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指月录
No. 1579-A 序
天下有可以言传者,有不可以言传者,有可以言传而究不可以言传者。其可以言传者,理之显焉者也,人得而指焉者也。其不可以言传者,理之微焉者也,人莫得而指焉者也。其可以言传而究不可以言传者,其理至显至微,若近而远,若浅而深,将指以为有,不知于何而见以为有;将指以为无,不知于何而见以为无。嗟乎,难言之矣。余少涉猎经史,窃慨夫圣贤之言,洋洋洒洒,炳炳麟麟,若日月之丽天,江河之行地,何人不可见,亦何人不可指也。至其微言妙义,心解神会,则多在语言文字之外。嗟乎,是又乌可得而指耶。至于竺氏之言,余固未尝涉其津涘,顾安所识其只言片句,遂足以照耀今古哉。苟舍吾儒精实之理,而浸淫于彼虗无寂灭之宗,是犹舍康庄而骋足于羊肠九折之坂也,不已僻乎。吴门聂子乐读者,研穷经史,复沈酣于宗门家言,继瞿公幻寄指月录,缉宋南渡后上下五百余年宗乘微言,钩索源流,详核世派,彚为一书,名续指月。噫嘻!聂子之志可为勤矣。七八年前,聂子邮是编示予曰:佛祖慧命不绝如线,二派五宗法轮所寄,愿吾子为我了此弘愿。余初不暇省,然窃笑所好之僻而志之勤也。去春来邗,吴薗次先生介而造余曰:吾得梦征此书,必待子而成,得毋非夙因乎?余矍然起曰:有是哉!子之好诚僻矣,余何敢辞?复有钟山刘觉岸先生、秦邮孙孝则先生参互考订,于是广募檀施,鸠工庀梓,亟为刊布。第吾闻竺氏之学,以一丝不挂为上乘,万虑皆空为绝德,不立文字,不下注脚,如指月之后,话月、听月皆以月为喻。嗟乎!其可以言传耶?其不可以言传耶?其可以言传而究不可以言传耶?余皆不可得而指也。后之覧者,倘即以余之所以笑聂子者还以笑余也,抑又何辞?
康熙十九年正月上元日古歙弟江湘拜题于广陵之文选楼
No. 1579-B 续指月录序
魏公子无忌矫窃兵符,椎杀晋鄙,夺其兵救赵。李光弼为大将,御史崔众犯军法,勒兵欲斩之,适中丞之命至,光弼曰为御史则斩御史,为中丞则斩中丞。竟斩之而后以闻。有如此胆力,方可以辨纲宗之绝续也。韩信在汉为治粟都尉,道亡,萧何追之,言之汉王,拜为大将,一军皆惊。韩琦驻延安,有刺客入帐行刺,琦起坐问曰谁遣汝来,𢹂吾首去?有如此识度,方可定纲宗之品位也。苻坚率兵百万次于淮肥,谢玄入请,谢安了无惧容,曰已别有旨。及玄破坚,安亦无喜色,曰小儿辈遂已破贼。澶渊之役,宼准劝真宗渡河,真宗使人觇准何为,方闭门纵僮仆饮博歌呼,契丹惧而请盟。有如此襟器,方可分纲宗之语句也。呜呼,岂不难哉!近世魔外盛行,宗风衰落,盲棒瞎喝,予圣自雄。究其所学,下者目不识丁,高者不过𢹂指月录一部而已。以此诳人,实以自诳;以此欺人,实以自欺。惟诳与欺,不可以为人,而可以学道乎?不可以学道,而可以踞法王座,秉金刚剑,称西来之嫡子,提如来之正印乎?故吾尝以谓习儒者,不读四库七略之书,不覩经史典籍之大全,止以通鉴集要、史断、史钞为博古,遂自命曰通儒。犹之习禅者,不读一大藏契经,不覩经论撰述之大全,止以指月录一部为谈柄,遂自命曰善知识。皆自诳自欺者也。故使从上纲宗源远流长,如水归壑者,固瞿子之功;使盲棒瞎喝,一知半解,如萤窃火者,亦瞿子之过也。或者曰:然则聂子之续是录也,功乎?过乎?余应之曰:若聂子则有功而无过者也。何以言之?前录迄南宋隆兴而止,隆兴以后三十八世之宗派,上下五百年之慧灯,茫然无所知也。若无续录以续佛慧命,则绝续不辨,品位不定,语句不分,习禅之人如瞽无相,安能如猓国狼㬻,暗中嗅金哉?故曰:聂子有功而无过。且聂子竭三十年血力,手胼足胝而为此书,筚路蓝缕以启山林,范金铸鼎而御魑魅,如鹅王择乳无有遗余,如波斯识宝无有漏失,本隐以之显,事半而功倍,吾故曰:聂子有功而无过也。或又曰:聂子儒者也,而强与宗门之事,岂得为无过欤?余应之曰:是则聂子之过也。夫聂子固儒者也,乃不辞呵斥,不顾诟厉,犯众怒,婴大难,手胼足胝而为此书,譬程婴、公孙杵臼之立孤,南霁云、雷万春之捍贼,但欲使隆兴以后三十八世之宗派,上下五百年之慧灯,了然明白,即遭明眼之呵斥,诸方之诟厉,亦怡然受之矣。况瞿子亦以为叔夜之锻,遥集之屐,婆娑跌宕于罏鞴火蜡之间,而自𠷣其僻,聂子亦犹是耳。使是录也,广布丛林,流行法界,不识有如盘山所云:心月孤悬,光吞万象者乎?古今人同不同,未可知也。呜呼!岂不难哉?
广霞居士莆阳余怀撰于吴门之研山草堂
No. 1579-C 募刻续指月录弁语
松阳老人东吴哲,斑毫谱出禅家牒。一花五叶自分明,如月得指指见月。近今复有三耳生,赋诗铭物多能声。续成此录在患难,猿槛鸡笼浑不惊。我于禅宗两不晓,展读是书尝了了。百川同自岷江来,泰华还借儿孙绕。侧闻曹济分两宗,东西聚议还相攻。那知今人有顿渐,总在拈花一笑中。爰以此编告同志,大法流传卅音靸八世。蜜分众口不殊甘,穗结千畦均有利。愿君同发欢喜心,琬𤥎成益共深。不然请从暗中视,光生笔画皆黄金。
如是居士 吴绮园次氏 拜书
No. 1579-D
世间无上法,以佛为总持。四十九年中,所在建道场。垂衍秘密谛,不独显文字。逮于东土祖,一苇渡海水。灯花灿五叶,分照诸方所。心心妙相印,历劫无遗漏。公案千八百,弹指悉真义。有不见月者,虞山揭其旨。继席正徧知,弥沦四天下。迄今卅七世,孰为辑其成。吴门聂居士,亲承大法宝。以我性慧根,应现光明藏。证明藉尊宿,徧参具眼人。考究不厌详,镂刻不厌工。功用讵易集,广及众信善。善哉转轮王,匪伊异人任。六种成就益,允资大檀越。布在须黄金,雨花征妙相。我实闻此语,天龙应声诺。普愿诸大德,同发欢喜心。
灵岩学人 范国禄汝受 拜撰
No. 1579-E 缘起
古人著一书,动关千古事。虽复历艰虞,愿力依然挚。所以成不朽,述作垂千。今人能法古,乃可云无媿。禅源列五宗,緜亘历年纪。宗宗传不穷,纷纷各树帜。譬之曾玄孙,竞言祖祢是。谁为溯源流,俾勿相争惎。吾乡瞿先生,指月标世次。以彼居士心,作为平等视。传纪如列眉,衣拂明次第。西来祖庭灯,庶几勿坠地。宋元以后禅,续本罔与继。悬阻痛中断,聂子发长噫。慨然续兹录,旁搜奋劳勚。叙述阐微言,提唱宏宗旨。丁巳王正旦,纂集伊维始。挥毫龙象临,振笔狮猊萃。阅夏复经秋,删辑罔知瘁。前追隆杲禅,三十八代止。穷流并溯源,参订靡有遗。灵岩昔曾言,兹书有缘起。前编双目生谓瞿幻寄,后编三耳子谓聂乐读。耳目诠禅源,人天共欢喜。岂期书未成,罡风生怖悸。聂子谓无伤,夙殃罔与致。能以智慧力,含忍且谨毖。仓惶力疾书,亟求遂初志。囓雪复呵冰,裒稽忘寝食。圜中放光明,花雨缤纷坠。事释宁广陵,观涛恣游戏。流通赖明公,散金阐秘义。如以薪传火,如以灯传燧。火穷薪不穷,灯传燧传矣。如以指见月,见月不见指。于指能得月,见月即见指。我本尘鞅人,望道犹未至。大哉聂子书,研精复覃思。千秋有定评,兹因庶无昧。
虞山海印学人 陈见龙 拜题
No. 1579-F 孙孝则先生书问
昨于西关伫觅僊舟,竟不可得,怅然久之。正拟来朝发广陵棹,奉晤台从于旌忠,乃接翰教,欣然信未我远也。即戒舆人造请大教盛使,又谓舄凫他适不获相见,不得不却读示编,知老道翁为佛祖慧命不惜眉毛,良可赞叹,敢以管见上佐高明者。近日衲子家颇多褊见,牙齿又复尖利,吾辈必应使之帖然俛首,乃图天下太平。如洞山近裔掀飜世派,其持论未尝不坚,而济上家各抱不平,多有向弟哓哓者,惟以苍天苍天一语答之。窃见大编详于世裔,政可上接传灯,而编名指月,顾名思义,指月重在法要,不在源流。倘以世裔为主,则须凿然辟之,方塞其口,否则资之谈柄,道我辈于指月二字颟顸了也。若据法要,其间详略异同、首正尾正,止须竿头商酌矣。及此枣梨初试,或仍传灯之名可乎?惟高明喝正之。弟虽同诸方草草往来,初无所见,若谓脚根随人,久无此心,或以点缀行墨,断不敢落在谁家。蒋虎老不知于诸方亦有所向否?惟与弟晨夕间语略见梗概,容书出另请法诲可也。文选楼良晤不远,不尽欲言。弟宗彝顿首。
近阅浙中诸刻,掀飜世次,自相互异,识者悲之。孝则先生乃当代法门尊宿,来书谆谆以传灯世次为重,甚合乐读。著录苦心文字禅,永为法护。谅佛祖龙天,必同声赞助云。 济阳江湘识
续指月录总目
序 弁语 总目 凡例 伦叙考 卷之首 六祖下十六世瞿录补遗集 临济宗 平江虎丘元净禅师 潭州福严文演禅师 衢州天宁梵思禅师 福州玄沙僧昭禅师 绍兴东山觉禅师 岳州佛炤觉禅师 平江宝华显禅师 台州天封觉禅师 成都正法建禅师 台州鸿福子文禅师 南康云居宗振首座 祖氏觉庵道人 令人明室道人已上十三人昭觉勤嗣 台州瑞岩佛灯禅师净因成嗣 韶州南华知昺禅师 庆元蓬莱卿禅师 隆兴泐潭择明禅师 台州宝藏本禅师 吉州大中清海禅师 漳州净众了灿禅师 隆兴谷山海禅师已上七人太平懃嗣 抚州白杨法顺禅师 温州净居尼温禅师已上二人龙门远嗣 潭州大沩善果禅师开福宁嗣 潼川护圣居静禅师 简州南岩胜禅师 嘉州能仁绍悟禅师 彭州土溪言庵主 剑门南修道者已上五人大随静嗣 蕲州龙华高禅师五祖自嗣 饶州荐福择崇禅师黄龙逢嗣 文定公胡草庵居士上封秀嗣 福州普贤元素禅师 福州鼓山僧洵禅师 福州鼓山祖珍禅师已上三人上封才嗣 庆元育王介谌禅师 安吉道场慧琳禅师 安吉道场居慧禅师 临安显宁圆智禅师 安吉乌回良范禅师 温州本寂文观禅师已上六人天宁卓嗣 常德德山慧初禅师黄龙震嗣 庐山延庆叔禅师祖庵主嗣 涟水万寿普信禅师 平江慧日兴道禅师 广德光孝慜禅师已上三人胜因静嗣 福州雪峰慧忠禅师雪峰需嗣 庆元蓬莱圆禅师天童交嗣 江州圆通守慧禅师 洪州黄龙观禅师已上二人圆通旻嗣 扬州石塔礼禅师明招慧嗣 峨嵋灵岩徽禅师浮山真嗣 湖南报慈湻禅师祥符立嗣 成都金绳文禅师信相显嗣 曹洞宗 常州华藏慧祚禅师净慈晖嗣 明州雪窦智鉴禅师天童玨嗣 泰州广福道勤禅师雪窦宗嗣 越州超化藻禅师善权智嗣 云门宗 密州𡺸山宁禅师雪窦明嗣 临安五云悟禅师净慈昌嗣 临安中竺元妙禅师灵隐光嗣 抚州灵岩圆日禅师圆觉昙嗣 荆门玉泉思达禅师岳麓海嗣 卷之一 六祖下十七世 临济宗 庆元天童昙华禅师虎丘隆嗣 泉州教忠弥光禅师 福州西禅鼎需禅师 福州东禅思岳禅师 福州西禅守净禅师 江州东林道颜禅师 庆元育王德光禅师 常州华藏宗演禅师 庆元天童净全禅师 建宁开善道谦禅师 温州枯木祖元禅师 临安径山了明禅师 潭州大沩法宝禅师 福州玉泉昙懿禅师 饶州荐福悟本禅师 庆元育王遵璞禅师 真州灵岩了性禅师 剑州万寿自护禅师 潭州大沩景晕禅师 临安灵隐了演禅师 泰州光孝致远禅师 建康蒋山善直禅师 福州雪峰蕴闻禅师 处州连云道能禅师 临安灵隐道印禅师 建宁竹原宗元庵主 近礼侍者 温州净居尼道禅师 平江资寿尼总禅师 侍郎张九成居士 参政李邴居士 宝学刘彦修居士 提刑吴伟明居士 门司黄彦节居士 秦国夫人计氏已上三十四人大慧杲嗣 福州清凉坦禅师 临安净慈师一禅师 安吉道场法全禅师 泉州延福慧升禅师 福州支提升禅师已上五人育王裕祠 镇江焦山师体禅师 台州国清行机禅师 常州华藏智深禅师 参政钱端礼居士已上四人护国元嗣 庆元全庵齐己禅师 临安灵隐道济禅师 抚州疏山如本禅师 日本觉阿上人 内翰曾开居士 知府葛郯居士已上六人灵隐远嗣 临安径山宝印禅师华藏民嗣 浩州凤栖慧观禅师昭觉元嗣 潭州楚安慧方禅师 常德文殊业禅师已上二入文殊道嗣 婺州双林德用禅师 台州万年道闲禅师 福州中际善能禅师 南康云居圆禅师已上四人云居悟嗣 成都信相戒修禅师 袁州普庵肃禅师已上二人黄龙忠嗣 随州大洪祖证禅师 潭州大沩行禅师 荆门玉泉宗琏禅师 潭州道林渊禅师 隆兴泐潭德湻禅师 常州宜兴可封禅师 隆兴野庵祖禅师 潭州石霜鉴禅师已上八人大沩果嗣 南康云居德会禅师石头回嗣 潭州慧通清旦禅师 澧州灵岩仲安禅师 成都正法灏禅师 成都昭觉辩禅师已上四人佛性泰嗣 平江觉报清禅师 安吉何山然首座已上二人道场辨嗣 义乌稠岩了赟禅师 侍制潘良贵居士已上二人何山珣嗣 汉州无为守缘禅师泐潭明嗣 南康云居德升禅师 通州狼山温禅师已上二人竹庵珪嗣 青州青原如禅师白杨顺嗣 太平隐静彦岑禅师 鄂州报恩成禅师已上二人云居如嗣 遂宁西禅希秀禅师西禅琏嗣 饶州荐福休禅师 信州晦庵慧光禅师 真州且庵守仁禅师已上三人乌巨行嗣 净居尼法灯禅师净居温嗣 台州万年昙贲禅师 南剑西岩宗回禅师 庆元天童了朴禅师 临安龙华本禅师 高丽坦然国师 临安东山吉禅师已上六人育王谌嗣 临安灵隐道枢禅师道场慧嗣 悟初首座光孝慜嗣 曹洞宗 庆元天童如净禅师雪窦鉴嗣 东谷光禅师华藏祚嗣 云门宗 温州光孝深禅师中竺妙嗣 卷之二 六祖下十八世 临济宗 天童密庵咸杰禅师 衢州光孝善登禅师 南书记 侍郎李浩居士 教授严康朝居士已上五人天童华嗣 泉州法石慧空禅师 临安净慈昙密禅师 吉安青原禋禅师已上三人教忠光嗣 荆州公安祖珠禅师 汀州报恩法演禅师 临安净慈彦充禅师 婺州智者真慈禅师 成都昭觉绍渊禅师 徽州简上座已上六人东林颜嗣 福州鼓山安永禅师 温州龙翔南雅禅师 福州天王志清禅师 南剑安分庵主已上四人酉禅需嗣 临安灵隐之善禅师 临安净慈义云禅师 临安北磵居简禅师 临安径山如𤥎禅师 福州东禅智观禅师 湖州上方义铦禅师 临安铁牛印禅师 庆元育王宗印禅师 庆元育王师瑞禅师 庆元天童了派禅师 庆元天童师齐禅师 江州云居梵琮禅师 庆元孤云权禅师 石庵正玸禅师已上十四人育王光嗣 福州鼓山宗逮禅师 临安径山德灊禅师 福州石庵知玿禅师已上三人东禅岳嗣 庆元育王妙堪禅师 临安灵隐希夷禅师 幽州盘山思卓禅师 庆元雪窦处南禅师 福州雪峰了宗禅师 相国钱象祖居士已上六人天童全嗣 福州乾元宗颖禅师 兴化华严云禅师 福州中济才禅师已上三人西禅净嗣 湖州何山慧清禅师华藏演嗣 仙州山吴十三道人开善谦嗣 如如居士颜丙雪峰然嗣 庆元育王从廓禅师育王璞嗣 庆元天童达观禅师 仰山简庵清禅师已上二人净慈一嗣 常州华藏有权禅师道场全嗣 天童痴钝智颕禅师焦山体嗣 镇江金山道奇禅师径山印嗣 婺州三峰印禅师双林用嗣 庆元径山元聪禅师龟峰光嗣 平江万寿月林禅师大洪证嗣 常德德山子涓禅师大沩行嗣 万松坏衲大琏禅师云居会嗣 温州龙鸣贤禅师 潭州大沩鉴禅师 庆元瑞岩景蒙禅师 庆元雪庵瑾禅师已上四人万年贲嗣 曹洞宗 襄州鹿门觉禅师天童净嗣 卷之三 六祖下十九世 临济宗 夔州卧龙祖先禅师 灵隐松源崇岳禅师 饶州荐福道生禅师 天童枯禅自镜禅师 临安净慈慧光禅师 太平随静致柔禅师 灵隐笑庵了悟禅师 金陵蒋山庆如禅师 平江承天允韶禅师 学士张镃居士已上十人天童杰嗣 吉安青原宗广禅师青原禋嗣 净慈晦翁悟明禅师鼓山永嗣 径山藏叟善珍禅师 净慈东叟仲颕禅师 吉安龙济宗鍪禅师已上三人灵隐善嗣 育王物初大观禅师北磵简嗣 净慈偃溪广闻禅师 灵隐大川普济禅师 径山淮海源肇禅师 婺州双林石朋禅师 天童弁山阡禅师 平江虎丘昙禅师 龙溪文禅师 平江虎丘道源禅师 庆元大慈慧洪禅师 庆元寿国清禅师已上十人径山𤥎嗣 湖州道场法舟禅师 无极观禅师已上二人育王印嗣 庆元瑞岩崇寿禅师育王瑞嗣 庆元无镜彻禅师 鼇峰定禅师已上二人天童派嗣 饶州荐福灿禅师育王堪嗣 福州雪峰信禅师何山清嗣 平江虎丘善济禅师 越州天衣文蔚禅师 柏岩凝禅师 华藏纯庵善净禅师已上四人天童观嗣 径山荆叟如珏禅师 福州雪峰德因禅师已上二人天童颕嗣 灵隐高原祖泉禅师金山奇嗣 隆兴齐龙慧开禅师 兴化囊山德秀禅师 潭州石霜妙印禅师已上三人万寿观嗣 鼓山桧堂祖鉴禅师乾元颕嗣 徽州黄山正因禅师育王廓嗣 曹洞宗 青州普炤一辩禅师鹿门觉嗣 天童云外岫禅师直翁举嗣,举嗣东谷光。 卷之四 六祖下二十世 临济宗 径山无准师范禅师 江州云居慈觉禅师 宁波大慈道俦禅师 灵隐石田薰禅师已上四人卧龙先嗣 天童灭翁文礼禅师 温州江心希琏禅师 台州佛日岩禅师 华藏无碍觉通禅师 净慈谷源道禅师 湖州道场悟心禅师 宁波雪窦仲谦禅师 诺庵肇禅师 湖州道场普岩禅师 苏州虎丘昙禅师 台州瑞岩光睦禅师 镇江金山善开禅师 雪窦无相范禅师 秘监陆游居士已上十四人灵隐岳嗣 径山痴绝道冲禅师荐福生嗣 净慈清溪沅禅师 荆州公安锡禅师 福州西禅圆禅师 育王寂窗有照禅师 泉州法石元智禅师 报恩太古先禅师 岊翁湻禅师已上七人天童镜嗣 平江虎丘元禅师隐静柔嗣 径山元叟行端禅师径山珍嗣 温州江心了万禅师 奉化栯堂益禅师 婺州双林闲禅师已上三人净慧颕嗣 枯木荣禅师无方安嗣 径山佛智元熙禅师育王观嗣 径山云峰妙高禅师 湖州何山至明禅师 天童止翁鉴禅师已上三人净慈闻嗣 天童石门来禅师 宁波雪窦同禅师已上二人大川济嗣 灵隐悦堂祖訚禅师双林朋嗣 庐山圆通逸禅师弁山阡嗣 岳州灌溪昌禅师无镜彻嗣 福宁支提澄鉴禅师荐福灿嗣 大庆尼智悟禅师雪峰信嗣 天童西江谋禅师 福州雪峰玉禅师已上二人华藏净嗣 杭州中竺有禅师 临安净慈庆禅师已上二人径山玨嗣 婺州宝林无机和尚灵隐泉嗣 温州瞎驴无见禅师 临安无传祖禅师 杭州护国宗禅师 放牛余居士已上四人黄龙开嗣 福州皖山正凝禅师 婺州双林介禅师已上二人孤峰秀嗣 葛庐覃禅师容庵海嗣 曹洞宗 磁州大明宝禅师 慈云十身觉禅师 玉溪通玄圆通禅师 郑州普炤宝禅师已上四人普炤辩嗣 明州雪窦大证禅师天童岫嗣 卷之五 六祖下二十一世 临济宗 袁州仰山祖钦禅师 净慈断桥妙伦禅师 台州国清源禅师 天童别山祖智禅师 福州雪峰一禅师 天童月坡明禅师 庐山东林直禅师 雪窦希叟绍昙禅师 灵隐退耕宁禅师 福州雪峰可湘禅师 天童西岩了慧禅师 越州光孝辉禅师已上十二人径山范嗣 杭州净慈慧禅师 杭州中竺珂禅师已上二人灵隐董嗣 育王横川如珙禅师 净慈石林行巩禅师 嘉兴天宁衍禅师 平江虎丘靖禅师已上四人天童礼嗣 平江万寿辩禅师 平江虎丘义禅师已上二人云巢岩嗣 径山虗舟普度禅师华藏通嗣 平山万寿岳禅师净慈道嗣 平江承天梦真禅师 霍山昭禅师 慧岩象潭泳禅师 一关溥禅师 台州国清泽禅师已上五人雪窦谦嗣 径山智愚禅师 天童石帆衍禅师已上二人道场岩嗣 杭州径山心月禅师金山开嗣 福州神光隆禅师 高台此山应禅师 天童简翁敬禅师已上三人径山冲嗣 湖州道场介清禅师育王照嗣 灵隐性原慧朗禅师 嘉兴楚石梵琦禅师 径山愚庵智及禅师 杭州天镜元瀞禅师 苏州万寿至仁禅师 宁波梦堂昙噩禅师 径山复原福报禅师 径山古鼎祖铭禅师 杭州灵隐法林禅师 天宁归庵祖阐禅师 苏州开元善如禅师 杭州上竺本无法师 苏州万寿智湻禅师已上十三人径山端嗣 报恩无方智普禅师 南康云居师大禅师已上二人江心万嗣 金陵龙翔大䜣禅师 嘉兴祥符念常禅师 宁波雪窦祖瑛禅师 杭州中竺正逵禅师 宁波佛岩天伦禅师 越州天衣子清禅师已上六人径山熙嗣 杭州中竺自如禅师 江州东林喆禅师 明州天童奇禅师 径山本源善达禅师 龙岩真首座已上五人径山高嗣 恭都寺何山明嗣 明州雪窦汝霖禅师天童鉴嗣 湖州道场思珉禅师 径山月江宗净禅师 江州东林宗廓禅师已上三人灵隐闲嗣 石门元翁信禅师中竺有嗣 吕铁般居士风旛中嗣 金芝岭铁𭪿庵念主华藏见嗣 松江淀山德异禅师皖山凝嗣 舒州太湖宽禅师金牛真嗣 无为天宁教禅师真翁圆嗣 北京庆寿简禅师庆寿璋嗣 曹洞宗 太原王山体禅师 仁山恒禅师已上二人大明宝嗣 燕京庆寿教亨禅师普照宝嗣 卷之六 六祖下二十二世 临济宗 杭州高峰原妙禅师 径山虗谷希陵禅师 衡州铁牛持定禅师 哀州铁山琼禅师 建昌牧潜圆至禅师已上五人仰山钦嗣 竹屋简禅师 绝象鉴禅师 台州方山宝禅师 永宗本禅师已上四人断桥伦师 蒋山忠禅师无学元嗣 昆山荐严妙道禅师 金陵古林清茂禅师 越州天衣觉恩禅师已上三人育王珙师 杭州灵隐德海禅师 嘉兴天宁景昙禅师 苏州虎丘永禅师已上三人净慈巩嗣 杭州径山净伏禅师 天童竹西坦禅师已上二人径山度嗣 越州宝叶源禅师 苏州虎丘云禅师已上二人径山愚嗣 南叟茂禅师径山月嗣 育王东生德明禅师育王弥嗣 灵隐空叟忻悟禅师 少师斯道衍禅师已上二人径山及嗣 径山南石文琇禅师万寿仁嗣 嘉兴天宁力金禅师 径山象源仁淑禅师已上二人径山铭嗣 金陵天界慧昙禅师 金陵天界宗泐禅师 杭州中竺廷俊禅师 杭州灵隐辅良禅师 庐山圆通禅师已上五人龙翔诉嗣 净慈孤峰明德禅师雪窦霖嗣 福州天宝法枢禅师天池信嗣 孤舟济禅师蒙山异嗣 宜兴龙池永宁禅师太湖宽嗣 杭州妙果水盛禅师无能教嗣 曹洞宗 磁州大明满禅师 胜默光禅师已上二人王山体嗣 磁州大明诠禅师仁山恒嗣 郑州西溪弘相禅师庆寿亨嗣 卷之七 六祖下二十三世 临济宗 天目中峰明本禅师 杭州断崖了义禅师 大觉布衲祖雍禅师 处州空中假禅师已上四人天目妙嗣 般若绝学世诚禅师灵云定嗣 径山竺远正源禅师 婺州宝林绍大禅师已上二人径山陵嗣 汝州香严思聪禅师铁山琼嗣 湖州石屋清珙禅师 净慈平山处林禅师 婺州石门至刚禅师已上三人道场信嗣 海门天真惟则禅师匡庐源嗣 台州华顶先覩禅师 明州松岩元湛禅师 杭州凤山灵禅师已上三人瑞岩宝嗣 天童平石砥禅师东岩日嗣 日本梦窗智曤国师高峰日嗣 台州瑞岩无愠禅师 天童了堂一禅师 径山大宗兴禅师已上三人荐严道嗣 苏州灵岩清欲禅师 苏州定慧大方禅师 瑞云松隐茂禅师 温州仙岩猷禅师 越州龙华海禅师已上五人保宁茂嗣 育王大千慧照禅师 杭州径山颜禅师 育王雪窗悟光禅师 径山月林镜禅师 建宁斗峰正璋禅师 明因湛禅师已上六人灵隐海嗣 三空道人天宁昙嗣 金陵天界怀信禅师 天童舞田牧禅师已上二人天童坦嗣 金陵蒋山忠禅师玉山珍嗣 育王月江正印禅师 径山南楚悦禅师已上二人径山伏嗣 径山月江宗净禅师双林訚嗣 金陵保宁觉慧禅师西白金嗣 净慈佛鉴师颐禅师竺昙敷嗣 金陵灵谷净戒禅师天界昙嗣 天童佛朗自性禅师天界泐嗣 灵隐无文本褧禅师净慈德嗣 衢州乌石世愚禅师止岩成嗣 净慈逆川智顺禅师天宝枢嗣 五台壁峰宝金禅师缙云真嗣 曹洞宗 燕京报恩行秀禅师 竹林巨川海禅师已上二人雪岩满嗣 卷之八 六祖下二十四世 临济宗 婺州千岩元长禅师 苏州天如惟则禅师 日本古先原禅师已上三人天目本嗣 建宁古梅正友禅师般若诚嗣 杭州净慈普仁禅师智者义嗣 杭州止庵德祥禅师 天界夷简禅师已上二人净慈林嗣 湖州弁山智安禅师海门则嗣 处州白云智度禅师华顶睹嗣 天童元明原良禅师寿昌源嗣 径山敬中普庄禅师天童一嗣 温州江心慧恩禅师天界信嗣 慈谿见心来复禅师径山悦嗣 慈谿无旨可授禅师灵隐明嗣 杭州普明成禅师 净慈照庵静禅师已上二人祖芳联嗣 瑞安太初敬原禅师 金陵非幻永禅师已上二人乌石愚嗣 曹洞宗 西京雪庭福禅师 燕京报恩从伦禅师 吾舍从宽禅师 华严全一至温禅师 丞相耶律楚材居士 屏山李纯甫居士已上六人报恩秀嗣 顺德弘明虗照禅师仙岩德嗣 卷之九 六祖下二十五世 临济宗 苏州万峰时蔚禅师 杭州天龙守贵禅师 华亭松隐德然禅师 婺州兰室德馨禅师 婺州明叟昌庵主已上五人千岩长嗣 润州慈舟济禅师 一峰宁禅师已上二人古梅友嗣 杭州空谷景隆禅师弁山安嗣 金陵天界俊禅师福林度嗣 曹洞宗 西京少室文泰禅师 太原中林智泰禅师 泰安足庵肃禅师 和林北寺觉印禅师 成都昭觉仲庆禅师 安平守让禅师 弁州太子久善禅师 京兆华严觉印禅师 巩昌广严法兴禅师 顺德妙乘禅师已上十人少室裕嗣 燕京月泉同新禅师林泉伦嗣 关中林禅师 十方进禅师 嵩山法王晖禅师 泰安灵岩复禅师 护国圆禅师 崇孝普禅师 净土里禅师 汝州宝应海禅师已上八人复庵照嗣 天宁仲复子颜禅师 太保刘秉忠居士已上二人天宁照嗣 卷之十 六祖下二十六世 临济宗 苏州宝藏持禅师 瑞州无念胜学禅师 杲林首座已上三人万峰蔚嗣 建昌黄龙本来禅师金山济嗣 东普无际明悟禅师 杭州虎跑皎禅师已上二人天界俊嗣 扬州素庵田居士何密庵太守嗣 曹洞宗 西京宝应福遇禅师 济南秋江洁禅师已上二人少室泰嗣 西京宝应永达禅师 封龙古岩就禅师已上二人足庵肃嗣 卷十一 六祖下二十七世 临济宗 杭州东明慧旵禅师宝藏持嗣 建宁天界会中禅师福田来嗣 金陵大冈澄禅师 舒州幻叟绍琦禅师 云南古庭坚禅师已上三人无际悟嗣 佛迹颐庵真禅师田素庵居士嗣 伏牛物外信禅师月幻法嗣 曹洞宗 邓州香严文才禅师 熊耳空相珪禅师 嵩山龙潭深禅师 嵩山龙潭端禅师 洛阳天庆江禅师 嵩山永泰祥禅师已上六人少室遇嗣 盘山遇禅师 太原斌禅师已上二人宝应达嗣 天界雪轩道成禅师秋江洁嗣 西京息庵义让禅师 泰山灵岩容禅师 晋宁心庵主 白茅春庵主已上四人封龙就嗣 卷十二 六祖下二十八世 临济宗 金陵海舟永慈禅师 东明海舟普慈禅师 冰心月江觉净禅师已上三人东明旵嗣 邵武君峰慧通禅师天界中嗣 金陵高座觉澄禅师 襄阳大云兴禅师 𣵠州金山宝禅师 唐安湛渊奫禅师 石经海珠祖意禅师 长松大心真源禅师 松藩崇善智中禅师 石经豁堂祖裕禅师 三池月光常慧禅师 中溪隐山昌云禅师 翠微悟空禅师 珪庵祖玠侍者已上十二人投子琦嗣 五台显通净伦禅师云南坚嗣 夷峰宁禅师 杭州毒峰本善禅师 五台孤月澄禅师已上三人月溪澄嗣 凤阳槎山文全禅师 崇福大慧华禅师已上二人广善澄嗣 处州白云沧禅师頥庵真嗣 明州用刚宗软禅师和庵忠嗣 黔中正法雪光禅师洁空通嗣 性空和尚雪峰瑞嗣 曹洞宗 南阳松庭子严禅师 佛岩稔禅师 登封竹庵子忍禅师 登封华严遇禅师 陕州熊耳登禅师 古蔡元禅师已上六人香严才嗣 天宁才禅师 维摩怀禅师 天庆能禅师 韶阳云门憨禅师 陕州安国仁禅师 大都天宁寿禅师 辽州定禅师 解州沿禅师 曜州显禅师已上九人空相珪嗣 金陵灵谷正映禅师灵谷谦嗣 陕州熊耳定禅师 舜都宗禅师 空杏伟禅师 广平实禅师已上四人天庆让嗣 卷十三 六祖下二十九世 临济宗 东明宝峰智瑄禅师 庐山碧峰瑛禅师已上二人海舟慈嗣 邵武君峰清祥上座君峰通嗣 径山天才英禅师天宁宣嗣 南京碧峰显禅师东方裕嗣 杭州宝芳进禅师夷峰宁嗣 荆州圆通湛觉禅师性空法嗣 曹洞宗 嵩山万寿了改禅师松庭严嗣 卷十四 六祖下三十世 临济宗 荆门天琦本瑞禅师宝峰瑄嗣 匡山天池智素禅师碧峰英嗣 嘉兴东塔晓禅师宝芳进嗣 嘉兴天宁道济禅师吉庵祚嗣 湖州天池法聚禅师天通显嗣 建宁古音净琴禅师寿堂松嗣 杭州径山慧林禅师金台觉嗣 曹洞宗 嵩山万寿契斌禅师万寿改嗣 卷十五 六祖下三十一世 临济宗 随州龙泉正聪禅师 沔州古岩济禅师 伏牛大休实禅师已上三人天琦瑞嗣 襄阳大觉圆禅师天池素嗣 嘉兴无趣如空禅师野翁晓嗣 大休宗隆禅师无尽海嗣 嘉兴云谷法会禅师 嘉兴东谿泽禅师已上二人天宁济嗣 浮峰普恩上座天池聚嗣 建宁斗峰觉禅师双峰琴嗣 曹洞宗 西京无方可从禅师万寿斌嗣 卷十六 六祖下三十二世 临济宗 北京笑岩德宝禅师无闻聪嗣 五台龙树宝应禅师 五台山楚峰和尚 玉堂和尚已上三人大川洪嗣 苏州车溪性冲禅师 嘉兴祇园虗禅师已上二人无趣空嗣 曹洞宗 嵩山月舟文载禅师定国从嗣 卷十七 六祖下三十三世 临济宗 龙池幻有正传禅师 金陵灵谷昙芝禅师 五台三际广通禅师 凤阳正宗悟上座 京兆高庵杰上座 天台天常经上座 武林素庵智上座 嘉兴幻也慧禅师已上八人笑岩宝嗣 嘉兴南明慧广禅师车溪冲嗣 曹洞宗 北京小山宗书禅师 顺德金山宝禅师已上二人少室载嗣 卷十八 六祖下三十四世 临济宗 天童密云圆悟禅师 磬山天隐圆修禅师 云门雪峤圆信禅师 湖州净名莲禅师已上四人幻有传嗣 曹洞宗 西山大千常润禅师 建昌廪山常忠禅师 大伾隐庵如进禅师 龙冈大方迁禅师 邺下古风通玄禅师 顺德天然佐禅师已上六人宗镜书嗣 卷十九 六祖下三十五世 临济宗 沩山五峰如学禅师 三峰汉月法藏禅师 四川破山海明禅师 径山费隐通容禅师 金粟石车通乘禅师 戆州宝华通忍禅师 龙池万如通微禅师 平阳木陈道忞禅师 雪窦石奇通云禅师 古南牧云通门禅师 遯村浮石通贤禅师 通玄林壄奇禅师已上十二人天童悟嗣 夹山林臯通豫禅师 南㵎箬庵通问禅师 天目玉林通琇禅师 南岳山茨通际禅师 阳山印中授禅师已上五人天隐修嗣 建宁衡石钧禅师驾湖用嗣 卷二十 六祖下三十五世 曹洞宗 大觉慈舟方念禅师 少室无言正道禅师 内丘智空了睿禅师 宗教鳌谷妙银禅师 象城无疑真信禅师 南宫令于居士已上六人幻休润嗣 寿昌无明慧经禅师廪山忠嗣 尊宿集
兹则统名尊宿,自宋迄今,续入六十一人,谓之应化,谓之未详,皆得。
饶州荐福承古禅师 嘉兴宣翁可观禅师 临安普觉湻朋禅师 和州净戒守密禅师 青州佛觉禅师 圆通善国师 燕山玄悟玉禅师 黄山赵文孺居士 高邮定禅师 沩山太初禅师 中观沼禅师 雪峰樵隐悟逸禅师 五台子范慧洪大师 建宁奖山元模禅师 郑州佛光道悟禅师 鴈山证首座 温州省庵思禅师 文献公黄溍居士 坱北和尚 奉化雪窦常藏王 台州黄岩丁安人 庆元育王勉侍者 镊工张德道者 永福灵江浩首座 老素首座 净慈元庵会藏主 天目一山魁庵主 温州寿昌辉禅师 育王虗庵实首座 天童幻庵住首座 天童默中唯西堂 佛陇宜兴可上座 瑞州九峰寿首座 天台无尽祖灯禅师 径山杰峰英禅师 径山敬庵庄禅师 淮南祐上座 佛妙禅师 杭州仙林雪庭禅师 吉州白云明星禅师 径山月林镜禅师 金陵古渊清禅师 伏牛无碍明理禅师 云栖莲池袾宏禅师 紫柏达观真可禅师 黄蘗无念深有禅师 夔州白马方彖禅师 鹅湖养庵心禅师 真寂闻谷广印禅师 破山洞闻法乘禅师 达澄受昭禅师 介子黄毓祺居士 明州白云西师太 青林如鉴老宿 优昙和尚 太史蒋超虎臣居士 宁波天寿新禅师 明州秀峰敢禅师 金陵紫竹林焕禅师 兴化芦渡权禅师 徐州龙山量禅师
续指月录凡例二十则
聂先乐读识
No. 1579-G 虎丘径山二祖长少伦叙考
五灯会元载昭觉勤祖法嗣,径山杲居首,而虎丘隆次之。盖会元辑于大川济公,系妙喜四世孙,推尊其祖,宜乎列径山于虎丘之前也。但严统诸书,亦仍会元之旧文,先径山而次虎丘,则不得不引虎丘塔及大慧年谱,祥考二祖之年腊,著为说以辩正其伦叙焉。按塔,隆祖迁化于高宗绍兴六年丙辰五月八日,住世六十年,坐四十五夏。则隆祖之示生,在神宗熙宁十年丁巳也。九岁去家,则元丰八年乙丑也。又六岁受具,则哲宗元祐六年辛未也。又五岁而行脚四方,首参长芦净照,次参湛堂,次参死心,最后从圆悟于夹山,当机契悟。参随二十年,归和州省亲,四众请开堂于城西开圣寺。以建炎之乱南渡,宣城郡守李尚书光延居彰教,四年而迁虎丘,又三年而示寂。则住虎丘当在绍兴四年甲寅,住彰教当在建炎四年庚戌,而出世开圣则在建炎二三年间也。会元诸书皆载圆悟于建炎初迁金山,二年正月奉诏入对扬州,赐号圆悟禅师。今隆祖语录第一会住开圣,开堂日拈香酬法乳,称现住金山佛果圆悟禅师,是则正在佛果住金山入对赐号之时也。其参随圆悟二十年,则当始于徽宗政和之初年也。会元载圆悟崇宁中还里省亲开法六祖更昭觉政和间复出峡南游张无尽留居碧岩复徙道林而隆祖塔谓趋夹山见圆悟会圆悟移道林师从焉他书载僧问圆悟如何是夹山境悟答曰猿抱子归青嶂里鸟衔花落碧岩前然则夹山者即碧岩也参考群籍定其年甲则隆祖之常随圆悟自政和而宣和而靖康而建炎前后盖二十年也此则隆祖之始末合会元诸书所纪以证徐林所撰之塔并无纤毫可疑者也按年谱大慧生于哲宗元祐四年己巳则齿少于隆祖一十二年也出家于徽宗崇宁三年甲申则后于隆祖之脱白一十九年也请具足戒于崇宁四年乙酉则后于隆祖之得戒一十四年也政和年间依湛堂于宝峰至宣和七年乙巳始参圆悟于天宁则契机圆悟亦在隆祖之后十余年也高宗建炎四年庚戌始住海昏云门庵则正当隆祖住彰教之年尔时隆祖先已出世于开圣也此则悉依大慧门人祖咏宗演所修之年谱其载笔谅无差谬者也考诸塔年谱以定二祖之伦叙岂非虎丘为兄而径山为弟乎年谱载大慧于建炎元年丁未省侍圆悟于金山偕隆藏主之吴门少憩宝华次虎丘遂馆于前资据塔隆祖是时已住开圣未住虎丘意者二老皆以省侍圆悟相遇于金山遂同游吴门馆于虎丘耳他书又载应庵华祖先于彰教亲依隆祖,及隆祖迁住虎丘,则华祖为先驰。意者隆祖于建炎中先已受虎丘之请,至绍兴中始来阐法,故华祖为前驱耳。不然,以著草鞋住院之华祖,岂其居学地时曾为子夏之先耶?会元载应庵住归宗日,大慧在梅阳,有僧传师垂示语句,慧见之极口称叹,后以偈寄曰:坐断金轮第一峰,千妖百怪尽潜踪。年来又得真消息,报道杨歧正脉通。其归重如此。年谱载大慧于绍兴二十四年甲戌以颂代书答归宗华侄长老,此之谓也。会元又载应庵于室中能锻炼耆艾,故世称大慧与师居处为二甘露门。又载应庵于虎丘忌日拈香,有二十年来坐曲录木之句。又载应庵于孝宗隆兴改元六月十三日奄然而化。年谱载大慧亦于是年八月十日示寂于径山明月堂,则知应庵弘法二十余年,实与大慧同时行道也。诸书列径山于虎丘之前,实为传误。久欲正其说以徧告诸方具眼,适乐读居士从邗上归,出其向日圜中所编指月续录见示,开卷便见虎丘法嗣列在径山法嗣之前。观其伯仲昭然,顿使雁行成序,且载笔精妙,确有卓见高识,为功于传灯无尽矣。敢抒管见,以附不朽,名之曰少长伦叙考云。康熈己未佛成道日,虎丘二十一世法孙虞山檗岩本黄槃谈拜书。
予阅圆悟佛果禅师语录,系宋平江府虎丘山门人绍隆等编,则知虎丘为圆悟首座也。又阅紫柏老人集,其序应庵和尚语录云:临济正宗,大于杨岐会,盛于五祖演。至于圆悟嫡嗣曰虎丘,而虎丘嫡嗣为应庵,则知虎丘为圆悟嫡嗣也。及阅五灯会元,昭觉禅师法嗣三十余人,首径山而次虎丘,则不能无疑。今阅檗公辩正一书,其考诸塔铭,按诸年谱,二祖之得法行化年月次序,可谓详矣。其有一事,径山在虎丘之先者乎?虎丘为兄,径山为弟,断然无疑也。夫兄弟之伦,儒释一理。古人虽重嫡而轻庶,然庶为兄,嫡为弟,长幼之序,犹不可紊,况嫡本兄乎?庶本弟也?而可以颠倒其伦次耶?五灯会元编于大慧之门人,而推崇其祖,是诚有之。如楚石为大慧五世孙,无相钱居士序其语录云:圆悟之后,分为二宗,一为妙喜,一为虎丘。是亦先径山而后虎丘者,譌传日久,几莫能辩。檗公得法于木陈老人,为虎丘二十一世孙,辩正二祖伦次,非为推崇其祖,实所以较正临济之正传,订定圆悟之宗派,公也,非私也。彤学识浅劣,于禅宗未窥一二,但宋文宪公为文苑巨公,所作禅林版之文甚多,若育王约之裕公生塔之,龙池佛心宁公舍利塔铭,详载原委,未有不先虎丘而后径山者,是可信也。敬书以弁于指月续录之首,俾僧史之信从有本云。长洲念斋缪彤题。
首续指月录卷首
六祖下十六世瞿本补遗
临济宗
平江虎丘雪庭元净禅师
吉安双溪人。上堂:知有底人,过万年如同一日。不知有者,过一日如同万年。不见死心和尚道,山僧行脚二十余年,以九十日为一夏。增一日也不得,减一日也不得。取不得,舍不得,处处当来见弥勒。且道弥勒在甚么处?金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上堂:说得须是见得,见得又须说得。见得说不得,落在阴界,见解偏枯。说得见不得,落在时机,堕在毒海。若在翠云门下,直饶说得见得,好与三十棒。说不得见不得,也好与三十棒。翠云恁么道,也好与三十棒。遂高声召大众曰:崄。○僧问:如何是到家一句?师曰:坐观成败。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师曰:远亲不如近邻。曰: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又作么生?师曰:近邻不如远亲。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粪堆头。曰:意旨如何?师曰:筑著磕著。昭觉勤嗣
潭州福严文演禅师
成都杨氏子。僧问:如何是定林正主?师曰:坐断天下人舌头。曰:未审如何亲近?师曰:覰著则瞎。○上堂:当阳坐断,凡圣迹绝。随手放开,天回地转。直得日月交互,虎啸龙吟。头头物物,耳闻目视。安立谛上是甚么?还委悉么?阿斯叱咄!昭觉勤嗣
衢州天宁讷堂梵思禅师
苏州朱氏子。上堂:趯翻生死海,踏倒涅槃岸。世上无活人,黄泉无死汉。遂拈拄杖曰:讷堂!今日拄杖子有分付处也。还有承当得者么?试出来担荷看。有么?有么?良久,掷拄杖,下座。○上堂:知有底,也吃粥吃饭;不知有底,也吃粥吃饭。如何直下验得他有之与无、是之与非、邪之与正?若验不出,参学事大远在。喝一喝,下座。○上堂:山僧是杨岐四世孙,这老汉有个三脚驴子弄蹄行公案,虽人人举得,祇是不知落处。山僧不惜眉毛,为诸人下个注脚。乃曰:八角磨盘空里走。昭觉勤嗣
福州玄沙僧昭禅师
上堂: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且道弥勒在甚么处?良久曰:夜行莫踏白,不是水便是石。昭觉勤嗣
绍兴东山觉禅师
上堂:三通鼓罢,诸人各各上来。拟待理会祖师西来意,还知剑去久矣么?设使直下悟去,也是斩头觅活。东山事不获已,且向第二头鞠拶看。以手拍禅床,下座。○上堂:花烂熳,景暄妍,休说壶中别有天。百草头边如荐得,东高三丈,西阔八寸。昭觉勤嗣
岳州君山佛炤觉禅师
上堂,举:古者道: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诸人还识得么?若也不识,为你注破:仰之弥高,不隔丝毫;要津把断,佛祖难逃。钻之弥坚,真体自然;鸟啼华笑,在碧岩前。瞻之在前,非正非偏;十方坐断,威镇大千。忽焉在后,一场漏逗;堪笑云门,藏身北斗。咄!昭觉勤嗣
平江宝华显禅师
本郡人。上堂:吃粥了也,头上安头。洗钵盂去,为蛇画足。更问:如何自纳败阙?良久,高声召大众,众举首,师曰:归堂吃茶。○上堂:禅莫参,道休学,歇意忘机常廓落。现成公案早周遮,祇个无心已穿凿。直饶坐断未生前,难透山僧错错错。昭觉勤嗣
台州天封觉禅师
上堂。无生国里,未是安居;万仞崖头,岂容驻足?且望空撒手,直下翻身一句作么生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入火真金色转鲜。昭觉勤嗣
成都正法建禅师
上堂。兔马有角,牛羊无角,绝毫绝𨤲,如山如岳。针峰上狮子翻身,藕窍中大鹏展翼,等闲突过北俱卢,日月星辰一时黑。昭觉勤嗣
台州鸿福子文禅师
上堂,举百丈脱野狐公案,颂曰:不昧不落作么会?会得依前堕野狐。一夜凉风上画角,满船明月泛江湖。昭觉勤嗣
南康云居宗振首座
丹丘人。依圆悟于云居。一日,仰瞻钟阁,倏然契证。有诘之者,座酬以三偈。其后曰:我有一机,直下示伊。青天霹雳,电卷星驰。德山临济,棒喝徒施。不传之妙,于汝何亏?悟见大悦,竟以节操自高,道望愈重。甞书壁曰:住在千峰最上层,年将耳顺任腾腾。免教名字挂人齿,甘作今朝百拙僧。昭觉勤嗣
祖氏觉庵道人
建宁游察院之侄女也。幼志不适,留心祖道。于圆悟示众语下,了然明白。悟曰:更须飏却所见,始得自由。氏答偈曰:露柱抽横骨,虗空弄爪牙。直饶玄会得,犹是眼中沙。昭觉勤嗣
令人明室道人
自机契圆悟,徧参名宿,皆蒙印可。绍兴庚申二月,书三偈寄呈草堂清,微露谢世之意。至旬末,别亲里而终。○草堂䟦其偈,后为刊行。大慧亦甞垂语发扬。偈曰:不识烦恼是菩提,若随烦恼是愚痴。起灭之时须要会,过新罗人不知。不识烦恼是菩提,净妙莲华生淤泥。人来问我若何为,吃粥吃饭洗钵盂。莫管他,莫管他,终日痴憨弄海沙。要识本来真面目,便是祖师一木叉。道不得底叉下死,道得底也叉下死。毕竟如何?不许夜行,投明须到。昭觉勤嗣已上共十三人
台州瑞岩如胜佛灯禅师
上堂。人人领略释迦,个个平欺达磨,及乎问著宗纲,束手尽云放过。放过即不无,祇如女子出定、赵州洗钵盂又作么生话会?鶴有九臯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净因成嗣
韶州南华知昺禅师
蜀之永康人。上堂:日日说,时时举,似地擎山争几许?陇西鹦鹉得人怜,大都祇为能言语。休思惟,带伴侣,智者聊闻猛提取。更有一般也大奇,猫儿偏解捉老鼠。○上堂:春光烂熳华争发?子规啼落西山月。憍梵钵提长吐舌,底事分明向谁说?嗄!○上堂:迷不自迷,对悟立迷;悟不自悟,因迷说悟。所以悟为迷之体,迷为悟之用,迷悟两无从,个中无别共。无别共,拨不动,祖师不将来,鼻孔千斤重。太平懃嗣
庆元蓬莱卿禅师
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且任诸方点头。及乎树倒藤枯。上无冲天之计。下无入地之谋。灵利汉这里著得一只眼。便见七纵八横。举拂子曰。看看。一曲两曲无人会。雨过夜塘秋水深。○上堂。举法眼道。识得凳子。周帀有余。云门道。识得凳子。天地悬殊。师曰。此二老人。一人向高高山顶立。一人向深深海底行。然虽如是。一不是。二不成。落华流水里啼鸎。闲亭雨歇夜将半。片月还从海底生。太平懃嗣
隆兴泐潭择明禅师
上堂,举赵州访茱萸探水因缘,师曰:赵老云收山岳露,茱萸雨过竹风清;谁家别馆池塘里,一对鸳鸯画不成。又举德山托钵话,师曰:从来家富小儿娇,偏向江头弄画桡;引得老爷把不住,又来船上助歌谣。○上堂,永嘉道: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竖起拂子,曰:看!看!千江竞注,万派争流。若也素善行舟,便谙水脉,可以优游性海,笑傲烟波;其或未然,且归林下坐,更待月明时。太平懃嗣
台州宝藏本禅师
上堂。清明已过十余日,华雨䦨珊方寸深,春色恼人眠不得,黄鹂飞过绿杨阴。遂大笑,下座。太平懃嗣
吉州大中祥符清海禅师
初见佛鉴,鉴问:三世诸佛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教化?此理如何?师拟进语,鉴喝之。师忽领旨,述偈曰:实际从来不受尘,个中无旧亦无新;青山况是吾家物,不用寻家别问津。鉴曰:放下著。师礼拜而去。太平懃嗣
漳州净众佛真了灿禅师
泉南罗氏子。上堂:重阳九日菊花新,一句明明亘古今;杨广橐驼无觅处,夜来足迹在松阴。太平懃嗣
隆兴谷山海禅师
上堂。一举不再说,已落二三;相见不扬眉,翻成造作。说使动弦别曲,告往知来,见鞭影便行,望刹竿回去,脚跟下好与三十棒,那堪更向这里撮摩石火、收捉电光?工夫枉用浑闲事,笑倒西来碧眼胡。卓拄杖,下座太平懃嗣已上共七人。
抚州白杨法顺禅师
緜州文氏子,依止佛眼。闻普说,举傅大士心王铭云:水中盐味,色里胶青。决定是有,不见其形。师于言下有省。后观轮藏迅转,顿明大法。趋丈室作礼,呈偈曰:顶有异峰云冉冉,源无别派水冷泠。游山未到山穷处,终被青山碍眼睛。眼笑而可之。住后,上堂:好事堆堆叠叠来,不须造作与安排。落林黄叶水推去,横谷白云风卷回。寒鴈一声情念断,霜钟才动我山摧。白杨更有过人处,尽夜寒炉拨死灰。忽有个衲僧出来道:长老少卖弄得恁么穷乞相。山僧祇向他道,却被你道著。○上堂:我手何似佛手?天上南星北斗。我脚何似驴脚?往事都来忘却。人人尽有生缘,个个足方顶圆。大愚滩头立处,孤月影射深湾。会不得,见还难,一曲渔歌过远滩。○示众:染缘易就,道业难成。不了目前万缘差别,祇见境风浩浩,雕残功德之林;心火炎炎,烧尽菩提之树。道念若同情念,成佛多时;为众一似为己,彼此事办。不见他非我是,自然上敬下恭。佛法时时现前,烦恼尘尘解脱。○因病,示众:久病未甞推木枕,人来多是问如何?山僧据问随缘对,窗外黄鹂口更多。祇如七尺之躯,甚处受病?众中具眼者,试为山僧指出病源。众下语皆不契,师自拊掌一下,作呕吐声。又曰:好个木枕子。师律身清苦,出入惟杖笠独行。后示寂,阇维收舍利,目睛齿舌数珠,同灵骨塔于寺西。龙门远嗣
温州净居尼慧温禅师
上堂,举法眼示众曰:三通鼓罢,簇簇上来。佛法人事,一时周毕。师曰:山僧道:三通鼓罢,簇簇上来。拄杖不在,苕帚柄聊与三十。龙门远嗣共二人
潭州大沩月庵善果禅师
信州余氏子。上堂:心生法亦生,心灭法亦灭。心法两俱忘,乌龟唤作鼈。诸禅德道得也未?若道得,道林与你拄杖子。其或未然,归堂吃茶去。○僧问:达磨面壁九年时如何?师曰:鱼行水浊。曰:二祖礼三拜,为甚么却得其髓?师曰:地肥茄子大。曰:祇如一华开五叶,结果自然成。明甚么边事?师曰:贼以赃为验。曰:有时乘月好,不觉过沧洲。师曰:阇黎无分。开福宁嗣
潼川护圣愚丘居静禅师
成都杨氏子。年十四出家,谒南堂。堂举香严枯木里龙吟话,往返酬诘,师于言下大悟。一日,堂问曰:莫守寒岩异艸青,坐却白云宗不妙。汝作么生?师曰:直须挥剑。若不挥剑,渔父栖巢。堂矍然曰:这小厮儿。师珍重便行。○住东岩,上堂:月生一,东岩乍住增愁寂。红尘世路有多端,米仓储无颗粒。崖为畔,泉为匹,飒飒清风来入室。山王土地暗中忙,云版钟鱼偷泪滴。世人莫道守空岩,亦有东篱打西壁。大随静嗣
简州南岩胜禅师
上堂。召大众曰,护生须是杀,杀尽始安居。会得个中意,分明在半途。且道到家一句又作么生?释迦弥勒没量大,看来犹祇是他奴。○僧问,放行五位即不问,把定三关事若何?师曰,横按镆鎁全正令。曰,把定三关蒙指示,放行五位事如何?师曰,太平寰宇斩痴顽。曰,恁么则南岩门下土旷人稀。师曰,灵利衲僧祇消一点。曰,自古自今同生同死时如何?师曰,家贼难防。曰,今日学人小出大遇去也。师便打。曰,须是老僧打你始得。大随静嗣
嘉州能仁默堂绍悟禅师
上堂,举赵州访二庵主公案,颂曰:一重山尽一重山,坐断孤峰仔细看;雾卷云收山岳静,楚天空阔一轮寒。大随静嗣
彭州土溪智陀子言庵主
緜州人也。初至大随,闻举石头和尚示众偈,倐然领旨。归隐土溪,悬崖绝壑间有石若蹲异兽,师凿以为室,中发异泉无涸溢,四众讶之。居三十年,化风盛播。室成日,作偈曰:一击石庵全,纵横得自然。清凉无暑气,涓洁有甘泉。宽廓含沙界,寂寥绝众缘。个中无限意,风月一床眠。大随静嗣
剑门南修道者
湻厚之士也。自大随一语契投,服勤不怠。归谒崇化赟禅师,坐次,赟以宗门三印问之。南曰:印空印泥印水,平地寒涛竞起。假饶去就十分,也是灵龟曳尾。大随,静嗣。已上共五人。
蕲州龙华高禅师
上堂。象王行,师子住,赤脚昆仑眉卓竖,寒山拾得笑呵呵,指点门前老松树。且道他指点个甚么?忽然风吹倒时,好一堆柴。五祖自嗣
饶州荐福常庵择崇禅师
宁国人。上堂,举:僧问古德:生死到来,如何免得?德曰:柴鸣竹𪹼惊人耳。僧曰:不会。德曰:家犬声狞夜不休。师曰:诸人要会么?柴鸣竹𪹼惊人耳,大洋海底红尘起。家犬声狞夜不休,陆地行船三万里。坚牢地神笑呵呵,须弥山王眼覰鼻。把手东行却向西,南山声应北山里。千手大悲开眼看,无量慈悲是谁底?良久,曰:头长脚短,少喜多瞋。○上堂,问侍者,曰:还记得昨日因缘么?曰:记不得。复顾大众,曰:还记得么?众无对。竖起拂子,曰:还记得么?良久,曰:也忘却了也。三豦不成,一亦非有。诸人不会方言,露柱且莫开口。以拂子击禅床,下座。黄龙逢嗣
胡文定公草庵居士
名安国,字康侯,久依上封秀和尚,得言外之旨。崇宁中过药山,有禅人举南泉斩猫话问公,公以偈答曰:手掘乾坤杀活机,纵横施设在临时,玉堂兔马非龙象,大用堂堂总不知。又寄上封秀偈曰:祝融峰似杜成天,万古江山在目前,须信死心元不死,夜来秋月又同圆。上封秀嗣
福州普贤元素禅师
建宁人。上堂:兵随印转,三千里外绝烟尘;将逐符行,二六时中净躶躶。不用铁旗铁鼓,自然草偃风行。何须七纵七擒,直得无思不服。所谓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𦦨。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正恁么时,且道主将是恁么人?喝一喝。○上堂:南泉道: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计,囊无系蚁之丝,厨乏聚蝇之糁。赵州道:我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南头买贱,北头卖贵。点检将来,好与三十棒。且放过一著。何故?曾为荡子偏怜客,自若贪杯惜醉人。○上堂:未开口时先分付,拟思量处隔千山。莫言佛法无多子,未透玄关也大难。祇如玄关作么生透?喝一喝,下座。上封才嗣
福州鼓山山堂僧洵禅师
本郡阮氏子。上堂:黄檗手中六十棒,不会佛法的的大意,却较些子。大愚肋下筑三拳,便道:黄檗佛法无多子,钝置杀人。须知有一人,大棒蓦头打,他不回头;老拳劈面锤,他亦不顾。且道是谁?○上堂:朔风卷地卷黄叶,门外千峰凛寒色;夜半乌龟带雪飞,石女溪边皱两眉。卓拄杖,云:大家在这里。且道天寒?人寒?喝一喝,曰:归堂去。上封才嗣
福州鼓山别峰祖珍禅师
兴化林氏子。僧问:赵州遶禅床一帀,转藏已竟。此理如何?师曰:画龙看头,画蛇看尾。曰:婆子道:比来请转全藏,为甚么祇转得半藏?此意又且如何?师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曰:未审甚么处是转半藏处?师曰:不是知音者,徒劳话岁寒。○上堂:寻牛须访迹,学道贵无心。迹在牛还在,无心道易寻。竖起拂子曰:这个是迹,牛在甚么处?直饶见得头角分明,鼻孔也在法石手里。○上堂: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卓拄杖曰:恁么会得,十万八千毕竟如何?桃红李白蔷薇紫,问著东风总不知。○示众云:大道祇在目前,要且目前难覩。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卓拄杖云:这个是声。竖起拄杖云:这个是色。唤甚么作大道真体?直饶向这里见得,也是郑州出曹门。○示众:若论此事,如人吃饭,饱则便休。若也不饱,必有思食之心。若也过饱,又有伤心之患。到这里作么生得恰好去?良久云:且归岩下宿,同看月明时。上封才嗣已上共三人
庆元育王无示介谌禅师
温州张氏子。谢知事,上堂:尺头有寸,鉴者犹稀。秤尾无星,且莫错认。是欲定古今轻重,较佛祖短长,但请于中著一只眼。果能一尺还他十寸,八两元是半斤,自然内外和平,家国无事。山僧今日已是两手分付,汝等诸人还肯信受奉行也无?尺量刀翦徧世间,志公不是闲和尚。○上堂:文殊智,普贤行,多年历日。德山棒,临济喝,乱世英雄。汝等诸人穿僧堂,入佛殿,还知崄过铁围关么?忽然踏著释迦顶𩕳,磕著圣僧额头,不免一场祸事。师性刚毅,涖众有古法,时以谌铁面称之。天宁卓嗣
安吉道场普明慧琳禅师
福州人。上堂:有漏笊篱,无漏木杓。庭白牡丹,槛红芍药。因思九年面壁人,到头不识这一著。且道作么生是这一著?以拄杖击禅床,下座。○上堂:一即多,多即一,毗卢顶上明如日。也无一,也无多,现成公案没誵譌。拈起旧来毡拍板,明时共唱太平歌。天宁卓嗣
安吉道场无传居慧禅师
本郡吴氏子。上堂:锺馗醉里唱凉州,小妹门前祇点头;巡海夜叉相见后,大家拍手上高楼。大众若会得去,锁却天下人舌头;若会不得,将谓老僧别有奇特。○上堂:百尺竿头弄影戏,不唯瞒你又瞒天;自笑平生岐路上,投老归来没一钱。○上堂,举临济示众曰:一人在高高山顶,无出身之路;一人在十字街头,亦无向背。且道那个在前?那个在后?师曰:更有一人不在高高峰顶,亦不在十字街头,临济老汉因甚不知?便下座。天宁卓嗣
临安显宁松堂圆智禅师
上堂。芦花白,蓼花红,溪边修竹碧烟笼。闲云抱幽石,玉露滴岩丛。昨夜乌龟变作鼈,今朝水牯悟圆通。咄!天宁卓嗣
安吉乌回唯庵良范禅师
上堂:尘劫已前事,堂堂无背面。动静莫能该,舒卷快如电。莫道凡不知,佛也覰不见。决定在何处,合取这两片。荐不荐,更为诸人通一线。良久,曰:天下大平,皇风永扇。○上堂,举:僧问赵州: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是时人窠窟否?州曰:曾有人问:老僧直得五年分疏不下。师召众,曰:赵州具顶门眼,向击石火里分缁素,闪电光中明纵夺。为甚么却五年分疏不下?还委悉么?易分雪里粉,难辨墨中煤。天宁卓嗣
温州本寂灵光文观禅师
郡之永嘉叶氏子。上堂: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好事不如无。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圆明,好事不如无。未来修学人,当依如是住,好事不如无。还知么?除却华山陈处士,何人不带是非行?参!天宁卓嗣。已上共六人
常德德山无诤慧初禅师
静江人。上堂。顾视大众曰:见么?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在日月为晦为朔,在四时为寒为暑,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且道在衲僧分上又作么生?一趯趯翻四大海,一拳拳倒须弥山。佛祖位中留不住,又吹渔笛汨罗湾。○上堂。九月二十五,聚头相共举。瞎却正法眼,拈却云门普。德山不会说禅,赢得村歌社舞。阿呵呵,逻啰哩。遂作舞,下座。黄龙震嗣
庐山延庆叔禅师
僧问:多子塔前共谈何事?师曰:一回相见一回老,能得几时为弟兄?僧礼拜,师曰:唐兴今日失利。祖庵主嗣
涟水万寿梦庵普信禅师
上堂:残雪既消尽,春风日渐多,若将时节会,佛法又如何?且道时节因缘与佛法道理是同是别?良久,曰:无影树栽人不见,开花结果自馨香。胜因静嗣
平江慧日默庵兴道禅师
上堂。同云欲雪未雪,爱日似晖不晖;寒雀啾啾閙篱落,朔风冽冽舞帘帷。要会韶阳亲切句,今朝觌面为提撕。卓拄杖,下座。胜因静嗣
广德光孝果慜禅师
桃源人。上堂,举南泉斩猫儿话,乃曰:南泉提起下刀诛,六臂修罗救得无?设使两堂俱道得,也应流血满街衢。胜因静嗣已上三人
福州雪峰毬堂慧忠禅师
上堂:终日忙忙,那事无妨。作么生是那事?良久,曰:心不负人,面无惭色。雪峰需嗣
庆元蓬莱圆禅师
住山三十年,足不越阃,道俗尊仰之。师有偈曰:新缝纸被烘来煖,一觉安眠到五更;闻得上方钟鼓动,又添一日在浮生。天童交嗣
江州圆通密印守慧禅师
上堂。但知今日复明日,不觉前秋与后秋,平步坦然归故里,却乘好月过沧洲。咦!不是苦心人不知。圆通旻嗣
洪州黄龙道观禅师
上堂:古人道:眼色耳声,万法成辨。你诸人为甚么从朝至暮诸法不相到?遂喝一喝,曰:牵牛入你鼻孔,祸不入慎家之门。圆通旻嗣已上二人
扬州石塔宣秘礼禅师
僧问:山河大地与自己是同是别?师曰:长亭凉夜月,多为客铺舒。曰:谢师答话。师曰:网大难为鸟,纶稠始得鱼。僧作舞归众,师曰:长江为砚墨,频写断交书。○上堂,举百丈野狐话,乃曰:不是翻涛手,徒夸跨海鲸。由基方撚镞,枝上众猿惊。○上堂,至座前,师搊一僧上法座,僧慞惶欲走,师遂指座曰:这棚子若牵一头驴上去,他亦须就土屙在。汝诸人因甚么却不肯?以拄杖一时赶散,顾侍者曰:崄。明招慧嗣
峨嵋灵岩徽禅师
僧问:文殊是七佛之师,未审谁是文殊之师?师曰:金沙滩头马郎妇。浮山真嗣
湖南报慈湻禅师
上堂。青眸一瞬,金色知归,授手而来,如王宝剑。而今开张门户,各说异端,可谓古路坦而荆棘生,法眼正而还自翳,孤负先圣,埋没己灵。且道不埋没、不孤负正法眼藏如何吐露?还有吐露得底么?出来吐露看。如无,担取诗书归旧隐,野花啼鸟一般春。祥符立嗣
成都金绳文禅师
僧问:如何是大道之源?师曰:黄河九曲。曰:如何是不犯之令?师曰:铁蛇钻不入。僧拟议,师便打。信相显嗣
曹洞宗
常州华藏明极慧祚禅师
颂洞山吃果子话,曰:洞山果子谁无分?掇退台盘妙转机;今夜为君轻点破,牡丹花下睡猫儿。净慈晖嗣
明州雪窦足庵智鉴禅师
滁州吴氏子。儿时,母与洗手疡,因曰:是甚么?对曰:我手似佛手。长失恃怙,依真歇于长芦。大休首众,即器之。后遯象山,百怪不能惑。深夜开悟,求证于廷寿。然曰:日来肚大,无物可食;庵小,无床可卧。若能与食,展庵则住,不然则去。然与师反复问答,不能屈。因叩其所得,呈一颂。然喜曰:鉴公彻也。复见大休于岳林,试其机锋,辩才无碍。叹曰:佛祖不柰你何!因为行乞,担二布囊,随得即受,备历艰勤。○出世为大休烧香,上堂云: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一夜落花雨,满城流水香。天童玨嗣
泰州广福微庵道勤禅师
本郡俞氏子。上堂,举僧问同安:如何是和尚家风?同安曰:金鸡抱子归霄汉,玉兔怀胎入紫微。曰:忽遇客来,将何祇待?同安曰:金果早朝猿摘去,玉华晚后凤衔来。师曰:广福即不然,有问:如何是和尚家风?祇向他道:翠竹丛边歌欵乃,碧岩深处卧烟萝。忽遇客来,将何祇待?没底篮儿盛皓月,无心盌子贮清风。雪窦宗嗣
越州超化藻禅师
开炉,上堂。雪满寒窗,烧尽丹霞木佛;冰交野渡,冻杀陕府铁牛。直得寒灰发燄,片雪不留,任运纵横,现成受用。诸禅德!要会么?衲帔蒙头坐,冷暖了无知。善权智嗣
云门宗
密州𡺸山宁禅师
上堂。有时孤峰顶上啸月眠云,有时大洋海中翻波走浪,有时十字街头七穿八穴。诸人还相委悉么?樟树花开盛,芭蕉叶最多。雪窦明嗣
临安五云悟禅师
苕溪人,上堂。月堂老汉道:行不见行,是个甚么?坐不见坐,是个甚么?著衣时不见著衣,是个甚么?吃饭时不见吃饭,是个甚么?山僧虽与他同床打睡,要且各自做梦。何故?行见行、坐见坐、著衣时见著衣、吃饭时见吃饭,无有不见底道理,亦无个是甚么。诸人且道:老汉底是?五云底是?拈拄杖,卓一下,曰:桃红李白蔷薇紫,问著东风总不知。净慈昌嗣
临安中竺痴禅元妙禅师
婺州王氏子。僧问: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曰:佛祖开口无分。曰:如何是函葢乾坤句?师曰:匝地普天。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曰:有时入荒草,有时上孤峰。○上堂:黄昏鸡报晓,半夜日头明。惊起雪师子,瞠开红眼睛。○上堂:去年梅,今岁柳,颜色馨香。喝一喝,良久曰:若不得这一喝,几乎道著依旧。且道道著后如何?眼睛突出。灵隐光嗣
抚州灵岩圆日禅师
上堂:悟无不悟,得无不得,九年面壁空劳力,三脚驴儿跳上天,泥牛入海无踪迹。为甚如此?九九八十一。圆觉昙嗣
荆门玉泉思达禅师
僧问:如何是一印印空?师曰:万象收归古鉴中。曰:如何是一印印水?师曰:秋蟾影落千江里。曰:如何是一印印泥?曰:细观文彩未生时。岳麓海嗣
续指月录卷首
第一续指月录卷一
六祖下十七世
临济宗
庆元天童应庵昙华禅师
蕲之黄梅江氏子。年十七,投邑之东禅出家。十八为大僧,首参随州水南遂禅师,染指法味,徧历江湖。所至与诸老宿激扬,无不投契。后上云居谒圆悟勤老人,一见拊劳,痛与提䇿。迨勤入蜀,命师往依彰教隆和尚于宣。及隆移虎丘,师为先驰。未半载,通彻大法,顿悟圆悟。为人处机关深固,运用恢廓,言句超越,道洽丛林。未几礼辞,游戏诸方。初分座于处之连云处,守以妙严,请师出世。历住明果、荐福、东林、蒋山、归宗、天童诸名刹。○上堂:参禅人切忌错用心。悟明见性是错用心,成佛作祖是错用心,看经讲教是错用心,行住坐卧是错用心,吃粥吃饭是错用心,屙屎撒尿是错用心,一动一静、一往一来是错用心。更有一处错用心,归宗不敢与诸人说破。何故?一字入公门,九牛车不出。○上堂:九年面壁,坏却东土儿孙。只履西归,钝置黄面老子。以拄杖画一画,曰:石牛拦古路,一马生三寅。○上堂:见闻觉知无障碍,声香味触常三昧。眼见如盲,口说如痖。苏州人呆,常州人打野。大宋国里只有两个僧:川僧、浙僧。其他尽是子:淮南子、江西子、广南子、福建子。岂不见道:父慈子孝,道在其中矣。山茨际云: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老僧仔细看,不见东西少南北。○碓庵青颂云:苏常川浙到淮南,福建江西又广南。各路乡谈多打尽,自家仍被舌头谩。○上堂:临济在黄檗处三度吃棒底意旨,你诸人还覰得透也未?直饶一咬便断,也未是大丈夫汉。三世诸佛口挂壁上,天下老和尚将甚么吃饭?○上堂:十五日已前,水长船高。十五日已后,泥多佛大。正当十五日,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直得三千大千世界一切众生悉皆欢喜,谓言:打这一棒,不妨应时应节报恩。不觉通身踊跃,遂作诗一首,举似大众:蜻蜓许是好蜻蜓,飞来飞去不曾停。被我捉来摘却两边翼,恰似一枚大铁钉。○上堂:赵州吃茶,我也怕他;若非债主,便是冤家。倚墙靠壁成群队,不知谁解辩龙蛇?○虎丘隆讳日,师设供,拈香曰:平日没兴撞著者无意智老和尚,做尽伎俩,凑泊不得。从此卸却干戈,随分著衣吃饭。二十年来,坐曲录床,悬羊头、卖狗肉,知他有甚凭据?虽然,一年一度烧香日,千古令人恨转深。○师于室中能锻炼耆艾,故一时共称大慧杲与师居处为二甘露门。甞诫徒众云:衲僧家著草鞋住院,何啻如蚖蛇恋窟乎?○师住归宗时,大慧杲在梅阳。有僧传师垂示语句,杲见之,极口称叹。后以偈寄师云:坐断金轮第一峰,千妖百怪尽潜踪;年来又得真消息,报道杨岐正脉通。其望重如此。○隆兴改元六月十三日,师临示寂,犹挂入室牌,钳锤大众。至夜分,区处院事,纤悉不遗。门人以辞世偈为请,师曰:吾常笑诸方所为,岂自为之耶?奄然趺坐而逝。塔全身于天童太白峰。虎丘隆嗣
泉州教忠晦庵弥光禅师
闽之李氏子。儿时寡言笑,闻梵呗则喜。十五圆顶,犹喜阅群书。一日,曰:既剃发染衣,当期悟彻,岂醉于俗典耶?遂出岭,谒圆悟禅师于云居。次参黄檗祥、高庵悟,机语皆契。以楚淮盗起,归谒佛心。后参大慧杲和尚于广因,得荷大法。机缘、悟由,备载瞿录大慧杲章。○上堂:梦幻空花,何劳把捉?得失是非,一时放却。掷拂子,曰:山僧今日已是放下了也,汝等诸人又作么生?复曰:侍者收取拂子。○僧问:文殊为甚么出女子定不得?师曰:山僧今日困。问:罔明因甚么却出得?师曰:令人疑著。曰:恁么则擘开华岳千峰秀,放出黄河一派清。师曰:一任卜度。大慧杲嗣。
福州西禅懒庵鼎需禅师
本郡林氏子。幼举进士。年二十五,因读遗教经,忽曰:几为儒冠误。欲出家,母以亲迎难之。师绝之曰:夭桃红杏,一时分付春风。翠竹黄花,此去永为道伴。竟依保寿为比丘,一锡湖湘。徧参名宿,法无异味。归里结茅于羌峰绝顶,不下山者三年。因教忠光参大慧杲悟由详载瞿录大慧杲章,印以偈曰:顶门竖亚摩醯眼,肘后斜悬夺命符。瞎却眼,卸却符,赵州东壁挂葫芦。○住西禅,上堂:句中意,意中句,须弥耸于巨川。句刬意,意刬句,烈士发乎狂矢。任待牙如剑树,口似血盆,徒逞词锋,虗张意气。所以净名杜口,早涉繁词。摩竭掩关,已扬家丑。自余瓦棺老汉、岩头大师,向羌峰顶上拏风鼓浪,玩弄神变,脚跟下好与三十。且道过在甚么处?良久曰:机关不是韩光作,莫把胷襟当等闲。大慧杲嗣
福州东禅蒙庵思岳禅师
江州人。上堂。达磨来时。此土皆知梵语。及乎去后。西天悉会唐言。若论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大似羚羊挂角。猎犬寻踪。一意乖疏。万言无用。可谓来时他笑我。不知去后我笑他。唐言梵语亲分付。自古斋僧怕夜茶。○上堂。哑却我口。直须要道。塞却你耳。切忌蹉过。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道泗州大圣在洪州打坐。十字街头卖行货。是甚么断跟草鞋。尖簷席帽。大慧杲嗣
福州西禅此庵守净禅师
本州人。上堂:谭玄说妙,撒屎撒尿。行棒行喝,将盐止渴。立主立宾,华璧宗乘。设或总不恁么,又是鬼窟里坐。到这里,山僧已是打退鼓。且道诸人寻常心愤愤,口悱悱,合作么生?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上堂:若也单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有眼无足。若也祇悟目前,不明自己,此人有足无眼。直得眼足相资,如车二轮,如鸟二翼,正好勘过了打。○上堂:文殊普贤谭理事,临济德山行棒喝。东禅一觉到天明,偏爱风从凉处发。咄!○上堂:闭却口,时时说。截却舌,无间歇。无间歇,最奇绝。最奇绝,眼中屑。既是奇绝,为甚么却成眼中屑?了了了时无可了,玄玄玄处亦须呵。大慧杲嗣
江州东林万庵道颜禅师
潼川人,族鲜于氏。久参圆悟,微有省发。洎悟还蜀,嘱依大慧杲。仍以书致杲曰:颜川彩绘已毕,但欠点眼耳。他日嗣之,其后未可量也。杲居云门及洋屿,师皆在焉。朝夕质疑,方大悟。○上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鸟窠吹布毛,便有人悟去。今时学者为甚么却不识自己?良久曰:莫错怪人好。○僧问:香严上树话,意旨如何?师曰:描不成,画不就。曰:李陵虽好手,争柰陷番何?师曰:甚么处去来?大慧杲嗣
庆元育王佛照德光禅师
临江彭氏子。早入大慧杲室,杲问: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下语,不得无语。速道!速道!师曰:杜撰长老,如麻似粟。杲曰:你是第几个?师曰:今日捉败这老贼。○次年佛涅槃日,师顶礼次,因念:佛身常住,何有生灭?头未至地,忽然契悟。遽以告杲,杲曰:你这回彻也。杲再主径山,拉以偕往。后以偈并顶相付之,曰:有德必有光,其光无间隔。名实要相称,非青黄赤白。○师住灵隐日,孝宗宣问:释迦佛入山修道六年,所成者何事?师对曰:将谓陛下忘却。甞留宿内。又观堂奏对机缘,备于本录。后示寂,塔全身于鄮峰东庵。大慧杲嗣
常州华藏遯庵宗演禅师
福州郑氏子。上堂。拈起拄杖曰。识得这个。一生参学事毕。古人恁么道。华藏则不然。识得这个。更须买草鞋行脚。何也。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上堂。举南泉道。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计。赵州道。我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师曰。南泉赵州也是徐六担板。祇见一边。华藏也无活计可作。亦无家宅可破。逢人突出老拳。要伊直下便到。且道到后如何。三十六峰观不足。却来平地倒骑驴。大慧杲嗣
庆元天童无用净全禅师
越州翁氏子。上堂:灵山正派,达者犹迷。明来暗来,谁当辨的?双收䨥放,孰辨端倪?直饶千圣出来,也祇结舌有分。何故?人归大国方为贵,水到潇湘始得清。复曰:适来松源举竹篦话,令天童纳败缺。诸人要知么?听取一颂:黑漆竹篦握起,迅雷不及掩耳;德山临济茫然,懵底如何插觜?大慧杲嗣
建宁开善道谦禅师
本郡人悟由详载瞿录大慧杲章。上堂:竺土大僊心,东西密相付。如何是密付底心?良久,曰:八月秋,何处热?○上堂:去年也有个六月十五、今年也有个六月十五,去年六月十五少却今年六月十五、今年六月十五多却去年六月十五,多处不用减、少处不用添,既不用添、又不用减,则多处多用、少处少用。乃喝一喝,曰:是多?是少?良久,曰:个中消息子,能有几人知?大慧杲嗣
温州鴈山能仁枯木祖元禅师
闽之林氏子。依大慧于洋屿庵,危坐终日。妙喜目为元枯木,因举三世诸佛不知有话,征诘再三,豁然领旨。悟由载瞿录○绍兴乙巳春,出住能仁。上堂:有佛处不得住,踏著秤锤硬似铁;无佛处急走过,脚下草深三尺。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北斗挂须弥。恁么则不去也,棒头挑日月。摘杨花,摘杨花,眼里瞳人著绣鞵。卓拄杖,下座。○尝居连江福严庵,食指猥众,日食不给。庵有伽蓝,土偶颇众,师揭偈于祠曰:小庵小食小丛林,土地何须八九人?若解轮番来打供,免教碎作一堆尘。是夕,神致梦于山前檀越,悉如所诫。大慧杲嗣
临安径山了明禅师
身长八尺,腹大十围,所至人必聚观之。始大慧杲谪戍梅州,防送严戒,或以为祸在不测。师为荷枷以行,间关辛苦,未曾少怠。既至贬所,衲子追随,问道日众。杲以斋饭不给,且虑祸常,勉之令去。师必不肯以身任斋粥,每自肩拷栳,行乞到晚。每聚众数十人,为荷米薪蔬之属,成列以归。衲饶万指,无不具足。如是者十七年如一日。杲法嗣多半在戍所接引,皆师之助也。杲被旨复僧衣,继被旨住育王,师尝在座下。及杲住径山,师归长芦,杲送以偈曰:人言棒头出孝子,我道怜儿不觉丑。长芦长老恁么来,妙喜空费一张口。从教四海妄流传,野干能作师子吼。孰云无物赠伊行,喝下铁围山倒走。 后奉诏住径山,道望愈著。先是杨和王梦一异僧,长大皤腹,缓行,言欲化苏州一庄。觉而异之,未言也。翌旦,师忽杖屦徒步而至,门者喝不止,以白王。王出见之,遥望师奇伟,与梦中见者无异。遽呼其眷属出观之,眷属并炷香作礼。茶罢,师首言:大王庄田至多,可施苏州一庄,以为径山供佛斋僧之利。王未有可否,因令办斋。师饭罢便出,更无他语。时内外閧然,传言和王以苏州庄田施径山长老,遂达孝宗圣听。会和王入朝,上为言:闻卿将苏州一庄施舍径山,朕当为蠲免税赋。和王谢恩归。次日,以书致径山,请师入城。而师于二日前,先已迁化矣。自是,和王宴居寤寐之际,或少倦交睫,即见师在前语曰:六度之大,施度为先。善始善终,斯为究竟。王即以庄隶本山。此庄岁出十万犂牛、舟车,解库应用,百事具足。复有蠲赋之恩,久蒙其利。师于缁素有大因缘,江淛、两湖皆号之为布袋和尚再出云。大慧杲嗣
潭州大沩法宝禅师
福州人。上堂: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直须师子咬人,莫学韩獹逐块。阿呵呵!会不会?金刚脚下铁昆仑,捉得明州憨布袋。○上堂:千般言,万种喻,祇要教君早回去。夜来一片黑云生,莫教错却山前路。咄!大慧杲嗣
福州玉泉昙懿禅师
本郡林氏子。久依圆悟,自谓不疑。绍兴初,出住兴化祥云,法席颇盛。大慧杲和尚入闽,知其所见未稳,致书令来,师迟迟。杲小参,且痛斥,仍榜告四众。师不得已,破夏谒之。杲鞫其所证,既而曰:汝恁么见解,敢嗣圆悟老人耶?师即退院,亲杲究心。一日入室,杲问:我要个不会禅的做国师。师曰:我做得国师去也。杲喝出。居无何,杲忽语之曰:香严悟处不在击竹边,俱胝得处不在指头上。师乃顿悟。后住玉泉,为杲拈香。继省杲于小溪。杲升座,举云门一日拈拄杖示众曰:凡夫实谓之有,二乘柝谓之无,缘觉谓之幻有,菩萨当体即空。衲僧见拄杖子,但唤作拄杖子。行但行,坐但坐,总不得动著。杲曰:我不是云门老人,将虗空剜窟竉。蓦拈拄杖曰:拄杖子不属有,不属无,不属幻,不属空。卓一下曰:凡夫、二乘、缘觉、菩萨,尽向这里各随根性,悉得受用。唯于衲僧分上为害、为冤,要行不得行、要坐不得坐。进一步,则被拄杖子迷却路头;退一步,则被拄杖子穿却鼻孔。即今莫有不甘底么?试出来与拄杖子相见。如无,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正恁么时,合作么生?下座,云:烦玉泉为众拈出。师登座,叙谢毕,遂举前话,曰:适来堂头和尚恁么批判,大似困鱼止泺、病鸟栖芦。若是玉泉则不然,拈拄杖,曰:拄杖子能有、能无、能幻、能空,凡夫、二乘、缘觉、菩萨。卓一下,曰:向这里百杂碎,唯于衲僧分上如龙得水、似虎靠山,要行便行、要坐便坐。进一步,则乾坤震动;退一步,则草偃风行。且道不进、不退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闲持经卷倚松立,笑问客从何处来?大慧杲嗣
饶州荐福悟本禅师
江州人悟由详载瞿录大慧杲章。住荐福,上堂。释迦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毗耶,须菩提唱无说而显道,释梵绝视听而雨华。大众!这一队不唧𠺕汉,无端将祖父田园私地结契,各据四至界分,方围长短,一时花擘了也。致令后代儿孙,千载之下,上无片瓦葢头,下无卓锥之地。博山当时若见,十字路头掘个无底深坑,唤来一时埋却,免见递相钝置。何谓如此?不见道:家肥生孝子,国霸有谋臣。大慧杲嗣
庆元育王大圆遵璞禅师
福州人。幼同玉泉懿问道圆悟、昭觉,勤数载。后还里,佐懿于莆中祥云。绍兴甲寅,杲居洋屿,师往讯之。入室次,杲问:三圣、兴化出不出、为人不为人话,你道这两个老汉还有出身处也无?师于杲膝上打一拳,杲曰:祇你这一拳,为三圣出气?为兴化出气?速道!速道!师拟议,杲便打,复谓曰:你第一不得忘了这一棒。○后因杲室中问僧曰:德山见僧入门便棒、临济见僧入门便喝、雪峰见僧入门便道是恁么、睦州见僧便道现成公案放你三十棒,你道这四个老汉还有为人处也无?僧曰:有。杲曰:劄。僧拟议,杲便喝。师闻,遽领微旨,杲欣然许之。大慧杲嗣
真州灵岩东庵了性禅师
上堂。勘破了也,放过一著,是衲僧破草鞋;现修罗相,作女人拜,是野狐精魅;打个圆相,虗空里下一点,是小儿伎俩。拦腮赠掌,拂袖便行,正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直饶向黑豆未生已前一时坐断,未有吃灵岩拄杖分。敢问大众:且道为人节文在恁么处?还相委悉么?自从春色来嵩少,三十六峰青至今。大慧杲嗣
剑州万寿自护禅师
上堂:古者道: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万寿即不然:若人识得心,未是究竟处。且那里是究竟处?拈拄杖卓一下,曰: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大慧杲嗣
潭州大沩了庵景晕禅师
筠州人。上堂:云门一曲,腊月二十五。瑞雪飘空,积满江山坞。峻岭寒梅花正吐,手把须弥搥,笑打虗空鼓。惊起憍梵钵提,冷汗透身如雨。忿怒阿修罗王,握拳当胷问云:毕竟是何宗旨?咄!少室峰前亦曾错举。大慧杲嗣
临安灵隐谁庵了演禅师
福州人。上堂:面门拶破,天地悬殊;打透牢关,白云万里。饶伊两头坐断,别有转身,三生六十劫也未梦见在。喝一喝,下座。大慧杲嗣
泰州光孝致远禅师
抚州许氏子。上堂,举女子出定话,乃曰:从来打鼓弄琵琶,须是相逢两会家。佩玉鸣鸾歌舞罢,门前依旧夕阳斜。大慧杲嗣
建康蒋山一庵善直禅师
德安云梦人悟由机缘,详载瞿录大慧杲章。出住保宁,上堂:诸佛不曾出世,人人鼻孔辽天;祖师不曾西来,个个壁立千仞。高揖释迦,不拜弥勒,理合如斯。坐断千圣路头,独步大千沙界,不为分外。若向诸佛出世处会得、祖师西来处承当,自救不了,一生用屈。莫有大丈夫承当大丈夫事者么?出来与保宁争交。其或未然,不免拽破。便下座。○一日,留守陈丞相俊卿会诸山茶话次,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公案,令诸山批判,皆以奇语取胜。师最后曰:张打油,李打油,不打浑身只打头。陈喜而瞻礼大慧杲嗣。
福州雪峰普慈蕴闻禅师
洪州沈氏子示众曰:旃檀丛林,旃檀回绕;师子丛林,师子围绕;虎狼丛林,虎狼围绕;荆棘丛林,荆棘围绕。大众!四种丛林合向那一种丛林安居好?若也明得,九十日内管取个个成佛作祖;其或未然,般若丛林岁岁雕,无明荒草年年长。大慧杲嗣
处州连云道能禅师
汉川人,姓何氏。僧问:镜清六刮,意旨如何?师曰:穿却你鼻孔。曰:学人有鼻孔即穿,无鼻孔又穿个甚么?师曰:抱赃叫屈。大慧杲嗣
临安灵隐最庵道印禅师
汉州人。上堂:大雄山下虎,南山鼈鼻蛇。等闲撞著,抱赏归家。若也不惜好手,便与出重牙。有么?有么?○上堂:五五二十五,击破虗空鼓。大地不容针,十方无寸土。春生夏长复何云,甜者甜兮苦者苦。大慧杲嗣
建宁竹原宗元庵主
郡之连氏子。久依大慧杲,分座西禅。丞相张公浚帅三山,以数院迎师,不就。归旧里结茆,号众妙园。宿衲士夫,交请开法。示众:若究此事,如失却鏁提相似。祇管寻来寻去,忽然撞著,恶在这里。开个鏁了,便见自家库藏,一切受用,无不具足。不假他求,别有甚么事?大慧杲嗣
近礼侍者
三山人。久侍大慧杲,尝默究竹篦话,无所入。一日入室罢,求指示。杲曰:你是福州人,我说个喻向你,如将名品荔枝和皮壳一时剥了,以手送在你口里,祇是你不解吞。师不觉失笑曰:和尚吞却即祸事。杲后又问曰:前日吞了底茘枝,祇是你不知滋味。师曰:若知滋味,转见祸事。大慧杲嗣
温州净居尼妙道禅师
延平尚书黄公裳之女,开堂日,乃曰:问话且止,直饶有倾湫之辩、倒岳之机,衲僧门下一点用不著。且佛未出世时,一字全无;我祖西来,便有许多建立。列刹相望,星分派别,以至今日,累及儿孙。遂使山僧于人天大众前无风起浪,向第二义门通个消息。语默该不尽底,弥亘大方;言诠说不及处,徧周沙界。通身是眼,觌面当机,电卷星驰,如何凑泊?有时一喝生杀全威、有时一喝佛祖莫辨、有时一喝八面受敌、有时一喝自救不了,且道:那一喝是生杀全威?那一喝是佛祖莫辨?那一喝是八面受敌?那一喝是自救不了?若向这里荐得,堪报不报之恩;脱或未然,山僧无梦说梦去也。拈起拂子,曰:还见么?若见,被见刺所障。击禅床,曰:还闻么?若闻,被声尘所惑。直饶离见绝闻,正是二乘小果。跳出一步,盖色骑声;全放全收,主宾互换。所以道: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敢问诸人:即今是甚么时节?荡荡仁风扶圣化,熙熙和气助升平。掷拂子,下座。大慧杲嗣
平江资寿尼无著妙总禅师悟由详载瞿录大慧杲机缘章
出家圆具,随众坐夏。径山大慧杲禅师欲激其远到,但默而不顾。一日,正危坐间,忽然大悟。洞见杲平日委曲相为处,不觉抚掌厉声曰:这老贼!这老贼!遂呈颂曰:蓦然触著鼻孔,伎俩冰消瓦解。达磨何必西来,二祖枉施三拜。更问如何若何,一队草贼大败。杲亦印以偈曰:汝既悟活祖师意,一刀两段直下了。临机一一任天真,世出世间无剩少。我作此偈为证明,四圣六凡尽惊扰。休惊扰,碧眼胡儿犹未晓。○宋孝宗乾道六年七月,集众说偈毕,遂寂然不动。撼之,则已化矣。大慧杲嗣
侍郎无垢居士张九成
绍兴癸丑魁多士,历官宗伯,深心参究,徧探耆宿。后谒大慧杲禅师悟由备载瞿录大慧杲机缘章,彻证之日,杲特为升座,举:昭觉勤为张昭远为铁刬禅,山僧却以无垢禅为神臂弓。遂授偈曰:神臂弓一发,透过千重甲,仔细拈来看,当甚臭皮韈?○士颂黄龙三关曰:我手何似佛手?天下衲僧无口,纵饶撩起便行,也是鬼窟里走。○我脚何似驴脚?又被黐胶粘著,翻身直上兜率天,已是遭他老鼠药。○人人有个生缘处,铁围山下几千年,三灾直上四禅天,这驴犹自在旁边。大慧杲嗣
参政李邴居士
字汉老,参大慧杲,因举柏树子话领悟大法悟由载瞿录大慧杲章。士与教忠光禅师在小谿云门有同参之契,因致光有三拜顿忘师弟子,一口吞尽佛众生之句,为丛林传诵。疾革,以偈寄光,倡和毕,怡然而寂大慧杲嗣。
宝学刘彦修居士
字子羽,出知永嘉。问道于大慧杲禅师,杲曰: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赵州道:无。但恁么看。公后乃于柏树子上发明,有颂曰:赵州柏树太无端,境上追寻也不难。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门底透长安。大慧杲嗣
提刑吴伟明居士
字元昭,邵武人。久参真歇了禅师,得自受用三昧。后访大慧杲于洋屿庵,随众入室。杲举狗子无佛性话问之,公拟答,杲以竹篦便打,公无对,遂留咨参。后因道次延平,倏然契悟,连书数颂寄杲,皆室中所问者。有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通身一具金锁骨。赵州亲见老南泉,解道镇州出萝卜。杲即说偈证之曰:通身一具金锁骨,堪与人天为轨则。要识临济小厮儿,便是当年白拈贼。大慧杲嗣
门司黄彦节居士
字节夫,号妙德。于大慧杲一喝下,疑情顿脱,杲以衣付之。尝举首山竹篦语,至叶县,近前夺得拗折,掷向阶前曰:是甚么?山曰:瞎。士曰:妙德到这里,百色无能。但记得曾作蜡梅绝句曰:拟嚼枝头蜡,惊香却肖兰。前村深雪里,莫作岭梅看。大慧杲嗣
秦国夫人计氏
独居寡处,屏去纷华,常自蔬食,习有为法。因大慧杲遣谦禅者致问其子魏公,公留谦,以祖道诱之。氏一日问谦曰:径山和尚寻常如何为人?谦曰:和尚祇教人看狗子无佛性及竹篦子话,祇是不得下语,不得思量,不得向举起处会,不得向开口处承当。氏遂谛信。于是夜坐,力究前话,忽尔洞然无滞。谦遂归,氏亲书入道槩,略作数偈呈杲。其一曰:逐日看经文,如逢旧识人。莫言频有碍,一举一回新。大慧杲嗣已上三十四人
福州清凉坦禅师
有僧举大慧竹篦话请益,师示以偈曰:径山有个竹篦,直下别无道理。佛殿厨库山门,穿过衲僧眼耳。其僧言下有省。育王裕嗣
临安净慈水庵师一禅师
婺州马氏子。上堂,举:昭觉勤师翁道:参禅参到无参处,参到无参始彻头。水庵则不然:参禅参到无参处,参到无参未彻头。若也欲穷千里目,直须更上一层楼。○上堂:冻云欲雪未雪,普贤象驾峥嵘。岭梅半含半开,少室风光漏泄。便恁么去,犹是半提。作么生是全提底事?无智人前莫说,打你头破额裂。○上堂: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古人恁么说话,大似预搔待痒。若教渠踏著衲僧关棙,管取别有生涯。喝一喝,卓拄杖,下座。育王裕嗣
安吉州道场无庵法全禅师
姑苏陈氏子。久依佛智,每入室,智以狗子无佛性话问之,师罔对。一日,闻僧举五祖颂,忽大悟。有偈曰:鼓吹轰轰祖半肩,龙楼香喷益州船。有时赤脚弄明月,踏破五湖波底天。○上堂,拈拄杖曰:汝等诸人,个个顶天立地,肩横楖栗,到处行脚,勘验诸方。更来这里觅个甚么?才轻轻拶著,便言:天台普请,南岳游山。我且问你:还曾收得大唐国里宝刀么?卓拄杖曰:切忌口衔羊角。○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天下无贫人。曰:见后如何?师曰:四海无富汉。○乾道己丑秋,将入寂,众求偈。师瞪目下视,众请益坚,遂书无无二字,弃笔而逝。火后,舍利五色,塔于金斗峰。育王裕嗣
泉州延福寒岩慧升禅师
建宁人。上堂。喝一喝,曰:尽十方世界,会十世古今,都卢在里许逼逼塞塞了也。若乃放开一针锋许,则大海西流、巨岳倒卓,鼋鼍、鱼龙、虾蟹、蚯蚓尽向平地上涌出波澜,游泳鼓舞。然虽如是,更须向百尺竿头自进一步,则步步踏转无尽藏轮,方知道鼻孔搭在上唇、眉毛不在眼下。还相委悉么?复喝一喝,曰:切忌转喉触讳。育王裕嗣
福州支提道升禅师
建安吴氏子。生有肉环,具在左乳。及出家,肉环始隐。天资聪慧,十九披削浩然,有游参志。遂至长乐,见佛智裕。入其室,言下顿悟。自是机锋迅发,人不敢撄。泉州延以名刹,拂衣而还,作嬾散歌以见志。李敦老帅闽,延住支提,晚住鼓山。师持身以法,莅众精严。每见法门下衰,僧尚奔竞,为之忧戚。常谓人曰:丛林荒寒,人物委靡。此事将如弓鞭,节渐尖去矣。○结夏后,一日忽问侍僧:今日何日?曰:十六。师曰:是何日辰?曰:辛卯。即入室坐脱。育王裕嗣已上五人。
镇江焦山或庵师体禅师
台州罗氏子。上堂:热月须摇扇,寒来旋著衣。若言空过日,大似不知时。下座。○师尝举苕帚柄问学者曰:依希苕帚柄,髣髴赤斑蛇。众皆下语不契。有僧请益,师示以颂曰:依稀髫帚柄,髣髴赤斑蛇。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识爷。○宋孝宗。湻熙己亥八月朔,示微疾,染翰别郡守曾公。逮夜半,书偈辞众曰:铁树开花,雄鸡生卵。七十二年,摇篮绳断。掷笔而逝。护国元嗣
台州国清简堂行机禅师
本郡人,姓杨氏。风姿挺异,才压儒林。年二十五,弃妻孥学出世法,密有契证。独住莞山,刀耕火种一十七年。每谓人曰:某犹未稳在,岂以住山乐吾事耶?一日,偶看斫树倒地,忽然大悟。平昔碍膺之物,泮然冰释。未几,有江州圆通之命。乃曰:吾道将行。即欣然曳杖而出。○示众云:观色即空成大智,故不住生死。观空即色成大悲,故不证涅槃。生死不住,涅槃不证。汉地不收,秦地不管。且道在甚么处安身立命?莫是昭昭于心目之间,而相不可覩;晃晃于色尘之内,而理不可分么?莫是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么?若恁么,总是髑髅前敲磕。须知过量人,自有过量用。且作么生是过量用?北斗藏身虽有语,出群消息少人知。护国元嗣
常州华藏湛堂智深禅师
武林人。佛涅槃日,上堂:兜率降生,双林示灭。掘地讨天,虗空钉橛。四十九年播土扬尘,三百余会纳尽败缺。尽力布网张罗,未免唤龟作鼈。末后拘尸城畔,椁示双趺。傍人冷眼看来,大似弄巧成拙。卓拄杖曰:若无这个道理,千古之下谁把口说?且道是甚么道理?痴人面前切忌漏泄。护国元嗣
参政钱端礼居士
字处和,号松窗。从此庵净发明己事。湻熙丙申冬,简堂机归住平田,遂通往来。○丁酉秋示疾,修书延机及国清、瑞严主僧,有诀别之语。机与二禅诣榻次,公起趺坐,言笑移时而书曰:浮世虗幻,本无去来。四大五蕴,必归终尽。虽佛祖具大威德力,亦不能免这一著子。天下老和尚、一切善知识,还有跳得过者无?盖为地水火风因缘和合,暂时凑泊,不可错认为己有。大丈夫磊磊落落,当用处把定,如顺风使帆,上下水皆可。今吾如是,岂不快哉!尘劳外缘,一时扫尽。荷诸山垂顾,咸赐证明。伏惟珍重。置笔顾机曰:某坐去好,卧去好。堂曰:相公去便了,理会甚坐与卧耶?公笑曰:法兄当为祖道自爱。遂敛目而逝。护国元嗣已上四人
庆元东山全庵齐己禅师
卭州谢氏子。上堂,举修山主偈曰:是柱不见柱,非柱不见柱;是非已去了,是非里荐取。召大众,曰:荐得是,移华兼蝶至;荐得非,担泉带月归。是也好,郑州梨胜青州枣;非也好,象山路入蓬莱岛。是亦没交涉,踏著枰锤硬似铁;非亦没交涉,金刚宝剑当头截。阿呵呵!会也么?知事少时烦恼少,识人多处是非多。灵隐远嗣
临安灵隐济颠道济禅师
浙江天台人,宋高宗李驸马之后。父茂春,官春坊赞善。母王氏,梦吞日光而生。年甫十八,二亲俱丧,投灵隐瞎堂远公出家,得其密印。后居净慈,放旷不羁,言行叵测,淫坊酒肆,不避讥嫌,时号为济颠。○临终作偈曰:六十年来狼籍,东壁打倒西壁。于今收拾归来,依旧水连天碧。入灭后数日,有僧遇于六和塔下,复附书归。后有颂曰:看不著,错认笊篱是木勺。昨夜三更月正西,麒麟撼断黄金索。幼年曾到鴈门关,老去分明醉眼看。忆昔面前当一箭,至今犹自骨毛寒。祇因面目无人识,又往天台走一番。灵隐远嗣
抚州疏山归云如本禅师
台城人也。上堂:久雨不晴,戊壬丙丁。通身泥水,露出眼睛。且道是甚么眼睛?卓拄杖曰:林间泥滑滑,时叫两三声。灵隐远嗣
日本叡山觉阿上人
族,姓膝。年十四,于本国出家受具,习大小乘教,有声。二十九,闻商者言中国禅宗之盛,阿航海来谒佛海远禅师。远问其来,阿辄书而对。复书曰:我国无禅宗,惟讲五宗经论。国主无姓氏,今舍位出家,名行真。年四十四,王子七岁。受位已五载,度僧无进纳,而讲义高者赐之。某因仰服圣朝远公禅师之名,特诣丈室,愿传心印,以度迷津。且如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离相离言,假言显之。禅师如何开示?远曰:众生虗妄见,见佛见世界。阿书曰:无明因何而有?远便打。阿即请远升座决疑。明年秋,辞游金陵。抵长芦江岸,闻鼓声,忽大悟,始知远之垂手旨趣。旋灵隐,述五偈,叙所见,辞远东归。其偈之首章曰:航海来探教外传,要离知见绝蹄筌。诸方参徧草鞋破,水在澄潭月在天。远称善,书偈赠行。归本国,住叡山寺。洎通嗣法书,而远已入寂矣。灵隐远嗣
内翰双开居士
字天游。历参昭觉勤、大慧杲之门久矣。绍兴中,佛海远补三衢光孝士,与超然居士赵公访之。问曰:如何是善知识?远曰:灯笼露柱,猫儿狗子。士曰:为甚么赞即欢喜,毁即烦恼?远曰:侍郎曾见善知识否?士曰:某三十年参问,何言不见?远曰:向欢喜处见?烦恼处见?士拟议,远震声便喝。士拟对,远曰:开口底不是。士惘然。远召曰:侍郎向甚么处去也?士猛省,遂点头说偈曰:咄哉瞎驴!丛林妖孽。震地一声,天机漏泄。有人更问意如何?拈起拂子劈口截。远曰:也祇得一橛。灵隐远嗣
知府葛郯居士
字谦问。号信斋。少擢上第。留心禅悦。首谒无庵全禅师。求指南。全令究即心即佛。久无所契。请曰。师有何方便。使某得入。全曰。居士太无厌生。已而佛海远居剑池。士因从游。乃举无庵所示之语。请为众普说。远发挥之曰。即心即佛眉拖地。非心非佛双眼横。蝴蝶梦中家万里。子规枝上月三更。留旬日而后返。一日。举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豁然顿明。颂曰。非心非佛亦非物。五凤楼前山突兀。艶阳影里倒翻身。野狐跳入金毛窟。无庵肯之。即遣书颂。呈佛海远。远曰。此事非纸笔可既。居士能过。我当有所闻矣。遂复至虎丘。远迎之曰。居士见处。止可入佛境界。入魔境界。犹未得在。士加礼不已。远正容曰。何不道金毛跳入野狐窟。士乃痛领法旨。一士尝问诸禅者。夫妇二人相打。儿子作证。且道证父即是。证母即是。或庵体禅师著语曰。小出大遇。○宋孝宗。湻熙六年。守临川。有仁政。至八年。感疾。一日。忽索笔书偈曰。大洋海里打鼓。须弥山上闻钟。业镜忽然扑破。翻身透出虗空。召僚属示之曰。生之与死。如昼与夜。无足怪者。若以道论。安得生死。若作生死会。则去道远矣。语毕。端坐而化。灵隐远嗣已上六人
临安径山别峰宝印禅师
嘉州李氏子。依密印于中峰。一日,印举:僧问岩头:起灭不停时如何?岩叱曰:是谁起灭?师契悟,印首肯。会圆悟勤归昭觉,印遣师往省,因随众入室。勤问:从上诸圣以何接人?师竖拳。勤曰:此是老僧用底。作么生是从上诸圣用底?师以拳挥之,勤亦举拳相交,大笑而止。后至径山,谒大慧杲。杲问:甚处来?师曰:西川。杲曰:未出剑门关,与汝三十棒了也。师曰:不合起动和尚。杲忻然,扫室延之。○住保宁,上堂:三世诸佛以一句演百千万亿句,收百千万亿句祇在一句。祖师门下,半句也无。祇恁么,合吃多少痛棒?诸仁者!且诸佛是?祖师是?若道佛是祖不是,祖是佛不是,取舍未忘。若道佛祖一时是,佛祖一时不是,颟顸不少。且截断葛藤一句作么生道?大虫褁纸帽,好笑又惊人。○上堂:将心除妄妄难除,即妄明心道转迂。桶底趯穿无忌讳,等闲一步一芙渠。○师住径山,一日,宋孝宗召对选德殿,称旨。入对日,赐肩舆于东华门内。上注圆觉经,遣使驰赐,命作序。师年迈,益厌住持,辞入山居。○绍兴元年十一月,师往辞交,承智策禅师与之言别。策问行日,师曰:水到渠成。索纸书十二月初七夜鸡鸣时九字,如期而化。奉蜕质返寺之法堂,留七日,颜色明润,发长顶温。诏谥慈辨禅师,塔曰智光。华严民嗣
浩州凤栖慧观禅师
上堂。前村落叶尽,深院桂华残。此夜初冬节,从兹特地寒。所以道,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喝一喝。恁么说话,成人者少,败人者多。昭觉元嗣
潭州楚安慧方禅师
本郡许氏子,参道禅师于大别。未几,改寺为神霄宫。附商舟过湘南,舟中闻岸人操乡音,厉声曰:叫那!由是有省。即说偈曰:沔水江心唤一声,此时方得契平生。多年相别重相见,千圣同归一路行。○住后,上堂:临老方称住持,全无些子玄机。开口十字九乖,问东便乃答西。如斯出世,讨甚玄微?有时拈三放两,有时就令而施。虽然如是,同道方知。且道知底事作么生?直须打翻鼻孔始得。文殊道嗣
常德文殊思业禅师
世为屠宰。一日戮猪次。忽洞彻心源。即弃业为比丘。述偈曰。昨日夜叉心。今朝菩萨面。菩萨与夜叉。不隔一条线。往见文殊道禅师。道曰。你正杀猪时。见个甚么。便乃剃头行脚。师遂作鼓刀势。道喝曰。这屠儿参堂去。师便下参堂。○住文殊日。上堂。举赵州勘婆话。乃曰。勘破婆子。面青眼黑。赵州老汉。瞒我不得。文殊道嗣已上二人。
婺州双林德用禅师
本郡戴氏子。上堂,曰:拈槌竖拂,祖师门下将黄叶以止啼;说妙谭玄,衲僧面前望梅林而止渴。际山今日去却之乎者也,更不指东画西,向三世诸佛命脉中、六代祖师骨髓里,尽情倾倒,为诸人说破。良久,曰: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云居悟嗣
台州万年无著道闲禅师
本郡洪氏子。上堂:全机敌胜,犹在半途。啐同时,白云万里。才生朕兆,已落二三。不露锋铓,成何道理?且道从上来事合作么生?诬人之罪,以罪加之。云居悟嗣
福州中际善能禅师
严陵人。往来龙门云居有年。未有所证。一日普请次。高庵悟忽以猫儿掷师怀中。师拟议。悟拦胸踏倒。于是大事洞明。○上堂。万古长空。一朝风月。不可以一朝风月。昧却万古长空。不可以万古长空。不明一朝风月。且道如何是一朝风月。人皆畏炎热。我爱夏日长。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会与不会。切忌承当。云居悟嗣
南康云居普云自圆禅师
緜州雍氏子。年十九试经得度。后诣龙门。一日于廊庑间覩绘胡人有省。夜白高庵悟。悟举法眼偈曰。头戴貂鼠帽。腰悬羊角锥。语不令人会。须得人译之。复䇲火示之曰。我为汝译了也。于是大法明了。呈偈曰。外国言音不可穷。起云亭下一时通。口门广大无边际。吞尽杨岐栗棘蓬。悟遣师依佛眼。眼谓曰。吾道东矣。○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透法身句。门曰。北斗里藏身。师曰。南北东西万万千。乾坤上下两无边。相逢相见呵呵笑。屈指擡头月半天。云居悟嗣已上四人。
成都信相戒修禅师
上堂,举马祖不安公案,乃曰:两轮举处烟尘起,电激星驰拟何止?目前不碍往来机,正令全施无表里。丈夫意气自冲天,我是我兮你是你。遂下座。黄龙忠嗣
袁州慈化普庵印肃禅师
宜春余氏子。母黄,生时祥光烛天,莲生道路,或现阡陌。及长,梦僧点其胸曰:汝他日当自省。既寤,白母,视胸有赤点如含桃。年十五,投寿隆贤公出家。贤授以法华,师曰:诸佛玄旨,贵悟于心。数墨循行,何益于道?贤大异之,俾服勤七载,始获剃染圆具。寻谒牧庵于沩山,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庵竖拂示之,有省。○师初受慈化请,虽乘愿而出,济物利生,犹日以所诣为未足,脇不沾席者十二年。一日,阅华严合论,至达本情忘,知心体合,豁然大悟。述偈曰:揑不成团拨不开,何须南岳又天台?六根门首无人用,惹得胡僧特地来。俄有僧称道存,自蜀冒雪而来。师曰:此吾不请友也。遂相征诘,棒喝交驰,心心密契。僧曰:师再来人也。大兴吾道,非师而谁?因指雪书偈而别。自是异迹,不可胜纪。或谓:修何行业而得此?师当空画一画,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止,止,不须说。尝自赞曰:苍天,苍天!悟无生法,谈不说禅。开两片皮,括地谈天。如何是佛?十万八千。○宋孝宗乾道五年七月二十一日,书偈曰:乍雨乍晴宝象明,东西南北乱云横。失珠无限人遭劫,幻应权机为汝清。书毕,坐逝。有语录四卷。其释谈章,被诸弦管,用备梵唱。世称普庵呪云。黄龙忠嗣已上二人
随州大洪老衲祖证禅师
潭州潘氏子。上堂:万象之中独露身,如何说个独露底道理?竖起拂子,曰: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僧问:云门问僧:光明寂炤徧河沙,岂不是张拙秀才语?僧云:是。门云:话堕也。未审那里是这僧话堕处?师曰:鲇鱼上竹竿。○问:离却言句,请师直指。师竖拂子,僧曰:还有向上事也无?师曰:有。僧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速礼三拜。大沩果嗣
潭州大沩行禅师
上堂。横拄杖曰:你等诸人若向这里会去,如纪信登九龙之辇;不向这里会去,似项羽失千里乌骓。饶你总不恁么,落在无事甲里。若向这里拨得一路、转得身、吐得气,山僧与你拄杖子。遂靠拄杖,下座。○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道是个甚么?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毕竟在甚么处?苦!苦!有口说不得,无家何处归?大沩果嗣
荆门玉泉穷谷宗琏禅师
合州董氏子。上堂,拈拄杖曰:破无明暗,截生死流。度三有城,泛无为海。须是识这个始得。乃召大众曰:唤作拄杖则触,不唤作拄杖则背。若也识得,荆棘林中撒手,是非海里横身。脱或未然,普贤乘白象,土宿跨泥牛。参!○上堂,举:一切数句非数句,与吾灵觉何交涉?师曰:永嘉恁么道,大似含元殿上更觉长安。殊不知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虽然如是,三十年后赵婆酤醋。大沩果嗣
潭州道林渊禅师
僧问:钟未鸣,鼓未响,拓钵向甚么处去?德山便低头归方丈。意旨如何?师曰:奔电迸火。曰:岩头道:这老汉未会末后句在。又作么生?师曰:相随来也。曰:岩头密启其意,未审那里是他密启处?师曰:万年松在祝融峰。曰:虽然如是,祇得三年。三年后果迁化,还端的也无?师曰:嚤呢哒唎吽㗶咤。○师临示寂,上堂,拈拄杖示众曰:离却色声言语,道将一句来。众无对。师曰:动静声色外,时人不肯答。世间出世间,毕竟使谁会?言讫,倚杖而逝。大沩果嗣
隆兴泐潭山堂德湻禅师
上堂。俱胝一指头,一毛拔九牛,华岳连天碧,黄河彻底流。截却指,急回眸,青箬笠前无限事,缘蓑衣底一时休。大沩果嗣
常州宜兴保安复庵可封禅师
福州林氏子。上堂:天宽地大,风清月白,此是海宇清平底时节。衲僧家等闲问著,十个有、五双知有。祇如夜半华严池吞却杨子江、开明桥撞倒平山塔,是汝诸人还知么?若也知去,试向非非想天道将一句来。其或未知,掷下拂子曰:须是山僧拂子始得。大沩果嗣
隆兴野庵祖璇禅师
上堂。吃粥了也未?赵州无忌讳,更令洗钵盂,太煞没巴鼻。悟去由来不丈夫,这僧那免受涂糊?有指示无指,云:韶石四楞浑塌地。入地狱,如箭射,云岫清风生大厦,相逢携手上高山,作者应须辨真假。真假分,若为论?午夜寒蟾出海门。大沩果嗣
潭州石霜宗鉴禅师
上堂,云:送旧年,迎新岁,动用不离光影内,澄辉湛湛夜堂寒,借问诸人会不会?若也会,增瑕颣;若不会,依前昧。与君指个截流机,白云更在青山外。大沩果嗣已上八人
南康云居蓬庵德会禅师
重庆府何氏子。上堂,举教中道: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作么生是非相底道理?佯走诈羞偷眼覰,竹门斜掩半枝华。石头回嗣
潭州慧通清旦禅师
蓬州严氏子。初出关至德山,值泰上堂,举赵州曰:台山婆子已为汝勘破了也。且道意在恁么处?良久曰:就地撮将黄叶去,入山推出白云来。师闻释然。翼日入室,泰问:前百丈不落因果,因甚么堕野狐?后百丈不昧因果,因甚么脱野狐?师曰:好与一坑埋却。○师尝颂酒糟话:荆棘林中宣妙义,蒺藜园里放毫光;千言万语无人会,又逐流莺过短墙。佛性泰嗣
澧州灵岩仲安禅师
上堂。参禅不究渊源,触途尽为留碍。所以守其静默,证寂虗闲,堕在毒海。以弱胜强,自是非他。立人我量,见处偏枯。遂致优劣不分,照不搆用,用不离窠。此乃学处不玄,尽为流俗。到这里,须知有杀中透脱,活处藏机。佛不可知,祖莫能测。所以古人道:有时先照后用,且要共你商量;有时先用后照,你须是个汉始得;有时照用同时,你又作么生抵当?有时照用不同时,你又向甚么处凑泊?还知么?穿杨箭与惊人句,不是临时学得来。佛性泰嗣
成都正法灏禅师
上堂,举永嘉到曹谿一宿因缘,乃曰:要识永嘉么?掀翻海岳求知己。要识祖师么?拨动乾坤建太平。二老不知何处去?卓拄杖曰:宗风千古播嘉声。佛性泰嗣
成都昭觉辩禅师
上堂。毫厘有差,天地悬隔。隔江人唱鹧鸪词,错认胡笳十八拍。要会么?欲得现前,莫存顺逆。五湖烟浪有谁争?自是不归归便得。佛性泰嗣已上四人
平江觉报清禅师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曰:东山水上行。师曰:诸佛出身处,东山水上行;石压笋斜出,崖悬华倒生。道场辨嗣
安吉何山然首座
姑苏人。侍正堂辨,久之入室次,辨问:猫儿为甚么偏爱捉老鼠?曰:物见主,眼卓竖。堂欣然,因命分座。道场辨嗣已上二人。
义乌稠岩了赟禅师
上堂,举赵州狗子无佛性话,乃曰:赵州狗子无佛性,万叠青山藏古镜;赤脚波斯入大唐,八臂那咤行正令。咄!何山珣嗣
待制潘良贵居士
字义荣。年四十,回心祖闱,所至挂钵,随众参扣。在佛灯珣禅师座下,久参不契。后看南泉斩猫话,问珣,言下有省。颂曰:自己猫儿,久已走失。别人家猫,问之可惜。落花流水,恁他唐突。何山珣嗣已上二人
汉州无为随庵守缘禅师
本郡人,姓史氏。年十三病目,往依栖禅慧目能禅师圆具。出峡至宝峰,值峰上堂,举永嘉曰: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师闻,释然领悟。○上堂:以一统万,一月普现一切水;会万归一,一切水月一月摄。展则弥纶法界,收来毫发不存。虽然收展殊途,此事本无异致。但能于根本上著得一只眼去,方见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尽从此中示现,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罗尽从此中流出,天地日月、万象森罗尽从此中出立,三界九地、七趣四生尽从此中出没,百千法门、无量妙义乃至世间工巧诸伎艺尽现行此事。所以世尊拈华,迦叶便乃微笑;达磨面壁,二祖于是安心。桃华盛开,灵云疑情尽净;击竹作响,香严顿忘所知。以至盘山于肉案头悟道,弥勒向鱼市里接人。诚谓造次颠沛必如是,经行坐卧在其中。既有如是奇特,更有如是光辉;既有如是广大,又有如是周徧。你辈诸人因甚么却有迷有悟?要知么?幸无偏照处,刚有不明时。泐潭明嗣
南康云居顽庵德升禅师
汉州何氏子。二十得度。习讲久之。弃谒文殊道禅师。问佛法省要。殊示偈曰。契丹打破波斯寨。夺得宝珠村里卖。十字街头穷乞儿。腰间挂个风流袋。师拟对。殊曰。莫错。师退参三年。方得旨趣。往见佛。性机不投。入闽至鼓山礼觐。便问。国师不跨石门句。意旨如何。竹庵应声喝曰。闲言语。师即领悟。○僧问。应真不借三界高超即不问。如何是无位真人。师曰。闻时富贵。见后贫穷。曰。擡头须掩耳。侧掌便翻身。师曰。无位真人在甚么处。曰。老大宗师话头也不识。师曰。放你三十棒。竹庵珪嗣
通州狼山萝庵慧温禅师
福州人,姓郑氏,参竹庵于东林。未几,会庵徙闽之乾元,师往省次,庵问:情生智隔,想变体殊,不用停囚长智,道将一句来。师乃释然,述偈曰:拶出通身是口,何妨骂雨诃风?昨夜前村猛虎,咬杀南山大虫。庵首肯。住后,上堂:释迦老子四十九年坐筹帷幄,弥勒大士九十一劫带水拖泥,凡情圣量不能刬除,理炤觉知犹存露布。佛意祖意,如将鱼目作明珠;大乘小乘,似认橘皮为猛火。诸人须是豁开胷襟宝藏,运出自己家珍,向十字街头普施贫乏。众中忽有个灵利汉出来道:美食不中饱人吃。山僧祇向他道:幽州犹自可,最苦是新罗。竹庵珪嗣已上二人
吉州青原如禅师
僧问:达磨未来时如何?师曰:生铁铸昆仑。曰:来后如何?师曰:五彩画门神。白杨顺嗣
太平隐静圆极彦岑禅师
台城人。上堂,举正堂辨和尚室中问学者:蚯蚓为甚么化为百合?师曰:客舍并州已十霜,归心日夜忆咸阳;无端更度桑干水,却望并州是故乡。云居如嗣
鄂州报恩成禅师
上堂:秋雨乍寒,汝等诸人青州布衫成就也未?良久,喝曰:云溪今日冷处著一把火。便下座。云居如嗣已上二人
遂宁西禅希秀禅师
上堂。秋光将半,暑气渐消。鸿鴈横空,点破碧天似水;猿猱挂树,撼翻玉露如珠。直饶对此明机,未免认龟作鼈。且道应时应节一句作么生道?野色并来三岛月,溪光分破五湖秋。西禅琏嗣
饶州荐福退庵休禅师
上堂。风动邪?旛动邪?风鸣邪?铃鸣邪?非风铃鸣,非风旛动,此土与西天,一队黑漆桶,诳惑世间人,看看灭胡种。山僧不柰何,趁后也打閧,瓠子曲弯弯,冬瓜值儱侗。乌巨行嗣
信州龟峰晦庵慧光禅师
建宁人。上堂:数日暑气如焚,一个浑身无处安著,思量得也是烦恼人。这个未是烦恼,更有己躬下事不明,便是烦恼。所以达磨大师烦恼,要为诸人吞却,又被咽喉小;要为诸人吐却,又被牙齿碍。取不得、舍不得,烦恼九年。若不得二祖不惜性命,往往转身无路,烦恼教死。所谓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后来莲华庵主到这里,烦恼不肯住;南岳思大到这里,烦恼不肯下山;更有临济、德山,用尽自己查棃,烦恼钵盂无柄。龟峰今日为他闲事长无明,为你诸人从头点破。卓拄杖一下,曰:一人脑后露腮,一人当门无齿,更有数人鼻孔没半边,不劳再勘。你诸人休向这里立地瞌睡,殊不知家中饭箩锅子一时失却了也。你若不信,但归家检点看。乌巨行嗣
真州长芦且庵守仁禅师
越之上虞人。依乌巨行禅师。闻普说,曰:今之兄弟做工夫,正如习射。先安其足,后习其法。后虽无心,以久习故,箭发皆中。喝一喝,云:祇今箭发也,看!看!师不觉倒身作避箭势,忽大悟。○上堂:百千三昧,无量妙门。今日且庵不惜穷性命,祇做一句子说与诸人。乃卓拄杖,下座。乌巨行嗣已上三人。
温州净居尼无相法灯禅师
上堂,拈拄杖卓曰:观音出,普贤入,文殊水上穿靴立。擡头子过新罗,石火电光追不及。咄!净居温嗣
台州万年心闻昙贲禅师
永嘉人,住江心。病起,上堂:维摩病,说尽道理;龙翔病,咳𠻳不已。咳𠻳不已,说尽道理;说尽道理,咳𠻳不已。汝等诸人还识得其中意旨也未?本是长江凑风冷,却教露柱患头风。○四明太守以雪窦延师主之,师辞以偈曰:閙篮方喜得抽头,退鼓而今打未休;莫把乳峰千丈雪,重来换我一双眸。育王谌嗣
南剑西岩宗回禅师
婺州人。久依无示,深得法忍。因寺僧以茶禁闻,有司吏捕知事,师谓众曰:此事不直之,则罪坐于我。若自直,彼复得罪,不忍为也。令击鼓升座,说偈曰:县吏追呼不暂停,争如长往事分明。从前有个无生曲,且喜今朝调已成。言讫坐逝。育王谌嗣
庆元天童慈航了朴禅师
福州人。上堂。酷暑如焚不易禁,炎炎赫赫欲流金;夜明帘外无人到,灵木迢然转绿阴。○上堂。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临济喝处,德山棒头耳聋;德山棒时,临济喝下眼瞎。虽然一搦一擡,就中全生全杀。遂喝一喝,卓拄杖一下,云:敢问诸人是生是杀?良久,曰:君子可入。育王谌嗣
临安龙华无住本禅师
广德人。上堂,举云门大师拈起胡饼曰:我祇供养两淛人,不供养向北人。众无语。门自代曰:天寒日短,两日人共一椀。师曰:韶阳老汉言中有响,痛处著锥。检点将来,翻成毒药。诸人要会么?半在河南半河北,一片虗凝似墨黑。冷地思量愁杀人,叵耐云门者老贼。贼!贼!下座,更不巡堂。育王谌嗣
高丽坦然国师
少嗣王位,钦向宗乘。因海商方景仁抵四明,录无示谌语归。师阅之契悟,即弃位圆颅作书,以语要及四威仪偈,令景仁寄呈谌。谌答曰,佛祖出兴于世,无一法与人。实使其自信自悟,自证自到,具大知见。如所见而说,如所说而行。山河大地,草木丛林,相与证明,其来久矣。育王谌嗣
临江东山吉禅师
因李朝请,问:家贼恼人时如何?师曰:谁是家贼?李竖起拳。师曰:贼身已露。李曰:莫荼糊人好!师曰:赃证现在。李无语。师示以偈曰:家贼恼人孰柰何?千圣回机祇为他。徧界徧空无影迹,无依无住绝笼罗。贼!贼!猛将雄兵收不得。疑杀天下老禅和,笑倒寺中古弥勒。休!休!不用将心向外求。回头瞥耳贼身露,和赃捉获世无俦。真可仰!从兹不复夸伎俩。怗!怗!安家乐业时,万象森罗齐抚掌。育王谌嗣。已上六人
杭州灵隐懒庵道枢禅师
吴兴四安徐氏子。初住何山,次移华藏。隆兴初,诏居灵隐。孝宗召至内殿,问禅道之要。师答曰:此事在陛下堂堂日用应机处,本无知见起灭之分、圣凡迷悟之别。第护正念,则与道相应。上为之首肯。后退居明教水安兰若,逍遥自适。尝有偈题于壁上:雪里梅花春信悉,池中月色夜精神。年来可是无佳趣,莫把家风举似人。○湻熙丙申八月,示微疾,书偈而逝。塔于永安。道场慧嗣
广德光孝悟初首座
分座日,示众。举风旛话,至仁者心动处,乃曰:祖师恁么道,赚杀一船人。今时衲僧也不可恁么会。既不恁么会,毕竟作么生?良久,曰:六月好合酱,切忌著盐多。光孝愍嗣
曹洞宗
庆元天童长翁如净禅师
生而岐嶷,不类常童。长学出世法,参足庵鉴公于雪窦,看庭前柏树子话有省,呈颂曰:西来祖意庭前柏,鼻孔寥寥对眼睛;落地枯枝才𨁝跳,松萝亮鬲笑掀腾。鉴颔之。出世屡主名刹,𠡠住天童。开炉上堂,召众打圆相,曰:个是天童火炉,近前则烧杀,退后则冻杀。忽有个汉出来道:合作么生?㘞!火炉动也。便下座。○上堂:霜风号肃杀,霜叶随萧𮨱。举拂,曰:看!惟有玲珑岩,崔嵬望转高。所谓天童滞货,今朝短贩一遭,莫有酬价底么?下座,巡寮。○上堂:外不放入,内不放出;痛下一槌,万事了毕。如何?太白峰前令斩新,内外纪纲俱委悉。○上堂:陆修静、陶渊明、文殊、普贤作圆相,曰:咦!一款具呈,且道凭谁批判?若是孔夫子,吾无隐乎尔。○师六坐道场,未言禀承,众有是请,师曰:我待涅槃堂里拈出。临终,果拈香,曰:如净行脚四十余年,首到乳峰,失脚堕于陷穽。此香今不免拈出,钝置我住雪窦。足庵大和尚并书辞世颂曰:六十六年,罪犯弥天;打个𨁝跳,活陷黄泉。咦!从来死生不相干。掷笔而逝,塔全身于本山。雪窦鉴嗣
东谷光禅师
上堂,举船子覆舟因缘,颂曰:藏身处,没踪迹,无影树头灵鸟宅;没踪迹处莫藏身,不萌枝上春花坼。有来由,谁辨的?天晓西风拂拂吹,松钗一径争抛掷。○拈僧问曹山:灵衣不挂时如何?山曰:曹山今日孝满。曰:孝满后如何?曰:曹山好颠酒。颂曰:曹山颠酒有谁谙?醉语诳言不自惭;夜半日头当午照,骑牛背面著靴衫。○颂韶国师问龙牙:天不能葢,地不能载。曰:大海心中泛铁船,随波逐浪浪滔天;顺风到岸无人识,江北从来使铁钱。华藏祚嗣
云门宗
温州光孝巳庵深禅师
本郡人。上堂: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养儿沿屋栋。达磨大师不会禅,历魏游梁干打閧。○上堂: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三九二十七,篱头吹觱栗。翻忆小释迦,双手抱屈膝。知不知,实不实,摩诃般若波罗蜜。维摩默然,普贤广说。历代圣人,互呈丑拙。君不见,落花三月子规啼,一声声是一点血。○上堂:风萧萧,叶飘飘,云片片,水茫茫。江干独立向谁说,天外飞鸿三两行。○师品行高卓,每与同参灵隐蕴衷禅师往来酬唱,深叹末法难乎其人。勘验诸方,并无当意衲子,遂不付法嗣。云门一宗,自师而止矣。中竺妙嗣
续指月录卷一
续指月录卷二
六祖下十八世
临济宗
庆元天童密庵咸杰禅师
闽之福州人,族姓郑,母梦庐山老僧入舍而生。自幼颖悟,出家后究心禅理,不惮游行,徧参知识。后谒应庵华和尚于衢之明果,华孤硬难入,屡遭诃。一日,华问:如何是正法眼?师遽答曰:破沙盆。华颔之。未几,辞回省亲,华送以偈曰:大彻投机句,当阳廓顶门。相从今四载,征诘洞无痕。虽未付钵袋,气宇吞乾坤。却把正法眼,唤作破沙盆。此行将省觐,切忌便垛根。吾有末后句,待归要汝遵。玉林琇颂云:踢过眼生盲,棒来头裂破。迅趁生禽,痴庐𫜪枯骨。○尧峰月函潜颂云:千金荡尽一无存,衣食终朝取别人。不是五陵真侠骨,回头犹恋旧头巾。○上堂:牛头横说竖说,不知有向上关棙子。有般漆桶辈,东西不辨,南北不分,便问:如何是向上关棙子?何异是开眼尿床?华藏有一转语,不在向上向下,千手大悲,摸索不著。雨寒无处晒㫰,今日普请布施大众。良久,曰:达磨大师无当门齿。○上堂,举婆子烧庵话,师曰:者个公案,丛林中少有拈提者。今日杰上座裂破面皮,不免纳败阙一上,也要诸方简点。乃召大众:者婆子洞房深稳,水泄不通。偏向枯木上糁花,寒灰中发𦦨。个僧孤身迥回,惯入洪涛。等闲坐断泼天潮,到底身无涓滴水。子细简点将来,敲枷打锁则不无二人。若是佛法,未梦见在。乌巨与么提持,毕竟意归何处?良久,曰: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栏杆。○上堂:尽乾坤大地,唤作一句子担枷带锁,不唤作一句子业识茫茫。两头俱透脱,净倮倮,赤洒洒,没可把。达磨一宗,扫土而尽。所以云门大师道:尽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犹是转句。不见一法,始是半提。更须知有全提底时节。大小云门剑去久矣,方乃刻舟。○上堂:一个葫芦才倒地,满地葫芦尽倾倒。欲识单传直指禅,今日鬬凑得恰好。○僧问:虗空消殒事如何?师曰:罪不重科。○师晚年退居天童之太白峰,钳锤训诲,学者云集。后无疾坐逝。门人建塔于山之中峰。天童华嗣
衢州光孝百拙善登禅师
和州乌江闵氏子,上堂。白日閙浩浩,夜后静悄悄,长廊走波波,步步无欠少。不识主人翁,全身入荒草,撞著傅大士,问讯维摩老。卧疾毗耶城,几个知天晓?若是过量人,不向那边讨。为作么如此?喝一喝,下坡不走,快便难逢。天童华嗣
南书记
福州人。久依应庵华禅师。于赵州狗子无佛性话,参历有年,豁然契悟。偈曰:狗子无佛性,罗睺星入命。不是打杀人,被人打杀定。华称其脱略。绍兴初,示寂于归宗。天童华嗣
侍郎李浩居士
字德远,号正信。幼阅楞严,如游旧国,志而不忘。后造明果,投诚入室。应庵华禅师揕其𮌎曰:侍郎死后向甚么处去?士骇然汗下,华喝出,士退参。不旬日,径跻堂奥,华深许可。以偈寄同参严康朝曰:门有孙膑舖,家存甘贽妻。夜眠还早起,谁悟复谁迷?○有鬻胭脂者,亦久参华,颇自负。士赠之偈曰:不涂红粉自风流,往往禅徒到此休。透过古今圈䙌后,却来者里吃拳头。天童华嗣
教授严康朝居士
湖州长兴人。见应庵华,得旨颂曰:赵州狗子无佛性,我道狗子佛性有。蓦然言下自知归,从兹不信赵州口。著精神,自抖擞,随人背后无好手。骑牛觅牛笑杀人,如今始觉从前谬。天童华嗣已上五人
泉州法石中庵慧空禅师
赣州蔡氏子。立春日上堂,拈拄杖卓一下,曰:先打春牛头。又卓一下,曰:后打春牛尾。惊起虗空入藕丝里,释迦无路潜踪,弥勒急走千里,文殊却知落处,拊掌大笑欢喜。且道欢喜个甚么?春风昨夜入门来,便见千华生碓㭰。○上堂:千家楼阁,一霎秋风。祇知襟袖凉生,不觉园林叶落。于期荐得,触处全真。其或未然,且作寒温相见。○上堂,举金刚经: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要会么?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僧问:先佛垂范,禁足安居。未审是何宗旨?师曰:瑠璃钵内拓须弥。僧便喝,师便打。教忠光嗣
临安净慈混源昙密禅师
天台卢氏子。十六圆具,习台教。弃去,参大慧杲于径山。复叩泉州教忠光和尚。一日,光举香严击竹因缘,豁然契悟,述偈呈光。光举玄沙未彻话诘之,无滞。光乃嘱曰:子今可见妙喜矣。师秉命,即往梅阳,服勤四载。○住净慈,上堂:诸佛出世,打劫杀人。祖师西来,吹风放火。古今善知识,佛口蛇心。天下衲僧,自投笼槛。众中莫有天然气槩,特达丈夫,为宗门出一只手,主张佛法者么?良久,曰:设有,也须斩为三段。○上堂,举云门问僧光明寂照徧河沙因缘,师曰:平地捞鱼虾,辽天射飞鹗。跛足老云门,千错与万错。教忠光嗣
吉州青原信庵唯禋禅师
福之长乐李氏子。年十有一岁出闽,依盱江禅悦广公为童子。阅五白,始获僧服。一日,广以佛国白公五十三知识颂授诸维那。师侍其傍,闻止住林有时要见十方佛,无事闲观一片心之句,便得要领。广异其根利,俾还闽谒佛心。才及东禅果、西禅需诸老。时晦庵光住龟山,师往叩。一日夜半,摸索净巾次,恍然大彻。黎明趋方丈,通其所证。呈偈曰:业识茫茫,本无所据。昨日三更,回头一覰。一段灵光,本来独露。光不觉解,颜颔之。○复出岭,见万庵颜于番阳荐福。入室次,应对敏捷。颜厉声曰:者福州子被人教坏了也。一众骇愕。○复往梅阳,见大慧杲。杲曰:如何是佛?师曰:觌面相逢,更无别法。杲曰:如何保任?师曰:饥来吃饭,困来打眠。既而随杲北还。杲一日问曰:许多人入室,几人道得著?几人道不著?师曰:唯禋只管看。杲忽展手曰:我手何似佛手?师曰:天寒,且请和尚通袖。杲据打一竹篦曰:且道是赏你?罚你?师遂以颂发挥佛祖机缘十数则呈杲。其世尊初生颂曰:撞出头来早自错,那堪开口更称尊。当时若解深藏舌,免得闲愁到子孙。杲为之击节。○绍熙三年壬子五月十九日示疾,书偈曰:末后一句,觌面分付。拟议思量,世谛流布。遂跏趺而逝。教忠光嗣。已上三人
荆州公安遯庵祖珠禅师
南平人。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沥尽野狐涎,趯翻山鬼窟。平田浅草里,露出焦尾大虫;太虗寥廓中,放出辽天俊鹘。阿呵呵!露风骨,等闲拈出众人前,分明是何物?咄咄!○上堂:玉露垂青草,金风动白苹。一声寒雁叫,唤起未惺人。东林颜嗣
汀州报恩法演禅师
果州人。上堂,举俱胝竖指因缘,师曰:佳人睡起懒梳头,把得金钗插便休;大抵还他肌骨好,不涂红粉也风流。东林颜嗣
临安净慈肯堂彦充禅师
於潜盛氏子。首参大愚、大圆诸老,后闻东林应庵颜禅师尝谓众曰:我此间别无玄妙,祇有木扎羹、铁钉饭,任你𫜪嚼。师窃喜之,造谒陈所见。颜曰:据汝见处,正坐在鉴觉中。师于是愤然,将从前所得底一时飏下。一日,闻僧举:南泉时人见此一株华,如梦相似。默有所契,乃曰:打草祇要惊蛇耳。次日入室,颜问:那里是岩头密启其意处?师曰:今日捉败者老贼。颜曰:达磨大师性命在汝手里。师拟开口,蓦被拦𮌎一拳,忽大悟,直得汗流浃背,点首自谓曰:临济道:黄檗佛法无多子。岂虗语耶?遂述颂曰:为人须为彻,杀人须见血。德山与岩头,万里一条铁。颜然之。○上堂:世尊不说说,迦叶不闻闻。卓拄杖曰:水流黄叶来何处?牛带寒鸦过远村。○上堂,举:雪峰示众曰:尽大地是个解脱门,把手拽不入。师曰:大小雪峰话作两橛,尽大地是个解脱门,用拽作么?○上堂:一向与么去,法堂前草深一丈;一向与么来,脚跟下泥深三尺。且道如何即是?三年逢一闰,鸡向五更啼。东林颜嗣
婺州智者元庵真慈禅师
潼川人,姓李氏。出家圆具,后游讲肆,听讲圆觉,至四大各离,今者妄身当在何处?毕竟无体,实同幻化。因而有省,作颂曰:一颗明珠,在我者里。拨著动著,放光动地。以呈诸讲主,无能晓之者。因南游,至庐山圆通挂搭。时卍庵颜禅师为西堂,为众入室,举僧问云门:拨尘见佛时如何?门曰:佛亦是尘。师随声便喝,以手指胷曰:佛亦是尘,问了答了,直下翻身。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颜深颔之。○颂尘尘三昧曰:钵里饭,桶里水,别宝昆仑坐潭底。一尘尘上走须弥,明眼波斯笑弹指。笑弹指,珊瑚枝上清风起。东林颜嗣
成都昭觉绍渊禅师
上堂。镕瓶盘钗钏作一金,搅酥酪醍醐成一味,如是宾主道合、内外安和,五位君臣齐透、四种料拣一串,放行则细雨蒙蒙、秋风飒飒,把住则空空如也,谁敢正眼覰著?且道放行为人好?把住为人好?等闲一似秋风至,无意凉人人自凉。东林颜嗣
徽州简上座
参大慧杲于径山,时卍庵颜禅师为首座。一日,为众入室,颜问曰:一二三四五六七,明眼衲僧数不出,你试数看。师便喝,颜曰:七六五四三二一,你又作么生?师拟对,颜便打出,曰:你且莫乱道。师于言下有省,遽呈偈曰:你且莫乱道,皮毛卓竖寒,只知梅子熟,不觉鼻头酸。○颂狗子无佛性话,曰:赵州老汉,浑无面目,言下乖宗,神号鬼哭。东林颜嗣已上六人
福州鼓山木庵安永禅师
闽县吴氏子。弱冠为僧。未几,谒懒庵需于云门。一日,入室次,需曰: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不得向良久处会。随后便喝。师当下契悟,作礼曰:不因今日问,争丧目前机?颜许可之。住后,上堂,拈拄杖:临济小厮儿,未曾当面道著。木庵今日全身放憨,也要诸人知有。掷拄杖,下座。○僧问:须弥顶上翻身倒卓时如何?师曰:未曾见毛头星现。曰:恁么则倾湫倒岳去也。师曰:莫乱做。僧便喝。师曰:雷声浩大,雨点全无。西禅需嗣
温州龙翔柏堂南雅禅师
上堂。瑞峰顶上,栖凤亭边,一杯淡粥相依,百病蒙头打坐。二祖礼三拜,依位而坐,已是周遮。达磨老臊胡,分尽髓皮,一场狼籍。其余之辈,何足道哉?柏堂恁么道,还免诸方简责也无?拍绳床,不合停囚长智。西禅需嗣
福州天王志清禅师
上堂。竖起拂子,云:者个天不能葢,地不能载,徧界徧空,成团成块。到者里,三世诸佛向甚么处摸索?六代祖师向甚么处提持?天下衲僧向甚么处名邈?除非自得自证,便乃敲唱双行。虽然如是,未是衲僧行履处。作么生是衲僧行履处?是非海里横身入,豺虎丛中纵步行。西禅需嗣
南剑剑门安分庵主
谒径山大慧,行次江干,仰瞻宫阙,闻街司喝:侍郎来!释然大悟,作偈曰:几年个事挂胷怀,问尽诸方眼不开;肝胆此时俱裂破,一声江上侍郎来。遂仍返西禅。懒庵迎之,付僧伽黎。后庵居剑门,化被岭表。西禅需嗣已上四人
临安灵隐妙峰之善禅师
吴兴刘氏子,高曾祖父皆登膴仕。师生纨绮中,资性高洁。年十三即辞家祝发,经论一见辄了大意。参佛照光于郧山,以风旛话契旨,印之以偈,有今日与君通一线,斩钉截铁起吾宗之句。复游衡湘,还入匡庐,卓锡妙高峰下,面壁十年,学者尊之曰妙峰禅师。后分座于鴈山能仁,晚居灵隐。密迩行阙,轮蹄凑集,师掩户无所将迎。公卿贵人一或见之,寒温而已。会天童虗席,时郑清之秉钧轴,具疏劝请,勉师必赴。师曰:老僧年逾耄矣,尚夜行不休乎?辞弗就。○灵隐上堂,举云门普请搬柴次,乃抛下柴片曰:一大藏教祇说者个,大小云门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示众:久参高士,眼空四海,鼻孔撩天。见也见得亲,说也说得亲,行也行得亲,用也用得亲,只是未识老僧拄杖子在。何故?将成九仞之山,不进一篑之土。○端平二年,师将示寂,澡身趺坐,书偈曰:来也如是,去也如是。来去一如,清风万里。书毕而逝,寿八十四,腊七十一。火浴获舍利不可数计,瘗于灵隐之西冈。育王光嗣
临安净慈退谷义云禅师
福州黄氏子。幼业儒,既冠游国学。因读中庸,有所悟入。祝发具戒后,佛照光为之印可。住净慈。上堂:奔流度刃,疾𦦨过风。啐同时,崖州万里。有底道:如人学射,久习则巧。殊不知未彀已前,中的早涉迂回了也。赵州到茱萸,靠却拄杖即且置,只如孚上座道:圣箭折也。意作么生?喝一喝: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上堂,举首山拈竹篦示众曰: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汝等诸人唤作甚么?叶县省近前,掣竹篦拗作两橛,抛向阶下,却曰:是甚么?山曰:瞎。省便礼拜。师曰:临济一宗,扫土而尽。○开禧二年五月示寂。育王光嗣
临安北磵敬叟居简禅师
潼川王氏子。阅卍庵语有省。后参佛照光禅师机契,追随甚久。出世天台报恩光孝,退居飞来峰之阴,大参真西山。时为江东部使者,以东林云居力致之,师高卧不起。后奉旨迁净慈。上堂:识者一,万事毕。了事衲僧,一字不识。直饶恁么,未称全提。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上堂,举赵州一日入僧堂曰:有贼!有贼!见一僧便捉住曰:贼在者里。僧曰:不是某甲。州托开曰:是即是,祇是你不宜承当。师曰:赵州收处太危,放去太急。净慈则不然,家贼难防,家财必丧。卓拄杖,只可错捉,不可错放。○颂世尊初生话曰:一声哇地便咤哩,突出如斯大阐提。此土西天起殃害,堂堂洗土不成泥。湻淳祐丙午春示疾,索笔书偈,纸尾复书四月一日珍重六字。至期,假寤寐而逝。寿八十三,腊六十二。葬全身于月堂昌禅师塔侧,遵遗命也。有北磵集十九卷行世。育王光嗣
临安径山浙翁如𤥎禅师
台州周氏子。上堂,拈拄杖:蒋山唤者个作拄杖子,诸人亦唤者个作拄杖子,还有缁素也无?阑干虽共倚,山色不同观。○维摩赞曰:毗耶示疾放憨痴,添得时人满肚疑;不是文殊亲勘破,者些毛病有谁知?育王光嗣
福州东禅性空智观禅师
上堂,举盐官国师因僧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国曰:与老僧过净瓶来。僧将净瓶至,国曰:却安旧处著。僧再问,国曰:古佛过去久矣。师曰:盲者难以与乎文彩,聩者难以与乎音声。者僧既不荐来机,国师只成空设。云门道:无朕迹,扶国师不起。雪窦曰:直得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争得扶也扶国师不起?以拂子画一画,前来葛藤一时画断。且道如何是本身卢舍那?掷拂子,下座。育王光嗣
湖州上方朴翁义铦禅师
上堂,举赵州因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曰:无。师颂曰:狗子佛性无,还他大丈夫;是非虽入耳,壁上挂葫芦。○赞达磨像曰:一言已出驷难追,赖得君王放过伊;杨子江心航折苇,浪头何似问头危?育王光嗣
临安灵隐铁牛印禅师
上堂,举南泉示众曰:王老师自小养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放,不免食他国王水草;向溪西放,亦不免食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颂曰:不如随分纳些些,唤作平常事已差;绿草溪边头角露,一蓑烟雨属谁家?育王光嗣
庆元育王空叟宗印禅师
西蜀人。上堂:据虎头,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直饶句下宗旨明,拈来犹较十万里。何故?大慧祖师于此悬羊头、卖狗肉,佛照老人于此冒姓名、佃官田,小比丘来坐断芳尘。毕竟如何施设?拈拄杖:平生无所有,只此一枝藤。○上堂:大道坦然,离名离相。刬除则失旨,建立则乖宗。从上佛祖、古今知识,显大机、彰大用,尽是关空锁梦,过犯弥天。印上座裂破面皮,还免得么?良久,拍禅床曰:不入惊人浪,难逢称意鱼。育王光嗣
庆元育王秀嵓师瑞禅师
上堂,举道吾和尚曰:高不在绝顶,富不在福严;乐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狱。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大慧和尚曰:高在绝顶,富在福严;乐在天堂,苦在地狱。谁知席帽下,元是旧时人?大众!二大老随机应用即不无,若是衲僧门下,未梦见在。且道衲僧门下作么生?良久,云:不是知音者,徒劳话岁寒。○上堂,举灌溪参临济,济搊住灌溪,溪曰:领!领!济乃托开。师颂曰:雨散云收后,崔嵬数十峰;倚阑频顾望,回首与谁同?○上堂,举演化大师问报慈:如何是真如佛性?慈曰:谁无?化不契。复请益护国,国曰:谁有?师曰:谁无谁有全机道,言下翻身不唧𠺕;直饶未举已先行,错认簸箕作熨斗。阿呵呵!若人自解倒骑驴,一生不著随人后。育王光嗣
庆元天童无际了派禅师
上堂:三五十五,月圆当户。然虽匝地普天,要且秋毫不露。对景凭谁话此心?令人翻忆寒山子。○上堂:诸人十二时中,上来下去,折旋俯仰,起居问讯,瞒崇恩一点不得。只今坐立俨然,宾主交参,面面相覩,崇恩亦瞒诸人一点不得。既然彼此不相瞒,为什么自作障碍?喝一喝:因风吹火,用力不多。○上堂:释迦老子昔向今辰入大寂定,堪笑天下丛林刻舟求剑,二千余年区区不已。崇恩今日不动神机,捩转瞿昙鼻孔,不图打草惊蛇,只要大家相见。汝等诸人各宜仔细观瞻,莫教错过。遂合掌曰:不审!不审!育王光嗣
庆元天童海门师齐禅师
尝口诵华严,诣各殿堂行香,及回方丈已毕,全部行香告众,众皆不信。师乃令八十一人各执一卷,师升座诵一卷毕,其八十一人各闻诵自所执经,始知师为华严菩萨应世云。育王光嗣
江州云居率庵梵琮禅师
上堂,举百丈野狐话,颂曰:百丈野狐,石女无夫;一回泪出,沧海干枯。○浴佛,上堂:且喜今朝降独尊,率庵无物庆生辰;只将一霎蔷薇露,洗出湖山净法身。育王光嗣
庆元育王孤云权禅师
上堂,举:僧问雪峰:古磵寒泉时如何?峰曰:瞪目不见底。僧曰:饮者如何?峰曰:不从口入。又问赵州:古磵寒泉时如何?州曰:苦。僧曰:饮者如何?州曰:死。师曰:一人随波逐浪,一人截断众流,检点将来,总欠会在。今日有问育王:古磵寒泉时如何?祇对他道:须是亲见雪峰。饮者如何?问取赵州。育王光嗣
石庵正玸禅师
得法于育王,后归湖上。偈曰:鸟不惊飞水不流,碧潭空阔冷涵秋;一丝头上无香饵,风辊芦花落钓舟育王光嗣共十四人。
福州鼓山宗逮禅师
上堂:世尊道: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喝一喝:玉本无瑕却有瑕。东禅岳嗣
临安径山德灊禅师
号寓庵,兴化人。初住径山,至山门弹指一下便入。东禅岳嗣
福州鼓山石庵知玿禅师
僧问:坐断云山事已彰,可怜云水自茫茫。今日石门通一线,端然衣锦便还乡。还乡一曲作么生唱?师曰:罕遇知音。曰:祇如未跨石门一句作么生道?师曰:百杂碎。曰:已跨石门又作么生?师曰:依旧却囫囵。曰:直得大顶峰点头,鼓山屴崱震动。师曰:未为分外。曰:祇今晏国师抚掌呵呵大笑曰:幸得与老师相见去也。师曰:不是冤家不聚头。僧礼拜,师曰:放汝三十棒。○上堂:语是谤,默是诳。不语不默,转增虗妄。喝一喝:春风吹落桃李华,淡烟疏雨笼青嶂。东禅岳嗣已上三人
庆元育王笑翁妙堪禅师
慈谿毛氏子。参无用全禅师于天童。全问曰:行脚僧?游山僧?师曰:行脚僧。全曰:如何是行脚事?师以坐具便摵。全曰:此僧敢来者里捋虎须?俾参堂去。○用室中每示狗子无佛性话。一日,师拟开口,全以竹篦劈口便𭣟。师应声呈偈曰:大涂毒鼓,轰天震地。转脑回头,横尸万里。全颔之,即命侍香。已而报恩约公至,请师分座。太守程公请出住妙胜。未几,诏住灵隐。卫王以大慈完美,请师开山。及王薨,师庵居上柏。台州使君陈公以瑞岩邀师。无何,江心牒至,监丞史公强之,乃起。净慈诏下,丐辞,不允。大参余公书来,不可重违君命。○明年,荆湖总臣奏令僧道买紫衣师号,俾以师号住持。师谓:若是,则千金之子皆可主法,我道殆矣。奏疏殿陛,上书庙堂,其议遂寝。○诏徙天童,力辞。东归翠岩,筑室奉先世香火。○育王虗席,复有旨起。师再辞,不许。乃奉诏上堂:膏雨及时,江山如洗。幽鸟语乔林,残红随流水。可怜盲聋瘖痖人,不识此方真教体。○后天童除书再至,大参赵公复请主净慈,悉谢之。示疾,书遗表。作寺丞张公书,请主后事。通守永嘉曹公来问疾,从容叙世契。移顷,书偈曰:业镜高悬,七十二年。一槌击碎,大道坦然。置笔,泊然而逝。天童全嗣
临安灵隐石鼓希夷禅师
上堂,举瑯琊觉法华举相见公案,颂曰: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闻名;此地无金二两,俗人沽酒三升。○上堂,举南泉曰:文殊、普贤昨夜三更起佛见、法见,每人与三十棒趁出院也。赵州曰:和尚棒教谁吃?南泉曰:且道王老师过在甚么处?赵州礼拜而出。颂曰:春风吹落碧桃华,一片流经十万家;谁在画楼沽酒处?相邀来吃赵州茶。天童全嗣
幽州盘山思卓禅师
上堂,拈拄杖曰:登山涉水,全藉者人。掷拄杖曰:相见易得好,共住难为人。○上堂:寂寂惺惺,有气死人;惺惺寂寂,无用顽石。嘻!下载清风付与谁?天童全嗣
庆元雪窦野云处南禅师
上堂:百计推寻,永不见面;一时休去,在处逢渠。长连床上吃粥吃饭,取饱为期。我且问你:常住一粒米是几番过手?○上堂:斩钉截铁,特地乖张;就下平高,衲僧笑具。皇觉到此,有理难伸。未审诸公如何理论?天童全嗣
福州雪峰灭堂了宗禅师
上堂:空索索,冷冰冰,清虗之理,毕竟无身。为什么却有许多烟雨?会得么?若会得,七种供养诸人;若会不得,滴水难消。天童全嗣
相国钱象祖居士
初守金陵。甞游保宁。问道于无用全公。有所契入。后于乡里建接待十所。皆以净土极乐名之。创止庵为栖息之所。自左相辞归。精修净业。○嘉定二年闰二月。得微疾。有问起居者。则曰。不贪生。不怖死。不生天上。不生人中。惟当往生净土耳。言讫。趺坐而化。天童全嗣已上六人。
临州乾元宗颖禅师
上堂。卓拄杖,性燥汉祇在一槌。靠拄杖,伶俐人不劳再举。而今莫有伶俐底么?良久曰:比拟张麟,免亦不遇。西禅净嗣
兴化华严别峰云禅师
西禅印证后,初住福州支提,迁福泉华严。上堂:千种言,万般解,只要教君长不昧。且道不昧个什么?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上堂:弥勒大士朝入伽蓝,暮成正觉,总似者般钝汉,有甚用处?直饶隔山望见支提双童峰便回去,脚跟下好与三十。西禅净嗣
福州中济无禅立才禅师
上堂,举赵州和尚吃茶去话,颂曰:赵州逢人吃茶,谁知事急出家?翻手作云作雨,顺风撒土撒沙。引得洞山无意智,问佛也道三斤麻。○读此庵语录,偈曰:南海波斯持密呪,千言万语少人知。春风一阵来何处?吹落桃华三四枝。西禅净嗣已上三人
湖州何山月窟慧清禅师
上堂,举天台韶国师初参法眼,因僧问法眼: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眼曰:是曹源一滴水。韶闻豁然开悟。颂曰:曹源一滴水,相骂饶接𭪿。鷃省空啾啾,骅骝已千里。华藏演嗣
建宁仙州山吴十三道人
每以己事叩诸禅伯,茫无入路。及参开善谦,得法后,结茅于其左,遂往给侍。○绍兴庚申三月八日夜,释然启悟,呈偈曰:元来无缝罅,触著便光辉。既是千金宝,何须弹儿?善答曰:啐地折时真庆快,死生凡圣尽平沈。仙州山下呵呵笑,不负相期宿昔心。开善谦嗣
如如居士颜丙
有僧举南泉有主沙弥话问士,以颂答之曰:解把一茎茅草,唤作丈六金身。会得头头皆是道,眼中瞳子面前人。○颂子湖狗话曰:贫家无所有,只养一只狗。便是佛出来,也须遭一口。雪峰然嗣
明州育王妙智从廓禅师
闽之长溪林氏子。幼颕悟,喜闻出世法。十五祝发受具,时闽中多有道之士,悉往从之游。后依大圆,圆门风孤峻,始龃龉,久之豁然有得。服勤数载,大圆抚之以为类己。后出世育王,孝宗诏舍利入禁中供养,亲覩殊胜,召对碧琳堂。帝问:舍利从何发现?师奏曰:从陛下圣心发现。上大悦。○晚年建庵于乌石,杜门不与世接,示微恙而逝。育王璞嗣
庆元天童息庵达观禅师
义乌赵氏子也。初参应庵,次见无庵于道场。后于净慈水庵室中,明得二老垂手处,一语破的而返。至龙翔柏堂,分第一座。○后阅四刹,被旨升灵隐。上堂,举二祖问达磨安心公案,颂曰:长安深夜雪漫漫,欲觅心安转不安。总使言前开活眼,那知已被老胡谩。净慈一嗣
袁州仰山简庵嗣清禅师
上堂,举达磨大师一日谓门人曰:时将至矣,汝等盍各言所得乎?最后慧可出礼三拜,依位而立。磨曰:汝得吾髓。师颂曰:揑目生华立问端,得他皮髓被他谩。者般瞎汉能多事,六月无霜也道寒。净慈一嗣已上二人
常州华藏伊庵有权禅师
临安昌化祁氏子。年十四得度,十八岁参礼佛智裕于灵隐。时无庵全居第一座室中,以从无住本建一切法问之。师久而有省,答曰:暗里穿针,耳中出气。庵可之,遂密付心印。甞夜坐达旦,行粥者至忘展钵。邻僧以手触之,师感悟,说偈曰:黑漆昆仑把钓竿,古帆高挂下惊湍。芦花影里弄明月,引得盲龟上钓船。○佛智甞问:心包太虗,量廓沙界时如何?师曰:大海不宿死尸。智抚其座曰:此子他日当据此座呵佛骂祖去在。师益自韬晦。复见应庵华于归宗,参大慧杲于径山。洎无庵全禅师住道场,命师分座。○上堂:今朝结却布袋口,明眼衲僧莫乱走。心行灭处解翻身,喷嚏也成狮子吼。旃檀林,任驰骤。剔起眉毛顶上生,剜肉成疮露家丑。○湻熈庚子秋,示微疾,书偈趺坐而逝。茶毗齿舌不坏,获五色舍利无数。葬于横山,余骼塔万年寺左。道场全嗣
明州天童痴钝智颖禅师
举达磨见武帝因缘,颂曰:提起须弥第一锤,玉关金锁击难开;重施背踏空劳力,应悔迢迢万里来。焦山体嗣
镇江金山退庵道奇禅师
僧问:雪峰道: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也,意旨如何?师曰:左眼半斤。曰:乌石岭与汝相见了也,作么生?师曰:右眼八两。曰: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又且如何?师曰:鼻孔大,头向下。曰:只如鹅湖骤步入方丈,保福入僧堂,此意又作么生?师曰: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华里过来香。径山印嗣
婺州三峰印禅师
上堂,举百丈野狐话,颂曰:不落不昧,诬人之罪;不昧不落,无绳自缚。可怜柳絮随春风,有时自西还自东。双林用嗣
庆元径山蒙庵元聪禅师
福州朱氏子。晦庵会中得心要,众推为高弟。庆元三年,自福之雪峰被旨迁径山。上堂,举药山首造石头之室,便问:三乘十二分教,某甲麤知。甞闻南方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实未明了,伏望指示。颂曰: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子作么生?山罔措。头曰:子因缘不在此,且往马大师处去。山禀命礼马祖,仍申前问。祖曰:我有时教伊扬眉瞚目,有时不教伊扬眉瞚目;有时扬眉瞚目者是,有时扬眉瞚目者不是。汝作么生?山于言下契悟,便礼拜。祖曰:汝见甚么道理便礼拜?山曰:某甲在石头,如蚊子上铁牛。祖曰:汝既如是,善自护持。师颂曰:倒腹倾肠说向伊,不知何故尚迟疑?只今便好猛提取,莫待天明失却鸡。○上堂,举玄沙见僧礼拜次,乃曰:因我得礼你。颂曰:因我得礼你,莫放屁撒屎,带累天下人,错认自家底。龟峰光嗣
平江万寿月林师观禅师
俗姓黄,福州侯官人。僧问:三圣道: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意作么生?师曰:错。曰:兴化道: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意作么生?师曰:错。僧曰:兴化旗鎗倒卓,三圣肝胆齐倾。师曰:引不著。曰:只如今日和尚作么生为人?师曰:一棒一条痕。大洪证嗣
常德德山子涓禅师
潼川人也。上堂: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喝一喝: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众中忽有个衲僧出来道:长老休寐语。却许伊具一只眼。大沩行嗣
万松坏衲大琏禅师
赞出山相,偈曰:行满功圆彻骨穷,不胜羸瘦发髼松。弥天罪过今无数,毗舍耶中一款供。云居会嗣
温州龙鸣在庵贤禅师
上堂,举崇寿示众曰:识得凳子,周匝有余。云门道:识得凳子,天地悬殊。师曰:崇寿老汉坐杀天下人,云门大师走杀天下人。龙鸣则不然,识得凳子,四脚著地,要坐便坐,要起便起。万年贲嗣
潭州大沩咦庵鉴禅师
会稽人。上堂:木落霜空,天寒水冷。释迦老子,无处藏身。拆东篱,补西壁,撞著不空见菩萨,请示念佛三昧,也甚奇怪。却向道:金色光明云,参退吃茶去。○上堂,举罽宾国王问师子尊者蕴空公案,颂曰:尊者何曾得蕴空,罽宾徒自斩春风。桃华雨后已零落,染得一谿流水红。万年贲嗣
庆元瑞岩景蒙禅师
温之平阳邵氏子。年十三,祝发习台教,知名相之学,不足了大事。去参育王裕,裕问师乡里,师曰:永嘉。曰:还识永嘉大师否?师未及答,批颊而出,寝食不安者累月。忽闻钟声而悟,即造室中。裕复理前问,师曰:即日恭惟和尚尊体起居万福。裕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拟对,被逐。次日再造室次,裕方发问,师抗声曰:老汉今日败关也。一拍而出。裕叹曰:俊哉!○因省母归里,龙翔贲一见深器之,问曰:言无展事,话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祇如言诠不及处,如何通个消息?师以左手画一圆相,贲以拂子击左。师又画以右手,贲以拂子击右。师又画于手中,以两手拓呈。贲以拂子当中画一画,师礼拜而立。贲大笑曰:三十年拣苗,今日得此乌喙。遂令执侍,尽揭底蕴。万年贲嗣
庆元天童雪庵从瑾禅师
永嘉楠溪人,俗姓郑。礼普安院子回落发,谒心闻贲于瑞岩。一日入室,贲举红炉片雪问,师拟答,忽领旨留侍三年。入闽见佛智于西禅,问:甚处来?师曰:四明。智曰:曾见憨布袋么?师便喝,智便打。师接住拳曰:和尚不得草草。智曰:瞎汉过者边立。时贲主江心,师归省,命充维那。一日问师: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如何是一喝分宾主?师便喝。贲曰:者一喝是宾是主?师曰:宾则始终宾,主则始终主。贲笑曰:汝又眼花了。师即呈偈曰:一喝分宾主,依然又眼花。倒翻筋斗去,踏杀死虾蟆。○庆元六年七月二十三日,索浴更衣,书偈投笔而寂。寿八十四,腊七十。全身葬心闻贲禅师塔右。万年贲嗣。○已上四人。○此据箬庵存稿补入。又查觉浪所著禅灯正宗,所载直翁净嗣,亦同名同号。机缘一则,附刊备考。○雪庵从瑾禅师。僧请益倩女离魂话,师示以颂曰:南枝向暖北枝寒,何事 春风有两般?凭杖高楼莫吹笛,大家留取倚阑干。
曹洞宗
襄州鹿门觉禅师
参长翁净禅师,值净上堂,举灵云见桃花悟道因缘,颂曰:一个乌梅似本形,蜘蛛结网打蜻蜓;蜻蜓落了两边翅,堪笑乌梅𫜪铁钉。师不觉失笑,曰:早知灯是火,饭熟几多时?后承印记,出住鹿门。示众曰:尽大地是学人一卷经,尽乾坤是学人一只眼。以这个眼读如是经,千万亿劫常无间断。诸人还看读得么?如看读得,老僧请他吃个无米油糍。○甞作五位正偏颂曰:正中偏,月黑云龙午夜天;佛祖无踪凡圣尽,个中谁辨往来源?○偏中正,金井玉盘秋水冷;海天红日已生东,余辉不照毗卢顶。○正中来,戴角披毛知几回;应物转身全得妙,云收终不露崔嵬。○兼中至,觌面谁能容拟议;手提妙印不当风,大用繁兴岂凝滞?○兼中到,无舌童儿方会道;拨尘何处得逢渠,撒手回途还得妙。天童净嗣。○近有位中符禅师,博极群书。查有鹿门觉亲见芙蓉楷机缘云:觉问:笳笳曲子,不堕五音;韵出青霄,请师吹唱。楷曰:木鸡啼夜半,铁凤叫天明。觉曰:恁么则一句曲含千古韵,满堂云水尽知音。楷曰:无舌童儿能继和。觉曰:作家宗师,人天眼目。楷曰:禁取两片皮。觉从此契悟。位中所著大统,竟削去传灯、丹霞、真歇、宗珏、足庵、如净五世。但传灯入藏已久,指月盛行于世。即位中,向年所刻洞宗、续灯及拈颂诸本,皆递代相承,并未改削。一旦,以北直僧塌来青州塔记,忽翻旧案,谓天童净下鹿门觉,即是芙蓉楷下净因觉。夫净因嗣芙蓉,五灯中自有列传及上堂法语,与鹿门何涉?误并两人为一人,不知有何所据,紊乱世次,余深痛之。近读鼓山霈和尚辨谬一书,知位中所据青州塔记,其伪有三:夫塔记既是自叙,何以略于问道机缘,而详于出处岁月?无他,不过以岁月为辨论张本,是其所长耳,其伪一也。又叙得法原由,而于本师、师翁、师伯,皆直叱其名曰:政和间,参襄州鹿门自觉,觉使见芙蓉楷,道经邓州,得谒丹霞淳。迹此数语,乃是老师大衲为后生晚辈作传口气,岂是自叙之词?不过以见芙蓉、丹霞为改鹿门为净因之张本耳,其伪二也。又叙示寂颠末云:皇统九年腊八,亲书塔记,十二亥刻示寂。试问此数语,为是未死之先预为叙耶?抑亦死后复起再叙耶?其伪三也。有此三伪,乃欲据削从上五代世系,位中欲借以欺人,而不知实自欺耳。盖代人草创润色,是位中平日手段,如青州辨无机缘,便作出一段机缘,鹿门觉上堂语,便安入净因章中,安知其不能改塔记乎?若塔记果是恁么说话,则此记亦不足信矣,何况彼之谬书乎?是编也,悉从传灯世系、指月定本相次而成,并不誵譌,读者其识诸。
续指月录卷二
续指月录卷三
六祖下十九世
临济宗
夔州卧龙破庵祖先禅师
蜀之广安王氏子,从罗汉院德祥出家。闻缘老宿住昭觉,往参,扣语契,令奉圆悟香火。一日,从方丈前过,缘问:庵头有人么?师云:无人。语未竟,缘劈胸与一拳,云:你𫆏?师忽有省。出峡,依澧州德山涓公祝发受具,徧叩诸方。抵苏之万寿,值雪夜坐,自念行脚数年未得悟彻,正闷闷间,忽见钟动,趋后架,举首见照堂二字,疑情顿释。既而见水庵一于双林,水曰:师子尊者被罽宾斩却头且置,你道西天胡子为什么无须?师曰:非双林不举此话。水曰:作家禅客。师曰:心不负人,面无惭色。水遂以手拓开,师曰:勘破了也。迨水庵谢事,往参密庵杰和尚,杰即命师典客。一日,杰对旁僧举不是风动,不是旛动语,师闻,豁然大悟。次日,杰遇师于寮前,谓师曰:总不得作伎俩,试露个消息来。师应声曰:方丈里有客。杰呵呵大笑。○杰迁蒋山,师侍行亲炙,凡五载,尽得旨要。辞还蜀,杰送以偈曰:万里南来川䖃苴,奔流度刃叩玄关。顶门𭣟瞎金刚眼,去住还同珠走盘。○师至夔州,尚书杨公辅以卧龙请,未几辞去。复游吴中,首众于径山灵隐,后住常州荐福、真州灵岩、苏州秀峰。穹窿杨和王请住湖州资福,最后约斋张公镃请师于慧云开山,凡六坐道场。○师首众灵隐,时有道者请益:胡孙子捉不住,愿垂开示。师曰:用捉他作什么?如风吹水,自然成文。时无准侍傍,大悟。木陈忞颂云:至仁天子调玉烛,宇宙风清八百州。寸刃不施王化徧,一人端拱坐龙楼。○箬庵问颂云:人居大国方知贵,水到㴋湘一样清。蓦地江湖风浩荡,一时吹彻涣春冰。上堂,举:杨岐乍住屋壁疏,满床尽撒雪珍珠。缩却项,暗嗟吁,翻忆古人树下居。师曰:杨歧鬭胜不鬭劣,秀峰鬭劣不鬭胜。秀峰乍住没亲疏,个个尽怀沧海珠。满眼湖山看不足,释迦弥勒是他奴。○上堂,举:东山和尚道:如何是禅?阎浮树在海南边。近则不离方寸,远则十万八千。毕竟如何禅禅?师云:穹窿也有个道处。如何是禅?阎浮树在海南边。撑天拄地,拄地撑天。巧说不得,只要心传。毕竟如何禅禅?尧峰潜曰:吹火长尖嘴。○上堂:十五日已前明似镜,十五日已后黑似漆。正当十五日,又且如何?莺迁乔木频频语,蝶恋芳丛对对飞。○嘉定四年六月九日,师将示寂,作手书别交游,复书偈曰:末后一句,已成忉怛。写出人前,千错万错。书讫,端坐而逝。时客寓径山,遗命散骨林间,住持石桥,建塔于别峰塔之右。寿七十六,腊四十九。天童杰嗣
临安灵隐松源崇岳禅师
处州之龙泉吴氏子。自幼卓荦不凡。早岁慕出世法。年二十三弃家参学。继见大慧杲于径山。杲升堂。称蒋山应庵华为人径捷。师闻之。不待旦而行。既至入室。朝夕咨请。一日华问。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汝作么生。师曰。钝置和尚。华厉声一喝。师有省。华大喜。以为法器。说偈劝使祝发。○隆兴初。得度于临安白莲精舍。自是徧参诸大老。罕当其意者。迺入闽见木庵永。一日辞永。永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师曰。裂破。永曰。瑯琊道。好一堆烂柴𫆏。师曰。矢上加尖。永曰。永兄下语。老僧不能过。其如未在。他日拂柄在手。为人不得。验人不得。师曰。为人者。使博地凡夫一超入圣。固难矣。验人者。打向面前过。不待开口。已知渠骨髓。何难之有。永举手曰。明明向道。开口不在舌头上。后当自知。逾年见密庵于衢州之西山。随问即答。杰微笑而已。师切于究竟。至忘寝食。杰移蒋山。华藏径山。师皆从之。○一日杰挂牌为众入室次。问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师侍侧。豁然大悟。乃曰。今日方会木庵和尚道。开口不在舌头上也。自是机辩纵横。杰迁灵隐,师遂分座。旋出世于平江澄照,徙江阴之光孝、无为之冶父、饶之荐福、明之香山、平江之虎丘。○庆元三年,灵隐虗席,被旨补处。上堂:大凡扶竖宗乘,须具顶门正眼,悬肘后灵符。只如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保寿掷下拄杖便归方丈。二尊宿等闲一挨一拶,便乃发明临济心髓,殊不知性命总在者僧手里。还有检点得出者么?昔年觅火和烟得,今日担泉带月归。○居灵隐六年,法道益盛,得法者众。忽退居东庵,示微疾,作手书别诸公卿,且垂二语以验来学,曰:有力量人因甚擡脚不起,开口不在舌头上?辞世日,示众:久聚正路,行者有只不能用黑豆法,难以荷负正宗。临济佛法到此平沈,痛哉,痛哉!云居庄拈云:松源老祖压良为贱,若是黑豆法用得,有甚奇特?直须将断贯索穿过从上佛祖鼻孔,方有自由分。时有僧问:断贯 索莫在和尚手中么?庄云:者瞎汉。拈拄杖便打。
遗书嗣法香山睦、云居开,嘱以珍重大法。复书偈曰:来无所来,去无所去,瞥转玄关,佛祖罔措。跏趺而逝。放翁陆游铭其塔。天童杰嗣
饶州荐福曹源道生禅师
南劒人。分座云居,出世妙果,徙龟峰。上堂:雨雪落纷纷,簷头水滴滴。良哉观世音,草里跳不出。也大屈,水底乌龟钻铁壁。咄!○上堂:平旦清晨三月朝,南山苍翠插云霄。不须更觅西来意,门外数声婆饼焦。拍膝一下曰:好大哥。○咏灵岩石偈曰:云去云来非有意,云来云去亦无心。有无截断灵何在?突兀一峰青到今。后住荐福,逾月示疾。天童杰嗣
庆元天童枯禅自镜禅师
福州高氏子。谒密庵杰于灵隐,针芥相契,遂荷印记。○宝庆元年,被旨于灵隐。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句归何处?良久,曰:长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上堂:一拽石,二搬土,夜半日轮正卓午。老安曾牧沩山牛,南泉不打盐官鼓。报君知,莫莽卤,火里蝍蟟吞却虎。○上堂,举:鶴林因僧叩门,林曰:阿谁?僧曰:行脚僧。林曰:非但行脚僧,我这里佛来也不著。僧曰:因甚佛来也不著?林曰:无他栖泊处。师曰:天童则不然。若有人扣门,即大开了。待他入来,便拦胸搊住,曰:道!道!若拟开口,便与劈胸一拳。若向者里转得身、吐得气,便请明窗下安排向上。天童杰嗣
临安净慈潜庵慧光禅师
化盐。偈曰:合水和泥一处烹,水干泥净雪花生;乘时索起撩天价,公验分明孰敢争?天童杰嗣
太平隐静万庵致柔禅师
潮州陈氏子。母黄妙喜杲和尚南迁,道经于潮。师祖父暹延礼甚谨。其母梦僧入室,遂怀妊。及诞,父母誓不以俗累羁之。芟染完具,参密庵杰于蒋山。一日入室次,杰举:释迦弥勒犹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谁?师曰:无地头汉。杰曰:千闻不如一见。师便殴一拳。杰擒住,厉声曰:者小鬼子见个什么?胡打乱打!师曰:更要吃一拳在。杰连挥两拳,曰:打者无地头汉。师豁然大悟,遂辞去。法音𣽘颂云:虗空处处著拳头,这汉何曾没地头?四五百条花柳巷,二三千座菅弦楼。○出住太平隐静,上堂:起道树,诣鹿苑,不是向上机。传少室,续曹溪,未为性燥汉。直得无依无欲,无一法当情,犹落第二见。放过一著,卷舒在我,纵夺临时。于把住处放行,露柱灯笼活泼泼。于放行处把住,释迦弥勒是他奴。卓拄杖,且道是放行耶?是把住耶?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上堂:东山和尚道:空门有路人皆到,到者方知旨趣长。心地不生闲草木,自然身放白毫光。师曰:东山只解无中觅有,不解有里寻无。隐静则不然:空门有路人皆到,到者方知碍处通。石上栽华还结果,到头元不假春风。○师临终,集众嘱曰:老僧生平无长物,只依海众常例,安寝堂两日足矣。复书偈,端坐而化。越三日,寺。众悟遗言,若有旨也。天童杰嗣
临安灵隐笑庵了悟禅师
姑苏人。上堂,举睦州因僧问:以一重去一重即不问,不以一重去一重时如何?州曰:昨日栽茄子,今日种东瓜。颂曰:昨日栽茄子,今日种东瓜;一声河满子,和月落谁家?天童杰嗣
金陵蒋山一翁庆如禅师
姓范氏,福州长乐人。上堂:春雨如膏,春云似鶴。春鸟关关,春泉濯濯。揭开观音脑葢,踢倒慈氏楼阁。切莫将错就错。拍禅床曰:参。○上堂: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一盲引众盲。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圆明,𫚥跳不出斗。未来修学人,当依如是法,赚杀一船人。天童杰嗣
平江承天铁鞭允韶禅师
参密庵杰记莂,后住承天。佛涅槃日,上堂:老汉当年腊月八,三更半夜颠狂发,刚把长钉钉眼睛,直至如今未能。山僧今日下毒手,为他一拔看。便下座。天童杰嗣
学士张镃居士
字功甫,别号约斋。闻钟声悟道,述偈曰:钟一击,耳根塞,赤肉团边去个贼。有人问我解何宗?舜若多神面目黑。后舍宅建寺,曰慧云。请破庵先禅师开山,疏曰:舍林居为阿兰若,夫岂小缘?请宗师据曲录床,只因大事。几度徧参,遭密庵打失鼻孔;一朝拈出,向冷泉捋下面皮。不谓馨香,奚烦郑重?辞青松于北㵎,穿几重出岫之云;对绿水于南湖,祝万岁如山之寿。嘉定五年,公复清灭。翁文礼禅师相继阐法。今有专祠于慧云。天童杰嗣。已上十人
吉州青原净居正庵宗广禅师
上堂。不用爱圣,圣是假名;不用厌凡,凡是妾立。但得圣凡情尽,自然物我双忘。正恁么时,凭谁委悉?石女穿针山色秀,木人牵线海云生。青原禋嗣
临安净慈晦翁悟明禅师
福州人。上堂。举夹山会下一僧到高亭。才礼拜。亭便打。僧曰。特来礼拜。师何打。又拜。亭又打。趁出。僧回。举似夹山。山曰。会么。曰。不会。山曰。赖汝不会。汝若会。即夹山口哑去。应庵华拈曰。高亭一期忍俊不禁。争柰拄杖放行太速。者僧当时若是个汉。莫道高亭夹山。便是达磨大师出来。也斩为三段。何故。家肥生孝子。国霸有谋臣。师曰。高亭夹山。门庭施设。各得其宜。但中间一人较些子。应庵和尚与么道。也是巩县茶瓶。师甞纂修联灯会要。传于丛林。鼓山永嗣。○蜀中佛道无价刊载。明之嗣为苦口益。益嗣筏渡慈。慈嗣一言显。显嗣小庵密。密嗣二仰钦。钦嗣无念有。有嗣荆山宝。宝嗣铁牛远。远嗣朝阳。以迄聚云诸法嗣。为大慧杲。继绝大盛。锦江俟求机语补入。因嘉兴续藏。止有中兴诸师语录。并无苦口诸师事实耳。继灯功德最大。诸方幸勿吝教。
临安径山藏叟善珍禅师
泉州南安吕氏子也。示众云:古者道:知之一字,众妙之门。又有道:知之一字,众祸之门。只者二门入得,更须出得。三世诸佛出不得,六代祖师出不得,天下老和尚出不得。何故?变铁成金易,变金成铁难。○据室者里,是问讯烧香了,来老僧身边立地底所在么?呆子!你自钝置犹可,莫来钝置老僧。○自题其像曰:参禅无悟,识字有数。眼三角似燕山愁胡,面百折如赵婆呷酢。一著高出诸方,敢道饭是米做。灵隐善嗣
临安净慈东叟仲颖禅师
上堂曰:切忌随他觅,无劳向己求。纵横活鱍鱍,有放还有收。是甚么?一叶落,天下秋。○上堂:上不在天,下不在地,中不在人。喝一喝:且道者一喝落在甚么处?若也知得,也有宾,也有主,也有照,也有用;若也不知,参退巡堂吃饭。○上堂:行者行,坐者坐,左之右之,无可不可。甘露园中蒺藜,黄檗树头蜜果。才与么不与么,不与么却与么。善贾之家,不停滞货。灵隐善嗣
吉安龙济友云宗鍪禅师
庐陵王氏子。幼喜趺坐,年十二出家,十九薙发受具,二十二参方,首谒妙峰。值佛涅槃日,峰上堂,拈拄杖曰:释迦老子来也,诸人还见么?微妙净法身,具相三十二。放下拄杖曰:见你诸人不会,入涅槃去也。师于言下豁然契悟。寻登吉水之东山佛顶,得修山主故址。木食㵎饮,影不出山。○甞自咏曰:山僧有分住烟萝,无米无钱莫管他。水似瑠璃山似玉,眼前尽有许来多。后峰以法衣竹篦并自题肖像寄师曰:妙峰孤顶草离离,横按竹篦三尺铁。只许佛顶龙济知,父子不传真秘诀。○至元丁亥,忽示疾,集众嘱后事。弹指一声曰:只此是别众语也。众请偈,师不答。将二鼓,复索笔书曰:一灯在望,更无言说。大地平沈,虗空迸裂。书毕,泊然而寂。灵隐善嗣已上三人
庆元育王物初大观禅师
鄞县横溪陆氏子。参北磵于净慈悟旨,命典文翰,后住育王。上堂:一冬二冬,你侬我侬。暗中偷笑,当面脱空。虽是寻常茶饭,谁知米里有虫?夜来好风,吹折门前一株松。北磵简嗣
临安净慈偃溪广闻禅师
侯官林氏子。十八得度受具,历见铁牛印、少室睦、无际派诸老。后参浙翁𤥎于天童,针芥虽投,自知未稳。及再参于双径,𤥎笑而问曰:汝来耶?一夕坐簷间,闻更三转入堂,曳履而蹶,如梦忽醒。翌朝造室,𤥎举赵州洗钵盂话,师将启吻,𤥎遽以拳止之,疑情当下冰释。○绍定戊子,四明制阃胡公以小净慈致之,历住香山、万寿、雪窦、育王、净慈、灵隐、径坞等山。○开炉上堂,举赵州示众曰: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炉头有个无宾主话,直至如今无人举著。师曰:森罗万象,明暗色空,日夜举扬。赵州古佛不是不知,只为贪程太速。○上堂:杨岐眼里睛,临济顶中髓。一不成,二不是。点著不来,白云万里。径山𤥎嗣
临安灵隐大川普济禅师
明州奉化人。上堂,举睦州和尚因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一队衲僧来,一队衲僧去。颂曰:一队衲僧来,一队衲僧去。打破睦州关,大地无寸土。○题世尊出山相。龙章凤质出王宫,肘露衣穿下雪峰。智愿必空诸有界,不知诸有几时空。师甞纂修五灯会元行世。径山𤥎嗣
临安径山淮海原肇禅师
通州静海潘氏子。年十九薙染受具,参浙翁𤥎于径山。𤥎问:汝何处人?师曰:淮东。𤥎曰:泗州大圣为什么在扬州出现?师曰:今日又在杭州撞著。𤥎曰:且喜没交涉。师曰:自远趋风。𤥎以师警敏,欲大激发,未许参堂。才见便曰:下一转话来。拟开口即喝出。师以书上,又以颂呈,末句曰:空教回首望长安。𤥎曰:者里是什么所在?师曰:谢和尚挂搭。于是密就入室之列,命掌记室。𤥎既示寂,四明育王虗席庙堂,奏师补处。复迁杭之净慈,露隐径山。其住径山,值歉余,逋券山积,僧残屋老。未几,楼阁矗霄,云衲踵至,不减浙翁全盛气象。俄示疾,嘱其徒曰:为吾祔一穴于东㵎,见生死不忘奉师之意。六月初十日浴讫,书偈而逝。径山𤥎嗣
婺州双林介石朋禅师
上堂,举明招谦禅师一日天寒上堂,众才集,招曰:风头稍硬,且归煖处商量。便归方丈,众随至立定,招曰:才到暖室,便见瞌睡。以拄杖一时趁下。颂曰:稍硬风头早已乖,更将暖处自沈埋;反令千古成踪迹,枉吃罗山白饭来。径山𤥎嗣
庆元天童弁山阡禅师
举李翱参药山因缘颂曰:贵耳而贱目,背手抽金镞,仰面看青天,箭过新罗国。○僧归乡偈曰:奋志南方问正因,正因一字不曾闻,七零八落袈裟角,惹得凌霄几片云。○观音大士偈曰:螺髻屈蟠春岛碧,绿衣零乱晓云寒,寻声只么随流去,说甚真观清净观。径山𤥎嗣
平江虎丘枯椿昙禅师
上堂,举大梅常禅师问马祖:如何是佛?祖曰:即心是佛。师曰:要知马祖落处么?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径山𤥎嗣
龙溪文禅师
示众。无相无形本寂寥,拟擡眸处转迢遥,蒲团静倚无余事,窗外一声婆饼焦。径山𤥎嗣
平江虎丘东山道源禅师
福建连江黄氏子。肄业郡之白云,游历两浙。末后到蒋山,见浙翁𤥎禅师。室中举即心即佛话,有省。出世奉化清凉,迁苏州虎丘。上堂,拈拄杖曰:德山棒、临济喝,总是用过了底闲家泼具。且道虎丘将什么为人?卓拄杖:不假钳锤烹佛祖,惯将筯折搅沧溟。掷拄杖,下座。建安徐直翁帅三山,以雪峰起。师至建宁光孝寺,遗偈而化。径山𤥎嗣
庆元大慈芝嵒慧洪禅师
越州新昌人,姓朱。诞时,母梦前石佛高禅师入卧内,寤而生师。年十六,从石佛净因薙染,谒径山浙翁𤥎。𤥎问曰:汝何处人?师曰:越州。𤥎曰:近离甚处?师曰:净慈。𤥎曰:如何是行脚事?师拟议,𤥎色庄曰:汝前来答我,一一分晓。问著行脚事则茫然,为何所碍?师曰:今日来见和尚。𤥎曰:念汝新到,参堂去。𤥎迁天童,师再参。室中举: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师曰:毒龙行处草不生。𤥎曰:且喜没交涉。师曰:入水见长人。𤥎便喝。○忠献越王请住崇报,上堂:住山懒慢,百事无成。教为剩语,禅亦强名。击拂子曰:夜来春睡重,一觉到天明。○住石佛,上堂:红尘堆里四经秋,验尽诸方盌脱丘。忽地船头轻拨转,却来屋里贩扬州。襕衫翻著,曲唱还乡。坐断千差,壁立万仞。直得韶光溢目,故园桃李争研;瑞气腾空,本地风光显现。若也顿开千眼,何妨把手同归?其或未然,善财一去无消息,楼阁门开竟日闲。○临终书偈曰:六十三年前,六十三年后。腊月火烧山,虗空俱出丑。跏趺而逝。径山𤥎嗣
庆元寿国梦窗嗣清禅师
山阴于氏子。佛涅槃,上堂:佛真法身犹若虗空,因甚二月十五日却向双林树下做尽死模样?良久,曰:竹影扫阶尘不动,月轮穿海水无痕。○上堂:归宗斩蛇,秘魔擎叉。禾山打鼓,赵州吃茶。十字街头开舖席,见钱买卖且无赊。径山𤥎嗣共十人
湖州道场别浦法舟禅师
甞有鱼篮观音赞曰:月眉斜印海门孤,逐浪随波不丈夫;双手向人提掇处,却将鱼目换明珠。育王印嗣
无极观禅师
得法于育王印禅师,题世尊出山像曰:王宫不住个痴呆,半夜逾城真怪哉。苦行六年谁采你?计穷只得出山来。育王印嗣已上二人
庆元瑞岩无量崇寿禅师
上堂,举鸟窠和尚因白侍郎,问佛法大意。鸟窠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侍郎曰:三岁孩儿也解道。鸟窠曰:三岁孩儿虽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颂曰:恶无相貌善无形,皆自心田长养成。不露锋铓轻点破,菩提烦恼等空平。育王瑞嗣
庆元天宁无镜彻禅师
上堂,举岩头和尚因僧问:浩浩尘中如何办主?头曰:铜沙锣里满盛油。颂曰:百万雄兵入汉关,威如猛虎阵如山;单刀直取颜良首,不是关公也大难。天童派嗣
鼇峰定禅师
赞玄沙和尚偈曰:青蓑不肯换金章,千古风流属谢郎。钓得锦鳞人不荐,夜寒沙上听鸣榔。天童派嗣已上二人
饶州荐福无文灿禅师
从育王堪得法增集续灯悮入无准范嗣。宝庆三年六月,受请住荐福。次迁开先。五年,复还荐福。据室:山僧今日开地狱门,普请尽大地人造地狱业,证地狱果。若有一人成佛作祖,我誓不成正觉。○上堂:天高地厚,日盈月昃。全提半提,天地悬隔。灿上座平生只会著衣吃饭,闻人说佛法二字,如风过树头,如水浇顽石。今日裂破面门,唤作长老,也欲与诸人论说一上。无端冒五六月大热,行二千里修途,一时打失了也。虽然,赖有拄杖子在。拈拄杖曰:拄杖子试说看。卓一下:清平世界,切忌譌言。○结夏,上堂:百不知,百不会。饱吃饭,熟打睡。要得克期取证,须证如是三昧。○师尝与其友知无闻书曰:住院何足道哉?近年𠡠差堂除者何眼?可挂齿牙者能几人?使吾有口可以吞三世诸佛,则曲录床终身不坐又何慊?无闻以为何如?某昔者入众,见识字人多不修细行,遂决意不作书记。诸老据位称师者,又多看不上眼,遂无意出世。今皆不遂其初矣。住院十年,名为长老,只是旧时灿上座,饮食起居与堂僧无异,相从衲子岁不下百数十人。遇五日,搥鼓升堂,以平时在诸老间所得细大法门,随分东语西话,断不敢以脱空话笼学者,亦不敢以过头语欺谩学者。说到无巴鼻、无滋味处,欣然自笑,听者不必解笑也。士大夫多相知,然所知者不过谓其读书也、能文也、解起废也、硬脊梁也。盖胆毛几茎,则知者鲜矣。育王堪嗣
福州雪峰北山信禅师
颂佛成道曰:六年冻得眼无光,一见明星雪后霜;担水出山频唤卖,不知江海白茫茫。何山清嗣
平江虎丘㑃堂善济禅师
题鱼篮观音像,赞曰:云须浓粧苦强颜,为他闲事入尘寰,携来活底无人买,只作寻常死货看。天童观嗣
越州天衣啸嵒文蔚禅师
上堂,举云门和尚示众曰:人人尽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踢倒山门无厨库,此时明暗自然分。天童观嗣
柏嵒凝禅师
作破衲颂曰:零零落落几经年,信手拈来搭半肩;午夜定回和束倒,个中消息许谁传?天童观嗣
华藏纯庵善净禅师
上堂,举六祖风旛话,颂曰:不是风兮不是旛,白云尽处见青山;可怜无限英雄汉,开眼堂堂入死关天童观嗣已上四人。
临安径山荆叟如珏禅师
婺州人,依侍痴钝颖和尚。一日,室中垂语:如何是佛?师遽曰:烂东瓜。侍呈颂曰:如何是佛烂东瓜?𫜪著冰霜透齿牙;根蒂虽然无窖子,一年一度一开花。尝作偈寄呈颖曰:钟山白刃赤身挨,几度曾经被活埋;一自人亡家破后,了知无位可安排。○岁旦,上堂:新岁击新鼓,普施新法雨;万物尽从新,一一就规矩。普贤大士忻欢,乘时打开门户;放出白象王,徧地无寻处。拈拄杖:惟有者个,不属故新;等闲开口,吞却法身。掷下拄杖是什么?千年桃核里,元是旧时仁。天童颕嗣
福州雪峰大梦德因禅师
作布袋和尚赞曰:杖挑布袋走红尘,底事何曾见得亲?业识茫茫无本据,不知开口笑何人?天童颕嗣已上二人
临安灵隐高原祖泉禅师
举:镜清在雪峰,一日普请次,峰曰:沩山道:见色便是心。还有过也无?清曰:古人为什么事?峰曰:虽然如是,我要共你商量。清曰:若与么,不如某甲镢地去。师拈曰:雪峰探竿在手,影草随身,若不是镜清普请,几乎狼藉。又举:伏䭾密多尊者问佛䭾难提尊者: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诸佛非我道,谁是最道者?颂曰:父母分明非我亲,祖师肝胆向人倾,直下若能亲荐得,优昙花发火中春。金山奇嗣
隆兴黄龙无门慧开禅师
杭州梁渚人,族姓梁。参月林观禅师,观令看无字话。经六年,迥无入处。乃奋志自誓曰:若去睡眠,烂却我身。每至困时,廊下行道,以头向露柱磕。一日,在法座边忽闻斋鼓声,有省。述偈曰:青天白日一声雷,大地群生眼豁开。万象森罗齐稽首,须弥𨁝跳舞三台。次日入室,欲通所得。观遽曰:何处见神见鬼了也?师便喝,观亦喝,师又喝。自此机用脗合。○湻祐六年,奉旨开山护国仁皇寺。上堂: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古人恁么道,黄龙即不然。若人识得心,大地尽是土。○上堂:是非长短耳边风,切莫于中觅异同。要得八风吹不动,放教心地等闲空。慈受老人只解顺水张帆,不能逆风把舵。黄龙又且不然,是非都去了,是非里荐取。何故𫆏?几度黑风翻大浪,未曾闻道钓舟倾。○师晚年倦于槌拂,庵居西湖之上,参学者犹众。理宗召入选德殿说法,祈雨感应。𠡠赐金襕法衣、佛眼之号。万寿观嗣
兴化囊山孤峰德秀禅师
福州连江陈氏子,于苏之寒山祝发。上堂,举僧问雪峰:如何是第一句?峰良久,僧举似长生,生曰:此是第二句。雪峰令僧问生:如何是第一句?生曰:苍天!苍天!师曰:二大老与么泪出痛肠,若是第一句,要且未梦见在。忽有人问怡山:如何是第一句?只向他道:剑去久矣。○上堂,举真净和尚曰:头陀石被莓苔褁,掷笔峰遭薜茘缠。罗汉寺里一年度三个行者,归宗寺里参退吃茶。大众要会么?听取一颂:天晴日头出,雨落地下湿;尽情都说了,只恐信不及。万寿观嗣
潭州石霜竹岩妙印禅师
进贤人。族万氏。谒月林观禅师。一日入室次,观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老鼠𫜪破灯盏。观颔之。历住数刹,后移石霜。作对月看经偈曰:未动舌头文彩露,五千余卷一时周。若言待月重开卷,敢保驴年未彻头。○师晚年筑庵曰紫霞。丞相赵公葵燕居里第,尝延师问道。宝祐三年示寂,书偈曰:六十九年,一场大梦。归去来兮,珍重珍重。书毕,泊然而逝。塔于紫霞。万寿观嗣已上三人
鼓山桧堂祖鉴续传灯误作宗鉴禅师
徐氏子也。礼钟山真薙度,往依瞎堂远,服勤五载。及归闽,参乾元颖禅师,始得大事了毕。出世滁之瑯琊。无何,徙真之北山,复主资福。泉守程公延至承天,迁光孝。○帅府叶公请住鼓山,凡七载。○开禧乙丑谢事。明年五月,师将顺世,乃说偈曰:平生患语多,临终更何说?尽力举似人,红炉一片雪。乾元颕嗣
徽州黄山正因禅师
仁和俞氏子,参育王。一夕,闻霹雳声,通身汗下。拊掌大笑曰:如是,如是。○元世祖请说法,称旨,授圆明通应之号。一日,谓弟子曰:吾二十七日去矣。至期而逝。育王廓嗣
曹洞宗
青州普炤一辨禅师
精究内典,贯通宗乘。及参鹿门觉,问:如何是尽乾坤是学人一只眼?觉曰:汝被一卷经遮却也。师拟对,觉摇手曰:不快漆桶去。师言下有省。出住青州普炤,迁东都万寿。当是时,燕秦齐晋之间,参宗之士皆其后学。○师于青州室中,尝设百问勘验学者。一问:声前荐得,落在今时。句后承当,迷头认影。作么生是空劫已前自己?愚庵孟拈云:道即不难,恐落今时。旁僧云:请和尚道看。孟打一掴云:羞也不识,要称禅客。○龙唐柱拈云:青州老人秉洞上宗纲,为天下归仰。大开东阁迎宾,不忘重闱禁殿。要识空劫已前自己么?良久云:从来无位次,谁敢强安排?○又问:二边纯莫立,中道不须安。且道甚么处相见得个端的?百丈源拈云:和尚口干,叫侍者过茶来。○又问:回途转位,直须戴角披毛。唤作畜生得么?愚庵孟拈云:娲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又问:念念释迦出世,步步弥勒下生。为甚么拟心即错,动念即乖?愚庵孟拈云: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又问:有口赞不尽,无言心自明。是则裂破虗空,不是则鬼家活计。上人端的处,道将一句来。百丈源拈云:莫装聋好。○颂浮山示投子十六题。一、识自宗。问答休将句偈酬,到头佛祖一齐收。九年面壁已多事,立雪神光亦强求。○二、死中活。今时及尽更何亲,云鏁幽岩冻琐津。堪羡岭头增意气,雪中独绽一枝香。○三、活中死。合头相似喜人情,水月空花镜象荣。荒径客迷芳草渡,拟将石火当天明。○四、不落死活。到头采汲不虗施,运水搬柴自合时。燕语未归帘幕静,晚莺啼处绿杨垂。○五、背舍。三峰华岳总平治,雪压寒林折冻枝。一念不生全体现,纤毫才动落阶墀。○六、不背舍。路阔岩高碧㵎流,山花开徧接云楼。雨余何处金莺啭,不顾春残语未休。○七、活人剑。耳听无妨眼见闻,南山下雨北山云。动容举止方圆异,大赏将军不语勋。○八、杀人刀。凛凛霜风刮地生,千山冰雪路难行。未萌已落威音际,才拟玄微堕穽坑。○九、平尝。春来幽谷水泠泠,䇿杖优游傍钓汀。好是太平无事客,汨罗未必独醒醒。○十、利道拔生。少室灵山事宛然,不曾谈说不安禅。回光一句超今古,大丈夫儿谁后先。○十一、言无过失。默时似说说时无,迷悟刚令与道疏。莫谓人根有利钝,麤言细语不关渠。○十二、透脱。雪后风和晓霁天,莺吟花笑柳含烟。凤楼不宿桃源客,半夜穿靴入市廛。○十三、透脱不透脱。劈箭机锋著眼看,当阳趁妙哂傍观;云横谷口迷巢鸟,雪拥柴门去路寒。○十四、称扬。寒潭不与月为期,万古松声韵不移;眼听耳观如会得,方知佛祖密传持。○十五、降句。当台明镜影难藏,露柱灯笼自举扬;千圣不曾留半偈,少林已是不相当。○十六、方入圆。携琴玉女夜归时,凤转丹霄入紫薇;香雾喷花烟霭重,汀洲渔棹月依稀。○五位颂曰。正中偏,斗柄初横半夜前;密室不然龙凤烛,广寒宫殿月当天。偏中正,木女手携无字印;失晓昆仑暗皱眉,自然羞看秦时镜。正中来,剑树刀山也自摧;玉马嘶声离月殿,九重依旧锁苍苔。兼中至,大用纵横无巧智;渔歌樵唱谒金门,太平不是将军致。兼中到,头角完全无异号;脱珍著弊入来,纵横踏破今时道。○宾主颂。其宾中宾曰:天涯奔走几经春,负学论功日转贫;行海渊深须徧涉,义天空阔不容尘。宾中主曰:衣穿瘦骨露无余,独镇寰区晖大初;三尺匣中诛剑,百囊箧里荐贤书。主中宾曰:丹墀鞭静九宫开,万里江山绝点埃;脱却襕衫戴席帽,声声只道那边来。主中主曰:重岩幽邃锁烟岑,古洞龙吟雾气深;石女唱归红𦦨里,木人运步觅知音。鹿门觉嗣
庆元天童云外岫禅师
昌国卫人。身材眇小,精悍有余。师事直翁举公剃落,究明洞宗,尽其源底。出世慈溪石门,历象山智门,升住天童寺。上堂:閙市红尘里,有閙市红尘里佛法;深山岩崖中,有深山岩崖中佛法。山僧昨日出城门,闹市红尘里佛法一时忘却了也。行到二十里,便见深山岩崖中佛法。大众且道:如何是深山岩崖中佛法?良久,曰:白云淡泞,出没太虗之中;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龙唐柱拈云:深山佛法,云外一一发泄了也。且道:如何是閙市红尘里佛法?楼连湖野,梅花弄霁雪之天;乐作行营,鼓吹杂胡笳之曲。○谢首座书记藏主。上堂:以拂子打圆相,曰: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又打一圆相,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又打一圆相,曰: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诸人还见么?所见不同,互有得失。天童这里,毋固毋必。○师不倨傲,不贪积,不私食。得施利,随与人。见后生,益敬之。二时粥饭,必同众赴堂。一日,问无印证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汝作么生救?证曰:请和尚吃饭。师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汝不要相救。证曰:救他作么?师又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阿谁与我同行?证曰:和尚先行,某甲随后。师呵呵大笑,遂示寂。龙唐柱拈云:可惜放过天童者汉。我若在,待云:今日大死去也,阿谁与我同行?即与挑起钵囊,横担楖𣗖,看者汉去得去不得?若去不得,便与推倒方丈,才见真狮子儿,岂不俊哉!○塔全身于本山之麓。东谷光下直翁举嗣
续指月录卷三
续指月录卷四
六祖下二十世
临济宗
临安径山无准师范禅师
生于蜀之梓潼雍氏。九岁出家,长游成都。坐夏,请益坐禅之法于老宿尧首座。座曰:禅是何物?坐底是谁?师昼夜体究。一日如厕,提前话有省。明年,往谒佛照光于育王。光问曰:何处人?师曰:剑州。光曰:带得剑来么?师随声便喝。光笑曰:者乌头子也乱做。贫甚,无赀剃发。人皆以乌头子呼之。久之,复至灵隐。时破庵居第一座,同游石笋庵。庵之道者请益曰:胡孙子捉不住,愿垂开示。先曰:用捉他作甚么?如风吹水,自然成纹。师侍傍有省。牧云门颂云:城门失火臭烟熏,殃及池鱼尾尽焚。无处更求三尺水,直看振鬣上青云。○箬庵问颂云:气饮长虹已食牛,血漫漫地照人愁。因风吹火无多力,春满皇都四百州。○破庵先和尚。过天童扫塔,师偕往。至瑞岩云巢,留师分座。夜梦伟衣冠者,持把茅见受。翌日,明州清凉专使至,师受请入院。见所谓伽蓝神,姓茅,衣冠状貌,与畴昔所梦无异。升堂开法,大阐宗风。继迁焦山雪窦,被𠡠移育王。又三年,嵩少林散席,以朝命主径山。有旨召入内庭。师奏对详明,上为色动,赐金襕僧伽黎。复宣诣慈明殿,升座说法。理宗垂帘而听,赐佛鉴禅师号。师居径山二十年,海众云腾,信施丰积。虽寺两遭火厄,乃旋复旋兴,为东南法席第一。○师于寺前四十里,筑室百楹,接待云水,頟曰万年正续。正续西数百步,结庵一区,为归藏建阁,以藏后先所赐御翰,东西供奉祖师与先世香火。遇始生日,为饭僧佛事,以赞冥福。盖蜀乱,师之先祀遂绝,祠奉以旌孝慕。上闻嘉叹。○上堂:灵山指月,曹溪话月。递代相传,证龟成鼈。范上座寻常一张口挂在壁上,今日无端入者行户,未免拈出多年历日说似诸人。且要郭大、李二、邓四、张三,知得江南两浙春寒秋热。○上堂:若论个事,直是省要。柰何诸人自作艰难,自作障碍。所以寻常西廊东廊见诸人和南问讯,山僧便乃低头相接。其实无他,只要诸人识得长老是西川隆庆府人氏。若也识得,便与诸人打些乡谈,说些乡话。如今且未说你识得长老,且各自知得自家乡贯也得。还知么?○湻祐戊申秋,师筑室明月池上,榜曰退耕。三月旦日,升堂示众曰:山僧既老且病,无力得与诸人东语西话。今日勉强出来,将从前所说不到底,尽情向诸人面前抖擞去也。遂起身抖衣曰:是多少?便归方丈。十五日,集两序区画后事,亲书遗表,言笑如平时。其徒以遗偈为请,乃执笔疾书曰:来时空索索,去也赤条条。更要问端的,天台有石桥。移倾而逝。停龛二七日,上遣中使降香赐币,奉全身葬于正续之侧,塔曰圆照。卧龙先嗣
江州云居即庵慈觉禅师
蜀人也。上堂,举雪峰因闽王问:拟欲葢一所佛殿去时如何?峰曰:大王何不葢取一所空王殿?王曰:请师样子。峰展两手。云门曰:一举四十九。师颂曰:空王殿样子,雪峰展两手。添得老韶阳,一举四十九。总是面南看北斗。○赞船子和尚偈曰:三十余年在药山,鬼家活计岂能传。当时不得夹山老,你且柰烦撑破船。○师始登云居,先一夕宿瑶田庄,梦伽蓝安乐神告曰:师于此山只有一粥之缘。明日午后到山,晚参罢,值堂中二僧相欧,以新到例遭摈逐。师窃讶之。后数年,云居虗席,请师补处。师忻然承命,且征前梦。至瑶田庄而寂。卧龙先嗣
庆元大慈独庵道俦禅师
赠制鞋匠偈曰:透底工夫做已圆,须知密处自心传;脚跟著地随他转,踏到驴年也未穿。卧龙先嗣
临安灵隐石田法薰禅师
眉山彭氏子。初游石霜,礼雷迁塔。述偈曰:一念慈容元不隔,何须特地肆乖张。平高就下婆心切,恼得雷公一夜忙。师名由是大著。闻穹窿先道望,遂往叩。先一见,知为法器。室中举世尊拈华,迦叶微笑话。师曰:焦砖打著连底冻,赤眼撞著火柴头。先异之。每于日用语默,不少假借。师于是决志依栖,与无准范日相激砺。久乃辞去。复徧游诸老门庭,咸称赏之。○后出世苏之高峰,次迁寒山。钟山虗席,庙堂奏师补处。宝庆初,迁净慈。端平二年,复迁灵隐。上堂:一径直,二周徧。衲僧会得,万别千差。庭前闲纵目,春尽尚余华。老胡不合过流沙?拍膝一下,便下座。○湻祐甲辰三月望,示众曰:但得本,莫愁末。唤什么作本?唤什么作末?松柏千年青,不入时人意。牡丹一日红,满城公子醉。山僧恁么道,若有不肯底,是我同参弟子。师俊绘师像求赞,有曰:末后一句,分付厨山。众讶之。明日忽示疾,退归宝寿,诀众而逝。窆全身于院后。卧龙先嗣已上二人
庆元天童灭翁天目文礼禅师
杭之临安人。姓阮氏。六岁携篮随母采桑。俄念携之者谁邪。遂有出家志。年十六剃落。谒育王佛照光和尚。问:恁么来者那个是汝主人公。师豁然领肯。一日光问:是风动是旛动。者僧如何。师曰:物见主眼卓竖。光曰:不是风动不是旛动。甚处见祖师。师曰:揭却脑葢。光喜其俊迈。命典书记。久之返浙西。听一心三观于上天竺。时松源岳唱道饶之荐福室中。问僧:不是风动不是旛动。拟议即棒出。师闻之顿忘知解。遂往见之。蒙印可。得尽其旨。辞去。徧礼江淮间祖塔。时浙翁𤥎主蒋山。挽师分座。○嘉定五年约斋。张公镃请师开法。临安慧云节斋。赵公慕师高行。微服过访。师亦不问其姓名。与语终日而去。翌日奏请师住持净慈室中。每举南山筀笋东海乌鱡话。学者拟议。师便打。莫有凑泊之者。僧问:和尚见佛照时如何?师曰:石中有玉。曰:见松源后如何?师曰:沙里无油。○有来上座入方丈曰:某甲有状投和尚。师曰:对头在那里?来曰:和尚便是。师曰:老僧与汝有甚么冤讐?来无语,师捉住曰:冤家!冤家!○新到僧至,师问:汝名甚么?僧曰:智虎。师退身作怕势,僧拟议,师便归方丈。石杖巩颂云:白浪堆中下一钩,锦鳞红尾尚悠悠。渔翁不计竿头事,笑入芦花万倾秋。○师尤邃于易,诸儒大阐道学,师与之游,直示心法。朱晦庵问毋不敬,师义手示之。杨慈湖问不欺之力,师答以偈曰:此力分明在不欺,不欺能有几人知?要明象兔全提句,看取升阶正笏时。○师将入寂,谓侍者曰:谁与我造个无缝塔?者曰:请师塔样。师良久曰:尽力画不出。遂怡然而去。阇维,弟子收舍利并遗骨袝葬于应庵塔左,寿八十四。灵隐岳嗣
温州江心石岩希琏禅师
潮阳马氏子。僧问:昔日佛照光禅师因宋孝宗宣问:释迦佛入山六年,所成何事?光曰:将谓陛下忘却。此意如何?师答以颂曰:大根大器大熏修,瞥转机轮向上头。万亿斯年惟一佛,雪山元不隔龙楼。灵隐岳嗣
台州瑞岩佛日云巢岩禅师
作经题八字偈曰:以字不成八字非,当阳拈起大家知;释迦老子舌无骨,黄叶将来吓小儿。○颂。灵云见桃华话曰:三月桃华烂熳红,灵云打失主人翁;随邪逐恶玄沙老,半是真情半脱空。灵隐岳嗣
华藏无碍觉通禅师
青苗会,上堂。破一微尘出大经,鸢飞鱼跃更分明,不将眼看将心看,已是重敲火里冰。淹黑豆,昧平生,直须劫外话丰登,缲成白雪桑重绿,割尽黄云稻正青。灵隐岳嗣
临安净慈谷源道禅师
举丹霞然初参石头,刬佛殿前草公案。颂曰:石头刬草验英豪,懵懂丹霞眼不高。若解转身行活路,至今应不累儿曹。灵隐岳嗣
湖州道场北海悟心禅师
举黄檗在盐官殿上礼佛次,时唐宣宗为沙弥,问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长老礼拜当何所求?檗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常礼如是事。弥曰:用礼何为?檗便掌。弥曰:太麤生!檗曰:者里是什么所在,说麤说细?随后又掌。颂曰:曾施三掌触君王,佛法何曾有寸长?麤行沙门封断际,至今无地著惭惶。举唐文宗蛤蜊因缘。颂曰:合水和泥底事忙,被渠点破大乖张,虽然契得君王意,争柰全身入镬汤。灵隐岳嗣
庆元雪窦大歇仲谦禅师
义乌应氏子。幼见傅大士心王铭,矢志出家。初参息庵,庵器而抑之曰:汝儒者,习气不除,焉能学道?要到大休大歇田地,如木偶人去。师蒙激发,益自奋励,朝夕不解。一日忽然有省,遂以大歇自名。后参松源岳,一日室中举秘魔擎义话,师豁然大悟。○上堂,举应庵华和尚问密庵杰:如何是正法眼?杰曰:破沙盆。华颔之。颂曰:白玉琢成泥弹子,黄金铸就铁昆仑。千年滞货无人买,未免如今累子孙。灵隐岳嗣
诺庵肇禅师
华亭怀古,偈曰:活计都卢一钓舟,锦鳞入手便抽头;我来不覩师亲训,柳岸依依蘸碧流。灵隐岳嗣
湖州道场运庵普岩禅师
题赵州像赞曰:无端提起七斤衫,多少禅人著意参;尽向青州做窠窟,不知春色在江南。灵隐岳嗣
苏州虎丘蒺藜昙禅师
初住四明延庆。迁苏之穹窿。后至虎丘。上堂。举僧问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曰。腊月火烧山。师曰。兔子何曾离得窟。若有人问延庆。如何是衲衣下事。只对他道。就船买得鱼偏美。踏雪沽来酒倍香。○上堂。念念释迦出世。时时弥勒下生。顿超天地未分之前。不历阶梯掀翻宝所。便恁么去。可以开无量法门。可以演百千妙义。蓦拈拄杖卓一下曰。无量法门百千妙义。尽向者里百杂碎了也。还知虎丘落处么。靠拄杖。祖祢不了殃及子孙。灵隐岳嗣
台州瑞岩少室光睦禅师
上堂,举曹山霞禅师因僧侍立次,山曰:道者可煞热。曰:是。山曰:祇如热向甚么处回避?曰:向镬汤炉炭里回避。山曰:祇如镬汤炉炭里又作么生回避?曰:众苦不能到。师颂曰:瞎却顶门三只眼,镬汤炉炭里优游;若言众苦不能到,端的何曾有地头?灵隐岳嗣
镇江金山掩室善开禅师
上堂,举密庵破沙盆话,颂曰:法眼拈来早自谩,无端错对破沙盆;而今徧界难遮掩,殃害丛林及子孙。灵隐岳嗣
明州雪窦无相范禅师
上堂,举:赵州和尚曰: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还有答话分也无?僧举似洛浦,浦扣齿。又举似云居,居曰:何必?僧回,举似赵州,州曰:南方大有人丧身失命。僧曰:请和尚举。赵州方举前话,僧指旁僧曰:者个师僧吃却饭了,作恁么语话?师颂曰:坐底见立底,立底见坐底,咄哉老赵州,白日眼见鬼。灵隐岳嗣
秘监陆游居士
字务观,号放翁,山阴人。常谒松源岳和尚于灵隐,从容问曰:心传之学,可得闻乎?岳曰:既是心传,岂从闻得?士点首默契,遂呈偈曰:几度驱车入帝京,逢僧一例眼双青。今朝始见宗门别,说有无言要眼听。灵隐岳嗣共十四人。
临安径山痴绝道冲禅师
武信长江荀氏子,母郭。生而丰上短下,资性绝人。稍长,以进士业应诏,不第,遂出家。游历讲肆,习经论。绍熙壬子出峡,回翔荆楚间。时曹源生出世妙果,师造见,耹入门,语有省。参堂,俾侍香朝夕,老拳痛棒不少贷。平生知见,至是多无影响。生徙龟峰,师侍行。又三年,以偈辞。游浙,有尚余穷相一双手,西向诸方痒处爬之句。初应嘉禾光孝,道闻于朝。忠献卫王以堂帖除蒋山。蒋山诸庄皆濒江,易涝下田,多无收。师忍饥鸣道,行乞养士。居十有三载,无倦色。○嘉熙己亥,侍郎东畎曹公豳帅闽,闻师道望,以鼓山来聘。未行,雪峰牒至。领事半年,而天童诏下,众集如海。育王虗席,摄住持事,往来两山。○上堂:天童用底来,育王用不著。育王用底归,天童用不著。虽然如是,用不著。不著处,用有余,一箭双雕随手落。○结夏,上堂:圆觉伽蓝,尘尘有路。坐断去来,顿空今古。那里十三,者边十五,后先不差毫发许。堪笑黄面瞿昙,至今不知落处。○迁径山。一日,忽升座辞众,举:世尊临入涅槃,告众曰: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毋令后悔。今日即有,明日即无。师曰:世尊四十九年作尽伎俩,及至临行之际,求生不得,求死不得。山僧今日要行便行,要去便去,八臂那咤拦不住。至夜分起坐,移倾而逝。寿八十二。茶毗,舍利五色无数。遵遗命,奉骨归葬金陵玉山庵。学者分其半,塔于菖蒲田。荐福生嗣
临安净慈清溪沅禅师
上堂。达磨西来,一坐具地,被他神光礼了三拜,一时占了,致令后代儿孙各自分疆列界。衲僧家拨草瞻风,朝吴暮越,南天台、北五台,拄杖头、草鞋底还曾踏著也未?良久,曰:切忌踏著。天童镜嗣
荆州公安虎溪锡禅师
上堂。心心浅处实甚深,道道幽远无人到。急行踏不著,缓行成错过。少林几坐华木春,却忆西来胡达磨。天童镜嗣
福州西禅月潭圆禅师
开炉,上堂。人人尽守瓮中天,地覆天翻我不然;直下一槌星火迸,螺江烧却谢郎船。○赞猪头和尚曰:血淋淋,古佛心;几回提起,谁是知音?天童镜嗣
庆元育王寂窗有照禅师
福之,闽县邓氏子。时枯禅镜唱道怡山,师往见之。一日,镜问曰:自从一见桃华后,直至如今更不疑。那里是他不疑处?师大笑趋出,镜深肯之。镜迁灵隐,师掌内记,以老母归省。闽帅赵公汝愚请师开法东山大乘,移福之黄檗。○朝命补江心,后迁玉几。适灾变,竭力兴建。闻奏,朝廷降金帛鼎,建舍利宝塔。上堂:六尘不恶,还同正觉。鵶鸣鵶鵶,鹊噪鹊鹊。江北江南,潮生潮落。春风三月华草香,善财何处寻楼阁?喝!天童镜嗣
泉州法石愚谷元智禅师
长溪薛氏子。参天童有省,呈山居偈曰:栗色伽黎千百结,倚松扪腹看云飞。有人问我居山趣,向道春深笋蕨肥。○咸湻丙寅正月,趺坐书偈而逝。塔全身于鼓山南院。天童镜嗣
报恩太古先禅师
上堂。若论此事,不涉心思意想,非干默照忘怀。要得洞然明白,须是汗下一回。且道汗下后如何?蓦唤侍者:将扇子来。○上堂。衲僧家游方行脚、拨草瞻风,第一须识路径始得。路径不错,东西南北到处为家。稍涉迂回,五里单牌、十里双堠,那里更在那里?掷下拄杖,云:看脚下。天童镜嗣
岊翁湻禅师
久参镜和尚,得契。佛诞日偈曰:毗岚毒种毒华开,添得云门醉后杯。今日河风桥色恶,淡烟疎雨洗黄梅。杂毒海载此偈是西嵒作,未知何据。○天童镜嗣已上七人。
平江虎丘双杉元禅师
举宋太宗梦神人劝发菩提心,次日问廷臣:菩提心作么生发?群臣无对。雪窦代曰:实为今古罕闻。别峰印代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师颂曰:万里讴歌圣化成,条风块雨乐樵耕;不因嵩岳三呼后,无象谁知真太平。○冷泉两廊画壁颂曰:一一尘中坚密身,改头换面转精神;谁知东壁打西壁,总是灵山会上人。隐静柔嗣
临安径山元叟行端禅师
临海之何氏子。世业儒。母陈。师生而秀拔。幼不茹荤。十二出家。十八受具。一切文字不由师授。初参藏叟珍于径山。珍问:甚处人。师曰:台州。珍便喝。师展坐具。珍又喝。师收坐具。珍曰:放汝三十棒。参堂去。师于言下豁然顿悟。○一日侍立次。珍曰:吾泉南无僧。师曰:和尚𫆏。珍便棒。师接住曰:莫道无僧好。珍颔之。命入侍司。洎珍告寂。师至净慈。尝自称寒拾里人。径山请居第一座。○大德庚子。特旨赐号慧文正辨禅师。○皇庆壬子。迁灵隐。有旨设水陆大会于金山。命师升座说法。事竣入觐。加赐佛日普照。陛辞南归。养静于梁渚之西丘。○至治壬戌。径山虗席。请师补处。师三被金襕之赐。二十年来足不越阃。而慕其道者鳞集。至无所容。师尝勘一新到曰:何方圣者?甚处灵祇?僧曰:临朕碪。师曰:杜撰禅和,如麻似粟。参堂去!○又勘一僧曰:棋盘石研破你脑门,盂池浸烂你脚板。僧拟答,师便喝。○又勘一僧曰:擘开华岳连天秀,放出黄河彻底清即且置,平实地上道将一句来。僧拟开口,师便打。师以呵叱怒骂为慈诱之诲,以不近人情行大公之道。师之利他,皆阴为之没齿不言。○至正辛巳八月四日,示微疾,问侍者曰:呼之曾已休,吸之尚未舍。寄语诸苦源,来者不来者。如何是来者不来者?侍无语。师良久曰:后五日看。至期,沐浴更衣,书偈诀众曰:本无生灭,焉有去来?冰河发𦦨,铁树华开。投笔垂一足而化。留龛七日,颜色如生。全身葬于寂照塔院。径山珍嗣
温州江心一山了万禅师
族临川金氏,貌瘠而弱。年十五,业文有声。祝发日,芝产户枢。及游方,值东叟领南屏,命师掌记。偶经神祠,见纸灰旋起,脱然忘所证,亟以白叟。叟诘之,遂蒙印可。游天台,众请开法寒岩,瓣香嗣东叟。逾三年,迁仙居紫箨。又十年,迁疏山。又十年,住江心。少不适意,辄弃去。寺众数百恳留,涕泣而莫之留。会庐山月㵎明公遣舟迎师归东溪。明公示寂,开先之众复以请,师力却之。○上堂,拈拄杖:此拄杖子,西天四七,东土二三,天下老和尚拈弄不出。今日落在开先手里,无头无尾,能放能收;离相离名,能纵能夺。虽然如是,也只为中下之机。忽遇上上人来时如何?以拄杖画一画,放过一著。○皇庆元年,遘疾危坐,不近医药。阅七日,命具浴更衣,书诀众语,泊然而逝。阇维,收五色舍利如菽,目睛不烬。镕以烈𦦨,益晶莹。齿牙顶骨,铮然有声。时改作豫章乌遮塔。江西行省丞相干赤命以旧藏世尊舍利奉于中,而遣使分师之目睛舍利,贮之银盒陪葬焉。余骼舍利,分葬东溪。净慈颕嗣
庆元奉化岳林栯堂益禅师
温州人。上堂:古者道:我者里无法与人,只是据款结案。彰圣者里亦无法与人,亦不据款结案。拈拄杖:如何是佛?赤脚踏莲华。如何是佛向上事?雕梁画栋。掷下拄杖,便归方丈。○上堂:五千四十八卷,只作一句道却。遂起身曰:立地待诸人搆取。便下座。○临终偈曰:八十三年,什么巴鼻?柏树成佛,虗空落地。茶毗舍利莹然,齿牙数珠不坏。净慈颕嗣
婺州双林云屋自闲禅师
括苍叶氏子,乌巨行禅师之九世孙也。初参荆叟珏于灵隐,次谒东叟颖于净慈,掌记室。一日,因撰佛成道疏曰:发见精于午夜。叟曰:何不道泯见精于午夜?师不觉股栗汗下,如发蒙蔀彻,见叟垂手为人处。后出世双林,迁智者。皇庆壬子十月二十五日,与客语笑次,忽命侍僧取笔书偈而逝。净慈颕嗣已上三人
枯木荣禅师
赞三祖偈曰:夙恙缠身世莫医,家贫遭劫更堪悲。谁知觅罪了无处,正是贼归空屋时。无方安嗣
临安径山佛智晦机元熈禅师
豫章唐氏子。师与兄元龄俱习进士业。元龄既登第,师从西山明公祝发。将游方,其母具白金为装。师谓财足丧志,即善言辞之。闻物初观阐化玉几,往依之。观与语惊异,留侍左右。○至元间,总统杨琏真如奉旨取育王舍利,躬诣师求记述舍利始末,因招与俱。师曰:我有老母,兵后存亡不可知。遂辞归江西。元龄先以临江通判从文丞相起兵死难,独母在堂,师奉之以孝闻。○元贞二年,出主百丈,居十有二载。至大初,应净慈请。入院日,行中书省、行宣政院官属悉迎请,发扬宗旨。四方英衲,一时辐辏。○上堂:独坐大雄峰,寒灰拨不红。一星萤火出,孤鶴过辽东。○结制。上堂,以手作结布袋势,曰:南山今日结却布袋口了也。汝等诸人各各于其中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忽有个冲开碧落、撞倒须弥底,莫道结子不坚密。良久,曰:漫天网子百千重。○居七载,复迁径山。已而䇿杖归南屏山下。百丈大仰之徒闻师退闲,争来迎请。师不获已,遂返仰山。居三年,将示寂,手书辞所与游者。复书偈诀众,掷笔而化。世寿八十二。奉全身瘗于金鸡石下。弟子在杭者,分爪发塔于净慈西隐。育王观嗣
庆元径山云峰妙高禅师
福之长溪人,世业儒。母阮,梦池上婴儿合爪坐莲华中,手捧得之,觉而生师,因名梦池。神彩秀彻,嗜书力学,尤耽释典。固请学出世法,薙染受具。上育王,见偃溪闻禅师,机锋相契,命掌藏钥。一日,闻举:譬如牛过窗櫺,头角四蹄都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师划然大省,乃曰: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闻遂许可。蒋山虗席,奉朝命居历十有三载,众逾五千指。德祐乙亥,寺被兵,军士以刃拟师,师延颈曰:欲杀即杀,吾头非汝。砺刃石辞色,了无怖畏。军士感化,弃刀而去。○至元十七年,迁径山寺,罹回禄。师住后,顿还旧观。○示众:前念是凡,后念是圣。一刀两段,更莫迟疑。是以涅槃会上广頟屠儿,放下屠刀,便言:我是千佛一数。然虽如是,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京师有谮毁禅宗者,师曰:此法门大事,吾当忍死争之。遂诣阙,被旨集诸宗徒廷辩。○元世祖问:禅以何为宗?师奏:净智妙圆,体本空寂,非见闻觉知、思虑分别所能到。宣问再三,师历举西天东土诸祖,以至德山、临济棒喝因缘,余二千言。又宣进榻前,与谮者反复论难。谮者辞屈,世祖大悦。○师陛辞南归,示众曰:我本深藏岩窦,隐遯过时。不谓日照天临,难逃至化。又曰:衲被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径山复灾,师谓众曰:吾宿负此山债耳。复竭力营建,汇殿坡为池,他屋以次落成。○至元三十年六月十七日,书偈而逝。后建塔于寺之西麓。净慈闻嗣
湖州何山铁镜至明禅师
福唐长溪王氏子。见偃溪,闻于净慈。朝参暮叩,久之始获印证。至元辛巳,出世何山,移大梅。元大德庚子,复请归何山。○上堂:今朝八月二十五,记得洞山离杳渡。落在云门网子中,有屈至今无处诉。竖起拂子曰:看云门大师来也,合吃何山手中棒。且道过在什么处?不合鼓弄人家男女。○延祐乙卯十一月初五日,呼其徒嘱后事。索纸大书曰:绝罗笼,没回互。大海波澄,虗空独露。掷笔翛然而逝。净慈闻嗣
庆元天童止泓鉴禅师
初住庆元真如,移天童。上堂:诸佛不真实,说法度群生。菩萨有智慧,见性不分明。白云无心意,洒为世间雨。大地不含情,能长诸草木。古德与么提唱,于四谛法中开凿人天,不妨善巧。若据衲僧分上,何啻白云万里?○上堂,拈拄杖:一有多种,二无两般。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拄杖子闻与么道,不觉忻忻笑曰: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掷下拄杖,下座。净慈闻嗣已上三人
庆元天童石门来禅师
尝作翦刀颂曰:浑钢打就冷光浮,两刃交锋未肯休;直截当机为人处,何曾动著一丝头?大川济嗣
庆元雪窦野翁炳同禅师
新昌张氏子。参大川济。一日入室次,济举腊月火烧山话,师拟开口,济遽枯竹篦拄之,师豁然省旨。后缚茅仗锡峰,日扃户书法华。尝有老来非厌客,静里欲书经之句。大川济嗣已上二人
临安灵隐悦堂祖訚禅师
南康周氏子。年十三,告辞父母,薙发出家。一日阅华严经,至惟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忽有省。即往见别山智于蒋山,问:近离何处?师曰:江西。智曰:马大师安乐否?师叉手进前曰:起居和尚。智俾入侍司。未几至杭,见断桥伦于净慈,问:临济三遭黄檗痛棒,是否?师曰:是。伦曰:因甚大愚肋下筑三拳?师曰:得人一牛,还人一马。伦颔之。伦逝,而介石朋补处。一日,朋室中举庭前柏树子话,师拟议,朋抗声曰:何不道黄鶴楼前鹦鹉洲?师言下顿悟,即命侍香。○元贞初,奉诏赴阙,入对称旨,赐玺书通慧禅师号,并金襕法衣。○大德九年,住灵隐。一僧新到,师问:何处来?僧曰:闽中。师曰:彼处如何住持?僧曰:饥即吃饭,困即打眠。师曰:错。僧曰:未审和尚此间如何住持?师拂袖归方丈。○居四载,示疾,诀众偈曰:缘会而来,缘散而去。撞倒须弥,虗空独露。偈毕,乃跏趺而化。双林朋嗣
卢山圆通雪溪逸禅师
赞兴化和尚偈曰:中原一宝有来由,得拶君王引幞头;到此若无青白眼,当机谁敢谩轻酬?弁山阡嗣
岳州灌溪昌禅师
山居偈曰:闲来石上玩长松,百衲禅衣破又缝;今日不忧明日事,生涯只在盂中。无镜彻嗣
支提愚叟澄鉴禅师
宁德张氏子。参无文于荐福,遂许入室。至元二十年,世祖𠡠住支提,赐号通悟明印大师。后将示寂,沐浴更衣,书偈曰:八十二年,落赚世缘。跃翻筋斗,应迹西干。掷笔危坐而逝。荐福灿嗣
绍兴大庆尼了庵智悟禅师
福州王氏女,幼孤。年十一,白母愿出家。因诵维摩经,至诸佛国土亦复皆空,豁然顿悟。○往参云峰信,信问曰:上座什么处住?师曰:不住南台江边。信曰:毕竟住在什么处?师不审,便行。信叱曰:走作什么?合吃山僧手中棒。师面热汗下。次日,复往请益,曰:某甲昨日祇对和尚,有什么过?信厉声曰:更来者里觅过在。师释然,曰:月明照见夜行人。信顾旁僧,曰:看渠根器不凡。遂印以偈,有相逢若问其中事,风搅螺江浪拍天之句。○上堂,拈拄杖:天垂十二阑干角,风满三千世界中。热恼变成清净境,禅心顿觉悟真空。靠拄杖,有甚共语处?○上堂:大阳门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时时九夏。古人甚么道,未免坐在者里。大庆即不然,山转疑无路,溪回别有村。○上堂:柳絮飃风,杏华沐雨。好个生机,快须荐取。以拂子击禅床,曰:咄!三十年后不得错举。雪峰信嗣
宁波天童西江谋禅师
被𠡠住天童,历四十年。貌枯色瘁,涖众孤峻。机语峭拔,音如洪钟。理宗朝,三被宠锡。其示众曰:春日晴,黄鹂鸣。最亲切,谁解听?一日,将入灭,顾侍僧曰:一笑翻身,日面月面。遂逝。华藏净嗣
福州雪峰石翁玉禅师
礼雪峰塔,偈曰:入闽早是四旬余,象骨崖前缚屋居;谁道开平年代后,春畴烟雨几锄犁?华藏净嗣
临安中竺空岩有禅师
室中垂语曰:黄金铸就铁真人。○东海涌颂曰:锦衣公子醉田家,熟睡柴床日未斜;热渴呼浆无所得,便将玉带换瓯茶。径山玨嗣
临安净慈千濑善庆禅师
严陵鼓氏子。丱岁而孤,萍踪无寄。闻荆叟珏主净慈,遂往亲依。一日,闻举洞山麻三斤话,遂得大悟。出住宜兴之保安,迁嘉禾之天宁,后主净慈。尝著扶宗显正论进,仁宗览而嘉之,赐金襕袈裟,徽号慧光普照文明通辩禅师。径山玨嗣。已上二人
婺州宝林无机和尚
上堂。芦华对蓼红,木落山露骨。仿佛扬州,依希越国。拈拄杖卓一下,曰:为君卓破精灵窟,无位真人赤骨律。灵隐泉嗣
温州华藏瞎驴无见禅师
举兴化打克宾颂曰:兴化打克宾,言亲语不亲,棒头如雨点,敲出玉麒麟。黄龙开嗣
临安慧云无传祖禅师
上堂。佛佛广说,大智莫能知;祖祖相传,凡情讵能测?先天后地,成坏长存;入死出生,去来不变。于斯荐得,已涉支离;其或未然,山僧更为下个注脚。以拂子击禅床,曰: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黄龙开嗣
杭州护国臭庵宗禅师
上堂,举:丰干谓寒山、拾得曰:你与我去游五台,便是我同流。寒山曰:你去游五台作么?干曰:礼拜文殊。山曰:你不是我同流。师曰:丰干开口不在舌头上,寒山同坑无异土。检点将来,两个驼子厮撞著,世上应无直底人。黄龙开嗣
放牛余居士
参无门开禅师,凡有所问,被开劈面截住,曰:不是,不是。一日,向同参臭庵宗,问曰:吾师甚么见解,敢对人天颠倒是非?宗曰:我在无门座下,无法可得、无道可传,只得两个字。士曰:两字如何?宗曰:不是,不是。士言下顿悟无门为人处。○安吉州沈道婆问:是非关有几句?士曰:有四句。婆曰:四句作么举?士曰:第一句有是有非则不可,第二句无是无非又不可,第三句是是非非也不可,第四句非是是非亦不可。若离得此四句,始见本地风光。曰:我离得否?士曰:汝离不得。曰:人人有分,我何离不得?士曰:嫁鸡逐鸡飞,嫁狗逐狗走。曰:如何是本地风光?士曰:月子弯弯照九州,几人欢喜几人愁?曰:不问这个本地风光。士曰:问那个本地风光?曰:无男女相底。士曰:既无男女相,问甚是非关?曰:别有向上事也无?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士曰:马蝗丁住鹭鸶脚,你上天时我上天。黄龙开嗣已上四人
福州鼓山皖山正凝禅师
龙舒太湖人。入闽礼孤峰秀和尚,秀举狗子无佛性话,师不能答。逾半载,得臻阃奥。乃颂曰:赵州道:无箭不虗发,筑著磕著,全活全杀。秀曰:你也得,只是未在。○一日,秀举德山见龙潭话,问:那里是德山亲到处?师以手掩秀口,即说颂曰:潭不见,龙不现,全身已在空王殿。梦回忽听晓莺啼,春风落尽桃华片。秀曰:汝今日方知泗洲大圣不在扬州出现,善自护持。遂俾侍香。久之,太傅贾平章魏国公劄请住鼓山。上堂:入院方三日,追陪人事忙。灯笼与露柱,密密细商量。且道商量个什么?拍禅床:昨夜碧天风浪静,一轮明月映螺江。○上堂:六月旦,夏巳中,荷华开水面,茘子映山红。无位真人处处相逢,拟议云山千万重。○师化缘将毕,集两序示遗诫,索笔书偈曰:八十四年,一梦相似。梦破还空,也无些事。端坐而逝。孤峰秀嗣
婺州双林一衲介禅师
赞傅大士偈曰:非儒非道亦非禅,杜撰修行忒可怜。担阁一身三不了,至今八百有余年。孤峰秀嗣已上二人
葛庐覃禅师
举:僧问石溪和尚:如何是佛?溪曰:矮子看戏。颂曰:巍巍丈六紫金容,百戏场中有变通;矮子看来眉卓竖,铁锤无孔舞春风。容庵海嗣
曹洞宗
磁州大明宝禅师
参普照。辨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辨曰:昨日有人恁么问,被打出去也。师曰:今日又如何?辨曰:你得恁么不识痛痒?师礼拜。辨曰:可惜许棒折也!师直得汗下,忽然猛省。住大明,上堂。僧问:如何是转功就位?师曰:用尽镢头力,放下卧清风。曰:如何是转位就功?师曰:不居无影谷,曳杖入烟村。曰:如何是功位齐彰?师曰:掌上擎日月,运照自无私。曰:如何是功位俱隐?师曰:石人同木女,相邀入海中。曰:此是今时事,如何是那边事?师曰:待汝尽却今时,即向汝道。○上堂:若论此事,如人作针线,针针相似。忽见人来,不觉失却针,祇见线。这边寻也不见,那边寻也不见。却自曰:近处尚不见,远处那里得来?多时寻不得,心烦不好,昏闷打睡,拽衣就枕。方就枕时,蓦然一劄曰:原来祇在这里。南庵依颂云:百城烟水苦飘楼,阁门门开未许通。只有善财亲得见,德云不在妙高峰。○位中符云:为惜明珠粪扫堆,婆心曲尽几多回。精光拨动由人取,蛟宅无须费打开。○五位颂曰:正中偏,月锁深宫午夜前。烛香人静丹墀冷,一片虗明照碧天。○偏中正,晓天不挂秦台镜。金乌才拟出扶桑,依稀还被轻烟映。○正中来,深夜寒梅雪里开。馥馥清香无间断,头头触处绝纤埃。○兼中至,大用全彰无忌讳。𢹂手相将贺太平,熈熈风物从来异。○兼中到,妙尽功忘非善巧。枯木龙吟大地春,灵根秀出寒岩草。普照辨嗣
慈云十身觉禅师
普照室中推为上座。辨垂百问以验学者,一时鲜有契机,惟师所答有同水乳。略举七则以见其槩。○问曰:声前荐得落在今时,句后承当迷头认影。作么生是空劫已前自己?师曰:半夜石人无影像,纵横谁辨往来源?○问曰:不见一法犹是半提,作么生是全提底道理?师曰:石马骤千山。○问曰:吃饭忘其饥,力克忘其饱。作么生是力克底人?师曰:巨灵擡手无多子,分破华山千万重。○问曰:直得不恁么来者,犹是儿孙边事。如何是向上人?师曰:半夜乌鸡雪里啼。○问曰:行玄体妙落在今时,究理穷源关山万里。只如未知有底人如何趣向?师曰:床窄先卧。○问曰:迷时千卷少,悟后一言多。且道悟了底人如何履践?师曰:出不由户,坐不当堂。○问曰:岸如欲止先停棹,车若不行须打牛。如今打牛也,车行也未?师曰:下载清风付与谁?普照辨嗣
玉溪通玄圆通禅师
尝著百问激励学徒,其略曰:没底船子为甚么无漏坚固?竖起拂子,曰:为你说禅了也,作么生会?又拈起拄杖,曰:还有向拄杖头上下得一转语底么?又画一圆相,曰:三世诸佛、六代祖师总在里许,作么生会?复以手空中点一点,曰:且道者一点明甚么边事?竖起一指,曰:俱胝和尚向这里放大光明、转大法轮,诸人还见么?又曰:折脚铛儿为活计,穿心椀子作生涯;通玄庵内安然坐,不管山前事似麻。且道安然坐底是甚么人?普照辨嗣
郑州普照宝禅师
磁州武氏子,于滏阳造仰山寺。忽有题诗柱上者曰:人道斑鸠拙,我道斑鸠巧。一根两根柴,便是家缘了。师见之大悟,即入西山,结茅以居。徧参诸山,遂入青州之室。后住洪峪宝岩寺。一夕大风震地,宴坐而逝。普照辨嗣已上四人
庆元雪窦无印大证禅师
鄱阳史氏子。幼颕异,年十四薙落受具。出游谒荆石𤥎、思庵睿诸老,不契。闻云外岫和尚唱道天童,师往依之。入室有省,遂命典藏。○至治间,诏天下善书者以金书藏经。师应诏竣事,上赐以织金屈眴之衣。○宋宁宗泰定初,南还江淛。丞相脱欢公领行宣政院事,起师主衢之南禅,继领光孝。既而洪之翠岩、饶之芝山,俱以行院檄请。师以疾固辞。○元至正十五年,迁雪窦。上堂:千说万说,不若觌面一见。昨日二十九,今朝七月一。报你参玄人,光阴如箭疾。娘生两双眼,个个黑如漆。急急急,回头看取天真佛。良久曰:是何面目?下座,巡堂吃饭。○上堂:妙不妙,衲僧鼻孔多无窍;玄不玄,刹竿头上无青天。志士宁容袖手,良马岂待挥鞭?全超棒喝,不落蹄筌。百鸟不来春又去,岩房嬴得日高眠。居四年,退居定水之圆明庵。次年示寂。阇维,牙齿数珠不坏,舍利明莹。门人建塔圆明庵后。天童岫嗣
续指月录卷四
续指月录卷五
六祖下二十一世
临济宗
袁州仰山雪岩祖钦禅师
婺州人续灯存藁作闽之漳州人。初参天目,礼令看临济三顿痛棒话。一日才上蒲团,忽觉有省。后参无准范和尚于径山,因铸钟令著语。师呈偈曰:通身只是一张口,百炼炉中辊出来。断送夕阳归去后,又催明月上楼台。准即俾居侍司。每遇入室,举起衲僧巴鼻、佛祖爪牙,更无下口处。经十年,偶佛殿前行,擡眸见一枝古柏,触著向来所得境界,和底一时飏下,方始见无准老人立地处。后举示人曰:正好与三十拄杖。箬庵问颂云:大虫无齿爪牙危,未透玄关只暗疑。不是脚跟亲点地,此心能有几人知?○上堂:纯清绝点,正是真常流注。打破镜来,未免一场狼藉。不若遇饭吃饭,遇茶吃茶。晓来独立空庭外,闲对寒梅几树花。○上堂:海水不可斗量,虗空不可尺度,净地不可撒沙,烂泥不可著脚。这四转语,转转有落处。且道落在什么处?东京大相国寺里有树芭蕉,风吹雨打,一似破袈裟。○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白鹭下田千点雪,黄鹂上树一枝花。三千里外卖却布单,不远而来,因甚放下泥盘?呵呵大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上堂:禅树上,叫喧喧。道门前,风浩浩。冷地思量真可笑。笑什么?等闲拾得苏州梨,看来却是青州枣。○上堂:个事本成现,觅则不可见。白珪本无瑕,琢磨乃成玷。执之以实法,空中生闪电。视之似等闲,脚下添红线。若是学道人,好好看方便。作么生?莫看仙人手中扇。○准老人忌日,拈香曰:尽道先师今日死,谁知今日是生朝。不知却有何凭据,紫柏黄檀一处烧。○僧问:如何是五家宗旨?师曰:有口祇堪吃饭。曰:若不借问,争达本源?师曰:未敢相许。曰:如何是沩仰宗?师曰:父慈子孝。曰:如何是临济宗?师曰:迅雷不及掩耳。曰:如何是曹洞宗?师曰:三更不借夜明帘。曰:如何是云门宗?师曰:体露金风。曰:如何是法眼宗?师曰:山自清,水自绿。曰:五家宗乘蒙师指,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头顶天,脚踏地。○师住袁州仰山,世称法窟第一。咸湻己巳,元帝赐赉尊礼。○至元丁亥,寄竹篦麈拂及绿水青山一同授记与高峰原妙,以赞示曰:上大今已无人,雪岩可知礼也。虗名塞破乾坤,分付原妙侍者。径山范嗣
临安净慈断桥妙伦禅师
台州黄岩徐氏子。母刘,梦月而孕。年十八落发,见谷源道于瑞岩,闻三斤麻之话,疑之,徧叩诸方。一日,于云居见山堂阅楞伽,至蚊虫蝼蚁,无有言说而能办事,顿然有省。○参无准范和尚,准以狗子因何有业识?令下语,凡三十转,皆不契。师云:可无方便乎?准乃举真净颂曰:言有业识在,谁云竟不深?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示之。师悚然良久,忽闻板声,大悟。介庵进颂云:漏屋恰逢连夜雨,夏多愁雾锁柴门。忽然云静红轮拥,叠叠青山插远村。○一初元颂曰:顶门一击汗如油,捉败当年老赵州。自是黄河连底浊,一翻骤雨一翻愁。○上堂:荆山有玉,获得者不在荆山。赤水有珠,拾得者不在赤水。衲僧有无位真人,证得者出入不在面门。蓦拈拄杖横按:会么?幽州江口石人蹲。○上堂,举:慈明室中安一盆水,盆上横一柄剑,剑上安一緉草鞋。凡见僧来便指,拟议便打。师颂曰:百花丛里跃鞭过,逸逸风流有许多。未第儒生偷眼覰,满怀无柰旧愁何。○上堂,德山低头,夹山点头,俱胝竖起手指头,玄沙筑破脚指头。提起拄杖云:都来不出山僧拄杖头。何以见得?卓拄杖云:一叶落,天下秋。牧公谦颂云:千奇与百怪,只在一毫端。拈却毫端看,霜花六月寒。○上堂,举达观颕示众云:七佛是性隷,万法是心奴。且道主人翁在甚么处?自喝云:七佛已下出头。又自诺云:各自祇候。师云:唤七佛为性隷,指万法是心奴。达观自谓有出身路,及乎自喝自诺,又是奴隷边事。主人翁何曾梦见在?大众要见么?以拂拂一拂云:晓来一阵春风动,开徧园林百样花。○师将示寂,与众入室罢,索笔作书辞诸山及魏国公。公馈药不受,又使人问曰:师生天台,因甚死净慈?师答曰:日出东方夜落西。遂书偈而化。径山范嗣
台州国清灵叟源禅师
上堂。举僧问赵州。真如凡圣皆是梦言。如何是真言。州曰。唵部临𠷑。师曰。赵州禅只在口皮边。看他与么。也是唤钟作瓮。忽有问灵叟。却向他道。饥时但吃饭。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西天梵语。此土唐言。○上堂。炎自炎。凉自凉。法无二法。不用商量。只如人人鼻孔在面上。则固是知有。我更问你。别沼荷香。何似深村稻香。径山范嗣
庆元天童别山祖智禅师
姓杨氏,蜀之顺庆人。年十四得度。初闻僧诵华严经、弥勒楼阁,入已还闭,恍如梦觉,见无准于雪窦。范知是法器,待之弥峻。时或棒喝交下,一语不少贷。师拟对,辄噤不能发。由是知解都丧,曰:吾平生伎俩,皆死法也。今见此翁,始行活路。既而范移径山,命师分座。天童,州帅吴公奏师道行。师被旨,𢹂一囊一钵,缚茆以居。宁郡久不雨,师祷之辄应。由是人情奔凑,不三年,尽还旧观。○一日,忽示众曰:云澹月华新,木脱山露骨。有天有地来,几个眼睛活?有省问者,师曰:不及相见,各自努力。越十日夜分,呼侍者嘱后事,叉手而寂。径山范嗣
福州雪峰环溪一禅师
题布袋和尚赞曰:逢人乞一文,袋里敌国富。不是下生迟,嫌佛不肯做。○举即心即佛颂曰:即心即佛,砒霜狼毒。起死回生,不消一服。径山范嗣
明州天童月坡明禅师
得法后,升住天童。举僧问云门:久雨不晴时如何?门曰:劄。师颂曰:云门者一劄,吹毛光透匣。若不是张华,徒劳眼眨眨。○举良遂参麻谷因缘,颂曰:𢹂锄不顾,便好回去。谁人敢道,你是座主?径山范嗣
庐山东林指南直禅师
送僧还成都,偈曰:智不到处道一句,一句当机便到家;宿鹭亭前风摆柳,锦官城畔雨催华。径山范嗣
庆元雪窦希叟绍昙禅师
西蜀人。上堂:发得一机活,出得一言当。万里无片云,青天合吃棒。不待春风著意开,暗香已在梅花上。举僧问南泉:师居方丈,将何指示?南泉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颂曰:奴颜婢膝走人间,羞见羊裘七里滩。文叔虽为天子贵,子陵元作故人看。○寄天童和尚。偈曰:翁翁八十再生牙,烂嚼虗空吐出查。撒向玲珑岩畔树,枝枝叶叶是昙华。径山范嗣
临安灵隐退耕宁禅师
初住嘉兴崇圣,次迁杭之灵隐。举僧问赵州:和尚姓甚么?州曰:常州有。曰:甲子多少?州曰:苏州有。颂曰:苏州有,常州有,三月江南啼鹧鸪。堪笑有年无德汉,被人拶著强分疏。径山范嗣
福州雪峰绝岸可湘禅师
台州宁海葛氏子。举僧问曹山:雪覆千山,为甚孤峰不白?山曰:须知有异中异。曰:如何是异中异?山曰:不堕诸山色。颂曰:言中彼此带幽玄,尽向言中辨正偏。孤负一条官驿路,芒芒沈在月明前。径山范嗣
庆元天童西岩了慧禅师
蓬州罗氏子。垂髫与群儿戏,必抟泥沙为佛塔像。既长,遂出家。见无准范,自陈来历。范呵曰:熟睡去。既而令充不厘务侍者。一日,范谓师曰:覰不透处,只在鼻尖路。道不著处,不离唇皮上。讨之则千里万里。师抗声曰:将谓有多少?准迁育王,师侍行。从容承禀,乃尽其要。逮范移径山,师居第二座。自是声动丛林。节斋赵观文作牧苏州,举师开法定慧寺。佛涅槃,上堂,拈拄杖召大众:黄面瞿昙乃竺乾猛将,以慈悲为弓矢,以智慧为戈矛。统百万雄兵,勇不可当。布三百余阵,势不可敌。如是四十九年,演出五千余卷兵书。虽流落人间,而未甞有一字漏泄。因与生死魔军为冤为对,遂于䟦提河边筑一巨城,名为涅槃。于其城中,先以紫磨金躯犒赏诸兵,令其瞻仰取足。再三抚谕,而又散以八斛四斗珍珠。其谋意无他,必欲打破生死牢关,普与尽大地众生共行通天活路,得到大安隐大解脱之场而后已。岂谓二千余载犹未遂其志,未奏其功。山僧既知其力尽计穷,不免拔剑相助去也。以拄杖画一画:四海浪平龙睡稳,九天云净鶴飞高。○师甞题灵隐两廊画壁曰:幸是十方无壁落,谁将五彩画虗空。善财眼里生华瞖,去却一重又一重。○晚年退居幻智庵,将终,诫执事已,问曰:今何时?对曰:二鼓矣。遂放身而逮。径山范嗣
越州光孝石室辉禅师
上堂,举:城东老姥与佛同生,不欲见佛。每见佛来,即便回避。虽然如此,回顾东西,总皆是佛。遂以手掩面,十指掌中亦总是佛。师颂曰:平生不愿佛相逢,十指尖头现绀容。夹路桃华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径山范嗣共十二人
杭州净慈愚极慧禅师
参石田薰于灵隐。一日,室中举云门念七话,连举十数转,无人下语。忽有一僧才跨门,薰遽曰:雪峰辊毬。师侍傍耸耳而听,豁然领悟,冲口说偈曰:云门念七,雪峰辊毬,白频红蓼,明月孤舟。薰颔之。○送宁禅人偈曰:心未宁时为汝安,落花小雨酿春寒,断桥流水孤山路,杨柳丝丝拂画栏。灵隐薰嗣
临安中竺雪屋珂禅师
上堂: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且道衲僧知个甚么?知道饭是米做。直饶恁么,阎罗老子索饭钱有日在。○师以宋鼎既迁,即谢寺事。时金山默庵雅禅师尊师道行。○元兵下江南,默庵被总兵伯颜脇置幕中,从至武林。默庵言于伯颜,请师住灵隐,亲持请疏扣门。师抽关露半面,问曰:汝为谁?默庵曰:和尚故人某甲也。师落关,曰:我不识你。盖师虽处世外,而以忠节自持,故不屑灵隐之命。○断江恩有诗曰:雪屋今亡四十年,高风凛凛尚依然。伯颜丞相拜床下,不肯为渠来冷泉。灵隐薰嗣已上二人
庆元育王横川如珙禅师
永嘉人,姓林氏。始孩不肉食,年十五出家。后祝发受具,登太白,谒天目礼,咨决所疑。礼举南山筀笋,东海乌贼话。师拟对,礼便打,豁然有省。○被旨住育王,僧问:如何是教外别传底句?师曰:不落玄妙。僧曰:恁么则一超直入如来地。师曰:且缓缓。问:如何是学人行履处?师曰:你适才从甚处上来?僧曰:如何报得四恩去?师曰:你且从适才路下去。问:如何是闻复瞖根除?师曰:一不成,二不是。曰:如何是尘消觉圆净?师曰:漏木杓,破笊篱。○上堂:地大水大,火大风大。若一念无疑,地不能碍;若一念无爱,水不能溺;若一念无瞋,火不能烧;若一念无喜,风不能飘。如此即是无依道人。佛从无依生,若悟无依,佛亦无得。○晚参:少室无门户,如何便得通?夜深宁耐立,听我说西东。保宁茂拈云: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只是不得恁么会。珍重!○一日,谓众曰:病叟今年六十六,死日将至。火化好?土化好?西堂唯庵曰:山前有片荒地。师即命叠石为塔,复自铭曰:天生一穴,藏吾枯骨。骨朽成土,土能生物。结个葫芦,挂赵州壁。永脱轮回,超三世佛。○将示寂,书诀众语而化。所著有三会语录。天童礼嗣
临安净慈石林行巩禅师
初住安吉上方,后住净慈。上堂:三家村里,牛动尾巴。摇拂子,与者个相去多少?掷拂子,洎合停囚长智。○上堂:雪峰辊毬,禾山打鼓,秘魔擎叉,道吾作舞。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喝一喝,下座。天童礼嗣
嘉兴天宁冰谷衍禅师
上堂。朔风何萧萧,吹彼岩下衣,家业久荒芜,游子胡不归?人生百岁岂长保,昨日少年今已老,翻忆寒山子,十年归不得,忘却来时道。天童礼嗣
平江虎丘云畊靖禅师
上堂:山僧若真正举扬,河步亭无汝著脚分。且抑下威光,随汝根器,未说超宗异目。若知得虎丘山高一百三十尺,舍利塔是随朝建立,也许汝有个入处。甘心下劣,又争怪得老僧?○上堂:古人道: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还同魔说。依与离既不可得,毕竟如何?卓拄杖:渔人只看丝纶上,不见芦华对蓼红。天童礼嗣已上四人
平江万寿讷堂辩禅师
上堂:我若与你说破,将后必须骂我;我若不与你说破,又恐你因循蹉过。忽有个汉出来道:长老话堕了也。只向他道:老僧罪过。悼云巢和尚偈曰:人传师死已多时,我独踌蹰未决疑;既是巢空云又散,春深犹有子规啼。云巢岩嗣
平江虎丘清溪义禅师
送僧偈曰:台山万叠入眉青,途路同行各奔程;清晓鸡啼茅店月,是谁先起唤师兄?云巢岩嗣已上二人
临安径山虗舟普度禅师
维扬江都人,姓史氏。稍长,无处俗意。母识其志,俾依郡之天宁出家,奋志参方。初见铁牛印于灵隐,已而江东西、湖南北悉徧历焉。湻祐初,制府赵信庵以金陵半山请师出世。○景定间,太傅贾魏公奏补中天竺,复请旨升灵隐。○至元丁丑,诏住径山。上堂:邪人说正法,正法悉皆邪;正人说邪法,邪法悉皆正。卓拄杖一下:邪耶?正耶?又卓一下:说耶?不说耶?向者里拣辨得出,黄金为屋未为贵,玉食锦衣何足荣?○临终示微疾,索笔大书曰:八十二年,驾无底船;踏翻归去,明月一天。掷笔而逝,塔于本山。华藏通嗣
平江万寿高峰岳禅师
赞初祖偈曰:开旗展阵入梁,未覩天颜早已降;纵有神通难展欵,翩翩一苇渡长江。净慈道嗣
平江承天觉庵梦真禅师
宣州人。八岁为僧,十九受具,二十行脚,多见尊宿不能了决,慕无准道风,遂登径山叩见。每到室中,战怖话头也不记得,自此不去入室,昼夜只是坐禅。一日廊下行,闻火板鸣有省,私自欢喜,遂入室。准问:你是吃粥吃饭僧?参禅学道僧?师抗声曰:吃粥吃饭僧。准曰:更须饱吃始得。师曰:谢和尚供养。自此只是看狗子无佛性话,无入作处。乃过雪窦见大歇,歇问:作么生是生死底事?师曰:眉毛安眼上。歇曰:眉毛因甚安眼上?师曰:说著令人转不堪。歇又问:汝甚处来?师曰:径山来。歇曰:火后事作么生?师曰:五峰依旧插天高。歇曰:那事还曾坏么?师叉手向前曰:幸喜不曾动著。遂挂塔归堂。师自知未稳,心下常热閧閧地。一夜更深,举首见瑠璃灯,豁然大悟,从前所得一时冰消瓦解。次日入室,歇举:如何是佛?三脚驴子弄蹄行。声未绝,师曰:一任𨁝跳。歇曰:甚处与杨岐相见?师曰:当面蹉过。○承天上堂:将心学佛,摄入魔宫;拟心参禅,堕在阴界。直饶嫌佛不肯做,被拄杖子穿过髑髅。若恁么看来,直是无用心处。卓拄杖,携取诗书归旧隐,野华啼鸟一般春。○至元间,有贤首宗讲主奏请江南、两浙名刹易为华严教寺,奉旨剖析,诸师论解纤微若指诸掌,讲主悔悟,遂礼师回奏。雪窦谦嗣
霍山昭禅师
上堂:即心即佛,嘉眉果阆怀里有状;非心非佛,筠袁䖍吉头上插笔。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漳泉福建头匾似扇,只可闻名,不可见面。雪窦谦嗣
慧岩象潭泳禅师
上堂,举无著和尚至五台,师老翁吃茶次,翁拈起玻瓈盏问曰:南方还有者个么?著曰:无。翁曰:寻常将甚么吃茶?著无对。师颂曰:五台凝望思迟迟,白日青天被鬼迷;最苦一般难理会,玻瓈盏子吃茶时。雪窦谦嗣
一关溥禅师
举:马祖令僧问大梅曰:和尚见马大师得个甚么,便住此山?梅曰:大师道:即心即佛,我便向者里住。颂曰:只将马祖铅刀子,裂破漫天铁网罗;碧沼夜敲荷叶雨,至今贫恨一身多。雪窦谦嗣
台州国清溪西泽禅师
普说略曰:参玄上士,行脚高流,拨草瞻风,到一处所,便乃供下入门口欵,谓之生死事大,无常迅速。众兄弟,生死若是有,从古至今,无有一人能免生死;若是无,争奈目前生死何?生死亦有亦无,不有不无,当恁么时,还有漏网底么?既是走透无门,腊月三十日撞到面前,毕竟如何支准?若是踏破草鞋,岁月飘忽,不可把玩,要须穷教去处分明,与前来入门口欵相应始得。雪窦谦嗣已上五人
临安径山虗堂智愚禅师
四明人。室中垂语曰:己眼未明底,因甚将虗空作布袴著?画地为牢,因甚透者个不过?入海算沙底,因甚向针锋头上翘足?○师年八十住净慈。入院日,参徒问答次,忽天使传旨问:赵州因甚八十行脚?虗堂因甚八十住山?师乃举赵州行脚到临济话,颂曰:赵州八十方行脚,虗堂八十再住山。别有一机恢佛祖,九重城里动龙颜。天使以颂回奏,上大悦,特赐米五百石、绢百疋。后住育王径山,亦赐赉优渥。○师甞举东寺示众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剑去久矣,尔方刻舟。颂曰:昨日因过竹院西,邻家穉子隔溪啼。山寒水肃半黄落,无数归鸦卜树栖。○师示寂,塔于径山直岭下。昔高丽国甞请师供养。国王闻逝,遣法嗣到山扫塔。道场岩嗣
明州天童石帆衍禅师
举陆亘大夫问南泉:师姓甚么?泉曰:姓王。曰:还有眷属么?泉曰:四臣不昧。曰:王居何位?泉曰:玉殿苔生。曰:玉殿苔生时如何?泉曰:不居正位。师颂曰:金鸭香销更漏深,沈沈玉殿紫苔生。高空有月千门照,大道无人独自行。举大颠摈首座因缘。颂曰:一串摩尼,觌面当机。赚杀首座,疑杀昌黎。弄尽许多穷伎俩,春秋元自不曾知。道场岩嗣已上二人
临安径山石溪心月禅师
眉州人。上堂,举僧问九峰:如何是学人自己?峰曰:更问阿谁?僧曰:便恁么承当时如何?峰曰:须弥还更戴须弥。颂曰:自家冷煖自家知,祖意西来更问谁?全体承当全体是,须弥顶上戴须弥。○举晦堂与黄山谷问答木穉花香因缘,颂曰:渠侬家住白云乡,南北东西路渺茫。几度欲归归未得,忽闻岩桂送幽香。○举庞居士有男不婚、有女不嫁,颂曰:收拾山云海月情,团𪢮鼻直眼眉横。龟毛拂子兔角杖,敲得虗空嚗嚗声。金山开嗣
福州神光北山隆禅师
示众曰:即心即佛,有水有竹屋便好;非心非佛,不袜不冠身自由。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闲倚阑干立清晓,红芭蕉引碧牵牛。径山冲嗣
高台此山应禅师
上堂,举大随庵侧有一龟,僧问:一切众生皮里骨,者个众生因甚骨里皮?随拈草履覆龟背上,僧无语。师颂曰:休将皮骨强分张,得六藏时且六藏;只履尽情都葢了,者僧无事可思量。径山冲嗣
庆元天童简翁敬禅师增集续传灯误入二十世无准范下
上堂,举大梅即心即佛话。颂曰:郎心叶薄妾冰清,郎说黄金妾不应。假使偶然通一笑,半生谁信守孤灯。○举文殊问庵提遮:女生以何为义话?颂曰:问处分明答处端,当机觌面不相谩。死生生死元无际,月上青山玉一团。径山冲嗣已上三人
湖州道场龙源介清禅师
福州长溪王氏子。得度于义兴法藏齐禅师。往育王谒寂窗照和尚,入室契旨,俾为侍者,复掌藏钥。出世四明寿国,迁开寿道场。上堂:三春云暮,绿暗红稀。动为境转,静为法迷。不以色葢,不以声骑。风前闲听杜䳌啼。育王照嗣
杭州灵隐性原慧朗禅师
别号幻隐,台州黄岩项氏子。出家,首参竺元道于仙居,继诣径山谒元叟。叟问:东岭来。师指脚下草鞋曰:者是三文钱买得。叟曰:未在,更道。师曰:某甲只恁么,未审和尚作么生?叟曰:念汝远来,放汝三十棒。师乃悟旨。久之,尽其底蕴。曰:才涉思惟,皆为剩法。佛涅槃日,上堂:涅槃生死,等是空华。佛及众生,皆为剩语。诸人到者里作么生会?良久,拍禅床:但见落花随水去,不知流出洞中春。○室中垂语曰:昨夜莲花峰被蜉游食却半边,你因甚么不知?○又曰:冷泉亭吞却壑雷亭即不问,南高峰与北高峰鬬頟是第几机?众莫有契者。○洪武十九年夏,师被诬将逮。或劝师早自为计,师不顾,怡然诣有司。未鞫,即庑下说偈,端坐而逝。径山端嗣
嘉兴天宁楚石梵琦禅师
象山人姓朱氏生在襁褓有神僧见而谓其父曰此佛日也他日必当振扬佛法十六为僧赵魏公见而器之为鬻僧牒得度受具一日阅楞严有省入历览群籍恍如宿契往参元叟端和尚端震威一喝师愕然一夕睡起闻鼓声豁然大悟汗如雨下拊几笑曰径山鼻孔今日吾入手矣因成偈曰崇天门外鼓腾腾蓦劄虗空就地崩拾得红炉一点雪却是黄河六月冰端迎笑曰且喜大事了毕以第二座参叩者多令就师决择○出住杭州报国一日高右丞问禅分五派教列三乘教则不问如何是禅师曰正值岁朝公䜩丞曰达磨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佛在什么处师曰管弦杂遝朱紫荧煌丞曰莫便是和尚见处么师曰不敢丞曰容在别日说话师诺诺○一日座主参师问讲甚么经主曰法华师曰经中道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是否曰是师曰供养即不无如何是真法曰具在药王品师曰将谓是金毛师子元来是野犴眷属主却问如何是真法师曰汝岂不从天台来主曰是师曰天台山高一万八千丈顶上著得几人主无语师曰吃茶去○上堂俱胝竖一个指头雪峰辊三个木毬石巩张弓架箭华亭短棹孤舟凤山无法可说不妨坐断杭州就中却有个好处好在什么处四五百条花柳巷,二三千座管弦楼。○上堂:大事未明,如丧考妣。大事已明,如丧考妣。你道有成褫?无成褫?常因送客处,忆得别家时。○上堂:闻声悟道,塞却你耳根。见色明心,换却你眼睛。薄团上端坐,针眼里穿线。西风一阵来,落叶两三片。○至正丁亥,帝师锡号佛日普照慧辨禅师,适符昔日神僧之言。寻退归天宁。上堂曰:一毫吞却山河大地则易,山河大地吞却一毫则难。也不难,也不易,铺个破席日里睡。料想上方兜率宫,也无如此日炙背。○洪武元年秋九月,诏江南大浮屠十余人于蒋山建大法会,命师升座说法。上大悦。二年春,复用元年故事,召师说法。赐斋文楼下,亲承顾问。师行,出内府白金以赐。○三年秋,上以鬼神情状幽微难测,意遗经当有明文,召僧中博通三藏者问焉。于是师与梦堂、噩行、中仁等应诏至京,馆于大天界寺。上命礼部劳之,又命膳部颁赐薪米。旋命以所问条晰入告。师援据经论,成书将进,忽示微疾。越四日,趣左右具浴更衣,索笔书偈曰:真性圆明,本无生灭。木马夜鸣,西方日出。书毕,谓梦堂曰:我去矣。堂曰:何处去?师曰:西方去。堂曰:西方有佛,东方无佛耶?师乃震声一喝而逝。时辛亥七月二十六日也。上闻,嗟悼久之。时禁火葬,以师故,特从阇维例。火余,齿舌数珠不坏,舍利五色纷缀遗骼。弟子文晟奉骼及诸不坏者归师所,筑西斋建塔。文宪宋公濂为之铭。径山端嗣
杭州径山愚庵以中智及禅师
苏州吴县之顾氏子也。自幼出家于穹窿海云院,祝发受具。听贤宗法师讲华严法界观,未终篇,辄笑曰:一真法界,圆同太虗。但涉言词,即成賸法。纵获天雨宝华,于我奚益哉?遂谒笑隐于建业。隐文章道德倾动一世,师微露文彩,一时交相延誉。有同参屿公见师,诃曰:子才若此,不思担荷正法,乃甘作骚坛奴𨽻乎?无尽灯偈所谓黄叶飘飘者,不知作何见解?师舌噤不能答。旋归海云,胸襟碍塞,目不交睫者逾月。一日,忽见秋叶坠庭,豁然有省。谒元叟端于径山,遂得法焉。○江浙行省丞相达识帖穆儿请住径山。上堂:冬至月头,卖被买牛。冬至月尾,卖牛买被。一年三十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岁移易,一丝毫不得。东头买贵,西头卖贱。三十年破后,草鞋向甚处著?○上堂:时维三月,节届清明。不寒不暖,半阴半晴。落花啼鸟一声声。蓦拈拄杖,穿却解空鼻孔,𭣟瞎达摩眼睛。踏破草鞋赤脚走,好山犹在最高层。○善权通长老书到。上堂: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雪后始知松柏操。任汝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事难方见丈夫心。有底便道:江西信息通也,大梅梅子熟也。善权方便固当如是,只如石头道:书亦不达,信亦不通。诸人如何话会?直下道得,𨱄斧子未到你在。○师一日入园,见典座割瓜,师问:割得几个祖师头?座曰:三十个。师曰:那个皮下有血?座曰:和尚何得重重相戏?师曰:好心不得好报。○上堂:𫜪破铁酸馅,百味具足;演出大藏教,一句该通。三脚驴子弄蹄行,万里无寸草。○上堂,拈拄杖:十地惊心,二乘罔测。卓拄杖:子承父业,赚杀多少人?靠拄杖,下座。○有亡赖男子瞿范者,日餮盘餐,执事者讥之致忿,诬师以暗昧之事。诣部使者,不满意,文致其罪。师竟不与之辩,亦毫无愠色。逾年,省宪白师冤,复劄请再住径山。师入院,拈劄曰:前佛性命,后佛纪纲,总在者里。凛然如朽索之驭六马,危乎犹一发之引千钧。若非大丞相赤手提持、全肩担荷,何处更有今日?诸人还委悉么?车不横推,理无曲断。升座,酬唱毕,复曰:去日应须偿宿债,回时宿债本来空。山上鲤鱼打𨁝跳,一国之师展笑容。帝师锡号明辨正宗广慧禅师。○洪武癸丑,诏有道浮屠十人集大天界寺,师居首,以病不及召对,赐还穹窿。戊午九月,索笔书偈而逝。茶毗,火𦦨五色,香气袭人,齿牙数珠皆不坏,遗骨绀泽如青瑠璃,舍利交缀。塔于所居之阴,复分爪发塔于径山。径山端嗣
杭州灵隐朴隐天镜元瀞禅师
越州会稽人,姓倪氏。从弘教大师立公祝发,参元叟端和尚。入门,端厉声一喝,声若雷霆。师黏缚尽脱,遽稽首作礼。遂命居侍司,寻掌记室。追随久之,得蒙印可。○师应召入京,从容问道,赐食而退。会灵隐虗席,诸山交致坚请。上堂:声不是声,观音三昧。色不是色,文殊法门。声色无碍,普贤境界。拈拄杖画一画:大鹏展翅葢十洲,篱边燕空啾啾。○上堂:即心即佛,嘉州牛吃禾。非心非佛,益州马腹腹。不是心,不是佛,天下觅医人灸猪左膊上。良久曰: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未几被逮,谪陕西。途次宝应宁国寺,忽合掌端坐而逝。径山端嗣
苏州万寿行中至仁禅师
族姓吴,番阳人。父仲华,为江州广文。师生五岁,俾从州之报恩寺真牧纯公受业,七岁得度完具。后参元叟端和尚,端视师轩渠一笑,师罔措,遂失展尼师坛。端叱曰:参堂去。一日,端见师,问:何处人?师曰:番阳。端曰:番阳湖阔多少?师展手作量势。端曰:不是,不是。师曰:合取臭口。遂命侍香,寻掌记室。端甞谓众曰:仁书记,虎而翼者也。○上堂:禅性无生,离生禅想;禅性无住,离住禅寂。五台山上云烝饭,佛殿阶前狗尿天;刹竿头上煎锤子,三个猢狲夜簸钱。○洪武初,上以鬼神之事召师,师以佛旨撰书而对,上大悦。○蒲圻魏公观为苏郡守,见万寿废址,戚然有意兴复。闻师寓虎丘,遣使致书币,凡三往返而应。○洪武十五年三月望示疾,十九日同参如愚仲讯候曰:师行矣,诸子在旁,盍赐一言为末后训乎?师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曰:与师缔交五十秋矣,此别直诣净土相见。师厉声曰:尽大千界是个净土,何处不相见?良久,素笔书偈,泊然而逝。径山端嗣
象山瑞龙梦堂昙噩禅师
慈溪王氏子。祖父皆名宦,母周氏。师自幼有远志,稍长,博通经史,藻思濬发。年二十三,白母出家,往从雪庭于长芦,遂薙发受具。教相诸宗,靡不研究。久之,雪庭迁住灵隐,师复往依侍。逾年,雪庭示寂,寂照端禅师来补其处,一见脗契。○住象山瑞龙,上堂,竖拂子:只者个,在临济,则大机大用,卷舒擒纵,杀活自由;在云门,则孤危耸峻,格外提持,言前定夺;在曹洞,则家风緜密,金针玉线,明投暗合;在沩仰,则父慈子孝,用劒刃事,施陷虎机;在法眼,则箭锋相拄,心空法了,情尽见除。五家提唱,虽则金声玉振,迈古超今,然而总是门庭施设,直截一句不曾道著。且道作么生是直截一句?高声曰:看脚下。○师日惟一食,终夜凝坐达旦。一日,忽戒浴易衣,出器物分遗交友,集众说偈曰:吾有一物,无背无面。要得分明,涅槃后看。言毕,危坐而逝。有重修历代高僧传行世。径山端嗣
杭州径山复原福报禅师
台之宁海人,族姓方。母张氏,出家杭之梁渚崇福。时石湖美公主净慈,师往见。湖器之,遂为祝发受具。参径山元叟。端问:近离甚处?师曰:净慈。端曰:来作什么?师曰:久慕道风,特来礼拜。端曰:赵州见南泉作么生?师曰:头顶天,脚踏地。端曰:见后如何?师曰:饥来吃饭,困来打眠。端曰:何处学得者虗头来?师曰:今日亲见和尚。端颔之。○洪武初,聘召道行沙门。师赴京,馆天界寺。屡入内庭,应对称旨。留三年,仍赐还。后住径山。上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谁谓北郁单越不是南赡部洲?刚自骑牛更觅牛。○上堂:语是谤,默是诳。还有二俱不涉者么?拍禅床,洎合停囚长智。○一日,得疾甚笃。侍者请偈。师叱曰:吾世寿尚有三年。已而果然。及化之日,忽拍手曰:阿呵呵!大众是什么看取?竟寂。径山端嗣
杭州径山古鼎祖铭禅师
奉化应氏子元叟,住灵隐,师往参。一日入室,叩黄龙见慈明因缘。端诘曰:只如赵州道:台山婆子被我勘破。慈明笑曰:是骂耶?你道二老汉用处是同是别?师曰:一对无孔铁锤。端曰:黄龙直下悟去又如何?师曰:也是病眼见空华。端曰:不是,不是。师拟进语,端便喝。师当下廓然。至正七年,元帝锡号慧性文敏宏觉普济禅师。○至正戊戌,将迁寂,遗书嘱丞相外护。复书偈曰:生死纯真,太虗纯满。七十九年,摇篮绳断。掷笔而逝。茶毗,舌根数珠皆不坏,舍利无算。于径山隆教宝陀分建塔焉。径山端嗣
杭州灵隐竹泉了幻法林禅师
族姓黄,台之宁海人。因看睦州语有省,参元叟端和尚。端问:何处来?师曰:天台。叟曰:曾见寒山拾得么?师叉手向前曰:今日亲见和尚。叟曰:脱空谩语汉,参堂去。○一日看经次,端曰:看经那?师曰:是。端曰:将甚么看?师曰:将眼看。端竖起拳曰:何不道将者个看?师曰:放下拳头将什么看?端微笑。○师居净慈蒙堂,不出户者九年。行省左丞相脱欢公请主万寿,迁中竺。至佛殿曰:拨尘见佛,谁知佛亦是尘。罕逢穿耳客,多见刻舟人。○上堂:法是常法,道是常道。拶破面门,点即不到。雪峰朝夕只辊三个木毬,赵州见人只道吃茶去。中峰居常见兄弟相访,只是叙通寒温、烧香叉手。若是金毛师子子,三千里外定誵譌。○迁灵隐,上堂,举僧问赵州万法归一话,师曰:赵州虽则善用太阿,截断者僧舌头,未免自扬家丑。灵隐则不然,忽有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只向他道:今日热如昨日。○上堂:古杭管内灵隐名山,肇建于东晋,咸和慧理法师为第一祖。今日上元令节,诸处放灯,知事直岁各各照管风烛。便下座。○至正十五年春,感微疾。二月二日,集众叙平生行脚本末,且诫之曰:佛法下衰,无甚于今,宜各努力。索笔书偈曰:七十二年,虗空钉橛。末后一句,不说不说。遂化,葬全身于松源塔西。其时塔前古桂当春吐华,清香满路,见者叹异。径山端嗣
明州天宁归庵仲猷祖阐禅师
族陈氏,鄞人也。从佛智匡禅师剃染,参寂照端于径山,得旨。上堂:若论第一句,三世诸佛道不得,六代祖师道不得,天下老和尚道不得,山僧道不得,大众道不得。拈拄杖:拄杖子道得么?道得也是第二句。○上堂: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五台山上云烝饭,佛殿阶前狗尿天。刹竿头上煎锤子,三个猢狲夜簸钱。○元宵,上堂:十五日已前,脚头脚尾黄金莲。十五日已后,白牯狸奴成队走。正当十五日,楼台上下火照火,车马往来人看人。好大众!且道好在什么处?众眼难谩。径山端嗣
苏州开元愚仲善如禅师
吴江人。上堂。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为甚么沪渎居民黄老之流迎之。而风涛骇吐。像即沉没。吴县朱膺东灵帛尼请之。而灵相峩峩双泛。试就提捧。忽尔升舟。今开元寺所奉维卫迦叶二石像是也。岂非随缘赴感靡不周。而恒处此菩提座。然虽如是。若作恁么会。大虫看水磨。不作恁么会。真州望长芦。恁么不恁么总拈却。又作么生。清平世界。不用譌言。○师晚年甞居葑门直指庵。人称曰直指和尚。将终。呼诸子诀别。趺坐泊然而逝。径山端嗣
杭州上竺我庵本无法师
黄岩人。依寂照于中竺,掌纲维。有舅氏教庠老成,挽之更宗。于是参湛堂于演福,研精教部。寂照惜其去,作偈寄之曰:从教入禅今古有,从禅入教古今无。一心三观门虽别,水满千江月自孤。后出世,既为湛堂嗣,仍𦶟一香报寂照,不以迹异而二其心。寂照示寂时,遗书嘱其力弘教乘宗趣,余无他言。○师于祭筵拈香曰:妙喜五传最光𦦨,寂照一代甘露门。等闲触著肝脑裂,冰霜忽作阳春温。我思打失鼻孔日,是何气息今犹存。天风北来岁云暮,掣电讨甚空中痕。临终无疾坐脱。径山端嗣
苏州万寿佛初智湻禅师
送忠侍者,偈曰:鸟窠吹起布毛,侍者当下悟去;一对无孔铁锤,卖弄鬼家活计。若是灵利阿师,别有天然气宇;恢张本地风光,显出衲僧巴鼻。以大千摄入毫端,将须弥纳向芥子;直踏毗卢顶上行,千手大悲拦不住径山端嗣共十三人。
报恩无方智普禅师
桂阳人,族姓龙。上堂:六月行人口吐烟,区区只为利名牵。争如林下无心客,一觉和衣到晓眠。拍禅床:干明不惜口业为你说破,腊月三十日到来,阎老子要问你索饭钱在。江心万嗣
南康云居小隐师大禅师
甞有示信禅人偈曰:信是道元功德母,药如有验不消多,上人直下承当得,佛祖安能柰尔何?江心万嗣已上二人
金陵集庆龙翔笑隐大䜣禅师
九江义门陈氏子。参晦机,机一见器重,命掌记室。一日问曰:黄龙既得旨于泐潭,领徒游方,及见慈明,气索汗下,过在什么处?师抗声曰:千年桃核里,觅甚旧时仁?机一日举百丈野狐话诘曰:不落因果,便堕野狐身;不昧因果,便脱野狐身。且道利害在什么处?师拟答,机遽震威一喝,师当下涣然冰释。○天历元年,文宗以潜邸为大龙翔集庆寺,简集名德开山,师首膺其选,赐号广智全悟大禅师。复驿召赴阙,见上奎章阁,赐坐,咨问法要。及顺帝御极,待遇益隆。后以老病求退,优诏不许,𠡠外台护视,使安居终老。○上堂:安养国中,水鸟树林,悉皆念佛知足。天上树相撑触,演说苦空竖拂子。山僧拂子穿却汝诸鼻孔,诸人向甚处出气?○师一日问僧:甚处来?僧曰:游山来。师曰:笠子下拶破洛浦,徧参底作么生?僧曰:未入门时已呈似和尚了也。师曰:即今为什么不拈出?僧拟议,师便打。○至正四年甲申五月,示微疾,作手书别交游,嘱其徒以两朝所赐金币作万佛阁,上报国恩。二十二日书偈,趺坐而寂。黄文宪公溍撰塔铭,虞文靖公集著行道纪。师著有禅林清规及四会语录、蒲室集行世。径山熙嗣
嘉兴祥符梅屋念常禅师
俗姓黄,华亭人。年十二出家,十四薙发受具。佛智晦机,自江西百丈迁杭之净慈,师往参承。值佛智上堂,举太原孚上座闻角声悟道因缘颂曰:琴生入沧海,太史游名山。从此扬州城外路,令严不许早开关。师于言下豁然有省,投丈室呈所解。佛智颔之,俾掌记室。迨智迁径山,师职后版,表率一众。后奉旨选召,出世祥符。所著有佛祖通载二十二卷。径山熙嗣。
明州雪窦石室祖瑛祖师
吴江陈氏子。年十五祝发受具,后即䇿杖游方。初从虗谷陵于仰山,闻径山晦机道望,亟往投之。一见契合,遂留掌记。○谢天童平石砥问疾偈曰:是身无我病根深,惭愧文殊远访临。自有岩华谈不二,青灯相对笑吟吟。法身徧在一切处,噇饭噇空得自由。太白鄮峰烟雨里,笋舆来往亦风流。○晚年得痿痺疾,造一龛曰木裰,日坐其中,不涉世事。至正癸未三月,见一衰衣妇人扣头,请师应身为国王。师曰:吾不愿生天王家。逾十七日,趺坐而化。临终偈曰:五十三年,弄巧成拙。踏破虗空赤脚行,万象森罗笑不辍。径山熙嗣
杭州中竺一关正逵禅师
番阳人,族方氏。参晦机于净慈,机问:甚处人?师曰:番阳。机曰:番阳湖水深多少?师曰:瞪目不见底。机曰:恁么则浸烂衲僧鼻孔也。师曰:终不借和尚鼻孔出气。机曰:毕竟借谁鼻孔出气?师曰:恭惟和尚万福。机肯之,命充侍者。逾二年,参中峰于天目,复谒径山元叟。时笑隐主中竺,俾师分座。出世金陵,崇因帝师授以佛日普照之号。径山熙嗣
宁波佛岩仲方天伦禅师
象山张氏子。参晦机于净慈。才入门,机曰:湖山霭霭,湖水漾漾。浸烂你鼻孔,塞破你眼睛。因甚不知?师曰:通身无影象,步步绝形踪。机曰:未在,更道。师拂袖便出。机俾居侍司,复掌藏钥。师惮其繁,叹曰:世降道衰,人根浮薄。宿师硕德,具大知见,犹不为学者信服。无他,盖表里不纯故也。自是必欲铲踪削迹。闻吴兴桃花坞僻𨗉,乃往缚茆。一日灌园次,忽四山云瞑,骤雨疾风,摧折林木。霹雳一声,胸中疑碍顿释。乃颂曰:大奇大奇也大奇,掇转虗空颠倒骑,蟭螟吞却五须弥。曩于南屏室中屡叩老和尚,终不肯为我说。使当时说破,安有今日耶?○上堂,举云门因僧问:久雨不晴时如何?门曰:劄。师曰:云门一劄,猿啼巴峡。熊耳峰高,石头路滑。○师晚年卜筑于凤台之西,曰新庵。将终,谓净觉昙曰:欲以后事相浼,今日何日?觉曰:二十九日。师曰:月穷日不宜去,明日五月一吾行矣。至晨,召门人付嘱,举手作别,端坐而逝。径山熙嗣
越州天衣业海子清禅师
年八十六,出住天衣。因同参至,上堂:飒飒凉风景,同人访寂寥。煑茶山下水,烧鼎洞中樵。古人将常住物,作自己人情。天衣则不然:供佛嬾拈华,延宾不煑茶。莫嫌无礼数,冷淡是僧家。径山熙嗣已上六人
杭州中竺一溪自如禅师
闽人。元兵下闽,遭游卒挟师至临安,遗之而去。富民胡氏收养之,令伴子读书,师隅立默识无所失,胡氏因子之。既长,俾师隶里中无相寺为僧,参云峰高于径山得法。天历初,中竺笑隐䜣奉诏开山龙翔,因举代住者三人,御笔点师名,宣政院具疏请师居焉。径山高嗣
江州东林古智喆禅师
都昌人,族巢氏。上堂:过去诸佛已说,未来诸佛当说,现在诸佛今说。且道毕竟说个甚么?卓拄杖,下座。径山高嗣
明州天童怪石奇禅师
普说其略曰:参禅本无难易,只要具大信根,有决烈志。万机休罢,千圣不携。坐断诸缘,不存一法。如大虗空,了无朕迹。如须弥卢,屹然不动。无上真乘,方可希冀。又曰:此事如人饥渴,说饮说食,岂能救疗?直须自饮水,自吃饭,方有实効。径山高嗣
杭州径山本源善达禅师
仙居柴氏子,居常不设卧榻,夜则焚香燃烛,端坐达旦,率以为常。又体所禀与人异,遇严寒则衣𫄨络,大热则衣缯絮。尝以资建大圆院于东路半山,接待云侣。一日自知时至,会众叙平生行脚事毕,端坐而寂。径山高嗣
龙岩真首座
乐闲歌曰:即心是佛,无心是道。万事但随缘,自觉身心好。院子从来不要住,便是佛也不要做。律亦不曾持,戒亦不曾破。放行把住总由人,执法修行驴拽磨。要行便行,要坐便坐。也不精进,也不懒惰。一卷三字经,逐日为工课。有时深深海底行,有时高高山顶卧。几生修得做闲人,肯为虗名被羁锁。我不轻汝等,从他当面唾。百年能得几光阴,何必强分人与我。贫也不须忧,富也休装大。阎王相请无亲疏,尽付一堆红燄火。自家作得主宰,终不随风倒柁。补破遮寒暖即休,淡饭粗茶随分过。我作乐闲歌,自歌还自和。不是闲人不肯闲,世上闲人能几个。径山高嗣已上五人
明州恭都寺
廉介自持,日诵法华。因聆铁镜上堂语,遂得心要。尝夜坐,有偈曰:点尽山窗一盏油,地炉无火冷啾啾;话头留向明朝举,道者敲钟又上楼。铁镜因升堂,特称赏之。临终无疾,更衣坐逝。阇维,舌根不坏。何山明嗣
雪窦竺田汝霖禅师
昌国王氏子,从梅㵎福公祝发受具。闻天童鉴公道化,往参,命为侍者。一日,室中举赵州狗子无佛性话,师豁然有省。已而见悦堂訚于灵隐,堂器之,命典记室。○后游百丈,谒晦机,遂命分座。出世雪窦,晚主万寿。至元五年,示微疾,更衣书偈而逝。茶毗设利五色天童鉴嗣。
湖州道场玉溪思珉禅师
象山张氏子。参灵隐訚和尚,即蒙印可。后出住大梅,保福帝师赐佛心明妙之号。至顺三年,广教府聘主双林。元统二年,行省选住道场。示众:此事如铁壁银山,如大火聚,凑泊不得,回避不得。你辈合作么生?直饶脚不点地,别有通霄活路,也是不快漆桶。○上堂: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即同魔说。拈拄杖卓一下:六月不热,五谷不结。遂下座。灵隐訚嗣
杭州径山月江宗净禅师
金华倪氏子。自幼聪慧绝伦。年十七,因诵楞严如人以手指月,是人因指应当见月,豁然开悟。遂谒悦堂,问:黄檗打临济,你作么生会?师曰:按牛头吃草。堂奇之。后出世径山,玄风远播。晚岁退居东堂,示众曰:坐断陵霄已十年,匡宗论道只随缘。于今休去便休去,啸月吟风乐自然。○元统壬戌十月三日示微疾,当午集众说偈曰:祖师门下客,开口论无生。老我百不会,日午打三更。语毕,乃趺坐而逝。灵隐訚嗣
江州东林无外宗廓禅师
南昌人,魏姓。久依悦堂。一日,室中举溪声尽是广长舌,因缘机契,遂授记莂。出世云居,晚迁东林。送僧之东吴偈曰:佛是西天老比丘,何缘卧倒在苏州?凭君此去轻扶起,问取二千年话头。○临终集众说偈曰:吾年七十一,世缘今已毕。挨倒五须弥,夜半日头出。语毕而逝。灵隐訚嗣已上三人
嘉兴石门真觉元翁信禅师
开山日,上堂。向上一机,末后一诀,佛祖不传,千圣结舌。莫有转身吐气者么?出来通个消息看。○小参。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𠡠曹溪是。大众!建法幢则固然,如何是立宗旨?莫是三转五转竖拳下喝么?莫是默然据座拂袖便行么?莫是语言文字确古论今么?莫是灰头土面长坐不卧么?切须仔细。若是正眼不明,尽堕偏邪执滞。所以道:醍醐上味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药。据我祖师门下,尽十方世界是个无缝铁壁,达磨不识;尽十方世界是个无孔铁锤,迦叶不知。无汝拟议处、无汝承当处,旋天转地、换斗移星,双放双收、透顶透底。还会么?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绝狐踪中竺有嗣。
吕铁船居士
母梦佑禅师,至舍而生。弱冠时,参空山。一日,山问曰:曾见赵州么?士厉声曰:无。山休去,每称于人曰:再来人也。士尝任江淮都总管,于苏州嘉定建永寿寺,以延云水达磨。忌日,拈香曰:西来不称梁王旨,西去空𢹂一只履;若言妙用与神通,真正衲僧谁数你?九年面壁寻出场,接得一人又无臂;衣盂连累到卢能,从此葛藤生不已。罪过有弥天,源流无滴水;今朝七百八十六年逢忌辰,那个儿孙不痛彻骨髓?一炉香篆一瓯茶,报恩却是孤恩底;欲把拳头举似伊,怜渠已没当门齿。风旛中嗣
苏州阳山金芝岭铁𭪿念庵主
颂舍利弗入城,月上女出城话,曰:出城入廓两相逢,来去谁云路不同?回首涅槃台上望,九州四海一家风。华藏见嗣
松江淀山德异禅师
高安卢氏子。谒虗舟,舟问:雪覆千山,为甚么孤峰不白?师曰:别是一乾坤。舟大称赏。劝谒皖山凝和尚,凝问:光明寂照徧河沙,岂不是张拙秀才语?师拟答,凝震威一喝,师当下释然。一日,凝举:卧云深处不朝天,因甚到者里?师曰:有道则见。凝深肯之。○出世淀山,上堂:昨日十四,今日十五。灵利衲僧,吞却佛祖。从教谢三郎,月下自摇𫇛。阿呵呵,莫莽卤。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皖山凝嗣
舒州太湖普明无用宽禅师
结夏,上堂:诸方结制,有甚巴鼻?太湖梁山,冷冰冰地。二百个铁頟铜头,无用分作两处。提起放下,吞声饮气。拟议之间,顶门著地。卓拄杖,下座。○中峰和尚至,上堂: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天目山古佛,辉天并鉴地。虎𫜪大虫,蛇吞鼈鼻。掷拄杖,曰:直下来也,急著眼覰。大众怀香,拜请幻住大和尚慈悲开示。便下座。金牛真嗣
无为天宁无能教禅师
于门首悬一牌云:谨防恶犬,竺源盛参。才跨门便曰:老和尚为我赶狗。师便入去,智首座出迎同坐。须臾,师从面前过,智起白曰:此上人得得来见和尚。师曰:已相见了也。真翁圆嗣
北京庆寿海云印简禅师
宁远宋氏子。生而神悟。七岁,父授读孝经开宗明义章,师曰:开者何宗?明者何义?父惊异,于是俾从中观沼禅师受业,纳具戒。一日,侍沼行,沼曰:法灯禅师道:看他家事忙,且道承谁力?汝作么生会?师将沼手一掣,沼曰:者野狐精。师喏喏,沼曰:更须别参始得。年十八,元兵破宁远,四众逃散,师侍沼如故。沼曰:吾迫桑榆,汝方富有春秋,何当玉石俱焚?宜自远遁。师泣曰:因果有差,死生有命,安可离师苟免乎?沼察其诚,嘱曰:子向去朔漠,有大因缘,吾将与子北渡。经年,至赤城,书偈曰:七十三年如掣电,临行为君通一线。泥牛飞过海东来,天上人间寻不见。偈毕,忽无疾而逝。阇维,收顶骨舍利,师为乞缘,造塔供奉。一夕,闻空中呼师名,师瞥然有省。复闻人告曰:大事将成,毋滞于此。黎明,遂䇿杖之燕。过松舖,值雨,宿崖下,因击火,乃悟曰:今日始知眉横鼻直,信道天下老和尚不寐语。明日,至景州,见本无玄,玄问:从何所来?师曰:云收幽谷。玄曰:何处去?师曰:月照长松。玄曰:孟八郎汉便恁么去也?师诺诺,趋出。初,沼临终,师问:某甲当依何人了此大事?沼曰:贺八十去。迨入燕,至大庆寿寺,乃省前谶。于是谒璋。璋先一夕梦异僧策杖径趋方丈踞座。天明,璋谓知客曰:今日但有僧过,当令来见老僧。及晚,师至。璋笑曰:此夜来所梦者。师问:不来而来,作么生相见?璋曰:参须实参,悟须实悟。莫打野榸。音斋师曰:某甲因击火迸散,乃知眉横鼻直。璋曰:吾此处别。师曰:如何表信?璋曰:牙是一口骨,耳是两片皮。师曰:将谓别有。璋曰:错。师喝曰:草贼大败。璋休去。次日,璋举临济两堂首座齐下喝。僧问:还有宾主也无?济曰:宾主历然,汝作么生会?师曰:打破秦时镜,磨尖上古锥。龙飞霄汉外,何劳更下槌?璋曰:途路之乐,终未到家。师曰:精灵千载野狐魅,看破如今不值钱。璋曰:如是,如是。师拂袖便出,遂命掌记。一日,璋谓师曰:汝今已到大安乐田地,宜善护持。吾有如来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密付于汝,毋令湮没。师掩耳而出。师住庆寿。孔子之后,元措者渡河谒师,请复曲阜庙祀。师微言之,乃复袭封。○师两主庆寿。年五十六,忽患风症,呼侍者嘱后事。乃集众说偈毕,遂泊然而逝。茶毗,获舍利无算。谥佛日圆明大师。庆寿璋嗣
曹洞宗
太原王山体禅师
初参大明宝为侍者,偶于出生台见舍食,见手飞去,宝在师背上打一掌,师惊顾宝曰:还是子孤负你?你孤负我?师罔措。宝曰:自可怜生,却乃互相孤负去。师豁然有省。从此执侍十年,秘重深严,不见参学。一旦抽单,罔不疑怪。或问宝云:侍者何往?宝曰:诸方来,诸方去,何介意哉?又问:参学何似?宝曰:道有参学,栽他头角;道无参学,减他威光。一众方知,已蒙印记。○师久隐太原西山,当道请住王山,创建禅席。尝曰:师子有三种:第一、超宗异目;第二、齐肩共躅;第三、影响不真。若超宗异目者,见过于师,堪为种草;若齐肩共躅者,减师半德,落在今时;若影响不真者,狐犴猥势,羊质虎皮。○师尝发明洞上宗旨曰:既有尊贵之位,须明尊贵底人。须知尊贵底人不处尊贵之位,方明尊贵不落阶级。宝寿方拈云:太原与么提持,要明尊贵一路尚欠在,为什么不见道方外谁敢论量?○愚庵孟拈云:如何黑漆屏风上,更写卢仝月蚀诗?。○五位颂曰:正中偏,夜深古殿锁轻烟。寂寂苔封臣不立,密密光辉未兆前。○偏中正,玉人不覩临台镜。子夜星河雾气浓,依旧青山不露顶。○正中来,木人𢹂杖火中回。趁起泥牛耕练色,放教石马步苍苔。○兼中至,转侧相逢全意气。交辉终不犯锋铓,大用纵横无变异。○兼中到,明暗尽时光不照。石女有智妙难穷,解栽绝顶无根草。○上堂:还有冲流度刃者么?僧从东过西、从西过东,师曰:未得一场荣,先刖两胫足。曰:也知和尚惯用此机。师曰:罪不重科。僧拟议,师便打。僧吐舌,师曰:棺材里瞠眼。僧珍重,便出。师曰:似这等行脚,有甚么交涉?乃曰:同安老祖道:孤峰迥秀,不挂烟萝。片月行空,白云自异。衲僧家到者里,剑甲未施,贼身已败,岂不屈辱先宗?山僧今日若不捉败此僧,则我达磨一宗几至扫地。喝一喝,曰:逢人不得错举。大明宝嗣
仁山恒禅师
久侍大明宝和尚,深入堂奥,宝付以衣法。师曰:某甲不是恁么人。宝曰:不是恁么人,自不殃及伊。师以法乳情深,俛仰而受。宝嘱曰:汝既如是,第一不得容易出世。若躁进轻脱,中间必有坎坷。晚住仁山,僧问:洞山邈、云岩真,因甚到覩影始悟?师曰:不是深心人不知。曰:如何是深心人?师曰:十八女儿不系裙。破山明举示吕大器,器曰:全体毕露。○法音𣽘颂云:满江风雨夜行船,鲜血淋淋溅碧天。二十四茎生铁肋,和衣脱出泪潜然。复示颂云:柳底黄莺送好音,轻轻唤著愈伤心。栏杆倚徧无聊赖,梦里如何许我寻?无路寻,怨杀月明花下影,依稀拂断枕头琴。大明宝嗣已上二人。
燕京庆寿虗明教亨禅师
济川任城王氏子。先是,汴京慈济寺僧福安者,山居任城有年。一日,于芒山村倚树而化,梦求托宿,师果生焉。拳右拇指,同住僧往问曰:安公无恙?师熟视良久,伸指而笑。七岁出家,十五游方。闻郑州普照宝禅师法席之胜,遂往谒。朝夕参叩,未有所入。他日,以事往睢阳,宿赵渡。忽于马上忆击板因缘,有省,疑情不散。将抵河津,同行警曰:师兄,此河津也。师下马,悲喜交集,至于陨涕。归以语宝,宝曰:如僵卧人,似欲转动。示以日面佛公案,师笑曰:儿时已见得也。宝曰:我只教人参诸方掉下底禅,但再参去。后闻板声,霍然亲证。呈颂曰:日面月面,星流电转。若更迟疑,面门著箭。咄!宝遂印可,曰:吾瞒汝不得也。○师五坐道场,复驻锡济州之普照。方丈后丛树蓊郁,中有一株,高丈余,群鸦以次来巢。上下一十二级,如浮屠状。见者贺曰:和尚佛法将大振矣。不数日,奉章庙旨,主庆寿。○兴定己卯七月十日,索笔书颂。其末句曰:咦!一二三四五六七。坚坐不动而逝。茶毗,𦦨如莲花开合,牙齿目睛不坏,舍利无算。普照宝嗣
续指月录卷五
续指月录卷六
六祖下二十二世
临济宗
杭州天目高峰原妙禅师
苏之吴江人,姓徐氏。母梦僧乘舟投宿而生。离襁褓,辄喜趺坐。遇僧入门,辄爱恋欲从之。年十五,恳请父母出家嘉禾密印寺。十六薙发,十七受具,十八习天台教,二十入净慈,立三年死限学禅。二十五,请益断桥伦和尚,令参生从何来,死从何去话。于是胁不至席,口体俱忘。雪岩钦和尚寓北磵,师怀香往谒。方问讯,即被打出,闭却门。再往,始得亲近,令看无字。自此参叩无虗日。后凡入门,钦便问:阿谁与你拖个死尸来?声未绝便打。如是者不知其几。后值钦赴南明,师上双径参堂。方半月,偶梦中忽忆断桥室中所举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疑情顿发,三昼夜目不交睫。值少林忌,随众诣三塔讽经次,擡头忽覩五祖和尚真赞曰:百年三万六千朝,返覆元来是这汉。蓦然打破拖死尸之疑,时年二十四矣。解夏诣南明,钦一见便问:阿谁与你拖个死尸到者里?师便喝,钦拈棒,师把住曰:今日打某甲不得。曰:为甚打不得?师拂袖便出。翌日,钦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狗䑛热油铛。钦曰:你那里学者虗头来?师曰:正要和尚疑著。钦休去,自是机锋不让。次年,江心度夏,过雪窦,见希叟昙,问:那里来?师拖下蒲团。昙曰:狗子无佛性,上座作么生?师曰:拖出大家看。昙乃自送归堂。暨钦挂牌于道场,开法于天宁,师皆随侍服劳。一日,钦问:日间浩浩时,还作得主么?师曰:作得主。又问:睡梦中作得主么?师曰:作得主。复问:正睡著时,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在甚么处?师无语。钦嘱曰:从今日去,也不要你学佛学法,也不要你穷古穷今,但只饥来吃饭,困来打眠,才眠觉来,却抖擞精神。我者一觉,主人公毕竟在甚么处安身立命?师遂奋志入临安龙须,自誓曰:拌一生做个痴呆汉,决要者一著子明白。越五载,因同宿道友推枕堕地作声,廓然大彻,自谓:如往泗州见大圣,远客还故乡,元来只是旧时人,不改旧时行履处。雪峤信颂云:南北无门路不通,分毫有主贼来攻,直饶主客都星散,大似杨花逐晓风。○朝宗忍颂云:月落霜天夜正寒,锦鳞透网泼天澜,枕头落地何时悟?遮觉从前被悟瞒。○住龙须九年,缚柴为龛,风穿日炙,冬夏一衲,不扇不炉,日捣松和糜,延息而已。○德祐丙子春,大兵至双髻,师掩关危坐自若。事定,户履纷至,师腰包宵遁,直入西天目之师子岩。岩拔地千仞,崖石林立,师即洞营小室丈许,榜曰死关,悉屏给侍服用,破瓮为铛,并日一食。洞梯山以升,虽弟子亦罕得见,共筑师子院,请师开堂。适雪岩钦于大仰寄师竹篦拂子,遂拈香上堂。僧问: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庞居士恁么道,还有为人处也无?师曰:有。曰:毕竟在那一句?师曰:从头问将来。曰:如何是十方同聚会?师曰:龙蛇混杂,凡圣交参。曰:如何是个个学无为?师曰:口吞佛祖,眼葢乾坤。曰:如何是选佛场?师曰:东西十万,南北八千。曰:如何是心空及第归?曰: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曰:恁么则言言见谛,句句朝宗。师曰:你甚处见得?僧喝,师曰:也是掉棒打月。曰:此事且止,只如西峰今日十方聚会,选佛场开,毕竟有何祥瑞?师曰:山河大地,万象森然。情与无情,悉皆成佛。曰:既皆成佛,因甚学人不成佛?师曰:你若成佛,争教大地成佛?曰:毕竟学人过在甚么处?师曰:湘之南,潭之北。曰:还许学人忏悔也无?师曰:礼拜著。僧礼拜,师曰:师子𫜪人,韩獹逐块。○上堂: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只如山僧每日在张公洞里横眠竖眠,或歌或咏,诸人还知么?诸人每日在选佛场中东行西行,或瞋或喜,山僧还知么?若也彼此知得,不免分身碓捣,舌犂耕。若也彼此不知,管取释迦拱手,弥勒归依。因甚如此?不见道:知之一字,众祸之门。○上堂:尽十方世界是个盂,汝等诸人吃粥吃饭也在里许,屙屎放尿也在里许,行住坐卧乃至一动一静总在里许。若也识得,达磨大师只与你做得个洗脚奴子。若也不识,二时粥饭将甚么吃?参!○示众:海底泥牛衔月走,岩前石虎抱儿眠。铁蛇钻入金刚眼,昆仑骑象鹭鹚牵。此四句内有一句能纵能夺,能杀能活。若人检辨得出,一生参学事毕。古南门云:山僧亦有四句:五更撞钟脚落地,三更接板狗子吠,二时粥饭湿匙筯,半夜放参霜点被。此四句中,有一句全用、有一句全体,有一句全体即用、有一句全用即体、有一句体用双忘,腾腾任运、任运腾腾。若人检点得出,便请归家稳坐。○示众:百千诸佛、历代祖师乃至天下老和尚,以拂子击禅床一下,总向这里堕坑落堑。还有跳得出底么?又击一下,三生六十劫。○师甞示室中垂问六则:一曰:大彻底人本脱生死,因甚命根不断?二曰:佛祖公案只是一个道理,因甚有明与不明?三曰:大修行人当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四曰:杲日当空,无所不照,因甚被片云遮却?五曰:人人有个影子,寸步不离,因甚踏不著?六曰:尽大地是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烧却?倘下语不契,闭门弗接,自非具透关眼者,鲜不望崖而退。○鶴沙瞿提举到山瞻礼,施巨庄赡众,师固辞不受。瞿请于官,乃于莲华峰别营禅刹曰大觉,议以岁入给常住,请嗣法祖雍领寺事。○师患胃疾已久,适雍来省,师嘱以后事。元贞乙未十二月朔黎明,升座辞众曰:西峰三十年妄谈般若,罪犯弥天。末后有一句子,不敢累及诸人,自领去也。众中还有知落处者么?良久曰:毫𨤲有差,天地悬隔。辰巳间复说偈曰:来不入死关,去不出死关。铁蛇钻入海,撞倒须弥山。泊然而寂。仰山钦嗣
径山虗谷希陵禅师
字西白,义乌何氏子。家贫而苦学,志求仕进。一夕梦入净慈罗汉堂,至东南隅,忽尊者指楣梁间诗示师曰:一室寥寥绝顶开,数峰如画碧于苔。等闲翻罢贝多叶,百衲袈裟自翦裁。由是有出俗志。年十九落发,后参径山云峰高禅师,机语契合。高甚敬之,命掌藏钥。寻命分座说法。出世历迁至仰山。元世祖召见,说法称旨,赐号佛鉴。○成宗加号大圆,诏住径山。仁宗又加号慧照。转藏经上堂,僧问: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是如何?师曰:亲不相赠。僧礼拜,师曰: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圆明。未来修学人,当依如是法。只如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三世既不可得,作么生依?若向这里知归,出息不涉众缘,入息不居阴界。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祇如今日檀越请径山一千七百大众所转者,还在百千万亿卷中也无?若在其中,即取法相。若不在其中,即取非法相。故经云:若取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正当甚么时,还有定夺得出者么?若定夺不出,明日来向汝说。○至正壬戌四月十二日,手书付嘱,说偈而逝。谥大辨,塔曰宝华。有瀑岩集及语录行世。仰山钦嗣
衡州灵云铁牛持定禅师
太和磻溪王氏子。故宋尚书贽九世孙也。自幼清苦刚介。有尘外志。年三十谒西峰肯庵翦发。得闻别传之旨。寻依雪岩钦居槽厂。服杜多行。一日钦示众曰。兄弟家做工夫。若也七昼夜一念无间。无个入处。斫取老僧头做舀屎杓。师默领。励精奋发。因患痢。药石浆饮皆禁绝。单持正念。目不交睫者七日。至夜半。忽觉山河大地徧界如雪。堂堂一身。乾坤包不得。有顷闻击木声。豁然开悟。徧体汗流。其疾亦愈。旦诣方丈举似。钦反复诘之。遂命为僧。○一日钦上堂。举亡僧死了烧了向甚么处去。自代曰。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师于言下疑情荡尽。即出众作礼曰。适来和尚举扬般若。惊得法堂前石狮子笑舞不已。钦曰。试道看。师曰。劫外春回万物枯。山河大地一尘无。法身超出如何举?笑倒西天碧眼胡。钦敲卓子曰:山河大地一尘无,者个是什么?师作掀倒势。钦笑曰:一彩两赛。○钦巡堂次,师以楮被裹身而卧。钦召至方丈,厉声曰:我巡堂,汝打睡。若道得即放过,道不得即趁下山。师随口答曰:铁牛无力懒耕田,带索和犂就雪眠。大地白银都葢覆,德山无处下金鞭。钦曰:好个铁牛也。因以为号。一时行辈靡不推服。○大德壬寅将寂,侍僧求别语。师曰:吾别久矣。恬然坐逝,龛全身于陶具。越三年,颜貌如生,爪发俱长。后塔于寺北沙潭。仰山钦嗣。○其徒别流泾走浙江,谒虞文靖公集,求师塔铭。虞问:先有铁耶?先有牛耶?泾曰:先师亲见仰山来。虞点首笑曰:吾试为汝模画之。天如和尚颂曰:铁牛谁后复谁先?口永开时欠一拳。好本弄成模画去,牵犁拽耙错流传。
袁州慈化铁山琼禅师
十八出家,首参雪岩钦和尚。一日,室中举那咤太子析骨还父、析肉还母因缘,有省,述偈曰:一茎草上现琼楼,识破古今闲话头;拈起集云峰顶月,人前抛作百华毬。钦深然之。○谒东岩,东问: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上座作么生会?师曰:抱赃叫屈。东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么?师曰:眉间迸出辽天鹘。○上堂:冬在月头,卖被买牛;冬在月尾,卖牛买被。卓拄杖:者里无尾无头,中道齐休。行也休休,坐也休休,住也休休,卧也休休。睡眼豁开,五云现瑞,光风霁月,无处不周。梅绽枯枝古渡头,风前时复暗香浮。虽然到此,向上一路,万里崖州。何以见得?靠拄杖:休!休!后示寂,塔于观音阁后。仰山钦嗣
建昌能仁天隐牧潜圆至禅师
高安人,姚姓。父兄皆名进士。师志慕空宗,十九芟染。元贞间,出住能仁,与高峰妙同秉仰山记莂。所著有牧潜集。其送妙智上人入浙序略曰:昔龙安悦公既首众于洞山,犹以己道为未至,更匿其名,潜出求之于食饮笑谈之间。闻素公一言之异,则虗己自降,踽踽为咨询礼,不以贬名为嫌。卒能于立谈之顷,获其终身之所欲。岂独云庵之道恃以不坠?使素公不赖悦以见于世,世亦不识其为何如人矣!盖名者,道之表也。古之人有其表,则求其实以应之。而今之士反以表害实,一居其名,则崇高之势傲然不可复屈。虽内揆其不慊,亦安肯降心以求其所未至耶?噫!此古今所以异,道之所以衰欤!○大德三年戊戌示寂于庐山。仰山钦嗣已上五人
竹屋简禅师
举孚上座圣箭因缘,颂曰:青丝双勒玉騘嘶,淡白春衫绿带围;夜半归来华底月,金鞭敲落乱红飞。○又曰:九重城里本非遥,射折重重箭倍饶;忽遇三军围绕处,分明有路直通霄。举临济访平田公案,颂曰:目前条路平如砥,何不堂堂掉臂行?撩拨老婆牛性发,赤身挨棒可怜生。断桥伦嗣
绝象鉴禅师
示众,举洞山不安,令沙弥到云居处传语,乃嘱曰:他若问和尚安乐否,汝但道云岩路相次绝也。汝下此语,须远避立,恐他打汝。沙弥领旨去,传语声未绝,早被云居打一棒。颂曰:洞山有路透云岩,绝处教通到者难;拄杖头边开活眼,方知不隔一毫端。○示众,举投子和尚问僧:连日好雨,且道雨从何处来?僧无对。后阅华严经,有省。颂曰:陌路游人竞采芳,不知眼底度春光;夜来一阵落花雨,一百十城流水香。断桥伦嗣
台州瑞岩方山宝禅师
一日为众挂牌,入室垂语曰:南泉斩却猫儿时如何?众下语,皆不吃。适有一仆在旁曰:老鼠做大。师笑曰:好一转语,只是不合从你口里出。○针工丁生者,久依座下,冀明本分。一日剔瑠璃灯有省,述偈呈师曰:提起提起,放下放下,者点光明,照天照地。师喜其行业湻素,乃印许之。○示无见偈曰:道人得得出山来,尽把胸襟对我开,坦坦平平如镜面,澄澄湛湛绝纤埃。忽然得个转身句,衲卷寒云便归去,万八千丈华顶峰,一笑裂开铁面具。家山到后绝思惟,拗折枯藤拄竹扉,粪土埋中消息好,芋香便是道香时。断桥伦嗣
永宗本禅师
上堂,举夹山参船子和尚公案,颂曰:笑中弃却竹林寺,将谓华亭有许多。穷性命于桡下丧,看来成败自萧何。断桥伦嗣已上四人
金陵蒋山月庭忠禅师
举:僧问白云:旧岁已去,新岁到来,如何是不迁义?云曰:眉毛在眼上。颂曰:罢钓归来不系船,江村月落正堪眠;纵饶一夜风吹去,只在芦花浅水边。落叶已随流水去,春风未放百花开;青山面目依然在,尽日横陈对落晖。无学元嗣
苏州昆山荐严竺元妙道禅师
宁海陈氏子,幼患右目。母𢹂祷于观音像,师仰见像之右目有小蛛窠,乃为揭去,目患遂愈。父母以为于佛有缘,俾投杭之六和正严,得度。严令学百法论,师曰:一法不学,学百法乎?谒育王珙和尚,闻举干屎橛话,豁然大悟,即说偈曰:云门干屎橛,光明照十方。鄮峰才发足,五日到钱塘。珙惊异,顾谓众曰:此子再来人也。○至元乙丑,出主邑之慈源,迁昆山荐严。一晚,与众会茶,举东坡居士访蒋山泉禅师,山问:大儒高姓?士曰:姓秤。山曰:是甚么秤?士曰:称天下长老舌头底秤。泉便喝一喝,曰:且道者一喝重多少?士无语,师命众代语。时别源遽起翦烛,师笑曰:源藏主翦烛。一侍者咳𠻳,一僧请师自代,师曰:洎不过此。○仁宗诏住黄岩鸿福,赐号定慧圆明。净慈、灵隐两刹争欲致之,俱不就。年逾七十,怀紫箨之幽绝,乃往终焉。育王珙嗣
金陵保宁古林清茂禅师
年十三为大僧,聆老宿举高庵和尚励僧语,不觉涕泪交下,乃知有出生死、超圣凡一著子。淬志参访,徧历门庭。横川居育王,师往叩得法,住金陵保宁。上堂,僧问:毛吞巨海,芥纳须弥,是衲僧分上事,不是衲僧分上事?师曰:拈却门前大案。山曰: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师曰:金刚脑后铁蒺藜。曰:只如教中道:我得无诤三昧,人中最为第一。如何是无诤三昧?师曰:放你三十棒。僧曰:仁义尽从贫处断,世情偏向有钱家。师曰:知恩者少,负恩者多。○上堂:若说佛法供养大众,未免须眉堕落。若说世法供养大众,入地狱如箭射。去此二途,毕竟说个什么?三寸头舌无用处,一双空手不成拳。○上堂,举:洞山冬夜吃菓子次,问泰首座曰: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过在什么处?泰曰:过在动用中。山遂唤侍者掇退菓桌。师曰:者个说话,在今诸方每至冬夜未尝不拈出注解一上,然于正文未曾道著一句。有底道:洞山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抑屈人作么?有底道:泰首座不得菓子吃。要且在大地,人皆不得吃。成人者少,败人者多。殊不知洞山有偏正回互不犯底手脚,直饶泰首座道不在动用中,也不得他菓子吃在。良久:水流黄叶来何处?牛带寒鸦过别村。○除夕,小参。今夜年尽、月尽、日尽,世事悠悠,何时是尽?明朝年新、月新、日新,千变万化,又见重新。所以道:穷则变,变则通。垂钩四海,只钓狞龙。三千威仪,八万细行,诸人固是不知。若得声和响顺,各守祖父田园,知道饭是米做,免向瞎驴边灭却吾宗。卓拄杖: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葢代功。○师著有续宗门统要行世,后示寂于保宁。育王珙嗣
越州天衣断江觉恩禅师
族慈溪顾氏,幼依云门广孝祝发,从延庆闻法师习四教仪,七日贯通,闻惊讶叹异。往参育王,室中机契。○一日,室中众侍立次,忽扶杖而言曰:老僧嵌空倚杖藜,分明画出须菩提。顾左右曰:会么?良久,掷下拄杖,倚蒲团而逝。育王珙嗣。已上四人
杭州灵隐东屿德海禅师
台州临海陈氏子。年十四出家,参石林巩于承天。巩问:如何是汝自己?师拟议,巩便推出,师即怀疑。一日,入室次,巩问:尽大地是金刚正体,何处著上座?师拟对,巩便打,从此彻证。巩迁净慈,命居侍司。一日,室中举国师三唤侍者话,师曰:不是失却猫儿,定是失却狗子。巩曰:是孤负,是不孤负?师曰:瞒人自瞒。巩以竹篦击之,曰:亢吾宗者,海子也。○至元二十七年,出世天台寒岩,迁姑苏寒山、昆山东禅,𠡠赐金襕法衣。○延祐二年,诏主净慈。至山门,曰:清净慈门,一湖秋水。入得入不得?虎𫜪大虫,蛇吞鼈鼻。喝云:咄!○室中垂语曰:手握利刃剑,因甚胡狲子不死?囓破铁酸馅,因甚路上有饥人?波斯去帽,蔗咬甜头,鱼以水为命,因甚死在水中?众答皆不契。○泰定二年,复迁灵隐。四年丁卯九月,示微疾,召弟子付嘱讫,跏趺而化。赐号明宗慧忍禅师。有六会语录。塔于育王后山之麓。净慈巩嗣
嘉兴天宁竺云景昙禅师
浦江严氏子。久依石林,后住婺之治平、苏之北禅、禾之天宁。上堂:金乌东上,玉兔西沈。伶俐衲子,东讨西寻。忽然撞破虗空,旷劫只在如今。卓拄杖,下座。净慈巩嗣
苏州虎丘东山寿永禅师
送僧。偈曰:动静何曾涉葢缠,何须更透未生前。故园千里今归去,陆有征途水有船。○约斋居士张镃入道话。颂曰:一棒钟声到耳根,三千刹海一时昏。贼从赤肉团边去,明日依然不离门。净慈巩嗣已上三人
枕州径山虎岩净伏禅师
淮安人。至元间尝召见,有偈进上。其略曰:过去诸如来,安住秘密藏。现在十方佛,成道转法轮。未来诸世尊,一切众生是。由妄相执著,结烦恼葢缠。迷成六道身,枉受三途苦。惟念过现佛,不敬未来尊。与佛结冤仇,或烹宰杀害。不了众生相,全是法性身。昔有常不轻,礼拜于一切。言我不轻汝,汝等当作佛。若能念自他,同是未来佛。现世增福寿,生生生佛国。上覧毕大悦,问:从上帝皇有戒杀者否?师曰:昔宋仁宗一日语群臣曰:朕夜来饥甚,思欲烧羊。因虑后来,遂为常例。宁耐一时之饥,不忍启无穷之杀。群臣皆呼万岁。上嘉纳,即受帝师戒。径山度嗣
宁波天童竺西坦禅师
僧参,师问:从何方来?曰:金鹅。师曰:金鹅山高多少?僧曰:不见顶。师呵斥之。一日升座,举世尊拈华公案,其僧言下有省。径山度嗣已上二人。
越州定水宝叶源禅师
上堂,举张拙秀才参石霜,霜问:高姓?曰:弟子张拙。霜曰:者里觅巧了不可得,拙自何来?拙言下大悟。颂曰:进前峭壁三千丈,退后悬崖十万重;珍重大唐张拙老,铁锤无缝舞春风。径山愚嗣
苏州虎丘闲极云禅师
久依虗堂,于径山居第一座。一日,宝叶源问虗堂愚:德山末后句,若谓之有,德山焉得不会?若谓之无,岩头又道德山未会。乞和尚慈悲指示。愚曰:我不会,汝去问首座。源诣师,值师游山归,索水濯足。源亟进水,复委身为师摩捋,因仰面举前话叩之。师乃掇水浇泼,曰:有甚么末后句?源不契,复上见愚。愚曰:首座如何向汝道?源举似前话。愚曰:那那,我向你道他会得。源乃释然领旨。○举兴化和尚与唐庄宗酬价因缘颂曰:君王宝自难酬价,兴化何曾敢借看?天地既无私葢载,至今留得镇中原。径山愚嗣已上二人
南叟茂禅师
尝举岩头和尚于鄂渚湖边作渡子,两岸各挂一板,有人过渡打板一下,岩问:谁?或曰:要过那边。岩便舞棹迎之。一日有婆子抱一孩儿,乃曰:呈桡舞棹即不问,且道婆手中儿甚处得来?岩便打,婆曰:婆生七子,六个不遇知音,只者一个也不消得。便抛向水中。颂曰:鄂渚渡边穷鬼子,全机错在扣舷时;何如别下一转语,救取婆婆第七儿。○举夹山参船子和尚话,颂曰:无相无瑕便倒戈,只因轻信智头陀;若还不到华亭上,铁铸船桡柰汝何。○举庞居士卖摝篱下桥吃扑,灵照见亦去爷边倒,士曰:作甚么?女曰:见爷倒地,某甲相扶。士曰:赖是无人见。颂曰:孝顺藏忤逆,人前丑莫遮;今生亲骨肉,宿世恶冤家。径山月嗣
宁波育王东生德明禅师
甬东刘氏子。十六祝发受具,参顽极弥。弥举:文殊是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罔明因甚出得?师曰:春色无高下,华枝自短长。弥器之,命掌藏钥。出世育王,锡号佛日普光。○颂船子公案曰:清世悠悠据要津,一桡活计重千钧。朱泾路上行人少,沧海难同方寸深。后示寂,瘗洞云塔。育王弥嗣
杭州灵隐空叟忻悟禅师
苏之吴县钮氏子。九岁入郡城龙兴寺祝发,后参愚庵及和尚。及诘曰:如何是永明旨?师曰:某甲新到,只见一湖水。及可之,遂容入室。○临终书偈曰:我年五十五,踏断死生关。夜半日卓午,茶毗舌根数珠不坏。建塔灵隐东冈。径山及嗣
长洲广孝斯道道衍禅师
苏之相城人。族姓姚,乳名天禧。年十四,出家于里之妙智庵。参径山愚庵及和尚,咨叩禅要,尽得心髓。掌内记三年,出世普庆,迁天龙。尝自题肖像曰:看破芭蕉拄杖子,等闲彻骨露风流。有时摇动龟毛拂,直得虗空笑点头。○洪武中,宗泐禅师荐于朝,侍文皇于燕邸。○永乐中,以佐命功,上官之,不可。一日召见,上潜令人以冠服被体,进爵太子少师。亟命宣谢,不得已拜命,终不肯蓄发。尝赐二宫人,不能辞。逾月,犹处子也。乃召还之,不复强。蓄一大鸡,每鸡一号即起,朗然诵经。○后师复以使事出还,于道得疾,抵城门不入。命其下为幄,曰:上将来视。已而驾果至,抚劳备至。赐金唾盂,且问:有何言?师以手加额曰:出家人复何所道?遂示寂。封荣国公,谥恭靖。后配享太宗庙庭,迁供大兴隆寺。世寿八十五。所著有道余录行世。径山及嗣已上二人
杭州径山南石文琇禅师
昆山李氏子,出家于绍隆庵。行中仁住云顶,师往从之,针芥相契。初住苏州普门,次迁灵岩,后住径山。上堂:十方无异路,为甚么南寻天台,北寻五台?目前无异草,为甚么桃花红,李花白?良久:打破祖师关,都是自家底。○灵岩上堂:尽大地是自己,森罗万象从何而有?会不得底,三十拄杖;会得底,亦与三十拄杖。诸方尽是粥罢上堂,灵岩寺里参退吃茶。○上堂:今朝七月初一,门前金风淅淅。特地打鼓升堂,一字也道不出。露柱礼拜释迦,灯笼问讯智积。独有无事衲僧,依然眼横鼻直。敢问大众,那个是无事衲僧?良久曰:长三尺。○上堂:马大师道: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此地无金二两,俗人沽酒三升。○居士问:如何是衲僧门下事?师曰:你俗人,如何晓得衲僧门下事?又问:如何是宗门下事?师曰:今日忙,无暇与汝说宗门下事。士拟议,师喝出。○师才见僧入门,便曰:你者踏州县汉,脚跟下好与三十棒。僧曰:某甲话也未问,便蒙赐棒。师曰:待你开口,堪作甚么?僧拟议,师便喝出。○僧参,展坐具,师曰:我者里无残羹馊饭,不用使破炊巾。僧曰:和尚慈悲。师曰:笑倒门前青石幢。○师七十余示寂,门人建窣堵波于寂照塔左。著有增集续传灯四卷行世。万寿仁嗣
嘉兴天宁西白力金禅师
苏之姚氏子。参古鼎铭和尚,举德山见龙潭因缘示师,久而有契。出世瑞光帝师,授圆通普济号。师幼孤,母老无依,筑室城东奉养焉。一日,忽谓侍僧曰:我有宿因未了,当偿之。遂示疾而逝,塔于嘉兴城西。径山铭嗣
杭州径山象源仁淑禅师
台州人。一日趋入门,大叫曰:杀来了!杀来了!作么生回避?遂坐脱。径山铭嗣已上二人
金陵天界觉源慧昙禅师
天台人,族杨氏。年十六,为僧受具。闻笑隐䜣和尚主中竺,师往参叩,备陈求道之切。䜣斥曰:从门入者,即非家珍。道在自己,奚向人求耶?师退而有省。一日,闻举百丈野狐话,豁然大悟曰:佛法落吾手矣!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䜣曰:汝见何道理?师展两手曰:不值半文钱。䜣颔之。○一日,师入门,䜣问:何处来?师曰:游山来。䜣曰:笠子下拶破洛浦,徧参底作么生?师曰:未入门时,呈似和尚了也。䜣曰:即今因甚不拈出?师拟议,䜣便喝。师从此脱然。○又一日,䜣展两手示师曰:八字打开了也,因甚不肯承当?师曰:休来钝置。䜣曰:近前来,为汝说。师掩耳而出。○住牛首祖堂,上堂:一句子,墨漆黑。无把柄,有准则。良久曰:会么?碓捣东南,磨推西北。○上堂:经有经师,论有论师。龙河今日放一线道,分科列段去也。拈拄杖卓一下:且道是何章句?○上堂:者个现成公案,众中领解者极多,错会者亦不少。所以金𨱎不辨,玉石不分。龙河者里直下分辨去也。张上座、李上座,一个手臂长,一个眼睛大,总似今日达磨一宗,教甚么人担荷?良久,嘘一声,下座。○洪武初,师谒上于辕门。上一见叹曰:真福德僧也。命主蒋山。逾年,改龙翔为大天界寺,诏师主之。设广荐法会,命师升座说法。车驾幸临,恩数优洽。御书天下第一禅林。○洪武元年,赐紫衣及金襕方袍。御制诰命,授演梵善世利国崇教大禅师号,住持大天界寺,统诸山释教事。○三年夏,廷议西域未臣伏。上以彼国敦尚佛乘,特诏师往。师承命,即日登途。自闽之洋,凡历国邑,莫不闻风来归。○四年秋七月,至合剌国,布宣天子威德,馆于佛山寺。其王待以师礼,寅夜参承。合国士民,悉皆瞻仰。九月,师示微疾,王臣咸来相慰。须臾,沐浴更衣,谓左右曰:某幻缘已尽,不能复命矣。跏趺而逝。逾五日,颜色如生。王大敬叹,斵香为龛,筑坛而茶毗之。王与百僚,亲送坛下。薪火灭尽,舍利无算,舌根齿牙不坏。收舍利灵骨及不坏者,祔葬其国之世尊舍利塔中。七年九月,同行还奏。上嗟悼之,𠡠天界、蒋山二寺住持宗泐等,奉师衣钵,建塔于雨花台之左。有五会法语行世。龙翔䜣嗣
金陵天界善世全室宗泐禅师
台之临海周氏子。十四薙发。二十具戒。依中竺䜣。一日䜣问。国师三唤侍者。侍者三应。汝意如何。师曰。何得剜肉作疮。䜣曰。将谓汝奇特。元来无所得。师喝一喝。䜣拟拈棒。师拂袖便出。○上堂。金刚王剑横挥。千妖屏迹。烁迦罗眼洞照。万物潜形。到者里卷舒在我。杀活临时。直得千岁岩中天𨁝跳。钱塘水东海逆流。诸人还知有也无。举拂子。庭前石笋抽条也。会见高枝宿凤凰。○诏征江南有道十人诣京。就太平兴国寺建广荐法会。列师居首。上斋戒。御制章疏。车驾亲临。用皮弁服。搢玉珪。北面礼佛。群臣各衣法服以从。先是上命师撰献佛乐曲进呈。御署曲凡八章。曰善世昭信延慈法喜禅悦徧应妙济善成。𠡠太常歌舞以节奏之。复命师升座说法。穷理尽性。彻果法因。显密浅深。无机不被。上大悦。命师主天界。尝欲命师蓄须发以官之。师再恳得免。○师以胡党坐罪。遣凤阳槎峰建寺。三年召还。上赐诗。有泐翁去此问谁禅。朝夕常思在目前之句。高皇后薨。临葬。忽风雨雷电暴作。帝不乐。召师问曰。今太后将就圹。为朕宣偈送之。师应声曰。雨落天垂泪。雷鸣地举哀。西天诸佛子。同送马如来。上意稍解。赐白金百两。后以老求退。赐归槎峰。渡江示寂于江浦石佛寺。谓左右曰。人之生灭。如水一沤。沤生沤灭。复归于水。何处非寂灭之地耶。言讫。复顾侍者曰。者个𫆏。者茫然。师曰。苦。遂寂。阇维。舍利无算。塔于笑隐䜣窣堵波之右。龙翔䜣嗣
杭州中竺用彰嬾翁廷俊禅师
据室,拈拄杖:室中若无棒头取证底,我拄杖子誓不唤作拄杖子。有么?𠡠点飞龙马,跛鼈出头来。○佛涅槃日,上堂:古德道:涅槃后有大人相。释迦老子涅槃了也,大人相在什么处?以拂子打圆相,曰:还见么?容颜甚奇妙,光明照十方。我适曾供养,今复还亲觐。○上堂:近来众中兄弟聪敏者多,彻到者亦不少,莫不自谓得之于心、应之于手,临机见境踢将出来,活泼泼地,不费纤毫气力。到龙峰门下,正好从头按过。拈拄杖,卓一下,譬如油蜡作灯烛,不以火点终不明。○洪武建元,寓钟山,端坐而逝。茶毗,舍利无数。塔于杭之南屏。龙翔䜣嗣
杭州灵隐介庵用真辅良禅师
苏之吴县人。范文正公十叶孙也。示众。达磨一宗。陵夷殆尽。汝等努力。如救头然。百千法门。无量妙义。于一毫端。可以周知。如知之。变大地为黄金。受之当无所让。否则素餐之愧。咎将谁归。岁月流电。向上事请。各急著眼。○洪武四年正月十五日。亲理后事。谓左右曰。翌日巳时。吾逝矣。及期。澡浴端坐。书偈而寂。阇维。齿牙舌根不坏。设刹无算。瘗归云塔中。龙翔䜣嗣。
庐山圆通约之崇裕禅师
毗陵陈氏子。参笑隐,举无位真人话诘之,师不觉释然下拜。䜣曰:汝何所见而作礼?师曰:更无第二人。䜣曰: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师曰:和尚慎毋压良为贱。○后住南禅,次迁圆通、育王。洪武五年秋,召高僧建大会于钟山,师应诏至便殿。上问佛法大意,师以偈酬之。上大悦,赐食上前。师或假寐,鼻息作声,邻坐引踞觉之。上笑曰:此老人无机心,真善知识也。后示寂,塔于石耳峰。龙翔䜣嗣已上五人
杭州净慈孤峰明德禅师
族朱氏。年十七,得度为大僧,杖锡游方。首谒竺西坦,聆上堂语,有省。复造净慈,见晦机。机问:什么物恁么来?师曰:胡张三,黑李四。机拈棒,师拂袖竟出。复抵双林,见明极俊。会日本遣使迎俊,师送至海濵。适晤竺田霖和尚于明州,霖挽师归雪窦,处以第一座。○一日,霖上堂,举隐山泥牛入海公案,音声如雷。师不觉群疑顿释,述偈呈方丈。霖曰:人天眼目,俨然犹在。○后师示微疾,戒饬其徒曰:汝等一真圆性,与如来等。世相起灭,无异石火电光。昼夜勤行,毋生退转。吾没后,当遵佛制,依法茶毗,勿令衣麻而哭也。言毕书偈,泊然而逝。雪窦霖嗣
福州天宝铁关法枢禅师
温之平阳林氏子。闻元翁主秀之石门,造而咨叩。翁示以南泉三不是话。经三年,一日大悟。述颂曰:不是心佛物,拶出虗空骨。金毛狮子儿,岂恋野狐窟。喝一喝:咄咄咄。即诣方丈。翁问:作甚么?师曰:南泉被我捉败了也。翁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什么?师曰:牙齿一具骨,耳朵两片皮。翁曰:不是不是,别道将来。师曰:莺啼燕语,鹊噪鸦鸣。翁曰:错。师亦曰:错。翁曰:南泉即今在什么处?师便喝。翁曰:离却者一喝,南泉毕竟在什么处?师拂袖便出。○见虗谷陵于大仰,不契。谒海印如于饶之荐福。才上方丈,印问:谁?师曰:暂到相看。印曰:什么处来?师曰:江西。印曰:江西近日有甚么事?师曰:集云峰下藤条被人拗折子也。印曰:莫乱统。师曰:不因乱统,争得到者里?印曰:且道者里事作么生?师叉手进前曰:即日恭惟堂头和尚尊候起居万福。印曰:不沙泥水一句作么生?师喝一喝曰:风从虎,云从龙。印曰:一喝不作一喝用是如何?师曰:两个泥牛鬬入海,直至如今无消息。印曰:错。师亦曰:错。印唤侍者点茶来。师曰:不受供养。印曰:不受者供养,受那个供养?师曰:谢和尚供养。印曰:曾见甚么人来?师曰:不曾见人。印曰:既不曾见人,那里得者个消息来?师曰:若见人,即无者个消息。于是服勤为净头。印尝谓众曰:永嘉枢侍者是煅了底金。○复游东林,参泽山咸。值开室,为众举竹篦因缘。声未绝,师夺却竹篦,过左边立,曰:唤作甚么即得?咸曰:掠虗汉。师以竹篦打一下,拗折而出。次日,咸复开室,举:泗洲大圣因甚在扬州出现?曰:南山起云,北山下雨。师又捉住竹篦,曰:南山起云,北山下雨。意旨如何?咸喝一喝。师曰:者是鬼窟里活计。毕竟意旨如何?咸曰:掠虗汉。师以竹篦一送,曰:见说洛阳花似锦。拂袖而出。○后复归石门。信才见,便曰:南泉向什么处去也?师曰:说甚南泉,释迦老子来也。翁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什么?师曰:剑去久矣。信曰:赵州无𫆏。师曰:龙生金凤子,冲破碧瑠璃。信曰:古人与么道,道,道。师喝一喝。信曰:错。师又喝。信曰:错,错。师遂礼拜。信曰:放汝三十棒。迺嘱曰:善自护持。师又潜众十五年。至延祐戊午,出世闽之天宝。帝师锡寺额,加号妙觉真空大师。○至元六年八月,示微疾。作手书,邀诸所与游者入山,期而毕至。求法施者,随其所欲,了无倦色。正午,沐浴端坐,书偈曰:本无来去,一句全提。红霞穿碧落,白日遶须弥。掷笔而逝。天池信嗣
孤舟济禅师
月庭忠公居蒋山,师为第一座。时竺源参月庭,至首座寮。师问源曰:蒙山尝言:栽松道者,不具二缘而生。达磨葬熊耳后,只履西归。为复是神通妙用?是法尔如然?源曰:形神俱妙。师叱之曰:不然。子他日当自知之。源后参无能,举师语能曰:为汝不解故也。源释然大悟。蒙山异嗣
宜兴龙池一源永宁禅师
别号虗幻子,族姓朱,淮东通州人。至淮西太湖,谒无用宽。宽门庭严峻,师方入门,厉声叱之。师作礼于门外,久之乃许入见。问曰:何处人?师曰:通州。曰:淮海近日盈虗若何?师曰:沃日滔天,不存涓滴。用便喝出。师退,彻夜不寐。一日,闻宽举云门须弥山话,声未绝而有省。急趋前,宽便打曰:赵州无字作么生?师遽曰:赵州狗子无佛性,万象森罗齐乞命。无底篮儿盛死蛇,多添少减无虗剩。宽嗒然,由是执侍左右者三年。宽始以断崖义所赞己像,亲署书授师曰:汝缘在南,逢龙即住,遇池便居。师遂受命南还。至治癸亥,宜兴龙池疏请师以名符悬记,欣然赴之。先是,山巅有池,其深叵测。龙出,每大水,居民苦之。师授龙三皈戒,遂不复出。居久,复至绝𪩘筑室,壁立如削。斵木为栈,栖板空中,足不越限者三年。○帝师稔师道行,降号弘教普济禅师。寻召入京,宣命龙光殿,升座说法。上大悦,赐金襕法衣,加号佛心了悟。庚子,出领善权。○洪武己酉夏六月,示微疾。嘱弟子裁纸制内外衣,且曰:吾将逝矣。命移龛至绝𪩘,索笔书偈曰:七十八年守拙,明明一场败阙。泥牛海底翻身,六月炎天飞雪。书毕,吉祥而逝。先一月,池水忽竭。及师顺寂,喷涌异常。时黑白恋慕,至有然顶灼臂以供养者。茶毗,现五色光,齿牙舌轮皆不坏,设利无算。门人分余骨与不坏者,就龙池太平齐山紫云麻蕻五所,建塔藏焉。太湖宽嗣
杭州妙果竺源水盛禅师
饶之乐平人。范姓。谒无能。尽脱玄妙知解。历观从前所悟。宛如一梦。能抚师背曰。子后当大弘吾宗也。辞能东游。隐居南巢。○天历己巳。出世西湖之妙果。尝示众曰。凡学道人。当洞明诸佛心宗。行解相应。岁久月深。具大无畏。如透水月华。万浪千波。触之不散。方始不被生死阴魔所惑。故槌拂之下。悬崖壁立。务期实证实悟而后已。未几。复还南巢。○至正丁亥。戒饬徒众。且曰。世尊有言。我今背痛。将入涅槃。吾其时矣。师挥叱曰。何以偈为。端坐而逝。无能教嗣
曹洞宗
磁州大明雪岩满禅师
初参普照,宝照曰:兄弟年俊,正宜叩参。老僧当年念念常以佛法为事。师避席进曰:和尚而今如何?照曰:如生冤家相似。师曰:若不得此语,几乎枉行千里。照下禅床,握师手曰:作家那!伴我侣颂云:作家相见事纷拏,佛法何如眼里沙?药病顿忘无一物,踏翻云月复何家?○位中符颂云:拶得磁州立地尿,铦铦牙爪羡年少。倒握王山梦里符,熨斗煎茶别有铫。○师与胜默同参,甞跪受呵斥。或问其故,师曰:今诸方师资法属诤讼招讥,师虫自食身中肉也。某虽不肖,敢复蹈覆辙耶?后造王山,体举洞山覩影因缘,师大疑。体曰:不疑言句,是为大病。子今既疑,则病发也。子知此病即子药么?师一日读五位颂,至折合终归炭里坐,忽然悟曰:今日方知病是药也。去呈体,体曰:料掉没交涉。师曰:老和尚这回瞒我不得也。天界盛云:草头方子撞釆医得一个也。拈拄杖云:还有要识者草头方子者么?卓一卓云:料掉没交涉。○上堂,举洞山解夏云:夏末秋初,兄弟或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良久,曰:祇如万里无寸草处又作么生去?石霜曰:出门便是草。太阳曰:直饶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师曰:三个老汉虽然异口同音,未免撞头磕脑。何也?一人大开口了合不得、一人高擡脚了放不下、一人紧闭门了出不去。王山即不然,徧十方界非外,全在一微尘;在一微尘非内,徧十方界。祇者一微尘许,也须极尽不可得,向那里安门?甚处入草?还会么?休侵洞口初秋草,请看疏山腊月莲。○僧问高邮定和尚: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定曰:干屎橛。师闻之,曰:谢供养。法音𣽘拈云:是什么人草草坐地?。○五位颂曰:正中偏,邃洞沈沈锁翠烟;午夜碧空清似镜,一轮明月上层巅。偏中正,欲晓云浓封野景;雪屋灵明梦未醒,冥然又若寒宵永。正中来,木人𢹂锡下崔嵬;纵横不履今时地,石径祥莲衬足开。兼中至,懒提妙印无真伪;碧莎丛里恣情眠,一任岩前花雨坠。兼中到,突兀三光曾未炤;梦手敲空听者稀,迥然不堕宫商调。王山体嗣
胜默光禅师
上堂。僧问:如何是祖意教意?师曰:针头削铁,佛面剥金。曰:此与鸡寒上树,鸭寒下水,是同是别?师曰:传言送语过犹轻。曰:恁么谢师赏罚分明也。师曰:乱统汉。乃曰:我宗无语句,亦无实法与人。德山老齿不关风,作这败阙。欲识纲宗,须先识句。岩头老脑后见腮,莫与往来。此是他父子提唱我石头和尚明暗相对处。且如何是回互不回互的意?今日寻思去,灵龟夜里来。○尝举九峰不肯公案颂曰:元座徒亡一炷烟,九峰不是抑高贤。若将一色为承绍,辜负先师不借缘。○示众。举麻谷振锡话曰:是无可是,非无可非。是非无主,万善同归。枭鸡昼夜,徒自支离。我无三寸,鼈得唤龟。迦叶不肯,一任攒眉。○五位颂。正中偏,沈沈秘殿瑞云攒。夜央秋水群嚣息,碧月寥寥朗炤寒。偏中正,江堧晓霁烟笼景。芦花深处白头翁,红日三竿眠未醒。正中来,玉龙初跃一声雷。十方齐和无私化,石笋穿开古路苔。兼中至,边方无令清平世。耕夫钓叟恣讴歌,溪月豅云同意气。兼中到,无功转尽通身妙。华冠拈却异中行,消落太虗不得号。王山体嗣已上二人
磁州大明诠禅师
久参仁山恒和尚,而性好诙谐谈笑。山嘱定侍者,常拘捡之。师曰:人生一梦,快乐一世是好梦,拘捡一世是恶梦。我宁作好梦。次日,侍者抽单去。住后,徒单二驸马赴南京任,道过磁州大明,入堂见僧面壁而坐。驸马曰:一个好淡汉。师曰:淡中有味。曰:恁么味?师曰:今日被公著盐酱也。仁山恒嗣
郑州大觉西溪弘相禅师
䜣州王氏子。参庆寿亨十年,乃佩其印记。初住大觉,晚住清凉。一日雪后,路峻石滑,师年已老,力不持足,一跌翻坠巨壑中。同行者失声,莫能救,直下数十尺,碍大树而止。众惊问,师神色不变,徐曰:学禅四十年,脚跟乃为石头所勘。闻者皆惊笑。有文集、语录传世。庆寿亨嗣
续指月录卷六
续指月录卷七
六祖下二十三世
临济宗
杭州天目中峰明本禅师
钱塘孙氏子。母梦无门开,老人持灯笼至家而生。才离襁褓,便跏趺坐。能言,即歌赞梵呗。凡嬉戏,必为佛事。九岁丧母,年十五求出家。阅传灯录,至庵摩罗女问曼殊:明知生是不生之理,为甚么却被生死之所流转?有疑,往参高峰妙和尚。妙孤峻严冷,不假人辞色。一见师,懽然许为祝发。诵金刚经,至荷担如来处,恍然开发。后观流泉有省,诣妙求证,妙为打趁出。既而民间伪传选童男女,师问:忽有人来,要和尚讨童男女时如何?妙曰:我但度竹篦子与他。师于言下洞彻法源。妙乃自题真赞付师曰:我相不思议,佛祖莫能识。独许不肖儿,得见半边鼻。牧云门颂云:讹言日出古风沈,一问当前意自深。却笑作家无眼力,真𨱎换去好黄金。○或问妙诸弟子优劣,妙曰:如义首座,固是茎老竹。其如七曲八曲,惟本维那,却是竿上林新篁。他日成材,未易量也。○师居无定所,或船或庵,咸名幻住。僧俗争相瞻礼,称江南古佛。○仁宗聘召不至,赐金襕袈裟,并佛慈圆照广慧禅师号。○师每斥学者,但尚言说,不求实悟。乃曰:今之参禅不灵验者,第一无古人真实志气,第二不把生死无常当做一件大事,第三拌舍积劫以来积习不下,又不具久远不退转身心,毕竟病在于何?其实不识生死根本故也。凡见学者辄问曰:汝唤甚么作生死?或者茫然无对,或者谓生不知来、死不知去是生死。师曰:直饶知得亦生死,所知亦生死。又或指一念忽起是生,一念忽灭是死。师曰:离一念起灭亦生死也。是说皆枝叶耳,非根本也。夫根本者,性真圆明,本无生灭去来之相。良由不觉瞥起妄心,迷失本源,虗受轮转。以故道:迷之则生死始,悟之则轮回息。当知山河大地、明暗色空、五阴四大,至于动不动法,皆是生死根本。若不曾向真实法中脱然超悟,更于悟外别立生涯、不存窠臼,岂堪向生死岸畔劄脚?或纤毫不尽,未免复为胜妙境缘,惑在那边起诸异想。虽曰晓了,其实未然。惟有痛以生死大事为己重任者,死尽偷心方堪凑泊。直下傥存毫发许善恶取舍、爱憎断续之见,则枝叶生矣。可不慎乎?○示众:慧剑单提日用中,天然元不犯磨砻。神号鬼哭丧魂胆,徧埜横尸不露锋。古人与么说话,已是自伤己命了也。殊不知我王库内无如是刀。○佛成道日示众:玄玄绝待,妙妙无依。独露真常,全彰至体。名不得,状不得,雪老冰枯;理无碍,事无碍,天荒地迥。万里云收午夜,四方星灿长空。揭开威音,那畔脑门,圆陀陀,光烁烁,擉瞎髑髅;背后眼光,净躶躶,赤条条,勒回三万劫风飞雷厉之威机,突出五千轴海涌云屯之䆿语。大众!释迦老子来也,即今在诸人眼睛里仰见明星,顶𩕳上成等正觉。你诸人还觉眉毛动也无?如其未委,各请归堂。○与大觉长老书曰:古人于法嗣嫡传,所以深明宗系者,大法原委不可诬也。世漓俗薄,奉金请拂,以院易嗣者有之,某尝痛心于此。夫大觉虽先师开山,然十方丛林尽有尊宿,舍彼不取而必欲某尸之,何识量之不广也?某非畏住持,实畏嗣法于开山也,故退避力辞而举足下,以足下自师一山禅师,岂可徇世俗而易其所师哉?或欲徇俗易嗣,则某断然不敢与足下一日相聚也。大觉,泰定叟也。皇庆间,请师住大觉,师力辞,举定叟应命。叟甞印证于一山万和尚,后复参师,乃拈香欲嗣师,师以是书却之,令嗣一山。○至治癸亥八月十五,说偈辞众曰:我有一句,分付大众。更问如何?无本可据。置笔安坐而逝,建塔于本山之西冈。○天历二年,𠡠谥智觉,塔曰法云,𠡠虞文靖公集为之铭。○元统二年,赐广录三十卷入藏,号普应国师。高峰妙嗣
杭州天目断崖了义禅师
德清汤氏子。年十七,闻禅者诵高峰妙上堂,举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语,乃曰:此大善知识,必能为人拔钉去楔。遂往参谒,侍妙于死关。妙令看万法归一话,因名从一。他日,妙为众举牛过窗櫺话,师闻益疑,日夕体究。偶过盂塘,见松枝坠雪,有省。诣妙呈颂曰:不问南北与东西,大地山河一片雪。声未绝,妙痛棒打出,不觉陨身崖下。崖悬壁立,人意其必死。同学扪萝接磴以救之,师若不知,乃立誓七日取证。未至期,豁然大悟。复驰至死关,大呼曰:老和尚今日瞒我不得也。复说偈曰:大地山河一片雪,太阳一照便无踪。自此不疑诸佛祖,更无南北与西东。妙乃上堂曰:山僧二十余年布缦天网子打凤罗龙,不曾遇得一虾一蠏。今日有个蟭螟虫撞入网中,固是不堪上眼。三十年后向孤峰绝顶扬声大叫,且道叫个甚么?举拂子曰:大地山河一片雪。○师谓同学曰:尽大地有一人发真归元,从一皆知之。妙闻,叹其俊快。○寻回省亲,乃奉母入武康,上柏结茅以居。人见其混俗,罔测其意。后还山见妙,妙曰:大有人见你拖泥带水。师曰:两眼对两眼。遂为薙落,改名了义。妙既示寂,师益韬晦,颓然居下版。四众累请,勉住师子正宗禅寺。○元统元年岁除日,谓侍者曰:有一件事天来大,你还委悉么?良久,曰:明日。是年朝正月六日,诣法云塔西,指空地,曰:更好立个无缝塔。其夕,与禅者谈笑如平时。至夜分,乃曰:老僧明日天台去也。者曰:某甲随师去。师曰:你走马也趁我不及。翌旦,跏趺而化。化之日,雷砰雨射,白昼晦冥。及葬,雪华缤纷,林木缟素。送葬者数千人,悲动山谷。初,中峰示寂,会葬斋次,师谓众曰:后十二年更为老僧一会。众未深信,至是始验。○𠡠谥佛慧圆明正觉普度禅师。天目妙嗣
大觉布衲祖雍禅师
宁海人。侍高峰妙最久,躬自舂㸑,貌甚黑瘠,戆而少文,后首众提唱超卓。迨妙迁化,众请中峰本居大觉,本力辞,推师主之。○山居偈曰:就树缚茅成屋住,拾荆编户傍溪开;是他嬾瓒无灵验,惹得天书三度来。后于中竺桂子堂书偈,跏趺而逝。天目妙嗣
处州白云空中假禅师
得法高峰,栖白云山。四方禅衲,闻风来赴,屦满户外。至元丙子夏,一日援笔书偈曰:地水火风先佛记,掘地深埋第一义。既免檀那几片柴,又省人言无舍利。书毕坐化。天目妙嗣已上四人
般若绝学世诚禅师
示众曰:有志之士,趁众中柴干水便,僧堂温暖,发愿三年不出门,决定有大受用。有等才作工夫,觉得胸次轻安,目前清净,便一时放下,作偈作颂,口快舌便,将谓是大了当,悮了一生。可惜前来许多心机,中途而废,三寸气断,将何保任?众兄弟,若欲出离生死,参须实参,悟须实悟始得。灵云定嗣
杭州径山竺远正源禅师
殴阳文忠公之裔,世居南康。年二十七薙染,受具参方。首谒虗谷陵,陵举龙潭吹灭纸烛话,师曰:焦石可破层冰。陵曰:破后如何?师曰:探索乃知。陵曰:所知者何事?师拟对,陵劈脊便打,师悚然喻旨。住径山,赐号佛慧慈照普应禅师。径山陵嗣
婺州宝林桐江绍大禅师
严州吴氏子。世居桐江,因以为号。参虗谷于径山,佩服心印,徧游江湖。一日慨然叹曰:吾今而后,乃知法无异味也。遂罢参。手翻大藏凡三过,内外学咸通其旨。○至顺壬申,出住郡之乌龙,后迁云黄宝林。一时法会,号称极盛。一日示疾,鸣钟集众叙谢。众请偈,师接笔掷地曰:纵书到弥勒下生,宁复离此?翛然坐化。阇维,舍利如绀珠,齿牙不坏。径山陵嗣已上二人
汝州香岩无闻思聪禅师
香山人。初参独峰,次见淮西无能,教示无字话。一日,晤同参敬上座,敬问:你六七年来有甚见处?师曰:每日只是目前无一物。敬曰:你者一络索从甚处来?师罔然,问曰:毕竟明此大事应作么生?敬曰:不见道:要知端的意,北斗面南看。说了便去。师被一拶,直得行不知行、坐不知坐,五七日间不提无字,倒只看:要知端的意,北斗面南看。偶到净头寮与众同坐,疑情不解。有饭食顷,顿觉胸次轻清,情想破裂,目前人物一切不见,省来通身汗流。遂见敬,敬举扇曰:速道!速道!师遽曰:举起分明也妙哉,清风匝匝透人怀,个中消息无多子,直得通身欢喜来。自此下语作颂都无滞碍,及至向上一路又不得洒落,乃入香岩山过夏,单提无字。一日,不觉身心如一座屋倒却四壁一般,无一法可当情。值铁山琼和尚从高丽回至石霜,师往见。琼问:何处人?师曰:汝州。山曰:风穴祖师面目如何?师将二十年工夫通说一徧。琼把定咽喉,问:如何是无字?师曰:近从潭州来,不得湖北信。琼曰:未在,更道。师曰:和尚几时离高丽?琼曰:未在,更道。师喝一喝,拂袖便出。琼曰:者兄弟都好,只一件大病我发明了。师闻而感激,因求决择。复入光州山中,前后十七年,方得颖脱。○示众:法无定相,遇缘即宗。秉金刚剑,吞栗棘蓬。截断衲僧舌头,坐却毗卢顶𩕳。竖一茎草作丈六金身,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直教寸丝不挂,月冷秋空,寒灰发𦦨。到者里,唤作佛法,入地狱如箭射;不唤作佛法,亦入地狱如箭射。诸仁者,毕竟作么生会?不见船子和尚道: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虽然恁么,正眼观来尽是闲家具,衲僧分上料掉没交涉。铁山琼嗣
湖州福源天湖石屋清珙禅师
苏州常熟人。族姓温。首参高峰。示万法归一话。服勤三年无所发明。因至建阳庵参信和尚。问:何来。师曰:天目。信曰:有何指示。师曰:参万法归一话。信曰:汝作么生会。师无语。信曰:此是死句。什么害热病底教汝与么。师拜求指的。信曰: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意旨如何。师不契。信曰:者也是死句。师不觉悚栗汗下。○一日入室。信再理前话。师曰:上马见路。信呵曰:汝在此几多时。犹作者个见解。师发愤而去。中途忽举首见风亭。豁然有省。遂返语信曰:某甲今日会得活句也。信曰:汝作么生会。师曰:清明时节雨初晴。黄莺枝上语分明。庵颔之。后辞去。信门送之曰:他日与汝同龛。○广教府驰檄请住当湖福源。师坚卧不起。往返至再。师勉就入院。上堂。把住也锋𨦵不露。放行也十字纵横。水云深处相逢。却在千峰顶上。千峰顶上相逢。却在水云深处。今朝福源寺里开堂演法,昨日天湖庵畔垦土耕烟。所以道:法无定相,遇缘即宗。可传真寂之风,仰助无为之化。正与么时如何?拈拄杖卓一下:九万里鹏才展翼,十千年鶴便翱翔。○上堂:一身清净则多身清净,一世界清净则多世界清净。东司头臭气,佛殿里篷尘。且道从什么处得来?以手掩鼻曰:又是一点也。○上堂:所闻不可闻,所见不可见。昨夜五更风,吹落桃华片。苍苔面上生红霞,百鸟不来春烂熳。○至正间,朝廷降香币,皇后赐金襕法衣。有闻天湖之风、吟天湖之诗者,莫不心爽神慕,以为真得古先德遗型。○一日,示微疾,遂集众诀。众请后事,师索笔书偈曰:青山不著臭尸骸,死了何须掘土埋?顾我也无三昧火,光前绝后一堆柴。书毕,掷笔而逝。阇维,舍利五色,塔于天湖之源及庵塔右麓,果符同龛之谶。○高丽国师大古愚公,甞侍师得旨。王闻钦渴,表达朝廷,勅谥佛慈慧照禅师。仍乞移文浙江,请师舍利归国供养。道场信嗣
杭州净慈平山处林禅师
本郡仁和王氏子。十七受具,辞母参方,母为治装。越数日复还,母诫之曰:大凡学道,当持不退转心,何趦趄乃尔耶?师遂痛自警䇿,溯涛江,谒及庵信于金华。信一见器之,留居侍司。一夕,信撚纸沁膏以代烛,举示师曰:龙潭吹灭,汝作么生?师方拟答,信遽以手掩其口,从此悟入。信迁道场,命典藏钥。未几,秉拂升座,机如缾泻,众咸慴伏。○洎信示寂,往依虗谷陵,于仰山居第二座。○临终,更衣沐浴,集众说偈而化。𠡠谥普慧性悟禅师。道场信嗣
婺州罗山正觉石门至刚禅师
世居山麓,得法于及庵信和尚。游历罢归里,里人即其地营建宝坊,文其楣曰正觉。○小参:踏翻生死海,涓滴不留。推倒涅槃城,纤尘不立。且是不劳余力,如壮士挥戈,锋铓不犯。如人善射,毫发无差。自然处处逢源,头头合辙。不假修证,本自圆成。尽大地是胜妙觉场,徧法界是真如实地。悟取人人有分,了知个个无亏。一念不生,入三摩地。一尘不动,转大法轮。自利利他,俱登彼岸。全身放下,总得自由。到者里说甚涅槃生死,真如佛性。了无一法当情,直得十方坐断。击拂子,见彻本来无隐蔽,纷纷桂子散天香。○临终诀众偈曰:七十六年,了然宽廓。拶破虗空,须弥倒卓。道场信嗣已上三人
杭州海门天真惟则禅师
吴兴费氏子。谒楚石千岩无见无闻诸大尊宿,因缘不契。后之匡庐,遇无极源和尚,亲炙之。源终日不语,无所启发。一日值源如厕,师急趋前问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源擒住曰:道!道!师豁然顿悟。○洪武初,诏征天下高僧赴京,天界住持西白金公首以师名荐。俄以足疾请归。一日侵晨告众,瞑目而逝。茶毗获舍利无数,顶骨牙齿舌根不坏。匡庐源嗣
台州华顶无见先覩禅师
本郡仙居叶氏子,因白云度问:西来密意,未审如何?师云:待娑罗峰点头,即向汝道。介庵进颂曰:小姑临嫁索根由,嫂对归时向汝詶。待到归来问端的,半含笑语半含羞。示众:风冷冷,日杲杲,薝卜华开满路香,池塘一夜生春草。堪悲堪笑老瞿昙,四十九年说不到。阿呵呵!拍禅床,下座。○示众:若论此事,一大藏教诠注不及,天下老和尚拈提不起。直饶有倾湫之辩、倒岳之机,到者里一点也用不著。诸仁者!饥则吃饭,困则打眠,热则乘凉,寒则向火。一一天真,一一明妙,何得踏步向前,论禅论道,将鱼目为珠,认橘皮作火?不见道:大机须透彻,大用须直截。不识东家孔丘翁,却向他寻礼乐。卓拄杖,下座。○元统甲戌五月望日,遗书谢道侣,说偈跏趺而逝。阇维,白乳如注,舍利凝结成五色彩。瘗于所居之西,𠡠号真觉,塔曰寂光。瑞岩宝嗣
庆元松岩秋江元湛禅师传灯正宗悮入未详卷
久从龙象游,后参瑞岩宝和尚得旨。后游松岩,爱其清胜,不忍去,遂趺坐石上。俄有二虎踞坐其侧,若护卫状,师命之伏枕其背熟睡。山民异之,即其处剏精蓝以居之。○将化,别众就龛,说偈曰:洗浴著衣生祭了,跏趺晏坐入龛藏。华开铁树泥牛吼,一月长辉天地光。○复谓众曰:十五年后,寺当火,启龛则火可止。至期果然。众亟开龛,师神色如生,爪发俱长。瑞岩宝嗣○恕中和尚,礼塔偈曰:活葬松岩二十年,眼睛鼻孔尚依然。我来欲起那伽定,石火光中话别传。
杭州凤山一源灵禅师
宁海人。参瑞岩,充堂司。一日入室,请益赵州勘婆话。山曰:维那!你试下一语看。师曰:尽大地人无柰者婆子何!山曰:山僧则不然,尽大地人无柰赵州何!师当下如病得汗。○住凤山,上堂,举昔世尊升座,文殊白椎公案。师曰:世尊已是错说,文殊已是错传,新凤山已是错举。会么?字经三写,乌焉成马。瑞岩宝嗣已上三人
明州天童平石砥禅师
送愠藏主省径山元叟和尚偈曰:山头老汉八十一,如此东南大法城;双𩯭又添新岁白,片言能使古风清。为人不用击虎术,养子宁忘䑛犊情?明月堂前坐深夜,余光分得到长庚。东岩日嗣
日本梦窗智曤国师
姓源氏,本国势州人,宇多天王九世孙也。九岁出家,十八岁为大僧。每梦游中国,乃决志参方。初见一山宁,备陈求法之诚。山曰: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师曰:岂无方便乎?山曰:本来廓然,是大方便。师疑闷不辍。复谒高峰日和尚。日曰:一山有何指示?师述前语。日厉声喝曰:何不道和尚漏逗不少?师于言下有省,益自奋励。一夕坐久,忽倚壁身踣,豁然大悟。作偈有等闲击破虗空骨之句,呈似日。日为印可,乃出无学元公渊源以𢌿之。后于本国大弘宗教,赐号普济国师。径山范下,无学元元下,高峰日嗣。
台州瑞岩空室恕中无愠禅师
本郡临海陈氏子。从径山寂照薙落参方。首谒灵石于净慈。后参竺元道。才拟开口问无字话。被道一喝。师豁然大悟。直得通身汗下。遂呈颂曰。狗子佛性无。春色满皇都。赵州东院里。壁上挂葫芦。道笑曰。恁么会又争得。师拂袖便出。由兹感激。语同参曰。此事如人饮水。冷煖自知。决不在言语文字上。我辈若不遇者老和尚。几被知解埋没一生。他日设有把茅葢头。当不忘所自。○初住象山之灵岩。复主黄岩之瑞岩。时梦堂噩居瑞龙。觊师为寂照嗣。师曰。素志有在。不可夺也。开堂日拈香曰。古人出世拈香。酬法乳也。今人出世拈香。酬世恩也。愠上座总不然。昔年行脚到紫箨山中。参个老布衲。彼亦无法可授。我亦无法可受。只向无授受中拈出。供养前住昆山荐严禅寺竺元道和尚。不图报德酬恩。只要大家知委。○上堂。心如工伎儿。意如和伎者。五识为伴侣。妄相观众伎。大众还识得心也未。若识得心便识得意。识得意便识得诸识。识得诸识便识得妄想。妄想灭则诸识灭。诸识灭则意灭。意灭则心灭。心灭则一切灭。所以道。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喝一喝。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有什么过。下座。○上堂。赵州与文远。鬬劣不鬬胜。老大不识羞,相席还打令。致使明眼人,无由辩邪正。邪正既不辩,展转成毛病。瑞岩百不能,爱用无星秤。称起太虗空,锱铢无欠剩。以此为瑞为祥,以此为坑为穽。断衲僧之咽喉,续佛祖之慧命。○室中垂语曰:稳坐家堂,主人翁因甚不识?掀翻大海,掴碎须弥,平地上因甚擡脚不起?眼光烁破四天下,自家眉毛落尽因甚不见?前后下语多不契。其机锋峻拔,学者莫能拟议。一日,谢事入松岩。岩为秋江湛公隐处,万山之巅,人迹罕至。师悉遣徒御,崭然独处。众涕泣哀请,坚拒不出。○洪武七年夏,日本国遣使入贡,向师道风。奏请师化其国,以水晶数珠、峩山石砚为贽。上召至阙,师以老病辞。上悯而不遣,留处天界。全室泐,公延致丈室。时宋景濂方在翰林,诣师剧谈道妙。是年冬,奉诏东还,住鄞之翠山。四方叩谒者无虗日。金齿大理僧至京,特入翠山。五十余人拜床下,各求偈语而去。○洪武丙寅七月,示微疾,谆谆勉众以祖道自重。索笔书偈曰:七十八年,无法可说。末后一句,露柱饶舌。咄!书毕,端坐而逝。遗命阇维煅骨,散水竹间。弟子居顶等不敢遵,乃于唐嶴之原奉骨瘗焉。著有二会语录并山庵杂录、净土诗行世。荐岩道嗣
明州天童了堂一禅师
至正二年,住台之紫箨,次迁天童。上堂:最初一句,末后一机。直下觏得,灯笼露柱动地放光;其或未然,竹山今日失利。○示众:樵歌来叠嶂,帆影落汀洲;猢狲戴席帽,直上树稍头。七星剑,五云楼,毬打人兮人打毬;万事难把玩,鱼吞水面沤。○上堂:长𭪿鸟,芳树不栖;摩斯迦,沧溟不入。龙泉与𨱄斧同铁,利钝悬殊;良骥与驽骀同途,迟速有异。以拂子画一画: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荐严道嗣
径山大宗兴禅师
台州人。甞与恕中、木庵三人结伴,参方罢,游紫箨,累历名刹。后迁径山,临终忽叹曰:夫三十,妇六龄,毕竟偶不成。遂坐脱去。荐严道嗣已上三人
苏州灵岩南堂了庵清欲禅师
族朱氏,台州临海人。得法于古林。初出世中山之开福,继迁本觉,三主灵岩。上堂:释迦老子道: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虗空悉皆消殒。五祖和尚道: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虗空筑著磕著。若向筑著磕著处会得,只会得祖师禅,不会如来禅。若向悉皆消殒处会得,只会得如来禅,要且未会祖师禅。山僧道: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虗空性相平等。且道是如来禅,是祖师禅?喝一喝:一释迦,二元和,三佛陀,其余是什么?○上堂:一大藏教,束之高阁。长期短期,无绳自缚。莫更纷纷纭纭,直须洒洒落落。杨岐一头驴,只有三只脚。潘阆倒骑归,攧杀黄番绰。五味拈来饡秤锤,别有香风满寥廓。喝!保宁茂嗣
苏州定慧大方禅师
住定慧日,因兵占住佛屋,缁徒戚戚。师曰:何不休去歇去?语默跌宕,不可测识。一日,忽谢院事,侨居灵岩华首座寮。盛称总管周侯义卿之贤,且曰:我将火化,须侯作证明。十八年九月八日,侯以郡事登灵岩。师闻,欣然出迎,陪侯夜话,曰:某将此月十四日,即此山火化,侯其为我证明。兼吾教下衰,幸念佛法,付嘱国王大臣,为法外护。慎无忘此言。至十三日,复以偈寄侯,曰:昨日岩前拾得薪,今朝幻质化为尘。慇懃寄语贤侯道,碧落云收月一痕。侯未深信,师复以偈别众。是夜,与华乞燥薪,叠高棚,仍借一龛坐去。华谓:薪当从命,龛则无有。师指其床,曰:此亦足矣。翌晨,登殿,与众僧别。乃升柴棚,得火,即烈𦦨炽然。于大火聚中,祝香曰:灵苗不属阴阳种,根本元从劫外来。不是休居亲说破,如何移向火中栽?于烈炽中,度数珠与华,曰:聊当记忆。于是,四众始惊信拜礼。烟𦦨所至,多得舍利。且闻异香,薪尽火灭,不坏者二:舌、根、齿、牙。侯闻,惊怛不已,复为建塔于灵岩。别众偈曰:前身元是石桥僧,故向人间供爱憎。憎爱尽时全体现,铁蛇火里嚼寒冰。保宁茂嗣
明州瑞云清凉实庵松隐茂禅师
族郑氏,奉化人。自幼喜习禅,趺坐辄达旦。年十八出家,奋志参方。谒古林茂于保宁,茂问:来作什么?师曰:生死事大,特求出离。茂曰:明知四大五蕴是生死根本,何缘入此革囊?师拟对,茂便打。师豁然悟入,茂器之。逾年回浙中,月江印延师分座说法。一日,有僧问答未竟,以手拍地而笑。师曰:滞货何烦拈出?僧嘘一声,师厉声便喝。一住十五年,后退隐东堂。○一日,示微疾,集众诀别。众请偈,师举手自指曰:此中廓然,何偈之为?端坐凭几,握右手为拳,枕頟而逝。火葬,有天华之祥,舍利无数。塔于瑞云西冈,世寿八十五。保宁茂嗣
温州僊岩仲谋猷禅师
谢藏主侍者,上堂。一默相酬,雷轰电激;三呼领旨,玉转珠回。七十三,八十四,筑著磕著,碍塞煞人。拈拄杖,昨夜西风枕簟秋,无数蝉声噪高树。保宁茂嗣
越州龙华会翁海禅师
台之临海人。年十三,弃家投径山虎岩祝发。初诣旃檀林挂搭,或见其举止山野,讥诮之。师发愤,即往天目参中峰,求开示。于是寝食皆废,久之无所入。时东州居虎丘,古林居开元,东屿居寒山。师出入三老之门有年。后住龙华,法嗣古林。年九十三,住育王,守横川祖塔。偶损左足,艰于步履。日床坐,每至清夜,朗吟古人偈。语其徒文涣曰:和尚一生参学至此,不能受用,托吟咏自遣。师笑而言曰:不见大慧和尚因病呻吟?左右曰:生平呵佛骂祖,今乃尔。大慧曰:痴子!呻吟便不是耶?涣便礼拜。保宁茂嗣已上五人
庆元育王大千慧照禅师
永嘉麻氏子。初谒晦机于净慈。一日,阅真净语:头陀石被莓苔裹,掷笔峰遭薜茘缠。默识悬解,遂谒东屿于荐严。屿问:东奔西走,将欲何为?师曰:特来参礼。屿曰:天无四壁,地绝八荒。汝向什么处措足?师拍案而退。屿复召至,返覆勘辨,遂留执侍。得法后,出住乐清之明庆。甞示众曰:佛法欲得现前,莫存知解。参禅看教,皆为障碍。何如一法不立,而起居自在乎?德山棒、临济喝,亦有大不得已尔。○洪武六年,沐浴更衣,索纸书偈,恬然坐逝。茶毗,牙齿目睛不坏,舍利五色。塔于梦庵之后。灵隐海嗣
杭州径山悦堂颜禅师
出家于婺之宝林,得法东屿。初住昆山之东禅,次迁万寿,升净慈,后主径山。上堂:世尊不说说,迦叶不闻闻。今日人天众前,山僧举扬个事,汝等闻么?若是闻,山僧毕竟不曾说;若是说,汝等毕竟不曾闻。各自参取,毋劳耳目。玺书锡金襕法衣。灵隐海嗣
明州育王雪窗悟光禅师
姓杨氏,蜀人也。虞文靖公集:甞问道至山中,师曰:老僧这里无道可谈,若欲求道,须自往参取。公退而叹曰:佛果一枝,师其凤毛麟角乎!○宋文宪公濂叙师四会语录行世。灵隐海嗣
杭州径山月林镜禅师
本郡人因参本来人有省,述偈曰:本来人,本来人,无脑无头作么寻?蓦然揪著个鼻孔,试勘元来是白丁。时有老宿睨视曰:可是?师与一掴,由是名振丛林。灵隐海嗣
建宁斗峰大圭正璋禅师
福州福清人。参东屿海,闻海颂俱胝竖指话,言下顿悟,遂上方丈呈所得。海曰:作么?师曰:古今现成事,何必涉思惟?海曰:既不涉思惟,汝来者里作么?师曰:请和尚证明。海曰:证明个什么?师便喝。海俾颂狗子无佛性话,师遽曰:狗子佛性无,者眼睛枯。瞥尔翻身转,唵悉哩苏𠰷。海抚而印之。○临终偈曰:生本不生,灭亦无灭。幻化去来,何用分别?大众珍重,不在言说。合掌而逝。灵隐海嗣
椔塘明因天渊湛禅师
得法于东屿,甞依凤山一源分座说法。一日,呈秉拂语曰:翔凤山前行,看白云乍舒乍卷;禺泉亭畔坐,听流水或抑或扬。眼处作耳处佛事,耳处作眼处佛事便见。非唯观世音,我亦从中证。凤山指便见两字曰:有此二字,便是别人说话。师不觉解颜,点首礼谢而退。出语人曰:还丹一粒,点铁成金。堂头老汉之谓也。灵隐海嗣已上六人
三空道人
自幼具丈夫志,不为富贵所夺。见竺云昙禅师示赵州无字话,阅数年,一日复见昙,问曰:生死到来时如何?昙曰:生是谁耶?死是谁耶?空乃低头问讯,昙觉其异于常时,再以前话征之,空又低头问讯,昙呵之曰:切忌死在者里。空拈起槵子曰:数珠一百八。不数日,示微疾,说偈而化。天宁昙嗣
金陵天界孚中怀信禅师
奉化人,姓姜氏。年十五出家,参天童坦和尚。一日,室中举兴化打克宾因缘,师曰:俊哉!狮子儿。坦颔之,俾掌维那。后出世补陀,诏赐广慧妙悟智宝弘教禅师。○至正间,住天童御史台,奉疏命主大龙翔集庆寺。及明兵下金陵,僧徒窜散,师宴坐一室。高皇帝亲幸,嘉之,𠡠龙翔为大天界寺。一日,晨兴沐浴,更衣趺坐,谓左右曰:吾归去矣。遂瞑目。侍僧撼之,请说偈,师瞋目叱之。复哀请,遂握笔书曰:平生为人列挈,七十八年漏泄。今朝撒手便行,万里晴空片雪。书毕,复瞑。时帝统兵江阴,梦师谒见,问:师来作为?对曰:将西归告别耳。帝还,闻师迁化与梦符异,诏出内府帛币助丧,且命卜藏龛之地于伏牛。举龛之日,帝亲致奠,送出都门。茶毗,舍利如菽,贮以宝瓶,光发瓶外。天童坦嗣
天童舜田明牧禅师
台之黄岩人。闻天童竺西坦公道,望往见之。坦问: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意旨如何?师曰:金不博金,水不洗水。坦异之,谓左右曰:此法门爪牙也。天童坦嗣已上二人。
金陵蒋山昙芳忠禅师
南康人,寺菑。翌日,梁王登山,谓师曰:兴复若何?师曰:赖有大檀越在。王曰:寺既矣,佛依何住?师曰:古佛过去,今佛再来。王大喜,复笑而言曰:衲子所谓蒋薄粥者,何也?师曰:将谓殿下忘却了也。玉山珍嗣
宁波育王月江正印禅师
郡之慈水刘氏子。年十三,体月溪受业。后参虎岩伏,机缘相契,蒙印可。赴育王,上堂:拕犁拽耙几经年,鼻孔撩天不受穿。业债依然逃不得,又吹铁笛过鄞川。○腊八,上堂:我观大地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能证得。释迦老子与么道,大似蟭螟虫向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街头扬声大叫道:土旷人稀,相逢者少。简点将来,也是噇酒糟汉。○结夏,小参:瑯琊点出五病,西院商量两错。井蛙不足以语东海,夏虫不可以语冰霜。若是捎空俊鹘,便合乘时;止泺困鱼,徒劳激浪。是故从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莫不向刀山剑树上、镬汤炉炭中成等正觉,拔济有情。若约山僧看来,也是秤锤蘸酢。喝一喝,下座。○至正间,奉旨金山建水陆大会,命师升座说法,特降御香彩缎。晚年庵居,榜曰松月,自号松月翁。径山伏嗣
杭州径山南楚悦禅师
隆兴人。上堂:闻声悟道,见色明心。蓦拈拄杖:者个是色?卓一下:者个是声?诸人总见总闻,且道那个是明底心?那个是悟底道?喝一喝: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粮。○师将寂,上疏辞世,如期坐逝。𠡠谥佛慈法喜禅师。径山伏嗣已上二人
杭州径山月江宗净禅师
兰谿倪氏子。诵楞严至如标月指,豁然有省。参双林正庵訚,訚问:黄檗打临济,你作么生会?师曰:按羊头吃草。后出住径山,临示寂,书偈曰:祖师门下客,开口论无生,老我百不会,日午打三更。泊然而逝。双林訚嗣
金陵保宁敏机觉慧禅师
吴兴人。看无字话,得法西白金公。出世嘉禾之祥符,复分座于天界,寻主保宁。与宋濂友善,著弥勒颂曰:弥勒真弥勒,人人苦不识。倒转布袋来,有无一时悉。西白金嗣
杭州净慈佛鉴简庵希古师頋禅师
嘉禾李氏子。参时庵敷和尚,敷问:那里来?师曰:江西。敷曰:曾见马大师顶相否?师曰:千年桃核里,觅甚旧时仁?敷颔之。后因狗子无佛性话有疑,请益,敷曰:待冷泉逆流即向汝道。忽一日有省,诣方丈曰:冷泉逆流也。敷曰:见什么来?师曰:千峰势倒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敷喝曰:脱空谩语汉,三十年后落节去在。师拂袖便出。永乐中,征修大典,师应诏事竣,𠡠主净慈。宣德壬子,忽语众曰:吾行矣。命浴更衣,书偈曰:须弥一拳,大海一口,海竭山崩,乌飞兔走。危坐而寂。时庵敷嗣
金陵灵谷定岩净戒禅师
吴兴人。参觉原于天界,原举桶箍𪹼因缘问之。师拟议,原厉声曰:早迟八刻了也。师言下大悟。○洪武初,诏住灵谷。示众,举长庆道:总似今日,老胡有望。保福道:总似今日,老胡绝望。师颂曰:平展机筹不用夸,抑扬元属当行家。曹溪波浪如相似,那得儿孙若稻麻。有续刻联珠颂古行于丛林。天界昙嗣
明州天童佛朗湛然自性禅师
云阳韩氏子。出家礼慧海为师。一日,海问:父母未生前,那个是你本来面目?自此怀疑,蕴襟七年。时与草庵一幻生福友善,切磨激发,往谒天界全室泐和尚。师曰:某昔年曾问一师友:祖意教意,是同是别?他道:秋树飘黄叶,寒天掘地炉。今日请和尚决断。室曰:病翁年来腕无力,拄杖床头且靠壁。师曰:有人不肯和尚与么道。泐拈拄杖打曰:待他露柱眼自开,铁蒺藜槌当面掷。师便礼拜。后出住里之普光,复被旨迁天童。上堂:去年今日居楞伽山,彼四众喜此处少一人。今年此日居佛国山,此四众喜彼处少一人。击拂子:一身为无量身,无量身为一身。行则普天普地行,坐则一切坐。说甚么东西南北、他方此界?检点将来,犹在化城。且道宝所一句作么生?便下座。○上堂:贪瞋痴,戒定慧。戒定慧,贪瞋痴。无明解脱知见,解脱知见无明。一切众生诸佛,诸佛一切众生。月落山无影,风来树有声。大千无对待,露柱闹纵横。喝一喝,下座。天界泐嗣
杭州灵隐无文本褧禅师
四明定海人,姓谢氏。一日示微疾,蒙室范堂洪候问。值师气喘,洪曰:赵州道:诸人被十二时唇使。老僧使得十二时辰,和尚作么生?师竦身曰:唤甚么作十二时辰?洪曰:争柰气急乎?师震声一喝,问左右:今朝是几?曰:二月二十七日。乃索笔书偈曰:吾年七十有五,涅槃生死不堕。虗空背上翻身,靠倒飞来小朵。掷笔泊然而化。净慈德嗣
衢州乌石杰峰世愚禅师
郡之西安余氏子。谒古崖、石门、断崖、中峰诸大老,佩受法训。栖止南屏,三年不逾户限。时止岩成和尚倡道大慈,师复往谒。成举:南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么?师茫然,于是仍返南屏。一夕,闻邻僧诵证道歌,至不除妄想不求真,豁然如释重负。乃曰:佛法元在目前,人自远之耳。即述偈曰:时时觌面不相逢,吃尽娘生气力穷。夜半忽然忘月指,虗空迸出日轮红。走谒成,入方丈。成才见,便喝曰:何处见神见鬼来?师曰:今日捉了贼也。成曰:赃在何处?师便喝。成曰:开口合口都不是,向上道将一句来。师曰:徧界明明不覆藏。成拈竹篦,师便掀倒禅床。成曰:敢来者里捋虎须。连打三下,即命为侍者。○后出世里之乌石,迁广德石谿。开堂日,僧问:远离乌石岭,来赴石谿山。开示人天路,如何透祖关?师曰:龙生金凤子,冲破碧瑠璃。曰:与么则觌面不相识,千里可同风。师曰,重叠关山路。曰,达磨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既然不立文字,何得流传至今。师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曰,直指人心,指那个心。师曰,开口不在舌头上。曰,见性成佛,性在甚么处。师曰,太湖三万六千顷,夜夜波心月色明。曰,记得傅大士道,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此意如何。师曰,切忌当面蹉过。曰,与么则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师曰,毫𨤲有差,天地悬隔。曰,此事且止。记得经中道,大富长者即是如来。为复是累劫中来,为复是今生契证。师曰,㵎深华落远,山高树影长。曰,今日直心居士捐赀营建石谿道场,请和尚居住。是同耶,是别耶。师曰,师子吼时芳草绿,象王行处百花红。曰,既然如是,得何果报。师曰,生生归佛地,世世乐人天。○洪武三年十二月,示微疾。书偈曰,生本不生,灭本不灭。撒手便行,一天明月。掷笔而逝。止岩成嗣
杭州净慈逆川智顺禅师
温之瑞安陈氏子。入闽参天宝铁关枢和尚。究参逾月。因如厕。覩园中匏瓜触发。顿觉大地平沈。见枢求证。枢曰。此才入门耳。向上一著。则千里万里。又逾半载。一日。忽励声告枢曰。南泉败阙。今已见矣。枢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么。师曰。地上甎铺。屋上瓦覆。枢曰。南泉即今在甚么处。师曰。子过新罗。枢曰。错。师亦曰。错。枢曰。错。错。师礼拜而退。枢趋寂。师继领院事。未几弃去。朝廷赐金襕袈裟。号佛性圆辨禅师。○洪武初。诏征有道高僧十人。于钟山建会。师应诏命。升座说法。上幸临。慰劳备至。南还。升主净慈。六年。复召入京。俄示微疾。沐浴说偈。坐逝。天宝枢嗣
五台壁峰宝金禅师
世称金壁峰,干州永寿人,族姓石。六岁出家,薙染后,徧历讲肆,忽叹曰:三藏之学,皆标月指耳。遂更衣,谒如海真公于缙云,昼夜精勤。偶𢹂筐撷蔬,忽凝坐不动,历三时方寤。真曰:入定耶?师曰:然。真曰:何所见?师曰:有所悟。真曰:悟处如何?师举筐示之。真曰:不是。师置筐于地,拱手而立。真又曰:不是。师便喝。真拦胸擒住曰:道!道!师揑拳便筑。真曰:未在此,尘劳暂息耳。必使心路绝,祖关透,然后大法可明。师由是胁不沾席者三年。一日,闻伐木声,汗下如雨,乃曰:古人道:大悟一十八徧,小悟无数。岂欺我哉?未生前事,今日方知。亟见真求证,真不诺,师掀倒禅床而出。翌日,复见真,真于地上画一圆相,师以袖拂去。真复画一圆相,师于圆相中画一画,又拂去。真再画一圆相,师于圆相中画十字,又拂去。真复画如前,师于十字隅作卍字,又拂去。真总画三十圆相,师一一具答。真大笑曰:参学悟者,世岂无之?能明大机用,宁复几人?遂授记莂,命往朔方,道当大行。先是,师于定中见一山秀丽,重楼杰阁,金碧绚烂,诸菩萨行道其中。有招师者曰:此秘魔岩也,尔修道其中,何遽忘之?后师游台山,道逢蓬首女子,身被五彩弊衣,赤足徐行,一黑獒随后。师问:何之?答曰:入山。师曰:入山何为?答曰:一切不为。言讫而没。叩同行者,皆不见,或为文殊化身云。师因就山建灵鹫庵,以待方来。僧俗闻风,千里趋赴,常至万指。○至正间,召入内廷。值大雪,夜有红光自师室中直透霄汉。上惊叹,赐金襕伽黎。明年,祷雨辄应,来赐寂照圆明大禅师号,诏住海印寺。○洪武初,诏师至京,住大天界寺。问法称旨,御翰赐诗,宠赉优渥。○壬子六月,沐浴更衣,集众言别。弟子请偈,师曰:三藏十二部,尚为故纸,吾言何为?端坐而逝。茶毗,舍利成五色,齿舌不坏。缙云真嗣
曹洞宗
中都顺天报恩万松行秀禅师
姓蔡氏。古河内之解人也。年十有五。恳求出家。父母不能夺其志。礼邢台净土赟公为师。后受具戒。挑囊抵燕。历潭柘。过庆寿。次谒万寿。参胜默光禅师。教看长沙转自己归山河大地话。半载全无入由。光曰。我愿你迟会。师一日有省。复看玄沙未彻语。请益雪岩满于磁之大明。才廿七日。不觉伎俩已尽。满曰。你但行里坐里。心念未起时。猛提起覰。见即便见。不见且却拈放一边。恁么做工夫。休歇也不碍参学。参学也不碍休歇。遂留记室。○潭柘亨和尚。过大明。师夜扣其门。告侍者烧香请益。亨便放相见。师问。如何是活句。如何是死句。亨曰。书记若会死句。也是活句。若不会活句。也是死句。师自此参究益力。一日见鸡飞。乃大悟曰。今日不惟捉败沙老虎。亦乃捉败岑大虫也。走见满。满可之。乃付衣偈。自是两河三晋。皆钦师名。搆万松庵以自适。耆宿敦请开法。师应之。次住中都万寿。○金章宗皇帝。诏入禁庭升座。帝躬自迎礼。闻法感悟。赐锦绮大僧伽衣。承安丁巳。诏往大都仰山栖隐寺。次移锡报恩洪济。○元太宗二年庚寅。复奉𠡠主中都之万寿。晚年退居从容庵。数迁巨刹。大振洞上安风。上堂。莲宫特作梵宫修。圣镜还须圣驾游。雨过水澄禽泛子,霞明山静锦蒙头。成汤也展恢天网,吕望稀垂钓月钩。试问风光甚时节?黄金世界桂花秋。○小参:昔有跨驴人问众僧:何往?僧曰:道场去。人曰:何处不是道场?僧以拳敺之,曰:这汉没道理,向道场里跨驴不下。其人无语。师曰:人人尽道这汉有头无尾、能做不能当,殊不知却是这僧前言不副后语。汝既知举足下足皆是道场,何不悟骑驴跨马无非佛事?万松要断这不平公案,更与花判曰:吃拳没兴汉,茆广杜禅和。早是不克己,那堪错怪他?道场惟有一,佛法本无多。留与阇黎道户。唵萨哩嚩。○闰四月旦日,上堂:所谓道人者,不知月之大小、不知岁之余闰。埜僧即不然,今年三百八十四日,前月大尽、此月小尽,即今闰四月一日辰末巳初,忽有个出来道:通疏伶俐,知时按节,要且无道人气息。埜僧以手掩鼻,道:退后,退后。为什么𫆏道人气息?太杀熏人。○问:洞山道:龙吟枯木,异响难闻。如何是异响?曰:不会。师曰:善解龙吟。瞎。○全真问:某甲三十年来打叠妄心不下,乞师方便。师曰:汝妄心有来多少时也?未审本来有妄心否?祇如妄心作么生断?只者妄心,断即是?不断即是?真闻廓然作礼而去。○问:诸佛不出世,为甚么却向王宫生?师答曰:青山常举足。问:亦无有涅槃,为甚么却向双林灭?师答曰:白日不移轮。○问:撒手那边底人,为甚么不居正位?师答曰:大功不宰。问:回头这畔底人,为甚么不堕偏方?师答曰:至化无为。白岩符云:芳花丛里不措一足,万年床上嬾去安眠。独许万松个汉,尽大地人无敢论量。虽然,你若作正偏回互会,堕舌犁耕地狱有日在。○问:明与无明,其性无二。如何是无二之性?师答曰:天晓不露。○问:向道莫去,归来背父。如何得不背父去?师答曰:切忌回头。○问:心心放下难,如何是放下底人?师答曰:担取去。○问:是处是慈氏,无门无善财。为甚么道瑠璃殿上无知识?师答曰:折殿了相见。○晚住报恩,退居从容庵。示众:机轮转处,智眼犹迷。宝镜开时,纤尘不度。开拳不落地,应物善知时。两刃相逢时,如何回互?愚庵盂云:徧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示众:去即留住,住即遣去。不去不住,渠无国土。何处逢渠?在在处处,且道是甚么物,得恁么奇特?愚庵盂云:秤锤醮醋。○示众:动则埋身千丈,不动则当处生苗。直须两头撒开,中间放下,更买草鞋行脚始得。愚庵孟云:曾经三峡猿啼处,不是愁人也断膓。○示众:踢翻沧海,大地尘飞。喝散白云,虗空粉碎。严行正令,犹是半提。大用全彰,如何施设?愚庵孟云:瑠璃殿上无知识。○示众:向上一机,鶴冲霄汉。当阳一路,过新罗。直饶眼似流星,未免口如匾担。且道是何宗旨?愚庵孟云:闭眼食蜗牛,一场酸澁苦。○龙唐柱云:措大汉子,随人语脉里去,不识转身一路。待云祇考个更别有,便缩却指头。不惟与俱胝相见,亦乃使天下人摸索不著。○崇先奇云:报恩老人虽别音响,怎柰欠一著在。者僧善解龙吟,只是不知时节。仔细看来,也是别宝遇著瞎波斯。○师于孔老庄周百家之学,无不俱通。三阅藏教,恒业华严。得法者一百二十人,束发奉拜执弟子礼者不可胜纪。编祖灯录六十二卷,又撰净土仰山洪济万寿从容请益等录,及文集偈颂释氏新闻鸣道集辨宗说心经风鸣禅悦法喜集,并行于世。丙师于四月五日示疾,七日书偈曰:八十一年,只此一语。珍重诸人,切莫错举。侍者惊报大众。足甫及门,已圆寂矣。寿八十一。茶毗于通玄门外,舍利无数。诸方门人各分建塔。雪岩满嗣
竹林巨川海禅师
颂风铃曰:铜唇铁舌太尖新,楼角悬来不记春;言外百千三昧法,因风说与个中人。陈秀玉学士甞问万松:弥勒菩萨为甚么不修禅定、不断烦恼?万松道:真心本静,故不修禅定;妄想本空,故不断烦恼。士复问香山大润和尚,润曰:禅心已定,不须更修;断尽烦恼,不须更断。复问师,师曰:本无禅定烦恼。士曰:惟此为快耳。雪岩满嗣已上二人
续指月录卷七
续指月录卷八
六祖下二十四世
临济宗
婺州乌伤伏龙无明千岩元长禅师
萧山人。族姓董。年十九。薙发受具。会行丞相府饭僧。师随众入中峰。本和尚适在座。遥见师。呼而问曰。汝日用若何。师曰。念佛。本曰。佛今何在。师拟议。本厉声叱之。师作礼。求示法要。本以狗子无佛性话授之。缚茅灵隐。胁不沾席者三年。一日闻声有省。亟往见本。具陈悟由。本复叱之。师愤然归。中夜忽鼠翻食猫器。堕地作声。恍然开悟。即往质本。本曰。赵州何故云无。师曰。鼠餐猫食。本曰。未也。师曰。饭器破矣。本曰。破后如何。师曰。筑碎方甓。本乃微笑。嘱曰。善自护持。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师受嘱。隐天龙之东庵。诸山争相劝请。师逸至乌伤之伏龙山。卓锡岩际。誓曰。山有水。吾将止焉。俄山泉溢出。作白乳色。师遂依大树以居。初山有禅寺。名圣寿。荒废已久。当师入山。乡民咸获梦异。遂相率披蒙茸以访。见师晏坐不动。各献饮食。共营起建。寻因旧号成大伽蓝。朝廷三遣重臣降香。锡号佛慧圆鉴普济大禅师。并锡金襕法衣。○上堂。僧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有口如哑。曰。如何是第二句。师曰。有眼如盲。曰。如何是第三句。师曰。棒折也未放你在。乃掷下拂子曰:此是老僧第二句。如何是第一句?便下座。○上堂,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日照山河影动摇。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背水阵圆增勇健。曰:如何是人境俱夺?师曰:任是锋刃常坦坦,假饶毒乐也闲闲。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野老不知尧舜力,冬冬打鼓祭江神。僧礼拜,师曰:有麝自然香,何用当风立?○示众,举德山拓钵因缘,拈曰:末后句子,德山、岩头、雪峰总跳不出。乃喝一喝:大丈夫当为真王,何以假为?○示众,良久曰:大众会么?会则事同一家,不会则万别千差。临济和尚道:我在黄檗吃六十痛棒,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更思量一顿吃,不知谁为下手?时有僧出曰:某甲下手。济度杖与僧,僧拟接,济便打。看他的的显示者些子,无你诸人近傍处,岂常情之所能测?老僧寻常痛口骂你、痛棒打你,你不作无明会,便作佛法会,又何曾梦见我先祖门风?所以古人云:临济之道将坠于地。痛哉!正与么时,合作么生?超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师子儿。○示众:今年腊月二十五,云门一曲曾无谱。争似无明调转高,等闲唱出千山舞。大地为琴,虗空为鼓。拍拍相随,声声相助。汝诸人,须听取,白雪阳春何足数。个中端的孰知音,寥寥永夜松风度。○示众。举瑯琊觉禅师曰,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好一堆烂柴。大慧和尚拈曰,作贼人心虗。虽然如是,恩大难酬。师曰,一人作佛法商量,一人作世谛流布。简点将来,总欠悟在无明见处。也要诸人共知,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枝,树倒藤枯响。○示众。举文殊普贤起佛见法见,还免得贬向二铁围山么。世尊也是怜儿不觉丑。○示众。江月照,松风吹,面面青山展笑眉。经有经师,论有论师。莫怪老僧无法说,劳汝诸人立片时。○示众。举调达谤佛,生身陷入地狱。佛令阿难传旨,汝在狱中安否。达曰,我虽在狱中,如受三禅天乐。阿难曰,汝还求出否。达曰,我待世尊来便出。阿难曰,世尊是三界大师,岂有入地狱分。达曰,我岂有出地狱分。师曰,临危不悚,真大丈夫。○日本国请法衣。上堂。举石门聪曰,西天二十八祖,尽得传衣付法。东土六祖之后,得道者多。只传其法,不传其衣。无明则不然。衣以表法,故谓之法衣。人能弘道,故谓之法身。无处不徧,无处不明,故谓之法眼。高峰老祖法衣一顶,今春对众请与高丽国金刚山供养去也。幻住先师法衣一顶,我得来三十年矣。如今大拙首座又要请归供养。虽然如是,从上诸祖各各有三十棒分,无明亦有三十棒分。众中莫有下得者般毒手者么?有则出来下手看。如无,他时后日不得向背地里叫苦叫屈。击拂子,下座。○僧参,师问:甚处来?僧曰:浙西。师曰:此间无饭吃,来作什么?僧曰:求和尚佛法。师唤僧近前,乃打一拳,云:会么?僧云:不会。师曰:呆子拳头也不识。石车乘拈曰:若是个伶俐衲僧,拨著便知来处。既然不会,累千岩老汉更打一拳。我当时若见,拟议连棒趁去。何故?不入虎穴,争得虎子?○法音𣽘曰:青山孤月近,趺坐意如何?要会拳头旨,千山尽懡㦬。○学士宋景濂谒次,师问:闻公阅尽一大藏教,有诸?士曰:然。师曰:公耳阅乎?目观也?士曰:亦目观尔。师曰:使目之能观者,公为谁耶?士扬眉向之,师于是相视一笑。山茨际颂曰:林下寻师叩板扉,扬眉相向颇依稀。作家手眼天然别,笑杀全韬杀活机。○至正丁酉六月十四日,示微疾,沐浴更衣,集众说偈曰:平生饶舌,今日败阙。一句轰天,正法眼灭。投笔而逝。弟子用陶龛奉全身瘗于青松庵。中峰本嗣
苏州师子林天如惟则禅师
吉安庐陵人,族谭氏。受业禾山,得法中峰。僧问:佛佛授手,祖祖相传。毕竟传个甚么?师曰:脚未跨门,与你三十棒了也。○僧问:如来一音说法,众生随类各解。未审和尚如何为人?师曰:虾蟆𨁝跳上天,蚯蚓蓦过东海。曰:恁么则超佛越祖去也。师曰:你向那里见得?曰:今古应无坠,分明在目前。师曰:杜撰禅和。○华严会。僧问: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既有自他,如何不隔?师曰: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曰: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既有始终,如何不离?师曰:天下觅医人,灸猪左膊上。曰:此会翻宣教典,毋劳说禅。且望和尚直谭教文。师曰:山僧无两个舌头。曰:一真法界,十种玄门。还有自他终始也无?师喝曰:那得许多骨董来?曰:既无许多骨董,毕竟华严所说何义?师曰:说华严。曰:离却法界玄门,华严经在甚处?师曰:在你诸人手里。曰:与么则信受奉行去也。师曰:赠你三文买草鞋。○问:德山小参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意作么生?师曰:我者里不行,有问即答。曰:无法可说,是名说法。又作么生?师拈棒,僧便走。师曰:作贼人心虗。○问:禅门一派,分为五宗。其间还有优劣也无?师曰:五五二十五。曰:临济一宗,儿孙徧地。他有何长处?师曰:细鱼咬断鸬鹚脚,白鹭惊飞上树梢。曰:涅槃心易晓,差别智难明。五宗异同,请师开示。师曰:退身三步。○师不住山居,恒随机开导。行省平章咸稽颡执弟子礼。屡起江浙诸名山,坚却不赴。遁迹吴淞间,弟子就吴中搆地结屋,名师子林。○至正十四年,帝师锡以佛心普济文慧大辩禅师号,兼赐金襕法衣。示寂后,塔于水西源。中峰本嗣
日本建长古先印原禅师
国之相州人,姓藤氏。藤为日本贵族,师生有异征。年十三,父母顿舍出家,剃染受具,慨然航海南询。初谒无见于天台,见指往天目参本和尚。本命给侍,师屡呈见解。本呵之曰:根尘不断,如缠缚何?师退而悲泣,食寝俱废。本怜其诚,因语之曰:此心包罗万象,迷则生死,悟则涅槃。生死之迷,固是未易驱斥。涅槃之悟,犹是入眼金尘。当知般若如大火聚,近之则焦首烂额。惟存不退转一念,生与同生,死与同死,自然与道相符。脱使未悟之际,千释迦、万慈氏,倾出四大海水,入汝耳根,总是虗妄尘劳,皆非究竟。师闻,不觉悚然汗下。一日有省,趋告本曰:印原撞入银山铁壁去也。本曰:既入银山铁壁,来此何为?师释然领解。本因嘱曰:善自护持。○一日示疾,谓侍者曰:时至矣,可持觚翰来。乃曰:吾塔已成,未书额耳。大书心印二字,端坐而逝。初,门人欲画师像,预索赞语。师作一圆相,题其上曰:妙相圆明,如如不动。触处相逢,是何面孔?中峰本嗣已上三人
建宁仰山古梅正友禅师
贵溪丁氏子。参绝学诚,发明宗旨。流寓江淮垂三十年,思得佳山水,结茅归隐。慕武夷幽胜,遂入闽。建阳簿蒋德懋洎长者陈益宗舍园作庵,迎师开山,𠡠额大觉妙智。室中每举狗子无佛性话,钳锤勘验,不少假借。○结制,上堂:仰山结制,寻常活计。眼里放光,鼻孔斢他口切气。遇饥而餐,遇困即睡。诸方撒土扬沙,仰山心空及第。○上堂:九旬禁足,又过一半。心地未明,如牵火钻。光阴莫虗度,了却闲公案。平地无端捉得贼,老僧出来为汝断。○解夏,上堂:九旬禁足,特地成错。三月安居,无绳自缚。布袋解开,乾坤寥廓。放去若龟毛,收来悬兔角。试将两眼挂虗空,一阵凉风生殿角。○小参:日落山头惨,云横谷口阴。欲明生死事,直见本来人。还有会得本来人底么?良久,曰:夜静不劳重借月,玉蟾常挂太虗中。般若诫嗣
杭州净慈德隐普仁禅师
婺之兰谿赵氏子。十四祝发,二十参方。时了然义禅师弘大辨之道于智者寺,师往叩,机锋触发,遂受记莂。○洪武初,高帝亲帅六师至婺州,幸智者寺,诏师主之。后迁净慈。○一日,示微疾,屈指计曰:今夏五月矣。左右曰:然。师曰:八月八日最良,吾将逝矣。至期,整衣端坐而逝。智者义嗣
杭州止庵德祥禅师
本郡人。与同庵俱为平山嗣。德业风雅,为时贤所重。一日将涅槃,众请说偈。师忽倚座曰:者一队噇酒糟汉,我争如你何?竟趋寂。净慈林嗣
金陵天界同庵易道夷简禅师
主南屏净慈,福缘日甚,𠡠主天界。进院日,上堂:毗卢遮那佛,愿力周沙界。一切国土中,恒转无上轮。者无上轮如何转去?卓拄杖,云:转也,转也。遂下座。净慈林嗣已上二人。
湖州弁山白莲南极懒云智安禅师
嘉兴沈氏子,示众。万法归一,无孔铁锤当面掷;一归何处?抹过西天并此土。青州布衫重七斤,寒岩古木璚华春;仁者勤慇问端的,娘生鼻孔从来直。倘然言下解知归,九九方明八十一。海门则嗣
处州福林白云智度禅师
郡之丽水人,族吴氏。闻无见覩和尚说法华顶,往叩之曰:西来密意,未审何如?覩曰:待娑罗峰点头,却与你道。师拟进语,覩便喝。师曰:娑罗峰顶,白浪滔天。花开芒种后,叶落立秋前。覩曰:我这里无残羹馊饭。师曰:此非残羹馊饭而何?覩颔之,遂服勤数载。辞去日,覩嘱曰:昔南岳受太鉴记莂,后得马祖授以心法。针芥相契,不在多言。勿掉三寸舌诳人,须真正见解著于行履,方为报佛深恩耳。○洪武己酉,诏征天下高僧,建法会于蒋山。师应诏后,还至杭。杭人奉居虎跑,秋趋华顶。明年春,示微疾,仍回福林。沐浴更衣,索笔书偈曰:无世可辞,有众可别。太虗空中,何必钉橛。掷笔而逝。阇维,舍利五色、齿牙数珠皆不坏。建塔瘗于院西。华顶睹嗣
明州天童元明原良禅师
宁海周氏子。扫洞宗宏智禅师塔曰:呜呼!山不让尘,故能成其高;海不让流,故能成其深。师非宿备六度万行之愿轮,则曷由树大法于古今?寿昌源嗣
杭州径山呆庵敬中普庄禅师
台之仙居袁氏子。参了堂于天宁,堂问:何来?师曰:天童。堂曰:冒雨冲寒,著甚死急?师曰:正为生死事急。堂曰:如何是生死事?师以坐具作撼势,堂曰:敢来者里捋虎须。参!堂去。一日,室中举庭前柏树子话,师拟开口,堂劈口便掌,从此悟入。初出世抚州北禅,后迁云居径山。洪武初,师应诏说法称旨,后衔命祀庐山,礼成。○上堂:老僧开荒时,于法堂基上掘得一个𨱄斧子,久聚兄弟。若有用得著者,两手分付;若是荷负不去,老僧收得来,著甚死急?不如飏向擸𢶍堆里,从他日炙风吹去也。蓦拈拄杖,卓一下:鞭起铁牛耕大地,谁能井底种林檎?○冬至,上堂,举:洞山冬夜与泰首座吃果子次,问曰:有一物,明如日,黑如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过在甚么处?座曰:过在动用中。洞山令侍者掇退果桌,师曰:当断不断,反招其乱。若是径山见他道过在甚么处,便与掀翻果桌,亦使洞山知有宗门向上爪牙,今日儿孙不致寂寥。虽然,也须脚踏实地始得。拈拄杖:不向蓝田射石虎,何人知是李将军?卓拄杖,下座。○浴佛日,上堂,举:药山因遵布衲作殿主,浴佛次,乃问曰:汝只浴得者个,还浴得那个么?遵曰:把将那个来。山休去,师曰:药山能纵不能夺,布衲能夺不能纵,总未具超宗眼在。黄龙南禅师曰:二尊宿一出一入,未见输嬴。三十年后不得错举,早是错下名言。径山见处,也要诸人共知。今日殿中普请浴佛,者个那个不得动著?杓柄到手,更莫颟顸。击拂子,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僧问:如何是云居境?师曰:路转溪回空院静。曰:如何是镜中人?师曰:大平时代自由身。曰:人境已蒙师指示,愿闻一句接初机。师曰:无毛子贴天食。○僧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时如何?师曰:达道者方知。曰:和尚何得干戈相待?师曰:捉贼不如吓贼。曰:明眼人瞒他一点不得。师曰:情知你不是好心。○师铲草次,僧问:者片田地几时刬得干净?师举起锄头,曰:未审上座唤作甚么?僧无语。师抛下锄头,曰:者片田地几时刬得干净?○僧问:骑虎头,收虎尾,中间事作么生?师曰:渠侬得自由。曰:只如古人道:我也弄不出。意旨如何?师曰:入水见长人。○示众:夫为宗师者,不得已垂示一言半句,无非为学者抽钉拔楔、解粘去缚。譬如善舞太阿,自然不伤其手。近代据师位,训学徒,记持文字,崇饰语言,夸耀后来,增长恶习,不知有自己出身之路。如衣坏絮,行棘林中,不能自由。少林直指之宗,于此坠地,良可痛伤。汝辈行脚,各须带眼,莫教堕他网中,出头不得。只如古人道:入此门来,莫存知解。若约山僧见处,直饶知解顿忘,犹是门外汉。到者里,须辨缁素始得。珍重!○永乐元年十月二十三日,示寂于不动轩。阇维,烟𦦨所至,舍利如贯珠。塔于凌霄之阳。天童一嗣
温州江心觉初慧恩禅师
久依孚中信分座说法,凡见人参叩,便高声示之曰:休去!歇去!有再问,则以棒趁出。天界信嗣
慈谿定水见心来复禅师
南昌丰城人,姓王氏。谒南楚于双径,久之乃得证入,命掌内记。无何避兵会稽,遂住慈谿定水。○示众,举文殊维摩各说不二法门,颂曰:妙喜文中问疾过,机先勘破老维摩。刹尘常说虗空听,一默相酬早是多。○文殊令善财采药,颂曰:是药拈来会得么?神方不必问耆婆。若言杀活全工巧,大地群生病转多。○百丈侍马祖游山,野鸭子飞过,颂曰:野鸭群飞过去忙,马师见处只寻常。直饶忸得鼻头破,也是丧车后药囊。○洪武元年,以高僧征召至京,赐食内庭,慰劳优渥。适建钟山大会,𠡠师升座说法,复命蜀王椿从师问道。师答蜀王问参禅法要曰:禅宗正脉,以心传心。单提径示,直接上根。不涉言诠,不存知解。如击石火,似闪电光。见即便见,了即便了,得即永得。一闻千悟,获大总持。用而无尽,体不可穷。若乃展转思量,取舍分别,悉属邪禅邪道,非菩提智。生死到来,总用不著。是则参须实参,悟须实悟。良由自证,匪假他求。昔闽王请罗山闲禅师开堂。闲升座。方收敛僧伽黎。乃曰。珍重。便下座。闽王近前。执闲手曰。灵山一会。何异今日。看他罗山作家。不假言说。而闽王天鉴。自出常情。后来洞山聪曰。罗山忍俊不能禁。大展家风吼一音。纸墨如山书莫尽。衲僧休向义中寻。此古人直捷指示处。宗眼明白。与众不同。贫僧恁么忉怛。早是画蛇添足。冒渎睿聪。然蒙赐问。不容缄默。冀国政之暇。少加垂覧。○复答晋王问禅要曰。殿下以菩萨应身。乘愿再来。弘护佛法。善世利生。于统理国务之暇。常切究竟佛祖一大事因缘。此实不忘本愿故也。但于日用。放舍诸缘。休息万念。念起即觉。常觉不昧。行住坐卧。饮食起居。应事接物。看得力不得力。勿随事物转。涉他机境。盖世间万事万理。皆出于心。心若了时。无法不了。所以曰。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故知心无自性。缘起即空。不用多工。最为省要。法华经曰。治世语言。资生业等。皆与实相。不相违背。华严经曰。不坏世间相。而成出世间法。先德曰。一切善恶。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净心体。此乃佛祖直指示人处。若日用工夫、目前事物,莫管他是善是恶、是逆是顺、是净是秽,譬如宝鉴当台,洞照妍丑。物来即应,物去不留。不要起一念分别拣择心,亦不要问他静时閙时、苦时乐时,尽与尽力真实做去。若到无理会处,却是好消息,便与一时放下。忽然知解两忘,人法双泯,即是大休歇、大自在、大安乐时节也。昔有国王问波罗提尊者曰:何者是佛?尊者曰:见性是佛。王曰:师见性否?尊者曰:我见佛性。王曰:性在何所?尊者曰:性在作用。王曰:若当用时,几处出现?尊者曰:若出现时,当有其八。王曰:其八出现,当为我说。尊者即曰:在胎曰身,处世名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齅香,在舌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徧现俱该沙界,收摄在一微尘。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此便是究明自性底榜样。殿下宿具般若种智,必能照了,奚俟鄙言。○师年七十余,因坐胡党被逮。临刑时,怡然自适。所著有蒲庵集行世。径山悦嗣
杭州净慈休庵无旨可授禅师
台之临海李氏子。参普觉于灵隐,问答之顷,疑情顿释。住中竺,将辞净慈,诸勤旧争迎,屡却不听。强居二载,挝鼓告退。○一日示疾,召左右曰:吾逝矣。左右进觚翰,师麾去曰:吾宗本无言说。泊然而寂。火浴齿牙,贯珠不坏。设利光莹,色如金晶。其徒敛诸不坏并遗骼,归龙华塔而藏焉。灵隐明嗣
杭州普明立中成禅师
郡之钱塘人,姓孙氏。年十三,投慈光若山出家。首谒祖芳联禅师。一日,室中举腊月火烧山话。师呈颂曰:白云迷却旧行踪,腊月烧山火正红。忽地慈风来扇发,冷冰冰处暖烘烘。联器之。后于北郭建普明寺,以接方来。○正统辛未六月十三日,上堂说偈曰:今年八十一,老病随缘且遣日。今年记著后年事,后年记著今年日。至癸酉,如期坐化。寿八十三。茶毗舍利无算。建塔于普明。祖芳联嗣
杭州净慈照庵宗静禅师
郡之高氏子。自幼薙落本山,适祖芳联领院事,师依之。久乃得旨,旋典藏钥。○永乐中,应选出主护国,寻迁雪窦。后净慈虗席,举师补之。朝廷颁赐大藏,师诣阙谢恩,止于弥陀寺。示微疾,谓左右曰:吾缘止矣。沐浴更衣,危坐而寂。塔于藕华之祖丘。有三会语录。祖芳联嗣已上二人。
温州瑞安护龙太初启原禅师
日本国人,姓源氏。九岁,入建长寺出家。十八,请告南询。历三年,抵福州。时吴元之丙午二月,进京贡上表物。受斋衬毕,𠡠见季潭泐公,指令徧参。后谒乌石愚禅师。一日,愚上堂曰:雪覆千山,因甚么孤峰不白?师示众曰:雷声隐隐,雨点全无。峰曰:草庵上葢瑠璃瓦,石室中藏玛瑙瓶。师曰:大虫骑却南山虎。愚曰:虎生七子,阿那个无尾巴?师曰:第七个。愚曰:且放汝三十棒。由是许师入室。○后结茅庐阜,复移石龙。出世广度,迁罗阳三峰,再迁护龙。尝垂三关语:舜若多神,因甚么向平地上拖泥带水?金翅鸟王劈海取龙吞,因甚么被泥鳅吞却?三世诸佛说不得,因甚么狸奴白牯念摩诃?○一日,集众说偈曰:生也铁面皮,死也铁面皮。一击百杂碎,白日绕围。掷笔坐逝。乌石愚嗣
金陵灵谷非幻无涯永禅师
衡之西安人。年十二,投乌石杰峰愚和尚出家。愚问:何处来?师应声曰:虗空无向背。愚指钟示师,师信口成颂曰:百炼炉中滚出来,虗空元不惹尘埃。如今挂在人头上,触著洪音徧九垓。愚奇之。旋为祝发,居下版。服勤积久,疑滞尽释,得无碍辩。愚为印可。○永乐间,擢为僧录右阐教,𠡠住灵谷。会朝廷建大斋坛,礼官董事甚严,师若不经意者。左右怪问之,师曰:自家有一大事甚紧,无暇他及。沐浴更衣,趺坐书偈曰:生死悠悠绝世缘,蒙恩永乐太平年。者回撒手归空去,雪霁云消月正圆。投笔而逝。上闻,遣中官致祭,茶毗舍利徧布。乌石愚嗣已上二人
曹洞宗
西京万寿雪庭福裕禅师
太原文水张氏子。师五龄解语,日了千言。九岁入学,一目十行。遭乱丧家,道逢老僧,令师出家,曰:汝能诵得法华经,则一生事毕。师曰:佛法止此乎?莫更有向上消息否?老僧异之,遂偕谒休林古佛于仙岩,曰:此子龙象种也,得奉巾瓶,他日必成大器。林欣纳之,乃为祝发受具,遂与双溪广公同参者七年。次参万松秀禅师,一见便许入室,问:子从何得个消息,便恁么来?师曰:老老大大,向学人纳败阙作么?秀曰:老僧过在何处?师曰:学人且礼拜,暂为和尚葢覆却。秀大喜,遂为印可。法音𣽘曰:且道葢覆个什么?咄!千年田,八百主。○从此亲炙十年。值壬辰之变,祖刹荒芜,朝命以师补之。寻承万松海云重以尺牍相招,遂应朝命。世祖潜邸,命师作资戒会。○宪宗诏诣帐殿,奏对称旨,俾总领释教。○世祖即祚,因论辨伪经,驰驿以闻,火其书,赐光宗正法之号。命师故里剏建精舍曰报恩,给田若物以饭众。时万寿祖席乏人,众请师主之。师姿颖悟,三阅藏教而成诵,透掖后学无勌色。通群书,善翰墨吟咏。其上堂普说几十万言,播在丛林。门人请梓之,师闻而叱之曰:此吾一时游戏所发,安可以形迹为哉?既老,勌于接纳,归栖嵩阳。○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待乳峰点头,即向汝道。龙唐柱云:有问如何是西来意即向他道,直待乳峰点头亦不向汝道。○问:如何是向上尊贵一路?师曰:渔歌惊起沙汀鹭,飞出芦花不见踪。三宜盂公:一字入公门,九牛不出。○问:九年面壁时如何?师曰:官不容针。曰:一花五叶时如何?曰:私通车马。曰:恁么新丰一曲因师唱出也。师曰:谁买黄金铸子期?○至元乙亥秋,示微疾,书偈告终,塔于寺之西隅。报恩秀嗣
燕京报恩林泉从伦禅师
参万松,见阿那律,得闻天眼因缘,忽有省曰:设使五眼俱瞎,又能开我向上眼矣。因举似万松秀,秀问:如何是向上眼?师曰:瞎。秀曰:真个瞎。师复曰:瞎瞎。秀颔之。初住万寿,上堂:禅禅禅,非正非偏。无意路,有玄渊。超今返古,绝后光先。但能忘影迹,何必守蹄筌。直指人心见性,须凭祖意通玄。九年面壁真消息,端的其中有秘传。○元世祖至元九年,诏入内殿,从容问辨。薄暮将退,帝曰:在先有问,皆言无说。今何却有说耶?师曰:理本无说,今且约事而言。帝曰:何故理无言说?师曰:理与神会,如人食蜜,中边皆甜。若问蜜之色相,紫白可言。若论味之形容,实难诉说。○示众。北斗似杓,南斗似瓢。任伊斟酌,暖日凉飚。冬至寒食一百五,须知气节不相饶。到此莫有解吞吐者么?○僧问:法眼道:我二十年只作境会。既不作境会,合作么生会?师曰:猿抱子归青嶂后,鸟啼花落碧岩前。○示众。若论此事,如丹凤冲霄,不留其迹。良由性空寥廓,慧日精明,照五蕴之皆空,使万缘之俱泯。直得星攒碧落,月浸丹墀,翡翠帘垂,烛香人静。当此之际,那容喘息,宁许窥窬。密室不通风,玄门难措足。虽然如是,一点灵明通宇宙,那拘西竺与曹溪。○示众。妙用纵横,智体不动。子虽依倚,父全不知。撒干葢而本自无心,踞坤舆而端然有力。此亦寂而不动,感而遂通之朕兆也。于此半遮半露,似晦似明,菉竹猗猗,有裴君子。孰能于是了别心佛之根茎枝叶者耶。虽倚蒲危坐,虗室生白,心月孤圆,秋天独迥,犹须转身,不居一色。直得雁回北塞,声噎南楼,木女初闻,石人遥听。祇知日午是三更,那信天明方半夜。何也,月满犹亏半,乌沈始是圆。○示众。黄河九曲,谁能直下承当。白浪千寻,孰解其间荐得。透与不透,尽自澜翻。将心用心,休教蹉过。直须知有,云外立千峰。不可言无,岩前分万壑。灵松带露,怪柏欺霜。傲四时而莫可雕零,超万象而敢为主宰。凭何道理,便乃如斯。天得一清,地得一宁。衲僧得一,鼻直眼横。怕汝不信,试摸索看。○示众。语忌十成,正虽正而不应居正。机贵回互,偏虽偏而莫滞于偏。所以道,澄源湛水,尚棹孤舟。古佛道场,犹乘车子。争肯教伊向死水里作活计。到此地面,活泼泼,转辘辘,方有少分相应。虽则水澄月满,一念万年,正是道人可愁虑处。何也。有德非为德,无功始是功。直得妙尽无依,功成不处。万类千般,莫能收管。有时横身劫外,有时垂手中。正去偏来,无非兼带。这边那畔,不滞有无。祇此建化玄门,便是抄直要路。若也于斯洒洒落落,了了明明,不枉不向响山中善通音耗,未萌枝上能辨春秋。咦,还达此意么。若解无中能唱出,方知元不住宫商。○至元辛巳十月二十日,奉旨就大都悯忠寺焚烧道藏伪经。除道德经外,尽行烧。命师下火。师升座,以火炬打一圆相曰,诸仁者,祇如三洞灵文,还能证此火光三昧也无。若也于斯会得,家有北斗经,人口保安宁。其或未然,从此灰飞烟灭尽,任伊到处觅天尊。急著眼看。报恩秀嗣
吾舍从宽禅师
临终,问其次兄曰:佛祖父母,我今一箭射杀二哥,以为何如?随整襟坐脱。报恩秀嗣
上都华严全一至温禅师
邢州郝氏子。幼聪慧异常儿,六岁祝发参万松秀和尚,秀命为侍者。凡秀偈颂法语,一闻辄了,遂得法焉。常以侍者代应对,机锋不可犯。太保文贞公刘秉忠荐师有经世才,世祖召见,与语大悦,留内庭三载,多有赞益。将授以官,坚辞还山,锡号曰佛国普安大禅师。○至元丁卯五月示疾,右脇而逝。异香三日,茶毗舍利无数。报恩秀嗣
丞相耶律楚材居士
辽人也,别号湛然居士。因金灭辽,公归金,改称移剌。时京师禅伯甚多,公独重圣安澄和尚,常访以祖道。屡举古尊宿语录中所得叩之,澄间有许可,公自以为得。及遭忧患,求道愈亟,遂再以前所得访澄。澄为大翻前案,不然所见,公甚惑焉。问其故,澄从容谓公曰:昔公居要地,又儒者多不谛信佛书,惟搜摘语录,以资谭柄,故予不敢苦加钳锤耳。今揣公心,果为本分事,子岂得不为苦口?然予老矣,有万松老人者,宗说精通,宗门大匠,公能见之,自当了公大事。公唯唯。往谒万松,甚有契合,杜绝人迹,苦心力究者三年,乃获印证。先是,元世祖将西征,有司奏五台等处僧徒,有能呪术武略及有膂力者为部兵,扈从西征。公言于上曰:释氏之高行者,必守不杀戒,奉慈忍行,故有危身不证鹅珠,守死不拔生草者。法王法令,拳拳奉行,虽死不犯,用之从兵,岂其宜哉?其不循法律者,必无志行,在彼既违佛旨,在此岂忠王事?故皆不可以从王师也。帝从之。报恩秀嗣
屏山李纯甫居士
初恃文誉,好排释老。偶遇万松秀和尚于邢台,一言之下,遂获契证。乃尽翻内典,徧究禅宗,注金刚、楞严等经,序辅教、原教等论。尝著少室面壁庵记,略曰:达磨大师西来,孤唱教外别传之旨,岂吾佛教外复有所传乎?特不泥于名相耳。真传教者,非别传也。自师之至其子孙徧天下,渐于义学沙门以及学士大夫,潜符密契,不可胜数。其著而成书者,清凉得之以疏华严,圭峰得之以钞圆觉,无尽得之以解法华,颕濵得之以释老子,吉甫得之以论周易,伊川兄弟得之以训诗书,东莱得之以议左氏,无垢得之以说语孟。使圣人之道,不堕于寂灭,不死于虗无,不缚于形器,相为表里,如符券然。虽狂夫愚妇,可以立悟于便旋顾盼之间,如分余灯以烛冥室,顾不快哉!士著述甚多,开发后学,大有功于宗乘。临终无疾,趺坐合掌,面西而逝。报恩秀嗣已上六人
顺德天宁弘明虗照禅师
辽州申氏子。参仙岩,因默坐闻磬声,豁然有省,乃振锡燕之归义。值太保刘文正公向道有契,付嘱毕,乃沐浴更衣,索笔书偈云:四大无常,名为幻身。摆手便行,入无生灭。汝当善自珍重。趺坐而逝,茶毗得舍利百颗。刘文正公入奏,塔舍利于天宁。嗣法门人子颜、子淇等二十有八人,皆坚苦特立之士。洞上一宗,斯为盛焉。仙岩德嗣
续指月录卷八
续指月录卷九
六祖下二十五世
临济宗
苏州邓尉万峰时蔚禅师
温州乐清金氏子。襁褓中见僧辄微笑合掌。年十三从演庆升法师受业。便知向上宗乘。至杭受具戒。参虎跑止岩。示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话。遂往明州达蓬山佛趾寺侧卓庵。昼夜力参。一日闻寺主举沩山踢倒净瓶公案。蓦地触发说偈曰。颠颠倒倒老南泉。累我工夫却半年。当下若还亲荐得。如何不进劈胸拳。闻伏龙千岩长禅师直造丈室。长曰。将甚么来与老僧相见。师竖起拳曰。者里与和尚相见。长曰。死了烧了向何处安身立命。师曰。沤生沤灭水还在。风息波平月印潭。长曰。莫要请益受戒么。师掩耳而出。明日普请砍松次。师拈圆石作献珠状曰。请和尚酬价。长曰。不值半文钱。师曰。瞎。长曰。我也瞎你也瞎。师曰。瞎瞎。即呈偈曰。龙宫女子将珠献。价值三千与大千。却被旁观人决破。谁知不值半文钱。长谓左右曰。蔚山主颇有衲僧气息。遂命居第一座。○一日长升座。举无风荷叶动。决定有鱼行。师出众震声一喝。拂袖便出。遂卓庵于兰溪之嵩山。凡九载。长尝寄偈曰。郁郁黄华满目秋。白云端坐碧峰头。无宾主句轻拈出。一喝千江水逆流。三为手书招之。爱重弥至。旋付以法衣顶相。○上堂,僧问:如何是嵩山境?师曰:四面好山擎日月,一湖秋水浸青天。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三仙描不就,终不与君传。问:如何是目前事?师曰:眉毛眼上横。曰:莫是他安身立命处也无?师曰:错认定盘星。石车乘拈曰:此僧乘虚接响,但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开堂,拈香毕,乃曰:千圣难明不了因,递代相传古到今。今日嵩山重举似,铁树华开别是春。向无影树下打眠,宏开饭店。于虗空背上经行,大阐宗乘。尘尘刹刹全彰,物物头头合彻。断送衲子命根,不作奇特商量,不作玄妙解会。直得净名杜口,共赞升平。岩头密启,咸宣至化。正与么时,祝圣报恩一句作么生道?一片定光辉宇宙,直教万国奉君恩。○上堂,舒两手曰:大开方便门,便从者里入。复握拳曰:闭却牢关,说家里话。且道不开不闭一句又作么生?良久,敛僧伽黎,下座。○上堂:三世诸佛如是说,历代祖师如是说,天下老和尚如是说,嵩山亦如是说。若有不如是说者,与他三十棒。若有如是说者,亦与他三十棒。何故?卓拄杖,嵩山门下令不虗行。○上堂:月头是初一,光明渐渐出。月尾是三十,光明何处觅?假饶老释迦,也道拈不出。拈道出,万事毕。有人道得,出来道看。如无,嵩山与诸人露个消息。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解制上堂云: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解开布袋口,衲僧得自由。脚头脚底风云起,撒土扬沙辊入流。逼塞虗空无影像,啼莺元在柳梢头。毕竟作么生取用?喝!○示众举古德云: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无非净法身。堪笑古人犹在声色里作活计,要见清净法身太远在。既不在声色里,毕竟在甚么处?会么?良久云:须知更在青山外。○中夏示众云:达磨的的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且道性作么生?一喝于此,直下死团百杂碎,便见青青翠竹显真如,柳绿花红明皎洁。风生虎啸石龙吟,燕语莺啼为汝决。衲僧家,活泼泼,满怀撒出夜明珠,献宝波斯难辨别。放倒和衣打觉眠,一任天崩与地裂。其或未然,参!○示众大凡参禅做工夫者,不得安然静坐,忘形死心,澄空守寂,昏沈散乱。须是抖擞精神,猛著精彩,急下手脚,剔起眉毛,咬定牙关,提起话头,立地要知分晓。不得今日也恁么,明日也恁么,便就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上大起疑情。疑个一归何处,即将此一则公案尽平生气力提在手中,如一柄铁扫帚相似,佛来也扫,魔来也扫,邪来也扫,正来也扫,是也扫,非也扫,有也扫,无也扫,扫来扫去,扫到无下手处,无著力处正好著力,无扫荡处正好扫荡,忽然扫破虗空,突出一个苕帚柄来,㘞!元来却在这里。在这里,依前即是个张上座,一翻翻转,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尽是自家珍宝,草木砂砾,尽是自己法身,到这里说甚么一归何处?只这一柄铁扫帚,亦乃和身放下,坐断常寂光,超出无生界,唤作无为无事人也。若是打不彻,透不过,切莫悤悤草草,道我会禅会道,不用参疑。我问你,腊月三十日到来,从前会得底道,禅用得著么?所以参须实参,悟须实悟,不可弄虗头,认光影,不求正悟,须向遮里,将本参公案,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毫窍,并作一个疑团,顿在眉毛眼睫上,看定通身是个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行也如是参,坐也如是参,静也如是参,动也如是参,参来参去,通身是个话头,物我俱忘,心识路绝,澄澄湛湛,寂静无为,蓦然疑团子𪹼地一声,直得须弥粉碎,大地平沈,迸出一轮杲日,照耀山川,遮藏不得,那时却来嵩山门下吃痛棒。○警䇿云:大凡参学做工夫者,先将平日所知所见、人我利名尽情扫却,然后将本参话头顿在目前,行住坐卧时也参、著衣吃饭时也参、屙屎送尿时也参、静閙闲忙时也参、喜怒哀乐时也参,但于十二时中心心无间、念念相续,不忘这个话头,须是大起疑情,大疑即大悟、不疑即不悟,悟即悟自本心、明即明自本性。古人云:佛见法见是二种铁围山,若有所见尽成其障。所以证道歌云: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痕垢尽除光始现,心法双忘性即真。此事不论根性利钝,只要信得及、行得切,时节到来忽然触著磕著,洞明大事。祖师云:我本求心不求佛,法界元来无一物。佛者,觉也。如何是觉?㘞!呵呵!方知此语实无妄也。且道笑个什么?经云:心生大欢喜,自知当作佛。然虽如是,须经大善知识炉煹煅炼将来,方可续佛慧命。谨参!谨参!西来直指正单传,自念参疑意廓然,今古上乘无别法,尽皆心悟未生前。○后游姑苏,邓尉喜其山水盘结,遂驻锡焉。未几,四众咸集,成大伽蓝,名曰圣恩。○洪武十四年辛酉正月二十九日,忽集众曰:老僧时节至矣。即说偈曰:七十九年,一味杜田,悬崖撒手,杲日当天。语毕,泊然而寂。门人奉全身瘗于山之西冈。千岩长嗣
杭州天龙水庵无用守贵禅师
婺之甄氏子。十八岁,往投里之康侯山芟染。后游浙西,适千岩长禅师居龙华,师叩之,默有所契。复谒中峰本和尚,群疑顿释。旋退居嘉禾。○一日,忽索笔书偈曰:一蜗臭壳,内外秽恶。撒手便行,虗空振铎。天龙一指令犹昨,掷笔而逝。筑慈济塔院于天龙西冈。师生平不畜长物,寒暑一衲,律身甚严。尝堕一齿,弟子辈藏之函椟中,生舍利五色。千岩长嗣
华亭松隐唯庵德然禅师
里之张氏子。祝发受具。徧叩诸方。未有所契。后于千岩会中。闻上堂语。豁然悟入。尝参石屋珙。谓师曰。子缘当在华亭。因书松隐二字授之。师遵悬记。归里筑室于郭汇之阳。遂名松隐。足不逾阃者三载。尝刺血书华严。有天华庭满之异感。居民为建宝坊。洎千岩迁化。众请师继席。○上堂。僧问。远离松水。来据龙峰。海众临筵。请师祝圣。师曰。万年松在祝融峰。曰。祝圣已蒙师指示。列祖家风事若何。师曰。冬到寒食一百五。曰。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也无。师曰。斧头是铁作。曰。恁么则龙门无宿客也。师曰。早已点额。曰。若不登楼望。焉知沧海深。师曰。你道老僧眉毛有几茎。曰。一堂风冷澹。千古意分明。师曰。蹉过不少。曰。承师有言。向上一路。千圣不传。还端的也无。师曰。那里得者消息来。曰。卖金须遇买金人。师便喝。曰。金屑虽贵。落眼成瞖。又作么生。师曰。好向绣湖湖上看。月明夜夜散金波。曰。三十年后。此话大行。师曰。杜撰禅和。如麻似粟。僧曰。大众证明。学人礼拜。师乃曰。山僧数年搓得一条龟毛索子。今日拈来。将三世诸佛。西天四七。东土二三。天下老和尚鼻孔。一串穿却了也。且道山河大地、草木丛林、森罗万象、有情无情,甚处得来?良久: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复举:三圣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师曰:者两个老汉同门出入,宿世冤家。一人向孤峰顶上卧月眠云,一人向十字街头扬尘簸土。点检将来,二俱漏逗,各与三十拄杖。且道新龙峰与么提持,是赏渠?是罚渠?蓦拈拄杖,卓一卓: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上堂:日可冷,月可热,众魔不能坏真说。有来由,无途辙,六月炎炎撒冰雪。文殊无处著浑身,普贤特地呈丑拙。是真说?非真说?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喝一喝,卓拄杖。○谢藏主维那,上堂:天无门,地无户,俊快衲僧一任来去。藏里摩尼照彻十方,洞里桃花千葩竞吐。假劫外之春风,应今时之律吕。海神夜半看鲛珠,眼光挂在扶桑国。喝一喝。○结制,上堂:煖气相接,正在斯时。深深冷灰里拨著星儿之火,向死柴头上发机,燎起亘天烈𦦨,烧却舜若多神面皮。敢问诸人作么生回避?掷拄杖,下座。○上堂:今朝是初一,龙象如稻麻。有事与无事,归堂去吃茶。○上堂:达磨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大众作么生说个见性成佛底道理?良久:幸是无疮,勿伤之也。○结制,上堂:蜡人为验,始于今日。九十日中,推功辨的。黄面老瞿昙,结住布袋头。百万人天,咸皆受屈。松隐结制,总不恁么。以手作摇橹势,曰:山僧即今驾无底铁船,普请大众同入大圆觉海游戏去也。喝一喝:看取定南针。○岁旦,上堂:元正启祚,万物咸亨。蓦拈拄杖,曰:拄杖子,昨夜抽条,今朝吐蘂。华开五叶,香徧大千。且道还当得新年头佛法也无?卓拄杖一下,喝一喝。○腊八,上堂:明星一见出山来,刚道娘生两眼开。不是髑髅干得净,争知春色上桃腮。○上堂:德山棒、临济喝,拈放一边。诸人脚跟下,道将一句来。以拄杖画一画: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示众:佛是众生界中了事汉,众生是佛界中不了事人。若欲决了此事,但向十二时中、四威仪内,折旋俯仰、与人酬应处,看是什么道理。忽尔妄想灭、知见忘,究出自家一段光明洞彻十虗,无丝毫隔碍,始知佛与众生本性平等,一身清净、多身清净,一世界清净、多世界清净,无一尘不是真如境界、无一刹不是解脱道场。所以永嘉大师曰: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同共如来合。斯言岂欺我哉?○示医士。话头一则耆婆药,大藏诸经和剂方;抹过二途开口笑,不劳针砭起膏肓。○化灯油。劫初一点光明种,猛裂工夫拶出来;泻入碧瑠璃里去,三千诸佛笑颜开。○坐禅铭。参禅的的非细事,贵在当人发真志;真志不发愿不坚,决定茫茫堕生死。古德垂慈何太切?教人参禅要直截;话头一则重千钧,尽力提持须猛裂。进前退后知几回?恰似冰炉炼生铁;冰炉烂铁真个难,竭尽精神岂容歇?蓦然一拶火星飞,面门簉破通身热;钳锤妙密始见真,手兮眼兮用处亲。就中炼出吹毛利,干将镆鎁争比伦;耿耿寒光耀空碧,在在处处兴家国。外道天魔尽丧魂,铁额铜头俱失色;古今库藏无此珍,天上人间何处觅?殷勤为报参玄人,趁此后生须努力。千岩长嗣
婺州清隐兰室德馨禅师
义乌方氏子。年二十四,投伏龙祝发。执侍数载,复力抵诸方。久之,归觐。会千岩迁化,乃结茅城西,榜曰清隐。后圣寿虗席,四众请师主之。苏平仲尝过访,师寒温之外,不措一辞。苏曰:千岩老师见客,口如悬河,娓娓不倦。师今默然,何也?师曰:道无隐显,焉有默然?昔吾先师未尝不言,然而未尝言;今吾未尝言,然而未尝不言也。苏乃击节称赏。○洪武壬子十一月十四日,示微疾,集众诀别,端坐而逝。留龛七日,颜色如生。茶毗,五色舍利无数。千岩长嗣
金华华山明叟昌庵主
本郡浦江人。缚茅于里之华山,往谒千岩,示以入道旨要。旋归,昼夜孳孳不怠。○洪武丙辰十月三日,忽辞众说偈曰:生本无生,灭亦无灭。撒手便行,虗空片月。语毕,端坐而逝。千岩长嗣已上五人
京口金山慈舟济禅师
西竺作礼曰:某甲拏得贼来,请和尚决断。师曰:赃在甚么处?竺拍案一下。师往复征诘,复曰:诸佛不说,列祖不传。除却摇唇鼓舌、瞚目扬眉,还我到家一句来。竺默然。师曰:去圣时遥,尚有此子,善自护持。古梅友嗣
一峰宁禅师
西竺呈见解,师为勘验,示偈曰:青山叠叠雨蒙蒙,师子金毛拨不通。我也自知时未至,十回放箭九回空。古梅友嗣已上二人
杭州正传院祖庭空谷景隆禅师
姑苏洞庭鼋山陈氏子。初见嬾云开示法要,后于虎丘礼石庵祝发。会庵迁灵隐,师相随七载。因往天目礼高峰祖塔,憩锡岁余,忽有省。入径造嬾云安求证,安为助喜。○后住碧岩,僧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曰:此问最亲切。曰:觌露堂堂时如何?师曰:途路未为真。曰:南人如问雪,我道是杨花。师曰:唤钟作瓮又争得?○晚年于西湖修吉山卜地为生圹,筑室以居,名曰正传塔院。○复自制塔铭,其略曰:呜呼!死生一梦,骨塔奚为?盖表佛法流芳,灵踪不断,即幻明真,以致佛祖命脉源远流长矣。幻身虽灭,佛性不迁。后之来者,见窣堵崚嶒,峰峦苍翠,鸟鸣乔木,泉泻幽岩,不驰外境,不执内心,尽忘爱恶,陶然泰和,始知法界为身,虗空为口,万象为舌,昼夜说法,未尝间歇。于此见得明,透得彻,如醉忽醒,廓然领悟。便见佛祖不曾涅槃,老僧不曾圆寂。大圆镜中,觌面相见。西来祖意,两手分付。如古师嗣云门,青师嗣大阳。无前后,无去来。大千沙界,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嬾云和尚是景隆受业师之受业师。景隆心法受印可于嬾云,即南极安禅师也。得临济正传二十世,上溯天真,则无极源、雪岩钦。前后嗣法,亦无定规。前嗣后者,阿难嗣迦叶。后嗣前者,兴化嗣临济。理贯古今,诣实为主。铭曰:廓周法界,空荡无涯。群灵升坠,恒无已时。佛祖垂应,为导为师。宿膺为幸,值师化仪。不善弘道,随力所宜。卒于武林,骨窆山崖。窣堵奠安,山同寿期。以幻归幻,有为无为。成住坏空,斯道坦夷。○师所著有空谷集,尚直、尚理编行世。弁山安嗣
金陵天界古拙俊禅师
姑苏之吴江人。祝发受具。首谒石屋珙。次见三衢嬾牧。得禅定工夫。复往叩古梅于高仰。礼拜起。即依实供通打趁出。如是三度被打。遂结伴归里。立限壁观九年。每三年撚一指。历燃三指。一日忽然瞥地。乃往参福林法战。相契。遂留首众。时年二十八矣。众推主席。师遁迹而去。留偈曰。半载相依唱祖机。几番谈道奉严威。出山便说归时路。又是重添眼上眉。韬光岩壑三十余年。有平生最爱隈岩谷。三十年来嬾送迎之句。○洪武间。奉旨剃度千僧。至繁昌。众请东庐山开堂普说。示众。禅之一字。亦是强名。云何曰参。在信而已。拟议即乖。开口即错。若是发心不真。志不猛利。者边经冬。那边过夏。今日进前。明日退后。久久摸索不著。便道佛法无灵验。却向外边记一肚。抄一部。如臭糟瓮相似。是者般野狐精,直饶到弥勒下生,有甚交涉?真正道流,若要脱生死,须透祖师关。祖关透,生死脱,不是说了便休,要将从上诸祖做个样子。赵州老人四十余年不杂用心,为甚么事?长庆棱公坐破蒲团七个,为甚么事?香林老师四十年方成一片,为甚么事?乃至历代真实履践、克苦用心,为甚么事?山僧今日口喃喃地引古验今,为甚么事?诸禅德,既有从上不惜身命、积功累德、妙悟亲证的样子,何不发大勇猛、起大精进,对三宝前深发重愿:若生死不明、祖关不透,誓不下山。如是发愿之后,截断千差路头,不与万法为侣,向长连床上、七尺单前,高挂钵囊,壁立千仞,宽立限期,急下手脚,尽此一生做教彻去。若办此心,决不相赚。我今为汝保任此事,终不虗也。○永乐丁亥,复奉旨延师于天界寺终老焉。福林度嗣
曹洞宗
西京少室灵隐文泰禅师
太原汾州阳城魏氏子。礼本乡智禅师,薙染受业。精修僧事,服勤有年。辞师游学,独迈太行。经入东鲁,初习教乘。于演三藏德律师法席,麤领大义。次扣禅关,广参知识。始参济下宗师,依云峰恒和尚。参请累年,亲蒙授记,仍付衣颂。次参曹洞宗师。后造太原深和尚丈室,复蒙印证。后诣燕京大万寿寺,参雪庭和尚。庭问:当机一句,试拈出看。师拟开口,庭曰:家产被人籍没了也,还在这里叫屈。师抚掌曰:谁柰我何?庭曰:这风颠汉。曰:仁义道中,且与一拜。于是侍锡十载,受嘱开堂少林祖刹。雪庭之门,时称二泰一肃,师乃首推也。○上堂:尘劫来事,只在于今。河沙妙德,总在心源。试教伊觌面相呈,便不解当风拈出。且道过在甚么处?卓拄杖曰:祇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愚庵孟云:只如灵隐还拈得出么?若拈得出,何不略借一观?若拈不出,河沙妙德向何处去也?隔墙恩怨如何说?独抱琵琶月下弹。○龙唐柱云:大小灵隐将奇珍异宝撒出,当阳供养诸人了也。拈拄杖云:看!看!见之不取,思之千里。○僧参,提坐具欲展拜,师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曰:本欲礼拜,被和尚撑住。拜不下时如何?师曰:撑汝饭袋子,到骨出有甚么用?曰:也须将错就错,礼拜去也。师曰:当得甚么椀?僧无语,师曰:有头无尾汉。○元世祖至元己丑正月,示微疾,谓门人曰:古人坐脱立化即不无,于衲僧分上皆余事也。言毕,遂掩息右脇而逝。少室裕嗣
太原报恩中林智泰禅师
汾阳鱼城温氏子。铲䰂于华严,耑事经律。一日喟然叹曰:大丈夫当体究大事,焉能区区于此耶?时雪庭主万寿,师往依数载。一日论执事,以语触庭。庭曰:有头无尾,东西有甚交涉?师愈出语不逊。庭曰:不但无尾,师生平疑碍一时冰释。遂受嘱累。温研久之,乃奉诏宣任报恩。○僧问:如何是万里无寸草处?师曰:不是阇黎践履之境。如何是出门便是草?师曰:才动即乖。曰:如何是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师曰:住著即错。曰:如何得不涉动静去?师曰:徧界绝红尘,通身无影像。○一日示疾,集众曰:吾缘止于此日,汝等善自护持。当惜寸阴,勿令虗度。闻者咸相感泣。乃书偈,怡然而逝。少室裕嗣
泰安灵岩足庵净肃禅师
保定永平张氏子。究心二十余年,参请知识十余辈,皆不明了。最后依雪庭淘汰有年,付以衣偈。○初主万寿,次少室灵岩,后退席香山。上堂:白露横江,黄花满圃。砧声敲夜月,蛩语泣秋风。蝉联岸边之树,叶辞槛外之柯。色色现海印三昧,声声转根本法轮。诸仁者,若能于斯会得,则如面对镜,眉目分明,方可唤作半个衲僧,犹有俗气在。若能打破镜来,便好与你相见。祇如相见后又作么生?更有三十棒,且待别时来。○僧问:胡来胡现,汉来汉现。胡汉不来时如何?师曰:桃花岁岁皆相似,人貌年年大不同。曰:此意如何?师曰:不因你来。问:山中太寂寥,且吃一顿了去。便打。○一日,集众告辞,右脇而逝。中林泰禅师为之铭曰:撩天鼻孔,点地脚跟。心明眼正,行古颜温。其事愈大,其志愈敦。诸方老宿,徧叩其门。受雪庭嗣,为万松孙。机轮迅速,电掣雷奔。高标觉树,密固灵根。慧灯朗耀,销铄群昏。全机大用,摇荡乾坤。掀翻渤澥,踢倒昆仑。三世诸佛,一口浑吞。二边不滞,中道宁论。三居大刹,四众咸尊。去来绝朕,动静亡痕。虗空烂坏,斯道常存。少室裕嗣
和林北寺觉印禅师
上堂,良久,曰:会么?若道我有说,须无却我舌;若道我无说,须有却我舌。金刚推倒一堆泥,踏著秤锤不是铁。且道是有说?无说?良久,云:等闲失却手中桡,只为贪观天上月。○僧参,师问:会见我雪庭老师么?曰:不曾见。师曰:瞎汉乱走作么?曰:也知和尚有此一机。师曰:拾马粪当饭吃,有甚好肠胃?出去!少室裕嗣
成都昭觉仲庆禅师
上堂。良久,云:吃盐添得渴。便下座。僧拦问:吃盐添得渴时如何?师曰:吠影狗子无屎吃。少室裕嗣
安平守让禅师
示众。杀人刀,活人剑,是上古风规。我者里不费磨砻,用得恰好。且道此个把柄从何处得来?嵩山千丈雪,熊耳一轮月。少室裕嗣
弁州太子久善禅师
上堂,举:僧问大龙:色身败坏,如何是坚固法身?龙云:山花开似锦,㵎水湛如蓝。师云:大龙恁么道,山僧则不然。若有个色身败坏,如何是坚固法身?向他道:山花瞎人眼,㵎水毒人耳,寉不恋幽巢,龙不藏死水。少室裕嗣
京兆华严觉印禅师
上堂:古人皆称我是达磨儿孙,却道神光依位而立是得髓。只这些子,便是做臭皮鞋底尘垢也做不得。何故?迷逢者少,负恩者多。少室裕嗣
巩昌广严法兴禅师
因同参印和尚过访,师曰:许久不相见,眉毛作么生?印曰:将谓老兄忘却。师曰:彼中快活法,还可举似故人么?印曰:愁人莫对愁人说。师曰:恁么则同条不共命也。印曰:笑倒寒山子。师曰:谢老兄光重。少室裕嗣
顺德妙乘禅师
垂语曰:石头和尚不识好恶,说甚明中有暗?洞山老汉被他语脉转,说甚五位正偏?牵得后世子孙落在这等葛藤里,摆脱不去。僧问:和尚何不斩此葛藤,别开一路?师曰:幽州犹自可,最苦是新罗。少室裕嗣已上十人
燕京鞍山月泉同新禅师
从鞍山坚公剃落,能以苦行事众。忽一日,聪慧顿发,与同行人叙所得,众杂笑之。师愤甚,以偈书壁而去。偈曰:气宇冲霄大丈夫,寻常沟渎岂能拘?手提三尺吹毛剑,直取骊龙颔下珠。○师谒清安方公,方问:欲穷千里,一步为初。如何是最初一步?师进前,叉手立。方曰:争柰脚跟不点地何?师拂袖便出。次参林泉伦公,遂承印记。寻受请灵岩,伦为引座。师一音才唱,万众欢呼,能于言下得旨者甚众。○示寂,说偈曰:来无所从,去亦无方。蓦竖拳,云:且道者个还有窒碍也无?放拳,曰:撒手纵横,云天苍苍。瞑目而逝。林泉伦嗣
关中林禅师
僧问:如何是正中偏?师曰:木人夜半打秋千。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群僚怕见秦台镜。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木童土偶笑咍咍。曰:如何是兼中至?师曰:忿怒那咤擎八臂。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拄杖风前还自靠。报恩秀下,复庵照嗣,后同。
十方进禅师
僧问:逢桥拆桥时如何?师曰:那讨这般人?曰:师意如何?师曰:从来好手不彰名。复庵照嗣
嵩山法王晖禅师
僧问:如何是法王境?师曰:五乳峰前雪气深。曰:如何是法王人?师曰:嵩山顶上撩天鼻。曰:人境交参时如何?师曰:看取令行时。复庵照嗣
泰安州灵岩复禅师
示众:三十年后大有人疑著。僧问:如今便疑著时如何?师曰:平地无因得吃交。复庵照嗣
护国圆禅师
僧问:国如何护?师曰:寰中天子𠡠。曰:佛法何在?师曰:端坐受供养。复庵照嗣
崇孝普禅师
见山门因雷雨,乃呵呵大笑曰:痛快平生在此日,奴儿婢子共殷勤。复庵照嗣
净土里禅师
僧问:如何是清净佛土?师曰:莫作秽污。曰:如何是秽污佛土?师曰:徒自分疏。曰:师意如何?师曰:铁树花开不识春。复庵照嗣
汝州宝应海禅师
一日病起,僧问:日面佛,月面佛,意旨如何?师曰:山益高兮水益深。进曰:觅起处不得时如何?师曰:良医拱手处,法身别有源。复庵照嗣已上八人
顺德天宁仲复子颜禅师
别号虗舟,宁津人,姓杨氏。礼天宁虗照禅师下发,参悟得旨,名重庙廷。元世祖欲及之,师坚执不从。锡宝书,开堂本寺。○僧参,师退身便入曰:外面有贼。僧礼三拜,师复顾曰:作贼人心虗,参堂去。天宁照嗣
太保刘秉忠居士
瑞州人,字仲晦。初名侃,法号子聪。年十七,为邢台节度使府令史,以养其亲。居常郁郁不乐,一日投笔叹曰:吾家累世衣冠,乃汩没刀笔吏耶?既弃去,隐武安山,投天宁照禅师为僧。力参有省,俾掌书记。元世祖征云南,渡江攻鄂,每赞以不杀为德。凡克城擒敌,全活无算。虽位极人臣,而犹斋居蔬食,不改旧服。一时通称为聪书记。○至元十一年八月,索笔书偈曰:吾不负世,世不负我。吾之于世,如水中月,如空中花。花沈月落,是个甚么?咄!掷笔趺坐而逝。天宁照嗣已上二人
续指月录卷九
续指月录卷十
六祖下二十六世
临济宗
苏州邓尉宝藏普持禅师
参万峰蔚和尚,彻证大法。蔚付以偈曰:大愚肋下痛还拳,三要三玄绝正偏。临济窟中师子子,灯灯续𦦨古今传。○僧慧旵参,具述悟由。师斥之曰:佛法如大海相似,转入转深,那里泊在者里?石车乘拈曰:宝藏禅师虽用恶辣钳锤,祇是臭气深重。若是金粟,待他眉毛动定,劈脊便棒,直使赤洒洒地,快活平生。○一日室中,慧旵侍立。师问: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汝云何会?旵向前问讯,叉手而立。师呵曰:汝在此许多时,犹作者般见解。旵遂发愤力参。至第二夜,蓦然彻证。诣呈方丈,师视而笑曰:然虽如是,也须善自护持。时节若至,其理自影。旵既受嘱,师以偈送之住山。偈曰:见得分明不是禅,竿头进步绝言诠。发扬祖道吾宗旨,更入山中二十年。万峰蔚嗣
武昌九峰无念胜学禅师
随州应山人。族姓陈。年九岁。从本郡宝林无极缘公出家。剃染后。一字不识。执苦经年。又自觉大事未明。义学无益。往谒无闻。示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遂入嵩山住静。苦心研究。一日有省。述偈曰。数载东山昏雾蒙。凭栏终日待晴空。夜来忽起霜天月。万象全彰一镜中。由是奋志徧参。后抵姑苏。见万峰于邓尉。顿于喝下领旨。蔚即付以偈曰。五派传来临济宗。入门一喝露全锋。老婆心切能容易。试看泥蛇化作龙。○一日。蔚举牛过窗櫺公案令颂看。师曰。头角峥嵘四足蹄。通身过隙月沈西。当机若解翻身去。哮吼一声更不疑。蔚亦以偈证之。○后回宝林。道风遐著。继住九峰。洪武十五年。孝慈皇后宾天。楚王延聘诸山名衲。集于洪山。见师道容惊异。特留邸馆。深谈法奥。请叩弥笃。遂建刹延师居之。○上堂。师问众。如何是达磨西来直指一句。众无语。师代曰。五乳峰前谈少室。○洪武十七年,高皇帝钦师道范,召见便殿,赐坐,应对称旨,礼遇优渥。欲留主京刹,师立辞,命中官送还九峰。○二十九年,高皇帝亲制怀僧无念诗文一轴,并缄松实、松花,复命中官赍送山中,逾慰谆切。𠡠曰:前者僧无念,戒行精于皎月,定慧稳若巍山。暂来一见,此去常怀。怀之不已,兹特遣人就见,赍有松实、松花之供,兼以诗文劳之。师亦以偈进曰:万机之下究真玄,百草头边佛祖禅。毛孔徧含尘刹土,毫端现出性中天。定回坐看云横谷,行乐闲观石涌泉。林下衲僧何以报?祝延圣寿万斯年。中官回奏,上大悦。○永乐三年三月二十九日,集众说偈曰:世尊七十九,无念八十年。踏翻华藏海,依旧水连天。泊然而逝。奉全身塔于师子岩,谥清福广慧禅师。遣官致帛,命词臣撰塔铭。万峰蔚嗣
果林首座
僧参次,师掷下蒲团:汝试道看。僧曰:只此消息本无言,说破蒲团上地迸天裂。师曰:且道裂个甚么?僧拟议,师便打。万峰蔚嗣已上三人
建昌黄龙寿昌西竺本来禅师
抚州崇仁裴氏子。七岁出家,十三参一峰宁,切究己躬大事。一日,顿觉身若虗空,心绝边表,行住坐卧不知是谁。忽闻人诵清净经云:内观其心,心无其心。豁然有省。作偈曰:几年外走丧真魂,今日相逢迥不伦。身伴金毛石狮子,回头吞却铁昆仑。乃再参宁。宁垂语曰:僧堂有个首座,也无道却说有道。师曰:如何说?宁曰:空手把锄头。云云。师曰:某甲却晓得。宁曰:如何是佛?师曰:空手把锄头。宁喝曰:此了事人话,你敢胡说!乃扭住曰:你祇今还悟得么?师曰:天然之道,岂有悟乎?宁曰:且去,晚下普集为汝决断。及晚众集,宁厉声曰:今老僧举话如何?师曰:举起甚分明,不与和尚道。宁喝曰:既分明,因甚不道?师曰:与和尚道了。宁乃痛打。师推倒,宁拂袖而去。次日复见,宁曰:老僧棒下有一步工夫,你若分晓,佛祖也不柰你何。你好生谛当去用心。若不得此,从生至死也祇恁么。复示偈曰:青山叠叠雨蒙蒙,狮子金毛拨不通。我也自知时未至,十回放箭九回空。师遂往贵溪江东卓庵以居,七年方得发明。时宁已示寂,乃往金山见慈舟济。济曰:闻你当初法嗣一峰。师曰:是吃他三十痛棒,文书久已到手。今日特来和尚处讨个印子。舟指瓶花俾作颂曰:当机拶破乾坤骨,撒髓漫空莹绝瑕。惊得净瓶开口笑,常敷劫外四时花。济曰:诸佛不说,诸祖不传。除却摇唇鼓舌、瞬目扬眉、举手动足,还我到家语来。师乃默然。济曰:去圣时遥,贤圣隐伏。尚有此子,龙天为我大作证明。从此向去,真实操持,还他末后得大受用。若是轻自暴殄,孤我付嘱,龙天为我翦除。师拜起曰:谨遵严命。济又曰:古人到这般田地,深入岩谷,保养圣胎。三十年不许开口,直得嘴边生白醭,人天推出。不得已,说一言半句,扶持末运。师乃珍重而去。○归隐剑江寿圣。后宁王闻师道迈,遣使三请,师不赴。又呈偈问道,师答以进修之要。○永乐四年,住新城寿昌。上堂:天日高明暑渐隆,榴花喷火耀庭中。衲僧眼里真机露,无位真人觌面逢。直下知端的,拟议隔千重。要达己躬事,黄龙最上峰。○上堂:花灿烂,日轮红,心法昭彰触处通。衲僧鼻孔尖头下,浩气腾腾宇宙中。眼空四海无家计,祇这拄杖子在手里。要西便西,要东便东。卓拄杖,下座。○小参:了了了,一片长空光皎皎。休休休,云自高飞水自流。豁眼通身无向背,十方沙界任遨游。○后杉关福田寺废,请师重兴。工将毕,一日焚香趺坐,索笔书偈曰:这个老乞儿,教化何时了?颠颠倒倒任随流,是圣是凡人不晓。咄!来来来,去去去,海湛澄空,风清月皎。掷笔而逝。门人奉全身于法堂,仍塔爪发于寿昌西北之禅基岭。金山济嗣
东普无际明悟禅师
蜀之安岳通贤镇莫氏子。年二十弃家,初未遇人,习坐禅入定工夫。后住楼山,访清菩萨。清举赵州无字话,师于当下有省。自此靠个无字,如一座须弥山相似,行住坐卧常在定中。一日坐次,忽然光明洞照,无一毫可得。占偈有虗空包不住,大地载不起之句。参古拙俊和尚,礼拜次,俊谓侍者曰:者僧有福德相。拈拄杖靠椅坐,命师供说行脚。师为直叙,俊曰:你且去,我不知你者样工夫。一日复上方丈,俊震声一喝,拈拄杖作打势。师呈身就棒,俊曰:我棒头有眼,不打者般死汉。拽拄杖便出,师拱立不动。俊复还坐,蓦劄问曰:大地平沈,你在甚么处?师曰:全露法王身。俊曰:万法归一,一归何处?速道,速道。师曰:不道。俊曰:因甚不道?师曰:亘古亘今。俊曰:亘古亘今即且置,你在西川什么物恁么来?师不语,良久,俊曰:哑子得梦向谁说?一日,俊为更号无际,师曰:恁么则无际亦未在。天下老和尚尽向者里成道,历代祖师尽向者里成佛。即今有说佛说祖底出来,尽教遣出门去,不如某甲者里齁齁打睡。俊笑曰:者汉此后不受人瞒去也。○师甞有走马灯偈曰:团团驰走不停留,无个明人指路头。灭却心中些子火,刀鎗人马一齐休。○僧善坚参,自陈行脚工夫做到理穷情尽,十方坐断,凡圣不容,心同太玄,了无一法,即如来清净觉地。是则和尚证明,不是求和尚开示。师云:那个是如来清净觉地?僧近前叉手云:某甲自性。师云:我难与你证明。僧云:我是和尚道,未是和尚悮我;我未是和尚道,是亦为和尚悮我。师云:何不别处去?僧云:天下有过我者,我不踏老和尚门户。师云:子实我到家徒弟。僧正目不顾,师云:许你,许你。僧亦不顾,师云:我道许你,更疑什么?子亦如是,吾亦如是。僧近前大展三拜,师云:子将从前做工夫处举似一徧,供养大众。僧乃供说如上。做工夫至见谛处,叉手默然,师云:子见谛如何与我不同?僧以两手大展云:者个非别。师云:者个还著言句也无?僧云:实无一字。师云:只此无一字处,吾为汝证明已竟,子可深山茆蓬下,饥餐渴饮任意消,遥为子安号古庭。庭乃礼别,师云:子别到恁处去?庭云:佛祖行不到处。师云:还许人来否?庭云:坦然无碍。师云:从上古人阿谁有超祖之智?庭云:黄檗。师云:子见黄檗么?庭云:纵是黄檗,也须摈出。师云:敢在我这里说大话?庭云:正眼无私。师云:观子之见,智过于师,今付汝袈裟拂子。珍重,珍重。庭掩耳而出。天界俊嗣
杭州虎跑性天如皎禅师
四明周氏子,七岁患肠痈,医剥生蟾蜍以治。师见愓然曰:物我皆命,柰何害之?夺而纵去。父母奇之曰:必佛种也。乃命出家。后谒古拙俊和尚,因推帘见月有省,乃曰:元来恁么。翌旦趋见俊,便震声一喝。俊曰:如贫得宝耶?师曰:宝既不得,得即非宝。俊曰:凭何如是?师趋前问讯,叉手而立。俊曰:还我向上一句来。师便掩耳而出。复呈偈曰:午夜推帘月一湾,轻轻踏破上头关。不须向外从他觅,只么怡怡展笑颜。俊为助喜。○后住武林虎跑,临终示众曰:文章佛法空中色,名相身心柳上烟。惟有死生真大事,殷勤了办莫迁延。大众且道:如何了办?良久曰:吾今无暇为君说,听取松风㵎水声。语毕,怡然而逝。天界俊嗣已上二人
扬州素庵田居士
世为江都名族,以弟子员屡试不第,遂一意空宗猛力参究。时何密庵太守唱道东南,士为入室高弟,钳锤久之顿付心印。士乃手握竹篦勘验僧徒,四方来学无不仰素庵为现在古佛,通国称田大士而不名。○示众。近来笃志参禅者少,才提个话头便被昏散二魔缠缚,殊不知昏散与疑情正相对治,信心重则疑情必重,疑情重则昏散自无。○示众。大海不宿死尸,虗空不著五色,火聚不藏蚊蚋,无住法中不立迷悟。如今参禅的将光影门头自相覆,却入地狱如箭射。○示众。举张九成居士谒善权清禅师,问曰:此事人人本具、个个圆成,是否?清曰:然。士曰:因甚某甲无个入处?清出袖中素珠示之,士俯仰无对,清复袖之曰:是汝底拈取去,才涉思惟即不是汝底。士悚然。一夕如侧究柏树子话,忽闻蛙声即有契入。今日举扬个事,汝诸参学人切莫作谈玄说妙会,亦莫作思维卜度会,到那及时及节去处,是然㘞地去也。且道时节一句又作么道?○僧参问:补陀路向什么门出?士曰:上座即今从什么门入?僧曰:抑勒人作么?士曰:看脚下。僧擡头进前三步,士曰:错。僧便退后三步,士曰:且道是你错?是我错?僧曰:未举已前早知错了也。士曰:正好吃棒在。僧无语,士曰:若到诸方,分明举似。○僧诵经次,士问:诵什么经?僧云:法华。士云:法华经六万字,那个字有眼?僧罔措,士便打。○僧入门便拜,士喝:快走!僧再拜,士云:你讨甚么碗?僧喝,士便掌。○士居城之田家巷,以宅为庵,四方参扣之士日拥座下。一日,与众禅人茶话,忽然掷盏合掌,别众而逝。何太守嗣。○法嗣和庵忠、四明堪頥庵真,共三人,皆各演化一方,而真公法裔最盛,灯传五世,代出伟人。嘉隆以前,临济有扬州田大士一宗,盛行大江南北云。
曹洞宗
西京少室宝应还源福遇禅师
霍州灵石王氏子。依邑之兜率薙落,徧游讲肆,雄辨如流。闻少室泰禅师道眼圆明,投依参究。泰曰:我举拂子,你便向拂子上会。我才良久,你便向良久处会。如何透得本分事?师面热汗下。一日,闻泰上堂,举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语。师颖悟,即承印可,密付衣颂。○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的的大意?师曰:风送泉声来枕畔,月移花影到窗前。曰:此犹是声色门头事。师咄曰:卖私盐汉!○问:如何是诞生王子?师曰:虽有尊贵分,不是尊贵人。曰:如何是朝生王子?师曰:不同金榜贵,终是老朝臣。曰:如何是末生王子?师曰:历尽艰辛苦,方得觐尧天。曰:如何是化生王子?师曰:与父无异体,权操阃外机。曰:如何是内生王子?师曰:长在深宫内,咫尺面龙颜。曰:向上一路又且如何?师曰:没弦琴有韵,人天那得闻?○仁宗皇庆癸丑十月,师无疾而化。门人奉全身塔于少室祖茔。少室泰嗣
济南灵岩秋江洁禅师
僧雪轩成参。师问:何处来?成曰:青州来。师曰:带得青州布衫来么?成曰:呈似和尚了也。师曰:三十棒且待来时。成拂袖出。师曰:此子得证悟矣。俾参堂去。○一日,成遽造丈室。师望而喜曰:金锁玄关打开了也。成曰:千年桃核里,觅甚旧时仁?师嘱曰:是汝本有之事,善自护持。他日能弘吾道者,必汝也。少室泰嗣已上二人
西京宝应月岩永达禅师
汾州刘氏子。祝发于州之天宁,每以出生死为䇿。励南询参扣,闻灵岩肃和尚法雷远震,乃往依侍。肃一见器重,亲炙积久,遂入阃奥。乃曰:发语由师,行之在己。遂之泰安闭关,道俗坚请,不得已而起,住宝应。上堂:鹿门老人道:尽大地是学人一卷经,尽乾坤是学人一只眼。以如是眼看如是经,千万亿劫无有间断。后万松老直得计穷力尽,道个看不易。诸人还看读得么?须知这一卷经阿谁不具?这一只眼谁人不圆?要长则十万亿劫难尽,要短则一刹那顷便周。宝应今日不惜眉毛,为诸人拈出。乃弹指一下,曰:看读了也,诸人切莫错过。良久,击拂子,曰: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乃掷拂子,下座。足庵肃嗣
封龙古岩普就禅师
滹阳刘氏子。参灵岩肃和尚。肃以本分钳锤重加煅炼,付以大法。封龙坚请出世,师勉受焉。○僧问:如何是类堕?师曰:不是披毛带角底。曰:如何是随堕?师曰:不是闻声见色底。曰:如何是尊贵堕?师曰:不是断声色底。曰:恁么则如何名堕?师曰:鴈过长空,影沈寒水。曰:古人道:三堕是了事人病。既是了事人,如何有病?师曰:祇为了事。曰:此病何时得愈?师曰:直待无身,此病即除。因示颂曰:重重金锁早敲开,三处悠然独往来。鴈过长空无系著,影沈寒水任渠猜。○后归隐灵栖,未几示寂。大德六年,赐妙严弘法大禅师之号,塔于封龙之阳。足庵肃嗣。已上二人
续指月录卷十
续指月录卷十一
六祖下二十七世
临济宗
杭州东明虗白慧旵禅师
族王氏,祖贯湖广,父为丹阳税课副使,遂家焉。幼颕悟,不类常儿。年十四,往从妙觉湛然受业。一日作务次,然问:汝在此作什么?师曰:切萝卜。然曰:你只会切萝卜。师曰:也会杀人。然引颈,师曰:降将不斩。然异之。会然迁抚之疏山,师闻唯庵唱道松隐,将往叩其心印。至一小庵,自誓曰:我今若不彻证,决不复回。遂禅定六日,方出定。举首睹松,豁然有省。自此昼夜危坐,端如铁幢,故诸方号之为旵铁脊。后抵姑苏邓尉,谒果林首座。座指令参宝藏持和尚,发愤咨参,寝食俱废。一夕蓦然彻证,述偈曰:一拳打破大虗空,百亿须弥不露踪。借问个中谁是主,扶桑涌出一轮红。持笑曰:然虽如是,也须善自护持。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师受嘱辞去,于天目之平山堂结侣,坐千日长期。期满,至昭庆受具。○一日至安溪古道山,见峰峦秀拔,遂有终焉之志。一住三十载,影不出山。道风远播,宿衲争趋座下。拓基营缮,成大精蓝。宣德乙卯,赐额东明禅寺。复命度僧,以奉香火。檀施委积,师复损余赀,往修净慈大殿。○正统六年辛酉六月二十七日,忽集众叙谢诀别。众请偈,师曰:一大藏教无人看著,争用得者几句闲言语。至二十九日辰时,跏趺而逝。茶毗,舍利无数。塔于东坞。宝藏持嗣
建宁天界雪骨会中禅师
僧参次,师问:从何处来?僧曰:逼塞虗空,都无来去。师曰:既无来去,阿谁拕皮袋到者里?僧曰:内外俱空,皮袋何有?师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曰:西来岂有意耶?师曰:腊月三十日到来,向何处安身立命?曰:信脚踏翻,乾坤独露。师乃示以偈曰:的是金毛亲出窟,法轮掉转入廛来;一声蓦地遥空吼,野犴闻之脑裂开。福田来嗣
金陵大冈月溪澄禅师
参东普无际悟和尚,有省悟。临寂,有付法偈曰:我无法可付,汝无心可受。无付无受心,何人不成就?○师继席东普,有僧本善向师求证。师曰:佛法不是鲜鱼,怕烂却。那日惟东敲西击,暗垂勘验而已。善一日侍师园中,坐次,师曰:你向来看甚么话头?善曰:无字。师曰:如何是无字?善曰:如今看来,恰似口金刚王宝剑。师曰:如何是金刚王宝剑?善曰:寒光𦦨𦦨,耀古腾今。师曰:还我剑来。善曰:拟动则犯他锋铓。师曰:横按当轩时如何?善曰:佛来也杀,祖来也杀。师曰:老僧来𫆏?善曰:亦不相饶。师曰:杀后如何?善曰:且喜天下太平。师曰:毕竟如何是无字意?善曰:賍贼分明。师曰:贼即且置,还我賍来。善曰:六六三十六。师曰:未在,更道。善曰:夜短睡不足,日长饥有余。师曰:牛过窗櫺,头角四蹄都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善曰:了无一法当情,瞥尔通身露地。师曰:你即今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善曰:何处不称尊?无际悟嗣
舒州投子楚山幻叟荆璧绍琦禅师
蜀之唐安雷氏子。年九岁从玄极通受业。首参无际。一日闻板声有省。复徧叩月溪海舟诸老。咸称赏之。○正统六年再参无际。际问:数年以来在什么处住。师曰:廓然无定。际曰:有何所得。师曰:本自无失。何得之有。际曰:者是学得来底。师曰:一法不有。学自何来。际曰:莫落空耶。师曰:我尚非我。谁落谁空。际曰:毕竟是作么生。师曰:水落石出。雨霁云收。际曰:莫乱道。只如佛祖来也不许。纵尔横吞藏海。现百千神通。到者里更是不许。师曰:和尚虽则把住要津。其柰劳神不少。际拍膝一下。师便喝。际曰:克家须是破家儿。恁么干蛊也省力。师掩耳而出。至晚复召师诘曰:汝将平昔次第发明处说来看。师从实具对。际曰:还我无字义来。师呈偈曰:者僧问处偏多事。赵老何曾涉所思。信口一言都吐露。翻成特地使人疑。际曰:如何是汝不疑处。师曰:青山绿水。燕语莺啼。历历分明。更疑何事。际曰:未在更道。师曰:头顶虗空。脚踏实地。际乃鸣钟集众。𢌿以袈裟拂子。○后出世天柱。僧问:如何是天柱境。师曰:㵎濶云归晚。山高日出迟。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頟下眉遮眼。腮边耳搭肩。曰:如何是天柱家风。师曰:云甑炊松粉。冰铛煑月团。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海神撒出夜明珠。曰,学人不会。师曰,文殊失却玻瓈盏。问,如何是佛?师曰,生铁秤锤。曰,如何是法?师曰,石头土块。曰,如何是僧?师曰,黑漆拄杖。○景泰五年,迁投子。上堂,僧问,远离皖山,来据投子。海众临筵,请师祝圣。师曰,鼎内长生篆,峰头不老松。曰,祝圣已蒙师的旨,投子家风事若何?师曰,提瓶穿市过,不过卖油翁。曰,只如祖师道,不许夜行,投明须到。还端的也无?师曰,虽然眼里有筋,争柰舌头无骨。曰,赵州道,我早猴白,渠更猴黑。意作么生?师曰,不因弓矢尽,未肯竖降旗。问,和尚今日升座说法,未审有何祥瑞?师曰,麒麟步骤丹青外,优钵华开烈𦦨中。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雪消山顶露,风过树头摇。问,宝剑未出匣时如何?师曰,神号鬼哭。曰,出匣后如何?师曰,佛祖吞声。曰,出与未出时如何?师曰,无𩯭锁子两头摇。僧提起坐具,师便喝。僧拟议,师便打。乃曰,毒蛇头上揩痒,猛虎口里横身。也须是恁般人始得。适来者僧大似一员战将,敢来者里夺鼓搀旗。惜乎龙头蛇尾,死在棒下。若解转身活路,自然不犯锋铓。所以道,弄蛇须是弄蛇手,不会弄蛇蛇𫜪杀。○举法灯示众,山僧本欲深藏岩穴,隐遁过时。盖为清凉老人有未了公案,不免出来为渠了却。时有僧问:未审清凉老人有甚不了公案?灯拈拄杖便打,曰:祖祢不及,殃及儿孙。僧曰:过在甚么处?灯曰:过在我,殃及你。师曰:大凡宗师出世,先要拈出己见,然后方可定断古今。看他法灯如此作略,美则美矣,了则未了。幻叟今日亦为蚕骨老人有未了公案,出来为渠了却。若有问:蚕骨老人有甚不了公案?应声便喝,眼目定动,连棒打出。大众!山僧恁么提持,且道与法灯用处还有优劣也无?若缁素得出,许他是个同参。○上堂,众集,师敛衣就座,良久,曰:大众分明记取。便下座。○师到菜园,见冬瓜,问园头:者个无口,因甚长得如许大?头曰:某甲不曾怠惰一时。师曰:主人公还替你出些力气也无?头曰:全承渠力。师曰:请来与老僧相见。头便礼拜,师曰:者犹是奴儿婢子在。头转身拈篾缚架,师乃呵呵大笑,回顾侍者,曰:菜园里有虫。○天顺间,由匡庐归蜀,韩都候于方山,迎师住持。○成化九年三月望,将示寂,众请末后句,师展两手,曰:会么?复曰:今年今日,推车撞壁,撞破虗空,青天霹雳。阿呵呵!泥牛吞却老龙珠,澄澄性海沤华息。泊然而逝。无际悟嗣
云南古庭善坚禅师
本郡昆明人。首参无际悟和尚,示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苦心穷究十载,方得透脱。后于隆恩求悟印证,悟曰:子见处如何与老僧不同?师展两手曰:者个非别。悟颔之。一日辞悟,悟曰:甚处去?师曰:十字街头诃佛骂祖去。悟曰:子还来否?师曰:不违和尚尊颜。礼拜便行。初游金台,止大容山。复南还,住金陵天界,迁皖桐浮山。示众,举汾阳无业禅师曰:古德道:人得意后,茅茨石室,向折脚铛煑饭吃。过二三十年,名利不干怀,财宝不为念,大忘人世,隐迹岩丛。君王召而不来,诸侯请而不赴。岂同吾辈贪利爱名,泊没世途,如短贩之有少希求而忘大果?师曰:诚哉是言!我等惟掠虗头,妄自尊大,无明三毒潜结于心,逆恶境缘,知无解脱。据实而论,且莫管你是知识非知识,除却一切施为动静、语默文字,生死到来,毕竟作么生脱去?不得认著个死搭搭,向良久处妄想;不得执著个转辘辘,向活脱处狂荡。但有丝毫差别见觉,直饶脊梁生铁铸就,机辩悬河泻水,未免阎老子打入。阿波波,阿咤咤,八寒八热,万死万生,灼然灼然。击拂子,昨夜蟭螟吞六合,虗空扑碎落岩前。复召大众,珍重。○示众。若论向上一著,了无别说。惟当人本自具足文字经论,且无放处。近来诸方学者,尽被古人舌根埋没,不能决志透脱。开口处,情尘知见,学解聪明,于自受用中,确无的实。似者等,岂非自丧己灵。尔若不信,有日病来,将所学所抱,抵将不去,那时方悔错用心力。学者既是实为生死行脚,岂可高心执见。闻恁么说,便愤志决透去。乃思前算后,便拌此生大舍身命,做大休歇工夫。当知此非小因缘,必猛利方能入劄。且诸方诸宿,说做工夫,于自究竟处,或一年半月一月,或三年五载,有些见解所闻,师家举似,或看册子,便认著业识做模样,生大我慢,便效古人行棒下喝,瞬目扬眉。学者不知,被他惑了。此个样子,正是生死无明。若或真参实证,却不恁么。要向本分中,緜緜密密下,死志做将去。莫论年久岁深,一念子拨之不开,荡之不散。时节到来,荳𪹼冷灰,天翻地转,打破疑团,虗空粉碎,方是自己大光明宝藏,大受用处。自然头头无碍,物物全彰,了无一法可当情说。者边那畔,通明透彻,凡情圣解,宛尔一如。尽十方世界,森罗万象,总诸佛清净无碍三昧。到恁么田地,说甚么文字情解,根根尘尘,悉是大光明宝所。有时摄十方诸佛光明,入一微尘光明,一微尘光明,现十方世界诸佛。诸佛非来,我亦非动,寂寂如如,无彼无此。诸佛具大清净无碍三昧,大解空寂灭三昧,大不思议海种种三昧,乃至不可说微尘刹数,刹尘尘刹,一一具足十方诸佛定慧三昧,于一毫不从外来。嗟夫,学者于初立志处,担肯一担经书字句,口耳传习,为其己见,认为古人用处。古人却不如此,语默动用,别有生机,岂等闲共与卜度。须是具大根器者,闻必敬信,生难遭想。其或我慢矜高,退之远之。珍重。○师既老,乃归昆明之古庭示寂。一时古庭与盘龙南北并峙,至今二大士之肉身存焉。门人一贯编师语录,并山云水石集行世。无际悟嗣已上三人
佛迹颐庵真禅师
游历诸方,多所契入。后参扬州田素庵居士,为入室上首,得获付嘱。○住后,示众:青山叠叠,绿水滔滔,于斯会得,独步高超。虽然,也是寻常茶饭。古人道: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机不离位,堕在毒海;语不惊群,陷于流俗。若向击石火里辨缁素、掣电光中明杀活,可以坐断千差、壁立万仞。诸兄弟!还知有恁么时节也无?今时诸方说禅浩浩,尽谓脚跟点地、鼻孔撩天,究竟具正眼者落落罕闻,所以偏正不一,各立异端,坚执己解,弗通实理,所谓正法难扶,邪说竞兴。古人道:信有十分,则疑有十分;疑有十分,则悟有十分。可将尽平生眼里所见、耳里所闻、恶知恶解、奇言妙句、禅道佛法、贡高我慢等心,彻底倾泻,莫存毫末,只就未明未了公案上距定脚跟、竖起脊梁,无分昼夜,无参处参、无疑处疑,直得东西不辨、南北不分,呆桩桩地却如个有气底死人相似,心随境化,触著还知,打破髑髅不从他得,岂不庆快平生者哉?田素庵居士嗣
伏牛物外无念圆信禅师
金台高氏子。九岁出家,长而受具。首见无际,悟于隆恩,有省。归而牛山结茅,复诣繁昌参月幻。幻问:何处来?师曰:牛山。幻曰:人在者里牛𫆏?师曰:觌面不相识,全体露堂堂。幻曰:虽然如是,头角不全在。师曰:某甲今日山行困。幻复拈起竹篦曰: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上座作么生?师曰:有劳神用。幻曰:未在,更道。师便进前夺竹篦掷于地,幻轩渠大笑。师曰:某甲罪过。便作礼,幻乃抚而印之。师庵居三十载,开法伏牛。○僧问:庞居士道:一种没弦琴,惟师弹得妙。某甲今日请和尚弹看。师欬𠻳一声,僧曰:不会。师曰:钟作钟鸣,鼓作鼓响。僧曰:意旨如何?师曰:马大师去世久矣。○问:如何是即心即佛?师曰:富儿易骄。曰:非心非佛又作么生?师曰:穷坑难满。曰:某甲不会。师曰:若道即心即佛,大似好肉剜疮;若言非心非佛,何异灸疮加艾?直饶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是平地吃交。且道毕竟如何?坐来拭几添香火,粥罢呼童洗盂。月幻法嗣
曹洞宗
邓州香岩湻拙文才禅师
平阳临汾姚氏子。生有异质,见僧则合掌作礼,不类常童。长依绛明福岩普公出家。尝读证道歌,至幻化空身即法身之句,欣然契悟。 愚庵盂云:若向者里悟去,披毛戴角有日在。○龙唐柱云:不离花下路,便见洞中春。会么?山僧借手行拳去也。乃举长芦上堂云:幻化空身即法身。遂作舞云:见么见么,恁么见得,过桥村酒美。又作舞云:见么见么,恁么不见,隔岸野花香。且道香岩悟底与长芦道底还有差别也无?○乃谒还源,呈所解。源曰:祇如道君不见,是指阿谁?师曰:觌面亲呈,更无回互。源曰:堕坑落堑汉作恁么语?师曰:和尚作么生?源曰:汝口𫆏。师曰:勘破了也。源可之。○泰定甲子,主祖庭,寻隐香岩,诠释般若心经并华严法界观。僧问:如何是理法界?师曰:虗空扑落地,粉碎不成文。曰:如何是事法界?师曰:到来家荡尽,免作屋中愚。曰:如何是理事无碍法界?师曰:三冬枯木秀,九夏雪花飞。曰:如何是事事无碍法界?师曰:清风伴明月,野老笑相亲。 崇先奇云:香岩老人只知指疆画界,不觉通身水泥。者僧会即会也,是纸上富贵。若是四法界,未梦见在。○白岩符云:尽谓香岩老汉被者僧扯入葛藤窠里,东兜西搭。殊不知善言言者,言满天下无口过。还知者老汉舌根不动处么?良久,云:切忌道山僧饶舌。○至正壬辰,师年八十。一夕,沐浴更衣,呼门徙申诫教。且曰:吾死,火之灰扬可也。翼旦,吉祥而逝。葬全身于雪庭塔右。少室遇嗣
熊耳空相珪禅师
上堂。我若喝,汝便作喝会,到处信口胡喝乱喝;我若棒,汝便作棒会,到处胡棒乱棒;我若除却棒喝,教他向本分中道一句子,他便作女子拜,不是捏两句鬼话出来,便如哑羊相似。如此等辈,皆是狂狗逐块,何曾梦见有狮子奋迅的牙爪?蓦唤云:者里还有狮子么?试弄弄爪牙看。一僧出,师便打,曰:逐块寻香,未为好狗。僧拟对,师又打,曰:棒折也,未放你在。曰:恁么则云岩路绝也。师曰:是你上天无计,怎怪我云岩路绝?乃连棒打逐出,曰:寄与天下乱统汉。少室遇嗣
嵩山龙潭深禅师
上堂。山僧当年于般若经颠倒梦想处得个究竟涅槃,然后知一切圣贤皆以究竟涅槃成了个颠倒梦想。及乎见我遇老和尚,问他:古冢不为家,如何是禅?老和尚曰:此是死语。山僧道:如何是活语?被老汉劈面一掌,曰:得恁么死郎当。山僧拟对,又被老汉一掌。山僧当时不觉如暗得灯,乃大宣,曰:此回不是梦,真个是庐山。今日山僧不敢昧却本源,特为诸人也须恁么亲见一回始得。乃拍案一下,云:噫!山僧今日太杀逗漏。少室遇嗣
嵩山龙潭端禅师
僧问:如何是少林宗?师曰:九重渊底起神龙。曰:如何是曹洞宗?师曰:百劫冤家狭路逢。曰:如何是临济宗?师曰:无口人吞栗棘蓬。曰:如何是云门宗?师曰:手提寸铁走西东。曰:如何是沩仰宗?师曰:龟毛惯缚树头风。曰:如何是法眼宗?师曰:喜把金樽劝醉翁。曰:如何是千圣不传宗?师曰:现钟不打,何处炼铜?少室遇嗣
洛阳天庆江禅师
僧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鬼神茶饭。曰:古镜已磨时如何?师曰:魔外冤仇。曰:银椀盛雪时如何?师曰:眼见即瞎。曰:明月藏鹭时如何?师曰:动即祸胎。曰:不见不动时如何?师曰:推出者死汉。曰:乞师更垂方便,如何转身?师曰: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儿盛将归。少室遇嗣
嵩山永泰祥禅师
坚上座典客。师曰,今日有甚客来。坚曰,憧憧不绝,不过是胡张李黑。师曰,你还拣择得出么。坚曰,一味教他吃茶去。师曰,儱侗汉,奴郎不辨,怎消得常住物。曰,惟和尚命。师曰,吞铁丸去。坚笑曰,和尚亦恁么。师打曰,你亦恁么那。少室遇嗣已上六人。
盘山遇禅师
上堂。诸方尊宿皆好举话接待衲僧,山僧今日效颦,也举一则供养大众。良久,云:莫怪空疏。便下座。复顾谓侍僧云:拄杖在。侍曰:在者里。师曰:各各自领取一顿。宝应达嗣
太原斌禅师
上堂,以手屈指数之,曰:西天四七,东土二三,算到一千七百,总出我者指头不得。噫!罢!罢!得归去时且归去,莫落他人指数中。宝应达嗣已上二人
金陵天界雪轩道成禅师
云州赵王之远孙也。父徒居保定,遂家焉。年十五出家受具,已结三人为侣,在青州土窟中密究单传之旨。忽有老人貌甚奇古,谓曰:汝三人忘苦辛,甘澹泊,究明向上大事,他日必作法门栋梁。师叱之曰:既作栋梁,乃居士窟耶?老人曰: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言讫而隐。师益自励,闻秋江洁公大弘曹洞宗旨于齐之灵岩,遂往礼谒。洁问师:何处来?师曰:青州来。洁曰:带得青州布衫来么?师曰:呈似和尚了也。洁即肯之,俾参堂。久之,疑情冰释,径造丈室。洁曰:金锁玄关打开了也未?师曰:千年桃核里,觅甚旧时仁?洁颔之,嘱曰:是汝本有之事,善自护持。他日能弘吾道者,必汝也。○洪武十五年,天下郡县开立僧司,统领释教。师应选,道契亲王,睿眷尤笃。三十年秋八月,召师至殿,命住天界。师奏不会佛法,上制诗一首,𫔔于金榜,悬诸法堂,曰:不答来辞许默然,西归只履旧单传。鼓钟朔望空王殿,示座从前数岁年。○上堂:白云万顷卷舒,露劫外真机;红叶千峰灿烂,显个中妙旨。亘古今而不昧,经尘劫以常存。鸟道虗通,运步玄关緜密;狮弦错落,接指古韵铿锵。直得石女点头,木人拍手。拈起金针玉线,穿过机先;截来兔角龟毛,发明向上。正偏独露,隐显全该。所以物物头头,尘尘刹刹,未有一丝毫欠少。大众还会么?夜来木马雪中过,惊起南辰北斗藏。○上堂。阴极阳回化日长,梅花处处喷清香。个中消息无多子,徧界何曾有覆藏。如是则明明兼带,百草头上相逢。密密宣扬,万象光中独露。利名场上,荐取无位真人。人我山中,显示本来面目。影含宗鉴,心生则种种法生。身是道场,心灭则种种法灭。石女高提宝印,文彩全影。木人暗度金梭,丝毫不昧。牵动劫外机轮,烜赫寰中岁月。潜通遐迩,直得枯木生花。该括古今,解使寒冰发𦦨。云笼古路,依依野色还迷。月满寒岩,皎皎神光徧照。六门机息,何须宛转旁参。一色功圆,切忌当头印破。白牛运步,已蒙建化之缘。玉马嘶风,总是利生边事。且道如何是向上事?咄!兔角杖挑潭底月,龟毛拂拄岭头云。○元旦上堂。三阳交泰,万物咸新。显一真之妙用,总造化之渊源。尘尘合道,处处通津。法筵大启,觉苑弘开。国运与佛运齐兴,皇风共宗风并扇。祇如道旧岁已去,新年到来,未审去从何去,来从何来?如斯评论,转见誵讹。敢问大众,衲衣下一著子,还有增添去来也无?于斯会得,便见腊尽阳和无影树,春回花发不萌枝。○上堂。五月榴花照眼明,薰风啼鸟徧岩扃。机先一著无玄妙,切忌当人认色声。记得夹山会禅师示众曰: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天童觉曰:夹山老子解开布袋,将差珍异实撒向诸人面前了也。正当恁么时,又作么生?路不拾遗,君子称美。大众且道:夹山、天童二老见处,一一拣点将来,总成漏短。凤山分上则不然,若是色见声求,即非家珍。了知目前无一法,头头物物总相应。其或未然,更听末后一句: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休唱太平歌。○三十五年七月,太宗嗣位,奉使日本,命师往宣圣化。至永乐二年回,与同使官僚备奏,皇情大悦,恩宠有加。四年,以僚佐谮,系囹圄百余日,师坦然无虑。上知其非罪,宥之。○六年春,奉旨就钟山建普度大斋,命师说法,听者数万人。○十一年,赴北京朝贺,奉旨于庆寿建斋,赐赉尤沃。○宣德三年,师年七十六,表辞归山。宣宗悯其诚,遣内臣护送,南还天界西庵养老。○七年腊月八日,示微疾,辞众说偈,趺坐而逝。上制文,遣官致祭。阇维之日,烟𦦨五色,仙鶴翔空,异香满道,彩云缥缈。四众万余人,咸叹希有。火后,收舍利圆红者无算。塔于南畿安德门外,勅赐塔所为鹫峰禅寺。灵岩洁嗣
西京天庆息庵义让禅师
真定李氏子。丱岁薙落,遍参宗匠。后往封龙,扣古岩就公。尝作达磨得皮得肉等颂,就称赏之曰:达磨皮内骨髓皆被诸子得去,不如只履西归者是甚么消息?师曰:且喜和尚犹记得。就曰:是则是,我终有些疑你。师曰:恁么则老胡赖也。就顾侍者曰:我眼何如?○出住天庆,次迁熊耳之空相、泰山之灵岩、雒之嵩少。僧问:无功之功还有偏正否?师曰:偏正历然。曰:如何是无功底偏正?师曰:石牛吐出三春雾,灵鸟不栖无影林。○问:如何是直指人心?师曰:舌在口里。曰:如何是见性成佛?师曰:金屑虽贵,落眼成尘。曰:如何是莫向言中取则?师曰:道火何曾烧著口?曰:如何是句外明宗?师便打。曰:因甚便打某甲?师曰:你要我句内明宗么?○庚辰夏遘疾,乃命门人曰:斯疾不可起也,吾往必矣。至五月十二日嘱后事,书偈曰:来时本净,去亦圆周。虗空作舞,任意优游。右脇而逝。封龙就嗣
泰山灵岩容禅师
初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有理会,但于青州布衫,与师子一吼,祖父俱尽。语未透,偶与同参上泰山日观峰,忽忆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小天下话,蓦地失足,跌得闷绝。同参扶起,良久乃苏,大叫曰:此是师子一吼,祖父俱尽时也。孔孟未必到恁么田地。因谒封龙就和尚,呈所见。就曰:更须知有向上关棙子始得。师喝一喝而出。就大喜,呼而印之。封龙就嗣
晋宁心庵主
常举拳头曰:天下衲僧只用者个杀活他,凡有僧来便打出,无能搆者。因是人称为铁拳头庵主。封龙就嗣
白茅春庵主
常与心铁拳往来。僧问:和尚用何法接人?师曰:但将冷眼观螃蠏,看彼横行到几时。曰:恁么则冷眼铁拳相结恨于天下也。师曰:衲子多好嚼屎蛆。封龙就嗣已上四人
续指月录卷十一
续指月录卷十二
六祖下二十八世
临济宗
金陵东山翼善海舟永慈禅师
按东山行实载:师为蜀之成都余氏子生于洪武二十七年甲戌。龆龀时,见僧辄喜。一日,闻说生死事,遂发志弃俗,趋彭县大隋山景德寺,投礼住持独照月师剃染。后入西山,住静八载。发志参方行脚,首谒太初和尚请益,开示父母未生前话做工夫。一日,初问师曰:父母未生前,那个是本来面目?师即从东过西,叉手而立。初曰:未在,更道。师曰:两眼相对,有甚相瞒?初大悦。制解起单,复参东普无际和尚,不契。乃出峡,赴京得度宣德二年。复还金陵灵谷挂塔,雪峰和尚请师充首座。制解即诣古道山,参东明旵禅师。一见便问:无相福田衣,甚么人得披?旵下座,掴一掌。师曰:四大本空,五蕴非有。汝作么生掌?旵又一掌。师曰:一掌不作一掌用,速道!旵又一掌。师神色不变,曰:老和尚名不虗播。复展具三拜而立。旵曰:我居古道山三十载,今日只见得者僧。乃留旬日,欲付袈裟。师曰:某甲不为衣来。坚不受,下山。自此声誉丛林。○金陵牛首请师领众三载,退隐天界山居。太监袁诚法名智海钦师道德,请住翼善寺,开山说法。○正统五年庚申六月二十八日,旵和尚留嘱明白庵曰:吾有衣法二物,待十年后送至金陵东山海舟和尚受纳。付嘱曰:字付慈海舟,访我我无酬。明年之明日,西风笑点头。明年如期果寂。白庵不违遗嘱,限满日,请首座法荐于景泰二年八月二十三日持衣赍至东山,师祝香而受东山旵嗣。
杭州东明海舟普慈禅师
按师七世孙天童悟和尚传云:苏之常熟人,姓钱,世宗儒业,出家于破山。初至慧日寺听讲楞严,至但有言说都无实义处,乃曰:言说今日愈多矣。遂归,日夜阅经,寻思实义,面颜日悴。有居士问曰:师颜色有病。师云:佛法不明,故尔非病也。士曰:佛法不明,何不往府中邓尉山问取万峰蔚和尚去?师闻欣然,便诣邓尉见万峰。峰问曰:沙弥何来?师礼拜,起曰:常熟。峰曰:到此何为?师举前话,再拜求示。峰便劈头两棒,拦背一踏,以脚两踢,曰:只者是实义。师有省,起曰:好只好,大费和尚心力。峰笑而许之,付以偈曰:龟毛付嘱与儿孙,兔角拈来要问津。一喝耳聋三日去,个中消息许谁亲?又曰:子当匿迹护持,莫轻为人师范。师自以为得,乃结庐于洞庭山坞二十九年。○一日僧至,师问曰:上座何处来?曰:安溪。曰:安溪有人么?曰:虗白和尚说法不异高峰。曰:是谁弟子?曰:宝藏。曰:有甚言句?僧举室中验人语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三藏不是法,是甚么下语者?皆不契。举毕,复问师曰:参宝藏否?师曰:我与宝藏同参万峰。僧曰:当日有何所见,遂隐于此,就再不参人去?师曰:问:但有言说,都无实义。峰便打,我从此得悟。僧曰:请言得之所以。师曰:但要人知痛痒的是实义、是妙心,言说尽属皮毛。僧笑曰:若据此见解,生死尚未了,何得云悟?未在未在,不见道心不是佛、智不是道耶?师遂有疑曰:彼处众中有真大彻者么?僧云:无。○师即弃庵渡湖,往安溪诣东明。适有人设斋,师至关前问明曰:今日斋是甚么滋味?明曰:到口方知,说即远矣。师曰:如何是到口味?明即打灭灯曰:识得灯光,何处著落?味即到口。师无语。次日黎明,遣侍者请师,师即至。明问曰:曾见人否?师笑曰:见只见一人,说出恐惊人。明曰:假使亲见释迦,依然是个俗汉,但说何妨?师曰:万峰。明曰:为叙先后耶?为佛法耶?若叙先后,万峰会下有千人;若论佛法,老阇黎佛法未梦见在,何惊之有?若亲见万峰,万峰即今在甚么见?师面赤罔然。明曰:若如此,不曾见万峰。师归客寮三昼夜,寝食俱忘。偶值香灯绳断堕地,忽然大悟,诣关前呈悟由。明曰:老阇黎承嗣万峰去。师曰:白公为我打彻,岂得承嗣万峰?明乃笑,遂集众出关,升座曰:瞿昙有意向谁传?迦叶无端开笑颜。到此岂容七佛长?文殊面赤也茫然。今朝好笑东明事,千古令人费唾涎。幸得海公忘我我,济宗一脉续緜緜。乃掷下拄杖云:千觔担子方全付,玄要如今拄杖谈。以拂子击三下,下座。隐元琦颂云:痛领万峰白棒痕,洞庭摇拽小乾坤。无端一阵业风起,浪拍孤舟过海门。○师即入方丈礼拜。明曰:老僧不出月去也。至二十七夜辞众,二十九日示寂。师仍欲遁归洞庭,四众苦留,乃继其席。○尝举:兴化问克宾维那:你不久为唱导之师。宾云:不入者保社。化云:会来不入,不会不入。宾云:没交涉。化便打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克设堂饭,至来日斋饭成,兴化自白椎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不得吃饭。即便赶出院。师拈云:若为济宗儿孙,必要明他家里事。予昔蒙万峰老人付我偈,便以为得,直至今日始知我错,万峰不错。一遇东明和尚,乃明棒头赏罚,言句亦然。果然悟在己而法藉师,岂曰一悟即为了当?如以一悟灵通,不求师法,正谓威音已前无师可也,威音以后师师相受者,此也。所以克宾识得父师,苦心策发,已明向上关棙子,洞达闺阈中事,不在言宣,失钱吃棒,受罚出院,骨碎身粉也难酬报兴化万一,况打罚出院乎?海长老今日所以不嗣万峰而东明者,亦此也。古谚云:养女方知娘受苦,生子乃识父辛勤。诚哉是言也!实有个中大事,岂容草草?若与人抽钉楔,坐狮子座,为人天师,抉人眼翳,绍佛祖位者,必须一一透过,切莫以悟为是,将纲宗抹杀,置而勿究,何异天魔外道莽荡招殃悔乎?○万峰忌日,师拈香指真曰:我几淹杀你瓮里。幸是普慈,若是别人,不可救也。𦶟此瓣香,堪酬接引。喝一喝云:只笑你护短没投师,佛法当人情。展坐具礼拜。又拈香云:此一瓣香供养东明长老,一片赤心鞭策,令余洞达宗源。连喝两喝云:一言岂尽普慈心,千古儿孙赞报恩。又拈香云:此瓣香,供养昔日师僧指南之力。若不蒙师,何有今日?他日到来,拄杖三十吃,有分堪报不报之恩。喝一喝云:受恩深处便为家,有乳方知是阿娘。礼拜起,说偈曰:源头只在喝中存,三要三玄四主宾。五棒当人言下会,四料还须句里明。末后真机死活句,个中消息在师承。碎形粉骨酬师德,将此身心报佛恩。恸哭归方丈。○临示寂,说偈曰:九十六年于世,七十四载为僧。中间多少誵讹,一见东明消殒。以拂子打圆相云:释迦至我六十二世,有不可数老和尚。又打圆相云:多向者里安身。咄!乃投笔而逝。景泰元年,全身塔于东明左侧,得法十二人。东明旵嗣○。师著拈颂一帙行世,花城弟子沈贯为之序,其略曰:海舟嗣旵公一事,自佛至今,无有其人。人我四相,些微未尽者,不能为之师,诚古佛再现人间也。无柰师年迈腊尊,出世无何,而入灭宗风,未能大畅寰中,惟有拈颂古机缘百则,令慧日重开,破暗千古。其颂或引人诗句,出自手眼,有合佛祖意者,采摭而成之。个中意旨是非,不敢固必,但见师之操履人品,为法忘形,去名存实,自无苟足。而其颂拈量,不妄意测度,谬为撰述者也。明眼人见之究之,奉行有日在。嗟乎!今时魔炽法残,拈花一脉,寥寥不显于世,真正宗师,煨铛山穴,保养圣胎,俟时待缘,暗流支派,使儿孙布扬祖道,云兴雨澍,润泽灵根,佛祖花开,香浮震旦,触闻其香,咸令悟入者,舍师之裔其谁欤?时景泰丁丑三月九日。○山晓皙禅师崇正录云:潭吉五宗教中之说,总以未见永慈之误之。天童先师翁辟妄中答潭公书云:老僧诚有意探讨,故刻小字印于语录之前,数年竟不能得。迩来有法侄山茨,将海舟、宝峰二祖机缘刻行于世,盖得之丹壑查居士家藏佛祖源流中者。然则万峰蔚出宝藏持,持出东明旵,旵出海舟慈,慈出宝峰瑄。又得静庵素禅师语录,素为海舟二世孙,叙联芳图,始自释迦,递代相承,叙至东明旵、海舟慈、云溪瑛,瑛与宝峰瑄为昆季焉。据是源流,的的相承,海舟慈为东明旵祖之嗣无疑矣。当时潭公闻先师翁之言,始得豁然,嗣后竟无余议,但俱未见翼善之,误以普慈为永慈耳。○乐读氏曰:海舟永慈翼善,按康熙元年,大咸咸公住东山时,始为刊布四方,一时名衲皆宗之,前人俱未之见焉。其东明海舟普慈传,乃悟老人作于崇祯年间,山茨际公住东明时刊行也。不谓翼善一,誵讹互异,不得已而兼存之,所谓余生也晚,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惟有多闻阙疑已耳。古今伪甚多,世之谱牒造端恒有之,具戒衲子有是事乎?昔之天皇、天王,今之永慈、普慈,并载为是,知我罪我,我何畏焉?。
水心月江觉净禅师
苏之沈氏子。十五岁往从古拙芟染,参岘山宗不契。后见东明旵和尚,亲依最久。○一日问旵: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旵曰:你那里去来?师进前曲躬曰:那里去来?旵便喝,师亦喝,旵便打。○成化己亥正月十九日,戒饬徒众,说偈而逝。东明旵嗣已上三人。
邵武君峰大阐慧通禅师
建宁邵氏子。参雪骨中禅师。一夕有省,即说偈曰:手把清风斧,毗卢顶豁开。三千诸佛祖,一串穿将来。旦诣丈室求见。中曰:还我舌头来。师复说偈曰:坐断恒沙界,全心一物无。浮云都散尽,独耀一轮孤。中印可之。后住君峰。○弘治十四年二月十七日,集众说偈曰:人生七十古来稀,更添一岁也希奇。若问老僧何处去,处空独露笑嘻嘻。沐浴更衣,趺坐而逝。天界中嗣
金陵高座古溪觉澄禅师
蔚州人。从云中天晖昶芟染阅大藏,历五寒暑。于大慧录中无字话,染指参投子琦禅师,言下机契。亲炙久之,得尽其旨。隐于固始之南山有年,后住金陵高座。结制小参:三条椽下座堆堆,把定身心若死灰。拨出炉中些子火,惊天动地一声雷。还有不惜眉毛者么?良入,乃曰:有时三世诸佛与火炉说法,觅火和烟得;有时火炉说法,三世诸佛谛听,担泉带月归。于斯会得,芥子纳须弥也得,须弥纳芥子也得。正眼观来,两个火炉,三世诸佛结住于青州布衫;一粒芥子,百亿须弥收归于云门胡饼。两堂云水,穿又穿不得,𫜪又𫜪不得。大众!正当恁么时,毕竟作么生?还会么?眉间拶出金刚𦦨,露柱灯笼尽放光。○成化癸巳八月九日,沐浴更衣,集众诀别,端坐而逝。少顷,众泣,师复开目慰众曰:不须如是。复瞑目。投子琦嗣
襄阳大云兴禅师
久侍楚山琦和尚。一日,琦出郡归,众途迎。琦曰:我不曾下山,亦未尝出郡,且道甚处去来?师曰:大众久立,请和尚回寺。琦曰:那里是寺?师曰:钟声响得好。琦呵呵大笑,师便礼拜。后琦付偈曰:躬自西州定宗旨,亲从投子付袈裟。他年出世提纲要,不立孤危是作家。投子,琦嗣。
𣵠州金山宝禅师
参楚山琦和尚。琦问曰:面南看北斗,且道明甚么边事?师曰:和尚合取口好。琦曰:未在。师曰:瞒别人即得。琦曰:如何是透关眼?师振声一喝。琦曰:向上一机又作么生?师曰:青天日卓午。琦曰:未梦见在。师曰:木童拈玉线,石女度金针。琦曰:转身一句,速道!速道!师曰:雨添山色秀,风来竹影移。琦拈拄杖,师便喝,拂袖而出。琦曰:放汝三十棒。师转身作礼,曰:谢和尚慈悲。琦曰:子虽有滔天之浪,且无湛水之波。师俛首默然,琦深肯之。投子琦嗣
唐安湛渊奫禅师
参!楚山幻叟琦和尚,亲依最久。一日,入室次,琦问:如何是至理一言?师曰:有口说不得。琦曰:松风流水为什么却说得?师曰:为渠无口。琦曰:你道他说些什么?师曰:和尚适来问甚么?琦曰:祇如绝音响处,还有说也无?师曰:有则灼然,有只是闻不及。琦曰:闻即且置,你道他说个甚么?师乃竖起拳头。琦曰:还有闻得及者么?师以手指香炉,曰:是渠却闻得。琦曰:因甚渠却闻得?师曰:为渠有耳。琦曰:汝亦有两耳,为甚闻不得?师曰:虽然闻不得,瞒他一点不得。琦曰:放汝三十棒。师便礼拜。投子琦嗣
石经海珠祖意禅师
掩关次,一日,楚山琦和尚至关前,击门一下,曰:请关中主相见。师敛手鞠躬而立。琦曰:赵州无字作么生?师曰:只为婆心切,肝胆向人倾。琦曰:不涉有无时如何?师曰:某甲到者里却不会。琦曰:待汝出关,与汝一顿。师曰:某甲即今亦不在关内。琦指关门曰:争柰者个何?师便喝。琦曰:天气炎蒸,善加保护。师便礼拜。投子琦嗣
长松大心真源禅师
三池张氏子谒楚山琦,问曰:从上佛祖言不及处、行不到处,请师直指。琦拈拄杖曰:𫆏!师便喝,琦便打;师又喝,琦又打;师便礼拜。一日,室中侍立次,琦曰:向父母未生前道一句来。师曰:道不得。琦曰:因甚道不得?师曰:他没口。琦曰:又道没口。师曰:谢师答话。投子琦嗣
松藩大悲崇善一天智中禅师
彭县人。体貌奇异,年十二从月光受业,具戒后居松藩。一日,楚山琦和尚过其庐,师述悟由。琦曰:如何是无字意?师曰:出匣吹毛剑,寒光射斗牛。琦曰:赵州因甚道无?师曰:波斯嚼冰雪,不觉齿牙寒。琦曰:拈过有无,如何凑泊?师曰:夜深谁把手,同共御街游?琦曰:向上奇特一句作么生?师曰:秋夜家家月,春来处处花。一双清白眼,何用撒泥沙?琦即印可之。投子琦嗣
石经豁堂祖裕禅师
成都巨氏子,久从楚山琦游。一日,琦阅经次,师诣前,曰:和尚看底是什么?琦便喝,曰:你道是什么𫆏?师亦喝。琦举起经,曰:百千三昧、无量妙义,皆从者一卷经流出。且道者一卷经从甚么处来?师弹指一下,琦便休去。投子琦嗣
三池月光常慧禅师
简州李氏子参楚山琦,琦曰:久闻上座尝覧大藏,是否?师曰:和尚莫谤某甲好。琦曰:白底是纸,黑底是墨,毕竟如何是经?师曰:和尚莫要不本分。琦曰:作么生是不本分底道理?师曰:经𫆏?琦曰:似即似,是即未是。师便礼拜。投子琦嗣
中溪隐山昌云禅师
参楚山琦,琦问:汝名甚么?师曰:昌云。琦曰:号𫆏?师曰:隐山。琦曰:云在山中隐,如何又出山?师曰:只因夜来鶴,带过岭头关。琦曰:或为霖雨时如何?师曰:徧润寰区。琦曰:忽被猛风吹散时如何?师曰:依旧青天白日。琦呵呵大笑。投子琦嗣
翠微悟空禅师
关西人,久依楚山。一日入室次,琦问:踏翻大地无寸土,彻底穷源事若何?师曰:有星皆拱北,无水不朝东。琦曰:还假履践功用也无?师曰:履践则不无,功用即不可得。琦曰:只个不可得处亦不可得,子又作么?师拟进语,琦震威一喝,师曰:恩大难酬。便礼拜。投子琦嗣
珪庵祖玠侍者
一日病次,琦往视。值心上座来,琦顾师问曰:如何是心?师曰:开口不容情。琦曰:未在。师返顾,心曰:何不礼拜和尚?心便就礼一拜,琦休去。后病革,有痛苦声。琦曰:平日得力句,到者时节还用得著么?师点首。琦曰:既用得著,又叫唤作么?师曰:痛则叫,痒则笑。琦曰:只如三寸气断,向何处安身立命?师曰:雨过天晴,青山依旧。琦曰:从今别后,再得相见否?师曰:旷劫不违,今何有间?琦曰:恁么则子不曾病耶?师曰:病与不病,总不相干。琦复执其手曰:者是甚么?师便合掌曰:某当行矣。振身端坐而逝。投子琦嗣,共十二人。
五台显通大巍净伦禅师
云南康氏子。古庭坚和尚居浮山,师往叩,室中机契,后住显通。○上堂:无孔铁锤当面掷,黑漆昆仑拦路坐。莫有挨拶得入、拈弄得出底?出来道看。僧问:如何是台山境?师曰:不是天晴,便是下雨。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金刚窟里万菩萨。曰:未审寻常所说何法?师曰:清风吹幽松,近听声愈好。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曰:今年调雨水,农家好春麦。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待饭僊山,转身即向汝道。乃曰:拈砒霜作醍醐,亦曾有也。撒珍珠如瓦砾,谁个不然?开眼上树,特地丧全身。梦升兜率,也是扬家丑。未动情思转魔女,尽成菩提宝器。不劳腕力指娑婆,便为妙喜净。长水濬岳积而来,瑯瑘觉冰消而去。信脚踏翻瑠璃穽,等闲击碎珊瑚枝。○上堂:三圣震威一喝,正法眼里撒沙。南泉白刃高挥,古佛家风扫土。何必不必探竿,岂在人手?湘南潭北塔样,脱体持来。不萌枝上放春回,烈𦦨堆中飞片雪。有斯作略,可谓其人。谁家井底无天,到处波心有月。○冬至示众:五顶琼瑶堆,千松珠玉枝。尽台山泉石烟云、飞楼涌殿,总是文殊一只智眼真光。是汝诸人常在于其中经行及坐卧,还知从不曾动著渠一茎眉毛么?若也与么见得,便尔摄大千于毫端、广尘沙于法界;其或未然,切忌东卜西卜。老僧为汝诸人真实告报:今朝冬至一阳生。珍重!○示众:山高海阔,月朗风清;松苍石白,夏暑冬寒。如是历历分明、一一成现,且道衲僧分上成得个甚么边事?莫有道得者么?不妨出来道看。若无,老僧自道去也。拈拄杖便下座。○示众:演祖道:有则奇特因缘,举似诸人,欲说又被说碍、不说又被不说碍。大小演祖大似灵龟曳尾,一言既落人耳,如何讳得?老僧也有一则奇特因缘,索性举似大方,令他倚门傍户,者一个个壁立千仞。便下座。○示众:老僧者里也不说东村李大郎太俭、也不说西社王二姊太奢、也不会安角呼兔、也不会添足画蛇,早起一盂白粥、午后一盌清茶,谁管他陈年烂葛藤、冷地开华?展两手曰:汝等诸人来者里讨甚么干木查?师有山居吟:无事山房门不开,土堦春雨绿生苔;此心将谓无人委,幽鸟一声何处来?古庭坚嗣
夷峰宁禅师
参大冈月溪澄和尚,久而彻证。澄付以偈曰:祖祖无法付,人人本自有。汝证无授法,无前亦无后。藏本缵续后二句云:汝受无付法,急著传于后。○月溪澄嗣
杭州天真毒峰本善禅师
祖贯凤阳吴氏,父宦游广东雷阳而生。年十七出家,初遇源明和尚示无字话,师当下便能领解。举似明,明曰:我二十年看个无字,如蚊子上铁牛。子才学做工夫,便有许知见。复曰:观子根器有异于人,切莫途中被人哄去作长老,悮汝大事。师蒙诲,即发愿一味拍盲做工夫,自誓此生以悟为期。慕无际道风,入川参叩。会际蒙召赴京,遂掩关,不设卧具,惟置小凳,昏重并去凳。一日,闻钟声有省,说偈曰:沈沈寂寂绝施为,触著无端吼似雷。动地一声消息尽,髑髅粉碎梦初回。再往谒际,适际迁化,遂求证于月溪澄和尚,言下有契。后澄遣书召师付嘱,师适因事他出,澄临委息,命送衣拂。师得法,住山凡四十余载。○成化初,掩关石屋,后住天真。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前江潮急鱼行涩,后岭峰高鸟泊难。○僧请益高峰和尚,示众曰:海底泥牛衔月走,岩前石虎抱儿眠。铁蛇钻入金刚眼,昆仑骑象鹭鸶牵。此四句内有一句能杀能活、能纵能夺,若人检点得出,一生参学事毕。未审是那一句?师曰:待汝悟即向汝道。僧曰:不会。师曰:不见道,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普说略曰:宝剑全提日用中,高挥大抹肯从容。卷兮魂胆迎风丧,舒也髑髅徧地横。万死万生浑不顾,一鎗一骑便收功。赵州性命分明也,血刃参天不露锋。以拂子拂一拂:虗空廓彻无消息,万里无云天汉碧。拶得须弥入藕丝,弥勒释迦齐叫屈。倒骑铁马逐西风,惊得泥牛从海出。诸仁者,若作奇特会,孤负己灵;不作奇特会,抱赃叫屈。且作么生会?解藏天下于天下,始见林梢挂角羊。○壬寅示寂于天真,塔于本山之岗。月溪澄嗣
五台普济孤月净澄禅师
西河张氏子。首参月溪澄和尚,令看赵州无字话,三日有省。澄异之,复入蜀谒广福。福问: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师曰:眉毛眼上横,鼻孔大头垂。曰:如何是无字意?师曰:风行草偃,水到渠成。曰:大地平沈,虗空粉碎。汝向何处安身立命?师曰:云消山岳露,日出海天清。○天顺改元,还清凉。代王延诣内掖问道,尊礼之。令旨建寺于华严谷,额曰普济。○师住山后,尝有山居偈曰:寰中独许五台高,无位真人伴寂寥。一任诸方风浩浩,常空两眼视云霄。○甘贫林下思悠悠,竹榻高眠石枕头。格外生涯随分定,都缘胸次略无求。○自住丹崖绿水傍,了无荣辱与闲忙。老僧不会还源旨,一任青山青又黄。○深隐岩阿不记年,名缰利锁莫能牵。七斤衫子重联补,日炙风吹愈转鲜。○飒飒春风和鸟哀,清音直到耳边来。炉烧柏子端然坐,对月残经又展开。○后坐脱于本山。月溪澄嗣已上三人
凤阳槎山护国无用文全禅师
济南商河刘氏子。年十九,投灵岩祝发。初见月天,蒙示法要。次参别传,有省入。传问:虗空粉碎,大地平沈。汝在甚么处安身立命?师曰:昨夜泥牛吞浩月,今朝木马吐清风。传曰:一归何处𫆏?师曰:一自白牛归雪岭,直至如今不见踪。传颔之。○复往金山谒无极,嘱师见宝月。月问:有草鞋钱么?师曰:青山不露顶。月曰:如何是应物现形?师曰:孤光明月普天辉,万象森罗全体现。○一日,月入堂坐次,叫曰:寒!寒!师便搬火炉向前。月曰:如何是火炉边事?师敲火炉三下,月微笑而出。○入室次,月拈拄杖曰:者是拄杖子,且道主在甚么处?师夺拄杖掷地,叉手而立。月曰:看者汉撞却拄杖子了也。师拂袖便出。后蒙印可,出世槎山。上堂,举古人道: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且道意作么生?众无语。师云:不识匡庐真面目,都缘身在此山中。○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本无言,因言显道。然虽如是,犹未是衲衣下事在。且道作么生是衲衣下事?僧问:三乘即不问,直指事如何?师曰:双峰顶上鶴栖树,九龙山上鸟啼华。曰:西来祖意蒙师指,东土相传事若何?师曰:岭上有风千古秀,㵎边流水万年清。问:如何是白水境?师曰:一片荒田堆四野,三间茅屋壮诸山。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白虎头边天子庙,黑龙潭上帝王基。曰:人境两忘时如何?师曰:苏武不知青羝意,七郎常恨白鸦归。僧礼拜,师拍案下,下座。广善潭嗣
崇福大慧觉华禅师
维扬刘氏子。初见海舟有省,复参宝月于繁昌,遂蒙印证。住后,上堂,举拂子:威音那畔只是者个,如今目前也只是者个。若唤作拂子,瞎却人天眼目;不唤作拂子,瞎却人天眼目。大众!毕竟唤作甚么?若也直下见得,便知迦叶微笑、二祖觅心了不可得,绍如来传灯、续祖宗正脉。良久,曰:千圣不能识。以拂子击香案一下。广善潭嗣已上二人
处州白云无量沧禅师
示众。二六时中,随话头而行、随话头而住、随话头而坐、随话头而卧,心如栗棘蓬相似,不被一切人我、无明、五欲、三毒之所吞噉,施为动静,通身是个疑团,疑来疑去,终日呆桩桩地闻声见色,管取㘞地一声去在。頥庵真嗣
明州用刚宗软禅师
示众。大凡做工夫,只要起大疑情,不失正念。千疑万疑,祇是一疑,才有间断,即落空也。见汝等做工夫,未曾半月一月,打成一片,焉得不走作?果若真疑现前,撼摇不动,自然不怕惑乱,又不得起一念欢喜心。才有丝毫异念,即打作两橛,只管勇猛忿将去,终日如个死汉子相似。到者般时节,那怕瓮中走却鳖?和庵忠嗣
黔中正法雪光禅师
族赵氏,徧历诸方。凡五台、峨眉、普陀诸名胜道场,及各祖开山处,无弗参访。至灵峰度夏,闻举严阳尊者问赵州公案,举似寂照。照曰:无功用处,正好用功。莫认些子光影,有悮生平。复结冬于景德。一日,于定中闻岩瀑声触发,默举从上佛祖机缘,一一透得。○参洁空通禅师,从头举似之。通曰:不见道:莫谓无心云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道了,便入寝室。师自是茫无意绪,怀疑不决。一日,见寒山子诗吾心似秋月之句,凝滞顿释,得蒙印证。○后庵居古山,示众:禅之一字,学者须真参实悟,才知其中平坦捷径。不可泛泛留心,或作或彻。须要死心用功,朝夕向三宝前发大誓愿,起大精进。将古人留下许多葛藤公案,尽皆丢下。万万不可将平日见闻,增大我慢,障我光明。迟则十年二十年,速则弹指刹那,自然有个透脱处。直得千圣不传之秘,不异系珠衣里顿护故物,自有一种真切受用处。即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者是也。○师住古山,道风遐布,慈心接引。后学多增真实工夫,视师恩逾慈母。示疾之日,索笔书偈曰:如此而来,如此而去。欲叩真乘,如此而已。遗命脱化。后七日封龛,香云绕室。门下弟子及檀信千人,共覩掩龛,哀声震谷云。洁空通嗣
性空和尚
尝作显宗歌曰:达此宗,无今古,拶破虗空还自补;声色堆头妙觉场,放去收来无间阻。体中妙,夜半木人临镜照;波斯南岸嚼寒冰,塞北儿童街市闹。用中玄,石女吹笙碧树巅;赵州葫芦挂东壁,村中王老夜烧钱。玄中玄,妙中妙,宝丝网里鬬明珠,须向暗中通一窍。海潮音,炽然说,师子筋琴弹白雪;两岸青山笑点头,百年狐兔形摧灭。雪峰瑞嗣
曹洞宗
南阳万安松庭子严禅师
河南缑氏县人,族姓樊。幼多疾病,父母许愿出家。九岁投少林霁云师披剃,十八受具。博通内外典,诗古文辞不学而能。更递酬唱,下笔辄就。硕师巨儒无不以法器期之。初参江月照、息庵让,皆有省发。后参淳拙才禅师,举前所得质之。才曰:子不闻蛊毒之家水莫尝否?师曰:也须吞得入吐得出,始是好肚皮。才曰:苍天苍天,更添冤苦。师曰:谢和尚印可。○复以参同契、宝镜三昧反复征辨,大豁疑碍。才曰:荷担大法尽在子躬。遂付以衣法,有五乳峰头狮子子,光前耀后自超群之句。时南阳万安虗席,延师主之。○洪武二年主少林力田,给众偈曰:乱后归来自耨耘,生涯辛苦与谁论?昼拈块石驱山鸟,夜坐巢庵逐野豚。肠断秋风频击柝,目窥夜月以销魂。近来始识农夫苦,一饭仍思施主恩。○僧问:地藏栽田博饭与和尚是同是别?师曰:阑干虽共倚,山色不同观。曰:百丈开田说义,但展两手,意旨如何?师曰:虽然无语,其声如雷。曰:和尚又作么生?师曰:昼拈块石驱山鸟,夜坐巢庵逐野豚。○问:岩头参洞山,不肯洞山;嗣德山,不肯德山。岩头有甚长处?师曰:若肯二师,则孤负二师也。曰:他道洞山好佛,祇是无光,却是如何?师曰:赚杀一船人。问:和尚升座,秦封槐因甚不来听法?师曰:你还见秦封槐么?阇黎若见,听他说法有分。○僧问:达磨面壁时如何?师曰:早是魔魅了也。曰:如何得剿绝去?师曰:倒搓芒绳缚鬼子。杖人盛赞曰:参了江月照,却被松风吹。再谒息庵让,临机不见师。撞门淳拙舖,毒蛊能吞吐。苍天连呌冤,灵钥真风度。五乳狮子儿,哮吼超群去。岩头何过师?不肯洞德老。赚杀一船人,烟波谁解讨?秦槐不听法,面壁已遗殃。左搓个芒绳,秋草空断膓。○十三年冬,周王为国母慈孝皇后悼资冥福,命师升座说法,赐僧伽黎。○后退老闲居,七十而化。香岩才嗣
佛岩稔禅师
上堂。英雄识英雄,豪杰喜豪杰,山僧非二者,一生友难结。独有七尺藤,相怜还相悦,夜来忽反目,要打我腰折。诸兄弟!你道他为何如此?谓我太把达磨心髓为人都漏泄。今早他又求忏悔,只为爱我之深,却乃悮了此秘诀,决然无人能辨别。山僧亦欲将他也拗折,岂不与彼成两橛?乃卓拄杖,曰:依旧两生欢喜闲,非且抛撇。香岩才嗣
登封嵩山竹庵子忍禅师
邓州内乡王氏子。上堂,举法镫钦开堂曰:法镫本欲栖藏岩窦,养拙过时,柰缘先师有未了底公案,出来与他了却。僧遽问:如何是先师未了底公案?镫便打,曰:祖祢不了,殃及儿孙。曰:过在什么处?镫曰:过在我,殃及你。天童觉云:者僧若是个汉,出来便与掀倒禅床,不惟自己有出身之路,亦免见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师云:山僧则不然,今日若有问:如何是不了底公案?拈拄杖便打,云:狮子咬人,韩獹逐块。香岩才嗣
登封华严遇禅师
上堂:说到不如行到,行到不如忘套。如何得忘套去?靠拄杖,曰:白云不约来青嶂,绿水无心弄碧蟾。下座。香岩才嗣
陕州熊耳登禅师
上堂。达磨皮鞋一只,不知是谁窃了去?尚有此话,大行莫道无可凭据。噫!若是一向恁么去,则今日使个全无些子兴趣。乃抛下一只鞋,曰:者个还当得么?自笑曰:也祇要此话大行。下座。香岩才嗣
古蔡元禅师
小参,今夜不答话。僧出,师曰:讨棒吃的汉有甚了期?僧曰:何不便棒?师曰:贼是小人。拈拄杖便归方丈。香岩才嗣已上六人
天宁才禅师
上堂。山僧一生性急了弄成病,又因性急了弄去病,只因性急了多败阙,又因性急了多补阙。如今垂老,急不得却又不急不得,如何是好?仔细看来,事到头来不自由,汝等又作么生?卓拄杖,便下座。空相珪嗣
南阳维摩怀禅师
上堂。僧问:文殊问疾时如何?师曰:掬水月在手。曰:维摩独卧时如何?师曰:弄花香满衣。曰:三十二菩萨说不二门时如何?师曰:穿花蛱蝶深深见。曰:维摩、文殊互相激扬时如何?师曰:点水蜻蜓欵欵飞。曰:和尚是僧,如今却演俗诗。师曰:一滴水墨,两处成龙。曰:和尚善读唐诗。师曰:我知汝不善读唐诗。空相珪嗣
雒阳天庆能禅师
示众:一人有庆,兆民赖之。杖子有幸,麟凤纷飞。○僧问:盲龟跛鳖时如何?师曰:好个堂堂老大,随草鞋覆却骨包皮。空相珪嗣
韶阳云门憨禅师
参空相珪,问:一见便去时如何?珪曰:太卤莽生。师曰:深入堂奥时如何?珪曰:太穿凿生。师曰:恁么则节拍相应去也。珪命维那:明窗下安排者杜撰衲子。维那曰:既是杜撰衲子,如何安排明窗?珪曰:你试杜撰看。那拟对,珪即逐出。师大笑,珪𢹂手亲送入客寮。后出世云门。空相珪嗣
陕州安国仁禅师
上堂,以手加额曰:日早晚也?侍者曰:老和尚照顾眉毛好。师曰:善哉!照顾眉毛去。遂下座。空相珪嗣
大都天宁寿禅师
上堂:驴事未了,马事到来,茫茫大地,谁是放怀?阿呵呵!师去来,无根树子清风起,不待春回花自开。空相珪嗣
辽州定禅师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胡地冬抽笋。曰:若遇客来时如何?师曰:你莫思量,我别甑炊香饭供养你。曰:何以克当?师曰:茅屋麤疏,聊吃一顿。便打。曰:深感盛欵。师笑曰:小人偏揑怪。空相珪嗣
解州沿禅师
僧问:有一问犯尊讳时如何?师打,曰:赏你一个大胆。曰:沿门乞丐是何行履?师又打,曰:赏你一个小心。曰:恁么则小出大遇也。师曰:合眼跳河。空相珪嗣
曜州显禅师
僧问:打地和尚被人撤去子时如何?只用口咬天。师曰:今日又咬者个顽皮汉。又问:彼门人因人问便抛柴在锅中时如何?师曰:龙生金凤子,冲破碧瑠璃。空相珪嗣已上九人
金陵灵谷洁庵正映禅师
抚州金谿洪氏子。幼入安仁三峰为沙弥。洪武丙寅试经得度。谒灵谷巽中谦禅师。方入门。怀中香忽堕地。遂有省。谦命领维那。谦没。往天界参雪轩成公。轩命典藏。会泉州开元寺虗席。乃阄举奉勅入院日。上堂。僧问。法筵肇启。四众具瞻。皇恩佛恩。如何普报。师曰。甘露泉开流大地。曰。报恩一句蒙师指。西来祖意若为宣。师曰。庭前石塔耸寒空。曰。恁么则遍界不曾藏也。师曰。汝见个甚么。曰。某甲终不敢自瞒。师曰。切莫眼花。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兔角杖挑天上月。龟毛拂散海濵云。曰。恁么则龙天胥庆。僧俗归仁去也。师曰。且合取口。僧礼拜。师乃曰。山僧蒙恩点住此刹。亲蒙天语叮咛。付以清心洁己四字。此是传佛心印,亦是顺海明珠。既已顶戴南来,亦要普施大众。须知世法佛法,落霞与孤鹜齐飞;古佛今佛,秋水共长天一色。天心罔测,山益高而海益深;圣语难穷,天普葢而地普载。大众!作么生会圣意去?莫是不染世尘么?莫是不贪法味么?莫是不饮无为酒、不坐涅槃床么?若恁么会,非则不非,是则未是。山僧今日不敢久秘,未免当堂指出去也。木人舞出法堂前,一任炎天飞白雪。下座。永乐元年,朝京回福州,诸山举住雪峰寺。时殿宇老败,师一举而新之。人咸以为应雪峰再来之谶。○后卒于金陵灵谷。有语录,名古镜三昧行世。灵谷谦嗣。○祖派图以师嗣清远渭者,非是。盖误以报国谦为灵谷谦也。
陕州熊耳松溪子定禅师
偃师马氏子。七岁礼古岩祝发。迨岩迁化,往参息庵,命师主藏。因白事次,言下豁然大悟。出世熊耳山。○小参。宗门中事,号曰单传。一心之外,更无余法。祇为此土众生,好在言句中著脚,甘在道理中埋杀。于一心之法,转增迷闷。所以初祖西来,打破旧日窠臼,辟开别样乾坤。非是好奇立异,祇是见病与药,非为得已。如初祖一到少林,三缄其口,九年面壁。坐断一切枝叶,单提向上巴鼻。任你窥伺无门,钻研不入。者里不可以有言会,不可以无言会。不可向格内通,不可向格外通。直须忘情泯见,方可得其心髓。则诸佛之法印,列祖之慧命,无出于此。按一指而地转天旋,行一令而山崩海竭。又安用割截虗空,巧立门户。随波逐浪,别生枝节哉。今日许多禅和,不知务本。祇寻枝摘叶过日,不知有甚用处。如洞山玉线金针,大似花前弄影。临济三玄三要,无非醉后添杯。诸人还看得破么。良久曰,夜静水寒鱼不饵,满船空载月明归。○师之勘辨学者,凛若秋霜烈日。随机应酬,如盘走珠。一日示寂,谓门弟子曰,吾世缘已毕,化时至矣。汝辈勿以世情眷恋,有乖道谊。末后一句,听吾分付。言讫,泊然而逝。天庆让嗣
舜都宗禅师
僧问:如何是长老家风?师曰:饥餐铁钉饭,渴饮木札羹。曰:作家到来以此相待,遇著俗汉又作么生?师便打,曰:聊当点心。天庆让嗣
空杏伟禅师
僧问:忽遇大虫时如何?师曰:还见大空小空么?僧作虎吼,师曰:者畜生𨁝跳作么?曰:如何得不𨁝跳去?师曰:空杏门下无弱将。天庆让嗣
广平实禅师
僧问:九蛮十八洞中是甚么人教化得?师曰:拄杖子。曰:他不会乡谈。师曰:独有此子伶俐。曰:敢乞和尚借去为引导如何?师便打,曰:他那肯与人作情面?天庆让嗣已上四人
续指月录卷十二
续指月录卷十三
六祖下二十九世
临济宗
杭州东明宝峰智瑄禅师
苏州吴江范氏子。在俗为木匠。因海舟和尚造塔院。斧伤自足。痛甚。索酒吃。舟闻之。往谓曰。适来范作头伤足犹可。假若斫去头。有千石酒与作头吃。作头能吃否。师恍然有警。遂求为僧。舟即与披剃。曰。今日汝头落也。师曰。头虽落。好吃酒人头不落也。乃充火头。一日负柴次。舟见曰。将荆棘作么。师曰。是柴。舟便呵呵大笑。师罔然无措。舟曰。是柴。将去烧却。师起曰。和尚毕竟是甚么道理。故问我。我不能答。是日刻意参竟。不觉被火燎去眉毛。面如刀割。以镜照之。瞎然大悟。作偈曰。负薪和尚唤为棘。火𦦨烧眉面皮急。祖师妙旨镜中明。一鉴令人玄要得。乃呈于舟。舟便打。师夺拄杖曰。只条六尺竿。几年不用。今日又要重拈。舟大笑。师又呈偈曰。棒头著处血痕斑。笑里藏刀仔细看。若非英灵真汉子。死人吃棒舞喃喃。舟曰。即此偈语。可绍吾宗。果是从缘入者。永不退失。从疑得者。妙用随机。乃付偈曰。临济儿孙是狮子。一吼千山百兽死。今朝汝具爪牙威,也须万壑深山止。从此名闻遐迩,学者云集。○一日,天琦瑞参,师问:甚处来?琦曰:北京。师曰:只在北京,为复别有去处?琦曰:随方潇洒。师曰:曾到四川么?琦曰:曾到。师曰:四川境界与此间如何?琦曰:江山虽异,云月一般。师举起拳,曰:四川还有者个么?琦曰:无。师曰:因甚却无?琦曰:非我境界。师曰:如何是汝境界?琦曰:诸佛不能识,谁敢强安名?师曰:汝岂不是著空?琦曰:终不向鬼窟里作活计。师曰:西天九十六种外道,汝是第一。石车乘拈曰:宝峰应机緜密,觌面活埋,不是天琦和尚,洎合失却一只眼。虽然如是,且如何是西天九十六种外道底第一?良久,云:诸佛不能识,谁敢强安名?金粟恁么道,却是黑豆换眼睛。○法音𣽘曰:𣽘上座仔细捡点将来,三大老总不出九十六种外道内。何故?有舌无口。○琦拂袖便出。师以偈付曰:济山棒喝如轻触,杀活从教手眼亲。圣解凡情俱坐断,昙花犹放一枝新。时座下得法五人,琦居首焉。○成化八年壬辰十二月九日,师无疾而逝,全身塔于东明寺右。海舟慈嗣
庐山云溪碧峰智瑛禅师
少未读书,苦不识字。晚年信口成章,时多奇之。嘱门人智素偈曰:见彻娘生亲面目,从今保守者天真。爪牙养就峥日,哮吼一声百兽惊。海舟慈嗣已上二人
邵武君峰清祥上座
大阐问曰:何者是有?何者是无?有无都不计,后作么生?师曰:有即是生,无即是灭。有无都不计,非生亦非灭。故曰:佛性不生不灭。佛性即是自性,自性即是佛性。有无不计,独露真如自性,更无别说。有即是幻,无即是化。有无不计,非幻亦非化。是名:离幻即觉,常觉不住。故曰:真如妙心。有即是恶,无即是善。有无不计,非恶非善,生死永断。故曰:菩提。故曰:般若。故曰:妙法。故曰:妙心。故曰:三世诸佛。故曰:列代祖师心印。亦名:自性圆通。倒去颠来,纵横自在。无坐无禅,无修无证,无定无乱。望师慈悲,证其虗幻。复呈偈曰:法性空无碍,平等观自在。截断两头机,是名超三界。阐曰:宜深保养,不宜速说。君峰通嗣
杭州径山天才英禅师
尝曰:默堂和尚平地上涌起波涛,虗空敲出木楔中毒气。回来刚道亲见宝月,不知瞎却多少人眼睛。呀!洎合饶舌。天宁宣嗣
金陵碧峰天通显禅师
玉芝问:碧峰寺里有如来,莫便是和尚否?师曰:上座还见么?曰:纵见得,也是金屑落眼。师曰:这汉死来多少时?汝来为他乞命。转身归方丈。明日上堂,举古德云:打破大唐国,觅个不会佛法的也无?又曰:向南方走了一转,拄杖头上不曾拨著个会佛法的。此二句甚有誵讹,试为酬一语看。芝曰:前不遘村,后不迭店。曰:未在,再道。曰:不遇知音者,徒劳话岁寒。师复问曰:汝向南参,有何言句?试道看。芝举前悟道偈曰:湖光倚杖三千顷,山色开门五六峰。触目本来成现事,蒲团今不炼顽空。满目风光足起居,有谁平地别亲疏?纵令达磨传心诀,问著依然不识渠。师曰:非!非!芝曰:云何非非?师曰:子不非非,恁人非非。梁皇、达磨两不见机,何劳折苇?又遣人追古之今之落人圈缋。曰:如何得不落人圈缋?师打一掌,曰:是落也?是不落也?芝闻师示,将平日所蕴泮然冰释,即展谢去。○师游西湖宗镜堂,升法座,曰:此处正好说法。芝从傍唱曰:说法已竟。师便下座,顾曰:何者是我说法处?芝曰:剑去久矣。师笑而颔之。东方裕嗣
杭州天目宝芳进禅师
参夷峰宁,有省。付法偈曰:真性本无性,真法本无法;了知无法性,何处不通达?○师临终,呼门人问曰:有水否?从者以汤进,师叱曰:水以取净,何用煖耶?汝等可易来。从者易水至,师𠻳口作梵呗声曰:生如水浊,死如水清;清浊无定,是个恁么?大喝一声而寂。夷峰宁嗣
荆州圆通梦庵嬾牧湛觉禅师
长安曲江张氏子。幼慕禅悦,从蓝田秀芟染,矢志究明生死大事。朝夕孜孜,至于寝食俱废。一日有省,往见性空,求为决择,遂蒙印证。○成化丙戌,开法圆通。上堂:选佛场草深三尺,空王殿浪卷千寻。圆通有一句子,囫囵吐不出,吐出不囫囵。若有人检点得出,许他具一双眼。性空法嗣
曹洞宗
西京少室凝然了改禅师
嵩阳金店任氏子。自龆齓系念空宗。依训公剃落。知有己躬下事。遂依止祖庭。廿岁纳僧服。初参月印于香山。涉历寒暑。鲜克契入。会松庭严禅师主天庆。师往依之。每以己事咨扣。举印示众。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语。从此深明洞上宗旨。师乃问曰。这个莫是背触不得底意么。严曰。笑破山僧口。师闻罔措。严呵曰。你在鬼窟里讨甚么椀。师愈不安。一日严上堂曰。一言迥脱。独拔当时。师当下释然。举似严。严乃印可。归隐二祖庵。○洪武二十三年。请主少室。上堂。祖师心印。不是有言。不是无言。不是有知。不是无知。岂可向言句下研穷。意识中揣度哉。昔日祖师初来。贩得久远滞货。无人承当。祇得九年面壁。后来二祖却似痴猿捉月。来问安心。这老汉也是怜儿不觉丑。向他道。将心来与汝安。二祖便承虗接响。唤作得髓。看来也好与三十棒。何故?才涉唇吻,便隔千山。诸人还会么?咄!山僧今日与么道,也好与三十棒。○上堂:莫向言中取则,直须句外明宗。若能如是会,彻古彻今,自由自在。知么?○师尝有山居诗曰:嵩山万丈绝跻攀,长夏松风尽日闲。自笑鼻头双孔大,气通天地有无间。○题石罗汉曰:岩头一尊石罗汉,藤作髭须向风战。千年从不化斋粮,身心如一无更换。○趺坐山头数百秋,也无欢乐也无愁。纵然血浸齐腰雪,羡尔惟将一默酬。○永乐庚子无恙,忽召众叙别,说偈曰:寿年八十七,出息复入息。撒手威音外,緜緜与密密。五灯缵续作:撒手威音前,金乌呌天碧。○杖人觉浪盛颂云:香山月印再三捞,还来松庭觅甚碗?路逢死蛇盛将归,卤莽却来弄担板。笑裂山僧臭口门,一言独出行欵。久贩滞货,捉月痴猿。句外明 宗,大虫纸裹。得髓须教三十棒,莫听千峰啼杜鹃。○师平日行止端庄,王侯敬仰。周、蜀、伊三藩登山供养,厚赠珍贝,师泊如也。松庭岩嗣
续指月录卷十三
续指月录卷十四
六祖下三十世
临济宗
竟陵荆门天琦本瑞禅师
南昌钟陵人。父江堂,母徐氏。年二十,忽念色身无常,弃家远游。投荆门,无说能薙发,能示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后遇高邮全首座,同往襄阳。途中偶闻妇人呼猪声,全曰:阿娘墙里唤哪哪,途路师僧会也么?拶破者些关棙子,娘娘依旧是婆婆。师矍然汗下。一日,染病甚剧,有晖禅者勉师曰:病中工夫切不可放过。昔大慧和尚在径山患背疮,昼夜叫唤。或问:和尚还有不痛底么?慧曰:有。曰:作么生是不痛底?慧曰:痛杀人,痛杀人。师于言下豁然。○又一日,闻山鹿叫唤,会得日用之中无不是底道理。复往蜀中谒楚山,问曰:某甲闲时看来了然明白,及至临机因何茫然?山曰:毫𨤲有差,天地悬隔。后游金陵,途中忽然如从梦觉,从前所得一场懡㦬。遂参宝峰瑄和尚于高峰,针芥相契,遂蒙印证。○师一日对普照太初,举云:不论向上三玄,要了末后一著。初云:如何是末后一著?师曰:风吹墙畔柳,日晒㵎边榆。照云:青山低处见天阔,红藕开时闻水香。初作哕声,云:正是弄嘴。师云:你作么生?初云:如人上墙百无计。师作哕声,起身归位。石车乘拈曰:一哕声百无所计,一哕声起身归位。具眼的辨看。○示众曰:世间无法,出世间无法。会得者个无法,归家稳坐。笑岩宝别曰:若会得者个无法,且请上居门外。○法音𣽘曰:若会得者个无法,三生六十劫。何也?大似傍若无人。○一日,举金刚经灭度一切众生话,师云:先圣先贤皆要绝后再苏,我即不然。何故?松之本翠,柏之本苍,去岁半斤,今年八两。且道还有绝之与苏?若能会得,始是欺君不得。若然不会,切莫造次。笑岩宝拈曰:焭绝老人贵要图个本分,不知翻成分外。○示众:祖师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更无别法。若向者里知个落处,定也有分,慧也有分,宗也有分,教也有分。佛法世法,无可不可,腰缠十万贯,骑鶴上扬州。其或不然,定也不是,慧也不是,宗也不是,教也不是。盖为不识本心,名为狂妄。经云:虗妄浮心,多诸巧见,不能成就圆觉方便。诸佛诸祖惟传一心,不传别法。汝等不达本心,便向外求,于妄心中起妄功用。所谓如邀空华,欲结空果,纵经尘劫,只名有为。须知见性成佛,性乃不是见他人之性,佛乃不是成他人之佛。决定是汝诸人本有之性,与十方法界秋毫不昧。人人本具,个个不无。但向二六时中,一一之处,回光返照,看是阿谁。不得执定,祇在一处。须是于一切处,大起疑情。将高就下,将错就错。一丝一毫,毋令放过。行时便看者,行底是谁。住时便看者,住底是谁。坐时便看者,坐底是谁。卧时便看者,卧底是谁。见色时便看者,见底是谁。闻声时便看者,闻底是谁。觉一触时便看者,觉底是谁。知一法时便看者,知底是谁。乃至语默动静,回头转脑,屙屎放尿,著衣吃饭,迎宾待客,周旋往返,一一返看,昼夜无疲。倘若一念忘了,便看者忘了底是谁。妄想起时,便看者妄想底是谁。你道不会,只者不会底又是阿谁。现今疑虑,你看者疑虑底又是阿谁。如是看来看去,不妨头头独露,法法全彰。万境不能侵,诸缘不能入。得失是非,都无缝罅。明暗色空,了无彼此。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尽圣尽凡,都卢祇是一个谁字,更无别念。上下无路,进退无门。山尽水穷,情消见绝。豁然𪹼地一声,方知非假他求。不是一番寒彻骨,争得梅花扑鼻香。宝峰瑄嗣
匡山天池林隐净庵智素禅师
东莱赵氏子。早年父母俱丧,年十五祝发谒云溪瑛,得旨后住天池。上堂:体露金风光皎洁,一色明明无间歇;𦏪羊挂角觅无踪,海底蟾蜍吞却月。○荆藩请住东山,上堂:在天天高,在地地厚;一毫端上,应时纳祐。此犹是者边事,且道那边事作么生?拊几曰:释迦睡重,弥勒起迟。下座。云溪瑛嗣
嘉兴东塔野翁晓禅师
无趣空参,每呈见解,师皆不诺。一日谓趣曰:我有一言,要与汝说。空耸耳而听,师但笑而不语。空再四恳请,师复笑。空始具威仪作礼,跽而哀恳。师乃曰:祖师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贵在直下体究。子若果信得及,可放下万缘,参个一归何处?空从此死心看话头。经三载,一日闻鸡鸣有省,诣师求证。师反复征诘,后付衣拂。复示偈曰:非法非非法,非性非非性,非心非非心,付汝心法竟。宝芳进嗣
嘉兴天宁法舟道济禅师
郡之张氏子。年十八,猛省出家,父母难之。至二十一岁,投天宁为行者,祝发参吉庵、祚庵。门庭孤峻,师朝夕咨叩。一日,闻磬声,豁然洞彻,庵印可之。未几,长安觉王寺请居第一座,室中秉拂,机用莫能凑泊。○嘉靖初,住金陵安隐。僧问:如何是安隐境?师曰: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曰:如何是安隐家风?师曰:石虎山前鬬,泥牛水底眠。僧曰:不会。师曰:用会作么?○精严,晚参。精严寺里撞钟,府谯楼上擂鼓,同时显大神通,穿透千门万户。大众还闻么?若道不闻,争柰钟鼓分明,人人有耳;若道闻,将甚么闻?即今鼓绝钟消,闻底事作么生?试道看。卓拄杖:黄金自有黄金价,终不和沙卖与人。○陆五台居士问:画前元有易不?师曰:若无,伏羲将甚么画?士曰:画后如何?师曰:元无一画。士曰:现有六十四卦,何得无言?师曰:莫著文字。士曰:请和尚离文字发一爻看。师召居士,士应诺,师曰:者一爻从何处起?普明用拈云:画前画后,论有论无,总与大易无涉。直饶一唤一诺,爻象分明,也未是衲僧极则。画前原有易否?天宁者汉何不当头便唤五台?待他应诺,却好云:元有易否?陆公者里必然别有所入,且免后来许多周遮。○玉林琇颂云:倒垣破屋住幽林,彻后通前不掩门。转北回南接影响,可怜咫尺隔千层。○一初元颂云:羲皇殿上话庖氏,夫子庭前毁仲尼。共住都因不相识,却教脑后击金椎。○士又问:至人无梦,何也?师曰:常人于现前虗幻分别境界,不知全体是梦,认为实有,而以昏昧想心系念神识纷飞境界为梦。所谓梦寐俱梦,梦中复作梦也。至人于自心境界如实而知,故于现前虗幻境界妙用泠然,通彻无碍,而睡梦亦自明明而知,历历而觉。所谓寤寐一如者也。故至人无梦之说,非有无之无,乃是无梦无非梦。梦与非梦,一而已矣。○士又问:梦里须臾,何以历涉万里?师弹指一下,曰:千里万里,只在者里。问:圣人有妄念不?师曰:无。曰:既无妄念,何用兢兢业业?师曰:兢兢业业,故无妄也。○问:为政如何得无倦?师曰:荣辱得丧、毁誉是非,一切不管。但虗其心,行其所无事,则无倦矣。○问:终日吃饭,何故不曾𫜪著一粒米?师曰:吃饭底人,居士还曾见不?○士问:四方上下有穷尽不?师曰:居士试返观自己心量有穷尽不?士良久曰:实无穷尽。师曰:世界亦然。○士又问:地狱实有不?师曰:人作了恶,历历自知。虽经久远,忆持不忘,便是业境。自心明知自恶,不能自释,便是法王。心地不空,地狱实有。心若空了,地狱随空。○示人偈曰:工夫不间四威仪,听板闻钟好下疑。打破未生时面目,好来炉畔受钳锤。道本无为岂属修?有修头上更安头。虗空若使重加柄,野草闲花正好愁。将谓衣中有宝珠,衣穿方信宝珠无。前年尚有无珠说,今日无珠说也无。内不寻思外不求,大千沙界一毫收。尘尘刹刹莲华藏,认著依然是外头。人人心上古弥陀,末法人中不信多。念念他方求佛法,不知念念是弥陀。○后迁弁山,晚年复退归天宁。庚申秋示疾,或请说偈,师举手摇曳而逝。吉庵祚嗣
湖州天池月泉玉芝法聚禅师
嘉禾富氏子,儿时每藉地趺坐,折草念佛,人皆为其亲曰:此儿他日必为佛弟子。稍长,淹通经史。年十四,从资圣坚法师受业,芟染受具,矢志参学,夙夜匪懈。○一日,阅坛经有省,往谒吉庵祚不契,复见法舟济,多所启发。偶会阳明王公于多士中,王拈袖中锁匙问师:见么?师曰:见。王复纳入袖中曰:见么?师曰:见。王曰:未在。师疑不决。一日,闻僧举:僧问大颠和尚:如何是见性?颠曰:见即是性。不觉释然一笑,述偈曰:湖光倚杖三千顷,山色开门五六峰。触目本来成现事,蒲团今不炼顽空。○后往结制于漏泽之云峰,忽忆雪岩和尚问高峰:正睡著时,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人公在甚么处便有见处?究未脱然。一日,闻友人诵天通显禅师碧峰寺里有如来之句,遂诣碧峰,才见便问:碧峰寺里有如来,莫便是和尚不?显曰:上座还见么?师曰:总见也是金屑落眼。显曰:者汉死去多少时,汝来为他乞命。便归方丈。次日,显上堂,举:古德曰:打破大唐国,觅个不会佛法底也无?又曰:向南方走了一转,拄杖头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底。此二语甚有誵譌,试为酬一语看。师曰:前不搆村,后不迭店。显曰:未在,更道。师曰:不遇知音者,徒劳话岁寒。显曰:有甚得力句?试举看。师遂呈二偈。显曰:未免落人圈䙌。师曰:如何得不落人圈䙌?显便掌曰:是落不落?师豁然大悟,平昔所蕴皆冰释。已而侍显过杭,游南屏,至宗镜堂。显登座曰:此处正好说法。师曰:说法已竟。显便下座,顾师问曰:何者是我所说底法?师曰:剑去久矣。显颔之,遂蒙印可。后归隐天池,衲子日臻,遂成丛席。○示众。至道无为,非有为无以造其深。绝学无学,非力学无以臻其极。譬犹玉之在璞,珠之在渊,非剖凿探求,终无以获。故雪山苦行六年,少林壁观九载,以至断臂求法,腰石负舂。赵州三十年不杂用心,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孜孜矻矻,废寝忘餐,惟欲究明大事者,皆参禅学道之榜样也。柰兹禅林秋暮,法道荒凉,逐妄随邪,无复自振。惟知粥饭现成,不愧虗消信施。或游心异学,肆志便聪。或穿凿机缘,驰求义解。是皆唐丧光阴,徒增业识。如舍父穷子,飘转无据。可胜叹哉!若是英灵汉,直须于生死岸头猛著精彩。一念纯真,纤尘不立。如遇怨敌,单刀直入。不顾危亡,如堕深井。念念无他,但求出路。若能具如是深心,管取到家有日在。○僧问:金躯初降,九龙吐水。圣诞重逢,未审有何祥瑞?师曰:金凤衔华呈瑞彩,锦莺翻调奏新篁。曰:周行指顾示真机,今日如何露消息?师拈拄杖曰:拄杖子上透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下透十八重地狱,击破阎罗王顶门。俯应群机,万象森罗咸稽首。宣扬般若,大地山河侧耳听。僧曰:恁么则昔时灵鹫,今日天池。师曰:一道神光辉宇宙,莫将今古较疏亲。便下座。○陆五台居士问:东土一千七百善知识,即今总在什么处?师指庭树鸣蝉曰:者里也有一个。士曰:声响便是么?师曰:唤作声响即蹉过也。士又指石问曰:无情说法,只如者个作么说得?师曰:居士唤者个作什么?士曰:石头。师曰:又道说不得。○师于嘉靖癸丑五月十九日示寂。天通显嗣
建宁双峰古音净琴禅师
本郡建阳蔡氏子。自幼卓荦不羁。每叹曰。世间有求皆苦。不如早觅个出身处。年二十五。从东峰祝发。初见大阐。无所启发。次谒性空关主。一日见座下尊宿静晃。阅古梅语录。中有僧上方丈曰。某有个入处。梅便打出。僧又进方丈。梅复打出。晃笑曰。者僧实有悟处。只是大法未明耳。师聆晃语。便起身设礼。求示入道旨要。晃曰。佛性虽人人本有。若不以智慧攻化。只名凡夫。今欲成办此事。直须尽扫葛藤枝蔓。只将一句无义味话头。自疑自问。自逼自拶。不肯求人说破。不肯依义穿凿。决要命根顿断。亲证亲悟。如此昼三夜三。迫勒将去。年深月久。忽然心华发明。如云开见日。古人公案。一一洞了。始知无禅可参。无佛可做。头头上了。物物上通。如人到家不问路也。师蒙示诲。即死心研究。看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复过滇南。参寿堂。抵鸡鸣滩。忽然大悟。泊见寿堂。针芥相投。即承记莂。归隐双峰。○正德壬申迁瑞岩。示众。学道人当截断诸缘。屏息杂念。单提本参话头。于行住坐卧。苦乐逆顺。一切时中。不得忘失。凡静中所见善恶境缘。皆由不正思惟。但只瞑目静坐。心不精采。意顺境流。半梦半醒。或贪静境。致见种种境界。若是正因衲子做工夫。当睡便睡。一觉便醒。起来抖擞精神。摩娑两眼。𫜪定牙关。揑紧拳头。专心正念。切切偲偲。疑来疑去。到水穷山尽时节。忽然疑团迸散。顿见自己一段本地风光。非从外得。到者个时节。才名入门得地。更要求明眼宗匠决择。不可便休。一法不明。直须辨明。一理不通。直须通透。假使悟后。不能通达化门。古人谓之坐在百尺竿头。不能至于一切智海。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珍重。寿堂松嗣
杭州径山万松慧林禅师
郡之仁和沈氏子。从天目平舒,获闻心要。后游金陵,闻僧诵丹霞禅师上堂语,遂大彻。时伏牛空幻觉禅师寓广德,师往谒,呈所见,即蒙印可。后往径山,一日辞众,书偈曰:七十六年,萍踪何倚?本无去来,应缘而已。书毕而逝。金台觉嗣
曹洞宗
西京嵩山万寿俱空契斌禅师
平阳垣曲人。族姓王。从重兴院无相法师薙染。久而参方。谒凝然改禅师于嵩山。求示心要。改曰。你向达摩未西来时道一句看。师无以对。心甚疑之。一日覩秦封槐。豁然契悟。径往丈室。拟举似间。改遽谓之曰。契斌参得禅也。师便喝。改曰。喝作么。师曰。和尚何得以賍诬人。然曰。赵州勘破婆子。婆子败阙在甚么处。师曰。一对无孔铁锤。然曰。赵州意又作么生。师曰。荆棘林中重加陷阱。然曰。石头书亦不通。信亦不达。是何意旨。师曰。千里同风。然曰。青原垂足又作么生。师曰。祸事祸事。然曰。洞上一宗密在尔躬矣。○景泰四年主祖庭。僧问。如何是空劫已前事。师曰。乌龟向火。愚庵盂云。料掉没交涉。且道过在主家宾家。者里明得。方许你会空劫已前底事。如或不明,且看乌龟向火。○龙唐柱云:恁么举扬,还当得空劫已前事么?天色稍晚,各自归堂参取好。○问:如何是正中偏?师曰:夜半乌鸡带雪眠。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老翁抱著石乌龟。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出匣吹毛寒逼天。曰:如何是兼中至?师曰:公孙舞剑难思议。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黑狗银蹄无处讨。曰:五位既蒙师指示,少林直指事如何?师曰:沙里无油,麦中有。○僧问:如何是君?师曰:谁能窥测九重深?曰:如何是臣?师曰:万里山河点墨痕。曰:如何是君向臣?师曰:宝殿光含万化新。曰:如何是臣奉君?师曰:玉阶仙仗龙颜近。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端拱无为天下平。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阇黎珍重始得。僧礼拜,师微笑曰:山僧今日不著。便下座。○景泰壬申,师示寂,塔于少林之西坞。凝然改嗣
续指月录卷十四
续指月录卷十五
六祖下三十一世
临济宗
随州龙泉无闻绝学正聪禅师
邵武光泽人。族姓奚。母吴氏。髫年出家。二十受具。习止观唯识论。一日有宿衲诘师曰。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其意云何。师依文答之。宿讥诃而去。师从此激励。疑情顿发。坐卧不安。经六载。一日闻马嘶大悟。遂往见天琦瑞和尚。才礼拜。瑞便打。师曰。某甲适来草草触忤和尚。瑞曰。老僧今日被上座勘破。师曰。和尚是在世忘世。在念忘念。某甲岂能勘破。瑞曰。在世忘世是如何。师曰。了物非物。曰。在念忘念是如何。师曰。于心无心。曰。心物俱忘时如何。师曰。华山高突太行峩。瑞颔之。遂蒙印可。○住后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一代时教。门曰。对一说。龙泉则不然。若有问山僧。如何是一代时教。劈脊便打。曰。合取狗口。○僧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石香亭。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丧却了也。笑岩宝拈云:放去较危,收来太速。颂曰:古云峰顶人难觑,偶被风吹映夕霞。百鸟未归天已晚,夜深依旧宿芦花。○石车乘拈云:聪和尚虽则不负来机,和盘托出,柰者僧依语生解。若问山僧:如何是本来面目?劈脊便打。待者僧云:恁么去时如何?复打,云:十万八千。且道与古人相去多少?试简点看。○僧问:今朝四月八日,天下丛林皆庆如来降诞。未审如来何处降生?师于几上画圆相示之,僧无语。笑岩宝僧作礼,云:尽界普瞻。○师一日忽遁去,不知所之。门人踪迹,久而不得。越二年,师复归山。七月朔夕,师谓众曰:因心不了又游方,吴越山川路渺汒。拄杖一条担日月,龙泉寺里话偏长。偈毕,以拄杖掷地,趺坐而逝。天琦瑞嗣
沔州古岩济禅师
中年目盲。僧笑岩宝参,师问:何处所来?宝曰:亲从关子岭来。师曰:无闻老兄好么?岩曰:好。师曰:如何见得好?岩曰:老来康健。师曰:争见得康健?岩曰:著衣吃饭,坐卧经行。师曰:与么则不出常情。岩曰:要且常情莫测。师仰面大笑。翌日,岩入室,师曰:岭头老兄,先师甞许他悟处见骨,只是太朴无博学。岩曰:和尚博学乎?师曰:老僧亦非博学。岩曰:恁么则一同也。师曰:亦有不同处。岩曰:如何是不同处?师曰:他有眼,我无眼。岩曰:和尚若无眼,争见得无无博学?师又大笑,嘱曰:子器非凡宜,深根固蔕,广作利益,非汝而谁?惜吾衰老,不及见矣。岩拜谢而去。天琦瑞嗣
伏牛际庵大休实禅师
新郑李氏子。幼婴疾苦,甫数岁,父母虑其不育,命投宝珠受业。年二十,访老宿古心,示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寻入火场,打三有省。述偈曰:法身本无相,法相本来空。会得者消息,处处显家风。○后往谒天琦瑞和尚,途中遇天真、月印二禅客,同至关子岭。琦问:你三人一路么?师曰:虽然一路,来处不同。琦曰:如何是你本来面目?师便珍重。琦曰:未在,更道。师便喝。琦曰:父母未生前喝个甚么?师无语而出。自后数呈伎俩,琦皆不诺。○一日,侍琦于承天。琦问曰: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你作么生会?师曰:当堂不正坐,那赴两头机?琦为助喜。○住后,升座:须弥作舞,海水腾波。龙象交参,人天共聚。大地山河,同宣妙句。三贤十圣,共证菩提。眉藏宝剑起寒光,袖隐金锤行正令。明杀活,显金机。举拂子:还有明眼衲僧,不顾危亡,向前一肩担荷,得么?便下座。○僧笑岩宝参,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竖起拂子。宝曰:此外更有指示也无?师掷下拂子,宝便礼拜。复叙问参关子岭话。师曰:怪道亲见作家来。宝便喝。少顷,师又问曰:我那老兄别来四十年,未知今日鼻孔如何?宝曰:与和尚鼻孔一般。师曰:上座还见老僧鼻孔么?宝曰:见。师曰:向甚么处见?宝曰:两眼下,口门上。师曰:有秘密句,曾向上座道么?宝曰:曾道。师曰:试举看。宝曰:合取臭口。师拈拂子,宝便喝,拂袖而出。天琦瑞嗣已上三人
襄阳大觉圆禅师
汉川人。仪貌丰硕,声如洪钟。参叩净庵,默契。庵付偈曰:一枝正法眼,列祖递传来。付汝待时至,馨香徧九垓。师受嘱后,隐居襄西。○僧笑岩宝同爽庵参谒,求依侍。师曰:上座错了也。老拙平生温饱自适,别无所长。爽曰:某生死事大。语未竟,师约而笑曰:老拙亦有生死,何独尔有?宝曰:某恨晚进,多无恒志。和尚岂拒人哉?师曰:出家儿本自无为无事,尔等特来反无事生事。少间,辞不获已,方少允。曰:与么则粥饭自办始得。○师方便莫测,最恶时机不湻诚者。一日,室中以数则因缘问宝,皆许可。乃曰:老僧以一则烂熟底因缘问你。昔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大悟。师曰:问既不涉有无,良久亦是闲名。正恁么时,外道悟个什么?宝拟进语,师遽以手掩其口,曰:止!止!犹更挂唇齿在。宝乃释然,曰:可谓东土衲僧不及西天。外道占偈呈曰:自笑当年画模则,几番红了几番黑。如今谢主老还乡,那管平生得未得?师称赏之,曰:奇哉!斯人是从上果地中语也。宝侍四阅月,师一日无病而终。预前呼宝,叙平生为僧始末毕,乃曰:今作沙门者,皆是波旬之徒。如来之仇讐,何止虎皮羊质而然也?重嘱。宝曰:当念从上付嘱之重,子切勿易为人师。他日法门莫大之幸,不在吾多嘱也。语毕,正午瞑然而逝。茶毗建塔毕,宝乃辞行。天池素嗣
嘉兴无趣如空禅师
本郡施氏子。幼慕宗乘,留心体究。同法舟济参访数载,后见野翁晓和尚彻法源底。○尝掩关禅定,一日启关示众曰:自结玄关自活埋,自吾闭也自吾开。一拳打破玄关窍,放出从前者汉来。○元宵示众:画角声中荐得,观音未是作家。彩灯影里知归,室利谩夸好手。恁么告报与诸人,也须笑破虗空口。若也未瞥然,再看鼇山颠倒走。○参!小参,众立定,师喝一喝曰:祸出私门。便归方丈。○示众,举修多罗教曰:以思惟心测度如来圆觉境界,如将萤火烧须弥山。师曰:我且问你诸人,如来境界既是测度不得底,毕竟如何合煞?喝一喝:还见教意么?便下座。○示众云:言前荐得已天涯,句下承当路转赊。一击铁围如粉碎,云天空阔雁行斜。○除夕示众:时穷何似日穷好,月若穷来岁亦然。三十六旬穷过了,东村王老夜烧钱。老汉并无一物,应个时节因缘。拈拄杖:只有者个无穷无尽,历劫经年。今夜随时送去,免教涉蔓相牵。掷下拄杖:历劫得来今断送,拍双空手接新年。○示众:佛是众生屋里了事人,众生是佛屋里不了事汉。若要一样,但佛与众生一时放却,则无了无不了。卓拄杖:但于事上通无事,见色闻声不用聋。○端阳示众:佳节端阳,何曾顶约?五月五日,年年撞著。风摇蒲剑碧楞楞,日照榴华红灼灼。道在时节因缘,岂论正法末法?向来著意驰求,通身是草;今日信手拈来,无不是药。竖拂子:大众!且道此药治甚么病?击拂子:不但老维摩,药王药上也吃一帖。○示众:豁开顶门眼,照彻大千界。既作法中王,于法得自在。○师一夕湖边步月,适遇一僧,师曰:明月与清风,水天同一色。人人在个中,只是出不得。僧曰:打草惊蛇作么?师曰:上座又作么生?僧曰:看脚下。师大笑,曰: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万历己卯仲冬,师谓门人性冲曰:来岁中秋五六之间,吾行矣,子宜知。庚辰八月十六日,冲以前期而至。师示微疾,集众说偈曰:生来死去空花,死去生来一梦。皮囊付与丙丁公,白骨断桥随众。阿呵呵!明月清风吟弄。佛日方曰:皮囊既付丙丁,白骨交归断桥。毕竟将甚么风?甚么弄月?良久,云:为见烟霞生背,因知星月绕簷楹。○语毕,端坐而逝,世寿九十。野翁晓嗣
随州七尖大休宗隆禅师
青州益都贾氏子。依郡之石佛薙发,寓成都北寺为典座。出街挑水,忽然有省。作偈曰:大地山河体性空,那分行走与西东。偶然撞著无私句,万水千山总一同。就河南干明寺无尽室中盘桓,针芥相投,印以偈曰:道高不假修,德重事理周。一枝正法眼,付与隆大休。○出住随州七尖峰,垂三关语以示学者曰:吹毛宝剑被石人持去,挂在万仞峰头。四壁无路,如何取得?有一如意珠被木人擎来,抛向大海波中。不假舟航,如何觅得?尽大地是个火坑,烧却了也。唯有一茎眉毛在,未审是何人见得?○师在茄园茄瓜次,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指茄曰:黄瓜茄子。僧不契。再问,师曰:莫劳叨黄瓜茄子。僧终不契。下山别参一尊宿,宿曰:你在何处来?僧曰:七尖峰来。曰:大休有何言句?僧举前语,尊宿合掌曰:真大慈悲。○嘉靖二十一年十一月八日,集众书偈曰:三际握来一拄杖,十方原是旧袈裟。泥牛石虎知消息,踏破虗空便到家。置笔端坐而逝。石门海嗣
嘉兴胥山云谷法会禅师
本郡嘉善怀氏子。九岁芟染,于大云寺出家,习瑜伽教。年十七,潜投天宁。时法舟济禅师方闭关,屡䇿发之。一日问师曰:圆觉经云:四大分离。今者妄身当在何处?师闻之猛省,却立巷侧,至四更不动。济呼与语,未契。未几,被本寺追回锁禁。越二年,复出至阳羡,见古林教参,一归何处。续入吉庵会下,庵问曰:汝参话头时中,丝毫无不间否?师曰:不能。曰:如此却是虗播光阴。师曰:杂念渐消,本念渐熟,或非虗度。庵曰:有消有长,尽属代谢,非究竟法。汰如何法。师补读高僧传云:师年二十受具,修天台小止观。往郡之天宁,问所修何时于法舟济公。公曰:夫学以悟心为主。止观之要,不离身心气息,何能脱然?子之所修,流于下乘矣。因示以旨要,师力究之。一日受食,食尽而不知碗忽堕地。猛然有省,恍如梦觉。公与印可。○师游留都,止天界毗卢阁。闭关时,觉胸中有月照寒潭之状。越三载,报恩诸老迎于三藏殿。朝盂暮榻,萧然适也,自谓足矣。偶有道者被褐访之,师因呈所见。道者诃曰:脱得见尽,一切皆是平常。汝所得自以为极玄极妙,不知皆是鬼窟中作活计。师拟进语,者厉声喝曰:汝道平常是甚么?玄妙是甚么?不告姓名,拂衣而去。师因大省,二十年所得消释都尽。又三年,北游燕,与徧融、白云相切磋。回南都,五台陆公等送住栖霞,结庵于天开岩。○大洲赵公至栖霞听法。师讲楞严,自谓洞悉关窍。及入庵见师,恍然丧其所得。问曰:师熟楞严耶?师曰:不会。赵叹曰:真楞严矣。○念庵罗公、荆川唐公慕谒。罗问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我者里无此赀。临别语罗曰:性海非遥,法流常注。才有拟议,便隔万山。荆川踊跃称快。师曰:公勿便快活。兹事取不得,舍不得。若谓面前皆是,即执妄为真。若欲向上寻求,又是拨波觅水。唐拜之曰:不至栖霞,几虗此生。○复游吴,了凡袁公访师。师示以宗旨,袁闻之洒然。补续高僧传云:了凡袁公未第时,参师于山中。对坐之,昼夜不瞑目。师问曰:公何无妄念?公曰:我推我命,无科第子嗣分。故安心委命,无他妄想耳。师曰:我将以公为豪杰,乃一凡夫耳。圣人云:命由自作,福由己求。造化岂能拘人耶?乃委示以改过积德,唯心立命之旨。公依教奉行,竟登进士,有子嗣焉。○师复游金台,旋归栖霞,乡僧多潜奔之。袁复访师,师问:汝来作么?曰:专求佛。师曰:丹霞云:佛之一字,吾不喜闻。有所驰求,尽属妄想。袁曰:我本是佛,求即无求。师摇首曰:未在。袁曰:长安无别路。曰:然则任汝胡行?曰:终不向师觅路。师曰:究竟如何?曰:栖霞岭上草青青。师休去。○明年,了凡邀师归嘉善之大云,建立禅庑,禅道为之中兴。憨山清禅师为沙弥时,侍师弥谨。一日请曰:说者为某甲寿不长,柰何?师曰:寿夭乃生死法,参禅乃了生死法。若一念不生,则思神覰不破,造化何能拘之耶?第患不明道眼耳。清将北行,师言诫之曰:古人行脚,单为提明己躬下事。尔当思他日何以见父母师友,即慎毋虗费草鞋钱也。 达观可禅师参方时,同平泉陆公、思庵徐公谒师,叩华严宗旨。师发挥法界圆融之妙,皆叹未曾有。禅道草昧,于时复有起色。○僧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曰:有水皆含月,无山不起云。曰:莫更有奇特否?师曰:不得将龟作鼈。○万历戊辰冬,主三陈庵禅会。乙亥正月三日起行香,徧阅僧房,告众曰:此地清净,吾可观化。明日遂端坐而逝,世寿七十五,塔于大云之右。天宁济嗣
嘉兴精严东谿方泽禅师
郡之嘉善人,族姓任。首谒法舟济禅师于天宁。一日,室中举龙潭见天皇公案至何处不指示心要,言下有省,行蒙印可。解制,秉拂:佛法虽徧一切世间,而未尝有丝毫透漏,作么生结?虽未尝有丝毫透漏,亦未尝有丝毫囊藏,又作么生解?故知百丈大师曲引初机,为此方便诳諕之辞,其实莫能结、莫能解也。设使有个孟八郎汉出来道:我能向百丈大师结不得处一结结断,直使天下衲僧忘前失后,求出无门;亦能向百丈大师解不得处一解解开,直使天下衲僧七狼八藉,窜身无地。却甚奇特。诸上座!彼既丈夫,我能不尔?良久,击拂子一下,曰:吽!天宁济嗣已上二人
浮峰普恩上座
山阴金氏子。十岁出家,至年十九,忽念生死事,大奋志寻师。初至大悲,叩无际首座,示以心生则种种法生之语,师当下有所契入。有偈曰:返本还源便到家,亦无玄妙可称夸;湛然一片真如性,迷失皆因一念差。复见法舟济于天宁,呈所见,舟可之。又谒万松休于乌石峰,松问:何来?师曰:天宁。松曰:有何言句?师举前话,松曰:不是,不是。师曰:天宁道是,和尚如何道不是?松曰:天宁则是,我则不是。师疑不决。后参玉芝聚禅师,复举前话,聚曰:是与不是,未出常情,二俱吃棒有分。师曰:如何是出常情句?聚与一掌,师当下豁然,平昔碍膺一时融释。聚曰:汝既如是,当善护持。复以偈嘱曰:莫学支流辨浊清,是非尽处出常情;铁鞭击碎珊瑚月,会看东山水上行。天池聚嗣
建宁斗峰天真道觉禅师
本郡建安张氏子,看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久而有省。占偈曰:一手拍兮一手鼓,无位真人出格舞。口中唱出无腔歌,三千诸佛同一母。往见古音求证,音称赏之。双峰琴嗣
曹洞宗
西京定国无方可从禅师
雒阳许氏子。礼福先芘峰剃落。初参龙潭顺超化宗,入室请益,稍有契入。后参俱空斌禅师,斌问:子参何人来?师曰:少室山前风悄然。斌曰:因甚一花开五叶?师曰:没孔铁锤百杂碎。斌曰:掠虗头作么?师曰:某甲祇见尽天下祇解掠,实无一人能掠虗者。斌曰:不打自招也。师曰:老和尚惯用底,不妨勘破。杖人盛云:龙潭未见龙超化,却将化空里打个筋斗来,诈明道士铁锤堕。天下掠实无掠卢,不打自招笑杀渠。惯用老人今勘破,何妨收拾者蛮驴。末后关还透过,百丈甘为野狐。九峰不肯首座,果能平地生波,许你家中稳坐。○斌以绵密阃奥,重加煅炼。偶捡传灯,见天衣以行者五人俱召实上座因缘,师当下密契五位奥旨,遂承印记,隐于郏鄏定国寺。○示众:佛祖宗乘,本无言说。但此段家风,非从外得。须七处征心,八还辨见,方得到家稳当,不涉程途。汝知九峰不肯首座,百丈堕在狐窝,足见得人为难,而得理为尤难。如上多方,切须珍重。成化十九年壬寅六月示寂,塔于少室。万寿斌嗣
续指月录卷十五
续指月录卷十六
六祖下三十二世
临济宗
北京柳巷月心笑岩德宝禅师
金台之世族也。父吴门,母丁氏。早失恃怙,弱冠偶之讲席,听华严大疏,至十地品云:世尊因中曾作金转轮王,时有乞者来化国城,妻子头目手足内外布施。王作念言:我今若不施与,向后百年一旦空废,全无少益,反招悭悋过失。不若施与,空我所有,益我功德。师闻之,不觉身心廓然,叹曰:古今同一幻梦中。遂决志出家。缠绊岁余,就于本境广惠禅林礼大寂能公,披缁祝发。明年受具,朝参夕叩,虽深信知有,不肯自休,务期亲证。徧谒大川、月舟、古春、古拙诸老宿。后至关子岭,参无闻聪和尚,问:十圣三贤已全圣智,如何道不明斯旨?聪乃厉声曰:十圣三贤汝已知,如何是斯旨?速道!速道!师连下十数转语,皆不契,遂发愤,寝食俱废。一日,𢹂篮到㵎边洗菜,一茎菜叶堕水,旋转捉不住,忽有省,提篮喜跃而归。聪立簷下,问:是甚么?师曰:一篮菜。聪曰:何不别道?师曰:请和尚别问来。至晚入室,聪举玄沙敢保老兄未彻话,师曰:贼入空室。聪曰:者则公案,不得草草。师喝一喝,拂袖便出。○复往见济庵、古岩、大觉诸尊宿,皆器重之。○后上关子岭,再参聪和尚。一日雨寒,聪命烘炉,乃问:人人有个本来父母,子之父母今在何处?师曰:一火焚之。曰:恁么则子无父母耶?曰:有则有,只是佛眼覰不见。曰:子还见么?曰:某亦不见。曰:子何亦不见?曰:若见则非真父母。聪曰:善哉!师遂呈一偈曰:本来真父母,历劫不曾离。起坐承他力,寒温亦共知。相逢不相见,相见不相识。为问今何在?分明呈似师。聪阅之甚喜,曰:如是,如是。只此一偈,堪绍吾宗。即说偈曰:汝心即我心,我心本无心。无心同佛心,佛心非我心。木陈忞颂云:水里拾来火里烧,出头天外自消遥。翻思未会机前著,有一豪兮是一豪。○牧云门颂云:千山历尽草鞋穿,任运腾腾度好年。平实商量田地稳,灵山慧命一丝悬。○箬庵问颂云:一茎菜叶忽随流,喜跃归来尽底酬。父母徧身红烂地,瞎驴端许振宗猷。○复曰:佛如转轮王,佛法如王命。佛子竖法幢,能令邪作正。嘱曰:汝谛受持,遇缘熟者,智愚皆度。续佛慧命,须待其人。师蒙记莂,复侍聪年余,乃礼辞去。后底金陵,寓静海、牛首、高座等处。数载,复还金台。初居圆通,次迁南寺、鹿苑、慈光、善果诸刹。○端阳上堂,举:大慧和尚上堂曰:今朝又是五月五,大鬼拍手小鬼舞。蓦然撞著桃符神,两手搥胸叫冤苦。师曰:大慧老汉大似少个禁方向,青天白日见神见鬼。笑岩则不然,今朝正是五月五,云从龙兮风从虎。山僧要与现前诸大圣凡赌个赌,信手拈来百草头,甜者甜兮苦者苦。拈拄杖,蓦然突出者一条穿过:从上诸佛祖是你现前诸人,百样具有,为甚么只少者一个?忽有个见义勇为底,愤愤地向前道:和尚且莫压良为贱。若论者一个,敢道人人不欠分毫。放下拄杖曰:汝宛不知,何妨矢上更加尖,堆上重添土。○上堂:男儿固奋冲天志,莫若从头放下来。直把髑髅枯死尽,仍教死眼豁然开。○上堂,举南岳让和尚一日问众曰:道一为人说法也未?曰:已为众说法了也。尚曰:总未见人通个消息来。乃密遣一僧去探,嘱曰:待渠上堂时,便出问作么生?看渠有何言句,可记将来。僧往,一如所教。马祖曰:自从何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僧回举似,尚深肯之。师曰:山僧者里三十年不曾见个盐酱,汝等在者里讨什么盌?以拄杖一时趁散。○上堂:当门一只箭,来者看方便。拟进,问:如何穿过髑髅面?○上堂,拈拄杖曰:有么?有么?时有僧出作礼,师劈脊便打,曰:多口作么?曰:某甲一言也未,何为多口?师复打,曰:再犯不容。汉月藏拈云:俊则太煞俊,未免著忙在。颂曰:不须宾主会来亲,占得神机绝法人。雪夜梅花〔颔〕春早,满园香草未知新。○僧问:一言道尽,更不容其言时如何?师云:武陵谿畔杜䳌语,十里桃花血满红。远庵僼颂云:武陵谿畔杜鹃鸣,万语千言无别声。回首若知归去好,天涯游子尽回程。○旅庵月颂云:谁家桃李闘芳妍,杜宇声声唤客还。曾踏武陵谿畔路,洞中春色异人间。○天岸升颂云:辞穷理尽舌头干,海底珊瑚撑著月。杜鹃声里落花红,多少阿师全漏泄。○上堂:趣庭露湿阶苔滑,行道藤牵山径迷。禅者多询真祖意,夜来𢹂履独归西。拈杖指云:看看看,祖师又越山门而来也。唤行童:与我即便逐出。良久云:是你诸人分上著这等闲家具不得。○僧问:如何是和尚昔年获益事?师以拂子倒悬视僧云:会么?僧云:某甲巳识和尚做处也。师曰:你道荆州黄四娘礼佛求个什么?僧无对,师乃打出。石车乘拈云:僧问获益,师拂倒悬,彼此分明。谁知末后一拶,如堕万仞深坑,至今起不得。召大众云:还救得么?莫道贼过张弓好。○云巅持云:黄四娘礼佛,毕竟求个甚么?乃吁一声曰:空中鸟迹原无见,叶上风声若有闻。○僧参问:从上千七百老冻侬,某甲今日一串穿来献与和尚,伏请判断。时门外忽闻犬吠,师遽顾侍者:看是什么客来?侍者出问话,僧罔措,师曰:上座适才问什么?僧拟重举,师与连棒打出。○僧问:如何是文殊普见三昧?师曰:死人眼。曰:如何是观音普闻三昧?师曰:死人耳。曰:如何是一言道尽底句?师曰:死人口。○一僧请益金刚经为人轻贱话,师曰:汝有疑否?僧曰:有疑。师曰:有疑则为人轻贱,无疑则应堕恶道。僧沈吟,师曰:会么?僧曰:不会。师曰:把出你不会底来看。僧曰:不会教某甲把出个什么?师曰:汝之罪业划然消矣。僧欢喜礼谢而去。○问:玄沙不出岭,保寿不渡河。落第几机。师曰:总落第二机。曰:如何是第一机。师曰:玄沙不出岭,保寿不渡河。曰:毕竟得个什么。师曰:灼然毕竟得个什么。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一文钱一个大烧饼。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吃在肚里了当下欣欣。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你无一文钱也只甘受饿。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云门胡饼金牛饭。空腹而来满腹归。○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柳影横塘鱼上树。槐阴地马登枝。僧曰:与么则形影两分曲直自显去也。师曰:未曾饱食庐陵米。徒把蒲团认作天。○僧参问:承闻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请问和尚如何是大事因缘。师曰:著衣吃饭屙屎放尿。僧不肯不礼拜而出。师唤回示以偈曰:诸佛出于世,唯为大因缘。屙屎并放尿,饥餐困打眠。目前紧急事,人只欲上天。谈玄共说妙,遭罪复输钱。僧惭惶作礼而去。○一日有两官人游山入门哦曰:茂松修竹。回顾见师便问:如何是道人家风。师曰:茂松修竹。曰:有何旨趣。师曰:自家观不足,留与客来看。○有士人阅师净土偈乃问:佛说是经则有六方诸佛出广长舌相作证。今吾师说偈有何殊证。师曰:居士舌头亦不短。又问:何为不思议功德。师曰:前街人唤犬,后巷骂猫儿。又问:老师今年高寿了。师曰:论年不见个荤腥。作么不槁瘦了。○僧问:处处入法界,念念见遮那。如何是遮那?师曰:净地不须屙。举赵州和尚问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投子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师颂曰:三十六物都灰烬,只遗一双枯眼睛。置向九衢深夜后,无光明处作光明。○举世尊拈华公案颂曰:师资妙契芥投针,似海如山无处寻。石火光中曾著眼,始知佛祖不传心。○举经题字颂曰:黑白未分已堕徧,那堪拟议费钻研。西干此土诸贤圣,鼻孔撩天总被穿。○示座主偈曰:荷鉏到处卖工夫,三两文钱足可图。鉏得他家田地净,自家田地尽荒芜。○示僧:法中幽趣眼中医,向上玄机境上尘。黑漆桶边箍子断,太平国内自由人。静坐寒岩此病难,男儿争肯自相瞒。转身一步无多子,始信尘含法界宽。○师甞室中垂语曰:佛未出世,祖未西来,元无佛法、世法之名。迥出黑山鬼窟一句作么生道?○又曰:佛既出世,祖已西来,佛法、世法相为建立,不犯化门。道将一句来。○又曰:佛生凡圣对待之门,世法、佛法名言强立,总拈过一边。衲僧本分一句试道将来。○又曰:寻常间语言问答甚平易、甚不思议,刚被人问个:如何是汝本有底佛性?为甚么却反眼竖口哑?○又曰:既为佛子,志阶佛地。因甚一个佛字最不喜闻?○师晚年退居京城柳巷,于万历辛巳正月十六日示寂,奉全身塔于小西门外。无闻聪嗣
台山龙树宝应禅师
一日晨兴,覩明星有省,述偈曰:日出东山,月沈西嶂,昨日今朝,曾无两样。天琦瑞下大川洪嗣
台山楚峰和尚
独居秘魔崖十余载,木食㵎饮,人不堪其忧,师恬如也。一日,闻火𪹼声,豁然大悟,占偈曰:眼睛突出死柴头,赫赫神光照四洲,触处现成人不委,几回春去又逢秋。大川洪嗣
玉堂和尚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看脚下。曰:如何行履?师曰:蓦直去。大川洪嗣已上三人
苏州车溪无幻古湛性冲禅师
秀水张氏子。初以俗相谒无趣,遂有所契,寻弃家从趣芟染。趣一日问师曰:径山颂三玄三要曰:彻骨彻髓道一句,三玄三要绝遮护。此二句中,山僧欲取一句为法,你道取那一句好?师曰:和尚适才问那一句?趣瞋目叱曰:得恁无记性?师曰:祇为和尚彻骨彻髓。趣曰:不然,为汝一人即得,争柰大众何?师曰:取即不辞,孤负先圣,丧我后人。趣曰:如是,如是。○师往径山结茅,集无趣语录。一日归觐,趣曰:一向作得些什么事?师曰:某甲买得段田,收得原本契书,请和尚佥押。即将集本呈上,趣接得展看曰:者是我底你底𫆏?师曰:和尚不得搀行夺市。趣便将集本掷下,师便趋出。少顷呈偈,趣曰:者是你作底么?师曰:某甲鼓粥饭气,若谓有所作,孤负和尚不少。趣点首。金明进云:我若作敬畏待云:请和尚佥押。便乃埀下一足,他更如何?但云:念子远来,且坐吃茶。不特不负来机,要且主宾有礼。若作径山待云:者个是我底你底𫆏?遽好与一掌。何故?大丈夫捋虎须,未为分外。○古林如云:我若作径山待道:者个是我底你底𫆏?便与作礼云:今日念和尚老大。○天峰性颂云:相逢各自展家风,祖业儿孙用不穷。大海无涯恣跃鲤,长空万里纵飞鸿。○住后示众: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卓拄杖,昨宵时雨滴空阶,一片绿苔俱打湿。○示众:大道体宽,长空绝迹。按下云头,别通消息。同生同死,风行草偃。且道把住为人好?放行为人好?乾坤一合地胡饼,日月两轮天气毬。○示众: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笑杀老庞公,至今犹瞌睡。鲁祖见人便面壁,不解寒温。秘魔走到便擎叉,全无礼义。南山鼈鼻,不若死䲡。西院镊刀,浑如钝锯。且道大悲如何为人?轮王总未抛三寸,徧界先闻刀斧声。○浴佛上堂:毗篮园里曾呈丑,古佛堂前又露形。不是日光三昧力,如何洗得你身清?大众,释迦老子今日诞生,未审此时还曾落地也未?一僧出曰:落地了也。师曰:你见甚么人说?僧无语。师曰:杓卜听虗声。僧问:清虗之理,毕竟无身时如何?师曰:道者合如是。曰:向上更有事也无?师曰:雪隐鹭鸶飞始见,柳藏鹦鹉语方知。问:和尚百年后向甚么处去?师曰:千株松下,百草头边。○师烧火次,僧问:如何是自在天真佛?师曰:与我般一束柴来。僧肩柴至,又问。师曰:者奴子好恶也不识。便打。介庵进颂云:大富须还长者家,天然随处有生涯。可怜不识寰中宝,错过真金在赤沙。○牧公谦颂云:脚下鱼行总不知,因怜𮭗𮭗亦何痴?几多负义忘恩者,徒有双双两道眉。○僧问:如何是最上一乘?师曰:藤穿篾缚。曰:意旨如何?师曰:三十年后。○僧参,师问:何处来?曰:庐山。师曰:古人道:不向庐山寻落处,象王鼻孔漫撩天。如何是庐山落处?曰:请和尚尊重。师便低头休去。○示念佛偈。发心念佛循公道,念念无私佛即灵。念到公私俱不现,唯心唯佛更何论?念佛休论闲与忙,时时无间始相当。一声唤醒慈悲主,刹刹尘尘是净。真心念佛锦添华,功德难量等海沙。大处显然全体现,同名同号更无差。○火𪹼偈。团𪢮无缝罅,緜密不通风。一点无明发,分身刹土中。○示人。动口全抛一片心,拟思量处不知音。百千年外看家话,倒腹倾肠说与君。起念求心心既念,顿然无念念无心。九重之内常为主,彻古该今不动尊。尽心竭力作工夫,内外推寻实总无。正恁么时无计可,忽闻村内一声歌。即心即佛隔皮言,非佛非心亦是权。端的要知真实处,直须吐尽野狐涎。○师庵居二十余载,万历庚戌受径山请,不数月疾作,仍返车溪。辛亥冬示寂,茶毗塔于径山。无趣空嗣
嘉兴祇园古卓性虗禅师
系籍儒门,潜心释典,屡困场屋。遂礼无趣,祝发力参。数载,见红日触身,有省。四方来者,多就师咨决。○许司马以名刹相延,师力辞之。万历乙卯九月晦日,谓众曰:我将行矣。乃说偈曰:好去了,好去了,无生路上人知少。他年再有相逢日,大众修行须及早。呵呵!寂然而逝。无趣,空嗣。已上二人。
曹洞宗
嵩山万寿月舟文载禅师
别号虗白,北畿通州人,世系蔚州广宁王氏。祖才,从太宗靖内难,官至武德将军。父清,早无子,尝礼广济白庵空禅师受戒,发愿曰:若生子,必命出家。一夜,清梦老僧入室,而师生童时,或结草为庵,或聚沙为塔,或塑泥为像,撮土为香,采花为供,戏作种种佛事,人皆异之。九岁,入乡较读书,辄了了。年十三,父以夙愿语之,师欣然,遂礼白庵落发。年二十,诣杭纳具,北游掩关,因阅万松拈提古宿机缘,若面墙者,久之忽省,乃曰:曹洞宗风大播天下,有织锦廻文之妙,非针线细密,盘旋回互,不触当头者,不能与伊作主也。遂旛然出关,参无方,从问曰:某阅评唱,有言前露刃,句里藏锋之妙,而大慧要劈碧岩之板,其过安在?方曰:祇这一片嵩山影石,老僧久欲推倒,争柰病久无力,子试为推。师拟议,方曰:推不倒在。及亲炙一年许,每呈语,方曰:驴年去。忽一日曰:山花开似锦,㵎水湛如蓝。此岂不是大龙底转身句?方乃笑曰:这汉桶底脱也。百愚斯颂云:春雨山花灿锦,秋风落叶飞金。夜静幽人得意,猿啼旅客伤心。咦!等闲若不登高望,争见东流海漾深。○位中符颂云:跳出葛藤窠窟里,玉线金针定文理。门外刹竿拈转时,三十六峰齐立起。○正德改元,主少林,示众:达摩西来,以一乘法直指单传,令人见性成佛。至我少室,如九鼎系於单丝。汝等诸人,趁色力康健,打办个事。直须努力,莫闲过日。○师住祖席一十六载,后退老于三十六峰之云山深处。○嘉靖甲申,师示寂,塔于少室祖茔。送葬之日,伊、郑、徽三府积香如薪,四众云拥,霞光万丈。观者叹未曾有。无方从嗣
续指月录卷十六
续指月录卷十七
六祖下三十三世
临济宗
宜兴龙池幻有正传禅师
初号一心,溧阳李氏子。师自述云儿时体肥,性好捕鱼罗,靡所不为。八岁就乡塾,十二三肌膄骨立,遂废业。偶为母看诵香山卷偈语,乃知发念持斋。十六岁,父母强与婚合。未几,琴瑟不调,发心出家。又二年,病不戢,出家意始决。黎明起,焚香默对观音像前誓曰:某若再近女身,此身当若何?若何?其夜即遯去。后妇将产,父命使徧觅,终弗获。一日,值父于途次,强归不就,仍以母疾笃候侍归。又一年,既殁,丧殡,乃辞父长往。入荆谿显亲寺,礼乐庵师薙染。示看父母未生前话,密自矢志曰:若不见性明心,决不将身倒睡。一夕,闻瑠璃灯华𤇹𪹼声,有省。举似庵,庵颔之。○后庵迁化,师直造神京,谒笑岩宝和尚于观音庵。宝问:上座何来?师曰:南方。宝曰:来此拟需何事?师曰:但乞和尚印证心地工夫。宝曰:若果识得心地,那更有工夫印证耶?师曰:虽然,不得不举似过。宝曰:参堂去。师珍重便出。至晚入室,方具述所以,宝蓦踢出只履曰:向者里道一句看。遂把话头一时打断,懡㦬而出,通夕不寐。翌旦,宝出方丈,见师犹伫立簷下,蓦唤:上座!师回顾,宝翘一足作修罗障日月势,师不觉脱然悟旨。牧云门颂云:两片唇皮正合开,死蛇忽地触人来。天明毒气方苏醒,翘作修罗也怪哉。○箬庵问颂云:夜静灯花㖃一声,瑠璃殿上露全身。巨灵分破华山色,赤脚波斯绝路行。○晦山显颂云:闪电为人机自别,晴空霹雳太孤危。回头擉瞎顶门眼,金锁玄关当下灰。○师后辞行,宝乃书曹溪正派源流付之,复赠一笠,曰:覆之,毋露圭角。师受嘱,出住台山秘魔岩寺。居十有三载,入京师,寓普照,后住龙池。○上堂:无上法王有大陀罗尼门,名为圆觉。蓦竖拂子,曰:会么?子已飞天外去,呆翁犹向月边寻。○上堂:一切法不有,一切法不无。若能如是会,水上按葫芦。○佛诞,上堂:今晨四月八日,是我释迦如来示生降诞之时。山僧忽然思量起来:二千五百余年已来,不知有多少路见不平之辈?务要别寻一个人来,与我释迦老子比胜负、较优劣。殊不知我释迦如来是何等一个面孔?汝诸人还知得我释迦如来脚跟立地处么?还曾梦见我释迦如来顶相么?良久,曰:举手拔南斗,回身倚北辰。出头天外看,谁是个般人?蓦竖拂子,曰:云门大师来也。掷拂子,便下座。○上堂:老僧者里不问你久参晚进,贵要正知见。知见若正,了生死如反掌。大抵不落断常、有无、二乘偏见,更有甚么商量?若有僧问:作么生是正知见?但向他道:老僧在你脚下。良久,喝一喝,下座。○万历甲申,师讲演法华于秘魔岩寺。时有万融首座病目初愈,仍来座下展本听经。师方升座,见之,言曰:且喜万融首座病眼重开,幻人有赖。彼悚身起立,云:不敢。师曰:且问汝:即今目前所覩境界,与向未病眼时同耶?异耶?对曰:无异。师曰:然。正古人所谓:三十年前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及乎中间有个入处,则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老僧今日休歇,得见山依旧是山、见水依旧是水是也。师乃说经。○上堂。师云:鄙人将谓今时佛法门头没有可商量人,仔细检点,也有一个半个。有僧出问:谁是一个?师曰:即今如閙市街头、十字路边,盘膝坐地,哇哇叫化钱者是。又问:谁是半个?曰:即今认住客尘烦恼,确定以为主宰者是。或曰:若说佛法,原不曾许汝有商量处,乌用汝颠言倒语有许多饶舌?师曰:我不怪你。虽然说得尽是,你尽做得个脍子手。何也?任他佛头来、魔头来、狮子头、象头来,牛头、马头、人头、狗头、羊鱼头、鹅头、鸭头,既到汝案头上,一一尽汝破除,打发一边去,只恐汝把个死猫儿头便不能破除得,打发不开去。于此打发得开去,才是好脍子手也。或曰:将那死猫儿头来著。师乃笑曰:果然不识。有人于斯,一似个无尾巴底大虫,且道顺毛还勒得伊么?有人于斯,一似个生铁㧏子,有力者还拗得折伊么?果乃顺勒伊不得、拗折伊不得,只是有一人摇头不肯。何也?第恐将个臭鹘突布衫做了贴体衣,至死不肯脱,总有青州布衫堆满世界也没用处。况今时善知识都只要抱不哭底孩儿,不敢触著伊、动著伊,只怕退了伊底道心,又恐断绝往来了,不唯不我供养,反被伊生谤毁、作祸害,便不柰何。若是𢬵舍性命善知识则不然,饶他是生铁㧏子,须要诱引伊一举,举到那半天里没割杀处了,始撒手,待伊自放下来,务要跌折了他底。又饶他是个无尾巴大虫,先须掘个坑子隐覆却,候待伊来陷入内,务要使伊跳不出去。直待伊计穷力尽时,且问他:你还要活么?待伊颔首时,更曰:且缓缓。直须教伊命根断,如死灰了这臭鹘突布衫,方得卸下,始可谓我救得这死汉了也。不然,这畜生还𨁝跳在。虽然,说得也好,只可惜今时末法,世中无这等一个知识,正所谓贤圣隐伏,遇而不遇,也怪伊说不得。呵呵!李孟曰:大夫问老师:修行多少年方才得悟?师云:贫道修行未久,亦无悟处。虽然,贫道自持斋出家学道以来,不过四十余年,前二十年止入得个信位,于昼夜十二时中犹不知其饥饱,虽寒暑亦莫辨。后二十年,但醒得一一病痛不从外入,俱是自己心中所发。近日又僧得个欢喜处,始知得人人肚饥,都只是要饭吃。然又恰如人从半夜睡醒了,只顾东摸西摸,信手摸著了自己底鼻孔,不觉失声呵呵一笑。○有客问:某等修行当何用工?师提数珠曰:会么?客曰:会得。师反诘曰:汝作么生会?客曰:若恁掐著数珠念佛,有什么不会?师曰:未也。客云:若更有别说,某便不会矣。师举数珠掐曰:但恁么一粒一粒拨过去。○又有客如前问,师反诘曰:汝拟修行,图个什么?客云:冀会道耳。师曰:果欲会道,直须放下。只要会道底念头,便是真用工处。若此用工,自当会道。客云:柰要会道,这一念放不下何?师曰:去!汝正閙在。○屡有客问道于师,师或答、或不答。问:尝闻有如来禅、有祖师禅,作么生甄别?师舒手班指数曰:余今年五十六岁矣。客曰:老师耳背那?傍有僧走过,师蓦扯住问:今日是八月十五否?僧答云:今日是十四,明日是也。师撒手对客云:唯这僧记得端的。又有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忽云:好打!好打!客作色曰:何只言好打耶?师竖起拳云:不是拳头,定是巴掌。客揖之而去。客有再扣之:毕竟何以为道也?师乃从容谕之曰:道无方所,无有形名。指点伊不得,取舍伊不得,是非伊不得,向背伊不得,有无伊不得,增减伊不得,拣择伊不得,动静伊不得,好恶伊不得,逆顺伊不得,可否伊不得,进退伊不得,语默伊不得,思议伊不得,垢净伊不得,依倚伊不得,营为伊不得,对待伊不得,偏党伊不得,闲忙伊不得,前后伊不得,难易伊不得,始终伊不得,人我伊不得,亲疏伊不得,损益伊不得,寤寐伊不得,异同伊不得,男女伊不得,老少伊不得,得失伊不得,新故伊不得,迷悟伊不得,固必伊不得,高低伊不得,贵贱伊不得。果如是,信得、会得,则无往而非道也。客又曰:然则某意念不动时,还是道否?师蓦以手插向腰间,摸得个虱子,掷向地云:阿哑,阿哑!跌杀我耶?跌杀我耶?更休。○有客问西来大意,师指古镜云:是这个。客曰:柰某不会何?师云:为汝未曾用工磨得。客曰:某作么生用工即得?师云:即目前古镜𫆏?复急索曰:还我西来大意来。客省曰:我会也,我会也。师云:会即不无,试说来。客乃指古镜曰:某既会矣,奚又止在是?师颔之。○僧问九峰不肯首座因缘,师举拳示之曰:为伊不识这个。僧云:识得后如何?师云:石霜住持有分。僧又曰:闻毗陵孙太史亦曾问此,未知如何答伊?师曰:山僧但答为伊道眼未明耳。僧云:即如道眼明后又作么生?师云:则不见有休去歇去在。僧再拟开口,师叱曰:去!汝不会我语。李长庚居士叙师语录后略云:余一日别师,师问余云:有何疑否?余举九峰不肯首座因缘问:毕竟明何事?师竖起拳头,余拟议,师曰:公不要开口,且细参去。越数年,传归荆谿,余再请益,师曰:向年举的公案记得否?余曰:和尚今日拳头在那里?师厉声曰:没有。余曰:和尚拳头失却鼻孔,原止半边。师遂变色,转向面壁,余即出至阶下,闻师厉声曰:这个人放松了,不柰他何,且拿住索套儿,不由他三年五年不来寻我。余曰:和尚大机大用,只怕我承受不来。无何,余转外籓,迄今为后序已越三十年矣,当日三年五年之语大负我。师不觉泣下云云。○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屋北鹿独宿。僧曰:不会。师曰:溪西鸡齐啼。夹山豫云:师翁答话虽则一椎两当,未免令者僧分西著北。不肖孙则不然,今日或有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但向道:面临江水阔,早晚看行舟。更曰:不会。向道:两岸芦花里,清风引白鸥。○僧问:如何是奇特事?师曰:虾蟆捕大虫。僧曰:恁么则不奇特也。师曰:猫儿捉老鼠。僧礼拜,师便喝。僧曰:老和尚为甚么放某甲不过?师厉声曰:老僧有事你且去。石车乘拈云:龙池大开慈门,手遣者僧,争柰者僧不谙来机,龙头蛇尾。若当时待他道:老僧有事你且去,也与震威一喝。可谓知恩有地。何故?只因渔父引,始见浪头高。○天笠珍颂云:万仞龙门透者难,金鳞拟跃点波澜。电雷相送重烧尾,腥血空流石上斑。○居士访师次,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曰:东山水上行。问:师意作么生?师曰:无孔笛几人解吹?士曰:弟子试问和尚得否?师曰:得。士曰: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曰:西河火里坐。○士大夫从师游,师每举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二语,罕有契者。○有山居偈曰:五峰云顶古文殊,尽日跏趺总笑余。半点苦寒禁不得,踌躇未了又踌躇。○万历甲寅二月十二日示寂。先一日,有僧自台山来,师与剧谈宿昔。抵暮索浴,众察师意,恳请遗训。师举所带帽者三,众无语。师抚膝,奄然而逝。建塔于本山之麓。笑岩宝嗣
南阳灵谷昙芝禅师
参笑岩宝,问:古人道:打破镜来相见。既打破镜,拟向甚么处相见?宝曰:惭愧杀人。师忽有省,顿领厥旨,遂忘礼拜,舞蹈而出。服勤数载,宝付以偈曰:微笑拈花第一机,相传八八未知非。今将从上非非法,分付贤英力荷归。笑岩宝嗣
五台瑞峰三际广通禅师
久侍笑岩室中,机契,付以偈曰:一念不生诸数灭,万机休罢十方空;界空数灭沤澄海,诸佛众生影现中。后居台山,僧无明经参,问曰:某于古德机缘尚有疑处,乞师指示。师曰:试举看。经曰:临济大师道:佛法无多子。毕竟是个什么?师曰:向道无多子,又是个甚么?又问:玄沙谓灵云:敢保老兄未彻在。何处是他未彻处?师曰:大似玄沙未彻。又问:赵州云:台山婆子,我为汝勘破了也。勘破在甚么处?师曰:却是婆子勘破赵州。经复请师颂之,师曰:知是般事便休,老僧不解恁么。因即命经呈颂,经各具颂呈答。其颂临济曰:醍醐上味出放乳,滴水搀中便不成;三十棒头开正眼,何曾传得祖师心?○颂灵云曰:见色明心,附物显理;具眼宗师,许而不许。敢保老兄未彻,一队闲神野鬼;不是焦面王来,受陷遭坑几许?○颂赵州曰:暗藏春色,明露秋光;有眼莫鉴,纵智难量。到家不上常安路,一任风花雪月扬。师然之。笑岩宝嗣
凤阳正宗悟上座
久侍笑岩室中,机契,付以偈曰:此宗须信有真悟,莫学诸方平实禅。异日寒灰亲𪹼出,红炉又放一枝莲。笑岩宝嗣
京兆高庵杰上座
久侍笑岩室中,机契付法。偈曰:世出世间不二法,都卢祇在一尘中。俄然信手轻敲破,三世如来立下风。笑岩宝嗣
天台天常经上座
久侍笑岩室中,机契付法。偈曰:剥尽乾坤无实法,搜穷心佛有虗名。蓦然黑白都翻转,掌上新筹独汝羸。笑岩宝嗣
武林素庵智上座
久侍笑岩室中,机契付法。偈曰:青莲目瞬应时节,七七雄谈非犯舌。识得文言义路空,何妨尘说炽然说。笑岩宝嗣
嘉兴天宁幻也佛慧禅师
别号嬾石,会稽人,南宋史相之后也。母戴,梦天台僧抵舍,孕师。及娠,邻人共惊异,相见红光葢室如火。六岁入童子学授经,知大意。十四慕空宗,走天台,见松谷法师于华顶之胜峰寺,求度不允。乃泛海求潮音僧度,复不允。遂发愤塟身鱼腹中,且死,得救免。舟人愍之,为剪发诣谷,谷始纳,为命今名。留习台教五载。一日晨课,中间豁然,不觉心吻俱开。告谷,谷奋挺逐之,不得住。闻嘉禾有济法舟者,走见之。会济方属纩,于是一钵烟村,孤笻天外,南询北访,参笑岩宝和尚,得受记莂。○出住天宁之优昙苑,疾当世学者走声势輀煗,一征之以枯澹,数十年门无宿客。○尝示众曰:四大之躯孰不有?五味之食孰能无?白玉体个个分明,紫金身人人可得。争奈食之不常而食,衣之不常而衣。八万种魔,宁教易晓?四百四病,以何遣除?诸仁者,不是祝发了叫做出家,披金襕叫做出家,识文达理叫做出家,能行苦行叫做出家,避喧求静叫做出家,有人缘叫做出家,感天供叫做出家。紧要在著草鞵,入释迦腹里,屙屎放尿;跨大步,穿达摩心中,戴角披毛。枯草拈来,直得百花相鬬;鼓动含灵,唤起维摩寂默。十方如来密付汝印,一切天魔自然倾胆。咦!鸟嗁春昼闲弥勒,华发东风见故人。○又曰:一番相见一番新,好看钵盂添柄;几处行来几处险,犹奇艇内藏轮。海不顾山头月白,一任浮沈;空无柰雨脚风清,大家和会。参方衲子、讲席高流、居士宰官、天仙魔梵、有情无情、生一乾坤、死一乾坤、圣一法界、凡一法界,何曾谩得诸人?若也谩得诸人,那讨说个是非好恶、贤善才能、尊卑异类?焯然些子,谩不得、欠不得。你道是什么境界?会么?满目尘埃千圣眼,半身落魄五宗心。○晚退多宝庵,足不越阃者复十余载,老且耄矣。忽思天台旧隐,即日抴杖还南,嘉禾缁素遮止天宁。○崇祯戊辰八月,师示微疾,简历示小师曰:后二日可。小师涕泣固留,师笑诺。为更留三日,仍涕泣固留,不可。俗弟子闻之,趣置龛室。初五日,工适报竣,师即以是日午跏趺榻上而逝。僧腊七十八,世寿九十一。语音如钟,足有轮纹龟画,番番黄发,齿落更生,皆其异相之著者。至若五台睹文殊真境、司㸑感天台圣僧,灵异可征,兹不具述云。笑岩宝嗣已上八人
嘉兴南明慧广禅师
盐官韩氏子,出家兴善寺,谒无幻冲禅师,示赵州无字话。一日,游径山,就地拈得片纸,有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之句,释然有省,乃往见冲,遂蒙许可。○住径山,上堂:五峰头卓朔,双径尾颠先,喝石岩一任𨁝跳,明月池覆地倾天。此四句中,有一句有杀人刀、无活人剑,有一句有活人剑、无杀人刀,有一句杀人刀、活人剑俱有,有一句杀人刀、活人剑俱无。伶俐衲僧简点得倜傥分明,许你一生参学事毕。○除夕,示众,云:前年年鼻孔无半边,去年年两眼不完全,今年年精骨献青天。顾左右,曰:广上座禅已说了,汝等作么生会?良久,曰:参。○一日,茶次,有僧持饼趋过师前,师问云:这个饼那里买来的?僧回身,云:莫道无语好。师便举手中半个,云:这半个那里买来的?僧云:这却道不出。师云:情知汝道不出。○师在皋亭进关时,有僧问云:师今进关,必待彻悟而后出关。师云:恁么尽未来际出此关不得。○一夕,下雪次,有僧推窗,云:满山都是雪。师云:随声逐色汉。僧云:乞师离声色道一句。师云:满山都是雪。○泰昌改元仲冬二十七日,奄然坐逝于祇陀庵。车溪冲嗣
曹洞宗
北京宗镜小山宗书禅师
号大章,顺德南和李氏子。其在童幼,异于常伦。与群儿戏,效作佛事。十岁学儒,已通大义,即掩卷叹曰:此皆世法,非出世法也。遂往郡之开元薙落。闻月舟禅师法席之盛,入室请益。密践八载,蒙付正宗。后少室疏请,师叹曰:先师化后三十余年,曹洞宗风迨乎湮没。前辈有言:禅林下衰,弘法者多。假我偷安,不急撑拄之,其崩𬯎跬可须也。某甲虽惭付嘱,其柰付嘱何?遂主之。时值亢旱,河井干枯。既法席敷开,泉源复涨。南庵依颂云:地缺东南水自宽,波涛万顷碧漫漫。赚他无限痴男女,按著泥阬砌䃙砖。○位中符颂云:种就无根树影长,大鹏肯逐枋榆忙。养坚九万抟风翅,一旦飞鸣天下扬。○嘉靖丙寅,师主宗镜庵。游履西山,至谷集山三学洞,美其幽寂,遂结夏焉。至冬,忽染病。腊月十六日,索笔书偈曰:宗镜宗镜,心法成行。即日圆觉,镜破宗正。偈毕,俨然坐脱。世寿六十八,僧腊三十六。茶毗,身骨分为三分:一分留宗镜起塔,一分送顺德祖茔,一分至少室起塔。其少室谢事之日,法堂中法鼓无故堕地。得疾之初,秦封槐摧一大枝。入寂之后,其树无故崩倒。月舟载嗣
顺德内丘金山德宝禅师
山东阳津人,姓刘氏。礼北京海眼寺惟安老宿出家,徧参天下丛林。至无念禅师会下,发明大事。后依侍月舟载和尚。久之,付以衣拂,出住燕南,说法二十余年。后休老于表善观音院。○僧问:如何是如来禅?师曰:师子吼时芳草绿。如何是祖师禅?师曰:象王回顾落花红。○隆庆庚午,师年八十五,忽诫谕法嗣祖通云:为法求人,宁劳毋逸。日盈月昃,吾将示寂。乃趺坐而逝。塔全身于旧隐之南岗。月舟载嗣已上二人。
续指月录卷十七
续指月录卷十八
六祖下三十四世
临济宗
宁波天童密云圜悟禅师
字觉初,宜兴蒋氏子。甫离襁褓,便喜兀坐,俨然若有所思者。八岁,无师训,知念佛。长事耕获,偶得六祖坛经释锄观之,始知有宗门向上事,遂快志参究。一日,负薪入市,忽见柴堆突露面前,有省。二十九岁,弃妻拏。三十,从龙池幻有传和尚脱白。二六时中,一心究参。除佣作杂务之外,时时以己事参询,莫喻传旨。日遭诟詈,至病而汗不苏者浃旬。殷勤四载,始纳僧服。阅九载,究心未证。偶过铜棺山,豁然大悟。时传和尚移锡燕都普照,师往省觐。传曰:老僧离汝三载,还有新会处么?师曰:一人有庆,万民乐业。传曰:汝又作么生?师曰:特来省觐和尚。传曰:念子远来,放汝三十棒。师珍重便出。晦山显颂云:迸破铜棺险出头,焕然等现万机休。劈空独握掀天棒,涂毒声腾四百州。○师访汝登周海门居士,士以道学门庭高峻,望隆一世。师与之本色相见,脱略窠臼。士为手舞足蹈,馆师别业,晨夕咨证。因晤无念有禅师于陶宗伯望龄府第,大为赏识。天台有无择者,向师名,欲以机辩相见。适师路次栽松,遽尔问曰:山有狮子,特来一弄。师举起镢头便打。择拟议,师直打趁。○传和尚再住龙池,师复往省。传问:汝到诸方,曾见甚么人?师以脚打地,以手拍膝。传曰:汝许多时一些气息也无。师曰:和尚疑则别参。一日,传上堂,举拂问曰:诸方还有这个么?师震威一喝。传曰:好一喝。师连喝两喝,归位。传顾师曰:更喝一喝看。师即出法堂,传便下座。牧云门颂曰:一番风雪一番寒,寒尽春来暖气宽。只者何劳重举出,驿亭西去是长安。○师随入方丈,作礼云:适来某甲触忤和尚。便出。传即命师居西堂寮。一日,挝鼓集众上堂,付师衣拂。师辞再三,传复命入室,嘱累扶持佛法。师即画圆相五位呈传曰:若据某甲扶佛法,任他五位圆相,都来聪与三十棒,莫道分明为赏罚。传笑而颔之,遂得法。时师年四十八岁。万历三十九年辛亥二月三日。○传既寂,师守龛三载毕,始应众请,继席龙池。上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今朝七月六日,无论一叶落不落,而天下秋,众兄弟已备知矣。举拂子:一尘起也,作么生是大地收底道理?掷下拂子:若知扑落非他物,始信纵横不是尘。下座。○普请上堂:据众兄弟担了饭米来伴悟上座,各各冀明己躬下事,不合动静众兄弟。然而谚有之曰:有例不可灭,无例不可兴。百丈和尚创丛林,立规矩,有普请例,及诸尊宿亦有普请说。所谓作则均其劳,饭则同其食。自今观之,似乎不然。作者应当作,闲者应当闲。致令古风雕丧,法门澹泊。无他,盖主法者不举之过也。要且者般事,无处得藏窜。所以谓之大道,谓之公案。担荷者般事,须是者般汉。若是畏刀避箭,躲嬾偷安,不足为伴。虽然,却有个验处。且道以何为验?良久曰,打鼓普请看。○上堂。我觉洪师弟,募万人缘,要往台山斋僧。今日先从家里斋起,悟上座无以报答。蓦拈拄杖曰,不但洪师弟,设使释迦老子,文殊普贤,诸大菩萨,乃至狮象狐狼,泥猪疥狗,法界有情,总到者里。悟上座别无供养,总与他一顿。从教怨入骨髓,永劫不忘。掷下拄杖。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下座。○上堂。六月日头真个热,赤肉团边如火逼。试问现前诸兄弟,无位真人彻未彻?若也彻,向无阴阳地上竖去横来。若也未彻,未免明日热如今日。下座。○上堂。开方便门,示真实相。拈拄杖,击香几一下,方便门开也。竖起拄杖,真实相示也。诸人还委悉么?若也见得彻去,便可以拈拄杖作丈六金身用,将丈六金身作拄杖子用。然后拄杖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汝等诸人,切莫向古庙里去躲。一棒打折你驴腰,莫言不道。下座。○通玄解制上堂。八月一,结制毕。腰间包,头上笠。通玄寺里放门开,行脚衲僧搀先出。被人拶著要翻身,切莫随人穿却鼻。复举洞山曰,秋初夏末,将谓忘却。东去西去,乱走作么?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坐断路头。石霜曰:出门便是草,奴见婢殷勤。大阳曰:直饶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同坑无异土。者队老汉总被山僧折倒了也。诸人还知出身处也无?若也知得,日销万两黄金,不为分外。其或未然,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喝一喝,下座。○上堂:今朝五月五日,知事头首要老僧升座,应个时节。老僧再三思量,无可计较。何也?雄黄烧酒固是不宜,要且无个铜钱买糯谷。思量到计穷力极,忽然得个富不有余、贫无不足底平等法门,正好与世移风易俗。乃擎起两拳,曰:只将者两个大粽子供养大众,一任横𫜪竖𫜪。忽然𫜪著自家底,管取人人饱足,免得穷厮煎、饿厮炒。○上堂,僧问:如何是过去佛?师曰:释迦老子。曰:如何是现在佛?师曰:大地众生。曰:如何是未来佛?师曰:莫妄想。乃曰:诸人尽道解制,殊不知天童之制,结解不结解总不必论。只如老僧终日趁著大众,不挑甎便搬瓦,不运土便擡石,见你们稍迟缩,不是喊便是骂,汝诸人作么生会?还知老汉为人处么?良久,曰:三生六十劫。○因雪,上堂:昨日青山,今朝白雪。众兄弟,好消息。野鹿行人,步步成迹。唯有挂角羚羊绝气息,从来猎犬难寻觅,高著眼始得。○上堂,师不升座,𥩟于座前,曰:老僧气喘,不能说话。遂咳𠻳吐痰于地,曰:众兄弟试道看。良久,无有出者。师以脚抹却,归方丈。○上堂:当头一著,坐断要津。才然侧耳,丧却家珍。从来佛法不顺人情,所以道:出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师子儿。○上堂:默时说,说时默,大施门开无壅塞。怎如临济小厮儿,赤手全提白拈贼?喝一喝。○上堂,举拄杖,曰: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掷下拄杖,曰:老僧落二去也。且一又如何举?便下座。○上堂:三世诸佛不知有,从空放下;狸奴白牯却知有,平地升高。从空放下,无众生可度;从地升高,超佛越祖。超佛越祖,众生度尽恒沙佛;无众生可度,诸佛何曾度一人?虽然如是,忽若两头坐断、中间撒开,突出难辨一句又作么生道?披蓑侧笠千峰外,引水浇蔬五老前。○上堂:未到天童,不妨疑著;已到天童,冰消瓦解。何故𫆏?不见道:闻名不如见面。面既见矣,诸人分上成得甚么边事?一翳在眼,空花乱坠。○上堂:禅不在参,道不在悟。直下了然,超佛越祖。蓦拈拄杖,曰:即今莫有超佛越祖者么?卓拄杖,曰: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掷拄杖,曰:为甚么如此?抚掌,曰:这里放过则不可。○上堂:树雕叶落,明明脱体全彰;云散天空,杲杲日轮当午。正恁么时,霜风劈面来,诸人还觉寒毛卓竖也无?若也觉得,如龙得水、似虎靠山,日用头头全体露,折旋俯仰没遮拦。喝一喝。○上堂:六月初一正炎热,人人通体汗流出。忽然一阵凉风来,个个仍前干暴暴。且道干暴暴底是?汗流出底是?汗流出底是,则不应有干暴暴底时节;干暴暴底是,则不应有汗流出底时节。恐悮赚诸人,老僧不敢道破,也须各各自悟,讨个分晓始得。○上堂:子规啼血满花枝,口口声声祇叫归。不耐时人犹不省,年年三月又来啼。大众还委么?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卓拄杖一下。○上堂:太白山中尽有柴,一株不许众人搬。老僧不是多护惜,为要诸人彻骨寒。虽然如是,祇如道:三界无安,犹如火宅。诸人又向甚么处廻避?若也回避得,可以高超三界、独步大方;其或未然,各各照顾眉须始得。○一日,众请上堂,师至法堂前,以手揖众云:已为大众上堂了也。转身便归方丈。二隐谧颂云:八十婆婆不识羞,涌身画阁卖风流。深深揖下无人采,只得懡㦬归去休。○一日,挂牌入室,有僧才跨门,即曰:不用拈提,请师便棒。悟曰:为什么𫆏?僧无语,悟便打。弘觉忞云:者僧将成九仞之山,尚亏一篑之土。若是山僧,待道为什么𫆏?但向道:横趋金殿过,定惹御炉香。敢保先师拄杖子两手分付。○僧问:狭路相逢,髑髅粉碎。当恁么时,无位真人在何处安身立命?师曰:天上天下,唯吾独尊。曰:恁么则万里无云,一轮迥照去也。师曰:脚跟下好与三十棒。○僧问:曹溪一滴,直透龙池。如何是直透龙池底事?师曰:脚穿过髑髅。曰:源远流长一句作么生道?师曰:但与么去。○僧问:如何是三宝?师曰:一顿胡饼两顿粥。曰:不问这三饱。师曰:老僧日日奉持。法音𣽘颂云:一顿胡饼两顿粥,衲僧千足与万足。慇懃说向参玄者,六六原来三十六。○僧问:虗空破了将何补?师云:将你补。法音𣽘颂云:虗空破了将你补,明眼衲僧休莽卤。刹刹观音妙智力,尘尘能救世间苦。○师于龙池、通玄、金粟、黄檗、育王、天童凡六座道场三十余年,宗风大振,座下逾三万指。海内宿衲久已领徒匡众者,向师之风,无不皈依座下。○崇祯辛巳,国戚田公为皇贵妃賷紫衣入山,请师升座。复得俞旨,请住金陵报恩。师以衰老固辞。○壬午春,拽杖归通玄。七月三日,示微疾。五日,手书复护法祁侍御。六日,有僧自都中来,问:喝作喝会,棒作棒会,入地狱如箭射。毕竟作么生会?师便打,僧礼拜。师曰:千句万句,皆从自了。自己不了,吃棒不了。七日晨兴,巡阅匠工如平日。及午,归丈室,语侍僧倦甚,登寝榻。少顷,方起坐跏趺,泊然而逝。世寿七十有七。全身龛迎还天童,塔于幻智庵。右陇语录题请入大藏流通。龙池传嗣
常州磬山天隐圆修禅师
荆谿闵氏子。自幼失怙。鬻蔬奉母。恒持观世音菩萨名号。弱冠听讲楞严。一切众生。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惕然知有生死大事。遂往投龙池幻有传和尚出家。二十四得度。参父母未生前话。久未有入。一日随传出窑运砖次。同事说四大名山。菩萨出现。神通广大。传曰。者里也不少。师进曰。如何是者里神通。传曰。快度砖来。师于言下有得。○一日偶展楞严。至佛咄阿难。此非汝心处。蓦然打失本参。会传北行。师掩关龙池。阅古人公案。复于云门扇子话去不得。力究两载。忽闻驴鸣。大悟。乃曰。忽闻驴子叫。惊起当人笑。万别与千差。非声非色闹。遂破关。与同参密云悟禅师。趋京都觐传于普照寺。传曰。别来三载。各呈似看。师进曰。人说北地寒。我说南方暖。寒暖不知人。穷人知寒暖。传颔之。次日入室问。历历孤明时如何。传曰。待汝到这田地与你道。师便喝。传曰。汝还起缘心么。师拂袖便出。○一日传因事穿褊衫。举椅子作女人拜。向师云。汝上坐。待我拜汝为师。师笑呈偈曰。木人提唱笑呵呵。更著衣衫谁识他。昨日覸来是男子,今朝还作老婆婆。传覧毕,笑曰:此偈甚惬老僧意。即日命掌记室,久而印可。○出住磬山,次迁法济,后住报恩。上堂:禅非解会,道绝功勋。妙体湛然,真机独露。不可以心思,不可以意想,不可以言宣,不可以默照,不可以色见,不可以声求。一念回光,便同本有。恁么则释迦老子睹明星时见个甚么来?者里透得,顿越三祇,坐断报化佛头,随时著衣吃饭,还有向上一路在。蓦竖拄杖曰:释迦老子在诸人眼睫毛上放光动地,祇是不得动著。动著则三十拄杖。何故?不见道:丈夫自有冲天志,不向如来行处行。○上堂:一尘不立,犹在半途。截断众流,尚居门外。且道谁是到家者?顾左右云:观音菩萨将钱买糊饼,放下手时原来是馒头。到者里直得如天普葢、似地普擎,耳内藏得须弥山,眼内著得四大海,方有语话分。且道此人浑身在恁么处?委悉么?数声清磬是非外,一个闲人天地间。○上堂,拈拄杖曰:老僧有时拈拄杖子不作拄杖子用,有时拈拄杖子作拄杖子用,有时以拄杖子行遍四天下掷向壁角落里,有时抛下拄杖子独自打顿去。诸人者里见得,便会得我临济大师的宾中主、主中宾、宾中宾、主中主。虽然,切不得动著,动著则打你头破脑裂,莫言不道。卓拄杖。○示众。今朝正是腊月半,大事分明须了办。莫待临时有屈伸,解脱门开成大患。堂中个个老成人,著著拈来要方便。言言见谛剔祖灯,自古传持吹毛剑。吹毛剑,有何验?当阳拈出与人荐。蓦掷拄杖,曰:怕令停囚长智。○示众。灵源湛寂,智体自如。触处洞然,随方应用。目前无法,拈来物物全彰;个里无私,举起头头成现。须是恁么人行得恁么事,且道那个是恁么人?禾山打鼓、雪峰辊毬、赵州吃茶、云门糊饼,到者里总用不著。且道有甚长处?卓拄杖,曰:偶然独立千峰顶,闲看湖帆自往来。○示众。今时禅门大变,总是个弄虗头汉,教坏人家男女,不肯指点人做实地工夫,刚刚学些魔嘴说话,不顾本分中黑漆漆地。老僧者里不比诸方,容人打口令,谓之参禅。若要在此住,须将从前学来的尽情吐却,净净地本分参究一回,讨个分晓始得。若不如斯,唐丧光阴,有何利益?玉林琇书记擕二猫上方丈,问师:那个好?师指曰:者个好。琇便掷下而去。复入,见猫在地几死,更与一踏,师拈拄杖打趁,琇转身曰:和尚也挣命。师打曰:你不知鼠之害,只欲行祖师门下事。琇高声曰:说甚祖师不祖师?师曰:与么为甚踏杀猫?琇曰:和尚作者个说话,入地狱如箭射。师乃低头归方丈。至晚小参,举前话曰:老僧到者里,性命几合不存,众中有人代得一转语相救老僧么?箬庵问出众云:大众!和尚今日普请。拂袖便出,师曰:过去了也。琇云:箭去西天十万里,犹在自己国里。拟议亦出,师卓拄杖曰:虽然如是,不因渔父引,争得见波涛?。○问:如何是法身边事?师曰:黑漆桶。如何是法身?师曰:烂东瓜。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师曰:三家村里酒帘子。○师风仪磊落,赋性恬退,亲炙龙池一十八载,累命分座说法,皆辞逊。初入磬谷,值雪深,五十余日炊烟几绝,师于饥禽野兽中安之晏如。独念法门衰晚,师道陵夷,力恢济上纲宗,大阐别传旨趣,痛呵穿凿,严辩正邪,四方向道之士承风踵接,竞喧宇内。崇祯乙亥九月二十三日示寂,塔全身于磬山之右。龙池传嗣
杭州径山语风雪峤圆信禅师
宁波朱氏子,九岁闻诵弥陀经,水鸟树林,悉皆念佛念法,自此发心。至二十九岁出家,热病几死,梦神告言:明日愈也。饮冷水,汗出果瘥,即便行脚。尝自恨云:既出家,当作何事?每日痴呆,衣食多废。隆冬骨露,遇无袴者,即解敝袴与之。赤体七日夜,冷气攻腹,痛不可忍。如此两载,苦无入处。或强师还俗,饮酒啗螺。一月后,忽空中垂金色大臂,掐断鼻梁,犹不悛。数日后,复垂大臂,取喉内筋,扯去数寸,痛欲绝。扪颈上筋,结成块。即卷衣渡江,其块始消,其痕不灭。○上秦望访妙祯山主。主举:昔有他心通僧住山,遇少林僧,欲勘之。其僧早知,预过溪候。顷之,少林僧至。他心通僧问:何来?答云:天竺。他心通僧即负过溪,至急流,问曰:我闻有三天竺,汝那一竺来?速道!速道!少林僧无语,还负掷溪边,谓之曰:饶汝家里死。果如所言。祯令坐中各转一语,为少林出气。各转语竟,祯叱师曰:宗门中语,何得乱话?师惶愧不已,誓欲明此公案。至五更,闻报钟,即揑拄杖,跃大石上,高提那一竺来。自此通身是个疑情,手指日轮曰:午时决要明白。石头间跨上跨下狠提,从前妄想俱扫,只此话头不舍。猛跨上,石忽前后际断,如空中迸出日光,又若山崩海裂,内中所有之物,一一洞见,无身相可得。复喝一喝。张三杀人。李四偿命。明日返天台。求人印证。擡头见古云门三字。乃大悟。尔时发愿弘云门宗。途中说句云。一上天台云更深。脚跟踏断草鞋绳。比丘五百无踪影。见得他时打断筋。乃走西天目礼佛。至活埋庵。僧请偈。有香炉一个折只脚之句。遂念。莲池宏大师。决为我印证。直走云栖。到时天晚。次早大众喧嚷云。法堂上香炉冷地。𪹼碎堂头。要这僧出来忏悔。封锅不煑粥饭。师自念。此谶天目题香炉峰因缘。乃印证我也。入大禅堂跪曰。香炉是某甲打碎。特为忏悔。大众即执方丈。宏曰。不是他。你去说与他。他是客。不是你打碎。师曰。打碎香炉。不分宾主。又遣问曰。打得几块生。师曰。賍物现在。旁一僧曰。何不去方丈前礼拜。求许开锅。师往跪叩首数百。侍者传语云。去开锅也。少顷僧又云。尚未开。汝再往礼拜。师复进跪叩数百头。欲破。侍者曰。开也。师谢而出。宏命维那云。新到是菩萨行人。好生留住。师饭毕。堂中礼九拜。唱曰。某甲不学好。累及大众。雨淋淋地竟去。○后师再上云栖。问。如何得成佛作祖去。宏曰。问道于盲。师曰。道岂盲耶。宏曰。我盲。师打圆相曰。总在这里。宏指圆相曰。盲。师曰。见妇不须重下泪。还他原是个中人。宏曰:不是个中人。师曰:却好。宏曰:好!好!师礼拜。次日呈偈,宏为逐句著语。偈曰:不解西方不学禅,云栖宏著云:低声!低声!偶来尘世祇随缘。宏著云:解也!学也!三间茅屋傍溪住,宏著云:溪深路滑。两扇竹窗关月眠。宏著云:春色满园关不住。醉尽衲衣那有结?宏著云:怎似寸丝不挂?养长头发欲成颠。宏著云:成颠亦不恶。自从会得吾师意,宏著语云:胡饼里讨汁。白雪飘飘六月天。宏云:夏行冬令,寒暑不正。复嘱以头陀行,住双髻山,续佛慧命。师初住时,念高峰妙六年于此,我亦六年。及期满,石板自鸣,师方腰包戴笠,其房火起自燃。后住径山千指庵,时年已六十矣。遂往参龙池传和尚,室中机契,即获心印。出住径山,上堂。师云:咄!咄!咄!千年常住一朝僧。今日祖令当行,十方坐断。且道还有祥瑞也无?钟楼生耳朵,佛殿又怀胎。司理黄海岸居士出问曰:如何是钟楼生耳朵?师拈生香示之,曰:会取这个。进云:如何是佛殿又怀胎?师曰:产下也。士礼拜。师乃曰:承命老人至此,理荒残之祖席。这个唤做狗尾续貂,那管家家门前火把子?钓鱼船上谢三郎即不问,新妇骑驴阿家牵。道将一句来,还有人道得么?一拂击开金殿月,万家无个不光明。复举:疏山问沩山树倒藤枯公案,至明招处举前话,招云:更使沩山笑转新。山云:原来沩山笑里有刀。师召大众,曰:要见沩山笑里刀么?呵呵大笑,下座。○黄海岸居士请上堂,师举:临济云:有一人论劫在途,不离家舍;有一人离家舍,不在途中。那个合受人天供养?师曰:这个语话大似掩耳盗铃,瞒人自瞒。诸人要识这两个人么?余杭纸贵,一状领过。○黄介子居士请小参,师举:古佛偈云:见身无实是佛身,了心如幻是佛幻,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于佛何殊别?径山则不然,鳣鱼水底聚,子贴天飞,会得此中意,成佛更无疑。○小参,师升座,曰:有一人超出佛祖,千圣莫能窥,诸祖不敢正视。良久,曰:诸人要识此人么?只在汝等动用中。还会么?会则不妨出众道看。举:洞山掇菓桌话,师曰:当时首座恁么下语,至今还有下语者么?如无,径山为伊下个注脚,过在动用中,不得果子吃,洞山太无端。咄!咄!咄!咄!咄!○黄海岸居士问云:入泥入水时如何?师曰:滑杀人。士云:久闻雪峤,及至到来,不见一点。师曰:日头。大士云:雪镕后如何?师曰:春水满溪流。士云:大师曾见甚么人来?师点胸,云:雪。老士礼拜。○师举:三日前梦室中火起,老僧喝两喝,火𦦨渐微,自占曰:般若如大火聚。日来老僧举扬家丑,莫非正应此梦?余集生居士云:早是大地火发了也。师曰:老僧甚么处安身?一僧进云:请师再不注脚。师曰:向居士鼻孔里。士云:打失鼻孔,救取眉毛。师颔之。○嘉禾三塔僧慈雨自负有得,师以婆子烧庵话扣之,曰:正恁么时,如何下一语看?僧云:感恩不尽。师曰:太煞露筋骨。僧乞师代语,师曰:大似商人落夜。僧礼拜。刘觉岸居士云:今诸方讹传感恩不尽是师语,殊谬。○僧问高峰云:人人有个影子,因甚踏不著?师曰:踏著即祸生。○僧问:路逢狮子时如何?师即震威一喝,僧无语,师打出。○僧问:如何是休粮方?师曰:两粥一饭。进云:此理如何?师曰:不曾嚼著一粒米。进云:若然,一切人皆相似也。师曰:不堕诸数。○僧礼拜,云:望师慈悲,佛法布施。师曰:穷。进云:大师用不尽的。师曰:悭。乃举鸟窠拈布毛公案,师亦拈布毛吹之,问僧曰:会么?僧云:这是鸟窠的。师曰:钝根奴!明明示汝。又道:是鸟窠的。即喝出。○师真率不羁,诋呵诸方无当意者,寡耦少徒一笻孤往,后归老径山。一夕,呼茶饮毕,唱自所书:小儿曹!生死路上好逍遥,皎月清霜晓一杯。茶坐脱去了,遂示寂,顺治丁亥八月二十六日也。觉浪杖人为建塔双径,后弘觉忞公复迁全身塔于云门右麓。龙池传嗣
湖州净名抱朴大莲禅师
杭之临安骆氏子。年十五投妙严祝发。二十二往云栖受具。初游讲席。一日自念数年以来。于教相旨趣虽有理会处。生死岸头全用不著。遂更衣入径山禅期。三七日中廓然洞彻。述偈曰。自幼失亲娘。徧觅于他乡。蓦然一相见。更不再思量。解制即往荆溪参叩龙池传和尚。传曰。汝是何方人。师曰。古杭云栖弟子。传曰。云栖说何法。师曰。云栖不说法。传曰。老僧这里也不说法。师曰。某甲自远瞻风而来。云何不说法。传曰。老僧牙齿疏缺。师曰。道不在牙齿上。传曰。不是这个时节了。师云。道无古今。传曰。上座明白了。师云。不知还许明白否。传曰。已道过了。至夜师曰。亲切处更乞一言。传据座而已。师唤侍者点茶来。传曰。上座不妨伶俐。师曰。某甲耳聋。传休去。○师一日礼辞。传曰。老僧犹有语言未尽在。师曰。和尚言虽未尽其意。某甲巳知。传曰。且道老僧意作么生。师便喝。传曰。再喝一喝看。师转身便出,传付以源流拂子。○住后,僧问:佛是何义?师曰:觉义。僧曰:佛还迷否?师曰:迷。僧曰:既觉,云何复迷?师曰:不迷。又问:作么?僧曰:也须问过。师拈棒打出。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蛱蝶穿花影。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掀眉扫白云。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彼此无消息。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推窗看月明。○鱼山熊居士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举茶杯,曰:请茶。士曰: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作么生?师曰:脱壳乌龟飞上天。问:如何是麻三斤?师曰:斤两分明。○示众,曰:冷地里闻人说著修行二字,不觉失笑。何以故?心本无念,将个什么来修?亦复无形,又修个什么?且本是绝待,才涉修行,便成两橛。若有个伶俐汉,一识破便放下,何等妥贴?何等自在?虽然,也须透过一番始得,不是说了便休。珍重!○师于崇祯二年八月示寂。龙池传嗣已上四人
曹洞宗
西京万寿幻休常润禅师
别字大千,南昌进贤王氏子。幼背二亲,从从父游。常目摄群优,洒然若有所创。知诸幻皆戏局也,无常谓何?乃入伏牛山,礼坦然平公祝发。居三载,知摄心如按浮瓜,起灭相乘,茫无所措。质疑未决,南谒万松于径山,通所疑。松诘之曰:疑是何人?措者何物?师未决,退而至九华。一夕,觉身同虗空,疑甚。乃听讲楞严,至圆明了知不因心念处,忽尔有省,廓然如镜中象,不落空有。乃知前境虗空,直尘劳一息耳。后参大方莲公,问:现镜中象时如何?莲曰:直须打破。师曰:打破后如何?莲曰:亦未离心境。师未决,参小山书禅师。始至,举前话。书曰:何必打破?师曰:其柰镜象何?书曰:镜象安在?师有省。一日,书问师曰:畴昔之疑决否?师举掌。书曰:将毋以罔象问景耶?师曰:此外更无何有?书曰:试披衣捡之。力行二年,愈益精进。书举洞山我今不是渠,诘之曰:既不是渠,毕竟是何人?师领悟,以偈答曰:若要识此人,有个真消息。无相满虗空,有形没踪迹。曾为佛祖师,尝作乾坤则。龟毛拂子清风生,兔角杖头明月出。书曰:子无勦说,更须自入悟门。师曰:尚不借缘,从何门入?书曰:既不借缘,何为至此?师曰:因不借缘,所以至此。书曰:就不借缘一语,于意云何?师曰:彩凤飜风身自在,铁牛奔吼意常闲。书曰:善哉!明日辞行,书付偈曰:定作人天主,当思少室秋。师曰:常润是甚么人,安敢当此?书嘱曰:吾道不振久矣,岂宜袖手耶?师唯唯。逮书示寂,佥议继席非师不可。师执意谦退,再请再却。众乃举书付嘱之偈,师遽堕泪,不复言辞,乃住少室。师体貌丰硕,声若鸿钟。与诸学人甘澹泊,而襟度夷旷。一力负荷大法,朝夕干干,无少倦色。告香入室者,二百七十人。○万历乙酉四月念七日,书偈告寂。宗镜书嗣
建昌廪山蕴空常忠禅师
本郡人。为居士时。尝讲姚江良知之学。一日客游镇江鶴林。过一老宿号古溪者。谓谭曾参月舟和尚。乃从剃落。老宿病。又谓之曰。子既出家。可徧参知识去。师遂往中州。闻小山书和尚道风。即谒之。书问。来为何事。师云。为生死求出离法。书曰。生死在何处。要你出离。师无语。书曰。且去务下著。一日师又问。如何得见性成佛。书曰。你吃饭也未。师云。已吃了。书曰。舌在你口里。还见么。师云。毕竟如何得成佛。书曰。佛是干屎橛。汝咬得破么。师拟再问。书摇手曰。不是不是。师益心疑之。乃辞书。徧访诸方名宿。久之有省。乃彻见书作用。因复返嵩山。适值书他出。师迎而问云。达摩面壁在甚么处。书指曰。阿那青黯黯处。师云。东指西话作么。书曰。南方杜撰禅和。如麻似粟。师云。切忌魔魅人家男女。书拈拄杖便打。师礼拜。书便偕归。会书谢少林事。往住北京宗镜。师随行。服勤三载。深得玄旨。书每勘验之。机锋不让。一日辞归。书付以偈曰。宗镜门下万株松。长年占断白云封。人间未许闲相识,一枝迸出笑春风。○师归建昌,于从姑僻处每危坐,人或问之,师摇手曰:汝不会去。或曰:师且为我说看。师云:这岂不是不会?人咸笑之。因到覆船山,见绍隆大师故迹,乃题诗于箫曲峰静室壁间云:覆却船兮赚雪峰,渠无生死太空空。玉箫声断千山冷,谁听猿啼夜月中?盖深有感也。盱江之新城有廪山,去郭二十里,八面秀拔,师游喜之,因结茅栖止者二十年,不与人接。诸士绅故人多来相访,唯默坐而已。罗近溪、邓潜谷二公与论性命之学,皆超出情见,及举宗门向上事,人多未能领略。○无明经公向师道行高峻,特求出家授戒,师云:出家须出五蕴家,且待此事明著,尚不为迟;皈戒须皈自心法,岂必三坛为能圆?你知十六沙弥继灯成佛么?出家如此,是真丈夫。经又问:如何是入道法要?师云:汝但能精进不欺,便可彻头彻尾。经一日与诸兄弟论金刚义甚快,师闻之笑云:宗眼不明,非为究竟。经大惊,便问:如何是宗眼?师振衣而起,经益疑之。一日,举前话问师,师云:我不如你,你自看去。经后隐峩峰,因如大好山语下大悟,走廪山,以偈呈师,师云:悟则不无,更要受用得著。若受用不著,祇用个汞银禅也。因举南泉王老师卖身话勘验之,云:子试道南泉是何心行?经曰:这老汉没葢载,待你头出角著。又问:甘贽行者请念诵南泉打破锅子意旨如何?经曰:拂袖便行钩有饵,锅儿打破玉无瑕。师奇之,乃云:他日子弘扬祖道,吾不如也。○师生平言行缜密,如美玉在璞,非有真为法人拒而不见,见人谭某于何处有省悟、何处有证入,辄勃然呵之云:汝何所见,敢以此证据人耶?打破大明国,寻不出几人能真参实究在。你敢作大妄语,以未悟谓悟、未证谓证耶?有拈颂若干,超绝卓异,秘不示人。邓征君与师交最久,甞有诗寄师云:入海泥牛不见踪,龙山太煞露家风。谁知别有深深意,韵出新丰调不同。师见之,笑云:公可谓知得山僧一半也。○一日,师无疾,忽告众曰:我有一个未了底事,汝等须知。众无语,乃命澡浴整衣,遂端坐而瞑。茶毗,顶骨不坏,塔于本山。后司理黄端伯居士同寿昌谧公复迁塔于廪山之麓。宗镜书嗣
魏博大伾隐庵如进禅师
广平永年人,族姓陈。得法于小山书公,养道于大伾之兴国寺。影不出山,足不蹈阃者数载。凡尼姑妇女,不许入门,无容面谒。久之,开堂说法,机如走珠,口似悬河。衲子肩摩接踵,趋谒如狂。一日,应请北游,途宿三教堂。主僧进曰:此中向有憨布袋像,供西壁。后为羽士居此,于顶上安双髻,改呼为钟离仙,迁供东壁。每每缁衣黄冠,争衡代位。至今荤酒淫祀,妖孽一方,殊为怪事。求和尚除之。师以拄杖指其像曰:者块泥团,变怪多端。不守本分,恼乱人间。髠头佛祖,丫髻神仙。出乖现丑,魔魅闾阎。彼此搬弄,东那西迁。妄生喜怒,暮四朝三。不遇老僧行正令,多年冷地受牵缠。四大各复,返本还源。从此一方齐物论,即刻送汝上长安。咄咄!连棒粉碎,而邪孽从兹肃清。宗镜书嗣
龙冈大方如迁禅师
陕西凤翔岐山县之李氏子。年十七,礼本郡无踪本公为师。首参悦庵喜和尚,授具指示向上一路。寻入青峰山,吊影单栖,有所开悟。谒大章书和尚于立雪庭,遂留依止。朝夕入室,陶镕从上机缘,乃蒙印可。有针头玉线,海底铁牛,日夜辛勤,记伊保守之嘱。○师至怀庆,郑世子让国潜修白业,闻师至,乃建精舍于龙冈,延师晏寂。慈圣皇太后赐大藏经护,勅御书大法宝藏四字,至龙冈创寺安供。○后师无疾,端坐而化,塔于寺右。宗镜书嗣
邺下古风通玄禅师
本郡王氏子。龆年礼大妙师祝发。甫壮,南询与伾山进往谒小山书禅师,一见直以龙象期许。久之,乃付衣法。后闻帝阙,奉旨开堂于真定舍利寺。代王聘请,开法于山西大同。○僧问:如何是道?师曰:何不问己?僧曰:自己云何是道?师曰: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有路透长安。僧曰:向上更有事也无?师曰:有。僧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青山低处见天阔,红藕开时闻水香。未几辞归,效陈蒲鞋养亲,建愿王庵以休老。后无疾端坐而逝,塔于庵侧。宗镜书嗣
顺德鹊山天然圆佐禅师
邑之范氏子。偕大方迁公参小山书和尚于少室,机契竟,付衣钵归里,隐蓬鹊山石河庵。有请说法者,师辞甚坚。柱史吴公率四众再三迎请,乃上堂,以拂子打圆相,曰:会么?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苟非忘形去智、丧偶息机,亲到虗灵不昧、了了常知底田地过来,要见他拈花之旨、面壁之宗,大似数他桃李宫墙外,终非己有。诸人还要知佛祖直指底消息么?乃以拂击案,云:适来山僧已自告报了也。便下座。○僧问:拈椎竖拂,举古明今,皆是止啼黄叶。如何是金钱?师曰:只见雷霆施号令,那知星斗焕文章?曰:和尚自把火行,其如学人何?师曰:闭目中秋坐,却怨月无光。○蓬岩吴柱史问:如何是般若体?师曰:寂然不动。曰:如何是般若用?师曰:感而遂通。曰:如何是下手得力处?师曰:罔象到时光灿烂。曰:如何是不得力处?师曰:离娄行处浪滔天。曰:恁么则儒释未始有异。师指空,曰:此儒耶?释耶?同耶?异耶?公作礼,曰:谢指示。○万历乙酉十月,师预知时至,浴毕坐逝。宗镜书嗣已上六人
续指月录卷十八
续指月录卷十九
六祖下三十五世
临济宗
潭州沩山五峰如学禅师
关中临潼任氏子,参密云悟和尚。一夕茶话次,悟蓦伸脚曰:你作么生?师以脚踢之,悟笑曰:未在,未在。师曰:和尚道看。悟倒卧,师曰:也只是困。悟曰:你又与么去也。师乃礼拜。○天敬丙寅冬,金粟众盈五百,悟乃举师为西堂。林皋豫见师于西堂寮,问:汉首座何如?师云:我也不知。豫云:宗师家具择龙蛇眼,为甚么道不知?师云:兄眼何在?豫便喝,师默然。豫又喝,师云:何不再喝?豫云:好不知痛痒。师便休。○一日,师辞行,悟握拂曰:唤作拂子则触,不唤作拂子则背。不得拈起,不得放下,不得下语,不得无语,不得错举。若不错举,则分付汝。师则连跳两跳曰:不要,不要。悟曰:犹是乱叫乱跳,更试举看。师转身曰:某甲去也。悟乃付源流拂子。○崇祯庚午,悟住黄槩,师在西堂寮。僧隐元琦参,向师竖拳曰:识得这个,天下太平;识得这个,天下争竞。如何决断?师便打,僧再喝,师又打,僧连喝两喝,师又两打。僧遂呈所得,师云:此子彻也。乃呼进寮云:汝有悟处,试道看。僧云:道即不难,只恐惊群动众。师云:但说何妨?僧打觔斗而出,师云:真狮子儿,善能哮吼。○癸酉,出沩山之金陵祇陀林,忽示寂,龛归建塔。所著五宗派叙示衡州僧谷应,后黄龙牧夫付梓行世。天童悟嗣
苏州三峰汉月法藏禅师
无锡苏氏子。年七岁就乡塾。值湖水暴涨。家人徧寻不获。即乘一大龟冲涛而来。里人神之。十五出家。十九剃染。究心教典。精析儒术。尝语人曰。十河九洛。象教总持。须从无文字处求之。乃著四书五经参同。一日怃然曰。宗乘中事。自问理会也理会得。说也说得。只一事未在。敌他生死不得。遂决志行脚。参万法归一话。徧扣名宿。皆不当意。遂隐虞山三峰。草屋萝墙。不设榻座。会窗外二僧夹篱。拗折大竹。声若迅雷。乃大悟。因闭关次。忽推窗见黄梅堕地。始得彻证。乃握一竹篦亡。晓夜开发。学者一时称三峰罏鞴。名重丛林。○天启甲子秋。礼悟和尚于金粟。悟上堂。举黄檗参百丈。丈举再参因缘。黄檗不觉吐舌。丈曰。子以后莫承嗣马祖去么。檗曰。不然。因师举得见马祖大机之用。然且不识马祖。若嗣马祖。已后丧我儿孙。丈曰。如是如是。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受。子甚有超师之见。故临济三度问佛法大意。三度被打。济后出世。惟以棒喝接人。不得如何若何。祇贵单刀直入。师出众便喝。悟曰。好喝。师又喝。悟曰。汝试更喝一喝看。师礼拜归位。悟复举僧问古德:朗月当空时如何?德曰:犹是阶下汉。僧曰:请师接上阶。德曰:月落后相见。且道月落后又如何相见?师便出堂。即日请师居第一座。次日悟上堂。师问:海众云从,慈霖普霔。现跃飞腾即不问,如何是驱雷掣电底句?悟便喝。师曰:恁么则金粟花开,宝林果熟去也。悟又喝。师礼拜归位。未几欲辞行。悟手书临济源流并信拂授之。○杭州安隐请师上堂。上首白椎未竟。师以拄杖横截曰:千佛下口不得,列祖一场败阙。今日直下拈来,依然是赤骨律。此事如干将莫邪双腕并运,如冰花若火𦦨。向报化舌根下一截,正好销兵铸镢,乐过平生。只今有恁么汉子么?不妨与安隐相见。初安隐请云门澄禅师。澄云:吾年迈矣。汝若请三峰为首座,老僧即来。众诣三峰白其事。师欣然许之。及至,澄先一日化去。遗语曰:汉首座当世宗匠,佛法学识较我十倍。即请主之。众遵遗命,请师开法。○上堂。若论此事,如迅雷贯顶,掩耳不及。吐出清风,一条镔锤向须弥顶上一锤,金刚山下透脱。倒卷虗空,万仞壁立。若是临济嫡骨儿孙,便解向狮子口里敲牙,骊龙脊上揣骨。主宾互换,通身纵夺。末后句里出身,威音王前过活。还有如是操路者么?出来与老僧相见。安隐示众:机先一句是汝诸人安身处,先机一著是汝诸人立命处,其间左之右之、或伸或缩是汝诸人踏脚处,末后一句是汝诸人出头处。○此则法语,诸方争相传诵,称为三峰五决旨。碓庵青颂云:展开两手任君看,鉴彻机先也大难。情与无情俱断送,收来一并葬桐官。○七百年来老作家,撒开揑聚验龙蛇。饶君胆略能笼世,到此如何敢劈牙?。○上堂:头上蔚蓝天欲滴,脚底白云千万尺。手中拄杖腰下瓢,去去来来无顺逆。好消息,踏破草鞵双脚赤。三头八臂脑后睛,日日相逢不相识。○上堂:攀跻不住忽然翻,打破吾宗向上关。剩得一双穷相手,始知无法向人间。○法座成,上堂:岩岩狮座涌堂中,老衲披衣坐法空。跨下狻猊忽翻掷,一声哮吼见威雄。喝一喝,曰:狮子踞地吼,佛祖倒身走。出头天外看,只有万峰叟。喝一喝。○室中尝垂三问勘验衲子,一曰:宅破家亡,阿谁是主?二曰:纵开楔棒,是何意旨?三曰:卷席挂拂,因甚不住?鲜有契其机者。西蜀刘道贞入山问道,既有省,答师三问颂。一、宅破家亡,云:无锥真胜去年贫,剥尽皮毛见赤身。梦到千嵒霜雪后,梅花陇外一枝春。二、纵开楔棒,云:莫将言语溷纲宗,剑在眉间觌露锋。领取机先第一句,虎头虎尾绝狐踪。三、卷席挂拂,云:狮儿不恋旧时窝,踯过翻来雷影过。惟有莲峰知此意,横肩楖栗入烟萝。师首肯之。○师尝曰:黄龙有言:学者欺诈之弊,不以如来知见之慧密而煆之,何由能尽?且古人建立宗旨,千牢百固,尚有承虗接响者,混我真宗。若师家大法未明,无从辨验,则胡喝乱棒,群然而起,吾宗扫地矣。铁壑溥颂云:商周彝鼎存家贝,俎豆斯文起草莱。破竹声中玄会得,真宗继响复谁来?○师初开三峰法席,历主净慈、北禅、龙山、锦树、真如、圣寿,复重兴邓尉、圣恩祖席。一日,上堂辞众,曰:心休不说法,骨瘦上堂艰。分明都说尽,湖水洗山颠。○崇祯乙亥七月二十二日,将入寂,侍者问:如何是身后事?师曰:床头老鼠偷残药,壁上孤灯照旧衣。侍者拟再问,师举手,曰:放下幔子著。至中夜,索浴更衣,泊然而逝。门人奉全身建塔于圣恩寺之右,曰天山塔院。著有八会广录、智证传提语行世。天童悟嗣
四川夔州破山海明禅师
蜀之蹇氏子。年十九,出家姜家庵,听讲主说楞严,至一切众生皆由不知常住真心,诣主请益,未决,遂出蜀,徧参憨山清、博山来、云门澄诸老,不契,乃住破头山,猛力参究。一日,到万丈悬崖上,立足自誓曰:悟不悟,性命在今日了。辰时立起,立到未时,眼前惟有一平世界,更无坑坎堆阜。举意欲经行,不觉堕崖损足。至夜,翻身忽痛,有省。天明,叫曰:屈!屈!一居士曰:师父脚痛么?师劈面一掌,曰:非公境界。○参悟和尚于金粟,值猛雨轰雷,悟谓众曰:假饶雷来打我,汝等如何支遣?师曰:用遣作么?乃呈颂曰:㘞地雷声意自悠,几人欢喜几人愁?吾师纵有分身法,血溅黄沙倒逆流。一日,悟落堂,惟默然,师问:正恁么时如何?悟云:你可到恁么地否?师震威一喝,悟便打,师复两喝,悟云:你再喝两喝看。师掀倒禅床,拂袖便行,悟追上,蓦头一棒,师曰:恁么为人,瞎却天下人眼在。○师入座,悟问:内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么时,以何为界?师曰: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悟颔之。○出住禾之东塔,上堂:东风解冻,百草萌芽。行脚衲子,似粟如麻。拖泥带水兮,草鞋狞似虎。混俗和光兮,拄杖活如蛇。向有佛处不可住,无佛处急走过,方称英俊作家。切不可向万里无寸草处坐,虗度生涯。大众,且如山僧这里,九旬禁足,三月调心。今日解制,临行一句作么生道?摘杨花,摘杨花。○上堂:金锄削尽千峰雪,露出天涯星月孤。照得世间人廓彻,都来依样画葫芦。大众,未审还有依样画得者么?有则不妨好手手中呈好手,红心心里射红心。其或未然,且待山僧自画去也。以拄杖打圆相,于中掷地,曰:层落落,影团团,千古万古与人看。○上堂:福城东际烟水涨,大塔庙前楼阁开。千手大悲扪不住,无端放出善财来。大众,且道善财来作甚么?随行踏断流水声,纵观泻出飞禽迹。卓拄杖,下座。○上堂:解开布袋口,放出一群牛。绕砌寻芳草,芒绳贯鼻头。放去也,东触西触。收来也,山悠水悠。正恁么时,不收不放一句作么生道?拏云自可容收放,喝月谁能使去留?○上堂。昨夜梅花香宇宙,今朝雪块打长空,就中一点真消息,拈向诸人鼻孔中。蓦呈拄杖,云:未证据者向此嗅嗅,看是甚么意旨?时一僧𨁝跳作舞而出,师以拄杖掷地,云:穿过髑髅。○朱婆子问:一切时参究念佛底是谁?师云:你这一问从甚处来?婆云:朝夕不离。师云:不离个甚么?婆转身绕一帀,云:不离者个。师云:也是赤土涂牛奶。婆子又问:弟子现是女身,父母未生前还是男?是女?师卓拄杖,云:还识者个么?婆云:无去无来。师云:是甚么所在,说来说去?婆云:即今如何抵敌?师云:好与三十棒。○师住东塔三载,旋应铜梁之请,历主岊岳、大峩、万峰、中庆、凤山、栖灵、祥符、无际、蟠龙、佛恩、双桂十刹,宗风遐播。后当蜀变,师以化导,不辞腥秽,群魔救免僇杀者亿万万计。○师无疾,坐逝于康熈丙午三月十六日。是夕,夔太守梦师授一扇,守展读,其偈曰:屣声滑滑响苍苔,老去寻山一快哉,回首五云堪一笑,澹然潇洒出尘埃。觉即遣候,而师已化去矣。郡守惊异,刊布行世。天童悟嗣
宁波天童费隐通容禅师
闽福清何氏子年十四依三宝殿出家一日闻指南堕指参禅发心参寿昌经示狗子无佛性话因经上堂与僧问答次师在傍不觉身心奋发话头脱落乃问经曰今日看破和尚家风了也经曰汝有甚么见处师便喝经便休。○闻天童悟和尚寓吼山师冒雨往谒便问觌面相提事若何悟以番菩提大素珠照头便打师曰错悟又打师又喝悟祇管打师祇管喝至第七打所有伎俩知见一时冰释悟问薰风自南来殿角生微凉汝作么会师曰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曰离了此又作么生师曰放和尚三十棒曰除却棒又作么生师便喝曰喝后𫆏师曰更要重说偈言悟休去后悟住黄檗上堂曰还是冲浪金鳞么出众相见师以坐具覆顶出曰和尚还会么悟打曰一钓便上师喝一喝归众悟然之。○崇祯癸酉师充黄檗西堂隐元琦问大制从来无解结如何特地起风波师曰被阇黎带累曰恁么则翻腾去也。师便打,琦喝,师曰:乱作。曰:打著昔年旧痛处,于今犹恨棒头轻。请师末后一顿。师打,曰:旧疮瘢上著艾。曰:恁么则彻骨彻髓去也。师曰:如何是彻底意?琦一喝,师曰:喝后𫆏?曰:时清休唱太平歌。师曰:祇引一半。○上堂:今朝初一,好个消息。若还不会,又是明日。所以道: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山僧举一了也是,汝诸人如何委悉?便下座。○住金粟,上堂:全身担荷,赤体提持。要是夙有器骨英灵汉子,于寻常日用活卓卓地,不将奇特言句贴于额上,玄妙理致蕴于底里。专用格外钳锤,独距宗门牙爪。生擒猛虎,活捉狞龙。纵有言超佛祖,行过舍那,入此阃域,未免横身拶出。其余之辈,观心作念,著意思惟,尘寂光生,而有神颖妙慧,自作去就,毕竟搆他语脉不上。要有者等丁卓,始可别行教外单传,主持棒喝,全行正令,而与从上瞎驴蹄角相肖。且正当恁么时,回机就位一句作么生道?本来不借修因得,那管心明与法通。○住径山,上堂,举:临济祖师云:若第一句荐得,堪与佛祖为师;若第二句荐得,堪与人天为师;若第三句荐得,自救不了。径山者里不然,若向第三句荐得,石笋抽条;第二句荐得,种麻得豆;若向第一句荐得,漆桶不快。笑看临济强分节目,将刀割水,无事望江亭上立,山河尽在座中圆。○上堂,良久云:声前一句子,欲要大家知。便下座。○天章解制上堂:起期结制,依门傍户,升堂说法,起模画样,胡言汉语,搅乱衲僧,东扯西拽,转不相应。山僧今日彻困,为汝诸人去也。遂拈拄杖一时打散。○田头栽菜次,师云:菜栽完么?田云:栽完了。师云:无根菜又作么栽?田无语而笑,师云:开花了也。○僧问: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师云:要汝入门便道。又问:如何是一喝如踞地狮子?师云:百兽林中独步。又问:如何是一喝如金刚王宝剑?师云:早已分身两段。又问: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师云:汝自理会。○师示寂于顺治辛丑三月二十九日,门人茶毗获舍利如豆大,五色灿然,分建舍利塔于闽之黄檗、郢州之兴阳诸处。晦山显著有舍利记。天童悟嗣
嘉兴金粟石车通乘禅师
金华朱氏子。偶阅庞居士问石头不与万法为侣因缘,有疑在家,打七参究。至第四日,闻夜半风声,觉有入处。二十六岁弃室出家完具,闻僧举六祖曰:不思善,不思恶,正与么时,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忽然有省,述偈曰:正与恁么时,面目未甞迷,善恶都不到,独露两茎眉。参天童悟和尚于金粟,悟问:那里来?师曰:云门。悟曰:几时起身?师打一圆相。悟曰:莫乱统。师曰:千里同风,今日特来亲领痛棒。悟曰:既是千里同风,又来作么?师翘左足。悟曰:者还不是?师翘右足。悟曰:错也。师曰:又被风吹别调中。悟休去。入室次,悟举:世尊拈花,迦叶微笑,意作么生?师曰:白日穿针。悟连棒打出,师豁然,怀香礼谢。悟遂举手曰:我手何似佛手?师拂袖便出,复呈偈曰:我手何似佛手?赤脚蓬头便走,直得透上玄关,管取合著狗口。悟问曰:内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么时,以何为界?师曰:家贫未是贫,路贫愁杀人。悟拈拄杖曰:早个是出是入?师一掌,悟亦打。一日,悟举:薰风自南来,问:你意作么生?师曰:白云弥宇宙,薰风自南来。即呈偈曰:拂袖薰风宇宙清,园林殿角解翻身,相逢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悟云:那几分怎么不说?师云:留与和尚。悟云:不疑言句,是为大病。进云:天晴日头出,有眼瞒不得。悟云:红炉煆过始得。师侍悟七载,不惜劳苦。后悟赴黄檗,命师领众。师一日问悟:设有人问和尚:如何是禅?如何对他?悟打云:一棒打透髑髅穿。更有问:又如何?悟打云:足方头顶圆。更有问:又如何?悟打云:口里舌头尖。更有问:又如何?悟打云:若唤作禅,入地狱如箭射。○住童光,上堂,喝一喝,曰:大众还知落处么?三世诸佛于此转大法轮,真风不坠;历代祖师于此广度群迷,正脉流通;山僧于此为众提持,只要眉横鼻直。汝等诸人赤肉团上有个圆明妙体、彻头彻底,佛眼覰不见,圣智难量;十方容不得,真机独露。直得纵踪绝迹,塞却诸人咽喉,无处出气。虽然如是,事无一向,更与诸人当场显示。遂拈拄杖作钓势,曰:大众还见么?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住金粟,上堂: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达磨西来,指人见性成佛。金粟不谙老婆禅,祇要诸人棒下见血。若也恁么会得,触处逢渠,纤尘不立;垂手人间,和光化物。既然触处逢渠,且道渠是阿谁?毫𨤲有差,天地悬隔。喝一喝,下座。○司理黄元公参府,吴升初请上堂。公礼起,曰:谢和尚说法。师曰:那一句是法?速道看!曰:人前不可吐露。师曰:也不可埋没。曰:请升公道。师曰:各与一顿。乃曰:一句截流,全心即佛。万机不到,全佛即心。到者里心佛俱忘,复是何物?喝一喝,曰: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上堂:少室真机,人天普育。直指父母,未生面目。大众!有眼曰见,有耳曰闻。且道作么生是父母未生面目?良久,曰:墙外鸟啼声已碎,尽在摇头不语中。喝一喝。○僧问:和尚今日升座说甚么法?师曰:松枝挑夜月,照尽世间人。孝廉唐祈远问:经云:一切恶鬼尚不能以恶眼视之,况复加害?凭个甚得恁有力?师曰:天魔胆丧。曰:恁么则家家观世音。师曰:还见观音么?曰:虽然未见,却也叫得应。师曰:现三十二相看。曰:今日亲为学人升座说法了也。师曰:且莫错认。○崇祯十一年二月十二日将示寂,僧问:此后向甚处与和尚相见?师曰:徧界不曾藏。僧作礼,曰:恁么则向者里与和尚相见去也。师曰:且莫错认。泊然而逝。天童悟嗣
赣州宝华朝宗通忍禅师
常州陈氏子,年少披剃,遇异人授以仙术。至二十二岁,闻无生之说,往参天童悟于金粟。悟问:那里人?师云:常州人。悟云:是我乡里也。曾带乡里物事来么?师不能答,悟亦笑而已。次日,入方丈拜问云:弟子要了生死,特来请问,不但无处下口,且无处著想。悟云:无处著想便是好消息。师云:莫便是么?悟拈棒连打云:未是在。师礼拜而出,胸中疑闷,每日入室不下四五次。常至普茶时,乱问乱说,閧堂大笑,毫无惭色。悟亦笑云:你却有得说,说得好道理。只如大慧杲参诸佛出身处,话后闻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方得瞥地。你作么生会?师茫然。参有月余,忽有会处,述偈云:二十余年染世尘,于今家业一朝倾。双拳握著无他物,两眼睁开没半人。言路穷时无可说,义途绝处句难成。从此十年埋影后,如云如雨徧乾坤。悟阅之,对众称赏。后入堂打七,力参三日,遂入方丈,呈偈曰:翰林学士浑身湿,兵部尚书彻骨寒。晤对不须频叫屈,一人有庆万民安。孝廉黄居士问师云:设使如今去见老和尚,再索乡里物事时如何?师两手捧起,士无语便走。师急叫云:若是乡里,便拿了去。次日至,复叙前话。士又问云:如今再索乡里物事时如何?师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一日,悟问:山中猛虎以肉为命,何故不食其子?师被一拶,通身汗下。越两日,偶从外寮进,推入寮门,蓦然除去碍膺之物,遂入方丈通所得。悟举前问,师曰:惟人自肯乃方亲。悟曰:与么下语亦未在。师笑曰:和尚只做得大千儿孙。便出。三日后,闻悟自答曰:自食肉不尽。更猛省得下语,亦未之旨。翌日,悟上堂,师出问:直下知归即不问,如何是大用现前一句?悟拟拈棒,师指曰:者老汉伎俩不忘,一钓便上。拂袖而出,即蒙印可。○初住灵祐,屡迁名刹。崇祯辛巳,住曹溪。上堂:诸佛诸祖,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据实论,此一大事因缘,不用开口,不用动念,直下一一天真,一一明妙,祇贵直截契证,超越死生,不离见闻缘,超然登佛地。所以世尊于明星祇得一覩,六祖于金刚经直用一闻。诸公若也得恁么一回去,便堪传佛心印,方为佛祖嫡骨儿孙。试问诸人,既是现成旧公案,又用举作甚么?回机同本得,一举一回新。○小参,僧问:明历历,路堂堂,更有甚么?师曰:犹是鬼窟里活计。僧打一圆相,曰:脱体无依去也。师曰:依旧跳不出。僧一喝,师曰:三喝四喝后如何?僧又喝,师曰:野狐精。○僧问:倩女离魂,那个是真底?师便打,僧无语,师曰:会么?僧拟议,师又打,曰:切忌私奔。○晚参,师云:庭前草欲丈,扶疏树亦浓。明年作境会,谁契古人宗?良久,震威一喝。○顺治戊子春,宝华兵警,师应庆云之请。十月朔,陡示微疾。初八日,上堂,举:洞山问云岩云:百年后忽有人问:还貌得师真否?如何祇对?岩良久,云:祇者是。复举:洞山因供云岩真次,僧问:先师道:祇者是。莫便是否?山曰:是。僧曰:意旨如何?山曰:当年几错会先师意。僧云:未审先师还知有也无?山曰:若不知有,争解恁么道?若知有,争肯恁么道?师云:汝等诸人若透得者两则话,即无关不透矣。众下语不契,遂索水盥浴更衣,复索滚水㱃毕,端坐而逝。数日,颜色如生。入龛时,红光烛天,众疑庵中失火,趋救寂然,莫不惊异顶礼。阇维后,顶骨、牙齿、衣环鲜好不坏,建塔于西堂。藏师昭穴语录三十卷并迅雷指迷等集行世。天童悟嗣
宜兴龙池万如通微禅师
嘉兴秀水张氏子。年十九出家受具,谒闻谷大师,开发无字话,历扣名宿。偶阅楞严,至诸可还者,自然非汝;不汝还者,非汝而谁?恍有所得。往参悟和尚,于金粟棒下汗流徧体,打失从前伎俩。一日入城,闻路旁人家殴叱小厮云:看你藏在那里去?师不觉跃然,口占一偈云:没处藏,没处藏,全身独露在街坊。堪笑华亭摆渡汉,葛藤打得太郎当。○悟七十诞辰,师怀香拜祝,入门便喝,悟云:胡喝乱喝。师又喝,悟又云:胡喝乱喝。师遂礼拜,悟打云:你再喝喝看。师云:苍天苍天。便行,悟呼曰:万如我直下疑你者两喝,道道看。师云:歇歇与和尚道。遂出。○一日,悟在方丈经行,师见僧,问悟佛法的的大意,悟云:近前来。僧近前,悟便打,僧云:上根大器直下承当,中下人来如何?悟云:老僧从来不曾眼花。僧罔措,师闻豁然,遂蒙记莂,五更遣行。○住莆之曹山,上堂:前三三,后三三,个中消息谁许谙?春风处处花成锦,秋水澄澄月一湾。唤作真如不坏法,此人曾未踏乡关;唤作无常生死法,管教累劫受余殃。敢问诸人:毕竟作么生即是?以拂子打圆相,曰:生佛未形消息在,不知几个肯担当?掷拂,下座。○住龙池,上堂。有一人在孤峰顶上目视云汉,把三世诸佛一口吞尽,不见有众生可度,好与三十拄杖。何故?事上不足。有一人在十字街头,三头六臂,合水和泥,随机接引,亦好与三十拄杖。何故?理上不足。有一人不离高峰顶上目视云汉,甞在十字街头和泥合水。有一人不离十字街头和泥合水,甞在孤峰顶上目视云汉。二人到龙池门下,正未有语话分在。且道龙池为人在甚么处?还委悉么?时𢹂楖栗当门据,狮象狐狼一并敲。○僧问:如何是结制底意?师曰:㵎深流水聚。曰:学人则把住牢关去也。师曰:山峻鸟飞迟。○问:如何是破砂盆?师曰:风不来,树不动。○问:树雕叶落时如何?师曰:过蚁难寻穴,归禽易见巢。○问:日落西山去,林中事若何?师曰:虎行樵子径,鸟宿故枝头。○顺治丁酉十月二十九日示寂,龙池门人奉全身龛于寺阳立塔。天童悟嗣
宁波天童山翁木陈道忞禅师
之潮州荼阳林氏子。幼有宿慧。因读大慧杲录。忽忆前身云水参方。历历如见。即日走匡庐开先。投明法师薙染。明以师志慕禅宗。为举台山婆子话。遂于言下荐得赵州意旨。自验生死关头未破。徧参憨山清黄檗有诸尊宿。终不自肯。后参悟和尚于金粟。机缘不契。直趋双径。谒语风信。信问。曾到金粟否。师曰。曾到。曰。曾问话否。师曰。不曾。曰。你怕打那。师曰。某甲一向不曾置得问头。请师处借转问头。信乃开示。师不肯。复回金粟举前话。悟曰。你吃饭还问人借口么。师拟议。悟便打。后因参殃崛产难因缘。打破疑团。始明得从上古人关键。凡居侍司掌记室亲炙悟者一十四秋。日臻玄奥。○继席天童。上堂。目击道存。锋铓不犯。头头显露。物物全彰。犹是因高就下。曲为今时。况复言中取则。句里呈机。举古明今。拈三播两。大似郑州出曹门。何异南辕而北辙。殊不知当人脚跟下立地一著。如天普葢。如地普擎。抽一机则千机顿赴。展一目则万目毕张。透声色。绝遮拦。亘古亘今无处所。还生死得伊么。还污染得伊么。还荣枯得伊么。还推迁得伊么。纵有德山棒如雨点。也则打他不著。临济喝似雷奔。也只无伊下口处。更说甚么百问云兴。千醻瓶泻。一毫端际出现无尽身云。一举步间游历无边国土。正是泥里洗土块。虾跳不出斗。诸仁者。从上既有如此广大门风。稳密田地。何不推他阿爷向后放出渠侬一头。与么直截承当去。正恁么时。接续流通一句作么生道。卓拄杖曰。天高群象正。海阔百川潮。○上堂。昨晚南岳与匡庐两山争论佛法。一山道。南岳让和尚乃曹谿嫡子。一山道。青原思大师实宝林正宗。一山道。庐陵米价传千古。一山道。砖镜磨穿古佛心。互相竞争不已。罗浮山闻得。出来约住曰。莫争莫争。饶你青原思大师。南岳让和尚。少不得从我岭南者里去。山僧蓦头与罗浮山一棒。天台合掌道。善哉和尚。打者一棒。不妨透顶透底。畅快杀人。山僧遂与震威一喝。咄。缩头去。于是四山各各懡㦬而退。拈起袈裟角曰:还见么?自从卢老收归后,须信人人总有之。○上堂:灵云见底大家同,二月桃花在处红。健羡不须从外觅,故园大有好芳丛。卓杖云:看!看!掷杖云:拟著眼,落千差。一片何人得?流经十万家。○顺治己亥,师奉诏赐号弘觉禅师。驰驿至京,万善、愍忠、广济三处结冬。召对法语别见三世奏对集○示众:真如凡圣,皆是梦言。佛及涅槃,并为增语。山僧一冬万善殿,又且举扬个甚么?只有清风来席上,更无闲语落人间。○扫笑岩祖塔:黄金骨锁玉玲珑,铁棘门栽不计重。佛眼难窥五祖意,儿孙若敢妄流通。拈香云:即此用,离此用。蟭螟眼里绣鸳鸯,烈𦦨炉中飞彩凤。○师晚号梦隐道人。乞归金粟,投老于会稽化鹿山之阳明洞天。乃自相山择吉兆,塔于黄龙峰下。康熈甲寅六月二十七日示寂,世寿七十九。著有九会、百城、北游等录行世。天童悟嗣
宁波雪窦石奇通云禅师
俗姓徐,家贫,就南广寺脱白。见中峰垂训,有蹭蹬不随愚伴侣,蹉跎又恐落风尘句,乃往虞山住静,刺血书经。后参金粟悟和尚,一夜黑地走出,因僧劈面扑破鼻子有省,呈偈曰:某甲今年三十二,向来鬼窟作活计。忽然撞破鼻头时,但见鲜血流满地。悟未首肯,后于棒下顿脱疑滞。时随悟赴育王天童一十三年,值牧云门,同辞出山,得付衣拂,嘱云:折箸无一双,狗子无一只,是你住处。○住灵鹫,上堂:炉鞴宏开烹佛祖,圣凡齐煅辣钳锤。者回莫作寻常看,大众应须高剔眉。当炉莫避,见义勇为。分明覰破真奇特,脱体风流更是谁?蓦竖拄杖,曰:还见么?直得万象光辉,乾坤独露。纵横杀活,总不由人。把住放行,全归自己。如或不然,山僧不免重重指点去也。还委悉么?杖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掷拄杖,下座。○上堂: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古德恁么说话,大似在孤峰顶上等个人来。大众且道,他要等个甚么人?以拄杖击香几,曰:还委悉么?定光金地遥招手,智者江陵暗点头。○住雪窦,上堂:当阳一著,独露无遮。八面玲珑,十方轩豁。明眼作证,岂敢囊藏?直得琼楼玉殿,百草头上全彰;千丈报身,瓦砾堆边顿现。尘尘尔,刹刹尔,突出无位真人,发明现成公案。直饶三世诸佛、历代老古锥到来,个个退身有分。正当恁么时如何?水归大海波涛静,云到苍梧气象间。○上堂:澹荡春风二月天,山花似锦碧岩前。深深古寺今来到,端的无如鼻祖禅。前是山门佛殿,后是卧室法堂。当阳坐断一句且置。蓦竖杖,云:这个唤作什么?击禅床,云:但见皇风成一片,不知何处有封疆?○僧问:一念无思时如何?师云:死水里作么?僧喝,师云:喝那个?僧云:明月无私。师打,云:犹在死水。○僧问:如何是安居乐业一句?师云:今日天寒。云:向上还有事也无?师云:来日向汝道。○顺治辛丑,师返南广,曰:我老矣,当不忘本也。迨癸卯正月示寂,仍迎龛建塔雪窦。天童悟嗣
嘉兴古南牧云通门禅师
苏州常熟张氏子。二十岁投破山洞闻乘和尚出家,原名契门。力事参究,便有省。入后参天童悟和尚于金粟,以偈呈方丈。悟略阅两行,问:即今事作么生?师拟议,悟以番菩提数珠便打。师礼拜,悟又向背筑一拳,曰:你若作打会,入地狱如箭射。异日,悟举薰风自南来,殿角生微凉验众。师呈三颂,悟看至末首,曰:不亲切。师曰:前二首𫆏?悟曰:此不亲切和前都不亲切。师便问:如何是亲切处?悟便掌,师即竖一指,曰:某甲也。悟曰:你未知落处在。师隐隐疑。后上天童题万松关偈曰:古路松阴廿里长,过时谁觉骨清凉?悟曰:何不道过时谁不骨清凉?师于言下有省。又作活眼泉偈,寮中思索,偶然停笔,右手将左臂一触,忽然触发,直下湛然,前所疑一掌落处不言而喻。一时呈行由,曰:诣实供通。悟曰:者些都不是实消息,你再供通实消息看。师进前展两手,悟曰:不是,不是。师曰:和尚如今瞒某甲不得。悟曰:瞒即瞒不得,且惑乱你一上。后乃付嘱。住古南,因华严会,上堂:华严法界,理事无碍。忏罪消灾,一彩两赛。蓦拈拄杖,曰:大众,杜顺和尚来也,在拄杖头上口喃喃道: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炙猪左膊上。诸人还见么。若也见。未免头上安头。若不见。日日堂堂无葢覆。本来同是遮那身。○上堂。抛下拄杖曰。扑落非他物。复擎起作舞曰。纵横不是尘。汝诸人还见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么。复击香几曰。一片榆楠木。敲来响杀人。○上堂。灵枢密运。四序推移。天地之间。其犹橐籥。看看冬到来。即便春风至。长连床上学得底是第二机。若是第一机。天下老和尚未曾提著。山僧又如何折合。举拂子云。看看五彩画头。黄金点额。复击一下云。好好一只春牛。被山僧一鞭粉碎了也。闻一知十。从他徧界分身。认影迷头。一任眼𥉌𭿇地。○上堂。向虗空中画青画黄。本无甚事。对无位真人说生说死。笑杀傍观。卓拄杖下座。○夜参次。一僧礼拜起拍手。师云。作甚么。僧云。擦去地上尘。师遂对众拍手云。我手中无尘。且道擦个甚么。众无对。师云。者一队汉如生盲人相似。到此间来只管相我口皮动。殊不知我与者僧已作一场佛事了也。时有僧出拟问。师云。山僧手痒。试与一抓。僧便抓。师云。是甚么。众拟议。师便打。○夜参次。师问一童子。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童俛首。师云。汝诸人反不如者童子。遂归方丈。○师一晚入堂云:还有撞著壁底么?众无对。○住天童未几,退隐京口之鶴林,久不升座。檀护哀请说法,乃为说偈云:山僧一向说禅,而今口似木橛。为问以何因缘,年往精神销歇。齿落发白血枯,岂可不知时节。因而谢事天童,来到鶴林守拙。日用无别修行,一句阿弥陀佛。上堂说法领众,让与诸方贤哲。宗门日见滔滔,变态不堪言说。若是真正高流,目击自当改辙。先佛河沙法门,进修无甚优劣。庐山莲社清风,缁素不妨同结。今日檀护临筵,大家饱餐禅悦。若论大事因缘,不怕瓮中走鼈。夜来衲被蒙头,一任梅梢挂月。此后绝不执拂,上堂往来无定。即问道者,罕能一见矣。 示诫法嗣条约十章,其首章以饥荒荐臻,人情萧索。称和尚者,盈衢塞路。苟求糊口,人皆生厌,所施何来?此亦甚不知时节者。凡我会下人,宁去徒众煨铛过日。如其违背,非我弟子等语,切中时病。○康熈辛亥,预定逝期。于十一月望日,付最后弟子天树植公,嘱以大事,怡然坐脱于吴门之观渎恤庐中。弟子辈奉全身塔于京口黄鶴山。未几而塔示斜侧,门人启圹茶毗,获五色舍利无算。有七会语录、嬾斋别集行世。天童悟嗣
苏州遯村报恩浮石通贤禅师
嘉兴平湖赵氏子。年十九,父母欲为娶室,将亲迎。师乃潜芟染于普陀,返云栖圆戒,看父母未生前话。初参云门澄于东塔,寻上鹰窠顶,参七女游尸陀因缘,有省。偈曰:一池蛙鼓夜喧喧,历历明明到口边。通报五湖林下客,从今不必更加参。往谒金粟悟和尚,问:如何是即此用?悟打一拂子。问:如何是离此用?悟亦打一拂子。师云:恁么则儱侗不少。悟云:难道有两个?师礼拜出。○一日,悟问:薰风自南来,殿角生微凉。汝作么生会?师不能答。连呈数偈,悟俱曰:未在。一日入室,曰:某甲会也。悟曰:如何是你会处?师曰:子过新罗。悟曰:未在。师呈偈曰:薰风自南来,殿角生微凉。我今看破处,也只是寻常。悟曰:不是,不是。师曰:和尚自不是。礼拜而出。遯村报恩寺迎师开法,寺额预有古佛重光之谶。且石佛浮海,亦符师号。乃留意卓锡焉。○上堂:乌飞兔走急如梭,明暗何曾昧得他?个里本来无可说,谓言无说已成多。竖拂,云:大众且道:是有说?是无说?下座。○上堂:心无自性,假境而彰。举拂子,云:唤作拂子,则触物无自体,因心而现;不唤作拂子,则背心境俱泯,性体亦忘。毕竟唤作甚么?若不会,更通一线。良久,云:明月堂前垂玉露,水晶宫里撒珍珠。○上堂:假使顶戴经尘劫,身为床座徧三千。若不传法度众生,毕竟无能报恩者。掷下拂,曰:新报恩今日传法了也,大众一时担荷。○天童上堂:本是没量人,一切难描摹。从出母胎来,将错而认错。合掌,云:大众会么?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僧问:不是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师曰:犹为贪饵客,未是绝求人。曰:如何是绝求的人?师曰:衲被蒙头睡正浓,此时山僧多不会。○问:如何是密移一步看飞龙?师曰:过得荆棘林,方名是好手。○问: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自代曰:平地上死人多少?○师居常以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聋公案勘学人,复垂语云:报恩水乡,非舟莫至。还有不假舟楫而到者么?脱有当者,卒无可否,人莫涯其旨趣。○康熈丁未七月十九日,示微疾,力拒医药,默然危坐。至二十四日中夜,门人请偈,师曰:吾无一字可说。乃怡然而寂,塔全身于径山之卧石。天童悟嗣
台州通玄林野通奇禅师
蜀之合州蔡氏子。依黔之莲峰出家。未几出蜀。寓当湖掩关。偶检天童悟和尚参禅偈曰。一念未生前。试看底模样。疑情猛发。偶因失足堕楼。口占一偈曰。一念未生前。六户绝消息。瞥尔扬双眉。大似眼无力。即破关参悟于苏之清凉。便问。学人绝迹而来。特为亲近和尚。悟曰。莫妄想。师曰。未审还有堂头也无。悟曰。看脚下。师曰。不因渔父引。争得见波涛。悟曰。莫错会好。○一日茶话。举洞山与泰首座吃菓子因缘。命众下语。师曰。食到口边。被伊夺却。悟即首肯。后随悟住育王。悟上堂。举世尊初生下地。便解指天指地。汝等诸人犹向老僧拟讨甚么椀。拽拄杖下座。一时打散。师自此全身脱落。结制日。师问。今日四海衲僧云集。各各壁立千仞。还许他诸人悟么。悟曰。你还梦见么。师曰。悟尚不悟。梦个甚么。悟打曰。你即今是迷是悟。师曰。学人不在迷悟里。悟曰。且道打你在甚么处。师便礼拜。悟为首肯。○通玄。上堂。鼓已击。座已登。争柰无禅可说。无理可伸。幸喜时逢结夏。绿树垂阴。水流碧㵎。鸟啭幽林。历历无回互。分明没两人。所以昔日韶国师道。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先师亦道。通玄峰顶别是人间。只缘不荐。错认青山。此二老宿与么吐露。山僧与么举扬。大似熟处难忘。汝等诸人还荐么。若然荐得。方知不费纤毫力。便登解脱场。脱或未然。山僧不免再为显示。玉竹高高挥骤雨。杨柳纷纷舞翠烟。喝一喝,卓拄杖下座。○上堂:历祖出兴,各有施陈。拈拄杖曰:怎如山僧拄杖?敲几曰:信手击开不二门。复举召众曰:者是山僧拄杖,且道不二门在甚么处?若向者里辨得出,不妨紧帩草鞋。如辨不出,莫道通玄山势险,前头尤有最高峰。○上堂:第一义谛,迥绝安排。才拟分疏,便成窒碍。所以道:心若不异,万法一如。眼若不寐,诸寐自除。若是英灵汉,闻山僧恁么道,向文彩未彰以前直截担荷,却较些子。苟若涉于尘思,未免困于途辙。祇如不历程途一句作么生道?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上堂:山僧二十年前,偶一日冷地里将三千大千世界所有众生性命摄在一微尘里,并无一人得知。所谓藏山于海,藏舟于壑,夜半有力者负去,寐者不觉耳。今日山僧普告大众,还信得及么?如信得及,见得彻,便好休去歇去。如信不及,见不彻,不妨朝参夕参。一朝参到无参处,遂顾左右云:始知无处不家山。○师示微疾,遂掩死关,入室弟子俱不易见。临终别众,众请偈,师瞋目曰:要去便去,害甚热大。旁有赤冶禅人求更名,师援笔书行果二字,乃曰:行果圆成。遂掷笔端坐而逝。塔全身于寺西,山翁忞为之铭塔。○师于示寂前,嘱上首二隐谧自闲觉,集诸法嗣逐一勘验,然后许令开法。故通玄门下得人为盛云。天童悟嗣共十二人
京口夹山林皋本豫禅师
晚号晦夫,昆山陈氏子。十九脱白于姑苏之尧峰,诵金刚经,因无所住而生其心,句有省。初参博山来,来曰:未入金笼贮,谁家野鸟儿?师曰:鶴有九皋翀碧汉,马无千里谩追风。来曰:运斤非郢,未免伤痕。师曰:祇如诸方竖拂扬眉,又得甚么边事?来曰:片云横海岳,樵子尽思归。师曰:怪来岩下虎,特地暗惊人。次参密云悟和尚,其日已晚,便问:夜宿投人时如何?悟云:者里歇不得。师云:岂无方便?悟拈拄杖,师接住一送,云:看破也。便出。后参磬山修和尚,修问:那里来?师云:武林。修云:怎知我者里?师云:臭名难瞒。修云:污汝耳。师便喝,修云:喝后如何?师云:犹是不知。修云:老僧不知,汝知个甚么?师拟掌,修云:犹弄虗在。师礼拜。一日,修云:今时学人不肯著实用心,所以法门寥落。师云:虽然如是,大约过在知识。如黄龙南公不得慈明和尚痛折,云:何得知道出常情?修云:岂口传耳授之所得耶?师吐舌。又一日入室,修云:我疑你不会廓侍者与华严相会因缘。师云:不但和尚疑某甲,尽大地人疑某甲。修曰:尽大地人疑你则可,莫使老僧疑你。师曰:恁么则某甲罪过。修曰:只如兴化与旻德宾主四喝,化曰:适才若是别人,三十棒一棒也饶不得。何故?为他会一喝不作一喝用。那里是他会一喝不作一喝用处?师曰:放某甲别通个消息。修曰:不要下语。师遂颂曰:宾主相逢纵夺家,喝下从云见活蛇。棒头突出通无犯,岂作亲承解撒沙?修然之。○师开法中山石湫,乃过报恩谢法,修将如意付曰:此是老僧四十年用不尽底,将去揩磨,不得有忘。师秉如意入堂,曰:者个是堂上老人为豫上座作用不尽底公案,敢问有同相证用者么?良久,击板头一下,便出。○上堂:诸佛心印,祖祖相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大众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便可作一无事道人,水边林下,渴饮㵎泉,饥餐松柏,逍遥放旷,任运腾腾,逆顺卷舒,纵横自在。待因缘时至,坐曲录床,提持向上宗乘,乃喝一喝,云:还会向上宗乘么?若也会得,堪绍吾宗;其或未然,不见临济大师道: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有时一喝如踞地狮子,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复喝一喝,云:且道是金刚王宝剑耶?踞地狮子耶?探竿影草耶?一喝不作一喝用耶?这里明得,即会得云门大师函葢乾坤句、截断众流句、随波逐浪句,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触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倾盆。且道这是函葢乾坤耶?截断众流耶?随波逐浪耶?洞达此三句,便明得洞上宗旨。五位君臣正偏回互。昔日洞山问曹山云:汝向甚么处去?曹云:向不变异处去。洞云:不变异处岂有去耶?曹云:去亦不变异。恁么酬答,且道者是偏中正耶?正中偏耶?正中来,偏中正兼中到耶?夜半乌鸡停雪上,天明石女镜中分。透得么?若透得这个,便知得沩仰父子大用大机。不见仰山问沩山:大用现前,请师辨白。沩山便下座归方丈,仰山随后入。沩山问:子适来问甚么话?仰山再举前语。沩曰:还记得我答汝否?仰曰:记得。沩曰:你试举看。仰便珍重出去。沩曰:错。仰回首云:闲师弟来,莫道某甲无语好。你看他投机暗合,子孝父慈。识得么?若识得这个,便识得法眼大师道:三界惟心,万法惟识。不见僧问法眼: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眼云:是曹源一滴水。韶国师在旁闻之,忽然大悟。后住通玄峰,有偈曰: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眼闻云:只此一偈,可起吾宗。故悟心之士,在于明眼人前,一点也掩渠不得。所以从上五宗,机缘联缀,料拣正邪,总不出一心之用,亦不别当处之旨。若定当得,便与三世诸佛、历代祖师把手同行,安定国,坐断春风,唱无为大化,启妙用真机。不是目前法,亦非目前事。无向无背,无回无互。辉古腾今,光天彻地。森罗万象,法法全该。大地山河,头头俱现。不在思量,岂烦卜度?廓彻灵明,直超情谓。会即便会,设或未然,山僧拄杖子更为诸人通个消息。以拄杖卓一下,云:谨白参玄人,光阴莫虗度。下座。○上堂:若论此事,心不可求,智不可学。揑断百帀千重,于中下机一时飏却。突出孤危,方教峻峭都卢。收拾将来,非心非色,非如非异,要用即用,要舍即舍,要行即行,要藏即藏。拟思一毫地,便落生死关头。到者里作么生相救得?复曰:五蕴山头自在身,了然物物应天真。顿教直下无思议,玄要全分见本人。卓拄杖一喝。○上堂:般若无知,假黄鸟而有声。法身无相,应翠竹以彰形。尔时金焦二山忍俊不禁,将海门一口吸尽,直教水泄不通。山僧拄杖子款款向道:尽你神力吃怒。还知法身无为,不堕诸数么?由是金焦二山只得懡㦬而退。依旧山是山,水是水。蓦拈拄杖曰:你看山僧拄杖子得恁么奇特。千峰顶上挑明月,万壑溪头探水澜。复卓拄杖下座。○示众:十五日以前,汝诸人放出山水。十五日以后,汝诸人坐断柴头。正当十五日,山僧看破汝诸人一著。要出出不得,要入入不得。出不得,入不得,火里眉毛乌历历。自家鼻孔急须参,碧眼胡僧恒面壁。○师一日开山次,握枯藤于手,谓僧云:此是曹家女。僧云:却少个谢家郎在。师云:但得有女,何愁没郎?僧云:也要完全始得。师度藤与僧,僧拟接,师即掷下云:却不相当。○僧问:三更月落后,古殿灯残。有一个没面目人来,如何相见?师云:笑杀人,笑杀人。进云:和尚笑个什么?师咄云:你问头也不识。○僧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云:须弥倒卓半虗空。进云:如何是透法身事?师云:猢狲吞大象。○僧问:如何是虗空?师曰:你亦在里许。僧曰:某甲不见虗空。师云:者瞎汉好与三十棒。○师历主武林宝岩、姑苏尧峰、京口竹林。虽日杂佣作,不间操匕箸,不倚重外护,举足为匡徒者法。○顺治丙戌冬,预计逝日,说偈辞众,窆全身于山门之右。天童忞禅师铭其塔。著有宗门诚范四卷并语录行世。天隐修嗣
杭州南㵎理安箬庵通问禅师
吴江俞氏子,参磬山修和尚得法。其自述云:父羡长先生,晚忧无子,建鹫峰寺无遮大会,百日应祷而生。幼失恃,病甚,饮酒不自好。年十六,始自惊曰:柰何使身心无措足之地哉?奋志读书。一日,偶过山寺,见楞严经云:此身及心,外洎虗空,山河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有疑,特走谒磬山本师,教看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话。一日,本师与客立㵎边,提金刚经。山僧多口,本师蓦劄云:如何是其心?当时不觉自失。二十四岁,姻事苦逼,竟宵遁至武林脱白。甞夜跪佛灯下,单提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话,不契,决计参。方闻金粟悟和尚在北禅,腰包赶入吴中,得蒙痛棒垂示。复上磬山,又遇山茨际兄,同在山中。五更闻得一阵风声,疑情顿释。目前净躶躶地,了无一法当情,直是通身庆快。作偈云:千玄万妙隔重重,个里无私总不容。一种没弦琴上曲,寒崖吹落五更风。呈似本师,师云:玄妙即不问,如何隔底句?拟对被棒,这里却又去不得。本师见我疑滞,示一颂云:千波万浪隔重重,识得源源处处通。根境脱然全体用,拈来物物始从容。看颂亦自了了,却是临机不得,活脱自由。一日,颂百丈并却咽喉唇吻云:并却咽喉唇吻,三人口阔一尺。夜半露柱相逢,横吹无孔铁笛。呈似本师。师云。露柱还有口么。山僧云。炽然说。师云。道得一半。进云。和尚又如何。师云。此问复何来。当时被这一拨。直下如团热铁火相似。次日呈似本师。师云。不得烧却眉毛。山僧便喝。师云。烧却了也。山僧转身云。看这老汉一场败阙。方才不受人瞒。○上堂。望刹竿便横趋而过。犹是不唧𠺕汉。电影里穿针。弓弦上走马。也须是个衲僧始得。匙挑不上底。如稻麻竹苇。千劄不回底。亦如稻麻竹苇。截断天下人舌头即不问。如何是汝诸人全身独脱句。举拂子云。漫天网子百千重。○上堂。我者里禅。无你诸人歇足处。无你诸人依傍处。无你诸人计较搏量处。直下团热铁火𦦨相似。你才拟歇足。烧起脚跟了也。才拟依傍。燎却眉毛了也。才拟计较抟量。自己早打失眼睛鼻孔了也。你若一总不恁么。又有什么气息。凑泊也凑泊他不得。躲避也躲避他不得。除是你猛烈提取始得。道个猛烈提取。已是蹉过多时也。到这里你诸人作么生。顾左右云。石火莫及。电光罔通。掷杖归方丈。○据室。天台来也。从者里过。南岳来也。从者里过。四大部洲。盈衢塞路。无不从者里验行。放开也由我。揑聚也由我。卓拄杖云。今日不可戏论。○雪峤信和尚至。问。你是那边。为甚么又在者边。师曰。一点水墨。两处成龙。信曰。不会兴云作舞在。师曰。今日放大师过。茶次。信曰。我平日只教人诵金刚经。师曰:多少人错会大师意?信曰:直饶不错会,大远在。师曰:大师莫瞒人好。山门前行次,见狗子吠。信曰:者无佛性底东西。师曰:却搔著大师痒处。信呵呵大笑。大众作礼次,信左右顾视,众伫立。师曰:都是老实头。信曰:狮子窟中无异兽,为甚么却是老实头?师曰:大师面前谁敢出手?○山茨禅师。问:释迦掩室,净名默然。尽属化门边事,不落今时。请师道一句。师曰:未问以前答了也。曰:阿谁证明?师曰:十字街头廖胡子。又问:先师不了事,你我共知。作么生与先师了却?师曰:苍天中更添冤苦。曰:非兄不委。师曰:逢人切莫错举。又问:十年同学唱,拍板不相离。此去理安,兄还见我否?师曰:无人处斫额相望。曰:渠无面目,望个甚么?师曰:草贼大败。问:拈椎竖拂即且置,斩新条句道将来。师曰:一掌一握血。曰:须老兄始得。师曰:是我罪过。又问:谈玄说妙,先哲所诃。瞬目扬眉,今时禅弊。去此二途,如何是兄的的为人处?师曰:我不教坏人家男女。曰:忒煞婆心。师曰:龙蛇易辨,衲子难瞒。○顺治乙未夏,磬山解制后,师将方丈所有器皿各具手书,分送诸方为遗念。乃杖锡出游,至武康报恩扫塔。晤琇禅师,备托法门细大,预定游期。于九月二十七日行至吴江,寓应天寺,如期坐逝。弘觉忞为之铭塔。天隐修嗣
湖州报恩玉林通琇禅师
蓉城杨氏子童子时,一长者令诸晚学各闭目一回,反观念起,众童子各言起念毕,师良久云:某甲反观,无念可得。○参天隐修和尚于磬山,命充侍司,随堂坐香。一夕,未开静即进方丈,修见云:今日香完何早?师云:自是我不去坐也。修云:见甚道理不去坐?师云:即今亦无不坐。修蓦拈案上石屋录问云:者个是甚么?师云:却请和尚道。修云:你不道,教老僧道。师云:情知和尚不敢道。修云:石屋录我为甚不敢道?师云:随他去也。修云:赃诬老僧。师者里透不过,直得大泪如雨。一晚,目不交睫,立修单侧,意忘入寮。至五鼓,修呼云:不用急,我为你举则古话。当初有个庞居士,初见人时也似你一般,孤孤迥迥,开口便问:人不与万法为侣者是谁?马祖当时为甚蹋向前一步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与汝道。师云:某有一颂。修云:汝颂云何?师呈颂云:不侣万法的为谁?谁亦不立始亲渠。有意驰求转睽隔,无心识得不相违。修云:不问你不侣万法,要你会一口吸尽西江水。师于言下大悟,迺拂袖而出。自后凡有征诘,皆当机不让,修深肯之。○师掩关蓉城江干,修迁武康报恩,连书促师云:老僧在报恩,精神日不如前,当知我必不久人世。得书即来,有最要语分付。师得书,破关诣修,不作礼,近前叉手云:狂儿,国土父不容过。者个峰头还是老汉住处么?修云:你且站下脚与你道。师蓦掀倒香案而出。修高声云:将拄杖来。师遥应云:剑去久矣。次日,修上堂,维那拟白椎,师喝住云:待我问了话。白椎便问云:昔日大唐国里无禅师,而今国里还有么?修拈拄杖作打势云:看棒。师便喝,修亦喝。师复喝一喝,转身云:不是狂儿多意气,祇因曾透上头关。便出。修喝一喝,师亦喝。遥闻维那重白椎,师迺高声云:叹死气。○住报恩,上堂,拈拄杖曰:奇特因缘,须奇特人。拈出惊群句子,于惊群处举扬。今日既遇奇特人,有奇特缘,真是惊群处。且道惊群句作么生举?蓦召大众曰:吴中石佛大。○示众,举道吾每执木剑因缘云:吠虗逐块,韩卢𫜪著。半醒半醉汉子,终不免大家草里辊。道吾若于者僧才欲取剑,便一脚踢翻。傥其知非,不惟令彼顿易皮毛,自亦头正尾正。那堪不示本分草料,木剑竟成戏具。○示众:透脱末后牢关,云庵正骂。洞达历祖纲宗,妙喜犹呵。汝等诸人趣向者个法门,大须仔细。前谿水急鱼行涩,后岭风高鸟泊难。○示众,举殃崛摩罗产难因缘云:且道世尊者两语是个什么道理,得恁么灵验,救得人家产难?蓦喝一喝云:莫做梦,山僧为汝诸人说个譬喻。恰似人来买生姜。世尊迺与他一大把人参。其时将去竟作生姜受用。带累人乱𫜪嚼。吞了吐不得。吐了吞不得。如今者里有不乱𫜪嚼的出来。山僧与汝三十拄杖。何故。世尊当年折本。山僧今日与他上利。○示众。举唐州大乘遵禅师上堂云。上来又不问。下去又不疑。不知是不是。是即也大奇。师云。其时无量大众一时成道。○僧问九峰看首座话。师云。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僧叩门呈颂。师云。你门也入不得。如何呈颂。进云。早已呈颂了也。师不开门。僧久立懡㦬而退。○僧问。某甲生死不明。师云。莫乱话。进云。求和尚开示。师云。莫妄想。○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洪武门前红档中。进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踢破鸿门樊哙怒。进云。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云。推倒须弥山。揑杀恒沙佛。进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一华一国土。一叶一释迦。进云。四句已蒙师指示。末后一句事如何。师便喝。○僧问。如何是有拄杖子与拄杖子。师云。长安风月贯今昔。那个儿童摸壁行。进云。如何是无拄杖子夺却拄杖子。师云。多少人饭箩边饿死。○问。如何是有拄杖子与拄杖子。师云。世尊拈花。迦叶微笑。进云。如何是无拄杖子夺却拄杖子。师云。百万人天悉皆罔措。○师问僧。正睡著无梦无想无见无闻时。主人公在甚处。僧喝。师作惊势云。吓坏我。○师问行堂云:饭桶里多少达磨眼睛?堂罔措。问火头:三世诸佛向火𦦨里说法,还端的也未?头亦罔措。师指旁立一僧云:惟有者个师。僧解答话,便归方丈。○师问僧:树雕叶落时如何?进云:不隔一丝毫。师云:机不离位,堕在毒海。僧喝,师便打。○师放生,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猎人捕我林中鹿,赖有檀那赎得归。○居士问:明知日用不离者个,为甚么道不得?师云:知之一字,众祸之门。○元昭居士述前生是芙蓉悦山长老,并述山之行繇,师云:贾岛有诗赠你。士云:其诗云何?师云:客舍并州已十霜,归心日夜忆咸阳。无端更渡桑干水,却望并州是故乡。○雪山成道颂云:家在深山别觅山,眼开何处著惭颜?殷勤为惜王孙醉,月满荷衣霜满鬟。○婆子烧庵颂云:谿头逐日饭王孙,临岐咄咄好生惊。白眼阿婆能将将,夹路桃花风雨声。○顺治庚子,师奉诏入都说法,内廷有客问一册,世祖章皇帝勅大学士金之俊评注刊行机缘另见奏对集。未几回山,再诏入都,路次槩辞参叩,过高邮,孙孝则居士奉母姚宜人求见,师特泊舟,礼拜次,师问姚云:平日做甚工夫?姚曰:诵持。师曰:正诵持时,念头净尽无余否?曰:不能。师曰:为何不能?曰:心中有儿孙事。师曰:儿孙要世世相见好。姚遽礼拜。师谓士曰:这里还有做者事的么?士又问:师入京几时回?师曰:两三月。士曰:何速?师曰:止许一个道场。士曰:恐和尚作不得主。师曰:作得主。师到京,闻森首座为 上净发,即命众集薪烧森。 上闻,遽许蓄发,乃止。师奉 命结制毕,即辞还山。 上赐大觉普济禅师金印。师虽受归,并未一经展视。○龙池传祖剃度师乐和尚塔,在宜兴。善权倾毁日久,师往葺治,乃命丰首座督修。土人搆祸寺,丰罹回禄。师闻,尽屏参侍,不食粒米,自荷衣单出游。渡江而北,至孙居士家,改号无住。命士作偈,送隐东海。先是,师初住报恩,甞作潜子传以自谶。其略曰:潜子,不知何如人。自得法磬山,人不知而不愠,其志潜。值世危乱,其时潜布袋和尚赠以偈曰: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青目睹人少,问路白云头。其行潜,遂称潜子土。乃拈师自传,系以偈曰:○至清江浦慈云庵,示微疾。室中不留一物,撤去床褥,止留一竹椅危坐,惟饮冷水。日与南谷说梵网经,每至夜半。辙笑曰:也大奇,我被孙居士算定了也。至第七日,索笔作霞表子第一书云:本是无生,今亦无死。此是正说,余为魔说。掷笔而逝。时康熙乙卯七月初十日也。先是,师过江都,以后事嘱黄于升居士。士以问疾至,值师已寂,急为治龛,送天目建塔。天隐修嗣
南岳绿萝山茨通际禅师
邗之通州李氏子,儿时父遇相,师云:尔子骨格太清,年未必永。乃舍之出家。初侍东隐若昧法师听讲,有会礼辞参,方谒金粟悟和尚,一见便问:客散堂空时如何?悟曰:是甚么时节?师便喝,悟便打,师又喝,悟又打,师礼拜云:今日起动和尚。○上磬山参修和尚,问:昔日闻风,今朝觌面,觌面一句请师分付。修云:你试道看。师便礼拜,修云:也当不得。师转身便出。○一日,修问:只如百丈于马祖喝下得个甚么?师云:若有得即钝置马祖也。修云:他道三日耳聋𫆏?师云:某不可更作野狐精见解。修乃休去。○一日,修问:古人道:有句无句,子如何会?师云:石长无根草,山藏不动云。修云:如藤倚树𫆏?师云:吾常于此切。修云:树倒藤枯又作么生?师低头出方丈。○一日,修举四藏锋句问云:如何是就里藏锋?师云:梁皇殿上道不识。如何是就事藏锋?师云:今朝雨落阶前湿。如何是理事俱藏锋?师云:行不出户,坐不当堂。如何是俱不涉理事藏锋?师云:八角磨盘空里走。修云:此四转语可绍先觉。虽然,也是搕七搭八。○黄端伯司理请住东明祖庭,师云:闻居士开先有省,推倒庐山,是否?士云:还见庐山么?师云:待你扶起。士云:乍唤东明。师云:作家,作家。士休去。少顷,士问:大师一向在甚么处住?师云:居士道:山僧即今在甚么处住?士云:出此门不得。师云:居士还出得此门么?士拟议,师云:却是居士出此门不得。○上堂,举:翠岩真点胸,常骂云居舜:老夫说无字禅。舜因而有颂曰:云居不会禅,洗脚上床眠。冬瓜直儱侗,瓠子曲弯弯。师云:山僧亦有一颂:东明不会禅,穷山住有年。朝来炊白粥,柴生满灶烟。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住绿萝,上堂:山僧这里也不论玄、也不论妙、也不论禅、也不论道,只要你们生死心破。生死心若不破,便是阎老子面前吃铁棒的公招。所以云:参须实参,悟须实悟。阎罗大王不怕多语,不劳久立。珍重!○住南源,示众:诸方有玄妙禅、有性理禅、有细腻禅、有逐日常进禅、有休去歇去禅、有大法小法禅,与人理会、与人𫜪嚼。山僧此间且无如许多禅,只有远祖百丈大智禅师留得一把钝铁锄头,逐日要诸人使用。使用得纯熟,若到力忘于己、手忘于心,目前不见有可开之田、脚下不见有可立之地,忽然锄转,山河大地百杂碎,露出当人双眼睛。大众!即今把柄在阿谁手里?蓦掷拄杖云:当阳拈出大家看。○僧问:大死的人却活时如何?师云:唤来与山僧洗脚。如何是学人转身处?师云:速礼三拜。如何是学人亲切句?师云:分明记取。○僧问:古人云:三千里外逢人。不审逢甚么人?师云:不是别人。○崇祯戊寅,师登南岳,爱祝融之胜,止掷钵峰下,结茅而居,盖虎穴也,了不为意。桂林王闻而异之,亲至问道,遣内臣侍候不绝于路,愿迎入宫,坚却之不得,辄密迹去。王不怿而焚其庵,祝庵前石榴树曰:南来僧果有道耶?树即冬实,未几开花且结实,王乃益加敬信。访师卓锡处,折节步行三百里就见之,复为建庵供养。○甲申春,流贼蹂躏三楚,山中日食不继,采薇救饥,悮食野芹,同食二人皆觅疗解,师曰:何必尔?遂逝。天隐修嗣
阳山松际印中通授禅师
乌程严氏子。年十七投道场山,脱白修和尚示狗子话,力参久之。一旦闻画眉声大悟,遂得法,继席磬山。上堂:门对千峰碧,溪沿一迳幽。更求玄妙旨,拨火觅浮沤。遂下座。○师性恬退,以应对繁,未几辞去,深隐于苏之阳山。僧问:如何是和尚悟处?师曰:瞒人不得。又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曰:殿角鹁鸠啼。○僧问雪峰升座辊出木毬,玄沙捉来安在旧处因缘,师云:阳山不妨再辊。便入方丈。○拈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公案。师云:赵州这个无字,十人五双疑著可怜。自家性命且无知,犹向狗边讨非是。○颂三玄三要云:第一玄,泥牛踏泼水中天。千星万宿一时乱,明眼何能别正偏?第二玄,旸𦦨横谿白似泉。笑看缘木求鱼者,不顾忙忙去下筌。第三玄,坐看虗空驾铁船。南北东西津莫问,送风还把藕丝牵。第一要,夜半月轮照石女面,私情不比寻常貌。第二要,龙吟并虎啸,惊起梦中儿,频把亲娘叫。第三要,一曲无生调,不是个知音,那识其中妙?总颂云:三玄三要祖师关,无限禅人到此难。毕竟问余玄要旨,清溪流出水潺潺。○师山居深僻,问道者罕得一见。自泽侍者领去衣拂,并不再记一人,海内高之。天隐修嗣已上五人
福建建宁云峰衡石钧禅师
钱塘潘氏子。徧历诸方,每有夙契,终不自诺。复谒佛日方,深得洞上微指。方与鸳湖用友善。用晚年多疾,以不得其嗣为己忧。方效道吾与夹山故事,遂指师参用于普明,洞彻圆常。一日,用曰:化人问幻士,谷响答泉声。欲识吾宗旨,泥牛水上行。意旨如何?师曰:梦见空花。用曰:临济有一句子,你又作么生?师便喝,用便打。师又喝,用又打。师礼拜,用曰:元来是瞎驴。师拂袖便出。○上堂:云生宝树,风敲翠竹。勘破鸡鸣,徧地涂毒。这是无趣老人的落处。即今还有知落处的么?有即出来,通个消息。○顺治丙戌四月初六日示寂。鸳湖用嗣
续指月录卷十九
续指月录卷二十
六祖下三十五世
曹洞宗
北京大觉慈舟方念禅师
别号清凉,唐县人,族姓杨。年十岁,矢愿出家,投金台广德大慈老宿披剃。自念生死事大,受具参方。初游讲席,博探性相宗旨,于暹、礼二法师座下为唱导之。师一日偶听古道法主讲楞严经,至七处征心处,顿悟缘生不实,法海深远,乃心自愧赧,腰包直上少林,参幻休润和尚。于立雪庭礼拜次,润问:甚处来?师曰:北方来。润曰:北方道法与此方如何?师曰:水分千派,流出一源。润曰:恁么则何用到此?师曰:流出一源,水分千派。润可之,即命典维那。余集生云:二大老蓦地相逢,如马伏波、陈师反正俱妙,似孙武子用兵进退合宜,如龙插翼、似虎带角,直是撄他不得、近他不得。然虽如此,回互处各见机宜,毕竟茫无涯畔。若据明眼人看来,各与拄杖三十。何故𫆏?急须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掌中扇。○一日,师至五乳峰前,随喜初祖达摩大师九年面壁处,忽然契悟从上大法,亟诣润方丈,呈偈曰:五乳峰前,好个消息。大小石头,块块著地。润即为印证,嘱曰:从上佛祖以自己所证递相承袭,欲令一切众生知有此事。余得之小山先师十余年矣,今将从上佛祖心印源流付嘱于汝,汝当上体佛祖之心为心,以续慧命,证灯相继,毋令丧失。然虽如是,尚宜晦迹林泉,乘时而出。师礼拜受嘱。润复付以偈曰:无上涅槃心,佛祖相传付。吾今授受时,云净风头露。○师掩关五台,昼则一食,夜则孤坐。久之,自念差别智不可不明,乃肆游诸方。一切苦行人所頞蹙者,师皆身亲历。后至石城,精厉过分,双目忽盲。师曰:幻身非有,病从何来?将身心一时放下,硬坐七日,双目复明。○南游普陀,归由越之止风涂。众请说法,湛然澄公来参。师问:止风涂向青山近,越王城畔沧海遥时如何?澄曰:月穿沧海破,波斯不展眉。师复举洞上宗旨,逐一问澄。澄乃说偈呈似曰:五位君臣切要知,个中何必待思惟。石女惯弄无针线,木偶能提化外机。井底红尘腾霭霭,山头白浪滚飞飞。诞生本是无功用,不觉天然得帝畿。师阅曰:语句緜密,不落终始,真当家种草也。遂召入室印证曰:汝后开两片唇皮,截断天下人舌头,有分在。即付偈曰:曹源一滴水,佛祖相分付。至今授受时,大地为甘露。咄!五乳峰头无镞箭,射得南方半个儿。○师应请,住禾之东塔、豫之云居、匡庐。后欲投老台山,越中缁白力挽师归宝林道场。汰如河法师续高僧传称师为清凉国师后身。示寂后,法嗣湛然澄公迎龛塔于显圣南山之麓。幻林润嗣
嵩山少室无言正道禅师
豫章新建胡氏子。投上蓝寺薙染。年十五,遇知休老宿指示禅要,遂从休游憩南岳净瓶崖,朝夕参叩。休曰:欲究明此事,须将宗教葛藤穿过始得。指参逊庵昂,昂语休曰:无言足称法器,切不可以一知半解入渠胸臆。第令南询,自参自悟。休指张拙颂勘其履践,师曰:真如尚不可为,何颂之有?休指往少室参幻休润禅师。润上堂,师问:如何是洞上宗风?润曰:月下三花树,峰前双桂枝。师曰:和尚还别有否?润曰:惟此一事实,无二亦无三。师言下大悟,即呈偈曰:云攒绝顶,月锁幽岩。石人抚掌,木女舒颜。润颔之,乃印以偈曰:无言的旨不离言,玄唱玄提妙绝玄。今日单传亲印授,他年双桂利人天。○万历庚寅,嵩山四众请住少室祖庭。周籓国主迎师说法,主大开悟。汝宁王闻之,亦迎师至。世子病足,倚杖而视。师乃引之,周行七转,汗流如注,而足即瘳。○僧问:外道问世尊曰: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意旨如何?师曰: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问:如何是新年头佛法?师竖拂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来年更有新条在,不假重重为指陈。○老宿问:如何是无言?师曰:四时行焉。一老宿又问:如何是无言?师曰:百物生焉。师机锋敏捷,襟怀平实。后逝寂,塔于少室祖茔。幻休润嗣
内丘智空了睿禅师
本邑张氏子。弱冠出家,礼罗汉觉公祝发。初事蓬山天然禅师,次历燕都,徧访禅伯,靡不升堂入室,深造其阃奥。复闻邺下古风和尚开法于真定舍利,抠衣座下,决择六载。已而又值豫章大千润和尚主少林,结同志五人往谒。润一见,以大器期之,许入室。凡室中征诘,皆迎刃而解。服勤五载,方领衣法顶像归里。京城衲子恭就广慈兰若请师开法。○僧问:怀才抱德来时,和尚如何相见?师曰:看君好似南阳隐,不待茅庐三请来。僧曰:知音有几人?师曰:还记得梁甫吟也无?僧无语。师曰:虾䗫打鼓蚓吹箫。○师名振长安,列刹相望。礼聘开法,日无虗席。后因见达观、憨山二大师皆为弘法罹难,谓众曰:大名之下,难以久居。直下抽身南还,就内丘结草庵,二十年足不逾户。○天启四年十二月初五日端坐而化,寿八十五。门人智融等塔于本寺之后。幻休润嗣
上党宗教鳌谷妙银禅师
邯郸苗氏子。生有异相,宛如梵僧。父母知其非世俗中人,送本邑杜家庵剃度。一日看天童颂临济三圣不得灭却正法眼藏机缘有云:心心相印,祖祖传灯。想佛祖授受之道,必肘后另有玄符。岂直熟读礼诵,衣钵束身,能荷佛祖之事乎?遂出参方,谒大千润和尚得法。开堂上党,道闻帝阙,说法内廷,辞归邺下。后遇流贼犯上党,众请入城避之。师曰:有何不了,乃避之耶?是夜无疾笑谈而逝。门人奉全身塔于宗教院之东北隅。幻休润嗣
象城净业无疑真信禅师
别号西岩,蓬山皇亲刘氏子。礼城之中阳现公出家受具,常书华严经。一夕,书入法界品,至中夜无灯,金光满室,缁素无不惊异。现公以若作圣解,即受群邪语示之,勉其往参大千润和尚。润教看父母未生前话,力参数载,始得有省。呈似润,润急索曰:速道!师曰:貍奴今日翻觔斗,报道娘生鼻孔真。润乃付嘱。幻休润嗣
南宫令于钟英居士
字见明,河南邺下人。生而胎素,长举孝廉,屡上公车不第。谓同胞曰:人生各有夙怀,愿随所慕。今既不能遂志龙门,想选佛场中心空及第,亦不可独让庞公。既就都门探赜禅讲,拨草瞻风,深得智空禅师切磋,深入少林阃阈。○闻大千润和尚奉命入都,驻锡大悲禅寺。士往咨决门下,凡三载。一日请益:如何是自己清净法身?润曰:四肢百骸、九窍六脏,备赅而存焉。又不许向这里会取,限三日道得。契即为授记。一夜至五更,忽闻禅堂开静钟响,豁然省契。遂击方丈告报曰:我会也。润乃把住曰:速道!速道!士呈偈曰:逃禅来扣少林风,末后钟鸣一窍通。我做维那师便问,几椎打破太虗空。润嘱之曰:竿头进步,现宰官身,修菩萨行,无不可者。○后士第进士,初知南宫,旋弃去。就邺郡南北创广济、宝莲禅院二处,开堂说法。尝有偈曰:金榜惭将名姓传,滥竽三县小烹鲜。而今抛向云霄外,莲社虎溪度岁年。又曰:久历丛林每自怜,为调心性不知年。寂光法尔周沙界,廓落无依笑普贤。幻休润嗣已上六人
建昌黄龙寿昌无明慧经禅师
抚州崇仁裴氏子。诞时难产,祖父诵金刚般若经而娩,因名经。初生颕异,长貌苍古。九岁入乡塾,便问:浩然之气是个甚么?塾师异之。长依廪山忠和尚出家,常疑金刚四句偈必有指据。偶见傅大士颂曰:若论四句偈,应当不离身。不觉释然。遂辞廪山,隐峨峰。尝登绝顶,顾盼而作偈曰:踏上云头第一峰,眼中广博小虗空。当时欲见无由面,今日相逢处处同。结庐三年,人无知者。○阅传灯,见僧问兴善:如何是道?善曰:大好山。师日夜提撕,至忘寝食。一日,因搬石次,坚不可举,极力推之,豁然大悟。即述偈曰:欲参无上菩提道,急急疏通大好山。知道始知山不好,翻身跳出祖师关。南庵依颂云:广州城外一片石,多少刺史移不入。老僧举起示诸方,孟尝夜渡秦关黑。神莫测,鬼莫测,三百年来大好山,巍巍占断大唐国。○巨音选颂云:处处春风草离离,不堪悲处更堪悲。巨灵劈破华山路,虎势龙威在此时。○遂往廪山呈偈,忠和尚即为印可,始许薙发受具。自此服勤左右,日夕温研,影不出山者二十四年。出住宝方,时师年五十一矣。师住山日,有僧问:师住山前曾见何人?师曰:总未行脚。僧激之曰:岂以一隅而小天下乎?师善其言,遂徧参莲池宏、达观可、憨山清诸大老,语各投契,名布丛林。○师至少室礼祖塔,会无言宗主。言见师举扬奇特,乃与河南当道熊公尚父请师就寺说法。○峨峰入院日,上堂:大众会么?此是三世诸佛用不尽的,一齐撒向娑婆世界。释迦牟尼佛犹用不尽,西天东土历代祖师亦用不尽。山僧今日信手拈来与大众商量,还是教外别传、经中玄旨么?函葢乾坤,随波逐浪么?截断众流,擡荐商量么?大用现前,探竿影草么?当阳撒出金刚宝剑么?据实而论,穷劫不尽。且要具眼者拣办得出,白是白、黑是黑,即不囫囵打作一块,始可定丛林之是非、验学者之邪正。然后应圣应凡,自然不被诈明头之所欺,举措应缘,无不合辙。然此道离微昧之久矣。众中有大智者,当拌身命,尽力匡扶,以悟为期,自他兼利。一生不足,再拌一生,尽其三生,自然合得。古人云:不入生死大海,难得无价宝珠。此犹是钝机伶俐汉,一闻便知妙。然虽如此,不得春风华不开,且谩道及至华开又吹落。○上堂:腊月逢辰,丛林设粥。所为何缘?无非顺俗。衲僧门下不必如斯。岂不闻三世诸佛不知有,貍奴白牯却知有?若恁么,则三世诸佛已立下风,况迦文佛乎?且道貍奴白牯有甚长于诸佛?首座曰:为他金烹大冶,玉出蓝田。师曰:然虽如是,宝坊不免连貍奴白牯一齐赶出三门下。何也?秉纲立纪振丛林,海晏河清正令行。好汉尽收归宝所,化城推倒不留人。首座曰:和尚道:化城推倒不留人,在和尚分上即得。某甲则不然。师曰:汝又作么生?座曰:闲挑布袋浑无事,笑等街头一个人。师曰:也是闲弦子。下座。○观音诞日,上堂:观音大士且喜来也。某甲有句话请问大士:实是今日圣诞耶?只知天无葢、地无底,一切世界有情无情从何而起?道得,即共大士七十三、八十四;道不得,未免拄杖饶舌。良久,曰:先已告过,当仁不让。念大士记正法明王,且放三十棒。○上堂,挥尺一下,曰:宗乘中事,难以措辞;大道门庭,争容拟议?等闲垂一机,如太阿锋离匣,逢之者死不移时;似涂毒鼓受槌,闻之者丧不旋踵。所谓妙峰峻仞,野兽难藏;宝树晶光,灵禽莫泊。其用也,单赶金毛归野窟,直追铁额入深山。扫天下之搀抢,拂人间之孼屑。提堕坑落堑之类,揭迷封滞壳之流。其功也,使法界、世界、虗空界一体同观,俾佛道、人道、地狱道万法融会。虽然如是,犹未为向上事。且道出格限量外一句作么生道?咦!正令不行先斩首,大机一拨圣贤悲。久立,珍重!○上堂:拈起一著,佛祖一齐捉。放下一著,圣贤悉皆缚。辘轳飞上天庭,泥牛眠交地角。非惟九有沾恩,亦乃四生受乐。惟有八大金刚,弩力睁眉,横拈倒卓。何则?不许众生乱描摸。○上堂:青山青,无山不藏云。绿水绿,无水不生木。惟有衲僧心,调直无阿曲。挥尺一下,下座。○上堂:真正龙象子,有时提得起,放不下;有时放不下,提得起。不弄死蛇头,要将生虎尾。有时跨上金毛背,自然足下清风起。会么?水不涸兮鱼自在,山青幽也鸟安详。○僧参,师问:赵州道:台山婆,我为汝勘破了也。毕竟勘破在什么处?僧曰:和尚今日败缺了也。师曰:老僧一生也不柰何,好教你知。若实会,举似来看。僧拟进语,师打一棒,云:者掠虗汉。 竺庵成拈云:台山一案,拈却多少人鼻孔,换却多少人眼睛。者僧也解诈明头及手。老汉拈出个柴头,向他面前一吹,直得退身无路。且道者一棒,他还知落处么?○师问僧:如何是佛?僧无语。师云:佛也不识。僧云:某甲初机,请和尚慈悲指示。师曰:野猿峰顶空哀哭。僧礼去。○僧问:和尚因甚不行脚?师云:木马休鞭横两腿,铁牛不索莽低头。白鶴鱼颈项直,斑鸠呼雨嘴头钩。会么?僧无对。师云:行脚去。○僧问:经年不会,请师方便。师云:且将不会底来。曰:铁橛子。师云:未是不会底。曰:和尚也不得拗直作曲。师云:老僧眼若摩尼?曰:某甲不会。师喝出。○僧问:有人不通宗教,不达性理,和尚还接否?师云:不接。曰:为甚不接?师云:为伊不通达。曰:已通达者即接耶?师云:亦不接。曰:为甚不接?师云:为伊已通达也。曰:总不恁么来时如何?师云:若得恁么,老僧接之。曰:请师接。师即打。曰:情知和尚只会恁么。师连打出。○僧问:未相见时如何?师云:今日不答话。进云:相见后如何?师云:向道不答话。僧又拟伸问,师即打,云:钝置杀人。○僧问:如何是寿昌境?师云:云散晴空不露顶。如何是境中人?师云:天地清平海众宁。如何得不被境风飘泊?师云:挂印封侯犹不乐。作么生得大安乐?师云:不杂碎,无绳自缚。曰:和尚还安乐否?师云:你试看。僧喝,师即打。○洞山五位君臣颂曰:正中偏,如意珍藏鉴众贤。虽然万派皆相应,宛尔无离玉座前。○偏中正,应物现形不涉定。但见千差共一宗,不分贵贱皆宁静。○正中来,九重𠡠旨徧天涯。发令通行宁朕兆,玄音利乐绝纤埃。○偏中至,灵机廓运撑天地。一尘不控大慈威,唯克自心存利济。○兼中到,妙不拘玄玄契妙。亲贤避恶悉无依,入圣超凡俱不要。○师住宝坊、峨峰、寿昌三刹,别建庵院二十余所。七旬尚混劳侣,耕凿不息,丈室萧然,惟作具而已。益王向师道德,深加襃美,每叹曰:去圣时遥,幸遗此老。○万历丁巳腊月七日,师自田中归,谓众曰:老僧自此不复砌石矣。众皆愕然。除夕,上堂曰:今年只有兹时在,试问诸人知也无?那事未曾亲磕著,切须痛下死工夫。复曰:此是老僧最后分付一著,大众切宜珍重。新正十三日,示微疾,遂不食,曰:老僧非病,会当行矣。大众环侍不怿,师以偈谕之曰:人生有受非偿,莫为老病死慌。可笑无生法忍,将何业识消亡?一时云净常光发,佛祖聊安此道场。十四日,书辞道俗。十六日,作举火偈曰:无始劫来祇这个,今日依然又这个。复将这个了那个,这个那个同安乐。复命侍者代为发火宣偈。次晨,取水盥漱拭身,曰:不必再浴。迺索笔大书曰:今日分明指示。掷笔端坐而逝。茶毗,火光五色,顶骨诸牙不坏,即于本寺方丈建塔。廪山忠嗣。○憨山德清禅师。题师像曰:久向无明名,未识无明面。突出大好山,千里遥相见。生涯在镢头,说法如奔电。提张没弦弓,惯用石巩箭。只要射个人,应弦早奔窜。忽撞顽石头,镞羽一齐限。抛出铁浑沦,见者绝思算。此是吾师老面皮,相看只许言前荐。若问当阳向上机,云山满目难分辨。
续指月录卷二十终
续指月录尊宿集
尊宿机录
饶州荐福承古禅师
操行高洁,禀性虗明。参大光敬玄禅师,乃云:祇是个草里阵。遂参福岩雅和尚,又曰:祇是个脱洒衲僧。由是终日默然,深究先德洪规。一日,覧云门语录,忽然发悟。自此韬藏,不求名闻。栖止云居弘觉禅师塔所,四方学者奔凑,因称古塔主。○范公仲淹出守鄱阳,闻师道德,请居荐福,开阐宗风。○僧问:大善知识将何为人?师云:莫。曰:恁么则有问有答去也。师又云:莫。○问:青青翠竹尽是真如,郁郁黄花无非般若。如何是般若?师云:黄泉无老少。曰:春来草自青。师曰:声名不朽。曰:若然者,碧眼胡僧也皱眉。师曰:退后三步。僧曰:苦。师乃云:吽!吽!○问:临济举拂,学人举拳,是同是别?师曰:讹言乱众。曰:恁么则依令而行也。师曰:天涯海角。○上堂:夫出家者为无为法,无为法中无利益,无功德。近来出家人贪著福慧,与道全乖。若为福慧,须至明心。若要达道,无汝用心处。所以常劝诸人,莫学佛法,但自休心。利根者画时解脱,钝根者或三五年,远不过十年。若不悟去,老僧与你入拔舌地狱。○冬至日示寂,书辞众偈曰:天地本同根,鸟飞空有迹。雪伴老僧行,须弥撼金锡。恰逢冬至日,灵光一点赤。珍重会中人,般若波罗密。偈毕而逝。
嘉兴圣寿宣翁可观禅师
出家南屏,从车溪得省,住圣寿,迁当湖德藏,退隐竹庵。每自怡曰:松风山月,我无尽衣钵也。○宋。乾道七年,丞相魏𣏌请主吴之北禅。入院,适重九,指座曰:胸中一寸灰已冷,头上千茎雪未消。老步只宜平地去,不知何事又登高。
临安灵隐普觉湻明禅师
因奉旨断还九里松,上堂:山前一片闲田地,旷大劫来无界至。今朝恢复又归来,坐断脚头并脚尾。东也是,西也是,南北东西无不是。毕竟酬恩作么生?十里荷花九里松,直指堂前香一炷。
和州净戒守密禅师
为荐福古嗣法上首。僧问:如何是佛?师曰:稽首!稽首!曰:学人有分也无?师曰:顿首!顿首!僧作舞而出。师曰:似则恰似,是即未是。
青州佛觉禅师
颂仰山师子曰:一色无过指示人,白银世界里频申;超然推倒还扶起,争似东风煦日新。○一日佛日尧禅师。诣师道场,自挝鼓上堂,抑扬云门临济宗风,平分半座,不辞而去。
圆通善国师
佛日自江右至燕,寓大圣安。一夕与佛觉晦堂夜话次,时师年方十二,座右侍立。日曰:山僧自南方来,拄杖头不拨著一个会佛法者。师叉手进曰:自是和尚拄杖短。日大惊曰:可乞此子续吾临济一宗。师曰:云门临济岂有二邪?日称赏不已。○金世宗幸圣安瑞像殿,问师曰:礼则是,不礼则是?师曰:礼则相敬相重,不礼则各自称尊。帝大悦。○得法后住延圣,示众举洞山云:秋初夏末,兄弟或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又曰:祇如万里无寸草处作么生去?石霜曰:出门便是草。大阳曰:直道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师曰:且道诸人即今脚根下一句作么生道?若道无寸草,许你参见洞山;若道出门便是草,许你参见石霜;若道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许你参见大阳;若总道不得,许你参见延圣。何故?惟有好风来席上,更无闲语到人间。
燕山庆寿玄悟玉禅师
金世宗令中使持纸一张,书心佛二字,问师曰:者是甚么字?时圆通在座,应声答曰:不是心,不是佛。称旨。次日,赐长短句曰:但能了净,万法因缘何足问。日用无为,十二时中更勿疑。常须自在,识取从来无挂碍。佛佛心心,佛若依心也是尘。师答谢曰:无为无作,认著无为还是缚。照用同时,电卷星流已太迟。非心非佛,唤作非心犹是佛。人境俱空,万象森罗一境中。
黄山赵文孺居士
为圆通善入室弟子记莂后,常作颂曰:妄想元来本是真,除时又起一重尘。言思动静承谁力,仔细看来无别人。
高邮定禅师
初参玄悟,室中举僧问玄沙:如何是清净法身?沙曰:脓滴滴地。师于言下有省。○僧问: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师曰:干屎橛。
沩山太初禅师
字子愚,温陵人。世为儒者。师倜傥有大志,所为诗文皆不凡,士大夫多推目之。一旦弃去,选佛于尊胜,以律自捡,尽去豪举之习。出岭徧参丛林,有声。久之,罢参归闽。会南剑报恩虗席,郡守陈宓闻师名,命主之。未几,真德秀西山居士延师主大沩二十余载,日绕万指。师说法纵横博大,不让古尊宿。西山既致政,每与师游,从容论道,莫不心醉。大抵师以平实接人,故诸儒雅重之。
中观沼禅师
海云,印简之受业师也。常诲海云曰:汝所欲者,文字语言耳。向去皆止之,令身心大死一场,休有余气。到那时节,瞥然自省,方可与吾相见。后同海云为元兵所劫,北渡至朔方。元国主署师慈云正觉大师之号。及师将示寂,有羽客杨至慎求偈。师命执笔代书。偈曰:七十三年如掣电,临行为君通一线。泥牛飞过海东来,天上人间寻不见。客曰:师几时行?师曰:三日后。时五月二十七日也。至六月初一,果无疾而逝。
雪峰樵隐悟逸禅师
怀安聂氏子。屡叩名宿。后得法于雪峰佛海禅师。郡帅举住雪峰。凡七载。退居西庵。○皇庆二年。复奉旨再住。赐佛智之号。凡六年。谢去。至泰定二年。仍奉旨补前席。又居七载。师三住雪峰。百废具修。大为法门盛事。尝序雪峰录。有曰。老真觉自德山一棒桶底脱后。直得鳌店月寒。象峰雪霁。揽醍醐于一杓。彰大用于三毬。譬之轰百亿雷霆于四天之下。旷数百世。真声愈宏。所有垂示。流出胸襟。葢天葢地。广陵一奏。么弦下里。不复声矣。○元统二年。示寂。塔于佛海塔傍。
五台铁勒院子范慧洪大师
因阅楞严,至一人发真,十方销殒,忽悟。遂造河朔汶禅师,陈所见,汶可之。临终偈曰:六十春光又八年,浮云收尽露青天。临行踢倒须弥去,后夜山头月正圆。更衣坐脱。
建宁奖山慧空元模禅师
古田苏氏子。修习禅定,遐迩皈仰。一日,于定中游奖山,至玄奖禅师道场,有老人迎谒曰:吾为师守此山五百年矣。言毕,化黑龙而去。既寤,乃曰:吾当还此山也。遂往卓庵。一日,谓众曰:吾今化缘已毕,即当入灭。复说偈曰:四十余年寄俗尘,如今却显个中尊。岩头一夜东风起,吹得花开满树春。○铁船无舵亦无蓬,撑入金莲性海中。末后一机今说破,白云元不离长空。○大地山河览无迹,虗空撞破见端的。纵教铁轮顶上旋,本性圆明常不失。复曰:西天第三代商那和修尊者,隐象白山,现龙奋迅三昧,说法调伏诸外道,然后化火自焚。吾今往象鼻岩前,亦当如是。乃入龙奋迅三昧。时云雾四起,雷雨大作,继而化火自焚。众收灵骨,塔于庵之西。
郑州普照佛光道悟禅师
兰州𡨥氏子。偶宿湾子店。闻马嘶。豁然大悟。归告母曰。某于途中拾一物。母曰。何物。师曰。无始来不见了的。母掌曰。何喜之有。遂辞母参方。母曰。将何之。师曰。水流须到海。鶴出白云头。往参白云海禅师。遂承印记。○元泰定二十四年。出主普照。身著白衣。跨黄犊。吹短笛。游于雒中。尝曰。道我凡耶。曾向圣位中来。道我圣耶。又向凡位中去。道我非凡非圣耶。却向毗卢顶上别有行处。泰和五年入灭。
鴈山罗汉寺证首座
目瞽见道明白,晨朝躬自汛扫。或问:者片田地扫得干净也未?座竖起苕帚示之。又问:真净界中本无一尘,扫个甚么?座亦竖起苕帚示之。尝题九牛山偈曰:四五成群知几年?春来秋去饱风烟。清溪有水何曾饮?绿野不耕长自眠。个个脚跟皆点地,头头鼻孔尽撩天。寻常只在千峰顶,大地人来作么牵?
温州灵云省庵思禅师
台之宁海人。兄弟四人。师居长。同时发心出家。祖父遗业。悉散众亲。徧叩诸方。后出世灵云。结夏上堂。以大圆觉牛角马角。为我伽蓝瓜篮菜篮。○上堂。举赵州狗子无佛性话。颂曰。狗子佛性无。狗子佛性有。猴愁搂拽头。狗走抖擞口。○晚年退居灵云之前山。○至正甲申。空室偕数衲往谒。时师年逾九十矣。庞眉皓发。颀然清耸。拽履而出。且行且问曰。何处来。空室曰。江心。师曰。深几百丈。室曰。谩老和尚不得。师曰。且坐吃茶。
文献公黄溍居士
字晋卿,婺之义乌人。元天历初,诏天下僧儒善书者,会集杭州净慈泥金书大藏尊经,士亦预焉。每食必与众僧共处,若别为治具则不乐,甚至诟骂不食而去。尝题悬崖墨兰曰:袅袅春风一样吹,托身高处拟何为。从他自作颠倒想,要见悬崖撒手时。○题东坡像赞曰:五祖禅师世外人,娑婆久已断生因。谁将描邈虗空手,去览他年身外身。○题山谷像曰:笑杀当年老晦堂,相逢刚道桂华香。披图面目浑依旧,鼻孔何曾有短长。
坱北和尚
姓蒋,不知何许人。年十五,涉猎经史,言辞简𨗉,髼首垢面,动静不羁。至正初,抵松江沈氏家园,常题诗曰:万紫千红总是春,何须饶舌问东君。哑人得梦向谁说,竖起空拳指白云。○又曰:不偏不倚立于中,不著西边不著东。超出东西南北外,一毫头上钓苍龙。一日,谓众僧曰:吾垂化尽矣,若等勉之。言绝而蜕。
奉化雪窦常藏主
不谙文字,专习禅定,侪辈呼为常达磨云。所作偈颂,事理圆融,音律调畅。其颂铁牛曰:百炼炉中辊出来,头角峥嵘体绝埃。打又不行牵不动,者回端不入胞胎。○颂海门偈曰:业风吹起浪如山,多少渔翁著脚难。拌命舍身挨得入,方知玉户不曾关。○颂苦笋偈曰:紫衣脱尽白如银,百沸锅中转得身。自是苦心人不信,等闲嚼著味全真。○又息庵偈曰:百尺竿头罢问津,孤峰绝顶养闲身。虽然破屋无遮葢,难把家私说向人。
台州黄岩濠头丁安人
法讳觉真。号竺心。初见绝田。耕于委羽山。有省。入遂弃家。筑室自居。复参涌泉古愚。泉曰。良家子女。东奔西走作么。安曰。特来礼拜和尚。泉曰。者里容你不得。安乃拍手一下曰。三十年用底。今朝捉败。泉便休去。○往鴈山春雨庵谒无际。才入门便曰。春雨如膏。行人恶其泥泞。际曰。不是不是。安拟进语。被际喝出。晚年就邑中明因寺侧开接。待一僧提包笠直入卧内。安问。是什么。僧曰。行脚僧。安遽指其足曰。草鞋𦄍断。为甚不知。僧无语。安便将包笠掷出曰。者里无汝措足处。一日明因奎禅师相看。安曰。闻说长老夜来生得儿子。是否。明曰。且道是男是女。安曰。鸡衔灯盏走。鼈𫜪钓鱼竿。
庆元育王勉侍者
送同事僧游台鴈偈曰:鸟窠吹布毛,侍者便悟去。虽不涉言诠,早已成露布。天台岭上云,鴈宕山中树。此去好商量,莫触当头讳。临终偈曰:生本不生,死亦非死。秘魔擎杈,俱胝竖指。
镊工张德道者
鄞之下水人。一日大雪,沙弥团雪作佛像,众皆述偈咏之,德亦随后占偈曰:一华擎出一如来,六出团团笑脸开。识得髑髅元是水,摩耶宫里不投胎。
永福灵江浩首座
依古林于饶州永福,居第一座。结夏秉拂,僧问:进一步时如何?座曰:撞墙撞壁。曰:退一步时如何?座曰:堕坑落壍。曰:不进不退时如何?座曰:立地死汉。
天历老素首座
生平一关深隐,罕有识之者。有僧得其山居述怀三偈曰:传灯读罢𩯭先华,功业犹争几洛叉。午睡起来尘满案,半簷斜日落庭华○尖头屋子不教低,上有长林下有池。夜久惊猋掠黄叶,却如蓬底雨来时○浮世光阴自不多,题诗聊复答年华。今朝我在长松下,背立西风数乱鸦。
净慈元庵会藏主
临安人修涅槃堂偈曰:涅槃一路尽掀翻,触处工夫见不难。洗面蓦然摸著鼻,绣针眼里好藏山。
杭州天目一山魁庵主
苏州人也。天资敏捷,通内外典,与平石砥友善,栖迟岩谷,不与世接,仅有山麓洪氏子弟往来送供。一夕,洪氏妇梦主乘肩舆至其舍,觉而产一子。翌旦,登山候之,果化去矣。因名应魁,字士元。幼读书,补邑庠,娶妻生子,年三十。一旦,忽自猛省,遂弃家缚茅于东峰绝顶,昼夜精勤行道。一日,空室和尚因避𡨥自径山过其庐,见其举止闲雅,应对从容,叩其所以,乃知其为一山后身也。因谓之曰:公前身与平石翁为莫逆交,翁今年垂九十,尚耳目聪明,何不通个信息,亦见一梦两觉,而梦觉一如乎?主欣然挥毫,作偈寄之曰:寄语天童老平石,一念非今亦非昔。欲听寒山夜半钟,吴江依旧连天碧。
温州寿昌绝照辉禅师
尝坐夏于净慈东圊寮,壁间有水墨大士像,师朝夕礼拜,垦祷甚切。一日,忽见净瓶水从壁涌出,通身庆快,从此智鉴日明。尝有偈曰:工夫未到方圆地,几度凭阑独自愁。今日是三明日四,雪霜容易上人头。
明州育王虗庵实首座
寄卧云庵主偈曰:黄金园里马交驰,径寸多成按剑疑。月晒梅华千树雪,卧云一枕梦回时。
明州天童幻庵住首座
礼应庵塔,祖偈曰:眈眈睡虎管窥斑,便把中峰作靠山,不得破沙盆一个,儿孙乞活也应难。
明州天童默中唯西堂
咏蚕偈曰:桑空柘尽始心休,緜密工夫一茧收。炉炭镬汤拌得入,为人只在一丝头。
佛陇宜兴可上座
听雨偈曰:簷头滴沥甚分明,迷己众生唤作声。我亦年来多逐物,春宵一枕梦难成。
瑞州九峰寿首座
临终偈曰:七十二年,者边那边,吃十方饭,参达磨禅。今朝一掷翻身去,笑破傍观𭪿半边。
天台云峰无尽祖灯禅师
四明王氏子。参日溪咏公于天宁。问曰。生死事大。无常迅速。乞赐指示。溪曰。十二时中。密密参究。忽然触著。却来再问。师抗声曰。无常迅速。生死事大。语未终。师便喝。师遽礼拜。溪曰。见何道理。便尔作礼。师曰。开口即错。溪颔之。出参诸方。寻卓锡上云峰。影不出山者五十年。○洪武二年二月八日。示微疾。夜将半。顾左右曰。天向明乎。曰。未也。或曰。和尚正当此际如何。师笑曰。昔德山疾。僧问。还有不病者么。山曰。有。僧曰。如何是不病者。山曰。阿㖿阿㖿。师良久曰。如此唤作病得否。众无语。师曰。色身无常。蚤求证悟。时至吾将去矣。侍者执纸乞偈。师曰。终不无偈。便未可死耶。侍者请益坚。乃书曰。生灭与去来。本是如来藏。拶倒五须弥。廓然无背向。投笔端坐而逝。
径山杰峰英禅师
金华人。初为径山首座,归鄞,楚石琦有偈送之曰:凌霄峰头第一座,摩诃衍法皆明破。百非四句俱已离,白雪阳春谁敢和。○上堂:衲僧行履岂寻常,出匣吹毛不隐藏。夺食驱耕全正令,东西无复鬼分赃。又偈曰:清平世界罢干戈,无柰儿曹籍甚何。急水滩头抛直钓,锦鳞不遇枉哆啰。寻常持金刚般若经,一日持经毕,即泊然而逝。
径山敬庵庄禅师
台州人。自幼厌荤秽。薄世尘。父母舍广慈庵出家。久之。徧参知识。了彻宗源。会于越中主二刹。稍不如意。即辞去。往依全室于天界。全处以二座。未几。推主径山。道化隆盛。○永乐十二年。奉诏入京。同修大典。寓天界三载。少师姚公等。交章荐师住持。坚辞不受。归径山示寂。塔于水岭小池上。
淮南祐上座者
久历丛席,侪辈重之。客鼎州天王寺,以道自牧,人不得而亲疏。居无何,语众曰:吾去矣。或谓其戏也,迫之求颂,即索毫楮大书曰:来不入门,去不出户。打破虗空,更无回互。拍手呵呵归去来,白云散尽青山露。乃趺坐奄化。主事僧亟呼撼之,师复张目举手谢曰:不致上累,善为保重。是时郡守苏公亦往致敬,抚其遗体曰:可谓了事衲僧也。
佛妙禅师
昆明人。出家于天华寺。洪武十六年赴京,赐衣钵杖锡,游浙之径山。宣德四年十二月沐浴更衣,书偈曰:去年七十九,今年满八十。万里为参寻,世缘今已毕。掷笔端坐而化。
杭州仙林雪庭禅师
杭之仁和桂氏子。毁齿丧父。患痘风。因双目短视。数求出家。谒休休于仙林。一见契合。阅楞严至一毫端现宝王刹。有疑。后在江阴干明寺。忽覩万佛阁。金碧峥嵘于眉宇间。有省。后因除夕闻钟声。不觉数年。行履忽尔浩脱。偈曰。圆响心非闻。大千同一照。抹过上头关。更不存玄妙。○师自号梅雪隐人。又曰幻寄。尝曰。夫幻即寄之踪。寄乃幻之迹。幻起寄亡。全寄是幻。幻逐寄生。全幻是寄。翳目生华。山河大地。华翳不生。空真实际。幻之寄之。诚哉儿戏。
吉州武功山白云明星禅师
闽之长汀张氏子。落发受具,专修止观。忽叹曰:大丈夫道业未就,如生死何?遂徧叩名宿,缘机有契,隐潇峰二十余年。太守汪公勉师出世,师复移茅深入,学侣向至,渐成精蓝。一日,辞众曰:吾去矣。众问:何往?师示偈曰:明月落波心,白云横岭上。欲识本来机,铁牛吞大象。语毕,端坐而逝,全身塔于本山。
杭州径山月林镜禅师
本郡人。少颖异,穉龄出家,间扣名硕,俾参本来人,久而有省,作偈曰:本来人,本来人,无脑无头作么寻?蓦然揪著个鼻孔,试看元来是白丁。
金陵永宁古渊清禅师
闻鸡鸣,有省。偈曰:喔喔金鸡报晓时,不因它响讵能知。三千世界浑如雪,井底泥蛇舞柘枝。
伏牛无碍明理禅师
汾州和氏子。参松竹大方和尚,随众打七,有一声虗空碎,独露法中王之句。后同月庵大圆入终南。一日,庵举高峰银山铁壁话,师顿悟。述偈有一觉心空疑便消,拈来放去自逍遥之句。过方求证,方曰:伏牛打七即不问,终南静室意如何?师曰:伏牛打七,泥团土块。终南静室,放大光明。方喝曰:即今光明何在?师向前一掌,方大笑曰:如是,如是。
杭州云栖莲池袾宏禅师
郡之仁和沈氏子。年十七补邑庠。每书生死事大四字于案头。一日失手碎茶瓯。有省。作七笔勾见志。投西山性天和尚。祝发北游。参徧融。后谒笑岩于柳巷。求开示。岩曰。阿你三千里外来开示我。我有甚么开示。师恍然辞归。过东昌道中。闻谯楼鼓声。忽悟。偈曰。二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掷戟浑闲事。魔佛空争是与非。○住云栖侍郎王公宗沐。问夜来老鼠唧唧。说尽一部华严经。师曰。猫儿突出时如何。王无语。师自代曰。走却法师。留下讲案。遂颂曰。老鼠唧唧。华严历历。奇哉王侍郎。却被畜生惑。猫儿突出画堂前。床头说法无消息。无消息。大方广佛华严经。世主妙严品第一。○铨部虞公湻熈。问慧日点五百病僧因缘。师曰。慧日自甘穷子。舍己从人。西院屈陷平民。将生就死。可惜五百僧。只解点著便行。曾无一二高卧不起。令慧日显异惑众。祸及儿孙。郡主深切民瘼。我山僧急趋时难。仓卒中失带了竹杖子。不免奋空拳。向居士痈肿上劈地一下,敢保沈疴溃散,毒血淋漓,万派流通,百骸舒畅。虽然如是,云何一人能令众起?不见道:阳回片叶,春满千林。者事且止,祇如终日把竹杖子东指西挥,不如一直在木头上朝持暮守,守来守去,忽然枯木重花,便是死人再活,说甚么竹木?管取尽大地草木丛林悉皆成佛去也。何以故?青青物外虗空体,即是如来坚实心。○题自像曰:十画九不像,恼杀丹青匠。庶几此近之,权留作供养。若道这便是,依然成两样。不两样,三十棒。○问:参禅念佛可得用融通否?师曰:若是两物,用得融通著。○问:世尊默然良久,外道谓开我迷,云:空生宴坐不言。帝释云:善说般若。师曰:良久处欲望开迷,阴霾万里;宴坐边拟闻般若,说竟多时。虽然如是,鞭头得旨,空里飞花。者毕竟见个甚么?新春日示众:今日贺新春,岁时重换却。昨日作么生?○万历四十三年七月初四日,师将示寂,预别众曰:半月后吾将他往矣。人皆莫测。至期示微疾,面西而逝。
径山紫柏达观真可禅师
吴江滩缺沈氏子,年十七剃发游方,闻诵张拙偈至断除妄想重增病,趋向真如亦是邪,大疑。一日斋次忽悟,乃曰:使我在临济德山座下一掌便醒,安用如何若何?遂游江南,居无定所。后住燕山,有居士言及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句,师曰:如何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士惘然,师曰:汝问我,我为汝说。士遂问,师忽击案曰:闻么?曰:闻。师曰:此非而生其心么?又曰:汝是有心闻无心闻?曰:无心闻。师曰:此非应无所住么?复说偈曰:木鱼打得频,怕痛忽生嗔。汝若知痛处,禹门度金鳞。○万历癸卯秋,忌师者以他事陷师罹难。先是神宗皇帝手书金刚般若,偶汗下渍纸,疑当更易,亟遣近侍质于师,师以偈进曰:御汗一滴,万世津梁。无穷法藏,从此放光。上大悦。○师被逮日,上见章奏,意甚怜之。在法不能免,因逮。及旨下,曰:著审而已。拷讯时,神色自如,备尝笞楚抵死。以传灯未续,则我出世慧命一大负。余无他言,始终不屈。至十二月初五日入狱,十七日法司定案,欲死师。师说偈曰:一笑繇来别有因,那知大块不容尘。从兹收拾娘生足,铁橛花开不待春。又曰:世法若此,久住何为?乃索浴罢,嘱侍者性田曰:吾去矣,幸谢江南诸护法。侍者痛哭,师叱之曰:尔侍予二十年,仍作此去就耶?○时有吴生者,侍问大法,复为说偈曰:事来方见英雄骨,达老吴生岂夙缘。我自西归君自北,多生晤语更泠然。语毕,端坐而逝。御史曹学程闻之,急趋至,无之,曰:师去得好。师复张目笑而别。狱中香云不散,待命六日,颜色不改。及出,浮葬于慈恩寺外。后迎龛建塔径山。著有紫柏集行世。
瑞州黄檗无念深有禅师
黄州麻城熊氏子。年十六患痘垂绝。叔兄议许出家。乃苏。祝发荡山。有老僧谓之曰。十方一粒米。重如须弥山。若还不了道。披毛戴角还。师闻悚然。即事参访闻僧。举僧问大休。如何是西来意。休曰。黄瓜茄子。师大疑。徧参江浙名宿。谒庐山大安禅师。安问曰。汝号甚么。师曰。无念。安曰。那个是无念。师茫然。一夕闻哭笑二声相触。猛然开悟。偶见一盆在当路。掇起送入柜中。见有果笼。将手推开。不觉失手。柜葢打头。浑身汗流。笑曰。徧大地是个无念。何疑之有。将前疑滞一齐打破。○万历辛巳往龙湖。同李卓吾居士至驷马山。有讲主至。士问主曰。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僧依文讲讫。士曰。无念你说看。师将开口。士将师膝上一推曰。这个𫆏。师忽猛省。乃知十地菩萨梦见众生身堕大河,欲救度故,起勇猛心,发大精进,人法两空,始得入门,全无干涉。有偈曰:四十余年不住功,穷来穷去转无踪。而今穷到无依倚,始悔从前错用功。○僧问:道果有耶?果无耶?师曰:说有说无,二俱成谤。曰:如何即得?师曰:无求即得。曰:如何是道之体?师曰:满口道不著。曰:四大离散时如何?师竖起拳,曰:者个不属四大。○问:古人迸除却咽喉唇吻,道将一句来。者一句如何道?师曰:我不迸却咽喉唇吻,你且道一句看。僧无对。师曰:你被音声塞却口。○问:见性成佛,是否?师曰:是。曰:性是无形底,如何得见?师曰:性是有形底,只你不见。曰:请和尚指出我看。师曰:我说汝不见。○问:如何出离生死?师召僧,僧应诺。师曰:从者里出。曰:和尚说底话,某甲不晓得。师曰:等你晓得,堪作甚么?
夔州白马仪峰方彖禅师
达州罗氏子。参!如何是鬼神覰不破之机?三年有省。出峡徧谒知识,结茅双溪。○一日午炊,闻甑中作声,忽大悟,作颂曰:三玄三要没来繇,用尽机思无处求。窗前移步灶门下,白云青峰齐点头。齐点头,南岳天台共一筹。○又曰:二八女子嫁新郎,绩麻捻线一如常。称家丰俭随时过,嬾插堂前者炷香。无幻闻之曰:此人曾作细密工夫来。 万历壬辰秋,归达州中兴白马寺。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两头烧火一头烟。○师平昔手中常执一鼗鼓,一面书矗字,一面犇字,凡答话多举而摇之。示寂,塔于龙神山。
广信鹅湖养庵心禅师
郡之上饶朱氏子。偶过戚属,会道者谭四生之义。师于言下洞了物我平等大意。往雒之太平落发,南归焦山度腊。闻江中推船声,有省。偈曰:夜静江空阔,推船㘞㘞声。不知何所住,担子半边轻。谒华山,闻山拈一段生涯六不收话,有疑。猛提七日,身心脱然。寻归故里。○住灵山,画大圆相于壁间,题曰:内写莫教涂黑,外写勿使伤白。有人向圈里圈外下得注脚者,许汝学道无疑。不然,总是懡㦬。○后住鹅湖,十年不立座。元博山参以赵州无字话,相契,请居厥职。赠以偈曰:鹅湖十载虗元位,一旦缘何立少年?两道眉毛八个𦈛,须知佛祖不容前。○师尝以无门锁置丈室,以验诸方。偈曰:上古留传锁,凭君智钥开。若无开锁法,相见不须来。○万历丁卯二月晦日,上堂说法,置斋作别。复示偈曰:八十余年幻梦中,铁牛耕破太虗空。临行一句相分付,半夜金乌带日红。端坐而逝。
杭州真寂闻谷广印禅师
嘉善周氏子。母梦玄武神仗剑率诸甲士拥护其门而生。七岁常瞑目端坐,父母送之杭州开元寺剃度。后师归省亲,母诫之曰:三朝新妇,一世禅和。子其勉之。师每述其两句,终身受用不尽。一日见壁间法界图,问其师曰:十界从心生,心从何处去?其师不能答。时仪峰和尚结茅清平,往叩之。峰曰:汝要会,须妙悟始得。师曰:如何得悟去?峰乃教看云门露字。师一闻便信,直下挨拶,至忘寝食。寻上双径,结茆白云峰下,看亮座主参马祖因缘,疑不能释。一日见黄瑞香花,忽大悟曰:却是虗空讲得经,碌砖瓦砾正堪听。向来扭揑娘生鼻,错认葫芦作净瓶。于是往云栖,尽得莲大师之益。○次参龙池传和尚,适传负暄阶下,师问曰:和尚在那里?传曰:恰好不在。师即展礼。人事毕,传出所著德山托钵颂示师,且曰:汝别颂看。师即颂曰:末后之句有也无?德山父子太誵讹。同条生不同条死,活得三年恨转多。传喜甚,谓师曰:何不承当此事,共相唱和?师不自肯。传曰:更欲如何?师曰:视圆悟、大慧为多愧耳。传怃然曰:当今学者,未会先会,那能得不自肯如子者乎?老僧当避一头地矣。濒行,传送至门外,抚师背曰:老姪,我还疑你在。师曰:甚处疑某甲?传曰:如何是密启其意?师曰:今日不打宜兴转。传呵呵大笑。师顶笠便行,北游五台,还真寂。四众恳请开堂,师坚持不肯,遂南游,隐建州废寺。及自闽归,司理黄端伯复以为请,师曰:某孀居久矣,岂更适人耶?○师生平滴水滴冻,不肯一念外驰,虽洞透祖关,而挽回流俗,终不以悟自居。教律三宗鼎立,师皆能洞晰其微,时或为众演说,闻者靡不心服。○崇祯丙子腊月,辞众告寂,塔全身于孔青之阳。
海虞破山洞闻法乘禅师
别号雪柏。吴江李氏子。少从华山剃度。单身行脚。参紫柏可尊者。可问。一句中具三玄即不问。一玄中具三要如何。师屈指曰。也是死蛇当头。可大悦。以禅虎称之。一时名重丛林。○师住天目中云庵。雪峤信参次。师坐火箱。口喃喃地。信即跳入火箱同坐。曰。口喃喃地作甚么。师笑曰。汝从何处来到此。天目信曰。从无阴阳地上来。师默然。信即跳下火箱。○林皋豫参师。适在山门相遇。师曰。那里来。豫展两手。师曰。这里天王殿倒却。还知么。豫曰。既是天王殿。为甚么倒却。师曰。贼。○师一日谓严天池曰。穹窿山昨夜点头矣。不知居士道个甚么。勿谓三世诸佛口挂东壁也。如居士洒洒落落。不妨我多多和和。○师住破山。举汉月藏为首座。每言近日禅病。往往抟量公案。注解因缘。磨楞合缝。称斤度两。不惟自隔千生。更复陷人无算。○天启三年七月。临示寂。呼侍者至。即为坐脱。供全身三七日。俨然如生。世寿七十二。塔于破山寺。南牧云门禅师刊师语录十卷行世。雪峤信和尚为之叙。
达澄受昭禅师
通州人,不言姓氏。尝参天童悟充西堂,未几忽弃去,人莫测其意。或严寒履冰,或深夜陟𪩘,或俗其顶,或民其衣,独语咄咄不休,或谈鬼幻事,闻者疑骇。遇众环拜,视如路人,辄叱之曰:我不识汝。或反拜之□。林□和尚迎师住天童丈室,礼敬甚恭。少顷,所有床坐一时击碎,掷阶下。众愕不知所谓,更为陈设,师即掩户不语,粥饭从牖入。徒众每隔户称名礼拜,师皆不内。忽一日逸去,不知所之,四众悲恋。牧云门为师立,师行道
江阴黄毓祺介子居士
晤费隐容于金粟,自叙到过天童,容云:曾住几时?士云:七八日。容云:还得天童意旨么?士云:不得。容云:既不得,莫是蹉过么?士云:若有得,则真是蹉过。容云:今日识得居士也。士乃休。○士久依悟和尚,大有入处。悟化后,同门法嗣请士结集悟和尚语录、书问行世。后鼎迁,士被执石头城狱,留题山翁忞像云:忆自黄岩,嗣席天童,踞先觉堂,卓卓孤风。楔以楔出,毒以毒攻,蛇吞鼈鼻,虎𫜪大虫。正令全提,孰敢婴锋?出语成咏,百折不穷。佛果衙官,大慧附庸,穅秕之导,往来愚衷。国难以来,踪迹西东,兄游天外,我戏圜中。世出世间,皆大英雄,不负先师,旧衲蒙茸。眉毛结供,鼻孔气通,曹谿正脉,临济真宗。是木上座,亦号山翁。三日,将决矣,复作绝命诗曰:剑树刀山掉臂过,长伸两脚自为摩。三千善逝原非佛,百万波旬岂是魔?潦倒不妨天亦醉,掀翻一任水生波。夜来梦作修罗手,其柰双丸忽跳何?以一破箑书寄牧云门禅师,然后坐脱圜中。
明州白云延祥鹿门西师太
楚之襄阳人也,姓氏未详。早岁博通教典,至濠泗间,士大夫皆尊礼之,不啻莲社远公矣。于寿霍适中之地,营塌房、化城二刹。后闻密老人唱导天童,师易服腰包,即诣座下。悟一见契重之,深锥痛劄,尽捐宝惜。未几,呈偈曰:几度吃棒最亲切,历劫狂心当下歇。不用拟议问如何,觌体分明皮破血。悟印可。久之,密老人过通玄迁化,师闻白云相距不远,即往观之,曰:吾夙缘在矣。有一虎出林伏师前,众皆惊愕,师曰:莫惊,乃护三宝神也。即庐其址,虎乃为侍,人皆言为之常禅师再来也。郡伯韦公向师风访于庐,果见其道行精严,容貌雍肃,虎侍之。异曰:予与庞公霄壤之不侔,而有同然也。即捐资赎产,聿成梵宇,为白云之中兴也。师于顺治戊戌腊月一日辰刻,集众嘱曰:本寺当作十方丛席,无违我愿。阇维后,将吾骨为粉,散于东湖,令水族得利,切勿营塔。言毕,书偈跏趺而逝。当晚侍虎非嚎,三日亦终。弟子奉师全身三年,颜貌不变。后阇维,舍利无数,弟子将半骨散湖中,尊师之愿,半骨塔于本山右麓。
青林如鉴老宿
侯官林氏子。十八矢志慕道,出岭礼云栖宏,又参显圣澄和尚。看无字有省,以偈呈曰:赵州狗子无佛性,脱下袴子来遮面。面子未曾遮得全,半身露出令人厌。澄抚而印之,师不自当。后以省亲归闽,及祝发,复出岭侍澄。久之,归鼓山,居东庵。及博山无异和尚开法兹山,宿倾心事之,遂称得旨。自是深埋头角,潜修密炼。至年八十七,示寂于石林旧隐。阅七日茶毗,火光金色,香气馥郁,平日所持木念珠不坏。
优昙和尚
湖广人。族姓宁。十九投颛愚衡祝发。后参天童悟和尚。依侍久之。悟一日见师擡石。遽喝云。翻转石头来。师于言下有省。悟深然之。次日辞去。结茅深隐。后住静江都。参徒日集。师终不自肯。口喃喃梵呗不歇。凡有请益。皆叱之曰。参方去。○康熙壬子五月朔。示微疾。至初八日。命诸参徒入室。问。汝等还知老僧去处么。恩侍者云。月明照见夜行人。师云。套语。进云。师意如何。师云。壬寅年不生。壬子年不死。汝再道看。进云。壬寅年却生。壬子年却死。师振声大喝云。得恁么涂污老僧。进云。毕竟如何。师示偈云。咫尺云程九十州。脚跟任意把拳揉。门前柳色开金眼。槛外诸峰笑点头。偈毕。问。甚么时候了。侍云。午矣。师乃索茶。嗽口跏趺。掷盏而寂。
太史蒋超虎臣居士
江南金坛人。谒铁舟海禅师于金山。问:山河大地俱有坏时。且道金山坏不坏。海伸一足云:向这里下得一转语便见端的。士云:下语也不难。祗恐与师隔一层了也。海云:恁么道又争得。士云:和尚又如何。海云:切莫当面错过。士诺诺。又问:苏长公与佛印禅师玉带机缘。请师代一转语。海云:山衲若代语。玉带又要还了也。士云:毕竟下甚么语方得相应。师云:莫谓山衲无语好。士云:将谓别有。海云:今日方始瞥地那。士一日举似同年孙孝则。孝曰:何不道是语何有。是坐何处。○士寓孝则居士园。久之孝问曰:迩来不见兄有禅。士曰:禅可见么。孝曰:试道看。士曰:想不必道。次日孝谓士曰:大悲阁记是兄的。是古人的。士曰:是我的。孝曰:兄忘却了也。士点首。后入都寄书云:此行良苦。幸蚤为我赋招魂也。孝复曰:安得便心动。北风有何恶。士请告归。道经高邮乃别孝曰:予将浪荡了此一生。孝曰:何处去。士曰:过得庐山又峩岭矣。后果终于峩眉伏虎寺。临寂留诗一律云:翛然猿鶴自相亲。老衲无端堕业尘。直向镬汤求避热。又从大海去翻身。功名傀儡场中物。妻子骷髅队里人。只有君亲无报答。生生一念祝能仁。题毕趺坐掷笔而逝。
宁波天井天寿镜宗新禅师
早参,拈拄杖曰:大众,米里有虫,饭里有沙,总是寻常事。为甚么须菩提咬落拇指?良久曰:有些脚酸。○示众曰: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高声曰:且道是甚么时节买帽相头?○早参,卓拄杖曰:老僧祇解这个,诸人又作么生?又卓拄杖曰:上山擒虎易,开口告人难。
明州天井秀峰敢禅师
本郡邵氏子。因僧问:诸佛妙理即不问,向上宗乘事若何?师一喝,僧一喝,师曰:且道那一喝是宾,那一喝是主?僧又喝,师曰:那里学得这虗头来?○因僧问:如何是未生前本来面目?师曰:这问最亲切。僧曰:学人不会,再乞方便。师打云:正好向者里会去。
金陵紫竹林卉堂旋焕禅师
楚之武冈罗氏子。心慕内典,弃儒入释,礼圆照佛语和尚,披剃历有年所,遂传心印。建峩山,住五台,弘演教律,道风远振。江南诸护法请住紫竹林。除夕示众:月月有个三十日,惟兹三十休儿戏。阎罗老子算饭钱,试问诸人何所敌?若敌得,炎炎火宅清凉域;若敌不得,二六时中须著力。且道如何是著力一句?红炉𦦨里翻身转,那怕阎君面似铁。○著有祇园小集、药师法忏、清矶集说、楞严纲旨、法华提纲、紫竹集等书,盛行于世。
江南兴化芦渡大威权禅师
本邑程姓,投五台秘魔岩徧融老宿薙染,参憨山清达观、可笑岩宝,最后谒龙池传。时值密云悟继席,执侍最久。尝发愿云:如今生不明此大事因缘,誓不倒单。昼夜端坐,如一座泰山相似。悟见师如此行履,一日悟问:汝在此多少时?师曰:三年。悟曰:三年前在甚么处?师打一掌曰:在这里。悟曰:这是三年后的事,如何是三年前的事?师又打一掌。悟曰:一掌不作一掌用时如何?师曰:今日被和尚一问,只得嘴挂壁上。悟曰:如何是日用中事?师曰:饥则吃饭,寒则添衣。即呈偈曰:一拶通身冷汗流,全然放下任悠悠。西来祖意何须问,魔佛从今一笔钩。○师一日请悟沐浴次,师曰:清净法身作么生浴?悟便打。师曰:本来无一物,又打个甚么?悟痛打曰:这汉若不打,三十年后骂老僧去在。○师一日告众送信檀樾曰:老僧某日去矣。侍僧问曰:和尚往甚么处去?师以手指西而逝。世寿九十九,僧腊八十八。
古徐州龙山容止量禅师
兴化王氏子。参山茨际和尚于东明。际问曰:汝是何乡人。师曰:江北。际曰:可曾带得乡里物来么。师竖起拳头。际曰:我不识这是甚么东西。师曰:非但和尚不识。三世诸佛亦不识。际曰:不识个甚么。师一喝。际便打。师拂袖曰:今日识破这老汉。师于康熈壬子忽示众曰:吾行矣。言毕泊然而逝。
续指月录尊宿集终
No. 1579-A 序
天下有可以言傳者,有不可以言傳者,有可以言傳而究不可以言傳者。其可以言傳者,理之顯焉者也,人得而指焉者也。其不可以言傳者,理之微焉者也,人莫得而指焉者也。其可以言傳而究不可以言傳者,其理至顯至微,若近而遠,若淺而深,將指以為有,不知於何而見以為有;將指以為無,不知於何而見以為無。嗟乎,難言之矣。余少涉獵經史,竊慨夫聖賢之言,洋洋灑灑,炳炳麟麟,若日月之麗天,江河之行地,何人不可見,亦何人不可指也。至其微言妙義,心解神會,則多在語言文字之外。嗟乎,是又烏可得而指耶。至於竺氏之言,余固未嘗涉其津涘,顧安所識其隻言片句,遂足以照耀今古哉。苟舍吾儒精實之理,而浸淫於彼虗無寂滅之宗,是猶舍康莊而騁足於羊腸九折之坂也,不已僻乎。吳門聶子樂讀者,研窮經史,復沈酣於宗門家言,繼瞿公幻寄指月錄,緝宋南渡後上下五百餘年宗乘微言,鉤索源流,詳核世派,彚為一書,名續指月。噫嘻!聶子之志可為勤矣。七八年前,聶子郵是編示予曰:佛祖慧命不絕如綫,二派五宗法輪所寄,願吾子為我了此弘願。余初不暇省,然竊笑所好之僻而志之勤也。去春來邗,吳薗次先生介而造余曰:吾得夢徵此書,必待子而成,得毋非夙因乎?余矍然起曰:有是哉!子之好誠僻矣,余何敢辭?復有鍾山劉覺岸先生、秦郵孫孝則先生參互考訂,於是廣募檀施,鳩工庀梓,亟為刊布。第吾聞竺氏之學,以一絲不掛為上乘,萬慮皆空為絕德,不立文字,不下注脚,如指月之後,話月、聽月皆以月為喻。嗟乎!其可以言傳耶?其不可以言傳耶?其可以言傳而究不可以言傳耶?余皆不可得而指也。後之覧者,倘即以余之所以笑聶子者還以笑余也,抑又何辭?
康熙十九年正月上元日古歙弟江湘拜題於廣陵之文選樓
No. 1579-B 續指月錄序
魏公子無忌矯竊兵符,椎殺晉鄙,奪其兵救趙。李光弼為大將,御史崔眾犯軍法,勒兵欲斬之,適中丞之命至,光弼曰為御史則斬御史,為中丞則斬中丞。竟斬之而後以聞。有如此膽力,方可以辨綱宗之絕續也。韓信在漢為治粟都尉,道亡,蕭何追之,言之漢王,拜為大將,一軍皆驚。韓琦駐延安,有刺客入帳行刺,琦起坐問曰誰遣汝來,𢹂吾首去?有如此識度,方可定綱宗之品位也。苻堅率兵百萬次於淮肥,謝玄入請,謝安了無懼容,曰已別有旨。及玄破堅,安亦無喜色,曰小兒輩遂已破賊。澶淵之役,宼準勸真宗渡河,真宗使人覘準何為,方閉門縱僮僕飲博歌呼,契丹懼而請盟。有如此襟器,方可分綱宗之語句也。嗚呼,豈不難哉!近世魔外盛行,宗風衰落,盲棒瞎喝,予聖自雄。究其所學,下者目不識丁,高者不過𢹂指月錄一部而已。以此誑人,實以自誑;以此欺人,實以自欺。惟誑與欺,不可以為人,而可以學道乎?不可以學道,而可以踞法王座,秉金剛劍,稱西來之嫡子,提如來之正印乎?故吾嘗以謂習儒者,不讀四庫七略之書,不覩經史典籍之大全,止以通鑑集要、史斷、史鈔為博古,遂自命曰通儒。猶之習禪者,不讀一大藏契經,不覩經論撰述之大全,止以指月錄一部為談柄,遂自命曰善知識。皆自誑自欺者也。故使從上綱宗源遠流長,如水歸壑者,固瞿子之功;使盲棒瞎喝,一知半解,如螢竊火者,亦瞿子之過也。或者曰:然則聶子之續是錄也,功乎?過乎?余應之曰:若聶子則有功而無過者也。何以言之?前錄迄南宋隆興而止,隆興以後三十八世之宗派,上下五百年之慧燈,茫然無所知也。若無續錄以續佛慧命,則絕續不辨,品位不定,語句不分,習禪之人如瞽無相,安能如猓國狼㬻,闇中嗅金哉?故曰:聶子有功而無過。且聶子竭三十年血力,手胼足胝而為此書,篳路藍縷以啟山林,范金鑄鼎而禦魑魅,如鵝王擇乳無有遺餘,如波斯識寶無有漏失,本隱以之顯,事半而功倍,吾故曰:聶子有功而無過也。或又曰:聶子儒者也,而強與宗門之事,豈得為無過歟?余應之曰:是則聶子之過也。夫聶子固儒者也,乃不辭呵斥,不顧詬厲,犯眾怒,嬰大難,手胼足胝而為此書,譬程嬰、公孫杵臼之立孤,南霽雲、雷萬春之捍賊,但欲使隆興以後三十八世之宗派,上下五百年之慧燈,瞭然明白,即遭明眼之呵斥,諸方之詬厲,亦怡然受之矣。況瞿子亦以為叔夜之鍛,遙集之屐,婆娑跌宕於罏鞴火蠟之間,而自𠷣其僻,聶子亦猶是耳。使是錄也,廣布叢林,流行法界,不識有如盤山所云:心月孤懸,光吞萬象者乎?古今人同不同,未可知也。嗚呼!豈不難哉?
廣霞居士莆陽余懷撰於吳門之研山草堂
No. 1579-C 募刻續指月錄弁語
松陽老人東吳哲,斑毫譜出禪家牒。一花五葉自分明,如月得指指見月。近今復有三耳生,賦詩銘物多能聲。續成此錄在患難,猿檻雞籠渾不驚。我於禪宗兩不曉,展讀是書嘗了了。百川同自岷江來,泰華還借兒孫繞。側聞曹濟分兩宗,東西聚議還相攻。那知今人有頓漸,總在拈花一笑中。爰以此編告同志,大法流傳卅音靸八世。蜜分眾口不殊甘,穗結千畦均有利。願君同發歡喜心,琬𤥎成益共深。不然請從闇中視,光生筆畫皆黃金。
如是居士 吳綺園次氏 拜書
No. 1579-D
世間無上法,以佛為總持。四十九年中,所在建道場。垂衍祕密諦,不獨顯文字。逮於東土祖,一葦渡海水。燈花燦五葉,分照諸方所。心心妙相印,歷劫無遺漏。公案千八百,彈指悉真義。有不見月者,虞山揭其旨。繼席正徧知,瀰淪四天下。迄今卅七世,孰為輯其成。吳門聶居士,親承大法寶。以我性慧根,應現光明藏。證明藉尊宿,徧參具眼人。考究不厭詳,鏤刻不厭工。功用詎易集,廣及眾信善。善哉轉輪王,匪伊異人任。六種成就益,允資大檀越。布在須黃金,雨花徵妙相。我實聞此語,天龍應聲諾。普願諸大德,同發歡喜心。
靈巖學人 范國祿汝受 拜撰
No. 1579-E 緣起
古人著一書,動關千古事。雖復歷艱虞,願力依然摯。所以成不朽,述作垂千。今人能法古,乃可云無媿。禪源列五宗,緜亘歷年紀。宗宗傳不窮,紛紛各樹幟。譬之曾玄孫,競言祖禰是。誰為溯源流,俾勿相爭惎。吾鄉瞿先生,指月標世次。以彼居士心,作為平等視。傳紀如列眉,衣拂明次第。西來祖庭燈,庶幾勿墜地。宋元以後禪,續本罔與繼。懸阻痛中斷,聶子發長噫。慨然續茲錄,旁搜奮勞勩。敘述闡微言,提唱宏宗旨。丁巳王正旦,纂集伊維始。揮毫龍象臨,振筆獅猊萃。閱夏復經秋,刪輯罔知瘁。前追隆杲禪,三十八代止。窮流并溯源,參訂靡有遺。靈巖昔曾言,茲書有緣起。前編雙目生謂瞿幻寄,後編三耳子謂聶樂讀。耳目詮禪源,人天共歡喜。豈期書未成,罡風生怖悸。聶子謂無傷,夙殃罔與致。能以智慧力,含忍且謹毖。倉惶力疾書,亟求遂初志。囓雪復呵冰,裒稽忘寢食。圜中放光明,花雨繽紛墜。事釋寧廣陵,觀濤恣遊戲。流通賴明公,散金闡祕義。如以薪傳火,如以燈傳燧。火窮薪不窮,燈傳燧傳矣。如以指見月,見月不見指。於指能得月,見月即見指。我本塵鞅人,望道猶未至。大哉聶子書,研精復覃思。千秋有定評,茲因庶無昧。
虞山海印學人 陳見龍 拜題
No. 1579-F 孫孝則先生書問
昨於西關佇覓僊舟,竟不可得,悵然久之。正擬來朝發廣陵棹,奉晤台從於旌忠,乃接翰教,欣然信未我遠也。即戒輿人造請大教盛使,又謂舄鳧他適不獲相見,不得不却讀示編,知老道翁為佛祖慧命不惜眉毛,良可讚歎,敢以管見上佐高明者。近日衲子家頗多褊見,牙齒又復尖利,吾輩必應使之帖然俛首,乃圖天下太平。如洞山近裔掀飜世派,其持論未嘗不堅,而濟上家各抱不平,多有向弟嘵嘵者,惟以蒼天蒼天一語答之。竊見大編詳於世裔,政可上接傳燈,而編名指月,顧名思義,指月重在法要,不在源流。倘以世裔為主,則須鑿然闢之,方塞其口,否則資之談柄,道我輩於指月二字顢頇了也。若據法要,其間詳略異同、首正尾正,止須竿頭商酌矣。及此棗梨初試,或仍傳燈之名可乎?惟高明喝正之。弟雖同諸方草草往來,初無所見,若謂脚根隨人,久無此心,或以點綴行墨,斷不敢落在誰家。蔣虎老不知於諸方亦有所向否?惟與弟晨夕間語略見梗概,容書出另請法誨可也。文選樓良晤不遠,不盡欲言。弟宗彝頓首。
近閱浙中諸刻,掀飜世次,自相互異,識者悲之。孝則先生乃當代法門尊宿,來書諄諄以傳燈世次為重,甚合樂讀。著錄苦心文字禪,永為法護。諒佛祖龍天,必同聲讚助云。 濟陽江湘識
續指月錄總目
序 弁語 總目 凡例 倫敘考 卷之首 六祖下十六世瞿錄補遺集 臨濟宗 平江虎丘元淨禪師 潭州福嚴文演禪師 衢州天寧梵思禪師 福州玄沙僧昭禪師 紹興東山覺禪師 岳州佛炤覺禪師 平江寶華顯禪師 台州天封覺禪師 成都正法建禪師 台州鴻福子文禪師 南康雲居宗振首座 祖氏覺庵道人 令人明室道人已上十三人昭覺勤嗣 台州瑞巖佛燈禪師淨因成嗣 韶州南華知昺禪師 慶元蓬萊卿禪師 隆興泐潭擇明禪師 台州寶藏本禪師 吉州大中清海禪師 漳州淨眾了燦禪師 隆興谷山海禪師已上七人太平懃嗣 撫州白楊法順禪師 溫州淨居尼溫禪師已上二人龍門遠嗣 潭州大溈善果禪師開福寧嗣 潼川護聖居靜禪師 簡州南巖勝禪師 嘉州能仁紹悟禪師 彭州土溪言庵主 劍門南修道者已上五人大隨靜嗣 蘄州龍華高禪師五祖自嗣 饒州薦福擇崇禪師黃龍逢嗣 文定公胡草庵居士上封秀嗣 福州普賢元素禪師 福州鼓山僧洵禪師 福州鼓山祖珍禪師已上三人上封才嗣 慶元育王介諶禪師 安吉道場慧琳禪師 安吉道場居慧禪師 臨安顯寧圓智禪師 安吉烏回良範禪師 溫州本寂文觀禪師已上六人天寧卓嗣 常德德山慧初禪師黃龍震嗣 廬山延慶叔禪師祖庵主嗣 漣水萬壽普信禪師 平江慧日興道禪師 廣德光孝慜禪師已上三人勝因靜嗣 福州雪峰慧忠禪師雪峰需嗣 慶元蓬萊圓禪師天童交嗣 江州圓通守慧禪師 洪州黃龍觀禪師已上二人圓通旻嗣 揚州石塔禮禪師明招慧嗣 峨嵋靈巖徽禪師浮山真嗣 湖南報慈湻禪師祥符立嗣 成都金繩文禪師信相顯嗣 曹洞宗 常州華藏慧祚禪師淨慈暉嗣 明州雪竇智鑒禪師天童玨嗣 泰州廣福道勤禪師雪竇宗嗣 越州超化藻禪師善權智嗣 雲門宗 密州𡺸山寧禪師雪竇明嗣 臨安五雲悟禪師淨慈昌嗣 臨安中竺元妙禪師靈隱光嗣 撫州靈巖圓日禪師圓覺曇嗣 荊門玉泉思達禪師嶽麓海嗣 卷之一 六祖下十七世 臨濟宗 慶元天童曇華禪師虎丘隆嗣 泉州教忠彌光禪師 福州西禪鼎需禪師 福州東禪思嶽禪師 福州西禪守淨禪師 江州東林道顏禪師 慶元育王德光禪師 常州華藏宗演禪師 慶元天童淨全禪師 建寧開善道謙禪師 溫州枯木祖元禪師 臨安徑山了明禪師 潭州大溈法寶禪師 福州玉泉曇懿禪師 饒州薦福悟本禪師 慶元育王遵璞禪師 真州靈巖了性禪師 劍州萬壽自護禪師 潭州大溈景暈禪師 臨安靈隱了演禪師 泰州光孝致遠禪師 建康蔣山善直禪師 福州雪峰蘊聞禪師 處州連雲道能禪師 臨安靈隱道印禪師 建寧竹原宗元庵主 近禮侍者 溫州淨居尼道禪師 平江資壽尼總禪師 侍郎張九成居士 參政李邴居士 寶學劉彥修居士 提刑吳偉明居士 門司黃彥節居士 秦國夫人計氏已上三十四人大慧杲嗣 福州清涼坦禪師 臨安淨慈師一禪師 安吉道場法全禪師 泉州延福慧升禪師 福州支提升禪師已上五人育王裕祠 鎮江焦山師體禪師 台州國清行機禪師 常州華藏智深禪師 參政錢端禮居士已上四人護國元嗣 慶元全庵齊己禪師 臨安靈隱道濟禪師 撫州疏山如本禪師 日本覺阿上人 內翰曾開居士 知府葛郯居士已上六人靈隱遠嗣 臨安徑山寶印禪師華藏民嗣 浩州鳳棲慧觀禪師昭覺元嗣 潭州楚安慧方禪師 常德文殊業禪師已上二入文殊道嗣 婺州雙林德用禪師 台州萬年道閑禪師 福州中際善能禪師 南康雲居圓禪師已上四人雲居悟嗣 成都信相戒修禪師 袁州普庵肅禪師已上二人黃龍忠嗣 隨州大洪祖證禪師 潭州大溈行禪師 荊門玉泉宗璉禪師 潭州道林淵禪師 隆興泐潭德湻禪師 常州宜興可封禪師 隆興野庵祖禪師 潭州石霜鑒禪師已上八人大溈果嗣 南康雲居德會禪師石頭回嗣 潭州慧通清旦禪師 澧州靈巖仲安禪師 成都正法灝禪師 成都昭覺辯禪師已上四人佛性泰嗣 平江覺報清禪師 安吉何山然首座已上二人道場辨嗣 義烏稠岩了贇禪師 侍制潘良貴居士已上二人何山珣嗣 漢州無為守緣禪師泐潭明嗣 南康雲居德昇禪師 通州狼山溫禪師已上二人竹庵珪嗣 青州青原如禪師白楊順嗣 太平隱靜彥岑禪師 鄂州報恩成禪師已上二人雲居如嗣 遂寧西禪希秀禪師西禪璉嗣 饒州薦福休禪師 信州晦庵慧光禪師 真州且庵守仁禪師已上三人烏巨行嗣 淨居尼法燈禪師淨居溫嗣 台州萬年曇賁禪師 南劍西巖宗回禪師 慶元天童了朴禪師 臨安龍華本禪師 高麗坦然國師 臨安東山吉禪師已上六人育王諶嗣 臨安靈隱道樞禪師道場慧嗣 悟初首座光孝慜嗣 曹洞宗 慶元天童如淨禪師雪竇鑒嗣 東谷光禪師華藏祚嗣 雲門宗 溫州光孝深禪師中竺妙嗣 卷之二 六祖下十八世 臨濟宗 天童密庵咸傑禪師 衢州光孝善登禪師 南書記 侍郎李浩居士 教授嚴康朝居士已上五人天童華嗣 泉州法石慧空禪師 臨安淨慈曇密禪師 吉安青原禋禪師已上三人教忠光嗣 荊州公安祖珠禪師 汀州報恩法演禪師 臨安淨慈彥充禪師 婺州智者真慈禪師 成都昭覺紹淵禪師 徽州簡上座已上六人東林顏嗣 福州鼓山安永禪師 溫州龍翔南雅禪師 福州天王志清禪師 南劍安分庵主已上四人酉禪需嗣 臨安靈隱之善禪師 臨安淨慈義雲禪師 臨安北磵居簡禪師 臨安徑山如𤥎禪師 福州東禪智觀禪師 湖州上方義銛禪師 臨安鐵牛印禪師 慶元育王宗印禪師 慶元育王師瑞禪師 慶元天童了派禪師 慶元天童師齊禪師 江州雲居梵琮禪師 慶元孤雲權禪師 石庵正玸禪師已上十四人育王光嗣 福州鼓山宗逮禪師 臨安徑山德灊禪師 福州石庵知玿禪師已上三人東禪嶽嗣 慶元育王妙堪禪師 臨安靈隱希夷禪師 幽州盤山思卓禪師 慶元雪竇處南禪師 福州雪峰了宗禪師 相國錢象祖居士已上六人天童全嗣 福州乾元宗穎禪師 興化華嚴雲禪師 福州中濟才禪師已上三人西禪淨嗣 湖州何山慧清禪師華藏演嗣 仙州山吳十三道人開善謙嗣 如如居士顏丙雪峯然嗣 慶元育王從廓禪師育王璞嗣 慶元天童達觀禪師 仰山簡庵清禪師已上二人淨慈一嗣 常州華藏有權禪師道場全嗣 天童癡鈍智頴禪師焦山體嗣 鎮江金山道奇禪師徑山印嗣 婺州三峰印禪師雙林用嗣 慶元徑山元聰禪師龜峯光嗣 平江萬壽月林禪師大洪證嗣 常德德山子涓禪師大溈行嗣 萬松壞衲大璉禪師雲居會嗣 溫州龍鳴賢禪師 潭州大溈鑑禪師 慶元瑞巖景蒙禪師 慶元雪庵瑾禪師已上四人萬年賁嗣 曹洞宗 襄州鹿門覺禪師天童淨嗣 卷之三 六祖下十九世 臨濟宗 夔州臥龍祖先禪師 靈隱松源崇嶽禪師 饒州薦福道生禪師 天童枯禪自鏡禪師 臨安淨慈慧光禪師 太平隨靜致柔禪師 靈隱笑庵了悟禪師 金陵蔣山慶如禪師 平江承天允韶禪師 學士張鎡居士已上十人天童傑嗣 吉安青原宗廣禪師青原禋嗣 淨慈晦翁悟明禪師鼓山永嗣 徑山藏叟善珍禪師 淨慈東叟仲頴禪師 吉安龍濟宗鍪禪師已上三人靈隱善嗣 育王物初大觀禪師北磵簡嗣 淨慈偃溪廣聞禪師 靈隱大川普濟禪師 徑山淮海源肇禪師 婺州雙林石朋禪師 天童弁山阡禪師 平江虎丘曇禪師 龍溪文禪師 平江虎丘道源禪師 慶元大慈慧洪禪師 慶元壽國清禪師已上十人徑山𤥎嗣 湖州道場法舟禪師 無極觀禪師已上二人育王印嗣 慶元瑞巖崇壽禪師育王瑞嗣 慶元無鏡徹禪師 鼇峰定禪師已上二人天童派嗣 饒州薦福燦禪師育王堪嗣 福州雪峰信禪師何山清嗣 平江虎丘善濟禪師 越州天衣文蔚禪師 柏岩凝禪師 華藏純庵善淨禪師已上四人天童觀嗣 徑山荊叟如珏禪師 福州雪峰德因禪師已上二人天童頴嗣 靈隱高原祖泉禪師金山奇嗣 隆興齊龍慧開禪師 興化囊山德秀禪師 潭州石霜妙印禪師已上三人萬壽觀嗣 鼓山檜堂祖鑒禪師乾元頴嗣 徽州黃山正因禪師育王廓嗣 曹洞宗 青州普炤一辯禪師鹿門覺嗣 天童雲外岫禪師直翁舉嗣,舉嗣東谷光。 卷之四 六祖下二十世 臨濟宗 徑山無準師範禪師 江州雲居慈覺禪師 寧波大慈道儔禪師 靈隱石田薰禪師已上四人臥龍先嗣 天童滅翁文禮禪師 溫州江心希璉禪師 台州佛日巖禪師 華藏無礙覺通禪師 淨慈谷源道禪師 湖州道場悟心禪師 寧波雪竇仲謙禪師 諾庵肇禪師 湖州道場普巖禪師 蘇州虎丘曇禪師 台州瑞巖光睦禪師 鎮江金山善開禪師 雪竇無相範禪師 祕監陸游居士已上十四人靈隱嶽嗣 徑山癡絕道沖禪師薦福生嗣 淨慈清溪沅禪師 荊州公安錫禪師 福州西禪圓禪師 育王寂窗有照禪師 泉州法石元智禪師 報恩太古先禪師 岊翁湻禪師已上七人天童鏡嗣 平江虎丘元禪師隱靜柔嗣 徑山元叟行端禪師徑山珍嗣 溫州江心了萬禪師 奉化栯堂益禪師 婺州雙林閒禪師已上三人淨慧頴嗣 枯木榮禪師無方安嗣 徑山佛智元熙禪師育王觀嗣 徑山雲峰妙高禪師 湖州何山至明禪師 天童止翁鑒禪師已上三人淨慈聞嗣 天童石門來禪師 寧波雪竇同禪師已上二人大川濟嗣 靈隱悅堂祖誾禪師雙林朋嗣 廬山圓通逸禪師弁山阡嗣 岳州灌溪昌禪師無鏡徹嗣 福寧支提澄鑑禪師薦福燦嗣 大慶尼智悟禪師雪峯信嗣 天童西江謀禪師 福州雪峰玉禪師已上二人華藏淨嗣 杭州中竺有禪師 臨安淨慈慶禪師已上二人徑山玨嗣 婺州寶林無機和尚靈隱泉嗣 溫州瞎驢無見禪師 臨安無傳祖禪師 杭州護國宗禪師 放牛余居士已上四人黃龍開嗣 福州皖山正凝禪師 婺州雙林介禪師已上二人孤峯秀嗣 葛廬覃禪師容庵海嗣 曹洞宗 磁州大明寶禪師 慈雲十身覺禪師 玉溪通玄圓通禪師 鄭州普炤寶禪師已上四人普炤辯嗣 明州雪竇大證禪師天童岫嗣 卷之五 六祖下二十一世 臨濟宗 袁州仰山祖欽禪師 淨慈斷橋妙倫禪師 台州國清源禪師 天童別山祖智禪師 福州雪峰一禪師 天童月坡明禪師 廬山東林直禪師 雪竇希叟紹曇禪師 靈隱退耕寧禪師 福州雪峰可湘禪師 天童西巖了慧禪師 越州光孝輝禪師已上十二人徑山範嗣 杭州淨慈慧禪師 杭州中竺珂禪師已上二人靈隱董嗣 育王橫川如珙禪師 淨慈石林行鞏禪師 嘉興天寧衍禪師 平江虎丘靖禪師已上四人天童禮嗣 平江萬壽辯禪師 平江虎丘義禪師已上二人雲巢岩嗣 徑山虗舟普度禪師華藏通嗣 平山萬壽嶽禪師淨慈道嗣 平江承天夢真禪師 霍山昭禪師 慧巖象潭泳禪師 一關溥禪師 台州國清澤禪師已上五人雪竇謙嗣 徑山智愚禪師 天童石帆衍禪師已上二人道場巖嗣 杭州徑山心月禪師金山開嗣 福州神光隆禪師 高臺此山應禪師 天童簡翁敬禪師已上三人徑山冲嗣 湖州道場介清禪師育王照嗣 靈隱性原慧朗禪師 嘉興楚石梵琦禪師 徑山愚庵智及禪師 杭州天鏡元瀞禪師 蘇州萬壽至仁禪師 寧波夢堂曇噩禪師 徑山復原福報禪師 徑山古鼎祖銘禪師 杭州靈隱法林禪師 天寧歸庵祖闡禪師 蘇州開元善如禪師 杭州上竺本無法師 蘇州萬壽智湻禪師已上十三人徑山端嗣 報恩無方智普禪師 南康雲居師大禪師已上二人江心萬嗣 金陵龍翔大訢禪師 嘉興祥符念常禪師 寧波雪竇祖瑛禪師 杭州中竺正逵禪師 寧波佛巖天倫禪師 越州天衣子清禪師已上六人徑山熙嗣 杭州中竺自如禪師 江州東林喆禪師 明州天童奇禪師 徑山本源善達禪師 龍巖真首座已上五人徑山高嗣 恭都寺何山明嗣 明州雪竇汝霖禪師天童鑑嗣 湖州道場思珉禪師 徑山月江宗淨禪師 江州東林宗廓禪師已上三人靈隱閒嗣 石門元翁信禪師中竺有嗣 呂鐵般居士風旛中嗣 金芝嶺鐵𭪿庵念主華藏見嗣 松江澱山德異禪師皖山凝嗣 舒州太湖寬禪師金牛真嗣 無為天寧教禪師真翁圓嗣 北京慶壽簡禪師慶壽璋嗣 曹洞宗 太原王山體禪師 仁山恒禪師已上二人大明寶嗣 燕京慶壽教亨禪師普照寶嗣 卷之六 六祖下二十二世 臨濟宗 杭州高峰原妙禪師 徑山虗谷希陵禪師 衡州鐵牛持定禪師 哀州鐵山瓊禪師 建昌牧潛圓至禪師已上五人仰山欽嗣 竹屋簡禪師 絕象鑒禪師 台州方山寶禪師 永宗本禪師已上四人斷橋倫師 蔣山忠禪師無學元嗣 崑山薦嚴妙道禪師 金陵古林清茂禪師 越州天衣覺恩禪師已上三人育王珙師 杭州靈隱德海禪師 嘉興天寧景曇禪師 蘇州虎丘永禪師已上三人淨慈鞏嗣 杭州徑山淨伏禪師 天童竹西坦禪師已上二人徑山度嗣 越州寶葉源禪師 蘇州虎丘雲禪師已上二人徑山愚嗣 南叟茂禪師徑山月嗣 育王東生德明禪師育王彌嗣 靈隱空叟忻悟禪師 少師斯道衍禪師已上二人徑山及嗣 徑山南石文琇禪師萬壽仁嗣 嘉興天寧力金禪師 徑山象源仁淑禪師已上二人徑山銘嗣 金陵天界慧曇禪師 金陵天界宗泐禪師 杭州中竺廷俊禪師 杭州靈隱輔良禪師 廬山圓通禪師已上五人龍翔訴嗣 淨慈孤峰明德禪師雪竇霖嗣 福州天寶法樞禪師天池信嗣 孤舟濟禪師蒙山異嗣 宜興龍池永寧禪師太湖寬嗣 杭州妙果水盛禪師無能教嗣 曹洞宗 磁州大明滿禪師 勝默光禪師已上二人王山體嗣 磁州大明詮禪師仁山恒嗣 鄭州西溪弘相禪師慶壽亨嗣 卷之七 六祖下二十三世 臨濟宗 天目中峰明本禪師 杭州斷崖了義禪師 大覺布衲祖雍禪師 處州空中假禪師已上四人天目妙嗣 般若絕學世誠禪師靈雲定嗣 徑山竺遠正源禪師 婺州寶林紹大禪師已上二人徑山陵嗣 汝州香嚴思聰禪師鐵山瓊嗣 湖州石屋清珙禪師 淨慈平山處林禪師 婺州石門至剛禪師已上三人道場信嗣 海門天真惟則禪師匡廬源嗣 台州華頂先覩禪師 明州松巖元湛禪師 杭州鳳山靈禪師已上三人瑞巖寶嗣 天童平石砥禪師東巖日嗣 日本夢窗智曤國師高峰日嗣 台州瑞巖無慍禪師 天童了堂一禪師 徑山大宗興禪師已上三人薦嚴道嗣 蘇州靈巖清欲禪師 蘇州定慧大方禪師 瑞雲松隱茂禪師 溫州仙巖猷禪師 越州龍華海禪師已上五人保寧茂嗣 育王大千慧照禪師 杭州徑山顏禪師 育王雪窗悟光禪師 徑山月林鏡禪師 建寧斗峰正璋禪師 明因湛禪師已上六人靈隱海嗣 三空道人天寧曇嗣 金陵天界懷信禪師 天童舞田牧禪師已上二人天童坦嗣 金陵蔣山忠禪師玉山珍嗣 育王月江正印禪師 徑山南楚悅禪師已上二人徑山伏嗣 徑山月江宗淨禪師雙林誾嗣 金陵保寧覺慧禪師西白金嗣 淨慈佛鑑師頤禪師竺曇敷嗣 金陵靈谷淨戒禪師天界曇嗣 天童佛朗自性禪師天界泐嗣 靈隱無文本褧禪師淨慈德嗣 衢州烏石世愚禪師止巖成嗣 淨慈逆川智順禪師天寶樞嗣 五臺壁峰寶金禪師縉雲真嗣 曹洞宗 燕京報恩行秀禪師 竹林巨川海禪師已上二人雪巖滿嗣 卷之八 六祖下二十四世 臨濟宗 婺州千巖元長禪師 蘇州天如惟則禪師 日本古先原禪師已上三人天目本嗣 建寧古梅正友禪師般若誠嗣 杭州淨慈普仁禪師智者義嗣 杭州止庵德祥禪師 天界夷簡禪師已上二人淨慈林嗣 湖州弁山智安禪師海門則嗣 處州白雲智度禪師華頂睹嗣 天童元明原良禪師壽昌源嗣 徑山敬中普莊禪師天童一嗣 溫州江心慧恩禪師天界信嗣 慈谿見心來復禪師徑山悅嗣 慈谿無旨可授禪師靈隱明嗣 杭州普明成禪師 淨慈照庵靜禪師已上二人祖芳聯嗣 瑞安太初敬原禪師 金陵非幻永禪師已上二人烏石愚嗣 曹洞宗 西京雪庭福禪師 燕京報恩從倫禪師 吾捨從寬禪師 華嚴全一至溫禪師 丞相耶律楚材居士 屏山李純甫居士已上六人報恩秀嗣 順德弘明虗照禪師仙巖德嗣 卷之九 六祖下二十五世 臨濟宗 蘇州萬峰時蔚禪師 杭州天龍守貴禪師 華亭松隱德然禪師 婺州蘭室德馨禪師 婺州明叟昌庵主已上五人千岩長嗣 潤州慈舟濟禪師 一峰寧禪師已上二人古梅友嗣 杭州空谷景隆禪師弁山安嗣 金陵天界俊禪師福林度嗣 曹洞宗 西京少室文泰禪師 太原中林智泰禪師 泰安足庵肅禪師 和林北寺覺印禪師 成都昭覺仲慶禪師 安平守讓禪師 弁州太子久善禪師 京兆華嚴覺印禪師 鞏昌廣嚴法興禪師 順德妙乘禪師已上十人少室裕嗣 燕京月泉同新禪師林泉倫嗣 關中林禪師 十方進禪師 嵩山法王暉禪師 泰安靈巖復禪師 護國圓禪師 崇孝普禪師 淨土里禪師 汝州寶應海禪師已上八人復庵照嗣 天寧仲復子顏禪師 太保劉秉忠居士已上二人天寧照嗣 卷之十 六祖下二十六世 臨濟宗 蘇州寶藏持禪師 瑞州無念勝學禪師 杲林首座已上三人萬峯蔚嗣 建昌黃龍本來禪師金山濟嗣 東普無際明悟禪師 杭州虎跑皎禪師已上二人天界俊嗣 揚州素庵田居士何密庵太守嗣 曹洞宗 西京寶應福遇禪師 濟南秋江潔禪師已上二人少室泰嗣 西京寶應永達禪師 封龍古巖就禪師已上二人足庵肅嗣 卷十一 六祖下二十七世 臨濟宗 杭州東明慧旵禪師寶藏持嗣 建寧天界會中禪師福田來嗣 金陵大岡澄禪師 舒州幻叟紹琦禪師 雲南古庭堅禪師已上三人無際悟嗣 佛跡頤庵真禪師田素庵居士嗣 伏牛物外信禪師月幻法嗣 曹洞宗 鄧州香嚴文才禪師 熊耳空相珪禪師 嵩山龍潭深禪師 嵩山龍潭端禪師 洛陽天慶江禪師 嵩山永泰祥禪師已上六人少室遇嗣 盤山遇禪師 太原斌禪師已上二人寶應達嗣 天界雪軒道成禪師秋江潔嗣 西京息庵義讓禪師 泰山靈巖容禪師 晉寧心庵主 白茅春庵主已上四人封龍就嗣 卷十二 六祖下二十八世 臨濟宗 金陵海舟永慈禪師 東明海舟普慈禪師 冰心月江覺淨禪師已上三人東明旵嗣 邵武君峰慧通禪師天界中嗣 金陵高座覺澄禪師 襄陽大雲興禪師 𣵠州金山寶禪師 唐安湛淵奫禪師 石經海珠祖意禪師 長松大心真源禪師 松藩崇善智中禪師 石經豁堂祖裕禪師 三池月光常慧禪師 中溪隱山昌雲禪師 翠微悟空禪師 珪庵祖玠侍者已上十二人投子琦嗣 五臺顯通淨倫禪師雲南堅嗣 夷峰寧禪師 杭州毒峰本善禪師 五臺孤月澄禪師已上三人月溪澄嗣 鳳陽槎山文全禪師 崇福大慧華禪師已上二人廣善澄嗣 處州白雲滄禪師頥庵真嗣 明州用剛宗軟禪師和庵忠嗣 黔中正法雪光禪師潔空通嗣 性空和尚雪峰瑞嗣 曹洞宗 南陽松庭子嚴禪師 佛巖稔禪師 登封竹庵子忍禪師 登封華嚴遇禪師 陝州熊耳登禪師 古蔡元禪師已上六人香嚴才嗣 天寧才禪師 維摩懷禪師 天慶能禪師 韶陽雲門憨禪師 陝州安國仁禪師 大都天寧壽禪師 遼州定禪師 解州沿禪師 曜州顯禪師已上九人空相珪嗣 金陵靈谷正映禪師靈谷謙嗣 陝州熊耳定禪師 舜都宗禪師 空杏偉禪師 廣平實禪師已上四人天慶讓嗣 卷十三 六祖下二十九世 臨濟宗 東明寶峰智瑄禪師 廬山碧峰瑛禪師已上二人海舟慈嗣 邵武君峰清祥上座君峰通嗣 徑山天才英禪師天寧宣嗣 南京碧峰顯禪師東方裕嗣 杭州寶芳進禪師夷峰寧嗣 荊州圓通湛覺禪師性空法嗣 曹洞宗 嵩山萬壽了改禪師松庭嚴嗣 卷十四 六祖下三十世 臨濟宗 荊門天琦本瑞禪師寶峯瑄嗣 匡山天池智素禪師碧峯英嗣 嘉興東塔曉禪師寶芳進嗣 嘉興天寧道濟禪師吉庵祚嗣 湖州天池法聚禪師天通顯嗣 建寧古音淨琴禪師壽堂松嗣 杭州徑山慧林禪師金臺覺嗣 曹洞宗 嵩山萬壽契斌禪師萬壽改嗣 卷十五 六祖下三十一世 臨濟宗 隨州龍泉正聰禪師 沔州古巖濟禪師 伏牛大休實禪師已上三人天琦瑞嗣 襄陽大覺圓禪師天池素嗣 嘉興無趣如空禪師野翁曉嗣 大休宗隆禪師無盡海嗣 嘉興雲谷法會禪師 嘉興東谿澤禪師已上二人天寧濟嗣 浮峰普恩上座天池聚嗣 建寧斗峰覺禪師雙峯琴嗣 曹洞宗 西京無方可從禪師萬壽斌嗣 卷十六 六祖下三十二世 臨濟宗 北京笑巖德寶禪師無聞聰嗣 五臺龍樹寶應禪師 五臺山楚峰和尚 玉堂和尚已上三人大川洪嗣 蘇州車溪性沖禪師 嘉興祇園虗禪師已上二人無趣空嗣 曹洞宗 嵩山月舟文載禪師定國從嗣 卷十七 六祖下三十三世 臨濟宗 龍池幻有正傳禪師 金陵靈谷曇芝禪師 五臺三際廣通禪師 鳳陽正宗悟上座 京兆高庵傑上座 天台天常經上座 武林素庵智上座 嘉興幻也慧禪師已上八人笑巖寶嗣 嘉興南明慧廣禪師車溪沖嗣 曹洞宗 北京小山宗書禪師 順德金山寶禪師已上二人少室載嗣 卷十八 六祖下三十四世 臨濟宗 天童密雲圓悟禪師 磬山天隱圓修禪師 雲門雪嶠圓信禪師 湖州淨名蓮禪師已上四人幻有傳嗣 曹洞宗 西山大千常潤禪師 建昌廩山常忠禪師 大伾隱庵如進禪師 龍岡大方遷禪師 鄴下古風通玄禪師 順德天然佐禪師已上六人宗鏡書嗣 卷十九 六祖下三十五世 臨濟宗 溈山五峰如學禪師 三峰漢月法藏禪師 四川破山海明禪師 徑山費隱通容禪師 金粟石車通乘禪師 戇州寶華通忍禪師 龍池萬如通微禪師 平陽木陳道忞禪師 雪竇石奇通雲禪師 古南牧雲通門禪師 遯村浮石通賢禪師 通玄林壄奇禪師已上十二人天童悟嗣 夾山林臯通豫禪師 南㵎箬庵通問禪師 天目玉林通琇禪師 南嶽山茨通際禪師 陽山印中授禪師已上五人天隱修嗣 建寧衡石鈞禪師駕湖用嗣 卷二十 六祖下三十五世 曹洞宗 大覺慈舟方念禪師 少室無言正道禪師 內丘智空了睿禪師 宗教鰲谷妙銀禪師 象城無疑真信禪師 南宮令于居士已上六人幻休潤嗣 壽昌無明慧經禪師廩山忠嗣 尊宿集
茲則統名尊宿,自宋迄今,續入六十一人,謂之應化,謂之未詳,皆得。
饒州薦福承古禪師 嘉興宣翁可觀禪師 臨安普覺湻朋禪師 和州淨戒守密禪師 青州佛覺禪師 圓通善國師 燕山玄悟玉禪師 黃山趙文孺居士 高郵定禪師 溈山太初禪師 中觀沼禪師 雪峰樵隱悟逸禪師 五臺子範慧洪大師 建寧獎山元模禪師 鄭州佛光道悟禪師 鴈山證首座 溫州省庵思禪師 文獻公黃溍居士 坱北和尚 奉化雪竇常藏王 台州黃巖丁安人 慶元育王勉侍者 鑷工張德道者 永福靈江浩首座 老素首座 淨慈元庵會藏主 天目一山魁庵主 溫州壽昌輝禪師 育王虗庵實首座 天童幻庵住首座 天童默中唯西堂 佛隴宜興可上座 瑞州九峰壽首座 天台無盡祖燈禪師 徑山傑峰英禪師 徑山敬庵莊禪師 淮南祐上座 佛妙禪師 杭州仙林雪庭禪師 吉州白雲明星禪師 徑山月林鏡禪師 金陵古淵清禪師 伏牛無礙明理禪師 雲棲蓮池袾宏禪師 紫柏達觀真可禪師 黃蘗無念深有禪師 夔州白馬方彖禪師 鵝湖養庵心禪師 真寂聞谷廣印禪師 破山洞聞法乘禪師 達澄受昭禪師 介子黃毓祺居士 明州白雲西師太 青林如鑑老宿 優曇和尚 太史蔣超虎臣居士 寧波天壽新禪師 明州秀峰敢禪師 金陵紫竹林煥禪師 興化蘆渡權禪師 徐州龍山量禪師
續指月錄凡例二十則
聶先樂讀識
No. 1579-G 虎丘徑山二祖長少倫敘考
五燈會元載昭覺勤祖法嗣,徑山杲居首,而虎丘隆次之。蓋會元輯於大川濟公,係妙喜四世孫,推尊其祖,宜乎列徑山於虎丘之前也。但嚴統諸書,亦仍會元之舊文,先徑山而次虎丘,則不得不引虎丘塔及大慧年譜,祥考二祖之年臘,著為說以辯正其倫敘焉。按塔,隆祖遷化於高宗紹興六年丙辰五月八日,住世六十年,坐四十五夏。則隆祖之示生,在神宗熙寧十年丁巳也。九歲去家,則元豐八年乙丑也。又六歲受具,則哲宗元祐六年辛未也。又五歲而行脚四方,首參長蘆淨照,次參湛堂,次參死心,最後從圓悟於夾山,當機契悟。參隨二十年,歸和州省親,四眾請開堂於城西開聖寺。以建炎之亂南渡,宣城郡守李尚書光延居彰教,四年而遷虎丘,又三年而示寂。則住虎丘當在紹興四年甲寅,住彰教當在建炎四年庚戌,而出世開聖則在建炎二三年間也。會元諸書皆載圓悟於建炎初遷金山,二年正月奉詔入對揚州,賜號圓悟禪師。今隆祖語錄第一會住開聖,開堂日拈香酬法乳,稱現住金山佛果圓悟禪師,是則正在佛果住金山入對賜號之時也。其參隨圓悟二十年,則當始於徽宗政和之初年也。會元載圓悟崇寧中還里省親開法六祖更昭覺政和間復出峽南遊張無盡留居碧巖復徙道林而隆祖塔謂趨夾山見圓悟會圓悟移道林師從焉他書載僧問圓悟如何是夾山境悟答曰猿抱子歸青嶂裏鳥銜花落碧巖前然則夾山者即碧巖也參考羣籍定其年甲則隆祖之常隨圓悟自政和而宣和而靖康而建炎前後蓋二十年也此則隆祖之始末合會元諸書所紀以證徐林所撰之塔並無纖毫可疑者也按年譜大慧生於哲宗元祐四年己巳則齒少於隆祖一十二年也出家於徽宗崇寧三年甲申則後於隆祖之脫白一十九年也請具足戒於崇寧四年乙酉則後於隆祖之得戒一十四年也政和年間依湛堂於寶峰至宣和七年乙巳始參圓悟於天寧則契機圓悟亦在隆祖之後十餘年也高宗建炎四年庚戌始住海昏雲門庵則正當隆祖住彰教之年爾時隆祖先已出世於開聖也此則悉依大慧門人祖詠宗演所修之年譜其載筆諒無差謬者也考諸塔年譜以定二祖之倫敘豈非虎丘為兄而徑山為弟乎年譜載大慧於建炎元年丁未省侍圓悟於金山偕隆藏主之吳門少憩寶華次虎丘遂館於前資據塔隆祖是時已住開聖未住虎丘意者二老皆以省侍圓悟相遇於金山遂同遊吳門館於虎丘耳他書又載應庵華祖先於彰教親依隆祖,及隆祖遷住虎丘,則華祖為先馳。意者隆祖於建炎中先已受虎丘之請,至紹興中始來闡法,故華祖為前驅耳。不然,以著草鞋住院之華祖,豈其居學地時曾為子夏之先耶?會元載應庵住歸宗日,大慧在梅陽,有僧傳師垂示語句,慧見之極口稱歎,後以偈寄曰:坐斷金輪第一峰,千妖百怪盡潛踪。年來又得真消息,報道楊歧正脈通。其歸重如此。年譜載大慧於紹興二十四年甲戌以頌代書答歸宗華侄長老,此之謂也。會元又載應庵於室中能鍛鍊耆艾,故世稱大慧與師居處為二甘露門。又載應庵於虎丘忌日拈香,有二十年來坐曲彔木之句。又載應庵於孝宗隆興改元六月十三日奄然而化。年譜載大慧亦於是年八月十日示寂於徑山明月堂,則知應庵弘法二十餘年,實與大慧同時行道也。諸書列徑山於虎丘之前,實為傳誤。久欲正其說以徧告諸方具眼,適樂讀居士從邗上歸,出其向日圜中所編指月續錄見示,開卷便見虎丘法嗣列在徑山法嗣之前。觀其伯仲昭然,頓使雁行成序,且載筆精妙,確有卓見高識,為功於傳燈無盡矣。敢抒管見,以附不朽,名之曰少長倫敘考云。康熈己未佛成道日,虎丘二十一世法孫虞山檗巖本黃槃談拜書。
予閱圓悟佛果禪師語錄,係宋平江府虎丘山門人紹隆等編,則知虎丘為圓悟首座也。又閱紫柏老人集,其序應庵和尚語錄云:臨濟正宗,大於楊岐會,盛於五祖演。至於圓悟嫡嗣曰虎丘,而虎丘嫡嗣為應庵,則知虎丘為圓悟嫡嗣也。及閱五燈會元,昭覺禪師法嗣三十餘人,首徑山而次虎丘,則不能無疑。今閱檗公辯正一書,其考諸塔銘,按諸年譜,二祖之得法行化年月次序,可謂詳矣。其有一事,徑山在虎丘之先者乎?虎丘為兄,徑山為弟,斷然無疑也。夫兄弟之倫,儒釋一理。古人雖重嫡而輕庶,然庶為兄,嫡為弟,長幼之序,猶不可紊,況嫡本兄乎?庶本弟也?而可以顛倒其倫次耶?五燈會元編於大慧之門人,而推崇其祖,是誠有之。如楚石為大慧五世孫,無相錢居士序其語錄云:圓悟之後,分為二宗,一為妙喜,一為虎丘。是亦先徑山而後虎丘者,譌傳日久,幾莫能辯。檗公得法於木陳老人,為虎丘二十一世孫,辯正二祖倫次,非為推崇其祖,實所以較正臨濟之正傳,訂定圓悟之宗派,公也,非私也。彤學識淺劣,於禪宗未窺一二,但宋文憲公為文苑鉅公,所作禪林版之文甚多,若育王約之裕公生塔之,龍池佛心寧公舍利塔銘,詳載原委,未有不先虎丘而後徑山者,是可信也。敬書以弁於指月續錄之首,俾僧史之信從有本云。長洲念齋繆彤題。
首續指月錄卷首
六祖下十六世瞿本補遺
臨濟宗
平江虎丘雪庭元淨禪師
吉安雙溪人。上堂:知有底人,過萬年如同一日。不知有者,過一日如同萬年。不見死心和尚道,山僧行脚二十餘年,以九十日為一夏。增一日也不得,減一日也不得。取不得,捨不得,處處當來見彌勒。且道彌勒在甚麼處?金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上堂:說得須是見得,見得又須說得。見得說不得,落在陰界,見解偏枯。說得見不得,落在時機,墮在毒海。若在翠雲門下,直饒說得見得,好與三十棒。說不得見不得,也好與三十棒。翠雲恁麼道,也好與三十棒。遂高聲召大眾曰:嶮。○僧問:如何是到家一句?師曰:坐觀成敗。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師曰:遠親不如近鄰。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又作麼生?師曰:近鄰不如遠親。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糞堆頭。曰:意旨如何?師曰:築著磕著。昭覺勤嗣
潭州福嚴文演禪師
成都楊氏子。僧問:如何是定林正主?師曰:坐斷天下人舌頭。曰:未審如何親近?師曰:覰著則瞎。○上堂:當陽坐斷,凡聖跡絕。隨手放開,天回地轉。直得日月交互,虎嘯龍吟。頭頭物物,耳聞目視。安立諦上是甚麼?還委悉麼?阿斯叱咄!昭覺勤嗣
衢州天寧訥堂梵思禪師
蘇州朱氏子。上堂:趯翻生死海,踏倒涅槃岸。世上無活人,黃泉無死漢。遂拈拄杖曰:訥堂!今日拄杖子有分付處也。還有承當得者麼?試出來擔荷看。有麼?有麼?良久,擲拄杖,下座。○上堂:知有底,也喫粥喫飯;不知有底,也喫粥喫飯。如何直下驗得他有之與無、是之與非、邪之與正?若驗不出,參學事大遠在。喝一喝,下座。○上堂:山僧是楊岐四世孫,這老漢有箇三脚驢子弄蹄行公案,雖人人舉得,祇是不知落處。山僧不惜眉毛,為諸人下箇注脚。乃曰:八角磨盤空裏走。昭覺勤嗣
福州玄沙僧昭禪師
上堂: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且道彌勒在甚麼處?良久曰:夜行莫踏白,不是水便是石。昭覺勤嗣
紹興東山覺禪師
上堂:三通鼓罷,諸人各各上來。擬待理會祖師西來意,還知劍去久矣麼?設使直下悟去,也是斬頭覓活。東山事不獲已,且向第二頭鞠拶看。以手拍禪牀,下座。○上堂:花爛熳,景暄妍,休說壺中別有天。百草頭邊如薦得,東高三丈,西闊八寸。昭覺勤嗣
岳州君山佛炤覺禪師
上堂,舉:古者道: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諸人還識得麼?若也不識,為你註破:仰之彌高,不隔絲毫;要津把斷,佛祖難逃。鑽之彌堅,真體自然;鳥啼華笑,在碧巖前。瞻之在前,非正非偏;十方坐斷,威鎮大千。忽焉在後,一場漏逗;堪笑雲門,藏身北斗。咄!昭覺勤嗣
平江寶華顯禪師
本郡人。上堂:喫粥了也,頭上安頭。洗鉢盂去,為蛇畫足。更問:如何自納敗闕?良久,高聲召大眾,眾舉首,師曰:歸堂喫茶。○上堂:禪莫參,道休學,歇意忘機常廓落。現成公案早周遮,祇箇無心已穿鑿。直饒坐斷未生前,難透山僧錯錯錯。昭覺勤嗣
台州天封覺禪師
上堂。無生國裏,未是安居;萬仞崖頭,豈容駐足?且望空撒手,直下翻身一句作麼生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入火真金色轉鮮。昭覺勤嗣
成都正法建禪師
上堂。兔馬有角,牛羊無角,絕毫絕𨤲,如山如嶽。針峰上獅子翻身,藕竅中大鵬展翼,等閑突過北俱盧,日月星辰一時黑。昭覺勤嗣
台州鴻福子文禪師
上堂,舉百丈脫野狐公案,頌曰:不昧不落作麼會?會得依前墮野狐。一夜涼風上畫角,滿船明月泛江湖。昭覺勤嗣
南康雲居宗振首座
丹丘人。依圓悟於雲居。一日,仰瞻鐘閣,倏然契證。有詰之者,座酬以三偈。其後曰:我有一機,直下示伊。青天霹靂,電卷星馳。德山臨濟,棒喝徒施。不傳之妙,於汝何虧?悟見大悅,竟以節操自高,道望愈重。甞書壁曰:住在千峰最上層,年將耳順任騰騰。免教名字挂人齒,甘作今朝百拙僧。昭覺勤嗣
祖氏覺庵道人
建寧游察院之侄女也。幼志不適,留心祖道。於圓悟示眾語下,了然明白。悟曰:更須颺卻所見,始得自由。氏答偈曰:露柱抽橫骨,虗空弄爪牙。直饒玄會得,猶是眼中沙。昭覺勤嗣
令人明室道人
自機契圓悟,徧參名宿,皆蒙印可。紹興庚申二月,書三偈寄呈草堂清,微露謝世之意。至旬末,別親里而終。○草堂䟦其偈,後為刊行。大慧亦甞垂語發揚。偈曰:不識煩惱是菩提,若隨煩惱是愚癡。起滅之時須要會,過新羅人不知。不識煩惱是菩提,淨妙蓮華生淤泥。人來問我若何為,喫粥喫飯洗鉢盂。莫管他,莫管他,終日癡憨弄海沙。要識本來真面目,便是祖師一木叉。道不得底叉下死,道得底也叉下死。畢竟如何?不許夜行,投明須到。昭覺勤嗣已上共十三人
台州瑞巖如勝佛燈禪師
上堂。人人領略釋迦,箇箇平欺達磨,及乎問著宗綱,束手盡云放過。放過即不無,祇如女子出定、趙州洗鉢盂又作麼生話會?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淨因成嗣
韶州南華知昺禪師
蜀之永康人。上堂:日日說,時時舉,似地擎山爭幾許?隴西鸚鵡得人憐,大都祇為能言語。休思惟,帶伴侶,智者聊聞猛提取。更有一般也大奇,貓兒偏解捉老鼠。○上堂:春光爛熳華爭發?子規啼落西山月。憍梵鉢提長吐舌,底事分明向誰說?嗄!○上堂:迷不自迷,對悟立迷;悟不自悟,因迷說悟。所以悟為迷之體,迷為悟之用,迷悟兩無從,箇中無別共。無別共,撥不動,祖師不將來,鼻孔千斤重。太平懃嗣
慶元蓬萊卿禪師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且任諸方點頭。及乎樹倒藤枯。上無衝天之計。下無入地之謀。靈利漢這裏著得一隻眼。便見七縱八橫。舉拂子曰。看看。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上堂。舉法眼道。識得凳子。周帀有餘。雲門道。識得凳子。天地懸殊。師曰。此二老人。一人向高高山頂立。一人向深深海底行。然雖如是。一不是。二不成。落華流水裏啼鸎。閑亭雨歇夜將半。片月還從海底生。太平懃嗣
隆興泐潭擇明禪師
上堂,舉趙州訪茱萸探水因緣,師曰:趙老雲收山嶽露,茱萸雨過竹風清;誰家別館池塘裏,一對鴛鴦畫不成。又舉德山托鉢話,師曰:從來家富小兒嬌,偏向江頭弄畫橈;引得老爺把不住,又來船上助歌謠。○上堂,永嘉道: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豎起拂子,曰:看!看!千江競注,萬派爭流。若也素善行舟,便諳水脈,可以優游性海,笑傲煙波;其或未然,且歸林下坐,更待月明時。太平懃嗣
台州寶藏本禪師
上堂。清明已過十餘日,華雨䦨珊方寸深,春色惱人眠不得,黃鸝飛過綠楊陰。遂大笑,下座。太平懃嗣
吉州大中祥符清海禪師
初見佛鑑,鑑問:三世諸佛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教化?此理如何?師擬進語,鑑喝之。師忽領旨,述偈曰:實際從來不受塵,箇中無舊亦無新;青山況是吾家物,不用尋家別問津。鑑曰:放下著。師禮拜而去。太平懃嗣
漳州淨眾佛真了燦禪師
泉南羅氏子。上堂:重陽九日菊花新,一句明明亘古今;楊廣橐駝無覓處,夜來足跡在松陰。太平懃嗣
隆興谷山海禪師
上堂。一舉不再說,已落二三;相見不揚眉,翻成造作。說使動絃別曲,告往知來,見鞭影便行,望剎竿回去,脚跟下好與三十棒,那堪更向這裏撮摩石火、收捉電光?工夫枉用渾閑事,笑倒西來碧眼胡。卓拄杖,下座太平懃嗣已上共七人。
撫州白楊法順禪師
緜州文氏子,依止佛眼。聞普說,舉傅大士心王銘云:水中鹽味,色裏膠青。決定是有,不見其形。師於言下有省。後觀輪藏迅轉,頓明大法。趨丈室作禮,呈偈曰:頂有異峰雲冉冉,源無別派水冷泠。遊山未到山窮處,終被青山礙眼睛。眼笑而可之。住後,上堂:好事堆堆疊疊來,不須造作與安排。落林黃葉水推去,橫谷白雲風卷回。寒鴈一聲情念斷,霜鐘纔動我山摧。白楊更有過人處,盡夜寒爐撥死灰。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少賣弄得恁麼窮乞相。山僧祇向他道,却被你道著。○上堂:我手何似佛手?天上南星北斗。我脚何似驢脚?往事都來忘却。人人盡有生緣,箇箇足方頂圓。大愚灘頭立處,孤月影射深灣。會不得,見還難,一曲漁歌過遠灘。○示眾:染緣易就,道業難成。不了目前萬緣差別,祇見境風浩浩,彫殘功德之林;心火炎炎,燒盡菩提之樹。道念若同情念,成佛多時;為眾一似為己,彼此事辦。不見他非我是,自然上敬下恭。佛法時時現前,煩惱塵塵解脫。○因病,示眾:久病未甞推木枕,人來多是問如何?山僧據問隨緣對,窗外黃鸝口更多。祇如七尺之軀,甚處受病?眾中具眼者,試為山僧指出病源。眾下語皆不契,師自拊掌一下,作嘔吐聲。又曰:好箇木枕子。師律身清苦,出入惟杖笠獨行。後示寂,闍維收舍利,目睛齒舌數珠,同靈骨塔於寺西。龍門遠嗣
溫州淨居尼慧溫禪師
上堂,舉法眼示眾曰:三通鼓罷,簇簇上來。佛法人事,一時周畢。師曰:山僧道:三通鼓罷,簇簇上來。拄杖不在,苕帚柄聊與三十。龍門遠嗣共二人
潭州大溈月庵善果禪師
信州余氏子。上堂:心生法亦生,心滅法亦滅。心法兩俱忘,烏龜喚作鼈。諸禪德道得也未?若道得,道林與你拄杖子。其或未然,歸堂喫茶去。○僧問:達磨面壁九年時如何?師曰:魚行水濁。曰:二祖禮三拜,為甚麼却得其髓?師曰:地肥茄子大。曰:祇如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明甚麼邊事?師曰:賊以贓為驗。曰:有時乘月好,不覺過滄洲。師曰:闍黎無分。開福寧嗣
潼川護聖愚丘居靜禪師
成都楊氏子。年十四出家,謁南堂。堂舉香嚴枯木裏龍吟話,往返酬詰,師於言下大悟。一日,堂問曰:莫守寒巖異艸青,坐却白雲宗不妙。汝作麼生?師曰:直須揮劍。若不揮劍,漁父棲巢。堂矍然曰:這小廝兒。師珍重便行。○住東巖,上堂:月生一,東巖乍住增愁寂。紅塵世路有多端,米倉儲無顆粒。崖為畔,泉為匹,颯颯清風來入室。山王土地暗中忙,雲版鐘魚偷淚滴。世人莫道守空巖,亦有東籬打西壁。大隨靜嗣
簡州南巖勝禪師
上堂。召大眾曰,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箇中意,分明在半途。且道到家一句又作麼生?釋迦彌勒沒量大,看來猶祇是他奴。○僧問,放行五位即不問,把定三關事若何?師曰,橫按鏌鎁全正令。曰,把定三關蒙指示,放行五位事如何?師曰,太平寰宇斬癡頑。曰,恁麼則南巖門下土曠人稀。師曰,靈利衲僧祇消一點。曰,自古自今同生同死時如何?師曰,家賊難防。曰,今日學人小出大遇去也。師便打。曰,須是老僧打你始得。大隨靜嗣
嘉州能仁默堂紹悟禪師
上堂,舉趙州訪二庵主公案,頌曰:一重山盡一重山,坐斷孤峰仔細看;霧捲雲收山嶽靜,楚天空闊一輪寒。大隨靜嗣
彭州土溪智陀子言庵主
緜州人也。初至大隨,聞舉石頭和尚示眾偈,倐然領旨。歸隱土溪,懸崖絕壑間有石若蹲異獸,師鑿以為室,中發異泉無涸溢,四眾訝之。居三十年,化風盛播。室成日,作偈曰:一擊石庵全,縱橫得自然。清涼無暑氣,涓潔有甘泉。寬廓含沙界,寂寥絕眾緣。箇中無限意,風月一牀眠。大隨靜嗣
劍門南修道者
湻厚之士也。自大隨一語契投,服勤不怠。歸謁崇化贇禪師,坐次,贇以宗門三印問之。南曰:印空印泥印水,平地寒濤競起。假饒去就十分,也是靈龜曳尾。大隨,靜嗣。已上共五人。
蘄州龍華高禪師
上堂。象王行,師子住,赤脚崑崙眉卓豎,寒山拾得笑呵呵,指點門前老松樹。且道他指點箇甚麼?忽然風吹倒時,好一堆柴。五祖自嗣
饒州薦福常庵擇崇禪師
寧國人。上堂,舉:僧問古德:生死到來,如何免得?德曰:柴鳴竹𪹼驚人耳。僧曰:不會。德曰:家犬聲獰夜不休。師曰:諸人要會麼?柴鳴竹𪹼驚人耳,大洋海底紅塵起。家犬聲獰夜不休,陸地行船三萬里。堅牢地神笑呵呵,須彌山王眼覰鼻。把手東行却向西,南山聲應北山裏。千手大悲開眼看,無量慈悲是誰底?良久,曰:頭長脚短,少喜多瞋。○上堂,問侍者,曰:還記得昨日因緣麼?曰:記不得。復顧大眾,曰:還記得麼?眾無對。豎起拂子,曰:還記得麼?良久,曰:也忘却了也。三豦不成,一亦非有。諸人不會方言,露柱且莫開口。以拂子擊禪牀,下座。黃龍逢嗣
胡文定公草庵居士
名安國,字康侯,久依上封秀和尚,得言外之旨。崇寧中過藥山,有禪人舉南泉斬貓話問公,公以偈答曰:手掘乾坤殺活機,縱橫施設在臨時,玉堂兔馬非龍象,大用堂堂總不知。又寄上封秀偈曰:祝融峰似杜成天,萬古江山在目前,須信死心元不死,夜來秋月又同圓。上封秀嗣
福州普賢元素禪師
建寧人。上堂:兵隨印轉,三千里外絕煙塵;將逐符行,二六時中淨躶躶。不用鐵旗鐵鼓,自然草偃風行。何須七縱七擒,直得無思不服。所謂大丈夫秉慧劍,般若鋒兮金剛𦦨。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膽。正恁麼時,且道主將是恁麼人?喝一喝。○上堂:南泉道: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計,囊無繫蟻之絲,廚乏聚蠅之糝。趙州道:我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南頭買賤,北頭賣貴。點檢將來,好與三十棒。且放過一著。何故?曾為蕩子偏憐客,自若貪杯惜醉人。○上堂:未開口時先分付,擬思量處隔千山。莫言佛法無多子,未透玄關也大難。祇如玄關作麼生透?喝一喝,下座。上封才嗣
福州鼓山山堂僧洵禪師
本郡阮氏子。上堂:黃檗手中六十棒,不會佛法的的大意,却較些子。大愚肋下築三拳,便道:黃檗佛法無多子,鈍置殺人。須知有一人,大棒驀頭打,他不回頭;老拳劈面鎚,他亦不顧。且道是誰?○上堂:朔風捲地卷黃葉,門外千峰凜寒色;夜半烏龜帶雪飛,石女溪邊皺兩眉。卓拄杖,云:大家在這裏。且道天寒?人寒?喝一喝,曰:歸堂去。上封才嗣
福州鼓山別峰祖珍禪師
興化林氏子。僧問:趙州遶禪牀一帀,轉藏已竟。此理如何?師曰:畫龍看頭,畫蛇看尾。曰:婆子道:比來請轉全藏,為甚麼祇轉得半藏?此意又且如何?師曰: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曰:未審甚麼處是轉半藏處?師曰: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上堂:尋牛須訪跡,學道貴無心。跡在牛還在,無心道易尋。豎起拂子曰:這箇是跡,牛在甚麼處?直饒見得頭角分明,鼻孔也在法石手裏。○上堂: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卓拄杖曰:恁麼會得,十萬八千畢竟如何?桃紅李白薔薇紫,問著東風總不知。○示眾云:大道祇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卓拄杖云:這箇是聲。豎起拄杖云:這箇是色。喚甚麼作大道真體?直饒向這裏見得,也是鄭州出曹門。○示眾:若論此事,如人喫飯,飽則便休。若也不飽,必有思食之心。若也過飽,又有傷心之患。到這裏作麼生得恰好去?良久云:且歸巖下宿,同看月明時。上封才嗣已上共三人
慶元育王無示介諶禪師
溫州張氏子。謝知事,上堂:尺頭有寸,鑑者猶稀。秤尾無星,且莫錯認。是欲定古今輕重,較佛祖短長,但請於中著一隻眼。果能一尺還他十寸,八兩元是半斤,自然內外和平,家國無事。山僧今日已是兩手分付,汝等諸人還肯信受奉行也無?尺量刀翦徧世間,誌公不是閑和尚。○上堂:文殊智,普賢行,多年歷日。德山棒,臨濟喝,亂世英雄。汝等諸人穿僧堂,入佛殿,還知嶮過鐵圍關麼?忽然踏著釋迦頂𩕳,磕著聖僧額頭,不免一場禍事。師性剛毅,涖眾有古法,時以諶鐵面稱之。天寧卓嗣
安吉道場普明慧琳禪師
福州人。上堂:有漏笊籬,無漏木杓。庭白牡丹,檻紅芍藥。因思九年面壁人,到頭不識這一著。且道作麼生是這一著?以拄杖擊禪牀,下座。○上堂:一即多,多即一,毗盧頂上明如日。也無一,也無多,現成公案沒誵譌。拈起舊來氈拍板,明時共唱太平歌。天寧卓嗣
安吉道場無傳居慧禪師
本郡吳氏子。上堂:鍾馗醉裏唱涼州,小妹門前祇點頭;巡海夜叉相見後,大家拍手上高樓。大眾若會得去,鎖却天下人舌頭;若會不得,將謂老僧別有奇特。○上堂:百尺竿頭弄影戲,不唯瞞你又瞞天;自笑平生岐路上,投老歸來沒一錢。○上堂,舉臨濟示眾曰:一人在高高山頂,無出身之路;一人在十字街頭,亦無向背。且道那箇在前?那箇在後?師曰:更有一人不在高高峰頂,亦不在十字街頭,臨濟老漢因甚不知?便下座。天寧卓嗣
臨安顯寧松堂圓智禪師
上堂。蘆花白,蓼花紅,溪邊脩竹碧煙籠。閑雲抱幽石,玉露滴巖叢。昨夜烏龜變作鼈,今朝水牯悟圓通。咄!天寧卓嗣
安吉烏回唯庵良範禪師
上堂:塵劫已前事,堂堂無背面。動靜莫能該,舒卷快如電。莫道凡不知,佛也覰不見。決定在何處,合取這兩片。薦不薦,更為諸人通一線。良久,曰:天下大平,皇風永扇。○上堂,舉:僧問趙州: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是時人窠窟否?州曰:曾有人問:老僧直得五年分疏不下。師召眾,曰:趙州具頂門眼,向擊石火裏分緇素,閃電光中明縱奪。為甚麼却五年分疏不下?還委悉麼?易分雪裏粉,難辨墨中煤。天寧卓嗣
溫州本寂靈光文觀禪師
郡之永嘉葉氏子。上堂: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好事不如無。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好事不如無。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住,好事不如無。還知麼?除却華山陳處士,何人不帶是非行?參!天寧卓嗣。已上共六人
常德德山無諍慧初禪師
靜江人。上堂。顧視大眾曰:見麼?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在日月為晦為朔,在四時為寒為暑,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且道在衲僧分上又作麼生?一趯趯翻四大海,一拳拳倒須彌山。佛祖位中留不住,又吹漁笛汨羅灣。○上堂。九月二十五,聚頭相共舉。瞎却正法眼,拈却雲門普。德山不會說禪,贏得村歌社舞。阿呵呵,邏囉哩。遂作舞,下座。黃龍震嗣
廬山延慶叔禪師
僧問:多子塔前共談何事?師曰:一回相見一回老,能得幾時為弟兄?僧禮拜,師曰:唐興今日失利。祖庵主嗣
漣水萬壽夢庵普信禪師
上堂:殘雪既消盡,春風日漸多,若將時節會,佛法又如何?且道時節因緣與佛法道理是同是別?良久,曰:無影樹栽人不見,開花結果自馨香。勝因靜嗣
平江慧日默庵興道禪師
上堂。同雲欲雪未雪,愛日似暉不暉;寒雀啾啾閙籬落,朔風冽冽舞簾帷。要會韶陽親切句,今朝覿面為提撕。卓拄杖,下座。勝因靜嗣
廣德光孝果慜禪師
桃源人。上堂,舉南泉斬貓兒話,乃曰:南泉提起下刀誅,六臂脩羅救得無?設使兩堂俱道得,也應流血滿街衢。勝因靜嗣已上三人
福州雪峰毬堂慧忠禪師
上堂:終日忙忙,那事無妨。作麼生是那事?良久,曰:心不負人,面無慚色。雪峯需嗣
慶元蓬萊圓禪師
住山三十年,足不越閫,道俗尊仰之。師有偈曰:新縫紙被烘來煖,一覺安眠到五更;聞得上方鐘鼓動,又添一日在浮生。天童交嗣
江州圓通密印守慧禪師
上堂。但知今日復明日,不覺前秋與後秋,平步坦然歸故里,却乘好月過滄洲。咦!不是苦心人不知。圓通旻嗣
洪州黃龍道觀禪師
上堂:古人道:眼色耳聲,萬法成辨。你諸人為甚麼從朝至暮諸法不相到?遂喝一喝,曰:牽牛入你鼻孔,禍不入慎家之門。圓通旻嗣已上二人
揚州石塔宣秘禮禪師
僧問:山河大地與自己是同是別?師曰:長亭涼夜月,多為客鋪舒。曰:謝師答話。師曰:網大難為鳥,綸稠始得魚。僧作舞歸眾,師曰:長江為硯墨,頻寫斷交書。○上堂,舉百丈野狐話,乃曰:不是翻濤手,徒誇跨海鯨。由基方撚鏃,枝上眾猿驚。○上堂,至座前,師搊一僧上法座,僧慞惶欲走,師遂指座曰:這棚子若牽一頭驢上去,他亦須就土屙在。汝諸人因甚麼却不肯?以拄杖一時趕散,顧侍者曰:嶮。明招慧嗣
峨嵋靈巖徽禪師
僧問:文殊是七佛之師,未審誰是文殊之師?師曰:金沙灘頭馬郎婦。浮山真嗣
湖南報慈湻禪師
上堂。青眸一瞬,金色知歸,授手而來,如王寶劍。而今開張門戶,各說異端,可謂古路坦而荊棘生,法眼正而還自翳,孤負先聖,埋沒己靈。且道不埋沒、不孤負正法眼藏如何吐露?還有吐露得底麼?出來吐露看。如無,擔取詩書歸舊隱,野花啼鳥一般春。祥符立嗣
成都金繩文禪師
僧問:如何是大道之源?師曰:黃河九曲。曰:如何是不犯之令?師曰:鐵蛇鑽不入。僧擬議,師便打。信相顯嗣
曹洞宗
常州華藏明極慧祚禪師
頌洞山喫果子話,曰:洞山果子誰無分?掇退臺盤妙轉機;今夜為君輕點破,牡丹花下睡貓兒。淨慈暉嗣
明州雪竇足庵智鑒禪師
滁州吳氏子。兒時,母與洗手瘍,因曰:是甚麼?對曰:我手似佛手。長失恃怙,依真歇於長蘆。大休首眾,即器之。後遯象山,百怪不能惑。深夜開悟,求證於廷壽。然曰:日來肚大,無物可食;庵小,無牀可臥。若能與食,展庵則住,不然則去。然與師反覆問答,不能屈。因叩其所得,呈一頌。然喜曰:鑒公徹也。復見大休於岳林,試其機鋒,辯才無礙。歎曰:佛祖不柰你何!因為行乞,擔二布囊,隨得即受,備歷艱勤。○出世為大休燒香,上堂云: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一夜落花雨,滿城流水香。天童玨嗣
泰州廣福微庵道勤禪師
本郡俞氏子。上堂,舉僧問同安:如何是和尚家風?同安曰:金雞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入紫微。曰:忽遇客來,將何祇待?同安曰: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華晚後鳳銜來。師曰:廣福即不然,有問:如何是和尚家風?祇向他道:翠竹叢邊歌欵乃,碧巖深處臥煙蘿。忽遇客來,將何祇待?沒底籃兒盛皓月,無心盌子貯清風。雪竇宗嗣
越州超化藻禪師
開爐,上堂。雪滿寒窗,燒盡丹霞木佛;冰交野渡,凍殺陝府鐵牛。直得寒灰發燄,片雪不留,任運縱橫,現成受用。諸禪德!要會麼?衲帔蒙頭坐,冷暖了無知。善權智嗣
雲門宗
密州𡺸山寧禪師
上堂。有時孤峰頂上嘯月眠雲,有時大洋海中翻波走浪,有時十字街頭七穿八穴。諸人還相委悉麼?樟樹花開盛,芭蕉葉最多。雪竇明嗣
臨安五雲悟禪師
苕溪人,上堂。月堂老漢道:行不見行,是箇甚麼?坐不見坐,是箇甚麼?著衣時不見著衣,是箇甚麼?喫飯時不見喫飯,是箇甚麼?山僧雖與他同牀打睡,要且各自做夢。何故?行見行、坐見坐、著衣時見著衣、喫飯時見喫飯,無有不見底道理,亦無箇是甚麼。諸人且道:老漢底是?五雲底是?拈拄杖,卓一下,曰:桃紅李白薔薇紫,問著東風總不知。淨慈昌嗣
臨安中竺癡禪元妙禪師
婺州王氏子。僧問: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曰:佛祖開口無分。曰:如何是函葢乾坤句?師曰:匝地普天。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曰:有時入荒草,有時上孤峰。○上堂:黃昏雞報曉,半夜日頭明。驚起雪師子,瞠開紅眼睛。○上堂:去年梅,今歲柳,顏色馨香。喝一喝,良久曰:若不得這一喝,幾乎道著依舊。且道道著後如何?眼睛突出。靈隱光嗣
撫州靈巖圓日禪師
上堂:悟無不悟,得無不得,九年面壁空勞力,三脚驢兒跳上天,泥牛入海無蹤跡。為甚如此?九九八十一。圓覺曇嗣
荊門玉泉思達禪師
僧問:如何是一印印空?師曰:萬象收歸古鑑中。曰:如何是一印印水?師曰:秋蟾影落千江裏。曰:如何是一印印泥?曰:細觀文彩未生時。嶽麓海嗣
續指月錄卷首
第一續指月錄卷一
六祖下十七世
臨濟宗
慶元天童應庵曇華禪師
蘄之黃梅江氏子。年十七,投邑之東禪出家。十八為大僧,首參隨州水南遂禪師,染指法味,徧歷江湖。所至與諸老宿激揚,無不投契。後上雲居謁圓悟勤老人,一見拊勞,痛與提䇿。迨勤入蜀,命師往依彰教隆和尚於宣。及隆移虎丘,師為先馳。未半載,通徹大法,頓悟圓悟。為人處機關深固,運用恢廓,言句超越,道洽叢林。未幾禮辭,遊戲諸方。初分座於處之連雲處,守以妙嚴,請師出世。歷住明果、薦福、東林、蔣山、歸宗、天童諸名剎。○上堂:參禪人切忌錯用心。悟明見性是錯用心,成佛作祖是錯用心,看經講教是錯用心,行住坐臥是錯用心,喫粥喫飯是錯用心,屙屎撒尿是錯用心,一動一靜、一往一來是錯用心。更有一處錯用心,歸宗不敢與諸人說破。何故?一字入公門,九牛車不出。○上堂:九年面壁,壞却東土兒孫。隻履西歸,鈍置黃面老子。以拄杖畫一畫,曰:石牛攔古路,一馬生三寅。○上堂:見聞覺知無障礙,聲香味觸常三昧。眼見如盲,口說如瘂。蘇州人獃,常州人打野。大宋國裏只有兩箇僧:川僧、浙僧。其他盡是子:淮南子、江西子、廣南子、福建子。豈不見道:父慈子孝,道在其中矣。山茨際云: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老僧仔細看,不見東西少南北。○碓庵青頌云:蘇常川浙到淮南,福建江西又廣南。各路鄉談多打盡,自家仍被舌頭謾。○上堂:臨濟在黃檗處三度喫棒底意旨,你諸人還覰得透也未?直饒一咬便斷,也未是大丈夫漢。三世諸佛口挂壁上,天下老和尚將甚麼喫飯?○上堂:十五日已前,水長船高。十五日已後,泥多佛大。正當十五日,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直得三千大千世界一切眾生悉皆歡喜,謂言:打這一棒,不妨應時應節報恩。不覺通身踊躍,遂作詩一首,舉似大眾:蜻蜓許是好蜻蜓,飛來飛去不曾停。被我捉來摘却兩邊翼,恰似一枚大鐵釘。○上堂:趙州喫茶,我也怕他;若非債主,便是冤家。倚牆靠壁成羣隊,不知誰解辯龍蛇?○虎丘隆諱日,師設供,拈香曰:平日沒興撞著者無意智老和尚,做盡伎倆,湊泊不得。從此卸卻干戈,隨分著衣喫飯。二十年來,坐曲彔牀,懸羊頭、賣狗肉,知他有甚憑據?雖然,一年一度燒香日,千古令人恨轉深。○師於室中能鍛鍊耆艾,故一時共稱大慧杲與師居處為二甘露門。甞誡徒眾云:衲僧家著草鞋住院,何啻如蚖蛇戀窟乎?○師住歸宗時,大慧杲在梅陽。有僧傳師垂示語句,杲見之,極口稱歎。後以偈寄師云:坐斷金輪第一峰,千妖百怪盡潛踪;年來又得真消息,報道楊岐正脈通。其望重如此。○隆興改元六月十三日,師臨示寂,猶挂入室牌,鉗錘大眾。至夜分,區處院事,纖悉不遺。門人以辭世偈為請,師曰:吾常笑諸方所為,豈自為之耶?奄然趺坐而逝。塔全身於天童太白峰。虎丘隆嗣
泉州教忠晦菴彌光禪師
閩之李氏子。兒時寡言笑,聞梵唄則喜。十五圓頂,猶喜閱羣書。一日,曰:既剃髮染衣,當期悟徹,豈醉於俗典耶?遂出嶺,謁圓悟禪師於雲居。次參黃檗祥、高菴悟,機語皆契。以楚淮盜起,歸謁佛心。後參大慧杲和尚於廣因,得荷大法。機緣、悟由,備載瞿錄大慧杲章。○上堂:夢幻空花,何勞把捉?得失是非,一時放却。擲拂子,曰:山僧今日已是放下了也,汝等諸人又作麼生?復曰:侍者收取拂子。○僧問:文殊為甚麼出女子定不得?師曰:山僧今日困。問:罔明因甚麼却出得?師曰:令人疑著。曰:恁麼則擘開華嶽千峰秀,放出黃河一派清。師曰:一任卜度。大慧杲嗣。
福州西禪懶菴鼎需禪師
本郡林氏子。幼舉進士。年二十五,因讀遺教經,忽曰:幾為儒冠誤。欲出家,母以親迎難之。師絕之曰:夭桃紅杏,一時分付春風。翠竹黃花,此去永為道伴。竟依保壽為比丘,一錫湖湘。徧參名宿,法無異味。歸里結茅於羌峰絕頂,不下山者三年。因教忠光參大慧杲悟由詳載瞿錄大慧杲章,印以偈曰:頂門豎亞摩醯眼,肘後斜懸奪命符。瞎卻眼,卸卻符,趙州東壁挂葫蘆。○住西禪,上堂:句中意,意中句,須彌聳於巨川。句剗意,意剗句,烈士發乎狂矢。任待牙如劍樹,口似血盆,徒逞詞鋒,虗張意氣。所以淨名杜口,早涉繁詞。摩竭掩關,已揚家醜。自餘瓦棺老漢、巖頭大師,向羌峰頂上拏風鼓浪,玩弄神變,脚跟下好與三十。且道過在甚麼處?良久曰:機關不是韓光作,莫把胷襟當等閒。大慧杲嗣
福州東禪蒙菴思岳禪師
江州人。上堂。達磨來時。此土皆知梵語。及乎去後。西天悉會唐言。若論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大似羚羊挂角。獵犬尋蹤。一意乖疏。萬言無用。可謂來時他笑我。不知去後我笑他。唐言梵語親分付。自古齋僧怕夜茶。○上堂。啞卻我口。直須要道。塞却你耳。切忌蹉過。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道泗州大聖在洪州打坐。十字街頭賣行貨。是甚麼斷跟草鞋。尖簷席帽。大慧杲嗣
福州西禪此庵守淨禪師
本州人。上堂:譚玄說妙,撒屎撒尿。行棒行喝,將鹽止渴。立主立賓,華璧宗乘。設或總不恁麼,又是鬼窟裏坐。到這裏,山僧已是打退鼓。且道諸人尋常心憤憤,口悱悱,合作麼生?莫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上堂:若也單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有眼無足。若也祇悟目前,不明自己,此人有足無眼。直得眼足相資,如車二輪,如鳥二翼,正好勘過了打。○上堂:文殊普賢譚理事,臨濟德山行棒喝。東禪一覺到天明,偏愛風從涼處發。咄!○上堂:閉卻口,時時說。截卻舌,無間歇。無間歇,最奇絕。最奇絕,眼中屑。既是奇絕,為甚麼却成眼中屑?了了了時無可了,玄玄玄處亦須呵。大慧杲嗣
江州東林萬庵道顏禪師
潼川人,族鮮于氏。久參圓悟,微有省發。洎悟還蜀,囑依大慧杲。仍以書致杲曰:顏川彩繪已畢,但欠點眼耳。他日嗣之,其後未可量也。杲居雲門及洋嶼,師皆在焉。朝夕質疑,方大悟。○上堂: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鳥窠吹布毛,便有人悟去。今時學者為甚麼却不識自己?良久曰:莫錯怪人好。○僧問:香嚴上樹話,意旨如何?師曰:描不成,畫不就。曰:李陵雖好手,爭柰陷番何?師曰:甚麼處去來?大慧杲嗣
慶元育王佛照德光禪師
臨江彭氏子。早入大慧杲室,杲問: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速道!速道!師曰:杜撰長老,如麻似粟。杲曰:你是第幾箇?師曰:今日捉敗這老賊。○次年佛涅槃日,師頂禮次,因念:佛身常住,何有生滅?頭未至地,忽然契悟。遽以告杲,杲曰:你這回徹也。杲再主徑山,拉以偕往。後以偈并頂相付之,曰:有德必有光,其光無間隔。名實要相稱,非青黃赤白。○師住靈隱日,孝宗宣問:釋迦佛入山修道六年,所成者何事?師對曰:將謂陛下忘却。甞留宿內。又觀堂奏對機緣,備於本錄。後示寂,塔全身於鄮峰東庵。大慧杲嗣
常州華藏遯庵宗演禪師
福州鄭氏子。上堂。拈起拄杖曰。識得這箇。一生參學事畢。古人恁麼道。華藏則不然。識得這箇。更須買草鞋行脚。何也。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上堂。舉南泉道。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計。趙州道。我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師曰。南泉趙州也是徐六擔板。祇見一邊。華藏也無活計可作。亦無家宅可破。逢人突出老拳。要伊直下便到。且道到後如何。三十六峰觀不足。却來平地倒騎驢。大慧杲嗣
慶元天童無用淨全禪師
越州翁氏子。上堂:靈山正派,達者猶迷。明來暗來,誰當辨的?雙收䨥放,孰辨端倪?直饒千聖出來,也祇結舌有分。何故?人歸大國方為貴,水到瀟湘始得清。復曰:適來松源舉竹篦話,令天童納敗缺。諸人要知麼?聽取一頌:黑漆竹篦握起,迅雷不及掩耳;德山臨濟茫然,懵底如何插觜?大慧杲嗣
建寧開善道謙禪師
本郡人悟由詳載瞿錄大慧杲章。上堂:竺土大僊心,東西密相付。如何是密付底心?良久,曰:八月秋,何處熱?○上堂:去年也有箇六月十五、今年也有箇六月十五,去年六月十五少却今年六月十五、今年六月十五多却去年六月十五,多處不用減、少處不用添,既不用添、又不用減,則多處多用、少處少用。乃喝一喝,曰:是多?是少?良久,曰:箇中消息子,能有幾人知?大慧杲嗣
溫州鴈山能仁枯木祖元禪師
閩之林氏子。依大慧於洋嶼庵,危坐終日。妙喜目為元枯木,因舉三世諸佛不知有話,徵詰再三,豁然領旨。悟由載瞿錄○紹興乙巳春,出住能仁。上堂:有佛處不得住,踏著秤鎚硬似鐵;無佛處急走過,脚下草深三尺。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北斗挂須彌。恁麼則不去也,棒頭挑日月。摘楊花,摘楊花,眼裏瞳人著繡鞵。卓拄杖,下座。○嘗居連江福嚴庵,食指猥眾,日食不給。庵有伽藍,土偶頗眾,師揭偈於祠曰:小庵小食小叢林,土地何須八九人?若解輪番來打供,免教碎作一堆塵。是夕,神致夢於山前檀越,悉如所誡。大慧杲嗣
臨安徑山了明禪師
身長八尺,腹大十圍,所至人必聚觀之。始大慧杲謫戍梅州,防送嚴戒,或以為禍在不測。師為荷枷以行,間關辛苦,未曾少怠。既至貶所,衲子追隨,問道日眾。杲以齋飯不給,且慮禍常,勉之令去。師必不肯以身任齋粥,每自肩拷栳,行乞到晚。每聚眾數十人,為荷米薪蔬之屬,成列以歸。衲饒萬指,無不具足。如是者十七年如一日。杲法嗣多半在戍所接引,皆師之助也。杲被旨復僧衣,繼被旨住育王,師嘗在座下。及杲住徑山,師歸長蘆,杲送以偈曰:人言棒頭出孝子,我道憐兒不覺醜。長蘆長老恁麼來,妙喜空費一張口。從教四海妄流傳,野干能作師子吼。孰云無物贈伊行,喝下鐵圍山倒走。 後奉詔住徑山,道望愈著。先是楊和王夢一異僧,長大皤腹,緩行,言欲化蘇州一莊。覺而異之,未言也。翌旦,師忽杖屨徒步而至,門者喝不止,以白王。王出見之,遙望師奇偉,與夢中見者無異。遽呼其眷屬出觀之,眷屬並炷香作禮。茶罷,師首言:大王莊田至多,可施蘇州一莊,以為徑山供佛齋僧之利。王未有可否,因令辦齋。師飯罷便出,更無他語。時內外閧然,傳言和王以蘇州莊田施徑山長老,遂達孝宗聖聽。會和王入朝,上為言:聞卿將蘇州一莊施捨徑山,朕當為蠲免稅賦。和王謝恩歸。次日,以書致徑山,請師入城。而師於二日前,先已遷化矣。自是,和王宴居寤寐之際,或少倦交睫,即見師在前語曰:六度之大,施度為先。善始善終,斯為究竟。王即以莊隸本山。此莊歲出十萬犂牛、舟車,解庫應用,百事具足。復有蠲賦之恩,久蒙其利。師於緇素有大因緣,江淛、兩湖皆號之為布袋和尚再出云。大慧杲嗣
潭州大溈法寶禪師
福州人。上堂: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直須師子咬人,莫學韓獹逐塊。阿呵呵!會不會?金剛脚下鐵崑崙,捉得明州憨布袋。○上堂:千般言,萬種喻,祇要教君早回去。夜來一片黑雲生,莫教錯却山前路。咄!大慧杲嗣
福州玉泉曇懿禪師
本郡林氏子。久依圓悟,自謂不疑。紹興初,出住興化祥雲,法席頗盛。大慧杲和尚入閩,知其所見未穩,致書令來,師遲遲。杲小參,且痛斥,仍榜告四眾。師不得已,破夏謁之。杲鞫其所證,既而曰:汝恁麼見解,敢嗣圓悟老人耶?師即退院,親杲究心。一日入室,杲問:我要箇不會禪的做國師。師曰:我做得國師去也。杲喝出。居無何,杲忽語之曰:香嚴悟處不在擊竹邊,俱胝得處不在指頭上。師乃頓悟。後住玉泉,為杲拈香。繼省杲於小溪。杲陞座,舉雲門一日拈拄杖示眾曰: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柝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衲僧見拄杖子,但喚作拄杖子。行但行,坐但坐,總不得動著。杲曰:我不是雲門老人,將虗空剜窟竉。驀拈拄杖曰:拄杖子不屬有,不屬無,不屬幻,不屬空。卓一下曰:凡夫、二乘、緣覺、菩薩,盡向這裏各隨根性,悉得受用。唯於衲僧分上為害、為冤,要行不得行、要坐不得坐。進一步,則被拄杖子迷却路頭;退一步,則被拄杖子穿却鼻孔。即今莫有不甘底麼?試出來與拄杖子相見。如無,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正恁麼時,合作麼生?下座,云:煩玉泉為眾拈出。師登座,敘謝畢,遂舉前話,曰:適來堂頭和尚恁麼批判,大似困魚止濼、病鳥棲蘆。若是玉泉則不然,拈拄杖,曰:拄杖子能有、能無、能幻、能空,凡夫、二乘、緣覺、菩薩。卓一下,曰:向這裏百雜碎,唯於衲僧分上如龍得水、似虎靠山,要行便行、要坐便坐。進一步,則乾坤震動;退一步,則草偃風行。且道不進、不退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閑持經卷倚松立,笑問客從何處來?大慧杲嗣
饒州薦福悟本禪師
江州人悟由詳載瞿錄大慧杲章。住薦福,上堂。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耶,須菩提唱無說而顯道,釋梵絕視聽而雨華。大眾!這一隊不唧𠺕漢,無端將祖父田園私地結契,各據四至界分,方圍長短,一時花擘了也。致令後代兒孫,千載之下,上無片瓦葢頭,下無卓錐之地。博山當時若見,十字路頭掘箇無底深坑,喚來一時埋却,免見遞相鈍置。何謂如此?不見道:家肥生孝子,國霸有謀臣。大慧杲嗣
慶元育王大圓遵璞禪師
福州人。幼同玉泉懿問道圓悟、昭覺,勤數載。後還里,佐懿於莆中祥雲。紹興甲寅,杲居洋嶼,師往訊之。入室次,杲問:三聖、興化出不出、為人不為人話,你道這兩箇老漢還有出身處也無?師於杲膝上打一拳,杲曰:祇你這一拳,為三聖出氣?為興化出氣?速道!速道!師擬議,杲便打,復謂曰:你第一不得忘了這一棒。○後因杲室中問僧曰:德山見僧入門便棒、臨濟見僧入門便喝、雪峰見僧入門便道是恁麼、睦州見僧便道現成公案放你三十棒,你道這四箇老漢還有為人處也無?僧曰:有。杲曰:劄。僧擬議,杲便喝。師聞,遽領微旨,杲欣然許之。大慧杲嗣
真州靈巖東庵了性禪師
上堂。勘破了也,放過一著,是衲僧破草鞋;現脩羅相,作女人拜,是野狐精魅;打箇圓相,虗空裏下一點,是小兒伎倆。攔腮贈掌,拂袖便行,正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直饒向黑豆未生已前一時坐斷,未有喫靈巖拄杖分。敢問大眾:且道為人節文在恁麼處?還相委悉麼?自從春色來嵩少,三十六峰青至今。大慧杲嗣
劍州萬壽自護禪師
上堂:古者道: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萬壽即不然:若人識得心,未是究竟處。且那裏是究竟處?拈拄杖卓一下,曰: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大慧杲嗣
潭州大溈了庵景暈禪師
筠州人。上堂:雲門一曲,臘月二十五。瑞雪飄空,積滿江山塢。峻嶺寒梅花正吐,手把須彌搥,笑打虗空鼓。驚起憍梵鉢提,冷汗透身如雨。忿怒阿脩羅王,握拳當胷問云:畢竟是何宗旨?咄!少室峰前亦曾錯舉。大慧杲嗣
臨安靈隱誰庵了演禪師
福州人。上堂:面門拶破,天地懸殊;打透牢關,白雲萬里。饒伊兩頭坐斷,別有轉身,三生六十劫也未夢見在。喝一喝,下座。大慧杲嗣
泰州光孝致遠禪師
撫州許氏子。上堂,舉女子出定話,乃曰:從來打鼓弄琵琶,須是相逢兩會家。佩玉鳴鸞歌舞罷,門前依舊夕陽斜。大慧杲嗣
建康蔣山一庵善直禪師
德安雲夢人悟由機緣,詳載瞿錄大慧杲章。出住保寧,上堂:諸佛不曾出世,人人鼻孔遼天;祖師不曾西來,箇箇壁立千仞。高揖釋迦,不拜彌勒,理合如斯。坐斷千聖路頭,獨步大千沙界,不為分外。若向諸佛出世處會得、祖師西來處承當,自救不了,一生用屈。莫有大丈夫承當大丈夫事者麼?出來與保寧爭交。其或未然,不免拽破。便下座。○一日,留守陳丞相俊卿會諸山茶話次,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公案,令諸山批判,皆以奇語取勝。師最後曰:張打油,李打油,不打渾身只打頭。陳喜而瞻禮大慧杲嗣。
福州雪峰普慈蘊聞禪師
洪州沈氏子示眾曰:旃檀叢林,旃檀回繞;師子叢林,師子圍繞;虎狼叢林,虎狼圍繞;荊棘叢林,荊棘圍繞。大眾!四種叢林合向那一種叢林安居好?若也明得,九十日內管取箇箇成佛作祖;其或未然,般若叢林歲歲彫,無明荒草年年長。大慧杲嗣
處州連雲道能禪師
漢川人,姓何氏。僧問:鏡清六刮,意旨如何?師曰:穿却你鼻孔。曰:學人有鼻孔即穿,無鼻孔又穿箇甚麼?師曰:抱贓叫屈。大慧杲嗣
臨安靈隱最庵道印禪師
漢州人。上堂:大雄山下虎,南山鼈鼻蛇。等閒撞著,抱賞歸家。若也不惜好手,便與出重牙。有麼?有麼?○上堂:五五二十五,擊破虗空鼓。大地不容針,十方無寸土。春生夏長復何云,甜者甜兮苦者苦。大慧杲嗣
建寧竹原宗元庵主
郡之連氏子。久依大慧杲,分座西禪。丞相張公浚帥三山,以數院迎師,不就。歸舊里結茆,號眾妙園。宿衲士夫,交請開法。示眾:若究此事,如失却鏁提相似。祇管尋來尋去,忽然撞著,噁在這裏。開箇鏁了,便見自家庫藏,一切受用,無不具足。不假他求,別有甚麼事?大慧杲嗣
近禮侍者
三山人。久侍大慧杲,嘗默究竹篦話,無所入。一日入室罷,求指示。杲曰:你是福州人,我說箇喻向你,如將名品荔枝和皮殻一時剝了,以手送在你口裏,祇是你不解吞。師不覺失笑曰:和尚吞却即禍事。杲後又問曰:前日吞了底茘枝,祇是你不知滋味。師曰:若知滋味,轉見禍事。大慧杲嗣
溫州淨居尼妙道禪師
延平尚書黃公裳之女,開堂日,乃曰:問話且止,直饒有傾湫之辯、倒嶽之機,衲僧門下一點用不著。且佛未出世時,一字全無;我祖西來,便有許多建立。列剎相望,星分派別,以至今日,累及兒孫。遂使山僧於人天大眾前無風起浪,向第二義門通箇消息。語默該不盡底,彌亘大方;言詮說不及處,徧周沙界。通身是眼,覿面當機,電卷星馳,如何湊泊?有時一喝生殺全威、有時一喝佛祖莫辨、有時一喝八面受敵、有時一喝自救不了,且道:那一喝是生殺全威?那一喝是佛祖莫辨?那一喝是八面受敵?那一喝是自救不了?若向這裏薦得,堪報不報之恩;脫或未然,山僧無夢說夢去也。拈起拂子,曰:還見麼?若見,被見刺所障。擊禪牀,曰:還聞麼?若聞,被聲塵所惑。直饒離見絕聞,正是二乘小果。跳出一步,蓋色騎聲;全放全收,主賓互換。所以道: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敢問諸人:即今是甚麼時節?蕩蕩仁風扶聖化,熙熙和氣助昇平。擲拂子,下座。大慧杲嗣
平江資壽尼無著妙總禪師悟由詳載瞿錄大慧杲機緣章
出家圓具,隨眾坐夏。徑山大慧杲禪師欲激其遠到,但默而不顧。一日,正危坐間,忽然大悟。洞見杲平日委曲相為處,不覺撫掌厲聲曰:這老賊!這老賊!遂呈頌曰:驀然觸著鼻孔,伎倆冰消瓦解。達磨何必西來,二祖枉施三拜。更問如何若何,一隊草賊大敗。杲亦印以偈曰:汝既悟活祖師意,一刀兩段直下了。臨機一一任天真,世出世間無剩少。我作此偈為證明,四聖六凡盡驚擾。休驚擾,碧眼胡兒猶未曉。○宋孝宗乾道六年七月,集眾說偈畢,遂寂然不動。撼之,則已化矣。大慧杲嗣
侍郎無垢居士張九成
紹興癸丑魁多士,歷官宗伯,深心參究,徧探耆宿。後謁大慧杲禪師悟由備載瞿錄大慧杲機緣章,徹證之日,杲特為陞座,舉:昭覺勤為張昭遠為鐵剗禪,山僧却以無垢禪為神臂弓。遂授偈曰:神臂弓一發,透過千重甲,仔細拈來看,當甚臭皮韈?○士頌黃龍三關曰:我手何似佛手?天下衲僧無口,縱饒撩起便行,也是鬼窟裏走。○我脚何似驢脚?又被黐膠粘著,翻身直上兜率天,已是遭他老鼠藥。○人人有箇生緣處,鐵圍山下幾千年,三災直上四禪天,這驢猶自在旁邊。大慧杲嗣
參政李邴居士
字漢老,參大慧杲,因舉柏樹子話領悟大法悟由載瞿錄大慧杲章。士與教忠光禪師在小谿雲門有同參之契,因致光有三拜頓忘師弟子,一口吞盡佛眾生之句,為叢林傳誦。疾革,以偈寄光,倡和畢,怡然而寂大慧杲嗣。
寶學劉彥修居士
字子羽,出知永嘉。問道於大慧杲禪師,杲曰: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趙州道:無。但恁麼看。公後乃於柏樹子上發明,有頌曰:趙州柏樹太無端,境上追尋也不難。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底透長安。大慧杲嗣
提刑吳偉明居士
字元昭,邵武人。久參真歇了禪師,得自受用三昧。後訪大慧杲於洋嶼庵,隨眾入室。杲舉狗子無佛性話問之,公擬答,杲以竹篦便打,公無對,遂留咨參。後因道次延平,倏然契悟,連書數頌寄杲,皆室中所問者。有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通身一具金鎖骨。趙州親見老南泉,解道鎮州出蘿蔔。杲即說偈證之曰:通身一具金鎖骨,堪與人天為軌則。要識臨濟小廝兒,便是當年白拈賊。大慧杲嗣
門司黃彥節居士
字節夫,號妙德。於大慧杲一喝下,疑情頓脫,杲以衣付之。嘗舉首山竹篦語,至葉縣,近前奪得拗折,擲向階前曰:是甚麼?山曰:瞎。士曰:妙德到這裏,百色無能。但記得曾作蠟梅絕句曰:擬嚼枝頭蠟,驚香却肖蘭。前村深雪裏,莫作嶺梅看。大慧杲嗣
秦國夫人計氏
獨居寡處,屏去紛華,常自蔬食,習有為法。因大慧杲遣謙禪者致問其子魏公,公留謙,以祖道誘之。氏一日問謙曰:徑山和尚尋常如何為人?謙曰:和尚祇教人看狗子無佛性及竹篦子話,祇是不得下語,不得思量,不得向舉起處會,不得向開口處承當。氏遂諦信。於是夜坐,力究前話,忽爾洞然無滯。謙遂歸,氏親書入道槩,略作數偈呈杲。其一曰:逐日看經文,如逢舊識人。莫言頻有礙,一舉一回新。大慧杲嗣已上三十四人
福州清涼坦禪師
有僧舉大慧竹篦話請益,師示以偈曰:徑山有箇竹篦,直下別無道理。佛殿廚庫山門,穿過衲僧眼耳。其僧言下有省。育王裕嗣
臨安淨慈水庵師一禪師
婺州馬氏子。上堂,舉:昭覺勤師翁道:參禪參到無參處,參到無參始徹頭。水庵則不然:參禪參到無參處,參到無參未徹頭。若也欲窮千里目,直須更上一層樓。○上堂:凍雲欲雪未雪,普賢象駕崢嶸。嶺梅半含半開,少室風光漏泄。便恁麼去,猶是半提。作麼生是全提底事?無智人前莫說,打你頭破額裂。○上堂: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古人恁麼說話,大似預搔待癢。若教渠踏著衲僧關棙,管取別有生涯。喝一喝,卓拄杖,下座。育王裕嗣
安吉州道場無庵法全禪師
姑蘇陳氏子。久依佛智,每入室,智以狗子無佛性話問之,師罔對。一日,聞僧舉五祖頌,忽大悟。有偈曰:鼓吹轟轟祖半肩,龍樓香噴益州船。有時赤脚弄明月,踏破五湖波底天。○上堂,拈拄杖曰:汝等諸人,箇箇頂天立地,肩橫楖栗,到處行脚,勘驗諸方。更來這裏覓箇甚麼?纔輕輕拶著,便言:天台普請,南嶽遊山。我且問你:還曾收得大唐國裏寶刀麼?卓拄杖曰:切忌口銜羊角。○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天下無貧人。曰:見後如何?師曰:四海無富漢。○乾道己丑秋,將入寂,眾求偈。師瞪目下視,眾請益堅,遂書無無二字,棄筆而逝。火後,舍利五色,塔於金斗峰。育王裕嗣
泉州延福寒巖慧升禪師
建寧人。上堂。喝一喝,曰:盡十方世界,會十世古今,都盧在裏許逼逼塞塞了也。若乃放開一鍼鋒許,則大海西流、巨嶽倒卓,黿鼉、魚龍、蝦蟹、蚯蚓盡向平地上涌出波瀾,游泳鼓舞。然雖如是,更須向百尺竿頭自進一步,則步步踏轉無盡藏輪,方知道鼻孔搭在上唇、眉毛不在眼下。還相委悉麼?復喝一喝,曰:切忌轉喉觸諱。育王裕嗣
福州支提道升禪師
建安吳氏子。生有肉環,具在左乳。及出家,肉環始隱。天資聰慧,十九披削浩然,有遊參志。遂至長樂,見佛智裕。入其室,言下頓悟。自是機鋒迅發,人不敢攖。泉州延以名剎,拂衣而還,作嬾散歌以見志。李敦老帥閩,延住支提,晚住鼓山。師持身以法,蒞眾精嚴。每見法門下衰,僧尚奔競,為之憂戚。常謂人曰:叢林荒寒,人物委靡。此事將如弓鞭,節漸尖去矣。○結夏後,一日忽問侍僧:今日何日?曰:十六。師曰:是何日辰?曰:辛卯。即入室坐脫。育王裕嗣已上五人。
鎮江焦山或庵師體禪師
台州羅氏子。上堂:熱月須搖扇,寒來旋著衣。若言空過日,大似不知時。下座。○師嘗舉苕帚柄問學者曰:依希苕帚柄,髣髴赤斑蛇。眾皆下語不契。有僧請益,師示以頌曰:依稀髫帚柄,髣髴赤斑蛇。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識爺。○宋孝宗。湻熙己亥八月朔,示微疾,染翰別郡守曾公。逮夜半,書偈辭眾曰:鐵樹開花,雄雞生卵。七十二年,搖籃繩斷。擲筆而逝。護國元嗣
台州國清簡堂行機禪師
本郡人,姓楊氏。風姿挺異,才壓儒林。年二十五,棄妻孥學出世法,密有契證。獨住莞山,刀耕火種一十七年。每謂人曰:某猶未穩在,豈以住山樂吾事耶?一日,偶看斫樹倒地,忽然大悟。平昔礙膺之物,泮然冰釋。未幾,有江州圓通之命。乃曰:吾道將行。即欣然曳杖而出。○示眾云:觀色即空成大智,故不住生死。觀空即色成大悲,故不證涅槃。生死不住,涅槃不證。漢地不收,秦地不管。且道在甚麼處安身立命?莫是昭昭於心目之間,而相不可覩;晃晃於色塵之內,而理不可分麼?莫是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麼?若恁麼,總是髑髏前敲磕。須知過量人,自有過量用。且作麼生是過量用?北斗藏身雖有語,出羣消息少人知。護國元嗣
常州華藏湛堂智深禪師
武林人。佛涅槃日,上堂:兜率降生,雙林示滅。掘地討天,虗空釘橛。四十九年播土揚塵,三百餘會納盡敗缺。儘力布網張羅,未免喚龜作鼈。末後拘尸城畔,槨示雙趺。傍人冷眼看來,大似弄巧成拙。卓拄杖曰:若無這箇道理,千古之下誰把口說?且道是甚麼道理?癡人面前切忌漏泄。護國元嗣
參政錢端禮居士
字處和,號松窗。從此庵淨發明己事。湻熙丙申冬,簡堂機歸住平田,遂通往來。○丁酉秋示疾,修書延機及國清、瑞嚴主僧,有訣別之語。機與二禪詣榻次,公起趺坐,言笑移時而書曰:浮世虗幻,本無去來。四大五蘊,必歸終盡。雖佛祖具大威德力,亦不能免這一著子。天下老和尚、一切善知識,還有跳得過者無?蓋為地水火風因緣和合,暫時湊泊,不可錯認為己有。大丈夫磊磊落落,當用處把定,如順風使帆,上下水皆可。今吾如是,豈不快哉!塵勞外緣,一時掃盡。荷諸山垂顧,咸賜證明。伏惟珍重。置筆顧機曰:某坐去好,臥去好。堂曰:相公去便了,理會甚坐與臥耶?公笑曰:法兄當為祖道自愛。遂斂目而逝。護國元嗣已上四人
慶元東山全庵齊己禪師
卭州謝氏子。上堂,舉修山主偈曰:是柱不見柱,非柱不見柱;是非已去了,是非裏薦取。召大眾,曰:薦得是,移華兼蝶至;薦得非,擔泉帶月歸。是也好,鄭州梨勝青州棗;非也好,象山路入蓬萊島。是亦沒交涉,踏著枰錘硬似鐵;非亦沒交涉,金剛寶劍當頭截。阿呵呵!會也麼?知事少時煩惱少,識人多處是非多。靈隱遠嗣
臨安靈隱濟顛道濟禪師
浙江天台人,宋高宗李駙馬之後。父茂春,官春坊贊善。母王氏,夢吞日光而生。年甫十八,二親俱喪,投靈隱瞎堂遠公出家,得其密印。後居淨慈,放曠不羈,言行叵測,淫坊酒肆,不避譏嫌,時號為濟顛。○臨終作偈曰:六十年來狼籍,東壁打倒西壁。於今收拾歸來,依舊水連天碧。入滅後數日,有僧遇於六和塔下,復附書歸。後有頌曰:看不著,錯認笊籬是木勺。昨夜三更月正西,麒麟撼斷黃金索。幼年曾到鴈門關,老去分明醉眼看。憶昔面前當一箭,至今猶自骨毛寒。祇因面目無人識,又往天台走一番。靈隱遠嗣
撫州疏山歸雲如本禪師
台城人也。上堂:久雨不晴,戊壬丙丁。通身泥水,露出眼睛。且道是甚麼眼睛?卓拄杖曰:林間泥滑滑,時叫兩三聲。靈隱遠嗣
日本叡山覺阿上人
族,姓膝。年十四,於本國出家受具,習大小乘教,有聲。二十九,聞商者言中國禪宗之盛,阿航海來謁佛海遠禪師。遠問其來,阿輒書而對。復書曰:我國無禪宗,惟講五宗經論。國主無姓氏,今捨位出家,名行真。年四十四,王子七歲。受位已五載,度僧無進納,而講義高者賜之。某因仰服聖朝遠公禪師之名,特詣丈室,願傳心印,以度迷津。且如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離相離言,假言顯之。禪師如何開示?遠曰:眾生虗妄見,見佛見世界。阿書曰:無明因何而有?遠便打。阿即請遠陞座決疑。明年秋,辭遊金陵。抵長蘆江岸,聞鼓聲,忽大悟,始知遠之垂手旨趣。旋靈隱,述五偈,敘所見,辭遠東歸。其偈之首章曰:航海來探教外傳,要離知見絕蹄筌。諸方參徧草鞋破,水在澄潭月在天。遠稱善,書偈贈行。歸本國,住叡山寺。洎通嗣法書,而遠已入寂矣。靈隱遠嗣
內翰雙開居士
字天游。歷參昭覺勤、大慧杲之門久矣。紹興中,佛海遠補三衢光孝士,與超然居士趙公訪之。問曰:如何是善知識?遠曰:燈籠露柱,貓兒狗子。士曰:為甚麼贊即歡喜,毀即煩惱?遠曰:侍郎曾見善知識否?士曰:某三十年參問,何言不見?遠曰:向歡喜處見?煩惱處見?士擬議,遠震聲便喝。士擬對,遠曰:開口底不是。士惘然。遠召曰:侍郎向甚麼處去也?士猛省,遂點頭說偈曰:咄哉瞎驢!叢林妖孽。震地一聲,天機漏泄。有人更問意如何?拈起拂子劈口截。遠曰:也祇得一橛。靈隱遠嗣
知府葛郯居士
字謙問。號信齋。少擢上第。留心禪悅。首謁無庵全禪師。求指南。全令究即心即佛。久無所契。請曰。師有何方便。使某得入。全曰。居士太無厭生。已而佛海遠居劍池。士因從遊。乃舉無庵所示之語。請為眾普說。遠發揮之曰。即心即佛眉拖地。非心非佛雙眼橫。蝴蝶夢中家萬里。子規枝上月三更。留旬日而後返。一日。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豁然頓明。頌曰。非心非佛亦非物。五鳳樓前山突兀。艶陽影裏倒翻身。野狐跳入金毛窟。無庵肯之。即遣書頌。呈佛海遠。遠曰。此事非紙筆可既。居士能過。我當有所聞矣。遂復至虎丘。遠迎之曰。居士見處。止可入佛境界。入魔境界。猶未得在。士加禮不已。遠正容曰。何不道金毛跳入野狐窟。士乃痛領法旨。一士嘗問諸禪者。夫婦二人相打。兒子作證。且道證父即是。證母即是。或庵體禪師著語曰。小出大遇。○宋孝宗。湻熙六年。守臨川。有仁政。至八年。感疾。一日。忽索筆書偈曰。大洋海裏打鼓。須彌山上聞鐘。業鏡忽然撲破。翻身透出虗空。召僚屬示之曰。生之與死。如晝與夜。無足怪者。若以道論。安得生死。若作生死會。則去道遠矣。語畢。端坐而化。靈隱遠嗣已上六人
臨安徑山別峰寶印禪師
嘉州李氏子。依密印於中峰。一日,印舉:僧問巖頭:起滅不停時如何?巖叱曰:是誰起滅?師契悟,印首肯。會圓悟勤歸昭覺,印遣師往省,因隨眾入室。勤問:從上諸聖以何接人?師豎拳。勤曰:此是老僧用底。作麼生是從上諸聖用底?師以拳揮之,勤亦舉拳相交,大笑而止。後至徑山,謁大慧杲。杲問:甚處來?師曰:西川。杲曰:未出劍門關,與汝三十棒了也。師曰:不合起動和尚。杲忻然,掃室延之。○住保寧,上堂:三世諸佛以一句演百千萬億句,收百千萬億句祇在一句。祖師門下,半句也無。祇恁麼,合喫多少痛棒?諸仁者!且諸佛是?祖師是?若道佛是祖不是,祖是佛不是,取捨未忘。若道佛祖一時是,佛祖一時不是,顢頇不少。且截斷葛藤一句作麼生道?大虫褁紙帽,好笑又驚人。○上堂:將心除妄妄難除,即妄明心道轉迂。桶底趯穿無忌諱,等閒一步一芙渠。○師住徑山,一日,宋孝宗召對選德殿,稱旨。入對日,賜肩輿於東華門內。上注圓覺經,遣使馳賜,命作序。師年邁,益厭住持,辭入山居。○紹興元年十一月,師往辭交,承智策禪師與之言別。策問行日,師曰:水到渠成。索紙書十二月初七夜鷄鳴時九字,如期而化。奉蛻質返寺之法堂,留七日,顏色明潤,髮長頂溫。詔諡慈辨禪師,塔曰智光。華嚴民嗣
浩州鳳棲慧觀禪師
上堂。前村落葉盡,深院桂華殘。此夜初冬節,從茲特地寒。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喝一喝。恁麼說話,成人者少,敗人者多。昭覺元嗣
潭州楚安慧方禪師
本郡許氏子,參道禪師於大別。未幾,改寺為神霄宮。附商舟過湘南,舟中聞岸人操鄉音,厲聲曰:叫那!由是有省。即說偈曰:沔水江心喚一聲,此時方得契平生。多年相別重相見,千聖同歸一路行。○住後,上堂:臨老方稱住持,全無些子玄機。開口十字九乖,問東便乃答西。如斯出世,討甚玄微?有時拈三放兩,有時就令而施。雖然如是,同道方知。且道知底事作麼生?直須打翻鼻孔始得。文殊道嗣
常德文殊思業禪師
世為屠宰。一日戮猪次。忽洞徹心源。即棄業為比丘。述偈曰。昨日夜叉心。今朝菩薩面。菩薩與夜叉。不隔一條線。往見文殊道禪師。道曰。你正殺猪時。見箇甚麼。便乃剃頭行脚。師遂作鼓刀勢。道喝曰。這屠兒參堂去。師便下參堂。○住文殊日。上堂。舉趙州勘婆話。乃曰。勘破婆子。面青眼黑。趙州老漢。瞞我不得。文殊道嗣已上二人。
婺州雙林德用禪師
本郡戴氏子。上堂,曰:拈槌豎拂,祖師門下將黃葉以止啼;說妙譚玄,衲僧面前望梅林而止渴。際山今日去却之乎者也,更不指東畫西,向三世諸佛命脈中、六代祖師骨髓裏,盡情傾倒,為諸人說破。良久,曰: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雲居悟嗣
台州萬年無著道閑禪師
本郡洪氏子。上堂:全機敵勝,猶在半途。啐同時,白雲萬里。纔生朕兆,已落二三。不露鋒鋩,成何道理?且道從上來事合作麼生?誣人之罪,以罪加之。雲居悟嗣
福州中際善能禪師
嚴陵人。往來龍門雲居有年。未有所證。一日普請次。高庵悟忽以貓兒擲師懷中。師擬議。悟攔胸踏倒。於是大事洞明。○上堂。萬古長空。一朝風月。不可以一朝風月。昧却萬古長空。不可以萬古長空。不明一朝風月。且道如何是一朝風月。人皆畏炎熱。我愛夏日長。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會與不會。切忌承當。雲居悟嗣
南康雲居普雲自圓禪師
緜州雍氏子。年十九試經得度。後詣龍門。一日於廊廡間覩繪胡人有省。夜白高庵悟。悟舉法眼偈曰。頭戴貂鼠帽。腰懸羊角錐。語不令人會。須得人譯之。復筴火示之曰。我為汝譯了也。於是大法明了。呈偈曰。外國言音不可窮。起雲亭下一時通。口門廣大無邊際。吞盡楊岐栗棘蓬。悟遣師依佛眼。眼謂曰。吾道東矣。○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門曰。北斗裏藏身。師曰。南北東西萬萬千。乾坤上下兩無邊。相逢相見呵呵笑。屈指擡頭月半天。雲居悟嗣已上四人。
成都信相戒修禪師
上堂,舉馬祖不安公案,乃曰:兩輪舉處煙塵起,電激星馳擬何止?目前不礙往來機,正令全施無表裏。丈夫意氣自衝天,我是我兮你是你。遂下座。黃龍忠嗣
袁州慈化普庵印肅禪師
宜春余氏子。母黃,生時祥光燭天,蓮生道路,或現阡陌。及長,夢僧點其胸曰:汝他日當自省。既寤,白母,視胸有赤點如含桃。年十五,投壽隆賢公出家。賢授以法華,師曰:諸佛玄旨,貴悟於心。數墨循行,何益於道?賢大異之,俾服勤七載,始獲剃染圓具。尋謁牧庵於溈山,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庵豎拂示之,有省。○師初受慈化請,雖乘願而出,濟物利生,猶日以所詣為未足,脇不沾席者十二年。一日,閱華嚴合論,至達本情忘,知心體合,豁然大悟。述偈曰:揑不成團撥不開,何須南嶽又天台?六根門首無人用,惹得胡僧特地來。俄有僧稱道存,自蜀冒雪而來。師曰:此吾不請友也。遂相徵詰,棒喝交馳,心心密契。僧曰:師再來人也。大興吾道,非師而誰?因指雪書偈而別。自是異跡,不可勝紀。或謂:修何行業而得此?師當空畫一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止,止,不須說。嘗自贊曰:蒼天,蒼天!悟無生法,談不說禪。開兩片皮,括地談天。如何是佛?十萬八千。○宋孝宗乾道五年七月二十一日,書偈曰:乍雨乍晴寶象明,東西南北亂雲橫。失珠無限人遭劫,幻應權機為汝清。書畢,坐逝。有語錄四卷。其釋談章,被諸絃管,用備梵唱。世稱普庵呪云。黃龍忠嗣已上二人
隨州大洪老衲祖證禪師
潭州潘氏子。上堂:萬象之中獨露身,如何說箇獨露底道理?豎起拂子,曰: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僧問:雲門問僧:光明寂炤徧河沙,豈不是張拙秀才語?僧云:是。門云:話墮也。未審那裏是這僧話墮處?師曰:鮎魚上竹竿。○問:離却言句,請師直指。師豎拂子,僧曰:還有向上事也無?師曰:有。僧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速禮三拜。大溈果嗣
潭州大溈行禪師
上堂。橫拄杖曰:你等諸人若向這裏會去,如紀信登九龍之輦;不向這裏會去,似項羽失千里烏騅。饒你總不恁麼,落在無事甲裏。若向這裏撥得一路、轉得身、吐得氣,山僧與你拄杖子。遂靠拄杖,下座。○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道是箇甚麼?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畢竟在甚麼處?苦!苦!有口說不得,無家何處歸?大溈果嗣
荊門玉泉窮谷宗璉禪師
合州董氏子。上堂,拈拄杖曰:破無明暗,截生死流。度三有城,泛無為海。須是識這箇始得。乃召大眾曰:喚作拄杖則觸,不喚作拄杖則背。若也識得,荊棘林中撒手,是非海裏橫身。脫或未然,普賢乘白象,土宿跨泥牛。參!○上堂,舉:一切數句非數句,與吾靈覺何交涉?師曰:永嘉恁麼道,大似含元殿上更覺長安。殊不知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雖然如是,三十年後趙婆酤醋。大溈果嗣
潭州道林淵禪師
僧問:鐘未鳴,鼓未響,拓鉢向甚麼處去?德山便低頭歸方丈。意旨如何?師曰:奔電迸火。曰:巖頭道:這老漢未會末後句在。又作麼生?師曰:相隨來也。曰:巖頭密啟其意,未審那裏是他密啟處?師曰:萬年松在祝融峰。曰:雖然如是,祇得三年。三年後果遷化,還端的也無?師曰:嚤呢噠唎吽㗶吒。○師臨示寂,上堂,拈拄杖示眾曰:離却色聲言語,道將一句來。眾無對。師曰:動靜聲色外,時人不肯答。世間出世間,畢竟使誰會?言訖,倚杖而逝。大溈果嗣
隆興泐潭山堂德湻禪師
上堂。俱胝一指頭,一毛拔九牛,華嶽連天碧,黃河徹底流。截却指,急回眸,青箬笠前無限事,緣簑衣底一時休。大溈果嗣
常州宜興保安復庵可封禪師
福州林氏子。上堂:天寬地大,風清月白,此是海宇清平底時節。衲僧家等閑問著,十箇有、五雙知有。祇如夜半華嚴池吞却楊子江、開明橋撞倒平山塔,是汝諸人還知麼?若也知去,試向非非想天道將一句來。其或未知,擲下拂子曰:須是山僧拂子始得。大溈果嗣
隆興野庵祖璿禪師
上堂。喫粥了也未?趙州無忌諱,更令洗鉢盂,太煞沒巴鼻。悟去由來不丈夫,這僧那免受塗糊?有指示無指,云:韶石四楞渾塌地。入地獄,如箭射,雲岫清風生大廈,相逢攜手上高山,作者應須辨真假。真假分,若為論?午夜寒蟾出海門。大溈果嗣
潭州石霜宗鑒禪師
上堂,云:送舊年,迎新歲,動用不離光影內,澄輝湛湛夜堂寒,借問諸人會不會?若也會,增瑕纇;若不會,依前昧。與君指箇截流機,白雲更在青山外。大溈果嗣已上八人
南康雲居蓬庵德會禪師
重慶府何氏子。上堂,舉教中道: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作麼生是非相底道理?佯走詐羞偷眼覰,竹門斜掩半枝華。石頭回嗣
潭州慧通清旦禪師
蓬州嚴氏子。初出關至德山,值泰上堂,舉趙州曰:臺山婆子已為汝勘破了也。且道意在恁麼處?良久曰:就地撮將黃葉去,入山推出白雲來。師聞釋然。翼日入室,泰問:前百丈不落因果,因甚麼墮野狐?後百丈不昧因果,因甚麼脫野狐?師曰:好與一坑埋却。○師嘗頌酒糟話:荊棘林中宣妙義,蒺藜園裏放毫光;千言萬語無人會,又逐流鶯過短牆。佛性泰嗣
澧州靈巖仲安禪師
上堂。參禪不究淵源,觸途盡為留礙。所以守其靜默,證寂虗閒,墮在毒海。以弱勝強,自是非他。立人我量,見處偏枯。遂致優劣不分,照不搆用,用不離窠。此乃學處不玄,盡為流俗。到這裏,須知有殺中透脫,活處藏機。佛不可知,祖莫能測。所以古人道:有時先照後用,且要共你商量;有時先用後照,你須是箇漢始得;有時照用同時,你又作麼生抵當?有時照用不同時,你又向甚麼處湊泊?還知麼?穿楊箭與驚人句,不是臨時學得來。佛性泰嗣
成都正法灝禪師
上堂,舉永嘉到曹谿一宿因緣,乃曰:要識永嘉麼?掀翻海嶽求知己。要識祖師麼?撥動乾坤建太平。二老不知何處去?卓拄杖曰:宗風千古播嘉聲。佛性泰嗣
成都昭覺辯禪師
上堂。毫釐有差,天地懸隔。隔江人唱鷓鴣詞,錯認胡笳十八拍。要會麼?欲得現前,莫存順逆。五湖煙浪有誰爭?自是不歸歸便得。佛性泰嗣已上四人
平江覺報清禪師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曰:東山水上行。師曰:諸佛出身處,東山水上行;石壓筍斜出,崖懸華倒生。道場辨嗣
安吉何山然首座
姑蘇人。侍正堂辨,久之入室次,辨問:貓兒為甚麼偏愛捉老鼠?曰:物見主,眼卓豎。堂欣然,因命分座。道場辨嗣已上二人。
義烏稠巖了贇禪師
上堂,舉趙州狗子無佛性話,乃曰:趙州狗子無佛性,萬疊青山藏古鏡;赤脚波斯入大唐,八臂那吒行正令。咄!何山珣嗣
待制潘良貴居士
字義榮。年四十,回心祖闈,所至挂鉢,隨眾參扣。在佛燈珣禪師座下,久參不契。後看南泉斬貓話,問珣,言下有省。頌曰:自己貓兒,久已走失。別人家貓,問之可惜。落花流水,恁他唐突。何山珣嗣已上二人
漢州無為隨庵守緣禪師
本郡人,姓史氏。年十三病目,往依棲禪慧目能禪師圓具。出峽至寶峰,值峰上堂,舉永嘉曰: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師聞,釋然領悟。○上堂:以一統萬,一月普現一切水;會萬歸一,一切水月一月攝。展則彌綸法界,收來毫髮不存。雖然收展殊途,此事本無異致。但能於根本上著得一隻眼去,方見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盡從此中示現,三藏十二部、一切脩多羅盡從此中流出,天地日月、萬象森羅盡從此中出立,三界九地、七趣四生盡從此中出沒,百千法門、無量妙義乃至世間工巧諸伎藝盡現行此事。所以世尊拈華,迦葉便乃微笑;達磨面壁,二祖於是安心。桃華盛開,靈雲疑情盡淨;擊竹作響,香嚴頓忘所知。以至盤山於肉案頭悟道,彌勒向魚市裏接人。誠謂造次顛沛必如是,經行坐臥在其中。既有如是奇特,更有如是光輝;既有如是廣大,又有如是周徧。你輩諸人因甚麼却有迷有悟?要知麼?幸無偏照處,剛有不明時。泐潭明嗣
南康雲居頑庵德昇禪師
漢州何氏子。二十得度。習講久之。棄謁文殊道禪師。問佛法省要。殊示偈曰。契丹打破波斯寨。奪得寶珠村裏賣。十字街頭窮乞兒。腰間掛箇風流袋。師擬對。殊曰。莫錯。師退參三年。方得旨趣。往見佛。性機不投。入閩至鼓山禮覲。便問。國師不跨石門句。意旨如何。竹庵應聲喝曰。閑言語。師即領悟。○僧問。應真不借三界高超即不問。如何是無位真人。師曰。聞時富貴。見後貧窮。曰。擡頭須掩耳。側掌便翻身。師曰。無位真人在甚麼處。曰。老大宗師話頭也不識。師曰。放你三十棒。竹庵珪嗣
通州狼山蘿庵慧溫禪師
福州人,姓鄭氏,參竹庵於東林。未幾,會庵徙閩之乾元,師往省次,庵問:情生智隔,想變體殊,不用停囚長智,道將一句來。師乃釋然,述偈曰:拶出通身是口,何妨罵雨訶風?昨夜前村猛虎,咬殺南山大虫。庵首肯。住後,上堂:釋迦老子四十九年坐籌帷幄,彌勒大士九十一劫帶水拖泥,凡情聖量不能剗除,理炤覺知猶存露布。佛意祖意,如將魚目作明珠;大乘小乘,似認橘皮為猛火。諸人須是豁開胷襟寶藏,運出自己家珍,向十字街頭普施貧乏。眾中忽有箇靈利漢出來道:美食不中飽人喫。山僧祇向他道:幽州猶自可,最苦是新羅。竹庵珪嗣已上二人
吉州青原如禪師
僧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曰:生鐵鑄崑崙。曰:來後如何?師曰:五彩畫門神。白楊順嗣
太平隱靜圓極彥岑禪師
台城人。上堂,舉正堂辨和尚室中問學者:蚯蚓為甚麼化為百合?師曰:客舍并州已十霜,歸心日夜憶咸陽;無端更度桑乾水,却望并州是故鄉。雲居如嗣
鄂州報恩成禪師
上堂:秋雨乍寒,汝等諸人青州布衫成就也未?良久,喝曰:雲溪今日冷處著一把火。便下座。雲居如嗣已上二人
遂寧西禪希秀禪師
上堂。秋光將半,暑氣漸消。鴻鴈橫空,點破碧天似水;猿猱挂樹,撼翻玉露如珠。直饒對此明機,未免認龜作鼈。且道應時應節一句作麼生道?野色併來三島月,溪光分破五湖秋。西禪璉嗣
饒州薦福退庵休禪師
上堂。風動邪?旛動邪?風鳴邪?鈴鳴邪?非風鈴鳴,非風旛動,此土與西天,一隊黑漆桶,誑惑世間人,看看滅胡種。山僧不柰何,趁後也打閧,瓠子曲彎彎,冬瓜值儱侗。烏巨行嗣
信州龜峰晦庵慧光禪師
建寧人。上堂:數日暑氣如焚,一箇渾身無處安著,思量得也是煩惱人。這箇未是煩惱,更有己躬下事不明,便是煩惱。所以達磨大師煩惱,要為諸人吞却,又被咽喉小;要為諸人吐却,又被牙齒礙。取不得、捨不得,煩惱九年。若不得二祖不惜性命,往往轉身無路,煩惱教死。所謂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後來蓮華庵主到這裏,煩惱不肯住;南嶽思大到這裏,煩惱不肯下山;更有臨濟、德山,用盡自己查棃,煩惱鉢盂無柄。龜峰今日為他閑事長無明,為你諸人從頭點破。卓拄杖一下,曰:一人腦後露腮,一人當門無齒,更有數人鼻孔沒半邊,不勞再勘。你諸人休向這裏立地瞌睡,殊不知家中飯籮鍋子一時失却了也。你若不信,但歸家檢點看。烏巨行嗣
真州長蘆且庵守仁禪師
越之上虞人。依烏巨行禪師。聞普說,曰:今之兄弟做工夫,正如習射。先安其足,後習其法。後雖無心,以久習故,箭發皆中。喝一喝,云:祇今箭發也,看!看!師不覺倒身作避箭勢,忽大悟。○上堂:百千三昧,無量妙門。今日且庵不惜窮性命,祇做一句子說與諸人。乃卓拄杖,下座。烏巨行嗣已上三人。
溫州淨居尼無相法燈禪師
上堂,拈拄杖卓曰:觀音出,普賢入,文殊水上穿靴立。擡頭子過新羅,石火電光追不及。咄!淨居溫嗣
台州萬年心聞曇賁禪師
永嘉人,住江心。病起,上堂:維摩病,說盡道理;龍翔病,咳𠻳不已。咳𠻳不已,說盡道理;說盡道理,咳𠻳不已。汝等諸人還識得其中意旨也未?本是長江湊風冷,却教露柱患頭風。○四明太守以雪竇延師主之,師辭以偈曰:閙籃方喜得抽頭,退鼓而今打未休;莫把乳峰千丈雪,重來換我一雙眸。育王諶嗣
南劍西巖宗回禪師
婺州人。久依無示,深得法忍。因寺僧以茶禁聞,有司吏捕知事,師謂眾曰:此事不直之,則罪坐於我。若自直,彼復得罪,不忍為也。令擊鼓陞座,說偈曰:縣吏追呼不暫停,爭如長往事分明。從前有箇無生曲,且喜今朝調已成。言訖坐逝。育王諶嗣
慶元天童慈航了朴禪師
福州人。上堂。酷暑如焚不易禁,炎炎赫赫欲流金;夜明簾外無人到,靈木迢然轉綠陰。○上堂。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臨濟喝處,德山棒頭耳聾;德山棒時,臨濟喝下眼瞎。雖然一搦一擡,就中全生全殺。遂喝一喝,卓拄杖一下,云:敢問諸人是生是殺?良久,曰:君子可入。育王諶嗣
臨安龍華無住本禪師
廣德人。上堂,舉雲門大師拈起胡餅曰:我祇供養兩淛人,不供養向北人。眾無語。門自代曰:天寒日短,兩日人共一椀。師曰:韶陽老漢言中有響,痛處著錐。檢點將來,翻成毒藥。諸人要會麼?半在河南半河北,一片虗凝似墨黑。冷地思量愁殺人,叵耐雲門者老賊。賊!賊!下座,更不巡堂。育王諶嗣
高麗坦然國師
少嗣王位,欽向宗乘。因海商方景仁抵四明,錄無示諶語歸。師閱之契悟,即棄位圓顱作書,以語要及四威儀偈,令景仁寄呈諶。諶答曰,佛祖出興於世,無一法與人。實使其自信自悟,自證自到,具大知見。如所見而說,如所說而行。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相與證明,其來久矣。育王諶嗣
臨江東山吉禪師
因李朝請,問:家賊惱人時如何?師曰:誰是家賊?李豎起拳。師曰:賊身已露。李曰:莫荼糊人好!師曰:贓證現在。李無語。師示以偈曰:家賊惱人孰柰何?千聖回機祇為他。徧界徧空無影跡,無依無住絕籠羅。賊!賊!猛將雄兵收不得。疑殺天下老禪和,笑倒寺中古彌勒。休!休!不用將心向外求。回頭瞥耳賊身露,和贓捉獲世無儔。真可仰!從茲不復誇伎倆。怗!怗!安家樂業時,萬象森羅齊撫掌。育王諶嗣。已上六人
杭州靈隱懶庵道樞禪師
吳興四安徐氏子。初住何山,次移華藏。隆興初,詔居靈隱。孝宗召至內殿,問禪道之要。師答曰:此事在陛下堂堂日用應機處,本無知見起滅之分、聖凡迷悟之別。第護正念,則與道相應。上為之首肯。後退居明教水安蘭若,逍遙自適。嘗有偈題於壁上:雪裏梅花春信悉,池中月色夜精神。年來可是無佳趣,莫把家風舉似人。○湻熙丙申八月,示微疾,書偈而逝。塔於永安。道場慧嗣
廣德光孝悟初首座
分座日,示眾。舉風旛話,至仁者心動處,乃曰:祖師恁麼道,賺殺一船人。今時衲僧也不可恁麼會。既不恁麼會,畢竟作麼生?良久,曰:六月好合醬,切忌著鹽多。光孝愍嗣
曹洞宗
慶元天童長翁如淨禪師
生而岐嶷,不類常童。長學出世法,參足庵鑑公於雪竇,看庭前柏樹子話有省,呈頌曰:西來祖意庭前柏,鼻孔寥寥對眼睛;落地枯枝纔𨁝跳,松蘿亮鬲笑掀騰。鑑頷之。出世屢主名剎,勑住天童。開爐上堂,召眾打圓相,曰:箇是天童火爐,近前則燒殺,退後則凍殺。忽有箇漢出來道:合作麼生?㘞!火爐動也。便下座。○上堂:霜風號肅殺,霜葉隨蕭𮨱。舉拂,曰:看!惟有玲瓏巖,崔嵬望轉高。所謂天童滯貨,今朝短販一遭,莫有酬價底麼?下座,巡寮。○上堂:外不放入,內不放出;痛下一槌,萬事了畢。如何?太白峰前令斬新,內外紀綱俱委悉。○上堂:陸修靜、陶淵明、文殊、普賢作圓相,曰:咦!一款具呈,且道憑誰批判?若是孔夫子,吾無隱乎爾。○師六坐道場,未言稟承,眾有是請,師曰:我待涅槃堂裏拈出。臨終,果拈香,曰:如淨行脚四十餘年,首到乳峰,失脚墮於陷穽。此香今不免拈出,鈍置我住雪竇。足庵大和尚并書辭世頌曰:六十六年,罪犯彌天;打箇𨁝跳,活陷黃泉。咦!從來死生不相干。擲筆而逝,塔全身於本山。雪竇鑒嗣
東谷光禪師
上堂,舉船子覆舟因緣,頌曰:藏身處,沒蹤跡,無影樹頭靈鳥宅;沒蹤跡處莫藏身,不萌枝上春花坼。有來由,誰辨的?天曉西風拂拂吹,松釵一徑爭拋擲。○拈僧問曹山:靈衣不挂時如何?山曰:曹山今日孝滿。曰:孝滿後如何?曰:曹山好顛酒。頌曰:曹山顛酒有誰諳?醉語誑言不自慚;夜半日頭當午照,騎牛背面著靴衫。○頌韶國師問龍牙:天不能葢,地不能載。曰:大海心中泛鐵船,隨波逐浪浪滔天;順風到岸無人識,江北從來使鐵錢。華藏祚嗣
雲門宗
溫州光孝巳庵深禪師
本郡人。上堂:龍生龍,鳳生鳳,老鼠養兒沿屋棟。達磨大師不會禪,歷魏遊梁乾打閧。○上堂: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三九二十七,籬頭吹觱栗。翻憶小釋迦,雙手抱屈膝。知不知,實不實,摩訶般若波羅蜜。維摩默然,普賢廣說。歷代聖人,互呈醜拙。君不見,落花三月子規啼,一聲聲是一點血。○上堂:風蕭蕭,葉飄飄,雲片片,水茫茫。江干獨立向誰說,天外飛鴻三兩行。○師品行高卓,每與同參靈隱蘊衷禪師往來酬唱,深歎末法難乎其人。勘驗諸方,並無當意衲子,遂不付法嗣。雲門一宗,自師而止矣。中竺妙嗣
續指月錄卷一
續指月錄卷二
六祖下十八世
臨濟宗
慶元天童密庵咸傑禪師
閩之福州人,族姓鄭,母夢廬山老僧入舍而生。自幼穎悟,出家後究心禪理,不憚遊行,徧參知識。後謁應庵華和尚於衢之明果,華孤硬難入,屢遭訶。一日,華問:如何是正法眼?師遽答曰:破沙盆。華頷之。未幾,辭回省親,華送以偈曰:大徹投機句,當陽廓頂門。相從今四載,徵詰洞無痕。雖未付鉢袋,氣宇吞乾坤。却把正法眼,喚作破沙盆。此行將省覲,切忌便垛根。吾有末後句,待歸要汝遵。玉林琇頌云:踢過眼生盲,棒來頭裂破。迅趁生禽,癡廬齩枯骨。○堯峯月函潛頌云:千金蕩盡一無存,衣食終朝取別人。不是五陵真俠骨,回頭猶戀舊頭巾。○上堂:牛頭橫說豎說,不知有向上關棙子。有般漆桶輩,東西不辨,南北不分,便問:如何是向上關棙子?何異是開眼尿牀?華藏有一轉語,不在向上向下,千手大悲,摸索不著。雨寒無處曬㫰,今日普請布施大眾。良久,曰:達磨大師無當門齒。○上堂,舉婆子燒庵話,師曰:者箇公案,叢林中少有拈提者。今日傑上座裂破面皮,不免納敗闕一上,也要諸方簡點。乃召大眾:者婆子洞房深穩,水洩不通。偏向枯木上糝花,寒灰中發𦦨。箇僧孤身迥迴,慣入洪濤。等閑坐斷潑天潮,到底身無涓滴水。子細簡點將來,敲枷打鎖則不無二人。若是佛法,未夢見在。烏巨與麼提持,畢竟意歸何處?良久,曰: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煙搭在玉欄杆。○上堂:盡乾坤大地,喚作一句子擔枷帶鎖,不喚作一句子業識茫茫。兩頭俱透脫,淨倮倮,赤灑灑,沒可把。達磨一宗,掃土而盡。所以雲門大師道:盡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法,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全提底時節。大小雲門劍去久矣,方乃刻舟。○上堂:一箇葫蘆纔倒地,滿地葫蘆盡傾倒。欲識單傳直指禪,今日鬬湊得恰好。○僧問:虗空消殞事如何?師曰:罪不重科。○師晚年退居天童之太白峰,鉗錘訓誨,學者雲集。後無疾坐逝。門人建塔於山之中峰。天童華嗣
衢州光孝百拙善登禪師
和州烏江閔氏子,上堂。白日閙浩浩,夜後靜悄悄,長廊走波波,步步無欠少。不識主人翁,全身入荒草,撞著傅大士,問訊維摩老。臥疾毗耶城,幾箇知天曉?若是過量人,不向那邊討。為作麼如此?喝一喝,下坡不走,快便難逢。天童華嗣
南書記
福州人。久依應庵華禪師。於趙州狗子無佛性話,參歷有年,豁然契悟。偈曰:狗子無佛性,羅睺星入命。不是打殺人,被人打殺定。華稱其脫略。紹興初,示寂於歸宗。天童華嗣
侍郎李浩居士
字德遠,號正信。幼閱楞嚴,如遊舊國,志而不忘。後造明果,投誠入室。應庵華禪師揕其𮌎曰:侍郎死後向甚麼處去?士駭然汗下,華喝出,士退參。不旬日,徑躋堂奧,華深許可。以偈寄同參嚴康朝曰:門有孫臏舖,家存甘贄妻。夜眠還早起,誰悟復誰迷?○有鬻胭脂者,亦久參華,頗自負。士贈之偈曰:不塗紅粉自風流,往往禪徒到此休。透過古今圈䙡後,却來者裏喫拳頭。天童華嗣
教授嚴康朝居士
湖州長興人。見應庵華,得旨頌曰:趙州狗子無佛性,我道狗子佛性有。驀然言下自知歸,從茲不信趙州口。著精神,自抖擻,隨人背後無好手。騎牛覓牛笑殺人,如今始覺從前謬。天童華嗣已上五人
泉州法石中庵慧空禪師
贛州蔡氏子。立春日上堂,拈拄杖卓一下,曰:先打春牛頭。又卓一下,曰:後打春牛尾。驚起虗空入藕絲裏,釋迦無路潛蹤,彌勒急走千里,文殊却知落處,拊掌大笑歡喜。且道歡喜箇甚麼?春風昨夜入門來,便見千華生碓㭰。○上堂:千家樓閣,一霎秋風。祇知襟袖涼生,不覺園林葉落。於期薦得,觸處全真。其或未然,且作寒溫相見。○上堂,舉金剛經:佛告須菩提: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何以故?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要會麼?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僧問:先佛垂範,禁足安居。未審是何宗旨?師曰:瑠璃鉢內拓須彌。僧便喝,師便打。教忠光嗣
臨安淨慈混源曇密禪師
天台盧氏子。十六圓具,習台教。棄去,參大慧杲於徑山。復叩泉州教忠光和尚。一日,光舉香嚴擊竹因緣,豁然契悟,述偈呈光。光舉玄沙未徹話詰之,無滯。光乃囑曰:子今可見妙喜矣。師秉命,即往梅陽,服勤四載。○住淨慈,上堂:諸佛出世,打劫殺人。祖師西來,吹風放火。古今善知識,佛口蛇心。天下衲僧,自投籠檻。眾中莫有天然氣槩,特達丈夫,為宗門出一隻手,主張佛法者麼?良久,曰:設有,也須斬為三段。○上堂,舉雲門問僧光明寂照徧河沙因緣,師曰:平地撈魚蝦,遼天射飛鶚。跛足老雲門,千錯與萬錯。教忠光嗣
吉州青原信庵唯禋禪師
福之長樂李氏子。年十有一歲出閩,依盱江禪悅廣公為童子。閱五白,始獲僧服。一日,廣以佛國白公五十三知識頌授諸維那。師侍其傍,聞止住林有時要見十方佛,無事閒觀一片心之句,便得要領。廣異其根利,俾還閩謁佛心。才及東禪果、西禪需諸老。時晦庵光住龜山,師往叩。一日夜半,摸索淨巾次,恍然大徹。黎明趨方丈,通其所證。呈偈曰:業識茫茫,本無所據。昨日三更,回頭一覰。一段靈光,本來獨露。光不覺解,顏頷之。○復出嶺,見萬庵顏於番陽薦福。入室次,應對敏捷。顏厲聲曰:者福州子被人教壞了也。一眾駭愕。○復往梅陽,見大慧杲。杲曰:如何是佛?師曰:覿面相逢,更無別法。杲曰:如何保任?師曰:飢來喫飯,困來打眠。既而隨杲北還。杲一日問曰:許多人入室,幾人道得著?幾人道不著?師曰:唯禋只管看。杲忽展手曰:我手何似佛手?師曰:天寒,且請和尚通袖。杲據打一竹篦曰:且道是賞你?罰你?師遂以頌發揮佛祖機緣十數則呈杲。其世尊初生頌曰:撞出頭來早自錯,那堪開口更稱尊。當時若解深藏舌,免得閒愁到子孫。杲為之擊節。○紹熙三年壬子五月十九日示疾,書偈曰:末後一句,覿面分付。擬議思量,世諦流布。遂跏趺而逝。教忠光嗣。已上三人
荊州公安遯庵祖珠禪師
南平人。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瀝盡野狐涎,趯翻山鬼窟。平田淺草裏,露出焦尾大虫;太虗寥廓中,放出遼天俊鶻。阿呵呵!露風骨,等閒拈出眾人前,分明是何物?咄咄!○上堂:玉露垂青草,金風動白蘋。一聲寒雁叫,喚起未惺人。東林顏嗣
汀州報恩法演禪師
果州人。上堂,舉俱胝豎指因緣,師曰:佳人睡起懶梳頭,把得金釵插便休;大抵還他肌骨好,不塗紅粉也風流。東林顏嗣
臨安淨慈肯堂彥充禪師
於潛盛氏子。首參大愚、大圓諸老,後聞東林應庵顏禪師嘗謂眾曰:我此間別無玄妙,祇有木扎羹、鐵釘飯,任你齩嚼。師竊喜之,造謁陳所見。顏曰:據汝見處,正坐在鑒覺中。師於是憤然,將從前所得底一時颺下。一日,聞僧舉:南泉時人見此一株華,如夢相似。默有所契,乃曰:打草祇要驚蛇耳。次日入室,顏問:那裏是巖頭密啟其意處?師曰:今日捉敗者老賊。顏曰:達磨大師性命在汝手裏。師擬開口,驀被攔𮌎一拳,忽大悟,直得汗流浹背,點首自謂曰:臨濟道:黃檗佛法無多子。豈虗語耶?遂述頌曰:為人須為徹,殺人須見血。德山與巖頭,萬里一條鐵。顏然之。○上堂: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卓拄杖曰:水流黃葉來何處?牛帶寒鴉過遠村。○上堂,舉:雪峰示眾曰:盡大地是箇解脫門,把手拽不入。師曰:大小雪峰話作兩橛,盡大地是箇解脫門,用拽作麼?○上堂:一向與麼去,法堂前草深一丈;一向與麼來,脚跟下泥深三尺。且道如何即是?三年逢一閏,鷄向五更啼。東林顏嗣
婺州智者元庵真慈禪師
潼川人,姓李氏。出家圓具,後遊講肆,聽講圓覺,至四大各離,今者妄身當在何處?畢竟無體,實同幻化。因而有省,作頌曰:一顆明珠,在我者裏。撥著動著,放光動地。以呈諸講主,無能曉之者。因南游,至廬山圓通挂搭。時卍庵顏禪師為西堂,為眾入室,舉僧問雲門:撥塵見佛時如何?門曰:佛亦是塵。師隨聲便喝,以手指胷曰:佛亦是塵,問了答了,直下翻身。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顏深頷之。○頌塵塵三昧曰:鉢裏飯,桶裏水,別寶崑崙坐潭底。一塵塵上走須彌,明眼波斯笑彈指。笑彈指,珊瑚枝上清風起。東林顏嗣
成都昭覺紹淵禪師
上堂。鎔瓶盤釵釧作一金,攪酥酪醍醐成一味,如是賓主道合、內外安和,五位君臣齊透、四種料揀一串,放行則細雨濛濛、秋風颯颯,把住則空空如也,誰敢正眼覰著?且道放行為人好?把住為人好?等閒一似秋風至,無意涼人人自涼。東林顏嗣
徽州簡上座
參大慧杲於徑山,時卍庵顏禪師為首座。一日,為眾入室,顏問曰:一二三四五六七,明眼衲僧數不出,你試數看。師便喝,顏曰:七六五四三二一,你又作麼生?師擬對,顏便打出,曰:你且莫亂道。師於言下有省,遽呈偈曰:你且莫亂道,皮毛卓豎寒,只知梅子熟,不覺鼻頭酸。○頌狗子無佛性話,曰:趙州老漢,渾無面目,言下乖宗,神號鬼哭。東林顏嗣已上六人
福州鼓山木庵安永禪師
閩縣吳氏子。弱冠為僧。未幾,謁懶庵需於雲門。一日,入室次,需曰: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不得向良久處會。隨後便喝。師當下契悟,作禮曰:不因今日問,爭喪目前機?顏許可之。住後,上堂,拈拄杖:臨濟小廝兒,未曾當面道著。木庵今日全身放憨,也要諸人知有。擲拄杖,下座。○僧問:須彌頂上翻身倒卓時如何?師曰:未曾見毛頭星現。曰:恁麼則傾湫倒嶽去也。師曰:莫亂做。僧便喝。師曰:雷聲浩大,雨點全無。西禪需嗣
溫州龍翔柏堂南雅禪師
上堂。瑞峰頂上,棲鳳亭邊,一杯淡粥相依,百病蒙頭打坐。二祖禮三拜,依位而坐,已是周遮。達磨老臊胡,分盡髓皮,一場狼籍。其餘之輩,何足道哉?柏堂恁麼道,還免諸方簡責也無?拍繩牀,不合停囚長智。西禪需嗣
福州天王志清禪師
上堂。豎起拂子,云:者箇天不能葢,地不能載,徧界徧空,成團成塊。到者裏,三世諸佛向甚麼處摸索?六代祖師向甚麼處提持?天下衲僧向甚麼處名邈?除非自得自證,便乃敲唱雙行。雖然如是,未是衲僧行履處。作麼生是衲僧行履處?是非海裏橫身入,豺虎叢中縱步行。西禪需嗣
南劍劍門安分庵主
謁徑山大慧,行次江干,仰瞻宮闕,聞街司喝:侍郎來!釋然大悟,作偈曰:幾年箇事挂胷懷,問盡諸方眼不開;肝膽此時俱裂破,一聲江上侍郎來。遂仍返西禪。懶庵迎之,付僧伽黎。後庵居劍門,化被嶺表。西禪需嗣已上四人
臨安靈隱妙峰之善禪師
吳興劉氏子,高曾祖父皆登膴仕。師生紈綺中,資性高潔。年十三即辭家祝髮,經論一見輒了大意。參佛照光於鄖山,以風旛話契旨,印之以偈,有今日與君通一線,斬釘截鐵起吾宗之句。復遊衡湘,還入匡廬,卓錫妙高峰下,面壁十年,學者尊之曰妙峰禪師。後分座於鴈山能仁,晚居靈隱。密邇行闕,輪蹄湊集,師掩戶無所將迎。公卿貴人一或見之,寒溫而已。會天童虗席,時鄭清之秉鈞軸,具疏勸請,勉師必赴。師曰:老僧年踰耄矣,尚夜行不休乎?辭弗就。○靈隱上堂,舉雲門普請搬柴次,乃拋下柴片曰:一大藏教祇說者箇,大小雲門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示眾:久參高士,眼空四海,鼻孔撩天。見也見得親,說也說得親,行也行得親,用也用得親,只是未識老僧拄杖子在。何故?將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端平二年,師將示寂,澡身趺坐,書偈曰:來也如是,去也如是。來去一如,清風萬里。書畢而逝,壽八十四,臘七十一。火浴獲舍利不可數計,瘞於靈隱之西岡。育王光嗣
臨安淨慈退谷義雲禪師
福州黃氏子。幼業儒,既冠遊國學。因讀中庸,有所悟入。祝髮具戒後,佛照光為之印可。住淨慈。上堂:奔流度刃,疾𦦨過風。啐同時,崖州萬里。有底道:如人學射,久習則巧。殊不知未彀已前,中的早涉迂回了也。趙州到茱萸,靠却拄杖即且置,只如孚上座道:聖箭折也。意作麼生?喝一喝:若不同牀睡,焉知被底穿?○上堂,舉首山拈竹篦示眾曰: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汝等諸人喚作甚麼?葉縣省近前,掣竹篦拗作兩橛,拋向階下,却曰:是甚麼?山曰:瞎。省便禮拜。師曰:臨濟一宗,掃土而盡。○開禧二年五月示寂。育王光嗣
臨安北磵敬叟居簡禪師
潼川王氏子。閱卍庵語有省。後參佛照光禪師機契,追隨甚久。出世天台報恩光孝,退居飛來峰之陰,大參真西山。時為江東部使者,以東林雲居力致之,師高臥不起。後奉旨遷淨慈。上堂:識者一,萬事畢。了事衲僧,一字不識。直饒恁麼,未稱全提。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西。○上堂,舉趙州一日入僧堂曰:有賊!有賊!見一僧便捉住曰:賊在者裏。僧曰:不是某甲。州托開曰:是即是,祇是你不宜承當。師曰:趙州收處太危,放去太急。淨慈則不然,家賊難防,家財必喪。卓拄杖,只可錯捉,不可錯放。○頌世尊初生話曰:一聲哇地便吒哩,突出如斯大闡提。此土西天起殃害,堂堂洗土不成泥。湻淳祐丙午春示疾,索筆書偈,紙尾復書四月一日珍重六字。至期,假寤寐而逝。壽八十三,臘六十二。葬全身於月堂昌禪師塔側,遵遺命也。有北磵集十九卷行世。育王光嗣
臨安徑山浙翁如𤥎禪師
台州周氏子。上堂,拈拄杖:蔣山喚者箇作拄杖子,諸人亦喚者箇作拄杖子,還有緇素也無?闌干雖共倚,山色不同觀。○維摩贊曰:毗耶示疾放憨癡,添得時人滿肚疑;不是文殊親勘破,者些毛病有誰知?育王光嗣
福州東禪性空智觀禪師
上堂,舉鹽官國師因僧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國曰:與老僧過淨瓶來。僧將淨瓶至,國曰:却安舊處著。僧再問,國曰:古佛過去久矣。師曰:盲者難以與乎文彩,聵者難以與乎音聲。者僧既不薦來機,國師只成空設。雲門道:無朕迹,扶國師不起。雪竇曰:直得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爭得扶也扶國師不起?以拂子畫一畫,前來葛藤一時畫斷。且道如何是本身盧舍那?擲拂子,下座。育王光嗣
湖州上方朴翁義銛禪師
上堂,舉趙州因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曰:無。師頌曰:狗子佛性無,還他大丈夫;是非雖入耳,壁上挂葫蘆。○贊達磨像曰:一言已出駟難追,賴得君王放過伊;楊子江心航折葦,浪頭何似問頭危?育王光嗣
臨安靈隱鐵牛印禪師
上堂,舉南泉示眾曰:王老師自小養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向溪西放,亦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頌曰:不如隨分納些些,喚作平常事已差;綠草溪邊頭角露,一蓑煙雨屬誰家?育王光嗣
慶元育王空叟宗印禪師
西蜀人。上堂:據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直饒句下宗旨明,拈來猶較十萬里。何故?大慧祖師於此懸羊頭、賣狗肉,佛照老人於此冒姓名、佃官田,小比丘來坐斷芳塵。畢竟如何施設?拈拄杖:平生無所有,只此一枝藤。○上堂:大道坦然,離名離相。剗除則失旨,建立則乖宗。從上佛祖、古今知識,顯大機、彰大用,盡是關空鎖夢,過犯彌天。印上座裂破面皮,還免得麼?良久,拍禪牀曰:不入驚人浪,難逢稱意魚。育王光嗣
慶元育王秀嵓師瑞禪師
上堂,舉道吾和尚曰:高不在絕頂,富不在福嚴;樂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獄。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大慧和尚曰:高在絕頂,富在福嚴;樂在天堂,苦在地獄。誰知蓆帽下,元是舊時人?大眾!二大老隨機應用即不無,若是衲僧門下,未夢見在。且道衲僧門下作麼生?良久,云: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上堂,舉灌溪參臨濟,濟搊住灌溪,溪曰:領!領!濟乃托開。師頌曰:雨散雲收後,崔嵬數十峰;倚闌頻顧望,回首與誰同?○上堂,舉演化大師問報慈:如何是真如佛性?慈曰:誰無?化不契。復請益護國,國曰:誰有?師曰:誰無誰有全機道,言下翻身不唧𠺕;直饒未舉已先行,錯認簸箕作熨斗。阿呵呵!若人自解倒騎驢,一生不著隨人後。育王光嗣
慶元天童無際了派禪師
上堂:三五十五,月圓當戶。然雖匝地普天,要且秋毫不露。對景憑誰話此心?令人翻憶寒山子。○上堂:諸人十二時中,上來下去,折旋俯仰,起居問訊,瞞崇恩一點不得。只今坐立儼然,賓主交參,面面相覩,崇恩亦瞞諸人一點不得。既然彼此不相瞞,為什麼自作障礙?喝一喝:因風吹火,用力不多。○上堂:釋迦老子昔向今辰入大寂定,堪笑天下叢林刻舟求劍,二千餘年區區不已。崇恩今日不動神機,捩轉瞿曇鼻孔,不圖打草驚蛇,只要大家相見。汝等諸人各宜仔細觀瞻,莫教錯過。遂合掌曰:不審!不審!育王光嗣
慶元天童海門師齊禪師
嘗口誦華嚴,詣各殿堂行香,及回方丈已畢,全部行香告眾,眾皆不信。師乃令八十一人各執一卷,師陞座誦一卷畢,其八十一人各聞誦自所執經,始知師為華嚴菩薩應世云。育王光嗣
江州雲居率庵梵琮禪師
上堂,舉百丈野狐話,頌曰:百丈野狐,石女無夫;一回淚出,滄海乾枯。○浴佛,上堂:且喜今朝降獨尊,率庵無物慶生辰;只將一霎薔薇露,洗出湖山淨法身。育王光嗣
慶元育王孤雲權禪師
上堂,舉:僧問雪峰:古磵寒泉時如何?峰曰:瞪目不見底。僧曰:飲者如何?峰曰:不從口入。又問趙州:古磵寒泉時如何?州曰:苦。僧曰:飲者如何?州曰:死。師曰:一人隨波逐浪,一人截斷眾流,檢點將來,總欠會在。今日有問育王:古磵寒泉時如何?祇對他道:須是親見雪峰。飲者如何?問取趙州。育王光嗣
石庵正玸禪師
得法於育王,後歸湖上。偈曰:鳥不驚飛水不流,碧潭空闊冷涵秋;一絲頭上無香餌,風輥蘆花落釣舟育王光嗣共十四人。
福州鼓山宗逮禪師
上堂:世尊道: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喝一喝:玉本無瑕却有瑕。東禪嶽嗣
臨安徑山德灊禪師
號寓庵,興化人。初住徑山,至山門彈指一下便入。東禪嶽嗣
福州鼓山石庵知玿禪師
僧問:坐斷雲山事已彰,可憐雲水自茫茫。今日石門通一線,端然衣錦便還鄉。還鄉一曲作麼生唱?師曰:罕遇知音。曰:祇如未跨石門一句作麼生道?師曰:百雜碎。曰:已跨石門又作麼生?師曰:依舊却囫圇。曰:直得大頂峰點頭,鼓山屴崱震動。師曰:未為分外。曰:祇今晏國師撫掌呵呵大笑曰:幸得與老師相見去也。師曰:不是冤家不聚頭。僧禮拜,師曰:放汝三十棒。○上堂:語是謗,默是誑。不語不默,轉增虗妄。喝一喝:春風吹落桃李華,淡煙疏雨籠青嶂。東禪嶽嗣已上三人
慶元育王笑翁妙堪禪師
慈谿毛氏子。參無用全禪師於天童。全問曰:行脚僧?遊山僧?師曰:行脚僧。全曰:如何是行脚事?師以坐具便摵。全曰:此僧敢來者裏捋虎鬚?俾參堂去。○用室中每示狗子無佛性話。一日,師擬開口,全以竹篦劈口便𭣟。師應聲呈偈曰:大塗毒鼓,轟天震地。轉腦回頭,橫屍萬里。全頷之,即命侍香。已而報恩約公至,請師分座。太守程公請出住妙勝。未幾,詔住靈隱。衛王以大慈完美,請師開山。及王薨,師庵居上柏。台州使君陳公以瑞巖邀師。無何,江心牒至,監丞史公強之,乃起。淨慈詔下,丐辭,不允。大參余公書來,不可重違君命。○明年,荊湖總臣奏令僧道買紫衣師號,俾以師號住持。師謂:若是,則千金之子皆可主法,我道殆矣。奏疏殿陛,上書廟堂,其議遂寢。○詔徙天童,力辭。東歸翠巖,築室奉先世香火。○育王虗席,復有旨起。師再辭,不許。乃奉詔上堂:膏雨及時,江山如洗。幽鳥語喬林,殘紅隨流水。可憐盲聾瘖瘂人,不識此方真教體。○後天童除書再至,大參趙公復請主淨慈,悉謝之。示疾,書遺表。作寺丞張公書,請主後事。通守永嘉曹公來問疾,從容敘世契。移頃,書偈曰:業鏡高懸,七十二年。一槌擊碎,大道坦然。置筆,泊然而逝。天童全嗣
臨安靈隱石鼓希夷禪師
上堂,舉瑯琊覺法華舉相見公案,頌曰:聞名不如見面,見面不如聞名;此地無金二兩,俗人沽酒三升。○上堂,舉南泉曰:文殊、普賢昨夜三更起佛見、法見,每人與三十棒趁出院也。趙州曰:和尚棒教誰喫?南泉曰:且道王老師過在甚麼處?趙州禮拜而出。頌曰:春風吹落碧桃華,一片流經十萬家;誰在畫樓沽酒處?相邀來喫趙州茶。天童全嗣
幽州盤山思卓禪師
上堂,拈拄杖曰:登山涉水,全藉者人。擲拄杖曰:相見易得好,共住難為人。○上堂:寂寂惺惺,有氣死人;惺惺寂寂,無用頑石。嘻!下載清風付與誰?天童全嗣
慶元雪竇野雲處南禪師
上堂:百計推尋,永不見面;一時休去,在處逢渠。長連牀上喫粥喫飯,取飽為期。我且問你:常住一粒米是幾番過手?○上堂:斬釘截鐵,特地乖張;就下平高,衲僧笑具。皇覺到此,有理難伸。未審諸公如何理論?天童全嗣
福州雪峰滅堂了宗禪師
上堂:空索索,冷冰冰,清虗之理,畢竟無身。為什麼却有許多煙雨?會得麼?若會得,七種供養諸人;若會不得,滴水難消。天童全嗣
相國錢象祖居士
初守金陵。甞遊保寧。問道於無用全公。有所契入。後於鄉里建接待十所。皆以淨土極樂名之。創止庵為棲息之所。自左相辭歸。精修淨業。○嘉定二年閏二月。得微疾。有問起居者。則曰。不貪生。不怖死。不生天上。不生人中。惟當往生淨土耳。言訖。趺坐而化。天童全嗣已上六人。
臨州乾元宗穎禪師
上堂。卓拄杖,性燥漢祇在一槌。靠拄杖,伶俐人不勞再舉。而今莫有伶俐底麼?良久曰:比擬張麟,免亦不遇。西禪淨嗣
興化華嚴別峰雲禪師
西禪印證後,初住福州支提,遷福泉華嚴。上堂:千種言,萬般解,只要教君長不昧。且道不昧箇什麼?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上堂:彌勒大士朝入伽藍,暮成正覺,總似者般鈍漢,有甚用處?直饒隔山望見支提雙童峰便回去,脚跟下好與三十。西禪淨嗣
福州中濟無禪立才禪師
上堂,舉趙州和尚喫茶去話,頌曰:趙州逢人喫茶,誰知事急出家?翻手作雲作雨,順風撒土撒沙。引得洞山無意智,問佛也道三斤麻。○讀此庵語錄,偈曰:南海波斯持密呪,千言萬語少人知。春風一陣來何處?吹落桃華三四枝。西禪淨嗣已上三人
湖州何山月窟慧清禪師
上堂,舉天台韶國師初參法眼,因僧問法眼: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眼曰:是曹源一滴水。韶聞豁然開悟。頌曰:曹源一滴水,相罵饒接𭪿。鷃省空啾啾,驊騮已千里。華藏演嗣
建寧仙州山吳十三道人
每以己事叩諸禪伯,茫無入路。及參開善謙,得法後,結茅於其左,遂往給侍。○紹興庚申三月八日夜,釋然啟悟,呈偈曰:元來無縫罅,觸著便光輝。既是千金寶,何須彈兒?善答曰:啐地折時真慶快,死生凡聖盡平沈。仙州山下呵呵笑,不負相期宿昔心。開善謙嗣
如如居士顏丙
有僧舉南泉有主沙彌話問士,以頌答之曰:解把一莖茅草,喚作丈六金身。會得頭頭皆是道,眼中瞳子面前人。○頌子湖狗話曰:貧家無所有,只養一隻狗。便是佛出來,也須遭一口。雪峯然嗣
明州育王妙智從廓禪師
閩之長溪林氏子。幼頴悟,喜聞出世法。十五祝髮受具,時閩中多有道之士,悉往從之遊。後依大圓,圓門風孤峻,始齟齬,久之豁然有得。服勤數載,大圓撫之以為類己。後出世育王,孝宗詔舍利入禁中供養,親覩殊勝,召對碧琳堂。帝問:舍利從何發現?師奏曰:從陛下聖心發現。上大悅。○晚年建庵於烏石,杜門不與世接,示微恙而逝。育王璞嗣
慶元天童息庵達觀禪師
義烏趙氏子也。初參應庵,次見無庵於道場。後於淨慈水庵室中,明得二老垂手處,一語破的而返。至龍翔柏堂,分第一座。○後閱四剎,被旨陞靈隱。上堂,舉二祖問達磨安心公案,頌曰:長安深夜雪漫漫,欲覓心安轉不安。總使言前開活眼,那知已被老胡謾。淨慈一嗣
袁州仰山簡庵嗣清禪師
上堂,舉達磨大師一日謂門人曰:時將至矣,汝等盍各言所得乎?最後慧可出禮三拜,依位而立。磨曰:汝得吾髓。師頌曰:揑目生華立問端,得他皮髓被他謾。者般瞎漢能多事,六月無霜也道寒。淨慈一嗣已上二人
常州華藏伊庵有權禪師
臨安昌化祁氏子。年十四得度,十八歲參禮佛智裕於靈隱。時無庵全居第一座室中,以從無住本建一切法問之。師久而有省,答曰:暗裏穿鍼,耳中出氣。庵可之,遂密付心印。甞夜坐達旦,行粥者至忘展鉢。鄰僧以手觸之,師感悟,說偈曰:黑漆崑崙把釣竿,古帆高挂下驚湍。蘆花影裏弄明月,引得盲龜上釣船。○佛智甞問:心包太虗,量廓沙界時如何?師曰:大海不宿死屍。智撫其座曰:此子他日當據此座呵佛罵祖去在。師益自韜晦。復見應庵華於歸宗,參大慧杲於徑山。洎無庵全禪師住道場,命師分座。○上堂:今朝結却布袋口,明眼衲僧莫亂走。心行滅處解翻身,噴嚏也成獅子吼。旃檀林,任馳驟。剔起眉毛頂上生,剜肉成瘡露家醜。○湻熈庚子秋,示微疾,書偈趺坐而逝。茶毗齒舌不壞,獲五色舍利無數。葬於橫山,餘骼塔萬年寺左。道場全嗣
明州天童癡鈍智穎禪師
舉達磨見武帝因緣,頌曰:提起須彌第一鎚,玉關金鎖擊難開;重施背踏空勞力,應悔迢迢萬里來。焦山體嗣
鎮江金山退庵道奇禪師
僧問:雪峰道: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意旨如何?師曰:左眼半斤。曰: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作麼生?師曰:右眼八兩。曰: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又且如何?師曰:鼻孔大,頭向下。曰:只如鵝湖驟步入方丈,保福入僧堂,此意又作麼生?師曰: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華裏過來香。徑山印嗣
婺州三峰印禪師
上堂,舉百丈野狐話,頌曰:不落不昧,誣人之罪;不昧不落,無繩自縛。可憐柳絮隨春風,有時自西還自東。雙林用嗣
慶元徑山蒙庵元聰禪師
福州朱氏子。晦庵會中得心要,眾推為高弟。慶元三年,自福之雪峰被旨遷徑山。上堂,舉藥山首造石頭之室,便問:三乘十二分教,某甲麤知。甞聞南方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實未明了,伏望指示。頌曰: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子作麼生?山罔措。頭曰:子因緣不在此,且往馬大師處去。山稟命禮馬祖,仍申前問。祖曰:我有時教伊揚眉瞚目,有時不教伊揚眉瞚目;有時揚眉瞚目者是,有時揚眉瞚目者不是。汝作麼生?山於言下契悟,便禮拜。祖曰:汝見甚麼道理便禮拜?山曰:某甲在石頭,如蚊子上鐵牛。祖曰:汝既如是,善自護持。師頌曰:倒腹傾腸說向伊,不知何故尚遲疑?只今便好猛提取,莫待天明失却雞。○上堂,舉玄沙見僧禮拜次,乃曰:因我得禮你。頌曰:因我得禮你,莫放屁撒屎,帶累天下人,錯認自家底。龜峯光嗣
平江萬壽月林師觀禪師
俗姓黃,福州侯官人。僧問:三聖道: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意作麼生?師曰:錯。曰:興化道: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意作麼生?師曰:錯。僧曰:興化旗鎗倒卓,三聖肝膽齊傾。師曰:引不著。曰:只如今日和尚作麼生為人?師曰:一棒一條痕。大洪證嗣
常德德山子涓禪師
潼川人也。上堂: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喝一喝: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眾中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休寐語。却許伊具一隻眼。大溈行嗣
萬松壞衲大璉禪師
讚出山相,偈曰:行滿功圓徹骨窮,不勝羸瘦髮髼鬆。彌天罪過今無數,毗舍耶中一款供。雲居會嗣
溫州龍鳴在庵賢禪師
上堂,舉崇壽示眾曰:識得凳子,周匝有餘。雲門道:識得凳子,天地懸殊。師曰:崇壽老漢坐殺天下人,雲門大師走殺天下人。龍鳴則不然,識得凳子,四脚著地,要坐便坐,要起便起。萬年賁嗣
潭州大溈咦庵鑑禪師
會稽人。上堂:木落霜空,天寒水冷。釋迦老子,無處藏身。拆東籬,補西壁,撞著不空見菩薩,請示念佛三昧,也甚奇怪。却向道:金色光明雲,參退喫茶去。○上堂,舉罽賓國王問師子尊者蘊空公案,頌曰:尊者何曾得蘊空,罽賓徒自斬春風。桃華雨後已零落,染得一谿流水紅。萬年賁嗣
慶元瑞巖景蒙禪師
溫之平陽邵氏子。年十三,祝髮習台教,知名相之學,不足了大事。去參育王裕,裕問師鄉里,師曰:永嘉。曰:還識永嘉大師否?師未及答,批頰而出,寢食不安者累月。忽聞鐘聲而悟,即造室中。裕復理前問,師曰:即日恭惟和尚尊體起居萬福。裕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擬對,被逐。次日再造室次,裕方發問,師抗聲曰:老漢今日敗關也。一拍而出。裕歎曰:俊哉!○因省母歸里,龍翔賁一見深器之,問曰:言無展事,話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祇如言詮不及處,如何通箇消息?師以左手畫一圓相,賁以拂子擊左。師又畫以右手,賁以拂子擊右。師又畫於手中,以兩手拓呈。賁以拂子當中畫一畫,師禮拜而立。賁大笑曰:三十年揀苗,今日得此烏喙。遂令執侍,盡揭底蘊。萬年賁嗣
慶元天童雪庵從瑾禪師
永嘉楠溪人,俗姓鄭。禮普安院子回落髮,謁心聞賁於瑞巖。一日入室,賁舉紅爐片雪問,師擬答,忽領旨留侍三年。入閩見佛智於西禪,問:甚處來?師曰:四明。智曰:曾見憨布袋麼?師便喝,智便打。師接住拳曰:和尚不得草草。智曰:瞎漢過者邊立。時賁主江心,師歸省,命充維那。一日問師: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如何是一喝分賓主?師便喝。賁曰:者一喝是賓是主?師曰: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賁笑曰:汝又眼花了。師即呈偈曰:一喝分賓主,依然又眼花。倒翻筋斗去,踏殺死蝦蟆。○慶元六年七月二十三日,索浴更衣,書偈投筆而寂。壽八十四,臘七十。全身葬心聞賁禪師塔右。萬年賁嗣。○已上四人。○此據箬庵存稿補入。又查覺浪所著禪燈正宗,所載直翁淨嗣,亦同名同號。機緣一則,附刊備考。○雪庵從瑾禪師。僧請益倩女離魂話,師示以頌曰:南枝向暖北枝寒,何事 春風有兩般?憑杖高樓莫吹笛,大家留取倚闌干。
曹洞宗
襄州鹿門覺禪師
參長翁淨禪師,值淨上堂,舉靈雲見桃花悟道因緣,頌曰:一箇烏梅似本形,蜘蛛結網打蜻蜓;蜻蜓落了兩邊翅,堪笑烏梅齩鐵釘。師不覺失笑,曰:早知燈是火,飯熟幾多時?後承印記,出住鹿門。示眾曰:盡大地是學人一卷經,盡乾坤是學人一隻眼。以這箇眼讀如是經,千萬億劫常無間斷。諸人還看讀得麼?如看讀得,老僧請他喫箇無米油糍。○甞作五位正偏頌曰:正中偏,月黑雲龍午夜天;佛祖無踪凡聖盡,箇中誰辨往來源?○偏中正,金井玉盤秋水冷;海天紅日已生東,餘輝不照毗盧頂。○正中來,戴角披毛知幾回;應物轉身全得妙,雲收終不露崔嵬。○兼中至,覿面誰能容擬議;手提妙印不當風,大用繁興豈凝滯?○兼中到,無舌童兒方會道;撥塵何處得逢渠,撒手回途還得妙。天童淨嗣。○近有位中符禪師,博極羣書。查有鹿門覺親見芙蓉楷機緣云:覺問:笳笳曲子,不墮五音;韻出青霄,請師吹唱。楷曰:木雞啼夜半,鐵鳳叫天明。覺曰:恁麼則一句曲含千古韻,滿堂雲水盡知音。楷曰:無舌童兒能繼和。覺曰:作家宗師,人天眼目。楷曰:禁取兩片皮。覺從此契悟。位中所著大統,竟削去傳燈、丹霞、真歇、宗珏、足庵、如淨五世。但傳燈入藏已久,指月盛行於世。即位中,向年所刻洞宗、續燈及拈頌諸本,皆遞代相承,並未改削。一旦,以北直僧塌來青州塔記,忽翻舊案,謂天童淨下鹿門覺,即是芙蓉楷下淨因覺。夫淨因嗣芙蓉,五燈中自有列傳及上堂法語,與鹿門何涉?誤併兩人為一人,不知有何所據,紊亂世次,余深痛之。近讀鼓山霈和尚辨謬一書,知位中所據青州塔記,其偽有三:夫塔記既是自敘,何以略於問道機緣,而詳於出處歲月?無他,不過以歲月為辨論張本,是其所長耳,其偽一也。又敘得法原由,而於本師、師翁、師伯,皆直叱其名曰:政和間,參襄州鹿門自覺,覺使見芙蓉楷,道經鄧州,得謁丹霞淳。迹此數語,乃是老師大衲為後生晚輩作傳口氣,豈是自敘之詞?不過以見芙蓉、丹霞為改鹿門為淨因之張本耳,其偽二也。又敘示寂顛末云:皇統九年臘八,親書塔記,十二亥刻示寂。試問此數語,為是未死之先預為敘耶?抑亦死後復起再敘耶?其偽三也。有此三偽,乃欲據削從上五代世系,位中欲借以欺人,而不知實自欺耳。蓋代人草創潤色,是位中平日手段,如青州辨無機緣,便作出一段機緣,鹿門覺上堂語,便安入淨因章中,安知其不能改塔記乎?若塔記果是恁麼說話,則此記亦不足信矣,何況彼之謬書乎?是編也,悉從傳燈世系、指月定本相次而成,並不誵譌,讀者其識諸。
續指月錄卷二
續指月錄卷三
六祖下十九世
臨濟宗
夔州臥龍破庵祖先禪師
蜀之廣安王氏子,從羅漢院德祥出家。聞緣老宿住昭覺,往參,扣語契,令奉圓悟香火。一日,從方丈前過,緣問:庵頭有人麼?師云:無人。語未竟,緣劈胸與一拳,云:你聻?師忽有省。出峽,依澧州德山涓公祝髮受具,徧叩諸方。抵蘇之萬壽,值雪夜坐,自念行脚數年未得悟徹,正悶悶間,忽見鐘動,趨後架,舉首見照堂二字,疑情頓釋。既而見水庵一於雙林,水曰:師子尊者被罽賓斬却頭且置,你道西天胡子為什麼無鬚?師曰:非雙林不舉此話。水曰:作家禪客。師曰:心不負人,面無慚色。水遂以手拓開,師曰:勘破了也。迨水庵謝事,往參密庵傑和尚,傑即命師典客。一日,傑對旁僧舉不是風動,不是旛動語,師聞,豁然大悟。次日,傑遇師於寮前,謂師曰:總不得作伎倆,試露箇消息來。師應聲曰:方丈裏有客。傑呵呵大笑。○傑遷蔣山,師侍行親炙,凡五載,盡得旨要。辭還蜀,傑送以偈曰:萬里南來川䖃苴,奔流度刃叩玄關。頂門𭣟瞎金剛眼,去住還同珠走盤。○師至夔州,尚書楊公輔以臥龍請,未幾辭去。復遊吳中,首眾於徑山靈隱,後住常州薦福、真州靈巖、蘇州秀峰。穹窿楊和王請住湖州資福,最後約齋張公鎡請師於慧雲開山,凡六坐道場。○師首眾靈隱,時有道者請益:胡孫子捉不住,願垂開示。師曰:用捉他作什麼?如風吹水,自然成文。時無準侍傍,大悟。木陳忞頌云:至仁天子調玉燭,宇宙風清八百州。寸刃不施王化徧,一人端拱坐龍樓。○箬庵問頌云:人居大國方知貴,水到潚湘一樣清。驀地江湖風浩蕩,一時吹徹渙春冰。上堂,舉:楊岐乍住屋壁疏,滿牀盡撒雪珍珠。縮却項,暗嗟吁,翻憶古人樹下居。師曰:楊歧鬭勝不鬭劣,秀峰鬭劣不鬭勝。秀峰乍住沒親疏,箇箇盡懷滄海珠。滿眼湖山看不足,釋迦彌勒是他奴。○上堂,舉:東山和尚道:如何是禪?閻浮樹在海南邊。近則不離方寸,遠則十萬八千。畢竟如何禪禪?師云:穹窿也有箇道處。如何是禪?閻浮樹在海南邊。撑天拄地,拄地撑天。巧說不得,只要心傳。畢竟如何禪禪?堯峰潛曰:吹火長尖嘴。○上堂:十五日已前明似鏡,十五日已後黑似漆。正當十五日,又且如何?鶯遷喬木頻頻語,蝶戀芳叢對對飛。○嘉定四年六月九日,師將示寂,作手書別交游,復書偈曰:末後一句,已成忉怛。寫出人前,千錯萬錯。書訖,端坐而逝。時客寓徑山,遺命散骨林間,住持石橋,建塔於別峰塔之右。壽七十六,臘四十九。天童傑嗣
臨安靈隱松源崇嶽禪師
處州之龍泉吳氏子。自幼卓犖不凡。早歲慕出世法。年二十三棄家參學。繼見大慧杲於徑山。杲陞堂。稱蔣山應庵華為人徑捷。師聞之。不待旦而行。既至入室。朝夕咨請。一日華問。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汝作麼生。師曰。鈍置和尚。華厲聲一喝。師有省。華大喜。以為法器。說偈勸使祝髮。○隆興初。得度於臨安白蓮精舍。自是徧參諸大老。罕當其意者。迺入閩見木庵永。一日辭永。永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師曰。裂破。永曰。瑯琊道。好一堆爛柴聻。師曰。矢上加尖。永曰。永兄下語。老僧不能過。其如未在。他日拂柄在手。為人不得。驗人不得。師曰。為人者。使博地凡夫一超入聖。固難矣。驗人者。打向面前過。不待開口。已知渠骨髓。何難之有。永舉手曰。明明向道。開口不在舌頭上。後當自知。逾年見密庵於衢州之西山。隨問即答。傑微笑而已。師切於究竟。至忘寢食。傑移蔣山。華藏徑山。師皆從之。○一日傑挂牌為眾入室次。問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師侍側。豁然大悟。乃曰。今日方會木庵和尚道。開口不在舌頭上也。自是機辯縱橫。傑遷靈隱,師遂分座。旋出世於平江澄照,徙江陰之光孝、無為之冶父、饒之薦福、明之香山、平江之虎丘。○慶元三年,靈隱虗席,被旨補處。上堂:大凡扶豎宗乘,須具頂門正眼,懸肘後靈符。只如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保壽擲下拄杖便歸方丈。二尊宿等閒一挨一拶,便乃發明臨濟心髓,殊不知性命總在者僧手裏。還有檢點得出者麼?昔年覓火和煙得,今日擔泉帶月歸。○居靈隱六年,法道益盛,得法者眾。忽退居東庵,示微疾,作手書別諸公卿,且垂二語以驗來學,曰:有力量人因甚擡脚不起,開口不在舌頭上?辭世日,示眾:久聚正路,行者有只不能用黑豆法,難以荷負正宗。臨濟佛法到此平沈,痛哉,痛哉!雲居莊拈云:松源老祖壓良為賤,若是黑豆法用得,有甚奇特?直須將斷貫索穿過從上佛祖鼻孔,方有自由分。時有僧問:斷貫 索莫在和尚手中麼?莊云:者瞎漢。拈拄杖便打。
遺書嗣法香山睦、雲居開,囑以珍重大法。復書偈曰:來無所來,去無所去,瞥轉玄關,佛祖罔措。跏趺而逝。放翁陸游銘其塔。天童傑嗣
饒州薦福曹源道生禪師
南劒人。分座雲居,出世妙果,徙龜峰。上堂:雨雪落紛紛,簷頭水滴滴。良哉觀世音,草裏跳不出。也大屈,水底烏龜鑽鐵壁。咄!○上堂:平旦清晨三月朝,南山蒼翠插雲霄。不須更覓西來意,門外數聲婆餅焦。拍膝一下曰:好大哥。○詠靈巖石偈曰:雲去雲來非有意,雲來雲去亦無心。有無截斷靈何在?突兀一峰青到今。後住薦福,逾月示疾。天童傑嗣
慶元天童枯禪自鏡禪師
福州高氏子。謁密庵傑於靈隱,鍼芥相契,遂荷印記。○寶慶元年,被旨於靈隱。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句歸何處?良久,曰:長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上堂:一拽石,二搬土,夜半日輪正卓午。老安曾牧溈山牛,南泉不打鹽官鼓。報君知,莫莽鹵,火裏蝍蟟吞却虎。○上堂,舉:鶴林因僧叩門,林曰:阿誰?僧曰:行脚僧。林曰:非但行脚僧,我這裏佛來也不著。僧曰:因甚佛來也不著?林曰:無他棲泊處。師曰:天童則不然。若有人扣門,即大開了。待他入來,便攔胸搊住,曰:道!道!若擬開口,便與劈胸一拳。若向者裏轉得身、吐得氣,便請明窗下安排向上。天童傑嗣
臨安淨慈潛庵慧光禪師
化鹽。偈曰:合水和泥一處烹,水乾泥淨雪花生;乘時索起撩天價,公驗分明孰敢爭?天童傑嗣
太平隱靜萬庵致柔禪師
潮州陳氏子。母黃妙喜杲和尚南遷,道經於潮。師祖父暹延禮甚謹。其母夢僧入室,遂懷妊。及誕,父母誓不以俗累羈之。芟染完具,參密庵傑於蔣山。一日入室次,傑舉:釋迦彌勒猶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誰?師曰:無地頭漢。傑曰:千聞不如一見。師便毆一拳。傑擒住,厲聲曰:者小鬼子見箇什麼?胡打亂打!師曰:更要喫一拳在。傑連揮兩拳,曰:打者無地頭漢。師豁然大悟,遂辭去。法音𣽘頌云:虗空處處著拳頭,這漢何曾沒地頭?四五百條花柳巷,二三千座菅絃樓。○出住太平隱靜,上堂:起道樹,詣鹿苑,不是向上機。傳少室,續曹溪,未為性燥漢。直得無依無欲,無一法當情,猶落第二見。放過一著,卷舒在我,縱奪臨時。於把住處放行,露柱燈籠活潑潑。於放行處把住,釋迦彌勒是他奴。卓拄杖,且道是放行耶?是把住耶?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上堂:東山和尚道:空門有路人皆到,到者方知旨趣長。心地不生閒草木,自然身放白毫光。師曰:東山只解無中覓有,不解有裏尋無。隱靜則不然:空門有路人皆到,到者方知礙處通。石上栽華還結果,到頭元不假春風。○師臨終,集眾囑曰:老僧生平無長物,只依海眾常例,安寢堂兩日足矣。復書偈,端坐而化。越三日,寺。眾悟遺言,若有旨也。天童傑嗣
臨安靈隱笑庵了悟禪師
姑蘇人。上堂,舉睦州因僧問: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州曰:昨日栽茄子,今日種東瓜。頌曰:昨日栽茄子,今日種東瓜;一聲河滿子,和月落誰家?天童傑嗣
金陵蔣山一翁慶如禪師
姓范氏,福州長樂人。上堂:春雨如膏,春雲似鶴。春鳥關關,春泉濯濯。揭開觀音腦葢,踢倒慈氏樓閣。切莫將錯就錯。拍禪牀曰:參。○上堂: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一盲引眾盲。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鰕跳不出斗。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法,賺殺一船人。天童傑嗣
平江承天鐵鞭允韶禪師
參密庵傑記莂,後住承天。佛涅槃日,上堂:老漢當年臘月八,三更半夜顛狂發,剛把長釘釘眼睛,直至如今未能。山僧今日下毒手,為他一拔看。便下座。天童傑嗣
學士張鎡居士
字功甫,別號約齋。聞鐘聲悟道,述偈曰:鐘一擊,耳根塞,赤肉團邊去箇賊。有人問我解何宗?舜若多神面目黑。後捨宅建寺,曰慧雲。請破庵先禪師開山,疏曰:捨林居為阿蘭若,夫豈小緣?請宗師據曲彔牀,只因大事。幾度徧參,遭密庵打失鼻孔;一朝拈出,向冷泉捋下面皮。不謂馨香,奚煩鄭重?辭青松於北㵎,穿幾重出岫之雲;對綠水於南湖,祝萬歲如山之壽。嘉定五年,公復清滅。翁文禮禪師相繼闡法。今有專祠於慧雲。天童傑嗣。已上十人
吉州青原淨居正庵宗廣禪師
上堂。不用愛聖,聖是假名;不用厭凡,凡是妾立。但得聖凡情盡,自然物我雙忘。正恁麼時,憑誰委悉?石女穿鍼山色秀,木人牽線海雲生。青原禋嗣
臨安淨慈晦翁悟明禪師
福州人。上堂。舉夾山會下一僧到高亭。纔禮拜。亭便打。僧曰。特來禮拜。師何打。又拜。亭又打。趁出。僧回。舉似夾山。山曰。會麼。曰。不會。山曰。賴汝不會。汝若會。即夾山口啞去。應庵華拈曰。高亭一期忍俊不禁。爭柰拄杖放行太速。者僧當時若是箇漢。莫道高亭夾山。便是達磨大師出來。也斬為三段。何故。家肥生孝子。國霸有謀臣。師曰。高亭夾山。門庭施設。各得其宜。但中間一人較些子。應庵和尚與麼道。也是鞏縣茶瓶。師甞纂修聯燈會要。傳於叢林。鼓山永嗣。○蜀中佛道無價刊載。明之嗣為苦口益。益嗣筏渡慈。慈嗣一言顯。顯嗣小庵密。密嗣二仰欽。欽嗣無念有。有嗣荊山寶。寶嗣鐵牛遠。遠嗣朝陽。以迄聚雲諸法嗣。為大慧杲。繼絕大盛。錦江俟求機語補入。因嘉興續藏。止有中興諸師語錄。並無苦口諸師事實耳。繼燈功德最大。諸方幸勿吝教。
臨安徑山藏叟善珍禪師
泉州南安呂氏子也。示眾云:古者道:知之一字,眾妙之門。又有道:知之一字,眾禍之門。只者二門入得,更須出得。三世諸佛出不得,六代祖師出不得,天下老和尚出不得。何故?變鐵成金易,變金成鐵難。○據室者裏,是問訊燒香了,來老僧身邊立地底所在麼?獃子!你自鈍置猶可,莫來鈍置老僧。○自題其像曰:參禪無悟,識字有數。眼三角似燕山愁胡,面百摺如趙婆呷酢。一著高出諸方,敢道飯是米做。靈隱善嗣
臨安淨慈東叟仲穎禪師
上堂曰:切忌隨他覓,無勞向己求。縱橫活鱍鱍,有放還有收。是甚麼?一葉落,天下秋。○上堂:上不在天,下不在地,中不在人。喝一喝:且道者一喝落在甚麼處?若也知得,也有賓,也有主,也有照,也有用;若也不知,參退巡堂喫飯。○上堂:行者行,坐者坐,左之右之,無可不可。甘露園中蒺藜,黃檗樹頭蜜果。纔與麼不與麼,不與麼却與麼。善賈之家,不停滯貨。靈隱善嗣
吉安龍濟友雲宗鍪禪師
廬陵王氏子。幼喜趺坐,年十二出家,十九薙髮受具,二十二參方,首謁妙峰。值佛涅槃日,峰上堂,拈拄杖曰:釋迦老子來也,諸人還見麼?微妙淨法身,具相三十二。放下拄杖曰:見你諸人不會,入涅槃去也。師於言下豁然契悟。尋登吉水之東山佛頂,得修山主故址。木食㵎飲,影不出山。○甞自咏曰:山僧有分住煙蘿,無米無錢莫管他。水似瑠璃山似玉,眼前儘有許來多。後峰以法衣竹篦并自題肖像寄師曰:妙峰孤頂草離離,橫按竹篦三尺鐵。只許佛頂龍濟知,父子不傳真祕訣。○至元丁亥,忽示疾,集眾囑後事。彈指一聲曰:只此是別眾語也。眾請偈,師不答。將二鼓,復索筆書曰:一燈在望,更無言說。大地平沈,虗空迸裂。書畢,泊然而寂。靈隱善嗣已上三人
慶元育王物初大觀禪師
鄞縣橫溪陸氏子。參北磵於淨慈悟旨,命典文翰,後住育王。上堂:一冬二冬,你儂我儂。暗中偷笑,當面脫空。雖是尋常茶飯,誰知米裏有虫?夜來好風,吹折門前一株松。北磵簡嗣
臨安淨慈偃溪廣聞禪師
侯官林氏子。十八得度受具,歷見鐵牛印、少室睦、無際派諸老。後參浙翁𤥎於天童,鍼芥雖投,自知未穩。及再參於雙徑,𤥎笑而問曰:汝來耶?一夕坐簷間,聞更三轉入堂,曳履而蹶,如夢忽醒。翌朝造室,𤥎舉趙州洗鉢盂話,師將啟吻,𤥎遽以拳止之,疑情當下冰釋。○紹定戊子,四明制閫胡公以小淨慈致之,歷住香山、萬壽、雪竇、育王、淨慈、靈隱、徑塢等山。○開爐上堂,舉趙州示眾曰: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爐頭有箇無賓主話,直至如今無人舉著。師曰:森羅萬象,明暗色空,日夜舉揚。趙州古佛不是不知,只為貪程太速。○上堂:楊岐眼裏睛,臨濟頂中髓。一不成,二不是。點著不來,白雲萬里。徑山𤥎嗣
臨安靈隱大川普濟禪師
明州奉化人。上堂,舉睦州和尚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曰:一隊衲僧來,一隊衲僧去。頌曰:一隊衲僧來,一隊衲僧去。打破睦州關,大地無寸土。○題世尊出山相。龍章鳳質出王宮,肘露衣穿下雪峰。智願必空諸有界,不知諸有幾時空。師甞纂修五燈會元行世。徑山𤥎嗣
臨安徑山淮海原肇禪師
通州靜海潘氏子。年十九薙染受具,參浙翁𤥎於徑山。𤥎問:汝何處人?師曰:淮東。𤥎曰:泗州大聖為什麼在揚州出現?師曰:今日又在杭州撞著。𤥎曰:且喜沒交涉。師曰:自遠趨風。𤥎以師警敏,欲大激發,未許參堂。纔見便曰:下一轉話來。擬開口即喝出。師以書上,又以頌呈,末句曰:空教回首望長安。𤥎曰:者裏是什麼所在?師曰:謝和尚挂搭。於是密就入室之列,命掌記室。𤥎既示寂,四明育王虗席廟堂,奏師補處。復遷杭之淨慈,露隱徑山。其住徑山,值歉餘,逋券山積,僧殘屋老。未幾,樓閣矗霄,雲衲踵至,不減浙翁全盛氣象。俄示疾,囑其徒曰:為吾祔一穴於東㵎,見生死不忘奉師之意。六月初十日浴訖,書偈而逝。徑山𤥎嗣
婺州雙林介石朋禪師
上堂,舉明招謙禪師一日天寒上堂,眾纔集,招曰:風頭稍硬,且歸煖處商量。便歸方丈,眾隨至立定,招曰:纔到暖室,便見瞌睡。以拄杖一時趁下。頌曰:稍硬風頭早已乖,更將暖處自沈埋;反令千古成踪跡,枉喫羅山白飯來。徑山𤥎嗣
慶元天童弁山阡禪師
舉李翱參藥山因緣頌曰:貴耳而賤目,背手抽金鏃,仰面看青天,箭過新羅國。○僧歸鄉偈曰:奮志南方問正因,正因一字不曾聞,七零八落袈裟角,惹得凌霄幾片雲。○觀音大士偈曰:螺髻屈蟠春島碧,綠衣零亂曉雲寒,尋聲只麼隨流去,說甚真觀清淨觀。徑山𤥎嗣
平江虎丘枯椿曇禪師
上堂,舉大梅常禪師問馬祖:如何是佛?祖曰:即心是佛。師曰:要知馬祖落處麼?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徑山𤥎嗣
龍溪文禪師
示眾。無相無形本寂寥,擬擡眸處轉迢遙,蒲團靜倚無餘事,窗外一聲婆餅焦。徑山𤥎嗣
平江虎丘東山道源禪師
福建連江黃氏子。肄業郡之白雲,游歷兩浙。末後到蔣山,見浙翁𤥎禪師。室中舉即心即佛話,有省。出世奉化清涼,遷蘇州虎丘。上堂,拈拄杖曰:德山棒、臨濟喝,總是用過了底閒家潑具。且道虎丘將什麼為人?卓拄杖:不假鉗鎚烹佛祖,慣將筯折攪滄溟。擲拄杖,下座。建安徐直翁帥三山,以雪峰起。師至建寧光孝寺,遺偈而化。徑山𤥎嗣
慶元大慈芝嵒慧洪禪師
越州新昌人,姓朱。誕時,母夢前石佛高禪師入臥內,寤而生師。年十六,從石佛淨因薙染,謁徑山浙翁𤥎。𤥎問曰:汝何處人?師曰:越州。𤥎曰:近離甚處?師曰:淨慈。𤥎曰:如何是行脚事?師擬議,𤥎色莊曰:汝前來答我,一一分曉。問著行脚事則茫然,為何所礙?師曰:今日來見和尚。𤥎曰:念汝新到,參堂去。𤥎遷天童,師再參。室中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師曰:毒龍行處草不生。𤥎曰:且喜沒交涉。師曰:入水見長人。𤥎便喝。○忠獻越王請住崇報,上堂:住山懶慢,百事無成。教為剩語,禪亦強名。擊拂子曰:夜來春睡重,一覺到天明。○住石佛,上堂:紅塵堆裏四經秋,驗盡諸方盌脫丘。忽地船頭輕撥轉,却來屋裏販揚州。襴衫翻著,曲唱還鄉。坐斷千差,壁立萬仞。直得韶光溢目,故園桃李爭研;瑞氣騰空,本地風光顯現。若也頓開千眼,何妨把手同歸?其或未然,善財一去無消息,樓閣門開竟日閒。○臨終書偈曰:六十三年前,六十三年後。臘月火燒山,虗空俱出醜。跏趺而逝。徑山𤥎嗣
慶元壽國夢窗嗣清禪師
山陰于氏子。佛涅槃,上堂:佛真法身猶若虗空,因甚二月十五日却向雙林樹下做盡死模樣?良久,曰:竹影掃階塵不動,月輪穿海水無痕。○上堂:歸宗斬蛇,祕魔擎叉。禾山打鼓,趙州喫茶。十字街頭開舖席,見錢買賣且無賒。徑山𤥎嗣共十人
湖州道場別浦法舟禪師
甞有魚籃觀音讚曰:月眉斜印海門孤,逐浪隨波不丈夫;雙手向人提掇處,却將魚目換明珠。育王印嗣
無極觀禪師
得法於育王印禪師,題世尊出山像曰:王宮不住箇癡獃,半夜逾城真怪哉。苦行六年誰采你?計窮只得出山來。育王印嗣已上二人
慶元瑞巖無量崇壽禪師
上堂,舉鳥窠和尚因白侍郎,問佛法大意。鳥窠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侍郎曰:三歲孩兒也解道。鳥窠曰:三歲孩兒雖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頌曰:惡無相貌善無形,皆自心田長養成。不露鋒鋩輕點破,菩提煩惱等空平。育王瑞嗣
慶元天寧無鏡徹禪師
上堂,舉巖頭和尚因僧問:浩浩塵中如何辦主?頭曰:銅沙鑼裏滿盛油。頌曰:百萬雄兵入漢關,威如猛虎陣如山;單刀直取顏良首,不是關公也大難。天童派嗣
鼇峰定禪師
讚玄沙和尚偈曰:青蓑不肯換金章,千古風流屬謝郎。釣得錦鱗人不薦,夜寒沙上聽鳴榔。天童派嗣已上二人
饒州薦福無文燦禪師
從育王堪得法增集續燈悞入無準範嗣。寶慶三年六月,受請住薦福。次遷開先。五年,復還薦福。據室:山僧今日開地獄門,普請盡大地人造地獄業,證地獄果。若有一人成佛作祖,我誓不成正覺。○上堂:天高地厚,日盈月昃。全提半提,天地懸隔。燦上座平生只會著衣喫飯,聞人說佛法二字,如風過樹頭,如水澆頑石。今日裂破面門,喚作長老,也欲與諸人論說一上。無端冒五六月大熱,行二千里脩途,一時打失了也。雖然,賴有拄杖子在。拈拄杖曰:拄杖子試說看。卓一下:清平世界,切忌譌言。○結夏,上堂:百不知,百不會。飽喫飯,熟打睡。要得剋期取證,須證如是三昧。○師嘗與其友知無聞書曰:住院何足道哉?近年勑差堂除者何眼?可挂齒牙者能幾人?使吾有口可以吞三世諸佛,則曲彔牀終身不坐又何慊?無聞以為何如?某昔者入眾,見識字人多不修細行,遂決意不作書記。諸老據位稱師者,又多看不上眼,遂無意出世。今皆不遂其初矣。住院十年,名為長老,只是舊時燦上座,飲食起居與堂僧無異,相從衲子歲不下百數十人。遇五日,搥鼓陞堂,以平時在諸老間所得細大法門,隨分東語西話,斷不敢以脫空話籠學者,亦不敢以過頭語欺謾學者。說到無巴鼻、無滋味處,欣然自笑,聽者不必解笑也。士大夫多相知,然所知者不過謂其讀書也、能文也、解起廢也、硬脊梁也。盖膽毛幾莖,則知者鮮矣。育王堪嗣
福州雪峰北山信禪師
頌佛成道曰:六年凍得眼無光,一見明星雪後霜;擔水出山頻喚賣,不知江海白茫茫。何山清嗣
平江虎丘㑃堂善濟禪師
題魚籃觀音像,讚曰:雲鬚濃粧苦強顏,為他閒事入塵寰,攜來活底無人買,只作尋常死貨看。天童觀嗣
越州天衣嘯嵒文蔚禪師
上堂,舉雲門和尚示眾曰: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踢倒山門無厨庫,此時明暗自然分。天童觀嗣
柏嵒凝禪師
作破衲頌曰:零零落落幾經年,信手拈來搭半肩;午夜定回和束倒,箇中消息許誰傳?天童觀嗣
華藏純庵善淨禪師
上堂,舉六祖風旛話,頌曰:不是風兮不是旛,白雲盡處見青山;可憐無限英雄漢,開眼堂堂入死關天童觀嗣已上四人。
臨安徑山荊叟如珏禪師
婺州人,依侍癡鈍穎和尚。一日,室中垂語:如何是佛?師遽曰:爛東瓜。侍呈頌曰:如何是佛爛東瓜?齩著冰霜透齒牙;根蒂雖然無窖子,一年一度一開花。嘗作偈寄呈穎曰:鍾山白刃赤身挨,幾度曾經被活埋;一自人亡家破後,了知無位可安排。○歲旦,上堂:新歲擊新鼓,普施新法雨;萬物盡從新,一一就規矩。普賢大士忻歡,乘時打開門戶;放出白象王,徧地無尋處。拈拄杖:惟有者個,不屬故新;等閒開口,吞却法身。擲下拄杖是什麼?千年桃核裏,元是舊時仁。天童頴嗣
福州雪峰大夢德因禪師
作布袋和尚贊曰:杖挑布袋走紅塵,底事何曾見得親?業識茫茫無本據,不知開口笑何人?天童頴嗣已上二人
臨安靈隱高原祖泉禪師
舉:鏡清在雪峰,一日普請次,峰曰:溈山道:見色便是心。還有過也無?清曰:古人為什麼事?峰曰:雖然如是,我要共你商量。清曰:若與麼,不如某甲钁地去。師拈曰:雪峰探竿在手,影草隨身,若不是鏡清普請,幾乎狼藉。又舉:伏䭾密多尊者問佛䭾難提尊者: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諸佛非我道,誰是最道者?頌曰:父母分明非我親,祖師肝膽向人傾,直下若能親薦得,優曇花發火中春。金山奇嗣
隆興黃龍無門慧開禪師
杭州梁渚人,族姓梁。參月林觀禪師,觀令看無字話。經六年,迥無入處。乃奮志自誓曰:若去睡眠,爛却我身。每至困時,廊下行道,以頭向露柱磕。一日,在法座邊忽聞齋鼓聲,有省。述偈曰:青天白日一聲雷,大地羣生眼豁開。萬象森羅齊稽首,須彌𨁝跳舞三臺。次日入室,欲通所得。觀遽曰:何處見神見鬼了也?師便喝,觀亦喝,師又喝。自此機用脗合。○湻祐六年,奉旨開山護國仁皇寺。上堂: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古人恁麼道,黃龍即不然。若人識得心,大地盡是土。○上堂:是非長短耳邊風,切莫於中覓異同。要得八風吹不動,放教心地等閒空。慈受老人只解順水張帆,不能逆風把舵。黃龍又且不然,是非都去了,是非裏薦取。何故聻?幾度黑風翻大浪,未曾聞道釣舟傾。○師晚年倦於槌拂,庵居西湖之上,參學者猶眾。理宗召入選德殿說法,祈雨感應。勑賜金襴法衣、佛眼之號。萬壽觀嗣
興化囊山孤峰德秀禪師
福州連江陳氏子,於蘇之寒山祝髮。上堂,舉僧問雪峰:如何是第一句?峰良久,僧舉似長生,生曰:此是第二句。雪峰令僧問生:如何是第一句?生曰:蒼天!蒼天!師曰:二大老與麼淚出痛腸,若是第一句,要且未夢見在。忽有人問怡山:如何是第一句?只向他道:劍去久矣。○上堂,舉真淨和尚曰:頭陀石被莓苔褁,擲筆峰遭薜茘纏。羅漢寺裏一年度三箇行者,歸宗寺裏參退喫茶。大眾要會麼?聽取一頌:天晴日頭出,雨落地下濕;盡情都說了,只恐信不及。萬壽觀嗣
潭州石霜竹巖妙印禪師
進賢人。族萬氏。謁月林觀禪師。一日入室次,觀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老鼠齩破燈盞。觀頷之。歷住數剎,後移石霜。作對月看經偈曰:未動舌頭文彩露,五千餘卷一時周。若言待月重開卷,敢保驢年未徹頭。○師晚年築庵曰紫霞。丞相趙公葵燕居里第,嘗延師問道。寶祐三年示寂,書偈曰:六十九年,一場大夢。歸去來兮,珍重珍重。書畢,泊然而逝。塔於紫霞。萬壽觀嗣已上三人
鼓山檜堂祖鑒續傳燈誤作宗鑒禪師
徐氏子也。禮鍾山真薙度,往依瞎堂遠,服勤五載。及歸閩,參乾元穎禪師,始得大事了畢。出世滁之瑯琊。無何,徙真之北山,復主資福。泉守程公延至承天,遷光孝。○帥府葉公請住鼓山,凡七載。○開禧乙丑謝事。明年五月,師將順世,乃說偈曰:平生患語多,臨終更何說?盡力舉似人,紅爐一片雪。乾元頴嗣
徽州黃山正因禪師
仁和俞氏子,參育王。一夕,聞霹靂聲,通身汗下。拊掌大笑曰:如是,如是。○元世祖請說法,稱旨,授圓明通應之號。一日,謂弟子曰:吾二十七日去矣。至期而逝。育王廓嗣
曹洞宗
青州普炤一辨禪師
精究內典,貫通宗乘。及參鹿門覺,問:如何是盡乾坤是學人一隻眼?覺曰:汝被一卷經遮却也。師擬對,覺搖手曰:不快漆桶去。師言下有省。出住青州普炤,遷東都萬壽。當是時,燕秦齊晉之間,參宗之士皆其後學。○師於青州室中,嘗設百問勘驗學者。一問:聲前薦得,落在今時。句後承當,迷頭認影。作麼生是空劫已前自己?愚庵孟拈云:道即不難,恐落今時。旁僧云:請和尚道看。孟打一摑云:羞也不識,要稱禪客。○龍唐柱拈云:青州老人秉洞上宗綱,為天下歸仰。大開東閣迎賓,不忘重闈禁殿。要識空劫已前自己麼?良久云:從來無位次,誰敢強安排?○又問:二邊純莫立,中道不須安。且道甚麼處相見得箇端的?百丈源拈云:和尚口乾,叫侍者過茶來。○又問:回途轉位,直須戴角披毛。喚作畜生得麼?愚庵孟拈云:媧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又問:念念釋迦出世,步步彌勒下生。為甚麼擬心即錯,動念即乖?愚庵孟拈云: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又問:有口讚不盡,無言心自明。是則裂破虗空,不是則鬼家活計。上人端的處,道將一句來。百丈源拈云:莫裝聾好。○頌浮山示投子十六題。一、識自宗。問答休將句偈酬,到頭佛祖一齊收。九年面壁已多事,立雪神光亦強求。○二、死中活。今時及盡更何親,雲鏁幽巖凍瑣津。堪羨嶺頭增意氣,雪中獨綻一枝香。○三、活中死。合頭相似喜人情,水月空花鏡象榮。荒徑客迷芳草渡,擬將石火當天明。○四、不落死活。到頭採汲不虗施,運水搬柴自合時。燕語未歸簾幕靜,晚鶯啼處綠楊垂。○五、背捨。三峰華嶽總平治,雪壓寒林折凍枝。一念不生全體現,纖毫纔動落階墀。○六、不背捨。路闊巖高碧㵎流,山花開徧接雲樓。雨餘何處金鶯囀,不顧春殘語未休。○七、活人劍。耳聽無妨眼見聞,南山下雨北山雲。動容舉止方圓異,大賞將軍不語勳。○八、殺人刀。凜凜霜風刮地生,千山冰雪路難行。未萌已落威音際,纔擬玄微墮穽坑。○九、平嘗。春來幽谷水泠泠,䇿杖優遊傍釣汀。好是太平無事客,汨羅未必獨醒醒。○十、利道拔生。少室靈山事宛然,不曾談說不安禪。回光一句超今古,大丈夫兒誰後先。○十一、言無過失。默時似說說時無,迷悟剛令與道疏。莫謂人根有利鈍,麤言細語不關渠。○十二、透脫。雪後風和曉霽天,鶯吟花笑柳含煙。鳳樓不宿桃源客,半夜穿靴入市廛。○十三、透脫不透脫。劈箭機鋒著眼看,當陽趁妙哂傍觀;雲橫谷口迷巢鳥,雪擁柴門去路寒。○十四、稱揚。寒潭不與月為期,萬古松聲韻不移;眼聽耳觀如會得,方知佛祖密傳持。○十五、降句。當臺明鏡影難藏,露柱燈籠自舉揚;千聖不曾留半偈,少林已是不相當。○十六、方入圓。攜琴玉女夜歸時,鳳轉丹霄入紫薇;香霧噴花煙靄重,汀洲漁棹月依稀。○五位頌曰。正中偏,斗柄初橫半夜前;密室不然龍鳳燭,廣寒宮殿月當天。偏中正,木女手攜無字印;失曉崑崙暗皺眉,自然羞看秦時鏡。正中來,劍樹刀山也自摧;玉馬嘶聲離月殿,九重依舊鎖蒼苔。兼中至,大用縱橫無巧智;漁歌樵唱謁金門,太平不是將軍致。兼中到,頭角完全無異號;脫珍著弊入來,縱橫踏破今時道。○賓主頌。其賓中賓曰:天涯奔走幾經春,負學論功日轉貧;行海淵深須徧涉,義天空闊不容塵。賓中主曰:衣穿瘦骨露無餘,獨鎮寰區暉大初;三尺匣中誅劍,百囊篋裏薦賢書。主中賓曰:丹墀鞭靜九宮開,萬里江山絕點埃;脫却襴衫戴席帽,聲聲只道那邊來。主中主曰:重巖幽邃鎖煙岑,古洞龍吟霧氣深;石女唱歸紅𦦨裏,木人運步覓知音。鹿門覺嗣
慶元天童雲外岫禪師
昌國衛人。身材眇小,精悍有餘。師事直翁舉公剃落,究明洞宗,盡其源底。出世慈溪石門,歷象山智門,陞住天童寺。上堂:閙市紅塵裏,有閙市紅塵裏佛法;深山巖崖中,有深山巖崖中佛法。山僧昨日出城門,鬧市紅塵裏佛法一時忘却了也。行到二十里,便見深山巖崖中佛法。大眾且道:如何是深山巖崖中佛法?良久,曰: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龍唐柱拈云:深山佛法,雲外一一發洩了也。且道:如何是閙市紅塵裏佛法?樓連湖野,梅花弄霽雪之天;樂作行營,鼓吹雜胡笳之曲。○謝首座書記藏主。上堂:以拂子打圓相,曰: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又打一圓相,曰: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又打一圓相,曰: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諸人還見麼?所見不同,互有得失。天童這裏,毋固毋必。○師不倨傲,不貪積,不私食。得施利,隨與人。見後生,益敬之。二時粥飯,必同眾赴堂。一日,問無印證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汝作麼生救?證曰:請和尚喫飯。師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汝不要相救。證曰:救他作麼?師又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阿誰與我同行?證曰:和尚先行,某甲隨後。師呵呵大笑,遂示寂。龍唐柱拈云:可惜放過天童者漢。我若在,待云:今日大死去也,阿誰與我同行?即與挑起鉢囊,橫擔楖𣗖,看者漢去得去不得?若去不得,便與推倒方丈,纔見真獅子兒,豈不俊哉!○塔全身於本山之麓。東谷光下直翁舉嗣
續指月錄卷三
續指月錄卷四
六祖下二十世
臨濟宗
臨安徑山無準師範禪師
生於蜀之梓潼雍氏。九歲出家,長遊成都。坐夏,請益坐禪之法於老宿堯首座。座曰:禪是何物?坐底是誰?師晝夜體究。一日如廁,提前話有省。明年,往謁佛照光於育王。光問曰:何處人?師曰:劍州。光曰:帶得劍來麼?師隨聲便喝。光笑曰:者烏頭子也亂做。貧甚,無貲剃髮。人皆以烏頭子呼之。久之,復至靈隱。時破庵居第一座,同游石筍庵。庵之道者請益曰:胡孫子捉不住,願垂開示。先曰:用捉他作甚麼?如風吹水,自然成紋。師侍傍有省。牧雲門頌云:城門失火臭煙熏,殃及池魚尾盡焚。無處更求三尺水,直看振鬣上青雲。○箬庵問頌云:氣飲長虹已食牛,血漫漫地照人愁。因風吹火無多力,春滿皇都四百州。○破庵先和尚。過天童掃塔,師偕往。至瑞巖雲巢,留師分座。夜夢偉衣冠者,持把茅見受。翌日,明州清涼專使至,師受請入院。見所謂伽藍神,姓茅,衣冠狀貌,與疇昔所夢無異。陞堂開法,大闡宗風。繼遷焦山雪竇,被勑移育王。又三年,嵩少林散席,以朝命主徑山。有旨召入內庭。師奏對詳明,上為色動,賜金襴僧伽黎。復宣詣慈明殿,陞座說法。理宗垂簾而聽,賜佛鑑禪師號。師居徑山二十年,海眾雲騰,信施豐積。雖寺兩遭火厄,乃旋復旋興,為東南法席第一。○師於寺前四十里,築室百楹,接待雲水,頟曰萬年正續。正續西數百步,結庵一區,為歸藏建閣,以藏後先所賜御翰,東西供奉祖師與先世香火。遇始生日,為飯僧佛事,以贊冥福。蓋蜀亂,師之先祀遂絕,祠奉以旌孝慕。上聞嘉歎。○上堂:靈山指月,曹溪話月。遞代相傳,證龜成鼈。範上座尋常一張口挂在壁上,今日無端入者行戶,未免拈出多年歷日說似諸人。且要郭大、李二、鄧四、張三,知得江南兩浙春寒秋熱。○上堂:若論箇事,直是省要。柰何諸人自作艱難,自作障礙。所以尋常西廊東廊見諸人和南問訊,山僧便乃低頭相接。其實無他,只要諸人識得長老是西川隆慶府人氏。若也識得,便與諸人打些鄉談,說些鄉話。如今且未說你識得長老,且各自知得自家鄉貫也得。還知麼?○湻祐戊申秋,師築室明月池上,榜曰退耕。三月旦日,陞堂示眾曰:山僧既老且病,無力得與諸人東語西話。今日勉強出來,將從前所說不到底,盡情向諸人面前抖擻去也。遂起身抖衣曰:是多少?便歸方丈。十五日,集兩序區畫後事,親書遺表,言笑如平時。其徒以遺偈為請,乃執筆疾書曰:來時空索索,去也赤條條。更要問端的,天台有石橋。移傾而逝。停龕二七日,上遣中使降香賜幣,奉全身葬於正續之側,塔曰圓照。臥龍先嗣
江州雲居即庵慈覺禪師
蜀人也。上堂,舉雪峰因閩王問:擬欲葢一所佛殿去時如何?峰曰:大王何不葢取一所空王殿?王曰:請師樣子。峰展兩手。雲門曰:一舉四十九。師頌曰:空王殿樣子,雪峰展兩手。添得老韶陽,一舉四十九。總是面南看北斗。○讚船子和尚偈曰:三十餘年在藥山,鬼家活計豈能傳。當時不得夾山老,你且柰煩撑破船。○師始登雲居,先一夕宿瑤田莊,夢伽藍安樂神告曰:師於此山只有一粥之緣。明日午後到山,晚參罷,值堂中二僧相歐,以新到例遭擯逐。師竊訝之。後數年,雲居虗席,請師補處。師忻然承命,且徵前夢。至瑤田莊而寂。臥龍先嗣
慶元大慈獨庵道儔禪師
贈製鞋匠偈曰:透底工夫做已圓,須知密處自心傳;脚跟著地隨他轉,踏到驢年也未穿。臥龍先嗣
臨安靈隱石田法薰禪師
眉山彭氏子。初游石霜,禮雷遷塔。述偈曰:一念慈容元不隔,何須特地肆乖張。平高就下婆心切,惱得雷公一夜忙。師名由是大著。聞穹窿先道望,遂往叩。先一見,知為法器。室中舉世尊拈華,迦葉微笑話。師曰:焦磚打著連底凍,赤眼撞著火柴頭。先異之。每於日用語默,不少假借。師於是決志依棲,與無準範日相激礪。久乃辭去。復徧遊諸老門庭,咸稱賞之。○後出世蘇之高峰,次遷寒山。鍾山虗席,廟堂奏師補處。寶慶初,遷淨慈。端平二年,復遷靈隱。上堂:一徑直,二周徧。衲僧會得,萬別千差。庭前閒縱目,春盡尚餘華。老胡不合過流沙?拍膝一下,便下座。○湻祐甲辰三月望,示眾曰:但得本,莫愁末。喚什麼作本?喚什麼作末?松柏千年青,不入時人意。牡丹一日紅,滿城公子醉。山僧恁麼道,若有不肯底,是我同參弟子。師俊繪師像求贊,有曰:末後一句,分付廚山。眾訝之。明日忽示疾,退歸寶壽,訣眾而逝。窆全身於院後。臥龍先嗣已上二人
慶元天童滅翁天目文禮禪師
杭之臨安人。姓阮氏。六歲攜籃隨母採桑。俄念攜之者誰邪。遂有出家志。年十六剃落。謁育王佛照光和尚。問:恁麼來者那箇是汝主人公。師豁然領肯。一日光問:是風動是旛動。者僧如何。師曰:物見主眼卓豎。光曰:不是風動不是旛動。甚處見祖師。師曰:揭却腦葢。光喜其俊邁。命典書記。久之返浙西。聽一心三觀於上天竺。時松源嶽唱道饒之薦福室中。問僧:不是風動不是旛動。擬議即棒出。師聞之頓忘知解。遂往見之。蒙印可。得盡其旨。辭去。徧禮江淮間祖塔。時浙翁𤥎主蔣山。挽師分座。○嘉定五年約齋。張公鎡請師開法。臨安慧雲節齋。趙公慕師高行。微服過訪。師亦不問其姓名。與語終日而去。翌日奏請師住持淨慈室中。每舉南山筀筍東海烏鱡話。學者擬議。師便打。莫有湊泊之者。僧問:和尚見佛照時如何?師曰:石中有玉。曰:見松源後如何?師曰:沙裏無油。○有來上座入方丈曰:某甲有狀投和尚。師曰:對頭在那裏?來曰:和尚便是。師曰:老僧與汝有甚麼冤讐?來無語,師捉住曰:冤家!冤家!○新到僧至,師問:汝名甚麼?僧曰:智虎。師退身作怕勢,僧擬議,師便歸方丈。石杖鞏頌云:白浪堆中下一鉤,錦鱗紅尾尚悠悠。漁翁不計竿頭事,笑入蘆花萬傾秋。○師尤邃於易,諸儒大闡道學,師與之遊,直示心法。朱晦庵問毋不敬,師义手示之。楊慈湖問不欺之力,師答以偈曰:此力分明在不欺,不欺能有幾人知?要明象兔全提句,看取升階正笏時。○師將入寂,謂侍者曰:誰與我造箇無縫塔?者曰:請師塔樣。師良久曰:盡力畫不出。遂怡然而去。闍維,弟子收舍利并遺骨袝葬於應庵塔左,壽八十四。靈隱嶽嗣
溫州江心石巖希璉禪師
潮陽馬氏子。僧問:昔日佛照光禪師因宋孝宗宣問:釋迦佛入山六年,所成何事?光曰:將謂陛下忘却。此意如何?師答以頌曰:大根大器大熏修,瞥轉機輪向上頭。萬億斯年惟一佛,雪山元不隔龍樓。靈隱嶽嗣
台州瑞巖佛日雲巢巖禪師
作經題八字偈曰:以字不成八字非,當陽拈起大家知;釋迦老子舌無骨,黃葉將來嚇小兒。○頌。靈雲見桃華話曰:三月桃華爛熳紅,靈雲打失主人翁;隨邪逐惡玄沙老,半是真情半脫空。靈隱嶽嗣
華藏無礙覺通禪師
青苗會,上堂。破一微塵出大經,鳶飛魚躍更分明,不將眼看將心看,已是重敲火裏冰。淹黑豆,昧平生,直須劫外話豐登,繰成白雪桑重綠,割盡黃雲稻正青。靈隱嶽嗣
臨安淨慈谷源道禪師
舉丹霞然初參石頭,剗佛殿前草公案。頌曰:石頭剗草驗英豪,懵懂丹霞眼不高。若解轉身行活路,至今應不累兒曹。靈隱嶽嗣
湖州道場北海悟心禪師
舉黃檗在鹽官殿上禮佛次,時唐宣宗為沙彌,問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長老禮拜當何所求?檗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常禮如是事。彌曰:用禮何為?檗便掌。彌曰:太麤生!檗曰:者裏是什麼所在,說麤說細?隨後又掌。頌曰:曾施三掌觸君王,佛法何曾有寸長?麤行沙門封斷際,至今無地著慚惶。舉唐文宗蛤蜊因緣。頌曰:合水和泥底事忙,被渠點破大乖張,雖然契得君王意,爭柰全身入鑊湯。靈隱嶽嗣
慶元雪竇大歇仲謙禪師
義烏應氏子。幼見傅大士心王銘,矢志出家。初參息庵,庵器而抑之曰:汝儒者,習氣不除,焉能學道?要到大休大歇田地,如木偶人去。師蒙激發,益自奮勵,朝夕不解。一日忽然有省,遂以大歇自名。後參松源嶽,一日室中舉祕魔擎义話,師豁然大悟。○上堂,舉應庵華和尚問密庵傑:如何是正法眼?傑曰:破沙盆。華頷之。頌曰:白玉琢成泥彈子,黃金鑄就鐵崑崙。千年滯貨無人買,未免如今累子孫。靈隱嶽嗣
諾庵肇禪師
華亭懷古,偈曰:活計都盧一釣舟,錦鱗入手便抽頭;我來不覩師親訓,柳岸依依蘸碧流。靈隱嶽嗣
湖州道場運庵普巖禪師
題趙州像贊曰:無端提起七斤衫,多少禪人著意參;盡向青州做窠窟,不知春色在江南。靈隱嶽嗣
蘇州虎丘蒺藜曇禪師
初住四明延慶。遷蘇之穹窿。後至虎丘。上堂。舉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曰。臘月火燒山。師曰。兔子何曾離得窟。若有人問延慶。如何是衲衣下事。只對他道。就船買得魚偏美。踏雪沽來酒倍香。○上堂。念念釋迦出世。時時彌勒下生。頓超天地未分之前。不歷階梯掀翻寶所。便恁麼去。可以開無量法門。可以演百千妙義。驀拈拄杖卓一下曰。無量法門百千妙義。盡向者裏百雜碎了也。還知虎丘落處麼。靠拄杖。祖禰不了殃及子孫。靈隱嶽嗣
台州瑞巖少室光睦禪師
上堂,舉曹山霞禪師因僧侍立次,山曰:道者可煞熱。曰:是。山曰:祇如熱向甚麼處回避?曰:向鑊湯爐炭裏回避。山曰:祇如鑊湯爐炭裏又作麼生回避?曰:眾苦不能到。師頌曰:瞎却頂門三隻眼,鑊湯爐炭裏優遊;若言眾苦不能到,端的何曾有地頭?靈隱嶽嗣
鎮江金山掩室善開禪師
上堂,舉密庵破沙盆話,頌曰:法眼拈來早自謾,無端錯對破沙盆;而今徧界難遮掩,殃害叢林及子孫。靈隱嶽嗣
明州雪竇無相範禪師
上堂,舉:趙州和尚曰:纔有是非,紛然失心,還有答話分也無?僧舉似洛浦,浦扣齒。又舉似雲居,居曰:何必?僧回,舉似趙州,州曰:南方大有人喪身失命。僧曰:請和尚舉。趙州方舉前話,僧指旁僧曰:者箇師僧喫却飯了,作恁麼語話?師頌曰:坐底見立底,立底見坐底,咄哉老趙州,白日眼見鬼。靈隱嶽嗣
祕監陸游居士
字務觀,號放翁,山陰人。常謁松源嶽和尚於靈隱,從容問曰:心傳之學,可得聞乎?嶽曰:既是心傳,豈從聞得?士點首默契,遂呈偈曰:幾度驅車入帝京,逢僧一例眼雙青。今朝始見宗門別,說有無言要眼聽。靈隱嶽嗣共十四人。
臨安徑山癡絕道冲禪師
武信長江荀氏子,母郭。生而豐上短下,資性絕人。稍長,以進士業應詔,不第,遂出家。遊歷講肆,習經論。紹熙壬子出峽,回翔荊楚間。時曹源生出世妙果,師造見,耹入門,語有省。參堂,俾侍香朝夕,老拳痛棒不少貸。平生知見,至是多無影響。生徙龜峰,師侍行。又三年,以偈辭。游浙,有尚餘窮相一雙手,西向諸方痒處爬之句。初應嘉禾光孝,道聞於朝。忠獻衛王以堂帖除蔣山。蔣山諸莊皆瀕江,易澇下田,多無收。師忍飢鳴道,行乞養士。居十有三載,無倦色。○嘉熙己亥,侍郎東畎曹公豳帥閩,聞師道望,以鼓山來聘。未行,雪峰牒至。領事半年,而天童詔下,眾集如海。育王虗席,攝住持事,往來兩山。○上堂:天童用底來,育王用不著。育王用底歸,天童用不著。雖然如是,用不著。不著處,用有餘,一箭雙鵰隨手落。○結夏,上堂:圓覺伽藍,塵塵有路。坐斷去來,頓空今古。那裏十三,者邊十五,後先不差毫髮許。堪笑黃面瞿曇,至今不知落處。○遷徑山。一日,忽陞座辭眾,舉:世尊臨入涅槃,告眾曰: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毋令後悔。今日即有,明日即無。師曰:世尊四十九年作盡伎倆,及至臨行之際,求生不得,求死不得。山僧今日要行便行,要去便去,八臂那吒攔不住。至夜分起坐,移傾而逝。壽八十二。茶毗,舍利五色無數。遵遺命,奉骨歸葬金陵玉山庵。學者分其半,塔於菖蒲田。薦福生嗣
臨安淨慈清溪沅禪師
上堂。達磨西來,一坐具地,被他神光禮了三拜,一時占了,致令後代兒孫各自分疆列界。衲僧家撥草瞻風,朝吳暮越,南天台、北五臺,拄杖頭、草鞋底還曾踏著也未?良久,曰:切忌踏著。天童鏡嗣
荊州公安虎溪錫禪師
上堂。心心淺處實甚深,道道幽遠無人到。急行踏不著,緩行成錯過。少林幾坐華木春,卻憶西來胡達磨。天童鏡嗣
福州西禪月潭圓禪師
開爐,上堂。人人盡守甕中天,地覆天翻我不然;直下一槌星火迸,螺江燒卻謝郎船。○讚豬頭和尚曰:血淋淋,古佛心;幾回提起,誰是知音?天童鏡嗣
慶元育王寂窗有照禪師
福之,閩縣鄧氏子。時枯禪鏡唱道怡山,師往見之。一日,鏡問曰:自從一見桃華後,直至如今更不疑。那裏是他不疑處?師大笑趨出,鏡深肯之。鏡遷靈隱,師掌內記,以老母歸省。閩帥趙公汝愚請師開法東山大乘,移福之黃檗。○朝命補江心,後遷玉几。適災變,竭力興建。聞奏,朝廷降金帛鼎,建舍利寶塔。上堂:六塵不惡,還同正覺。鵶鳴鵶鵶,鵲噪鵲鵲。江北江南,潮生潮落。春風三月華草香,善財何處尋樓閣?喝!天童鏡嗣
泉州法石愚谷元智禪師
長溪薛氏子。參天童有省,呈山居偈曰:栗色伽黎千百結,倚松捫腹看雲飛。有人問我居山趣,向道春深筍蕨肥。○咸湻丙寅正月,趺坐書偈而逝。塔全身於鼓山南院。天童鏡嗣
報恩太古先禪師
上堂。若論此事,不涉心思意想,非干默照忘懷。要得洞然明白,須是汗下一回。且道汗下後如何?驀喚侍者:將扇子來。○上堂。衲僧家游方行脚、撥草瞻風,第一須識路徑始得。路徑不錯,東西南北到處為家。稍涉迂回,五里單牌、十里雙堠,那裏更在那裏?擲下拄杖,云:看脚下。天童鏡嗣
岊翁湻禪師
久參鏡和尚,得契。佛誕日偈曰:毗嵐毒種毒華開,添得雲門醉後杯。今日河風橋色惡,淡煙疎雨洗黃梅。雜毒海載此偈是西嵒作,未知何據。○天童鏡嗣已上七人。
平江虎丘雙杉元禪師
舉宋太宗夢神人勸發菩提心,次日問廷臣:菩提心作麼生發?羣臣無對。雪竇代曰:實為今古罕聞。別峰印代曰:王言如絲,其出如綸。師頌曰:萬里謳歌聖化成,條風塊雨樂樵耕;不因嵩嶽三呼後,無象誰知真太平。○冷泉兩廊畫壁頌曰:一一塵中堅密身,改頭換面轉精神;誰知東壁打西壁,總是靈山會上人。隱靜柔嗣
臨安徑山元叟行端禪師
臨海之何氏子。世業儒。母陳。師生而秀拔。幼不茹葷。十二出家。十八受具。一切文字不由師授。初參藏叟珍於徑山。珍問:甚處人。師曰:台州。珍便喝。師展坐具。珍又喝。師收坐具。珍曰:放汝三十棒。參堂去。師於言下豁然頓悟。○一日侍立次。珍曰:吾泉南無僧。師曰:和尚聻。珍便棒。師接住曰:莫道無僧好。珍頷之。命入侍司。洎珍告寂。師至淨慈。嘗自稱寒拾里人。徑山請居第一座。○大德庚子。特旨賜號慧文正辨禪師。○皇慶壬子。遷靈隱。有旨設水陸大會於金山。命師陞座說法。事竣入覲。加賜佛日普照。陛辭南歸。養靜於梁渚之西丘。○至治壬戌。徑山虗席。請師補處。師三被金襴之賜。二十年來足不越閫。而慕其道者鱗集。至無所容。師嘗勘一新到曰:何方聖者?甚處靈祇?僧曰:臨朕碪。師曰:杜撰禪和,如麻似粟。參堂去!○又勘一僧曰:棋盤石研破你腦門,盂池浸爛你脚板。僧擬答,師便喝。○又勘一僧曰:擘開華嶽連天秀,放出黃河徹底清即且置,平實地上道將一句來。僧擬開口,師便打。師以呵叱怒罵為慈誘之誨,以不近人情行大公之道。師之利他,皆陰為之沒齒不言。○至正辛巳八月四日,示微疾,問侍者曰:呼之曾已休,吸之尚未捨。寄語諸苦源,來者不來者。如何是來者不來者?侍無語。師良久曰:後五日看。至期,沐浴更衣,書偈訣眾曰:本無生滅,焉有去來?冰河發𦦨,鐵樹華開。投筆垂一足而化。留龕七日,顏色如生。全身葬於寂照塔院。徑山珍嗣
溫州江心一山了萬禪師
族臨川金氏,貌瘠而弱。年十五,業文有聲。祝髮日,芝產戶樞。及游方,值東叟領南屏,命師掌記。偶經神祠,見紙灰旋起,脫然忘所證,亟以白叟。叟詰之,遂蒙印可。遊天台,眾請開法寒巖,瓣香嗣東叟。踰三年,遷仙居紫籜。又十年,遷疏山。又十年,住江心。少不適意,輒棄去。寺眾數百懇留,涕泣而莫之留。會廬山月㵎明公遣舟迎師歸東溪。明公示寂,開先之眾復以請,師力却之。○上堂,拈拄杖:此拄杖子,西天四七,東土二三,天下老和尚拈弄不出。今日落在開先手裏,無頭無尾,能放能收;離相離名,能縱能奪。雖然如是,也只為中下之機。忽遇上上人來時如何?以拄杖畫一畫,放過一著。○皇慶元年,遘疾危坐,不近醫藥。閱七日,命具浴更衣,書訣眾語,泊然而逝。闍維,收五色舍利如菽,目睛不燼。鎔以烈𦦨,益晶瑩。齒牙頂骨,錚然有聲。時改作豫章烏遮塔。江西行省丞相幹赤命以舊藏世尊舍利奉於中,而遣使分師之目睛舍利,貯之銀盒陪葬焉。餘骼舍利,分葬東溪。淨慈頴嗣
慶元奉化岳林栯堂益禪師
溫州人。上堂:古者道:我者裏無法與人,只是據款結案。彰聖者裏亦無法與人,亦不據款結案。拈拄杖:如何是佛?赤脚踏蓮華。如何是佛向上事?雕梁畫棟。擲下拄杖,便歸方丈。○上堂:五千四十八卷,只作一句道卻。遂起身曰:立地待諸人搆取。便下座。○臨終偈曰:八十三年,什麼巴鼻?柏樹成佛,虗空落地。茶毗舍利瑩然,齒牙數珠不壞。淨慈頴嗣
婺州雙林雲屋自閒禪師
括蒼葉氏子,烏巨行禪師之九世孫也。初參荊叟珏於靈隱,次謁東叟穎於淨慈,掌記室。一日,因撰佛成道疏曰:發見精於午夜。叟曰:何不道泯見精於午夜?師不覺股栗汗下,如發蒙蔀徹,見叟垂手為人處。後出世雙林,遷智者。皇慶壬子十月二十五日,與客語笑次,忽命侍僧取筆書偈而逝。淨慈頴嗣已上三人
枯木榮禪師
讚三祖偈曰:夙恙纏身世莫醫,家貧遭劫更堪悲。誰知覓罪了無處,正是賊歸空屋時。無方安嗣
臨安徑山佛智晦機元熈禪師
豫章唐氏子。師與兄元齡俱習進士業。元齡既登第,師從西山明公祝髮。將遊方,其母具白金為裝。師謂財足喪志,即善言辭之。聞物初觀闡化玉几,往依之。觀與語驚異,留侍左右。○至元間,總統楊璉真如奉旨取育王舍利,躬詣師求記述舍利始末,因招與俱。師曰:我有老母,兵後存亡不可知。遂辭歸江西。元齡先以臨江通判從文丞相起兵死難,獨母在堂,師奉之以孝聞。○元貞二年,出主百丈,居十有二載。至大初,應淨慈請。入院日,行中書省、行宣政院官屬悉迎請,發揚宗旨。四方英衲,一時輻輳。○上堂:獨坐大雄峰,寒灰撥不紅。一星螢火出,孤鶴過遼東。○結制。上堂,以手作結布袋勢,曰:南山今日結卻布袋口了也。汝等諸人各各於其中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忽有箇衝開碧落、撞倒須彌底,莫道結子不堅密。良久,曰:漫天網子百千重。○居七載,復遷徑山。已而䇿杖歸南屏山下。百丈大仰之徒聞師退閒,爭來迎請。師不獲已,遂返仰山。居三年,將示寂,手書辭所與遊者。復書偈訣眾,擲筆而化。世壽八十二。奉全身瘞於金鷄石下。弟子在杭者,分爪髮塔於淨慈西隱。育王觀嗣
慶元徑山雲峰妙高禪師
福之長溪人,世業儒。母阮,夢池上嬰兒合爪坐蓮華中,手捧得之,覺而生師,因名夢池。神彩秀徹,嗜書力學,尤耽釋典。固請學出世法,薙染受具。上育王,見偃溪聞禪師,機鋒相契,命掌藏鑰。一日,聞舉:譬如牛過窗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師劃然大省,乃曰: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聞遂許可。蔣山虗席,奉朝命居歷十有三載,眾踰五千指。德祐乙亥,寺被兵,軍士以刃擬師,師延頸曰:欲殺即殺,吾頭非汝。礪刃石辭色,了無怖畏。軍士感化,棄刀而去。○至元十七年,遷徑山寺,罹回祿。師住後,頓還舊觀。○示眾:前念是凡,後念是聖。一刀兩段,更莫遲疑。是以涅槃會上廣頟屠兒,放下屠刀,便言:我是千佛一數。然雖如是,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京師有譖毀禪宗者,師曰:此法門大事,吾當忍死爭之。遂詣闕,被旨集諸宗徒廷辯。○元世祖問:禪以何為宗?師奏:淨智妙圓,體本空寂,非見聞覺知、思慮分別所能到。宣問再三,師歷舉西天東土諸祖,以至德山、臨濟棒喝因緣,餘二千言。又宣進榻前,與譖者反復論難。譖者辭屈,世祖大悅。○師陛辭南歸,示眾曰:我本深藏巖竇,隱遯過時。不謂日照天臨,難逃至化。又曰:衲被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徑山復災,師謂眾曰:吾宿負此山債耳。復竭力營建,匯殿坡為池,他屋以次落成。○至元三十年六月十七日,書偈而逝。後建塔於寺之西麓。淨慈聞嗣
湖州何山鐵鏡至明禪師
福唐長溪王氏子。見偃溪,聞於淨慈。朝參暮叩,久之始獲印證。至元辛巳,出世何山,移大梅。元大德庚子,復請歸何山。○上堂:今朝八月二十五,記得洞山離杳渡。落在雲門網子中,有屈至今無處訴。豎起拂子曰:看雲門大師來也,合喫何山手中棒。且道過在什麼處?不合鼓弄人家男女。○延祐乙卯十一月初五日,呼其徒囑後事。索紙大書曰:絕羅籠,沒回互。大海波澄,虗空獨露。擲筆翛然而逝。淨慈聞嗣
慶元天童止泓鑒禪師
初住慶元真如,移天童。上堂:諸佛不真實,說法度群生。菩薩有智慧,見性不分明。白雲無心意,灑為世間雨。大地不含情,能長諸草木。古德與麼提唱,於四諦法中開鑿人天,不妨善巧。若據衲僧分上,何啻白雲萬里?○上堂,拈拄杖:一有多種,二無兩般。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拄杖子聞與麼道,不覺忻忻笑曰: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擲下拄杖,下座。淨慈聞嗣已上三人
慶元天童石門來禪師
嘗作翦刀頌曰:渾鋼打就冷光浮,兩刃交鋒未肯休;直截當機為人處,何曾動著一絲頭?大川濟嗣
慶元雪竇野翁炳同禪師
新昌張氏子。參大川濟。一日入室次,濟舉臘月火燒山話,師擬開口,濟遽枯竹篦拄之,師豁然省旨。後縛茅仗錫峰,日扃戶書法華。嘗有老來非厭客,靜裏欲書經之句。大川濟嗣已上二人
臨安靈隱悅堂祖誾禪師
南康周氏子。年十三,告辭父母,薙髮出家。一日閱華嚴經,至惟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忽有省。即往見別山智於蔣山,問:近離何處?師曰:江西。智曰:馬大師安樂否?師叉手進前曰:起居和尚。智俾入侍司。未幾至杭,見斷橋倫於淨慈,問:臨濟三遭黃檗痛棒,是否?師曰:是。倫曰:因甚大愚肋下築三拳?師曰:得人一牛,還人一馬。倫頷之。倫逝,而介石朋補處。一日,朋室中舉庭前柏樹子話,師擬議,朋抗聲曰:何不道黃鶴樓前鸚鵡洲?師言下頓悟,即命侍香。○元貞初,奉詔赴闕,入對稱旨,賜璽書通慧禪師號,并金襴法衣。○大德九年,住靈隱。一僧新到,師問:何處來?僧曰:閩中。師曰:彼處如何住持?僧曰:飢即喫飯,困即打眠。師曰:錯。僧曰:未審和尚此間如何住持?師拂袖歸方丈。○居四載,示疾,訣眾偈曰:緣會而來,緣散而去。撞倒須彌,虗空獨露。偈畢,乃跏趺而化。雙林朋嗣
盧山圓通雪溪逸禪師
讚興化和尚偈曰:中原一寶有來由,得拶君王引幞頭;到此若無青白眼,當機誰敢謾輕酬?弁山阡嗣
岳州灌溪昌禪師
山居偈曰:閒來石上玩長松,百衲禪衣破又縫;今日不憂明日事,生涯只在盂中。無鏡徹嗣
支提愚叟澄鑒禪師
寧德張氏子。參無文於薦福,遂許入室。至元二十年,世祖勑住支提,賜號通悟明印大師。後將示寂,沐浴更衣,書偈曰:八十二年,落賺世緣。躍翻筋斗,應跡西乾。擲筆危坐而逝。薦福燦嗣
紹興大慶尼了庵智悟禪師
福州王氏女,幼孤。年十一,白母願出家。因誦維摩經,至諸佛國土亦復皆空,豁然頓悟。○往參雲峰信,信問曰:上座什麼處住?師曰:不住南臺江邊。信曰:畢竟住在什麼處?師不審,便行。信叱曰:走作什麼?合喫山僧手中棒。師面熱汗下。次日,復往請益,曰:某甲昨日祇對和尚,有什麼過?信厲聲曰:更來者裏覓過在。師釋然,曰:月明照見夜行人。信顧旁僧,曰:看渠根器不凡。遂印以偈,有相逢若問其中事,風攪螺江浪拍天之句。○上堂,拈拄杖:天垂十二闌干角,風滿三千世界中。熱惱變成清淨境,禪心頓覺悟真空。靠拄杖,有甚共語處?○上堂:大陽門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時時九夏。古人甚麼道,未免坐在者裏。大慶即不然,山轉疑無路,溪回別有村。○上堂:柳絮飃風,杏華沐雨。好箇生機,快須薦取。以拂子擊禪牀,曰:咄!三十年後不得錯舉。雪峰信嗣
寧波天童西江謀禪師
被勑住天童,歷四十年。貌枯色瘁,涖眾孤峻。機語峭拔,音如洪鐘。理宗朝,三被寵錫。其示眾曰:春日晴,黃鸝鳴。最親切,誰解聽?一日,將入滅,顧侍僧曰:一笑翻身,日面月面。遂逝。華藏淨嗣
福州雪峰石翁玉禪師
禮雪峰塔,偈曰:入閩早是四旬餘,象骨崖前縛屋居;誰道開平年代後,春疇煙雨幾鋤犁?華藏淨嗣
臨安中竺空巖有禪師
室中垂語曰:黃金鑄就鐵真人。○東海涌頌曰:錦衣公子醉田家,熟睡柴牀日未斜;熱渴呼漿無所得,便將玉帶換甌茶。徑山玨嗣
臨安淨慈千瀨善慶禪師
嚴陵鼓氏子。丱歲而孤,萍蹤無寄。聞荊叟珏主淨慈,遂往親依。一日,聞舉洞山麻三斤話,遂得大悟。出住宜興之保安,遷嘉禾之天寧,後主淨慈。嘗著扶宗顯正論進,仁宗覽而嘉之,賜金襴袈裟,徽號慧光普照文明通辯禪師。徑山玨嗣。已上二人
婺州寶林無機和尚
上堂。蘆華對蓼紅,木落山露骨。彷彿揚州,依希越國。拈拄杖卓一下,曰:為君卓破精靈窟,無位真人赤骨律。靈隱泉嗣
溫州華藏瞎驢無見禪師
舉興化打克賓頌曰:興化打克賓,言親語不親,棒頭如雨點,敲出玉麒麟。黃龍開嗣
臨安慧雲無傳祖禪師
上堂。佛佛廣說,大智莫能知;祖祖相傳,凡情詎能測?先天後地,成壞長存;入死出生,去來不變。於斯薦得,已涉支離;其或未然,山僧更為下箇註脚。以拂子擊禪牀,曰: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黃龍開嗣
杭州護國臭庵宗禪師
上堂,舉:豐干謂寒山、拾得曰:你與我去遊五臺,便是我同流。寒山曰:你去遊五臺作麼?干曰:禮拜文殊。山曰:你不是我同流。師曰:豐干開口不在舌頭上,寒山同坑無異土。檢點將來,兩箇駝子廝撞著,世上應無直底人。黃龍開嗣
放牛余居士
參無門開禪師,凡有所問,被開劈面截住,曰:不是,不是。一日,向同參臭庵宗,問曰:吾師甚麼見解,敢對人天顛倒是非?宗曰:我在無門座下,無法可得、無道可傳,只得兩箇字。士曰:兩字如何?宗曰:不是,不是。士言下頓悟無門為人處。○安吉州沈道婆問:是非關有幾句?士曰:有四句。婆曰:四句作麼舉?士曰:第一句有是有非則不可,第二句無是無非又不可,第三句是是非非也不可,第四句非是是非亦不可。若離得此四句,始見本地風光。曰:我離得否?士曰:汝離不得。曰:人人有分,我何離不得?士曰:嫁鷄逐鷄飛,嫁狗逐狗走。曰:如何是本地風光?士曰:月子彎彎照九州,幾人歡喜幾人愁?曰:不問這箇本地風光。士曰:問那箇本地風光?曰:無男女相底。士曰:既無男女相,問甚是非關?曰:別有向上事也無?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士曰:馬蝗丁住鷺鷥脚,你上天時我上天。黃龍開嗣已上四人
福州鼓山皖山正凝禪師
龍舒太湖人。入閩禮孤峰秀和尚,秀舉狗子無佛性話,師不能答。踰半載,得臻閫奧。乃頌曰:趙州道:無箭不虗發,築著磕著,全活全殺。秀曰:你也得,只是未在。○一日,秀舉德山見龍潭話,問:那裏是德山親到處?師以手掩秀口,即說頌曰:潭不見,龍不現,全身已在空王殿。夢回忽聽曉鶯啼,春風落盡桃華片。秀曰:汝今日方知泗洲大聖不在揚州出現,善自護持。遂俾侍香。久之,太傅賈平章魏國公劄請住鼓山。上堂:入院方三日,追陪人事忙。燈籠與露柱,密密細商量。且道商量箇什麼?拍禪牀:昨夜碧天風浪靜,一輪明月映螺江。○上堂:六月旦,夏巳中,荷華開水面,茘子映山紅。無位真人處處相逢,擬議雲山千萬重。○師化緣將畢,集兩序示遺誡,索筆書偈曰:八十四年,一夢相似。夢破還空,也無些事。端坐而逝。孤峰秀嗣
婺州雙林一衲介禪師
讚傅大士偈曰:非儒非道亦非禪,杜撰修行忒可憐。擔閣一身三不了,至今八百有餘年。孤峰秀嗣已上二人
葛廬覃禪師
舉:僧問石溪和尚:如何是佛?溪曰:矮子看戲。頌曰:巍巍丈六紫金容,百戲場中有變通;矮子看來眉卓豎,鐵鎚無孔舞春風。容庵海嗣
曹洞宗
磁州大明寶禪師
參普照。辨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辨曰:昨日有人恁麼問,被打出去也。師曰:今日又如何?辨曰:你得恁麼不識痛癢?師禮拜。辨曰:可惜許棒折也!師直得汗下,忽然猛省。住大明,上堂。僧問:如何是轉功就位?師曰:用盡钁頭力,放下臥清風。曰:如何是轉位就功?師曰:不居無影谷,曳杖入煙村。曰:如何是功位齊彰?師曰:掌上擎日月,運照自無私。曰:如何是功位俱隱?師曰:石人同木女,相邀入海中。曰:此是今時事,如何是那邊事?師曰:待汝盡卻今時,即向汝道。○上堂:若論此事,如人作針線,針針相似。忽見人來,不覺失卻針,祇見線。這邊尋也不見,那邊尋也不見。卻自曰:近處尚不見,遠處那裏得來?多時尋不得,心煩不好,昏悶打睡,拽衣就枕。方就枕時,驀然一劄曰:原來祇在這裏。南庵依頌云:百城煙水苦飄樓,閣門門開未許通。只有善財親得見,德雲不在妙高峰。○位中符云:為惜明珠糞掃堆,婆心曲盡幾多回。精光撥動由人取,蛟宅無須費打開。○五位頌曰:正中偏,月鎖深宮午夜前。燭香人靜丹墀冷,一片虗明照碧天。○偏中正,曉天不挂秦臺鏡。金烏纔擬出扶桑,依稀還被輕煙映。○正中來,深夜寒梅雪裏開。馥馥清香無間斷,頭頭觸處絕纖埃。○兼中至,大用全彰無忌諱。𢹂手相將賀太平,熈熈風物從來異。○兼中到,妙盡功忘非善巧。枯木龍吟大地春,靈根秀出寒巖草。普照辨嗣
慈雲十身覺禪師
普照室中推為上座。辨垂百問以驗學者,一時鮮有契機,惟師所答有同水乳。略舉七則以見其槩。○問曰:聲前薦得落在今時,句後承當迷頭認影。作麼生是空劫已前自己?師曰:半夜石人無影像,縱橫誰辨往來源?○問曰:不見一法猶是半提,作麼生是全提底道理?師曰:石馬驟千山。○問曰:喫飯忘其飢,力克忘其飽。作麼生是力克底人?師曰:巨靈擡手無多子,分破華山千萬重。○問曰:直得不恁麼來者,猶是兒孫邊事。如何是向上人?師曰:半夜烏鷄雪裏啼。○問曰:行玄體妙落在今時,究理窮源關山萬里。只如未知有底人如何趣向?師曰:牀窄先臥。○問曰:迷時千卷少,悟後一言多。且道悟了底人如何履踐?師曰:出不由戶,坐不當堂。○問曰:岸如欲止先停棹,車若不行須打牛。如今打牛也,車行也未?師曰:下載清風付與誰?普照辨嗣
玉溪通玄圓通禪師
嘗著百問激勵學徒,其略曰:沒底船子為甚麼無漏堅固?豎起拂子,曰:為你說禪了也,作麼生會?又拈起拄杖,曰:還有向拄杖頭上下得一轉語底麼?又畫一圓相,曰:三世諸佛、六代祖師總在裏許,作麼生會?復以手空中點一點,曰:且道者一點明甚麼邊事?豎起一指,曰:俱胝和尚向這裏放大光明、轉大法輪,諸人還見麼?又曰:折脚鐺兒為活計,穿心椀子作生涯;通玄庵內安然坐,不管山前事似麻。且道安然坐底是甚麼人?普照辨嗣
鄭州普照寶禪師
磁州武氏子,於滏陽造仰山寺。忽有題詩柱上者曰:人道斑鳩拙,我道斑鳩巧。一根兩根柴,便是家緣了。師見之大悟,即入西山,結茅以居。徧參諸山,遂入青州之室。後住洪峪寶巖寺。一夕大風震地,宴坐而逝。普照辨嗣已上四人
慶元雪竇無印大證禪師
鄱陽史氏子。幼頴異,年十四薙落受具。出遊謁荊石𤥎、思庵睿諸老,不契。聞雲外岫和尚唱道天童,師往依之。入室有省,遂命典藏。○至治間,詔天下善書者以金書藏經。師應詔竣事,上賜以織金屈眴之衣。○宋寧宗泰定初,南還江淛。丞相脫歡公領行宣政院事,起師主衢之南禪,繼領光孝。既而洪之翠巖、饒之芝山,俱以行院檄請。師以疾固辭。○元至正十五年,遷雪竇。上堂:千說萬說,不若覿面一見。昨日二十九,今朝七月一。報你參玄人,光陰如箭疾。娘生兩雙眼,箇箇黑如漆。急急急,回頭看取天真佛。良久曰:是何面目?下座,巡堂喫飯。○上堂:妙不妙,衲僧鼻孔多無竅;玄不玄,剎竿頭上無青天。志士寧容袖手,良馬豈待揮鞭?全超棒喝,不落蹄筌。百鳥不來春又去,巖房嬴得日高眠。居四年,退居定水之圓明庵。次年示寂。闍維,牙齒數珠不壞,舍利明瑩。門人建塔圓明庵後。天童岫嗣
續指月錄卷四
續指月錄卷五
六祖下二十一世
臨濟宗
袁州仰山雪巖祖欽禪師
婺州人續燈存藁作閩之漳州人。初參天目,禮令看臨濟三頓痛棒話。一日纔上蒲團,忽覺有省。後參無準範和尚於徑山,因鑄鐘令著語。師呈偈曰:通身只是一張口,百煉爐中輥出來。斷送夕陽歸去後,又催明月上樓臺。準即俾居侍司。每遇入室,舉起衲僧巴鼻、佛祖爪牙,更無下口處。經十年,偶佛殿前行,擡眸見一枝古柏,觸著向來所得境界,和底一時颺下,方始見無準老人立地處。後舉示人曰:正好與三十拄杖。箬庵問頌云:大虫無齒爪牙危,未透玄關只暗疑。不是脚跟親點地,此心能有幾人知?○上堂:純清絕點,正是真常流注。打破鏡來,未免一場狼藉。不若遇飯喫飯,遇茶喫茶。曉來獨立空庭外,閒對寒梅幾樹花。○上堂:海水不可斗量,虗空不可尺度,淨地不可撒沙,爛泥不可著脚。這四轉語,轉轉有落處。且道落在什麼處?東京大相國寺裏有樹芭蕉,風吹雨打,一似破袈裟。○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三千里外賣卻布單,不遠而來,因甚放下泥盤?呵呵大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上堂:禪樹上,叫喧喧。道門前,風浩浩。冷地思量真可笑。笑什麼?等閒拾得蘇州梨,看來却是青州棗。○上堂:箇事本成現,覓則不可見。白珪本無瑕,琢磨乃成玷。執之以實法,空中生閃電。視之似等閒,脚下添紅線。若是學道人,好好看方便。作麼生?莫看仙人手中扇。○準老人忌日,拈香曰:盡道先師今日死,誰知今日是生朝。不知却有何憑據,紫柏黃檀一處燒。○僧問:如何是五家宗旨?師曰:有口祇堪喫飯。曰:若不借問,爭達本源?師曰:未敢相許。曰:如何是溈仰宗?師曰:父慈子孝。曰:如何是臨濟宗?師曰:迅雷不及掩耳。曰:如何是曹洞宗?師曰:三更不借夜明簾。曰:如何是雲門宗?師曰:體露金風。曰:如何是法眼宗?師曰:山自清,水自綠。曰:五家宗乘蒙師指,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頭頂天,脚踏地。○師住袁州仰山,世稱法窟第一。咸湻己巳,元帝賜賚尊禮。○至元丁亥,寄竹篦麈拂及綠水青山一同授記與高峰原妙,以讚示曰:上大今已無人,雪巖可知禮也。虗名塞破乾坤,分付原妙侍者。徑山範嗣
臨安淨慈斷橋妙倫禪師
台州黃巖徐氏子。母劉,夢月而孕。年十八落髮,見谷源道於瑞巖,聞三斤麻之話,疑之,徧叩諸方。一日,於雲居見山堂閱楞伽,至蚊虫螻蟻,無有言說而能辦事,頓然有省。○參無準範和尚,準以狗子因何有業識?令下語,凡三十轉,皆不契。師云:可無方便乎?準乃舉真淨頌曰:言有業識在,誰云竟不深?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示之。師悚然良久,忽聞板聲,大悟。介庵進頌云:漏屋恰逢連夜雨,夏多愁霧鎖柴門。忽然雲靜紅輪擁,疊疊青山插遠村。○一初元頌曰:頂門一擊汗如油,捉敗當年老趙州。自是黃河連底濁,一翻驟雨一翻愁。○上堂:荊山有玉,獲得者不在荊山。赤水有珠,拾得者不在赤水。衲僧有無位真人,證得者出入不在面門。驀拈拄杖橫按:會麼?幽州江口石人蹲。○上堂,舉:慈明室中安一盆水,盆上橫一柄劍,劍上安一緉草鞋。凡見僧來便指,擬議便打。師頌曰:百花叢裏躍鞭過,逸逸風流有許多。未第儒生偷眼覰,滿懷無柰舊愁何。○上堂,德山低頭,夾山點頭,俱胝豎起手指頭,玄沙築破脚指頭。提起拄杖云:都來不出山僧拄杖頭。何以見得?卓拄杖云:一葉落,天下秋。牧公謙頌云:千奇與百怪,只在一毫端。拈却毫端看,霜花六月寒。○上堂,舉達觀頴示眾云:七佛是性隷,萬法是心奴。且道主人翁在甚麼處?自喝云:七佛已下出頭。又自諾云:各自祇候。師云:喚七佛為性隷,指萬法是心奴。達觀自謂有出身路,及乎自喝自諾,又是奴隷邊事。主人翁何曾夢見在?大眾要見麼?以拂拂一拂云:曉來一陣春風動,開徧園林百樣花。○師將示寂,與眾入室罷,索筆作書辭諸山及魏國公。公饋藥不受,又使人問曰:師生天台,因甚死淨慈?師答曰:日出東方夜落西。遂書偈而化。徑山範嗣
台州國清靈叟源禪師
上堂。舉僧問趙州。真如凡聖皆是夢言。如何是真言。州曰。唵部臨𠷑。師曰。趙州禪只在口皮邊。看他與麼。也是喚鐘作甕。忽有問靈叟。却向他道。飢時但喫飯。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西天梵語。此土唐言。○上堂。炎自炎。涼自涼。法無二法。不用商量。只如人人鼻孔在面上。則固是知有。我更問你。別沼荷香。何似深村稻香。徑山範嗣
慶元天童別山祖智禪師
姓楊氏,蜀之順慶人。年十四得度。初聞僧誦華嚴經、彌勒樓閣,入已還閉,恍如夢覺,見無準於雪竇。範知是法器,待之彌峻。時或棒喝交下,一語不少貸。師擬對,輒噤不能發。由是知解都喪,曰:吾平生伎倆,皆死法也。今見此翁,始行活路。既而範移徑山,命師分座。天童,州帥吳公奏師道行。師被旨,𢹂一囊一鉢,縛茆以居。寧郡久不雨,師禱之輒應。由是人情奔湊,不三年,盡還舊觀。○一日,忽示眾曰:雲澹月華新,木脫山露骨。有天有地來,幾箇眼睛活?有省問者,師曰:不及相見,各自努力。越十日夜分,呼侍者囑後事,叉手而寂。徑山範嗣
福州雪峰環溪一禪師
題布袋和尚讚曰:逢人乞一文,袋裏敵國富。不是下生遲,嫌佛不肯做。○舉即心即佛頌曰:即心即佛,砒霜狼毒。起死回生,不消一服。徑山範嗣
明州天童月坡明禪師
得法後,陞住天童。舉僧問雲門:久雨不晴時如何?門曰:劄。師頌曰:雲門者一劄,吹毛光透匣。若不是張華,徒勞眼眨眨。○舉良遂參麻谷因緣,頌曰:𢹂鋤不顧,便好回去。誰人敢道,你是座主?徑山範嗣
廬山東林指南直禪師
送僧還成都,偈曰:智不到處道一句,一句當機便到家;宿鷺亭前風擺柳,錦官城畔雨催華。徑山範嗣
慶元雪竇希叟紹曇禪師
西蜀人。上堂:發得一機活,出得一言當。萬里無片雲,青天合喫棒。不待春風著意開,暗香已在梅花上。舉僧問南泉:師居方丈,將何指示?南泉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頌曰:奴顏婢膝走人間,羞見羊裘七里灘。文叔雖為天子貴,子陵元作故人看。○寄天童和尚。偈曰:翁翁八十再生牙,爛嚼虗空吐出查。撒向玲瓏巖畔樹,枝枝葉葉是曇華。徑山範嗣
臨安靈隱退耕寧禪師
初住嘉興崇聖,次遷杭之靈隱。舉僧問趙州:和尚姓甚麼?州曰:常州有。曰:甲子多少?州曰:蘇州有。頌曰:蘇州有,常州有,三月江南啼鷓鴣。堪笑有年無德漢,被人拶著強分疏。徑山範嗣
福州雪峰絕岸可湘禪師
台州寧海葛氏子。舉僧問曹山:雪覆千山,為甚孤峰不白?山曰:須知有異中異。曰:如何是異中異?山曰:不墮諸山色。頌曰:言中彼此帶幽玄,盡向言中辨正偏。孤負一條官驛路,芒芒沈在月明前。徑山範嗣
慶元天童西巖了慧禪師
蓬州羅氏子。垂髫與羣兒戲,必摶泥沙為佛塔像。既長,遂出家。見無準範,自陳來歷。範呵曰:熟睡去。既而令充不釐務侍者。一日,範謂師曰:覰不透處,只在鼻尖路。道不著處,不離唇皮上。討之則千里萬里。師抗聲曰:將謂有多少?準遷育王,師侍行。從容承稟,乃盡其要。逮範移徑山,師居第二座。自是聲動叢林。節齋趙觀文作牧蘇州,舉師開法定慧寺。佛涅槃,上堂,拈拄杖召大眾:黃面瞿曇乃竺乾猛將,以慈悲為弓矢,以智慧為戈矛。統百萬雄兵,勇不可當。布三百餘陣,勢不可敵。如是四十九年,演出五千餘卷兵書。雖流落人間,而未甞有一字漏泄。因與生死魔軍為冤為對,遂於䟦提河邊築一巨城,名為涅槃。於其城中,先以紫磨金軀犒賞諸兵,令其瞻仰取足。再三撫諭,而又散以八斛四斗珍珠。其謀意無他,必欲打破生死牢關,普與盡大地眾生共行通天活路,得到大安隱大解脫之場而後已。豈謂二千餘載猶未遂其志,未奏其功。山僧既知其力盡計窮,不免拔劍相助去也。以拄杖畫一畫:四海浪平龍睡穩,九天雲淨鶴飛高。○師甞題靈隱兩廊畫壁曰:幸是十方無壁落,誰將五彩畫虗空。善財眼裏生華瞖,去却一重又一重。○晚年退居幻智庵,將終,誡執事已,問曰:今何時?對曰:二鼓矣。遂放身而逮。徑山範嗣
越州光孝石室輝禪師
上堂,舉:城東老姥與佛同生,不欲見佛。每見佛來,即便回避。雖然如此,回顧東西,總皆是佛。遂以手掩面,十指掌中亦總是佛。師頌曰:平生不願佛相逢,十指尖頭現紺容。夾路桃華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徑山範嗣共十二人
杭州淨慈愚極慧禪師
參石田薰於靈隱。一日,室中舉雲門念七話,連舉十數轉,無人下語。忽有一僧纔跨門,薰遽曰:雪峰輥毬。師侍傍聳耳而聽,豁然領悟,衝口說偈曰:雲門念七,雪峰輥毬,白頻紅蓼,明月孤舟。薰頷之。○送寧禪人偈曰:心未寧時為汝安,落花小雨釀春寒,斷橋流水孤山路,楊柳絲絲拂畫欄。靈隱薰嗣
臨安中竺雪屋珂禪師
上堂: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且道衲僧知箇甚麼?知道飯是米做。直饒恁麼,閻羅老子索飯錢有日在。○師以宋鼎既遷,即謝寺事。時金山默庵雅禪師尊師道行。○元兵下江南,默庵被總兵伯顏脇置幕中,從至武林。默庵言於伯顏,請師住靈隱,親持請疏扣門。師抽關露半面,問曰:汝為誰?默庵曰:和尚故人某甲也。師落關,曰:我不識你。蓋師雖處世外,而以忠節自持,故不屑靈隱之命。○斷江恩有詩曰:雪屋今亡四十年,高風凜凜尚依然。伯顏丞相拜牀下,不肯為渠來冷泉。靈隱薰嗣已上二人
慶元育王橫川如珙禪師
永嘉人,姓林氏。始孩不肉食,年十五出家。後祝髮受具,登太白,謁天目禮,咨決所疑。禮舉南山筀筍,東海烏賊話。師擬對,禮便打,豁然有省。○被旨住育王,僧問:如何是教外別傳底句?師曰:不落玄妙。僧曰:恁麼則一超直入如來地。師曰:且緩緩。問:如何是學人行履處?師曰:你適纔從甚處上來?僧曰:如何報得四恩去?師曰:你且從適纔路下去。問:如何是聞復瞖根除?師曰:一不成,二不是。曰:如何是塵消覺圓淨?師曰:漏木杓,破笊籬。○上堂:地大水大,火大風大。若一念無疑,地不能礙;若一念無愛,水不能溺;若一念無瞋,火不能燒;若一念無喜,風不能飄。如此即是無依道人。佛從無依生,若悟無依,佛亦無得。○晚參:少室無門戶,如何便得通?夜深寧耐立,聽我說西東。保寧茂拈云: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只是不得恁麼會。珍重!○一日,謂眾曰:病叟今年六十六,死日將至。火化好?土化好?西堂唯庵曰:山前有片荒地。師即命疊石為塔,復自銘曰:天生一穴,藏吾枯骨。骨朽成土,土能生物。結箇葫蘆,挂趙州壁。永脫輪迴,超三世佛。○將示寂,書訣眾語而化。所著有三會語錄。天童禮嗣
臨安淨慈石林行鞏禪師
初住安吉上方,後住淨慈。上堂:三家村裏,牛動尾巴。搖拂子,與者箇相去多少?擲拂子,洎合停囚長智。○上堂:雪峰輥毬,禾山打鼓,祕魔擎叉,道吾作舞。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喝一喝,下座。天童禮嗣
嘉興天寧冰谷衍禪師
上堂。朔風何蕭蕭,吹彼巖下衣,家業久荒蕪,遊子胡不歸?人生百歲豈長保,昨日少年今已老,翻憶寒山子,十年歸不得,忘却來時道。天童禮嗣
平江虎丘雲畊靖禪師
上堂:山僧若真正舉揚,河步亭無汝著脚分。且抑下威光,隨汝根器,未說超宗異目。若知得虎丘山高一百三十尺,舍利塔是隨朝建立,也許汝有箇入處。甘心下劣,又爭怪得老僧?○上堂:古人道: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還同魔說。依與離既不可得,畢竟如何?卓拄杖:漁人只看絲綸上,不見蘆華對蓼紅。天童禮嗣已上四人
平江萬壽訥堂辯禪師
上堂:我若與你說破,將後必須罵我;我若不與你說破,又恐你因循蹉過。忽有箇漢出來道:長老話墮了也。只向他道:老僧罪過。悼雲巢和尚偈曰:人傳師死已多時,我獨躊蹰未決疑;既是巢空雲又散,春深猶有子規啼。雲巢巖嗣
平江虎丘清溪義禪師
送僧偈曰:台山萬疊入眉青,途路同行各奔程;清曉雞啼茅店月,是誰先起喚師兄?雲巢巖嗣已上二人
臨安徑山虗舟普度禪師
維揚江都人,姓史氏。稍長,無處俗意。母識其志,俾依郡之天寧出家,奮志參方。初見鐵牛印於靈隱,已而江東西、湖南北悉徧歷焉。湻祐初,制府趙信庵以金陵半山請師出世。○景定間,太傅賈魏公奏補中天竺,復請旨陞靈隱。○至元丁丑,詔住徑山。上堂:邪人說正法,正法悉皆邪;正人說邪法,邪法悉皆正。卓拄杖一下:邪耶?正耶?又卓一下:說耶?不說耶?向者裏揀辨得出,黃金為屋未為貴,玉食錦衣何足榮?○臨終示微疾,索筆大書曰:八十二年,駕無底船;踏翻歸去,明月一天。擲筆而逝,塔於本山。華藏通嗣
平江萬壽高峰嶽禪師
讚初祖偈曰:開旗展陣入梁,未覩天顏早已降;縱有神通難展欵,翩翩一葦渡長江。淨慈道嗣
平江承天覺庵夢真禪師
宣州人。八歲為僧,十九受具,二十行脚,多見尊宿不能了決,慕無準道風,遂登徑山叩見。每到室中,戰怖話頭也不記得,自此不去入室,晝夜只是坐禪。一日廊下行,聞火板鳴有省,私自歡喜,遂入室。準問:你是喫粥喫飯僧?參禪學道僧?師抗聲曰:喫粥喫飯僧。準曰:更須飽喫始得。師曰:謝和尚供養。自此只是看狗子無佛性話,無入作處。乃過雪竇見大歇,歇問:作麼生是生死底事?師曰:眉毛安眼上。歇曰:眉毛因甚安眼上?師曰:說著令人轉不堪。歇又問:汝甚處來?師曰:徑山來。歇曰:火後事作麼生?師曰:五峰依舊插天高。歇曰:那事還曾壞麼?師叉手向前曰:幸喜不曾動著。遂挂塔歸堂。師自知未穩,心下常熱閧閧地。一夜更深,舉首見瑠璃燈,豁然大悟,從前所得一時冰消瓦解。次日入室,歇舉:如何是佛?三脚驢子弄蹄行。聲未絕,師曰:一任𨁝跳。歇曰:甚處與楊岐相見?師曰:當面蹉過。○承天上堂:將心學佛,攝入魔宮;擬心參禪,墮在陰界。直饒嫌佛不肯做,被拄杖子穿過髑髏。若恁麼看來,直是無用心處。卓拄杖,攜取詩書歸舊隱,野華啼鳥一般春。○至元間,有賢首宗講主奏請江南、兩浙名剎易為華嚴教寺,奉旨剖析,諸師論解纖微若指諸掌,講主悔悟,遂禮師回奏。雪竇謙嗣
霍山昭禪師
上堂:即心即佛,嘉眉果閬懷裏有狀;非心非佛,筠袁䖍吉頭上插筆。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漳泉福建頭匾似扇,只可聞名,不可見面。雪竇謙嗣
慧巖象潭泳禪師
上堂,舉無著和尚至五臺,師老翁喫茶次,翁拈起玻瓈盞問曰:南方還有者箇麼?著曰:無。翁曰:尋常將甚麼喫茶?著無對。師頌曰:五臺凝望思遲遲,白日青天被鬼迷;最苦一般難理會,玻瓈盞子喫茶時。雪竇謙嗣
一關溥禪師
舉:馬祖令僧問大梅曰:和尚見馬大師得箇甚麼,便住此山?梅曰:大師道:即心即佛,我便向者裏住。頌曰:只將馬祖鉛刀子,裂破漫天鐵網羅;碧沼夜敲荷葉雨,至今貧恨一身多。雪竇謙嗣
台州國清溪西澤禪師
普說略曰:參玄上士,行脚高流,撥草瞻風,到一處所,便乃供下入門口欵,謂之生死事大,無常迅速。眾兄弟,生死若是有,從古至今,無有一人能免生死;若是無,爭奈目前生死何?生死亦有亦無,不有不無,當恁麼時,還有漏網底麼?既是走透無門,臘月三十日撞到面前,畢竟如何支準?若是踏破草鞋,歲月飄忽,不可把玩,要須窮教去處分明,與前來入門口欵相應始得。雪竇謙嗣已上五人
臨安徑山虗堂智愚禪師
四明人。室中垂語曰:己眼未明底,因甚將虗空作布袴著?畫地為牢,因甚透者箇不過?入海算沙底,因甚向鍼鋒頭上翹足?○師年八十住淨慈。入院日,參徒問答次,忽天使傳旨問:趙州因甚八十行脚?虗堂因甚八十住山?師乃舉趙州行脚到臨濟話,頌曰:趙州八十方行脚,虗堂八十再住山。別有一機恢佛祖,九重城裏動龍顏。天使以頌回奏,上大悅,特賜米五百石、絹百疋。後住育王徑山,亦賜賚優渥。○師甞舉東寺示眾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劍去久矣,爾方刻舟。頌曰:昨日因過竹院西,鄰家穉子隔溪啼。山寒水肅半黃落,無數歸鴉卜樹棲。○師示寂,塔於徑山直嶺下。昔高麗國甞請師供養。國王聞逝,遣法嗣到山掃塔。道場巖嗣
明州天童石帆衍禪師
舉陸亘大夫問南泉:師姓甚麼?泉曰:姓王。曰:還有眷屬麼?泉曰:四臣不昧。曰:王居何位?泉曰:玉殿苔生。曰:玉殿苔生時如何?泉曰:不居正位。師頌曰:金鴨香銷更漏深,沈沈玉殿紫苔生。高空有月千門照,大道無人獨自行。舉大顛擯首座因緣。頌曰:一串摩尼,覿面當機。賺殺首座,疑殺昌黎。弄盡許多窮伎倆,春秋元自不曾知。道場巖嗣已上二人
臨安徑山石溪心月禪師
眉州人。上堂,舉僧問九峰:如何是學人自己?峰曰:更問阿誰?僧曰:便恁麼承當時如何?峰曰:須彌還更戴須彌。頌曰:自家冷煖自家知,祖意西來更問誰?全體承當全體是,須彌頂上戴須彌。○舉晦堂與黃山谷問答木穉花香因緣,頌曰:渠儂家住白雲鄉,南北東西路渺茫。幾度欲歸歸未得,忽聞巖桂送幽香。○舉龐居士有男不婚、有女不嫁,頌曰:收拾山雲海月情,團圞鼻直眼眉橫。龜毛拂子兔角杖,敲得虗空嚗嚗聲。金山開嗣
福州神光北山隆禪師
示眾曰:即心即佛,有水有竹屋便好;非心非佛,不襪不冠身自由。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閒倚闌干立清曉,紅芭蕉引碧牽牛。徑山沖嗣
高臺此山應禪師
上堂,舉大隨庵側有一龜,僧問:一切眾生皮裏骨,者箇眾生因甚骨裏皮?隨拈草履覆龜背上,僧無語。師頌曰:休將皮骨強分張,得六藏時且六藏;隻履盡情都葢了,者僧無事可思量。徑山沖嗣
慶元天童簡翁敬禪師增集續傳燈誤入二十世無準範下
上堂,舉大梅即心即佛話。頌曰:郎心葉薄妾冰清,郎說黃金妾不應。假使偶然通一笑,半生誰信守孤燈。○舉文殊問庵提遮:女生以何為義話?頌曰:問處分明答處端,當機覿面不相謾。死生生死元無際,月上青山玉一團。徑山沖嗣已上三人
湖州道場龍源介清禪師
福州長溪王氏子。得度於義興法藏齊禪師。往育王謁寂窗照和尚,入室契旨,俾為侍者,復掌藏鑰。出世四明壽國,遷開壽道場。上堂:三春云暮,綠暗紅稀。動為境轉,靜為法迷。不以色葢,不以聲騎。風前閑聽杜䳌啼。育王照嗣
杭州靈隱性原慧朗禪師
別號幻隱,台州黃巖項氏子。出家,首參竺元道於仙居,繼詣徑山謁元叟。叟問:東嶺來。師指脚下草鞋曰:者是三文錢買得。叟曰:未在,更道。師曰:某甲只恁麼,未審和尚作麼生?叟曰:念汝遠來,放汝三十棒。師乃悟旨。久之,盡其底蘊。曰:纔涉思惟,皆為剩法。佛涅槃日,上堂:涅槃生死,等是空華。佛及眾生,皆為剩語。諸人到者裏作麼生會?良久,拍禪牀:但見落花隨水去,不知流出洞中春。○室中垂語曰:昨夜蓮花峰被蜉游食却半邊,你因甚麼不知?○又曰:冷泉亭吞却壑雷亭即不問,南高峰與北高峰鬬頟是第幾機?眾莫有契者。○洪武十九年夏,師被誣將逮。或勸師早自為計,師不顧,怡然詣有司。未鞫,即廡下說偈,端坐而逝。徑山端嗣
嘉興天寧楚石梵琦禪師
象山人姓朱氏生在襁褓有神僧見而謂其父曰此佛日也他日必當振揚佛法十六為僧趙魏公見而器之為鬻僧牒得度受具一日閱楞嚴有省入歷覽羣籍恍如宿契往參元叟端和尚端震威一喝師愕然一夕睡起聞鼓聲豁然大悟汗如雨下拊几笑曰徑山鼻孔今日吾入手矣因成偈曰崇天門外鼓騰騰驀劄虗空就地崩拾得紅爐一點雪却是黃河六月冰端迎笑曰且喜大事了畢以第二座參叩者多令就師決擇○出住杭州報國一日高右丞問禪分五派教列三乘教則不問如何是禪師曰正值歲朝公讌丞曰達磨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佛在什麼處師曰管絃雜遝朱紫熒煌丞曰莫便是和尚見處麼師曰不敢丞曰容在別日說話師諾諾○一日座主參師問講甚麼經主曰法華師曰經中道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是否曰是師曰供養即不無如何是真法曰具在藥王品師曰將謂是金毛師子元來是野犴眷屬主却問如何是真法師曰汝豈不從天台來主曰是師曰天台山高一萬八千丈頂上著得幾人主無語師曰喫茶去○上堂俱胝豎一箇指頭雪峰輥三箇木毬石鞏張弓架箭華亭短棹孤舟鳳山無法可說不妨坐斷杭州就中却有箇好處好在什麼處四五百條花柳巷,二三千座管絃樓。○上堂: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大事已明,如喪考妣。你道有成褫?無成褫?常因送客處,憶得別家時。○上堂:聞聲悟道,塞却你耳根。見色明心,換却你眼睛。薄團上端坐,鍼眼裏穿線。西風一陣來,落葉兩三片。○至正丁亥,帝師錫號佛日普照慧辨禪師,適符昔日神僧之言。尋退歸天寧。上堂曰:一毫吞却山河大地則易,山河大地吞却一毫則難。也不難,也不易,鋪箇破席日裏睡。料想上方兜率宮,也無如此日炙背。○洪武元年秋九月,詔江南大浮屠十餘人於蔣山建大法會,命師陞座說法。上大悅。二年春,復用元年故事,召師說法。賜齋文樓下,親承顧問。師行,出內府白金以賜。○三年秋,上以鬼神情狀幽微難測,意遺經當有明文,召僧中博通三藏者問焉。於是師與夢堂、噩行、中仁等應詔至京,館於大天界寺。上命禮部勞之,又命膳部頒賜薪米。旋命以所問條晰入告。師援據經論,成書將進,忽示微疾。越四日,趣左右具浴更衣,索筆書偈曰:真性圓明,本無生滅。木馬夜鳴,西方日出。書畢,謂夢堂曰:我去矣。堂曰:何處去?師曰:西方去。堂曰:西方有佛,東方無佛耶?師乃震聲一喝而逝。時辛亥七月二十六日也。上聞,嗟悼久之。時禁火葬,以師故,特從闍維例。火餘,齒舌數珠不壞,舍利五色紛綴遺骼。弟子文晟奉骼及諸不壞者歸師所,築西齋建塔。文憲宋公濂為之銘。徑山端嗣
杭州徑山愚庵以中智及禪師
蘇州吳縣之顧氏子也。自幼出家於穹窿海雲院,祝髮受具。聽賢宗法師講華嚴法界觀,未終篇,輒笑曰:一真法界,圓同太虗。但涉言詞,即成賸法。縱獲天雨寶華,於我奚益哉?遂謁笑隱於建業。隱文章道德傾動一世,師微露文彩,一時交相延譽。有同參嶼公見師,訶曰:子才若此,不思擔荷正法,乃甘作騷壇奴𨽻乎?無盡燈偈所謂黃葉飄飄者,不知作何見解?師舌噤不能答。旋歸海雲,胸襟礙塞,目不交睫者踰月。一日,忽見秋葉墜庭,豁然有省。謁元叟端於徑山,遂得法焉。○江浙行省丞相達識帖穆兒請住徑山。上堂:冬至月頭,賣被買牛。冬至月尾,賣牛買被。一年三十六旬有六日,以閏月定四時,成歲移易,一絲毫不得。東頭買貴,西頭賣賤。三十年破後,草鞋向甚處著?○上堂:時維三月,節屆清明。不寒不暖,半陰半晴。落花啼鳥一聲聲。驀拈拄杖,穿却解空鼻孔,𭣟瞎達摩眼睛。踏破草鞋赤脚走,好山猶在最高層。○善權通長老書到。上堂: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雪後始知松柏操。任汝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事難方見丈夫心。有底便道:江西信息通也,大梅梅子熟也。善權方便固當如是,只如石頭道:書亦不達,信亦不通。諸人如何話會?直下道得,鈯斧子未到你在。○師一日入園,見典座割瓜,師問:割得幾箇祖師頭?座曰:三十箇。師曰:那箇皮下有血?座曰:和尚何得重重相戲?師曰:好心不得好報。○上堂:齩破鐵酸餡,百味具足;演出大藏教,一句該通。三脚驢子弄蹄行,萬里無寸草。○上堂,拈拄杖:十地驚心,二乘罔測。卓拄杖:子承父業,賺殺多少人?靠拄杖,下座。○有亡賴男子瞿範者,日餮盤餐,執事者譏之致忿,誣師以闇昧之事。詣部使者,不滿意,文致其罪。師竟不與之辯,亦毫無慍色。踰年,省憲白師冤,復劄請再住徑山。師入院,拈劄曰:前佛性命,後佛紀綱,總在者裏。凜然如朽索之馭六馬,危乎猶一髮之引千鈞。若非大丞相赤手提持、全肩擔荷,何處更有今日?諸人還委悉麼?車不橫推,理無曲斷。陞座,酬唱畢,復曰:去日應須償宿債,回時宿債本來空。山上鯉魚打𨁝跳,一國之師展笑容。帝師錫號明辨正宗廣慧禪師。○洪武癸丑,詔有道浮屠十人集大天界寺,師居首,以病不及召對,賜還穹窿。戊午九月,索筆書偈而逝。茶毗,火𦦨五色,香氣襲人,齒牙數珠皆不壞,遺骨紺澤如青瑠璃,舍利交綴。塔於所居之陰,復分爪髮塔於徑山。徑山端嗣
杭州靈隱樸隱天鏡元瀞禪師
越州會稽人,姓倪氏。從弘教大師立公祝髮,參元叟端和尚。入門,端厲聲一喝,聲若雷霆。師黏縛盡脫,遽稽首作禮。遂命居侍司,尋掌記室。追隨久之,得蒙印可。○師應召入京,從容問道,賜食而退。會靈隱虗席,諸山交致堅請。上堂:聲不是聲,觀音三昧。色不是色,文殊法門。聲色無礙,普賢境界。拈拄杖畫一畫:大鵬展翅葢十洲,籬邊燕空啾啾。○上堂:即心即佛,嘉州牛喫禾。非心非佛,益州馬腹腹。不是心,不是佛,天下覓醫人灸豬左膊上。良久曰: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未幾被逮,謫陝西。途次寶應寧國寺,忽合掌端坐而逝。徑山端嗣
蘇州萬壽行中至仁禪師
族姓吳,番陽人。父仲華,為江州廣文。師生五歲,俾從州之報恩寺真牧純公受業,七歲得度完具。後參元叟端和尚,端視師軒渠一笑,師罔措,遂失展尼師壇。端叱曰:參堂去。一日,端見師,問:何處人?師曰:番陽。端曰:番陽湖闊多少?師展手作量勢。端曰:不是,不是。師曰:合取臭口。遂命侍香,尋掌記室。端甞謂眾曰:仁書記,虎而翼者也。○上堂:禪性無生,離生禪想;禪性無住,離住禪寂。五臺山上雲烝飯,佛殿階前狗尿天;剎竿頭上煎鎚子,三箇猢猻夜簸錢。○洪武初,上以鬼神之事召師,師以佛旨撰書而對,上大悅。○蒲圻魏公觀為蘇郡守,見萬壽廢址,戚然有意興復。聞師寓虎丘,遣使致書幣,凡三往返而應。○洪武十五年三月望示疾,十九日同參如愚仲訊候曰:師行矣,諸子在旁,盍賜一言為末後訓乎?師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曰:與師締交五十秋矣,此別直詣淨土相見。師厲聲曰:盡大千界是箇淨土,何處不相見?良久,素筆書偈,泊然而逝。徑山端嗣
象山瑞龍夢堂曇噩禪師
慈溪王氏子。祖父皆名宦,母周氏。師自幼有遠志,稍長,博通經史,藻思濬發。年二十三,白母出家,往從雪庭於長蘆,遂薙髮受具。教相諸宗,靡不研究。久之,雪庭遷住靈隱,師復往依侍。踰年,雪庭示寂,寂照端禪師來補其處,一見脗契。○住象山瑞龍,上堂,豎拂子:只者箇,在臨濟,則大機大用,卷舒擒縱,殺活自由;在雲門,則孤危聳峻,格外提持,言前定奪;在曹洞,則家風緜密,金鍼玉綫,明投暗合;在溈仰,則父慈子孝,用劒刃事,施陷虎機;在法眼,則箭鋒相拄,心空法了,情盡見除。五家提唱,雖則金聲玉振,邁古超今,然而總是門庭施設,直截一句不曾道著。且道作麼生是直截一句?高聲曰:看脚下。○師日惟一食,終夜凝坐達旦。一日,忽戒浴易衣,出器物分遺交友,集眾說偈曰:吾有一物,無背無面。要得分明,涅槃後看。言畢,危坐而逝。有重修歷代高僧傳行世。徑山端嗣
杭州徑山復原福報禪師
台之寧海人,族姓方。母張氏,出家杭之梁渚崇福。時石湖美公主淨慈,師往見。湖器之,遂為祝髮受具。參徑山元叟。端問:近離甚處?師曰:淨慈。端曰:來作什麼?師曰:久慕道風,特來禮拜。端曰:趙州見南泉作麼生?師曰:頭頂天,脚踏地。端曰:見後如何?師曰:飢來喫飯,困來打眠。端曰:何處學得者虗頭來?師曰:今日親見和尚。端頷之。○洪武初,聘召道行沙門。師赴京,館天界寺。屢入內庭,應對稱旨。留三年,仍賜還。後住徑山。上堂: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誰謂北鬱單越不是南贍部洲?剛自騎牛更覓牛。○上堂:語是謗,默是誑。還有二俱不涉者麼?拍禪牀,洎合停囚長智。○一日,得疾甚篤。侍者請偈。師叱曰:吾世壽尚有三年。已而果然。及化之日,忽拍手曰:阿呵呵!大眾是什麼看取?竟寂。徑山端嗣
杭州徑山古鼎祖銘禪師
奉化應氏子元叟,住靈隱,師往參。一日入室,叩黃龍見慈明因緣。端詰曰:只如趙州道:臺山婆子被我勘破。慈明笑曰:是罵耶?你道二老漢用處是同是別?師曰:一對無孔鐵鎚。端曰:黃龍直下悟去又如何?師曰:也是病眼見空華。端曰:不是,不是。師擬進語,端便喝。師當下廓然。至正七年,元帝錫號慧性文敏宏覺普濟禪師。○至正戊戌,將遷寂,遺書囑丞相外護。復書偈曰:生死純真,太虗純滿。七十九年,搖籃繩斷。擲筆而逝。茶毗,舌根數珠皆不壞,舍利無算。於徑山隆教寶陀分建塔焉。徑山端嗣
杭州靈隱竹泉了幻法林禪師
族姓黃,台之寧海人。因看睦州語有省,參元叟端和尚。端問:何處來?師曰:天台。叟曰:曾見寒山拾得麼?師叉手向前曰:今日親見和尚。叟曰:脫空謾語漢,參堂去。○一日看經次,端曰:看經那?師曰:是。端曰:將甚麼看?師曰:將眼看。端豎起拳曰:何不道將者箇看?師曰:放下拳頭將什麼看?端微笑。○師居淨慈蒙堂,不出戶者九年。行省左丞相脫歡公請主萬壽,遷中竺。至佛殿曰:撥塵見佛,誰知佛亦是塵。罕逢穿耳客,多見刻舟人。○上堂:法是常法,道是常道。拶破面門,點即不到。雪峰朝夕只輥三箇木毬,趙州見人只道喫茶去。中峰居常見兄弟相訪,只是敘通寒溫、燒香叉手。若是金毛師子子,三千里外定誵譌。○遷靈隱,上堂,舉僧問趙州萬法歸一話,師曰:趙州雖則善用太阿,截斷者僧舌頭,未免自揚家醜。靈隱則不然,忽有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只向他道:今日熱如昨日。○上堂:古杭管內靈隱名山,肇建於東晉,咸和慧理法師為第一祖。今日上元令節,諸處放燈,知事直歲各各照管風燭。便下座。○至正十五年春,感微疾。二月二日,集眾敘平生行脚本末,且誡之曰:佛法下衰,無甚於今,宜各努力。索筆書偈曰:七十二年,虗空釘橛。末後一句,不說不說。遂化,葬全身於松源塔西。其時塔前古桂當春吐華,清香滿路,見者歎異。徑山端嗣
明州天寧歸庵仲猷祖闡禪師
族陳氏,鄞人也。從佛智匡禪師剃染,參寂照端於徑山,得旨。上堂:若論第一句,三世諸佛道不得,六代祖師道不得,天下老和尚道不得,山僧道不得,大眾道不得。拈拄杖:拄杖子道得麼?道得也是第二句。○上堂: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五臺山上雲烝飯,佛殿階前狗尿天。剎竿頭上煎鎚子,三箇猢猻夜簸錢。○元宵,上堂:十五日已前,脚頭脚尾黃金蓮。十五日已後,白牯狸奴成隊走。正當十五日,樓臺上下火照火,車馬往來人看人。好大眾!且道好在什麼處?眾眼難謾。徑山端嗣
蘇州開元愚仲善如禪師
吳江人。上堂。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羣生前。為甚麼滬瀆居民黃老之流迎之。而風濤駭吐。像即沈沒。吳縣朱膺東靈帛尼請之。而靈相峩峩雙泛。試就提捧。忽爾升舟。今開元寺所奉維衛迦葉二石像是也。豈非隨緣赴感靡不周。而恒處此菩提座。然雖如是。若作恁麼會。大虫看水磨。不作恁麼會。真州望長蘆。恁麼不恁麼總拈却。又作麼生。清平世界。不用譌言。○師晚年甞居葑門直指庵。人稱曰直指和尚。將終。呼諸子訣別。趺坐泊然而逝。徑山端嗣
杭州上竺我庵本無法師
黃巖人。依寂照於中竺,掌綱維。有舅氏教庠老成,挽之更宗。於是參湛堂於演福,研精教部。寂照惜其去,作偈寄之曰:從教入禪今古有,從禪入教古今無。一心三觀門雖別,水滿千江月自孤。後出世,既為湛堂嗣,仍爇一香報寂照,不以跡異而二其心。寂照示寂時,遺書囑其力弘教乘宗趣,餘無他言。○師於祭筵拈香曰:妙喜五傳最光𦦨,寂照一代甘露門。等閒觸著肝腦裂,冰霜忽作陽春溫。我思打失鼻孔日,是何氣息今猶存。天風北來歲云暮,掣電討甚空中痕。臨終無疾坐脫。徑山端嗣
蘇州萬壽佛初智湻禪師
送忠侍者,偈曰:鳥窠吹起布毛,侍者當下悟去;一對無孔鐵鎚,賣弄鬼家活計。若是靈利阿師,別有天然氣宇;恢張本地風光,顯出衲僧巴鼻。以大千攝入毫端,將須彌納向芥子;直踏毗盧頂上行,千手大悲攔不住徑山端嗣共十三人。
報恩無方智普禪師
桂陽人,族姓龍。上堂:六月行人口吐煙,區區只為利名牽。爭如林下無心客,一覺和衣到曉眠。拍禪牀:乾明不惜口業為你說破,臘月三十日到來,閻老子要問你索飯錢在。江心萬嗣
南康雲居小隱師大禪師
甞有示信禪人偈曰:信是道元功德母,藥如有驗不消多,上人直下承當得,佛祖安能柰爾何?江心萬嗣已上二人
金陵集慶龍翔笑隱大訢禪師
九江義門陳氏子。參晦機,機一見器重,命掌記室。一日問曰:黃龍既得旨於泐潭,領徒游方,及見慈明,氣索汗下,過在什麼處?師抗聲曰:千年桃核裏,覓甚舊時仁?機一日舉百丈野狐話詰曰:不落因果,便墮野狐身;不昧因果,便脫野狐身。且道利害在什麼處?師擬答,機遽震威一喝,師當下渙然冰釋。○天歷元年,文宗以潛邸為大龍翔集慶寺,簡集名德開山,師首膺其選,賜號廣智全悟大禪師。復驛召赴闕,見上奎章閣,賜坐,咨問法要。及順帝御極,待遇益隆。後以老病求退,優詔不許,勑外臺護視,使安居終老。○上堂:安養國中,水鳥樹林,悉皆念佛知足。天上樹相撑觸,演說苦空豎拂子。山僧拂子穿却汝諸鼻孔,諸人向甚處出氣?○師一日問僧:甚處來?僧曰:遊山來。師曰:笠子下拶破洛浦,徧參底作麼生?僧曰:未入門時已呈似和尚了也。師曰:即今為什麼不拈出?僧擬議,師便打。○至正四年甲申五月,示微疾,作手書別交游,囑其徒以兩朝所賜金幣作萬佛閣,上報國恩。二十二日書偈,趺坐而寂。黃文憲公溍撰塔銘,虞文靖公集著行道紀。師著有禪林清規及四會語錄、蒲室集行世。徑山熙嗣
嘉興祥符梅屋念常禪師
俗姓黃,華亭人。年十二出家,十四薙髮受具。佛智晦機,自江西百丈遷杭之淨慈,師往參承。值佛智上堂,舉太原孚上座聞角聲悟道因緣頌曰:琴生入滄海,太史遊名山。從此揚州城外路,令嚴不許早開關。師於言下豁然有省,投丈室呈所解。佛智頷之,俾掌記室。迨智遷徑山,師職後版,表率一眾。後奉旨選召,出世祥符。所著有佛祖通載二十二卷。徑山熙嗣。
明州雪竇石室祖瑛祖師
吳江陳氏子。年十五祝髮受具,後即䇿杖遊方。初從虗谷陵於仰山,聞徑山晦機道望,亟往投之。一見契合,遂留掌記。○謝天童平石砥問疾偈曰:是身無我病根深,慚愧文殊遠訪臨。自有巖華談不二,青燈相對笑吟吟。法身徧在一切處,噇飯噇空得自由。太白鄮峰煙雨裏,筍輿來往亦風流。○晚年得痿痺疾,造一龕曰木裰,日坐其中,不涉世事。至正癸未三月,見一衰衣婦人扣頭,請師應身為國王。師曰:吾不願生天王家。逾十七日,趺坐而化。臨終偈曰:五十三年,弄巧成拙。踏破虗空赤脚行,萬象森羅笑不輟。徑山熙嗣
杭州中竺一關正逵禪師
番陽人,族方氏。參晦機於淨慈,機問:甚處人?師曰:番陽。機曰:番陽湖水深多少?師曰:瞪目不見底。機曰:恁麼則浸爛衲僧鼻孔也。師曰:終不借和尚鼻孔出氣。機曰:畢竟借誰鼻孔出氣?師曰:恭惟和尚萬福。機肯之,命充侍者。逾二年,參中峰於天目,復謁徑山元叟。時笑隱主中竺,俾師分座。出世金陵,崇因帝師授以佛日普照之號。徑山熙嗣
寧波佛巖仲方天倫禪師
象山張氏子。參晦機於淨慈。纔入門,機曰:湖山靄靄,湖水漾漾。浸爛你鼻孔,塞破你眼睛。因甚不知?師曰:通身無影象,步步絕形蹤。機曰:未在,更道。師拂袖便出。機俾居侍司,復掌藏鑰。師憚其繁,歎曰:世降道衰,人根浮薄。宿師碩德,具大知見,猶不為學者信服。無他,蓋表裏不純故也。自是必欲剷踪削跡。聞吳興桃花塢僻𨗉,乃往縛茆。一日灌園次,忽四山雲瞑,驟雨疾風,摧折林木。霹靂一聲,胸中疑礙頓釋。乃頌曰:大奇大奇也大奇,掇轉虗空顛倒騎,蟭螟吞却五須彌。曩於南屏室中屢叩老和尚,終不肯為我說。使當時說破,安有今日耶?○上堂,舉雲門因僧問:久雨不晴時如何?門曰:劄。師曰:雲門一劄,猿啼巴峽。熊耳峰高,石頭路滑。○師晚年卜築於鳳臺之西,曰新庵。將終,謂淨覺曇曰:欲以後事相浼,今日何日?覺曰:二十九日。師曰:月窮日不宜去,明日五月一吾行矣。至晨,召門人付囑,舉手作別,端坐而逝。徑山熙嗣
越州天衣業海子清禪師
年八十六,出住天衣。因同參至,上堂:颯颯涼風景,同人訪寂寥。煑茶山下水,燒鼎洞中樵。古人將常住物,作自己人情。天衣則不然:供佛嬾拈華,延賓不煑茶。莫嫌無禮數,冷淡是僧家。徑山熙嗣已上六人
杭州中竺一溪自如禪師
閩人。元兵下閩,遭遊卒挾師至臨安,遺之而去。富民胡氏收養之,令伴子讀書,師隅立默識無所失,胡氏因子之。既長,俾師隸里中無相寺為僧,參雲峰高於徑山得法。天歷初,中竺笑隱訢奉詔開山龍翔,因舉代住者三人,御筆點師名,宣政院具疏請師居焉。徑山高嗣
江州東林古智喆禪師
都昌人,族巢氏。上堂:過去諸佛已說,未來諸佛當說,現在諸佛今說。且道畢竟說箇甚麼?卓拄杖,下座。徑山高嗣
明州天童怪石奇禪師
普說其略曰:參禪本無難易,只要具大信根,有決烈志。萬機休罷,千聖不攜。坐斷諸緣,不存一法。如大虗空,了無朕迹。如須彌盧,屹然不動。無上真乘,方可希冀。又曰:此事如人飢渴,說飲說食,豈能救療?直須自飲水,自喫飯,方有實効。徑山高嗣
杭州徑山本源善達禪師
仙居柴氏子,居常不設臥榻,夜則焚香燃燭,端坐達旦,率以為常。又體所稟與人異,遇嚴寒則衣絺絡,大熱則衣繒絮。嘗以資建大圓院於東路半山,接待雲侶。一日自知時至,會眾敘平生行脚事畢,端坐而寂。徑山高嗣
龍巖真首座
樂閒歌曰:即心是佛,無心是道。萬事但隨緣,自覺身心好。院子從來不要住,便是佛也不要做。律亦不曾持,戒亦不曾破。放行把住總由人,執法修行驢拽磨。要行便行,要坐便坐。也不精進,也不懶惰。一卷三字經,逐日為工課。有時深深海底行,有時高高山頂臥。幾生修得做閒人,肯為虗名被羈鎖。我不輕汝等,從他當面唾。百年能得幾光陰,何必強分人與我。貧也不須憂,富也休裝大。閻王相請無親疏,盡付一堆紅燄火。自家作得主宰,終不隨風倒柁。補破遮寒暖即休,淡飯粗茶隨分過。我作樂閒歌,自歌還自和。不是閒人不肯閒,世上閒人能幾箇。徑山高嗣已上五人
明州恭都寺
廉介自持,日誦法華。因聆鐵鏡上堂語,遂得心要。嘗夜坐,有偈曰:點盡山窗一盞油,地爐無火冷啾啾;話頭留向明朝舉,道者敲鐘又上樓。鐵鏡因陞堂,特稱賞之。臨終無疾,更衣坐逝。闍維,舌根不壞。何山明嗣
雪竇竺田汝霖禪師
昌國王氏子,從梅㵎福公祝髮受具。聞天童鑑公道化,往參,命為侍者。一日,室中舉趙州狗子無佛性話,師豁然有省。已而見悅堂誾於靈隱,堂器之,命典記室。○後游百丈,謁晦機,遂命分座。出世雪竇,晚主萬壽。至元五年,示微疾,更衣書偈而逝。茶毗設利五色天童鑑嗣。
湖州道場玉溪思珉禪師
象山張氏子。參靈隱誾和尚,即蒙印可。後出住大梅,保福帝師賜佛心明妙之號。至順三年,廣教府聘主雙林。元統二年,行省選住道場。示眾:此事如鐵壁銀山,如大火聚,湊泊不得,回避不得。你輩合作麼生?直饒脚不點地,別有通霄活路,也是不快漆桶。○上堂: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拈拄杖卓一下:六月不熱,五穀不結。遂下座。靈隱誾嗣
杭州徑山月江宗淨禪師
金華倪氏子。自幼聰慧絕倫。年十七,因誦楞嚴如人以手指月,是人因指應當見月,豁然開悟。遂謁悅堂,問:黃檗打臨濟,你作麼生會?師曰:按牛頭喫草。堂奇之。後出世徑山,玄風遠播。晚歲退居東堂,示眾曰:坐斷陵霄已十年,匡宗論道只隨緣。於今休去便休去,嘯月吟風樂自然。○元統壬戌十月三日示微疾,當午集眾說偈曰:祖師門下客,開口論無生。老我百不會,日午打三更。語畢,乃趺坐而逝。靈隱誾嗣
江州東林無外宗廓禪師
南昌人,魏姓。久依悅堂。一日,室中舉溪聲盡是廣長舌,因緣機契,遂授記莂。出世雲居,晚遷東林。送僧之東吳偈曰:佛是西天老比丘,何緣臥倒在蘇州?憑君此去輕扶起,問取二千年話頭。○臨終集眾說偈曰:吾年七十一,世緣今已畢。挨倒五須彌,夜半日頭出。語畢而逝。靈隱誾嗣已上三人
嘉興石門真覺元翁信禪師
開山日,上堂。向上一機,末後一訣,佛祖不傳,千聖結舌。莫有轉身吐氣者麼?出來通箇消息看。○小參。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勑曹溪是。大眾!建法幢則固然,如何是立宗旨?莫是三轉五轉豎拳下喝麼?莫是默然據座拂袖便行麼?莫是語言文字確古論今麼?莫是灰頭土面長坐不臥麼?切須仔細。若是正眼不明,盡墮偏邪執滯。所以道: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藥。據我祖師門下,盡十方世界是箇無縫鐵壁,達磨不識;盡十方世界是箇無孔鐵鎚,迦葉不知。無汝擬議處、無汝承當處,旋天轉地、換斗移星,雙放雙收、透頂透底。還會麼?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踪中竺有嗣。
呂鐵船居士
母夢佑禪師,至舍而生。弱冠時,參空山。一日,山問曰:曾見趙州麼?士厲聲曰:無。山休去,每稱於人曰:再來人也。士嘗任江淮都總管,於蘇州嘉定建永壽寺,以延雲水達磨。忌日,拈香曰:西來不稱梁王旨,西去空𢹂一隻履;若言妙用與神通,真正衲僧誰數你?九年面壁尋出場,接得一人又無臂;衣盂連累到盧能,從此葛藤生不已。罪過有彌天,源流無滴水;今朝七百八十六年逢忌辰,那箇兒孫不痛徹骨髓?一爐香篆一甌茶,報恩却是孤恩底;欲把拳頭舉似伊,憐渠已沒當門齒。風旛中嗣
蘇州陽山金芝嶺鐵𭪿念庵主
頌舍利弗入城,月上女出城話,曰:出城入廓兩相逢,來去誰云路不同?回首涅槃臺上望,九州四海一家風。華藏見嗣
松江澱山德異禪師
高安盧氏子。謁虗舟,舟問:雪覆千山,為甚麼孤峰不白?師曰:別是一乾坤。舟大稱賞。勸謁皖山凝和尚,凝問:光明寂照徧河沙,豈不是張拙秀才語?師擬答,凝震威一喝,師當下釋然。一日,凝舉:臥雲深處不朝天,因甚到者裏?師曰:有道則見。凝深肯之。○出世澱山,上堂:昨日十四,今日十五。靈利衲僧,吞却佛祖。從教謝三郎,月下自搖艣。阿呵呵,莫莽鹵。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皖山凝嗣
舒州太湖普明無用寬禪師
結夏,上堂:諸方結制,有甚巴鼻?太湖梁山,冷冰冰地。二百箇鐵頟銅頭,無用分作兩處。提起放下,吞聲飲氣。擬議之間,頂門著地。卓拄杖,下座。○中峰和尚至,上堂: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天目山古佛,輝天并鑒地。虎齩大虫,蛇吞鼈鼻。擲拄杖,曰:直下來也,急著眼覰。大眾懷香,拜請幻住大和尚慈悲開示。便下座。金牛真嗣
無為天寧無能教禪師
於門首懸一牌云:謹防惡犬,竺源盛參。纔跨門便曰:老和尚為我趕狗。師便入去,智首座出迎同坐。須臾,師從面前過,智起白曰:此上人得得來見和尚。師曰:已相見了也。真翁圓嗣
北京慶壽海雲印簡禪師
寧遠宋氏子。生而神悟。七歲,父授讀孝經開宗明義章,師曰:開者何宗?明者何義?父驚異,於是俾從中觀沼禪師受業,納具戒。一日,侍沼行,沼曰:法燈禪師道:看他家事忙,且道承誰力?汝作麼生會?師將沼手一掣,沼曰:者野狐精。師喏喏,沼曰:更須別參始得。年十八,元兵破寧遠,四眾逃散,師侍沼如故。沼曰:吾迫桑榆,汝方富有春秋,何當玉石俱焚?宜自遠遁。師泣曰:因果有差,死生有命,安可離師苟免乎?沼察其誠,囑曰:子向去朔漠,有大因緣,吾將與子北渡。經年,至赤城,書偈曰:七十三年如掣電,臨行為君通一綫。泥牛飛過海東來,天上人間尋不見。偈畢,忽無疾而逝。闍維,收頂骨舍利,師為乞緣,造塔供奉。一夕,聞空中呼師名,師瞥然有省。復聞人告曰:大事將成,毋滯於此。黎明,遂䇿杖之燕。過松舖,值雨,宿崖下,因擊火,乃悟曰:今日始知眉橫鼻直,信道天下老和尚不寐語。明日,至景州,見本無玄,玄問:從何所來?師曰:雲收幽谷。玄曰:何處去?師曰:月照長松。玄曰:孟八郎漢便恁麼去也?師諾諾,趨出。初,沼臨終,師問:某甲當依何人了此大事?沼曰:賀八十去。迨入燕,至大慶壽寺,乃省前讖。於是謁璋。璋先一夕夢異僧策杖徑趨方丈踞座。天明,璋謂知客曰:今日但有僧過,當令來見老僧。及晚,師至。璋笑曰:此夜來所夢者。師問:不來而來,作麼生相見?璋曰:參須實參,悟須實悟。莫打野榸。音齋師曰:某甲因擊火迸散,乃知眉橫鼻直。璋曰:吾此處別。師曰:如何表信?璋曰:牙是一口骨,耳是兩片皮。師曰:將謂別有。璋曰:錯。師喝曰:草賊大敗。璋休去。次日,璋舉臨濟兩堂首座齊下喝。僧問:還有賓主也無?濟曰:賓主歷然,汝作麼生會?師曰:打破秦時鏡,磨尖上古錐。龍飛霄漢外,何勞更下槌?璋曰:途路之樂,終未到家。師曰:精靈千載野狐魅,看破如今不值錢。璋曰:如是,如是。師拂袖便出,遂命掌記。一日,璋謂師曰:汝今已到大安樂田地,宜善護持。吾有如來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密付於汝,毋令湮沒。師掩耳而出。師住慶壽。孔子之後,元措者渡河謁師,請復曲阜廟祀。師微言之,乃復襲封。○師兩主慶壽。年五十六,忽患風症,呼侍者囑後事。乃集眾說偈畢,遂泊然而逝。茶毗,獲舍利無算。諡佛日圓明大師。慶壽璋嗣
曹洞宗
太原王山體禪師
初參大明寶為侍者,偶於出生臺見捨食,見手飛去,寶在師背上打一掌,師驚顧寶曰:還是子孤負你?你孤負我?師罔措。寶曰:自可憐生,却乃互相孤負去。師豁然有省。從此執侍十年,祕重深嚴,不見參學。一旦抽單,罔不疑怪。或問寶云:侍者何往?寶曰:諸方來,諸方去,何介意哉?又問:參學何似?寶曰:道有參學,栽他頭角;道無參學,減他威光。一眾方知,已蒙印記。○師久隱太原西山,當道請住王山,創建禪席。嘗曰:師子有三種:第一、超宗異目;第二、齊肩共躅;第三、影響不真。若超宗異目者,見過於師,堪為種草;若齊肩共躅者,減師半德,落在今時;若影響不真者,狐犴猥勢,羊質虎皮。○師嘗發明洞上宗旨曰:既有尊貴之位,須明尊貴底人。須知尊貴底人不處尊貴之位,方明尊貴不落階級。寶壽方拈云:太原與麼提持,要明尊貴一路尚欠在,為什麼不見道方外誰敢論量?○愚庵孟拈云:如何黑漆屏風上,更寫盧仝月蝕詩?。○五位頌曰:正中偏,夜深古殿鎖輕煙。寂寂苔封臣不立,密密光輝未兆前。○偏中正,玉人不覩臨臺鏡。子夜星河霧氣濃,依舊青山不露頂。○正中來,木人𢹂杖火中回。趁起泥牛耕練色,放教石馬步蒼苔。○兼中至,轉側相逢全意氣。交輝終不犯鋒鋩,大用縱橫無變異。○兼中到,明暗盡時光不照。石女有智妙難窮,解栽絕頂無根草。○上堂:還有衝流度刃者麼?僧從東過西、從西過東,師曰:未得一場榮,先刖兩脛足。曰:也知和尚慣用此機。師曰:罪不重科。僧擬議,師便打。僧吐舌,師曰:棺材裏瞠眼。僧珍重,便出。師曰:似這等行脚,有甚麼交涉?乃曰:同安老祖道:孤峰迥秀,不挂煙蘿。片月行空,白雲自異。衲僧家到者裏,劍甲未施,賊身已敗,豈不屈辱先宗?山僧今日若不捉敗此僧,則我達磨一宗幾至掃地。喝一喝,曰:逢人不得錯舉。大明寶嗣
仁山恒禪師
久侍大明寶和尚,深入堂奧,寶付以衣法。師曰:某甲不是恁麼人。寶曰:不是恁麼人,自不殃及伊。師以法乳情深,俛仰而受。寶囑曰:汝既如是,第一不得容易出世。若躁進輕脫,中間必有坎坷。晚住仁山,僧問:洞山邈、雲巖真,因甚到覩影始悟?師曰:不是深心人不知。曰:如何是深心人?師曰:十八女兒不繫裙。破山明舉示呂大器,器曰:全體畢露。○法音𣽘頌云:滿江風雨夜行船,鮮血淋淋濺碧天。二十四莖生鐵肋,和衣脫出淚潛然。復示頌云:柳底黃鶯送好音,輕輕喚著愈傷心。欄杆倚徧無聊賴,夢裏如何許我尋?無路尋,怨殺月明花下影,依稀拂斷枕頭琴。大明寶嗣已上二人。
燕京慶壽虗明教亨禪師
濟川任城王氏子。先是,汴京慈濟寺僧福安者,山居任城有年。一日,於芒山村倚樹而化,夢求託宿,師果生焉。拳右拇指,同住僧往問曰:安公無恙?師熟視良久,伸指而笑。七歲出家,十五游方。聞鄭州普照寶禪師法席之勝,遂往謁。朝夕參叩,未有所入。他日,以事往睢陽,宿趙渡。忽於馬上憶擊板因緣,有省,疑情不散。將抵河津,同行警曰:師兄,此河津也。師下馬,悲喜交集,至於隕涕。歸以語寶,寶曰:如僵臥人,似欲轉動。示以日面佛公案,師笑曰:兒時已見得也。寶曰:我只教人參諸方掉下底禪,但再參去。後聞板聲,霍然親證。呈頌曰:日面月面,星流電轉。若更遲疑,面門著箭。咄!寶遂印可,曰:吾瞞汝不得也。○師五坐道場,復駐錫濟州之普照。方丈後叢樹蓊鬱,中有一株,高丈餘,羣鴉以次來巢。上下一十二級,如浮屠狀。見者賀曰:和尚佛法將大振矣。不數日,奉章廟旨,主慶壽。○興定己卯七月十日,索筆書頌。其末句曰:咦!一二三四五六七。堅坐不動而逝。茶毗,𦦨如蓮花開合,牙齒目睛不壞,舍利無算。普照寶嗣
續指月錄卷五
續指月錄卷六
六祖下二十二世
臨濟宗
杭州天目高峰原妙禪師
蘇之吳江人,姓徐氏。母夢僧乘舟投宿而生。離襁褓,輒喜趺坐。遇僧入門,輒愛戀欲從之。年十五,懇請父母出家嘉禾密印寺。十六薙髮,十七受具,十八習天台教,二十入淨慈,立三年死限學禪。二十五,請益斷橋倫和尚,令參生從何來,死從何去話。於是脅不至席,口體俱忘。雪巖欽和尚寓北磵,師懷香往謁。方問訊,即被打出,閉却門。再往,始得親近,令看無字。自此參叩無虗日。後凡入門,欽便問:阿誰與你拖箇死屍來?聲未絕便打。如是者不知其幾。後值欽赴南明,師上雙徑參堂。方半月,偶夢中忽憶斷橋室中所舉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疑情頓發,三晝夜目不交睫。值少林忌,隨眾詣三塔諷經次,擡頭忽覩五祖和尚真讚曰:百年三萬六千朝,返覆元來是這漢。驀然打破拖死屍之疑,時年二十四矣。解夏詣南明,欽一見便問:阿誰與你拖箇死屍到者裏?師便喝,欽拈棒,師把住曰:今日打某甲不得。曰:為甚打不得?師拂袖便出。翌日,欽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曰:狗䑛熱油鐺。欽曰:你那裏學者虗頭來?師曰:正要和尚疑著。欽休去,自是機鋒不讓。次年,江心度夏,過雪竇,見希叟曇,問:那裏來?師拖下蒲團。曇曰:狗子無佛性,上座作麼生?師曰:拖出大家看。曇乃自送歸堂。暨欽挂牌於道場,開法於天寧,師皆隨侍服勞。一日,欽問:日間浩浩時,還作得主麼?師曰:作得主。又問:睡夢中作得主麼?師曰:作得主。復問:正睡著時,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在甚麼處?師無語。欽囑曰:從今日去,也不要你學佛學法,也不要你窮古窮今,但只飢來喫飯,困來打眠,纔眠覺來,却抖擻精神。我者一覺,主人公畢竟在甚麼處安身立命?師遂奮志入臨安龍鬚,自誓曰:拌一生做箇癡獃漢,決要者一著子明白。越五載,因同宿道友推枕墮地作聲,廓然大徹,自謂:如往泗州見大聖,遠客還故鄉,元來只是舊時人,不改舊時行履處。雪嶠信頌云:南北無門路不通,分毫有主賊來攻,直饒主客都星散,大似楊花逐曉風。○朝宗忍頌云:月落霜天夜正寒,錦鱗透網潑天瀾,枕頭落地何時悟?遮覺從前被悟瞞。○住龍鬚九年,縛柴為龕,風穿日炙,冬夏一衲,不扇不爐,日搗松和糜,延息而已。○德祐丙子春,大兵至雙髻,師掩關危坐自若。事定,戶履紛至,師腰包宵遁,直入西天目之師子巖。巖拔地千仞,崖石林立,師即洞營小室丈許,榜曰死關,悉屏給侍服用,破甕為鐺,併日一食。洞梯山以升,雖弟子亦罕得見,共築師子院,請師開堂。適雪巖欽於大仰寄師竹篦拂子,遂拈香上堂。僧問: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龐居士恁麼道,還有為人處也無?師曰:有。曰:畢竟在那一句?師曰:從頭問將來。曰:如何是十方同聚會?師曰:龍蛇混雜,凡聖交參。曰:如何是箇箇學無為?師曰:口吞佛祖,眼葢乾坤。曰:如何是選佛場?師曰:東西十萬,南北八千。曰:如何是心空及第歸?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曰:恁麼則言言見諦,句句朝宗。師曰:你甚處見得?僧喝,師曰:也是掉棒打月。曰:此事且止,只如西峰今日十方聚會,選佛場開,畢竟有何祥瑞?師曰:山河大地,萬象森然。情與無情,悉皆成佛。曰:既皆成佛,因甚學人不成佛?師曰:你若成佛,爭教大地成佛?曰:畢竟學人過在甚麼處?師曰:湘之南,潭之北。曰:還許學人懺悔也無?師曰:禮拜著。僧禮拜,師曰:師子齩人,韓獹逐塊。○上堂: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只如山僧每日在張公洞裏橫眠豎眠,或歌或咏,諸人還知麼?諸人每日在選佛場中東行西行,或瞋或喜,山僧還知麼?若也彼此知得,不免分身碓搗,舌犂耕。若也彼此不知,管取釋迦拱手,彌勒歸依。因甚如此?不見道:知之一字,眾禍之門。○上堂:盡十方世界是箇盂,汝等諸人喫粥喫飯也在裏許,屙屎放尿也在裏許,行住坐臥乃至一動一靜總在裏許。若也識得,達磨大師只與你做得箇洗脚奴子。若也不識,二時粥飯將甚麼喫?參!○示眾:海底泥牛銜月走,巖前石虎抱兒眠。鐵蛇鑽入金剛眼,崑崙騎象鷺鶿牽。此四句內有一句能縱能奪,能殺能活。若人檢辨得出,一生參學事畢。古南門云:山僧亦有四句:五更撞鐘脚落地,三更接板狗子吠,二時粥飯濕匙筯,半夜放參霜點被。此四句中,有一句全用、有一句全體,有一句全體即用、有一句全用即體、有一句體用雙忘,騰騰任運、任運騰騰。若人檢點得出,便請歸家穩坐。○示眾:百千諸佛、歷代祖師乃至天下老和尚,以拂子擊禪牀一下,總向這裏墮坑落塹。還有跳得出底麼?又擊一下,三生六十劫。○師甞示室中垂問六則:一曰:大徹底人本脫生死,因甚命根不斷?二曰:佛祖公案只是一箇道理,因甚有明與不明?三曰:大修行人當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四曰:杲日當空,無所不照,因甚被片雲遮却?五曰:人人有箇影子,寸步不離,因甚踏不著?六曰:盡大地是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燒却?倘下語不契,閉門弗接,自非具透關眼者,鮮不望崖而退。○鶴沙瞿提舉到山瞻禮,施巨莊贍眾,師固辭不受。瞿請於官,乃於蓮華峰別營禪剎曰大覺,議以歲入給常住,請嗣法祖雍領寺事。○師患胃疾已久,適雍來省,師囑以後事。元貞乙未十二月朔黎明,陞座辭眾曰:西峰三十年妄談般若,罪犯彌天。末後有一句子,不敢累及諸人,自領去也。眾中還有知落處者麼?良久曰: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辰巳間復說偈曰:來不入死關,去不出死關。鐵蛇鑽入海,撞倒須彌山。泊然而寂。仰山欽嗣
徑山虗谷希陵禪師
字西白,義烏何氏子。家貧而苦學,志求仕進。一夕夢入淨慈羅漢堂,至東南隅,忽尊者指楣梁間詩示師曰:一室寥寥絕頂開,數峰如畫碧於苔。等閒翻罷貝多葉,百衲袈裟自翦裁。由是有出俗志。年十九落髮,後參徑山雲峰高禪師,機語契合。高甚敬之,命掌藏鑰。尋命分座說法。出世歷遷至仰山。元世祖召見,說法稱旨,賜號佛鑑。○成宗加號大圓,詔住徑山。仁宗又加號慧照。轉藏經上堂,僧問: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是如何?師曰:親不相贈。僧禮拜,師曰: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法。只如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三世既不可得,作麼生依?若向這裏知歸,出息不涉眾緣,入息不居陰界。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祇如今日檀越請徑山一千七百大眾所轉者,還在百千萬億卷中也無?若在其中,即取法相。若不在其中,即取非法相。故經云: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正當甚麼時,還有定奪得出者麼?若定奪不出,明日來向汝說。○至正壬戌四月十二日,手書付囑,說偈而逝。諡大辨,塔曰寶華。有瀑巖集及語錄行世。仰山欽嗣
衡州靈雲鐵牛持定禪師
太和磻溪王氏子。故宋尚書贄九世孫也。自幼清苦剛介。有塵外志。年三十謁西峰肯菴翦髮。得聞別傳之旨。尋依雪巖欽居槽廠。服杜多行。一日欽示眾曰。兄弟家做工夫。若也七晝夜一念無間。無箇入處。斫取老僧頭做舀屎杓。師默領。勵精奮發。因患痢。藥石漿飲皆禁絕。單持正念。目不交睫者七日。至夜半。忽覺山河大地徧界如雪。堂堂一身。乾坤包不得。有頃聞擊木聲。豁然開悟。徧體汗流。其疾亦愈。旦詣方丈舉似。欽反覆詰之。遂命為僧。○一日欽上堂。舉亡僧死了燒了向甚麼處去。自代曰。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師於言下疑情蕩盡。即出眾作禮曰。適來和尚舉揚般若。驚得法堂前石獅子笑舞不已。欽曰。試道看。師曰。劫外春回萬物枯。山河大地一塵無。法身超出如何舉?笑倒西天碧眼胡。欽敲卓子曰:山河大地一塵無,者箇是什麼?師作掀倒勢。欽笑曰:一彩兩賽。○欽巡堂次,師以楮被裹身而臥。欽召至方丈,厲聲曰:我巡堂,汝打睡。若道得即放過,道不得即趁下山。師隨口答曰:鐵牛無力懶耕田,帶索和犂就雪眠。大地白銀都葢覆,德山無處下金鞭。欽曰:好箇鐵牛也。因以為號。一時行輩靡不推服。○大德壬寅將寂,侍僧求別語。師曰:吾別久矣。恬然坐逝,龕全身於陶具。越三年,顏貌如生,爪髮俱長。後塔於寺北沙潭。仰山欽嗣。○其徒別流涇走浙江,謁虞文靖公集,求師塔銘。虞問:先有鐵耶?先有牛耶?涇曰:先師親見仰山來。虞點首笑曰:吾試為汝模畫之。天如和尚頌曰:鐵牛誰後復誰先?口永開時欠一拳。好本弄成模畫去,牽犁拽耙錯流傳。
袁州慈化鐵山瓊禪師
十八出家,首參雪巖欽和尚。一日,室中舉那吒太子析骨還父、析肉還母因緣,有省,述偈曰:一莖草上現瓊樓,識破古今閑話頭;拈起集雲峰頂月,人前拋作百華毬。欽深然之。○謁東巖,東問: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上座作麼生會?師曰:抱贜叫屈。東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師曰:眉間迸出遼天鶻。○上堂:冬在月頭,賣被買牛;冬在月尾,賣牛買被。卓拄杖:者裏無尾無頭,中道齊休。行也休休,坐也休休,住也休休,臥也休休。睡眼豁開,五雲現瑞,光風霽月,無處不週。梅綻枯枝古渡頭,風前時復暗香浮。雖然到此,向上一路,萬里崖州。何以見得?靠拄杖:休!休!後示寂,塔於觀音閣後。仰山欽嗣
建昌能仁天隱牧潛圓至禪師
高安人,姚姓。父兄皆名進士。師志慕空宗,十九芟染。元貞間,出住能仁,與高峰妙同秉仰山記莂。所著有牧潛集。其送妙智上人入浙序略曰:昔龍安悅公既首眾於洞山,猶以己道為未至,更匿其名,潛出求之於食飲笑談之間。聞素公一言之異,則虗己自降,踽踽為咨詢禮,不以貶名為嫌。卒能於立談之頃,獲其終身之所欲。豈獨雲庵之道恃以不墜?使素公不賴悅以見於世,世亦不識其為何如人矣!蓋名者,道之表也。古之人有其表,則求其實以應之。而今之士反以表害實,一居其名,則崇高之勢傲然不可復屈。雖內揆其不慊,亦安肯降心以求其所未至耶?噫!此古今所以異,道之所以衰歟!○大德三年戊戌示寂於廬山。仰山欽嗣已上五人
竹屋簡禪師
舉孚上座聖箭因緣,頌曰:青絲雙勒玉騘嘶,淡白春衫綠帶圍;夜半歸來華底月,金鞭敲落亂紅飛。○又曰:九重城裏本非遙,射折重重箭倍饒;忽遇三軍圍繞處,分明有路直通霄。舉臨濟訪平田公案,頌曰:目前條路平如砥,何不堂堂掉臂行?撩撥老婆牛性發,赤身挨棒可憐生。斷橋倫嗣
絕象鑒禪師
示眾,舉洞山不安,令沙彌到雲居處傳語,乃囑曰:他若問和尚安樂否,汝但道雲巖路相次絕也。汝下此語,須遠避立,恐他打汝。沙彌領旨去,傳語聲未絕,早被雲居打一棒。頌曰:洞山有路透雲巖,絕處教通到者難;拄杖頭邊開活眼,方知不隔一毫端。○示眾,舉投子和尚問僧:連日好雨,且道雨從何處來?僧無對。後閱華嚴經,有省。頌曰:陌路遊人競採芳,不知眼底度春光;夜來一陣落花雨,一百十城流水香。斷橋倫嗣
台州瑞巖方山寶禪師
一日為眾挂牌,入室垂語曰:南泉斬却猫兒時如何?眾下語,皆不喫。適有一僕在旁曰:老鼠做大。師笑曰:好一轉語,只是不合從你口裏出。○鍼工丁生者,久依座下,冀明本分。一日剔瑠璃燈有省,述偈呈師曰:提起提起,放下放下,者點光明,照天照地。師喜其行業湻素,乃印許之。○示無見偈曰:道人得得出山來,盡把胸襟對我開,坦坦平平如鏡面,澄澄湛湛絕纖埃。忽然得箇轉身句,衲捲寒雲便歸去,萬八千丈華頂峰,一笑裂開鐵面具。家山到後絕思惟,拗折枯藤拄竹扉,糞土埋中消息好,芋香便是道香時。斷橋倫嗣
永宗本禪師
上堂,舉夾山參船子和尚公案,頌曰:笑中棄却竹林寺,將謂華亭有許多。窮性命於橈下喪,看來成敗自蕭何。斷橋倫嗣已上四人
金陵蔣山月庭忠禪師
舉:僧問白雲:舊歲已去,新歲到來,如何是不遷義?雲曰:眉毛在眼上。頌曰:罷釣歸來不繫船,江村月落正堪眠;縱饒一夜風吹去,只在蘆花淺水邊。落葉已隨流水去,春風未放百花開;青山面目依然在,盡日橫陳對落暉。無學元嗣
蘇州崑山薦嚴竺元妙道禪師
寧海陳氏子,幼患右目。母𢹂禱於觀音像,師仰見像之右目有小蛛窠,乃為揭去,目患遂愈。父母以為於佛有緣,俾投杭之六和正嚴,得度。嚴令學百法論,師曰:一法不學,學百法乎?謁育王珙和尚,聞舉乾屎橛話,豁然大悟,即說偈曰:雲門乾屎橛,光明照十方。鄮峰纔發足,五日到錢塘。珙驚異,顧謂眾曰:此子再來人也。○至元乙丑,出主邑之慈源,遷崑山薦嚴。一晚,與眾會茶,舉東坡居士訪蔣山泉禪師,山問:大儒高姓?士曰:姓秤。山曰:是甚麼秤?士曰:稱天下長老舌頭底秤。泉便喝一喝,曰:且道者一喝重多少?士無語,師命眾代語。時別源遽起翦燭,師笑曰:源藏主翦燭。一侍者咳𠻳,一僧請師自代,師曰:洎不過此。○仁宗詔住黃巖鴻福,賜號定慧圓明。淨慈、靈隱兩剎爭欲致之,俱不就。年逾七十,懷紫籜之幽絕,乃往終焉。育王珙嗣
金陵保寧古林清茂禪師
年十三為大僧,聆老宿舉高庵和尚勵僧語,不覺涕淚交下,乃知有出生死、超聖凡一著子。淬志參訪,徧歷門庭。橫川居育王,師往叩得法,住金陵保寧。上堂,僧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是衲僧分上事,不是衲僧分上事?師曰:拈却門前大案。山曰: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師曰:金剛腦後鐵蒺藜。曰:只如教中道: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如何是無諍三昧?師曰:放你三十棒。僧曰:仁義盡從貧處斷,世情偏向有錢家。師曰:知恩者少,負恩者多。○上堂:若說佛法供養大眾,未免鬚眉墮落。若說世法供養大眾,入地獄如箭射。去此二途,畢竟說箇什麼?三寸頭舌無用處,一雙空手不成拳。○上堂,舉:洞山冬夜喫菓子次,問泰首座曰: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過在什麼處?泰曰:過在動用中。山遂喚侍者掇退菓桌。師曰:者箇說話,在今諸方每至冬夜未嘗不拈出註解一上,然於正文未曾道著一句。有底道:洞山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抑屈人作麼?有底道:泰首座不得菓子喫。要且在大地,人皆不得喫。成人者少,敗人者多。殊不知洞山有偏正回互不犯底手脚,直饒泰首座道不在動用中,也不得他菓子喫在。良久:水流黃葉來何處?牛帶寒鴉過別村。○除夕,小參。今夜年盡、月盡、日盡,世事悠悠,何時是盡?明朝年新、月新、日新,千變萬化,又見重新。所以道:窮則變,變則通。垂鉤四海,只釣獰龍。三千威儀,八萬細行,諸人固是不知。若得聲和響順,各守祖父田園,知道飯是米做,免向瞎驢邊滅却吾宗。卓拄杖: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師著有續宗門統要行世,後示寂於保寧。育王珙嗣
越州天衣斷江覺恩禪師
族慈溪顧氏,幼依雲門廣孝祝髮,從延慶聞法師習四教儀,七日貫通,聞驚訝歎異。往參育王,室中機契。○一日,室中眾侍立次,忽扶杖而言曰:老僧嵌空倚杖藜,分明畫出須菩提。顧左右曰:會麼?良久,擲下拄杖,倚蒲團而逝。育王珙嗣。已上四人
杭州靈隱東嶼德海禪師
台州臨海陳氏子。年十四出家,參石林鞏於承天。鞏問:如何是汝自己?師擬議,鞏便推出,師即懷疑。一日,入室次,鞏問:盡大地是金剛正體,何處著上座?師擬對,鞏便打,從此徹證。鞏遷淨慈,命居侍司。一日,室中舉國師三喚侍者話,師曰:不是失却猫兒,定是失却狗子。鞏曰:是孤負,是不孤負?師曰:瞞人自瞞。鞏以竹篦擊之,曰:亢吾宗者,海子也。○至元二十七年,出世天台寒巖,遷姑蘇寒山、崑山東禪,勑賜金襴法衣。○延祐二年,詔主淨慈。至山門,曰:清淨慈門,一湖秋水。入得入不得?虎齩大虫,蛇吞鼈鼻。喝云:咄!○室中垂語曰:手握利刃劍,因甚胡猻子不死?囓破鐵酸餡,因甚路上有飢人?波斯去帽,蔗咬甜頭,魚以水為命,因甚死在水中?眾答皆不契。○泰定二年,復遷靈隱。四年丁卯九月,示微疾,召弟子付囑訖,跏趺而化。賜號明宗慧忍禪師。有六會語錄。塔於育王後山之麓。淨慈鞏嗣
嘉興天寧竺雲景曇禪師
浦江嚴氏子。久依石林,後住婺之治平、蘇之北禪、禾之天寧。上堂:金烏東上,玉兔西沈。伶俐衲子,東討西尋。忽然撞破虗空,曠劫只在如今。卓拄杖,下座。淨慈鞏嗣
蘇州虎丘東山壽永禪師
送僧。偈曰:動靜何曾涉葢纏,何須更透未生前。故園千里今歸去,陸有征途水有船。○約齋居士張鎡入道話。頌曰:一棒鐘聲到耳根,三千剎海一時昏。賊從赤肉團邊去,明日依然不離門。淨慈鞏嗣已上三人
枕州徑山虎巖淨伏禪師
淮安人。至元間嘗召見,有偈進上。其略曰:過去諸如來,安住祕密藏。現在十方佛,成道轉法輪。未來諸世尊,一切眾生是。由妄相執著,結煩惱葢纏。迷成六道身,枉受三途苦。惟念過現佛,不敬未來尊。與佛結冤仇,或烹宰殺害。不了眾生相,全是法性身。昔有常不輕,禮拜於一切。言我不輕汝,汝等當作佛。若能念自他,同是未來佛。現世增福壽,生生生佛國。上覧畢大悅,問:從上帝皇有戒殺者否?師曰:昔宋仁宗一日語羣臣曰:朕夜來飢甚,思欲燒羊。因慮後來,遂為常例。寧耐一時之飢,不忍啟無窮之殺。羣臣皆呼萬歲。上嘉納,即受帝師戒。徑山度嗣
寧波天童竺西坦禪師
僧參,師問:從何方來?曰:金鵝。師曰:金鵝山高多少?僧曰:不見頂。師呵斥之。一日陞座,舉世尊拈華公案,其僧言下有省。徑山度嗣已上二人。
越州定水寶葉源禪師
上堂,舉張拙秀才參石霜,霜問:高姓?曰:弟子張拙。霜曰:者裏覓巧了不可得,拙自何來?拙言下大悟。頌曰:進前峭壁三千丈,退後懸崖十萬重;珍重大唐張拙老,鐵鎚無縫舞春風。徑山愚嗣
蘇州虎丘閒極雲禪師
久依虗堂,於徑山居第一座。一日,寶葉源問虗堂愚:德山末後句,若謂之有,德山焉得不會?若謂之無,巖頭又道德山未會。乞和尚慈悲指示。愚曰:我不會,汝去問首座。源詣師,值師遊山歸,索水濯足。源亟進水,復委身為師摩捋,因仰面舉前話叩之。師乃掇水澆潑,曰:有甚麼末後句?源不契,復上見愚。愚曰:首座如何向汝道?源舉似前話。愚曰:那那,我向你道他會得。源乃釋然領旨。○舉興化和尚與唐莊宗酬價因緣頌曰:君王寶自難酬價,興化何曾敢借看?天地既無私葢載,至今留得鎮中原。徑山愚嗣已上二人
南叟茂禪師
嘗舉巖頭和尚於鄂渚湖邊作渡子,兩岸各挂一板,有人過渡打板一下,巖問:誰?或曰:要過那邊。巖便舞棹迎之。一日有婆子抱一孩兒,乃曰:呈橈舞棹即不問,且道婆手中兒甚處得來?巖便打,婆曰: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只者一箇也不消得。便拋向水中。頌曰:鄂渚渡邊窮鬼子,全機錯在扣舷時;何如別下一轉語,救取婆婆第七兒。○舉夾山參船子和尚話,頌曰:無相無瑕便倒戈,只因輕信智頭陀;若還不到華亭上,鐵鑄船橈柰汝何。○舉龐居士賣摝籬下橋喫撲,靈照見亦去爺邊倒,士曰:作甚麼?女曰:見爺倒地,某甲相扶。士曰:賴是無人見。頌曰:孝順藏忤逆,人前醜莫遮;今生親骨肉,宿世惡冤家。徑山月嗣
寧波育王東生德明禪師
甬東劉氏子。十六祝髮受具,參頑極彌。彌舉:文殊是七佛之師,因甚出女子定不得?罔明因甚出得?師曰:春色無高下,華枝自短長。彌器之,命掌藏鑰。出世育王,錫號佛日普光。○頌船子公案曰:清世悠悠據要津,一橈活計重千鈞。朱涇路上行人少,滄海難同方寸深。後示寂,瘞洞雲塔。育王彌嗣
杭州靈隱空叟忻悟禪師
蘇之吳縣鈕氏子。九歲入郡城龍興寺祝髮,後參愚菴及和尚。及詰曰:如何是永明旨?師曰:某甲新到,只見一湖水。及可之,遂容入室。○臨終書偈曰:我年五十五,踏斷死生關。夜半日卓午,茶毗舌根數珠不壞。建塔靈隱東岡。徑山及嗣
長洲廣孝斯道道衍禪師
蘇之相城人。族姓姚,乳名天禧。年十四,出家於里之妙智庵。參徑山愚庵及和尚,咨叩禪要,盡得心髓。掌內記三年,出世普慶,遷天龍。嘗自題肖像曰:看破芭蕉拄杖子,等閑徹骨露風流。有時搖動龜毛拂,直得虗空笑點頭。○洪武中,宗泐禪師薦於朝,侍文皇於燕邸。○永樂中,以佐命功,上官之,不可。一日召見,上潛令人以冠服被體,進爵太子少師。亟命宣謝,不得已拜命,終不肯蓄髮。嘗賜二宮人,不能辭。逾月,猶處子也。乃召還之,不復強。蓄一大鷄,每鷄一號即起,朗然誦經。○後師復以使事出還,於道得疾,抵城門不入。命其下為幄,曰:上將來視。已而駕果至,撫勞備至。賜金唾盂,且問:有何言?師以手加額曰:出家人復何所道?遂示寂。封榮國公,諡恭靖。後配享太宗廟庭,遷供大興隆寺。世壽八十五。所著有道餘錄行世。徑山及嗣已上二人
杭州徑山南石文琇禪師
崑山李氏子,出家於紹隆庵。行中仁住雲頂,師往從之,鍼芥相契。初住蘇州普門,次遷靈巖,後住徑山。上堂:十方無異路,為甚麼南尋天台,北尋五臺?目前無異草,為甚麼桃花紅,李花白?良久:打破祖師關,都是自家底。○靈巖上堂:盡大地是自己,森羅萬象從何而有?會不得底,三十拄杖;會得底,亦與三十拄杖。諸方盡是粥罷上堂,靈巖寺裏參退喫茶。○上堂:今朝七月初一,門前金風淅淅。特地打鼓陞堂,一字也道不出。露柱禮拜釋迦,燈籠問訊智積。獨有無事衲僧,依然眼橫鼻直。敢問大眾,那箇是無事衲僧?良久曰:長三尺。○上堂:馬大師道: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此地無金二兩,俗人沽酒三升。○居士問:如何是衲僧門下事?師曰:你俗人,如何曉得衲僧門下事?又問:如何是宗門下事?師曰:今日忙,無暇與汝說宗門下事。士擬議,師喝出。○師纔見僧入門,便曰:你者踏州縣漢,脚跟下好與三十棒。僧曰:某甲話也未問,便蒙賜棒。師曰:待你開口,堪作甚麼?僧擬議,師便喝出。○僧參,展坐具,師曰:我者裏無殘羹餿飯,不用使破炊巾。僧曰:和尚慈悲。師曰:笑倒門前青石幢。○師七十餘示寂,門人建窣堵波於寂照塔左。著有增集續傳燈四卷行世。萬壽仁嗣
嘉興天寧西白力金禪師
蘇之姚氏子。參古鼎銘和尚,舉德山見龍潭因緣示師,久而有契。出世瑞光帝師,授圓通普濟號。師幼孤,母老無依,築室城東奉養焉。一日,忽謂侍僧曰:我有宿因未了,當償之。遂示疾而逝,塔於嘉興城西。徑山銘嗣
杭州徑山象源仁淑禪師
台州人。一日趨入門,大叫曰:殺來了!殺來了!作麼生迴避?遂坐脫。徑山銘嗣已上二人
金陵天界覺源慧曇禪師
天台人,族楊氏。年十六,為僧受具。聞笑隱訢和尚主中竺,師往參叩,備陳求道之切。訢斥曰:從門入者,即非家珍。道在自己,奚向人求耶?師退而有省。一日,聞舉百丈野狐話,豁然大悟曰:佛法落吾手矣!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訢曰:汝見何道理?師展兩手曰:不值半文錢。訢頷之。○一日,師入門,訢問:何處來?師曰:遊山來。訢曰:笠子下拶破洛浦,徧參底作麼生?師曰:未入門時,呈似和尚了也。訢曰:即今因甚不拈出?師擬議,訢便喝。師從此脫然。○又一日,訢展兩手示師曰:八字打開了也,因甚不肯承當?師曰:休來鈍置。訢曰:近前來,為汝說。師掩耳而出。○住牛首祖堂,上堂:一句子,墨漆黑。無把柄,有準則。良久曰:會麼?碓搗東南,磨推西北。○上堂:經有經師,論有論師。龍河今日放一綫道,分科列段去也。拈拄杖卓一下:且道是何章句?○上堂:者箇現成公案,眾中領解者極多,錯會者亦不少。所以金鍮不辨,玉石不分。龍河者裏直下分辨去也。張上座、李上座,一箇手臂長,一箇眼睛大,總似今日達磨一宗,教甚麼人擔荷?良久,噓一聲,下座。○洪武初,師謁上於轅門。上一見歎曰:真福德僧也。命主蔣山。踰年,改龍翔為大天界寺,詔師主之。設廣薦法會,命師陞座說法。車駕幸臨,恩數優洽。御書天下第一禪林。○洪武元年,賜紫衣及金襴方袍。御制誥命,授演梵善世利國崇教大禪師號,住持大天界寺,統諸山釋教事。○三年夏,廷議西域未臣伏。上以彼國敦尚佛乘,特詔師往。師承命,即日登途。自閩之洋,凡歷國邑,莫不聞風來歸。○四年秋七月,至合剌國,布宣天子威德,舘於佛山寺。其王待以師禮,寅夜參承。合國士民,悉皆瞻仰。九月,師示微疾,王臣咸來相慰。須臾,沐浴更衣,謂左右曰:某幻緣已盡,不能復命矣。跏趺而逝。踰五日,顏色如生。王大敬歎,斵香為龕,築壇而茶毗之。王與百僚,親送壇下。薪火滅盡,舍利無算,舌根齒牙不壞。收舍利靈骨及不壞者,祔葬其國之世尊舍利塔中。七年九月,同行還奏。上嗟悼之,勑天界、蔣山二寺住持宗泐等,奉師衣鉢,建塔於雨花臺之左。有五會法語行世。龍翔訢嗣
金陵天界善世全室宗泐禪師
台之臨海周氏子。十四薙髮。二十具戒。依中竺訢。一日訢問。國師三喚侍者。侍者三應。汝意如何。師曰。何得剜肉作瘡。訢曰。將謂汝奇特。元來無所得。師喝一喝。訢擬拈棒。師拂袖便出。○上堂。金剛王劍橫揮。千妖屏跡。爍迦羅眼洞照。萬物潛形。到者裏卷舒在我。殺活臨時。直得千歲巖中天𨁝跳。錢塘水東海逆流。諸人還知有也無。舉拂子。庭前石筍抽條也。會見高枝宿鳳凰。○詔徵江南有道十人詣京。就太平興國寺建廣薦法會。列師居首。上齋戒。御製章疏。車駕親臨。用皮弁服。搢玉珪。北面禮佛。羣臣各衣法服以從。先是上命師撰獻佛樂曲進呈。御署曲凡八章。曰善世昭信延慈法喜禪悅徧應妙濟善成。勑太常歌舞以節奏之。復命師陞座說法。窮理盡性。徹果法因。顯密淺深。無機不被。上大悅。命師主天界。嘗欲命師蓄鬚髮以官之。師再懇得免。○師以胡黨坐罪。遣鳳陽槎峰建寺。三年召還。上賜詩。有泐翁去此問誰禪。朝夕常思在目前之句。高皇后薨。臨葬。忽風雨雷電暴作。帝不樂。召師問曰。今太后將就壙。為朕宣偈送之。師應聲曰。雨落天垂淚。雷鳴地舉哀。西天諸佛子。同送馬如來。上意稍解。賜白金百兩。後以老求退。賜歸槎峰。渡江示寂於江浦石佛寺。謂左右曰。人之生滅。如水一漚。漚生漚滅。復歸於水。何處非寂滅之地耶。言訖。復顧侍者曰。者箇聻。者茫然。師曰。苦。遂寂。闍維。舍利無算。塔於笑隱訢窣堵波之右。龍翔訢嗣
杭州中竺用彰嬾翁廷俊禪師
據室,拈拄杖:室中若無棒頭取證底,我拄杖子誓不喚作拄杖子。有麼?勑點飛龍馬,跛鼈出頭來。○佛涅槃日,上堂:古德道:涅槃後有大人相。釋迦老子涅槃了也,大人相在什麼處?以拂子打圓相,曰:還見麼?容顏甚奇妙,光明照十方。我適曾供養,今復還親覲。○上堂:近來眾中兄弟聰敏者多,徹到者亦不少,莫不自謂得之於心、應之於手,臨機見境踢將出來,活潑潑地,不費纖毫氣力。到龍峰門下,正好從頭按過。拈拄杖,卓一下,譬如油蠟作燈燭,不以火點終不明。○洪武建元,寓鍾山,端坐而逝。茶毗,舍利無數。塔於杭之南屏。龍翔訢嗣
杭州靈隱介庵用真輔良禪師
蘇之吳縣人。范文正公十葉孫也。示眾。達磨一宗。陵夷殆盡。汝等努力。如救頭然。百千法門。無量妙義。於一毫端。可以周知。如知之。變大地為黃金。受之當無所讓。否則素餐之愧。咎將誰歸。歲月流電。向上事請。各急著眼。○洪武四年正月十五日。親理後事。謂左右曰。翌日巳時。吾逝矣。及期。澡浴端坐。書偈而寂。闍維。齒牙舌根不壞。設剎無算。瘞歸雲塔中。龍翔訢嗣。
廬山圓通約之崇裕禪師
毗陵陳氏子。參笑隱,舉無位真人話詰之,師不覺釋然下拜。訢曰:汝何所見而作禮?師曰:更無第二人。訢曰: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師曰:和尚慎毋壓良為賤。○後住南禪,次遷圓通、育王。洪武五年秋,召高僧建大會於鍾山,師應詔至便殿。上問佛法大意,師以偈酬之。上大悅,賜食上前。師或假寐,鼻息作聲,鄰坐引踞覺之。上笑曰:此老人無機心,真善知識也。後示寂,塔於石耳峰。龍翔訢嗣已上五人
杭州淨慈孤峰明德禪師
族朱氏。年十七,得度為大僧,杖錫遊方。首謁竺西坦,聆上堂語,有省。復造淨慈,見晦機。機問:什麼物恁麼來?師曰:胡張三,黑李四。機拈棒,師拂袖竟出。復抵雙林,見明極俊。會日本遣使迎俊,師送至海濵。適晤竺田霖和尚於明州,霖挽師歸雪竇,處以第一座。○一日,霖上堂,舉隱山泥牛入海公案,音聲如雷。師不覺羣疑頓釋,述偈呈方丈。霖曰:人天眼目,儼然猶在。○後師示微疾,戒飭其徒曰:汝等一真圓性,與如來等。世相起滅,無異石火電光。晝夜勤行,毋生退轉。吾沒後,當遵佛制,依法茶毗,勿令衣麻而哭也。言畢書偈,泊然而逝。雪竇霖嗣
福州天寶鐵關法樞禪師
溫之平陽林氏子。聞元翁主秀之石門,造而諮叩。翁示以南泉三不是話。經三年,一日大悟。述頌曰:不是心佛物,拶出虗空骨。金毛獅子兒,豈戀野狐窟。喝一喝:咄咄咄。即詣方丈。翁問:作甚麼?師曰:南泉被我捉敗了也。翁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什麼?師曰:牙齒一具骨,耳朵兩片皮。翁曰:不是不是,別道將來。師曰:鶯啼燕語,鵲噪鴉鳴。翁曰:錯。師亦曰:錯。翁曰:南泉即今在什麼處?師便喝。翁曰:離却者一喝,南泉畢竟在什麼處?師拂袖便出。○見虗谷陵於大仰,不契。謁海印如于饒之薦福。纔上方丈,印問:誰?師曰:暫到相看。印曰:什麼處來?師曰:江西。印曰:江西近日有甚麼事?師曰:集雲峰下藤條被人拗折子也。印曰:莫亂統。師曰:不因亂統,爭得到者裏?印曰:且道者裏事作麼生?師叉手進前曰:即日恭惟堂頭和尚尊候起居萬福。印曰:不沙泥水一句作麼生?師喝一喝曰:風從虎,雲從龍。印曰:一喝不作一喝用是如何?師曰:兩箇泥牛鬬入海,直至如今無消息。印曰:錯。師亦曰:錯。印喚侍者點茶來。師曰:不受供養。印曰:不受者供養,受那箇供養?師曰:謝和尚供養。印曰:曾見甚麼人來?師曰:不曾見人。印曰:既不曾見人,那裏得者箇消息來?師曰:若見人,即無者箇消息。於是服勤為淨頭。印嘗謂眾曰:永嘉樞侍者是煅了底金。○復遊東林,參澤山咸。值開室,為眾舉竹篦因緣。聲未絕,師奪却竹篦,過左邊立,曰:喚作甚麼即得?咸曰:掠虗漢。師以竹篦打一下,拗折而出。次日,咸復開室,舉:泗洲大聖因甚在揚州出現?曰:南山起雲,北山下雨。師又捉住竹篦,曰:南山起雲,北山下雨。意旨如何?咸喝一喝。師曰:者是鬼窟裏活計。畢竟意旨如何?咸曰:掠虗漢。師以竹篦一送,曰:見說洛陽花似錦。拂袖而出。○後復歸石門。信纔見,便曰:南泉向什麼處去也?師曰:說甚南泉,釋迦老子來也。翁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什麼?師曰:劍去久矣。信曰:趙州無聻。師曰: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瑠璃。信曰:古人與麼道,道,道。師喝一喝。信曰:錯。師又喝。信曰:錯,錯。師遂禮拜。信曰:放汝三十棒。迺囑曰:善自護持。師又潛眾十五年。至延祐戊午,出世閩之天寶。帝師錫寺額,加號妙覺真空大師。○至元六年八月,示微疾。作手書,邀諸所與遊者入山,期而畢至。求法施者,隨其所欲,了無倦色。正午,沐浴端坐,書偈曰:本無來去,一句全提。紅霞穿碧落,白日遶須彌。擲筆而逝。天池信嗣
孤舟濟禪師
月庭忠公居蔣山,師為第一座。時竺源參月庭,至首座寮。師問源曰:蒙山嘗言:栽松道者,不具二緣而生。達磨葬熊耳後,隻履西歸。為復是神通妙用?是法爾如然?源曰:形神俱妙。師叱之曰:不然。子他日當自知之。源後參無能,舉師語能曰:為汝不解故也。源釋然大悟。蒙山異嗣
宜興龍池一源永寧禪師
別號虗幻子,族姓朱,淮東通州人。至淮西太湖,謁無用寬。寬門庭嚴峻,師方入門,厲聲叱之。師作禮於門外,久之乃許入見。問曰:何處人?師曰:通州。曰:淮海近日盈虗若何?師曰:沃日滔天,不存涓滴。用便喝出。師退,徹夜不寐。一日,聞寬舉雲門須彌山話,聲未絕而有省。急趨前,寬便打曰:趙州無字作麼生?師遽曰:趙州狗子無佛性,萬象森羅齊乞命。無底籃兒盛死蛇,多添少減無虗剩。寬嗒然,由是執侍左右者三年。寬始以斷崖義所贊己像,親署書授師曰:汝緣在南,逢龍即住,遇池便居。師遂受命南還。至治癸亥,宜興龍池疏請師以名符懸記,欣然赴之。先是,山巔有池,其深叵測。龍出,每大水,居民苦之。師授龍三皈戒,遂不復出。居久,復至絕巘築室,壁立如削。斵木為棧,棲板空中,足不越限者三年。○帝師稔師道行,降號弘教普濟禪師。尋召入京,宣命龍光殿,陞座說法。上大悅,賜金襴法衣,加號佛心了悟。庚子,出領善權。○洪武己酉夏六月,示微疾。囑弟子裁紙製內外衣,且曰:吾將逝矣。命移龕至絕巘,索筆書偈曰:七十八年守拙,明明一場敗闕。泥牛海底翻身,六月炎天飛雪。書畢,吉祥而逝。先一月,池水忽竭。及師順寂,噴涌異常。時黑白戀慕,至有然頂灼臂以供養者。茶毗,現五色光,齒牙舌輪皆不壞,設利無算。門人分餘骨與不壞者,就龍池太平齊山紫雲麻蕻五所,建塔藏焉。太湖寬嗣
杭州妙果竺源水盛禪師
饒之樂平人。范姓。謁無能。盡脫玄妙知解。歷觀從前所悟。宛如一夢。能撫師背曰。子後當大弘吾宗也。辭能東遊。隱居南巢。○天歷己巳。出世西湖之妙果。嘗示眾曰。凡學道人。當洞明諸佛心宗。行解相應。歲久月深。具大無畏。如透水月華。萬浪千波。觸之不散。方始不被生死陰魔所惑。故槌拂之下。懸崖壁立。務期實證實悟而後已。未幾。復還南巢。○至正丁亥。戒飭徒眾。且曰。世尊有言。我今背痛。將入涅槃。吾其時矣。師揮叱曰。何以偈為。端坐而逝。無能教嗣
曹洞宗
磁州大明雪巖滿禪師
初參普照,寶照曰:兄弟年俊,正宜叩參。老僧當年念念常以佛法為事。師避席進曰:和尚而今如何?照曰:如生冤家相似。師曰:若不得此語,幾乎枉行千里。照下禪牀,握師手曰:作家那!伴我侶頌云:作家相見事紛拏,佛法何如眼裏沙?藥病頓忘無一物,踏翻雲月復何家?○位中符頌云:拶得磁州立地尿,銛銛牙爪羨年少。倒握王山夢裏符,熨斗煎茶別有銚。○師與勝默同參,甞跪受呵斥。或問其故,師曰:今諸方師資法屬諍訟招譏,師虫自食身中肉也。某雖不肖,敢復蹈覆轍耶?後造王山,體舉洞山覩影因緣,師大疑。體曰:不疑言句,是為大病。子今既疑,則病發也。子知此病即子藥麼?師一日讀五位頌,至折合終歸炭裏坐,忽然悟曰:今日方知病是藥也。去呈體,體曰:料掉沒交涉。師曰:老和尚這回瞞我不得也。天界盛云:草頭方子撞釆醫得一箇也。拈拄杖云:還有要識者草頭方子者麼?卓一卓云:料掉沒交涉。○上堂,舉洞山解夏云:夏末秋初,兄弟或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良久,曰:祇如萬里無寸草處又作麼生去?石霜曰:出門便是草。太陽曰:直饒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師曰:三箇老漢雖然異口同音,未免撞頭磕腦。何也?一人大開口了合不得、一人高擡脚了放不下、一人緊閉門了出不去。王山即不然,徧十方界非外,全在一微塵;在一微塵非內,徧十方界。祇者一微塵許,也須極盡不可得,向那裏安門?甚處入草?還會麼?休侵洞口初秋草,請看疏山臘月蓮。○僧問高郵定和尚: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定曰:乾屎橛。師聞之,曰:謝供養。法音𣽘拈云:是什麼人草草坐地?。○五位頌曰:正中偏,邃洞沈沈鎖翠煙;午夜碧空清似鏡,一輪明月上層巔。偏中正,欲曉雲濃封野景;雪屋靈明夢未醒,冥然又若寒宵永。正中來,木人𢹂錫下崔嵬;縱橫不履今時地,石徑祥蓮襯足開。兼中至,懶提妙印無真偽;碧莎叢裏恣情眠,一任岩前花雨墜。兼中到,突兀三光曾未炤;夢手敲空聽者稀,迥然不墮宮商調。王山體嗣
勝默光禪師
上堂。僧問:如何是祖意教意?師曰:針頭削鐵,佛面剝金。曰:此與雞寒上樹,鴨寒下水,是同是別?師曰:傳言送語過猶輕。曰:恁麼謝師賞罰分明也。師曰:亂統漢。乃曰:我宗無語句,亦無實法與人。德山老齒不關風,作這敗闕。欲識綱宗,須先識句。岩頭老腦後見腮,莫與往來。此是他父子提唱我石頭和尚明暗相對處。且如何是回互不回互的意?今日尋思去,靈龜夜裏來。○嘗舉九峰不肯公案頌曰:元座徒亡一炷煙,九峰不是抑高賢。若將一色為承紹,辜負先師不借緣。○示眾。舉麻谷振錫話曰:是無可是,非無可非。是非無主,萬善同歸。梟雞晝夜,徒自支離。我無三寸,鼈得喚龜。迦葉不肯,一任攢眉。○五位頌。正中偏,沈沈祕殿瑞雲攢。夜央秋水羣囂息,碧月寥寥朗炤寒。偏中正,江堧曉霽煙籠景。蘆花深處白頭翁,紅日三竿眠未醒。正中來,玉龍初躍一聲雷。十方齊和無私化,石筍穿開古路苔。兼中至,邊方無令清平世。耕夫釣叟恣謳歌,溪月豅雲同意氣。兼中到,無功轉盡通身妙。華冠拈却異中行,消落太虗不得號。王山體嗣已上二人
磁州大明詮禪師
久參仁山恒和尚,而性好詼諧談笑。山囑定侍者,常拘撿之。師曰:人生一夢,快樂一世是好夢,拘撿一世是惡夢。我寧作好夢。次日,侍者抽單去。住後,徒單二駙馬赴南京任,道過磁州大明,入堂見僧面壁而坐。駙馬曰:一箇好淡漢。師曰:淡中有味。曰:恁麼味?師曰:今日被公著鹽醬也。仁山恒嗣
鄭州大覺西溪弘相禪師
訢州王氏子。參慶壽亨十年,乃佩其印記。初住大覺,晚住清涼。一日雪後,路峻石滑,師年已老,力不持足,一跌翻墜巨壑中。同行者失聲,莫能救,直下數十尺,礙大樹而止。眾驚問,師神色不變,徐曰:學禪四十年,脚跟乃為石頭所勘。聞者皆驚笑。有文集、語錄傳世。慶壽亨嗣
續指月錄卷六
續指月錄卷七
六祖下二十三世
臨濟宗
杭州天目中峰明本禪師
錢塘孫氏子。母夢無門開,老人持燈籠至家而生。纔離襁褓,便跏趺坐。能言,即歌贊梵唄。凡嬉戲,必為佛事。九歲喪母,年十五求出家。閱傳燈錄,至庵摩羅女問曼殊: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甚麼却被生死之所流轉?有疑,往參高峰妙和尚。妙孤峻嚴冷,不假人辭色。一見師,懽然許為祝髮。誦金剛經,至荷擔如來處,恍然開發。後觀流泉有省,詣妙求證,妙為打趁出。既而民間偽傳選童男女,師問:忽有人來,要和尚討童男女時如何?妙曰:我但度竹篦子與他。師於言下洞徹法源。妙乃自題真贊付師曰:我相不思議,佛祖莫能識。獨許不肖兒,得見半邊鼻。牧雲門頌云:訛言日出古風沈,一問當前意自深。却笑作家無眼力,真鍮換去好黃金。○或問妙諸弟子優劣,妙曰:如義首座,固是莖老竹。其如七曲八曲,惟本維那,却是竿上林新篁。他日成材,未易量也。○師居無定所,或船或庵,咸名幻住。僧俗爭相瞻禮,稱江南古佛。○仁宗聘召不至,賜金襴袈裟,并佛慈圓照廣慧禪師號。○師每斥學者,但尚言說,不求實悟。乃曰:今之參禪不靈驗者,第一無古人真實志氣,第二不把生死無常當做一件大事,第三拌捨積劫以來積習不下,又不具久遠不退轉身心,畢竟病在於何?其實不識生死根本故也。凡見學者輒問曰:汝喚甚麼作生死?或者茫然無對,或者謂生不知來、死不知去是生死。師曰:直饒知得亦生死,所知亦生死。又或指一念忽起是生,一念忽滅是死。師曰:離一念起滅亦生死也。是說皆枝葉耳,非根本也。夫根本者,性真圓明,本無生滅去來之相。良由不覺瞥起妄心,迷失本源,虗受輪轉。以故道:迷之則生死始,悟之則輪迴息。當知山河大地、明暗色空、五陰四大,至於動不動法,皆是生死根本。若不曾向真實法中脫然超悟,更於悟外別立生涯、不存窠臼,豈堪向生死岸畔劄脚?或纖毫不盡,未免復為勝妙境緣,惑在那邊起諸異想。雖曰曉了,其實未然。惟有痛以生死大事為己重任者,死盡偷心方堪湊泊。直下儻存毫髮許善惡取捨、愛憎斷續之見,則枝葉生矣。可不慎乎?○示眾:慧劍單提日用中,天然元不犯磨礱。神號鬼哭喪魂膽,徧埜橫尸不露鋒。古人與麼說話,已是自傷己命了也。殊不知我王庫內無如是刀。○佛成道日示眾:玄玄絕待,妙妙無依。獨露真常,全彰至體。名不得,狀不得,雪老冰枯;理無礙,事無礙,天荒地迥。萬里雲收午夜,四方星燦長空。揭開威音,那畔腦門,圓陀陀,光爍爍,擉瞎髑髏;背後眼光,淨躶躶,赤條條,勒回三萬劫風飛雷厲之威機,突出五千軸海涌雲屯之䆿語。大眾!釋迦老子來也,即今在諸人眼睛裏仰見明星,頂𩕳上成等正覺。你諸人還覺眉毛動也無?如其未委,各請歸堂。○與大覺長老書曰:古人於法嗣嫡傳,所以深明宗系者,大法原委不可誣也。世漓俗薄,奉金請拂,以院易嗣者有之,某嘗痛心於此。夫大覺雖先師開山,然十方叢林儘有尊宿,捨彼不取而必欲某尸之,何識量之不廣也?某非畏住持,實畏嗣法於開山也,故退避力辭而舉足下,以足下自師一山禪師,豈可徇世俗而易其所師哉?或欲徇俗易嗣,則某斷然不敢與足下一日相聚也。大覺,泰定叟也。皇慶間,請師住大覺,師力辭,舉定叟應命。叟甞印證於一山萬和尚,後復參師,乃拈香欲嗣師,師以是書却之,令嗣一山。○至治癸亥八月十五,說偈辭眾曰:我有一句,分付大眾。更問如何?無本可據。置筆安坐而逝,建塔於本山之西岡。○天歷二年,勑諡智覺,塔曰法雲,勑虞文靖公集為之銘。○元統二年,賜廣錄三十卷入藏,號普應國師。高峯妙嗣
杭州天目斷崖了義禪師
德清湯氏子。年十七,聞禪者誦高峰妙上堂,舉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語,乃曰:此大善知識,必能為人拔釘去楔。遂往參謁,侍妙於死關。妙令看萬法歸一話,因名從一。他日,妙為眾舉牛過窗櫺話,師聞益疑,日夕體究。偶過盂塘,見松枝墜雪,有省。詣妙呈頌曰:不問南北與東西,大地山河一片雪。聲未絕,妙痛棒打出,不覺隕身崖下。崖懸壁立,人意其必死。同學捫蘿接磴以救之,師若不知,乃立誓七日取證。未至期,豁然大悟。復馳至死關,大呼曰:老和尚今日瞞我不得也。復說偈曰:大地山河一片雪,太陽一照便無蹤。自此不疑諸佛祖,更無南北與西東。妙乃上堂曰:山僧二十餘年布縵天網子打鳳羅龍,不曾遇得一蝦一蠏。今日有箇蟭螟虫撞入網中,固是不堪上眼。三十年後向孤峰絕頂揚聲大叫,且道叫箇甚麼?舉拂子曰:大地山河一片雪。○師謂同學曰:盡大地有一人發真歸元,從一皆知之。妙聞,歎其俊快。○尋回省親,乃奉母入武康,上柏結茅以居。人見其混俗,罔測其意。後還山見妙,妙曰:大有人見你拖泥帶水。師曰:兩眼對兩眼。遂為薙落,改名了義。妙既示寂,師益韜晦,頹然居下版。四眾累請,勉住師子正宗禪寺。○元統元年歲除日,謂侍者曰:有一件事天來大,你還委悉麼?良久,曰:明日。是年朝正月六日,詣法雲塔西,指空地,曰:更好立箇無縫塔。其夕,與禪者談笑如平時。至夜分,乃曰:老僧明日天台去也。者曰:某甲隨師去。師曰:你走馬也趁我不及。翌旦,跏趺而化。化之日,雷砰雨射,白晝晦冥。及葬,雪華繽紛,林木縞素。送葬者數千人,悲動山谷。初,中峰示寂,會葬齋次,師謂眾曰:後十二年更為老僧一會。眾未深信,至是始驗。○勑諡佛慧圓明正覺普度禪師。天目妙嗣
大覺布衲祖雍禪師
寧海人。侍高峰妙最久,躬自舂㸑,貌甚黑瘠,戇而少文,後首眾提唱超卓。迨妙遷化,眾請中峰本居大覺,本力辭,推師主之。○山居偈曰:就樹縛茅成屋住,拾荊編戶傍溪開;是他嬾瓚無靈驗,惹得天書三度來。後於中竺桂子堂書偈,跏趺而逝。天目妙嗣
處州白雲空中假禪師
得法高峰,棲白雲山。四方禪衲,聞風來赴,屨滿戶外。至元丙子夏,一日援筆書偈曰:地水火風先佛記,掘地深埋第一義。既免檀那幾片柴,又省人言無舍利。書畢坐化。天目妙嗣已上四人
般若絕學世誠禪師
示眾曰:有志之士,趁眾中柴乾水便,僧堂溫暖,發願三年不出門,決定有大受用。有等纔作工夫,覺得胸次輕安,目前清淨,便一時放下,作偈作頌,口快舌便,將謂是大了當,悞了一生。可惜前來許多心機,中途而廢,三寸氣斷,將何保任?眾兄弟,若欲出離生死,參須實參,悟須實悟始得。靈雲定嗣
杭州徑山竺遠正源禪師
毆陽文忠公之裔,世居南康。年二十七薙染,受具參方。首謁虗谷陵,陵舉龍潭吹滅紙燭話,師曰:焦石可破層冰。陵曰:破後如何?師曰:探索乃知。陵曰:所知者何事?師擬對,陵劈脊便打,師悚然喻旨。住徑山,賜號佛慧慈照普應禪師。徑山陵嗣
婺州寶林桐江紹大禪師
嚴州吳氏子。世居桐江,因以為號。參虗谷於徑山,佩服心印,徧遊江湖。一日慨然歎曰:吾今而後,乃知法無異味也。遂罷參。手翻大藏凡三過,內外學咸通其旨。○至順壬申,出住郡之烏龍,後遷雲黃寶林。一時法會,號稱極盛。一日示疾,鳴鐘集眾敘謝。眾請偈,師接筆擲地曰:縱書到彌勒下生,寧復離此?翛然坐化。闍維,舍利如紺珠,齒牙不壞。徑山陵嗣已上二人
汝州香巖無聞思聰禪師
香山人。初參獨峰,次見淮西無能,教示無字話。一日,晤同參敬上座,敬問:你六七年來有甚見處?師曰:每日只是目前無一物。敬曰:你者一絡索從甚處來?師罔然,問曰:畢竟明此大事應作麼生?敬曰:不見道:要知端的意,北斗面南看。說了便去。師被一拶,直得行不知行、坐不知坐,五七日間不提無字,倒只看:要知端的意,北斗面南看。偶到淨頭寮與眾同坐,疑情不解。有飯食頃,頓覺胸次輕清,情想破裂,目前人物一切不見,省來通身汗流。遂見敬,敬舉扇曰:速道!速道!師遽曰:舉起分明也妙哉,清風匝匝透人懷,箇中消息無多子,直得通身歡喜來。自此下語作頌都無滯礙,及至向上一路又不得灑落,乃入香巖山過夏,單提無字。一日,不覺身心如一座屋倒却四壁一般,無一法可當情。值鐵山瓊和尚從高麗回至石霜,師往見。瓊問:何處人?師曰:汝州。山曰:風穴祖師面目如何?師將二十年工夫通說一徧。瓊把定咽喉,問:如何是無字?師曰:近從潭州來,不得湖北信。瓊曰:未在,更道。師曰:和尚幾時離高麗?瓊曰:未在,更道。師喝一喝,拂袖便出。瓊曰:者兄弟都好,只一件大病我發明了。師聞而感激,因求決擇。復入光州山中,前後十七年,方得穎脫。○示眾:法無定相,遇緣即宗。秉金剛劍,吞栗棘蓬。截斷衲僧舌頭,坐却毗盧頂𩕳。豎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直教寸絲不挂,月冷秋空,寒灰發𦦨。到者裏,喚作佛法,入地獄如箭射;不喚作佛法,亦入地獄如箭射。諸仁者,畢竟作麼生會?不見船子和尚道: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雖然恁麼,正眼觀來盡是閒家具,衲僧分上料掉沒交涉。鐵山瓊嗣
湖州福源天湖石屋清珙禪師
蘇州常熟人。族姓溫。首參高峰。示萬法歸一話。服勤三年無所發明。因至建陽庵參信和尚。問:何來。師曰:天目。信曰:有何指示。師曰:參萬法歸一話。信曰:汝作麼生會。師無語。信曰:此是死句。什麼害熱病底教汝與麼。師拜求指的。信曰: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意旨如何。師不契。信曰:者也是死句。師不覺悚栗汗下。○一日入室。信再理前話。師曰:上馬見路。信呵曰:汝在此幾多時。猶作者箇見解。師發憤而去。中途忽舉首見風亭。豁然有省。遂返語信曰:某甲今日會得活句也。信曰:汝作麼生會。師曰:清明時節雨初晴。黃鶯枝上語分明。庵頷之。後辭去。信門送之曰:他日與汝同龕。○廣教府馳檄請住當湖福源。師堅臥不起。往返至再。師勉就入院。上堂。把住也鋒𨦵不露。放行也十字縱橫。水雲深處相逢。却在千峰頂上。千峰頂上相逢。却在水雲深處。今朝福源寺裏開堂演法,昨日天湖庵畔墾土耕煙。所以道:法無定相,遇緣即宗。可傳真寂之風,仰助無為之化。正與麼時如何?拈拄杖卓一下:九萬里鵬纔展翼,十千年鶴便翱翔。○上堂:一身清淨則多身清淨,一世界清淨則多世界清淨。東司頭臭氣,佛殿裏篷塵。且道從什麼處得來?以手掩鼻曰:又是一點也。○上堂:所聞不可聞,所見不可見。昨夜五更風,吹落桃華片。蒼苔面上生紅霞,百鳥不來春爛熳。○至正間,朝廷降香幣,皇后賜金襴法衣。有聞天湖之風、吟天湖之詩者,莫不心爽神慕,以為真得古先德遺型。○一日,示微疾,遂集眾訣。眾請後事,師索筆書偈曰:青山不著臭屍骸,死了何須掘土埋?顧我也無三昧火,光前絕後一堆柴。書畢,擲筆而逝。闍維,舍利五色,塔於天湖之源及菴塔右麓,果符同龕之讖。○高麗國師大古愚公,甞侍師得旨。王聞欽渴,表達朝廷,勅諡佛慈慧照禪師。仍乞移文浙江,請師舍利歸國供養。道場信嗣
杭州淨慈平山處林禪師
本郡仁和王氏子。十七受具,辭母參方,母為治裝。越數日復還,母誡之曰:大凡學道,當持不退轉心,何趦趄乃爾耶?師遂痛自警䇿,遡濤江,謁及庵信於金華。信一見器之,留居侍司。一夕,信撚紙沁膏以代燭,舉示師曰:龍潭吹滅,汝作麼生?師方擬答,信遽以手掩其口,從此悟入。信遷道場,命典藏鑰。未幾,秉拂陞座,機如缾瀉,眾咸慴伏。○洎信示寂,往依虗谷陵,於仰山居第二座。○臨終,更衣沐浴,集眾說偈而化。勑諡普慧性悟禪師。道場信嗣
婺州羅山正覺石門至剛禪師
世居山麓,得法於及庵信和尚。遊歷罷歸里,里人即其地營建寶坊,文其楣曰正覺。○小參:踏翻生死海,涓滴不留。推倒涅槃城,纖塵不立。且是不勞餘力,如壯士揮戈,鋒鋩不犯。如人善射,毫髮無差。自然處處逢源,頭頭合轍。不假修證,本自圓成。盡大地是勝妙覺場,徧法界是真如實地。悟取人人有分,了知箇箇無虧。一念不生,入三摩地。一塵不動,轉大法輪。自利利他,俱登彼岸。全身放下,總得自由。到者裏說甚涅槃生死,真如佛性。了無一法當情,直得十方坐斷。擊拂子,見徹本來無隱蔽,紛紛桂子散天香。○臨終訣眾偈曰:七十六年,了然寬廓。拶破虗空,須彌倒卓。道場信嗣已上三人
杭州海門天真惟則禪師
吳興費氏子。謁楚石千巖無見無聞諸大尊宿,因緣不契。後之匡廬,遇無極源和尚,親炙之。源終日不語,無所啟發。一日值源如廁,師急趨前問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源擒住曰:道!道!師豁然頓悟。○洪武初,詔徵天下高僧赴京,天界住持西白金公首以師名薦。俄以足疾請歸。一日侵晨告眾,瞑目而逝。茶毗獲舍利無數,頂骨牙齒舌根不壞。匡廬源嗣
台州華頂無見先覩禪師
本郡仙居葉氏子,因白雲度問:西來密意,未審如何?師云:待娑羅峰點頭,即向汝道。介庵進頌曰:小姑臨嫁索根由,嫂對歸時向汝詶。待到歸來問端的,半含笑語半含羞。示眾:風冷冷,日杲杲,薝蔔華開滿路香,池塘一夜生春草。堪悲堪笑老瞿曇,四十九年說不到。阿呵呵!拍禪牀,下座。○示眾:若論此事,一大藏教詮註不及,天下老和尚拈提不起。直饒有傾湫之辯、倒嶽之機,到者裏一點也用不著。諸仁者!飢則喫飯,困則打眠,熱則乘涼,寒則向火。一一天真,一一明妙,何得踏步向前,論禪論道,將魚目為珠,認橘皮作火?不見道:大機須透徹,大用須直截。不識東家孔丘翁,却向他尋禮樂。卓拄杖,下座。○元統甲戌五月望日,遺書謝道侶,說偈跏趺而逝。闍維,白乳如注,舍利凝結成五色彩。瘞於所居之西,勑號真覺,塔曰寂光。瑞巖寶嗣
慶元松巖秋江元湛禪師傳燈正宗悞入未詳卷
久從龍象遊,後參瑞巖寶和尚得旨。後遊松巖,愛其清勝,不忍去,遂趺坐石上。俄有二虎踞坐其側,若護衛狀,師命之伏枕其背熟睡。山民異之,即其處剏精藍以居之。○將化,別眾就龕,說偈曰:洗浴著衣生祭了,跏趺晏坐入龕藏。華開鐵樹泥牛吼,一月長輝天地光。○復謂眾曰:十五年後,寺當火,啟龕則火可止。至期果然。眾亟開龕,師神色如生,爪髮俱長。瑞巖寶嗣○恕中和尚,禮塔偈曰:活葬松巖二十年,眼睛鼻孔尚依然。我來欲起那伽定,石火光中話別傳。
杭州鳳山一源靈禪師
寧海人。參瑞巖,充堂司。一日入室,請益趙州勘婆話。山曰:維那!你試下一語看。師曰:盡大地人無柰者婆子何!山曰:山僧則不然,盡大地人無柰趙州何!師當下如病得汗。○住鳳山,上堂,舉昔世尊陞座,文殊白椎公案。師曰:世尊已是錯說,文殊已是錯傳,新鳳山已是錯舉。會麼?字經三寫,烏焉成馬。瑞巖寶嗣已上三人
明州天童平石砥禪師
送慍藏主省徑山元叟和尚偈曰:山頭老漢八十一,如此東南大法城;雙𩯭又添新歲白,片言能使古風清。為人不用擊虎術,養子寧忘䑛犢情?明月堂前坐深夜,餘光分得到長庚。東巖日嗣
日本夢窗智曤國師
姓源氏,本國勢州人,宇多天王九世孫也。九歲出家,十八歲為大僧。每夢遊中國,乃決志參方。初見一山寧,備陳求法之誠。山曰: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師曰:豈無方便乎?山曰:本來廓然,是大方便。師疑悶不輟。復謁高峰日和尚。日曰:一山有何指示?師述前語。日厲聲喝曰:何不道和尚漏逗不少?師於言下有省,益自奮勵。一夕坐久,忽倚壁身踣,豁然大悟。作偈有等閒擊破虗空骨之句,呈似日。日為印可,乃出無學元公淵源以𢌿之。後於本國大弘宗教,賜號普濟國師。徑山範下,無學元元下,高峰日嗣。
台州瑞巖空室恕中無慍禪師
本郡臨海陳氏子。從徑山寂照薙落參方。首謁靈石於淨慈。後參竺元道。纔擬開口問無字話。被道一喝。師豁然大悟。直得通身汗下。遂呈頌曰。狗子佛性無。春色滿皇都。趙州東院裏。壁上挂葫蘆。道笑曰。恁麼會又爭得。師拂袖便出。由茲感激。語同參曰。此事如人飲水。冷煖自知。決不在言語文字上。我輩若不遇者老和尚。幾被知解埋沒一生。他日設有把茅葢頭。當不忘所自。○初住象山之靈巖。復主黃巖之瑞巖。時夢堂噩居瑞龍。覬師為寂照嗣。師曰。素志有在。不可奪也。開堂日拈香曰。古人出世拈香。酬法乳也。今人出世拈香。酬世恩也。慍上座總不然。昔年行脚到紫籜山中。參箇老布衲。彼亦無法可授。我亦無法可受。只向無授受中拈出。供養前住崑山薦嚴禪寺竺元道和尚。不圖報德酬恩。只要大家知委。○上堂。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五識為伴侶。妄相觀眾伎。大眾還識得心也未。若識得心便識得意。識得意便識得諸識。識得諸識便識得妄想。妄想滅則諸識滅。諸識滅則意滅。意滅則心滅。心滅則一切滅。所以道。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喝一喝。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有什麼過。下座。○上堂。趙州與文遠。鬬劣不鬬勝。老大不識羞,相席還打令。致使明眼人,無由辯邪正。邪正既不辯,展轉成毛病。瑞巖百不能,愛用無星秤。稱起太虗空,錙銖無欠剩。以此為瑞為祥,以此為坑為穽。斷衲僧之咽喉,續佛祖之慧命。○室中垂語曰:穩坐家堂,主人翁因甚不識?掀翻大海,摑碎須彌,平地上因甚擡脚不起?眼光爍破四天下,自家眉毛落盡因甚不見?前後下語多不契。其機鋒峻拔,學者莫能擬議。一日,謝事入松巖。巖為秋江湛公隱處,萬山之巔,人跡罕至。師悉遣徒御,嶄然獨處。眾涕泣哀請,堅拒不出。○洪武七年夏,日本國遣使入貢,嚮師道風。奏請師化其國,以水晶數珠、峩山石硯為贄。上召至闕,師以老病辭。上憫而不遣,留處天界。全室泐,公延致丈室。時宋景濂方在翰林,詣師劇談道妙。是年冬,奉詔東還,住鄞之翠山。四方叩謁者無虗日。金齒大理僧至京,特入翠山。五十餘人拜牀下,各求偈語而去。○洪武丙寅七月,示微疾,諄諄勉眾以祖道自重。索筆書偈曰:七十八年,無法可說。末後一句,露柱饒舌。咄!書畢,端坐而逝。遺命闍維煅骨,散水竹間。弟子居頂等不敢遵,乃於唐嶴之原奉骨瘞焉。著有二會語錄并山庵雜錄、淨土詩行世。薦巖道嗣
明州天童了堂一禪師
至正二年,住台之紫籜,次遷天童。上堂:最初一句,末後一機。直下覯得,燈籠露柱動地放光;其或未然,竹山今日失利。○示眾:樵歌來疊嶂,帆影落汀洲;猢猻戴席帽,直上樹稍頭。七星劍,五雲樓,毬打人兮人打毬;萬事難把玩,魚吞水面漚。○上堂:長𭪿鳥,芳樹不棲;摩斯迦,滄溟不入。龍泉與鈯斧同鐵,利鈍懸殊;良驥與駑駘同途,遲速有異。以拂子畫一畫: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薦嚴道嗣
徑山大宗興禪師
台州人。甞與恕中、木庵三人結伴,參方罷,遊紫籜,累歷名剎。後遷徑山,臨終忽歎曰:夫三十,婦六齡,畢竟偶不成。遂坐脫去。薦嚴道嗣已上三人
蘇州靈巖南堂了庵清欲禪師
族朱氏,台州臨海人。得法於古林。初出世中山之開福,繼遷本覺,三主靈巖。上堂:釋迦老子道: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悉皆消殞。五祖和尚道: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築著磕著。若向築著磕著處會得,只會得祖師禪,不會如來禪。若向悉皆消殞處會得,只會得如來禪,要且未會祖師禪。山僧道: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性相平等。且道是如來禪,是祖師禪?喝一喝:一釋迦,二元和,三佛陀,其餘是什麼?○上堂:一大藏教,束之高閣。長期短期,無繩自縛。莫更紛紛紜紜,直須灑灑落落。楊岐一頭驢,只有三隻脚。潘閬倒騎歸,攧殺黃番綽。五味拈來饡秤錘,別有香風滿寥廓。喝!保寧茂嗣
蘇州定慧大方禪師
住定慧日,因兵占住佛屋,緇徒戚戚。師曰:何不休去歇去?語默跌宕,不可測識。一日,忽謝院事,僑居靈巖華首座寮。盛稱總管周侯義卿之賢,且曰:我將火化,須侯作證明。十八年九月八日,侯以郡事登靈巖。師聞,欣然出迎,陪侯夜話,曰:某將此月十四日,即此山火化,侯其為我證明。兼吾教下衰,幸念佛法,付囑國王大臣,為法外護。慎無忘此言。至十三日,復以偈寄侯,曰:昨日巖前拾得薪,今朝幻質化為塵。慇懃寄語賢侯道,碧落雲收月一痕。侯未深信,師復以偈別眾。是夜,與華乞燥薪,疊高棚,仍借一龕坐去。華謂:薪當從命,龕則無有。師指其牀,曰:此亦足矣。翌晨,登殿,與眾僧別。乃升柴棚,得火,即烈𦦨熾然。於大火聚中,祝香曰:靈苗不屬陰陽種,根本元從劫外來。不是休居親說破,如何移向火中栽?於烈熾中,度數珠與華,曰:聊當記憶。於是,四眾始驚信拜禮。煙𦦨所至,多得舍利。且聞異香,薪盡火滅,不壞者二:舌、根、齒、牙。侯聞,驚怛不已,復為建塔於靈巖。別眾偈曰:前身元是石橋僧,故向人間供愛憎。憎愛盡時全體現,鐵蛇火裏嚼寒冰。保寧茂嗣
明州瑞雲清凉實庵松隱茂禪師
族鄭氏,奉化人。自幼喜習禪,趺坐輒達旦。年十八出家,奮志參方。謁古林茂於保寧,茂問:來作什麼?師曰:生死事大,特求出離。茂曰:明知四大五蘊是生死根本,何緣入此革囊?師擬對,茂便打。師豁然悟入,茂器之。逾年回浙中,月江印延師分座說法。一日,有僧問答未竟,以手拍地而笑。師曰:滯貨何煩拈出?僧噓一聲,師厲聲便喝。一住十五年,後退隱東堂。○一日,示微疾,集眾訣別。眾請偈,師舉手自指曰:此中廓然,何偈之為?端坐憑几,握右手為拳,枕頟而逝。火葬,有天華之祥,舍利無數。塔於瑞雲西岡,世壽八十五。保寧茂嗣
溫州僊巖仲謀猷禪師
謝藏主侍者,上堂。一默相酬,雷轟電激;三呼領旨,玉轉珠回。七十三,八十四,築著磕著,礙塞煞人。拈拄杖,昨夜西風枕簟秋,無數蟬聲噪高樹。保寧茂嗣
越州龍華會翁海禪師
台之臨海人。年十三,棄家投徑山虎巖祝髮。初詣旃檀林挂搭,或見其舉止山野,譏誚之。師發憤,即往天目參中峰,求開示。於是寢食皆廢,久之無所入。時東州居虎丘,古林居開元,東嶼居寒山。師出入三老之門有年。後住龍華,法嗣古林。年九十三,住育王,守橫川祖塔。偶損左足,艱於步履。日牀坐,每至清夜,朗吟古人偈。語其徒文渙曰:和尚一生參學至此,不能受用,託吟詠自遣。師笑而言曰:不見大慧和尚因病呻吟?左右曰:生平呵佛罵祖,今乃爾。大慧曰:癡子!呻吟便不是耶?渙便禮拜。保寧茂嗣已上五人
慶元育王大千慧照禪師
永嘉麻氏子。初謁晦機於淨慈。一日,閱真淨語:頭陀石被莓苔裹,擲筆峰遭薜茘纏。默識懸解,遂謁東嶼於薦嚴。嶼問:東奔西走,將欲何為?師曰:特來參禮。嶼曰:天無四壁,地絕八荒。汝向什麼處措足?師拍案而退。嶼復召至,返覆勘辨,遂留執侍。得法後,出住樂清之明慶。甞示眾曰:佛法欲得現前,莫存知解。參禪看教,皆為障礙。何如一法不立,而起居自在乎?德山棒、臨濟喝,亦有大不得已爾。○洪武六年,沐浴更衣,索紙書偈,恬然坐逝。茶毗,牙齒目睛不壞,舍利五色。塔於夢庵之後。靈隱海嗣
杭州徑山悅堂顏禪師
出家於婺之寶林,得法東嶼。初住崑山之東禪,次遷萬壽,陞淨慈,後主徑山。上堂: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今日人天眾前,山僧舉揚箇事,汝等聞麼?若是聞,山僧畢竟不曾說;若是說,汝等畢竟不曾聞。各自參取,毋勞耳目。璽書錫金襴法衣。靈隱海嗣
明州育王雪窗悟光禪師
姓楊氏,蜀人也。虞文靖公集:甞問道至山中,師曰:老僧這裏無道可談,若欲求道,須自往參取。公退而歎曰:佛果一枝,師其鳳毛麟角乎!○宋文憲公濂敘師四會語錄行世。靈隱海嗣
杭州徑山月林鏡禪師
本郡人因參本來人有省,述偈曰:本來人,本來人,無腦無頭作麼尋?驀然揪著箇鼻孔,試勘元來是白丁。時有老宿睨視曰:可是?師與一摑,由是名振叢林。靈隱海嗣
建寧斗峰大圭正璋禪師
福州福清人。參東嶼海,聞海頌俱胝豎指話,言下頓悟,遂上方丈呈所得。海曰:作麼?師曰:古今現成事,何必涉思惟?海曰:既不涉思惟,汝來者裏作麼?師曰:請和尚證明。海曰:證明箇什麼?師便喝。海俾頌狗子無佛性話,師遽曰:狗子佛性無,者眼睛枯。瞥爾翻身轉,唵悉哩蘇嚧。海撫而印之。○臨終偈曰:生本不生,滅亦無滅。幻化去來,何用分別?大眾珍重,不在言說。合掌而逝。靈隱海嗣
椔塘明因天淵湛禪師
得法於東嶼,甞依鳳山一源分座說法。一日,呈秉拂語曰:翔鳳山前行,看白雲乍舒乍捲;禺泉亭畔坐,聽流水或抑或揚。眼處作耳處佛事,耳處作眼處佛事便見。非唯觀世音,我亦從中證。鳳山指便見兩字曰:有此二字,便是別人說話。師不覺解顏,點首禮謝而退。出語人曰:還丹一粒,點鐵成金。堂頭老漢之謂也。靈隱海嗣已上六人
三空道人
自幼具丈夫志,不為富貴所奪。見竺雲曇禪師示趙州無字話,閱數年,一日復見曇,問曰:生死到來時如何?曇曰:生是誰耶?死是誰耶?空乃低頭問訊,曇覺其異於常時,再以前話徵之,空又低頭問訊,曇呵之曰:切忌死在者裏。空拈起槵子曰:數珠一百八。不數日,示微疾,說偈而化。天寧曇嗣
金陵天界孚中懷信禪師
奉化人,姓姜氏。年十五出家,參天童坦和尚。一日,室中舉興化打克賓因緣,師曰:俊哉!獅子兒。坦頷之,俾掌維那。後出世補陀,詔賜廣慧妙悟智寶弘教禪師。○至正間,住天童御史臺,奉疏命主大龍翔集慶寺。及明兵下金陵,僧徒竄散,師宴坐一室。高皇帝親幸,嘉之,勑龍翔為大天界寺。一日,晨興沐浴,更衣趺坐,謂左右曰:吾歸去矣。遂瞑目。侍僧撼之,請說偈,師瞋目叱之。復哀請,遂握筆書曰:平生為人列挈,七十八年漏洩。今朝撒手便行,萬里晴空片雪。書畢,復瞑。時帝統兵江陰,夢師謁見,問:師來作為?對曰:將西歸告別耳。帝還,聞師遷化與夢符異,詔出內府帛幣助喪,且命卜藏龕之地於伏牛。舉龕之日,帝親致奠,送出都門。茶毗,舍利如菽,貯以寶瓶,光發瓶外。天童坦嗣
天童舜田明牧禪師
台之黃巖人。聞天童竺西坦公道,望往見之。坦問: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意旨如何?師曰:金不博金,水不洗水。坦異之,謂左右曰:此法門爪牙也。天童坦嗣已上二人。
金陵蔣山曇芳忠禪師
南康人,寺菑。翌日,梁王登山,謂師曰:興復若何?師曰:賴有大檀越在。王曰:寺既矣,佛依何住?師曰:古佛過去,今佛再來。王大喜,復笑而言曰:衲子所謂蔣薄粥者,何也?師曰:將謂殿下忘却了也。玉山珍嗣
寧波育王月江正印禪師
郡之慈水劉氏子。年十三,體月溪受業。後參虎巖伏,機緣相契,蒙印可。赴育王,上堂:拕犁拽耙幾經年,鼻孔撩天不受穿。業債依然逃不得,又吹鐵笛過鄞川。○臘八,上堂:我觀大地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能證得。釋迦老子與麼道,大似蟭螟虫向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街頭揚聲大叫道:土曠人稀,相逢者少。簡點將來,也是噇酒糟漢。○結夏,小參:瑯琊點出五病,西院商量兩錯。井蛙不足以語東海,夏虫不可以語冰霜。若是捎空俊鶻,便合乘時;止濼困魚,徒勞激浪。是故從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莫不向刀山劍樹上、鑊湯爐炭中成等正覺,拔濟有情。若約山僧看來,也是秤錘蘸酢。喝一喝,下座。○至正間,奉旨金山建水陸大會,命師陞座說法,特降御香綵緞。晚年庵居,榜曰松月,自號松月翁。徑山伏嗣
杭州徑山南楚悅禪師
隆興人。上堂: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驀拈拄杖:者箇是色?卓一下:者箇是聲?諸人總見總聞,且道那箇是明底心?那箇是悟底道?喝一喝: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糧。○師將寂,上疏辭世,如期坐逝。勑諡佛慈法喜禪師。徑山伏嗣已上二人
杭州徑山月江宗淨禪師
蘭谿倪氏子。誦楞嚴至如標月指,豁然有省。參雙林正庵誾,誾問:黃檗打臨濟,你作麼生會?師曰:按羊頭喫草。後出住徑山,臨示寂,書偈曰:祖師門下客,開口論無生,老我百不會,日午打三更。泊然而逝。雙林誾嗣
金陵保寧敏機覺慧禪師
吳興人。看無字話,得法西白金公。出世嘉禾之祥符,復分座於天界,尋主保寧。與宋濂友善,著彌勒頌曰:彌勒真彌勒,人人苦不識。倒轉布袋來,有無一時悉。西白金嗣
杭州淨慈佛鑑簡庵希古師頋禪師
嘉禾李氏子。參時庵敷和尚,敷問:那裏來?師曰:江西。敷曰:曾見馬大師頂相否?師曰:千年桃核裏,覓甚舊時仁?敷頷之。後因狗子無佛性話有疑,請益,敷曰:待冷泉逆流即向汝道。忽一日有省,詣方丈曰:冷泉逆流也。敷曰:見什麼來?師曰:千峰勢倒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敷喝曰:脫空謾語漢,三十年後落節去在。師拂袖便出。永樂中,徵修大典,師應詔事竣,勑主淨慈。宣德壬子,忽語眾曰:吾行矣。命浴更衣,書偈曰:須彌一拳,大海一口,海竭山崩,烏飛兔走。危坐而寂。時庵敷嗣
金陵靈谷定巖淨戒禪師
吳興人。參覺原於天界,原舉桶箍𪹼因緣問之。師擬議,原厲聲曰:早遲八刻了也。師言下大悟。○洪武初,詔住靈谷。示眾,舉長慶道:總似今日,老胡有望。保福道:總似今日,老胡絕望。師頌曰:平展機籌不用誇,抑揚元屬當行家。曹溪波浪如相似,那得兒孫若稻麻。有續刻聯珠頌古行於叢林。天界曇嗣
明州天童佛朗湛然自性禪師
雲陽韓氏子。出家禮慧海為師。一日,海問:父母未生前,那箇是你本來面目?自此懷疑,蘊襟七年。時與草庵一幻生福友善,切磨激發,往謁天界全室泐和尚。師曰:某昔年曾問一師友:祖意教意,是同是別?他道:秋樹飄黃葉,寒天掘地爐。今日請和尚決斷。室曰:病翁年來腕無力,拄杖牀頭且靠壁。師曰:有人不肯和尚與麼道。泐拈拄杖打曰:待他露柱眼自開,鐵蒺藜槌當面擲。師便禮拜。後出住里之普光,復被旨遷天童。上堂:去年今日居楞伽山,彼四眾喜此處少一人。今年此日居佛國山,此四眾喜彼處少一人。擊拂子:一身為無量身,無量身為一身。行則普天普地行,坐則一切坐。說甚麼東西南北、他方此界?檢點將來,猶在化城。且道寶所一句作麼生?便下座。○上堂:貪瞋癡,戒定慧。戒定慧,貪瞋癡。無明解脫知見,解脫知見無明。一切眾生諸佛,諸佛一切眾生。月落山無影,風來樹有聲。大千無對待,露柱鬧縱橫。喝一喝,下座。天界泐嗣
杭州靈隱無文本褧禪師
四明定海人,姓謝氏。一日示微疾,蒙室範堂洪候問。值師氣喘,洪曰:趙州道:諸人被十二時唇使。老僧使得十二時辰,和尚作麼生?師竦身曰:喚甚麼作十二時辰?洪曰:爭柰氣急乎?師震聲一喝,問左右:今朝是幾?曰:二月二十七日。乃索筆書偈曰:吾年七十有五,涅槃生死不墮。虗空背上翻身,靠倒飛來小朵。擲筆泊然而化。淨慈德嗣
衢州烏石傑峰世愚禪師
郡之西安余氏子。謁古崖、石門、斷崖、中峰諸大老,佩受法訓。棲止南屏,三年不踰戶限。時止巖成和尚倡道大慈,師復往謁。成舉:南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師茫然,於是仍返南屏。一夕,聞鄰僧誦證道歌,至不除妄想不求真,豁然如釋重負。乃曰:佛法元在目前,人自遠之耳。即述偈曰:時時覿面不相逢,喫盡孃生氣力窮。夜半忽然忘月指,虗空迸出日輪紅。走謁成,入方丈。成纔見,便喝曰:何處見神見鬼來?師曰:今日捉了賊也。成曰:贓在何處?師便喝。成曰:開口合口都不是,向上道將一句來。師曰:徧界明明不覆藏。成拈竹篦,師便掀倒禪牀。成曰:敢來者裏捋虎鬚。連打三下,即命為侍者。○後出世里之烏石,遷廣德石谿。開堂日,僧問:遠離烏石嶺,來赴石谿山。開示人天路,如何透祖關?師曰: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瑠璃。曰:與麼則覿面不相識,千里可同風。師曰,重疊關山路。曰,達磨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既然不立文字,何得流傳至今。師曰,官不容鍼,私通車馬。曰,直指人心,指那箇心。師曰,開口不在舌頭上。曰,見性成佛,性在甚麼處。師曰,太湖三萬六千頃,夜夜波心月色明。曰,記得傅大士道,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此意如何。師曰,切忌當面蹉過。曰,與麼則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師曰,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曰,此事且止。記得經中道,大富長者即是如來。為復是累劫中來,為復是今生契證。師曰,㵎深華落遠,山高樹影長。曰,今日直心居士捐貲營建石谿道場,請和尚居住。是同耶,是別耶。師曰,師子吼時芳草綠,象王行處百花紅。曰,既然如是,得何果報。師曰,生生歸佛地,世世樂人天。○洪武三年十二月,示微疾。書偈曰,生本不生,滅本不滅。撒手便行,一天明月。擲筆而逝。止巖成嗣
杭州淨慈逆川智順禪師
溫之瑞安陳氏子。入閩參天寶鐵關樞和尚。究參踰月。因如廁。覩園中匏瓜觸發。頓覺大地平沈。見樞求證。樞曰。此纔入門耳。向上一著。則千里萬里。又踰半載。一日。忽勵聲告樞曰。南泉敗闕。今已見矣。樞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師曰。地上甎鋪。屋上瓦覆。樞曰。南泉即今在甚麼處。師曰。子過新羅。樞曰。錯。師亦曰。錯。樞曰。錯。錯。師禮拜而退。樞趨寂。師繼領院事。未幾棄去。朝廷賜金襴袈裟。號佛性圓辨禪師。○洪武初。詔徵有道高僧十人。於鍾山建會。師應詔命。陞座說法。上幸臨。慰勞備至。南還。陞主淨慈。六年。復召入京。俄示微疾。沐浴說偈。坐逝。天寶樞嗣
五臺壁峰寶金禪師
世稱金壁峰,乾州永壽人,族姓石。六歲出家,薙染後,徧歷講肆,忽歎曰:三藏之學,皆標月指耳。遂更衣,謁如海真公於縉雲,晝夜精勤。偶𢹂筐擷蔬,忽凝坐不動,歷三時方寤。真曰:入定耶?師曰:然。真曰:何所見?師曰:有所悟。真曰:悟處如何?師舉筐示之。真曰:不是。師置筐於地,拱手而立。真又曰:不是。師便喝。真攔胸擒住曰:道!道!師揑拳便築。真曰:未在此,塵勞暫息耳。必使心路絕,祖關透,然後大法可明。師由是脅不霑席者三年。一日,聞伐木聲,汗下如雨,乃曰:古人道:大悟一十八徧,小悟無數。豈欺我哉?未生前事,今日方知。亟見真求證,真不諾,師掀倒禪牀而出。翌日,復見真,真於地上畫一圓相,師以袖拂去。真復畫一圓相,師於圓相中畫一畫,又拂去。真再畫一圓相,師於圓相中畫十字,又拂去。真復畫如前,師於十字隅作卍字,又拂去。真總畫三十圓相,師一一具答。真大笑曰:參學悟者,世豈無之?能明大機用,寧復幾人?遂授記莂,命往朔方,道當大行。先是,師於定中見一山秀麗,重樓傑閣,金碧絢爛,諸菩薩行道其中。有招師者曰:此祕魔巖也,爾修道其中,何遽忘之?後師遊臺山,道逢蓬首女子,身被五彩弊衣,赤足徐行,一黑獒隨後。師問:何之?答曰:入山。師曰:入山何為?答曰:一切不為。言訖而沒。叩同行者,皆不見,或為文殊化身云。師因就山建靈鷲庵,以待方來。僧俗聞風,千里趨赴,常至萬指。○至正間,召入內廷。值大雪,夜有紅光自師室中直透霄漢。上驚歎,賜金襴伽黎。明年,禱雨輒應,來賜寂照圓明大禪師號,詔住海印寺。○洪武初,詔師至京,住大天界寺。問法稱旨,御翰賜詩,寵賚優渥。○壬子六月,沐浴更衣,集眾言別。弟子請偈,師曰:三藏十二部,尚為故紙,吾言何為?端坐而逝。茶毗,舍利成五色,齒舌不壞。縉雲真嗣
曹洞宗
中都順天報恩萬松行秀禪師
姓蔡氏。古河內之解人也。年十有五。懇求出家。父母不能奪其志。禮邢臺淨土贇公為師。後受具戒。挑囊抵燕。歷潭柘。過慶壽。次謁萬壽。參勝默光禪師。教看長沙轉自己歸山河大地話。半載全無入由。光曰。我願你遲會。師一日有省。復看玄沙未徹語。請益雪巖滿於磁之大明。纔廿七日。不覺伎倆已盡。滿曰。你但行裏坐裏。心念未起時。猛提起覰。見即便見。不見且却拈放一邊。恁麼做工夫。休歇也不礙參學。參學也不礙休歇。遂留記室。○潭柘亨和尚。過大明。師夜扣其門。告侍者燒香請益。亨便放相見。師問。如何是活句。如何是死句。亨曰。書記若會死句。也是活句。若不會活句。也是死句。師自此參究益力。一日見雞飛。乃大悟曰。今日不惟捉敗沙老虎。亦乃捉敗岑大虫也。走見滿。滿可之。乃付衣偈。自是兩河三晉。皆欽師名。搆萬松庵以自適。耆宿敦請開法。師應之。次住中都萬壽。○金章宗皇帝。詔入禁庭陞座。帝躬自迎禮。聞法感悟。賜錦綺大僧伽衣。承安丁巳。詔往大都仰山棲隱寺。次移錫報恩洪濟。○元太宗二年庚寅。復奉勑主中都之萬壽。晚年退居從容庵。數遷巨剎。大振洞上安風。上堂。蓮宮特作梵宮修。聖鏡還須聖駕遊。雨過水澄禽汎子,霞明山靜錦蒙頭。成湯也展恢天網,呂望稀垂釣月鉤。試問風光甚時節?黃金世界桂花秋。○小參:昔有跨驢人問眾僧:何往?僧曰:道場去。人曰:何處不是道場?僧以拳敺之,曰:這漢沒道理,向道場裏跨驢不下。其人無語。師曰:人人盡道這漢有頭無尾、能做不能當,殊不知却是這僧前言不副後語。汝既知舉足下足皆是道場,何不悟騎驢跨馬無非佛事?萬松要斷這不平公案,更與花判曰:喫拳沒興漢,茆廣杜禪和。早是不剋己,那堪錯怪他?道場惟有一,佛法本無多。留與闍黎道戶。唵薩哩嚩。○閏四月旦日,上堂:所謂道人者,不知月之大小、不知歲之餘閏。埜僧即不然,今年三百八十四日,前月大盡、此月小盡,即今閏四月一日辰末巳初,忽有箇出來道:通疏伶俐,知時按節,要且無道人氣息。埜僧以手掩鼻,道:退後,退後。為什麼聻道人氣息?太殺熏人。○問:洞山道:龍吟枯木,異響難聞。如何是異響?曰:不會。師曰:善解龍吟。瞎。○全真問:某甲三十年來打疊妄心不下,乞師方便。師曰:汝妄心有來多少時也?未審本來有妄心否?祇如妄心作麼生斷?只者妄心,斷即是?不斷即是?真聞廓然作禮而去。○問:諸佛不出世,為甚麼却向王宮生?師答曰:青山常舉足。問:亦無有涅槃,為甚麼却向雙林滅?師答曰:白日不移輪。○問:撒手那邊底人,為甚麼不居正位?師答曰:大功不宰。問:回頭這畔底人,為甚麼不墮偏方?師答曰:至化無為。白巖符云:芳花叢裏不措一足,萬年牀上嬾去安眠。獨許萬松箇漢,盡大地人無敢論量。雖然,你若作正偏回互會,墮舌犁耕地獄有日在。○問:明與無明,其性無二。如何是無二之性?師答曰:天曉不露。○問:向道莫去,歸來背父。如何得不背父去?師答曰:切忌回頭。○問:心心放下難,如何是放下底人?師答曰:擔取去。○問: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為甚麼道瑠璃殿上無知識?師答曰:折殿了相見。○晚住報恩,退居從容庵。示眾:機輪轉處,智眼猶迷。寶鏡開時,纖塵不度。開拳不落地,應物善知時。兩刃相逢時,如何回互?愚庵盂云:徧身綺羅者,不是養蠶人。○示眾:去即留住,住即遣去。不去不住,渠無國土。何處逢渠?在在處處,且道是甚麼物,得恁麼奇特?愚庵盂云:秤錘醮醋。○示眾:動則埋身千丈,不動則當處生苗。直須兩頭撒開,中間放下,更買草鞋行脚始得。愚庵孟云:曾經三峽猿啼處,不是愁人也斷膓。○示眾:踢翻滄海,大地塵飛。喝散白雲,虗空粉碎。嚴行正令,猶是半提。大用全彰,如何施設?愚庵孟云:瑠璃殿上無知識。○示眾:向上一機,鶴冲霄漢。當陽一路,過新羅。直饒眼似流星,未免口如匾擔。且道是何宗旨?愚庵孟云:閉眼食蝸牛,一場酸澁苦。○龍唐柱云:措大漢子,隨人語脈裏去,不識轉身一路。待云祇考箇更別有,便縮却指頭。不惟與俱胝相見,亦乃使天下人摸索不著。○崇先奇云:報恩老人雖別音響,怎柰欠一著在。者僧善解龍吟,只是不知時節。仔細看來,也是別寶遇著瞎波斯。○師於孔老莊周百家之學,無不俱通。三閱藏教,恒業華嚴。得法者一百二十人,束髮奉拜執弟子禮者不可勝紀。編祖燈錄六十二卷,又撰淨土仰山洪濟萬壽從容請益等錄,及文集偈頌釋氏新聞鳴道集辨宗說心經風鳴禪悅法喜集,並行於世。丙師於四月五日示疾,七日書偈曰:八十一年,只此一語。珍重諸人,切莫錯舉。侍者驚報大眾。足甫及門,已圓寂矣。壽八十一。茶毗於通玄門外,舍利無數。諸方門人各分建塔。雪巖滿嗣
竹林巨川海禪師
頌風鈴曰:銅唇鐵舌太尖新,樓角懸來不記春;言外百千三昧法,因風說與箇中人。陳秀玉學士甞問萬松:彌勒菩薩為甚麼不修禪定、不斷煩惱?萬松道:真心本靜,故不修禪定;妄想本空,故不斷煩惱。士復問香山大潤和尚,潤曰:禪心已定,不須更修;斷盡煩惱,不須更斷。復問師,師曰:本無禪定煩惱。士曰:惟此為快耳。雪巖滿嗣已上二人
續指月錄卷七
續指月錄卷八
六祖下二十四世
臨濟宗
婺州烏傷伏龍無明千巖元長禪師
蕭山人。族姓董。年十九。薙髮受具。會行丞相府飯僧。師隨眾入中峰。本和尚適在座。遙見師。呼而問曰。汝日用若何。師曰。念佛。本曰。佛今何在。師擬議。本厲聲叱之。師作禮。求示法要。本以狗子無佛性話授之。縛茅靈隱。脅不沾席者三年。一日聞聲有省。亟往見本。具陳悟由。本復叱之。師憤然歸。中夜忽鼠翻食貓器。墮地作聲。恍然開悟。即往質本。本曰。趙州何故云無。師曰。鼠餐貓食。本曰。未也。師曰。飯器破矣。本曰。破後如何。師曰。築碎方甓。本乃微笑。囑曰。善自護持。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師受囑。隱天龍之東庵。諸山爭相勸請。師逸至烏傷之伏龍山。卓錫巖際。誓曰。山有水。吾將止焉。俄山泉溢出。作白乳色。師遂依大樹以居。初山有禪寺。名聖壽。荒廢已久。當師入山。鄉民咸獲夢異。遂相率披蒙茸以訪。見師晏坐不動。各獻飲食。共營起建。尋因舊號成大伽藍。朝廷三遣重臣降香。錫號佛慧圓鑒普濟大禪師。并錫金襴法衣。○上堂。僧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有口如啞。曰。如何是第二句。師曰。有眼如盲。曰。如何是第三句。師曰。棒折也未放你在。乃擲下拂子曰:此是老僧第二句。如何是第一句?便下座。○上堂,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日照山河影動搖。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背水陣圓增勇健。曰:如何是人境俱奪?師曰:任是鋒刃常坦坦,假饒毒樂也閒閒。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野老不知堯舜力,鼕鼕打鼓祭江神。僧禮拜,師曰:有麝自然香,何用當風立?○示眾,舉德山拓鉢因緣,拈曰:末後句子,德山、巖頭、雪峰總跳不出。乃喝一喝:大丈夫當為真王,何以假為?○示眾,良久曰:大眾會麼?會則事同一家,不會則萬別千差。臨濟和尚道:我在黃檗喫六十痛棒,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更思量一頓喫,不知誰為下手?時有僧出曰:某甲下手。濟度杖與僧,僧擬接,濟便打。看他的的顯示者些子,無你諸人近傍處,豈常情之所能測?老僧尋常痛口罵你、痛棒打你,你不作無明會,便作佛法會,又何曾夢見我先祖門風?所以古人云:臨濟之道將墜於地。痛哉!正與麼時,合作麼生?超羣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師子兒。○示眾:今年臘月二十五,雲門一曲曾無譜。爭似無明調轉高,等閒唱出千山舞。大地為琴,虗空為鼓。拍拍相隨,聲聲相助。汝諸人,須聽取,白雪陽春何足數。箇中端的孰知音,寥寥永夜松風度。○示眾。舉瑯琊覺禪師曰,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好一堆爛柴。大慧和尚拈曰,作賊人心虗。雖然如是,恩大難酬。師曰,一人作佛法商量,一人作世諦流布。簡點將來,總欠悟在無明見處。也要諸人共知,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枝,樹倒藤枯響。○示眾。舉文殊普賢起佛見法見,還免得貶向二鐵圍山麼。世尊也是憐兒不覺醜。○示眾。江月照,松風吹,面面青山展笑眉。經有經師,論有論師。莫怪老僧無法說,勞汝諸人立片時。○示眾。舉調達謗佛,生身陷入地獄。佛令阿難傳旨,汝在獄中安否。達曰,我雖在獄中,如受三禪天樂。阿難曰,汝還求出否。達曰,我待世尊來便出。阿難曰,世尊是三界大師,豈有入地獄分。達曰,我豈有出地獄分。師曰,臨危不悚,真大丈夫。○日本國請法衣。上堂。舉石門聰曰,西天二十八祖,盡得傳衣付法。東土六祖之後,得道者多。只傳其法,不傳其衣。無明則不然。衣以表法,故謂之法衣。人能弘道,故謂之法身。無處不徧,無處不明,故謂之法眼。高峰老祖法衣一頂,今春對眾請與高麗國金剛山供養去也。幻住先師法衣一頂,我得來三十年矣。如今大拙首座又要請歸供養。雖然如是,從上諸祖各各有三十棒分,無明亦有三十棒分。眾中莫有下得者般毒手者麼?有則出來下手看。如無,他時後日不得向背地裏叫苦叫屈。擊拂子,下座。○僧參,師問:甚處來?僧曰:浙西。師曰:此間無飯喫,來作什麼?僧曰:求和尚佛法。師喚僧近前,乃打一拳,云:會麼?僧云:不會。師曰:呆子拳頭也不識。石車乘拈曰:若是箇伶俐衲僧,撥著便知來處。既然不會,累千巖老漢更打一拳。我當時若見,擬議連棒趁去。何故?不入虎穴,爭得虎子?○法音𣽘曰:青山孤月近,趺坐意如何?要會拳頭旨,千山盡懡㦬。○學士宋景濂謁次,師問:聞公閱盡一大藏教,有諸?士曰:然。師曰:公耳閱乎?目觀也?士曰:亦目觀爾。師曰:使目之能觀者,公為誰耶?士揚眉向之,師於是相視一笑。山茨際頌曰:林下尋師叩板扉,揚眉相向頗依稀。作家手眼天然別,笑殺全韜殺活機。○至正丁酉六月十四日,示微疾,沐浴更衣,集眾說偈曰:平生饒舌,今日敗闕。一句轟天,正法眼滅。投筆而逝。弟子用陶龕奉全身瘞於青松庵。中峰本嗣
蘇州師子林天如惟則禪師
吉安廬陵人,族譚氏。受業禾山,得法中峰。僧問:佛佛授手,祖祖相傳。畢竟傳箇甚麼?師曰:脚未跨門,與你三十棒了也。○僧問:如來一音說法,眾生隨類各解。未審和尚如何為人?師曰:蝦蟆𨁝跳上天,蚯蚓驀過東海。曰:恁麼則超佛越祖去也。師曰:你向那裏見得?曰: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師曰:杜撰禪和。○華嚴會。僧問: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既有自他,如何不隔?師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曰: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既有始終,如何不離?師曰:天下覓醫人,灸猪左膊上。曰:此會翻宣教典,毋勞說禪。且望和尚直譚教文。師曰:山僧無兩箇舌頭。曰:一真法界,十種玄門。還有自他終始也無?師喝曰:那得許多骨董來?曰:既無許多骨董,畢竟華嚴所說何義?師曰:說華嚴。曰:離却法界玄門,華嚴經在甚處?師曰:在你諸人手裏。曰:與麼則信受奉行去也。師曰:贈你三文買草鞋。○問:德山小參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意作麼生?師曰:我者裏不行,有問即答。曰:無法可說,是名說法。又作麼生?師拈棒,僧便走。師曰:作賊人心虗。○問:禪門一派,分為五宗。其間還有優劣也無?師曰:五五二十五。曰:臨濟一宗,兒孫徧地。他有何長處?師曰:細魚咬斷鸕鶿脚,白鷺驚飛上樹梢。曰: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明。五宗異同,請師開示。師曰:退身三步。○師不住山居,恒隨機開導。行省平章咸稽顙執弟子禮。屢起江浙諸名山,堅却不赴。遁跡吳淞間,弟子就吳中搆地結屋,名師子林。○至正十四年,帝師錫以佛心普濟文慧大辯禪師號,兼賜金襴法衣。示寂後,塔於水西源。中峰本嗣
日本建長古先印原禪師
國之相州人,姓藤氏。藤為日本貴族,師生有異徵。年十三,父母頓捨出家,剃染受具,慨然航海南詢。初謁無見於天台,見指往天目參本和尚。本命給侍,師屢呈見解。本呵之曰:根塵不斷,如纏縛何?師退而悲泣,食寢俱廢。本憐其誠,因語之曰:此心包羅萬象,迷則生死,悟則涅槃。生死之迷,固是未易驅斥。涅槃之悟,猶是入眼金塵。當知般若如大火聚,近之則焦首爛額。惟存不退轉一念,生與同生,死與同死,自然與道相符。脫使未悟之際,千釋迦、萬慈氏,傾出四大海水,入汝耳根,總是虗妄塵勞,皆非究竟。師聞,不覺悚然汗下。一日有省,趨告本曰:印原撞入銀山鐵壁去也。本曰:既入銀山鐵壁,來此何為?師釋然領解。本因囑曰:善自護持。○一日示疾,謂侍者曰:時至矣,可持觚翰來。乃曰:吾塔已成,未書額耳。大書心印二字,端坐而逝。初,門人欲畫師像,預索讚語。師作一圓相,題其上曰:妙相圓明,如如不動。觸處相逢,是何面孔?中峰本嗣已上三人
建寧仰山古梅正友禪師
貴溪丁氏子。參絕學誠,發明宗旨。流寓江淮垂三十年,思得佳山水,結茅歸隱。慕武夷幽勝,遂入閩。建陽簿蔣德懋洎長者陳益宗捨園作庵,迎師開山,勑額大覺妙智。室中每舉狗子無佛性話,鉗錘勘驗,不少假借。○結制,上堂:仰山結制,尋常活計。眼裏放光,鼻孔斢他口切氣。遇飢而餐,遇困即睡。諸方撒土揚沙,仰山心空及第。○上堂:九旬禁足,又過一半。心地未明,如牽火鑽。光陰莫虗度,了却閑公案。平地無端捉得賊,老僧出來為汝斷。○解夏,上堂:九旬禁足,特地成錯。三月安居,無繩自縛。布袋解開,乾坤寥廓。放去若龜毛,收來懸兔角。試將兩眼挂虗空,一陣涼風生殿角。○小參:日落山頭慘,雲橫谷口陰。欲明生死事,直見本來人。還有會得本來人底麼?良久,曰:夜靜不勞重借月,玉蟾常挂太虗中。般若誡嗣
杭州淨慈德隱普仁禪師
婺之蘭谿趙氏子。十四祝髮,二十參方。時了然義禪師弘大辨之道於智者寺,師往叩,機鋒觸發,遂受記莂。○洪武初,高帝親帥六師至婺州,幸智者寺,詔師主之。後遷淨慈。○一日,示微疾,屈指計曰:今夏五月矣。左右曰:然。師曰:八月八日最良,吾將逝矣。至期,整衣端坐而逝。智者義嗣
杭州止庵德祥禪師
本郡人。與同庵俱為平山嗣。德業風雅,為時賢所重。一日將涅槃,眾請說偈。師忽倚座曰:者一隊噇酒糟漢,我爭如你何?竟趨寂。淨慈林嗣
金陵天界同庵易道夷簡禪師
主南屏淨慈,福緣日甚,勑主天界。進院日,上堂:毗盧遮那佛,願力周沙界。一切國土中,恒轉無上輪。者無上輪如何轉去?卓拄杖,云:轉也,轉也。遂下座。淨慈林嗣已上二人。
湖州弁山白蓮南極懶雲智安禪師
嘉興沈氏子,示眾。萬法歸一,無孔鐵鎚當面擲;一歸何處?抹過西天并此土。青州布衫重七斤,寒巖古木璚華春;仁者勤慇問端的,孃生鼻孔從來直。倘然言下解知歸,九九方明八十一。海門則嗣
處州福林白雲智度禪師
郡之麗水人,族吳氏。聞無見覩和尚說法華頂,往叩之曰:西來密意,未審何如?覩曰:待娑羅峰點頭,却與你道。師擬進語,覩便喝。師曰:娑羅峰頂,白浪滔天。花開芒種後,葉落立秋前。覩曰:我這裏無殘羹餿飯。師曰:此非殘羹餿飯而何?覩頷之,遂服勤數載。辭去日,覩囑曰:昔南嶽受太鑑記莂,後得馬祖授以心法。針芥相契,不在多言。勿掉三寸舌誑人,須真正見解著於行履,方為報佛深恩耳。○洪武己酉,詔徵天下高僧,建法會於蔣山。師應詔後,還至杭。杭人奉居虎跑,秋趨華頂。明年春,示微疾,仍回福林。沐浴更衣,索筆書偈曰:無世可辭,有眾可別。太虗空中,何必釘橛。擲筆而逝。闍維,舍利五色、齒牙數珠皆不壞。建塔瘞於院西。華頂睹嗣
明州天童元明原良禪師
寧海周氏子。掃洞宗宏智禪師塔曰:嗚呼!山不讓塵,故能成其高;海不讓流,故能成其深。師非宿備六度萬行之願輪,則曷由樹大法於古今?壽昌源嗣
杭州徑山呆庵敬中普莊禪師
台之仙居袁氏子。參了堂於天寧,堂問:何來?師曰:天童。堂曰:冒雨衝寒,著甚死急?師曰:正為生死事急。堂曰:如何是生死事?師以坐具作撼勢,堂曰:敢來者裏捋虎鬚。參!堂去。一日,室中舉庭前柏樹子話,師擬開口,堂劈口便掌,從此悟入。初出世撫州北禪,後遷雲居徑山。洪武初,師應詔說法稱旨,後銜命祀廬山,禮成。○上堂:老僧開荒時,於法堂基上掘得一箇鈯斧子,久聚兄弟。若有用得著者,兩手分付;若是荷負不去,老僧收得來,著甚死急?不如颺向擸𢶍堆裏,從他日炙風吹去也。驀拈拄杖,卓一下:鞭起鐵牛耕大地,誰能井底種林檎?○冬至,上堂,舉:洞山冬夜與泰首座吃果子次,問曰:有一物,明如日,黑如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過在甚麼處?座曰:過在動用中。洞山令侍者掇退果桌,師曰:當斷不斷,反招其亂。若是徑山見他道過在甚麼處,便與掀翻果桌,亦使洞山知有宗門向上爪牙,今日兒孫不致寂寥。雖然,也須脚踏實地始得。拈拄杖:不向藍田射石虎,何人知是李將軍?卓拄杖,下座。○浴佛日,上堂,舉:藥山因遵布衲作殿主,浴佛次,乃問曰:汝只浴得者箇,還浴得那箇麼?遵曰:把將那箇來。山休去,師曰:藥山能縱不能奪,布衲能奪不能縱,總未具超宗眼在。黃龍南禪師曰:二尊宿一出一入,未見輸嬴。三十年後不得錯舉,早是錯下名言。徑山見處,也要諸人共知。今日殿中普請浴佛,者箇那箇不得動著?杓柄到手,更莫顢頇。擊拂子,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僧問:如何是雲居境?師曰:路轉溪迴空院靜。曰:如何是鏡中人?師曰:大平時代自由身。曰:人境已蒙師指示,願聞一句接初機。師曰:無毛子貼天食。○僧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時如何?師曰:達道者方知。曰:和尚何得干戈相待?師曰:捉賊不如嚇賊。曰:明眼人瞞他一點不得。師曰:情知你不是好心。○師鏟草次,僧問:者片田地幾時剗得乾淨?師舉起鋤頭,曰:未審上座喚作甚麼?僧無語。師拋下鋤頭,曰:者片田地幾時剗得乾淨?○僧問:騎虎頭,收虎尾,中間事作麼生?師曰:渠儂得自由。曰:只如古人道:我也弄不出。意旨如何?師曰:入水見長人。○示眾:夫為宗師者,不得已垂示一言半句,無非為學者抽釘拔楔、解粘去縛。譬如善舞太阿,自然不傷其手。近代據師位,訓學徒,記持文字,崇飾語言,誇耀後來,增長惡習,不知有自己出身之路。如衣壞絮,行棘林中,不能自由。少林直指之宗,於此墜地,良可痛傷。汝輩行脚,各須帶眼,莫教墮他網中,出頭不得。只如古人道:入此門來,莫存知解。若約山僧見處,直饒知解頓忘,猶是門外漢。到者裏,須辨緇素始得。珍重!○永樂元年十月二十三日,示寂於不動軒。闍維,煙𦦨所至,舍利如貫珠。塔於凌霄之陽。天童一嗣
溫州江心覺初慧恩禪師
久依孚中信分座說法,凡見人參叩,便高聲示之曰:休去!歇去!有再問,則以棒趁出。天界信嗣
慈谿定水見心來復禪師
南昌豐城人,姓王氏。謁南楚於雙徑,久之乃得證入,命掌內記。無何避兵會稽,遂住慈谿定水。○示眾,舉文殊維摩各說不二法門,頌曰:妙喜文中問疾過,機先勘破老維摩。剎塵常說虗空聽,一默相酬早是多。○文殊令善財採藥,頌曰:是藥拈來會得麼?神方不必問耆婆。若言殺活全工巧,大地羣生病轉多。○百丈侍馬祖遊山,野鴨子飛過,頌曰:野鴨羣飛過去忙,馬師見處只尋常。直饒忸得鼻頭破,也是喪車後藥囊。○洪武元年,以高僧徵召至京,賜食內庭,慰勞優渥。適建鍾山大會,勑師陞座說法,復命蜀王椿從師問道。師答蜀王問參禪法要曰:禪宗正脈,以心傳心。單提徑示,直接上根。不涉言詮,不存知解。如擊石火,似閃電光。見即便見,了即便了,得即永得。一聞千悟,獲大總持。用而無盡,體不可窮。若乃展轉思量,取捨分別,悉屬邪禪邪道,非菩提智。生死到來,總用不著。是則參須實參,悟須實悟。良由自證,匪假他求。昔閩王請羅山閑禪師開堂。閑陞座。方收斂僧伽黎。乃曰。珍重。便下座。閩王近前。執閑手曰。靈山一會。何異今日。看他羅山作家。不假言說。而閩王天鑒。自出常情。後來洞山聰曰。羅山忍俊不能禁。大展家風吼一音。紙墨如山書莫盡。衲僧休向義中尋。此古人直捷指示處。宗眼明白。與眾不同。貧僧恁麼忉怛。早是畫蛇添足。冒瀆睿聰。然蒙賜問。不容緘默。冀國政之暇。少加垂覧。○復答晉王問禪要曰。殿下以菩薩應身。乘願再來。弘護佛法。善世利生。於統理國務之暇。常切究竟佛祖一大事因緣。此實不忘本願故也。但於日用。放捨諸緣。休息萬念。念起即覺。常覺不昧。行住坐臥。飲食起居。應事接物。看得力不得力。勿隨事物轉。涉他機境。蓋世間萬事萬理。皆出於心。心若了時。無法不了。所以曰。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故知心無自性。緣起即空。不用多工。最為省要。法華經曰。治世語言。資生業等。皆與實相。不相違背。華嚴經曰。不壞世間相。而成出世間法。先德曰。一切善惡。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淨心體。此乃佛祖直指示人處。若日用工夫、目前事物,莫管他是善是惡、是逆是順、是淨是穢,譬如寶鑑當臺,洞照妍醜。物來即應,物去不留。不要起一念分別揀擇心,亦不要問他靜時閙時、苦時樂時,儘與盡力真實做去。若到無理會處,却是好消息,便與一時放下。忽然知解兩忘,人法雙泯,即是大休歇、大自在、大安樂時節也。昔有國王問波羅提尊者曰:何者是佛?尊者曰:見性是佛。王曰:師見性否?尊者曰:我見佛性。王曰:性在何所?尊者曰:性在作用。王曰:若當用時,幾處出現?尊者曰:若出現時,當有其八。王曰:其八出現,當為我說。尊者即曰:在胎曰身,處世名人。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齅香,在舌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徧現俱該沙界,收攝在一微塵。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此便是究明自性底榜樣。殿下宿具般若種智,必能照了,奚俟鄙言。○師年七十餘,因坐胡黨被逮。臨刑時,怡然自適。所著有蒲庵集行世。徑山悅嗣
杭州淨慈休庵無旨可授禪師
台之臨海李氏子。參普覺於靈隱,問答之頃,疑情頓釋。住中竺,將辭淨慈,諸勤舊爭迎,屢却不聽。強居二載,撾鼓告退。○一日示疾,召左右曰:吾逝矣。左右進觚翰,師麾去曰:吾宗本無言說。泊然而寂。火浴齒牙,貫珠不壞。設利光瑩,色如金晶。其徒斂諸不壞并遺骼,歸龍華塔而藏焉。靈隱明嗣
杭州普明立中成禪師
郡之錢塘人,姓孫氏。年十三,投慈光若山出家。首謁祖芳聯禪師。一日,室中舉臘月火燒山話。師呈頌曰:白雲迷却舊行踪,臘月燒山火正紅。忽地慈風來扇發,冷冰冰處暖烘烘。聯器之。後於北郭建普明寺,以接方來。○正統辛未六月十三日,上堂說偈曰:今年八十一,老病隨緣且遣日。今年記著後年事,後年記著今年日。至癸酉,如期坐化。壽八十三。茶毗舍利無算。建塔於普明。祖芳聯嗣
杭州淨慈照庵宗靜禪師
郡之高氏子。自幼薙落本山,適祖芳聯領院事,師依之。久乃得旨,旋典藏鑰。○永樂中,應選出主護國,尋遷雪竇。後淨慈虗席,舉師補之。朝廷頒賜大藏,師詣闕謝恩,止於彌陀寺。示微疾,謂左右曰:吾緣止矣。沐浴更衣,危坐而寂。塔於藕華之祖丘。有三會語錄。祖芳聯嗣已上二人。
溫州瑞安護龍太初啟原禪師
日本國人,姓源氏。九歲,入建長寺出家。十八,請告南詢。歷三年,抵福州。時吳元之丙午二月,進京貢上表物。受齋襯畢,勑見季潭泐公,指令徧參。後謁烏石愚禪師。一日,愚上堂曰:雪覆千山,因甚麼孤峰不白?師示眾曰:雷聲隱隱,雨點全無。峰曰:草庵上葢瑠璃瓦,石室中藏瑪瑙瓶。師曰:大蟲騎却南山虎。愚曰:虎生七子,阿那箇無尾巴?師曰:第七箇。愚曰:且放汝三十棒。由是許師入室。○後結茅廬阜,復移石龍。出世廣度,遷羅陽三峰,再遷護龍。嘗垂三關語:舜若多神,因甚麼向平地上拖泥帶水?金翅鳥王劈海取龍吞,因甚麼被泥鰍吞却?三世諸佛說不得,因甚麼狸奴白牯念摩訶?○一日,集眾說偈曰:生也鐵面皮,死也鐵面皮。一擊百雜碎,白日繞圍。擲筆坐逝。烏石愚嗣
金陵靈谷非幻無涯永禪師
衡之西安人。年十二,投烏石傑峰愚和尚出家。愚問:何處來?師應聲曰:虗空無向背。愚指鐘示師,師信口成頌曰:百鍊爐中滾出來,虗空元不惹塵埃。如今挂在人頭上,觸著洪音徧九垓。愚奇之。旋為祝髮,居下版。服勤積久,疑滯盡釋,得無礙辯。愚為印可。○永樂間,擢為僧錄右闡教,勑住靈谷。會朝廷建大齋壇,禮官董事甚嚴,師若不經意者。左右怪問之,師曰:自家有一大事甚緊,無暇他及。沐浴更衣,趺坐書偈曰:生死悠悠絕世緣,蒙恩永樂太平年。者回撒手歸空去,雪霽雲消月正圓。投筆而逝。上聞,遣中官致祭,茶毗舍利徧布。烏石愚嗣已上二人
曹洞宗
西京萬壽雪庭福裕禪師
太原文水張氏子。師五齡解語,日了千言。九歲入學,一目十行。遭亂喪家,道逢老僧,令師出家,曰:汝能誦得法華經,則一生事畢。師曰:佛法止此乎?莫更有向上消息否?老僧異之,遂偕謁休林古佛於仙巖,曰:此子龍象種也,得奉巾瓶,他日必成大器。林欣納之,乃為祝髮受具,遂與雙溪廣公同參者七年。次參萬松秀禪師,一見便許入室,問:子從何得箇消息,便恁麼來?師曰:老老大大,向學人納敗闕作麼?秀曰:老僧過在何處?師曰:學人且禮拜,暫為和尚葢覆却。秀大喜,遂為印可。法音𣽘曰:且道葢覆箇什麼?咄!千年田,八百主。○從此親炙十年。值壬辰之變,祖剎荒蕪,朝命以師補之。尋承萬松海雲重以尺牘相招,遂應朝命。世祖潛邸,命師作資戒會。○憲宗詔詣帳殿,奏對稱旨,俾總領釋教。○世祖即祚,因論辨偽經,馳驛以聞,火其書,賜光宗正法之號。命師故里剏建精舍曰報恩,給田若物以飯眾。時萬壽祖席乏人,眾請師主之。師姿穎悟,三閱藏教而成誦,透掖後學無勌色。通羣書,善翰墨吟咏。其上堂普說幾十萬言,播在叢林。門人請梓之,師聞而叱之曰:此吾一時游戲所發,安可以形跡為哉?既老,勌於接納,歸棲嵩陽。○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待乳峰點頭,即向汝道。龍唐柱云:有問如何是西來意即向他道,直待乳峰點頭亦不向汝道。○問:如何是向上尊貴一路?師曰:漁歌驚起沙汀鷺,飛出蘆花不見踪。三宜盂公:一字入公門,九牛不出。○問:九年面壁時如何?師曰:官不容針。曰:一花五葉時如何?曰:私通車馬。曰:恁麼新豐一曲因師唱出也。師曰:誰買黃金鑄子期?○至元乙亥秋,示微疾,書偈告終,塔於寺之西隅。報恩秀嗣
燕京報恩林泉從倫禪師
參萬松,見阿那律,得聞天眼因緣,忽有省曰:設使五眼俱瞎,又能開我向上眼矣。因舉似萬松秀,秀問:如何是向上眼?師曰:瞎。秀曰:真箇瞎。師復曰:瞎瞎。秀頷之。初住萬壽,上堂:禪禪禪,非正非偏。無意路,有玄淵。超今返古,絕後光先。但能忘影迹,何必守蹄筌。直指人心見性,須憑祖意通玄。九年面壁真消息,端的其中有祕傳。○元世祖至元九年,詔入內殿,從容問辨。薄暮將退,帝曰:在先有問,皆言無說。今何却有說耶?師曰:理本無說,今且約事而言。帝曰:何故理無言說?師曰:理與神會,如人食蜜,中邊皆甜。若問蜜之色相,紫白可言。若論味之形容,實難訴說。○示眾。北斗似杓,南斗似瓢。任伊斟酌,暖日涼飈。冬至寒食一百五,須知氣節不相饒。到此莫有解吞吐者麼?○僧問:法眼道:我二十年只作境會。既不作境會,合作麼生會?師曰:猿抱子歸青嶂後,鳥啼花落碧巖前。○示眾。若論此事,如丹鳳沖霄,不留其跡。良由性空寥廓,慧日精明,照五蘊之皆空,使萬緣之俱泯。直得星攢碧落,月浸丹墀,翡翠簾垂,燭香人靜。當此之際,那容喘息,寧許窺窬。密室不通風,玄門難措足。雖然如是,一點靈明通宇宙,那拘西竺與曹溪。○示眾。妙用縱橫,智體不動。子雖依倚,父全不知。撒乾葢而本自無心,踞坤輿而端然有力。此亦寂而不動,感而遂通之朕兆也。於此半遮半露,似晦似明,菉竹猗猗,有裴君子。孰能於是了別心佛之根莖枝葉者耶。雖倚蒲危坐,虗室生白,心月孤圓,秋天獨迥,猶須轉身,不居一色。直得雁迴北塞,聲噎南樓,木女初聞,石人遙聽。祇知日午是三更,那信天明方半夜。何也,月滿猶虧半,烏沈始是圓。○示眾。黃河九曲,誰能直下承當。白浪千尋,孰解其間薦得。透與不透,儘自瀾翻。將心用心,休教蹉過。直須知有,雲外立千峰。不可言無,巖前分萬壑。靈松帶露,怪柏欺霜。傲四時而莫可彫零,超萬象而敢為主宰。憑何道理,便乃如斯。天得一清,地得一寧。衲僧得一,鼻直眼橫。怕汝不信,試摸索看。○示眾。語忌十成,正雖正而不應居正。機貴回互,偏雖偏而莫滯於偏。所以道,澄源湛水,尚棹孤舟。古佛道場,猶乘車子。爭肯教伊向死水裏作活計。到此地面,活潑潑,轉轆轆,方有少分相應。雖則水澄月滿,一念萬年,正是道人可愁慮處。何也。有德非為德,無功始是功。直得妙盡無依,功成不處。萬類千般,莫能收管。有時橫身劫外,有時垂手中。正去偏來,無非兼帶。這邊那畔,不滯有無。祇此建化玄門,便是抄直要路。若也於斯灑灑落落,了了明明,不枉不向響山中善通音耗,未萌枝上能辨春秋。咦,還達此意麼。若解無中能唱出,方知元不住宮商。○至元辛巳十月二十日,奉旨就大都憫忠寺焚燒道藏偽經。除道德經外,盡行燒。命師下火。師陞座,以火炬打一圓相曰,諸仁者,祇如三洞靈文,還能證此火光三昧也無。若也於斯會得,家有北斗經,人口保安寧。其或未然,從此灰飛煙滅盡,任伊到處覓天尊。急著眼看。報恩秀嗣
吾捨從寬禪師
臨終,問其次兄曰:佛祖父母,我今一箭射殺二哥,以為何如?隨整襟坐脫。報恩秀嗣
上都華嚴全一至溫禪師
邢州郝氏子。幼聰慧異常兒,六歲祝髮參萬松秀和尚,秀命為侍者。凡秀偈頌法語,一聞輒了,遂得法焉。常以侍者代應對,機鋒不可犯。太保文貞公劉秉忠薦師有經世才,世祖召見,與語大悅,留內庭三載,多有贊益。將授以官,堅辭還山,錫號曰佛國普安大禪師。○至元丁卯五月示疾,右脇而逝。異香三日,茶毗舍利無數。報恩秀嗣
丞相耶律楚材居士
遼人也,別號湛然居士。因金滅遼,公歸金,改稱移剌。時京師禪伯甚多,公獨重聖安澄和尚,常訪以祖道。屢舉古尊宿語錄中所得叩之,澄間有許可,公自以為得。及遭憂患,求道愈亟,遂再以前所得訪澄。澄為大翻前案,不然所見,公甚惑焉。問其故,澄從容謂公曰:昔公居要地,又儒者多不諦信佛書,惟搜摘語錄,以資譚柄,故予不敢苦加鉗錘耳。今揣公心,果為本分事,子豈得不為苦口?然予老矣,有萬松老人者,宗說精通,宗門大匠,公能見之,自當了公大事。公唯唯。往謁萬松,甚有契合,杜絕人跡,苦心力究者三年,乃獲印證。先是,元世祖將西征,有司奏五臺等處僧徒,有能呪術武略及有膂力者為部兵,扈從西征。公言於上曰:釋氏之高行者,必守不殺戒,奉慈忍行,故有危身不證鵝珠,守死不拔生草者。法王法令,拳拳奉行,雖死不犯,用之從兵,豈其宜哉?其不循法律者,必無志行,在彼既違佛旨,在此豈忠王事?故皆不可以從王師也。帝從之。報恩秀嗣
屏山李純甫居士
初恃文譽,好排釋老。偶遇萬松秀和尚於邢臺,一言之下,遂獲契證。乃盡翻內典,徧究禪宗,注金剛、楞嚴等經,序輔教、原教等論。嘗著少室面壁庵記,略曰:達磨大師西來,孤唱教外別傳之旨,豈吾佛教外復有所傳乎?特不泥於名相耳。真傳教者,非別傳也。自師之至其子孫徧天下,漸於義學沙門以及學士大夫,潛符密契,不可勝數。其著而成書者,清涼得之以疏華嚴,圭峰得之以鈔圓覺,無盡得之以解法華,頴濵得之以釋老子,吉甫得之以論周易,伊川兄弟得之以訓詩書,東萊得之以議左氏,無垢得之以說語孟。使聖人之道,不墮於寂滅,不死於虗無,不縛於形器,相為表裏,如符券然。雖狂夫愚婦,可以立悟於便旋顧盼之間,如分餘燈以燭冥室,顧不快哉!士著述甚多,開發後學,大有功於宗乘。臨終無疾,趺坐合掌,面西而逝。報恩秀嗣已上六人
順德天寧弘明虗照禪師
遼州申氏子。參仙巖,因默坐聞磬聲,豁然有省,乃振錫燕之歸義。值太保劉文正公向道有契,付囑畢,乃沐浴更衣,索筆書偈云:四大無常,名為幻身。擺手便行,入無生滅。汝當善自珍重。趺坐而逝,茶毗得舍利百顆。劉文正公入奏,塔舍利於天寧。嗣法門人子顏、子淇等二十有八人,皆堅苦特立之士。洞上一宗,斯為盛焉。仙巖德嗣
續指月錄卷八
續指月錄卷九
六祖下二十五世
臨濟宗
蘇州鄧尉萬峰時蔚禪師
溫州樂清金氏子。襁褓中見僧輒微笑合掌。年十三從演慶昇法師受業。便知向上宗乘。至杭受具戒。參虎跑止岩。示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話。遂往明州達蓬山佛趾寺側卓庵。晝夜力參。一日聞寺主舉溈山踢倒淨瓶公案。驀地觸發說偈曰。顛顛倒倒老南泉。累我工夫却半年。當下若還親薦得。如何不進劈胸拳。聞伏龍千巖長禪師直造丈室。長曰。將甚麼來與老僧相見。師豎起拳曰。者裏與和尚相見。長曰。死了燒了向何處安身立命。師曰。漚生漚滅水還在。風息波平月印潭。長曰。莫要請益受戒麼。師掩耳而出。明日普請砍松次。師拈圓石作獻珠狀曰。請和尚酬價。長曰。不值半文錢。師曰。瞎。長曰。我也瞎你也瞎。師曰。瞎瞎。即呈偈曰。龍宮女子將珠獻。價值三千與大千。却被旁觀人決破。誰知不值半文錢。長謂左右曰。蔚山主頗有衲僧氣息。遂命居第一座。○一日長陞座。舉無風荷葉動。決定有魚行。師出眾震聲一喝。拂袖便出。遂卓庵於蘭溪之嵩山。凡九載。長嘗寄偈曰。鬱鬱黃華滿目秋。白雲端坐碧峰頭。無賓主句輕拈出。一喝千江水逆流。三為手書招之。愛重彌至。旋付以法衣頂相。○上堂,僧問:如何是嵩山境?師曰:四面好山擎日月,一湖秋水浸青天。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三仙描不就,終不與君傳。問:如何是目前事?師曰:眉毛眼上橫。曰:莫是他安身立命處也無?師曰:錯認定盤星。石車乘拈曰:此僧乘虛接響,但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開堂,拈香畢,乃曰:千聖難明不了因,遞代相傳古到今。今日嵩山重舉似,鐵樹華開別是春。向無影樹下打眠,宏開飯店。於虗空背上經行,大闡宗乘。塵塵剎剎全彰,物物頭頭合徹。斷送衲子命根,不作奇特商量,不作玄妙解會。直得淨名杜口,共贊昇平。巖頭密啟,咸宣至化。正與麼時,祝聖報恩一句作麼生道?一片定光輝宇宙,直教萬國奉君恩。○上堂,舒兩手曰:大開方便門,便從者裏入。復握拳曰:閉却牢關,說家裏話。且道不開不閉一句又作麼生?良久,斂僧伽黎,下座。○上堂:三世諸佛如是說,歷代祖師如是說,天下老和尚如是說,嵩山亦如是說。若有不如是說者,與他三十棒。若有如是說者,亦與他三十棒。何故?卓拄杖,嵩山門下令不虗行。○上堂:月頭是初一,光明漸漸出。月尾是三十,光明何處覓?假饒老釋迦,也道拈不出。拈道出,萬事畢。有人道得,出來道看。如無,嵩山與諸人露箇消息。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解制上堂云: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解開布袋口,衲僧得自由。脚頭脚底風雲起,撒土揚沙輥入流。逼塞虗空無影像,啼鶯元在柳梢頭。畢竟作麼生取用?喝!○示眾舉古德云: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淨法身。堪笑古人猶在聲色裏作活計,要見清淨法身太遠在。既不在聲色裏,畢竟在甚麼處?會麼?良久云:須知更在青山外。○中夏示眾云:達磨的的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且道性作麼生?一喝於此,直下死團百雜碎,便見青青翠竹顯真如,柳綠花紅明皎潔。風生虎嘯石龍吟,燕語鶯啼為汝決。衲僧家,活潑潑,滿懷撒出夜明珠,獻寶波斯難辨別。放倒和衣打覺眠,一任天崩與地裂。其或未然,參!○示眾大凡參禪做工夫者,不得安然靜坐,忘形死心,澄空守寂,昏沈散亂。須是抖擻精神,猛著精彩,急下手脚,剔起眉毛,咬定牙關,提起話頭,立地要知分曉。不得今日也恁麼,明日也恁麼,便就萬法歸一,一歸何處上大起疑情。疑箇一歸何處,即將此一則公案盡平生氣力提在手中,如一柄鐵掃帚相似,佛來也掃,魔來也掃,邪來也掃,正來也掃,是也掃,非也掃,有也掃,無也掃,掃來掃去,掃到無下手處,無著力處正好著力,無掃蕩處正好掃蕩,忽然掃破虗空,突出一箇苕帚柄來,㘞!元來却在這裏。在這裏,依前即是箇張上座,一翻翻轉,山河大地,明暗色空,盡是自家珍寶,草木砂礫,盡是自己法身,到這裏說甚麼一歸何處?只這一柄鐵掃帚,亦乃和身放下,坐斷常寂光,超出無生界,喚作無為無事人也。若是打不徹,透不過,切莫悤悤草草,道我會禪會道,不用參疑。我問你,臘月三十日到來,從前會得底道,禪用得著麼?所以參須實參,悟須實悟,不可弄虗頭,認光影,不求正悟,須向遮裏,將本參公案,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毫竅,併作一箇疑團,頓在眉毛眼睫上,看定通身是箇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行也如是參,坐也如是參,靜也如是參,動也如是參,參來參去,通身是箇話頭,物我俱忘,心識路絕,澄澄湛湛,寂靜無為,驀然疑團子𪹼地一聲,直得須彌粉碎,大地平沈,迸出一輪杲日,照耀山川,遮藏不得,那時却來嵩山門下喫痛棒。○警䇿云:大凡參學做工夫者,先將平日所知所見、人我利名盡情掃却,然後將本參話頭頓在目前,行住坐臥時也參、著衣喫飯時也參、屙屎送尿時也參、靜閙閒忙時也參、喜怒哀樂時也參,但於十二時中心心無間、念念相續,不忘這箇話頭,須是大起疑情,大疑即大悟、不疑即不悟,悟即悟自本心、明即明自本性。古人云:佛見法見是二種鐵圍山,若有所見盡成其障。所以證道歌云:心是根、法是塵,兩種猶如鏡上痕,痕垢盡除光始現,心法雙忘性即真。此事不論根性利鈍,只要信得及、行得切,時節到來忽然觸著磕著,洞明大事。祖師云:我本求心不求佛,法界元來無一物。佛者,覺也。如何是覺?㘞!呵呵!方知此語實無妄也。且道笑箇什麼?經云:心生大歡喜,自知當作佛。然雖如是,須經大善知識爐煹煅煉將來,方可續佛慧命。謹參!謹參!西來直指正單傳,自念參疑意廓然,今古上乘無別法,盡皆心悟未生前。○後遊姑蘇,鄧尉喜其山水盤結,遂駐錫焉。未幾,四眾咸集,成大伽藍,名曰聖恩。○洪武十四年辛酉正月二十九日,忽集眾曰:老僧時節至矣。即說偈曰:七十九年,一味杜田,懸崖撒手,杲日當天。語畢,泊然而寂。門人奉全身瘞於山之西岡。千巖長嗣
杭州天龍水庵無用守貴禪師
婺之甄氏子。十八歲,往投里之康侯山芟染。後游浙西,適千巖長禪師居龍華,師叩之,默有所契。復謁中峰本和尚,羣疑頓釋。旋退居嘉禾。○一日,忽索筆書偈曰:一蝸臭殻,內外穢惡。撒手便行,虗空振鐸。天龍一指令猶昨,擲筆而逝。築慈濟塔院於天龍西岡。師生平不畜長物,寒暑一衲,律身甚嚴。嘗墮一齒,弟子輩藏之函櫝中,生舍利五色。千巖長嗣
華亭松隱唯庵德然禪師
里之張氏子。祝髮受具。徧叩諸方。未有所契。後於千巖會中。聞上堂語。豁然悟入。嘗參石屋珙。謂師曰。子緣當在華亭。因書松隱二字授之。師遵懸記。歸里築室於郭匯之陽。遂名松隱。足不踰閫者三載。嘗刺血書華嚴。有天華庭滿之異感。居民為建寶坊。洎千巖遷化。眾請師繼席。○上堂。僧問。遠離松水。來據龍峰。海眾臨筵。請師祝聖。師曰。萬年松在祝融峰。曰。祝聖已蒙師指示。列祖家風事若何。師曰。冬到寒食一百五。曰。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師曰。斧頭是鐵作。曰。恁麼則龍門無宿客也。師曰。早已點額。曰。若不登樓望。焉知滄海深。師曰。你道老僧眉毛有幾莖。曰。一堂風冷澹。千古意分明。師曰。蹉過不少。曰。承師有言。向上一路。千聖不傳。還端的也無。師曰。那裏得者消息來。曰。賣金須遇買金人。師便喝。曰。金屑雖貴。落眼成瞖。又作麼生。師曰。好向繡湖湖上看。月明夜夜散金波。曰。三十年後。此話大行。師曰。杜撰禪和。如麻似粟。僧曰。大眾證明。學人禮拜。師乃曰。山僧數年搓得一條龜毛索子。今日拈來。將三世諸佛。西天四七。東土二三。天下老和尚鼻孔。一串穿却了也。且道山河大地、草木叢林、森羅萬象、有情無情,甚處得來?良久:莫將閒學解,埋沒祖師心。復舉:三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師曰:者兩箇老漢同門出入,宿世冤家。一人向孤峰頂上臥月眠雲,一人向十字街頭揚塵簸土。點檢將來,二俱漏逗,各與三十拄杖。且道新龍峰與麼提持,是賞渠?是罰渠?驀拈拄杖,卓一卓: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上堂: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有來由,無途轍,六月炎炎撒冰雪。文殊無處著渾身,普賢特地呈醜拙。是真說?非真說?若無閒事挂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喝一喝,卓拄杖。○謝藏主維那,上堂:天無門,地無戶,俊快衲僧一任來去。藏裏摩尼照徹十方,洞裏桃花千葩競吐。假劫外之春風,應今時之律呂。海神夜半看鮫珠,眼光挂在扶桑國。喝一喝。○結制,上堂:煖氣相接,正在斯時。深深冷灰裏撥著星兒之火,向死柴頭上發機,燎起亘天烈𦦨,燒却舜若多神面皮。敢問諸人作麼生回避?擲拄杖,下座。○上堂:今朝是初一,龍象如稻麻。有事與無事,歸堂去喫茶。○上堂:達磨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大眾作麼生說箇見性成佛底道理?良久:幸是無瘡,勿傷之也。○結制,上堂:蠟人為驗,始於今日。九十日中,推功辨的。黃面老瞿曇,結住布袋頭。百萬人天,咸皆受屈。松隱結制,總不恁麼。以手作搖櫓勢,曰:山僧即今駕無底鐵船,普請大眾同入大圓覺海遊戲去也。喝一喝:看取定南鍼。○歲旦,上堂:元正啟祚,萬物咸亨。驀拈拄杖,曰:拄杖子,昨夜抽條,今朝吐蘂。華開五葉,香徧大千。且道還當得新年頭佛法也無?卓拄杖一下,喝一喝。○臘八,上堂:明星一見出山來,剛道娘生兩眼開。不是髑髏乾得淨,爭知春色上桃腮。○上堂:德山棒、臨濟喝,拈放一邊。諸人脚跟下,道將一句來。以拄杖畫一畫: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示眾:佛是眾生界中了事漢,眾生是佛界中不了事人。若欲決了此事,但向十二時中、四威儀內,折旋俯仰、與人酬應處,看是什麼道理。忽爾妄想滅、知見忘,究出自家一段光明洞徹十虗,無絲毫隔礙,始知佛與眾生本性平等,一身清淨、多身清淨,一世界清淨、多世界清淨,無一塵不是真如境界、無一剎不是解脫道場。所以永嘉大師曰: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同共如來合。斯言豈欺我哉?○示醫士。話頭一則耆婆藥,大藏諸經和劑方;抹過二途開口笑,不勞鍼砭起膏肓。○化燈油。劫初一點光明種,猛裂工夫拶出來;瀉入碧瑠璃裏去,三千諸佛笑顏開。○坐禪銘。參禪的的非細事,貴在當人發真志;真志不發願不堅,決定茫茫墮生死。古德垂慈何太切?教人參禪要直截;話頭一則重千鈞,盡力提持須猛裂。進前退後知幾回?恰似冰爐煉生鐵;冰爐爛鐵真箇難,竭盡精神豈容歇?驀然一拶火星飛,面門簉破通身熱;鉗鎚妙密始見真,手兮眼兮用處親。就中煉出吹毛利,干將鏌鎁爭比倫;耿耿寒光耀空碧,在在處處興家國。外道天魔盡喪魂,鐵額銅頭俱失色;古今庫藏無此珍,天上人間何處覓?殷勤為報參玄人,趁此後生須努力。千巖長嗣
婺州清隱蘭室德馨禪師
義烏方氏子。年二十四,投伏龍祝髮。執侍數載,復力抵諸方。久之,歸覲。會千巖遷化,乃結茅城西,榜曰清隱。後聖壽虗席,四眾請師主之。蘇平仲嘗過訪,師寒溫之外,不措一辭。蘇曰:千巖老師見客,口如懸河,娓娓不倦。師今默然,何也?師曰:道無隱顯,焉有默然?昔吾先師未嘗不言,然而未嘗言;今吾未嘗言,然而未嘗不言也。蘇乃擊節稱賞。○洪武壬子十一月十四日,示微疾,集眾訣別,端坐而逝。留龕七日,顏色如生。茶毗,五色舍利無數。千巖長嗣
金華華山明叟昌庵主
本郡浦江人。縛茅於里之華山,往謁千巖,示以入道旨要。旋歸,晝夜孳孳不怠。○洪武丙辰十月三日,忽辭眾說偈曰:生本無生,滅亦無滅。撒手便行,虗空片月。語畢,端坐而逝。千巖長嗣已上五人
京口金山慈舟濟禪師
西竺作禮曰:某甲拏得賊來,請和尚決斷。師曰:贓在甚麼處?竺拍案一下。師往復徵詰,復曰:諸佛不說,列祖不傳。除却搖唇鼓舌、瞚目揚眉,還我到家一句來。竺默然。師曰:去聖時遙,尚有此子,善自護持。古梅友嗣
一峰寧禪師
西竺呈見解,師為勘驗,示偈曰:青山疊疊雨濛濛,師子金毛撥不通。我也自知時未至,十回放箭九回空。古梅友嗣已上二人
杭州正傳院祖庭空谷景隆禪師
姑蘇洞庭黿山陳氏子。初見嬾雲開示法要,後於虎丘禮石庵祝髮。會庵遷靈隱,師相隨七載。因往天目禮高峰祖塔,憩錫歲餘,忽有省。入徑造嬾雲安求證,安為助喜。○後住碧巖,僧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曰:此問最親切。曰:覿露堂堂時如何?師曰:途路未為真。曰:南人如問雪,我道是楊花。師曰:喚鐘作甕又爭得?○晚年於西湖修吉山卜地為生壙,築室以居,名曰正傳塔院。○復自製塔銘,其略曰:嗚呼!死生一夢,骨塔奚為?蓋表佛法流芳,靈蹤不斷,即幻明真,以致佛祖命脈源遠流長矣。幻身雖滅,佛性不遷。後之來者,見窣堵崚嶒,峰巒蒼翠,鳥鳴喬木,泉瀉幽岩,不馳外境,不執內心,盡忘愛惡,陶然泰和,始知法界為身,虗空為口,萬象為舌,晝夜說法,未嘗間歇。於此見得明,透得徹,如醉忽醒,廓然領悟。便見佛祖不曾涅槃,老僧不曾圓寂。大圓鏡中,覿面相見。西來祖意,兩手分付。如古師嗣雲門,青師嗣大陽。無前後,無去來。大千沙界,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嬾雲和尚是景隆受業師之受業師。景隆心法受印可於嬾雲,即南極安禪師也。得臨濟正傳二十世,上泝天真,則無極源、雪巖欽。前後嗣法,亦無定規。前嗣後者,阿難嗣迦葉。後嗣前者,興化嗣臨濟。理貫古今,詣實為主。銘曰:廓周法界,空蕩無涯。羣靈昇墜,恒無已時。佛祖垂應,為導為師。宿膺為幸,值師化儀。不善弘道,隨力所宜。卒於武林,骨窆山崖。窣堵奠安,山同壽期。以幻歸幻,有為無為。成住壞空,斯道坦夷。○師所著有空谷集,尚直、尚理編行世。弁山安嗣
金陵天界古拙俊禪師
姑蘇之吳江人。祝髮受具。首謁石屋珙。次見三衢嬾牧。得禪定工夫。復往叩古梅於高仰。禮拜起。即依實供通打趁出。如是三度被打。遂結伴歸里。立限壁觀九年。每三年撚一指。歷燃三指。一日忽然瞥地。乃往參福林法戰。相契。遂留首眾。時年二十八矣。眾推主席。師遁跡而去。留偈曰。半載相依唱祖機。幾番談道奉嚴威。出山便說歸時路。又是重添眼上眉。韜光巖壑三十餘年。有平生最愛隈岩谷。三十年來嬾送迎之句。○洪武間。奉旨剃度千僧。至繁昌。眾請東廬山開堂普說。示眾。禪之一字。亦是強名。云何曰參。在信而已。擬議即乖。開口即錯。若是發心不真。志不猛利。者邊經冬。那邊過夏。今日進前。明日退後。久久摸索不著。便道佛法無靈驗。却向外邊記一肚。抄一部。如臭糟甕相似。是者般野狐精,直饒到彌勒下生,有甚交涉?真正道流,若要脫生死,須透祖師關。祖關透,生死脫,不是說了便休,要將從上諸祖做箇樣子。趙州老人四十餘年不雜用心,為甚麼事?長慶稜公坐破蒲團七箇,為甚麼事?香林老師四十年方成一片,為甚麼事?乃至歷代真實履踐、剋苦用心,為甚麼事?山僧今日口喃喃地引古驗今,為甚麼事?諸禪德,既有從上不惜身命、積功累德、妙悟親證的樣子,何不發大勇猛、起大精進,對三寶前深發重願:若生死不明、祖關不透,誓不下山。如是發願之後,截斷千差路頭,不與萬法為侶,向長連牀上、七尺單前,高挂鉢囊,壁立千仞,寬立限期,急下手脚,盡此一生做教徹去。若辦此心,決不相賺。我今為汝保任此事,終不虗也。○永樂丁亥,復奉旨延師於天界寺終老焉。福林度嗣
曹洞宗
西京少室靈隱文泰禪師
太原汾州陽城魏氏子。禮本鄉智禪師,薙染受業。精修僧事,服勤有年。辭師遊學,獨邁太行。經入東魯,初習教乘。於演三藏德律師法席,麤領大義。次扣禪關,廣參知識。始參濟下宗師,依雲峰恒和尚。參請累年,親蒙授記,仍付衣頌。次參曹洞宗師。後造太原深和尚丈室,復蒙印證。後詣燕京大萬壽寺,參雪庭和尚。庭問:當機一句,試拈出看。師擬開口,庭曰:家產被人籍沒了也,還在這裏叫屈。師撫掌曰:誰柰我何?庭曰:這風顛漢。曰:仁義道中,且與一拜。於是侍錫十載,受囑開堂少林祖剎。雪庭之門,時稱二泰一肅,師乃首推也。○上堂:塵劫來事,只在於今。河沙妙德,總在心源。試教伊覿面相呈,便不解當風拈出。且道過在甚麼處?卓拄杖曰:祇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愚庵孟云:只如靈隱還拈得出麼?若拈得出,何不略借一觀?若拈不出,河沙妙德向何處去也?隔牆恩怨如何說?獨抱琵琶月下彈。○龍唐柱云:大小靈隱將奇珍異寶撒出,當陽供養諸人了也。拈拄杖云:看!看!見之不取,思之千里。○僧參,提坐具欲展拜,師曰: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曰:本欲禮拜,被和尚撑住。拜不下時如何?師曰:撑汝飯袋子,到骨出有甚麼用?曰:也須將錯就錯,禮拜去也。師曰:當得甚麼椀?僧無語,師曰:有頭無尾漢。○元世祖至元己丑正月,示微疾,謂門人曰:古人坐脫立化即不無,於衲僧分上皆餘事也。言畢,遂掩息右脇而逝。少室裕嗣
太原報恩中林智泰禪師
汾陽魚城溫氏子。剷䰂於華嚴,耑事經律。一日喟然歎曰:大丈夫當體究大事,焉能區區於此耶?時雪庭主萬壽,師往依數載。一日論執事,以語觸庭。庭曰:有頭無尾,東西有甚交涉?師愈出語不遜。庭曰:不但無尾,師生平疑礙一時冰釋。遂受囑累。溫研久之,乃奉詔宣任報恩。○僧問:如何是萬里無寸草處?師曰:不是闍黎踐履之境。如何是出門便是草?師曰:纔動即乖。曰:如何是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師曰:住著即錯。曰:如何得不涉動靜去?師曰:徧界絕紅塵,通身無影像。○一日示疾,集眾曰:吾緣止於此日,汝等善自護持。當惜寸陰,勿令虗度。聞者咸相感泣。乃書偈,怡然而逝。少室裕嗣
泰安靈巖足庵淨肅禪師
保定永平張氏子。究心二十餘年,參請知識十餘輩,皆不明了。最後依雪庭淘汰有年,付以衣偈。○初主萬壽,次少室靈巖,後退席香山。上堂:白露橫江,黃花滿圃。砧聲敲夜月,蛩語泣秋風。蟬聯岸邊之樹,葉辭檻外之柯。色色現海印三昧,聲聲轉根本法輪。諸仁者,若能於斯會得,則如面對鏡,眉目分明,方可喚作半箇衲僧,猶有俗氣在。若能打破鏡來,便好與你相見。祇如相見後又作麼生?更有三十棒,且待別時來。○僧問:胡來胡現,漢來漢現。胡漢不來時如何?師曰:桃花歲歲皆相似,人貌年年大不同。曰:此意如何?師曰:不因你來。問:山中太寂寥,且喫一頓了去。便打。○一日,集眾告辭,右脇而逝。中林泰禪師為之銘曰:撩天鼻孔,點地脚跟。心明眼正,行古顏溫。其事愈大,其志愈敦。諸方老宿,徧叩其門。受雪庭嗣,為萬松孫。機輪迅速,電掣雷奔。高標覺樹,密固靈根。慧燈朗耀,銷鑠羣昏。全機大用,搖蕩乾坤。掀翻渤澥,踢倒崑崙。三世諸佛,一口渾吞。二邊不滯,中道寧論。三居大剎,四眾咸尊。去來絕朕,動靜亡痕。虗空爛壞,斯道常存。少室裕嗣
和林北寺覺印禪師
上堂,良久,曰:會麼?若道我有說,須無却我舌;若道我無說,須有却我舌。金剛推倒一堆泥,踏著秤鎚不是鐵。且道是有說?無說?良久,云:等閒失却手中橈,只為貪觀天上月。○僧參,師問:會見我雪庭老師麼?曰:不曾見。師曰:瞎漢亂走作麼?曰:也知和尚有此一機。師曰:拾馬糞當飯喫,有甚好腸胃?出去!少室裕嗣
成都昭覺仲慶禪師
上堂。良久,云:喫鹽添得渴。便下座。僧攔問:喫鹽添得渴時如何?師曰:吠影狗子無屎喫。少室裕嗣
安平守讓禪師
示眾。殺人刀,活人劍,是上古風規。我者裏不費磨礱,用得恰好。且道此箇把柄從何處得來?嵩山千丈雪,熊耳一輪月。少室裕嗣
弁州太子久善禪師
上堂,舉:僧問大龍: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龍云:山花開似錦,㵎水湛如藍。師云:大龍恁麼道,山僧則不然。若有箇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向他道:山花瞎人眼,㵎水毒人耳,寉不戀幽巢,龍不藏死水。少室裕嗣
京兆華嚴覺印禪師
上堂:古人皆稱我是達磨兒孫,却道神光依位而立是得髓。只這些子,便是做臭皮鞋底塵垢也做不得。何故?迷逢者少,負恩者多。少室裕嗣
鞏昌廣嚴法興禪師
因同參印和尚過訪,師曰:許久不相見,眉毛作麼生?印曰:將謂老兄忘却。師曰:彼中快活法,還可舉似故人麼?印曰:愁人莫對愁人說。師曰:恁麼則同條不共命也。印曰:笑倒寒山子。師曰:謝老兄光重。少室裕嗣
順德妙乘禪師
垂語曰:石頭和尚不識好惡,說甚明中有暗?洞山老漢被他語脈轉,說甚五位正偏?牽得後世子孫落在這等葛藤裏,擺脫不去。僧問:和尚何不斬此葛藤,別開一路?師曰:幽州猶自可,最苦是新羅。少室裕嗣已上十人
燕京鞍山月泉同新禪師
從鞍山堅公剃落,能以苦行事眾。忽一日,聰慧頓發,與同行人敘所得,眾雜笑之。師憤甚,以偈書壁而去。偈曰:氣宇衝霄大丈夫,尋常溝瀆豈能拘?手提三尺吹毛劍,直取驪龍頷下珠。○師謁清安方公,方問:欲窮千里,一步為初。如何是最初一步?師進前,叉手立。方曰:爭柰脚跟不點地何?師拂袖便出。次參林泉倫公,遂承印記。尋受請靈巖,倫為引座。師一音纔唱,萬眾歡呼,能於言下得旨者甚眾。○示寂,說偈曰:來無所從,去亦無方。驀豎拳,云:且道者箇還有窒礙也無?放拳,曰:撒手縱橫,雲天蒼蒼。瞑目而逝。林泉倫嗣
關中林禪師
僧問:如何是正中偏?師曰:木人夜半打鞦韆。曰:如何是偏中正?師曰:羣僚怕見秦臺鏡。曰:如何是正中來?師曰:木童土偶笑咍咍。曰:如何是兼中至?師曰:忿怒那吒擎八臂。曰:如何是兼中到?師曰:拄杖風前還自靠。報恩秀下,復庵照嗣,後同。
十方進禪師
僧問:逢橋拆橋時如何?師曰:那討這般人?曰:師意如何?師曰:從來好手不彰名。復庵照嗣
嵩山法王暉禪師
僧問:如何是法王境?師曰:五乳峰前雪氣深。曰:如何是法王人?師曰:嵩山頂上撩天鼻。曰:人境交參時如何?師曰:看取令行時。復庵照嗣
泰安州靈巖復禪師
示眾:三十年後大有人疑著。僧問:如今便疑著時如何?師曰:平地無因得喫交。復庵照嗣
護國圓禪師
僧問:國如何護?師曰:寰中天子勑。曰:佛法何在?師曰:端坐受供養。復庵照嗣
崇孝普禪師
見山門因雷雨,乃呵呵大笑曰:痛快平生在此日,奴兒婢子共殷勤。復庵照嗣
淨土里禪師
僧問:如何是清淨佛土?師曰:莫作穢汙。曰:如何是穢汙佛土?師曰:徒自分疏。曰:師意如何?師曰:鐵樹花開不識春。復庵照嗣
汝州寶應海禪師
一日病起,僧問:日面佛,月面佛,意旨如何?師曰:山益高兮水益深。進曰:覓起處不得時如何?師曰:良醫拱手處,法身別有源。復庵照嗣已上八人
順德天寧仲復子顏禪師
別號虗舟,寧津人,姓楊氏。禮天寧虗照禪師下髮,參悟得旨,名重廟廷。元世祖欲及之,師堅執不從。錫寶書,開堂本寺。○僧參,師退身便入曰:外面有賊。僧禮三拜,師復顧曰:作賊人心虗,參堂去。天寧照嗣
太保劉秉忠居士
瑞州人,字仲晦。初名侃,法號子聰。年十七,為邢臺節度使府令史,以養其親。居常鬱鬱不樂,一日投筆歎曰:吾家累世衣冠,乃汩沒刀筆吏耶?既棄去,隱武安山,投天寧照禪師為僧。力參有省,俾掌書記。元世祖征雲南,渡江攻鄂,每贊以不殺為德。凡克城擒敵,全活無算。雖位極人臣,而猶齋居蔬食,不改舊服。一時通稱為聰書記。○至元十一年八月,索筆書偈曰:吾不負世,世不負我。吾之於世,如水中月,如空中花。花沈月落,是箇甚麼?咄!擲筆趺坐而逝。天寧照嗣已上二人
續指月錄卷九
續指月錄卷十
六祖下二十六世
臨濟宗
蘇州鄧尉寶藏普持禪師
參萬峰蔚和尚,徹證大法。蔚付以偈曰:大愚肋下痛還拳,三要三玄絕正偏。臨濟窟中師子子,燈燈續𦦨古今傳。○僧慧旵參,具述悟由。師斥之曰:佛法如大海相似,轉入轉深,那裏泊在者裏?石車乘拈曰:寶藏禪師雖用惡辣鉗錘,祇是臭氣深重。若是金粟,待他眉毛動定,劈脊便棒,直使赤灑灑地,快活平生。○一日室中,慧旵侍立。師問: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汝云何會?旵向前問訊,叉手而立。師呵曰:汝在此許多時,猶作者般見解。旵遂發憤力參。至第二夜,驀然徹證。詣呈方丈,師視而笑曰:然雖如是,也須善自護持。時節若至,其理自影。旵既受囑,師以偈送之住山。偈曰:見得分明不是禪,竿頭進步絕言詮。發揚祖道吾宗旨,更入山中二十年。萬峰蔚嗣
武昌九峰無念勝學禪師
隨州應山人。族姓陳。年九歲。從本郡寶林無極緣公出家。剃染後。一字不識。執苦經年。又自覺大事未明。義學無益。往謁無聞。示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遂入嵩山住靜。苦心研究。一日有省。述偈曰。數載東山昏霧濛。凭欄終日待晴空。夜來忽起霜天月。萬象全彰一鏡中。由是奮志徧參。後抵姑蘇。見萬峰於鄧尉。頓於喝下領旨。蔚即付以偈曰。五派傳來臨濟宗。入門一喝露全鋒。老婆心切能容易。試看泥蛇化作龍。○一日。蔚舉牛過窗櫺公案令頌看。師曰。頭角崢嶸四足蹄。通身過隙月沈西。當機若解翻身去。哮吼一聲更不疑。蔚亦以偈證之。○後回寶林。道風遐著。繼住九峰。洪武十五年。孝慈皇后賓天。楚王延聘諸山名衲。集於洪山。見師道容驚異。特留邸館。深談法奧。請叩彌篤。遂建剎延師居之。○上堂。師問眾。如何是達磨西來直指一句。眾無語。師代曰。五乳峰前談少室。○洪武十七年,高皇帝欽師道範,召見便殿,賜坐,應對稱旨,禮遇優渥。欲留主京剎,師立辭,命中官送還九峰。○二十九年,高皇帝親製懷僧無念詩文一軸,并緘松實、松花,復命中官齎送山中,踰慰諄切。勑曰:前者僧無念,戒行精於皎月,定慧穩若巍山。暫來一見,此去常懷。懷之不已,茲特遣人就見,齎有松實、松花之供,兼以詩文勞之。師亦以偈進曰:萬機之下究真玄,百草頭邊佛祖禪。毛孔徧含塵剎土,毫端現出性中天。定回坐看雲橫谷,行樂閒觀石涌泉。林下衲僧何以報?祝延聖壽萬斯年。中官回奏,上大悅。○永樂三年三月二十九日,集眾說偈曰:世尊七十九,無念八十年。踏翻華藏海,依舊水連天。泊然而逝。奉全身塔於師子巖,諡清福廣慧禪師。遣官致帛,命詞臣撰塔銘。萬峰蔚嗣
果林首座
僧參次,師擲下蒲團:汝試道看。僧曰:只此消息本無言,說破蒲團上地迸天裂。師曰:且道裂箇甚麼?僧擬議,師便打。萬峰蔚嗣已上三人
建昌黃龍壽昌西竺本來禪師
撫州崇仁裴氏子。七歲出家,十三參一峰寧,切究己躬大事。一日,頓覺身若虗空,心絕邊表,行住坐臥不知是誰。忽聞人誦清淨經云:內觀其心,心無其心。豁然有省。作偈曰:幾年外走喪真魂,今日相逢迥不倫。身伴金毛石獅子,回頭吞却鐵崑崙。乃再參寧。寧垂語曰:僧堂有箇首座,也無道却說有道。師曰:如何說?寧曰:空手把鋤頭。云云。師曰:某甲却曉得。寧曰:如何是佛?師曰:空手把鋤頭。寧喝曰:此了事人話,你敢胡說!乃扭住曰:你祇今還悟得麼?師曰:天然之道,豈有悟乎?寧曰:且去,晚下普集為汝決斷。及晚眾集,寧厲聲曰:今老僧舉話如何?師曰:舉起甚分明,不與和尚道。寧喝曰:既分明,因甚不道?師曰:與和尚道了。寧乃痛打。師推倒,寧拂袖而去。次日復見,寧曰:老僧棒下有一步工夫,你若分曉,佛祖也不柰你何。你好生諦當去用心。若不得此,從生至死也祇恁麼。復示偈曰:青山疊疊雨濛濛,獅子金毛撥不通。我也自知時未至,十回放箭九回空。師遂往貴溪江東卓庵以居,七年方得發明。時寧已示寂,乃往金山見慈舟濟。濟曰:聞你當初法嗣一峰。師曰:是喫他三十痛棒,文書久已到手。今日特來和尚處討箇印子。舟指瓶花俾作頌曰:當機拶破乾坤骨,撒髓漫空瑩絕瑕。驚得淨瓶開口笑,常敷劫外四時花。濟曰:諸佛不說,諸祖不傳。除却搖唇鼓舌、瞬目揚眉、舉手動足,還我到家語來。師乃默然。濟曰:去聖時遙,賢聖隱伏。尚有此子,龍天為我大作證明。從此向去,真實操持,還他末後得大受用。若是輕自暴殄,孤我付囑,龍天為我翦除。師拜起曰:謹遵嚴命。濟又曰:古人到這般田地,深入巖谷,保養聖胎。三十年不許開口,直得嘴邊生白醭,人天推出。不得已,說一言半句,扶持末運。師乃珍重而去。○歸隱劍江壽聖。後寧王聞師道邁,遣使三請,師不赴。又呈偈問道,師答以進修之要。○永樂四年,住新城壽昌。上堂:天日高明暑漸隆,榴花噴火耀庭中。衲僧眼裏真機露,無位真人覿面逢。直下知端的,擬議隔千重。要達己躬事,黃龍最上峰。○上堂:花燦爛,日輪紅,心法昭彰觸處通。衲僧鼻孔尖頭下,浩氣騰騰宇宙中。眼空四海無家計,祇這拄杖子在手裏。要西便西,要東便東。卓拄杖,下座。○小參:了了了,一片長空光皎皎。休休休,雲自高飛水自流。豁眼通身無向背,十方沙界任遨遊。○後杉關福田寺廢,請師重興。工將畢,一日焚香趺坐,索筆書偈曰:這箇老乞兒,教化何時了?顛顛倒倒任隨流,是聖是凡人不曉。咄!來來來,去去去,海湛澄空,風清月皎。擲筆而逝。門人奉全身於法堂,仍塔爪髮於壽昌西北之禪基嶺。金山濟嗣
東普無際明悟禪師
蜀之安岳通賢鎮莫氏子。年二十棄家,初未遇人,習坐禪入定工夫。後住樓山,訪清菩薩。清舉趙州無字話,師於當下有省。自此靠箇無字,如一座須彌山相似,行住坐臥常在定中。一日坐次,忽然光明洞照,無一毫可得。占偈有虗空包不住,大地載不起之句。參古拙俊和尚,禮拜次,俊謂侍者曰:者僧有福德相。拈拄杖靠椅坐,命師供說行脚。師為直敘,俊曰:你且去,我不知你者樣工夫。一日復上方丈,俊震聲一喝,拈拄杖作打勢。師呈身就棒,俊曰:我棒頭有眼,不打者般死漢。拽拄杖便出,師拱立不動。俊復還坐,驀劄問曰:大地平沈,你在甚麼處?師曰:全露法王身。俊曰:萬法歸一,一歸何處?速道,速道。師曰:不道。俊曰:因甚不道?師曰:亘古亘今。俊曰:亘古亘今即且置,你在西川什麼物恁麼來?師不語,良久,俊曰:啞子得夢向誰說?一日,俊為更號無際,師曰:恁麼則無際亦未在。天下老和尚盡向者裏成道,歷代祖師盡向者裏成佛。即今有說佛說祖底出來,盡教遣出門去,不如某甲者裏齁齁打睡。俊笑曰:者漢此後不受人瞞去也。○師甞有走馬燈偈曰:團團馳走不停留,無箇明人指路頭。滅却心中些子火,刀鎗人馬一齊休。○僧善堅參,自陳行脚工夫做到理窮情盡,十方坐斷,凡聖不容,心同太玄,了無一法,即如來清淨覺地。是則和尚證明,不是求和尚開示。師云:那箇是如來清淨覺地?僧近前叉手云:某甲自性。師云:我難與你證明。僧云:我是和尚道,未是和尚悞我;我未是和尚道,是亦為和尚悞我。師云:何不別處去?僧云:天下有過我者,我不踏老和尚門戶。師云:子實我到家徒弟。僧正目不顧,師云:許你,許你。僧亦不顧,師云:我道許你,更疑什麼?子亦如是,吾亦如是。僧近前大展三拜,師云:子將從前做工夫處舉似一徧,供養大眾。僧乃供說如上。做工夫至見諦處,叉手默然,師云:子見諦如何與我不同?僧以兩手大展云:者箇非別。師云:者箇還著言句也無?僧云:實無一字。師云:只此無一字處,吾為汝證明已竟,子可深山茆蓬下,飢餐渴飲任意消,遙為子安號古庭。庭乃禮別,師云:子別到恁處去?庭云:佛祖行不到處。師云:還許人來否?庭云:坦然無礙。師云:從上古人阿誰有超祖之智?庭云:黃檗。師云:子見黃檗麼?庭云:縱是黃檗,也須擯出。師云:敢在我這裏說大話?庭云:正眼無私。師云:觀子之見,智過於師,今付汝袈裟拂子。珍重,珍重。庭掩耳而出。天界俊嗣
杭州虎跑性天如皎禪師
四明周氏子,七歲患腸癰,醫剝生蟾蜍以治。師見愓然曰:物我皆命,柰何害之?奪而縱去。父母奇之曰:必佛種也。乃命出家。後謁古拙俊和尚,因推簾見月有省,乃曰:元來恁麼。翌旦趨見俊,便震聲一喝。俊曰:如貧得寶耶?師曰:寶既不得,得即非寶。俊曰:憑何如是?師趨前問訊,叉手而立。俊曰:還我向上一句來。師便掩耳而出。復呈偈曰:午夜推簾月一灣,輕輕踏破上頭關。不須向外從他覓,只麼怡怡展笑顏。俊為助喜。○後住武林虎跑,臨終示眾曰:文章佛法空中色,名相身心柳上煙。惟有死生真大事,殷勤了辦莫遷延。大眾且道:如何了辦?良久曰:吾今無暇為君說,聽取松風㵎水聲。語畢,怡然而逝。天界俊嗣已上二人
揚州素庵田居士
世為江都名族,以弟子員屢試不第,遂一意空宗猛力參究。時何密庵太守唱道東南,士為入室高弟,鉗錘久之頓付心印。士乃手握竹篦勘驗僧徒,四方來學無不仰素庵為現在古佛,通國稱田大士而不名。○示眾。近來篤志參禪者少,纔提箇話頭便被昏散二魔纏縛,殊不知昏散與疑情正相對治,信心重則疑情必重,疑情重則昏散自無。○示眾。大海不宿死屍,虗空不著五色,火聚不藏蚊蚋,無住法中不立迷悟。如今參禪的將光影門頭自相覆,却入地獄如箭射。○示眾。舉張九成居士謁善權清禪師,問曰:此事人人本具、箇箇圓成,是否?清曰:然。士曰:因甚某甲無箇入處?清出袖中素珠示之,士俯仰無對,清復袖之曰:是汝底拈取去,纔涉思惟即不是汝底。士悚然。一夕如側究柏樹子話,忽聞蛙聲即有契入。今日舉揚箇事,汝諸參學人切莫作談玄說妙會,亦莫作思維卜度會,到那及時及節去處,是然㘞地去也。且道時節一句又作麼道?○僧參問:補陀路向什麼門出?士曰:上座即今從什麼門入?僧曰:抑勒人作麼?士曰:看脚下。僧擡頭進前三步,士曰:錯。僧便退後三步,士曰:且道是你錯?是我錯?僧曰:未舉已前早知錯了也。士曰:正好喫棒在。僧無語,士曰:若到諸方,分明舉似。○僧誦經次,士問:誦什麼經?僧云:法華。士云:法華經六萬字,那箇字有眼?僧罔措,士便打。○僧入門便拜,士喝:快走!僧再拜,士云:你討甚麼碗?僧喝,士便掌。○士居城之田家巷,以宅為庵,四方參扣之士日擁座下。一日,與眾禪人茶話,忽然擲盞合掌,別眾而逝。何太守嗣。○法嗣和庵忠、四明堪頥庵真,共三人,皆各演化一方,而真公法裔最盛,燈傳五世,代出偉人。嘉隆以前,臨濟有揚州田大士一宗,盛行大江南北云。
曹洞宗
西京少室寶應還源福遇禪師
霍州靈石王氏子。依邑之兜率薙落,徧遊講肆,雄辨如流。聞少室泰禪師道眼圓明,投依參究。泰曰:我舉拂子,你便向拂子上會。我纔良久,你便向良久處會。如何透得本分事?師面熱汗下。一日,聞泰上堂,舉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疏語。師穎悟,即承印可,密付衣頌。○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的的大意?師曰:風送泉聲來枕畔,月移花影到窗前。曰:此猶是聲色門頭事。師咄曰:賣私鹽漢!○問:如何是誕生王子?師曰:雖有尊貴分,不是尊貴人。曰:如何是朝生王子?師曰:不同金榜貴,終是老朝臣。曰:如何是末生王子?師曰:歷盡艱辛苦,方得覲堯天。曰:如何是化生王子?師曰:與父無異體,權操閫外機。曰:如何是內生王子?師曰:長在深宮內,咫尺面龍顏。曰:向上一路又且如何?師曰:沒弦琴有韻,人天那得聞?○仁宗皇慶癸丑十月,師無疾而化。門人奉全身塔於少室祖塋。少室泰嗣
濟南靈巖秋江潔禪師
僧雪軒成參。師問:何處來?成曰:青州來。師曰:帶得青州布衫來麼?成曰:呈似和尚了也。師曰:三十棒且待來時。成拂袖出。師曰:此子得證悟矣。俾參堂去。○一日,成遽造丈室。師望而喜曰:金鎖玄關打開了也。成曰:千年桃核裏,覓甚舊時仁?師囑曰:是汝本有之事,善自護持。他日能弘吾道者,必汝也。少室泰嗣已上二人
西京寶應月巖永達禪師
汾州劉氏子。祝髮於州之天寧,每以出生死為䇿。勵南詢參扣,聞靈巖肅和尚法雷遠震,乃往依侍。肅一見器重,親炙積久,遂入閫奧。乃曰:發語由師,行之在己。遂之泰安閉關,道俗堅請,不得已而起,住寶應。上堂:鹿門老人道:盡大地是學人一卷經,盡乾坤是學人一隻眼。以如是眼看如是經,千萬億劫無有間斷。後萬松老直得計窮力盡,道箇看不易。諸人還看讀得麼?須知這一卷經阿誰不具?這一隻眼誰人不圓?要長則十萬億劫難盡,要短則一剎那頃便周。寶應今日不惜眉毛,為諸人拈出。乃彈指一下,曰:看讀了也,諸人切莫錯過。良久,擊拂子,曰: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景有誰爭?乃擲拂子,下座。足庵肅嗣
封龍古巖普就禪師
滹陽劉氏子。參靈巖肅和尚。肅以本分鉗錘重加煅煉,付以大法。封龍堅請出世,師勉受焉。○僧問:如何是類墮?師曰:不是披毛帶角底。曰:如何是隨墮?師曰:不是聞聲見色底。曰:如何是尊貴墮?師曰:不是斷聲色底。曰:恁麼則如何名墮?師曰:鴈過長空,影沈寒水。曰:古人道:三墮是了事人病。既是了事人,如何有病?師曰:祇為了事。曰:此病何時得愈?師曰:直待無身,此病即除。因示頌曰:重重金鎖早敲開,三處悠然獨往來。鴈過長空無繫著,影沈寒水任渠猜。○後歸隱靈棲,未幾示寂。大德六年,賜妙嚴弘法大禪師之號,塔於封龍之陽。足庵肅嗣。已上二人
續指月錄卷十
續指月錄卷十一
六祖下二十七世
臨濟宗
杭州東明虗白慧旵禪師
族王氏,祖貫湖廣,父為丹陽稅課副使,遂家焉。幼頴悟,不類常兒。年十四,往從妙覺湛然受業。一日作務次,然問:汝在此作什麼?師曰:切蘿蔔。然曰:你只會切蘿蔔。師曰:也會殺人。然引頸,師曰:降將不斬。然異之。會然遷撫之疏山,師聞唯菴唱道松隱,將往叩其心印。至一小菴,自誓曰:我今若不徹證,決不復回。遂禪定六日,方出定。舉首睹松,豁然有省。自此晝夜危坐,端如鐵幢,故諸方號之為旵鐵脊。後抵姑蘇鄧尉,謁果林首座。座指令參寶藏持和尚,發憤咨參,寢食俱廢。一夕驀然徹證,述偈曰:一拳打破大虗空,百億須彌不露踪。借問箇中誰是主,扶桑涌出一輪紅。持笑曰:然雖如是,也須善自護持。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師受囑辭去,於天目之平山堂結侶,坐千日長期。期滿,至昭慶受具。○一日至安溪古道山,見峯巒秀拔,遂有終焉之志。一住三十載,影不出山。道風遠播,宿衲爭趨座下。拓基營繕,成大精藍。宣德乙卯,賜額東明禪寺。復命度僧,以奉香火。檀施委積,師復損餘貲,往修淨慈大殿。○正統六年辛酉六月二十七日,忽集眾敘謝訣別。眾請偈,師曰:一大藏教無人看著,爭用得者幾句閒言語。至二十九日辰時,跏趺而逝。茶毗,舍利無數。塔於東塢。寶藏持嗣
建寧天界雪骨會中禪師
僧參次,師問:從何處來?僧曰:逼塞虗空,都無來去。師曰:既無來去,阿誰拕皮袋到者裏?僧曰:內外俱空,皮袋何有?師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西來豈有意耶?師曰:臘月三十日到來,向何處安身立命?曰:信脚踏翻,乾坤獨露。師乃示以偈曰:的是金毛親出窟,法輪掉轉入廛來;一聲驀地遙空吼,野犴聞之腦裂開。福田來嗣
金陵大岡月溪澄禪師
參東普無際悟和尚,有省悟。臨寂,有付法偈曰:我無法可付,汝無心可受。無付無受心,何人不成就?○師繼席東普,有僧本善向師求證。師曰:佛法不是鮮魚,怕爛却。那日惟東敲西擊,暗垂勘驗而已。善一日侍師園中,坐次,師曰:你向來看甚麼話頭?善曰:無字。師曰:如何是無字?善曰:如今看來,恰似口金剛王寶劍。師曰:如何是金剛王寶劍?善曰:寒光𦦨𦦨,耀古騰今。師曰:還我劍來。善曰:擬動則犯他鋒鋩。師曰:橫按當軒時如何?善曰:佛來也殺,祖來也殺。師曰:老僧來聻?善曰:亦不相饒。師曰:殺後如何?善曰:且喜天下太平。師曰:畢竟如何是無字意?善曰:賍賊分明。師曰:賊即且置,還我賍來。善曰:六六三十六。師曰:未在,更道。善曰:夜短睡不足,日長飢有餘。師曰:牛過窗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善曰:了無一法當情,瞥爾通身露地。師曰:你即今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善曰:何處不稱尊?無際悟嗣
舒州投子楚山幻叟荊璧紹琦禪師
蜀之唐安雷氏子。年九歲從玄極通受業。首參無際。一日聞板聲有省。復徧叩月溪海舟諸老。咸稱賞之。○正統六年再參無際。際問:數年以來在什麼處住。師曰:廓然無定。際曰:有何所得。師曰:本自無失。何得之有。際曰:者是學得來底。師曰:一法不有。學自何來。際曰:莫落空耶。師曰:我尚非我。誰落誰空。際曰:畢竟是作麼生。師曰:水落石出。雨霽雲收。際曰:莫亂道。只如佛祖來也不許。縱爾橫吞藏海。現百千神通。到者裏更是不許。師曰:和尚雖則把住要津。其柰勞神不少。際拍膝一下。師便喝。際曰:克家須是破家兒。恁麼幹蠱也省力。師掩耳而出。至晚復召師詰曰:汝將平昔次第發明處說來看。師從實具對。際曰:還我無字義來。師呈偈曰:者僧問處偏多事。趙老何曾涉所思。信口一言都吐露。翻成特地使人疑。際曰:如何是汝不疑處。師曰:青山綠水。燕語鶯啼。歷歷分明。更疑何事。際曰:未在更道。師曰:頭頂虗空。脚踏實地。際乃鳴鐘集眾。𢌿以袈裟拂子。○後出世天柱。僧問:如何是天柱境。師曰:㵎濶雲歸晚。山高日出遲。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頟下眉遮眼。腮邊耳搭肩。曰:如何是天柱家風。師曰:雲甑炊松粉。冰鐺煑月團。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海神撒出夜明珠。曰,學人不會。師曰,文殊失却玻瓈盞。問,如何是佛?師曰,生鐵秤鎚。曰,如何是法?師曰,石頭土塊。曰,如何是僧?師曰,黑漆拄杖。○景泰五年,遷投子。上堂,僧問,遠離皖山,來據投子。海眾臨筵,請師祝聖。師曰,鼎內長生篆,峯頭不老松。曰,祝聖已蒙師的旨,投子家風事若何?師曰,提瓶穿市過,不過賣油翁。曰,只如祖師道,不許夜行,投明須到。還端的也無?師曰,雖然眼裏有筋,爭柰舌頭無骨。曰,趙州道,我早猴白,渠更猴黑。意作麼生?師曰,不因弓矢盡,未肯豎降旗。問,和尚今日陞座說法,未審有何祥瑞?師曰,麒麟步驟丹青外,優鉢華開烈𦦨中。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雪消山頂露,風過樹頭搖。問,寶劍未出匣時如何?師曰,神號鬼哭。曰,出匣後如何?師曰,佛祖吞聲。曰,出與未出時如何?師曰,無𩯭鎖子兩頭搖。僧提起坐具,師便喝。僧擬議,師便打。乃曰,毒蛇頭上揩痒,猛虎口裏橫身。也須是恁般人始得。適來者僧大似一員戰將,敢來者裏奪鼓攙旗。惜乎龍頭蛇尾,死在棒下。若解轉身活路,自然不犯鋒鋩。所以道,弄蛇須是弄蛇手,不會弄蛇蛇齩殺。○舉法燈示眾,山僧本欲深藏岩穴,隱遁過時。蓋為清涼老人有未了公案,不免出來為渠了却。時有僧問:未審清涼老人有甚不了公案?燈拈拄杖便打,曰:祖禰不及,殃及兒孫。僧曰:過在甚麼處?燈曰:過在我,殃及你。師曰:大凡宗師出世,先要拈出己見,然後方可定斷古今。看他法燈如此作略,美則美矣,了則未了。幻叟今日亦為蠶骨老人有未了公案,出來為渠了却。若有問:蠶骨老人有甚不了公案?應聲便喝,眼目定動,連棒打出。大眾!山僧恁麼提持,且道與法燈用處還有優劣也無?若緇素得出,許他是箇同參。○上堂,眾集,師斂衣就座,良久,曰:大眾分明記取。便下座。○師到菜園,見冬瓜,問園頭:者箇無口,因甚長得如許大?頭曰:某甲不曾怠惰一時。師曰:主人公還替你出些力氣也無?頭曰:全承渠力。師曰:請來與老僧相見。頭便禮拜,師曰:者猶是奴兒婢子在。頭轉身拈篾縛架,師乃呵呵大笑,回顧侍者,曰:菜園裏有蟲。○天順間,由匡廬歸蜀,韓都候於方山,迎師住持。○成化九年三月望,將示寂,眾請末後句,師展兩手,曰:會麼?復曰:今年今日,推車撞壁,撞破虗空,青天霹靂。阿呵呵!泥牛吞却老龍珠,澄澄性海漚華息。泊然而逝。無際悟嗣
雲南古庭善堅禪師
本郡昆明人。首參無際悟和尚,示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苦心窮究十載,方得透脫。後於隆恩求悟印證,悟曰:子見處如何與老僧不同?師展兩手曰:者箇非別。悟頷之。一日辭悟,悟曰:甚處去?師曰:十字街頭訶佛罵祖去。悟曰:子還來否?師曰:不違和尚尊顏。禮拜便行。初遊金臺,止大容山。復南還,住金陵天界,遷皖桐浮山。示眾,舉汾陽無業禪師曰:古德道:人得意後,茅茨石室,向折脚鐺煑飯喫。過二三十年,名利不干懷,財寶不為念,大忘人世,隱跡岩叢。君王召而不來,諸侯請而不赴。豈同吾輩貪利愛名,泊沒世途,如短販之有少希求而忘大果?師曰:誠哉是言!我等惟掠虗頭,妄自尊大,無明三毒潛結於心,逆惡境緣,知無解脫。據實而論,且莫管你是知識非知識,除却一切施為動靜、語默文字,生死到來,畢竟作麼生脫去?不得認著箇死搭搭,向良久處妄想;不得執著箇轉轆轆,向活脫處狂蕩。但有絲毫差別見覺,直饒脊梁生鐵鑄就,機辯懸河瀉水,未免閻老子打入。阿波波,阿吒吒,八寒八熱,萬死萬生,灼然灼然。擊拂子,昨夜蟭螟吞六合,虗空撲碎落岩前。復召大眾,珍重。○示眾。若論向上一著,了無別說。惟當人本自具足文字經論,且無放處。近來諸方學者,盡被古人舌根埋沒,不能決志透脫。開口處,情塵知見,學解聰明,於自受用中,確無的實。似者等,豈非自喪己靈。爾若不信,有日病來,將所學所抱,抵將不去,那時方悔錯用心力。學者既是實為生死行脚,豈可高心執見。聞恁麼說,便憤志決透去。乃思前算後,便拌此生大捨身命,做大休歇工夫。當知此非小因緣,必猛利方能入劄。且諸方諸宿,說做工夫,於自究竟處,或一年半月一月,或三年五載,有些見解所聞,師家舉似,或看冊子,便認著業識做模樣,生大我慢,便效古人行棒下喝,瞬目揚眉。學者不知,被他惑了。此箇樣子,正是生死無明。若或真參實證,却不恁麼。要向本分中,緜緜密密下,死志做將去。莫論年久歲深,一念子撥之不開,蕩之不散。時節到來,荳𪹼冷灰,天翻地轉,打破疑團,虗空粉碎,方是自己大光明寶藏,大受用處。自然頭頭無礙,物物全彰,了無一法可當情說。者邊那畔,通明透徹,凡情聖解,宛爾一如。盡十方世界,森羅萬象,總諸佛清淨無礙三昧。到恁麼田地,說甚麼文字情解,根根塵塵,悉是大光明寶所。有時攝十方諸佛光明,入一微塵光明,一微塵光明,現十方世界諸佛。諸佛非來,我亦非動,寂寂如如,無彼無此。諸佛具大清淨無礙三昧,大解空寂滅三昧,大不思議海種種三昧,乃至不可說微塵剎數,剎塵塵剎,一一具足十方諸佛定慧三昧,於一毫不從外來。嗟夫,學者於初立志處,擔肯一担經書字句,口耳傳習,為其己見,認為古人用處。古人却不如此,語默動用,別有生機,豈等閑共與卜度。須是具大根器者,聞必敬信,生難遭想。其或我慢矜高,退之遠之。珍重。○師既老,乃歸昆明之古庭示寂。一時古庭與盤龍南北並峙,至今二大士之肉身存焉。門人一貫編師語錄,并山雲水石集行世。無際悟嗣已上三人
佛跡頤庵真禪師
遊歷諸方,多所契入。後參揚州田素庵居士,為入室上首,得獲付囑。○住後,示眾:青山疊疊,綠水滔滔,於斯會得,獨步高超。雖然,也是尋常茶飯。古人道: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機不離位,墮在毒海;語不驚羣,陷於流俗。若向擊石火裏辨緇素、掣電光中明殺活,可以坐斷千差、壁立萬仞。諸兄弟!還知有恁麼時節也無?今時諸方說禪浩浩,盡謂脚跟點地、鼻孔撩天,究竟具正眼者落落罕聞,所以偏正不一,各立異端,堅執己解,弗通實理,所謂正法難扶,邪說競興。古人道:信有十分,則疑有十分;疑有十分,則悟有十分。可將盡平生眼裏所見、耳裏所聞、惡知惡解、奇言妙句、禪道佛法、貢高我慢等心,徹底傾瀉,莫存毫末,只就未明未了公案上距定脚跟、豎起脊梁,無分晝夜,無參處參、無疑處疑,直得東西不辨、南北不分,獃樁樁地却如箇有氣底死人相似,心隨境化,觸著還知,打破髑髏不從他得,豈不慶快平生者哉?田素庵居士嗣
伏牛物外無念圓信禪師
金臺高氏子。九歲出家,長而受具。首見無際,悟於隆恩,有省。歸而牛山結茅,復詣繁昌參月幻。幻問:何處來?師曰:牛山。幻曰:人在者裏牛聻?師曰:覿面不相識,全體露堂堂。幻曰:雖然如是,頭角不全在。師曰:某甲今日山行困。幻復拈起竹篦曰: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上座作麼生?師曰:有勞神用。幻曰:未在,更道。師便進前奪竹篦擲於地,幻軒渠大笑。師曰:某甲罪過。便作禮,幻乃撫而印之。師菴居三十載,開法伏牛。○僧問:龐居士道:一種沒絃琴,惟師彈得妙。某甲今日請和尚彈看。師欬𠻳一聲,僧曰:不會。師曰:鐘作鐘鳴,鼓作鼓響。僧曰:意旨如何?師曰:馬大師去世久矣。○問:如何是即心即佛?師曰:富兒易驕。曰:非心非佛又作麼生?師曰:窮坑難滿。曰:某甲不會。師曰:若道即心即佛,大似好肉剜瘡;若言非心非佛,何異灸瘡加艾?直饒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是平地喫交。且道畢竟如何?坐來拭几添香火,粥罷呼童洗盂。月幻法嗣
曹洞宗
鄧州香巖湻拙文才禪師
平陽臨汾姚氏子。生有異質,見僧則合掌作禮,不類常童。長依絳明福巖普公出家。嘗讀證道歌,至幻化空身即法身之句,欣然契悟。 愚菴盂云:若向者裏悟去,披毛戴角有日在。○龍唐柱云:不離花下路,便見洞中春。會麼?山僧借手行拳去也。乃舉長蘆上堂云:幻化空身即法身。遂作舞云:見麼見麼,恁麼見得,過橋村酒美。又作舞云:見麼見麼,恁麼不見,隔岸野花香。且道香巖悟底與長蘆道底還有差別也無?○乃謁還源,呈所解。源曰:祇如道君不見,是指阿誰?師曰:覿面親呈,更無回互。源曰:墮坑落塹漢作恁麼語?師曰:和尚作麼生?源曰:汝口聻。師曰:勘破了也。源可之。○泰定甲子,主祖庭,尋隱香巖,詮釋般若心經并華嚴法界觀。僧問:如何是理法界?師曰:虗空撲落地,粉碎不成文。曰:如何是事法界?師曰:到來家蕩盡,免作屋中愚。曰:如何是理事無礙法界?師曰:三冬枯木秀,九夏雪花飛。曰:如何是事事無礙法界?師曰:清風伴明月,野老笑相親。 崇先奇云:香巖老人只知指疆畫界,不覺通身水泥。者僧會即會也,是紙上富貴。若是四法界,未夢見在。○白巖符云:盡謂香巖老漢被者僧扯入葛藤窠裏,東兜西搭。殊不知善言言者,言滿天下無口過。還知者老漢舌根不動處麼?良久,云:切忌道山僧饒舌。○至正壬辰,師年八十。一夕,沐浴更衣,呼門徙申誡教。且曰:吾死,火之灰揚可也。翼旦,吉祥而逝。葬全身於雪庭塔右。少室遇嗣
熊耳空相珪禪師
上堂。我若喝,汝便作喝會,到處信口胡喝亂喝;我若棒,汝便作棒會,到處胡棒亂棒;我若除却棒喝,教他向本分中道一句子,他便作女子拜,不是捏兩句鬼話出來,便如啞羊相似。如此等輩,皆是狂狗逐塊,何曾夢見有獅子奮迅的牙爪?驀喚云:者裏還有獅子麼?試弄弄爪牙看。一僧出,師便打,曰:逐塊尋香,未為好狗。僧擬對,師又打,曰:棒折也,未放你在。曰:恁麼則雲巖路絕也。師曰:是你上天無計,怎怪我雲巖路絕?乃連棒打逐出,曰:寄與天下亂統漢。少室遇嗣
嵩山龍潭深禪師
上堂。山僧當年於般若經顛倒夢想處得箇究竟涅槃,然後知一切聖賢皆以究竟涅槃成了箇顛倒夢想。及乎見我遇老和尚,問他:古塚不為家,如何是禪?老和尚曰:此是死語。山僧道:如何是活語?被老漢劈面一掌,曰:得恁麼死郎當。山僧擬對,又被老漢一掌。山僧當時不覺如暗得燈,乃大宣,曰:此回不是夢,真箇是廬山。今日山僧不敢昧却本源,特為諸人也須恁麼親見一回始得。乃拍案一下,云:噫!山僧今日太殺逗漏。少室遇嗣
嵩山龍潭端禪師
僧問:如何是少林宗?師曰:九重淵底起神龍。曰:如何是曹洞宗?師曰:百劫冤家狹路逢。曰:如何是臨濟宗?師曰:無口人吞栗棘蓬。曰:如何是雲門宗?師曰:手提寸鐵走西東。曰:如何是溈仰宗?師曰:龜毛慣縛樹頭風。曰:如何是法眼宗?師曰:喜把金樽勸醉翁。曰:如何是千聖不傳宗?師曰:現鐘不打,何處鍊銅?少室遇嗣
洛陽天慶江禪師
僧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鬼神茶飯。曰:古鏡已磨時如何?師曰:魔外冤仇。曰:銀椀盛雪時如何?師曰:眼見即瞎。曰:明月藏鷺時如何?師曰:動即禍胎。曰:不見不動時如何?師曰:推出者死漢。曰:乞師更垂方便,如何轉身?師曰: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兒盛將歸。少室遇嗣
嵩山永泰祥禪師
堅上座典客。師曰,今日有甚客來。堅曰,憧憧不絕,不過是胡張李黑。師曰,你還揀擇得出麼。堅曰,一味教他喫茶去。師曰,儱侗漢,奴郎不辨,怎消得常住物。曰,惟和尚命。師曰,吞鐵丸去。堅笑曰,和尚亦恁麼。師打曰,你亦恁麼那。少室遇嗣已上六人。
盤山遇禪師
上堂。諸方尊宿皆好舉話接待衲僧,山僧今日效顰,也舉一則供養大眾。良久,云:莫怪空疏。便下座。復顧謂侍僧云:拄杖在。侍曰:在者裏。師曰:各各自領取一頓。寶應達嗣
太原斌禪師
上堂,以手屈指數之,曰:西天四七,東土二三,算到一千七百,總出我者指頭不得。噫!罷!罷!得歸去時且歸去,莫落他人指數中。寶應達嗣已上二人
金陵天界雪軒道成禪師
雲州趙王之遠孫也。父徒居保定,遂家焉。年十五出家受具,已結三人為侶,在青州土窟中密究單傳之旨。忽有老人貌甚奇古,謂曰:汝三人忘苦辛,甘澹泊,究明向上大事,他日必作法門棟梁。師叱之曰:既作棟梁,乃居士窟耶?老人曰: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言訖而隱。師益自勵,聞秋江潔公大弘曹洞宗旨於齊之靈巖,遂往禮謁。潔問師:何處來?師曰:青州來。潔曰:帶得青州布衫來麼?師曰:呈似和尚了也。潔即肯之,俾參堂。久之,疑情冰釋,徑造丈室。潔曰:金鎖玄關打開了也未?師曰:千年桃核裏,覓甚舊時仁?潔頷之,囑曰:是汝本有之事,善自護持。他日能弘吾道者,必汝也。○洪武十五年,天下郡縣開立僧司,統領釋教。師應選,道契親王,睿眷尤篤。三十年秋八月,召師至殿,命住天界。師奏不會佛法,上製詩一首,鑴於金榜,懸諸法堂,曰:不答來辭許默然,西歸隻履舊單傳。鼓鐘朔望空王殿,示座從前數歲年。○上堂:白雲萬頃卷舒,露劫外真機;紅葉千峯燦爛,顯箇中妙旨。亘古今而不昧,經塵劫以常存。鳥道虗通,運步玄關緜密;獅絃錯落,接指古韻鏗鏘。直得石女點頭,木人拍手。拈起金針玉線,穿過機先;截來兔角龜毛,發明向上。正偏獨露,隱顯全該。所以物物頭頭,塵塵剎剎,未有一絲毫欠少。大眾還會麼?夜來木馬雪中過,驚起南辰北斗藏。○上堂。陰極陽回化日長,梅花處處噴清香。箇中消息無多子,徧界何曾有覆藏。如是則明明兼帶,百草頭上相逢。密密宣揚,萬象光中獨露。利名場上,薦取無位真人。人我山中,顯示本來面目。影含宗鑑,心生則種種法生。身是道場,心滅則種種法滅。石女高提寶印,文彩全影。木人暗度金梭,絲毫不昧。牽動劫外機輪,烜赫寰中歲月。潛通遐邇,直得枯木生花。該括古今,解使寒冰發𦦨。雲籠古路,依依野色還迷。月滿寒巖,皎皎神光徧照。六門機息,何須宛轉旁參。一色功圓,切忌當頭印破。白牛運步,已蒙建化之緣。玉馬嘶風,總是利生邊事。且道如何是向上事?咄!兔角杖挑潭底月,龜毛拂拄嶺頭雲。○元旦上堂。三陽交泰,萬物咸新。顯一真之妙用,總造化之淵源。塵塵合道,處處通津。法筵大啟,覺苑弘開。國運與佛運齊興,皇風共宗風并扇。祇如道舊歲已去,新年到來,未審去從何去,來從何來?如斯評論,轉見誵訛。敢問大眾,衲衣下一著子,還有增添去來也無?於斯會得,便見臘盡陽和無影樹,春回花發不萌枝。○上堂。五月榴花照眼明,薰風啼鳥徧巖扃。機先一著無玄妙,切忌當人認色聲。記得夾山會禪師示眾曰: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天童覺曰:夾山老子解開布袋,將差珍異實撒向諸人面前了也。正當恁麼時,又作麼生?路不拾遺,君子稱美。大眾且道:夾山、天童二老見處,一一揀點將來,總成漏短。鳳山分上則不然,若是色見聲求,即非家珍。了知目前無一法,頭頭物物總相應。其或未然,更聽末後一句: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三十五年七月,太宗嗣位,奉使日本,命師往宣聖化。至永樂二年回,與同使官僚備奏,皇情大悅,恩寵有加。四年,以僚佐譖,繫囹圄百餘日,師坦然無慮。上知其非罪,宥之。○六年春,奉旨就鍾山建普度大齋,命師說法,聽者數萬人。○十一年,赴北京朝賀,奉旨於慶壽建齋,賜賚尤沃。○宣德三年,師年七十六,表辭歸山。宣宗憫其誠,遣內臣護送,南還天界西庵養老。○七年臘月八日,示微疾,辭眾說偈,趺坐而逝。上製文,遣官致祭。闍維之日,煙𦦨五色,仙鶴翔空,異香滿道,彩雲縹緲。四眾萬餘人,咸嘆希有。火後,收舍利圓紅者無算。塔於南畿安德門外,勅賜塔所為鷲峯禪寺。靈巖潔嗣
西京天慶息庵義讓禪師
真定李氏子。丱歲薙落,遍參宗匠。後往封龍,扣古巖就公。嘗作達磨得皮得肉等頌,就稱賞之曰:達磨皮內骨髓皆被諸子得去,不如隻履西歸者是甚麼消息?師曰:且喜和尚猶記得。就曰:是則是,我終有些疑你。師曰:恁麼則老胡賴也。就顧侍者曰:我眼何如?○出住天慶,次遷熊耳之空相、泰山之靈巖、雒之嵩少。僧問:無功之功還有偏正否?師曰:偏正歷然。曰:如何是無功底偏正?師曰:石牛吐出三春霧,靈鳥不棲無影林。○問:如何是直指人心?師曰:舌在口裏。曰:如何是見性成佛?師曰:金屑雖貴,落眼成塵。曰:如何是莫向言中取則?師曰:道火何曾燒著口?曰:如何是句外明宗?師便打。曰:因甚便打某甲?師曰:你要我句內明宗麼?○庚辰夏遘疾,乃命門人曰:斯疾不可起也,吾往必矣。至五月十二日囑後事,書偈曰:來時本淨,去亦圓周。虗空作舞,任意優游。右脇而逝。封龍就嗣
泰山靈巖容禪師
初參萬法歸一,一歸何處?有理會,但於青州布衫,與師子一吼,祖父俱盡。語未透,偶與同參上泰山日觀峯,忽憶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小天下話,驀地失足,跌得悶絕。同參扶起,良久乃甦,大叫曰:此是師子一吼,祖父俱盡時也。孔孟未必到恁麼田地。因謁封龍就和尚,呈所見。就曰:更須知有向上關棙子始得。師喝一喝而出。就大喜,呼而印之。封龍就嗣
晉寧心菴主
常舉拳頭曰:天下衲僧只用者箇殺活他,凡有僧來便打出,無能搆者。因是人稱為鐵拳頭菴主。封龍就嗣
白茅春菴主
常與心鐵拳往來。僧問:和尚用何法接人?師曰:但將冷眼觀螃蠏,看彼橫行到幾時。曰:恁麼則冷眼鐵拳相結恨於天下也。師曰:衲子多好嚼屎蛆。封龍就嗣已上四人
續指月錄卷十一
續指月錄卷十二
六祖下二十八世
臨濟宗
金陵東山翼善海舟永慈禪師
按東山行實載:師為蜀之成都余氏子生於洪武二十七年甲戌。齠齔時,見僧輒喜。一日,聞說生死事,遂發志棄俗,趨彭縣大隋山景德寺,投禮住持獨照月師剃染。後入西山,住靜八載。發志參方行脚,首謁太初和尚請益,開示父母未生前話做工夫。一日,初問師曰:父母未生前,那箇是本來面目?師即從東過西,叉手而立。初曰:未在,更道。師曰:兩眼相對,有甚相瞞?初大悅。制解起單,復參東普無際和尚,不契。乃出峽,赴京得度宣德二年。復還金陵靈谷掛塔,雪峯和尚請師充首座。制解即詣古道山,參東明旵禪師。一見便問:無相福田衣,甚麼人得披?旵下座,摑一掌。師曰:四大本空,五蘊非有。汝作麼生掌?旵又一掌。師曰:一掌不作一掌用,速道!旵又一掌。師神色不變,曰:老和尚名不虗播。復展具三拜而立。旵曰:我居古道山三十載,今日只見得者僧。乃留旬日,欲付袈裟。師曰:某甲不為衣來。堅不受,下山。自此聲譽叢林。○金陵牛首請師領眾三載,退隱天界山居。太監袁誠法名智海欽師道德,請住翼善寺,開山說法。○正統五年庚申六月二十八日,旵和尚留囑明白庵曰:吾有衣法二物,待十年後送至金陵東山海舟和尚受納。付囑曰:字付慈海舟,訪我我無酬。明年之明日,西風笑點頭。明年如期果寂。白庵不違遺囑,限滿日,請首座法薦於景泰二年八月二十三日持衣齎至東山,師祝香而受東山旵嗣。
杭州東明海舟普慈禪師
按師七世孫天童悟和尚傳云:蘇之常熟人,姓錢,世宗儒業,出家於破山。初至慧日寺聽講楞嚴,至但有言說都無實義處,乃曰:言說今日愈多矣。遂歸,日夜閱經,尋思實義,面顏日悴。有居士問曰:師顏色有病。師云:佛法不明,故爾非病也。士曰:佛法不明,何不往府中鄧尉山問取萬峯蔚和尚去?師聞欣然,便詣鄧尉見萬峯。峯問曰:沙彌何來?師禮拜,起曰:常熟。峯曰:到此何為?師舉前話,再拜求示。峯便劈頭兩棒,攔背一踏,以脚兩踢,曰:只者是實義。師有省,起曰:好只好,大費和尚心力。峯笑而許之,付以偈曰:龜毛付囑與兒孫,兔角拈來要問津。一喝耳聾三日去,箇中消息許誰親?又曰:子當匿跡護持,莫輕為人師範。師自以為得,乃結廬於洞庭山塢二十九年。○一日僧至,師問曰:上座何處來?曰:安溪。曰:安溪有人麼?曰:虗白和尚說法不異高峯。曰:是誰弟子?曰:寶藏。曰:有甚言句?僧舉室中驗人語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三藏不是法,是甚麼下語者?皆不契。舉畢,復問師曰:參寶藏否?師曰:我與寶藏同參萬峯。僧曰:當日有何所見,遂隱於此,就再不參人去?師曰:問:但有言說,都無實義。峯便打,我從此得悟。僧曰:請言得之所以。師曰:但要人知痛癢的是實義、是妙心,言說盡屬皮毛。僧笑曰:若據此見解,生死尚未了,何得云悟?未在未在,不見道心不是佛、智不是道耶?師遂有疑曰:彼處眾中有真大徹者麼?僧云:無。○師即棄庵渡湖,往安溪詣東明。適有人設齋,師至關前問明曰:今日齋是甚麼滋味?明曰:到口方知,說即遠矣。師曰:如何是到口味?明即打滅燈曰:識得燈光,何處著落?味即到口。師無語。次日黎明,遣侍者請師,師即至。明問曰:曾見人否?師笑曰:見只見一人,說出恐驚人。明曰:假使親見釋迦,依然是箇俗漢,但說何妨?師曰:萬峯。明曰:為敘先後耶?為佛法耶?若敘先後,萬峯會下有千人;若論佛法,老闍黎佛法未夢見在,何驚之有?若親見萬峯,萬峯即今在甚麼見?師面赤罔然。明曰:若如此,不曾見萬峯。師歸客寮三晝夜,寢食俱忘。偶值香燈繩斷墮地,忽然大悟,詣關前呈悟由。明曰:老闍黎承嗣萬峯去。師曰:白公為我打徹,豈得承嗣萬峯?明乃笑,遂集眾出關,陞座曰:瞿曇有意向誰傳?迦葉無端開笑顏。到此豈容七佛長?文殊面赤也茫然。今朝好笑東明事,千古令人費唾涎。幸得海公忘我我,濟宗一脈續緜緜。乃擲下拄杖云:千觔擔子方全付,玄要如今拄杖談。以拂子擊三下,下座。隱元琦頌云:痛領萬峰白棒痕,洞庭搖拽小乾坤。無端一陣業風起,浪拍孤舟過海門。○師即入方丈禮拜。明曰:老僧不出月去也。至二十七夜辭眾,二十九日示寂。師仍欲遁歸洞庭,四眾苦留,乃繼其席。○嘗舉:興化問克賓維那:你不久為唱導之師。賓云:不入者保社。化云:會來不入,不會不入。賓云:沒交涉。化便打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克設堂飯,至來日齋飯成,興化自白椎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不得喫飯。即便趕出院。師拈云:若為濟宗兒孫,必要明他家裏事。予昔蒙萬峯老人付我偈,便以為得,直至今日始知我錯,萬峯不錯。一遇東明和尚,乃明棒頭賞罰,言句亦然。果然悟在己而法藉師,豈曰一悟即為了當?如以一悟靈通,不求師法,正謂威音已前無師可也,威音以後師師相受者,此也。所以克賓識得父師,苦心策發,已明向上關棙子,洞達閨閾中事,不在言宣,失錢喫棒,受罰出院,骨碎身粉也難酬報興化萬一,況打罰出院乎?海長老今日所以不嗣萬峯而東明者,亦此也。古諺云:養女方知娘受苦,生子乃識父辛勤。誠哉是言也!實有箇中大事,豈容草草?若與人抽釘楔,坐獅子座,為人天師,抉人眼翳,紹佛祖位者,必須一一透過,切莫以悟為是,將綱宗抹殺,置而勿究,何異天魔外道莽蕩招殃悔乎?○萬峯忌日,師拈香指真曰:我幾淹殺你甕裏。幸是普慈,若是別人,不可救也。爇此瓣香,堪酬接引。喝一喝云:只笑你護短沒投師,佛法當人情。展坐具禮拜。又拈香云:此一瓣香供養東明長老,一片赤心鞭策,令余洞達宗源。連喝兩喝云:一言豈盡普慈心,千古兒孫贊報恩。又拈香云:此瓣香,供養昔日師僧指南之力。若不蒙師,何有今日?他日到來,拄杖三十喫,有分堪報不報之恩。喝一喝云:受恩深處便為家,有乳方知是阿娘。禮拜起,說偈曰:源頭只在喝中存,三要三玄四主賓。五棒當人言下會,四料還須句裏明。末後真機死活句,箇中消息在師承。碎形粉骨酬師德,將此身心報佛恩。慟哭歸方丈。○臨示寂,說偈曰:九十六年於世,七十四載為僧。中間多少誵訛,一見東明消殞。以拂子打圓相云:釋迦至我六十二世,有不可數老和尚。又打圓相云:多向者裏安身。咄!乃投筆而逝。景泰元年,全身塔於東明左側,得法十二人。東明旵嗣○。師著拈頌一帙行世,花城弟子沈貫為之序,其略曰:海舟嗣旵公一事,自佛至今,無有其人。人我四相,些微未盡者,不能為之師,誠古佛再現人間也。無柰師年邁臘尊,出世無何,而入滅宗風,未能大暢寰中,惟有拈頌古機緣百則,令慧日重開,破暗千古。其頌或引人詩句,出自手眼,有合佛祖意者,採摭而成之。箇中意旨是非,不敢固必,但見師之操履人品,為法忘形,去名存實,自無苟足。而其頌拈量,不妄意測度,謬為撰述者也。明眼人見之究之,奉行有日在。嗟乎!今時魔熾法殘,拈花一脈,寥寥不顯於世,真正宗師,煨鐺山穴,保養聖胎,俟時待緣,暗流支派,使兒孫布揚祖道,雲興雨澍,潤澤靈根,佛祖花開,香浮震旦,觸聞其香,咸令悟入者,舍師之裔其誰歟?時景泰丁丑三月九日。○山曉皙禪師崇正錄云:潭吉五宗教中之說,總以未見永慈之誤之。天童先師翁闢妄中答潭公書云:老僧誠有意探討,故刻小字印於語錄之前,數年竟不能得。邇來有法侄山茨,將海舟、寶峰二祖機緣刻行於世,蓋得之丹壑查居士家藏佛祖源流中者。然則萬峰蔚出寶藏持,持出東明旵,旵出海舟慈,慈出寶峰瑄。又得靜菴素禪師語錄,素為海舟二世孫,敘聯芳圖,始自釋迦,遞代相承,敘至東明旵、海舟慈、雲溪瑛,瑛與寶峯瑄為昆季焉。據是源流,的的相承,海舟慈為東明旵祖之嗣無疑矣。當時潭公聞先師翁之言,始得豁然,嗣後竟無餘議,但俱未見翼善之,誤以普慈為永慈耳。○樂讀氏曰:海舟永慈翼善,按康熙元年,大咸咸公住東山時,始為刊布四方,一時名衲皆宗之,前人俱未之見焉。其東明海舟普慈傳,乃悟老人作於崇禎年間,山茨際公住東明時刊行也。不謂翼善一,誵訛互異,不得已而兼存之,所謂余生也晚,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惟有多聞闕疑已耳。古今偽甚多,世之譜牒造端恒有之,具戒衲子有是事乎?昔之天皇、天王,今之永慈、普慈,並載為是,知我罪我,我何畏焉?。
水心月江覺淨禪師
蘇之沈氏子。十五歲往從古拙芟染,參峴山宗不契。後見東明旵和尚,親依最久。○一日問旵: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旵曰:你那裏去來?師進前曲躬曰:那裏去來?旵便喝,師亦喝,旵便打。○成化己亥正月十九日,戒飭徒眾,說偈而逝。東明旵嗣已上三人。
邵武君峯大闡慧通禪師
建寧邵氏子。參雪骨中禪師。一夕有省,即說偈曰:手把清風斧,毗盧頂豁開。三千諸佛祖,一串穿將來。旦詣丈室求見。中曰:還我舌頭來。師復說偈曰:坐斷恒沙界,全心一物無。浮雲都散盡,獨耀一輪孤。中印可之。後住君峯。○弘治十四年二月十七日,集眾說偈曰:人生七十古來稀,更添一歲也希奇。若問老僧何處去,處空獨露笑嘻嘻。沐浴更衣,趺坐而逝。天界中嗣
金陵高座古溪覺澄禪師
蔚州人。從雲中天暉昶芟染閱大藏,歷五寒暑。於大慧錄中無字話,染指參投子琦禪師,言下機契。親炙久之,得盡其旨。隱於固始之南山有年,後住金陵高座。結制小參:三條椽下座堆堆,把定身心若死灰。撥出爐中些子火,驚天動地一聲雷。還有不惜眉毛者麼?良入,乃曰:有時三世諸佛與火爐說法,覓火和煙得;有時火爐說法,三世諸佛諦聽,擔泉帶月歸。於斯會得,芥子納須彌也得,須彌納芥子也得。正眼觀來,兩箇火爐,三世諸佛結住於青州布衫;一粒芥子,百億須彌收歸於雲門胡餅。兩堂雲水,穿又穿不得,齩又齩不得。大眾!正當恁麼時,畢竟作麼生?還會麼?眉間拶出金剛𦦨,露柱燈籠盡放光。○成化癸巳八月九日,沐浴更衣,集眾訣別,端坐而逝。少頃,眾泣,師復開目慰眾曰:不須如是。復瞑目。投子琦嗣
襄陽大雲興禪師
久侍楚山琦和尚。一日,琦出郡歸,眾途迎。琦曰:我不曾下山,亦未嘗出郡,且道甚處去來?師曰:大眾久立,請和尚回寺。琦曰:那裏是寺?師曰:鐘聲響得好。琦呵呵大笑,師便禮拜。後琦付偈曰:躬自西州定宗旨,親從投子付袈裟。他年出世提綱要,不立孤危是作家。投子,琦嗣。
𣵠州金山寶禪師
參楚山琦和尚。琦問曰:面南看北斗,且道明甚麼邊事?師曰:和尚合取口好。琦曰:未在。師曰:瞞別人即得。琦曰:如何是透關眼?師振聲一喝。琦曰:向上一機又作麼生?師曰:青天日卓午。琦曰:未夢見在。師曰:木童拈玉線,石女度金鍼。琦曰:轉身一句,速道!速道!師曰:雨添山色秀,風來竹影移。琦拈拄杖,師便喝,拂袖而出。琦曰:放汝三十棒。師轉身作禮,曰:謝和尚慈悲。琦曰:子雖有滔天之浪,且無湛水之波。師俛首默然,琦深肯之。投子琦嗣
唐安湛淵奫禪師
參!楚山幻叟琦和尚,親依最久。一日,入室次,琦問:如何是至理一言?師曰:有口說不得。琦曰:松風流水為什麼却說得?師曰:為渠無口。琦曰:你道他說些什麼?師曰:和尚適來問甚麼?琦曰:祇如絕音響處,還有說也無?師曰:有則灼然,有只是聞不及。琦曰:聞即且置,你道他說箇甚麼?師乃豎起拳頭。琦曰:還有聞得及者麼?師以手指香爐,曰:是渠却聞得。琦曰:因甚渠却聞得?師曰:為渠有耳。琦曰:汝亦有兩耳,為甚聞不得?師曰:雖然聞不得,瞞他一點不得。琦曰:放汝三十棒。師便禮拜。投子琦嗣
石經海珠祖意禪師
掩關次,一日,楚山琦和尚至關前,擊門一下,曰:請關中主相見。師斂手鞠躬而立。琦曰:趙州無字作麼生?師曰:只為婆心切,肝膽向人傾。琦曰:不涉有無時如何?師曰:某甲到者裏却不會。琦曰:待汝出關,與汝一頓。師曰:某甲即今亦不在關內。琦指關門曰:爭柰者箇何?師便喝。琦曰:天氣炎蒸,善加保護。師便禮拜。投子琦嗣
長松大心真源禪師
三池張氏子謁楚山琦,問曰:從上佛祖言不及處、行不到處,請師直指。琦拈拄杖曰:聻!師便喝,琦便打;師又喝,琦又打;師便禮拜。一日,室中侍立次,琦曰:向父母未生前道一句來。師曰:道不得。琦曰:因甚道不得?師曰:他沒口。琦曰:又道沒口。師曰:謝師答話。投子琦嗣
松藩大悲崇善一天智中禪師
彭縣人。體貌奇異,年十二從月光受業,具戒後居松藩。一日,楚山琦和尚過其廬,師述悟由。琦曰:如何是無字意?師曰:出匣吹毛劍,寒光射斗牛。琦曰:趙州因甚道無?師曰:波斯嚼冰雪,不覺齒牙寒。琦曰:拈過有無,如何湊泊?師曰:夜深誰把手,同共御街游?琦曰:向上奇特一句作麼生?師曰:秋夜家家月,春來處處花。一雙清白眼,何用撒泥沙?琦即印可之。投子琦嗣
石經豁堂祖裕禪師
成都巨氏子,久從楚山琦游。一日,琦閱經次,師詣前,曰:和尚看底是什麼?琦便喝,曰:你道是什麼聻?師亦喝。琦舉起經,曰:百千三昧、無量妙義,皆從者一卷經流出。且道者一卷經從甚麼處來?師彈指一下,琦便休去。投子琦嗣
三池月光常慧禪師
簡州李氏子參楚山琦,琦曰:久聞上座嘗覧大藏,是否?師曰:和尚莫謗某甲好。琦曰:白底是紙,黑底是墨,畢竟如何是經?師曰:和尚莫要不本分。琦曰:作麼生是不本分底道理?師曰:經聻?琦曰:似即似,是即未是。師便禮拜。投子琦嗣
中溪隱山昌雲禪師
參楚山琦,琦問:汝名甚麼?師曰:昌雲。琦曰:號聻?師曰:隱山。琦曰:雲在山中隱,如何又出山?師曰:只因夜來鶴,帶過嶺頭關。琦曰:或為霖雨時如何?師曰:徧潤寰區。琦曰:忽被猛風吹散時如何?師曰:依舊青天白日。琦呵呵大笑。投子琦嗣
翠微悟空禪師
關西人,久依楚山。一日入室次,琦問:踏翻大地無寸土,徹底窮源事若何?師曰:有星皆拱北,無水不朝東。琦曰:還假履踐功用也無?師曰:履踐則不無,功用即不可得。琦曰:只箇不可得處亦不可得,子又作麼?師擬進語,琦震威一喝,師曰:恩大難酬。便禮拜。投子琦嗣
珪菴祖玠侍者
一日病次,琦往視。值心上座來,琦顧師問曰:如何是心?師曰:開口不容情。琦曰:未在。師返顧,心曰:何不禮拜和尚?心便就禮一拜,琦休去。後病革,有痛苦聲。琦曰:平日得力句,到者時節還用得著麼?師點首。琦曰:既用得著,又叫喚作麼?師曰:痛則叫,癢則笑。琦曰:只如三寸氣斷,向何處安身立命?師曰:雨過天晴,青山依舊。琦曰:從今別後,再得相見否?師曰:曠劫不違,今何有間?琦曰:恁麼則子不曾病耶?師曰:病與不病,總不相干。琦復執其手曰:者是甚麼?師便合掌曰:某當行矣。振身端坐而逝。投子琦嗣,共十二人。
五臺顯通大巍淨倫禪師
雲南康氏子。古庭堅和尚居浮山,師往叩,室中機契,後住顯通。○上堂:無孔鐵鎚當面擲,黑漆崑崙攔路坐。莫有挨拶得入、拈弄得出底?出來道看。僧問:如何是臺山境?師曰:不是天晴,便是下雨。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金剛窟裏萬菩薩。曰:未審尋常所說何法?師曰:清風吹幽松,近聽聲愈好。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曰:今年調雨水,農家好春麥。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待飯僊山,轉身即向汝道。乃曰:拈砒霜作醍醐,亦曾有也。撒珍珠如瓦礫,誰箇不然?開眼上樹,特地喪全身。夢昇兜率,也是揚家醜。未動情思轉魔女,盡成菩提寶器。不勞腕力指娑婆,便為妙喜淨。長水濬岳積而來,瑯瑘覺冰消而去。信脚踏翻瑠璃穽,等閒擊碎珊瑚枝。○上堂:三聖震威一喝,正法眼裏撒沙。南泉白刃高揮,古佛家風掃土。何必不必探竿,豈在人手?湘南潭北塔樣,脫體持來。不萌枝上放春回,烈𦦨堆中飛片雪。有斯作略,可謂其人。誰家井底無天,到處波心有月。○冬至示眾:五頂瓊瑤堆,千松珠玉枝。盡臺山泉石煙雲、飛樓涌殿,總是文殊一隻智眼真光。是汝諸人常在於其中經行及坐臥,還知從不曾動著渠一莖眉毛麼?若也與麼見得,便爾攝大千於毫端、廣塵沙於法界;其或未然,切忌東卜西卜。老僧為汝諸人真實告報:今朝冬至一陽生。珍重!○示眾:山高海闊,月朗風清;松蒼石白,夏暑冬寒。如是歷歷分明、一一成現,且道衲僧分上成得箇甚麼邊事?莫有道得者麼?不妨出來道看。若無,老僧自道去也。拈拄杖便下座。○示眾:演祖道:有則奇特因緣,舉似諸人,欲說又被說礙、不說又被不說礙。大小演祖大似靈龜曳尾,一言既落人耳,如何諱得?老僧也有一則奇特因緣,索性舉似大方,令他倚門傍戶,者一箇箇壁立千仞。便下座。○示眾:老僧者裏也不說東村李大郎太儉、也不說西社王二姊太奢、也不會安角呼兔、也不會添足畫蛇,早起一盂白粥、午後一盌清茶,誰管他陳年爛葛藤、冷地開華?展兩手曰:汝等諸人來者裏討甚麼乾木查?師有山居吟:無事山房門不開,土堦春雨綠生苔;此心將謂無人委,幽鳥一聲何處來?古庭堅嗣
夷峯寧禪師
參大岡月溪澄和尚,久而徹證。澄付以偈曰:祖祖無法付,人人本自有。汝證無授法,無前亦無後。藏本纘續後二句云:汝受無付法,急著傳於後。○月溪澄嗣
杭州天真毒峯本善禪師
祖貫鳳陽吳氏,父宦遊廣東雷陽而生。年十七出家,初遇源明和尚示無字話,師當下便能領解。舉似明,明曰:我二十年看箇無字,如蚊子上鐵牛。子纔學做工夫,便有許知見。復曰:觀子根器有異於人,切莫途中被人哄去作長老,悞汝大事。師蒙誨,即發願一味拍盲做工夫,自誓此生以悟為期。慕無際道風,入川參叩。會際蒙召赴京,遂掩關,不設臥具,惟置小凳,昏重并去凳。一日,聞鐘聲有省,說偈曰:沈沈寂寂絕施為,觸著無端吼似雷。動地一聲消息盡,髑髏粉碎夢初回。再往謁際,適際遷化,遂求證於月溪澄和尚,言下有契。後澄遣書召師付囑,師適因事他出,澄臨委息,命送衣拂。師得法,住山凡四十餘載。○成化初,掩關石屋,後住天真。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前江潮急魚行澀,後嶺峯高鳥泊難。○僧請益高峯和尚,示眾曰:海底泥牛銜月走,巖前石虎抱兒眠。鐵蛇鑽入金剛眼,崑崙騎象鷺鷥牽。此四句內有一句能殺能活、能縱能奪,若人檢點得出,一生參學事畢。未審是那一句?師曰:待汝悟即向汝道。僧曰:不會。師曰:不見道,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普說略曰:寶劍全提日用中,高揮大抹肯從容。卷兮魂膽迎風喪,舒也髑髏徧地橫。萬死萬生渾不顧,一鎗一騎便收功。趙州性命分明也,血刃參天不露鋒。以拂子拂一拂:虗空廓徹無消息,萬里無雲天漢碧。拶得須彌入藕絲,彌勒釋迦齊叫屈。倒騎鐵馬逐西風,驚得泥牛從海出。諸仁者,若作奇特會,孤負己靈;不作奇特會,抱贜叫屈。且作麼生會?解藏天下於天下,始見林梢掛角羊。○壬寅示寂於天真,塔於本山之崗。月溪澄嗣
五臺普濟孤月淨澄禪師
西河張氏子。首參月溪澄和尚,令看趙州無字話,三日有省。澄異之,復入蜀謁廣福。福問: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師曰:眉毛眼上橫,鼻孔大頭垂。曰:如何是無字意?師曰:風行草偃,水到渠成。曰:大地平沈,虗空粉碎。汝向何處安身立命?師曰:雲消山嶽露,日出海天清。○天順改元,還清涼。代王延詣內掖問道,尊禮之。令旨建寺於華嚴谷,額曰普濟。○師住山後,嘗有山居偈曰:寰中獨許五臺高,無位真人伴寂寥。一任諸方風浩浩,常空兩眼視雲霄。○甘貧林下思悠悠,竹榻高眠石枕頭。格外生涯隨分定,都緣胸次略無求。○自住丹崖綠水傍,了無榮辱與閑忙。老僧不會還源旨,一任青山青又黃。○深隱巖阿不記年,名韁利鎖莫能牽。七斤衫子重聯補,日炙風吹愈轉鮮。○颯颯春風和鳥哀,清音直到耳邊來。爐燒柏子端然坐,對月殘經又展開。○後坐脫於本山。月溪澄嗣已上三人
鳳陽槎山護國無用文全禪師
濟南商河劉氏子。年十九,投靈巖祝髮。初見月天,蒙示法要。次參別傳,有省入。傳問:虗空粉碎,大地平沈。汝在甚麼處安身立命?師曰:昨夜泥牛吞浩月,今朝木馬吐清風。傳曰:一歸何處聻?師曰:一自白牛歸雪嶺,直至如今不見踪。傳頷之。○復往金山謁無極,囑師見寶月。月問:有草鞋錢麼?師曰:青山不露頂。月曰:如何是應物現形?師曰:孤光明月普天輝,萬象森羅全體現。○一日,月入堂坐次,叫曰:寒!寒!師便搬火爐向前。月曰:如何是火爐邊事?師敲火爐三下,月微笑而出。○入室次,月拈拄杖曰:者是拄杖子,且道主在甚麼處?師奪拄杖擲地,叉手而立。月曰:看者漢撞却拄杖子了也。師拂袖便出。後蒙印可,出世槎山。上堂,舉古人道: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且道意作麼生?眾無語。師云:不識匡廬真面目,都緣身在此山中。○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本無言,因言顯道。然雖如是,猶未是衲衣下事在。且道作麼生是衲衣下事?僧問:三乘即不問,直指事如何?師曰:雙峯頂上鶴棲樹,九龍山上鳥啼華。曰:西來祖意蒙師指,東土相傳事若何?師曰:嶺上有風千古秀,㵎邊流水萬年清。問:如何是白水境?師曰:一片荒田堆四野,三間茅屋壯諸山。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白虎頭邊天子廟,黑龍潭上帝王基。曰:人境兩忘時如何?師曰:蘇武不知青羝意,七郎常恨白鴉歸。僧禮拜,師拍案下,下座。廣善潭嗣
崇福大慧覺華禪師
維揚劉氏子。初見海舟有省,復參寶月於繁昌,遂蒙印證。住後,上堂,舉拂子:威音那畔只是者箇,如今目前也只是者箇。若喚作拂子,瞎却人天眼目;不喚作拂子,瞎却人天眼目。大眾!畢竟喚作甚麼?若也直下見得,便知迦葉微笑、二祖覓心了不可得,紹如來傳燈、續祖宗正脈。良久,曰:千聖不能識。以拂子擊香案一下。廣善潭嗣已上二人
處州白雲無量滄禪師
示眾。二六時中,隨話頭而行、隨話頭而住、隨話頭而坐、隨話頭而臥,心如栗棘蓬相似,不被一切人我、無明、五欲、三毒之所吞噉,施為動靜,通身是箇疑團,疑來疑去,終日獃樁樁地聞聲見色,管取㘞地一聲去在。頥庵真嗣
明州用剛宗軟禪師
示眾。大凡做工夫,只要起大疑情,不失正念。千疑萬疑,祇是一疑,纔有間斷,即落空也。見汝等做工夫,未曾半月一月,打成一片,焉得不走作?果若真疑現前,撼搖不動,自然不怕惑亂,又不得起一念歡喜心。纔有絲毫異念,即打作兩橛,只管勇猛忿將去,終日如箇死漢子相似。到者般時節,那怕甕中走却鱉?和庵忠嗣
黔中正法雪光禪師
族趙氏,徧歷諸方。凡五臺、峨眉、普陀諸名勝道場,及各祖開山處,無弗參訪。至靈峯度夏,聞舉嚴陽尊者問趙州公案,舉似寂照。照曰:無功用處,正好用功。莫認些子光影,有悞生平。復結冬於景德。一日,於定中聞巖瀑聲觸發,默舉從上佛祖機緣,一一透得。○參潔空通禪師,從頭舉似之。通曰:不見道:莫謂無心云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道了,便入寢室。師自是茫無意緒,懷疑不決。一日,見寒山子詩吾心似秋月之句,凝滯頓釋,得蒙印證。○後庵居古山,示眾:禪之一字,學者須真參實悟,纔知其中平坦捷徑。不可泛泛留心,或作或徹。須要死心用功,朝夕向三寶前發大誓願,起大精進。將古人留下許多葛藤公案,盡皆丟下。萬萬不可將平日見聞,增大我慢,障我光明。遲則十年二十年,速則彈指剎那,自然有箇透脫處。直得千聖不傳之祕,不異繫珠衣裏頓護故物,自有一種真切受用處。即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者是也。○師住古山,道風遐布,慈心接引。後學多增真實工夫,視師恩逾慈母。示疾之日,索筆書偈曰:如此而來,如此而去。欲叩真乘,如此而已。遺命脫化。後七日封龕,香雲繞室。門下弟子及檀信千人,共覩掩龕,哀聲震谷云。潔空通嗣
性空和尚
嘗作顯宗歌曰:達此宗,無今古,拶破虗空還自補;聲色堆頭妙覺場,放去收來無間阻。體中妙,夜半木人臨鏡照;波斯南岸嚼寒冰,塞北兒童街市鬧。用中玄,石女吹笙碧樹巔;趙州葫蘆挂東壁,村中王老夜燒錢。玄中玄,妙中妙,寶絲網裏鬬明珠,須向暗中通一竅。海潮音,熾然說,師子筋琴彈白雪;兩岸青山笑點頭,百年狐兔形摧滅。雪峯瑞嗣
曹洞宗
南陽萬安松庭子嚴禪師
河南緱氏縣人,族姓樊。幼多疾病,父母許愿出家。九歲投少林霽雲師披剃,十八受具。博通內外典,詩古文辭不學而能。更遞酬唱,下筆輒就。碩師鉅儒無不以法器期之。初參江月照、息菴讓,皆有省發。後參淳拙才禪師,舉前所得質之。才曰:子不聞蠱毒之家水莫嘗否?師曰:也須吞得入吐得出,始是好肚皮。才曰:蒼天蒼天,更添冤苦。師曰:謝和尚印可。○復以參同契、寶鏡三昧反覆徵辨,大豁疑礙。才曰:荷擔大法盡在子躬。遂付以衣法,有五乳峯頭獅子子,光前耀後自超羣之句。時南陽萬安虗席,延師主之。○洪武二年主少林力田,給眾偈曰:亂後歸來自耨耘,生涯辛苦與誰論?晝拈塊石驅山鳥,夜坐巢菴逐野豚。腸斷秋風頻擊柝,目窺夜月以銷魂。近來始識農夫苦,一飯仍思施主恩。○僧問:地藏栽田博飯與和尚是同是別?師曰:闌干雖共倚,山色不同觀。曰:百丈開田說義,但展兩手,意旨如何?師曰:雖然無語,其聲如雷。曰:和尚又作麼生?師曰:晝拈塊石驅山鳥,夜坐巢庵逐野豚。○問:岩頭參洞山,不肯洞山;嗣德山,不肯德山。岩頭有甚長處?師曰:若肯二師,則孤負二師也。曰:他道洞山好佛,祇是無光,却是如何?師曰:賺殺一船人。問:和尚陞座,秦封槐因甚不來聽法?師曰:你還見秦封槐麼?闍黎若見,聽他說法有分。○僧問:達磨面壁時如何?師曰:早是魔魅了也。曰:如何得剿絕去?師曰:倒搓芒繩縛鬼子。杖人盛贊曰:參了江月照,卻被松風吹。再謁息庵讓,臨機不見師。撞門淳拙舖,毒蠱能吞吐。蒼天連呌冤,靈鑰真風度。五乳獅子兒,哮吼超羣去。岩頭何過師?不肯洞德老。賺殺一船人,煙波誰解討?秦槐不聽法,面壁已遺殃。左搓箇芒繩,秋草空斷膓。○十三年冬,周王為國母慈孝皇后悼資冥福,命師陞座說法,賜僧伽黎。○後退老閒居,七十而化。香巖才嗣
佛巖稔禪師
上堂。英雄識英雄,豪傑喜豪傑,山僧非二者,一生友難結。獨有七尺藤,相憐還相悅,夜來忽反目,要打我腰折。諸兄弟!你道他為何如此?謂我太把達磨心髓為人都漏洩。今早他又求懺悔,只為愛我之深,却乃悞了此祕訣,決然無人能辨別。山僧亦欲將他也拗折,豈不與彼成兩橛?乃卓拄杖,曰:依舊兩生歡喜閑,非且拋撇。香巖才嗣
登封嵩山竹庵子忍禪師
鄧州內鄉王氏子。上堂,舉法鐙欽開堂曰:法鐙本欲棲藏巖竇,養拙過時,柰緣先師有未了底公案,出來與他了却。僧遽問:如何是先師未了底公案?鐙便打,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曰:過在什麼處?鐙曰:過在我,殃及你。天童覺云:者僧若是箇漢,出來便與掀倒禪牀,不惟自己有出身之路,亦免見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師云:山僧則不然,今日若有問:如何是不了底公案?拈拄杖便打,云:獅子咬人,韓獹逐塊。香巖才嗣
登封華嚴遇禪師
上堂:說到不如行到,行到不如忘套。如何得忘套去?靠拄杖,曰:白雲不約來青嶂,綠水無心弄碧蟾。下座。香巖才嗣
陝州熊耳登禪師
上堂。達磨皮鞋一隻,不知是誰竊了去?尚有此話,大行莫道無可憑據。噫!若是一向恁麼去,則今日使箇全無些子興趣。乃拋下一隻鞋,曰:者箇還當得麼?自笑曰:也祇要此話大行。下座。香巖才嗣
古蔡元禪師
小參,今夜不答話。僧出,師曰:討棒喫的漢有甚了期?僧曰:何不便棒?師曰:賊是小人。拈拄杖便歸方丈。香巖才嗣已上六人
天寧才禪師
上堂。山僧一生性急了弄成病,又因性急了弄去病,只因性急了多敗闕,又因性急了多補闕。如今垂老,急不得却又不急不得,如何是好?仔細看來,事到頭來不自由,汝等又作麼生?卓拄杖,便下座。空相珪嗣
南陽維摩懷禪師
上堂。僧問:文殊問疾時如何?師曰:掬水月在手。曰:維摩獨臥時如何?師曰:弄花香滿衣。曰:三十二菩薩說不二門時如何?師曰:穿花蛺蝶深深見。曰:維摩、文殊互相激揚時如何?師曰:點水蜻蜓欵欵飛。曰:和尚是僧,如今却演俗詩。師曰:一滴水墨,兩處成龍。曰:和尚善讀唐詩。師曰:我知汝不善讀唐詩。空相珪嗣
雒陽天慶能禪師
示眾:一人有慶,兆民賴之。杖子有幸,麟鳳紛飛。○僧問:盲龜跛鱉時如何?師曰:好箇堂堂老大,隨草鞋覆却骨包皮。空相珪嗣
韶陽雲門憨禪師
參空相珪,問:一見便去時如何?珪曰:太鹵莽生。師曰:深入堂奧時如何?珪曰:太穿鑿生。師曰:恁麼則節拍相應去也。珪命維那:明窗下安排者杜撰衲子。維那曰:既是杜撰衲子,如何安排明窗?珪曰:你試杜撰看。那擬對,珪即逐出。師大笑,珪𢹂手親送入客寮。後出世雲門。空相珪嗣
陝州安國仁禪師
上堂,以手加額曰:日早晚也?侍者曰:老和尚照顧眉毛好。師曰:善哉!照顧眉毛去。遂下座。空相珪嗣
大都天寧壽禪師
上堂:驢事未了,馬事到來,茫茫大地,誰是放懷?阿呵呵!師去來,無根樹子清風起,不待春回花自開。空相珪嗣
遼州定禪師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胡地冬抽筍。曰:若遇客來時如何?師曰:你莫思量,我別甑炊香飯供養你。曰:何以克當?師曰:茅屋麤疏,聊喫一頓。便打。曰:深感盛欵。師笑曰:小人偏揑怪。空相珪嗣
解州沿禪師
僧問:有一問犯尊諱時如何?師打,曰:賞你一箇大膽。曰:沿門乞丐是何行履?師又打,曰:賞你一箇小心。曰:恁麼則小出大遇也。師曰:合眼跳河。空相珪嗣
曜州顯禪師
僧問:打地和尚被人撤去子時如何?只用口咬天。師曰:今日又咬者箇頑皮漢。又問:彼門人因人問便拋柴在鍋中時如何?師曰:龍生金鳳子,沖破碧瑠璃。空相珪嗣已上九人
金陵靈谷潔菴正映禪師
撫州金谿洪氏子。幼入安仁三峯為沙彌。洪武丙寅試經得度。謁靈谷巽中謙禪師。方入門。懷中香忽墮地。遂有省。謙命領維那。謙沒。往天界參雪軒成公。軒命典藏。會泉州開元寺虗席。乃鬮舉奉勅入院日。上堂。僧問。法筵肇啟。四眾具瞻。皇恩佛恩。如何普報。師曰。甘露泉開流大地。曰。報恩一句蒙師指。西來祖意若為宣。師曰。庭前石塔聳寒空。曰。恁麼則遍界不曾藏也。師曰。汝見箇甚麼。曰。某甲終不敢自瞞。師曰。切莫眼花。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曰。兔角杖挑天上月。龜毛拂散海濵雲。曰。恁麼則龍天胥慶。僧俗歸仁去也。師曰。且合取口。僧禮拜。師乃曰。山僧蒙恩點住此剎。親蒙天語叮嚀。付以清心潔己四字。此是傳佛心印,亦是順海明珠。既已頂戴南來,亦要普施大眾。須知世法佛法,落霞與孤鶩齊飛;古佛今佛,秋水共長天一色。天心罔測,山益高而海益深;聖語難窮,天普葢而地普載。大眾!作麼生會聖意去?莫是不染世塵麼?莫是不貪法味麼?莫是不飲無為酒、不坐涅槃牀麼?若恁麼會,非則不非,是則未是。山僧今日不敢久祕,未免當堂指出去也。木人舞出法堂前,一任炎天飛白雪。下座。永樂元年,朝京回福州,諸山舉住雪峯寺。時殿宇老敗,師一舉而新之。人咸以為應雪峯再來之讖。○後卒於金陵靈谷。有語錄,名古鏡三昧行世。靈谷謙嗣。○祖派圖以師嗣清遠渭者,非是。蓋誤以報國謙為靈谷謙也。
陝州熊耳松溪子定禪師
偃師馬氏子。七歲禮古巖祝髮。迨巖遷化,往參息菴,命師主藏。因白事次,言下豁然大悟。出世熊耳山。○小參。宗門中事,號曰單傳。一心之外,更無餘法。祇為此土眾生,好在言句中著脚,甘在道理中埋殺。於一心之法,轉增迷悶。所以初祖西來,打破舊日窠臼,闢開別樣乾坤。非是好奇立異,祇是見病與藥,非為得已。如初祖一到少林,三緘其口,九年面壁。坐斷一切枝葉,單提向上巴鼻。任你窺伺無門,鑽研不入。者裏不可以有言會,不可以無言會。不可向格內通,不可向格外通。直須忘情泯見,方可得其心髓。則諸佛之法印,列祖之慧命,無出於此。按一指而地轉天旋,行一令而山崩海竭。又安用割截虗空,巧立門戶。隨波逐浪,別生枝節哉。今日許多禪和,不知務本。祇尋枝摘葉過日,不知有甚用處。如洞山玉線金針,大似花前弄影。臨濟三玄三要,無非醉後添盃。諸人還看得破麼。良久曰,夜靜水寒魚不餌,滿船空載月明歸。○師之勘辨學者,凜若秋霜烈日。隨機應酬,如盤走珠。一日示寂,謂門弟子曰,吾世緣已畢,化時至矣。汝輩勿以世情眷戀,有乖道誼。末後一句,聽吾分付。言訖,泊然而逝。天慶讓嗣
舜都宗禪師
僧問:如何是長老家風?師曰:飢餐鐵釘飯,渴飲木札羹。曰:作家到來以此相待,遇著俗漢又作麼生?師便打,曰:聊當點心。天慶讓嗣
空杏偉禪師
僧問:忽遇大蟲時如何?師曰:還見大空小空麼?僧作虎吼,師曰:者畜生𨁝跳作麼?曰:如何得不𨁝跳去?師曰:空杏門下無弱將。天慶讓嗣
廣平實禪師
僧問:九蠻十八洞中是甚麼人教化得?師曰:拄杖子。曰:他不會鄉談。師曰:獨有此子伶俐。曰:敢乞和尚借去為引導如何?師便打,曰:他那肯與人作情面?天慶讓嗣已上四人
續指月錄卷十二
續指月錄卷十三
六祖下二十九世
臨濟宗
杭州東明寶峯智瑄禪師
蘇州吳江范氏子。在俗為木匠。因海舟和尚造塔院。斧傷自足。痛甚。索酒喫。舟聞之。往謂曰。適來范作頭傷足猶可。假若斫去頭。有千石酒與作頭喫。作頭能喫否。師恍然有警。遂求為僧。舟即與披剃。曰。今日汝頭落也。師曰。頭雖落。好喫酒人頭不落也。乃充火頭。一日負柴次。舟見曰。將荊棘作麼。師曰。是柴。舟便呵呵大笑。師罔然無措。舟曰。是柴。將去燒却。師起曰。和尚畢竟是甚麼道理。故問我。我不能答。是日刻意參竟。不覺被火燎去眉毛。面如刀割。以鏡照之。瞎然大悟。作偈曰。負薪和尚喚為棘。火𦦨燒眉面皮急。祖師妙旨鏡中明。一鑑令人玄要得。乃呈於舟。舟便打。師奪拄杖曰。只條六尺竿。幾年不用。今日又要重拈。舟大笑。師又呈偈曰。棒頭著處血痕斑。笑裏藏刀仔細看。若非英靈真漢子。死人喫棒舞喃喃。舟曰。即此偈語。可紹吾宗。果是從緣入者。永不退失。從疑得者。妙用隨機。乃付偈曰。臨濟兒孫是獅子。一吼千山百獸死。今朝汝具爪牙威,也須萬壑深山止。從此名聞遐邇,學者雲集。○一日,天琦瑞參,師問:甚處來?琦曰:北京。師曰:只在北京,為復別有去處?琦曰:隨方瀟灑。師曰:曾到四川麼?琦曰:曾到。師曰:四川境界與此間如何?琦曰:江山雖異,雲月一般。師舉起拳,曰:四川還有者箇麼?琦曰:無。師曰:因甚却無?琦曰:非我境界。師曰:如何是汝境界?琦曰:諸佛不能識,誰敢強安名?師曰:汝豈不是著空?琦曰:終不向鬼窟裏作活計。師曰:西天九十六種外道,汝是第一。石車乘拈曰:寶峯應機緜密,覿面活埋,不是天琦和尚,洎合失卻一隻眼。雖然如是,且如何是西天九十六種外道底第一?良久,云:諸佛不能識,誰敢強安名?金粟恁麼道,卻是黑豆換眼睛。○法音𣽘曰:𣽘上座仔細撿點將來,三大老總不出九十六種外道內。何故?有舌無口。○琦拂袖便出。師以偈付曰:濟山棒喝如輕觸,殺活從教手眼親。聖解凡情俱坐斷,曇花猶放一枝新。時座下得法五人,琦居首焉。○成化八年壬辰十二月九日,師無疾而逝,全身塔於東明寺右。海舟慈嗣
廬山雲溪碧峯智瑛禪師
少未讀書,苦不識字。晚年信口成章,時多奇之。囑門人智素偈曰:見徹孃生親面目,從今保守者天真。爪牙養就崢日,哮吼一聲百獸驚。海舟慈嗣已上二人
邵武君峯清祥上座
大闡問曰:何者是有?何者是無?有無都不計,後作麼生?師曰:有即是生,無即是滅。有無都不計,非生亦非滅。故曰:佛性不生不滅。佛性即是自性,自性即是佛性。有無不計,獨露真如自性,更無別說。有即是幻,無即是化。有無不計,非幻亦非化。是名:離幻即覺,常覺不住。故曰:真如妙心。有即是惡,無即是善。有無不計,非惡非善,生死永斷。故曰:菩提。故曰:般若。故曰:妙法。故曰:妙心。故曰:三世諸佛。故曰:列代祖師心印。亦名:自性圓通。倒去顛來,縱橫自在。無坐無禪,無修無證,無定無亂。望師慈悲,證其虗幻。復呈偈曰:法性空無礙,平等觀自在。截斷兩頭機,是名超三界。闡曰:宜深保養,不宜速說。君峯通嗣
杭州徑山天才英禪師
嘗曰:默堂和尚平地上涌起波濤,虗空敲出木楔中毒氣。回來剛道親見寶月,不知瞎却多少人眼睛。呀!洎合饒舌。天寧宣嗣
金陵碧峯天通顯禪師
玉芝問:碧峯寺裏有如來,莫便是和尚否?師曰:上座還見麼?曰:縱見得,也是金屑落眼。師曰:這漢死來多少時?汝來為他乞命。轉身歸方丈。明日上堂,舉古德云:打破大唐國,覓箇不會佛法的也無?又曰:向南方走了一轉,拄杖頭上不曾撥著箇會佛法的。此二句甚有誵訛,試為酬一語看。芝曰:前不遘村,後不迭店。曰:未在,再道。曰:不遇知音者,徒勞話歲寒。師復問曰:汝向南參,有何言句?試道看。芝舉前悟道偈曰:湖光倚杖三千頃,山色開門五六峯。觸目本來成現事,蒲團今不鍊頑空。滿目風光足起居,有誰平地別親疏?縱令達磨傳心訣,問著依然不識渠。師曰:非!非!芝曰:云何非非?師曰:子不非非,恁人非非。梁皇、達磨兩不見機,何勞折葦?又遣人追古之今之落人圈繢。曰:如何得不落人圈繢?師打一掌,曰:是落也?是不落也?芝聞師示,將平日所蘊泮然冰釋,即展謝去。○師遊西湖宗鏡堂,升法座,曰:此處正好說法。芝從傍唱曰:說法已竟。師便下座,顧曰:何者是我說法處?芝曰:劍去久矣。師笑而頷之。東方裕嗣
杭州天目寶芳進禪師
參夷峯寧,有省。付法偈曰:真性本無性,真法本無法;了知無法性,何處不通達?○師臨終,呼門人問曰:有水否?從者以湯進,師叱曰:水以取淨,何用煖耶?汝等可易來。從者易水至,師𠻳口作梵唄聲曰:生如水濁,死如水清;清濁無定,是箇恁麼?大喝一聲而寂。夷峯寧嗣
荊州圓通夢菴嬾牧湛覺禪師
長安曲江張氏子。幼慕禪悅,從藍田秀芟染,矢志究明生死大事。朝夕孜孜,至於寢食俱廢。一日有省,往見性空,求為決擇,遂蒙印證。○成化丙戌,開法圓通。上堂:選佛場草深三尺,空王殿浪捲千尋。圓通有一句子,囫圇吐不出,吐出不囫圇。若有人檢點得出,許他具一雙眼。性空法嗣
曹洞宗
西京少室凝然了改禪師
嵩陽金店任氏子。自齠齓繫念空宗。依訓公剃落。知有己躬下事。遂依止祖庭。廿歲納僧服。初參月印於香山。涉歷寒暑。鮮克契入。會松庭嚴禪師主天慶。師往依之。每以己事咨扣。舉印示眾。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語。從此深明洞上宗旨。師乃問曰。這箇莫是背觸不得底意麼。嚴曰。笑破山僧口。師聞罔措。嚴呵曰。你在鬼窟裏討甚麼椀。師愈不安。一日嚴上堂曰。一言迥脫。獨拔當時。師當下釋然。舉似嚴。嚴乃印可。歸隱二祖菴。○洪武二十三年。請主少室。上堂。祖師心印。不是有言。不是無言。不是有知。不是無知。豈可向言句下研窮。意識中揣度哉。昔日祖師初來。販得久遠滯貨。無人承當。祇得九年面壁。後來二祖却似癡猿捉月。來問安心。這老漢也是憐兒不覺醜。向他道。將心來與汝安。二祖便承虗接響。喚作得髓。看來也好與三十棒。何故?纔涉唇吻,便隔千山。諸人還會麼?咄!山僧今日與麼道,也好與三十棒。○上堂:莫向言中取則,直須句外明宗。若能如是會,徹古徹今,自由自在。知麼?○師嘗有山居詩曰:嵩山萬丈絕躋攀,長夏松風儘日閒。自笑鼻頭雙孔大,氣通天地有無間。○題石羅漢曰:巖頭一尊石羅漢,藤作髭鬚向風戰。千年從不化齋糧,身心如一無更換。○趺坐山頭數百秋,也無歡樂也無愁。縱然血浸齊腰雪,羨爾惟將一默酬。○永樂庚子無恙,忽召眾敘別,說偈曰:壽年八十七,出息復入息。撒手威音外,緜緜與密密。五燈纘續作:撒手威音前,金烏呌天碧。○杖人覺浪盛頌云:香山月印再三撈,還來松庭覓甚碗?路逢死蛇盛將歸,鹵莽卻來弄擔板。笑裂山僧臭口門,一言獨出行欵。久販滯貨,捉月癡猿。句外明 宗,大蟲紙裹。得髓須教三十棒,莫聽千峯啼杜鵑。○師平日行止端莊,王侯敬仰。周、蜀、伊三藩登山供養,厚贈珍貝,師泊如也。松庭巖嗣
續指月錄卷十三
續指月錄卷十四
六祖下三十世
臨濟宗
竟陵荊門天琦本瑞禪師
南昌鍾陵人。父江堂,母徐氏。年二十,忽念色身無常,棄家遠遊。投荊門,無說能薙髮,能示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後遇高郵全首座,同往襄陽。途中偶聞婦人呼豬聲,全曰:阿孃牆裏喚哪哪,途路師僧會也麼?拶破者些關棙子,孃孃依舊是婆婆。師矍然汗下。一日,染病甚劇,有暉禪者勉師曰:病中工夫切不可放過。昔大慧和尚在徑山患背瘡,晝夜叫喚。或問:和尚還有不痛底麼?慧曰:有。曰:作麼生是不痛底?慧曰:痛殺人,痛殺人。師於言下豁然。○又一日,聞山鹿叫喚,會得日用之中無不是底道理。復往蜀中謁楚山,問曰:某甲閒時看來了然明白,及至臨機因何茫然?山曰: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後遊金陵,途中忽然如從夢覺,從前所得一場懡㦬。遂參寶峰瑄和尚於高峰,鍼芥相契,遂蒙印證。○師一日對普照太初,舉云:不論向上三玄,要了末後一著。初云:如何是末後一著?師曰:風吹牆畔柳,日曬㵎邊榆。照云:青山低處見天闊,紅藕開時聞水香。初作噦聲,云:正是弄嘴。師云:你作麼生?初云:如人上牆百無計。師作噦聲,起身歸位。石車乘拈曰:一噦聲百無所計,一噦聲起身歸位。具眼的辨看。○示眾曰:世間無法,出世間無法。會得者箇無法,歸家穩坐。笑巖寶別曰:若會得者箇無法,且請上居門外。○法音𣽘曰:若會得者箇無法,三生六十劫。何也?大似傍若無人。○一日,舉金剛經滅度一切眾生話,師云:先聖先賢皆要絕後再甦,我即不然。何故?松之本翠,柏之本蒼,去歲半斤,今年八兩。且道還有絕之與甦?若能會得,始是欺君不得。若然不會,切莫造次。笑巖寶拈曰:焭絕老人貴要圖箇本分,不知翻成分外。○示眾:祖師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更無別法。若向者裏知箇落處,定也有分,慧也有分,宗也有分,教也有分。佛法世法,無可不可,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其或不然,定也不是,慧也不是,宗也不是,教也不是。蓋為不識本心,名為狂妄。經云:虗妄浮心,多諸巧見,不能成就圓覺方便。諸佛諸祖惟傳一心,不傳別法。汝等不達本心,便向外求,於妄心中起妄功用。所謂如邀空華,欲結空果,縱經塵劫,只名有為。須知見性成佛,性乃不是見他人之性,佛乃不是成他人之佛。決定是汝諸人本有之性,與十方法界秋毫不昧。人人本具,箇箇不無。但向二六時中,一一之處,回光返照,看是阿誰。不得執定,祇在一處。須是於一切處,大起疑情。將高就下,將錯就錯。一絲一毫,毋令放過。行時便看者,行底是誰。住時便看者,住底是誰。坐時便看者,坐底是誰。臥時便看者,臥底是誰。見色時便看者,見底是誰。聞聲時便看者,聞底是誰。覺一觸時便看者,覺底是誰。知一法時便看者,知底是誰。乃至語默動靜,回頭轉腦,屙屎放尿,著衣吃飯,迎賓待客,周旋往返,一一返看,晝夜無疲。倘若一念忘了,便看者忘了底是誰。妄想起時,便看者妄想底是誰。你道不會,只者不會底又是阿誰。現今疑慮,你看者疑慮底又是阿誰。如是看來看去,不妨頭頭獨露,法法全彰。萬境不能侵,諸緣不能入。得失是非,都無縫罅。明暗色空,了無彼此。山河大地,日月星辰,盡聖盡凡,都盧祇是一箇誰字,更無別念。上下無路,進退無門。山盡水窮,情消見絕。豁然𪹼地一聲,方知非假他求。不是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花撲鼻香。寶峯瑄嗣
匡山天池林隱淨菴智素禪師
東萊趙氏子。早年父母俱喪,年十五祝髮謁雲溪瑛,得旨後住天池。上堂:體露金風光皎潔,一色明明無間歇;𦏪羊挂角覓無踪,海底蟾蜍吞却月。○荊藩請住東山,上堂:在天天高,在地地厚;一毫端上,應時納祐。此猶是者邊事,且道那邊事作麼生?拊几曰:釋迦睡重,彌勒起遲。下座。雲溪瑛嗣
嘉興東塔野翁曉禪師
無趣空參,每呈見解,師皆不諾。一日謂趣曰:我有一言,要與汝說。空聳耳而聽,師但笑而不語。空再四懇請,師復笑。空始具威儀作禮,跽而哀懇。師乃曰: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貴在直下體究。子若果信得及,可放下萬緣,參箇一歸何處?空從此死心看話頭。經三載,一日聞雞鳴有省,詣師求證。師反覆徵詰,後付衣拂。復示偈曰:非法非非法,非性非非性,非心非非心,付汝心法竟。寶芳進嗣
嘉興天寧法舟道濟禪師
郡之張氏子。年十八,猛省出家,父母難之。至二十一歲,投天寧為行者,祝髮參吉庵、祚庵。門庭孤峻,師朝夕咨叩。一日,聞磬聲,豁然洞徹,庵印可之。未幾,長安覺王寺請居第一座,室中秉拂,機用莫能湊泊。○嘉靖初,住金陵安隱。僧問:如何是安隱境?師曰: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曰:如何是安隱家風?師曰:石虎山前鬬,泥牛水底眠。僧曰:不會。師曰:用會作麼?○精嚴,晚參。精嚴寺裏撞鐘,府譙樓上擂鼓,同時顯大神通,穿透千門萬戶。大眾還聞麼?若道不聞,爭柰鐘鼓分明,人人有耳;若道聞,將甚麼聞?即今鼓絕鐘消,聞底事作麼生?試道看。卓拄杖:黃金自有黃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陸五臺居士問:畫前元有易不?師曰:若無,伏羲將甚麼畫?士曰:畫後如何?師曰:元無一畫。士曰:現有六十四卦,何得無言?師曰:莫著文字。士曰:請和尚離文字發一爻看。師召居士,士應諾,師曰:者一爻從何處起?普明用拈云:畫前畫後,論有論無,總與大易無涉。直饒一喚一諾,爻象分明,也未是衲僧極則。畫前原有易否?天寧者漢何不當頭便喚五臺?待他應諾,卻好云:元有易否?陸公者裏必然別有所入,且免後來許多周遮。○玉林琇頌云:倒垣破屋住幽林,徹後通前不掩門。轉北回南接影響,可憐咫尺隔千層。○一初元頌云:羲皇殿上話庖氏,夫子庭前毀仲尼。共住都因不相識,卻教腦後擊金椎。○士又問:至人無夢,何也?師曰:常人於現前虗幻分別境界,不知全體是夢,認為實有,而以昏昧想心繫念神識紛飛境界為夢。所謂夢寐俱夢,夢中復作夢也。至人於自心境界如實而知,故於現前虗幻境界妙用泠然,通徹無礙,而睡夢亦自明明而知,歷歷而覺。所謂寤寐一如者也。故至人無夢之說,非有無之無,乃是無夢無非夢。夢與非夢,一而已矣。○士又問:夢裏須臾,何以歷涉萬里?師彈指一下,曰:千里萬里,只在者裏。問:聖人有妄念不?師曰:無。曰:既無妄念,何用兢兢業業?師曰:兢兢業業,故無妄也。○問:為政如何得無倦?師曰:榮辱得喪、毀譽是非,一切不管。但虗其心,行其所無事,則無倦矣。○問:終日吃飯,何故不曾齩著一粒米?師曰:吃飯底人,居士還曾見不?○士問:四方上下有窮盡不?師曰:居士試返觀自己心量有窮盡不?士良久曰:實無窮盡。師曰:世界亦然。○士又問:地獄實有不?師曰:人作了惡,歷歷自知。雖經久遠,憶持不忘,便是業境。自心明知自惡,不能自釋,便是法王。心地不空,地獄實有。心若空了,地獄隨空。○示人偈曰:工夫不間四威儀,聽板聞鐘好下疑。打破未生時面目,好來爐畔受鉗鎚。道本無為豈屬修?有修頭上更安頭。虗空若使重加柄,野草閑花正好愁。將謂衣中有寶珠,衣穿方信寶珠無。前年尚有無珠說,今日無珠說也無。內不尋思外不求,大千沙界一毫收。塵塵剎剎蓮華藏,認著依然是外頭。人人心上古彌陀,末法人中不信多。念念他方求佛法,不知念念是彌陀。○後遷弁山,晚年復退歸天寧。庚申秋示疾,或請說偈,師舉手搖曳而逝。吉庵祚嗣
湖州天池月泉玉芝法聚禪師
嘉禾富氏子,兒時每藉地趺坐,折草念佛,人皆為其親曰:此兒他日必為佛弟子。稍長,淹通經史。年十四,從資聖堅法師受業,芟染受具,矢志參學,夙夜匪懈。○一日,閱壇經有省,往謁吉庵祚不契,復見法舟濟,多所啟發。偶會陽明王公於多士中,王拈袖中鎖匙問師:見麼?師曰:見。王復納入袖中曰:見麼?師曰:見。王曰:未在。師疑不決。一日,聞僧舉:僧問大顛和尚:如何是見性?顛曰:見即是性。不覺釋然一笑,述偈曰:湖光倚杖三千頃,山色開門五六峰。觸目本來成現事,蒲團今不鍊頑空。○後往結制於漏澤之雲峰,忽憶雪巖和尚問高峰:正睡著時,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人公在甚麼處便有見處?究未脫然。一日,聞友人誦天通顯禪師碧峰寺裏有如來之句,遂詣碧峰,纔見便問:碧峰寺裏有如來,莫便是和尚不?顯曰:上座還見麼?師曰:總見也是金屑落眼。顯曰:者漢死去多少時,汝來為他乞命。便歸方丈。次日,顯上堂,舉:古德曰:打破大唐國,覓箇不會佛法底也無?又曰:向南方走了一轉,拄杖頭不曾撥著一箇會佛法底。此二語甚有誵譌,試為酬一語看。師曰:前不搆村,後不迭店。顯曰:未在,更道。師曰:不遇知音者,徒勞話歲寒。顯曰:有甚得力句?試舉看。師遂呈二偈。顯曰:未免落人圈䙡。師曰:如何得不落人圈䙡?顯便掌曰:是落不落?師豁然大悟,平昔所蘊皆冰釋。已而侍顯過杭,遊南屏,至宗鏡堂。顯登座曰:此處正好說法。師曰:說法已竟。顯便下座,顧師問曰:何者是我所說底法?師曰:劍去久矣。顯頷之,遂蒙印可。後歸隱天池,衲子日臻,遂成叢席。○示眾。至道無為,非有為無以造其深。絕學無學,非力學無以臻其極。譬猶玉之在璞,珠之在淵,非剖鑿探求,終無以獲。故雪山苦行六年,少林壁觀九載,以至斷臂求法,腰石負舂。趙州三十年不雜用心,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孜孜矻矻,廢寢忘餐,惟欲究明大事者,皆參禪學道之榜樣也。柰茲禪林秋暮,法道荒涼,逐妄隨邪,無復自振。惟知粥飯現成,不愧虗消信施。或遊心異學,肆志便聰。或穿鑿機緣,馳求義解。是皆唐喪光陰,徒增業識。如舍父窮子,飄轉無據。可勝嘆哉!若是英靈漢,直須於生死岸頭猛著精彩。一念純真,纖塵不立。如遇怨敵,單刀直入。不顧危亡,如墮深井。念念無他,但求出路。若能具如是深心,管取到家有日在。○僧問:金軀初降,九龍吐水。聖誕重逢,未審有何祥瑞?師曰:金鳳銜華呈瑞彩,錦鶯翻調奏新篁。曰:周行指顧示真機,今日如何露消息?師拈拄杖曰:拄杖子上透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下透十八重地獄,擊破閻羅王頂門。俯應羣機,萬象森羅咸稽首。宣揚般若,大地山河側耳聽。僧曰:恁麼則昔時靈鷲,今日天池。師曰:一道神光輝宇宙,莫將今古較疏親。便下座。○陸五臺居士問:東土一千七百善知識,即今總在什麼處?師指庭樹鳴蟬曰:者裏也有一箇。士曰:聲響便是麼?師曰:喚作聲響即蹉過也。士又指石問曰:無情說法,只如者箇作麼說得?師曰:居士喚者箇作什麼?士曰:石頭。師曰:又道說不得。○師於嘉靖癸丑五月十九日示寂。天通顯嗣
建寧雙峰古音淨琴禪師
本郡建陽蔡氏子。自幼卓犖不羈。每嘆曰。世間有求皆苦。不如早覓箇出身處。年二十五。從東峰祝髮。初見大闡。無所啟發。次謁性空關主。一日見座下尊宿靜晃。閱古梅語錄。中有僧上方丈曰。某有箇入處。梅便打出。僧又進方丈。梅復打出。晃笑曰。者僧實有悟處。只是大法未明耳。師聆晃語。便起身設禮。求示入道旨要。晃曰。佛性雖人人本有。若不以智慧攻化。只名凡夫。今欲成辦此事。直須盡掃葛藤枝蔓。只將一句無義味話頭。自疑自問。自逼自拶。不肯求人說破。不肯依義穿鑿。決要命根頓斷。親證親悟。如此晝三夜三。迫勒將去。年深月久。忽然心華發明。如雲開見日。古人公案。一一洞了。始知無禪可參。無佛可做。頭頭上了。物物上通。如人到家不問路也。師蒙示誨。即死心研究。看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復過滇南。參壽堂。抵雞鳴灘。忽然大悟。泊見壽堂。鍼芥相投。即承記莂。歸隱雙峰。○正德壬申遷瑞巖。示眾。學道人當截斷諸緣。屏息雜念。單提本參話頭。於行住坐臥。苦樂逆順。一切時中。不得忘失。凡靜中所見善惡境緣。皆由不正思惟。但只瞑目靜坐。心不精采。意順境流。半夢半醒。或貪靜境。致見種種境界。若是正因衲子做工夫。當睡便睡。一覺便醒。起來抖擻精神。摩娑兩眼。齩定牙關。揑緊拳頭。專心正念。切切偲偲。疑來疑去。到水窮山盡時節。忽然疑團迸散。頓見自己一段本地風光。非從外得。到者箇時節。纔名入門得地。更要求明眼宗匠決擇。不可便休。一法不明。直須辨明。一理不通。直須通透。假使悟後。不能通達化門。古人謂之坐在百尺竿頭。不能至於一切智海。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珍重。壽堂松嗣
杭州徑山萬松慧林禪師
郡之仁和沈氏子。從天目平舒,獲聞心要。後遊金陵,聞僧誦丹霞禪師上堂語,遂大徹。時伏牛空幻覺禪師寓廣德,師往謁,呈所見,即蒙印可。後往徑山,一日辭眾,書偈曰:七十六年,萍踪何倚?本無去來,應緣而已。書畢而逝。金臺覺嗣
曹洞宗
西京嵩山萬壽俱空契斌禪師
平陽垣曲人。族姓王。從重興院無相法師薙染。久而參方。謁凝然改禪師於嵩山。求示心要。改曰。你向達摩未西來時道一句看。師無以對。心甚疑之。一日覩秦封槐。豁然契悟。徑往丈室。擬舉似間。改遽謂之曰。契斌參得禪也。師便喝。改曰。喝作麼。師曰。和尚何得以賍誣人。然曰。趙州勘破婆子。婆子敗闕在甚麼處。師曰。一對無孔鐵鎚。然曰。趙州意又作麼生。師曰。荊棘林中重加陷阱。然曰。石頭書亦不通。信亦不達。是何意旨。師曰。千里同風。然曰。青原垂足又作麼生。師曰。禍事禍事。然曰。洞上一宗密在爾躬矣。○景泰四年主祖庭。僧問。如何是空劫已前事。師曰。烏龜向火。愚菴盂云。料掉沒交涉。且道過在主家賓家。者裏明得。方許你會空劫已前底事。如或不明,且看烏龜向火。○龍唐柱云:恁麼舉揚,還當得空劫已前事麼?天色稍晚,各自歸堂參取好。○問:如何是正中偏?師曰:夜半烏雞帶雪眠。曰:如何是偏中正?師曰:老翁抱著石烏龜。曰:如何是正中來?師曰:出匣吹毛寒逼天。曰:如何是兼中至?師曰:公孫舞劍難思議。曰:如何是兼中到?師曰:黑狗銀蹄無處討。曰:五位既蒙師指示,少林直指事如何?師曰:沙裏無油,麥中有。○僧問:如何是君?師曰:誰能窺測九重深?曰:如何是臣?師曰:萬里山河點墨痕。曰:如何是君向臣?師曰:寶殿光含萬化新。曰:如何是臣奉君?師曰:玉階仙仗龍顏近。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師曰:端拱無為天下平。曰: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闍黎珍重始得。僧禮拜,師微笑曰:山僧今日不著。便下座。○景泰壬申,師示寂,塔於少林之西塢。凝然改嗣
續指月錄卷十四
續指月錄卷十五
六祖下三十一世
臨濟宗
隨州龍泉無聞絕學正聰禪師
邵武光澤人。族姓奚。母吳氏。髫年出家。二十受具。習止觀唯識論。一日有宿衲詰師曰。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其意云何。師依文答之。宿譏訶而去。師從此激勵。疑情頓發。坐臥不安。經六載。一日聞馬嘶大悟。遂往見天琦瑞和尚。纔禮拜。瑞便打。師曰。某甲適來草草觸忤和尚。瑞曰。老僧今日被上座勘破。師曰。和尚是在世忘世。在念忘念。某甲豈能勘破。瑞曰。在世忘世是如何。師曰。了物非物。曰。在念忘念是如何。師曰。於心無心。曰。心物俱忘時如何。師曰。華山高突太行峩。瑞頷之。遂蒙印可。○住後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一代時教。門曰。對一說。龍泉則不然。若有問山僧。如何是一代時教。劈脊便打。曰。合取狗口。○僧問。如何是本來面目。師曰。石香亭。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喪却了也。笑巖寶拈云:放去較危,收來太速。頌曰:古雲峯頂人難覷,偶被風吹映夕霞。百鳥未歸天已晚,夜深依舊宿蘆花。○石車乘拈云:聰和尚雖則不負來機,和盤托出,柰者僧依語生解。若問山僧:如何是本來面目?劈脊便打。待者僧云:恁麼去時如何?復打,云:十萬八千。且道與古人相去多少?試簡點看。○僧問:今朝四月八日,天下叢林皆慶如來降誕。未審如來何處降生?師於几上畫圓相示之,僧無語。笑巖寶僧作禮,云:盡界普瞻。○師一日忽遁去,不知所之。門人蹤跡,久而不得。越二年,師復歸山。七月朔夕,師謂眾曰:因心不了又遊方,吳越山川路渺汒。拄杖一條擔日月,龍泉寺裏話偏長。偈畢,以拄杖擲地,趺坐而逝。天琦瑞嗣
沔州古巖濟禪師
中年目盲。僧笑巖寶參,師問:何處所來?寶曰:親從關子嶺來。師曰:無聞老兄好麼?巖曰:好。師曰:如何見得好?巖曰:老來康健。師曰:爭見得康健?巖曰:著衣喫飯,坐臥經行。師曰:與麼則不出常情。巖曰:要且常情莫測。師仰面大笑。翌日,巖入室,師曰:嶺頭老兄,先師甞許他悟處見骨,只是太朴無博學。巖曰:和尚博學乎?師曰:老僧亦非博學。巖曰:恁麼則一同也。師曰:亦有不同處。巖曰:如何是不同處?師曰:他有眼,我無眼。巖曰:和尚若無眼,爭見得無無博學?師又大笑,囑曰:子器非凡宜,深根固蔕,廣作利益,非汝而誰?惜吾衰老,不及見矣。巖拜謝而去。天琦瑞嗣
伏牛際庵大休實禪師
新鄭李氏子。幼嬰疾苦,甫數歲,父母慮其不育,命投寶珠受業。年二十,訪老宿古心,示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尋入火場,打三有省。述偈曰:法身本無相,法相本來空。會得者消息,處處顯家風。○後往謁天琦瑞和尚,途中遇天真、月印二禪客,同至關子嶺。琦問:你三人一路麼?師曰:雖然一路,來處不同。琦曰:如何是你本來面目?師便珍重。琦曰:未在,更道。師便喝。琦曰:父母未生前喝箇甚麼?師無語而出。自後數呈伎倆,琦皆不諾。○一日,侍琦於承天。琦問曰:藏身處沒蹤蹟,沒蹤蹟處莫藏身。你作麼生會?師曰:當堂不正坐,那赴兩頭機?琦為助喜。○住後,陞座:須彌作舞,海水騰波。龍象交參,人天共聚。大地山河,同宣妙句。三賢十聖,共證菩提。眉藏寶劍起寒光,袖隱金鎚行正令。明殺活,顯金機。舉拂子:還有明眼衲僧,不顧危亡,向前一肩擔荷,得麼?便下座。○僧笑巖寶參,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豎起拂子。寶曰:此外更有指示也無?師擲下拂子,寶便禮拜。復敘問參關子嶺話。師曰:怪道親見作家來。寶便喝。少頃,師又問曰:我那老兄別來四十年,未知今日鼻孔如何?寶曰:與和尚鼻孔一般。師曰:上座還見老僧鼻孔麼?寶曰:見。師曰:向甚麼處見?寶曰:兩眼下,口門上。師曰:有祕密句,曾向上座道麼?寶曰:曾道。師曰:試舉看。寶曰:合取臭口。師拈拂子,寶便喝,拂袖而出。天琦瑞嗣已上三人
襄陽大覺圓禪師
漢川人。儀貌豐碩,聲如洪鐘。參叩淨庵,默契。庵付偈曰:一枝正法眼,列祖遞傳來。付汝待時至,馨香徧九垓。師受囑後,隱居襄西。○僧笑巖寶同爽庵參謁,求依侍。師曰:上座錯了也。老拙平生溫飽自適,別無所長。爽曰:某生死事大。語未竟,師約而笑曰:老拙亦有生死,何獨爾有?寶曰:某恨晚進,多無恒志。和尚豈拒人哉?師曰:出家兒本自無為無事,爾等特來反無事生事。少間,辭不獲已,方少允。曰:與麼則粥飯自辦始得。○師方便莫測,最惡時機不湻誠者。一日,室中以數則因緣問寶,皆許可。乃曰:老僧以一則爛熟底因緣問你。昔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大悟。師曰:問既不涉有無,良久亦是閒名。正恁麼時,外道悟箇什麼?寶擬進語,師遽以手掩其口,曰:止!止!猶更挂唇齒在。寶乃釋然,曰:可謂東土衲僧不及西天。外道占偈呈曰:自笑當年畫模則,幾番紅了幾番黑。如今謝主老還鄉,那管平生得未得?師稱賞之,曰:奇哉!斯人是從上果地中語也。寶侍四閱月,師一日無病而終。預前呼寶,敘平生為僧始末畢,乃曰:今作沙門者,皆是波旬之徒。如來之仇讐,何止虎皮羊質而然也?重囑。寶曰:當念從上付囑之重,子切勿易為人師。他日法門莫大之幸,不在吾多囑也。語畢,正午瞑然而逝。茶毗建塔畢,寶乃辭行。天池素嗣
嘉興無趣如空禪師
本郡施氏子。幼慕宗乘,留心體究。同法舟濟參訪數載,後見野翁曉和尚徹法源底。○嘗掩關禪定,一日啟關示眾曰:自結玄關自活埋,自吾閉也自吾開。一拳打破玄關竅,放出從前者漢來。○元宵示眾:畫角聲中薦得,觀音未是作家。彩燈影裏知歸,室利謾誇好手。恁麼告報與諸人,也須笑破虗空口。若也未瞥然,再看鼇山顛倒走。○參!小參,眾立定,師喝一喝曰:禍出私門。便歸方丈。○示眾,舉脩多羅教曰:以思惟心測度如來圓覺境界,如將螢火燒須彌山。師曰:我且問你諸人,如來境界既是測度不得底,畢竟如何合煞?喝一喝:還見教意麼?便下座。○示眾云:言前薦得已天涯,句下承當路轉賒。一擊鐵圍如粉碎,雲天空闊雁行斜。○除夕示眾:時窮何似日窮好,月若窮來歲亦然。三十六旬窮過了,東村王老夜燒錢。老漢並無一物,應箇時節因緣。拈拄杖:只有者箇無窮無盡,歷劫經年。今夜隨時送去,免教涉蔓相牽。擲下拄杖:歷劫得來今斷送,拍雙空手接新年。○示眾:佛是眾生屋裏了事人,眾生是佛屋裏不了事漢。若要一樣,但佛與眾生一時放却,則無了無不了。卓拄杖:但於事上通無事,見色聞聲不用聾。○端陽示眾:佳節端陽,何曾頂約?五月五日,年年撞著。風搖蒲劍碧楞楞,日照榴華紅灼灼。道在時節因緣,豈論正法末法?向來著意馳求,通身是草;今日信手拈來,無不是藥。豎拂子:大眾!且道此藥治甚麼病?擊拂子:不但老維摩,藥王藥上也喫一帖。○示眾:豁開頂門眼,照徹大千界。既作法中王,於法得自在。○師一夕湖邊步月,適遇一僧,師曰:明月與清風,水天同一色。人人在箇中,只是出不得。僧曰:打草驚蛇作麼?師曰:上座又作麼生?僧曰:看脚下。師大笑,曰: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萬歷己卯仲冬,師謂門人性沖曰:來歲中秋五六之間,吾行矣,子宜知。庚辰八月十六日,沖以前期而至。師示微疾,集眾說偈曰:生來死去空花,死去生來一夢。皮囊付與丙丁公,白骨斷橋隨眾。阿呵呵!明月清風吟弄。佛日方曰:皮囊既付丙丁,白骨交歸斷橋。畢竟將甚麼風?甚麼弄月?良久,云:為見煙霞生背,因知星月繞簷楹。○語畢,端坐而逝,世壽九十。野翁曉嗣
隨州七尖大休宗隆禪師
青州益都賈氏子。依郡之石佛薙髮,寓成都北寺為典座。出街挑水,忽然有省。作偈曰:大地山河體性空,那分行走與西東。偶然撞著無私句,萬水千山總一同。就河南乾明寺無盡室中盤桓,針芥相投,印以偈曰:道高不假修,德重事理周。一枝正法眼,付與隆大休。○出住隨州七尖峰,垂三關語以示學者曰:吹毛寶劍被石人持去,挂在萬仞峰頭。四壁無路,如何取得?有一如意珠被木人擎來,拋向大海波中。不假舟航,如何覓得?盡大地是箇火坑,燒却了也。唯有一莖眉毛在,未審是何人見得?○師在茄園茄瓜次,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指茄曰:黃瓜茄子。僧不契。再問,師曰:莫勞叨黃瓜茄子。僧終不契。下山別參一尊宿,宿曰:你在何處來?僧曰:七尖峰來。曰:大休有何言句?僧舉前語,尊宿合掌曰:真大慈悲。○嘉靖二十一年十一月八日,集眾書偈曰:三際握來一拄杖,十方原是舊袈裟。泥牛石虎知消息,踏破虗空便到家。置筆端坐而逝。石門海嗣
嘉興胥山雲谷法會禪師
本郡嘉善懷氏子。九歲芟染,於大雲寺出家,習瑜伽教。年十七,潛投天寧。時法舟濟禪師方閉關,屢䇿發之。一日問師曰:圓覺經云:四大分離。今者妄身當在何處?師聞之猛省,却立巷側,至四更不動。濟呼與語,未契。未幾,被本寺追回鎖禁。越二年,復出至陽羨,見古林教參,一歸何處。續入吉庵會下,庵問曰:汝參話頭時中,絲毫無不間否?師曰:不能。曰:如此却是虗播光陰。師曰:雜念漸消,本念漸熟,或非虗度。庵曰:有消有長,盡屬代謝,非究竟法。汰如何法。師補讀高僧傳云:師年二十受具,修天台小止觀。往郡之天寧,問所修何時於法舟濟公。公曰:夫學以悟心為主。止觀之要,不離身心氣息,何能脫然?子之所修,流於下乘矣。因示以旨要,師力究之。一日受食,食盡而不知碗忽墮地。猛然有省,恍如夢覺。公與印可。○師遊留都,止天界毗盧閣。閉關時,覺胸中有月照寒潭之狀。越三載,報恩諸老迎於三藏殿。朝盂暮榻,蕭然適也,自謂足矣。偶有道者被褐訪之,師因呈所見。道者訶曰:脫得見盡,一切皆是平常。汝所得自以為極玄極妙,不知皆是鬼窟中作活計。師擬進語,者厲聲喝曰:汝道平常是甚麼?玄妙是甚麼?不告姓名,拂衣而去。師因大省,二十年所得消釋都盡。又三年,北遊燕,與徧融、白雲相切磋。回南都,五臺陸公等送住棲霞,結庵於天開巖。○大洲趙公至棲霞聽法。師講楞嚴,自謂洞悉關竅。及入庵見師,恍然喪其所得。問曰:師熟楞嚴耶?師曰:不會。趙嘆曰:真楞嚴矣。○念菴羅公、荊川唐公慕謁。羅問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我者裏無此貲。臨別語羅曰:性海非遙,法流常注。纔有擬議,便隔萬山。荊川踊躍稱快。師曰:公勿便快活。茲事取不得,捨不得。若謂面前皆是,即執妄為真。若欲向上尋求,又是撥波覓水。唐拜之曰:不至棲霞,幾虗此生。○復遊吳,了凡袁公訪師。師示以宗旨,袁聞之灑然。補續高僧傳云:了凡袁公未第時,參師於山中。對坐之,晝夜不瞑目。師問曰:公何無妄念?公曰:我推我命,無科第子嗣分。故安心委命,無他妄想耳。師曰:我將以公為豪傑,乃一凡夫耳。聖人云:命由自作,福由己求。造化豈能拘人耶?乃委示以改過積德,唯心立命之旨。公依教奉行,竟登進士,有子嗣焉。○師復遊金臺,旋歸棲霞,鄉僧多潛奔之。袁復訪師,師問:汝來作麼?曰:專求佛。師曰:丹霞云:佛之一字,吾不喜聞。有所馳求,盡屬妄想。袁曰:我本是佛,求即無求。師搖首曰:未在。袁曰:長安無別路。曰:然則任汝胡行?曰:終不向師覓路。師曰:究竟如何?曰:棲霞嶺上草青青。師休去。○明年,了凡邀師歸嘉善之大雲,建立禪廡,禪道為之中興。憨山清禪師為沙彌時,侍師彌謹。一日請曰:說者為某甲壽不長,柰何?師曰:壽夭乃生死法,參禪乃了生死法。若一念不生,則思神覰不破,造化何能拘之耶?第患不明道眼耳。清將北行,師言誡之曰:古人行脚,單為提明己躬下事。爾當思他日何以見父母師友,即慎毋虗費草鞋錢也。 達觀可禪師參方時,同平泉陸公、思菴徐公謁師,叩華嚴宗旨。師發揮法界圓融之妙,皆嘆未曾有。禪道草昧,於時復有起色。○僧問:如何是祖師意?師曰:有水皆含月,無山不起雲。曰:莫更有奇特否?師曰:不得將龜作鼈。○萬歷戊辰冬,主三陳菴禪會。乙亥正月三日起行香,徧閱僧房,告眾曰:此地清淨,吾可觀化。明日遂端坐而逝,世壽七十五,塔於大雲之右。天寧濟嗣
嘉興精嚴東谿方澤禪師
郡之嘉善人,族姓任。首謁法舟濟禪師於天寧。一日,室中舉龍潭見天皇公案至何處不指示心要,言下有省,行蒙印可。解制,秉拂:佛法雖徧一切世間,而未嘗有絲毫透漏,作麼生結?雖未嘗有絲毫透漏,亦未嘗有絲毫囊藏,又作麼生解?故知百丈大師曲引初機,為此方便誑諕之辭,其實莫能結、莫能解也。設使有箇孟八郎漢出來道:我能向百丈大師結不得處一結結斷,直使天下衲僧忘前失後,求出無門;亦能向百丈大師解不得處一解解開,直使天下衲僧七狼八藉,竄身無地。却甚奇特。諸上座!彼既丈夫,我能不爾?良久,擊拂子一下,曰:吽!天寧濟嗣已上二人
浮峰普恩上座
山陰金氏子。十歲出家,至年十九,忽念生死事,大奮志尋師。初至大悲,叩無際首座,示以心生則種種法生之語,師當下有所契入。有偈曰:返本還源便到家,亦無玄妙可稱誇;湛然一片真如性,迷失皆因一念差。復見法舟濟於天寧,呈所見,舟可之。又謁萬松休於烏石峰,松問:何來?師曰:天寧。松曰:有何言句?師舉前話,松曰:不是,不是。師曰:天寧道是,和尚如何道不是?松曰:天寧則是,我則不是。師疑不決。後參玉芝聚禪師,復舉前話,聚曰:是與不是,未出常情,二俱喫棒有分。師曰:如何是出常情句?聚與一掌,師當下豁然,平昔礙膺一時融釋。聚曰:汝既如是,當善護持。復以偈囑曰:莫學支流辨濁清,是非盡處出常情;鐵鞭擊碎珊瑚月,會看東山水上行。天池聚嗣
建寧斗峰天真道覺禪師
本郡建安張氏子,看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久而有省。占偈曰:一手拍兮一手鼓,無位真人出格舞。口中唱出無腔歌,三千諸佛同一母。往見古音求證,音稱賞之。雙峯琴嗣
曹洞宗
西京定國無方可從禪師
雒陽許氏子。禮福先芘峰剃落。初參龍潭順超化宗,入室請益,稍有契入。後參俱空斌禪師,斌問:子參何人來?師曰:少室山前風悄然。斌曰:因甚一花開五葉?師曰:沒孔鐵錘百雜碎。斌曰:掠虗頭作麼?師曰:某甲祇見盡天下祇解掠,實無一人能掠虗者。斌曰:不打自招也。師曰:老和尚慣用底,不妨勘破。杖人盛云:龍潭未見龍超化,卻將化空裏打箇筋斗來,詐明道士鐵錘墮。天下掠實無掠盧,不打自招笑殺渠。慣用老人今勘破,何妨收拾者蠻驢。末後關還透過,百丈甘為野狐。九峯不肯首座,果能平地生波,許你家中穩坐。○斌以綿密閫奧,重加煅煉。偶撿傳燈,見天衣以行者五人俱召實上座因緣,師當下密契五位奧旨,遂承印記,隱於郟鄏定國寺。○示眾:佛祖宗乘,本無言說。但此段家風,非從外得。須七處徵心,八還辨見,方得到家穩當,不涉程途。汝知九峰不肯首座,百丈墮在狐窩,足見得人為難,而得理為尤難。如上多方,切須珍重。成化十九年壬寅六月示寂,塔於少室。萬壽斌嗣
續指月錄卷十五
續指月錄卷十六
六祖下三十二世
臨濟宗
北京柳巷月心笑巖德寶禪師
金臺之世族也。父吳門,母丁氏。早失恃怙,弱冠偶之講席,聽華嚴大疏,至十地品云:世尊因中曾作金轉輪王,時有乞者來化國城,妻子頭目手足內外布施。王作念言:我今若不施與,向後百年一旦空廢,全無少益,反招慳悋過失。不若施與,空我所有,益我功德。師聞之,不覺身心廓然,嘆曰:古今同一幻夢中。遂決志出家。纏絆歲餘,就於本境廣惠禪林禮大寂能公,披緇祝髮。明年受具,朝參夕叩,雖深信知有,不肯自休,務期親證。徧謁大川、月舟、古春、古拙諸老宿。後至關子嶺,參無聞聰和尚,問:十聖三賢已全聖智,如何道不明斯旨?聰乃厲聲曰:十聖三賢汝已知,如何是斯旨?速道!速道!師連下十數轉語,皆不契,遂發憤,寢食俱廢。一日,𢹂籃到㵎邊洗菜,一莖菜葉墮水,旋轉捉不住,忽有省,提籃喜躍而歸。聰立簷下,問:是甚麼?師曰:一籃菜。聰曰:何不別道?師曰:請和尚別問來。至晚入室,聰舉玄沙敢保老兄未徹話,師曰:賊入空室。聰曰:者則公案,不得草草。師喝一喝,拂袖便出。○復往見濟菴、古巖、大覺諸尊宿,皆器重之。○後上關子嶺,再參聰和尚。一日雨寒,聰命烘爐,乃問:人人有箇本來父母,子之父母今在何處?師曰:一火焚之。曰:恁麼則子無父母耶?曰:有則有,只是佛眼覰不見。曰:子還見麼?曰:某亦不見。曰:子何亦不見?曰:若見則非真父母。聰曰:善哉!師遂呈一偈曰:本來真父母,歷劫不曾離。起坐承他力,寒溫亦共知。相逢不相見,相見不相識。為問今何在?分明呈似師。聰閱之甚喜,曰:如是,如是。只此一偈,堪紹吾宗。即說偈曰:汝心即我心,我心本無心。無心同佛心,佛心非我心。木陳忞頌云:水裏拾來火裏燒,出頭天外自消遙。翻思未會機前著,有一豪兮是一豪。○牧雲門頌云:千山歷盡草鞋穿,任運騰騰度好年。平實商量田地穩,靈山慧命一絲懸。○箬菴問頌云:一莖菜葉忽隨流,喜躍歸來盡底酬。父母徧身紅爛地,瞎驢端許振宗猷。○復曰:佛如轉輪王,佛法如王命。佛子豎法幢,能令邪作正。囑曰:汝諦受持,遇緣熟者,智愚皆度。續佛慧命,須待其人。師蒙記莂,復侍聰年餘,乃禮辭去。後底金陵,寓靜海、牛首、高座等處。數載,復還金臺。初居圓通,次遷南寺、鹿苑、慈光、善果諸剎。○端陽上堂,舉:大慧和尚上堂曰:今朝又是五月五,大鬼拍手小鬼舞。驀然撞著桃符神,兩手搥胸叫冤苦。師曰:大慧老漢大似少箇禁方向,青天白日見神見鬼。笑巖則不然,今朝正是五月五,雲從龍兮風從虎。山僧要與現前諸大聖凡賭箇賭,信手拈來百草頭,甜者甜兮苦者苦。拈拄杖,驀然突出者一條穿過:從上諸佛祖是你現前諸人,百樣具有,為甚麼只少者一箇?忽有箇見義勇為底,憤憤地向前道:和尚且莫壓良為賤。若論者一箇,敢道人人不欠分毫。放下拄杖曰:汝宛不知,何妨矢上更加尖,堆上重添土。○上堂:男兒固奮沖天志,莫若從頭放下來。直把髑髏枯死盡,仍教死眼豁然開。○上堂,舉南嶽讓和尚一日問眾曰:道一為人說法也未?曰:已為眾說法了也。尚曰:總未見人通箇消息來。乃密遣一僧去探,囑曰:待渠上堂時,便出問作麼生?看渠有何言句,可記將來。僧往,一如所教。馬祖曰:自從何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僧回舉似,尚深肯之。師曰:山僧者裏三十年不曾見箇鹽醬,汝等在者裏討什麼盌?以拄杖一時趁散。○上堂:當門一隻箭,來者看方便。擬進,問:如何穿過髑髏面?○上堂,拈拄杖曰:有麼?有麼?時有僧出作禮,師劈脊便打,曰:多口作麼?曰:某甲一言也未,何為多口?師復打,曰:再犯不容。漢月藏拈云:俊則太煞俊,未免著忙在。頌曰:不須賓主會來親,占得神機絕法人。雪夜梅花〔頷〕春早,滿園香草未知新。○僧問:一言道盡,更不容其言時如何?師云:武陵谿畔杜䳌語,十里桃花血滿紅。遠菴僼頌云:武陵谿畔杜鵑鳴,萬語千言無別聲。回首若知歸去好,天涯遊子盡回程。○旅菴月頌云:誰家桃李闘芳妍,杜宇聲聲喚客還。曾踏武陵谿畔路,洞中春色異人間。○天岸昇頌云:辭窮理盡舌頭乾,海底珊瑚撑著月。杜鵑聲裏落花紅,多少阿師全漏泄。○上堂:趣庭露溼階苔滑,行道藤牽山徑迷。禪者多詢真祖意,夜來𢹂履獨歸西。拈杖指云:看看看,祖師又越山門而來也。喚行童:與我即便逐出。良久云:是你諸人分上著這等閒家具不得。○僧問:如何是和尚昔年獲益事?師以拂子倒懸視僧云:會麼?僧云:某甲巳識和尚做處也。師曰:你道荊州黃四娘禮佛求箇什麼?僧無對,師乃打出。石車乘拈云:僧問獲益,師拂倒懸,彼此分明。誰知末後一拶,如墮萬仞深坑,至今起不得。召大眾云:還救得麼?莫道賊過張弓好。○雲巔持云:黃四娘禮佛,畢竟求箇甚麼?乃吁一聲曰:空中鳥跡原無見,葉上風聲若有聞。○僧參問:從上千七百老凍儂,某甲今日一串穿來獻與和尚,伏請判斷。時門外忽聞犬吠,師遽顧侍者:看是什麼客來?侍者出問話,僧罔措,師曰:上座適纔問什麼?僧擬重舉,師與連棒打出。○僧問:如何是文殊普見三昧?師曰:死人眼。曰:如何是觀音普聞三昧?師曰:死人耳。曰:如何是一言道盡底句?師曰:死人口。○一僧請益金剛經為人輕賤話,師曰:汝有疑否?僧曰:有疑。師曰:有疑則為人輕賤,無疑則應墮惡道。僧沈吟,師曰:會麼?僧曰:不會。師曰:把出你不會底來看。僧曰:不會教某甲把出箇什麼?師曰:汝之罪業劃然消矣。僧歡喜禮謝而去。○問:玄沙不出嶺,保壽不渡河。落第幾機。師曰:總落第二機。曰:如何是第一機。師曰:玄沙不出嶺,保壽不渡河。曰:畢竟得箇什麼。師曰:灼然畢竟得箇什麼。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一文錢一箇大燒餅。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喫在肚裏了當下欣欣。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你無一文錢也只甘受餓。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雲門胡餅金牛飯。空腹而來滿腹歸。○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柳影橫塘魚上樹。槐陰地馬登枝。僧曰:與麼則形影兩分曲直自顯去也。師曰:未曾飽食廬陵米。徒把蒲團認作天。○僧參問:承聞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請問和尚如何是大事因緣。師曰:著衣喫飯屙屎放尿。僧不肯不禮拜而出。師喚回示以偈曰:諸佛出於世,唯為大因緣。屙屎並放尿,飢餐困打眠。目前緊急事,人只欲上天。談玄共說妙,遭罪復輸錢。僧慚惶作禮而去。○一日有兩官人遊山入門哦曰:茂松脩竹。回顧見師便問:如何是道人家風。師曰:茂松脩竹。曰:有何旨趣。師曰:自家觀不足,留與客來看。○有士人閱師淨土偈乃問:佛說是經則有六方諸佛出廣長舌相作證。今吾師說偈有何殊證。師曰:居士舌頭亦不短。又問:何為不思議功德。師曰:前街人喚犬,後巷罵貓兒。又問:老師今年高壽了。師曰:論年不見箇葷腥。作麼不槁瘦了。○僧問:處處入法界,念念見遮那。如何是遮那?師曰:淨地不須屙。舉趙州和尚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投子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師頌曰:三十六物都灰燼,只遺一雙枯眼睛。置向九衢深夜後,無光明處作光明。○舉世尊拈華公案頌曰:師資妙契芥投鍼,似海如山無處尋。石火光中曾著眼,始知佛祖不傳心。○舉經題字頌曰:黑白未分已墮徧,那堪擬議費鑽研。西乾此土諸賢聖,鼻孔撩天總被穿。○示座主偈曰:荷鉏到處賣工夫,三兩文錢足可圖。鉏得他家田地淨,自家田地盡荒蕪。○示僧:法中幽趣眼中醫,向上玄機境上塵。黑漆桶邊箍子斷,太平國內自由人。靜坐寒巖此病難,男兒爭肯自相瞞。轉身一步無多子,始信塵含法界寬。○師甞室中垂語曰:佛未出世,祖未西來,元無佛法、世法之名。迥出黑山鬼窟一句作麼生道?○又曰:佛既出世,祖已西來,佛法、世法相為建立,不犯化門。道將一句來。○又曰:佛生凡聖對待之門,世法、佛法名言強立,總拈過一邊。衲僧本分一句試道將來。○又曰:尋常間語言問答甚平易、甚不思議,剛被人問箇:如何是汝本有底佛性?為甚麼却反眼豎口啞?○又曰:既為佛子,志階佛地。因甚一箇佛字最不喜聞?○師晚年退居京城柳巷,於萬歷辛巳正月十六日示寂,奉全身塔於小西門外。無聞聰嗣
臺山龍樹寶應禪師
一日晨興,覩明星有省,述偈曰:日出東山,月沈西嶂,昨日今朝,曾無兩樣。天琦瑞下大川洪嗣
臺山楚峰和尚
獨居祕魔崖十餘載,木食㵎飲,人不堪其憂,師恬如也。一日,聞火𪹼聲,豁然大悟,占偈曰:眼睛突出死柴頭,赫赫神光照四洲,觸處現成人不委,幾回春去又逢秋。大川洪嗣
玉堂和尚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看脚下。曰:如何行履?師曰:驀直去。大川洪嗣已上三人
蘇州車溪無幻古湛性沖禪師
秀水張氏子。初以俗相謁無趣,遂有所契,尋棄家從趣芟染。趣一日問師曰:徑山頌三玄三要曰:徹骨徹髓道一句,三玄三要絕遮護。此二句中,山僧欲取一句為法,你道取那一句好?師曰:和尚適纔問那一句?趣瞋目叱曰:得恁無記性?師曰:祇為和尚徹骨徹髓。趣曰:不然,為汝一人即得,爭柰大眾何?師曰:取即不辭,孤負先聖,喪我後人。趣曰:如是,如是。○師往徑山結茅,集無趣語錄。一日歸覲,趣曰:一向作得些什麼事?師曰:某甲買得段田,收得原本契書,請和尚僉押。即將集本呈上,趣接得展看曰:者是我底你底聻?師曰:和尚不得攙行奪市。趣便將集本擲下,師便趨出。少頃呈偈,趣曰:者是你作底麼?師曰:某甲鼓粥飯氣,若謂有所作,孤負和尚不少。趣點首。金明進云:我若作敬畏待云:請和尚僉押。便乃埀下一足,他更如何?但云:念子遠來,且坐喫茶。不特不負來機,要且主賓有禮。若作徑山待云:者箇是我底你底聻?遽好與一掌。何故?大丈夫捋虎鬚,未為分外。○古林如云:我若作徑山待道:者箇是我底你底聻?便與作禮云:今日念和尚老大。○天峯性頌云:相逢各自展家風,祖業兒孫用不窮。大海無涯恣躍鯉,長空萬里縱飛鴻。○住後示眾: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卓拄杖,昨宵時雨滴空階,一片綠苔俱打溼。○示眾:大道體寬,長空絕跡。按下雲頭,別通消息。同生同死,風行草偃。且道把住為人好?放行為人好?乾坤一合地胡餅,日月兩輪天氣毬。○示眾: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笑殺老龐公,至今猶瞌睡。魯祖見人便面壁,不解寒溫。祕魔走到便擎叉,全無禮義。南山鼈鼻,不若死鰌。西院鑷刀,渾如鈍鋸。且道大悲如何為人?輪王總未拋三寸,徧界先聞刀斧聲。○浴佛上堂:毗籃園裏曾呈醜,古佛堂前又露形。不是日光三昧力,如何洗得你身清?大眾,釋迦老子今日誕生,未審此時還曾落地也未?一僧出曰:落地了也。師曰:你見甚麼人說?僧無語。師曰:杓卜聽虗聲。僧問:清虗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師曰:道者合如是。曰: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雪隱鷺鷥飛始見,柳藏鸚鵡語方知。問: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師曰:千株松下,百草頭邊。○師燒火次,僧問:如何是自在天真佛?師曰:與我般一束柴來。僧肩柴至,又問。師曰:者奴子好惡也不識。便打。介菴進頌云:大富須還長者家,天然隨處有生涯。可憐不識寰中寶,錯過真金在赤沙。○牧公謙頌云:脚下魚行總不知,因憐𮭗𮭗亦何癡?幾多負義忘恩者,徒有雙雙兩道眉。○僧問:如何是最上一乘?師曰:藤穿篾縛。曰:意旨如何?師曰:三十年後。○僧參,師問:何處來?曰:廬山。師曰:古人道:不向廬山尋落處,象王鼻孔漫撩天。如何是廬山落處?曰:請和尚尊重。師便低頭休去。○示念佛偈。發心念佛循公道,念念無私佛即靈。念到公私俱不現,唯心唯佛更何論?念佛休論閒與忙,時時無間始相當。一聲喚醒慈悲主,剎剎塵塵是淨。真心念佛錦添華,功德難量等海沙。大處顯然全體現,同名同號更無差。○火𪹼偈。團圞無縫罅,緜密不通風。一點無明發,分身剎土中。○示人。動口全拋一片心,擬思量處不知音。百千年外看家話,倒腹傾腸說與君。起念求心心既念,頓然無念念無心。九重之內常為主,徹古該今不動尊。盡心竭力作工夫,內外推尋實總無。正恁麼時無計可,忽聞村內一聲歌。即心即佛隔皮言,非佛非心亦是權。端的要知真實處,直須吐盡野狐涎。○師菴居二十餘載,萬歷庚戌受徑山請,不數月疾作,仍返車溪。辛亥冬示寂,茶毗塔於徑山。無趣空嗣
嘉興祇園古卓性虗禪師
繫籍儒門,潛心釋典,屢困場屋。遂禮無趣,祝髮力參。數載,見紅日觸身,有省。四方來者,多就師諮決。○許司馬以名剎相延,師力辭之。萬歷乙卯九月晦日,謂眾曰:我將行矣。乃說偈曰:好去了,好去了,無生路上人知少。他年再有相逢日,大眾修行須及早。呵呵!寂然而逝。無趣,空嗣。已上二人。
曹洞宗
嵩山萬壽月舟文載禪師
別號虗白,北畿通州人,世系蔚州廣寧王氏。祖才,從太宗靖內難,官至武德將軍。父清,早無子,嘗禮廣濟白菴空禪師受戒,發願曰:若生子,必命出家。一夜,清夢老僧入室,而師生童時,或結草為菴,或聚沙為塔,或塑泥為像,撮土為香,採花為供,戲作種種佛事,人皆異之。九歲,入鄉較讀書,輒了了。年十三,父以夙願語之,師欣然,遂禮白菴落髮。年二十,詣杭納具,北遊掩關,因閱萬松拈提古宿機緣,若面牆者,久之忽省,乃曰:曹洞宗風大播天下,有織錦廻文之妙,非針線細密,盤旋回互,不觸當頭者,不能與伊作主也。遂旛然出關,參無方,從問曰:某閱評唱,有言前露刃,句裏藏鋒之妙,而大慧要劈碧巖之板,其過安在?方曰:祇這一片嵩山影石,老僧久欲推倒,爭柰病久無力,子試為推。師擬議,方曰:推不倒在。及親炙一年許,每呈語,方曰:驢年去。忽一日曰:山花開似錦,㵎水湛如藍。此豈不是大龍底轉身句?方乃笑曰:這漢桶底脫也。百愚斯頌云:春雨山花燦錦,秋風落葉飛金。夜靜幽人得意,猿啼旅客傷心。咦!等閒若不登高望,爭見東流海漾深。○位中符頌云:跳出葛藤窠窟裏,玉線金針定文理。門外剎竿拈轉時,三十六峯齊立起。○正德改元,主少林,示眾:達摩西來,以一乘法直指單傳,令人見性成佛。至我少室,如九鼎繫於單絲。汝等諸人,趁色力康健,打辦箇事。直須努力,莫閑過日。○師住祖席一十六載,後退老於三十六峰之雲山深處。○嘉靖甲申,師示寂,塔於少室祖塋。送葬之日,伊、鄭、徽三府積香如薪,四眾雲擁,霞光萬丈。觀者歎未曾有。無方從嗣
續指月錄卷十六
續指月錄卷十七
六祖下三十三世
臨濟宗
宜興龍池幻有正傳禪師
初號一心,溧陽李氏子。師自述云兒時體肥,性好捕魚羅,靡所不為。八歲就鄉塾,十二三肌膄骨立,遂廢業。偶為母看誦香山卷偈語,乃知發念持齋。十六歲,父母強與婚合。未幾,琴瑟不調,發心出家。又二年,病不戢,出家意始決。黎明起,焚香默對觀音像前誓曰:某若再近女身,此身當若何?若何?其夜即遯去。後婦將產,父命使徧覓,終弗獲。一日,值父於途次,強歸不就,仍以母疾篤候侍歸。又一年,既歿,喪殯,乃辭父長往。入荊谿顯親寺,禮樂庵師薙染。示看父母未生前話,密自矢志曰:若不見性明心,決不將身倒睡。一夕,聞瑠璃燈華熚𪹼聲,有省。舉似庵,庵頷之。○後庵遷化,師直造神京,謁笑巖寶和尚於觀音庵。寶問:上座何來?師曰:南方。寶曰:來此擬需何事?師曰:但乞和尚印證心地工夫。寶曰:若果識得心地,那更有工夫印證耶?師曰:雖然,不得不舉似過。寶曰:參堂去。師珍重便出。至晚入室,方具述所以,寶驀踢出隻履曰:向者裏道一句看。遂把話頭一時打斷,懡㦬而出,通夕不寐。翌旦,寶出方丈,見師猶佇立簷下,驀喚:上座!師回顧,寶翹一足作脩羅障日月勢,師不覺脫然悟旨。牧雲門頌云:兩片唇皮正合開,死蛇忽地觸人來。天明毒氣方甦醒,翹作修羅也怪哉。○箬菴問頌云:夜靜燈花㖃一聲,瑠璃殿上露全身。巨靈分破華山色,赤脚波斯絕路行。○晦山顯頌云:閃電為人機自別,晴空霹靂太孤危。回頭擉瞎頂門眼,金鎖玄關當下灰。○師後辭行,寶乃書曹溪正派源流付之,復贈一笠,曰:覆之,毋露圭角。師受囑,出住臺山祕魔巖寺。居十有三載,入京師,寓普照,後住龍池。○上堂:無上法王有大陀羅尼門,名為圓覺。驀豎拂子,曰:會麼?子已飛天外去,獃翁猶向月邊尋。○上堂:一切法不有,一切法不無。若能如是會,水上按葫蘆。○佛誕,上堂:今晨四月八日,是我釋迦如來示生降誕之時。山僧忽然思量起來:二千五百餘年已來,不知有多少路見不平之輩?務要別尋一箇人來,與我釋迦老子比勝負、較優劣。殊不知我釋迦如來是何等一箇面孔?汝諸人還知得我釋迦如來脚跟立地處麼?還曾夢見我釋迦如來頂相麼?良久,曰:舉手拔南斗,回身倚北辰。出頭天外看,誰是箇般人?驀豎拂子,曰:雲門大師來也。擲拂子,便下座。○上堂:老僧者裏不問你久參晚進,貴要正知見。知見若正,了生死如反掌。大抵不落斷常、有無、二乘偏見,更有甚麼商量?若有僧問:作麼生是正知見?但向他道:老僧在你脚下。良久,喝一喝,下座。○萬歷甲申,師講演法華於祕魔巖寺。時有萬融首座病目初愈,仍來座下展本聽經。師方陞座,見之,言曰:且喜萬融首座病眼重開,幻人有賴。彼悚身起立,云:不敢。師曰:且問汝:即今目前所覩境界,與向未病眼時同耶?異耶?對曰:無異。師曰:然。正古人所謂:三十年前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及乎中間有箇入處,則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老僧今日休歇,得見山依舊是山、見水依舊是水是也。師乃說經。○上堂。師云:鄙人將謂今時佛法門頭沒有可商量人,仔細檢點,也有一箇半箇。有僧出問:誰是一箇?師曰:即今如閙市街頭、十字路邊,盤膝坐地,哇哇叫化錢者是。又問:誰是半箇?曰:即今認住客塵煩惱,確定以為主宰者是。或曰:若說佛法,原不曾許汝有商量處,烏用汝顛言倒語有許多饒舌?師曰:我不怪你。雖然說得儘是,你儘做得箇膾子手。何也?任他佛頭來、魔頭來、獅子頭、象頭來,牛頭、馬頭、人頭、狗頭、羊魚頭、鵝頭、鴨頭,既到汝案頭上,一一儘汝破除,打發一邊去,只恐汝把箇死猫兒頭便不能破除得,打發不開去。於此打發得開去,纔是好膾子手也。或曰:將那死猫兒頭來著。師乃笑曰:果然不識。有人於斯,一似箇無尾巴底大蟲,且道順毛還勒得伊麼?有人於斯,一似箇生鐵掆子,有力者還拗得折伊麼?果乃順勒伊不得、拗折伊不得,只是有一人搖頭不肯。何也?第恐將箇臭鶻突布衫做了貼體衣,至死不肯脫,總有青州布衫堆滿世界也沒用處。況今時善知識都只要抱不哭底孩兒,不敢觸著伊、動著伊,只怕退了伊底道心,又恐斷絕往來了,不唯不我供養,反被伊生謗毀、作禍害,便不柰何。若是𢬵捨性命善知識則不然,饒他是生鐵掆子,須要誘引伊一舉,舉到那半天裏沒割殺處了,始撒手,待伊自放下來,務要跌折了他底。又饒他是箇無尾巴大蟲,先須掘箇坑子隱覆却,候待伊來陷入內,務要使伊跳不出去。直待伊計窮力盡時,且問他:你還要活麼?待伊頷首時,更曰:且緩緩。直須教伊命根斷,如死灰了這臭鶻突布衫,方得卸下,始可謂我救得這死漢了也。不然,這畜生還𨁝跳在。雖然,說得也好,只可惜今時末法,世中無這等一箇知識,正所謂賢聖隱伏,遇而不遇,也怪伊說不得。呵呵!李孟曰:大夫問老師:修行多少年方纔得悟?師云:貧道修行未久,亦無悟處。雖然,貧道自持齋出家學道以來,不過四十餘年,前二十年止入得箇信位,於晝夜十二時中猶不知其飢飽,雖寒暑亦莫辨。後二十年,但醒得一一病痛不從外入,俱是自己心中所發。近日又僧得箇歡喜處,始知得人人肚飢,都只是要飯喫。然又恰如人從半夜睡醒了,只顧東摸西摸,信手摸著了自己底鼻孔,不覺失聲呵呵一笑。○有客問:某等修行當何用工?師提數珠曰:會麼?客曰:會得。師反詰曰:汝作麼生會?客曰:若恁掐著數珠念佛,有什麼不會?師曰:未也。客云:若更有別說,某便不會矣。師舉數珠掐曰:但恁麼一粒一粒撥過去。○又有客如前問,師反詰曰:汝擬修行,圖箇什麼?客云:冀會道耳。師曰:果欲會道,直須放下。只要會道底念頭,便是真用工處。若此用工,自當會道。客云:柰要會道,這一念放不下何?師曰:去!汝正閙在。○屢有客問道於師,師或答、或不答。問:嘗聞有如來禪、有祖師禪,作麼生甄別?師舒手班指數曰:余今年五十六歲矣。客曰:老師耳背那?傍有僧走過,師驀扯住問:今日是八月十五否?僧答云:今日是十四,明日是也。師撒手對客云:唯這僧記得端的。又有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忽云:好打!好打!客作色曰:何只言好打耶?師豎起拳云:不是拳頭,定是巴掌。客揖之而去。客有再扣之:畢竟何以為道也?師乃從容諭之曰:道無方所,無有形名。指點伊不得,取舍伊不得,是非伊不得,向背伊不得,有無伊不得,增減伊不得,揀擇伊不得,動靜伊不得,好惡伊不得,逆順伊不得,可否伊不得,進退伊不得,語默伊不得,思議伊不得,垢淨伊不得,依倚伊不得,營為伊不得,對待伊不得,偏黨伊不得,閒忙伊不得,前後伊不得,難易伊不得,始終伊不得,人我伊不得,親疏伊不得,損益伊不得,寤寐伊不得,異同伊不得,男女伊不得,老少伊不得,得失伊不得,新故伊不得,迷悟伊不得,固必伊不得,高低伊不得,貴賤伊不得。果如是,信得、會得,則無往而非道也。客又曰:然則某意念不動時,還是道否?師驀以手插向腰間,摸得箇蝨子,擲向地云:阿啞,阿啞!跌殺我耶?跌殺我耶?更休。○有客問西來大意,師指古鏡云:是這箇。客曰:柰某不會何?師云:為汝未曾用工磨得。客曰:某作麼生用工即得?師云:即目前古鏡聻?復急索曰:還我西來大意來。客省曰:我會也,我會也。師云:會即不無,試說來。客乃指古鏡曰:某既會矣,奚又止在是?師頷之。○僧問九峰不肯首座因緣,師舉拳示之曰:為伊不識這箇。僧云:識得後如何?師云:石霜住持有分。僧又曰:聞毗陵孫太史亦曾問此,未知如何答伊?師曰:山僧但答為伊道眼未明耳。僧云:即如道眼明後又作麼生?師云:則不見有休去歇去在。僧再擬開口,師叱曰:去!汝不會我語。李長庚居士敘師語錄後略云:余一日別師,師問余云:有何疑否?余舉九峯不肯首座因緣問:畢竟明何事?師豎起拳頭,余擬議,師曰:公不要開口,且細參去。越數年,傳歸荊谿,余再請益,師曰:向年舉的公案記得否?余曰:和尚今日拳頭在那裏?師厲聲曰:沒有。余曰:和尚拳頭失卻鼻孔,原止半邊。師遂變色,轉向面壁,余即出至階下,聞師厲聲曰:這箇人放鬆了,不柰他何,且拿住索套兒,不由他三年五年不來尋我。余曰:和尚大機大用,只怕我承受不來。無何,余轉外籓,迄今為後序已越三十年矣,當日三年五年之語大負我。師不覺泣下云云。○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屋北鹿獨宿。僧曰:不會。師曰:溪西鷄齊啼。夾山豫云:師翁答話雖則一椎兩當,未免令者僧分西著北。不肖孫則不然,今日或有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但向道:面臨江水闊,早晚看行舟。更曰:不會。向道:兩岸蘆花裏,清風引白鷗。○僧問:如何是奇特事?師曰:蝦蟆捕大蟲。僧曰:恁麼則不奇特也。師曰:猫兒捉老鼠。僧禮拜,師便喝。僧曰:老和尚為甚麼放某甲不過?師厲聲曰:老僧有事你且去。石車乘拈云:龍池大開慈門,手遣者僧,爭柰者僧不諳來機,龍頭蛇尾。若當時待他道:老僧有事你且去,也與震威一喝。可謂知恩有地。何故?只因漁父引,始見浪頭高。○天笠珍頌云:萬仞龍門透者難,金鱗擬躍點波瀾。電雷相送重燒尾,腥血空流石上斑。○居士訪師次,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曰:東山水上行。問:師意作麼生?師曰:無孔笛幾人解吹?士曰:弟子試問和尚得否?師曰:得。士曰: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曰:西河火裏坐。○士大夫從師遊,師每舉門前冷落車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二語,罕有契者。○有山居偈曰:五峰雲頂古文殊,盡日跏趺總笑余。半點苦寒禁不得,躊躇未了又躊躇。○萬歷甲寅二月十二日示寂。先一日,有僧自臺山來,師與劇談宿昔。抵暮索浴,眾察師意,懇請遺訓。師舉所帶帽者三,眾無語。師撫膝,奄然而逝。建塔於本山之麓。笑巖寶嗣
南陽靈谷曇芝禪師
參笑巖寶,問:古人道:打破鏡來相見。既打破鏡,擬向甚麼處相見?寶曰:慚愧殺人。師忽有省,頓領厥旨,遂忘禮拜,舞蹈而出。服勤數載,寶付以偈曰:微笑拈花第一機,相傳八八未知非。今將從上非非法,分付賢英力荷歸。笑巖寶嗣
五臺瑞峰三際廣通禪師
久侍笑巖室中,機契,付以偈曰:一念不生諸數滅,萬機休罷十方空;界空數滅漚澄海,諸佛眾生影現中。後居臺山,僧無明經參,問曰:某於古德機緣尚有疑處,乞師指示。師曰:試舉看。經曰:臨濟大師道:佛法無多子。畢竟是箇什麼?師曰:向道無多子,又是箇甚麼?又問:玄沙謂靈雲:敢保老兄未徹在。何處是他未徹處?師曰:大似玄沙未徹。又問:趙州云:臺山婆子,我為汝勘破了也。勘破在甚麼處?師曰:却是婆子勘破趙州。經復請師頌之,師曰:知是般事便休,老僧不解恁麼。因即命經呈頌,經各具頌呈答。其頌臨濟曰:醍醐上味出放乳,滴水攙中便不成;三十棒頭開正眼,何曾傳得祖師心?○頌靈雲曰:見色明心,附物顯理;具眼宗師,許而不許。敢保老兄未徹,一隊閑神野鬼;不是焦面王來,受陷遭坑幾許?○頌趙州曰:暗藏春色,明露秋光;有眼莫鑒,縱智難量。到家不上常安路,一任風花雪月揚。師然之。笑巖寶嗣
鳳陽正宗悟上座
久侍笑巖室中,機契,付以偈曰:此宗須信有真悟,莫學諸方平實禪。異日寒灰親𪹼出,紅爐又放一枝蓮。笑巖寶嗣
京兆高菴傑上座
久侍笑巖室中,機契付法。偈曰:世出世間不二法,都盧祇在一塵中。俄然信手輕敲破,三世如來立下風。笑巖寶嗣
天台天常經上座
久侍笑巖室中,機契付法。偈曰:剝盡乾坤無實法,搜窮心佛有虗名。驀然黑白都翻轉,掌上新籌獨汝羸。笑巖寶嗣
武林素菴智上座
久侍笑巖室中,機契付法。偈曰:青蓮目瞬應時節,七七雄談非犯舌。識得文言義路空,何妨塵說熾然說。笑巖寶嗣
嘉興天寧幻也佛慧禪師
別號嬾石,會稽人,南宋史相之後也。母戴,夢天台僧抵舍,孕師。及娠,鄰人共驚異,相見紅光葢室如火。六歲入童子學授經,知大意。十四慕空宗,走天台,見松谷法師於華頂之勝峰寺,求度不允。乃泛海求潮音僧度,復不允。遂發憤塟身魚腹中,且死,得救免。舟人愍之,為剪髮詣谷,谷始納,為命今名。留習台教五載。一日晨課,中間豁然,不覺心吻俱開。告谷,谷奮挺逐之,不得住。聞嘉禾有濟法舟者,走見之。會濟方屬纊,於是一鉢煙村,孤笻天外,南詢北訪,參笑巖寶和尚,得受記莂。○出住天寧之優曇苑,疾當世學者走聲勢輀煗,一徵之以枯澹,數十年門無宿客。○嘗示眾曰:四大之軀孰不有?五味之食孰能無?白玉體箇箇分明,紫金身人人可得。爭奈食之不常而食,衣之不常而衣。八萬種魔,寧教易曉?四百四病,以何遣除?諸仁者,不是祝髮了叫做出家,披金襴叫做出家,識文達理叫做出家,能行苦行叫做出家,避喧求靜叫做出家,有人緣叫做出家,感天供叫做出家。緊要在著草鞵,入釋迦腹裏,屙屎放尿;跨大步,穿達摩心中,戴角披毛。枯草拈來,直得百花相鬬;鼓動含靈,喚起維摩寂默。十方如來密付汝印,一切天魔自然傾膽。咦!鳥嗁春晝閒彌勒,華發東風見故人。○又曰:一番相見一番新,好看鉢盂添柄;幾處行來幾處險,猶奇艇內藏輪。海不顧山頭月白,一任浮沈;空無柰雨脚風清,大家和會。參方衲子、講席高流、居士宰官、天仙魔梵、有情無情、生一乾坤、死一乾坤、聖一法界、凡一法界,何曾謾得諸人?若也謾得諸人,那討說箇是非好惡、賢善才能、尊卑異類?焯然些子,謾不得、欠不得。你道是什麼境界?會麼?滿目塵埃千聖眼,半身落魄五宗心。○晚退多寶菴,足不越閫者復十餘載,老且耄矣。忽思天台舊隱,即日抴杖還南,嘉禾緇素遮止天寧。○崇禎戊辰八月,師示微疾,簡歷示小師曰:後二日可。小師涕泣固留,師笑諾。為更留三日,仍涕泣固留,不可。俗弟子聞之,趣置龕室。初五日,工適報竣,師即以是日午跏趺榻上而逝。僧臘七十八,世壽九十一。語音如鐘,足有輪紋龜畫,番番黃髮,齒落更生,皆其異相之著者。至若五臺睹文殊真境、司㸑感天台聖僧,靈異可徵,茲不具述云。笑巖寶嗣已上八人
嘉興南明慧廣禪師
鹽官韓氏子,出家興善寺,謁無幻冲禪師,示趙州無字話。一日,遊徑山,就地拈得片紙,有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之句,釋然有省,乃往見沖,遂蒙許可。○住徑山,上堂:五峰頭卓朔,雙徑尾顛先,喝石巖一任𨁝跳,明月池覆地傾天。此四句中,有一句有殺人刀、無活人劍,有一句有活人劍、無殺人刀,有一句殺人刀、活人劍俱有,有一句殺人刀、活人劍俱無。伶俐衲僧簡點得倜儻分明,許你一生參學事畢。○除夕,示眾,云:前年年鼻孔無半邊,去年年兩眼不完全,今年年精骨獻青天。顧左右,曰:廣上座禪已說了,汝等作麼生會?良久,曰:參。○一日,茶次,有僧持餅趨過師前,師問云:這箇餅那裏買來的?僧回身,云:莫道無語好。師便舉手中半箇,云:這半箇那裏買來的?僧云:這却道不出。師云:情知汝道不出。○師在皋亭進關時,有僧問云:師今進關,必待徹悟而後出關。師云:恁麼盡未來際出此關不得。○一夕,下雪次,有僧推窗,云:滿山都是雪。師云:隨聲逐色漢。僧云:乞師離聲色道一句。師云:滿山都是雪。○泰昌改元仲冬二十七日,奄然坐逝於祇陀庵。車溪沖嗣
曹洞宗
北京宗鏡小山宗書禪師
號大章,順德南和李氏子。其在童幼,異於常倫。與羣兒戲,效作佛事。十歲學儒,已通大義,即掩卷嘆曰:此皆世法,非出世法也。遂往郡之開元薙落。聞月舟禪師法席之盛,入室請益。密踐八載,蒙付正宗。後少室疏請,師嘆曰:先師化後三十餘年,曹洞宗風迨乎湮沒。前輩有言:禪林下衰,弘法者多。假我偷安,不急撐拄之,其崩隤跬可須也。某甲雖慚付囑,其柰付囑何?遂主之。時值亢旱,河井乾枯。既法席敷開,泉源復漲。南庵依頌云:地缺東南水自寬,波濤萬頃碧漫漫。賺他無限癡男女,按著泥阬砌䃙磚。○位中符頌云:種就無根樹影長,大鵬肯逐枋榆忙。養堅九萬摶風翅,一旦飛鳴天下揚。○嘉靖丙寅,師主宗鏡庵。遊履西山,至谷集山三學洞,美其幽寂,遂結夏焉。至冬,忽染病。臘月十六日,索筆書偈曰:宗鏡宗鏡,心法成行。即日圓覺,鏡破宗正。偈畢,儼然坐脫。世壽六十八,僧臘三十六。茶毗,身骨分為三分:一分留宗鏡起塔,一分送順德祖塋,一分至少室起塔。其少室謝事之日,法堂中法鼓無故墮地。得疾之初,秦封槐摧一大枝。入寂之後,其樹無故崩倒。月舟載嗣
順德內丘金山德寶禪師
山東陽津人,姓劉氏。禮北京海眼寺惟安老宿出家,徧參天下叢林。至無念禪師會下,發明大事。後依侍月舟載和尚。久之,付以衣拂,出住燕南,說法二十餘年。後休老於表善觀音院。○僧問:如何是如來禪?師曰:師子吼時芳草綠。如何是祖師禪?師曰:象王回顧落花紅。○隆慶庚午,師年八十五,忽誡諭法嗣祖通云:為法求人,寧勞毋逸。日盈月昃,吾將示寂。乃趺坐而逝。塔全身於舊隱之南崗。月舟載嗣已上二人。
續指月錄卷十七
續指月錄卷十八
六祖下三十四世
臨濟宗
寧波天童密雲圜悟禪師
字覺初,宜興蔣氏子。甫離襁褓,便喜兀坐,儼然若有所思者。八歲,無師訓,知念佛。長事耕穫,偶得六祖壇經釋鋤觀之,始知有宗門向上事,遂快志參究。一日,負薪入市,忽見柴堆突露面前,有省。二十九歲,棄妻拏。三十,從龍池幻有傳和尚脫白。二六時中,一心究參。除傭作雜務之外,時時以己事參詢,莫喻傳旨。日遭詬詈,至病而汗不蘇者浹旬。殷勤四載,始納僧服。閱九載,究心未證。偶過銅棺山,豁然大悟。時傳和尚移錫燕都普照,師往省覲。傳曰:老僧離汝三載,還有新會處麼?師曰:一人有慶,萬民樂業。傳曰:汝又作麼生?師曰:特來省覲和尚。傳曰:念子遠來,放汝三十棒。師珍重便出。晦山顯頌云:迸破銅棺險出頭,煥然等現萬機休。劈空獨握掀天棒,塗毒聲騰四百州。○師訪汝登周海門居士,士以道學門庭高峻,望隆一世。師與之本色相見,脫略窠臼。士為手舞足蹈,館師別業,晨夕諮證。因晤無念有禪師於陶宗伯望齡府第,大為賞識。天台有無擇者,嚮師名,欲以機辯相見。適師路次栽松,遽爾問曰:山有獅子,特來一弄。師舉起钁頭便打。擇擬議,師直打趁。○傳和尚再住龍池,師復往省。傳問:汝到諸方,曾見甚麼人?師以脚打地,以手拍膝。傳曰:汝許多時一些氣息也無。師曰:和尚疑則別參。一日,傳上堂,舉拂問曰:諸方還有這箇麼?師震威一喝。傳曰:好一喝。師連喝兩喝,歸位。傳顧師曰:更喝一喝看。師即出法堂,傳便下座。牧雲門頌曰:一番風雪一番寒,寒盡春來暖氣寬。只者何勞重舉出,驛亭西去是長安。○師隨入方丈,作禮云:適來某甲觸忤和尚。便出。傳即命師居西堂寮。一日,撾鼓集眾上堂,付師衣拂。師辭再三,傳復命入室,囑累扶持佛法。師即畫圓相五位呈傳曰:若據某甲扶佛法,任他五位圓相,都來聰與三十棒,莫道分明為賞罰。傳笑而頷之,遂得法。時師年四十八歲。萬歷三十九年辛亥二月三日。○傳既寂,師守龕三載畢,始應眾請,繼席龍池。上堂: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今朝七月六日,無論一葉落不落,而天下秋,眾兄弟已備知矣。舉拂子:一塵起也,作麼生是大地收底道理?擲下拂子:若知撲落非他物,始信縱橫不是塵。下座。○普請上堂:據眾兄弟擔了飯米來伴悟上座,各各冀明己躬下事,不合動靜眾兄弟。然而諺有之曰:有例不可滅,無例不可興。百丈和尚創叢林,立規矩,有普請例,及諸尊宿亦有普請說。所謂作則均其勞,飯則同其食。自今觀之,似乎不然。作者應當作,閒者應當閒。致令古風彫喪,法門澹泊。無他,蓋主法者不舉之過也。要且者般事,無處得藏竄。所以謂之大道,謂之公案。擔荷者般事,須是者般漢。若是畏刀避箭,躲嬾偷安,不足為伴。雖然,却有箇驗處。且道以何為驗?良久曰,打鼓普請看。○上堂。我覺洪師弟,募萬人緣,要往臺山齋僧。今日先從家裏齋起,悟上座無以報答。驀拈拄杖曰,不但洪師弟,設使釋迦老子,文殊普賢,諸大菩薩,乃至獅象狐狼,泥豬疥狗,法界有情,總到者裏。悟上座別無供養,總與他一頓。從教怨入骨髓,永劫不忘。擲下拄杖。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下座。○上堂。六月日頭真箇熱,赤肉團邊如火逼。試問現前諸兄弟,無位真人徹未徹?若也徹,向無陰陽地上豎去橫來。若也未徹,未免明日熱如今日。下座。○上堂。開方便門,示真實相。拈拄杖,擊香几一下,方便門開也。豎起拄杖,真實相示也。諸人還委悉麼?若也見得徹去,便可以拈拄杖作丈六金身用,將丈六金身作拄杖子用。然後拄杖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汝等諸人,切莫向古廟裏去躲。一棒打折你驢腰,莫言不道。下座。○通玄解制上堂。八月一,結制畢。腰間包,頭上笠。通玄寺裏放門開,行脚衲僧攙先出。被人拶著要翻身,切莫隨人穿却鼻。復舉洞山曰,秋初夏末,將謂忘却。東去西去,亂走作麼?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坐斷路頭。石霜曰:出門便是草,奴見婢殷勤。大陽曰:直饒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同坑無異土。者隊老漢總被山僧折倒了也。諸人還知出身處也無?若也知得,日銷萬兩黃金,不為分外。其或未然,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喝一喝,下座。○上堂:今朝五月五日,知事頭首要老僧陞座,應箇時節。老僧再三思量,無可計較。何也?雄黃燒酒固是不宜,要且無箇銅錢買糯穀。思量到計窮力極,忽然得箇富不有餘、貧無不足底平等法門,正好與世移風易俗。乃擎起兩拳,曰:只將者兩箇大糉子供養大眾,一任橫齩豎齩。忽然齩著自家底,管取人人飽足,免得窮廝煎、餓廝炒。○上堂,僧問:如何是過去佛?師曰:釋迦老子。曰:如何是現在佛?師曰:大地眾生。曰:如何是未來佛?師曰:莫妄想。乃曰:諸人盡道解制,殊不知天童之制,結解不結解總不必論。只如老僧終日趁著大眾,不挑甎便搬瓦,不運土便擡石,見你們稍遲縮,不是喊便是罵,汝諸人作麼生會?還知老漢為人處麼?良久,曰:三生六十劫。○因雪,上堂:昨日青山,今朝白雪。眾兄弟,好消息。野鹿行人,步步成跡。唯有挂角羚羊絕氣息,從來獵犬難尋覓,高著眼始得。○上堂,師不陞座,竚於座前,曰:老僧氣喘,不能說話。遂咳𠻳吐痰於地,曰:眾兄弟試道看。良久,無有出者。師以脚抹却,歸方丈。○上堂:當頭一著,坐斷要津。纔然側耳,喪却家珍。從來佛法不順人情,所以道:出羣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師子兒。○上堂:默時說,說時默,大施門開無壅塞。怎如臨濟小廝兒,赤手全提白拈賊?喝一喝。○上堂,舉拄杖,曰: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擲下拄杖,曰:老僧落二去也。且一又如何舉?便下座。○上堂:三世諸佛不知有,從空放下;狸奴白牯却知有,平地昇高。從空放下,無眾生可度;從地昇高,超佛越祖。超佛越祖,眾生度盡恒沙佛;無眾生可度,諸佛何曾度一人?雖然如是,忽若兩頭坐斷、中間撒開,突出難辨一句又作麼生道?披蓑側笠千峰外,引水澆蔬五老前。○上堂:未到天童,不妨疑著;已到天童,冰消瓦解。何故聻?不見道:聞名不如見面。面既見矣,諸人分上成得甚麼邊事?一翳在眼,空花亂墜。○上堂:禪不在參,道不在悟。直下了然,超佛越祖。驀拈拄杖,曰:即今莫有超佛越祖者麼?卓拄杖,曰: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擲拄杖,曰:為甚麼如此?撫掌,曰:這裏放過則不可。○上堂:樹彫葉落,明明脫體全彰;雲散天空,杲杲日輪當午。正恁麼時,霜風劈面來,諸人還覺寒毛卓豎也無?若也覺得,如龍得水、似虎靠山,日用頭頭全體露,折旋俯仰沒遮攔。喝一喝。○上堂:六月初一正炎熱,人人通體汗流出。忽然一陣凉風來,箇箇仍前乾暴暴。且道乾暴暴底是?汗流出底是?汗流出底是,則不應有乾暴暴底時節;乾暴暴底是,則不應有汗流出底時節。恐悞賺諸人,老僧不敢道破,也須各各自悟,討箇分曉始得。○上堂:子規啼血滿花枝,口口聲聲祇叫歸。不耐時人猶不省,年年三月又來啼。大眾還委麼?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景有誰爭?卓拄杖一下。○上堂:太白山中儘有柴,一株不許眾人搬。老僧不是多護惜,為要諸人徹骨寒。雖然如是,祇如道:三界無安,猶如火宅。諸人又向甚麼處廻避?若也迴避得,可以高超三界、獨步大方;其或未然,各各照顧眉鬚始得。○一日,眾請上堂,師至法堂前,以手揖眾云:已為大眾上堂了也。轉身便歸方丈。二隱謐頌云:八十婆婆不識羞,涌身畫閣賣風流。深深揖下無人采,只得懡㦬歸去休。○一日,挂牌入室,有僧纔跨門,即曰:不用拈提,請師便棒。悟曰:為什麼聻?僧無語,悟便打。弘覺忞云:者僧將成九仞之山,尚虧一簣之土。若是山僧,待道為什麼聻?但向道:橫趨金殿過,定惹御爐香。敢保先師拄杖子兩手分付。○僧問:狹路相逢,髑髏粉碎。當恁麼時,無位真人在何處安身立命?師曰:天上天下,唯吾獨尊。曰:恁麼則萬里無雲,一輪迥照去也。師曰:脚跟下好與三十棒。○僧問:曹溪一滴,直透龍池。如何是直透龍池底事?師曰:脚穿過髑髏。曰:源遠流長一句作麼生道?師曰:但與麼去。○僧問:如何是三寶?師曰:一頓胡餅兩頓粥。曰:不問這三飽。師曰:老僧日日奉持。法音𣽘頌云:一頓胡餅兩頓粥,衲僧千足與萬足。慇懃說向參玄者,六六原來三十六。○僧問:虗空破了將何補?師云:將你補。法音𣽘頌云:虗空破了將你補,明眼衲僧休莽鹵。剎剎觀音妙智力,塵塵能救世間苦。○師於龍池、通玄、金粟、黃檗、育王、天童凡六座道場三十餘年,宗風大振,座下踰三萬指。海內宿衲久已領徒匡眾者,嚮師之風,無不皈依座下。○崇禎辛巳,國戚田公為皇貴妃賷紫衣入山,請師陞座。復得俞旨,請住金陵報恩。師以衰老固辭。○壬午春,拽杖歸通玄。七月三日,示微疾。五日,手書復護法祁侍御。六日,有僧自都中來,問:喝作喝會,棒作棒會,入地獄如箭射。畢竟作麼生會?師便打,僧禮拜。師曰:千句萬句,皆從自了。自己不了,喫棒不了。七日晨興,巡閱匠工如平日。及午,歸丈室,語侍僧倦甚,登寢榻。少頃,方起坐跏趺,泊然而逝。世壽七十有七。全身龕迎還天童,塔於幻智菴。右隴語錄題請入大藏流通。龍池傳嗣
常州磬山天隱圓修禪師
荊谿閔氏子。自幼失怙。鬻蔬奉母。恒持觀世音菩薩名號。弱冠聽講楞嚴。一切眾生。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淨明體。用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輪轉。惕然知有生死大事。遂往投龍池幻有傳和尚出家。二十四得度。參父母未生前話。久未有入。一日隨傳出窑運磚次。同事說四大名山。菩薩出現。神通廣大。傳曰。者裏也不少。師進曰。如何是者裏神通。傳曰。快度磚來。師於言下有得。○一日偶展楞嚴。至佛咄阿難。此非汝心處。驀然打失本參。會傳北行。師掩關龍池。閱古人公案。復於雲門扇子話去不得。力究兩載。忽聞驢鳴。大悟。乃曰。忽聞驢子叫。驚起當人笑。萬別與千差。非聲非色鬧。遂破關。與同參密雲悟禪師。趨京都覲傳於普照寺。傳曰。別來三載。各呈似看。師進曰。人說北地寒。我說南方暖。寒暖不知人。窮人知寒暖。傳頷之。次日入室問。歷歷孤明時如何。傳曰。待汝到這田地與你道。師便喝。傳曰。汝還起緣心麼。師拂袖便出。○一日傳因事穿褊衫。舉椅子作女人拜。向師云。汝上坐。待我拜汝為師。師笑呈偈曰。木人提唱笑呵呵。更著衣衫誰識他。昨日覸來是男子,今朝還作老婆婆。傳覧畢,笑曰:此偈甚愜老僧意。即日命掌記室,久而印可。○出住磬山,次遷法濟,後住報恩。上堂:禪非解會,道絕功勳。妙體湛然,真機獨露。不可以心思,不可以意想,不可以言宣,不可以默照,不可以色見,不可以聲求。一念回光,便同本有。恁麼則釋迦老子睹明星時見箇甚麼來?者裏透得,頓越三祇,坐斷報化佛頭,隨時著衣喫飯,還有向上一路在。驀豎拄杖曰:釋迦老子在諸人眼睫毛上放光動地,祇是不得動著。動著則三十拄杖。何故?不見道:丈夫自有沖天志,不向如來行處行。○上堂:一塵不立,猶在半途。截斷眾流,尚居門外。且道誰是到家者?顧左右云:觀音菩薩將錢買餬餅,放下手時原來是饅頭。到者裏直得如天普葢、似地普擎,耳內藏得須彌山,眼內著得四大海,方有語話分。且道此人渾身在恁麼處?委悉麼?數聲清磬是非外,一箇閒人天地間。○上堂,拈拄杖曰:老僧有時拈拄杖子不作拄杖子用,有時拈拄杖子作拄杖子用,有時以拄杖子行遍四天下擲向壁角落裏,有時拋下拄杖子獨自打頓去。諸人者裏見得,便會得我臨濟大師的賓中主、主中賓、賓中賓、主中主。雖然,切不得動著,動著則打你頭破腦裂,莫言不道。卓拄杖。○示眾。今朝正是臘月半,大事分明須了辦。莫待臨時有屈伸,解脫門開成大患。堂中箇箇老成人,著著拈來要方便。言言見諦剔祖燈,自古傳持吹毛劍。吹毛劍,有何驗?當陽拈出與人薦。驀擲拄杖,曰:怕令停囚長智。○示眾。靈源湛寂,智體自如。觸處洞然,隨方應用。目前無法,拈來物物全彰;箇裏無私,舉起頭頭成現。須是恁麼人行得恁麼事,且道那箇是恁麼人?禾山打鼓、雪峰輥毬、趙州喫茶、雲門餬餅,到者裏總用不著。且道有甚長處?卓拄杖,曰:偶然獨立千峰頂,閑看湖帆自往來。○示眾。今時禪門大變,總是箇弄虗頭漢,教壞人家男女,不肯指點人做實地工夫,剛剛學些魔嘴說話,不顧本分中黑漆漆地。老僧者裏不比諸方,容人打口令,謂之參禪。若要在此住,須將從前學來的盡情吐却,淨淨地本分參究一回,討箇分曉始得。若不如斯,唐喪光陰,有何利益?玉林琇書記擕二猫上方丈,問師:那箇好?師指曰:者箇好。琇便擲下而去。復入,見猫在地幾死,更與一踏,師拈拄杖打趁,琇轉身曰:和尚也掙命。師打曰:你不知鼠之害,只欲行祖師門下事。琇高聲曰:說甚祖師不祖師?師曰:與麼為甚踏殺猫?琇曰:和尚作者箇說話,入地獄如箭射。師乃低頭歸方丈。至晚小參,舉前話曰:老僧到者裏,性命幾合不存,眾中有人代得一轉語相救老僧麼?箬菴問出眾云:大眾!和尚今日普請。拂袖便出,師曰:過去了也。琇云:箭去西天十萬里,猶在自己國裏。擬議亦出,師卓拄杖曰:雖然如是,不因漁父引,爭得見波濤?。○問:如何是法身邊事?師曰:黑漆桶。如何是法身?師曰:爛東瓜。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曰:三家村裏酒帘子。○師風儀磊落,賦性恬退,親炙龍池一十八載,累命分座說法,皆辭遜。初入磬谷,值雪深,五十餘日炊烟幾絕,師於飢禽野獸中安之晏如。獨念法門衰晚,師道陵夷,力恢濟上綱宗,大闡別傳旨趣,痛呵穿鑿,嚴辯正邪,四方嚮道之士承風踵接,競喧宇內。崇禎乙亥九月二十三日示寂,塔全身於磬山之右。龍池傳嗣
杭州徑山語風雪嶠圓信禪師
寧波朱氏子,九歲聞誦彌陀經,水鳥樹林,悉皆念佛念法,自此發心。至二十九歲出家,熱病幾死,夢神告言:明日愈也。飲冷水,汗出果瘥,即便行脚。嘗自恨云:既出家,當作何事?每日癡呆,衣食多廢。隆冬骨露,遇無袴者,即解敝袴與之。赤體七日夜,冷氣攻腹,痛不可忍。如此兩載,苦無入處。或強師還俗,飲酒啗螺。一月後,忽空中垂金色大臂,掐斷鼻梁,猶不悛。數日後,復垂大臂,取喉內筋,扯去數寸,痛欲絕。捫頸上筋,結成塊。即捲衣渡江,其塊始消,其痕不滅。○上秦望訪妙禎山主。主舉:昔有他心通僧住山,遇少林僧,欲勘之。其僧早知,預過溪候。頃之,少林僧至。他心通僧問:何來?答云:天竺。他心通僧即負過溪,至急流,問曰:我聞有三天竺,汝那一竺來?速道!速道!少林僧無語,還負擲溪邊,謂之曰:饒汝家裏死。果如所言。禎令坐中各轉一語,為少林出氣。各轉語竟,禎叱師曰:宗門中語,何得亂話?師惶愧不已,誓欲明此公案。至五更,聞報鐘,即揑拄杖,躍大石上,高提那一竺來。自此通身是箇疑情,手指日輪曰:午時決要明白。石頭間跨上跨下狠提,從前妄想俱掃,只此話頭不捨。猛跨上,石忽前後際斷,如空中迸出日光,又若山崩海裂,內中所有之物,一一洞見,無身相可得。復喝一喝。張三殺人。李四償命。明日返天台。求人印證。擡頭見古雲門三字。乃大悟。爾時發願弘雲門宗。途中說句云。一上天台雲更深。脚跟踏斷草鞋繩。比丘五百無踪影。見得他時打斷筋。乃走西天目禮佛。至活埋菴。僧請偈。有香爐一箇折隻脚之句。遂念。蓮池宏大師。決為我印證。直走雲棲。到時天晚。次早大眾喧嚷云。法堂上香爐冷地。𪹼碎堂頭。要這僧出來懺悔。封鍋不煑粥飯。師自念。此讖天目題香爐峰因緣。乃印證我也。入大禪堂跪曰。香爐是某甲打碎。特為懺悔。大眾即執方丈。宏曰。不是他。你去說與他。他是客。不是你打碎。師曰。打碎香爐。不分賓主。又遣問曰。打得幾塊生。師曰。賍物現在。旁一僧曰。何不去方丈前禮拜。求許開鍋。師往跪叩首數百。侍者傳語云。去開鍋也。少頃僧又云。尚未開。汝再往禮拜。師復進跪叩數百頭。欲破。侍者曰。開也。師謝而出。宏命維那云。新到是菩薩行人。好生留住。師飯畢。堂中禮九拜。唱曰。某甲不學好。累及大眾。雨淋淋地竟去。○後師再上雲棲。問。如何得成佛作祖去。宏曰。問道於盲。師曰。道豈盲耶。宏曰。我盲。師打圓相曰。總在這裏。宏指圓相曰。盲。師曰。見婦不須重下淚。還他原是箇中人。宏曰:不是箇中人。師曰:却好。宏曰:好!好!師禮拜。次日呈偈,宏為逐句著語。偈曰:不解西方不學禪,雲棲宏著云:低聲!低聲!偶來塵世祇隨緣。宏著云:解也!學也!三間茅屋傍溪住,宏著云:溪深路滑。兩扇竹窗關月眠。宏著云:春色滿園關不住。醉盡衲衣那有結?宏著云:怎似寸絲不挂?養長頭髮欲成顛。宏著云:成顛亦不惡。自從會得吾師意,宏著語云:胡餅裏討汁。白雪飄飄六月天。宏云:夏行冬令,寒暑不正。復囑以頭陀行,住雙髻山,續佛慧命。師初住時,念高峰妙六年於此,我亦六年。及期滿,石板自鳴,師方腰包戴笠,其房火起自燃。後住徑山千指庵,時年已六十矣。遂往參龍池傳和尚,室中機契,即獲心印。出住徑山,上堂。師云:咄!咄!咄!千年常住一朝僧。今日祖令當行,十方坐斷。且道還有祥瑞也無?鐘樓生耳朵,佛殿又懷胎。司理黃海岸居士出問曰:如何是鐘樓生耳朵?師拈生香示之,曰:會取這箇。進云:如何是佛殿又懷胎?師曰:產下也。士禮拜。師乃曰:承命老人至此,理荒殘之祖席。這箇喚做狗尾續貂,那管家家門前火把子?釣魚船上謝三郎即不問,新婦騎驢阿家牽。道將一句來,還有人道得麼?一拂擊開金殿月,萬家無箇不光明。復舉:疏山問溈山樹倒藤枯公案,至明招處舉前話,招云:更使溈山笑轉新。山云:原來溈山笑裏有刀。師召大眾,曰:要見溈山笑裏刀麼?呵呵大笑,下座。○黃海岸居士請上堂,師舉:臨濟云:有一人論劫在途,不離家舍;有一人離家舍,不在途中。那箇合受人天供養?師曰:這箇語話大似掩耳盜鈴,瞞人自瞞。諸人要識這兩箇人麼?餘杭紙貴,一狀領過。○黃介子居士請小參,師舉:古佛偈云:見身無實是佛身,了心如幻是佛幻,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於佛何殊別?徑山則不然,鱣魚水底聚,子貼天飛,會得此中意,成佛更無疑。○小參,師陞座,曰:有一人超出佛祖,千聖莫能窺,諸祖不敢正視。良久,曰:諸人要識此人麼?只在汝等動用中。還會麼?會則不妨出眾道看。舉:洞山掇菓桌話,師曰:當時首座恁麼下語,至今還有下語者麼?如無,徑山為伊下箇註脚,過在動用中,不得果子喫,洞山太無端。咄!咄!咄!咄!咄!○黃海岸居士問云:入泥入水時如何?師曰:滑殺人。士云:久聞雪嶠,及至到來,不見一點。師曰:日頭。大士云:雪鎔後如何?師曰:春水滿溪流。士云:大師曾見甚麼人來?師點胸,云:雪。老士禮拜。○師舉:三日前夢室中火起,老僧喝兩喝,火𦦨漸微,自占曰:般若如大火聚。日來老僧舉揚家醜,莫非正應此夢?余集生居士云:早是大地火發了也。師曰:老僧甚麼處安身?一僧進云:請師再不註脚。師曰:向居士鼻孔裏。士云:打失鼻孔,救取眉毛。師頷之。○嘉禾三塔僧慈雨自負有得,師以婆子燒菴話扣之,曰:正恁麼時,如何下一語看?僧云:感恩不盡。師曰:太煞露筋骨。僧乞師代語,師曰:大似商人落夜。僧禮拜。劉覺岸居士云:今諸方訛傳感恩不盡是師語,殊謬。○僧問高峰云:人人有箇影子,因甚踏不著?師曰:踏著即禍生。○僧問:路逢獅子時如何?師即震威一喝,僧無語,師打出。○僧問:如何是休糧方?師曰:兩粥一飯。進云:此理如何?師曰:不曾嚼著一粒米。進云:若然,一切人皆相似也。師曰:不墮諸數。○僧禮拜,云:望師慈悲,佛法布施。師曰:窮。進云:大師用不盡的。師曰:慳。乃舉鳥窠拈布毛公案,師亦拈布毛吹之,問僧曰:會麼?僧云:這是鳥窠的。師曰:鈍根奴!明明示汝。又道:是鳥窠的。即喝出。○師真率不羈,詆呵諸方無當意者,寡耦少徒一笻孤往,後歸老徑山。一夕,呼茶飲畢,唱自所書:小兒曹!生死路上好逍遙,皎月清霜曉一杯。茶坐脫去了,遂示寂,順治丁亥八月二十六日也。覺浪杖人為建塔雙徑,後弘覺忞公復遷全身塔於雲門右麓。龍池傳嗣
湖州淨名抱朴大蓮禪師
杭之臨安駱氏子。年十五投妙嚴祝髮。二十二往雲棲受具。初遊講席。一日自念數年以來。於教相旨趣雖有理會處。生死岸頭全用不著。遂更衣入徑山禪期。三七日中廓然洞徹。述偈曰。自幼失親娘。徧覓於他鄉。驀然一相見。更不再思量。解制即往荊溪參叩龍池傳和尚。傳曰。汝是何方人。師曰。古杭雲棲弟子。傳曰。雲棲說何法。師曰。雲棲不說法。傳曰。老僧這裏也不說法。師曰。某甲自遠瞻風而來。云何不說法。傳曰。老僧牙齒疏缺。師曰。道不在牙齒上。傳曰。不是這箇時節了。師云。道無古今。傳曰。上座明白了。師云。不知還許明白否。傳曰。已道過了。至夜師曰。親切處更乞一言。傳據座而已。師喚侍者點茶來。傳曰。上座不妨伶俐。師曰。某甲耳聾。傳休去。○師一日禮辭。傳曰。老僧猶有語言未盡在。師曰。和尚言雖未盡其意。某甲巳知。傳曰。且道老僧意作麼生。師便喝。傳曰。再喝一喝看。師轉身便出,傳付以源流拂子。○住後,僧問:佛是何義?師曰:覺義。僧曰:佛還迷否?師曰:迷。僧曰:既覺,云何復迷?師曰:不迷。又問:作麼?僧曰:也須問過。師拈棒打出。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蛺蝶穿花影。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掀眉掃白雲。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彼此無消息。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推窗看月明。○魚山熊居士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舉茶盃,曰:請茶。士曰: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作麼生?師曰:脫殻烏龜飛上天。問:如何是麻三斤?師曰:斤兩分明。○示眾,曰:冷地裏聞人說著修行二字,不覺失笑。何以故?心本無念,將箇什麼來修?亦復無形,又修箇什麼?且本是絕待,纔涉修行,便成兩橛。若有箇伶俐漢,一識破便放下,何等妥貼?何等自在?雖然,也須透過一番始得,不是說了便休。珍重!○師於崇禎二年八月示寂。龍池傳嗣已上四人
曹洞宗
西京萬壽幻休常潤禪師
別字大千,南昌進賢王氏子。幼背二親,從從父遊。常目攝羣優,灑然若有所創。知諸幻皆戲局也,無常謂何?乃入伏牛山,禮坦然平公祝髮。居三載,知攝心如按浮瓜,起滅相乘,茫無所措。質疑未決,南謁萬松於徑山,通所疑。松詰之曰:疑是何人?措者何物?師未決,退而至九華。一夕,覺身同虗空,疑甚。乃聽講楞嚴,至圓明了知不因心念處,忽爾有省,廓然如鏡中象,不落空有。乃知前境虗空,直塵勞一息耳。後參大方蓮公,問:現鏡中象時如何?蓮曰:直須打破。師曰:打破後如何?蓮曰:亦未離心境。師未決,參小山書禪師。始至,舉前話。書曰:何必打破?師曰:其柰鏡象何?書曰:鏡象安在?師有省。一日,書問師曰:疇昔之疑決否?師舉掌。書曰:將毋以罔象問景耶?師曰:此外更無何有?書曰:試披衣撿之。力行二年,愈益精進。書舉洞山我今不是渠,詰之曰:既不是渠,畢竟是何人?師領悟,以偈答曰:若要識此人,有箇真消息。無相滿虗空,有形沒踪跡。曾為佛祖師,嘗作乾坤則。龜毛拂子清風生,兔角杖頭明月出。書曰:子無勦說,更須自入悟門。師曰:尚不借緣,從何門入?書曰:既不借緣,何為至此?師曰:因不借緣,所以至此。書曰:就不借緣一語,於意云何?師曰:彩鳳飜風身自在,鐵牛奔吼意常閑。書曰:善哉!明日辭行,書付偈曰:定作人天主,當思少室秋。師曰:常潤是甚麼人,安敢當此?書囑曰:吾道不振久矣,豈宜袖手耶?師唯唯。逮書示寂,僉議繼席非師不可。師執意謙退,再請再却。眾乃舉書付囑之偈,師遽墮淚,不復言辭,乃住少室。師體貌豐碩,聲若鴻鐘。與諸學人甘澹泊,而襟度夷曠。一力負荷大法,朝夕乾乾,無少倦色。告香入室者,二百七十人。○萬歷乙酉四月念七日,書偈告寂。宗鏡書嗣
建昌廩山蘊空常忠禪師
本郡人。為居士時。嘗講姚江良知之學。一日客遊鎮江鶴林。過一老宿號古溪者。謂譚曾參月舟和尚。乃從剃落。老宿病。又謂之曰。子既出家。可徧參知識去。師遂往中州。聞小山書和尚道風。即謁之。書問。來為何事。師云。為生死求出離法。書曰。生死在何處。要你出離。師無語。書曰。且去務下著。一日師又問。如何得見性成佛。書曰。你喫飯也未。師云。已喫了。書曰。舌在你口裏。還見麼。師云。畢竟如何得成佛。書曰。佛是乾屎橛。汝咬得破麼。師擬再問。書搖手曰。不是不是。師益心疑之。乃辭書。徧訪諸方名宿。久之有省。乃徹見書作用。因復返嵩山。適值書他出。師迎而問云。達摩面壁在甚麼處。書指曰。阿那青黯黯處。師云。東指西話作麼。書曰。南方杜撰禪和。如麻似粟。師云。切忌魔魅人家男女。書拈拄杖便打。師禮拜。書便偕歸。會書謝少林事。往住北京宗鏡。師隨行。服勤三載。深得玄旨。書每勘驗之。機鋒不讓。一日辭歸。書付以偈曰。宗鏡門下萬株松。長年占斷白雲封。人間未許閒相識,一枝迸出笑春風。○師歸建昌,於從姑僻處每危坐,人或問之,師搖手曰:汝不會去。或曰:師且為我說看。師云:這豈不是不會?人咸笑之。因到覆船山,見紹隆大師故蹟,乃題詩於簫曲峰靜室壁間云:覆却船兮賺雪峰,渠無生死太空空。玉簫聲斷千山冷,誰聽猿啼夜月中?蓋深有感也。盱江之新城有廩山,去郭二十里,八面秀拔,師遊喜之,因結茅棲止者二十年,不與人接。諸士紳故人多來相訪,唯默坐而已。羅近溪、鄧潛谷二公與論性命之學,皆超出情見,及舉宗門向上事,人多未能領略。○無明經公嚮師道行高峻,特求出家授戒,師云:出家須出五蘊家,且待此事明著,尚不為遲;皈戒須皈自心法,豈必三壇為能圓?你知十六沙彌繼燈成佛麼?出家如此,是真丈夫。經又問:如何是入道法要?師云:汝但能精進不欺,便可徹頭徹尾。經一日與諸兄弟論金剛義甚快,師聞之笑云:宗眼不明,非為究竟。經大驚,便問:如何是宗眼?師振衣而起,經益疑之。一日,舉前話問師,師云:我不如你,你自看去。經後隱峩峰,因如大好山語下大悟,走廩山,以偈呈師,師云:悟則不無,更要受用得著。若受用不著,祇用箇汞銀禪也。因舉南泉王老師賣身話勘驗之,云:子試道南泉是何心行?經曰:這老漢沒葢載,待你頭出角著。又問:甘贄行者請念誦南泉打破鍋子意旨如何?經曰:拂袖便行鉤有餌,鍋兒打破玉無瑕。師奇之,乃云:他日子弘揚祖道,吾不如也。○師生平言行縝密,如美玉在璞,非有真為法人拒而不見,見人譚某於何處有省悟、何處有證入,輒勃然呵之云:汝何所見,敢以此證據人耶?打破大明國,尋不出幾人能真參實究在。你敢作大妄語,以未悟謂悟、未證謂證耶?有拈頌若干,超絕卓異,祕不示人。鄧徵君與師交最久,甞有詩寄師云:入海泥牛不見踪,龍山太煞露家風。誰知別有深深意,韻出新豐調不同。師見之,笑云:公可謂知得山僧一半也。○一日,師無疾,忽告眾曰:我有一箇未了底事,汝等須知。眾無語,乃命澡浴整衣,遂端坐而瞑。茶毗,頂骨不壞,塔於本山。後司理黃端伯居士同壽昌謐公復遷塔於廩山之麓。宗鏡書嗣
魏博大伾隱庵如進禪師
廣平永年人,族姓陳。得法於小山書公,養道於大伾之興國寺。影不出山,足不蹈閫者數載。凡尼姑婦女,不許入門,無容面謁。久之,開堂說法,機如走珠,口似懸河。衲子肩摩接踵,趨謁如狂。一日,應請北遊,途宿三教堂。主僧進曰:此中向有憨布袋像,供西壁。後為羽士居此,於頂上安雙髻,改呼為鍾離仙,遷供東壁。每每緇衣黃冠,爭衡代位。至今葷酒淫祀,妖孽一方,殊為怪事。求和尚除之。師以拄杖指其像曰:者塊泥團,變怪多端。不守本分,惱亂人間。髠頭佛祖,丫髻神仙。出乖現醜,魔魅閭閻。彼此搬弄,東那西遷。妄生喜怒,暮四朝三。不遇老僧行正令,多年冷地受牽纏。四大各復,返本還源。從此一方齊物論,即刻送汝上長安。咄咄!連棒粉碎,而邪孽從茲肅清。宗鏡書嗣
龍岡大方如遷禪師
陝西鳳翔岐山縣之李氏子。年十七,禮本郡無踪本公為師。首參悅菴喜和尚,授具指示向上一路。尋入青峰山,弔影單棲,有所開悟。謁大章書和尚於立雪庭,遂留依止。朝夕入室,陶鎔從上機緣,乃蒙印可。有針頭玉線,海底鐵牛,日夜辛勤,記伊保守之囑。○師至懷慶,鄭世子讓國潛修白業,聞師至,乃建精舍於龍岡,延師晏寂。慈聖皇太后賜大藏經護,勅御書大法寶藏四字,至龍岡創寺安供。○後師無疾,端坐而化,塔於寺右。宗鏡書嗣
鄴下古風通玄禪師
本郡王氏子。齠年禮大妙師祝髮。甫壯,南詢與伾山進往謁小山書禪師,一見直以龍象期許。久之,乃付衣法。後聞帝闕,奉旨開堂於真定舍利寺。代王聘請,開法於山西大同。○僧問:如何是道?師曰:何不問己?僧曰:自己云何是道?師曰: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有路透長安。僧曰: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有。僧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青山低處見天闊,紅藕開時聞水香。未幾辭歸,效陳蒲鞋養親,建願王菴以休老。後無疾端坐而逝,塔於菴側。宗鏡書嗣
順德鵲山天然圓佐禪師
邑之范氏子。偕大方遷公參小山書和尚於少室,機契竟,付衣鉢歸里,隱蓬鵲山石河菴。有請說法者,師辭甚堅。柱史吳公率四眾再三迎請,乃上堂,以拂子打圓相,曰:會麼?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苟非忘形去智、喪偶息機,親到虗靈不昧、了了常知底田地過來,要見他拈花之旨、面壁之宗,大似數他桃李宮牆外,終非己有。諸人還要知佛祖直指底消息麼?乃以拂擊案,云:適來山僧已自告報了也。便下座。○僧問:拈椎豎拂,舉古明今,皆是止啼黃葉。如何是金錢?師曰:只見雷霆施號令,那知星斗煥文章?曰:和尚自把火行,其如學人何?師曰:閉目中秋坐,却怨月無光。○蓬巖吳柱史問:如何是般若體?師曰:寂然不動。曰:如何是般若用?師曰:感而遂通。曰:如何是下手得力處?師曰:罔象到時光燦爛。曰:如何是不得力處?師曰:離婁行處浪滔天。曰:恁麼則儒釋未始有異。師指空,曰:此儒耶?釋耶?同耶?異耶?公作禮,曰:謝指示。○萬歷乙酉十月,師預知時至,浴畢坐逝。宗鏡書嗣已上六人
續指月錄卷十八
續指月錄卷十九
六祖下三十五世
臨濟宗
潭州溈山五峰如學禪師
關中臨潼任氏子,參密雲悟和尚。一夕茶話次,悟驀伸脚曰:你作麼生?師以脚踢之,悟笑曰:未在,未在。師曰:和尚道看。悟倒臥,師曰:也只是困。悟曰:你又與麼去也。師乃禮拜。○天敬丙寅冬,金粟眾盈五百,悟乃舉師為西堂。林皋豫見師於西堂寮,問:漢首座何如?師云:我也不知。豫云:宗師家具擇龍蛇眼,為甚麼道不知?師云:兄眼何在?豫便喝,師默然。豫又喝,師云:何不再喝?豫云:好不知痛癢。師便休。○一日,師辭行,悟握拂曰:喚作拂子則觸,不喚作拂子則背。不得拈起,不得放下,不得下語,不得無語,不得錯舉。若不錯舉,則分付汝。師則連跳兩跳曰:不要,不要。悟曰:猶是亂叫亂跳,更試舉看。師轉身曰:某甲去也。悟乃付源流拂子。○崇禎庚午,悟住黃槩,師在西堂寮。僧隱元琦參,向師豎拳曰:識得這箇,天下太平;識得這箇,天下爭競。如何決斷?師便打,僧再喝,師又打,僧連喝兩喝,師又兩打。僧遂呈所得,師云:此子徹也。乃呼進寮云:汝有悟處,試道看。僧云:道即不難,只恐驚羣動眾。師云:但說何妨?僧打觔斗而出,師云:真獅子兒,善能哮吼。○癸酉,出溈山之金陵祇陀林,忽示寂,龕歸建塔。所著五宗派敘示衡州僧谷應,後黃龍牧夫付梓行世。天童悟嗣
蘇州三峰漢月法藏禪師
無錫蘇氏子。年七歲就鄉塾。值湖水暴漲。家人徧尋不獲。即乘一大龜衝濤而來。里人神之。十五出家。十九剃染。究心教典。精析儒術。嘗語人曰。十河九洛。象教總持。須從無文字處求之。乃著四書五經參同。一日憮然曰。宗乘中事。自問理會也理會得。說也說得。只一事未在。敵他生死不得。遂決志行脚。參萬法歸一話。徧扣名宿。皆不當意。遂隱虞山三峰。草屋蘿牆。不設榻座。會窗外二僧夾籬。拗折大竹。聲若迅雷。乃大悟。因閉關次。忽推窗見黃梅墮地。始得徹證。乃握一竹篦亡。曉夜開發。學者一時稱三峰罏鞴。名重叢林。○天啟甲子秋。禮悟和尚於金粟。悟上堂。舉黃檗參百丈。丈舉再參因緣。黃檗不覺吐舌。丈曰。子以後莫承嗣馬祖去麼。檗曰。不然。因師舉得見馬祖大機之用。然且不識馬祖。若嗣馬祖。已後喪我兒孫。丈曰。如是如是。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受。子甚有超師之見。故臨濟三度問佛法大意。三度被打。濟後出世。惟以棒喝接人。不得如何若何。祇貴單刀直入。師出眾便喝。悟曰。好喝。師又喝。悟曰。汝試更喝一喝看。師禮拜歸位。悟復舉僧問古德:朗月當空時如何?德曰:猶是階下漢。僧曰:請師接上階。德曰:月落後相見。且道月落後又如何相見?師便出堂。即日請師居第一座。次日悟上堂。師問:海眾雲從,慈霖普霔。現躍飛騰即不問,如何是驅雷掣電底句?悟便喝。師曰:恁麼則金粟花開,寶林果熟去也。悟又喝。師禮拜歸位。未幾欲辭行。悟手書臨濟源流并信拂授之。○杭州安隱請師上堂。上首白椎未竟。師以拄杖橫截曰:千佛下口不得,列祖一場敗闕。今日直下拈來,依然是赤骨律。此事如干將莫邪雙腕並運,如冰花若火𦦨。向報化舌根下一截,正好銷兵鑄钁,樂過平生。只今有恁麼漢子麼?不妨與安隱相見。初安隱請雲門澄禪師。澄云:吾年邁矣。汝若請三峰為首座,老僧即來。眾詣三峰白其事。師欣然許之。及至,澄先一日化去。遺語曰:漢首座當世宗匠,佛法學識較我十倍。即請主之。眾遵遺命,請師開法。○上堂。若論此事,如迅雷貫頂,掩耳不及。吐出清風,一條鑌鎚向須彌頂上一鎚,金剛山下透脫。倒卷虗空,萬仞壁立。若是臨濟嫡骨兒孫,便解向獅子口裏敲牙,驪龍脊上揣骨。主賓互換,通身縱奪。末後句裏出身,威音王前過活。還有如是操路者麼?出來與老僧相見。安隱示眾:機先一句是汝諸人安身處,先機一著是汝諸人立命處,其間左之右之、或伸或縮是汝諸人踏脚處,末後一句是汝諸人出頭處。○此則法語,諸方爭相傳誦,稱為三峰五決旨。碓庵青頌云:展開兩手任君看,鑒徹機先也大難。情與無情俱斷送,收來一併葬桐官。○七百年來老作家,撒開揑聚驗龍蛇。饒君膽略能籠世,到此如何敢劈牙?。○上堂:頭上蔚藍天欲滴,脚底白雲千萬尺。手中拄杖腰下瓢,去去來來無順逆。好消息,踏破草鞵雙脚赤。三頭八臂腦後睛,日日相逢不相識。○上堂:攀躋不住忽然翻,打破吾宗向上關。剩得一雙窮相手,始知無法向人間。○法座成,上堂:巖巖獅座涌堂中,老衲披衣坐法空。跨下狻猊忽翻擲,一聲哮吼見威雄。喝一喝,曰:獅子踞地吼,佛祖倒身走。出頭天外看,只有萬峰叟。喝一喝。○室中嘗垂三問勘驗衲子,一曰:宅破家亡,阿誰是主?二曰:縱開楔棒,是何意旨?三曰:卷席挂拂,因甚不住?鮮有契其機者。西蜀劉道貞入山問道,既有省,答師三問頌。一、宅破家亡,云:無錐真勝去年貧,剝盡皮毛見赤身。夢到千嵒霜雪後,梅花隴外一枝春。二、縱開楔棒,云:莫將言語溷綱宗,劍在眉間覿露鋒。領取機先第一句,虎頭虎尾絕狐蹤。三、卷席挂拂,云:獅兒不戀舊時窩,躑過翻來雷影過。惟有蓮峰知此意,橫肩楖栗入煙蘿。師首肯之。○師嘗曰:黃龍有言:學者欺詐之弊,不以如來知見之慧密而煆之,何由能盡?且古人建立宗旨,千牢百固,尚有承虗接響者,混我真宗。若師家大法未明,無從辨驗,則胡喝亂棒,羣然而起,吾宗掃地矣。鐵壑溥頌云:商周彝鼎存家貝,俎豆斯文起草萊。破竹聲中玄會得,真宗繼響復誰來?○師初開三峰法席,歷主淨慈、北禪、龍山、錦樹、真如、聖壽,復重興鄧尉、聖恩祖席。一日,上堂辭眾,曰:心休不說法,骨瘦上堂艱。分明都說盡,湖水洗山顛。○崇禎乙亥七月二十二日,將入寂,侍者問:如何是身後事?師曰:牀頭老鼠偷殘藥,壁上孤燈照舊衣。侍者擬再問,師舉手,曰:放下幔子著。至中夜,索浴更衣,泊然而逝。門人奉全身建塔於聖恩寺之右,曰天山塔院。著有八會廣錄、智證傳提語行世。天童悟嗣
四川夔州破山海明禪師
蜀之蹇氏子。年十九,出家姜家菴,聽講主說楞嚴,至一切眾生皆由不知常住真心,詣主請益,未決,遂出蜀,徧參憨山清、博山來、雲門澄諸老,不契,乃住破頭山,猛力參究。一日,到萬丈懸崖上,立足自誓曰:悟不悟,性命在今日了。辰時立起,立到未時,眼前惟有一平世界,更無坑坎堆阜。舉意欲經行,不覺墮崖損足。至夜,翻身忽痛,有省。天明,叫曰:屈!屈!一居士曰:師父脚痛麼?師劈面一掌,曰:非公境界。○參悟和尚於金粟,值猛雨轟雷,悟謂眾曰:假饒雷來打我,汝等如何支遣?師曰:用遣作麼?乃呈頌曰:㘞地雷聲意自悠,幾人歡喜幾人愁?吾師縱有分身法,血濺黃沙倒逆流。一日,悟落堂,惟默然,師問:正恁麼時如何?悟云:你可到恁麼地否?師震威一喝,悟便打,師復兩喝,悟云:你再喝兩喝看。師掀倒禪牀,拂袖便行,悟追上,驀頭一棒,師曰:恁麼為人,瞎却天下人眼在。○師入座,悟問: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麼時,以何為界?師曰:竿頭絲綫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悟頷之。○出住禾之東塔,上堂:東風解凍,百草萌芽。行脚衲子,似粟如麻。拖泥帶水兮,草鞋獰似虎。混俗和光兮,拄杖活如蛇。向有佛處不可住,無佛處急走過,方稱英俊作家。切不可向萬里無寸草處坐,虗度生涯。大眾,且如山僧這裏,九旬禁足,三月調心。今日解制,臨行一句作麼生道?摘楊花,摘楊花。○上堂:金鋤削盡千峰雪,露出天涯星月孤。照得世間人廓徹,都來依樣畫葫蘆。大眾,未審還有依樣畫得者麼?有則不妨好手手中呈好手,紅心心裏射紅心。其或未然,且待山僧自畫去也。以拄杖打圓相,於中擲地,曰:層落落,影團團,千古萬古與人看。○上堂:福城東際煙水漲,大塔廟前樓閣開。千手大悲捫不住,無端放出善財來。大眾,且道善財來作甚麼?隨行踏斷流水聲,縱觀瀉出飛禽跡。卓拄杖,下座。○上堂:解開布袋口,放出一羣牛。繞砌尋芳草,芒繩貫鼻頭。放去也,東觸西觸。收來也,山悠水悠。正恁麼時,不收不放一句作麼生道?拏雲自可容收放,喝月誰能使去留?○上堂。昨夜梅花香宇宙,今朝雪塊打長空,就中一點真消息,拈向諸人鼻孔中。驀呈拄杖,云:未證據者向此嗅嗅,看是甚麼意旨?時一僧𨁝跳作舞而出,師以拄杖擲地,云:穿過髑髏。○朱婆子問:一切時參究念佛底是誰?師云:你這一問從甚處來?婆云:朝夕不離。師云:不離箇甚麼?婆轉身繞一帀,云:不離者箇。師云:也是赤土塗牛奶。婆子又問:弟子現是女身,父母未生前還是男?是女?師卓拄杖,云:還識者箇麼?婆云:無去無來。師云:是甚麼所在,說來說去?婆云:即今如何抵敵?師云:好與三十棒。○師住東塔三載,旋應銅梁之請,歷主岊岳、大峩、萬峰、中慶、鳳山、棲靈、祥符、無際、蟠龍、佛恩、雙桂十剎,宗風遐播。後當蜀變,師以化導,不辭腥穢,羣魔救免僇殺者億萬萬計。○師無疾,坐逝於康熈丙午三月十六日。是夕,夔太守夢師授一扇,守展讀,其偈曰:屣聲滑滑響蒼苔,老去尋山一快哉,回首五雲堪一笑,澹然瀟灑出塵埃。覺即遣候,而師已化去矣。郡守驚異,刊布行世。天童悟嗣
寧波天童費隱通容禪師
閩福清何氏子年十四依三寶殿出家一日聞指南墮指參禪發心參壽昌經示狗子無佛性話因經上堂與僧問答次師在傍不覺身心奮發話頭脫落乃問經曰今日看破和尚家風了也經曰汝有甚麼見處師便喝經便休。○聞天童悟和尚寓吼山師冒雨往謁便問覿面相提事若何悟以番菩提大素珠照頭便打師曰錯悟又打師又喝悟祇管打師祇管喝至第七打所有伎倆知見一時冰釋悟問薰風自南來殿角生微涼汝作麼會師曰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曰離了此又作麼生師曰放和尚三十棒曰除却棒又作麼生師便喝曰喝後聻師曰更要重說偈言悟休去後悟住黃檗上堂曰還是衝浪金鱗麼出眾相見師以坐具覆頂出曰和尚還會麼悟打曰一釣便上師喝一喝歸眾悟然之。○崇禎癸酉師充黃檗西堂隱元琦問大制從來無解結如何特地起風波師曰被闍黎帶累曰恁麼則翻騰去也。師便打,琦喝,師曰:亂作。曰:打著昔年舊痛處,於今猶恨棒頭輕。請師末後一頓。師打,曰:舊瘡瘢上著艾。曰:恁麼則徹骨徹髓去也。師曰:如何是徹底意?琦一喝,師曰:喝後聻?曰:時清休唱太平歌。師曰:祇引一半。○上堂:今朝初一,好箇消息。若還不會,又是明日。所以道: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山僧舉一了也是,汝諸人如何委悉?便下座。○住金粟,上堂:全身擔荷,赤體提持。要是夙有器骨英靈漢子,於尋常日用活卓卓地,不將奇特言句貼於額上,玄妙理致蘊於底裏。專用格外鉗錘,獨距宗門牙爪。生擒猛虎,活捉獰龍。縱有言超佛祖,行過舍那,入此閫域,未免橫身拶出。其餘之輩,觀心作念,著意思惟,塵寂光生,而有神穎妙慧,自作去就,畢竟搆他語脈不上。要有者等丁卓,始可別行教外單傳,主持棒喝,全行正令,而與從上瞎驢蹄角相肖。且正當恁麼時,回機就位一句作麼生道?本來不借修因得,那管心明與法通。○住徑山,上堂,舉:臨濟祖師云:若第一句薦得,堪與佛祖為師;若第二句薦得,堪與人天為師;若第三句薦得,自救不了。徑山者裏不然,若向第三句薦得,石筍抽條;第二句薦得,種麻得豆;若向第一句薦得,漆桶不快。笑看臨濟強分節目,將刀割水,無事望江亭上立,山河盡在座中圓。○上堂,良久云:聲前一句子,欲要大家知。便下座。○天章解制上堂:起期結制,依門傍戶,陞堂說法,起模畫樣,胡言漢語,攪亂衲僧,東扯西拽,轉不相應。山僧今日徹困,為汝諸人去也。遂拈拄杖一時打散。○田頭栽菜次,師云:菜栽完麼?田云:栽完了。師云:無根菜又作麼栽?田無語而笑,師云:開花了也。○僧問: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師云:要汝入門便道。又問:如何是一喝如踞地獅子?師云:百獸林中獨步。又問:如何是一喝如金剛王寶劍?師云:早已分身兩段。又問: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師云:汝自理會。○師示寂於順治辛丑三月二十九日,門人茶毗獲舍利如豆大,五色燦然,分建舍利塔於閩之黃檗、郢州之興陽諸處。晦山顯著有舍利記。天童悟嗣
嘉興金粟石車通乘禪師
金華朱氏子。偶閱龐居士問石頭不與萬法為侶因緣,有疑在家,打七參究。至第四日,聞夜半風聲,覺有入處。二十六歲棄室出家完具,聞僧舉六祖曰: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那箇是明上座本來面目?忽然有省,述偈曰:正與恁麼時,面目未甞迷,善惡都不到,獨露兩莖眉。參天童悟和尚於金粟,悟問:那裏來?師曰:雲門。悟曰:幾時起身?師打一圓相。悟曰:莫亂統。師曰:千里同風,今日特來親領痛棒。悟曰:既是千里同風,又來作麼?師翹左足。悟曰:者還不是?師翹右足。悟曰:錯也。師曰:又被風吹別調中。悟休去。入室次,悟舉:世尊拈花,迦葉微笑,意作麼生?師曰:白日穿針。悟連棒打出,師豁然,懷香禮謝。悟遂舉手曰:我手何似佛手?師拂袖便出,復呈偈曰:我手何似佛手?赤脚蓬頭便走,直得透上玄關,管取合著狗口。悟問曰: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麼時,以何為界?師曰:家貧未是貧,路貧愁殺人。悟拈拄杖曰:早箇是出是入?師一掌,悟亦打。一日,悟舉:薰風自南來,問:你意作麼生?師曰:白雲彌宇宙,薰風自南來。即呈偈曰:拂袖薰風宇宙清,園林殿角解翻身,相逢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悟云:那幾分怎麼不說?師云:留與和尚。悟云:不疑言句,是為大病。進云:天晴日頭出,有眼瞞不得。悟云:紅爐煆過始得。師侍悟七載,不惜勞苦。後悟赴黃檗,命師領眾。師一日問悟:設有人問和尚:如何是禪?如何對他?悟打云:一棒打透髑髏穿。更有問:又如何?悟打云:足方頭頂圓。更有問:又如何?悟打云:口裏舌頭尖。更有問:又如何?悟打云:若喚作禪,入地獄如箭射。○住童光,上堂,喝一喝,曰:大眾還知落處麼?三世諸佛於此轉大法輪,真風不墜;歷代祖師於此廣度羣迷,正脈流通;山僧於此為眾提持,只要眉橫鼻直。汝等諸人赤肉團上有箇圓明妙體、徹頭徹底,佛眼覰不見,聖智難量;十方容不得,真機獨露。直得縱踪絕跡,塞却諸人咽喉,無處出氣。雖然如是,事無一向,更與諸人當場顯示。遂拈拄杖作釣勢,曰:大眾還見麼?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住金粟,上堂: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達磨西來,指人見性成佛。金粟不諳老婆禪,祇要諸人棒下見血。若也恁麼會得,觸處逢渠,纖塵不立;垂手人間,和光化物。既然觸處逢渠,且道渠是阿誰?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喝一喝,下座。○司理黃元公參府,吳升初請上堂。公禮起,曰:謝和尚說法。師曰:那一句是法?速道看!曰:人前不可吐露。師曰:也不可埋沒。曰:請陞公道。師曰:各與一頓。乃曰:一句截流,全心即佛。萬機不到,全佛即心。到者裏心佛俱忘,復是何物?喝一喝,曰: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上堂:少室真機,人天普育。直指父母,未生面目。大眾!有眼曰見,有耳曰聞。且道作麼生是父母未生面目?良久,曰:牆外鳥啼聲已碎,盡在搖頭不語中。喝一喝。○僧問:和尚今日陞座說甚麼法?師曰:松枝挑夜月,照盡世間人。孝廉唐祈遠問:經云:一切惡鬼尚不能以惡眼視之,況復加害?憑箇甚得恁有力?師曰:天魔膽喪。曰:恁麼則家家觀世音。師曰:還見觀音麼?曰:雖然未見,却也叫得應。師曰:現三十二相看。曰:今日親為學人陞座說法了也。師曰:且莫錯認。○崇禎十一年二月十二日將示寂,僧問:此後向甚處與和尚相見?師曰:徧界不曾藏。僧作禮,曰:恁麼則向者裏與和尚相見去也。師曰:且莫錯認。泊然而逝。天童悟嗣
贛州寶華朝宗通忍禪師
常州陳氏子,年少披剃,遇異人授以仙術。至二十二歲,聞無生之說,往參天童悟於金粟。悟問:那裏人?師云:常州人。悟云:是我鄉里也。曾帶鄉里物事來麼?師不能答,悟亦笑而已。次日,入方丈拜問云:弟子要了生死,特來請問,不但無處下口,且無處著想。悟云:無處著想便是好消息。師云:莫便是麼?悟拈棒連打云:未是在。師禮拜而出,胸中疑悶,每日入室不下四五次。常至普茶時,亂問亂說,閧堂大笑,毫無慚色。悟亦笑云:你却有得說,說得好道理。只如大慧杲參諸佛出身處,話後聞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方得瞥地。你作麼生會?師茫然。參有月餘,忽有會處,述偈云:二十餘年染世塵,於今家業一朝傾。雙拳握著無他物,兩眼睜開沒半人。言路窮時無可說,義途絕處句難成。從此十年埋影後,如雲如雨徧乾坤。悟閱之,對眾稱賞。後入堂打七,力參三日,遂入方丈,呈偈曰:翰林學士渾身濕,兵部尚書徹骨寒。晤對不須頻叫屈,一人有慶萬民安。孝廉黃居士問師云:設使如今去見老和尚,再索鄉里物事時如何?師兩手捧起,士無語便走。師急叫云:若是鄉里,便拿了去。次日至,復敘前話。士又問云:如今再索鄉里物事時如何?師云: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一日,悟問:山中猛虎以肉為命,何故不食其子?師被一拶,通身汗下。越兩日,偶從外寮進,推入寮門,驀然除去礙膺之物,遂入方丈通所得。悟舉前問,師曰:惟人自肯乃方親。悟曰:與麼下語亦未在。師笑曰:和尚只做得大千兒孫。便出。三日後,聞悟自答曰:自食肉不盡。更猛省得下語,亦未之旨。翌日,悟上堂,師出問:直下知歸即不問,如何是大用現前一句?悟擬拈棒,師指曰:者老漢伎倆不忘,一釣便上。拂袖而出,即蒙印可。○初住靈祐,屢遷名剎。崇禎辛巳,住曹溪。上堂:諸佛諸祖,唯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據實論,此一大事因緣,不用開口,不用動念,直下一一天真,一一明妙,祇貴直截契證,超越死生,不離見聞緣,超然登佛地。所以世尊於明星祇得一覩,六祖於金剛經直用一聞。諸公若也得恁麼一回去,便堪傳佛心印,方為佛祖嫡骨兒孫。試問諸人,既是現成舊公案,又用舉作甚麼?迴機同本得,一舉一回新。○小參,僧問:明歷歷,路堂堂,更有甚麼?師曰:猶是鬼窟裏活計。僧打一圓相,曰:脫體無依去也。師曰:依舊跳不出。僧一喝,師曰:三喝四喝後如何?僧又喝,師曰:野狐精。○僧問:倩女離魂,那箇是真底?師便打,僧無語,師曰:會麼?僧擬議,師又打,曰:切忌私奔。○晚參,師云:庭前草欲丈,扶疏樹亦濃。明年作境會,誰契古人宗?良久,震威一喝。○順治戊子春,寶華兵警,師應慶雲之請。十月朔,陡示微疾。初八日,上堂,舉:洞山問雲巖云:百年後忽有人問:還貌得師真否?如何祇對?巖良久,云:祇者是。復舉:洞山因供雲巖真次,僧問:先師道:祇者是。莫便是否?山曰:是。僧曰:意旨如何?山曰:當年幾錯會先師意。僧云:未審先師還知有也無?山曰:若不知有,爭解恁麼道?若知有,爭肯恁麼道?師云:汝等諸人若透得者兩則話,即無關不透矣。眾下語不契,遂索水盥浴更衣,復索滾水㱃畢,端坐而逝。數日,顏色如生。入龕時,紅光燭天,眾疑庵中失火,趨救寂然,莫不驚異頂禮。闍維後,頂骨、牙齒、衣環鮮好不壞,建塔於西堂。藏師昭穴語錄三十卷并迅雷指迷等集行世。天童悟嗣
宜興龍池萬如通微禪師
嘉興秀水張氏子。年十九出家受具,謁聞谷大師,開發無字話,歷扣名宿。偶閱楞嚴,至諸可還者,自然非汝;不汝還者,非汝而誰?恍有所得。往參悟和尚,於金粟棒下汗流徧體,打失從前伎倆。一日入城,聞路旁人家毆叱小廝云:看你藏在那裏去?師不覺躍然,口占一偈云:沒處藏,沒處藏,全身獨露在街坊。堪笑華亭擺渡漢,葛藤打得太郎當。○悟七十誕辰,師懷香拜祝,入門便喝,悟云:胡喝亂喝。師又喝,悟又云:胡喝亂喝。師遂禮拜,悟打云:你再喝喝看。師云:蒼天蒼天。便行,悟呼曰:萬如我直下疑你者兩喝,道道看。師云:歇歇與和尚道。遂出。○一日,悟在方丈經行,師見僧,問悟佛法的的大意,悟云:近前來。僧近前,悟便打,僧云:上根大器直下承當,中下人來如何?悟云:老僧從來不曾眼花。僧罔措,師聞豁然,遂蒙記莂,五更遣行。○住莆之曹山,上堂:前三三,後三三,箇中消息誰許諳?春風處處花成錦,秋水澄澄月一灣。喚作真如不壞法,此人曾未踏鄉關;喚作無常生死法,管教累劫受餘殃。敢問諸人:畢竟作麼生即是?以拂子打圓相,曰:生佛未形消息在,不知幾箇肯擔當?擲拂,下座。○住龍池,上堂。有一人在孤峰頂上目視雲漢,把三世諸佛一口吞盡,不見有眾生可度,好與三十拄杖。何故?事上不足。有一人在十字街頭,三頭六臂,合水和泥,隨機接引,亦好與三十拄杖。何故?理上不足。有一人不離高峰頂上目視雲漢,甞在十字街頭和泥合水。有一人不離十字街頭和泥合水,甞在孤峰頂上目視雲漢。二人到龍池門下,正未有語話分在。且道龍池為人在甚麼處?還委悉麼?時𢹂楖栗當門據,獅象狐狼一併敲。○僧問:如何是結制底意?師曰:㵎深流水聚。曰:學人則把住牢關去也。師曰:山峻鳥飛遲。○問:如何是破砂盆?師曰:風不來,樹不動。○問:樹彫葉落時如何?師曰:過蟻難尋穴,歸禽易見巢。○問:日落西山去,林中事若何?師曰:虎行樵子徑,鳥宿故枝頭。○順治丁酉十月二十九日示寂,龍池門人奉全身龕於寺陽立塔。天童悟嗣
寧波天童山翁木陳道忞禪師
之潮州荼陽林氏子。幼有宿慧。因讀大慧杲錄。忽憶前身雲水參方。歷歷如見。即日走匡廬開先。投明法師薙染。明以師志慕禪宗。為舉臺山婆子話。遂於言下薦得趙州意旨。自驗生死關頭未破。徧參憨山清黃檗有諸尊宿。終不自肯。後參悟和尚於金粟。機緣不契。直趨雙徑。謁語風信。信問。曾到金粟否。師曰。曾到。曰。曾問話否。師曰。不曾。曰。你怕打那。師曰。某甲一向不曾置得問頭。請師處借轉問頭。信乃開示。師不肯。復回金粟舉前話。悟曰。你喫飯還問人借口麼。師擬議。悟便打。後因參殃崛產難因緣。打破疑團。始明得從上古人關鍵。凡居侍司掌記室親炙悟者一十四秋。日臻玄奧。○繼席天童。上堂。目擊道存。鋒鋩不犯。頭頭顯露。物物全彰。猶是因高就下。曲為今時。況復言中取則。句裏呈機。舉古明今。拈三播兩。大似鄭州出曹門。何異南轅而北轍。殊不知當人脚跟下立地一著。如天普葢。如地普擎。抽一機則千機頓赴。展一目則萬目畢張。透聲色。絕遮攔。亘古亘今無處所。還生死得伊麼。還汙染得伊麼。還榮枯得伊麼。還推遷得伊麼。縱有德山棒如雨點。也則打他不著。臨濟喝似雷奔。也只無伊下口處。更說甚麼百問雲興。千醻瓶瀉。一毫端際出現無盡身雲。一舉步間遊歷無邊國土。正是泥裏洗土塊。蝦跳不出斗。諸仁者。從上既有如此廣大門風。穩密田地。何不推他阿爺向後放出渠儂一頭。與麼直截承當去。正恁麼時。接續流通一句作麼生道。卓拄杖曰。天高羣象正。海闊百川潮。○上堂。昨晚南嶽與匡廬兩山爭論佛法。一山道。南嶽讓和尚乃曹谿嫡子。一山道。青原思大師實寶林正宗。一山道。廬陵米價傳千古。一山道。磚鏡磨穿古佛心。互相競爭不已。羅浮山聞得。出來約住曰。莫爭莫爭。饒你青原思大師。南嶽讓和尚。少不得從我嶺南者裏去。山僧驀頭與羅浮山一棒。天台合掌道。善哉和尚。打者一棒。不妨透頂透底。暢快殺人。山僧遂與震威一喝。咄。縮頭去。於是四山各各懡㦬而退。拈起袈裟角曰:還見麼?自從盧老收歸後,須信人人總有之。○上堂:靈雲見底大家同,二月桃花在處紅。健羨不須從外覓,故園大有好芳叢。卓杖云:看!看!擲杖云:擬著眼,落千差。一片何人得?流經十萬家。○順治己亥,師奉詔賜號弘覺禪師。馳驛至京,萬善、愍忠、廣濟三處結冬。召對法語別見三世奏對集○示眾:真如凡聖,皆是夢言。佛及涅槃,並為增語。山僧一冬萬善殿,又且舉揚箇甚麼?只有清風來席上,更無閒語落人間。○掃笑巖祖塔:黃金骨鎖玉玲瓏,鐵棘門栽不計重。佛眼難窺五祖意,兒孫若敢妄流通。拈香云:即此用,離此用。蟭螟眼裏繡鴛鴦,烈𦦨爐中飛彩鳳。○師晚號夢隱道人。乞歸金粟,投老於會稽化鹿山之陽明洞天。乃自相山擇吉兆,塔於黃龍峰下。康熈甲寅六月二十七日示寂,世壽七十九。著有九會、百城、北遊等錄行世。天童悟嗣
寧波雪竇石奇通雲禪師
俗姓徐,家貧,就南廣寺脫白。見中峰垂訓,有蹭蹬不隨愚伴侶,蹉跎又恐落風塵句,乃往虞山住靜,刺血書經。後參金粟悟和尚,一夜黑地走出,因僧劈面撲破鼻子有省,呈偈曰:某甲今年三十二,向來鬼窟作活計。忽然撞破鼻頭時,但見鮮血流滿地。悟未首肯,後於棒下頓脫疑滯。時隨悟赴育王天童一十三年,值牧雲門,同辭出山,得付衣拂,囑云:折箸無一雙,狗子無一隻,是你住處。○住靈鷲,上堂:爐鞴宏開烹佛祖,聖凡齊煅辣鉗錘。者回莫作尋常看,大眾應須高剔眉。當爐莫避,見義勇為。分明覰破真奇特,脫體風流更是誰?驀豎拄杖,曰:還見麼?直得萬象光輝,乾坤獨露。縱橫殺活,總不由人。把住放行,全歸自己。如或不然,山僧不免重重指點去也。還委悉麼?杖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裏看。擲拄杖,下座。○上堂: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古德恁麼說話,大似在孤峰頂上等箇人來。大眾且道,他要等箇甚麼人?以拄杖擊香几,曰:還委悉麼?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住雪竇,上堂:當陽一著,獨露無遮。八面玲瓏,十方軒豁。明眼作證,豈敢囊藏?直得瓊樓玉殿,百草頭上全彰;千丈報身,瓦礫堆邊頓現。塵塵爾,剎剎爾,突出無位真人,發明現成公案。直饒三世諸佛、歷代老古錐到來,箇箇退身有分。正當恁麼時如何?水歸大海波濤靜,雲到蒼梧氣象間。○上堂:澹蕩春風二月天,山花似錦碧巖前。深深古寺今來到,端的無如鼻祖禪。前是山門佛殿,後是臥室法堂。當陽坐斷一句且置。驀豎杖,云:這箇喚作什麼?擊禪牀,云:但見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有封疆?○僧問:一念無思時如何?師云:死水裏作麼?僧喝,師云:喝那箇?僧云:明月無私。師打,云:猶在死水。○僧問:如何是安居樂業一句?師云:今日天寒。云:向上還有事也無?師云:來日向汝道。○順治辛丑,師返南廣,曰:我老矣,當不忘本也。迨癸卯正月示寂,仍迎龕建塔雪竇。天童悟嗣
嘉興古南牧雲通門禪師
蘇州常熟張氏子。二十歲投破山洞聞乘和尚出家,原名契門。力事參究,便有省。入後參天童悟和尚於金粟,以偈呈方丈。悟略閱兩行,問:即今事作麼生?師擬議,悟以番菩提數珠便打。師禮拜,悟又向背築一拳,曰:你若作打會,入地獄如箭射。異日,悟舉薰風自南來,殿角生微涼驗眾。師呈三頌,悟看至末首,曰:不親切。師曰:前二首聻?悟曰:此不親切和前都不親切。師便問:如何是親切處?悟便掌,師即豎一指,曰:某甲也。悟曰:你未知落處在。師隱隱疑。後上天童題萬松關偈曰:古路松陰廿里長,過時誰覺骨清涼?悟曰:何不道過時誰不骨清涼?師於言下有省。又作活眼泉偈,寮中思索,偶然停筆,右手將左臂一觸,忽然觸發,直下湛然,前所疑一掌落處不言而喻。一時呈行由,曰:詣實供通。悟曰:者些都不是實消息,你再供通實消息看。師進前展兩手,悟曰:不是,不是。師曰:和尚如今瞞某甲不得。悟曰:瞞即瞞不得,且惑亂你一上。後乃付囑。住古南,因華嚴會,上堂:華嚴法界,理事無礙。懺罪消災,一彩兩賽。驀拈拄杖,曰:大眾,杜順和尚來也,在拄杖頭上口喃喃道: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炙豬左膊上。諸人還見麼。若也見。未免頭上安頭。若不見。日日堂堂無葢覆。本來同是遮那身。○上堂。拋下拄杖曰。撲落非他物。復擎起作舞曰。縱橫不是塵。汝諸人還見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麼。復擊香几曰。一片榆楠木。敲來響殺人。○上堂。靈樞密運。四序推移。天地之間。其猶橐籥。看看冬到來。即便春風至。長連牀上學得底是第二機。若是第一機。天下老和尚未曾提著。山僧又如何折合。舉拂子云。看看五彩畫頭。黃金點額。復擊一下云。好好一隻春牛。被山僧一鞭粉碎了也。聞一知十。從他徧界分身。認影迷頭。一任眼𥉌𭿇地。○上堂。向虗空中畫青畫黃。本無甚事。對無位真人說生說死。笑殺傍觀。卓拄杖下座。○夜參次。一僧禮拜起拍手。師云。作甚麼。僧云。擦去地上塵。師遂對眾拍手云。我手中無塵。且道擦箇甚麼。眾無對。師云。者一隊漢如生盲人相似。到此間來只管相我口皮動。殊不知我與者僧已作一場佛事了也。時有僧出擬問。師云。山僧手癢。試與一抓。僧便抓。師云。是甚麼。眾擬議。師便打。○夜參次。師問一童子。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童俛首。師云。汝諸人反不如者童子。遂歸方丈。○師一晚入堂云:還有撞著壁底麼?眾無對。○住天童未幾,退隱京口之鶴林,久不陞座。檀護哀請說法,乃為說偈云:山僧一向說禪,而今口似木橛。為問以何因緣,年往精神銷歇。齒落髮白血枯,豈可不知時節。因而謝事天童,來到鶴林守拙。日用無別修行,一句阿彌陀佛。上堂說法領眾,讓與諸方賢哲。宗門日見滔滔,變態不堪言說。若是真正高流,目擊自當改轍。先佛河沙法門,進修無甚優劣。廬山蓮社清風,緇素不妨同結。今日檀護臨筵,大家飽餐禪悅。若論大事因緣,不怕甕中走鼈。夜來衲被蒙頭,一任梅梢掛月。此後絕不執拂,上堂往來無定。即問道者,罕能一見矣。 示誡法嗣條約十章,其首章以饑荒薦臻,人情蕭索。稱和尚者,盈衢塞路。苟求糊口,人皆生厭,所施何來?此亦甚不知時節者。凡我會下人,寧去徒眾煨鐺過日。如其違背,非我弟子等語,切中時病。○康熈辛亥,預定逝期。於十一月望日,付最後弟子天樹植公,囑以大事,怡然坐脫於吳門之觀瀆恤廬中。弟子輩奉全身塔於京口黃鶴山。未幾而塔示斜側,門人啟壙茶毗,獲五色舍利無算。有七會語錄、嬾齋別集行世。天童悟嗣
蘇州遯村報恩浮石通賢禪師
嘉興平湖趙氏子。年十九,父母欲為娶室,將親迎。師乃潛芟染於普陀,返雲棲圓戒,看父母未生前話。初參雲門澄於東塔,尋上鷹窠頂,參七女遊尸陀因緣,有省。偈曰:一池蛙鼓夜喧喧,歷歷明明到口邊。通報五湖林下客,從今不必更加參。往謁金粟悟和尚,問:如何是即此用?悟打一拂子。問:如何是離此用?悟亦打一拂子。師云:恁麼則儱侗不少。悟云:難道有兩箇?師禮拜出。○一日,悟問:薰風自南來,殿角生微涼。汝作麼生會?師不能答。連呈數偈,悟俱曰:未在。一日入室,曰:某甲會也。悟曰:如何是你會處?師曰:子過新羅。悟曰:未在。師呈偈曰:薰風自南來,殿角生微涼。我今看破處,也只是尋常。悟曰:不是,不是。師曰:和尚自不是。禮拜而出。遯村報恩寺迎師開法,寺額預有古佛重光之讖。且石佛浮海,亦符師號。乃留意卓錫焉。○上堂:烏飛兔走急如梭,明暗何曾昧得他?箇裏本來無可說,謂言無說已成多。豎拂,云:大眾且道:是有說?是無說?下座。○上堂:心無自性,假境而彰。舉拂子,云:喚作拂子,則觸物無自體,因心而現;不喚作拂子,則背心境俱泯,性體亦忘。畢竟喚作甚麼?若不會,更通一線。良久,云:明月堂前垂玉露,水晶宮裏撒珍珠。○上堂:假使頂戴經塵劫,身為牀座徧三千。若不傳法度眾生,畢竟無能報恩者。擲下拂,曰:新報恩今日傳法了也,大眾一時擔荷。○天童上堂:本是沒量人,一切難描摹。從出母胎來,將錯而認錯。合掌,云:大眾會麼?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僧問:不是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師曰:猶為貪餌客,未是絕求人。曰:如何是絕求的人?師曰:衲被蒙頭睡正濃,此時山僧多不會。○問:如何是密移一步看飛龍?師曰:過得荊棘林,方名是好手。○問: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自代曰:平地上死人多少?○師居常以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聾公案勘學人,復垂語云:報恩水鄉,非舟莫至。還有不假舟楫而到者麼?脫有當者,卒無可否,人莫涯其旨趣。○康熈丁未七月十九日,示微疾,力拒醫藥,默然危坐。至二十四日中夜,門人請偈,師曰:吾無一字可說。乃怡然而寂,塔全身於徑山之臥石。天童悟嗣
台州通玄林野通奇禪師
蜀之合州蔡氏子。依黔之蓮峰出家。未幾出蜀。寓當湖掩關。偶檢天童悟和尚參禪偈曰。一念未生前。試看底模樣。疑情猛發。偶因失足墮樓。口占一偈曰。一念未生前。六戶絕消息。瞥爾揚雙眉。大似眼無力。即破關參悟於蘇之清涼。便問。學人絕跡而來。特為親近和尚。悟曰。莫妄想。師曰。未審還有堂頭也無。悟曰。看脚下。師曰。不因漁父引。爭得見波濤。悟曰。莫錯會好。○一日茶話。舉洞山與泰首座喫菓子因緣。命眾下語。師曰。食到口邊。被伊奪却。悟即首肯。後隨悟住育王。悟上堂。舉世尊初生下地。便解指天指地。汝等諸人猶向老僧擬討甚麼椀。拽拄杖下座。一時打散。師自此全身脫落。結制日。師問。今日四海衲僧雲集。各各壁立千仞。還許他諸人悟麼。悟曰。你還夢見麼。師曰。悟尚不悟。夢箇甚麼。悟打曰。你即今是迷是悟。師曰。學人不在迷悟裏。悟曰。且道打你在甚麼處。師便禮拜。悟為首肯。○通玄。上堂。鼓已擊。座已登。爭柰無禪可說。無理可伸。幸喜時逢結夏。綠樹垂陰。水流碧㵎。鳥囀幽林。歷歷無回互。分明沒兩人。所以昔日韶國師道。通玄峰頂不是人間。心外無法。滿目青山。先師亦道。通玄峰頂別是人間。只緣不薦。錯認青山。此二老宿與麼吐露。山僧與麼舉揚。大似熟處難忘。汝等諸人還薦麼。若然薦得。方知不費纖毫力。便登解脫場。脫或未然。山僧不免再為顯示。玉竹高高揮驟雨。楊柳紛紛舞翠煙。喝一喝,卓拄杖下座。○上堂:歷祖出興,各有施陳。拈拄杖曰:怎如山僧拄杖?敲几曰:信手擊開不二門。復舉召眾曰:者是山僧拄杖,且道不二門在甚麼處?若向者裏辨得出,不妨緊帩草鞋。如辨不出,莫道通玄山勢險,前頭尤有最高峰。○上堂:第一義諦,迥絕安排。纔擬分疏,便成窒礙。所以道:心若不異,萬法一如。眼若不寐,諸寐自除。若是英靈漢,聞山僧恁麼道,向文彩未彰以前直截擔荷,却較些子。苟若涉於塵思,未免困於途轍。祇如不歷程途一句作麼生道?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上堂:山僧二十年前,偶一日冷地裏將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眾生性命攝在一微塵裏,並無一人得知。所謂藏山於海,藏舟於壑,夜半有力者負去,寐者不覺耳。今日山僧普告大眾,還信得及麼?如信得及,見得徹,便好休去歇去。如信不及,見不徹,不妨朝參夕參。一朝參到無參處,遂顧左右云:始知無處不家山。○師示微疾,遂掩死關,入室弟子俱不易見。臨終別眾,眾請偈,師瞋目曰:要去便去,害甚熱大。旁有赤冶禪人求更名,師援筆書行果二字,乃曰:行果圓成。遂擲筆端坐而逝。塔全身於寺西,山翁忞為之銘塔。○師於示寂前,囑上首二隱謐自閑覺,集諸法嗣逐一勘驗,然後許令開法。故通玄門下得人為盛云。天童悟嗣共十二人
京口夾山林皋本豫禪師
晚號晦夫,崑山陳氏子。十九脫白於姑蘇之堯峰,誦金剛經,因無所住而生其心,句有省。初參博山來,來曰:未入金籠貯,誰家野鳥兒?師曰:鶴有九皋翀碧漢,馬無千里謾追風。來曰:運斤非郢,未免傷痕。師曰:祇如諸方豎拂揚眉,又得甚麼邊事?來曰:片雲橫海嶽,樵子盡思歸。師曰:怪來巖下虎,特地暗驚人。次參密雲悟和尚,其日已晚,便問:夜宿投人時如何?悟云:者裏歇不得。師云:豈無方便?悟拈拄杖,師接住一送,云:看破也。便出。後參磬山修和尚,修問:那裏來?師云:武林。修云:怎知我者裏?師云:臭名難瞞。修云:汙汝耳。師便喝,修云:喝後如何?師云:猶是不知。修云:老僧不知,汝知箇甚麼?師擬掌,修云:猶弄虗在。師禮拜。一日,修云:今時學人不肯著實用心,所以法門寥落。師云:雖然如是,大約過在知識。如黃龍南公不得慈明和尚痛折,云:何得知道出常情?修云:豈口傳耳授之所得耶?師吐舌。又一日入室,修云:我疑你不會廓侍者與華嚴相會因緣。師云:不但和尚疑某甲,盡大地人疑某甲。修曰:盡大地人疑你則可,莫使老僧疑你。師曰:恁麼則某甲罪過。修曰:只如興化與旻德賓主四喝,化曰:適纔若是別人,三十棒一棒也饒不得。何故?為他會一喝不作一喝用。那裏是他會一喝不作一喝用處?師曰:放某甲別通箇消息。修曰:不要下語。師遂頌曰:賓主相逢縱奪家,喝下從雲見活蛇。棒頭突出通無犯,豈作親承解撒沙?修然之。○師開法中山石湫,乃過報恩謝法,修將如意付曰:此是老僧四十年用不盡底,將去揩磨,不得有忘。師秉如意入堂,曰:者箇是堂上老人為豫上座作用不盡底公案,敢問有同相證用者麼?良久,擊板頭一下,便出。○上堂:諸佛心印,祖祖相傳,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大眾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便可作一無事道人,水邊林下,渴飲㵎泉,飢餐松柏,逍遙放曠,任運騰騰,逆順卷舒,縱橫自在。待因緣時至,坐曲彔牀,提持向上宗乘,乃喝一喝,云:還會向上宗乘麼?若也會得,堪紹吾宗;其或未然,不見臨濟大師道: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劍,有時一喝如踞地獅子,有時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復喝一喝,云:且道是金剛王寶劍耶?踞地獅子耶?探竿影草耶?一喝不作一喝用耶?這裏明得,即會得雲門大師函葢乾坤句、截斷眾流句、隨波逐浪句,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傾盆。且道這是函葢乾坤耶?截斷眾流耶?隨波逐浪耶?洞達此三句,便明得洞上宗旨。五位君臣正偏回互。昔日洞山問曹山云:汝向甚麼處去?曹云:向不變異處去。洞云:不變異處豈有去耶?曹云:去亦不變異。恁麼酬答,且道者是偏中正耶?正中偏耶?正中來,偏中正兼中到耶?夜半烏鷄停雪上,天明石女鏡中分。透得麼?若透得這箇,便知得溈仰父子大用大機。不見仰山問溈山:大用現前,請師辨白。溈山便下座歸方丈,仰山隨後入。溈山問:子適來問甚麼話?仰山再舉前語。溈曰:還記得我答汝否?仰曰:記得。溈曰:你試舉看。仰便珍重出去。溈曰:錯。仰回首云:閑師弟來,莫道某甲無語好。你看他投機暗合,子孝父慈。識得麼?若識得這箇,便識得法眼大師道:三界惟心,萬法惟識。不見僧問法眼: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眼云:是曹源一滴水。韶國師在旁聞之,忽然大悟。後住通玄峰,有偈曰:通玄峰頂,不是人間。心外無法,滿目青山。眼聞云:只此一偈,可起吾宗。故悟心之士,在於明眼人前,一點也掩渠不得。所以從上五宗,機緣聯綴,料揀正邪,總不出一心之用,亦不別當處之旨。若定當得,便與三世諸佛、歷代祖師把手同行,安定國,坐斷春風,唱無為大化,啟妙用真機。不是目前法,亦非目前事。無向無背,無回無互。輝古騰今,光天徹地。森羅萬象,法法全該。大地山河,頭頭俱現。不在思量,豈煩卜度?廓徹靈明,直超情謂。會即便會,設或未然,山僧拄杖子更為諸人通箇消息。以拄杖卓一下,云: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虗度。下座。○上堂:若論此事,心不可求,智不可學。揑斷百帀千重,於中下機一時颺却。突出孤危,方教峻峭都盧。收拾將來,非心非色,非如非異,要用即用,要舍即舍,要行即行,要藏即藏。擬思一毫地,便落生死關頭。到者裏作麼生相救得?復曰:五蘊山頭自在身,了然物物應天真。頓教直下無思議,玄要全分見本人。卓拄杖一喝。○上堂:般若無知,假黃鳥而有聲。法身無相,應翠竹以彰形。爾時金焦二山忍俊不禁,將海門一口吸盡,直教水泄不通。山僧拄杖子款款向道:儘你神力喫怒。還知法身無為,不墮諸數麼?由是金焦二山只得懡㦬而退。依舊山是山,水是水。驀拈拄杖曰:你看山僧拄杖子得恁麼奇特。千峰頂上挑明月,萬壑溪頭探水瀾。復卓拄杖下座。○示眾:十五日以前,汝諸人放出山水。十五日以後,汝諸人坐斷柴頭。正當十五日,山僧看破汝諸人一著。要出出不得,要入入不得。出不得,入不得,火裏眉毛烏歷歷。自家鼻孔急須參,碧眼胡僧恒面壁。○師一日開山次,握枯藤於手,謂僧云:此是曹家女。僧云:却少箇謝家郎在。師云:但得有女,何愁沒郎?僧云:也要完全始得。師度藤與僧,僧擬接,師即擲下云:却不相當。○僧問:三更月落後,古殿燈殘。有一箇沒面目人來,如何相見?師云:笑殺人,笑殺人。進云:和尚笑箇什麼?師咄云:你問頭也不識。○僧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云:須彌倒卓半虗空。進云:如何是透法身事?師云:猢猻吞大象。○僧問:如何是虗空?師曰:你亦在裏許。僧曰:某甲不見虗空。師云:者瞎漢好與三十棒。○師歷主武林寶巖、姑蘇堯峰、京口竹林。雖日雜傭作,不間操匕箸,不倚重外護,舉足為匡徒者法。○順治丙戌冬,預計逝日,說偈辭眾,窆全身於山門之右。天童忞禪師銘其塔。著有宗門誠範四卷并語錄行世。天隱修嗣
杭州南㵎理安箬庵通問禪師
吳江俞氏子,參磬山修和尚得法。其自述云:父羨長先生,晚憂無子,建鷲峰寺無遮大會,百日應禱而生。幼失恃,病甚,飲酒不自好。年十六,始自驚曰:柰何使身心無措足之地哉?奮志讀書。一日,偶過山寺,見楞嚴經云:此身及心,外洎虗空,山河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有疑,特走謁磬山本師,教看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話。一日,本師與客立㵎邊,提金剛經。山僧多口,本師驀劄云:如何是其心?當時不覺自失。二十四歲,姻事苦逼,竟宵遁至武林脫白。甞夜跪佛燈下,單提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話,不契,決計參。方聞金粟悟和尚在北禪,腰包趕入吳中,得蒙痛棒垂示。復上磬山,又遇山茨際兄,同在山中。五更聞得一陣風聲,疑情頓釋。目前淨躶躶地,了無一法當情,直是通身慶快。作偈云:千玄萬妙隔重重,箇裏無私總不容。一種沒絃琴上曲,寒崖吹落五更風。呈似本師,師云:玄妙即不問,如何隔底句?擬對被棒,這裏却又去不得。本師見我疑滯,示一頌云:千波萬浪隔重重,識得源源處處通。根境脫然全體用,拈來物物始從容。看頌亦自了了,却是臨機不得,活脫自由。一日,頌百丈併却咽喉唇吻云:併却咽喉唇吻,三人口闊一尺。夜半露柱相逢,橫吹無孔鐵笛。呈似本師。師云。露柱還有口麼。山僧云。熾然說。師云。道得一半。進云。和尚又如何。師云。此問復何來。當時被這一撥。直下如團熱鐵火相似。次日呈似本師。師云。不得燒却眉毛。山僧便喝。師云。燒却了也。山僧轉身云。看這老漢一場敗闕。方纔不受人瞞。○上堂。望剎竿便橫趨而過。猶是不唧𠺕漢。電影裏穿針。弓弦上走馬。也須是箇衲僧始得。匙挑不上底。如稻麻竹葦。千劄不回底。亦如稻麻竹葦。截斷天下人舌頭即不問。如何是汝諸人全身獨脫句。舉拂子云。漫天網子百千重。○上堂。我者裏禪。無你諸人歇足處。無你諸人依傍處。無你諸人計較搏量處。直下團熱鐵火𦦨相似。你纔擬歇足。燒起脚跟了也。纔擬依傍。燎却眉毛了也。纔擬計較摶量。自己早打失眼睛鼻孔了也。你若一總不恁麼。又有什麼氣息。湊泊也湊泊他不得。躲避也躲避他不得。除是你猛烈提取始得。道箇猛烈提取。已是蹉過多時也。到這裏你諸人作麼生。顧左右云。石火莫及。電光罔通。擲杖歸方丈。○據室。天台來也。從者裏過。南嶽來也。從者裏過。四大部洲。盈衢塞路。無不從者裏驗行。放開也由我。揑聚也由我。卓拄杖云。今日不可戲論。○雪嶠信和尚至。問。你是那邊。為甚麼又在者邊。師曰。一點水墨。兩處成龍。信曰。不會興雲作舞在。師曰。今日放大師過。茶次。信曰。我平日只教人誦金剛經。師曰:多少人錯會大師意?信曰:直饒不錯會,大遠在。師曰:大師莫瞞人好。山門前行次,見狗子吠。信曰:者無佛性底東西。師曰:却搔著大師痒處。信呵呵大笑。大眾作禮次,信左右顧視,眾佇立。師曰:都是老實頭。信曰:獅子窟中無異獸,為甚麼却是老實頭?師曰:大師面前誰敢出手?○山茨禪師。問:釋迦掩室,淨名默然。盡屬化門邊事,不落今時。請師道一句。師曰:未問以前答了也。曰:阿誰證明?師曰:十字街頭廖胡子。又問:先師不了事,你我共知。作麼生與先師了却?師曰:蒼天中更添冤苦。曰:非兄不委。師曰:逢人切莫錯舉。又問:十年同學唱,拍板不相離。此去理安,兄還見我否?師曰:無人處斫額相望。曰:渠無面目,望箇甚麼?師曰:草賊大敗。問:拈椎豎拂即且置,斬新條句道將來。師曰:一掌一握血。曰:須老兄始得。師曰:是我罪過。又問:談玄說妙,先哲所訶。瞬目揚眉,今時禪弊。去此二途,如何是兄的的為人處?師曰:我不教壞人家男女。曰:忒煞婆心。師曰:龍蛇易辨,衲子難瞞。○順治乙未夏,磬山解制後,師將方丈所有器皿各具手書,分送諸方為遺念。乃杖錫出遊,至武康報恩掃塔。晤琇禪師,備托法門細大,預定遊期。於九月二十七日行至吳江,寓應天寺,如期坐逝。弘覺忞為之銘塔。天隱修嗣
湖州報恩玉林通琇禪師
蓉城楊氏子童子時,一長者令諸晚學各閉目一回,反觀念起,眾童子各言起念畢,師良久云:某甲反觀,無念可得。○參天隱修和尚於磬山,命充侍司,隨堂坐香。一夕,未開靜即進方丈,修見云:今日香完何早?師云:自是我不去坐也。修云:見甚道理不去坐?師云:即今亦無不坐。修驀拈案上石屋錄問云:者箇是甚麼?師云:卻請和尚道。修云:你不道,教老僧道。師云:情知和尚不敢道。修云:石屋錄我為甚不敢道?師云:隨他去也。修云:贜誣老僧。師者裏透不過,直得大淚如雨。一晚,目不交睫,立修單側,意忘入寮。至五鼓,修呼云:不用急,我為你舉則古話。當初有箇龐居士,初見人時也似你一般,孤孤迥迥,開口便問:人不與萬法為侶者是誰?馬祖當時為甚蹋向前一步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與汝道。師云:某有一頌。修云:汝頌云何?師呈頌云:不侶萬法的為誰?誰亦不立始親渠。有意馳求轉睽隔,無心識得不相違。修云:不問你不侶萬法,要你會一口吸盡西江水。師於言下大悟,迺拂袖而出。自後凡有徵詰,皆當機不讓,修深肯之。○師掩關蓉城江干,修遷武康報恩,連書促師云:老僧在報恩,精神日不如前,當知我必不久人世。得書即來,有最要語分付。師得書,破關詣修,不作禮,近前叉手云:狂兒,國土父不容過。者箇峰頭還是老漢住處麼?修云:你且站下脚與你道。師驀掀倒香案而出。修高聲云:將拄杖來。師遙應云:劍去久矣。次日,修上堂,維那擬白椎,師喝住云:待我問了話。白椎便問云:昔日大唐國裏無禪師,而今國裏還有麼?修拈拄杖作打勢云:看棒。師便喝,修亦喝。師復喝一喝,轉身云:不是狂兒多意氣,祇因曾透上頭關。便出。修喝一喝,師亦喝。遙聞維那重白椎,師迺高聲云:歎死氣。○住報恩,上堂,拈拄杖曰:奇特因緣,須奇特人。拈出驚羣句子,於驚羣處舉揚。今日既遇奇特人,有奇特緣,真是驚羣處。且道驚羣句作麼生舉?驀召大眾曰:吳中石佛大。○示眾,舉道吾每執木劍因緣云:吠虗逐塊,韓盧齩著。半醒半醉漢子,終不免大家草裏輥。道吾若於者僧纔欲取劍,便一脚踢翻。儻其知非,不惟令彼頓易皮毛,自亦頭正尾正。那堪不示本分草料,木劍竟成戲具。○示眾:透脫末後牢關,雲庵正罵。洞達歷祖綱宗,妙喜猶呵。汝等諸人趣向者箇法門,大須仔細。前谿水急魚行澀,後嶺風高鳥泊難。○示眾,舉殃崛摩羅產難因緣云:且道世尊者兩語是箇什麼道理,得恁麼靈驗,救得人家產難?驀喝一喝云:莫做夢,山僧為汝諸人說箇譬喻。恰似人來買生薑。世尊迺與他一大把人參。其時將去竟作生薑受用。帶累人亂齩嚼。吞了吐不得。吐了吞不得。如今者裏有不亂齩嚼的出來。山僧與汝三十拄杖。何故。世尊當年折本。山僧今日與他上利。○示眾。舉唐州大乘遵禪師上堂云。上來又不問。下去又不疑。不知是不是。是即也大奇。師云。其時無量大眾一時成道。○僧問九峰看首座話。師云。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僧叩門呈頌。師云。你門也入不得。如何呈頌。進云。早已呈頌了也。師不開門。僧久立懡㦬而退。○僧問。某甲生死不明。師云。莫亂話。進云。求和尚開示。師云。莫妄想。○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洪武門前紅檔中。進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踢破鴻門樊噲怒。進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推倒須彌山。揑殺恒沙佛。進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一華一國土。一葉一釋迦。進云。四句已蒙師指示。末後一句事如何。師便喝。○僧問。如何是有拄杖子與拄杖子。師云。長安風月貫今昔。那箇兒童摸壁行。進云。如何是無拄杖子奪却拄杖子。師云。多少人飯籮邊餓死。○問。如何是有拄杖子與拄杖子。師云。世尊拈花。迦葉微笑。進云。如何是無拄杖子奪却拄杖子。師云。百萬人天悉皆罔措。○師問僧。正睡著無夢無想無見無聞時。主人公在甚處。僧喝。師作驚勢云。嚇壞我。○師問行堂云:飯桶裏多少達磨眼睛?堂罔措。問火頭:三世諸佛向火𦦨裏說法,還端的也未?頭亦罔措。師指旁立一僧云:惟有者箇師。僧解答話,便歸方丈。○師問僧:樹彫葉落時如何?進云:不隔一絲毫。師云:機不離位,墮在毒海。僧喝,師便打。○師放生,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云:獵人捕我林中鹿,賴有檀那贖得歸。○居士問:明知日用不離者箇,為甚麼道不得?師云:知之一字,眾禍之門。○元昭居士述前生是芙蓉悅山長老,并述山之行繇,師云:賈島有詩贈你。士云:其詩云何?師云:客舍并州已十霜,歸心日夜憶咸陽。無端更渡桑乾水,却望并州是故鄉。○雪山成道頌云:家在深山別覓山,眼開何處著慚顏?殷勤為惜王孫醉,月滿荷衣霜滿鬟。○婆子燒庵頌云:谿頭逐日飯王孫,臨岐咄咄好生驚。白眼阿婆能將將,夾路桃花風雨聲。○順治庚子,師奉詔入都說法,內廷有客問一冊,世祖章皇帝勅大學士金之俊評註刊行機緣另見奏對集。未幾回山,再詔入都,路次槩辭參叩,過高郵,孫孝則居士奉母姚宜人求見,師特泊舟,禮拜次,師問姚云:平日做甚工夫?姚曰:誦持。師曰:正誦持時,念頭淨盡無餘否?曰:不能。師曰:為何不能?曰:心中有兒孫事。師曰:兒孫要世世相見好。姚遽禮拜。師謂士曰:這裏還有做者事的麼?士又問:師入京幾時回?師曰:兩三月。士曰:何速?師曰:止許一箇道場。士曰:恐和尚作不得主。師曰:作得主。師到京,聞森首座為 上淨髮,即命眾集薪燒森。 上聞,遽許蓄髮,乃止。師奉 命結制畢,即辭還山。 上賜大覺普濟禪師金印。師雖受歸,並未一經展視。○龍池傳祖剃度師樂和尚塔,在宜興。善權傾毀日久,師往葺治,乃命豐首座督修。土人搆禍寺,豐罹回祿。師聞,盡屏參侍,不食粒米,自荷衣單出遊。渡江而北,至孫居士家,改號無住。命士作偈,送隱東海。先是,師初住報恩,甞作潛子傳以自讖。其略曰:潛子,不知何如人。自得法磬山,人不知而不慍,其志潛。值世危亂,其時潛布袋和尚贈以偈曰:一鉢千家飯,孤身萬里遊。青目睹人少,問路白雲頭。其行潛,遂稱潛子土。乃拈師自傳,系以偈曰:○至清江浦慈雲庵,示微疾。室中不留一物,撤去牀褥,止留一竹椅危坐,惟飲冷水。日與南谷說梵網經,每至夜半。轍笑曰:也大奇,我被孫居士算定了也。至第七日,索筆作霞表子第一書云:本是無生,今亦無死。此是正說,餘為魔說。擲筆而逝。時康熙乙卯七月初十日也。先是,師過江都,以後事囑黃于升居士。士以問疾至,值師已寂,急為治龕,送天目建塔。天隱修嗣
南嶽綠蘿山茨通際禪師
邗之通州李氏子,兒時父遇相,師云:爾子骨格太清,年未必永。乃捨之出家。初侍東隱若昧法師聽講,有會禮辭參,方謁金粟悟和尚,一見便問:客散堂空時如何?悟曰:是甚麼時節?師便喝,悟便打,師又喝,悟又打,師禮拜云:今日起動和尚。○上磬山參修和尚,問:昔日聞風,今朝覿面,覿面一句請師分付。修云:你試道看。師便禮拜,修云:也當不得。師轉身便出。○一日,修問:只如百丈於馬祖喝下得箇甚麼?師云:若有得即鈍置馬祖也。修云:他道三日耳聾聻?師云:某不可更作野狐精見解。修乃休去。○一日,修問:古人道:有句無句,子如何會?師云:石長無根草,山藏不動雲。修云:如藤倚樹聻?師云:吾常於此切。修云:樹倒藤枯又作麼生?師低頭出方丈。○一日,修舉四藏鋒句問云:如何是就裏藏鋒?師云:梁皇殿上道不識。如何是就事藏鋒?師云:今朝雨落階前濕。如何是理事俱藏鋒?師云:行不出戶,坐不當堂。如何是俱不涉理事藏鋒?師云:八角磨盤空裏走。修云:此四轉語可紹先覺。雖然,也是搕七搭八。○黃端伯司理請住東明祖庭,師云:聞居士開先有省,推倒廬山,是否?士云:還見廬山麼?師云:待你扶起。士云:乍喚東明。師云:作家,作家。士休去。少頃,士問:大師一向在甚麼處住?師云:居士道:山僧即今在甚麼處住?士云:出此門不得。師云:居士還出得此門麼?士擬議,師云:却是居士出此門不得。○上堂,舉:翠巖真點胸,常罵雲居舜:老夫說無字禪。舜因而有頌曰:雲居不會禪,洗脚上牀眠。冬瓜直儱侗,瓠子曲彎彎。師云:山僧亦有一頌:東明不會禪,窮山住有年。朝來炊白粥,柴生滿竈煙。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住綠蘿,上堂:山僧這裏也不論玄、也不論妙、也不論禪、也不論道,只要你們生死心破。生死心若不破,便是閻老子面前喫鐵棒的公招。所以云:參須實參,悟須實悟。閻羅大王不怕多語,不勞久立。珍重!○住南源,示眾:諸方有玄妙禪、有性理禪、有細膩禪、有逐日常進禪、有休去歇去禪、有大法小法禪,與人理會、與人齩嚼。山僧此間且無如許多禪,只有遠祖百丈大智禪師留得一把鈍鐵鋤頭,逐日要諸人使用。使用得純熟,若到力忘於己、手忘於心,目前不見有可開之田、脚下不見有可立之地,忽然鋤轉,山河大地百雜碎,露出當人雙眼睛。大眾!即今把柄在阿誰手裏?驀擲拄杖云:當陽拈出大家看。○僧問:大死的人却活時如何?師云:喚來與山僧洗脚。如何是學人轉身處?師云:速禮三拜。如何是學人親切句?師云:分明記取。○僧問:古人云:三千里外逢人。不審逢甚麼人?師云:不是別人。○崇禎戊寅,師登南岳,愛祝融之勝,止擲鉢峰下,結茅而居,蓋虎穴也,了不為意。桂林王聞而異之,親至問道,遣內臣侍候不絕於路,願迎入宮,堅却之不得,輒密跡去。王不懌而焚其庵,祝庵前石榴樹曰:南來僧果有道耶?樹即冬實,未幾開花且結實,王乃益加敬信。訪師卓錫處,折節步行三百里就見之,復為建庵供養。○甲申春,流賊蹂躪三楚,山中日食不繼,採薇救飢,悞食野芹,同食二人皆覓療解,師曰:何必爾?遂逝。天隱修嗣
陽山松際印中通授禪師
烏程嚴氏子。年十七投道場山,脫白修和尚示狗子話,力參久之。一旦聞畫眉聲大悟,遂得法,繼席磬山。上堂:門對千峰碧,溪沿一逕幽。更求玄妙旨,撥火覓浮漚。遂下座。○師性恬退,以應對繁,未幾辭去,深隱於蘇之陽山。僧問:如何是和尚悟處?師曰:瞞人不得。又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曰:殿角鵓鳩啼。○僧問雪峰陞座輥出木毬,玄沙捉來安在舊處因緣,師云:陽山不妨再輥。便入方丈。○拈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公案。師云:趙州這箇無字,十人五雙疑著可憐。自家性命且無知,猶向狗邊討非是。○頌三玄三要云:第一玄,泥牛踏潑水中天。千星萬宿一時亂,明眼何能別正偏?第二玄,暘𦦨橫谿白似泉。笑看緣木求魚者,不顧忙忙去下筌。第三玄,坐看虗空駕鐵船。南北東西津莫問,送風還把藕絲牽。第一要,夜半月輪照石女面,私情不比尋常貌。第二要,龍吟并虎嘯,驚起夢中兒,頻把親娘叫。第三要,一曲無生調,不是箇知音,那識其中妙?總頌云:三玄三要祖師關,無限禪人到此難。畢竟問余玄要旨,清溪流出水潺潺。○師山居深僻,問道者罕得一見。自澤侍者領去衣拂,並不再記一人,海內高之。天隱修嗣已上五人
福建建寧雲峰衡石鈞禪師
錢塘潘氏子。徧歷諸方,每有夙契,終不自諾。復謁佛日方,深得洞上微指。方與鴛湖用友善。用晚年多疾,以不得其嗣為己憂。方效道吾與夾山故事,遂指師參用於普明,洞徹圓常。一日,用曰:化人問幻士,谷響答泉聲。欲識吾宗旨,泥牛水上行。意旨如何?師曰:夢見空花。用曰:臨濟有一句子,你又作麼生?師便喝,用便打。師又喝,用又打。師禮拜,用曰:元來是瞎驢。師拂袖便出。○上堂:雲生寶樹,風敲翠竹。勘破鷄鳴,徧地塗毒。這是無趣老人的落處。即今還有知落處的麼?有即出來,通箇消息。○順治丙戌四月初六日示寂。鴛湖用嗣
續指月錄卷十九
續指月錄卷二十
六祖下三十五世
曹洞宗
北京大覺慈舟方念禪師
別號清涼,唐縣人,族姓楊。年十歲,矢願出家,投金臺廣德大慈老宿披剃。自念生死事大,受具參方。初遊講席,博探性相宗旨,於暹、禮二法師座下為唱導之。師一日偶聽古道法主講楞嚴經,至七處徵心處,頓悟緣生不實,法海深遠,乃心自愧赧,腰包直上少林,參幻休潤和尚。於立雪庭禮拜次,潤問:甚處來?師曰:北方來。潤曰:北方道法與此方如何?師曰:水分千派,流出一源。潤曰:恁麼則何用到此?師曰:流出一源,水分千派。潤可之,即命典維那。余集生云:二大老驀地相逢,如馬伏波、陳師反正俱妙,似孫武子用兵進退合宜,如龍插翼、似虎帶角,直是攖他不得、近他不得。然雖如此,回互處各見機宜,畢竟茫無涯畔。若據明眼人看來,各與拄杖三十。何故聻?急須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掌中扇。○一日,師至五乳峰前,隨喜初祖達摩大師九年面壁處,忽然契悟從上大法,亟詣潤方丈,呈偈曰:五乳峰前,好箇消息。大小石頭,塊塊著地。潤即為印證,囑曰:從上佛祖以自己所證遞相承襲,欲令一切眾生知有此事。余得之小山先師十餘年矣,今將從上佛祖心印源流付囑於汝,汝當上體佛祖之心為心,以續慧命,證燈相繼,毋令喪失。然雖如是,尚宜晦跡林泉,乘時而出。師禮拜受囑。潤復付以偈曰:無上涅槃心,佛祖相傳付。吾今授受時,雲淨風頭露。○師掩關五臺,晝則一食,夜則孤坐。久之,自念差別智不可不明,乃肆遊諸方。一切苦行人所頞蹙者,師皆身親歷。後至石城,精厲過分,雙目忽盲。師曰:幻身非有,病從何來?將身心一時放下,硬坐七日,雙目復明。○南遊普陀,歸由越之止風塗。眾請說法,湛然澄公來參。師問:止風塗向青山近,越王城畔滄海遙時如何?澄曰:月穿滄海破,波斯不展眉。師復舉洞上宗旨,逐一問澄。澄乃說偈呈似曰:五位君臣切要知,箇中何必待思惟。石女慣弄無針線,木偶能提化外機。井底紅塵騰靄靄,山頭白浪滾飛飛。誕生本是無功用,不覺天然得帝畿。師閱曰:語句緜密,不落終始,真當家種草也。遂召入室印證曰:汝後開兩片唇皮,截斷天下人舌頭,有分在。即付偈曰:曹源一滴水,佛祖相分付。至今授受時,大地為甘露。咄!五乳峰頭無鏃箭,射得南方半箇兒。○師應請,住禾之東塔、豫之雲居、匡廬。後欲投老臺山,越中緇白力挽師歸寶林道場。汰如河法師續高僧傳稱師為清涼國師後身。示寂後,法嗣湛然澄公迎龕塔於顯聖南山之麓。幻林潤嗣
嵩山少室無言正道禪師
豫章新建胡氏子。投上藍寺薙染。年十五,遇知休老宿指示禪要,遂從休遊憩南嶽淨瓶崖,朝夕參叩。休曰:欲究明此事,須將宗教葛藤穿過始得。指參遜庵昂,昂語休曰:無言足稱法器,切不可以一知半解入渠胸臆。第令南詢,自參自悟。休指張拙頌勘其履踐,師曰:真如尚不可為,何頌之有?休指往少室參幻休潤禪師。潤上堂,師問:如何是洞上宗風?潤曰:月下三花樹,峰前雙桂枝。師曰:和尚還別有否?潤曰:惟此一事實,無二亦無三。師言下大悟,即呈偈曰:雲攢絕頂,月鎖幽巖。石人撫掌,木女舒顏。潤頷之,乃印以偈曰:無言的旨不離言,玄唱玄提妙絕玄。今日單傳親印授,他年雙桂利人天。○萬歷庚寅,嵩山四眾請住少室祖庭。周籓國主迎師說法,主大開悟。汝寧王聞之,亦迎師至。世子病足,倚杖而視。師乃引之,周行七轉,汗流如注,而足即瘳。○僧問:外道問世尊曰: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意旨如何?師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問:如何是新年頭佛法?師豎拂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來年更有新條在,不假重重為指陳。○老宿問:如何是無言?師曰:四時行焉。一老宿又問:如何是無言?師曰:百物生焉。師機鋒敏捷,襟懷平實。後逝寂,塔於少室祖塋。幻休潤嗣
內丘智空了睿禪師
本邑張氏子。弱冠出家,禮羅漢覺公祝髮。初事蓬山天然禪師,次歷燕都,徧訪禪伯,靡不升堂入室,深造其閫奧。復聞鄴下古風和尚開法於真定舍利,摳衣座下,決擇六載。已而又值豫章大千潤和尚主少林,結同志五人往謁。潤一見,以大器期之,許入室。凡室中徵詰,皆迎刃而解。服勤五載,方領衣法頂像歸里。京城衲子恭就廣慈蘭若請師開法。○僧問:懷才抱德來時,和尚如何相見?師曰:看君好似南陽隱,不待茅廬三請來。僧曰:知音有幾人?師曰:還記得梁甫吟也無?僧無語。師曰:蝦䗫打鼓蚓吹簫。○師名振長安,列剎相望。禮聘開法,日無虗席。後因見達觀、憨山二大師皆為弘法罹難,謂眾曰:大名之下,難以久居。直下抽身南還,就內丘結草庵,二十年足不踰戶。○天啟四年十二月初五日端坐而化,壽八十五。門人智融等塔於本寺之後。幻休潤嗣
上黨宗教鰲谷妙銀禪師
邯鄲苗氏子。生有異相,宛如梵僧。父母知其非世俗中人,送本邑杜家庵剃度。一日看天童頌臨濟三聖不得滅却正法眼藏機緣有云:心心相印,祖祖傳燈。想佛祖授受之道,必肘後另有玄符。豈直熟讀禮誦,衣鉢束身,能荷佛祖之事乎?遂出參方,謁大千潤和尚得法。開堂上黨,道聞帝闕,說法內廷,辭歸鄴下。後遇流賊犯上黨,眾請入城避之。師曰:有何不了,乃避之耶?是夜無疾笑談而逝。門人奉全身塔於宗教院之東北隅。幻休潤嗣
象城淨業無疑真信禪師
別號西巖,蓬山皇親劉氏子。禮城之中陽現公出家受具,常書華嚴經。一夕,書入法界品,至中夜無燈,金光滿室,緇素無不驚異。現公以若作聖解,即受羣邪語示之,勉其往參大千潤和尚。潤教看父母未生前話,力參數載,始得有省。呈似潤,潤急索曰:速道!師曰:貍奴今日翻觔斗,報道娘生鼻孔真。潤乃付囑。幻休潤嗣
南宮令于鍾英居士
字見明,河南鄴下人。生而胎素,長舉孝廉,屢上公車不第。謂同胞曰:人生各有夙懷,願隨所慕。今既不能遂志龍門,想選佛場中心空及第,亦不可獨讓龐公。既就都門探賾禪講,撥草瞻風,深得智空禪師切磋,深入少林閫閾。○聞大千潤和尚奉命入都,駐錫大悲禪寺。士往咨決門下,凡三載。一日請益:如何是自己清淨法身?潤曰:四肢百骸、九竅六臟,備賅而存焉。又不許向這裏會取,限三日道得。契即為授記。一夜至五更,忽聞禪堂開靜鐘響,豁然省契。遂擊方丈告報曰:我會也。潤乃把住曰:速道!速道!士呈偈曰:逃禪來扣少林風,末後鐘鳴一竅通。我做維那師便問,幾椎打破太虗空。潤囑之曰:竿頭進步,現宰官身,修菩薩行,無不可者。○後士第進士,初知南宮,旋棄去。就鄴郡南北創廣濟、寶蓮禪院二處,開堂說法。嘗有偈曰:金榜慚將名姓傳,濫竽三縣小烹鮮。而今拋向雲霄外,蓮社虎溪度歲年。又曰:久歷叢林每自憐,為調心性不知年。寂光法爾周沙界,廓落無依笑普賢。幻休潤嗣已上六人
建昌黃龍壽昌無明慧經禪師
撫州崇仁裴氏子。誕時難產,祖父誦金剛般若經而娩,因名經。初生頴異,長貌蒼古。九歲入鄉塾,便問:浩然之氣是箇甚麼?塾師異之。長依廩山忠和尚出家,常疑金剛四句偈必有指據。偶見傅大士頌曰:若論四句偈,應當不離身。不覺釋然。遂辭廩山,隱峨峰。嘗登絕頂,顧盼而作偈曰:踏上雲頭第一峰,眼中廣博小虗空。當時欲見無由面,今日相逢處處同。結廬三年,人無知者。○閱傳燈,見僧問興善:如何是道?善曰:大好山。師日夜提撕,至忘寢食。一日,因搬石次,堅不可舉,極力推之,豁然大悟。即述偈曰:欲參無上菩提道,急急疏通大好山。知道始知山不好,翻身跳出祖師關。南庵依頌云:廣州城外一片石,多少刺史移不入。老僧舉起示諸方,孟嘗夜渡秦關黑。神莫測,鬼莫測,三百年來大好山,巍巍占斷大唐國。○巨音選頌云:處處春風草離離,不堪悲處更堪悲。巨靈劈破華山路,虎勢龍威在此時。○遂往廩山呈偈,忠和尚即為印可,始許薙髮受具。自此服勤左右,日夕溫研,影不出山者二十四年。出住寶方,時師年五十一矣。師住山日,有僧問:師住山前曾見何人?師曰:總未行脚。僧激之曰:豈以一隅而小天下乎?師善其言,遂徧參蓮池宏、達觀可、憨山清諸大老,語各投契,名布叢林。○師至少室禮祖塔,會無言宗主。言見師舉揚奇特,乃與河南當道熊公尚父請師就寺說法。○峨峰入院日,上堂:大眾會麼?此是三世諸佛用不盡的,一齊撒向娑婆世界。釋迦牟尼佛猶用不盡,西天東土歷代祖師亦用不盡。山僧今日信手拈來與大眾商量,還是教外別傳、經中玄旨麼?函葢乾坤,隨波逐浪麼?截斷眾流,擡薦商量麼?大用現前,探竿影草麼?當陽撒出金剛寶劍麼?據實而論,窮劫不盡。且要具眼者揀辦得出,白是白、黑是黑,即不囫圇打作一塊,始可定叢林之是非、驗學者之邪正。然後應聖應凡,自然不被詐明頭之所欺,舉措應緣,無不合轍。然此道離微昧之久矣。眾中有大智者,當拌身命,盡力匡扶,以悟為期,自他兼利。一生不足,再拌一生,盡其三生,自然合得。古人云:不入生死大海,難得無價寶珠。此猶是鈍機伶俐漢,一聞便知妙。然雖如此,不得春風華不開,且謾道及至華開又吹落。○上堂:臘月逢辰,叢林設粥。所為何緣?無非順俗。衲僧門下不必如斯。豈不聞三世諸佛不知有,貍奴白牯却知有?若恁麼,則三世諸佛已立下風,況迦文佛乎?且道貍奴白牯有甚長於諸佛?首座曰:為他金烹大冶,玉出藍田。師曰:然雖如是,寶坊不免連貍奴白牯一齊趕出三門下。何也?秉綱立紀振叢林,海晏河清正令行。好漢盡收歸寶所,化城推倒不留人。首座曰:和尚道:化城推倒不留人,在和尚分上即得。某甲則不然。師曰:汝又作麼生?座曰:閒挑布袋渾無事,笑等街頭一箇人。師曰:也是閒弦子。下座。○觀音誕日,上堂:觀音大士且喜來也。某甲有句話請問大士:實是今日聖誕耶?只知天無葢、地無底,一切世界有情無情從何而起?道得,即共大士七十三、八十四;道不得,未免拄杖饒舌。良久,曰:先已告過,當仁不讓。念大士記正法明王,且放三十棒。○上堂,揮尺一下,曰:宗乘中事,難以措辭;大道門庭,爭容擬議?等閒垂一機,如太阿鋒離匣,逢之者死不移時;似塗毒鼓受槌,聞之者喪不旋踵。所謂妙峰峻仞,野獸難藏;寶樹晶光,靈禽莫泊。其用也,單趕金毛歸野窟,直追鐵額入深山。掃天下之攙搶,拂人間之孼屑。提墮坑落塹之類,揭迷封滯殻之流。其功也,使法界、世界、虗空界一體同觀,俾佛道、人道、地獄道萬法融會。雖然如是,猶未為向上事。且道出格限量外一句作麼生道?咦!正令不行先斬首,大機一撥聖賢悲。久立,珍重!○上堂:拈起一著,佛祖一齊捉。放下一著,聖賢悉皆縛。轆轤飛上天庭,泥牛眠交地角。非惟九有霑恩,亦乃四生受樂。惟有八大金剛,弩力睜眉,橫拈倒卓。何則?不許眾生亂描摸。○上堂:青山青,無山不藏雲。綠水綠,無水不生木。惟有衲僧心,調直無阿曲。揮尺一下,下座。○上堂:真正龍象子,有時提得起,放不下;有時放不下,提得起。不弄死蛇頭,要將生虎尾。有時跨上金毛背,自然足下清風起。會麼?水不涸兮魚自在,山青幽也鳥安詳。○僧參,師問:趙州道:臺山婆,我為汝勘破了也。畢竟勘破在什麼處?僧曰:和尚今日敗缺了也。師曰:老僧一生也不柰何,好教你知。若實會,舉似來看。僧擬進語,師打一棒,云:者掠虗漢。 竺庵成拈云:臺山一案,拈却多少人鼻孔,換卻多少人眼睛。者僧也解詐明頭及手。老漢拈出箇柴頭,向他面前一吹,直得退身無路。且道者一棒,他還知落處麼?○師問僧:如何是佛?僧無語。師云:佛也不識。僧云:某甲初機,請和尚慈悲指示。師曰:野猿峰頂空哀哭。僧禮去。○僧問:和尚因甚不行脚?師云:木馬休鞭橫兩腿,鐵牛不索莽低頭。白鶴魚頸項直,斑鳩呼雨嘴頭鉤。會麼?僧無對。師云:行脚去。○僧問:經年不會,請師方便。師云:且將不會底來。曰:鐵橛子。師云:未是不會底。曰:和尚也不得拗直作曲。師云:老僧眼若摩尼?曰:某甲不會。師喝出。○僧問:有人不通宗教,不達性理,和尚還接否?師云:不接。曰:為甚不接?師云:為伊不通達。曰:已通達者即接耶?師云:亦不接。曰:為甚不接?師云:為伊已通達也。曰: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師云:若得恁麼,老僧接之。曰:請師接。師即打。曰:情知和尚只會恁麼。師連打出。○僧問:未相見時如何?師云:今日不答話。進云:相見後如何?師云:向道不答話。僧又擬伸問,師即打,云:鈍置殺人。○僧問:如何是壽昌境?師云:雲散晴空不露頂。如何是境中人?師云:天地清平海眾寧。如何得不被境風飄泊?師云:挂印封侯猶不樂。作麼生得大安樂?師云:不雜碎,無繩自縛。曰:和尚還安樂否?師云:你試看。僧喝,師即打。○洞山五位君臣頌曰:正中偏,如意珍藏鑑眾賢。雖然萬派皆相應,宛爾無離玉座前。○偏中正,應物現形不涉定。但見千差共一宗,不分貴賤皆寧靜。○正中來,九重勑旨徧天涯。發令通行寧朕兆,玄音利樂絕纖埃。○偏中至,靈機廓運撑天地。一塵不控大慈威,唯克自心存利濟。○兼中到,妙不拘玄玄契妙。親賢避惡悉無依,入聖超凡俱不要。○師住寶坊、峨峰、壽昌三剎,別建庵院二十餘所。七旬尚混勞侶,耕鑿不息,丈室蕭然,惟作具而已。益王嚮師道德,深加襃美,每歎曰:去聖時遙,幸遺此老。○萬歷丁巳臘月七日,師自田中歸,謂眾曰:老僧自此不復砌石矣。眾皆愕然。除夕,上堂曰:今年只有茲時在,試問諸人知也無?那事未曾親磕著,切須痛下死工夫。復曰:此是老僧最後分付一著,大眾切宜珍重。新正十三日,示微疾,遂不食,曰:老僧非病,會當行矣。大眾環侍不懌,師以偈諭之曰:人生有受非償,莫為老病死慌。可笑無生法忍,將何業識消亡?一時雲淨常光發,佛祖聊安此道場。十四日,書辭道俗。十六日,作舉火偈曰:無始劫來祇這箇,今日依然又這箇。復將這箇了那箇,這箇那箇同安樂。復命侍者代為發火宣偈。次晨,取水盥漱拭身,曰:不必再浴。迺索筆大書曰:今日分明指示。擲筆端坐而逝。茶毗,火光五色,頂骨諸牙不壞,即於本寺方丈建塔。廩山忠嗣。○憨山德清禪師。題師像曰:久嚮無明名,未識無明面。突出大好山,千里遙相見。生涯在钁頭,說法如奔電。提張沒弦弓,慣用石鞏箭。只要射箇人,應弦早奔竄。忽撞頑石頭,鏃羽一齊限。拋出鐵渾淪,見者絕思算。此是吾師老面皮,相看只許言前薦。若問當陽向上機,雲山滿目難分辨。
續指月錄卷二十終
續指月錄尊宿集
尊宿機錄
饒州薦福承古禪師
操行高潔,稟性虗明。參大光敬玄禪師,乃云:祇是箇草裏陣。遂參福巖雅和尚,又曰:祇是箇脫灑衲僧。由是終日默然,深究先德洪規。一日,覧雲門語錄,忽然發悟。自此韜藏,不求名聞。棲止雲居弘覺禪師塔所,四方學者奔湊,因稱古塔主。○范公仲淹出守鄱陽,聞師道德,請居薦福,開闡宗風。○僧問:大善知識將何為人?師云:莫。曰:恁麼則有問有答去也。師又云:莫。○問:青青翠竹盡是真如,鬱鬱黃花無非般若。如何是般若?師云:黃泉無老少。曰:春來草自青。師曰:聲名不朽。曰:若然者,碧眼胡僧也皺眉。師曰:退後三步。僧曰:苦。師乃云:吽!吽!○問:臨濟舉拂,學人舉拳,是同是別?師曰:訛言亂眾。曰:恁麼則依令而行也。師曰:天涯海角。○上堂:夫出家者為無為法,無為法中無利益,無功德。近來出家人貪著福慧,與道全乖。若為福慧,須至明心。若要達道,無汝用心處。所以常勸諸人,莫學佛法,但自休心。利根者畫時解脫,鈍根者或三五年,遠不過十年。若不悟去,老僧與你入拔舌地獄。○冬至日示寂,書辭眾偈曰:天地本同根,鳥飛空有跡。雪伴老僧行,須彌撼金錫。恰逢冬至日,靈光一點赤。珍重會中人,般若波羅密。偈畢而逝。
嘉興聖壽宣翁可觀禪師
出家南屏,從車溪得省,住聖壽,遷當湖德藏,退隱竹菴。每自怡曰:松風山月,我無盡衣鉢也。○宋。乾道七年,丞相魏𣏌請主吳之北禪。入院,適重九,指座曰:胸中一寸灰已冷,頭上千莖雪未消。老步只宜平地去,不知何事又登高。
臨安靈隱普覺湻明禪師
因奉旨斷還九里松,上堂:山前一片閑田地,曠大劫來無界至。今朝恢復又歸來,坐斷脚頭并脚尾。東也是,西也是,南北東西無不是。畢竟酬恩作麼生?十里荷花九里松,直指堂前香一炷。
和州淨戒守密禪師
為薦福古嗣法上首。僧問:如何是佛?師曰:稽首!稽首!曰:學人有分也無?師曰:頓首!頓首!僧作舞而出。師曰:似則恰似,是即未是。
青州佛覺禪師
頌仰山師子曰:一色無過指示人,白銀世界裏頻申;超然推倒還扶起,爭似東風煦日新。○一日佛日堯禪師。詣師道場,自撾鼓上堂,抑揚雲門臨濟宗風,平分半座,不辭而去。
圓通善國師
佛日自江右至燕,寓大聖安。一夕與佛覺晦堂夜話次,時師年方十二,座右侍立。日曰:山僧自南方來,拄杖頭不撥著一箇會佛法者。師叉手進曰:自是和尚拄杖短。日大驚曰:可乞此子續吾臨濟一宗。師曰:雲門臨濟豈有二邪?日稱賞不已。○金世宗幸聖安瑞像殿,問師曰:禮則是,不禮則是?師曰:禮則相敬相重,不禮則各自稱尊。帝大悅。○得法後住延聖,示眾舉洞山云:秋初夏末,兄弟或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又曰:祇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石霜曰:出門便是草。大陽曰:直道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師曰:且道諸人即今脚根下一句作麼生道?若道無寸草,許你參見洞山;若道出門便是草,許你參見石霜;若道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許你參見大陽;若總道不得,許你參見延聖。何故?惟有好風來席上,更無閑語到人間。
燕山慶壽玄悟玉禪師
金世宗令中使持紙一張,書心佛二字,問師曰:者是甚麼字?時圓通在座,應聲答曰:不是心,不是佛。稱旨。次日,賜長短句曰:但能了淨,萬法因緣何足問。日用無為,十二時中更勿疑。常須自在,識取從來無挂礙。佛佛心心,佛若依心也是塵。師答謝曰:無為無作,認著無為還是縛。照用同時,電卷星流已太遲。非心非佛,喚作非心猶是佛。人境俱空,萬象森羅一境中。
黃山趙文孺居士
為圓通善入室弟子記莂後,常作頌曰:妄想元來本是真,除時又起一重塵。言思動靜承誰力,仔細看來無別人。
高郵定禪師
初參玄悟,室中舉僧問玄沙:如何是清淨法身?沙曰:膿滴滴地。師於言下有省。○僧問: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師曰:乾屎橛。
溈山太初禪師
字子愚,溫陵人。世為儒者。師倜儻有大志,所為詩文皆不凡,士大夫多推目之。一旦棄去,選佛於尊勝,以律自撿,盡去豪舉之習。出嶺徧參叢林,有聲。久之,罷參歸閩。會南劍報恩虗席,郡守陳宓聞師名,命主之。未幾,真德秀西山居士延師主大溈二十餘載,日繞萬指。師說法縱橫博大,不讓古尊宿。西山既致政,每與師游,從容論道,莫不心醉。大抵師以平實接人,故諸儒雅重之。
中觀沼禪師
海雲,印簡之受業師也。常誨海雲曰:汝所欲者,文字語言耳。向去皆止之,令身心大死一場,休有餘氣。到那時節,瞥然自省,方可與吾相見。後同海雲為元兵所劫,北渡至朔方。元國主署師慈雲正覺大師之號。及師將示寂,有羽客楊至慎求偈。師命執筆代書。偈曰:七十三年如掣電,臨行為君通一線。泥牛飛過海東來,天上人間尋不見。客曰:師幾時行?師曰:三日後。時五月二十七日也。至六月初一,果無疾而逝。
雪峰樵隱悟逸禪師
懷安聶氏子。屢叩名宿。後得法於雪峰佛海禪師。郡帥舉住雪峰。凡七載。退居西菴。○皇慶二年。復奉旨再住。賜佛智之號。凡六年。謝去。至泰定二年。仍奉旨補前席。又居七載。師三住雪峰。百廢具修。大為法門盛事。嘗序雪峰錄。有曰。老真覺自德山一棒桶底脫後。直得鰲店月寒。象峰雪霽。攬醍醐於一杓。彰大用於三毬。譬之轟百億雷霆於四天之下。曠數百世。真聲愈宏。所有垂示。流出胸襟。葢天葢地。廣陵一奏。么絃下里。不復聲矣。○元統二年。示寂。塔於佛海塔傍。
五臺鐵勒院子範慧洪大師
因閱楞嚴,至一人發真,十方銷殞,忽悟。遂造河朔汶禪師,陳所見,汶可之。臨終偈曰:六十春光又八年,浮雲收盡露青天。臨行踢倒須彌去,後夜山頭月正圓。更衣坐脫。
建寧奬山慧空元模禪師
古田蘇氏子。修習禪定,遐邇皈仰。一日,於定中游奬山,至玄獎禪師道場,有老人迎謁曰:吾為師守此山五百年矣。言畢,化黑龍而去。既寤,乃曰:吾當還此山也。遂往卓菴。一日,謂眾曰:吾今化緣已畢,即當入滅。復說偈曰:四十餘年寄俗塵,如今卻顯箇中尊。巖頭一夜東風起,吹得花開滿樹春。○鐵船無舵亦無蓬,撑入金蓮性海中。末後一機今說破,白雲元不離長空。○大地山河覽無跡,虗空撞破見端的。縱教鐵輪頂上旋,本性圓明常不失。復曰:西天第三代商那和修尊者,隱象白山,現龍奮迅三昧,說法調伏諸外道,然後化火自焚。吾今往象鼻巖前,亦當如是。乃入龍奮迅三昧。時雲霧四起,雷雨大作,繼而化火自焚。眾收靈骨,塔於菴之西。
鄭州普照佛光道悟禪師
蘭州𡨥氏子。偶宿灣子店。聞馬嘶。豁然大悟。歸告母曰。某於途中拾一物。母曰。何物。師曰。無始來不見了的。母掌曰。何喜之有。遂辭母參方。母曰。將何之。師曰。水流須到海。鶴出白雲頭。往參白雲海禪師。遂承印記。○元泰定二十四年。出主普照。身著白衣。跨黃犢。吹短笛。游於雒中。嘗曰。道我凡耶。曾向聖位中來。道我聖耶。又向凡位中去。道我非凡非聖耶。却向毗盧頂上別有行處。泰和五年入滅。
鴈山羅漢寺證首座
目瞽見道明白,晨朝躬自汛掃。或問:者片田地掃得乾淨也未?座豎起苕帚示之。又問:真淨界中本無一塵,掃箇甚麼?座亦豎起苕帚示之。嘗題九牛山偈曰:四五成羣知幾年?春來秋去飽風煙。清溪有水何曾飲?綠野不耕長自眠。箇箇脚跟皆點地,頭頭鼻孔盡撩天。尋常只在千峰頂,大地人來作麼牽?
溫州靈雲省菴思禪師
台之寧海人。兄弟四人。師居長。同時發心出家。祖父遺業。悉散眾親。徧叩諸方。後出世靈雲。結夏上堂。以大圓覺牛角馬角。為我伽藍瓜籃菜籃。○上堂。舉趙州狗子無佛性話。頌曰。狗子佛性無。狗子佛性有。猴愁摟拽頭。狗走抖擻口。○晚年退居靈雲之前山。○至正甲申。空室偕數衲往謁。時師年踰九十矣。龐眉皓髮。頎然清聳。拽履而出。且行且問曰。何處來。空室曰。江心。師曰。深幾百丈。室曰。謾老和尚不得。師曰。且坐吃茶。
文獻公黃溍居士
字晉卿,婺之義烏人。元天歷初,詔天下僧儒善書者,會集杭州淨慈泥金書大藏尊經,士亦預焉。每食必與眾僧共處,若別為治具則不樂,甚至詬罵不食而去。嘗題懸崖墨蘭曰:嫋嫋春風一樣吹,託身高處擬何為。從他自作顛倒想,要見懸崖撒手時。○題東坡像贊曰:五祖禪師世外人,娑婆久已斷生因。誰將描邈虗空手,去覽他年身外身。○題山谷像曰:笑殺當年老晦堂,相逢剛道桂華香。披圖面目渾依舊,鼻孔何曾有短長。
坱北和尚
姓蔣,不知何許人。年十五,涉獵經史,言辭簡𨗉,髼首垢面,動靜不羈。至正初,抵松江沈氏家園,常題詩曰:萬紫千紅總是春,何須饒舌問東君。啞人得夢向誰說,豎起空拳指白雲。○又曰:不偏不倚立於中,不著西邊不著東。超出東西南北外,一毫頭上釣蒼龍。一日,謂眾僧曰:吾垂化盡矣,若等勉之。言絕而蛻。
奉化雪竇常藏主
不諳文字,專習禪定,儕輩呼為常達磨云。所作偈頌,事理圓融,音律調暢。其頌鐵牛曰:百煉爐中輥出來,頭角崢嶸體絕埃。打又不行牽不動,者回端不入胞胎。○頌海門偈曰:業風吹起浪如山,多少漁翁著脚難。拌命捨身挨得入,方知玉戶不曾關。○頌苦筍偈曰:紫衣脫盡白如銀,百沸鍋中轉得身。自是苦心人不信,等閒嚼著味全真。○又息菴偈曰:百尺竿頭罷問津,孤峰絕頂養閒身。雖然破屋無遮葢,難把家私說向人。
台州黃巖濠頭丁安人
法諱覺真。號竺心。初見絕田。耕於委羽山。有省。入遂棄家。築室自居。復參涌泉古愚。泉曰。良家子女。東奔西走作麼。安曰。特來禮拜和尚。泉曰。者裏容你不得。安乃拍手一下曰。三十年用底。今朝捉敗。泉便休去。○往鴈山春雨菴謁無際。纔入門便曰。春雨如膏。行人惡其泥濘。際曰。不是不是。安擬進語。被際喝出。晚年就邑中明因寺側開接。待一僧提包笠直入臥內。安問。是什麼。僧曰。行脚僧。安遽指其足曰。草鞋𦄍斷。為甚不知。僧無語。安便將包笠擲出曰。者裏無汝措足處。一日明因奎禪師相看。安曰。聞說長老夜來生得兒子。是否。明曰。且道是男是女。安曰。鷄銜燈盞走。鼈齩釣魚竿。
慶元育王勉侍者
送同事僧遊台鴈偈曰:鳥窠吹布毛,侍者便悟去。雖不涉言詮,早已成露布。天台嶺上雲,鴈宕山中樹。此去好商量,莫觸當頭諱。臨終偈曰:生本不生,死亦非死。祕魔擎杈,俱胝豎指。
鑷工張德道者
鄞之下水人。一日大雪,沙彌團雪作佛像,眾皆述偈詠之,德亦隨後占偈曰:一華擎出一如來,六出團團笑臉開。識得髑髏元是水,摩耶宮裏不投胎。
永福靈江浩首座
依古林於饒州永福,居第一座。結夏秉拂,僧問:進一步時如何?座曰:撞牆撞壁。曰:退一步時如何?座曰:墮坑落壍。曰:不進不退時如何?座曰:立地死漢。
天歷老素首座
生平一關深隱,罕有識之者。有僧得其山居述懷三偈曰:傳燈讀罷𩯭先華,功業猶爭幾洛叉。午睡起來塵滿案,半簷斜日落庭華○尖頭屋子不教低,上有長林下有池。夜久驚猋掠黃葉,却如蓬底雨來時○浮世光陰自不多,題詩聊復答年華。今朝我在長松下,背立西風數亂鴉。
淨慈元菴會藏主
臨安人修涅槃堂偈曰:涅槃一路盡掀翻,觸處工夫見不難。洗面驀然摸著鼻,繡鍼眼裏好藏山。
杭州天目一山魁菴主
蘇州人也。天資敏捷,通內外典,與平石砥友善,棲遲巖谷,不與世接,僅有山麓洪氏子弟往來送供。一夕,洪氏婦夢主乘肩輿至其舍,覺而產一子。翌旦,登山候之,果化去矣。因名應魁,字士元。幼讀書,補邑庠,娶妻生子,年三十。一旦,忽自猛省,遂棄家縛茅於東峯絕頂,晝夜精勤行道。一日,空室和尚因避𡨥自徑山過其廬,見其舉止閒雅,應對從容,叩其所以,乃知其為一山後身也。因謂之曰:公前身與平石翁為莫逆交,翁今年垂九十,尚耳目聰明,何不通箇信息,亦見一夢兩覺,而夢覺一如乎?主欣然揮毫,作偈寄之曰:寄語天童老平石,一念非今亦非昔。欲聽寒山夜半鐘,吳江依舊連天碧。
溫州壽昌絕照輝禪師
嘗坐夏於淨慈東圊寮,壁間有水墨大士像,師朝夕禮拜,墾禱甚切。一日,忽見淨瓶水從壁涌出,通身慶快,從此智鑑日明。嘗有偈曰:工夫未到方圓地,幾度凭闌獨自愁。今日是三明日四,雪霜容易上人頭。
明州育王虗菴實首座
寄臥雲菴主偈曰:黃金園裏馬交馳,徑寸多成按劍疑。月曬梅華千樹雪,臥雲一枕夢回時。
明州天童幻菴住首座
禮應菴塔,祖偈曰:眈眈睡虎管窺斑,便把中峯作靠山,不得破沙盆一箇,兒孫乞活也應難。
明州天童默中唯西堂
詠蠶偈曰:桑空柘盡始心休,緜密工夫一繭收。爐炭鑊湯拌得入,為人只在一絲頭。
佛隴宜興可上座
聽雨偈曰:簷頭滴瀝甚分明,迷己眾生喚作聲。我亦年來多逐物,春宵一枕夢難成。
瑞州九峯壽首座
臨終偈曰:七十二年,者邊那邊,喫十方飯,參達磨禪。今朝一擲翻身去,笑破傍觀𭪿半邊。
天台雲峯無盡祖燈禪師
四明王氏子。參日溪詠公於天寧。問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乞賜指示。溪曰。十二時中。密密參究。忽然觸著。却來再問。師抗聲曰。無常迅速。生死事大。語未終。師便喝。師遽禮拜。溪曰。見何道理。便爾作禮。師曰。開口即錯。溪頷之。出參諸方。尋卓錫上雲峯。影不出山者五十年。○洪武二年二月八日。示微疾。夜將半。顧左右曰。天向明乎。曰。未也。或曰。和尚正當此際如何。師笑曰。昔德山疾。僧問。還有不病者麼。山曰。有。僧曰。如何是不病者。山曰。阿㖿阿㖿。師良久曰。如此喚作病得否。眾無語。師曰。色身無常。蚤求證悟。時至吾將去矣。侍者執紙乞偈。師曰。終不無偈。便未可死耶。侍者請益堅。乃書曰。生滅與去來。本是如來藏。拶倒五須彌。廓然無背向。投筆端坐而逝。
徑山傑峯英禪師
金華人。初為徑山首座,歸鄞,楚石琦有偈送之曰:凌霄峯頭第一座,摩訶衍法皆明破。百非四句俱已離,白雪陽春誰敢和。○上堂:衲僧行履豈尋常,出匣吹毛不隱藏。奪食驅耕全正令,東西無復鬼分贓。又偈曰:清平世界罷干戈,無柰兒曹籍甚何。急水灘頭拋直釣,錦鱗不遇枉哆囉。尋常持金剛般若經,一日持經畢,即泊然而逝。
徑山敬菴莊禪師
台州人。自幼厭葷穢。薄世塵。父母捨廣慈菴出家。久之。徧參知識。了徹宗源。會於越中主二剎。稍不如意。即辭去。往依全室於天界。全處以二座。未幾。推主徑山。道化隆盛。○永樂十二年。奉詔入京。同修大典。寓天界三載。少師姚公等。交章薦師住持。堅辭不受。歸徑山示寂。塔於水嶺小池上。
淮南祐上座者
久歷叢席,儕輩重之。客鼎州天王寺,以道自牧,人不得而親疏。居無何,語眾曰:吾去矣。或謂其戲也,迫之求頌,即索毫楮大書曰:來不入門,去不出戶。打破虗空,更無回互。拍手呵呵歸去來,白雲散盡青山露。乃趺坐奄化。主事僧亟呼撼之,師復張目舉手謝曰:不致上累,善為保重。是時郡守蘇公亦往致敬,撫其遺體曰:可謂了事衲僧也。
佛妙禪師
昆明人。出家於天華寺。洪武十六年赴京,賜衣鉢杖錫,遊浙之徑山。宣德四年十二月沐浴更衣,書偈曰:去年七十九,今年滿八十。萬里為參尋,世緣今已畢。擲筆端坐而化。
杭州仙林雪庭禪師
杭之仁和桂氏子。毀齒喪父。患痘風。因雙目短視。數求出家。謁休休於仙林。一見契合。閱楞嚴至一毫端現寶王剎。有疑。後在江陰乾明寺。忽覩萬佛閣。金碧崢嶸於眉宇間。有省。後因除夕聞鐘聲。不覺數年。行履忽爾浩脫。偈曰。圓響心非聞。大千同一照。抹過上頭關。更不存玄妙。○師自號梅雪隱人。又曰幻寄。嘗曰。夫幻即寄之踪。寄乃幻之跡。幻起寄亡。全寄是幻。幻逐寄生。全幻是寄。翳目生華。山河大地。華翳不生。空真實際。幻之寄之。誠哉兒戲。
吉州武功山白雲明星禪師
閩之長汀張氏子。落髮受具,專修止觀。忽歎曰:大丈夫道業未就,如生死何?遂徧叩名宿,緣機有契,隱瀟峯二十餘年。太守汪公勉師出世,師復移茅深入,學侶嚮至,漸成精藍。一日,辭眾曰:吾去矣。眾問:何往?師示偈曰:明月落波心,白雲橫嶺上。欲識本來機,鐵牛吞大象。語畢,端坐而逝,全身塔於本山。
杭州徑山月林鏡禪師
本郡人。少穎異,穉齡出家,間扣名碩,俾參本來人,久而有省,作偈曰:本來人,本來人,無腦無頭作麼尋?驀然揪著箇鼻孔,試看元來是白丁。
金陵永寧古淵清禪師
聞鷄鳴,有省。偈曰:喔喔金鷄報曉時,不因它響詎能知。三千世界渾如雪,井底泥蛇舞柘枝。
伏牛無礙明理禪師
汾州和氏子。參松竹大方和尚,隨眾打七,有一聲虗空碎,獨露法中王之句。後同月菴大圓入終南。一日,菴舉高峯銀山鐵壁話,師頓悟。述偈有一覺心空疑便消,拈來放去自逍遙之句。過方求證,方曰:伏牛打七即不問,終南靜室意如何?師曰:伏牛打七,泥團土塊。終南靜室,放大光明。方喝曰:即今光明何在?師向前一掌,方大笑曰:如是,如是。
杭州雲棲蓮池袾宏禪師
郡之仁和沈氏子。年十七補邑庠。每書生死事大四字於案頭。一日失手碎茶甌。有省。作七筆勾見志。投西山性天和尚。祝髮北遊。參徧融。後謁笑巖於柳巷。求開示。巖曰。阿你三千里外來開示我。我有甚麼開示。師恍然辭歸。過東昌道中。聞譙樓鼓聲。忽悟。偈曰。二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擲戟渾閒事。魔佛空爭是與非。○住雲棲侍郎王公宗沐。問夜來老鼠唧唧。說盡一部華嚴經。師曰。貓兒突出時如何。王無語。師自代曰。走却法師。留下講案。遂頌曰。老鼠唧唧。華嚴歷歷。奇哉王侍郎。却被畜生惑。貓兒突出畫堂前。牀頭說法無消息。無消息。大方廣佛華嚴經。世主妙嚴品第一。○銓部虞公湻熈。問慧日點五百病僧因緣。師曰。慧日自甘窮子。捨己從人。西院屈陷平民。將生就死。可惜五百僧。只解點著便行。曾無一二高臥不起。令慧日顯異惑眾。禍及兒孫。郡主深切民瘼。我山僧急趨時難。倉卒中失帶了竹杖子。不免奮空拳。向居士癰腫上劈地一下,敢保沈疴潰散,毒血淋漓,萬派流通,百骸舒暢。雖然如是,云何一人能令眾起?不見道:陽回片葉,春滿千林。者事且止,祇如終日把竹杖子東指西揮,不如一直在木頭上朝持暮守,守來守去,忽然枯木重花,便是死人再活,說甚麼竹木?管取盡大地草木叢林悉皆成佛去也。何以故?青青物外虗空體,即是如來堅實心。○題自像曰:十畫九不像,惱殺丹青匠。庶幾此近之,權留作供養。若道這便是,依然成兩樣。不兩樣,三十棒。○問:參禪念佛可得用融通否?師曰:若是兩物,用得融通著。○問:世尊默然良久,外道謂開我迷,雲:空生宴坐不言。帝釋云:善說般若。師曰:良久處欲望開迷,陰霾萬里;宴坐邊擬聞般若,說竟多時。雖然如是,鞭頭得旨,空裏飛花。者畢竟見箇甚麼?新春日示眾:今日賀新春,歲時重換却。昨日作麼生?○萬歷四十三年七月初四日,師將示寂,預別眾曰:半月後吾將他往矣。人皆莫測。至期示微疾,面西而逝。
徑山紫柏達觀真可禪師
吳江灘缺沈氏子,年十七剃髮遊方,聞誦張拙偈至斷除妄想重增病,趨向真如亦是邪,大疑。一日齋次忽悟,乃曰:使我在臨濟德山座下一掌便醒,安用如何若何?遂遊江南,居無定所。後住燕山,有居士言及金剛經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句,師曰:如何是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士惘然,師曰:汝問我,我為汝說。士遂問,師忽擊案曰:聞麼?曰:聞。師曰:此非而生其心麼?又曰:汝是有心聞無心聞?曰:無心聞。師曰:此非應無所住麼?復說偈曰:木魚打得頻,怕痛忽生嗔。汝若知痛處,禹門度金鱗。○萬歷癸卯秋,忌師者以他事陷師罹難。先是神宗皇帝手書金剛般若,偶汗下漬紙,疑當更易,亟遣近侍質於師,師以偈進曰:御汗一滴,萬世津梁。無窮法藏,從此放光。上大悅。○師被逮日,上見章奏,意甚憐之。在法不能免,因逮。及旨下,曰:著審而已。拷訊時,神色自如,備嘗笞楚抵死。以傳燈未續,則我出世慧命一大負。餘無他言,始終不屈。至十二月初五日入獄,十七日法司定案,欲死師。師說偈曰:一笑繇來別有因,那知大塊不容塵。從茲收拾娘生足,鐵橛花開不待春。又曰:世法若此,久住何為?乃索浴罷,囑侍者性田曰:吾去矣,幸謝江南諸護法。侍者痛哭,師叱之曰:爾侍予二十年,仍作此去就耶?○時有吳生者,侍問大法,復為說偈曰:事來方見英雄骨,達老吳生豈夙緣。我自西歸君自北,多生晤語更泠然。語畢,端坐而逝。御史曹學程聞之,急趨至,無之,曰:師去得好。師復張目笑而別。獄中香雲不散,待命六日,顏色不改。及出,浮葬於慈恩寺外。後迎龕建塔徑山。著有紫柏集行世。
瑞州黃檗無念深有禪師
黃州麻城熊氏子。年十六患痘垂絕。叔兄議許出家。乃甦。祝髮蕩山。有老僧謂之曰。十方一粒米。重如須彌山。若還不了道。披毛戴角還。師聞悚然。即事參訪聞僧。舉僧問大休。如何是西來意。休曰。黃瓜茄子。師大疑。徧參江浙名宿。謁廬山大安禪師。安問曰。汝號甚麼。師曰。無念。安曰。那箇是無念。師茫然。一夕聞哭笑二聲相觸。猛然開悟。偶見一盆在當路。掇起送入櫃中。見有果籠。將手推開。不覺失手。櫃葢打頭。渾身汗流。笑曰。徧大地是箇無念。何疑之有。將前疑滯一齊打破。○萬歷辛巳往龍湖。同李卓吾居士至駟馬山。有講主至。士問主曰。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僧依文講訖。士曰。無念你說看。師將開口。士將師膝上一推曰。這箇聻。師忽猛省。乃知十地菩薩夢見眾生身墮大河,欲救度故,起勇猛心,發大精進,人法兩空,始得入門,全無干涉。有偈曰:四十餘年不住功,窮來窮去轉無踪。而今窮到無依倚,始悔從前錯用功。○僧問:道果有耶?果無耶?師曰:說有說無,二俱成謗。曰:如何即得?師曰:無求即得。曰:如何是道之體?師曰:滿口道不著。曰:四大離散時如何?師豎起拳,曰:者箇不屬四大。○問:古人迸除却咽喉唇吻,道將一句來。者一句如何道?師曰:我不迸却咽喉唇吻,你且道一句看。僧無對。師曰:你被音聲塞却口。○問:見性成佛,是否?師曰:是。曰:性是無形底,如何得見?師曰:性是有形底,只你不見。曰:請和尚指出我看。師曰:我說汝不見。○問:如何出離生死?師召僧,僧應諾。師曰:從者裏出。曰:和尚說底話,某甲不曉得。師曰:等你曉得,堪作甚麼?
夔州白馬儀峰方彖禪師
達州羅氏子。參!如何是鬼神覰不破之機?三年有省。出峽徧謁知識,結茅雙溪。○一日午炊,聞甑中作聲,忽大悟,作頌曰:三玄三要沒來繇,用盡機思無處求。窗前移步竈門下,白雲青峰齊點頭。齊點頭,南嶽天台共一籌。○又曰:二八女子嫁新郎,績麻捻線一如常。稱家豐儉隨時過,嬾插堂前者炷香。無幻聞之曰:此人曾作細密工夫來。 萬歷壬辰秋,歸達州中興白馬寺。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兩頭燒火一頭煙。○師平昔手中常執一鼗鼓,一面書矗字,一面犇字,凡答話多舉而搖之。示寂,塔於龍神山。
廣信鵝湖養庵心禪師
郡之上饒朱氏子。偶過戚屬,會道者譚四生之義。師於言下洞了物我平等大意。往雒之太平落髮,南歸焦山度臘。聞江中推船聲,有省。偈曰:夜靜江空闊,推船㘞㘞聲。不知何所住,擔子半邊輕。謁華山,聞山拈一段生涯六不收話,有疑。猛提七日,身心脫然。尋歸故里。○住靈山,畫大圓相於壁間,題曰:內寫莫教塗黑,外寫勿使傷白。有人向圈裏圈外下得註脚者,許汝學道無疑。不然,總是懡㦬。○後住鵝湖,十年不立座。元博山參以趙州無字話,相契,請居厥職。贈以偈曰:鵝湖十載虗元位,一旦緣何立少年?兩道眉毛八箇繓,須知佛祖不容前。○師嘗以無門鎖置丈室,以驗諸方。偈曰:上古留傳鎖,憑君智鑰開。若無開鎖法,相見不須來。○萬歷丁卯二月晦日,上堂說法,置齋作別。復示偈曰:八十餘年幻夢中,鐵牛耕破太虗空。臨行一句相分付,半夜金烏帶日紅。端坐而逝。
杭州真寂聞谷廣印禪師
嘉善周氏子。母夢玄武神仗劍率諸甲士擁護其門而生。七歲常瞑目端坐,父母送之杭州開元寺剃度。後師歸省親,母誡之曰:三朝新婦,一世禪和。子其勉之。師每述其兩句,終身受用不盡。一日見壁間法界圖,問其師曰:十界從心生,心從何處去?其師不能答。時儀峰和尚結茅清平,往叩之。峰曰:汝要會,須妙悟始得。師曰:如何得悟去?峰乃教看雲門露字。師一聞便信,直下挨拶,至忘寢食。尋上雙徑,結茆白雲峰下,看亮座主參馬祖因緣,疑不能釋。一日見黃瑞香花,忽大悟曰:却是虗空講得經,碌磚瓦礫正堪聽。向來扭揑娘生鼻,錯認葫蘆作淨瓶。於是往雲棲,盡得蓮大師之益。○次參龍池傳和尚,適傳負暄階下,師問曰:和尚在那裏?傳曰:恰好不在。師即展禮。人事畢,傳出所著德山托鉢頌示師,且曰:汝別頌看。師即頌曰:末後之句有也無?德山父子太誵訛。同條生不同條死,活得三年恨轉多。傳喜甚,謂師曰:何不承當此事,共相唱和?師不自肯。傳曰:更欲如何?師曰:視圓悟、大慧為多愧耳。傳憮然曰:當今學者,未會先會,那能得不自肯如子者乎?老僧當避一頭地矣。瀕行,傳送至門外,撫師背曰:老姪,我還疑你在。師曰:甚處疑某甲?傳曰:如何是密啟其意?師曰:今日不打宜興轉。傳呵呵大笑。師頂笠便行,北遊五臺,還真寂。四眾懇請開堂,師堅持不肯,遂南遊,隱建州廢寺。及自閩歸,司理黃端伯復以為請,師曰:某孀居久矣,豈更適人耶?○師生平滴水滴凍,不肯一念外馳,雖洞透祖關,而挽回流俗,終不以悟自居。教律三宗鼎立,師皆能洞晰其微,時或為眾演說,聞者靡不心服。○崇禎丙子臘月,辭眾告寂,塔全身於孔青之陽。
海虞破山洞聞法乘禪師
別號雪柏。吳江李氏子。少從華山剃度。單身行脚。參紫柏可尊者。可問。一句中具三玄即不問。一玄中具三要如何。師屈指曰。也是死蛇當頭。可大悅。以禪虎稱之。一時名重叢林。○師住天目中雲庵。雪嶠信參次。師坐火箱。口喃喃地。信即跳入火箱同坐。曰。口喃喃地作甚麼。師笑曰。汝從何處來到此。天目信曰。從無陰陽地上來。師默然。信即跳下火箱。○林皋豫參師。適在山門相遇。師曰。那裏來。豫展兩手。師曰。這裏天王殿倒却。還知麼。豫曰。既是天王殿。為甚麼倒却。師曰。賊。○師一日謂嚴天池曰。穹窿山昨夜點頭矣。不知居士道箇甚麼。勿謂三世諸佛口挂東壁也。如居士灑灑落落。不妨我多多和和。○師住破山。舉漢月藏為首座。每言近日禪病。往往摶量公案。註解因緣。磨楞合縫。稱斤度兩。不惟自隔千生。更復陷人無算。○天啟三年七月。臨示寂。呼侍者至。即為坐脫。供全身三七日。儼然如生。世壽七十二。塔於破山寺。南牧雲門禪師刊師語錄十卷行世。雪嶠信和尚為之敘。
達澄受昭禪師
通州人,不言姓氏。嘗參天童悟充西堂,未幾忽棄去,人莫測其意。或嚴寒履冰,或深夜陟巘,或俗其頂,或民其衣,獨語咄咄不休,或談鬼幻事,聞者疑駭。遇眾環拜,視如路人,輒叱之曰:我不識汝。或反拜之□。林□和尚迎師住天童丈室,禮敬甚恭。少頃,所有牀坐一時擊碎,擲階下。眾愕不知所謂,更為陳設,師即掩戶不語,粥飯從牖入。徒眾每隔戶稱名禮拜,師皆不內。忽一日逸去,不知所之,四眾悲戀。牧雲門為師立,師行道
江陰黃毓祺介子居士
晤費隱容於金粟,自敘到過天童,容云:曾住幾時?士云:七八日。容云:還得天童意旨麼?士云:不得。容云:既不得,莫是蹉過麼?士云:若有得,則真是蹉過。容云:今日識得居士也。士乃休。○士久依悟和尚,大有入處。悟化後,同門法嗣請士結集悟和尚語錄、書問行世。後鼎遷,士被執石頭城獄,留題山翁忞像云:憶自黃巖,嗣席天童,踞先覺堂,卓卓孤風。楔以楔出,毒以毒攻,蛇吞鼈鼻,虎齩大虫。正令全提,孰敢嬰鋒?出語成詠,百折不窮。佛果衙官,大慧附庸,穅秕之導,往來愚衷。國難以來,蹤迹西東,兄遊天外,我戲圜中。世出世間,皆大英雄,不負先師,舊衲蒙茸。眉毛結供,鼻孔氣通,曹谿正脈,臨濟真宗。是木上座,亦號山翁。三日,將決矣,復作絕命詩曰:劍樹刀山掉臂過,長伸兩脚自為摩。三千善逝原非佛,百萬波旬豈是魔?潦倒不妨天亦醉,掀翻一任水生波。夜來夢作脩羅手,其柰雙丸忽跳何?以一破箑書寄牧雲門禪師,然後坐脫圜中。
明州白雲延祥鹿門西師太
楚之襄陽人也,姓氏未詳。早歲博通教典,至濠泗間,士大夫皆尊禮之,不啻蓮社遠公矣。於壽霍適中之地,營塌房、化城二剎。後聞密老人唱導天童,師易服腰包,即詣座下。悟一見契重之,深錐痛劄,盡捐寶惜。未幾,呈偈曰:幾度喫棒最親切,歷劫狂心當下歇。不用擬議問如何,覿體分明皮破血。悟印可。久之,密老人過通玄遷化,師聞白雲相距不遠,即往觀之,曰:吾夙緣在矣。有一虎出林伏師前,眾皆驚愕,師曰:莫驚,乃護三寶神也。即廬其址,虎乃為侍,人皆言為之常禪師再來也。郡伯韋公嚮師風訪於廬,果見其道行精嚴,容貌雍肅,虎侍之。異曰:予與龐公霄壤之不侔,而有同然也。即捐資贖產,聿成梵宇,為白雲之中興也。師於順治戊戌臘月一日辰刻,集眾囑曰:本寺當作十方叢席,無違我願。闍維後,將吾骨為粉,散於東湖,令水族得利,切勿營塔。言畢,書偈跏趺而逝。當晚侍虎非嚎,三日亦終。弟子奉師全身三年,顏貌不變。後闍維,舍利無數,弟子將半骨散湖中,尊師之願,半骨塔於本山右麓。
青林如鑑老宿
侯官林氏子。十八矢志慕道,出嶺禮雲棲宏,又參顯聖澄和尚。看無字有省,以偈呈曰:趙州狗子無佛性,脫下袴子來遮面。面子未曾遮得全,半身露出令人厭。澄撫而印之,師不自當。後以省親歸閩,及祝髮,復出嶺侍澄。久之,歸鼓山,居東庵。及博山無異和尚開法茲山,宿傾心事之,遂稱得旨。自是深埋頭角,潛修密煉。至年八十七,示寂於石林舊隱。閱七日茶毗,火光金色,香氣馥郁,平日所持木念珠不壞。
優曇和尚
湖廣人。族姓甯。十九投顓愚衡祝髮。後參天童悟和尚。依侍久之。悟一日見師擡石。遽喝云。翻轉石頭來。師於言下有省。悟深然之。次日辭去。結茅深隱。後住靜江都。參徒日集。師終不自肯。口喃喃梵唄不歇。凡有請益。皆叱之曰。參方去。○康熙壬子五月朔。示微疾。至初八日。命諸參徒入室。問。汝等還知老僧去處麼。恩侍者云。月明照見夜行人。師云。套語。進云。師意如何。師云。壬寅年不生。壬子年不死。汝再道看。進云。壬寅年却生。壬子年却死。師振聲大喝云。得恁麼塗汙老僧。進云。畢竟如何。師示偈云。咫尺雲程九十州。脚跟任意把拳揉。門前柳色開金眼。檻外諸峰笑點頭。偈畢。問。甚麼時候了。侍云。午矣。師乃索茶。嗽口跏趺。擲盞而寂。
太史蔣超虎臣居士
江南金壇人。謁鐵舟海禪師於金山。問:山河大地俱有壞時。且道金山壞不壞。海伸一足云:向這裏下得一轉語便見端的。士云:下語也不難。祗恐與師隔一層了也。海云:恁麼道又爭得。士云:和尚又如何。海云:切莫當面錯過。士諾諾。又問:蘇長公與佛印禪師玉帶機緣。請師代一轉語。海云:山衲若代語。玉帶又要還了也。士云:畢竟下甚麼語方得相應。師云:莫謂山衲無語好。士云:將謂別有。海云:今日方始瞥地那。士一日舉似同年孫孝則。孝曰:何不道是語何有。是坐何處。○士寓孝則居士園。久之孝問曰:邇來不見兄有禪。士曰:禪可見麼。孝曰:試道看。士曰:想不必道。次日孝謂士曰:大悲閣記是兄的。是古人的。士曰:是我的。孝曰:兄忘却了也。士點首。後入都寄書云:此行良苦。幸蚤為我賦招魂也。孝復曰:安得便心動。北風有何惡。士請告歸。道經高郵乃別孝曰:予將浪蕩了此一生。孝曰:何處去。士曰:過得廬山又峩嶺矣。後果終於峩眉伏虎寺。臨寂留詩一律云:翛然猿鶴自相親。老衲無端墮業塵。直向鑊湯求避熱。又從大海去翻身。功名傀儡場中物。妻子骷髏隊裡人。只有君親無報答。生生一念祝能仁。題畢趺坐擲筆而逝。
寧波天井天壽鏡宗新禪師
早參,拈拄杖曰:大眾,米裏有虫,飯裏有沙,總是尋常事。為甚麼須菩提咬落拇指?良久曰:有些脚酸。○示眾曰: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高聲曰:且道是甚麼時節買帽相頭?○早參,卓拄杖曰:老僧祇解這箇,諸人又作麼生?又卓拄杖曰:上山擒虎易,開口告人難。
明州天井秀峰敢禪師
本郡邵氏子。因僧問:諸佛妙理即不問,向上宗乘事若何?師一喝,僧一喝,師曰:且道那一喝是賓,那一喝是主?僧又喝,師曰:那裏學得這虗頭來?○因僧問:如何是未生前本來面目?師曰:這問最親切。僧曰:學人不會,再乞方便。師打云:正好向者裏會去。
金陵紫竹林卉堂旋煥禪師
楚之武岡羅氏子。心慕內典,棄儒入釋,禮圓照佛語和尚,披剃歷有年所,遂傳心印。建峩山,住五臺,弘演教律,道風遠振。江南諸護法請住紫竹林。除夕示眾:月月有箇三十日,惟茲三十休兒戲。閻羅老子算飯錢,試問諸人何所敵?若敵得,炎炎火宅清涼域;若敵不得,二六時中須著力。且道如何是著力一句?紅爐𦦨裏翻身轉,那怕閻君面似鐵。○著有祇園小集、藥師法懺、清磯集說、楞嚴綱旨、法華提綱、紫竹集等書,盛行於世。
江南興化蘆渡大威權禪師
本邑程姓,投五台祕魔巖徧融老宿薙染,參憨山清達觀、可笑巖寶,最後謁龍池傳。時值密雲悟繼席,執侍最久。嘗發願云:如今生不明此大事因緣,誓不倒單。晝夜端坐,如一座泰山相似。悟見師如此行履,一日悟問:汝在此多少時?師曰:三年。悟曰:三年前在甚麼處?師打一掌曰:在這裏。悟曰:這是三年後的事,如何是三年前的事?師又打一掌。悟曰:一掌不作一掌用時如何?師曰:今日被和尚一問,只得嘴挂壁上。悟曰:如何是日用中事?師曰:飢則喫飯,寒則添衣。即呈偈曰:一拶通身冷汗流,全然放下任悠悠。西來祖意何須問,魔佛從今一筆鉤。○師一日請悟沐浴次,師曰:清淨法身作麼生浴?悟便打。師曰:本來無一物,又打箇甚麼?悟痛打曰:這漢若不打,三十年後罵老僧去在。○師一日告眾送信檀樾曰:老僧某日去矣。侍僧問曰:和尚往甚麼處去?師以手指西而逝。世壽九十九,僧臘八十八。
古徐州龍山容止量禪師
興化王氏子。參山茨際和尚於東明。際問曰:汝是何鄉人。師曰:江北。際曰:可曾帶得鄉里物來麼。師豎起拳頭。際曰:我不識這是甚麼東西。師曰:非但和尚不識。三世諸佛亦不識。際曰:不識箇甚麼。師一喝。際便打。師拂袖曰:今日識破這老漢。師於康熈壬子忽示眾曰:吾行矣。言畢泊然而逝。
續指月錄尊宿集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