄杖击香桌,云:太煞不近人情,动著胡打乱打。未曾读得古书,不解之乎者也。是以直不藏曲,智者如聋如哑。卓拄杖,云:于此荐得,何劳东扯西扯? 上堂。姚老今冬六十四,问著生平不知数。自谦老拙百无能,我道其人有大智。西天达磨不会禅,东鲁仲尼不识字。山僧倒读梵本书,却把张三唤李四。大众!为甚么却把张三唤李四?喝一喝:只许老胡知,不许老胡会。
盟石息禅师法嗣
越州寓山青莲干曾禅师
解制,上堂。连城之璧,未许称奇;照乘之珠,何足云贵?拈拄杖,云:伟哉!拄杖子,惊群而拔萃。四大海摄入让鸥池,涓滴不遗;五须弥会归青玉岭,了无向背。饶伊结也、解也、行也、住也,总不易其本位。一顾而山辉,再顾而川媚,历徧四大部洲,回到八求楼上,闭却前牕后牕,看取扑地高飞,孤鸿一对。卓拄杖,云:百杂碎。 上堂。者边那边,应用无碍,尧舜之君,犹在化位。直饶道得分明,漆桶依然不快,陶彭泽闻钟皱眉,米南宫见石而拜。 佛成道日,上堂。智慧德相,妄想执著,瞎眼波斯,一串穿却。可怜九转返魂丹,翻作黧猫老鼠药。
蔗庵范禅师法嗣
都城安定关华藏嬾翁遇禅师
上堂:物物皆能转,法法无差别,虽然显密全该,犹是时人饶舌。惟有观音大士还较些子,将钱买胡饼放下手,原来是干屎橛。 上堂:恶人无好梦,至人无细情,若自事事了辨得去,方许你眼归眼位、耳归耳位,平地上一任横行,六门头随其互用。复云:为甚么大鼻头、乙字上大人也不知?参。 上堂:拈来放去,直教走杀阇黎;掇五拏三,拍拍都皆是令。虽然密不通风,尽可容车走马。且道无著天亲在忉利天宫七昼夜通说的是甚么法?良久,云:适来犹记得。
惟岑嶾禅师法嗣
越州干峰云怡濌禅师
僧问:未见清化时如何?师云:宝 自生虗壁。曰:见后如何?师曰:澄潭影寂寥。
梦庵律禅师法嗣
禹杭宝寿尊道拣禅师
僧问:如何是法身体?师云:日暮千峰冷。曰:如何是法身用?师曰:春回万象新。
青原下宗镜八世
焦山古樵智先禅师法嗣
镇江焦山鉴堂德镜禅师
山阳刘氏子。受具后,参焦山古樵和尚,令看父母未生以前话。三年无所得,将辞去。忽一日,见同参请益曰:父母未生以前,如何是我本来面目?山叱之曰:岂有不知自己面目而反问旁人乎?师闻之,当下了然,一向疑滞冰释。后嗣法主焦山。 上堂,举高亭见德山隔江横趋而去,师曰:万派海门直渡,妙在一沤未发以前。孤峰顶上横身,要具不犯锋铓脚手。然虽如是,纵得锦鳞翻浪快,尾边已惹乱云横。 上堂:腊已残,岁云暮,雨雪緜緜不得住。途人无个不攒眉,我等赤贫真是富。富富富,提起脊梁休放过。 上堂,竖拂云:四序密推移,乾坤如槖籥。看看冬到来,即便春风至。晴霁三四九,一雨偪除岁。惟有者一头,倔强真可贵。寒暑不相侵,圣凡难以类。鼻孔自撩天,通身浑露地。有时狂𨁝跳,触著弥卢碎。惊起虗空入藕丝,文殊急走三千里。小参:风雨连朝竞作,夜来何事更恶?雷奔电掣乾坤,雾锁云笼海岳。忽尔炎暑清凉,正好讨个安乐。咄!人人饱足观光,参取秦时𨍏轹。
平山受宗旨禅师法嗣
栖灵道宏德南禅师
据室拈杖,云:据此室,行此令,钳锥虽旧,炉鞴斩新。佛祖来参,难饶痛棒。其余中下二机,权放一著。诸仁者还知么?乃卓拄杖,云:随例但拈笤柄,拍盲治尔野狐僧。 上堂:炉鞴开而风生大野,钳锥举而声震虗空。到此直教三世诸佛退身有分,历代祖师进无门。所谓钩锥在手,杀活自由。有时开一线道,有时绝断群机。其开也,竿头有路通车马;其绝也,棒下无生解祖翁。诸仁者,祇如不开不绝一句又作么生?遂卓拄杖一下,云:欲透禹门三级浪,须承棒下五风雷。
频吉祥禅师法嗣二人
会龙藉庵熏禅师
上堂。古柏庭前秀,梅花岭外香,分明祖师意,何用更商量?兔角拄杖,卓倒正觉山头,露出明星朗月;龟毛拂子,扫除妄想执著,掀翻智慧德相。石女解吹笙,木童能抚掌,擎起陕府铁牛,𨁝跳上三十三天,触著帝释鼻孔,转过身来,恰是嘉州大象。大众还会么?
广州浴日能禅师
解夏,小参。敲空击木,已涉言诠;喝下承当,犹为钝汉。所以,一夏以来口如扁担,祇管日长吃饭、夜短打眠,任他风动尘起、鸟飞花落。虽然如是,忽遇雷奔电卷时又作么生?良久,云:大海若不纳,百川应倒流。
洞初度禅师法嗣
端州法轮自明珩禅师
示众:你有我有,大家出手。踢翻大海,气吞佛祖。合水和泥,拖枷带杻。 小参:出息入息,猿猴上树。将欲到尖,树倒藤枯。
拙庵朴禅师法嗣
五州远林德进禅师
首住盘山。上堂:昔盘山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慈明道:向上一路,千圣不然。乃云:二尊宿大似假借豪门,虗彰声势。若是向上一路,依旧拈掇不出。盘山今日要与诸人觌面拈出。掷下拄杖,云:看!看! 结制:拄杖活如龙,草鞋狞似虎,牢关把住谁能覩?只将大地作红炉,管教凡夫成佛祖。
湘翁沄禅师法嗣四人
天然林吉禅师
示众。雪覆万年松径,云遮一带峰峦。一色功边,不堪驻足。威音那畔,安可容身。直饶悬崖撒手,犹在半途。句下承当,未能通变。若是不动步到家底,自然头头显露,物物全彰。信手拈来,随缘应用。只如折旋俯仰,吃饭穿衣,还是动步不动步。良久曰,待钵盂峰点头,即向你道。
湖州弁山澄照紫琈𭸾禅师
上堂:雪峰辊毬,禾山打皷。虗空画彩,泥里洗土。临济三玄,掣风掣颠。洞山五位,成群成队。若也会去,南北东西依位而住。若也不会,二六时中如藤倚树。参参参,悟悟悟,生铁秤锤被虫蛀。 上堂:临济喝,德山棒,昨日今朝无两样。三脚虾蟆著锦裆,风雷鼓送桃花浪。投子提油,赵州转藏。千古风流,是难比况。堪笑当年马簸箕,殷勤远寄三瓶酱。筯夹不起,匙挑不上。月落寒潭彻底辉,淡烟疎雨笼青嶂。山僧恁么检责,也是葛伯仇饷。 上堂:展开驴脚,踢翻香水海。临济老师,不名性燥。伸出佛手,筑碎须弥卢。黄龙小叔,且过一边。蓦拈拄杖曰:天中天,圣中圣,千祈千灵,万叩万应。适来卜得纯干,如今变成重巽。报君知,好生听。人从天台来,接得杭州信。且道是甚么信?掷拄杖曰:分付直岁,来朝不得。普请, 上堂:百匝千重处,水泄不通。四方八面来,针劄不入。直饶转得身,吐得气,犹是门外活计。且亲到其中一句作么生道?万缘迁变浑闲事,五月山房冷似冰。 一僧入门便喝,师曰:纳败作么?僧又喝,师曰:转见不堪。僧作掀禅床势,师曰:拄杖子不在笤柄,聊与三十
山西汾州华严雪岸德睿禅师
湖广景陵费氏子,母李氏。年十六礼南庐澍村师出家,二十二投六堂和尚纳戒,参湘翁沄和尚。途中忽忆牛首未见四祖,百鸟啣花,见后为甚杳无消息?欣然颂曰:土偶当年啸碧天,赚他群鸟意茫然。黄昏一阵西风雨,识破原来不值钱。湘颔之。元旦,上堂:冰封蛰户,枯木不许龙吟;玉剖梅胎,瑞草咸知花发。新年头,旧年尾,一句子非玄非要、非正非偏,薰然似春回万壑,焕乎若日照千山。会得的与他一锭金,不会的亦与他一锭金。因甚如此?元旦启祚,万物咸新。冬至,上堂:朔风翻晓木,冻玉鎻寒条。岩石抽冰笋,千峰涌雪涛。这犹是放行句。且如何是把住句?葭管不许灰飞,冰河不许𦦨发。阴不许消,阳不许长。昼不许长,夜不许短。直得天地易位,圣人无功。化机既已坐断,密运谁敢通风?当此之时,作么生转得青阳之律、行得东君之令?良久,曰:五九尽日又逢春,冬至寒食一百五。不萌枝上花开,无影树头凤舞。捉得踈山木蛇,却是大雄猛虎。喝一喝,曰:莫莾卤。 小参:不属青黄与赤白,惟证乃知难可说。堪笑一种守株人,也要红炉去拾雪。弃却家,抛却业,依旧狂驰心不歇。系驴橛上牢拴定,朝打三千暮八百。情关震开,识鎻𪹼折。跣足针锋𢬵命行,错脚踏碎澄江月。热处拈来冷处看,却似汾州城东天宁寺北王木匠凿就的一块生铁。
蕲州后山白岩铁庵清禅师
上堂。牢关把定,语默难通。祖令亲行,情思顿绝。果肯全身放下,从他月照寒潭。若得伎俩消融,谁道云生室内。到者里,虽则万机休罢,千圣不携。若教白岩捡点,正是髑髅前妄想,阴山下活计。要得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除非别有生涯始得。顾左右曰,众中莫有恁么人么。饶你八面四方,总被山僧拂子穿却鼻孔。 小参。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直下便承当,又落第二义。且作么生是第一义。拈拄杖卓一下云,宁可截舌,不犯国讳。
克归宗禅师法嗣
汉阳归元白光明禅师
上堂。归元开建多年,并无一字可说,诸方浩浩谈禅,者里家风迥别。向来弄瓦搬砖,胜过云门念七,今朝紧把绳头,拶得诸人骨出。岂容立地承当,转身一步始得?失脚踏破疑团,称锤肚里流汁,波斯拊掌赞扬,翁仲惭颜屈膝。大众且道:翁仲知何过咎?竖拂,云:会么?悟后自当明白。
紫谷觉禅师法嗣
陕西西安慈恩憨月圆禅师
上堂:打开无尽宝藏,运出自己家珍。信知佛法无多子,眉下人人有眼睛。 上堂:即心即佛,背负乾坤遇野火。非心非佛,怀胎石女害相思。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道是什么?是大神呪,是大明呪?
隐知闻禅师法嗣
桐城慈济侣石清禅师
楚州唐氏子。年二十,礼本邑洪福寺隐知和尚出家,受具于华山定庵律师,徧参诸方,后受洪福印可。雍正癸丑冬,特 召入京,论曹洞宗旨, 赐紫衣盂杖。明年春,奉 命住钟山灵谷寺,次迁慈济新刹。 上堂:佛是干矢橛,无你下口处。佛是蔴三斤,无你下手处。无下口处,言说议论不行。无下手处,揑聚放行不得。不行不得,福足慧足。拟议思量,千隔万隔。老僧恁般说话,也是胡乱差排。你更顾伫停思,岂止白云万里。 早参:昨夜说真方,今朝卖假药。立效比金丹,百病能除却。取利亦轻微,功用实宽廓。信得及,舍手传名,包管全愈。信不及,讳病反常,自取狂疟。 小参:佛法现成,要说即有。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若有纤毫欺诳,我脚何似驴脚?我手何似佛手?直饶透过三关,也是痴狂外边走。顾左右云:南斗七,北斗八。生姜酸,梅子辣。东震旦国说禅,西瞿耶尼笑杀。且道笑个甚么?曼倩善滑稽,觜也没处插。 小参:东山水上行,不是诸佛出身处。庭前柏树子,不是祖师西来意。非敢好异立奇,实在有凭有据。且道凭据在甚么处?卓拄杖,下座。 师于乾隆丁巳八月二十三日示寂,世寿七十三,僧腊五十三。塔全身于陶冲之采药庵旁。
阿字无禅师法嗣
广州海幢云庵云禅师
上堂。𪸩煌宝镜,照万象以无私;灿烂天花,洒众缘而独耀。撩天鼻孔,粪扫摩金;特地波澜,虗空闪电。纵得金而尘满,假缚电而影闲。一镞穿关,分明箭后之路;三台按拍,依稀似曲之声。认著即差,呈时不露。惟有藤条𨁝跳,不违万有真机;麈尾飞腾,唤醒千秋噩梦。谁堪灯续,烧破面门;若个途迷,挈开漆桶。勿图断一寸之丝,且教挽千钧之弩。忽然中的,庆悦平生;立地掀翻,沉沦消息。须知有从上恁么事,莫辜负当下之己灵。 小参。夜间闻得胡张三、黑李四两个撞著,痛打一场后,说道:你若无心我也休,不须逞气各风流。大家普入华严界,一向杭州一汴州。仔细听来,却是蟋蟀双双鸣草砌。
正源略集卷第十四
南岳下第三十八世
迦陵音禅师法嗣四人
京都大觉佛泉安禅师
湖广人 示庄主。百丈展开两手,善说大义,只得其体,不得其用。仰山立地插锹,善于应对,只得其用,不得其体。若欲体用全备,事理双彰,且看大德逐日机用,寻常作略。有时一犂耕转乾坤,种出庐陵白米,一任饱餐。有时一锄翻转大地,收得镇州萝卜,由人𫜪嚼。既有如是神通妙用,佛祖亦甘立下风。试问无阴阳地上种个甚么?若向者里道得一句,祖父田园一时分付。
庐山归宗佩璋璜禅师
楚南衡州杨氏子。投悟禅师剃落,依友嵩和尚圆具。后参迦陵音,音问:那里人?云:湖南。音云:南岳山高多少?云:不露顶。音云:知解禅和参堂去。一日入室,问:那个是你本来面目?师云:若呈上则不中。音云:学语之流,令看无佛性话。三七日,忽明情与无情焕然等现白音,音不顾,师云:学人有三十棒要打赵州。音云:过在什么处?师云:舌头无骨。音颔之,随音南北二十余年。后赐紫,命住归宗、夹山、云居等处。 小参,以竹篦画○云:者是诸佛顶𩕳机错了也。又以竹篦画○云:者是祖师末后句错了也。者两错:有一错,锯地狮子亦如金刚王宝劒;有一错,有照有用、能纵能夺、能杀能活。若分疏得下,功不浪施;若分疏不下,山僧亦错、阇黎亦错。师年逾八十,静住云居西室。一日唤侍者云:丢去罢。书偈云:生也没得说,死也没得说。打破太虗空,阳春与白雪。怡然而逝,塔于寺西安乐桥侧。
江西归宗果宏德禅师
住瞻云,拈香云:当年承慈训,已𢬵著活埋,打开无尽藏,拖出死尸来,大死之人今又活,老人头上舞三台。
京都大觉正宗道禅师
小参:适才山门外、佛殿里已是狼籍殆尽,诸人上来下去还嫌少𨚗?阳气发来无硬土,无根树子发生也,崖前枯木糁华也,诸人还觉眉毛重么? 上堂:今朝十月十五,大地山河齐吼。乐奏干闼婆王,伶俐迦叶起舞。击著须弥钟,挝破虗空皷。演出无字经,唱作蛮腔谱。不是谭玄说妙,亦非生老病苦。大家同赴华筵,面南须看北斗。觌面直截提持,拟议失却何有?果能直下承当,始知不住劫数。其或弥封滞壳,棒折何能歇手? 小参:绿柳隄边,水足艸足;青山崖畔,东触西触。不耕那畔田,岂踏今时路?啸月吟风,餐霞饮露。有时放下玉帘,佛眼不见;有时突向金轮,大地藏不住。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放之自然,体无去住。不如随分纳些些,何须胁下书五字?
调梅鼎禅师法嗣三人
磬山崇恩法南胜禅师
上堂:未离兜率降皇宫,公案何曾有两重?千古毗蓝今日事,一枝杓柄活如龙。释迦老子生也,一花现瑞,千叶流芳;云门大师来也,一棒挥空,十方通畅。佛佛祖祖全提斯旨,七十二传未甞少易。良久,云:开口不在舌头上。 白洋河抄化回,示众:破施主悭贪,磨自己种性,须是过量人遇著血性汉,不然易说难行。山僧昨日将者两步工夫亲历一番,向九曲黄河边往来两月,麦粥、子饭滋味徧尝,看他三回四回只云不在,要彼一文两文如割身肉,非关古井渊深,自愧汲长绠短,只得撩起便行,且把驰求心歇。歇,歇,者般皷笛莫轻敲,甘守门庭三尺雪。
京都拈花慈仁禅师
据室。既登狮子座,须效师子吼。若有法可说,笑破虗空口。毕竟如何?家堂稳坐浑无事,终日面南看北斗。 上堂:千圣顶𩕳上可容刹海,衲僧命脉中不许商量。休向言中取则,莫于句下承当。大展通天活路,打开被盖囊藏。明历历毫无间隔,光灼灼独露真常。入得不二法门,处处无非佛事。出得五阴区宇,头头总是道场。毫端上罗列真空妙有,芥孔中庄严清净宝坊。 小参:真机才动,妙用全彰。灵通莫测,感应无方。果然无手能行拳,千手万手一时顿现。无目能舒光,千眼万眼当下豁开。拈提格外生涯,洞达幽玄活计。当处圆融无碍,等闲盖色骑声。
京都万寿粹如纯禅师
顺义黄氏子。礼本邑观音寺悟上师出家,依贯文律师具戒,遍参宗匠。次谒万寿调梅和尚,亲炙数载,日穷底蕴,始授记莂。出住栴檀、广通等处。上堂:昨夜纷纷大雪,镜外狂心顿歇。举头冷眼遥观,万里山河一色浪。禅和无交涉,踏著方砖撞倒墙,触著露拄打失鼻。识取不为冤,止止不须说。直饶虗空粉碎、大地平沉,到者里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何故?绝后再苏,欺君不得。 小参:一任法堂前艸深一丈,不曾山门外垂手接人。不是调高和寡,亦非价重难酬。且道意在于何?钓竿可换钩难曲,你但无心我便休。 小参:辇路横门外,西山峙寺旁。说法云兴瓶泻,论文鸟语花香。直饶拈灯笼露柱,也是拆东壁补西墙。分明举似,切忌承当。自古韩卢多逐块,从来好肉不剜疮。诸仁者!还知山僧舌头落处么?良久,云:一番雨过一番凉, 佛诞一年一度徒增涂污。者个那个有甚分别?杓柄子不问长短,拈来便浇;小厮儿也知佼侩,放过不可。且道渠还甘受也无?须知远烟浪,别有好商量。 小参,举:僧问千岩长祖:如何是和尚家风?祖云:无力竖拳头。老祖恁么说话,大似隔靴将棒槌搔痒,有甚受用处?设有人问万寿:如何是和尚家风?劈脊便棒。待他拟议,连棒打出。因甚如此?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小参,隔江招手横行,脚跟下好与三十;望见刹竿回去,脚跟下好与三十。且道半青半黄、七上八下的,脚跟下合打多少?有人道得好转语,别炊甑饭与他吃。乾隆甲午七月二十日示寂,世寿六十一,僧腊四十二,全身塔于本寺之后园。
南岳下第三十九世
佛日义禅师法嗣二人
荐福德山海禅师
小参。郑州梨,青州枣,万物无如出处好。阿呵呵,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珍重担囊行脚人,一念偏枯错到老。 示众,举玉国师云:禅林秋晚,学道之士贵乎一一真实。耑为生死,不争人我是非,是发心真实;切问近思,不学虗头,是参学真实;𮌎襟流出,盖天盖地,是酬唱真实;好贤乐善,成人道业,是领众真实;省虗文,务诚敬,是礼貌真实;诫虗华,崇节俭,是日用真实;明因果,识罪福,除害去獘,是任事真实;远奸,亲仁厚,是交接真实;甘淡薄,耻谋求,是家风真实。更有一处真实,一发与汝诸人道破。大抵还他肌骨好,不搽红粉也风流。师云:国师心肝五脏和盘倾出,怎柰无人识取。而今冷地思量著,三十三天被火烧。下座。 同参至,上堂,举云门示众云:平地上死人无数,过得荆棘林是好手。时有僧出云:与么则堂中第一座有长处也。门云:苏噜苏噜。师云:过得荆棘林是好手,若到荐福门下,腿筋打断也不肯放过在。须要通身是个金刚圈、栗棘蓬,教一切人吞跳不得。诸人还委悉么?问取我同参去。
南㵎理安智朗月禅师
白门李氏子。年十九,投慧开老宿脱白,受具于六安昙瑞年和尚。后诣灵峰素莲法师,习天台、贤首诸经论,徧参诸方,于佛日和尚处投机印可。示众:参禅须参活句,活句荐得,永劫不忘。作么生是活句?蓦舒手,云:我手何似佛手?复垂足,云:我脚何似驴脚?有漏笟篱,无漏木杓,觌面相呈,分付典座。一等虾作眼者便作言发,非声色前不物会去,何止笤帚柄三十? 示众:德山棒是瞎棒,临济喝是瞎喝,正偏已属繁辞,顾鉴那堪再说?坝子桥头来千去万,忠清巷里驴奔马踱,一一天真谁敢动著?虽然,王和尚底袈裟因甚七零八落? 小参:狮子嚬呻,象王回顾,要行便行,要住便住,是名大丈夫,不枉打艸鞋行脚。若乃不死不活,痴心妄想,成佛作祖,岂不大错?三岁孩童抱花皷,莫来拦我毬门路。 小参。大树大皮裹,小树小皮缠,庭前紫荆树,无皮也过年。世出世间法,时至理俱圆,看看山腰白雪虽凝冻,溪上红梅已破颜。 小参。风不鸣条,雨不破块,买有处买,卖有处卖,人人有吃有穿,各各无灾无害,饶他千佛到来,一齐推出门外。何故?堂上不张白泽图,人间何自有妖怪? 小参。摸螺蛳,搭好伴,刺绣文,看好样,年荒病久倦开炉,无可如何著须炭,眉毛鼻孔各自照管。 小参。有大莲华忽然出现,竖拂子云:见么?善财童子参德云,麦里何曾不是?一旦相逢在别峰,空里云飞知几片?乾隆辛卯八月初十日示寂,世寿六十一,僧腊四十三,塔于莲花峰之阳。
古云沛禅师法嗣
劒溪永镇朴夫拙禅师
入室。书头教娘勤作息,书尾教娘莫瞌睡。坐断中间不落窠臼,未免法报化身呌屈。摩竭陀亲行此令,毗耶离已现神通。还委悉么?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 上堂。莺啼燕语,水绿山青。人人怀沧海之珠,个个抱荆山之璧。龟毛拂子拂,兔角扇子扇。又谁管你米里有虫,麦里有。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狗子佛性无,问伊是谁见。见不见,倒骑泥牛入佛殿。
祖灯绍禅师法嗣
岳州印慧胜禅师
开堂。金刚正体,充塞十虗。智眼圆明,包罗万有。百千法门,因此而建立。无量妙义,因兹而流通。赤洒洒,骑声盖色。峭巍巍,越古超今。到者里,说个大唐国里无禅师,瞎却镇州一城人眼。总是灵龟拽尾,拂迹迹生。 当晚小参。挥拂子云,诸佛心印,非从人得。列祖纲宗,岂假言传。所贵俊俏衲僧,向把捉无踪时,诠注不及处,一连入手,自然理事全彰。诸兄弟,且入手后如何?岳阳船子洞庭波。击拂子归方丈。 中秋。秋风凉,秋夜长。途中客,思故乡。星河灿灿,蟾桂飘香。一轮孤月转长廊,万家砧杵应寒螀。敢问大众,祇如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复是何物。击拂子云,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
月潭达禅师法嗣
镇江金山大晓彻禅师
崇明陈氏子。依天语和尚出家,圆具后入终南山㵎,饮木食数年。忆洞山参云门公案,忽见电光彻证,乃述偈曰:奇哉奇哉甚奇哉,闪电光中正眼开。明暗两条生灭路,谁知无去亦无来。即出山参月潭和尚,得蒙印可。继席香林,次迁金山、天宁等处。 早参:逼塞太虗,了无空缺。灯笼用尽神通,𨁝跳不出。露柱使尽伎俩,藏身不得。百亿须弥暗点头,万象森罗笑不歇。且道笑个甚么?眉毛眼上横,鼻孔大头垂。 小参:金山一夏来,无法可商量。饥来要吃饭,饱时绝思想。倦来要打眠,一觉到天亮。动转及施为,十方尽通畅。了了全非见,堂堂无背向。但只恁么过,还有为人处也无?明眼人前不得错举。 小参:不是心,耳声眼色甚分明。不是佛,暑气侵人谁不热。不是物,电光石火空狼籍。毕竟是什么?冬瓜直儱侗,瓠子曲弯弯。若向者里会得,一生参学事毕。 早参:有一人六根不具,四大皆空。体周法界,行住无踪。洒洒落落,任西任东。问伊佛法禅道,全然一法不通。且道此人有长处也无?试道看。 僧问:既是金山,因何惟见土石?师云:是你见处。云:和尚又作么生见?师云:我不曾眼花。云:谢师答话。师云:放汝三十棒。 僧问:隔江招手而去,过在甚么处?师云:不守本分。云:恁么不用行脚也。师云: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上堂。佛祖玄机,人天罔测。大用现前,不存轨则。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施雷轰电掣之机,展杀活临时之用。直下全提,凡圣路绝。若是明眼衲僧,向棒喝未施已前,贯通古今,犹较些子。 小参。即心即佛,芍药花开菩萨面。非心非佛,棕榈叶放夜叉头。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猿抱子归青嶂里,鸟啣花落碧岩前。恁么会得,犹是陕府灌铁牛,嘉州打大象。莫若业识茫茫去,一条白练去,无明烦恼去,一念万年去。虽然如是,毫𨤲有差,天地悬隔。毫𨤲无差,天地悬隔。师示微疾,说偈而逝。世寿七十三,僧腊四十九。塔于金陵紫金山之麓。
不物震禅师法嗣
泰州慈济自闻悦禅师
徐州萧县盛氏子。 上堂:华藏界,香水海,重重无尽。善法堂,楼阁门,门门无碍。只贵当人信得及,一拶便入。始知虗而灵,寂而妙。高揖释迦,不拜弥勒。婢视声闻,奴呼圆觉。正所谓我为法王,于法自在。虽然如是,开堂一句作么生道?但愿好风齐著力,一时吹入我门来。 佛殿漱口三日,吾不喜闻是光明藏,是最上乘。展具云:丈夫自有冲天志,岂向他人行处行。 结制:九十日已前,钩子钩你。九十日已后,锥子锥你。正当九十日,开泼天泼地炉鞲,起烹佛烹祖火𦦨。释迦弥勒拟议,则眉须堕落。文殊普贤顾鉴,则燎却面门。设有个汉出来道:长老云何修学?云何取证?与么见解,拄杖子不在笤柄,聊与三十
澹如永禅师法嗣五人
杭州天华有于成禅师
诞日,上堂。释迦老子未离兜率,成上座早已脚踏阎浮;释迦老子指天指地,成上座早已成等正觉。不是为他闲事长无明,岂肯自轻而退屈?三十年前驱耕夺食,谁敢当锋?三十年后灰意忘情,甘心下劣,修禅入定,让与他人吃饭安眠,随缘度日。曾忆母胎中有一转语告报诸人。卓拄杖,云:来朝一一为君说。
杭州天目闻学定禅师
松江上海张氏子。年二十出家受具,阅六祖坛经,如获古物。参澹如和尚,问:一归何处?澹云:南高峰顶浪滔天。师不会。后上天台,云雾四塞,忽见日轮涌出,身心廓然,夙疑冰释。 上堂:兰吐春山,梅开玉树,是处全彰正眼,头头漏泄家风。何必重升此座,皷两片皮,说黄道黑?然则事岂无因?道由言显。十字街头廖胡子,何妨触著磕著?三家村里泥土地,从来有感有灵。镕瓶盘钗钏为一金,搅酥酪醍醐成一味,还他作者入荒田,不拣信手拈来艸。谁是知音?须弥山突出诸人额角边、大海水灌入诸人鼻孔里即且置,前三三、后三三又明个甚么边事?良久,云:三级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 上堂:事存函葢合,理应箭锋拄,鼻孔与眼睛,今古长相对。拈却事,去却理,孟八郎汉无措足地。令人转忆谢三郎,一丝独钓寒江雪。 冬节,上堂。天无私盖,地无私载。铁马骤冰棱,一句逈超千圣外。事无碍,理无碍,打破相,呈漆桶。依然不快,剥尽群阴。一阳来复即且置,优波离尊者因甚昨夜酒醉?喝一喝。 早参。如来说一合相,即非一合相。神光三拜后,熊耳一峰高。风声水声,驴声马声,任运流入萨婆若海,而总不见得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且逐鸡声过板桥。 早参。明头合,暗头合,啣铁负鞍,瞎驴成队。佛法僧三宝匙挑不上,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菩提场中一千七百个吃盐止渴汉,作尽不良人,总未具透关眼在。西峰今日吐胆倾心,是汝诸人何妨拍拍是令。 乾隆戊戌正月初三日,示微疾,谓弟子曰:今日是何日?答曰:甲子。师曰:吾行矣。乃起坐,说偈而逝。世寿六十七,僧腊四十四。
天目桂岩立禅师
上堂。金乌飞,玉兔走,尽未来际,尽𫚥跳不出。斗乾坤,大戏场,好手手中呈好手。胡张三,黑李四,千年桃核里,原是旧时仁。释迦文殊是他奴,说个成佛作祖,大似不识羞底莽卤汉。顾众云:汝诸人行甚么驴脚马脚?达磨擉瞎你眼睛,文殊却你舌头。山僧恁么告报,已是不堪。何故?好儿终不使爷钱。
天目道谦智禅师
江西建昌南城县人。 上堂,以拂子画一下,云:摩竭提国亲行此令,即此用,离此用。马师父子移花兼蝶至,买石得云:饶说甚向上向下,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祖师西来,大似卖老鼠药底客人。汝等诸人切忌误用,用则伤人。西峰恁么说,是真语、实语、不二语、不诳语,还信得及么?良久,云:罕逢穿耳客,多遇刻舟人。 其遇人铭曰:佛法无多,得鼻失口。若说罢参,真个漏逗。急须见人,跳出窠臼。一念不生,百拙千丑。大地同行,虗空把手。道无不无,道有不有。有无不二,簸箕熨斗。释迦弥勒,难出其右。 缁素铭曰:正体非觉,孤光烁烁。正觉非体,乾坤莫比。比智不忘,非愚即狂。彻底掀翻,独露堂堂。劈心剜腹,换骨洗肠。金刚栗棘,百世遗光。痛棒热喝,饭熟羹香。耳聋蒿拂,法乳亲甞。 权衡铭曰:末后牢关,说与徧参。黑花猫子,面门已班。瓜直儱侗,瓠曲弯弯。通玄峰顶,不是人间。长庆曰差,水潦曰奇。明得下载,分清水泥。我天尔狗,丹凤楚鸡。荡尽闺阁,悟中之迷。师世寿六十三,预知报尽,端坐说偈,大喝一声而寂。
南屏净慈在衡权禅师
海宁钱氏子。依天台道源和尚薙染。受具后,谒澹如和尚,命看狗子无佛性话。一日,闻梆声打失鼻孔,遂蒙印可。出住南屏、圣果、华顶、兴胜等处。示众:道惭未克继先宗,俛首时时省己躬。珍重后贤须䇿励,莫将心地自胧。 小参:欲觅觅不得,要推推不开。拳头无缝罅,眉毛颔下栽。面壁九年犹不识,手擕只履自西归。净慈恁么道,却被露柱在旁呵呵大笑。且道他笑个什么?良久,云:参。 乾隆己丑初夏,示微疾。五月二十九日,说偈而逝。世寿五十四,僧腊三十四。塔于华顶之西坞。
悟修慧禅师法嗣
杭州净慈振一宗禅师
佛诞,上堂。人人共道今日世尊降诞之辰,试问诸仁者:世尊未降诞前向什么处见?只在当人眼里、耳里、口里、鼻里。诸人还见么?击拂子,云:吽!吽!吽!
晓苍暹禅师法嗣
浔阳能仁秀林俊禅师
上堂。全身担荷,赤体提持。不向言前荐取,不从句里承机。显扬临济宗猷,掀翻报恩窠臼。正恁么时如何?拍掌,云:教外何曾有别传?
杲树憧禅师法嗣
杭州净慈指远近禅师
开钟板小参。兵随印转,将逐符行,触著磕著,万象皆新。以椎击钟云:虾蠏何劳努眼睛?
灵鹫诚禅师法嗣七人
维扬高旻天慧彻禅师
腊八日,上堂。今日乃释迦成等正觉之辰,若恁么道,丧我儿孙;若不恁么道,亦丧我儿孙。且道作么生始得?若是明眼衲僧,闻恁么举便攒眉而去,未免也是灵龟负图,自取丧身之兆。挥拂,云:黄面老大似梦,眼见空花。常州有,苏州有,当台宝镜分妍丑。辉天鉴地大光明,须向面南看北斗。放出杨岐三脚驴,踏杀衢州子胡狗。栴檀林内栴檀香,狮子窟中狮子吼。山意冲寒欲放梅,岸容待腊将舒柳。曾识大经,不劳尘剖。西走东行,南行北走。呵呵大笑,云:相见每施三盏茶,贵图人识高旻口。 上堂。雨洗红衣,濯濯清芬可掬;风摇翠盖,亭亭松柏堪观。无不是生机,无不是妙用。所以东山道: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柏树子。恁么会则不是。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柏树子。恁么会方始是。方外原无剩语,劫初那有闲名?当机即色即空,轶格非同非异。咄!白昼里瞌睡有甚么限? 上堂。三个月开炉,九旬日取则。香板与蒲团,都卢最亲切。山僧诚实言,诸人瞥不瞥?张三未必胡,李四何曾黑?水底乌龟吃铁鞭,山头玉兔吞明月。弹指北淮达帝都,一口西江连底吸。茱萸湾步步莲生,天中塔层层彩结。大地掀眉,虗空吐舌。三十三天扑帝钟,诞生内外惊一跌。东胜神洲,西瞿耶尼,北单越,南阎浮提○,芒鞋悬向月。 晚参。香岩上树,全身独露。聋者瞽者,徒劳顾伫。不顾伫,三岔河边,官塘大路。 早参。拈拄杖写。一番雨过一番风,雨雨风风白月中。条令斩新端的旨,顶门迸出一轮红。以杖写,下座。 早参。夜来木马旋空走,天晓泥牛露地眠。谁是骑声盖色者,东君有信借相传。 早参。菊绽篱边,朵朵发明空劫外。鴈鸣天际,声声透出威音前。时节若至,其理自彰。情与无情,焕然等现。喝一喝。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复喝一喝。若是陶渊明,攒眉便归去。 佛涅槃早参。今日有,明日无。欲灭度,不灭度。捉败伊,何处去。金棺里,一足露。二千七百余年前黄面瞿昙半生半死,竟无伸救底人。今日雄峰远、孙实彻直下伸救一上。挥拂云:收。
武林崇福道明信禅师
佛诞,上堂。尽法界身本无出没,大悲愿力示现受生。众中还有法界身者么?卓拄杖,云:一切处是他受生出现处,一切时是他成等正觉时。雄峰已为诸人下个注脚了也。 早参,举:定山、疎山论生死中有佛、无佛,一僧云:生死中有佛,不迷生死。一僧云:生死中无佛、无生死。争之不已,仝上大梅,梅云:一疎?一亲?定云:谁疎?谁亲?梅云:亲者不问,问者不亲。雄峰看来,二僧各具只眼。何故?过河须用筏,到岸不须舟。若论佛法,商量有佛、无佛,飏在他方世界,再来雄峰吃棒。
金坛东禅宝胜万光篆禅师
上堂。洞山参云门,曾吃三顿棒;世尊成正觉,惟见一天星。亮座主入山,不见丰干老骑虎相迎,唇上碧斑迸逼豹,嘴边当的帝都丁。 小参。未打脸时,说甚生旦净丑?既已出台,便是长幼贵贱。坐立俨然,各知所守,不是药山闲曲调,所贵人人得知有。如何是知有底事?达磨大师鼻孔,厨竉烟冲;释迦老子眉毛,粪箕笤帚。
杭州崇福智岩昌禅师
上堂。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证悟一朝,非一时之功。禅发疑而渐悟,道无执而顿通。所以,劫前运步,非心力之所到;句外明宗,岂言诠而可彻?若是伶俐汉,向未举已前领略犹较些子;若乃如何若何,则劒去久矣。卓杖,云:艸鞋踏断处,不索别商量。
杭州崇福朗融照禅师
藏经到山,上堂。无始以来有一大藏,本不曾开、实未尝关,不立一法、不舍一法,尽情供养诸人了也。而诸人能知、能觉,所以不知、不觉。竖拂子,云:者里又有一大藏,且道地甚么处?掷拄杖,下座。
杭州孤舟山谷声闻禅师
临终自云:我见灵鹫和尚得个歇处,便住此山,直至如今五十二年未曾移脚。今朝事不获已,阔步大方。门人问:和尚何往?师云:到青阳余姓家,汝可为我更衣沐浴。门人请偈,师云:五十余年住此山,且无闲话落人间。今朝无事山前去,大似杨花去复还。分付留龛勿化,即跏趺含笑而逝。廿年后,有青阳余居士来山,移龛火塟。
大雄崇福迅机锋禅师
上堂。信手拈来艸,犹是门外句,其他三藏十二部、一千七百则是甚么展抹烂艸衣?德山棒、临济喝是赶狗底家具,山僧今日吐露心肝,若向我者里会去,也是逐块韩獹,拟议之间,千里万里。所以古德云:悟即不无,争柰落在第二头?若是第一头事,三世诸佛有口祇堪挂壁,历代祖师祇可自知,释迦老子四十九年祇说得浊边过患。汝诸人要明第一头事么?若是个汉,向山僧未启口前会得,便可与佛祖为师。顾众云:已迟八刻。 上堂。拈拄杖云:拈起也,干旋坤转;放下也,海晏河清。衲僧分上料掉没交涉,曲为今时由人施设。举:沩山禅师云: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沩坭壁次,香岩问云:忽然树倒藤枯,句归何处?沩放下泥盘,呵呵大笑。师云:沩山虽然笑里有刀,谁不知被香岩一推推倒,直至如今起不得?若是山僧则不然,有恁么问,但向道:今日普请。且道:沩山底是?山僧底是?良久。委悉么?见义不为,是无勇也。
百灵然禅师法嗣
湖广古帆令禅师
上堂。老僧确辞不上堂,兹为众人一段诚恳,不得不出来举则奇特因缘。阿逸多满腔疑情,请问善现。须菩提一肚糊涂,启白于佛。佛云:此事年代深远,暂时忘却,可问会中长老。老云:我不是不解答,但答不在问处。诸公不是不解我意,柰问不在答处。言无展事,语不投机。祇如目前者株无根树,非干雨露,不涉春秋。摘花剪丽,可以换诸人眼睛。直截根源,可以穿列祖鼻孔。黄面闻之,快叹奇哉。空生领旨,极赞希有。独有山门个汉,未免笑脱下颔。还有为渠拍得上者么?拈拄杖一卓云:三会龙华,齐成正觉。
海山明禅师法嗣
万杉大楚圆禅师
据室,拈拄杖,云:祖父不传之义,人天共仰之宗,今日岂敢囊藏盖覆?复卓一下,云:烁破面门。小参。临济吃棒三顿,有口难言;云门拶折一足,有路难行。谁知睦州是竭水取鱼?黄檗是覆巢探卵?临济之命根不断,云门之𬽦雠不结。若要与古人雪屈,直须翻转面皮始得。遂拈拄杖,旋风打散,便归方丈。
古梅冽禅师法嗣
潭州大沩天翼翔禅师
上堂。广大祖庭,宗风浩荡,三玄要旨,逈出言诠,无宾无主。山僧今日廓辟十智门庭,倒跨三脚驴子。卓拄杖,云:他人行处我不行,他人住处我不住。
巨涛果禅师法嗣
杭州云林玉山琳禅师
解制,小参。山僧于旧岁十月十五布个缦天网子,收取徐十三郎头上破网巾、赵州行脚底破艸鞋、南泉刀下死猫头、玄沙叱沙斑面虎、柏树子、枯树桩、秃苕帚、破簸箕,向七尺单前、长廊下受尽云蒸霞蔚、霁月光风,要伊个个翻身𨁝跳、吐气扬眉,未免眉毛撕结、做尽对头,向冷水里浸杀、火炉边烧杀。山僧纵有九转还丹、开瞽金针,要伊眼目定动,令彼冲霄底冲霄、入渊底入渊,有一句子至紧切要话。切记,切记!蚯蚓跳上梵天,虾蟇蓦过东海,不得辜负云林。
赤潭珠禅师法嗣二人
绣州濮镇宇存顺禅师
立两序,小参。建立宾主,须仗两堂齐下喝;举唱宗风,全凭一句定纲维。抽却克宾钳锤,不用东山圆相。若要少室宗风,声振滹沱,正脉长流,只须禅归海、经入藏,拈起布毛,灯盏燎亮,贵卖生姜,敢保的当。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
嘉兴白莲慎初暹禅师
晒藏经,小参。者卷真经不从世尊宣扬,亦非庆喜结集,龙宫海藏未尝收,梵语唐言岂能译?大众还见真经么?展手,下座。
具宜开禅师法嗣
兴化时思道安经禅师
祝发于海昌庆善寺,圆具后参福严具宜和尚有省。出世住普明,未几迁时思。 上堂:阿含十二方等八,两手无端鸣聒聒。二十二年般若谈,杜䳌枝上血斑斑。法华涅槃共七年,何须医里又加盐。华严最初三七日,千古秤锤俱生铁。时思惯为东话西说,抝直作曲,哆哆和和,截鶴续凫。昨夜拄杖子将山河大地及如来一大藏教一口吞却了也,且道今日毕竟说个甚么?八十婆婆𩬆抹油,不搽红粉也风流。 师示寂后四十年,嗣孙悦心始茶毗建塔,道俗送者数千人,咸谓师之德行所感也。
具如奇禅师法嗣
维扬天宁侣松楷禅师
解制。师云:十五日已前,滴水滴冻;十五日已后,融雪融霜;正当十五日,春雨蒙润,万物滋生。诸人到者里,正好把住绳头,单提向上,讨个分晓,不为分外。设使脚头无眼,任你南天台、北五台,走遍四大部洲,拄杖子终不肯放过。何故?日月灯明,佛本光瑞。如此 起七扇,起𠒋勇炉鞲,放出恶辣钳锤,逼得陕府铁牛汗流浃背,打得西河狮子踯身无地,惊动憍陈如尊者,将虗空一掴粉碎。掷竹篦,云:扑落非他物,纵横不是尘。遂拈竹篦,云:起。 小参。师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且道一作么生举?弹指一下,古佛过去久矣。
竹峰续禅师法嗣
四川昭觉潜修悦禅师
陕西凤翔县李氏子。母黄氏,梦白鶴投怀而生。丱岁出家,游西安金绳寺。圆具后,参竹峰于昭觉,得授信拂,遂继席焉。 解七一七工夫,用尽许多闲力气。仔细看来,大似金刚与泥人揩背。金刚累得汗出,泥人昼夜鼾睡。烈𦦨红炉,钳锤恶辣,总当等闲游戏。人人饮木楂羹,口口吞来无滋味。是谁转得古乾坤?一擦顿入狮群队。挂角𦏰羊不用寻,藏身之处无踪迹。际融史居士问:弟子此生姓史,不知一气不来,姓个甚么?师唤云:际融。士应诺,师云:姓甚么?士无对,师便归室。
中洲岳禅师法嗣
德清吉祥大文相禅师
上堂:天空云净,九臯之鶴高飞。浪静波恬,四海之龙稳睡。今日来,昔日去,善知识之脚跟本无固必。用则行,舍则藏,大丈夫之肝膈自有权衡。况乃灵山的旨逈绝思惟,少室真传不拘文字。思惟逈绝也,且悬河之辩启口无由。文字不拘也,纵饶夺锦之才缩手有分。拈花示众,已是画虎成狸。立雪安心,何异指鹿为马。从此分枝别叶,列𦦨联灯。竞显神通,各呈伎俩。或露半面,或现全身。或凭华座而笞龙象,或闭松扉而驯猿鸟。总之曲垂方便,诱引童蒙。山僧道德荒芜,固是匙挑不上。无端也闯入这群队里,只得随例簸土扬尘,拈椎挥麈。以拂子画云:试看合浦珠还日,自有清光照九州。 上堂:粗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释迦老子婬房里宿夜,酒楼上看戏,肉案头午,齐堕在阿鼻大地狱中,永无出期。盐官念一道真言,为他结个般若缘,多他阿伽陀三藐三佛陀。释迦老子出来了也,试看即今在甚么处?良久云:过。 上堂,喝一喝云:虗空粉碎,大地平沉。你这队吃自在饭底汉,向那个壁角头门扇后打瞌睡?
南溟碧禅师法嗣
育王嵩来荃禅师
小参。即心即佛,月落不离天;非心非佛,虾跳不出斗。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嘒嘒蝉声在高柳。击拂,云:还知落处么?江南、两浙,春寒秋热。
默葊言禅师法嗣
宝应一粟峄岫旭禅师
盐城潘氏子。幼投本邑法兴院不违和尚剃染,依石塔瑞律师圆具,次归本师印可。师于乾隆丙申示微疾,众请说偈云:老僧末后无言,倩取虗空代说。揭开劫外春光,指出一天明月。端坐而逝,塔于本邑之松园。
晓堂哲禅师法嗣
长沙白霞信贤遐禅师
元旦,上堂。喝一喝,云:春光满握,撒向梅梢;和气一团,别开世界。不待磨尘刮垢,转见耀古腾今,如日在天,普使具眼凡夫一时瞻仰。得其半者,可以定国安;得其全者,可以转凡成圣。上下安居,不敢搀匙乱箸;尊卑异位,何须越爼代庖?要用岂假思惟?会得总成灵妙。复喝一喝:人人万福。
异目宗禅师法嗣
饶州龙溪正觉尧庵治禅师
升座。释迦老汉于无量阿僧祇劫修习心地法门,向雪山顶上明星现处一时打失,于今二千年后转向正觉山前明星现时,且道心地法门作么生会?弹指圆成八万门,一超直入如来地。
天池鹏禅师法嗣
徐州云龙兴化奎章平禅师
早参。兴化结制安禅,龙象兢头来参,本来无法可说,带累四海高贤。祖师西来大意,恰似火里红莲,冷地若还破,正好和衣打眠。更有向上一路,只是千圣不传,不落理事兼带,亦非三要三玄。就中有恁么举,便与掀倒禅床,喝散大众,三十棒一棒也较不得。何故?有功者赏。 晚参。水不洗水,金不博金,西来大意,直指人心。恁么会去,转见病深;不恁么会去,无处讨寻。毕竟如何?喝一喝。
止先源禅师法嗣
休林远岫堂主
嘉善王氏子,投万年明之和尚出家。圆具后,瓢囊行脚,徧参尊宿。后谒止先源,止问:涉水登山,所为何事?师云:不为别事。止拈棒,师云:子过新罗。拂袖便出。未几,蒙印可,命充堂主。 小参:把住则铁壁银山,通天活路;放行则随流得妙,水泄不通。且道把住是?放行是?复举:僧辞赵州,州云:何处去?僧云:诸方学佛法去。州竖起拂子,云:有佛处不得住。师云:无毛子扑天飞。无佛处急走过。师云:倒骑铁马上须弥。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师云:灯笼与露柱,商量浩浩地。僧云:恁么则不去也。师云:笑杀南乡泥土地。州云:摘杨花,摘杨花。师云:石虎叫时山谷响,木人㖃处铁牛惊。岫上座著与么语,一任诸方检点。
正源略集卷第十五
青原下宗镜第九世
鉴堂镜禅师法嗣
润州焦山硕庵行载禅师
吴陵叚氏子。祝发于州之曲塘清净庵。受具后,参焦山鉴。一日夜起,见电影过牕前,有省。冲口说偈曰:听之不闻,视之不见。裂破虗空,无背无面。遂充西堂受心印,继住焦山。 结制上堂,僧问:烈𦦨红炉,光腾徧界。到者里还假钳锤也无?师打曰:少者一槌不得。僧拟开口,师又打曰:莫待冷来看。僧作礼,师乃曰:东弗于逮打皷,西瞿耶尼上堂。今日海门结制,一时把断封疆。拈将折筯搅沧溟,只要鱼龙知性命。鲲鲸赤尾,应不待言。祇如𫚥蚬泥鳅,总教伊直下翻身。始知焦山心不负人。 中秋示众,拈如意曰:无物可酬佳节,一句报于禅德。各各本有光明,无物堪能比得。虽则如是,若不真实参究,只恐认在清净境上,以当平生,后来大有事在。 示众:天气不寒,人力困倦。大事未明,时光易换。要得觌体相应,须是出身白汗。出后又且如何?健则经行,饥则吃饭。
道宏南禅师法嗣
扬州平山丽杲行昱禅师
晚参。祖道荒凉,人根尠劣,佛法二字置之高阁。山僧今夜用长虹作竿、新月为钩,向扬子江心垂钓,莫有摇头摆尾底赤尾鲤鱼么?有,则出来冲波跃浪看;如无,且听山僧唱一渔父词以供大众。乃拈拄杖作摇橹势,云:鼓抴烟波一钓翁,自南自北自西东,银丝直钓寒江雪,铁笛横吹别浦风。红蓼岸,白苹丛,水光山色有无中,侬家不管尘寰事,欵乃一声天地空。
浴日能禅师法嗣
京都大千佛道权高禅师
冬至,上堂: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睡眼瞳人踢玉毬。昔年驴井,今朝井驴,嚼破舌头怕合口。千佛不从阴阳而至,脚底生毛长似线。腊八,上堂:修行三大阿僧祇劫,成佛作祖,造业于正觉山前。咬尽人间猪狗,赤眼触碎明星。啣著舌头打失口,无所从来。猛虎饥鹰,爪牙下何曾唧𠺕。 上堂:通身罗绮皂靴,荆棘林中安眠有地。赤体不挂寸丝,明月堂前转身无门。夺得壁上锺馗宝劒,一任横挥竖挥。直得露柱闪烁,瓦砾生光。百亿须弥,百亿日月,万象森罗,一时显现了也。报化佛头,圆妙等觉,九种十类,都卢是个自己。恁么会是有相,不恁么会是无相。作么生是实相?众无语。复曰:明朝后日,切莫违时失候。
主峰昆禅师法嗣
汉阳归元且憨拙禅师
佛成道日,上堂。咄哉黄面老,午夜覩明星,带累阎浮客,重添眼上尘。山僧今日向瞿昙顶𩕳上展演爪牙,众生眉睫间掀翻窠臼,将智慧德相拈向一边,妄想执著扫置一壁,威音非始,楼至非终,孤逈逈光吞万象,峭巍巍雄盖大方。到者里,通身是眼不及,浑身是口赞莫穷。
自明珩禅师法嗣
端州月山惺学敏禅师
上堂。遇水架金梁,莫让他人争作;拨沙填滑路,岂肯袖手傍观?罗睺罗之密行,释迦佛赞莫能穷;观世音之慈心,二乘人空生仰望。兴隆梵刹,一肩担荷莫辞劳;辅弼丛林,全副肝肠归净域。勿谓事之难成,总怪力之不足。既为佛子,当报佛恩。掷拄杖,云:莫谓清早起,更有夜行人。
远林进禅师法嗣
京口五州净因宗一真禅师
上堂。举拂子,云:无偏无正,无主无宾。门外刹竿,一任踢倒扶起;匣中宝劒,何妨竖弄横拈?叶续花联于不萌枝上,凤舞鸾翔于无影林中。不涉功勋,得大自在。且道是甚么人?手握金鞭问归客,夜深谁共御街行? 佛诞,上堂。未离兜率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毕。何必指天更指地?一春红雨花狼藉。
紫琈岠禅师法嗣
京口乳山憨如行秀禅师
兴化卜氏子。幼而颕异,胸次萧爽。髫年祝发,秉具后即瓢囊行脚。至弁山,谒紫琈岠,机契,命掌记室。阅数载,遂承印可。辞去,同荫干法兄道出京口,爱江山之胜。偶过乳山万寿寺,见峰回水绕,林茂寺荒,曰:者个破落院子,正合我意。乃卓锡焉。 上堂:座右乌藤七尺,靠倒虗空。床头白拂一枝,挂残破壁。二六时中,但使一头牯长耕八畆田,把空手锄耘无根草。灌引曹谿之水,穿云络石。成熟庐陵之米,匝地普天。将此供养十方大众,以及三世诸佛,总向者里饱满。一如山僧恁么为人,一任诸方检点。良久,云:双手扶犁云过膝,泥牛耕破水中天。 僧参,问:千七百位老冻侬向甚处去了?师竖起拂子,曰:鼻孔总穿在者里。僧云:千七百则旧公案都请判断了。师挥拂子,曰:今日郊天大赦,尽情发放去也。乾隆壬午秋,示微疾。偈曰:四十余年住此峰,了无一法与人通。倒骑石马嘶风去,叶落霜林满地红。掷笔端坐而寂。世寿七十二,僧腊六十二。塔全身于寺左。
侣石清禅师法嗣二人
桐城投子慈济竺风圣禅师
维扬海陵人。七岁于金陵地藏庵依玉白法师出家,秉戒于云林谛老和尚,后参诞登,遂承记莂。 晦日,小参。月当晦兮逢小暑,香不拈兮赞不举,日落西峰吞火团,露柱通身汗如雨,平田尘鹿忽成群,阿谁能辩尘中主? 晚参。卓拄杖,云:拄杖子一往得个干巴见识,不怕风吹,不怕雨打,孤逈逈,峭巍巍,正与么时,忽现神变,𨁝跳上三十三天,撞著行雨龙王拦头一棒,当下瓦解冰消,主风神忍俊不禁,解开风囊,飕飕飅飅,顷刻间吹得云收雨散,依旧日光明,照见种种色。复卓一下,云:摘杨花,摘杨花,胡卢架上生冬瓜,明朝吃了早粥后,大家努力检新茶。 上堂。崖桂发龙门,折来供投子,满院散天香,簪向银瓶里,宾主方历然,问答从此始,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临济四料简,古今人莫辩,透过金刚圈,与君通一线。卓杖一下,云: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
金陵灵谷道揆守禅师
浙江乌程凌氏子。 小参。山僧一往口门窄,者也之乎不爱说。若问西来意若何,白棒倒拈头打裂。不是绝人情,亦非无德泽。肝肠如火脸如冰,从来钟阜家风别。祇如知音底人到来又作么生?相将把手步秋林,笑指霜枫红似血。 小参。日日日东升,夜夜月西没。升没不停机,又值黄花节。砧敲夜月寒,雁呌霜风洌。枫叶岭头红,芦花江上白。是声非声,是色非色。祖意西来,了然无别。既无别,因甚有会有不会?只为忒分明,翻令人不识。 晚参。禅不假参,道不假学。祖师西来,祇堪洗脚。蒋山恁么说话,自掴一掴云:络索。 晚参。东边来的,东背西向,巍巍堂堂。西边来的,西背东向,济济锵锵。可中有个汉,不落东西,不存向背。且道是何面目?良久云:认著依然还不是。 师住灵谷三十余年,三接 翠华,召对 赐紫。乾隆丁亥八月十一日示寂,世寿六十七,僧腊四十六,塔于本山。
青原下宗镜十世
硕庵载禅师法嗣
润州焦山敏修福毅禅师
湖广武昌李氏子。年十九,礼荆州承天寺恒印老宿祝发。抵汉阳,归元受具。志慕宗乘,包挑行脚。至焦山,参硕庵,命看无字话,十余年无所入。乃徧参名宿,大病几死。忽猛省,曰:狗子佛性无,乾坤一火炉。拟议刚半步,彻底尽焦枯。返焦山,呈所得,蒙印可。住弁山,上堂。僧问:如何是正中偏?师云:金乌夜半海门悬。进云:如何是偏中正?师云:白发女儿照古镜。进云:如何是正中来?师云:云中石女夜怀胎。进云:如何是兼中至?师云:象王跨上泥牛背。进云:如何是兼中到?师云:黑漆浓泼乌纱帽。进云:洞上五位蒙师指,弁岭家风试展看。师云:明向道破,还来乱统。僧礼拜。师乃曰:问答分明也罔然,莫将知解认为禅。祖师那有西来意?只把空拳立正偏。 解制。开炉十月中,罢炉正月半。目前是何物?打皷普请看。竖拂子,云:看,看!古佛一真灯,十方悉照徧。三世诸如来,皆从影里现。各各不相借,光明莫可见。大众!既是古佛,因甚莫可见?无油干纸撚,不同腾烈𦦨。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喝一喝。 师垂问:洞山门下,永绝渗漏。为甚不波亭外,流水滔滔? 师六坐道场。乾隆二年,重住焦山。润州大旱,师至广陵,募米三万余石赈饥。师无疾而终,全身塔于润之黄山之南。
丽杲昱禅师法嗣
扬州栖灵善初禅师
示众云:诸仁者!此事只贵卒地折、𪹼地断,净躶躶、绝承当,赤洒洒、无回互。若是久参先达,才闻举著,撩起便行,犹较些子。
宗一行真禅师法嗣
京口五州净因运德轮禅师
上堂。垂万里钩,驻千里马,布漫天网,打冲霄鶴,固是从上老古锥底作略。祇如有一人,佛祖呼唤不回,三界罗笼不住,古圣不安排,至今无处所。毕竟作么生授受?震威一喝,云:莫谓龙华消息断,桃花依旧笑春回。 示众。南来三楚客,北至五台僧,望见五州山,早吃三十棒。踏著回龙桥,已落第二路,况入净因门,有甚相见处?楼台风月,近来几个知音?古殿青灯,日下果然失照。将谓老僧空过阇黎,谁知阇黎错过老僧?
惺学敏禅师法嗣
洞山普利埜云彻禅师
诞日,上堂。世尊腊八成道,彻上座先世尊三日。世尊眼中著屑,彻上座雪上加霜。休云两彩一赛,总是熟境难忘。喝一喝,云:分付山门头大汉,切莫笑他坭塑金刚。以拂子打相,云:事无一定,理无一向。 小参。无明长我志,烦恼助我能。推倒无影树,更上第一层。良久,云:举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
憨如秀禅师法嗣
镇江乳山得一善禅师
本郡元氏子。幼失怙恃,投万寿寺依憨如秀出家,秉具于宝华文海律师。时念出没阎浮,将何敌他生死?即叩夹山、翠岩、江天、海门诸处而返,参拖死尸的是谁话,久无入处。一日,定中闻禅板声,豁然透脱,即呈偈曰:北斗面南看,西江一吸干,抽开白霜刃,凛凛倚天寒。秀接得,以火烧却,再索,师展两手,秀曰:未在。师云:和尚莫瞒人好。 中秋,上堂。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在谁家?灵山指曹溪话,马祖玩寒山比,毕竟那个𫆏?试检点看。殊不知,贵在自肯承当,不可傍他门户。打○相,云:汝等诸人切忌错认定盘星。 僧问:如何是逈出黑山鬼窟一句?师云:石压笋斜出。问:如何是不犯化门一句?师云:崖悬花倒生。问:如何是衲僧本分一句?师打,云:者里检点得。
竺风慎禅师法嗣
桐城慈济憨幢惺禅师
姑孰鸠兹毛氏子。年十六,参金山天涛和尚,问生死事大,话机不契。造夹山,礼丽杜多于首座寮,遂求薙染。是冬,受振南和尚具足戒。年二十,参竺风慎于投子,巾瓶九载,方脗合授受洞上源流。未几,遂继住焉。 清明祖堂,上供:赵州曾此访同流,今日何人识卖油?回首夕阳坡下望,荒烟蔓草不胜愁。大同当日谓:赵州只识卖油翁,且不识投子。惺上座则不然,赵州只识投子,究竟不识卖油翁。要见卖油翁么?柳暗花明风物好,小斋无事足淹留。 解夏,小参:秋初夏末诸兄弟,足比飞蓬了无系,投子堂中人不多,规模特与诸方异。以大圆觉为伽蓝,以悟为期无改易,即教万里无寸草,未许脚跟轻点地。虽然如是,须知增上慢人不在此例。毕竟如何?荆棘林中容不得,无事界中闲位置。
道揆守禅师法嗣
金陵灵谷玉潜璞禅师
浙江乌程沈氏子。 解制上堂:九十日期,风不摇,草不动。前面案山,后面靠山。石头大的大,小的小。松树长的长,短的短。出大经卷于一微尘。湖海禅流,十方共集。观音依旧净瓶,势至别开生面。灵谷今日解开布袋头,百城烟水五十三人,一任东南西北。小参,举一僧问三尊宿云:二龙争珠,谁是得者?一曰:得即失。一曰:老僧只管看。一曰:谁是不得者?师云:得即失,夜短睡不足,日长饥有余。老僧只管看,易分雪里粉,难辨墨中煤。谁是不得者,含元殿里更问长安。 师住灵谷十载,乾隆丁酉六月初七示寂。世寿五十一,僧腊三十。塔于本山之西麓。
青原下宗镜十一世
敏修毅禅师法嗣五人
润州焦山碧岩祥洁禅师
池州青阳人。自幼喜趺坐,祝发于金陵清凉,闻弁山法道之盛,往受具焉。至黄山,礼中州和尚,看父母未生以前话,久无所得。过焦山,参敏修和尚,修问:甚处来?师云:黄山。修曰:曾到天都峰么?师云:若不到,即不来也。修曰:将得黄山松来否?师云:早已呈似了也。修曰:脱空妄语汉,参堂去。一日,放参后,师问:既是万里不挂片云,为何青天也须吃棒?修便打,师即豁然。及修赴弁山之请,命师继席。 结制,上堂。红炉大启,选佛场开,无论是凡是圣,一齐拶入,辊作一团,镕作一块,期以九旬为度。果能于威音那畔更那畔转得身来,方可向毗卢顶𩕳上扬眉吐气,不妨拈乌豆换人眼睛,于赤肉团上剥人汗衫。事虽恁么事,人须恁么人。诸兄弟!还信得及么?卓拄杖,云:选佛若无如是眼,宗风那得到于今? 住弁山,上堂:佛祖关棙,壁垒精严,当机一著,透骨彻髓。不见四祖大师道: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妙德,总在心源。若也如此见得,倾湫倒岳,只在针锋;跨海擎天,不资余力。今日山僧略借诸祖威光,敢与诸人通个消息。且道是个甚么消息?携得海门一滴水,洒来弁岳四时春。 乾隆三十年,师复主焦山。乙酉八月朔,示微疾,至初七日,天未明,闻啼鸟声,起坐沐浴,索笔书偈曰:去年八月初七来,今年八月初七去,海云楼外木犀香,林鸟一声天欲曙。掷笔瞑目而逝,世寿六十三,僧腊三十五。茶毗,建塔于五州山。
扬州平山拙樵坚禅师
徽州歙县吴氏子。遂之栖霞落发,慈应秉戒。首参敏修毅,值庭梅大放,毅曰:汝识此香乎?师曰:味不雷同。毅曰:不同在甚么处?师随颂曰:无树枝头花正开,灵根透处绝尘埃。无香无色真奇特,者段风流说不来。 上堂:山头翻白浪,海底起红尘。会得个中意,铁船水上行。 上堂: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把住放行,云腾雨致。拟议思量,徒增意识。不意识,杨岐驴子脚三只。
润州焦山铁机印禅师
上堂,僧问:如何是本分事?师曰:巧不如拙。僧曰:谢师答话。师曰:谁教你恁么?僧拟议,师曰:且去。乃曰:盘山道: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复是何物?洞山道:光境未亡,复是何物?若论如来禅,盘山不道全无。若论祖师禅,洞山亦未梦见。争如焦山者里三诏洞、烧丹井、羲之崖、𢉉鶴铭、双峰阁、不波亭、青玉坞、海棠屏,且道是心耶?境耶?俱亡耶?未亡耶?若人检点得出,始知巧不如拙。
扬州平山竹堂祥焸禅师
上堂:祖意教意,胡饼呷汁。洞彻元微,眼中著屑。到者里,直饶三世诸佛、累代祖师、天下老古锥,有口只堪挂壁。何故?水流㵎底太忙生,云在岭头闲不彻。
润州焦山祥云果首座
因僧入室,师问:汝是甚处人?僧曰:江西。师曰:庞公吸尽,意旨如何?僧曰:当初只嫌茅长短,烧了原来地不平。师曰:上座脚跟未稳。僧曰:谢师证明。师便打。
得一善禅师法嗣
京口乳山广仁祥能禅师
本郡陈氏子,礼得一善得度,造夹山圆具,遍参诸尊宿。一日,随众灌禾,登车踏水,蓦然打脱桶底,归呈偈曰:昔年寻劒事徒劳,八字眉分眼上毛,蓦地踏翻关棙子,胸中流出自滔滔。善曰:犹欠棒在。师曰:和尚自吃。善拈拄杖,师转身便出,善颔之。 上堂: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横杖于膝作弹势,云:诸仁者闻么?琴上无弦曲,知音自古难。踏破天下人草鞋,足不出户;截断天下人舌头,话不出口。殊不知狭路相逢,岂为知己?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击香案一下,云:向者里得个入处,恰好全收珍藏,异穷子之疾驰;道到宝山,无化城之暂息。能上座恁么道,且喜没交涉。顾左右,云:丈夫自有冲霄志,莫向他人行处行。 师登大殿,僧问:如何是入门一句?师云:磬口仰天,钟口俯地。僧罔措,师云:大扣声大,细敲声细。 师生于乾隆丙辰正月十三日,至乙巳三月初一日示疾,全身塔于乳山之阳。
玉潜璞禅师法嗣
金陵灵谷祇园绍禅师
池州铜邑余氏子,母吴氏。年二十五,礼九华之天台真如庵洪渡师祖出家,复投徽歙黄山云谷寺介庵和尚圆具,徧参知识,后受玉潜印记,出住六合之长芦、九江之龙池。 小参:紫金山石头块块是精金美玉,解珍重者,惟有白云儿常能守护;庭前八功德水滴滴是醍醐上味,解吞吐者,惟有竹管子得些受用。其余光摇玉带,向音空堦,五月松风,凉生殿角,流觞曲水,玉级五层,诸仁者日日吃灵谷饭、入灵谷室,切忌眼横鼻直,自瞒瞒人。良久,云:没机用汉直饶恁么去,何日得有恁么事? 贴单。结制藂林古例,贴单诸方旧规,正恁么时,直饶临济、德山且居门外,云门、赵州拈过一边。何故?好汉不用多,一个是一个。复呈票,云:举起字义炳然,免得当面错过。
青原下宗镜十二世
碧岩洁禅师法嗣
润州焦山济舟澄洮禅师
湖广武昌梁氏子,号洒然。依报德寺慈云师脱白受具。归元寺,杖锡游方。参碧岩之龙华,作第二座。岩问:堂中事作么生?师云:太行山下贼,南岳岭头云。岩云:更别有么?师云:一段鸳鸯锦,霜刀剪不开。师服膺三年。从岩主焦山,闻江涛声彻法源底。偈曰:醉骑白鶴上扬州,梦绕笙歌十二楼。酒醒眼开浑不见,长江今古向东流。岩阅之,方脗合 解制。十五日以前,客帆当槛落,江鸟背人飞。十五日以后,觅火和烟得,担泉带月归。正当十五日,动用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其揑聚也,星驰电卷,海竭山崩。其展演也,光风霁月,海晏河清。若能掀翻鸟道,截断玄关,逈超阶级,不落有无,向此转得身,吐得气,一任定光招手于金地,智者点头于江陵。只如二具不涉又作么生?青山横谷口,绿水绕江干,衲子须珍重,春风透骨寒。 上堂: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颗圆光色非色。永嘉此语,大似不会洞宗金针玉线之功、正偏回互之旨。今日焦山亦有举似:摩尼珠,谁不识?竖穷横徧无伦匹,六门昼夜放光明,辉古耀今囊空色。设有个汉出来索取摩尼珠,焦山如何抵对?遂展两手,下座。 师三主焦山,一住弁山,无不以本分事接人。晚年多𠻳,庚戌秋逾甚。八月初十,晨起沐浴更衣,众请说偈,师笑曰:拄杖子早已分付了也,何必临行而更饶舌?翌日遂逝,塔于黄山之麓,侍读学士茅元铭为铭其塔。
拙樵坚禅师法嗣
扬州平山秋浦澄朗禅师
至平山,参拙樵。久向高风,趋师一鉴。山目视之,曰:汝犹带苞苴在。师曰:若有,即不来也。山曰:前村烟浪里,别有好商量。师礼拜而出。 解制,示众:从前牢关把住,水泄不通;今后鞭杖放开,重门大启。其把住也,驱耕夺食,休来瞬目扬眉;其放开也,奖爱怜婴,饶汝转身吐气。正当今日,尽十世古今、统无边刹海,总是汝诸仁一具旧阁闲田。汝欲往东,弗于逮也在里许;往西,瞿耶尼也在里许;乃至兜率内院、色究竟天也在里许;自余乌石岭、望州亭、庐山五老峰、天台石梁桥,无有不在里许者。诸昆仲!只如古人吹布毛一事又作么生?乃拈拄杖,云:扶过断桥水,伴归明月村。
铁机印禅师法嗣
广陵大圣允超澄轮禅师
上堂:咄!咄!金刚脑后三斤铁。油!油!细抹春风滚绣毬。也不咄!也不油!一箭落双雕,原是栅中鹅。
竹堂焸禅师法嗣
京口五州山无言澄天禅师
据室三世诸佛,累代祖师,阐大机,显大用,为法为人,选佛选祖,一段秘密公案,已被过量大人注脚了也。
广仁能禅师法嗣
京口乳山万寿中诚智禅师
盱县梁氏子。过京口乳山,闻梵音有感,依广仁能禅师得度。往池阳九华圆具江浙间,历参宗匠。上弁山,依济舟洮三载,飘然而返。是夕禅窻闭雨,能问:得个甚么?师呈偈曰:扑落虗空碎,平教大地沉。可怜蕉叶雨,滴滴故乡音。能颔之,后命继席。 上堂:片雪轻飞大冶炉,不劳更下死工夫。明明拈出当阳看,原是衣中旧日珠。挥拂子云:者里得本自圆明,那边放下了无障碍。向上一路踏翻,直下一机轩豁。既无四宾主可分,何有五君臣可序?只得驱泥牛而出海,春耕红破落花谿;跨石马以朝天,晓踏绿开埀柳陌。三世诸佛到此进步无从,历代古锥只好退身有分。祇如不涉进退一句作么生道?震威一喝云:击碎寒潭月,痴猿何处窥?
青原下宗镜十三世
焦山济舟洮禅师法嗣二人
润州焦山担云清镜禅师
姓吴氏,嘉兴海盐人。少为诸生,能诗。尝过金粟阅大般若经,至如来所说十八空有省,即舍家室,祝发于海宁庆善寺,受宝华山浑律师戒。参焦山济舟洮和尚,见一切殿宇、禅堂皆可记忆,如宿世焉,人亦异之。 示众,举:三祖信心铭云:至道无难,维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又举:五祖先为破头山中栽松道者,尝请于四祖曰:法道可得闻乎?祖曰:汝已老,脱有闻,其能广化耶?倘若再来,吾尚可迟汝。师云:大小祖师恁么说话,且道是拣择耶?非拣择耶?是憎爱耶?非憎爱耶?今请诸兄弟批判一上看。倘若未能,山僧即为批判去也。卓拄杖,下座。 示众:良医之门足病人,炉鞴之所多钝铁。焦山者里无禅可参、无法可说,无金刚圈与人跳、无栗棘蓬与人吞,一任弄无星秤子,于不波亭上两脚踏翻生死海;唱无生曲,于三诏坊前一身挨过是非关。偶尔磕著,自然粉碎了也。设有个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底人到来,但向他道:参乎?吾道一以贯之。即今还有知宣尼落处者么?
润州焦山巨超清恒禅师
桐乡陆氏子,自幼能诗,投海宁庆善寺脱白造隆觅岫雯律师圆具,因阅坛经不思善、不思恶语,知有宗门中事,即登焦山参济舟洮,济问:何处来?师云:浙江。济云:曾过浒墅关么?师云:曾过。济云:把将公来。师无对。自此亲炙数载,得蒙印可,乾隆五十二年遂继焉。 解制小参:春风渐和,春日渐长,时节若至,其理自彰。龙潭吹灭纸灯,德山隔江招手,雪峰九上洞山,玄沙𡎺破指头,以至鸦鸣鹊噪,无非时节因缘,便可洞明者事。今当九旬期满,圣制圆成,山门头布袋阿师呵呵大笑,且道笑个甚么?人说今年胜旧年,上元定是正月半。 佛诞上堂:麻三斤总没交涉,干矢橛货真价实,三十二相殿里底横三竖四,杖林山下竹䈥鞭七长八短。下兜率,降皇宫,妄想执著;覩明星,成正觉,执著妄想。城东老母不欲见,赵州老汉不喜闻,丹霞烧取舍利,云门一棒打杀。仔细检点将来,却是汾阳道的。 结夏小参:焦山今年结夏,两袖清风依旧,心将江水俱清,人与绿杨共瘦。来者湖北湖南,住者山东山右,犀牛扇子一人一把,梅花纸帐月明如昼。兴来时,竹里高吟山鸟惊;云起处,窻前落笔龙蛇走。非仙非佛,亦经亦呪,有人蓦地相逢,一时识也难透。若问此中消息,正是楝花时候,毕竟作么生?卓拄杖云:究
正源略集卷第十六
南岳下三十九世
天翼翔禅师法嗣
潭州大沩藏庵锋禅师
武陵罗氏子。 上堂。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栽松道者求寄宿,面皮厚多少?碓房俗汉上江舟,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迷时师度,悟时自度,大小祖师乘风而过。寄来三瓮酱,要你添盐;收来一面镜,自照觉丑。扶起黄檗,踏倒水潦,一棒一条痕,一掌一握血,到此田地,堪报不报之恩。卓拄杖,云:人归大海方知贵,水到潇湘一样清。
奎章平禅师法嗣
徐州草堂允中会禅师
解制,小参。把住泥牛畊夜月,放行木马撞春风。以杖横肩,云:海濶从鱼跃,自南自北,自西自东。
普润济禅师法嗣
苏州珠明谛修本禅师
浙江嘉禾王氏子,母梦曼陀罗华投腹而生。年十三薙染,一日阅楞严七处,征心有省,即参普润济之普明,亲炙数载,得受信拂。出住苏之珠明,以堂弟光贤为徒,竭力相承,废复新而幢复建。 上堂:终日拖犁拽耙,耕种自家田地,文章佛法全无,信口麤言细语。但看新珠明摇唇皷舌,说青道黄,东山溪接西山水,南院花开北院香。所以法无定相,遇缘即宗,佛佛于此授受,祖祖于此相传。世尊拈花,迦叶破颜微笑;达磨面壁,神光断臂安心;黄梅夜遁,九江驿还把橹;临济建黄檗宗旨,天童起太白家风。者里明得,何妨平步青霄?其或未然,珠明今日失利。
潜修悦禅师法嗣二人
成都昭觉守仁定禅师
湖广德安陈氏子。 上堂:要知此事,如干将镆鎁,虽遇佛祖,难与争锋。世智辩聪,近傍不得。昭昭灵灵,迷瞒不住。无事甲里,坐守不得。始是一切无碍底汉子。尘尘开道眼,处处不覆藏。其或未然,道业未成空白首,大千无处著羞惭。 示道魁:禅人须向离名离相处承当,勿向笔尖舌尖上探讨。虽是无迹无影,又却有凭有据。但非思量分别之所能及。若从虗拳指上生实解,正是水底捞明月。且问阇黎,如何是你直下承当底意旨?魁拂袖便出。师云:也须珍重始得。
四川昭觉自光月禅师
衡州李氏子, 小参。九旬把住脚跟,不容𮈔毫走作,个个骨头皆换,人人皮肤脱落,铁牛卸却鼻头绳,纵横自在无束缚,婬房酒肆、剑树刀山、天堂地狱,任大步以逍遥,惟高怀而廓落,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设遇黑面老子打算饭钱,又且如何?盲龟趁月天涯,跛鼈追风海角。 起七,小参。七昼七夜,万缘放下,人境双忘,寸丝不挂,忽然㘞地一声,擡眸看见天下。
峄岫旭禅师法嗣
宝应一粟霈沧霖禅师
本城汤氏子。年十八投峄岫和尚出家,依文律师受戒。首参振一宗,次归一粟。受本师衣拂,遂继席焉。 请佛上座小参:即此是佛错,即此非佛错。一粟祇得将错就错。何以故?本来无位次,今日强安排。
休林岫禅师法嗣
嘉兴圆通心如静禅师
平湖金氏子。投万年休林大师出家, 小参。金𫔇刮眼里,翳尘全凭妙手;丛林转纲纪,法令须是其人。一大藏教是个切脚,且道切个什么?犀牛扇子,匝地清风,于此互作主宾,成就不思议化,人人亲证摩醯眼,个个洞明正法轮。 山门。圆通门户,泼天大开,师子嚬呻,须待伊来。且道伊是阿谁?喝一喝,拽杖便入。
长庆安禅师法嗣
无锡南禅静荪慧禅师
吴门程氏子。幼投本郡法华纯白和尚薙染,造云林巨涛,果受具,徧参诸方。首谒憨初、澹如诸尊宿,次造南禅,参长庆安,得蒙印可,后继席焉。乾隆甲辰,退隐苏之支硎山法音精舍,有禅宗心印行世。
佩璋璜禅师法嗣
庐山瞻云素芳华禅师
上堂。昨夜抖擞肚肠,思量一夜,作一首不落法身颂子,今日举似诸人。拈拂子,云:甲子乙昼,双只角麒麟;丙子丁昼,中午现明星;庚子辛昼,独户出群英;壬子癸昼,三周庆百岁。惟有中心戊子己,不敢动著,动著即祸生。乃吐舌,云:忙把琵琶半遮面,不令人见转风流。
大晓彻禅师法嗣十人
杭州天长天涛云禅师
嘉定王氏子。弱冠依豁崖和尚剃染。受具后,徧参南北宗师。及见大晓,彻印可。继席香林、金山、天宁。 小参:过得荆棘林,尚非是好手,何况死在平地。欲指你一个路头,怎柰我王库内无如是刀。若总不恁么,露柱灯笼,呌屈有分。事不得已,造个口业甘心堕,舌犁耕击竹篦。云:钱塘江上桃花水,苏白堤边杨柳风。 小参:花枝烂漫,燕语呢喃。妙吉祥眉毛拖地,阿逸多鼻孔撩天。惟有东村王大哥,耳卓朔,头鬔松。不见天空地濶,不知春夏秋冬。终日饥餐渴饮,唤瓮作钟。水底嬾捞明月,虗空好捉春风。任他昼夜滔滔水,今古奔流不向东。 小参:三界无法,一性圆明。四大本空,六窻虗静。三藏十二部故纸,一千七百则葛藤。提起也风行草偃,放下时海晏河清。白云山谷原无我,黄叶飞空岂有心。师末年退隐山阴善福庵。丙戌冬示疾,众请医,师却之。众请偈,乃笑曰:无偈便死不得耶?起坐如常。至腊月十九日,吉祥而逝。茶毗,顶骨不坏。塔于镇江丹徒之南岗。
金陵佛国湛海宗禅师
贵州人。 小参。西来意,古佛心。昼见日,夜见星。门前春水连溪绿,屋后青山色更新。灵云见桃,豁开正眼。香岩击竹,磕破顶门。会则途中受用,不会则世谛流布。 小参。翻天关,展地轴。红炉焰里,六月冰生。赤日光中,三伏冻冽。露柱灯笼,昨夜三更与墙壁石头商量个事,引得舜若多神从空跃出,侧耳偷聆问讯。蒲团上瞌睡汉,也是眼见如盲,耳听若聋。 早参。霜风开户牖,寒气上蒲团。骑牛觅牛的,打入荒草。抱赃呌屈的,转见不堪。香林此际拨转乾坤,廓清海宇,据欵结案去也。以拄杖旋风打散,塔于月潭祖塔之旁。
镇江金山江天沧洪注禅师
晒藏,小参。牟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现前六柜无非如来藏,牟尼珠毕竟在那一柜?众中还有点得出者么?若点不出,金山不惜狼藉,不妨对众打开,一任识取。卓杖,云:急著眼。
金陵香林妙严隆禅师
早参。陀罗尼法神妙章句,观音普门圆通妙旨,包括三藏,顿超十地,教外别传无字经偈,信受奉行。诸弟子!回向无上佛菩提,跛鳖盲龟跳梵天,稽首的依苏悉帝。 解夏。安居禁足,体遍十方,游山玩水,了无踪迹。至于秋清月朗,暑退凉生,普天佛土,遍地禅关,伶俐汉就此承当,个中人全身放下。更有奔南走北者,好与三十痛棒。 早参。日食三飡,夜眠一觉,神通妙用,无不具足。更问:如何若何痛棒一顿打出?且道:香林还有为人处也无?良久,云:知恩者少。
香林碧云宝禅师
上堂。祖师印铁牛机,印泥印水总全非。其他向上向下,末后最初,是甚热碗鸣声?今日山僧终不抝直作曲,幸尔诸人个个眉横鼻直。虽然如是,非非想天,有几人脚踏实地?
金山江天超宗荣禅师
上堂。拈拄杖,云:俱胝一指头,一生用不尽;江天一橛头,且道几生用得尽?若识得一指头,便明得一橛头;明得一橛头,德山、临济是他奴。历代知识、天下老和尚莫不总被他穿却鼻孔?且道山僧呢?卓一卓,云:年来无力赖伊扶。
常州天宁定悟诚禅师
本郡阳湖人。于五峰山绍隆寺出家。 上堂,举楞严经云: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坐得眼中火出,走教腋底汗流。大地有同参,目前无异路。途中受用的,但能水草浑无欠,终日骑牛且觅牛。
常州天宁扶功明禅师
本郡周氏子。年弱冠,投修善庵净玉师脱白,依金陵报恩圆具,遍历诸方。后参大晓彻,遂受记莂。乾隆丙子,继席天宁。乙未春,说菩萨戒竟,沐浴更衣而逝。凡上堂小参,不许记录,故无传焉。世寿五十九,塔全身于寺之北埜。
常州天宁纳川海禅师
上海徐氏子。依隆觉敷律师受具,遍参名宿。后参大晓彻,之天宁为火头。一日大问:如何是万法归一?师以火叉呈之。大云:一归何处?师云:烧火满灶红。大云:火尽灰飞时如何?师云:佛眼覰不见。大颔之。
常州天宁德洪圆禅师
本郡李氏子。髫年阅法华经: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有省,便投天宁,脱白圆具。后参大晓彻,亲炙数年,方脗合。继席天宁,凡上堂小参,不许记录。一日,告众云:三心不得,四大无家。便入寂。
自闻悦禅师法嗣
吴陵三昧见彻明禅师
金坛丁氏子 解制小参:火炉边煆来的铜头铁额,霜雪里拣出的玉骨冰心,既然时至理彰,不免放一线道,南去北去、东去西去,浓阴不减来时路,添得黄鹂四五声。 据室,九龙溪口、叮公桥头有一句子明历历、光烁烁,诸佛覰不见,列祖梦不著,明上座拈起也百谷风生,放下也千江水肃。蓦喝一喝,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
法南胜禅师法嗣二人
常熟普仁一轮月禅师
上堂:荆棘林中插足,须是其人。虗空背上游行,法轮大转。尘尘刹刹,普现威光。物物头头,全彰正眼。破沙盆大家扶起,无文印信手拈来。不作奇特商量,亦非玄妙解会。若能直下无私,便见辉天鉴地。喝一喝。
常州商山恒悟际禅禅师
宜兴许氏子, 开炉上堂。天之高,地之厚,沧海之深广,品物之不齐,高悬古镜,列万象于台前,横按镆鎁,截群机于句下。若夫透脱一路,累他达磨眼睛突出,弥勒口门笑破,千手大悲摸索不著,大智文殊测度不出,只有街头石敢当,风吹不入,雨打不湿,守呆呆地却较些子。虽然,要悟则易,要迷则难,火炉头无宾主话总不许动著,若动著则祸生。
正宗道禅师法嗣
江西瞻云万云岫禅师
上堂:三日已前,在后堂寮未曾减一丝毫;三日已后,据方丈位未曾增一丝毫。不增不减,前后际断,直下踢倒人我山,竖起智慧幢,不被名相转移,不逐时节迁变,东涌西没,随缘自在,是乃诸佛菩萨同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名无诤三昧。 说戒,上堂:向上一路,千圣不传,而佛佛同证;宗乘一唱,三藏绝诠,而法法全彰。道远乎哉?拄杖头孤逈逈,纵横得妙;圣远乎哉?眉睫上圆陀陀,杀活自由。所贵当人直下搆去,则透顶透底,无欠无余,说什么一不杀生、二不偷盗,不消咳嗽一声百杂碎也?其或立功勋、存知见,则波罗提木叉谁敢动著一丝毫?何故?修证即不无,染污即不得。
德山海禅师法嗣
钱塘盐官荐福秀崖春禅师
上堂:拟心即错,动念即乖。直饶火炉头会得无宾主话,也只空费了许多浆水钱。稍知原委底,著著有出身之路。化钝铁作良金,镕顽铜成法器。妙手虽彰,归根得旨,犹未许在。且道荐福具何眼目?
果宏德禅师法嗣
江西头陀微彩星禅师
入院,四山围绕,楼阁重开。入门,一句不用安排。喝一喝,便入。
佛泉安禅师法嗣
京都大觉月天宽禅师
上堂。豁开户牗。万象历然。明头也合。暗头也合。因甚世尊三昧。迦叶不知。一步较易。两步较难。纵然劒刃上横身。冰棱上走马。只解瞻前。不解顾后。且道誵譌在甚么处。良久云。无人知此意。令我忆南泉。 中秋。打开普光藏。吾无隐乎尔。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木樨薰破山谷鼻孔。正好修行。正好供养。直饶拂袖便行。王老师犹少机关在。 立春。僧问。如何是道。师云。如何是道。僧云。问大道。师云。此去京都六十里。云。学人会也。师云。犹隔九关在。乃云。冰河焰发。碓嘴花开。黑漆拄杖生头角。不萌枝上吐奇葩。木童岭上歌无尽。石女溪边笑转赊。且道笑个甚么。不解风从何处起。吹开无数白杨花。 晚参。清秋气爽西风急。吹破虗空露一窍。灯笼扬声。露拄发笑。且道笑个甚么。良久云。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呵呵。
粹如纯禅师法嗣
京都觉生彻悟醒禅师
参万寿,纯有省,受心印。首住广通,足不出寺十五年,凡求指示者以寸香为度。后奉 命住觉生寺,道益高而望益重。 起七。佛性谁无?佛性谁有?三𫜪不见骨,一举四十九,师子野干鸣,野干师子吼。咄!咄!咄!夜半日轮红,面南看北斗。 解七。举禅板,云:蒲团坐断古今,脚跟踏结佛祖,火炉头不容片雪,长空里任布重云。恁么是去,变大地作黄金供养上座;如其不是,吃水也须防噎。须知悉达太子夜覩明星,见大地众生齐成正觉,大似弃海认浮沤;调达老堕身在地狱,如比邱入三禅乐,也是乞儿见小利大力。魔王当时若解道个我待众生界尽,乃至无有众生名字,亦不发菩提心,却不妨始终丈夫、广额屠儿放下屠刀便了,更说甚我是千佛一数?好人不肯做,定要屎里卧。虽然,山僧说却说得一丈,行尚行不得一尺,山僧固不肯诸子,诸子尤不肯山僧,且作么生?置禅板,云:得饶人处且饶人。
闻学禅师法嗣
杭州天目旅亭会禅师
嘉善张氏子。参东鲁法师,令看东山水上行话,遍参十载。一日,在崇福禅堂闻雨声打失鼻孔,乃趋见闻学定,机缘相契,遂记莂焉。 上堂:半生抱拙水云乡,自觉冰霜已惯甞,今日惭惶继祖席,了无一法可商量。既无一法商量,作么生与诸师趂个时节?好云迎哓日,无物不风光。 佛诞,小参:身口意清净,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清净,是名佛灭度。正当恁么时,还有释迦老子么?良久,云:从今丑恶难遮掩,路上行人口似。
在权衡禅师法嗣
方塔平川舟禅师
上堂,拈拄杖云:竖穷三际而无内,含褁十虗而无外,入一微尘而非小,盈满六合而非大。复举善财入弥勒楼阁因缘,师云:弹指一声,善财便得入重重楼阁。适来山僧挝皷升堂,汝诸仁得入也未?若未得个入处,应须得个出处始得。或有问:学人入也未入,何云出耶?向伊道:待慈氏下生更为说破。 小参,云散长空净,崔巍万八峰,声声紫燕语,拟欲寄飞鸿者,是我在老人寄示语也。此四句中有一句全照全用、全纵全夺,若人检点得出,参学事毕。
天慧彻禅师法嗣八人
扬州高旻了凡圣禅师
浙江海宁薛氏子,与友人张永昌往衢州居洞,复投慧初和尚薙染。永昌名世空,同师参方,夜坐石城桥上,遇游侠三四人,以铁棒打师曰:好和尚不打坐,打坐不是好和尚。师闻,觉有所入。后参崇福怡然和尚,时天慧彻居首座征竹篦子话,师云:摩醯首罗三只眼。座云:𨚗个是正眼。师喝一喝。一日,覩露柱,便知情与无情悉皆成佛,即呈所得,座云:子大事了毕矣。遂付衣拂。 解七,小参。一期之中,九七之内,言不盖覆,语不囊藏,倘获知音,将大海来盛取大海去也。知我法门有如此广大、如此坦荡,若是持钵盂底汉,焉知他家笊篱大小、杓柄长短?蓦拈拄杖,云:能有几人不唤作拄杖?卓一卓,又能有几人唤作拄杖?掷杖,归丈室。 起七。古之今之,若佛若祖,检点将来,不无三错:第一错,不合投师出家;第二错,不合参方行脚;第三错,不合打七参禅。若免得者三个错字,不妨横眠倒卧,鼓腹讴歌;倘或𥩟思停机,高旻与诸人将错就错去也。击禅板,云:起。 晚参。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会得个中意,面南看北斗。拈拄杖,卓一卓,云: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无上呪?是无等等呪?拄杖卓著方砖,因甚东海龙王头疼?复卓一卓,云:一雨普注。 早参。三岔河畔有一物竖穷三际,天中塔下有一物横遍十方,更有一物在洋子之北、欧公之南,名喧宇宙,声振大千。且道是甚么物?设或道得,大有我在。 早参。昨朝入城,行路辛苦,夜间一觉,直至五板,忽然醒来,忆得无梦无想主人公在甚么处话,特特举似诸人。仲冬犹寒,恭惟大众万福。 早参。春风如刀,春雨如胶,尽大地人在泥水里头出头没,惟有赤肉团上无位真人略较些子。蓦召大众:要知临济大师落处么?遂展手,云:一夜落花雨,满溪流水香。 解夏。壁角头破草鞋𨁝跳,塞却金刚神鼻孔,若人识得,千里同风;其或未然,山僧为诸人说个道理。譬如饥人欲米而得其柴,动用一般,未免难以救饥;如病者欲取黄连而得名品菓,物虽甘美,未免不能疗病;如行人欲朝北阙而往南走,劳苦无异,未免愈走愈远。遂喷嚏,云:还我草鞋钱来。 小参。行年五十六,命穷真薄福,虽有几亩田,夏秋不成熟。争柰仓一空,搜寻无积蓄,坐对此浮图,但能饱众目。欲倩金刚王,担入市间鬻,金刚亦云饥,闻言自颦蹙。何如卖山僧,皮骨无多肉,大众忽停飡,待声同一哭。诸人且勿哭,山门书问头,转语人必速。师于乾隆丙子五月七日示寂,世寿五十七,僧腊三十三,塔于镇江七里店之石垅。
扬州兴化资福慧皎清禅师
中州人。参高旻,示以本来面目话,力究,有惺呈旻曰:丁一卓二,放三抛两,本来面目,伸手见掌。旻云:洞山道:麻三斤。又作么生?师云:口开便见喉,眼闭多言梦。一日十二时,时时作客送,送到劳劳亭,无聊抱弦弄。旻曰:未在,更道。师云:忽然打破沙盆,露出家常茶饭,多吞不尽,少吐不尽,这回端不揖檀𨚗。旻大喜,曰:此子慧性过人。举以首众。 小参:文殊、普贤说理说事错,德山、临济行棒行喝错,将错就错,下个注脚,就地书个心字,悬空书个必字。有人过此两关际,清替他下涅槃堂;倘或未然,粒米寸丝也须仔细。 上堂:破常住却有三般物:一曰空心菩萨,二曰折脚香炉,三曰无烟火灶。僧问云:如何是空心菩萨?师云:内外一如。如何是折脚香炉?师云:动著便倒。如何是无烟火灶?师云:轻易烧不著。僧云:恁么则与古佛同参也。师云:上座三寸甚濶。僧一喝,师亦喝,僧连喝二喝,师休去。来日见僧,云:昨日何似今日?僧便喝,师云:者一喝落在甚么处?僧无语,师震声一喝,云:咸水粯子,饭从你吃。临济四宾主未梦见在。一日,索浴更衣,正坐书偈云:有佛处不得住,老僧罪过;无佛处急走过,老僧罪过。不然,获罪于天,无所祷也。老僧罪过毕竟如何?横案竹篦,云:来时无口,去时无鼻。掷笔趋寂,塔于刘埠之西。
钱塘大雄山崇福晓峰良禅师
江西安福郭氏子。八岁,礼腾𦦨公薙染。年十九,纳戒于吉州龙须山,遍历诸方,无可意者。闻高旻钳锤严密,往参。得旨后,晦迹于吴门,无出世意。同门霈公坚挽出,住崇福。 解夏,示众:江海之逝,岂栖迟于芳藻?云汉之飞,未饮于清流。祇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崇福三十年前讴歌之野老,惯趋栖巢之渔父,三十年后总不恁么。何故?蚁子自来腥处走。 示众:他人行处我不行,他人住处我不住,不是与人难共合,从来缁素要分明。山僧昔日挑担懵慬出来,撞著个无鼻孔汉,添得一担颟顸,东触西触,忽然桶底脱落,始知善财童子学心经,从来不识元字脚。而今仔细思量,更有一个难处。且道𨚗里是难处?摇手,云:不道,不道。
扬州宝轮霈霖源禅师
湖广陈氏子。丱岁出家,闻谷中有声,猛然大彻。 小参:登山到顶也,入水穷源也,一九二九三九寒彻骨。且道生机一路在甚么处?咄!云:绝对绝待,无在不在。匝地普天,顶光三昧。南北东西,一场庆快。若人伫思停机,辜负明州憨布袋。 上堂:五千四十八卷破烂故纸拈放一边,一千七百个陈年滞货置之勿论。乃拈拄杖,云:拈新条,行正令,直得群狐灭迹,魔外潜踪。东京相国寺里西廊下,石狮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触著帝释鼻孔。新昌石佛汗流如雨,惊得石敢当。有鼻无嘴,连声道个吽吽吽。乃喝一喝,曰:无毛子,扑地双飞。汝等诸人要知三玄三要落处么?下座。 解夏。腕头无力,龟毛绳缚得虗空紧峭。肘后有符,兔角杖点得碓嘴花生。无位真人不须把住,自然教伊进不得、退不得,变作露地白牛,趁亦不去。若是东触西触,犯他国王水草,总不干宝轮事。何故?源长老信亦不立。 早参。嘉州打大象,不是得力句;陕府灌铁牛,不是亲切句;西河弄狮子,不是转身句;日观峰头覔的,不是最高句。大丈夫语不离窠臼,焉能出盖缠?卓拄杖,云:击碎壶中日月,掀翻劫外乾坤。有语非干三寸舌,能言岂是一腔心?阿呵呵,好大哥,风流不在著衣多。 结夏。开无须锁未为好,手挽虗空结方是作家。猛虎舌上书字,烈𦦨光中喝采。拈起栗棘蓬,倒著金刚圈。举著帝释惊心,击著二乘胆丧。薰风自南来,殿角生微凉。若起丝毫佛见法见,宝轮不用神力,二铁围山自入去也。卓拄杖,云:以大圆觉牛脚马脚,为我伽蓝瓜篮菜篮。
安乐广修圆禅师
上堂。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不难,拈丈六金身作一茎艸不易。忽有人出来道:也不难,也不易,饥来吃饭困来睡。山僧向伊道个未在。何故?儱侗禅和,如麻似粟,安乐做处也要诸人共知。即起身云:急著眼。遂翻一觔斗归丈室。
金坛东禅道庵参禅师
江南常州武进童氏子。 上堂:长坐不行之人,提脚不起,顶𩕳上好与一拶;长行不坐之人,放脚不下,脚板下好与一锥;擎拳瞬目之人,疯气缠染,更与三十痛棒。何故?劒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 小参:七窍凿开混沌死,智者过之;九乌射尽乾坤黑,愚者不及。作么生得恰好去?以无所思心,得大自在力。
丹阳嘉山隆庆维圆勉禅师
闽之汀州宁化徐氏子。 示众:居一切时,不起妄念,空山无人;于诸妄心,亦不息灭,水流花开。住妄想境,不加了知,点即不到;于无了知,不辨真实,到即不点。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山僧无固无必,石巩陈迹、华亭故态,吾不为也。有心用处翻成错,无意求时却宛然。有么?有么?良久,渭水垂纶,得璜便休。 小参:有句无句,揭谛揭谛,如藤倚树;波罗揭谛,树倒藤枯;波罗僧揭谛,句归何处?菩提萨婆诃。遂呵哈大笑,曰:昔贤疑案,维上座明断了也。三世诸佛、历代祖师,百千法门、无量妙义,亦不消一弹指,竭尽无余。还委悉么?昔年出岭来,今日入岭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本分偈:本来成现,晴空闪电,霹𮦷一声,裂娘生面。文不加点,儿戏鬼脸,长大思量,惭惶无限。我有一机,人谁识伊?昨朝吃饭,今日肚饥。
天台省彻悟禅师
参天慧彻禅堂,供司水职十二年。一日,举足下单踏破方砖,有省,大呌曰:十二年底,十二年底。维𨚗问曰:十二年底甚么?师曰:十二年来被鬼迷,今日脚踏实地。至方丈,呈偈曰:破方砖,面目俨然,一微尘内,洞见大千。天曰:未在,更道。师云:蚯蚓过海,虾蟇上天,聪事不真,重说偈言。天颔之。后隐于华顶深处玉树林,终身不出。
南岳下第四十世
藏庵锋禅师法嗣
芙蓉双峰若呆慧禅师
常德宁邑黄氏子。结制。喝一喝,云:临济、曹洞、沩仰、云门、法眼,总被麻三斤缚作一束,辊入阿耨达池,纵使口如利劒,早已打湿袈裟角,只待干矢橛成等正觉,方知出头有分。山僧见处,要望诸人高超物表。何以故?喝一喝,云:月落不离天。
天涛云禅师法嗣六人
杭州天长守约信禅师
小参:夫子不识字,达磨不会禅,一卷好心经被个歪嘴和尚念坏了。你还透得坏处么?打一锤,一块肿;踢一脚,一块青。因甚么蚊子上铁牛,癞士听雷声?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小参:一拳拳倒妙高峰,就地拈来土是金;一踢踢翻圆觉海,滔天波浪浪是水。若果恁么,天长与你助彩,东西南北去、镬汤炉炭去、劒树刀山去、毒蛇头上揩痒去、猛虎口里横身去,若也滴滴搭搭、婆婆诃诃,只恐总去不得。何也?天长从来不与人说妈妈禅。
金陵西天妙德起禅师
号元峰,浙江山阴吕氏子。年二十投普照老宿出家,得戒于杭之天长。掩关三载,北礼五台,遍参尊宿。后谒天涛云于金山。 上堂:问答本无交涉,棒喝亦然虗设。莫问张三李四,空悬一天星月。复卓拄杖云:一二三四五六七,入海筭沙徒费力。个中消息报君知,弥勒释迦同吃跌。 小参:山僧自小记得四句伽陀,不免当阳拈出。挥拂子云:上大人,孔乙己,化三千,可知礼也。且问诸仁者是甚么义? 小参:论玄宗,谈意旨,佛祖单提传心印。打开宝藏妙无穷,得意忘言超智境。实无一法与君通,万象森罗齐乞命。 早参:禅无可参,道无可学。世尊拈花,早丧灵源。迦叶微笑,更添病目。山僧今日略呈丑拙,吃饭穿衣,无法可说。两个拳头,一对伸出。 早参:有梦有想,情尘未释。无梦无想,天地悬隔。坐断两头,触处明白。直下承当,更添阶级。拟议思量,白云万里。 师年老退居,兴教以角虎双修。嘉庆戊午正月十四日示微疾,众请说偈,师曰:莫污人好。索浴更衣,移龛坐寂。
金山六益谦禅师
上堂。向上一路,人人鼻孔撩天,各各脚跟点地,放行也海濶天空,把住也无处回避。今日金山也不把住、也不放行,大家团𪢮头,同说家常话。知有的兄弟,杓柄短长、锅子大小、常住日用一一尽知;不知有底兄弟,柴米油盐、银钱使费、斋堂茶饭种种现成。毕竟作何消受?若向三条椽下、七尺单前呆呆坐禅,如是消受,阎罗老打你,鬼𦜇臀有分。何故?金山者里不卖者个滞货,无禅到你参、无道到你学。顾众,云:还知金山为人处么?去到诸方,切莫错举。
杭州天长海宇清禅师
上堂。买帽相头,看席打令,未免取舍自殊。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徒尔疲劳。天长今日横吹牧笛,不犯宫商,大家齐唱太平歌,合会共欢尧舜日。恁么委悉,便请承当。其或未然,不免为诸人直截去也。十个手指八个叉,会得也是揑目生花。若不会,若哉佛陀耶。
嘉兴精严性恺彻禅师
上堂。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恁么会去,木马逐风嘶。不恁么会去,泥牛海底走。马子尿壶,扫帚畚斗,是山僧寻常用底。临济德山,是干屎橛。汝等尿床汉,费山僧多少委曲。更向者里觅什么膻。喝一喝,若是丈夫儿,不向𨚗边讨。
嘉兴精严琢三勤禅师
湖州德清许氏子。年二十八投云林在瞻和尚脱白,后参天涛云:命看万法归一话。一日契旨,偈曰:一念回光双眼瞎,泥牛裂断黄金索。无毛子泼天飞,四十九年错注脚。 升座:一五又一五,大地即是土。甜瓜彻蒂甜,苦瓜连根苦。苦乐大家知,各自照门户。因语识人,因苗辩土。无是无非,有宾有主。卓拄杖云:会也无?山猫不是老虎。 小参:世尊不说说,迦叶不闻闻。会得个中意,枣子囫囵吞。卓拄杖云:无端,无端。 小参:拈拄杖云:有头有尾,无病无药。眼睛横生,鼻孔直落。见饭会吃,见衣会著。现成公案,不用造作。禾山打皷,普化摇铎。直饶会得,也是络索。
沧洪注禅师法嗣
常州天宁觉性是禅师
本郡江阴姚氏子。二十岁造宜兴铜官山,礼德梵和尚出家,徧参诸方。次谒沧洪注,命看未生前话。二年后忽契悟,得授印记。 上堂:空手把锄头,杀活纵横得自由。步行桥水牛,不风流处也风流。人从桥上过,昆仑踏破洞庭波。桥流水不流,黄鶴楼前鹦鹉洲。还委么?挥拂子,下座。
碧云宝禅师法嗣
嘉兴精严躬颕义禅师
小参。残春已过,孟夏到来。十方聚会,选佛场开。一个个壁立万仞,拶破虗空,便见尽十方世界是沙门一只眼,尽十方世界是圆觉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精严。恁么说话,大似画蛇添足。若是过量人,著著有出身之路。还有过量人者么?卓杖云:泥牛昨夜遭涂炭,直到于今不见踪。
见彻明禅师法嗣
泰州慈济湛如真禅师
丹徒王氏子 据室。此是从上祖师断人命根处。拄杖子今日在真上座手里,即今铜头铁额,到此也须一一按过。不是与人难共住,大都缁素要分明。 当晚小参:秋临数日,桐叶初稀。木樨香含蕊,南亩稻花肥。钟鸣东海,塔影西溪。离声离色,未许住泊。随声逐色,打折驴蹄。莫把青州枣,错认郑州梨。 小参:水底不须捞月,虗空何处著楔?一法不见不知,正是抱𫎪呌屈。直饶纯清绝点,脱体承当,脚跟之下,泥水一尺。何故?万里不挂片云,青天也须吃棒。 大殿丈六,金身千丈。卢舍那身,无边身菩萨。量至梵天,不见其顶。正眼观来,尚属戏论。金佛木佛,泥佛真佛,丹霞德山,云门赵州,各执己见。新长老合作么生?展具云:齐之以礼。 祖堂:不立一尘,不舍一法。世界本清平,何须神臂发?断臂安心,将病与医。致使大唐宗徒,行棒行喝,了无收煞。莫谓家丑外扬,贵图授受直截。
定悟诚禅师法嗣
常州聚湖寺顿悟禅师
浙江海宁人。参定悟和尚印记,继席天宁。 上堂:明明明,宛如红日照乾坤;暗暗暗,普天匝地不见面。也不明,也不暗,露出金刚一只眼。且道金刚眼在甚么处?良久,云:咄!
纳川海禅师法嗣
常州天宁净德月禅师
本郡阳湖人。 解制小参: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家舍途中;若人识得心,大地皆是土,途中家舍。于斯了然,不妨登山涉水,随处自在。挥拂,云:若向者里停思,纵饶经历百城,也是赵婆呷醋。 除夕小参:今年遇𨳝增一月,寒暑推迁今日毕。衲僧巴鼻祇如常,摩诃般若波罗蜜。 解制小参:万法归一,有佛处不得住;一归何处?无佛处急走过。三月无违,青州布衫重七觔。恁么则不去也,三千里外漫流传,上元定是正月半。摘杨花,摘杨花。良久,云:还识赵州么? 升座:最初机,末后句,泥牛吼水面,木马疾追风。有甚奇特?过得天宁门方为好手。且道天宁有何长处?卓拄杖,云:直饶佛祖到来,也要从头勘过。 小参:今朝五月望旦,诸兄一齐云集。蓦竖拂子,云:祖意教意全彰,虗空何必钉橛?
霈灵源禅师法嗣
丹阳嘉山中和□禅师
上堂。麻三斤,须菩提岩中端坐,见吾法身;干矢橛,万里无云天吃棒,克宾维𨚗罸钱赶出。文殊师利唤不入门,倒却门前刹竿,弄猢狲伎俩,礼拜归位而立,认奴作郎。者一队汉个个认影迷头,嘉山者里仍可,法堂前草深一丈,不肯将金针度与人。何故?诸方难见易识,我者里易见难识。
了凡圣禅师法嗣六人
无锡开利化南宏禅师
上堂。僧问:意句俱不到时如何?师云:描不成,画不就。进云:一种没弦琴,惟师弹得妙。师喝,云:谁是知音?乃云:菱花才现,人境难逃;镆鎁全提,佛魔胆丧。遵寰中之敕,握阃外之权,斩新条令,扫除竹木精灵;截断疑根,剖出佛祖心印。定龙蛇,须具闪电之机;分玉石,必有迅雷之句。百尺竿头使人人进步,万仞岩上要个个翻身。众中还有进得步、翻得身者么?喝一喝,云:一片白云横谷口,几多归鸟自迷巢。 小参。花开树,树开桠,桠上著葫芦,葫芦藤上结冬瓜,瓜中五味尽皆全。甜如蜜,苦如连,辣似番椒咸似盐,其中一种真酸味,相逢难以对人言。卓一卓,云:荐。
高邮善因最初心禅师
生平于道自任,室中严峻,衲子少有能近者。 上堂:真无妄不立,妄无真不生,透过两重关,犹落第二头。所以临济大师云:向第一句荐得,可与佛祖为师;第二句荐得,可与人天为师;第三句荐得,自救不了。设有个出来道:不落阶级。又作么生?但向他道:今日不著便。
维扬高旻昭月贞禅师
徐州沛县余氏子。幼依铜山洁生和尚出家,年二十受具于宏济律师。常诵法华、金刚致疑,奋志参方。谒高旻了凡圣,参三不是话,有省。呈所得,了曰:谁教你坐在者里?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师闻举,豁然开悟。从兹日益玄奥,后继席焉。上堂:绿阴深处,水足草足。碧玉阶前,风清月白。千劫眼不借舌头底,万劫舌不借眼睛底。玑不动,寂尔恒通。大清国里,不是无禅,只是无师。一释迦,二元和,三佛陀,其余是什么碗脱坵? 华严期,上堂:剖尘出经卷,了义绝言诠。阿字法门海,不隔一毫端。良久,云:风鸣条,雨破块,朝来塔上铃语碎。大方广佛华严经,尘说刹说不思议。普贤行,文殊智,楼阁门开,三摩钵地。顾众,云:文彩全彰,各请自鉴。 上堂:十方国土中,无刹不现身。昨日雨,今日晴。马嘶芳草地,牛卧绿杨阴。渔歌远浦,蝉噪高林。金沙滩头马郎妇,不搽红粉也风流。好大哥,夜来明月照千谿,无限猕猿探深影。喝一喝。 小参:夜短睡不足,钟声披七条。山门佛殿,露柱灯笼,因我得礼你塔铃。邗水妙音、观世音、梵音、海潮音,薰风南来,殿角凉生。甚么处是文殊?被世尊摄向二铁围山。蓦唤行者:浓煎茶来。小参:扫尽触途滞程,顿开不二生涯。镬汤为乐业,炉炭是安家。赵钱孙李,大宝法华。若起丝毫佛见法见,粗拳辣掌,不怕戴角夜叉。咄!突出无师句子,当阳独露无遮。 晒藏经小参,举:世尊临入涅槃,文殊请再转法轮。世尊咄曰:文殊!吾四十九年未尝说著一字,请我再转法轮,是吾曾转法轮耶?师云:大小文殊被世尊热瞒一上萸湾,今日路见不平,要与文殊作主。召众云:可快将黄面老汉赃物尽搬在殿前,青天白日大家露布一番,管教伊转身不及。虽然,也是为他闲事长无明。 小参:三登投子,九上洞山。三千里路,卖却布单。痴狂外边走,一盲引众盲。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干。佛法徧天下,谁人不丈夫?一尘飞而翳天,一芥堕而覆地。拟心即错,动念即乖。汝等远涉山水,皆是去本逐末。还委悉么?未动脚跟,好与三十棒。 小参:拈起须弥椎,击碎虗空皷。狭路相逢,无宾无主。释迦不是佛,达磨不是祖。放出杨岐三脚驴,踏杀玄沙一角虎。阿呵呵,休莾卤。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 示众:诸人以我有佛法,我以佛法是冤家。不著赵州七斤衫,岂拈洞山三斤麻。饥即饭,渴即茶,终朝随分足生涯。惟有一个决定说,庭前娑罗树,年年放碧华。 僧问:如何是道?师云:瓜州远似扬州。问:如何是禅?师云:山僧今日劳倦。僧便出,师云:不妨伶利。 问:如何是学人本来面目?师云:牙齿一具骨,耳朵两片皮。僧礼拜,师曰:好个师僧,又恁么去。 僧参,才跨门,师曰:后面是阿谁?僧回首,师云:业识茫茫,无本可据。 师问僧: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僧云:无。师云:汝驴年梦见赵州去在。 僧问:如何是云门北斗藏身意?师曰:月落寒潭静,乌鸡半夜啼。僧曰:恁么便是否?师云:不打者驴汉出去。师主席三十余年,室中严明峻拒,不妄许可。事亲最孝,有养母堂。乾隆五十年十月七日示寂,世寿五十七,僧腊四十七。塔于江城村之原。
维扬秋门陈居士
喜读佛书,偶阅维摩经,至文殊菩萨问疾品,维摩念言:今文殊师利与大众十万余俱来我所。即以神力空其室内,除去所有,乃豁然得蕰界空。遂诣高旻,求入室呈所得。旻曰:此是蕰空,未得性空,犹是门外事。士云:如何是门内事?旻曰:月落后相见。士乃顿悟前非,即呈偈曰:大地黑漫漫,相逢不相识。十圣三贤总不知,泥牛入海绝消息。旻颔之曰:且喜得入门也。士云:弟子从未出,何言入也?旻曰:放汝三十棒。遂筑居士轩,长谭不二。临终前一日,辞谢亲旧。时至,沐浴更衣,礼佛端坐,说偈合掌,谢众而化。著述甚多,唯一贯吟皆阐不不二之旨。
扬州哲文袁居士
善绘鸡,举家茹素。参高旻,令参谁字,半载无入处。一日画鸡呈似旻,旻曰:虽然如活,争柰不解啼。士曰:声遍大千。旻把住曰:𨚗里是他发声处,速道速道。士无对。自此昼夜力参,半夜忽闻鸡呌,彻见渊源。清晨求证,旻曰:居士会也。士呈偈曰:锦鸡啼破玉屏空,子夜阎浮日正中。情与无情同一舌,到头无处觅渠踪。旻云:到头原不识渠踪。士唯然。日精玄奥,一日唤家僮敷座焚香,至午趺坐,令请秋门居士话别。门至,问曰:正当恁么时如何?士乃画一○相,大喝一声而寂。
扬州遯园尤居士
未弱冠,入泮。不信佛氏,每见僧,心若有物。忽舌下患一重舌,医皆拱手,自知必死。闻秋门居士知坐禅可了生死,往扣之。门一见,即推出,仍闭却。士大疑之,遂诣高旻,令参神前酒台盘话。日夜参究,誓不归。未几,病释然。一日,欲登厕,未及门,忽猛省曰:从今不受人瞒也。即趋方丈,呈偈曰:酒台盘,酒台盘,答处何曾在问端?大道本来无背向,从今不被舌头瞒。旻为之助喜。
正源略集卷第二
南嶽下三十四世
磬山天隱修禪師法嗣五人
京口夾山林臯本豫禪師
晚號晦夫,崑山陳氏子。十九脫白於姑蘇之堯峯,誦金剛經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句有省。初參博山來,來曰:未入金籠貯,誰家野鳥兒?師曰:鶴有九臯翀碧漢,馬無千里不追風。來曰:運斤非郢,未免傷痕。師曰:祇如諸方竪拂揚眉,又得什麼邊事?來曰:片雲橫海嶽,樵子盡思歸。師曰:怪來巖下虎,特地暗驚人。次參密雲悟和尚,其日已晚,便問:夜宿投人時如何?悟云:者裏歇不得。師曰:豈無方便?悟拈拄杖,師接住一送,云:看破也。便出。後參磬山修和尚,修問:那裏來?師云:武林。修云:怎知我者裏?師云:臭名難瞞。修云:汙汝耳。師便喝,修云:喝後何如?師云:猶是不知。修云:老僧不知,汝知箇甚麼?師擬掌,修云:猶弄虗在。師禮拜。一日,修云:今時學人不肯著實用心,所以法門寥落。師云:雖然如是,大約過在知識。如黃龍南公不得慈明和尚痛折,云:何得知道出常情?修云:豈口傳耳授之所得耶?師吐舌。又一日入室,修云:我疑你不會廓侍者與華嚴相會因緣。師云:不但和尚疑某甲,盡大地人疑某甲。修曰:盡大地人疑你則可,莫使老僧疑你。師曰:恁麼則某甲罪過。修曰:只如興化與旻德賓主四喝,化曰:適纔若是別人,三十棒一棒也饒不得。何故?為他會一喝不作一喝用。那裏是他會一喝不作一喝用處?師曰:放某甲別通箇消息。修曰:不要下語。師遂頌曰:賓主相逢縱奪家,喝下從雲見活蛇。棒頭突出通無犯,豈作親承解撒沙。修然之。師開法中山石湫,乃過報恩謝法。修將如意付曰:此是老僧四十年用不盡底,將去揩磨,不得有忘。師秉如意入堂曰:者箇是堂上老人為豫上座作用不盡底公案,敢問有同相證用者麼?良久,擊板頭一下便出。 上堂:若論此事,心不可求,智不可學,揑斷百匝千重,於中下機一時颺却,突出孤危,方教峻峭都盧。收拾將來,非心非色,非如非異,要用即用,要舍即舍,要行即行,要藏即藏,擬思一毫地,便落生死關頭。到者裏作麼生相救得?復曰:五蘊山頭自在身,了然物物應天真。頓教直下無思議,玄要全分見本人。卓拄杖一喝。 示眾:十五日已前,汝諸人放出山水。十五日已後,汝諸人坐斷柴頭。正當十五日,山僧看破汝諸人一著。要出出不得,要入入不得。出不得,入不得,火裏眉毛烏歷歷。自家鼻孔急須參,碧眼胡僧恒面壁。 師一日開山次,握枯藤於手,謂僧云:此是曹家女。僧云:却少箇謝家郎在。師曰:但得有女,何愁沒郎?僧云:也要完全始得。師度藤與僧,僧擬接,師即擲下云:却不相當。 僧問:三更月落,古殿燈殘。有一箇沒面目人來,如何相見?師曰:笑殺人,笑殺人。曰:和尚笑箇什麼?師咄云:問頭也不識。 僧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云:須彌倒卓半虗空。曰:如何是透法身事?師云:猢猻吞大象。 僧問:如何是虗空?師云:你亦在裏許。僧云:某甲不見虗空。師云:者瞎漢好與三十棒。 示眾:石裏壓油,水中取火。不是動轉勞人,祇貴當陽吐露。趙州老子太惺惺,切忌道青州布衫重七斤。 僧問:明月堂前,花開枯木。是賓家句,主家句?師云:石女哭蒼天。 僧問:天不蓋,地不載,甚處安身立命?師打出方丈。次日又問:某甲昨日喫棒,今日和尚痛否?師復打出。 順治丙戌冬,預計逝日,說偈辭眾,窆全身於山門之右。天童忞禪師銘其塔。師著有宗門成範四卷,并語錄行世。
杭州南㵎理安箬菴問禪師
吳江俞氏子。父羨長先生,晚憂無子,於鷲峯寺建無遮大會,百日應禱而生。幼失恃,病甚,飲酒不自好。年十六,始自驚曰:柰何使身心無措足之地哉?奮志讀書。一日,偶過山寺,見楞嚴經云:此身及心,外洎虗空,山河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有疑,特走謁磬山修,教看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話。一日,修與客立㵎邊,提金剛經。師開口,修驀劄云:如何是其心?當時不覺自失。二十四歲,姻事苦逼,竟宵遁至武林,投南㵎法雨大師脫白。嘗夜跪佛燈下,單提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話,不契,決計參。方聞金粟悟和尚在北禪𦝫包,趕入吳中,得蒙痛棒垂示。復上磬山,又遇山茨際公,同在山中。五更,聞得一陣風聲,疑情頓釋。目前淨躶躶地,了無一法當情,直是通身慶快。作偈云:千元萬妙隔重重,箇裏無私總不容。一種沒絃琴上曲,寒崖吹落五更風。呈修,修云:玄妙即不問,如何是不隔底句?師擬對,被棒者裏却又去不得。修見師疑滯,示一頌云:千波萬浪隔重重,識得源源處處通。根境脫然全體用,拈來物物始從容。師看頌,亦自了了,却是臨機不得,活脫自由。一日,頌百丈併却咽喉唇吻云:併却咽喉唇吻,三人口濶一尺。夜半露柱相逢,橫吹無孔鐵笛。呈修,修云:露柱還有口麼?師云:熾然說。修云:道得一半。師云:和尚又如何?修云:此問復何來?當時被者一撥,直下如團熱鐵火相似。次日呈似修,修云:不得燒却眉毛。師便喝,修云:却燒却了也。師轉身云:看者老漢一場敗闕。便出。上堂:望剎竿便橫趨而過,猶是不唧𠺕漢。電影裏穿針,弓弦上走馬,也須是箇衲僧始得。匙挑不上底,如稻麻竹葦;千劄不回底,亦如稻麻竹葦。截斷天下人舌頭即不問,如何是汝諸人全身獨脫句?舉拂子云:漫天網子百千重。 上堂:我者裏禪,無你諸人歇足處,無你諸人依傍處,無你諸人計較搏量處,直下如一團熱鐵火燄相似。你纔擬歇足,燒却脚跟了也;纔擬依傍,燎却眉毛了也;你纔擬計較摶量,自己早打失眼睛鼻孔了也。你若總不恁麼,又有什麼氣息?湊泊也湊泊他不得,躲避也躲避他不得,除是你猛烈提取始得。道箇猛烈提取,已是蹉過多時也。到者裏,你諸人作麼生?顧左右,擲杖歸方丈。 雪嶠信和尚至,問:你是那邊?為甚麼又在者邊?師曰:一點墨水,兩處成龍。信曰:不會興雲作霧在。師曰:今日放大師過。茶次,信曰:我平日只教人誦金剛經。師曰:多少人錯會大師意?信曰:直饒不錯會,大遠在。師曰:大師莫瞞人好。山門前行次,見狗子吠,信曰:者無佛性底東西。師曰:却搔著大師癢處。信大笑,師亦大笑。大眾作禮次,信左右顧視,眾佇立,信曰:都是老實頭。師曰:大師面前,誰敢出手? 山茨禪師問:釋迦掩室,淨名默然。盡屬化門邊事,不落今時。請師道一句。師曰:未問已前答了也。曰:阿誰證明?師曰:十字街頭廖胡子。又問:先師不了事,你我共知。作麼生與先師了却?師曰:蒼天中更添冤苦。曰:非兄不委。師曰:逢人切忌錯舉。又問:十年同學唱,拍板不相離。此去理安,兄還見我否?師曰:無人處斫額相望。曰:渠無面目,望箇甚麼?師曰:草賊大敗。問:拈椎竪拂即且置,斬新條令道將來。師曰:一掌一握血。曰:須老兄始得。師曰:是我罪過。又問:談玄說妙,先哲所訶。瞬目揚眉,今時禪弊。去此二途,如何是兄的的為人處?師曰:我不教壞人家男女。曰:忒煞婆心。師曰:龍蛇易辯,衲子難瞞。 僧問:大悲千手眼,那隻是正眼?師云:急水灘頭下釣絲。 僧問:對面不識時如何?師云:刀斧斫不開。問:如何是法身三種病?師曰:灸瘡瘢。曰:如何二種光?師曰:著則瞎。 問:大徹底人本脫生死,因甚命根不斷?師曰:螺螄吞却鴨。順治乙未夏,磬山解制後,師將方丈所有器皿各具手書,分送諸方為遺念。乃杖錫出遊,至武康報恩掃塔,晤琇禪師,備托法門大事,預定逝期。於九月二十七日行至吳江,寓應天寺,如期坐逝。門弟子迎龕塔於南㵎,弘覺忞禪師為之銘塔。語錄奏請入藏。外有續燈存稿行世。
湖州報恩玉林通琇禪師
蓉城楊氏子童子,時一長者令諸晚學各閉目一回,反觀念起,眾童子各言起念畢,師良久云:某甲反觀,無念可得。參天隱修和尚于磬山,命充侍司,隨堂坐香。一夕,未開靜即進方丈,修見云:今日香完何早?師云:自是我不去坐香。修云:見甚道理不去坐?師云:即今亦無不坐。修驀拈案上石屋錄問云:者箇是甚麼?師云:却請和尚道。修云:你不道,教老僧道。師云:情知和尚不敢道。修云:石屋錄我為甚不敢道?師云:隨他去也。修云:贓誣老僧。師者裏透不過,直得大淚如雨。一晚,目不交睫,立修單側,竟忘入寮。至五皷,修呼云:不用急,我為你舉則古話。當初有箇龐居士,初見人時也似你一般,孤孤逈逈,開口便問:人不與萬法為侶者是誰?馬祖當時為甚蹋向前一步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與汝道。師云:某有一頌。修云:汝頌云何?師呈頌云:不侶萬法的為誰?誰亦不立始親渠。有意馳求轉暌隔,無心識得不相違。修云:不問你不侶萬法,要你會一口吸盡西江水。師於言下大悟,廼拂袖而出。自後凡有徵詰,皆當機不讓,修深肯之。 師掩關蓉城江干,修遷武康報恩,連書促師云:老僧在報恩,精神日不如前,當知我必不久人世。得書即來,有最要語分付。師得書,破關詣修,不作禮,近前叉手云:狂兒!國土父不容過,者箇峯頭還是老漢住處麼?修云:你且站下脚與你道。師驀掀倒香案而出。修高聲云:將拄杖來。師遙應云:劍去久矣。次日修上堂,維那擬白椎,師喝住云:待我問了話。白椎便問云:昔日大唐國裏無禪師,而今國裏還有麼?修拈拄杖作打勢云:看棒。師便喝,修亦喝。師復喝一喝,轉身云:不是狂兒多意氣,祇因曾透上頭關。便出。修喝一喝,師亦喝。遙聞維那重白椎,師乃高聲云:歎死氣。 住報恩上堂,拈拄杖曰:奇特因緣,須奇特人拈出。驚羣句子,於驚羣處舉揚。今日既遇奇特人有奇特緣,真是驚羣處舉驚羣句。且道驚羣句作麼生舉?驀召大眾曰:吳中石佛大。 示眾,舉道吾每執木劒因緣云:吠虗逐塊韓盧,齩著半醒半醉漢子,終不免大家草裏輥。道吾若於者僧纔欲取劒,便一脚蹋翻。儻其知非,不惟令彼頓易皮毛,自亦頭正尾正。那堪不示本分草料,木劒竟成戲具。 示眾:透脫末後牢關,雲菴正罵。洞達歷祖綱宗,妙喜猶呵。汝等諸人趣向者箇法門,大須仔細。前谿水急魚行澀,後嶺風高鳥泊難。 示眾,舉殃崛摩羅產難因緣云:且道世尊者兩語是箇什麼道理,得恁麼靈驗,救得人家產難?驀喝一喝云:莫做夢,山僧為汝諸人說箇譬喻。恰似人來買生薑,世尊乃與他一大把人參。其時將去,竟作生薑受用,帶累人亂齩嚼。吞了吐不得,吐了吞不得。如今者裏有不亂齩嚼的出來,山僧與汝三十拄杖。何故?世尊當年折本,山僧今日與他上利。 示眾,舉唐州大乘遵禪師上堂云:上來又不問,下去又不疑,不知是不是,是即也大奇。師云:其時無量大眾一時成道。 師問行堂:飯桶裏多少達磨眼睛?堂罔措。問火頭:三世諸佛向火焰裏說法,還端的也未?頭亦罔措。師指旁立一僧云:惟有者箇師。僧解答話,便歸方丈。 師問僧:樹凋葉落時如何?進云:不隔一絲毫。師云:機不離位,墮在毒海。僧喝,師便打。 居士問:明知日用不離者箇,為什麼道不得?師云:知之一字,眾禍之門。 僧問:昔日高祖道:海底泥牛啣月走,巖前石虎抱兒眠,鐵蛇鑽入金剛眼,崑崙騎象鷺鶿牽。意旨如何?師曰:好兒終不使爺錢。 示眾:山僧說得一篇好佛法,懸在雨花橋上,大眾各自看取。良久,曰:伯樂曾三顧,千金誰解增?贈君君不納,完璧倚枯藤。 示眾:老窻敗屋,紙帳青燈,此中有人得些子意味否?夜來風色峭,釀雪已三分。 僧問:如何是本分事?師曰:管人家烟沖大小。 僧問:撾鼓鳴鐘,所為何事?師曰:換人眼睛。師初主報恩,齒最少,道望四馳。順治己亥春, 詔迎入京,命住萬善殿。 御駕親臨,師陞座,舉西余端村裏師子話,下座。上大悅, 賜大覺禪師紫衣金印。是年,師告假還山。次年秋,上于馬上有省,連 詔敦請至京,日窮玄奧。又 詔師為一千五百僧,授菩薩大戒,加封普濟能仁國師。康熈乙卯秋示疾,說偈而化,壽六十二,坐夏四十三。門人奉全身於天目東塢,塔號璚雲。保和殿大學士王熙為撰銘語錄,奏請入藏。
南嶽綠蘿山茨際禪師
邗之通州李氏子,兒時父遇相,師云:爾子骨格太清,年未必永。乃捨之出家。初侍東隱若昧法師聽講,有會禮辭參,方謁金粟悟和尚,一見便問:客散堂空時如何?悟曰:是甚麼時節?師便喝,悟便打,師又喝,悟又打,師禮拜云:今日起動和尚。上磬山參修和尚,問:昔日聞風,今日覿面,覿面一句,請師分付。修曰:你試道看。師便禮拜,修云:也當不得。師轉身便出。一日,修問:只如百丈於馬祖喝下得箇甚麼?師云:若有得,即鈍置馬祖也。修云:他道三日耳聾聻?師云:某亦不可更作野狐精見解。修乃休去。一日,修問:古人道:有句無句,子如何會?師云:石長無根草,山藏不動雲。修云:如藤倚樹聻?師云:吾常於此切。修云:樹倒藤枯又作麼生?師低頭而出。 黃端伯司理請住東明祖庭,師云:聞居士開先有省,推倒廬山,是否?士云:還見廬山麼?師云:待你扶起。士云:乍喚東明。師云:作家,作家。士休去。少頃,士問:大師一向在甚麼處住?師云:居士道:山僧即今在甚麼處住?士云:出此門不得。師云:居士還出得此門麼?士擬議,師云:却是居士出此門不得。 住綠蘿,上堂。山僧者裏也不論玄、也不論妙、也不論禪、也不論道,只要你們生死心破。生死心若不破,便是閻王老子面前喫鐵棒的公招。所以云:參須實參,悟須實悟。閻羅大王不怕多語,不勞久立。珍重! 住南源,示眾。諸方有玄妙禪、有性理禪、有細膩禪、有逐日常進禪、有休去歇去禪、有大法小法禪,與人理會、與人齩嚼。山僧此間且無如許多禪,只有遠祖百丈大智禪師留得一把鈍鐵鋤頭,逐日要人使用。使用得純熟,若到力忘於己、手忘於心,目前不見有可開之田、脚下不見有可立之地,忽然鋤轉,山河大地百雜碎,露出當人雙眼睛。大眾!即今把柄在阿誰手裏?驀擲拄杖,云:當陽拈出大家看。 僧問:大死的人却活時如何?師云:喚來與山僧洗脚。問:如何是學人轉身處?師云:速禮三拜。如何是學人親切句?師云:分明記取。 僧問:古人云:三千里外逢人。不審逢甚麼人?師云:不是別人。崇禎戊寅,師登南嶽,愛祝融之勝,止擲鉢峯下,結茅而居,葢虎穴也,了不為意。桂林王聞而異之,親至問道,遣內臣侍候不絕於路,願迎入宮,堅却之不得,輙密跡去。王不懌而焚菴,祝菴前石榴樹曰:南來僧果有道耶?樹即冬實,未幾開花,且結實,王乃益加敬信。訪師卓錫處,折節步行三百里就見之,復為建菴供養。 僧問:如何是超佛越祖句?師竪拄杖曰:向者裏薦取。僧便喝,師便打,僧擬進語,師連棒趁出。 僧問:如何是學人安身立命處?師曰:待山僧有安身立命處,即向汝道。 僧問:手握利劒,因甚猢猻子不死?師曰:全承渠力。甲申春,流賊蹂躢三楚,山中日食不繼,採薇救饑,悞食野芹,同食二人皆覓療,師曰:何必爾?遂端坐而逝。門人奉全身塔于綠蘿箬菴,問禪師銘其塔,語錄奏請入藏。外有南嶽禪燈錄、正法眼藏續集行世。
陽山松際印中通授禪師
烏程嚴氏子。年十七,投道場山脫白,參磬山修和尚,示狗子話,力參久之。一旦,聞畫眉聲有省,趨見修,修竪起拳曰:道!道!師曰:板鳴也,請和尚赴堂。修可之。崇禎九年,出住南麻明慶,遷崇義,後繼席磬山。 上堂:門對千峯碧,溪沿一逕幽。更求玄妙旨,撥火覓浮漚。遂下座。 師性恬退,以應對繁,未幾辭去,隱於陽山。僧問:如何是和尚悟處?師曰:瞞人不得。又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曰:殿角鵓鳩啼。 僧問雪峯陞座輥出木毬,玄沙捉來安住舊處因緣,師曰:陽山不妨再輥。便入方丈。 僧問:二十五聖本無優劣,為甚獨選耳根圓通?師曰:翠為毛死。 訣眾偈曰:昔人五十知非,予年五十知止。莫云日出事生,須信分明直指。擲筆而逝。
雪嶠信禪師法嗣四人
杭州積翠唯一潤禪師
浙之梅東人,族姓楊。年二十三,出家完具。徧參真寂、黃檗、博山、金粟諸老宿,俱有機契。三十五,參雪嶠信禪師於不動軒,言下投機。歷隨匡南、開先數載。後信開法禾之東塔,舉師為第一座,送入座元寮。便問:首座何不道取一句?師與一掌。 師至匡南,得蒙印可。遂呈心燈續焰偈曰:不動軒中話已遙,開先三度奪高標。福城東畔西風急,一掌酬恩首座寮。丁亥春,信遷雲門,師養病於鹿城祇園。八月,信逝。訃至日,師大慟,伏枕草嗣法書,上供座前。順治丁亥九月十九日示寂。塔建菴之後。
越州雲門徹崖宏歇禪師
楚黃游氏子。投廬山西林脫白,參雲門信於開先。一日,信謂眾曰:我有一句子,淨盡無道理。黃葉樹頭空,金風到薜蘿。有人下語親切,為雲門第二代。眾下語不契,師曰:不是某甲,幾作話會。信曰:不作話會又如何?師退身曰:罪過了也。信曰:老僧也分一半。信示寂後,請師繼席。信三週,師拈香曰:三年得活真消息,拈出耶溪水逆流。不是嶺南𢹂去事,快如風雨任人收。 過紫雲,上堂:過江江浪起,入竹竹竿斜。僧投寺裏宿,賊打不貧家。山僧今日無端著賊,還有共相捉敗者麼?一僧出,師打曰:賊身已露。乃曰:古人道:相見不揚眉,君東我亦西。紅霞穿碧落,白日繞須彌。他古人相見,具相見底眼。山僧與紫雲十載同參,今日借路經過,相見一句如何舉揚?紫雲影裏歌聲滑,秦望峯頭和得齊。師示寂於順治丁酉九月初十日,世壽四十八,僧臘二十。
衢州明果形山宏淖禪師
楚安陸陳氏子。參雲門信於徑山,問:如何是佛法大意?信曰:無恁麼事,且坐喫茶。師曰:今日親見明眼尊宿。信首肯之,即題像讚源流付囑。師開法天溪衢州天寧、烏石明果、紹興大善雲門、海鹽鷹峯。上堂,僧問:垂絲千尺,為釣獰龍。猛虎當軒,如何迴避?師曰:照顧性命。曰:恁麼則某甲喪身去也。師曰:山僧今日罪過。乃曰:識得一,萬事畢。此猶是法身邊事,須知法身向上有事在。雨落地上濕,天晴日頭出。恁麼悟去,猶較天溪半月程。康熈甲寅二月初四日,師於天寧坐脫,弟子迎龕建塔。明果壽七十六,臘五十三。
廬山開先山鳴弘璐禪師
解制,上堂。風蕭蕭,雨蕭蕭,行脚高流心莫焦。拈來鉢袋從頭看,生涯只在舊時瓢。開先一期解結,且喜太平。結則虗空合聚,解則大地平鋪。一任伊東去西去,又誰管胡來漢來?肩擔日月,脚踏水雲,行行入佛祖家鄉,步步踏祖翁田地。放曠隨緣,逍遙自在。拈棒,云:住!住!忽遇著箇咬猪狗手脚的,攛出撩天拄杖,當頭把住。不放行又作麼生?良久,云:三十年薦取。 僧問:參禪貴了生死,生死不了如何?師云:參。僧云:謝師指示。師云:屈殺人。
正源略集卷第三
青原下宗鏡三世
幻休潤禪師法嗣
北京大覺慈舟方念禪師
別號清涼,唐縣人,族姓楊。年十歲,投金臺廣德大慈老宿披剃。自念生死事大受具,歷窮性相宗旨,知非的要,遂往少林參幻休潤和尚。潤問:甚處來?師曰:北方來。潤曰:北方道法與此方如何?師曰:水分千派,流出一源。潤曰:恁麼則何用到此?師曰:流出一源,水分千派。潤可之,即命典維那。 師掩關五臺,晝則一食,夜則孤坐。久之,自念差別智不可不明,乃肆遊諸方,一切苦行人所蹙頞者,師皆親歷。後至石城,精厲過分,雙目忽盲。師曰:幻身非有,病從何來?將身心一時放下,硬坐七日,雙目復明。 師應請,住禾之東塔、豫之雲居、匡廬。陞座,打○相曰:會麼?若向者裏會得,不妨穩當。若乃外求,反被者箇礙在。山僧昔在古道處,看他七處徵心,自覺虗豁豁地。若非面壁巖前裂破達磨面孔,未免依樣葫蘆,未有了日。大眾,祇如達磨是何面目?也須親見一回,纔好于東街西市說黃道黑,免得遇家裏人露出破綻。且道阿那箇是家裏人?拈拄杖曰:見面不如聞名。擲拄杖下座。後欲投老臺山,越中緇白力挽師歸寶林道場。示寂後,法嗣湛然澄公,迎龕塔於顯聖南山之麓。
廩山忠禪師法嗣
建昌黃龍壽昌無明慧經禪師
撫州崇仁裴氏子。誕時難產,祖父誦金剛般若而娩,因名經。初生穎異,長貌蒼古。九歲入鄉塾,便問:浩然之氣是箇甚麼?塾師異之。長依廩山忠和尚出家。常疑金剛四句偈必有指據。偶見傅大士頌曰:若論四句偈,應當不離身。不覺釋然。遂辭廩山,隱峩峯。甞登絕頂,顧盻而作偈曰:踏上雲頭第一峯,眼中廣博小虗空。當時欲見無由面,今日相逢處處同。結廬三年,人無知者。閱傳燈,見僧問興善:如何是道?善曰:大好山。師日夜提撕,至忘寢食。一日,因搬石次,堅不可舉。極力推之,豁然大悟。即述偈曰:欲參無上菩提道,急急疏通大好山。知道始知山不好,翻身跳出祖師關。遂往廩山呈偈。忠和尚即為印可,始許薙髮受具。自此服勤左右,日夕溫研,影不出山者二十四年。出住寶方,時年五十一矣。 上堂,揮尺一下,曰:宗乘中事,難以措辭。大道門庭,爭容擬議。等閒垂一機,如大阿鋒離匣,逢之者死不移時。似塗毒鼓受槌,聞之者喪不旋踵。所謂妙峯峻仞,野獸難藏。寶樹晶光,靈禽莫泊。其用也,單趕金毛歸野窟,直追鐵額入深山。掃天下之狐踪,拂人間之孽屑。提墮坑落塹之類,揭迷封滯殻之流。其功也,使法界、世界、虗空界一體同觀,俾佛道、人道、地獄道萬法融會。雖然如是,猶未為向上事。且道出格限量外一句作麼生道?正令不行先斬首,大機一撥聖賢悲。久立,珍重! 上堂:真正龍象子,有時提得起放不下,有時放得下提不起。不弄死蛇頭,要捋生虎尾。有時跨上金毛背,自然足下清風起。會麼?水不涸兮魚自在,山青幽處鳥安詳。 僧參,師問:趙州道:臺上婆子,我為汝勘破了也。畢竟勘破在什麼處?僧曰:和尚今日敗缺了也。師曰:老僧一生也不柰何,好教你知。若實會,舉似來看。僧擬進語,師打一棒,云:者掠虗漢。 上堂:有始無終,衲僧活計。有終無始,衲僧常規。有始有終,衲僧家具。無始無終,衲僧巴鼻。透得一句,生死自在。透得二句,來去自由。三句透得,可以為人天師。四句總透得,可以為佛祖師。大眾且作麼生透?良久,曰:五虎凌空攢玉兔,二鸞翀漢趂金烏。 僧問:和尚因甚不行脚?師云:木馬休鞭橫兩腿,鐵牛不索莽低頭。白鶴魚頸項直,班鳩呼雨嘴頭鈎。會麼?僧無對。師曰:行脚去。 上堂:抽筋不動皮,換骨不見血。筋骨一齊空,遊行不倒跌。達磨大師解滅不解生,釋迦老人解生不解滅。要知生滅不相干,除是當年乾矢橛。喝一喝。 僧問:未相見時如何?師云:今日不答話。進云:相見後如何?師云:向道不答話。僧又擬伸問,師即打云:鈍置殺人。 師住寶坊、峩峯、壽昌三剎,別建菴院二十餘所。七旬尚混勞侶,耕鑿不息,丈室蕭然,惟作具而已。益王嚮師道德,深加褒美,每歎曰:去聖時遙,幸遺此老。萬歷丁巳臘月七日,師自田中歸,謂眾曰:老僧自此不復砌石矣。眾皆愕然。 除夕,上堂曰:今年只有此時在,試問諸人知也無?那事未曾親磕著,切須痛下死工夫。復曰:此是老僧最後分付著,大眾切宜珍重。新正十三日,示微疾,遂不食,曰:老僧非病,當行矣。大眾環侍不懌,師以偈諭之曰:人生有受非償,莫為老病死慌。可笑無生法忍,將何業識消亡?一時雲淨祥光發,佛祖聊安此道場。十四日,書辭道俗。十六日,作舉火偈曰:無始劫來祇者箇,今日依然又者箇。復將者箇了那箇,者箇那箇同安樂。復命侍者代為發火宣偈。次晨,取水盥漱拭身,曰:不必再浴。廼索筆大書曰:今日分明指示。擲筆端坐而逝。茶毗,火光五色,頂骨諸牙不壞,即於本寺方丈建塔。
青原下宗境四世
大覺念禪師法嗣
越州雲門顯聖湛然圓澄禪師
會稽夏氏子。母夢僧入室而娠,長為郵卒。因傳符踰期,懼受辱,走投隱峯。峯示念佛底是誰,三晝夜輒有省。後謁妙峯剃落,依三載。一日看乾峯示眾話,遂冰釋無疑。即頌曰:舉一舉二別端倪,箇裏元無是與非。雪曲應稀人會少,獨許韶陽和得齊。二老何曾動舌,諸人徒自攢眉。擬議過新羅,刻舟求劒元迷。值大覺慈舟老人說法於止風圖,師趨座呈所見,求決擇。舟問:止風圖向青山近,越王城傍滄海遙時如何?師曰:月穿潭底破,波斯不展眉。舟又問洞上宗旨,師呈頌曰:五位君臣切要知,箇中何必待思惟。石女慣弄無針線,木偶能提化外機。井底紅塵騰靄靄,山頭白浪滾飛飛。誕生本是無功用,不覺天然得帝基。舟曰:語句緜密,不落始終,真當家種草也。 參雲棲,棲舉高峯海底泥牛話,問:內有一句,且道是那一句?師推出傍僧曰:大眾證明。棲頷之。 僧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正色厲聲,數其往事。僧作瞋告辭,師曰:且磨者一點著。僧禮拜。 鴛湖謁問:目前無法,意在目前,其旨如何?師曰:聞令師出關,是否?曰: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又作麼生?師曰:請出,我要止靜。湖便出。 師在雲棲,因師送亡僧回,棲問眾曰: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師出眾曰:謝和尚挂念。 上堂:老僧沒能柰,行動少自在,齒缺不關風,心直兼口快。昨夜撞倒須彌山,直得帝釋天尊、龍牀寶座去了半塊。且道山僧恁麼舉揚是何道理?良久,曰:大似三江人唱曲。 上堂:擎杈和尚時中擎條木杈,道得也杈下死,道不得也杈下死。一日被人藏過,便雙手托空,張口㘞地。者老漢將謂多少奇特,元來離却杈子便伎倆已盡。山僧即不然,借得人一柄拂子,東拈西弄,今日已被討去了。遂豎指曰:幸有者箇不從人借的甚是現成,而復人人有分,未證底證取好。師歷住顯聖、光孝、徑山、東塔諸剎。一日,過天華寺示眾後,有僧告假,師曰:老僧今晚亦欲起程。至夜半,遂右脇而逝。時天啟六年十二月四日,世壽六十六,僧臘三十八。門人奉全身塔於顯聖寺南鉢盂山之陰。
壽昌經禪師法嗣四人
信州博山無異元來禪師
因登廁,覩上樹人,大悟。見壽昌,昌曰:近日如何?師曰:有箇活路,祇是不許人知。曰:因甚不許人知?師曰:不知,不知。 上堂:第一義作麼生觀?佛法二字不可黏著,黏著則埋沒慧命。入荒田,不揀草,猶較些子。博山當日在佛法中頭出頭沒,蒙先師親垂隻手,提挈在淨白地上,仍被淨白為礙。不免將脚跟下一片地,拋向他方不可說不可說世界之外。然後向太虗空翻觔斗,孤標獨立,始得些子實用。今日與諸昆仲相見,譬如白日攫金。諸人歷歷見博山,博山總不見。諸人還信得及麼?諸昆仲若見明此事,須在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撞破虗空,始能捕空捉影。博山記得親近先師,猶驪龍頷下探珠,猛虎喉中奪。今日不免貴買賤賣去也。諸昆仲還有估價底也無?良久曰:也不可當面錯過。 上堂:說箇佛字,好與三十棒,杖頭有眼明如日。說箇法字,好與三十棒,優鉢無根滿樹花。說箇禪字,好與三十棒,分付老盧高著眼。說箇僧字,好與三十棒,莫教流落在天涯。過得瀟湘渡口,便知清白人家。管甚烟雲埋沒,從教黑豆生芽。翻思昔日雲門老,卸却鐵枷真箇好。一棒打殺貴太平,免使兒孫落荒草。諸昆仲,開眼說夢,醒亦是迷。白酒青鹽,我乃是誰。寒冰烈火,痛下針錐。今古幾多伶俐漢,分明辜負一雙眉。復笑曰,博山罪過。 上堂。卓拄杖曰,轉山河歸自己,月明當戶照。轉自己歸山河,風冷壓山居。撞鐘撞著老僧心,祥雲從地起鐘聲。為甚麼披七條衣,寶葢自天垂。總不恁麼道,又作麼生。不是家鄉客,徒勞話歲寒。此五種見地,雖則賞罰分明,也要諸人委悉。有一人在蘊界屏處,說非法語。有一人在淨白地上涕唾。有一人撥草瞻風,攙行奪市。有一人露盤卓犖,解作家方。有一人針拶不見血,火燒不知痛。病在膏肓,不堪療治。有人於此簡辨得出,博山分付拄杖子,一任天下橫行。其或未然,卓拄杖曰,楖𣗖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峯萬峯去。崇禎三年,示微疾。誾首座問,和尚尊候如何。師曰,儘有些子受用。座曰,還有不病者麼。師曰,熱大作麼。座曰,來去自由,請道一句。師書歷歷分明四字,擲筆而逝。壽五十六。塔全身於本山。
建州建陽東苑晦臺鏡禪師
別號湛靈,潭陽馮氏子。生於萬歷丁丑。幼從虎嘯巖一心受業,後參壽昌經。一日偶閱維摩經,至此室何以空無侍者,維摩詰言:諸佛國土亦復皆空。豁然悟入,述偈曰:識破不值半文錢,可憐摸索許多年。宗流盡是欺心漢,說甚西來別有傳。昌閱之即印可。 上堂:佛法本無多,南辰貫北河。都來三七字,降盡鬼神魔。良久顧眾曰:會麼?老瞿曇一生黃金高北斗,買不得箇人笑。及至末後拈枝花惹發飲光,特地破,却將從上祖宗家產一時俱籍沒却,究竟有甚麼風流?我試問你,英靈男子自有本分,不為人欺瞞的活計又當如何? 除日上堂,僧問:壽昌和尚臨七十歲夜示眾曰:今年只有斯時在,試問諸人會也無?此莫便是老漢先分付的末後句否?師曰:杓卜聽虗聲,熟睡饒譫語。曰:在新長老分上又作麼生?師曰:擊破寒潭月,癡猿何處窺?曰:作家親父子,別有不傳傳也。師曰:靴頭綻線,脚指何知?乃曰:百歲翁翁失却父,當堂獨坐沒尊卑。東村王老夜燒錢,打鼓小兒失却椎。到者裏,生死誰知折合,性命作何以歸?蛙盆打破啾啾閙,莊周夢蝶亂飛飛。噫嘻嘻,燈籠露柱,謾自依稀。 上堂,師良久曰:千古萬古事,當不得我眉毛縱一縱,當不得我額頭點一點,當不得我拄杖子卓一卓,當不待我震聲喝一喝。你若不會,燈籠露柱替你下涅槃堂。且道為甚麼如此?立地死漢有甚麼救處?一日示疾,以手指巖下曰:此處可以埋我。有行者問曰:試或死了埋了,又作麼生分發?師笑曰:恰好恰好。者再問,師已脫去。時崇禎三年七月十三日也。壽五十四。塔於所指之巖石下。
建昌府壽昌閴然謐禪師
參先壽昌於峩峯,示以父母未生前話。一日推磨,失手觸磨盤,有省。占偈有本來面目不須尋,一點靈明亘古今之句。呈昌,昌頷之。師甞作趙州無字頌曰:泰山傾倒壓蟭螟,氣絕心灰識浪平。不是泥牛開隻眼,焉知猛虎坐中廳。後祠部海岸黃公請師繼席壽昌。順治己丑示寂,壽七十一,塔於本山。
鼓山永覺賢禪師
幼習儒,年二十補邑諸生,讀書山剎中,聞僧舉南泉斬猫公案,忽有省。詣董巖參壽昌經和尚求決擇,昌曰:此事不可於一機一境上取則,須是百匝千重垂手直過,尚當遇人,所謂身雖已在青雲外,猶更將身入眾藏。因勉看雲門乾屎橛語。過十餘年,往壽昌落髮,一日問壽昌:如何是清淨法身?昌振衣而立,師曰:祇此更別有麼?昌拂衣便行,時身心豁然,如開千重鎖相似,入方丈禮拜,不及啟口,昌打三棒曰:向後不得草草。後過延平津,聞僧誦諸佛謦欬,俱共彈指,頓超前解,乃徹見壽昌用處,作偈曰:金鷄破碧琉璃,萬歇千休祇自知,穩臥片帆天正朗,前山無復雨鳩啼。 上堂:老僧無伎倆,祇打鼓山鼓,不說禪與道,不論佛與祖,甜瓜現成甜,苦瓜現成苦,露結必為霜,雲騰必致雨,看來萬法仍舊,自然超佛越祖,千聖既皆如是,老僧何用重舉?然有一事報君知,也要大家看取,昨夜捉得石烏龜,天明看時原是螺江女。 聞谷大師入塔,請上堂,師顧眾曰:你等還知聞大師住處也未?莫是鼻孔裏安禪,眉毛下𨁝跳麼?莫是清風度廊下,秋月轉簷前麼?莫是紅霞不離碧落,白日祇遶須彌麼?恁麼說話,似則也似,在則未在。驀豎起拳曰:元來祇在老僧拳頭上,要與諸人相見。揮案曰:一音演說,隨類各解。收拳曰:忽化作出海金龍,直透青霄去也。你諸人莫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 上堂:正脉難通,邪見易熾。超佛越祖,看來總是階梯。妙唱玄提,即此便名窠臼。白雲巖下,多沉出格之英。芳草渡頭,久滯他鄉之客。所以曹洞門下,別設宗趣。金鳳摶空,不止須彌頂上。鐵牛駕浪,偏入大海波心。不犯當頭,猶貴轉身有路。行於異類,直須足下無私。 示張二水相國。我宗無意識領略的禪,無逐段商量的句。直要向全無縫罅處透入,通身脫落後承當。其或未能頓領,始有看話頭等法。葢是死盡偷心,庶幾天光自發。近日宗風大變,率尚虗頭。師徒授受,專學答問拈頌,甚至飲酒戲笑。自謂我宗門下,不受繩檢,不拘小節。視吾輩勸勉,直以為老婆禪。嗚呼!魔鬼興妖,靜思良可痛哭。順治丁酉十月十七日示寂,壽八十。塔建本山。
青原下宗鏡五世
湛然澄禪師法嗣六人
紹興府明因麥浪懷禪師
山陰黃氏子。五歲驅烏天王寺,十七秉具雲棲。遊講肆有聲,聞宗門事,遂參雲門湛然。門問:見猶離見,見不能及。如何是見不及處?師下語無當,乃再拜求示旨要。門曰:者裏無甚旨要,汝時中但看箇見不及處,自有所詣。師參究之久,愈覺茫然。一日,看雲棲舉海底泥牛啣月走話問眾,時雲門推出傍僧曰:大眾證明。師忽然有省,走見門。門即席拈盤胡桃曰:我用處不換機,你喚他作甚麼?師一掌撲落。門曰:汝適來道佛祖舌頭瞞你不得,一盤胡桃汝便被他瞞也。壽聖。師問門:如何是臨濟七事隨身?門答云云。師以手掩門口曰:休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門大怒曰:汝探頭太過了。師驚疑。 定林上座問曰:大德尊號?師曰:麥浪。定曰:無風時向何處安身立命?師於定面上輕搖一扇。定曰:未在。師曰:三尺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門曰:雖然麥浪善行劒刃上事,若無後語,二人都成布袋裏老鴉。何故?機不離位,墮在毒海。師於此頓釋壽聖之疑。開法梅墅古彌陀寺。上堂:昨日是人日,今朝是穀朝。斬新一句子,莫認驢鞍橋。汝等欲將我新年佛法償他舊日陳債,好向山僧未陞法座。諸人未到法堂時,一眼破,已落權乘。那堪拈椎豎拂,說妙談玄。若有箇漢子出來,掀翻法座,喝散大眾,還可救得一半。其或未然,山僧自救去也。卓拄杖,下座。 示眾:篾穿烏龜殻,箇箇空索索。棒打石人頭,擊擊嚮嚗嚗。獨有衲僧行履,從來不受穿鑿。昨夜泥牛生兩角。 師侍湛次,湛曰:靈虗有吹毛偈,汝批判看。師曰:借劒看。靈以手作斫勢。師曰:是白鐵。靈曰:我適纔橋上見僧,打碎了箇鉢盂。師曰:好敗闕。湛曰:且喜靈虗脚跟穩密,其如麥浪氣宇如王。
龍門佛日石雨方禪師
初出家,隨老宿專修淨土。一日,撾木魚子笑曰:不特西方可生,東方亦可生矣。宿曰:未是汝到家處。示以三不是話,師鈍置,疑礙橫生,𮌎痛不止。遂參雲門湛,湛曰:參禪圖大安樂,豈是苦得來的?縱苦得來,也是苦禪,參他作麼?師如暗得燈,自此工夫踴躍。謁博山、憨山、黃檗諸老,諄諄以死工䇿勵。再參湛老和尚,結同志不語,限七日徹證。一日,聞湛上堂曰:放下著。忽覺疑情冰釋,口占偈曰:平空一擲絕躊蹰,轉眼風波徹太虗。會得竿頭舒卷意,放生原是釣來魚。湛問:如何是一口道不盡底句?師曰:晨昏禮拜和尚,也是尋常事。湛曰:趙州道無意,作麼生?師信口頌曰:家家有幅遮羞布,放下便能當雨露。獨怪當年老趙州,擲去頭巾頂却褲。湛大喜,付以斷拂一枝,故師自號斷拂。 上堂,舉拂云:此是第二義。復舉曰:此是第三義。百義、千義、萬義,咄!有甚麼交涉?若是箇漢,纔拈起斧子,從教斧子謳歌;放下鉏頭,直得鉏頭作舞。那管江南江北,瓦礫荊棘。如或未然,也要披苔剝蘚,讀殘、續斷碣,免使碌磚瓦礫、七片八片,泥金剛努目、木羅漢攢眉。 上堂:有物先天地,將甚麼作眼?無形本寂寥。舉拂,曰:者箇是甚麼能為萬象主?天際日上月下作麼生不逐四時凋?瞞歷代老古錐即得。普明者裏也有一偈:無物先天地,有形本寂寥。不為萬象主,常逐四時凋。於傅大士邊會得,百鳥啣花,天人送供;於普明者裏會得,𦝫纏八斗,肩挑擔二。雖然,若得江南風氣暖,梅花何必待春開? 上堂:若要舉揚箇事,直須四方受敵、八面當機。鴈過長空會得,橫抽寶劒,雲歸遠岫,明他腦後鉗鎚。若是以言遣言、以理遣理,忽然撞著無手人行拳、無舌人解語,便道是格外之談、無義之語。若要與他施主福慧雙圓,水也消他不得。 上堂:選佛場開,只要箇心空及第的人。既是其人,便能善通消息。若一機一境問答語言,轉身拂袖以為能事,教山僧何處與汝分箇優劣?你又何處會得舌根談而不談的道理?所以一入門來,便死在佛日語下。要見佛日重輝,也大難在。還要見佛日重輝麼?倒跨黃鶴峯,何須問彌勒?
越州顯聖三宜盂禪師
武林丁氏,依真寂脫白參雲門澄,進堂打七有省。一日入室,澄問:如何是一口道不盡的句?師曰:問取典座。澄即為印記。 上堂:新豐一句,當陽道破。不涉唇吻,已成露布。細雨濛濛,黃花滿路。打失衲僧鼻孔,忘却邯鄲故步。古鏡臺前幾錯悞。顧大眾曰:露。小參:牛頭未見,四祖百鳥。啣花見後,野鬼飛沙。堪笑長汀布袋子,却從閙市作生涯。召眾云:歸堂喫茶。康熈乙巳十月初八日,語侍者曰:三日後吾行矣。者曰:和尚尊候甚安何?云:便去。師曰:看老僧登場。一笑而逝。於顯聖前岡建塔。
紹興府東山爾密澓禪師
會稽王氏子。生而雄偉,力能仆牯。家貧未甞讀書,然日誦金剛經,不由師訓,似解其理。謁貞白珊和尚於大慈,決志力參,殆忘寢食。偶往德清探友,舟中聞鑼聲,豁然有省。偈曰:鑼震空身世,觀音獨露身。泥牛啣月走,木馬報新春。時年二十七,父兄逼以婚,潛往開元投貞白大師剃落。服勤數載,領性相二宗非其好。辭白參雲門湛老人,恍有宿契。師呈聞鑼因緣,門曰:汝夙有善根,故得隨觀音入道。命充維那。一日,門上堂曰:放下著。師因此全身脫落,作偈曰:夜半霜寒月忽低,行人到此盡遲疑。翻身踏著來時路,默默星輝斗柄垂。門嘉其幽玄緜密。 適博山開法天界,師謁之。山與論物不遷旨,徵辨竟日,了無窒礙。山曰:江南佛法,洵自有人。住彌陀寺, 上堂:未出薔薇洞時,有一句子從剡溪流出三江鼈子門外。倘有過錢塘拾得者,不妨人天眾前拈出驗看。如無,山僧唱菩薩蠻去也。良久,喝一喝曰:千里烏騅不易騎。時首座出禮拜,師曰:你在弁山拾得箇陳年榾柮,直饒滿口道盡,拈來好一爐燒却。座曰:者老漢猶作者箇去就。師曰:也要大家知。
紹興上虞香雪菴具足明有禪師
會稽楊氏子。弱齡事親至孝,因父病危,乃割股救之。年二十二出家,便參念佛是誰,謁雲門湛。每承提訓,頗有發明。次年聞僧舉北斗面南看話,疑情逼抑。一日在殿經行,舉首見前山,豁然大悟。偈曰:虗空粉碎無偏正,大地平沉孰是親。從今了却相思債,石虎泥牛笑轉新。湛見助喜。 後出住上虞之香雪。示眾:雲門活口,德山辣手。正眼看來,二俱是醜。驗盡天下衲僧,翻身落人窠臼。不若本色住山,飽飡飯了抖擻。休管他家餿殘,但逞自己風度。有問:百年已後事如何?阿呵呵,烏龜飛入北斗。石雨和尚問:堪與佛祖為師,佛祖又學箇甚麼?師曰:佛祖聻。石曰:與佛祖為師聻?師曰:黃山谷後園種菜。石曰:不問佛,不問祖。不管你佛,不管你祖。速道,速道。師曰:東邨桃樹,西隴梅花。 示疾日,即念現禪師問:古人道,病有不病者。如何是不病者?師默然。曰:恁麼便是那?師曰:三十棒領出自打。曰:臨末稍頭一句作麼生?師震威一喝,曰:不會。曰:不會會取好。曰:會後又如何?師曰:南山雲,北山雨。時未有繼嗣,乃以如意法衣法卷寄石雨和尚,付毒端道上座。偈曰:香柏支分秀,隨緣折一枝。花開香雪遠,何必異苗為。後示寂,塔於顯聖之南山。
洪都百丈瑞白雪禪師
桐城楊氏子。薙染參雲門,看拖死屍話,疑情逼拶,如挑千觔擔子相似。至廣孝,聞湛上堂,有竪起脊梁生鐵鑄,放下面皮莫回顧。猶如象王脫金鎖,若不如是何劫悟之語,痛哭苦參,工夫遂得成片。一日,湛舉南泉斬猫因緣,師忽領悟,復結制打七。至六日,聞鐘聲大徹。參金粟,適上堂次,師出,眾便喝,粟便打。師又喝,粟又打。師曰:者老漢敗闕了也。便歸位。繼席雲門,次移湖之弁山延慶、蕺山白、台之護國、贛之崆峒。後因南昌建安王欽師道望,請住百丈。 上堂:三尺氷河連底凍,數株枯樹盡銀花。太陽一出峯頭外,清潭依舊走魚蝦。見色明心雖好事,撒却時人幾眼沙。莫有清淨寶目不受翳障者麼?出來高鑒看。僧出曰:獅兒獨吼雲門裏,香象羣藏北斗中。師曰:嗄。僧拂袖曰:嶺外彰牙爪去也。師曰:者野狐精。 師晚居崆峒時,以禪版東敲西敲。凡有僧請益,亦禪版敲示之。師住百丈第,舉百丈清規而重撰之,時復荷鍤與作務。明春穀日,示微疾,誨眾益篤,談笑自如。三月十九遲明起浴,謂侍者:扶老僧入龕。日正卓午,吉祥而逝。師生萬歷甲申十一月廿六日戌時,崇禎辛巳三月十九日午時示寂。世壽五十八,僧﨟三十八。塔全身於弁山。
博山來禪師法嗣四人
信州瀛山雪關誾禪師
上饒傅氏子。八歲喪父母,依景德寺傅公和尚出家。一日,見壇經火燒海底句,疑之,乃參博山來。來令究船子藏身公案,急切提撕。偶入槽廠,見磨鼻拽脫,有省。呈偈曰:直下相逢處,由來絕覆藏。舌頭原是肉,嚼破也無妨。來喜曰:子可參禪也。後作五頌,請壽昌衲衣。來曰:宗門語句,如滿口含冰,不曾道出水字。子風骨太露,更須死心一番始得。師乃掩關窮踐,凡六載,大徹源底。開法瀛山,時山荒圮,師瀟然作破院歌以自樂。 﨟八,上堂:直下承當,是何話?官不容針,私通車馬。須彌高大柱堪題,海天空濶橋難跨。花隄柳巷盡穿開,寶殿珠簾誰放下?雪山夜半覩明星,若到瀛山痛棒打。靠拄杖,下座。 上堂:九十日期今已滿,閉門作活事如何?不會揑殺獼猴子,重疊關山未易過。大抵末法禪期,真參罕遇。縱他意樹抽枝,未見心花開片。雖然,冷灰裏豈無一粒豆𪹼?還有不跨石門,扶竪晏祖門風者麼?如無,且向蘆花深處宿,月明穿過鈎魚臺。 唐祈遠孝廉請上堂,遠問:如何是參禪入手處?師曰:一一踏翻始得。曰:如何是參禪得力處?師曰:把定乾坤。遠禮退。又一僧問:如何是參禪入手處?師曰:截千人之頭臂,剜萬人之心肝。曰:如何是參禪險難處?師曰:拆佛殿,毀魔宮。曰:如何是參禪得力處?師曰:逆水船出順水風。乃曰:諸兄弟,者些答話雖是撇他閒骨董,也不曾思索出來。不見洞山初禪師云:言無展事,語不投機,乘言者喪,滯句者迷。他家是透頂徹底人,臨機應用,灑脫非常,不似今人要句句投機,却被言句礙殺。徑山道:趙州禪只在口唇邊。山僧道:趙州禪如神廟裏籤,千掣千應,萬掣萬靈,初不曾安排古凶,使人規避禍福也。方山老人道:得意者所說皆是,失意者所言皆非。若以是非得失而論古駁今,山僧綰上眉毛,一任諸方貶駁。卓拄杖,下座。 師以丁酉秋示微恙,乃謝事南邁。十月朔,行抵瀛山,遺書謝諸檀越。時壽昌閴公自博山來候,問:和尚安否?師曰:你道我生耶?死耶?閴曰:末後句也須分付。師彈指一聲,微笑而逝。師世壽五十有三,坐三十七夏。門弟子迎歸博山,建塔於蓮花峯之右。
州嵩乳道密禪師
泗州唐氏子。年十四投景會剃染,二十事包笠。初歷講肆,閱楞嚴至雖得多聞,不成聖果句,歎曰:不躭幻身世,反躭幻學耶?遂棄之。參壽昌基隆,次參雲門金粟,復參博山來和尚。一日隨眾採茶,忽覩㵎底白雲飛起,有契,遂衝口說偈曰:欲知來去處,好看白雲窩。青山常靠倚,出入也由他。歸舉似來,來見便問:汝作甚麼來?師曰:熟境難忘來。曰:即今一口氣不來,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師曰:某甲終不通去處來。曰:莫便是你安身立命處麼?師曰:終不作此見解來。曰:作與不作,總不免老僧痛棒在。 出住淮安古檀度寺。元旦上堂,師卓拄杖曰:識得一,萬事畢。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君王得一天下平,衲僧得一鼻直眉橫。設若一亦不立,又作麼生?擲拄杖曰:門簾忽被風吹去,杲日光騰四壁清。上堂:壽昌師翁搬底是石塊,博山先師見底是一株樹,瀛山師兄、徑山師兄一等是口挂壁上。老僧覩白雲底聻?顧左右喝一喝曰:住!住!老僧見底諸人不知,諸人見底老僧不知。驀起身曰:慧炬三昧淨,光明三昧連。擊拂子下座。
福州長慶宗寶獨禪師
廣州陸氏子。六歲,聞隣嫗發願來生童真出家見性成佛語,遂觸宿因,堅出世志。及披剃,惟事苦參。年十四,有省。復參石壓笋斜出,巖懸花倒生話,遂得瞥脫。三十出嶺,參博山來和尚。來與語,器之。一日,拈騎牛入佛殿話問師,即呈偈曰:貪程不覺曉,愈求愈轉渺。相逢不是渠,纔是却顛倒。蟻子牽大磨,石人撫掌笑。別有一生機,不落宮商調。來見,以為深入堂奧。後辭來,乃囑曰:我愛你見處清白,向後不得辜負。師拜別,出住廬山。次開法廣之羅浮及長慶等處。 上堂,竪拂子曰: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既是無語句,華首今日說箇甚麼?既無一法與人,諸上座今日向華首覔箇甚麼?諸上座!此是徹底相為,莫要錯過。切莫踏步向前,各人照管。自己脚跟下,莫要他覔。
江寧獨峯竹山道嚴禪師
順慶大竹縣沈氏子。總角染衣南遊,初預講肆。一日走京口,登凌雲亭,忽身心世界頓然一空,遂罷講。往參博山,來於天界,典第二座。山見師領眾當機,動合宗旨,遂授名道嚴,且囑曰:汝當以道法嚴持也。 上堂,驀拈拄杖曰:一滴水作大海之波濤,一點塵徧大千之境界。連卓三下曰:天不能蓋,地不能載。本分衲僧,只是尋常。無為道者,合當如是。畢竟據箇甚麼道理,便得恁麼行徑?良久,擊禪牀曰:對月思玄度,臨風憶謝公。 上堂,擊如意曰:姑孰城裏有大人氣象,白苧山頭有毒皷先聲。獨峯與龍象交集,萬象與虗空並會。茶裏飯裏,行時坐時,共轉法輪。世尊陞座,文殊白椎。獨峯上堂,院主拈香。其間還有自肯底麼?良久,顧眾曰:官圩東畔王三老,日日擔薪上太平。
東苑鏡禪師法嗣
江南天界寺覺浪盛禪師
建寧浦城張氏子。十九歲見大父歸寂,自疑曰:者一點靈明向甚麼處去?一日聞猫呌有省,走瑞巖剃落。隨師住,夢筆閉關苦究。因見百丈再參公案,頓徹馬祖機用。從前寶惜,冰釋無疑。出關參博山,於董巖受具。是冬謁東苑,鏡苑問:子聞博山提唱維摩經否?師曰:曾聞。苑曰:彌勒得一生受記作麼生?師曰:大有人疑著。苑曰:你又恁麼去。師異之。向日次,師問:古德劫火洞然,者箇壞不壞?有云壞,有云不壞,此意如何?苑曰:你又恁麼來。師遂折節過冬。苑細驗其生平參證處,及徵詰五家堂奧差別之旨。師恣意披其所見,苑感歎曰:不期子乃能深入此秘密法門。吾壽昌者枝慧命,屬子流布去也。隨苑禮壽昌,昌勘問,大奇之。問:東苑曾將子說甚麼?師曰:曾被他賺了一上。昌曰:作麼生被他賺?師曰:者老漢又恁麼去也。昌笑曰:子作怪那?師曰:是和尚自致得。因復問昌曰:聞東苑當時答和尚一語,如何滿口便許可他?若是某甲,決不輕易放過。昌曰:祇如他道:和尚莫作怪在。你當作麼生?師纔開口,被昌劈面一掌。師曰:也是賊過後張弓。昌曰:且喜有人喫掌。自此與昌多有詰問機緣,昌為深喜。 住寶筏,上堂: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本分風光,須自領悟。山僧便恁麼下座,還有親切為人處也無?大眾便恁麼禮拜而退,還有不相孤負處也無?雖然,官不容針,正好添花錦上。石女夜拋梭,文彩煥然滿地。木人朝唱曲,音聲杳而難聞。其中還有正偏兼帶、不落是非者,出來唱和看。眾無語。師曰:恁麼則山僧倒騎露地白牛,遊戲十方剎土去也。舉如意曰:會麼?自古輪王全意氣,不彰寶印自然尊。 大雄菴,上堂。師陞座,擊香臺曰:聞麼?良久,朗聲曰:巍巍獨坐大雄峯,一喝曾教三日聾。今日當陽明舉似,西江吸盡吐東風。且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一僧出眾曰:閣靜不須重借月,三更自有夜明簾。師顧視曰:乾闥婆王親托出,摩尼光影照三千。更有於光明門頭出身者麼?李太宰出曰:近有提婆達多一頌:平地孤堆最悞人,枉將法座賺冤親。瞿曇自有金針度,認影迷頭又隔津。師曰:何不道提婆別有金針度?太宰拊手曰:此文是老婆勘破有來繇也。師震威一喝,便下座。 問:石頭和尚道,木頭碌磚,此意如何?師曰:藝壓當行。曰:或問和尚,如何是道作麼生?師曰:好皮不染皂。曰:如何是禪?師曰:好人不債錢。曰:此與石頭答有同別否?師曰:白馬廟前好傘舖。曰:不會。師曰:木屐店在對門開。曰:恁麼一般要用也。師曰:天晴不肯去,直待雨淋頭。僧禮拜,師大笑。 上堂:有情之本,依智海以為源。含識之流,總法身以為體。祇為情生智隔,想變體殊。將山門來佛殿裏,移廚庫在鐘樓上。惟佛與佛,乃能究盡山僧拄杖。驀顧左右曰:咄!莫妄想。 上堂:疎雨打牕清夢裏,好山深鎖白雲中。有題最是難藏覆,竹浪蕭蕭一夜風。百草頭上識取祖師,草枯了也。閙市裏識取天子,市散了也。與諸兄甚處相見?良久,以手拍曰:猩猩,我與你相見了也。
鼓山賢禪師法嗣
福州鼓山為霖道霈禪師
建安丁氏子。年十四出家,十八參方。首禮聞谷大師於寶善,次參鼓山賢和尚,看庭前柏樹子話。三年無所入,辭遊兩浙。後復歸皷山,充維那。山一日垂語曰:一口吸盡西江水,馬師此語只道得八成。還有下得十成語者麼?師進曰:某甲盡力也只道得八成。山乃呵出。師一夜不安,至四皷方捲簾出門,了然大徹。次上方丈曰:某甲今日有箇十成語舉似和尚。山喝曰:汝作麼生?師乃背身叉手向山曰:請和尚鑑。山曰:好與七藤條。師便禮拜。自是入室,商確玄奧,無不脗合。山示寂,遂繼席焉。 上堂:庾嶺一舖功德,無盡劫來成就。今日一回拈出,便見光輝宇宙。不須雪點紅爐,一切萬法仍舊。春水盈盈競流,春山疊疊挺秀。春鳥關關和鳴,春樹葱葱茂。若能直下便見,即是瞿曇之後。更作佛法商量,此人却不唧𠺕。乃舉拂召大眾曰:見麼?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擊案下座。 小參:金牛喚人喫飯,趙州呌人喫茶。二老覿面分付,不知誰是作家。或有箇漢出來問:皷山又作麼生?有願從來不撒沙。 上堂:人人有一天真佛,相好光明皆具足。可惜日用而不知,五陰坑中自埋沒。喝一喝曰:五陰坑為諸人打破了也,真佛即今在甚麼處?驀舉拂子曰:容顏甚奇妙。又喝曰:切忌揑目。
正源略集卷第四
南嶽下三十五世
林臯豫禪師法嗣二人
天壽謐融元禪師
首參博山,看狗子無佛性話,有省。次參林臯,豫於夾山印記。 上堂:教中道,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豎拂子曰:者箇是法,那箇是非法?擊拂子曰:者箇是非法,那箇是法?大眾還有不落是非者麼?良久曰:汝等比丘知我說法。擲拂子下座。
潤州夾山蘧夫一禪師
宜章李氏子。年十八,投萬松出家。初謁憨山清於曹溪,看萬法歸一話,三年不會。次扣天童悟,棒下有省。後見夾山豫,豫問:甚處來?師曰:浙中。豫竪起拂子曰:還收得者箇麼?師曰:阿誰不具?豫曰:試呈似老僧看。師拂袖便出。未幾,命主石湫,次遷楚之九峯,復主夾山。 示眾:山上鯉魚,海底蓬塵。舌頭無骨,眼裏有筋。驀竪竹篦曰:國一欽禪師來也,眼裏有筋的請出相見。良久曰:本欲期君重話會,誰知覿面不相親。塔於澧陽之大同。
箬菴問禪師法嗣十四人
潭州瀏陽黃曇曉菴昱禪師
龍丘葉氏子。幼喪父,母程氏撫育成立。因閱六祖壇經,知有宗門事。年十九,辭母投天台,肇心祝髮,秉戒天童,參箬菴問於南㵎。入室每遭棒喝,不能領旨,立誓以悟為期。一夕獨坐,忽然頓豁,乃辭問出山,廬居養母。及母終,仍歸南㵎首眾。問欲以院務及之,師遠遁江右之武功山。至甲午秋,始繼席南㵎。晚參:盡大地是自己,坐殺千千萬萬。盡大地不是自己,走殺千千萬萬。衲僧家踏翻窠臼,別立生涯。逢佛殺佛,逢祖殺祖。說甚麼湘南潭北,驢事馬事,行便行,坐便坐,修證不無,但莫染污。驀喝曰: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頌殃崛托話:師曠之聰不以耳,張儀之辯不以舌。接響承虗萬萬千,黃面瞿曇空叫屈。師三會說法,挈要提綱,凜然風化。康熈乙丑夏,囑以後事,奄然脫去。壽七十九,臘五十。塔於黃曇妙高峯。有語錄行世。
黃梅五祖千仞岡禪師
明州王氏子。弱冠禮䨮嶠信,斷髮受具天童,看無字話有省,偈曰:狗子無佛性,莫道說得好,閨女學做媒,自身也難保。後往夾山見箬菴,問舉高峯枕子因緣,言下大徹,呈頌曰:久憶并州是故鄉,而今身已到咸陽,若教忘却來時路,不是愁人也斷腸。問擊節稱賞,命師分座,出世潤之金山、鄂之黃龍、舒之浮度。陞座:春色闌珊三月天,數聲啼鳥落花前,荷因有熱先擎蓋,柳為無寒漸脫綿。處處勸畊槑子熟,家家繰繭竹籬烟,分明好箇神仙訣,父子雖親不可傳。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花開蝶滿枝。曰:見後如何?師云:樹倒猢猻散。 黃梅祖殿拈香:鉢衣漫與俗家兒,骨董渾身欲付誰?看取東山山上水,承恩端在逆流時。 陞座:鴉鳴鴉鴉,鵲噪鵲鵲,婆餅鳴婆餅,姑惡鳴姑惡,記取枝頭一一鳥,何聲不是自家音?師于康熙丙午六月示疾,乃貽書命大乾明公繼席,再訂以次春二月行期。至是月十七,會晦山顯公問疾,師囑以後事,至二十未刻陞座,乃問:眾集否?曰:集。又問:晦公在否?曰:在。遂端坐而逝,壽五十五,臘二十四,塔於東山演祖之右。
淮安淨居汝風杲禪師
吳門張氏子,依中峯蒼雪法師受業。首參天童悟,值陞座,眾環視,悟一唾便下座,師脫然領旨。乃扣箬菴問於夾山問,舉風穴見南院一棒因緣命頌,師曰:師資合處芥投鍼,嶽未為高海未深。看取作家罏鞴在,能消躍冶不祥金。問曰:此則因緣,二十年來罕有契其旨,今日始愜老僧意。遂舉西堂後繼席南㵎上堂,竪起拂子曰:彩鳳舞丹霄。放下拂子曰:鐵蛇橫古路。復拈拂子拂左右曰:翻天關,轉地軸,格外提持,目前包裹。突出無巴鼻,無可無不可。康熙戊午正月三日,師往鶴林與天樹植公訣別曰:衰軀不久謝世,至期借重為我了却。植曰:新年頭何得說末後語?師曰:實非戲言,朽骨火後,祈颺大江,無違我願。由是相笑而別。至廿四巳刻,鄰菴火起,師整衣而坐,侍者曰:火猛已逼,和尚宜速出。師曰:吾時節至矣。者曰:和尚如是,某甲敢離左右。遂同證火光三昧。門人依命,葬骨於大江之龍門。有傳并語錄十卷行世。
杭州理安梅谷悅禪師
婁東曹氏子。 上堂:一切聲是佛聲,二三千處管絃樓。一切色是佛色,四五百條花柳巷。聲色堆頭坐,聲色堆頭臥。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 上堂:道遠乎哉?觸事而真。刀不自割,金不博金。聖遠乎哉?體之則神。黃河九曲,水出崑崙。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開口不在舌頭上,你向甚處辯別?拍膝一下: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師有列祖提綱正宗語錄行世。
松江金澤頤浩子山如禪師
吳門真豐里人。幼喪母,年十七,因村坊演劇,見目犍連事,即慨然曰:吾欲報母,何讓佛祖?遂棄聘室,至堯峯,禮西脉老宿落髮。參夾山,豫令看無字話,聞鐘聲有省。後謁箬菴,問於南㵎。㵎垂問,師下語不契,輒被麾斥。師方出至殿廡,忽通身汗下,洞徹玄微。亟趨入室,㵎即約住曰:不是,不是。師喝曰:這老漢又來相瞞那?於是機鋒迅捷,執侍八載,始獲印記。出住華嚴廣福,繼席南㵎、堯峯、夾山諸剎。 晚參。天寒人寒,事無兩般。滴水滴凍,死蛇活弄。空寥寥,實嚗嚗,無位真人難躲縮。嘉州大象忽懷胎,陝府鐵牛夜脫殻。漫承當,休卜度,令人常想老巖頭,鈯斧拈來撒壁角。喝一喝。
瑞州黃檗一菴月禪師
廣陵崇川涂氏子。初叩天童悟,棒下有省。辭悟入匡山,刀畊火種者數年。聞林臯豫唱道夾山,師往謁,即舉西堂豫順世時,箬菴問主喪。一日,問舉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語,謂此事祇須直下承當,原非別有。師深契旨,要問,付以源流信物。歷住江上興國、豫章、黃檗。 上堂:金剛圈,栗棘蓬,吞底任他吞,跳底任他跳。跳得出也是好手,吞得下也是好口。一任拆東籬補西壁,指北斗作南辰。山僧亦不妨袖手看他。良久,曰:長江萬里拖銀練,自有人言短與長。
蘄州廣教天章玉禪師
陞座。僧問:拈椎竪拂,早成鈍置;瞬目揚眉,落二落三。向未陞座前薦去,猶是鬼家活計;總不恁麼,也是無繩自繫。請問和尚作麼生指示?師云:却被闍黎奪却鎗。進云:恁麼則白雲峯頂立,西河浪潑天。師云:百襍碎了也。僧便喝,師亦喝。進云:師喝,某也喝,意作麼生?師便打。進云:意氣不從天地得,英雄豈藉四時催?師云:識甚好惡?迺云:春日炤高林,春香發幽谷,多少尋春人,偏向春邊逐。空生巖畔草如烟,妙高峯頂錦似簇,大眾見之不取、思之千里。若是大丈夫,據虎頭、收虎尾,落落聲光振天地;如其未委,百花春至為誰開?卓拄杖一下。舉:僧問大龍云: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龍云:山花開似錦,㵎水湛如藍。師揮拂子,云:會麼?昨日是三十,今朝乃初一,展事投機知不知?野老愛閒烟樹立,無限輪椎劈不開,古今空射轅門戟。擬不擬?如山屹,三更半夜過牢關,忠言不避風前泣。
杭州錢塘理安天笠珍禪師
雲間陳氏第三子。父仲雍,母金氏。十八出家,行脚參南㵎。㵎示父母未生前話,疑不去心。圓具後,徧謁知識。過紹興東郭門外,逢殺犯人,血濺衲衣,打失本參。偈曰:活人頭落地,血濺死人衣。不知誰死活,斬斷未生疑。呈南㵎,未獲許可。後依南㵎過竹林,因僧錯會趙州勘破婆子話,南痛棒打出,復喚回云:與你說箇譬喻:你即是者僧,老僧即是趙州。拈起竹篦云:者便是婆子,那裏是勘破處?僧擬議,㵎擲竹篦歸方丈。師在旁不覺汗下,洞徹古今公案。師呈頌云:幾人不戰便成功?獨許南陽老臥龍。自借東風鏖赤壁,賺他血淚滿江紅。㵎云:那裏是趙州勘破婆子處?師震威便喝,㵎便打。師禮拜云:勘破了也。便出。後繼席南㵎, 上堂:抱鈯斧居山,聞名不如見面;著卓鞋住院,見面不若聞名。事到如斯,抑不獲已?颺下鈯斧子,脫却破草鞋,展開驢脚,伸出佛手,菩提路上扶起剎竿,廣濟道中重開飯店,不蓄一粒米、不栽一莖菜,令一箇箇飽齁齁地,拈却炙脂帽、卸却鶻臭衫,作赤灑灑、淨躶躶漢。若是具頂門眼、懸肘後符,呼喚不回顧、羅籠不肯住,望剎竿而走、見鞭影而行,山僧不妨瞻之仰之。即今還有恁麼人麼?驀卓拄杖,云:設有,勘過了,打。 上堂。大通智勝佛,稽首乾矢橛,十劫坐道場,猴子繫枯樁。佛法不現前,心肝樹上懸,不得成佛道,泥神撫掌笑。此四句中,一句殺人刀、一句活人劒,一句殺活同時、一句殺活不同時。若檢得出,古佛在你脚底。 晚參。大人峯頂無根樹,却被賊子偷了去,幾多癡漢守枯樁,業識茫茫無本據。以拄杖一齊趁退。
蘇州常熟勝法斯瑞法禪師
雲間上洋瞿氏子。 上堂。有一句子,千聖不曾道著。有一妙機,列祖不能提起。若是伶俐衲僧,一舉更不再舉。山僧今日再舉去也。遂卓拄杖曰,箭過西天十萬里。 示眾。十方無壁落,山前山後。縱煞馬廝,大地不曾藏。知得甕頭是糟是醬,天一生水,地二生火。俊傑禪流,規行矩武。以拄杖劃曰,是大人相,是不欺力。 示眾。眾生被解障,菩薩未離覺。惟有住山翁,胷中乾索索。不愁獨對聖僧,一任皮膚脫落。且道脫落後如何?是我好兒郎,為我把木杓。
潤州金山鐵舟海禪師
新安蔣氏子 開爐上堂,僧問:盡大地是火柴頭,和尚向甚麼處挑撥?師云:照顧眉毛。進云:輕輕一扇,烈焰飛騰。師云:四面誰敢入?進云:且道火爐濶多少?師便打。問:天隆久不行此令,今日重逢事若何?師云:總是頑銅鈍鐵。進云:忽遇躍冶之金又作麼生?師云:鉗放一邊。進云:恁麼則缺慈悲也。師便打,乃云:大地火柴頭,撥開飛烈焰,銅頭鐵額漢,精金能百煉。躍冶非種草,鉗來放一邊,你說缺慈悲,正是慈悲現。天隆久不行斯令,今日洪開顯八面。驀拈拄杖擲下,便下座。 晚參,人天眾前激揚箇事,也須是本分衲僧始得,若非本分衲僧,未免遭人怪笑。只如一味打潔淨毬子、抱不哭孩兒,不是逞俊,便是顢頇,有甚本分處?且道如何是本分處?昨日風雷起山嶽,今朝和氣滿江天。 陞座,達磨不會禪,特地泛海來,二祖苦言詮,却覓安心去。透徹本地風光,有甚身纏瘋恙?一任自逍遙,縱橫誰縛汝?栽松能應記,黃梅續法系,放下新州柴擔,真誠負石春米,喚作一物即不中,打車打牛須自體。南嶽出馬駒,神影踏千里,一喝三日聾,不覺便吐舌,棒下忽翻身,慣作白拈賊。兒孫遍天下,有誰能測得?須是嫡骨兒孫驅耕夫牛、奪饑人食的好手脚,方可與他話會。驀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 晚參。但得一,萬事畢,達磨大師家風密。阿呵呵!識不識?惟有神光斷臂時,滿天飛雪深三尺,須知是那苦心人,始信眉橫與鼻直。環山有箇廖鬍子,半夜穿靴水上立,揚聲大叫君自知,明早又是臘月一,莫教三十夜到來,雙眼依然黑漆漆。 晚參。一僧出禮拜,師便打,僧便喝,師云:好喝。進云:莫作喝會好。師云:將謂金牙作。進云:不勞再勘。師云:你無拄杖子,奪却你拄杖子時如何?僧擬議,師便打,乃云:諸兄弟!還有為者僧通箇消息者麼?眾無語,師云:諸兄弟!既是吝慈,山僧不惜口業,放一線道去也。以拄杖卓一卓,向者裏會去,猶是鈍鳥棲蘆。多見兄弟們每每臨機下一喝、頓一足、打一圓相,拂袖便行,及至挨拶將來,依舊木雕泥塑,堪作何用?須是竿頭進步始得。豈不見?蓮花峯菴主凡見僧來,拈拄杖卓一卓,云:古人到者裏為甚不肯住?二十年來舉似於人,雖有下語,總不相契。後自代云:只為途路不得力。又云:畢竟如何?以拄杖架肩上,云:楖栗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峯萬峯去。還委麼?拽拄杖,下座。 謝兩序,上堂:人天眼目,靈樹符合。一大藏教,是箇切脚。興化打克賓,瘥病驢駝藥。英靈衲僧,不撥自轉。聽闌鷄鼓翅,看茶銚𨁝跳。雖則金聲玉振,未免平地骨堆。金山門下,稍可頴脫。留雲臺榭孤風峻,曉堂樓閣足知音。 上堂:祖師門下,只貴痛快。向未舉已前,一肩擔荷。若停機佇思,了沒交涉。豈不見德山老漢,在吹紙燭處,徹見源底。遂焚青龍疏鈔,云: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拽條楖栗,湖海橫行。復顧視左右,云:有麼?有麼?摩霄俊鶻,便合乘時。止濼困魚,徒勞激浪。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百鳥啣花?師云:只在此山中。進云:見後為甚不啣?師云:雲深不知處。進云:牛頭畢竟在甚麼處?師云: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流。師生於萬歷己酉十月二十九日,示寂於康熙癸亥五月三日。塔建五峯之陰。
南㵎理安濟水洸禪師
據室,從上古德盡向者裏造瞞天罪過,將大秤大尺欺一切人。新長老甚是公平,你有半觔還你八兩,你有十尺還你一丈。 上堂,云:峯巒毓秀,溪水瀠迴。古木扶疎,殿堂洞啟。秘密寶藏,八字打開。祖父田園,四至分曉。只要箇漢親到地頭一回,便見伏虎高蹤未泯,先師弘範森羅。可謂法法不隱藏,古今常堂堂。雖然恁麼,不免再舉箇舊話。僧問九峯:承聞和尚親見延壽,是否?峯云:山前麥熟也未?師云:者老漢通身是刃,爭奈罕遇其人,致令勞而無功。今日者裏有問:承聞和尚親見石磬,是否?山僧劈脊便棒。他若道:且莫盲加瞎棒。更與連棒趁出。何故?一不做,二不休。 元旦,上堂,問:如來禪、祖師機一總拈過,請和尚道應時及節句。師云:闍黎白椎。進云:祇如威音不先,彌勒不後,中間是誰?師云:高著眼。進云:與麼則慶讚有分。師云:禮拜著。乃云:五更起來,忙忙碌碌,禮拜燒香,念誦祈禱,合山大眾雲集,互相慶賀。新正可曾與無位真人慶賀也未?若也未曾,山僧為諸人念補缺真言去也。遂顧左右,下座。 解制,上堂。十月十五一句子,莫道我瞞你,九十日兩手分付了也。有般眼目未辨東西底,便問:是那一句?是者般底?我也沒有拄杖打他,但與他一緉破草鞋。便下座。觀音誕日,上堂。春風笑花柳,徧界獅子吼,欲入三摩地,面南看北斗。看!看!觀世音菩薩來也。擡脚,云:展驢脚。舉手,云:舒佛手。明眼衲僧莫亂走。復顧眾,云:信得及麼?未出錢塘門,為汝說了也。下座。
邱山雪谷古石藏禪師
示眾:觸目儼然,因何不薦?眨得眼來,風過別院。鵲巢定風柴鶻眼,衲僧試辨看。
杭州理安六吉謙禪師
蕭山汪氏子。 晚參。秋風生夜凉,壞壁鳴寒螿。的的祖師意,明明不覆藏。雖然如是,切忌認奴作郎。 晚參。老僧口訥,猶如木橛。三五不參,朔望不說。大眾上來,不須饒舌。何故?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蘇州常熟勝法雲峯授禪師
早參,以手向前指云:者一片地待來多時也,因甚無人搆去?眾擬議,以竹篦旋風打散。師行履氷操,凡學者來參,皆隨機接待,不厭不倦。臨終,豫知報盡,坐化。
山茨際禪師法嗣五人
潭州石霜爾瞻尊禪師
明州唐氏子。六歲知信佛乘,求出家,父母不允。越年,從福泉圓明老宿受業,歷參天童顯聖。後謁山茨際於東明,言下頓豁。隨上南嶽,誅茆綠蘿。一夕圍罏,際舉:僧問夾山:撥塵見佛時如何?山曰:直須揮劒。若不揮劒,漁父棲巢。汝作麼生會?師曰:太費力生。際曰:是夾山費力?者僧費力?師曰:任和尚分別。際曰:情知汝會者話不得。師起身便出。後辭出山,際以偈授師,其略曰:鄭重堅操志,慧命賴持傳。未幾,開法石霜。 上堂:未離兜率,版齒生毛;已降王宮,脚不點地;未出母胎,蠅子放卵;度人已畢,銕作面皮。釋迦老子從久遠劫來,一片廣大婆心被石霜一時華劈了也。眾中有不甘底出來,如何?若何?山僧一不作,二不休。有麼?擕取詩書歸舊隱,埜花啼鳥一般春。 示眾,以拄杖橫曰:黃鶴樓前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諸人聞麼?若道不聞,山僧今日未遇人在。擲拄杖,下座。康熈癸卯九月朔日,師作書遣使囑曉菴昱公面托後事,昱不信,令使歸。師曰:昱兄以山僧為妄語,大眾今晚莫睡。聚話終夕,至天明,高聲召眾曰:老僧別矣。便坐,脫入龕,一七未掩,顏貌如生。昱趨拜,淚下曰:吾兄再來人也。塔建石霜圓祖之側。
吉州安福臺山且菴芻禪師
上堂:不說有法,不說無法。諸人會麼?拈起少林無孔笛,順風吹又逆風吹。 上堂,卓拄杖,喝一喝,曰:山僧今日與麼提持,還有共相激揚者麼?僧便出,師便打。乃曰:臺山者裏,明如杲日。有時喝,有時棒,照用同行。殺人刀,活人劒,應時拈出。復卓拄杖,喝一喝:鉗錘不動火星飛,眨上眉毛隔遼海。
邵陵金峯紫雲密巖剛禪師
茶陵蕭氏子。 上堂。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云:一尺青天蓋尺地。乃曰:機先薦得,落二落三;句下承當,錯七錯八。縱饒得到奔流度刃,疾𦦨過風,信手拈來,羣機普利,也只是建化門中事。若到自己分中,也是日午打三更。雖然如是,只因梅雪落,又得顯風光。
楚黃陂𡾇山玄慈謙禪師
上堂:機先一著,廓爾現前。正眼洞明,本無迷悟。孤峻處峭巍巍,平坦處活鱍鱍。佛祖莫能知,人天不可測。不假修證功,豈資解脫力。明明不覆藏,歷歷絕背向。包今括古,離見絕名。直下透徹本源,不須別處尋討。祇如透聲透色一句作麼生道?一塵舉處全身現,徧界明明不覆藏。
西全州香林宗玄旨禪師
除夕,小參。世事匆匆,情緣碌碌,節換時移,光陰迅速。看看又過一年,且喜林下衲僧自無塵事勞攘,却有溪山可樂,守道安貧,逍遙快活,任從村老燒錢,說甚烹牛納角?人人安帖家,箇箇甘休巖壑。雖然如是,也不可錯過時光。正當與麼時,應時及節一句作麼生道?圍爐煑瀑消殘夜,也勝諸方五味禪。
松際授禪師法嗣
潭州神鼎雲外行澤禪師
婺源汪氏子。年廿五,脫白黃山,閱三載圓具。參天童悟,問:如何用心得箇入處?悟曰:無心可用,是汝入處。師擬進語,悟便打,於是疑情頓發。一夕,不覺倚柱失睡,忽聞開門聲,有省,呈悟,悟為首肯。後依松際授於磬山,機鋒迅捷,應對無滯。授曰:汝進語都佳,住桶底未脫在。乃發憤力究。一日,因風動,簾幙墮地,撲簌作聲,忽然大悟,授始印可。出世蘄州老祖、湘陰神鼎。 上堂:會得也打,不會得也打。良久,喝一喝,曰:姹女已歸霄漢去,獃郎猶向火邊棲。僧問:文殊乃七佛之師,為甚麼作釋迦弟子?師曰:鐘樓上走馬,佛殿裏騎驢。 問:和尚昔在磬山得箇什麼?師曰:山僧愛嗔不愛喜。曰:如今以何為人?師曰:揑棒呼狗。曰:恁麼則圓滿菩提無所得也。師曰:百草頭上薦取老僧。僧禮拜。師接機峻邁,手眼精明,室中嘗舉狗子無佛性話驗人,罕有契其機者。順治甲午,師書偈曰:是非海內展全機,多少時師盡皺眉。此日一言無可付,江南江北大家知。投筆端然而逝,全身塔於神鼎之右隴。語錄十五卷,附楞嚴方冊藏流通。
大覺琇國師法嗣十九人
湖州報恩退菴重禪師
高安彭氏子。幼喪母,隨父出家。參大覺得旨,呈拈花頌曰:倚天長劒露鋒鋩,拈出何人敢近旁?膽大飲光輕觸著,面門血濺好慚惶。覺可之。 示眾,舉黃龍三關語:佛手驢脚與生緣,一箇錮鏴兩箇圈。漁父忙忙貪錦鯉,不知衣角水涓涓。 晚參:賣却劫初田地,兄弟同添十字;碎盡列祖沙盆,兒孫義斷真金。寸絲不挂的,卸下鳳袞龍章;寸草不生處,脹破驢胎馬腹。若在飯籮裏叫餓、火聚中畏寒,置而不論,饒伊牙如劒樹、口似血盆,慣向饑鷹爪下分餐、餓虎舌尖奪肉的英靈。要問你:去冬雪裏轟箇凍雷,今年米作麼生價?滿盤傾不出,大地沒飢人。戊子閏四月廿八日,無病趺坐,說偈而化。塔于寺東大覺潭上。
荊溪善權白松豐禪師
鞏氏子,山西平陽人也。年十六從三元菴出家,納戒於普陀隱光律師。二十九謁天童悟,扣以向上事。未幾參報恩琇,問:盡大地是箇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燒却?師曰:金不博金。琇可之。後以伽黎授師。及琇退居大雄,義母命師繼席,次遷海會。 上堂:圓機大用,觸處全彰。格外真宗,隨方顯露。所以道,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在日月為照臨,在四時作寒暑。居谷盈谷,處坑滿坑。有情則動轉施為,無情則森羅顯煥。天人羣生,類皆承此恩力。且道超羣拔萃又作麼生道?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鸝。師於萬歷壬子十月三十日生,康熈甲寅九月十九日示寂。世壽六十三,僧臘四十七。塔建海會寺側。有語錄若干卷行世。
南嶽高臺不退勇禪師
錢塘韓氏子。從界山衍雲披剃,隨全菴進禪師上金車山參大覺琇,令究未生前語。一日普請次,見僧荷空畚行,有省。次侍琇於方丈,琇問僧曰:轉山河大地歸自己則易,轉自己歸山河大地則難。如何會?師在旁徹法源底,自此機用超絕。琇以衣拂授之。出世吳興法海,次住高臺。 上堂:銅頭鐵額諸禪客,肘後橫懸奪命符。尚有火爐吞不下,氷霜肝膽細磋磨。驀然南斗北翻身,赤縣神州火裏坐。 小參:三間破屋通天眼,七尺烏藤抹太虗。要明臨濟三玄旨,荊棘林中舞柘枝。昨夜無位真人倒騎三脚驢子,直上萬仞峯頭,欲與諸人通箇消息。卓拄杖,下座。 小參:老鴉嘴上挂油瓶,月落寒松著一驚。失口一聲連嘴落,逢人便叫兩三聲。且道叫箇甚麼?驀喝一喝,下座。 小參:醉臉夭桃舒笑口,垂腰衰柳展春眉。堪笑靈雲多浪蕩,驚落枝頭萬點紅。顧眾云:有恁麼見徹者麼?山僧如此舉話,八萬四千毫毛盡皆拋向諸仁者懷抱裏去也。如或未然,但辦肯心,必不相賺。 小參:少林面壁,白玉琢成西子骨;雪庭肘墮,黃金鑄就伍員心。六耳不同謀,一花開五葉。喝一喝,下座。 小參:赤肉團上,壁立萬仞,世尊摩竭,鼻祖嵩山,豈許九旬聚眾,畫地為牢?若有高鑑,山僧性命早已不存。有麼?有麼?如無,卓拄杖,云:此令還是我行。 小參:即心即佛,文殊著賊;非心非佛,普賢叫屈。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觀音菩薩摸著了一箇毛頭,大結十字街頭,忽然撞著了大肚子。彌勒放下布袋,呵呵大笑,云:青天白日為甚麼著賊? 僧送茶至,師接得便掌,僧云:某甲過在甚麼處?師竪二指,僧擬議,師便打出。師示偈云:狗啣燈盞街前去,老鼠偷鹽咳嗽歸,露柱堂前驚破夢,開門雪裏放烏龜。順治乙未五月六日示疾,眾請遺偈,師接紙,曰:信手拈來,一筆寫盡,都盧丟在大江東。擲筆而逝,壽三十九,僧臘一十有七,塔於江陰敔山。
湖州報恩骨巖峯禪師
溫姓。上世山西懷仁縣人。遠祖大司馬祥卿。厥後遷浙之烏程。世以隱德著。師生有奇質。篤信佛乘。投陽山授和尚落髮。參報恩琇圓具。聞琇示眾云。但向父母未生前薦取。自然廣大圓滿。師於言下有省。一日琇問。如何是日中浩浩時作得主。師曰。真不掩偽。琇曰。如何是夜間睡夢時作得主。師曰。曲不藏直。琇曰。正睡著時。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人公在什麼處。師答十數語。琇皆不肯。一日答曰。家無二主。琇曰。一箇驢子繫在橛上。師即頓釋。 上堂。蒼翠連天松蔭濶。桃枝紅並李枝白。西來祖意報君知。一二三四五六七。喝一喝。 早參。放出南山鱉鼻蛇。齩殺門前子湖狗。竪起秘魔巖下叉。打折俱胝手中指。設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合喫三十棒。却也怪伊不得。師生萬歷己未正月初十。康熈丁丑六月二十六。徧巡各寮曰。老僧不復來矣。至晚略示微疾。即索筆書偈。侍僧以為師食過飽。作辭推之。師曰。既不將來。他後不得謂吾無偈。遂不復語。越一日不起。眾請說法。師乃轉身面壁而逝。世壽七十九。僧臘五十九。全身塔於本寺之左。有語錄行世。
湖州武康報恩棲雲行岳禪師
烏程沈氏子,世為望族。少補廩庠,始以居士身參大覺老人於報恩。順治乙酉,投大覺披削。丁亥秋,事覺於淮北乞食,炊給之餘,覺力為錐劄。一日,問覺:空索索地錦艶艶,錦艶艶地空索索時如何?覺云:待你到此境界與汝道。師禮謝,覺云:者漢多時妄想,今日始斷。師有省。庚子春,侍覺應詔還山,入天台桐栢宮,草衣木食,習頭陀行者三閱寒暑。癸卯春,覺命繼席報恩。 晚參。彌勒真彌勒,起模畫樣;分身千百億,揑目生花。時時示時人,郎當不少;時人自不識,略較些子。召大眾,云:還有讚歎分也無?驀豎拂子: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晚參。入秋時節不相饒,西風吹雨池塘暮;古殿松陰宛轉開,鐘聲透過山前路。急回顧,是甚麼? 晚參。臨濟大師道:一句具三玄,一玄具三要。汾陽大師道:三玄開正眼,一句破邪宗。所以,參禪上士投崖捨身、立雪斷臂,三千里外撥草瞻風、二三十年捍勞執役,祇求於一句下發明心地、了畢大事,透脫一句、該攝三句,了達三句、纔明一句。僧問馬祖:如何是佛?即心即佛。僧問雲門:如何是佛?乾矢橛。僧問洞山:如何是佛?麻三觔。僧問風穴:如何是佛?杖林山下竹筋鞭。僧問首山:如何是佛?新婦騎驢阿家牽。歷代祖師、天下知識,出一令、立一機,布縵天網子,垂四海玄鈎。今日岳上座亦有一句布施大眾。春無三日,晴。 上堂,舉:臨濟三度問佛法大意及興化在大覺會下被打語畢,乃云:報恩今日不惜眉毛,一時頌出長壽石壁寺盧公一首詩,渴讀即不渴,飢讀即不飢,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海神知貴不知價,留與人間光照夜。 晚參,舉:陸亘大夫問南泉曰:肇法師也甚奇怪,解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南泉指庭前牡丹曰: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昭覺曰:陸亘手攀金鎖,南泉八字打開,直得七珍八寶並列目前。拈拂子云:天地一指,萬物一馬,通身是眼,分疎不下。師乃召大眾云:報恩身騎梵天宮殿,穿過諸人髑髏,將山河大地、若草若木、情與無情撒向諸人眼睛鼻孔裏,還知麼?連擊拂子,下座。 康熙丙午冬十月二十七日示寂於報恩方丈,世壽五十三,僧臘二十二,塔於寺之西塢。
杭州圓照𦭎溪森禪師
惠州博羅黎氏子。母夢白光入懷,生師。眉宇俊秀,如鶴立鷄羣。博覧經史,寓目會心。甫念七歲,棄家從宗寶獨公削染納戒。出參雲門信,問:紫燕繞華屋,梅子正香熟。如何是西來祖意?門曰:未曾聞著。師曰:恰似錯問。次參大覺琇於大雄,令頌本來面目,師即曰:苕溪屈曲水潺潺,萬疊關山一境閒。乍雨乍晴雲散後,滿天風月到人間。琇頷之,遂舉:立僧接機迅利,衲子響風。出住老祖開龍溪法席。 佛誕,小參。從古相傳釋迦佛今日降生,不知是否?說與諸仁撿點看。南康府裏星子縣、黃梅縣外義豐城者,便是森長老見處。良久,云:知客在否?眾答:在。復云:內外大眾今早都念課誦麼?眾云:念。師便入臥室。順治己亥夏,琇應召還山, 上語琇曰:和尚座下有可語上首否?琇奏以師,且曰:彼骨硬,惟善遇之。 陞座。放下布袋,快活無匹。閒看猢猻,偷喫生鐵。阿呵呵!的的的!問甚生前面目?誰論梨花笑日?齋堂有粥有飯,禪和要喫便喫。喫即不無,飽後作麼生?夜行莫踏白。下座。 晚參。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呵呵!學人也有趣,和尚也有趣。擊拂子,下座。 晚參。山門前得的,禪堂裏商量去。進到方丈,不必再舉。何也?天溪不肯辜負汝。 室中晚參。問答畢,師乃云:阿逸多笑甚麼?蛇穿耗子窟,普化搖鈴過。嗚呼!小子脚板踏破癢瘡,近火血沾衣,傷鹽傷醋陳年貨。有人道:慈翁老有茶請喫茶,無茶滾水好。咄!漢仙琴高騎赤鯉,羲之寫字換鵞兒。良久,云:歸堂去。 黴天連雨。師落堂,云:大眾!因甚麼迷癡,許久不晴?眾無對。師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天上雷公叫,地下走蟛蜞。呵呵!好場熱閙。以拄杖畫云:湄。眾茫然。師喝曰:聾牛瞎驢一齊打散。 師問座主:金剛且止,喚什麼作經?主擬議,師便笑。主問:如何是經?師召云:法師。主應諾。師云:好箇座主。主指茶鐘,云:者裏有趙州也無?師云:匙挑不上。 師問柴頭:無根樹子斫斷也未?頭無對。次早,云:昨夜看無根樹子,聞鑼聲忽然斷去。師指花,云:因甚麼喚作海棠?頭擬議,師便掌。陞座。竪拂,云:一羣子上來,一羣子下去。殘夢五更鐘,落花三月雨。合掌低頭換步時,進前退後翻身處。有利有害,人無遠慮。歸到故鄉還似客,布穀催耕鳴別樹。叉手句,可惜許,一切數句非數句。打一拂云:去。 晚參,拂一拂曰:不到雄峯頂,那知竹徑深?樹古石形瘦,木落見山林。月照龍囦底,乾坤點客心。復拂一拂。師於康熙丙辰六月二十七示眾曰:明年此日能見我於別峯乎?眾罔測。至明年春,師謝事大雄,游武林吳山,見華巖幽僻,謂主人曰:吾欲於此結一期緣可乎?主人唯唯。至六月二十四,復謂主人曰:明日吾行矣。主人請曰:願留數日,候集諸子何如?師曰:諾。至二十七,諸子四集,師沐浴更衣,說偈:六十四年,七顛八倒。開口便罵人,無事尋煩惱。呵呵!總是一場好笑。復書封龕語云:𦭎溪老,𦭎溪老,到者裏有什麼不了?咄!封却。遂擲筆含笑而化。時異香遠徹,緇素競奔。至七日掩龕,餘香猶烈。迎龕歸龍溪,塔於圓照之右脇焉。世壽六十四,僧臘三十六。九座道場,雍正間追封明道正覺禪師,語錄賜入藏。
湖州武康報恩美發淳禪師
福建延平熊氏子。首參壽昌,謐覺浪盛。次參大覺,乞單入堂。覺懸牌垂問云:佛未出世時,道將一句來。師即抱牌入方丈云:和盤托出。覺云:山僧今日困。師禮拜,過一邊立。覺謂師曰:汝者一轉語,可作我維那。次日結夏,即命師綱維首眾。師自謂曰:若不克意來參,焉知有與麼事?所謂悟了不見人,十箇有五雙。杜撰記莂。後師為西堂,自此執侍左右,未嘗少間。覺一日以趙州勘婆白雲入磨房勘五祖話問師,凡下語,覺輙詬罵不已。一日,復舉問師曰:既是拈也拈得,頌也頌得,悟也有悟處,因甚却道未在?師云:粉牌不著白。覺云:說也說得是,見也見得到,祇是未在。師究竟累日,忽見白雲、五祖面目,遂舉似覺曰:者回謾某甲不得也。覺云:更與你三箇未在。師云:恩大難酬。便禮拜而退。辛丑春,師乞假入閩塟親,度夏蚌坑。於經行次,忽憶百丈囑溈山時節若至,其理自彰之語,驀然打失布袋,始信大慧禪師云大悟十八遍,小悟不記其數,非欺人語。出嶺舉似老人,老人云:所謂不住始覺,冥合本覺。參得涅槃堂裏禪,未能透徹此關,自利即得,為人則禍生。今時佛法虀腐極矣!能透此關,是不易得。 上堂:湘水龍淵浮玉山,廿年氷雪侍師顏。無端推出成狼藉,滿面慚惶何處安?行淳雖親依老漢二十餘年,並不曾參老漢禪,亦不曾得老漢說話,祇是被老漢罵得徹骨徹髓,身心頑了,一味瞌睡,佛法總未夢見,記得幾箇古人因緣在肚皮裏安排?今日寶花王座上闡揚佛祖宗猷,開換人天正眼,不意來到野猫洞口,打一箇噴嚏都忘却了,一字也想不起來,祇見金輪峻峭,萬象森羅,山青水碧,鵲噪蟲吟,秋風颯颯,秋雨蕭蕭,緇是緇,素是素,鐘是鐘聲,皷是皷響,一一現成,一一明妙,一一為諸兄發向上機,一一為諸兄轉大法輪,一一從自己𮌎襟流出,所謂我本無心有所希求,今此無盡寶藏自然而至。大眾!前是山門佛殿,後是方丈寢室,左是齋堂,右是禪堂,且道無盡寶藏在甚麼處?驀卓拄杖,下座。 晚參。古佛心,千萬世,只如今,祖師意,鍼眼魚吞鱉鼻蛇,牆壁瓦礫放光明,演說如來真妙諦。驀拈拄杖,卓一卓,召大眾,云:現前買賣,不離行市。 晚參。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浙西游東魯,梵語讀唐文。菖蒲溪火發,燒著帝釋眉毛,南海波斯忍痛不禁,轟一箇霹靂,雨似盆傾。咄!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康熙十八年九月初,命所服衣履散諸苦行,至重陽日,自書辭世偈,泊然而逝,世壽六十三,僧臘四十。停龕三日,肉髮猶煖,顏貌如生,以陶龕塔全身於報恩寺後隴之左阜。
報恩西堂寂菴行洽禪師
汝州光邑王氏子。孤苦絕塵,矢志萬行,到處陸沉,眾中尤行業純謹。後參大覺老人於報恩,覺示以未生前話,每徵詰,師無對。覺云:你恁麼參禪,水也消不得。師直得垂淚,同眾坐不臥。七覺問:恁麼物?恁麼坐?師云:總沒交涉。覺便打,師無語。覺痛打一頓,中夜釋然。舉似覺,覺頷之,時年二十三。師因看病回,覺問:有氣死人是你救活了,無氣死人作麼生救?師指旁僧云:何不祇對和尚?覺云:他已喫我三十棒了,你自道。師云:和尚著甚死急?覺云:念汝看病辛苦。一日,覺指楊梅問:一樣楊梅,因甚有紅有青?師云:和尚合取口。覺頷之。覺垂問:道通無礙,因甚一片竹牕關斷月?師云:和尚道甚麼?覺云:須是他喫得棒。覺問:紫羅帳裏撒珍珠,汝作麼生道?師云:拖泥帶水。覺云:向古廟裏躲得過時如何?師云:吹毛用了急須磨。一日,廟下同不退禪師行次,退驀將一毬擲師,師云:那裏得者箇來?退以毬便打,師大笑而去。至晚,入退寮,於桌上畫云:午後底,午後底,復作此相去。作麼生?作麼生?遂將毬子收過。退少間自外歸,亦書此云:賊,賊,把將來。令行者送至師寮,師將毬子付行者云:也是雪峯道底。退又書此○相云:幾人於此茫然?師云:直饒恁麼,也只是弄泥團漢。雖然,若人檢點得出,直須○○○。順治辛卯,示寂於大雄棲賢堂。師十七披緇,僧臘十五,世壽三十二。火化,齒牙不壞,色愈白,澤并骨石。與退菴禪師合塔於報恩大覺璉禪師放生潭上。
蘊荊行璧禪師
楚人。參大覺於崇福,真切體究,未嘗輕發躁露。後坐精進三次,日上方丈謂覺曰:某有箇見處。覺曰:狗子因甚無佛性?師拳覺肋下云:一向在趙州處落節,今日要和尚處拔本。覺便推出。次日復上方丈,覺云:盡大地火發,得何三昧不被燒却?師云:特來度夏。覺便喝。師呈偈云:圓似滿月圓,寬同太虗寬。歷劫無姓氏,從來絕躋攀。聖凡由此出,剎海任伊安。始終無變異,觸處善隨緣。覺云:還會適來一喝麼?師便出。師土木形骸,悟處頴脫,後竟不知所終。蓋若西山之流亞歟。
杭州天目山全菴行進禪師
武林錢塘沈氏子。生數月而孤。年十二,母命投無諍寺隱松老宿出家。芟染後,思求出世。正因往參天童密老和尚,遂進具。嗣往報恩參大覺琇,問:某甲生死不明,求和尚開示。覺曰:將生死來,與汝開示。師茫然。覺見師誠實,痛下針錐。師自恨障緣深厚,不能一撥便轉。覺北行不退。勇公綱維見師工夫得力,當眾稱賞。師七終不得透徹,放聲大哭。次早詣寮致謝,乃流淚不已。勇慰曰:和尚不在家,兄去親近理安和尚亦可。師曰:某在此親近和尚十來年,如此不青不黃,有何面目別去見人?者樁大事,必求吾兄為我了斷。某已辦得石米,欲上證果菴討箇分曉,乞兄早晚提誨。勇大喜,即送師上山。研究一七有餘,忽地春風大作,打開門戶。師當下猛省,喜躍無量。時勇往雲覆菴,師即星夜越嶺相見。勇曰:全兄何得夜來?師云:某甲捉住了賊來出首。勇云:文殊為甚出女子定不得?師云:莫謗文殊好。勇云:為甚罔明出得?師纔擬議,勇攙前云:喂!咍!師茫然無對。值覺回,大雄趨往瞻禮,命充副寺。一日,因禪者呈香嚴上樹頌,觸著向問勇公此語,咬嚼不破。自謂此話不透,則從前發揮公案皆未穩當,遂將拈頌稿一時焚却。辛卯,老人命師上天目。一夕,諸兄弟同在老人室中,因舉上樹話至虎頭問處,覺厲聲云:什麼虎頭上座、狗頭上座?師當下礙膺之物豁然蕩盡,遂當眾頌上樹話,覺大可之。後出世,住興化極樂院,既而遷荊溪海會寺。庚申仲夏,應請主持天目。辛未春,復應請崇福。 僧問:盡力道不得的句,誰是得者?師叉手云:慚愧。僧云:得後如何?師云:兩粥一飯。進云:忽遇出格人來,又如何相見?師云:打退皷。 僧問: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師云:只得一橛。進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到時如何?師云: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上堂: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且阿那箇是法身佛?驀竪拂子云:赤骨𩪸,露堂堂,洗清天地一林霜,金烏曉映扶桑國,遍界全彰烜赫光。遂放下拂子,撥開胷云:老僧有幾莖葢膽毛。 示眾,舉香嚴上樹話,師云:孔明密排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陣圖,若非慣戰作家,自然遭困。還有知音者麼?不奮咬人獅子勇,吠叢逐塊幾時休?癸酉十一月初一日,師示寂於崇福關室,世壽八十三,僧臘六十四,全身塔於天目陽和峯之麓。
宜興磬山雲居行嶺禪師
江右臨江楊氏子。聞天童密和尚旺化,往依之。繼參大覺老人於報恩,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戒。司樵十載,克究己事,覺為堂司。一日,覺問:百丈被馬祖扭鼻有省,如何是他省處?師云:十字街頭遇父親。覺云:何不道打失鼻頭張大口?師云:有理不在高聲。覺云:掩却拜單聻?師云:俊撲天飛。覺云:又道有理不在高聲。覺又問百丈云:即此用,離此用,馬祖挂拂舊處。馬祖云:即此用,離此用,百丈亦挂拂舊處。為甚馬祖却與他一喝?師云:虎頭虎尾一時收。覺云:百丈已有省,解捲席,解挂拂,如何又道於此三日耳聾?師云:不是箇中人不知。覺云:雪竇曰:大冶精金應無變色聻?師云:千峯勢到岳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覺云:張無盡為甚不肯他?師云:情知他是箇俗人。覺云:大慧為甚却肯無盡?師云:偶爾成文。覺云:你若作大慧時如何?師云:居士更須喫棒始得。覺云:我道許他各具一隻眼。師禮拜。覺云:你作無盡時如何?師云:某甲今日耳聾。覺云:何不道下官造次?覺次日又問師:如何是就事藏鋒?師指几上硯云:者硯盡大地人提不起。覺云:如何是就理藏鋒?師云:虗空裹大千。覺云:如何是理事俱藏鋒?師云:喚作虗空却是硯瓦,喚作硯瓦却是虗空。覺云:如何是不涉理事?師云:某甲不識得。覺打出。草堂老人示寂,覺哀毀,遇禮大眾亦封鍋閉厨。覺垂示云:我作那吒太子時如何?師進云:樂則同歡。覺令開鍋。順治乙未秋,荊溪諸檀越堅懇大覺老人主持磬山,覺令師代為首眾。至年七十,覺始命陞座開堂。復贈偈曰:年臻七十始開堂,慣自將身入眾藏。今日寶花王座上,烏藤痛處好宣揚。僧問:洪鐘在架,隨扣隨應。未扣時聲在甚麼處?師云:罕逢知音。進云:某何不聞?師云:怎怪得山僧?僧問:掀翻大海,抖擻虗空。因甚平地上擡脚不起?師云:門裏出身易,身裏出門難。僧問:百尺竿頭如何進步?師云:速退,速退。進云:退後如何?師云:不快漆桶。康熙丁巳春,眾請繼席天目。戊午歲大旱,明年春持盋姑蘇,復歸棲水,遂示寂。世壽八十有二。弟子迎龕塔於磬山之壽藏。語錄十卷行世。
杭州良渚崇福濟芝行覺禪師
四明慈谿王氏子。幼孤苦,及長,每思世界廣濶,不知從何起止。一日,偶經講寺,值演金剛般若,即猛念生死,決志出塵,時年二十有二。聞報恩和尚乃大善知識,遂投薙染,令參父母未生前話。一日,入室請益,無夢無想,無見無聞,話聲未絕,被覺連棒打出,師當下豁然。一日,覺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汝如何會?師云: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覺云:樹倒藤枯又作麼生?師云:狡兔移窠眠嫰草,癡人猶自守枯樁。一日,覺又問:趙州道:臺山婆子為汝勘破了也。且道有勘破?無勘破?師云:有勘破。覺云:那裏是勘破處?師云: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覺云:恁麼則趙州亦在裏許。師云:知即得。覺笑云:你還覺面皮重麼?師便鞠躬低首。覺云:山僧罪過。師作禮,覺頷之。乃結茆於前谿大聖庵,枕石鋤雲,瀟灑自適。大覺老人示寂後,師應請住崇福。 僧參,師問云:你今日念普佛麼?曰:念。師云:念佛的是誰?曰:不會。師云:漱口去。僧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師云:拄杖長七尺。進云:不會。師云:扶過斷橋水,伴歸明月村。 晚參。舉:昔日大慧禪師云:徑山莊無寸土田,今夏隨宜結眾緣。慵論道,懶談禪,拄杖挑來箇箇圓,不用息心除妄想,大家喫飯了噇眠。噇眠即不無,倘或夢中有人索飯錢作麼生?依稀似曲才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師云:徑山恁麼入草求人,不覺舌頭拖地,檢點將來,大似壓良為賤。崇福則不然,雄峯不置半分田,日給持盂助眾緣。也沒道,也無禪,脫賺方來萬萬千,更有一般好笑處,蚤叮蚊咬髑髏穿。阿呵呵!樂不樂?大家相聚喫莖,不喚作莖也大錯,捉敗千七百箇老古錐,鐵牛迸斷黃金索。喝一喝,擲拂子,下座。師生平儉約,謹慎許可。一日,忽示微疾,謂門人契真曰:余四十年來不輕許可,汝當保任此事。即沐浴更衣。眾請偈語,師厲聲云:無偈豈死不得麼?遂坐脫。世壽六十四,僧臘四十二。弟子奉全身葬于大覺老人衣盋塔之右。
潤州夾山竹林六解行恒禪師
江陰劉氏子。弱冠,受業于邑之乾明寺唯心老宿。年二十二,往參磬山修和尚。山示以父母未生前話。因進具,聞鄰僧受食,盂鉢作聲,忽然身心踴躍,即入室白磬山。山云:試道來。師擬對,山驀掩師口,云:道!道!師擬議,山便掌。後山示寂,依大覺老人於報恩,舉一口吸盡西江水話,師下語不契。值渡錢塘江,有省。頌云:西江一口直吞乾,蝦蠏魚龍命已安。大丈夫兒全意氣,始從今日肚皮寬。順治辛丑秋,受夾山竹林寺請,一住九載。辛亥冬十月,復住雲陽嘉山寺。僧問:如何是不動尊?師云:驢自去,馬自來。僧問:如何一體三寶?師云:一粥兩飯。僧問:一口氣不來,向何處去?師云:不是河南,便是河北。 上堂: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皆是恒沙劫千佛數。刺你眼睛,無處回互。東山水上行,西河火裏坐。驀卓拄杖,下座。 示眾,舉:世尊臨入涅槃時,因文殊請,再轉法輪。世尊召文殊,曰:吾四十九年住世,未曾說一字。你請我再轉法輪,吾曾轉法輪耶?師云:文殊被世尊推倒了也。山僧若在當時,待世尊恁麼道。便白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康熙丁巳十月十六日,師至潤州八公洞漢隱菴示寂。世壽六十五,僧臘四十四。門人奉全身於漢隱之右塔焉。
新安道仁行本禪師
新安人。參大覺老人於崇福。一日呈二頌,一拈花頌云:佛法本無法,粥飯家常話。以水相澆水,騙人又拈花。一外道問佛頌云:左山右水露堂堂,默付密傳豈商量。悟者方知人骨體,難把虗空作斗量。覺謂師本不嫻文墨,以水澆水四字却搔著山僧癢處,發明昔日事却甚相當。復召師問云:你在靈山見世尊拈花時如何?師云:是他敗闕。覺乃竪拂子謂眾曰:大眾道看。良久云:一絲寒撒千峯外,漠漠魚龍動地雷。師後開法於新安之華山,石塔在焉。
侍者曉雲行謀禪師
楚人。參大覺老人於報恩,發明己事。順治庚子秋,侍覺再奉 詔旨於萬善殿陞座,師出問:口吞佛祖,還同入泥入水;有主有賓,因甚却在千峯頂上?覺云:正要闍黎恁麼舉。師云:直得宗風永振,萬類瞻依。覺云:過者邊,道場圓滿。覺復陞座,師又出問:昔日趙州,今朝和尚。覺便喝,師云:有所譽者,有所試者。覺云:被你兩番鈍置。師云:却是行謀罪過。後歸楚,未出世而逝。
書記響雪行澄禪師
姑蘇長洲人。投大覺老人芟染。覺一日問師:如何是三十年不少鹽醬?師云:賣弄不少。覺遂休。
西堂琴水行韶禪師
世籍金臺,久歷講肆,參大覺老人於報恩,復侍覺入天目,發明己事。一日,覺問:因甚頭角四蹄俱過了,尾巴過不得?即云:坐斷十方猶點額,密移一步看飛龍。覺印之以偈,有教河深入不濕脚,禪域窮幽見日枯之句。後歸金臺,示寂昌化寺。
常熟拂水地藏洪濟演禪師
絳州張氏子,隨大覺琇應召於萬善殿。一日,上同琇坐次,上問師:你那裏人?師曰:山西平陽。上曰:出家幾時?師曰:歲半。上顧琇曰:為甚者樣早?琇曰:疇昔願力。上曰:可曾悟道麼?琇曰:已見本來面目。上曰:如何是本來面目?師曰:今日親見陛下。上曰:和尚聻?師曰:兩重公案。上大悅。為雨錢菴主掩關,小參。盡大地是箇關房,本無出入;盡大地是箇法身,本無動靜。既無出入,又無動靜,為甚麼今日特地?乃舉封皮,云:還會麼?劃然坐斷萬重雲,鐵壁銀山須粉碎。
萬安法海祖山地禪師
元旦小參,師以拂子打圓相云:一年十二月,一月三十日,一日十二時,年年月月,日日時時,佛殿山門,燈籠露柱,胡張三,黑李四,撞頭磕額拜新年,覿面相呈無彼此。放下拂子云:孟春猶寒,伏惟珍重。師問僧云:冒雨衝風去,披星帶月回,如何是塵中主?進云:朔風滿面。師笑云:有勞闍黎。康熙丙午秋,師示微疾,語諸弟子曰:四大假合,吾不久於世。說偈云:金風颯颯飄黃葉,明月團團徧九垓,一句了然超萬有,不須特地妄疑猜。至十一月五日,集眾開示法要,遂命西堂超頂繼居方丈,夜分時趺坐而逝,世壽五十有一,僧臘二十有一。茶毗獲舍利若干,越數日猶有於草間得之者。戊申夏,建塔於本山,兵部尚書淮南龔鼎孳為之銘。
正源略集卷第五
南嶽下三十五世
五峯學禪師法嗣
潭州大溈養拙正明禪師
蒲州常氏,祿山之仲子也。自幼慕出世法,二十辭親,薙髮於普陀。首參金粟,棒下不能領旨。一日,見僧閱萬峯錄,有一歸何處話,猛力參究。時五峯學居金粟西堂寮,師往請益,峯以竹篦打曰:眼觀一物即不是,但見絲毫便是塵。師當下心境兩忘,祇有箇事,如擔百觔,擔子放不下。一日入室,粟問:你來作麼?師曰:挑水。粟曰:水桶在甚麼處?師擬對,粟劈頭便棒曰:打破了也。師從此發明心要,執役六年。有同參欲偕師住靜,師曰:我有三住靜:一、本分事畢;二、有兵戈難行;三、無善知識開堂,我即住矣。後隨峰住大溈,師為監院。 示眾:大丈夫,休擬議,翻身提起吹毛利。大鵬展翅絕遮攔,直透千重萬重去。師順治己丑春示寂,塔於本山之前阜。
漢月藏禪師法嗣十四人
蘇州三峰梵伊致禪師
海虞陶氏子。幼從寶巖朗公薙度,參三峰,令看竹篦子話。一夕,聞松聲,有省。峰問:子今在甚麼處行履?師曰:坐斷石牀鐘夜半,一聲寒鴈破雲來。峯頷之。天啟七年,繼住三峯。 上堂:打破無明窟,何處為家?踏翻人我山,阿誰是主?入魔入佛,任運施為;喚馬喚牛,誰人指擬?水自流,雲無去;水茫茫,天無際。喝一喝,曰:那箇是本來常住佛心地?師寂於崇禎戊辰,塔造本山。
杭州兜率一默成禪師
錢塘黃氏子。年二十三,投真如寺薙染,入雲棲受息慈戒。次謁雲門圓具,尋參三峯,經七年不得契悟。時同參澹予,垣䇿之曰:此事因循多年,若不明白,如何折合?師直得愧汗浹背而不能答。是夕坐至四鼓,垣舉竹篦話詰之。師擬對,垣以手驀掩師口,遂有省。乃曰:我會也。垣曰:會則且置,祇如生死到來時如何?師便喝。垣曰:一喝意旨如何?師曰:截斷老兄舌頭去在。遂趨方丈呈所得,峯頷之。一日侍峯,見僧請益三玄語。峯以手拈紅紙,翻覆示之。師忽然會得兩隻水牯牛,雙角無欄棬之旨。峯為之助喜,命居第一座。後出住橫山。 僧問:如何是佛法的灼大意?師以拄杖拄其口曰:急急如勅令。僧擬議,師連打三棒。 問:如何是向上機?師曰:虎頭生雙角。師寂於崇禎辛巳,壽六十七,臘四十四。塔於鄧尉。
潤州焦山問石乘禪師
竟陵熊氏子。參三峯藏。一日侍立次,有僧問藏: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時如何?藏震聲一喝,師從旁有省。出世海門焦山,次遷九峰。 上堂:蓋天蓋地,通古通今。太虗不可喻其大,微塵不可喻其小。邪魔聞之膽裂,鬼怪觸之魂銷。且道是箇甚麼?三頭木馬嘶風去,獨足泥牛吼月來。師歷主九峰正覺、太平興國、潤之金焦兩山。崇禎丁丑,何相國芝岳請主白門天隆,數致書問道。己卯,楚王請師至武昌,於洪山小塔寺說法。晚居神山白雲,為逸老計。一日示微疾,集眾訣別曰:汝等當發精進勇猛,則悟理當機,無礙不破矣。乃書偈趺坐而逝。時順治乙酉八月二十日也。壽六十一。弟子建塔於白雲寺後山之巔。諡慧照。
無錫華藏大樹證禪師
本邑朱氏子。 上堂,揮拂子曰:指揮白拂,摟空五陰魔宮。拈拄杖曰:拈弄烏籐,打破十方佛國。竪一手曰:伸手而醉象驚回。彈指一下曰:鳴指而毒龍屈伏。此四句中,一句有賓無主,一句有主無賓,一句賓主全無,一句賓主全具。汝等有簡點得出也無?順治三年九月十六日示寂,壽五十九,塔於三峰。
蘇州瑞光頂目徹禪師
金陵栢氏子。參三峰藏和尚,因竹椅倒地,作聲大悟,峰即助喜。繼主三峰,次遷瑞光。 上堂:壁立萬仞處,陷虎機深;箭鋒相拄時,千鈞弩重。即今還有成禠瑞光者麼?一僧纔出,師便打。 示眾:劈面一喝,壁立千仞,猛撞著,打破髑髏。直使石人攣拳雙足,縮向牯牛隊裏;驚起木魚翻身𨁝跳,躍入毒龍湫裏。滿天風雨夜來歇,明月還從海上生。順治戊子九月八日,泊然而逝。建塔穹窿拈花寺右。
杭州顯寧澹予垣禪師
姑蘊朱氏子,狀貌豐碩,有玉彌勒之稱。十歲出家於太倉聖像寺,十九參雲棲,問:如何是佛知見?棲笑而不答,師疑之。次見雪浪於西山,及聽講於巢、雨二法師,自念無得力處,日夕憂惶。最後參三峰藏和尚,稍有省悟,未得灑然。因與靈隱禮阻雪長安鎮,屢承䇿勵,忽得契證。親炙三峰二十年,深入法奧,乃獲心印。 僧問:三峰室中嘗論臨濟三玄要,是否?師曰:三峰無此語,莫謗三峯好。曰:和尚何得諱却?師曰:不特謗三峯,又來謗老僧。 師住持八載,說法不容記錄。將示寂,僧問:和尚尊候如何?師曰:苦!苦!曰:善知識焉得如此?師曰:未離三界外,還在五行中。僧無對。師曰:你道者兩轉語,那一轉敵得生死?僧擬議,師喝出,書偈坐化。闍維,塔建本山。
杭州徑山具德禮禪師
會稽張氏子。幼躭玄術,長慕空宗,投普陀薙髮,旋遊講肆。聞三峰開法安隱,趨見之,力參本來面目話。一日,窺鏡猛省,峰未之許。後充圊頭,運糞下山,因轉肩次,匾擔連𠿕,豁然了徹,機用橫出,叢林有鐵䇿之稱。峰舉師為維那,綱紀一眾。未幾,辭去。及聞峰掩關鄧尉,師亟歸省覲,受最後之囑。崇禎戊寅,出世雲門光孝寺,次遷安隱、顯寧及靈隱諸處。 陞座:野老門外不留佛祖,正勅既行;佛祖門外不留野老,諸侯避道。所以此事在野老,野老不知;在佛祖,佛祖不會。會麼?文殊出,女子定不得;德山不會,末後句驗敵勝於全輸。黃檗耳邊吐舌,臨濟肋下還拳,捋虎鬚於既敗佛日。者裏總不與麼,動輒馬前相撲,撲倒便休。還有向馬前相撲者麼?時有僧出,掀倒禪牀,師便下座,歸方丈。 示眾:識得自己,用得山河大地、萬象森羅;識得山河大地、萬象森羅,用得自己。且作麼生說箇識得、用得底道理? 晚參。山門八字開,日用事成堆,露柱牙如劒,燈籠眼似眉。惡發時,狼心虎面;歡喜時,蜜棗甜梅。更有石敢當,橫行直闖,惹得鐵獅子暴跳如雷。且道:為甚麼事折梅花?折梅花, 上堂。禪葉落,山空久,寂然道:十字街頭閙浩浩。佛雕刻,精工勝,泥塑法:看透牛皮無濟拔。良久,云:大眾!禪道、佛法一時註破了也,汝等諸人還在者裏覔甚麼盌?拈拄杖,下座,旋風打散,歸方丈。 師住持十剎,行化三十年,而於靈隱獨久。晚居徑山,未幾,揚之天寧再請開法,師欣然往之。既至,衲子雲擁,師應機說法,倍於常時。甫經七日,命設闔山供。是夕,劇談過夜半方寢。至五鼓,興起易衣,疾呼侍者,頓足一下,曰:快隨我上方去。侍僧亟至,而師已逝矣。時康熙丁未十月十九日也,壽六十八,臘四十七。師化後,挺身端坐,頂門火熱。三日後,門弟子以陶龕封函迎歸靈隱,建塔於慧日軒。
蘇州鄧尉山剖石璧禪師
無錫鄭氏子。參三峯,得印心宗。上堂:有一句子,如青萍出匣,逢物便揮。有一句子,如白雲歸洞,捲無蹤跡。有一句子,如露地白牛,藏頭卷尾。有一句子,如奔雷掣電,暴雨疾風。顧左右云:會麼?三醉岳陽人不識,等閒飛過洞庭湖。 上堂:臨時眼目,千古絕同。或縱或奪,有始有終。電光莫及,石火罔通。若也擬議,白雲萬里。遂歸臥室,行數步而逝。塔建本山華嚴壇後。
蘇州靈巖繼起儲禪師
號退翁。 上堂:一向與麼去,佛眼覰不見。驀地與麼來,晴空起雲雷。二途俱不涉,玉女正懷胎。拈拄杖曰:是男是女?卓一卓曰:石牛攔古路,一馬生三寅。 上堂:黑月不見星,但依白路行。忽然踏著水,冷汗徧身淋。拈起拄杖曰:寶雲若不出隻手,未免道我暗地欺人。 師歷主台州能仁、國清,興化靈石,天寧瑞巖,蘇州靈巖等剎。康熙十一年示寂,塔于堯封之頂。
蘇州華嚴于槃鴻禪師
常州蔣氏子。 僧問:如何是大法?師曰:雙獅同輥繡花毬。問:如何是向上事?師曰:猛虎驀頭騎。
常州祥符慧刃銛禪師
上堂:藤樹交加仔細參,竝頭拄杖語喃喃。夜深雙影抱明月,輥作連環玉一團。 示眾:石女穿梭織錦章,回文寫出舌蓮香。遙遙寄向多情者,花木春深意轉長。順治己丑七月二十二日示寂,塔于祥符寺之陽。
杭州安隱潭吉忍禪師
示眾,拈拄杖卓一卓,云:千佛頂𩕳與諸人一擊,洞開了也。有撩起便行的,脚下好與三十拄杖。崇禎十一年五月十五日示寂,塔于祥符寺東。
湖州高峯碩機聖禪師
上堂。拳倒須彌山,趯翻大海水。帝釋與龍王,背負日月走。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喝一喝,云:被山僧一喝,直得藏身無地。還有相救者麼?又喝一喝,下座。 上堂。拈拄杖,云:趙州和尚來也。東門、西門、南門、北門,土曠人稀,相逢者少。僧問:如何是和尚為人句?師曰:阿誰欠少?
孝廉劉道貞居士
字長倩,號墨仙,蜀之卬州人。因閱壇經,遂信嚮宗門。已而疊遭憂患,怖死念切,發意參叩,以大慧、中峯二錄為指南,恒自鞭逼。每到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眼前如銀山鐵壁,愈不放捨,如是者十八年。崇禎辛未,下第南遊。一日,因大樹證公自虞山來,往扣之,忽於言下心地豁然,述偈曰:妙喜老人,無風起浪。咄哉三峯,添鹽合醬。跳出雲門觸背關,夜懸明月青天上。峯命之入室,乃問:不得有語?不得無語?士撫掌一下,峯曰:速道。士大聲曰:黃鶴樓前鸚鵡洲。峯曰:未在。士以手掣扇於地,便禮拜而出。厥後峯書法語,并拄杖授之。後歸卬州,當張憲忠陷蜀,屠戮無遺,羣議自免。公曰:如何提筆寫得箇降字?被執,席地罵不絕口,頃坐而逝。有問道錄、續錄行世。
破山明禪師法嗣十二人
楚南武岡雲山勝力燕居德申禪師
西蜀忠南李氏子。 上堂。捲起簾,見天地,鳥語溪聲明歷歷。將東籬,補西壁,今日猶然是昨日。有時拈起吹毛劒,萬壑千巖血滴滴。諸仁者,且道利害在什麼處?參! 太守楊公請上堂。公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老僧今日上堂。公擬議,師便打。乃曰:識風鼓動㠟峨走,一根拄杖不離手。昨日曾打慶陽王,今朝又打楊太守。諸上人會也麼?直教赤尾化成龍,不許金毛變作狗。卓拄杖,下座。
成都昭覺丈雪醉禪師
內江李氏子。襁褓時,禮古字山清然師為徒。性冲澹,于世邈然。因讀法華經,乃至一舉手,或復小低頭,皆以成佛道默計。曰:成佛與麼易耶?遂質本師,師罔措。圓具後,遍參諸方。至破山,問: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云:乾屎橛。意旨如何?山作臥勢,云:老僧不參禪,祇愛伸脚眠。師疑駭動靜,如一箇有氣死人相似。一夜,因倒穿了鞵,脚套不上,擬伸手拔,忽然有省。參天童,一日,上太白頂拖柴,因竹簽傷足,血迸污地。忽聽梆鳴,聲震山谷,忽然大悟。進方丈,作禮,云:某甲有些暢快。密作聽勢,師便打噴嚏。密打,云:那裏失利來,者裏拔本。師又兩喝,密連打,云:翻不暢快了。師拂袖便出。復至蜀,謁山。山問:你從南方走一回,帶得什麼寶物來?師竪一拳。山曰:別我七八年,一點氣息也沒有。師曰:若有氣息,則不歸了。山肯之。後住成都府雪居禪院。 上堂:白牛山裏上堂,東勝神洲打鼓。石頭瓦礫揚眉,草木禽魚起舞。從上先聖頂門,盡是時人窠窟。若也觸途成滯,問取燈籠露柱。 晚參:山僧一夏已來,妄談般若生身,墮拔舌犁耕地獄。正與麼時,阿誰隨侍?溪聲首座云:自作自受。師云:我識得你。復云:既是無人替得,冥應眾緣,毫髮不爽。因甚三門廚庫被蠛蠓蟲吞却?老僧於須臾頃遊徧一十八重地獄,末後為眾兄弟撥轉今昔關頭去也。拽杖打散,歸方丈。 上堂:斷谷蘆邊繫艇,氣逼華亭;奔濤浪裏揚絲,聲驚奯老。且不犯清波,如何通信?烏雞半夜啣珠去,玄兔天明抱玉回。 上堂:物物有密語,直捷直到底。七佛祖師來,兩眸擡不起。林下人十中有九,覰捕不及。時大憨維那一喝,師云:好人不肯做,又去屎裏臥。示眾云:靜明無隔夜,禪與人參。復拈拂子云:而今有也。拂一拂云:到與麼也未?
大竹百城著禪師
奉節縣沈氏子,出住順慶興國。 上堂:運水搬柴只自知,神通妙用總由伊,算來不費些兒力,何必三三兩兩疑?僧云:不疑底人來也。師云:須彌山王在那一劫中與你說破?僧沉吟,師便打。 上堂:劈不成兩,捏不成團,是箇甚麼?指足云:一隻草履爛却半邊,不得周全。 上堂:秋蟬聒耳,黃葉點牀,閙中取靜,喪我兒郎。畢竟如何?鐘樓對石塔,山門向池塘。 師因雪背師兄問:道得一句是吾真弟。師打一掌,背休去,師云:不可向鬼窟裏作活計。背呵呵大笑,師云:也未見得。 師入堂,埜湘驀抱云:正恁麼時如何?師打一掌,湘沉吟,師又打一掌。師圍爐,湘隨至,問云:畢竟如何?師拈火示之,湘後契悟,師云:你何不謝我?湘拈一粒豆置師碗中,師云:今日收得一主冷賬。
寂光豁禪師
果城南充楊氏子。幼負出塵之志,父母鞿鞚不許,遂持金剛經為業。年三十,父母繼逝,遂投法雨禪師落髮。南詢至漢上,因兵戈阻隔,至一菴,見壁間偈云:求佛在己,須彌在心。要行三岐路,便問去來人。疑曰:作麼生是心?阿那箇是去來人?致疑不已,偶聞瀑布聲,有省。後于破山老人座下了明大事,出世住佛子寺。 上堂,拈拄杖云:心若無事,萬象俱空。靈機運轉,森羅齊舞。所以本師和尚云:把住也,真金失色;放行也,瓦礫生輝。把住放行且置,且道作麼生是心?良久,云:還委悉麼?紅菡萏花三四枝,紫旃檀塔六七級。卓拄杖,下座。 上堂云:金峯㟮屼秀,疊嶂破雲烟。鷲嶺排空外,直泉瀉碧淵。觀花開夢眼,擊竹悟心源。珍重參玄士,我無道理傳。 上堂,舉拄杖云:識得拄杖子,却被拄杖子礙;不識拄杖子,亦被拄杖子礙。識與不識,都來打壞。是法平等,如天普蓋。含靈疏親,頓超三界。
豐都二仙覺城明柱禪師
上堂:昨日今朝,元無有定。劈面拈起,如泡如影。坐斷淨名佛頭,倒行摩竭正令。擊拂子曰:野狐窟裏產麒麟,獼猴各佩軒轅鏡。
射洪清果不會法禪師
南充楊氏子。 上堂:至玄至要,至難指踪。石火弗及,電光罔通。回頭轉腦,喪却家風。一念知非,耳熱面紅。是箇甚麼為萬物宗?遂舉拄杖曰: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
鳳山興隆深省純禪師
佛誕,上堂。竪拂子,曰:會麼?當日瞿曇降誕,指天指地即是者箇消息。今日諸人還會麼?擲下,云:四十九年說不盡,兒孫不踏葛藤窠。
四川寶光笑宗行密禪師
上堂。不離當處,本地風光。力破重圍,頓超十地。氣吞佛祖,眼葢乾坤。縱奪隨宜,卷舒自在。所謂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正眼看來,何異今日?以拄杖一卓,云:風流不在搽紅粉,肌骨生成格外奇。 上堂。僧問:混沌未分時如何?師良久。進云:分後如何?師便打。進云:分與未分時如何?師連打。乃云:大方無外,大圓無內。今古混融,凡聖同類。瓦礫生光,須彌粉碎。無量法門,百千三昧。卓拄杖,云:總在這裏,切忌他覓摩訶般若蘇嚕㗭哩。
重慶崇因慧覺行衣禪師
上堂:路本平夷,行來即險。眼分明暗,看自成盲。見不及時,眼毫萬丈。行不到處,壁立千尋。脚跟下踏破地竅天關,隨處通衢直捷。眼睛底刺瞎傍觀正視,管取見諦精明。到此時節,掀翻漆桶,直步大方。擺手出長安,逍遙諸國土。所以道,不移寸步,遊歷三千。弗越片時,融通今昔。 上堂:無扊扅門闥,盡力扣難開。沒關鍵堂奧,放身挨不入。脚下紅絲未斷,手頭瓦子欠靈。一向信二疑三,致令進五退七。是以只在籬壇外打之遶,不得穩密處坐一坐。諸禪德,可中若有箇通方上士,勇猛丈夫,不顧危亡,𢬵著性命,自肯單刀直入,管教坐享成功。倘或三搭不回,一任東西南北。何故?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把手牽伊行不得,惟人自肯乃方親。喝一喝。 佛成道,上堂:六年忍餓苦辛勤,一點明星刺眼睛。剛道瞿曇成正覺,依前日午打三更。
雙桂福國雲橋水禪師
上堂:隴頭梅雪鬬芳開,密把陽春細剪裁。寒盡天清星斗現,無端瞿氏歎奇哉。
衡州開峯密行寂忍禪師
上堂:一念未生,全體獨露。止妄求真,迷封覺路。青山綠水,顯揚古佛家風。鵲噪鴉鳴,祖意全彰露布。明明不覆藏,歷歷無回互。
重慶華巖聖可玉禪師
上堂:念佛一聲,火急潄口。纔起二見,貶鐵圍山。金屑落眼成翳,好事不如無。到者裏,忽有人道:和尚說得盛水不漏,無一針鋒許縫。罅即不無,要契他達磨魯祖、藥山維摩,不啻鄭州出曹門。老僧正要問你,藥山維摩置之不論,達磨魯祖向你道甚麼?莫向鬼窟中作活計。
費隱容禪師法嗣八人
福州黃檗隱元琦禪師
福清林氏子。甫十歲,仰觀天星有觸,遂銘志出家,薙染黃檗,徧歷講肆。後參徑山容,有省。一日,呈百丈再參公案,頌曰:一聲塗毒聞皆喪,徧野髑髏沒處藏;三寸舌伸安國劒,千秋凜凜白如霜。容深肯之。 上堂,舉熏風南來話,師曰:熏風南來,寒毛卓竪;擬涉思量,無本可據。順治初年,日本國主嚮師道化,遣使三請,始為日本開宗 佛殿,巍巍堂堂,坐斷十方。正當與麼時,好與三十拄杖。何故?不見道:斫却月中桂,清光應更多。 上堂,云:今朝十月初一,箇箇鼻孔條直,百千無量法門。卓拄杖,云:總在者裏頓入。會則信手拈來,填溝塞壑;不會且搭在九郎田畔,一任風吹日炙。 上堂:金風體露,萬木凋殘;行脚高人,急著眼看。明月灘頭休著脚,蘆花影裏出頭難。驀拈拄杖,卓一卓,云:且把一聲歸去笛,夜深吹過汨羅灣。下座。
嘉興金粟百癡元禪師
閩之漳浦蔡氏子。參費隱於黃檗,便問:人境雙忘,安身立命在什麼處?容連棒打出,師從此疑情頓發。一日入室,容問:動絃別曲,葉落知秋。汝作麼生會?師呈坐具,容曰:是甚麼時節作此去就?師擬開口,容便打,師于棒下豁然。 佛涅槃日,上堂:生不惜莖眉,死猶露雙足。一等賣風流,令人常憶著。休憶著,年年二月十五日,遍地花開紅閃爍。下座。
湖州武康資福靈機觀禪師
解制,陞座。一冬與諸人眉毛廝結,今日擬欲開交,且道箇甚麼即得?若道去,有鉤鉤汝,未免按牛頭喫草;若道住,有錐錐汝,也是平地起堆。爭如鉤也不施、錐也不用,一條古路八字打開,一任諸人南天台、北五臺逗到羅紋結角之際,忽然踏斷石梁橋、擊碎玻璃盞,寒拾豐干非從外見,金毛師利覿面相逢,方知資福一片婆心為汝諸人徹困。下座。 封鍋,示眾。山僧今晚封鍋不為別事,只為諸兄弟檐囊挈、不憚身力,到資福者裏箇箇盡為參禪學道、了脫生死。然既為此大事急切而來,豈可孤負?故特就此急切處置一問:只如禪作麼生參?道作麼生學?生死作麼生了?若向者裏著著有出身之路,答得一語相契,不妨依舊開鍋,大家同住;若答不得,便請撿點行囊,各各散去。資福無閒飯與汝喫,虗度光陰,打閧過日。蓋緣邇來祖道衰微,禪風澹薄,正因衲子把參學禪道了脫生死一段大事因緣却成虗設,良可悲哉!故山僧今晚捋下面皮,不避嫌謗,逆行此令。弗圖門庭繁盛,只貴正眼流通。乃顧左右曰:出來道道看。一僧曰:文不加點。師曰:你者一語在禪上著?道上著?生死上著?僧云:和尚撿點看。師曰:情知你未諳落處,慣弄虗頭。僧無語。師以拄杖旋風打散,歸方丈。 示眾,驀竪拂子云:者便是當年鷲嶺拈花微笑一著子,箇裏見得瞿曇頭陀一肩擔荷,正法眼今古洞然,涅槃心永劫不磨。掃却從前露布,那涉迷悟誵譌?既無迷悟誵譌,汝等眾兄弟在者裏覓甚麼盌?以拄杖旋風打散,歸方丈。
杭州慧雲本充盛禪師
泉州吳氏子。 上堂:參禪須是鐵漢上大人著手,心頭便判丘乙己,直趨無上菩提佳作。仁一切是非莫管,可知禮也。審如是,一切障礙即究竟覺,得念失念無非解脫,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智慧愚癡通為般若。雖然如是,更須知有佛祖爪牙、衲僧巴鼻始得。拈拄杖,卓一卓,曰:還知麼?意氣不從天地得,靈苗豈藉四時催?
杭州長安覺王千峯立禪師
開爐,上堂。敲冰打凍,須資手眼玲瓏;琢聖陶賢,貴在鉗錘緊密。擲明珠於爛草堆邊,置靈符於死柴頭上。頑金鈍鐵,一鎚打正;利劒剛錐,從頭按過。不用揚塵簸土,更勿帶水拖泥。照用同時也,燈籠起舞,露柱伸腰;人境俱奪也,萬籟吞聲,乾坤失色。猛烈漢當爐不避,央庠主鑿壁偷光。指尖畫出飛禽迹,未是作家;脚頭踏斷流水聲,亦非俊傑。縱饒猛虎口中找舌,驪類頷下奪珠,千尺井底運機籌,百尺竿頭施伎倆,猶未堪入覺皇爐鞲在。卓拄杖,下座。
郢州興陽獨冠敬禪師
王司李至,上堂:腦後圓光,萬別千差俱照徹;驀頭風雨,從教徧界骨毛寒。拋却家珍,掀翻舊案,懸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拍禪牀,曰:隔江招手橫趨去,爭似今朝見面親? 頌高峯枕子話,曰:擕魚沽酒江邊樂,醉臥蘆花不及歸。開得眼來天大曉,一聲欵乃過前溪。
嘉興金粟石菴行琈禪師
崑山楊氏子。 解制上堂,拈拄杖卓一卓,曰:明明無結,何處有解?諸人向者裏明得透得,不起一念心,照察十世古今;不動一步脚,歷徧百億神洲。碎須彌為芥子,散空界作微塵。機不停位,用不停玄。驅牯牛於欄外,曳占波於西瞿。直得五湖四海同歸皇化,百千日月不離者裏。大眾,且道正恁麼時,解制一句作麼生道?春山青,春水碧,芒鞵踏斷萬重山,觸破指頭心便息。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曰:吳王臺畔石嶙峋。曰:學人不會。師曰:橫看成嶺側成峯。
福州羅山法海白嵩俊禪師
宜興周氏子。上堂:逆拔拳頭提正令,三世如來齊乞命。一張狗口利如刀,尋常專罵諸方病。要人火急立地搆,拔楔抽釘曾不吝。禿驢若不打殺人,撞著怨家打殺定。何故?誣人之罪,以罪加之。 僧問:如何是羅山主中主?師曰:禿掃啣金勒馬。曰:如何是賓中賓?師曰:爛麻繩走簸箕方。
朝宗忍禪師法嗣
贛州寶華諾諾行導禪師
金陵劉氏子。 上堂,竪拂曰:大眾會麼?覿面相呈,不須擬議。直下承當,了無忌諱。掉轉鎗旗仔細看,大機大用似兒戲。孤兔盡潛蹤,龍象皆恐懼。掀翻彌勒釋迦,說甚德山臨濟?且道正當恁麼時一句作麼生?放下拂子曰:子房終不貴封侯。
石車乘禪師法嗣二人
嘉興金粟息乾元禪師
武原俞氏子。從普淨菴受業,參天童悟。看本來面目話,偶觸飯器,有省。 上堂:玄機獨唱,截斷眾流。祖印高提,千差頓絕。突出衲僧巴鼻,闡揚諸佛宗猷。萬魔窺無門,十地魂驚膽喪。若也放一線道,便乃有賓有主,有事有理,高低普應,左右逢源,大方獨步,自由自在。祇如祝聖開堂一句作麼生?雕弓已挂狼烟息,萬姓謳歌樂太平。
吉州龍須資國眉菴秀禪師
號文素,金陵夏氏子。 上堂:威音那畔,擕手同歸。十字街頭,相逢不識。十字街頭,擕手同歸。威音那畔,相逢不識。若也倜儻分明,一生參學事畢。 康熙癸卯燈節,有弄獅子到山。是晚,師陞座問眾曰:既是假獅子,為什麼亦能跳躍?若是真獅子,為甚不解齩人?眾佇思,師曰:老僧收煞去也。以手左右指曰:真獅子,假獅子,都過兩邊著。祇如哮吼驚羣,坐斷真假一句作麼生道?和聲打觔斗而出,眾皆罔測。越數日,忽示微疾,始知別眾語也。至二十四午刻,沐浴更衣,泊然而化。世壽六十,僧臘三十七。全身塔於本山之後。
萬如微禪師法嗣二人
荊谿龍池素巖淵禪師
頌:雲門乾矢橛,洞山麻三觔。曰:雲門矢橛洞山麻,絞索澆蔬用著他。識得其中奇特處,長來茄子大如瓜。
無錫南禪古鏡符禪師
上堂。禪禪,仰之彌高,鑽之彌堅。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是處池中有月,誰家竈裏無煙?雖然如是,不是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 小參。若有一法,不成法身;若無一法,不成法身。天際日上月下,簷前山高水深。知有的,十箇手指八箇叉;不知有的,有飯喫飯、有茶喫茶。一任行住坐臥,何妨柳巷花街?若有道伴交肩過,此事分明說向他。阿呵呵!會也麼?直饒會得,也不是我同流。何故?南禪不肯撒泥砂。
正源略集卷第六
南嶽下三十五世
木陳忞禪師法嗣二十人
明州五磊達變權禪師
上堂。云:一代時教是箇切脚,畢竟正文無人道著。當的帝都丁,必彬班豹剝。圓通無礙底七縱八橫,局守一隅底無繩自縛。義隨文而文隨義,歷歷明明;珠走盤而盤走珠,灑灑落落。卓拄杖,云:分明舉似作家,切忌胡穿亂鑿。就中演出妙伽陀,定慧圓明無住著。 上堂。劫前運步,孰是知音?格外橫身,誰當辨的?二聽絕聞其響,五眼莫睹其形。直饒威音那畔承當,未免打作兩橛;縱使却來者邊行履,也應難許十全。有佛處不得住,抹過恒河沙國土。春風孰道在花枝?鸞鳳不栖荊棘樹。無佛處急走過,夢鎻關空成險墮。莫守寒巖異草青,休戀白雲深處坐。有無不住絕商量,妙用縱橫迥異常。熱盌晝鳴翻古調,鐵牛夜㖃換新腔。蟭螟眼裏放夜市。卓拄杖,云:須信吾宗別有長。
明州五磊拙巖懷禪師
示眾。牛頭北,馬頭南,突出虗空向上談。大地山河齊起舞,頭陀迦葉也癡憨。前三三,後三三,端的無勞宿草菴。卓拄杖,曰:還委悉麼?者裏廓然俱放下,百千剎海一毫端。 示眾。不是心,不是無,不是物,一一為君都拈出。鬔頭垢面老寒山,却是十年歸不得。歸不得,朝朝雞向五更啼,日日日從東畔出。堪笑無端王老師,殘花落地無人拾。大眾還會麼?一回雨過一回溼。卓拄杖,下座。 解夏,示眾。問:文殊七佛之師,因甚出不得女子定?師云:你在那裏見他出不得?僧擬議,師打,云:十萬八千。進云:罔明乃下方初地菩薩,為什麼出得女子定?師云:切莫錯認定盤星。進云:若恁麼,喚什麼作定?師打,云:打破髑髏來與汝相見。
越州平陽天嶽本晝禪師
楚黃蕭氏子。 上堂:冬至陽生,好箇令旦。衲子工夫,打成一片。露柱搖船,燈籠到岸。光陰一線長,佛法長一線。竪拂子,召大眾曰:山僧瞌睡方濃,今日見所未見。擊禪牀,下座。
台州廣潤巨靈螎禪師
新安陳氏子。 上堂:神機迅捷,蓋是尋常。見徹骨髓,未為極則。從上以來,有許多老骨董,向搕𢶍堆頭拾得一隻破草鞵,在牀子上撐眉努目,壓良為賤。若是祖師意不曾道著,返累宗風掃地。乃召眾曰:且道恁麼有扶持處也無?卓拄杖曰:看!看!祇緣生在千峯上,不得雲擎也出頭。 示眾:淡雲啼破鷓鴣天,雨後平塘濕柳烟。珍重往來行脚者,莫將玄妙污心田。 問:如何是三教?師曰:耕種耘田割稻。曰:三教之義,何者為最?師曰:波斯鼻孔下頭麤。 落堂示眾:東單下板頭打鐘,黑漆皮燈籠止靜。觸目若見聖僧,自不辜負露柱。拽拄杖便出。
嘉興金粟天岸昇禪師
金壇陳氏子。弱冠從姚江高原薙染,謁天童忞圓具,參那吒析骨因緣有省,作華嚴五十三頌呈忞,忞稱善。後繼席青州大覺,及忞奉詔入京,舉師立僧,後遷金粟。 上堂:收得蕙江雲,滿載剡溪月。跨鶴度錢塘,賽彩雙白璧。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出。佛手驢脚與生緣,趙州輸勝不輸劣。阿呵呵!饅頭䭔子齊拈出。餐則任君餐,切忌齩破舌。金牛大笑君何拙? 上堂:㵎水繞山房,白雲抱幽石。此時林下人,活計天然別。却怪德山臨濟,星布碁列,摝蜆撈蝦,竪拳行喝,好與捉來。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因甚如此?清平世界,不容草竊。師寂於康熙癸丑十一月二十四,全身塔於姚江栖雲之右麓。
漳州龍牙雲叟住禪師
示眾:紅滿枝,綠滿枝,邨邨綠暗與紅稀。黃鸝語,杜䳌啼,底事聲聲苦勸歸。春己暮,樹不華,狼藉枝頭恨轉賒。擲下拄杖曰:一片何人得,流經十萬家。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折筯攪滄溟。曰:忽遇客來,將何看待?師曰:爛炒浮漚滿滿盛。
臯亭佛日山曉晳禪師
晚參。不著佛求,不著法求,現成公案,日照山丘,黃鶴峯依然高聳,天衣泉不斷長流。驀拈拄杖,卓一卓,云:千年石鼓音重震,却賴桐魚有地頭。晚參。問:清淨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獄,意旨如何?師云:鐘聲披七條。進云:高沙彌不受戒,軌則安存;佛日寺演毗尼,涇渭可辨。畢竟受者是?不受者是?師云:趙州東壁掛葫蘆。乃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滿口道著,爭柰諸人不肯直下承當?然則畢竟如何起身?云:山僧住持事繁,不暇東西葛藤。 藥師佛誕辰,上堂。盡十方是箇琉璃世界,盡十方悉成𦦨網莊嚴,於中山河大地、明暗色空、水鳥樹林、胎卵溼化,莫不皆由藥師本願之所建立。即今恭肅壇儀,一燈、一香、一花、一果,以至現前一問、一答,亦皆藥師本願之所成就。既歷歷如是,畢竟喚甚麼作本願?兩手擎杖,云:還委悉麼?燈光燦,丹桂香,莫教錯過古醫王。卓拄杖,下座。 解七。舉:天如則禪師云:金剛圈被人透了,栗棘蓬被人吞了,老倒揚岐,伎倆已盡。天如則不然,禪客相逢,但只道箇吽吽,管取吞不得、透不得。師呵呵笑,云:恁般舉揚,何異以五十步笑百步?佛日又則不然,禪客相逢,遇飯吃飯、遇衣穿衣,有什麼吞不得、透不得?現成公案,各與三十棒。
揚州興化龍珠森鑑徹禪師
示眾:衲僧家立志要堅,卓絕依倚,如獅子游行,百獸絕跡,如孤鶴翔於空外,如片雲點太清裏,無適無莫,視成佛作祖猶是目翳,豈有他哉?正當恁麼,百千善逝舒金色臂,同聲讚善,爛嚼熱涎啐一面。何故?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上堂:正行不踏草,正見無不了,正得不富家,正言不作巧。若人會此四語,則臨濟三玄、玄沙三病、曹山三墮一時而了。如若不會,須要鏟却案山草。師寂於康熙癸酉十二月,世壽八十四,僧臘五十九。塔於維揚之平山。
金陵天寧古田元禪師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曰:秋蟬鳴翠柳。
黃州黃陂素山沖然義禪師
於燕京西山,一僧戴雲尖帽,穿朱履,著跨鶴衣,拜曰:和尚還識得否?師拈棒曰:不是儒,不是道。俗人頭戴僧官帽,連棒打趁。其僧渾身脫却赤體,問曰:和尚如今如何識我好?師亦打曰:脫却皮毛換却骨,難逃法眼破重迷。僧悲感禮謝而退。康熙壬戌春,師預期辭世。至二月十八午時,上堂訣眾,叉手而逝。塔建本山。
廬山西林以夫可禪師
字博凡,姑蘇人。依顯聖脫白,看念佛是誰,默提猛切。一日,忽於路次觸石,有省。後謁弘覺忞於天童,始承心印。出住虔州仰坪雙峯,次遷真如西林。 小參:談玄說妙,太平之奸賊;行棒行喝,亂世之英雄。畢竟如何?心不負人,面無慙色。 晚參:殺人刀,活人劒。喝一喝,曰:是殺耶?是活耶?一僧出,曰:和尚性命也不顧。師曰:果然。僧佇思,師曰:蒼天!蒼天!師寂於康熙癸亥八月初二,春秋六十有八,僧臘四十六。塔於虎溪之南。
蘇州虎邱節巖琇禪師
小參。毛吞巨海,不撓魚龍。芥納須彌,無傷樹木。且道是什麼義?戴嵩牛臥綠楊陰,韓幹馬嘶芳草地。 晚參。華嶽有頂,洞庭無蓋。臘月蓮花,石人腰帶。文殊乃七佛之師,因甚出女子定不得?低聲,低聲。罔明乃下方菩薩,因甚出得?低聲,低聲。行盡天涯諳世事,老君頭戴楮皮冠。
桐城清泉靈遠應禪師
上堂。師舉當山元白尊宿示眾畢,喝一喝,下座。師云:老尊宿若無末後一喝,洎無合煞。然此喝中有縱奪殺活之機、驅耕奪食之略,嚇殺曹家女,折却石鞏箭。瓊樓玉殿,直下瓦解氷消;妙法蓮華,管教絕根敗蒂。縱有齩釘嚼鐵者,喪膽亡魂;設或脫死超生底,何處出氣?蓋伊得處鹵莽,親從太白山前大爐鞴中出來,一味承當,本自密師翁棒頭取證,非同掠虗之漢,豈比昧己之流?故乃高揮大抹,起廢興衰,克紹宗乘,丕振家業,復泐潭、清泉、天柱,唱太平、華蓋、大寧。雖則六座道場,却成千載一遇。然雖如是,且道者尊宿具何眼目,有如斯作略?喝一喝,云:大鵬奮展摩霄翅,那顧奔騰六合雲? 五燈全書到山,陞座。五燈發耀,二桂騰芳,肇自世尊拈花,迦葉微笑。教外別傳之旨,始此流通;見性成佛之言,亦布華夏。自唐至宋,分為五宗;元、明以來,祇存二派。數百年間,其論說不一,或以天王、天皇疑案不決,或以日覺、自覺強揑一人,削五代之源流,排兩世之法祖。蓋因道原當斷,大川欲刪,使頂眼不具者藉以譌傳,捕風捉影流妄自穿鑿。俄爾突出聖感,輯成全書。華嚴復參較閱,遭遇 聖恩,屈尊鑑定, 御制序文, 恩賜梨版,刊布天下,使天下學佛徒知其源委,無復紛諍。天王、天皇不告而顯白,日覺、自覺不考而允詳,更使洞下五代之源流還歸本位,濟宗兩世之法祖不動如山。蓋以大公無我之心為心,定千古不易之道為道。臣僧本應今日得披全書,知其的據,恭爇瓣香,以酬 聖德。大眾還委悉麼?但見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有封疆?
信州章巖獻可寂禪師
中秋,上堂。十五日已前,半開半合;十五日已後,全放全收。正當十五夜,靈機密運,大地平沈。圓陀陀,發明本地風光;淨躶躶,露出生前面目。無一處不是真乘,統十方咸歸寶所。廣寒虗碧月華新,天桂飄香金井落。以拂子打○相,曰:大眾見麼?是處倚欄人盡望,不知秋色落誰家?揮拂子,下座。
湖州道場山神山瀛禪師
立春,晚參。目前無法,泥牛背上霜刀刮;意在目前,額點黃金賀鐵錢;不是目前法,凍折老梅先破臘;非耳目之所到,春風吹動無根草。好大哥!了不了,羚羊挂角無蹤,休向枯樁尋討。擊拂子, 晚參。舉:五祖頌龐居士問馬祖不與萬法為侶話,曰:一口吸盡西江水,洛陽牡丹新吐蕊,簸土揚塵沒處尋,無端撞著自家底。師以拂子指,曰:演祖走入牡丹花裏去也,被馬大師一摑粉碎,直得芬菲繚繞,徧界殘紅。龐老迴避不及,突出拂子頭上,道:透祖師關棙子,妬花風雨更多情。
越州烏石南雲暐禪師
楚黃麻城田氏子。上堂。驀卓拄杖曰,珠回玉轉,草偃風行。有眼者見,有耳者聞。烏石巖畔翠竹,全彰佛祖心印。慶壽堂前白日,裂破露柱面門。不妨行棒行喝,揭却衲僧腦蓋,坐斷報化佛頭。一任龍吟霧起,虎嘯風生,直得拄杖子吞却十方世界。敢問諸人,山河大地甚處得來?以杖卓一卓,喝一喝曰,我為法王,於法自在。
洪州寶峯大雷慶禪師
鼎州武陵賈氏子。年十五出家,十八受具大溈,徧參名宿。後謁平陽弘覺忞,機契,命充第一座。出世豫章能仁、同寧廣福、大寧寶峰、菩提六剎。 上堂:入門便喝,果然佛法無多;劈脊便棒,何關樞機竭世?攢花簇錦,空閼大道之淵;厭死欣生,未脫識情之表。衲僧家眼光爍破四天,毛孔橫吞大地,從阿娘肚裏出來便作獅子吼,猶未是性燥漢,還肯恁麼那?擲拂子,下座。
越州翠峯懷光燦禪師
上堂。出入同門甚是奇,相呼相應兩相宜,今朝已訴衷腸事,總有旁觀那得知?既有旁觀,為甚不知?乃顧左右,云:只為山僧所說一味土音不能聳聽,教諸人如何辨得? 上堂。山僧正欲斂伽黎,戶後松風闡大機,若謂偶然成底事,難陀迦葉皺雙眉。喝一喝,下座。
新州龍山國恩曠圓行果禪師
佛成道日,上堂。皎潔明星耀碧空,無今無古粲然同。苟能著眼雲霄外,便即橫身宇宙中。寒竹依牕搖瘦影,野梅臨㵎度香風。二千年事如何舉?旭日初生海畔紅。喝一喝,下座。
金陵蔣山芥菴大禪師
小參。捲簾除却障,閉戶成塞礙。祇者障與礙,古今無人會。無人會,三箇成羣,四箇逐隊。君不見,臺山路上驀直婆,明州市裏憨布袋。 晚參。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大眾,如何是你形山底寶?一僧云:月色和雲白,松聲帶露寒。師云:我不答對,不吟詩,只要問你形山底寶。僧禮拜。師云:禮拜且置,雲門道:將山門來燈籠上又作麼生會?僧擬議,師便喝。一僧拜云:深領和尚者一問。便出。師復喚來云:領後如何?僧云:密不通風。師打云:將謂是南番舶主,元來販私鹽漢。 小參。秋風清,秋月明,梧桐葉已落,丹桂又香生。長空歷歷雁過,高樹啾啾蟬鳴。說甚西來祖意,太煞十分現成。楊美之、郭君建不依本分,錯路修行,來我興善寺裏,朝三暮四,念他白雲老子底上大人。乃呵呵大笑,歸方丈。 晚參。入院以來一月,人事奔忙不徹,日日愁米愁柴,佛法無暇打疊。大眾,一體人情,苦苦煎逼,要說大似欠他錢債,還本還利無歇。興善雖則臂長袖短,今晚不免盡情抖搜了罷。遂提起衣袖,連抖數抖云:大眾,多得不如少得,少得不如現得。年窮歲畢以後,再不要上門上戶來索取。 晚參。若起紛飛之心,即究紛飛之處。究之無處,則紛飛之念自除。返究究心,則能究之心安在?正恁麼時,如何抱石投江?
石奇雲禪師法嗣四人
台州淨居湛菴常禪師
四明鄞邑吳氏子。依金粟悟得度圓具,隨悟遷天童。因陶瓦乏人,命師執役五載。每求進堂,悟曰:此事不拘內外,貴在篤信。師即矢志不進堂,決於透徹,以作堂外榜樣。一夕閱悟語錄,曰:何不向棒頭指處看,忽然知得棒頭落處。悟許之。 示眾:一言不相赴,知君太罔措。即此罔措時,便是汝出路。擬向別處討,驢年不得了。年老覺心孤,誰知多落草。 康熈甲辰夏,師示微疾,集諸弟子囑以法門要事,遂怡然而逝。塔於方巖之東隅。
明州大梅法幢幟禪師
溫州瑞安林氏子。崇禎戊辰舉進士,因謁聞谷大師,令看死猫頭話,有省。祝髮參雪竇,舉一宿覺再來話,竇曰:上座還承當得麼?師曰:承當不是好手。竇曰:迴避不得又如何?師默契其旨。住大梅,人稱常師。再來 小參:蒼山碧水,古佛家風;枕石鋤雲,道人活計。只今已辭密印,初到蓮峯,金風吼無畏之音,紅樹鋪十分之錦。蘆鴻嚦嚦,箇中消息全彰;籬菊叢叢,徹底風光漏洩。會則頭頭俱玅,物物皆靈。所以道:烟島雲林,咸提妙旨;霜柯月渚,竝可傳心。何必樓閣門開,方參慈氏;福城東際,始見文殊?既然如是,則老僧七尺烏藤,到此全無用處。正恁麼時,且賓主歷然,全放全收一句又作麼生?驀拈拄杖,曰:有時卓向千峯頂,劃斷飛雲不放高。卓一卓,下座。康熈丁未夏,示微疾,應接如故。八月十二,說偈辭眾,曰:七十五年閒打閧,總無奇特出常倫;而今撒手懸巖去,一任諸方說幻真。凡有問者,惟書十三指以示之。至十三目,吉祥而逝。塔於白門吹臺之麓。
處州椒山律牧制禪師
紹興謝氏子。年二十,禮崇勝悟空老宿得度。看本來面目話,竟無所入,乃往天童乞戒。時石奇雲為闍黎,一日師問:如何是某甲本來面目?雲便掌。師擬再問,雲以手掩師口,忽大悟。崇禎十七年,雲主雪竇,命師典維那。順治十七年九月,始秉衣拂出住椒山,次住雪竇。 上堂:一九與二九,相逢不出手。楊岐驢,子湖狗,踏破虗空顛倒走。只箇渾身沒處藏,蹤跡知他何所有?因甚街頭石敢當,凍得通身白汗流。師晚年退居雲蓋,至壬戌二月十七日中夜,索筆書偈曰:堂堂無去亦無來,體露真風絕點埃。七十一年端的處,漫隨流水入天台。擲筆而逝,塔于雪竇妙高臺側。
明州雪竇宏遠紹禪師
族姓王,越之觀海衛世胄也。母一夕夢老人送和尚入室而誕師,總角脫白。參天童悟,看念佛是誰,力究不契。後謁石奇雲於靈鷲,看雲門東海鯉魚話有疑。一日侍雲次,直旁僧舉問此話,雲便打。僧又問,雲又打。僧再問,雲復打。師見之,忽然大悟,乃曰:可惜許,三棒也無一點。雲曰:你又作麼生?師拂袖曰:大雨來也。便出呈頌曰:一棒雷轟雨似傾,翻身倒擲打雲門。如今覿面無回互,東海西江一口吞。雲然之。歷住海岸、南廣諸處。 上堂:十一月望日,萬里一條鐵。臨濟與德山,是甚乾矢橛。如今藏在乳峯前,為君却頂門楔。別別,試看千山凜寒色。師生萬歷丙辰四月三十日,寂於康熈戊辰十一月十九日。壽七十三,臘四十九。塔建東山之陽。
牧雲門禪師法嗣十人
蘇州西華秀峯岫雲行瑋禪師
長洲顧氏子。年十二,投虎丘西隱房本如披薙。參牧雲門於古南,命師為第一座。一夕晚參,門曰:心生大歡喜,自知當作。只是下面一字,山僧續不來。請大眾續看。師出眾曰:賊。門可之。乃以衣拂源流授之。出興秀峯,次住虎丘興福。 上堂:初夏日長,五更月皎。庭前罌粟花,紅底紅,紫底紫。池中新荷葉,大底大,小底小。山僧睡在牀上,忽聽得鐘聲雞聲,一齊報曉。穿著長衣,起來看看。祖師西來意,狼藉知多少。便下座。 小參: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瑋上座即今舉也。新月如弓,霜風如箭。普請諸人,照顧頭面。康熈丙辰六月,師示微疾。二十一日,沐浴更衣,留偈曰:吾年六十七,世緣今已畢。長歌歸去來,扶桑日初出。泊然而寂。塔全身於吾家山麓。
嘉興祖燈崇己峻禪師
吳興施氏子。年二十五薙染,參牧雲門於天童,得蒙印可。 上堂:寒風凜凜,夜雨瀟瀟。鶴鳴松頂,雲臥山腰。空劫前事,不異今朝。當陽契入,今古全超。不與一切透漏,不與一切動搖。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逍遙處也逍遙。康熈甲寅夏,師示疾。至九月九日,乃沐浴更衣,謂眾曰:此是甚麼時節?眾曰:正午矣。師曰:胥山東北,虗空迸裂。如說而行,正是時節。且道老僧行到甚麼處去?眾中還有道得底麼?眾無語,遂大喝一聲而逝。塔於菴之左。
越州明覺寶掌雪厂道白禪師
字冷翁,蘇州鈕氏子。 上堂:妙辯非干舌,譚玄口不開。鴉鳴及鵲噪,蚯蚓舞三台。百口同一舌,并將致問來。一僧出欲作禮,師曰:拈却門前下馬臺。 示眾:半雨半不雨,千峯布袋裏。欲晴不得晴,淡日吐圓睛。我也惺惺,你也惺惺。若也見未徹,新羅昨夜打三更。 示眾:臘月過半,風雪如箭。壁破茅疎,撲頭撲面。好叚機緣,無人能薦。贏得飢禽牕外來,啐梅花三兩片。 問:洞山君臣,臨濟賓主,是同是別?師曰:刻空求鳥跡。師歷主梅墅彌陀,至大報恩王城法雲。康熈丁巳十月十八辰刻,索筆書辭世偈并封龕等語,擲筆怡然委順。預建塔于寺之東隅,孫司馬魯為之銘。有語錄、雪響集、救正錄及雲門方外志若干卷行世。
金陵蔣山佛國南音言禪師
別號真鈍叟,海寧凌氏子。年十九薙染,尋謁古南門。一日,同門泛舟,見岸上桃花盛開,門因舉靈雲玄沙公案詰之。師曰: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蛺蝶飛。門頷之。後歸里養親,以忍大師有養母堂,因名其院曰黃梅。歷主真相、匡菴、清溪之圓覺諸剎。 上堂,師吐舌曰:還見山僧舌輪上放大寶光,演摩訶衍法麼?遂喝一喝曰:癡人面前豈可說夢?便下座。 上堂:小暑一聲雷,倒轉作黃梅。風吹兼雨打,愁雲撥不開。忽然撥開時,六月日頭,晚娘拳頭。雖然不打,情理難容。山僧與麼說話,得休休處且休休,作甚溈山作甚牛?擲拂子下座。師於康熈甲寅九月二十五日集眾說偈曰:烏龜白玉身,矢橛黃金相。誰悟涅槃空,海門孤月上。泊然而逝,壽五十六,僧臘三十六。塔於黃梅院後。
蘇州無量可生慈禪師
歙州程氏子 小參: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聖遠乎哉?體之即神。如是則全真即體、全體即真,在凡不減、在聖不增。在凡不減,眾生度盡恒沙佛;在聖不增,諸佛何曾度一人?雖然恁麼,且道山不是山、水不是水一句作麼生會?卓拄杖曰: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烟景有誰爭?
南嶽法輪石隱貞禪師
江西武寧劉氏子。 上堂:生擒虎兕,活捉獰龍。驅耕奪食,點鐵成金。若據本分提持,直饒釋迦老子出廣長舌也道不得,達磨祖師用盡神通也指不出。且道法輪憑箇甚麼便開此大口?乃橫按拄杖曰: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 上堂:法輪貞長老,恰似打油匠。不管菜子、桐子、山茶子,一齊收拾榨床上。冷也一撞,熱也一撞。撞得一點,氣息也無。翻轉篐來,還要加上兩撞。且道為甚如此?良久,顧眾曰:是則名為報佛恩。師寂於康熙庚申五月一日,塔建岣嶁峯之頂。
廬山圓通崇勝雪堂耜禪師
原字雪田。示眾:風不來,樹不動,癩蝦蟆,休鼓弄。良久,顧眾曰:會麼?楚雞不是丹山鳳。萬杉僧參,問:和尚者裏有兵過麼?師曰:一箇東瓜如椰子大,重七十觔。僧茫然,師曰:不消鹽蘸。僧問:廬山有多少高?師拈拄杖作量勢,僧曰:畢竟有多少高?師便打,曰:恁麼高?僧茫然,師痛打出。
德安孝惑獅子古鑑圓禪師
本邑胡氏子。從達聞老宿薙染,首參天童悟,次依雪竇雲。經八載後,見古南門,詰其悟處隱密,命居第二座。終夏辭歸,門曰:何不相隨久住?師曰:某甲將古南歸楚去住。門曰:汝甚有神通。師曰:相隨來也。門喜之,遂題頂像授之。師歷住黃草山、龍池、獅山等處。 結制,上堂:法王大寶,本自圓成。頂上髻珠,古今不昧。不須外覔,豈假他求?驀卓拄杖:若向者裏擔荷得去,則知火爐頭畔不費鉗錘,獅子院中愈增光彩。苟或未然,山僧今日翻轉面皮,結却布袋去也。復卓拄杖,下座。
虞山直指尼圓鑑玄禪師
邑之曹氏女。幼出家,詣報國受具,嚴持律範。初參金粟悟,禮拜次,即竪拳。悟便棒,曰:者箇是甚麼?師曰:千聖不識。悟曰:放下著。師曰:放下箇什麼?悟乃休。後謁古南得法。掩關。虞山黃淳耀進士。一日到關,問曰:久慕關主。師曰:貧道總不識。士曰:啟口即是葛藤,要師全提。師曰:放下著。士大悅。 錢宗伯夫人問:如何是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曰:秀水年年秀,青山歲歲青。康熈癸丑二月十一日,無疾,忽命剃頭,沐浴更衣,趺坐說偈曰:七十三年假借名,了無一法可當情。而今四大隨機散,曾向檀那致別聲。遂怡然而化。語錄、年譜行世。
如如懶人方為戒居士
歙州人,齠年即有志向道。一夕,夢幅巾道者引至揚州三叉河寶塔下,視塔影欹斜,命士將塔扶正,士開塔門著力,醒來通身汗下,覺身心世界一空,盡古今只是一箇自己,并自己亦不可名狀,述偈曰:夢中作夢宛然真,耳聽何如眼聽親?泡影堆中拈實具,大千活句屬吾人。自此遣妾茹素,求道益切。一日,謁牧雲門於鶴林,門曰:不生不滅心聻?士曰:弟子今早渡江。門曰:江上風浪惡,如何過得?士曰:柁柄在弟子手裏。門曰:即今登岸也,柁柄聻?士曰:本寺伽藍米公做。門曰:米公與你有甚交涉?士揖曰:即刻拜別和尚。門笑而頷之曰:梅子熟矣。乃付以偈曰:靈山花下別,京口渡頭逢,君今如是去,千載起吾宗。後求薙度,門曰:可搆靜室,不必出家。便化同人,堪稱希有。
浮石賢禪師法嗣五人
極樂獨癡□禪師
示眾。昔汾陽高臥巖穴,士大夫仰慕風采,八請不赴,聞聰公一語,遂幡然而出,以致道滿天下,亦幾曾有定法來?老僧未到極樂,慣自貶駁諸方;既到極樂,且聽諸方貶駁。況肩祖宗之任,肎畏法道之難行乎?多見邇來後生晚學,纔入叢林,便不務進道,一味希圖飲食豐隆、寮舍穩便,師家待之寬厚,蚤得印可則喜,與之認真鉗鎚則嗔,全不思行解相應,名之曰祖,智過於師,方堪傳授。嗚呼!吾宗至此,誠可痛哭流涕者也。常言:寧可將身替大地眾生受地獄苦,終不以佛法當人情,廣求利養,取閙門庭。我報恩老人初赴海門三山寺請,因僧問:如是和尚家風?老人云:老來住箇破院子,有鼓無鐘響不全。僧云:或遇客來,將何欵待?老人云:非惟庫房無茶菓,抑且雲厨少米炊。當年不肖子云:老人何得作者般話語?若是上根利智底,自然守得窮、耐得苦;若是小知小見底,又爭怪得他窮廝煎、餓廝炊,築著、磕著生煩惱?老人云:惟在闍黎三十年後挽回天童,清白家聲不至墜地,是所願也。親承教益,終不敢忘。昨晚在方丈挑燈靜坐,已及三鼓,忽然思量:老人天覆地載之恩,此生如何報答?惟諸碩德朝斯夕斯切磋琢磨,必期造到佛祖極則田地,方成了事。道人之名,誠不愧矣。珍重。
江西寶藏範圍澤禪師
吉安五雲人,陳氏子。一日喫飯次,見飯中黑殻蟲,有省。說偈曰:米裏蟲,米裏蟲,元來面目與我同。呵呵一笑平生樂,諸佛眾生俱夢中。呈報恩賢,即印可。後繼席天童。上堂:赤肉團上,壁立千仞。只此靈鋒,阿誰敢擬?者裏薦得結解,迷悟向甚處著?而今事不獲已,起模畫樣,於無綣繢處立綣繢、於無繩索處立繩索,要使諸人九十日中驀地跳出綣繢、迸斷繩索,直得萬象森羅起舞、百川大海騰波。到者箇時節,正好喫寶藏拄杖。何故?太平寰宇斬癡頑。
海寧東寺洪衍灝禪師
上堂:吾有一語,未敢輕舉,今正是時。卓拄杖曰:記取!記取!上堂: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雲門紅旗閃爍,臨濟熱喝雷奔。良久曰:剛刀雖快,不斬無罪之人。
潁州弘戒鈍斧濊禪師
上堂:生也不道,死也不道。螃蠏橫行,蝦蟆直跳。本分衲僧,不得草草。卓拄杖,下座。 一日,寺僧涉訟,師亦被累,即怡然陞座,說偈別眾而逝。淮徐備兵使者聞之,率同官羅拜,士民集資建塔于寺後。
太平澄心寄菴澯禪師
僧問: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師曰:今日風頭太硬。僧喝,師曰:作家!僧纔拜,師劈脊一棒,曰:急著眼戲!僧大笑,師曰:你疑我,與你葛藤那!僧又拜,師復打,曰:第一不得忘却。
林野奇禪師法嗣八人
荊谿芙蓉自閒覺禪師
蜀之合州徐氏子。周歲失母,父携禮馬山太虗老宿落髮。未幾,父喪。既壯,徧歷講肆。後遊吳越,依天童悟有年,無入處。因見林埜奇於閒住寮,問:參禪不得力,過在甚處?奇曰:莫妄想。師曰:畢竟如何?奇曰:鋪柄長,斧柄短。師愈加迷悶,苦心力究。一晚排遣,驀撞露柱,透徹心宗。適奇應廣化請,師隨侍。一日,奇舉:興化擯維那,你如何會?師曰:為人須為徹,殺人須見血。奇然之。 順治辛丑十二月二十五日,師書偈曰:天上天下,脚頭脚底。撩起便行,將頭作尾。阿呵呵,風流不在著衣多,一曲歸家唱哩囉。擲筆而逝,塔於屏風山。
台州鴻福慧日昇禪師
一字妙高,邵武馮氏子。 上堂:鴻福好消息,天開百萬峯。山巖呈瑞色,物物展春容。門前石鋸欽禪虎,堦下池歸聽法龍。更有現前諸衲子,相將圍繞箇邨翁。將南作北,指西話東。紫羅帳裏撒珍珠,信手拈來用不窮。簸箕量去渾無別,熨斗煎茶罀不同。 上堂:打開布袋口,放出遼天鶻。冲破九重雲,山青與水綠。梅花笑雪,正眼舒開。正恁麼時,解制一句作麼生道?閙中拶出憍尸迦,咭嘹舌頭三千里。
蘇州太倉香林佛果聞禪師
西蜀潼川張氏子。 上堂:聲色裏坐,聲色裏臥。冷地商量,早成蹉過。堪笑楊岐三脚驢,踏倒嵩山破竈墮。師善定力,每坐則竟日不起。
溫州護國古泉清禪師
上堂。一大事因緣,如天普蓋,似地普擎,歷歷明明,輝今鑑古,一謦欬透鐵壁銀山,一彈指啟千門萬戶,或孤峯頂上臥月眠雲,或十字街頭拖泥帶水,發大機,顯大用,無一物不彰至理,無一法不示真機,使人人眼光燭天,箇箇脚跟點地。正當恁麼時,格外明宗一句作麼生道?白雲片片來天外,徧界聲光亘古今。
廣德崇化了悟能禪師
蜀之墊江李氏子。 上堂:震法雷,鳴法鼓。雲從龍,風從虎。一毫纔動體全彰,無限真機俱顯露。正當與麼時,且道承誰恩力?喝一喝。師後遷太平府之昭明,未幾返石溪。康熈癸卯五月五日,示疾告終。門人因忌此日不吉,乞師另擇,以祐後來。師更延二日,復鳴鐘集眾,更衣端坐而逝。壽七十,臘五十二。全身塔於本寺之右。
天台萬年無礙徹禪師
荊谿朱氏子。年四十,體達微老宿脫白,謁林野奇於通玄。一夕入室,奇問:人人有摩醯正眼,如何是汝摩醯眼?師震威一喝,奇隨聲便棒。師於棒下頓豁,說偈曰:棒下虗空碎,摩醯眼豁開。者回端的後,從此絕疑猜。奇首肯。後命繼席通玄。 上堂:赤手屠龍,空拳搏虎,世間稱為豪傑。若到衲僧門下,且過一邊。果是克家種草,終不向無佛處稱尊,偏於閙中插足,橫拖布袋。等箇人來,紫羅帳裏撒珍珠,捏雙空手,便與八大龍王鬪富。且畢竟如何?拈得寒山禿掃,掀翻蜆子酒臺盤。卓一卓,下座。 上堂:慧刃纔施,羣魔匿跡。獅王一吼,百獸逃形。掃盡野狐涎,掀翻獅子窟。向萬八峯頭上放出臨濟爪牙,活捉獰龍猛虎。平田淺草裏重整普岸門庭,從教起鳳騰蛟。是以風行草偃,水到渠成。坐斷聖凡,全機獨露。到者裏說甚還丹一粒,點鐵成金;至理一言,轉凡成聖。直饒一莖草現瓊樓玉殿,微塵裏轉大法輪,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猶是奴兒婢子邊事。可中有箇漢未免道:長老會下能得幾人,敢開如許大口?良久,云:豈不見道:八萬四千非鳳毛,祥麟只有一隻角。
桐鄉寂照芥子彌禪師
示眾。頌國師三喚待者因緣。一度風光一度新,黃鶯喚醒舊時春,檀郎無限傷心處,不敢高聲說與人。 頌大梅即心即佛公案。一領羊裘一釣竿,任他更改漢衣冠,朝秦暮楚何時了?潦倒西風十八灘。
香嚴宕山遠禪師
上堂。青蘿夤綠,直上寒松之頂。樹倒藤枯,却使溈山笑轉新。白雲淡竚,出沒太虗之中。萬里無雲,任是青天也喫棒。萬法本閒,而人自閙。不涉動靜,端的別是一壺天。諸仁者,祇如香嚴今日,還是有生耶?無生耶?應世耶?出世耶?拈草建剎耶?逢場作戲耶?卓一卓,云:須知撲落非他物,始解縱橫不是塵。 上堂。問:世尊拈花,迦葉微笑。且道笑箇甚麼?師云:忍俊不禁。問:如何是如來禪?師云:絡索不少。進云:如何是聲聞禪?師云:說那自了漢作麼?乃云:時及黃梅,連日好雨。田中有水栽秧,園裏黃瓜結瓠。各得滋潤,勃然興起。蝦蟆唱歌,蚯蚓念讚。情與無情,悉皆歡喜。祇有兩件不喜:衲僧家貼肉汗衫脫不下,通身悶熱,不得慶快回;香嚴的俶裝前途,不得到家。且道如何是到家慶快處?擲下拂子,云:即今休去便休去,欲覓了時無了時。 師至棗邑,與李文學邂逅次。李言:格物至誠,心正功夫。師云:據吾教中,一念具九十剎那,一剎那具九百生滅。人心如猿猴驛馬,居士心作麼生正?意作麼生誠?李擬語,師云:居士祇知格物,而不知物格。李罔測。
正源略集卷第七
青原下宗鏡六世
瑞白雪禪師法嗣二十三人
弁山龍華久默音禪師
語溪李氏子。 上堂:化母動乎煦氣,王孫生於燒痕。鶯梭亂擲,軋軋機聲來柳上;燕翦頻開,紛紛雲影落風前。春服既成,誰是著者?
瑞州洞山孤崖聰禪師
湖廣應城李氏子。 示眾,拈如意曰:新豐洞裏,嘯月臺前。中有一機,覿面渾然。魔外不識,佛祖不傳。全該五位,橫括三玄。翠竹搖風聲細細,清流出谷響涓涓。
舒州三祖破闇燈禪師
桐城汪氏子。目有重瞳。少為諸生出家,閱楞嚴有所得。首謁無異來,尋參弁山。山見便問:那裏來?師曰:金陵。山舉竹篦曰:金陵還有者箇麼?師曰:非但金陵無,即今亦不有。山打一竹篦曰:甚處學得者虗頭來?師曰:適纔新到,尚未洗浴。一日,山拈拄杖曰:阿誰是汝本來?師曰:剛被人借去。山曰:何不呈似老僧?師曰:若呈似即在也。山打一棒,師接住曰:棒頭有眼。山曰:子已後坐斷天下人舌頭去在。 小參:春風急,野鳥啼。山山水水,綠暗紅稀。會得者風流滿目,不會者認影迷頭。果是箇丈夫兒,爭肎受人欺?翻身一擲虗空外,鼻孔依然向下埀。 上堂:全機敵勝,作者猶迷。曲為今時,正偏兼帶。到者裏應須功勳不立,明暗兩忘。活卓卓倒弄橫拈,虗豁豁圓常靜應。發明臨濟玄要,照用並行。提掇溈仰機輪,渾融境致。點開法眼相義,言前獨露。縱奪雲門三句,北斗藏身。雖則機權互換,要且偏正交羅,妙在功勳不犯之先,用向賓主未立之際。果到恁麼田地,一任橫抽寶劒,伐邪見稠林;棒喝交馳,掃野狐穿鑿。況比來法門不古,祖道如殤,慧命有纍卵之危,宗乘有墮地之患。承此任者,夙興夜寐,當以大法為懷,斯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 上堂:霜花匝地,泥牛飲盡吳塘月;雪刃攢空,木馬嘶乾九井風。到者裏,威臨剎海,德被神洲,列賓主於棒下,驗正偏於言前。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說甚麼德山、臨濟?就使文殊、普賢到來,亦是茫然。諸昆仲!寒威凜凜,𦦨燄冰河連底結;山光,森森枯木盡銀花。非惟殺活縱橫,亦且與奪自在。 師於順治十六年六月十三日示疾,告眾曰:來便恁麼來,去便恁麼去。遂竪指曰:會麼?明月一輪天柱外,摩空老鶴出雲霄。語畢而逝,塔全身於三祖寺。
南昌百丈石㵎泐禪師
餘姚周氏子。 上堂,拈拄杖云:放之則彌六合。橫拄杖曰:卷之則退藏於密。不放不卷時如何?溪山雨過添新翠,又被風吹落短篷。擲拄杖云:迫。上堂,以兩手踞案云:獅子嚬呻。復顧視左右云:象王回顧。震威一喝云:家無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
寧州雲巖元潔瑩禪師
江都莊氏子。 上堂:苔生玉殿,尊貴未忘。古路悄然,話會猶在。縱使拈一機,千機萬機頓赴,如刻人糞作旃檀香。舉一句,千句萬句朝宗,似持蠡殻量大海水。到者裏格外超宗底,正好朝三千暮八百。若是抵死十成底,未有喫棒分在。所以道,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舉如意曰,道吾舞笏同人會,石鞏張弓作者諳。 上堂:正按傍提,是弄猢猻家具。一椎百匝,徒教露柱心空。放風前箭,展末後機。巧不如拙,賊來便打。客來須看,眼不似眉。若論佛法,即使口似懸河,舌如利劒者,到者裏也不敢舉箇元字脚兒。何故?一任鑽龜打瓦,從教塞壑填溝。
荊谿善權百愚斯禪師
上堂:踏翻琉璃瓶,阿誰寶惜。擊碎珊瑚樹,遍地光生。撒珍珠於紫羅帳裏,砌瑪瑙於碧玉階前。不守功勳,渾忘尊貴。所以道,夜明簾外,快且翻身。荊棘林中,那容住足。祇須作而無作,為而無為。世法佛法,併作一團。者邊那邊,混融一致。驀竪拂子曰:大眾,正與麼時,是何人分上事?玉兔月中生彩鳳,金雞架上產祥麟。 解制,上堂:江楓乍落秋空老,體露金風凉月皎。滿堂衲子促行裝,頂笠腰包過別島。者山又見那山高,路債區區何日了。若是金毛獅子兒,爭肯隨羣入荒草。快翻身,舒牙爪。一聲哮吼震乾坤,野干狐狼踪跡杳。遂喝一喝曰:還有不隨羣逐隊者,出來與山僧拄杖子相見。 上堂:溢目好風光,不須更別討。檻外鳥關關,峯頭雲渺渺。人皆愛月夜眠遲,我獨惜花春起早。驀拈拄杖曰:會得也與三十拄杖,不會得也與三十拄杖。何故?負恩者多,知恩者少。
蘇州金僊蕃光璨禪師
江南朱氏子,出家參弁山。山問:誰與你拖死屍到者裏?師曰:一帶青山藏古寺。山曰:意旨落在甚麼處?師擬議,山痛叱打趁。師通身汗下,憤感曰:真吾師也。次日進堂,逼拶到寢食無知,心胸難過。忽五更聞遠村雞啼,有省,但心中猶不自肯。出山掩死關六閱月,一日見關後樹果墜瓦上,觸發從前寶惜,遂渙然消解。 冬至,上堂:六陰逼盡一陽生,困海沉鵬眼略睜。雖然未解垂雲翼,時節相逢俊不禁。諸昆仲會也無?堪笑趙州老,東壁挂葫蘆。
衡州大義山且拙訥禪師
上堂,白椎竟,師曰:即此一句,已是一杓惡水潑人了也。遂作振衣勢,曰:山僧者裏幸無半點交涉,汝等各自照顧祖師門下,單刀直入眼目,定動萬里崖州。何況道黃說白,問三答五,堪作甚麼?雖然如是,曲為初機,未免略露些子,助揚法化。伸掌召眾曰:看!看!盡法界微塵佛剎,悉在山僧指尖上,不消一揑,便見粉碎。 住弁山,上堂:一言道盡,猶是半提。全體承當,未為究竟。直得塵塵三昧,念念無為,祇好作箇了事閒人,望衲僧境界正遠在。到者裏反著袈裟,倒拈錫杖,推出刀山劒樹,排列馬面牛頭,魔宮佛窟一齊掀翻,地獄天堂咸恣遊戲,此時始有語話分設。若起絲毫許佛法知見,脚跟下更要三十棒。何故?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南嶽荊紫峯萬仞壁禪師
上堂,僧問: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畢竟喚作甚麼?師曰:鐵蛇穿古洞。曰:直下薦取去也。師曰:瞎驢趁隊行。復曰: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大海乾枯,須彌粉碎。臨濟、德山開得眼,吐得氣,鐵蛇橫路難迴避。獅子咬人,瞎驢成隊。風前轉憶謝三郎,不愛南山愛鼈鼻。 上堂,告眾曰:參禪不能了脫生死,病在依他作解,障自悟門。所以雜毒入心,醫王拱手。從今不許習學經典,及妄讀古德語言。時中要靠取本參話頭,定圖討見分曉。如違,大棒趁出山門,莫怪性燥。 師於壬辰二月初二日書偈曰:無盡生緣藏黑豆,十五日中俱洩漏。萬里神光今古圓,坐斷生來與去後。偈畢,趺坐移頃而逝。塔於荊紫龍岡之左。
湖州烏程獨園玄素體禪師
錢塘單氏子。 上堂:日出心光耀,天陰性地昏。不知天地者,剛道有乾坤。喝一喝,曰:與麼會又爭得?觀世音菩薩將錢買餬餅,放下手來元是箇饅頭。復喝一喝,曰:與麼會又爭得?且道前來一喝與後來一喝,是同是別?良久,曰:幸是無人證明。 僧問:年去年來即不問,送舊迎新事如何?師曰:快便難逢。曰: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西天令嚴。曰:梅花幾點相思怨,只許佳人獨自知。師曰:龍頭蛇尾。
嘉禾福善寺雲松品禪師
吳江桂氏子。參瑞白和尚有省,復遍謁諸名宿。崇禎己卯,瑞應豫章建安王百丈之請,師禮覲,當機撲碎法几上鼇山一座,為丈所稱賞,遂受記莂。 示眾:定志凝神,總是鬼家活計。千差坐斷,更須眨起眉毛。正當恁麼時,如十日並照,千古洞明,有甚麼佛手驢脚生緣?還知黃龍老眼光爍破四天下麼?喝一喝。 示眾:穩密處徹頭徹尾,動轉際擒縱卷舒。者裏直下承當,猶是通身依倚。直饒向擊石火閃電光中坐斷誵訛,更須知懷州牛吃禾,益州馬腹脹始得。卓拄杖曰:靈龜曳尾終成兆,離水鵾鵬宇宙昏。
越州梅山歷然相禪師
山陰王氏子。 上堂:歷歷神鋒挂眼,明明寶鏡懸眉。變現六臂三頭,宛轉四方八面。直得三乘膽喪,十地魂驚。若非特達英流,對面如盲似啞。是以過量者,千斤不覺重,赤手不知輕。水底播紅塵,山頭翻白浪。且道得何憑仗?遂拍案,以兩手作修羅勢,曰:還委悉麼?不怕拔肺抽腸,纔見出心露膽。 示眾:風寒羞露面,日暖愛抽衣。法爾皆如是,知君到不疑。山僧也肯你一半。只如凍雲不歉自在,流泉不怕忙生,却又如何?山僧亦肯他一半。諸昆仲,你道還有全肯底麼?時有僧出,曰: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師曰:效顰不是良家女。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曰:三人擡不動。曰:莫者便是麼?師曰:八箇夜叉扛。 問:世尊放光現瑞,智境全彰。祇如未放光前,智境在甚麼處?師曰:瞎。曰:還有分明者麼?師曰:米貴柴荒。
衝陽西山䆳谷源禪師
僧問:如何是歸根得旨?師曰:深崖藏白額,勸子不須行。曰:莫便是和尚為人處麼?師曰:射虎不真,徒誇沒羽。
天台護國眠石蘊禪師
舒州懷寧潘氏子,別號嘯雲。初參博山、天童,俱獲契證。後參弁山,問答罷,山曰:子猶滯功勳在。師疑悶不自安,忽聞雷震,乃大悟曰:信知悟後須得作家煅煉。 上堂:者磬上座大似強與安名了也,更欲山僧指註,豈非枝蔓上重增枝蔓?然既難以獲辭,只得聊通線道。竪拂子曰:者箇取捨不得,背觸俱非,如大火聚,如吹毛劒,近之則燎却面門,觸之則喪身失命。
虔州崆峒不溢滿禪師
義真,笪氏子。初參弁山,看拖死屍話。一日,山呼茶,師擎茶至,山曰:擎茶者誰?師曰:某甲。山指花瓶曰:他為甚不擎茶?師從此契悟。 小參,舉趙州勘臺山婆子因緣頌曰:野外林禽弄日輝,一聲高調一聲低。東君別有拂人意,吹落殘紅滿釣磯。 上堂,竪拂子曰:此事諸方盡向奇特處會,殊不知羊質犬皮,披文為豹,每日叱佛罵祖,衒賣己才,扯東拽西,牢籠後俊。縱饒見超真俗,機貫古今,若到生死分中,全沒交涉。爭如山僧赤手空拳,閉門緘口,徑接上根?所以我為法王,於法自在。諸方今日結制說禪,崆峒今日解制放參,且道手眼在甚麼處?咄咄咄!何所疑?野鳥呌寒枝,好箇歸家時。擲拂子,泊然而逝。塔於本山五位峯前。
䖍州崆峒謂斯教禪師
上堂。自別白雲窩,相將半載多。驀拈拄杖曰,見麼?磊磊落落,婆婆和和。有時為道路,指東話西。有時上孤峯,無背無面。且道事作麼生?復卓拄杖曰,依然立在烟霞外,畫斷天雲不放高。 小參。少林有一機,青山常與白雲齊。曹溪有一語,填溝塞壑無知己。是以把住則了無涓滴,放行則在處通途。直饒一一分明,正是徐六擔板。須知把住中有放行,放行中有把住。諸昆仲,且道過此二途,如何是本分事?時有僧出曰,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師曰,三十棒自領出去。
虔州興國獅子岩中也慈禪師
歙縣程氏子, 浴佛陞座。今日天上人間,盡謂釋迦老子誕生,都將惡水去潑他。世尊被人潑得沒柰何,走在香烟堆裏道:昨夜夜叉形,今朝菩薩面。菩薩與夜叉,不隔一條線。穀山敢問世尊,只如夜叉形時,菩薩面在甚麼處?菩薩面時,夜叉形又在甚麼處?釋迦老子被此一問,無言可對,又走在諸人脇下去了。請現前諸公,各各向己躬下摸索看。
湖州佛燈白巖博禪師
示眾:苕南佛燈,苕北積善。日照千山,雲摩霄漢。雨灑林邱,溪流白練。處處逢渠,曾無餘欠。正所謂竹籟松濤,露出金針玉線。諸仁者見不見?打破黃龍關,抝折石鞏箭。青草窩中深復深,黃葉堆頭離背面。拍案曰:會麼?佛燈朗耀正乾坤,萬派從茲歸積善。僧問:如何是弁山境?師曰:兩株古柏勝蒼龍,一對清池如寶鏡。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策杖峯頭擒虎豹,溪邊掬水探驪龍。 師示寂時,有貫慈上座參師甚久,後依佛川義和尚於高峯,主人公話得徹法源底,遂手書法偈囑為師嗣,悟載佛川義章中。
越州蕭山道林離愚智禪師
示眾:毫𨤲繫念,三塗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鎖。祇如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祇者無字,你道是何意旨?眾欲下語,師震聲曰:飯袋子。 師於甲午季冬示微疾,寓北關紫雲精舍。十六日沐浴,告眾曰:後事皆託弁山鏡法兄,只侯十八日半夜為我報知,我當行矣。至時侍僧失報,師問曰:半夜也未?侍曰:過也。師即命焚香端坐,書偈曰:不出西關門,不入此關限。打破中閒底,權且吾著便。擲筆而逝。世壽四十有八,法臘三十有四。塔於道林兜率寺前。
贛州鳳日本珠玥禪師
依弁山苦究七載。一日瀑雨奔雷,師在樓凭窻漠然,不知者半晌。俄聞山上瀑水聲,豁然打徹。 陞座。鳳日開場選佛,大家看取題目。不是五典笙簧,亦非三墳金玉。不用錦繡文章,不取琳琅翰墨。不說菩提涅槃,不論禪定解脫。不拈曹洞正偏,不施臨濟棒喝。既總不恁麼,且道喚甚麼作題目?竪拂子曰,會得,山僧素志千崖,把茆獨處。 祈雨。師至龍王前,拈起香曰,會麼?若也會得,不敢喚你作龍王。若也不會,伏惟尚饗。拽拄杖便歸方丈。隨後雷雨大作,山主入室禮謝曰,謝和尚說法,天下都有雨了。師曰,莫塗污山僧好。 示眾。靈明空廓,活卓無依。向之則背,親之則離。有言不是,無語亦非。雲封雪谷難為喻,月映蘆花類莫齊。搆不上底,墮身荊棘,東奔西馳。搆得上底,貪眠雪屋,忍凍躭飢。盡道迷時無悟,焉知悟處猶迷。祇如有佛不得住,無佛急走過。此人還有措足之地麼?喝一喝曰,切忌向鬼窟裏作活計。 示眾。盡十方世界,還有別的法麼?若有,拈取一毫頭來看。若無,為甚麼頭頭顯露?良久曰,雞公嶂走八齋堂,四金剛兩手無措。 師生於萬歷甲辰,至順治乙酉無疾而終。塔於本山方丈,太僕正卿陳玉李公撰。
青谿西水菴丹溟幢禪師
陞座。幢上座於天啟年間會得法身邊事,惟法身向上事,直至而今無消息,更教說箇甚麼?卓拄杖曰:淑景餘三月,鶯花已半稀。便下座。 師示微疾,謂眾曰:努力修行,吾今去矣。泊然而逝。
佛川離言義禪師
上堂。有一句子不居那畔,那畔親聞。嘗在目前,目前難覩。弁山不敢被葢囊藏,直與當陽揭露。喝一喝。 魏徐二公請師為眾講宏傳序。師曰,山僧不是講師。僧問,如何是妙法蓮華經。師脫履示之。僧愕然無語。師穿履曰,可惜許。又問,如何是佛座高遠。師指先寶善像曰,此真是甚麼人描底。眾皆罔測。師乃抽身。眾作禮而退。
紫梅淑安周禪師
師誕辰,上堂。驀拈拄杖,曰:不屬虎,不屬龍,慣打東西南北風。十地三賢渾不識,造次凡流豈易通?且道他本命元辰落在甚麼處?卓拄杖,曰:吽!吽! 示眾:參須實參,悟須實悟。金鎖玄關,一拳打破。大凡學道之士,必先去其滲漏。且道作麼生是滲漏?隨聲逐色是滲漏,護善遮惡是滲漏,愛聖憎凡是滲漏,承言滯句是滲漏,背暗投明是滲漏,專事棒喝是滲漏,馳騁機辯是滲漏,任你總不恁麼亦是滲漏。若盡舉滲漏處,不可勝數,却不是逐件對治他底。只要置心一處,無事不辨。從上古人盡是打者條路上過的。遂喝一喝,曰:山僧恁麼告報,已墮入滲漏了也。卓拄杖,下座。
麥浪懷禪師法嗣
越州彌陀寺無迹敏禪師
上堂:靈犀玩月,彩鳳翔雲。至人作而萬物咸孚,大德鍾而羣英畢聚。說甚麼絕天維,違地紀,擘華嶽,逗黃河,稱奇鬬巧,駭俗誇肓?總不如演教者裏毛端現剎,插草成林,塵中能作主,化外自來賓。咳𠻳一聲,也勝他玄音妙義;微塵一點,也當得華藏莊嚴。何故?不見道:大千世界入正定,一微塵中從定起。乃拍案一下。
石雨方禪師法嗣七人
古虞象田即念現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種從緣起?師曰:香煙書梵字。曰:不因修竹傳清籟,爭識孤松吼太虗?師曰:一般萃錦空山裏,霜葉雖紅不是春。
劒浦無量來雲現禪師
越州蕭山汪氏子。年二十二,參石雨方和尚,蒙印記。次謁象田,充第二座。聞田舉竹篦示眾:會得者箇,肯他一半。會得那箇,全不肯他。師於言下釋然。 上堂:徧界不曾藏,山河無影象。冉冉白雲流,小鳥啼花上。春去了,春去了,細雨綿綿數不休,大悲千手難描樣。分明目前事,不是目前機。若還擬議時,早已龜毛長數丈。 到歸菴,上堂:白雲無倚,鶴不停機。綠水有觔,扁舟易渡。還有先行不到,末後太過者麼?良久,曰:分明踏在歸雲上,看到歸雲早已遲。
龍塘遠門柱禪師
上堂:長松蔽日,修竹干霄。薰風入奏,殿閣生凉。任從溽暑蒸人我,者裏六月冷如冰霜。且道與眾苦不到處相去多少? 上堂,僧問:昨夜朔風凜凜。師曰:還覺寒毛卓竪麼?僧停機,師曰:凍殺了也。乃曰:朔風凜凜正嚴寒,葉落空林遍地丹。惟有衲僧一著子,本無榮茂與凋殘。 師著會元續略行世。
杭州白巖位中符禪師
冬至,開堂。道窮則變,日長一線,枯樁眼底動生機,小人道消微應驗。好消息,急須薦,莫待一九二九,數到沿河看柳,依舊花飛片片。乃卓拄杖三下,曰:大眾,向羣陰剝盡處道將一句來。良久,眾無語,師曰:不妨親切。 示眾,舉守廓到華嚴,值嚴上堂,曰:今日若是臨濟、德山、高亭、大愚、鳥窠、船子、兒孫到來,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華嚴與汝證據。見兔放鷹,廓出禮拜,起便喝;見義勇為,嚴亦喝;投桃報李,廓又喝;碁逢敵手不辭再,嚴亦又喝;琴遇知音豈厭三,廓禮拜,曰:大眾,看者老漢一場敗缺。復喝一喝,拍手歸眾。山當轉折處,幽媚出常情。嚴便下座,歸方丈。話到無言際,此心愈見真。時風穴作維那,上方丈問訊:者漢行年在坎。嚴曰:汝來也尀耐。守廓適纔把老僧扭揑一上,待集眾打一頓趁出,平地上撈甚魚鰕?穴曰:趁他遲了也。自是和尚言過,他是濟下兒孫,本分恁麼,喪盡殘生猶不知。嚴方息怒。水清魚不餌,空載月明歸。穴下來舉似廓,自首者不足罪。廓曰:你著甚來由勸者漢?我未問已前,早要棒吃,得我話行。如今不打,搭却我者話,也未必心頭似口頭。穴曰:雖然如是,已徧天下也,識甚好惡?復拈曰:華嚴攔頭,廓公把尾。鑑照鑑,空合空,唯二老心知之。若夫貪觀雲裏雁,失却目前機者,又何足道?雖然,二老恁麼做處,畢竟成得箇甚麼邊事?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峯青。復喝一喝。 師說法近三十年,每念宗風訛舛,遂不顧避忌,翻刻人天眼目,考著祖燈大統及拈古彚集、頌古摘珠并偶言諸書若干卷行世。
餘杭南山普寧天愚寶禪師
建昌新城歐陽氏子。 上堂:瓶鵝喚出,明月隨夜船而來。夢破指花,白雲依青山而轉。真機現而法法該通,曠劫消而塵塵解脫。了無罣礙,奪縱全超。灌陝府之鐵牛,驟空中之木馬。日暮歸來仔細看,依稀恰似天邊鶴。彈指曰:噁!
杭州徑山夢菴律禪師
結制,上堂。橫拈玉筯攪龍門,未為通天作略;倒握金鞭趁虎穴,謾云向上鉗鎚。活人便用殺人刀,不過是毫末活計。寒冰中向火、烈𦦨裏乘凉,小廝伎倆烏足稱羨?直須知釋迦、彌勒猶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誰?乃吐舌,曰:會麼?向者裏透得去,不妨安居解脫,更說甚麼萬馬千軍、百匝圍繞?脚跟下活潑潑,自有通霄路。擲拂子。
杭州錢塘淨性紫仙陽禪師
海寧戴氏子。 上堂:偏處不逢,雲遮一帶峯巒。玄中不失,雪覆萬年松徑。苟能於此薦得,一任靈機密運,展手通玄。寶印昭彰,當風得妙。橫抽玉線,繡出鴛鴦。倒弄金梭,織成古錦。 上堂:金烏剗彩,玉兔收光。潛消一色,坐斷十方。正恁麼時,還有共相證據者麼?僧問:打鼓弄琵琶,還他一會家。未審作家相見,有何言說?師曰:誰許妄通消息?曰:豈無方便?師曰:莫嫌春迅速,彷彿過梅花。曰:春花到處心花發,月落寒江別一天。師曰:莫錯認定盤星。曰:明月峯前獅子吼,三千界外絕知音。師曰:非汝境界。師以年邁,尋遷會龍,為終老計。一日示微疾,垂誡諸子,諄諄懇切。至晚浴畢,書偈坐逝。
爾密澓禪師法嗣四人
紹興山陰清化惟岑嶾禪師
荊州松滋縣張氏子。 上堂:白雲淡蕩,紅葉飄颻。真機歷歷,古幹迢迢。木人撫掌,石女歌謠。針眼魚躍浪,夏葢山𨁝跳。驚起廣澤龍王,駕霧沖霄。更有拄杖子,忍俊不禁,出來揚聲大呌。且道呌箇甚麼?古今一段風流事,無端被人短販一遭。 上堂:堪笑枯木老,娶他聾瞶嫂。生箇白頭兒,世出世間少。海嶽盡掀翻,乾坤抖亂了。吞却日月光,至今無處討。殃及宇宙人,開眼不覺曉。經曰:是法平等,無有高下。只如破驢脊上蒼蠅,東廁坑裏糞蟲,還具佛法也無?若道有,則淨穢何分?若道無,則聖凡迥隔。者裏下箇甚麼語即得?若謂春色無高下,花枝有短長,恁麼見解,更參三十年,也未夢見在。
紹興嵊縣明覺寧遠地禪師
姑蘇馬氏子。 上堂。洞山麻三斤,雲門乾屎橛。夜來相看呵呵笑,天明依舊沒交涉。沒交涉,捉得海東三脚龜,看來元是西江鼈。竪拂子,曰:看!看!拂子吞却乾坤,汝等諸人向何處安身立命?復擊拂子,曰: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覩。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呵!呵!呵!會也麼?知事少時煩惱少,識人多處是非多。 雪菴禪人滿關,請上堂。昨日行至中途,聽得村翁說四句話:最妙、最玄、最親、最切。若人識得,可以籠古今、凌跨佛祖。千七百則葛藤,到此冰消瓦解;三十二傳曲調,直是熱椀鳴聲。且道是甚話得恁麼奇特?良久,曰:四九三十六,柴米家常足。後園種芥菜,生箇大蘿葡。以拂子擊禪几,下座。
杭州仁和菩曇自若深禪師
山陰王氏子。 上堂:潛身那畔,向上未許全提。炭裏藏頭,正令無煩舉唱。直須轉位就功,無影幕中呈彩鳳。觀頭識尾,太虗脊上畫飛龍。縱奪在手,殺活臨機。正恁麼時,且作麼生與主中主相見?良久,曰:九重深密無窺處,閙市叢中著眼看。卓拄杖,下座。
越州融光自聞音禪師
上堂,有僧纔出,師以杖約曰: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汝作麼生會?僧曰:行藏原不屬他人。師曰:孟八郎漢又恁麼去。僧擬開口,師便打。
具足有禪師法嗣
越州寶泉素端衟禪師
上堂。維那舉應觀第一義。師驀拈拂子曰,若是第一義,汝等作麼生觀。拂一拂曰,既登虞嶽巔,謾道娥江曲。玄風萬里來,到我清凉屋。分明題唱此宗猷,直下承當轉轆轆。露柱燈籠笑點頭,鐵蛇昨夜生於菟。喝一喝。 小參。結制已經一七,箇箇眉毛撕結。大地沒處藏身,虗空那容著楔。拶得無位真人,𨁝跳上三十三天,撞入兜率內宮。揚聲大呌道,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別。驀顧左右曰,你等噇酒糟漢,可曾善別機宜也未。山僧有箇休歇方子,盡情布施也。看看。拈拄杖下座。旋風打散,歸方丈。 師於康熈甲辰夏示疾。至五月十五日,聲氣朗然,神色明潤。眾謂師病已愈。師忽謂眾曰,我以十九日巳時去也。遂命鼎新徒急歸。候至十九日巳時,乃喚淡如覺曰,與我打鼓集眾,扶我入龕去。淡如曰,和尚未可去在。師痛叱。淡依教集眾。師入龕說偈曰,六十餘年,談天論地。八苦交煎,別展良伎。撲破空花,說甚真諦。寂滅逍遙,等閒難。偈畢,端然坐化。世壽六十三,僧臘三十八。窆龕于本寺之右。
三宜盂禪師法嗣六人
嘉善慈雲俍亭挺禪師
錢塘徐氏子。 上堂:尋常道箇唱和句也不容易,有般鹵莽禪和,只曉得掀翻法座、推倒禪牀,以為是當機不讓,那知同生同死、能弱能強,放去收來却自有宛轉機絲之妙。罷!罷!罷!達磨一宗料想無人識得,高山流水千年調,白雪陽春萬古心,不是巖頭、雪峯,誰與共賡此曲?
苕溪鳳山多福林妙叶啟禪師
家世業儒,投寶壽方披剃。一日,壽示眾曰:此事教你沒趨向處。師聞,直得行坐不安,遂有省。復徧謁諸名宿,皆蒙器重。後參愚菴盂和尚,一語洞明大法。出住桐川東山妙覺。 上堂:碓嘴花開,乃得聲騰米價。石頭路滑,方知鈯斧風規。藥山皷笛韻同音,翻出新豐成古曲。鏡湖波浪滔天湧,流來明聖水汪洋。雖則光演宗乘,只貴大家知有。大眾,山青水綠,蒼松翠竹。雲田可耕,月泉可掬。水足草足,大眾多福。良久曰:且道是何節拍?擊如意曰:昇平樂。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兩手相呈,和盤托出。提起也傾國難酬,放下也分文不值。一百二十歲老趙州,齒不關風,道有道無,黑夜投珠,又何怪按劒相及?諸昆仲,可惜許坐在飯籮裏呌餓,反去胡餅上呷汁。逗到今朝,三七依舊二十一。竪拂子曰:寒山拾得。 上堂:唐明皇劒斬紙人,李將軍箭穿石虎。什法師八歲能舉鐵磬,商邱開出入水火。所以道,毫𨤲繫念,過新羅。瞥爾情生,萬劫羈鎖。拈拂絲曰:者些子雖是栗棘蓬、金剛圈,會得也不值涕唾。會麼?分明月在梅花上,看到梅花早已遲。
山陰保寧端實嚴禪師
崑山孫氏子 修造。示眾,拈如意曰:向者裏努力進前,出得一身白汗,便能拈一莖草,竪起玉殿瓊樓。若未得出身白汗,莖草自是莖草,玉殿瓊樓自是玉殿瓊樓。畢竟如何?三臺須要大家催。擊如意一下。
越州大能仁寺盟石息禪師
山陰毛氏子。 上堂:霜風凜冽,萬木凋殘。覿面之機,如何委悉?直饒會得,猶是時流見解。祇如三世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雖是右人向上全提,殊不知能仁者裏,鐘鼓與市語互互交參,佛殿與山門機機相應。一一天真,一一成現。畢竟諸人分上又作麼生?良久曰:二由一有,一亦莫守。打破趙州關,放出子胡狗。喝一喝。 上堂,舉:盤山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慈明道:向上一路,千聖不然。師曰:不傳不然,白日青天。拍案曰:畢竟如何是向上一路?便下座。 問:如何是一?師曰:匾擔。曰:意旨如何?即曰:挑甎挑瓦。
越州上虞龍田栢子地禪師
上堂:釋迦不出世,未見頭可履地、足可指天。達磨不西來,豈是夜能明、晝能暗?然一人整舊如新,一人刪繁取要。只為人人忘失己躬一段大事,不能返本窮源,故有者箇格調流布寰中。多少人認奴作郎,證龜成鼈。所以龍田有願,不欲打者鼓笛。何故今日又作者箇模樣?良久曰:待虗空點頭,與汝道破。 上堂:說心說佛,三年陳醋生花。談妙談玄,十里烟墩失火。難同醜婦共春秋,一任盲人分早白。金烏沉夜半,玉犬吠雲中。從教繡出鴛鴦,裏許線痕不露。祇如不通明暗路,坐斷往來機,如何話會?良久,喝一喝。
嘉興東塔為則範禪師
姑蘇吳江人。 上堂:南天台,北五臺,踏破多少草煙,歷過無窮煙水,聽人所說底盡情吐出,自己肯重底颺在一邊。如何是諸人親切句?良久,云:六六元來三十六。
正源略集卷第八
青原下宗鏡六世
嵩乳密禪師法嗣
淮安清江浦洪福靈燄燭禪師
本郡山陽毛氏子。 上堂。僧問,占斷千峯,不假他力,乃上古風規。因甚三聖道,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師曰,賊身已露。曰,應緣化物,方便為智,乃今時樞要。因甚興化道,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師曰,龍頭蛇尾。曰,和尚一向把斷要津,不通凡聖。即今開堂,為從三聖,為從興化。師曰,符到奉行。曰,恁麼則百千諸佛水投水,歷代宗乘空合空。師曰,高枕枕頭春夢少。乃曰,先老人現神應運,發軔於斯。建法幢,立宗旨。鞭龍馴象,點鐵成金。歷來幾度春秋。即今山子湖波翻舌相,逢人不出,出則便為人。洪福莊柳漾金容,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一任瞻之仰之,不妨道今佛古佛,如水投水,似空合空。卓拄杖曰,黃河三千年一度清。 上堂。節令不相饒,倏忽蠶麥老。不圖十分豐稔,試看農忙舞蹈。風味一旦簇新,歲運依舊。恰好村歌社飲,西歌東倒。驚起拾得遇豐干,向道,難難難,吸盡長淮玉影寒。更有寒山子笑道,易易易,一條界破青山色。驀喝一喝曰,有甚麼記。
淮安檀度南菴依禪師
上堂:白雲無變識,包裹千差;青山無異心,發育萬有。從上聖人談經三百餘會,末後拈花,教外別傳。只為會參一貫,令他函谷關前紫氣橫竪,高三千丈,神光老子依舊覓心,了不可得。今日觀音門下,事同一家。騎燈籠入露柱裏,拈露柱卓燈籠上,喝一喝,曰:如是之法,我從佛聞。 師示寂,命焚香集眾,乃說偈曰:百劫千生,不遺一句。今日為君,重新露布。微笑而逝。世壽六十七,僧臘四十三。塔全身於江浦西華之麓。
宗寶獨禪師法嗣二人
廬山歸宗天然昰禪師
番禺曾氏子。 上堂:大眾,只管將問來問,脚跟下有一段事,浮逼逼地。古人纔開口便知落處,一棒兩棒總不回頭底,有甚麼打發處?驀卓拄杖曰:若向者裏開却隻眼,堪與人天為師。復卓一下曰:若向者裏瞎却隻眼,堪與佛祖為師。擲拄杖曰:且道堪作甚麼?若無舉鼎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上堂:圓明了徹,猶落今時。聞見俱捐,且居意地。隨流得妙,勉強主張。總不與麼頭角生也。大眾,須有脫身法始得。 上堂:心不自心,因契道以名心。道不自道,因無心以名道。所以道絕玄微,心無體量。若言有道有心,猶是把起匙見之識。若言無心無道,依然靈龜曳尾之機。明暗掀翻,非其境界。同時殺活,豈是全提?纔到龍門,已遭點額。汝等諸人,幸自好看。
千山龍泉剩人可禪師
上堂。剎竿向汝道了也,三門向汝道了也,四天王向汝道了也,法座燈籠向汝道了也,汝等諸人還聞麼?若未聞,山僧今日失利。 上堂,舉:寒山子偈曰:吾心似秋月,碧潭光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本權禪師和云:吾心似燈籠,點火內外紅,有物堪比倫,來朝日出東。山僧不惜眉毛,再示一偈:懞懂真懞懂,我心黑漆桶,何物堪比倫?好似海州接引寺路東角頭盛惡水底大瓦甕。大眾會麼?你若不會,山僧又將第二杓驀頭潑去也。卓拄杖,下座。
覺浪盛禪師法嗣十一人
金陵棲霞竺菴成禪師
湖南人。 上堂: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諸仁者!莫謂歲暮年殘,解制放參,便乃出入無禮。須知古人云:大事已明,如喪考妣。方今叢林下衰,師法混濫,許多白頭老翁作準,幾箇黃口小兒拂子手卷胡亂打發,社廟城隍搖唇鼓嘴,不惟正信之士不生信心,且令彼義學沙門終身埋頭故紙,遂謂我少林宗風不過也只是者箇意旨。安知一回親見飲牛人,不向溪邊閒洗耳? 結制,上堂:威音那畔,空劫已前,直饒會得,十萬八千。若向達磨西來尋踪覓跡,敢保此事驢年也未夢見在。到者裏,德山棒、臨濟喝一場忙亂。其餘念言語漢到攝山門下,只向他道:汝得恁麼無慚愧生?但向諸方學來的奇言妙語、峻峭機鋒,直須拋向東洋大海。此是閨閣中物,不得舉著;若也舉著,誤賺生平。二六時中各宜剔起眉毛、瞠開眼孔,壁立萬仞,更向飯籮邊、廁坑頭拶斷命根,庶幾不負一向行脚。其或悠悠揚揚,空過一冬,莫怪攝山不相為好。
杭州崇光觀濤奇禪師
示眾,舉僧問洞山:三身中那身說法?山曰:吾常於此切。僧後問曹山:吾常於此切,意旨如何?曹曰:要頭斫取去。又問雪峯,峯以拄杖擘口打曰:我也曾到洞山來。師曰:且道吾常於此切,意作麼生?一僧拂袖便出,師曰:情知你恁麼去。一僧曰: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師曰:引不著。曰:和尚意作麼生?師曰:試看山僧舌頭在麼?乃曰:吾常於此切,丫角女子齒。門缺要頭斫取去,不祥之事天下諱。我也曾到洞山來,未肯將身一處埋。今日分明重舉似,布穀催畊啼深樹。聲聲流血勸農忙,莫待秋來少官賦。
吉水龍華梅逢忍禪師
住蕪湖興國。 上堂,僧問:如何是衲僧本分事?師曰:赤脚趁麒麟。僧擬議,師便打。乃曰:芭蕉無耳,聞雷而長。葵萼無眼,向日而傾。石獅子眼耳俱足,為甚麼迅雷震天,渠總不驚。紅葉滿地,他亦不顧。當知眼耳非功,聲色無緣。是你諸人,二六時中,應聲應色的,又是箇甚麼?若不藍田射石虎,幾乎誤殺李將軍。 上堂,僧問:豁開戶牖,坐斷乾坤時如何?師曰:天共白雲曉。曰:和尚又恁麼去也。師曰:善能高鑒。曰:我行荒草裏,師又入深村。師曰:偶然撥草,不覺傷蛇。乃曰:從上祖師,信脚行,隨口道。後代兒孫,巧生計較。剛道有賓有主,有玄有要。通宗通途,挾帶兼妙。壽昌今日咬定牙關,分明向諸人說,也是㶚陵橋上望西川。 示眾:獅子兒騰空返擲,俊子不戀舊窠。本分道流,別有生機一路,試請相見。一僧纔出,師曰:不是。僧擬申語,師便打。
金陵天界巨音選禪師
上堂:杲日當空,大地生靈受屈。明星出現,瞿曇剛被眼瞞。縱使三七日內觀想思惟,也只救得一半,更有那一半?從古至今,未有人救得。諸方老宿,不得已應病與藥,於無言說處立言說,只要你歇却馳求心。你若更向伊語句上尋討,轉見刺腦入膠盆。畢竟如何得諦當去?卓一卓曰: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橈。 上堂:一根既返源,六根成解脫。釋迦老子開了口合不得,十方俱擊鼓,十處一齊聞。觀世音菩薩拈得頭來失却尾。如何是諸佛出身處?東山水上行。大小祖師伎倆,也祇到與麼地。山僧今日避諱不及,有箇奇特商量處,聊與諸人旁通一線。良久,驀拈杖卓一卓曰:臨崖看滸眼,特地一場愁。
廣東曹溪石濂汕禪師
上堂:打開布袋口,飛走天蝴蝶。撞碎太虗空,風光都漏洩。到者裏又說甚麼不是心、不是佛?麻三斤,乾屎橛。此非畫餅充飢,也是望梅止渴。既然古錐南天北地,何妨大汕東話西說?棒不枯不止,舌不爛不歇。累他八臂那吒,十字街頭呌屈。可憐牛過窻櫺,只有尾巴過不得。 七期,上堂:丈夫兒莫癡坐,又不如提婆達多者一箇毀法謗佛不甘心,雖在極惡魔中,到有些大丈夫底氣度。你不見他直至于今生陷地獄,如登三禪天快樂?到者裏佛也無可擺布。諸昆季,果是者等不避生死、獨步獨行底,任是魔頭,也算他撐天拄地。一箇顧眾云:若道我認賊為子,不妨自我罪過。
吉州青原嘯峯然禪師
鎮江丹徒人,宋倪文節公之後。明天啟壬戌舉進士,與集生余公同參狗子無佛性話。一日,倚杖忽然定去,不覺念無字出口,忽前後際斷。乙酉,解綬剃染。丁亥,參天界盛於報恩。入室次,界擒住曰:狗子有佛性也無?師曰:道甚麼有無?界曰:汝猶作道理會在,速道!師連聲曰:道不得。界曰:汝為甚又道不得?師曰:領。界打。曰:領箇甚麼?師擬對,界復打。曰:要汝從者裏親見趙州。師珍重而出。次早,界又問:我昨日疑你者公案。師擬對,界乃呵呵大笑。師忽大悟,方禮謝。界曰:你適來會得我者一笑麼?師曰: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界然之。 上堂,良久,擊拂子曰:然闍黎真可笑,七十從心從所好。佛祖於我如浮雲,疏水曲肱堪自傲。有何禪?有何道?聖諦不為階不落。昔年騎虎把尾行,今日騎虎頭先掉。中閒弄出類難齊,獨上千峯時一嘯。唱歌須待帝鄉人,新豐曲子非常調。從今洗耳聽清音,回途且看兼中到。珍重!
江寧天界方融璽禪師
上堂:釋迦佛成道,拄杖子化龍,惟此一事實好。日多犯重,道得著與他三十棒,道不著也與他三十棒。何為如此?不見世尊覩明星,歎曰:奇哉!一切眾生俱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拄杖子既與佛同時成化,當與佛共鼻出氣。會麼?遠離妄想及諸取,令心所向皆無礙。 上堂,僧問:狹路相逢時如何?師曰:真對頭。曰:當面錯過時如何?師曰:好相識。曰:驀直撞著布袋時如何?師曰:與我一文錢。曰:者一文錢有何用處?師曰:換人眼睛。曰:還換得虗空麼?師曰:得。曰:虗空作麼生換?師曰:北斗面南看。曰:果然於法自在。師曰:今日且放過。
建昌壽昌其天浩禪師
虔州信豐楊氏子。 上堂:我若放開,直得冰河發𦦨,枯木生花。拽取赭山古寺,疊向興國山門。揮洒同雷電,咳唾成風雲。恁麼則冬至月頭本不曾添一線,夏至月尾亦不曾減一絲。可以促千百劫於一剎那,可以延一剎那而洞觀千百劫。
新城福山石潮寧禪師
參!覺浪盛,命充第二座。一日茶次,聞覺舉壽昌老祖臨濟三頓棒頌,恍如千層網底跳出。即呈偈曰:黃金宮殿水晶牀,特地迷人者一場。翻轉面門誰是我,看他白晝鬼分贜。覺閱而笑之。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塵塵三昧?門曰:鉢裏飯,桶裏水。師曰:連日半晴半雨,風漸急,天漸寒。空中霜氣滿,河畔水聲乾。落木巖前,文殊縮項。蠟梅枝上,普賢破顏。是甚麼?不合無端饒舌。 上堂,喝一喝曰:清風無透路,烈𦦨自藏冰。於此脫去,也是鄭州出曹門。況復朝三暮四,何啻掉棒打月。驀竪拂子曰:看!看!阿那律觀三千大千世界,如掌中菴摩羅果。雪峯把大地撮來,如粟米粒。諸人既在此閒,須著些精彩,不可到處被烏豆換却眼睛。東看西看,好是瞎驢逐大隊。拍案曰:我若一向舉揚宗乘,法堂前草深一丈,不得已抑下威光,與汝相見。還搆得麼?又拍一下。
吉州青原無可智禪師
桐城方氏子。祖大鎮,廷尉少卿。父孔昭,歷官巡撫。崇禎庚辰,師成進士,官翰林院檢討。尋避難遠竄,投昭平仙迴山薙染。順治癸巳,謁天界盛和尚圓具。盛示高峯墮枕話,發其機用,遂閉關高座。久之,深入堂奧。 上堂:此是第二義,如何是一?一又作麼生觀?即心即佛,黃葉啼丹嶂,椎碎了也。非心非佛,露柱笑燈籠,椎碎了也。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急水拋毬子,椎碎了也。更教說箇甚麼?若能於說箇甚麼處直下承當,便可耳聾舌吐。如或錯過,不免將先杖人集大成底葛藤,上下四維打一周由也。
杭州虎跑大慈石公禪師
錢塘顧氏子。幼從母謁雲棲,棲與剃落受具。復謁盛和尚於徑山,盛見便問:入門須有語。師曰:和尚年尊,猶未聞那?盛微笑,命典書狀。一日,登藏天樓,將擬致問,盛扭師鼻,負痛作聲,豁然徹悟。 上堂:椎鼓擊鐘,早是惡水澆人。禮拜燒香,轉見互相鈍置。從上諸聖,雖向劒刃上橫身,火𦦨裏垂手,都是勞而無功。那更到者裏,如何若何,巧涉語言,堪作甚麼?汝諸人見山僧上來,便掀倒禪牀,喝散大眾,略較些子。今既不能總成世諦流布,未免重加一杓惡水去也。汝等急須齅著惡水臭氣始得。
附諸尊宿
杭州雲棲蓮池袾宏大師
郡之仁和沈氏子。年十七,補邑庠。每書生死事大四字於案頭。一日,失手碎茶甌,有省。作七筆勾見志,投西山性天,祝髮北遊。參徧融,復謁笑嵓於柳巷,求開示。嵓曰:阿你三千里外來開示我,我有甚麼開示你?師恍然辭歸。過東昌道中,聞樵樓鼓聲,忽大悟。述偈曰:二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擲戟渾閒事,魔佛空爭是與非。後住雲棲,侍郎王公宗沐問:夜來老鼠唧唧,說盡一部華嚴經。師曰:貓兒突出時如何?侍無語。師自代曰:走却法。師留下講案,遂頌曰:老鼠唧唧,華嚴歷歷。奇哉王侍郎,却被畜生惑。貓兒突出畫堂前,牀頭說法無消息。無消息,大方廣佛華嚴經。世主妙嚴品第一。 時因饑荒,疫癘盛行,餓莩載道。當道發儲賑濟,命醫救療,與師董其事。銓部虞公淳熈問慧日點五百病僧因緣。師曰:慧日自是窮子,捨己從人。西院屈陷平民,將生就死。可惜五百僧只解點著便行,曾無一箇高臥不起。致令慧日顯異惑眾,禍及兒孫。郡主深切民瘼,我山僧急趨時難,倉卒中失帶了竹杖子,不免奮空拳向居士癰腫上擘地一下,敢保沉疴潰散,毒血淋漓,萬脈流通,百骸舒暢。雖然如是,云何一人能令眾起?不見道:陽回片葉,春滿千林。者事且止,只如終日把竹杖子東指西揮,不如一直在木頭上朝持暮守,守來守去,忽然枯木重華,便是死人再活,說甚麼竹木?管取盡大地草木叢林悉皆成佛去也。何以故?青青物外虗空體,即是如來堅實心。 問:參禪念佛可融通否?師曰:若然,是兩物用得融通著。問:世尊默然良久,外道謂開我迷雲:空生宴坐不言。帝釋曰:善說般若。意旨如何?師曰:良久處欲望開迷,陰霾萬里;宴坐邊擬聞般若,說竟多時。雖然如是,鞭頭得旨、空裏飛華者,畢竟見箇甚麼? 示採蕨者,曰:心訣教我如何說?蹉過山前好時節。蕨,蕨,竪起拳頭向君說。 新春,示眾:今日賀新春,歲時重換却。昨日作麼生?十二月二十八。師自贊曰:十畫九不像,惱殺丹青匠。庶幾此近之,權留作供養。若道者,便是依然成兩樣。不兩樣,三十棒。臨終時,預於半月前別眾,曰:吾將他往矣。人皆莫測。至期,示微疾,面西端坐而逝。
紫栢達觀真可大師
句曲沈氏子。年十七,剃髮遊方。聞誦張拙偈斷除妄想重增病,趨向真如亦是邪,大疑之。一目齋次,忽大悟,乃曰:使我在臨濟德山座下一掌便醒,安用如何若何?北遊京師,參徧融。萬歷癸卯秋,忽妖書發,師罹難。先是,神宗手書般若經,偶汗下漬紙,疑當易函,遣近侍質于師。師以偈進曰:御汗一滴,萬世津梁。無窮法藏,從此放光。上大悅,由是注意焉。適見章奏,意甚憐之。在法不能免,因逮及,旨下著審而已。拷訊時,師神色自若,持議甚正。以衰老殘軀,備嘗笞楚,抵死不屈。十二月五日入獄,法司定罪,欲死師。師說偈曰:一笑繇來別有因,那知大塊不容塵。從茲收拾孃生足,鐵橛華開不待春。又曰:世法若此,久住何為?乃索浴罷,囑侍者曰:吾去矣,幸謝江南諸護法。復說偈曰:事來方見英雄骨,達老吳生豈宿緣。我自西歸君自北,多生晤語更冷然。語畢,端坐而逝。
瑞州黃蘗無念深有禪師
黃州麻城熊氏子。偶遊蕩山,有宿衲謂師曰:十方一粒米,重如須彌山。若還不了道,披毛戴角還。師悚然。又聞僧舉:僧問大休:如何是西來意?休曰:黃瓜茄子。師大疑,遂往五臺伏牛遍叩知識。一夕,聞哭笑二聲相觸,有省。又一日,失手櫃葢打頭,渾身汗流,撫掌笑曰:遍大地是箇無念,何疑之有?往龍湖,同卓吾居士到駟馬山。會有講主至,士問主曰: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主依文講罷,士顧謂師曰:你試說看。師擬開口,士將師膝上一推,曰:者箇聻?師忽大悟。有偈曰:四十餘年不住功,窮來窮去轉無踪。而今窮到無依倚,始悔從前錯用功。 僧問:道果有耶?果無耶?師曰:說有說無,二俱成謗。曰:如何即得?師曰:無求即得。曰:如何是道之體?師曰:滿口道不著。曰:四大離散時如何?師竪起拳,曰:者箇不屬四大。 問:古人迸却咽喉唇吻,道將一句來。者一句如何道?師曰:我不迸却咽喉唇吻,你且道一句看。僧無對。師曰:你被音聲塞却口。 問:見性成佛,是否?師曰:是。曰:性是無形底,如何得見?師曰:性是有形底,只你不見。曰:請和尚指出我看。師曰:我說汝不見。問:如何出離生死?師召僧,僧應諾。師曰:從者裏出。曰:和尚說底話,某甲不曉得。師曰:等你曉得,堪作甚麼?
夔州白馬寺儀峯方彖禪師
達州羅氏子。參金佛山雲庵和尚,令看如何是鬼神戲不破之機,三年有省。出峽徧謁知識,結茅雙溪。一日午炊,聞甑中作聲,忽大悟,作頌有白雲青峯齊點頭之句。嘗遊浙中,菴居杭之清平。真寂印公蚤年嘗依之。一日,師舉青峯丙丁童子來求火話,詰之曰:青峯恁麼道,法眼亦恁麼道,為甚麼有悟不悟?印曰:初以識心湊泊,所以不悟。後乃直下承當,故能大悟。師遽舉拳揮案一下,厲聲曰:恁麼則汝今大悟耶?印擬議,師便痛罵趁出。印直得汗流浹背,繇茲憤志力參。萬歷壬辰,師歸白馬。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兩頭燒火一頭烟。師手中常執一鼗鼓,一面書矗字,一面書犇字,凡應機多舉而搖之。示寂,塔于龍神山。
廣信鵞湖養菴心禪師
郡之上饒朱氏子。偶過戚屬,會道者談四生之義,師於言下洞了物我平等大意。往洛之太平落髮,南還焦山度臘。聞江中推船聲,有省。述偈曰:夜靜江空闊,推船㘞㘞聲。不知何所往,擔子半邊輕。謁華山,聞山拈一段生涯六不收話,有疑。猛提七日,身心脫然。尋歸里,住靈山。嘗畫大○相於壁間,曰:內寫莫教塗黑,外寫勿使傷白。有人向圈裏圈外下得註脚者,許汝學道無疑。不然,總是懡㦬。後遷鵞湖,十年不立座。元無異來參,以趙州無字話相契,請居厥職。贈以偈曰:鵞湖十載虗元位,一旦緣何立少年?兩道眉毛八箇繓,須知佛祖不容前。又嘗置無門鎖室中,以驗方來。偈曰:上古留傳鎖,憑君智鑰開。若無開鎖法,相見不須來。萬歷丁卯二月晦日,上堂說法,置齋作別。復示偈曰:八十餘年幻夢中,鐵牛耕破太虗空。臨行一句相分付,半夜金烏帶日紅。端坐而逝。
杭州真寂聞谷廣印禪師
因參龍池傳,適傳負暄階下,問曰:和尚在那裏?傳曰:恰好不在。師展禮畢,傳命作德山托鉢頌。師頌曰:末後之句有也無?德山父子太誵譌。同條生不同條死,活得三年恨轉多。傳喜之,又謂曰:何不承當此事,共相唱和?師不肯,傳送門外,撫背曰:老姪,我還疑你在。師曰:甚處疑某甲?傳曰:如何是密啟其意?師曰:今日不打宜興轉。傳呵呵大笑,師頂笠便行。
湘鄉荊紫峯無學幻大師
因僧問:如何是學人得力處?師曰:如人在家,無事不辦。
韶州曹溪憨山德清大師
全椒蔡氏子。幼習儒業,年十二禮報恩西林公為師,十九芟染受具,與妙峯為友。偶閱肇論,至梵志出家,白首而歸,鄰人見之曰:昔人猶在耶?梵志曰:吾猶昔人,非昔人也。忽有省曰:今日始知鼻孔向下。妙峯曰:何所得耶?師曰:夜來兩箇泥牛鬬入水中,至今絕無消息。峯笑曰:且喜有住山本錢。尋往燕都參笑嵓和尚,嵓問:何處來?師曰:南方。嵓曰:記得來時路麼?師曰:一過便休。嵓曰:子却來處分明。師便禮拜。後為黃冠所誣,坐以私創寺院,遣戍雷州。至韶陽,禮祖偈曰:曹溪滴水自靈源,流入滄溟浪潑天。多少魚龍爭變化,源頭一脈尚泠然。越十有一年,免戍,留曹溪。又九年,始還僧服。乃歸匡廬,結菴五乳峯,作逸老計。數載,復請還曹溪。未幾,忽告眾曰:緣與時違,化將焉託?一期事畢,吾將歸矣。索浴更衣,端坐而化。壽七十有八,臘五十有九。塔全身于天子岡。師嘗過德山,禮祖塔偈曰:堂前閒拓鉢,獅子漫調兒。覿面難回處,低頭不語時。未明末後句,翻使至今疑。為問三年事,因何得早知?山居偈曰:生平蹤蹟任東西,投老那能擇木棲。縱使脊梁剛似鐵,柰何脛骨軟如泥。閒從絕壑看雲起,坐對孤峯聽鳥啼。不必更拈言外句,現前聲色是全提。
江西雲居顓愚觀衡禪師
行脚時,過雲間,因訪陳眉公,三度通刺。適公有事,未及接見,師乃留偈而去。偈曰:硯池三泖秀,筆架九峯高。堂上讀書子,清風吹布袍。公見偈,急呼舟追至蘇州,師却杜門不見。
江西泐潭元白可禪師
拈香。此一瓣香,毗盧師法身主元是者箇,今日拈來為我先祖馬大師示寂,一千二百年大機大用杳無消息。山僧既據此座,與今日兒孫開通一線。又拈香,云:此一瓣香我且不言,若要我言,直待來年 據室,一牛欄、一虎穴宏道之區,一毛頭、一彈指得人之際,且道者裏是何所在?無孔鐵鎚七十九,打風打雨不教休,祖師性命遭毒手,千古含冤一棒酬。 立首座,小參。東廊也喝,西廊也喝,喝到驢年,未有了日。關西有金毛獅子獨輥繡毬,豈得不托文素闍黎看取? 立侍者,聲喚聲應,上下相手,拄杖子不在我手,却在你手,但是不得當堂捲席。 立飯頭,小參。淘沙去米,淘米去沙,總是飯籮邊事。南泉善喫,金牛善舞,似與轉生成熟處相近。若有此等作用,鐘未鳴,一任問將來;皷未響,一任問將來。 立化主,小參。此去漢陽不遠,黃鶴樓前鸚鵡洲現成公案,男兒膝下有黃金,不可拜他無眼長老,轉語一下三十棒,任爾將來。
衡陽豪山大辯道焜大師
石漣汕問:堂堂獨露,脫體無依,是甚麼人?師曰:搭著布單穿市過。曰:恁麼則七縱八橫去也。師曰:騎驢踏破洞庭波。曰:除此二途,還有向上事也無?師曰:請坐喫茶。
金陵寶華山見月體和尚
僧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曰:芒鞋拄杖子。曰:某甲曉得了。師曰:試道看。僧曰:芒鞋拄杖子。師曰:三生六十劫。
祠部黃端伯海岸居士
訪雪嶠信於匡山,問:久聞雪嶠,及乎到來,不見一點。信曰:日頭大。公曰:雪融後如何?信曰:春水滿溪流。公曰:大師曾見什麼人來?信點胸曰:雪老。公便拜。
開府余大成集生居士
雪關誾問:閉門作活是如何?士曰:出賣𨍏轢鑽。誾休去。
正源略集卷第九
南嶽下三十六世
爾瞻尊禪師法嗣
潭州石霜碧眼開禪師
上堂:向上機,末後句,坐臥不在聲色裏。趙州十八家業忘,南泉十八解活計。打牛打車,因語識人。磨甎磨鏡,鬼家伎倆。扶起黃檗,踏倒水潦。山僧特地報君知,白雲深處須尋討。
千仞岡禪師法嗣三人
黃梅五祖真慧無絃琹禪師
陞座。先聖道:一切智通無障礙。因甚夜來山僧三昧枕子不知?枕子三昧繩牀不知?繩牀三昧地鑪不知?地鑪三昧青州布衫不知?布衫三昧雲門餬餅不知?你等還知麼?若不知,山僧開方便門去也。乃云:堂前種鐵樹,鐵樹燦銀花,銀花結蓮蓬,蓮蓬長木瓜,木瓜纔剖出,一枚烏芝蔴。遂呵呵大笑。 陞座。諸仁者還會麼?須參了句,莫參未了句,直饒透到前無釋迦、後無彌勒是未了句,博通大藏小藏、頓漸偏圓是未了句,洞徹向上向下、全提半提是未了句。而今有般漆桶,我會也,望剎竿回去,脚跟已喫痛棒是了句;眨上眉毛,此事尚云錯過是了句;龐公參馬祖,一口吸盡西江是了句。呵呵,你若恁麼商量,到驢年亦未了在。卓拄杖便下座。 陞座。東山有柄無星秤,華嶽稱來沒半觔,崑崙兒暗生嗔,背說東山不公平,慣將巨秤稱官物,世出世間未遂心,刮回佛面金千兩,削去鍼頭鐵萬鈞,窮坑究竟何年滿?大千有理也難伸。大眾,惻隱之心人皆有之,不必如前較重輕,任伊天下樂忻忻。 小參。欲知過量事,須是過量人,不是過量人,安知過量事?昔日神秀大師有株菩提樹子,被嶺南箇無佛性漢折倒了也,自後無人出手扶起。今日琴上座借路經過,扶起菩提樹花開,一枝兩枝懸出明鏡臺,光輝千古萬古,俾盡大地人於鏡光中植菩提樹花,見之眼根清淨、聞之耳根清淨、齅之鼻根清淨、味之舌根清淨、思之意根清淨、觸之身根清淨,所以見聞覺知無障礙,色香味觸常三昧。且墜腰石子還甘麼?顧左右便下座。 晚參。露柱懷胎,混沌證明;碓嘴花開,墜石證明;無賓主話,火鑪證明;枕子落地,方磚證明;涅槃堂禪,孤燈證明。啞者得夢,有何證明?以手槌胸云:苦苦,誰肯黃金如糞土? 小參。古德云:釋迦彌勒猶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誰?山僧二十年前聞此語仰羨他,二十年後聞此語嗔嫌他。何故?見面不如聞名。復頌云:金榜定名外莫知,玉梭忙織狀元衣,胡為誤會張騫面?割斷天孫錦上機。
蘄州黃梅五祖真慧綠雨蕉禪師
荊州護國啟真法叔入山,請上堂。少林九年面壁,向雪堆裏覓得一箇,猶欠一臂;溈山九年橡栗,從地神報得阿僧祇劫,為守此山,尚屬一夢;蕉上座九年再住,銷骨鑠金,含恥忍垢,從別峯頭覓得一個,尚屬猶子。才難,不其然乎?記得應菴華祖住歸宗日,大慧杲和尚至,上堂。祖舉:當山演祖牛過窗櫺話,頭體四足俱過了,尾巴過不得。者箇說話,小姪蘊在肚皮有年,若非法叔老師到來,此生無因拈出,今日何妨移上就下、轉南作北?況青氈本是吾家物,焉用他人借酒杯?然則畢竟如何?大底過了,小底過不得,聽取一頌:久約尋春春已殘,啼䳌聲裏血光寒,英雄有武用無地,不借荊州何處安? 師靈墖合尖,上堂。僧出,問:多子墖前曾無異說,曹溪路上豈有多譚?即今靈墖合尖有何分付?師云:古今人自老,今古月常新。進云:祇如月落後又向甚麼處相見?師云:花如解笑還多事,石不能言最可人。僧無語,師連棒打退,乃云:舉手何堪說再來?青山未死已先埋,思從草下求安宅,愧附樗邊永不材。七尺形骸非我有,百年長短聽君裁,蕭蕭白骨無憂殮,珍重高風太守齋。
黃梅五祖山真慧天澤霖禪師
上堂。今朝六月六,猫兒狗子俱沐浴,狸奴白牯放毫光。普請念道真言呪,一免寒暑災,二免無明逐。卓拄杖曰,一切情與無情,承此呪力,悉得平等,各各具足。雖然,動則穿却鼻孔,不動則平地死漢。具眼衲僧,如何通變。 早參。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三世諸佛總不知,假雞聲韻難瞞我。任是神通自在,也須一一勘過。
鉄舟海禪師法嗣二人
金山可達禪師
小參。即心即佛,癩馬繫枯樁。非心非佛,黑牛沉死水。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芳草渡頭韓幹馬,綠楊深處戴嵩牛。參。 晚參。三拜得髓,一笑印心。圓相著點,鉢水投鍼。袖頭打領,腋下剜襟。速則易改,久則病深。選佛若無如是眼,宗風那得到於今。 小參。趂起三聖瞎驢,踏殺元沙猛虎。看取白牯黧奴,一一超宗越祖。
金陵香林法乳樂禪師
上堂:解語非干舌,能言不是聲,長江白浪湧千尋。汝諸人入一保社,出一叢林,因甚百草頭上不見祖師?拋却家珍,來者裏覓甚椀?以杖旋風打散。 除夕,小參:臘月三十,好箇消息。觸碎明月珠,大地黑如漆。無手老人夜燒錢,無口童子吹鐵笛。老二少三過殘年,一年三百六十日。大事各自承當,小事替你不得。 上堂:揚子江開張大口,廣演秘密章句。妙峯塔豁開正眼,徧照大千沙界。直得石獅哮吼,木馬飛騰。忽然拄杖子奮迅出來,擉瞎妙峯眼,塞却揚子口。三世諸佛飲氣吞聲,歷代祖師忘鋒結舌。諸兄弟,且道拄杖子具何眼目?橫拈倒握千峯上,殺活縱橫得自由。 小參:一鎚便就底,未是性燥漢。不假一鎚底,推出山門外。樂上座具何眼目便恁麼道?千鈞之弩,不為鼷鼠發機。
天笠珍禪師法嗣五人
杭州理安夢菴格禪師
蕪湖丁氏子。投金陵劒門和尚落髮,依見月和尚受具,徧參諸方。偶登五老峯,豁然頓悟,有踏破虗空作兩邊之句。即叩天笠珍呈所得,珍即印可。出住嘉善東禪柏林。 早參。五位三墮是曹洞宗旨,臨濟未免失笑。料簡賓主是臨濟綱宗,洞山未免掩口。新豐一曲,七事鈎錐。放之徧周沙界,收拾在一微塵。慈雲門下,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未肯放過。縱使淨裸裸,赤洒洒,沒可把,且居門外。不是渠儂多意氣,出頭天外許誰知。 小參。慈明參汾陽,一味祇是罵。臨濟問黃檗,三回不離打。拄杖嘴唇皮,解索撩天價。今日五更頭,佛殿上習儀。放箇三眼鎗,眾兄弟還聞麼?各各照顧面門。 晚參。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柏林請住持,要我來出手。我本無所長,專使逼人走。及乎到此間,佛法毫沒有。一月四小參,開口便掣肘。究竟沒柰何,老臉難藏醜。記得趙州歌,舉似眾善友。裩無腰,褲無口,頭上青灰三五斗。比望修行利濟人,誰知變作不唧𠺕。 師於康熈戊子六月二日示寂,世壽七十,僧臘四十二。塔于仰天塢。雍正間賜帑重修。
滁州琅琊樗關真禪師
落堂,晚參。釋迦不出世,達磨不西來,佛法徧大地,談玄口不開。山僧未離平江,此間還有佛法麼?既到此間,喚甚麼作佛法?莫非拈椎竪拂、說妙談玄是佛法麼?且喜沒交涉。莫非燕語鶯啼、驢鳴犬吠是佛法麼?且喜沒交涉。莫非行喝行棒、瞬目揚眉是佛法麼?且喜沒交涉。莫非雨洗澹紅桃萼嫰,風搖淺綠碧雲生是佛法麼?且喜沒交涉。既總沒交涉,畢竟以何為佛法?驀卓竹篦,云:噁。遂出堂, 示眾。見見之時見非見,蟭螟眼裏黃金殿,㯶櫚莫認夜叉頭,芍藥開非菩薩面。
杭州理安越鑑徹禪師
上堂。舉:雪峯云: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快,打皷普請看。師云:雪峯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被粟米粒換却眼睛。理安則不然,大地撮來無寸土,覓一微塵了不可得,打皷普請看個甚麼? 小參。一舉不再舉,更添鑪上火;一聞不再聞,重撾塗毒皷。爍破趙州無,擊碎雲門普,驚起西河獅子,吞却溈山水牯。臨濟三玄三要打雨敲風,曹洞五位君臣揚塵簸土。阿呵呵!休莽鹵,達摩不是西天祖。
杭州理安獨超方禪師
上堂:單前椽下費途程,結制安居枉用心。擊竹見桃魚入網,奪人奪境鳥投林。急荐取,莫沉吟。邊疆寧靜狼煙息,放馬桃林慶太平。 小參:放出露地牛,踏殺子胡狗。掀翻劫初田,獅象忙奔走。文殊普賢趂入鐵圍,釋迦彌勒驢前馬後。獨有淨名老人,毗耶杜口。若到理安,劈脊便棒。咄! 上堂:平旦纔陞座,中齋又上堂。重重納敗闕,好肉更剜瘡。大眾,無法可說,是名說法;無道可悟,是名悟道;無禪可參,是名參禪;無佛可成,是名成佛。何故?若參底是禪,是名禪障;說底是法,是名法障;悟底是道,是名道障;成底是佛,是名佛障。要會真禪、真道、真佛、真法,三生六十劫
邵州龍華奯舟元禪師
晚參。一月兩月落不歇,雨師戰退扶桑國,村北村南愁殺人,石頭路滑須防跌,鬬海泥牛不見踪,井底蝦䗫吞却月。諸禪德!瞥不瞥?更有一句最關情,子規啼遍枝頭血。
天章玉禪師法嗣二人
蘄州訥菴辯禪師
上堂:暮江沙白映蘆花,一望秋光萬頃賒。忽聽鴻傳鄉國信,不疑消息在漁家。要識上大人,便是邱乙己。不用化三千,直下可知禮。南泉與物若為觀,卸却珍衣異類行。頭角未全人破,老農孤負一年春。 示眾:偉哉首座,貪程太急。一炷清香,坐脫已畢。勇銳還他虔侍者,冰潭不許鷺鷥立。 上堂:末後句,祇這是,吞人猛虎原無齒。同條生不同條死,天下知心有幾幾。明暗雙雙鑑作家,直饒能弄亦非蛇。撥草瞻風莫容易,未知何日狂心息。叢林往往亦如斯,悠悠今日又明日。 心不是佛,智不是道。頌:心不是佛,智不是道。蚯蚓蝦蟇,休鑽死竅。打破羅籠鉄飛,白雲影裏呵呵笑。
金陵迴龍南愚玠禪師
上堂,舉華祖上堂:九年面壁,壞却東土兒孫;隻履西歸,鈍置黃面老子。以杖畫一畫,云:石牛攔古路,一馬生三寅。迴龍則不然,九年面壁,年老知非;隻履西歸,伶俐有分。殊不知支那國內泥猪癩狗、破額癡頑,皆是千佛一數。以拂子搭肩,云:山僧之言不足信矣。
六吉謙禪師法嗣
東山伯嶽惺禪師
上堂:拋出雪峯毬,打破鹽官皷。鞭起楊岐驢,踏煞元沙虎。倒生牙齒囓青天,大丈夫兒休鹵莽。喝一喝。 上堂:四月五月,新蠶乍歇。謝家姊妹恣歡遊,踏歌聲襲楊柳陌。石榴花下鬬樗蒲,鳳凰釵墮無人拾。歸來對鏡斂蛾眉,鼻孔無端高突兀。參! 上堂:黃金臺上清風起,五鳳樓前白日懸。喝彩爬竿饒爾弄,不將麈尾說三禪。五陰頓脫忘覊鎻,生死全超出葢纏。白玉階前垂手立,璃琉殿上捲簾看。吾不識,誰之子?和羅飯罷口門呿,引舌曾過大梵天。 小參:離此用,絕安排,喝下從教正眼開。當陽不說無情法,漫把眉毛眼上栽。麋鹿羣中有令,不妨揮去;靈龜背上無毛,正好刮來。縛煞樹頭風,拋向堂前誰敢?揭開紅日而分明,腦後露雙腮。全賓全主,驗龍蛇于立地;有殺有活,驅佛祖以深埋。一任雲封霧鏁,那許柳陌花街?
不退勇禪師法嗣
山西沁州銅鞮永慶尺木休禪師
係明宗室,世居金陵。幼能騎射,一日射獵山中,遇熊幾被傷害,忽空中有聲,見金甲神持杵擊熊,師乃得脫。夜夢神告曰:趁時脫白,勿得遲延,將為叢林雨露、法海津梁。師覺時,宿慧頓開,矢志出家。年三十,依守燈禪師薙染於雱之龍坑菴。次年,納戒於贛州崆峒。偶至漢口延壽菴為眾僧收供,適報恩首座不退禪師將之南嶽,過延壽,內外諸禪客悉秉贄參請,師獨了不之顧。一日,師與眾僧立次,退突至面前云:此位禪客何處?旁僧云:南直。退云:大。師云:不敢。退休去。師自念言:一嚮不與此人相見,他今日倒來一招,我若颺在無事甲裏,却成死漢。明日,寫一帖子云:昨日撞著箇小老虎,將咱脚跟下嗅嗅,他雖不曾下口,俺亦放過一頓。作麼生是放過處?者裏下得一語,相見有分;若下不得,打飯事忙。退見書,即手裂之,令侍者喚師。侍紿師云:和尚甚喜吾師,若見時,須機鋒相讓,莫太觸忤他好。師云:我自有方便。遂入室,挺身不拜。退便拈前書示之云:者是你的麼?師擬開口,退驀口打;師欲伸辯,退直打出堂前,打得口裏血出。師無語歸堂,心自思惟:我二十年用工夫,諸方善知識見我便好生器重。今日不曾開口,被他折倒一上,定要與他勘辯個明白,決不甘休。次日晚,兀坐間,聞隣單僧云:今日迎春,明日該打春了。師忽然猛省,大呌云:壞事!壞事!隣單驚問云:作麼?師瞋目視云:心太狠,手太毒,見人在井邊,推入黃泉路。隣單愕然。退聞之,知師已徹,令侍者召師,乃陞座,師便禮拜。退云: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黃鶴樓前鸚鵡洲。退云:如何是透法身事?師云:昨朝元旦,今日打春。退云:那裏得這消息來?師拍禪牀一下,退便喝,師亦喝。退云:還有麼?師拂袖出去。後出世永慶,榜示十字經於法堂云:一切諸佛皆從此經出,此經從法王出。遂畫此相○△𫭍俺,復著語云:即深明河洛數者不能辯之。 示眾,打一尖相云:直下道得一句,許你有出身處。若道不得,又怎怪得老僧? 師將示寂,詣一士人乞陶龕,即自期於二月二日與遠近緇白辭。至期畢集,乞法利者咸贈以筆語,遂蛻然坐逝。以所乞陶龕塔於本寺之側。
棲雲岳禪師法嗣
杭州天目南谷穎禪師
江寧上元張氏子。年十六,投本邑彌勒菴別峯師薙落。受具後,參雲居禪師于磬山,不契。過報恩,謁棲和尚。棲舉一火燒却話示之。未幾,有省。依止數載,棲示寂。大覺老人過報恩,問云:鐵蛇鑽入海,撞倒須彌山。你如何會?師曰:大家在者裏。覺解,遂以衣拂囑為棲嗣。後侍大覺最久,住磬山、天目、大雄等處。 晚參:揑不聚,撥不散,曬不乾,浸不爛。等閑挂在太虗空,一任旁人冷眼看。驀卓拄杖,云:何似秦時𨍏轢鑽? 端陽,上堂:一句全提,了無縫罅。通身是口,分疏不下。五月五日午時辰,盡向鬼門重貼卦。以拂子打圓相,復劃破,云:咄! 上堂:拳來拳應,踢來踢當。拳踢不到,作麼商量?拈拄杖,卓一卓,云:六耳不同謀。 上堂:兩兩不成雙,三三原非九。鼈咬釣魚竿,雞銜燈盞走。北單越打三更,南閻浮提日當晝。 解制,小參:常州有,蘇州有,擔著草鞋赤脚走。三千里外覓知音,未曾舉步先分剖。且道分剖個甚麼?眾擬議,師云:可知禮也。 晚參:智鑑圓明,靈機廓徹。非即非離,非語非默。二祖無端求覓安心,雲門特地拶得脚折。似者般不唧𠺕漢,縛作一團,拋在大洋海底,免得令人循途守轍。阿呵呵!山僧恁麼告報,也是普州人送賊。 師領眾二十餘年,至老不懈。室中日夜身不離七條。甲申秋,說偈而逝。塔于天目雙清右隴之荊門菴。
骨巗峯禪師法嗣
武康匡裔來禪師
中秋,上堂。庭空月白明如鏡,寒螿遶砌送秋韻,寒山拾得臥松林,幾人同此趣真境?驀卓拄杖,云:了盡凡情即佛性。 小參,舉拂子,云:向上道即易,向下道即難,何用明修棧道?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任教暗度陳倉,直饒上上根人通天手眼,到報恩這裏一點也用不著。何故?黃河滾滾流今古,華嶽三峯勢插天。 上堂。情見不忘多與少,這等油麻何用炒?識得前三與後三,方見此中不草草。閙裏插香,衣中失寶,堪歎浮生心未悄,山中無事若登仙,一種平懷何處討?
䒢溪森禪師法嗣四人
天目獅子正宗形山寶禪師
上堂。清隱不會說禪,森羅萬象同參;寒山却笑拾得,沒却鼻孔半邊。呵!呵!呵!會也麼?楊岐驢子三隻脚,小樹小皮纏、大樹大皮裹。德山棒、臨濟喝,普化為何搖鈴鐸?莫!莫!莫!風吹石臼念摩訶。設有伶俐衲僧出來道:長老!長老!今日悟公請法,直須舉揚向上宗乘。如何?也似三家村裏長老說幾句淡話便了。遂鞠躬,云:山僧今日失利。
京都賢良如川盛禪師
賜號無礙永覺,江南常州人。 小參。古人道:大善知識須具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手段,方堪為人。盛上座乏此伎倆,但知助耕夫之牛與饑人之食。何故?佛不違眾生所願。且道與古人還有同異也無?將拂擊几兩下,云:山中草木皆光潤,知有寒輝玉在淵。
姑蘇怡賢蓮峯源禪師
早參。者個陳年滯貨,一春不發利市。今日和盤托出,還有酬價麼?一僧纔禮拜,師云:問話不許啟口。進云:陳年滯貨拈過一邊。師云:汝有新得那?進云:無位真人舉一步過萬億恒沙國土,因甚又道出不得渠儂毛吼?師震威一喝。進云:八面玲瓏去也。師云:多虗不如少實。乃云:昨宵風雨過園林,洗出威音那畔春。無位真人毛骨冷,柳烟榴火一時新。 乾隆十年四月二十日,沐浴更衣,望 闕謝恩畢,書偈曰:今年過六九,金毛顛倒走。撞倒兩泥牛,笑破虗空口。趺坐而化,世壽五十有五。
京都覺生秀山成禪師
直隷龔氏子。 示眾:參須真參,悟須實悟。汝等諸人,不可希圖小利,得少為足。中止化城,不求陞進。登山到頂,須要從空放下。入海窮源,更當折合歸來。枯木依寒林,逢春不變心。徒然無用之材,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錯會不少工夫,坐到如秋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尚是生死岸頭事。何況下此而修,隨人脚轉,狥塵背覺,弄影勞形。如此參方行脚,山僧有棒不肯打你。 萬壽,上堂: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但能一超直入,管取塵劫凝滯當下氷消,無邊妙義一時颺却。得深固根,獲堅凝體。徹萬法源,了諸緣本。坐微塵裏,轉大法論。於一毫端,現寶王剎。一為無量,無量為一。物我融通,理事無礙。即幻而真,隨緣不變。祇如恭祝一句作麼生? 聖壽等南山,
美發淳禪師法嗣
天目晦石琦禪師
蘇之曹氏子。依美和尚出家,出住報恩。上堂:真心絕朕,妙體無方。神不可知,聖莫能測。處生死流,驪珠獨耀於滄海。踞涅槃岸,桂輪孤朗於碧天。言超象外,道合羣情。苟非鷲嶺鳳毛,那解當陽契證。所以道,事是恁麼事,人須恁麼人。不是恁麼人,何知恁麼事。還見恁麼人麼?遍界且無尋覓處,龍淵千尺漲波濤。 上堂:人人有面古鏡,諸佛於中隱現。個個本來面目,殊非長短方圓。作形生之資始,超有象之機先。背之者迷頭認影,悟之者無垢金仙。該因括果,徹底虗元。七處九會舌頭短,五十三人妙不傳。淨智莊嚴功德聚,分明一朵火中蓮。 上堂:佛說一切法,應度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到者裏有口惟堪挂壁。若祇恁麼休去,敢保渠儂未徹在。直須萬機不到處,七穴八穿。百匝千重時,水灑不著。有時破二作三,有時會三歸一。向無言處演言,無法處說法。頭頭建立輝煌,一一要津把斷。擊拂云:常憶汾陽好言語,菊花遍界耀全提。
養拙明禪師法嗣
潭州大溈慧山海禪師
上堂,按拄杖曰:談玄說妙,文殊無地藏身;舉古舉今,普賢有處吐氣。便恁麼去,吳楚未同風,別轉機關,東西十萬里。以拄杖一畫云:牛頭沒,馬頭回,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始俊哉。 上堂:一燈然出百千燈,大地山河盡斬新,石女雲中歌雪曲,木人水底舞陽春。重重涉入寶林網,剎剎全彰般若因,直下和光都撲滅,爍迦羅眼透金塵。
頂目徹禪師法嗣
雙泉眉山霈禪師
上堂:有不得,無不得,秤錘揑出黃金汁。是句剗,非句剗,熨斗煎茶銚不同。六六三十六,三尺龍鬚當破布。五五二十五,出門蚊子大如牯。東山水上行,嵓前嘯石虎。西園綠竹叢叢,北苑青松楚楚。一人有手無脚,千峯頂上疾走如飛。一人有脚無手,十字街頭撫掌歌舞。顧眾云:還有識得渠面目者麼?一僧纔出,師便下座。 上堂:一不隻,兩不雙,青天撲地,日月無光。東勝神洲打鼓,西瞿耶尼插秧。普請雲居羅漢,大家逐隊成行。天台石橋路窄,趙州略彴許長。丹霞燒却木佛,院主眉鬚遭殃。道是第一義諦,早已錯過梁皇。至今江上蘆花白,少室峯頭瑞靄蒼。
具德禮禪師法嗣五人
能仁微旨朗禪師
小參,僧問:學人上來,請師一接。師拈起拄杖,僧擬議,師便打,乃舉:僧問雲門:大拍盲的人來,師還接否?門放身倒,師云:韶陽老人向逐浪隨波處截斷眾流,要使函葢乾坤,話行能仁,不作者箇去就。大拍盲的人來,師還接否?拈起拄杖,擬議不來,劈脊便棒。且道者話在什麼句中收? 小參,白雲一堆兩堆,丹楓三章五章,無意欲分賓主,有時欵段飛揚。敢問參方上士,其中可有商量?時有僧出,師云:好沒主張。 小參,舉:不顧即差互,如何是佛麻三斤?山僧今日如法舉了,幸毋更生差互。隨顧一僧云:汝作麼生會?僧佇思,師云:擬思量,何劫悟?
維揚巨渤恒禪師
示眾:宗師家須是杓柄在手,活計通身,任他漢去胡來,難逃一鑑,始可橫拈楖𣗖,高踞上流,卷太虗於毫端,乾坤函葢,吸滄溟於霹𮦷,膏澤人天,固是衲僧家本分事。若是單單認得一個無夢無想、不名不物道理以為極則,便乃開張大口,誑嚇閭閻,誤賺後昆,平沉佛法,乃斯之輩,深可痛憫。 陞座:有一句子無,無一句子有,坐斷有無機,一雙窮相手,打破蔡州城,毛端獅子吼。呵呵呵,好大哥,溪西雞齊啼,狗走抖擻口。 陞座:目前無闍黎,山河匪礙;此間無老僧,不許夜行。一句中虎踞龍蟠,眉睫間風雷變換,箇是衲僧家尋常作略。直得野老門前王令稍嚴,牧唱樵歌聲光烜赫,六識無功的如水投水,破家散宅的似空合空,苟能超證到與麼田地,天寧門下還須喫棒。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馬,手不停,脚不住,且道作何事業?一期之中敢望諸人道一轉語,通箇真實消息,庶免鐵面老子打算草鞋錢好。
江西雲居晦山顯禪師
示眾。雲門鑑,報慈隔,頭蓬鬆,眼赫赤。虎舌打鞦韆,佛口生荊棘。當陽一箭髑髏穿,南海波斯面如墨。 小參。三世老黃頭,渾然不知有。吸盡西江,藏身北斗。乾坤暗黑,山河倒走。等閒只為太惺惺,拈得鼻孔失却口。狸奴白牯慣稱揚,雲中盡作獅子吼。 小參。今朝六月廿九,一歲已過其半。生死大事未明,急急須教刀斷。慈明引錐刺肱,瑞巖惺惺呌喚。真如圓木驚心,高峯𢬵作癡漢。依此四老修行,管取前程了辦。赤心片片向人傾,剔起眉毛君自看。
泰興慶雲碩揆志禪師
佛成道日,上堂。僧問:展開關捩子,千聖立下風,即令和尚站在甚處?師云:焦甎打著連底凍。進云:則鑊湯無冷處。師云:放待冷來看。進云:覿面無私句,今朝謝舉揚。師云:千里萬里。進云:靈山授記,未到如是。師云:不妨伶俐。問:雪覆千山,因甚孤峯不白?師云:別露一家風。問:一念無為,十方坐斷,慶雲寺中幾人親薦?師云:驢鳴犬吠一般聲。乃云:釋迦老子於正覺山中覩星大悟,便道: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何似慶雲寺裏連日彤雲密布,一朝紅日高昇,現前僧俗男女、草木叢林、山門佛殿、癩狗泥豬悉皆歡喜,異口同音道:也不奇,也不奇,一切眾生悉無妄想,但以如來智慧德相不能證得。驀召眾,云:咄!
杭州雲林諦暉輅禪師
陞座。梅白松青,絲毫不隔。掃却凡塵與法塵,咳𠻳掉臂皆三昧。喝曰,達人面前,豈可不知忌諱,露出人人本有之珍。又喝曰,雖然春滿乾坤,也要東風著力。連喝兩喝,下座。 陞座。竪拄杖曰,紀綱滹沱家法,少此爪牙不得。敲擊靈山骨髓,非此鍵槌不可。今有一人,焉能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統御一切,用別萬端。平其不平,不平其平。好手手中呈好手,紅心心裏中紅心。驀卓拄杖曰,其利斷金。 示眾。心肝不橫,頭角不露。奇哉眾生,貪程錯路。何如我妙濟院裏,滿徑幽篁風有餘。一池荷葉霜打破,茆堂日出共商量。乃竪拳曰,兩箇拳頭那箇大。
繼起儲禪師法嗣五人
蘇州字雲蹤禪師
上堂:騎佛殿,入山門,釋迦不在先。騎燈籠,入露柱,彌勒不在後。其間忽乘師子而來,且請別時相見。或乘象王而至,未便輕易投刺。或現半身,靈嵓門下,那許縮頭縮項,倚墻靠壁。或現全身,聽呼指使,不致慢事,自然獲賞。蹤長老今日騎拄杖子,入汝諸仁鼻孔裏去也。 小參:句前句後,是諸人難處著脚。一跨跨過,是汝諸人極容易處。嵓頭道:百不思時,喚作正句。以手引舌曰:是伊有甚麼用處?拍禪牀曰:親切無過此。
蘇州月函子禪師
上堂:一筆勾下,也胸中穩貼,即便散去,情理不甘者說。眾無對。師云:去又不即去,說又沒得說,我實情耐你不得。遂旋風打散。 上堂:大眾有一句子,言雖粗淺,理實甚深。良久,驀伸拳云:生鐵拳頭不識人。 上堂:你者輩黏鑊湯漢,青州覓棗,鄭州覓梨,閻老子是你親?是你眷?堯封今日若不喚醒你,你把阿波波、呵咤咤盡作了祖宗鐵券。慙愧今日道一句子塞得住山僧口,不可止一路掀翻几案。
國清翼菴酇禪師
據室。諸佛心量廣一尺。此方地面廣一尺。諸佛心量廣一丈。此方地面度一丈。諸佛法身長一尺。箇條拄杖長一尺。諸佛法身長一丈。箇條拄杖長一丈。踏著此方地面。坐得者箇座子。提起箇條拄杖。開得此箇法門。鐘鐘鳴。鼓鼓響。文殊絕羅籠。普賢脫知解。舉措盡光明。咳唾皆龍象。卓拄杖曰。出手釘得虗空橛。許汝叢林作榜樣。 晚參。驀地草鞋底脫。不管鼻孔巉脫。向深山角落裏。橫橫竪竪。竪竪橫橫。無不放光動地。脚尖頭踢出來的。是甚麼乾矢橛。 小參。汝刺脚與麼來。法華塘為汝說大事因緣。木魚山為汝說無聲三昧解脫門。為汝說智智清淨七寶幢。為汝說淨光無礙。更來者裏討什麼椀。擲拂子便起。 小參。紅鑪𦦨裏拈來片雪。散作普天春色。直得森羅萬象。草木叢林。一時簇綻。於以壯烟雲之色。于以添渤澥之瀾。西來大意。不須煖室商量。少室真宗。何用望空啟告。曩謨佛陀。曩謨達磨。曩謨僧伽。總然將得虗空來。驀擊竹篦云。還教博取虗空去。
資福童碩宏禪師
據室未入門,豈容話會?到者裏方許商量。且道醍醐語?毒藥語?達磨是大士化身,直得九年分疏不下;維摩乃古佛再世,亦不敢輕措一詞。莽鹵漢,好作等閒。竪拂子,云:試看是何標格? 上堂:透金剛圈,不在手脚快便;吞栗棘蓬,難在牙齒堅牢。不能與諸塵作主,徒然誇七事隨身。主賓玄要未分以前,反手摸得著,當斷不斷,反招其亂。揮劒處,十字街頭,曾無向背;當四山相逼,煞有生機。臨濟面門突出底無位真人。卓拄杖一下,云:早已斬為三段,何況虗空畫圓相,水上插紅旗?一向誵訛,無本可據。山僧實頭人,何敢妄語?喝一喝,云:切忌巡人犯夜。
靈瑞尼祖符禪師
上堂,拈香云:此一瓣香,明逾寶月,瑞勝優曇。若非鼻孔相符,爭得心源共印?爇向鑪中,供養始祖釋迦文佛大和尚暨禪宗第一祖飲光尊者、直下諸大祖師。恭願金輪統御,一人端拱御樓中;叡澤𩃎流,四海五湖王化裏。乃云:道者家風,古今不異。三間茆屋,一味安閒。更弗向外營求,隨分有鹽有醬。若是佛法山僧,有口祇堪挂壁。 上堂:無依無欲是能仁,却被明星換眼睛。盡大地人同一見,更將何法度眾生?黃面老子受山僧一問,直得口似匾擔。汝等諸人著如來衣、坐如來座,何不道一句與他出氣,以見佛法有人?不然,却是山僧罪過。 上堂,拈拄杖:碎得聖凡窠臼,荒草解橫身;提起本分鉗鎚,大地齊乞命。讚之則耳聾眼瞎,毀之則口啞舌禿。不毀不讚,平地陷人。別有機關,鑿空覓路,明明向你道了也。若更不會,莫怪山僧葢覆。 上堂:長廊下與你說底不是,後架頭與你說底不是,即今法堂上與你說底,且道是不是?學人纔出作禮,師云:似即似,是即不是。下座。
正源略集卷第十
南嶽下三十六世
丈雪醉禪師法嗣二人
青城鳳林竹浪生禪師
至節,上堂:機輪轉處,草木揚眉;坐斷當陽,乾坤失色。語其動也,徧周法界;語其靜也,泯跡潛踪。所以道: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若以世諦流布,讓伊有分;若約正眼流通,則不然。驀拈拄杖,云:看木上座如何行履?百萬億須彌盧、百萬億日月、百萬億四大部洲、百萬億香水海,一口吞却。且盈虗消息向甚麼處流轉?諸佛眾生何處安身立命?
佛冤超綱禪師
內江李氏子。 上堂:證第一義,異類潛蹤。正印提持,眾流截斷。若存知見,如算海沙。豈不見少室峯前低頭難覓地,曹溪路上擡眸不見天? 小參:雷音普震,困蟻羣蘇。捲起簾來,青天白日。露柱笑呵呵,燈籠功不宰。白雲本無心,常自露光彩。竪拄杖,云:輙不得動著者箇。何故?願彼觀音行,善應諸方所。 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師云:昨日雨,今日晴。進云:恁麼則與天地同根去也。師云:虗空裏不可安耳躲。 問:如何是學人本來面目?師云:春風吹露柱。云:學人不會。師云:夜雨濕嵓花。
雲橋水禪師法嗣
東川蒼碧聰禪師
上堂:懷抱一念虗明,未脫三乘羈鎻。妄認八處見見,埋却自己靈光。直饒當下轉身,竿頭進步,脚跟下未免三十痛棒。 元旦,上堂:動若行雲,止猶谷神。水中鹹味,色裡膠青。老盧只解踏碓,藥山一物不為。舟有一尺篷,可使八面風。駕無三尺鞭,難控千里馬。喝一喝:拋出栗棘蓬,誰人吞得下?
易庵師禪師法嗣
南陽法海林我鑒禪師
上堂:薰風始拂,炎暑臨時,長稚賢愚,正堪休歇。制毒龍於無相佛剎,調狂象於正覺場中,朗智地於神珍,燦性天之戒月,單刀直入,獨步丹霄,方知牢關把定,異轍同途,相見別峯,傍通消息。驀竪拂子,云:還會麼?居然擊碎蟠桃核,者回方見個中人。 上堂:看破浮漚化城,了知空華寶所,彼既烏有先生,大都我亦非我,相將下應上呼,却也無可不可。揮拂子,召眾,云:還會麼?於斯會得,何勞曲唱巴歌?其或未然,拂一拂,云:雙桂曾開五葉花,及至寶峯今結果。
聖可玉禪師法嗣
崇隆碧露夢禪師
上堂。嫩笋出林,點破青霄日月;蒼松徹蔭,普覆大地乾坤。會則千足萬足,不會日午三更。遂拈起袈裟,云:會麼?此是雞足頭陀,待慈氏下生的。 秋日,上堂。秋風清,秋月明,碧天皎潔絕無痕。半夜木雞啼月冷,三更石犬吠花陰。驀竪拂子,云:知音有幾人? 佛誕,上堂。銅鐘易扣,鐵鼓難鳴。事出無由,機扣有方。一言一語,文殊起發請之端;全默全歸,維摩圓不二之門。把定封疆,彌勒陷在兜率;放開一線,釋迦此日降生。到者裏,把住是?放行是?大眾試定當看。
密行忍禪師法嗣
滇楚九臺山知空蘊禪師
小參。迦葉一笑傳心,神光三拜得髓。拈拄杖卓一下,云:只此一著,了無多子,久參上智,便合乘時。顧盻躊躇,劍去久矣,更說甚鑛中之金、麥中之一場自賺?諸兄弟!知也無?若不知,盡情放下,直須絕後再甦,莫待一事無成兩𩯭疎,方袍圓頂胡為乎?噓一噓,靠拄杖便起。
百癡元禪師法嗣
京師海會憨璞性聰禪師
延平順昌連氏子。年十八祝髮,首參皷山賢,令看萬法歸一話,久無入處。出嶺謁百癡元,即承記莂。命主餘杭法喜、臨安觀音、錢塘廣福、大興、延壽、海會、愍忠諸剎。順治己亥,應 詔萬善殿,賜號明覺。 上堂:佛祖妙道,衍派流芳。選佛場開,鑪鞴洪啟。既以門庭施設,言前的旨控玄機。楷定圓宗,句下搜尋絕了義。劈禪宗之骨髓,標教網之紀綱。隨處建立法幢,須知法無定相。如月印於滄江,似聲傳於空谷。直使百草頭上常轉大法輪,一毛孔中現瓊樓玉殿。應是金輪王降世,處處成就菩提道場,作天下人中之主。布德澤三有霑恩,垂慈育羣靈瞻仰。一人有慶,萬民賴之。堯風蕩蕩,舜日熈熈。四海清寧,齊天一統。佛法有幸興隆,祖燈聯芳續𦦨。一機感赴,萬善同歸。正當今日,開堂祝聖一句作麼生道?壽比岡陵等太極,龍棲鳳閣永彌新。 上堂:無雲峯頂,徹湧空劫金烏。枯木堂前,暗消剛骨紅影。達者深入閫奧,作家格外權衡。無孔笛橫吹倒吹,破甑子七零八落。寒山拾得不知名,豐干尚且難摸索。擲下拂子曰:諸人切莫亂卜度。康熙丙午臘月十三日,師書偈曰:今年五十七,揑碎孃生鼻。一生受用中,無得亦無失。昨夜泥牛鬬入海,直至如今無消息。真消息,今日西廊打倒東廊壁。放拾傀儡歸去來,莫教特地成狼藉。擲筆而逝。塔於台山安國寺右。
靈機觀禪師法嗣二人
湖州資福明心鑑禪師
示眾。鉢盂峯下,禺泉亭畔,有一句子突出難辨,山僧為汝等道破去也。便下座。
湖州資福德水洧禪師
據室實地之中,不得烏焉成馬。有問佛法心性,劈脊好與一棒。因甚如此?車不橫推,理無曲斷。
石庵琈禪師法嗣
杭州仁和佛日璿鑑衡禪師
僧參,師問:甚處來?曰:白下。師曰:石頭城𨁝跳上梵天,你還知麼?曰:不因師舉,某甲那知?師曰:不屬聲,不屬色,你作麼生知?曰:和尚婆心太切。師云:孟八郎漢又恁麼去也。 僧參,纔展坐具,師曰:錯。僧便收坐具,師曰:錯!錯!僧復禮拜,曰:某甲是本地人,不解梵語唐言,求和尚放過。師曰:正要問你,本地上親切道一句來。僧彈指一下,師曰:是何意旨?僧無語,師曰:者沒地頭漢直打出。 上堂:有一句子密不通風,有一句子徧周沙界,更有一句且作麼生道?良久,云:吾常于此切。 上堂,卓拄杖,云:龍袖拂開全體現,眉毛上作麼生?又卓一卓,曰:象王行處絕狐蹤,脚跟下作麼生?又卓,曰:向者裏見得徹去,自然眼葢乾坤,大方闊步;儻或未然,直須薦取。連卓兩卓。
天嶽晝禪師法嗣
廬山開先心璧淵禪師
上堂。白雲影裏藏身,祇圖瞌睡;紅塵堆中託跡,隨順世緣。至於佛法兩字,久已拋向他方世界,今日却被當道尊官推向者曲彔木牀上,又且如何施設?賴得雙劍峯巍巍萬仞,門戶潑天;瀑布水滾滾千尋,舌頭拖地。此是從上祖師轉不退的法輪,說不盡的妙義。新長老不妨借水獻花,舉似大眾。雖然如是,錯會者多。
山曉晳禪師法嗣
杭州佛日法持毅禪師
立春,小參。正月春,臘月春,一歲梅花兩度新。處處泥牛頭角逈,沿街鑼皷閙相迎。諸仁者,還識春牛落處麼?良久,曰:四蹄踏破天邊月,耕轉虗空滿地金。 清明,小參。節屆禁煙三月五,家家塚上添新土。雨打桃花冶豔傾,靈雲漫向枝頭覩。今日黃龍見處偏,乘閒密種長生果。無陰陽地好栽培,滿樹花開香朵朵。報諸人,休莽鹵,達磨不是西天祖。
靈遠應禪師法嗣四人
襄州洞山普慧漢水浩禪師
佛殿。麗像開圖,宏濟萬品;金容掩色,典御十方。所以貴買無數僧祇,賤賣一時拈出。且道以何為據?遂拜,云:六出天花鋪地錦,占斷風光作主人。 晚參,舉:朝宗忍和尚因僧問:向上事如何下手?忍便掌,僧擬議,忍踢,云:脚下也得。師驀卓杖,云:南華老人將者片真金三翻兩次當作頑鐵賣了,山僧今日欲來對眾找價。乃下座,旋風打散。
天童石吼徹禪師
越州山陰童氏子,博士弟子員。依兜率院子賢和尚薙染,造真州五臺靜觀律師圓具。參靈遠應,親炙十有二年,遂傳衣寶應一宿。年七十二,值文覺禪師堅請主席天童。 冬至早參:句外明宗,豈屬言詮?劫前運步,不費心力。只在當人能達通變,何必定要分時限日?四序不遷,陰陽不涉。藏冥運於化育之際,無影樹頭宿彩鸞;截羣機於未兆之先,不萌枝上飛春色。若能向頂門上霹𮦷轟騰,脚跟下自然紅輪突出。魯公臺上書底,是世法不是佛法,須知不是者箇消息;慈明堂前揭底,是佛法不是世法,須知也不是者箇消息。既總不是者箇消息,畢竟是什麼消息?擲下拄杖云:拄杖子吞却祖師了也,教什麼人說禪?還有人救得也無? 乾隆戊午五月二十七日示寂,世壽七十七,僧臘五十二。語錄五卷行世,塔于天童之陽。
桐城慧山魯璠奐禪師
解夏,上堂。拄杖活如龍,草鞋獰似虎。呼喚不回頭,羅籠不肯住。脚跟下天寬地寬,切忌東去西去。剔起眉毛子細看,寸草不生千萬里。 晚參。孤月朗,眾星明,突出達磨眼裏睛。看看山門騎皷角,走入佛堂拜聖僧。喝一喝,云:是甚麼?乾矢橛,麻三觔,描不成兮畫不成。 小參。大地平沉,虗空粉碎,認著依然還不是。前三三,後三三,推門落臼,開門見山。還會麼?虗空背上板毛生,萬里山河一條鐵。 小參。昨夜金龜脫却殻,無端又被人鑽破。天明石女急尋看,撞倒嵩山破竈墮。顧左右,云: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六安大悲祖幻寧禪師
金陵劉氏子。 上堂。事存函葢,展全機於聲色堆中;理應箭鋒,顯大用於法界之外。直得陟山起舞、渒水歡騰,露柱揚眉、燈籠發笑,更說甚麼門裏出身易、身裏出門難?衲僧家無固必,行便行、坐便坐,苟能直下薦得,則知德山棒不圖打草、臨濟喝祇要驚蛇,到者裏自然如龍得水、似虎靠山,縱奪自由,殺活在我。設有所重,便成窠臼,皆是依草附木之流、指鹿為馬之輩,不惟孤負從上宗乘,亦乃笑破衲僧鼻孔。寧上座雖則一任騰騰,於法無知,終不將斷貫索穿人鼻孔,只得借路與眾兄弟通箇消息。良久,喝一喝。 小參。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卓拄杖,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節崖琇禪師法嗣四人
蘇州虎邱洞明照禪師
徽州歙縣洪氏子。 三門。師云:打葛藤,分露布,涉水登山渾不顧,拄杖頭邊車馬多,縱橫不礙毬門路。拽拄杖便入 佛殿。不禮明行足,只拜竹筋鞭,無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 小參。有佛處不得住,一片古青山,白雲侵占去;無佛處急走過,澄潭不許臥蒼龍,枯木寒嵓成話墮,有無俱打脫,明鏡正當臺。顧左右云:戶外重增龍象跡,屋中添緉破草鞋。 示眾。一口氣不來,何處安身命?老鼠無處尋,猫兒通箇信,咬破鐵棺材,死屍喫不盡。 小參。昨日天晴,今朝雨落,門前石烏龜,草鞋葢覆却,雖然躲得渾身,未免露出頭脚。 上堂。頭五岳,鼻三巴,半肩斜搭紫袈裟,人來問道無言說,一笑清風捲落霞。
湖州吳山廣壽宇亭尹禪師
浴佛。示眾。舉藥山因遵布衲浴佛次。山曰。者箇從汝浴。還浴得那箇麼。衲曰。把那箇來。山休去。師曰。遵老索來。杓柄在握。藥山休去。舌抵上齶。要見那箇。敢保未在。爭如吳山今日莖老宿發心浴佛。尹上座袖手旁觀。不管他者箇那箇。隨例與伊一杓。直得麻三斤乾矢橛。殿裏底牛頭阿旁。有眼無鼻孔杖。林山下竹筋鞭。一齊放光動地。不唯坐斷天下人舌頭。且免大家鈍置。 佛誕。靈山會上葛藤根。今日毗藍園裏生。引蔓牽枝二千載。娑婆無路得人行。以拄杖劃曰。今日為諸人一齊截斷了也。且向何處見他釋迦老子。武林春已晚。臺榭綠陰深。
揚州福緣濟生度禪師
青州張氏子。年十三投恒晏大師出家,依佛定和尚圓具。後參節崖琇徹法源底,出住救生、金粟、祖堂、聖因等處。 據室:據此室,行此令,天下衲僧齊乞命。佛祖直教重鍛過,甎頭瓦礫呈心印。且道利害在甚麼處?霜刀舉起骨毛寒,利劒揮開天地靜。 小參:寒則普天寒,說誠實言;熱則普天熱,是他時節。有箇不被寒熱所轉底,諸兄弟還知麼?以手托拄杖云:自從隨我下天台,直至如今,七尺還是七尺?一丈還是一丈?上堂:冷靜處却沒滋味,閙熱處正好商量。踢脚絆手無非乾矢橛,撞頭瞌額總是蔴三斤。倘若秤得來,乾坤無剩欠;齅得著,世界總馨香。且道無鼻孔老漢又向甚麼處安著?夜來牀薦暖,一覺到天明。 小參:昨日打點幾句佛法,欲來為眾小參,被四肢風火燒得乾乾淨淨。今早又打點幾句,又被一個噴嚏打得乾乾淨淨。今日對眾不可無語,有法無法單看臘八。 師行脚時,因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云:出一叢林,入一保社。後住山,又問:萬法歸一?師云:飯後濃煎茶喫了,池邊坐石數遊魚。及住救生,又問:萬法歸一?師云:拆東牆,補西壁。後住福緣,又問:萬法歸一?師云:一喫便飽,一屙便了。 雍正丁未八月十八日示寂,世壽五十七,僧臘三十九。塔于福緣之右。
祥光吉禪師法嗣二人
揚州淨慧破愚智禪師
示眾:枝頭拭羽鳥初啼,一一咸明上上機。卓拄杖曰:若向箇中親薦取,擔頭挑得好春歸。
揚州淨慧允中微禪師
小參。古德道:日出心光耀,天陰性地昏,不知天地者,剛道有乾坤。諸人簇簇上來,山僧瞌睡特甚。遂竪拂,云:成人者少,敗人者多。
薪傳瀾禪師法嗣
淮安龍興靈潔源禪師
小參。將心是佛,墮野狐窟;謂佛非心,遭無間獄。逈脫中間與兩頭,夜深不向蘆花宿,翻來活眼照寰中,六六元來三十六。
博凡可禪師法嗣
江州西林仲泉空禪師
上堂,舉:世尊正覺山前覩明星悟道,歎曰:奇哉!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師竪起拂,云:智慧德相、妄想執著,總被空上座一串穿却了也。正恁麼時,假饒釋迦老子到來,也只得傍觀有分。眾中還有為古人雪屈者麼?良久,云:咄!咄!咄!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悉皆消殞。
天岸昇禪師法嗣
徐州雲龍興化谷庵朴禪師
早參。拈拄杖,云:莫避喧以求靜,莫自是而非他,莫生聖解,莫存己見,但除揀擇,洞然明白。作麼生是明白底事?卓拄杖,喝一喝,云:面山高,主山低。
懷光燦禪師法嗣
京都覺生雪鴻信禪師
賜號文覺,姑蘇人。世業儒,于庠序閱金經有省,即剃染參懷,光燦印可。 小參。向上一機不是金剛圈,透頂一句不是栗棘蓬。諸人每日二時匙箸下、鉢盂裏喫粥喫飯,若是口口不曾咬著米,透得金剛圈,吞不得栗棘蓬;若是口口咬著米,吞得栗棘蓬,透不得金剛圈。直饒吞得透得,祇如藕絲懸須彌山,一手接四天下,是什麼人境界?還知麼?良久,云:也只是個沒面目底漢。 晚參。行棒行喝,老僧從來沒此閒氣力;眉橫鼻直,諸人幸無些子缺陷。只是上來下去,切忌踏碎堦前者片雪,露出甎頭土塊,努眼睛,掀脣舌,累汝眼中突地添箇屑。 晚參。數輩枯禪繞病僧,箇箇眉橫鼻直,豈可將佛法鈍置了也?只二時粥飯外,不須別用心力。近日園頭要種菜,田頭要種穀,雖然如是,也須大家照顧。且道照顧箇甚麼?朝朝犂耙迎風動,翻轉泥來原是土。 小參。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祖師愛道無,覺生愛道有,山河大地是有,人物男女是有,身心世界是有,只是要覓絲毫塵埃了不可得。且道祖師見處是?覺生見處是?於此辨得分明,許汝具參學眼。 乾隆五年,師退處彌陀寺,至十五年示寂,召門弟子曰:將法語焚之。乃吉祥而逝,世壽八十七,塔建本寺。
文弱盈禪師法嗣
終南蟠龍子肅遠禪師
無為州趙氏子。母夢僧乘牛車投宿而孕,襁褓喜趺坐。出家後,參文弱和尚,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文與劈頭痛棒。後聞,空手把鋤頭大徹。一日,文落堂,纔據坐,師即出眾,奪取拄杖拋向人前,文云:者孟八郎漢來捋虎鬚。師即呵呵大笑。 上堂,僧問:文殊是七佛之師,因甚出女子定不得?師云:劄。進云:罔明是初地菩薩,為什麼出得?師云:露。廼云:當機不昧,千眼頓開;知鑑洞明,十方普應。說甚文殊、罔明、女子入定?直饒瞿曇老漢也須喪身失命。且道利害在甚麼處?卓拄杖,云:吽!吽!
古鏡符禪師法嗣
無錫南禪吼松澄禪師
參龍池微,問:如何是萬法歸一?微劈頭便棒。師曰:一歸何處?微復打。師乃呵呵大笑。微曰:見箇甚麼道理?師便喝。微又打。師拂袖便出。後參古鏡,徵師所得。師呈偈曰:萬法歸一一歸何,拿住虗空活切磨。嚇殺白雲飛萬里,清風吹調唱哩囉。鏡可之。 僧問:如何是本來面目?師曰:日曬苔枯,雨濕葉茂。曰:不會。師曰:素富貴行乎富貴。
介為舟禪師法嗣
漢陽曇華碧雲天禪師
上堂。問:不展鋒鋩,如何得勝?師云:金剛手內八稜棒。僧云:掀倒禪牀。師云:你不是者手脚。僧便喝。師云:峨嵋白長老。乃云:梧生鳳隱,霧起龍吟,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者是盧能和尚,遇著碓嘴生花,曳轉孃生鼻孔。山僧忝列末裔,不顧彌天罪犯,將他老古錐底、鍋子大小、杓柄短長直言便道,只得鶴棲起舞,晴川攢眉。驚羣句,驚羣人前拈出;奇特句,奇特人前舉揚。收放臨時,與奪自在。設有傍不甘的道:忽遇衝雲破浪者,將何支遣?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冷堂林禪師法嗣
越州蕭邑城山大拙理禪師
上堂:最初一句子,未曾越此時,末後有光輝,今日更誰委?大千沙界掌中揮,大地山河成正覺,眼中花相長短春,幻裏生涯作非作?圓陀陀,活潑潑,珠走盤兮盤走珠,一顆寒光永照燭。
萬因聖禪師法嗣
福州護國鐸夫凡禪師
上堂,僧出便喝,師曰:古人道,一喝不作一喝用。你者一喝落在甚處?僧又喝,師曰:前一喝也有主也有賓,後一喝還有賓主也無?僧擬進語,師連棒打下曰:脫空妄語漢。乃曰:德山棒,臨濟喝,拈放一邊。若具頂𩕳正眼,別資一路猛烈。進前殺活自由,卷舒無礙。竪拄杖曰:祇者些誵譌,多少師僧到者裏開口不得。今日落在天聖手裏,一任施設。佛來也打,祖來也打。正與麼時,還有為佛祖出氣者麼?震威一喝曰: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示眾:拄杖子摟翻洞山五位,顛倒臨濟三玄。直得古定光騎佛殿出三門,撞倒慧明崖粉骨碎身,驚起積道山了無巴鼻。是汝諸人還覺眉毛定動也未? 小參:事事無礙,大雲秀聳千林外。法法無差,鴈度瀔江素影斜。松濤夜夜和鐘落,梅蕊凝香鐵笛花。君不見,太原孚,草鞋踏破徧天涯,揚州畫角落誰家?
還一韜禪師法嗣
潤州鶴林雲屋音禪師
師問新到:向在甚麼處住?僧云:天目。師云:曾見和尚麼?僧云:某住數年,豈得不見?師拈竹篦云:天目和尚何似者箇?僧罔措,師云:更住數年也夢不見。 晚參:菊綻東籬,香浮內院;鴉鳴古木,響答虗堂。明明父母未生前,了了見聞不及處。所以道:曠劫來事,只在如今;一句無私,靈機獨露。還委悉麼?相識滿天下,知心有幾人? 小參:近日諸方據曲彔牀者,說法務要尖新,出語必求玄妙。殊不知:秘魔一向擎叉,禾山只解打皷。打地和尚初無棘句鈎章,振鐸阿師曾不攢花簇錦。汾州只道:莫妄想俱胝,惟竪一指頭。更有老鳥窠,但道: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如此朴實禪,今人那肯說?山僧嘗謂:古人說禪如蓮華,花在實亦在;今人說禪如牡丹,芍樂花有實。無柰何,禾黍不陽豔,競栽桃李春;翻令力耕者,半作賣花人。
龍喜禪師法嗣
龍王山清涼千智幢毅禪師
茶話。新茶嫩笋,芳草垂楊。徐步山谷,鐵石心腸。好鳥相喚,其音叮噹。如何白雲,飛來滿牀。山下有田,菜麥青黃。山外有屋,烟樹蒼茫。忽來明月,嵓上生光。誰為侍者,松杉兩傍。橫攛拄杖,擊碎空王。正恁麼時,日出東方。如大火聚,今古文章。山泉自流,清聲勿狂。金毛獅子,哮吼高岡。驚走無路,妖怪狐狼。一喝兩喝,佛祖潛藏。無人可伴,靈樹家鄉。長年受用,百結衣裳。佛祖慧命,伶俐兒郎。吾師授受,時刻不忘。呵呵,且道是詩耶?偈耶?世諦耶?佛法耶?遂舉杯云:總不妨吃茶。
彌壑澧禪師法嗣二人
南陽雪乳律禪師
小參。一念萬年,萬年一念,一念不生,前後際斷。乃高聲召眾,云:大眾!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且道作麼生相見?良久,云:任從滄海變,終不與君通。上堂。昨夜南極老人退位,向北斗裏安閒自在;須彌山子拍手高歌,四大部洲一齊唱和。且道誰是知音者?良久,云:摩訶般若波羅蜜。
東京相國曇紹杲禪師
小參,橫按竹篦,云:會麼?者箇是諸佛諸祖說不到的,山僧說了也,諸人作麼生?良久,云:覿面不薦,如隔千山,唯弄光影,大難!大難! 上堂: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親收得。召眾,云:如何是摩尼珠?喚什麼作如來藏?良久,以手指云:者箇上座肥,那箇上座瘦。小參,舉:東山和尚道:如何是禪?閻浮樹在海南邊,近則不離方寸,遠則十萬八千。畢竟如何?禪!禪!相國也有箇道處:如何是禪?三脚蝦蟇跳上天,吞雲吐霧,布雨興煙,有意尋時天地隔,無心用處嘴脣邊。畢竟如何?禪!禪!
雲峨喜禪師法嗣三人
西安興福憨休乾禪師
西蜀龍安胡氏子。 上堂:三度與棒,黃檗老徹底婆心。脇下還拳,小廝兒事急則變。顯大用,發大機。明頭合,暗頭合。擒縱互換,照用齊彰。北斗裏藏身,針鋒上走馬。到者裏,釋迦老子口似磉盤,達磨大師眼如木𣔻。十聖三賢讚歎無門,眾生魔外疑謗不息。獨許超方作者,伶俐衲僧,直下了知端倪。不用明椎玉皷,暗展鐵旗。在處草偃風行,所向無思不服。正所謂鍾馗醉裏唱涼州,小妹門前暗點頭。巡海夜叉相見後,大家拍手上高樓。 結制。上堂:金粟舊火爐,深廣莫可測。一道本平等,聖凡元不別。撥出火星時,虗空齊迸裂。寒則普天普地寒,熱則普天普地熱。三世諸佛於火𦦨中轉大法輪,總不相違越。汝等諸人今日於中坐臥經行,一任麻三斤、乾屎橛都來拋向一邊,總沒干涉。只如不許昏沉瞌睡,若也瞌睡,眉毛被火燎却,也怪金粟不得。
汝州風穴白雲雪兆性禪師
陞座。堪笑當年蘧伯玉,行年五十方知趣。從頭一一細思量,四十九年都不是。欲寡其過未能焉,孔子聞言深相契。某也今年四十九,信手拈來無不是。年年頭上頂青天,歲歲草鞋踏實地。獨有今年業力牽,雲水相從許結制。無端將箇破沙盆,安排累爾諸兄弟。禪道佛法半點無,鬼面神頭無本據。何如撥轉鐵牛機,直入千峯萬峯去。免教扭揑孃生鼻,懸羊賣狗成何濟。大眾,孃生鼻孔,一任扭揑。孃未生時,鼻孔在甚麼處?蘇魯蘇魯,㗭唎㗭唎。
河南金粟沖涵恒禪師
佛殿。萬德莊嚴,紫金光聚。驀劄相逢,誰敢正?乃撒開坐具,云:因我得禮你,彼此無本據。遂大展三拜。 上堂,僧問:如何是佛?師云:遠親不如近隣。進云:如何是法?師云:多虗不如少實。進云:如何是僧?師云:求人不如求己。師乃以拂子打○相,云:非瓦礫,非珍寶,圓陀陀兮光皎皎。爍破威音雪谷春,照開空劫壺天曉。各努力,休潦草,蹉過當陽無處討。遂高聲召云:大眾!眾側聆,師驀拍禪牀一下,云:此時不了何時了? 中秋,上堂:冲虗妙粹,惟證乃知。撲地風光,出突難辨。外離點綴,寧容者也之乎?內絕推窮,討甚單重交拆?還知金粟為人在甚麼處?竪拂子,云:見月休觀指,歸家罷問程。
無礙徹禪師法嗣二人
天台萬年紀安經禪師
湖州高氏子。 上堂:直截根源,聖凡罔測。向上一著,佛祖不識。惟貴作家,當陽定奪。思量擬議,天懸地隔。 上堂:靈鷲拈花,人天百萬,領略者唯飲光。黃檗行棒,龍象一千,承當者獨臨濟。荷恁麼事,須恁麼人。萬年十餘年,布網張羅,東敲西擊,欲覓一箇半箇以續先宗,爭柰土曠人稀,相逢者少。設有箇漢聞恁麼道,出來掀翻法座,喝散大眾,把山僧亂槌一頓,不惟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亦免後人遞相鈍置,也須是過量人始得。何故?若無舉鼎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秋收,上堂:藤條倒握,敲玉露於清晨。鐮子橫拈,斬金野於白晝。百草頭邊全意氣,明明大智神通。一微塵裏轉法輪,歷歷普賢境界。東拋西擲,謾云不是家珍。北走南奔,觸處無非至寶。進前退後,脚跟下蹉過幾箇祖師。左盻右瞻,頂門上失却一隻正眼。通方作者,便合乘時。懵懂禪流,徒勞側耳。
天柱永慶念予恒禪師
江南上元萬氏子, 上堂。風吹不入,雨灑不濕,四面八方,渾無欠缺。夜明簾外,任他鶴立枯松;選佛場中,那許狐藏獅窟?門裏人要出,出不得;門外漢要進,進不得。把斷要津,直得天曉不露;豁開戶牖,便見夜半正明。出頭天外底,到此且居門外;穩坐室中底,向來佛眼難窺。若謂門外逍遙,摩竭因何掩室?若謂堂中穩密,文殊因甚不肯入門?向者裏檢點得出,便好荊棘林中縱步,毗盧頂上棲真,攝十劫作一念,撮大千為一塵,古今一貫,內外一如。其或不委,莫怪山僧立門戶,須知別有一壺天。下座。
蘧夫一禪師法嗣
潤州夾山竹林辯言海禪師
住大同。僧云:如何是大同境?師云:風暖鳥聲碎,日高花影重。僧云:大好一聯詩。師云:作詩會那?僧云:某甲祇作詩會,和尚作麼生會?師云:甜瓜徹蒂甜,苦瓜連根苦。僧近前云:和尚道什麼?師云:風流不在著衣多。僧便拜,師便打。
道安靜禪師法嗣
聖感霽崙永禪師
立春,上堂。鴉則鴉鳴,鵲則鵲噪。眼辨不如手親,行到不如說到。五九盡日又逢春,古屋朝陽寒氣少。 除夕,小參。毗盧師,法身主。無死生,忘寒暑。從來使得十二時,不彼十二時辰。使聖義炳然,真風廓爾。喝一喝,曰,𪹼竹聲中百慮除,發機也勝千鈞弩。 上堂。山花似錦,一花上一佛土。鳥語如簧,一語中一珠數。千聖同躔,萬機頓赴。躋盛世於唐虞,返淳風於太古。福果端莊,法輪永固。喝一喝,曰,當陽驗取目前底,明明歷歷無回互。復喝一喝。 佛誕日,上堂。世尊剖一,伏羲畫一,乾峯舉一,雲門用一。一字一加橫,八字沒兩撇。此非彼不知,彼非此不識。一會靈山尚儼然,人人具眼誰端的。喝一喝。 結制,早參。永嘉一宿而覺,高亭招手橫趨。簡點將來,猶為鈍漢。眾中可有越格衲僧契得我機者,即與證明。驀竪如意,云,且道是第幾機。眾佇立。師擲下如意,曰,放待冷來看。 晚參。如來密語,祖師真訣。水不自洗,刀不自割。悟須自悟,說自他說。卓拄杖,曰,此回重按過,兩口無一舌。師落堂,曰,適纔西堂上方丈啟白,堂中悟得兩人。悟的走出來,老僧為汝證明。連問數次,眾默然佇立。師曰,西堂誑語,老僧實語。滿堂菩薩,幸是可憐生。
敏樹相禪師法嗣
辰州龍山頴悟秀禪師
上堂:至理無言,明眼者鑑。真機獨露,通方者知。若以禪會,特地乖張。不以禪會,當面錯過。
太白雪禪師法嗣
明州育王法鐘覺禪師
上堂:關頭路口,捷徑要津。時時把住,處處放行。透得過者,却在那邊。去不得的,只在者裏。 閏四月八日,上堂:一年兩度四月八,不知何日生悉達。淡黃楊柳帶棲鴉,嫩綠池塘藏睡鴨。
釆商榮禪師法嗣
鄂州向上具瞻仰禪師
解制,小參。結制以前,鼻孔撩天;結制以後,鼻孔依舊。放開布袋,緊俏草鞋,荒草裏奔逐馬牛,酒肉案頭醉殺佛祖。若也田地穩密,一任丹霄獨步;假饒漆桶不快,切忌前途路滑。
正源略集卷第十一
南嶽下三十七世
慧山海禪師法嗣七人
邵陵大梅與峯智禪師
上堂。一畝之田,三蛇九鼠。齩斷麻繩,翻身辨主。南州北縣任遨遊,虎穴獅林顛倒走。萬別千差盡踏翻,丈夫氣宇衝牛斗。喝一喝。 晚參。既得本,不愁末。渾身直踞上頭關,空裏磨盤旋八角。東搭西兜,南涌北沒。當陽拋下死蛇頭,十聖三賢眼卓朔。爛嚼虗空當飽餐,誰解臨機道莫莫。
潭州大溈山密印古梅冽禪師
上堂。雨催樵子還家,一步緊一步;風送漁舟到岸,罷櫓停橈。正恁麼時如何?野老不知堯舜力,鼕鼕打皷祭江神。 晚參。蹋破艸鞵赤脚走,縮却項兮露出肘。昨日江上折枝梅,逢人喚作隄邊柳。大似雞羣之鶴,大似喪家之狗。未審是聖是凡?合取狗口。 示眾。拍禪牀,召眾云:無人奪你鹽茶袋,庫藏裏須檢點,禍不入慎家之門;有人喚你苦葫蘆,者閑家具直須颺,却賊不打貧兒家。復拍一拍。
潭州大溈易菴應禪師
上堂。春已半,夜猶寒,遲遲煦日上欄杆。清淺聲隨流水濕,輕柔風動野雲翻。晴和暖,綠陰繁,花放南枝向北看。大眾森羅起舞,樂則同歡。 示眾。搖風柳眼如青黛,浥露桃腮似火紅。實相深譚梁燕語,袈裟齩破五更鐘。 示眾。倒騎鐵馬上須彌,信步披離絕所之。及頂凝眸天外看,百千諸佛下泥犂。
潭州大溈揆菴空禪師
上堂。冲風颯颯,古佛嘉猷;綠水潺潺,道人活計。恁麼會得,釋迦、彌勒站過一邊;其或未然,父母所生口終不為人說。 小參。拈拂子,曰:掬水月在手。揮一拂,云:弄花香滿衣。擲拂,云: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 晚參。老來住邨院,口齒不關風,逢人即便罵,彼此絕踈親。聖凡情量都消盡,方識山僧句句真。
潭州上林月憨權禪師
上堂:向上一路,大地無寸土;千聖不傳,徧界有家風。直得頭頭離向背,處處絕遮攔。帝子不知春去也,夜深猶聽樹頭嗁。
邵陵龍山月堂湛禪師
開鑪,上堂:鉗錘初展,鑪鞴宏開。是聖是凡,乃佛乃祖,總與縛作一束,拋向烈𦦨堆中,一火煅就。他日鼻孔撩天,眼空四海,不得孤負西禪。 上堂:紙窗生白月初來,笑破寒梅白玉腮。古㵎幽深人罕至,尋香公子謾疑猜。
邵陵上梅雄山千如一禪師
上堂。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即今山僧將一大藏教千七百葛藤,作一句子布施諸人。良久,云:子過新羅。
穆文德禪師法嗣
鳳林雪圃修禪師
小參。從上不傳之道,瞞不得具眼衲僧。驀一喝,云:且道者一喝又從甚處得來?復一喝,云:具眼者辨取。 佛成道日,上堂。朝雲漠漠,鎻斷聖見凡情;夜月沉沉,浸却魔宮佛殿。到者裏,雖無纖毫滲漏,未免冷落從上家聲。竪拂子,云:明星現也,切忌大驚小怪。
晦山顯禪師法嗣
雲居九屏燕雷鵬禪師
陞座。揮拂子,云:全提著子,貫徹古今。楖𣗖一條,攬翻途轍。荊棘林中紅爛,刳盡骨髓;活人背後掘地,深埋觸目。菩提神光萬丈,貶向二鐵圍山。于中端倪作麼生辨?擲拄杖,下座。 陞座。出門、入門,釋迦、彌勒磕額交肩,便稱楊稱鄭;紫羅帳裏傾國難酧寶珍,可惜作燕石拋散。若是田地穩密,打翻諸聖己靈,出纏漢子劫前不居正位、不落今時,任運騰騰,風流特地。所以道:威音王已前無師自悟。是第二句,還我第一句來。拍禪牀,下座。
諦暉輅禪師法嗣
杭州雲林巨濤果禪師
上堂。教外別傳,是何巴鼻?滿耳非聲,滿眼非色。識得圓陀陀,何須問彌勒?清淨本然,莫生疑惑。纔有希異之心,早已聖凡相隔。今朝十五開鑪,但看空中發𦦨。饒他玉轉珠迴,也要其中鍛煉。頑銅廢鐵齊收,果是真金不變。心佛與眾生,原不隔一線。錯認定盤星,失却金剛劒。打一○相,云:若以智測,未為好手;若以慧照,猶在半途。 除夕,小參。一年復一年,梅花開放幾鮮妍?一歲復一歲,塵世茫茫醒又醉。爾我出家人,經營除俗累。選佛非選官,切忌墮尊貴。卓拄杖,云:惟有拄杖子,寒暑一任推遷,豈肯隨羣逐隊?驗盡花枝短長,那管殘年舊歲?但能順適安和,便是融通三昧。良久,云:露地白牛烹也未?
得定運禪師法嗣
迴龍水月圓禪師
上堂。當陽一句,獨脫根塵。向上一機,光騰電閃。眨得眼來,已是落二落三。如之若何?白雲萬里。直得千古萬古如斯,前佛後佛無別。寬闊無外,大千沙界箇中藏。寂寥非內,香水海裏浮幢剎。若能無彼無此,非色非心,坐斷要津,不通凡聖,自然常光現前,巴鼻獨露,顯一切神通不思議之力。月籠丹桂遠,星拱北辰高。
止水源禪師法嗣
崇仁天乘參禪師
長至,上堂。一二三四五,屈指從頭數,數到驢年時,算來無今古。渠不涉春秋,何曾有寒暑?報與參玄人,薦取主中主。且道阿那箇是主中主?良久,下座。
穎悟秀禪師法嗣
沅州太和長明炅禪師
上堂,一僧纔出,師云: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僧拂坐具,師便喝,僧亦喝,師便打。又一僧出云:某甲禮拜是?不禮拜是?師拈棒云:山僧打即是?不打即是?僧退後三步,進前三步,師云:不是,不是。乃云:今朝衲子當機,一味棒喝齊施,強生枝節,要人翻轉面皮。眾中還有翻轉者麼?如無,且看木上座自翻轉去也。擲拄杖,下座。
佛冤綱禪師法嗣
昭覺竹峯續禪師
成都松州沈氏子, 上堂。晴雲萬里,處處霑錦江皓月;瑞氣千尋,家家沐四野清風。村歌奏無生之曲,牧女含太古之音。杖頭有眼,定盤無星。諸禪德薦取鉢盂,幾度朝天,照顧眉毛,穿東壁。 問:溪聲盡是廣長舌,且道所談何事?師云:罕逢穿耳客,多見刻舟人。 問:喚作一莖虀,入地獄如箭射;不喚作一莖虀,入地獄如箭射。如何?師云:口是禍門。 問:雪覆千山,因甚孤峯不白?師云:瘦處難滿。 問:虎以肉為食,因甚不食其子?師云:無他下口處。進云:魚以水為命,因甚死在水中?師云:隨鄉入鄉。
浪山嶼禪師法嗣三人
嘉興福嚴具宜開禪師
毗陵湯氏子。 小參。山僧歷夏經秋,從不與諸人東語西話,樂得口門清淨、耳竅空鬆,你諸人拚得一期做死漢,活來氣宇吞諸方。佛法貴正不貴勝,人情難契不難多。臨濟大師住滹沱河側,僅得兩人成褫,建立黃檗宗旨;法昌禪師住分寧,行脚僧無一箇不辭依例開罏。心雄一時、道高千古,不與諸方鬬勝,便與諸方鬬劣。鬬勝也,烘烘閙閙,難免瞎驢趁大隊;鬬劣也,古古怪怪,管教麟角呈祥。正恁麼時,福嚴要與諸方鬬勝則較劣十倍、要與諸方鬬劣則較勝三分,如何得道出常情、超羣越格去?卓拄杖,云:不可好肉剜瘡。 佛殿。指天指地成何事?七步稱尊更可憐,是處池塘皆有月,誰家竈裏火無煙? 僧問:水牯牛過窗櫺,因甚尾巴過不得?師云:斫却月中桂,清光應更多。進云:謝師答話。師云:揭諦揭謁娑婆訶。
嘉興普明赤潭珠禪師
佛誕,上堂。眼前境是生機,口頭語是活句。指天指地,且道是生機不是生機?雲門云:一棒打殺與狗子喫。是活句不是活句?者裏著得眼、插得嘴,千七百爛葛藤縛作一束燒鍋滾水,正好與悉達澡浴。 立秋,上堂。秋蟬樹上鳴,秋蟲砌底吟。飄飄楓林葉落,漸漸襟袖涼生。白蘆雪鋪兩岸,紅蓼血染沙汀。誰家拋落金丸?星浮水面。何處輥來玉鏡?月挂天心。歐陽修感時作賦,杜子美乘興狂吟,吳道子描難就,張僧繇畫不成。只要直下心與境合,始知佛祖無法為人。攛下拄杖,曰:雲門扇子拋向搕𢶍堆上,趙州布衫拈來補袖剜襟。樹凋葉落即不問,體露金風是若何?兔角長三尺,龜毛重九斤。
濮鎮龍潭福善亹堂成禪師
元旦,上堂:春風蕩蕩,春日熈熈。花開笑面,柳展歡眉。無位真人,當陽突出。山門頭合掌稽首釋迦,佛殿裏燒香問訊彌勒。雖然禮數周旋,要且新年頭佛法大意祇是未在。 上堂,竪拂子云:只者威音不知其始,彌勒未知其終。迥超名言,不墮諸有。可行則行,不出百千三昧。可止則止,寧忘萬象森羅。若也全身擔荷得去,一任粃糠佛祖,陶鑄聖凡。續千聖不傳之燈,照八面無私之𦦨。 上堂:泗洲大聖為什在揚州出現?者裏下得一轉語諦當,不但大聖落處,亦且參學眼正。其或未然,大地雪漫漫,春風依舊寒。泗洲見大聖,莫作等閒看。
德水洧禪師法嗣
湖州翔鳳資福也閒潛禪師
維揚海門胡氏子 除夕。山僧入此門來,惟解刀耕火種,礱米樵柴,禪之一字,無暇舉著。今晚年窮日盡,結角羅紋之際,並無一物與諸人分歲。若者一物可與,即是鈍置。然雖如是,有一件奇特事,不敢囊藏,特地舉似露柱懷胎,被𪹼竹一聲驚落,不知是男是女?
四航海禪師法嗣三人
杭州龍泉匡源洪禪師
解夏,小參。金風扇野,盡大地覓其起處了不可得;暑氣初降,一毫頭識取端由絕無影響。有箇漢從天目來、往南海去,分明舉似路頭,說甚九旬度夏、三月安居,未得到家在?以手招眾,云:此去杭城三十里,逢人切不得錯舉。 中秋,小參。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古人恁麼去,未必到無疑。寒山比底依稀似曲,南泉話底彷彿同音,畢竟如何是真月?展兩手,云:團圞有八角,劈破無兩邊。
湖州靈山具如奇禪師
浙江人。 上堂:眼不見眼,寧知他目乃自己瞳神?心不悟心,豈謂布毛當諸方佛法?莫道黑如漆,千日避其輝;明如鏡,萬象失其影。因甚有如是奇特?皆從山僧拂子頭上打過鞦韆來。
維揚天寧紫松彰禪師
佛殿。燈籠是我父,露柱是我子。的的老公祖,覿面沒相識。且道拜他是?不拜是?顧左右云:逢人不得錯舉。遂拜。 上堂,拈香:極有來由,詮註不出。沒分曉處,特地昭明。須知桑樹上著箭,柳樹上出汗,未是奇特。炷香云:驗在目前。 上堂:有一無口人,時時吞且吐。有一行路人,日日不出戶。驀然拾得三尺紗,仔細看來一匹布。 上堂:撞翻彌勒樓閣,拈却淨名方丈。雲水高衲,法爾如然。還須知有向上一竅,始可歸家休歇,坐享太平。有麼?代云:黑漆布衫無兩袖,從君裁剪任方圓。
玉山博禪師法嗣
秦郵臨川普度古門裕禪師
本邑季氏子。 上堂。玄關把住,縱然千聖罔通;智鎻掣開,一任萬靈設化。驀拈拄杖,云:到者裏,不妨竿木隨身,逢場作戲,直得雲外鳥呼天、水中魚躍樹,高低普應,逆順從緣,當下如戴角猛虎搖嶽驚羣,奮瓜獰龍衡雲搏浪。正恁麼時,劈開華嶽連天色,放出波濤動地聲。
遇山藏禪師法嗣
黃山慈光中洲嶽禪師
上堂。諸方今日安居,吉祥事無一向。他人行處不行,他人尚處不尚。日午慣打三更,箇是渠儂伎倆。謾誇奪食驅耕,剖腹刳心保障。直饒問若興雲,須知不肯輕放。從前寶惜填膺,就請一時洗蕩。若戀兔徑遊行,辜負三登九上。者裏不比尋常,佳器須資敏匠。何必口似轆轤,祇要一言諦當。此事真實相為,敢有一毫欺誑。 小參。佛是眼中刺甲,法是貼瘡膏藥。祇如僧又是箇甚麼?顧左右云:放過一著。 小參。盡大地是箇盂,鹽官今日為你諸人安箇柄子去也。卓拄杖云:方木不投圓孔。
漢雲曇禪師法嗣
李山澄光繩木林禪師
上堂:木人拍板,韻徹清霄。石女吹笙,聲傳幽谷。趁泥牛而含月,踏斷元途。驅鐵馬以追風,衝開鳥道。頭頭迥脫根塵,物物頓忘聲色。於無聲色中,一見一切見,一明一切明,自然靈光獨耀,至體全彰。且無聲無色中,見底明底是甚麼?擊拂子:青山不鎻長飛勢,滄海合知來處高。 上堂:古佛心,祖師意,以字不成八不是。迦葉問阿難,阿難不會。武帝問達摩,達摩不識。趙州五年,分疏不下。魯祖見人,只得面壁。德山入門便棒,起陸地之波瀾。臨濟入門便喝,轟晴空之霹𮦷。更有一事報君知,夜行莫踏白
吼松澄禪師法嗣二人
無錫九峯三明灝禪師
臘八,上堂。擡頭觸破娘生鼻,情與無情俱漏泄。口吞宇宙不留蹤,拶著虗空頭腦裂。明星夜夜發光華,覿面相逢是誰識?一句奇哉作話端,出山又見來時跡。眼裏有瞳,舌中無骨。諸兄弟,還有悟道者麼?有則與你痛棒三十,山僧者裏留你不得。
宜興龍池迅帆裕禪師
無錫錢氏子。 臘八上堂: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臘七臘八,河裏凍殺鴨。山門口金剛不挂寸絲,佛殿裏羅漢額上汗出。堪笑黃面老瞿曇,偏向雪山作窠窟。六年凍得眼無光,一覩明星便饒舌。千古兒孫作話端,一年一度揚他拙。 除夕小參:今朝臘月二十九,年窮歲盡難遮覆。大家覿面露堂堂,那個男兒不知有?看取長沙岑大蟲,却似西河獅子吼。撞著普化一頭驢,趂去子胡一隻狗。大家相聚團圞頭,八角磨盤空裏走。少傾普請喫年茶,切忌打失娘生口。不失口,來年依舊笑東風,好手手中誇好手。 師於雍正元年癸卯五月六日示寂,世壽七十一,僧臘五十九。塔建致敬菴之旁。
紀安經禪師法嗣四人
金粟山禹門宗禪師
小參。薰風南來,殿閣微涼,無位真人,赤露堂堂。見麼?又逐流鶯過短墻。 小參。一尺水興一丈波,是必源頭有據;半幅帆使八面風,又豈易借渠力?且道渠是阿誰?嫩艸階前初見綠,殘梅帶雪未全消。 晚參。天寒日短,那事甚緩?狼藉百艸頭,官物無收管。堪收管,他日諸方問著,當言切莫面煖。
天台萬年豁然緣禪師
上堂。向上一機,澄清巨海。當陽一句,烈𦦨騰空。三世諸佛到者裏,無處藏身。歷代祖師到者裏,豈容著跡。說甚皇宮兜率,苦行度人。却不為平地跌跤,無風起浪。所以雲門道,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衲僧須到恁麼田地,不屈佛祖兒孫。何故。噉龍須是金鵬子,竭海還他過量人。
金粟慧海源濟禪師
小參,舉:大茅和尚示眾云:欲識諸佛心,向眾生心行中識取。拈拄杖卓一卓:欲識常住不凋性,向萬物遷變處會取。復卓一卓:若會得者兩卓,大茅和尚被爾捉敗;若也未會,萬物遷變換爾眼睛。
浙江金粟悟心達禪師
上堂:破一微塵,出大經卷則易;歸大經卷,入一微塵則難。入得一微塵,出得一微塵,自然動無遺照,舉必全真。 起七無,隔宿恩,可參臨濟禪;有肯諾意,難續楊岐派。殺佛殺祖,須是其人;煅凡煉聖,全憑作者。大丈夫秉金剛王寶劍,二六時中行亦斬、坐亦斬、住亦斬、臥亦斬,縱無斬處,亦不得放過。何故?為人須為徹,殺人須見血。 中秋靈山指月,龍像不足致雨;曹溪話月,畫餅安可充飢?馬祖玩月,大開了眼作夢。何故?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小參: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老龍解破蒼龍窟。八萬四千非鳳毛,祥麟只有一隻角。
天台萬年止先定禪師
上堂。禾山普化忽顛狂,打皷搖鈴戲一場,不若少林無孔笛,頻頻吹出妙難量。且道甚麼曲調?者裏明得,便見昔日末山尼因僧問:如何是末山境?山云:不露頂。進云:如何是末山人?山云:非男女相。進云:何不變去?山云:不是神、不是鬼,變箇甚麼?看他一問一答,好不勦絕,豈不是無孔笛中吹出驚天動地?諸兄弟還委悉麼?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裏聞聲始得知。 小參。新正不如舊歲,寒風雨雪連綿,釋迦不管閒事,彌勒只笑無言,伽藍心中著急,祖師性裏參禪,厨中柴無一擔,庫內穀米將完,直待天晴日出,大家努力向前。喝一喝。
福州法輪觀月光禪師
明州秦氏子。示寂偈云:萬物遷變處,常住不凋心,會得箇中意,日午打三更。遂跏趺而逝。通侍者曰:蒼天,蒼天!和尚恁麼去,坐在死水裏了也。師復舉目曰:你不肯老僧那?分付聲鐘。上堂,拈拄杖云:即此物,非他物,還有擔荷得者麼?通出問云:如何萬苦不到處?師云:金不博金。通打一○相,喝一喝,立脫去。師云:通侍者與麼去,太鹵莾生。通復舉目云:和尚不可壓良為賤。師即大喝一聲而寂。通云:賊是小人,智過君子。亦立化去。
嘉興金粟道三本禪師
小參。大樹生小菓,細藤結大瓜。佛法本尋常,知心滿天下。
具瞻仰禪師法嗣
鄂渚南溪向上雙溪定禪師
上堂。靈山密語歷歷全彰,少室真機頭頭顯露,裂破佛祖面門,穿過衲僧鼻孔。今日現前一會,坐立儼然、見聞不昧,人人抱滄海之珠、箇箇蘊荊山之璧,果能直下悟得,便乃尊居化外、獨步寰中,有時孤峯頂上盤結艸菴、有時十字街頭打開布袋,驅耕奪食一切臨時,起死回生不資餘力,不惟南溪法社千載光生,亦令山僧出世一期事畢。其或未然,止涸困魚徒激浪,摩霄俊鶻快乘時。 開鐘有大圓音,隱而不發,靜既無虧,扣則普應,此在佛事門頭足堪取則。若約衲僧分上聲前薦得,猶落今時槌下分明。循途守轍,直須透過聲色堆頭,方可證入圓通境界。
允中微禪師法嗣
揚州靜慧述先預禪師
本郡甘泉徐氏子。自幼脫白,依隆覺冶牧律師圓具,繼席靜慧。 小參:坐斷千聖頂𩕳,且居門外。踏著向上關棙,猶在半途。汝等諸人,朝三暮四,全放全收。放去即是十尺,收來依然一丈。還是門外?還是半途?試定當看。師一日示寂,偈云:倒騎鐵馬上須彌,踏破虗空兩片皮。萬象森羅齊著眼,看他紅日影離披。端坐而逝。世壽六十六,僧臘四十二。塔于靜慧之右。
谷庵璞禪師法嗣
徐州雲龍興化天池鵬禪師
江南桐城方氏子。 上堂:即心即佛,萬象森羅明歷歷。非心非佛,十方剎土冷沉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放之則彌滿虗空,卷之則纖塵不立。雍正壬子四月初六日示寂,塔于龍泉寺左。
石吼徹禪師法嗣
寶應一粟默菴言禪師
山西汾陽李氏子。參石吼徹,石便問:威音那畔阿誰作主?師云:爍迦羅眼莫能窺。石曰:莫能窺底是甚麼?師曰:著則瞎。石曰:空劫中還有佛否?師震聲一喝。石曰:居何國土?師便掌。石曰:敢來捋虎鬚耶?復舉狗子佛性有無二語徵之。師擬開口,石連棒打出。師忽有省,即呈偈曰:佛性有,佛性無,莫顢頇,休莽鹵。放出無毛大蟲,咬殺南山猛虎。石頷之。師于乾隆壬申十二月二十八日示寂,世壽六十八,塔于一粟願田之左。
祖幻寧禪師法嗣二人
潁州覺林徧知學禪師
楚漢孝邑黃氏子。依四禪師披剃,年滿受具。後謁大悲寧,舉甘贄設粥,南泉打破鍋子語,寧云:南泉打破鍋子,還得飯吃也無?師云:者老漢忘前失後。寧云:畢竟南泉意作麼生?師與一掌,寧云:者裏即得,諸方未甘在。師又掌云:說甚麼甘與不甘?寧云:可做得臨濟兒孫。遂承印可。 上堂:若論箇事,人人本具,箇箇不無,眼見耳聞,語默動靜,無不了了分明,停思佇機即沒交涉。
六安香林曉南杲禪師
江南鳳台邊氏子。 上堂,竪拂子,云:者條斷貫索,慣穿天下人鼻孔。從上諸佛沒柰他何,歷代祖師沒柰他何,山僧三十餘年摩裙擦褲、帶水拖泥也沒柰他何。今日欲作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去也。遂拈拄杖點空,云:一九二九,袖不出手。
天培鑒禪師法嗣
南嶽祝聖曉堂哲禪師
吉州楊氏子。到溈山,藏菴和尚引座,師與阿諾、惺友、嵩繼四人同陞座,師末結座云:溈山又出四天王,擡起須彌到處撞,臨濟小廝不解事,一椎擊碎太郎當。且道臨濟小廝在甚麼處?倚天閣上閒無事,撑起眉毛丈二長。 濟生和尚到南嶽,贈師偈曰:昔年銜粟老金雞,又向祝融峯外棲,秋日偶聞新月下,一聲纔唱萬聲低。 師歷主南嶽、福巖、鴈峯、西江、禾山、象山等處。雍正十二年十一月三十日示寂,世壽六十六,塔于天柱峯下之金雞林。
心壁淵禪師法嗣
廬山秀峯猗蘭操禪師
湖南邵陽胡氏子。 上堂:石人喫痛棒,木人滴鮮血。聖女感天宮,寶花散不徹。不干鶖子辯,豈是維摩默。文殊與普賢,頭出還頭沒。街頭廖鬍子,隨分得一橛。良久,以手指侍者云:汝號淨月。 上堂,僧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云:將謂眾生癡,更有癡眾生。曰:學人遠尋,和尚豈無方便?師曰:方便即不無,遠尋即不得。曰:恁麼則全因今日事,親見舊時人。師曰:盲者不見光,終非日月咎。問:陳爛葛藤即不問,當陽一句請師宣。師曰:日輪正卓午。僧禮拜,師便打,乃拈拂子打○云:若向者裏會得,盲者不見光,終非日月咎。又打○云:若向者裏會得,全因今日事,親見舊時人。復打○云:正當恁麼時,薦取當陽句,日輪正卓午。
濟生度禪師法嗣三人
維揚福緣超宗智禪師
彭城蕭邑單氏子。幼投觀音庵天習師出家。二十二受具于佛定和尚。參謁濟生、洞明、諦暉諸老。後于大雄靈鷲和尚處作水頭。靈云:你終日到龍潭,曾見龍麼?師于靈前回旋作奮迅勢。靈打云:你在者裏亂做。一日,靈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云:寒則普天寒,熱則普天熱。靈云:那裏得者消息來?師云:不向己求,豈從他得?靈命充維那。後復參濟生度。濟云:你向甚處打野榸來?師云:近自雲林。濟云:飛來峯與你所談何事?師云:未到雲林,早有信來。濟云:只學箇掠虗漢。師云:若有禪可參,今日不再見和尚。濟竪拳云:者箇喚作甚麼?師擬議,濟便打云:大好無禪。 晚參。日影離離,烟光淡淡。無位真人,露頭露面。左右是廚庫僧堂,前後是山門佛殿。無位真人在甚麼處?偶聽長空鴈一聲,擡頭飛過蕭湘岸。
維揚福緣福國傳禪師
本府鄭氏子。幼投雨文大師薙染,十九詣華山受具,參濟生和尚。一夕聞香板聲,豁然桶底脫落,乃曰:擊碎疑團見古人,而今不用更參詢。頭頭盡是西來意,法法全彰淨妙身。濟頷之。出住泰州龍珠、趙州栢林。 開鑪上堂:鑪鞴久停,須知寒灰發𦦨。鉗鎚乍舉,直教死漢翻身。點鐵成金,變河為酪。敲唱雙行,鍛凡鍊聖。祇如無面目漢作麼生鍛鍊?一椎擊碎太虗空,大地山河無背向。 乾隆丙寅,師休養于圓通菴。己巳春示寂,墖于菴側。
武林聖因大徹永禪師
江南新安汪氏子。年十八侍母金山進香,覩大徹堂三字,忽然心如虗空,旋投金山際雲老宿落髮受具。後參南㵎寶壽諸知識,次謁濟生和尚。濟云:南來的?北來底?師云:浙中。濟云:彼處知識有何言句?師云:無。濟云:你在彼豈不空過?師便喝,濟便打。師又喝,濟又打。至晚,濟落堂,師出禮拜,濟便打。師云:某甲話也未問,和尚因甚便打?濟云:用你開口有甚交涉?師于言下頓徹,遂付衣拂出。住梅林, 上堂,竪拂子云:諸兄弟還見麼?如此見得,曠大劫來不假栽培,葢天葢地的根本徹底呈露了也,更說甚麼物我一如、有無雙遣?大似懷拳石以登泰山,未免傍觀者哂。 上堂:衲僧家向銀山鐵壁處突出金剛正眼,徹見佛祖肝腸,無絲毫滲漏,和他命根一拶拶斷,然後全主全賓、全殺全活,趂動南山白額,吞却無毛大蟲,不妨鼻孔裏聽聲、眉毛上吐氣。 除夕:大道絕遮攔,真機無背向。透得法身句,當仁自不讓。遂召眾云:會麼?今年常住有三樁好舉似大眾:第一、春夏園中瓜茄結得好;第二、秋深田上糧食收割得好;第三、今冬廚庫年節事件總辦得好。即今臘月三十日到來,內外諸人向衣鉢下摸索好。
月柯澄禪師法嗣
吳江聖壽厂阿䘄禪師
小參。有法說私法。無法說官法。一不立三。二五成十。達磨本西竺國人。何曾少林與神光。安心杖頭隻履是。鐵拐李公藥葫蘆。一時眼花訛傳千古。南無佛。南無法。南無僧。劫前劫後。枯樁腦葢大如斗。 華嚴期。上堂。有真逼窄胸襟。便有最寬廓境界。一華藏海。一逝多林。一彌勒樓。一普光殿。如高如下。亦近亦遙。遮那鼻孔無毛。善財脚底有痣。踏徧一百十城。參見五十三員知識。面面是新。面面是舊。推詳到未離兜率。未出母胎。八十一卷餘文從何說。喝囉哆恒楞登室左侘陀。聲韻從何叶來。一訛百訛。鑽故紙者粉紛。如今一總拋開耳。論齋僧功德。南泉打破鍋。金牛放下桶。者似比邱尼。三大師素信女。於華嚴期第八日。真心實供。鉢盂裏斗大青蓮花。飲者食者齒頰俱香。更有可喜舌尖抵上脣。吐出圓珠箇箇新。十目還他無垢眼。微塵塵盡一微塵。
念予恒禪師法嗣
天台永慶天喜卓禪師
本邑胡氏子。 上堂:西天四七,東土二三,乃至天下老和尚拈槌竪拂,冀闡宗乘,何異乎河頭賣水,逆風揚塵?今日山僧先師有未了公案,不得已出來為他了却。若是宗乘中事,諸人語默動靜之間未敢錯誤絲毫,豈肯仍蹈前轍?且道超宗異目一句如何舉似?便下座。 師於雍正十三年人日無恙而逝,世壽八十有四,僧臘六十有八,塔于寺之南隴。
法鐘覺禪師法嗣
明州育王南溟碧禪師
小參。溈山牛,趙州驢,子胡狗,任他行向異類中,育王一總不知有,爭柰衫兒袖短露出手?以拄杖一齊打散,歸方丈。 小參。風鳴條,雨破塊,伶俐衲子眼被眉葢,直饒踏向威音前,育王拄杖也未許在。
正源略集卷第十二
南嶽下三十七世
碧眼開禪師法嗣
石霜憨峯南翁慧禪師
佛殿,小參。剗却竹筋鞭,趁開三脚驢,颺下乾矢橛,拈退麻三斤。佛聻?喝一喝,曰:幾成話墮。 上堂。如來禪,祖師意,有來由,無巴鼻。十字街頭破草鞋,錦衣公子何曾貴?既不貴,九上三登,欠你錢,欠你米。喝一喝。 晚參。舉:永嘉曰: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宵何所為?佛性戒珠心地印,霧露雲霞體上衣。師喝曰:者老漢在者裏打之遶。拈拄杖,顧左右,云:什麼處去也? 小參。舉:圓通示眾云:少林九年冷坐,剛被神光破。如今玉石難分,只得麻纏紙裹者一個、那一個、更一箇。若是明眼人,何須重話破?師曰:若要應時應節,今日也與諸人葛藤一上。九冬臘月冷坐,露柱燈籠勘破,手脚一時難藏,那待麻纏紙裹者一箇、那一箇、更一箇?阿呵呵!且道笑箇什麼?三十年後築著磕著也未可。 小參。即心即佛,死鼠作璞;非佛非心,撥火覓冰。不是心佛物,藏得頭來露却尾,三十六峯天外看,遊人只到愚公谷。 示眾。盡大地是一口劒,諸人向甚麼處措足?學侍者曰:某甲通身紅爛有分。師曰:太狼藉生。曰:和尚作麼生?師曰:黃鶴樓前鸚鵡洲。學便禮拜。
辯言海禪師法嗣
荊州萬佛祇園朗徹印禪師
僧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云:低頭覓天。僧有省。師云:恁麼會去,走殺闍黎。僧云:不恁麼會又怎得?師云:離心意識參。僧云:既離心意識,向甚麼處參?師云:㼾甎。
法乳樂禪師法嗣二人
金陵香林月潭達禪師
鎮江丹徒張氏子。幼依中輪和尚剃染,登華山定安和尚圓具,造金山參法乳和尚,得授信拂,繼席三昧香林。 小參: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拈起拄杖,云:者是色,見之則瞎。卓一下,云:者是聲,聞之則聾。超脫二途,驢前馬後。復卓一下,云:各請歸堂。晚參:一大藏教結角羅紋處,一一透得徹;八萬四千秘密行門,處處踏得著。衲僧分上喫笤帚柄,未有分在。一僧云:過在甚麼處?師打云:龍象蹴踏,非驢所堪。 上堂:日日皆好日,今更是良辰,堆柴兼積炭,打皷祭鑪神。今日香林無別語,只將約法告同人,但於九十日中,飢時要你自己喫飯,寒時要你自己穿衣,事到頭來要你自己作為,一一不得推張靠李。更有一箇鐵面使來請,要你自己親到。何故?大事替你不得,小事自己擔當。 師于雍正己酉示寂,世壽六十五,塔建紫金山之右。
潤州金山量聞銓禪師
上堂。壁立孤峯,千山稽首。潑天門戶,萬派朝宗。揭示摩醯正眼,提持向上宏規。拈一機則羣機頓赴,示一法則萬法周圓。明如杲日,寬若太虗。大用現前,不存規則。揮金剛利劍,勦除聖凡窠臼。用格外鉗錘,斷送衲子命根。古佛家風再展,大人境界全彰。直得揚子江心風恬浪靜,妙高峯頂霧散雲收。日月增輝,乾坤朗耀。正恁麼時,祝延聖壽,翊贊皇猷一句作麼生道?金輪統御三千界,寶祚綿延億萬年。
天澤霖禪師法嗣
黃梅槽廠東禪海潮音禪師
示眾:說禪被禪迷,說道被道礙,不如總不提,大家唱箇囉囉哩。且道是何曲調?良久,云:和者煩,聽者厭,若要不煩不厭,各人自討方便。遂呵呵大笑,下座。 示眾:夫參學者,必須具擇法眼,研究自己本地風光。叢林原為淘汰,聖賢居位者承當法門,上接七佛以前慧命,下開盡未來際眾生眼目,何等大擔子?必堅其骨、苦其節,或接得一箇半箇,自無愧耳。 李太守到寺,茶次,問:六祖於此舂米得法,有墜腰石一塊在麼?師云:在。守云:和尚!此間有僧墜得此石麼?師云:用墜作麼?守云:既為出家苗裔,何得不肯擔荷?師云:怕做祖師。守大笑。
夢菴格禪師法嗣二人
京都大覺迦陵音禪師
瀋陽李氏子。母許氏,夢大日輪墜懷而生。年二十四,投高陽毗盧真一和尚薙染。圓具後,參夢菴和尚。菴問:靈雲見桃花即不問,因甚元沙道未徹在?師云:老老大大向者裏納敗闕。菴云:是寔相問。師展坐具,云:且蓋覆却。菴肎之,即付衣拂,命師首眾出住。千佛理安歸宗, 上堂:百尺竿頭踏著最初一步,自然縱橫得妙。天清地寧,晝明夜暗,移易一些子不得。松直棘曲,鳧短鶴長,增減一些子不得。通方俊彥,不言而喻。稍若回頭轉腦,未免累他。周行七步底,至今坐不得。面壁九年底,至今行不得。今日馬頭截角,將娑婆擲去他方,妙喜移來此土,如壯士展臂,如獅子遊行。更若出來問:何者是建綱宗?何者是振祖風?直須打了更勘過始得。 上堂:諸佛有頂𩕳一機,威音前薦得,灞陵橋上望西川。祖師有末後一句,樓至後踏著,壒𡒁堆頭破畚箕,拈一微塵塞却虗空口。不是不能,直須脫却橐籥,別展神光。爭柰桔槹之士頻逢,抱甕之流罕遇。 小參,噓一噓,云:三爐力盡,百搭不回,真箇是鐵漢。盡大地人亡鋒結舌,收拾絲綸歸舊隱,任其成龍者昇天,成蛇者竄草。怎柰竹篦子心內又憤憤悱悱,吹餘眼似銅鈴,終不肯作蒲盧。不管相似不相似,覓著一箇便呼之曰:類我,類我。 小參:半千間寮舍,一任經行。百五十火鑪,分開打坐。不論南來北來,普同供養。來者飽食高眠,不用肩擔。募化去者,亦不索你九十日飯錢,免得人笑小家子樣。果有一箇,吃栢林飯,屙栢林屎,不參栢林禪。今日七寶布施,金繩界道,以為供養。顧左右云:却是你謾我。 小參:拈四大海水歸鉢盂裏,鬼窟中作受用三昧。拈鉢盂歸四大海水,吹餘有力助汝不得。無師智,自然智,牛尾巴一一分明指示,何用紫羅帳裏撒珍珠。又笑云:寧在有智人前斬首,莫向無智人前得勝。 小參:石上栽花,沙裏覓油。心力盡處,自然功不浪施。趙州為沙彌時,德山見龍潭時,玄沙𡎺破脚指時,是心力盡處。若問三大老底功行,吹餘祇得將敗壞補敗壞。 小參:伎倆不及時,一切處平平坦坦。千人萬人中,不向一人白馬入蘆花,不背一人初日照華林。撩鉤搭索,凡聖同居,爭免遞相顢頇。欲追紛飛之心,則紛飛之念自息。須知老僧不在明白裏。 示眾:三日前棒,克符承當。三日後棒,普化擔荷。正當三日,不為建立宗旨,亦不用諸人成褫。若覰破吹餘立地處,小廝兒棒不虗行。若祇恁麼上來下去,且放諸人箇不抵對,罪 與不凡大師。人人盡云:今人不及古人遠矣。據實而論,還是古人不及今人。你看古人未得見地之先,食惟接氣,日中一食,喫瓔珞,吞橡𣗖,圓木為枕,鶉衣百結,封被去煖,終身不臥。既得之後,水邊林下,甘沉下版,剛被世人知住處,又移茅屋入深山。古人何其愚也。今人未得之先,惟恐食不充口,衣不豐盛,參體面禪,稍不如意,拂袖便去,倒像求他參禪底一樣。稍得些子,只恨人不知,處處賣弄,眼空四海,妄呵古人。今人何其智也。臨末稍頭,一無得力,暗自悲傷,悔之晚矣。大師寧為今之古人,不可為古之今人。 示冰界侍者。佛佛授受,以法傳法。祖祖相傳,以心印心。今則惟門庭是論,未得入院,如虎視荊州,種種謀為,用勢用力。斷得入院,似蚖蛇戀窟,日日撕挨,除死方休。甚至聚訟興詞,無所不至。但看百丈、馬祖、黃檗、臨濟、興化,以至龍池、幻祖、石頭、藥山、雲巖、洞山、雲居,以至小山、書祖,獨不念護祖庭如眼目乎。何其輕如敝屣,數千里外,毫不關心。山僧退千佛院,交與舊住,𢹂杖而出。退栢林院,一鉢蕭然。蓋因龍天常住,豈你可以用心用力乎。侍者若要為佛祖兒孫,單於心法上傳持可也。 師晚年山棲水宿,居無定止,四方徵書交至,槩却之。雍正四年七月二十九日示寂,追封圓通妙智禪師, 賜帑造塔于西山之大覺。有十會語錄及宗鑑法林行世。
京都萬壽調梅鼎禪師
楚黃馮氏子。年八歲,于滙源禮石師薙染,于萬杉受具。後參夢菴和尚,菴問黃鶴樓公案,師擬對,菴驀頭棒云:打破黃鶴樓。師當下脫然,呈偈云:黃鶴樓子遭風折,三千諸佛盡活埋,嚇得丈人峯倒卓,錢塘江上吼風雷。菴頷之。後禮五臺回京,上白塔山,忽見雲中日光,得大自在。出住磬山、理安、栢林、萬壽諸剎。小參。南泉提不起,雲巖按不下,從朝至暮,婆婆和和。祇如提不起、按不下,且道是甚麼鏡?乃醜婦之冤,智者愚人之患。 佛成道日,早參。六年凍得嘴都盧,伎窮力盡何所圖?摘得毛頭星一顆,半裝門面半遮羞。祇今片雪長空布,上下通明總一般,更要開眼求別見,敢保證取在驢年。 早參。入水不動波,入林不動草,因甚踏著南邊動北邊?自代云:住持事繁。乃云:終日東去西去,脚跟下尚未移著一步;連朝說古說今,舌尖上喜無半點。祇如春鳥咸鳴,春風和暢,還當得西來祖意也無?三世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 晚參。世尊夜半明星一覩,迦葉人天拈花一笑,六祖隔壁經聲一聞。者三箇漢,眼見是實,耳聞是虗,口是禍門。汝諸人離此三處,且作麼生與萬壽契證?三點如流水,曲似刈茆鐮。 晚參。品律調於長夏,猶恐禪牀震動。施棒喝於風前,以致法堂前草深一丈。汝諸人淨潔打疊上來,面赤不如語直。山門前,禪堂後,蒼松翠蓋之下,石洞清幽之間,抖擻通身臭氣,走出無位真人。池沼觀鱗,波面生紋。隨流得妙,無喜無嗔。年來疎嬾無餘說,笑指薰風殿閣生。 師七旬,因疾奏退,至旃檀靜養。一日告眾曰:海上橫撐沒底船,神頭鬼面已多年。而今捩轉娘生鼻,一任諸方取次傳。安坐而化,全身塔于磬山。
越鑑徹禪師法嗣
杭州理安佛日羲禪師
江西陳氏子,投毓明老宿剃染,圓具後參越鑑和尚,命充記錄,久之遂承印可。 小參。鴟吻運大神通,咬斷佛殿脊梁;醯雞作大佛事,掀翻庫房醋甕。合掌曰:是故我今應當歸命禮敬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菩陀。若曰三大阿僧祇劫而修而證,則吾豈敢?明羲造妄業,應招惡報,入阿鼻獄去也。且道其中還受用麼?揮拂子云:風澹蕩兮,我心暢兮。少間,與諸公坐松巔閣,煑法雨泉,看洛陽春色,各各鬮韻賦詩一首,若無采毫角勝,恐令花返笑人。 小參。藥嶠之堂,多時不上;鹽官之皷,久矣停撾。其柰雲門扇子一時惡發,𨁝跳上三十三天,鼓黑風,澍雨,就向雨點裏展大法輪、說大法要,不惟淅淅瀝瀝、鐺鐺滴滴,文身粲然,句義炳然,抑且衝衝軸軸、漩漩澓澓,鐺?澎湃,灌注河山,終晨夕而不止。遂豎拂云,明羲手裏拂子,忍俊不禁。要與攙行奪市,但就十笏堂前,入不動地三昧。掃雲葉而靈天容,只憑少女。御日輪而搖嶽面,惟仗羲和。明晨普請,搬出山前大石頭。哂㫰。 小參。一人住於妙高峯頂,却在海底算沙。一人住於金剛水際,却在銀漢泛槎。一人住於半虗空裏,却在舜若多神眼底栽花。三人若到理安,總與三十拄杖。何謂。剪盡霜前竹,臨溪不化龍。 小參。一片秋雲薄蟬翼,風高吹貼千尋壁。欲磨堅玉寫微吟,寄與天涯李八伯。八伯八伯知未知,天涯流落露凉時。歸去來,須趁早。莫待砧聲催,嚴霜殞秋草。 師于乾隆壬申八月十七日示寂。世壽七十,僧臘五十一。塔建蓮花峯之陽。
南谷穎禪師法嗣
杭州崇福靈鷲誠禪師
台州寧海謝氏子。年十九薙染圓具,後參南谷和尚,谷問:作麼生轉得山河大地歸自己?師云:喚甚麼作山河大地?谷云:放汝三十棒。谷又問:作麼生轉自己歸山河大地?師云:將甚麼喚作自己?谷云:放汝三十棒。師作舞而出。 上堂:世尊在因地中捨生身而求半偈,山僧有一全偈,若人捨半身即與他說,忽有人道:我無眼、耳、鼻、舌、身、意,捨箇甚麼?山僧拄杖痛與三十,崇福門下那許坐在者箇境界? 佛成道日小參,舉世尊悟道因緣畢,乃云:山僧昨夜亦覩明星悟道,上不見天、下不見地,覓一切眾生了不可得、覓智慧德相了不可得、覓妄想執著了不可得。諸人向山僧悟處薦得,堪與佛祖為師;向世尊悟處薦得,堪與人天為師;向今日說處薦得,自救不了。 解二七小參:第一七鳴鐘擊皷,諸人向鐘皷聲裏得箇消息,即今二七圓滿,汝諸人猛參實究,佛在你前、祖在你後,要行行不得、要住住不得,檢到十分,靈亦十分。高峯老祖道:盡大地是箇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燒?却作倒身勢,云:明日台山大會有齋。 師于康熈六十一年示微疾,偈曰:六十六年,今日為終,來時空手,去亦手空。怡然而逝,塔全身于大雄芝塢。
杭州無幻施居士
閱楞嚴,至見猶離見,見不能及,有省。參南谷和尚,呈所得,南曰:適來呈所得是什麼見?士云:甕中走却鼈,半夜放烏雞。南可之。
晦石琦禪師法嗣二人
杭州天目澹如永禪師
新安俞氏子。依雪崖和尚披緇,參晦石和尚數載。一日,于祖塔推門,頓忘身世。呈似琦,琦曰:唱教門中足可觀光,祖師門下未在。師憶興化在大覺棒下會得臨濟喫棒處底道理,遂知天下老和尚舌頭落處。復呈琦,琦曰:那裏是趙州趙破臺山婆子處?師曰:趙州亦被我勘破。琦曰:向何處勘破?師喝一喝,便出。上堂:法逐心生,心隨法滅。心法兩忘,頭頭漏泄。大花園裏石笋抽條,四照亭邊梅枝破雪。庭前露柱已懷胎,情與無情俱饒舌。報君知,須辯別。大洋海底起蓬塵,無位真人得一橛。 上堂:道本無形,離諸名相。不假修證,豈涉言詮?三世諸佛望風結舌,歷代祖師斫額有分,天下老和尚仰望不及。聖因今日齩定牙關,與諸人和泥合水。擊拂子云: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擲拂子云:春水春山無限意,不用安心話別傳。乾隆庚子二月八日示寂,塔于本山揚樹坂。
如臯菩提化昱啟禪師
上堂:今日乃釋迦老子二千餘年周行目顧、七步稱尊、賣弄小兒伎倆底時節,後來看箇跛脚阿師道: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看來雲門也祇知瞻前,不解顧後。啟上座:今日只將三瓣旃檀、一盆惡水,且道與雲門大師同耶?異耶?具眼者試定當看。
形山寶禪師法嗣
杭州聖因悟修明慧禪師
湖廣人。雍正十年應 詔入京,賜號悟修,并紫衣杖鉢,命住聖因。 上堂:九天閶闔遇恩隆,今日歸來不借功。一片慈雲騰海國,為霖為雨滿蒼穹。驀竪拄杖云:者裏薦得,山僧在汝背後,達磨在汝脚底,皇恩佛恩一時報得。其或未然,諸人日用堂堂,從何處假借?卓拄杖云:總在吾皇化育中。 上堂:正法眼藏,涅槃妙心。日月經天,江河行地。尋常具眼底,說甚金風淡蕩?了然無事,那聞蟋蟋吟哦?正恁麼時,月明簾外,道合洞上君臣;毒皷堂前,聲震白拈棒喝。道有道無,黃葉止小兒之啼;說是說非,清風引犀牛之扇。普天匝地,無非自己心光;動轉施為,盡是當人妙用。物我不遷,卷舒自在。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於斯會得,靈山一會儼然未散。
永覺盛禪師法嗣
杭州聖因大恒中禪師
桐鄉施氏子。生而茹素,七歲出家秀水楞嚴寺。師祖含明,教之徧讀儒釋等書,頴悟非凡。雍正十年受 皇戒,後住吉祥院。 恩賜手勅,發明本分工夫及杖鉢如意等物。乾隆四年得法。六年主席西湖聖因。十年移主山陰乾峯,旋歸天竺。十六年翠華南幸,駐蹕寺中。 御製詩章,命師和韻,并邀 御覧。二十二年移主淨慈,復遇 南巡,獲蒙賜紫。謝 恩上堂:春雨湖山青不斷,曉風湖水碧無波。若作境會,白雲萬里。不作境會,萬里白雲。隨緣適性,猶縱浪之輕舟。靜慮虗襟,若凌空之逸翮。意消能所,情斷是非。了了常知,騰騰任運。春波梅嶼,已為解脫之覺場。塔影鐘聲,便是菩提之妙境。且道淨慈與聖因,還有分別也無?東㵎水流西㵎水,南山雲起北山雲 起。七。不快漆桶,秦時𨍏轢。自家鼻孔,阿誰摸索?休向那邊討取,謾從者裏卜度。將心比心,豈非大錯?露柱燈籠,觸著磕著。不是鉗鎚惡辣,貴要皮膚脫落。 解七。飯裏受飢,湖邊呌渴。山上羅魚,空中釘橛。沒撈摝,無巴鼻,土面灰頭徒費力。庭前栢樹子,止止不須說。乾隆三十三年二月一日,師示偈云:五十八年一報周,謝家活計霎時休。披蓑赤脚千峯去,不問蘆塘舊釣舟。擲筆而逝。僧臘五十一,世壽五十八。建塔慧日峯下。
宇亭尹禪師法嗣
金陵吉祥朴菴修禪師
小參。甜瓜徹蒂甜,苦瓜連根苦,不住兜率天,却在江寧府。枉勞心,終無補,雲門一曲少知音,辜負臘月二十五。
可達禪師法嗣
吳陵三昧不物震禪師
佛殿三寸算子、六尺拄杖,八十種妙好、三十二真相,理上合、事上合,丹霞雖非孝子,雲門豈是忠良? 小參。山僧一春以來,拄杖邊撥著一箇半箇,雖欲大眾知有,且貴正眼流通,何期露柱燈籠與泰山石敢當?私相竊議云:長老唱道未幾,便恁麼施為,寧免笑破胡張三嘴唇、黑李四舌根?以拂子指曰:莫道楊岐山勢險,前途猶有最高峯。 韋䭾放下屠刀,是千佛一數,與麼人來如何制度?阿呵呵!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
正源略集卷第十三
青原下宗鏡七世
破闇燈禪師法嗣三人
鹽城永寧式衡權禪師
設供,小參。既然不用巴陵語,何必瑯琊三句玄?報答吾師親切處,虗空鼻孔一時穿。只這四句,有玄有要、有正有偏,不會者一任天上天下,會得者管取驢年馬年。忽有箇漢出來道:長老也是因風縱火。山僧只向他說:豈不聞啼得血流無用處,管他這些杜蠻禪?
平山受宗智旨禪師
據室,云:杖卓千峯月,拂招四海雲,垂雙無事手,慣點飛龍睛。且道作麼生說箇點晴底事?拈杖,云:爐鞴初開,三賢膽喪;鉗鎚纔舉,十聖魂驚。任是釋迦相見,難免棒頭商確綱宗;直饒達磨面會,也須掌下發明妙旨。正是:好手手中呈好手,紅心心裏中紅心。
潤州焦山古樵智先禪師
真州張氏子。年十一,投焦山松寥閣出家。首參問石乘無得,聞破闇燈初主焦山,乃依之。閱雪巖欽問:高峯無夢無想,主人公在什麼處?因緣疑甚,行坐不安。忽一日登山,失足傾仆,豁然大徹。從上一切公案,瞭如指掌。燈命充監院。後燈之三祖命師繼席。 上堂:海雲連岫出,江水逐波來。分明都說盡,何必更疑猜。喝一喝。 結制:打開爐鞴𦦨騰騰,烹煉英雄最上乘。頭角猙獰平墮陷,爪牙威猛不須矜。拿雲攫霧橫身透,退水藏麟奮力登。鈎搭不回真錯過,曝腮點額自相憎。擊拂子,下座。 上堂:佛祖大因緣,人天不可測。鯤出海為鵬,自得扶搖力。株守于寒岩,如蚖蛇戀窟。峭拔本生成,孤危亦不立。是山野之徹骨,乃從上之秘密。木人笑呵呵,畢竟是何物?以拂子當空畵○⊙,復抹却,曰:若持此法印中流,江海魚龍何點額?
元潔瑩禪師法嗣
衡陽雲峯佛國頻吉祥禪師
上堂。白椎畢。維那教你諸人觀第一義。老僧特為舉似。遂作修羅障日月勢。曰。還有善觀的麼。顧視良久。曰。滿船空載月明歸。維那結椎竟。師呵呵大笑。歸方丈。 小參。淨土諸佛是赤窮漢。歷代祖師是白拈賊。三藏十二部是破故紙。一千七百則是繫驢橛。山僧不是壓良為賤。只要你諸人灑落無羈。作好人去。 晚參。以拂子畵曰。蝸牛角上添斤著兩。畫○曰。蟭螟眼裏去骨留筋。復畫◎曰。都愛他持妙喜世界如陶家輪。究竟出⊙者裏不得。何也。土星犯牛斗。小參。上無攀仰。萬里不挂片雲。下絕己躬。青天也須喫棒。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繫驢橛子。山僧獨不愛他維摩詰。將箇大千世界。置向蟭螟眉睫頭上。從朝至暮。只管呼盧呼盧。有甚快活分。還有為他拈得退的麼。良久曰。試看雲峯拈去。以拄杖一時打散。 除夕,上堂:今夜舊隨殘雨去,明辰新逐曉風來。三十六旬消算了,到頭無事可安排。格外句是破草鞋,向上機是爛麻索。那管驢字、馬字、笊籬、木杓?我者裏別有三段奇特:廚房內柴乾水足,僧堂中有香有燭。更有一般聻?明早出行放喜炮時,你來聽。 上堂:摘虎鈴,驚羣動眾;截驪角,水湧波騰。山僧且不現十二面相見,只好平實商量。不見道:明明無悟,有法即迷。向來佛佛祖祖俱不曾以實法累贅于人,諸人亦不得作實法領悟。你若解綉鴛鴦,我便金針密度。山僧數千里水陸間關來此聚首,不為別事,只要諸人直下承當,赤肩擔荷。紅塵犬吠,吐出祖師眼睛;白畫鷄鳴,吞却嘉州大象。臨危不變的,安著者邊;見義勇為的,下風排列。要知新長老令行一半。
百愚斯禪師法嗣四人
松江青龍隆福寒松操禪師
示眾:黃閣簾垂,正不居正。紫羅帳啟,偏不坐偏。正恁麼時,還是正耶?偏耶?虗空開口笑,子午不相冲。 上堂:舉一明三,目機銖兩。十方坐斷,大地全收。猶是釘樁搖櫓,抱橋柱洗脚。況復言中取則,句裏呈機。何異鄭州出曹門,南轅而北轍。殊不知當人脚跟下一著子,天地不能包其廣,日月不能並其明。一言逈脫,獨拔今時。塵中作主,化外來賓。雖在途中,不離家舍。是處是彌勒,無門無善財。 天中節,上堂:一抽三,二抽四。黃牛角向天,八脚垂過鼻。師云:五祖固然逞盡神通,仔細看來,太怯力生。善權不比諸方,水綠山青道泰。千殃百忌無拘,敢教人人瀟灑。何故?家無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
終南靈源紫谷覺禪師
上堂,舉拂子召眾曰:見麼?這一著子,與三世諸佛同參,和法界含靈共壽。釋迦不先,彌勒何後?未涉化門,早已漏逗。覿面拈來,目前難搆。一心不生,萬法無咎。一念無私,十方通透。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且道是甚麼?是無上呪,是無等等呪?
和州含山褒山天鑑暹禪師
挂報鐘,小參。大冶爐中得其本,三世諸佛不知有;萬人叢裏顯其用,狸奴白牯却知有。即今體用雙彰,生佛一貫,任扣擊以無虧,歷羣音而不亂,到者裏更欠一著子在。大眾!且道欠那一著子?遂擊鐘,云:兵隨令轉,將逐符行。
盤山拙菴智朴禪師
自幼有出塵之志,博通經史,閱華嚴經,歎曰:已觀大海,回視江淮河漢如溝瀆耳。即出家秉具,參百愚斯於弁山,問:如何是西來的的大意?斯便打出,師疑甚。又一日,如前問,復打出,師汗浹背。至第三度,問未畢,斯將手掩其口,師豁然大悟,從上佛祖言教如鏡照像,遂了徹。出住盤谷。 上堂:山河大地常演圓音,萬象森羅恒談實相。拈拄杖,云:者是甚麼相?卓一卓,云:者是甚麼音?於此見得聞得,則知諸人耳朵裏有觀音、眼睛裏有文殊,二六時中出出入入,放大光明、現大神變、作諸佛事,從無量劫來未曾間斷。大眾還委悉麼?一道靈光曾不昧,千差萬別盡圓融。康熈間,師受賜紫衣杖鉢,後無疾端坐而化。著存誠錄行世。
且拙訥禪師法嗣
端州月山洞初度禪師
上堂。野干鳴,獅子吼,韓獹吠,癱子舞,啞子善唱,盲人解覩。良久,云:過。 小參。香巖聞聲悟道,靈雲見色明心。雲門舉手云: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原來是饅頭。月山則不然,若謂聞聲悟道,須當飯後經行;若欲見色明心,好聲板鳴打坐。且問諸人:月山眉毛還在也無?
萬仞壁禪師法嗣二人
龍華湘翁沄禪師
入院,晚參。僧問:本是山中人,來作山中主。上下一和同,春風滿寰宇。如何是山中主?師曰:身上毛不出,頭上角不全。曰:如何是主中人?師曰:眼見如盲,口說如啞。曰:掃盡諸方老婆禪,傑出春山無二主。師打,曰:你未有喫棒分在。乃曰:若說佛法供養大眾,杜䳌聲裏春陰老。若說世法供養大眾,苕水環流波浪深。罄情撥撒,徹底剗除,更須知拄杖頭一竅。卓拄杖,曰:看!看!拄杖子惡發來也。三十棒要打臨濟廝兒,為他纔住箇院子,便乃教人成褫,致令普化克符,連日在屋角頭傾箱傾籠,漏盡家私。三十棒要打雪峯箇漢,為他纔得些須供養,便對閩王道:自從先德山、石頭以來,傳此秘密法門,帶累後世攙行奪市,把白馬老枕邊破木榍,認作他先祖髑髏。更三十棒要打古今知識,為他噇却常住飯,終日說大法小法,向上向下。山中主,主中人,賺引一隊伶俐後生,怖鏡尋頭,無有休歇。諸兄弟,山僧與麼提訓,你道還有為人處也無?擲拄杖,曰:一逕直,二週遮,好眼如何亂撒沙?日勢已晚,歸堂喫茶。 上堂。竪拄杖,曰:拄杖子頭帶寶冠,身披御服,先天地而不老,後天地而常存。有時突出人前,便見千年一遇。如今混俗和光,共你八十三、九十四,教你修省當機覿面提,與你饒益覿面當機捷。你若不信,驀呈起拄杖,曰:看!看!變作觀音大士,走入西王母眉毛罅裏,說阿字法門去也。卓一卓,曰:吽!吽!
蘄州歷化雪逵照禪師
臘八,上堂。明星午夜光吞月,累及瞿曇叫不徹。智慧德相眚生花,妄想執著紅爐雪。三七猛思惟,頂門重喫楔。法說四十九年,誰肯蹈你覆車之轍?縱饒八萬四千皆鳳毛,三十三人入虎穴,你若到春山手裏,不消一揑。何故?國有憲章,三千條罪。
淑安周禪師法嗣
濟寧彌勒院白獅純禪師
南陽泌水許氏子,母趙氏。依少拜寺主薙染,圓具于破暗燈之弁山。一日,看水潦悟由,會得竹篦用處,呈偈曰:鐵輪舉大,地無寸土。返魂臺,重看取,始信黃連滋味苦。破頷之。後住徑山,乘舟順流而下,誤落水中,乃大徹。偈曰:撞頭百雜碎,落水亦無知。船子離鈎意,夾山喫棒時。走呈淑安和尚,即受印記。 暉老先德設茶,請因猫說法。師云:現虎豹形容,兼獅兒躑躅。有時牙張爪露,有時尾掩頭藏。能上樹以安身,解幽室而開眼。捕家中賊,知門外賓。辨的處,身世都忘;遇緣時,腥羶不避。密樞應用而由己,真訣不傳於外甥。縱饒無事安眠,見者猶然驚異。且道是誰?昔年刀下分身去,今與南泉共體來。
蕃光璨禪師法嗣
吳興金峯古佛燈道驤超禪師
金仙問:情與無情,如何成一體去?師曰:露柱開花,燈籠發笑。仙曰:露柱開甚麼花?師曰:紅白撐空。曰:燈籠笑箇甚麼?師曰:南泉道的。
䆳谷源禪師法嗣
楚衡西山不韻音禪師
上堂。齋主當仁不讓,費却許多鹽醬,帶累葫蘆馬杓,特地翻騰一上。九十日中,一任拈匙把箸,但要各人照顧,鉢囊動著也三十拄杖,不動著也三十拄杖,不是西山令嚴,要作叢林榜樣。 上堂。第一第二,法法全彰,擬議尋思,翻成途轍。風催柳線添長,雨過山容展翠,自是劫前田地,從來古佛威儀。生與無生,惟我知之,妙用神通,有煩聖眾。然則陽春和寡,也要將勤補拙,再唱箇村田樂,供養大眾去。連敲拂子,云:莫怪空踈。
靈𦦨燭禪師法嗣
淮安清江浦洪福隱知聞禪師
晚參。衲僧巴鼻,佛祖心印,青山片片,白雲重重。若向者裏著得隻眼,轉萬象歸自己亦得,轉自己歸萬象亦得。咄,咄,咄!是何言歟?不可教壞人家男女。召眾,曰:屈。
南菴依禪師法嗣
淮安清江檀度天根本禪師
小參:識得一,萬事畢,燈籠沿壁上天台,露柱依舊打瞌睡。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如何說得箇一底道理?竪拳,云:握則成拳,展則成掌,半斤算來,定是八兩。 晚參:天寒地凍,虗空藏菩薩藏身處沒踪跡;日炙風吹,觀世音菩薩沒踪跡處莫藏身。只得十方通暢,八面玲瓏,呼牛則應之以牛,呼馬則應之以馬,要騎便騎,要下便下,說甚麼張家杓柄長,李家杓柄短?却要收起大相國寺南廊下王和尚破袈裟,放待春回土暖,黑豆自生芽。 小參:諸佛不出世,祖師未西來,佛法遍天下,談玄口不開。卓拄杖,云:諸佛出世也,祖師西來也,為甚麼却無佛法一字可得?復卓一下,云:上來無限良因,統惟回向黧奴白牯新年頭起居萬福。
天然是禪師法嗣
廣州海幢阿字無禪師
說戒,上堂。昨夜燈籠沿露柱,釋迦彌勒相耳語,說道人人此道同,人人日日怪如許。竪拂子,云:大眾還會麼?飛塵埃於綠水,撥冰塊於紅爐,象王著刺,獅子哮吼,樹益州之嘉禾,脹懷州之馬腹。無有而有,已看蕭史下瑤臺;有而無有,誰聽陽關吹玉笛?若是逆風鈍鳥,孤負霜林之片葉;須知挂角𦏰羊,難尋獵犬之孤踪。直得掩室摩竭,杜口毗耶,文殊與普賢同龕,掩耳不徹。惟有優波離尊者乘時附勢出來說道:今朝是臘月朔,趂明星未出之時,無佛名、無眾生名,不妨且說毗尼,宏通戒法。阿上座被他抑逼不過,今日作箇順水推舟,然不得攀條引例。良久,云:驢字未去,馬字到來,參玄上士,切忌疑猜。
竺菴成禪師法嗣
金陵棲霞楚雲源禪師
長沙龍氏子,母彭氏。年八歲時有老僧至,師問:佛名如來何義也?僧乃摩頂告眾曰:此曹溪之瑞,非塵世所能留也。順治己丑,師走瀏陽覺恒上人剃染,圓具後遍參尊宿。師參竺菴成之壽昌,昌問曰:大好山消息如何?師曰:此去杭城三千里。昌云:且道無明師翁鼻孔長多少?師曰:御龍橋下水潺潺。昌曰:可惜許多草鞋錢。師云:行人更在青山外。師繼席壽昌,後主棲霞,設四問以方來。 示眾:究理此事,如兩木鋸火,歇手不得。又如千尺井底求出相似,念念無間,方有少分相應。山僧昔年住靜香山,閉關百日,正念堅卓,確乎不拔。曉夜鞭逼,毫無昏散。一夕覔心,了不可得。自此胸中洞然無礙,始知萬象之中獨露身,非虗語也。
觀濤奇禪師法嗣
杭州臯亭山顯孝淇園泉禪師
上堂,橫按拄杖曰:臯亭亞劒相待,有不顧危亡者,便請單刀直入。一僧突出便喝,師便打。僧近前把住拄杖,師曰:作家!作家!莫怪適來造次。僧呵呵大笑,師曰:草賊大敗!連棒打出。 上堂:若論此事,如握利劒相似,佛來也斬,魔來也斬。僧出問:忽遇寶劒來時如何?師曰:魔佛潛踪。 上堂:汝等恁麼簇簇上來,謂臯亭實有一法與人,你也沒量罪過,我也沒量罪過。以手自指口云:看!看!臯亭舌頭在麼?一僧方答,師咄曰:合取狗口!
梅逢忍禪師法嗣
吉水龍華子愚禪師
上堂。揮拂子,云:會麼?聲前拋不出,句後不藏形。筍埋千丈節,花放一生心。眾生心內,諸佛時時說法;諸佛心內,眾生處處放光。拈一機,點出生平活眼,千機迸發;施一用,頓開今古心胸,萬用齊彰。奇言妙諦宣揚不及,棒喝交馳祇可傍推。驀竪拂子,云:清鏡一輪東畔上,照臨原在翠微中。 示眾。詩以道志,書以道事,禮以道行,樂以道和,易以道陰陽,春秋以道名分。祇如一大藏教以道箇甚麼?諸昆仲,切不可認定箇光影門頭汩汩放過,他時後日被語言文字所賺、五欲八風所吹、煩惱無明所累,莫道佛法無靈。龍華不惜口業,更為添箇註脚。有問:一大藏教以道箇甚麼?只向道:虗空百雜碎,廓徹太分明。
巨音選禪師法嗣
金陵天界靈潤機禪師
晚參。捕春光。爛煑無底鐺兒。鳳凰臺。一飽便忘百饑。招梅魄。直用烏有先生。南山蛇。子湖狗。出來開口不得。山僧暫將長干塔作棒。令飽者飽。開口不得者。痛入骨髓。直下知歸。且道無面目漢還甘麼。王孫歸未得。愁殺踏青人。 晚參。人人盡欲出常流。殊不知披其枝者傷其根。咳唾嘻笑。一飯一。差毫釐。失千里。折合終歸炭裏坐。怎生消繳。乃撫掌曰。將謂放過相隨來也。雞醯蠛蠓。猿啼鵲噪。皆與遮那妙體均一色相。雖然水上卓紅旗。那吒撲帝鐘。著甚來由。有僧纔出。師打曰。又來繩上生蛇。 上堂。芳草綠。落花紅。巧不過是東君。栽者培。傾者覆。仁莫大於天地。禪和子家。拋却三經五論。念佛一聲。潄口三日。好不快活殺人。若停思佇意。念佛口可潄。栽者傾者。綠的紅的。怎迴避得及。天界私通。車馬諸人。急急著眼。竪拂子曰。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東君巧離得這箇麼。天地仁離得這箇麼。若離這箇。當面錯過。
即念現禪師法嗣
曹溪南華大休珠禪師
上堂。僧問:清淨本然,業從何來?師展兩手,云:清淨本然,業從何來?乃曰:若恁麼問答,直下會得,不落意想。清淨本然,業從何來?然而清淨俱不得,善財彈指見彌勒。 示眾。以拄杖擊香桌,云:太煞不近人情,動著胡打亂打。未曾讀得古書,不解之乎者也。是以直不藏曲,智者如聾如啞。卓拄杖,云:於此薦得,何勞東扯西扯? 上堂。姚老今冬六十四,問著生平不知數。自謙老拙百無能,我道其人有大智。西天達磨不會禪,東魯仲尼不識字。山僧倒讀梵本書,却把張三喚李四。大眾!為甚麼却把張三喚李四?喝一喝:只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
盟石息禪師法嗣
越州寓山青蓮乾曾禪師
解制,上堂。連城之璧,未許稱奇;照乘之珠,何足云貴?拈拄杖,云:偉哉!拄杖子,驚羣而拔萃。四大海攝入讓鷗池,涓滴不遺;五須彌會歸青玉嶺,了無向背。饒伊結也、解也、行也、住也,總不易其本位。一顧而山輝,再顧而川媚,歷徧四大部洲,回到八求樓上,閉却前牕後牕,看取撲地高飛,孤鴻一對。卓拄杖,云:百雜碎。 上堂。者邊那邊,應用無礙,堯舜之君,猶在化位。直饒道得分明,漆桶依然不快,陶彭澤聞鐘皺眉,米南宮見石而拜。 佛成道日,上堂。智慧德相,妄想執著,瞎眼波斯,一串穿却。可憐九轉返魂丹,翻作黧猫老鼠藥。
蔗菴範禪師法嗣
都城安定關華藏嬾翁遇禪師
上堂:物物皆能轉,法法無差別,雖然顯密全該,猶是時人饒舌。惟有觀音大士還較些子,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原來是乾屎橛。 上堂:惡人無好夢,至人無細情,若自事事了辨得去,方許你眼歸眼位、耳歸耳位,平地上一任橫行,六門頭隨其互用。復云:為甚麼大鼻頭、乙字上大人也不知?參。 上堂:拈來放去,直教走殺闍黎;掇五拏三,拍拍都皆是令。雖然密不通風,儘可容車走馬。且道無著天親在忉利天宮七晝夜通說的是甚麼法?良久,云:適來猶記得。
惟岑嶾禪師法嗣
越州乾峯雲怡濌禪師
僧問:未見清化時如何?師云:寶 自生虗壁。曰:見後如何?師曰:澄潭影寂寥。
夢菴律禪師法嗣
禹杭寶壽尊道揀禪師
僧問:如何是法身體?師云:日暮千峯冷。曰:如何是法身用?師曰:春回萬象新。
青原下宗鏡八世
焦山古樵智先禪師法嗣
鎮江焦山鑑堂德鏡禪師
山陽劉氏子。受具後,參焦山古樵和尚,令看父母未生以前話。三年無所得,將辭去。忽一日,見同參請益曰:父母未生以前,如何是我本來面目?山叱之曰:豈有不知自己面目而反問旁人乎?師聞之,當下了然,一向疑滯冰釋。後嗣法主焦山。 上堂,舉高亭見德山隔江橫趨而去,師曰:萬派海門直渡,妙在一漚未發以前。孤峯頂上橫身,要具不犯鋒鋩脚手。然雖如是,縱得錦鱗翻浪快,尾邊已惹亂雲橫。 上堂:臘已殘,歲云暮,雨雪緜緜不得住。途人無箇不攢眉,我等赤貧真是富。富富富,提起脊梁休放過。 上堂,竪拂云:四序密推移,乾坤如槖籥。看看冬到來,即便春風至。晴霽三四九,一雨偪除歲。惟有者一頭,倔強真可貴。寒暑不相侵,聖凡難以類。鼻孔自撩天,通身渾露地。有時狂𨁝跳,觸著彌盧碎。驚起虗空入藕絲,文殊急走三千里。小參:風雨連朝競作,夜來何事更惡?雷奔電掣乾坤,霧鎖雲籠海嶽。忽爾炎暑清涼,正好討箇安樂。咄!人人飽足觀光,參取秦時𨍏轢。
平山受宗旨禪師法嗣
棲靈道宏德南禪師
據室拈杖,云:據此室,行此令,鉗錐雖舊,爐鞴斬新。佛祖來參,難饒痛棒。其餘中下二機,權放一著。諸仁者還知麼?乃卓拄杖,云:隨例但拈笤柄,拍盲治爾野狐僧。 上堂:爐鞴開而風生大野,鉗錐舉而聲震虗空。到此直教三世諸佛退身有分,歷代祖師進無門。所謂鈎錐在手,殺活自由。有時開一線道,有時絕斷羣機。其開也,竿頭有路通車馬;其絕也,棒下無生解祖翁。諸仁者,祇如不開不絕一句又作麼生?遂卓拄杖一下,云:欲透禹門三級浪,須承棒下五風雷。
頻吉祥禪師法嗣二人
會龍藉菴熏禪師
上堂。古柏庭前秀,梅花嶺外香,分明祖師意,何用更商量?兔角拄杖,卓倒正覺山頭,露出明星朗月;龜毛拂子,掃除妄想執著,掀翻智慧德相。石女解吹笙,木童能撫掌,擎起陝府鐵牛,𨁝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釋鼻孔,轉過身來,恰是嘉州大象。大眾還會麼?
廣州浴日能禪師
解夏,小參。敲空擊木,已涉言詮;喝下承當,猶為鈍漢。所以,一夏以來口如扁担,祇管日長喫飯、夜短打眠,任他風動塵起、鳥飛花落。雖然如是,忽遇雷奔電捲時又作麼生?良久,云:大海若不納,百川應倒流。
洞初度禪師法嗣
端州法輪自明珩禪師
示眾:你有我有,大家出手。踢翻大海,氣吞佛祖。合水和泥,拖枷帶杻。 小參:出息入息,猿猴上樹。將欲到尖,樹倒藤枯。
拙菴朴禪師法嗣
五州遠林德進禪師
首住盤山。上堂:昔盤山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慈明道:向上一路,千聖不然。乃云:二尊宿大似假借豪門,虗彰聲勢。若是向上一路,依舊拈掇不出。盤山今日要與諸人覿面拈出。擲下拄杖,云:看!看! 結制:拄杖活如龍,草鞋獰似虎,牢關把住誰能覩?只將大地作紅爐,管教凡夫成佛祖。
湘翁沄禪師法嗣四人
天然林吉禪師
示眾。雪覆萬年松徑,雲遮一帶峯巒。一色功邊,不堪駐足。威音那畔,安可容身。直饒懸崖撒手,猶在半途。句下承當,未能通變。若是不動步到家底,自然頭頭顯露,物物全彰。信手拈來,隨緣應用。只如折旋俯仰,喫飯穿衣,還是動步不動步。良久曰,待鉢盂峯點頭,即向你道。
湖州弁山澄照紫琈𭸾禪師
上堂:雪峯輥毬,禾山打皷。虗空畫彩,泥裏洗土。臨濟三玄,掣風掣顛。洞山五位,成羣成隊。若也會去,南北東西依位而住。若也不會,二六時中如藤倚樹。參參參,悟悟悟,生鐵秤錘被蟲蛀。 上堂:臨濟喝,德山棒,昨日今朝無兩樣。三脚蝦蟆著錦襠,風雷鼓送桃花浪。投子提油,趙州轉藏。千古風流,是難比況。堪笑當年馬簸箕,殷勤遠寄三瓶醬。筯夾不起,匙挑不上。月落寒潭徹底輝,淡烟疎雨籠青嶂。山僧恁麼檢責,也是葛伯仇餉。 上堂:展開驢脚,踢翻香水海。臨濟老師,不名性燥。伸出佛手,築碎須彌盧。黃龍小叔,且過一邊。驀拈拄杖曰:天中天,聖中聖,千祈千靈,萬叩萬應。適來卜得純乾,如今變成重巽。報君知,好生聽。人從天台來,接得杭州信。且道是甚麼信?擲拄杖曰:分付直歲,來朝不得。普請, 上堂:百匝千重處,水泄不通。四方八面來,針劄不入。直饒轉得身,吐得氣,猶是門外活計。且親到其中一句作麼生道?萬緣遷變渾閒事,五月山房冷似冰。 一僧入門便喝,師曰:納敗作麼?僧又喝,師曰:轉見不堪。僧作掀禪床勢,師曰:拄杖子不在笤柄,聊與三十
山西汾州華嚴雪岸德睿禪師
湖廣景陵費氏子,母李氏。年十六禮南廬澍村師出家,二十二投六堂和尚納戒,參湘翁沄和尚。途中忽憶牛首未見四祖,百鳥啣花,見後為甚杳無消息?欣然頌曰:土偶當年嘯碧天,賺他羣鳥意茫然。黃昏一陣西風雨,識破原來不值錢。湘頷之。元旦,上堂:冰封蟄戶,枯木不許龍吟;玉剖梅胎,瑞草咸知花發。新年頭,舊年尾,一句子非玄非要、非正非偏,薰然似春回萬壑,煥乎若日照千山。會得的與他一錠金,不會的亦與他一錠金。因甚如此?元旦啟祚,萬物咸新。冬至,上堂:朔風翻曉木,凍玉鎻寒條。巖石抽冰筍,千峯湧雪濤。這猶是放行句。且如何是把住句?葭管不許灰飛,冰河不許𦦨發。陰不許消,陽不許長。晝不許長,夜不許短。直得天地易位,聖人無功。化機既已坐斷,密運誰敢通風?當此之時,作麼生轉得青陽之律、行得東君之令?良久,曰:五九盡日又逢春,冬至寒食一百五。不萌枝上花開,無影樹頭鳳舞。捉得踈山木蛇,却是大雄猛虎。喝一喝,曰:莫莾鹵。 小參:不屬青黃與赤白,惟證乃知難可說。堪笑一種守株人,也要紅爐去拾雪。棄却家,拋却業,依舊狂馳心不歇。繫驢橛上牢拴定,朝打三千暮八百。情關震開,識鎻𪹼折。跣足針鋒𢬵命行,錯脚踏碎澄江月。熱處拈來冷處看,却似汾州城東天寧寺北王木匠鑿就的一塊生鐵。
蘄州後山白巖鐵菴清禪師
上堂。牢關把定,語默難通。祖令親行,情思頓絕。果肯全身放下,從他月照寒潭。若得伎倆消融,誰道雲生室內。到者裏,雖則萬機休罷,千聖不携。若教白巖撿點,正是髑髏前妄想,陰山下活計。要得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除非別有生涯始得。顧左右曰,眾中莫有恁麼人麼。饒你八面四方,總被山僧拂子穿却鼻孔。 小參。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直下便承當,又落第二義。且作麼生是第一義。拈拄杖卓一下云,寧可截舌,不犯國諱。
克歸宗禪師法嗣
漢陽歸元白光明禪師
上堂。歸元開建多年,並無一字可說,諸方浩浩談禪,者裏家風迥別。向來弄瓦搬磚,勝過雲門念七,今朝緊把繩頭,拶得諸人骨出。豈容立地承當,轉身一步始得?失脚踏破疑團,稱鎚肚裏流汁,波斯拊掌讚揚,翁仲慚顏屈膝。大眾且道:翁仲知何過咎?竪拂,云:會麼?悟後自當明白。
紫谷覺禪師法嗣
陝西西安慈恩憨月圓禪師
上堂:打開無盡寶藏,運出自己家珍。信知佛法無多子,眉下人人有眼睛。 上堂:即心即佛,背負乾坤遇野火。非心非佛,懷胎石女害相思。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道是什麼?是大神呪,是大明呪?
隱知聞禪師法嗣
桐城慈濟侶石清禪師
楚州唐氏子。年二十,禮本邑洪福寺隱知和尚出家,受具于華山定菴律師,徧參諸方,後受洪福印可。雍正癸丑冬,特 召入京,論曹洞宗旨, 賜紫衣盂杖。明年春,奉 命住鍾山靈谷寺,次遷慈濟新剎。 上堂:佛是乾矢橛,無你下口處。佛是蔴三斤,無你下手處。無下口處,言說議論不行。無下手處,揑聚放行不得。不行不得,福足慧足。擬議思量,千隔萬隔。老僧恁般說話,也是胡亂差排。你更顧佇停思,豈止白雲萬里。 早參:昨夜說真方,今朝賣假藥。立效比金丹,百病能除却。取利亦輕微,功用實寬廓。信得及,捨手傳名,包管全愈。信不及,諱病反常,自取狂瘧。 小參:佛法現成,要說即有。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若有纖毫欺誑,我脚何似驢脚?我手何似佛手?直饒透過三關,也是癡狂外邊走。顧左右云:南斗七,北斗八。生薑酸,梅子辣。東震旦國說禪,西瞿耶尼笑殺。且道笑箇甚麼?曼倩善滑稽,觜也沒處插。 小參:東山水上行,不是諸佛出身處。庭前柏樹子,不是祖師西來意。非敢好異立奇,實在有憑有據。且道憑據在甚麼處?卓拄杖,下座。 師於乾隆丁巳八月二十三日示寂,世壽七十三,僧臘五十三。塔全身於陶冲之採藥菴旁。
阿字無禪師法嗣
廣州海幢雲菴雲禪師
上堂。煇煌寶鏡,照萬象以無私;燦爛天花,灑眾緣而獨耀。撩天鼻孔,糞掃摩金;特地波瀾,虗空閃電。縱得金而塵滿,假縛電而影閒。一鏃穿關,分明箭後之路;三臺按拍,依稀似曲之聲。認著即差,呈時不露。惟有藤條𨁝跳,不違萬有真機;麈尾飛騰,喚醒千秋噩夢。誰堪燈續,燒破面門;若箇途迷,挈開漆桶。勿圖斷一寸之絲,且教挽千鈞之弩。忽然中的,慶悅平生;立地掀翻,沉淪消息。須知有從上恁麼事,莫辜負當下之己靈。 小參。夜間聞得鬍張三、黑李四兩箇撞著,痛打一場後,說道:你若無心我也休,不須逞氣各風流。大家普入華嚴界,一向杭州一汴州。仔細聽來,却是蟋蟀雙雙鳴草砌。
正源略集卷第十四
南嶽下第三十八世
迦陵音禪師法嗣四人
京都大覺佛泉安禪師
湖廣人 示莊主。百丈展開兩手,善說大義,只得其體,不得其用。仰山立地插鍬,善於應對,只得其用,不得其體。若欲體用全備,事理雙彰,且看大德逐日機用,尋常作略。有時一犂耕轉乾坤,種出廬陵白米,一任飽餐。有時一鋤翻轉大地,收得鎮州蘿蔔,由人齩嚼。既有如是神通妙用,佛祖亦甘立下風。試問無陰陽地上種箇甚麼?若向者裏道得一句,祖父田園一時分付。
廬山歸宗佩璋璜禪師
楚南衡州楊氏子。投悟禪師剃落,依友嵩和尚圓具。後參迦陵音,音問:那裏人?云:湖南。音云:南嶽山高多少?云:不露頂。音云:知解禪和參堂去。一日入室,問:那箇是你本來面目?師云:若呈上則不中。音云:學語之流,令看無佛性話。三七日,忽明情與無情煥然等現白音,音不顧,師云:學人有三十棒要打趙州。音云:過在什麼處?師云:舌頭無骨。音頷之,隨音南北二十餘年。後賜紫,命住歸宗、夾山、雲居等處。 小參,以竹篦畫○云:者是諸佛頂𩕳機錯了也。又以竹篦畫○云:者是祖師末後句錯了也。者兩錯:有一錯,鋸地獅子亦如金剛王寶劒;有一錯,有照有用、能縱能奪、能殺能活。若分疏得下,功不浪施;若分疏不下,山僧亦錯、闍黎亦錯。師年逾八十,靜住雲居西室。一日喚侍者云:丟去罷。書偈云:生也沒得說,死也沒得說。打破太虗空,陽春與白雪。怡然而逝,塔于寺西安樂橋側。
江西歸宗果宏德禪師
住瞻雲,拈香云:當年承慈訓,已𢬵著活埋,打開無盡藏,拖出死屍來,大死之人今又活,老人頭上舞三台。
京都大覺正宗道禪師
小參:適纔山門外、佛殿裏已是狼籍殆盡,諸人上來下去還嫌少𨚗?陽氣發來無硬土,無根樹子發生也,崖前枯木糝華也,諸人還覺眉毛重麼? 上堂:今朝十月十五,大地山河齊吼。樂奏乾闥婆王,伶俐迦葉起舞。擊著須彌鐘,撾破虗空皷。演出無字經,唱作蠻腔譜。不是譚玄說妙,亦非生老病苦。大家同赴華筵,面南須看北斗。覿面直截提持,擬議失却何有?果能直下承當,始知不住劫數。其或彌封滯殻,棒折何能歇手? 小參:綠柳隄邊,水足艸足;青山崖畔,東觸西觸。不耕那畔田,豈踏今時路?嘯月吟風,餐霞飲露。有時放下玉簾,佛眼不見;有時突向金輪,大地藏不住。有權有實,有照有用。放之自然,體無去住。不如隨分納些些,何須脅下書五字?
調梅鼎禪師法嗣三人
磬山崇恩法南勝禪師
上堂:未離兜率降皇宮,公案何曾有兩重?千古毗藍今日事,一枝杓柄活如龍。釋迦老子生也,一花現瑞,千葉流芳;雲門大師來也,一棒揮空,十方通暢。佛佛祖祖全提斯旨,七十二傳未甞少易。良久,云:開口不在舌頭上。 白洋河抄化回,示眾:破施主慳貪,磨自己種性,須是過量人遇著血性漢,不然易說難行。山僧昨日將者兩步工夫親歷一番,向九曲黃河邊往來兩月,麥粥、子飯滋味徧嘗,看他三回四回只云不在,要彼一文兩文如割身肉,非關古井淵深,自愧汲長綆短,只得撩起便行,且把馳求心歇。歇,歇,者般皷笛莫輕敲,甘守門庭三尺雪。
京都拈花慈仁禪師
據室。既登獅子座,須效師子吼。若有法可說,笑破虗空口。畢竟如何?家堂穩坐渾無事,終日面南看北斗。 上堂:千聖頂𩕳上可容剎海,衲僧命脉中不許商量。休向言中取則,莫於句下承當。大展通天活路,打開被蓋囊藏。明歷歷毫無間隔,光灼灼獨露真常。入得不二法門,處處無非佛事。出得五陰區宇,頭頭總是道場。毫端上羅列真空妙有,芥孔中莊嚴清淨寶坊。 小參:真機纔動,妙用全彰。靈通莫測,感應無方。果然無手能行拳,千手萬手一時頓現。無目能舒光,千眼萬眼當下豁開。拈提格外生涯,洞達幽玄活計。當處圓融無礙,等閒蓋色騎聲。
京都萬壽粹如純禪師
順義黃氏子。禮本邑觀音寺悟上師出家,依貫文律師具戒,遍參宗匠。次謁萬壽調梅和尚,親炙數載,日窮底蘊,始授記莂。出住栴檀、廣通等處。上堂:昨夜紛紛大雪,鏡外狂心頓歇。舉頭冷眼遙觀,萬里山河一色浪。禪和無交涉,踏著方磚撞倒牆,觸著露拄打失鼻。識取不為冤,止止不須說。直饒虗空粉碎、大地平沉,到者裏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何故?絕後再甦,欺君不得。 小參:一任法堂前艸深一丈,不曾山門外垂手接人。不是調高和寡,亦非價重難酬。且道意在于何?釣竿可換鈎難曲,你但無心我便休。 小參:輦路橫門外,西山峙寺旁。說法雲興瓶瀉,論文鳥語花香。直饒拈燈籠露柱,也是拆東壁補西牆。分明舉似,切忌承當。自古韓盧多逐塊,從來好肉不剜瘡。諸仁者!還知山僧舌頭落處麼?良久,云:一番雨過一番涼, 佛誕一年一度徒增塗污。者箇那箇有甚分別?杓柄子不問長短,拈來便澆;小廝兒也知佼儈,放過不可。且道渠還甘受也無?須知遠烟浪,別有好商量。 小參,舉:僧問千巖長祖:如何是和尚家風?祖云:無力竪拳頭。老祖恁麼說話,大似隔靴將棒槌搔癢,有甚受用處?設有人問萬壽:如何是和尚家風?劈脊便棒。待他擬議,連棒打出。因甚如此?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小參,隔江招手橫行,脚跟下好與三十;望見剎竿回去,脚跟下好與三十。且道半青半黃、七上八下的,脚跟下合打多少?有人道得好轉語,別炊甑飯與他喫。乾隆甲午七月二十日示寂,世壽六十一,僧臘四十二,全身塔于本寺之後園。
南嶽下第三十九世
佛日義禪師法嗣二人
薦福德山海禪師
小參。鄭州梨,青州棗,萬物無如出處好。阿呵呵,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珍重擔囊行脚人,一念偏枯錯到老。 示眾,舉玉國師云:禪林秋晚,學道之士貴乎一一真實。耑為生死,不爭人我是非,是發心真實;切問近思,不學虗頭,是參學真實;𮌎襟流出,蓋天盖地,是酬唱真實;好賢樂善,成人道業,是領眾真實;省虗文,務誠敬,是禮貌真實;誡虗華,崇節儉,是日用真實;明因果,識罪福,除害去獘,是任事真實;遠奸,親仁厚,是交接真實;甘淡薄,恥謀求,是家風真實。更有一處真實,一發與汝諸人道破。大抵還他肌骨好,不搽紅粉也風流。師云:國師心肝五臟和盤傾出,怎柰無人識取。而今冷地思量著,三十三天被火燒。下座。 同參至,上堂,舉雲門示眾云: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是好手。時有僧出云:與麼則堂中第一座有長處也。門云:蘇嚕蘇嚕。師云:過得荊棘林是好手,若到薦福門下,腿筋打斷也不肯放過在。須要通身是箇金剛圈、栗棘蓬,教一切人吞跳不得。諸人還委悉麼?問取我同參去。
南㵎理安智朗月禪師
白門李氏子。年十九,投慧開老宿脫白,受具于六安曇瑞年和尚。後詣靈峯素蓮法師,習天台、賢首諸經論,徧參諸方,于佛日和尚處投機印可。示眾:參禪須參活句,活句薦得,永劫不忘。作麼生是活句?驀舒手,云:我手何似佛手?復垂足,云:我脚何似驢脚?有漏笟籬,無漏木杓,覿面相呈,分付典座。一等蝦作眼者便作言發,非聲色前不物會去,何止笤帚柄三十? 示眾:德山棒是瞎棒,臨濟喝是瞎喝,正偏已屬繁辭,顧鑑那堪再說?壩子橋頭來千去萬,忠清巷裏驢奔馬踱,一一天真誰敢動著?雖然,王和尚底袈裟因甚七零八落? 小參:獅子嚬呻,象王回顧,要行便行,要住便住,是名大丈夫,不枉打艸鞋行脚。若乃不死不活,癡心妄想,成佛作祖,豈不大錯?三歲孩童抱花皷,莫來攔我毬門路。 小參。大樹大皮裹,小樹小皮纏,庭前紫荊樹,無皮也過年。世出世間法,時至理俱圓,看看山腰白雪雖凝凍,溪上紅梅已破顏。 小參。風不鳴條,雨不破塊,買有處買,賣有處賣,人人有喫有穿,各各無灾無害,饒他千佛到來,一齊推出門外。何故?堂上不張白澤圖,人間何自有妖怪? 小參。摸螺螄,搭好伴,刺繡文,看好樣,年荒病久倦開爐,無可如何著須炭,眉毛鼻孔各自照管。 小參。有大蓮華忽然出現,竪拂子云:見麼?善財童子參德雲,麥裏何曾不是?一旦相逢在別峯,空裏雲飛知幾片?乾隆辛卯八月初十日示寂,世壽六十一,僧臘四十三,塔于蓮花峯之陽。
古雲沛禪師法嗣
劒溪永鎮樸夫拙禪師
入室。書頭教娘勤作息,書尾教娘莫瞌睡。坐斷中間不落窠臼,未免法報化身呌屈。摩竭陀親行此令,毗耶離已現神通。還委悉麼?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 上堂。鶯啼燕語,水綠山青。人人懷滄海之珠,箇箇抱荊山之璧。龜毛拂子拂,兔角扇子扇。又誰管你米裏有蟲,麥裏有。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狗子佛性無,問伊是誰見。見不見,倒騎泥牛入佛殿。
祖燈紹禪師法嗣
嶽州印慧勝禪師
開堂。金剛正體,充塞十虗。智眼圓明,包羅萬有。百千法門,因此而建立。無量妙義,因茲而流通。赤洒洒,騎聲蓋色。峭巍巍,越古超今。到者裏,說箇大唐國裏無禪師,瞎却鎮州一城人眼。總是靈龜拽尾,拂迹迹生。 當晚小參。揮拂子云,諸佛心印,非從人得。列祖綱宗,豈假言傳。所貴俊俏衲僧,向把捉無踪時,詮註不及處,一連入手,自然理事全彰。諸兄弟,且入手後如何?岳陽船子洞庭波。擊拂子歸方丈。 中秋。秋風涼,秋夜長。途中客,思故鄉。星河燦燦,蟾桂飄香。一輪孤月轉長廊,萬家砧杵應寒螿。敢問大眾,祇如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擊拂子云,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烟景有誰爭。
月潭達禪師法嗣
鎮江金山大曉徹禪師
崇明陳氏子。依天語和尚出家,圓具後入終南山㵎,飲木食數年。憶洞山參雲門公案,忽見電光徹證,乃述偈曰:奇哉奇哉甚奇哉,閃電光中正眼開。明暗兩條生滅路,誰知無去亦無來。即出山參月潭和尚,得蒙印可。繼席香林,次遷金山、天寧等處。 早參:逼塞太虗,了無空缺。燈籠用盡神通,𨁝跳不出。露柱使盡伎倆,藏身不得。百億須彌暗點頭,萬象森羅笑不歇。且道笑箇甚麼?眉毛眼上橫,鼻孔大頭垂。 小參:金山一夏來,無法可商量。饑來要喫飯,飽時絕思想。倦來要打眠,一覺到天亮。動轉及施為,十方盡通暢。了了全非見,堂堂無背向。但只恁麼過,還有為人處也無?明眼人前不得錯舉。 小參:不是心,耳聲眼色甚分明。不是佛,暑氣侵人誰不熱。不是物,電光石火空狼籍。畢竟是什麼?冬瓜直儱侗,瓠子曲彎彎。若向者裏會得,一生參學事畢。 早參:有一人六根不具,四大皆空。體周法界,行住無蹤。洒洒落落,任西任東。問伊佛法禪道,全然一法不通。且道此人有長處也無?試道看。 僧問:既是金山,因何惟見土石?師云:是你見處。云:和尚又作麼生見?師云:我不曾眼花。云:謝師答話。師云:放汝三十棒。 僧問:隔江招手而去,過在甚麼處?師云:不守本分。云:恁麼不用行脚也。師云: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上堂。佛祖玄機,人天罔測。大用現前,不存軌則。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施雷轟電掣之機,展殺活臨時之用。直下全提,凡聖路絕。若是明眼衲僧,向棒喝未施已前,貫通古今,猶較些子。 小參。即心即佛,芍藥花開菩薩面。非心非佛,棕櫚葉放夜叉頭。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猿抱子歸青嶂裏,鳥啣花落碧巖前。恁麼會得,猶是陝府灌鐵牛,嘉州打大象。莫若業識茫茫去,一條白練去,無明煩惱去,一念萬年去。雖然如是,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毫𨤲無差,天地懸隔。師示微疾,說偈而逝。世壽七十三,僧臘四十九。塔于金陵紫金山之麓。
不物震禪師法嗣
泰州慈濟自聞悅禪師
徐州蕭縣盛氏子。 上堂:華藏界,香水海,重重無盡。善法堂,樓閣門,門門無礙。只貴當人信得及,一拶便入。始知虗而靈,寂而妙。高揖釋迦,不拜彌勒。婢視聲聞,奴呼圓覺。正所謂我為法王,於法自在。雖然如是,開堂一句作麼生道?但願好風齊著力,一時吹入我門來。 佛殿漱口三日,吾不喜聞是光明藏,是最上乘。展具云:丈夫自有衝天志,豈向他人行處行。 結制:九十日已前,鈎子鈎你。九十日已後,錐子錐你。正當九十日,開潑天潑地爐鞲,起烹佛烹祖火𦦨。釋迦彌勒擬議,則眉鬚墮落。文殊普賢顧鑑,則燎却面門。設有箇漢出來道:長老云何修學?云何取證?與麼見解,拄杖子不在笤柄,聊與三十
澹如永禪師法嗣五人
杭州天華有于成禪師
誕日,上堂。釋迦老子未離兜率,成上座早已脚踏閻浮;釋迦老子指天指地,成上座早已成等正覺。不是為他閒事長無明,豈肯自輕而退屈?三十年前驅耕奪食,誰敢當鋒?三十年後灰意忘情,甘心下劣,修禪入定,讓與他人喫飯安眠,隨緣度日。曾憶母胎中有一轉語告報諸人。卓拄杖,云:來朝一一為君說。
杭州天目聞學定禪師
松江上海張氏子。年二十出家受具,閱六祖壇經,如獲古物。參澹如和尚,問:一歸何處?澹云:南高峯頂浪滔天。師不會。後上天台,雲霧四塞,忽見日輪湧出,身心廓然,夙疑冰釋。 上堂:蘭吐春山,梅開玉樹,是處全彰正眼,頭頭漏洩家風。何必重陞此座,皷兩片皮,說黃道黑?然則事豈無因?道由言顯。十字街頭廖胡子,何妨觸著磕著?三家村裏泥土地,從來有感有靈。鎔瓶盤釵釧為一金,攪酥酪醍醐成一味,還他作者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艸。誰是知音?須彌山突出諸人額角邊、大海水灌入諸人鼻孔裏即且置,前三三、後三三又明箇甚麼邊事?良久,云: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 上堂:事存函葢合,理應箭鋒拄,鼻孔與眼睛,今古長相對。拈却事,去却理,孟八郎漢無措足地。令人轉憶謝三郎,一絲獨釣寒江雪。 冬節,上堂。天無私蓋,地無私載。鐵馬驟冰稜,一句逈超千聖外。事無礙,理無礙,打破相,呈漆桶。依然不快,剝盡羣陰。一陽來復即且置,優波離尊者因甚昨夜酒醉?喝一喝。 早參。如來說一合相,即非一合相。神光三拜後,熊耳一峯高。風聲水聲,驢聲馬聲,任運流入薩婆若海,而總不見得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且逐雞聲過板橋。 早參。明頭合,暗頭合,啣鐵負鞍,瞎驢成隊。佛法僧三寶匙挑不上,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菩提場中一千七百箇喫鹽止渴漢,作盡不良人,總未具透關眼在。西峯今日吐膽傾心,是汝諸人何妨拍拍是令。 乾隆戊戌正月初三日,示微疾,謂弟子曰:今日是何日?答曰:甲子。師曰:吾行矣。乃起坐,說偈而逝。世壽六十七,僧臘四十四。
天目桂巖立禪師
上堂。金烏飛,玉兔走,盡未來際,盡鰕跳不出。斗乾坤,大戲場,好手手中呈好手。胡張三,黑李四,千年桃核裏,原是舊時仁。釋迦文殊是他奴,說箇成佛作祖,大似不識羞底莽鹵漢。顧眾云:汝諸人行甚麼驢脚馬脚?達磨擉瞎你眼睛,文殊却你舌頭。山僧恁麼告報,已是不堪。何故?好兒終不使爺錢。
天目道謙智禪師
江西建昌南城縣人。 上堂,以拂子畫一下,云:摩竭提國親行此令,即此用,離此用。馬師父子移花兼蝶至,買石得雲:饒說甚向上向下,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祖師西來,大似賣老鼠藥底客人。汝等諸人切忌誤用,用則傷人。西峯恁麼說,是真語、實語、不二語、不誑語,還信得及麼?良久,云:罕逢穿耳客,多遇刻舟人。 其遇人銘曰:佛法無多,得鼻失口。若說罷參,真箇漏逗。急須見人,跳出窠臼。一念不生,百拙千醜。大地同行,虗空把手。道無不無,道有不有。有無不二,簸箕熨斗。釋迦彌勒,難出其右。 緇素銘曰:正體非覺,孤光爍爍。正覺非體,乾坤莫比。比智不忘,非愚即狂。徹底掀翻,獨露堂堂。劈心剜腹,換骨洗腸。金剛栗棘,百世遺光。痛棒熱喝,飯熟羹香。耳聾蒿拂,法乳親甞。 權衡銘曰:末後牢關,說與徧參。黑花猫子,面門已班。瓜直儱侗,瓠曲彎彎。通玄峯頂,不是人間。長慶曰差,水潦曰奇。明得下載,分清水泥。我天爾狗,丹鳳楚雞。蕩盡閨閣,悟中之迷。師世壽六十三,預知報盡,端坐說偈,大喝一聲而寂。
南屏淨慈在衡權禪師
海寧錢氏子。依天台道源和尚薙染。受具後,謁澹如和尚,命看狗子無佛性話。一日,聞梆聲打失鼻孔,遂蒙印可。出住南屏、聖果、華頂、興勝等處。示眾:道慚未克繼先宗,俛首時時省己躬。珍重後賢須䇿勵,莫將心地自朧。 小參:欲覓覓不得,要推推不開。拳頭無縫罅,眉毛頷下栽。面壁九年猶不識,手擕隻履自西歸。淨慈恁麼道,却被露柱在旁呵呵大笑。且道他笑箇什麼?良久,云:參。 乾隆己丑初夏,示微疾。五月二十九日,說偈而逝。世壽五十四,僧臘三十四。塔于華頂之西塢。
悟修慧禪師法嗣
杭州淨慈振一宗禪師
佛誕,上堂。人人共道今日世尊降誕之辰,試問諸仁者:世尊未降誕前向什麼處見?只在當人眼裏、耳裏、口裏、鼻裏。諸人還見麼?擊拂子,云:吽!吽!吽!
曉蒼暹禪師法嗣
潯陽能仁秀林俊禪師
上堂。全身擔荷,赤體提持。不向言前薦取,不從句裏承機。顯揚臨濟宗猷,掀翻報恩窠臼。正恁麼時如何?拍掌,云:教外何曾有別傳?
杲樹憧禪師法嗣
杭州淨慈指遠近禪師
開鐘板小參。兵隨印轉,將逐符行,觸著磕著,萬象皆新。以椎擊鐘云:蝦蠏何勞努眼睛?
靈鷲誠禪師法嗣七人
維揚高旻天慧徹禪師
臘八日,上堂。今日乃釋迦成等正覺之辰,若恁麼道,喪我兒孫;若不恁麼道,亦喪我兒孫。且道作麼生始得?若是明眼衲僧,聞恁麼舉便攢眉而去,未免也是靈龜負圖,自取喪身之兆。揮拂,云:黃面老大似夢,眼見空花。常州有,蘇州有,當臺寶鏡分妍醜。輝天鑑地大光明,須向面南看北斗。放出楊岐三脚驢,踏殺衢州子胡狗。栴檀林內栴檀香,獅子窟中獅子吼。山意衝寒欲放梅,岸容待臘將舒柳。曾識大經,不勞塵剖。西走東行,南行北走。呵呵大笑,云:相見每施三盞茶,貴圖人識高旻口。 上堂。雨洗紅衣,濯濯清芬可掬;風搖翠盖,亭亭松柏堪觀。無不是生機,無不是妙用。所以東山道: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恁麼會則不是。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恁麼會方始是。方外原無剩語,劫初那有閒名?當機即色即空,軼格非同非異。咄!白晝裏瞌睡有甚麼限? 上堂。三箇月開爐,九旬日取則。香板與蒲團,都盧最親切。山僧誠實言,諸人瞥不瞥?張三未必胡,李四何曾黑?水底烏龜吃鐵鞭,山頭玉兔吞明月。彈指北淮達帝都,一口西江連底吸。茱萸灣步步蓮生,天中塔層層彩結。大地掀眉,虗空吐舌。三十三天撲帝鐘,誕生內外驚一跌。東勝神洲,西瞿耶尼,北單越,南閻浮提○,芒鞋懸向月。 晚參。香巖上樹,全身獨露。聾者瞽者,徒勞顧佇。不顧佇,三岔河邊,官塘大路。 早參。拈拄杖寫。一番雨過一番風,雨雨風風白月中。條令斬新端的旨,頂門迸出一輪紅。以杖寫,下座。 早參。夜來木馬旋空走,天曉泥牛露地眠。誰是騎聲蓋色者,東君有信借相傳。 早參。菊綻籬邊,朵朵發明空劫外。鴈鳴天際,聲聲透出威音前。時節若至,其理自彰。情與無情,煥然等現。喝一喝。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復喝一喝。若是陶淵明,攢眉便歸去。 佛涅槃早參。今日有,明日無。欲滅度,不滅度。捉敗伊,何處去。金棺裏,一足露。二千七百餘年前黃面瞿曇半生半死,竟無伸救底人。今日雄峯遠、孫實徹直下伸救一上。揮拂云:收。
武林崇福道明信禪師
佛誕,上堂。盡法界身本無出沒,大悲願力示現受生。眾中還有法界身者麼?卓拄杖,云:一切處是他受生出現處,一切時是他成等正覺時。雄峯已為諸人下箇註脚了也。 早參,舉:定山、疎山論生死中有佛、無佛,一僧云:生死中有佛,不迷生死。一僧云:生死中無佛、無生死。爭之不已,仝上大梅,梅云:一疎?一親?定云:誰疎?誰親?梅云:親者不問,問者不親。雄峯看來,二僧各具隻眼。何故?過河須用筏,到岸不須舟。若論佛法,商量有佛、無佛,颺在他方世界,再來雄峯喫棒。
金壇東禪寶勝萬光篆禪師
上堂。洞山參雲門,曾喫三頓棒;世尊成正覺,惟見一天星。亮座主入山,不見豐干老騎虎相迎,唇上碧斑迸逼豹,嘴邊當的帝都丁。 小參。未打臉時,說甚生旦淨丑?既已出臺,便是長幼貴賤。坐立儼然,各知所守,不是藥山閒曲調,所貴人人得知有。如何是知有底事?達磨大師鼻孔,廚竉烟衝;釋迦老子眉毛,糞箕笤帚。
杭州崇福智巖昌禪師
上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證悟一朝,非一時之功。禪發疑而漸悟,道無執而頓通。所以,劫前運步,非心力之所到;句外明宗,豈言詮而可徹?若是伶俐漢,向未舉已前領略猶較些子;若乃如何若何,則劒去久矣。卓杖,云:艸鞋踏斷處,不索別商量。
杭州崇福朗融照禪師
藏經到山,上堂。無始以來有一大藏,本不曾開、實未嘗關,不立一法、不捨一法,盡情供養諸人了也。而諸人能知、能覺,所以不知、不覺。竪拂子,云:者裏又有一大藏,且道地甚麼處?擲拄杖,下座。
杭州孤舟山谷聲聞禪師
臨終自云:我見靈鷲和尚得箇歇處,便住此山,直至如今五十二年未曾移脚。今朝事不獲已,闊步大方。門人問:和尚何往?師云:到青陽余姓家,汝可為我更衣沐浴。門人請偈,師云:五十餘年住此山,且無閒話落人間。今朝無事山前去,大似楊花去復還。分付留龕勿化,即跏趺含笑而逝。廿年後,有青陽余居士來山,移龕火塟。
大雄崇福迅機鋒禪師
上堂。信手拈來艸,猶是門外句,其他三藏十二部、一千七百則是甚麼展抹爛艸衣?德山棒、臨濟喝是趕狗底家具,山僧今日吐露心肝,若向我者裏會去,也是逐塊韓獹,擬議之間,千里萬里。所以古德云:悟即不無,爭柰落在第二頭?若是第一頭事,三世諸佛有口祇堪挂壁,歷代祖師祇可自知,釋迦老子四十九年祇說得濁邊過患。汝諸人要明第一頭事麼?若是箇漢,向山僧未啟口前會得,便可與佛祖為師。顧眾云:已遲八刻。 上堂。拈拄杖云:拈起也,乾旋坤轉;放下也,海晏河清。衲僧分上料掉沒交涉,曲為今時由人施設。舉:溈山禪師云: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溈坭壁次,香巖問云:忽然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溈放下泥盤,呵呵大笑。師云:溈山雖然笑裏有刀,誰不知被香巖一推推倒,直至如今起不得?若是山僧則不然,有恁麼問,但向道:今日普請。且道:溈山底是?山僧底是?良久。委悉麼?見義不為,是無勇也。
百靈然禪師法嗣
湖廣古帆令禪師
上堂。老僧確辭不上堂,茲為眾人一段誠懇,不得不出來舉則奇特因緣。阿逸多滿腔疑情,請問善現。須菩提一肚糊塗,啟白於佛。佛云:此事年代深遠,暫時忘却,可問會中長老。老云:我不是不解答,但答不在問處。諸公不是不解我意,柰問不在答處。言無展事,語不投機。祇如目前者株無根樹,非干雨露,不涉春秋。摘花剪麗,可以換諸人眼睛。直截根源,可以穿列祖鼻孔。黃面聞之,快歎奇哉。空生領旨,極贊希有。獨有山門箇漢,未免笑脫下頷。還有為渠拍得上者麼?拈拄杖一卓云:三會龍華,齊成正覺。
海山明禪師法嗣
萬杉大楚圓禪師
據室,拈拄杖,云:祖父不傳之義,人天共仰之宗,今日豈敢囊藏蓋覆?復卓一下,云:爍破面門。小參。臨濟喫棒三頓,有口難言;雲門拶折一足,有路難行。誰知睦州是竭水取魚?黃檗是覆巢探卵?臨濟之命根不斷,雲門之𬽦讎不結。若要與古人雪屈,直須翻轉面皮始得。遂拈拄杖,旋風打散,便歸方丈。
古梅冽禪師法嗣
潭州大溈天翼翔禪師
上堂。廣大祖庭,宗風浩蕩,三玄要旨,逈出言詮,無賓無主。山僧今日廓闢十智門庭,倒跨三脚驢子。卓拄杖,云:他人行處我不行,他人住處我不住。
巨濤果禪師法嗣
杭州雲林玉山琳禪師
解制,小參。山僧于舊歲十月十五布箇縵天網子,收取徐十三郎頭上破網巾、趙州行脚底破艸鞋、南泉刀下死猫頭、玄沙叱沙斑面虎、柏樹子、枯樹樁、禿苕帚、破簸箕,向七尺單前、長廊下受盡雲蒸霞蔚、霽月光風,要伊箇箇翻身𨁝跳、吐氣揚眉,未免眉毛撕結、做盡對頭,向冷水裏浸殺、火爐邊燒殺。山僧縱有九轉還丹、開瞽金針,要伊眼目定動,令彼衝霄底衝霄、入淵底入淵,有一句子至緊切要話。切記,切記!蚯蚓跳上梵天,蝦蟇驀過東海,不得辜負雲林。
赤潭珠禪師法嗣二人
繡州濮鎮宇存順禪師
立兩序,小參。建立賓主,須仗兩堂齊下喝;舉唱宗風,全憑一句定綱維。抽却克賓鉗鎚,不用東山圓相。若要少室宗風,聲振滹沱,正脉長流,只須禪歸海、經入藏,拈起布毛,燈盞燎亮,貴賣生薑,敢保的當。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
嘉興白蓮慎初暹禪師
晒藏經,小參。者卷真經不從世尊宣揚,亦非慶喜結集,龍宮海藏未嘗收,梵語唐言豈能譯?大眾還見真經麼?展手,下座。
具宜開禪師法嗣
興化時思道安經禪師
祝髮於海昌慶善寺,圓具後參福嚴具宜和尚有省。出世住普明,未幾遷時思。 上堂:阿含十二方等八,兩手無端鳴聒聒。二十二年般若談,杜䳌枝上血斑斑。法華涅槃共七年,何須醫裏又加鹽。華嚴最初三七日,千古秤錘俱生鐵。時思慣為東話西說,抝直作曲,哆哆和和,截鶴續鳧。昨夜拄杖子將山河大地及如來一大藏教一口吞却了也,且道今日畢竟說箇甚麼?八十婆婆𩬆抹油,不搽紅粉也風流。 師示寂後四十年,嗣孫悅心始茶毗建塔,道俗送者數千人,咸謂師之德行所感也。
具如奇禪師法嗣
維揚天寧侶松楷禪師
解制。師云:十五日已前,滴水滴凍;十五日已後,融雪融霜;正當十五日,春雨蒙潤,萬物滋生。諸人到者裏,正好把住繩頭,單提向上,討箇分曉,不為分外。設使脚頭無眼,任你南天台、北五台,走遍四大部洲,拄杖子終不肯放過。何故?日月燈明,佛本光瑞。如此 起七扇,起𠒋勇爐鞲,放出惡辣鉗錘,逼得陝府鐵牛汗流浹背,打得西河獅子躑身無地,驚動憍陳如尊者,將虗空一摑粉碎。擲竹篦,云: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遂拈竹篦,云:起。 小參。師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且道一作麼生舉?彈指一下,古佛過去久矣。
竹峯續禪師法嗣
四川昭覺潛修悅禪師
陝西鳳翔縣李氏子。母黃氏,夢白鶴投懷而生。丱歲出家,遊西安金繩寺。圓具後,參竹峯於昭覺,得授信拂,遂繼席焉。 解七一七工夫,用盡許多閒力氣。仔細看來,大似金剛與泥人揩背。金剛累得汗出,泥人晝夜鼾睡。烈𦦨紅爐,鉗鎚惡辣,總當等閒遊戲。人人飲木楂羹,口口吞來無滋味。是誰轉得古乾坤?一擦頓入獅羣隊。挂角𦏰羊不用尋,藏身之處無踪迹。際融史居士問:弟子此生姓史,不知一氣不來,姓箇甚麼?師喚云:際融。士應諾,師云:姓甚麼?士無對,師便歸室。
中洲岳禪師法嗣
德清吉祥大文相禪師
上堂:天空雲淨,九臯之鶴高飛。浪靜波恬,四海之龍穩睡。今日來,昔日去,善知識之脚跟本無固必。用則行,舍則藏,大丈夫之肝膈自有權衡。況乃靈山的旨逈絕思惟,少室真傳不拘文字。思惟逈絕也,且懸河之辯啟口無由。文字不拘也,縱饒奪錦之才縮手有分。拈花示眾,已是畫虎成狸。立雪安心,何異指鹿為馬。從此分枝別葉,列𦦨聯燈。競顯神通,各呈伎倆。或露半面,或現全身。或憑華座而笞龍象,或閉松扉而馴猿鳥。總之曲垂方便,誘引童蒙。山僧道德荒蕪,固是匙挑不上。無端也闖入這羣隊裏,只得隨例簸土揚塵,拈椎揮麈。以拂子畫云:試看合浦珠還日,自有清光照九州。 上堂:粗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釋迦老子婬房裏宿夜,酒樓上看戲,肉案頭午,齊墮在阿鼻大地獄中,永無出期。鹽官念一道真言,為他結箇般若緣,多他阿伽陀三藐三佛陀。釋迦老子出來了也,試看即今在甚麼處?良久云:過。 上堂,喝一喝云:虗空粉碎,大地平沉。你這隊喫自在飯底漢,向那箇壁角頭門扇後打瞌睡?
南溟碧禪師法嗣
育王嵩來荃禪師
小參。即心即佛,月落不離天;非心非佛,蝦跳不出斗。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嘒嘒蟬聲在高柳。擊拂,云:還知落處麼?江南、兩浙,春寒秋熱。
默葊言禪師法嗣
寶應一粟嶧岫旭禪師
鹽城潘氏子。幼投本邑法興院不違和尚剃染,依石塔瑞律師圓具,次歸本師印可。師於乾隆丙申示微疾,眾請說偈云:老僧末後無言,倩取虗空代說。揭開劫外春光,指出一天明月。端坐而逝,塔於本邑之松園。
曉堂哲禪師法嗣
長沙白霞信賢遐禪師
元旦,上堂。喝一喝,云:春光滿握,撒向梅梢;和氣一團,別開世界。不待磨塵刮垢,轉見耀古騰今,如日在天,普使具眼凡夫一時瞻仰。得其半者,可以定國安;得其全者,可以轉凡成聖。上下安居,不敢攙匙亂箸;尊卑異位,何須越爼代庖?要用豈假思惟?會得總成靈妙。復喝一喝:人人萬福。
異目宗禪師法嗣
饒州龍溪正覺堯菴治禪師
陞座。釋迦老漢於無量阿僧祇劫修習心地法門,向雪山頂上明星現處一時打失,于今二千年後轉向正覺山前明星現時,且道心地法門作麼生會?彈指圓成八萬門,一超直入如來地。
天池鵬禪師法嗣
徐州雲龍興化奎章平禪師
早參。興化結制安禪,龍象兢頭來參,本來無法可說,帶累四海高賢。祖師西來大意,恰似火裏紅蓮,冷地若還破,正好和衣打眠。更有向上一路,只是千聖不傳,不落理事兼帶,亦非三要三玄。就中有恁麼舉,便與掀倒禪牀,喝散大眾,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何故?有功者賞。 晚參。水不洗水,金不博金,西來大意,直指人心。恁麼會去,轉見病深;不恁麼會去,無處討尋。畢竟如何?喝一喝。
止先源禪師法嗣
休林遠岫堂主
嘉善王氏子,投萬年明之和尚出家。圓具後,瓢囊行脚,徧參尊宿。後謁止先源,止問:涉水登山,所為何事?師云:不為別事。止拈棒,師云:子過新羅。拂袖便出。未幾,蒙印可,命充堂主。 小參:把住則鐵壁銀山,通天活路;放行則隨流得妙,水洩不通。且道把住是?放行是?復舉:僧辭趙州,州云:何處去?僧云:諸方學佛法去。州竪起拂子,云:有佛處不得住。師云:無毛子撲天飛。無佛處急走過。師云:倒騎鐵馬上須彌。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師云:燈籠與露柱,商量浩浩地。僧云:恁麼則不去也。師云:笑殺南鄉泥土地。州云:摘楊花,摘楊花。師云:石虎叫時山谷響,木人㖃處鐵牛驚。岫上座著與麼語,一任諸方檢點。
正源略集卷第十五
青原下宗鏡第九世
鑑堂鏡禪師法嗣
潤州焦山碩菴行載禪師
吳陵叚氏子。祝髮於州之曲塘清淨菴。受具後,參焦山鑑。一日夜起,見電影過牕前,有省。衝口說偈曰:聽之不聞,視之不見。裂破虗空,無背無面。遂充西堂受心印,繼住焦山。 結制上堂,僧問:烈𦦨紅爐,光騰徧界。到者裏還假鉗錘也無?師打曰:少者一槌不得。僧擬開口,師又打曰:莫待冷來看。僧作禮,師乃曰:東弗于逮打皷,西瞿耶尼上堂。今日海門結制,一時把斷封疆。拈將折筯攪滄溟,只要魚龍知性命。鯤鯨赤尾,應不待言。祇如鰕蜆泥鰍,總教伊直下翻身。始知焦山心不負人。 中秋示眾,拈如意曰:無物可酬佳節,一句報於禪德。各各本有光明,無物堪能比得。雖則如是,若不真實參究,只恐認在清淨境上,以當平生,後來大有事在。 示眾:天氣不寒,人力困倦。大事未明,時光易換。要得覿體相應,須是出身白汗。出後又且如何?健則經行,饑則喫飯。
道宏南禪師法嗣
揚州平山麗杲行昱禪師
晚參。祖道荒涼,人根尠劣,佛法二字置之高閣。山僧今夜用長虹作竿、新月為鈎,向揚子江心垂釣,莫有搖頭擺尾底赤尾鯉魚麼?有,則出來衝波躍浪看;如無,且聽山僧唱一漁父詞以供大眾。乃拈拄杖作搖櫓勢,云:鼓抴烟波一釣翁,自南自北自西東,銀絲直釣寒江雪,鐵笛橫吹別浦風。紅蓼岸,白蘋叢,水光山色有無中,儂家不管塵寰事,欵乃一聲天地空。
浴日能禪師法嗣
京都大千佛道權高禪師
冬至,上堂: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睡眼瞳人踢玉毬。昔年驢井,今朝井驢,嚼破舌頭怕合口。千佛不從陰陽而至,脚底生毛長似線。臘八,上堂:修行三大阿僧祇劫,成佛作祖,造業於正覺山前。咬盡人間猪狗,赤眼觸碎明星。啣著舌頭打失口,無所從來。猛虎饑鷹,爪牙下何曾唧𠺕。 上堂:通身羅綺皂靴,荊棘林中安眠有地。赤體不挂寸絲,明月堂前轉身無門。奪得壁上鍾馗寶劒,一任橫揮豎揮。直得露柱閃爍,瓦礫生光。百億須彌,百億日月,萬象森羅,一時顯現了也。報化佛頭,圓妙等覺,九種十類,都盧是箇自己。恁麼會是有相,不恁麼會是無相。作麼生是實相?眾無語。復曰:明朝後日,切莫違時失候。
主峯崑禪師法嗣
漢陽歸元且憨拙禪師
佛成道日,上堂。咄哉黃面老,午夜覩明星,帶累閻浮客,重添眼上塵。山僧今日向瞿曇頂𩕳上展演爪牙,眾生眉睫間掀翻窠臼,將智慧德相拈向一邊,妄想執著掃置一壁,威音非始,樓至非終,孤逈逈光吞萬象,峭巍巍雄蓋大方。到者裏,通身是眼不及,渾身是口讚莫窮。
自明珩禪師法嗣
端州月山惺學敏禪師
上堂。遇水架金梁,莫讓他人爭作;撥沙填滑路,豈肯袖手傍觀?羅睺羅之密行,釋迦佛讚莫能窮;觀世音之慈心,二乘人空生仰望。興隆梵剎,一肩擔荷莫辭勞;輔弼叢林,全副肝腸歸淨域。勿謂事之難成,總怪力之不足。既為佛子,當報佛恩。擲拄杖,云:莫謂清早起,更有夜行人。
遠林進禪師法嗣
京口五州淨因宗一真禪師
上堂。舉拂子,云:無偏無正,無主無賓。門外剎竿,一任踢倒扶起;匣中寶劒,何妨竪弄橫拈?葉續花聯於不萌枝上,鳳舞鸞翔於無影林中。不涉功勳,得大自在。且道是甚麼人?手握金鞭問歸客,夜深誰共御街行? 佛誕,上堂。未離兜率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畢。何必指天更指地?一春紅雨花狼藉。
紫琈岠禪師法嗣
京口乳山憨如行秀禪師
興化卜氏子。幼而頴異,胸次蕭爽。髫年祝髮,秉具後即瓢囊行脚。至弁山,謁紫琈岠,機契,命掌記室。閱數載,遂承印可。辭去,同蔭乾法兄道出京口,愛江山之勝。偶過乳山萬壽寺,見峯迴水繞,林茂寺荒,曰:者箇破落院子,正合我意。乃卓錫焉。 上堂:座右烏藤七尺,靠倒虗空。牀頭白拂一枝,挂殘破壁。二六時中,但使一頭牯長耕八畆田,把空手鋤耘無根草。灌引曹谿之水,穿雲絡石。成熟廬陵之米,匝地普天。將此供養十方大眾,以及三世諸佛,總向者裏飽滿。一如山僧恁麼為人,一任諸方檢點。良久,云:雙手扶犁雲過膝,泥牛耕破水中天。 僧參,問:千七百位老凍儂向甚處去了?師竪起拂子,曰:鼻孔總穿在者裏。僧云:千七百則舊公案都請判斷了。師揮拂子,曰:今日郊天大赦,盡情發放去也。乾隆壬午秋,示微疾。偈曰:四十餘年住此峯,了無一法與人通。倒騎石馬嘶風去,葉落霜林滿地紅。擲筆端坐而寂。世壽七十二,僧臘六十二。塔全身於寺左。
侶石清禪師法嗣二人
桐城投子慈濟竺風聖禪師
維揚海陵人。七歲於金陵地藏菴依玉白法師出家,秉戒於雲林諦老和尚,後參誕登,遂承記莂。 晦日,小參。月當晦兮逢小暑,香不拈兮讚不舉,日落西峯吞火團,露柱通身汗如雨,平田塵鹿忽成羣,阿誰能辯塵中主? 晚參。卓拄杖,云:拄杖子一往得箇乾巴見識,不怕風吹,不怕雨打,孤逈逈,峭巍巍,正與麼時,忽現神變,𨁝跳上三十三天,撞著行雨龍王攔頭一棒,當下瓦解冰消,主風神忍俊不禁,解開風囊,颼颼飅飅,頃刻間吹得雲收雨散,依舊日光明,照見種種色。復卓一下,云:摘楊花,摘楊花,胡盧架上生冬瓜,明朝喫了早粥後,大家努力檢新茶。 上堂。崖桂發龍門,折來供投子,滿院散天香,簪向銀瓶裏,賓主方歷然,問答從此始,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臨濟四料簡,古今人莫辯,透過金剛圈,與君通一線。卓杖一下,云: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
金陵靈谷道揆守禪師
浙江烏程淩氏子。 小參。山僧一往口門窄,者也之乎不愛說。若問西來意若何,白棒倒拈頭打裂。不是絕人情,亦非無德澤。肝腸如火臉如冰,從來鍾阜家風別。祇如知音底人到來又作麼生?相將把手步秋林,笑指霜楓紅似血。 小參。日日日東昇,夜夜月西沒。昇沒不停機,又值黃花節。砧敲夜月寒,雁呌霜風洌。楓葉嶺頭紅,蘆花江上白。是聲非聲,是色非色。祖意西來,了然無別。既無別,因甚有會有不會?只為忒分明,翻令人不識。 晚參。禪不假參,道不假學。祖師西來,祇堪洗脚。蔣山恁麼說話,自摑一摑云:絡索。 晚參。東邊來的,東背西向,巍巍堂堂。西邊來的,西背東向,濟濟鏘鏘。可中有箇漢,不落東西,不存向背。且道是何面目?良久云:認著依然還不是。 師住靈谷三十餘年,三接 翠華,召對 賜紫。乾隆丁亥八月十一日示寂,世壽六十七,僧臘四十六,塔于本山。
青原下宗鏡十世
碩菴載禪師法嗣
潤州焦山敏修福毅禪師
湖廣武昌李氏子。年十九,禮荊州承天寺恒印老宿祝髮。抵漢陽,歸元受具。志慕宗乘,包挑行脚。至焦山,參碩菴,命看無字話,十餘年無所入。乃徧參名宿,大病幾死。忽猛省,曰:狗子佛性無,乾坤一火爐。擬議剛半步,徹底盡焦枯。返焦山,呈所得,蒙印可。住弁山,上堂。僧問:如何是正中偏?師云:金烏夜半海門懸。進云:如何是偏中正?師云:白髮女兒照古鏡。進云:如何是正中來?師云:雲中石女夜懷胎。進云:如何是兼中至?師云:象王跨上泥牛背。進云:如何是兼中到?師云:黑漆濃潑烏紗帽。進云:洞上五位蒙師指,弁嶺家風試展看。師云:明向道破,還來亂統。僧禮拜。師乃曰:問答分明也罔然,莫將知解認為禪。祖師那有西來意?只把空拳立正偏。 解制。開爐十月中,罷爐正月半。目前是何物?打皷普請看。竪拂子,云:看,看!古佛一真燈,十方悉照徧。三世諸如來,皆從影裏現。各各不相借,光明莫可見。大眾!既是古佛,因甚莫可見?無油乾紙撚,不同騰烈𦦨。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喝一喝。 師垂問:洞山門下,永絕滲漏。為甚不波亭外,流水滔滔? 師六坐道場。乾隆二年,重住焦山。潤州大旱,師至廣陵,募米三萬餘石賑飢。師無疾而終,全身塔於潤之黃山之南。
麗杲昱禪師法嗣
揚州棲靈善初禪師
示眾云:諸仁者!此事只貴卒地折、𪹼地斷,淨躶躶、絕承當,赤洒洒、無回互。若是久參先達,纔聞舉著,撩起便行,猶較些子。
宗一行真禪師法嗣
京口五州淨因運德輪禪師
上堂。垂萬里鈎,駐千里馬,布漫天網,打衝霄鶴,固是從上老古錐底作略。祇如有一人,佛祖呼喚不回,三界羅籠不住,古聖不安排,至今無處所。畢竟作麼生授受?震威一喝,云:莫謂龍華消息斷,桃花依舊笑春回。 示眾。南來三楚客,北至五臺僧,望見五州山,早喫三十棒。踏著迴龍橋,已落第二路,況入淨因門,有甚相見處?樓臺風月,近來幾箇知音?古殿青燈,日下果然失照。將謂老僧空過闍黎,誰知闍黎錯過老僧?
惺學敏禪師法嗣
洞山普利埜雲徹禪師
誕日,上堂。世尊臘八成道,徹上座先世尊三日。世尊眼中著屑,徹上座雪上加霜。休云兩彩一賽,總是熟境難忘。喝一喝,云:分付山門頭大漢,切莫笑他坭塑金剛。以拂子打相,云:事無一定,理無一向。 小參。無明長我志,煩惱助我能。推倒無影樹,更上第一層。良久,云:舉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憨如秀禪師法嗣
鎮江乳山得一善禪師
本郡元氏子。幼失怙恃,投萬壽寺依憨如秀出家,秉具于寶華文海律師。時念出沒閻浮,將何敵他生死?即叩夾山、翠巖、江天、海門諸處而返,參拖死屍的是誰話,久無入處。一日,定中聞禪板聲,豁然透脫,即呈偈曰:北斗面南看,西江一吸乾,抽開白霜刃,凜凜倚天寒。秀接得,以火燒却,再索,師展兩手,秀曰:未在。師云:和尚莫瞞人好。 中秋,上堂。中庭地白樹棲鴉,冷露無聲濕桂花,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在誰家?靈山指曹溪話,馬祖翫寒山比,畢竟那箇聻?試檢點看。殊不知,貴在自肯承當,不可傍他門戶。打○相,云:汝等諸人切忌錯認定盤星。 僧問:如何是逈出黑山鬼窟一句?師云:石壓筍斜出。問:如何是不犯化門一句?師云:崖懸花倒生。問:如何是衲僧本分一句?師打,云:者裏檢點得。
竺風慎禪師法嗣
桐城慈濟憨幢惺禪師
姑孰鳩茲毛氏子。年十六,參金山天濤和尚,問生死事大,話機不契。造夾山,禮麗杜多於首座寮,遂求薙染。是冬,受振南和尚具足戒。年二十,參竺風慎於投子,巾瓶九載,方脗合授受洞上源流。未幾,遂繼住焉。 清明祖堂,上供:趙州曾此訪同流,今日何人識賣油?回首夕陽坡下望,荒烟蔓草不勝愁。大同當日謂:趙州只識賣油翁,且不識投子。惺上座則不然,趙州只識投子,究竟不識賣油翁。要見賣油翁麼?柳暗花明風物好,小齋無事足淹留。 解夏,小參:秋初夏末諸兄弟,足比飛蓬了無繫,投子堂中人不多,規模特與諸方異。以大圓覺為伽藍,以悟為期無改易,即教萬里無寸草,未許脚跟輕點地。雖然如是,須知增上慢人不在此例。畢竟如何?荊棘林中容不得,無事界中閒位置。
道揆守禪師法嗣
金陵靈谷玉潛璞禪師
浙江烏程沈氏子。 解制上堂:九十日期,風不搖,草不動。前面案山,後面靠山。石頭大的大,小的小。松樹長的長,短的短。出大經卷於一微塵。湖海禪流,十方共集。觀音依舊淨瓶,勢至別開生面。靈谷今日解開布袋頭,百城烟水五十三人,一任東南西北。小參,舉一僧問三尊宿云:二龍爭珠,誰是得者?一曰:得即失。一曰:老僧只管看。一曰:誰是不得者?師云:得即失,夜短睡不足,日長飢有餘。老僧只管看,易分雪裏粉,難辨墨中煤。誰是不得者,含元殿裏更問長安。 師住靈谷十載,乾隆丁酉六月初七示寂。世壽五十一,僧臘三十。塔于本山之西麓。
青原下宗鏡十一世
敏修毅禪師法嗣五人
潤州焦山碧巖祥潔禪師
池州青陽人。自幼喜趺坐,祝髮於金陵清凉,聞弁山法道之盛,往受具焉。至黃山,禮中州和尚,看父母未生以前話,久無所得。過焦山,參敏修和尚,修問:甚處來?師云:黃山。修曰:曾到天都峯麼?師云:若不到,即不來也。修曰:將得黃山松來否?師云:早已呈似了也。修曰:脫空妄語漢,參堂去。一日,放參後,師問:既是萬里不挂片雲,為何青天也須喫棒?修便打,師即豁然。及修赴弁山之請,命師繼席。 結制,上堂。紅爐大啟,選佛場開,無論是凡是聖,一齊拶入,輥作一團,鎔作一塊,期以九旬為度。果能於威音那畔更那畔轉得身來,方可向毗盧頂𩕳上揚眉吐氣,不妨拈烏豆換人眼睛,於赤肉團上剝人汗衫。事雖恁麼事,人須恁麼人。諸兄弟!還信得及麼?卓拄杖,云:選佛若無如是眼,宗風那得到於今? 住弁山,上堂:佛祖關棙,壁壘精嚴,當機一著,透骨徹髓。不見四祖大師道: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妙德,總在心源。若也如此見得,傾湫倒嶽,只在鍼鋒;跨海擎天,不資餘力。今日山僧略借諸祖威光,敢與諸人通箇消息。且道是箇甚麼消息?携得海門一滴水,洒來弁嶽四時春。 乾隆三十年,師復主焦山。乙酉八月朔,示微疾,至初七日,天未明,聞啼鳥聲,起坐沐浴,索筆書偈曰:去年八月初七來,今年八月初七去,海雲樓外木犀香,林鳥一聲天欲曙。擲筆瞑目而逝,世壽六十三,僧臘三十五。茶毗,建塔於五州山。
揚州平山拙樵堅禪師
徽州歙縣吳氏子。遂之棲霞落髮,慈應秉戒。首參敏修毅,值庭梅大放,毅曰:汝識此香乎?師曰:味不雷同。毅曰:不同在甚麼處?師隨頌曰:無樹枝頭花正開,靈根透處絕塵埃。無香無色真奇特,者段風流說不來。 上堂:山頭翻白浪,海底起紅塵。會得箇中意,鐵船水上行。 上堂: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把住放行,雲騰雨致。擬議思量,徒增意識。不意識,楊岐驢子脚三隻。
潤州焦山鐵機印禪師
上堂,僧問:如何是本分事?師曰:巧不如拙。僧曰:謝師答話。師曰:誰教你恁麼?僧擬議,師曰:且去。乃曰:盤山道: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復是何物?洞山道:光境未亡,復是何物?若論如來禪,盤山不道全無。若論祖師禪,洞山亦未夢見。爭如焦山者裏三詔洞、燒丹井、羲之崖、𢉉鶴銘、雙峯閣、不波亭、青玉塢、海棠屏,且道是心耶?境耶?俱亡耶?未亡耶?若人檢點得出,始知巧不如拙。
揚州平山竹堂祥焸禪師
上堂:祖意教意,胡餅呷汁。洞徹元微,眼中著屑。到者裏,直饒三世諸佛、累代祖師、天下老古錐,有口只堪掛壁。何故?水流㵎底太忙生,雲在嶺頭閒不徹。
潤州焦山祥雲果首座
因僧入室,師問:汝是甚處人?僧曰:江西。師曰:龐公吸盡,意旨如何?僧曰:當初只嫌茅長短,燒了原來地不平。師曰:上座脚跟未穩。僧曰:謝師證明。師便打。
得一善禪師法嗣
京口乳山廣仁祥能禪師
本郡陳氏子,禮得一善得度,造夾山圓具,遍參諸尊宿。一日,隨眾灌禾,登車踏水,驀然打脫桶底,歸呈偈曰:昔年尋劒事徒勞,八字眉分眼上毛,驀地踏翻關棙子,胸中流出自滔滔。善曰:猶欠棒在。師曰:和尚自喫。善拈拄杖,師轉身便出,善頷之。 上堂:獨坐幽篁裏,彈琴復長嘯,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橫杖於膝作彈勢,云:諸仁者聞麼?琴上無絃曲,知音自古難。踏破天下人草鞋,足不出戶;截斷天下人舌頭,話不出口。殊不知狹路相逢,豈為知己?從門入者,不是家珍。擊香案一下,云:向者裏得箇入處,恰好全收珍藏,異窮子之疾馳;道到寶山,無化城之暫息。能上座恁麼道,且喜沒交涉。顧左右,云:丈夫自有冲霄志,莫向他人行處行。 師登大殿,僧問:如何是入門一句?師云:磬口仰天,鐘口俯地。僧罔措,師云:大扣聲大,細敲聲細。 師生于乾隆丙辰正月十三日,至乙巳三月初一日示疾,全身塔于乳山之陽。
玉潛璞禪師法嗣
金陵靈谷祇園紹禪師
池州銅邑余氏子,母吳氏。年二十五,禮九華之天臺真如菴洪渡師祖出家,復投徽歙黃山雲谷寺介菴和尚圓具,徧參知識,後受玉潛印記,出住六合之長蘆、九江之龍池。 小參:紫金山石頭塊塊是精金美玉,解珍重者,惟有白雲兒常能守護;庭前八功德水滴滴是醍醐上味,解吞吐者,惟有竹管子得些受用。其餘光搖玉帶,嚮音空堦,五月松風,凉生殿角,流觴曲水,玉級五層,諸仁者日日喫靈谷飯、入靈谷室,切忌眼橫鼻直,自瞞瞞人。良久,云:沒機用漢直饒恁麼去,何日得有恁麼事? 貼單。結制藂林古例,貼單諸方舊規,正恁麼時,直饒臨濟、德山且居門外,雲門、趙州拈過一邊。何故?好漢不用多,一箇是一箇。復呈票,云:舉起字義炳然,免得當面錯過。
青原下宗鏡十二世
碧巖潔禪師法嗣
潤州焦山濟舟澄洮禪師
湖廣武昌梁氏子,號灑然。依報德寺慈雲師脫白受具。歸元寺,杖錫遊方。參碧巖之龍華,作第二座。巖問:堂中事作麼生?師云:太行山下賊,南嶽嶺頭雲。巖云:更別有麼?師云:一段鴛鴦錦,霜刀剪不開。師服膺三年。從巖主焦山,聞江濤聲徹法源底。偈曰:醉騎白鶴上揚州,夢繞笙歌十二樓。酒醒眼開渾不見,長江今古向東流。巖閱之,方脗合 解制。十五日以前,客帆當檻落,江鳥背人飛。十五日以後,覓火和烟得,擔泉帶月歸。正當十五日,動用揚古路,不墮悄然機。其揑聚也,星馳電捲,海竭山崩。其展演也,光風霽月,海晏河清。若能掀翻鳥道,截斷玄關,逈超階級,不落有無,向此轉得身,吐得氣,一任定光招手於金地,智者點頭於江陵。只如二具不涉又作麼生?青山橫谷口,綠水繞江干,衲子須珍重,春風透骨寒。 上堂: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顆圓光色非色。永嘉此語,大似不會洞宗金針玉線之功、正偏回互之旨。今日焦山亦有舉似:摩尼珠,誰不識?竪窮橫徧無倫匹,六門晝夜放光明,輝古耀今囊空色。設有箇漢出來索取摩尼珠,焦山如何抵對?遂展兩手,下座。 師三主焦山,一住弁山,無不以本分事接人。晚年多𠻳,庚戌秋逾甚。八月初十,晨起沐浴更衣,眾請說偈,師笑曰:拄杖子早已分付了也,何必臨行而更饒舌?翌日遂逝,塔於黃山之麓,侍讀學士茅元銘為銘其塔。
拙樵堅禪師法嗣
揚州平山秋浦澄朗禪師
至平山,參拙樵。久嚮高風,趨師一鑑。山目視之,曰:汝猶帶苞苴在。師曰:若有,即不來也。山曰:前村烟浪裏,別有好商量。師禮拜而出。 解制,示眾:從前牢關把住,水泄不通;今後鞭杖放開,重門大啟。其把住也,驅耕奪食,休來瞬目揚眉;其放開也,獎愛憐嬰,饒汝轉身吐氣。正當今日,盡十世古今、統無邊剎海,總是汝諸仁一具舊閣閒田。汝欲往東,弗於逮也在裏許;往西,瞿耶尼也在裏許;乃至兜率內院、色究竟天也在裏許;自餘烏石嶺、望州亭、廬山五老峯、天台石梁橋,無有不在裏許者。諸昆仲!只如古人吹布毛一事又作麼生?乃拈拄杖,云:扶過斷橋水,伴歸明月村。
鐵機印禪師法嗣
廣陵大聖允超澄輪禪師
上堂:咄!咄!金剛腦後三斤鐵。油!油!細抹春風滾綉毬。也不咄!也不油!一箭落雙鵰,原是柵中鵝。
竹堂焸禪師法嗣
京口五州山無言澄天禪師
據室三世諸佛,累代祖師,闡大機,顯大用,為法為人,選佛選祖,一段秘密公案,已被過量大人註脚了也。
廣仁能禪師法嗣
京口乳山萬壽中誠智禪師
盱縣梁氏子。過京口乳山,聞梵音有感,依廣仁能禪師得度。往池陽九華圓具江浙間,歷參宗匠。上弁山,依濟舟洮三載,飄然而返。是夕禪窻閉雨,能問:得箇甚麼?師呈偈曰:撲落虗空碎,平教大地沉。可憐蕉葉雨,滴滴故鄉音。能頷之,後命繼席。 上堂:片雪輕飛大冶爐,不勞更下死工夫。明明拈出當陽看,原是衣中舊日珠。揮拂子云:者裏得本自圓明,那邊放下了無障礙。向上一路踏翻,直下一機軒豁。既無四賓主可分,何有五君臣可序?只得驅泥牛而出海,春耕紅破落花谿;跨石馬以朝天,曉踏綠開埀柳陌。三世諸佛到此進步無從,歷代古錐只好退身有分。祇如不涉進退一句作麼生道?震威一喝云:擊碎寒潭月,癡猿何處窺?
青原下宗鏡十三世
焦山濟舟洮禪師法嗣二人
潤州焦山擔雲清鏡禪師
姓吳氏,嘉興海鹽人。少為諸生,能詩。嘗過金粟閱大般若經,至如來所說十八空有省,即捨家室,祝髮於海寧慶善寺,受寶華山渾律師戒。參焦山濟舟洮和尚,見一切殿宇、禪堂皆可記憶,如宿世焉,人亦異之。 示眾,舉:三祖信心銘云:至道無難,維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又舉:五祖先為破頭山中栽松道者,嘗請於四祖曰:法道可得聞乎?祖曰:汝已老,脫有聞,其能廣化耶?倘若再來,吾尚可遲汝。師云:大小祖師恁麼說話,且道是揀擇耶?非揀擇耶?是憎愛耶?非憎愛耶?今請諸兄弟批判一上看。倘若未能,山僧即為批判去也。卓拄杖,下座。 示眾:良醫之門足病人,爐鞴之所多鈍鐵。焦山者裏無禪可參、無法可說,無金剛圈與人跳、無栗棘蓬與人吞,一任弄無星秤子,於不波亭上兩脚踏翻生死海;唱無生曲,於三詔坊前一身挨過是非關。偶爾磕著,自然粉碎了也。設有箇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底人到來,但向他道:參乎?吾道一以貫之。即今還有知宣尼落處者麼?
潤州焦山巨超清恒禪師
桐鄉陸氏子,自幼能詩,投海寧慶善寺脫白造隆覓岫雯律師圓具,因閱壇經不思善、不思惡語,知有宗門中事,即登焦山參濟舟洮,濟問:何處來?師云:浙江。濟云:曾過滸墅關麼?師云:曾過。濟云:把將公來。師無對。自此親炙數載,得蒙印可,乾隆五十二年遂繼焉。 解制小參:春風漸和,春日漸長,時節若至,其理自彰。龍潭吹滅紙燈,德山隔江招手,雪峯九上洞山,玄沙𡎺破指頭,以至鴉鳴鵲噪,無非時節因緣,便可洞明者事。今當九旬期滿,聖制圓成,山門頭布袋阿師呵呵大笑,且道笑箇甚麼?人說今年勝舊年,上元定是正月半。 佛誕上堂:麻三斤總沒交涉,乾矢橛貨真價實,三十二相殿裏底橫三竪四,杖林山下竹䈥鞭七長八短。下兜率,降皇宮,妄想執著;覩明星,成正覺,執著妄想。城東老母不欲見,趙州老漢不喜聞,丹霞燒取舍利,雲門一棒打殺。仔細檢點將來,却是汾陽道的。 結夏小參:焦山今年結夏,兩袖清風依舊,心將江水俱清,人與綠楊共瘦。來者湖北湖南,住者山東山右,犀牛扇子一人一把,梅花紙帳月明如晝。興來時,竹裏高吟山鳥驚;雲起處,窻前落筆龍蛇走。非仙非佛,亦經亦呪,有人驀地相逢,一時識也難透。若問此中消息,正是楝花時候,畢竟作麼生?卓拄杖云:究
正源略集卷第十六
南嶽下三十九世
天翼翔禪師法嗣
潭州大溈藏庵鋒禪師
武陵羅氏子。 上堂。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栽松道者求寄宿,面皮厚多少?碓房俗漢上江舟,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迷時師度,悟時自度,大小祖師乘風而過。寄來三甕醬,要你添鹽;收來一面鏡,自照覺醜。扶起黃檗,踏倒水潦,一棒一條痕,一掌一握血,到此田地,堪報不報之恩。卓拄杖,云:人歸大海方知貴,水到瀟湘一樣清。
奎章平禪師法嗣
徐州草堂允中會禪師
解制,小參。把住泥牛畊夜月,放行木馬撞春風。以杖橫肩,云:海濶從魚躍,自南自北,自西自東。
普潤濟禪師法嗣
蘇州珠明諦修本禪師
浙江嘉禾王氏子,母夢曼陀羅華投腹而生。年十三薙染,一日閱楞嚴七處,徵心有省,即參普潤濟之普明,親炙數載,得受信拂。出住蘇之珠明,以堂弟光賢為徒,竭力相承,廢復新而幢復建。 上堂:終日拖犁拽耙,耕種自家田地,文章佛法全無,信口麤言細語。但看新珠明搖唇皷舌,說青道黃,東山溪接西山水,南院花開北院香。所以法無定相,遇緣即宗,佛佛於此授受,祖祖於此相傳。世尊拈花,迦葉破顏微笑;達磨面壁,神光斷臂安心;黃梅夜遁,九江驛還把櫓;臨濟建黃檗宗旨,天童起太白家風。者裏明得,何妨平步青霄?其或未然,珠明今日失利。
潛修悅禪師法嗣二人
成都昭覺守仁定禪師
湖廣德安陳氏子。 上堂:要知此事,如干將鏌鎁,雖遇佛祖,難與爭鋒。世智辯聰,近傍不得。昭昭靈靈,迷瞞不住。無事甲裏,坐守不得。始是一切無礙底漢子。塵塵開道眼,處處不覆藏。其或未然,道業未成空白首,大千無處著羞慚。 示道魁:禪人須向離名離相處承當,勿向筆尖舌尖上探討。雖是無跡無影,又却有憑有據。但非思量分別之所能及。若從虗拳指上生實解,正是水底撈明月。且問闍黎,如何是你直下承當底意旨?魁拂袖便出。師云:也須珍重始得。
四川昭覺自光月禪師
衡州李氏子, 小參。九旬把住脚跟,不容𮈔毫走作,箇箇骨頭皆換,人人皮膚脫落,鐵牛卸却鼻頭繩,縱橫自在無束縛,婬房酒肆、劍樹刀山、天堂地獄,任大步以逍遙,惟高懷而廓落,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設遇黑面老子打算飯錢,又且如何?盲龜趁月天涯,跛鼈追風海角。 起七,小參。七晝七夜,萬緣放下,人境雙忘,寸絲不挂,忽然㘞地一聲,擡眸看見天下。
嶧岫旭禪師法嗣
寶應一粟霈滄霖禪師
本城湯氏子。年十八投嶧岫和尚出家,依文律師受戒。首參振一宗,次歸一粟。受本師衣拂,遂繼席焉。 請佛上座小參:即此是佛錯,即此非佛錯。一粟祇得將錯就錯。何以故?本來無位次,今日強安排。
休林岫禪師法嗣
嘉興圓通心如靜禪師
平湖金氏子。投萬年休林大師出家, 小參。金鎞刮眼裏,翳塵全憑妙手;叢林轉綱紀,法令須是其人。一大藏教是箇切脚,且道切箇什麼?犀牛扇子,匝地清風,於此互作主賓,成就不思議化,人人親證摩醯眼,箇箇洞明正法輪。 山門。圓通門戶,潑天大開,師子嚬呻,須待伊來。且道伊是阿誰?喝一喝,拽杖便入。
長慶安禪師法嗣
無錫南禪靜蓀慧禪師
吳門程氏子。幼投本郡法華純白和尚薙染,造雲林巨濤,果受具,徧參諸方。首謁憨初、澹如諸尊宿,次造南禪,參長慶安,得蒙印可,後繼席焉。乾隆甲辰,退隱蘇之支硎山法音精舍,有禪宗心印行世。
佩璋璜禪師法嗣
廬山瞻雲素芳華禪師
上堂。昨夜抖擻肚腸,思量一夜,作一首不落法身頌子,今日舉似諸人。拈拂子,云:甲子乙晝,雙隻角麒麟;丙子丁晝,中午現明星;庚子辛晝,獨戶出羣英;壬子癸晝,三週慶百歲。惟有中心戊子己,不敢動著,動著即禍生。乃吐舌,云:忙把琵琶半遮面,不令人見轉風流。
大曉徹禪師法嗣十人
杭州天長天濤雲禪師
嘉定王氏子。弱冠依豁崖和尚剃染。受具後,徧參南北宗師。及見大曉,徹印可。繼席香林、金山、天寧。 小參:過得荊棘林,尚非是好手,何況死在平地。欲指你一箇路頭,怎柰我王庫內無如是刀。若總不恁麼,露柱燈籠,呌屈有分。事不得已,造箇口業甘心墮,舌犁耕擊竹篦。云:錢塘江上桃花水,蘇白堤邊楊柳風。 小參:花枝爛漫,燕語呢喃。妙吉祥眉毛拖地,阿逸多鼻孔撩天。惟有東村王大哥,耳卓朔,頭鬔鬆。不見天空地濶,不知春夏秋冬。終日饑餐渴飲,喚甕作鐘。水底嬾撈明月,虗空好捉春風。任他晝夜滔滔水,今古奔流不向東。 小參:三界無法,一性圓明。四大本空,六窻虗靜。三藏十二部故紙,一千七百則葛藤。提起也風行草偃,放下時海晏河清。白雲山谷原無我,黃葉飛空豈有心。師末年退隱山陰善福菴。丙戌冬示疾,眾請醫,師却之。眾請偈,乃笑曰:無偈便死不得耶?起坐如常。至臘月十九日,吉祥而逝。茶毗,頂骨不壞。塔于鎮江丹徒之南崗。
金陵佛國湛海宗禪師
貴州人。 小參。西來意,古佛心。晝見日,夜見星。門前春水連溪綠,屋後青山色更新。靈雲見桃,豁開正眼。香巖擊竹,磕破頂門。會則途中受用,不會則世諦流布。 小參。翻天關,展地軸。紅爐焰裏,六月冰生。赤日光中,三伏凍冽。露柱燈籠,昨夜三更與墻壁石頭商量箇事,引得舜若多神從空躍出,側耳偷聆問訊。蒲團上瞌睡漢,也是眼見如盲,耳聽若聾。 早參。霜風開戶牖,寒氣上蒲團。騎牛覓牛的,打入荒草。抱贜呌屈的,轉見不堪。香林此際撥轉乾坤,廓清海宇,據欵結案去也。以拄杖旋風打散,塔于月潭祖塔之旁。
鎮江金山江天滄洪注禪師
曬藏,小參。牟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現前六櫃無非如來藏,牟尼珠畢竟在那一櫃?眾中還有點得出者麼?若點不出,金山不惜狼藉,不妨對眾打開,一任識取。卓杖,云:急著眼。
金陵香林妙嚴隆禪師
早參。陀羅尼法神妙章句,觀音普門圓通妙旨,包括三藏,頓超十地,教外別傳無字經偈,信受奉行。諸弟子!回向無上佛菩提,跛鱉盲龜跳梵天,稽首的依蘇悉帝。 解夏。安居禁足,體遍十方,遊山玩水,了無踪跡。至於秋清月朗,暑退涼生,普天佛土,遍地禪關,伶俐漢就此承當,箇中人全身放下。更有奔南走北者,好與三十痛棒。 早參。日食三飡,夜眠一覺,神通妙用,無不具足。更問:如何若何痛棒一頓打出?且道:香林還有為人處也無?良久,云:知恩者少。
香林碧雲寶禪師
上堂。祖師印鐵牛機,印泥印水總全非。其他向上向下,末後最初,是甚熱碗鳴聲?今日山僧終不抝直作曲,幸爾諸人箇箇眉橫鼻直。雖然如是,非非想天,有幾人脚踏實地?
金山江天超宗榮禪師
上堂。拈拄杖,云:俱胝一指頭,一生用不盡;江天一橛頭,且道幾生用得盡?若識得一指頭,便明得一橛頭;明得一橛頭,德山、臨濟是他奴。歷代知識、天下老和尚莫不總被他穿却鼻孔?且道山僧呢?卓一卓,云:年來無力賴伊扶。
常州天寧定悟誠禪師
本郡陽湖人。於五峯山紹隆寺出家。 上堂,舉楞嚴經云: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坐得眼中火出,走教腋底汗流。大地有同參,目前無異路。途中受用的,但能水草渾無欠,終日騎牛且覓牛。
常州天寧扶功明禪師
本郡周氏子。年弱冠,投修善庵淨玉師脫白,依金陵報恩圓具,遍歷諸方。後參大曉徹,遂受記莂。乾隆丙子,繼席天寧。乙未春,說菩薩戒竟,沐浴更衣而逝。凡上堂小參,不許記錄,故無傳焉。世壽五十九,塔全身於寺之北埜。
常州天寧納川海禪師
上海徐氏子。依隆覺敷律師受具,遍參名宿。後參大曉徹,之天寧為火頭。一日大問:如何是萬法歸一?師以火叉呈之。大云:一歸何處?師云:燒火滿竈紅。大云:火盡灰飛時如何?師云:佛眼覰不見。大頷之。
常州天寧德洪圓禪師
本郡李氏子。髫年閱法華經: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有省,便投天寧,脫白圓具。後參大曉徹,親炙數年,方脗合。繼席天寧,凡上堂小參,不許記錄。一日,告眾云:三心不得,四大無家。便入寂。
自聞悅禪師法嗣
吳陵三昧見徹明禪師
金壇丁氏子 解制小參:火爐邊煆來的銅頭鐵額,霜雪裏揀出的玉骨冰心,既然時至理彰,不免放一線道,南去北去、東去西去,濃陰不減來時路,添得黃鸝四五聲。 據室,九龍溪口、叮公橋頭有一句子明歷歷、光爍爍,諸佛覰不見,列祖夢不著,明上座拈起也百谷風生,放下也千江水肅。驀喝一喝,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
法南勝禪師法嗣二人
常熟普仁一輪月禪師
上堂:荊棘林中插足,須是其人。虗空背上遊行,法輪大轉。塵塵剎剎,普現威光。物物頭頭,全彰正眼。破沙盆大家扶起,無文印信手拈來。不作奇特商量,亦非玄妙解會。若能直下無私,便見輝天鑑地。喝一喝。
常州商山恒悟際禪禪師
宜興許氏子, 開爐上堂。天之高,地之厚,滄海之深廣,品物之不齊,高懸古鏡,列萬象於臺前,橫按鏌鎁,截羣機於句下。若夫透脫一路,累他達磨眼睛突出,彌勒口門笑破,千手大悲摸索不著,大智文殊測度不出,只有街頭石敢當,風吹不入,雨打不濕,守獃獃地却較些子。雖然,要悟則易,要迷則難,火爐頭無賓主話總不許動著,若動著則禍生。
正宗道禪師法嗣
江西瞻雲萬雲岫禪師
上堂:三日已前,在後堂寮未曾減一絲毫;三日已後,據方丈位未曾增一絲毫。不增不減,前後際斷,直下踢倒人我山,竪起智慧幢,不被名相轉移,不逐時節遷變,東湧西沒,隨緣自在,是乃諸佛菩薩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無諍三昧。 說戒,上堂:向上一路,千聖不傳,而佛佛同證;宗乘一唱,三藏絕詮,而法法全彰。道遠乎哉?拄杖頭孤逈逈,縱橫得妙;聖遠乎哉?眉睫上圓陀陀,殺活自由。所貴當人直下搆去,則透頂透底,無欠無餘,說什麼一不殺生、二不偷盜,不消咳嗽一聲百雜碎也?其或立功勳、存知見,則波羅提木叉誰敢動著一絲毫?何故?修證即不無,染污即不得。
德山海禪師法嗣
錢塘鹽官薦福秀崖春禪師
上堂:擬心即錯,動念即乖。直饒火爐頭會得無賓主話,也只空費了許多漿水錢。稍知原委底,著著有出身之路。化鈍鐵作良金,鎔頑銅成法器。妙手雖彰,歸根得旨,猶未許在。且道薦福具何眼目?
果宏德禪師法嗣
江西頭陀微彩星禪師
入院,四山圍繞,樓閣重開。入門,一句不用安排。喝一喝,便入。
佛泉安禪師法嗣
京都大覺月天寬禪師
上堂。豁開戶牗。萬象歷然。明頭也合。暗頭也合。因甚世尊三昧。迦葉不知。一步較易。兩步較難。縱然劒刃上橫身。冰稜上走馬。只解瞻前。不解顧後。且道誵譌在甚麼處。良久云。無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 中秋。打開普光藏。吾無隱乎爾。有權有實。有照有用。木樨薰破山谷鼻孔。正好修行。正好供養。直饒拂袖便行。王老師猶少機關在。 立春。僧問。如何是道。師云。如何是道。僧云。問大道。師云。此去京都六十里。云。學人會也。師云。猶隔九關在。乃云。冰河焰發。碓嘴花開。黑漆拄杖生頭角。不萌枝上吐奇葩。木童嶺上歌無盡。石女溪邊笑轉賒。且道笑箇甚麼。不解風從何處起。吹開無數白楊花。 晚參。清秋氣爽西風急。吹破虗空露一竅。燈籠揚聲。露拄發笑。且道笑箇甚麼。良久云。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呵呵。
粹如純禪師法嗣
京都覺生徹悟醒禪師
參萬壽,純有省,受心印。首住廣通,足不出寺十五年,凡求指示者以寸香為度。後奉 命住覺生寺,道益高而望益重。 起七。佛性誰無?佛性誰有?三齩不見骨,一舉四十九,師子野干鳴,野干師子吼。咄!咄!咄!夜半日輪紅,面南看北斗。 解七。舉禪板,云:蒲團坐斷古今,脚跟踏結佛祖,火爐頭不容片雪,長空裏任布重雲。恁麼是去,變大地作黃金供養上座;如其不是,喫水也須防噎。須知悉達太子夜覩明星,見大地眾生齊成正覺,大似棄海認浮漚;調達老墮身在地獄,如比邱入三禪樂,也是乞兒見小利大力。魔王當時若解道箇我待眾生界盡,乃至無有眾生名字,亦不發菩提心,却不妨始終丈夫、廣額屠兒放下屠刀便了,更說甚我是千佛一數?好人不肯做,定要屎裏臥。雖然,山僧說却說得一丈,行尚行不得一尺,山僧固不肯諸子,諸子尤不肯山僧,且作麼生?置禪板,云:得饒人處且饒人。
聞學禪師法嗣
杭州天目旅亭會禪師
嘉善張氏子。參東魯法師,令看東山水上行話,遍參十載。一日,在崇福禪堂聞雨聲打失鼻孔,乃趨見聞學定,機緣相契,遂記莂焉。 上堂:半生抱拙水雲鄉,自覺冰霜已慣甞,今日慚惶繼祖席,了無一法可商量。既無一法商量,作麼生與諸師趂箇時節?好雲迎嘵日,無物不風光。 佛誕,小參:身口意清淨,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清淨,是名佛滅度。正當恁麼時,還有釋迦老子麼?良久,云:從今醜惡難遮掩,路上行人口似。
在權衡禪師法嗣
方塔平川舟禪師
上堂,拈拄杖云:豎窮三際而無內,含褁十虗而無外,入一微塵而非小,盈滿六合而非大。復舉善財入彌勒樓閣因緣,師云:彈指一聲,善財便得入重重樓閣。適來山僧撾皷陞堂,汝諸仁得入也未?若未得箇入處,應須得箇出處始得。或有問:學人入也未入,何云出耶?向伊道:待慈氏下生更為說破。 小參,雲散長空淨,崔巍萬八峯,聲聲紫燕語,擬欲寄飛鴻者,是我在老人寄示語也。此四句中有一句全照全用、全縱全奪,若人檢點得出,參學事畢。
天慧徹禪師法嗣八人
揚州高旻了凡聖禪師
浙江海寧薛氏子,與友人張永昌往衢州居洞,復投慧初和尚薙染。永昌名世空,同師參方,夜坐石城橋上,遇遊俠三四人,以鐵棒打師曰:好和尚不打坐,打坐不是好和尚。師聞,覺有所入。後參崇福怡然和尚,時天慧徹居首座徵竹篦子話,師云:摩醯首羅三隻眼。座云:𨚗箇是正眼。師喝一喝。一日,覩露柱,便知情與無情悉皆成佛,即呈所得,座云:子大事了畢矣。遂付衣拂。 解七,小參。一期之中,九七之內,言不蓋覆,語不囊藏,倘獲知音,將大海來盛取大海去也。知我法門有如此廣大、如此坦蕩,若是持鉢盂底漢,焉知他家笊籬大小、杓柄長短?驀拈拄杖,云:能有幾人不喚作拄杖?卓一卓,又能有幾人喚作拄杖?擲杖,歸丈室。 起七。古之今之,若佛若祖,檢點將來,不無三錯:第一錯,不合投師出家;第二錯,不合參方行脚;第三錯,不合打七參禪。若免得者三箇錯字,不妨橫眠倒臥,鼓腹謳歌;倘或竚思停機,高旻與諸人將錯就錯去也。擊禪板,云:起。 晚參。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會得箇中意,面南看北斗。拈拄杖,卓一卓,云: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無上呪?是無等等呪?拄杖卓著方磚,因甚東海龍王頭疼?復卓一卓,云:一雨普注。 早參。三岔河畔有一物豎窮三際,天中塔下有一物橫遍十方,更有一物在洋子之北、歐公之南,名喧宇宙,聲振大千。且道是甚麼物?設或道得,大有我在。 早參。昨朝入城,行路辛苦,夜間一覺,直至五板,忽然醒來,憶得無夢無想主人公在甚麼處話,特特舉似諸人。仲冬猶寒,恭惟大眾萬福。 早參。春風如刀,春雨如膠,盡大地人在泥水裏頭出頭沒,惟有赤肉團上無位真人略較些子。驀召大眾:要知臨濟大師落處麼?遂展手,云:一夜落花雨,滿溪流水香。 解夏。壁角頭破草鞋𨁝跳,塞却金剛神鼻孔,若人識得,千里同風;其或未然,山僧為諸人說箇道理。譬如饑人欲米而得其柴,動用一般,未免難以救饑;如病者欲取黃連而得名品菓,物雖甘美,未免不能療病;如行人欲朝北闕而往南走,勞苦無異,未免愈走愈遠。遂噴嚏,云:還我草鞋錢來。 小參。行年五十六,命窮真薄福,雖有幾畝田,夏秋不成熟。爭柰倉一空,搜尋無積蓄,坐對此浮圖,但能飽眾目。欲倩金剛王,擔入市間鬻,金剛亦云饑,聞言自顰蹙。何如賣山僧,皮骨無多肉,大眾忽停飡,待聲同一哭。諸人且勿哭,山門書問頭,轉語人必速。師於乾隆丙子五月七日示寂,世壽五十七,僧臘三十三,塔于鎮江七里店之石壠。
揚州興化資福慧皎清禪師
中州人。參高旻,示以本來面目話,力究,有惺呈旻曰:丁一卓二,放三拋兩,本來面目,伸手見掌。旻云:洞山道:麻三斤。又作麼生?師云:口開便見喉,眼閉多言夢。一日十二時,時時作客送,送到勞勞亭,無聊抱絃弄。旻曰:未在,更道。師云:忽然打破沙盆,露出家常茶飯,多吞不盡,少吐不盡,這回端不揖檀𨚗。旻大喜,曰:此子慧性過人。舉以首眾。 小參:文殊、普賢說理說事錯,德山、臨濟行棒行喝錯,將錯就錯,下箇註脚,就地書箇心字,懸空書箇必字。有人過此兩關際,清替他下涅槃堂;倘或未然,粒米寸絲也須仔細。 上堂:破常住却有三般物:一曰空心菩薩,二曰折脚香爐,三曰無烟火灶。僧問云:如何是空心菩薩?師云:內外一如。如何是折脚香爐?師云:動著便倒。如何是無烟火灶?師云:輕易燒不著。僧云:恁麼則與古佛同參也。師云:上座三寸甚濶。僧一喝,師亦喝,僧連喝二喝,師休去。來日見僧,云:昨日何似今日?僧便喝,師云:者一喝落在甚麼處?僧無語,師震聲一喝,云:鹹水粯子,飯從你喫。臨濟四賓主未夢見在。一日,索浴更衣,正坐書偈云:有佛處不得住,老僧罪過;無佛處急走過,老僧罪過。不然,獲罪於天,無所禱也。老僧罪過畢竟如何?橫案竹篦,云:來時無口,去時無鼻。擲筆趨寂,塔于劉埠之西。
錢塘大雄山崇福曉峯良禪師
江西安福郭氏子。八歲,禮騰𦦨公薙染。年十九,納戒於吉州龍鬚山,遍歷諸方,無可意者。聞高旻鉗鎚嚴密,往參。得旨後,晦跡於吳門,無出世意。同門霈公堅挽出,住崇福。 解夏,示眾:江海之逝,豈棲遲于芳藻?雲漢之飛,未飲于清流。祇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崇福三十年前謳歌之野老,慣趨栖巢之漁父,三十年後總不恁麼。何故?蟻子自來腥處走。 示眾:他人行處我不行,他人住處我不住,不是與人難共合,從來緇素要分明。山僧昔日挑擔懵慬出來,撞著箇無鼻孔漢,添得一擔顢頇,東觸西觸,忽然桶底脫落,始知善財童子學心經,從來不識元字脚。而今仔細思量,更有一箇難處。且道𨚗裏是難處?搖手,云:不道,不道。
揚州寶輪霈霖源禪師
湖廣陳氏子。丱歲出家,聞谷中有聲,猛然大徹。 小參:登山到頂也,入水窮源也,一九二九三九寒徹骨。且道生機一路在甚麼處?咄!云:絕對絕待,無在不在。匝地普天,頂光三昧。南北東西,一場慶快。若人佇思停機,辜負明州憨布袋。 上堂:五千四十八卷破爛故紙拈放一邊,一千七百箇陳年滯貨置之勿論。乃拈拄杖,云:拈新條,行正令,直得羣狐滅跡,魔外潛踪。東京相國寺裏西廊下,石獅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釋鼻孔。新昌石佛汗流如雨,驚得石敢當。有鼻無嘴,連聲道箇吽吽吽。乃喝一喝,曰:無毛子,撲地雙飛。汝等諸人要知三玄三要落處麼?下座。 解夏。腕頭無力,龜毛繩縛得虗空緊峭。肘後有符,兔角杖點得碓嘴花生。無位真人不須把住,自然教伊進不得、退不得,變作露地白牛,趁亦不去。若是東觸西觸,犯他國王水草,總不干寶輪事。何故?源長老信亦不立。 早參。嘉州打大象,不是得力句;陝府灌鐵牛,不是親切句;西河弄獅子,不是轉身句;日觀峯頭覔的,不是最高句。大丈夫語不離窠臼,焉能出蓋纏?卓拄杖,云:擊碎壺中日月,掀翻劫外乾坤。有語非干三寸舌,能言豈是一腔心?阿呵呵,好大哥,風流不在著衣多。 結夏。開無鬚鎖未為好,手挽虗空結方是作家。猛虎舌上書字,烈𦦨光中喝采。拈起栗棘蓬,倒著金剛圈。舉著帝釋驚心,擊著二乘膽喪。薰風自南來,殿角生微凉。若起絲毫佛見法見,寶輪不用神力,二鐵圍山自入去也。卓拄杖,云:以大圓覺牛脚馬脚,為我伽藍瓜籃菜籃。
安樂廣修圓禪師
上堂。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不難,拈丈六金身作一莖艸不易。忽有人出來道:也不難,也不易,饑來喫飯困來睡。山僧向伊道箇未在。何故?儱侗禪和,如麻似粟,安樂做處也要諸人共知。即起身云:急著眼。遂翻一觔斗歸丈室。
金壇東禪道菴參禪師
江南常州武進童氏子。 上堂:長坐不行之人,提脚不起,頂𩕳上好與一拶;長行不坐之人,放脚不下,脚板下好與一錐;擎拳瞬目之人,瘋氣纏染,更與三十痛棒。何故?劒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 小參:七竅鑿開混沌死,智者過之;九烏射盡乾坤黑,愚者不及。作麼生得恰好去?以無所思心,得大自在力。
丹陽嘉山隆慶維圓勉禪師
閩之汀州寧化徐氏子。 示眾:居一切時,不起妄念,空山無人;於諸妄心,亦不息滅,水流花開。住妄想境,不加了知,點即不到;於無了知,不辨真實,到即不點。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山僧無固無必,石鞏陳迹、華亭故態,吾不為也。有心用處翻成錯,無意求時却宛然。有麼?有麼?良久,渭水垂綸,得璜便休。 小參:有句無句,揭諦揭諦,如藤倚樹;波羅揭諦,樹倒藤枯;波羅僧揭諦,句歸何處?菩提薩婆訶。遂呵哈大笑,曰:昔賢疑案,維上座明斷了也。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百千法門、無量妙義,亦不消一彈指,竭盡無餘。還委悉麼?昔年出嶺來,今日入嶺去,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本分偈:本來成現,晴空閃電,霹𮦷一聲,裂娘生面。文不加點,兒戲鬼臉,長大思量,慚惶無限。我有一機,人誰識伊?昨朝吃飯,今日肚饑。
天台省徹悟禪師
參天慧徹禪堂,供司水職十二年。一日,舉足下單踏破方磚,有省,大呌曰:十二年底,十二年底。維𨚗問曰:十二年底甚麼?師曰:十二年來被鬼迷,今日脚踏實地。至方丈,呈偈曰:破方磚,面目儼然,一微塵內,洞見大千。天曰:未在,更道。師云:蚯蚓過海,蝦蟇上天,聰事不真,重說偈言。天頷之。後隱於華頂深處玉樹林,終身不出。
南嶽下第四十世
藏庵鋒禪師法嗣
芙蓉雙峯若呆慧禪師
常德寧邑黃氏子。結制。喝一喝,云:臨濟、曹洞、溈仰、雲門、法眼,總被麻三斤縛作一束,輥入阿耨達池,縱使口如利劒,早已打濕袈裟角,只待乾矢橛成等正覺,方知出頭有分。山僧見處,要望諸人高超物表。何以故?喝一喝,云:月落不離天。
天濤雲禪師法嗣六人
杭州天長守約信禪師
小參:夫子不識字,達磨不會禪,一卷好心經被箇歪嘴和尚念壞了。你還透得壞處麼?打一錘,一塊腫;踢一脚,一塊青。因甚麼蚊子上鐵牛,癩士聽雷聲?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小參:一拳拳倒妙高峯,就地拈來土是金;一踢踢翻圓覺海,滔天波浪浪是水。若果恁麼,天長與你助彩,東西南北去、鑊湯爐炭去、劒樹刀山去、毒蛇頭上揩癢去、猛虎口裏橫身去,若也滴滴搭搭、婆婆訶訶,只恐總去不得。何也?天長從來不與人說媽媽禪。
金陵西天妙德起禪師
號元峰,浙江山陰呂氏子。年二十投普照老宿出家,得戒于杭之天長。掩關三載,北禮五臺,遍參尊宿。後謁天濤雲于金山。 上堂:問答本無交涉,棒喝亦然虗設。莫問張三李四,空懸一天星月。復卓拄杖云:一二三四五六七,入海筭沙徒費力。箇中消息報君知,彌勒釋迦同喫跌。 小參:山僧自小記得四句伽陀,不免當陽拈出。揮拂子云:上大人,孔乙己,化三千,可知禮也。且問諸仁者是甚麼義? 小參:論玄宗,談意旨,佛祖單提傳心印。打開寶藏妙無窮,得意忘言超智境。實無一法與君通,萬象森羅齊乞命。 早參:禪無可參,道無可學。世尊拈花,早喪靈源。迦葉微笑,更添病目。山僧今日略呈醜拙,喫飯穿衣,無法可說。兩箇拳頭,一對伸出。 早參:有夢有想,情塵未釋。無夢無想,天地懸隔。坐斷兩頭,觸處明白。直下承當,更添階級。擬議思量,白雲萬里。 師年老退居,興教以角虎雙修。嘉慶戊午正月十四日示微疾,眾請說偈,師曰:莫污人好。索浴更衣,移龕坐寂。
金山六益謙禪師
上堂。向上一路,人人鼻孔撩天,各各脚跟點地,放行也海濶天空,把住也無處迴避。今日金山也不把住、也不放行,大家團圞頭,同說家常話。知有的兄弟,杓柄短長、鍋子大小、常住日用一一盡知;不知有底兄弟,柴米油鹽、銀錢使費、齋堂茶飯種種現成。畢竟作何消受?若向三條椽下、七尺單前獃獃坐禪,如是消受,閻羅老打你,鬼𦜇臀有分。何故?金山者裏不賣者箇滯貨,無禪到你參、無道到你學。顧眾,云:還知金山為人處麼?去到諸方,切莫錯舉。
杭州天長海宇清禪師
上堂。買帽相頭,看席打令,未免取舍自殊。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徒爾疲勞。天長今日橫吹牧笛,不犯宮商,大家齊唱太平歌,合會共歡堯舜日。恁麼委悉,便請承當。其或未然,不免為諸人直截去也。十箇手指八箇叉,會得也是揑目生花。若不會,若哉佛陀耶。
嘉興精嚴性愷徹禪師
上堂。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恁麼會去,木馬逐風嘶。不恁麼會去,泥牛海底走。馬子尿壺,掃帚畚斗,是山僧尋常用底。臨濟德山,是乾屎橛。汝等尿床漢,費山僧多少委曲。更向者裏覓什麼羶。喝一喝,若是丈夫兒,不向𨚗邊討。
嘉興精嚴琢三勤禪師
湖州德清許氏子。年二十八投雲林在瞻和尚脫白,後參天濤雲:命看萬法歸一話。一日契旨,偈曰:一念回光雙眼瞎,泥牛裂斷黃金索。無毛子潑天飛,四十九年錯註脚。 陞座:一五又一五,大地即是土。甜瓜徹蒂甜,苦瓜連根苦。苦樂大家知,各自照門戶。因語識人,因苗辯土。無是無非,有賓有主。卓拄杖云:會也無?山猫不是老虎。 小參: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會得箇中意,棗子囫圇吞。卓拄杖云:無端,無端。 小參:拈拄杖云:有頭有尾,無病無藥。眼睛橫生,鼻孔直落。見飯會吃,見衣會著。現成公案,不用造作。禾山打皷,普化搖鐸。直饒會得,也是絡索。
滄洪注禪師法嗣
常州天寧覺性是禪師
本郡江陰姚氏子。二十歲造宜興銅官山,禮德梵和尚出家,徧參諸方。次謁滄洪注,命看未生前話。二年後忽契悟,得授印記。 上堂:空手把鋤頭,殺活縱橫得自由。步行橋水牛,不風流處也風流。人從橋上過,崑崙踏破洞庭波。橋流水不流,黃鶴樓前鸚鵡洲。還委麼?揮拂子,下座。
碧雲寶禪師法嗣
嘉興精嚴躬頴義禪師
小參。殘春已過,孟夏到來。十方聚會,選佛場開。一箇箇壁立萬仞,拶破虗空,便見盡十方世界是沙門一隻眼,盡十方世界是圓覺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精嚴。恁麼說話,大似畫蛇添足。若是過量人,著著有出身之路。還有過量人者麼?卓杖云:泥牛昨夜遭塗炭,直到于今不見蹤。
見徹明禪師法嗣
泰州慈濟湛如真禪師
丹徒王氏子 據室。此是從上祖師斷人命根處。拄杖子今日在真上座手裏,即今銅頭鐵額,到此也須一一按過。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 當晚小參:秋臨數日,桐葉初稀。木樨香含蕊,南畝稻花肥。鐘鳴東海,塔影西溪。離聲離色,未許住泊。隨聲逐色,打折驢蹄。莫把青州棗,錯認鄭州梨。 小參:水底不須撈月,虗空何處著楔?一法不見不知,正是抱䞋呌屈。直饒純清絕點,脫體承當,脚跟之下,泥水一尺。何故?萬里不掛片雲,青天也須喫棒。 大殿丈六,金身千丈。盧舍那身,無邊身菩薩。量至梵天,不見其頂。正眼觀來,尚屬戲論。金佛木佛,泥佛真佛,丹霞德山,雲門趙州,各執己見。新長老合作麼生?展具云:齊之以禮。 祖堂:不立一塵,不捨一法。世界本清平,何須神臂發?斷臂安心,將病與醫。致使大唐宗徒,行棒行喝,了無收煞。莫謂家醜外揚,貴圖授受直截。
定悟誠禪師法嗣
常州聚湖寺頓悟禪師
浙江海寧人。參定悟和尚印記,繼席天寧。 上堂:明明明,宛如紅日照乾坤;暗暗暗,普天匝地不見面。也不明,也不暗,露出金剛一隻眼。且道金剛眼在甚麼處?良久,云:咄!
納川海禪師法嗣
常州天寧淨德月禪師
本郡陽湖人。 解制小參: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家舍途中;若人識得心,大地皆是土,途中家舍。於斯了然,不妨登山涉水,隨處自在。揮拂,云:若向者裏停思,縱饒經歷百城,也是趙婆呷醋。 除夕小參:今年遇𨳝增一月,寒暑推遷今日畢。衲僧巴鼻祇如常,摩訶般若波羅蜜。 解制小參:萬法歸一,有佛處不得住;一歸何處?無佛處急走過。三月無違,青州布衫重七觔。恁麼則不去也,三千里外漫流傳,上元定是正月半。摘楊花,摘楊花。良久,云:還識趙州麼? 陞座:最初機,末後句,泥牛吼水面,木馬疾追風。有甚奇特?過得天寧門方為好手。且道天寧有何長處?卓拄杖,云:直饒佛祖到來,也要從頭勘過。 小參:今朝五月望旦,諸兄一齊雲集。驀竪拂子,云:祖意教意全彰,虗空何必釘橛?
霈靈源禪師法嗣
丹陽嘉山中和□禪師
上堂。麻三斤,須菩提巖中端坐,見吾法身;乾矢橛,萬里無雲天喫棒,克賓維𨚗罸錢赶出。文殊師利喚不入門,倒却門前剎竿,弄猢猻伎倆,禮拜歸位而立,認奴作郎。者一隊漢箇箇認影迷頭,嘉山者裏仍可,法堂前草深一丈,不肯將金針度與人。何故?諸方難見易識,我者裏易見難識。
了凡聖禪師法嗣六人
無錫開利化南宏禪師
上堂。僧問:意句俱不到時如何?師云:描不成,畫不就。進云:一種沒絃琴,惟師彈得妙。師喝,云:誰是知音?乃云:菱花纔現,人境難逃;鏌鎁全提,佛魔膽喪。遵寰中之敕,握閫外之權,斬新條令,掃除竹木精靈;截斷疑根,剖出佛祖心印。定龍蛇,須具閃電之機;分玉石,必有迅雷之句。百尺竿頭使人人進步,萬仞巖上要箇箇翻身。眾中還有進得步、翻得身者麼?喝一喝,云:一片白雲橫谷口,幾多歸鳥自迷巢。 小參。花開樹,樹開椏,椏上著葫蘆,葫蘆藤上結冬瓜,瓜中五味盡皆全。甜如蜜,苦如連,辣似番椒鹹似鹽,其中一種真酸味,相逢難以對人言。卓一卓,云:薦。
高郵善因最初心禪師
生平於道自任,室中嚴峻,衲子少有能近者。 上堂:真無妄不立,妄無真不生,透過兩重關,猶落第二頭。所以臨濟大師云:向第一句薦得,可與佛祖為師;第二句薦得,可與人天為師;第三句薦得,自救不了。設有箇出來道:不落階級。又作麼生?但向他道:今日不著便。
維揚高旻昭月貞禪師
徐州沛縣余氏子。幼依銅山潔生和尚出家,年二十受具于宏濟律師。常誦法華、金剛致疑,奮志參方。謁高旻了凡聖,參三不是話,有省。呈所得,了曰:誰教你坐在者裏?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師聞舉,豁然開悟。從茲日益玄奧,後繼席焉。上堂:綠陰深處,水足草足。碧玉階前,風清月白。千劫眼不借舌頭底,萬劫舌不借眼睛底。璣不動,寂爾恒通。大清國裏,不是無禪,只是無師。一釋迦,二元和,三佛陀,其餘是什麼碗脫坵? 華嚴期,上堂:剖塵出經卷,了義絕言詮。阿字法門海,不隔一毫端。良久,云:風鳴條,雨破塊,朝來塔上鈴語碎。大方廣佛華嚴經,塵說剎說不思議。普賢行,文殊智,樓閣門開,三摩鉢地。顧眾,云:文彩全彰,各請自鑒。 上堂:十方國土中,無剎不現身。昨日雨,今日晴。馬嘶芳草地,牛臥綠楊陰。漁歌遠浦,蟬噪高林。金沙灘頭馬郎婦,不搽紅粉也風流。好大哥,夜來明月照千谿,無限獼猿探深影。喝一喝。 小參:夜短睡不足,鐘聲披七條。山門佛殿,露柱燈籠,因我得禮你塔鈴。邗水妙音、觀世音、梵音、海潮音,薰風南來,殿角凉生。甚麼處是文殊?被世尊攝向二鐵圍山。驀喚行者:濃煎茶來。小參:掃盡觸途滯程,頓開不二生涯。鑊湯為樂業,爐炭是安家。趙錢孫李,大寶法華。若起絲毫佛見法見,粗拳辣掌,不怕戴角夜叉。咄!突出無師句子,當陽獨露無遮。 晒藏經小參,舉:世尊臨入涅槃,文殊請再轉法輪。世尊咄曰:文殊!吾四十九年未嘗說著一字,請我再轉法輪,是吾曾轉法輪耶?師云:大小文殊被世尊熱瞞一上萸灣,今日路見不平,要與文殊作主。召眾云:可快將黃面老漢贜物盡搬在殿前,青天白日大家露佈一番,管教伊轉身不及。雖然,也是為他閒事長無明。 小參:三登投子,九上洞山。三千里路,賣却布單。癡狂外邊走,一盲引眾盲。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乾。佛法徧天下,誰人不丈夫?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擬心即錯,動念即乖。汝等遠涉山水,皆是去本逐末。還委悉麼?未動脚跟,好與三十棒。 小參:拈起須彌椎,擊碎虗空皷。狹路相逢,無賓無主。釋迦不是佛,達磨不是祖。放出楊岐三脚驢,踏殺玄沙一角虎。阿呵呵,休莾鹵。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 示眾:諸人以我有佛法,我以佛法是冤家。不著趙州七斤衫,豈拈洞山三斤麻。饑即飯,渴即茶,終朝隨分足生涯。惟有一箇決定說,庭前娑羅樹,年年放碧華。 僧問:如何是道?師云:瓜州遠似揚州。問:如何是禪?師云:山僧今日勞倦。僧便出,師云:不妨伶利。 問:如何是學人本來面目?師云:牙齒一具骨,耳朵兩片皮。僧禮拜,師曰:好箇師僧,又恁麼去。 僧參,纔跨門,師曰:後面是阿誰?僧回首,師云:業識茫茫,無本可據。 師問僧: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僧云:無。師云:汝驢年夢見趙州去在。 僧問:如何是雲門北斗藏身意?師曰:月落寒潭靜,烏鷄半夜啼。僧曰:恁麼便是否?師云:不打者驢漢出去。師主席三十餘年,室中嚴明峻拒,不妄許可。事親最孝,有養母堂。乾隆五十年十月七日示寂,世壽五十七,僧臘四十七。塔于江城村之原。
維揚秋門陳居士
喜讀佛書,偶閱維摩經,至文殊菩薩問疾品,維摩念言:今文殊師利與大眾十萬餘俱來我所。即以神力空其室內,除去所有,乃豁然得薀界空。遂詣高旻,求入室呈所得。旻曰:此是薀空,未得性空,猶是門外事。士云:如何是門內事?旻曰:月落後相見。士乃頓悟前非,即呈偈曰:大地黑漫漫,相逢不相識。十聖三賢總不知,泥牛入海絕消息。旻頷之曰:且喜得入門也。士云:弟子從未出,何言入也?旻曰:放汝三十棒。遂築居士軒,長譚不二。臨終前一日,辭謝親舊。時至,沐浴更衣,禮佛端坐,說偈合掌,謝眾而化。著述甚多,唯一貫吟皆闡不不二之旨。
揚州哲文袁居士
善繪雞,舉家茹素。參高旻,令參誰字,半載無入處。一日畫雞呈似旻,旻曰:雖然如活,爭柰不解啼。士曰:聲遍大千。旻把住曰:𨚗裏是他發聲處,速道速道。士無對。自此晝夜力參,半夜忽聞雞呌,徹見淵源。清晨求證,旻曰:居士會也。士呈偈曰:錦雞啼破玉屏空,子夜閻浮日正中。情與無情同一舌,到頭無處覓渠踪。旻云:到頭原不識渠踪。士唯然。日精玄奧,一日喚家僮敷座焚香,至午趺坐,令請秋門居士話別。門至,問曰:正當恁麼時如何?士乃畫一○相,大喝一聲而寂。
揚州遯園尤居士
未弱冠,入泮。不信佛氏,每見僧,心若有物。忽舌下患一重舌,醫皆拱手,自知必死。聞秋門居士知坐禪可了生死,往扣之。門一見,即推出,仍閉却。士大疑之,遂詣高旻,令參神前酒臺盤話。日夜參究,誓不歸。未幾,病釋然。一日,欲登廁,未及門,忽猛省曰:從今不受人瞞也。即趨方丈,呈偈曰:酒臺盤,酒臺盤,答處何曾在問端?大道本來無背向,從今不被舌頭瞞。旻為之助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