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灯全书卷第三十四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云门宗 南岳下十世下 雪窦显禅师法嗣 越州天衣义怀禅师 永嘉乐清陈氏子。世以渔为业。母梦星殒于屋,乃孕。及产,尤多吉祥。儿时坐船尾,父得鱼,付师贯之。师不忍,乃私投江中。父怒笞之,师恬然如故。长游京师,依景德寺为童行。宋仁宗天圣中,试经得度。谒金銮善、叶县省,皆蒙印可。遂由洛抵龙门,复至都下,欲继宗风。意有未决,忽遇言法华于市井中,拊师背曰:云门临济去。及至姑苏,礼明觉于翠峰。觉问:汝名甚么?师曰:义怀。觉曰:何不名怀义?师曰:当时致得。觉曰:谁为汝立名?师曰:受戒来十年矣。觉曰:汝行脚费却多少草鞋?师曰:和尚莫瞒人好!觉曰:我也没量罪过,汝也没量罪过,你作么生?师无语。觉打曰:脱空谩语汉,出去!入室次,觉曰: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师拟议,觉又打出。如是者数四。寻为水头,因汲水折担,忽悟,作投机偈曰:一二三四五六七,万仞峰头独足立。骊龙颔下夺明珠,一言勘破维摩诘。觉闻,拊几称善。后七坐道场,化行海内,嗣法者甚众。 住后,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布发掩泥,横身卧地。曰:意旨如何?师曰:任是波旬也皱眉。曰:恁么则谢师指示。师曰:西天此土。 问:学人上来,请师说法。师曰:林间鸟噪,水底鱼行。 上堂:须弥顶上,不扣金钟。毕钵岩中,无人聚会。山僧倒骑佛殿,诸人反著草鞋。朝游檀特,暮到罗浮。拄杖针筒,自家收取。 上堂:衲僧横说竖说,未知有顶门上眼。时有僧问:如何是顶门上眼?师曰:衣穿瘦骨露,屋破看星眠。 上堂,大众集定,乃曰:上来道个不审,能销万两黄金。下去道个珍重,亦销得四天下供养。若作佛法话会,滴水难消。若作无事商量,眼中著屑。且作么生即是?良久曰:还会么?珍重! 上堂:夫为宗师,须是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遇贱即贵,遇贵即贱。驱耕夫之牛,令他苗稼丰登。夺饥人之食,令他永绝饥渴。遇贱即贵,握土成金。遇贵即贱,变金成土。老僧亦不驱耕夫之牛,亦不夺饥人之食。何谓?耕夫之牛,我复何用?饥人之食,我复何餐?我也不握土成金,也不变金作上。何也?金是金,土是土,玉是玉,石是石,僧是僧,俗是俗,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古今人伦。虽然如此,打破大散关,几个迷逢达磨? 上堂:雁过长空,影沈寒水。雁无遗踪之意,水无留影之心。若能如是,方解向异类中行。不用续凫截鶴,彝岳盈壑。放行也百丑千拙,收来也挛挛拳拳。用之则敢与八大龙王鬬富,不用都来不直半分钱。参! 上堂:髑髅甞干世界,鼻孔摩触家风。芭蕉闻雷开,葵花随日转。诸仁者,芭蕉闻雷开,还有耳么?葵花随日转,还有眼么?若也会得,西天即是此土。若也不会,七九六十三,收。 上堂:灵源绝朕,普现色身。法离断常,有无堪示。所以道,尘尘不见佛,刹刹不闻经。要会灵山亲授记,昼见日,夜见星。良久曰:若到诸方,不得错举。参! 上堂:夜来寒霜凛冽,黄河冻结,陕府銕牛腰折。尽道女娲炼石补天,争奈西北一缺。如今欲与他补却,又恐大地人无出气处。且留这一窍,与大地人出气。参! 上堂:虗明自照,不劳心力。上士见之,鬼神茶饭。中下得之,狂心顿息。更有一人,切忌道著。 上堂:光透日月,明暗不收。智出圣凡,贤愚不历。所以道,不用低头,思量难得。良久曰:是甚么? 上堂: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白云淡泞,出没太虗之中。何似南山起云,北山下雨。若也会得,甜瓜彻蔕甜。若也不会,苦瓠连根苦。 上堂: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且道妙喜世界,不动如来说甚么法?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祇如威音王佛,最初一会度多少人?若是通方作者,试为道看。良久曰:行路难,行路难,万仞峰头君自看。 上堂: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金色头陀见处不真,鸡足山中与他看守衣钵。三千大喻,八百小喻,大似泥里洗土块。四十九年三百六十余会,摩竭提国犹较些子。德山临济虽然丈夫,争似罽宾国王一刀两段。如今若有个人鼻孔辽天,山僧性命何在?良久曰: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喝一喝,下座。 问:天不能葢,地不能载,未审是甚么人?师曰:掘地深埋。曰:此人还受安排也无?师曰:土上更加泥。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长江无六月。曰:见后如何?师曰:一年一度春。 室中问僧:无手人能行拳,无舌人解言语。忽然无手人打无舌人,无舌人道个甚么?又曰:蜀魄连宵呌,鵽鳭终夜啼。圆通门大启,何事隔云泥? 晚年以疾居池阳杉山庵,门弟子智才住临平之佛日,迎归侍奉。才如苏城未还,师速其归。及踵门,师告之曰:时至,吾行矣。才曰:师有何语示徒?乃说偈曰:红日照扶桑,寒云封华岳。三更过铁围,拶折骊龙角。才问:卵塔已成,如何是毕竟事?师举拳示之,遂就寝,推枕而寂。塔全身寺东之原。徽宗崇宁中,敕谥振宗禅师。 越州称心省倧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行人念路。僧曰:不会。师曰:紧峭草鞋。 上堂:佛种从缘起,是故说一乘。拈拄杖曰:拄杖是缘,那个是佛种?拄杖是一乘法,那个是缘?这里参见释迦老子了,却买草鞋行脚不得,向衲僧门下过,打折汝腰。且道衲僧据个甚么?良久曰:三十年后莫孤负人。卓拄杖,下座。 泉州承天传宗禅师 僧问: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时如何?师曰:承天今日,高竖降旗。僧便喝,师曰:临济儿孙。僧又喝,师便打。 问:如何是般若体?师曰:云笼碧峤。曰:如何是般若用?师曰:月在清池。 处州南明日慎禅师 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水天影交碧。曰:毕竟是同是别?师曰:松竹声相寒。 舒州投子法宗禅师 僧问:如何是道者家风?师曰:袈裟裹草鞋。曰:意旨如何?师曰:赤脚下桐城。 天台实相蕴观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堂堂八尺余。 岳州君山显升禅师 上堂:大方无外,含裹十虗。至理不形,圆融三际。高超名相,妙体全彰。迥出古今,真机独露。握骊珠而鉴物,物物流辉。掷宝以劒挥空,空空绝迹。把定则摩竭掩室,净名杜词。放行则拾得摇头,寒山拊掌。且道是何人境界?拈拄杖卓一下,曰:瞬目扬眉处,凭君子细看。 平江府水月寺惠金典座 依明觉于雪窦,闻举须弥山话,默有契。一日,欲往讯,遇之殿轩,觉问:汝名甚么?曰:惠金。觉曰:阿谁惠汝金?曰:容少间去方丈致谢。觉曰:即今𫆏?曰:这里容和尚不得。 扬州仪真长芦祖印智福禅师 江州夏氏子。参雪窦,顿明祖意。道行才智,洒然超迈。出世长芦。上堂,僧问:宝劒未出匣时如何?师曰:澁。曰:出后如何?师曰:利。问:如何是第一机?师曰:不为鼷鼠而发。曰:岂无方便?师曰:静处萨婆诃。乃曰:问在答处,答在问处,一任诸人点头。忽若问不在答处,答不在问处,作么生摸索?乃展两手曰:无遗丝发,一时分付。 瑞州洞山慧圆禅师 幼参雪窦便得旨,一时声名籍甚。后依开先暹,会洞山阙人,暹举之以应,遂出世。上堂:学非稽古,道愧当时。俛仰无门,乃随众意。古人道,无事上山行一转,借问时人会也无?祇如山僧与诸人从庐阜来,遇夜便宿,逢晓便行,直至此间,一脚在前,一脚在后。如今个个高挂钵囊,阁却拄杖,更有什么事?然虽如是,若不登楼望,焉知沧海深? 凤阳凤栖仲卿禅师 上堂,僧问:古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和尚出世,所为何事?师张口吐舌示之,曰:祇者个,别更有?师曰:朝三千,暮八百。乃曰:巍巍堂堂,三界无双。磊磊落落,十方寥廓。拟议则丧身失命,思量则千差万错。喝一喝,下座。 长沙龙兴智传禅师 僧问:久处湖湘,拟伸一问,师还答否?师曰:何得拖泥带水?僧便喝。师曰:一阵雨,一阵凉。僧礼拜。师曰:有头无尾。 宋英宗治平中,示寂。平生行住坐卧之处,悉涌舍利。禅徒唱得衣物者,舍利日生。有于真前至诚求者,随念示应。 汝宁干明则禅师 僧问:如何是海印三昧?师曰:但向己求。曰:学人不会。师曰:莫从他觅。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清风生碧落。曰:意旨如何?师曰:明月映长江。 常德干明知应禅师 上堂,僧问:莲花未出水时如何?师曰:撑天拄地。曰:出水后如何?师曰:塞壑填沟。乃曰:马祖升堂,百丈卷席。火动烟生,云擎雨色。觌面相呈,一何轻掷。重赏三千,轻酬八百。 衡州南岳云峰元益禅师 李林宗问:意欲出尘今未出,请师今日决疑情。师曰:作么生是出尘底事?李惘然。师曰:还会么?李忽有省,呈偈曰:心镜从来莹,洪河本是深。祇因师问后,沙石化为金。师曰:正趣地狱。李曰:人我无相,何为地狱?师曰:汝今何在?李曰:觌面不识。师曰:祇此是黄金。 修撰曾会居士 幼与明觉同舍,及冠异途。天禧间,公守池州,一日会于景德寺,公遂引中庸、大学,参以楞严,符宗门语句质明觉。觉曰:这个尚不与教乘合,况中庸、大学耶?学士要径捷理会此事。乃弹指一下曰:但恁么荐取。公于言下领旨。天圣初,公守四明,以书币迎师补雪窦。既至,公曰:某近与清长老商量赵州勘婆子话,未审端的有勘破处也无?觉曰:清长老道个甚么?公曰:又与么去也。觉曰:清长老且放过一著,学士还知天下衲僧出这婆子圈䙌不得么?公曰:这里别有个道处,赵州若不勘破,婆子一生受屈。觉曰:勘破了也。公大笑。 延庆荣禅师法嗣 庐山圆通居讷祖印禅师 梓州蹇氏子。生而英特,读书过目成诵。十一出家,十七试法华得度。受具后,肄业讲肆,耆年多下之。会禅者南游回,力勉其行,于是徧参荆楚间,迄无所得。至襄州洞山,留止十年,因读华严论有省。后游庐山,道价日起,由归宗而迁圆通。宋仁宗闻其名,皇祐初,诏住十方净因禅院。师称目疾,不能奉诏。有旨合举自代,遂举大觉琏应诏。及引对,问佛法大意称旨,天下贤师知人也。僧问:祖刹重兴时如何?师曰:人在破头山。曰:一朝权在手。师便打。 一日,忽往辞江州牧刘公归,沐浴端坐示寂,当神宗熈宁辛亥三月十六日也。寿六十二,腊四十五。茶毗,火燄中白气上贯太阳,欧阳文忠公尤独尊重。 百丈映禅师法嗣 临安府慧因怀祥禅师 上堂:南山高,北山低,日出东方夜落西。白牛上树觅不得,乌鸡入水大家知。且道觅得后又如何?良久曰:堪作甚么? 临安府慧因义宁禅师 僧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摩耶夫人。曰:出世后如何?师曰:悉达太子。 南华缘禅师法嗣 齐州兴化延庆禅师 上堂:言前荐得,孤负平生。句后投机,全乖道体。离此二途,祖宗门下又且如何?良久曰:眼里瞳儿吹木笛。 韶州宝寿行德禅师 冬日在南华受请,示众曰:新冬新宝寿,言是旧时言。若会西来意,波斯上舶船。 韶州白虎山守升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有眼无鼻孔。 韶州佛陀山崇钦禅师 僧问:如何是直截为人一句?师打一拂子,曰:会么?曰:不会。师曰:逢人莫错举。 韶州延祥法宁禅师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拄杖子。曰:见后如何?师便打。曰:今日亲见和尚。师曰:再犯不容。 韶州舜峰慧宝禅师 僧问:步步登高时如何?师曰:险。曰:不进不退时如何?师曰:丧。曰:如何即是?师曰:苏噜苏噜。 北禅贤禅师法嗣 潭州兴化绍铣禅师 上堂,拈拄杖曰:一大藏教,是拭不净故纸。超佛越祖之谈,是诳󱓋闾阎汉。若论衲僧门下,一点也用不得。作么生是衲僧门下事?良久曰:多虗不如少实。击香台,下座。 洪州法昌倚遇禅师 漳州林氏子。幼弃家,依郡之崇福得度。有大志,自受具游方,名著丛席。浮山远甞谓人曰:此后学行脚样子也。参北禅,禅问:近离甚处?师曰:福严。禅曰:思大鼻孔长多少?师曰:与和尚当时见底一般。禅曰:汝道我见时长多少?师曰:和尚大似不曾到福严。禅曰:学语之流。又问:来时马大师安乐否?师曰:安乐。禅曰:向汝道甚么?师曰:教和尚莫乱统。禅曰:念汝新到,不能打得你。师曰:某甲亦放和尚过。茶罢,禅问:乡里甚处?师曰:漳州。禅曰:三平在彼作甚么?师曰:说禅说道。禅曰:年多少?师曰:与露柱齐年。禅曰:有露柱且从,无露柱年多少?师曰:无露柱一年也不少。禅曰:夜半放乌鸡。师留北禅最久,于是师资敲唱,妙出一时。晚至西山,睠双岭深邃,栖息三年,始应法昌之请。 师在双岭,受请于英、胜二首座,相别曰:三年聚首,无事不知。检点将来,不无渗漏。以拄杖画一画,曰:这个即且止,宗门事作么生?英曰:须弥安鼻孔。师曰:恁么则临崖看浒眼,特地一场愁。英曰:深沙努眼睛。师曰:争奈圣凡无异路,方便有多门。英曰:銕蛇钻不入。师曰:这般汉有甚共语处?英曰:自缘根力浅,莫怨太阳春。却画一画,曰:宗门事且止,这个事作么生?师便掌。英曰:这漳州子莫无去就。师曰:你这般见解,不打更待何时?又打。英曰:也是我招得。 上堂:祖师西来,特唱此事。祇要时人知有,如贫子衣珠,不从人得。三世诸佛,祇是弄珠底人。十地菩萨,祇是求珠底人。汝等正是竛竮乞丐,怀宝迷󳬛。灵利汉才闻举著,眨上眉毛,便知落处。若更踏步向前,不如䇿杖归山去,长啸一声烟雾深。 示众:我要一个不会禅底作国师。 上堂:汝若退身千尺,我便当处生芽。汝若觌面相呈,我便藏身露影。汝若春池拾砾,我便撒下明珠。直得水洒不著,风吹不入,如个无孔铁锤相似。且道法昌还有为人处也无?良久曰:利刀割肉疮犹合,恶语伤人恨不销。 上堂:春山青,春水绿,一觉南柯梦初足。擕笻纵步出松门,是处桃英香馥郁。因思昔日灵云老,三十年来无处讨。如今竞爱摘杨花,红香满地无人扫。 上堂,拈起拄杖曰:我若拈起,你便唤作先照后用。我若放下,你便唤作先用后照。我若掷下,你便唤作照用同时。忽然不拈不放,你向甚么处卜度?直饶会得倜傥分明,若遇临济、德山,便须脑门著地。且道伊有甚么长处?良久曰:曾经大海休夸水,除却须弥不是山。 上堂:夜半乌鸡谁捉去,石女无端遭指注。空王令下急搜求,唯心便作军中主。云门长驱,沩山队伍。列五位枪旗,布三元戈弩。药山持刀,青原荷斧。石巩弯弓,禾山打鼓。阵排雪岭长蛇,兵屯黄檗飞虎。木马带毛烹,泥牛和角煑。赏三军,犒师旅。打葛藤,分露布。截海飏尘,横山簸土。击元关,除徼路,多少平人受辛苦。无边刹海竞纷纷,三界圣凡无觅处。无觅处,还知否?昨夜云收天宇宽,依然带月啼高树。 上堂:闲来祇么坐,拍手谁赓和?回头忽见簸箕星,水墨观音解推磨。拍手一下,曰:还会么?八十翁翁虽皓首,看看不见老人容。 法昌在分宁之北,千峰万壑,老屋数间。师力耕火种,殊安乐之。衲子不堪枯淡,多弃去。开炉日,以一力挝鼓升座,曰:法昌今日开炉,行脚僧无一个。唯有十八高人,缄口围炉打坐。不是规矩严难,免见诸人话堕。直饶硬似秤锤,未免灯笼勘破。不知道绝功勋,妄自修因证果。喝曰:但能一念回光,即脱二乘羁锁。 黄龙南至,上堂:拏云攫浪数如麻,点著铜睛眼便花。除却黄龙头角外,自余浑是赤斑蛇。法昌小刹,路远山遥。景物萧疎,游人罕到。敢谓黄龙禅师曲赐光临,不唯泉石生辉,亦乃人天欣悦。然云行雨施,自古自今。其奈炉鞴之所,钝銕尤多。良医之门,病者愈甚。瘥病须求灵药,销顽必藉金锤。法昌这里有几个垛根阿师,病者病在膏肓,顽者顽入骨随。若非黄龙老汉到来,总是虗生浪死。拈拄杖,曰:要会么?打面还他州土麦,唱歌须是帝乡人。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却须磨取。曰:未审如何下手?师曰:镜在甚么处?僧遂作一圆相,师便打曰:这漆桶,碌甎也不识。 师与感首座岁夜吃汤次,座曰:昔日北禅师分岁,曾烹露地白牛。和尚今分岁,有何施设?师曰:腊雪连山白,春风透户寒。座曰:大众吃个甚么?师曰:莫嫌冷淡无滋味,一饱能消万劫饥。座曰:未审是甚么人置办?师曰:无慙愧汉,来处也不知。 英、胜二首座到山相访,英曰:和尚寻常爱点检诸方,今日因甚么却来古庙里作活计?师曰:打草祇要蛇惊。英曰:莫涂糊人好。师曰:你又刺头入胶盆作甚么?英曰:古人道,我见两个泥牛鬬入海,所以住此山。未审和尚见个甚么?师曰:你他时异日,有把茆葢头,人或问你,作么生祇对?英曰:山头不如岭尾。师曰:你且道,还当得住山事也无?英曰:使镢不及拖犁。师曰:还曾梦见古人么?英曰:和尚作么生?师展两手,英曰:𫚥跳不出斗。师曰:休将三寸烛,拟比太阳辉。英曰:争奈公案见在。师曰:乱统禅和,如麻似粟。 龙图徐公禧布衣时,与师往来,为法喜之游。师将化前一日,作偈遗之曰:今年七十七,出行须择日。昨夜问龟哥,报道明朝吉。徐覧偈耸然,邀灵源、清同往。师方坐寝室,以院务诫知事曰:吾住此山二十三年,护惜常住,每自莅之。今行矣,汝辈著精彩。言毕,举拄杖曰:且道这个分付阿谁?徐与灵源皆屏息,遂掷杖投床,枕臂而化。 福州广因择要禅师 上堂:王临宝位,大地同风。纽半破三,佛殿倒卓。藏身句即不问,你透出一字作么生道?拈拄杖曰:春风开竹户,夜雨滴花心。 上堂:古者道,祇恐为僧心不了,为僧心了总输僧。且如何是诸上座了底心?良久曰:渔翁睡重春潭阔,白鸟不飞舟自横。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长安东,洛阳西。 问:如何是佛?师曰:福州橄榄两头尖。 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隈岩傍壑。曰:出世后如何?师曰:前山后山。 开先暹禅师法嗣 南康军云居山了元佛印禅师 饶州浮梁林氏子。诞生之时,祥光上烛。须发爪齿,宛然具体。风骨爽󳫠,孩孺异常。发言成章,语合经史。闾里先生称曰神童。年将顶角,博覧典坟。卷不再舒,洞明今古。才思俊迈,风韵飘然。志慕空宗,出家圆具。感悟夙习,即徧参寻。投机于开先,出为宗匠。九坐道场,四众倾向,名动朝野。宋神宗赐高丽磨衲金钵,以旌师德。 上堂,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木头雕不就。曰:恁么则皆是虗妄也。师曰:梵音深远,令人乐闻。问:如何是诸佛说不到底法?师曰:蚁子解寻腥处走,苍蝇偏向臭边飞。曰:学人未晓,请师再指。师曰:九万里鹏从海出,一千年鶴远天归。问:达磨面壁,意旨如何?师曰:闭口深藏舌。曰:学人未晓。师曰:一言已出,驷马难追。问:大修行人还入地狱也无?师曰:在里许。曰:大作业人还上天堂也无?师曰:𫚥跳不出斗。曰:恁么则镬汤炉炭吹教灭,劒树刀山喝使摧。师曰:自作自受。乃曰:适来禅客出众礼拜,各以无量珍宝布施大众。又于面门上放大光明,照耀乾坤,令诸人普得相见。于此明得,可谓十方诸佛各坐其前,常为劳生演说大法,岂假山僧重重注破?如或未然,不免横身徇物。乃横按拄杖曰:万般草木根苗异,一得春风便放花。 上堂:寒寒,风撼竹声干。水冻鱼行涩,林疎鸟宿难。早是严霜威重,那堪行客衣单。休思紫陌山千朵,且拥红炉火一攒。放下茱萸空中竹橛,倒却迦叶门前刹竿。直下更云不会,算来也太无端。参。 师一日与学徒入室次,适东坡居士到,师曰:此间无坐榻,居士来此作甚么?士曰:暂借佛印四大为坐榻。师曰:山僧有一问,居士若道得即请坐,道不得即输腰下玉带子。士欣然曰:便请。师曰:居士适来道暂借山僧四大为坐榻,祇如山僧四大本空,五阴非有,居士向甚么处坐?士不能答,遂留玉带,师却赠以云山衲衣。士乃作偈曰:百千灯作一灯光,尽是恒沙妙法王。是故东坡不敢惜,借君四大作禅床。病骨难堪玉带围,钝根仍落箭锋机。会当乞食歌姬院,夺得云山旧衲衣。此带阅人如传舍,流传到我亦悠哉。锦袍错落犹相称,乞与佯狂老万回。 李公麟为师写照,师令作笑容,自为赞曰:李公天上石麒麟,传得云居道者真。不为拈花传大事,等闲开口笑何人。泥牛漫向风前齅,木马无端雪里春。现对堂堂俱不识,太平时代自由身。哲宗元符戊寅正月四日,与客语,有会其心,轩渠一笑而化。其令写笑状而赞之,非苟然也。 东京智海本逸正觉禅师 福州彭氏子。僧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青青河畔草。曰:磨后如何?师曰:󳬂󳬂园中柳。曰:磨与未磨,是同是别?师曰:同别且置,还我镜来。僧拟议,师便喝。 上堂:开口是,合口是,眼下无妨更著鼻。开口错,合口错,眼与鼻孔都拈却。佛也打,祖也打,真人面前不说假。佛也安,祖也安,衲僧肚皮似海宽。此乃一出一入,半含半开,是山僧寻常用底。敢问诸禅德,刹竿因甚么头指天?力士何故揎起拳?良久曰:参! 上堂,拈拄杖曰:这拄杖,在天也与日月并明,在地也与山河同固,在王侯也以代蒲鞭,在百姓也防身御恶,在衲僧也昼横肩上渡水穿云,夜宿旅亭撑门拄户。且道在山僧手里用作何为?要会么?有时放步东湖上,与僧遥指远山青。击禅床,下座。 上堂:忆得老僧年七岁时,于村校书处得一法门,超情离见,绝妙绝玄。爰自染神,逾六十载。今日輙出,普告大众。若欲传持,宜当谛听。遂曰:寒原耕种罢,牵犊负薪归。此夜一炉火,浑家身上衣。诸禅德,逢人不得错举。 上堂:古者道,接物利生绝妙,外甥终是不肖。他家自有儿孙,将来应用恰好。诸禅德还会么?菜园墙倒晴方筑,房店篱穿雨过修。院宇漏时随分整,儿孙大小尽风流。 上堂,举暹和尚道:寒寒地炉火,暖闲坐蒲团。说迦叶不是,谈达磨无端。此也彼也,必然一般。师召大众曰:迦叶甚处不是?达磨那里无端?若检点得出,彼之二老一场懡㦬。若点检不出,三十年后莫道不被人瞒好。 上堂:我有这一著,人人口里嚼。嚼得破者,速须吐却。嚼不破者,翻成毒药。乃召诸禅德:作甚么滋味?试请道看。良久曰:医王不是无方义,千里苏香象不回。 道士问:如何是道?师曰:龙吟金鼎,虎啸丹田。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吐故纳新。曰:道与道中人相去多少?师曰:罥鶴颠崖上,冲天昧米民。 越州天章元楚宝月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一年三百六十日。曰:便恁么会时如何?师曰:迢迢十万不是远。 上堂:鼓声错落,山色崔嵬。本既不有,甚处得来?良久曰:高著眼。 南康庐山万杉善爽禅师 上堂,僧问:如何是万杉境?师曰:万株杉下千寻竹。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老僧义手对阇黎。曰: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昆仑头戴华山尖。乃曰:古即今,今即古,家家窗下有诸祖。文殊示现满山川,自是时人不解悟。大众,且道悟个什么?喝一喝。 钦山勤禅师法嗣 鼎州梁山圆应禅师 僧问: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师曰:吃粥吃饭。 云葢鹏禅师法嗣 绍兴诸暨钟山报恩谭禅师 上堂:法身无像,应物现形。诸禅德作么生说个应物现形底道理?拈拄杖示众曰:世尊身长丈六,这个拄杖子亦长丈六。弥勒身长千尺,这个拄杖子亦长千尺。方圆任器,隐显从他。大包天地,细入微尘。如驴󳬇井,如井󳬇驴。得之者,运筹帷幄,把断要津。失之者,杳杳忽忽,虗生浪死。得失二途,一时放却。敢问诸人,且道山僧拄杖子毕竟长多少?良久曰:笑指客从何处来?击香几一下。 雁宕吉禅师法嗣 温州净光为觉禅师 上堂。净光绀宇,古佛祇园。闻名者尘心顿息,目覩者宛若升天。面临郛郭,背靠林泉。处处尽歌皇化,何须演妙谭元。向上一窍又且如何?蓦拈拄杖,卓一卓,曰: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下座。 禾山材禅师法嗣 抚州曹山宝积雄禅师 上堂,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寒猫不捉鼠。问:一尘一佛国,一叶一释迦。学人如何下足?师曰:大地草漫漫。曰:谢师答话。师曰:明眼人难暪。曰:大众一时记取。师曰:曹山今日失利。问:法雷一震,龙象四来。和尚如何行令?师曰:清风不会侬家意,吹散白云撩乱飞。曰:学人还有安身立命处也无?师曰:脚踏实地。乃曰:善应群方,万机丛凑。相逢相见即不问你,拈匙把筯为甚么道不得?良久曰:曹山今日失利。 上堂:山不青,水不绿,南北东西无下足。白云片片岭头飞,夜来却入芦花宿。 上堂:千江竞凑,万派同源。宝月腾辉,光分沙界。山河大地,明暗自殊。坐卧经行,何人分上?其中莫有语言道断、函葢相应底衲僧么?出来与曹山相见。时有僧出,方礼拜,师曰:大众分明记取这僧话头。 南岳下十一世 云居舜禅师法嗣 金陵蒋山法泉佛慧禅师 随州时氏子。僧问:古人说不到处,请师说。师曰:夫子入太庙。曰:学人未晓。师曰:春暖柳条青。 问:如何是急切一句?师曰:火烧眉毛。 问:祖师面壁,意旨如何?师曰:撑天拄地。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落七落八。 问:二祖立雪齐腰,意旨如何?师曰:三年逢一闰。曰:为甚么付法传衣?师曰:村酒足人酤。 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师曰:西瞿耶尼。曰:出水后如何?师曰:泗州大圣。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发长僧貌丑。曰:未审意旨如何?师曰:闭户怕天寒。 问:南禅结夏,为甚么却在蒋山解?师曰:众流逢海尽。曰:恁么则事同一家。师曰:梦里到家乡。 上堂:来不来,去不去。脚下须弥山,脑后擎天柱。大藏不能宣,佛眼不能覰。诸禅德,渐老逢春解惜春,昨夜飞花落无数。 上堂,画一圆相,以手拓起曰:诸仁者还见么?团团离海峤,渐渐出云衢。诸人若也未见,莫道南明长老措大相,却于宝华王座上念中秋月诗。若也见得,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 上堂:要去不得去,要住不得住。打破大散关,脱却娘生袴。诸仁者,若到腊月三十日,且道用个甚么?良久曰:柳絮随风,自西自东。 上堂:古人恁么,南禅不恁么。古人不恁么,南禅却恁么。大众还委悉么?王婆衫子短,李四帽簷长。 圣节上堂,拈拄杖击法座一下,曰:以此功德,祝延圣寿。便下座。 上堂:时人欲识南禅路,门前有个长松树。脚下分明不较多,无奈行人恁么去。莫恁去,急回顾,楼台烟锁钟鸣处。 因雪上堂,召大众曰:还有过得此色者么?良久曰:文殊笑,普贤嗔,眼里无筋一世贫。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上堂:快人一言,快马一鞭。若更眼睛定动,未免纸裹麻缠。脚下是地,头上是天。不信但看八九月,纷纷黄叶满山川。 师晚奉诏住大相国智海禅寺,问众曰:赴智海,留蒋山,去就孰是?众皆无对。师索笔书偈曰:非佛非心徒拟议,得皮得髓谩商量。临行珍重诸禅侣,门外千山正夕阳。书毕坐逝。 明州天童澹交禅师 僧问:临云阁耸,太白峰高,到这里如何进步?师曰:但寻荒草际,莫问白云深。曰:未审如何话会?师曰:寒山逢拾得,两个一时痴。曰:向上宗乘又且如何举唱?师曰:前言不及后语。 上堂:也大奇,也大差,十个指头八个罅。由来多少分明,不用钻龟打瓦。便下座。 建州崇梵余禅师 僧问:临济喝少遇知音,德山棒难逢作者。和尚今日作么生?师曰:山僧被你一问,直得退身三步,脊背汗流。曰:作家宗师,今日遭遇。师曰:一语伤人,千刀搅腹。僧以手画一画,曰:争奈这个何?师曰:草贼大败。 问:恁么来底人,师还接否?师曰:孤峰无宿客。曰:不恁么来底人,师还接否?师曰:滩峻不留船。曰:恁么不恁么则且置,穿过髑髅一句作么生?师曰:堪笑亦堪悲。 上堂:直须向黑豆未生芽时搆取。良久,召大众曰:劒去远矣。 处州慈云院修慧圆照禅师 上堂:片月浸寒潭,微云满空碧。若于达道人,好个真消息。还有达道人么?微云穿过你髑髅,片月触著你鼻孔。珍重! 杭州南山长耳相子良禅师 僧问:六月休歇时如何?师曰:在家致仕。曰:忽遇客来,如何祇待?师曰:烂嚼清风,饱餐明月。曰:学人有分也无?师曰:无下口处。乃曰:莺啼绿柳,鹊噪花枝。于斯荐得,触处光辉。更有一般道理,防萌杜渐,居安虑危,是何言欤? 建宁开元莹禅师 上堂:有一面镜,到处悬挂。凡圣不来,谁上谁下?遂拈拄杖,曰:这个是拄杖,那个是镜?良久,曰: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 上堂:倐忽倐忽,东涌西没。无害无伤,穿皮透骨。平等应用,非心非佛。拶破面门,个是何物?古人无端谓辽天鹘,无眼者看取力囗希。咄!咄!咄!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大沩宥禅师法嗣 庐山归宗慧通禅师 僧问:如何是函葢乾坤句?师曰:口出东方夜落西。曰: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曰:铁山横在路。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曰:船子下扬州。 问:如何是尘尘三昧?师曰:灰飞火乱。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黄河水出昆仑觜。 问:十二时中如何履践?师曰:铁牛步春草。 问:只履西归,当为何事?师曰:为缘生处乐,不是厌他乡。曰:如何是当面事?师曰:眼下鼻头垂。 上堂:心随相起,见自尘生。了见本心,知心无相。即十方刹海,念念圆明。无量法门,心心周匝。夫如是者,何假觉城东际,参见文殊。楼阁门开,方亲弥勒。所以道,一切法门无尽海,同会一法道场中。拈起拄杖曰:这个是一法,那个是道场?这个是道场,那个是一法?良久曰:看!看!拄杖子穿过诸人髑髅,须弥山拶破诸人鼻孔。击香台一下曰:且向这里会取。 上堂:从无入有易,从有入无难。有无俱尽处,且莫自颟顸。举来看,寒山拾得礼丰干。 安州大安兴教慧宪禅师 上堂:我有一条拄杖,寻常将何比况?采来不在南山,亦非昆仑西嶂。拈起满目光生,放下骊龙缩项。同徒若也借看,卓出人中之上。击香台,下座。 饶州崇福清雅禅师 僧问:如何是崇福境?师曰:磬敲寒夜月,香炷白云朝。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僧是僧,俗是俗。曰:向上更有奇特事也无?师曰:卢毗顶上金冠子。曰:重重蒙指示,千古为流通。师曰:笑杀旁观者。 育王琏禅师法嗣 临安府佛日净慧戒弼禅师 僧问:如何是毗卢印?师曰:草鞋踏雪。曰:学人不会。师曰:步步成踪。 福州天宫慎徽禅师 上堂:八万四千波罗蜜门,门门长开;三千大千微尘诸佛,佛佛说法。不说有,不说无,不说非有非无,不说亦有亦无。何也?离四句,绝百非,相逢举目少人知。昨夜霜风漏消息,梅花依旧缀寒枝。 杭州径山无畏维琳禅师 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不在燃灯前,亦非释迦后。曰:莫便是育王儿孙也无?师曰:神岳峰高,尾间水急。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神鸾顶上轩眉坐,黄鹄岫中昂首行。曰:未审意旨如何?师曰:会即便会,觅甚意旨?僧珍重便行。师曰:听取一偈:榾柮火残飞白灰,老僧身上白如雪。地炉冥坐人不知,苍狖山西呌明月。 杭州临平胜因资禅师 上堂,僧问:菩提不可以心得,和尚从何而得?师曰:龊汉!乃曰:若论此事,如日月丽天,八方普照,盲者不见,盆下不知。非日月不明,乃当人障隔。若据祖师在令,拟议千差,直须打透金锁元关,一任纵横妙用。 温州弥陀正彦庵主 一日谒雪窦良,良问:汝是有主沙弥,无主沙弥?师曰:有无且置,和尚是有主禅师,无主禅师?良曰:却葫芦,倒缠藤。师曰:道什么?良拟对,师拂袖便出,曰:见面不如闻名。良呵呵大笑。 灵隐知禅师法嗣 临安府灵隐正童圆明禅师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夜行莫踏白。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黄张三,黑李四。 承天简禅师法嗣 婺州智者山利元禅师 上堂,拈拄杖曰:大用现前,不存轨则。东方一指,乾坤肃静。西方一指,瓦解冰消。南方一指,南斗作窜。北方一指,北斗潜藏。上方一指,筑著帝释鼻孔。下方一指,穿过金刚水际。诸人面前一指,成得甚么边事?良久,卓一下曰:路上指奔鹿,门前打犬儿。 温州瑞安僧印禅师 上堂,僧问:如何是法身体?师曰:头大耳小。曰:如何是法身用?师曰:南源耕罢者,牵犊负樵归。曰:恁么则三身不分也。师曰:大虫看水磨。乃曰:将心问佛如天远,以佛求心道转赊。若遇云门行正令,管教棒下辨龙虵。良久,曰:具眼者看取。 宋神宗熙宁丁巳九月十三日,沐浴更衣,说偈曰:倚空灵劒冷光浮,佛祖魔军一刃收。带月吼风归宝匣,銕牛惊散曲江头。言讫而逝。茶毗敛骨,获舍利五色。 九峰韶禅师法嗣 明州大梅法英祖镜禅师 本郡张氏子。弃儒试经得度,肄讲延庆。凡义学有困于宿德,輙以诘师。师纵辞辨之,为众所敬。忽曰:名相迂曲,岂吾所宗哉?乃参九峰。峰见器之,与语若久在丛席,因痛劄之。师领旨,自尔得誉。 住后,上堂:三十六旬之始,七十二候之初。末后句则且置,祇如当头一句又作么生道?拈拄杖曰:岁朝把笔,万事皆吉。急急如律令。大众,山僧恁么举唱,且道还有祖师意也无?良久曰:记得东村黑李四,年年亲写在门前。卓拄杖下座。 宋徽宗宣和初,敕天下僧尼为德士。虽主法聚议,无一言以回上意。师肆笔解老子,诣进上覧。谓近臣曰:法英道德经解,言简理诣,于古未有。宜赐入道藏流行。仍就赐冠珮坛诰。不知师意者,往往以其为󰦇谀。明年秋,诏复天下僧尼,师独无改志。至高宗绍兴初,晨起戴桦皮冠,披鶴氅,执象简,穿朱履,使击鼓集众。升座召大众曰:兰芳春谷菊秋篱,物必荣枯各有时。昔毁僧尼专奉道,后平道󰦇复僧尼。且道僧尼形相作么生?复取冠示众曰:吾顶从来似月圆,虽冠其发不成仙。今朝抛下无遮障,放出神光透碧天。掷之于地,随易僧服。提鶴氅曰:如来昔日贸皮衣,数较慙将鶴氅披。还我丈夫调御服,须知此物不相宜。掷之。举象简曰:为嫌禅板太无端,岂料遭他象简瞒。今日因何忽放下,普天致仕老仙官。掷之。提朱履曰:达磨𢹂将一只归,儿孙从此赤脚走。借他朱履代麻鞋,休道时难事掣肘。化鹏未遇不如鹍,画虎不成反类狗。掷之。横拄杖曰:今朝拄杖化为龙,分破华山千万重。复倚肩曰:珍重佛心真圣主,好将尧德振吾宗。掷下拄杖,敛目而逝。 玉泉皓禅师法嗣 郢州林溪兴教文庆禅师 上堂:六六三十六,东方甲乙木。嘉州大像出关来,陕府铁牛入西蜀。参! 夹山遵禅师法嗣 江陵福昌信禅师 闽县萧氏子,年十二便能行头陀行,二十六得僧服入夹山室。住后,僧问:一花开五叶,如何是第一叶?师提起坐具,僧曰:云生片片,雨点霏霏。师曰:不痛不知伤。僧曰:这个犹是风生雨意,如何是第一叶?师将坐具𢷾一𢷾,僧拍掌,师曰:一任𨁝跳。 问:如何是佛?师曰:东家儿郎,西家织女。僧曰:学人不会。师曰:掷笔抛梭。 上堂,召大众举头,师曰:南山风色紧。便下座。 宋哲宗元祐戊辰又十二月示寂,寿五十九,塔于善塔之左。 天衣怀禅师法嗣之一 东京慧林宗本圆照禅师 常州无锡管氏子。体貌厖硕,所事淳厚。年十九,依姑苏承天永安升出家,巾侍十载,剃度受具。又三年,礼辞游方,至池阳谒振宗。宗举天亲从弥勒内宫而下,无著问曰:人间四百年,彼天为一昼夜。弥勒于一时中成就五百亿天子,证无生法忍,未审说甚么法?天亲曰:祇说这个法,如何是这个法?师久而开悟,于是名播寰宇。漕使李复圭命师开法瑞光,法席日盛。武林守陈襄以承天、兴教二刹命师择居,苏人拥道遮留。又以净慈坚请,移文谕道俗曰:借师三年,为此󳬛值福,不敢久占。道俗始从。元丰壬戌,神宗诏辟相国寺六十四院为八禅二律,召师为慧林第一祖。既至,上遣使问劳。阅三日,传旨就寺之三门为士民演法。翌日,召对延和殿,问道赐坐,师即跏趺。帝问:卿受业何寺?奏曰:苏州承天永安。帝大悦,赐茶。师即举盏长吸,又荡而撼之。帝曰:禅宗方兴,宜善开导。师奏曰:陛下知有此道,如日照临,臣岂敢自怠。即辞退。帝目送之,谓左右曰:真福慧僧也。后帝登遐,命入福宁殿说法。以老乞归林下,得旨任便云游,州郡不得抑令住持。击鼓辞众,说偈曰:本是无家客,那堪任意游。顺风加𫇛棹,船子下扬州。既出都城,王公贵人送者车骑相属。师临别诲之曰:岁月不可把玩,老病不与人期。唯勤修勿怠,是真相为。闻者莫不感涕。晚居灵岩,其嗣法传道者,不可胜纪。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韩信临朝。曰:中下之流,如何领会?师曰:伏尸万里。曰:早知今日事,悔不慎当初。师曰:三皇冢上草离离。 问:上是天,下是地,未审中间是甚么物?师曰:山河大地。曰:恁么则谢师答话。师曰:大地山河。曰:和尚何得瞒人?师曰:却是老僧罪过。 上元日,僧问:千灯互照,丝竹交音。正恁么时,佛法在甚么处?师曰:谢布施。曰: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也无?师曰:大似不斋来。 上堂: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拈起拄杖曰:这个是尘,作么生说个转法轮底道理?山僧今日不惜眉毛,与汝诸人说破。拈起也,海水腾波,须弥岌峇。放下也,四海晏清,乾坤肃静。敢问诸人,且道拈起即是,放下即是?当断不断,两重公案。击禅床,下座。 上堂:看!看!烁烁瑞光,照大千界。百亿微尘国土,百亿大海水,百亿须弥山,百亿日月,百亿四天下,乃至微尘刹土,皆于光中一时发现。诸仁者还见么?若也见得,许汝亲在瑞光。若也不见,莫道瑞光不照好。参! 上堂:头圆像天,足方似地。古貌棱层,丈夫意气。趯倒须弥,踏翻海水。帝释与龙王,无著身处。乃拈拄杖曰:却来拄杖上回避。咄!任汝神通变化,究竟须归这里。以拄杖卓一下。 哲宗元符十二月,酣卧而寂。全身塔于苏之灵岩。寿八十,腊五十有二。 东京法云寺法秀圆通禅师 秦州陇城辛氏子。母梦老僧托宿,觉而有娠。先是,麦积山老僧与应干鲁者善,甞欲从鲁游方,鲁老之。既去,绪语曰:他日当寻我竹铺坡前,铁场岭下。鲁后闻其所,俄见儿生,即往观焉,儿为一笑。三岁,愿随鲁归,遂从鲁姓。十九,试经圆具,励志讲肆。习圆觉、华严,妙入精义。因闻无为军铁佛怀法席之盛,径往参谒。怀问曰:座主讲甚么经?师曰:华严。曰:华严以何为宗?师曰:法界为宗。曰:法界以何为宗?师曰:以心为宗。曰:心以何为宗?师无对。怀曰:毫𨤲有差,天地悬隔。汝当自看,必有发明。后闻僧举白兆参报慈:情未生时如何?慈曰:隔。师忽大悟,直诣方丈,陈其所证。怀曰:汝真法器,吾宗异日在汝行矣。初住龙舒四面,后诏居长芦,法云为鼻祖。宋神宗上仙,宣就神御前说法,赐圆通号。 僧问:不离生死而得涅槃,不出魔界而入佛界,此理如何?师曰:赤土涂牛嬭。曰:谢师答话。师曰:你话头道甚么?僧拟议,师便喝。 问:阳春二三月,万物尽生芽。未审道芽还增长也无?师曰:自家看取。曰:莫便是指示处么?师曰:芭蕉高多少?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师曰:这个是白公底,你底作么生?曰:且待别时。师曰:看你道不出。 上堂:看风使帆,正是随波逐浪。截断众流,未免依前渗漏。量才补职,宁越短长。买帽相头,难得恰好。直饶上不见天,下不见地,东西不辩,南北不分,有甚么用处?任是纯纲打就,生铁铸成,也须额头汗出。总不恁么,如何商量?良久曰:赤心片片谁知得,笑杀黄梅石女儿。 上堂:山僧不会巧说,大都应个时节。相唤吃椀茶汤,亦无祖师妙诀。禅人若也未相谙,踏著秤锤硬似铁。 上堂:秋云秋水,青山满目。这里明得,千足万足。其或未然,道士倒骑牛。参! 上堂:寒雨细,朔风高。吹沙走石,拔木鸣条。诸人尽知有,且道风作何色?若识得去,许你具眼。若也不识,莫怪相瞒。参! 上堂:少林九年冷坐,却被神光覰破。如今玉石难分,祇得麻缠纸裹。还会么?笑我者多,知我者少。 上堂:衲僧家高揖释迦,不拜弥勒,未为分外。祇如半偈亡躯,一句投火,又图个甚么?良久曰:彼彼住山人,何须更说破。 师示疾,谓众曰:老僧六处住持,有烦知事首座大众。今来四大不坚,火风将散,各宜以道自安,无违吾嘱。遂曰:来时无物去时空,南北东西事一同,六处住持无所补。师良久,监寺惠当进曰:和尚何不道末后句?师曰:珍重!珍重!言讫而逝。当哲宗元祐庚午八月也。寿六十四,坐四十五夏。 东京相国慧林院若冲觉海禅师 江宁府钟氏子。上堂:碧落静无云,秋空明有月。长江莹如练,清风来不歇。林下道人幽,相看情共悦。诸仁者,适来道个清风明月,犹是建化门中事。作么生是道人分上事?良久曰:闲来石上观流水,欲洗禅衣未有尘。 上堂:无边义海,咸归顾盼之中。万象形容,尽入照临之内。你诸人筑著磕著,因甚么却不知?良久曰:莫怪山僧太多事,光阴如箭急相催。珍重! 真州长芦应夫广照禅师 滁州蒋氏子。僧问:古者道,如来禅即许你会,祖师禅未梦见在。未审如来禅与祖师禅是同是别?师曰:一箭过新罗。僧拟议,师便喝。 问:识得衣中宝时如何?师曰:你试拈出看。僧展一手,师曰:不用指东画西,宝在甚么处?曰:争奈学人用得。师曰:你试用看。僧拂坐具一下,师曰:众人笑你。 上堂,召众曰:江山遶槛,宛如水墨屏风。殿阁凌空,丽若神仙洞府。森罗万象,海印交参。一道神光,更无遮障。诸人还会么?良久曰: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参! 上堂,顾大众曰:这个为甚么拥不聚,拨不散,风吹不入,水洒不著,火烧不得,刀斫不断,是个甚么?众中莫有钉觜铁舌底衲僧,试为山僧定当看。还有么?良久曰:若无,山僧今日失利。久立。 临安府佛日智才禅师 台州金氏子。僧问:如何是道?师曰:水冷生冰。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春雪易消。曰:如何谈论?师鸣指一下。 问:东西密相付,为甚么众人皆知?师曰:春无三日晴。曰:特伸请益。师曰:拖泥带水。曰:学人到这里却不会。师曰:贼身已露。 上堂:城里喧繁,空山寂静。然虽如此,动静一如,死生不二。四时轮转,物理湛然。夏不去而秋自来,风不凉而人自爽。今也古也,不改丝毫。谁少谁多,身无二用。诸禅德,既身无二用,为甚么龙女现十八变?君不见弄潮须是弄潮人。珍重! 上堂:风雨萧骚,塞汝耳根。落叶交加,塞汝眼根。香臭丛杂,塞汝鼻根。冷热甘甜,塞汝舌根。衣绵温冷,塞汝身根。颠倒妄想,塞汝意根。诸禅德,直饶汝翻得转,也是平地骨堆。参! 上堂:严风刮地,大野清寒。万里草离衰,千山树黯黪。苍鹰得势,俊鹘横飞。颇称衲僧,钵囊高挂。独步遐方,似猛将出荒郊,临机须扣敌。今日还有么?良久曰:匣中宝劒,袖里金锤。幸遇大平,挂向壁上。参! 上堂:诸禅德还知么?山僧去身,父母一时丧了,直是无依倚处。以手搥胸曰:苍天!苍天!复顾大众,良久曰:你等诸人,也是铁打心肝。便下座。 上堂,举柏树子话,师曰:赵州庭柏,说与禅客。黑漆屏风,松椤亮隔。 问:如何是无为?师曰:山前雪半消。曰:请师方便。师曰:水声转呜咽。 北京天钵寺重元文慧禅师 青州千乘孙氏子。母梦于佛前吞一金果,后乃诞师。相仪殊特,迥异群童。十七出家,冠岁圆具。初游讲肆,颇达教乘。甞晏坐古室,忽闻空中有告师:学上乘者,无滞于此。惊骇出视,杳无人迹。翌日客至,出寒山集。师一覧之,即慕参元。至天衣法席,遇众请益,豁然大悟。衣印可曰:此吾家千里驹也。 出世后,僧问:如何是禅?师曰:入笼入槛。僧拊掌,师曰:跳得出是好手。僧拟议,师曰:了。 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上是天,下是地。 上堂:冬不受寒,夏不受热。身上衣,口中食,应时应节。既非天然自然,尽是人人膏血。诸禅德,山僧恁么说话,为是世法,为是佛法?若也择得分明,万两黄金亦消得。喝一喝。 上堂:福胜一片地,行也任你行,住也任你住。步步踏著,始知落处。若未然者,直须退步,脚下看取。咄! 上堂:古今天地,万象森然。岁岁秋收冬藏,人人道我总会。还端的也无?直饶端的,比他鸡足峰前是甚么闲事?良久曰:今朝十月初旬,天寒不得普请。参! 师四易名蓝,缁白仰重。示寂,正盛暑中,清风透室,异香馥郁。茶毗,烟燄到处,获舍利五色。太师文彦博以上赐白瑠璃瓶贮之,借以锦褥,躬葬于塔。何震所获额骨齿牙舍利,别剏浮图。 台州瑞岩子鸿禅师 本郡吴氏子。僧问:如何是道?师曰:开眼󳬇不见。 问:法尔不尔,如何指南?师曰:话堕也。曰:乞师指示。师呵呵大笑。 上堂:一不守,二不向,上下四维无等量。大洋海里泛铁船,须弥顶上翻鲸浪。临济缩却舌头,德山阁却拄杖。千古万古独巍巍,留与人间作榜样。 五灯全书卷第三十四 五灯全书卷第三十五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云门宗 南岳下十一世 天衣怀禅师法嗣之二 庐山栖贤智迁禅师 僧问:一问一答,尽是建化门庭。未审向上更有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云从龙,风从虎。曰:恁么则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势长威狞。师曰:兴云致雨又作么生?僧便喝。师曰:莫更有在?僧拟议,师咄曰:念话杜家。 问:如何是本来心?师曰:拆东篱,补西壁。曰:恁么则今日斋宴。师曰:退后著。 上堂:闻佛法二字,早是污我耳目。诸人未跨法堂门,脚跟下好与三十棒。虽然如是,山僧今日也是为众竭力。珍重! 上堂:是甚么物,得恁顽顽嚚嚚,𥈅𥈅𪾢𪾢?拊掌呵呵大笑曰:今朝巴鼻,直是黄面瞿昙。通身是口,也分疎不下。久立。 越州净众梵言首座 示众:南阳国师道:说法有所得,斯则野干鸣;说法无所得,是名师子吼。师曰:国师恁么道,大似掩耳偷铃。何故?说有说无,尽是野干鸣。诸人要识师子吼么?咄! 舒州山谷三祖冲会圆智禅师 临安人。初开堂日,僧问:如何是第一义谛?师曰:百杂碎。曰:恁么则褒禅一会,不异灵山。师曰:将粪箕扫帚来。 问:师登宝座,壁立千仞。正令当行,十方坐断。未审将何为人?师曰:千钧之弩。曰:大众承恩。师曰:量才补职。 问:理虽顿悟,事假渐除。除即不问,如何是顿悟底道理?师曰:言中有响。曰:便恁么又且如何?师曰:金毛师子。 问:生也犹如著衫,死也还同脱袴。未审意旨如何?师曰:譬如闲。曰:为甚么如此?师曰:因行不妨掉臂。 问:如何是天堂?师曰:太远在。曰:如何是地狱?师曰:放你不得。曰:天堂地狱,相去多少?师曰:七零八落。 问:白云绽处,楼阁门开。善财为甚么从外而入?师曰:开眼即瞎。曰:未审落在甚么处?师曰:填沟塞壑。 问:如何是不动尊?师曰:寸步千里。 泉州资寿院捷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铁牛生石卵。曰:如何是接人句?师曰:三门前合掌。曰:如何是大用句?师曰:脑门著地。曰:如何是无事句?师曰:横眠大道。曰:如何是奇特句?师曰:的 洪州观音启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松长柏短。曰:意旨如何?师曰:叶落归根。 越州天章元善禅师 僧问:大无外,小无内。既无内外,毕竟是甚么物?师曰:开口见胆。曰:学人未晓。师曰:苦中苦。曰:为众竭力,祸出私门。师打曰:教休不肯休,须待雨淋头。 问:如何是最初句?师曰:末后问将来。曰:为甚如此?师曰:先行不到。曰:入水见长人也。师曰:秦皇击缶。 上堂:君问西来意,马师踏水潦。若认一毛头,何曾知起倒。劫火才洞然,愚夫觅干草。宁知明眼人,为君长懊恼。 真州长芦体明圆鉴禅师 上堂,顾视左边曰:师子之床,岂免嚬呻。顾右边曰:象王之仪,宁忘回顾。取此逃彼,上士奚堪。识变知机,野狐窠窟。到这里,须知有凡圣不历处,古今不到处。旦道是甚么人行履?良久曰:丈夫自有冲天志,莫向如来行处来。 汀州开元智孜禅师 上堂:衲僧家向针眼里藏身稍宽,大海中走马甚窄。将军不上便桥,勇士徒劳挂甲。昼行三千夜行八百即不问,不动步一句作么生道?若也道得,观音、势至、文殊、普贤祇在目前。若道不得,直须撩起布裙,紧峭草鞋。参! 上堂:寒空落落,大地漫漫。云生洞口,水出高原。若也把定,则十方世界恍然。若也放行,则东西南北坦然。茫茫宇宙人无数,一个个鼻孔辽天。且问诸人,把定即是?放行即是?还有人断得么?若无人断得,三门外有两个大汉,一个张眉握劒,一个努目挥拳。参! 平江府澄照慧慈禅师 僧问:了然无所得,为甚么天高地阔?师曰:窄。 上堂:若论此事,眨上眉毛,早是蹉过。那堪进步向前,更要山僧说破。而今说破了也,还会么?昨日雨,今日晴。 临安府法雨慧源禅师 僧问:如何是最初一句?师曰:梁王不识。曰:如何是末后一句?师曰:达磨渡江。 秀州石门智澄禅师 上堂:觌面相呈,更无余事。若也如此,岂不俊哉?山僧葢不得已,曲为诸人。若向衲僧面前,一点也著不得。诸禅德且道:衲僧面前说个甚么即得?良久,曰:深秋帘幕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风。 泉州栖隐有评禅师 僧问:如何是平常道?师曰:和尚合掌,道士擎拳。 问:十二时中如何趣向?师曰:著衣吃饭。曰:别还有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即是?师曰:斋余更请一瓯茶。 平江府定慧云禅师 僧问:如何是为人一句?师曰:见之不取。曰:学人未晓。师曰:思之千里。 建宁府干符大同院旺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入市乌龟。曰:意旨如何?师曰:得缩头时且缩头。 无为军铁佛因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一寻寒木自为隣,三事秋云更谁识?曰:和尚家风蒙指示,为人消息又如何?师曰:新月有圆夜,人心无满时。 安吉州报本法存禅师 钱塘陆氏子。僧问:无咏之谈,塞断人口。作么生是塞断人口底句?师便打。曰:恁么则一句流通,天人耸耳。师曰:祇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曰:专为流通。师曰:一任乱道 在。天衣受请,上堂:吴江圣寿见召住持,进退不遑,且随缘分。此皆堂头和尚提耳训育,终始奖谕。若据今日,正令当行,便好一棒打杀,那堪更容立在座前?虽然如是,养子方见父慈。 和州开圣院栖禅师 开堂,垂语曰:选佛场开,人天普会。莫有久历觉场,罢参禅客,出来相见。时有僧出,师曰:作家!作家!僧曰:莫著忙。师曰:元来不是作家。僧提起坐具曰:看!看!摩竭陀国亲行此令。师曰:祇今作么生?僧礼拜,师曰:龙头蛇尾。 问:东西不辩,南北不分,学人上来,乞师一接。师曰:不接。曰:为甚么不接?师曰:为你东西不辩,南北不分。曰: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师曰:苏𠰷苏𠰷。 问:如何是道?师曰:放汝三十棒。曰:为甚么如此?师曰:杀人可恕,无礼难容。 上堂,拈拄杖曰:大众急著眼看,须弥山画一画百杂碎,南赡部洲打一棒东倾西侧。不免且收在开圣手中,教伊出气不得。卓一下。 福州衡山惟礼禅师 上堂:若论此事,直下难明。三贤罔测,十圣不知。到这里须高提祖令,横按镆鎁。佛向不存,纤尘何立?直教须弥粉碎,大海焦枯。放一线道与诸人商量,且道商量个甚么?良久曰:盐贵米贱。 临安府北山显明善孜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九年空面壁,懡㦬又西归。曰:为甚么如此?师曰:美食不中饱人餐。 问:如何是无情说法?师曰:灯笼挂露柱。曰:甚么人得闻?师曰:墙壁有耳。 明州启霞惠安禅师 僧问:诸佛出世,葢为群生。和尚出世,当为何人?师曰:不为阇黎。曰:恁么则潭深波浪静,学广语声低。师曰:棒上不成龙。 越州云门灵侃禅师 僧问: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师曰:佛殿里烧香。曰:学人不会。师曰:三门头合掌。 上堂:尘劳未破,触境千差。心鉴圆明,丝毫不立。灵光皎皎,独露现前。今古两忘,圣凡路绝。到这里始能卷舒自在,应用无亏,出没往还,人间天上。大众,虽然如是,忽被人把住问:你道拄杖子向甚么处著?又如何祇对?还有人道得么?出来道看。众无对。乃拍禅床,下座。 天台太平元坦禅师 上堂:是法无宗,随缘建立。声色动静,不昧见闻。举用千差,如钟待扣。于此荐得,且随时著衣吃饭。若是德山临济,更须打草鞋行脚。参! 临安府佛日文祖禅师 僧问:峭峻之机,请师垂示。师曰:十字街头八字立。曰:祇如大洋海底行船,须弥山上走马,又作么生?师曰:乌龟向火。曰:恁么则能骑虎头,善把虎尾。师以拄杖点一下,曰:礼拜著。 沂州望仙山宗禅师 僧问:四时八节即不问,平常一句事如何?师曰:禾山打鼓。曰:莫是学人著力处也无?师曰:归宗拽石。僧无语。师曰:真个衲僧。 上堂:南台乌药,北海天麻。新罗附子,辰锦朱砂。良久曰:大众会么?久立。 上堂:你等诸人还肯放下么?若不放下,且担取去。便下座。 瑞州五峰净觉院用机禅师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十字街头踏不著。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且缓缓。 上堂:清平过水,投子卖油。一年三百六十日,不须频向数中求。以拂击禅床,下座。 无为军佛足处祥禅师 僧问:如何是般若体?师曰:瑠璃殿里隐寒灯。曰:如何是般若用?师曰:活卓卓地。 问:一色无变异,唤作露地白牛,还端的也无?师曰:头角生也。曰:头角未生时如何?师曰:不要犯人苗稼。 平江府明因慧赟禅师 上堂,横按拄杖曰:若恁么去,直得天无二日,国无二王,释迦老子饮气吞声,一大藏教如虫蚀木。设使钻仰不及,正是无孔铁锤。假饶信手拈来,也是残羹馊饭。一时吐却,方有少分相应。便乃堕在空亡,依旧是鬼家活计。要会么?雨后始知山色翠,事难方见丈夫心。卓拄杖下座。 兴化军西台其辩禅师 上堂,举临济无位真人语,乃召大众曰:临济老汉寻常一条脊梁硬似铁,及乎到这里,大似日中迷路,眼见空花。直饶道无位真人是干屎橛,正是泥龟曳尾。其僧祇知季夏极热,不知仲冬严寒。若据当时,合著得甚么语,塞断天下人舌头。西台祇恁么休去,又乃眼不见为净,不免出一只手狼籍去也。临济一担,西台一堆,一担一堆,分付阿谁?从教撒向诸方去,笑杀当年老古锥。 处州永泰自仁禅师 上堂:金风乍扇,松竹交阴。水月分明,衲僧罔措。还会么?若有会得,出来通个消息,山僧与你证据。良久曰:布袋里锥子,不出头者是好手。 南昌武宁延恩法安禅师 临川许氏子。少事本郡承天慕闲出家,年二十以通经得度。游方谒雪窦显,显殁,依天衣怀。复遍历诸方,称饱参。归临川,住黄山如意院。未十年,殿阁如化。城乃弃去,杖笠于南昌上蓝。后住武宁延恩寺,草屋数楹,败床破篑,师乐之。县令纠豪右谋为一新,师笑曰:檀法本以度人,今非其发心而强之,是名作业,不名佛事也。固止之,栖迟十年而丛林成。师与法云秀为昆弟,秀甞以书招师,师读之,一笑而已。或问其故,师曰:吾始见秀有英气,谓可以语道,乃今而后知其痴,痴人正不可与语也。问者曰:何哉?师曰:比丘法当一钵行四方,秀既不能尔,又于八达衢头架大屋,从人乞饭,养数百闲汉,非痴乎?师每谓人曰:万事随缘,是安乐法。宋神宗元丰甲子八月旦示灭,阅世六十有一,坐四十有一夏。 礼部杨杰居士 字次公,号无为。历参诸名宿,晚从天衣游。衣每引老庞机语,令研究深造。后奉祠泰山,一日鸡一鸣,睹日如盘涌,忽大悟。乃别有男不婚,有女不嫁之偈曰:男大须婚,女大须嫁。讨甚闲工夫,更说无生话。书以寄衣,衣称善。 后会芙蓉楷,公曰:与师相别几年?蓉曰:七年。公曰:学道来?参禅来?蓉曰:不打这鼓笛。公曰:恁么则空游山水,百无所能也。蓉曰:别来未久,善能高鉴。公大笑。 公有辞世偈曰:无一可恋,无一可舍。大虗空中,之乎者也。将错就错,西方极乐。 称心倧禅师法嗣 彭州慧日尧禅师 僧问:古者道,我有一句,待无舌人解语,却向汝道。未审意旨如何?师曰:无影树下好商量。僧礼拜,师曰:瓦解冰消。 报本兰禅师法嗣 福州中际可遵禅师 上堂:咄!咄!咄!井底啾啾是何物?直饶三千大千,也祇是个鬼窟。咄! 上堂:昨夜四更起来,呵呵大笑不歇。幸然好一觉睡,霜钟撞作两橛。 上堂:禾山普化忽颠狂,打鼓摇铃戏一场。劫火洞然宜煑茗,岚风大作好乘凉。四蛇同箧看他弄,二鼠侵藤不自量。沧海月明何处去?广寒宫殿白银床。咄! 上堂:八万四千深法门,门门有路起乾坤。如何个个踏不著?祇为蜈蚣太多脚。不唯多脚亦多口,钉觜铁舌徒增丑。拈椎竖拂泥洗泥,扬眉瞬目笼中鸡。要知佛祖不到处,门掩落花春鸟啼。 邢州开元法明上座 依报本未久,深得法忍。后归里,事落魄,多嗜酒呼卢。每大醉,唱柳词数阕,日以为常。乡民侮之,召斋则拒,召饮则从,如是者十余年,咸指曰醉和尚。一日,谓寺众曰:吾明旦当行,汝等无他往。众窃笑之。翌晨,摄衣就座,大呼曰:吾去矣,听吾一偈。众闻奔视,师乃曰:平生醉里颠󲟧,醉里却有分别。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言讫寂然,撼之,已委蜕矣。 称心明禅师法嗣 洪州上蓝院光寂禅师 上堂,横按拄杖,召大众曰:还识上蓝老汉么?眼似木𣔻,口如匾担。无问精粗,不知醎淡。与么住持,百千过犯。诸禅德还有为山僧忏悔底么?良久曰:气急杀人。卓拄杖,下座。 广因要禅师法嗣 福州妙峰如璨禅师 上堂:今朝是如来降生之节,天下缁流莫不以香汤灌沐,共报洪恩。为甚么教中却道如来者无所从来?既是无所从来,不知降生底是谁?试请道看。若道得,其恩自报;若道不得,明年四月八,还是蓦头浇。 云居元禅师法嗣 临安府百丈庆善院净悟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问谁?曰:特问和尚。师曰:󳬲子过新罗。 上堂:说则摇唇,行则动脚。直饶不说不行时,错!错!拍禅床,下座。 常州善权慧泰禅师 上堂:诸佛出世,广演三乘。达磨西来,密传大事。上根之者,言下顿超。中下之流,须当渐次发明心地。或一言唱道,或三句敷扬,或善巧应机,遂成多义。撮其枢要,总是空花。一句穷源,沈埋祖道。敢问诸人,作么生是依时及节底句?良久曰:微云淡河汉,疎雨滴梧桐。参! 饶州崇福德基禅师 上堂:若于这里会得,便能入一佛国,坐一道场。水鸟树林,共谈斯要。楼台殿阁,同演真乘。续千圣不尽之灯,照八面无私之𦦨。所以道,在天同天,在人同人。还有知音者么?良久曰:水底金乌天上日,眼中瞳子面前人。 婺州宝林怀吉真觉禅师 上堂:善慧遗风五百年,云黄山色祇依然。而今祖令重行也,一句流通徧大千。大众且道是甚么句?莫是函葢乾坤,截断众流,随波逐浪底么?吽!有甚交涉?自从有佛祖已来,未曾动著。今日不可漏泄真机去也。顾视大众曰:若到诸方,不得错举。 洪州资福宗诱禅师 上堂:龙泉今日与诸人说些葛藤。良久曰:枝蔓上更生枝蔓。 南昌翠岩广化慧空禅师 上堂,僧问:如何是道?师曰:荒田不拣。曰: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么?师曰:量才补职。乃曰:昨日雨霖霖,今朝日杲杲。文殊与普贤,全身入荒草。赖得王老师,夜来眠起早。拈起拄杖曰:来也。不见道,春无三日晴。 广信鵞湖仁寿德延禅师 上堂,僧问:如何是鵞湖境?师曰:一泓湖水春来渌,数只仙鵞天外归。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松声来客座,山翠上人衣。乃曰:众口咸来发问端,当空一点尽酬完。未须大义重宣也,剔起眉毛子细看。久立,珍重! 智海逸禅师法嗣 瑞州黄檗志因禅师 僧问:如何是得力句?师曰:脚。曰:学人不会。师曰:一步进一步。 上堂:四十九年说,恩润禽鱼。十万途程来,警悟人天。这二老汉,各人好与三十棒。何故?一个说长说短,一个谵言寐语。虽然如是,且放过一著。 福州大中德隆海印禅师 上堂:法无异法,道无别道。时时逢见释迦,处处撞著达磨。放步即交肩,开口即𫜪破。不𫜪破,大小大。 上堂:夫欲智拔,先须定动。卓拄杖曰:唵苏𠰷㗭唎娑婆诃。归堂吃茶。 上堂:触境无滞底,为什么擡头不起?田地稳密底,为什么下脚不得?譬如天王赐与华屋,虽获大宅,要因门入。良久曰:门𫆏!樊哙踏开真主出,巨灵擡手锦鳞喷。参! 上堂:平旦寅晓,何人处处弥陀佛,家家观世音?月里麒麟看北斗,向阳󳱕子一边青。 福州白鹿山仲豫禅师 上堂:言中辨的,句里藏锋。独步丹霄,临机大用。把住则涓滴不漏,放行则浪涌千寻。踞地全威,壁立千仞。直饶恁么,衲僧门下犹未许在。且道衲僧有甚么奇特?良久曰:深秋帘幕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风。 佥判刘经臣居士 字兴朝,少以逸才登仕版,于佛法未之信。年三十二,会东林总与语,启廸之,乃敬服,因醉心祖道。既而抵京师,谒慧林冲,冲举僧问雪窦:如何是诸佛本源?答曰:千峰寒色。公于语下有省。岁余,官雒幕,就参韶山杲。将去任,辞山,山嘱曰:公如此用心,何愁不悟?尔后或有非常境界,无量欢喜,宜急收拾。若收拾得去,便成法器;若收拾不得,则有不宁之疾,成失心之患矣。未几,复至京师,趋智海,依正觉。逸请问因缘,海曰:古人道:平常心是道。你十二时中,放光动地,不自觉知,向外驰求,转疎转远。公益疑不解。一夕入室,海举传灯所载香至国王问波罗提尊者:何者是佛?尊者曰:见性是佛之语问之,公不能对。疑甚,遂归就寝,熟睡至五鼓,觉来方追念间,见种种异相,表里通彻,六根震动,天地回旋,如云开月现,喜不自胜。忽忆韶山临别所嘱之言,姑抑之,逗明趋智海,悉以所得告海为证据,且曰:更须用得始得。公曰:莫要践履否?海厉声曰:这个是甚么事,却说践履?公默契,乃作发明心地颂八首,及著明道谕儒篇以警世。词曰:明道在乎见性,余之所悟者,见性而已。孟子曰: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声也,鼻之于臭也,四肢之于安佚也,性也。杨子曰:视听言貌思,性所有也。有见于此,则能明乎道矣。当知道不远人,人之于道,犹鱼之于水,未甞须臾离也。唯其迷己逐物,故终身由之而不知。佛曰大觉,儒曰先觉,葢觉此耳。昔人有言曰:今古应无坠,分明在目前。又曰:大道祇在目前,要且目前难睹。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又曰: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倒镇相随,语默同居止。欲识佛去处,祇这语声是。此佛者之语道为最亲者。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瞻之在前也,忽焉在后也,取之左右逢其原也。此儒者之语道最迩者。奈何此道唯可心传,不立文字。故世尊拈花而妙心传于迦叶,达磨面壁而宗旨付于神光。六叶既敷,千花竞秀,分宗列派,各有门庭。故或瞬目扬眉,擎拳举指;或行棒行喝,竖拂拈槌;或持叉张弓,辊毬舞笏;或拽石般土,打鼓吹毛;或一默一言,一吁一笑,乃至种种方便,皆是亲切为人。然祇为太亲,故人多罔措,瞥然见者,不隔丝毫。其或沈吟,迢迢万里,欲明道者,宜无忽焉。祖祖相传,至今不绝,真得吾儒所谓忿而不发,开而弗违者矣。余之有得,实在此门,反思吾儒,自有其道。良哉!孔子之言,默而识之,一以贯之,故目击而道存,指掌而意喻。凡若此者,皆合宗门之妙旨,得教外之真机。然而孔子之道,传之子思,子思传之孟子,孟子既没,不得其传,而所以传于世者,特文字耳。故余之学,必求自得而后已。幸余一夕开悟,凡目之所见,耳之所闻,心之所思,口之所谈,手足之所运动,无非妙者。得之既久,日益见前,每以与人,人不能受,然后知其妙道,果不可以文字传也。呜呼!是道也,有其人则传,无其人则绝。余既得之矣,谁其似之乎?终余之身,而有其人耶?无其人耶?所不可得而知也。故为记颂歌语,以流播其事,而又著此篇,以谕吾徒云。 承天宗禅师法嗣 德安大龙山德全禅师 僧问:如何是法身?师曰:声前扑不散。曰:学人便恁么时如何?师曰:句后觅无踪。僧踊跃而退。 长芦福禅师法嗣 江宁清凉广慧和禅师 上堂:达磨祖师无端将一杓恶水泼在支那,直得尽大地南北纷纭,亘今亘古。山僧昔年在长芦亲遭一杓,至今摆脱无门。良久,曰:看!看!山僧今日将一杓恶水泼向诸人头上去也,诸人还觉也无?如或不知,更与一杓。祖佛家风孰与知?西来的意若何为?叮咛四海未归客,月满秋天霜冷时。 上堂:一日复一日,日日催人老。寒则且围炉,困乃和衣倒。奉报往来人,家中元有宝。家内不曾寻,拄棒沿门讨。任使讨过半,辛苦徒烦恼。不如归去来,去却门前草。诸禅德,尽十方世界是草作么生去?归堂吃茶。 上堂:多日天晴,今朝下雨。大地山河,无不皆普。三时打钟,二时打鼓。处处分明,急须荐取。复拈拄杖,曰:三世诸佛尽在里许。拍禅床一下。 天衣和禅师法嗣 杭州护国菩提志专禅师 上堂,僧问:远离嘉禾胜境,已届海昌道场。如何是不动尊?师曰:此去禾中不远。曰:恁么则往来无际。师曰:灵利衲僧。僧便喝,师曰:棒上不成龙。乃曰:说即天地悬殊,不说即眉毛厮结。说与不说,拈放一边。举拄杖曰:且道这个是什么?良久曰:昼见日,夜见星。遂以杖卓两下。 南岳下十二世 蒋山泉禅师法嗣 清献公赵抃居士 字悦道,衢州西安人。年四十余,摈去声色,系心宗教。会佛慧来居衢之南禅,公曰:亲之。慧未尝容措一词。后典青州,政事之余多宴坐,忽大雷震惊,即契悟,作偈曰:默坐公堂虗隐几,心源不动湛如水。一声霹雳顶门开,唤起从前自家底。慧闻笑曰:赵悦道撞彩耳。富郑公初于宗门未有所趣,公勉之书曰:伏惟执事富贵如是之极,道德如是之盛,福寿康宁如是之备,退休闲逸如是之高,其所未甚留意者,如来一大事因缘而已。能专诚求所证悟,则他日为门下贺也。公年七十有二,以太子少保致仕而归,亲旧里民遇之如故。作高斋以自适,题偈见意曰:腰佩黄金已退藏,个中消息也寻常。世人欲识高斋老,祇是柯村赵四郎。复曰:切忌错认。 临薨,遗佛慧书曰:非师平日警诲,至此必不得力矣。慧悼以偈曰:仕也󳬛为瑞,归欤世作程。人间金粟去,天上玉楼成。慧劒无纤缺,冰壶彻底清。春风󳯐水路,孤月照云明。 慧林本禅师法嗣 东京法云善本大通禅师 族董氏,汉仲舒之裔也。大父琪,父温,皆官于颍,遂为颍人。母无子,祷白衣大士,乃得师。及长,博极群书,然清修无仕宦意。宋仁宗嘉祐癸卯,与弟善思往京师地藏院,选经得度,习毗尼。东游至姑苏,礼圆照于瑞光。照特顾之,于是契旨。经五稔,益跻微奥。照令依圆通秀。师去,又尽其要。神宗元丰甲子,渡淮,留太守岩。久之,出住双林,迁净慈。寻被旨徙法云。居凡八载,乃得旨东还,庵龙山崇德。杜门却扫,与世相忘,又十年。师平居作止,直视不瞬。临众三十年,未尝见笑容。或问其故,师曰:不庄敬,无以莅众。见画佛菩萨立像,则不敢坐。馔果以鱼胾名者,则不食。其真诚敬事,防心离过,类如此。及升堂,则左右顾如象王。 僧问:宝塔元无缝,如何指示人?师曰:烟霞生背面,星月遶簷楹。曰:如何是塔中人?师曰:竟日不知清世事,长年占断白云乡。曰:向上更有事也无?师曰:太无厌生。 问:若论此事,譬如两家著棋,学人上来,请师一著。师曰:早见输了也。僧曰:错。师曰:是。僧曰:进前无路也。师卓拄杖一下,曰:争奈这个何!僧曰:祇如黑白未分时又作么生?师曰:且饶一著。 问:百尺竿头如何进步?师曰:险。曰:便恁么去又作么生?师曰:百杂碎。 问:九夏赏劳即不问,从今向去事如何?师曰:光剃头,净洗钵。曰:谢师指示。师曰:滴水难消。 上堂:上不见天,下不见地。畐塞虗空,无处回避。为君明破即不中,且向南山看鼈鼻。掷拄杖,下座。 徽宗大观己丑腊月甲子,屈三指谓众曰:止有三日。已而果逝。其夜有越僧数人,梦师归兜率天,有异禽翔鸣于庭,塔全身于上方。寿七十五,腊四十五。 镇江府金山善宁法印禅师 僧问:天王也恁么道,龙潭也恁么道,未审和尚作么生道?师曰:手握白玉鞭,骊珠尽击碎。曰:退身有分。师曰:知过必改。 上堂,顾视大众曰:古人道,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嗅香,在舌谈论,在身觉触,在意攀缘。虽然如是,祇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若是金山即不然,有眼覰不见,有耳听不闻,有鼻不知香,有舌不谈论,有身不觉触,有意绝攀缘。一念相应,六根解脱。敢问诸禅德,且道与前来是同是别?莫有具眼底衲僧,出来通个消息?若无,复为诸人重重注破。放开则私通车马,揑聚则毫末不存。若是饱战作家,一任是非贬剥。 上堂:若也谈禅说道,便见有生有灭。更乃举古扬今,大似不观时节。昨夜风雨萧萧,今朝顿除烦热。到此善能参详,达磨迷逢不别。 寿州资寿院圆澄岩禅师 僧问:大藏经中还有奇特事也无?师曰:祇恐汝不信。曰:如何即是?师曰:黑底是墨,黄底是纸。曰:谢师答话。师曰: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 上堂:云生谷口,月满长川。樵父斫深云,渔翁钓沙岛。到这里便是吴道子、张僧繇,无你下手处。良久曰:归堂问取圣僧。参! 上堂:乾坤肃静,海晏河清。风不鸣条,雨不破块。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这个是世间法,作么生是佛法?良久曰: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秀州本觉寺守一法真禅师 江阴沈氏子。僧问:如何是句中元?师曰:昆仑骑象藕丝牵。曰:如何是体中元?师曰:影浸寒潭月在天。曰:如何是元中元?师曰:长连床上带刀眠。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放下著。 上堂,举拂子曰:三世诸佛,六代祖师,总在这里。还见么?见汝不相当。又为说法云: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还闻么?汝又不惺惺,一时却往上方香积世界去也。撼拂子曰:退后退后,突著你眼睛。 上堂:折半列三,人人道得。去一拈七,亦要商量。正当今日,云门道底不要别,作么生露得个消息?良久曰:日月易流。 舒州投子修颙证悟禅师 晋州赵城梁氏子。参圆照,因举:无著问天亲:弥勒说什么法?曰:这个法。忽有省。出住寿州资福、西京少林、舒州投子,道誉震诸方,因号颙华严。 僧问: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为甚么赵州三等接人?师曰:入水见长人。曰:争奈学人未会?师曰:唤不回头争奈何! 上堂:楞伽峰顶,谁能措足?少室岩前,水泄不通。正当恁么时,黄头老子张得口,碧眼胡僧开得眼。虽然如是,事无一向。先圣幸有第二义门,足可共诸人东说西说。所以道:春生夏长,秋落冬枯,四时迁改,轮转长途。愚者心生彼此,达者一味无殊。良久,曰:陕府铁牛吞大象,嘉州佛向藕丝藏。 上堂:巍巍少室,永镇群峰。有时云中捧出,有时雾󰋪无踪,有时突在目前。有口道不得,被人唤作壁观胡僧。诸仁者!作么生免得此过?休!休!不如且持课。良久,曰:一元和,二佛陀,三释迦,自余是甚椀跶丘?参! 福州地藏守恩禅师 本州丘氏子。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昼眠无益。曰:意旨如何?师曰:早起甚长。 问:如何是西来祖意?师曰:风吹满面尘。 上堂,竖起拳曰:或时为拳。复开曰:或时为掌。若遇衲僧,有功者赏。遂放下曰:直是土旷人稀,相逢者少。 上堂:雨后鸠鸣,山前麦熟。何处牧童儿,骑牛笑相逐。更把短笛横吹,风前一曲两曲。参! 上堂:山僧今日略通一线,不用狐疑,麦中有面。 上堂,拈拄杖击禅床一下,曰:有智若闻,则能信解。无智疑悔,则为永失。三十年后,不得道山僧今日上堂,祇念法华经。参! 上堂:衲僧现前三昧,释迦老子不会。住世四十九年,说得天花乱坠。争似饥餮渴饮,展脚堂中打睡。 上堂:诸人知处,山僧尽知。山僧知处,诸人不知。今日不免布施诸人。良久曰:头上是天,脚下是地。参! 衢州灵曜寺𮗿良佛慈禅师 饶州吴氏子。清献赵公命开法于越州福果、衢州超化、海会、灵曜四刹。僧问:三变禅林,四回出世,于和尚分上成得甚么边事?师曰:钵盂口向天。曰:三十年来关棙子,而今流落五湖传。师曰:那个是山僧关棙子?曰:一言超影象,不坠古人风。师曰:惜取眉毛。 上堂:不知时分之延促,不知日月之大小,灰头土面且与么过。山僧每遇月朔,特地鬬钉家风,抑扬问答,一场笑具。虽然如是,因风撒土,借水献花,有个葛藤露布,与诸人共相解摘看。蓦拈拄杖击香台,曰:参堂去! 明州香山延泳正觉禅师 上堂:心随境现,境逐心生。心境两忘,是个甚么?拈起拄杖曰:且道这个甚处得来?若道是拄杖,瞎却汝眼。若道不是拄杖,眼在甚么处?是与不是,一时拈却。且骑拄杖出三门去也。遂曳杖下座。 安吉州道场慧印禅师 上堂:韶石渡头,舟横野水;汾阳浪里,棹拨孤烟。云月无私,谿山岂异?一言合辙,千里同风。敢问诸人,作么生是同风底句?良久,曰:八千子弟今何在?万里山河属帝家。 临安府西湖妙慧文义禅师 上堂。会么?已被热谩了也。今早起来,无窖可说,下床著鞋,后架洗面,堂内展钵吃粥,粥后打睡,睡起吃茶,见客相唤,斋时吃饭,日日相似,有甚么过?然虽如是,更有一般令我笑,金刚倒地一堆泥。拍礼床,下座。 处州灵泉山宗一禅师 上堂:美玉藏顽石,莲华出淤泥。须知烦恼处,悟得即菩提。咄! 泗州普照寺处辉真寂禅师 滁州赵氏子。开堂日,僧问:世尊出世,地涌金莲。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师曰:扫却门前雪。 常州南禅宁禅师 僧问:庐陵米价作么生詶?师曰:󳯠出囚口。 越州石佛晓通禅师 上堂:冷似秋潭月,无心合太虗。山高流水急,何处驻游鱼? 僧问:如何是顿教?师曰:月落寒潭。曰:如何是渐教?师曰:云生碧汉。曰:不渐不顿时如何?师曰:八十老婆不言嫁。 开封净因佛日惟岳禅师 福州长磎陈氏子。七岁投西林出家,参圆照。因侍立次,闻举刧火洞然因缘,豁然有省。出世常州承天,迁东京华严,复迁净因。开堂日,宋哲宗遣中使降香,师登座曰:此个法门不在筌蹄,岂干问答?直饶尽十方刹土抹为微尘,一一微尘尽为衲僧。各如满慈鹙子,穷诸元辩,竭世机枢,到者里一点用不著。何故?为他人人鼻孔辽天,各各壁立一仞。葢不知真随妄转,法逐缘迁,自昧灵光,枉投异趣。所以破有法王,运无缘慈,驾三乘舟楫,渡五姓波澜。翻恋澄潭月影,静夜钟声。故使怀州牛吃禾,庐陵米价长。又不免劳初祖达磨,逗器支那。教外菱花,不磨甎镜;衣中骊颔,不数他珍。未挂古帆,现成公案。由是悟取无悟底面目,迷是不迷底乡关。三际无私,十方通畅。自家田地,枯木生枝;古庙香炉,寒灰再𦦨。一切语言文字,资生产业,莫不皆与实相不相违背。若然者,无影树下合同船,渔翁鼓舞;中有黄金充一国,野老讴歌。共乐升平,同跻寿域。自是天长地久,海晏河清。且道共乐升平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罗浮打鼓韶州舞。久立,珍重! 开封慧林慈寿法昼禅师 杭州徐氏子。圆具后,习经论。久之,参圆照于瑞光,得旨出住燕山天钵。次迁香山,乃被诏住东京慧林。上堂,乃顾大众曰:皇帝禅刹,慧林道场。今日宏开炉鞴,全提向上一机。直饶说得天雨四花,地摇六震,到这里一点也用不著。为什么?葢为他各各威光动地,人人不欠丝毫。虽然,更须知有向上一窍,三世诸佛不能宣,六代祖师拈不起。且道是什么物得恁么奇怪?还荐得么?良久曰:曹溪路坦平,莫强生荆棘。久立,珍重! 瑞州逍遥聪禅师 绵州盐泉王氏子。幼投劒门慈云亮出家。年二十二,试经得度。游讲成都,南参尊宿,见圆照本于净慈。本曰:吾昔梦汝甚异,汝不勉则死。师茫然不知所以。常念南岳,思口吞三世诸佛语,一为僧伽作禅。忽洒然有悟,遽上方丈陈所得。本曰:吾昔梦汝吞一世界,一鬀刀。汝自今始,真出家也。即为升座告众。师服勤久之。游江西高安,住真如、开善、圣寿三刹。后退圣寿,安居十年。弊衣粝食,与住山时如一日。素善东坡。宋元丰中,坡谪高安,与师颇相得。元祐末,再谪高安。师出见之,曰:老僧此梦,与公游山中,知公当复来。去与来,宿缘也,无足怪者。高安山旧有逍遥寺,赐田甚广。经五代乱,民盗畊几尽。后真净文诉于县,十得一二。于是众请师住焉,师从之。哲宗绍圣乙亥十二月,策杖入山。山久废不治,僧不至。师方治其缺圮以延众。明年丙子夏,师示疾。至九月戊甲入灭。世寿五十五。塔本山。 安庆投子普聪禅师 中秋,上堂。寂住峰头,叶落归根;明月堂前,风摇玉露。且道深秋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古往不知何处去,后夜依前月到窗。师晚年道望益显著,后于本山示寂,寿九十余。 开封褒亲慈济祥禅师 上堂:梅花新绽,柳眼初开。雪散长空,风恬浪静。文殊性海,普贤行门。直下分明,更无余事。良久曰:莫错认。 法云秀禅师法嗣 东京法云惟白佛国禅师 靖江人。上堂:离娄有意,白浪徒以滔天。罔象无心,明珠忽然在掌。以手打一圆相,召大众曰:还见么?良久曰:看即有分。 上堂,拈拄杖曰:山僧住持七十余日,未曾拈动这个。而今不免现些小神通,供养诸人。遂卓拄杖,下座。 上堂:过去已过去,未来且莫算。正当现在事,今朝正月半。明月正团圆,打鼓普请看。大众看即不无,毕竟唤甚么作月?休于天上觅,莫向水中寻。师有续灯录三十卷入藏。 建宁府保宁子英禅师 钱塘人。上堂,拈拄杖曰:日月不能竝明,河海不能竞深,须弥不能同高,乾坤不能同固,圣凡智慧不及。且道这个有甚么长处?良久曰:节目分明,生来条直。冰雪敲开片片分,白云点破承伊力。击禅床,下座。 温州僊岩景纯禅师 僧问:德山棒,临济喝,和尚如何作用?师曰:老僧今日困。僧便喝,师曰:却是你惺惺。 宁国府广教守讷禅师 僧问:如何是古今常存底句?师曰:铁牛横海岸。曰:如何是衲僧正眼?师曰:针劄不入。 兴元府慈济聪禅师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此去长安三十七程。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撞头磕额。 问: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未审是甚么动?师曰:低声!低声! 问:如何是随色摩尼珠?师曰:青青翠竹,󳬂󳬂黄花。曰:如何是正色?师曰:退后!退后! 问: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未审谁为导首?师曰:铁牛也须汗出。曰:莫便是为人处也无?师曰:细看前话。 问: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师曰:陕府铁牛。 上堂:三乘教典,不是真诠。直指本心,未为极则。若是通心上士,脱洒高流,出来相见。乃顾视大众曰:休! 上堂:终日孜孜相为,恰似牵牛上壁。大众何故如此?贪生逐日区区去,唤不回头争奈何! 上堂:一即一,二即二,把定要津,何处出气?拈拄杖曰:彼自无疮,勿伤之也。卓一下,下座。 安州白兆山通慧珪禅师 上堂:幸逢嘉会,须采异闻。既遇宝山,莫令空手。不可他时后日,门扇后,壁角头,自说大话也。穷天地,亘古今,即是当人一个自性,于是中间更无他物。诸人每日行时行著,卧时卧著,坐时坐著,祇对语言时满口道著,以至扬眉瞬目,嗔喜爱憎,寂默游戏,未始间断。因甚么不肯承当,自家歇去?良由无量劫来,爱欲情重,生死路长,背觉合尘,自生疑惑。譬如空中飞鸟,不知空是家乡;水里游鱼,忘却水为性命。何得自抑,却问旁人?大似捧饭称饥,临河呌渴。诸人要得休去么?各请立地,定著精神,一念回光,豁然自照。何异空中红日,独运无私;盘里明珠,不拨自转。然虽如是,祇为初机,向上机关未曾踏著。且道作么生是向上机关?良久曰:仰面看天不见天。 庐州长安净名法因禅师 上堂:天上月圆,人间月半。七八是数,事却难算。隐显不辨即且置,黑白未分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相逢秋色里,共话月明中。 上堂:祖师妙诀,别无可说。直饶钉觜铁舌,未免弄巧成拙。净名已把天机泄。 庐州浮槎山福严守初禅师 上堂,僧问:如何是受用三昧?师曰:拈匙放筯。问:如何是正直一路?师曰:踏不著。曰:踏著后如何?师曰:四方八面。乃曰:若论此事,放行则曹溪路上月白风清,把定则少室峰前云收雾卷。如斯语论,已涉多途。但由一念相应,方信不从人得。大众,且道从甚么处得?良久,曰:水流元在海,月落不离天。 上堂:即性之相,一亘晴空。即相之性,千波竞起。若彻来源,清流无阻。所以举一念而尘沙法门顿显,拈一毫而无边刹境齐彰。且道文殊、普贤在甚么处?下坡不走,快便难逢。便下座。 鼎州德山仁绘禅师 僧问:如何是不动尊?师曰:来千去万。曰:恁么则脚跟不点地也。师曰:却是汝会。 上堂: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山僧即不然,至道最难,须是拣择。若无憎爱,争见明白? 澧州圣寿香积用旻禅师 上堂:木马冲开千骑路,铁牛透过万重关。木马铁牛,即今在甚么处?良久曰:惊起暮天沙上雁,海门斜去两三行。 瑞州瑞相子来禅师 上堂。顾视众曰:夫为宗匠,随处提纲。应机问答,杀活临时。心眼精明,那容妖怪。若也棒头取证,喝下承当。埋没宗风,耻他先作。转身一路,不在迟疑。一息不来,还同死汉。大众,直饶到这田地,犹是句语埋藏,未有透脱一路。敢问诸人,作么生是透脱一路?还有人道得么?若无,山僧不免与诸人说破。良久曰:玉离荆岫寒光动,劒出丰城紫气横。 庐州真空从一禅师 上堂:心镜明,鉴无碍。遂拈起拄杖曰:唤这个作拄杖即是碍,不唤作拄杖亦是碍。离此之外,毕竟如何?要会么?碍不碍,谁为对?大地山河,廓然粉碎。 襄州凤凰山干明广禅师 上堂。日头东畔出,月向西边没,来去急如梭,催人成白骨。山僧有一法,堪为保命术,生死不相干,打破精魂窟。咄!咄!是何物?不是众生不是佛。参! 长沙道林广慧宝琳禅师 苏州人。少习经论,叩圆通,发明祖意。王荆公请出世广德兴教,次迁池阳景德、庐山万杉、潭州道林。 上堂:云收岳面,日上扶桑。飒飒寒风,纷纷败叶。满湘江内,白浪滔天。广慧门前,地平如掌。若是知有底,衲僧稳坐太平。其或未然,不免捞天摸地。 上堂:今朝五月五,百草灵苗谁不覩。善财采药与文殊,杀活临机互为主。禅家流,莫莽卤,眨上眉毛好看取。信手拈来知不知,甜者甜兮苦者苦。 凤阳寿州霍丘归才禅师 僧问:如何祖师密密底意?师曰:佛眼󳬇不见。曰:为甚么󳬇不见?师曰:密密意。 问:一言相契时如何?师曰:丹霄显露。曰:不假一言时如何?师曰:带水拖泥。 问:拨尘见佛时如何?师曰:眉长三尺。 南康庐山开先心印智珣禅师 饶州人。参圆通发悟,初住延昌,次迁开先。佛国白回奏紫方袍,张都尉奏以心印师号。 上堂,僧问:赵州三等接人,未审和尚几等接人?师曰:随家丰俭。曰:上上大机今已晓,中下之根事若何?师曰: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问:须菩提唱无说而显道,未审和尚以何显道?师曰:山僧祇似铁。乃曰:极目青天无片云,万象森罗全体露。若也拟议更商量,特地翻成个露布。久立,归堂吃茶去。 上堂:平旦寅,扶桑日出照何人?个中未了奔南北,孰知大地一微尘。虽然如是,会得甚奇特,不会亦最亲。 上堂:击鼓上来,大家󳬇见。法法现前,不劳锻炼。诸禅德为什么如此?彼彼大丈夫,为君通一线。 庐州北天王崇胜益禅师 上堂:宗门祖令,徒自缄口。坐断妙峰横宇宙,到这里却须有出身路始得。良久曰:玉马嘶时星斗转,金鸡啼处日光生。 南康栖贤智柔庵主 参圆通有省,乃献投机颂曰:二十年来行脚,走尽东京西洛。如今却到栖贤,一步不曾移著。 金陵天禧慧严宗永禅师 僧问:九年面壁,图个甚么?师曰:天葢地载。曰:昔日达磨,今日天禧。师曰:多年历日。曰:正当恁么时,佛法在什么处?师曰:在你鼻孔里。曰:恁么则气急杀人。师曰:也有些子。尝赐紫方袍,师号天禧。旧葬释迦佛真身舍利,坐乙向辛,以越王台为案。宋真宗祥符中,僧可政所与复也。旨以宗永为第一代住持。 慧林冲禅师法嗣 东京永兴华严寺智明佛慧禅师 常州史氏子。上堂:若论此事,在天则列万象而齐现,在地则运四时而发生,在人则出没卷舒,六根互用。且道在山僧拄杖头上又作么生?良久,卓一下,曰:高也著,低也著。 镇州永泰智航禅师 上堂:散为气者,乃道之漓。适于变者,为法之弊。灵机不昧,亘古亘今。大用现前,何得何失。虽然如是,忽遇无孔铁槌,作么生话会?拈拄杖曰:穿过了也。 上堂:龙腾碧汉,变化无方。凤翥清霄,谁知踪迹。可行则行,不出百千三昧。可止则止,宁忘万象森罗。所以道,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祇么得。且道得个甚么?良久曰:莫妄想。 江阴军寿圣子󳬛圆觉禅师 僧问:祖意教意拈放一边,如何得速成佛去?师曰:有成终不是,是佛亦非真。僧拟议,师叱曰:话头道甚么? 常州广福法照昙章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春来花自发。曰:学人未晓。师曰:秋至叶先凋。 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一二三四五六七。曰:意旨如何?师曰:万物皆从者里出。 扬州石塔戒禅师 自慧林得旨,出住杭州湖上,再住扬州石塔。东坡赴登州,师往迎之。坡曰:吾欲一见石塔,以行速不及也。师起立曰:只这是砖浮图耶?坡曰:有缝奈何?师曰:若无缝,争解容得法界蝼蚁?及坡镇维扬,师遣侍者投牒解院,归西湖旧隐。坡与僚佐同至石塔,击鼓集众,袖中出疏,使晁无咎读之。其词曰:戒公长老,开不二门,施无尽藏。念西湖之久别,亦是偶然;为东坡而少留,无不可者。一时稽首,重听白椎。渡口船回,依旧云山之色;秋来雨过,一新钟鼓之音。师于此名重一时。 长芦夫禅师法嗣 明州雪窦道荣觉印禅师 郡之陈氏子。僧问:寒山逢拾得时如何?师曰:扬眉飞闪电。曰:更有何事?师曰:开口放毫光。曰:如何是向上一路?师曰:七六八。 真州长芦宗𧷤慈觉禅师 洛州孙氏子。遇元丰满,勉令出家,投长芦圆通秀落发。秀去,广照继之,遂参。照一日蹑阶有悟,述偈曰:举足上甎阶,分明无别法。黄杨木畔笑呵呵,万里青天一轮月。照可之。杨公畏,请出世。上堂,僧问:达磨面壁,此理如何?师良久,僧礼拜。师曰:今日被这僧一问,直得口痖。乃曰:冬去寒食,一百单五。活人路上,死人无数。头钻荆棘林,将谓众生苦。拜扫事如何?骨堆上添土。唯有出家人,不踏无生路。大众且道向甚么处去?还会么?南天台,北五台。参! 上堂:新罗别无妙诀,当言不避截舌。但能心口相应,一生受用不彻。且道如何是心口相应底句?良久曰:焦甎打著连底冻。参! 问:六门未息时如何?师曰:鼻孔里烧香。曰:学人不会。师曰:耳朵里打鼓。 问:如何是无功之功?师曰:泥牛不运步,天下没荒田。曰:恁么则功不浪施也。师曰:虽然广大神通,未免遭他通棒。 上堂:金屑虽贵,落眼成翳。金屑既除,眼在甚么处?若如此者,未出荆棘林中。棒头取证,喝下承当,正在金峰窠里。 上堂:楼外紫金山色秀,门前甘露水声寒。古槐阴下清风里,试为诸人再指看。拈拄杖曰:还见么?击香几曰:还闻么?靠却柱杖曰:眼耳若通随处足,水声山色自悠悠。 平江府慧日智觉广灯禅师 本郡梅氏子。上堂,良久曰:休休休,徒悠悠。钓竿长在手,鱼冷不吞钩。喝一喝,下座。 滁州瑯琊山宗初禅师 僧问:如何是瑯琊境?师曰:红日照成金色界,秋烟染出碧瑠璃。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擡头山万朵,伴手一枝笻。 滁州蟠龙山道成禅师 僧问:闻师已得黄梅旨,大法如何指示人?师曰:花开千朵秀,风动一江寒。曰:瘦竹有高节,闲云无定踪。师曰:一曲楚歌悲杀人。 上堂:信手拈来,无然妙用。灵知自性,历劫常如。动静随缘,犹谷答响。分身百亿,曲狥群生。咸归至道,今古湛然。更须打办精神,分明看取。诸仁者还见么?良久曰:秋水一泓常见底,㵎松千尺不生枝。 佛日才禅师法嗣 澧州夹山灵泉自龄禅师 常州周氏子。僧问:金鸡󲣅破琉璃壳,玉兔挨开碧海门。此是人间光影,如何是祖师机?师曰:针劄不入。曰:祇如朕兆未生已前作么生道?师举起拂子。僧曰:如何领会?师曰:斫额望扶桑。 问:混沌未分时如何?师曰:春风𩖼𩖼。曰:分后如何?师曰:春日迟迟。曰:向上更有事也无?师曰:一年三百六十日。 上堂,良久,顾大众曰:月里走金乌,谁云一物无?赵州东壁上,挂个大葫芦。参! 上堂,良久,打一圆相曰:大众,五千余卷诠不尽,三世诸佛赞不及。令人却忆卖油翁,仓忙走下绳床立。参! 上堂:仍乃忘机守默,已被金粟占先。拟欲展演词锋,落在瞿昙之后。离此二途,作么生是衲僧透脱一路?良久曰:好笑南泉提起处,刈茆镰子曲弯弯。参! 天钵元禅师法嗣 卫州元丰院清满禅师 沧州田氏子。幼以孝闻。首入青州元室山,行取叶净手,忽有悟。住后,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天寒地冷。曰:如何是道?师曰:不道。曰:为甚么不道?师曰:道是闲名字。 上堂:无异思惟,谛听谛听。昨日寒,今日寒,抖擞精神著力看。著力看,看来看去转颟顸。要得不颟顸,看!参! 上堂:堪作梁底作梁,堪作柱底作柱。灵利衲僧,便知落处。蓦拈拄杖曰:还知这个堪作甚么?打香台一下,曰:莫道无用处。复打一下,曰:参! 上堂:看!看!堂里木师伯,被圣僧打一掴。走去见维那,被维那打两掴。露柱呵呵笑,打著这师伯。元丰路见不平,与你雪屈。拈拄杖曰:来!来!然是圣僧,也须吃棒。击香台,下座。 岁旦,上堂:饥飡松柏叶,渴饮㵎中泉。看罢青青竹,和衣自在眠。大众,更有山怀为君说,今年年是去年年。 上堂:此劒刃上事,须劒刃上汉始得。有般名利之徒,为人天师,悬羊头,卖狗肉,坏后进初机,灭先圣洪范。你等诸人闻恁么事,岂不寒心?由是疑悮众生,堕无间狱。苦哉!苦哉!取一期快意,受万劫余殃。有甚么死急来为释子?喝曰:聩人徒侧耳。便下座。 上堂,喝一喝曰:不是道,不是禅,每逢三五夜,晧月十分圆。参! 师凡见僧,乃曰:佛法世法,眼病空花。有僧曰:翳消花灭时如何?师曰:将谓汝灵利。 青州定慧院法本禅师 僧问:古人到这里,为甚么拱手归降?师曰:理合如是。曰:毕竟如何?师曰:夜眠日走。 西京善胜真悟禅师 上堂:扬声止响,不知声是响根;弄影逃形,不知形为影本。以法问法,不知法本非法;以心传心,不知心本无心。心本无心,知心如幻;了法非法,知法如梦。心法不实,莫谩追求;梦幻空花,何劳把捉?到这里,三世诸佛、一大藏教、祖师言句、天下老和尚露布葛藤尽使不著。何故?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 东昌恩县祖印善不禅师 上堂,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通上彻下。曰:如何是法?师曰:彻下通上。乃曰:通上彻下,彻下通上。迷有千差,悟无两样。喝一喝,下座。 上堂:千家门,万家户。贫者贫,富者富。其或未瞥地,三途未是苦。击拂子一下。 上堂:人人独耀,个个极则。如斯说话,有损有益。乃拊掌一下曰:噫!又复引人入荆棘。喝一喝。 上堂:潭中皓月,岭上白云。达磨西来,无如此说。拈拄杖曰:也大奇,拄杖解说不思议。击香台,下座。 瑞岩鸿禅师法嗣 明州育王昙振真戒禅师 上堂。今日布袋头开,还有买卖者么?时有僧出曰:有。师曰:不作贵,不作贱,作么生酬价?僧无语。师曰:老僧失利。乃曰:若论此事,不论僧俗、男女、贤愚、贵贱,悉皆具足,曾无欠少。良由根有利钝,见有差殊,尽向声色里转却。名言滞于心首,恒为缘虑之场;实际居于目前,翻成名相之境。大众,且作么生是目前的?此事还知么?良久,曰:眼里无筋一世贫。 台州佛窟昌国可英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一轮才出海,万国尽流辉。曰:学人不会。师曰:祇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问:如何是佛窟境?师曰:春归一径苔花秀,雪尽数峰云气寒。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锡杖夜敲霜峤月,铜瓶晨漱碧潭烟。 栖贤迁禅师法嗣 舒州王屋山崇福灯禅师 上堂:天不能葢,地不能载。一室无私,何处不在?大众,直饶恁么会去,也是鬼弄精魂。怎生说个常在底道理?良久,曰:金风昨夜起,徧地是黄花。 杭州南山法雨惟镇禅师 上堂,僧问:如何是法雨境?师曰:竹寺门相竝,湖山路接连。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芳草和花种,修篁带雨移。遂顾视大众,曰:还知么?南山岭头,白云冉冉;西湖岸上,绿柳依依。一时验取,不用针锥。喝一喝,下座。 长沙东明慧迁禅师 初住南源,上堂。僧问:如何是南源境?师曰:五岭侵霄汉,三株锁碧烟。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焚香开卷云生砌,卷箔栖心月在池。乃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大众且道识个什么?良久曰:露柱木头作,秤锤铁铸成。 净众言首座法嗣 西京招提惟湛广灯禅师 嘉禾人。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秋风黄叶乱,远岫白云归。曰:专为流通也。师曰:即今作么生举?僧便喝,师便打。 上堂:偏不偏,正不正,那事从来难比并。满天风雨骨毛寒,何须更入那伽定。卓拄杖,下座。 上堂:六尘不恶,还同正觉。马上谁家白面郎,穿花折柳垂巾角。夜来一醉明月楼,呼卢输却黄金宅。臂鹰走犬归不归,娥眉皓齿嗔无力。此心能有几人知,黄头碧眼非相识。啰啰哩!拍手一下,下座。 三祖会禅师法嗣 杭州临安居润禅师 上堂:从上古圣,挑囊负钵。出一丛林,入一保社。若不得个入处,昼夜不舍,穷参力究。忽然筑著嗑著,始知刀是铁做。便乃天台普请,南岳游山。左之右之,不居惑地。诸仁者,古人既恁么会,今日欠少个什么?良久曰:多虗不如少实。 开元谭禅师法嗣 汀州开元宗祐禅师 上堂,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扁舟冲雪浪。曰:意旨如何?师曰:一苇渡金陵。乃曰:祖师门下,水泄不通。佛事门中,风行草偃。于斯见得,畅快平生。拟议思量,千山万水。 五灯全书卷第三十五 五灯全书卷第三十六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云门宗 南岳下十三世 法云本禅师法嗣 临安府净慈楚明宝印禅师 万粤张氏。上堂:祖师心印,非长非短,非方非圆,非内非外,亦非中间。且问大众,决定是何形貌?拈拄杖曰:还见么?古篆不成文,飞帛难同体。从本自分明,何须重特地。击禅床,下座。 上堂:出门见山水,入门见佛殿。灵光触处通,诸人何不荐?若不荐,净慈今日不著便。 上堂:祖师道,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净慈当时若见恁么道,用黑漆拄杖子一棒打杀,埋向无阴阳地上,令他出气不得。何故?尀耐他瞒我唐土人。众中莫有为祖师出气底么?出来,和你一时埋却。 上堂:若论此事,如散铺宝贝,乱堆金玉。昧己者自甘穷困,有眼底信手拈来。所以道,阎浮有大宝,见少得还稀。若人将献我,成佛一饷时。乃拈拄杖曰:如今一时呈似,普请大众高著眼。掷拄杖,下座。 真州长芦道和祖照禅师 兴化潘氏子。僧问:无遮圣会还有不到者么?师曰:有。曰:谁是不到者?师曰:金刚脚下铁昆仑。 问:不许夜行,投明须到。意旨如何?师曰:羊头车子推明月。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铁门路崄。 问:一槌两当时如何?师曰:踏藕得鱼归。 问:教外别传,未审传个甚么?师曰:铁弹子。 问:百城游罢时如何?师曰:前头更有赵州关。 上堂:一二三,四五六,碧眼胡僧数不足。泥牛入海过新罗,木马追风到天竺。天竺茫茫何处寻?补陀岩上问观音。普贤拍手呵呵笑,归去来兮秋水深。 福州雪峰思慧妙湛禅师 钱塘俞氏子。僧问:古殿无灯时如何?师曰:东壁打西壁。曰:恁么则撞著露柱也。师曰:未敢相许。 上堂:一法若通,万缘方透。拈拄杖曰:这里悟了,提起拄杖,海上横行。若到云居山头,为我传语雪峰和尚:咄! 上堂:布大教网,摝人天鱼。护圣不似老胡拖泥带水,祇是见兔放鹰,遇獐发箭。乃高声召众曰:中。 上堂:昔日药山早晚不参,动经旬月。一日大众才集,药山便归方丈。诸禅德,彼时佛法早自淡薄,论来犹较些子。如今每日鸣鼓升堂,忉忉怛怛地,问者口似纺车,答者舌如霹雳。总似今日,灵山慧命,殆若悬丝;少室家风,危如累卵。又安得个慨然有志、扶竖宗乘底衲子,出来喝散大众?非唯耳边静办,当使正法久住,岂不伟哉!如或棒上不成龙,山僧倒行此令。以拄杖一时趂散。 上堂:眼睫横亘十方,眉毛上透青天,下彻黄泉。且道鼻孔在甚么处?良久曰:劄。 上堂:妙高山顶,云海茫茫。少室岩前,雪霜𪷤𪷤。齐腰独立,徒自苦疲。七日不逢,一场懡㦬。别峰相见,落在半途。只履西归,远之远矣。卓拄杖,下座。 上堂:大道祇在目前,要且目前难睹。欲识大道真体,今朝三月十五。不劳久立。 建炎改元,上堂: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今上皇帝践登宝位,万国归仁。草木禽鱼,咸被其德。此犹是圣主应世边事。王宫降诞已前一句,天下人摸索不著。 上堂:一切法无差,云门胡饼赵州茶。黄鶴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惭愧太原孚上座,五更闻鼓角,天晓弄琵琶。喝一喝。 上堂:南询诸友,踏破草鞋。绝学无为,坐消日月。凡情易脱,圣解难忘。但有纤毫,皆成渗漏。可中为道,似地擎山。应物现形,如驴覰井。纵无计较,途辙已成。若论相应,转没交涉。勉诸仁者,莫错用心。各自归堂,更求何事? 婺州宝林果昌宝觉禅师 安州时氏子。师与提刑杨次公同游山次,杨拈起大士饭石,问:既是饭石,为甚么𫜪不破?师曰:祇为太硬。杨曰:犹涉繁词。师曰:未审提刑作么生?杨曰:硬。师曰:也是第二月。 杨为写七佛殿额,乃问:七佛重出世时如何?师曰:一回相见一回新。 上堂:一即一,二即二,齅著直是无香气。蓦拈拄杖卓一下,曰:识得山僧楖栗条,莫向南山寻鼈鼻。 郑州资福法明宝月禅师 上堂:资福别无所补,五日一参击鼓。何曾说妙谈元,祇是麤言直语。甘草自来甜,黄连依旧苦。忽若鼻孔辽天,逢人切忌错举。参! 上堂:若论此事,譬如伐树得根,灸病得穴。若也得根,岂在千枝徧斫?若也得穴,不假六分全烧。以拄杖卓一下,曰:这个是根,那个是穴?掷下拄杖,曰:这个是穴,又唤甚么作根?咄!是何言欤! 潭州云峰志󱈜祖灯禅师 南粤陈氏子。上堂:休去,歇去,一念万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庙香炉去,一条白练去。大众,古人见处,如日晖空,不著二边,岂堕阴界?堪嗟后代儿孙,多作一色边会。山僧即不然,不休去,不歇去,业识茫茫去,七颠八倒去,十字街头闹浩浩地,声色里坐卧去,三家村里盈衢塞路,荆棘里游戏去,刀山劒树劈腹剜心,镬汤炉炭皮穿骨烂去。如斯举唱,大似三岁孩儿辊绣毬。 上堂:一切声是佛声,涂毒鼓透入耳朵里。一切色是佛色,铁蒺藜穿过眼睛中。好事不如无。便下座。 上堂:尽乾坤大地是个热铁团,汝等诸人向甚么处下口?良久曰:吞不进,吐不出。 上堂:瘦竹长松滴翠香,流风疏月度炎凉。不知谁住原西寺,每日钟声送夕阳。 上堂:声色堆头睡眠,虎狼群里安禅。荆棘林内翻身,雪刃丛中游戏。竹影扫堦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 上堂:不是风动,不是幡动,衲僧失却鼻孔。是风动,是幡动,分明是个漆桶。两段不同,眼暗耳聋。㵎水如蓝碧,山花似火红。 上堂,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筑著额头磕著鼻。曰:意旨如何?师曰:驴𫘞马载。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朝到西天,暮归唐土。曰:谢师答话。师曰:大乘砑郎当。僧退,师乃曰:僧问西来意,筑著额头磕著鼻,意旨又如何?驴𫘞并马载,朝到西天暮归唐,大乘恰似砑郎当。何故?没量大人被语脉里转却。遂拊掌大笑,下座。 僧问:丹霞烧木佛,院主为甚么眉须堕落?师曰:一人传虗,万人传实。曰:恁么则不落也。师曰:两重公案。曰:学人未晓,特伸请益。师曰:筠袁虔吉,头上插笔。 问:德山入门便棒,意旨如何?师曰:束杖理民。曰:临济入门便喝,又作么生?师曰:不言而化。曰:未审和尚如何为人?师曰:一刀两段。 问:无缝铁门,请师一启。师曰:进前三步。曰:向上无关,请师一闭。师曰:退后一寻。曰:不开不闭,又作么生?师曰:吽!吽!便打。 东京慧林常悟禅师 僧问:若不传法度众生,举世无由报恩者。未审传个甚么法?师曰:开宗明义章第一。 问:达磨未来时如何?师曰:省得草鞋钱。曰:来后如何?师曰:重叠关山路。 安吉州道场有规禅师 婺州姜氏子。上堂,拈拄杖曰:还见么?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大虗。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德山老人虽则焚其疏钞,也是贼过后张弓。且道文彩未彰以前,又作么生理论?三千劒客今何在?独许庄周致太平。 上堂:种田博饭,地藏家风。客来吃茶,赵州礼度。且道护圣门下,别有甚么长处?良久曰:寻常不放山泉出,屋底清池冷照人。 化士出问:促装已办,乞师一言。师曰:好看前路事,莫比在家时。曰:恁么则三家村里,十字街头,等个人去也。师曰:照顾打失布袋。 越州延庆可复禅师 上堂:番来番现,汉来汉现。忽然番汉俱来时,如何祇准?良久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上堂,蓦拈拄杖横按膝上曰:苦痛深,苦痛深,碧潭千万丈,那个是知音?卓一下,下座。 安吉州道场慧颜禅师 上堂:世尊按指,海印发光。拈拄杖曰:莫妄想。便下座。 温州双峰普寂宗达佛海禅师 僧问:如何是永嘉境?师曰:华葢峰。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一宿觉。 上堂,众集定,喝一喝曰:冤有头,债有主。珍重! 越州五峰子琪禅师 僧问:学人上来,乞师垂示。师曰:花开千朵秀。曰:学人不会。师曰:雨后万山青。曰:谢指示。师曰:你作么生会?僧便喝,师曰:未在。僧又喝,师曰:一喝两喝后作么生?曰:也知和尚有此机要。师曰:适来道甚么?僧无语,师便喝。 西京韶山云门道信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千年古墓蛇,今日头生角。曰:莫便是和尚家风也无?师曰:卜度则丧身失命。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无人识者。曰:如何得脱洒去?师曰:你问我答。 临安府上天竺从谏慈辩讲师 处州松阳人。具大知见,声播讲席,于止观深有所契。每与禅衲游,甞以道力扣大通。通一日作书寄之,师发缄睹黑白二圆相乃悟,答偈曰:黑相白相,担枷过状。了不了兮,无风起浪。若问究竟事如何,洞庭山在太湖上。 绍兴承天滋须禅师 单州黄氏子。受业东京常兴寺,深穷经论,律行精持。参大通,言下契悟。出住承天。上堂,拈起拄杖曰:见么?明如镜,平如秤。四七二三,亲行此令。有眼底辩取。击禅床一下。 苏州吴江圣寿法晏禅师 上堂:山头浪起,水底尘飞。果结空花,儿生石女。如今即不恁么,三年一闰,九月重阳。冬天日短,春天渐长。寒即向火,热即取凉。且道佛法在甚么处?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喝一喝。 绍兴天衣慧通禅师 上堂,僧问:师子未出窟时如何?师曰:藏牙伏爪。曰:出窟后如何?师曰:群狐屏亦。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青松倒影垂幽径。曰:学人不会。师曰:绿竹寒声夹乱流。曰:从此更无疑也。师曰:且缓缓。乃曰:金钟一扣,响振妙峰。玉烛腾辉,大千普照。观音菩萨到这里无处藏身,更问如何若何,铁围山畔更过三千。 湖州天圣齐月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南地冬生笋。曰:乞师再指。师曰:波斯不系腰。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鱼行水浊。曰:恁么则净慈一箭,直射翠峰也。师曰:卦是天门,筭来五兆。曰:騐人端的处,下口便知音。师曰:一任摸索。 柳州宜章圆明希古禅师 上堂:天地无四壁,日月无四时。暑往寒来,风恬浪静。古今天地,古今山河,情与无情,皆承恩力。不用南询诸祖,北见文殊。古佛堂前,此时参毕,见个什么?良久曰:是迷逢达磨。 江南通州狼山文慧禅师 僧问:和尚未见净慈时如何?师曰:铁牛生角。曰:见后如何?师曰:石马怀胎。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海云生岳顶。曰:学人不会。师曰:扬子水朝东。 金山宁禅师法嗣 婺州普济子淳圆济禅师 僧问: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如何是珠?师曰:不拨自转。曰:如何是藏?师曰:一拨便转。曰:转后如何?师曰:把不住。 上堂:雨过山青,云开月白。带雪寒松,摇风庭栢。山僧恁么说话,还有祖师意也无?其或未然。良久曰:看!看! 吉州禾山用安禅师 僧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师曰:鱼挨鳖倚。曰:出水后如何?师曰:水仙头上戴,好手绝跻攀。曰:出与未出时如何?师曰:应是乾坤措,不教容易看。 嘉典禅悦知相禅师 上堂:或住城隍或住山,任缘无事可相关。有时默坐令人笑,道是闲时又不闲。且问诸人,为什么却成不闲?良久曰:昨朝秋令尽,今日孟冬初。 嘉兴鹿苑道齐禅师 上堂:若论此事,直下无私,辉腾今古。不离当处,应现无亏。更逞词锋,徒劳侧耳。门庭敲磕,万别千差。到者里,维摩老汉祇可傍观达磨九年,看即有分。良久曰:参! 本觉一禅师法嗣 福州越峰粹珪妙觉禅师 本郡林氏子。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瘦田损种。曰:未审如何领会?师曰:刈禾镰子曲如钩。 问:机关不到时如何?师曰:抱瓮灌园。曰:此犹是机关边事。师曰:须要雨淋头。 台州天台如庵主 久依法真,因看云门东山水上行语,发明己见。归隐故山,猿鹿为伍。郡守闻其风,遣使逼令住持。师作偈曰:三十年来住此山,郡符何事到林间。休将琐琐尘寰事,换我一生闲又闲。遂焚其庐,竟不知所止。 福州寿山本明禅师 僧问:如何是寿山境?师曰:三山长在目,一径是松杉。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闲持楖栗木,笑问往来人。 问:如何是向上宗乘?师曰:龙吟雾起,虎啸风生。曰:作么生是吹毛劒?师曰:清风八面。曰:中下之机,如何晓解?师曰:切忌当锋。 平江府西竺寺尼法海禅师 宝文,吕嘉姑也。首参法云秀和尚,后领旨于法真言下。诸名儒屡挽应世,坚不从。殂日说偈曰:霜天云雾结,山月冷涵辉。夜接故乡信,晓行人不知。届明坐脱。 投子颙禅师法嗣 寿州资寿灌禅师 上堂,良久曰:便恁么散去,已是葛藤。更若喃喃,有何所益?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西京白马崇寿江禅师 僧问:知师久蕴囊中宝,今日开堂略借看。师曰:不借。曰:为甚么不借?师曰:卖金须是买金人。 邓州香严智月海印禅师 上堂,僧问:法雷已震,选佛场开。不昧宗乘,请师直指。师曰:三月三日时,千花万花拆。曰:普天匝地承恩力,觉苑仙葩一夜开。师曰:切忌随他去。乃曰:判府吏部此日命山僧开堂祝圣,绍续祖灯。祇如祖灯作么生续?不见古者道,六街钟鼓响冬冬,即处铺金世界中。池长芰荷庭长栢,更将何法演真宗?恁么说话,也是事不获已。有旁不肯底出来,把山僧拽下禅床,痛打一顿,许伊是个本分衲僧。若未有这个作家手脚,切不得草草匇匇。勘得脚跟下不实,头没去处,却须倒吃香严手中镢柄。莫言不道。 上堂:吾家宝藏不悭惜,觌面相呈人罕识。辉今耀古体圆时,照地照天光赫赤。荆山美玉奚为贵?合浦明珠比不得。借问谁人敢酧价?波斯鼻孔长三尺。咄! 丞相富弼居士 字彦国。由清献公警励之后,不舍昼夜,力进此道。闻投子颙法席冠淮甸,往质所疑。会颙为众登座,见其顾视如象王回旋,公微有得,因执弟子礼趋函丈,命侍者请为入室。颙见即曰:相公已入来,富弼犹在外。公闻汗流浃背,即大悟。寻以偈寄圆照本曰:一见颙公悟入深,夤缘传得老师心。东南谩说江山远,目对灵光与妙音。后奏署颙师号。颙上堂谢语有曰:彼一期之悮我,亦将错而就错。公作偈赞曰:万木千花欲向荣,卧龙犹未出沧溟。彤云彩雾呈嘉瑞,依旧南山一色青。 甘露宣禅师法嗣 平江府妙湛寺尼文照禅师 温陵人。上堂:灵源不动,妙体何依?历历孤明,是谁光彩?若道真如实际,大似好肉剜疮。更作祖意商量,正是迷头认影。老胡四十九年说梦即且止,僧堂里憍陈如上座为你诸人举觉底,还记得么?良久曰:惜取眉毛好。 瑞岩居禅师法嗣 台州万年处幽禅师 上堂:先圣行不到处,凡流恰到。凡流既到,先圣莫知。到与不到,知与不知,总置一壁。祇如僧问干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甚么处?峰以拄杖画一画,曰:在这里。且道此老与他先圣凡流相去几何?南山虎𫜪石羊儿,须向其中识生死。 广灵祖禅师法嗣 处州缙云仙岩怀义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自屈作么?曰:如何是道?师曰:你道了。曰:向上更有事也无?师曰:无。曰:恁么则小出大遇也。师曰:祇恐不恁么。曰:也是。师曰:却恁么去也。 严州乌龙山广坚禅师 上堂。明珠在掌,别者还稀;宝镜当台,何人委悉?锋前一路,截断众流;言下千差,随波逐浪。所以道:棒头取证,喝下承当。拟议之间,新罗国里。如斯举唱,曲为初机。若是明眼高流,不在钻龟打瓦。 严州清溪西禅智诚禅师 示众。庭凋一叶之悟,普天秋色。云过数行之鴈,匝地寒声。忽荐西风,顿清野水。头头显露,物物全彰。有眼底总见,有耳底总闻。且道佛法在甚么处。良久曰,多少分明。 净因岳禅师法嗣 福州鼓山体淳禅鉴禅师 上堂。由基弓矢不射田蛙,任氏丝纶要投溟渤。发则穿杨破的,得则修鲸巨鳌。只箭既入重城,长竿岂钓浅水?而今莫有吞钩啮镞底么?若无,山僧卷起丝纶,抝折弓箭去也。掷拄杖,下座。 干明觉禅师法嗣 岳州平江长庆应圆禅师 上堂。寒气将残春日到,无索泥牛皆𨁝跳,筑著昆仑鼻孔头,触倒须弥成粪扫。牧童儿,鞭弃了,懒吹无孔笛,拍手呵呵笑,归去来兮归去来,烟霞深处和衣倒。良久,曰:切忌睡著。 长芦信禅师法嗣 东京慧林怀深慈受禅师 寿春府夏氏子。生而祥光现舍,文殊坚遥见疑火。诘旦,知师始生,往访之。师见坚輙笑,母许出家。十四割爱冠祝发。后四年,访道方外,依净照于嘉禾资圣。照举良遂见麻谷因缘,问曰:如何是良遂知处?师即洞明。出住资福,屦满户外。蒋山佛鉴懃行化至,茶退,师引巡寮,至千人街坊。鉴问:既是千人街坊,为甚么祇有一人?师曰:多虗不如少实。懃曰:恁么那?师赧然。偶朝廷改资福为神霄宫,因弃往蒋山,留西庵陈请益。懃曰:资福知是般事便休。师曰:某实未稳,望和尚不外。懃举倩女离魂话,反复穷之,大豁疑碍。呈偈曰:祇是旧时行履处,等闲举著便誵讹。夜来一阵狂风起,吹落桃花知几多?懃拊几曰:这底岂不是活祖师意?未几,被旨住焦山。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面黄不是真金贴。曰:如何是佛向上事?师曰:一箭一莲华。僧作礼,师弹指三下。 问:知有道不得时如何?师曰:痖子吃蜜。曰:道得不知有时如何?师曰:鹦鹉唤人。僧礼拜,师叱曰:这传语汉! 问:甚么人不被无常吞?师曰:祇恐他无下口处。曰:恁么则一念通元箭,三尸鬼失奸也。师曰:汝有一念,定被他吞了。曰:无一念时如何?师曰:捉著阇黎。 上堂:古者道,忍忍,三世如来从此尽。饶饶,万祸千殃从此消。默默,无上菩提从此得。师曰:会得此三种语了,好个不快活汉。山僧祇是得人一牛,还人一马,泼水相唾,插觜厮骂。卓拄杖曰:平出!平出! 上堂:云自何山起,风从甚㵎生?好个入头处,官路少人行。 上堂:不是境,亦非心,唤作佛时也陆沈。个中本自无阶级,切忌无阶级处寻。总不寻,过犹深,打破云门饭袋子,方知赤土是黄金。咄! 平江府万寿如𪻺证悟禅师 建宁魏氏子。开堂日,僧问:如何是苏台境?师曰:山横师子秀,水接太湖清。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衣冠皇宋后,礼乐大周前。师凡见僧,必问:近日如何?僧拟对,即拊其背曰:不可思议。将示寂,众集,复曰:不可思议。乃合掌而终。 越州天衣如哲禅师 族里未详。自退席寓平江之万寿,饮啖无择,人多侮之。有以瑞岩唤主人公话问者,师答以偈曰:瑞岩长唤主人公,突出须弥最上峰。大地掀翻无觅处,笙歌一曲画楼中。 一日曰:吾行矣。令拂拭所乘笋舆,乃书偈告众曰:道在用处,用在死处。时人祇管贪欢乐,不肯学无为。叙平昔参问,勉众进修已,忽竖起拳曰:诸人且道,这个落在甚么处?众无对。师挥案一下曰:一齐分付与秋风。遂入舆端坐而逝。 婺州智者法铨禅师 上堂。要扣玄关,须是有节操,极慷慨,斩得钉,截得铁,硬剥剥地汉始得。若是隈刀避箭,碌碌之徒,看即有分。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临安府径山智讷妙空禅师 秀州夏氏子。初住淮之天宁。建炎初,灵隐慈圣皇后赐号佛海。韩世忠表请灵岩为功德院,命师主之。凡五踞法席。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坐久成劳。曰:见后如何?师曰:不妨我东行西行。 宋高宗绍兴丁丑,师至华亭,有朱宅请师斋。以十一月二十六至其家,据坐说法,缁白毕集。有僧出问:如何是生死根本?师酬对。语未卒,举拂扣床,一击而逝。寿八十,僧腊六十七。葬于寺之白云庵。 金山慧禅师法嗣 常州报恩觉然宝月禅师 越州郑氏子。上堂:学者无事空言,须求妙悟。去妙悟而事空言,其犹逐臭耳。然虽如是,罕逢穿耳客,多遇刻舟人。 一日与众曰:世缘易染,道业难办,汝等勉之。语卒而逝。 法云白禅师法嗣 婺州智者绍先禅师 潭州人。上堂:根尘同源,缚脱无二。动动丝毫,十方游戏。子湖犬子虽狞,争似南山鼈鼻。遂高声曰:大众看脚下。 上堂:团不聚,拨不散。日晒不干,水浸不烂。等闲挂在大虗中,一任旁人冷眼看。 沂州马鞍山福圣院仲易禅师 上堂:一二三四五,升堂击法鼓。簇簇齐上来,一一面相睹。秋色满虗庭,秋风动寰宇。更问祖师禅,雪峰到投子。咄! 东京慧林慧海月印禅师 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黄金地上玉楼台。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三月洛阳人戴花。 上堂:黄金地上,具眼者未肯安居。荆棘林中,本分底留伊不得。祇如去此二途,作么生是衲僧行履处?良久曰:举头烟霭里,依约见家山。 上堂,顾视大众,拍禅床一下曰:聊表不空。便下座。 扬州建隆原禅师 姑苏夏氏子。上堂,拈拄杖曰:买帽相头,依模画样。从他野老自颦眉,志公不是闲和尚。卓拄杖,下座。 镇江金山佛鉴惟仲禅师 汀州人。游庐山,历淮浙,徧扣宗师。至龟山,参佛国。入室次,闻举栢树子话,豁然契悟。出世磁州慧果。后佛国奉诏住东京法云,师典第一座。宋元符庚辰,哲宗上僊五七,命师入内说法,赐师法号佛鉴。徽宗建中靖国辛巳,住持金山。皇后遣中使降香,为国祝延。上堂,僧问:选佛场开当此日,师将何法答皇恩?师曰:万年松在祝融峰。曰:祇如大监临筵,如何补报?师曰:渔樵千里乐升平。曰:飘来新雨露,洗出旧楼台。师曰:说得道理好。乃曰:法本无说,随事应机。心本绝形,遇缘即现。古今如是,凡圣同途。葢众生迷妄不知,遂成流转。故能仁顿忘情见,了达根源。不从外求,亦非内得。所以佛佛授手,祖祖相传。建立门风,各张舖席。包含万象,该括大千。冥冥不混于色声,荡荡岂妨于语嘿。把定则十方坐断,虎踞龙蟠。放行则千圣出兴,风行草偃。助尧仁政化,祝睿筭延鸿。降伏众魔,普利群有。虽然,犹涉程途。且正令当行,如何理论?乃击拂子曰: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 汉中褒城中梁山干明永因禅师 僧问:改律为禅,非无所以。学人上来,乞师便道。师曰:分明一句,作者犹迷。曰:汉水祇应流到海,月轮直上最高峰。师曰:且得领话。 问:世尊出世,地涌金莲。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师曰:昨日雨,今日晴。曰:向上更有事也无?师曰:东西南北,上下四维。 淮安胜因崇恺禅师 上堂,僧问:菩萨人见性,如昼见日。声闻人见性,如夜见月。未审和尚见性如何?师曰:一笔勾下。曰:是何意旨?师曰:万里无云,千峰壁立。乃曰:祖师正令,今古全提。函葢乾坤,把定世界。直得天轮左转,地轴右旋。夜月流光,朝曦曜彩。四方炳焕,八顾恢张。不隐微毫,无遗纤芥。山青水碧,鹄白乌玄。雾起郊原,龙吟城际。风生槛外,虎啸亭前。木童揭出幽关,石女擘开金锁。石巩弓,秘魔叉,直须放下。德山棒,临济喝,无地施呈。何须击鼓搬泥,不用辊毬拽石。个中道理俱尽,巴鼻全无。虽然,祇如超宗越格底事又作么生?良久,曰:大地载不起,乾坤藏亦难。 开封大觉法庆禅师 初住泗州普照,后迁嵩少,次居东京。因侍者读洞山录作愚痴斋处,者曰:古人甚奇怪。师曰:吾他日化后,汝可唤之。若能回来,是我道力也。后临寂时至,作偈曰:今年五月初五,四大将离本主。白骨当风飏却,莫占檀那地土。乃尽出衣物饭僧,闻初夜钟声,竟坐逝。侍者如约唤之,师应曰:作么?者曰:和尚何裸跣而去?师曰:来时何有?者欲强穿衣,师曰:休留与后人。者曰:正恁么时如何?师曰:也只恁么。复书一偈曰:七十三年如掣电,临行为君通一线。铁牛𨁝跳过新罗,撞破虗空七八片。俨然而化。当宋高宗绍兴癸亥五月五日也。 保宁英禅师法嗣 临安府广福院惟尚禅师 初参觉印,问曰:南泉斩猫儿,意旨如何?印曰:须是南泉始得。印以前语诘之,师不能对。至僧堂,忽大悟曰:古人道:从今日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信有之矣。述偈呈印曰:须是南泉第一机,不知不觉蓦头锥。觌面若无青白眼,还如𮭗𮭗守空池。举未绝,印竖拳曰:正当恁么时作么生?师掀倒禅床,印遂喝。师曰:贼过后张弓。便出。住广福日,室中问僧:提起来作么生会?又曰:且道是个甚么要人提起? 明州雪窦法宁禅师 衢州杜氏子。上堂:百川异流以海为极,森罗万象以空为极,四圣六凡以佛为极,明眼衲子以拄杖子为极。且道拄杖子以何为极?有人道得,山僧两手分付;傥或未然,不如闲倚禅床畔,留与儿孙指路头。 庐州罗汉勤禅师 上堂:罗汉有一句,拟议成露布。直下便承当,归堂吃茶去。 上堂:月生一,三世如来跳不出。月生二,直下分明绝拟议。月生三,凛凛霜风彻骨寒。遂拈拄杖曰:山僧拄杖子,过去不可得,见在不可得。诸人作么生会?向这里辨得,罗纹十字,一任横行。苟或未然,切忌乱走。击禅床,下座。 庐州罗汉善修禅师 上堂:一气不言,群芳竞吐。烟󳱬󳱬兮水绿山青,日迟迟兮莺吟燕语。桃花依旧笑春风,灵云别后知何许?蓦拈柱杖曰:见么?鼻孔眼睛一时穿却。 开先珣禅师法嗣 庐州延昌熈咏禅师 僧问:少陵面壁,意旨如何?师曰:惭惶杀人。 庐州开先宗禅师 上堂。一不做,二不休,捩转鼻孔,捺下云头。禾山解打盐官鼓,僧繇不写戴嵩牛。庐陵米,投子油,雪峰依旧辊双毬。夜来风送衡阳信,寒鴈一声霜月幽。 甘露颙禅师法嗣 扬州光孝元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七颠八倒。曰:忽遇客来,如何祇待?师曰:生铁蒺藜劈口𡎺。 雪窦荣禅师法嗣 福州雪峰大智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衔拂柄示之。僧曰:此是香严底,和尚又作么生?师便喝,僧大笑。师叱曰:这野狐精! 元丰满禅师法嗣 福州雪峰宗演圆觉禅师 恩州崔氏子。法貌修整,持守严密。宣和中,徽宗诏入内庭说法,赐紫方袍。住院凡十有三。僧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师曰:欵出囚口。曰:便恁么会去时如何?师曰:换手搥胸。问:如何是大善知识心?师曰:十字街头片瓦子。辞众曰:僧问:如何是临岐一句?师曰:有马骑马,无马步行。曰:途中事作么生?师曰:贱避贵。 上堂:遣迷求悟,不知迷是悟之钳锤。爱圣憎凡,不知凡是圣之𬬻鞴。祇如圣凡双泯,迷悟俱忘一句作么生道?半夜彩霞笼玉像,天明峰顶五云遮。 卫州王大夫 遗其名,以丧偶厌世相,遂参元丰,于言下知归。丰一日谓曰:子乃今之陆亘也。公便掩耳。既而回坛山之阳,缚茅自处者三载。偶歌曰:坛山里,日何长。青松岭,白云乡。吟鸟啼猿作道场。散发采薇歌又笑,从教人道野夫狂。 育王振禅师法嗣 明州岳林真禅师 上堂。古人道,初秋夏末,合有责情三十棒。岳林则不然,灵山会上,世尊拈华,迦叶微笑。正当恁么时,好与三十棒。何故如此?太平时节,强起干戈,教人吹大法螺,击大法鼓。举步则金莲𨇾蹀,端居则宝座巍峩。梵王引之于前,香花缭绕。帝释随之于后,龙象骈罗。致令后代儿孙,𮞏相倣敩。三三两两,皆言出格风标。劫劫波波,未肯归家稳坐。鼓唇摇舌,宛如钟磬笙竽。奋臂点胸,何啻稻麻竹苇。更逞游山玩水,拨草瞻风,人前说得石点头,天上飞来花扑地,也好与三十棒。且道坐夏赏劳,如何酬奖?良久曰,万宝功成何厚薄,千钧价重自低昂。 招提湛禅师法嗣 秀州华亭观音和尚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半夜乌龟火里行。曰:意作么生?师曰:虗空无背面。僧礼拜,师便打。 南岳下十四世 净慈明禅师法嗣 临安府净慈象禅师 越州山阴人。上堂:古者道,一翳在眼,空花乱坠。拈拄杖曰:净慈拈起拄杖,岂不是一翳在眼?百千诸佛总在拄杖头现丈六紫磨金色之身,乘其国土,游历十方,说一切法,度一切众,岂不是空花乱坠?即今莫有向拄杖未拈已前坐断得么?出来与净慈相见。如无,切忌向空本无花、眼本无翳处著倒。乃掷拄杖,下座。 福州雪峰隆禅师 上堂。一不成,二不是,口吃饭,鼻出气。休云北斗藏身,说甚南山鼈鼻?家财运出任交关,劝君莫竞锥头利。 长芦和禅师法嗣 镇江府甘露达珠禅师 福州人。上堂:圣贤不分,古今惟一。可谓火就燥,水流湿。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大众!东村王老去不归,纷纷黄叶空狼籍。 临安府灵隐惠淳圆智禅师 上堂: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乃喝曰:寒山子话堕了也。诸禅德,皎洁无尘,岂中秋之月可比?虗明绝待,非照世之珠可伦。独露乾坤,光吞万象。普天匝地,耀古腾今。且道是个甚么?良久曰: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 雪峰慧禅师法嗣 临安府净慈月堂道昌佛行禅师 湖州宝溪吴氏子。僧问: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时如何?师曰:张家兄弟太无良。曰:恁么则一切处皆是去也。师曰:莫唐突人好! 问:心生则法生,心灭则法灭。祇如心法双忘时,生灭在甚么处?师曰:左手得来右手用。 问:如何是从上宗门中事?师曰:一亩地。曰:便恁么会时如何?师曰:埋没不少。 问:如何是诸佛本源?师曰:屋头问路。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月下抛甎。 上堂:未透祖师关,千难与万难。既透祖师关,千难与万难。未透时难即且置,既透了因甚么却难?放下笊篱虽得价,动他杓柄也无端。 上堂:与我相似,共你无缘。打翻茶铫,倾出炉烟。还丹一粒分明在,流落人间是几年?咄! 上堂:鴈过长空,影沉寒水。鴈无遗踪之意,水无留影之心。若能如是,正好买草鞋行脚。所以道:动则影现,觉则冰生。不动不觉,正在死水里。荐福老人出头不得即且置,育王今日又作么生?向道莫行山下路,果闻猿呌断肠声。 岁旦,上堂,举拂子曰:岁朝把笔,万事皆吉。忽有个汉出来道:和尚,这个是三家村里保正书门底,为甚么将来华王座上当作宗乘?祇向他道:牛进千头,马入百疋。 师为人高古,法嗣无闻。或谓:和尚无意嘱托,得不辜妙湛乎?师曰:种瓜而爱盛者,夏日方中而灌之,瓜不旋踵而死。其爱之非不勤,灌之非不以时也。诸方提挈衲子,不观其道业内充,才器宏远,只欲速其为人。逮审其道德则淫污,察其言行则乖戾,谓其公正邪侫,得非爱过其分乎?正犹日中灌瓜。予深恐识者笑,故不为耳。 临安府径山照堂了一禅师 明州徐氏子。初住石泉,次迁黄檗。宋高宗绍兴甲戌,被旨住径山。上堂:参元之士,触境遇缘,不能直下透脱者,葢为业识深重,情妄胶固。六门未息,一处不通。绝点纯清,含生难到。直须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始可顺生死流,入人间世。诸人要会么?以拄杖画曰:祇向这里荐取。 一旦,指芝岩遗址曰:吾将筑室居焉。乙亥三月,示微疾,退处明月堂,唱衣供众。翌日,书偈而逝。寿六十四,腊五十。遵治命,塔所指遗址。 镇江府金山了心禅师 上堂:佛之一字孰云无?木马泥牛满道途。倚遍栏干春色晚,海风吹断碧珊瑚。还有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者么?百鸟不来楼阁闭,祇闻夜雨滴芭蕉。 香严月禅师法嗣 邓州香严倚松如壁禅师 抚州饶氏子。上堂:变化密移何太急,刹那念念一呼吸。八万四千方便门,且道何门不可入?入不入,晓来雨打芭蕉湿。殷勤更问个中人,门外堂堂相对立。 闻󲣅木鸟鸣,说偈曰:剥剥剥,里面有虫外面󲣅。多少茫茫瞌睡人,顶后一锥犹未觉。若不觉,更听山僧剥剥剥。 慧林深禅师法嗣 临安府灵隐寂室慧光禅师 钱塘夏侯氏子。僧问:飞来山色,示清净法身。合㵎溪声,演广长舌相。正当恁么时,如何是云门一曲?师曰:芭蕉叶上三更雨。曰:一句全提超佛祖,满筵朱紫尽知音。师曰:逢人不得错举。 上堂:不用求真,何须息见。倒骑牛兮入佛殿,羗笛一声天地空,不知谁识瞿昙面。 台州国清愚谷妙印禅师 上堂:满口道得底,为甚么不知有?十分知有底,为甚么满口道不得?且道誵讹在甚么处?若也知得,许你照用同时,明暗俱了。其或未然,道得道不得,知有不知有,南山石大虫,解作师子吼。 台州国清垂慈普绍禅师 上堂:灵云悟桃花,元沙傍不肯。多少痴禅和,担雪去填井。今春花又开,此意谁能领?端的少人知,花落春风静。 泉州九座慧䆳禅师 上堂:九座今日向孤峰绝顶驾一只铁船,截断天下人要津,教他挥篙动掉不得。有个锦标子,且道在甚么人手里?拈拄杖,曰:看!看!向道是龙刚不信,等闲夺得始惊人。 报恩然禅师法嗣 秀州资圣元祖禅师 僧问:紫金莲捧千轮足,白玉毫辉万德身。如何是佛?师曰:拖枪带甲。曰:贯花千偈虽殊品,标月还归理一如。如何是法?师曰:元丰条,绍兴令。曰:林下雅为方外客,人间堪作火中莲。如何是僧?师曰:披席把椀。 慧林海禅师法嗣 庐州万杉寿坚禅师 相州人。岁旦上堂:有一人不拜岁、不迎新,寒暑不能侵其体,圣凡不能混其迹,从来鼻孔辽天,谁管多年历日?大众且道,此人即今在甚么处?卓拄杖曰:咄!咄!咄!没处去。 开先宗禅师法嗣 瑞州黄檗惟初禅师 常州蔡氏子。上堂:我见宗大哥平生槁默危坐,所谓朽木形骸,未尝口角𫍢𫍢,将佛祖言教以当门庭。祇要当人歇得十成,自然不向这壳漏子上著倒。有僧问:既不向这壳漏子上著倒,未审如何保任?师曰:无你用心处。曰:和尚岂无方便?师曰:𨫼饼既无汁,压沙那有油? 潭州岳麓海禅师 僧问:进前三步时如何?师曰:撞头磕额。曰:退后三步时如何?师曰:堕坑落壍。曰:不进不退时如何?师曰:立地死汉。 雪峰演禅师法嗣 福州西禅慧舜禅师 真定府人。上堂:五日一参,三八普说。千说万说,横说竖说。忽有个汉出来道:说即不无,争奈三门头两个不肯。山僧即向他道:瞎汉若不得他两个,西禅大似不遇知音。 南岳下十五世 雪窦明禅师法嗣 密州𡺸山宁禅师 上堂。有时孤峰顶上啸月眠云,有时大洋海中翻波走浪,有时十字街头七穿八穴。诸人还相委悉么?樟树花开盛,芭蕉叶最多。 后朱谔迎主佘山昭庆而逝,塔于寺之东。 净慈昌禅师法嗣 临安府五云悟禅师 苕溪人。上堂:月堂老汉道:行不见行,是个甚么?坐不见坐,是个甚么?著衣时不见著衣,是个甚么?吃饭时不见吃饭,是个甚么?山僧虽与他同床打睡,要且各自做梦。何故?行见行,坐见坐,著衣时见著衣,吃饭时见吃饭,无有不见底道理,亦无个是甚么。诸人且道:老汉底是?五云底是?拈拄杖卓一下,曰:桃红李白蔷薇紫,问著春风总不知。 灵隐光禅师法嗣 临安府中竺痴禅元妙禅师 婺州王氏子。僧问: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曰:佛祖开口无分。曰:如何是函葢乾坤句?师曰:匝地普天。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曰:有时入荒草,有时上孤峰。 上堂:黄昏鸡报晓,半夜日头明。惊起雪师子,瞠开红眼睛。 上堂:去年梅,今岁柳,颜色馨香。喝一喝,良久曰:若不得这一喝,几乎道著依旧。且道道著后如何眼睛突出? 圆觉昙禅师法嗣 抚州灵岩圆日禅师 上堂:悟无不悟,得无不得,九年面壁空劳力。三脚驴儿跳上天,泥牛入海无踪迹。为甚如此?九九八十一揑跳。 岳麓海禅师法嗣 荆门军玉泉思达磨师 僧问:如何是一印印空?师曰:万象收归古鉴中。曰:如何是一印印水?师曰:秋蟾影落千江里。曰:如何是一印印泥?师曰:细观文彩未生时。 南岳下十六世 中竺妙禅师法嗣 温州光孝己庵深禅师 本郡人。上堂: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养儿㳂□□。达磨大师不会禅,历魏游梁干打哄。 上堂: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三九二十七,篱头吹觱栗。翻忆小释迦,双子抱屈膝。知不知,实不实,摩诃般若波罗蜜。 上堂:维摩默然,普贤广说。历代圣人,互呈丑拙。君不见落花三月子规啼,一声声是一点血。 上堂:风萧萧,叶飘飘,云片片,水茫茫。江干独立向谁说,天外飞鸿三两行。 五灯全书卷第三十六 五灯全书卷第三十七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十一世 石霜圆禅师法嗣 隆兴府黄龙慧南禅师 信州章氏子。依泐潭澄,分座接物,名振诸方。偶同云峰悦游西山,夜话云门法道。峰曰:澄公虽是云门之后,法道异矣。师诘其所以异,峰曰:云门如九转丹砂,点铁成金。澄公药汞银徒可玩,入煅则流去。师怒,以枕投之。明日,峰谢过。又曰:云门气宇如王,甘死语下乎?澄公有法授人,死语也。死语其能活人乎?即背去。师挽之曰:若如是,则谁可汝意?峰曰:石霜圆手段出诸方,子宜见之,不可后也。师默计之曰:悦师翠岩,使我见石霜,于悦何有哉?即造石霜。中途闻慈明不事事,忽丛林,遂登衡岳。乃谒福严贤,贤命掌书记。俄贤卒,郡守以慈明补之。既至,目其贬剥诸方,件件数为邪解,师为之气索,遂造其室。明曰:书记领徒游方,借使有疑,可坐而商略。师哀恳愈切。明曰:公学云门禅,必善其旨。如云放洞山三顿棒,是有吃棒分?无吃棒分?师曰:有吃棒分。明色庄曰:从朝至暮,鹊噪鸦鸣,皆应吃棒。明则端坐,受师炷香作礼。明复问:赵州道:台山婆子,我为汝勘破了也。且那里是他勘破婆子处?师汗下,不能加答。次日,又诣明,诟骂不已。师曰:骂岂慈悲法施耶?明曰:你作骂会那?师于言下大悟,作颂曰:杰出丛林是赵州,老婆勘破没来由。而今四海清如镜,行人莫与路为讐。呈慈明,明颔之。后开法同安。初受请日,泐潭遣僧来审。师提唱之语有曰:智海无性,因觉妄而成凡。觉妄元虗,即凡心而见佛。便尔休去,将谓同安无折合。随汝颠倒所欲,南斗七,北斗八。僧归举似澄,澄不怿。自是泐潭旧好绝矣。 僧问:侬家自有同风事,如何是同风事?师良久。僧曰:恁么则起动和尚去也。师曰:灵利人难得。僧礼拜。 示众:江南之地,春寒秋热。近日已来,滴水滴冻。僧问:滴水滴冻时如何?师曰:未是衲僧分上事。曰:如何是衲僧分上事?师曰:滴水滴冻。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甚么百鸟衔花献?师曰:钉根桑树,濶角水牛。曰:见后为甚么不衔花?师曰:裩无裆,袴无口。 问:无为无事人,犹是金锁难。未审过在甚么处?师曰:一字入公门,九牛车不出。曰:学人未晓,乞师方便。师曰:大庾岭头,笑却成哭。 问:一不去,二不住,请师道。师曰:高祖殿前樊哙怒。曰:恁么则今日得遇和尚也。师曰:仰面看天不见天。 问:德山棒,临济喝,直至如今,少人拈掇。请师拈掇。师曰: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曰:作家宗师,今朝有在。师便喝。僧礼拜。师曰:五湖衲子,一锡禅人。未到同安,不妨疑著。 上堂:横吞巨海,倒卓须弥。衲僧面前,也是寻常茶饭。行脚人须是荆棘林内坐大道场,向和泥合水处认取本来面目。且作么生见得?遂拈拄杖曰:直饶见得,未免山僧拄杖。 上堂:圣凡情尽,体露真常。拈起拂子曰:拂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搊脱帝释鼻孔。驴唇先生拊掌大笑道:尽十方世界,觅个识好恶底人,万中无一。击禅床,下座。 上堂:说妙谈玄,乃太平之奸贼。行棒行喝,为乱世之英雄。英雄奸贼,棒喝妙玄,皆为长物。黄檗门下,总用不著。且道黄檗门下,寻常用个甚么?喝一喝。 上堂:撞钟钟鸣,击鼓鼓响。大众殷勤问讯,同安端然合掌。这个是世法,那个是佛法?咄! 上堂:有一人朝看华严,暮观般若,昼夜精勤,无有暂暇。有一人不参禅,不论义,把个破席日里睡。于是二人同到黄龙,一人有为,一人无为。安下那一个即是?良久曰: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上堂:心王不妄动,六国一时通。罢拈三尺劒,休弄一张弓。击禅床,下座。 上堂: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即神。乃拈拄杖曰:道之与圣,总在归宗拄杖头上。汝等诸人,何不识取?若也识得,十方刹土不行而至,百千三昧无作而成。若也未识,有寒暑兮促君寿,有鬼神兮妬君福。 上堂:半夜促乌鸡,惊起梵王睡。毗岚风忽起,吹倒须弥山。官路无人行,私酒多人吃。当此之时,临济、德山开得口,张得眼,有棒有喝用不得。汝等诸人各自寻取祖业契书,莫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 上堂,举:大珠和尚道:身口意清净,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净,是名佛灭度。也好个消息。古人一期方便,与你诸人计个入路。既得个入路,又须得个出路。登山须到顶,入海须到底。登山不到顶,不知宇宙之宽广。入海不到底,不知沧溟之浅深。既知宽广,又知浅深。一踏踏翻四大海,一掴掴倒须弥山。散手到家人不识,鹊噪鸦鸣栢树间。 上堂:千般说,万般喻,祇要教君早回去。去何处?良久曰:夜来风起满庭香,吹落桃花三五树。 因化主归,上堂:世间有五种不易:一、化者不易,二、施者不易,三、变生为熟者不易,四、端坐吃者不易。更有一种不易是甚么人?良久曰:𫆏。便下座。时翠岩真为首座,藏主问曰:适来和尚道第五种不易是甚么人?真曰:脑后见腮,莫与徃来。 上堂,拈拄杖曰:横拈倒用,拨开弥勒眼睛。明去暗来,敲落祖师鼻孔。当是时也,目连鹙子饮气吞声,临济德山呵呵大笑。且道笑个甚么?咄! 师室中常问僧曰:人人尽有生缘,上座生缘在何处?正当问答交锋,却复伸手曰:我手何似佛手?又问诸方参请宗师所得,却复垂脚曰:我脚何似驴脚?三十余年示此三问,学者莫有契其旨。脱有酬者,师未尝可否。丛林目之为黄龙三关。师自颂曰:生缘有语人皆识,水母何曾离得𫚥。但见日头东畔上,谁能更吃赵州茶。我手佛手兼举,禅人直下荐取。不动干戈道出,当处超佛越祖。我脚驴脚竝行,步步踏著无生。会得云收日卷,方知此道纵横。总颂曰:生缘断处伸驴脚,驴脚伸时佛手开。为报五湖参学者,三关一一透将来。 宋神宗熈宁己酉三月十六日,四祖演通嗣法书至。上堂:山僧才轻德薄,岂堪人师。葢不昧本心,不欺诸圣。未免生死,今免生死。未出轮回,今出轮回。未得解脱,今得解脱。未得自在,今得自在。所以大觉世尊于然灯佛所无一法可得,六祖夜半于黄梅又传个甚么?乃说偈曰:得不得,传不传,归根得旨复何言。忆得首山曾漏泄,新妇骑驴阿家牵。翌日午时,端坐示寂。阇维得五色舍利,塔于前山。寿六十八,腊五十。徽宗大观庚寅,敕谥普觉禅师。 南岳下十二世 黄龙南禅师法嗣 隆兴府黄龙祖心宝觉禅师 南雄邬氏子。参云峰悦,三年无所得,辞去。悦曰:必往依黄檗南。师至黄檗,四年不大发明。又辞,再上云峰。会悦谢世,就止石霜。因阅传灯,至僧问多福:如何是多福一丛竹?福曰:一茎两茎斜。曰:不会。福曰:三茎四茎曲。师于此开悟,彻见二师用处,径回黄檗。方展坐具,南曰:子已入吾室矣。师踊跃曰:大事本来如是,和尚何得教人看话,百计搜寻?南曰:若不教你如此究寻,到无用心处,自见自肯,即吾埋没汝也。 住后,僧问:达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师曰:身贫无被葢。曰:莫孤负他先圣也无?师曰:阇黎见处又作么生?僧画一圆相,师曰:燕󳭋不离窠。僧礼拜,师曰:更深犹自可,午后始愁人。 问:未登此座时如何?师曰:一事全无。曰:登后如何?师曰:仰面观天不见天。 上堂:愚人除境不忘心,智者忘心不除境。不知心境本如如,触目遇缘无障碍。遂举拂子曰:看拂子,走过西天,却来新罗国里。知我者谓我拖泥带水,不知我者赢得一场怪诞。 上堂,击禅床曰:一尘才举,大地全收。诸人耳在一声中,一声徧在诸人耳。若是摩霄俊鹘,便合乘时。止泺困鱼,徒劳激浪。 上堂:不与万法为侣,即是无诤三昧。便恁么去,争奈弦急则声促。若能向紫罗帐里撤真珠,未必善因而招恶果。 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且任诸人点头。及乎树倒藤枯,上无冲天之计,下无入地之谋。灵利汉这里著得一只眼,便见七纵八横。举拂子曰:看!太阳溢目,万里不挂片云。若是覆盆之下,又争怪得老僧? 上堂:若也单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有眼无足。若悟目前,不明自己,此人有足无眼。据此二人,十二时中常有一物蕴在胸中。物既在胸,不安之相常在目前。既在目前,触途成滞。作么生得平稳去?祖不言乎,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 上堂:良工未出,玉石不分。巧冶无人,金沙混杂。还有无师自悟底么?出来辨别看。乃举拂子曰:且道是金是沙?良久曰:见之不取,思之千里。 上堂:有时开门待知识,知识不来过。有时把手上高山,高山人不顾。或作败军之将,向阇黎手里拱手归降。或为忿怒那叱,敲骨打髓。正当恁么时,还有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底么?有则向百尺竿头进取一步。如无,少室峰前一场笑具。 上堂: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证得虗空时,无是无非法。便恁么,休去停桡把缆,且向湾里泊船。若据衲僧门下,天地悬隔。且道衲僧门下有甚长处?楖栗横担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 上堂:一不向,二不开,翻思南岳与天台。堪笑白云无定止,被风吹去又吹来。 上堂: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明眼汉谩他一点也不得。仁者心动且煖缓,你向甚处见祖师?乃掷下拂子曰:看。 上堂:过去诸佛已灭,未来诸佛未生。正当现在,佛法委付黄龙。放行则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把住则杳杳冥冥,其中有精。且道放行即是?把住即是?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上堂:虎头生角人难措,石火电光须密布。假饶烈士也应难,懵底那能善回互。手擎日月,背负须弥,掷向他方,其中众生不觉不知。其中众生骑驴入诸人眼里,诸人亦不觉不知。会么?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上堂:一沤未发,古帆未征。风信不来,无人举櫂。正当恁么时,水脉如何辨的?君不见,云门老,垂手处,落落清波无透路。又不见,华亭叟,泄天机,夜深空载月明归。莫怪相逢不相识,从教万古漫漫黑。 上堂:马祖升堂,百丈卷席。后人不善来风,尽道不留朕迹。殊不知,桃花浪里正好张帆,七里滩头更堪垂钓。如今必有辩浮沉、识深浅底汉,试出来定当水脉看。如无,且将渔父笛,闲向海边吹。 上堂:风潇潇兮木叶飞,鸿鴈不来音信稀。还乡一曲无人唱,令余拍手空迟疑。 上堂:镜像或谓有,揽之不盈手。镜像或谓无,分明如俨图。所以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祇么得。还会么?不作维摩诘,又似傅大士。 上堂:夫元道者不可以设功得,圣智者不可以有心知,真谛者不可以存我会,至功者不可以营事为。古人一期应病与药则不无,若是丈夫汉,出则经济天下,不出则卷而怀之。尔若一向声和响顺,我则排斥诸方。尔若示现酒肆婬坊,我则孤峰独宿。且道甚处是黄龙为人眼? 师室中常举拳问僧曰:唤作拳头则触,不唤作拳头则背。唤作甚么? 师于宋哲宗元符庚辰十一月十六中夜入灭,遗命门人黄太史庭坚主后事。茶毗日,隣峰为秉炬,火不续。黄顾师之得法上首死心新曰:此老师有待于吾兄也。新以丧拒,黄强之。新执炬召众曰:不是余殃累及我,弥天罪过不容诛。而今两脚捎空去,不作牛兮定作驴。以火炬打一圆相曰:祇向这里雪屈。掷炬应手而𦶟。灵骨窆于普觉塔之东,谥宝觉禅师。寿七十有六,坐五十有五夏。 江州东林兴龙寺常总照觉禅师 延平施氏子。久依黄龙,密授大法。出住泐潭,次迁东林。上堂,僧问: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如何是宝?师曰:白月现,黑月隐。曰:非但闻名,今日亲见。师曰:且道宝在甚么处?曰:古殿户开光灿烂,白莲池畔社中人。师曰:别宝还他碧眼胡。又僧出众,提起坐具,曰:请师答话。师曰:放下著。僧又作展势,师曰:收。曰:昔年寻劒客,今朝遇作家。师曰:这里是甚么所在?僧便喝,师曰:喝老僧那!僧又喝,师曰:放过又争得?便打,乃曰:乾坤大地,常演圆音。日月星辰,每谈实相。翻忆先黄龙道:秋雨淋漓,连宵彻曙。点点无私,不落别处。复云:滴穿汝眼睛,浸澜汝鼻孔。东林则不然,终归大海作波涛。击禅床,下座。 上堂:老卢不识字,顿明佛意,佛意离文墨故。白兆不识书,圆悟宗乘,宗乘非言诠故。如此老婆心,分明入泥水。今时人犹尚抱桥柱澡洗,把󳮪放船。良久,曰:争怪得老僧! 宋哲宗元祐辛未九月二十九日示寂,寿六十七,腊四十九。 隆兴府宝峰克文云庵真净禅师 陕府郑氏子,坐夏大沩。闻僧举,僧问云门: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门曰:清波无透路。师乃领解。往见黄龙,不契,却曰:我有好处,这老汉不识我。遂往见香城顺。顺问:甚处来?师曰:黄龙来。曰:黄龙近日有何言句?师曰:黄龙近日州府委请黄檗长老。龙垂语曰: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有人下得语契,便往住持。胜上座曰:猛虎当路坐。龙遂令去住黄檗。顺不觉曰:胜首座祇下得一转语,便得黄檗住,佛法未梦见在。师于言下大悟,方知黄龙用处。遂回见黄龙。龙问:甚处来?师曰:特来礼拜和尚。龙曰:恰值老僧不在。师曰:向甚么处去?龙曰:天台普请,南岳游山。师曰:恁么则学人得自在去也。龙曰:脚下鞋甚处得来?师曰:庐山七百五十文唱来。龙曰:何曾得自在?师指鞋曰:何尝不自在?龙骇之。及龙入灭,首众仰山。熙宁壬子至高安,太守钱弋先候师。师复谒,有獒逸出屏间。师方少避,弋曰:禅者固能伏虎,蛇乃畏狗乎?师曰:易伏隈岩虎,难降护宅龙。弋喜,请住洞山。上堂:热恼既尽,清凉现前。分□不生,虗明自照。然后我当按指,海印发光。汝暂举心,尘劳先起。乃喝曰:三世诸佛,一棒打杀。填沟塞壑,抛东掷西,一任诸人看。蓦拈拄杖曰:过去诸佛亦如是,现在诸佛亦如是,未来诸佛亦如是。遂掷下曰:看。 上堂:方经七月十五,已是八月中秋。徒知暑往寒来,人老区区未休。休休,看看便是结交头。大众,丹霞老道底,百骸俱溃散,一物镇长灵。乃喝曰:无端骑圣僧。 上堂:东西南北,四维上下。观机设教,应病与药。蓦拈拄杖曰:马大师来也。看看,日面佛,月面佛,一一为君重拈出。若善服者,病瘥药除,举足下足,无非道场。不善服者,药病相治,尽大地是药,触途成滞。遂掷下曰:祇在诸人面前。 上堂:有时灰头土面,横身荒草。众生处处著,引之令得出。其奈饥逢王饍不能飧,又争怪得老僧。 上堂:德山呵佛骂祖,承其言者多,见德山者少。黄龙佛手驴脚,见黄龙者众,善其机者稀。蓦拈拄杖曰:欲得见德山么?遂左边卓曰:看。要知佛手驴脚么?复右边卓曰:看。乃横曰:佛手驴脚,我宗恢廓。德山披毛,黄龙戴角。万化目前,磊磊落落。乃喝曰:眼孔定动,总是著缚。 上堂:十月十五,迎寒送暑。唯有这个,不来不去。该天括地,亘今亘古。虽则全彰,要且不露。喝一喝。 上堂:圣寿有时壁立千仞,欲发人人之大机。我与么来,你拟心早是蹉过了也。何故?此事非汝思心注意常情之所能。诸禅德,尽情说了也,合作么生? 上堂:十月二十五,临济太莽卤。开却云门门,德山骂佛祖。 上堂: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有利无利,不离行市。蓦拈拄杖曰:寰中天子,塞外将军。击禅床。 上堂:十月二十三,天寒下暖帘。黄昏一觉睡,南海出榆甘。 上堂:圣寿长老不会禅,不会道,祇会解粘去缚,应病与药。诸佛子,无禅可参,无法可学,弃本逐末,区区客作。不如归去来,识取自家城郭。城中自有法王尊,一呼百诺。髻晃明月珠,手振黄金铎。还要一切群生,自家省觉。来来,应是从前佛法知见,一时放却,乃得自己毗卢心印。明廓乃喝曰:大丈夫儿,莫错!莫错! 上堂:真不掩伪,曲不藏直。雪后始知松栢操,夜深方见把针人。 参!问:有一人欲出长安,有一人欲入长安,未审那个在先?师曰:多少人疑著?曰:不许夜行。师曰:蚊子锥铁牛。曰:山顶老猿啼古木,渡头新鴈下平沙。师曰:长安人已入,你合作么生?曰:春日华山青。师曰:者僧虽然后生,却可与商量。 问:久晴无雨时如何?师曰:点。曰:学人有赖也。师曰:赫日烁破阇黎面门。僧回首召曰:大众高著眼。师曰:三十年后,有人笑你。 上堂:九日无白醪,饱餐黄栗餻。十日有黄菊,催人打禾谷。五更钟未鸣,隣鸡已数声。相逢不下马,各自奔前程。 上堂:昨日风气暖,今朝天色寒。乾坤共著力,衲子眼皮宽。 上堂:古德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又作么生是家珍?蓦拈拄杖,召大众曰:还见么?遂敲香台,复乃:嘘!嘘!释迦老子,棒打不杀。文殊普贤,唤不回头。休!休!虗费力,且随流。待伊时节至,一叶落,天下秋。 上堂:洞山门下,要行便行,要坐便坐。钵盂里屙屎,净瓶中吐唾。执法修行,如牛拽磨。参! 上堂:洞山门下,要道便道,要用便用。救得眉毛,失却鼻孔。乃喝曰:久雨不晴,参 出县回。上堂:三日不相见,不得故眼相看。是何言欤?洞山数日不相见,相见祇是旧时人。乃合掌曰:不审过去诸佛,现在诸佛,未来诸佛?参退吃茶。 上堂:洞山深幽且固,千年林木生烟雾。林间多少葛藤枝,右攀右惹难回互。回而更相涉,不尔依位住。阿呵呵!将谓洞山多葛藤,元来却是参同契。乃喝曰:明眼衲僧莫容易。 上堂:但知随例餐𫗰子,也得三文买草鞋。祇如新妇骑驴阿家牵,又作么生?直饶道得,更问祖师鼻孔长多少在? 上堂,举云门曰:劄!久雨不晴。师曰:云门虽善临时变豹,东劄西劄,未免和泥合水。和泥合水即且止,祇如云门道劄,是那个劄字?莫有明眼衲僧识么?若识,云门有甚气息?若不识,衲僧有甚气息?祇者气息有,鼻孔者辨。 上堂: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乃拈起拄杖曰:洞山拈起拄杖子,你诸人合作么生?遂击香卓。 上堂:此事如明珠在盘,不拨自转。有底拨不转,按不活,又争怪得老僧?要识明珠么?各自归堂吃茶。 上堂:圣僧每日入骨入髓,为诸人说。适来重为宣扬,更待长老开口动舌,又堪作什么?老僧恁么道,也是为蛇画足。 结夏日,上堂:十方聚会,三月一结。息狂妄心,除烦恼热。获胜清凉,证大寂灭。到波罗岸,出生死辙。以此圣制,故不虗设。声闻缘觉,不见不闻。三世诸佛,祇可自知。衲僧跳不出,打在绻缋里。动即开眼尿床,梦中说梦。且向洞山门下,九十日讨个活路。 上堂,僧问:如何是佛?师呵呵大笑。曰:何哂之有?师曰:我笑你随语生解。曰:偶然失利。师遂高声曰:不要礼拜。僧便归众。师复笑曰:随语生解。复曰:好大众,也无禅,也无道,也无元,也无妙。快活当明者一窍,一窍不明愁杀人。动即依他,和屎合尿。参! 上堂,僧问:学人一面琴,不是凡间木。今朝捧上来,请师弹一曲。师曰:大众侧耳。曰:得闻于未闻去也。师曰:是何指法?僧提起坐具,师曰:哀哉!哀哉!汝命何太短?曰:且喜勿交涉。师曰:不是知音。曰:不如归去来,葱岭有人忆。师曰:何得忘却焦桐?曰:在者里。师曰:放下著。复曰:适来一曲,诸人罔措。再为一弹,快须听取。蓦拈拄杖横按,良久曰:一曲两曲闻不闻,悲风流水何方去?卓拄杖,下座。 上堂:长安甚閙,我国晏然。蓦拈拄杖曰:云门大师来也。劄!久雨不晴,以拄杖敲香几曰:新罗在海东,临济小厮儿,祇具一只眼。普化贼汉,佯狂诈题。尀耐丰干饶舌,指出文殊普贤。 问:云门大师欲一棒打杀释迦老子,和尚又欲粪扫堆头窨杀云门。未审和尚罪过,还许学人点捡也无?师曰:且莫造次。曰:和尚坐断庐山,为什么不识某甲这话?师曰:三十棒。曰:关。师曰:点。曰:劄。师曰:念汝做街坊。 因双林下生长老来,上堂:宝山不易到,既到莫空回。莫有不空回者么?遂掷下拄杖曰:是什么?良久曰:不见双林释迦老,又闻弥勒下生来。喝一喝。 开马祖塔日,上堂:放过一著,落在第二。有利无利,不离行市。家家门外绿柳垂,不独春风折桃李。马祖堂开,二月初二。触目遇缘,法门大启。不如归去来。良久曰:向什么处去?马祖堂中烧香罢,僧堂里吃茶。 出外归,上堂:归来闰二月,閴寂宝山中。城隍耳目尽,尘劳万事空。春水绿,野花红,须信禅家道不穷。信手拈来一枝草,临机生杀任西东。 师晚年退居云庵,以宋徽宗崇宁改元壬午十月旦示疾,望日乃愈。尽出道具散诸徒。翌日中夜,沐浴更衣趺坐。众请说法示偈,及遗诫宗门大略。言卒而逝。火葬,𦦨成五色,白光上腾。烟所至处,皆设利分骨。塔于泐潭新丰。 南康军云居真如院元祐禅师 信州王氏子。僧问:如何是道林的旨?师曰:劄。曰: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师曰:汝皮袋重多少?曰:高著眼看。师曰:自领出去。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霜天雪压玉麒麟。 问:如龟藏六时如何?师曰:文彩已彰。曰:争奈处处无踪迹。师曰:一任拖泥带水。曰:便与么去时如何?师曰:果然。 上堂:过去诸如来,更不再勘。现在诸菩萨,放过即不可。未来修学人,谩他一点不得。所以教中道,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惟心造。虽然如是,云居门下,正是金屑落眼。 上堂:凡见圣见,春云掣电。真说妄说,空华水月。翻忆长髭见石头,解道红罏一点雪。击禅床, 上堂:龟毛为箭,兔角为弓。那叱忿怒,射破虗空。虗空扑落,倾湫倒岳。墙壁瓦砾放光明,归依如来大圆觉。击禅床, 上堂:月色和云白,松声带露寒。好个真消息,凭君子细看。黄龙先师和身放倒,还有人扶得起么?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击禅床, 上堂:一切声,是佛声。以拂子击禅床曰:梵音深远,令人乐闻。又曰:一切色,是佛色。乃拈起拂子曰:今佛放光明,助发实相义。已到之者,顶戴奉行。未到之者,应如是知,应如是信。击禅床,下座。 宋哲宗元祐壬申七月七日夜子时,为众曰:三处住持,不传一法。火风聚散,物理常情。吾灭后不得循世俗情,当依法火葬,归骨于塔。乃说偈曰:今年六十六,三处因缘足。夜半火烧山,跳入火中浴。言毕示寂。阇维得五色舍利,塔于云居。 潭州大沩怀秀禅师 信州应氏子。僧问:昔日沩山水牯牛,自从放去绝踪由。今朝幸遇师登座,未审时人何处求?师曰:不得犯人苗稼。曰:恁么则头角已分明。师曰:空把山童赠铁鞭。 瑞州黄檗惟胜真觉禅师 潼川罗氏子。居讲聚时,偶以扇勒󰈧棂有声,忽忆教中道:十方俱击鼓,十处一时闻。因大悟,白本讲。讲令参问,师径往黄龙。后因瑞州太守委龙遴选黄檗主人,龙集众垂语曰: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若人道得,乃往住持。师出答曰:猛虎当路坐。龙大悦,遂令师往。由是诸方宗仰之。 上堂:临济喝,德山棒,留与禅人作模范。归宗磨,雪峰毬,此个门庭接上流。若是黄檗即不然,也无喝,也无棒,亦不推磨,亦不辊毬。前面是案山,背后是主山。塞却你眼睛,拶破你面门。于此见得,得不退转地,尽未来际不向他求。若一不得,醍醐上味翻成毒药。 上堂:寂兮寥兮,蟾蜍皎皎下空谷。宽兮廓兮,曦光赫赫流四海。曹谿路上勦绝人行,多子塔前骈阗如市。直饶这里荐得倜傥分明,未是衲僧活计。大丈夫汉须是向黑暗狱中敲枷打锁,饿鬼队里放火夺浆。推倒慈氏楼,拆却空王殿。灵苗瑞草和根󳫠,满地从教荆棘生。 隆兴府祐圣法𡨢禅师 潮阳郑氏子,晚见黄龙,深蒙印可。上堂:此事如医家验病方,且杂毒满腹,未易攻治,必瞑眩之药而后可瘳。就令狥意投之,适足狂惑,增其沈痼,求其已病,不亦左乎?法堂前草深,于心无媿。 蕲州开元子琦禅师 泉州许氏子。依开元讷,试经得度。精楞严、圆觉。弃谒翠岩真,问佛法大意。真唾地曰:这一滴落在甚么处?师扪膺曰:学人今日脾疼。真解颜辞。参积翠岁余,尽得其道。乘间侍翠,商搉古今。适大雪,翠指曰:斯可以一致苕帚否?师曰:不能。然则天霁日出,云物解駮,岂复有哉?知有底人,于一切言句如破竹,虽百节当迎刃而解,讵容声于拟议乎?一日,翠遣僧逆问:老和尚三关语如何?师厉声曰:你理会久远时事作么?翠闻益奇之,于是名著丛席。翠殁,四祖演命分座。 室中垂语曰:一人有口,道不得姓字为谁?后传至东林总,总叹曰:琦首座如铁山万仞,卒难逗他语脉。未几,以开元为禅林,请师为第一世。 上堂:虗空无内外,事理有短长。顺则成菩提,逆则成烦恼。灯笼常瞌睡,露柱亦懊恼。大道在目前,更于何处讨?以拂子击禅床。 上堂:四面亦无门,十方无壁落。头髼松,耳卓朔。个个男儿大丈夫,何得无绳而自缚?且道透脱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踏破草鞋赤脚走。 僧问:须弥纳芥子即不问,微尘里转大法轮时如何?师曰:一步进一步。曰:恁么则朝到西天,暮归唐土。师曰:作客不如归家。曰:久向道风,请师相见。师曰:云月是同,谿山各异。 袁州仰山行伟禅师 河朔人。东京大佛寺受具戒,听习圆觉,微有所疑。挈囊游方,专扣祖意。至黄龙六迁星序,一日扣请,寻被喝出。足拟跨门,顿省元旨。出世仰山,道风大著。 上堂:大众会么?古今事掩不得,日用事藏不得。既藏掩不得,则日用现前。且问诸人,现前事作么生?参! 上堂:大众见么?开眼则普观十方,合眼则包含万有。不开不合,是何模样?还见模样么?久参高德,举处便晓。后进初机,识取模样。莫祇管贪睡,睡时眼见个甚么?若道不见,与死人何别?直饶丹青处士笔头上画出青山绿水、夹竹桃花,祗是相似模样。设使石匠锥头钻出群羊走兽,也祇是相似模样。若是真模样,任是处士石匠,无你下手处。诸人要见,须是著眼始得。良久曰:广则一线道,狭则一寸半。以拂子击禅床。 上堂:鼓声才动,大众云臻。诸人上观,山僧下覰。上观观个甚么?下覰覰个甚么?良久曰:对面不相识。 上堂:道不在声色,而不离声色。凡一语一点,一动一静,隐显纵横,无非佛事。日用现前,古今凝然,理何差互? 师自题其像曰:吾真难邈,斑斑駮駮。拟欲安排,下笔便错。 师立身甚严,坐忘夜旦。有过师者,虗己座以延之,躬起叉手而立。南闻之,以为太绝物,非和光同尘,义而诫之。师曰:道业未办,岁月如流。大根器如云门、赵州,犹曰我唯粥饭二时是杂用心,矧伟根器日劫相倍者乎?宋神宗元丰庚申十二月二十六日,说偈而化。阇维获五色舍利,骨石栓索勾连。塔于寺之东。寿六十三,腊三十三。 南岳福严慈感禅师 潼川杜氏子。上堂:古佛心,祇如今。若不会,苦沈吟。秋雨微微,秋风飒飒。乍此乍彼,若为酧答。沙岸芦花,青黄交杂。禅者何依?良久曰:劄。 潭州云葢守智禅师 劒州陈氏子。游方至豫章大宁,时法昌遇韬藏西山。师闻其饱参,即之。昌问:汝何所来?师曰:大宁。昌曰:三门夜来倒,汝知么?师愕然曰:不知。昌曰:吴中石佛,大有人不曾得见。师惘然,即展拜。昌使谒翠岩真,久之无省,且不舍寸阴。及谒黄龙于积翠,始尽所疑。后首众石霜,遂开法道吾,徙云葢。 僧问:有一无弦琴,不是世间木。今朝负上来,请师弹一曲。师拊膝一下。僧曰:金风飒飒和清韵,请师方便再垂音。师曰:陕府灌铁牛。 上堂:紧捎离水靴,踏破湖湘月。手把铁蒺藜,打破龙虎穴。翻身倒上树,始见无生灭。却笑老瞿昙,弹指超弥勒。 上堂:昨日高山看钓鱼,步行骑马失却驴。有人拾得骆驼去,重赏千金一也无。若向这里荐得,不著还草鞋钱。 上堂,举赵州问僧:向甚么处去?曰:摘茶去。州曰:闲。师曰:道著不著,何处摸索?背后龙鳞,面前驴脚。翻身筋斗,孤云野鶴。阿呵呵! 示众: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虽然先圣恁么道,且作个模子搭却。若也出不得,祇抱得古人底。若也出得,方有少分相应。云葢则不然,骑骏马,绕须弥,过山寻蚁迹,能有几人知? 师居院之东堂。宋徽宗政和辛卯,死心谢事,黄龙由湖南入山奉觐。日已夕矣,侍僧通谒。师曳履且行且语曰:将烛来,看其面目何似生,而致名喧宇宙。死心亦绝呌:把近前来,我要照是真师叔,是假师叔?师即当胸敺一拳。死心曰:却是真个。遂作礼,宾主相得欢甚。及死心复领黄龙至。示寂时,师住开福。得讣,上堂:法门不幸法幢摧,五蕴山中化作灰。昨夜泥牛通一线,黄龙从此入轮回。 师于政和乙未三月七日升座,说偈曰:未出世头如马杓,出世后口如驴觜。百年终须自坏,一任天下卜度。归方丈,安坐而化。寿九十一,腊六十六。 福州玄沙合文明慧禅师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私通车马。僧进一步,师曰:官不容针。 杨州建隆院昭庆禅师 泉州晋江林氏子。出家开元,参黄龙。龙示以三关语,久之尽得其道。出住高邮之干明、乌江之慧济,后住建隆。上堂:始见新岁倐忽,早是二月初一,天气和融。拟举个时节因缘与诸人商量,却被帝释梵王在门外柳眼中努出头来,先说偈言:褭褭飏轻絮,且逐风来去。相次走绵毬,休言道我絮。当时撞著阿修罗,把住曰:任你絮,忽逢西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一句作么生道?于是帝释缩头入柳眼中,良久曰:参。 师于宋哲宗元祐己巳八月十六说偈而化,塔于建隆。 安吉州报本慧元禅师 潮州倪氏子。十九为大僧,徧历丛席,于黄龙三关语下悟入。住后,僧问:诸佛不出世,达磨不西来。正当恁么时,未审来不来?师曰:撞著你鼻孔。 上堂:白云消散,红曰东升。仰面看天,低头覰地。东西南北,一任观光。达磨眼睛,斗量不尽。演若何曾认影,善财不往南方。衲僧鼻孔辽天,到此一时穿却。僧出礼拜曰:学人有一问,和尚还答否?师曰:昨日答汝了也。曰:今日作么生?师曰:明日来。 上堂,僧问:诸佛所说法,种种皆方便。是否?师曰:是。曰:为甚么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师曰:且莫错会。僧以坐具一画,师喝曰: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今之学者,方见道不可以言宣,便拟绝虑忘缘,杜塞视听。如斯见解,未有自在分。诸人要会寂灭相么?出门不见一纤毫,满目白云与青嶂。 师坐而不卧,余三十年。于宋哲宗元祐辛未十一月十六日,升座说偈曰:五十五年梦幻身,东西南北孰为亲?白云散尽青山外,万里秋空片月新。言讫而化。塔全身于岘山之阳。后三十年,赐谥证悟禅师,塔曰定应。旨下建显化寺,岁度僧以奉香火。 吉州仁山隆庆院庆闲禅师 福州卓氏子。母梦西僧授以明珠,吞之而娠。及生,白光照室。幼不近酒胾,年十一弃俗,十七得度,二十徧参。后谒黄龙于黄檗,龙问:甚处来?师曰:百丈。曰:几时离彼?师曰:正月十三。龙曰:脚跟好痛,与三十棒。师曰:非但三十棒。龙喝曰:许多时行脚无点气息。师曰:百千诸佛亦乃如是。曰:汝与么来,何曾有纤毫到诸佛境界?师曰:诸佛未必到庆闲境界。龙问:如何是汝生缘处?师曰:早晨吃白粥,如今又觉饥。曰:我手何似佛手?师曰:月下弄琵琶。曰:我脚何似驴脚?师曰:鹭鸶立雪非同色。龙嗟咨而视曰:汝剃除须发,当为何事?师曰:祇要无事。曰:与么则数声清磬是非外,一个闲人天地间也。师曰:是何言欤?曰:灵利衲子。师曰:也不消得。龙曰:此间有辩上座者,汝著精彩。师曰:他有甚长处?曰:他拊汝背二下又如何?师曰:作甚么?曰:他展两手。师曰:甚处学这虗头来?龙大笑。师却展两手,龙喝之。又问:𢘙𢘙松松,两人共一椀,作么生会?师曰:百杂碎。曰:尽大地是个须弥山,撮来掌中,汝又作么生会?师曰:两重公案。曰:这里从汝胡言汉语,若到同安,如何过得?时英邵武在同安作首座,师欲往见之。师曰:渠也须到这个田地始得。曰:忽被渠指火炉曰:这个是黑漆火炉,那个是黑漆香卓,甚处是不到处?师曰:庆闲面前,且从恁么说话。若是别人,笑和尚去。龙拍一拍,师便喝。明日同看僧堂,曰:好僧堂。师曰:极好工夫。曰:好在甚处?师曰:一梁拄一柱。曰:此未是好处。师曰:和尚又作么生?龙以手指曰:这柱得与么圆,那枋得与么匾。师曰:人天大善知识,须是和尚始得。即趋去。明日侍立,龙问:得坐披衣,向后如何施设?师曰:遇方即方,遇圆即圆。曰:汝与么说话,犹带唇齿在。师曰:庆闲即与么,和尚作么生?曰:近前来,为汝说。师拊掌曰:三十年用底,今朝捉败。龙大笑曰:一等是精灵。师拂袖而去。由是学者争归之。庐陵太守张公鉴请居隆庆。 僧问:铺席新开,不可放过。师曰:记取话头。曰:请师高著眼。师曰:蹉过了也。 室中垂问曰:祖师心印,篆作何文?诸佛本源,深之多少?又曰:十二时中,上来下去,开单展钵。此是五蕴败坏之身,那个是清净法身?又曰:不用指东画西,实地上道将一句来。又曰:十二时中,著衣吃饭,承甚么人恩力?又曰:鱼行水浊,鸟飞毛落。亮座主一入西山,为甚么杳无消息? 师居隆庆未朞年,钟陵太守王公诏请居龙泉。不逾年,以病求去。庐陵道俗舟载而归,居隆庆之东堂,事之益笃。宋神宗元丰辛酉三月七日,将示寂,遗偈曰:露质浮世,奄质浮灭。五十三岁,六七八月。南岳天台,松风㵎云。珍重知音,红炉优钵。泊然坐逝。俾画工就写其真,首忽自举,次日仍平视。阇维日,云起风作,飞瓦折木,烟气所至,东西南北四十里,凡草木沙砾之间,皆得舍利如金色,计其所获几数斛。阅世五十五,坐夏三十六。初,苏子由欲为作记,而疑其事。方卧痁,梦有呵者曰:闲师事何疑哉?疑即病矣。子由梦中作数百言,其铭略曰:稽首三界尊,闲师不止此。愍世狭劣故,聊示其小者。子由其知言哉! 舒州三祖山法宗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吃盐添得渴。 问:如何是道?师曰:十里双牌,五里单堠。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少避长,贱避贵。 问:如何是善知识所为底心?师曰:十字街头一片甎。曰:如何是十字街头一片甎?师曰:不知。曰:既不知,却恁么说?师曰:无人踏著。 上堂:五五二十五,时人尽解数。倒拈第二筹,茫茫者无据。为甚么无据?爱他一缕,失却一端。 上堂:明晃晃,活鱍鱍,十方世界,一毫未抛。向面前知不知,莫向意根上拈掇。拍一拍。 上堂:架梯可以攀高,虽升而不能达河汉。铸锹可以掘凿,虽利而不能到风轮。其器者费功,其谋者益妄。不如归家坐,免使走尘壤。大众,那个是尘壤?祖佛禅道。 隆兴府泐潭洪英禅师 邵武陈氏子。幼㯋迈,一目五行。长弃儒得度,依曹山雅。久之,辞登云居,睠其胜绝,殆终于此山。因阅华严十明论,乃证宗要。即诣黄檗南席,檗与语达旦,曰:荷担大法,尽在尔躬。厚自爱!所至议论夺席。晚游西山,与胜首座栖双岭。后开法石门。久之,迁泐潭。 上堂,僧问:逢场作戏时如何?师曰:红炉爆出铁乌龟。曰:当轩布鼓师亲击,百尺竿头事若何?师曰:山僧不作这活计。僧拟议,师曰:不唧𠺕汉!又僧礼拜起,便垂下袈裟角,曰:脱衣衔甲时如何?师曰:喜得狼烟息,弓弰壁上悬。僧却揽上袈裟,曰:重整衣甲时如何?师曰:不到乌江畔,知君未肯休。僧便喝,师曰:惊杀我!僧拍一拍,师曰:也是死中得活。僧礼拜,师曰:将谓是收燕破赵之才,元来是贩私盐贼。问:临济栽松即不问,百丈开田事若何?师曰:深著鉏头。曰:古人犹在。师曰:更添鉏头。僧礼拜,师扣禅床一下,乃曰:问也无穷,答也无尽。问答去来,于道转远。何故?况为此事,直饶棒头荐得,不是丈夫;喝下承当,未为达士。那堪更向言中取则,句里驰求?语路尖新,机峰捷疾。如斯见解,尽是埋没宗旨,玷污先贤。于吾祖道,何曾梦见?祇如我佛如来临般涅槃,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嘱摩诃大迦叶。迦叶遂付阿难,暨商那和修、优波毱多,诸祖相继。至于达磨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不立文字语言,岂不是先圣方便之道?自是当人不信,却自迷头认影,奔逐狂途,致使竛竮流浪生死。诸禅德,若能一念回光返照到自己脚跟下,褫剥究竟将来,可谓洞门豁开,楼阁重重,十方普现,海会齐彰。便乃凡圣贤愚、山河大地,以海印三昧一印印定,更无纤毫透漏。山僧如是举唱,若是众中有本色衲僧闻之,实谓掩耳而回,笑破他口。大众,且道本色衲僧门下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天际雪埋千尺石,洞门冻折数株松。 上堂:释迦老子当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释迦老子旁若无人,当时若遇个明眼衲僧,直教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然虽如是,也须是铜沙锣里满盛油始得。 上堂,顾视大众曰:青山重叠叠,绿水响潺潺。遂拈拄杖曰:未到悬崖处,擡头子细看。卓一下。 上堂:宝峰高士罕会到,岩前雪压枯松倒。岭前岭后野猨啼,一条古路清风扫。禅德,虽然如是,且道山僧拄杖长多少?遂拈起曰:长者随长使,短者随短用。卓一下。 上堂,顾视大众曰:石门巇崄铁关牢,举目重重万仞高。无角铁牛冲得破,毗卢海内作波涛。且道不涉波涛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一句不遑无著问,迄今犹作野盘僧。 师于宋神宗熙宁辛亥六月,因知事粉争,止之不可,乃谓众曰:领众不肃,正坐无德,吾有愧黄龙。叙行脚始末曰:吾灭后火化,以骨石藏普同塔,明生死不离清众也。言卒而逝,世寿五十九,僧腊四十三。茶毗收骨入塔,别收舍利供养。 金陵保宁寺圆玑禅师 福州林氏子。僧问:生死到来,如何回避?师曰:堂中瞌睡,寮里抽解。曰:便恁么时如何?师曰:须知有转身一路。曰:如何是转身一路?师曰:倾出你脑髓,拽脱你鼻孔。曰:便从今日无疑去也。师曰:作么生会?曰:但知行好事,不用问前程。师曰:须是恁么。 上堂:道源不远,性海非遥。但向己求,莫从他觅。古人与么说话,大似认奴作郎,指鹿为马。若是翠岩即不然,也不向己求,亦不从他觅。何故?双眉本来自横,鼻孔本来自直。直饶说得天花乱坠,顽石点头,筭来多虗不如少实。且道如何是少实底事?良久曰:冬瓜直儱侗,瓠子曲弯弯。 上堂:春雨微微,百事皆宜。禾苗发秀,蔬菜得时。阿难如合掌,迦叶亦攒眉。直饶灵山会上拈花微笑,筭来犹涉离微。争似三家村里老翁,深耕浅种,各知其时。有时当面便说,谁管瞬目扬眉。更有一般奇特事,末后一著更须知。击拂子。 上堂:广寻文义,镜里求形。息念观空,水中捉月。单传心印,特地多端。德山临济,枉用工夫。石巩子湖,翻成特地。若是保宁,总不恁么。但自随缘饮󲣅,一切寻常。深遯白云,甘为无学之者。敢问诸人,保宁毕竟将何报答四恩三有?良久曰:愁人莫向愁人说,说向愁人愁杀人。 师示寂,阇维有终不坏者二,糁以五色舍利,塔于雨花台之左。 南安军雪峰道圆禅师 南雄人。依积翠日,宴坐下板。时二僧论野狐话,一曰:不昧因果,也未脱得野狐身。一曰:不落因果,又何曾堕野狐来。师闻之悚然。因诣积翠庵,渡㵎猛省,述偈曰:不落不昧,僧俗本无忌讳。丈夫气宇如王,争受囊藏被葢。一条楖栗任纵横,野狐跳入金毛队。翠见为助喜。住后,上堂,举风幡话,颂曰:不是风兮不是幡,白云依旧覆青山。年来老大浑无力,偷得忙中些子闲。 蕲州四祖山法演禅师 桂州人。僧问:如何是心相?师曰:山河大地。曰:如何是心体?师曰:汝唤甚么作山河大地? 上堂:叶辞柯,秋已暮。参元人,须警悟。莫谓来年更有春,等闲蹉了岩前路。且道作么生是岩前路?良久曰:崄! 上堂:主山吞却案山,寻常言论。拄杖子普该尘刹,未足为奇。光境两亡,复是何物?良久曰:劫火洞然毫未尽,青山依旧白云中。 上堂:佛祖之道,壁立千仞。拟议驰求,还同点额。识不能识,智不能知。古圣到这里,垂一言半句,要你诸人有个入处。所以道,低头不见地,仰面不见天。欲识白牛处,但看髑髅前。如今头上是屋,脚下是地,面前是佛殿。且道白牛在甚么处?乃召大众,众举头,师叱之。 南康军清隐潜庵清源禅师 豫章邓氏子。上堂:寒风激水成冰,杲日照冰成水。冰水本自无情,各各应时而至。世间万物皆然,不用强生拟议。 上堂:先师初事栖贤𬤊、泐潭清,历二十年。宗门奇奥,经论元要,莫不贯穿。及因云峰指见慈明,则一字无用,遂设三关语以验学者。而学者如叶公画龙,龙现即怖。 安州兴国院契雅禅师 僧问:请师不于语默里答话。师以拄杖卓一下。僧曰:和尚莫草草怱怱。师曰:西天斩头截臂。僧礼拜。师曰:堕也,堕也。 上堂:心如朗月连天静。遂打一圆相,曰:寒山子𫆏,性似寒潭彻底清,是何境界?良久,曰:无价夜光人不识,识得又堪作甚么?凡夫虗度几千春。乃呵呵大笑,曰:争如独坐明󰈧下,花落花开自有时。下座。 齐州灵岩山重确正觉禅师 上堂: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针挑不出,匙挑不上,过在阿谁?绿虽千种草,香祇一株兰。 上堂:不方不圆,不上不下。驴鸣狗吠,十方无价。拍禅床,下座。 䖍州廉泉院昙秀禅师 僧问:满口道不得时如何?师曰:话堕也。 问:不与万法为侣时如何?师曰:自家肚皮自家画。 问:如何是学人转身处?师曰:扫地浇花。曰:如何是学人亲切处?师曰:高枕枕头。曰:总不恁么时如何?师曰:莺啼岭上,花发岩前。 问:如何是衲僧口?师曰:杀人不用刀。 南岳高台寺宣明佛印禅师 僧问: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便请拈出。师直上󳬇。僧曰:恁么则人天有赖。师曰:金屑虽贵。 蕲州三角山慧泽禅师 僧问:师登宝座,大众侧聆。师卓拄杖一下。僧曰:答即便答,又卓个甚么?师曰:百杂碎。 南岳法轮文昱禅师 上堂,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曰:雪上加霜,眼中添屑。若也不会,北󳬂单越。 信州灵鹫慧觉禅师 上堂。大众!百千三昧、无量妙义尽在诸人脚跟下,各请自家回互取。会么?回互不回互,认取归家路,智慧为桥梁,柔和作依怙,居安则虑危,在乐须知苦。君不见?庞居士,黄金抛却如粪土,父子团𪢮头,共说无生语。无生语,仍记取,九夏雪花飞,三冬汗如雨。 黄檗积翠永庵主 示众:山僧住庵来,无禅可说,无法可传,亦无差珍异宝,祇收得续火柴头一个,留与后人,令他烟𦦨不绝,火光长明。遂掷下拂子。时有僧就地拈起,吹一吹,师便喝曰:谁知续火柴头,从这汉边烟消火灭去。乃拂袖归庵,僧吐舌而去。 师问僧审奇:汝久不见,何所为?奇曰:见伟藏主有个安乐处。师曰:试举似我看。奇因叙其所得,师曰:汝是伟未是?奇莫测,归以语伟,大笑曰:汝非永不非。奇走积翠,质之慧南,南亦大笑。师乃作偈曰:明暗相参杀活机,大人境界普贤知。同条生不同条死,笑倒庵中老古锥。 庐山归宗志芝庵主 临江人。壮为苾𫇴,依黄龙于归宗,遂领深旨。有偈曰:未到应须到,到了令人笑。眉毛本无用,无渠底波俏。未几,龙引退,芝陆沈于众。一日,普请罢,书偈曰:茶芽蔍蔌初离焙,笋角狼忙又吐泥。山舍一年春事办,得闲谁管板头低?由是衲子亲之。师不怿,结茆绝顶,作偈曰:千峰顶上一间屋,老僧半间云半间。昨夜云随风雨去,到头不及老僧闲。 隆兴百丈元肃禅师 上堂,僧问:祖意西来,愿垂开示。师曰:泥牛吞巨浪。曰:中下之机如何体究?师曰:木马践红尘。曰:恁么则法轮再转,祖道重光。师曰:土上加泥。乃曰:文殊在诸人眼睫上放光,普贤在诸人脚跟下走过。且道观音大士在什么处行履?夜闻风水响,日听岭猿啼。 示众:春去秋来始复冬,花开花落几时穷?唯余林下探元者,了得无常性自通。 示众:动则应用无穷,静则虗明寥廓。动静无二,物我如如。诸人在这里,阿谁无分?虽然如是,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蔕甜。 长沙石霜琳禅师 行脚时,与夹山龄同依佛日,才自负罢参,因同游黄檗,闻檗小参不喻其旨,师遂求入室,龄大怒,痛敺而去,师独留。未几,得悟黄龙宗旨,机锋颕脱,名振丛林,与文关、西英、邵武齐名。开法石霜, 示众:霜花一境,极目萧然。枯木堂前,风行艸偃。渌水滔滔无尽,白云合而还开。往来禅客,饱足观光。林下相逢,呵呵大笑。且道笑个什么?良久,曰:烟村三四月,别是一家春。 上堂:或谭元,或说妙,德山临济拍手笑。更言无说是菩提,多年梁上生芝艸。 僧问:法王出世,请施号令。师曰:一二三四五。曰:恁么则法令齐行也。师曰:潇湘船子。 问:石霜枯木重生时如何?师曰:海底金龟走,天边玉兔明。曰:恁么则觉花开有地,果熟自然香。师曰:须弥顶上面南行。 师说法类真净,然于真净不相识而心敬之。在石霜时,真净住洞山,师以偈送僧,有憧憧四海求禅者,不到新丰也是痴之句,葢见之也。宋神宗元丰甲子三月八日,净发沐浴,至晚小参,遗偈辞世,夜半端然示寂,阇维得舍利,葬于本山。 隆兴上蓝顺禅师 西蜀人。有远识,为人勤渠纯至,丛林后进皆敬爱之。初出蜀,与圜通讷偕行,已而又与大觉琏游甚久,又善东坡,故黄门后赞其像曰:与讷偕行,与琏偕处。得法于南为长子,然缘薄,所居皆远方小刹,又住景福、香城、双峰,学者过其门莫肯留,师亦超然自得。寿八十余,坐脱香城山。平生与潘延之善,将终,使邀叙别,延之至而师已化矣。其示众多为偈,皆德言也。偈曰:夏日人人把扇摇,冬来以炭满炉烧。若能如此全知晓,尘劫无明当下消。 赵州勘婆子。颂曰:赵州问路,婆子答云。直恁么去,皆言勘破。老婆婆子,无你雪处。 黄龙三关。颂曰:长江雪散水滔滔,忽尔狂风浪便高。不识渔家元妙意,偏于浪里觇风涛。又曰:南海波斯入大唐,有人别宝便商量。或时遇贱或时贵,日到西峰影渐长。又曰:黄龙老和尚,有个生缘语。山僧承嗣伊,今日为君举。为君举,猫儿偏解捉老鼠。 福州延庆洪准禅师 桂州人。久从黄龙游,天资纯谨,未尝忤物。暮年谢院事,寓迹寒溪寺,寿八十,日夕惟吟梵音赞、观世音而已。临终时,大众皆远赴檀供,惟一仆夫在,师擕磬坐土地祠,诵孔󳭋经一遍,归卧室安坐而逝。乡民观者如堵,师忽开目而笑,使坐于地。有顷,大众还,师呼立其右,握手如炊熟,久视之,寂然去矣。三日不倾,神色如生,道俗塑其像龛供之。 安庆宿松灵隐德滋山主 蜀人。住院二十年,每独自升座曰:朝朝相似,日日一般。只者便是,更莫别参。宋神宗元丰癸亥十月四日,升堂集众,良久曰:会么?众无语,师俨然而逝。 吉安禾山德普禅师 緜州蒲氏子。少尚气节,有卓识,礼富乐静为师。静与语,奇之,事众为务。十八得度受具,秀出讲席,解唯识起信论,两川无敢难诘者,号义虎。罪圭峰疏义多臆说,摘其失处,诫学者不可信。老宿皆数之云:圭峰,清凉国师所印可,汝敢雌黄?蚍蜉撼树,汝今是矣。师叹曰:学者以名位惑久矣,清凉、圭峰非有四目八臂也,奈何甘自退屈乎?乃出蜀,至荆州金銮,得老衲激励,指参黄龙,便问:迦叶答阿难,倒却门前刹竿著,意旨如何?龙曰:上人出蜀,曾到玉泉否?师曰:曾到。曰:曾挂搭否?师曰:一夕便发。曰:智者道场,关将军打供,与结缘几时何妨?师嘿然良久,理前问,龙俛首。师趋出,豁然有省,大惊曰:两川义虎,不消此老一唾。游螺川,侍制刘公请住慧云,次迁禾山。 宋哲宗元祐庚午十二月十五日,谓左右曰:诸方尊宿死,丛林必祭,吾以为徒虗设。吾若死,汝曹当先祭。乃令从今办祭。众问:和尚几时迁化?师曰:汝辈祭绝即行。于是帏寝堂,坐师中,致祭读文,跪揖上食,师饫餐自如。自门弟子下及庄力,日次为之。明年元日祭绝,曰:明日雪晴。乃行。至时晴忽雪,雪止,师坐焚香而化。阅世六十有七,坐四十九夏,全身塔于寺之左。 开封慧林佛陀德逊禅师 福州侯官杨氏子。依东京天宁照出家,造黄龙,久为侍者。初出世汾阳之净土,次迁太原之白云。常坐不卧,奉诏住慧林。开堂日,宋哲宗遣中使降香,师升座问答罢,乃曰:传持此事,岂以摇唇鼓舌、驰骋言锋而可议?然于方便门中,事无一向。是故文殊以无住为本,曹溪以无念为宗。无念之宗为万法之宗,无住之本为万法之本。众生弃本逐末,背觉合尘,一失其源,迷而不复。故祖师西来,不立文字,特唱宗乘,只教诸人明见自性,与佛同寿,歇即菩提,不从人得。佛言:我于燃灯佛所,无一法可得。若有一法可得,燃灯佛即不与我授记。如是举唱,犹是化门。且道不落化门一句作么生道?冬不寒,腊下看。哲宗升遐,百日入内,赐号佛陀禅师。未几,太后上僊,师又被诏入内升座,举扬般若,赐赉甚厚。黄龙法道,至是始盛京都。后于大观间示寂。 五灯全书卷第三十七 五灯全书卷第三十八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十三世 黄龙心禅师法嗣 隆兴府黄龙死心悟新禅师 韶州黄氏子。生有紫肉幕,左肩右袒,如僧伽棃状。壮依佛陀院德修,祝发进具。后游方至黄龙,谒晦堂。堂竖拳问曰:唤作拳头则触,不唤作拳头则背。汝唤作甚么?师罔措。经二年,方领解。然尚谈辩,无所抵捂。堂患之,偶与语至其锐,堂遽曰:住!住!说食岂能饱人?师窘,乃曰:某到此弓折箭尽,望和尚慈悲,指个安乐处。堂曰:一尘飞而翳天,一芥堕而覆地。安乐处政忌上座许多骨董,直须死却无量劫来全心乃可耳。师趋出。一日,闻知事捶行者,而迅雷忽震,即大悟。趋见晦堂,忘纳其屦,即自誉曰:天下人总是参得底禅,某是悟得底。堂笑曰:选佛得甲科,何可当也?因号死心叟。 初出住云岩,次迁翠岩,晚住黄龙。僧问:如何是黄龙接人句?师曰:开口要骂人。曰:骂底是接人句,验人一句又作么生?师曰:但识取骂的。 问:弓箭在手,智刃当锋。龙虎阵圆,请师相见。师曰:败将不斩。曰:恁么则铜柱近标修水侧,铁关高鏁凤凰峰。师曰:不到乌江未肯休。曰:若然者,七擒七纵,正令全提。师曰:棺木里瞠眼。僧礼拜,师曰:苦!苦! 问:承师有言,老僧今夏向黄龙潭内,下三百六十个钓筒,未曾遇著个锦鳞红尾。为复是钩头不妙,为复是香饵难寻?师曰:雨过竹风清,云开山岳露。曰:恁么则已得真人好消息,人间天上更无疑。师曰:是钩头不妙,是香饵难寻?曰: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师曰:乱统禅和,如麻似粟。 上堂:深固幽远,无人能到。释迦老子到不到?若到,因甚么无人?若不到,谁道幽远? 上堂: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祇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金果早朝猿摘去,玉华晚后凤衔归。 上堂:行脚高人,解开布袋,放下钵囊,去却药忌。一人所在须到,半人所在须到,无人所在也须亲到。 上堂:抝折拄杖,将甚么登山渡水?拈却钵盂匙箸,将甚么吃粥吃饭?不如向十字街头,东卜西卜。忽然卜著,是你诸人有彩。若卜不著,也怪云岩不得。 上堂:文殊骑师子,普贤骑象王,释迦老子足蹑红莲。且道黄龙骑个甚么?良久曰:近来年老,一步是一步。 上堂:清珠下于浊水,浊水不得不清。念佛投于乱心,乱心不得不佛。佛既不乱,浊水自清。浊水既清,功归何所?良久曰:几度黑风翻大海,未曾闻道钓舟倾。 上堂:有时破二作三,有时会三归一,有时三一混同,有时不落数量。且道甚么处是黄龙为人处?良久曰:珍重! 问:如何是四大毒蛇?师曰:地水火风。曰:如何是地水火风?师曰:四大毒蛇。曰:学人未晓,乞师方便。师曰:一大既尔,四大亦同。 室中问僧:月晦之阴,以五色彩著于瞑中,令百千万人夜视其色,宁有辩其青黄赤白者么?僧无语。师代曰:个个是盲人。 师因王正言问:尝闻三缘和合而生,又闻即死即生,何故有夺胎而生者?某甚疑之。师曰:如正言作漕使,随所在处即居其位,还疑否?王曰:不疑。师曰:复何疑也?王于言下领解。 宋徽宗政和甲午十二月十三晚小参,示偈曰:说时七颠八倒,默时落二落三。为报五湖禅客,心王自在休参。泊然坐逝,茶毗设利五色。后有过其区所者,获之尤甚。塔于晦堂丈室之北,寿七十二,坐四十五夏。 隆兴府黄龙灵源惟清禅师 本州陈氏子印心于晦堂,每谓人曰:今之学者未脱生死,病在甚么处?病在偷心未死耳。然非其罪,为师者之罪也。如汉高帝绐韩信而杀之,信虽死,其心果死乎?古之学者言下脱生死,效在甚么处?在偷心已死。然非学者自能尔,实为师者钳锤妙密也。如梁武帝御大殿见侯景,不动声气而景之心已枯竭无余矣。诸方所说非不美丽,要之如赵昌画华,华虽逼真而非真华也。 上堂:鼓声才动,大众云臻。无限天机,一时漏泄。不孤正眼,便合归堂。更待繁词,沈理宗旨。纵谓释迦不出世,四十九年说;达磨不西来,少林有妙诀;修山主也似万里望乡关。又道:若人识祖佛,当处便超越。直饶恁么悟入亲切去,更有转身一路勘过了打。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更是谁?雾露云霞遮不得,个中犹道不如归。复何归?荷叶团团团似镜,菱角尖尖尖似锥。 上堂:三世诸佛,不知有恩无重报。狸奴白牯,却知有功不浪施。明大用,晓全机。绝踪迹,不思议。归去好,无人知。冲开碧落松千尺,截断红尘水一溪。 上堂: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祖师恁么说话,瞎却天下人眼。识是非别缁素底衲僧,到这里如何辨明?未能行到水穷处,难解坐看云起时。 宋徽宗丁酉九月十八日,食罢,呼以栖首座决别。乃起浴,更衣净发讫,安坐而寂。门弟子遵师遗诫,藏骨石于海会,示生死不与众隔也。 隆兴府泐潭草堂善清禅师 南雄何氏子。初谒大沩喆,无所得。后谒黄龙,龙示以风幡话,久而不契。一日,龙问:风幡话子作么生会?师曰:逈无入处,乞师方便。龙曰:子见猫儿捕鼠乎?目睛不瞬,四足锯地,诸根顺向,首尾一直,拟无不中。子诚能如是,心无异缘,六根自静,默然而究,万无失一也。师从是屏去闲缘,岁余豁然契悟。以偈告龙曰:随随随,昔昔昔,随随随后无人识。夜来明月上高峰,元来祇是这个贼。龙颔之,复告之曰:得道非难,弘道为难。弘道犹在己,说法为人难。既明之后,在力行之。大凡宗师说法,一句中具三元,一元中具三要。子入处真实,得坐披衣,向后自看,自然七通八达去。师复依止七年,乃辞,徧访丛林。后出世黄龙,终于泐潭。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京三卞四。曰:见后如何?师曰:灰头土面。曰:毕竟如何?师曰:一场懡㦬。 开堂,上堂,举:浮山远曰:欲得英俊么?仍须四事俱备,方显宗师蹊径。何谓也?一者祖师巴鼻,二具金刚眼睛,三有师子爪牙,四得衲僧杀活拄杖。得此四事,方可纵横变态,任运卷舒,高耸人天,壁立千仞。傥不如是,守死善道者,败军之兆。何故?棒打石人,贵论实事。是以到这里,得不修江耿耿,大野云凝,绿竹含烟,青山锁翠,风云一致,水月齐观。一句该通,已彰残朽。师曰:黄龙今日出世,时当末季,佛法浇漓。不用祖师巴鼻,不用金刚眼睛,不用师子爪牙,不用杀活拄杖,祇有一枝拂子,以为蹊径。亦能纵横变态,任运卷舒。亦能高耸人天,壁立千仞。有时逢强即弱,有时遇贵即贱。拈起则群魔屏迹,佛祖潜踪。放下则合水和泥,圣凡同辙。且道拈起好,放下好?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上堂:色心不异,彼我无差。竖起拂子曰:若唤作拂子,入地狱如箭。不唤作拂子,有眼如盲。直饶透脱两头,也是黑牛卧死水。 吉州青原惟信禅师 上堂:老僧三十年前未参禅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及至后来亲见知识,有个入处,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而今得个休歇处,依前见山祇是山,见水祇是水。大众,这三般见解,是同是别?有人缁素得出,许汝亲见老僧。 澧州夹山灵泉院晓纯禅师 尝以木刻作一兽,师子头,牛足,马身。每升堂时,持出示众曰:唤作师子,又是马身。唤作马身,又是牛足。且道毕竟唤作甚么?令僧下语,莫有契者。师示颂曰:轩昂轩子首,牛足马身材。三道如能入,元门叠叠开。 上堂:有个汉,自从旷大劫,无住亦无依。上无片瓦葢头,下无寸土立足。且道十二时中,在甚处安身立命?若也知得,朝到西天,暮归东土。 汉州三圣继昌禅师 彭州黎氏子。上堂:木佛不度火,甘露台前逢达磨。惆怅洛阳人未来,面壁九年空冷坐。金佛不度炉,坐叹劳生走道途。不向华山图上看,岂知潘阆倒骑驴。泥佛不度水,一道灵光照天地。堪羡玄沙老古锥,不要南山要鼈鼻。 上堂,举赵州访二庵主,师曰:五陵公子争夸富,百衲高僧不厌贫。近来世俗多颠倒,祇重衣衫不重人。 隆兴府双岭化禅师 上堂:翠竹黄华非外境,白云明月露全真。头头尽是吾家物,信手拈来不是尘。遂举拂子曰:会么?认著依前还不是。击禅床,下座。 泗州龟山水陆院晓津禅师 僧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巢父饮牛。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许由洗耳。曰:如何是主中宾?师便喝。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礼拜了退。 上堂:田地稳密,过犯弥天,灼然擡脚不起。神通游戏,无疮自伤,特地下脚不得。且道过在甚么处?具参学眼底,出来共相理论。要见本分家山,不支岐路,莫祇管自家点头,蹉过岁月。他时异日,顶上一推,莫言不道。 漳州保福本权禅师 临漳人。性质直而勇于道,乃于晦堂举拳处彻证根源,机辩捷出。黄山谷初有所入,问晦堂:此中谁可与语?堂曰:漳州权。师方督役开田,山谷同晦堂往致问曰:直岁还知露柱生儿么?师曰:是男是女?黄拟议,师挥之。堂谓曰:不得无礼。师曰:这木头不打,更待何时?黄大笑。 上堂,举寒山偈曰: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老僧即不然,吾心似灯笼,点火内外红。有物堪比伦,来朝日出东。传者以为笑。死心见之,叹曰:权兄提唱若此,诚不负先师所付嘱也。 潭州南岳双峰景齐禅师 上堂,拈拄杖曰:横拈倒用,诸方虎步龙行。打狗撑门,双峰掉在无事甲里。因风吹火,别是一家。以拄杖靠肩,顾视大众曰:唤作无事得么?良久曰:刀尺高悬著眼看,志公不是闲和尚。卓拄杖一下。 温州护国寄堂景新禅师 郡之陈氏子。上堂:三界无法,何处求心?欲知护国当阳句,且看门前竹一林。 鄂州黄龙智明禅师。一日上堂,众才集,师乃曰:不可更开眼说梦去也。便下座。 上堂:南北一诀,斩钉截铁;切忌思量,翻成途辙。 师同胡巡检到公安二圣,胡问:达磨对梁武帝云:廓然无圣。公安为甚么却有二圣?师曰:一点水墨,两处成龙。 潭州道吾仲圆禅师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古人恁么道,譬如管中窥豹,但见一斑。设或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亦如骑马向冰凌上行。者是射雕手,何不向蛇头上揩痒?具正眼者试辨看。良久曰:鸳鸯绣出自金针。 临安慈云道清禅师 尝垂语四则:一曰箭锋相拄底,应机乃丝毫无差,边方人语不相谙,如何辨他子细?二曰格外明机的,问南以北为酬,饥馁人急切相投,未审将何赈济?三曰妙用纵横底,临机辨若悬河,毗耶城彼上人来,未审若为酬对?四曰寒灰枯木底,到这里无言,家中给侍之人,日用如何指授? 隆兴黄龙如晓禅师 僧问:如何是黄龙境?师曰:山连幕阜,水泻洞庭。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形容虽丑陋,出语便成章。 上堂:烟云绽处,楼殿撑天。水月松萝,交光相映。人和境照,柳眼乍青。佛法人事,无欠无少。虽然,祇如不落时机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少林虽面壁,年老也心孤。 太史山谷居士黄庭坚 字鲁直,以般若夙习,虽膴仕澹如也。出入宗门,未有所向。好作艶词,尝谒圆通秀,秀呵曰:大丈夫翰墨之妙,甘施于此乎?秀方戒李伯时画马事,公诮之曰:无乃复置我于马腹中耶?秀曰:汝以艶语动天下人婬心,不止马腹中,正恐生泥犂耳。公悚然悔谢,由是绝笔,惟孳孳于道。著发愿文,痛戒酒色,但朝粥午󰕖而已。往依晦堂,乞指径捷处。堂曰:祇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者。太史居常如何理论?公拟对,堂曰:不是,不是。公迷闷不已。一日,侍堂山行次,时岩桂盛放,堂曰:闻木穉花香么?公曰:闻。堂曰:吾无隐乎尔。公释然,即拜之曰:和尚得恁么老婆心切?堂笑曰:祇要公到家耳。久之,谒云岩死心,新随众入室。心见,张目问曰:新长老死,学士死,烧作两堆灰,向甚么处相见?公无语。心约出曰:晦堂处参得底使未著在。后左官黔南,道力愈胜,于无思念中顿明死心所问,报以书曰:往年尝蒙苦苦提撕,长如醉梦,依稀在光影中。葢疑情不尽,命根不断,故望崖而退耳。谪官在黔南道中,昼卧觉来,忽尔寻思:被天下老和尚谩了多少,惟有死心道人不肯,乃是第一相为也。不胜万幸。 后作晦堂塔铭曰:某风承记莂,堪任大法。道眼未圆而来瞻窣堵,实深宗仰之叹。乃勒坚珉,敬颂遗美。公复设苹蘩之供,祭之以文,吊之以偈曰:海风吹落楞伽山,四海禅徒著眼看。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栏干。 观文王韶居士 字子淳。出刺洪州,乃延晦堂问道,默有所契。因述投机颂曰:昼曾忘食夜忘眠,捧得骊珠欲上天。却向自身都放下,四棱场地恰团圆。呈堂,堂深肯之。 秘书吴恂居士 字德夫,居晦堂。入室次,堂谓曰:平生学解记忆多闻即不问,你父母未生已前道将一句来。公拟议,堂以拂子击之,即领深旨。连呈三偈,其后曰:咄!这多知俗汉,𫜪尽古今公案。忽于狼藉推头,拾得𧏙蜋粪弹。明明不直分文,万两黄金不换。等闲拈出示人,祇为走盘难看。咦!堂答曰:水中得火世还稀,看著令人特地疑。自古不存师弟子,如今却许老胡知。 东林总禅师法嗣 隆兴府泐潭应干禅师 袁州彭氏子。久依照觉参吹布毛机缘,一日忽顿释所疑,乃呈颂曰:潦倒忘机是鸟窠,西湖湖上控烟萝;布毛拈示无多子,銕眼铜睛不奈何。照可之,俾继其席。上堂:灵光洞耀,逈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古人恁么道,殊不知是个坑穽贴肉汗衫,脱不去、过不得,直须如师子儿壁立千仞,方能勦绝去。然虽如是,也是布袋里老鵶。拍禅床,下座。 宋哲宗绍圣丙子示疾,临逝说偈曰:锋铓点滴休相许,目病空花徒指注;六十三年浮世人,踏翻海岳重归去。言毕而化。 南康庐山开先行瑛广鉴禅师 桂州毛氏子。僧问:如何是道?师曰:良田万顷。曰:学人不会。师曰:春不耕,秋无望。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君山点破洞庭湖。曰:意旨如何?师曰:白浪四边绕,红尘何处来? 上堂:谈元说妙,譬如画饼充饥。入圣超凡,太似飞蛾赴火。一向无事,败种焦芽。更若驰求,水中捉月。以拂子一拂,曰:适来许多见解,拂却了也。作么生是诸人透脱一句?良久,曰:铁牛不吃栏边草,直向须弥顶上眠。以拂子击禅床。 上堂:弯石巩弓,架兴化箭。运那罗延力,定烁迦罗眼。不射大雄虎,不射药山鹿,不射云岩师子,不射象骨猕猴。且道射个甚么?良久,曰:放过一著。 上堂:登山须到顶,入海须到底。学人须到佛祖道不得处。若不如是,尽是依草附木底精灵,吃野狐涕唾底鬼子。华严恁么道,譬如良药然,则苦口且要治疾。阿㖿!㖿! 师才器广大,果于立事。任人役物,如转石于千仞之溪,无不如意。鲁直黄公谓师为如来藏中之说客,菩提场中之游侠,葢实录也。 庐山圆通可迁法镜禅师 严州陈氏子。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寸钉牛力。曰:学人不会。师曰:参取不会底。 上堂,良久,曰:便恁么散去,早是不著便。那堪待长老鼓两片皮,说青道黄,指南作北,祖师门下转没交涉。这里忽有个杰出丛林、为众竭力的汉,出来掀倒禅床,喝散大众,将长老推向阶下,也许他有些气息。有么?有么?既无,老僧倒行此令去也。拈棒下座,一齐打散。 绍兴府象田梵卿禅师 嘉兴人,姓钱氏。僧问:大悲菩萨用许多手眼作甚么?师曰:富嫌千口少。曰:毕竟如何是正眼?师曰:从来共住不知名。 问:寒风乍起,衲子开炉。忽忆丹霞烧木佛,因何院主堕眉须?师曰:张公吃酒李公醉。曰:为复是逢强即弱,为复是妙用神通?师曰:堂中圣僧却谙此事。 问:象田有屠龙之劒,欲借一观时如何?师横按拄杖,僧便喝。师掷下拄杖,僧无语。师曰:这死虾蟇。 上堂:春已暮,落华纷纷下红雨。南北行人归不归,千林万林鸣杜宇。我无家兮何处归,十方刹土奚相依。老夫有个真消息,昨夜三更月在池。 上堂:佛法到此,命若悬丝。异目超宗,亦难承绍。竖起拂子曰:赖有这个,堪作流通。于此覰得,便见三世诸佛向灯笼露柱里转大法轮,六趣众生于铁围山得闻法要。闻声非声,见色非色。随异类四生,各得解脱。如斯举唱,非但埋没宗风,亦乃平沈自己。且道如何不犯令去?拍禅床,下座。 东京褒亲旌德院有瑞佛海禅师 兴化仙游陈氏子。初参黄龙南,龙问:汝为人事来?为佛法来?师曰:为佛法来。龙曰:若为佛法来,即今便分付。遂打一拂子。师曰:和尚也不得恼乱人。龙即器之。后依照觉,深悟元奥。出世安州太平,被诏住褒亲。宋哲宗赐名大觉,号佛海。 上堂:有佛世界,以一尘一毛而作佛事,令见一法者而具足一切法,故权为架阁。有佛化内,以忘言寂默为大佛事,使其学者离一切相,即名诸佛,故好与三下火抄。有佛土中,以黄华翠竹而为佛事,令覩相者见色即空,故且付与弥勒。有佛宝刹,以法空为座而示佛事,裨其行人不著佛求,故勘破了勾下。有佛道场,以四事供养而成佛事,使知足者断异念,故可与下载。有佛妙域,以一切语言三昧作其佛事,令随机入者不舍动静,故为渠装载。大众,且道于中还有优劣也无?良久,曰:到者须知是作家。参! 临江军慧力院可昌禅师 僧问:佛力法力即不问,如何是慧力?师曰:踏倒人我山,扶起菩提树。曰:菩提本无,树向甚么处下手?师曰:无下手处,正好著力。曰:今日得闻于未闻。师曰:莫把真金唤作𨱎石。 上堂:佛法根源,非正信妙智不能悟入。祖师关键,非大悲重愿何以开通?具信智则权实双行,如金在鑛。全悲愿则善恶可辨,似月离云。大众,祇如父母未生时,许多譬喻向甚么处吐露?良久曰:十语九中,不如一点。 黄州柏子山栖真院德嵩禅师 上堂。天地一指,绝诤竞之心;万物一马,无是非之论。由是魔罗潜迹,佛祖兴隆。寒山拊掌欣欣,拾得呵呵大笑。大众!二古圣笑个甚么?良久,呵呵大笑,曰:昙华一朵再逢春。 庐山万杉院绍慈禅师 桂州赵氏子。参照觉,问:世尊付金襕外,别传何物?觉举拂子。师曰:毕竟作么生?觉以拂子蓦口打。师拟开口,觉又打。师于是有省,遂夺拂子便礼拜。觉曰:汝见何道理便礼拜?师曰:拂子属某甲了也。觉曰:三十年老将,今日被小卒折倒。自此推为东林上首。 上堂:先行不到,若须弥立乎巨川。末后太过,犹猛士发乎狂矢。或高或下,未有准绳。以是还非,遭人点检。且道如何得相应去?良久曰:红炉𦦨里重添火,烜赫金刚眼自开。咄! 上堂:我祖别行最上机,纵横生杀绝猜疑。虽然塞断群狐路,返掷须还师子儿。众中还有金毛烜赫、牙爪生狞者么?试出哮孔一声看。良久曰:直饶有,也不免玉溪寨主撩钩搭索。参! 南岳衡岳寺道辩禅师 僧问:拈槌举拂即且置,和尚如何为大?师曰:客来须接。曰:便是为人处也。师曰:麤茶澹饭。僧礼拜,师曰:须知滋味始得。 吉州禾山甘露志传禅师 僧问:一等没弦琴,请师弹一曲。师曰:山僧耳聋。曰:学人请益。师曰:去。曰:慈悲何在?师曰:自有诸方眼。 上堂:牛头没,马头回,劒轮飞处绝纤埃。南北东西无异路,谩言南岳与天台。 东京褒亲旌德宗谕禅师 上堂:新罗打鼓,大宋上堂。庭前柏子问话,灯笼露柱著忙。香台拄杖起作舞,卧病维摩犹在床。这老汉,我也识得你病,休讶郎当。咄! 隆兴府西山龙泉𭐱禅师 上堂,众集,师乃曰:祇恁么便散去,不妨要妙。虽然如是,早是无风起浪,钉橛空中。岂况牵枝引蔓,说妙谭元。正是金屑眼中翳,衣珠法上尘。且道拂尘出屑是甚么人?卓拄杖,下座。 南康军兜率志恩禅师 上堂:落落魄魄,居村居郭;莽莽卤卤,何今何古?不重己灵,休话佛祖。搊定释迦鼻孔,揭却观音耳朵。任他雪岭辊毬,休管禾山打鼓。若是本色衲僧,终不守株待兔。参! 福州兴福院康源禅师 上堂:山僧有一诀,寻常不漏泄,今日不囊藏,分明为君说。良久,曰:寒时寒,热时热。 慧圆上座 开封酸枣于氏子,世业农,少依邑之建福德光为师。性椎鲁,然勤渠祖道,坚坐不卧。居数岁,得度南游,抵庐山,至东林,每以己事请问朋辈曰:如何是禅?朋辈曰:能鸣者乃蝉也。以其貌陋,举止乖疎,皆戏侮之。师遂疑,至面壁深思,骨立者数月。一日,行殿庭中,忽足颠而仆,了然开悟,作偈俾行者书于壁曰:这一交,这一交,万两黄金也合消。头上笠,腰下包,清风明月杖头挑。即日离东林。众传至照觉,觉大喜曰:衲子参究若此,善不可加。令人迹其所往,竟无知者。大慧武库谓证悟颙语,非也。 泉州开元真觉志添禅师 本州陈氏子,依东林。一日,室中示吹布毛因缘,师当下开悟,呈颂曰:老师曾把布毛吹,举处分明第一机。欲识个中端的处,岭头日日白云飞。宋元祐初,游京师,徐国大王遣使召入宫,小参:毗卢遮那实性,与汝等诸人本性无别。从旷劫来,转轮法界,于受生中,无本无末,无去无来,无性无相,无古无今,纤尘不立,毫发难存。然虽如是,据衲僧门下,天地悬殊,直饶三世诸佛、六代祖师、天下老和尚,神通过于鹙子,辩智胜于满慈,到这里也须结舌。良久,曰:国令已传清宇宙,人人齐贺太平年。宣仁皇太后赐师真觉禅师号,并赐磨衲袈裟,御笔题金环绦𨨠曰:赐真觉道者,当来同成佛果。诸宫屡赐紫衣四十余道,回奏徧赐诸方禅律。哲宗上僊,复于福宁殿升座。 内翰东坡居士苏轼 字子瞻。因宿东林,与照觉论无情话,有省。黎明,献偈曰: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夜来八万四千偈,他日如何举似人?未几,抵荆南,闻玉泉皓机锋不可触,公拟抑之,即微服往见。泉问:尊官高姓?公曰:姓秤,乃秤天下长老底秤。泉喝曰:且道这一喝重多少?公无对,于是尊礼之。后过金山,有写公照容者,公戏题曰: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琼州。 宝峰文禅师法嗣 隆兴府兜率真寂从悦禅师 赣州熊氏子初首众道吾眼高无人一日领数衲谒云。葢智智与语未数句尽知所蕴乃笑曰观首座气质不。凡奈何出言吐气如醉人耶师面热汗下智复与锥劄。之师茫然遂求入室智曰曾见法昌遇否师曰曾看他。语录自了可也不愿见之智曰曾见洞山文否师曰关。西子没头脑拖一条布裙作尿臭气有甚长处智曰你。但向尿臭气处参取师依教即谒洞山深领奥旨复谒。智智曰见关西子后大事如何师曰若不得和尚指示。洎乎蹉过一生遂礼谢 出世鹿苑有清素者久参慈明。寓居一室未始与人交师因食蜜渍茘枝偶素过门师。呼曰此老人乡果也可同食之素曰自先师亡后不得。此食久矣师曰先师为谁素曰慈明也某忝执侍一十。三年师乃疑骇曰十三年堪忍执侍之役非得其道而。何遂馈以余果稍稍亲之素问师所见者何人曰洞山。文素曰文见何人师曰黄龙南素曰南匾头见先师不。久法道大振如此师益疑骇遂袖香诣素作礼素起避。之曰吾以福薄先师授记不许为人师益恭素乃曰怜。子之诚违先师之记子平生所得试语我师具通所见。素曰可以入佛而不能入魔师曰何谓也素曰岂不见。古人道末后一句始到牢关如是累月素乃印可仍戒。之曰文示子者皆正知正见然子离文太早不能尽其。妙吾今为子点破使子受用得大自在。他日切勿嗣吾也。 僧问:提兵统将,须凭帝主虎符。领众匡徒,密佩祖师心印。如何是祖师心印?师曰:满口道不得。曰:祇这个别更有?师曰:莫将支遯鶴,唤作右军鹅。 问:如何是兜率境?师曰:一水㮃蓝色,千峰削玉青。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七凹八凸无人见,百手千头祇自知。 上堂:耳目一何清,端居幽谷里。秋风入古松,秋月生寒水。衲僧于此更求真,两个猢狲垂四尾。喝一喝。 上堂:兜率都无辨别,却唤乌龟作鼈。不能说妙谈真,祇解摇唇鼓舌。遂令天下衲僧,󳬇见眼中滴血。莫有翻瞋作喜,笑傲烟霞者么?良久曰:笛中一曲升平乐,筭得生平未解愁。 上堂:始见新春,又逢初夏。四时若箭,两曜如梭。不觉红颜,翻成白首。直须努力,别著精神。耕取自己田园,莫犯他人苗稼。既然如是,牵犂拽杷,须是雪山白牛始得。且道鼻孔在甚么处?良久曰:叱!叱! 上堂:常居物外度清时,牛上横将竹笛吹。一曲自幽山自绿,此情不与白云知。庆快诸禅德,翻思范蠡,谩泛沧波。因念陈抟,空眠太华。何曾梦见,浪得高名。实未神游,闲漂野迹。既然如此,具眼衲僧,莫道龙安非他是己好。 上堂:无法亦无心,无心复何舍。要真尽属真,要假全归假。平地上行船,虗空里走马。九年面壁人,有目还如哑。参! 上堂: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欲识佛去处,祇这语声是。诸禅德,大小傅大士祇会抱桥柱澡洗,把󳮪放船,印板上打将来,模子里脱将去。岂知道本色衲僧塞除佛祖窟,打破元妙门,跳出断常坑,不依清净界,都无一物,独奋双拳,海上横行,建家立国。有一般汉也要向百尺竿头凝然端坐,洎乎翻身之际,舍命不得。岂不见云门大师道:知是般事,拈放一边。直须摆动精神,著些筋骨,向混沌未剖已前荐得,犹是钝汉。那堪更于他人舌头上咂啖滋味,终无了日。诸禅客要会么?剔起眉毛有甚难,分明不见一毫端。风吹碧落浮云尽,月上青山玉一团。喝一喝,下座。 一日,漕使无尽张公商英按部过分宁,请五院长老就云岩说法。师最后登座,横拄杖曰:适来诸善知识横拈竖放,直立斜抛,换步移身,藏头露角。既于学士面前各纳败阙,未免吃兜率手中痛棒。到这里,不由甘与不甘。何故?见事不平争忍得,衲僧正令目当行。卓拄杖,下座。 室中设三语以验学者。一曰:拨草瞻风,祇图见性。即今上人性在甚么处?二曰:识得自性,方脱生死。眼光落地时作么生脱?三曰:脱得生死,便知去处。四大分离向甚么处去? 宋哲宗元祐辛未冬,忽一日浴讫,集众说偈曰:四十有八,圣凡尽杀。不是英雄,龙安路滑。奄然而化。其徒遵师遗诫,欲火葬,捐骨江中。无尽遣使持祭,且曰:老师于祖宗门下有大道力,不可使来者无所起敬。俾塔于龙安之乳峰,谥真寂禅师。 东京法云佛照杲禅师 自妙年游方,谒圆通玑。入室次,玑举:僧问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子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意作么生?师曰:恩大难酬。玑大喜,遂命首众。至晚,为众秉拂,机迟而讷。众笑之,师有𧹞色。次日,于僧堂点茶,因触茶瓢坠地,见瓢跳,乃得应机三昧。后依真净因,读西天七祖婆须密偈曰: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证得虗空时,无是无非法。豁然大悟。每谓人曰:我于绍圣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曰,悟得方寸禅。出住归宗,诏居净因。 僧问:达磨西来,传个甚么?师曰:周秦汉魏。 问:昔日僧问云门:如何是透法身句?门曰:北斗里藏身。意旨如何?师曰:赤心片片。曰:若是学人即不然。师曰:汝又作么生?曰:昨夜擡头看北斗,依稀却似点糖糕。师曰:但念水草,余无所知。 上堂:西来祖意,教外别传。非大根器,不能证入。其证入者,不被文字语言所转,声色是非所迷。亦无云门临济之殊,赵州德山之异。所以唱道,须明有语中无语,无语中有语。若向这里荐得,可谓终日著衣,未甞挂一缕丝。终日吃饭,未甞𫜪一粒米。直是呵佛骂祖,有甚么过?虽然如是,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喝一喝,下座。 上堂,拈拄杖曰:归宗会斩蛇,禾山解打鼓。万象与森罗,皆从这里去。掷下拄杖曰:归堂吃茶。 师以力参深到,语不入时,每示众,常举:老僧熈宁八年,文帐在凤翔府供申,当年崩了华山四十里,压倒八十村人家。汝辈后生,茄子瓠子,几时知得?或问曰:宝华王座上,因甚么一向世谛?师曰:痴人!佛性岂有二种耶? 隆兴府泐潭湛堂文准禅师 兴元府梁氏子。初谒真净,净问:近离甚处?师曰:大仰。净曰:在夏甚处?师曰:大沩。净曰:甚处人?师曰:兴元府。净展手曰:我手何似佛手?师罔措。净曰:适来祇对,一一灵明,一一天真。及乎道个我手何似佛手,便成窒碍。且道病在甚处?师曰:某甲不会。净曰:一切见成,更教谁会?师当下释然。服勤十载,所往必随。绍圣丙子,真净移石门,众益盛。凡衲僧扣问,但瞑目危坐,无所示见。来学则往治蔬圃,率以为常。师谓同行恭上座曰:老汉无意于法道乎?一日,举杖决渠,水溅衣,忽大悟。净诟曰:此乃敢尔藞苴耶?自此迹愈晦而名益著。显谟李公景直守豫章,请开法云岩。未几,移居泐潭。 僧问:教意即且置,未审如何是祖意?师曰:烟村三月里,别是一家春。 问:寒食因悲郭外春,墅田无处不伤神。林间垒垒添新冢,半是去年来哭人。这事且拈放一边,如何是道?师曰:苍天!苍天!曰:学人特伸请问。师曰:十字街头吹尺八,村酸冷酒两三巡。 问:一法若有,毗芦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去此二途,请师一决。师曰:大黄、甘草。曰:此犹是学人疑处。师曰:放待冷来看。 问: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未审如何是向上一路?师曰:行到山穷处,坐看云起时。曰:为甚不传?师曰:家家有路透长安。曰:祇如衲僧门下,毕竟作么生?师曰:放你三十棒。 上堂:五九四十五,圣人作而万物覩。秦时𨍏轹钻头尖,汉祖殿前樊哙怒。曾闻黄鶴楼,崔颢题诗在上头。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可知礼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蓦拈拄杖,起身曰:大众,宝峰何似孔夫子?良久曰: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卓拄杖,下座。 上堂:劄!久雨不晴,直得五老峰头黑云叆叇,洞庭湖里白浪滔天。云门大师忍俊不禁,向佛殿里烧香,三门头合掌,祷祝呪愿:愿黄梅石女生儿,子母团圆;少室无角铁牛,常甘水草。喝一喝:有甚么交涉?顾众曰:不因杨得意,争见马相如? 上堂:混元未判,一气岑寂。不闻有天地元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秋收冬藏。正当恁么时,也好个时节。尀耐雪峰老汉却向虗空里钉橛,辊三个木毬,直至后人搆占不上,便见沩山水牯牛一向胆大心麤,长沙大虫到处𫜪人家猪狗。虽然无礼难容,而今放过一著。孝经序云:朕闻上古,其风朴略。山前华尧民解元,且喜尊候安乐。参! 上堂:今朝腊月十,夜来天落雪。群峰极目高低白,绿竹青松难辨别。必是来年蚕麦熟,张公李公皆忻悦。皆忻悦,鼓腹讴歌笑不彻。把得云箫缭乱吹,依稀有如杨柳杖。又不觉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左之右之。喝曰:禅客相逢祇弹指,此心能有几人知? 上堂:太阳门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时时九夏。洞山和尚祗解夜半捉乌鸡,殊不知惊起隣家睡。宝峰相席打令:告诸禅德,也好冷处著把火。咄! 上堂:古人道,不看经,不念佛。看经念佛是何物?自从识得转经人。举拂子曰:龙藏圣贤都一拂。以拂子拂一拂曰:诸禅德,正当恁么时,且道云岩土地向甚么处安身立命?掷下拂子,以两手握拳叩齿曰:万灵千圣,千圣万灵。 上堂,僧问:教中道,若有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殒。未审此理如何?师遂展掌点指曰:子丑寅卯,辰巳午未,一罗二土,三水四金,五太阳,六太阴,七计都。今日计都星入巨蟹宫,宝峰不打这鼓笛。便下座。 上堂:大道纵横,触事现成。云开日出,水绿山青。拈拄杖卓一下曰:云门大师来也,说道观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元来却是馒头。大众,云门祇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宝峰即不然。掷下拄杖曰:勿于中路事空王,䇿杖须还达本乡。昨日有人从淮南来,不得福建信,却道嘉州大像吞却陕府铁牛。喝一喝曰:是甚说话?笑倒云居土地。 上堂:祖师关捩子,幽隐少人知。不是悟心者,如何举似伊?喝一喝曰:是何言欤?若一向恁么,达磨一宗扫土而尽。所以大觉世尊初悟此事,便开方便门,示真实相,普令南北东西,西维上下,郭大李二,邓四张三,同明斯事。云岩今日不免傚古去也。击拂子曰:方便门开也,作么生是真实相?良久曰:十八十九,痴人夜走。 示众,拈拄杖曰:衲僧家竿木随身,逢场作戏,倒把横拈,自有意思。所以昔日药山问云岩曰:闻汝解弄师子,是否?岩曰:是。山曰:弄得几出?岩曰:弄得六出。山曰:老僧亦解弄。岩曰:和尚弄得几出?山曰:老僧祇弄得一出。岩曰:一即六,六即一。山便休。大众,药山、云岩钝置杀人,两子父弄一个,师子也弄不出。若是准上座,祇消得自弄,拽得来,拈头作尾,拈尾作头,转两个金睛,攫几钩铁爪,吼一声,直令百里内猛兽潜踪,满空里飞禽乱坠。准上座未弄师子,请大众高著眼,先做一个定场。掷下拄杖曰:个中消息子,能有几人知? 师自浙回泐潭谒深,深寻命分座。闻有悟侍者,见所掷爨余有省,诣方丈通所悟,深喝出。因丧志,自经于延寿堂厕后,出没无时,众惮之。师闻,半夜特往登溷,方脱衣,悟即提净水至。师曰:待我脱衣。脱罢,悟复到。未几,悟供筹子,师涤净已,召接净桶去。悟才接,师执其手问曰:汝是悟侍者那?悟曰:诺。师曰:是当时在知客寮见掉火柴头,有个悟处底么?参禅学道,祇要知个本命元辰下落处,汝刬地作此去就。汝在藏殿移首座鞋,岂不是汝当时悟得底?又在知客寮移他枕子,岂不是汝当时悟得底?汝每夜在此提水度筹,岂不是汝当时悟得底?因甚么不知下落,却在这里恼乱大众?师猛推之,索然如倒垒甓,由是无复见者。 当宋徽宗政和乙未夏,师卧病,进药者令忌毒物,师不从。有问其故,师曰:病有自性乎?曰:病无自性。师曰:既无自性,则毒物宁有心哉?以空纳空,吾未甞颠倒,汝辈一何昏迷?十月二十日,更衣说偈而化。阇维得设利,晶圆光洁,睛齿数珠不坏。塔于南山之阳,寿五十五,腊三十五。径山杲请丞相张商英撰行业碑。 庐山慧日文雅禅师 受请日,僧问:向上宗乘,乞师不吝。师曰:拄杖正开封。曰:小出大遇也。师曰:放过即不可。便打。 瑞州洞山梵言禅师 太平州人。上堂,有二僧齐出,一僧礼拜,一僧便问:得用便用时如何?师曰:伊兰作旃檀之树。曰: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师曰:甘露乃蒺蔾之园。 上堂: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寒山子劳而无功。更有个拾得道:不识这个意,修行徒苦辛。恁么说话,自救不了。寻常拈粪箕,把扫帚,掣风掣颠,犹较些子。直饶是文殊普贤再出,若到洞山门下,一时分付与直岁,烧火底烧火,扫地底扫地,前廊后架,切忌搀匙乱箸,丰干老人更不饶舌。参退,吃茶。 上堂:一生二,二生三,遏捺不住,廓周沙界。德云直上妙峰,善财却入楼阁。新妇骑驴阿家牵,山青水绿,桃华红,李华白,一尘一佛土,一叶一释迦。乃合掌曰:不审诸佛子,今晨改日,季春极暄,起居轻利,安乐行否?少间专到上寮问讯,不劳久立。 上堂:腊月二十日,一年将欲尽。万里未归人,大众总是他乡之客。还有返本还源者么?击拂子曰:门前残雪日轮消,室内红尘遣谁扫? 德安府文殊宣能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灯?师曰:四生无不照,一点任君看。 上堂:石巩箭,秘魔叉。直下会得,眼里空华。堪悲堪笑少林客,暗擕只履度流沙。 桂州寿宁善资禅师 上堂:若论此事,如鵶󲣅铁牛,无下口处,无用心处。更向言中取觅,句下寻思。纵饶卜度将来,翻成戏论边事。殊不知本来具足,直下分明。佛及众生,纤毫不立。寻常向诸人道,凡夫具足圣人法,凡夫不知。圣人具足凡夫法,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是圣人。然则凡圣一致,名相互陈。不识本源,迷其真觉。所以逐境生心,狥情附物。苟能一念情忘,自然真常体露。良久曰:便请荐取。 上堂:诸方五日一参,寿宁日日升座。莫怪重说偈言,过在西来达磨。上士处处逢渠,后学时时蹉过。且道蹉过一著,落在甚么处?举起拂子曰:一片月生海,几家人上楼。 衡州南岳祝融上封慧和禅师 上堂。未升此座已前,尽大地人成佛已毕,更有何法可说?更有何生可利?况菩提烦恼,本自寂然。生死涅槃,犹如昨梦。门庭施设,诳謼小儿。方便门开,罗纹结角。于衲僧面前,皆成幻惑。且道衲僧有甚么长处?拈起拄杖曰:孤根自有擎天势,不比寻常曲录枝。卓拄杖,下座。 瑞州五峰净觉本禅师 僧问:同声相应时如何?师曰:鹁鸠树上啼。曰:同气相求时如何?师曰:猛虎岩前啸。 问:一进一退时如何?师曰:脚在肚下。曰:如何是不动尊?师曰:行住坐卧。 上堂,僧问:宝座既升,愿闻举唱。师曰:雪里梅花火里开。曰:莫便是为人处也无?师曰:井底红尘已涨天。乃曰: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诸人作么生会?直下会得,不妨奇特。更或针锥,西天此土。 上堂:五峰家风,南北西东。要用便用,以橛钉空。咄! 永州太平安禅师 上堂:有利无利,莫离行市。镇州萝卜极贵,庐陵米价甚贱。争似太平这里,时丰道泰,商贾骈阗。白米四文一升,萝卜一文一束。不用北头买贱,西头卖贵。自然物及四生,自然利资王化。又怎生说个佛法道理?良久曰:劝君不用镌顽石,路上行人口似碑。 潭州报慈进英禅师 吉州太和罗氏子。十八得度,事母丧终。见云庵,庵以黄檗接临济、云门接洞山机缘启师,师恍然大悟。甞为佛印,呼为銕喙。初开法报慈,上堂,僧问:远涉长途即不问,到家一句事如何?师曰:雪满长空。曰:此犹是时人知有,转身一路又作么生?师便喝,乃曰:报慈有一公案,诸方未曾结断,幸遇改旦拈出,各请高著眼看。遂趯下一只鞋,曰:还知这个消息也无?达磨西归时,提擕在身畔。 上堂:与么上来,猛虎出林。与么下去,惊蛇入草。不上不下,日轮杲杲。喝一喝,曰:潇湘江水碧溶溶,出门便是长安道。 上堂,掷下拄杖,却召大众,曰:拄杖吞却祖师了也,教甚么人说禅?还有人救得也无?喝一喝。 上堂,蓦拈拄杖,曰:三世一切佛,同入这窠窟,衲僧唤作辽天鹘。卓拄杖一下。 后游台南还,结庵梁山。宋徽宗政和甲午,住花药之天宁。宣和辛丑冬,复庵梁山。明年腊月,示寂。 瑞州洞山至干禅师 上堂:洞山不会谈禅,不会说道,祇是饥来吃饭,困来打睡。你诸人必然别有长处,试出来尽力道一句看。有么?有么?良久曰:睦州道底: 平江府宝华佛慈普鉴禅师 本郡周氏子。幼不茹荤,依景德寺清智下发,十七游方。初谒觉印英,不契,遂扣真净之室。净一日举石霜䖍侍者话问之,释然契悟。作偈曰:枯木无华几度秋,断云犹挂树梢头。自从鬬折泥牛角,直至如今水逆流。净肯之,命侍巾钵。晚狥众开法宝华,次移高峰。 上堂:参禅别无奇特,祇要当人命根断,疑情脱,千眼顿开,如大洋海底辊一轮赫日,上升天门,照破四天之下,万别千差,一时明了,便能握金刚王宝劒,七纵八横,受用自在,岂不快哉!其或见谛不真,影像仿佛,寻言逐句,受人指呼,驴年得快活去。不如屏净尘缘,竖起脊梁骨,著些精彩,究教七穿八穴,百了千当,向水边林下长养圣胎,亦不枉受人天供养。虽然如是,卧云门下有个铁门限,更须猛著气力跳过始得。拟议之间,堕坑落壍。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月圆,伏惟三世诸佛,狸奴白牯,各各起居万福。时中淡薄,无可相延,切希宽抱。老水牯牛近日亦自多病多恼,不甘水草。遇著暖日和风,当下和身便倒。教渠拽杷牵犂,直是摇头摆脑。可怜万顷良田,一时变为荒草。 瑞州九峰希广禅师 游方日,谒云葢智,乃问:兴化打克宾,意旨如何?智下禅床,展两手吐舌示之。师打一坐具,智曰:此是风力所转。又问石霜琳,琳曰:你意作么生?师亦打一坐具,琳曰:好一坐具,秖是不知落处。又问真净,净曰:你意作么生?师复打一坐具,净曰:他打你也打。师于言下大悟。净因有颂曰:丈夫当断不自断,兴化为人彻底汉。已后从教眼自开,棒了罚钱趂出院。后住九峰,衲子宗仰。有戒药王者,请上堂。戒出问:如何是九峰境?师曰:滔滔双㵎水,落落九重山。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长者自长,短者自短。曰:人境已蒙师指,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吃得棒也未?戒退,师顾问侍者曰:适来升座为何事?对曰:戒药王启请。师曰:金毛师子子,出窟便哮吼。且道金毛师子子是阿谁?良久曰:即是今晨戒药王。便下座。 师晚佐同门福深于泐潭,雪夜同福围炉谭久,福潜使人撤师卧具。及就寝,置而不问。须臾睡熟,鼻息如雷。其忘物忘我有如此。 瑞州黄檗道全禅师 洛阳王氏子。初业讲,董君劝发,弃从甘露,复从栖贤秀,凡七年。后事真净五年。一日,以所悟告净曰:吾一槌打透无尽藏,一切珍宝皆吾有。净可之。出住石台清凉,次徙黄檗。上堂,以拂子击禅床曰:一槌打透无尽藏,一切珍宝吾皆有。拈来普济贫乏人,免使波咤路边走。遂喝曰:谁是贫乏者? 宋神宗元丰甲子十二月乙丑,与众诀别坐化。体香软,茶毗舍利无数。塔于断际塔右,苏辙铭之。寿四十九,腊三十。 瑞州清凉觉范慧洪禅师 郡之彭氏子。年十四,父母俱亡,乃依三峰靘为童子。日记数千言,览群书殆尽,靘器之。十九,试经于东京天王寺,得度。从宣秘讲成实唯识论。逾四年,弃谒真净于归宗。净迁石门,师随至。净患其深闻之獘,每举玄沙未彻之语发其疑。凡有所对,净曰:你又说道理耶?一日,顿脱所疑,述偈曰:灵云一见不再见,红白枝枝不著花。尀耐钓鱼船上客,却来平地摝鱼𫚥。净见为助喜,命掌记。未久,去谒诸老,皆蒙赏音,由是名振丛林。显谟朱公彦请开法抚州北景德,后住清凉。 示众,举首楞严如来语阿难曰:汝应齅此炉中栴檀。此香若复然,于一珠室罗筏城四十里内同时闻气。于意云何?此香为复生旃檀木?生于汝鼻?为生于空?阿难,若复此香生于汝鼻,称鼻所生,当从鼻出。鼻非旃檀,云何鼻中有旃檀气?称汝闻香,当于鼻入。鼻中出香,说闻非义。若生于空,空性常恒,香应常在,何籍炉中𦶟此枯木?若生于木,则此香质因𦶟成烟。若鼻得闻,合蒙烟气,其烟腾空未及遥远,四十里内云何已闻?是故当知,香鼻与闻俱无处所,即齅与香二处虗妄,本非因缘,非自然性。师曰:入此鼻观,亲证无生。又大智度论:问曰:闻者云何闻?用耳根闻耶?朋耳识闻耶?用意识闻耶?若耳根闻,耳根无觉识知,故不能闻。若耳识闻,耳识一念,故不能分别,不应闻。若意识闻,意识亦不能闻。何以故?先五识识五尘,然后意识识意识。不能识现在五尘,唯识过去未来五尘。若意识能识现在五尘者,盲聋人亦应识声也。何以故?意识不破故。师曰:究此闻尘,则合本妙。既证无生,又合本妙。毕竟是何境界?良久,曰:白猿已呌千岩晚,碧缕初横万字𬬻。 住景德日,僧问:南有景德,北有景德。德即不问,如何是景?师曰:颈左项上。 宋徽宗崇宁癸未,会张无尽于峡之善溪。张甞自谓得龙安悦末后句,丛林畏与语,因夜话及之,曰:可惜云庵不知此事。师问:何以?张曰:商英顷自金陵酒官移知豫章,过归宗见之,欲为点破。方叙悦末后句,未卒,此老大怒,骂曰:此吐血秃丁,脱空妄语,不得信。既见其盛怒,更不欲叙之。师笑曰:相公但识龙安口传末后句,而真药现前,不能辨也。张大惊,起执师手,曰:老师真有此意耶?曰:疑则别参。乃取家藏云庵顶相,展拜赞之,书以授师。其词曰:云庵纲宗,能用能照。天鼓希声,不落凡调。冷面严眸,神光独耀。孰传其真,觌面为肖。前悦后洪,如融如肇。大慧处众日,甞亲依之,每叹其妙悟辩慧。高宗建炎戊申五月,示寂于同安。太尉郭公天民奏赐宝觉圆明之号。师著有林间录、僧宝传、高僧传、智证传、志林、冷斋夜话、天厨禁脔、石门文字禅,竝行于世。 衢州超化静禅师 上堂:声前认得,已涉廉纤。句下承当,犹为钝汉。电光石火,尚在迟疑。点著不来,横尸万里。良久曰:有甚用处?咄! 南岳石头怀志庵主 婺州吴氏子。年十四依智慧偁,二十二试所习,落发肆讲十二年,宿学敬慕。尝欲会通诸宗,正一代时教。有禅者问曰:杜顺乃贤首宗祖师也,谈法身则曰: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此偈合归天台何义耶?师无对,即出游方。晚至洞山,谒真净,问:古人一喝不作一喝用,意旨如何?净叱之,师趋出。净笑呼曰:浙子斋后游山好。师忽领悟,久之辞去。净曰:子所造虽逸格,惜缘不胜耳。因识其意。自尔诸方力命出世,师却之。庵居二十年,不与世接,士夫踵门略不顾。有偈曰:万机休罢付痴憨,踪迹时容野鹿参。不脱麻衣拳作枕,几生梦在缘萝庵。 或问:住山多年,有何旨趣?师曰:山中住,独掩柴门无别趣。三个柴头品字煨,不用援毫文彩露。 宋徽宗崇宁改元壬子冬,曳杖造龙安,人莫之留。明年六月晦,问侍僧曰:早暮?曰:已夕矣。遂笑曰:梦境相逢,我睡已觉。汝但莫负丛林,即是报佛恩德。言讫,示寂于最乐堂。茶毗收骨,塔于乳峰之下。 婺州双溪印首座 自见真净,彻证宗猷,归遯双溪。一日,偶书曰:折脚铛儿谩自煨,饭余长是坐堆堆。一从近日生涯拙,百鸟衔花去不来。 以触衣碎甚,作偈曰:不挂寸丝方免寒,何须特地袅长竿?而今落落零零也,七佛之名甚处安? 隆兴奉新慧安慧渊禅师 北人,孤硬自立。久参晦堂,有契证。次参真净,陆沉众中,人无知者。慧安院临道左,衲子往来于泐潭、黄龙、洞山、黄檗者,无不经由。偶法席虗,时真净在宝峰。太守移书,命择人居之。众皆惮其行。师白真净曰:慧渊去得否?真净喜曰:汝可去。遂复书,举师首座湛堂问师曰:公去如何住持?师曰:慧渊无福,当为一切人结缘,自肩一栲栳打街供众。湛堂曰:须是老兄始得。遂作颂饯之。及师既至,逐日打化。遇暂到,即延归院中宿泊。且曰:容某甲归修供养。如此三十五年,风雨不易,院宇鼎新。凡丛林所宜有者,咸皆备焉。死心初住黄龙,访之。师曰:新长老,汝尝爱使没意智一著子该抹人。今夜且宿此,待与理会些细大法门。死心惮之,语侍者曰:者汉是真个理会底,不能与他󳮢牙劈齿得。不若去休。不宿便行。师后终于慧安。阇维,六根不坏者三,获舍利无数。异香满室,累月不绝。奉新后遭兵火,残破无孑遗。独慧安诸殿,嶷然独存。葢愿力成就,神物护持所致云。 五灯全书卷第三十八 五灯全书卷第三十九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十三世 云居祐禅师法嗣 庐山罗汉院系南禅师 汀州张氏子。初参祐于道林,获记莂。随迁罗汉,掌堂司,即分座接衲。及祐移云居,以师继席,学者归之。准世系,以黄龙是大父,名同而道望逼亚,故人目为小南。 上堂:禅不禅,道不道,三寸舌头胡乱扫。昨夜日轮飘桂华,今朝月窟生芝草。阿呵呵,万两黄金无处讨。一向绝思量,诸法不相别。 师临示寂,升座告众曰:罗汉今日倒骑铁马,逆上须弥,踏破虗空,不留朕迹。乃归方丈,跏趺而逝。住世四十有五。 潭州慈云彦隆禅师 上堂,举玄沙示众曰:尽大地都来是一颗明珠。时有僧问:既是一颗明珠,学人为甚不识?沙曰:全体是珠,更教谁识?曰:虽然全体是,争奈学人不识?沙曰:问取你眼。师曰:诸禅德,这个公案唤作嚼饭𫗪小儿,把手更与杖。还会么?若未会,须是扣己而参,直要真实。不得信口掠虗,徒自虗生浪死。 郢州子陵山自瑜禅师 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赤脚䟕泥冷似冰。曰:未审意旨如何?师曰:休要拖泥带水。 问:泗洲大圣为甚么杨州出现?师曰:业在其中。曰:意旨如何?师曰:降尊就卑。曰:谢和尚答话。师曰:贼是小人,智过君子。 隆兴府东山景福省悦禅师 上堂:十二时中,跛跛挈挈,且与么过。大众,利害在甚么处?良久,曰:听诸方断看。击禅床,下座。 亳州白藻清俨禅师 信州人。僧问:杨广失槖驼,到处无人见。未审是甚么人得见?师以拂子约曰:退后!退后!莫妨他别人问。曰:毕竟落在甚么处?师曰:可煞不识好恶。便打。 台州宝相元禅师 僧问: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皆从此经出。如何是此经?师曰:长时诵不停,非义亦非声。曰:如何受持?师曰:若欲受持者,应须用眼听。 信州永丰慧日庵主 本郡丘氏子。丱岁出家,于明心寺得度。自机契云居,熟游湘汉。暨归里,或处岩谷,或居鄽市,令乡民以丘师伯称。凡有所问,以莫晓答之。忽语邑人曰:吾明日行脚去,汝等可来相送。于是賮路者毕集,师笑不已。众问其故,即书偈曰:丘师伯莫晓,寂寂明皎皎。日午打三更,谁人打得了。投笔而逝。 泉州南峰永程禅师 示众。始自鸡峰续燄、少室流芳,大布慈云、宏开慧日,教分三藏、直指一心,或全提而棒喝齐施、或纵夺而宾主互设、或金刚按劒、或师子翻身、或照用雷奔、或机锋电掣,无非剪除邪妄、开廓元微,直下明宗到真实地。诸仁者!到此方许一线道与你商量;苟或未然,尽是依师作解,无有是处。 东京智海佛印智清禅师 泉州同安叶氏子。依鹿苑惠儒出家,徧参至沩山,始明心地。初出世五祖嗣,奉诏住智海。开堂日,宋哲宗遣中使降香,师登座问答罢,乃拈拂子召众曰:还见么?层层为诸人放百种宝光。复击禅床曰:还闻么?句句为诸人演一乘了义。诸人向者里悟得,便见灵山正法眼藏昭昭,溢目全彰;少室涅槃妙心晃晃,通身独露。演若悟鉴中面目,元来只是己头;力士获额上圆珠,到了不从他得。如斯则无量神通三昧,尘尘本尔圆成;恒沙诸佛法门,念念一时具足。诸仁者有能便恁么搆去者么?良久曰: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元符庚辰,哲宗上僊百日,宣师入内,赐佛印禅师号。明年二月,太后上僊五七,被旨演法于慈德殿。 安庆白云海会守从禅师 僧问:药山一句人皆姿,白云演唱事如何?师曰:逼塞虗空。曰:谁知今日里,明月锁舒城?师曰:斫额望扶桑。 问:曹溪一滴,普洽大千。白云出山,如何利物?师曰:云横洞口,归鸟迷巢。曰:指南一路又如何?师曰:铁蛇当大道,通身黑似烟。 大沩秀禅师法嗣 潭州大沩祖瑃禅师 福州吴氏子。僧问:如何是沩山家风?师曰:竹有上下节,松无今古青。曰:未审其中饮噉何物?师曰:饥餐相公玉粒饭,渴点神运仓前茶。 上堂:道无定乱,法离见知。言句相投,都无定义。自古龙门无宿客,至今鸟道绝行踪。欲会个中端的意,火里蝍蟟吞大虫。咄! 上堂:雨下堦头湿,晴干水不流。鸟巢沧海底,鱼跃石山头。众中大有商量,前头两句是平实语,后头两句是格外谈。若如是会,祇见石磊磊,不见玉落落。若见玉落落,方知道宽廓。咦! 南岳福严文演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当面便唾。 上堂:野华飘尽古城根,渐次蝉鸣湘水渡。霏霏梅雨洒高空,帀帀薰风满庭户。三十三兮老古锥,象转龙蟠曾显露。才显露,成点污。谨白参玄人,光阴莫虗度。 南岳南台允恭禅师 开堂日,上堂:稀逢难遇,正在此时。何谓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拈拂子曰:正当今日,佛法尽在这个拂子头上。放行把住,一切临时。放行也,风行草偃,瓦砾生光,拾得寒山点头拊掌。把住也,水泄不通,精金失色,德山临济饮气吞声。当恁么时,放行即是?把住即是?良久曰:后五日看。 衡州南岳后洞方广有达禅师 上堂,拈拄杖曰:诸禅德展无碍手,和云折取。带雪将来,对众拈出。瞻之不足,玩之有余。遂画一画曰:早晚散为霖,草木滋天下。 上堂:离四句,绝百非,便恁么息狂机,不恁么转狐疑。离此凭何旨?赵州东院西。还委悉么?镇州萝卜有滋味。喝一喝。 黄檗胜禅师法嗣 成都府昭觉绍觉纯白禅师 梓州飞乌支氏子。有宿根,因过溪有省,遂依峨嵋山出家受具。首谒太平俊,次参黄檗。住岁余,檗未始一顾,师奉事益勤。一日,檗擡眸熟视之,师咄曰:者老汉把不定作么?檗大笑,乃为印可。宋神宗元丰末,南康郡王邀檗诣辇下,师侍行。未几,会太学生上书讼博士者,语连檗,有旨,故归蜀。门人星散,师独从侍。会成都府帅改昭觉为十方,师应之。既领院,变律而居。 上堂:寒便向火,热即摇扇。饥时吃饭,困来打眠。所以赵州庭前柏,香严岭后松。栽来无别用,祇要引清风。且道毕竟事作么生?甲子乙丑海中金,丙寅丁卯炉中火。 示寂,以偈付小师宗显曰:风高月冷,水远天长。出门无影,四面八方。怡然而逝。寿五十九,腊三十四。塔于本山。 开元琦禅师法嗣 饶州荐福道英禅师 僧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瑠璃缾贮花。曰:出世后如何?师曰:玛瑙钵盛果。曰:未审和尚今日是同是别?师曰:趯倒缾,较倒钵。 上堂:据实而论,语也不得,默也不得。直饶语默两忘,亦没交涉。何故?句中无路,意在句中。无意无不意,非计较之所及。若是劈头点一点顶门,豁然眼开者,于此却有疾速分。若低头向意根下寻思,卒摸索不著。是知万法无根,欲穷者错。一源绝迹,欲返者迷。看他古佛光明,先德风彩,一一从无欲无依中发现。或时孤峻峭拔,竟不可搆。或睦含融混会,了无所睹。终不椿定一处,亦不系系两头。无是无不是,无非无不非。得亦无所得,失亦无所失。不曾隔越纤毫,不曾移易丝发。明明古路,不属元微。觌而擎来,瞥然便过。不居正位,岂落邪途。不蹈大方,那趋小径。腾腾兀兀,何住何为。回首不逢,触目无对。一念普观,廓然空寂。此之宗要,千圣不传。直下了知,当处超越。是知赤洒洒处恁么即易,明历历处恁么还难。不用沾黏点染,直须剥脱屏除。若是本分手脚,放去无收不来底,一一放光现瑞,一一削迹绝踪。机上了不停,语中无可露。彻底搅不浑,通身扑不碎。且道毕竟是个甚么?得恁么灵通,得恁么奇特,得恁么坚确。诸仁者,休要识渠面孔,不用安渠名字,亦勿觅渠所在。何故?渠无所在,渠无名字,渠无面孔。才起一念追求,如微尘许,便隔十生五生。更拟管带思惟,益见纷纷丛杂。不如长时放教自由自在,要发便发,要住便住。即天然非天然,即如如非如如,即湛寂非湛寂,即败坏非败坏。无生恋,无死畏,无佛求,无魔怖。不与菩提会,不与烦恼俱。不受一法,不嫌一法。无在无不在,非离非不离。若能如是,见得释迦自释迦,达磨自达磨,干我甚磨椀?恁么说话,衲僧门下推勘将来,布裙芒鞋不免撩他些些泥水,岂况汝等诸人?更道信个是平实语句,这个是差别门庭,这个是关棙巴鼻,这个是道眼根尘𮞏相教习,如七家村里传口令相似,有甚交涉?无事,珍重! 泉州尊胜有朋讲师 本郡蒋氏子。丱岁试经中选,下发多历教肆。尝疏楞严、维摩等经,学者宗之。每疑祖师直指之道,故多与禅衲游。一日谒开元,迹未及阃,心忽领悟。元出,遂问:座主来作甚么?师曰:不敢贵耳贱目。元曰:老老大大,何必如是?师曰:自是者不长。元曰:朝看华严,夜读般若则不问,如何是当今一句?师曰:日轮正当午。元曰:闲言语,更道来。师曰:平生仗忠信,今日任风波。然虽如是,祇如和尚恁么道,有甚交涉?须要新戒草鞋穿。元曰:这里且放你过,忽遇达磨问你,作么生道?师便喝。元曰:这座主今日见老僧气冲牛斗。师曰:再犯不容。元拊掌大笑。 南康庐山双溪宝严允光禅师 上堂。阿呵呵,也大诧,不卷帘兮见天下。神光得髓是谁?云:达磨不曾来东夏,西江一口吸易干,中原至宝难酬价。也大诧,令人转忆老兴化。喝一喝。 仰山伟禅师法嗣 潭州龙王山善随禅师 僧问:如何是龙王境?师曰:水晶宫殿。曰:如何是龙王如意宝珠?师曰:顶上髻中。僧礼拜,师曰:莫道不如意好! 瑞州黄檗山祇园永泰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铁铸就。僧拟议,师打曰:会么?僧礼拜,师曰:何不早如此? 庐山慧日明禅师 上堂:不用求真,唯须息见。三祖大师虽然回避金钩,殊不知已吞红线。慧日又且不然,不用求真并息见,倒骑牛兮入佛殿。牧笛一声天地宽,稽首瞿昙真个黄面。 襄阳谷隐静显禅师 僧问:一镞破三关即不问,道人相见时如何?师曰:贼身已露。 上堂:今朝正月五,大众明看取。火上更加热,苦中更加苦。堪笑谷隐太无端,空谷岩前流谜语。喝一喝。 福严感禅师法嗣 庆元府育王宝鉴法达禅师 饶州余氏子。僧问:不落阶级处,请师道。师曰:蜡人向火。曰:毕竟如何?师曰:薄处先穿。 上堂:拈花示众,空自点胸。微笑破颜,落第二月。少林面壁,旁若无人。半夜渡江,贪程太速。更乃说佛说祖,头上安头。演妙谈真,泥中洗土。攒花簇锦,口是祸门。寂而无作,守株待兔。总不如是,无孔铁锤。行道之人,如何即是?还会么?白云虽是无心物,毕竟青山恋到头。 云葢智禅师法嗣 安吉州道场法如禅师 衢州徐氏子。参云葢,悟汾阳十智同真话。寻常多说十智同真,故丛林号为如十同也。水庵、圆极皆依之。极尝赞之曰:生铁面皮难凑泊,等闲举步动乾坤。戏拈十智同真话,不负黄龙嫡骨孙。 上堂: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无漏真净,云何是中更容他物?释迦老子和身放倒,后代儿孙如何接续?要会么?通玄不是人间世,满目青山何处寻? 福州宝寿最乐禅师 古田人。上堂:诸佛不真实,说法度群生;菩萨有智慧,见性不分明。白云无心意,洒为世间雨;大地不含情,能长诸草木。若也会得,犹存知解;若也不会,堕在无记。去此二途,如何即是?海濶难藏月,山深分外寒。 绍兴府石佛解空慧明禅师 僧问:如何是宝相境?师曰:三生凿成。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一佛二菩萨。 玄沙文禅师法嗣 福州广慧达杲禅师 上堂:佛为无心悟,心因有佛迷。佛心清净处,云外野猿啼。 建隆庆禅师法嗣 平江府泗洲用元禅师 一日,问:建隆、临济在黄檗,三回问佛法大意,三回被打,意旨如何?语犹未了,被打一拂子。师顿领宗旨。 开堂日,僧问:四众云臻,请师说法。师曰:有眼无耳朵,六月火边坐。曰:一句截流,万机顿息。师曰:听事不真,唤钟作瓮。 问:朝参暮请,成得甚么边事?师曰:祇要你歇去。曰:早知灯是火,饭熟已多时。师曰:你鼻孔因甚么著拄杖子穿却?曰:抝曲作直又争得?师曰:且教出气。 上堂:一二三四五,火里蝍蟟吞却虎。六七八九十,水底泥牛波上立。一日一夜雨霖霖,无孔铁锤洒不入。洒不入,著底急,百川汹涌须弥岌。八臂那咤撞出来,稽首赞叹道难及。咦! 上堂,横按拄杖,顾视大众曰:今日平地上吃交。便下座。 荆州玉泉善超禅师 僧问:不用拄杖子,离却语默动诤,未审如何为人师画一圆相?曰:此犹是葛藤。师曰:了。 报本元禅师法嗣 平江府承天永安元正传灯禅师 郓州郑氏子看栢树子话有省,乃述偈曰:赵州栢树子,去住少人知。抛却甜桃树,寻山摘醋梨。呈元,元可之。后令住此寺。僧问:木人石女共谈真,谈即不问,如何是真?师曰:岭上梅花白,溪边杨柳青。 上堂: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大众,有一人道:我不承佛恩力,不居三界,不属五行,祖师不敢定当,先佛不敢安名。你且道是个甚么人?良久曰:倚石岩前烧铁钵,就松枝上挂铜缾。 隆庆闲禅师法嗣 潭州安化启宁闻一禅师 上堂。拈花微笑虗劳力,立雪齐腰枉用功。争似老卢无用处,却传衣钵振真风。大众,且道那个是老卢传底衣钵?莫是大廋击头提不起底么?且道错认定盘星。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三祖宗禅师法嗣 宁国府光孝惟爽禅师 上堂:今朝六月旦,一年已过半。奉报参元人,识取娘生面。娘生面,荐不荐?鹭鸶飞人碧波中,抖擞一团银绣线。 泐潭英禅师法嗣 南岳法轮齐添禅师 僧问:学人上来,乞师指示。师曰:汝适来闻鼓声么?曰:闻。师曰:还我话头来。僧禅拜,师曰:令人疑著。 上堂,喝一喝,曰:师子哮吼。又喝一喝,曰:象王嚬呻。又喝一喝,曰:狂狗趂块。又喝一喝,曰:𫚥跳不出斗。乃曰:此四喝,有一喝堪与祖佛为师,明眼衲僧试请拣看。若拣不出,大似日中迷路。 上堂,良久,曰:性静情逸。乃喝一喝,曰:心动神疲。遂顾左右,曰:守真志满。拈拄杖,曰:逐物意移。蓦召大众,曰:见怪不怪,其怪自坏。靠拄杖,便下座。 泉州慧明云禅师 僧问:般若海中如何为人?师曰:云开银汉逈。曰:毕竟如何?师曰:棒头见血。 问: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意旨如何?师曰:丑拙不堪当。 袁州仰山友恩禅师 上堂,以拄杖击禅床,曰:佛令祖令,瓦解冰消。半字满字,千山万水。衲僧门下,草偃风行。虽然,官不容针,私通车马。有一则奇特因缘,举似大众。良久,卓一卓,曰:达磨九年空面壁,西归羞见洛阳人。 长沙大沩齐恂禅师 上堂:头角未生时,荐得早犯人苗稼。更待擎头带角,异类中来,生儿养犊,其何以堪?不见仰山道,一回入草去,一回把鼻牵。虽然如是,不免犯人苗稼。且道如何得不犯?良久曰:铁牛不吃栏边草,直上须弥顶上眠。 上堂:青山叠叠水茫茫,𤠔爱岩前果熟香。更有一般堪羡处,夜深明月照山堂。 保宁玑禅师法嗣 庆元府育王无竭净昙禅师 嘉禾人。晚归钱塘之法慧。一日上堂:本自深山卧白云,偶然来此寄闲身。莫来问我禅兼道,我是吃饭屙屎人。 宋高宗绍兴丙寅夏,辞人贵归付院事。四众拥眎,挥扇久之,书偈曰:这汉从来没缝罅,五十六年成话霸。今朝死去见阎王,劒树刀山得人怕。遂打一圆相曰:嗄!一任诸方钻龟打瓦。收足而化。火后设利如霰,门人持骨归阿育王山建塔。 台州真如戒香禅师 兴化林氏子。上堂:孟冬改旦晓天寒,叶落归根露远山。不是见闻生灭法,当头莫作见闻看。 五祖常禅师法嗣 蕲州南乌崖寿圣楚清禅师 僧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灵峰水急。曰:恁么则不生也。师曰:苍天!苍天! 蕲州月顶延福道轮禅师 九日,上堂:重阳何物欵僧家,篱菊枝枝尽发花。不学故侯将伴饮,为君满泛赵州茶。只此一杯醒大梦,卢仝七椀谩矜夸。良久曰:便请卓杖一下。 上堂:时雨频过北屋凉,野田昆甲尽舒光。禅家高卧无余事,赢得林梢磬韵长。正当恁么时,谁是知音者?良久曰:子期别后空千载,月上苍崖流水寒。 黄龙肃禅师法嗣 瑞州百丈维古禅师 上堂,大众集定,拈拄杖示众曰:多虗不如少实。卓一下便起。 嘉定府月珠祖鉴禅师 僧请笔师语要,师曰:达磨西来,单传心印。曹溪六祖,不识一字。今日诸方出世,语句如山,重增绳索。乃拍禅床曰:于斯荐得,犹是钝根。若也未然,白云深处从君卧,切忌寒猿中夜啼。 袁州仰山清简禅师 上堂。僧问:集云峰下分明事,请师分付四藤条。师曰:赵州八十方行脚。曰:得恁么不知时节?师曰:行到南泉即便休。乃曰:乍临胜席,实慰灵襟。群峰列岫,常露自己家风。夹道青松,直透长安大路。烟云横野,殿阁凌空。不移跬步之间,顿入华藏世界。顾左右曰:大众入则不无,还见善财么?遂垂下一足曰:久参上士,已自知归。乍到禅人,不妨搆取。 石霜琳禅师法嗣 鼎州德山静照庵宗什庵主 僧问:如何是庵中主?师曰:从来不相许。僧拟议,师曰:会即便会,不得安名著字。僧拟开口,师便打出。 师室中常以拂子示众曰:唤作拂子,依前不是。不唤作拂子,特地不识。汝唤作甚么?因僧请益,师颂答之曰:我有一柄拂子,用处别无调度。有时挂在松枝,任他头垂角露。 华药恭禅师法嗣 郴州万寿念禅师 僧问:龙华胜会,肇启兹晨。未审弥勒世尊现居何处?师曰:猪肉案头。曰:既是弥勒世尊,为甚么却在猪肉案头?师曰:不是弄潮人,休入洪波里。曰:毕竟事又且如何?师曰:番人不系腰。 岁旦,上堂。往复无际,动静一源。含有德以还空,越无私而逈出。昔日日,今日日,照无两明;昔日风,今日风,鼓无两动;昔日雨,今日雨,泽无两润。于其中间,觅去来相而不可得。何故?自他心起,起处无踪;自我心忘,忘无灭迹。大众,若向这里会去,与天地而同根,共万物为一体。若也未明,山僧为你重重颂出:元正一,古佛家风从此出。不劳向上用工夫,历劫何曾异今日?元正二,寂寥冷淡无滋味。赵州相唤吃茶来,剔起眉毛须瞥地。元正三,上来稽首各和南。若问香山山里事,灵源一派碧如蓝。遂喝一喝,下座。 上蓝顺禅师法嗣 参政苏辙居士 字子由。元丰三年,以睢阳从事左迁瑞州搉筦之任。是时,洪州上蓝顺与其父文安洵公有契,因往访焉,相得欢甚。公咨以心法,顺示搐鼻因缘,已而有省,作偈呈曰:中年闻道觉前非,邂逅相逢老顺师。搐鼻径参真面目,掉头不受别钳锤。枯藤破衲公何事,白酒青盐我是谁?惭愧东轩残月上,一杯甘露滑如饴。 积翠永庵主法嗣 吉安庐陵清平楚金禅师 上堂,以拄杖卓一下,曰:钟乍歇,鼓冬冬,特地升堂话祖风。千说万喻翻成伪,分缁别素与谁通?山僧拄杖子细推穷,三十年后,几多白头翁靠却拄杖,曰:珍重! 佛印明禅师法嗣 长沙龙兴师定禅师 僧问:如何是潇湘境?师曰:𤠔到夜深啼岳麓。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相逢不下马,各自奔前程。 上堂:秋风数夜渐寒,衲僧早觉身抖。通宵不睡思量,尀耐祖师乱走。不知念释迦出世,蹉过步步弥勒下生。可惜自己神光,竟日昏昏到酉。诸昆仲,且作么生说个自己神光?良久曰:一轮明月照潇湘。喝一喝。 南岳下十四世 黄龙新禅师法嗣 吉州禾山超宗慧方禅师 临江龚氏子。上堂,举拂子曰:看!看!祇这个,在临济则照用齐行,在云门则理事俱备,在曹洞则偏正叶通,在沩山则暗机圆合,在法眼则何止唯心。然五家宗派,门庭施设则不无,直饶辩得倜傥分明去,犹是光影边事。若要抵敌生死,则霄壤有隔。且超越生死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洎合错下注脚。 临安府崇觉法空禅师 姑孰人。上堂: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净躶躶,赤洒洒,没可把。遂举拂子曰:灌溪老汉向十字街头逞风流、卖惺惺,道我解穿真珠、解玉版、㳡乱丝、卷筒绢、婬坊酒肆、瓦合舆台、虎穴魔宫、那咤忿怒,遇文王兴礼乐,逢桀纣逞干戈。今日被崇觉󳬇见,一场懡㦬。 师颂野狐话曰:含血噀人,先污其口。百丈野狐,失头狂走。蓦地唤回,打个筋斗。师为人强项,久侍死心。一日辞去,心曰:汝福薄,只宜以道自养。清艸堂亦以偈送曰:十年聚首龙峰寺,一悟真空万境闲。此去随缘且高隐,莫将名字落人间。后出世崇觉,不逾月而院受火灾,师叹曰:吾违先师之言,故致此耳。有富人欲独迎斋,为造三门,师曰:公施财邀福,非长老受赐。若教我背众而食,所不愿也。艸堂清甞遣僧賷衣访之,衲子闻风而至,师亦老矣,竟终于本山。 潭州上封祖秀禅师 常德府何氏子。上堂:枯木岩前夜放华,铁牛依旧卧烟沙。侬家鞭影重拈出。击拂子曰:一念回心便到家。遂喝一喝,下座。 嘉定府九顶寂惺惠泉禅师 成都张氏子。僧问:心迷法华转,心悟转法华。未审意旨如何?师曰:风暖鸟声碎,日高华影重。 上堂:昔日云门有三句,谓函葢乾坤句,截断众流句,随波逐浪句。九顶今日亦有三句,所谓饥来吃饭句,寒即向火句,困来打睡句。若以佛法而论,则九顶望云门,直立下风。若以世谛而论,则云门望九顶,直立下风。二语相违,且如何是九顶为人处? 秀州华亭性空妙普庵主 汉州人。久依死心获证,乃抵秀水,追船子遗风,结茅青龙之野,吹铁笛以自娱。多赋咏,得之者必珍藏。其山居曰:心法双忘犹隔妄,色空不二尚余尘。百鸟不来春又过,不知谁是住庵人。 又警众曰:学道犹如守禁城,昼防六贼夜惺惺。中军主将能行令,不动干戈治太平。又曰:不耕而食不蚕衣,物外清闲适圣时。未透祖师关棙子,也须存意著便宜。又曰:十二时中莫住工,穷来穷去到无穷。直须洞彻无穷底,踏倒须弥第一峰。 宋高宗建炎初,徐明叛,道经乌镇,肆杀戮,民多逃亡,师独荷䇿而往。贼见其伟异,疑必诡伏者,问其来,师曰:吾禅者,欲抵密印寺。贼怒,欲斩之,师曰:大丈夫要头便斫取,奚以怒为?吾死必矣,愿得一饭以为送终。贼奉肉食,师如常斋出生毕,乃曰:孰当为我文之以祭?贼笑而不答,师索笔大书曰:呜呼!惟灵劳我以生,则大块之过;役我以寿,则阴阳之失;乏我以贫,则五行不正;困我以命,则时日不吉。吁哉!至哉!赖有出尘之道,悟我之性与其妙心,则其妙心孰与为隣?上同诸佛之真化,下合凡夫之无明,纤尘不动,本自圆成。妙矣哉!妙矣哉!日月未足以为明,乾坤未足以为大,磊磊落落,无罣无碍。六十余年,和光混俗;四十二腊,逍遥自在。逢人则喜,见佛不拜。笑矣乎!笑矣乎!可惜少年郎,风流太光彩。坦然归去付春风,体似虗空终不坏。尚飨!遂举箸饫餐,贼徒大笑。食罢,复曰:劫数既遭离乱,我是快活烈汉。如今正好乘时,便请一刀两段。乃大呼:斩!斩!贼方骇异,稽首谢过,令卫而出。乌镇之庐舍免焚,实师之惠也。道俗闻之愈敬。 有僧睹师见佛不拜歌,逆问曰:既见佛,为甚么不拜?师掌之曰:会么?云:不会。师又掌曰:家无二主。 绍兴庚申冬,造大盆,穴而塞之。修书寄雪窦持曰:吾将水葬矣。壬戌岁,持至,见其尚存,作偈嘲之曰:咄哉老性空,刚要𫗪鱼鼈。去不索性去,祇管向人说。师读偈,笑曰:待兄来证明耳。令徧告四众。众集,师为说法要,仍说偈曰:坐脱立亡,不若水葬。一省柴烧,二省开圹。撒手便行,不妨快畅。谁是知音?船子和尚。高风难继百千年,一曲渔歌少人唱。遂盘坐盆中,顺潮而下。众皆随至海濵,望欲断目。师取塞,戽水而回。众拥观,水无所入。复乘流而往,唱曰:船子当年返故乡,没踪迹处妙难量。真风徧寄知音者,铁笛横吹作散场。其笛声呜咽。顷于苍茫间,见以笛掷空而没。众号慕,图像事之。后三日,于沙上趺坐如生,道俗争往迎归。留五日,阇维,设利大如菽者,莫计二鶴。徘徊空中,火尽始去。众奉设利灵骨,建塔于青龙 严州钟山道隆首座 桐庐董氏子,于钟山寺得度。自游方所至,耆衲皆推重。晚抵黄龙,死心延为座元。心顺世,遂归隐钟山。慕陈尊宿高世之风,掩关不事事。日鬻数籰自适,人无识者。手常穿一袜,凡有禅者至,提以示之曰:老僧这袜著三十年了也。有寺僧戏问:如何是无诤三昧?师便掌。 扬州齐谧首座 本郡人死心,称为饱参。诸儒屡以名山致之,不可。后示化于潭之谷山,异迹颇众。门人甞绘其像请赞,为书云:个汉灰头土面,寻常不欲露现。而今写出人前,大似虗空著箭。怨怨,可惜人间三尺绢。 苏州西竺尼智通惟久禅师 亦曰空室道人,龙图范珣女也。幼聪慧,长归丞相苏颂之孙悌。未几,厌世相,还家求祝发。父难之,遂清修。因看法界观,顿有省,连作二偈见意。一曰:浩浩尘中体一如,纵横交互印毗卢。全波是水波非水,全水成波水自殊。次曰:物我元无异,森罗境像同。明明超主伴,了了彻真空。一体含多法,交参帝网中。重重无尽处,动静悉圆通。后父母俱亡,兄涓领分宁尉,通偕行,闻死心名重,往谒之。心见,知其所得,便问:常啼菩萨卖却心肝,教谁学般若?通曰:你若无心我也休。又问:一雨所滋,根苗有异,无阴阳地上生个甚么?通曰:一花五叶。复问:十二时中向甚么处安身立命?通曰:和尚惜取眉毛好。心打曰:这妇女乱作次第。通礼拜,心然之,于是道声籍甚。宋徽宗政和间,居金陵,甞设浴于保宁,揭榜于门曰:一物也无,洗个甚么?纤尘若有,起自何来?道取一句子了,乃可大家入浴。古灵祇解揩背,开士何曾明心?欲证离垢地时,须是通身汗出。尽道水能洗垢,焉知水亦是尘?直饶水垢顿除,到此亦须洗却。 后为尼,名惟久,挂锡姑苏之西竺。缁白日夕参问,得其道者颇众。俄示疾,书偈趺坐而终。有明心录行于世。 黄龙清禅师法嗣 潭州上封佛心本才禅师 福州姚氏子。幼得度受具,游方至大中,依海印隆。见老宿达道者看经,至一毛头师子,百亿毛头一时现,师指问曰:一毛头师子,作么生得百亿毛头一时现?达曰:汝乍入丛林,岂可便理会许事?师因疑之,遂发心领净头职。一夕汛扫次,印适夜参,至则遇结座,掷拄杖曰: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尘。师豁然有省。及出闽造豫章,参黄龙新机不契,乃参灵源。凡入室出,必挥泪自讼曰:此事我见得甚分明,祇是临机吐不出,若为奈何?灵源知师勤笃,告以须是大彻,方得自在。未几,窃观邻案僧读曹洞广录,至药山采薪归,有僧问:甚么处来?山曰:讨柴来。僧指腰下刀曰:鸣剥剥,是个甚么?山拔刀作斫势。师忽欣然掴邻案僧一掌,揭帘趋出,冲口说偈曰:彻彻,大海干枯,虗空迸裂。四方八面绝遮拦,万象森罗齐漏泄。后分座于真乘,出应上封,屡迁名刹。 住乾元日,上堂:百千三昧门,无量福德藏。放行也,如开武库,错落交辉。把住也,似雪覆芦花,通身莫辨。使见之者撩起便行,闻之者单刀直入。个个具顶门正眼,人人悬肘后灵符。扫佛祖见知,作丛林殃害。忆得宝寿开堂日,三圣推出一僧,宝寿便打。三圣曰:与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且如乾元今日开堂,或有僧出来,山僧亦打。不唯此话大行,且要开却福州一城人眼去。何也?劒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缾。 上堂:达磨未来东土已前,人人怀媚水之珠,个个抱荆山之璞,可谓壁立千仞。及乎二祖礼却三拜之后,一一南询诸友,北礼文殊,好不丈夫。或有一个半个不求诸圣,不重己灵,匹马单鎗,投虗置刃,不妨庆快平生。如今有么?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 上堂:宗乘提唱,妙绝名言。一句该通,乾坤函葢。直似首罗正眼,竖亚面门。又如圆∴三点,横该法界。乃卓拄杖曰:向这一点下明得,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又卓拄杖曰:向第二点下明得,纵横三界外,隐显十方身。又卓拄杖曰:向第三点下明得,鱼龙锁户,佛祖潜踪。不然,放过一著,随分有春色,一枝三四花。 上堂:一法有形该动植,百川湍激竞朝宗。昭琴不鼓云天淡,想像毗耶老病翁。维摩病则上封病,上封病则拄杖子病,拄杖子病则森罗万象病,森罗万象病则凡之与圣病。诸人还觉病本起处么?若也觉去,情与无情同一体,处处皆同真法界。其或未然,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 隆兴府黄龙通照德逢禅师 郡之靖安胡氏子,生有庞眉。年十七从上蓝晋落发,往依灵源,即明深旨。 上堂,举夹山境话。师曰:法眼徒有此语,殊不知夹山老汉被这僧轻轻拶著,直得脚前脚后。设使不作境话会,未免犹在半途。 潭州法轮应端禅师 南昌徐氏子。少依化度善月,圆颅登具。谒真净,文机不谐。至云居,会灵源分座,为众激昂。师扣其旨,然以妙入诸经自负。源甞痛劄之,师乃援马祖、百丈机语及华严宗旨为表。源笑曰:马祖、百丈固错矣,而华严宗旨与个事喜没交涉。师愤然欲他往,因请辞。及揭帘,忽大悟,汗流浃背。源见曰:端子识好恶矣。马祖、百丈、文殊、普贤几被汝带累。由此誉望四驰,士夫争挽应世,皆不就。政和末,太师张司成以百丈坚命开法,师不得已,始从之。 上堂,举大隋劫火洞然话毕,乃曰:六合倾翻劈面来,暂披麻缕混尘埃。因风吹火浑闲事,引得游人不肯回。坏不坏,随不随,徒将闻见强针锥。太湖三万六千顷,月在波心说向谁? 僧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芒鞋竹杖走红尘。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十字街头逢上祖。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御马金鞭混四民。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金门谁敢擡眸󳬇?曰:宾主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又若何?师曰:昨夜霜风刮地寒,老猿岭上啼残月。 东京天宁长灵守卓禅师 泉州庄氏子。上堂:三千劒客,独许庄周。为甚么跳不出良医之门?多病人因甚么不消一劄?已透关者,更请辩看。 上堂:譬如眼根不自见,眼性自平等。无平等者,便恁么去。无孔铁锤,聊且安置。直得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也是一期方便。若也篱内竹抽篱外笋,㵎东华发㵎西红,更待勘过了打。 僧问:丹霞烧木佛,院主为甚么眉须堕落?师曰:猫儿会上树。曰:早知如是,终不如是。师曰:惜取眉毛。 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天旱为民愁。 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绝毫绝厘。曰:出世后如何?师曰:填沟塞壑。曰:出与未出,相去几何?师曰:人平不语,水平不流。 上堂:平高就下,勾贼破家。截铁斩钉,狐狸恋窟。总不恁么,合作么生?所以道,万仞崖头亲撒手,须是其人。祇如香积国中持钵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切忌风吹别调中。 上堂:释迦掩室,过犯弥天。毗耶杜词,自救不了。如何如何,口门太小。宋宣和癸卯十二月二十七日,奄然示寂。阇维日,徽宗遣中使赐香,持金盘求设利。𦶟香罢,盘中铿然。视之,五色者数颗,大如豆。使者持还,上见大悦。 信州博山无隐子经禅师 岁旦,上堂:和气生枯枿,寒云散远郊。木人占吉兆,夜半露龟爻。诸禅德,龟爻露处,文彩已彰。便见一年十二月,月月如然;一日十二时,时时相似。到这里,直似黄金之黄,白玉之白。自从旷大劫来,未尝异色。还见么?其或未然,且狥张三通节序,从教李四𩯭苍浪。 隆兴府百丈以栖禅师 兴化人。上堂:摩腾入汉,达磨来梁,途辙既成,后代儿孙开眼迷路。若是个惺惺底,终不向空里采花、波中捉月,谩劳心力,毕竟何为?山僧今日已是平地起骨堆,诸人行时各自著精彩看。 温州光孝德周禅师 信州璩氏子。于景德尊胜院染削,问道有年。后至黄龙,闻举少林面壁,顿悟。述二偈以呈,龙许之。 住后,上堂,举:体露堂堂,十方无󳬩碍。千圣不能传,万灵成顶戴。拟欲共商量,开口百杂碎。祇如未开口已前作么生?咄! 上堂:回互不回互,覰见没可覩。透出祖师关,踏断人天路。阿呵呵!悟不悟,落花流水知何处? 寺丞戴道纯居士 字孚中。咨扣灵源,一日有省,乃呈偈曰:杳冥源底全机处,一片心华露印纹。知是几生曾供养,时时微笑动香云。 泐潭清禅师法嗣 隆兴府黄龙山堂道震禅师 金陵赵氏子。少依觉印英为童子,英移居泗之普照。适淑妃择度童行,师得圆具。久之,辞谒丹霞淳。一日与论洞上宗旨,师呈偈曰:白云深覆古寒岩,异草灵花彩凤衔。夜半天明日当午,骑牛背面著靴衫。淳器之。师自以为碍,弃依草堂,见便契合。一夕闻晚参鼓,步出经堂,举头见月,遂大悟,亟趋方丈。堂望见,即为印可。初住曹山,次迁广寿黄龙。 上堂:举个古人因缘问阇黎,阇黎不得作古会。若作古会,失却当面眼。举个即今因缘问阇黎,阇黎不得作今会。若作今会,障却阇黎本来眼。假饶不失不障,非古非今,犹是药病相治,止啼之说。祇如透脱一句,阇黎还道得也无?若道不得,直待罗汉峰点首,即向汝道。 上堂:少林冷坐,门人各说异端,大似众盲摸象。神光礼三拜,依位而立。达磨云:汝得吾髓,这黑面婆罗门脚跟也未点地在。 上堂:石人问枯桩,何时汝发华?枯桩怒石人,何得口吧吧?石人呵呵笑,枯桩吐异葩。红霞辉玉象,白玉碾金沙。借问通玄士,何人不到家? 台州万年雪巢法一禅师 太师襄阳郡王李用和,遵勉玄孙也。世居开封祥符县,母梦一老僧至而产。年十七,试上庠。从祖仕淮南,欲官之,不就。将弃家事长芦慈觉赜,祖弗许。母曰:此必宿世沙门,愿勿夺其志。未几,慈觉没。宋徽宗大观改元,礼灵岩愿,祝发登具。依愿十年,迷闷不能入。谒圆悟于蒋山,悟奉诏徙京师天宁。师侍行靖康,求谒草堂于疎山,一语之及,大法顿明。高宗绍兴丁巳,泉守刘彦修请居延福,后四迁巨刹。 上堂,拈拄杖曰:拄杖子有时作出水蛟龙,万里云烟不断;有时作踞地师子,百年妖怪潜踪;有时心法两忘,照体独立;有时照用同时,主宾互用。以拄杖画曰:延福门下总用不著,且道延福寻常用个甚么?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上堂:仰面不见天,低头不见地。古劒髑髅前,大海波涛沸。 退长芦,归天台万年观音院,忽示微疾,书偈曰:今年七十五,归作庵中主。珍重观世音,泥蛇吞石虎。人龛趺坐而逝。 福州雪峰东山慧空禅师 本郡陈氏子。十四圆顶,即游诸方,徧谒诸老,晚契悟于草堂。宋高宗绍兴癸酉,开法雪峰。 受请日,上堂:俄快底点著便行,痴钝底推挽不动。便行则人人欢喜,不动则个个生嫌。山僧而今转此痴钝为俊快去也。弹指一下,曰:从前推挽不出而今出,从前有院不住而今住,从前嫌佛不做而今做,从前嫌法不说而今说。出不出、住不住即且置,敢问诸人,做底是甚么佛?空王佛耶?然灯佛耶?释迦佛耶?弥勒佛耶?说底又是甚么法?根本法耶?无生法耶?世间法耶?出世间法耶?众中莫有道得底么?若道得,山僧出世事毕。如或未然,逢人不得错举。喝一喝,下座。 上堂,举:云门示众曰:祇这个带累杀人。师曰:云门寻常气宇如王,作恁么说话,大似贫恨一身多。山僧即不然,祇这个快活杀人。何故?大雨方归屋里坐,业风吹又遶山行。然虽如是,也是乞儿见小利。且不伤物义一句作么生道? 上堂:一拳拳倒黄鶴楼,一趯趯翻鹦鹉洲。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俊哉!俊哉!快活!快活!一似十七八岁状元相似。谁管你天?谁管你地?心王不妄动,六国一时通。罢拈三尺劒,休弄一张弓。自在!自在!快活!快活!恰似七八十老人作宰相相似。风以时,雨以时,五谷植,万民安。竖起拄杖曰:大众,这两个并山僧拄杖子,共作得一个衲僧。到雪峰门下,但知随例餐𫗰子,也得三文买草鞋。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僧问:和尚未见草堂时如何?师曰:江南有。曰:见后如何?师曰:江北无。 庆元府育王野堂普崇禅师 本郡人示众,举巴陵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不是风幡,又向甚么处著?有人为祖师出气,出来与巴陵相见。雪窦道,风动幡动。既是风幡,又向甚么处著?有人为巴陵出气,出来与雪窦相见。师曰,非风非幡无处著,是幡是风无著处。辽天俊鹘悉迷踪,踞地金毛还失措。阿呵呵,悟不悟,令大转忆谢三郎,一丝独钓寒江雨。 青原信禅师法嗣 潭州梁山懽禅师 僧问:大众云臻,请师开示。师曰:又静不知云去处,地寒留得雪多时。曰:学人未晓元言,乞师再垂方便。师曰:一重山后一重人。 成都府正法希明禅师 汉州人。解制上堂。林叶纷纷落,乾坤报早秋。分明西祖意,何用更驰求。若恁么会得,始信佛祖之道本自平夷,大解脱门元无关钥。弥纶宇宙,偪塞虗空。量不可穷,智不能测。若也未明此旨,不达其源,任是百劫熏功,千生炼行,徒自疲苦,了无交涉。若深明此旨,洞达其源,乃知动静施为,经行坐卧,头头合道,念念朝宗。祖不云乎,迷生寂乱,悟无好恶。得失是非,一时放却。如是则谁迷谁悟,谁是谁非。自是诸人独生异见,观大观小,执有执无。己灵独耀,不肯承当。心月孤圆,自生违背。何异家中舍父,衣内忘珠。致使菩提路上,荆棘成林。解脱空中,迷云蔽日。山僧今日幸值众僧自恣,化主还山。诸上善人,得得光访。不可缄默,随分葛藤。曲为今时,少开方便。也须是诸人著眼,各自谛观。若更拟让寻思,岂止白云万里。 衡州南岳祖庵主 见青原之后,缚屋衡岳间三十余年,人无知者。偶遣兴作偈曰:小锅煑菜上蒸饭,菜熟饭香人正饥。一补饥疮了无事,明朝依样画猫儿。由是衲子披榛扣之,无尽张公力挽其开法,不从,竟终于此山。 夹山纯禅师法嗣 澧州钦山干明普初禅师 上堂。举扬宗旨,上祝皇基,伏愿祥云与景星俱现,醴泉与甘露双呈,君乃尧舜之君,俗乃成康之俗,使林下野夫不觉成太平曲。且作么生是太平曲?无为而为,神而化之,洒德雨以霶霈,鼓仁风而雍熈,民如野鹿,上如标枝,十八子知不知?哩哩啰哩。拍一拍,下座。 泐潭干禅师法嗣 楚州胜因戏鱼咸静禅师 本郡高氏子。上堂:游徧天下,当知寸步不曾移;历尽门庭,家家灶底少烟不得。所以肩笻捎履,乘兴而行;掣钓沉丝,任性而住。不为故乡田地好,因缘熟处便为家。今日信手拈来,从前几曾计较?不离旧时科段,一回举著一回新。明眼底瞥地便回,未悟者识取面目。且道如何是本来面目?良久,曰:前台华发后台见,上界钟声下界闻。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举:世尊在摩竭陀国为众说法,是时将欲白夏,乃谓阿难曰:诸大弟子,人天四众,我常说法,不生敬仰。我今入因沙臼室中坐夏九旬,忽有人来问法之时,汝代为我说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言讫,掩室而坐。师召众曰:释迦老子初成佛道之时,大都事不获已,才方成个保社,便生退倦之心。胜因当时若见,将钉钉却室门,教他一生无出身之路,免得后代儿孙𮞏相做敩。不见道:若不传法度众生,是不名为报恩者。击拂子,下座。 后晦处涟󳬢之天宁,示微疾,书偈曰:弄罢影戏,七十一载。更问如何?回来别赛。置笔而逝。 潭州龙牙宗密禅师 豫章人。僧问:如何是佛?师曰:莫寤语。 问:如何是一切法?师曰:早落第二。 上堂,大众集定,师曰:已是团𪢮,不劳雕琢。归堂吃茶。 上堂:休把庭华类此身,庭华落后更逢春。此身一往知何处?三界茫茫愁杀人。 福州东禅祖鉴从密禅师 汀州人。上堂:开口不是禅,合口不是道。踏步拟进前,全身落荒草。 庆元府天童普交禅师 郡之万龄毕氏子。幼颕悟,未冠得度。往南屏听台教,因为檀越修忏摩。有问曰:公之所忏罪,为自忏耶?为他忏耶?若自忏罪,罪性何来?若忏他罪,他罪非汝,乌能忏之?师不能对。遂改服游方,造泐潭。足才踵门,潭即呵叱。师拟问,潭即曳杖逐出。一日,忽呼师至丈室,曰:我有古人公案,要与你商量。师拟进语,潭遂喝。师豁然领悟,乃大笑。潭下绳床,执师手,曰:汝会佛法耶?师便喝。复拓开,潭大笑。于是名闻四驰,学者宗仰。后归桑梓,留天童,掩关却扫者八年。寺偶虗席,郡僚命师开法。恐其遯,预遣吏候于道,故不得力辞。受请日,上堂:咄哉黄面老,佛法付王臣。林下无情客,官差逼杀人。莫有知心底,为我免得么?若无,不免将错就错。便下座。 师凡见僧来,必叱曰:楖栗未担时,为汝说了也。且道说个甚么?招手洗钵,拈扇张弓。赵州栢树子,灵云见桃花,且掷放一边。山僧无恁么闲唇吻,与汝打葛藤,何不休歇去?拈拄杖逐之。 宋徽宗宣和甲辰三月二十日,沐浴升堂说偈,脱然示寂。偈曰:宝杖敲空触处春,个中消息特弥纶。昨宵风动寒岩冷,惊起泥牛耕白云。寿七十七,腊五十八。 江州圆通圆机道旻禅师 世称古佛。兴化蔡氏子。母梦吞摩尼宝珠,有孕。生五岁,足不履,口不言。母抱游西明寺,见佛像,遽履地合爪,称南无佛,仍作礼,人大异之。及宦学大梁,依景德寺德祥出家,试经得度。徧往参激,皆染指。依沩山喆最久。晚慕泐潭,往谒。潭见,默器之。师陈历参所得,不蒙印可。潭举世尊拈华,迦叶微笑语以问,复不契。后侍潭行次,潭以拄杖架肩长嘘,曰:会么?师拟对,潭便打。有顷,复拈草示之,曰:是甚么?师亦拟对,潭遂喝。于是顿明大法,作拈花势。乃曰:这回瞒旻上座不得也。潭挽曰:更道!更道!师曰:南山起云,北山下雨。即礼拜,潭首肯。后开法灌溪,次居圆通,以符道济之记。学者向臻,朝廷锡以命服,与圆机号。 上堂:诸佛出世,无法与人。祇是抽钉拔楔,除疑断惑。学道之士,不可自谩。若有一疑如芥子许,是汝真善知识。喝一喝,曰:是甚么?切莫刺脑入胶盆。 庆元府二灵知和庵主 苏台玉峰张氏子。儿时甞习坐垂堂,堂倾,父母意其必死,师瞑目自若。因使出家,年满得度。趋谒泐潭,潭见乃问:作甚么?师拟对,潭便打。复喝曰:你唤甚么作禅?师蓦领旨,即曰:禅,无后无先,波澄大海,月印青天。又问:如何是道?师曰:道,红尘浩浩,不用安排,本无欠少。潭然之。次谒衡岳辩,辩尤器重。元符间,抵雪窦之中峰、栖云两庵,逾二十年。甞有偈曰:竹笕二三升野水,松󰈧五七片闲云。道人活计祇如此,留与人间作见闻。有志于道者,多往见之。 僧参,师曰:近离甚处?曰:天童。师曰:太白峰高多少?僧以手斫额作望势,师曰:犹有这个在。曰:却请庵主道。师却作斫额势,僧拟议,师便打。 师初偕天童交问道,盟曰:他日吾二人宜踞孤峰绝顶,目视霄汉,为世外之人。不可作今时藉名官府,屈节下气于人者。后交爽,盟至,则师竟不接。 陈正言以计诱师出山,住二灵。三十年间,居无长物,唯二虎侍其右。一日威于人,以偈遣之。 宋徽宗宣和乙巳四月十二日,趺坐而逝。正言状师行实及示疾异迹甚详,仍塑其像,二虎侍之,至今存焉。 庐州西天王兴化可都禅师 上堂:真源湛寂,了无生灭。设使千圣出来,亦乃难寻缝罅。兴云吐雾,普徧河沙。纵横有准,妙应无疑。把定放行,卷舒自得。起人天眼目,扩佛祖心源。诸法见前,更无欠少。所谓人人具足,个个圆成。不用纤毫心力,自然壁立千仞。喝一喝。 长沙道吾楚方禅师 上堂。僧问:前道吾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和尚今日为什么却道?师曰:言不容针,私通车马。曰:真个泐潭无异水,清风宛尔不同常。师曰:伶俐衲僧,点一知二。乃曰:诸人十二时中莫错用心好。头上是天,脚下是地,朝明夕晦,水绿山青,物像分明,亘古亘今。便恁么承当去,早是无事生事,那更言中求元、句里寻妙?正是埋没自己。大众!不如归堂吃茶去。 福州雪峰有需禅师 莆田陈氏子。得法后隐何岩南湖,恳田自食。郡使陈觉民延至鼓山,继住雪峰。后别众结庵石门,作歌见志。其词典雅,有披云入草不辞劳,逢人打破修行窟之句,传诵亦广。初,陈聘君易在京师谒干时,问及乡里尊宿何人可亲,干曰:子归见需足矣。于是归与师偕隐石门。 开先瑛禅师法嗣 绍兴府慈氏瑞仙禅师 本郡人。年二十去家,以试经披削,习毗尼。因覩戒性如虗空,持者为迷倒。师谓:戒者,束身之法也,何自缚乎?遂探台教阅: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说无生。疑曰:又不自他、不共、不无因生,毕竟从何而生?即省曰:因缘所生,空假三观,抑扬性海。心佛众生,名异体同。十境十乘,转识成智。不思议境,智照方明,非言诠所及。弃谒诸方,后至投子。鉴问:乡里甚处?师曰:两浙东越。鉴曰:东越事作么生?师曰:秦望峰高,鉴湖水濶。鉴曰:秦望峰与你自己是同是别?师曰:西天梵语,此土唐言。鉴曰:此犹是丛林祇对,毕竟是同是别?师便喝,鉴便打。师曰:恩大难酬。便礼拜。后归里,开法慈氏 室中。尝问僧:三个槖驰两只脚,日行万里趂不著。而今收在玉泉山,不许时人乱斟酌。诸人向甚么处与仙上座相见? 潭州大沩海评禅师 幼与小南同师受学,将出游,同住僧梦二大黑蛇,各一角,长数丈,遶院三匝,腾跃而去。黎明师行,梦者曰:此二人必法门龙象也。住后,上堂:灯笼上作舞,露柱里藏身。深沙神恶发,昆仑奴生嗔。喝一喝曰:一句合头语,万劫堕迷津。 圆通僊禅师法嗣 温州净光佛日了威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一宿二宿程,千山万山月。曰:意旨如何?师曰:朝看东南,暮看西北。曰:向上更有事也无?师曰:人心难满,溪壑易填。 问:时节因缘即不问,惠超佛话事如何?师曰:波斯弯弓面转黑。曰:意旨如何?师曰:穿过髑髅笑未休。曰:学人好好借问。师曰:黄泉无邸店,今夜宿谁家? 金华武义明招文慧禅师 上堂。便与么散去,早是落七落八。俯为初机,不免重重话会。今朝五月五,为汝诸人举个父母未生底句。光明烜赫耀乾坤,且是无今亦无古。三世诸佛强诠量,六代祖师徒指注。殿上迦叶谩擎拳,门外金刚肩卓竖。遂拊掌呵呵大笑,曰:笑个甚么?笑灯笼入露柱。 象田卿禅师法嗣 庆元府雪窦持禅师 郡之卢氏子。僧问:中秋不见月时如何?师曰:更待夜深看。曰:忽若黑云未散,又且如何?师曰:争怪得老僧! 上堂:悟心容易息心难,息得心源到处闲。斗转星移天欲晓,白云依旧覆青山。 绍兴府石佛益禅师 上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一法透,万法周。且道透那一法?遂喝曰:切忌错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便下座。 褒亲瑞禅师法嗣 安州应城寿宁道完禅师 僧问:云从龙,风从虎,未审和尚从个甚么?师曰:一字空中画。曰:得恁么奇特?师曰:千手大悲提不起。 问:十方国土中,唯有一乘法。如何是一乘法?师曰:斗量不尽。曰:恁么则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师曰:作么生是悄然机?僧举头看。师举起拂子,僧喝一喝。师曰:大好悄然。 上堂:古人见此月,今人见此月。此月镇常存,古今人还别。若人心似月,碧潭光皎洁。决定是心源,此说更无说。咄! 上堂:诸禅德,三冬告尽,腊月将临,三十夜作么生抵准?良久曰:衣穿瘦骨露,屋破看星眠。 五灯全书卷第三十九 五灯全书卷第四十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第十四世 兜率悦禅师法嗣 抚州疎山了常禅师 僧问:如何是疎山为人底句?师曰:怀中玉尺未轻掷,袖里金锤劈面来。 上堂:等闲放下,佛手掩不住。特地收来,大地绝纤埃。向君道,莫疑猜,处处头头见善财。锤下分明如得旨,无限劳生眼自开。 隆兴府兜率慧照禅师 南安郭氏子。上堂:龙安山下,道路纵横。兜率宫中,楼阁重叠。虽非天下,不是人间。到者安心,全忘诸念。善行者不移双足,善入者不动双扉。自能笑傲烟萝,谁管坐消岁月。既然如是,且道向上还有事也无?良久曰:莫教推落岩前石,打破下方遮日云。 上堂,举拂子曰:端午龙安亦鼓桡,青山云里得逍遥。饥餐渴饮无穷乐,谁爱争先夺锦标。却向乾坤上划船,高山头起浪。明椎玉鼓,暗展铁旗。一盏菖蒲茶,数个沙糖粽。且移取北󳬂单越来,与南阎浮提鬬额看。击禅床,下座。 上堂:兜率都无伎俩,也效诸方榜样。五日一度升堂,起动许多龙象。禅道佛法又无,到此将何供养。须知达磨西来,分付一条拄杖。乃拈起曰:所以道,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你拄杖子。且道那个是宾句,那个是主句?若断得去,即途中受用。若断不得,且世谛流布。乃抛下拄杖。 丞相张商英居士 字天觉,号无尽。年十九,应举入京,道由向氏家,向预梦神人报曰:明日接相公。凌晨公至,向异之,劳问勤腆,乃曰:秀才未娶,当以女奉洒扫。公谦辞再三,向曰:此行若不了当,吾亦不爽前约。后果及第,乃娶之。初任主簿,因入僧寺,见藏经梵夹,金字齐整,乃怫然曰:吾孔圣之书,不如西方之教,人所仰重。夜坐书院中,研墨吮笔,凭纸长吟,中夜不眠。向氏呼曰:官人夜深何不睡去?公以前意白之,正此著无佛论。向应声曰:既是无佛,何论之有?当须著有佛论始得。公疑其言,遂已之。后访一同列,见佛龛前经卷,乃问曰:此何书也?同列曰:维摩诘所说经。公信手开卷,阅到此病非地大,亦不离地大处,叹曰:西方之语,此能尔耶?问:此经几卷?曰:三卷。乃借归阅次,向氏问:看何书?公曰:维摩诘所说经。向曰:可熟读此经,然后著无佛论。公悚然异其言,由是深信佛乘,留心祖道。后为江西漕,首谒东林总,总诘其所见处,与己符合,乃印可。总曰:吾有得法弟子,住玉谿,乃慈古镜也,亦可与语。公复因按部过分宁,诸禅迓之。公到,先致敬玉谿慈,次及诸山,最后问兜率悦。悦为人短小,公曾见龚德庄,说其聪明可人,乃曰:闻公善文章。悦大笑曰:运使失却一只眼了也。从悦,临济九世孙,对运使论文章,政如运使对从悦论禅也。公不然其语,乃强屈指曰:是九世也。问:玉谿去此多少?曰:三十里。曰:兜率𫆏?曰:五里。公是夜乃至兜率。悦先一夜梦日轮升天,被悦以手搏取,乃说与首座曰:日轮转运之义,闻张运使非久过此,吾当深锥痛劄。若肯回头,则吾门幸事。座曰:今之士大夫受人取奉惯,恐其恶发,别生事也。悦曰:正使烦恼祇退得,我院也别无事。公与悦语次,称赏东林,悦未肯其说。公乃题寺后拟瀑轩诗,其略曰:不向庐山寻落处,象王鼻孔谩辽天。意讥其不肯东林也。公与悦语至更深,论及宗门事,悦曰:东林既印可运使,运使于佛祖言教有少疑否?公曰:有。悦曰:疑何等语?公曰:疑香严独脚颂、德山托钵话。悦曰:既于此有疑,其余安得无耶?祇如岩头言末后句,是有耶?是无耶?公曰:有。悦大笑,便归方丈,闭却门。公一夜睡不稳,至五更下床,触翻溺器,乃大彻,猛省前话,遂有颂曰:鼓寂钟沈托钵回,岩头一拶语如雷。果然祇得三年活,莫是遭他授记来?遂扣方丈门曰:某已捉得贼了。悦曰:赃在甚处?公无语。悦曰:都运且去,来日相见。翌日,公遂举前颂,悦乃谓曰:参禅祇为命根不断,依语生解。如是之说,公已深悟,然至极微细处,使人不觉不知堕在区宇。乃作颂证之曰:等闲行处,步步皆如。虽居声色,宁滞有无?一心靡异,万法非殊。休分体用,莫择精麤。临机不碍,应物无拘。是非情尽,凡圣皆除。谁得谁失,何亲何疎。拈头作尾,指实为虗。翻身魔界,转脚邪涂。了无逆顺,不犯工夫。公邀悦至建昌,遂中一一伺察,有十颂叙其事,悦亦有十颂酬之。时宋元祐辛未八月也。 公谓大慧曰:余阅雪窦拈古,至百丈再参马祖因缘,曰:大冶精金,应无变色。投卷叹曰:审如是,岂得有临济今日耶?遂作一颂曰:马师一喝大雄峰,深入髑髅三日聋。黄檗闻之惊吐舌,江西从此立宗风。后智海平致书云:去夏读临济宗派,乃知居士得大机大用,且求颂本。余作颂寄之曰:吐舌耳聋师已晓,搥胸祇得哭苍天。盘山会里翻筋斗,到此方知普化颠。诸方往往以余聪明博记,少知余者。师自江西法窟来,必辨优劣,试为老夫言之。大慧曰:居士见处,与真净死心合。公曰:何谓也?大慧举真净颂曰:客情步步随人转,有大威光不能现。突然一喝双耳聋,那咤眼开黄檗面。死心拈曰:云岩要问雪窦:既是大冶精金,应无变色,为甚么却三曰耳聋?诸人要知么?从前汗马无人识,祇要重论葢代功。公拊几曰:不因公论,争见真净死心用处?若非二大老,难显雪窦、马师尔。公于徽宗宣和辛丑十一月二十二日黎明,口占遗表,命子弟书之。俄取枕掷门󰈧上,声如雷震,众视之,已薨矣。公有颂古及护法录行世。 法云杲禅师法嗣 随州洞山辩禅师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钻天󳬧子辽天鹘。不度火,不度水,不度炉,离弦箭发不回途。直饶会得十分去,笑倒西来碧眼儿。 东京慧海仪禅师 上堂:无相如来示现身,破魔兵众绝纤尘。七星斜映风生处,四海还归旧主人。诸仁者,大迦叶灵山会上,见佛拈华,投机微笑。须菩提闻佛说法,深解义趣,涕泪悲泣。且道笑者是?哭者是?不见道:万派横流总向东,超然八面自玲珑。万人胆破沙场上,一箭双雕落碧空。 上堂,举沩山坐次,仰山问:和尚百年后,有人问先师法道,如何祇对?沩曰:一粥一饭。仰曰:前面有人不肯,又作么生?沩曰:作家师僧。仰便礼拜。沩曰:逢人不得错举。师曰:自古及今,多少人下语道:严而不威,恭而无礼。横按拄杖,竖起拳头。若祇恁么,却如何知得他父子相契处?山僧今日也要诸人共知,莫分彼我。彼我无殊,困鱼止泺,病鸟栖芦。逡巡不进泥中履,争得先生一卷书? 西蜀銮法师 通大小乘。佛照谢事,居景德。师问照曰:禅家言多不根,何也?照曰:汝习何经论?曰:诸经麤知,颇通百法。照曰:祇如昨日雨,今日晴,是甚么法中收?师懵然。照举:痒和子击曰:莫道禅家所言不根好!师愤曰:昨日雨,今日晴,毕竟是甚么法中收?照曰:第二十四时分不相应法中收。师恍悟,即礼谢。 后归蜀,居讲会,以直道示徒,不泥名相,而众多引去。遂说偈罢,讲曰:众卖花兮独卖松,青青颜色不如红。算来终不与时合,归去来兮翠霭中。由是隐居二十年,道俗追慕。复命演法,笑答偈曰:遯迹隐高峰,高峰又不容。不如归锦里,依旧卖青松。众列拜悔过,两川讲者争依之。 泐潭准禅师法嗣 隆兴府云岩典牛天游禅师 成都郑氏子。初试郡痒,复往梓州试,二处皆与贡籍。师不敢承,窜名出关。适会山谷道人西还,丙见其风骨不凡,议论超卓,乃同舟而下,竟往庐山投师剃发,不改旧名。首参死心不契,遂依湛堂于泐潭。一日,潭普说曰:诸人苦苦就准上座觅佛法。遂拊膝曰:会么?雪上加霜。又拊膝曰:若也不会,岂不见干峰示众曰: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师闻,脱然颕悟。出世云葢,次迁云岩。甞和忠道者牧牛颂曰:两角指天,四足踏地。拽断鼻绳,牧甚屎屁。张无尽见之,甚击节。后退云岩,过庐山,栖贤主翁意不欲纳,乃曰:老老大大,正是质库中典牛也。师闻之,述一偈而去,曰:质库何曾解典牛,祇缘价重实难酬。想君本领无多子,毕竟难禁这一头。因庵于武宁,扁曰典牛,终身不出。涂毒见之,已九十三矣。 上堂,卓拄杖曰:久雨不晴劄,金乌飞在钟楼角。又卓一下曰:犹在㲉。复卓曰:一任衲僧名邈。 上堂:马祖一喝,百丈蹉过。临济小厮儿,向粪扫堆头拾得一只破草鞋,胡喝乱喝。师震声喝曰:唤作胡喝乱喝,得么? 上堂:象骨辊毬能已尽,玄沙斫牌伎亦穷。还知么?火星入袴口,事出急家门。 上堂:三百五百,铜头铁额。木笛横吹,谁来接拍?时有僧出,师曰:也是贼过后张弓。 上堂:宝峰有一诀,对众分明说。昨夜三更前,乌龟吞却鼈。 至节,上堂:󳫴运推移,日南长至。布裩不洗,无来换替。大小玉泉,无风浪起。云岩路见不平,直下一锤粉碎。遂高声曰:看脚下! 上堂,举梁山曰:南来者与你三十棒,北来者与你三十棒。然虽与么,未当宗乘。后来瑯琊和尚道:梁山好一片真金,将作顽铁卖却。瑯琊则不然,南来者与你三十棒,北来者与你三十棒,从教天下贬剥。师拈曰:一人能舒不能卷,一人能卷不能舒。云岩门下,一任南来北来。且恁么过,蓦然洗面,摸著鼻头,却来与你三十。 上堂:日可冷,月可热,众魔不能坏真说。作么生是真说?初三十一,中九下七。若信不及,云岩与汝道破:万人齐指处,一雁落寒空。 病起,上堂,举东山颂马祖日面佛、月面佛话曰:丫鬟如子画蛾眉,鸾镜台前语似痴。自说玉颜难比竝,却来架上著罗衣。师曰:东山老翁满口赞叹则故是,点检将来,未免有乡情在。云岩又且不然,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几回惊妾梦,不得到辽西。 潭州三角智尧禅师 上堂:揑土定十钧,称头不立绳。个中些子事,走杀岭南能。还有荐得底么?直饶荐得,也是第二月。 慧日雅禅师法嗣 隆兴府九僊法清祖鉴禅师 严陵人。甞于池州天宁,以伽黎覆顶而坐。侍郎曾开问曰:上座仙乡甚处?曰:严州。曰:与此间是同是别?师拽伽黎下地,揖曰:官人曾到严州否?曾罔措。师曰:待官人到严州时,却向官人道。 住后,上堂:万柳千华暖日开,一华端有一如来。妙谈不二虗空藏,动著微言徧九垓。笑咍咍,且道笑个甚么?笑觉苑脚跟不点地。 上堂,举睦州示众曰:汝等诸人,未得个入头处,须得个入头处。既得个入头处,不得忘却。老僧明明向汝道,尚自不会,何况葢覆将来?师曰:睦州恁么道,意在甚么处?其或未然,听觉苑下个注脚。张僧见王伴,王伴呌:张僧昨夜放牛处,岭上及前村。溪西水不饮,溪东草不吞。教觉苑如何即得?会么?不免与么去。遂以两手按空,下座。 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惺惺寂寂。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寂寂惺惺。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惺惺惺惺。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寂寂寂寂。曰:学人今日买铁得金去也。师曰:甚么处得这话头来? 平江府觉海法因庵主 郡之嵎山朱氏子。年二十四,披缁服进具,游方至东林,谒慧日。日举灵云悟道机语问之,师拟对,日曰:不是,不是。师忽有所契,占偈曰:岩上桃花开,花从何处来?灵云才一见,回首舞三台。日曰:子所见虽已入微,然更著鞭,当明大法。师承教,居庐阜三十年,不与世接,丛林尊之。宋高宗建炎中,盗起江左,顺流东归。邑人结庵命居,缁白继踵问道。甞谓众曰:汝等饱持定力,无忧晨炊而事干求也。晚年放浪自若,称五松散人。 龙牙言禅师法嗣 瑞州洞山择言禅师 僧问:如何是十身调御?投子下禅床立,未审意旨如何?师曰:脚跟下七穿八穴。 文殊能禅师法嗣 常德府德山琼禅师 受请日,上堂:作家捞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为甚么从东过西?自代曰:后五日看。 智海清禅师法嗣 蕲州四祖仲宣禅师 上堂: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祖师西来,直指人心是佛。凡圣本来不二,迷悟岂有殊途?非涅槃之可欣,非死生之可厌。但能一言了悟,不起坐而即证无生。一念回光,不举步而徧周沙界。如斯要径,引曰宗门。山僧既到这里,不可徒然。乃举拂子曰:看!看!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若凡若圣,是人是物,尽在拂子头上、一毛端里出入游戏。诸人还见么?设或便向这里见得倜傥分明,更须知有向上一路。试问诸人,作么生是向上一路?良久曰:六月长天降大雪,三冬岭上火云飞。 泉州干峰圆慧禅师 上堂:达磨正宗,衲僧巴鼻。堪嗟迷者成群,开眼瞌睡。头上是天,脚下是地。耳朵闻声,鼻孔出气。敢问云堂之徒,时中甚处安置?还见么?可怜双林傅大士,却言祇这语声是。咄! 大沩瑃禅师法嗣 眉州中岩慧目蕴能禅师 本郡吕氏子。年二十二为校书,偶游山寺,见禅册,阅之似有得,即裂冠圆具,一钵游方。首参宝胜甫,所趣颇异。至荆湖,谒永安喜、真如喆、德山绘,造诣益高。迨抵大沩,沩问:上座桑梓何处?师曰:西川。曰:我闻西川有普贤菩萨示现,是否?师曰:今日得瞻慈相。曰:白象何在?师曰:爪牙已具。曰:还会转身么?师提坐具,绕禅床一帀。沩曰:不是这个道理。师趋出。一日,沩为众入室,问僧:黄巢过后,还有人收得劒么?僧竖起拳。沩曰:菜刀子。僧曰:争奈受用不尽。沩喝出次,问师:黄巢过后,还有人收得劒么?师亦竖起拳。沩曰:也祇是菜刀子。师曰:杀得人即休。遂近前拦胸筑之。沩曰:三十年弄马骑,今日被驴子扑。后还蜀,庵于旧址,应四众之请,出住报恩。 上堂:龙济道:万法是心光,诸缘唯性晓。本无迷悟人,祇要今日了。师曰:既无迷悟,了个甚么?咄! 上堂,举:雪峰一日普请搬柴,中路见一僧,遂掷下一段柴曰:一大藏教祇说这个。后来真如喆道:一大藏教不说这个。据此二尊宿说话,是同是别?山僧则不然。竖起拂子曰:提起则如是我闻,放下则信受奉行。 室中问崇真毡头:如何是你空劫已前父母?真领悟曰:和尚且低声。遂献投机颂曰:万年仓里曾饥馑,大海中住尽长渴。当初寻时寻不见,如今避时避不得。师为印可。 与黄提刑弈棋次,黄问:数局之中,无一局同。千著万著则故是,如何是那一著?师提起棋子示之。黄伫思,师曰:不见道:从前十九路,迷杀几多人? 师住持三十余载,凡说法不许记录。临终书偈,趺坐而化。阇维时,暴风忽起,烟所至处,皆雨设利。道俗󰋭其地,皆得之,心舌不坏。塔于本山中,岩乃诺,距罗尊者道场也。 怀安军云顶宝觉宗印禅师 上堂:古者道:识得凳子,周帀有余。又道:识得凳子,天地悬殊。山僧总不恁么,识得凳子是恁么闲家具。 师普说罢,复曰:诸子未要散去,更听一颂。乃曰:四十九年,一场热閧。八十七春,老汉独弄。谁少谁多,一般作梦。归去来兮,梅梢雪重。言讫下座,倚杖而逝。塔本山。 照觉白禅师法嗣 成都府信相正觉宗显禅师 潼川王氏子。少登科第,有声。甞昼掬溪水为戏,至夜思之,遂见水冷然盈室,欲汲之不可,而尘境自空。曰:吾世网裂矣。往依昭觉得度,随众咨参。觉一日问师:高高峰顶立,深深海底行。汝作么生会?师于言下顿悟曰:钉杀脚跟也。觉拈起拂子曰:这个又作么生?师一笑而出。服勤七祀,南游至京师,历淮浙。晚见五祖演于海会,出问:未知关棙子,难过赵州桥。赵州桥即不问,如是是关棙子。祖曰:汝且在门外立。师进步一踏而退。祖曰:许多时茶饭,元来也有人知滋味。明日入室,祖曰:你便是昨日问话底僧否?我固知你见处,祇是未过得白云关在。师珍重便出。时圆悟为侍者,师以白云关意扣之。悟曰:你但直下会取。师笑曰:我不是不会,祇是未谙。待见这老汉,共伊理会一上。明日,祖往舒城,师与悟继往,适会于兴化。祖问师:记得曾在郡里相见来?师曰:全火祇候。祖顾悟曰:这汉饶舌。自是机缘相契。游庐阜回,师以高高峰顶立,深深海底行所得之语告五祖。祖曰:吾甞以此事诘先师,先师曰:我曾问远和尚,远曰:猫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尸之德。非素达本源,不能到也。师给侍之久,祖钟爱之。后辞归西蜀,为小参,复以颂送曰:离乡四十余年,一时忘却蜀语。禅人回到成都,切须记取鲁语。时觉尚无恙,师再侍之,名声蔼著。遂出住长松,迁保福信相。 僧问:三世诸佛、六代祖师,总出这圈䙌不得。如何是这圈䙌?师曰:井栏唇。 上堂,举:仰山问中邑:如何是佛性义?邑曰:我与你说个譬喻,汝便会也。譬如一室有六窗,内有一猕猴,外有猕猴从东边唤狌狌,猕猴即应,如是六窗俱唤俱应。仰乃礼拜:适蒙和尚指示,某有个疑处。邑曰:你有甚么疑?仰曰:祇如内猕猴睡时,外猕猴欲与相见,又作么生?邑下禅床,执仰山手曰:狌狌与你相见了。师曰:诸人要见二老么?我也与你说个譬喻。中邑大似个金师,仰山将一块金来,使金师酬价,金师亦尽价相酬。临成交易,卖金底更与贴秤。金师虽然暗喜,心中未免偷疑。何故?若非细作,定是贼赃。便下座。 栖真嵩禅师法嗣 黄州东禅惟资禅师 上堂:信手拈来,无非佛事。头头显理,物物皆宗。念念释迦出世,步步弥勒下生。若信得及,把得住,便请坐断报化佛头,高步毗卢顶上。拈拄杖曰:且道拄杖子有何长处?良久,画一画曰:能杀能活,能从能夺。更有一般堪羡处,不风流处也风流。卓拄杖一下。 慧力昌禅师法嗣 临江慧力洞源禅师 上堂:佛祖不立,雨落街头自湿。凡圣何依,晴干自是无泥。方知头头皆是道,法法本圆成。休说赵州七觔衫,曹溪一滴水,须弥顶上浪滔天,大洋海底红尘起。喝一喝,曰:是何道理?参! 罗汉南禅师法嗣 衡州南岳云峰景德慧昌禅师 上堂:非不非,是不是。达磨西来,惑众显异。梁王勘破,渡江入魏。九年面壁向嵩丘,接得神光转失利。大众,欲不失利么?廉纤梅雨蔽千家,潇洒薰风吹万类。若作佛法商量,堕在野狐群队。 上堂: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爱憎,洞然明白。雪峰辊毬,赵州庭柏。不落见闻,亦非声色。拟问如何,拦腮一掴。 安庆桐城浮山德宣禅师 上堂。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天长地久。曰:学人未晓。师曰:年老病生。曰:同生同死又作么生?师曰:唤阇黎作佛,得么?乃曰:双井峰,锦绣谷,南北东西难图录。纵尔僧繇巧笔端,争如一到心中足?竖拂子,曰:还见么?良久,曰:云居罗汉。击禅床,下座。 荐福英禅师法嗣 福州等觉普明禅师 开堂日,白椎罢,顾大众曰:奇哉!妙哉!诸人还观得么?若实于此观得,尽十方世界净躶躶、赤洒洒,更无微毫许法可与为见为闻,亦无纤芥许法可与为对为待。若观不得,定是根尘结缚未解,凡圣情量不脱,终日只在是非得失里著倒,有什么用处?众中莫有超然独脱洒落底衲僧么?出来与你证明。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风清月白。曰:如何夺境不夺人?师曰:灰头土面。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海晏河清。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水泄不通。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竛竮更苦辛。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问处甚分明。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垂手入红尘。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宝劒当胸拔。曰:宾主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且待别时来。乃曰:休!休!直饶问若云兴,答如瓶泻,于道转远。何也?葢为此事,一大藏教所不能诠,三世诸佛唯是自得,辉今耀古,忘见绝知,弥满十虗,宁有方所?祇为情生智隔,相变体殊,于日用间不能自觉,所以劳他先德回首尘劳,开方便门,示真实相。竖拂子曰:方便门开也,还有入得底么?者里入得,便能持实相印,建大法幢,出没纵横,卷舒自在。虽然,犹落建化门庭,未是衲僧家径要一路。且作么生是径要一路?良久曰:肯重不得全,卸却方为妙。乃掷下拂子。 道林一禅师法嗣 潭州大沩大圆智禅师 四明人。上堂,举南泉道: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师曰:三世诸佛既不知有,狸奴白牯又何曾梦见?灼然须知向上有知有底人始得。且作么生是知有底人?吃官酒,卧官街。当处死,当处埋。沙场无限英灵汉,堆山积岳露尸骸。 南岳下十五世 上封秀禅师法嗣 文定公胡安国 字康候,道号艸庵。公久依上封,得言外之旨。崇宁中,过药山,有禅人举南泉斩猫话问公,公以偈答曰:手握乾坤杀活机,纵横施设在临时;玉堂兔马非龙象,大用堂堂总不知。 寄上封偈曰:祝融峰似杜城天,万古江山在目前;须信死心元不死,夜来秋月又同圆。 上封才禅师法嗣 福州普贤元素禅师 建宁人。上堂:兵随印转,三千里外绝烟尘。将逐符行,二六时中净躶躶。不用铁旗铁鼓,自然草偃风行。何须七纵七擒,直得无思不服。所谓大丈夫秉慧劒,般若锋兮金刚𦦨。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正恁么时,且道主将是甚么人?喝一喝。 上堂:南泉道: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计,囊无系蚁之丝,厨乏聚绳之糁。赵州道:我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南头买贱,北头卖贵。点检将来,好与三十棒。且放过一著。何故?曾为荡子偏怜客,自爱贪杯惜醉人。 上堂:未开口时先分付,拟思量处隔千山。莫言佛法无多子,未透元关也大难。祇如元关作么生透?喝一喝。 福州皷山山堂僧洵禅师 本郡阮氏子。上堂:黄檗手中六十棒,不会佛法的的大意,却较些子。大愚肋下筑三拳,便道黄檗佛法无多子,钝置杀人。须知有一人,大棒蓦头打,他不回头;老拳劈面槌,他亦不顾。且道是谁? 上堂:朔风扫地卷黄叶,门外千峰凛寒色。夜半乌龟带雪飞,石女谿边皱两眉。卓拄杖曰:大家在这里,且道天寒人寒?喝一喝曰:归堂去。 福州皷山别峰祖珍禅师 兴化林氏子。母陈氏,梦僧遗以明珠,因询:何来?僧曰:余黄涅槃也。觉而有姙。生有奇相,通身毛长二寸。甞谒鼓山鉴淳,寻参佛心于东山。及心移鼓山,师典第一座。心去,师为继席。又迁泉之法石。 僧问:赵州遶禅床一帀,转藏已竟,此理如何?师曰:画龙看头,画蛇看尾。曰:婆子道,比来请转全藏,为甚么祇转得半藏?此意又且如何?师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曰:未审甚么处是转半藏处?师曰:不是知音者,徒劳话岁寒。 上堂:寻牛须访迹,学道贵无心。迹在牛还在,无心道易寻。竖起拂子曰:这个是迹,牛在甚么处?直饶见得头角分明,鼻孔也在法石手里。 上堂: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卓拄杖曰:恁么会得,十万八千毕竟如何?桃红李白蔷薇紫,问著春风总不知。 示众:大道祇在目前,要且目前难覩。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卓拄杖曰:这个是声。竖起拄杖曰:这个是色。唤甚么作大道真体?直饶向这里见得,也是郑州出曹门。 示众:若论此事,如人吃饭,饱则便休。若也不饱,必有思食之心。若也过饱,又有伤心之患。到这里作么生得恰好去?良久曰:且归岩下宿,同看月明时。 师甞造七佛塔于法石,工毕遂去,隐夹岭白水岩。将寂,说偈曰:生本无生,死本无死。生死二途,无彼无此。茶毗舍利,不可以数计。葬法石焉。 黄龙逢禅师法嗣 饶州荐福常庵择崇禅师 宁国人。上堂,举:僧问古德:生死到来,如何免得?德曰:柴鸣竹𪹼惊人耳。曰:不会。德曰:家犬声狞夜不休。师曰:诸人要会么?柴鸣竹𪹼惊人耳,大洋海底红尘起。家犬声狞夜不休,陆地行船三万里。坚牢地神笑呵呵,须弥山王眼󳬇鼻。把手东行却向西,南山声应北山里。千手大悲开眼看,无量慈悲是谁底?良久,曰:头长脚短,少喜多瞋。 上堂,问侍者曰:还记得昨日因缘么?曰:记不得。复顾大众,曰:还记得么?众无对。竖起拂子,曰:还记得么?良久,曰:也忘却了也。三处不成,一亦非有。诸人不会,方言露柱。且莫开口。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天宁卓禅师法嗣 庆元府育王无示介谌禅师 温州张氏子。谢知事,上堂:尺头有寸,鉴者犹稀;秤尾无星,且莫错认。若欲定古今轻重、较佛祖短长,但请于中著一只眼。果能一尺还他十寸、八两元是半斤,自然内外和平、家国无事。山僧今日已是两手分付,汝等诸人还肯信受奉行也无?尺量刀剪徧世间,志公不是闲和尚。 上堂:文殊智、普贤行,多年历日;德山棒、临济喝,乱世英雄。汝等诸人穿僧堂、入佛殿,还知崄过铁围关么?忽然踏著释迦顶𩕳、磕著圣僧额头,不免一场祸事。 上堂:我若说有,你为有碍;我若说无,你为无碍。我若横说,你又跨不过;我若竖说,你又跳不出。若欲丛林平帖、大家无事,不如推倒育王。且道育王如何推得倒去?召大众,曰:著力!著力!复曰:苦哉!苦哉!育王被人推倒了也。还有路见不平、拔劒相为底么?若无,山僧不免自倒自起。击拂子,下座。 师性刚毅,莅众有古法,时以谌铁面称之。 安吉州道场慧琳普明禅师 福州人。上堂:有漏笊篱,无漏木杓。庭白牡丹,槛红芍药。因思九年面壁人,到头不识这一著。且道作么生是这一著?以拄杖击禅床,下座。 上堂:一即多,多即一,毗卢顶上明如日。也无一,也无多,现成公案没誵譌。拈起旧来毡拍板,明时共唱太平歌。 湖州道场无传居慧禅师 本郡吴氏子。上堂:锺馗醉里唱凉州,小妹门前祇点头。巡海夜叉相见后,大家拍手上高楼。大众若会得去,锁却天下人舌头。若会不得,将谓老僧别有奇特。 上堂:百尺竿头弄影戏,不唯瞒你又瞒天。自笑平生岐路上,投老归来没一钱。 上堂,举临济示众曰:一人在高高峰顶,无出身之路。一人在十字街头,亦无向背。且道那个在前,那个在后?师曰:更有一人不在高高峰顶,亦不在十字街头,临济老汉因甚不知?便下座。 临安府显宁松堂圆智禅师 上堂:芦花白,蓼花红,溪边修竹碧烟笼。闲云抱幽石,玉露滴岩丛。昨夜乌龟变作鼈,今朝水牯悟圆通。咄! 安吉州乌回唯庵良范禅师 上堂:尘劫已前事,堂堂无背面。动静莫能该,舒卷快如电。莫道凡不知,佛也󳬇不见。决定在何处,合取这两片。荐不荐,更为诸人通一线。良久曰:天下太平,皇风永扇。 上堂,举:僧问赵州: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是时人窠窟否?州曰:曾有人问老僧,直得五年分疎不下。师召众曰:赵州具顶门眼,向击石火里分缁素,闪电光中明纵夺。为甚么却五年分疎不下?还委悉么?易分雪里粉,难辨墨中煤。 温州本寂灵光文观禅师 本郡叶氏子。上堂: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好事不如无。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圆明,好事不如无。未来修学人,当依如是法,好事不如无。还知么?除却华山陈处士,何人不带是非行?参! 黄龙震禅师法嗣 常德府德山无诤慧初禅师 静江人。上堂,顾视大众曰:见么?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在日月为晦为朔,在四时为寒为暑。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且道在衲僧分上又作么生?一趯趯飜四大海,一拳拳倒须弥山。佛祖位中留不住,又吹渔笛汨罗湾。 上堂:九月二十五,聚头相共举。瞎却正法眼,拈却云门普。德山不会说禅,赢得村歌社舞。阿呵呵,逻啰哩。遂作舞,下座。 万年一禅师法嗣 嘉兴府报恩法常首座 开封人。丞相薛居正之裔。宋徽宗政和丁酉,依长沙益阳华严元轼下发,徧依丛林,于首楞严经深入义海。自湖湘至万年谒雪巢,机契,命掌牋翰,后首众报恩。室中唯一矮榻,余无长物。宣和庚子九月中,语寺僧曰:一月后不复留此。十月二十一,往方丈谒饭,将晓,书渔父词于室门,就榻收足而逝。词曰:此事楞严甞露布,梅花雪月交光处,一笑寥寥空万古。风瓯语,逈然银汉横天宇。蝶梦南华方栩栩,班班谁跨丰干虎,而今忘却来时路。江山暮,天涯目送鸿飞去。 南岳祖禅师法嗣 庐山延庆叔禅师 僧问:多子塔前共谈何事?师曰:一回相见一回老,能得几时为弟兄?僧礼拜,师曰:唐兴今日失利。 胜因静禅师法嗣 涟水军万寿梦庵普信禅师 上堂:残雪既消尽,春风日渐多。若将时节会,佛法又如何?且道时节因缘与佛法道理是同是别?良久曰:无影树栽人不见,开花结果自馨香。 平江府慧日默庵兴道禅师 上堂。同云欲雪未雪,爱日似晖不晖。寒󳭋啾啾閙篱落,朔风冽冽舞帘帷。要会韶阳亲切句,今朝觌面为提撕。卓拄杖,下座。 广德军光孝果慜禅师 常德桃源人。上堂,举南泉斩猫儿话,乃曰:南泉提起下刀诛,六臂修罗救得无?设使两堂俱道得,也应流血满街衢。 雪峰需禅师法嗣 福州雪峰毬堂慧忠禅师 上堂:终日忙忙,那事无妨。作么生是那事?良久曰:心不负人,面无慙色。 天童交禅师法嗣 庆元府蓬莱圆禅师 住山三十年,足不越阃,道俗尊仰之。师有偈曰:新缝纸被烘来煖,一觉安眠到五更。闻得上方钟鼓动,又添一日在浮生。 圆通旻禅师法嗣 江州庐山圆通守慧禅师 兴化陈氏子。上堂:但知今日复明日,不觉前秋与后秋。平步坦然归故里,却乘好月过沧洲。咦!不是苦心人不知。 宋政和中,三入内庭说法。徽宗喜甚,赐冲真密印通慧六字号。 隆兴府黄龙道观禅师 上堂:古人道:眼色耳声,万法成办。你诸人为甚么从朝至暮,诸法不相到?遂喝一喝,曰:牵牛入你鼻孔,祸不入慎家之门。 左丞范冲居士 字致虗,由翰苑守豫章。过谒圆通旻,茶罢曰:某行将老矣,堕在金紫行中,去此事稍远。通呼内翰,公应喏。通曰:何远之有?公跃然曰:乞师再垂指诲。通曰:此去洪都有四程。公伫思,通曰:见即便见,拟思即差。公乃豁然有省。 枢密吴居厚居士 拥节归钟陵,谒圆通。旻曰:某顷赴省试过此,过赵州关,因问前住讷老:透关底事如何?讷曰:且去做官,今不觉五十余年。旻曰:曾明得透关底事么?公曰:八次经过,常存此念,然未甚脱洒在。旻度扇与之,曰:请使扇。公即挥扇。旻曰:有甚不脱洒处?公忽有省,曰:便请末后句。旻乃挥扇两下。公曰:亲切!亲切!旻曰:吉獠舌头三千里。 谏议彭汝霖居士 手写观音经施圆通,通拈起曰:这个是观音经,那个是谏议经?公曰:此是某亲写。通曰:写底是字,那个是经?公笑曰:却了不得也!通曰:即现宰官身而为说法。公曰:人人有分。通曰:莫谤经好!公曰:如何即是?通举经示之,公拊掌大笑曰:嗄!通曰:又道了不得!公礼拜。 中丞卢航居士 与圆通拥炉次,公问:诸家因缘,不劳拈出,直截一句,请师指示。通厉声指曰:看火!公急拨衣,忽大悟,谢曰:灼然佛法无多子。通喝曰:放下著!公应喏喏。 左司都贶居士 问圆通曰: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当如何凑泊?通曰:全身入火聚。公曰:毕竟如何晓会?通曰:蓦直去。公沈吟,通曰:可更吃茶么?公曰:不必。通曰:何不恁么会?公契旨,曰:元来太近。通曰:十万八千。公占偈曰:不可思议,是大火聚。便恁么去,不离当处。通曰:咦!犹有这个在。公曰:乞师再垂指示。通曰:便恁么去,铛是铁铸。公顿首谢之。 明招慧禅师法嗣 扬州石塔宣秘礼禅师 僧问:山河大地与自己是同是别?师曰:长亭凉夜月,多为客铺舒。曰:谢师答话。师曰:网大难为鸟,纶稠始得鱼。僧作舞归众。师曰:长江为砚墨,频写断交书。 上堂,举百丈野狐话,乃曰:不是翻涛手,徒夸跨海鲸。由基方撚镞,枝上众猿惊。 上堂,至座前,师搊一僧上法座,僧慞惶欲走。师遂指座曰:这棚子若牵一头驴上去,他亦须就上屙在。汝诸人因甚么却不肯?以拄杖一时赶散,顾侍者曰:崄! 浮山真禅师法嗣 峨嵋灵岩徽禅师 僧问:文殊是七佛之师,未审谁是文殊之师?师曰:金沙滩上马郎妇。 祥符立禅师法嗣 湖南报慈淳禅师 上堂:青眸一瞬,金色知归,授手而来,如王宝劒。而今开张门户,各说异端,可谓古路坦而荆棘生,法眼正而还自翳,孤负先圣,埋没己灵。且道不埋没、不孤负正法眼藏如何吐露?还有吐露得底么?出来吐露看。如无,担取诗书归旧隐,野花啼鸟一般春。 云岩游禅师法嗣 临安府径山涂毒智䇿禅师 天台陈氏子。幼依护国楚光落发,十九造国清谒寂室,光洒然有省。次谒大圆于明州万寿,圆问曰:甚处来?师曰:天台来。曰:见智者大师么?师曰:即今亦不少。曰:因甚在汝脚跟下?师曰:当面蹉过。圆曰:上人不耘而秀,不扶而直。一日辞去,圆送之门,拊师背曰:宝所在近,此城非实。师颔之。往豫章谒典牛,道由云居,风雪塞路。坐阅四十二日,午初板声铿然,忽尔大悟。及造门,典牛独指师曰:甚处见神见鬼来?师曰:云居闻板声来。牛曰:是甚么?师曰:打破虗空,全无柄靶。牛曰:向上事未在。师曰:东家暗坐,西家厮骂。牛曰:崭然超出佛祖,他日起家一鳞足矣。 住后,上堂,举:教中道: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虽然恁么,正是捕得老鼠,打被油瓮。天衣道:你眼在甚么处?虽则识破释迦老子,争奈拈𫗰䑛指。若是涂毒即不然,色见声求也不妨,百花影里绣鸳鸯。自从识得金针后,一任风吹满袖香。 师将示寂,升座别众,嘱门人以文祭之。师危坐倾听,至尚飨,为之一笑。越两日,沐浴更衣,集众说偈曰:四大既分飞,烟云任意归。秋天霜夜月,万里转光辉。俄顷泊然而逝,寿七十六,夏六十。塔全身于东冈之麓。 信相显禅师法嗣 成都府金绳文禅师 僧问:如何是大道之源?师曰:黄河九曲。曰:如何是不犯之令?师曰:铁蛇钻不入。僧拟议,师便打。 南岳下十六世 育王谌禅师法嗣 台州万年心闻昙贲禅师 永嘉人,住江心。病起,上堂:维摩病,说尽道理。龙翔病,咳𠻳不已。咳𠻳不已,说尽道理。说尽道理,咳𠻳不已。汝等诸人,还识得其中意旨也未?本是长江凑风冷,却教露柱患头风。 上堂:一见便见,八角磨盘空里转。一得永得,辰锦朱砂如墨黑。秋风吹渭水,已落云门三句里。落叶满长安,几个而今被眼瞒。竖拂子曰:瞒得瞒不得,总在万年手里。还见么?华顶月笼招手石,断桥水落舍身岩。 僧问: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师曰:贼过后张弓。 四明太守以雪窦请师,师辞以偈曰:闹篮方喜得抽头,退鼓而今打未休。莫把乳峰千丈雪,重来换我一双眸。 庆元府天童慈航了朴禅师 福州人。上堂:酷暑如焚不易禁,炎炎赫赫欲流金。夜明帘外无人到,灵木迢然转绿阴。 上堂:久雨不晴,半睡半醒。可谓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时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遂喝曰:住!住!内卦已成,更求外象。卓拄杖曰:适来掷得雷天大壮,如今变作地火明夷。 上堂:牛皮鞔露柱,露柱啾啾呌。灯笼佯不知,虗明还自照。殿脊老螭吻,闻得呵呵笑。三门侧耳听,就上打之遶。譬如十日菊,开得阿谁要?阿呵呵!未必秋香一夜衰,熨斗煎茶不同铫。 室中问僧:贼来须打,客来须看。祇如三更夜半,人面似贼,贼面似人,作么生辨? 上堂:观音岩玲玲珑珑,太白石丁丁东东。西园菜蟥似不堪食,东谷华发却无赖红。且道是祖意教意?途中受用,世谛流布。若辨不出,雪峰覆却饭桶。若便得出,甘贽礼拜蒸笼。参! 上堂: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临济喝处,德山棒头耳聋。德山棒时,临济喝下眼瞎。虽然一搦一擡,就中全生全杀。遂喝一喝,卓拄杖一下曰:敢问诸人,是生是杀?良久曰:君子可入 南劒州西岩宗回禅师 婺州人。久依无示,深得法忍。因寺僧以茶禁闻,有司吏捕知事,师谓众曰:此事不直之,则罪坐于我。若自直,彼复得罪,不忍为也。令击鼓升座,说偈曰:县吏追呼不暂停,争如长往事分明。从前有个无生曲,且喜今朝调已成。言讫而逝。 高丽国坦然国师 少嗣王位,钦慕宗乘,因海商方景仁抵四明,录无示语归,师阅之启悟,即弃位,圆颅作书,以语要及四威仪偈,令景仁呈无示。示答曰:佛祖出兴于世,无一法与人,实使其自信自悟,自证自到,具大知见,如所见而说,如所说而行,山河大地,草木丛林,相与证明,其来久矣。后复通嗣法,其书略曰:生死海中,旷劫难渡,得遇本分宗师,以三要印子验定其法,实谓盲龟值浮木孔耳。 临安府龙华无住本禅师 广德人。上堂,举云门拈起胡饼曰:我祇供养两浙人,不供养向北人。众无语。门自代曰:天寒日短,两人共一椀。师曰:韶阳老汉言中有向痛处著锥,检点将来翻成毒药。诸人要会么?半在河南半河北,一片虗凝似墨黑。冷地思量愁杀人,叵耐云门这老贼。贼!贼!下座,更不巡堂。 道场明禅师法嗣 临江军东山吉禅师 因李朝请与甥芗林向居士子𬤇过谒,问:家贼恼人时如何?师曰:谁是家贼?李竖起拳。师曰:贼身已露。李曰:莫涂糊人好。师曰:赃证见在。李无语。师示以偈曰:家贼恼人孰奈何,千圣回机祇为他。徧界徧空无影迹,无依无住绝笼罗。贼贼,猛将雄兵收不得。疑杀天下老禅和,笑倒閙市古弥勒。休休,不用将心向外求。回头瞥尔贼身露,和赃捉获世无俦。世无俦,真可仰,从兹不复夸伎俩。怗怗安家乐业时,万象森罗齐拊掌。 道场慧禅师法嗣 临安府灵隐懒庵道枢禅师 吴兴四安徐氏子。初住何山,次移华藏。隆兴初,诏居灵隐。宋孝宗召至内殿,问禅道之要。师答以此事在陛下堂堂日用应机处,本无知见起灭之分,圣凡迷悟之别。第护正念则与道相应,情却物则业不能系。尽去沉掉之病,自忘问答之意。矧今补处见在佛般若光明中,何事不成现耶?上为之首肯。 示众:仙人张果老,骑驴穿耳过。但闻蹄拨剌,谁知是纸做。 后退居明教永安兰若,逍遥自适。有偈题于壁曰:雪里梅花春信息,池中月色夜精神。年来不是无佳趣,莫把家风举似人。淳熙丙申八月,示微疾,书偈而逝。塔于永安。 光孝慜禅师法嗣 广德军光孝悟初首座 分座日示众,举风幡话,至仁者心动处,乃曰:祖师恁么道,赚杀一船人。今时衲僧也不可恁么会。既不恁么会,毕竟作么生?良久曰:六月好合酱,切忌著盐多。 南岳下十七世 万年贲禅师法嗣 温州龙鸣在庵贤禅师 上堂,举法眼道:识得凳子,周帀有余。云门道:识得凳子,天地悬殊。师曰:法眼老汉坐杀天下人,云门大师走杀天下人。龙鸣则不然,识得凳子,四脚著地,要坐便坐,要起便起。 上堂,举赵州勘婆话,颂曰:冰雪佳人貌最奇,常将玉笛向人吹。曲中无限伤心事,独许东君第一枝。 潭州大沩咦庵鉴禅师 会稽人。上堂:木落霜空,天寒水冷。释迦老子无处藏,拆东篱,补西壁,撞著不空见菩萨,请示念佛三昧,也甚奇怪。却向道,金色光明云,参退吃茶去。 上堂:老胡开一条路,甚生径直。祇曰:歇即菩提,性净明心,不从人得。后人不得其门,一向奔驰南北,往复东西,极岁穷年,无个歇处。诸人还歇得么?休!休! 上堂,举晦堂一日问僧:甚处来?曰:南雄州。堂曰:出来作甚么?曰:寻访尊宿。堂曰:不如归乡好。曰:未审和尚令某归乡,意旨如何?堂曰:乡里三钱买一片鱼鲊,如手掌大。师曰:宁可碎身如微尘,终不瞎个师僧眼。晦堂较些子,有般汉便道熟处难忘,有甚共语处? 上堂,举罽宾国王问师子尊者蕴空公案,师颂曰:尊者何曾得蕴空,罽宾徒自斩春风。桃花雨后已零落,染得一溪流水红。 明州天童雪庵从瑾禅师 永嘉楠溪郑氏子。礼普安子回,落发谒心闻于瑞岩。一日入室,闻举红炉片雪话问,师拟答,忽领旨留侍三年。入闽见佛智于西禅,智问:甚处来?师曰:四明。智曰:曾见憨布袋么?师便喝,智便打。师接住拳曰:和尚不得草草。智曰:瞎汉过者边立。时心闻主江心,师归省,命充维那。一日问师: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如何是一喝分宾主?师便喝。闻曰:者一喝是宾是主?师曰:宾则始终宾,主则始终主。闻笑曰:汝又眼花了。师即呈偈曰:一喝分宾主,依然又眼华。倒翻筋斗去,踏杀死虾蟇。初住仪真灵岩,迁天童。僧问:如何是灵岩境?师曰:鹿跑泉冷浸明月,龙鬬港深藏白云。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夜半须弥安鼻孔。曰:如何是禅?师曰:仰面不见天。曰:如何是道?师曰:全身入荒草。 上堂:金槌运动,三世诸佛不敢当头。法令施行,外道天魔悉皆拱手。峭巍巍本无攀仰,净躶躶不用安排。行住坐卧不用猜疑,好恶是非一时放下。然后和泥合水,拽把牵犂,任运纵横,总无妨碍。正恁么时,且道太平一曲作么生唱?良久,曰:銕船横古渡,重整旧家风。 上堂:金刚圈里翻身,筑著帝释鼻孔。悬崖头上撒手,突出达磨眼睛。往复三回,兴犹未尽。机轮一转,势不可停。倒拈蝎尾,婢使声闻。顺捋虎须,奴呼菩萨。释迦已灭,弥勒未生。佛法祖令,总属新天童手里。且把住放行,如何施设?良久,曰:无孔铁槌当面掷,普天匝地起清风。 宋宁宗庆元庚申七月廿三,索浴更衣,书偈投笔而寂。寿八十四,腊七十。全身葬心闻塔右。 温州府智门谷庵景蒙禅师 温之平阳邵氏子。幼喜闻钟梵,十三披缁习台教。以名相学不足了大事,弃之,参佛智于育王。王问贵乡,师曰:永嘉。王曰:还识永嘉大师否?师拟答,王喝出,遂兀然如痴,不知寝食者累月。一日闻钟声,忽有悟,上方丈。王曰:还识永嘉大师否?师曰:即日伏惟和尚起居万福。王曰:向上事又作么生?师拟对,王连棒趂出。次日又上方丈,王方发问,师抗声曰:老汉今日败阙也。一喝而出。因归里省亲,见龙翔。翔问: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试向言诠不及处通个消息。师以左手画○,翔以拂左击。师以右手画○,翔以拂右击。师又画○于中,两手托呈,翔以拂画两画。师拜起而立,翔笑曰:三十年拣猫猫,今日得此乌喙。寻还鹿园,翔以谷名师庵。又甞谒显宁志初,出住智门,次迁瑞岩。师孤高绝俗,弱不胜衣,而严冷峻峭,不可挹酌。 五灯全书卷第四十 五灯全书卷第四十一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十一世 石霜圆禅师法嗣 袁州杨歧方会禅师 郡之宜春冷氏子。少警敏,及冠,不事笔砚,窜名商税务,掌课最。坐不职当罚,乃宵遯,入瑞州九峰,恍若旧游。眷不忍去,遂落发。每阅经,心融神会,能折节扣参老宿。慈明自南源徙道吾、石霜,师皆佐之总院事。依之虽久,然未有省发。每咨参,明曰:库司事繁,且去。他日又问,明曰:监寺异时儿孙徧天下在,何用忙为?一日,明适出,雨忽作,师侦之小径,既见,遂搊住曰:这老汉今日须与我说,不说打去在。明曰:监寺知是般事便休。语未卒,师大悟,即拜于泥途,问曰:狭路相逢时如何?明曰:你且軃避,我要去那里去?师归来日,具威仪诣方丈礼谢,明呵曰:未在。自是明每山行,师輙瞰其出,虽晚必击鼓集众。明遽还,怒曰:少丛林暮而升座,何从得此规绳?师曰:汾阳晚参也,何谓非规绳乎?一日,明上堂,师出问:幽鸟语喃喃,辞云入乱峰时如何?明曰: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师曰:官不容针,更借一问。明便喝,师曰:好喝。明又喝,师亦喝,明连喝两喝,师礼拜,明曰:此事是个人方能担荷。师拂袖便行。明移兴化,师辞归九峰,后道俗迎居杨歧,次迁云葢。受请日,拈法衣示众曰:会么?山僧今日无端走入水牯牛队里去也。知么?云阳九岫,萍实杨岐。遂升座。时有僧出,师曰:渔翁未掷钓,跃鳞冲浪来。僧便喝,师曰:不信道。僧抚掌归众,师曰:消得龙王多少风?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有马骑马,无马步行。曰:少年长老,足有机筹。师曰:念汝年老,放汝三十棒。问:如何是佛?师曰:三脚驴子弄蹄行。曰:莫祇便是么?师曰:湖南长老。乃曰:更有问话者,试出来相见。杨岐今日性命在汝诸人手里,一任横拖倒拽,为甚么如此?大丈夫儿须当众决择看。如无,杨岐今日失利。师便下座。九峰勤把住曰:今日喜得个同参。师曰:作么生是同参事?勤曰:九峰牵犂,杨岐拽耙。师曰:正恁么时,杨岐在前,九峰在前?勤拟议,师拓开曰:将谓是个同参,元来不是。 上堂:百丈把火开田说大义,是何言欤?杨岐两日种禾,亦有个奇特语。乃曰:达磨大师无当门齿。 上堂:杨岐一言,随方就圆。若也拟议,十万八千。 上堂:秋雨洗秋林,秋林咸翠色。伤嗟傅大士,何处寻弥勒? 上堂:凡圣不落,佛祖何立?大众,清平世界,不许人搀夺行市。 上堂:杨岐乍住屋壁疎,满床皆布雪真珠。缩却项,暗嗟吁。良久曰:翻忆古人树下居。 上堂:春雨普润,一滴滴不落别处。拈拄杖卓一下,曰:会么?九年空面壁,年老转心孤。 上堂:身心清净,诸境清净。诸境清净,身心清净。还知云葢老人落地处么?乃曰:河里失钱河里摝。 上堂:三春将杪,四海廓清。风恬浪静,是人知有。且道将长就短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几度黑风翻大海,未曾闻道钓舟倾。参!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曰:大众,达磨纵有真消息,也落诸人第二机。参。 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文殊维摩,撒手归去。云葢与么道,也是看锢鏴。更有后语,不得错举。 上堂:阿呵呵!是什么僧堂里吃茶去?下座。 上堂,掷下拄杖,曰:释迦老子著跌,偷笑云葢乱说。虽然世界坦平,也是将勤补拙。参。 上堂:雪!雪!处处光辉明皎洁,黄河冻锁绝纤流,赫日光中须迸烈。须迸烈!那咤顶上吃蒺藜,金刚脚下流出血。参。 上堂:踏著秤锤硬似铁,哑子得梦向谁说?须弥顶上浪滔天,大洋海底遭火𦶟。参。 上堂:云葢不会禅,只是爱噇眠。打动震天雷,不直半分钱。 上堂,举:古人一转公案,布施大众。良久,曰:口只好吃饭。 杨岐提刑山下过,师出接,提刑乃问:和尚法嗣何人?曰:慈明大师。杨曰:见个什么道理便法嗣他?曰:共钵盂吃饭。杨曰:与么则不见也。师捺膝,曰:什么处是不见?杨大笑。师曰:须是提刑始得。师曰:请入院烧香。杨曰:却待回来。师乃献茶信。杨曰:者个却不消得,有甚干嚗嚗底禅,希见示些子。师指茶信,曰:者个尚自不要,岂况干嚗嚗底禅?杨拟议,师乃有颂:示作王臣,佛祖罔措。为指迷源,杀人无数。杨曰:和尚为什么就身打劫?师曰:元来却是我家里人。杨大笑。师曰:山僧罪过。 万寿先驰书至,师问:万寿峰前师子吼,当人返掷事如何?僧曰:𨁝跳上三十三天。师曰:与么则云葢直下覰也。僧曰:草贼大败。师曰:更不再勘,且坐吃茶。 龙兴孜迁化,僧驰书至,师问:世尊入灭,椁示双趺,和尚归真,何有相示?僧无语,师搥胸曰:苍天苍天。 慈明迁化,僧驰书至,师集众,挂真举哀,师至真前,提起坐具曰:大众会么?遂指真曰:我昔日行脚时,被者老和尚将一百二十斤担子放在我身上,如今且得天下太平。却顾视大众曰:会么?众无语,师搥胸曰: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一日,道吾供养主驰书至,师问:春雨霖霖无暂息,不触波澜试道看。主曰:适来已通信了。师曰:者个是道吾底,那个是化主底?主指曰:春雨霖霖。师抚掌大笑曰:不直半分钱。主便喝,师曰:者瞎汉向道不直半分钱,又恶发作什么?主抚掌一下,师曰:且坐吃茶。 一日,石霜供养主至,师问:征行战将,假道经过,劄塞既圆,何不与杨岐草战?主曰:昔时谬向途中觅,今日亲逢老作家。师曰:杨岐且输小捷去也。主便喝,师曰:乱做作什么?主将坐具划一划,师曰:斋后钟。主曰:嘘。师曰:只者个,别更有在?主无语,师曰:败将不斩,且坐吃茶。 一日,八人新到,师问:一字阵圆,作家战将何不出阵与杨岐相见?僧曰:和尚照顾话头。师曰:杨岐今日抱马拖旗去也。僧曰:新戒打退鼓。师曰:道。僧拟议,师曰:道。僧抚掌一下,师曰:谢上座答话。僧无语,师曰:将头不猛,累及三军,且坐吃茶。 宋仁宗皇祐改元己丑示寂,塔于云葢。 南岳下十二世 杨岐会禅师法嗣 舒州白云守端禅师 衡阳葛氏子。幼事翰墨,长依茶陵郁披剃,往参杨岐。岐一日忽问:受业师为谁?师曰:茶陵郁和尚。岐曰:吾闻伊过桥遭攧有省,作偈甚奇,能记否?师诵曰: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岐笑而趋起,师愕然,通夕不寐。黎明咨询之,适岁暮,岐曰:汝见昨日打敺傩者么?师曰:见。歧曰:汝一筹不及渠。师复骇曰:意旨如何?岐曰:渠爱人笑,汝怕人笑。师大悟,巾侍久之。辞游庐阜圆通,讷举住承天,声名籍甚。又逊居圆通,次徙法华、龙门、兴化、海会,所至众如云集。 上堂:若常似今日,承天谩得诸上座。若不似今日,承天谩诸上座不得。何谓如此?党理不党亲。 上堂,卓拄杖曰:一沤生,波澜始。又卓曰:一沤生,文殊起。又卓三下曰:者个又作么生?良久曰:谁知远烟浪,别有好思量。 上堂:佛身无为,不堕诸数。且道六入、十二缘、十八界,乃至八万四千法门,从甚处来?以手怕禅床曰:好女不著嫁时衣。 上堂:叶落归根,来时无口。大众,祖师可谓善解借手行拳,有般汉往往便道言犹在耳。不见道,子期去不返,浩浩良可悲。不知天地间,知音复是谁? 合肥请,师不赴。上堂:不住城隍果所期,山花山鸟又同嬉。石泉昨夜窗前过,何似清声胜旧时?卓拄杖三下。 上堂:日消万两黄金,法华门下不著。直饶不直半分钱,正入得法华门。未升得法华堂,入得法华室。且道什么人升得法华堂,入得法华室?眼生三角,头峭五岳。 上堂:法华收得三般希奇之宝,寻常少曾拈出。今生麻头谷头进发,不免将出奉送诸人。拈拄杖卓三下,曰:前头第一不得擘破,又须分教两平。纵遇南番舶主,也须换却眼睛。 上堂:闻声悟道,见色明心。展两手曰:有么?有么?又摇手曰:无也!无也!乃曰:曾经大海休夸浪,除却巫山总是烟。拍禅床一下。 上堂:此事如在万丈崖头相似,总知道放手著便扑,到底祇是舍命不得。法华今日不动著一毫头,教诸人到底去。乃掷下拄杖,下座。 上堂:法尚应舍,何况非法。拈拄杖曰:者个拄杖且作么生舍?又作么生说个非法?良久曰:敲落鼻孔,露出眼睛。击禅床。 上堂:一法不明,翳汝眼睛。拈起拄杖曰:者个岂不是眼睛?八万四千法门,无一点影子。八万四千法门,门门解脱。作么生翳得伊?祇如每日见山见水,分别青黄赤白,不是伊又作么生见?乃卓拄杖一下,曰:瞎。 上堂:贼来须打,客来须看。客来须看,礼之常道。且道贼来作么生打?人面是贼,贼面是人。半夜三更,有甚么辩处?然虽如是,也不得放过。以拄杖击一下。 上堂:佛法二字,掉去他方世界,未为分外。一日两度󰊇盂湿,少一点不得。不见道,常闻一饱忘百饥,今日山僧身便是。又曰:不审,不审。 上堂:寻常向汝道,未在也无别意。祇是要诸人吃粥吃饭,须是自家拈匙把筯便得饱。若取别人办,祇是虗饱。腊月三十日,赢得一场干咽唾。然虽如是,莫教忘却口。 郭功甫入山,上堂:夜来枕上作得个山颂,谢功甫大儒。庐山二十年故旧,今日远访白云,举似大众,请已后分明举似诸方。此颂岂唯谢功甫大儒,直要与天下有鼻孔衲僧脱却著肉汗衫,莫言不道。乃曰: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礼也。 上堂:此事有人担得起,价值三千大千世界。有人担不得,不值半分钱。且道三千大千世界底是?不值半分钱底是?知恩方解报恩。 上堂:扬眉瞬目,拈锤竖拂,弹指謦欬,尽是抓钩搭索。海会今日还免过也无?家家观世音,处处弥陀佛。 上堂:开口有时道得著,开口有时道不著。著与不著争几何?祥麟祇有一只角。 上堂:一二三四五,剩得太多。六七八九十,又却少些子。且道作么生向定盘星上秤得恰好去?乃曰: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溪。 上堂:叮咛损君德,无言真有功。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者个是黄泥,那个是白石? 上堂:悟了更须遇人始得。若不遇人,祇是一个无尾猢狲。才弄出,人便笑。 兴道者,开田回。上堂:三载区区弄水泥,捎裙擗裤又扶犂。满仓收稻方归院,一任禅和韗肚皮。且道韗底是禅是饭?乃曰:因风吹火,用力不多。 上堂:少一滴不得,剩一滴不得。且道是甚么人分上事?良久曰:日日日东上,夜夜月西流。 示众:大象不游于兔径,大悟不拘于小节。是何言欤?承天道:针眼里跃出狞龙,藕丝中开张世界。何谓如此?功多业就,水到渠成。 师初受讷让,住圆通时,年始二十八。自以前辈让善丛林,责己甚重,故敬严临众,以公灭私。于是宗风大振。未几,讷厌闲寂。郡守至,自陈客情。大守恻然目师,师笑唯唯而已。明日升座曰:昔法眼有偈曰:难难难是遣情难,情尽圆明一颗寒。方便遣情犹不是,更除方便太无端。大众且道情作么生遣?喝一喝,下座,负包而去。一众大惊,挽之不可。遂渡江夏,止于五祖之闲房,及舒州法华小刹。依栖学者,如笼鸟不忍飞去。舒守闻师高风,移文以白云海会请居。师欣然杖䇿而来,衲子云集,至无所容。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水底按葫芦。 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未是衲僧分上事。如何是衲僧分上事?师曰:死水不藏龙。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赚杀汝。宋神宗熙宁壬子示寂,世寿四十八,塔于本山。 金陵保宁仁勇禅师 四明竺氏子。容止渊秀,龆为大僧,通天台教。更衣谒雪窦觉,觉意其可任大法,诮之曰:央庠座主。师愤悱下山,望雪窦拜曰:我此生行脚参禅,道不过雪窦,誓不归乡。即往泐潭,逾纪疑情未泮。闻杨岐移云葢,能钤键学者,直造其室。一语未及,顿明心印。岐没,从同参白云端游,研极玄奥。后出世,两住保宁。 上堂,拍禅床曰:心外无法,万法唯心。心既不生,法从何立?山河大地,甚处得来?三十年后,忽有人问:转身句作么生道?良久曰:潼关须易度,劒阁转难行。参! 上堂:一法有形,翳汝眼睛。眼睛不明,世界峥嵘。拈拄杖曰:见么?若见则遮却眼光,若不见则失却拄杖。且作么生道得不受人瞒底句?良久曰:平地未为险,远山焉足高。卓拄杖。 上堂,拍禅床曰:不是心,亦非佛,问君毕竟是何物?昨夜金刚努目瞋,一拳打破精灵窟。喝一喝。 上堂:快马一鞭,快人一言。直饶与么,犹是钝汉。乃召众曰:吃茶去。 上堂:立春日,打泥牛。一棒两棒,千头百头。雪华深覆辨不得,顶门有眼徒悠悠。拍手曰:啰啰哩,恼乱春风卒未休。 上堂:金毛师子一哮吼,惊起法身藏北斗。文殊普贤无处走,碧眼也徒夸好手。喝一喝。 上堂,横按杖曰:云从龙,风从虎。甘草甜,黄连苦。洪波浩渺浪滔天,须弥顶上日卓午。卓拄杖。 上堂: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拈杖曰:保宁拄杖子,一时穿却天下衲僧鼻孔了也。卓一下。 上堂:春雨如膏,春风如刀。填沟塞壑,拔树鸣条。会么?鱼行水浊,鸟飞毛落。 上堂:祖师门下绝人行,深险过于万丈坑。垂手不能空费力,任他堂上绿苔生。 上堂,拈拄杖曰:宫商角徵羽,金木水火土。卓一下曰:卦上吉凶分,三日后看取。 上堂:保宁寻常为人,直下是无面目。若也敲骨出髓,直得神号鬼哭。拍手笑曰:仁义尽从贫处断,世情偏向有钱家。 上堂,横按杖曰:汝等大丈夫汉,须是一刀两段,直下七纵八横。掷杖曰:且待天下人判断。 问:寒风凋败叶,犹喜故人归。未审谁是故人?师曰:杨岐迁化久矣。曰:更有什么人知音?师曰:无眼村公暗点头。曰:死柴头有无烟火,独向应无人得知。师曰:今日未开炉。曰:忽遇七纵八横时如何?师曰:不如缩却手。曰:谁知烟霭里,犹有钓鱼翁。师曰:莫乱道。 师与李太博举三句颂次,博曰:祇是不了底公案。师曰:试请大博断看。博曰:七棒对十三。师曰:保宁有什么过?博无语。师曰:正是个不了底公案。 上堂,众集定,良久曰:堪作个什么?便下座。 上堂,众集定,良久曰:犹较些子。便下座。 上堂:森罗及万象,皆于镜中现。以杖指曰:北面是厨库,南面是僧堂,中间是佛殿。直下指曰:者里是什么?乃曰:踏床子也不识。 上堂:百川异流,同归于海。万涂差别,皆入此宗。卓拄杖曰:医得眼下疮,剜却心头肉。 上堂:时时举,处处说。绝忌讳,无间歇。横按杖曰:会么?一夜落花雨,满城流水香。卓一下。 上堂:万物滋一雨,生芽不离土。甜瓜彻蒂甜,苦瓠边根苦。 上堂:从朝至暮,横说竖说,其奈未甞动著他一毫毛。拈杖曰:委悉么?初三十一,中九下七。休问天罡河魁,说甚大吉小吉。划一划。 上堂,召众,以手指上指下曰:者个是释迦?擎拳曰:者个是迦叶?合掌曰:者个是阿难?展两手曰:者个是什么?羞慙杀人。 上堂:日可冷,月可热,众魔不能坏真说。保宁即不然,月可冷,日可热,众魔亦能坏真说。作么生是真说?潮田种稻重收谷,村路逢人半是僧。 上堂:大凡作与么事,开与么口,说与么话,须是与么人始得。祇如与么人,还甘与么道也无?摇手曰:低声!低声! 上堂:或是或非人不识,逆行顺行天莫测。大众是个什么?良久曰:有金有玉同欢笑,无米无柴各皱眉。 上堂:是个什么?得与么难会。是个什么?得与么易晓。委悉么?不是怨家不聚头。 上堂:赤肉团上,无位真人。左眼八两,右眼半斤。贵买贱卖,黄金白银。 上堂:我有一张口,内含三寸舌。牙齿总完全,是非无不说。赵州木佛放光明,少室铁牛双角折。拍禅床。 上堂:业镜当台,贼身已露。既是赃物现在,为什不肯招伏?会么?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出归!上堂:霜风浩浩叶纷纷,晓入深村野老门。相见但知俱默坐,更无一事可谈论。良久曰:入山擒虎易,开口向人难。 潭州石霜守孙禅师 僧问:生也不道,死也不道,为甚么不道?师曰:一言已出。曰:从东过西又作么生?师曰:驷马难追。曰:学人总不与么。师曰:易开始终口,难保岁寒心。 长沙茶陵定林寺郁山主 本州人。少落发,惟以应供为事,院居诸刹往来之冲。一日,杨岐化主至,师间以禅宗。主举:僧问法灯:百尺竿头如何进步?灯曰:恶。师从参究,未甞离念。偶一日赴外请,骑蹇驴过溪桥,驴陷足,师坠驴,不觉口中曰:恶。忽然契悟。有颂曰:我有神珠一颗,久被尘劳󰊋锁。今朝尘净光生,照见山河万朵。走谒杨岐,为印可。 比部孙居士 因杨岐会来谒,值视断次,公曰:某为王事所牵,何由免离?岐指曰:委悉得么?公曰:望师点破。岐曰:此是比部弘愿深广,利济群生。公曰:未审如何?岐示以偈曰:应现宰官身,广弘悲愿深。为人重指处,棒下血淋淋。公于此有省。 南岳下十三世 白云端禅师法嗣 蕲州五祖法演禅师 绵州邓氏子。三十五始弃家,祝发受具,往成都习唯识百法论。因闻菩萨入见道时,智与理冥,境与神会,不分能证所证。西天外道甞难比丘曰:既不分能证所证,却以何为证?无能对者。外道贬之,令不鸣钟鼓,反披袈裟。玄奘法师至彼,救此义曰:如人饮水,冷煖自知。乃通其难。师曰:冷煖则可知矣,作么生是自知底事?遂质本讲曰:不知自知之理如何?讲莫疑其问,但诱曰:汝欲明此,当往南方扣传佛心宗者。师即负笈出关,所见尊宿无不以此咨决,所疑终不破。洎谒圆照本,古今因缘会尽,唯不会。僧问兴化: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化曰:打中间底。僧作礼。化曰:我昨日赴个村斋,中途遇一阵卒风暴雨,却向古庙里避得过。请益本,本曰:此是临济下因缘,须是问他家儿孙始得。师遂谒浮山远,请益前话。远曰:我有个譬喻说似你,你一似个三家村里卖柴汉子,把个匾担向十字街头立地问人,中书堂今日商量甚么事?师默计曰:若如此,大故未在。远一日语师曰:吾老矣,恐虗度子光阴,可往依白云。此老虽后生,吾未识面,但见其颂临济三顿棒话有过人处,必能了子大事。师潸然礼辞。至白云,遂举僧问南泉摩尼珠话请问,云叱之,师领悟。献投机偈曰:山前一片闲田地,叉手叮咛问祖翁。几度卖来还自买,为怜松竹引清风。云特印可。令掌磨事。未几云至。语师曰。有数禅客自庐山来。皆有悟入处。教伊说亦说得。有来由。举因缘问伊亦明得。教伊下语亦下得。祇是未在。师于是大疑。私自计曰。既悟了。说亦说得。明亦明得。如何却未在。遂参究累日。忽然省悟。从前宝惜一时放下。走见白云。云为手舞足蹈。师亦一笑而已。师后曰。吾因兹出一身白汗。便明得下载清风。一日云示众曰。古人道。如镜铸像。像成后光在甚么处。众下语不契。举以问师。师近前问讯曰。也不较多。云笑曰。须是道者始得。乃命分座。开示方来。初住四面。迁白云。晚居东山。 上堂。三世诸佛遥望顶礼。六代祖师开口不得。四面今日且权为指使。且道是个什么。一二三四五。雷门夸布鼓。谩说李将军。蓝田射石虎。 上堂。真如凡圣皆是梦言。佛及众生并为增语。或有人出来道。盘山老𠰚。但向伊道。不因紫陌花开早。争得黄莺下柳条。若更问四面老𠰚。自曰。诺。惺惺著。 上堂。仲冬严寒。伏惟首座大众尊体起居万福。两彩一赛。便下座。 上堂。有一则语举似诸人。第一不得错举。便下座。 上堂。昨宵年暮夜。今朝是岁旦。大都寻尝日。世人生异见。不解逐根源。只管寻枝蔓。新旧只如今。仔细分明看。若也更商量。秦时𨍏轹钻。 诸院长老入山。上堂。临济入门便喝。是甚盌鸣声。德山入门便棒。抝曲作直。云门三句。曹洞五位。大开眼了作梦。何故如此?国清才子贵,家富小儿娇。 到龙门,上堂:有古何利,无口非哑。七出八没,风流儒雅。便下座。 到海会,上堂:白云山里白云人,把定封疆无缝罅。无缝罅,知几价?莫有知价底么?乃曰:一二三四五。 到兴化,上堂:世事冗如麻,空门路转賖。青松林下客,几个得归家?共唱胡笳曲,分开五叶花。幸逢诸道友,同上白牛车。大众,车在这里,牛在什么处?芳草渡头寻不见,夜来依旧宿芦花。甘露资长老把住,师曰:舒州管界,元来有个草贼。师曰:和尚也须隄防。资拟议,师便拓开。 上堂:叶落归根,来时无口。祖师恁么道,犹欠悟在。 上堂,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人贫智短,马瘦毛长。乃曰:祖师说不著,佛眼看不见。四面老婆心,为君通一线。 上堂:春气乍寒乍暖,春云或卷或舒。引得韶阳老子,放出针眼里鱼。乃曰:错 谢知事。上堂,僧问:王索仙陀婆时如何?师曰:七孔八窍。曰:如何是王索仙陀婆?师曰:鸾驾未排齐号令。曰:如何是仙陀婆?师曰:眼润耳热。僧礼拜,师曰:点。乃曰:文殊张帆,普贤把柁。势至观音,共相唱和。赢得双泉,閙中打坐。打坐即不无,且道下水船一曲作么生唱?啰逻哩,啰逻哩,俗气不除。 上堂:今宵正月半,乾坤都一片。普贤门大开,相逢不相见。乃曰:过在阿谁? 上堂:默默默,无上菩提从此得。赚杀人!便下座。 上堂:上是天,下是地,南北东西依旧位。释迦老子弄精魂,达磨西来多忌讳。忽有个汉出来道:和尚低声。但向伊道:祇要抛砖引玉。 上堂:山僧今日将山河大地尽作黄金,该有情无情,总令成佛去,然后太平不入这保社。何故?争之不足,让之有余。 上堂:太平不会禅,一向外边走。腊月三十日,赢得一张口。且道那个是太平口?自曰:两片皮也不识。 上堂,举保寿作街坊时,见两人相诤,一人以手打一拳曰:你得恁么无面目宝!寿因而得入。若人于此知落处,可谓公辨私辨。大众听取一颂:甚妙也甚妙,于此知性命。擗鼻与一拳,当时便打正。 上堂:太平淈𣸩汉,事事尽经徧。如是三千年,也有人赞叹。且道赞叹个什么?好个淈𣸩汉! 上堂:教中道:假使满世间,皆如舍利弗。尽思共度量,不能测佛智。寻甞衲僧家,高揖释迦,不拜弥勒,是会佛智不会佛智?众中有则有,只是藏牙伏爪。太平有个见处,不惜眉毛,举似诸人。待有人问,随口便答。 上堂:有盐曰咸,无盐曰淡。太平闻说,口似匾担。便下座。 上堂:神通妙用,不欠丝毫。通人分上,不用忉忉。泥多佛大,水长船高。 上堂: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诚哉是言也!可谓塑不成,画不就,昨夜三更月如昼。 谢典座。上堂:变生为熟虽然易,众口调和转见难。咸淡若知真个味,自然饥饱不相干。 上堂,拈起拄杖曰:昨夜三更,梦见拄杖子教我一片禅。向我道,和尚明日早起。上堂,举似大众:昨日锦上铺花,今日脚蹋实地。但看今日明朝,说甚祖师来意。翻思黄面老人,谩道灵山授记。直饶大地山河,借我鼻孔出气。不如放下身心,自然仁义礼智。 上堂:今朝正月半,与诸人相见。嫰麦长新苗,粒粒皆成面。荐不荐,全藉春风扇。 上堂,举起拳头曰:若唤作拳头,一似不曾行脚。若不唤作拳头,对面相谩。除此之外,也少一拳不得。 出队归,上堂:出队半个月,眼不见鼻孔。忘却祖师禅,拾得个骨董。且道向什么处著?一分奉释迦牟尼佛,一分奉多宝佛塔。 谢首座,上堂:弥勒看不见,释迦说不得。恁么尊贵生,日用无差忒。得不得,识不识,三德六味味逾多,千古万古为规则。 上堂,僧问:如何是燃灯前?师曰:令人疑著。如何是正燃灯?师曰:错认定盘星。如何是燃灯后?师曰:一场懡㦬。乃曰:每月有个十五,无始劫来尽数。数到弥勒下生,未免有甜有苦。且道毕竟如何?南山白额大虫,元是西山猛虎。 上堂:日可冷,月可热,众魔不能坏真说。大众,作么生是真说?泼狼泼赖。若信不及,白云为汝道,一要众人会,二要龙神知。乃拈起法衣曰:这个真红色,刚然道是绯。 上堂:风和日暖,古佛家风。柳绿桃红,祖师巴鼻。手亲眼辨,未是惺惺。口辩舌端,与道转远。从门入者,不是家珍。且道毕竟如何?相见又无事,不来还忆君。 上堂,卓拄杖一下,乃举起曰:拄杖子,敢问你还说得如来禅么?自曰:说不得。还说得祖师禅么?自曰:说不得。既说不得,白云今日出自己意去也。出自己意,小儿子戏。人天众前,讨甚巴鼻? 上堂,僧问:始何是白云一滴水?师曰:打碓打磨。曰:饮者如何?师曰:教你无著面处。乃曰:恁么恁么,虾跳不出斗。不恁么不恁么,弄巧成拙。软似铁,硬如泥。金刚眼睛十二两,衲僧手里秤头低。有价数,没商量。无鼻孔底,将什么闻香 邑中?上堂:白云相送出山来,满眼红尘拨不开。莫谓城中无好事,一尘一刹一楼台。 上堂,举马大师不安,院主问曰:和尚近日尊候如何?大师曰:日面佛,月面佛。师曰:会么?如不会,白云与你颂出:丫鬟女子画娥眉,鸾镜台前语似痴。自说玉颜难比并,却来架上著罗衣。 上堂:前回底今日使不著,今日底后次使不著。使不著,说不著,重遭扑。自古至如今,谁错谁不错?忽有个出来道,白云不是今日错也。自曰:错!错! 上堂:有一则奇特因缘,举似诸人。欲说又被说碍,不说又被不说碍。欲举山河大地,又被山河大地碍。从教头上且安头,真金不博𨱎。丈夫意如此,快乐百无忧。 上堂,举僧问曹山:佛未出世时如何?山曰:曹山不如。曰:出世后如何?山曰:不如曹山。师曰:若以世谛观之,曹山合吃二十棒。若以祖道观之,白云合吃二十棒。然虽如是,棒头有眼,两人中一人全肯,一人全不肯。若人简点得出,许汝具半只眼。 上堂:汝等诸人,见老和尚鼓动唇吻,竖起拂子,便作胜解。及乎山禽聚集,牛动尾巴,却将作等闲。殊不知簷声不断前旬雨,电影还连后夜雷。 上堂: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森罗万象,推向一边。且作么生是你诸人甞住法身?良久曰:有功无功,莫使腹空。 请供头修造。上堂:白云今日权将大宋世界作一面碁盘,先将东岳泰山、南岳衡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定却五方,次将五台、峨嵋、支提、罗浮以为相助。左畔则斜飞雁阵,右边则虎口双关。遂举手曰:且道这一著落在什么处?若知落处,便为敌手。若也未然,白云试通个消息:十九条平路,争功势未休。莫教一著错,败子卒难收。 上堂:若要天下横行,见老和尚打鼓升堂,七十三,八十四,将拄杖蓦口便筑。然虽如是,拈却门前上马台,剪断五色索,方始得安乐。 上堂:平生百了千当底,正好吃棒。且道过在什么处?打你百了千当。 上堂:去圣时遥,人多懈怠。逆则生嗔,顺则生爱。且道作么生是不嗔不爱?东海剪刀,西番皮袋。 上堂,僧问:承师有言,山前一片闲田地,祇如威音王已前,未审什么人为主?师曰:问取写契书人。曰:和尚为甚倩人来答?师曰:祇为你教别人问。曰:与和尚平出去也。师曰:太远在。乃曰:五目莫覩其容,二听绝闻其向。有功者罚,无功者赏。拈须弥山,秤来二两。忽有个道:一方知识,为什么大秤秤人物事?自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谢街坊上堂:街坊昨日将一把沙到方丈前,一见老僧,劈面便撒。赖遇老僧,见衫袖一遮,并不妨事。今朝举似大众,不敢隐藏。何故?赏伊胆大,下得这个手脚。忽有人问白云:为什么只恁休去?不见道:老不以筋力为能?然虽如是,宾主历然。 上堂,僧问:如何是佛?师曰:许多时向什么处去来?乃曰:达磨未来时,冬寒夏热。达磨来后,夜暗昼明。诸人若下得一转平实语,吃盐闻咸,吃醋闻酸。若道不得,迦叶门前底。 郭朝奉祥正请上堂,朝奉于法座前烧香曰:此一瓣香𦶟向炉中,为光明云遍满法界,供养我堂头师兄禅师。伏愿于此云中方广座上,擘开面门,放出先师形相,与诸人描邈。何以如此?白云岩畔旧相逢,往日今朝事不同。夜静水寒鱼不食,一炉香散白莲峰。师遂曰:曩谟萨怛哆钵啰野。恁么恁么,几度白云溪上望,黄梅花向雪中开。不恁么不恁么,嫩柳条金线,且要应时来。不见庞居士问马大师: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马大师曰: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大众,一口吸尽西江水,万丈深潭穷到底。掠彴不是赵州桥,明月清风安可比? 上堂:春雨洒无涯,乾坤已具知。东君行正令,梅柳一枝枝。祖师门下客,相见在今时。相见即不无,说什么事?便下座。 上堂,举唐肃宗帝问忠国师曰:和尚百年后,所师何物?国师曰:与老僧造个无缝塔。帝曰:请师塔样。国师良久曰:会么?帝曰:不会。国师曰:吾有付法弟子躭源,却谙此事,请诏问之。师曰:前面是真珠玛瑙,后面是玛瑙真珠。东边是观音势至,西边是普贤文殊。中间有一首幡,被风吹著道:胡卢!胡卢! 上堂,顾视禅床左右,遂拈拄杖在手中曰:只长一尺。下座。 上堂:世有一物,亦不属凡,亦不属圣,亦不属邪,亦不属正。万事临时,自然号令。抵死要知,换却性命。 上堂:担水河头卖,诸人尽笑怪。滞货没人猜,一似欠他债。昨夜三更半,石人鬬礼拜。这个说话,莫道你理会不得,我也理会不得。师曰:譬如水牯牛过窗櫺,头角四蹄都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 师一日持锡遶廊曰:莫有属牛人问命么?众皆无语。师乃曰:孙膑今日开铺,更无一人垂顾。可怜三尺龙须,唤作寻常破布。 宋徽宗崇宁甲申六月二十五日,上堂辞众曰:赵州和尚有末后句,你作么生会?试出来道看。若会得去,不妨自在快活。如或未然,这好事作么说?良久曰:说即说了也,祇是诸人不知。要会么?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珍重!时山门有土木之役,躬往督之,且曰:汝等勉力,吾不复来矣。归丈室净发澡身,迄旦吉祥而化。是夕山摧石陨,四十里内,岩谷震吼。阇维设利如雨,塔于东山之南。 潭州云盖山智本禅师 瑞州郭氏子。开堂日,僧问:诸佛出世,天雨四华。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师曰:千闻不如一见。曰:见后如何?师曰:瞎。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家无小使,不成君子。 问:将心觅心,如何觅得?师曰:波斯学汉语。 问:如何是学人出身处?师曰:雪峰元是岭南人。 问:素面呈相时如何?师曰:一场丑拙。 问:人人尽有一面古镜,如何是学人古镜?师曰:打破来,向你道。曰:打破了也。师曰:北地冬抽笋。 问:古人道,说取行不得底,行取说不得底。未审行不得底作么生说?师曰:口在脚下。曰:说不得底作么生行?师曰:踏著舌头。 问:知师久蕴囊中宝,今日当场略借看。师曰:适来恰被人借去。 上堂:去者鼻孔辽天,来者脚踏实地。且道祖师意向甚么处著?良久曰: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流入此中来。 上堂:高台巴鼻,开口便是。若也便是,有甚巴鼻?月冷风高,水清山翠。 上堂:以楔出楔,有甚休歇?次得休歇,以楔出楔。喝一喝。 上堂,高声唤侍者,侍者应诺。师曰:大众集也未?侍者曰:大众已集。师曰:那一个为甚么不来赴参?侍者无语。师曰:到即不点。 上堂:满口道不出,句句甚分明。满目󳬇不见,山山叠乱青。鼓声犹不会,何况是钟鸣?喝一喝。 上堂:祖翁卓卓荦荦,儿孙龌龌龊龊。有处藏头,没处露角。借问衲僧,如何摸索? 上堂,横按拄杖曰:牙如刀劒面如铁,眼放电光光不歇。手把蒺蔾一万斤,等闲敲落天边月。卓一下。 僧问:如何是𫜪人狮子?师曰:五老峰前。曰:这个岂会𫜪人?师曰:今日拾得性命。 上堂:头戴须弥山,脚踏四大海。呼吸起风雷,动用生五彩。若能识得渠,一任岁月改。且道谁人识得渠?喝一喝曰:田厍奴。 滁州瑯琊永起禅师 襄阳人。上堂,僧问:庵内人为甚么不见庵外事?师曰:东家点灯,西家暗坐。曰:如何是庵内事?师曰:眼在甚么处?曰:三门头合掌。师曰:有甚交涉?乃曰:五更残月落,天晓白云飞。分明目前事,不是目前机。既是目前事,为甚么不是目前机?良久曰:此去西天路,迢迢十万余。 上堂,良久,抚掌一下曰:阿呵呵!阿呵呵!还会么?法法本来法。遂拈拄杖曰:这个是山僧拄杖,那个是本来法?还定当得么?卓一下。 英州保福殊禅师 僧问:诸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山河大地。曰:出世后如何?师曰:大地山河。曰:恁么则一般也。师曰:敲甎打瓦。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椀大椀小。曰:客来将何祇待?师曰:一杓两杓。曰:未饱者作么生?师曰:少吃!少吃! 问:如何是大道?师曰:闹市里。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一任人看。 问:如何是禅?师曰:秋风临古渡,落日不堪闻。曰:不问这个禅。师曰:你问那个禅?曰:祖师禅。师曰:南华塔外松阴里,饮露吟风又更多。 问:如何是真正路?师曰:出门看堠子。 上堂:释迦何处灭俱尸,弥勒几曾在兜率?西觅普贤好慙愧,北讨文殊生受屈。坐压毗卢额汗流,行筑观音鼻血出。回头摸著个匾担,却道好个木牙笏。喝一喝。 袁州崇胜院珙禅师 上堂,举石巩张弓架箭话,颂曰:三十年来握箭弓,三平才到擘开胸。半个圣人终不得,大颠弦外几时逢。 提刑郭祥正 字功甫,号净空居士。志乐泉石,不羡纷华。因谒白云,云上堂曰:夜来枕上作得个山颂,谢功甫大儒庐山二十年之旧。今日远访白云之勤,当须举与大众,请已后分明举似诸方。此颂岂唯谢功甫大儒,直要与天下有鼻孔衲僧脱却著肉汗衫,莫言不道。乃曰: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礼也。公切疑,后闻小儿颂之,忽有省,以书报云。云以偈答曰:藏身不用缩头,敛迹何须收脚。金乌半夜辽天,玉兔赶他不著。宋元祐中,往衢之南禅谒泉万卷,请升座。公趋前拈香曰:海边枯木,叉手成香。𦶟向炉中,横穿香积。如来鼻孔作此大事,须是对众白过始得。云居老人有个无缝布衫,分付南禅,著得不长不短。进前诸佛让位,退步则海水澄波。今日嚬呻,六种震动。遂召曰:大众还委悉么?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泉曰:递相钝置。公曰:因谁致得? 到保宁,请勇升座。公拈香曰:法鼓既鸣,宝香初𦶟。杨岐顶𩕳门,请师重著楔。保宁卓拄杖一下曰:著楔已竟,大众证明。又卓一下,下座。 到云居,请佛印升座。公拈香曰:觉地相逢一何早,鹘臭布衫今脱了。要识云居一句元,珍重后园驴吃草。召大众曰:此一瓣香薰天炙地去也。印曰:今日不著便,被这汉当面涂糊。便打。乃曰:谢公千里来相访,共话东山竹径深。借与一龙骑出洞,若逢天旱便为霖。掷拄杖下座。公拜起,印曰:收得龙么?公曰:已在这里。印曰:作么生骑?公摆手作舞便行。印拊掌曰:祇有这汉犹较些子。 保宁勇禅师法嗣 郢州月掌山寿圣智渊禅师 上堂,僧问:祖意西来即不问,如何是一色?师曰:目前无阇黎,此间无老僧。曰:既不如是,如何晓会?师曰: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乃曰:凡有问答,一似击石迸火,流出无尽法财,三草二木普沾其润。放行也,云生谷口,雾󰋪长空。把定也,碧眼胡僧,亦须罔措。寿圣如斯举唱,犹是化门,要且未有衲僧巴鼻。敢问诸人,作么生是衲僧巴鼻?良久曰:布针开两眼,君向那头看? 安吉州乌镇寿圣院楚文禅师 上堂,拈拄杖曰:华藏木楖𣗖,等闲乱拈出。不是不惜手,山家无固必。点山山动摇,搅水水波溢。忽然把定时,事事执法律。要横不得横,要屈不得屈。蓦召大众曰:莫谓棒头有眼明如日,上面光生尽是漆。随声敲一下。 上堂:一叉一劄,著骨连皮。一搦一擡,粘手缀脚。电光石火,头垂尾垂。劈箭追风,半生半死。撞著磕著,讨甚眉毛。明头暗头,是何眼目。总不恁么,正在半途。设使全机,未至涯岸。直饶净躶躶,赤洒洒,没可把,尚有廉纤。山僧恁么道,且道口好作甚么?良久曰:嘻!留取吃饭。 信州灵鹫山宝积宗映禅师 开堂日,乃横按拄杖曰:大众,到这里无亲无疎,自然不孤。无内无外,纵横自在。自在不孤,清净毗卢。释迦举令,弥勒分疎。观根逗教,更相回互。看取宝积拄杖子,黑漆光生,两头相副。阿呵呵,是何言欤?良久曰:世事但将公道断,人心难与月轮齐。卓一下,下座。 隆兴府景福日余禅师 上堂,僧问:如何是道?师曰:天共白云晓,水和明月流。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先行不到,末后太过。又僧出众画一圆相,师以手画一画,僧作舞归众。师曰:家有白泽之图,必无如是妖怪。乃拈拄杖曰:无量诸佛向此转大法轮,今古祖师向此演大法义。若信得及,法法本白圆成,念念悉皆具足。若信不及,山僧今日因行不妨掉臂,更为重说偈言。卓一下,下座。 安吉州上方日益禅师 开堂日,上首白槌罢,师曰,白槌前观一又不成,白槌后观二又不是。到这里,任是铁眼铜睛,也须百杂碎。莫有不避危亡底衲僧,试出来看。时有两僧齐出,师曰,一箭落双雕。曰,某甲话犹未问,何得著忙。师曰,莫是新罗僧么。僧拟议,师曰,撞露柱汉。便打。问,如何是未出世边事。师曰,井底虾蟇吞却月。曰,如何是出世边事。师曰,鹭鸶踏折枯芦枝。曰,去此二途,如何是和尚为人处。师曰,十成好个金刚钻,摊向街头卖与谁。问,如何是多年水牯牛。师曰,齿疎眼暗。问,闹市相逢事若何。师曰,东行买贱,西行卖贵。曰,忽若不作贵,不作贱,又作么生。师曰,镇州萝卜。问,一切含灵,具有佛性。既有佛性,为甚么却撞入驴胎马腹。师曰,知而故犯。曰,未审向甚么处忏悔。师打曰,且作死马医。问,觌面相呈时如何。师曰,左眼半斤,右眼八两。僧提起坐具曰,这个𫆏。师曰,不劳拈出。乃左右顾视曰,黄面老周行七步,脚跟下正好一锥。碧眼胡兀坐九年,顶门上可惜一劄。当时若有个为众竭力底衲僧,下得这毒手,也免得拈花微笑,空破面颜。立雪齐腰,翻成辙迹。自此将错就错,相楼打篓。遂有五叶芬芳,千灯续𦦨。向曲录木上唱二作三,于楖栗杖头指南为北。直得进前退后,有问法问心之徒。倚门傍墙,有觅佛觅祖底汉。庭前指柏,便唤作祖意西来。日里看山,更错认学人自己。殊不知此一大事,本自灵明。尽未来际,未甞间断。不假修证,岂在思惟。虽鹙子有所不知,非满慈之所能辩。不见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聋。宝寿令行,镇州一城眼瞎。大机大用,如迅雷不可停。一唱一提,似断崖不可履。正当恁么时,三世诸佛祇可傍观,六代祖师证明有分。大众且道,今日还有证明底么?良久曰:劄。 上堂:拾得搬柴,寒山烧火。唯有丰干,岩中冷坐。且道丰干有恁么长处?良久曰:家无小使,不成君子。 赣州西堂显首座 赋性高逸,机辩自将。保宁示以神劒颂曰:提得神锋胜太阿,万年妖孽尽消磨。直饶埋向尘泥里,怎奈灵光透匣何。师曰:漫效颦,亦提得一个。宁曰:何不呈似老僧。师便曰:凛凛寒光出匣时,乾坤闪烁耀潜辉。当锋截断毗卢顶,更有何妖作是非。宁曰:忽遇天魔外道来时如何?师以坐具便摵。宁作倒势,师拂袖而行。宁曰:且来。师曰:且去掘窟。宁笑而已。 五灯全书卷第四十一 五灯全书卷第四十二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十四世 五祖演禅师法嗣 成都府昭觉寺佛果克勤禅师 彭州骆氏子。世业儒。师儿时日记千言。偶游妙寂寺。见佛书三复。怅然如获旧物。乃喜曰。予殆过去沙门也。即去家依自省祝发。从文照通讲说。又从敏行授楞严。俄得病濒死。叹曰。诸佛涅槃正路。不在文句中。吾欲以声求色见。宜其无以死也。遂弃去。参真觉胜。胜方创臂出血。指示师曰。此曹谿一滴也。师矍然良久曰。道固如是乎。即徒步出蜀。首谒玉泉皓。次依金銮信。大沩喆。黄龙心。东林度。诸老佥指为法器。而晦堂称他日临济一派属子矣。最后见五祖。尽其机用。祖皆不诺。乃谓祖强移换人。出不逊语。忿然而去。祖曰。待你著一顿热病打时。方思量我在。师到金山。染伤寒困极。以平日见处试之。无得力者。追绎五祖之言。乃自誓曰。我病稍间。即归五祖。病痊寻归。祖一见而喜。令即参堂。便入侍者寮。方半月。会部使者解印还蜀。诣祖问道。祖曰。提刑少年曾读小艶诗否。有两句颇相近。频呼小玉元无事。祇要檀郎认得声。提刑应诺诺。祖曰。且子细。师适归。侍立次。问曰。闻和尚举小艶诗。提刑会否。祖曰。他祇认得声。师曰。祇要檀郎认得声。他既认得声。为甚么却不是。祖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栢树子𫆏。师忽有省。遽出。见鸡飞上栏干。鼓翅而鸣。复自谓曰。此岂不是声。遂袖香入室。通所得。呈偈曰。金鸭香销锦绣帏。笙歌丛里醉扶归。少年一段风流事,祇许佳人独自知。祖曰:佛祖大事,非小根劣器所能造诣,吾助汝喜。祖徧谓山中耆旧曰:我侍者参得禅也。由此所至推为上首。宋崇宁中,还里省亲,四众迓拜。成都帅翰林郭知章请开法六祖,更昭觉。政和间,谢事,复出峡南游。时张无尽寓荆南,以道学自居,少见推许。师舣舟谒之,剧谈华严旨要,曰:华严现量境界,理事全真,初无假法。所以即一而万,了万为一。一复一,万复万,浩然莫穷。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卷舒自在,无碍圆融。此虽极则,终是无风帀帀之波。公于是不觉促榻。师遂问曰:到此与祖师西来意为同为别?公曰:同矣。师曰:且得没交涉。公色为之愠。师曰:不见云门道:山河大地无丝毫过患,犹是转句。直得不见一色,始是半提。更须知有向上全提时节。彼德山、临济岂非全提乎?公乃首肯。翌日,复举事法界、理法界至理事无碍法界,师又问:此可说禅乎?公曰:正好说禅也。师笑曰:不然,正是法界量里在。葢法界量未灭,若到事事无碍法界,法界量灭,始好说禅。如何是佛?干屎橛。如何是佛?麻三斤。是故真净偈曰:事事无碍,如意自在。手把猪头,口诵净戒。趂出婬坊,未还酒债。十字街头,解开布袋。公曰:美哉之论,岂易得闻乎?于是以师礼留居碧岩,复徙道林。枢密邓公子常奏赐紫服师号,诏住金陵蒋山,学者无地以容。勅补天宁万寿。徽宗召见,褒宠甚渥。高宗建炎初,又迁金山。适驾幸维扬,入对,赐圆悟禅师,改云居。久之,复领昭觉。 僧问:云门道,须弥山意旨如何?师曰:推不向前,约不退后。曰:未审还有过也无?师曰:坐却舌头。 问:法不孤起,仗境方生。提坐具曰:这个是境,那个是法?师曰:却被阇黎夺却鎗。 问:古人道,楖栗横担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未审那里是他住处?师曰:腾蛇缠足,路布绕身。曰:朝看云片片,暮听水潺潺。师曰:却须截断始得。曰:此回不是梦,真个到庐山。师曰:高著眼。 问:猿抱子归青嶂后,鸟衔花落碧岩前。此是和尚旧时安身立命处。如何是道林境?师曰:寺门高开洞庭野,殿脚插入赤沙湖。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僧宝人人沧海珠。曰:此是杜工部底,作么生是和尚底?师曰:且莫乱道。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山僧有眼不曾见。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阇黎问得自然亲。曰:如何是人境俱夺?师曰:收。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放。 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如何得透脱?师曰:倚天长劒逼人寒。曰:祇如树倒藤枯,沩山为甚么呵呵大笑?师曰:爱他底,著他底。曰:忽被学人掀倒禅床,抝折拄杖,又作个甚么伎俩?师曰:也是贼过后张弓。 问:明历历,露堂堂,因甚么乾坤收不得?师曰:金刚手里八棱棒。曰:忽然一唤便回,还当得活也无?师曰:鹙子目连无奈何。曰:不落照,不落用,如何商量?师曰:放下云头。曰:忽遇其中人时如何?师曰:骑佛殿,出山门。曰:万象不来渠独语,教谁招手上高峰?师曰:错下名言。 上堂:通身是眼见不及,通身是耳闻不彻,通身是口说不著,通身是心鉴不出。直饶尽大地明得,无丝毫透漏,犹在半途。据令全提,且道如何展演?域中日月纵横挂,一亘晴空万古春。 上堂:山头鼓浪,井底扬尘。眼听似震雷霆,耳观如张锦绣。三百六十骨节,一一现无边妙身。八万四千毛端,头头彰宝王刹海。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尔如然。苟能千眼顿开,直是十方坐断。且超然独脱一句作么生道?试玉须经火,求珠不离泥。 上堂:本来无形段,那复有唇觜。特地广称扬,替他说道理。且道他是阿谁? 上堂:十五日已前,千牛拽不回。十五日已后,俊鹘趂不及。正当十五日,天平地平,同明同暗,大千沙界不出,当处可以含吐十虗。进一步,超越不可说香水海。退一步,坐断千里万里白云。不进不退,莫道阇黎,老僧也无开口处。举拂子曰:正当恁么时如何?有时拈在千峰上,划断秋云不放高。 上堂:十方同聚会,本来身不昧。个个学无为,顶上用钳锤。此是选佛场,深广莫能量。心空及第归,利劒不如锥。庞居士舌拄梵天,口包四海。有时将一茎草作丈六金身,有时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甚是奇特。虽然如此,要且不曾动著向上关。且如何是上关?铸印筑高坛。 上堂:有句无句,超宗越格。如藤倚树,银山铁壁。及至树倒藤枯,多少人失却鼻孔。直饶收拾得来,已是千里万里。祇如未有恁么消息时如何?还透得么?风暖鸟声碎,日高华影重。 上堂:第一句荐得,祖师乞命。第二句荐得,人天胆落。第三句荐得,虎口横身。不是循途守彻,亦非革辙移途。透得则六臂三头,未透亦人间天上。且三句外一句作么生道?生涯祇在丝纶上,明月扁舟泛五湖。 示众:一言截断,千圣消声。一劒当头,横尸万里。所以道,有时句到意不到,有时意到句不到。句能刬意,意能刬句。意句交驰,衲僧巴鼻。若能恁么转去,青天也须吃棒。且道凭个甚么?可怜无限弄潮人,毕竟还落潮中死。 示众:万仞崖头撒手,须要其人。千钧之弩发机,岂为鼷鼠。云门睦州,当面蹉过。德山临济,诳謼闾阎。自余立境立机,作窠作窟,故是鬼家活计。且独脱一句作么生道?万缘迁变浑闲事,五月山房冷似冰。 绍兴乙卯八月己酉,示微恙,趺坐书偈遗众,投笔而逝。茶毗舌齿不坏,设利五色无数。塔于昭觉寺之侧,谥真觉禅师。阅世七十有三,坐夏五十有五。 舒州太平佛鉴慧懃禅师 本郡汪氏子。丱岁,师广教圆深,试所习得度。每以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味之有省。乃徧参名宿,往来五祖之门有年。恚祖不为印据,与圆悟相继而去。及悟归五祖方丈彻证,而师忽至,意欲他迈。悟勉令挂搭,且曰:某与兄相别如月余,比旧相见时如何?师曰:我所疑者此也。遂参堂。一日,闻祖举:僧问赵州:如何是和尚家风?州曰:老僧耳聋,高声问将来。僧再问,州曰:你问我家风,我却识你家风了也。师即大豁所疑,曰:乞和尚指示极则。祖曰: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师展拜,祖令主翰墨。后同圆悟语话次,举:东寺问仰山镇海明珠因缘,至无理可伸处,圆悟征曰:既云收得,逮索此珠,为甚又道无言可对,无理可伸?师不能加答。明日,谓悟曰:东寺祇索一颗珠,仰山当下倾出一栲栳。悟深肯之,乃告之曰:老兄更宜亲近老和尚去。师一日造方丈,未及语,被祖诟骂,懡㦬而退。归寮,闭门打睡,恨祖不已。悟已密知,即往扣门。师曰:谁?悟曰:我。师即开门。悟问:你见老和尚如何?师曰:我本不去,被你赚累,我遭这老汉诟骂。悟呵呵大笑,曰:你记得前日下底语么?师曰:是甚么语?悟曰:你又道东寺祇索一颗,仰山倾出一栲栳。师当下释然。悟遂领师同上方丈。祖才见,遽曰:且喜大事了毕。明年,命师为第一座。会太平灵源赴黄龙,其席既虗,源荐师于舒守孙鼎臣,遂命补处。 五祖付法衣,师受而捧以示众:昔释迦文佛以丈六金襕袈裟,披千尺弥勒佛身。佛身不长,袈裟不短。会么?即此样,无他样。自是法道大播。宋徽宗政和初,诏住东都智海。乙未乞归,得旨居蒋山。枢密邓公子常奏赐徽号椹服。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吃醋知酸,吃盐知咸。曰:弓折箭尽时如何?师曰:一场懡㦬。 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师曰:拶破露柱。曰:归乡无路时如何?师曰:王程有限。曰:前三三,后三三,又作么生?师曰:六六三十六。 问:如何是主中宾?师曰:进前退后愁杀人。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真实之言成妄语。如何是宾中宾?师曰:夫子游行厄在陈。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终日同行非伴侣。曰:宾主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大斧斫了手摩挲。 问:即心即佛即不问,非心非佛事如何?师曰:昨日有僧问,老僧不对。曰:未审与即心即佛相去多少?师曰:近则千里万里,远则不隔丝毫。曰:忽被学人截断两头,归家稳坐又作么生?师曰:你家在甚么处?曰:大千沙界内,一个自由身。师曰:未到家在,更道。曰:学人到这里,直得东西不辨,南北不分去也。师曰:未为分外。 上堂: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桃花红,李花白,谁道融融只一色?燕子语,黄鹦鸣,谁道关关祇一声?不透祖师关棙子,空认山河作眼睛。 上堂:日日日西沉,日日日东上。若欲学菩提,掷下拄杖曰:但看此模样。 五祖周祥上堂:去年今日时,红炉片雪飞。今日去年时,曹娥读夜碑。末后一句子,佛眼莫能窥。白莲峰顶上,红日绕须弥。鸟󲣅珊瑚树,鲸吞离水犀。太平家业在,千古袭杨岐。 上堂,横拄杖曰:先照后用。竖起曰:先用后照。倒转曰:照用同时。卓一下曰:照用不同时,汝等诸人被拄杖一口吞尽了也,自是你不觉。若向这里道得转身句,免见一场气闷。其或未然,老僧今日失利。 上堂:金乌急,玉兔速,急急流光七月十。无穷游子不归家,纵归祇在门前立。门前立,把手牵伊不肯入。万里看看寸草无,残花落地无人拾。无人拾,一回雨,一回滋。 上堂: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你寻常说黄道黑,评品古今,岂不是密语?你寻常折旋俯仰,拈匙把箸,祇揖万福,是覆藏不覆藏?忽然瞥地去,也不可知。要会么?世尊有密语,冬到寒食一百五。迦叶不覆藏,水泄不通已露赃。灵利衲僧如会得,一重雪上一重霜。 上堂:十五日已前事,锦上铺花。十五日已后事,如海一沤发。正当十五日,大似一尺镜照千里之像。虽则真空绝迹,其奈海印发光。任他露柱开花,说甚佛面百丑。何故?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溪。 上堂,举僧问赵州:如何是不迁义?州以手作流水势,其僧有省。又僧问法眼:不取于相,如如不动。如何是不取于相,见于如如不动?眼曰:日出东方夜落西。其僧亦有省。若也于此见得,方知道旋岚偃岳,本来常静。江河竞注,元自不流。其或未然,不免更为饶舌。天左旋,地右转,古往今来经几徧。金乌飞,玉兔走,才方出海门,又落青山后。江河波渺渺,淮济浪悠悠,直入沧溟昼夜流。遂高声曰:诸禅德,还见如如不动么? 师室中以水骰子六只,面面皆书么字。僧才入,师掷曰:会么?僧拟不拟,师即打出。 政和丁酉九月八日,上堂: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直饶不去不住,亦未是衲僧行履处。且作么生是衲僧行履处?待十月前后,为诸人注破。至后月八日,沐浴更衣端坐,手写数书,别故旧,停笔而化。阇维,收灵骨设利,塔于本山。 舒州龙门佛眼清远禅师 临卭李氏子。严正寡言,十四圆具,依毗尼究其说。因读法华,至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持以问讲师,讲师莫能答。师叹曰:义学名相,非所以了生死大事。遂卷衣南游,造舒州太平演法席。因行丐于庐州,偶雨,足跌仆地。烦懑间,闻二人交相恶骂。谏者曰:你犹自烦恼在。师于言下有省。及归,凡有所问,演即曰:我不如你,你自会得好。或曰:我不会,我不如你。师愈疑,遂咨决于礼首座。礼乃以手引师之耳,绕围炉数帀,且行且语曰:你自会得好。师曰:有冀开发,乃尔相戏耶?礼曰:你他后悟去,方知今日曲折耳。太平将迁海会,师慨然曰:吾持钵方归,复参随往一荒院,安能究决己事耶?遂作偈告辞,之蒋山坐夏。邂逅灵源,日益厚善。从容言话间,师曰:比见都下一尊宿,语句似有缘。灵源曰:演公天下第一等宗师,何故舍而事远游?所谓有缘者,葢知解之师与公初心相应耳。师从所勉,径趋海会。后命典谒,适寒夜,孤坐拨炉,见火一豆许,恍然自喜曰:深深拨,有些子。平生事,只如此。遽起阅几上传灯录,至破灶堕因缘,忽大悟,作偈曰:刁刁林鸟啼,披衣终夜坐。拨火悟平生,穷神归破堕。事皎人自迷,曲淡谁能和?念之永不忘,门开少人过。圆悟因诣其寮,举青林般土话验之,且谓:古今无人出得,你如何会?师曰:也有甚难?悟曰:祇如他道铁轮天子寰中旨,意作么生?师曰:我道帝释宫中放赦书。悟退语人曰:且喜远兄便有活人句也。自是隐居四面大中庵。属天下一新崇宁万寿寺,舒守王公涣之命师开法。次补龙门,道望尤振。后迁和之褒禅,枢密邓公洵武奏赐师号紫衣。 上堂,卓拄杖曰:还搆得么?莫道今日犹较些子,直须向无摸索处倾湫倒岳,搆得始得。山僧恁么道,可杀不识好恶。虽然如是,直饶你搆得,我更问你:从前杀盗婬妄罪、饮酒食肉罪,教什么人还?又卓拄杖曰:金刚作丑,佛受香油。 东山和尚忌辰,上堂:先师当年末后句,与人皮下挑出刺。譬如六月日中冰,销镕处处皆相似。后来听警各流传,更加一二与三四。个中孰是无耳人,明见去来不生死。先师老和尚,某奉侍日久,多蒙苦口提撕,追远之诚,何可忘也?聊设小供。诸人且道:先师还来也无?若道来,入灭十余年,如何见得来底道理?若道不来,又用设斋作什么?道来也有詨讹,道不来也有詨讹。若为得无詨讹去?还知得么?三个浑仑铁馂馅,一双无缝木馒头。久立。 上堂:大众,或有人唤上座,上座便应。设使不应,心中也须领览。今时学人便道:应底是也,领览底是也。若如此会,便是入地狱汉子。是即且置,且道面前是阿难唤你,是有人唤耶?是无人唤耶?还裁断得么?若是有人唤,山精鬼魅唤你时,天魔外道唤你时,如何辨白?若道无人唤,你又不聋不𫘤,如何得无人唤?者个是十二时中生死路头事,诸人明得么?有人唤,生迷乱。无人唤,遭击绊。若能行,生死断。万两金,终不换。 上堂:毗目仙人执善财手,顿见过去微尘诸佛。及其放手,宛然依旧。龙门长老领诸大众,爰于此地结足安居。及其解夏,宛然依旧。善财依旧处,微尘诸佛舍摄有归。大众依旧处,三月九旬敛收无迹。还会么?毛端藏刹海,芥子纳须弥。不离见闻缘,超然登十地。四生六道,即心自性。三涂八难,普现色身。居华藏海之中,住不思议之内。如斯之旨,乃吾辈之常分耳。还信得及么? 上堂:今日七月二十,解夏来又是五日也。你禅僧家尽道我会也。且道今日是七月二十,不是七月二十?或若当此一问,于佛法中如何祇对?有底师僧道:你何不问本分事,者个是世间日月。大众,那个是世间日月?又岂有不管底法?又有师僧道:不动世间一星子。就上便明取恁么事,今日七月二十也。大众,那里是不动底一星子?得安乐底人,终不作者般去就。山僧问你,今日是七月二十,不是七月二十,有人明得么?古人曰:世间事明不得,佛法大远在者里。若分疎不下,一切处碍塞杀人。还知么?大火聚中难著手,清凉地内易安身。久立。 上堂,举问云居:如何是道中人?对曰:如死人手。道中人相见时如何?对曰:如死人眼。大众,作么生是如死人手?师拈拄杖曰:不执捉。怎生是如死人眼?师擘开眼曰:不照烛。你诸人好会取,祇如前日送亡僧,山僧道:一队死汉,送个活汉。有人会恁么说话么?怎生是一队死汉?移身不移步。怎生是一个活汉?万机俱不到。后生兄弟,初秋夏末,何不哮吼一声,壁立千仞,令我知道你是个人,向活中明取死句,死中明取活句。若不然者,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吃辛苦也,直须哮吼一声。 上堂,僧问:道在慵开口,诗成自点头时如何?师点头数下。僧曰:今日得遇也。师曰:莫乱开口。乃曰:诸人每日行千行万,不是不到,何故却不分晓?祇为信之不及。若信得及,则不得而到也。十方世界事,不待思量,一时晓了得。诸人每日说千说万,不是说不到,何故却不分晓?亦是信之不及。若也信得及,则实无所说也。三世如来所说之法,不待思量,一时晓了得。大众,还得恁么田地也未?我此宗门,祇论证悟,不论解会。若是为生死底人,须求亲证。若是人我参学之人,耻为不会,须求觅解会。到处觅相似语句,𮞏相印证,已后胡乱教坏人家男女。我此法中,都无是事。还知么?聋人也唱边笳曲,好恶高低自不闻。 上堂:世人尽道路行难,未分真金入火看。炼去炼来金体净,一槌打作玉栏干。 请化主上堂:一竿一笠一蓑衣,急水滩头下钓丝。钩上锦鳞容易得,芦花深处月明归。举古人问三尊宿:二龙争珠,谁是得者?一曰:得即失。一曰:老僧祇管看。一曰:谁是不得者?师曰:得即失,著忙作什么?老僧祇管看,看济什么事?末后一则语,谁是不得者?若人会得祖师言句,一大藏教自然不疑去。还明得么?谁是不得者,非取亦非舍。马载驴䭾时,便是归来也。 上堂:打动龙门鼓,唤起铁骏馅。请君一咬破,山僧岂相赚。先师曾得力,滋味今不减。若也不奈何,好个铁骏馅。 上堂:若论此事,如人买田地相似,四至界畔,一时分明结契了也。唯有中间树子,犹属我存。大众,既是四至分明结契了也,为什么中间树子犹属他?不见道:千年田,八百主。若识得中间树子,耕锄任你耕锄,布种任你布种,开花任你开花,结子任你结子。若无中间树子,争唤作常住?良久曰:作么生?自曰:高处高平,低处低平。 上堂:龙门别无奇妙,刚谓单传心要。岂惟浅水无鱼,拨剔全无孔窍。二时展钵开单,逐日屙屎送尿。万事与人一般,子细看来好笑。既是万事与人一般,为什么称善知识?良久曰:我也理会不出。 上堂:不动龙门内,行参古佛机。亲逢渠面目,肯话自容仪。凡圣心平等,高低路坦夷。丹霞烧木佛,院主落须眉。何故?○下座。 上堂:腊月扇子功勋绝,浩浩凉风动寥泬。岂上炎蒸六月天,暂时与君解烦热。 五祖忌辰,上堂:赵州不见南泉,山僧不识五祖。甜瓜彻蒂甜自,苦瓠连根自苦。 上堂:达磨大师入中国,至今几千年,得其道者甚众,领其旨者实多。大似一人传虗,万人传实。大众流言,止于智者。诸人三十年后,莫道见龙门来。 上堂,举僧问德山:如何是宗门奇特事?山曰: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师曰:漏逗了也。僧问雪峰:和尚见德山,得个什么便归来?峰曰:我当时空手去,空手回。师曰:漏逗了也。睦州唤僧,僧回头。州曰:担板汉。师曰:漏逗了也。一漏逗,二漏逗,三漏逗,用意搀前先在后。莫于佛祖结冤亲,好看衣珠常离垢。家中人,鬬头走,淮南笑杀龙门叟。有人若会笑因由,眼似铜铃大如斗。阿呵呵,归堂去。 上堂:虑而解,思而知,孤灯难竝太阳辉。不是心,不是佛,为君扫荡精灵窟。摩天󳬧子入云飞,千里万里祇一突。阿剌剌! 上堂:道可学耶?实不可学。心可悟耶?实不可悟。不学不悟,真机全露。明日娑婆,浮生旦暮。眼若不睡诸梦除,古今出入无门户。遂召大众曰:是什么? 上堂:海门山,长安道,茫茫烟水连芳草。楼头客,马上郎,一听落梅悲故乡。春风过眼花飞尽,蝴蝶翩翩过短墙。君更听,是何章?会不得,参堂去! 上堂:褒禅乍住太干枯,月白风清入画图。人间纵有千般乐,不及今朝事事无。乃呵呵大笑:好大哥! 上堂:云中石塔摩星斗,定明禅师大张口。是你之言若解参,不必腰包天下走。遂卓拄杖一下,曰:鸟对初阳自在啼,犬逢生汉连声吼。又卓拄杖一下。 师尝题语于龙门延寿壁间曰:佛许有病者当疗治,容有将息所也。禅林凡有数名:或曰涅槃,见法身常住,了法不生也。或曰省行,知此违缘,皆从行苦也。或曰延寿,欲得慧命,扶持色身也。其实使人了生死处也。多见少觉微恙,便入此堂。不强支吾,便有补益。及呼久病,思念乡闾。不善退思,灭除苦本。先圣云:病者,众生之良药。若善服食,无不瘥者也。 宣和初,以病辞归蒋山之东堂。庚子书云:前一日,饭食讫,趺坐,谓其徒曰:诸方老宿,临终必留偈辞世。世可辞耶?且将安往?乃合掌,怡然趋寂。门人函骨归龙门,塔于灵光台侧。 潭州开福道宁禅师 歙溪汪氏子。壮为道人,于崇果寺执浴。一日将濯足,偶诵金刚经,至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遂忘所知。忽垂足沸汤中,发明己见。后祝发蒋山,依雪窦老良一年,徧参名宿。晚至白莲,闻五祖小参,举忠国师古佛净瓶,赵州狗子无佛性话,顿彻法源。宋大观中,潭帅席公震请住开福,衲子景从。 浴佛,上堂: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诸禅德,日日日从东畔出,朝朝鸡向五更啼。虽然不是桃花洞,春至桃花亦满溪。又道:毗蓝园内,右脇降生。七步周行,四方目顾。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大似贪观天上月,失却手中珠。还知落处么?若知落处,方为孝子顺孙。苟或未然,不免重下注脚。良久,曰:天生伎俩能奇怪,末上输他弄一场。 示众:秋日耀长空,秋光浸虗碧。伤嗟门外人,处处寻弥勒。蓦路忽擡头,相逢不相识。诸禅德,既是相逢,为甚么却不相识?剪尽霜前竹,临溪不化龙。 上堂:徧界不曾藏,通身无影像。相逢莫讶太愚痴,旷劫至今无伎俩。无伎俩,少人知。大抵还他肌骨好,何须临镜画蛾眉。 上堂:摩竭正令,未免崎岖。少室垂慈,早伤风骨。腰囊挈锡,孤负平生。炼行灰心,󳯝相钝置。争似春雨晴,春山青,白云三片四片,黄鸟一声两声。千眼大悲看不足,王维虽巧画难成。直饶便恁么,犹自涉途程。且不涉途程一句作么生道?人从汴州来,不得东京信。 僧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师曰:人天合掌。曰:出水后如何?师曰:不碍往来看。 问:如何是句到意不到?师曰:瑞草本无根,信手拈来用。曰:如何是意到句不到?师曰: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曰:如何是意句俱到?师曰:大悲不展手,通身是眼睛。曰:如何是意句俱不到?师曰:君向潇湘我向秦。 徽宗政和癸巳十一月四日,净发沐浴。次日斋罢,小参,举世尊临涅槃曰: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即有,明日即无。若道吾入涅槃,非吾弟子。道吾不入涅槃,亦非吾弟子。师曰:诸人于此倜傥分明,便知开福落处。其或未然,开福与么来,满世无相识。水月与空花,谁虗复谁实?住院经五年,都卢如顷刻。瑞云散尽春风生,失却文殊与弥勒。下座。 勉众行道,辞语诚切。期初七示寂。至日酉时,跏趺而逝。阇维,获设利五色,归藏于塔。 彭州大随南堂元静禅师 𨸄之,玉山大儒赵约仲之子也。十岁病甚,每祷之,感异梦,舍令出家。师成都大慈宝生院宗裔。宋元祐戊辰,通经得度,留讲聚有年而南下。首参永安恩于临济,三顿棒话发明。次依诸名宿,无有当意者。闻五祖机峻,欲抑之,遂谒祖。祖乃曰:我此间不比诸方,凡于室中,不要汝进前退后,竖指擎拳,绕禅床作女人拜,提起坐具,千般伎俩。祇要你一言下谛当,便是汝见处。师茫然退。参三载,一日入室罢,祖谓曰:子所下语,已得十分,试更与我说看。师即剖而陈之。祖曰:说亦说得十分,更与我断看。师随所问而判之。祖曰:好即好,祇是未曾得老僧说话在。斋后可来祖师塔所,与汝一一按过始得。及至彼,祖便以即心即佛,非心非佛,睦州担板汉,南泉斩猫儿,赵州狗子无佛性,有佛性之语编辟之。其所对了无凝滞。至子胡狗话,祖遽转面曰:不是。师曰:不是却如何?祖曰:此不是,则和前面皆不是。师曰:望和尚慈悲指示。祖曰:看他道子胡有一狗,上取人头,中取人腰,下取人脚,入门者好看。才见僧入门,便道看狗,向子胡道看狗处下一转语,教子胡结舌,老僧钤口,便是你了当处。次日入室,师默启其说。祖笑曰:不道你不是千了百当底人,此语祇似先师下底语。师曰:某何人,得似端和尚?祖曰:不然。老僧虽承嗣他,谓他语拙,葢祇用远录公手段接人故也。如老僧共远录公,便与百丈、黄檗、南泉、赵州辈把手共行,才见语拙即不堪。师以为不然,乃曳杖渡江。适大水泛涨,因留四祖,侪辈挽其归。又二年,祖方许可。尝商略古今次,执师手曰:得汝说,须是吾举。得汝举,须是吾说。而今而后,佛祖秘要,诸方关键,无逃子掌握矣。遂创南堂以居之,于是名冠寰海。成都帅席公旦请开法嘉祐,未几徙昭觉,迁能仁及大随。 上堂:君王了了,将帅惺惺。一回得胜,六国平宁。 上堂,举白云端颂临济参黄檗话曰:一拳拳倒黄鶴楼,一趯趯翻鹦鹉洲。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师曰:大随即不然,行年七十老𨀁蹱,眼目精明耳不聋。忽地有人欺负我,一拳打倒过关东。 上堂,问答已,乃曰:有祖已来,时人错会,祇将言句以为禅道。殊不知道本无体,因体而得名。道本无名,因名而立号。祇如适来上座,才恁么出来,便恁么归众。且道具眼不具眼?若道具眼,才恁么出来,眼在甚么处?若道不具眼,争合便恁么去?诸仁者,于此见得倜傥分明,则知二祖礼拜,依位而立,真得其髓。祇这些子,是三世诸佛命根,六代祖师命脉,天下老和尚安身立命处。虽然如是,须是亲到始得。 上堂:自己田园任运耕,祖宗基业力须争。悟须千圣头边立,用向三涂底下行。 僧问:祖师心印,请师直指。师曰:你闻热么?曰:闻。师曰:且不闻寒。曰:和尚还闻热否?师曰:不闻。曰:为甚么不闻?师摇扇曰:为我有这个。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活捉魔王鼻孔穿。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中心树子属吾曹。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一钓三山连六鳌。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白日骑牛穿市过。 问:莲花未出水时如何?师曰:好。曰:出水后如何?师曰:好。曰:如何是莲花?师曰:好。僧礼拜。师曰:与他三个好,万事一时林。 问:藏天下于天下即不问。乃举拳曰:祇如这个作么生藏?师曰:有甚么难?曰:且作么生藏?师曰:衫袖里。曰:未审如何是纪刚佛法底人?师曰:不可是鬼。曰:忽遇杀佛杀祖底来,又作么生支遣?师曰:老僧有眼不曾见。 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师曰:吃粥吃饭,莫教放在脑后。曰:终日吃时未尝吃。师曰:负心衲子,不识好恶。 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这个坏也无?师曰:阿谁教你恁么问?僧进前鞠躬曰:不审。师曰:是坏不坏?僧无语。 问:如何是山里禅?师曰:庭前嫰竹先生笋,㵎下枯松长老枝。曰:如何是市里禅?师曰:六街钟鼓韵冬冬,即处铺金世界中。曰:如何是村里禅?师曰:贼盗消亡蚕麦熟,讴歌鼓舞乐升平。 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曰:问得甚当。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答得更奇。 问:因山见水,见水忘山。山水俱忘,理归何所?师曰:山僧坐却舌头,天地黯黑。 有一老宿垂语曰:十字街头起一间茅厕,祇是不许人屙。僧举以扣师。师曰:是你先屙了,更教甚么人屙?宿闻,焚香遥望大随,再拜谢之。 高宗绍兴乙卯秋七月,大雨雪,山中有异象。师曰:吾期至矣。十七日,别郡守以次。越三日,示少恙于天彭。二十四夜,谓侍僧曰:天晓无月时如何?僧无对。师曰:倒教我与汝下火始得。翌日,还堋口廨院,留遗诫,蜕然示寂。门弟子奉全身归,烟雾四合,猿鸟悲鸣。茶毗,异香徧野,舌本如故。设利五色者不可计。瘗于定光塔之西。天童文礼作师像赞曰:东山一会人,唯他不唧𠺕。别处著闲房,丛林难讲究。邡水潭虵出惊人,钝铁锅鸡啼白昼。杂剧打来,全火祇候。晚岁放疏慵,却与俗和同。勤巴子使人勘验,掷香贴便显家风。定光无佛,枉费罗笼。临行摇铎向虗空,那知丧尽白云宗。 汉州无为宗泰禅师 涪城人。自出关徧游丛社,至五祖告香日,祖举赵州洗钵盂话俾参。洎入室,举此话问师:你道赵州向伊道甚么?这僧便悟去。师曰:洗钵盂去𫆏?祖曰:你祇知路上事,不知路上滋味。师曰:既知路上事,路上有甚滋味?祖曰:你不知耶?又问:你会游浙否?师曰:未也。祖曰:你未悟在。师自此凡五年不能对。祖一日升堂,顾众曰:八十翁翁辊绣毬。便下座。师欣然出众曰:和尚试辊一辊看。祖以手作打仗鼓势,操蜀音唱绵州巴歌曰:豆子山,打瓦鼓。杨平山,撒白雨。白雨下,取龙女。织得绢,二丈五。一半属罗江,一半属玄武。师闻大悟,掩祖口曰:祇消唱到这里。祖大笑而归。师后还蜀,四众请开法无为,迁正法。 上堂:此一大事因缘,自从世尊拈华,迦叶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分付摩诃大迦叶。以后灯灯相续,祖祖相传,迄至于今,绵绵不坠,直得徧地生花,故号涅槃妙心。亦曰本心,亦曰本性,亦曰本来面目,亦曰第一义谛,亦曰烁迦罗眼,亦曰摩诃大般若。在男曰男,在女曰女。汝等诸人但自悟去,这般尽是闲言语。遂拈起拂子曰:会了唤作禅,未悟果然难。难难,目前隔个须弥山。悟了易,易易,信口道来无不是。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阿谁教你恁么问?僧拟议,师曰:了 蕲州五祖表自禅师 怀安人。初依五祖最久,未有省。时圆悟为座元,师往请益。悟曰:见有疑处,试语我。师遂举德山小参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悟曰:礼拜著,我作得你师举话尚不会。师作礼竟,悟令再举前话。师曰:德山小参不答话。悟掩其口曰:但恁么看。师出扬声曰:屈!屈!岂有公案祇教人看一句底道理?有僧谓师曰:兄不可如此说,首座须有方便。因静坐体究,及旬顿释所疑。诣悟礼谢,悟曰:兄始知吾不汝欺。又诣方丈,祖迎笑。自尔日深玄奥。祖将归寂,遗言郡守。守命嗣其席,衲子四至不可遏。师榜侍者门曰:东山有三句,若人道得即挂搭。衲子皆披靡。一日,有僧擕坐具径造丈室,谓师曰:某甲道不得,祇要挂搭。师大喜,呼维那于明󰈧下安排。 上堂:世尊拈华,迦叶微笑。时人祇知拈华微笑,要且不识世尊。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荆棘林中舞柘枝。曰:如何是佛?师曰:新生孩子掷金盆。 蕲州龙华道初禅师 梓州马氏子。为五祖待者有年,出住龙华。上堂:鸡见便鬬,犬见便𫜪。殿上鸱吻,终日相对。为甚么却不瞋? 师机辩峻捷,门人罔知造诣。一日,谓众曰:昨日离城市,白云空往还。松风清耳目,端的胜人间。召众曰:此是先师末后句。有顷,脱然而逝。 嘉州九顶清素禅师 本郡郭氏子。于干明寺剃染,徧扣禅扃。晚谒五祖,闻举首山答西来意语,倐然契悟。述偈曰:颠倒颠,颠倒颠,新妇骑驴阿家牵。便恁么,太无端,回头不觉布衫穿。祖见乃问:百丈野狐话又作么生?师曰: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祖大悦。久之辞归,住清溪,次迁九顶。 吕太守来瞻大像,问曰:既是大像,因甚么肩负两楹?师曰:船上无散工。至阁下,覩观音像,又问:弥勒化境,观音何来?师曰:家富小儿娇。守乃礼敬。 勤老宿至,师问:舞劒当咽时如何?曰:伏惟尚飨。师诟曰:老贼死去,你问我。勤理前语问之,师叉手揖曰:拽破。 宋高宗绍兴乙卯四月二十四日,得微疾,书偈遗众曰:木人备舟,铁人备马。丙丁童子稳稳登,喝散白云归去也。竟尔趋寂。 元礼首座 闽人也,受业焦山。初参演于白云,凡入室必谓曰:衲僧家明取缁素好。师疑之不已。一日,演升堂,举首山新妇骑驴阿家牵语,乃曰:诸人要会么?莫问新妇阿家,免烦路上波咤。遇饭即饭,遇茶即茶。同门出入,宿世冤家。师于言下豁如,且曰:今日缁素明矣。宋元符己卯,演迁席祖山,命分座,不就。演归寂,即他往。崇宁间,再到五祖。僧问:五祖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有眼无耳朵,六月火边坐。曰:意旨如何?师曰:家贫犹自可,路贫愁杀人。 或问:金刚经云:一切善法,如何是法?师曰:上是天,下是地。中间坐底坐,立底立。唤甚么作善法?僧无对,师便打。后终于四明之瑞岩。 普融知藏 福州人。五祖入室次,祖举倩女离魂话问之,有契,呈偈曰:二女合为一媳妇,机轮截断难回互。从来往返绝踪由,行人莫问来时路。 凡有乡僧来谒,则发闽音,诵俚语曰:书头教娘勤作息,书尾教娘莫瞌睡。且道中间说个甚么?僧拟对,师即推出。 法閦上座 久依五祖,未有所入。一日造室,祖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曰:法閦即不然。祖以手指曰:住!住!法閦即不然,作么生?师于是启悟。 后至东林,宣密座席下,见其得平实之旨。一日,拈华绕度禅床一帀,背手插香炉中,曰:和尚且道意作么生?度屡下语,皆不契。逾两月,遂问师,令试说之。师曰:某祇将华插香炉中,和尚自疑有甚么事来? 云葢本禅师法嗣 潭州南岳承天院自贤禅师 僧问:大众已集,仰听雷音。猊座既登,请师剖露。师曰:刹竿头上翻筋斗。曰:恁么则岳麓山前祥雾起,祝融峰下瑞云生。师曰:紫罗帐里璨真珠。 上堂,拈拄杖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击禅床一下曰:与君打破精灵窟,簸土扬尘无处寻,千山万山空突兀。复击一下曰:归堂去。参! 上堂:一身高隐惟南岳,自笑孤云未是闲。松下水边端坐者,也应随例说居山。咄! 上堂:五更残月落,天晓白云飞。分明目前事,不是目前机。既是目前事,为甚么不是目前机?良久曰:欲言言不及,林下却商量。 长沙南岳承天慧连禅师 上堂,僧问:如何是承天境?师拈起拂子,曰:如何是境中人?师以拂击禅床一下,曰: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挂拂子于旧处,乃曰:湖南近日稍别,小雪应时及节,但管积岳堆山,弗论春寒秋热。阿呵呵!真可悦,庭下黄柑香不彻。 上堂:闹市里识取古佛,百艸头上荐取老僧。闹市里古佛且置,百艸头上老僧作么生荐?良久,曰:不是逢人夸好手,大都品格合风流。 吉安庐陵香山惟德禅师 上堂,僧问:登师子座,作师子吼。师曰:退后三步。曰:忽遇文殊来,又作么生?师曰:列在下风。乃曰:独坐草庵中,空生直未委。天龙殊不知,华雨从何坠?摩竭徒掩室,毗耶空口闭。睡起一杯茶,别是个滋味。喝一喝。 上堂:难!难!丝毫犹隔万重山。易!易!刹那便到无生地。堪羡文殊与维摩,两个纷纷谭不二。山僧即不然,难!难!拣择明白君自看。 衡州南岳丱衣岩治平庆禅师 上堂。僧问:如何是治平境?师曰:石室夜深霜月白,艸衣岁久败蒲寒。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擕笻迎远水,洗钵趂朝斋。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木马嘶风,泥牛渡海。乃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放出辽天鹘。还见么?清风月下守株人,凉兔渐遥春丱绿。喝一喝。 上堂。终日茫茫,那事无妨。且道如何是那事?良久,曰:落叶知流水,归云识旧峰。 琅琊起禅师法嗣 俞道婆 金陵人也。市油糍为业,常随众参问琅琊,琊以临济无位真人话示之。一日,闻丐者唱莲花乐云:不因柳毅传书信,何缘得到洞庭湖。忽大悟,以糍盘投地。夫傍睨曰:你颠耶?婆掌曰:非汝境界。往见琅琊,琊望之,知其造诣,问:那个是无位真人?婆应声曰:有一无位人,六臂三头努力瞋。一擘华山分两路,万年流水不知春。由是声名蔼著。圆悟蒋山开堂,方至法座前,婆于众中跃出,以身一拶便归众。悟曰:见恠不恠,其恠自坏。悟次日至其家,婆不出,厉声曰:者般黄口小儿,也道出来开堂说法。悟曰:婆子少卖弄,我识得你了也。婆乃大笑,出相见。 凡有僧至,则曰:儿儿。僧拟议,即掩门。佛灯珣往勘之,婆见如前所问。珣曰:爷在甚么处?婆转身拜露柱,珣即踏倒曰:将谓有多小奇特。便出。婆蹶起曰:儿儿来,识你则个。珣竟不顾。安首座至,婆问:甚处来?安曰:德山。婆曰:德山泰乃老婆儿子。安曰:婆是甚人儿子?婆曰:被上座一问,直得立地放尿。 婆尝颂马祖不安因缘曰:日面月面,虗空闪电。虽然截断天下衲僧舌头,分明祇道得一半。 五灯全书卷第四十二 五灯全书卷第四十三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十五世 昭觉勤禅师法嗣 平江府虎丘绍隆禅师 和州含山人。九岁谢亲,依佛慧院。逾六年,得度受具。又五年,荷包谒长芦信,得其大略。有传圆悟语至者,师读之,叹曰:想酢生液,虽未浇肠沃胃,要且使人庆快,第恨未聆謦欬耳。遂由宝峰依湛堂,客黄龙,叩死心次,谒圆悟。一日入室,悟问: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举拳曰:还见么?师曰:见。悟曰:头上安头。师闻,脱然契证。悟叱曰:见个甚么?师曰:竹密不妨流水过。悟肯之。寻俾掌藏教,有问悟曰:隆藏主柔易若此,何能为哉?悟曰:瞌睡虎耳。后归邑,住城西开圣。宋建炎之扰,乃结庐铜峰之下。郡守李光延居彰教,次徙虎丘,道大显著。因追绎白云端立祖堂故事,乃曰:为人之后,不能躬行遗训,于义安乎?遂图其像以奉安之。 上堂,僧问:以一重去一重时如何?师曰:钝鸟离巢。曰:不以一重去一重时如何?师曰:劈箭急。曰:只如睦州道:昨日栽茄子,今日种冬瓜。又作么生?师曰:眼观东南,意在西北。曰:谢师答话。师曰:老僧今日失利。乃曰:者僧恁么问,老僧恁么答,且道见睦州意?不见睦州意?若道见睦州意,且道睦州是什么意?若道不见睦州意,适来一问一答不可徒然。彰教今日更开一路,与汝诸人东行西行。蓦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 上堂,僧问:古人道,尽乾坤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撒向诸人面前,漆桶不会,打鼓普请看。未审此意如何?师曰:一亩之地,三蛇九鼠。曰:未晓师意,乞师再垂指示。师曰:海口难宣。曰:尽大地既如粟米粒大,只如森罗万象,人畜草芥,著在什么处?师曰:此问不恶。曰:岂无方便?师曰:棒打不死。僧礼拜,师曰:救得一半。乃曰:寰中天子勅,塞外将军令。一句定乾坤,一劒平天下。便见时康道泰,四海晏清。向我衲僧门下又且不然,拄杖子吞却乾坤了也,绵绵不漏丝毫,何处更有一物与诸人为缘为对?还会么?良久曰:各请归堂吃茶去。 上堂:牛头没,马头回。渠无国土,无位真人。突出难辩,甚处逢渠?击石火,闪电光,得不得未免丧身失命。且道风恬浪静一句作么生道?善财别后谁相识?楼阁门开竟日闲。 上堂,僧问:如何是大道真源?师曰:和泥合水。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截断草鞋跟。乃曰: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覩。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风吹不入处,和没合水。和泥合水处,风吹不入。如今不免又向头上安头。乃竖起拂子曰:还见么?者个是色。复呵呵大笑曰:者个是声。大道真体在什么处?绣出鸳鸯无背面,不知谁解觅金针。 上堂:眼里不著沙,耳里不著水。堪笑老俱胝,无端竖一指。诸禅德,且道是谁解笑者?还会么?闹市拶出憍尸迦,吃嘹舌头三千里。 上堂:大智圆明,体无向背。凝然湛寂,弥满大虗。覆葢乾坤,常光独露。削踪灭迹,离相绝名。正当恁么时,本地不动一句作么生道?一切水月一月摄。 上堂,僧问:请师答话。师曰:火云烧空。曰:且道虗空还有变易也无?师曰:饱粥饱饭。曰:恁么则有变易去也。师曰:客作汉有什么变易?乃曰:炎暑蒸人汗似汤,盐官用底岂寻常。轻摇休问犀牛在,拈出清风宇宙凉。诸禅德,向甚么处见盐官老子?若也见得,恩大难酬。其或未然,汗流浃背曾施力,一到中秋便负心。 上堂,举深明二上座同行,见一鱼跳出网中。明曰:俊哉!恰似个衲僧相似。深曰:何似当时不入网好?明曰:深兄,你犹欠悟在。深行数里方悟。师曰:明上座钩头有饵,深禅老一钓便上虎丘。当时若见,待他道:深兄,你犹欠悟在。只对道:今日网得一个。不独塞断明上座口,且要千古之下免人怪笑山僧一有个缦天网子。遂举起拂子曰:还见么?山僧唤作拂子了也。诸人且唤作什么?若唤作拂子,未出山僧网子在;若不唤作拂子,行脚眼在什么处?是汝诸人还见虎丘为人处么?三汲浪高轰霹雳,一声透过禹龙门。 上堂: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复是何物?百草头上罢却干戈则且置,忽若嘉州大象倒骑陕府铁牛,把须弥山一掴百杂碎,新罗国里走马,南赡部州说禅,又作么生?五台山上云蒸饭,佛殿堦前狗尿天。 上堂:日日日东出,日日日西没。人命在呼吸,百年轻倐忽。蓦地得逢渠,掀翻生死窟。放出辽天鹘,万重云一突。 上堂:大地撮来粟米粒,一毛头上现乾坤。居家不离途中事,常在途中不出门。喝一喝。 僧问:雪峰示众道:尽大地是个解脱门,把手牵不入。未审在门外者是什么人?师曰:胡张三,黑李四。曰:为什么不肯入?师曰:他具行脚眼。曰:恁么则穿过从上祖师鼻孔去也。师曰:阇黎还跳得出么?曰:若然者,三步虽活,五步须死。师曰:犹欠一问在。曰:和尚岂不是为学人著灸?师曰:错认定盘星。 上堂:摩竭陀国亲行此令。蓦拈拄杖,卓一卓,曰: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 上堂:当阳正体露堂堂,休谓当年付饮光。彼既丈夫我亦尔,莫将好肉更剜疮。 上堂,举陈操尚书到资福,资福见来,便划一圆相。操曰:弟子恁么来,早是不著。便更画圆相,福便掩却门。师曰:资福买铁得金,一场富贵。是则是,争奈公案未了。今日诸大士入山相见,山僧不画圆相,亦不掩却方丈门。且道与资福老人是一是二?还知落处么?竹院相逢无一事,大家同吃赵州茶。 上堂:百鸟不来春又暄,凭栏溢目水如天。无心还似今宵月,照见三千及大千。 参假!上堂:病起云山草木秋,浮华世事谩悠悠。从来万法不为侣,何似韶阳六不收。喝一喝。 上堂:叶落归根本时,无口不留朕迹。腾身北斗,火里蝍蟟。吞却嘉州大象,益州马腹不觉膨胀。灯笼露柱大笑,拾得寒山抚掌。还会么?莫待是非来入耳,从前知己返为讐。 上堂:脱身已晓南柯梦,始觉人间万事空。吹起还乡无孔笛,夕阳斜照碧云红。 宋高宗绍兴丙辰夏,感微疾。于五月八日白众曰:当以第一座宗达承院事。众请于郡,从之。事已,索笔大书伽陀曰:无法可说,是名说法。所以佛法无有剩语。珍重!掷笔而逝。建塔于本山之阳。寿六十,腊四十五。 临安府径山宗杲大慧普觉禅师 宣城奚氏子。年十三,入乡校。一日,叹曰:大丈夫读世间书,曷若究出世法?即诣东山慧云院,事慧齐。年十七,薙发具毗尼。偶阅古云门录,恍若旧习。往依广教珵,甞请益雪窦颂古及古宿因缘,不契。嗣见太阳元、洞山微诸老。既得其说,去登宝峰,谒湛堂准。堂见,异之,俾侍巾裓。一日,堂问曰:汝鼻孔因甚无半边?师曰:宝峰门下。堂曰:杜撰禅和。又塑十王次,堂指问:者官人姓什么?师曰:姓梁。堂摸头,曰:争奈姓梁的少个幞头?师曰:幞头虽少,鼻孔仿佛。堂一日谓师曰:杲上座!我者些子禅,你能一一理会得否?师曰:理会得。堂曰:教你说也说得,做也做得。拈古、颂古,小参。普说总得,只是有一件不是,你还知么?师曰:未审是什么事?堂曰:你只欠㘞地一声,所以说时有,不说时便无;入方丈时有,出方丈时便无;惺惺时有,睡著时便无。如何敌得生死?师曰:正是宗杲疑处。堂疾革,嘱师曰:吾去后,当见川勤,必能尽子机用。堂卒,师趋谒无尽居士,求堂塔铭。无尽门庭高,少许可,与师一言相契,下榻延之,名师庵曰妙喜。洎后再谒,且嘱令见圆悟。师至天宁,一日,闻悟升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曰:东山水上行。若是天宁即不然,忽有人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只向他道: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师于言下,忽然前后际断,虽然动相不生,却坐在净躶躶处。悟谓曰:也不易,你得到这田地,可惜死了不能得活,不疑言句,是为大病。不见道: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须信有这个道理。遂令居择木堂,典不厘务。侍者日同士大夫入室。悟每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问之。师才开口,悟便曰:不是,不是。经半载,遂问悟曰:闻和尚当时在五祖曾问这话,不知五祖道甚么?悟笑而不答。师曰:和尚当时须对众问,如今说亦何妨。悟不得已,谓曰:我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意旨如何?祖曰: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又问:树倒藤枯时如何?祖曰:相随来也。师当下释然,曰:我会也。悟遂举数因缘诘之,师酬对无滞。悟曰:始知吾不汝欺。遂著临济正宗记付之,俾掌记室。未几,令分座室中,握竹篦以验学者。丛林浩然归重,名振京师。右丞相吕公舜徒奏赐紫衣佛日之号。会女真难作,其长欲取禅僧十数人,师在选得免。趋吴虎丘度夏,因阅华严至菩萨登第七地,证无生法忍,洞晓向所请问湛堂殃崛摩罗持钵至产妇家因缘。时悟诏住云居,师往省觐。至山次日,即请为第一座。时会中多龙象,以悟久虗座元,俟师之来,颇有不平之心。及冬至秉拂,昭觉元出问:眉间挂劒时如何?师曰:血溅梵天。悟于座下以手约曰:住,住!问得极好,答得更奇。元乃归众,丛林由是改观。悟归蜀,师于云居山后古云门旧址创庵以居,学者云集。久之入闽,结茅于长乐洋屿,从之得法者十有三人。又徙小溪云门庵。后应张丞相魏公浚径山之命,道法之盛,冠于一时。众二千余,皆诸方俊乂。侍郎张公九成亦从之游,洒然契悟。一日,因议及朝政,与师连祸。宋高宗绍兴辛酉五月,毁衣牒,屏居衡阳。乃裒先德机语,间与拈提,离为三帙,目曰正法眼藏。凡十年,移居梅阳。又五年,特恩放还。明年春,复僧伽黎。四方虗席以邀,率不就。后奉朝命居育王,逾年有旨改径山,道俗歆慕如初。孝宗为普安郡王时,遣内都监入山谒师,师作偈为献。及在建邸,复遣内知客诣山,供五百应真,请师说法,祝延圣寿。亲书妙喜庵三字,并制赞宠寄之。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曰:幸自可怜生,特地胡打乱喝作甚么?掷下曰:冷处著把火。 上堂:今朝八月十有五,顾兔天边谁不覩。若非东土小释迦,放过长沙这老虎。 上堂,举僧问长沙:如何转得山河大地归自己去?沙曰:如何转得自己归山河大地去?师曰:转山河大地归自己则易,转自己归山河大地则难。有人道得不难不易句,却来径山手里请棒吃。 上堂:二月仲春,久雨不晴。云门一劄,德非有邻。乃顾视大众曰:劄。复曰:惭惶杀人。 不动居士至,上堂,僧问:径山布龙蛇阵,居土匹马单枪。当恁么时,如何相见?师曰:老僧打退鼓。曰:一个老大虫,撞著重牙虎。师曰:你还闻雷声么?曰:只为学人闻得惯。师曰:且莫诈明头。曰:却请和尚道。师曰:我若道,你须百杂碎。曰:庆快平生去也。师嘘嘘,乃曰:眼空宇宙浑无物,大坐当轩孰敢窥?选佛选官俱已了,同途把手不同归。敢问大众,既同途,又把手,为甚么不同归?莫将鶴唳误作莺啼。 上堂:径山无寸土庄田,今夏随宜结众缘。慵论道,嬾谈禅,拄杖挑来个个圆。不用息心除妄想,大家吃饭了噇眠。噇眠则不无,或若梦中有人索饭钱,又作么生?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上堂,僧问: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光即不问,未审法身还具四大也无?师曰:具。曰:如何是法身?师曰:地水火风。曰:如何是四大?师曰:漆桶不快。曰:法身向上还更有事也无?师曰:但向下会取。乃举:僧问赵州:如何是出来底人?州曰:诸佛菩萨。师曰:大小赵州,元来胆小。或有人问径山:如何是出来底人?向他道:泥猪疥狗。佗若道径山舌头得恁么自在,我也知你是个漆桶。 上堂,僧问:万机休罢,独坐大方,犹是向下事。如何是向上事?师曰:痴人面前不得说梦。曰:老和尚三寸甚密。师曰:众眼难谩。曰:只如僧问洞山:如何是佛?曰:麻三斤。又作么生?师曰:大鹏展翅葢十洲,篱边之物空啾啾。乃曰:昨日晴,今日雨。时分不相应,三日后看取。拍禅床,下座。 上堂:月生一,铁轮天子寰中勅。月生二,丰干骑虎入闹市。月生三,蟭螟眼里巨鳌翻。蓦拈拄杖曰:莫有同生同死底么?出来与径山拄杖子相见。良久曰:见义不为,何勇之有?掷下拄杖。 上堂:心生法灭,性起情亡。这里悟去,揑怪有甚么难?举起拂子曰:看!看!观音、弥勒、普贤、文殊,尽向径山拂子头上聚头打葛藤。若也放开,从教口劳舌沸。若也把住,不消一击。以拂子击禅床。 上堂,举云门道:既知来处,且道甚么劫中无祖师?自代曰:某甲今日不著便。师曰:云门也是作贼人心虗。径山即不然,既知来处,且道甚么劫中无祖师?不图打草,且要蛇惊。 上堂:今朝九月初五,天色半晴半雨。衲僧鼻孔眼睛,切忌和泥合土。乃顾视大众曰:惺惺直是惺惺,灵利不妨灵利。等闲问著十人,五双不知落处。既惺惺又灵利,为甚么不知落处?不见道,事因叮嘱起。 上堂,僧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师曰:是个天上天下奈何不得底人。曰:为甚么却在径山座下?师曰:家无小使,不成君子。乃曰:尘尘刹刹,没一丝毫。日用堂堂,现成活计。三世诸佛,立在下风。历代祖师,魂飞胆丧。且道据个甚么道理,便得恁么奇特?还委悉么?若委悉去,一念万年,万年一念。如未委悉,东者东边坐,西者西边坐。 上堂:才方改岁贺新年,今朝又是二月一。入所证处没商量,摩诃般若波罗蜜。 上堂: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屋里坐。赵州和尚吐心吐胆,恁么告报了也。还有知恩报恩者么? 上堂,以拂子击禅床一下,曰:摩竭提国亲行此令,三世诸佛眼似鼻孔。衲僧分上成得个甚么边事?莫有道得底么?若有,四楞塌地道将一句来。若道不得,径山自道去也。便下座。 上堂,僧问: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灸猪左膊上。为复神通妙用?为复法尔如然?师曰:也不是神通妙用,也不是法尔如然。曰:毕竟如何?师曰:八尺眉毛颔下生。乃曰: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覩。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若即声色言语求道真体,正是拨火觅浮沤。若离声色言语求道真体,大似含元殿里更觅长安。总不恁么,毕竟如何?翡翠蹋翻荷叶雨,鹭鸶冲破竹林烟。 浴佛,上堂:毗蓝园里不曾生,双林树下何曾灭?不生不灭见瞿昙,眼中又是重添屑。 上堂:折去东篱,补起西壁。径山门下,全无准的。有准的,谁委悉?僧堂覰破香积厨,鸱吻咬杀佛殿脊。 上堂,僧问:翠微供养罗汉,丹霞烧却木佛。未审这二尊宿阿那个是?师曰:阿那个不是?曰:中间底分付阿谁?师曰:且尽摸索。曰:为甚么都在拄杖头上横来竖去?师曰:眼花作甚么?曰:只这便是和尚为人处也无?师曰:是。乃曰:丹霞烧木佛,不顺人情。翠微供罗汉,随方毗尼。若到径山门下,总用不著。且道径山门下用个甚么?秋江清浅时,白露和烟岛。良哉观世音,全身入荒草。 上堂:山僧未出乡八十日已前,早为诸人道破今日事了也。作么生是今日事?喝一喝。 上堂,僧礼拜起便喝,师亦喝。僧归众,师曰:犹欠一著在。乃曰: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要会个中意,日午打三更。且道适来这僧一喝与山僧一喝,那个是宾?那个是主?那个是照?那个是用?于此辩得,许你大千独步。其或未然,钵盂里切忌失却匙箸。复喝一喝。 上堂,僧问:明头来时如何?师曰:头大尾廉纤。曰:暗头来时如何?师曰:野马嘶风蹄拨剌。曰:明日大悲院里有斋,又作么生?师曰:雪峰道底。乃曰:明头来,明头打,开眼著。暗头来,暗头打,闭眼著。四方八面来,旋风打,漏逗不少。虗空里来,连架打,著甚来由?总不恁么来,却较些子。明日大悲院里有斋,特地一场愁。复曰:古人恁么道,今人恁么提,于宗乘中成得甚么边事?喝一喝。 上堂,举云门问直岁:今日作甚来?岁曰:刈茅来。门曰:刈得几个祖师?岁曰:三百个。门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东家杓柄长,西家杓柄短。作么生?岁无语,门拈拄杖便打。师曰:直岁无语,自有三百个祖师证明。云门令虽行,要且棒头无眼。 上堂,僧问: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时如何?师曰:好个消息。曰:具足圣人法,圣不会时如何?师曰:也好个消息。曰:未审是甚么消息?师曰:见人空解笑,弄物不知名。曰:若不得流水,还应过别山。师曰:修山主来也。问:一人在孤峰顶上,无出身之路时如何?师曰:好个消息。曰:和尚为甚么一向壁立万仞?师曰:你试向壁立万仞处道一句看。曰: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师曰:且缓缓。乃曰:一人在孤峰顶上,无出身路。一人在十字街头,亦无向背。不是释迦文,亦非维摩诘。若向这里识得渠面目,方识得修山主道。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是凡夫。凡夫若知,即是圣人。还有识得者么?若识得去,凡夫圣人,孤峰顶上,十字街头,只在这里。若未识得,放待冷来看。 上堂,僧问: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时如何?师曰:鱓鱼走入油瓮里。曰: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师曰: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曰:只如傅大士向鱼行酒肆里接人,未审和尚向甚么处接人?师曰:向一切处接人。曰:未审接得几个?师曰:只你一个漆桶不会。乃曰:空手把锄头,饭里有巴豆。步行骑水牛,蹴著脚指头。人从桥上过,赚杀多少人。桥流水不流,却较些子。若甚么提得去,方信道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俱不识。拍禅床。 上堂,僧问: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则且置,只如九年面壁,明甚么边事?师曰:横身当宇宙,谁是出头人?曰:只履西归,还端的也无?师曰:不端的。曰:也知和尚惯用此机。师曰:是。僧便喝,师亦喝。乃曰:适来善修一喝,惊天动地。径山随后一喝,全无巴鼻。若向无巴鼻处会得,便解将一条断贯索穿却天下人鼻孔。若向惊天动地处承当,自己鼻孔却被别人将一条断贯索穿却。正当恁么时,如何免得此过?咄咄咄!没处去!没处去! 上堂,僧问: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学人上来,请师举一。师曰:六六依前三十六。曰:未审还真实也无?师曰: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僧礼拜,师乃曰: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只如镇州萝卜头,未审灵照篮中还著得也无?若向这里下得一转语,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南岳去。若下不得,雪峰道底。 上堂,僧问:仰山道:神通游戏即不无,尊者佛法须还老僧始得。未审佗据个甚么道理?师曰:只知开口笑,不学舌头长。曰:恁么则今日却被和尚笑也。师曰:扬声止响作么?曰:神通游戏则不无,尊者佛法须还径山始得。师曰:还见径山么?曰:少卖弄。师曰:有眼如盲。乃曰:神通游戏,仰山灼然不会。佛法要妙,罗汉灼然不知。虽然彼此不相知,要且各各无欠少。既无欠少,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圆者圆法身,方者方法身。便恁么悟去,方知长者不是长,短者不是短,圆者不是圆,方者不是方。既总不是,却唤甚么作法身?喝一喝,曰:洎合停囚长智。 上堂,举普化一日在临济僧堂前吃生菜,济见曰:大似一头驴。化便作驴鸣,济曰:这贼!化曰:贼!贼!便出去。师曰:一个驴鸣两个贼,堪与诸方为轨则。正贼草贼不须论,大施门开无壅塞。 上堂:已著槽厰,将错就错。骑却圣僧,不妨快乐。龙象蹴蹋,非驴所作。堪笑诸方,妄生穿凿。祥麟只有一只角。 上堂:今朝七月五,打鼓普请看。万里无片云,犹欠一大半。且作么生是那一半?良久曰:无人过价,打与一贯。 中秋,上堂:人有心看月,月无心照人。有无成一片,方始得惺惺。蓦拈拄杖卓一下,曰:这个不可不惺惺。掷下,曰:若知扑落非佗物,始信纵横不是尘。 上堂:才方八月中秋,又是九月十五。拈起拄杖卓一下,曰:唯有这个不迁。掷下,曰:一众耳闻目覩。 上堂: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返覆数千回,总不出今日。且道今日事作么生?良久,曰:霜风刮地来,法身赤骨𩪸。 上堂,举盘山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慈明道:向上一路,千圣不然。师曰:不传不然,海口难宣。须弥顶上,驾起铁船。 示众,拈拄杖卓一下,曰:细不通风,大通车马。突出当阳,孰辨真假?虗空有󰚁柄,无手人能把。跛驴蹋倒摘茶轮,草庵衔下瑠璃瓦。又卓一下。 解夏,示众:洞山万里一条铁,浏阳一击百杂碎。云门关字常现前,翠岩眉毛在不在?乃举拂子,曰:云门大师来也,还见么?击禅床,曰:一彩两赛。 示众:入水不避蛟龙,渔父之勇也。陆行不避虎兕,猎夫之勇也。白刃临前,视死若生者,将军之勇也。作么生是衲僧之勇?良久,曰:大胆驾头冲突过,小胆哀鸣告所由。喝一喝。 僧请益,曰:不知某甲死后向甚么处去?师曰:你只今是生是死?曰: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师曰:这渐源奴。僧拟议,师便打出。复问一僧:适来这僧纳一场败阙,你还知么?曰:知。师亦打出。 师才见僧入,便曰:不是。出去!僧便出。师曰:没量大人被语脉里转却。次一僧入,师亦曰:不是。出去!僧却近前。师曰:向你道不是,更近前觅个甚么?便打出。复一僧入,曰:适来两僧不会和尚意。师低头嘘一声,僧罔措。师便打,曰:却是你会老僧意。 师才见僧入,便曰:诸佛菩萨、畜生驴马、庭前栢树子、麻三斤、干屎橛,你是一枚无状贼汉。曰:久知和尚有此机要。师曰:我已无端入荒草,是你屎臭气也不知。僧拂袖便出。师曰:苦哉!佛佗耶? 师才见僧入,便曰:你不会。出去!僧便出。次一僧入,师亦曰:你不会。出去!僧亦出。复一僧入,师曰:适来两个上座,一人解收不解放,一人解放不解收,你还辩得么?僧曰:一状领过。师曰:领过后别有甚么好消息?僧拍手一下,便出。师曰:三十年后悟去在。 师才见僧入,便曰:释迦老子来也。僧近前。师曰:元来不是。便打。次一僧入,师亦曰:释迦老子来也。僧当面问讯,便出。师曰:却似真个。 问侍者曰:许多人入室,几人道得者?几人道不著?侍者曰:某甲只管看。师展手,曰:我手何似佛手?侍者曰:天寒,且请和尚通袖。便行。师随后打一竹篦,曰:且道是赏你罚你? 问:教中道:尘尘说,刹刹说,无间歇。未审以何为舌?师拍禅床右角一下,曰:世尊不说说,迦叶不闻闻也。师拍禅床左角一下,曰:也知今日令不虗行。师曰:识甚好恶? 圆悟忌拈香,曰:者个尊慈,平昔强项,逞过头的颟顸,用格外的儱侗。自言我以木槵子换天下人眼睛,殊不知被不孝之子将断贯索穿却鼻孔。索头既在径山手里,要教伊生也由径山,要教伊死也由径山。且道以何为騐?遂烧香曰:以此为騐。 师室中多问:衲子唤作竹篦则触,不唤竹篦则背。不得有语,不得无语,不得思量,不得拟议,不得于意根下卜度,不得于举起处承当。速道!速道!僧拟进语,师便打出,于时罕有善其机者。有舟峰长老曰:某甲看此话,如藉没却人家财产了,更要人纳物事。师曰:你譬得极妙,我真个要你纳物事,你无所从出,便须讨死路去也。或投河,或赴火,𢬵得命方始死。得死了,却缓缓地再活起来。唤你作菩萨便欢喜,唤你作贼汉便恶发,依前只是旧时人。所以古人道: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到这里始契竹篦子话。 师年迈求解,辛巳春,得旨退居明月堂。隆兴癸未,一夕,星殒于寺西,流光赫然,寻示微恙。八月九日,学徒问安,师勉以弘道,徐曰:吾翌日始行。至五鼓,亲书遗奏,又遗书辞紫岩居士。侍者了贤请偈,复大书曰:生也祇恁么,死也祇恁么。有偈与无偈,是甚么热大?掷笔委然而逝。平明,有𧉮尺许,腰首白色,伏于龙王井栏,如义服者,乃龙王示现也。四众哀号,皇帝闻而叹息,御制师真赞曰:生灭不灭,常住不住。圆觉空明,随物现处。丞相以次致祭者沓来,门弟子塔全身于明月堂之侧。寿七十有五,夏五十有八。诏以明月堂为妙喜庵,谥曰普觉,塔名宝光。淳熈初,赐其全录八十卷,随大藏流通。 庆元府育王山佛智端󱚉禅师 绍兴钱氏子,吴越王之裔也。六世祖守会稽,因家焉。师生而岐嶷,眉目渊秀。十四驱乌大善寺,十八得度受具,往依净慈一。未几,闻僧击露柱,曰:你何不说禅?师忽有省。去谒龙门远、甘露卓、泐潭祥,皆以颕迈见推。晚见圆悟于钟阜,悟问:谁知正法眼藏向这瞎驴边灭却?即今是灭不灭?曰:请和尚合取口好。悟曰:此犹未出常情。师拟对,悟击之,师顿去所滞。侍居天宁,命掌记室,寻分座,道声蔼著。京西宪请开法丹霞,次迁虎丘径山。谢事,徇平江道俗之请,庵于西华。阅数稔,勅居建康保宁,后移苏城万寿及闽中玄沙、寿山西禅,复被旨补灵隐。宋慈宁皇太后幸韦王第,召师演法,赐金襕袈裟,乞归西华旧隐。高宗绍兴戊辰秋,赴育王之命。 上堂:德山入门便棒,多向皮袋里埋踪;临济入门便喝,总在声尘中出没。若是英灵衲子,直须足下风生,超越古今途辙。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曰:祇这个何似生?若唤作棒喝,瞌睡未惺;不唤作棒喝,未识德山、临济毕竟如何?复卓一下,曰:总不得动著。 上堂:尽大地是沙门眼,徧十方是自己光。为甚么东弗于逮打鼓,西瞿耶尼不闻,南赡部州点灯,北󳬂单越暗坐?直饶向个里道得十全,犹是光影里活计。𢷾拂子,曰:百杂碎了也,作么生是出身一路?掷下拂子,曰:参! 上堂:动则影现,觉则冰生。直饶不动不觉,犹是秦时𨍏轹钻。到这里,便须千差密照,万户俱开,毫端拨转机轮,命脉不沈毒海。有时觉如湛水,有时动若星飞,有时动觉俱忘,有时照用自在。且道正恁么时,是动是觉?是照是用?还有区分得出底么?铁牛横古路,触著骨毛寒。 上堂:行时绝行迹,说时无说踪。行说若到,则垛生招箭;行说未明,则神锋划断。就使说无渗漏,行不迷方,犹滞壳漏在。若是大鹏金翅,奋迅百千由旬;十影神驹,驰骤四方八极。不取次啗󲣅,不随处埋身,且总不依倚,还有履践分也无?刹刹尘尘是要津。 上堂:易填巨海壑,难满漏巵。若有操持,了无难易。拈却大地,宽绰有余;放出纤毫,碍塞无路。忽若不拈不放,向甚么处履践?同诚共休戚,饮水亦须肥。 僧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你是田厍奴。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相逢犹莽卤。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劒气烁愁云。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敲骨打髓。 师莅众,色必凛然,寝食不背众,唱道无倦。绍兴庚午十月初,示微疾,至十八日,首座法全请遗训,师曰:尽此心意,以道相资。语绝而逝。火后,目睛齿舌不坏,其地发光终夕,得设利者无计,逾月不绝。黄冠罗肇常平日问道于师,适外归,独无所获。道念勤切,方与客食,咀噍间若有物吐哺,则设利也,大如菽,色若琥珀。好事者持去,遂再拜于阇维所,闻香匳有声,亟开,所获如前,而差红润。门人奉遗骨分塔于鄮峰西华,谥大悟禅师。 潭州大沩佛性法泰禅师 汉州李氏子。僧问:理随事变,该万有而一片虗凝。事逐理融,等千差而咸归实际。如何是理法界?师曰:山河大地。曰:如何是事法界?师曰:万象森罗。曰:如何是理事无碍法界?师曰:东西南北。曰:如何是事事无碍法界?师曰:上下四维。 上堂:推真真无有相,穷妄妄无有形。真妄两无所有,廓然露出眼睛。眼睛既露,见个甚么?晓日烁开岩畔雪,朔风吹绽腊梅花。 上堂:宝劒拈来便用,岂有迟疑。眉毛剔起便行,更无回互。一切处腾今焕古,一切处截断罗笼。不犯锋铓,亦非顾鉴。独超物外则且置,万机丧尽时如何?八月秋,何处热? 上堂:涅槃无异路,方便有多门。拈起拄杖曰:看!看!山僧拄杖子,一口吸尽西江水,东海鲤鱼𨁝跳上三十三天。帝释忿怒,把须弥山一掴粉碎。坚牢地神合掌赞叹曰: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以拄杖击禅床,下座。 上堂:达得人空法空,未称祖佛家风。体得全用全照,亦非衲僧要妙。直须打破牢关,识取向上一窍。如何是向上一窍?春寒料峭,冻杀年少。 上堂:今朝正月已半,是处灯火缭乱。满城罗绮骈阗,交互往来游玩。文殊走入闹篮中,普贤端坐高楼看。且道观音在甚么处?震天椎画鼓,聒地奏笙歌。 上堂:渺渺邈邈,十方该括。坦坦荡荡,绝形绝相。目欲眎而睛枯,口欲谈而词丧。文殊普贤,全无伎俩。临济德山,不妨提唱。龟吞陕府铁牛,蛇咬嘉州大像。吓得东海鲤鱼,直至如今肚胀。嘻! 上堂:火云烧田苗,泉源绝流注。婆竭大龙王,不知在何处?以拄杖击禅床曰:在这里。看!看!南山起云,北山下雨。老僧便为震雷声,助发威光令远布。乃高声曰:閧弄!閧弄! 上堂:开口有时非,开口有时是。麤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释迦老子碗鸣声,达磨西来屎臭气。唯有山前水牯牛,身放毫光照天地。 上堂:得念失念,无非解脱,是甚么语话?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料掉没交涉。智慧愚痴,通为般若,颟顸佛性。菩萨外道所成就法,皆是菩提,犹较些子。然虽如是,也是杨广失骆驼。 上堂:欲识佛去处,祇这语声是。咄!傅大士不识好恶,以昭昭灵灵教坏人家男女。被志公一喝,白大士:莫作是说,别更道看。大士复说偈曰:空手把鉏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志公呵呵大笑曰:前头犹似可,末后更愁人。 上堂:忆昔游方日,获得二种物。一是金刚锤,一是千圣骨。持行宇宙中,气岸高突兀。如是三十年,用之为准则。而今年老矣,一物知何物?掷下金刚锤,击碎千圣骨。抛向四衢道,不能更惜得。任意过浮生,指南将作北。呼龟以为鼈,唤豆以为粟。从他明眼人,笑我无绳墨。 台州护国此庵景元禅师 永嘉楠溪张氏子。年十八,依灵山希拱。圆具后,习台教三󱝩弃,谒圆悟于钟阜。因僧读死心小参语曰:既迷须得个悟,既悟须识悟中迷。迷中悟,迷悟双忘,却从无迷悟处建立一切法。师闻而疑,即趋佛殿,以手托开门扉,豁然大彻。继而执侍,机辩逸发。圆悟目为聱头元侍者,遂自题肖像付之曰:生平只说聱头禅,撞著聱头如铁壁。脱却罗笼截脚跟,大地撮来墨漆黑。晚年转复没刀刀,奋金刚椎碎窠窟。他时要识圆悟面,一为渠侬并拈出。圆悟归蜀,师还浙东,铲彩埋光,不求闻达。括苍守耿公延禧尝问道于圆悟,因阅其语录,至题肖像,得师为人。乃至开法南明山,遣使物色。至台之报恩,获于众寮,迫其受命。方丈古公乃灵源高第,闻其提唱,亦深骇异。 僧问:三圣道:我逢人即出,出则不为人。意旨如何?师曰:八十翁翁嚼生铁。曰: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即便为人。又作么生?师曰:须弥顶上浪翻空。 问:天不能葢,地不能载,是甚么物?师曰:无孔铁锤。曰: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也。师曰,莫妄想。 问,三世诸佛说不尽底句,请师速道。师曰,眨上眉毛。 问,昔年三平道场重兴,是日圆悟高提祖印,始自师传。如何是临济宗?师曰,杀人活人不眨眼。曰,目前抽顾鉴,领略者还稀。如何是云门宗?师曰,顶门三眼耀乾坤。曰,未举先知,未言先见。如何是沩仰宗?师曰,推不向前,约不退后。曰,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如何是法眼宗?师曰,箭锋相直不相饶。曰,建化何妨行鸟道,回途复妙显家风。如何是曹洞宗?师曰,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曰,向上还有路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路?师曰,黑漫漫地。僧便喝。师曰,贪他一粘粟,失却半年粮。 上堂:威音王已前,这一队汉错七错八。威音王已后,这一队汉落二落三。而今这一队汉座立俨然,且道是错七错八,落二落三?还定当得出么?举拂子曰,吽吽。 浴佛,上堂:这释迦老子初生下来,便作个笑具,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后来云门大师道,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尚有人不肯放过,却道:赞祖须是云门始得。且道那里是赞他处?莫是一棒打杀处是么?且喜没交涉。今日南明乍此住持,祇得放过。若不放过,尽大地人竝皆乞命始得。如今事不获已,且同大众向佛殿上每人与他一杓。何故?岂不见道:乍可违条,不可越例。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野干鸣,师子吼。张得眼,开得口。动南星,蹉北斗。大众还知落处么?金刚堦下蹲,神龟火里走。 师退居西山,耿龙学请就净光升座。灵峰古举:白云见杨岐,岐令举茶陵悟道颂公案,请师批判。师乃曰:诸禅德,杨岐大笑,眼观东南,意在西北。白云悟去,听事不真,唤钟作瓮。检点将来,和杨岐老汉都在架子上将错就错。若是南明即不然,我有明珠一颗,切忌当头蹉过。虽然觌面相呈,也须一锤打破。举拂子曰:还会么?棋逢敌手难藏隐,诗到重吟始见工。 师示疾,请西堂应庵华为座元,付嘱院事,示训如常。俄握拳而逝。茶毗得五色舍利,齿舌右拳无少损。塔于寺东刘阮洞前,寿五十三。 福州玄沙僧昭禅师 上堂: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且道弥勒在甚么处?良久曰:夜行莫踏白,不是水便是石。 平江府南峰云辩禅师 本郡人,依闽之瑞峰章得度。旋里谒穹窿圆,忽有得,遂通所见。圆曰:子虽得入,未至当也,切宜著鞭。乃辞,扣诸席。后参圆悟,值入室,才踵门,悟曰:看脚下。师打露柱一下。悟曰:何不著实道取一句?师曰:师若摇头,弟子摆尾。悟曰:你试摆尾看。师翻筋斗而出,悟大笑,由是知名。 住后,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覇主到乌江。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筑坛拜将。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万里山河获太平。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龙吟雾起,虎啸风生。同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当面蹉过。曰:真个作家。师曰:白日鬼迷人。 一日入城,与道俗行至十郎巷,有问:巷在这里,十郎在甚处?师奋臂曰:随我来。 临安府灵隐瞎堂慧远佛海禅师 眉山彭氏子。年十三,从药师院宗辩为僧,诣大慈听习。弃依灵岩徽,微有省。会圆悟复领昭觉,师即之。闻悟普说,举庞居士问马祖不与万法为侣因缘,师忽顿悟,仆于众,众掖之。师乃曰:吾梦觉矣。至夜小参,师出问:净躶躶空无一物,赤骨力贫无一钱。户破家亡,乞师赈济。悟曰:七珍八宝一时拏。师曰:祸不入谨家之门。悟曰:机不离位,堕在毒海。师随声便喝。悟以拄杖击禅床曰:吃得棒也未?师又喝。悟连喝两喝,师便礼拜。自此机锋峻发,无所抵捂。悟顺寂,师即东下,由虎丘奉诏住皐亭崇先,复被旨补灵隐。宋孝宗召对,赐佛海禅师。 上堂:新岁有来由,烹茶上酒楼。一双为两脚,半个有三头。突出神难辨,相逢鬼见愁。倒吹无孔笛,促拍舞凉州。咄! 上堂:好是仲春渐暖,那堪寒食清明。万叠云山耸翠,一天风月良隣。在处花红柳绿,湖天浪稳风平。山禽枝上语谆谆,再三琐琐碎碎,嘱付叮叮咛咛。你且道他叮咛嘱付个甚么?卓拄杖曰:记取明年今日,依旧寒食清明。 上堂,举僧问睦州:以一重去一重即不问,不以一重去一重时如何?州曰:昨日栽茄子,今朝种冬瓜。师曰:问者善问不解答,答者善答不解问。山僧今日向饥鹰爪下夺肉,猛虎口里横身,为你诸人说个样子。登坛道士羽衣轻,呪力虽穷法转新。拇指破开天地暗,虵头攧落鬼神惊。 僧问:十二时中教学人如何用心?师曰:蘸雪吃冬瓜。 问:浩浩尘中如何辨主?师曰:木杓头边镰切菜。曰: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也无?师曰:研槌撩䬪饦。 问:即心即佛时如何?师曰:顶分丫角。曰:非心非佛时如何?师曰:耳坠金镮。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又作么生?师曰:秃顶修罗舞柘枝。 问:东山水上行,意旨如何?师曰:初三十一,不用择日。 问:文殊是七佛之师,为甚么出女子定不得?师曰:担头不挂针。 问:昔有一秀才作无鬼论,论成,有一鬼叱曰:争奈我何!意作么生?师以手斫额,曰:何似生?曰:祇如五祖以手作鹁鸠觜,曰:谷呱呱。又且如何?师曰:自领出去。 问:庵内人为甚么不知庵外事?师曰:拄杖横挑铁蒺䔧。 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师曰:脚踏辘轳。 一日,鸣鼓升堂,师潜坐帐中。侍僧寻之,师忽拨开帐,曰:祗在这里,因甚么不见?僧无对。师曰:大斧斫三门。 问僧:一大藏教是恶口,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僧曰:天台普请,南岳游山。师别曰:阿耨达池深四十丈,濶四十丈。 淳熙乙未秋,示众曰:淳熙二年闰季秋九月旦,闹处莫出头,泠地著眼看。明暗不相干,彼此分一半。一种作贵人,教谁卖柴炭?向你道,不可毁,不可赞,体若虗空没涯岸。相唤相呼归去来,上元定是正月半。都下喧传而疑之。明年,忽感微疾,果以上元挥偈,安坐而化。偈曰:拗折秤锤,掀翻露布。突出机先,鵶飞不度。留七日,颜色不异。塔全身于寺之乌峰。寿七十四,坐五十九夏。 台州鸿福子文禅师 上堂:不昧不落作么会?会得依前堕野狐。一夜凉风生画角,满船明月泛江湖。 成都府正法建禅师 上堂:兔马有角,牛羊无角。绝毫绝𨤲,如山如岳。针锋上师子翻身,藕窍中大鹏展翼。等闲突过北俱卢,日月星辰一时黑。 建康府华藏密印安民禅师 嘉定朱氏子。初讲楞严于成都,为义学所归。时圆悟居昭觉,师与奉胜为友,因造焉。闻悟小参,举国师三唤侍者因缘,赵州拈曰:如人暗中书字,字虽不成,文彩已彰。那里是文彩已彰处?师心疑之,告香入室。悟问:座主讲何经?师曰:楞严。悟曰:楞严有七处征心,八还辨见,毕竟心在甚么处?师多呈艺解,悟皆不肯。师复请益,悟令一切处作文彩已彰会。偶僧请益十玄谈万举,问:君心印作何颜?悟厉声曰:文彩已彰。师闻而有省,遂求印证。悟示以本色钳锤,师则罔措。一日白悟曰:和尚休举话,待某说看。悟诺。师曰:寻常拈槌竖拂,岂不是经中道:一切世界诸所有相,皆即菩提妙明真心。悟笑曰:你元来在这里作活计。师又曰:下喝敲床时,岂不是返闻闻自性,性成无上道。悟曰:你岂不见经中道:妙性圆明,离诸名相。师于言下释然。悟出蜀居夹山,师罢讲侍行。悟为众夜参,举古帆未挂因缘,师闻未领,遂求决。悟曰:你问我。师举前话,悟曰:庭前栢树子。师即洞明,谓悟曰:古人道:如一滴投于巨壑,殊不知大海投于一滴。悟笑曰:奈这汉何。未几令分座,悟说偈曰:休夸四分罢楞严,按下云头彻底参。莫学亮公亲马祖,还如德峤访龙潭。七年往返游昭觉,三载翱翔上碧岩。今日烦克第一座,百花丛里现优昙。 后谒佛鉴于蒋山,鉴问:佛果有不曾乱为人说底句,曾与你说么?师曰:合取狗口。鉴震声曰:不是这个道理。师曰:无人夺你盐茶袋,呌作甚么?鉴曰:佛果若不为你说,我为你说。师曰:和尚疑时,退院别参去。鉴呵呵大笑。师未几开法保宁,迁华藏,旋里领中峰。 上堂:众卖花兮独卖松,青青颜色不如红。筭来终不与时合,归去来兮翠蔼中。可笑古人恁么道,大似逃峰赴壑,避溺投火,争如随分到尺八五分镢头边讨一个半个?虽然如是,保宁半个也不要。何故?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 冬至,上堂,举:玉泉皓曰:雪雪片片,不别下到腊月。再从来年正月、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依前不歇。冻杀饿杀,免教胡说乱说。师曰:不是骂人,亦非赞叹。高出临济德山,不似云居罗汉。且道玉泉意作么生?良久,曰: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 师后示寂于本山。阇维,设利颇賸,细民穴地尺许皆得之,尤光明莹洁,心舌亦不坏。 成都府昭觉彻庵道元禅师 绵州邓氏子。幼于降寂寺圆具,东游谒大别道,因看廓然无圣语,忽尔失笑曰:达磨元来在这里。道誉之。往参佛鉴、佛眼,蒙赏识。依圆悟于金山,以所见告,悟弗之许。悟被诏住云居,师从之。虽有信入,终以鲠胸之物未去为疑。会悟问参徒:生死到来时如何?僧曰:香台子笑和尚。次问师:汝作么生?师曰:草贼大败。悟曰:有人问你时如何?师拟答,悟凭陵曰:草贼大败。师即彻证。悟以拳击之,师拊掌大笑。悟曰:汝见甚么便如此?师曰:毒拳未报,永劫不忘。悟归昭觉,命首众。悟将顺世,以师继席焉。 临安府中天竺󱢽堂中仁禅师 洛阳人。少依东京奉先院出家。宋宣和初,赐牒于庆基殿落发。进具后,往来三藏译经所,谛穷经论,特于宗门未之信。时圆悟居天宁,凌晨谒之。悟方为众入室,师见敬服,奋然造前。悟曰: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即同魔说。速道!速道!师拟对,悟劈口击之,因坠一齿,即大悟,留天宁。由是师资契合,请问无间。后开法大觉,迁中天竺,次徙灵峰。 上堂:九十春光已过半,养华天气正融和。海棠枝上莺声好,道与时流见得么?虽然如是,且透声透色一句作么生道?金勒马嘶芳草地,玉楼人醉杏花天。 上堂,举狗子无佛性话,乃曰:二八佳人刺绣迟,紫荆花下啭黄鹂。可怜无限伤春意,尽在停针不语时。 宋淳熙甲午四月八日,孝宗诏入,赐座说法。帝举不与万法为侣因缘,俾拈提。师拈罢,颂曰:秤锤搦出油,闲言长语休。腰缠十万贯,骑鶴上扬州。己亥中,升堂告众而逝。 眉州象耳山袁觉禅师 郡之袁氏子,出家传灯,试经得度。本名圆觉,郡守填祠牒误作袁字,疑师慊然,戏谓之曰:一字名可乎?师笑曰:一字已多。郡守异之。既受具,出蜀徧谒有道尊宿,后往大沩依佛性。顷之入室陈所见,性曰:汝忒煞远在。然知其为法器,俾充侍者掌宾客。师每侍性,性必举法华开示悟入四字令下语,又曰:直待我竖点头时,汝方是也。偶不职被斥,制中无依,寓俗士家。一日诵法华至亦复不知何者是火,何者为舍,乃豁然。制罢归省,性见首肯之。圆悟再得旨住云居,师诣以所得白悟,悟呵曰:本是净地,屙屎作么?师所疑顿释。宋绍兴丁巳,眉之象耳虗席,郡守谓此道场久为蟊螣囊槖,非名流胜士莫能起废。诸禅举师应聘,尝语客曰:东坡曰:我持此石归,袖中有东海。山谷曰:惠崇烟雨芦鴈,坐我潇湘洞庭。欲唤扁舟归去,傍人谓是丹青。此禅髓也。又曰:我敲床竖拂时,释迦老子、孔夫子都齐立在下风。有举此语似佛海远者,远曰:此觉老语也,我此间即不恁么。 眉州中岩华严祖觉禅师 嘉州杨氏子。幼聪慧,书史过目成诵。著书排释氏,恶境忽现。悔过出家,依慧目能。未几,疽发膝上,五年医莫愈。因书华严合论毕,夜感异梦,旦即舍杖步趋。一日,诵至现相品曰:佛身无有生,而能示出生。法性如虗空,诸佛于中住。无住亦无去,处处皆见佛。遂悟华严宗旨。洎登僧籍,府帅请讲于千部堂。词辩宏放,众所叹服。适南堂静过门,谓师曰:观公讲说,独步西南,惜未解离文字相耳。傥问道方外,即今之周金刚也。师欣然罢讲。南游,依圆悟于钟阜。一日入室,悟举:罗山道:有言时,踞虎头,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无言时,觌露机锋,如同电拂。作么生会?师莫能对。夙夜参究,忽然有省。作偈呈悟曰:家住孤峰顶,长年半掩门。自嗟身已老,活计付儿孙。悟见许可。次日入室,悟又问:昨日公案作么生?师拟对,悟便喝曰:佛法不是这个道理。师复留五年,愈更迷闷。后于庐山栖贤阅浮山远削执论,曰:若道悟有亲疎,岂有栴檀林中却生臭草?豁然契悟。作偈寄圆悟曰:出林依旧入蓬蒿,天网恢恢不可逃。谁信业缘无避处,归来不怕语声高。悟大喜,持以示众曰,觉华严彻矣。 住后,僧问,最初威音王,末后娄至佛。未审参见甚么人。师曰,家住大梁城,更问长安路。曰,只如德山担疏钞行脚,意在甚么处。师曰,拶破你眼睛。曰,与和尚悟华严宗旨相去几何。师曰,同途不同辙。曰,昔日德山,今朝和尚。师曰,夕阳西去水东流。 上堂,举石霜和尚迁化,众请首座继种。住持虔侍者所问公案。师曰,宗师行处,如火消冰。透过是非关,全机亡得丧。尽道首座滞在一色,侍者知见超师。可谓体妙失宗,全迷向背。殊不知首座如鹭鸶立雪,品类不齐。侍者似凤翥丹霄,不萦金网。一人高高山顶立,一人深深海底行。客自随方而来,同会九重城里。而今要识此二人么。竖起拂子曰,龙卧碧潭风凛凛。垂下拂子曰,鶴归霄汉背摩天。 僧问,如何是一喝如金刚王宝劒。师曰,血溅梵天。曰,如何是一喝如踞地师子。师曰,惊杀野狐狸。曰,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师曰,验得你骨出。曰,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师曰,直须识取把针人,莫道鸳鸯好毛羽。 潭州福严文演禅师 成都府杨氏子。僧问:如何是定林正主?师曰:坐断天下人舌头。曰:未审如何亲近?师曰:󳬇著则瞎。 上堂:当阳坐断,凡圣迹绝。随手放开,天回地转。直得日月交互,虎啸龙吟,头头物物,耳闻目𪾢。安立谛上是甚么?还委悉么?阿斯咤,咄! 平江府西山明因昙玩禅师 温州黄氏子。徧参丛席。宋宣和庚子,回抵钟阜。适朝廷改僧为德士,师与同志数人入头陀岩,食松自处。久之,圆悟被旨居是山,亲至岩所,令去须发。及悟诏补京师天宁,与师俱往,命掌香水海。未几,因举枹击鼓,顿明大法。凡有所问,皆对曰:莫理会。故流辈咸以莫理会称之。 住后,上堂:汝有一对眼,我也有一对眼。汝若瞒,还自瞒。汝若成佛作祖,老僧无汝底分。汝若做驴做马,老僧救汝不得。 众檀越入山,请上堂,说偈曰:我无长处名虗出,谢汝殷勤特地来。明因无法堪分付,谩把山门为汝开。 平江府虎丘雪庭元净禅师 双溪人。上堂:知有底人,过万年如同一日。不知有者,过一日如同万年。不见死心道,山僧行脚三十余年,以九十日为一夏。增一日也不得,减一日也不得。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祇么得。翠云见处又且不然,山僧行脚三十年来,谁管他一日九十日。也无得,也无不得,处处当来见弥勒。且道弥勒在甚么处?金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 上堂:说得须是见得,见得又须说得。见得说不得,落在阴界,见解偏枯。说得见不得,落在时机,堕在毒海。若是翠云门下,直饶说得见得,好与三十棒。说不得见不得,也好与三十棒。翠云恁么道,也好与三十棒。遂高声召众曰:崄! 上堂:日日日东出,日日日西没。是时人知有,自古自今,如麻如粟。忽然捩转话头,亦不从东出,亦不从西没。且道从甚处出没?若是透关底人,闻恁么道,定知五里牌在郭门外。若是透不过者,往往道半山热瞒人。 僧问:如何是到家一句?师曰:坐观成败。 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师曰:远亲不如近隣。曰: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又作么生?师曰:近隣不如远亲。 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粪堆头。曰:意旨如何?师曰:筑著磕著。 衢州天宁讷堂梵思禅师 苏台朱氏子。上堂:趯翻生死海,踏倒涅槃岸。世上无活人,黄泉无死汉。遂拈拄杖曰:讷堂,今日拄杖子有分付处也。还有承当得者么?试出来担荷看。有么?有么?良久,掷拄杖,下座。 上堂:知有底也吃粥吃饭,不知有底也吃粥吃饭。如何直下验得他有之与无,是之与非,邪之与正?若验不出,参学事大远在。喝一喝。 上堂:山僧是杨岐四世孙,这老汉有个三脚驴子弄蹄行公案,虽人人举得,祇是不知落处。山僧不惜眉毛,为诸人下个注脚。乃曰:八角磨盘空里走。 岳州君山佛照觉禅师 上堂。古者道: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诸人还识得么?若也不识,为你注破:仰之弥高,不隔丝毫;要津把断,佛祖难逃。钻之弥坚,真体自然;鸟啼花笑,在碧岩前。瞻之在前,非正非偏;十方坐断,威镇大千。忽焉在后,一场漏逗;堪笑云门,藏身北斗。咄! 平江府宝华显禅师 本郡人。上堂:吃粥了也,头上安头。洗钵盂去,为虵画足。更问如何日纳败阙?良久,高声召大众,众举首。师曰:归堂吃茶。 上堂:禅莫参,道休学,歇意忘机常廓落。现成公案早周遮,祇个无心已穿凿。直饶坐断未生前,难透山僧错错错。 绍兴府东山觉禅师 后住因圣,上堂:三通鼓罢,诸人各各上来,拟待理会祖师西来意,还知劒法久矣么?设使直下悟去,也是斩头觅活。东山事不获已,且向第二头鞠拶看。以手拍禅床,下座。 上堂:花烂熳,景暄妍,休说壶中别有天。百草头边如荐得,东高三丈,西濶八寸。 上堂:广额屠儿一日至佛所,飏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数。世尊曰:如是,如是。今时丛林将谓广额过去是一佛权现,屠儿如此见广额,且喜没交涉。又曰:广额是个杀人不眨眼底汉,飏下屠刀,立地成佛,且喜没交涉。又道:广额飏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数。这一佛多少分明,且喜没交涉。要识广额么?夹路桃花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 台州天封觉禅师 上堂:无生国里,未是安居。万仞崖头,岂容驻足?且望空撒手,直下翻身一句作么生道?人逢好事精神爽,入火真金色转鲜。 成都府昭觉道祖首座 初见圆悟,于即心是佛语下发明。久之,悟命分座。一日,为众入室,余二十许人,师忽问曰:生死到来,如何回避?僧无对。师掷下拂子,奄然而逝。众皆愕眙,亟以闻悟。悟至,召曰:祖首座!师张目𪾢之。悟曰:抖擞精神透关去。师点头,竟尔趋寂。 南康军云居宗振首座 丹丘人。依圜悟于云居。一日,仰瞻钟阁,倐然契证。有诘之者,座酬以三偈。其后曰:我有一机,直下示伊。青天霹雳,电卷星驰。德山临济,棒喝徒施。不传之妙,于汝何亏?悟见大悦, 竟以节操自高,道望愈重。尝书壁曰:住在千峰最上层,年将耳顺任腾腾。免教名字挂人齿,甘作今朝百拙僧。 枢密徐俯,字师川,号东湖居士。每侍先龙图谒法昌及灵源,语论终日。公闻之,藐如也。及法昌归寂,在笑谈间,公异之,始笃信此道。后下父忧,念无以报罔极,命灵源归孝址说法。源登座问答已,乃曰:诸仁者!祇如龙图平日读万卷书,如水传器,涓滴不遗。且道寻常著在甚么处?而今舍识之后,这著万卷书底,又却向甚么处著?公闻,洒然有得,遂曰:吾无憾矣。源下座,问曰:学士适来见个甚么,便恁么道?公曰:若有所见,则钝置和尚去也。源曰:恁么则老僧不如。公曰:和尚走何心行?源大笑。 宋钦宗靖康年,为尚书外郎。与朝士同志者,挂钵于天宁寺之择木堂,力参圆悟。悟亦喜其见地超迈。一日,至书记寮,指悟顶相曰:这老汉脚跟犹未点地在。悟󳬱面曰:瓮里何曾走却鼈?公曰:且喜老汉脚跟点地。悟曰:莫谤他好。公休去。 郡王赵令矜 字表之,号超然居士。任南康,政成事简,多与禅衲游。公堂间为摩诘丈室,适圆悟居瓯阜,公欣然就其𬬻锤,悟不少假。公固请,悟曰:此事要得相应,直须是死一回始得。公默契,尝自疏之,其略曰:家贫遭劫,谁知尽底不存?空屋无人,几度贼来亦打。悟见,嘱令加护。 宋高宗绍兴庚申冬,公与汪内翰藻、李参政邴、曾侍郎开诣径山谒大慧。慧闻至,乃令击鼓入室,公欣然袖香趋之。慧曰:赵州洗钵盂话,居士作么生会?公曰:讨甚么碗?拂袖便出。慧起搊住曰:古人向这里悟去,你因甚么却不悟?公拟对,慧𢮁之曰:讨甚么碗?公曰:还这老汉始得。 侍郎李弥逊号普现居士 少时读书,五行俱下。年十八中乡举,登第京师,旋历华要。至二十八为中书舍人,常入圆悟室。一日早朝回至天津桥,马跃忽有省,通身汗流。直造天宁,适悟出门,遥见便唤曰:居士且喜大事了毕。公厉声曰:和尚眼华作甚么?悟便喝,公亦喝。于是机锋迅捷,凡与悟问答,当机不让。公后迁吏部,乞祠禄归闽连江,筑庵自娱。忽一日示微恙,遽索汤沐浴毕,遂趺坐作偈曰:谩说从来牧护,今日分明呈露。虗空拶倒须弥,说甚向上一路。掷笔而逝。 觉庵道人 祖氏,建宁游察院姪女也。幼志不出适,留心祖道。于圆悟示众语下,了然明白。悟曰:更须飏却所见,始得自由。祖答偈曰:露柱抽横骨,虗空弄爪牙。直饶元会得,犹是眼中沙。 令人本明 号明室。自机契圆悟,徧参名宿,皆蒙印可。宋高宗绍兴庚申二月望,亲书三偈,寄呈草堂清,微露谢世之意。至旬末,别亲里而终。草堂䟦其偈,后为刊行。大慧亦尝垂语发扬,其偈曰:不识烦恼是菩提,若随烦恼是愚痴。起灭之时须要会,󳬧过新罗人不知。不识烦恼是菩提,净华生淤泥。人来问我若何为,吃粥吃饭了洗钵盂。莫管他,莫管他,终日痴憨弄海沙。要识本来真面目,便是祖师一木叉。道不得底叉下死,道得底也叉下死。毕竟如何?不许夜行,投明须到。 成都府范县君者 𡠉居岁久,常坐而不卧。闻圆悟住昭觉,往礼拜,请示入道因缘。悟令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久无所契。范泣告悟曰:和尚有何方便,令某易会?悟曰:却有个方便。遂令祇看是个甚么。后有省,曰:元来恁么地近那。 太平懃禅师法嗣 常德府文殊心道禅师 眉州徐氏子。年十三得度,诣成都习唯识,自以为至。同舍诘之曰: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今目前万象𪭢然,心识安在?师茫然不知对。遂出关,周流江淮。既抵舒之太平,闻佛鉴夜参,举赵州栢树子话,至觉铁觜曰:先师无此语,莫谤先师好。因大疑。提撕既久,一夕豁然,即趋丈室,拟叙所悟。鉴见来,便闭门。师曰:和尚莫谩某甲。鉴曰:十方无壁落,何不入门来?师以拳擉破󰈧纸,鉴即开门搊住曰:道!道!师以两手捧鉴头,作口啐而出。遂呈偈曰:赵州有个栢树话,禅客相传徧天下。多是摘叶与寻枝,不能直向根源会。觉公说道无此语,正是恶言当面骂。禅人若具通方眼,好向此中辨真假。鉴深然之,每对客称赏。后命分座,襄守请开法天宁。未几,擢大别之文殊。 上堂:师子嚬呻,象王哮吼。云门北斗里藏身,白云因何唤作手?三世诸佛不能知,狸奴白牯却知有。且道作么生是他知有底事?雨打梨花蛱蝶飞,风吹柳絮毛毬走。 上堂,拈拄杖直上指曰:恁么时刺破憍尸迦脚跟。卓一下曰:恁么时卓碎阎罗王顶骨。乃指东畔曰:恁么时穿过东海鲤鱼眼睛。指西畔曰:恁么时塞却西王母鼻孔。且道总不恁么时如何?今年雨水多,各宜频晒㫰。 宋徽宗宣和己亥,下诏改僧为德士。上堂:祖意西来事,今朝特地新。昔为比丘相,今作老君形。鶴氅披银褐,头包蕉叶巾。林泉无事客,两度受君恩。所以道,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且道即今是甚么时节?毗卢遮那顶戴宝冠,为显真中有俗。文殊老叟身披鶴氅,且要俯顺时宜。一人既尔,众人亦然。大家成立丛林,喜得群仙聚会。共酌迷仙酎,同唱步虗词。或看灵宝度人经,或说长生不死药。琴弹月下,指端发太古之音。棋布轩前,妙著出神机之外。进一步便到大罗天上,退一步却入九幽城中。祇如不进不退一句又作么生道?直饶羽化三清路,终是轮回一幻身。 庚子九月,复僧。上堂:不挂田衣著羽衣,老君形相颇相宜。一年半内闲思想,大底兴衰各有时。我佛如来预谶法之有难,教中明载,无不委知。较量年代,正在于兹。魔得其便,惑乱正宗。僧改俗形,佛更名字。妄生邪解,删削经文。铙钹停音,钵盂添足。多般矫诈,欺罔圣君。赖我皇圣德圣明,不忘付嘱。特赐宸章,颁行天下。仍许僧尼,重新披削。实谓寒灰再焰,枯木重荣。不离俗形,而作僧形。不出魔界,而入佛界。重鸣法鼓,再整颓纲。迷僊酎,变为甘露琼浆。步虗词,翻作还乡曲子。放下银木简,拈起尼师坛。昨朝稽首擎拳,今日和南不审。祇改旧时相,不改旧时人。敢问大众,旧时人是一个,是两个?良久,曰:秋风也解嫌狼籍,吹尽当年道教灰。 高宗建炎己酉春,示众。举临济入灭,嘱三圣因缘,曰:正法眼藏瞎驴灭,临济何曾有是说。今古时人皆妄传,不信但看后三月。至闰三月,贼钟相叛。其徒欲举师南奔者,师曰:学道所以了生死,何避之有?贼至,师曰:速见杀,以快汝心。师竟被害,血皆白乳。贼骇悔,引席覆之而去。 韶州南华知昺禅师 蜀之永康人。初行脚,离乡未久,闻受业歹遗,火成灰烬。师得书,掷之于地,曰:徒乱人意耳。其为人严冷,诸方谓之昺铁面。上堂:此事最希奇,不碍当头说。东邻田舍翁,随例得一橛。非唯贯声色,亦乃应时节。若问是何宗,八字不著󱫛。击禅床,下座。 上堂:日日说,时时举,似地擎山争几许?陇西鹦鹉得人怜,大都祇为能言语。休思惟,带伴侣,智者聊闻猛提取。更有一般也大奇,猫儿偏解捉老鼠。 上堂,以拄杖向空中搅,曰:搅长河为酥酪,𫚥蟹犹自眼搭眵。卓一下,曰:变大地作黄金,穷汉依前赤骨力。为复自家无分?为复不肯承当?可中有个汉荷负得行,多少人失钱遭罪。再卓一下,曰:还会么?宝山到也须开眼,勿使忙忙空手回。 上堂:春光烂熳华争发,子规啼落西山月。憍梵钵提长吐舌,底事分明向谁说?嗄! 上堂:迷不自迷,对悟立迷。悟不自悟,因迷说悟。所以悟为迷之体,迷为悟之用。迷悟两无从,个中无别共。无别共,拨不动。祖师不将来,鼻孔千斤重。 潭州龙牙智才禅师 舒州施氏子。服勤佛鉴,局务不辞难,名已闻于丛林。及游方迫暮,至黄龙,适死心在三门,问其所从来。既称名,则知为舒州太平才庄主矣。翌日入室,死心问曰:会得最初句,便会末后句。会得末后句,便会最初句。最初末后,拈放一边。百丈野狐话作么生会?师曰:入户已知来见解,何须更举轹中泥。心曰:新长老死在上座手里也。师曰:语言虽有异,至理且无差。心曰:如何是无差底事?师曰:不扣黄龙角,焉知颔下珠。心便打。 初住岳麓,开堂日,僧问:德山棒,临济喝,今日请师为拈掇。师曰:苏噜苏噜。曰:苏噜苏噜,还有西来意也无?师曰:苏噜苏噜。由是丛林呼为才苏噜。 后迁龙牙,因宋钦宗登位,众官请上堂。祝圣已,就座,拈拄杖卓一下,曰:朝奉疏中道,本来奥境,诸佛妙场。适来拄杖子已为诸人说了也。于斯悟去,理无不显,事无不周。如或未然,不免别通个消息。舜日重明四海清,满天和气乐升平。延祥拄杖生欢喜,掷地山呼万岁声。掷拄杖,下座。 上堂,弹指一下,曰:弹指圆成八万门,刹那灭却三祇劫。若也见得行得,健即经行困即歇。若也不会,两个鸬󰭇扛个鼈。 上堂,举死心道:若论此事,如人家有三子:第一子聪明智慧,孝养父母,接待往来,主掌家业;第二子凶顽狡猾,贪婬嗜酒,倒街卧巷,破坏家业;第三子盲聋瘖痖,菽麦不分,是事不能,祇会吃饭。三人中,黄龙要选一人用。更有四句:死中有活,活中有死,死中常死,活中常活。将此四句,验天下衲僧。师曰:唤甚么作四句?三人姓甚名谁?若也识得,与黄龙把手竝行,更无纤毫间隔。如或未然,不免借水献华去也。三人共体用非用,四句同音空不空。欲识三人并四句,金乌初出一团红。 师居龙牙十三载,以清苦莅众,衲子敬畏。大帅席公震迁住云溪,经四稔。高宗绍兴戊午八月望,俄集众付寺事,仍书偈曰:戊午中秋之日,出家住持事毕。临行自己尚无,有甚虗空可觅。其垂训如常。二十三日,再集众示问曰:涅槃生死,尽是空华。佛及众生,竝为增语。汝等诸人,合作么生?众皆下语不契。师喝曰:苦!苦!复曰:白云涌地,明月当天。言讫,冁然而逝。火浴,获设利五色,并灵骨塔于寺之西北隅。 明州蓬莱卿禅师 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且任诸方点头。及乎树倒藤枯,上无冲天之计,下无入地之谋。灵利汉这里著得一只眼,便见七纵八横。举拂子曰:看!看!一曲两曲无人会,雨过夜塘秋水深。 上堂:杜䳌声里春光暮,满地落华留不住。瑠璃殿上绝行踪,谁人解插无根树?举拄杖曰:这个是无根底,且道解开华也无?良久曰:祇因连夜雨,又过一年春。 上堂,举法眼道:识得凳子,周帀有余。云门道:识得凳子,天地悬殊。师曰:此二老人,一人向高高山顶立,一人向深深海底行。然虽如是,一不是,二不成,落华流水里啼鹦。闲亭雨歇夜将半,片月还从海底生。 安吉州何山佛灯守珣禅师 郡之施氏子。参广鉴瑛不契,遂造太平,随众咨请,邈无所入,乃封其衾曰:此生若不彻去,誓不展此。于是昼坐宵立,如丧考妣。逾七七日,忽佛鉴上堂: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师闻顿悟,往见鉴,鉴曰:可惜一颗明珠,被这风颠汉拾得。乃诘之曰:灵云道: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如何是他不疑处?师曰:莫道灵云不疑,只今觅个疑处了不可得。鉴曰:玄沙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那里是他未彻处?师曰:深知和尚老婆心切。鉴然之。师拜起,呈偈曰:终日看天不举头,桃花烂熳始擡眸。饶君更有遮天网,透得牢关即便休。鉴属令护持,是夕厉声谓众曰:这回珣上座稳睡去也。圆悟闻得,疑其未然,乃曰:我须勘过始得。遂令人召至,因与游山,偶到一水潭,悟推师入水,遽问曰: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潭深鱼聚。悟曰:见后如何?师曰:树高招风。悟曰:见与未见时如何?师曰:伸脚在缩脚里。悟大称之。鉴移蒋山,命分座说法。出住庐陵之禾山,退藏故里,道俗迎居天圣,后徙何山及天宁。 上堂:𨍏轹钻,住山斧,佛祖出头未经与。纵使醍醐满世间,你无宝器如何取?阿阿阿,神山打锣,道吾作舞。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 上堂,举婆子烧庵话,师曰:大凡扶宗立教,须是其人。你看他婆子虽是个女人,宛有丈夫作略,二十年簁油费酱,固是可知。一日向百尺竿头做个失落,直得用尽平生腕头气力。自非个俗汉知机,洎乎巧尽拙出。然虽如是,诸人要会么?雪后始知松栢操,事难方见丈夫心。 上堂:如来禅,祖师道,切忌将心外边讨。从门所得即非珍,特地埋藏衣里宝。禅家流,须及早,拨动祖师关棙,抖擞多年布袄。是非毁誉付之空,竖濶横长浑恰好。君不见,寒山老,终日嬉嬉,长年把扫。人问其中事若何?入荒田不拣,信手拈来草。参! 僧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客路如天远,侯门似海深。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长因送客处,忆得别家时。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相逢不必问前程。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一朝权祖令,谁是出头人?曰:宾主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大海若知足,百川应倒流。 师尝谓众曰:兄弟如有省悟处,不拘时节,请来露个消息。雪夜,有僧扣方丈门。师起,秉烛震威,喝曰:雪深夜半,求决疑情。因甚么威仪不具?僧顾眎衣裓,师逐出院。 宋高宗绍兴甲寅解制,退天宁之席,谓双槐居士郑绩曰:十月八日是佛鉴忌,则吾时至矣。乞还鄣南。十月四日,郑遣弟僧道如讯之。师曰:汝来正其时也。先一日不著便,后一日蹉过了。吾虽与佛鉴同条生,终不同条死。明早可为我寻一只小船子来,高五尺足矣。越三,既鸡鸣,端坐如平时。侍者请遗偈,师曰:不曾作得。言讫而逝。阇维,舌根不坏。郡人陈师颜以宝函藏其家,门弟子奉灵骨塔于普应院之侧。 隆兴府泐潭择明禅师 上堂,举赵州访茱萸探水因缘,师曰:赵老云收山岳露,茱萸雨过竹风清。谁家别馆池塘里,一对鸳鸯画不成。 上堂,举德山托钵话,师曰:从来家富小儿娇,偏向江头弄画桡。引得老爷把不住,又来船上助歌谣。 上堂:永嘉道,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竖起拂子曰:看!看!千江竞注,万派争流。若也素善行舟,便谙水脉,可以优游性海,笑傲烟波。其或未然,且归林下坐,便待月明时。 台州宝藏本禅师 上堂:清明已过十余日,华雨阑珊方寸深。春色恼人眠不得,黄鹂飞过绿杨阴。遂大笑,下座。 吉安大中祥符清海禅师 初见佛鉴,鉴问:三世诸佛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教化?此理如何?师拟进语,鉴喝之。师忽领旨,述偈曰:实际从来不受尘,个中无旧亦无新。青山况是吾家物,不用寻家别问津。鉴曰:放下著。师礼拜而出。 漳州净众佛真了灿禅师 泉南罗氏子。上堂:重阳九日菊花新,一句明明亘古今。杨广槖驼无觅处,夜来足迹在松阴。 隆兴府谷山海禅师 上堂:一举不再说,已落二三;相见不扬眉,翻成造作。设使动弦别曲,告往知来,见鞭影便行,望刹竿回去,脚跟下好与三十棒,那堪更向这里撮摩石火、收捉电光?工夫枉用浑闲事,笑倒西来碧眼胡。卓拄杖,下座。 五灯全书卷第四十三 五灯全书卷第四十四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十五世 龙门远禅师法嗣 温州龙翔竹庵士珪禅师 成都史氏子。初依大慈雅,心醉楞严。逾五秋,南游谒诸尊宿。始登龙门,即以平时所得白佛眼。眼曰:汝解心已极,但欠开眼耳。遂俾职堂司。一日侍立次,问曰:绝对待时如何?眼曰:如汝僧堂中白椎相似。师罔措。眼至晚抵堂司寮,师理前话。眼曰:闲言语。师于言下大悟。宋政和末,出世和之天宁,屡迁名刹。绍兴间,奉诏开山鴈荡能仁。时真歇居江心,闻师至,恐缘未熟,特过江迎归方丈。大展九拜,以诱温人。由是翕然归敬。未视篆,旧住僧惧行规法,深夜放火,鞠为瓦砾之墟。师竟就树缚屋。升座示众曰:爱闲不打鼓山鼓,投老来看鴈荡山。杰阁危楼浑不见,谿边茆屋两三间。还有共相出手者么?喝一喝,下座。听法檀施,并力营建。未几,复成宝坊。次补江心。 上堂:万年一念,一念万年。和衣泥里辊,洗脚上床眠。历劫来事,祇在如今。大海波涛涌,小人方寸深。拈起拄杖曰:汝等诸人,未得个入头,须得个入头。既得个入头,须有出身一路始得。大众,且作么生是出身一路?良久曰:雪压难摧㵎底松,风吹不动天边月。卓拄杖,下座。 上堂:万机不到,眼见色,耳闻声。一句当堂,头戴天,脚踏地。你诸人祇知今日是五月初一,殊不知金乌半夜忙忙去,玉兔天明上海东。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明明无悟,有法即迷。诸人向这里立不得,诸人向这里住不得。若立则危,若住则瞎。直须意不停元,句不停意,用不停机。此三者既明,一切处不须管带,自然现前。不须照顾,自然明白。虽然如是,更须知有向上事。久雨不晴,咄! 上堂:一叶落,天下秋。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一尘起,大地收。嘉州打大像,陕府灌铁牛。明眼汉合作么生?良久曰:久旱簷头句,桥流水不流。卓拄杖,下座。 上堂: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诸可还者,自然非汝。不汝还者,非汝而谁?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喝一喝,曰:三十年后,莫道能仁教坏人家男女。 上堂,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东家点灯,西家暗坐。曰:未审意旨如何?师曰:马便搭鞍,驴便推磨。僧礼拜,师曰:灵利衲僧祇消一个。遂曰:马搭鞍,驴推磨,灵利衲僧祇消一个。纵使东家明点灯,未必西家暗中坐。西来意旨问如何?多口阿师自招祸。 僧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曰:你问底是第二义。 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赵州道无,意旨如何?师曰:一度著蛇𫜪,怕见断井索。 问:燕子深谈实相,善说法要,此理如何?师曰:不及鴈衔芦。 问:如何是佛?师曰:华阳洞口石乌龟。 问:鲁祖面壁,意旨如何?师曰:金木水火土,罗𬑟计都星。 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时如何?师曰:作贼人心虗。曰:国师三唤侍者,又作么生?师曰:打鼓弄猢狲,鼓破猢狲走。 高宗绍兴丙寅七月十八日,召法属长老宗范付后事。次日,沐浴声钟,集众就座,泊然而逝。茶毗日,送者均获设利,奉灵骨塔于鼓山。 南康军云居高庵善悟禅师 洋州李氏子。年十一去家,业经得度。有夙慧,闻僧冲举武帝问达磨因缘,如获旧物,遽曰:我既廓然,何圣之有?冲异其语,勉之南询,蒙授记于龙门。一日,有僧被蛇伤足,佛眼问曰:既是龙门,为甚么却被蛇𫜪?师即应曰:果然现大人相。眼益器之。后传此语到昭觉,圆悟曰:龙门有此僧耶?东山法道,未至寂寥。 住后,上堂:少林面壁,怀藏东土西天;欧阜升堂,充塞四维上下。致使山巍巍而砥掌平,水昏昏而常自清。华非艶而结空果,风不摇而片叶零。人无法而得咨问,佛无心而更可成。野蔬淡饭延时日,任运随缘道自灵。毕竟如何?日午打三更。 遂宁府西禅文琏禅师 郡之张氏子。上堂:一向恁么去,直得凡圣路绝,水泄不通,铁蛇钻不入,铁锤打不破,至于千里万里,鸟飞不度。一向恁么来,未免灰头土面,带水拖泥,唱九作十,指鹿为马,非唯孤负先圣,亦乃埋没己灵。敢问大众,且道恁么去底是?恁么来底是?芍药花开菩萨面,椶榈叶散夜叉头。 上堂:诸方浩浩谈元,每日撞钟打鼓。西禅无法可说,勘破灯笼露柱。门前不置下马台,免被傍人来借路。若借路,须照顾。脚下若参差,邯郸学唐步。 上堂:心生种种法生,森罗万象纵横。信手拈来便用,日轮午后三更。心灭种种法灭,四句百非路绝。直饶达磨出头,也是眼中著屑。心生心灭是谁?木人擕手同归。归到故乡田地,犹遭顶上一锤。 上堂:正月孟春犹寒,直下言端语端。拈起衲僧鼻孔,穿开祖佛心肝。知有者,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不知有者,谁知当面蹉过,迢迢十万八千。山僧为你重说偈言,大众莫教孤负,盂春犹寒。 僧问:师子未出窟时如何?师曰:瓜牙已露。曰:出窟后如何?师曰:龙头蛇尾。曰:出与未出时如何?师曰:正好吃棒。 问:以一重去一重即不问,不以一重去一重时如何?师曰:阇黎有许多工夫。 隆兴府黄龙牧庵法忠禅师 四明姚氏子。十九试经得度。习台教,悟一心三观之旨,未能泯迹。徧参名宿,至龙门观水磨旋转,发明心要。乃述偈曰:转大法轮,目前包褁。更问如何?水推石磨。呈佛眼,眼曰:其中事作么生?师曰:㵎下水长流。眼曰:我有末后一句,待分付汝。师即掩耳而去。后至庐山,于同安枯树中绝食清坐。宋宣和间,湘潭大旱,祷而不应。师跃入龙渊,呼曰:业畜!当雨一尺。雨随至。居南岳,每夸虎出游,儒释望尘而拜。 住后,上堂:张公吃酒李公醉,子细思量不思议。李公醉醒问张公,恰使张公无好气。无好气,不如归家且打睡。 上堂:今朝正月半,有事为君断。切忌两眼睛,被他灯火换。 上堂:我有一句子,不借诸圣口,不动自己舌。非声气呼吸,非情识分别。假使净名杜口于毗耶,释迦掩室于摩竭,大似掩耳偷铃,未免天机漏泄。直饶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若向牧庵门下捡点将来,祇得一橛。千种言,万般说,祇要教君自家歇。一任大地虗空,七凹八凸。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莫向外边觅。曰:如何是心?师曰:莫向外边寻。曰:如何是道?师曰:莫向外边讨。曰:如何是禅?师曰:莫向外边传。曰:毕竟如何?师曰:静处萨婆诃。 问:大众临筵,请师举唱。师竖起拂子。僧曰:乞师再垂方便。师击禅床一下。后示寂,塔于香原洞。 衢州乌巨雪堂道行禅师 处州叶氏子。依泗州普照英得度。参佛眼,闻举玄沙筑著脚指话,遂大悟。出世住南明,迁荐福,末领乌巨。 上堂:会即便会,玉本无瑕。若言不会,碓觜生华。试问九年面壁,何如大会拈花?南明恁么商确,也是顺风撒沙。参! 上堂:云笼岳顶,百鸟无声。月隐寒潭,龙珠自耀。正当恁么时,直得石梁忽然大悟,石洞顿尔心休。虗空开口作证,溪北石僧点头。诸人总在这里瞌睡,笑杀陕府铁牛。 上堂:佛说三乘十二分,顿渐偏圆,痴人面前不得说梦。祖师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痴人面前不得说梦。临济三元,云门三句,洞山五位,痴人面前不得说梦。南明恁么道,还免得遭人捡责也无?所以古人道,石人机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应和。还有和雪曲底么?若有,唤来与老僧洗脚。上堂:通身是口,说得一半。通身是眼,用得一橛。用不到处说有余,说不到处用无尽。所以道,当用无说,当说无用。用说同时,用说不同时。诸人若也拟议,西峰在你脚底。 到国清,请上堂:句亦刬,意亦刬,绝毫绝牦处,如山如岳。句亦到,意亦到,如山如岳处,绝毫绝牦。忽若拶通一线,意句俱到俱不到,俱刬俱不刬,直得三句外绝牢笼,六句外无标的。正当恁么时,一句作么生道?倾葢同途不同辙,相将𢹂手上高台。 上堂,举赵州示众曰:老僧除却二时斋粥,是杂用心处。师曰:今朝六月旦,行者击鼓,长老升堂,你诸人总来这里杂用心。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惊人句?门曰:响。师曰:云门答这僧话不得便休,却鼓粥饭气以当平生。 上堂:黄梅雨,麦秋寒,恁么会,太无端。时节因缘佛性义,大都须是髑髅干。 示众,举玑先辈问僧:禅以何为义?众下语皆不契。玑自代曰:以谤为义。师曰:三世诸佛是谤,西天二十八祖是谤,唐土六祖是谤,天下老和尚是谤,诸人是谤,山僧是谤,于中还有不谤者也无?谈元说妙河沙数,争似双峰谤得亲。 师示疾,门弟子教授汪乔年至省候,师以后事委之,示以偈曰:识则识自本心,见则见自本性。识得本心本性,正是宗门大病。注曰:烂泥中有刺,莫道不疑好。黎明,沐浴更服,跏趺而逝。阇维,五色设利,烟所至处累然,齿舌不坏。塔于寺之西 抚州白杨法顺禅师 绵州文氏子,依止佛眼。闻眼普说,举傅大士心王铭曰:水中盐味,色里胶青。决定是有,不见其形。师于言下有省。后观宝藏迅转,顿明大法。趋丈室作礼,呈偈曰:顶有异峰云冉冉,源无别派水冷泠。游山未到山穷处,终被青山碍眼睛。眼笑而可之。 住后,上堂:好事堆堆叠叠来,不须造作与安排。落林黄叶推水去,横谷白云风卷回。寒鴈一声情念断,霜钟才动我山摧。白杨更有过人处,尽夜寒炉拨死灰。忽有个衲僧出来道:长老少卖弄得恁么穷乞相,山僧祇向他道,却被你道著。 上堂:我手何似佛手?天上南星北斗。我脚何似驴脚?往事都来忘却。人人尽有生缘,个个足方顶圆。大愚滩头立处,孤月影射深湾。会不得,见还难,一曲渔歌过远滩。 示众:染缘易就,净业难成。不了目前,万缘差别。祇见境风浩浩,凋残功德之林。心火炎炎,烧尽菩提之树。道念若同情念,成佛多时。为众一似为己,彼此事办。不见他非我是,自然上敬下恭。佛法时时现前,烦恼尘尘解脱。 上堂:鸡啼晓月,狗吹枯桩。只可默会,难入思量。看不见处,动地放光。说不到处,天地元黄。抚城尺六状纸,元来出在清江。大众!分明话出人难见,昨夜三更月到窗。 上堂:风吹茆茨屋脊漏,雨打阇黎眼睛湿。恁么分明却不知,却来这里低头立。时绍灯上座闻之有省,后住婺之广教。 因病示众:久病未尝推木枕,人来多是问如何。山僧据问随缘对,窗外黄鹂口更多。只如七尺之躯,甚处受病?众中具眼者,试为山僧指出病源。众下语皆不契,师自拊掌一下,作呕吐声。又曰:好个木枕子。 师律身清苦,出入唯杖笠独行。后示寂,阇维收舍利,目睛齿舌数珠,同灵骨塔于寺西。 南康军云居法如禅师 丹丘胡氏子。依护国瑞祝发登具,徧参浙右诸宗匠。晚至龙门,以平日所证白佛眼。眼曰:此皆学解,非究竟事。欲了生死,当求妙悟。师骇然谛信。一日,命主香积,以道业未办固辞。眼勉曰:姑就职,其中大有人为汝说法。未几,晨兴开厨门,望见圣僧,契所未证,即白佛眼。眼曰:这里还见圣僧么?师诣前问讯,叉手而立。眼曰:向汝道,大有人为汝说法。 住后,上堂:一法若有,毗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向这里有无俱遣,得失两亡,直得十方世界、三世诸佛总不可得现前。诸人且道,十二时中向甚么处安身立命?披蓑侧立千峰外,引水浇蔬五老前。 上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云居又且不然,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掷下拄杖曰:大众也须识取。 南康军归宗真牧正贤禅师 潼川陈氏子,世为名儒。幼从三圣澄为苾𫇴,具满分戒。游成都,依大慈秀习经论。凡典籍过目成诵,义亦顿晓,秀称为经藏子。出蜀谒诸尊宿,后扣佛眼。一日入室,眼举殷勤抱得旃檀树,语声未绝,师顿悟。眼曰:经藏子漏逗了也。自是与师商确渊奥,亹亹无尽。眼称善,因手书真牧二字授之。宋高宗绍兴己巳,归宗虗席。郡侯以礼请,坚卧不应。宝文李公懋尝问道于师,同属官强之,乃就。 上堂:且第一句如何道?汝等若向世界未成时、父母未生时、佛未出世时、祖师未西来时道得,已是第二句。且第一句如何道?直饶你十成道得,未免左之右之。卓拄杖,下座。 上堂,良久,召大众曰:作么生?若也拟议,贤上座谩你诸人去也。打地和尚瞋他秘魔岩主,擎个叉儿胡说乱道,遂将一掴成虀粉,散在十方世界。还知么?举拂子曰:而今却在拂子头上说,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还闻么?阎老子知得。乃曰:贤上座,你若相当去,不妨奇特。或不相当,总在我手里。祇向他道:阎老子,你也退步,摸索鼻孔看。击禅床,下座。 僧问:久默斯要,已泄真机。学人上来,请师开示。师曰:耳朵在甚么处?曰:一句分明该万象。师曰:分明底事作么生?曰:台星照临,枯木回春。师曰:换却你眼睛。 安吉州道场正堂明辩禅师 本郡俞氏子。幼事报本蕴圆颅,受具后谒诸名宿。至西京少林,闻僧举佛眼以古诗发明罽宾王斩师子尊者话,曰:杨子江头杨柳春,杨花愁杀渡江人。一声羗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师默有所契,即趋龙门求入室。佛眼问:从上祖师方册因缘,许你会得。忽举拳曰:这个因何唤作拳?师拟对,眼筑其口曰:不得作道理。于是顿去知见。 住后,下堂:猛虎口边拾得,毒蛇头上安排。更不钉桩摇𫇛,回头别有生涯。婆子被我勘破了,大悲院里有村斋。 上堂:净五眼,涌金春色晚。得五力,吹落碧桃花。唯证乃知难可测。卓拄杖曰:一片何人得,流经十万家。 上堂:三祖道,但莫憎爱,洞然明白。当时老僧若见,便与一掴。且道是憎耶?是爱耶?近来经界稍严,不许诡名挟佃。 解夏,上堂:十五日已前不得去,少林只履无藏处。十五日已后不得住,桂子天香和雨露。正当十五日又且如何?阿呵呵,风流不在著衣多。 上堂,举僧问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子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师曰:我疑千年苍玉精,化为一片秋水骨。海神欲护护不得,一旦鳌头忽擎出。 上堂:华开陇上,柳绽提边。黄莺调叔夜之琴,芳草入谢公之句。何必闻声悟道,见色明心。非唯水上觅沤,已是眼中著屑。擘开胸曰:汝等当观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则有,明日则无。大似无风起浪,全不知羞。且道今日事作么生?好个迷逢达磨,不知谁解承当。 僧问:如何是佛?师乃鸣指三下。 问:语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师曰:横身三界外,独脱万机前。曰:祇如风穴道:长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又作么生?师曰:说这个不唧𠺕汉作么?曰:嫩竹摇金风细细,百花铺地日迟迟。师曰:你向甚么处见风穴?曰:眼里耳里绝潇洒。师曰:料掉无交涉。 问:莲花未出水是如何?师曰:未过冬至莫道寒。曰:出水后如何?师曰:未过夏至莫道热。曰:出与未出时如何?师曰:三十年后不要错举。 问:如何是佛?师曰:无柴猛烧火。曰:如何是法?师曰:贫做富装裹。曰:如何是僧?师曰:卖扇老婆手遮日。曰:如何是和尚栗棘蓬?师曰:不答此话。曰:为甚么不答?师大笑曰:吞不进,吐不出。 问:如何是一喝如金刚王宝劒?师曰:古墓毒蛇头戴角。曰:如何是一喝如踞地师子?师曰,虗空笑点头。曰,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师曰,石人拍手笑呵呵。曰,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师曰,布袋里猪头。曰,四喝已蒙师指示,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锯解秤锤,随声便喝。 佛眼忌拈香。龙门和尚,阐提潦倒。不信佛法,灭除禅道。拶破毗卢向上关,猫儿洗面自道好。一炷沈香炉上然,换手搥胸空懊恼。遂摇手曰,休懊恼。以坐具搭肩上,作女人拜曰,莫怪下房媳妇触忤大人好。 室中垂问曰,猫儿无甚么,爱捉老鼠。又曰,板鸣因甚么狗吠? 师家风严冷,初机多惮之。因赞达磨曰,升元阁前懡㦬,洛阳峰畔乖张。皮髓传成话霸,只履无处埋藏。不是一番寒彻骨,争得梅花扑鼻香。雪堂行一见,大称赏曰,先师犹有此人在。只消此赞,可以坐断天下人舌头。由是衲子奔凑。 临终登座,拈拄杖于左边卓一下曰,三十二相无此相。于右边卓一下曰,八十种好无此好。僧繇一笔画成,志公露出草藁。又卓一下,顾大众曰,莫懊恼,直下承当休更讨。下座归方丈,俨然趺坐而逝。火后收灵骨设利,藏所建之塔曰僊人山。 潭州方广深禅师 僧问:一法若有,毗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未审意旨如何?师曰: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 世奇首座者 成都人。徧依师席,晚造龙门。一日燕坐,瞌睡间群蛙忽鸣,误听为净发版响,亟趋往。有晓之者曰:蛙鸣非版也。师恍然,诣方丈剖露。佛眼曰:岂不见罗睺罗?师遽止曰:和尚不必举,待去自看。未几有省,乃占偈曰:梦中闻版响,觉后虾蟇啼。虾蟇与版响,山岳一时齐。由是益加参究,洞臻元奥。眼命分座,师固辞曰:此非细事也。如金针刺眼,毫发若差,睛则破矣。愿生生居学地而自煅炼。眼因以偈美之曰:有道只因频退步,谦和元自惯回光。不知已在青云上,犹更将身入众藏。暮年,学者力请,不容辞。后因说偈曰:诸法空故我心空,我心空故诸法同。诸法我心无别体,祇在而今一念中。且道是那一念?众罔措,师喝一喝而终。 温州净居尼慧温禅师 上堂,举法眼示众曰:三通鼓罢,簇簇上来。佛法人事,一时周毕。师曰:山僧道,三通鼓罢,簇簇上来。拄杖不在苕帚柄,聊与三十。 给事冯楫济川居士 自壮扣诸名宿,最后居龙门,从佛眼远再岁。一日,同远经行法堂,偶童子趋庭吟曰:万象之中独露身。远拊公背曰:好𫆏。公于是契入。宋高宗绍兴丁巳,除给事。会大慧就明庆开堂,慧下座,公挽之曰:和尚尝言不作这虫豸,今日因甚却纳败缺?慧曰:尽大地是个杲上座,你向甚处见他?公拟对,慧便掌。公曰:是我招得。 越月,特丐祠,坐夏径山,榜其室曰:不动轩。一日,慧升座,举:药山问石头曰:三乘十二分教,某甲麤知。承闻南方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实未明了,伏望慈悲示诲。头曰: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你作么生?山罔措。头曰:子缘不在此,可往江西见马大师去。山至马祖处,亦如前问。祖曰:有时教伊扬眉瞬目,有时不教伊扬眉瞬目;有时教伊扬眉瞬目者是,有时教伊扬眉瞬目者不是。山大悟。慧拈罢,公随至方丈,曰:适来和尚所举底因缘,某理会得了。慧曰:你如何会?公曰:恁么也不得,苏𠰷娑婆诃。不恁么也不得,㗭唎娑婆诃。恁么不恁么总不得,苏𠰷㗭唎娑婆诃。慧印之以偈曰:梵语唐言,打成一块。咄哉俗人,得此三昧。公后知卭州,所至宴晦无倦。甞自咏曰:公事之余喜坐禅,少曾将脇到床眠。虽然现出宰官相,长老之名四海传。至绍与癸酉秋,乞休致,预报亲知,期以十月三日报终。至日,令后厅置高座,见客如平时。至辰巳间,降堦望阙肃拜,请漕使摄卭事。著僧衣履,踞高座,嘱诸官吏及道俗,各宜向道扶持教门,建立法幢。遂拈拄杖按膝,蜕然而化。漕使请曰:安抚去住如此自由,何不留一颂以表罕闻?公张目索笔书曰:初三十一,中九下七。老人言尽,龟哥眼赤。竟尔长往。先是建炎后,名山巨刹教藏多不存,公累以己俸印施,凡一百二十八藏,用祝君寿,以康兆民。门人蒲大聘甞志其事,有语录颂古行于世。 开福宁禅师法嗣 潭州大沩月庵善果禅师 信州余氏子。上堂:奚仲造车一百辐,拈却两头除却轴。以拄杖打一圆相,曰:且莫错认定盘星。卓一卓,下座。 谢供头,上堂:解猛虎颔下金铃,惊群动众。取苍龙穴里明珠,光天照地。山僧今日到此,赞叹不及。汝等诸人合作么生?竖起拂子,曰:眨上眉毛,速须荐取。掷拂子,下座。 上堂:心生法亦生,心灭法亦灭。心法两俱忘,乌龟唤作鳖。诸禅德道得也未?若道得,道林与你拄杖子。其或未然,归堂吃茶去。 僧问:达磨九年面壁时如何?师曰:鱼行水浊。曰:二祖礼三拜,为甚么却得其髓?师曰:地肥茄子大。曰:祇如一华开五叶,结果自然成。明甚么边事?师曰:贼以贼为验。曰:有时乘好月,不觉过沧洲。师曰:阇黎无分。 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时如何?师曰:验尽当行家。曰:树倒藤枯,句归何处?又作么生?师曰:风吹日炙。曰:沩山呵呵大笑𫆏!师曰:波斯读梵字。曰:道吾推倒泥里,沩山不管。此意又且如何?师曰:有理不用高声。曰:罗山道,道吾是撮马粪汉,又作么生?师曰:多口阿师。曰:今日足见老师七通八达。师曰:仰面哭苍天。僧礼拜,师曰:过。 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师曰:乾坤无异色。曰:出水后如何?师曰:徧界有清香。 大随静禅师法嗣 东川合州钓鱼台石头自回禅师 本郡人。续传灯有合州立处,确然可据。会元作台州者,此剞劂之误,合作台,今改正。世为石工,虽不识字,志慕空宗。每求人口授法华,能诵之。弃家投大随,供扫洒。寺中令取崖石,师手不释锤凿,而诵经不辍口。随见而语曰:今日腔磕,明日硿磕。死生到来,作甚折合?师愕然,释其器,设礼愿闻究竟法因。随至方丈,随令且罢诵经,看赵州勘婆因缘。师念念不去心。久之,因凿石,石稍坚,尽力一锤,瞥见火光,忽然省彻。走至方丈,礼拜呈颂曰:用尽工夫,浑无巴鼻。火光迸散,元在这里。随忻然曰:子彻也。复献赵州勘婆颂曰:三军不动旗闪烁,老婆正是魔王脚。赵州无柄铁扫帚,扫荡烟尘空索索。随可之,遂授以僧服。人以其为石工,故有回石头之称。有颂曰:石头和尚,咬嚼不入。打破虗空,露些子迹。既归钓鱼山,建护国禅林,化导弥著。 上堂:参禅学道,大似井底呌渴相似。殊不知,塞耳塞眼,回避不及。且如十二时中,行住坐卧,动转施为,是甚么人使作?眼见耳闻,何处不是路头?若识得路头,便是大解脱场。方知老汉与你证明,山河大地与你证明。所以道,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诸仁者,大凡有一物当途,要见一物之根源。见得根源,源无所源。所源既非,何处不圆?诸禅德,你看老汉有甚么胜你处?诸人有甚么不如老汉处?还会么?太湖三万六千顷,月在波心说向谁? 尝自甃石二十四片为龛。一日,别众自入,掩门而逝。 潼川府护圣愚丘居静禅师 成都杨氏子。年十四,礼白马安慧为师。闻南堂道望,遂往依焉。堂举香严枯木里龙吟话,往返酬诘。师于言下大悟。一日,堂问曰:莫守寒岩异草青,坐却白云宗不妙。汝作么生?师曰:直须挥劒。若不挥劒,渔父栖巢。堂矍然曰:这小厮儿。师珍重便行。 出住东岩。上堂:月生一,东岩乍住增愁寂。红尘世路有多端,米面仓储无颗粒。崖为伴,泉为匹,飒飒清风来入室。山王土地暗中忙,云版钟鱼偷泪滴。世人莫道守空岩,亦有东篱打西壁。 尝谓众曰:参学至要,不出先南堂道最初句及末后句。透得过者,一生事毕。傥或未然,更与你分作十门,各各印证自心,还得稳当也未?一须信有教外别传。二须知有教外别传。三须会无情说法与有情说法无二。四须见性如观掌中之物,了了分明,一一田地稳密。五须具择法眼。六须行鸟道元路。七须文武兼济。八须摧邪显正。九须大机大用。十须向异类中行。凡欲绍隆法种,须尽此纲要,方坐得这曲录床子,受得天下人礼拜,敢与佛祖为师。若不到恁么田地,祇一向虗头,他时异日阎老子未放你在。间有学者,各门颂出呈师。师以颂示曰:十门纲要掌中施,机会来时自有为。作者不须排位次,大都首末是根基。 简州南岩胜禅师 上堂,召众曰:护生须是杀,杀尽始安居。会得个中意,分明在半途。且道到家一句又作么生?释迦弥勒没量大,看来犹祇是他奴。 僧问:放行五位即不问,把定三关事若何?师曰:横按镆鎁全正令。曰:把定三关蒙指示,放行五位事如何?师曰:太平寰宇斩痴顽。曰:恁么则南岩门下,土旷人稀。师曰:灵利衲僧,祇消一点。 问:自古自今,同生同死时如何?师曰:家贼难防。曰:今日学人小出大遇去也。师便打。曰:须是老僧打你始得。僧礼拜,师曰:切忌诈明头。 常德府梁山廓庵师远禅师 合州鲁氏子。上堂,举扬岐三脚驴子话,乃召大众曰:扬其汤者,莫若扑其火。壅其流者,莫若杜其源。此乃智人之明鉴,佛法之至论,正在斯焉。这因缘,如今丛林中提唱者甚多,商量者不少。有般底,祇道宗师家无固必,凡有所问,随口便答。似则也似,是即未是。若甚么,祇作个干无事会。不见杨岐用处,乃至祖师千差万别,方便门庭,如何消遣?又有般底,祇向佛边会,却与自己没交涉。古人道:凡有言句,须是一一消归自己。又作么生?又有般底,一向祇作自己会,弃却古人用处,唯知道明自己事。古人方便,却如何消遣?既消遣不下,却似抱桥柱澡洗,要且放手不得。此亦是一病。又有般底,却去脚多少处会?若恁么会,此病最难医也。所以他语有巧妙处,参学人卒难摸索,才拟心则差了也。前辈谓之杨岐宗旨,须是他屋里人到恁么田地方堪传授。若不然者,则守定枯桩之谓也。这公案直须还他透顶彻底汉方能了得。此非止禅和子会不得,而今天下丛林中出世为人底亦少有会得者。若要会去,直须向威音那畔、空劫已前轻轻覰著,提起便行、捺著便转,却向万仞峰前进一步,可以笼󰋪古今,坐断天下人舌头。如今还有恁么者么?有则出来道看。如无,更听一颂:三脚驴子弄蹄行,直透威音万丈坑。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㵎下太忙生。湖南长老谁解会?行人更在青山外。 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君王得一以治天下。这个说语是家常茶饭,须知衲僧家别有奇特处始得。且道衲僧门下有甚奇特处?天得一,斗牛女虗危室壁;地得一,万象森罗及瓦砾;君王得一,上下四维无等匹。且道衲僧得一时如何?要见客从何处来?闲持经卷倚松立。 浴佛,上堂,举药山 彭州土溪智陀子言庵主 绵州人。初至大随,闻举石头和尚示众偈,倐然领旨。归隐土溪,悬崖绝壑间有石若蹲异兽,师凿以为室,中发异泉无涸溢,四众讶之。居三十年,化风盛播。室成日,作偈曰:一击石庵全,纵横得自然。清凉无暑气,涓洁有甘泉。宽廓含沙界,寂寥绝众缘。个中无限意,风月一床眠。 劒门南修道者 淳厚之士,自大随一语契投,服勤不怠。归谒崇化赟,坐次,赟以宗门三印问之,南曰:印空印泥印水,平地寒涛竞起。假饶去就十分,也是灵龟曳尾。 莫将尚书 字少虗,家世豫章分宁。因官西蜀,谒南堂静,咨决心要。堂使其向好处提撕。适如厕,俄闻秽气,急以手掩鼻,遂有省。即呈偈曰:从来姿韵爱风流,几笑时人向外求。万别千差无觅处,得来元在鼻尖头。堂答曰:一法才通法法周,纵横妙用更何求。青蛇出匣魔军伏,碧眼胡僧笑点头。 龙图王萧居士 字观复。留昭觉日,闻开静板声,有省。问南堂曰:某有个见处,才被人问,却开口不得。未审过在甚处?堂曰:过在有个见处。堂却问:朝斾几时到任?公曰:去年八月四日。堂曰:自按察几时离衙?公曰:前月二十。堂曰:为甚么道开口不得?公乃契悟。 五祖自禅师法嗣 蕲州龙华高禅师 上堂:象王行,师子住,赤脚昆仑眉卓竖。寒山拾得笑呵呵,指点门前老松树。且道他指点个甚么?忽然风吹倒时,好一堆柴。 五灯全书卷第四十四 五灯全书卷第四十五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十六世 虎丘隆禅师法嗣 明州天童应庵昙华禅师 蕲州江氏子。生而奇杰。年十七,于东禅去发,首依水南,遂染指法味。因徧历江湖,与诸老激扬,无不契者。至云居礼圆悟,悟一见,痛与提䇿。及入蜀,指见彰教。教移虎丘,师侍行。未半载,顿明大事。去谒此庵,分座连云,开法妙严。后迁诸巨刹。住归宗日,大慧在梅阳,有僧传师垂示语,慧见之,极口称叹,以偈寄曰:坐断金轮第一峰,千妖百怪尽潜踪。年来又得真消息,报道杨岐正脉通。其归重如此。 上堂:黄檗老婆,大愚饶舌。佛法无多子,正眼瞎驴灭。蓦拈拄杖曰:妙严突出拄杖,三人证龟成鼈。以拄杖卓一卓曰:拄杖子,善甄别。硬却脊梁,莫教漏泄。观音菩萨将钱买糊饼,放下却是一块生铁。掷拄杖,下座。 上堂:荆棘林中红烂,破驴脊上苍蝇。韩信临朝底,洞山佛无光。者一队汉,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有甚么罪过?只如铜沙锣里满盛油,汝诸人又作么生?良久曰: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 上堂:百草头上,罢却干戈。万仞峰前,纵横游戏。暗嗟鲁祖面壁,一味祇贪瞌睡。翻笑睦州见僧,与我提一桶水。当恁么时,临济喝若雷奔,也拈放一边。德山棒如撒星,亦置之一处。妙严有一条活路,与汝诸人共行。遂画一圆相曰:东山下,左边底。 上堂,拈拄杖曰:白云师翁道,古人留下一言半句,未透时撞著铁壁相似。忽然一日覰透后,方知自己便是铁壁。且道如今作么生透?乃曰:铁壁!铁壁!师以拄杖卓一卓曰:铁壁!铁壁!急急如律令敕! 上堂:万里无寸草,青天轰霹雳。十字街头痴汉,棒打不死。钓鱼船上谢三郎,一向卖俏。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沩山呵呵大笑。且道明什么边事?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 上堂:山河大地,草木丛林,尽是恒沙劫千佛数。直饶信得及去,大似掉棒打月,东头买贵,西头卖贱。三十年后破草鞋,向什么处著漆桶?参堂去! 上堂,僧问:临济有四宾主话,如何是宾中宾?师曰:满眼是尘埃。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脑后荐取。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东行不见西行利。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脚下泥深三尺。乃曰: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衲僧门下,却较些子。且和泥合水一句作么生道?一朝权在手,看取令行时。 上堂:尽大地不是自己,你诸人二六时中,向什么处措足?直饶滴水冰生,要且事不相涉。岂不见大梅悟心于马祖言下,临济契证于黄檗棒头?虽然,衲僧门下又且不然。何也?家无小使,不成君子。 上堂:见闻觉知无障碍,声香味触常三昧。眼见如盲,口说如哑。苏州人打爷。大宋国里只有两个僧:川僧、浙僧。其他尽是子:淮南子、江西子、广南子、福建子。岂不见道:父慈子孝,道在其中矣。 元旦日,上堂,问:昔有僧问云门:如何是清净法身?云门曰:花药栏。此意如何?师曰:深沙努眼睛。乃曰: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人伦,古今山河。释迦弥勒,坐筹帷幄。耶舍拭眼,罢战沙场。且道功成名遂一句作么生道?万人遐仰处,红日到中天。 上堂:从上佛祖道:不得底,拈不出底。归宗今日尽情与你诸人拈出。有般漆桶见拄杖便唤作拄杖,有般漆桶见拄杖不唤作拄杖。似者般底,向归宗门下总是担枷带锁漠。五十年前,一百年后,拳趯相副,箭锋相拄。且道为什么人发机?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上堂,举:兴化见同参来,才上法堂,化便喝,僧亦喝。化又喝,僧复喝。化近前拈棒,僧又喝。化曰:你著者瞎汉犹作主在。僧拟议,化直打出法堂。侍僧问:适来僧有何相触忤?化曰:是他适来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我将手向伊面前横两横,到者里去不得。似者般瞎汉,不打更待何时?师曰:兴化门墙千仞,从来家法森严。者僧暗透重关,要看洞中春色。好则好,未免二俱失利。祇如兴化道:我将手向伊面前横两遭。又作么生?天堂未就,地狱先成。 上堂:道不得底句,不在天台,定在南岳。蓦拈拄杖曰:是汝诸人,还见蒋山拄杖么?卓一卓曰:人贫智短,马瘦毛长。 上堂:赵州吃茶,我也怕他。若非债主,便是冤家。倚墙靠壁成群队,不知谁解辨龙蛇。 上堂:泥多佛大,水长船高。直饶说得道理分明,也须亲到一遭。敢问诸人,且道亲到后如何?有理不在高声。 上堂:千说万说,不如亲见。把手共行,略通一线。打破漆桶,何曾见面?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也是灵验。蒋山恁么做颂,驴年未梦见。 上堂: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屋里坐。万牛挽不回,千个与万个。好事积如山,祇缘轻放过。不放过,今日钟山甘话堕。 传法寺僧正请师鸣钟,示众:顽铜钝铁,美玉精金。大冶红炉,一模铸就。不假毗沙门天王神力,岂从须弥顶𩕳上持来。器重千钧,楼高百尺。启圆通三昧,发清净妙音。直须眼处承当,莫向耳边领略。镬汤炉炭,不用吹而自灭。刀山劒树,何待喝而后摧。昏梦顿除,沉迷了悟。万象森罗俱作舞,大千沙界一时闻。大众,且道末上槌落在什么处?劫石有消日,洪音无尽时。 虎丘忌日,拈香:平生没兴,撞著这无意智老和尚,做尽伎俩,凑泊不得。从此卸却干戈,随分著衣吃饭。二十年来,坐曲录木,悬羊头,卖狗肉,知他有甚凭据?虽然,一年一度烧香日,千古令人恨转深。 上堂:五百力士揭石义,万仞崖头撒手行。十方世界一团铁,虗空背上白毛生。直饶拈却炙脂帽子,脱却鹘臭布衫,向报恩门下正好吃棒。何故?半夜起来屈膝坐,毛头星现衲僧前。 上堂:三世诸佛,眼里无筋。六代祖师,皮下无血。明果咬定牙关𨁝跳,也出他圈䙌不得。何故?南泉斩猫儿。 师于室中能锻炼耆艾,故世称大慧与师居处为二甘露门。宋孝宗隆兴癸未六月十三日,将示寂,犹挂牌入室。至夜分,区处院事,纤悉不遗。门人以辞世偈请,师曰:吾甞笑诸方所为而自为之耶?奄然跏趺而化。塔全身于本山太白峰。 径山杲禅师法嗣 泉州教忠晦庵弥光禅师 闽之李氏子。儿时寡言笑,闻梵呗则喜。十五依幽岩慧圆顶,犹喜阅群书。一日曰:既剃发染衣,当期悟彻,岂醉于杂典耶?遂出岭谒圆悟于云居,次参黄檗祥、高庵悟,机语皆契。以淮楚盗起,归谒佛心。会大慧寓广,因往从之。慧曰:汝在佛心处所得者,试举一二看。师举佛心上堂,拈普化公案曰:佛心即不然,总不恁么来时如何?劈脊便打,从教徧界分身。慧曰:汝意如何?师曰:某不肯他后头下个注脚。慧曰:此正是以病为法。师毅然无信可意。慧曰:汝但揣摩看。师竟以为不然。经旬,因记海印信,拈曰:雷声浩大,雨点全无。始无滞趋告慧。慧以举道者见琅琊并玄沙未彻语诘之。师对已,慧笑曰:虽进得一步,祇是不著所在。如人斫树根,下一刀则命根断矣。汝向枝上斫,其能断命根乎?今诸方浩浩,说禅者见处总如此,何益于事?其杨岐正传三四人而已。师愠而去。翌日,慧问:汝还疑否?师曰:无可疑者。慧曰:祇如古人相见,未开口时已知虗实,或闻其语便识深浅。此理如何?师悚然汗下,莫知所诣。慧令究有句无句。慧过云门庵,师侍行。一日问曰:某到这里不能得彻,病在甚处?慧曰:汝病最癖,世医拱手。何也?别人死了活不得,汝今活了未曾死。要到大安乐田地,须是死一回始得。师疑情愈深。后入室,慧问:吃粥了也,洗钵盂了也,去却药忌,道将一句来。师曰:裂破。慧震威喝曰:你又说禅也。师即大悟。慧挝鼓告众曰:龟毛拈得笑咍咍,一击万重关锁开。庆快平生在今日,孰云千里赚吾来。师亦以颂呈之曰:一拶当机怒雷吼,惊起须弥藏北斗。洪波浩渺浪滔天,拈得鼻孔失却口。 住后,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放憨作么?及乎树倒藤枯,句归何处?情知汝等诸人,卒讨头鼻不著。为甚如此?祇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上堂:梦幻空花,何劳把捉。得失是非,一时放却。掷拂子曰:山僧今日已是放下了也,汝等诸人又作么生?复曰:侍者收取拂子。 僧问:文殊为甚么出女子定不得?师曰:山僧今日困。曰:罔明为甚么却出得?师曰:令人疑著。曰:恁么则擘开华岳千峰秀,放出黄河一派清。师曰:一任卜度。 江州东林卍庵道颜禅师 潼川鲜于氏子。久参圆悟,微有省发。洎悟还蜀,嘱依妙喜,仍以书致喜曰:颜川彩绘已毕,但欠点眼耳。他日嗣其后,未可量也。喜居云门及洋屿,师皆在焉。朝夕质疑,方大悟。 住后,上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鸟窠吹布毛,便有人悟去。今时学者,为甚么却不识自己?良久曰:莫错怪人好。 上堂:欲识诸佛心,但向众生心行中识取。欲识常住不凋性,但向万物迁变处会取。还识得么?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上堂:诸人知处,良遂总知。良遂知处,诸人不知。作么生是良遂知处?乃曰:鸬󰭇语鶴。 上堂:仲冬严寒,三界无安。富者快乐,贫者饥寒。不识元旨,错认定盘。何也?牛头安尾上,北斗面南看。 上堂:一滴滴水,一滴滴冻。天寒人寒,风动幡动。云门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不出诸人十二时中寻常受用。 上堂:圆通门户,八字打开。若是从门入得,不堪其语。须是入得无门之门,方可坐登堂奥。所以道: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圆明。未来参学人,当依如是法。从上诸圣,幸有如此广大门风,不能继绍,甘自鄙弃。穿窬墙壁,好不丈夫。敢问大众,无门之门作么生入?良久曰:非唯观世音,我亦从中证。 上堂:元宵已过,化主出门。六群比丘,各从其类。此众无复枝叶,纯有贞实。如是增上慢人,退亦佳矣。麒麟不为瑞,𬸚𬸦不为荣。麦秀两岐,禾登九穗,总不消得。但愿官中无事,林下栖禅。水牯牛饱卧斜阳,担板汉清贫长乐。粥足饭足,俯仰随时。箸笼不乱欃匙,老鼠不咬甑箄。山家活计,淡泊长情。不敬功德天,谁嫌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良久曰:君子爱财,取之以道。 上堂:去年寒食后,今年寒食前。日日是好日,不是正中偏。 上堂:客舍久留连,家乡夕照边。簷悬三月雨,水没两湖莲。镬漏烧灯盏,柴生满灶烟。已忘南北念,入望尽平川。 上堂:旃檀林,无杂树,󳬂密深坑师子住。所以旃檀丛林,旃檀围绕。荆棘丛林,荆棘围绕。一人为主,两人为伴。成就万亿国土,士农工商。若夜叉,若罗刹,见行魔业,优哉游哉,聊以卒岁。 僧问:香严上树话,意旨如何?师曰:描不成,画不就。曰:李陵须好手,争奈陷番何!师曰:甚么处去来? 问:如何是佛?师曰:汝是元固。僧近前曰:喏!喏!裩无裆,袴无口。 问:如何是佛?师曰:志公和尚。曰:学人问佛,何故答志公和尚?师曰:志公不是闲和尚。曰:如何是法?师曰:黄绢幼妇,外孙韲臼。曰:是甚么章句?师曰:绝妙好辞。曰:如何是僧?师曰:钓鱼船上谢三郎。曰:何不直说?师曰:玄沙和尚。曰:三宝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王乔诈仙得仙。僧呵呵大笑,师乃叩齿。 福州西禅懒庵鼎需禅师 本郡林氏子。幼举进士,有声。年二十五,因读遗教经,忽曰:几为儒冠误。欲去家,母难之。以亲迎在期,师乃绝之曰:夭桃红杏,一时分付春风;翠竹黄花,此去永为道伴。竟依保寿乐为比丘,一锡湖湘,徧参名宿,法无异味。归里,结庵于羗峰绝顶,不下山者三年。佛心才挽出,首众于大乘。甞问学者即心即佛因缘。时妙喜庵洋屿,师之友弥光与师书曰:庵主手段与诸方别,可来少欵如何?师不答。光以计邀师饭,师往赴之。会妙喜为诸徒入室,师随喜焉。妙喜举:僧问马祖:如何是佛?祖曰:即心是佛作么生?师下语,妙喜诟之曰:你见解如此,敢妄为人师耶?鸣鼓普说,讦其平生珍重得力处,排为邪解。师泪交颐,不敢仰视。默计曰:我之所得既为所排,西来不传之旨岂止此耶?遂归心弟子之列。一日,喜问曰:内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么时如何?师拟开口,喜拈竹篦劈脊连打三下。师于此大悟,厉声曰:和尚已多了也。喜又打一下,师礼拜。喜笑曰:今日方知我不汝欺也。遂印以偈曰:顶门竖亚摩醯眼,肘后斜悬夺命符。瞎却眼,卸却符,赵州东壁挂葫芦。于是声名喧动丛林。 住后,上堂:句中意,意中句,须弥耸于巨川。句刬意,意刬句,烈士发乎狂矢。任待牙如劒树,口似血盆,徒逞词锋,虗张意气。所以净名杜口,早涉繁词。摩竭掩关,已扬家丑。自余瓦棺老汉、岩头大师,向羗峰顶上拏风鼓浪,玩弄神变,脚跟下好与三十。且道过在甚么处?良久曰:机关不是韩光作,莫把胸襟当等闲。 至节,上堂:二十五日已前,群阴消伏,泥龙闭户。二十五日已后,一阳来复,铁树开花。正当二十五日,尘中醉客,骑驴骑马,前街后街,递相庆贺。物外闲人,衲帔蒙头,围炉打坐。风萧萧,雨萧萧,冷湫湫,谁管你张先生、李道士、胡达摩? 上堂:懒翁懒中懒,最懒懒说禅。亦不重自己,亦不重先贤。又谁管你地,又谁管你天?物外翛然无个事,日上三竿犹更眠。 上堂,举僧问赵州:如何是古人言?州曰:谛听!谛听!师曰:谛听即不无,切忌唤钟作瓮。 室中问僧: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曰:新罗国里。师曰: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𫆏?曰:今日亲见赵州。师曰:前头见,后头见?僧乃作斫额势。师曰:上座甚处人?曰:江西。师曰:因甚么却来这里纳败缺?僧拟议,师便打出。 福州东福蒙庵思岳禅师 江州人。上堂:蛾羊蚁子,说一切法。墙壁瓦砾,现无边身。见处既精明,闻中必透脱。所以雪峰凡见僧来,辊出三个木毬,如弄杂剧相似。玄沙便作斫牌势,卑末谩道将来。普贤今日谤古人,千佛出世不通忏悔。这里有人谤普贤,定入拔舌地狱。且道谤与不谤者是谁?心不负人,面无慙色。 上堂:达摩来时,此土皆知梵语。及乎去后,西天悉会唐言。若论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大似羚羊挂角,猎犬寻踪。一意乖疎,万言无用。可谓来时他笑我,不知去后我笑他。唐言梵语亲分付,自古斋僧怕夜茶。 上堂:腊月初,岁云徂。黄河冻已合,深处有嘉鱼。活鱍鱍,跳不脱。又不能相煦以湿,相濡以沫。慙愧菩萨摩诃萨,春风几时来,解此黄河冷。令鱼化作龙,直透桃花浪。会即便会,痴人面前且莫说梦。 上堂,僧问:如何是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师曰:从苗辨地,因语识人。曰:如何是中日分,复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师曰:筑著磕著。曰:如何是后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师曰:向下文长,付在来日。复曰:一转语,如天普葢,似地普擎。一转语,舌头不出口。一转语,且喜没交涉。要会么?慙愧世尊,面赤不如语直。大小岳上座,口似磉盘。今日为这问话僧讲经,不觉和注脚一时说破。便下座。 上堂:哑却我口,直须要道。塞却你耳,切忌蹉过。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道泗洲大圣在洪州打坐,十字街头卖行货。是甚么断跟草鞋,尖簷席帽。 福州西禅此庵守净禅师 上堂:谈元说妙,撒屎撒尿。行棒行喝,将盐止渴。立主立宾,华擘宗乘。设或总不恁么,又是鬼窟里坐。到这里,山僧已是打退鼓。且道诸人寻常心愤愤,口悱悱,合作么生?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上堂:若也单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有眼无足。若也祇悟目前,不明自己,此人有足无眼。直得眼足相资,如车二轮,如鸟二翼,正好勘过了。打! 上堂:九夏炎炎大热,木人污流不辍。夜来一雨便凉,莫道山僧不说。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若欲正提纲,直须大地荒。欲来冲雪刃,未免露锋铓。当恁么时,释迦老子出头不得即不问,你诸人祇如马镫里藏身,又作么生话会? 上堂:道是常道,心是常心。汝等诸人闻山僧恁么道,便道我会也。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头上是天,脚下是地。耳里闻声,鼻里出气。忽若四大海水在汝头上,毒蛇穿你眼睛,虾蟇入你鼻孔,又作么生? 上堂:文殊普贤谈理事,临济德山行棒喝。东禅一觉到天明,偏爱风从凉处发。咄! 上堂:善鬬者不顾其首,善战者必获其功。其功既获,坐致太平。太平既致,高枕无忧。罢拈三尺劒,休弄一张弓。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风以时而雨以时,渔父歌而樵人舞。虽然如是,尧舜之君,犹有化在。争似乾坤收不得,尧舜不知名。浑家不管兴亡事,偏爱和云占洞庭。 上堂:祖佛顶𩕳上,有泼天大路。未透生死关,如何敢进步?不进步,大千没遮护。一句绝言诠,那咤擎针柱。 上堂,僧问:阿难问迦叶:世尊传金襕外,别传何物?迦叶唤阿难,阿难应诺。未审此意如何?师曰:切忌动著。曰:祇如迦叶道:倒却门前刹竿著。又作么生?师曰:石牛横古路。曰:祇如和尚于佛日处,还有这个消息也无?师曰:无这个消息。曰:争奈定光金地遥招手,智者江陵暗点头。师曰:莫将庭际柏,轻比路傍蒿。僧礼拜,师乃曰:定光金地遥招手,智者江陵暗点头。已是白云千万里,那堪于此未知休。设或于此便休去,一场狼籍不少。还有检点得出者么?如无,山僧今日失利。 僧问:佛佛授手,祖祖相传。未审传个甚么?师曰:速礼三拜。 问:不施寸刃,请师相见。师曰:逢强即弱。曰:何得埋兵掉鬬?师曰:祇为阇黎寸刃不施。曰:未审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败将不斩。 问:古佛堂前,甚么人先到?师曰:无眼村翁。曰:未审如何趣向?师曰:楖栗横担。 建宁府开善道谦禅师 本郡游氏子。世业儒,早失怙恃,愿出家以报亲恩。初之京师依圆悟,无所省发。后随妙喜居泉南,及喜领径山,师亦侍行。未几,令师往长沙通张紫岩书。师自谓:我参禅二十年无入头处,更此行决定荒废。意欲无行。友人宗元者叱曰:不可在路便参禅不得也。去!吾与汝俱往。师不得已而行,在路泣语元曰:我一生参禅殊无得力处,今又途路奔波,如何得相应去?元告之曰:你但将诸方参得底、悟得底,圆悟、妙喜为你说得底,都不要理会。途中可替底事我尽替你,只有五件事替你不得,你须自家支当。师曰:五件者何事?愿闻其要。元曰:著衣吃饭,屙屎放尿,䭾个死尸路上行。师于言下领旨,不觉手舞足蹈。元曰:你此回方可通书,宜前进,吾先归矣。元即回径山。师半载方返妙喜,一见而喜曰:建州子,你这回别也。 住后,上堂:竺土大僊心,东西密相付。如何是密付底心?良久,曰:八月秋,何处热? 上堂:壁立千仞,三世诸佛措足无门。是则是,太杀不近人情。放一线道,十方刹海放光动地。是则是,争奈和泥合水。须知通一线道处壁立千仞,壁立千仞处通一线道。横拈倒用,正按傍提,电激雷奔,崖頺石裂。是则是,犹落化门。到这里,壁立千仞也没交涉,通一线道也没交涉,不近人情。和泥合水总没交涉,只这没交涉也则没交涉。是则是,又无佛法道理。若也出得这四路头,管取乾坤独步。且独步一句作么生道?莫怪从前多意气,他家曾踏上头关。 上堂:去年也有个六月十五,今年也有个六月十五。去年六月十五,少却今年六月十五。今年六月十五,多却去年六月十五。多处不用减,少处不用添。既不用添,又不用减,则多处多用,少处少用。乃喝一喝曰:是多是少?良久曰:个中消息子,能有几人知? 上堂:洞山麻三斤,将去无星秤子上定过,每一斤恰有一十六两二百钱重,更不少一𣯛,正与赵州殿里底一般。祇不合被大愚锯解秤锤,却教人理会不得。如今若要理会得,但问取云门干屎橛。 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撞倒灯笼,打破露柱。佛殿奔忙,僧堂回顾。子细看来,是甚家具?咄!祇堪打老鼠。 上堂:诸人从僧堂里恁么上来,少间从法堂头恁么下去,并不曾差了一步,因甚么却不会?良久曰:祇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庆元府育王佛照德光禅师 临江彭氏子。志学之年,依本郡东山光化吉落发。一日入室,吉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么?师罔措,遂致疑,通夕不寐。次日,诣方丈请益:昨日蒙和尚垂问:既不是心,又不是佛,又不是物,毕竟是甚么?望和尚慈悲指示。吉震威一喝,曰:这沙弥!更要我与你下注脚在。拈棒劈脊打出,师于是有省。后谒月庵杲、应庵华、百丈震,终不自肯。适大慧领育王,四海英材鳞集,师亦与焉。大慧室中问师: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下语,不得无语。师拟对,慧便棒,师豁然大悟,从前所得,瓦解氷消。 初住台之光孝,僧问:浩浩尘中,如何辨主?师曰:中峰顶上塔心尖。 上堂:临济三遭痛棒,大愚言下知归。兴化于大觉棒头,明得黄檗意旨。若作棒会,入地狱如箭射;若不作棒会,入地狱如箭射。众中商量者,尽道赤心片片,恩大难酬,总是识情卜度,未出阴界。且如临济悟去,是得黄檗力,是得大愚力?若也见得,许你顶门眼正,肘后符灵。其或未然,鸿福更为诸人通个消息。丈夫气宇冲牛斗,一踏鸿门两扇开。 上堂:七手八脚,三头两面。耳听不闻,眼󳬇不见。苦乐逆顺,打成一片。且道是甚么?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蓝子盛将归。 上堂:闻声悟道,落二落三。见色明心,错七错八。生机一路,犹在半途。且道透金刚圈、吞栗棘蓬底是甚么人?披蓑侧立千峰外,引水浇蔬五老前。 宋淳熙丙申,被旨住灵隐,入对选德殿。孝宗问:朕心佛心,是同是别?师曰:直下无第二人。曰:若是,则佛即是心,心即是佛耶?师曰:成一切性即心,离一切相即佛。又问:释迦佛入山修道,六年而成,所成者何事?师曰:将谓陛下忘却。上悦,赐佛照禅师号。自是召见无时,尝留内观堂五宿而出。宁宗嘉泰癸亥三月十五,作遗书集众叙别,大书曰:八十三年,弥天罪过。末后殷勤,尽情说破。泊然而逝,僧腊六十。塔全身于鄮峰东庵,谥普慧宗觉大师,塔曰圆鉴。 常州华藏遯庵宗演禅师 福州郑氏子。上堂,拈起拄杖曰:识得这个,一生参学事毕。古人恁么道,华藏则不然。识得这个,更须买草鞋行脚。何也?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 腊旦,上堂:一九与二九,相逢不出手。世间出世间,无剩亦无少。遂出手曰:华藏不惜性命,为诸人出手去也。劈面三拳,拦腮一掌。灵利衲僧,自知痛痒。且转身一句作么生道?巡堂吃茶去。 上堂,举:南泉道: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计。赵州道:我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师曰:南泉、赵州也是徐六担板,祇见一边。华藏也无活计可作,亦无家宅可破。逢人突出老拳,要伊直下便到。且道到后如何?三十六峰观不足,却来平地倒骑驴。 庆元府天童无用净全禅师 越州翁氏子。初谒妙喜于径山,山问:有何能?师曰:能打坐。山曰:打坐何为?师曰:若问何为,直是无下口处。一日采椒,师作颂曰:含烟带露已经秋,颗颗通红气味周。突出眼睛开口笑,者回不恋旧枝头。自是乃祝发受戒。山举灵云见桃花悟道话,师颂曰:灵云一见两眉横,引得渔翁良计生。白浪起时抛一钓,任教鱼鳖竞头争。住后,上堂:学佛止言真不立,参禅多与道相违。忘机忘境急回首,无地无锥转步归。佛不是,心亦非,觌体承当绝所依。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 上堂,良久召众曰:还知么?复曰:败缺不少。 上堂:长沙道:百尺竿头坐底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重进步,十方世界现全身。大慧先师道:要见长沙么?更进一步。保宁则不然,要见长沙么?更退一步。毕竟如何?换骨洗膓重整顿,通身是眼更须参。 师到灵隐,请上堂:灵山正派,达者犹迷。明来暗来,谁当辨的?双收双放,孰辨端倪?直饶千圣出来,也祇结舌有分。何故?人归大国方为贵,水到潇湘始是清。复曰:适来松源和尚举竹篦话,令天童纳败缺。诸人要知么?听取一颂:黑漆竹篦握起,迅雷不及掩耳。德山临济茫然,懵底如何插觜?师自赞曰:匙挑不上个村夫,文墨胸中一点无。曾把虗空揣出骨,恶声嬴得满江湖。 宋宁宗开禧丁卯示寂,寿七十一,腊四十五。塔于本山。 大沩法宝禅师 福州人。上堂: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直须师子咬人,莫学韩獹逐块。阿呵呵!会不会,金刚脚下铁昆仑,捉得明州憨布袋。 上堂:千般言,万种喻,祇要教君早回去。夜来一片黑云生,莫教错却山前路。咄! 福州玉泉昙懿禅师 久依圆悟,自谓不疑。宋绍兴初,出住兴化祥云,法席颇盛。大慧入闽,知其所见未谛,致书令来,师迟迟。慧小参,且痛斥,仍榜告四众。师不得已,破夏谒之。慧鞫其所证,既而曰:汝恁么见解,敢嗣圆悟老人耶?师退院亲之。一日入室,慧问:我要个不会禅底做国师。师曰:我做得国师去也。慧喝出。居无何,语之曰:香严悟处不在击竹边,俱胝得处不在指头上。师乃顿明。后住玉泉,为慧拈香, 继省慧于小溪。慧升座,举云门一日拈拄杖示众曰:凡夫实谓之有,二乘析谓之无,缘觉谓之幻有,菩萨当体即空。衲僧见拄杖子,但唤作拄杖子。行但行,坐但坐,总不得动著。慧曰:我不似云门老人将虗空剜窟竉。蓦拈拄杖曰:拄杖子不属有,不属无,不属幻,不属空。卓一下曰,凡夫二乘,缘觉菩萨,尽向这里,各随根性,悉得受用。唯于衲僧分上,为害为冤。要行不得行,要坐不得坐。进一步则被拄杖子迷却路头,退一步则被拄杖子穿却鼻孔。即今莫有不甘底么?试出来与拄杖子相见。如无,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正恁么时,合作么生?下座。烦玉泉为众拈出。师登座叙谢毕,遂举前话曰,适来堂头和尚恁么批判,大似困鱼止泺,病鸟栖芦。若是玉泉则不然。拈拄杖曰,拄杖子能有能无,能幻能空。凡夫二乘,缘觉菩萨。卓一下曰,向这里百杂碎。唯于衲僧分上,如龙得水,似虎靠山。要行即行,要坐便坐。进一步则乾坤震动,退一步则草偃风行。且道不进不退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闲持经卷倚松立,笑问客从何处来。 饶州荐福悟本禅师 江州人。自江西云门参侍妙喜,至泉南小谿。于时英俊毕集,受印可者多矣。师私谓其弃己,且欲发去。妙喜知而语之曰:汝但专意参究,如有所得,不侍开口,吾已识也。既而有闻师入室者,故谓师曰:本侍者参禅许多年,逐日只道得个不会。师诟之曰:这小鬼!你未生时,我已三度霍山庙里退牙了,好教你知。由是益锐志,以狗子无佛性话举无字而提撕。一夕,将三鼓,倚殿柱,昏寐间不觉无字出口吻,忽尔顿悟。后三日,妙喜归自郡城,师趋丈室,足才越阃,未及吐词,妙喜曰:本胡子这回方是彻头也。初住信州博山,规模法道最为严整。次移荐福,上堂:高揖释迦,不拜弥勒者,好与三十拄杖。何故?为他祇会步步登高,不会从空放下。东家牵犂,西家拽耙者,好与三十拄杖。何故?为他祇会从空放下,不会步步登高。山僧恁么道,还有过也无?众中莫有点检得出者么?若点检得出,须弥南畔把手共行。若点检不出,布袋里老鵶虽活如死。 上堂:释迦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毗耶,须菩提唱无说而显道,释梵绝眎听而雨华。大众,这一队不唧𠺕汉,无端将祖父田园私地结契,各据四至界分,方圆长短,一时花擘了也。致令后代儿孙,千载之下,上无片瓦葢头,下无卓锥之地。博山当时若见,十字路头掘个无底深坑,唤来一时埋却,免见递相钝置。何谓如此?不见道:家肥生孝子,国霸有谋臣。 上堂:干闼婆王曾奏乐,山河大地皆作赏。争如跛脚老云门,解道腊月二十五。博山今日有条攀条,无条攀例,也要应个时节。蓦拈拄杖,横按膝上,作抚琴势,曰:还有闻弦赏音者么?良久,曰:直饶便作凤凰鸣,毕竟有谁知指法?卓一下,下座。 庆元府育王大圆遵璞禅师 福州人。幼同玉泉懿问道圆悟,数载后还里,佐懿于莆中祥云。宋绍兴甲寅,大慧居洋屿,师往讯之。入室次,慧问:三圣兴化出不出、为人不为人话,你道这两个老汉还有出身处也无?师于慧膝上打一拳。慧曰:祇你这一拳,为三圣出气?为兴化出气?速道!速道!师拟议,慧便打。复谓曰:你第一不得忘了这一棒。后因慧室中问僧曰:德山见僧入门便棒,临济见僧入门便喝,雪峰见僧入门便道是甚么,睦州见僧便道现成公案放你三十棒。你道这四个老汉还有为人处也无?僧曰:有。慧曰:劄。僧拟议,慧便喝。师闻,遽领微旨,慧欣然许之。 温州雁山能仁枯木祖元禅师 闽中林氏子。初谒雪峰预,次依佛心才,皆已机契。及依大慧于云门庵,夜坐次,睹僧剔灯,始彻证。有偈曰:剔起灯来是火,历劫无明照破。归堂撞见圣僧,几乎当面蹉过。不蹉过是甚么?十五年前奇特,依前祇是这个。慧以偈赠之曰:万仞崖头解放身,起来依旧却惺惺。饥餐渴饮浑无事,那论昔人非昔人。初居连江福严庵,食指甚众,日不暇给。揭偈于伽蓝祠曰:小庵小舍小丛林,土地何须八九人。若解轮流来打供,免教碎作一堆尘。是夕,致梦山前檀越,愿如所戒。宋绍兴己巳春,出住能仁。 上堂:有佛处不得住,踏著秤锤硬似铁。无佛处急走过,脚下草深三尺。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北斗挂须弥。恁么则不去也,棒头挑日月。摘杨花,摘杨花,眼里瞳人著绣鞋。卓拄杖,下座。 上堂:雁山枯木实头禅,不在尖新语句边。背手忽然摸得著,长鲸吞月浪滔天。 真州灵崖东庵了性禅师 上堂:勘破了也,放过一著,是衲僧破草鞋。现修罗相,女人拜,是野狐精魅。打个圆相,虗空里下一点,是小儿伎俩。拦腮赠掌,拂袖便行。正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直饶向黑豆未生已前,一时坐断,未有吃灵岩拄杖分。敢问大众,且道为人节文在甚么处?还相委悉么?自从春色来嵩少,三十六峰青至今。 上堂:一苇江头杨柳春,波心不见昔时人。雪庭要识安心士,鼻孔依然搭上唇。竖起拂子曰:祖师来也,还见么?若也见得,即今荐取。其或未然,此去西天路,迢迢十万余。 僧问:人天交接,如何开示?师曰:金刚手里八棱棒。曰:忽被学人横穿凡圣,击透元关时,又作么生?师曰:海门横铁柱。 问:如何是独露身?师曰:牡丹花下睡猫儿。 建康府蒋山一庵善直禅师 德安云泽人。初参妙喜于回雁峰下。一日,喜问:上座甚处人?师曰:安州人。喜曰:我闻你安州人会厮扑,是否?师便作相扑势。喜曰:湖南人吃鱼,因甚湖北人著鲠?师打筋斗而出。喜曰:谁知冷灰里有粒豆𪹼 出。住保宁,上堂:诸佛不曾出世,人人鼻孔辽天。祖师不曾西来,个个壁立千仞。高揖释迦,不拜弥勒,理合如斯。坐断千圣路头,独步大千沙界,不为分外。若向诸佛出世处会得,祖师西来处承当,自救不了,一生受屈。莫有大丈夫承当大丈夫事者么?出来与保宁争交。其或未然,不如拽破好。便下座。 一日,留守陈丞相俊卿会诸山茶话,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公案,令诸山批判,皆以奇语取奉。师最后曰:张打油,李打油,不打浑身只打头。陈大喜。 劒州万寿自护禅师 上堂:古者道,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万寿即不然,若人识得心,未是究竟处。且那里是究竟处?拈拄杖卓一下,曰:甜瓜彻蒂甜,苦匏连根苦。 潭州大沩了庵景晕禅师 上堂:云门一曲,腊月二十五。瑞雪飘空,积满江山坞。峻岭寒梅花正吐,手把须弥槌,笑打虗空鼓。惊起憍梵钵提,冷汗透身如雨。忿怒阿修罗王,握拳当胸问曰:毕竟是何宗旨?咄!少室峰前亦曾错举。 临安府灵隐谁庵了演禅师 上堂:面前拶破,天地悬殊;打透牢关,白云万里。饶伊两头坐断,别有转身,三生六十劫也未梦见在。喝一喝,下座。 泰州光孝寺致远禅师 上堂,举女子出定话,乃曰:从来打鼓弄琵琶,须是相逢两会家。佩玉鸣鸾歌舞罢,门前依旧夕阳斜。 福州雪峰崇圣普慈蕴闻禅师 洪州沈氏子示众:旃檀丛林,旃檀围绕;师子丛林,师子围绕;虎狼丛林,虎狼围绕;荆棘丛林,荆棘围绕。大众!四种丛林合向那一种丛林安居好?若也明得,九十日内管取个个成佛作祖;其或未然,般若丛林岁岁凋,无明荒草年年长。 处州连云道能禅师 汉州何氏子。僧问:镜清六刮,意旨如何?师曰:穿却你鼻孔。曰:学人有鼻孔即穿,无鼻孔又穿个甚么?师曰:抱赃呌屈。曰:如何是就毛刮尘?师曰:筠袁䖍吉,头上插笔。曰:如何是就皮刮毛?师曰:石城䖍化,说话厮骂。曰:如何是就肉刮皮?师曰:嘉眉果阆,怀里有状。曰:如何是就骨刮肉?师曰:漳泉福建,头匾如扇。曰:如何是就髓刮骨?师曰:洋澜左蠡,无风浪起。曰:髓又如何刮?师曰:十八十九,痴人夜走。曰:六刮已蒙师指示,一言直截意如何?师曰:结舌有分。 临安府灵隐最庵道印禅师 汉州人。上堂:大雄山下虎,南山鼈鼻蛇。等闲撞著,抱赏归家。若也不惜好手,便与拔出重牙。有么?有么? 上堂:五五二十五,击碎虗空鼓。大地不容针,十方无寸土。春生夏长复何云?甜者甜兮苦者苦。 中秋上堂,举马大师与西堂、百丈、南泉玩月公案,师曰:马大师垂丝千尺,意在深潭。西堂振𩮻,百丈摆尾。虽则冲波激浪,未免上他钩线。南泉自谓跃过禹门,谁知依前落在巨网。即今莫有绝罗笼、出窠臼底么?也好出来露个消息。贵知华藏门下不致寂寥。其或未然,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 建宁府竹原宗元庵主 本郡连氏子。久依大慧,分座西禅。丞相张浚帅三山,以数院迎之,不就。归旧里结茆,号众妙园。宿衲士夫,交请开法。 示众:若究此事,如失却锁匙相似。祇管寻常寻来寻去,忽然撞著,恶在这里。开个锁了,便见自家库藏,一切受用,无不俱足。不假他求,别有甚么事? 示众:诸方为人抽钉󳫠楔,解黏去缚。我这里为人添钉著楔,加绳加缚了,送向深潭里,待他自去理会。 示众:主法之人,气吞宇宙,为大法王。若是释迦老子、达磨大师出来,也教伊叉手向我背后立地,直得寒毛卓竖,亦未为分外。 一日,举世尊初生天上,天下唯我独尊话。师曰:见怪不怪,其怪自坏。 垂语曰:这一些子,恰如撞著杀人汉相似。你若不杀了他,他杀了你。 近礼侍者 三山人。久侍大慧,尝默究竹篦话,无所入。一日入室罢,求指示。慧曰:你是福州人,我说个喻向你,如将名品茘枝和皮壳一时剥了,以手送在你口里,祇是你不解吞。师不觉失笑曰:和尚吞却即祸事。慧后问师曰:前日吞了底茘枝,祇是你不知滋味。师曰:若知滋味,转见祸事。 杭州径山了明禅师 秀州陆氏子,身长八尺,腹大数围,所至人必聚观之。始妙喜谪梅阳,州县防送甚严,师为荷枷以行,间关辛苦,未尝少怠。既至贬所,衲子追随问者以数百计。杲以食不给,且虑祸,勉之令去。师輙不肯以身任斋粥,每自肩栲栳行乞至晚,食用之属成列以归,如是者十七年如一日。及被旨复僧衣,住育王,皆未尝离。妙喜室中不许衲子下喝,师入室必振声一喝而退。妙喜榜曰:下喝者罚一贯钱。师乃密具千钱于袖,至室中先顿于地,高声一喝便出,如是者数矣。妙喜无如之何,再榜曰:下喝者罚。当日堂供一中,师乃往库司语曰:和尚要十两金。主事不疑,即与之。师袖入方丈,复顿于地,高声一喝,喜大骇。入室罢,徐问,知其然,喜为一笑,且曰:你者肥汉,如是会禅,驴年亦未梦见在。久之,举令出世。舒州投子。先是,投子诸庄牛遭疫,死毙几尽,师以愿力化牛二百只以实之。连岁大稔倍常,颇有异迹。迁住长芦,衲子辐凑。及妙喜住径山,师来省觐。洎归长芦,送以偈曰:人言棒头出孝子,我道怜儿不觉丑。长芦长老恁么来,妙喜空费一张口。从教四海妄流传,野干能作师子吼。孰云无物赠伊行,喝下铁围山倒走。后奉诏住径山。先是杨和王梦一异僧,长大皤腹缓行,言欲化苏州一庄,觉而异之。翌旦师至,和王出见,与梦无异。遽呼其眷属出观之,眷属并炷香作礼。茶罢,师首言:大王庄田至多,可施苏州一庄,以为供佛斋僧。王未有可否,因令办斋。师饭罢便出,更无他语。时内外传言,和王以苏州庄施径山。孝宗闻,会和王入朝,上曰:闻卿以苏州一庄施径山,朕当为蠲免税赋。和王谢恩归。次日以书请师,而师前二日已迁化矣。自是和王燕居,寤寐之际,或少倦交睫,则见师在前曰:六度之大,施度为先。善始善终,斯为究竟。和王即以庄󰉪本山。师有大因缘,所在衲子臻萃,佛事殊胜江浙两湖,因号布袋和尚再来云。 温州净居尼妙道禅师 延平尚书黄公裳之女。开堂日,问答毕,乃曰:问话且止,直饶有倾湫之辨、倒岳之机,衲僧门下一点用不著。且佛未出世时,一事全无。我祖西来,便有许多建立,列刹相望,星分派列,以至今日,累及儿孙。遂使山僧于人天众前无风起浪,向第二义门通个消息。语默该不尽底,弥亘大方;言诠说不及处,徧周沙界。通身是眼,觌面当机。电卷星驰,如何凑泊?有时一喝生杀全威,有时一喝佛祖莫辨,有时一喝八面受敌,有时一喝自救不了。且道那一喝是生杀全威?那一喝是佛祖莫辨?那一喝是八面受敌?那一喝是自救不了?若向这里荐得,堪报不报之恩。脱或不然,山僧无梦说梦去也。拈起拂子,曰:还见么?若见,被见刺所障。击禅床,曰:还闻么?若闻,被声尘所惑。直饶离见绝闻,正是二乘小果。跳出一步,葢色骑声。全放全收,主宾互换。所以道: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敢问诸人,即今是甚么时节?荡荡仁风扶圣化,熙熙和气助升平。掷拂子,下座。 问:如何是佛?师曰:非佛。曰: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骨底骨董。 问: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时如何?师曰:未屙已前,堕坑落壍。 平江府资寿尼无著妙总禅师 丞相苏公颂之孙女也。年三十许,厌世浮休,脱去缘饰。咨参诸老,已入正信。结夏,径山大慧升堂,举药山初参石头,后见马祖因缘。师闻,豁然省悟。慧下座。冯给事檝著语曰:恁么也不得,苏𠰷娑婆诃。不恁么也不得,㗭哩娑婆诃。恁么不恁么总不得,苏𠰷㗭哩娑婆诃。慧举似师。师曰:曾见郭象注庄子。识者曰:却是庄子注郭象。慧见其语异,复举岩头婆子话问之。师答偈曰:一叶扁舟泛渺茫,呈桡舞棹别宫商。云山海月都抛却,羸得庄周蝶梦长。慧休去。冯疑其所悟不根。后过无锡,招至舟中,问曰:婆生七子,六个不遇知音。祇这一个,也不消得。便弃水中。大慧老师言:道人理会得。且如何会?师曰:已上供通,并是诣实。冯公大惊。 慧挂牌次,师入室。慧问:古人不出方丈,为甚么却去庄上吃油糍?师曰:和尚放妙总过,妙总方敢通个消息。慧曰:我放你过,你试道看。师曰:妙总亦放和尚过。慧曰:争奈油糍何?师喝一喝而出。于是声闻四方。 宋孝宗隆兴癸未,舍人张孝祥来守是郡,以资寿挽开法入院。上堂:宗乘一唱,三藏绝诠。祖令当行,十方坐断。二乘闻之怖走,十地到此犹疑。若是俊流,未言而喻。设使用移星换斗底手段,施搀旗夺鼓底机关,犹是空拳,岂有实义?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灵山付嘱,俯狥时机。演唱三乘,各随根器。始于鹿野苑转四谛法轮,度百千万众。山僧今日与此界他方,乃佛乃祖,山河大地,草木丛林,现前四众,各转大法轮,交光相罗,如宝丝网。若一草一木不转法轮,则不得名为转大法轮。所以道,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乘时于其中间,作无量无边广大佛事,周遍法界。一为无量,无量无一。小中现大,大中现小。不动步游弥勒楼阁,不返闻入观音普门。情与无情,性相平等。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尔如然。于此倜傥分明,皇恩佛恩一时报足。且道如何是报恩一句?天高群象正,海阔百川朝。 上堂,举云门示众:十五日已前则不问,十五日已后道将一句来。自代曰:日日是好日。师曰:日日是好日,佛法世法尽周毕。不须特地觅幽玄,祇管钵盂两度湿。 上堂:黄面老人,横说竖说,权说实说,法说喻说,建法幢,立宗旨,与后人作榜样。为甚么却道始从鹿野苑,终至䟦提河?于是二中间,未尝说一字。点检将来,大似抱赃呌屈。山僧今日人事忙冗,且放过一著。便下座。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野花开满路,遍地是清香。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茫茫宇宙人无数,几个男儿是丈夫?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门首透长安。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雪覆芦花,舟横断岸。曰: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便打。 侍郎无垢居士张九成 未第时,因客谈杨文公、吕微仲诸名儒所造精妙,皆由禅学而至也,于是心慕之。闻宝印明道传大通,居净慈,即之请问入道之要。明曰:此事惟念念不舍,久久纯熟,时节到来,自然证入。复举赵州柏树子话,令时时提撕。公久之无省,辞谒善权。清问:此事人人有分,个个圆成,是否?清曰:然。公曰:为甚么某无个入处?清于袖中出数珠示之,曰:此是谁底?公俛仰无对。清复袖之,曰:是汝底则拈取去,才涉思惟即不是汝底。公悚然。一夕如厕,以柏树子话究之,闻蛙鸣,释然契入。有偈曰:春天月夜一声蛙,撞破乾坤共一家。正恁么时谁会得,岭头脚痛有玄沙。届明,谒法印一机,语颇契。 适私忌,就明静庵供云水主僧。惟尚才见,乃展手,公便喝。尚批公颊,公趋前。尚曰:张学录何得谤大般若?公曰:某见处祇如此,和尚又作么生?尚举马祖升堂,百丈卷席话诘之。叙语未终,公推倒桌子。尚大呼:张学录杀人!公跃起,问傍僧曰:汝又作么生?僧罔措。公殴之,顾尚曰: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尚大笑。公献偈曰:卷席因缘也大奇,诸方闻举尽攒眉。台盘趯倒人星散,直汉从来不受欺。尚答曰:从来高价不饶伊,百战场中奋两眉。夺角冲关君会也,丛林谁敢更相欺。 宋高宗绍兴癸丑,魁多士,复谒尚于东庵。尚曰:浮山圆鉴。曰:饶你入得汾阳室,始到浮山门,亦未见老僧在。公作么生?公叱侍僧曰:何不祇对?僧罔措。公打僧一掌曰:虾蟇窟里果没蛟龙。丁巳秋,大慧董径山,学者仰如星斗。公阅其语要,叹曰:是知宗门有人。持以语尚,恨未一见。及为礼部侍郎,偶参政刘公请慧说法于天竺,公三往不值。暨慧报谒,公见但寒暄而已,慧亦默识之。寻奉祠还里,至径山与冯给事诸公议格物。慧曰:公祇知有格物,而不知有物格。公茫然,慧大笑。公曰:师能开谕乎?慧曰:不见小说载唐人有与安禄山谋叛者,其人先为阆守,有𦘕僧在焉。明皇幸蜀见之,怒令侍臣以劒击其像首。时阆守居陕西,首忽堕地。公闻顿领深旨,题不动轩壁曰:子韶格物,妙喜物格。欲识一贯,两个五百。慧始许可。后守邵阳,丁父难,过径山饭僧。秉钧者意慧议及朝政,遂窜慧于衡阳,令公居家守服。服除,安置南安。丙子春,蒙恩北还,道次新淦而慧适至,与联舟剧谈宗要,未尝语往事。 于氏心传录曰:宪自岭下侍舅氏归新淦,因会大慧。舅氏令拜之,宪曰:素不拜僧。舅氏曰:汝姑扣之。宪知其尝执卷,遂举子思中庸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三句以问。慧曰:凡人既不知本命元辰下落处,又要牵好人入火坑,如何圣贤于打头一著不凿破?宪曰:吾师能为圣贤凿破否?慧曰:天命之谓性,便是清净法身;率性之谓道,便是圆满报身;修道之谓教,便是千百亿化身。宪得以告舅氏曰:子拜何辞? 继镇永嘉。丁丑秋,丐祠,枉道访慧于育王。越明年,慧得旨,复领径山,谒公于庆善院。公曰:某每于梦中必诵语、孟,何如?慧举圆觉曰:由寂静故,十方世界诸如来心于中显现,如镜中像。公曰:非老师莫闻此论也。 其颂黄龙三关曰:我手何似佛手?天下衲僧无口。纵饶撩起便行,也是鬼窟里走。讳不得我脚何似驴脚?又被黐胶粘著。翻身直上兜率天,已是遭他老鼠药。吐不出人人有个生缘处,铁围山下几千年。三灾直到四禅天,这驴犹自在旁边。煞得工夫 公设心六度,不为子系计,因取华严善知识,日供其二回食,以饭缁流。又尝供十六大天,而诸位茶杯悉变为乳。书偈曰:稽首十方佛法僧,稽首一切护法天。我今供养三宝天,如海一滴牛一毛。有何妙术能感格?试借意识为汝说。我心与佛天无异,一尘才起大地隔。傥或尘销觉圆净,是故佛天来降临。我欲供佛佛即现,我欲供天天亦现。佛子若或生狐疑,试问此乳何处来?狐疑即尘尘即疑,终与佛天不相似。我今为汝扫狐疑,如汤沃雪火销冰。汝今微有疑与惑,󳬧子便到新罗国。 参政李邴居士 字汉老,醉心祖道有年,闻大慧排默照为邪禅,疑怒相半。及见寿示众,举赵州庭相垂语曰:庭前柏树子,今日重新举。打破赵州关,特地寻言语。敢问大众,既是打破赵州关,为甚么却特地寻言语?良久曰:当初祇道茅长短,烧了方知地不平。公领悟,谓慧曰:无老师后语,几蹉过。后以书咨决曰:某近扣筹室,承击发蒙滞,忽有省入。顾惟根识暗钝,生平学解尽落情见,一取一舍,如衣坏絮行草棘中,适自缠绕。今一笑顿释所疑,欣幸可量。非大宗匠委曲垂慈,何以致此?自到城中,著衣吃饭,抱子弄孙,色色仍旧。既无拘执之情,亦不作奇特之想。其余夙习旧障,亦稍轻微。临行叮咛之语,不敢忘也。重念始得入门,而大法未明,应机接物,触事未能无碍。更望有以提诲,使卒有所至,庶无玷于法席矣。又书曰:某比蒙诲答,备悉深旨。某自验者三:一、事无逆顺,随缘即应,不留胸中;二、宿习浓厚,不加排遣,自尔轻微;三、古人公案,旧所茫然,时复瞥地。此非自昧者。前书大法未明之语,葢恐得少为足,当扩而充之,岂别求胜解耶?净胜现流,理则不无,敢不铭佩。 宝学刘彦修居士 字子羽。出知永嘉,问道于大慧。慧曰: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赵州道:无。但恁么看。公后乃于柏树子上发明,有颂曰:赵州柏树太无端,境上追寻也太难。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门底透长安。 提刑吴明伟居士 字昭元。久参真歇了,得自受用三昧为极致。后访大慧于洋屿庵,随众入室。慧举狗子无佛性话问之,公拟答,慧以竹篦便打,公无对,遂留咨参。一日,慧谓曰:不须呈伎俩,直须啐地折,嚗地断,方敌得生死。若祇呈伎俩,有甚了期?即辞去。道次,延平倐然契悟,连书数颂寄慧,皆室中所问者。有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通身一具金锁骨。赵州亲见老南泉,解道镇州出萝卜。慧即说偈证之曰:通身一具金锁骨,堪与人天为轨则。要识临济小厮儿,便是当年曰拈贼。 门司黄彦节居士 字节夫,号妙德。于大慧一喝下,疑情顿脱,慧以衣付之。甞举首山竹篦话,至叶县,近前夺得抝折,掷向堦下,曰:是甚么?山曰:瞎。公曰:妙德到这里,百色无能。但记得曾作蜡梅诗,有曰:拟嚼枝头蜡,惊香却肖兰。前村深雪里,莫作岭梅看。 秦国夫人 计氏法真,自寡处屏去纷华,常蔬食,习有为法。因大慧遣谦禅者致问其子魏公,公留谦,以祖道诱之。真一日问谦曰:径山和尚寻常如何为人?谦曰:和尚祇教人看狗子无佛性及竹篦子话,祇是不得下语,不得思量,不得向举起处会,不得向开口处承当。狗子还有佛性也无?无,祇恁么教人看。真遂谛信。于是夜坐,力究前话,忽尔洞然无滞。谦辞归,真亲书入道槩,略作数偈呈慧,其后曰:逐日看经文,如逢旧识人。莫言频有碍,一举一回新。 五灯全书卷第四十五 五灯全书卷第四十六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十六世 育王裕禅师法嗣 福州清凉坦禅师 有僧举大慧竹篦话请益,师示以偈曰:径山有个竹篦,直下则无道理。佛殿厨库山门,穿过衲僧眼耳。其僧言下有省。 临安府净慈水庵师一禅师 婺州马氏子。十六披削,首参雪峰照。照举藏身无迹话问之,师数日方明。呈偈曰:藏身无迹更无藏,脱体无依便厮当。古镜不劳还自照,澹烟和雾识秋光。照质之曰:毕竟那里是藏身无迹处?师曰:嗄!照曰:无踪迹处因甚么莫藏身?师曰:石虎吞却木羊儿。照深肯之。 住后,上堂,举圆悟师翁道:参禅参到无参处,参到无参始彻头。水庵则不然,参禅参到无参处,参到无参未彻头。若也要穷千里目,直须更上一层楼。下座。 上堂:冻云欲雪未雪,普贤象驾峥嵘。岭梅半合半开,少室风光漏泄。便恁么去,犹是半提。作么生是全提?无智人前莫说,打你头破脑裂。 上堂: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古人恁么话,大似预抓待痒。若教踏著衲僧关棙,管取别有生涯。 宋孝宗淳熈戊戌,退净慈,有偈曰:六年洒扫皇都寺,瓦烁翻成释梵宫。今日功成归去也,杖头八面起清风。己亥浴佛日,入内观堂,投老嘉禾,为终焉计。未几示寂,作书别郡官,端坐而逝。茶毗得五色舍利,齿拳不坏。其辞世偈曰:平生要用便用,死𧉮偏解活弄。一拳粉碎虗空,佛祖难窥罅缝。 安吉州道场无庵法全禅师 姑苏陈氏子。投东斋川落发,久依佛智。每入室,智以狗子无佛性话问之,师罔对。一日,闻僧举五祖颂曰:赵州露刃劒。忽大悟,有偈曰:鼓吹轰轰袒半肩,龙楼香喷益州船。有时赤脚弄明月,踏破五湖波底天。 住后,上堂:欲得现前,莫存顺逆。卓拄杖曰:三祖大师变作马面夜叉,向东弗于逮、西瞿耶尼、南赡部洲、北󳬂单越,却来山僧手里首身,元来只是一条黑漆拄杖。还见么?直饶见得,入地狱如箭射。卓拄杖,下座。 上堂,拈拄杖曰:汝等诸人,个个顶天立地,肩横楖栗,到处行脚,勘验诸方,更来这里觅个甚么?才轻轻拶著,便言:天台普请,南岳游山。我且问你,还会收得大食国里宝刀么?卓拄杖曰:切忌口衔羊角。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天下无贫人。曰:见后如何?师曰:四海无富汉。 宋孝宗乾道己丑七月二十五日,将入寂,众求偈,师瞪目下视。众请益坚,遂书无无二字,弃笔而逝。火后,设利五色,塔于金斗峰。 泉州延福寒岩慧升禅师 建安吴氏子。十九披削,参佛智有悟,侍智居座。元还里,结庵曰寒岩。闽帅问诸山:佛智之嗣,杰出为谁?佥以师对。遂出住支提,次迁承天、黄龙、泐潭,后主鼓山。上堂,喝一喝,曰:尽十方世界,会十世古今,都卢在里许畐畐塞塞了也。若乃放开一针锋许,则大海西流,巨岳倒卓,鼋鼍、鱼龙、虾蠏、蚯蚓,尽向平地上涌出波澜,游泳鼓舞。然虽如是,更须向百尺竿头自进一步,则步步踏转无尽藏轮,方知道鼻孔搭在上唇,眉毛不在眼下。还有委悉么?复喝一喝,曰:切忌转喉触讳。 结夏后,一日忽问侍者:今日何日?曰:十六日。又问:是何日辰?曰:辛卯。即入室坐脱,寿六十九,塔香炉峰下。 大沩泰禅师法嗣 潭州慧通清旦禅师 蓬州严氏子。初出关至德山,值泰上堂,举:赵州道:台山婆子已为汝勘破了也。且道意在甚么处?良久曰:就地撮将黄叶去,入山推出白云来。师闻释然。翌日入室,山问:前百丈不落因果,因甚么堕野狐?后百丈不昧因果,因甚么脱野狐?师曰:好与一坑埋却。 住后,上堂:说佛说祖,正如好肉剜疮。举古举今,犹若残羹馊饭。一闻便悟,已落第二头。一举便行,早是不著便。须知个事,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师子游行,不求伴侣。壮士展臂,不借他力。佛祖拈掇不起,衲僧愿见无门。迷悟双忘,圣凡路绝。且道从上诸圣以何法示人?喝一喝曰:莫妄想 佛性。忌日,上堂:三脚驴子弄蹄行,步步相随不相到。树头惊起双双鱼,拈来一老一不老。为怜松竹引清风,其奈出门便是草。因唤檀郎识得渠,大机大用都推倒。烧香勘证见根源,粪埽堆头拾得宝。丛林浩浩谩商量,劝君莫谤先师好。 澧州灵岩仲安禅师 幼为比丘,壮游讲肆。后谒圆悟于蒋山,时佛性为座元,师扣之,即领旨。逮性住德山,遣师至钟阜通嗣书。圆悟问:千里驰来,不辱宗风。公案现成,如何通信?师曰:觌面相呈,更无回互。曰:此是德山底,那个是上座底?师曰:岂有第二人?曰:背后底𫆏?师投书,悟笑曰:作家禅客,天然有在。师曰:付与蒋山。次至僧堂前,师捧书问讯首座,座曰:元沙白纸,此自何来?师曰:久默斯要,不务速说。今日拜呈,幸希一覧。座便喝,师曰:作家首座。座又喝,师以书便打,座拟议,师曰:未明三八九,不免自沉吟。师以书复打一下,曰:接。时圆悟与佛眼见,悟曰:打我首座死了也。佛眼曰:官马厮踢,有甚凭据?师曰:说甚官马厮踢,正是龙象蹴踏。悟唤师至,曰:我五百人首座,你为甚么打他?曰:和尚也须吃一顿始得。悟顾佛眼吐舌,眼曰:未在。却顾师,问曰:空手把鉏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意作么生?师鞠躬曰:所供并是诣实。眼笑曰:元来是屋里人。又往见五祖,自通法眷书。祖曰:书里说个甚么?师曰:文彩已彰。曰:毕竟说个甚么?师曰:当阳挥宝劒。曰:近前来,这里不识几个字。师曰:莫诈败。祖顾侍者曰:是那里僧?曰:此上座向曾在和尚会下去。祖曰:怪得恁么滑头。师曰:被和尚钝置来。祖乃将书于香炉上熏,曰:南无三曼多没陀南。师近前,弹指而已。祖便开书。回德山日,佛果、佛眼皆有偈送之。未几,灵岩虗席,衲子投牒,乞师住持,遂嗣大沩焉。 上堂:参禅不究渊源,触途尽为留碍。所以守其静默,澄寂虗闲,堕在毒海。以弱胜强,自是非他。立人我量,见处偏枯。遂致优劣不分,照不构用,用不离窠。此乃学处不元,尽为流俗。到这里,须知有杀中透脱,活处藏机。佛不可知,祖莫能测。所以古人道,有时先照后用,且要共你商量。有时先用后照,你须是个汉始得。有时照用同时,你又作么生抵当?有时照用不同时,你又向甚么处凑泊?还知么?穿杨箭与惊人句,不是临时学得来。 成都府正法灏禅师 上堂,举永嘉到曹谿因缘,乃曰:要识永嘉么?掀翻海岳求知己。要识祖师么?拨动乾坤建太平。二老不知何处去?卓拄杖曰:宗风千古振嘉声。 成都府昭觉辨禅师 上堂:毫厘有差,天地悬隔。隔江人唱鹧鸪词,错认胡笳十八拍。要会么?欲得现前,莫存顺逆。五湖烟浪有谁争?自是不归归便得。 护国元禅师法嗣 台州国清简堂行机禅师 本郡杨氏子。风姿挺异,才压儒林。年二十五,弃妻拏学出世法。晚见此庵,密有契证。出应筦山,刀耕火种,单丁者一十七年。甞有偈曰:地炉无火客囊空,雪似杨花落岁穷。拾得断蔴穿坏衲,不知身在寂寥中。每谓人曰:某犹未稳在,岂以住山乐吾事耶?一日,偶看斫树倒地,忽大悟,平昔碍膺之物泮然氷释。未几,有江州圆通之命,乃曰:吾道将行。即欣然曳杖而去。 登座说法曰:圆通不开生药舖,单单只卖死猫头。不知那个无思筭,吃著通身冷汗流。 上堂:单明自己,乐是苦因。趣向宗乘,地狱劫住。五日一参,三八普说,自扬家丑。更若问理问事,问心问性,克由叵耐。若是英灵汉,窥藩不入,据鼎不甞,便于未有生佛已前转得身,却于今时大官路上捷行阔步,终不向老鼠窟草窠里头出头没。若也根性陋劣,要去有滋味处咬嚼,遇著义学阿师递相锢鏴,直饶说得云兴雨现,也是虾蟇化龙,下梢依旧吃泥吃土,堪作甚么? 上堂:仲秋八月旦,庭户入新凉。不露风骨句,愁人知夜长。 上堂:无隔宿恩,可参临济禅。有肯诺意,难续杨岐派。穷厮煎,饿厮炒,大海祗将折箸搅。你死我活,猛火然铛煑沸喋。恁么作用,方可撑门拄户。更说声和响顺,形直影端,驴年也未梦见。 僧问:三圣问雪峰:透网金鳞,未审以何为食?峰曰:待汝出网来,即向汝道。意旨如何?师曰:同途不同辙。曰:三圣道: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曰:老僧住持事繁,又作么生?师曰:前箭犹轻后箭深。曰:祇如雪窦道:可惜放过,好与三十棒。这棒一棒也较不得,直是罕遇作家。意又作么生?师曰:陈败说兵书。曰:这棒是三圣合吃,云峰合吃?师以拂子击禅床,曰:这里荐取。 示众:衲僧拄杖子,不用则已,用则如鸩鸟落水,鱼鼈皆死。正按傍提,风飒飒地,独步大方,杀活在我。所以道:千人排门,不如一人拔关。若一人拔关,千人万人得到安乐田地。还知么?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 示众:观色即空成大智,故不住生死。观空即色成大悲,故不证涅槃。生死不住,涅槃不证,汉地不收,秦地不管。且道在甚么处安身立命?莫是昭昭于心目之间,而相不可覩;晃晃于色尘之内,而理不可分么?莫是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么?若恁么,总是髑髅前敲磕。须知过量人,自有过量用。且作么生是过量用?北斗藏身虽有语,出群消息少人知。 镇江府焦山或庵师体禅师 台州罗氏子。初参此庵,举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庵遽震威一喝,师大悟。有以天封勉师出世者,师摇手曰:我不解悬羊卖狗也。即遯去。瞎堂住国清,于江心稠人中得请师为第一座。后出住平江觉报,晚移焦山。 上堂,举临济示众四喝公案,乃召众曰:这个公案,天下老宿拈掇甚多,第恐皆未尽善。焦山不免四棱著地,与诸人分明注解一徧。如何是踞地师子?咄!如何是金刚王宝劒?咄!如何是探竿影草?咄!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咄!若也未会,拄杖子与焦山吐露看。卓一下曰:笑里有刀。又卓一下曰:毒蛇无眼。又卓一下曰:忍俊不禁。又卓一下曰:出门是路。更有一机,举话长老也理会不得。 上堂:年年浴佛在今朝,目击迦维路不遥。果是当时曾示现,宜乎恶水蓦头浇。 上堂:热月须摇扇,寒来旋著衣。若言空过日,大似不知时。 上堂:道生一,无角铁牛眠小室。一生二,祖父开田说大义。二生三,梁间紫燕语呢喃。三生万物,男儿活计离窠窟。多处添,少处减,大虫怕吃生人胆。有若无,实若虗,争掩骊龙明月珠。是则是,祇如焦山坐断诸方舌头一句作么生道?肚无偏僻病,不怕冷油虀。拍禅床下座。 僧问:如何是即心即佛?师曰:鼎州出狞争神。曰:如何是非心非佛?师曰:闽蜀同风。曰:如何是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师曰:穷坑难满。 问:起灭不停时如何?师曰:谢供养。 问:我有没弦琴,久居在旷野。不是不会弹,未遇知音者。知音既遇,未审如何品弄?师曰:钟作钟鸣,鼓作鼓响。曰:云门放洞山三顿棒,意旨如何?师曰:和身倒,和身攂。曰: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恁么去,又作么生?师曰:泪出痛膓。曰:真金须是红炉煅,白玉还他妙手磨。师曰:添一点也难为。 室中常举苕帚柄问学者曰:依稀苕帚柄,髣髴赤斑蛇。众皆下语不契。有僧请益,师示以颂曰:依稀苕帚柄,髣髴赤斑蛇。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识爷。 宋孝宗淳熈己亥八月朔,示微疾,染翰别郡守。夜半书偈辞众曰:铁树开花,雄鸡生卵。七十二年,摇篮绳断。掷笔示寂。 常州华藏湛堂智深禅师 武林人。佛涅槃日,上堂:兜率降生,双林示灭。掘地讨天,虗空钉橛。四十九年播土扬尘,三百余会纳尽败缺。尽力布网张罗,未免唤龟作鼈。末后拘尸城畔,椁示双趺。旁人冷眼看来,大似弄巧成拙。卓拄杖曰:若无这个道理,千古之下谁把口说?且道是恁么道理,痴人面前切忌漏泄。 临安上竺证悟智圆禅师 台州林氏子,依白莲。僊问具变之道,莲指行灯曰:如此灯者,离性绝非,本自空寂,理则具矣。六凡四圣,所见不同,变则在焉。师不契。后因扫地诵法华经,至知法常无性,佛种从缘起,始谕旨告僊,僊然之。师领徒以来,甞本宗学者,囿名相,胶笔录,至以天台之传为文字学,南宗鄙之。乃谒此庵元,夜语次,师举东坡宿东林偈,且曰:也不易到此田地。元曰:尚未见路径,何言到耶?师曰:祇如他道: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若不到此田地,如何有者个消息?元曰:是门外汉耳。师曰:和尚不吝,可为说破。元曰:却祇从者里猛著精彩󳬇捕看。若覰捕得他破,则亦知本命元辰著落处。师通夕不寐,及晓钟鸣,去其秘畜,以前偈别曰:东坡居士太饶舌,声色关中欲透身。溪若是声山是色,无山无水好愁人。持以告元,元曰:向汝道是门外汉。师礼谢。有化马祖殿瓦者,求语发扬,师书曰:寄语江西老古锥,从教日炙与风吹。儿孙不是无料理,要见冰消瓦解时。此庵见之,笑曰:须是者阇黎始得。 参政钱端礼居士 字处和,号松窗,从此庵发明己事。宋孝宗淳熙丙申冬,简堂归住平田,遂与往来。丁酉秋微恙,修书召堂及国清瑞岩主僧,有诀别之语。堂与二禅诣榻次,公起趺坐,言笑移时,即书曰:浮世虗幻,本无去来。四大五蕴,必归终尽。虽佛祖具大威德力,亦不能免这一著子。天下老和尚,一切善知识,还有跳得过者无?葢为地水火风,因缘和合,暂时凑泊,不可错认为己有。大丈夫磊磊落落,当用处把定,立处皆真。顺山使帆,上下水皆可。因斋庆赞,去留自在。此是上来诸圣开大解脱一路涅槃门,本来清净空寂境界,无为之大道也。今吾如是,岂不快哉!尘劳外缘,一时扫尽。荷诸山垂顾,咸愿证明。伏惟珍重。置笔顾简堂曰:某坐去好,卧去好?堂曰:相公去便了,理会甚坐与卧耶?公笑曰:法兄当为祖道自爱。遂敛目而逝。 灵隐远禅师法嗣 庆元府东山全庵齐己禅师 卭州谢氏子。上堂,举修山主偈曰:是柱不见柱,非柱不见柱。是非已去了,是非里荐取。召大众曰:荐得是,移华兼蝶至。荐得非,担泉带月归。是也好,郑州棃胜青州枣。非亦好,象山路入蓬莱岛。是亦没交涉,踏著秤锤硬似铁。非亦没交涉,金刚宝劒当头截。呵呵呵,会也么?知事少时烦恼少,识人多处是非多。 莲社会,上堂:渐渐鸡皮鶴发,父少而子老。看看行步𨀁蹱,疑杀木上座。直饶金玉满堂,照顾白拈贼。岂免衰残老病,正好著精彩。任汝千般快乐,渠侬合自由。无常终是到来,归堂吃茶去。惟有径路修行,依旧打之遶。但念阿弥陀佛,念得不济事。复曰:恶!这条活路已被善导和尚直截指出了也。是你诸人朝夕在径路中往来,因甚么当面蹉过阿弥陀佛?这里荐得,便可除迷倒障,拔犹豫箭,截疑惑网,断痴爱河,伐心稠林,浣心垢浊,正心谄曲,绝心生死。然后转入那边,擡起脚向佛祖履践不到处进一步,开却口向佛祖言诠不到处说一句,唤回善导和尚,别求径路修行。其或准前舍父逃走,流落他乡,撞东磕西,苦哉阿弥陀佛! 抚州疎山归云如本禅师 台城人。上堂:久雨不晴,戊在丙丁。通身泥水,露出眼睛。且道是甚么眼睛?卓拄杖曰:林间泥滑滑,时呌两三声。 日本叡山觉阿上人 本国藤氏子。十四得度受具,习大小乘有声。二十九,属商者自中都回,言禅宗之盛。阿奋然拉法弟金庆航海而来,袖香谒灵隐海。海问其来,阿輙书而对。复书曰:我国无禅宗,惟讲五宗经论。国主无姓氏,号金轮王。以嘉应改元,舍位出家,名行真,年四十四。王子七岁令受位,今已五载。度僧无进纳,而讲义高者赐之。某等仰服圣朝禅师之名,特远投诚,愿传心印,以度迷津。且如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离相离言,假言显之。禅师如何开示?海曰:众生虗妄见,见佛见世界。阿书曰:无明因何而有?海便打。阿即乞海升座决疑。明年秋,辞游金陵。抵长芦江岸,闻鼓声,忽大悟,始知佛海垂手旨趣。旋灵隐,述五偈叙所见,辞海东归。偈曰:航海来探教外传,要离知见脱蹄筌。诸方参徧草鞋破,水在澄潭月在天。扫尽葛藤与知见,信手拈来全体现。脑后圆光彻太虗,千机万机一时转。妙处如何说向人,倒地便起自分明。蓦然踏著故田地,倒裹幞头孤路行。求真灭妄元非妙,即妄明真都是错。堪笑灵山老古锥,当阳抛下破木杓。竖拳下喝少卖弄,说是说非入泥水。截断千差休指注,一声归笛啰啰哩。海称善,书偈赠行。归本国,住叡山寺。洎通嗣法书,海已入寂矣。 杭州净慈济颠道济禅师 出家灵隐,性不稽,甞与市井浮沈。喜打筋斗,不著裈,形媟,露人姗笑,自视夷然。与明颠同时,师为尤甚。饮酒,居常为守僧唾骂笞逐。走居净慈,为人诵经下火,得酒食便赴。有诗曰:何须林景胜潇湘,只愿西湖化为酒。和身倒卧西湖边,一浪来时吞一口。时从市,喜息人之诤,救人之死,戏谑笑谈,神出鬼没,人罕有能测之者。年七十三而没。一日,与明颠偶识于朱泾,明目之曰:咦!济颠乃赠以诗,诗曰:青箬笠前天地阔,碧蓑衣底水云宽。不言不语知何事,只把人心不自瞒。 内翰曾开居士 字天游。久参圆悟,暨往来大慧之门有日矣。绍兴辛未,佛海补三衢,光孝公与赵超然访之。问曰:如何是善知识?海曰:灯笼露柱,猫儿狗子。公曰:为甚么赞即欢喜,毁即烦恼?海曰:侍郎曾见善知识否?公曰:某三十年参问,何言不见?海曰:向欢喜处见,烦恼处见?公拟议,海震声便喝。公拟对,海曰:开口底不是。公罔然。海召曰:侍郎向甚么处去也?公猛省,遂点头说偈曰:咄哉瞎驴,丛林妖孽。震地一声,天机漏泄。有人更问意如何,拈起拂子劈口截。海曰:也祇得一橛。 知府葛郯居士 字谦问,号信斋。少擢上第,玩意禅悦。首谒无庵,令究即心即佛。久无所契,请曰:师有何方便,使某得入?庵曰:居士太无厌生。已而佛海来居劒池,公因从游。乃举无庵所示之语,请为众普说。海发挥之曰:即心即佛眉拖地,非心非佛双眼横。蝴蝶梦中家万里,子规枝上月三更。留旬日而返。一日,举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犹话,豁然顿明。颂曰:非心非佛亦非物,五凤楼前山突兀。艶阳影里倒翻身,野狐跳入金毛窟。无庵肯之,即遣书颂呈佛海。海报曰:此事非纸笔可既。居士能过,我当有所闻矣。遂复至虎丘。海迎之曰:居士见处,止可入佛境界。入魔境界,犹未得在。公加礼不已。海正容曰:何不道金毛跳入野狐窟?公乃脱然。 甞问诸禅曰:夫妇二人相打,通儿子作证。且道证父即是?证母即是?或庵体著语曰:小出大遇。 宋孝宗淳熈己亥,守临川。辛丑,感疾。一夕,忽索笔书偈曰:大洋海里打鼓,须弥山上闻钟。业镜忽然扑破,翻身透出虗空。召僚属示之曰:生之与死,如昼与夜,无足怪者。若以道论,安得生死?若作生死会,则去道远矣。语毕,端坐而化。 华藏民禅师法嗣 临安府径山别峰宝印禅师 嘉州李氏子,世居峨嵋之麓。幼通六经而厌俗务,乃从德山清素得度。具戒后,听华严起信。既尽其说,弃依密印于中峰。一日,印举:僧问岩头:起灭不停时如何?岩叱曰:是谁起灭?师启悟,即首肯。会圆悟归昭觉,印遣师往省,因随众入室。悟问:从上诸圣,以何接人?师竖拳。悟曰:此是老僧用底。作么生是从上诸圣用底?师以拳挥之,悟亦举拳相交,大笑而止。 后至径山,谒大慧。慧问:甚处来?师曰:西川。慧曰:未出劒门关,与汝三十棒了也。师曰:不合起动和尚。慧忻然,扫室延之。慧南迁,师乃西还,运主数刹。后再出峡,住保宁、金山、雪窦、径山。 开堂升座曰:世尊初成正觉,于鹿野苑中转四谛法轮。憍陈如比丘最初悟道,后来真净。曰:今日新丰洞里,祇转个拄杖子。遂拈拄杖著左边曰:还有最初悟道者么?若无,丈夫自有冲天志,莫向如来行处行。遂喝一喝,下座。若是印上座则不然,今日向凤凰山里,初无工夫转四谛法轮,亦无气力转拄杖子。祇教诸人行须缓步,语要低声。何故?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上堂:三世诸佛,以一句演千百万亿句,收百千万亿句祇在一句。祖师门下半句也无,祇甚么合吃多少痛棒。诸仁者,且道诸佛是,祖师是?若道佛是祖不是,祖是佛不是,取舍不忘。若是佛祖一时是,佛祖一时不是,颟顸不少。且截断葛藤一句作么生道?大虫裹纸帽,好笑又惊人。复举僧问岩头:浩浩尘中如何辩主?头曰:铜沙锣里满盛油。师曰:大小岩头打失鼻孔。忽有人问保宁:浩浩尘中如何辩主?祇对他道:天寒不及卸帽。 上堂:六月初一,烧空赤日。十字街头,雪深一尺。扫除不暇,回避不及。冻得东村廖胡子,半夜著靴水上立。 上堂:将心除妄妄难除,即妄明心道转迂。桶底趯穿无忌讳,等闲一步一芙蕖。 师至径山,宋孝宗召对选德殿,称旨。入对日,赐肩舆于东华门内。淳熈癸卯二月,上注圆觉经,遣使驰赐,命作序。师年迈,益厌住持。戊申冬,奏乞庵居,得请。绍兴庚戌十一月往见,交承策言别䇿。问行日,师曰:水到渠成。归索纸,书十二月初七夜鸡鸣时九字,如期而化。奉蜕质返寺之法堂,留七日,颜色明润,发长顶温。越七日,葬于庵之西冈。谥慈辨禅师,塔曰智光。寿八十二,腊六十四。 昭觉元禅师法嗣 凤栖慧观禅师 上堂:前村落叶尽,深院桂花残。此夜初冬节,从兹特地寒。所以道,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喝一喝,曰:恁么说话,成人者少,败人者多。 文殊道禅师法嗣 潭州楚安慧方禅师 本郡许氏子。参文殊于大别,未几改寺为神霄宫。附商舟过湘南,舟中闻岸人操乡音,厉声曰:呌那!由是有省。即说偈曰:沔水江心唤一声,此时方得契生平。多年相别重相见,千圣同归一路行。 住后,上堂:临老方称住持,全无些子元机。开口十字九乖,问东便乃答西。如斯出世,讨甚元微?有时拈三放两,有时就令而施。虽然如是,同道方知。且道知底事作么生?直须打翻鼻孔始得。 上堂:达磨祖师在脚底,踏不著兮提不起。子细当头放下看,病在当时谁手里?张公会看脉,李公会使药。两个竞头医,一时用不著。药不相投,错错,吃茶去。 常德府文殊思业禅师 世为屠宰。一日戮猪次,忽洞彻心源,即弃业为比丘。述偈曰:昨日夜叉心,今朝菩萨面。菩萨与夜叉,不隔一条线。往见文殊,殊曰:你正杀猪时,见个甚么,便乃剃头行脚?师遂作鼓刀势。殊喝曰:这屠儿参堂去!师便下参堂。 后继席文殊,上堂,举赵州勘婆话,乃曰:勘破婆子,面青眼黑。赵州老汉,瞒我不得。 何山珣禅师法嗣 婺州义乌稠岩了赟禅师 上堂,举赵州狗子无佛性话,头曰:赵州狗子无佛性,万叠青山藏古镜。赤脚波斯入大唐,八臂那咤行正令。咄! 待制潘良贵居士 字义荣。年四十,回心祖闱,所至随众参扣。后依佛灯,久之不契,因诉曰:某祇欲死去时如何?灯曰:好个封皮,且留著使用。而今不了不当,后去忽被他换却封皮,卒无整理处。公曰:南泉斩猫儿话,某看此甚久,终未透彻,奈何?灯曰:你祇管理会别人家猫儿,不知走却自家狗子。公于言下如醉得醒,即呈颂曰:自己猫儿久矣,走失别人家猫。问之可惜落花,流水任他唐突。灯曰:不易。公进此一步,更须知有向上事始得。如今士大夫说禅说道,祇依著义理便快活。大率似将钱买油糍,吃了便不饥。其余便道是瞒他,亦可笑也。公唯唯。 泐潭明禅师法嗣 汉州无为随庵守缘禅师 本郡史氏子。年十三病目,去依栖禅,能圆具。出峡至宝峰,值峰上堂,举:永嘉曰: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师闻,释然领悟。 住后,上堂:以一统万,一月普现一切水;会万归一,一切水月一月摄。展则弥纶法界,收来毫发不存。虽然收展殊途,此事本无异致。但能于根本上著得一只眼去,方见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尽从此中示现,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罗尽从此中流出,天地日月、万象森罗尽从此中建立,三界九地、七趣四生尽从此中出没,百千法身、无量妙义乃至世间工巧诸伎艺尽现行此事。所以世尊拈华,迦叶便乃微笑;达磨面壁,二祖于是安心。桃华盛开,灵云疑情尽净;击竹作响,香严顿忘所知。以至盘山于肉案头悟道,弥勒向鱼市中接人。诚谓造次颠沛必于是,经行坐卧在其中。既有如是奇特,更有如是光辉;既有如是广大,又有如是周徧。你辈诸人因甚么却有迷有悟?要知么?幸无偏照处,刚有不明时。 龙翔珪禅师法嗣 南康军云居顽庵德升禅师 汉州何氏子。二十得度,习讲久之,弃谒文殊,道问佛法省要。殊示偈曰:契丹打破波斯寨,夺得宝珠村里卖。十字街头穷乞儿,腰间挂个风流袋。师拟对,殊曰:莫错。师退参三年,方得旨趣。往见佛,性机不投。入闽,谒竹庵于鼓山,便问:国师不跨石门句,意旨如何?庵应声喝曰:闲言语。师即领悟。 住后,僧问:应真不借三界高超即不问,如何是无位真人?师曰:闻时富贵,见后贫穷。曰:擡头须掩耳,侧掌便翻身。师曰:无位真人在甚么处?曰:老大宗师话头也不识。师曰:放你三十棒。 通州狼山萝庵慧温禅师 福州郑氏子。徧参诸老,晚依竹庵于东林。未几,庵谢事,复谒高庵悟、南华昺、草堂清,皆蒙赏识。会竹庵徙闽之乾元,师归省次,庵问:情生智隔,想变体殊,不用停囚长智,道将一句来。师乃释然,述偈曰:拶出通身是口,何妨骂雨诃风?昨夜前村猛虎,咬杀南山大虫。庵首肯。 住后,上堂:释迦老子四十九年坐筹帷幄,弥勒大士九十一劫带水拖泥,凡情圣量不能刬除,理照觉知犹存露布。佛意祖意,如将鱼目作明珠;大乘小乘,似认橘皮为猛火。诸人须是豁开胸襟宝藏,运出自己家珍,向十字街头普施贫乏。众中忽有个灵利汉出来道:美食不中饱人吃。山僧只向他道:幽州犹自可,最苦是新罗。 云居悟禅师法嗣 婺州双林德用禅师 本郡戴氏子。上堂:拈槌竖拂,祖师门下将黄叶以止啼;说妙谈元,衲僧面前望梅林而止渴。际山今日去却之乎者也,更不指东画西,向三世诸佛命脉中、六代祖师骨髓里,尽情倾倒,为诸人说破。良久,曰: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 台州万年无著道闲禅师 本郡洪氏子。上堂:全机敌胜,犹在半途。啐󲣅同时,白云万里。才生朕兆,已落二三。不露锋铓,成何道理?且道从上来事合作么生?诬人之罪,以罪加之。 上堂,举干峰示众曰: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云门出众曰: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峰曰:典座来日不得普请。师曰:相见不须瞋,君穷我亦贫。谓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福州中际善能禅师 严陵人。往来龙门、云居有年,未有所证。一日普请择菜次,高庵忽以猫儿掷师怀中。师拟议,庵拦胸踏倒,于是大事洞明。 上堂:万古长空,一朝风月。不可以一朝风月昧却万古长空,不可以万古长空不明一朝风月。且如何是一朝风月?人皆畏炎热,我爱夏日长。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会与不会,切忌承当。 南康军云居普云自圆禅师 绵州雍氏子。年十九,试经得度,留教苑五祀。出关南下,历扣诸大尊宿,始诣龙门。一日,于廊庑间覩绘西人,有省。夜白高庵,庵举法眼偈曰:头戴貂鼠帽,腰悬羊角锥。语不令人会,须得人译之。复䇲火示之曰:我为汝译了也。于是大彻。呈偈曰:外国言音不可穷,起云亭下一时通。口门广大无边际,吞尽杨岐栗棘蓬。庵遣师依佛眼,眼谓曰:吾道东矣。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透法身句?门曰:斗北里藏身。师曰:南北东西万万千,乾坤上下两无边。相逢相见呵呵笑,屈指擡头月半天。 乌巨行禅师法嗣 饶州荐福退庵休禅师 上堂:结夏时左眼半觔,解夏时右眼八两。谩云九十日安居,嬴得一肚皮妄想。直饶七穴八穿,未免山僧拄杖。虽然如是,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 上堂:先师寻常用脑后一锤,卸却学者胸中许多屈曲。当年克宾维那曾中兴化此毒,往往天下丛林唤作超宗异目。非惟孤负兴化,亦乃克宾受辱。若是临济儿孙,终不依草附木。资福喜见同参,今日倾膓倒腹。遂卓拄杖,喝一喝,曰:还知先师落处么?伎死禅和,如麻似粟。 上堂:言发非声,是个甚么?色前不物,莫乱针锥。透过禹门,风波更险。咄! 信州龟峰晦庵慧光禅师 建宁人。上堂:数日暑气如焚,一个浑身无处安著,思量得也是烦恼人。这个未是烦恼,更有己躬下事不明,便是烦恼。所以达磨大师烦恼,要为诸人吞却,又被咽喉小;要为诸人吐却,又被牙齿碍。取不得,舍不得,烦恼九年。若不得二祖不惜性命,往往转身无路,烦恼教死。所谓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后来莲花峰庵主到这里,烦恼不肯住。南岳思大到这里,烦恼不肯下山。更有临济德山,用尽自己查棃,烦恼钵盂无柄。龟峰今日为他闲事长无明,为你诸人从头点破。卓拄杖一下,曰:一人脑后露腮,一人当门无齿,更有数人鼻孔没半边,不劳再勘。你诸人休向这里立地瞌睡,殊不知家中饭箩锅子一时失却了也。你若不信,但归家检点看。 真州长芦且庵仁禅师 上虞人。依雪堂于乌巨,闻普说曰:今之兄弟做工夫,正如习射,先安其足,后习其法。后虽无心,以习故箭发皆中。喝一喝曰:只今箭发也,看!看!师不觉倒身作避箭势,忽大悟。 上堂:百千三昧,无量妙门。今日且庵不惜穷性命,祇做一句子说与诸人。卓拄杖, 颂台山婆话曰:开个灯心皂角舖,日求升合度朝昏。只因风雨连绵久,本利一空愁倚门。 白杨顺禅师法嗣 吉州青原殊禅师 僧问:达磨未来时如何?师曰:生铁铸昆仑。曰:来后如何?师曰:五彩画门神。 云居如禅师法嗣 太平隐静圆极彦岑禅师 台州黄岩人。上堂:今朝八月初五,好事分明为举。岭头漠漠秋云,树底鸣鸠唤雨。昨夜东海鲤鱼,吞却南山猛虎。虽然有照有用,毕竟无宾无主。唯有文殊普贤,住!住!我识得你。 上堂,举正堂辩和尚室中问学者:蚯蚓为甚么化为百合?师曰:客舍并州已十霜,归心日夜忆咸阳。无端更度桑干水,却望并州是故乡。 鄂州报恩成禅师 上堂:秋雨乍寒,汝等诸人青州布衫成就也未?良久,喝曰:云溪今日冷处著一把火。便下座。 道场辩禅师法嗣 平江府觉报清禅师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曰:东山水上行。师曰:诸佛出身处,东山水上行。石压笋斜出,岸悬花倒生。 安吉州何山然首座 姑苏人。久侍正堂,入室次,堂问:猫儿为甚么偏爱捉老鼠?曰:物见主,眼卓竖。堂欣然,因命分座。 黄龙忠禅师法嗣 成都府信相戒修禅师 上堂,举马祖不安公案,乃曰:两轮举处烟尘起,电急星驰拟何止?目前不碍往来机,正令全施无表里。丈夫意气自冲天,我是我兮你是你。 袁州慈化寺普庵印肃禅师 宜春余氏子。生时祥光烛天。年十五,往师寿隆贤,授以法华。师曰:诸佛元旨,贵悟于心。数墨循行,何益于道。继谒牧庵,问曰: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庵竖拂示之,有省。归诵华严论,至达本情亡,知心体合,大悟曰:我今亲契华严法界矣。说偈曰:捏不成团拨不开,何须南岳又天台。六根门首无人用,惹得胡僧特地来。 后主慈化,上堂:三界惟心惟佛解,万法惟识更谁知。迷悟本无权立化,恰如黄叶止儿啼。涅槃生死犹如梦,十圣三贤是阿谁。有物先天无相貌,言诠不及礼阿弥。祇者阿弥是汝心,不劳逐相外边寻。三僧祇劫随时立,心心心即是如。若人不了心非相,执境迷真著色声。了色通声无二体,山河大地说真经。敢问诸人,真经作么生说?良久曰:今古妙音无间歇,除非迦叶不闻闻。 师之广津梁,崇塔庙,御灾患,异迹不可胜纪。有问:修何行业而得此?师向空画一画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止止不须说。 自赞曰:苍天苍天,悟无生法,谈不说禅。开两片皮,括地该天。如何是佛,十万八千。 宋孝宗乾道己丑七月二十一日,书偈曰:乍雨乍晴宝象明,东西南北乱云横。失珠无限人遭劫,幻应权机为汝清。掷笔而逝。世寿五十五,僧腊三十五。奉全身塔于本山。 西禅琏禅师法嗣 遂宁府西禅第二代希秀禅师 上堂。秋光将半,暑气渐消。鸿鴈横空,点破碧天似水;猿猱挂树,撼翻玉露如珠。直饶对此明机,未免认龟作鼈。且道应时应节一句作么生道?野色并来三岛月,溪光分破五湖秋。 净居尼温禅师法嗣 温州净居尼无相法灯禅师 上堂,卓拄杖曰:观音出,普贤入,文殊水上穿靴立。擡头󳬧子过新罗,石火电光追不及。咄! 大沩果禅师法嗣 荆门军玉泉穷谷宗琏禅师 合州董氏子。开堂日,问答已,乃曰:衲僧向人天众前,一问一答,一擒一纵,一卷一舒,一挨一拶,须是具金刚眼睛始得。若是念话之流,君向西秦,我之东鲁,于宗门中殊无所益。这一段事,不在有言,不在无言,不碍有言,不碍无言。古人垂一言半句,正如国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横说竖说,祇要控人入处,其实不在言句上。今时人不能一径彻证根源,祇以语言文字而为至道。一句来,一句去,唤作禅道,唤作向上向下,谓之菩提涅槃,谓之祖师巴鼻。正似郑州出曹门,从上宗师会中,往往真个以行脚为事底。才有疑处,便对众决择。祇一句下见谛明白,造佛祖直指不传之宗,与诸有情尽未来际同得同证,犹未是泊头处。岂是空开唇皮,胡言汉语来?所以南院道:诸方祇具啐󲣅同时眼,不具啐󲣅同时用。时有僧问:如何是啐󲣅同时用?院曰:作家不啐󲣅,啐󲣅同时失。僧曰:犹是学人问处。院曰:如何是你问处?僧曰:失。院便打,其僧不契。后至云门会中,曰:二僧举此话。一僧曰:当时南院棒折那!其僧忽悟,即回南院,院已迁化。时风穴作维那,问曰:你是问先师啐󲣅同时话底僧那?僧曰:是。穴曰:你当时如何?曰:我当时如在灯影里行。穴曰:你会也。师乃召大众曰:暗穿玉线,密度金针。如水入水,似金博金。敢问大众,啐󲣅同时是亲切处,因甚却失?若也会得,堪报不报之恩,共助无为之化。便可横身宇宙,独步大方。若跳不出,依前祇在架子下。 上堂,拈拄杖曰:破无明暗,截生死流。度三有城,泛无为海。须是识这个始得。乃召大众曰:唤作拄杖则触,不唤作拄杖则背。若也识得,荆棘林中撤手,是非海里横身。脱或未然,普贤乘白象,土宿跨泥牛。参! 上堂:一切数句非数句,与吾灵觉何交涉?师曰:永嘉恁么道,大似含元殿上更觅长安。殊不知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虽然如是,三十年后,赵婆酤醋。 上堂:宗乘一唱殊途绝,万别千差俱泯灭。通身是口难分说,金刚脑后三斤铁。好大哥! 僧问: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保寿便打。意旨如何?师曰:利动君子。曰:为复棒头有眼,为复见机而作?师曰:猕猴系露柱。曰:祇如三圣道:你恁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又作么生?师曰:锦上铺华又一重。 问:行脚逢人时如何?师曰:一不成,二不是。曰:行脚不逢人时如何?师曰:虎咬大虫。曰:祇如慈明道:钓丝绞水。意作么生?师曰:水浸钢石卵。 问:三圣道:我逢人即出,出则不为人。意旨如何?师曰:兵行诡道。曰: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又作么生?师曰:绵裹秤锤。 问:不落因果,为甚么堕野狐身?师曰:庐山五老峰。曰:不昧因果,为甚么脱野狐身?师曰:南岳三生藏。曰:祇如不落不昧,未审是同是别?师曰:倚天长劒逼人寒。 问:初生孩子还具六识也无?赵州道:急水上打毬子。意旨如何?师曰:两手扶犂水过膝。曰:祇如僧问投子:急水上打毬子。意旨如何?曰:念念不停流。又作么生?师曰:水晶瓮里浸波斯。 问:杨岐道:三脚驴子弄蹄行。意旨如何?师曰:过蓬州了,便到巴州。 潭州大沩行禅师 上堂,横拄杖曰:你等诸人,若向这里会去,如纪信登九龙之辇。不向这里会去,似项羽失千里乌骓。饶你总不恁么,落在无事甲里。若向这里拨得一路,转得身,吐得气,山僧与你拄杖子。遂靠拄杖,下座。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道是个甚么?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毕竟在甚么处?苦!苦!有口说不得,无家何处归? 潭州道林渊禅师 僧问: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甚么处去?德山便低头归方丈,意旨如何?师曰:奔电迸火。曰:岩头道,这老汉未会末后句在,又作么生?师曰:相随来也。曰:岩头密启其意,未审那里是他密启处?师曰:万年松在祝融峰。曰:虽然如是,祇得三年。三年后果迁化,还端的也无?师曰:嚤呢哒唎吽㗶咤。 临示寂,上堂,拈拄杖曰:离却声色言语,道将一句来。众无对。师曰:动静色声外,时人不肯对。世间出世间,毕竟使谁会?言讫,倚杖而逝。 随州大洪老衲祖证禅师 潭州潘氏子。上堂:万象之中独露身,如何说个独露底道理?竖起拂子曰: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 僧问:云门问僧:光明寂照徧河沙,岂不是张拙秀才语?僧曰:是。门曰:话堕也。未审那里是这僧话堕处?师曰:鲇鱼上竹竿。 问:离却言句,请师直指。师竖拂子。僧曰:还有向上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速礼三拜。 隆兴府泐潭山堂德淳禅师 上堂:俱胝一指头,一毛拔九牛。华岳连天碧,黄河彻底流。截却指,急回眸。青箬笠前无限事,绿蓑衣底一时休。 常州宜兴保安复庵可封禅师 福州林氏子。上堂:天宽地大,风清月白,此是海宇清平底时节。衲僧家等闲问著,十个有,五双知有。祇如夜半华严池吞却杨子江,开明桥撞倒平山塔,是汝诸人还知么?若也知去,试向非非想天道将一句来。其或未知,掷下拂子曰:须是山僧拂子始得。 隆兴府石亭野庵祖璇禅师 上堂。吃粥了也未?赵州无忌讳,更令洗钵盂,太煞没巴鼻。悟去由来不丈夫,这僧那免受涂糊?有指示,无指示,韶石四楞浑塌地。入地狱,如箭射,云岫清风生大厦,相逢𢹂手上高山,作者应须辨真假。真假分,若为论?午夜寒蟾出海门。 潭州石霜宗鉴禅师 上堂:送旧年,迎新岁,动用不离光影内,澄辉湛湛夜堂寒,借问诸人会不会?若也会,增瑕颣;若不会,依前昧。与君指个截流机,白云更在青山外。 赣州报恩文尔禅师 福州长溪李氏子。十六为僧,十八参月庵,至忘寝食。每闻更漏钟鼓,輙叹曰:又过一日也。后有省,典侍司数年。去游庐陵,众请出住吉水清凉,徙兴国梵山、宁都桃林。宋高宗绍兴辛未,郡守李子杨迎住报恩。居十年,引疾求去,移庆云。孝宗乾道丙戌冬示寂,寿四十六,腊三十,葬庆云之西园。 石头回禅师法嗣 南康军云居蓬庵德会禅师 重庆何氏子。上堂,举:教中道: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作么生是非相底道理?佯走诈羞偷眼󳬇,竹门斜掩半枝花。 五灯全书卷第四十六 五灯全书卷第四十七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十七世 天童华禅师法嗣 庆元府天童密庵咸杰禅师 福州郑氏子。母梦庐山老僧入舍而生。自幼颖悟,出家不惮游行,徧参知识。后谒应庵于明果,庵孤硬难入,屡遭呵。一日入室,庵问:如何是正法眼?师遽答曰:破沙盆。庵颔之。及辞回省亲,庵送以偈曰:大彻投机句,当阳廓顶门。相从今四载,征诘洞无痕。虽未付钵袋,气宇吞乾坤。却把正法眼,唤作破沙盆。此行将省觐,切忌便跺跟。吾有末后句,待归要汝遵。出世衢之乌巨,次迁祥符、蒋山、华藏。未几,诏住径山,复迁灵隐,晚居太白。 上堂:佛说一切法,为度一切心。我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既无心,又无法,山河大地甚处得来?见闻觉知复是何物?乃喝一喝,曰:临崖看浒眼,特地一场愁。 上堂:一进一退,一动一静,须信那伽常在定。一擒一纵,一杀一活,四方八面活鱍鱍。嘉州大象吃盐多,陕府铁牛添得渴。若作佛法商量,吃铁棒有日在。 僧问:德山托钵,意旨如何?师曰:无意旨。曰:因什么托钵下僧堂?师曰:要行便行,要坐便坐。 问:大龙老倒放痴憨,㵎水山花错指南。坚固法身无觅处,千峰盘屈色如蓝。正与么时如何?师曰:剔起眉毛,直下荐取。曰:直得上无攀仰,下绝己躬。师曰:毕竟向甚处安身立命?曰:平生心胆向人倾。师曰:犹在半途。 问:和尚色身败坏,如何是坚固法身?未审如何对他?师曰:破草鞋。 上堂,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句归何处?师竖起拂子曰:还见么?曰:󳬧子过新罗。师曰:不如礼拜好。乃曰:有句无句,如藤倚树。石裂崖崩,毒蛇当路。树倒藤枯,悉哩苏𠰷。沩山呵呵大笑,和赃捉败了也。且水不洗水一句作么生道?皇天无亲,唯德是辅。 上堂:少室单传,衲僧巴鼻。碓觜生花,驴鸣狗吠。厕坑筹子念摩诃,惊起法身无处避。无处避,若为论?蓦拈拄杖,卓一卓,曰: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 上堂,举盘山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慈明道:向上一路,千圣不然。二尊宿与么,大似灵龟曳尾。祥符道:向上一路,掘地觅天。 上堂:月生一,无角铁牛眠少室。月生二,赤脚波斯入閙市。月生三,冰生于水,青出于蓝。蓦拈拄杖,横按顾视曰:文殊堂里万菩萨,夜来尽向此中参 谢知事头首。上堂:一新一旧,跳出窠臼。一出一入,胡饼里呷汁。一擒一纵,开眼作梦。一照一用,鳝鱼走入麻油瓮。所以道,若论此事,直须挥劒。若不挥劒,渔父栖巢。古人与么,大似将钱买李子,只从赤边咬。且道结角在什么处?蓦拈拄杖,卓一卓,下座。 冬至,上堂:日南长至,庆无不利。石笋暗抽条,寒岩增暖气。东村王老,半醉半醒。林下道人,没巴没鼻。蓦拈拄杖曰:若人于此彻根源,胜似燃灯亲授记。郑拄杖,下座。 上堂:不求诸圣,不重己灵。折折德山棒,哑除临济喝。终日泥猪疥狗,哆哆和和。不记月之大小,岁之余𨳝。知他是凡耶?是圣耶?祥符若放过,三十年后遭人检点。若不放过,如何道得转身句?喝一喝,曰:上士游山水,中人坐竹林。 上堂:正令全提,十方坐断。千差万别,一句该通。佛与众生,皆为剩法。恁么会得,全宾是主,全主是宾。且超越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蛊毒之家水莫尝。 上堂:高高处无物堪比伦,低低处犹难拟议。一毫端上立宝王刹,宽廓非外。百草头上突出妙喜世界,寂寥非内。权实照用并行,敲碎髑髅里眼睛,揑出虗空里骨髓。且听诸人东卜西卜,忽若把断要津,如何通信?八月秋,何处热? 上堂:一叶落,天下秋。风高云淡,水碧空浮。达磨不会接手句,少林空坐冷啾啾。叵耐云门垛根汉,复于头上更安头。记得僧问云门:达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门曰:念七。师喝曰:果然只在遮里。良久,复曰:勘破了也。 上堂:十五日已前,无绳自缚。十五日已后,脚瘦草鞋宽。正当十五日,天无私葢,地无私载。风不鸣条,雨不破块。大家抚掌乐升平,一任东倒及西攂。喝一喝。 上堂:拨转天关,掀翻地轴。冰棱上走马,劒刃上翻身。未是衲僧行履处。万年一念,一念万年。罗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亦未是衲僧行履处。透脱两重窠臼,别有生机。一路向百草头上罢却干戈,山僧甘心生陷无间地狱。是汝诸人还自简责么?喝一喝,曰:漆桶,参堂去! 上堂:今朝正月半,普请大家看过去。灯明如来在汝诸人脚跟下放光动地,还见么?若也见得,神头鬼面里元来有人在。若见不得,切忌撞墙撞壁。 灵隐佛海遗书至,上堂,僧问:昨夜春风十分恶,掀倒飞来峰倒卓。嘉州大象吃一拳,陕府铁牛攧折角。正与么时,佛海禅师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大众证明。曰:恁么则烦恼海中为雨露,无明山下起云雷。师曰:川僧得与么藞苴。乃曰:呼猿洞口,虗空迸裂。鸦飞不度,如行如说。三十三天扑帝钟,打刀须是镔州铁。喝一喝,下座。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曰:迷时只迷者个。复卓一下,曰:悟时只悟者个。迷悟两忘,粪扫堆头重添搕𢶍。莫有向东涌西没、全机独脱处道得一句么?若道不得,华藏自道去也。郑拄杖, 上堂:平白地上拈起一丝毫头,尽大地人亡锋结舌。远过恒沙国,近在口皮边。会则碓觜生花,不会则铁牛衔草。去却两头机,如何通信?良久,曰:久雨不晴,脚下泥深三尺。 上堂,举:僧问投子:月未圆时如何?子曰:吞却三个四个。僧曰:圆后如何?子曰:吐却七个八个。师曰:吞却与吐却,算来无处著。要见滑稽人,便是王番绰。无门无傍,四达皇皇。吾不知其名字,故强名之曰道。厕坑筹子𨁝跳入诸人八万四千毛窍里,触著五脏神恶发,连兜两掌,直得血溅梵天。山僧闻得,袖手熙熙,如登春台,如享大牢。是汝诸人还觉脑门重么?喝一喝。 问:宝山既到莫空归,如何是径山宝?师曰:有眼者见。曰:圆陀陀,光铄铄,遮边那边无不著。师曰:海人知贵不知价,留与人间光照夜。曰:和尚还知么?师曰:老僧若知,即说似上座。 上堂,僧问:放行特地隔千山,把住无端亦自瞒。千手大悲难摸𢱢,铁牛撞破赵州关。如何是赵州关?师曰:天上天下人透不过。曰:有佛处不得住时如何?师曰:头上漫漫。曰:无佛处急走过又作么生?师曰: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曰:恁么则不去也。师曰:劄。曰:摘杨花,摘杨花,又作么生?师曰:丁一卓二。曰:金毛狮子尾咤沙。师呵呵大笑。僧礼拜,师乃曰:有佛处不得住,陕府铁牛双角露。无佛处急走过,南海波斯鼻孔大。三千里外摘杨花,种荳由来生稻麻。拈拄杖曰:赵州来也。遂卓一卓,下座。 解夏,上堂:四月十五日结,七月十五日解。六只骰子满盆红,大都只是看头采。喝一喝。 上堂:五日一参,诸方常例。不说少室单传,不说灵山受记。会则目前包褁,不会则三头六臂。忽有个不受人瞒底出来道:遮里是什么所在?说会与不会,只对他道:作贼人心虗。 上堂:今朝三月十五,天色半晴半雨。十分春色在枝头,满眼覰见没可覩。报诸人,莫莾卤,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 上堂:平白地拈起一丝毫头,尽大地人亡锋结舌。百尺竿头进得一步,妙喜世界百杂碎。达磨大师九年面壁,知他是真耶?是伪耶?灵隐咬交牙关,力尽神疲,也检点他不出。何故?彼彼丈夫,三十年前,五十年后,拳踢相应。忽然悟去,未免撞入漆桶队里。到个里如何?铁卵生儿。 上堂: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石室行者踏碓,忘却移步。玄沙讨鱼卖峭,踏翻钓船。且道者一队汉,还有衲僧巴鼻也无?良久曰:当门不用栽荆棘,后代儿孙惹著衣。 解夏,上堂:一个葫芦才倒地,满地葫芦尽倾倒。欲识单传直指禅,今日鬬凑得恰好。 上堂,举僧问岩头:路逢猛虗时如何?头曰:拶。师曰:岩头眼观东南,意在西北。好一拶,性命落在别人手里。 上堂:说到行不到,好肉剜疮。行到说不到,扶篱摸壁。行说俱到,石笋抽条。行说俱不到,担雪填井。离四句绝百非即不问,诸人且道,文殊问不二法门,维摩因什么默然?喝一喝曰:贪他一粒粟,失却半年粮。 上堂,举僧问云门: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云门对他道:须弥山。师曰:大小云门,话头也不识。 僧问:虗空消殒事如何?师曰:罪不重科。 师晚年退居天童,钳锤训诲,学者云集。后无疾坐逝,门人建塔于山之中峰。 衢州光孝百拙善灯禅师 和州乌江闽氏子。僧问:世尊初生,意旨如何?师曰:一人传虗,万人传实。曰: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师曰:赞叹也赞叹不及。曰:只如云门大师道,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毕竟具什么眼目?师曰:脑后荐取。 上堂:白日闹浩浩,夜后静悄悄。长廊走波波,步步无欠少。不识主人翁,全身入荒草。撞著傅大士,问讯维摩老。卧疾毗耶城,几个知天晓。若是过量人,不向那边讨。为什么如此?喝一喝,曰:下坡不走,快便难逢。 南书记 福州人。久依应庵,于赵州狗子无佛性话,豁然契悟。有偈曰:狗子无佛性,罗睺星入命。不是打杀人,被人打杀定。庵称其脱略。绍兴末,终于归宗。 侍郎李浩居士 字德远,号正信。幼阅首楞严,如游旧国,志而不忘。后造明果,投诚入室。应庵揕其胸曰:侍郎死后,向什么处去?公骇然汗下。庵喝出,公退参。不旬日,竟跻堂奥。以偈寄同参严朝康曰:门有孙膑舖,家存甘贽妻。夜眠还早起,谁悟复谁迷?庵见称善。 有鬻胭脂者,亦久参应庵,颇自负。公赠之偈曰:不涂红粉自风流,往往禅徒到此休。透过古今圈䙌后,却来这里吃拳头。 教授严朝康居士 湖州长兴人。甞问道于荐福雪堂,及见应庵于报恩,得旨有颂曰:赵州狗子无佛性,我道狗子佛性有。蓦然言下自知归,从兹不信赵州口。著精神,自抖擞,随人背后无好手。骑牛觅牛笑杀人,如今始觉从前谬。时大慧在梅阳,严以此颂寄呈,慧答书略曰:随人背后无好手,此八万四千皆公活路。 教忠光禅师法嗣 泉州法石中庵慧空禅师 赣州蔡氏子。春日上堂,拈拄杖卓一下,曰:先打春牛头。又卓一下,曰:后打春牛尾。惊起虗空,入藕丝孔里。释迦无路潜踪,弥勒急走千里,文殊却知落处。抚掌大笑:欢喜!且道欢喜个什么?春风昨夜入门来,便见千花生碓觜。 上堂:千家楼阁,一霎秋风。祇知襟袖凉生,不觉园林叶落。于斯荐得,触处全真。其或未然,且作寒温相见。 上堂,举金刚经曰: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如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要会么?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僧问:先佛垂范,禁足安居。未审是何宗旨?师曰:瑠璃钵内拓须弥。僧便喝,师便打。 临安府净慈混源昙密禅师 天台卢氏子。依资福道荣出家,十六圆具。习台教,便觉廉纤。遂弃参大慧于径山,再谒雪巢一此庵元。入闽,留东西禅,无省。发之泉南,参教忠光。光俾悦众,解职归前资。偶举香严击竹因缘,豁然契悟。述偈呈忠,忠举玄沙未彻语诘之,无滞。忠曰:子方可见妙喜。即辞往梅阳,服勤四载。 住后,上堂:德山小参不答语,千古丛林成话󰚁。问话者三十棒,惯能说诃说夯。时有僧出的,能破的,德山便打,风流儒雅。某甲话也未问,头上著枷,脚下著杻。你是那里人?一回相见一伤神。新罗人把手笑欣欣,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依前相厮诳。混源今日恁么批判责情,好与三十棒。且道是赏是罚?具参学眼者试辨看。 上堂,举云门问僧光明寂照徧河沙因缘,师曰:平地摝鱼虾,辽天射飞鹗。跛脚老云门,千错与万错。后示寂,塔于本山。 吉州青原信庵唯禋禅师 福之长乐李氏子。年十一岁出闽,依盱江禅悦广为童子,阅五白始获僧服。一日,广以佛国白五十三知识颂授诸维那,师侍其旁,闻止住林有时要见十方佛,无事闲观一片心之句,便得要领。广异其根利,俾还闽谒鼓山佛心。才及东禅月庵果、西禅嬾庵需诸老,时晦住龟山,师往叩。一日夜半,摸索净巾次,恍然大彻。黎明趋方丈,通其所证,呈偈曰:业识茫茫,本无所据。昨夜三更,回头一󳬇。一段灵光,本来独露。庵颔之。复出岭,见颜万庵于荐福。入室次,应对敏捷,颜厉声曰:者福州子被人教坏了也。一众骇愕。未几,复往梅阳见大慧,慧曰:如何是佛?师曰:觌面相逢,更无别法。慧曰:如何保任?师曰:饥来吃饭,困来打眠。既而随大慧北还。慧一日问曰:许多人入室,几人道得著?几人道不著?师曰:唯禋只管看。慧忽展手曰:我手何似佛手?师曰:天寒,且请和尚通袖。慧遽打一竹篦曰:且道是赏你?罚你?师遂以颂发挥佛祖机缘十数则呈慧。其世尊初生曰,撞出头来早自错,那堪开口便称尊。当时若解深藏舌,免得闲愁到子孙。慧为之击节。后开法天台真如,迁报恩豫章上蓝吉州青原。 僧问,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意旨如何。师曰,移华兼蝶至。曰,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又作么生。师曰,买石得云饶。 上堂,举僧问云门,树凋叶落时如何。门曰,体露金风。师曰,云门袖头打领,腋下剜襟,不妨好手。子细看来,未免牵丝带线。或问报恩,树凋叶落时如何。只向他道,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上堂,拈拄杖曰,十方国土中,唯有一乘法。者个是横泉拄杖子,那个是一乘法。卓一下曰,千峰势倒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 宋光宗绍熙壬子五月十九日示寂。书偈曰,末后一句,觌面分付。拟议思量,世谛流布。遂跏趺而逝。罗湖莹仲温状其行。 东林颜禅师法嗣 荆南府公安遯庵祖珠禅师 南平人。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沥尽野狐涎,趯翻山鬼窟。平田浅草里,露出焦尾大虫。太虗寥廓中,放出辽天俊鹘。呵呵呵,露风骨。等闲拈出众人前,毕竟分明是何物?咄咄! 上堂:玉露垂青草,金风动白苹。一声寒雁呌,唤起未惺人。 汀州报恩法演禅师 果州人。上堂,举俱胝竖指因缘。颂曰:佳人睡起懒梳头,把得金钗插便休。大抵还他饥骨好,不涂红粉也风流。 临安府净慈肯堂彦充禅师 於潜盛氏子。幼依明堂院义堪为师,首参大愚、宏智、正堂、大圆诸老。后闻东林谓众曰:我此间别无元妙,祇有木札羹、鉄钉饭,任汝咬嚼。师窃喜之,直造谒,陈所见。林曰:据汝见处,正坐在鉴觉中。师疑不已,将从前所得底一时飏下。一日,闻僧举南泉道:时人见此一株华,如梦相似。默有所觉,曰:打草祇要蛇惊。次日入室,林问:那里是岩头密启其意处?师曰:今日捉败这老贼。林曰:达磨大师性命在汝手里。师拟开口,蓦被拦胸一拳,忽大悟,直得汗流浃背,点首自谓曰:临济道:黄檗佛法无多子。岂虗语耶?遂呈偈曰:为人须为彻,杀人须见血。德山与岩头,万里一条铁。林然之。 住后,上堂:世尊不说说,迦叶不闻闻。卓拄杖曰:水流黄叶来何处?牛带寒鸦过远村。 上堂,举雪峰示众曰:尽大地是个解脱门,因甚把手拽不入?师曰:大小雪峰话作两橛。既尽大地是个解脱门,用拽作么? 上堂:一向与么去,法堂前草深一丈;一向与么来,脚下泥深三尺。且道如何即是?三年逢一闰,鸡向五更啼。 上堂,举卍庵先师道:坐佛床,斫佛脚,不敬东家孔夫子,却向他乡习礼乐。师曰:入泥入水即不无,先师争奈寒蝉抱枯木,泣尽不回头。卓拄杖曰:灼然有不回头底,净慈向升子里礼汝三拜。 上堂:三世诸佛无中说有,阆𦿆拾华针;六代祖师有里寻无,猿猴探水月。去此二途,如何话会?侬家不管兴亡事,尽日和云占洞庭。 元庵受智者请,引座曰:南山有个老魔王,烱烱双眸放电光,口似血盆呵佛祖,牙如劒树骂诸方,几度业风吹不动。吹得动,云黄山畔与嵩头陀、傅大士一火破落户,依旧孟八郎,赚他无限痴男女,开眼堂堂入镬汤。忽有个衲僧出来道:既是善知识,为甚赚人入镬汤?只向他道:非公境界。 后示寂,塔于寺之南庵。 婺州智者元庵真慈禅师 潼州李氏子。初依成都正法出家具戒,后游讲肆,听讲圆觉,至四大各离,今者妄身当在何处?毕竟无体,实同幻化。因而有省,作颂曰:一颗明珠,在我这里。拨著动著,放光动地。归以呈其师,师举狗子无佛性话诘之,师曰:虽百千万亿公案,不出此颂也。其师以为不逊,乃叱出。师因南游,至庐山圆通挂搭。时卍庵为西堂,为众入室,举僧问云门:拨尘见佛时如何?门曰:佛亦是尘。师随声便喝,以手指胸曰:佛亦是尘。师复颂曰:拨尘见佛,佛亦是尘。问了答了,直下翻身。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又颂尘尘三昧曰:钵里饭,桶里水,别宝昆仑坐潭底。一尘尘上走须弥,明眼波斯笑弹指。笑弹指,珊瑚枝上清风起。卍庵深肯之。 成都府昭觉绍渊禅师 上堂:镕瓶盘钗钏作一金,搅酥酪醍醐成一味。如是主宾道合,内外安和。五位君臣齐透,四种料拣一串。放行则细雨蒙蒙,秋风飒飒。把住则空空如也,谁敢正眼覰著。且道放行为人好,把住为人好。等闲一似秋风至,无意凉人人自凉。 上堂,举僧问云门:树凋叶落时如何?门曰:体露金风。师曰:要明陷虎之机,须是本色衲僧始得。云门大师具逸群三昧,击节扣关,于闪电光中出一只手,与人解粘去缚,󳫠楔抽钉,不妨好手。子细点检将来,大似与贼过梯。昭觉即不然,忽有人问:树凋叶落时如何?只向他道: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上堂,举赵州初见南泉,问: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州曰:还假趋向也无?泉曰:拟向即乖。州曰:不拟争知是道?泉曰: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廓然如太虗空,岂可强是非耶?师曰:奇怪诸禅德,虽是沙弥初入道,一拨便转,岂不是伶俐人?南泉如善射者发箭,箭箭中红心。若不是赵州,大难承当。便向平常心是道处,动著关棙子。去却胸中物,丧却目前机。头头上明,物物上显。便能信脚行,信口道。等闲拈出,著著有出身之路。且道以何为验?岂不见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答曰:庭前栢树子。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答曰: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问:如何是赵州?答曰:东门西门南门北门,与人解粘去缚,抽钉拔楔。坐断天下人舌头,穿过天下人鼻孔。岂不是平常心是道底关棙子?且不是饤饾底言语,排叠底章句。推人在死水里,者个便是沙弥底样子,应当学。欲行千里,一步为初。白日青天,快著精衫。 徽州简上座 参大慧于径山,时卍庵为首座。一日,为众入室,问师曰:一二三四五六七,明眼衲僧数不出,你试数看。师便喝。庵曰:七六五四三二一,你又作么生?师拟对,庵便打出,曰:你且莫乱道。师于言下有省,遽说偈曰:你且莫乱道,皮毛卓竖寒。只知梅子熟,不觉鼻头酸。 颂狗子无佛性话,曰:赵州老汉,浑无面目。言下乖宗,神号鬼哭。 平江昆山资福遂翁处良禅师 山阴刘氏子。十三游方,初为妙喜侍者,长从卍庵颜为书记。能善文词,人咸以良书记称。尝居秀州法喜院,拈香为卍庵嗣。再岁,庐会稽海上。尤太常守临海,起师领紫櫜,次领昆山荐福、资福。宋孝宗淳熙丁未六月戊寅,以疾逝。遗言藏骨庐山智林寺,寺为卍庵与师所同建也。 西禅需禅师法嗣 福州鼓山木庵安永禅师 闽县吴氏子。弱冠为僧,未几谒懒庵于云门。一日入室,庵曰: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不得向世尊良久处会。随后便喝,倏然契悟。作礼曰:不因今日问,争丧目前机?庵许之。 住后,上堂:要明个事,须是具击石火、闪电光底手段,方能崄峻岩头全身放舍,白云深处得大安居。如其覰地觅金针,直下脑门须迸裂。到这里,假饶见机而变,不犯锋铓,全身独脱,犹涉泥水。祇如本分全提一句又作么生道?击拂子曰:淬出七星光灿烂,解拈天下任横行。 上堂,举睦州示众曰:诸人未得个入处,须得个入处。既得个入处,不得忘却老僧。师曰:恁么说话,面皮厚多少?木庵则不然,诸人未得个入处,须得个入处。既得个入处,直须飏下入处始得。 上堂,拈拄杖曰:临济小厮儿,未曾当头道著。今日全身放憨,也要诸人知有。掷拄杖,下座。 僧问:须弥顶上翻身倒卓时如何?师曰:未曾见毛头星现。曰:恁么则倾湫倒岳去也。师曰:莫乱做。僧便喝。师曰:雷声浩大,雨点全无。 温州龙翔柏堂南雅禅师 上堂:瑞峰顶上,栖凤亭边,一杯淡粥相依,百衲蒙头打坐。二祖礼三拜,依位而立,已是周遮。达磨老躁胡,分尽髓皮,一场狼籍。其余之辈,何足道哉?柏堂恁么道,还免诸方检责也无?拍绳床曰:洎合停囚长智。 上堂:大机贵直截,大用贵顿发。纵有啮镞机,一锤须打杀。何故?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上堂:紫蕨伸拳笋破梢,杨花落尽绿阴交。分明西祖单传句,黄栗留鸣燕语巢。这里见得谛,信得及。若约诸方,决定明窗下安排。龙翔门下,直是一锤锤杀。何故?不是与人难共住,大都缁素要分明。 福州天王志清禅师 上堂,竖起拂子曰:只这个,天不能葢,地不能载,徧界徧空,成团成块。到这里,三世诸佛向甚么处摸索?六代祖师向甚么处提持?天下衲僧向甚么处名邈?除非自得自证,便乃敲唱双行。虽然如是,未是衲僧行履处。作么生是衲僧行履处?是非海里横身入,豺虎丛中纵步行。 南劒州劒门安分庵主 少与木庵同󰉪业安国,后依懒庵,未有深证。辞谒径山大慧,行次江千,仰瞻宫阙,闻街司喝侍郎来,释然大悟,作偈曰:几年个事挂胸怀,问尽诸方眼不开。肝胆此时俱裂破,一声江上侍郎来。遂径回西禅,懒庵付以伽黎,自尔不规所寓。后庵居劒门,化被岭表,学者从之。所作偈颂,走笔而成,凡千余首,盛行于世。 示众:这一片田地,汝等诸人且道天地未分已前在甚么处?直下彻去,已是钝置分上座不少了也。更若拟议思量,何啻白云万里?蓦拈拄杖打散。 示众:上至诸佛,下及众生,性命总在山僧手里。检点将来,有没量罪过。还有检点得出者么?卓拄杖一下,曰:冤有头,债有主。遂左右顾视,曰: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示众:十五日已前,天上有星皆拱北。十五日已后,人间无水不朝东。已前已后总拈却,到处乡谈各不同。乃屈指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诸兄弟,今日是几?良久,曰:本店买卖,分文不賖。 东禅岳禅师法嗣 福州鼓山宗逮禅师 上堂:世尊道,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遂喝曰:玉本无瑕却有瑕。 福州鼓山石庵知玿禅师 谢李深卿、陈仲龄,上堂:昔在东溪日,花开叶落时。几拟以黄金,铸作钟子期。古人恁么道,大似焦桐挂壁,罕遇知音。白云今日幸遇二士到来,正值六合风清,万籁俱息。不免再理朱弦,试弹一曲。横按拄杖曰:诸人还闻么?闻即不无,且道是何曲调?卓拄杖曰:太古希声无限意,知音知后更谁知? 上堂:语是谤,默是诳。不语不默,转增虗妄。喝一喝曰:春风吹落桃李花,淡烟疎雨笼青嶂。 杭州径山寓庵德灊禅师 兴化人。初住径山,至山门,弹指一下便入。 西禅净禅师法嗣 福州乾元钝庵宗颖禅师 上堂,卓拄杖曰:性燥汉祇在一槌。靠拄杖曰:灵俐人不劳再举。而今莫有灵俐底么?良久曰:比拟张麟,兔亦不遇。 兴化府华严别峰云禅师 初住福州支提,迁福泉华严。上堂:千种言,万般解,只要教君长不昧。且道不昧个什么?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 上堂:弥勒大士朝入伽蓝,暮成正觉,总似者般钝汉,有甚用处?直饶隔山望见支提双童峰便回去,脚跟下好与三十。 上堂,举:真净道:也无禅,也无道,也无元,也无妙,快活须明者一窍。师曰:既无禅道,又无元妙,甚处得者一窍?若有一窍可明,如何得快活去?诸人即今要得快活么?便下座。 上堂: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是甚语话?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圆明,诬人之罪。未来修学人,当依如是法,莫钝置他好。其奈茫茫宇宙人无数,几个男儿是丈夫? 福州中济无禅立才禅师 上堂,举雪窦道:三分光阴二早过,灵台一点不揩磨。贪生逐日区区去,唤不回头争奈何。雪窦老汉,颟颟顸顸,儱儱侗侗,更参三十年,也未会禅在。然虽如是,土旷人稀,试听下个注脚。瞎却摩醯三只眼,南北东西路不分。 上堂,举赵州吃茶去话,师曰:赵州逢人吃茶,谁知事出急家。翻手作云作雨,顺风撒土撒沙。引得洞山无意智,问佛也道三斤麻。 读此庵语录,偈曰:南海波斯持密呪,千言万语少人知。春风一阵来何处,吹落桃花三四枝。 开善谦禅师法嗣 建宁府仙州山吴十三道人 每以己事扣诸禅宿,无所入。及开善归,结茅于其左,遂往给侍参请。宋绍兴庚申三月八日夜,释然启悟,占偈呈善曰:元来无缝罅,髑著便光辉。既是千金宝,何须弹󳭋儿。善答曰:啐地折时真庆快,死生凡圣尽平沉。仙州山下呵呵笑,不负相期宿昔心。 育王光禅师法嗣 临安府灵隐妙峰之善禅师 湖州刘氏子。世居彭城,上世皆登膴仕。师生资性高洁,年十三,辞家受业于德清齐政院。凡经论,一见輙了大意。参佛照于鄮山,因风幡话契旨。照印以偈曰:今日与君通一线,斩钉截铁起吾宗。遂入匡庐,卓锡妙高峰下十年。出住台州慧因,晚居灵隐。灵隐密迩行阙,轮蹄凑集。师掩户无所将迎,公卿贵人或见,但寒温而已。会天童虗席,时郑清之秉钧轴,具疏劝请,勉师必赴。师曰:老僧年逾耄矣,尚夜行不休乎?辞弗就。 上堂:应物现形,如水中月。信手拈来,一时漏泄。以拂子击禅床左边,曰:这里是镬汤炉炭。击右边,曰:这里是劒树刀山。前面是观音势至,后面是文殊普贤。中间一著,还知落处么?又击一击,曰: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上堂:久参高士,眼空四海,鼻孔辽天。见也见得亲,说也说得亲,行也行得亲,用也用得亲。只是未识老僧拄杖子在。何故?将成九仞之山,不进一篑之土。 示众:汾阳道:识得拄杖子,行脚事毕错。三角道:识得拄杖子,入地狱如箭错。老僧则不然,识得拄杖子错。妙峰三个错,不是无病药。庞公卖笊篱,清平道木杓。 师将示寂,澡身趺坐,书偈曰:来也如是,去也如是。来去一如,清风万里。书毕而逝。宋理宗端平乙未九月二十八日也。寿八十四,腊七十一。火浴,获舍利无数,瘗于灵隐之西冈。 临安府净慈北㵎居简禅师 潼川龙氏子。世业儒,依邑之广福院得度。参别峰涂毒,沉默自究。一日,阅卍庵语,有省。再参佛照,机契。自是往来其门者十五年。走江西,访仲温于罗湖,与师议论。温大奇之,遂以大慧竹篦付之。出世台之报恩光孝,大参真西山。时为江东部使者,以东林力致,不可。乃退隐飞来峰北磵十年,故称北磵。起应霅之铁佛、西余,常之显庆、碧云,苏之慧日,湖之道场。后奉旨迁净慈寺。 上堂:识得一,万事毕。了事衲僧,一字不识。直饶恁么,未称全提。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 上堂,举密师伯与洞山在饼店,密于地上画一圆相,谓洞山曰:把将去。山曰:拈将来。保宁勇曰:非但二老提不起,尽大地人亦提不起。师曰:北㵎敢道保宁计穷力尽。 上堂,举赵州入僧堂曰:有贼!有贼!见一僧便捉曰:贼在这里。僧曰:不是某甲。州托开曰:是即是,不肯承当。师曰:赵州收处太宽,放去太急。净慈则不然,家贼难防,家财必丧。卓拄杖曰:只可错捉,不可错放。 上堂: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吃官酒,卧官街。当处死,当处埋。本来无位次,何用强安排。 上堂:云岩二十年在药山,只明此事,澄潭不许苍龙蟠。赵州四十年不杂用心,除二时粥饭是杂用心,兔子何曾离得窟。 宋理宗淳祐丙午春示疾,索笔书偈于纸尾,复书曰:四月一日珍重六字。至期假寐而逝,寿八十三,腊六十二。葬全身于月堂昌塔侧,遵遗命也。有北磵集十九卷行世。 临安府径山浙翁如琰禅师 台州周氏子。上堂,拈拄杖曰:蒋山唤这个作拄杖子,诸人亦唤这个作拄杖子,还有缁素也无?阑干虽共倚,山色不同观。 维摩赞曰:毗耶示疾放憨痴,添得时人满肚疑。不是文殊亲勘破,者些毛病有谁知? 湖州上方朴翁铦禅师 天资奇逸,辩博无碍。上堂,举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曰:无。师曰:狗子佛性无,还他大丈夫。是非虽入耳,壁上挂葫芦。 赞达磨像曰:一言已出驷难追,赖得君王放过伊。杨子江心航折苇,浪头何似问头危。 福州东禅性空观禅师 上堂,举:僧问盐官: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官曰:与老僧过净瓶来。僧将净瓶至,官曰:却安旧处著。僧复问,官曰:古佛过去久矣。师曰:盲者难以与乎文彩,聩者难以与乎音声。这僧既不荐来机,盐官只成虗设。云门道:无朕迹。扶盐官不起,以拂子画一画,曰:前来葛藤,一时划断。且道毕竟如何是本身卢舍那?掷拂子,下座。 庆元府育王孤云权禅师 上堂,举:僧问雪峰:古磵寒泉时如何?峰曰:瞪目不见底。曰:饮者如何?峰曰:不从口入。又问赵州:古磵寒泉时如何?州曰:苦。曰:饮者如何?州曰:死。师曰:一人随波逐浪,一人截断众流。检点将来,总欠会在。今日有问育王:古磵寒泉时如何?只对他道:须是亲见雪峰。饮者如何?问取赵州。 有送僧归凤山偈曰:凤凰山下凤凰儿,文彩才彰羽翼齐。铁网拦天缦不得,归心已在碧梧枝。 庆元府育王秀岩师瑞禅师 上堂,举演化问报慈曰:如何是真如佛性?慈曰:谁无?化不契,遂请益护国。国曰:谁有?化于言下契悟。师曰:谁无谁有全机道?言下翻身不唧𠺕。直饶未举已先行,错认簸箕作熨斗。呵呵呵!若人便解倒骑驴,一生不著随人后。 上堂,举灌溪参临济,济下禅床搊住。溪曰:领!领!济乃托开。师曰:雨散云收后,崔嵬十数峰。倚阑频顾圣,回首与谁同? 临安府净慈退谷义云禅师 福州闽清黄氏子。幼业儒,既冠游国学,因读论语、中庸,有所悟入。从山堂淳祝发至吴,首谒铁庵,庵留入侍司。一日,室中问国师三唤侍者话,师亟举手掩其口。又问:侍者三应又作么生?师拂袖径出,庵大喜。时佛照唱道灵隐,师往依之。及佛照移育王,命师分座。照闻其说法,叹曰:此子提唱宛如雪堂,吾钵袋有所托矣。出住香山、育王诸大刹,而朝命又起莅净慈。 僧问: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意旨如何?师曰:东斗西移。曰: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更为人。又作么生?师曰:南斗北转。 上堂:奔流度刃,疾燄过风。啐󲣅同时,崖州万里。有底道:如人学射,久习则巧。殊不知未彀已前,中的早涉迂回了也。赵州到茱萸,靠却拄杖即且置,只如孚上座道:圣箭折也。意作么生?喝一喝,曰: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 宋宁宗开禧丙寅五月,师示微疾,作偈别众,曰:意乌猝猝,万人气索。佛法向上,何曾蹋著?临行业识茫茫,一任诸方卜度。遂寂,寿五十八,腊三十五。塔于寺之东北隅。 庆元府育王空叟宗印禅师 上堂,举僧问长沙:如何是上上人行履处?沙曰:如死人眼。僧曰:上上人相见时如何?沙曰:如死人手。师曰:死人眼,死人手。金乌飞,玉兔走。直截根源,取之左右。张翁醉倒卧官街,元是是李翁吃私酒。 僧问:如何是本来身?师曰:风吹日炙。曰:意旨如何?师曰:钉钉胶粘。 上堂:二由一有,一亦莫守。平地上死人无数。一心不生,万法无咎。屎窖里头出头没。孤迥迥,峭巍巍。华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上堂:铁昆仑儿吃一攧,南海波斯舞不辍。夜半失却拦腰帛,笑倒东村王大伯。拍禅床,下座。 金陵钟山铁牛印禅师 示众。若是大丈夫汉,兴决烈之志,屏浮滥之行,从脚跟下一刀两段,向佛祖外一覰便透,身心俱了,亦不为难,亦不患护身符子不入手。良久,曰:还会么?高山流水深深意,自有知音笑点头。 颂南泉水牯牛话,曰:不如随分纳些些,唤作平常事已差。绿草溪边头角露,一蓑烟雨属谁家? 明州天童无际了派禅师 上堂:三五十五,月圆当户。虽然匝地普天,要且秋毫不露。对景凭谁话此心,令人翻忆寒山子。 上堂:诸人十二时中,上来下去,折旋俯仰,起居问讯,瞒崇恩一点不得。只今坐立俨然,宾主交参,面面相覩,崇恩亦瞒诸人一点不得。既然彼此不相瞒,为什么自作障碍?喝一喝曰:因风吹火,用力不多。 上堂:昨夜安排一段禅,天明起来都忘却。而今打鼓众云臻,对面临时旋揑合。乃回顾侍者曰:记取者一著, 佛涅槃。上堂:释迦老子昔向今辰入大寂定,堪笑天下丛林刻舟求劒,二千余年区区不已。崇恩今日不动神机,捩转瞿昙鼻孔。不图打草惊蛇,只要大家相见。汝等诸人各宜子细观瞻,莫教错过。遂合掌曰:不审,不审。 上堂:佛法在你日用处,在你著衣吃饭处,在你语言酬酢处,在你行住坐卧处,在你屙屎送尿处。拟心思量,便不是了也。咄!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 题郁山主像赞曰:䇿蹇溪桥蹉跌时,悮将豌豆作真珠。儿曹不解藏家丑,笑倒杨岐老古锥。 石庵正玸禅师 归湖上,偈曰:鸟不惊飞水不流,碧潭空阔冷涵秋。一丝头上无香饵,风辊芦花落钓舟。 明州天童海门师齐禅师 初住台州瑞岩,奉旨迁天童。每晨起,童行捧香盒,随师口诵华严,诣各殿堂行香。及回方丈已毕,全部行者告众,众皆不信。师乃令八十一人各执经一卷,师升座诵一卷毕,其八十一人各闻诵自所执经,始知师为华严菩萨应世者也。 江州云居率庵梵琮禅师 上堂,举百丈野狐话,颂曰:百丈野狐,石女无夫。一回泪出,沧海干枯。 浴佛,上堂:且喜今朝降独尊,率庵无物庆生辰。只将一霎蔷薇露,洗出湖山净法身。 华藏演禅师法嗣 湖州何山月窟慧清禅师 上堂,举天台韶国师初参法眼,因僧问法眼: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眼曰:是曹源一滴水。韶闻豁然开悟。师曰:曹源一滴水,相骂饶接𭪿。鷃󳭋空啾啾,骅骝已千里。 天童全禅师法嗣 庆元府育王笑翁妙堪禅师 慈谿毛氏子。广颡平顶,骨气清豪。从野庵钦受业,依息庵观于金山,参松源岳于灵隐,皆不契。时无用全居天童,径造其室。用问:行脚僧?游山僧?师曰:行脚僧。用曰:如何是行脚事?师以坐具便摵。用曰:此僧敢来者里捋虎须?俾参堂。一日,用举狗子无佛性话问师,师拟开口,用以竹篦劈口便𭣟。师应声呈偈曰:大涂毒鼓,轰天震地。转脑回头,横尸万里。用颔之,即命侍香。已而报恩约致师分座,太守程公请出世妙胜,次迁金文光孝。忠献史卫王以堂牒除台之报恩。天台旧无律宗,师与大卿齐公议合十寺为大刹,筑坛场,命负毗尼学者倡开遮持犯之法,风励新学。闽帅王公复请居雪峰。未几,诏住灵隐。卫王以大慈完美,请师开山。及王薨,师庵居上柏。台州使君陈公以瑞岩邀师。无何,江心牒至,监丞史公强之,乃起。净慈诏下,丐辞,不允。大参余公书来,不可重违君命。明年,荆湖总臣奏令僧道买紫衣师号,俾以师号住持。师谓曰:若是,则千金之子皆可主法,我道殆矣。奏疏殿陛,上书庙堂,其议遂寝。诏徙天童,力辞东归。翠岩筑室,奉先世香火。育王虗席,复有旨起。师再辞,不许,乃奉诏。 上堂:膏雨及时,江山如洗。幽鸟语乔林,残红随远水。可怜盲聋瘖痖人,不识此方真教体。 上堂,举保寿开堂,三圣推出僧话。颂曰:一人客路如天远,一个归心似箭轻。彼此征途虽有异,须知同日到天庭。 上堂,举汾阳示众曰:识得拄杖子,行脚事毕。颂曰:平地无因立话端,揭天声撼怒涛寒。直饶识得拄杖子,也是封皮作信看。 天童除昼再至,大参赵公复请主净慈,悉谢之。示疾,书遗表。作寺丞张公书,请主后事。通守永嘉曹公来问疾,从容叙世契。移顷,书偈曰:业镜高悬,七十二年。一槌击碎,大道坦然。置笔泊然而逝。 杭州灵隐石鼓希夷禅师 上堂,举瑯琊觉法华举相见公案,颂曰: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闻名,此地无金二两,俗人沽酒三升。 上堂,举南泉曰:文殊、普贤昨夜三更起佛见、法见,每人与二十棒趂出院也。赵州曰:和尚棒教谁吃?南泉曰:且道王老师过在甚么处?赵州礼拜而出。颂曰:春风吹落碧桃花,一片流经十万家,谁在画楼沽酒处?相邀来吃赵州茶。 和梁山远禅师十牛图颂。寻牛。只管区区向外寻,不知脚底已泥深,几回芳草斜阳里,一曲新丰空自吟。见迹。枯木崖前差路多,草窠里辊觉非么?脚跟若也随他去,未免当头蹉过他。见牛。识得形容认得声,戴嵩从此妙丹青,彻头彻尾浑相似,子细看来未十成。得牛。牢把绳头莫放渠,几多毛病未曾除,徐徐蓦鼻牵将去,且要回头识旧居。牧牛。甘分山林寄此身,有时亦踏马蹄尘,不从犯著人苗稼,来往空劳背上人。骑牛还家。指点前坡即是家,旋吹筒角出烟霞,忽然变作还乡曲,未必知音是伯牙。忘牛存人。栏内无牛趂出山,烟蓑雨笠亦空闲,行歌坐乐无拘系,赢得一身天地间。人牛俱忘。慙愧众生界已空,个中消息若为通?后无来者前无去,未审凭谁继此宗?返本还源。灵机不堕有无功,见色闻声不用聋,昨夜金乌飞入海,晓来依旧一轮红。入鄽垂手。者汉亲从异类来,分明马颔与驴腮,一挥銕棒如风疾,万户千门尽豁开。 明州雪窦野云处南禅师 上堂:百计推寻,永不见面。一时休去,在处逢渠。长连床上吃粥吃饭,取饱为期。我且问你,常住一粒米是几番过手? 上堂:斩钉截铁,特地乖张。就下平高,衲僧笑具。皇觉到此,有理难伸。未审诸公如何理论? 上堂:摩醯正眼,熙然赫然。一处该通,万机顿赴。缚虎擒龙,惊天动地。且平常一句又作么生?莫把是非来辨我,浮生穿凿不相关。 福州雪峰灭堂了宗禅师 上堂:空索索,冷冰冰,清虗之理,毕竟无身。为什么却有许多烟雨?会得么?若会得,七种供养诸人。若会不得,滴水难消。 幽州盘山思卓禅师 上堂,拈拄杖曰:登山渡水,全藉这人。掷拄杖曰:相见易得好,共住难为情。 上堂:寂寂惺惺,有气死人。惺惺寂寂,无用顽石。嘻!下载清风付与谁? 丞相钱象祖居士 初守金陵,甞游保宁,问道于无用全公,有所契入。后于乡里建接待十所,皆以净土极乐名之,创止庵为栖息之所。自左相辞归,精修净业。于宋宁宗嘉定己巳闰二月得微疾,有问起居者,则曰:不贪生,不怖死,不生天上,不生人中,惟当往生净土耳。言讫,趺坐而化。 雪峰然禅师法嗣 如如颜丙居士 颂赵州有主沙弥话曰:解把一茎野草,唤作丈六金身。会得头头皆是道,眼中瞳子面前人。 颂子湖狗话曰:贫家无所有,只养一只狗。便是佛出来,也须遭一口。 育王璞禅师法嗣 宁波育王妙智廓禅师 长溪林氏子。幼颖悟,年十五薙染,依大圆璞有省,服勤数载。及璞继席径山,师典第一座。丞相沈公以庐山请出世,次迁育王。孝宗诏舍利宝塔安奉禁中,召师对,问:舍利从何发现?师曰:从陛下圣心发现。上大悦,赐师妙智禅师号。日本国王阅师偈语,自言有所发明,岁修弟子礼,且送财建舍利殿。师晚投老于乌石山,立笑月庵作终焉计。宋孝宗淳熈庚子,示微恙,说偈而逝。寿六十二,腊四十七。塔于庵之寝室。 净慈一禅师法嗣 庆元府天童息庵达观禅师 义乌赵氏子。初参应庵于天童,次见无庵于道场,后于净慈水庵室中,明得二老垂手处,一语破的而返。至龙翔柏堂,分第一座。后开法严州灵岩,阅四刹,被旨升灵隐。 上堂,举二祖问达磨安心公案,颂曰:长安深夜雪漫漫,欲觅心安转不安。总使言前开活眼,那知已被老胡瞒。 示众,举南泉曰:江西马师说即心即佛,王老师不恁么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么有过么?赵州礼拜而出。僧随问州曰:上座礼拜便出,意作么生?州曰:你却问取和尚。僧乃问:适来谂上座意作么生?泉曰:他却领得老僧意旨。师颂曰:惯弄瑶琴与琵琶,清音历历遍天涯。堪嗟不入聋人耳,空使西山日又斜。 袁州仰山简庵嗣清禅师 上堂,举达磨大师一日谓门人曰:时将至矣,汝等盍各言所得乎?最后慧可出礼三拜,依位而立。磨曰:汝得吾髓。师颂曰:揑目生华立问端,得他皮髓被他谩。者般瞎汉能多事,六月无霜也道寒。 道场全禅师法嗣 常州华藏伊庵有权禅师 临安昌化祁氏子。年十四得度,十八岁礼佛智裕于露隐。时无庵为第一座,室中以从无住本建一切法问之。师久而有省,答曰:暗里穿针,耳中出气。庵可之,遂密付心印。甞夜坐达旦,行粥者至忘展钵。邻僧以手触之,师感悟,说偈曰:黑漆昆仑把钓竿,古帆高挂下惊湍。芦花影里弄明月,引得盲龟上钓船。佛智甞问:心包太虗,量廓沙界时如何?师曰:大海不宿死尸。智抚其座曰:此子他日当据此座,呵佛骂祖去在。师益自韬晦,游历湖湘江淛几十年,依应庵于归宗,参大慧于径山。无庵住道场,招师分座,于是声名赫然。 住后,上堂:今朝结却布袋口,明眼衲僧莫乱走。心行灭处解翻身,喷嚏也成狮子吼。栴檀林,任驰骤。剔起眉毛顶上生,剜肉成疮露家丑。 上堂:禅禅,无党无偏。迷时千里隔,悟在口边。所以僧问石霜:如何是禅?霜曰:㼾甎。又僧问睦州:如何是禅?州曰:猛火著油煎。又僧问首山:如何是禅?山曰:猢狲上树尾连颠。大众,道无横径,立处孤危。此三大老,行声前活路,用劫外灵机。若以衲僧正眼检点将来,不无优劣。一人如张良入阵,一人如项羽用兵,一人如孔明料敌。若人辨白得,可与佛祖齐肩。虽然如是,忽有个衲僧出来道:长老话作两橛也。适来道,道无横径,无党无偏。而今又却分许多优劣,且作么生祗对?还委么?把手上山齐著力,咽喉出气自家知。 宋孝宗淳熙庚子秋,示微疾,书偈趺坐而逝。茶毗齿舌不坏,获五色舍利无数,瘗于横山之塔,分骨归塟万年寺左。 径山印禅师法嗣 润州金山道奇禅师 僧问:雪峰道: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也,意旨如何?师曰:左眼半觔。曰:乌石岭与汝相见了也,作么生?师曰:右眼八两。曰: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又且如何?师曰:鼻孔大,头向下。曰:只如鵞湖骤步入方丈,保福入僧堂,此意又作么生?师曰: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 上堂:此段大事,无处不周。新焦山未离东霞时,已与诸人相见了也。且道相见底事作么生?几多头角成龙去,虾蟹依前努眼睛。 上堂:至道本乎一心,心法本乎无住。无住心体,灵知不味,性相寂然。所以道吾打鼓,四大部洲同参。拄杖横也,挑干乾坤大地;󰊇盂展也,覆却恒河沙界。到这里,象王行处,狐兔绝踪;水月现时,风云自异。古今收不得,历劫不知名。千圣立下风,谁敢当头道?咄!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镇江府金山蓬庵自闻永聪禅师 杭於潜徐氏子。幼依本邑东资福出家。十五从父游径山,慕别峰机辩警拔,白父愿学焉,峰器之。育王天童当䂐庵、密庵全盛时,师往来两公间十余年。后游闽越、江东西、湖南北,凡遇名流,反复博约,雍容尽底蕴乃已。出世台州净慧,徙金陵保宁蒋山,转金山终焉。寿六十五,腊五十七。 焦山体禅师法嗣 庆元府天童痴钝智颖禅师 颂达磨见武帝因缘曰:提起须弥第一槌,玉关金锁击难开。重放背踏空劳力,应悔迢迢万里来。 双林用禅师法嗣 婺州三峰印禅师 上堂,举野狐话,颂曰:不落不昧,诬人之罪。不昧不落,无绳自缚。可怜柳絮随春风,有时自西还自东。 龟峰光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蒙庵元聪禅师 福州朱氏子。于晦庵会中得心要,众椎为高弟。庆元丁巳,自福之雪峰被旨迁径山。 上堂,举药山首造石头,次参马祖,有悟,乃曰:某甲在石头,如蚊子上铁牛机缘。颂曰:倒腹倾膓说向伊,不知何故尚迟疑?只今便好猛提取,莫待天明失却鸡。 上堂,举赵州一日在东司上见文远过,蓦召文远,远应诺。州曰:东司上不可与汝说佛法。颂曰:明明道不说,此理凭谁识?春风一阵来,满地花狼藉。 送行者求僧,偈曰:山前麦熟雨初晴,桑拓青连柳色新。毫发不存风骨露,头头总是比丘身。 大沩行禅师法嗣 常德府德山子涓禅师 潼川人。上堂: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喝一喝曰: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众中忽有个衲僧出来道:长老休寐语,却许伊具一只眼。 上堂,横按拄杖曰: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循环逆顺数将来,数到未来无尽日。因七见一,见一忘七。踏破虗空,铁牛汗出。绝气息,无踪迹。掷下拄杖曰:更须放下这个,始是参学事毕。 上堂,拈拄杖曰:有时夺人不夺境,拄杖子七纵八横。有时夺境不夺人,山僧七颠八倒。有时人境两俱夺,拄杖子与山僧削迹吞声。有时人境俱不夺,卓拄杖曰:伴我行千里,携君过万山。忽然撞著临济时又且如何?喝一喝曰:未明心地印,难透祖师关。 大洪证禅师法嗣 苏州府万寿月林师观禅师 福州侯官黄氏子。僧问:三圣道: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意作么生?师曰:错。曰:兴化道: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又作么生?师曰:错。曰:兴化旗鎗倒卓,三圣肝胆齐倾。师曰:引不著。曰:只如今日和尚作么生为人?师曰:一棒一条痕。 举玄沙三种病话,颂曰:盲聋瘖痖,捉败了也。更问:如何盲聋瘖痖? 云居会禅师法嗣 万松坏衲大琏禅师 赞释迦出山像曰:行满功圆彻骨穷,不胜羸瘦发鬔松。弥天罪过今无数,毗舍耶中一款供。 五灯全书卷第四十七 五灯全书卷第四十八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十八世 天童杰禅师法嗣 𭐱州卧龙山破庵祖先禅师 蜀广安王氏子。闻缘老宿住昭觉,往参,扣语契,令奉圜悟香火。一日,从方丈前过,缘问:庵头有人么?师曰:无人。缘劈胸一拳,曰:你𫆏!师忽有省。出峡,依德山涓落发,寻受具。至苏之万寿,值雪夜坐,自念:行脚数年,尚不能彻。正闷闷间,忽闻钟动,趋后架,举头见照堂二字,疑情顿释。既而见水庵一于双林,水问:师子尊者被罽宾斩却头且置,你道西天胡子为什么无须?师曰:非双林不举此话。水曰:今日撞著个作家。师曰:心不负人,面无惭色。水遂拓开,师曰:勘破了也。逮水庵谢事,遂往见密庵于乌巨庵,命师典客。一日,庵室中对旁僧举:不是风动,不是幡动。师闻,豁然大悟。次日,庵遇师于寮前,谓师曰:总不得作伎俩,你试露个消息看。师应声曰:方丈里有客。庵呵呵大笑。庵迁蒋山,师侍行亲炙,凡五载,辞归蜀。庵送以偈曰:万里南来川䖃苴,奔流度刃扣元关。顶门戳瞎金刚眼,去住还同珠走盘。至𭐱门,尚书杨公辅以卧龙请师出世。未几,辞去,徧游于吴。华藏遯庵演、金山退庵奇、灵隐笑庵悟、径山蒙庵聪,皆分第一座命说法。历住常州荐福、真州灵岩、平江秀峰穹窿、湖州资福。最后约斋张公镃请为广寿慧云开山。凡六坐道场,皆王公巨卿之所请。惜全录淹没,兹存者大鼎一脔耳。 上堂:杨岐乍住屋壁疎,满床尽布雪珍珠。缩却项,暗嗟嘘,翻忆古人树下居。杨岐鬬胜不鬬劣,秀峰鬬劣不鬬胜。秀峰乍住没亲疎,个个尽怀沧海珠。满眼湖山看不足,释迦弥勒是他奴。 上堂,举密庵先师道:有问冬来事,京师山大黄。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粮。秀峰不恁么,有问冬来事,京师出大黄。只图一粒米,却得百年粮。或被知事道:长老!长老!莫道百年粮,半年不少也得。只向他道:但办肯心,必不相赚。 上堂,举东山道:如何是禅?阎浮树在海南边。近则不离方寸,远则十万八千。毕竟如何?禅!禅!师曰:穹窿也有个道处。如何是禅?阎浮树在海南边。撑天拄地,拄地撑天。巧说不得,只要心传。毕竟如何?禅!禅! 上堂:十五日已前明似镜,十五日已后黑如漆。正当十五日,又且如何?莺迁乔木频频语,蝶恋芳丛对对飞。 师退资福,赴径山,蒙庵委以立僧。有宝上座者,具大知见,遇知识开堂,必横机捷出,迎锋取胜。一日,师开室,宝至,师垂语曰: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语未竟,宝拟开口,师即打出。宝欲师举话竟,乃进语。既于语半,又被打出,谓师故为摧折,归衣单下脱去。火后,乡人收舍利呈师,师拈起曰:宝上座!饶有舍利八斛四斗,置之一壁,还我生前一转语来。掷地,唯见脓血。 有道者问:猢狲子捉不住时如何?师曰:用捉作么?如风吹水,自然成文。 示座主偈曰:见犹离见非真见,还尽八还无可还。木落秋空山骨露,不知谁识老瞿昙? 暮年侨寓径山,将终时,作书别所厚,复书偈曰:末后一句,已成忉怛。写出人前,千错万错。掷笔端然而逝。宋宁宗嘉定辛未六月九日也。遗命散骨林间,住持石桥,收骨建塔于别峰塔之右。寿七十六,腊四十九。 临安府灵隐松源崇岳禅师 处州龙泉吴氏子。自幼卓荦不凡,早岁慕出世法。年二十三弃家,首造灵石妙,继见大慧杲于径山。慧升堂,称蒋山应庵为人𠇹捷。师闻之,不待旦而行。既至,入室,朝夕咨请。一日,庵问: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汝作么生?师曰:钝置和尚。庵励声一喝,师有省。庵大喜,以为法器,说偈劝使祝发。宋隆兴初,得度于临安白莲。自是徧参诸大老,罕当其意者。廼入闽见木庵永,永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问师,师曰:裂破。永曰:瑯琊道:好一堆烂柴𫆏。师曰:矢上加尖。永曰:观公下语,老僧不能过。其如未在,他日拂柄在手,为人不得,騐人不得。师曰:为人者,使博地凡夫一超入圣域固难矣。󳮱人者,打向面前过,不待开口已知渠骨髓,何难之有?永举手曰:明明向汝道:开口不在舌头上。后当自知。逾年,见密庵于衢之西山,随问即答,密庵微笑而已。师切于究竟,至忘寝食。密庵移蒋山、华严、径山,师皆从之。一日,密庵挂牌为众入室次,问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师侍侧,豁然大悟,乃曰:今日方会木庵道:开口不在舌头上。自是机辩纵横。密庵迁灵隐,师遂分座。旋出世于平江澄照,徙江阴之光孝、无为之冶父、饶之荐福、明之香山、平江之虎丘。庆元丁巳,被旨补灵隐。 上堂:大凡扶竖宗乘,须具顶门正眼,悬肘后灵符。只如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保寿便打。三圣道:与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保寿掷下拄杖。便归方丈。二尊宿等闲一挨一拶。便乃发明临济心髓。殊不知性命总在者僧手里。还有捡点得出者么。昔年觅火和烟得。今日担泉带月归。 岁旦示众。元正改旦。万事成现。有时放行。有时坐断。不惜两茎眉。和盘掇转。佛法世法。都卢一片。既是佛法世法。如何得成一片。但办肯心。必不相赚。 示众。古者道。拈起也天回地转。放下也草偃风行。冶父则不然。拈起也乾坤黯黑。放下也瓦砾生光。忽有一个半个。蓦然𭣟瞎顶门眼。达磨一宗。未至寂寥在。 示众。举临济大师。如蒿枝拂公案。雪窦拈曰。临济放处太危。收来太速。师拈拄杖曰。临济据令而行。不知孤负黄蘗。雪窦尽力担荷。也只见得一边。且道荐福节文。在甚么处。掷下拄杖。 示众。举汾阳道。识得拄杖子。行脚事毕。师曰。汾阳虽则开口见胆。争奈落在第二头。蓦拈拄杖曰。者个不得唤作拄杖子漆桶。参。 上堂。举保宁勇上堂。大方无外。大圆无内。无内无外。圣凡普会。瓦砾生光。须弥粉碎。无量法门。百千三昧。拈拄杖曰。总向者里会去。苏噜苏噜。悉利悉利。师曰。大小保宁。业识茫茫。不奈船何。打破戽斗。 示众。明眼衲僧。因甚打失鼻孔。有贼无赃。○ 僧问。如何是一同一质。师曰。裂破。曰。如何是二同大事。师曰。一毛头上定乾坤。曰,如何是三总同参?师曰,虾蟇蚯蚓,跛鳖盲龟。曰,如何是四同真智?师曰,一不成,二不是。曰,如何是五同徧普?师曰,大地撮来无寸土。曰,如何是六同具足?师曰,犹欠一著。曰,如何是七同得失?师曰,入泥入水。曰,如何是八同生杀?师曰,自救不了。曰,如何是九同音吼?师曰,八角磨盘空里走。曰,如何是十同得入?师曰,寒山逢拾得。曰,与什么人同得入?师曰,胡张三,黑李四。曰,与谁同音吼?师曰,狸奴白牯。曰,作么生同生杀?师曰,德山棒,临济喝。曰,甚么物同得失?师曰,草里辊。曰,阿那个同具足?师曰,信手拈来著著亲。曰,是甚么同徧普?师曰,针锋影里骑大鹏,等闲挨落天边月。曰,何人同真智?师曰,黑山鬼窟。曰,孰与总同参?师曰,灯笼入露柱。曰,那个同大事?师曰,嘉州大象,陕府铁牛。曰,何物同一质?师曰,盌脱丘。 居灵隐六年,法道益盛,得法者众。晚退居东庵,示微疾,作手书别诸公卿,且垂二语以󳮱来学。曰,有力量人因甚擡脚不起,开口不在舌头上?辞世日,示众:久聚正路,行者有则。不能用黑豆法,难以荷负正宗。临济佛法,到此平沉。痛哉!痛哉!及遗书嗣法香山光睦、云居善开,嘱以珍重大法。复书偈曰,来无所来,去无所去。瞥转元关,佛祖罔措。跏趺而寂,嘉泰壬戌八月四日也。得年七十有一,坐夏四十。奉全身塔于北高峰之原,待制陆游放翁铭其塔。 饶州荐福曹源道生禅师 南劒人。分座云居,出世妙果,徙龟峰。上堂:佛法二字,人人知有。狼毒砒霜,如何下口?直饶透过威音前,也是痴狂外边走。山僧已是拖泥带水,诸人合作么生?喝一喝。 上堂:今朝八月十五,天色半晴半雨。几多门外游人,不覩月圆当户。也好笑,又堪嗟,争似西湖寺里一队古佛。参退,归堂吃茶。 上堂:春风东扇西扇,春雨似晴不晴。浅碧深红,烂铺锦绣。莺啼燕语,互奏笙簧。一一揭示圆通妙门,头头流通正法眼藏。拟心凑泊,依前万水千山。直下知归,便见七穿八穴。 上堂:雨雪落纷纷,簷头水滴滴。良哉观世音,草里跳不出。也大屈,水底乌龟钻铁壁。咄! 上堂:月生一,拶倒银山并铁壁。月生二,土宿骑牛穿闹市。月生三,屋头幽鸟语喃喃。不是葛藤露布,亦非入理深谈。正恁么时,宾主交参一句作么生道?万仞悬崖垂只手,百花丛里现优昙。 上堂:平旦清晨三月朝,南山苍翠插云霄。不须更觅西来意,门外数声婆饼焦。拍膝一下,曰:好大哥。 咏灵云石偈曰:云去云来非有意,云来云去亦无心。有无截断灵何在?突兀一峰青到今。后住荐福,逾月而示寂。 明州天童枯禅自镜禅师 福州高氏子。首参木庵永、水庵一、或庵体诸尊宿。后谒密庵于灵隐,针芥相契,遂荷印记。开法隆兴上蓝,迁建康旌忠、抚州白杨、福州太平西禅。宋理宗宝庆乙酉,被旨升灵隐,复移天童。 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句归何处?良久曰:长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 上堂:一拽石,二搬土,夜半日轮正卓午。老安曾牧沩山牛,南泉不打盐官鼓。报君知,莫莽卤,火里蝍蟟吞却虎。 上堂,举鶴林因僧扣门,林曰:阿谁?曰:行脚僧。林曰:非但行脚僧,我者里佛来也不著。曰:因甚佛来也不著?林曰:无他栖泊处。师曰:天童若有人扣门,即大开了。待他入来,便拦胸搊住曰:道!道!若拟开口,便与劈胸一拳曰:者里转得身,吐得气。便请明窗下安排。 上钟偈曰:一模脱就转风流,平地教他不肯休。要得洪音暄宇宙,直须更上一层楼。 杭州净慈潜庵慧光禅师 上堂,举赵州因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曰:无。颂曰:狗子无佛性,全提摩竭令。才拟犯锋铓,丧却穷性命。 化盐偈。合水和泥一处烹,水干泥尽雪华生。乘时索起辽天价,公验分明孰敢争。 太平府隐静万庵致柔禅师 潮州陈氏子。母黄妙喜南迁,道经于潮,师祖父暹延礼甚谨。其母梦僧入舍,遂怀妊。及诞,父母誓不以俗累羁师。甫十岁,俾从寿公受业,越九载芟染。初见木庵永于鼓山,庵升座曰:国师再来也。师有省。次参密庵于蒋山。一日入室,庵举:释迦弥勒犹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谁?师曰:无地头汉。庵曰:千闻不如一见。师便殴一拳,庵擒住,厉声曰:者小鬼子见个什么?胡打乱打!师曰:更要吃一拳在。庵连挥两拳曰:打者无地头汉。师豁然大悟。无何,以母老归省。郡守吏部朱江请师于广法出世,后移太平隐静。 上堂:起道树,诣鹿苑,不是向上机。传少室,续曹溪,未为性澡汉。直得无依无欲,无一法当情,犹落第二见。放过一著,卷舒在我,纵夺临时。于把住处放行,露柱灯笼活鱍鱍。于放行处把住,释迦弥勒是他奴。卓拄杖曰:且道是放行耶?是把住耶?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 上堂,举天衣怀鴈过长空,影沉寒水话,颂曰:长空孤鴈一声秋,献宝波斯鼻似钩。风卷白云归别嶂,黄昏月挂柳梢头。 上堂:毗卢师,法身主。若要动地放光,且来搬柴运土。嗄!将谓忘却。 上堂:百丈不再参马祖,争得三日耳聋?临济不到大愚,焉知老婆心切?仰山将得镇海明珠,为甚到东寺面前叉手当胸,却道无理可伸,无言可对?咄!直饶倾下一栲栳,敢保老兄犹未彻。 上堂:饥荒老鼠𫜪葫芦,巧计胡孙倒上树。要透报恩向上关,直须一步低一步。既是向上关,因甚却要一步低一步?待你踏著,却向你道。 上堂:东山道:空门有路人皆到,到者方知旨趣长。心地不生闲草木,自然身放白毫光。师曰:东山只解无中觅有,不解有里寻无。隐静则不然:空门有路人皆到,到者方知碍处通。石上栽花还结果,到头元不假春风。 师临终集众嘱曰:老僧生平无长物,只依海众常例,安寝堂两日足矣。复书偈,端坐而化。越三日,寺󱐑。众悟遗言,若有旨也。世寿七十,腊五十二。 杭州灵隐笑庵了悟禅师 姑苏人。上堂,举睦州因僧问:以一重去一重即不问,不以一重去一重时如何?州曰:昨日栽茄子,今日种冬瓜。颂曰:昨日栽茄子,今日种东瓜。一声河满子,和月落谁家? 金陵蒋山一翁庆如禅师 福州长乐范氏子。上堂:春雨如膏,春云似鶴。春鸟关关,春泉濯濯。揭开观音脑葢,踢倒慈氏楼阁。切莫将错就错。拍禅床曰:参! 上堂: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一盲引众盲。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圆明,𫚥跳不出斗。未来修学人,当依如是法,赚杀一船人。 上堂:意能刬句,句能刬意。意句交驰,讨甚巴鼻。尽力道不得底句,不是河南,便是河北。衲僧闻得与么告报,十个有五双鼻孔里冷笑。拈拄杖曰:云居拄杖子,党理不党亲。卓一下曰:雪巢初冷夜,云𩯭未梳时。 上堂:霜明万壑,月皎千家。达磨不会,却返流沙。拍膝一下曰:好大哥,归堂吃茶。 上堂:天地造化,有阴有阳,有晦有朔。圣人治世,有礼有乐,有刑有政。衲僧门下,有杀有活,有擒有纵。其擒也纵也,杀也活也,总在黄龙指甲缝里。汝若拟议,不消一掐。然虽如是,笑我者多,知我者少。 上堂:一句截流,万机寝削。且道是那一句?良久,卓拄杖曰:归堂吃茶。 上堂:久雨忽晴,天清地宁。云收岳面,月落波心。拈拄杖卓一下曰:恁么会去,达磨一宗,扫土而尽。 上堂:诸佛不出世,人人举足踏著。祖师不西来,人人满口道著。既踏著又道著,毕竟是个什么?有般汉东西不辨,南北不分,便道明明不覆藏,切忌从他觅。殊不知抛却真金,随群撮土。 上堂:豁开户牖,当轩无人。挝动雷门,凭谁侧耳?裴相国印心于老黄檗,温伯雪目击于鲁仲尼。衲僧门下捡点将来,犹在半途。知县学士今日到来,云居如何与伊相见?拈拄杖画一画曰:万重关锁尽,一劒倚天寒。 晚年退隐南昌西山,示寂,塔于定林。寿六十八,夏四十九。 苏州承天銕鞭允韶禅师 上堂:一五二五,机轮无阻。南山起云,北山下雨。有底却道锦上铺花,有底又道泥里洗土,有底又道离此二途便见丹霄独步。若总如斯论量,山僧未敢相许。毕竟如何?良久,曰:逢人不得错举。 师住泉州,光孝判府请开堂祝圣。白槌毕,师曰:唤什么作第一义?莫有旁不甘者么?出来道看。时有僧出问话,语未竟,师拈拄杖卓一卓,曰:住!住!今日开堂,不比寻常佛事。设问答到弥勒下生,勾锁连环,盛水不漏,也祇是空鼓粥饭气,于自己了没交涉。所以道:问不在答处,答不在问处。问答交驰,如青天轰霹𮦷。看者不容眨眼,那堪更向言中定旨、句下明宗?大似缘木求鱼,守株待兔。殊不知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者里彻去,皇恩佛恩一时报毕。其或未然,更为锦上铺花。复卓拄杖一下,下座。 佛涅槃日,上堂:老汉当年腊月八,三更半夜颠狂发。刚把长钉钉眼睛,直至如今未能拔。山僧今日下毒手,为他拔一拔看。便下座。 直秘阁学士张镃居士 字功甫,别号约斋。闻钟声得悟,述偈曰:钟一击,耳根塞,赤肉团边去个贼。有人问我解何宗,舜若多神面目黑。后舍宅建寺,曰慧云。请破庵先开山,疏曰:舍林居为阿兰若,夫岂小缘?请宗师据曲录床,只因大事。几度徧参,遭密庵打失鼻孔;一朝拈出,向冷泉将下面皮。不谓馨香,奚烦郑重?辞青松于北㵎,穿几重出岫之云;对绿水于南湖,祝万岁如山之寿。宋宁宗嘉定壬申,公复请灭翁礼相继阐法,今专祠尚在。 南岳下十九世 卧龙先禅师法嗣 临安府径山无准师范禅师 蜀之梓潼雍氏子。九岁依阴平山道钦出家,经书过目成诵。宋光宗绍熙甲寅冬登具戒,明年出游至成都,坐夏正法。有老尧首座,瞎堂高弟,师请益坐禅法,尧曰:禅是何物?坐底是谁?师受其语,昼夜体究。一日如厕,提前话有省。明年辞去,谒佛照光于育王,光问曰:何处人?师曰:劒州人。光曰:带得劒来么?师随声便喝,光笑曰:者乌头子也乱做,贫甚无资剃发。故人以乌头子目之。未几,闻破庵先住苏之西华秀峰,往见焉。有纯颠者入室次,横机不让,先打至法堂,且欲逐出,师解之曰:禅和家争禅亦常事,何止如此?先曰:岂不知道我肚饥,闻版声要吃饭去𫆏?师闻其语,不觉白汗浃背。逮先居灵隐第一座,复往从之,侍游石笋庵。庵之道者请益曰:猢孙子捉不住,乞师方便。先曰:用捉他作什么?如风吹水,自然成纹。师侍旁,平生碍膺之物顿释。岩云巢居吴郡穹窿,迁瑞光及台州瑞岩,皆延师分座。师在瑞岩,忽梦伟衣冠者持把茅见授。翌日,明州清凉专使至,师受请入院,见伽蓝神姓茅,衣冠形貌与畴昔梦无异,升堂开法,一香供破庵。三年,迁焦山,升雪窦,被旨移育王。又三年,嵩山少林散席,复诏住径山。师居径山二十年,储峙丰积,有众如海,号法席全盛。 僧问:赵州道:三十年前,火炉头有个无宾主话,未曾有人举著。此意如何?师曰:舌头拖地。曰:毕竟如何是无宾主话?师曰:言满天下。曰:只如玄沙闻得,曰:者老汉脚跟未点地在。又作么生?师曰:一坑埋著。曰:可谓焦砖打著连底冻,赤眼撞著火柴头。师曰:一画画断。 上堂:灵山指月,曹溪话月。󳯝代相传,证龟成鳖。范上座寻常有一张口挂在壁上,未曾动著。今日无端入者行户,事到如今,只得东簸西簸,未免拈起多年历日,于中点出些子悮赚处。说似诸人,且要郭大、李二、邓四、张三,知得江南两浙春寒秋热。虽然如是,黄河三千年一度清。 上堂:若论个事,直是省要易会,多是诸人自作艰难,自作障碍。所以有时东廊西廊见诸人和南问讯,山僧便乃低头相接。其实无他,只要诸人识得长老是西川隆庆府人氏。若识得去,便与诸人打些乡谈,说些乡话。如今且未说你识得长老,且各自知得自家乡贯也得。还知么?明州六县,奉化八乡。 上堂:五峰门下,百种全无。僧床迫窄,堂供萧疎。脚下踏著低破砖头碎瓦砾,面前撞见底王獦獠李麻胡。恁么薄福住山,真个孤负老胡。虽然如是,更点分明。 上堂:一夏已满,无事不办。遂府钵盂,卭州磁碗。 示众:面面相看,眼眼厮覰。衣外别传,有甚凭据?倒却门前刹竿著,凤栖不在梧桐树。 示众:兀兀地思量,无可得思量。无可思量处,真个好思量。大庾岭头逢六祖,鳌山店上见曾郎。 示众:贼火相逢恰五更,现成赃物不须争。暗中多少都分了,天晓依然各自行。 示众:日面月面,突出难辨。拟欲擡眸,空中两片。 理宗尝召师见于修政殿,奏对详明,上为之动色,赐金襕僧伽黎,仍宣诣慈明殿升座,上垂帘而听。师举宾头卢尊者赴阿育王宫因缘,乃曰:君王一语出如纶,尊者眉毛八字分。四海风清烟浪静,碧天无际水无垠。上大悦,以师所说法要示参政陈公贵谊,陈公奏曰:简明直截,有补圣治。乃赐佛鉴禅师号,并缣帛金银等物。先是师住山之明年,寺󱐑,师逆知其数,不动容经意。三年,寺成。阅六年,复󱐑。󱐑之夕,风雨暴作,师端坐别舍,漠然不问,且笑且吟曰:雨散云收后,崔嵬数百峰。王维虽妙手,难落笔头踪。仍结茅安众。不数年,寺复成。又去寺四十里,筑室数百楹,接待云水,赐额万年正续。又西数百武,结庵一区,为归藏所。上建重阁,秘藏后先所赐御翰。敞室东西,徧奉祖师与先世香火。遇始生日,为饭僧佛事,以荐冥福。葢蜀乱,师之先祀遂绝,故兹祠奉,以旌孝慕。上闻而嘉叹。淳祐戊申秋,筑室明月池上,榜曰退畊。乞老于朝,而旧疾适作。己酉三月旦日,升堂示众曰:山僧既老且病,无力得与诸人东语西话,今日勉强出来,从前所说不到底,尽情向诸人面前抖擞去也。遂起身抖衣曰:是多少?十八日,集两序区画后事,亲书遗表及遗书十数封,言笑谐谑如平时。医者诊视次,师谓曰:你未识者一脉在。其徒请遗偈,乃执笔书曰:来时空索索,去也赤条条。更要问端的,天台有石桥。移顷而逝。遗表上闻,上遣中使降香赐币,奉全身葬于正续之侧,塔曰圆照。 南康府云居即庵慈觉禅师 蜀人。上堂,举雪峰因闽王问:拟欲葢一所佛殿去时如何?峰曰:大王何不葢取一所空王殿?王曰:请师样子。峰展两手。云门曰:一举四十九。师颂曰:空王殿样子,雪峰展两手。添得老韶阳,一举四十九。总是面南看北斗。 赞船子道影曰:三十余年在药山,鬼家活计岂能传。当时不得夹山老,你且奈烦撑破船。 示众,举叶县省因僧问:如何是密用心处?县曰:閙市里辊毬子。曰:意旨如何?县曰:普请大家看话。颂曰:辊毬闹市大家看,一阵清风吹面寒。定乱不须双刃劒,活人何必九还丹。 师尝游云居,夜宿瑶田庄,梦安乐神告曰:师于此山只有一粥之缘。明日午后到山,晚参罢,会旦过,有二僧相殴,新到例遭摈逐。师窃讶之。后数年,云居虗席,州符起师补处。师忻然承命,且征前梦。至瑶田庄而寂。 明州大慈独庵道俦禅师 赠制鞋匠偈曰:透底工夫做已圆,须知密处自心传。脚跟著地随他转,踏到驴年也未穿。 杭州灵隐石田法薰禅师 眉山彭氏子。生而慧敏,稚龄见佛僧即知礼敬。年十六,往从丹棱石龙山法宝院智明出家。二十二,薙发受具戒。游方至石霜,礼雷迁塔。述偈曰:一念慈容元不隔,何须特地肆乖张。平高就下婆心切,恼得雷公一夜忙。师名由是大著。闻穹窿先道望,遂往依焉。先一见,知为法器。室中举世尊拈花,迦叶微笑话。师曰:焦砖打著连底冻,赤眼撞著大柴头。先异之。每于日用语默,不少假借。师于是决志依栖,与无准范日相激砺,久乃辞去。复徧游诸老门庭,灵隐松源岳、净慈肯堂充、华藏遯庵演,咸称赏之。后出世苏之高峰,次迁寒山。会蒋山虗席,庙堂奏师补之。宝庆初,迁净慈。宋理宗端平乙未,复迁灵隐。 上堂:一径直,二周遮。衲僧会得,万别千差。庭前闲纵目,春尽尚余华。老胡不合过流沙。拍膝一下。 上堂:大道体宽,无易无难。相头买帽,此土西天。 上堂:识得心,山岳沉。握金成土,握土成金。脚前脚后,现成行货。少室峰前,交点不过。 上堂:石中有玉,沙里无油。德山临济,未出常流。却忆寒山子,时临古渡头。 上堂:见闻觉知,行住坐卧。眨上眉毛,早已蹉过。赤脚唱山歌,路上无人和。 上堂:把定重关,诸人性命在山僧手里。放开一线,山僧性命在诸人手里。而今也不把定,也不放开,山僧即是诸人,诸人即是山僧。三十年后,莫道蒋山和泥合水。 示众:劒刃翻身犹是钝,屋头问路太无端。楚鸡不是丹山凤,何必临风刷羽翰。 淳祐甲辰三月望,示众:但得本,莫愁末。唤什么作本,唤什么作末。松栢千年青,不入时人意。牡丹一日红,满城公子醉。山僧恁么道,若有不肯底,是我同参弟子。师俊绘师像求赞,有曰:末后一句,分付厨山。众讶之。先是师尝建接待院于西溪,曰宝寿。明日忽示疾,又明日退归宝寿,趣办终焉。计诀众而逝,窆全身于院后。寿七十五,腊五十三。师五迁望刹,阅三十有二年。撙节而足用,审量而计功。虽有大兴建,一毫不以干人。而土木金碧,在处成就云。 灵隐岳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灭翁天目文礼禅师 临安阮氏子,家天目之麓,故号天目。幼𢹂篮随母采桑,俄而寤念𢹂之者谁,遂有离尘志。十六依乡真相寺智月剃落,走净慈参混源。源举现成公案放汝三十棒话,不契。谒育王佛照光,光问:恁么来者,那个是汝主人公?师豁然领旨。一日,光问:是风动,是幡动,这僧如何?师曰:物见主,眼卓竖。光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甚处见祖师?师曰:揭却脑葢。光然之,命典书记。时松源唱天童法道,于荐福室中问僧: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拟议即打出。师闻,顿忘知解。往参,蒙印可。辞去,巡礼江淮间祖塔。时浙翁琰主蒋山,举师立僧。宋宁宗嘉定壬申,张约斋请师开法慧云,次迁温之能仁。未几,退归钱塘之西丘。赵节斋微服过访,师与语终日而去。翌日,奏请师住持净慈室中。每举南山筀笋东海乌赋话,学者拟议,师便打,莫有凑泊之者。后迁福泉,晚居天童。 上堂,召大众曰:若起纷飞之心,直究纷飞之处。究之无处,纷飞现前。正恁么时,如何关羽斩颜良? 上堂:涅槃心,差别智。似空噇空,如水入水。有般汉闻道,便道我会也,我会也。我且问你,因甚布袋街头等人,拾得松根扫地?击拂子,下座。 上堂:久雨不止,滴烂虗空。会与不会,南北西东。 上堂:佛真法身,犹若虗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拈拄杖曰:者个是物,那个是法身?青山只解磨今古,流水何曾洗是非?靠拄杖,下座。 上堂,竖拂子曰:天下衲僧参不透,从上祖师穷不到。且如何得恰好去?击拂子曰:寒食禁烟,端午竞渡。 上堂:一牛饮水,五马不嘶。眼如木𣔻,口似鼓椎。全身已是陷泥犁。 上堂:季冬极寒,万木摧残。惟有梅花,十分清韵。野桥流水外,茅舍短篱旁。山僧不会东皇意,三嗅寒香立晚阳。 师到灵隐松源塔头,拈香:破沙盆,提不起。眼瞎耳聋,门风委地。昔年撞到东湖,褫剥家私到底。后来各自西东,我又谁能管你?一瓣兜楼拜塔前,毕竟无人是的传。 上堂:一不成,二不是。达磨大师,无当门齿。 上堂:氷生草枯,霜重木落。便与么去,知君大错。不与么去,知君大错。因甚如此?庞公卖笊篱,普化摇铃铎。 洪中书入山,上堂:月坠金茎,香飘丹桂。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老晦堂与么提撕,黄山谷打失鼻孔。简点将来,不是,不是。 结夏,上堂:众生诸佛,大地山河,往古来今,他方此土。拈拄杖曰:尽在拄杖头上,禁足护生。独有一大阐提人,不入者保社。何故?黄河三千年一度清。 上堂:五更梦寐方浓,楼上钟声撞断。起来无处追寻,不免一场惊悍。有人收拾得,呈似老僧看。 上堂:事事无碍,青山掩映斜阳外。法法无差,櫩前古木闹群鸦。君不见太原孚上座走天涯,杨州五更闻画角,吹断落梅花,直至如今未到家。 上堂:诸方今日旦过堂开,尽皆谷受福,泉深山。牢关把定,一迹难登。且道放开即是?把住即是?王郎衫袖濶,郑老帽簷高。 径山书记至,上堂:一字不著画,才看眼便枯。三千门弟子,无处下上夫。 上堂:头陀石被莓苔裹,掷笔峰遭薜茘缠。真净老人四棱蹋地了也。还有委得者么?更有轮囷高栢树,枯枝攧落断崖边。 上堂:众生本不曾迷,夜阑鸡向五更啼。诸佛本不曾悟,秋清雁度长空去。拍膝一下曰:西窗昨夜月华明,凉飇已到梧桐树。 上堂:投子道:迎之不见其首,随之罔眺其后。大似徐六担板。天童则不然,仰之弥高,俯察非遥。横塘宿鹭斜飞起,几只眼瓶挂树腰。 上堂:东西两序,左右十人。同建法幢,共扶丛社。且道文殊维摩还来证明也无?月明照见夜行人。击拂子一下。 谢知事,上堂:担荷山门,非止一事。官府庄司,山园田地。呷醋咬姜,量茶数米。金不博金,水不洗水。因甚如此?杨岐驴,玄沙虎。 宏智禅师忌,上堂:夜明帘外,宝鉴台前。元无兼带,岂有偏圆?正恁么时,毕竟谁居正位?古渡无人霜月冷,芦花风静鹭丝眠。 翠岩真长老嗣书至,上堂:洪崖井边,翠岩寺里。山遮半月,江碍斜阳。不是诸佛眼睛,亦非祖师己鼻。召专使曰:会么?归去滕王阁上卷起珠帘,看取十八滩头烟波鼎沸。 退院,上堂:七十三,八十四,蓦直示汝,也是抑而为之。何如静处萨婆诃,倚杖看云度绿萝。 师学问渊博,尤精易理。朱晦庵、杨慈湖两先生与之游,师直示以心法,不为世语狥悦也。晦庵问毋不敬,师叉手示之。慈湖问不欺之力,师答偈曰:此力分明在不欺,不欺能有几人知?要明象兔全提句,看取升阶正笏时。 师历主五大刹,归终于梁渚西丘。婴微恙,谓侍者曰:谁与我造个无缝塔?者曰:请师塔样。师良久曰:尽力画不出。怡然脱去。茶毗,顶骨牙齿不坏,舍利如璨珠。祔天童应庵塔之东。寿八十四,腊六十八。 温州龙翔石岩希琏禅师 潮阳马氏子。上堂,举广慧琏与杨大年夜话次,慧曰:秘监曾与甚人道话来?公曰:某曾问云岩谅监寺:两个大虫相𫜪时如何?谅曰:一合相。某曰:我祇管看,未审恁么道还得么?慧曰:者里则不然。公曰:请和尚别一转语。慧以手作拽鼻势,曰:者畜生更𨁝跳在。公于言下脱然,述偈曰:八角磨盘空里走,金毛师子变作狗,拟欲将身北斗藏,应须会取南辰后。师曰:内翰攀南辰倚北斗,广慧转天关翻地轴,寥寥千古许谁知?断弦须是鸾胶续。 僧问:昔日佛照光因宋孝宗宣问:释迦佛入山六年,所成何事?光曰:将谓陛下忘却。此意如何?师答以颂曰:大根大器大熏修,瞥转机轮向上头,万亿斯年惟一佛,雪山元不隔龙楼。 台州瑞岩云巢岩禅师 作经题八字偈曰:以字不成八字非,当阳拈起大家知。释迦老子舌无骨,黄叶将来吓小儿。 颂灵云见桃花话曰:三月桃花烂熳红,灵云打失主人翁。随邪逐恶玄沙老,半是真情半脱空。 华藏无碍觉通禅师 青苗会,上堂。破一微尘出大经,鸢飞鱼跃更分明。不将眼看将心看,已是重敲火里氷。淹黑豆,昧平生,直须劫外话丰登。缲成白雪桑重绿,割尽黄云稻正青。 杭州净慈谷源道禅师 举丹霞然初参石头,刬佛殿前草公案。颂曰:石头刬草验英豪,懵懂丹霞眼不高。若解转身行活路,至今应不累儿曹。 湖州道场北海悟心禅师 示众,举黄檗在盐官殿上礼佛次,时唐宣宗为沙弥,问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长老礼拜当何所求?檗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常礼如是事。弥曰:用礼何为?檗便掌,弥曰:太麤生!檗曰:者里是什么所在,说麤说细?随后又掌,颂曰:曾施三掌触君王,佛法何曾有寸长?麤行沙门封断际,至今无地著惭惶。 示众,举唐文宗蛤蜊因缘,颂曰:合水和泥底事忙,被渠点破大乖张,虽然契得君王意,争奈全身入镬汤。 明州雪窦大歇仲谦禅师 义乌应氏子。幼见傅大士心王铭,矢志出家。初参息庵,庵器而抑之曰:汝儒者,习气不除,焉能学道?要到大休大歇田地,如木偶人去。师蒙激发,益自奋励,朝夕孳孳不懈。一日,忽然有省,遂以大歇自名。后依松源岳。一日,室中举秘魔擎叉话,师豁然大悟。 上堂,举应庵和尚问密庵:如何是正法眼?密曰:破沙盆。颂曰:白玉琢成泥弹子,黄金铸就铁昆仑。千年滞货无人买,未免如今累子孙。 送维那偈曰:兴化当年打克宾,丛林千载话犹存。云黄有棒且高阁,只么煎茶送出门。 诺庵若肇禅师 举松源示众曰:明眼衲僧因甚打失鼻孔?有贼无赃 颂曰:杀人一万损三千,独弄单提机不全。万顷沧波明月夜,一声短笛钓鱼船。 题二祖赞曰:觅心无处自欺谩,甘受齐腰深雪寒。三拜起来依位立,谁知徧界是波澜。 华亭怀古偈曰:活计都卢一钓舟,锦鳞入手便抽头。我来不覩师亲训,柳岸依依蘸碧流。 湖州道场运庵普岩禅师 题赵州像赞曰:无端提起七斤衫,多少禅人著意参。尽向青州做窠窟,不知春色在江南。 示众,举洞山冬夜吃果子公案,颂曰:洞子玷辱家风,首座埋没自己。双双绣出鸳鸯,千古扶持不起。 苏州虎丘蒺藜昙禅师 初住四明延庆,迁苏之穹窿、震泽、普济、镇江、甘露、真州、长芦,后住虎丘。上堂,举:僧问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曰:腊月火烧山。师曰:兔子何曾离得窟?若有人问延庆:如何是衲衣下事?只对他道:就船买得鱼偏美,踏雪沽来酒倍香。 上堂:念念释迦出世,时时弥勒下生。顿超天地未分之前,不历阶梯掀翻宝所。便恁么去,可以开无量法门,可以演百千妙义。蓦拈拄杖卓一下,曰:无量法门,百千妙义,尽向者里百杂碎了也。还知虎丘落处么?靠拄杖,曰:祖祢不了,殃及儿孙。 颂灵云见桃花话,曰:三月桃花是处开,灵云双眼尽尘埃。谢郎重整钓鳌手,未免将身一处埋。 台州瑞岩少室光睦禅师 上堂,举曹山霞因僧侍立次,山曰:道者可煞热。曰:是。山曰:祇如热向甚么处回避?曰:向镬汤炉炭里回避。山曰:祇如镬汤炉炭里又作么生回避?曰:众苦不能到。师颂曰:瞎却顶门三只眼,镬汤炉炭里优游。若言众苦不能到,端的何曾有地头? 题四祖像赞曰:破头峰顶紫云飞,三却天书老翠微。滞货虽然无用处,不应分付小孩儿。 镇江府金山掩室善开禅师 上堂,举密庵破沙盆话,颂曰:法眼拈来早自谩,无端错对破沙盆。而今徧界难遮掩,殃害丛林及子孙。 明州雪窦无相范禅师 上堂,举:赵州道: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还有答话分也无?僧举似洛浦,浦扣齿。又举似云居,居曰:何必?僧回,举似赵州,州曰:南方大有人丧身失命。曰:请和尚举。赵州方举前话,僧指旁僧曰:者个师僧吃却饭了,作恁么话话?师颂曰:坐底见立底,立底见坐底。咄哉老赵州,白日眼见鬼。 秘监陆游居士 字务观,号放翁,山阴人。尝谒松源于灵隐,问:心传之学,可得闻乎?源曰:既是心传,岂从闻得?士点首默契,呈偈曰:几度驱车入帝京,逢僧一例眼双青。今朝始见宗门别,说有言无要眼听。 天童镜禅师法嗣 杭州净慈清溪沅禅师 上堂:达磨西来,一坐具地,被他神光礼了三拜,一时占了,致令后代儿孙自分彊。别界衲僧家,拨草瞻风,朝吴暮越,南天台,北五台,拄杖头,草鞋底,还曾踏著也未?良久曰:切忌踏著。 荆州公安虎溪锡禅师 上堂:心心浅处实甚深,道道幽远无人到。急行踏不著,缓行成错过。少林几坐华木春,却忆西来胡达磨。 福州西禅月潭圆禅师 开炉上堂:人人尽守瓮中天,地覆天翻我不然。直下一槌星火迸,螺江烧却谢郎船。 赞猪头和尚像曰:血淋淋,古佛心。几回提起,谁是知音? 明州育王寂󰈧有照禅师 福之闽县邓氏子,从九峰榕庵慧得度。时枯禅镜唱道怡山,师往见之。一日,镜问: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那里是他不疑处?师大笑趋出,镜深肯之。镜迁灵隐,师掌内记。已而复见大梅石岩、虎丘蒺藜、鄮峰无准、径山大歇诸老,皆深器重。以母老归省,雪峰痴绝,留掌记室。闽帅赵公汝愚饫师名,请开法东山大乘,移福之黄檗。时左史竹溪林希逸从师论心法,拳拳服膺,有老来得友如师少,别去伊谁伴我闲之句。朝命补江心,后迁玉几。适灾变,竭力兴复,朝廷降金帛鼎建舍利宝塔。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八吉祥。曰:如何是法?师曰:六殊胜。曰:如何是僧?师曰:面目现在。 上堂:六尘不恶,还同正觉。鵶鸣鵶鵶,鹊噪鹊鹊。江北江南,潮生潮落。春风三月花草香,善财何处寻楼阁?喝! 上堂:如何是道?木头。如何是禅?碌砖。古德与么垂示,十个五双恬不为事,殊不知正抓著鄮峰痒处。何故?建造殿宇恰用得著。 泉州法石愚谷元智禅师 长溪薛氏子。参天童有省,呈山居偈曰:栗色伽黎千百结,倚松扪腹看云飞。有人问我居山趣,向道春深笋蕨肥。 宋度宗咸淳丙寅正月,趺坐书偈而逝。塔全身于鼓山南院。 报恩太古先禅师 上堂:若论此事,不涉心思意想,非干默照忘怀。要得洞然明白,须是汗下一回。且道汗下后如何?蓦唤侍者:将扇子来。 上堂:夜冷清霜重,风来寒更多。因循时节过,自己事如何?拍禅床曰:不是知音者,如何举向他? 上堂:衲僧家游方行脚,拨草瞻风,第一须识路径始得。路径不错,东西南北,到处为家。稍涉污回,五里单牌,十里双堠,那里更在那里?掷下拄杖曰:看脚下。 绍兴岊翁淳禅师 佛诞偈曰:毗岚毒种毒花开,添得云门醉后杯。今日柯桥风色恶,淡烟疎雨洗黄梅。杂毒海载此偈是西岩作,误也。 高峰崇禅师 颂初祖见梁武帝话曰:开旗展阵入梁󳬛,未覩天颜早已降。纵有神通难展欵,翩翩一苇渡长江。 荐福生禅师法嗣 临安府径山痴绝道冲禅师 武信荀氏子。资性绝群,长应诏进士不第,遂受学于梓州妙音院。寻游成都讲肆,习经论。宋光宗绍熈壬子出峡,时曹源生出世妙果,师往谒,听其提唱有省。参堂俾侍香,朝夕老拳痛棒不少贷。平生知见,至是多无影响。生徙龟峰,师侍行又三年,以偈辞。游浙有尚余穷相一双手,要向诸方痒处𭺗之句。后参松源于灵隐,源门庭峻绝,笠栖八月不获入室。或以失士告,源曰:我已八字打开挂搭渠,自是渠当面蹉过耳。师闻之,口耳俱丧,彻见曹源于妙果。龟峰时嬉笑怒骂,皆为人善巧方便,自是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初住嘉兴天宁,道闻于朝。忠献卫王以堂帖除蒋山,居十有三载。嘉熈己亥,鼓山来聘未行,雪峰牒至,颂事方半载,诏迁天童。育王虗席,兼摄住持。 上堂:天童用底来,育王用不著。育王用底来,天童用不著。虽然如是,用不著处用有余,一箭双雕随手落。 腊八,上堂,举世尊覩明星悟道因缘,曰:正觉山前失眼睛,是凡是圣尽生盲。至今夜夜明星现,谁肯向伊行处行? 未几,被旨迁径山。一日,忽手书龛记遗书,且曰:无准忌在三月十八,吾十五行矣,不能拈香修供。令挝鼓升座。辞众,上堂,举世尊临入涅槃,告众曰: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无令后悔。今日则有,明日即无。师曰:世尊平生用尽伎俩,临行之际,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山僧则不然,要行便行,要去便去,八臂那咤拦不住。夜分起坐,侍者请偈,师曰:末后一句,无可商量,只要个人直下承当。移顷而逝。茶毗,舍利五色者无数。奉遗命归葬金陵玉山庵,学者分其半塔于菖蒲田。寿八十二,腊六十一。 隐静柔禅师法嗣 平江虎丘双杉元禅师 示众,举宋太宗梦神人劝发菩提心话,颂曰:万里讴歌圣化成,条风块雨乐樵耕。不因嵩岳三呼后,无象谁知真太平。 举密庵破沙盆话,颂曰:五陵公子少年时,得意春风跃马蹄。不惜黄金为弹子,海棠花下打黄鹂。 书冷泉两廊画壁曰:一一尘中坚密身,改头换面转精神。谁知东壁打西壁,总是灵山会上人。 五灯全书卷第四十八 五灯全书卷第四十九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二十世 径山范禅师法嗣 袁州仰山雪岩祖钦禅师 浙之婺州人。五岁出家,十六薙染,十八行脚。初参双林远、妙峰善诸老,无所发明。闻灭翁礼住净慈,怀香请益,礼示临济三顿棒话,亦无所入。遂上径山,谒无准范。依范最久,锐志咨参,封被脇不至席者数载。一日,上蒲团,忽然面前豁开,如地陷一般,净躶地地。半月余,动相不生,自兹坐定碍膺。十年后,同忠石梁过浙西天目。一日,佛殿前行,擡眸见古栢,触著向来所得境界,和底一时飏下,碍膺之物爆然而散,如在暗室出白日之下。从此不疑生、不疑死、不疑佛、不疑祖,方始见无准老人立地处。因径山铸钟,令作疏语,师率笔成偈曰:通身只是一张口,百炼炉中辊出来。断送夕阳归去后,又催明月上楼台。自是声动丛林。出世初,住潭之龙兴,继迁湘西道林、处州南明、仙居护圣及湖州光孝。宋度宗咸淳己巳,住袁州仰山。师悯纲宗失据,因提挈拈颂,激扬敲唱,见谛超卓,一时宗风为之振起。后元世祖赐赉尊礼亦极隆。 上堂:昨夜日从西没,旧年已去;今朝日自东升,新岁又来。新岁既来,有何奇特?风前铁树花开,别是一般春色。 谢首座、维那,上堂:人天眼目,佛祖纲维,千差万别,一以贯之。如何见得?克宾法战不胜,南泉斩却猫儿。 上堂:春日晴,烧痕青,布谷催耕处处鸣。虽然底事最分明,只是不得将眼看并耳听。何故?才有一丝头,便有一丝头。 腊八,上堂:黄面老子,六载辛勤。寻得鼻孔,打失眼睛。且道落在甚么处?雪山午夜一天星。 上堂:豆好合酱,盐好煑羹。饭能疗饥,茶可止渴。从上来的的相承,逗到理极情忘处,无越乎此。因甚杨岐老汉却道弄蹄驴子三只脚?开眼也著,合眼也著。 上堂:石门巇崄,玉峡潺湲。未到此间,不妨疑著。到则到矣,平展一句又作么生?古路铁蛇横。 上堂:天不能葢,地不能载。即之本无,弃之则在。无本不无,在即不在。金刚与泥神揩背,一擦粉碎。 上堂:方便门,解脱门,毗卢宝阁门。以拄杖一击曰:八字俱开。然虽如是,只许向者里𫏐时止宿,一息一食而已。若欲直指大休大歇大安乐田地,前头大有活路在。 上堂:杜䳌啼血满花枝,底事匇匇苦劝归。归到故乡还似客,村村绿暗与红稀。函葢乾坤句,随波逐浪句,截断众流句,向者里荐得,一串穿却杨岐驴子三只脚。 上堂:竟日窗开坐寂寥,岩前笋稚欲齐腰。幽禽忽起藤花落,磵瀑吹声度石桥。于此见得,南明三十年只作境会。若是眼瞎耳聋,百尺竿头欠一步在。 中夏,上堂:前四十五日,知进不知退。后四十五日,知退不知进。正当今日,进退两忘。季夏极热,薰风自凉。卓拄杖曰:时闻一阵藕花香。 追严,上堂:雷声断梅,阴雾豁开,突出先佛未形之相。生住异,灭难该,洞庭山子青崔嵬。 上堂:是亦刬,非亦刬。令下无私,棒头有眼。因思黄蘗大师道:汝等诸人与么行脚,何处有今日?也是睦州担板。 开炉,上堂:死柴头上,又无烟火。水晶宫里,烈焰烧空。舜若多神,眉须自堕。拈拄杖曰:拄杖子闻与么道,是信耶?是不信耶?卓拄杖曰:双破 佛涅槃。上堂:岸柳摇金,溪桃吐玉。波旬无端起舞,阿难平地悲哭。因甚如此?亲见如来面目。 上堂:春日迟迟,绿暗红稀。尀耐深山百舌,也学江南杜宇。声声报道:不如归仰山。恁么说话,毕竟是宾家语?主家语?逢人不得错举。 上堂:千说万说,不如亲见一面。千讨万讨,不如只在手头。寒风萧萧,黄叶飘飘。鶴眠松顶,云卧山腰。几番今日又明朝。 上堂:道在日用,日用不知。饥只吃饭,寒只添衣。晴天爱日拄枯藜。点捡溪头梅树,向阳偷放南枝。 上堂:进则撞头磕额,退则堕坑落壍。动则犯手伤锋,佛法何曾见面?咄!莫道仰山今日无为人方便。 上堂:父母未生前,毕竟是什么?当体没踪由,求之即错过。不错过,南北东西岂非我? 开炉,上堂:不冷不热炉鞴,半真半假金𨱎。铸作瓶盘钗钏,却成品字柴头。且道与赵州无宾主话相去多少?疑则别。参! 上堂: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倒栽石上无根树,枝叶通身一夜萌。竖拂子曰:情尘未脱,有眼如盲。 上堂: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镜已破,法不存,疎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上堂:南薰入奏,殿阁生凉。西来祖意,切忌商量。何故?向下文长。 无准和尚忌拈香:巴陵三转语,大仰一瓯茶。有恩成怨恨,无事是讐家。杜䳌啼血染山花。 上堂:闰月月望,月即寻常。云埋即暗,云散即光。竖拂子曰:且道是云耶?是月耶?切忌眼花。 小释迦忌拈香:插锹而立,死去十分。拔锹便去,弄鬼精魂。山鸟山花笑杀人,惭惶炷此一炉熏。 上堂:集云一关,似乎等闲。看时容易,透时即难。森罗万象,从教侧目。三世诸佛,逈绝跻攀。一径古松苔藓斑。 上堂:呼六为五,破二作三。眼观东北,意在西南。仰山门下,却不用者般茶饭。何故?佛法不怕烂。 上堂:我法妙难思,亦复离言说。百丈再参,马祖一喝。三日耳聋,直得黄檗吐舌。竖拂子曰:有甚交涉? 中秋,上堂:好供养,好修行。拂袖便去,也不多争。何故?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 上堂:至化无方,至德有光。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玉壶影里劫春长,乾坤独立露堂堂。 上堂:春山重重,夜雨蒙蒙。长连床上,闭眉合眼。睡到晓钟,心也空,法也空。不起第二念,坐断主人翁。好安乐也弟兄。 上堂:进无前,退无后。毫发参差,便成窠臼。八月二十五,洞山离查渡。云门道:放子三十棒。却作么生?无端无端,生受生受。 至元丁亥,寄竹篦麈拂及绿水青山一同受记,并书真赞与高峰原妙曰:上大今已无人,雪岩可知礼也。虗名塞破乾坤,分付原妙侍者。寿七十余示寂。 杭州净慈断桥妙伦禅师 台州黄岩徐氏子。母刘,梦月而孕。年十八,落发于永嘉广慈院。初见谷源道于瑞岩,闻举麻三斤话,疑之,徧叩诸方。一日,于云居见山堂阅楞严,至蚊虫蝼蚁,无有言说而能办事,释然有省,曰:赵州栢树子话,可煞直截。旋谒无准范于雪窦,范问:从何处来?师曰:天台。曰:还过得石梁桥么?师曰:一脚踏断了也。自是人呼为断桥。一日,范以狗子因何有业识,令师下语,凡三十转不契。师曰:可无方便乎?范以真净所颂示之,师竦然良久。忽闻板声,通身汗下,于是脱然无疑。范移育王双径,师皆分座。出世祗园,迁瑞岩国清,后主净慈。 上堂:荆山有玉,获得者不在荆山。赤水有珠,拾得者不在赤水。衲僧有无位真人,证得者出入不在面门。蓦拈拄杖横按,曰:会么?幽州江口石人蹲。 上堂,举慈明室中安一盆水,盆上横一柄劒,劒上安一緉草鞋。凡见僧来便指,拟议便打。师颂曰:百花丛里跃鞭过,俊逸风流有许多。未第儒生偷眼覰,满怀无奈旧愁何。 上堂:德山低头,夹山点头。俱胝竖起手指头,玄沙筑破脚指头。拈拄杖曰:都来不出山僧拄杖头。何以见得?卓拄杖曰:一叶落,天下秋。 上堂,举达观颕曰:七佛是性𨽻,万法是心奴。且道主人翁在甚么处?自喝曰:七佛已下出头。又自诺曰:各自祗候。师曰:唤七佛为性隷,指万法是心奴。达观自谓有出身路,及乎自喝自诺,又是奴隷边事。主人翁何曾梦见?大众要见么?以拂子拂一拂曰:晓来一阵春风动,开徧园林百样花。 将终,与众入室罢,作手书辞诸山及魏国公。公馈药,不受。又使人问曰:师生天台,因甚死净慈?师答曰:日出东方夜落西。遂书偈而化。世寿六十二,僧腊四十四。 台州国清灵叟源禅师 上堂,举僧问赵州:真如凡圣,皆是梦言。如何是真言?州曰:唵部临㗶。师曰:赵州禅只在口皮边。看他与么,也是唤钟作瓮。忽有问灵叟,却向他道:饥时但吃饭。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西天梵语,此土唐言。 上堂:炎自炎,凉自凉。法无二法,不用商量。只如人人鼻孔在面上,则固是知有。我更问你:别沼荷香,何似深村稻香? 防意如城偈曰:六门长锁旧封彊,已是攀缘万虑忘。昨夜贫家忽遭劫,元来祸起是萧墙。守口如瓶偈曰:明明只在鼻孔下,动著无非是祸门。直下放教如木𣔻,青天白日怒雷奔。 明州天童别山祖智禅师 蜀之顺庆杨氏子,年十四得度。初闻僧诵华严经弥勒楼阁,入已还闭,恍如梦觉。遂颂灵云见桃花颂,有万绿丛中红一点,几人欢喜几人愁之句。徧叩浙翁琰、无际派、高原泉、淳庵净、妙峰善诸老宿,最后见无准范于雪窦。范知是法器,待之弥峻。时或棒喝交下,一语不少贷。师拟对,輙噤不能发,繇是知解都丧。久之,作而言曰:吾生平伎俩,皆死法也。今见此翁,始行活路。既而范移径山,命师分座。宋理宗嘉熙戊戌,洞庭天王虗席,迎师主之。宝祐丙辰,天童󱐑,州帅吴公潜奏师道行。师被旨,擕一囊一钵,至缚茅以居。宁郡久不雨,师祷之輙应。繇是人情奔凑,不三年,百废具举,天童始还旧观。 上堂,举世尊将入涅槃,文殊请再转法轮。世尊咄曰:文殊,吾四十九年未尝说一字,汝请吾再转法轮,是吾曾转法轮耶?颂曰:老汉平生大脱空,将无作有诳盲聋。临行一句方真实,又是阇黎饭后钟。 景定庚申九月旦,忽示众曰:云澹月华新,木脱山露骨。有天有地来,几个眼睛活。有省问者,师曰:不及相见,各自努力。越十日夜分,呼侍者嘱后事,叉手而寂。寿六十有八,坐五十四夏。塔全身于中峰密庵窣堵波之右。 福州雪峰环溪一禅师 举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颂曰:劫初铸就毗卢印,古篆雕虫尚宛然。堪笑堪悲人不识,却嫌字画不完全。 题布袋和尚赞曰:逢人乞一文,袋里敌国富。不是下生迟,嫌佛不肯做。 举即心即佛颂曰:即心即佛,砒礵狼毒。起死回生,不消一服。 明州天童月坡明禅师 举僧问云门:久雨不晴时如何?门曰:劄。师颂曰:云门者一劄,吹毛光透匣。若不是张华,徒劳眼眨眨。 举良遂参麻谷因缘。颂曰:擕锄不顾,便好回去。谁人敢道,你是座主。 举离四句绝百非话。颂曰:离四句,绝百非,󳯝相推过几曾知。者僧担一担懵懂,换得两头淈𣸩归。 举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公案。颂曰:卖扇老婆手遮日,一种风流出当家。说与途中未归客,何须向外吃波楂。 庐山东林指南直禅师 送僧还成都。偈曰:智不到处道一句,一句当机便到家。宿鹭亭前风摆柳,锦官城畔雨催花。 明州雪窦希叟绍昙禅师 西蜀人,出世佛陇。上堂,僧问: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簷头滴滴,分明历历。乃曰:西子湖边泛渺茫,一堤寒绿看垂杨。谁知业债难逃避,开眼堂堂入镬汤。到者里如何即得?拟欲烂煨黄,独不顾紫泥,未免蹈古人脚迹。拟欲关空锁梦,塞路断桥,又恐坐在葛藤窠里。不如随分纳些些,俯顺时宜去。拈拄杖曰:竖穷三际,横亘十方。靠拄杖曰:碧眼黄头会不得,野梅风定暗浮香。 上堂:三月春云暮,韶华似酒浓。莺啼杨柳雨,蝶弄海棠风。若作境会,过山寻蚁迹。不作境会,度水觅鱼踪。毕竟如何?故乡归路远,日暮泣途穷。 住雪窦,上堂:一宿觉,三担土。脚未跨门,丰骨已露。等闲举一步,危迳结寒花。信彩示一机,断崖飞瀑布。虽然,要跨乳峰门即易,要入乳峰室即难。何故?鸿飞冥冥,弋人何慕? 上堂:发得一机活,出得一言当。万里无片云,青天合吃棒。不待春风著意开,暗香已在梅花上。 举僧问南泉:师居方丈将何指?南泉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颂曰:奴颜婢膝走人间,羞见羊裘七里滩。文叔虽为天子贵,子陵元作故人看。 寄天童偈曰:翁翁八十再生牙,烂嚼虗空吐出查。撒向玲珑岩畔树,枝枝叶叶是昙花。 杭州灵隐退耕宁禅师 初住嘉兴崇圣,次迁苏之报恩、慧日、承天、万寿,后迁灵隐。上堂:目前无法,意在目前。雨余山色翠,风暖鸟声喧。拍禅床曰:堪笑老胡无转智,少室峰前坐九年。 上堂,举香林因僧问:年穷岁尽时如何?林曰:东村王老夜烧钱。师曰:王老烧钱,言端语端。绵包特石,铁裹泥团。 上堂:极目千峰锁翠,满空柳絮飞绵。可怜无位真人,一向草宿露眠。哑!三春看又过,何日是归年? 举岩头问钦山:如何是真言?钦曰:南无佛陀耶!颂曰:随机有问随机答,不是禅兮不是元。后代无端翻译出,却将梵语作唐言。 举僧问赵州:和尚姓甚么?州曰:常州有。曰:甲子多少?州曰:苏州有。颂曰:苏州有,常州有,三月江南啼鹧鸪。堪笑有年无德汉,被人拶著强分疎。 福州雪峰绝岸可湘禅师 台州宁海葛氏子。举僧问曹山:雪覆千山,为甚孤峰不白?山曰:须知有异中异。曰:如何是异中异?山曰:不堕诸山色。颂曰:言中彼此带幽元,尽向言中辨正徧。孤负一条官驿路,茫茫况在月明前。 举僧问归宗:如何是元旨?归曰:无人能会。曰:向者如何?归曰:有向即乖。曰:不向者如何?归曰:谁求元旨?又曰:去!无汝用心处。曰:岂无方便门,令学人得入?归曰: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曰:如何是观音妙智力?归敲鼎葢三下,曰:子还闻么?曰:闻。归曰:我何不闻?僧无语,归以棒趂下。颂曰:三声鼎葢普门开,苦海劳生唤不回。九十春光今已半,空飞花片点莓苔。 渔浦接待偈曰:吴山那畔越山前,有饭充饥有榻眠。到此便能休歇去,帝乡犹隔一潮船。 明州天童西岩了慧禅师 蓬州罗氏子。垂髫与群儿戏,必抟泥沙为佛塔像。一日,玉掌山祖灯至其舍,师向之合掌。父母以师资宿契,遂令出家。灯授以般舟三昧,非其志。辞往成都,谒瓌庵照于昭觉,器之,属令南询。乃参浙翁琰于径山,闻高原泉为人径直,心慕之,往叩。适泉赴台之瑞岩,师与俱。一日,泉问:山河大地,是有是无?师拟开口,泉即喝出。复以偈呈泉曰:没交涉。师一日偶书白杨示众语,泉阅之,笑曰:写字与做言句尽得,争奈没交涉何?师愤然。泉曰:汝缘不在此,可往见雪窦范和尚。师秉命造谒,自陈来历。范呵曰:熟睡去!既而令充不厘务侍者。一日,谓师曰:覰不透处,只在鼻尖头;道不著处,不离唇皮上。讨之则千里万里。师抗声曰:将谓有多少?范迁育王,师侍行,从容承禀,乃尽其要。逮范移径山,师居第二座,自是声动丛林。节斋赵观文作牧苏州,举师开法定慧,迁永嘉能仁、江州东林,后住天童。 佛涅槃,上堂,拈拄杖召众曰:黄面瞿昙乃竺乾猛将,以慈悲为弓矢,以智慧为戈矛。统百万雄兵,勇不可当;布三百余阵,势不可敌。如是四十九年,演出五千余卷兵书,虽流落人间,而未尝有一字漏泄。因与生死魔军为冤为对,遂于跋提河边筑一巨城,名为涅槃。于其城中,先以紫磨金躯犒赏诸兵,令其瞻仰取足。再三抚谕,而又散以八斛四斗珍珠。其谋意无他,必欲打破生死牢关,普与尽大地众生共行通天活路,得到大安隐大解脱之场而后已。岂谓二千余载犹未遂其志,未奏其功。山僧既知其力尽计穷,不免拔劒相助去也。以拄杖画一画曰:四海浪平龙睡稳,九天云净鶴飞高。 芙蓉长老至,上堂,举唐芙蓉训访实性大师。实性上堂,右边拈拄杖向左边曰:若不是芙蓉师兄,也大难委悉。颂曰:陪尽老精神,杯盘越样新。谁知村店酒,难劝玉楼人。 举泐潭常面壁坐,南泉至,乃抚常背。常曰:阿谁?泉曰:普愿。常曰:如何?泉曰:也寻常。常曰:汝何多事因缘?颂曰:面壁堆危引客过,问谁那更问如何。道寻常已成多事,简点侬家事更多。 师在众日,为亡僧讷侍者起龛。至龛前,连呼讷侍者三,乃曰:三唤不譍,果然是讷顶门放出辽天鹘。 师先依妙峰于灵隐,尝题两廊画壁曰:幸是十方无壁落,谁将五彩画虗空。善财眼里生花瞖,去却一重又一重。 晚年退居幻智庵,将终,诫执事已,问曰:今何时?对曰:二鼓矣。遂放身而逝。实宋理宗景定壬戌三月十一日也。寿六十五,夏四十七。 越州光孝石室辉禅师 上堂,举城东老姥与佛同生,不欲见佛。每见佛来,即便回避。虽然如此,回顾东西,总皆是佛。遂以手掩面,十指掌中亦总是佛公案。颂曰:平生不愿佛相逢,十指尖头现绀容。夹路桃花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 灵隐薰禅师法嗣 杭州净慈愚极慧禅师 参石田薰于灵隐。一日,室中举云门念七话,连举十数转,无人下语。忽有一僧才跨门,薰遽曰:雪峰辊毬。师侍傍耸耳而听,豁然领悟,冲口说偈曰:云门念七,雪峰辊毬。白苹红蓼,明月孤舟。薰颔之。 住北禅,曰:谢劒南儒藏主、云谷庆藏主、无则珍藏主。上堂,举:白云师祖开堂拈香,有曰:众中衣钵道友有一言半句利益我者,同伸报谢。山僧乍住,二三故人远来相访,又非一言半句者比,岂无片香以为供养?烧枫香是著菩提边事,烧黄熟是著说佛说祖边事。而今猛𤋲一炉,也要尽大地人知道。浙西管内嘉兴府川原道地,且道烧底是甚么香?良久,曰:不下合。 送宁禅人偈曰:心未宁时为汝安,落花小雨酿春寒。断桥流水孤山路,杨柳丝丝拂画栏。 杭州中竺雪屋珂禅师 上堂: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且道衲僧知个甚么?知道饭是米做。直饶恁么,阎罗老子索饭钱有日在。 题初祖赞曰:一苇截流,深心叵测。梁土太平,魏󳬛著贼。 师以宋鼎既迁,即谢寺事金山默庵。觉雅知师,且尊其道行。时元兵下江南,觉被丞相伯颜协置幕中,从至武林。觉言于伯颜,请师住灵隐,亲持请疏扣门。师抽关露半面,问曰:汝为谁?觉曰:故人某甲。师落关,曰:我不识汝。葢师虽处世外,而以忠节自持,故不屑灵隐之命。后断江恩赞师曰:雪屋今亡四十年,高风凛凛尚依然。伯颜丞相拜床下,不肯为渠来冷泉。 天童礼禅师法嗣 明州育王横川如珙禅师 永嘉林氏。父崇夫,有处士名师,其季子也。孩时即不肉食。年十五,从季父沙门正则祝发,受具戒于广慈。初参石田薰、痴绝冲,无所入。继登太白,谒天目礼,咨决所疑。礼举南山筀笋,东海乌贼话。师拟对,礼便打,豁然有省,亲炙久之。后为断桥所重,请师分座。复举出世鴈山之灵岩,次迁能仁、瑞光。元世祖至元癸未,被旨住育王。 僧问:如何是教外别传底句?师曰:不落元妙。曰:恁么则一超直入如来地。师曰:且缓缓。 问:如何是学人行履处?师曰:你适才从甚处上来?曰:如何报得四恩去?师曰:你且从适才路下去。 问:如何是闻复瞖根除?师曰:一不成,二不是。曰:如何是尘消觉圆净?师曰:漏木杓,破笊篱。 问: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曰:庭前栢树子。问庆云曰:庭前无栢树。一等是问西来意,为甚所答不同?师曰:不是阇黎问,老僧也不知。 上堂:地大水大,火大风大。若一念无疑,地不能碍。若一念无爱,水不能溺。若一念无瞋,火不能烧。若一念无喜,风不能飘。如此即是无依道人。佛从无依生,若悟无依,佛亦无得。 中秋,上堂:马祖与百丈、智藏、南泉三人玩月,各呈自己见解,于月有甚交涉?月轮有圆有缺,孤光透彻,谓之月光菩萨。照破山河大地昏暗,开一切众生心地昏暗。老僧出母胎时,正当今夜。拈却门前大案山,放你诸人东去西去。 上堂:鲁祖三昧最省力,才见僧来便面壁。育王三昧更省力,才见僧来便合掌。南山北山,如牛拽磨。脚瘦草鞋宽,地肥茄子大。 上堂:妙明心印,印佛则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印法则狗衔赦书,诸候避道。印僧则个个钵盂口向天。还有自印者么?若能自印,则行住坐卧,一一明了。 上堂:本无纤尘法碍,你眼睛何得自昧?东西不辨,南北不分,千圣不传底事,只在你面前,不可错过。 上堂:先佛有顶𩕳一机,祖师有末后一句,总向诸人面前拈出。破知解窠窟,截生死根株。正体独露,妙用全真。一尘中现宝王刹,毛端上转大法轮。 开炉上堂,僧出曰:丙丁童子来求火。师曰:归去生柴带叶烧。乃曰:古镜濶一丈,火炉濶一丈,火焰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你诸人长连床上垩地听。 上堂:百千三昧门,百千神通门,百千妙用门,你总入不得。你为三昧碍,神通碍,妙用碍,直饶不碍,也入不得。 示众,举唐肃宗问忠国师:百年后所须何物?国师曰:与老僧造个无缝塔。曰:就师请塔样。国师良久曰:会么?曰:不会。国师曰:吾有付法弟子躭源,却谙此事,请问之。后诏问躭源,源有颂曰: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黄金充一国。无影树下合同船,瑠璃殿上无知识。师曰:无缝塔,实难会。若去国师良久处会,瞎却自己眼。若去国师道:吾有付法弟子耽源,却谙此事。请问之处会,瞎却自己眼。若去肃宗道:就师请塔样处会,瞎却自己眼。若去耽源四句偈里会,瞎却自己眼。 夜参。少室无门户,如何便得通。夜深宁耐立,听我话西东。 尝室中垂语曰:南山筀笋,东海乌贼。有僧遽掩师口曰:请和尚更道。师以手托开曰:朝看东南,暮看西北。 举黄龙三关颂曰:佛手驴脚容易见,最难道处是生缘。黄梅不是周家子,七岁传衣便会禅。 举南泉斩猫话颂曰:一刀成两段,释得二僧争。草鞋头戴出,猫儿无再生。 举鲁祖面壁颂曰:人来面壁成何事,争得心开现本源。空劫已前诸佛子,话头不举自然圆。 师痛宗教滥觞,古响瘖󳬂,引宗据祖,屏遏今学,崖耸标立,不随俗好恶。其住育王、能仁,皆自公选,不依阿苟荣。一日谓众曰:病叟今年六十六,死日将至。火化好,土化好。西堂唯庵曰:山前有片荒地。师即命叠石为塔,复自铭曰:天生一穴,藏吾枯骨。骨朽成土,土能生物。结个葫芦,挂赵州壁。永脱轮回,超三世佛。将示寂,书诀众语而化。世寿六十八,僧腊五十三。时至元己丑三月十八日也。奉全身瘗焉。所著有三会语录行世。 杭州净慈石林行巩禅师 初住安吉上方,迁思溪法宝、隆兴黄龙、吴郡承天,后住净慈。上堂:横眸碧汉,万国风清。垂手红尘,千峰日出。才恁么,便不恁么。所以道,我此法印,为欲利益世间,故说在所游方,勿妄宣传。横按拄杖曰:佛灭二千二百单六载,沙门行巩今于苕霅尽头鼓钟清处显示此印,丝毫无有妄者。卓拄杖曰:谨白。 上堂:山静课花蜂股重,林空含箨笋肌明。倚阑不觉成痴兀,又得黄鹂唤一声。思溪恁么道,好吃拄杖六十。何故?为他不合随声逐色。 上堂:水乡水濶地多湿,六月花蚊𭪿如铁。夜半起来笑不辍,烦恼不辍作什么?床头一柄扇,无端又打折。 上堂:三家村里,牛动尾巴。摇拂子曰:与者个相去多少?掷拂子曰:洎合停四长智。 上堂:雪峰辊毬,禾山打鼓,秘魔擎叉,道吾作舞。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喝一喝,下座。 室中垂示:尽大地是个金刚正体,向甚处著上座?芭蕉闻雷而抽,且道是有情?是无情?南屏山下,壁立三关。透不过者,一错百错;透得过者,千难万难。忽有不甘底出来道:既透得过,因甚么也难去?明日来,与你仔细相看。 问僧:如何是你自己?僧拟对,师便推出。 举黄龙见慈明因缘,颂曰:错!错!戏海骊龙,冲霄俊体。老慈明,无著莫,笑里重重露栓索。佛手一展日月昏,大江从此风涛恶。 嘉兴府天宁冰谷衍禅师 上堂:朔风何萧萧,吹彼岩下衣。家业久荒芜,游天胡不归。人生百岁岂长保,昨日少年今已老。翻忆寒山子,十年归不得,忘却来时道。 上堂:劫石可消,恩情难断。拍膝一下曰:蒿󳰻青松下,年年挂纸钱。 上堂:冷风疎雨做新年,寂寞寒冰古㵎边。暖阁地炉煨榾柮,送穷不用更烧钱。 圣节上堂:心王安,六国通。天地濶,车书同。风从虎,云从龙。深惟海,高惟嵩。万灵无处参化工,但知一气复鸿蒙。 苏州虎丘云畊靖禅师 上堂:我若不说破,恐汝不回头。我若说破,又恐诸人日后骂我去。 上堂:山僧若真正举扬,河步亭无汝著脚分。且抑下威光,随汝根器,未说超宗异目。若知得虎丘山高一百三十尺,舍利塔是隋朝建立,也许汝有个入处。甘心下劣,又争怪得老僧? 上堂:龙门无宿客,个个无退步底道理。矮疎山三千里外卖布单,跛云门被拶脚折。汝辈只管悠悠过日。 浴佛,上堂:我观如来,前际不来,后际不去,今亦不住。且道大殿里香汤沐浴个什么?若也会得,手中杓子拈放自由。其或未然,明年今日,依旧胡泼乱泼。 上堂:冷如冰霜,细如米末。水不能漂,火不能热。王母昼下云旗翻,子规夜啼山竹裂。 上堂:古人道,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还同魔说。依与离既不可得,毕竟如何?卓拄杖曰:渔人只看丝纶上,不见芦花对蓼红。 上堂,拈拄杖曰:云岩看山玩水,拄杖子亦乃看山玩水。云岩浑身病苦,拄杖子亦乃浑身病苦。云岩脱体轻安,拄杖子亦乃脱体轻安。卓拄杖曰:擘开华岳易,除却爱憎难。 华藏通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虗舟普度禅师 维杨,江都史氏子。稍长,无处俗意。母识其志,俾依郡之天宁出家。会与毕将军舟遇,共语,毕大奇之,曰:此儿短小精悍,音吐如钟,他日法门爪牙也。擕归武林,从东堂院祖信受业。师奋志参方,初见铁牛印于灵隐,已而江东西、湖南北悉徧历焉。时无碍通唱道荐福,师特往叩。入室次,通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师曰:金香炉下铁昆仑。通曰:将谓者矮子有长处。师曲躬作礼,曰:谢和尚证明。天童晦岩光、大慈石岩琏、虎丘石室廸,一见皆器异。 宋理宗淳祐初,制府赵信庵以金陵半山请师出世,次迁润之金山、潭之鹿苑、抚之疎山、苏之承天。景定间,补中天竺,旨升灵隐。元世祖至元丁丑,诏住径山。 上堂:邪人说正法,正法悉皆邪。正人说邪法,邪法悉皆正。卓拄杖一下,曰:邪耶?正耶?又卓一下,曰:说耶?不说耶?向者里拣辨得出,黄金为屋未为贵,玉食锦衣何足荣。 上堂:万法是心光,诸缘惟性晓。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日了。既无迷悟,了个什么?卓拄杖一下,曰:千言万语无人会,又逐流莺过短墙。 上堂,举云门示众曰:汝等诸人在此过夏,山僧深不欲向你道,惜取眉毛好。师曰:云门灵龟曳尾,拂迹迹生。灵隐即不然,汝等诸人在此过夏,山僧直截向你道,口是祸门。 上堂,举临济道:有一人论劫在途中,不离家舍。有一人离家舍,不在途中。那个合受人天供养?师颂曰:兔马有角,牛羊无角。寸毫尺厘,天地寥廓。潘阆倒骑驴,攧杀黄番绰。 师住径山,值火余,志图恢复,将有绪。俄示微疾,索笔大书曰:八十二年,驾无底船。踏翻归去,明月一天。掷笔而逝。时元贞乙未四月二十四日也。全身塔寺东十里罘罳坞之阳。 雪窦谦禅师法嗣 平江府承天觉庵梦真禅师 宣州人。八岁为僧,十九受具,二十行脚,所见尊宿不能了决,慕无准范道风,遂登径山叩见。每到室中,战怖忘却话头,自此不去入室,昼夜只是坐禅。一日廊下行,闻火板鸣有省,私自懽喜,知得本命元辰落处,于是入室。范问:你是吃粥吃饭僧?参禅学道僧?师抗声曰:吃粥吃饭僧。范曰:更须饱吃始得。师曰:谢和尚供养。目此只是看狗子无佛性,话无入处。乃过雪窦,见大歇,谦问:作么生是生死底事?师曰:眉毛安眼上。谦曰:眉毛因甚安眼上?师曰:说著令人转不堪。谦又问:汝甚处来?师曰:径山来。谦曰:火后事作么生?师曰:五峰依旧插天高。谦曰:那事还曾坏么?师叉手向前曰:幸喜不曾动著。遂挂搭归堂。师自知未稳,心下常热哄哄地,一夜更深,举首见瑠璃灯,豁然大悟,从前所得,一时氷消瓦解。次日入室,谦举:如何是佛?三脚驴子弄蹄行。声未绝,师曰:一任𨁝跳。谦曰:甚处与杨岐相见?师曰:当面蹉过。复执侍久之,开法永庆,迁连云,升何山,主承天。 上堂:将心学佛,摄入魔宫;拟心参禅,堕在阴界。直饶嫌佛不肯做,被拄杖子穿过髑髅。若恁么看来,直是无用心处。卓拄杖曰:擕取诗书归旧隐,野花啼鸟一般春。 上堂:庭前翠竹青青,砌下黄花󳬂󳬂。唤作真如体,又是般若用。唤作般若用,又是真如体。忽有个出来道:我见从上佛祖说了万千体用,不似承天者样蹊跷。莫是智过佛祖耶?杜撰臆说耶?卓拄杖曰:好向暮天沙上望,西风惊起鴈行斜。 上堂,举韶国师曰: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师召大众曰:韶国师好个颂子,只是打成两橛。承天亦有个颂:双峨峰顶,上是青天。夜半捉乌鸡,伸手不见掌。喝一喝。 上堂:三伏热,不似人心热。行路险,不似人心险。万斛清风碧玉盘,不知谁共倚阑干。忽有个出来道:长老正恁么时,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向他道:作贼人心虗。 举世尊才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曰:天上天下,唯吾独尊。云门曰: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话。颂曰:生来自恨错同条,铁铸心肝也合消。还你独尊三界内,奈何今日又明朝。 元世祖至元间,有贤首宗讲主,奏请江南两浙名刹易为华严教寺。奉旨南来,抵承天。次日,师升座,博引华严旨要,纵横放肆,问析诸师。论解纤微,若指诸掌。讲主闻所未闻,大沾法益。且谓:承天长老尚如是,矧杭之巨刹大宗师耶?因回奏,遂寝前旨。 宁波雪窦霍山昭禅师 上堂:即心即佛,嘉眉果阆怀里有状。非心非佛,筠袁虔吉头上插笔。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漳泉福建头匾似扇,只可闻名,不可见面。 慧岩象潭泳禅师 上堂,举无著和尚至五台与老翁吃茶次,翁拈起玻瓈盏问曰:南方还有者个么?著曰:无。翁曰:寻常将甚么吃茶?著无对。因缘颂曰:五台凝望思迟迟,白日青天被鬼迷。最苦一般难理会,玻瓈盏子吃茶时。 一关溥禅师 举马祖令僧问大梅曰:和尚见马大师得个甚么,便住此山?梅曰:大师道即心即佛,我便向者里住因缘。颂曰:只将马祖铅刀子,裂破漫天铁网罗。碧沼夜敲荷叶雨,至今贫恨一身多。 台州国清溪西泽禅师 普说其略曰:参元上士,行脚高流,拨草瞻风,到一处所,便乃供下入门口欵,谓之生死事大,无常迅速。众兄弟,生死若是有,从古至今,无有一人能免。生死若是无,争奈目前生死何?生死亦有亦无,不有不无,当恁么时,还有漏网底么?既是走透无门,腊月三十日撞到面前,毕竟如何支准?等是踏破草鞋,岁月飘忽,不可把玩。要须穷教去处分明,与前来入门口欵相应始得。 又曰:便只恁么歇去,则适来说出许多络索,甚处安著?直饶诸人一时不受,打叠得净尽,山僧却有个古话,举似诸人。记得长庆示众曰:净洁打叠了,却须近前来就我觅。有一棒到你,当生惭愧。无一棒到你,又作么生?雪窦曰:净洁打叠了,却须近前来就我觅。有一棒到你,则屈著你。无一棒到你,与你平出。二大老好一棒,未免作得失论量。天封则不然,净洁打叠了,却须近前来就我觅。有一棒到你,花铺锦上。无一棒到你,霜加雪上。且道前头为人,后头为人?辨明得出,后次挂牌时,却来通吐。 道场岩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虗堂智愚禅师 四明人。出世嘉禾兴圣,迁光孝,明之显孝、延福、瑞岩,婺之宝林、四明、育王、栢岩,杭之净慈。宋延淳末,被旨住径山,历住十刹。 室中垂语曰:己眼未明底,因甚将虗空作布袴著?画地为牢,因甚透者个不过?入海筭沙底,因甚向针锋头上翘足? 僧问:声前一句,不堕常机。转位就功,如何相见?师曰:问讯不出手。曰:且道天子万年又作么生?师曰:瑞草生嘉运,灵花结早春。曰:直得九州四海,雷动风飞。师曰:出门惟恐不先到。 上堂:春风如刀,春雨如膏。衲僧门下,何用叨叨? 上堂:言而足,终日言而尽道。言而不足,终日言而尽物。且道道与物是一是二?若道是一,为甚么客山高,主山低?若道是二,为甚么天地一指,万物一马?个里缁素得出,还你草鞋钱。其或不然,但愿来年蚕麦熟,罗睺罗儿与一文。 结夏,上堂:有一人日消万两黄金,同此圣制,只是无人识得。若有人识得,许伊日消万两黄金。 上堂:宝林初无门户与人近傍,亦不置之于无何有之乡。只要诸人如铁入土,与土俱化,然后可以发越。其如运粪入者,吾末如之何。 上堂,举松源临寂告众曰:久参兄弟,正路上行者,有只不能用黑豆法。临济之道,将泯绝无闻。伤哉!师曰:鹫峰老人大似倚杖骑马,虽无僵仆之患,未免傍观者丑。 师晚住净慈,入院日,参徒问答次,忽天使传旨问:赵州因甚八十行脚?虗堂因甚八十住山?师乃举赵州行脚到临济话。颂曰:赵州八十方行脚,虗堂八十再住山。别有一机恢佛祖,九重城里动龙颜。天使以颂回奏,上大悦,特赐米五百硕,绢百匹。后住育王径山,亦赐赉优渥。 尝举东寺示众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劒去久矣,尔方刻舟。颂曰:昨日因过竹院西,邻家穉子隔溪啼。山寒水肃半黄落,无数归鸦卜树栖。 举大慈上堂曰:山僧不解答话,祇解识病。时有僧出,慈便归方丈。颂曰:轻如毫末重如山,地角天涯去复还。黄叶陨时山骨露,水边依旧石生斑。至元癸亥十月初八日示寂,塔于径山直岭下。高丽国尝请师供养八载,问法弟子常随千指。明嘉靖间,王遣法嗣到山扫塔。 明州天童石帆衍禅师 举陆亘大夫问南泉:姓甚么?泉曰:姓王。曰:还有眷属么?泉曰:四臣不昧。曰:王居何位?泉曰:玉殿苔生。曰:玉殿苔生时如何?泉曰:不居正位话。颂曰:金鸭香销更漏深,沉沉玉殿紫苔生。高空有月千门照,大道无人独自行。 举大颠摈首座因缘。颂曰:一串摩尼,觌面当机。赚杀首座,疑杀昌黎。弄尽许多穷伎俩,春秋元自不曾知。 金山开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石溪心月禅师 西蜀眉州人。上堂,举僧问九峰:如何是学人自己?峰曰:更问阿谁?曰:便恁么承当时如何?峰曰:须弥还更戴须弥话。颂曰:自家冷煖自家知,祖意西来更问谁?全体承当全体是,须弥顶上戴须弥。 举晦堂因黄山谷问:捷径处乞师指示。堂曰:祇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太史居常如何理论?谷拟对,堂曰:不是,不是。谷迷闷不已。一日侍堂山行,时方岩桂盛放,堂曰:大史闻木穉香么?谷曰:闻。堂曰:吾无隐乎尔。谷释然,即礼拜曰:和尚恁么老婆心切。堂笑曰:祇要公到家耳。颂曰:渠侬家住白云乡,南北东西路渺茫。几度欲归归未得,忽闻岩桂送幽香。 举庞居士曰:有男不婚,有女不嫁话。颂曰:收拾山云海月情,团𪢮鼻直眼眉横。龟毛拂子兔角杖,敲得虗空嚗嚗声。 举庞公访大同提笊篱因缘,拈曰:普济把定,被庞公痛处一锥,直得左转右侧,前依后随。笊篱提起处,相呼作舞时。若言依样画猫儿,定把黄金铸子期。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矮子看戏。 送僧还双林,偈曰:未到双林见旧游,眉横新月眼横秋。寒暄未举宜先问,因甚桥流水不流□□□□?六月初九日示寂。 径山冲禅师法嗣 福州神光北山隆禅师 示众:即心即佛,有水有竹屋便好;非心非佛,不袜不冠身自繇。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闲倚阑干立清晓,红芭蕉引碧牵牛。 礼镜清塔,偈曰:惯问门前什么声?池蛙笑汝自蛙鸣。年来荒却天华寺,正令方才一半行。 高台此山应禅师 上堂,举大随庵侧有一龟,僧问:一切众生皮裹骨,者个众生因甚骨裹皮?随拈草履覆龟背上,僧无语。师颂曰:休将皮骨强分张,得六藏时且六藏。只履尽情都葢了,者僧无事可思量。 明州天童简翁敬禅师 上堂,举大梅即心即佛话。颂曰:郎心叶薄妾冰清,郎说黄金妾不应。假使偶然通一笑,半生谁信守孤灯。 举文殊问庵提遮:女生以何为义话?颂曰:问处分明答处端,当机觌面不相谩。死生生死元无际,月上青山玉一团。 举云门示众曰:闻声悟道,见色明心。遂举手曰:观世音菩萨将钱买糊饼。放下手曰:元来祇是馒头话。颂曰:一曲风前信是谁,调高争肯落今时。见无人会曲中意,又把云箫特地吹。 云巢岩禅师法嗣 苏州万寿讷堂辩禅师 上堂:释迦老子降诞王宫,好个初生孩子,不妨令人疑著。及乎道天上天下,唯吾独尊,败阙了也。后来冷地羞惭,四十九年,三百余会,救搭也救搭不来,收拾也收拾不上。诸仁者,要见释迦老子败阙处么?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 上堂:你也在者里,我也在者里,人天交接,两得相见。时清休唱太平歌,一贯文籴三斗半米,二贯五百文买一个大绢。好诸禅德,虽然如此,厨中有剩饭,路上有饥人。 上堂,举:僧问古德:万境来侵时如何?德曰:坐恠著。古德有障断狂澜底手段,未免劳心费力。或有人问金山:万境来侵时如何?只向他道:我既无心于万物,何妨万物常围绕。 上堂:我若与你说破,将后必须骂我。我若不与你说破,又恐你因循蹉过。忽有个汉出来道:长老话堕了也。只向他道:老僧罪过。 悼云巢偈曰:人传师死已多时,我独踌蹰未决疑。既是巢空云又散,春深犹有子规啼。 寄铁鞭偈曰:思量四句寄承天,凑得完全缺半边。颂又不成诗不是,如何拈出向人前? 寄无准偈曰:鼈与猿交割不开,兄呼弟应似忘怀。及乎说到誵讹处,又却心肝不带来。 苏州虎丘清溪义禅师 送僧偈曰:台山万叠入眉青,途路同行各奔程。清晓鸡啼茅店月,是谁先起唤师兄。 净慈道禅师法嗣 苏州万寿高峰岳禅师 赞初祖像曰:开旗展阵入梁󳬛,未覩天颜早已降。纵有神通难展欵,翩翩一苇渡长江。 育王照禅师法嗣 湖州道场龙源介清禅师 福州长溪王氏子。得度于义兴法藏齐,往育王谒寂窗照,入室契旨,典侍司,复掌藏钥。出世四明寿国,迁开寿道场。 上堂:三春云暮,绿暗红稀。动为境转,静为法迷。不以色葢,不以声骑。风前闲听杜䳌啼。 上堂:终日忙忙,那事无妨。显而不露,隐而不藏。大众且道,如何是隐而不藏底道理?玉梅结子浮青树,石笋抽条上绿窗。 五灯全书卷第四十九 五灯全书卷第五十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二十一世 仰山钦禅师法嗣 杭州西天目高峰原妙禅师 吴江徐氏子。母梦僧乘舟投宿而孕。宋理宗嘉熈戊戌三月二十三日申时生。才离襁褓,即喜趺坐。遇僧入门,輙爱恋欲从之。年十五,恳请父母投嘉禾密印寺法住为师。十六薙发,十七受具,十八习天台教,二十更衣入净慈,立三年死限。二十二请益断桥伦,令参生从何来,死从何去话。于是脇不至席,口体俱忘。雪岩钦寓北磵,师怀香往谒。方问讯,即被打出。闭却门,再往始得亲近。令看赵州无字,自此参叩无虗曰。后凡入门,钦便问:阿谁与你拖个死尸来?声未绝便打。如是者不知其几。后值钦赴南明,师上双径参堂。方半月,偶梦中忽忆断桥室中所举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疑情顿发,三昼夜目不交睫。值少林忌,随众诣三塔讽经次,擡头忽覩五祖真赞曰:百年三万六千朝,返覆元来是者汉。蓦然打破拖死尸之疑,时年二十四矣。解夏诣南明,钦一见便问:阿谁与你拖个死尸到者里?师便喝,钦拈棒,师把住曰:今日打某甲不得。钦曰:为甚打不得?师拂袖便出。翌日,钦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狗䑛热油铛。钦曰:你那里学者虗头来?师曰:正要和尚疑著。钦休去,自是机锋不让。次年,江心度夏,过雪窦,见希叟昙寓。旦过,昙问:那里来?师抛下蒲团。昙曰:狗子无佛性,上座作么生?师曰:抛出大家看。昙乃自送归堂。及钦挂牌道场,开法天宁,师皆随侍。一日,钦问:日间浩浩时,还作得主么?师曰:作得主。钦曰:睡梦中作得主么?师曰:作得主。钦曰:正睡著时,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在甚么处?师无语。钦嘱曰:从今日去,也不要你学佛学法,也不要你穷古穷今,但只饥来吃饭,困来打眠,才眠觉来,却抖擞精神。我者一觉,主人公毕竟在甚么处安身立命?师遂奋志入龙须,自誓曰:󳱚此一生做个痴呆汉,决要者一著子明白。越五载,因同宿僧推枕堕地作声,廓然大彻,自谓如泗洲见大圣,远客还故乡,元来只是旧时人,不改旧时行履处。住龙须九年,缚柴为龛,风穿日炙,冬夏一衲,不扇不炉,日捣松和糜,延息而已。咸淳甲戌,迁武康双髻。德祐丙子春,大兵至,师掩关危坐自若。事定,户履纷至,师腰包宵遁,直入西天目之师子岩。岩拔地千仞,崖石林立,师即洞营小室丈许,榜曰死关,悉屏给侍服用,破瓮为铛,并日一食。洞梯山以升,虽弟子亦罕得见。共筑师子院,请师开堂。适雪岩于大仰寄师竹篦拂子,元世祖至元丁亥怀中瓣香,遂为拈出。 上堂,僧问: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庞居士恁么道,还有为人处也无?师曰:有。曰:毕竟在那一句?师曰:从头问将来。曰:如何是十方同聚会?师曰:龙蛇混杂,凡圣交参。曰:如何是个个学无为?师曰:口吞佛祖,眼葢乾坤。曰:如何是选佛场?师曰:东西十万,南北八千。曰:如何是心空及第归?师曰: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曰:恁么则言言见谛,句句朝宗。师曰:你甚处见得?僧喝,师曰:也是掉棒打月。曰:此事且止,只如西峰今日十方聚会,选佛场开,毕竟有何祥瑞?师曰:山河大地,万象森罗,情与无情,悉皆成佛。曰:既皆成佛,因甚学人不成佛?师曰:你若成佛,争教大地成佛?曰:毕竟学人过在甚么处?师曰:湘之南,潭之北。曰:还许学人忏悔也无?师曰:礼拜著。僧便礼拜,师曰:师子咬人,韩驴逐块。乃曰:百千诸佛,历代祖师,乃至天下老和尚。以拂子击禅床一下,曰:总向者里堕坑落堑,还有跳得出底么?又击一下,曰:三生六十劫。 上堂: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只如山僧每日在张公洞里横眠竖眠,或歌或咏,诸人还知么?诸人每日在选佛场中东行西行,或瞋或喜,山僧还知么?若也彼此知得,不免分身碓捣,拔舌犂耕;若也彼此不知,管取释迦拱手,猕勒归依。因甚如此?不见道:知之一字,众祸之门。 上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乃顾视左右,下座。 上堂:尽十方世界是个󰊇盂,汝等诸人吃粥吃饭也在里许,屙屎放尿也在里许,行住坐卧乃至一动一静总在里许。若也识得,达磨大师只与你做得个洗脚奴子;若也不识,二时粥饭将甚么吃?参! 结制,上堂:大限九旬,小限七日,麤中有细,细中有密,密密无间,纤尘不立。正恁么时,银山銕壁,进则无门,退之则失,如堕万丈深坑,四面悬崖荆棘,切须猛烈英雄,直下翻身跳出。若还一念迟疑,佛亦救你不得。此是最上元门,普请大家著力。山僧虽则不管,闲非越例,与诸人通个消息。󳱤󳱣󳰊 示众:海底泥牛衔月走,岩前石虎抱儿眠,铁蛇钻入金刚眼,昆仑骑象鹭鸶牵。此四句内有一句能纵能夺、能杀能活,若人检辨得出,一生参学事毕。 雪岩和尚忌拈香:昔年瞎却我眼,今朝穿却你鼻,冤冤相报无休,莫若克己复礼。遂插香,以袖掩面作哭声,复以坐具搭左肩上,作女人拜曰:非惟和光同尘,免得递相钝置。 师甞室中垂语曰:大彻底人本脱生死,因甚命根不断?佛祖公案只是一个道理,因甚有明与不明?大修行人当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杲日当空,无所不照,因甚被片云遮却?人人有个影子,寸步不离,因甚踏不著?尽大地是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烧却?倘下语不契,闭门弗接,自非具透关眼者,鲜不望崖而退。 辛卯,鶴沙瞿提举到山瞻礼,施巨庄赡众,师固辞不受。瞿请于官,乃于莲花峰别营禅刹曰大觉,议以岁入给常住,请嗣法祖雍领寺事。 成宗元贞乙未冬,师患胃疾,适雍来省,师嘱以后事,于十二月初一日黎明升座,辞众曰:西峰三十年妄谈般若,罪犯弥天,末后有一句子不敢累及诸人,自领去也。众中还有知落处者么?良久,曰:毫厘有差,天地悬隔。辰巳间,复说偈曰:来不入死关,去不出死关,銕蛇钻入海,撞倒须弥山。泊然而寂,遗命塔全身于死关。寿五十八,腊四十三。 衡州灵云銕牛持定禅师 太和磻溪王氏子,故宋尚书贽九世孙也。自幼清苦刚介,有尘外志。年三十,谒西峰肯庵剪发,得闻别传之旨。寻往依雪岩钦,居槽厂,服杜多行。一日,钦示众曰:兄弟家做工夫,若也七昼夜一念无间,无个入处,斫取老僧头做舀屎杓。师默领,励精奋发。因患痢,药石浆饮皆禁绝,单持正念,目不交睫者七日。至夜半,忽觉山河大地偏界如雪,堂堂一身,乾坤包不得。有顷,闻击木声,豁然开悟,徧体汗流,其疾亦愈。旦诣方丈,举似钦,反复诘之,遂命为僧。一日,钦上堂,举:亡僧死了烧了,向甚么处去?自代曰: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师于言下疑情荡尽,即出众作礼曰:适来和尚举扬般若,惊得法堂前石狮子笑舞不已。钦曰:试道看。师曰:劫外春回万物枯,山河大地一尘无。法身超出如何举?笑倒西天碧眼胡。钦敲桌子曰:山河大地一尘无,者个是什么?师作掀倒势。钦笑曰:一彩两赛。一日入室次,钦曰:亲切处道将一句来。师曰:不道。钦曰:为什么不道?师拈起香盒曰:者个不值半文钱。钦曰:多口汉。钦巡堂次,师以楮被裹身而卧。钦召至方丈,励声曰:我巡堂,汝打睡。若道得即放过,道不得即趂下山。师随口答曰:銕牛无力懒耕田,带索和犂就雪眠。大地白银都葢覆,德山无处下金鞭。钦曰:好个銕牛也。因以为号。一时行辈靡不推服。 元世祖至元戊子,至酃县桃源山,爱其幽深,乃有栖遯意。未几,县尹陈公及僚属等入山问道,相率执弟子礼,遂大唱雪岩之宗。至成宗大德癸卯正月十五日示寂,寿六十四,腊二十六。全身塔于寺北三十里沙潭。其徒别流泾走浙江,谒虞文靖公集,求师塔铭。虞问:先有铁耶?先有牛耶?泾曰:先师觌见仰山来。虞笑曰:吾试为汝模画之。 杭州径山西白虗谷希陵禅师 婺之义乌何氏子。年十九,薙发于东阳资寿院,受具戒。即谒虗舟远于双林,又依东叟颖于净慈,掌内记。石林补处,师职侍者。一日,往叩雪岩钦于北磵,钦举黄龙见慈明因缘问之,称师颖利。及钦迁大仰,遣书招师居第一座。一日,钦问:临济在黄檗三度吃六十拄杖,因甚向大愚脇下筑拳?师曰:钝置杀人。钦便打,师拂袖而出。元世祖至元丙戌,钦将示寂,抚师肩曰:吾以此担累汝。师曰:终不向者里活埋却。未几,钦化去,众遂请师继席。甞垂三语以验来学,曰:三乘十二分教拈向一边,虾蟇口里道将一句来。狗子闻哇声,因甚咬破库堂前露柱,獭径桥吞却集云峰,是第几机?答者罕契。一坐三十夏,规范森严,毫不假借。 銕关枢行脚时,甞叩师。值冬至小参,师举云门糊饼因缘,枢呈四偈以进。师问:你是谁?曰:枢上座。师曰:从那里来?曰:云门。师曰:你是颠是狂?曰:和尚眼在甚么处?师便喝,枢亦喝。师挥一拳,枢进前迎住,曰:打即且置,云门糊饼意作么生?师奋手掠去枢帽,曰:错。师连挥数拳,曰:拳头无眼,向后遭人检点在。师不顾去,枢七条踏翻在地,拦腰九棒曰,教你知我手段。曰,此手段胜似临济德山底。师唤直岁锁枢手送库司,至夜不释。次日上堂,师令侍者谓枢曰,今日和尚上堂,对人天众前勘辨你。曰,侍者与我传语和尚,少间人天众前将古人公案一一问将来,我当一一答去。须臾鼓响,枢伺久而侍者不至。 岁饥,师每食必与众共。一日与客语过夜半,饥不自胜,侍者请取勺粟为饭。师曰,不可常住,岂住持人得私。仁宗延祐丙辰,行省禀旨迎师主径山。僧问,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此意如何。师曰,亲不相赠。 师早年甞梦游净慈罗汉堂,至东南隅,忽见一尊者指楣梁间,有诗曰,一室寥寥绝顶开,数峰如画碧于苔。等闲翻罢贝多叶,百衲袈裟自剪裁。师初不解,及自仰山迁双径,始验仰山有贝多叶经,径山有杨岐衣,师之出处已前定之矣。先是世祖召对,说法称旨,赐号佛鉴禅师。大德中,加赐大圆。迨主径山,加号慧照。英宗至治壬戌四月十二日,手书嘱外护戒饬弟子说偈诀众。示寂于不动轩,全身瘗菖蒲田。谥大辨,塔曰宝华。世寿七十六,腊五十七。有瀑岩集及语录行世。 建昌府能仁天隐牧潜圆至禅师 高安姚氏子,父兄皆前进士。师志慕空宗,年十九投慧朗芟染,服勤数载,与高峰同秉仰山记莂。元成宗元贞间,出世能仁。所著牧潜集有送妙智上人入浙序,其略曰:昔龙安悦公既首众于洞山,犹以己道为未至,更匿其名,潜出求之于饮食笑谈之间。闻素公一言之异,则虗己自降,踽踽为咨询礼,不以贬名为嫌。卒能于立谈之顷,获其终身之所欲。岂独云庵之道恃以不坠,使素公不赖悦以见于世,世亦不识其为何类人矣。葢名者,道之表也。古之人有其表,则求其实以应之。而今之士及以表害实,一居其名,则崇高之势傲然不可复屈。虽内揆其不慊,亦安肯降心以求其所未至耶?噫,此古今所以异,道之所以衰欤!云云。大德戊戌示寂于庐山,世寿四十有二,僧腊二十三。 安吉州道场山及庵信禅师 初住建阳西峰石屋,珙参,师问:何在?珙曰:天目。师曰:有何指示?曰:万法归一。师曰:汝作么生会?珙无语,师曰:此是死句,甚么害热病底教汝与么?珙拜求指的,师曰: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意旨如何?珙答不契,师曰:者个亦是死句。珙不觉汗下。后入室,再理前话诘之,曰:上马见路。师呵曰:在此六年,犹作者个见解。珙发愤弃去。途中忽举首见风亭,豁然有省,回语师曰:有佛处不得住,也是死句;无佛处急走过,也是死句。某甲今日会得活句也。师曰:汝作么生会?曰:清明时节雨初晴,黄莺枝上分明语。师颔之。 净慈伦禅师法嗣 竹屋简禅师 举孚上座圣箭因缘。颂曰:青丝双勒玉骢嘶,淡白春衫绿带围。夜半归来花底过,金鞭敲落乱红飞。又曰:九重城里本非遥,射折重重箭倍饶。忽遇三军围绕处,分明有路直通霄。 举临济访平田公案。颂曰:目前条路平如砥,何不堂堂掉臂行。撩拨老婆牛性发,赤身挨棒可怜生。 绝象鉴禅师 示众,举洞山不安,令沙弥到云居处传语,乃嘱曰:他或问和尚安乐否,汝但道云岩路相次绝也。汝下此语,须远避立,恐他打汝。沙弥领旨去,传语声未绝,早被云居打一棒。颂曰:洞山有路透云岩,绝处通教到者难。拄杖头边开活眼,方知不隔一毫端。 示众,举投子问僧:连日好雨,且道雨从何处来?僧无对。后阅华严经有省。颂曰:陌路游人竞采芳,不知眼底度春光。夜来一阵落花雨,一百十城流水香。 台州瑞岩方山宝禅师 一日,为众挂牌入室,垂语曰:南泉斩却猫儿时如何?众下语,皆不契。适有一仆在旁曰:老鼠做大。师笑曰:好一转语,只是不合从你口里出。 示无见偈曰:道人得得出山来,尽把胸襟对我开。坦坦平平如镜面,澄澄湛湛绝纤埃。忽然得个转身句,衲卷寒云便归去。万八千丈华顶峰,一笑裂开铁面具。家山到后绝思惟,抝折枯藤拄竹扉。粪火堆中消息好,芋香便是道香时。 永宗本禅师 上堂,举夹山参船子公案,颂曰:笑中弃却竹林寺,将谓华亭有许多。穷性命于桡下丧,看来成败自萧何。 西岩慧禅师法嗣 宁波天童东岩净日禅师 南康都昌廖氏子。幼绝荤,十五祝发庐山之香林。首参仰山石霜,次入浙叩痴,绝不契。登径山,见无准范,深器之。后谒西岩慧于天童,其提示一秉于范,遂密契其旨,俾守藏。后为开先无文灿第一座,由是誉闻日彰。宋理宗景定中,出主圆通,继领东林。元至元壬辰,迁育王。未几,归隐雪窦。大德庚子,主天童。师生宋嘉定辛巳,终于元至大戊申。将示寂,书偈曰:天为葢兮地为函,吾奚为乎塔与庵?灰吾骨兮山河。言已矢矣,勿镵。越二日,沐浴端坐而逝。就化,齿根不坏。塔于西岩之清风坞。寿八十八,腊七十一。 无学元禅师法嗣 金陵蒋山月庭忠禅师 举僧问白云:旧岁已去,新岁到来,如何是不迁义?云曰:眉毛在眼上。颂曰:罢钓归来不系船,江村月落正堪眠。纵饶一夜风吹去,只在芦花浅水边。落叶已随流水去,春风未放百花开。青山面目依然在,尽日横陈对落晖。 举文殊三处度夏,迦叶白椎欲摈因缘。颂曰:锦衣公子游春惯,白首佳人恼恨多。彼富尚嫌一口少,自贫无奈一身何。 举慈明冬日揭榜示众话。颂曰:画上画下,画短画长。明明揭露,浩浩商量。何似京师出大黄? 育王珙禅师法嗣 苏州昆山荐严竺元妙道禅师 宁海陈氏子,幼患右目,母擕祷于观音像,师仰见像之右目有小蛛窠,乃为揭去,目患遂愈。父母以为于佛有缘,俾投杭之六和正严,得度。严令学百法论,师曰:一法不学,学百法乎?遂谒育王横川珙。一日,闻举干屎橛话,豁然大悟,即呈偈曰:云门干屎橛,光明照十方。鄮峰才发足,五曰到钱塘。珙惊异,顾谓众曰:此子再来人也。元世祖至元乙丑,出主邑之慈源,迁昆山荐严。 一晚,与众会茶,举东坡居士访蒋山泉,山问:大儒高姓?士曰:姓秤。山曰:是甚么秤?士曰:称天下长老底秤。山便喝一喝,曰:且道者一喝重多少?士无语,师命众代语。时别源,源遽起剪烛了,堂一咳,𠻳一声。师笑曰:源藏主剪烛,一侍者咳𠻳。一僧请师自代,师曰:洎不过此。 又一晚,新古帆上方丈,请益赵州无字话,师厉声曰:夜深下去。古帆归堂,恶发曰:不与我说便休,何用见瞋?或以告师,师曰:他向后自悟去在。古帆闻之,当下廓然。 仁宗诏住黄岩鸿福,赐号定慧圆明。延祐丙辰,净慈、灵隐两刹争欲致之,俱不就。年逾七十,怀紫箨之幽绝,乃往终焉。 金陵保宁古林清茂禅师 年十三为大僧,聆老宿举高庵励僧语,不觉涕泪交下,乃知有出生死、超圣凡一著子。淬志参访,徧历门庭。横川居育王,师往叩,锤拂之下,始知触净得法。后出世吴之开元,迁鄱阳永福,后主金陵保宁。 上堂,僧问:毛吞巨海,芥纳须弥,是衲僧分上事,不是衲僧分上事?师曰:拈却门前大案山。曰: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师曰:金刚脑后銕蒺藜。曰:只如教中道:我得无诤三昧,人中最为第一。如何是无诤三昧?师曰:放你三十棒。曰:仁义尽从贫处断,世情偏向有钱家。师曰:知恩者少,负恩者多。 问:记得昔日举上座到瑯琊,问:近离甚处?举曰:两浙。琊曰:船来陆来?举曰:船来。琊曰:船在甚处?举曰:埠下。意旨如何?师曰:开口见胆。曰:瑯琊道:不涉程途一句作么生道?如何是不涉程途底句?师曰:前不构村,后不迭店。曰:只如举上座以坐具摵曰:杜撰长老,如麻似粟。又作么生?师曰:焦甎打著连底冻。曰:后来瑯琊问侍者:此是什么人?者曰:举上座。瑯琊遂亲下,旦过问曰:莫是举师叔么?莫怪适来相触忤处。师曰:烂泥里有刺。曰:举喝曰:长老何年到汾阳?我在浙中早闻你名。见解如此,何得名喧宇宙?瑯琊遂作礼曰:某甲罪过,那里是他罪过处?师曰:若不登楼望,焉知沧海深?曰:后来大慧道:二大老相见,如日月丽天,龙象蹴踏。未审还端的也无?师曰:泥上加泥又一重。曰:瑯琊后遇慈明举此话,明曰:举见处才能自了,而汝负堕如何为人?为复肯伊不肯伊?师曰:一点水墨,两处成龙。曰:可谓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色长威狞。师曰:无人处斫额望汝。 问:如何是佛?师曰:钉钉胶黏。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蚁子不食銕。曰:如何是正中偏?师曰:草满法堂。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苔封古殿。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猕猴带席帽。曰:如何是兼中至?师曰:日上月下。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截水停轮。曰:五位君臣蒙指示,夜明帘外事如何?师曰:趂晓不归家,黄昏候日出。 上堂:若说佛法供养大众,未免须眉堕落;若说世法供养大众,入地狱如箭射。去此二途,毕竟说个什么?三寸舌头无用处,一双空手不成拳。 小参,举:僧问灵云:如何是佛法大意?云曰:临鸩砧,井底种林檎。僧曰:学人不会。云曰:今年桃李贵,一颗值千金。大慧曰:者个公案,从古至今无人拈出。山僧不惜口业,更为诸人注破:临鸩砧,临鸩砧,井底种林檎。今年桃李贵,一颗值千金。师曰:大众!灵云答者僧话,且道与临济在黄檗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吃六十拄杖,是同是别?若道是同,法无同相。若道是别,佛法岂有两般?常爱大慧道,我者里说蚌蛤子禅,开著口便见心肝五脏,只者便是。虽然,也是大都城里撮马粪汉。 小参。古人道,九旬禁足鱼游网,三月安居鸟入笼。生杀尽时蚕作茧,如何透得者三重?卓拄杖曰,将成九仞之山,不进一篑之土。 开元入寺小参。举雪峰问德山,从上诸圣以何法示人?山曰,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为人。后有僧问雪峰,和尚见德山得个甚么便休去?峰曰,我当时空手去,空手归。五祖拈曰,如今说向透未过者,有两人从东京来,问伊近离何处?却曰,苏州。便问苏州事如何?伊曰,一切寻常。虽然,谩山僧不过。何故?只为语音不同。毕竟如何?苏州菱,邵伯蕅。师曰,从门入者不是家珍,自己流来还同瓦砾。老东山依模脱墼,殊不知二大老正是食饱伤心。虽然,既是东京来,因甚却说苏州话? 上堂。举洞山冬夜吃菓子次,问泰首座曰,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过在什么处?泰曰,过在动用中。山遂唤侍者掇退菓桌。师曰,者个说话,在今诸方每至冬夜未甞不拈出注脚一上,然于正文未曾道著一句。有底道,洞山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抑屈人作么?有底道:泰首座不得菓子吃。要且尽大地人皆不得吃,成人者少,败人者多。殊不知洞山有偏正回互不犯底手脚,直饶泰首座道不在动用中,也不得他窠子吃在。良久,曰:水流黄叶来何处?牛带寒鸦过别村。 除夕,小参。今夜年尽、月尽、日尽,世事悠悠,何时是尽?明朝年新、月新、日新,千变万化,又见重新。所以道:穷则变,变则通,垂钩四海,只钩狞龙。三千威仪,八万细行,诸人固是不知。若得声和响顺,各守祖父田园,知道饭是米做,免向瞎驴边灭却吾宗。卓拄杖,曰: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葢代功。 永福,入寺,小参。红尘闹市,十字街头,百草头边,孤峰顶上,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狱如箭射。直得万机休罢,千圣不𢹂,声前非声,色后非色,简点将来,正是髑髅前妄想。设使打破髑髅,揭却脑葢,趯倒须弥,踏翻大海,脚跟下推勘得出,也是落七落八,通方上士、出格高人,除非自作生涯,终不守他窠窟。现前大众冀善参详,山僧二千里水陆间关来此聚头,不为别事。 冬至,重建寝堂,小参。豁开户牗,重新旧日规模;当轩者谁?坐断圣凡途辙。碧眼胡僧罔措,释迦、弥勒犹是他奴;灯笼露柱掀眉,文殊、普贤权作走使。描不成,画不就,扑落非他物;花簇簇,锦簇簇,纵横不是尘。逴得便去,山河并大地。踏著便瞋,全露法王身。自古自今,说元说妙。缁素不分者,如稻麻竹苇。就理就事,变通逸格者,能有几人。伶俐汉,没窠臼,知是般事便休。且道知底是甚么事。寒来暑往,阴极阳生。庭前玉树花开早,也胜东山水上行。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举育王夜参曰,少室无门户,如何便得通。夜深宁耐立,听我话西东。师召大众曰,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只是不得恁么会。珍重。 除夕小参,一年三百六十日,今夜方始到头。是汝诸人于自己分上事,亦须知有到头时节。若未得到头,直须向前决择。岂不见大随参七十余员善知识,具大眼目者只有一二。且如何是具大眼目者。五祖海上参寻数十员尊宿,洎至浮山圆鉴会中,直是开口不得。后到白云,咬破一个銕酸馅,方得百味具足。遂曰,花发鸡冠媚早秋,谁人解染紫丝头。有时风动频相倚,似向阶前鬬不休。喝一喝曰,修心未到无心地,万种千般逐水流。 小参,举死心示众曰,行脚高人,解开󰊇囊,卸却包笠,去却药忌。一人所在也须到,半人所在也须到,无人所在也须亲到。师曰,者般说话,如黑石蜜中边皆甜。虽然,不因夜来雁,争见海门秋。 除夕小参,今宵岁尽何曾尽,明日年来实不来。三十六旬如转毂,几番潮去又潮回。机轮转处,掣电犹迷。大用现前,谁当辨的。廓情尘于未兆,忘至理于言诠。人人鼻孔撩天,个个安家乐业。文殊普贤起佛见法见,贬向二銕围山。灯笼露柱突出金刚眼睛,呵呵大笑。麻三斤,干矢橛。诸人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狱如箭射。到者里,言思道断,心行处灭。一种平怀,泯然自尽。正与么时如何?东风昨夜消残雪,枯树枝头又著花。 结制,小参。明日结夏来临,只管悠悠过日。及乎打鼓升堂,直是思量不出。诸人簇簇上来,未免将南作北。七佛以前,初无者个消息。七佛以后,虽有者个消息。终是不能圆悟如来无上菩提,不能证入圆觉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以致诸人九十日内,惟务口体,不务修持。背觉合尘,虗延岁月。五祖道:达磨大师信脚来,信口道。后代儿孙,翻成计较。计较得成,天清地宁。云门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楚鸡不是丹山凤,爱向梧桐树上鸣。 师甞垂示曰:向上更有事在,露出狮子爪牙。其间别有商量,未免当门按劒。只者灵锋,阿谁敢拟。师辞锋峻拔,手眼卓越。应庵而后,师殆第一人矣。甞续宗门统要,后示寂于保宁。 越州天衣断江觉恩禅师 慈谿顾氏子。形仪修瘠,清操刚立。幼依云门广孝祝发,从明之延庆闻习四教仪,七日贯通,闻惊讶叹异。往参育王横川,室中机契,掌内记,德业日彰,一时贤士大夫皆乐与之游。出世苏之天平,后迁开元,及明之保福,越之天衣。一日,室中众侍立次,忽扶杖而言曰:老僧嵌空倚杖藜,分明画出须菩提。顾左右曰:会么?良久,掷下拄杖,倚蒲团而逝。 净慈巩禅师法嗣 杭州灵隐东屿德海禅师 台州临海陈氏子。年十四,从蜀僧安石出家,参石林巩于承天。巩问:如何是汝自己?师拟议,巩便推出,师即怀疑。一日,入室次,巩问:尽大地是金刚正体,何处著上座?师拟对,巩便打,从此彻证。巩迁净慈,命居侍司。一日,室中举国师三唤侍者话,师曰:不是失却猫儿,定是失却狗子。巩曰:是孤负,是不孤负?师曰:瞒人自瞒。巩以竹篦击之,曰:亢吾宗者,海子也。元世祖至元庚寅,出世天台寒岩。大德乙巳,迁姑苏寒山。至大己酉,再迁昆山东禅。辛亥,敕赐金襕法衣。皇庆癸丑,复迁中竺。延祐乙卯,诏主净慈。至山门,曰:清净慈门,一湖秋水。入得不入得?虎咬大虫,蛇吞鼈鼻。喝一喝, 众盈万指。室中垂语曰:手握利刃劒,因甚猢狲子不死?啮破銕銕馅,因甚路上有饥人?波斯去帽,蔗咬甜头,鱼以水为命,因甚死在水中?众答皆不契。泰定乙丑,复迁灵隐。丁卯九月,示微疾,召弟子付嘱讫,跏趺而化。寿七十二,腊五十八。赐号明宗慧忍禅师。有六会语录行世。塔于育王后山之麓。 嘉兴府天宁竺云景昙禅师 浦江严氏子。久依石林,后住婺之治平、苏之北禅、禾之天宁。 上堂:金乌东上,玉兔西沈。伶俐衲子,东讨西寻。忽然撞破虗空,旷劫只在如今。卓拄杖,下座。 僧问:三贤未达,十圣难知。如何是此宗?师曰:无孔笛,毡拍板。 问:如何是涅槃心?师曰:须弥山。曰:如何是差别智?师曰:四大海。 苏州虎丘东州寿永禅师 送僧偈曰:动静何曾涉葢缠,何须更透未生前。故园千里今归去,陆有征途水有船。 举约斋居士 张镃入道话。颂曰:一棒钟声到耳根,三千刹海一时昏。贼从赤肉团边去,明日依然不离门。 径山度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虎岩净伏禅师 淮安人。至元间,元世祖甞召见,有偈进上,其略曰:过去诸如来,安住秘密藏。现在十方佛,成道转法轮。未来诸世尊,一切众生是。由妄想执著,结烦恼葢缠。迷成六道身,枉受三涂苦。惟念过现佛,不敬未来尊。与佛结冤雠,或烹宰杀害。不了众生相,全是法性身。昔有常不轻,礼拜于一切。言我不轻汝,汝等当作佛。若能念自他,同是未来佛。现世增福寿,生生生佛国。上覧毕大悦,问:从上帝王有戒杀者否?师曰:昔宋仁宗一日语群臣曰:朕夜来饥甚,思欲烧羊,因虑后来,遂为常例。宁耐一时之饥,不忍启无穷之杀。群臣皆呼万岁。上嘉纳,即受帝师戒。 明州天童竺西坦禅师 僧参,师问:从何方来?曰:金峩。师曰:金峩山高多少?曰:不见顶。师呵斥之。一日升座,举世尊拈花公案,其僧言下有省。 径山愚禅师法嗣 越州定水宝叶源禅师 象山陈氏子。秉具观方,遇僧流逐物遗道者,忧见于色。虗堂以不肯下吴潜,潜怒,系之狱以辱之。师奉事惟谨,有疑輙问,随问而解,久之廓然。一日,虗堂曰:源乎,汝今太平矣。及堂领径山,俾师首众。出主平江荐严,迁泉州水陆,次迁定水。举世尊五通仙人因缘。颂曰:那一通,你问我。口是祸门,招因带果。慙愧慈悲大法王,丙丁离壬不属火。 上堂,举张拙秀才参石霜,霜问:秀才高姓?拙曰:姓张名拙。霜曰:者里觅巧了不可得,拙自何来?拙言下大悟话。颂曰:进前峭壁三千丈,退后悬崖十万重。珍重大唐张拙老,銕锤无缝舞春风。后居云顶,以元世祖至元辛丑示寂,塔云顶。世寿七十五。 苏州虎丘闲极云禅师 久依虗堂于径山,居第一座。一日,宝叶源请益虗堂:德山末后句,若谓之有,德山焉得不会?若谓之无,岩头又道德山未会。乞和尚慈悲指示。堂曰:我不会,汝去问首座。源诣师,值师游山归,索水濯足。源亟进水,复委身为师摩捋,因仰面举前话叩之。师乃掇水浇泼曰:有甚么末后句?源不契,复上见堂。堂曰:首座如何向汝道?源举似前话。堂曰:那那,我向你道他会得。源于是释然领旨。 举兴化酬价因缘颂曰:王家之宝自难酬价,兴化何曾敢借看。天地既无私葢载,至今留得镇中原。 举陆亘大夫问南泉:弟子家中一片石,也曾坐,也曾卧,拟䥴作佛,得么?泉曰:得。亘曰:莫不得么?泉曰:不得。因缘颂曰:坐卧曾经几度春,半封苔藓半笼云。无棱无缝难提掇,空把肝膓说向人。 径山月禅师法嗣 南叟茂禅师 举岩头摆渡婆子抛儿话。颂曰:鄂渚渡边穷鬼子,全机错在扣舷时;如何别下一转语,救取婆婆第七儿。 举夹山参船子话。颂曰:无相无瑕便倒戈,只因轻信智头陀;若还不到华亭上,銕铸船桡奈汝何? 举庞居士下桥吃扑灵照相扶话。颂曰:孝顺藏忤逆,人前丑莫遮;今生亲骨肉,宿世恶冤家。 育王弥禅师法嗣 明州育王东生德明禅师 甬东刘氏子。年十六,依仗锡月潭澄,祝发受具戒。首谒希叟昙于雪窦,复参顽极弥。弥举:文殊是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罔明因甚出得?师曰:春色无高下,花枝自短长。弥器之,命掌藏钥。出世育王,锡号佛日普光。 师颂船子覆舟公案曰:清世悠悠据要津,一桡活计重千钧。朱泾路上行人少,沧海难同方寸深。后示寂,瘗洞云塔。寿八十四,腊六十八。翰林学士袁桷撰铭。 五灯全书卷第五十 五灯全书卷第五十一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二十二世 高峰妙禅师法嗣 杭州天目中峰明本禅师 钱塘孙氏子。母梦无门开道者,持灯笼至家而生。神仪挺异,才离襁褓,便好结跏歌梵呗,凡嬉笑必为佛事。九岁丧母,十五决志出家。甫冠,阅传灯至庵摩罗女问曼殊:明知生是不生之理,为甚么却被生死之所流转?有疑,往参高峰妙于死关。峰孤峻严冷,不假人辞色。一见师,驩然欲为祝发。一日,诵金刚经至荷担如来处,恍然开解。时年二十四,当元世祖至元丙戌。明年,遂薙发受具。未几,观流泉有省,即诣妙求证,妙打趂出。既而民间讹传官选童男女,师问:忽有人来问和尚讨童男女时如何?妙曰:我但度竹篦子与他。师言下洞然,彻法源底。妙乃书真赞付师曰:我相不思议,佛祖莫能视。独许不肖儿,窥得半边鼻。有问妙诸弟子优劣,妙曰:如义首座固是一根老竹,其如七曲八曲,唯本维那却是竿上林新篁。他日成林,未易量也。迨妙迁化,师领院事,以王臣问道为烦。因谢事,遨游江湖,或船或庵,居无定处,咸榜曰幻住。仁宗聘召不至,赐金襕袈裟并佛慈圆照广慧禅师号,复敕师子禅院为师子正宗禅寺。时宣政院虗,灵隐、径山待师,师皆不就。英宗继御,宠赉亦如先朝。驸马太尉沈王王璋奏奉圣旨,御香请师升座。示众:大道无为,大功不宰。大善无迹,大名不居。一切处海印发光,千万古金枝挺秀。访圆通大士于潮音洞里,买石得云饶。修如意轮期于明庆寺中,移花兼蝶至。香风奏四天之乐,梵音轰大地之雷。二千载己现国王,五百劫常为世主。一大藏教随机运转,百千善行任意发挥。祝万岁于九重,保三韩于上国。此是太尉沈王海印居士寻常行履处。且佛法相应一句如何指陈?匝天匝地祥云起,无古无今瑞气腾。 高峰忌日,师拈香曰:顺心庵里,太湖中央。俄然逢愍忌,世相未能忘。大众,高峰老和尚来也。雨蒸苗叶绿,风撼稻花香。 云众,春入寒岩不可加,枯株巧干尽萌芽。化工无处藏形迹,红白都开一样花。大众,一年岁事已过一月了也。蒲团禅板还知觉也无?钵盂匙筯还休歇也无?芒鞋竹杖还放得下也无?灯笼露柱还忘境智也无?如其未委,你还知前一月如此虗度?若不痛以生死无常为己重任,精勤勇猛别立生涯,则后一月未免又成虗丧。不消打几个瞌睡,十二个月特不过展转唐捐,剃发染衣,超方越俗,所图何事?你还知命存呼吸么?壮色不停犹如奔马么?或不趂此呼吸未断之顷、壮色可玩之时,󳱚性命提起话头,与之挨拶讨个分晓,其落汤螃蠏之喻,咎将谁归?不见石巩居马祖会下,在厨作务次,祖问:子在此作么?巩曰:牧牛。祖曰:牛作么生牧?巩曰:一回入草去,蓦鼻拽将回。祖曰:子真牧牛也。看他前辈于作务之顷,未甞斯须忘此道,岂似今人横草不拈、竖草不踏,二时粥饭百般受用,指顾如意,闻首座打板声,厌嫌顿起,嗟讶藂生,不得已走上蒲团,情猿意马驰骤不息,或不昏沉便成散乱。间有个不忘出家本志者,强把个所参话头提撕作主,方举未完则又被风吹别调矣。似如此,唤作参元上士,不啻郑州出曹门,较他古德造次不离者,岂止霄壤相间哉?诸禅德,本色道流面前不容停思,岂许商量?逴得便行,元都观里桃千树;提得便走,李花枝上月三更。燕声寻王谢堂上之巢,马蹄踏刘阮溪边之路,无一草不含芳洁,无一花不带春容,锦云腾第一义天,玉浪涨真三昧海,且不涉化工底句如何指陈?鹭鸶滩上翘双足,蝴蝶园中呌一声。 雪朝,示众:冻云四合雪漫漫,孰解当机作水看?只为眼中花未瞥,启󰈧犹看玉琅玕。 小参。大道在目前,山是山,水是水。元机超物表,圣非圣,凡非凡。一念洞然,万缘廓尔。水精宫秋容淡淡,森罗万象吞吐明月珠。松雪斋浩气沈沈,屏几六窗交彻宝丝网。无一物不彰至体,无一事不演真乘。庄周虽蝶悟枕边,敢保其当机罔措。子韶固蛙闻月下,未许其觌面施呈。这一著子,名不得,状不得,即其知处,已陷情围。事亦然,理亦然,与么会时,早沉识海。所以道:神光独耀,万古徽猷。入此门来,莫存知解。且不存知解底句如何指陈?玉宇秋高无界限,金园春事政敷腴。 师每斥学者但尚言通,不求实悟。示众曰:今之参禅不灵騐者,第一无古人真实志气,第二不把生死无常做一件大事,第三󳱚舍积劫以来所习所重,不下又不具,久远不退转身心,毕竟病在于何?其宝不识生死根本故也。凡见学者輙问曰:汝唤什么作生死?或茫然无所对,輙激励开示之。 与大觉长老书曰:初六日分袂,不及拜送,悬情依依,未能暂忘。昨者坐语未及他论,而首以住院承嗣叩之者,惟恐足下苟徇世谛故也。某与足下纳交一十六年,彼此心怀洞然明白,岂意足下不谅愚情,反欲相及,何临事翻覆若此耶?古人于法嗣嫡传所以深明宗系者,大法源委不可诬也。世漓俗薄,奉金请拂,以院易嗣者有之,某甞痛心于此。夫大觉虽先师开山,然十方丛林尽有尊宿,舍彼不取而必欲某尸之,何识量之不广也?某非畏住持,实畏嗣法于开山也,故退避力辞,而举足下为之主政。以足下自师一山禅师,岂可苟徇世俗而易其所师哉?由此言之,某犹不欲以先师座下人迭尸大觉,而况牵枝引蔓,欲为某之嗣乎?闻命骇然,专浼逆流塔主预此拜闻,望以玉峡之音直与拈出。或欲徇俗易嗣,则某断然不敢与足下一日相聚也。至扣!至扣!大觉,泰定叟也。皇庆间,请师住大觉,师力辞,举定叟应命。叟甞受印证于一山,万后复参师,乃拈香欲嗣师,师以是书却之,令嗣一山。 至治癸亥秋示疾,有来省者,师曰:幻住庵上漏旁穿,篱坍壁侧,不可久住也。语笑如平昔。复有告归吴门者,师曰:何不过了中秋去?八月十四早,写偈辞众曰:我有一句,分付大众。更问如何?无本可据。置笔安坐而逝。是日白虹贯山,寿六十一,腊三十七。塔全身于寺西望江石。天历己巳,文宗敕谥智觉,塔曰法云。元统甲戌,复赐号普应国师,仍以师所著书三十卷名曰广录,赐入大藏流行。 杭州西天目山断崖了义禅师 德清汤氏子。六岁始能言世事,懵无所知。年十七,有僧过门,诵高峰妙上堂语曰: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师忽曰:此大善知识也,我宜往见。母惊异之,即上死关为行童。妙令提一归何处话,因授名曰从一。他日,妙为众举牛过窗櫺话,师闻有疑,日夕体究。偶过钵盂塘,见松梢雪坠,有省。诣妙呈颂曰:不问南北与东西,大地山河一片雪。声未绝,妙痛棒打退,不觉陨身崖下。人意其必死,同学扪萝救之,无所损。师若不知,复坚誓以七日取证。未及期,豁然大悟,驰见妙曰:老和尚今日谩我不得也。再呈颂曰:大地山河一片雪,太阳一照便无踪。自此不疑诸佛祖,更无南北与西东。妙乃上堂曰:我布缦天大网,打凤罗龙,不曾遇得一虾一蟹。今日有蟭螟虫撞入,三十年后向孤峰绝顶扬声大呌。且道呌个什么?举拂子曰:大地山河一片雪。师便夺拂子,为众举扬曰:尽大地有一人发真归源,从一皆知之。妙叹其俊快。后归德清省亲,乃奉母入武康,结茅以居。人见其混俗,罔测其意。越五载,还山见妙。妙曰:大有人道你拖泥带水。师曰:两眼对两眼。遂求薙落,更名曰了义。暨妙委席本雍,二公亦相继而化。师乃勉徇众请,继席 示众:若要超凡入圣,永脱尘劳,直须去皮换骨,绝后再苏。如寒灰发𦦨,枯木重荣,岂可作容易想。我在老和尚处多年,每被大棒打彻骨髓,不曾有一念远离心。直至今日,才触著痛处,不觉泪流。岂似汝欢喜踊跃,咬著些子苦味,便乃掉头不顾。殊不知苦味能除百病。 示众:除却语默动静,道将一句来。又曰:一息不来,向何处安身立命。 师说法应机,颇多觕言秽语,人所不堪。元顺帝元统甲戌除夕,谓众曰:有一件事天来大,你还委悉么。良久曰:明日是年朝。越六日,诣法塔西,指空地曰:更好立个无缝塔。其夕,与僧笑谈如平时。至夜分,乃曰:老僧明日天台去也。僧曰:某甲随去。师曰:你走马也趂我不及。翌午,跏趺而寂。寿七十二,腊四十九。初,中峰示寂,会塟斋次。师笑谓众曰:后十二年,更为老僧一会。至是十二年矣。全身藏于狮子岩。化之日,雷砰雨射,白昼晦暝。及塟,雪花缤纷,林木缟素。送塟者数千人。至元丙子七月,朝廷钦师道行,敕谥佛慧圆明正觉普度大师。 杭州天目山大觉寺布衲祖雍禅师 明州宁海人。得旨于高峰妙,躬春㸑樵。貌甚瘠,黑戆而少文。初为院主,后首众提唱超卓。寉沙瞿提举为妙施巨庄赡众,妙力辞,瞿乃别营大觉,请师领寺事。及妙临寂,乃嘱师以后事焉。 甞和永明山居偈曰:我要心灰即便灰,何须更去觅良媒?千差路口齐关断,万别机头尽截摧。就树缚茅成屋住,拾荆编户傍溪开。是他嬾瓒无灵验,惹得天书三度来。 又曰:寻常冷解自知非,退步沈踪住翠微。扫荡百年荣辱梦,倒回多劫本根机。蚁因寻穴沿堦走,蝶为寻花徧圃飞。须信先天并后地,洞然物物有真归。后住中天竺桂子堂,书偈安坐而逝。 处州白云空中以假禅师 得法高峰妙。后栖迟白云山室,四方禅侣闻风,屦满户外。至元丙子夏,一日援笔书偈曰:地水火风先佛记,掘地深埋第一义。一免檀那几片柴,二免人言无舍利。书毕,趺坐而化。 灵云定禅师法嗣 南昌般若绝学世诚禅师 示众。有志之士,趂众中柴干水便,僧堂温暖,发愿三年不出门,决定有大受用。有等才作工夫,觉得胸次轻安,目前清净,便一时放下,作偈作颂,口快舌便,将谓是大了当,悮了一生。可惜前来许多心机,中途而废,三寸气断,将何保任?众兄弟若欲出离生死,参须实参,悟须实悟始得。 径山陵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竺远正源禅师 欧阳文忠公之裔,世居南康。年二十七弃家薙染,受具参方。首谒虗谷陵,陵举龙潭吹灭纸烛话问师,师曰:焦石可破层冰。陵曰:破后如何?师曰:探索乃知。陵曰:所知者何事?师拟对,陵劈脊便棒,师悚然俞旨。后出世观音兴圣,次补道场灵隐,后迁径山,赐号佛慧慈照普应禅师。以元顺帝至正辛丑六月示寂,全身塔于径山,弟子分爪发舍利藏于道场。世寿七十二,腊四十五。 婺州宝林桐江绍大禅师 严州吴氏子。世居桐江,因以为号。幼入里之凤山寺出家,剃染受具戒。参虗谷于径山,佩服心印,徧游江湖。凡名匠所在,咸往󳱩历。一日慨然叹曰:吾今而后,乃知法之无异味也。遂罢参。手翻大藏,凡三过内外学,咸通其旨。东屿居净慈,请典藏钥。元文宗至顺壬申,出世郡之乌龙,后迁云黄宝林。一时法会,号称极盛。一日示微疾,鸣鼓集众叙谢。众请偈,师接笔掷地曰:纵书到弥勒下生,宁复离此?翛然而化。世寿七十四,腊五十八。阇维舍利如绀珠,齿牙不坏。所著有三会语录。 道场信禅师法嗣 湖州福源石屋清珙禅师 苏之常熟温氏子。生于宋咸淳初。幼依兴教崇福寺薙染,受具戒。首参高峰妙,示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令参。服勤三年,无所发明。辞妙,妙曰:温有瞎驴,淮有及庵,宜往见之。因至建阳,参及庵信。信痛加征诘,师发愤深究,豁然省彻。因复亲炙数载,辞去。信门送之,曰:他日与汝同龛。未几,信迁道场,师复依之典藏钥。悦堂訚主灵隐,请师居第二座。罢参后,卓庵湖之霞雾山。凡樵蔬之役,皆躬为之。喜吟咏,有山居诸偈,流播丛林。元文宗至顺辛未四月,出住当湖福源。 入院,上堂:把住也,锋铓不露;放行也,十字纵横。水云深处相逢,却在千峰顶上;千峰顶上相逢,却在水云深处。今朝福源寺里开堂演法,昨日天湖庵畔垦土耕烟。所以道:法无定相,遇缘即宗。可传真寂之风,仰助无为之化。正与么时如何?拈拄杖,卓一下,曰:九万里鹏才展翼,三千年鶴便翱翔。 谢专使并三塔和尚、首座、都寺,上堂:睦州唆临济吃棒,不是好心;杨岐逼慈明𣆶参,不是好心;赵州访道吾,不是好心;福源专使逼人住院,且道是好心不是好心?珊瑚枕上两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 谢殿主净头,上堂:一身清净则多身清净,一世界清净则多世界清净。东司头臭气,佛殿里蓬尘。且道从什么处得来?以手掩鼻曰:又是一点也。 中秋谢藏主,上堂:天上月正圆,人间月方半。诸人恐未知,打鼓普请看。道是如来藏里摩尼珠,又似宾头卢尊者手中瑠璃盌。比也不可比,辩也不可辩。天风吹露湿桂花,香浸云边广寒殿。 上堂:我有一句子,欲与诸人说破,又恐诸人骂我;不与诸人说破,又恐诸人疑我。且道如今说即是不说即是?抚膝曰:知我罪我,吾无辞焉。 上堂:黄梅俾老卢踏碓,石头讥药山不为。有一丈蓬可以使八面风,无三尺鞭难以控千里马。伊兰园里不生栴檀,黄檗树头讨甚蜜果? 上堂:动若行云,止犹谷神。水中醎味,色里胶青。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 上堂:所闻不可闻,所见不可见。昨夜五更风,吹落桃花□。苍苔面上生红霞,百鸟不来春烂熳。 上堂:吃饭要止饥,饮水要止渴,著衣要免寒,归乡要到家。学道要到三世诸佛开口不得处,参禅要到历代祖师插脚不入处。若不如此,倚他门户,傍他墙壁,听人指挥,吃人涕唾,总不丈夫。福源与么说话,良药苦口,忠言逆耳。 上堂:是圣是凡,入门便见波斯鼻孔,开眼便见蚌蛤心肝,开口便见诸人两茎眉毛横在眼在。因甚看他不见?明眼人前三尺暗。 上堂:达磨居少林九年,面壁墙壍不牢。疎山卖布单千里,见人路头繁杂。福源这里墙壍坚牢,路头平直。诸人每日行在正路上行,住在稳密处住。中间一片田地,因甚踏不著? 上堂: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拈拄杖曰:放过释迦老子。卓拄杖曰:穿却雪窦鼻孔。良久曰:劒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 及庵忌,师拈香曰:没兴相逢处,西峰与建阳。不平多少事,尽在一炉香。 除夜小参:北禅分岁,三代礼乐全该。王老烧钱,一种杯盘狼籍。珙上座固守清贫,兼逢歉岁,难与诸方鬬富。从年头直至年尾,共诸人同家共活,丰俭随宜,终不陪笑面去借地栽花。虗粧好汉,且就自家屋里量水打碓,免见求人。但每日二时牵补得过,便可塞住持之责。古人有言:时挑野菜和根煑,旋斫青柴带叶烧。不是爷贫连子苦,免教家富小儿娇。 上堂:腊月一水生骨,虗明自照,不劳心力。白鸥寒雁芦花,无处寻他踪迹。待得日暖冰融水面宽,依旧飞来照破湖光碧。 平山至,上堂:即心即佛也不是,非心非佛也不是。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不是。恁么也不是,不恁么也不是,恁么不恁么总不是。仔细看来,直教你无用心处,正好用心。卓拄杖曰:藕穿平地为荷叶,笋过东家作竹林。 一住七年,后以老引退,复归天湖。顺帝降香币,皇后赐金襕法衣。闻天湖之风者,莫不心爽神慕,以为真得古先德遗型。至正壬辰七月二十四,示微疾,中夜集众诀别。众请后事,师索笔书偈曰:青山不著臭尸骸,死了何须掘土埋。顾我也无三昧火,光前绝后一堆柴。书毕,掷笔而逝。阇维,舍利五色,塔于天湖之原,以及庵之塔配之,示不忘同龛意也。寿八十一,腊五十四。高丽国师太古愚,甞侍师得旨。王闻钦渴,表达朝廷,敕谥佛慈慧照禅师。仍乞移文江浙,请净慈平山林入天湖,分师舍利归国供养。 杭州净慈平子处林禅师 本郡仁和王氏子。生时有异征。年十二,父母命投邑之广严寺出家。十七受具,辞母参方,母为治装使行。越数日,复还母壁,语诫之曰:大凡学道,当持不退转心,何趦趄乃尔耶?师遂痛自警䇿,溯涛江,谒及庵信于金华。信一见器之,留居侍司。一夕,信撚纸沁膏以代烛,举示师曰:龙潭吹灭,汝作么生?师方拟答,信遽以手掩其口,从此悟入。信迁道场,命典藏钥。未几,秉拂升座,机如缾泻,众咸折伏。洎信示寂,往依虗谷陵于仰山。一日,僧持茶瓢请颂,陵见之,惊叹宗门有人,以第二座处之。元仁宗皇庆癸丑,出世大慈定慧,瓣香所归,为及庵嗣。复住当湖福源,再迁中竺。顺帝至正癸未,行宣政院使请王净慈,一住十有八年,殿堂钟鼓为之一新。丞相达识铁睦尔请移灵隐,正谋起废,值张、吴自苏入杭,兵燹迭至,殿材悉毁。师谓众曰:吾缘尽矣。乃还净慈,更衣沐浴,集众说偈而化。当辛丑五月一日,世寿八十三,僧腊六十六。敕谥普慧性悟禅师,塔净居庵右。 婺州罗山正觉石门至刚禅师 世居山麓,得法于及庵信。游历罢,归里中。道旧即其地营建宝坊,文其楣曰正觉。 岁除日,谢道德首座顺侍者看病。上堂:岁事除,年华毕。尊莫尊于道,贵莫贵子德。觉即般若因,顺即菩提佛。当知种豆不生麻,因果自然明历历。然虽如是,且道如何见得八福田中看病第一? 小参:踏翻生死海,涓滴不留。推倒涅槃城,纤尘不立。且是不劳余力,如壮士挥戈,锋铓不犯。如人善射,毫发无差。自然处处逢源,头头合辙。不假修证,本自圆成。尽大地是胜妙觉场,徧法界是真如实地。悟取人人有分,了知个个无亏。一念不生,入三摩地。一尘不动,转大法轮。自利利他,俱登彼岸。全身放下,总得自由。到者里说甚涅槃生死,真如佛性。了无一法当情,直得十方坐断。今日举扬般若,端为追荐上峰。最庵主不动脚跟,高超乐土。不劳举念,即证无生。击拂子曰:见彻本来无隐蔽,纷纷桂子散天香。 临终诀众偈曰:七十六年,了然宽廓。拶破虗空,须弥倒卓。 匡庐源禅师法嗣 杭州海门天真惟则禅师 别号冰檗老人,吴兴费氏子。母梦异僧分卫到门,觉而有娠。及诞,异香袭人。髫年礼杭之祐福高林寿为师,年十六受具戒。二十三游方,谒楚石、千岩、无见、无闻等一十八员尊宿,四缘不契。后之匡庐,遇无极,源亲炙之。极终日不语,无所启发。一日,值源如厕,师急趋前问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源擒住曰:道!道!师豁然顿悟。于是遨游江湖平山,居灵隐,招致典藏。后因受业老病,遂归省侍。四方学者󰦶至,固请开法。 开堂日,僧问:作么生是佛祖为人处?师曰:狗䑛热油铛。曰:和尚今日开堂,还有为人处么?师曰:猛虎当途坐。曰:岂无方便?师震威一喝。 问:如何是日面佛?师曰:今日云生。曰:如何是月面佛?师曰:夜来再看。 上堂,举:明果道,十五日已前,提水放火。十五日已后,鹊噪鸦鸣。正当十五日,风恬浪静,国泰民安。有一句到你,哑却我口。无一句到你,瞎却你眼。三文钱娶个黑老婆,头不梳,面不洗,知他是凡是圣?师曰:应庵老汉大似倚富欺贫,卖弄不少。海门即不然,十五日已前,明不离暗。十五日已后,暗不离明。正当十五日,明暗顿忘,古今绝待。你诸人向甚么处体究?击拂子曰:闲中不契林泉乐,坐久但闻风雨声。 腊八,上堂:威音王以前,未晓一法一字时,早是超佛越祖了也。黄面老子因甚腊月八夜方始成道?者噇酒糟汉,惑乱世间,何有了期?海门今日点破了也。汝诸人即今成道也未?卓拄杖曰: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 上堂,顾视左右曰:看来也著甚死急。虽然如是,到者里也不得放过。喝一喝,下座。 上堂:道火被火烧,说水被水溺,会禅被禅缚。以手指左边曰:却被者僧勘破。 腊八,上堂:昼见日,夜见星。登舟疑岸动,揑目便花生。老瞿昙昔年到而不点,则上座今日点而不到。诸人要见明星么?以拂子打圆相,喝一喝。 上堂:我若向上举扬,如下弋箭相似。佛来祖来俱中,汝等向何处逃避?若能具此眼目,堪为人天之师。若或未然,自救不了。倘有人问我西来祖意,只向他道:今日输了一转语也。还有人免得此箭么?卓拄杖, 上堂:我坐汝立,谁得谁失?总然佛祖到来,亦难辩的。以拂子打圆曰:咄!天下衲僧跳不出。 上堂:向上事,向下事,截断两头休执滞。蓦然放出鼈鼻蛇,咬杀方知难躲避。吽吽吽!海门今日忍俊不禁,越例为诸人通个消息。汝等诸人还委悉么?以拂子点一点,曰:等闲抛下活人丹,浩浩清风动天地。 上堂:菊绽东篱香正浮,海天空阔月华秋。当阳拈出吹毛劒,剿绝纵横六不收。 上堂:风头峭急,寒毛卓竖。诸人若也打熬不过,只得向煖处商量。且道商量个甚么?商量道:观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却是馒头。大家吃得饱煖,睡来但觉鼻息齁齁。忽然冷灰里火𪹼,拶却面门。到这里,莫怪海门说梦好。喝一喝。 上堂:蟋蟀鸣晓庭,芙蓉照秋水。遥望海天晴,鸥鹭多如雨。眠热则乘凉,寒则向火。一一天真,一一明妙。何得踏步向前,论禅论道,将鱼目为珠,认橘皮作火。不见道:大机须透彻,大用须直截。不识东家孔圣人,却向他󳬛寻礼乐。卓拄杖。 元顺帝元统甲戌五月望日,遗书谢道侣,说偈跏趺而逝。阇维,白乳如注,舍利凝结成五色彩。瘗于所居之西,锡号真觉,塔曰寂光。寿七十,腊五十。 明州松岩秋江元湛禅师 久从龙象游,后参方山宝得旨。偶游明之松岩,爱其清胜,不忍去,遂趺坐石上。俄有二虎踞坐其侧,若护卫状,师命之伏枕其背熟睡。山民异之,即其处剏精蓝以居之。师不涉世事,法施之外澹如也。将化,别众就龛,说偈曰:洗浴著衣生祭了,跏趺宴坐入龛藏。花开銕树泥牛吼,一月长辉天地光。复谓众曰:十五年后寺当火,启龛则火可止。至期果然。众亟开龛,师神色如生,爪发俱长。 杭州凤山一源灵禅师 宁海人。从径山云蜂芟染,参方山宝于瑞岩,充堂司。一日,入室请益赵州勘婆子话,宝曰:维那!你试下一语看。师曰:尽大地人无奈者婆子何!宝曰:山僧则不然,尽大地人无奈赵州何!师当下如病得汗。后住凤山, 上堂,举:世尊升座,文殊白椎公案。师曰:世尊已是错说,文殊已是错传,新凤山今日已是错举。会么?字经三写,乌焉成马? 一日,见僧掷选佛图,示偈曰:百千诸佛及众生,休向图中强较量。心印当阳轻掷出,堂堂安坐寂光场。复曰:古人无剪爪之工,汝辈后生忍唐丧光阴,且掷图选佛到极合煞时,掷得一个印出,便懽喜道:我成佛了。殊不知一切时、一切处,皆是汝成佛处,汝却不知。 针工丁生者 久依方山宝,冀明本分。一日,剔琉璃有省,述偈呈宝曰:提起提起,放下放下。者点光明,照天照地。宝喜其行业淳素,乃印许之。 天童日禅师法嗣 明州天童平石砥禅师 送愠藏主省径山元叟偈曰:山头老汉八十一,如此东南大法城。双鬂作添新岁白,片言能使古风清。为人不用击虎术,养子宁忘䑛犊情。明月堂前坐深夜,余光分得到长庚。 高峰日禅师法嗣 日本国南禅梦窗智曜国师 姓源氏,本国势州人,宇多天王九世孙也。九岁出家,十八为大僧。每梦游中国疎山、石头二刹,一老僧授以达磨像,遂名疎石,乃决志参方。初见一山宁,备陈求法之诚。宁曰: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师曰:岂无方便乎?宁曰:本来廓然是大方便。师疑闷不辍。复谒高峰日,日曰:一山有何指示?师述前语,日厉声喝曰:何不道和尚漏逗不少?师于言下有省,益自奋励。一夕坐久,忽倚壁身踣,豁然大悟,作偈有等闲击破虗空骨之句,呈似日,日为印可,乃出无学元渊源以𢌿之。后于本国大弘宗教,赐号普济国师。师志在烟霞,出世非所愿,聘至,皆力辞之。其国主起,师主南禅,入见,引坐求退。王曰:吾非有他,欲期朝夕问道耳。复强入天龙,锡师号手书。后于兜率内院示寂,寿七十九,腊六十,全身塔于院之后。存日所剪爪发瘗云居者,发中累累生舍利。 荐严道禅师法嗣 台州瑞岩空室恕中无愠禅师 本郡临海陈氏子。从径山寂照薙落参方。首谒灵石于净慈,后参一元灵。逾年归觐,照命居择木寮。复游四明,见太白砥典藏。一日,偕木庵聪、大宗兴往台州紫箨山谒竺元道。才拟开口问无字话,被道一喝,师豁然大悟,直得通身汗下。遂呈颂曰:狗子佛性无,春色满皇都。赵州东院里,壁上挂葫芦。道笑曰:恁么会又争得?师拂袖便出。由兹感激,间语同参曰:此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决不在言语文字上。我辈若不过者,老和尚几被知解埋没一生。他日设有把茅葢头,当不忘所自。后古鼎铭主径山,招师归蒙堂,日涉元奥,且为学者矜式。无何,以避兵还四明,不喜出。仅两住山,皆甫及三载而退。初住象山之灵岩,复主黄岩之瑞岩。时梦堂噩居瑞龙,觊师为寂照嗣。师曰:素志有在,不可夺也。开堂日,拈香曰:古人出世拈香,酬法乳也。今人出世拈香,酬世恩也。愠上座总不然。昔年行脚到紫箨山中,参个老布衲,彼亦无法可授,我亦无法可受。只向无授受中拈出,供养前住昆山荐严禅寺竺元道和尚。不图报德酬恩,只要大家知委。僧问:如何是瑞岩境?师曰:风吹不入。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水洒不著。曰: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真不掩伪。曰:诸法寂灭相,因甚舟行岸移,云驶月运。师曰,好个消息,只恐错会。曰,两重公案。师曰,海水不生冰。 问,如何是函葢乾坤旬。师曰,猛虎口里活󳭋儿。曰,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曰,金刚手中八楞棒。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曰,李白捉月,张骞乘槎。 问,维摩丈室不以日月为明,和尚丈室以何为明。师曰,物见主,眼卓竖。曰,摩竭掩室,毗耶杜词,相去多少。师曰,一坑埋却。曰,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毕竟明什么边事。师曰,塞北千人帐,江南万斛船。 小参。灵岩峭绝,到者应难。已到者享用安然,未到者竛竮孤露。孤露底正好踏步向前,享用底直须退步就己。所以道,事无一向。有时拈头作尾,有时拈尾作头。收放纵横,宁存轨辙。摩竭掩室,毗耶杜词,虽曰正令全提,要且未臻其极。山僧今夜入门之始,聚首之初,与汝诸人约法三章。第一不得起佛见,第二不得起法见,第三不得道不起佛见法见。若也依而行之,管取眉毛厮结。蓦拈拄杖曰,明眼汉,没窠臼。高高处观之不足,低低处平之有余。卓拄杖曰,銕牛不吃栏边草,直向须弥顶上眠。 谢专使上堂。达磨大师十万里西来,要作个驰书达信汉。及乎面对梁王,尽力只道得个不识。拈拄杖曰,有宾有主,有礼有乐。手面分开白玉团,顶门撼动黄金铎。 上堂。明月照高岩,悬水响前岭。耳目一何清,冥然了心境。咄哉观世音,担雪来填井。 上堂。风不来,树不动。心不生,境不到。僧问云门:如何是佛?门曰:干屎橛。僧问杨岐:如何是佛?岐曰:三脚驴子弄蹄行。好大众,向道是龙刚不信,果然夺得锦标回。 上堂:禅和家道:我无有不知,无有不会。忽有人问:如何是行脚事?便口如匾担。病在于何?病在多知多解。恁么参学,不如三家村里种田汉。忽有人问:今岁稼穑如何?一一道出,如瓶泻水。葢其无知解故,无拣择故。秋气向寒,各自归堂。珍重! 上堂:辞亲割爱,剃发染衣。入此门来,合为何事?若也知慙识愧,是真出家。一出尘俗恩爱家,二出三界火宅家,三出麤惑烦恼家,四出细惑无明家。出得四家,始称衲僧家。且道如何是衲僧家?撞著冤家,恶口小家。 上堂:心如工伎儿,意如和伎者。五识为伴侣,妄想观众伎。大众,还识得心也未?若识得心,便识得意。识得意,便识得诸识。识得诸识,便识得妄想。妄想灭,则诸识灭。诸识灭,则意灭。意灭,则心灭。心灭,则一切灭。所以道,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喝一喝曰: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有什么过? 上堂:惟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拈拄杖曰:释迦老子来也,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毫窍,一一放大光明,照彻恒沙国土。于其中间,若圣若凡,有情无情,被其光者,无不证大涅槃,获大安乐,得大受用。靠拄杖曰:此时若不究根源,直待当来问弥勒。 示众:岩寺春深草树肥,几回特地启柴扉。行人只在青山外,杜宇声声唤不归。 上堂:赤肉团上有一物,昭昭灵灵,恍恍惚惚。随事变通,了无拘束。要知来处分明,不离举足下足。今时丛林中闻与么道,便道说老婆禅。殊不知,云无心而出岫,水盈科而或流。遇高山而必止,至大海而方休。拍禅床,下座。 上堂:诸佛出世是第二头,祖师西来是第三首。饶你向威音那畔别立生涯,百草头边全明杀活。布袋里老鸦,未知有出身一路在。且道作么生是出身一路?拈拄杖曰:祝融峰顶上,露滴万年松。 开山忌,拈香:未见岩头,口似磉盘。既见岩头,眼如木揬。本然理拄地撑天,何劳置问。主人翁呼来唤去,犹欠惺惺。插香曰:相逢不下马,各自奔前程。 散忌,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今日是开山空照祖师大涅槃之辰,山僧将不可说不可说恒河沙世界作一筵席,百亿须弥卢山作一盌饭,百亿香水海作一盌羹,聊陈供养。正恁么时,且道将此筵席向什么处铺设?若向世界上铺设,世界已成筵席。若向虗空舖设,虗空又如何铺设?不得颟顸儱侗,只与么休去。众中莫有出手措置者么?如无,山僧自出手去也。竖拂子曰:恒河沙世界,百亿须弥山,百亿香水海,花簇簇,锦簇簇,总在拂子头上。不宽不隘,无欠无余。大众且道,空照祖师还来受此供养也无?受与不受且置,你道他即今在什么处安身立命?击拂子曰:家家门前赫日月,太平不用将军威。 结夏,小参:圆觉伽蓝,人人具足。在天同天,在地同地。自是诸人探头太过,不能搆得。故劳释迦调御,曲开方便之门。立期立限,如逼生蛇化龙,要汝亲证亲悟。庞居士道: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好大众,箭不虗发,发必中的。语不虗发,发必全真。针眼鱼吞却嘉州大象即不问,且道可大师三拜得髓,还端的也无?拍禅床曰:一年春又过,台榭绿阴多。 上堂:相逢不拈出,举意便知有。打失双眼睛,留得一张口。孤峰顶上呵佛骂祖,窍凿顶门。十字街头掣风掣颠,符悬肘后。长沙虎子胡狗,拈起麤辣藜,好与劈脊搂。 请侍者,上堂:赵州与文远,鬬劣不鬬胜。老大不识羞,相席还打令。致使明眼人,无由辩邪正。邪正既不辩,展转成毛病。瑞岩百不能,受用无星秤。称起太虗空,锱铢无欠剩。以此为瑞为祥,以此为坑为穽。断衲僧之咽喉,续佛祖之慧命。 上堂:坐深井者,不知太虗之宽广。忘偏见者,方明至理之圆融。与么说话,譬如以大地作射垛,挽弓所向,无不中的。众中忽有人出来道:如斯举唱,今古罕闻。山僧唤侍者点一盌茶供养他。更有出来道:如斯举唱,未获全提。亦唤侍者点一盌茶供养他。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雪压难摧㵎底松,风吹不动天边月。 师甞室中垂语曰:稳坐家堂,主人翁因甚不识?掀翻大海,掴碎须弥,平地上因甚擡脚不起?眼光烁破四天下,自家眉毛落尽,因甚不见?前后下语,多不契其机。峰峻拔,学者莫能拟议。 师谢事入松岩,岩为秋江湛隐处,万山之巅,人迹罕至。师悉遣徒御,崭然独处。众涕泣哀请,坚拒不出。明太祖洪武甲寅夏,日本国遣使入贡,向师道风,奏请师化其国,以水晶数珠、峩山石砚为贽。上召至阙,师以老病辞。上悯而不遣,留处天界全室,泐延致丈室。时宋公景濂方在翰林,诣师剧谈道妙,一时朝士靡不敬慕。是年冬,奉诏东还。甲子,弟子居顶住鄞之翠山,迎师就养,四方叩谒者无虗日。金齿大理僧至京,特入翠山,五十余人拜床下,各求偈语而去。一日,示微疾,谆谆勉众以祖道自重,索笔书偈曰:七十八年,无法可说。末后一句,露柱饶舌。咄!书毕,端坐而逝。时洪武丙寅七月十日也。寿七十有八,腊五十有九。遗命阇维煅骨,散水竹间。居顶不敢遵,乃于唐嶴之原奉骨瘗焉。师天性纯粹,待衲子如慈母。遇法门有叛教背义者,必面折之不少贷。奉师惟谨,甞侍寂照立至三鼓,不命不敢退。所著有二会录、重拈雪窦拈古一百则、续颂大慧竹庵颂古一百一十则、山庵杂录、净土诗、四明乌斯道撰、行业󳬴。 明州天童了堂一禅师 元至正壬午,住台之紫箨,次迁天宁天童。上堂,僧问:昔日保寿开堂,三圣横身相为。临济住院,普化尽力扶持。毕竟明什么边事?师曰:两头俱坐断,一劒倚天寒。曰:与么则五位君臣齐列下,三元戈甲一时收。师曰:错下名言。僧喝,师曰:乱统禅和,如麻似粟。乃曰: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好大众,不是苦心人不知。便下座。 上堂:最初一句,末后一机。直下搆得灯笼露柱,动地放光。其或未然,竹山今日失利。 示众:樵歌来叠嶂,帆影落汀洲。猢狲戴纸帽,直上树梢头。七星劒,五云楼,毬打人兮人打毬。万事难把玩,鱼吞水面沤。 上堂:长𭪿鸟芳树不栖,摩斯迦沧溟不入。龙泉与𨱄斧同銕,利钝悬殊。良骥与驽骀同途,迟速有异。以拂子画一画,曰: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小参:灵光不昧,万古徽猷。智鉴洞明,十虗普应。时临亚岁,节届书云。击动法鼓,大众云集。一一天真,一一明妙。更说个甚么?若说有法,又被有碍。若说无法,又被无碍。若说不有不无法,又被不有不无法碍。若说不不有不不无法,又被不不有不不无碍。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日可冷,月可热,众魔不能坏真说。以拂子画一画,曰:黄檗树头悬蜜果,无言童子唱巴歌。 问:文殊与普贤,万法悉同源。如何是同源底法?师曰:胡张三,黑李四。曰:一毛吞巨海,于中更何言?师曰:不劳悬古镜,天晓自鸡鸣。曰:是非不到处,还有句也无?师曰:情知你乱会。 问:名假法假,人空法空,请师直指。师曰:曾问几人来?曰:无根树子向什么处栽?师曰:更深犹自可,午后更愁人。曰:只在目前,为什么再三不覩?师曰:千年常住一朝僧。 径山大宗兴禅师 台州人。甞与恕中、木庵三人结伴,参方罢,游紫箨,累历名刹。后迁径山,临终忽叹曰:夫三十,妇六龄,毕竟偶不成。遂坐脱去。 五灯全书卷第五十一 五灯全书卷第五十二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二十二世 保宁茂禅师法嗣 苏州灵岩南堂了庵清欲禅师 族,台州临海朱氏子。得法于古林。初出世中山之开福,继迁本觉,三主灵岩。开堂日,僧问:丹山鸾凤九苞文,地位清高隔五云。四海具瞻时一见,愿闻真唱答明君。师曰:千峰朝华岳,万派肃沧溟。曰:万方有道归明主,一句无私利有情。师曰:黄河九曲,水出昆仑。曰:祝赞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眼不见鼻孔。 问:曹溪流,非止水。一滴忽来,千波竞起时如何?师曰:退后!退后!曰:平生不解藏人善,到处逢人说项斯。师曰:莫谤山僧好! 问:天不言,四时行。地不言,万物生。学人有疑,愿闻开示。师曰:万人遐仰处,红日到天心。曰:野老不知尧舜力,冬冬打鼓祭江神。师曰:眼见如盲,口说如哑。曰:千古华山山下路,又添潘阆倒骑驴。师便喝。 问:仲冬严寒年年事,󳫴运推移事若何?师曰:昨夜日轮飘桂花,今朝月窟生芝草。曰:仰山近前叉手,意旨如何?师曰:奴见婢殷勤。曰:香严叉手近前,又作么生?师曰:大家厮淈𣸩。曰:去此二途,请师别道。师曰:无人处斫额望汝。 问:单传直指,已涉离微。坐断千差,请师答话。师曰:破镜不重照,落花难上枝。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乌龟钻败壁。曰:即色明心,附物显理时如何?师曰:癞马系枯桩。曰:三九二十七,牛头南,马头北。如何是接手句?师曰,百花深处鹧鸪啼。 问,一不做,二不休时如何?师曰,水底捞明月。曰,退一步又作么生?师曰,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问,如何是佛?师曰,面前案山子。曰,法即不问,如何是僧?师曰,三头两面得人憎。僧礼拜,师却问曰,如何是法?曰,明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师曰,洎不问过。 问,阴极阳生则不问,祖师门下事如何?师曰,石笋抽条长丈二。曰,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华阴山前百尺井。曰,见后如何?师曰,祝融峰顶万年松。曰,去此二途,愿闻法要。师曰,休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问,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时如何?师曰,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曰,云门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又作么生?师曰,西川斩画像,陕府人头落。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处处绿杨堪系马。曰,见后如何?师曰,家家门首透长安。曰,见与未见时如何?师曰,鲇鱼上竹竿,俊鹘趂不及。 问,说法不应机,总是非时语。作么生得应机去?师曰,夜半起来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 问,如何是通宗通途?师曰,东去西去。曰,如何是叶带叶路?师曰,南来北来。 问,蟭螟虫吞却虎时如何?师曰,赏你大胆。曰,恁么则退身三步。师曰,漳泉福建,头匾如扇。僧拟议,师便打。曰,一任举似诸方。 问,如何是德山棒?师曰:义出丰年。曰:如何是临济喝?师曰:俭生不孝。 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释迦自释迦。曰:出世后时如何?师曰:弥勒自弥勒。曰:承师有言,释迦不受燃灯记,毕竟受什么人记?师曰:自家肚皮自家画。 问:腊人冰銕弹子即且置,如何是金刚圈、棘栗蓬?师曰:我早知你吞透不下。曰:岂无方便?师喝曰:棒上不成龙。 问: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什么字?师曰:一大藏教里寻取。曰:恁么则辉天鉴地去也。师曰:烁破阇黎面门。 问:云门放洞山三顿棒,意旨如何?师曰:沙里无油。曰:鸟窠吹起布毛又作么生?师曰:石中有髓。 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师曰:拈灯笼来佛殿里,将山门安灯笼上。曰:还有为人处也无?师曰: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 上堂:夜来州中琴堂上般杂剧,也有端严奇特,也有丑陋不堪,鬼面神头亦自好笑。且道笑个什么?我观世间人是个大杂剧,所谓文武医卜、士农工商,各逞己能,互相欺诳,逗到腊月尽头,不觉一场败阙。具眼旁观,掩口不暇。喝一喝,曰:元正启祚,万物咸新。岸柳摇金梅破玉,万󳬛一气转洪钧。下座。巡堂,吃茶。 上堂:绝罗笼,脱羁锁,虽是善因,而招恶果。咄!老松源与么说话,于唱教门中足可观光,要作临济儿孙未得在。开福莫有长处么?击拂子,曰:星河秋一鴈,砧杵夜千家。 上堂,举:松源示众:古者道:拈起也,天回地转;放下也,草偃风行。冶父则不然,拈起也,乾坤黯黑;放下也,瓦砾生光。忽有一个半个,蓦然𭣟瞎顶门,达磨一宗未至寂寥在。松源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寿山即不然,拈起也,南山起云;放下也,北山下雨。不拈不放时如何?三级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 上堂:南泉斩猫,赵州戴草鞋而出;兴化法战,克宾设饡饭便行。是皆发挥本有灵光,要且不借别人鼻孔出气。所以前日首座说法,高耸人天;今朝道伴相过,光扬宗眼。且道山僧鼓两片皮,成得什么边事?拍禅床,曰: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葢代功。 清明,上堂:冬至寒食一百五,今朝正是三月六。山又青,水又绿,一声欵乃渔家曲。山僧昨日偶尔郊行,作得一偈,举似大众:华冠不整舍那衣,秃帚还随破畚箕。五个老婆三个丑,一双红杏换消梨。 上堂,举:五祖演道:诸庄旱涝,不以为忧。一堂兄弟不会狗子无佛性话,深为可忧。师曰:重处偏坠。松源曰:久聚兄弟正路行者有,只是不能用黑豆法,难以荷负正宗。佛法到此平沉,苦屈!苦屈!师曰:同坑无异土,克由尀耐二大老,把他诸人埋向万仞坑里。若据山僧见处,黑豆法有甚难用?僧问洞山:如何是佛?山曰:麻三斤。岂不是黑豆法?僧问云门:杀父杀母,佛前忏悔。杀佛杀祖,向什么处忏悔?门曰:露。岂不是黑豆法?干峰示众曰: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云门出众曰:昨日有人从径山来,却往天台去。峰曰:典座明日不得普请,岂不是黑豆法?者里悟去,山僧性命在诸人手里。若也蹉过,诸人性命却在山僧手里。卓拄杖曰:路遥知马力,岁久见人心。 上堂:药山久不上堂,院主椎钟击鼓。分明尽底掀翻,犹道一词不措。本觉据令提纲,不作者般调度。今朝月旦拈香,拨开向上一路。谁言射虎不真,枉发千钧之弩。 元宵上堂:释迦老子道,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虗空悉皆消殒。五祖和尚道,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虗空筑著磕著。若向筑著磕著处会得,只会得祖师禅,不会如来禅。若向悉皆消殒处会得,只会得如来禅,要且未会祖师禅。山僧道,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虗空性相平等。且道是如来禅,是祖师禅?喝一喝曰:一释迦,二元和,三佛陀。自余是什么?盌脱丘 满散青苗。上堂: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灵山会上,退席五千。逝多林中,半聋半哑。眼空四海,必有商量。心洞十方,孰辨真假?卓拄杖曰:绿杨阴里戴嵩牛,芳草渡头韩干马。喝一喝。 上堂:春日晴,黄莺鸣。大藏小藏,鼻孔眼睛。木马嘶,泥牛舞。寿山不打者破鼓。便下座。 上堂:一大藏教,束之高阁。长期短期,无绳自缚。莫更纷纷纭纭,直须洒洒落落。杨岐一头驴,只有三只脚。潘阆倒骑归,攧杀黄番绰。五味拈来饡枰锤,别有香风满寥廓。喝一喝。 上堂:八月秋,何处热?达磨老臊胡,有语非千舌。啮镞破关,斩钉截銕。父子虽亲不传,未是神仙妙诀。喝一喝。 上堂:九九九,释迦老子不知有。翻转面皮伸出毛,手握金刚椎碎窠臼。突出无位真人,一一面南看北斗。应庵老人一时逞俊,未免以己方人。本觉则不然,九九九,狸奴白牯却知有。展开驴脚伸出佛手,把住黄绢幼妇,放行外孙虀臼。銕鞭击碎珊瑚枝,惊起土星犯牛斗。喝一喝。 上堂:正觉山前明星现时,释迦世尊与大地众生一时成佛。祖师门下蹉口道著佛字,𠻳口三日前行不到,末后太过,各与二十拄杖。忽有一个不顾危亡底汉出来道:本觉与么判断,也合吃二十拄杖。山僧却须分付明窗下安排。何故?佛灭二千岁,比丘少惭愧。 上堂:如来不出世,亦无有涅槃。以本大愿力,示现自在法。拈拄杖曰:不是大愿力。卓拄杖曰:不是自在法。举起也千身弥勒,放下也随处释迦。只为诸人眨上眉毛,却入娑罗双树间去也。靠拄杖曰:见之不取,千载难忘。 元顺帝至正丁未八月二十五日,示寂于秀之南堂,寿七十三。会录二十二卷行世。 苏州定慧大方因禅师 元至正丙申春,出世定慧。时方丘兴占住佛屋,缁徒戚戚。师曰:何不休去歇去?语嘿跌宕,不可测识。一日,谢院事,侨居灵岩华首座寮,盛称总管周侯义卿之贤,且曰:我将火化,须侯作证明。戊戌九月八日,侯以郡事登灵岩。时苏录判善长、贾典史天瑞从侯至山,师闻欣然出迎,陪侯夜话曰:某将此月十四日即此山火化,侯其为我证明。兼吾教下衰,侯念世尊付嘱国王大臣为法外护,慎无忘此言。至十三日,复以偈寄侯曰:昨日岩前拾得薪,明朝幻质化为尘。慇勤寄语贤侯道,碧落云收月一痕。侯未深信,师复以偈别众曰:前身元是石桥僧,故向人间供爱憎。憎爱尽时全体现,铁蛇火里嚼寒冰。是夜请于华,乞以燥薪叠高棚,仍借一龛坐去。华谓薪当从命,龛则无有。师指其床曰:此亦足矣。翌晨登殿,与众僧别,即升柴棚,两袖皆析。燥薪得火,即烈焰炽然。于大火聚中祝香曰:灵苗不属阴阳种,根本元从劫外来。不是休居亲说破,如何移向火中栽?于烈焰中度数珠与华曰:聊当记忆。于是四众始惊信拜礼。烟焰所至,多得舍利,且闻异香。薪尽火灭,不坏者二:舌根、齿牙。侯闻惊怛不已,作诗悼之。建塔于灵岩,郑明德为之铭。 明州瑞云清凉实庵松隐茂禅师 奉化郑氏子。幼喜习禅,趺坐輙达旦。年十八,投杭之传法寺希颜出家。既剃落,禀戒于昭庆惠,奋志参方。见南㵎泉于云居。一夕,松下经行,闻岩泉声,微有所触。泉命往永福谒古林茂。茂问:来作什么?师曰:生死事大,特求出离。茂曰:明知四大五蕴是生死根本,何缘入此革囊?师拟对,茂便打。师豁然悟入。茂器之,命居第一座。逾年,回浙中。月江印主道场延师分座说法。元至正壬午,行宣政院请主明之瑞云山清凉寺。 一日,有僧问答未竟,以手拍地而笑。师曰:滞货何烦拈出?僧嘘一声,师厉声便喝。一住十五年。后退隐东堂,影不出山。元明良,师之犹子也。迎归天童之此轩。 一日,示微疾,集众诀别。众请偈,师举手自指曰:此中廓然,何偈之为?端坐凭几,握右手为拳,枕额而逝。火葬,有天花之祥,舍利无数。塔于瑞云西冈。世寿八十五,僧腊六十七。谥佛光普照大师。 温州仙岩仲谋猷禅师 腊八,上堂:百亿须弥悬日月,三千刹海现优昙。虗空昨夜翻觔斗,白牯狸奴解放憨。 元宵,上堂:东西南北,四维上下,大智洞明,大机圆应。竖起拂子曰:然灯佛来也。向拂子头上与诸人说偈曰:一灯百千灯,眼里要闻声。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喝一喝。 客至,上堂,举瑯琊曰:若论此事,如鸣钟待扣,应声长空。宝鉴当轩,影临万象。又曰:若论此事,说甚龙树马鸣、提婆鹙子,辨似悬河,智如流水,莫能知之。师曰:古人赤心片片,说亦说了也,诸人闻亦闻了也。且毕竟作么生是此事?人天眼目覰不破,一大藏教诠不及。人生相识贵知音,水入水兮金博金。喝一喝。 上堂:今朝三月旦,百花开烂熳。陌上游人多,不知谁解看。家家门首含元殿。喝一喝曰:几乎错下注脚。复举云门道:劄,久雨不晴。师曰:劄字分明见最难,千重銕壁万重关。藏身北斗面南看,雾敛云收虎有斑。 上堂:仙岩结夏,全无柄󰚁。八两半斤,自有定价。 上堂: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因甚么拶破虗空底人却无形段?良久曰:知恩者少 恕。中藏主洎明瑞二侍者至,上堂:一默相酬,雷轰电激。三呼领旨,玉转珠回。七十三,八十四,𡎺著磕著,碍塞煞人。卓拄杖曰:昨夜西风枕簟秋,无限蝉声噪高树。 上堂:打鼓升堂,说底是何言义?大众簇簇上来,听者如风过树。既然天地无物,须知我亦无己。祖师背负肩挑,是甚闲家泼具?喝一喝。 佛涅槃日,上堂:涅槃后有最初句,开口分明道却难。啼彻子规春雨过,万重烟水万重山。 开炉,上堂:向无烟火,说无生话。不分宾,不分主,可谓得大自在。憍陈如尊者闻钟鼓声,吃粥了,跳入汝诸人眼睛里打坐,因什么不觉?喝一喝。 上堂,举五祖病起示众曰:病来又病皮粘骨,抖擞起来无一物。行不成步语声低,鼻孔依然高突兀。师曰:古人恁么,只能自病,不能病人。仙岩即不然,众生有病我有病,众生病除我病除。昨日溪头照清泚,又添霜雪上须眉。 上堂:披毛戴角,拽耙拖犂。耕荆棘木,种无明果。二千年前消息,话头只在今时。拈拄杖曰:昆仑奴,著铁袴。打一棒,行一步。卓一下。 上堂:有亦不拘,无亦不管。圣亦不收,凡亦不立。九十日内,行住坐卧,但与么去,正因二字自然现前,不用东卜西卜。蓦拈拄杖卓一下,曰:我不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 上堂:丁一卓二,放去收来。神头鬼面,马额驴腮。搥不碎,擘不开。大家齐敛念,拍手舞三台。喝一喝, 谢秉拂并斋。上堂:口似匾担者,辨泻悬河。眼似铜铃底,堕坑落堑。西天四七,东土二三。天下老和尚,个个匙挑不上。以手约曰:过者边,著仙岩。与么也是食饱伤心。 上堂:行住坐卧但与么,到底不曾离者个。一番举起一番新,谁道年深成滞货。顾视左右曰:无人估价,打与五百。 上堂:休与么,莫乱做。且与么,又用做。仔细看来,是什么人?尽道达磨西来,九年只传者个。遂呵呵大笑曰:且道笑个什么?我笑他开口即错。 上堂:摩竭陀亲行此令,东震旦触处流通。九旬期满今朝也,试问渠侬有底功。拈拄杖曰:拄杖子,谩忿忿,祖机元不在西东。复卓拄杖曰:清秋帘幙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风。 上堂:中秋对月,清光皎洁。照彻大地山河,凡圣了无途辙。西天四七,东土二三。一棒一条痕,一掴一掌血。因忆任公钓巨鳌,解把三山连一掣。拍禅床,下座。 九日,上堂:九日不登高,东篱看黄菊。悠悠见南山,六六三十六。 至日,上堂:昨夜家教小参,今朝祝赞升座。横说竖说直说,到底不离者个。太史台上书云:来岁丰登。定个一语,报汝诸人,留取口吞饭颗。遂展两手曰:那!那! 越州龙华会翁海禅师 台之临海人。年三十,弃家投径山虎岩祝发。初诣栴檀林挂搭,或见其举止山野,讥诮之。师发愤,即往天目,参中峰,求开示。于是寝食皆废,久之无所入。时东州居虎丘,古林居开元,东屿居寒山。师出入三老之门有年。后住龙华,嗣古林。年九十三,往育王,守横川祖塔。偶损左足,艰于步履。日床坐,每至清夜,朗吟古人偈。语其徒文涣曰:和尚一生参学至此,不能受用,托吟咏自遣。师笑曰:不见大慧祖,因病呻吟。左右曰:生平呵佛骂祖,今乃尔。大慧道:痴子呻吟,便不是耶?涣便礼拜。既寂,火化,异香袭人。 灵隐海禅师法嗣 明州育王大千慧照禅师 永嘉麻氏子。年十五,出家于邑之瑞光,礼了定落发。受具后,首谒晦机于净慈。一日,阅真净语:头陀石被莓苔裹,掷笔峰遭薜荔缠。默识悬解,遂谒东屿海于荐严。海问:东奔西走,将欲何为?师曰:特来参礼。海曰:天无四壁,地绝八荒,汝向什么处措足?师拍案而退。海复召至,返覆勘辨,遂留执侍。元天历戊辰,出世乐清之明庆。 示众:佛法欲得现前,莫存知解。参禅看教,皆为障碍。何如一法不立,而起居自在乎?德山棒,临济喝,亦有大不得已尔。 至正乙未,迁宝陀。未几,宣政院署师主育王。室中垂三关语,以騐来学。一曰:山中猛虎,以肉为命,何故不食其子?二曰:虗空无背向,何缘有东西南北?三曰:饮乳等四大海水,积骨如毗富罗山,何者是汝最初父母?一时罕有契其机者。居九年,退居妙喜泉上,筑室曰梦庵。掩关独处,凝尘满案,泊如也。 明高帝洪武癸丑,沐浴更衣,索纸书偈,恬然坐逝。世寿八十五,僧腊七十。茶毗,牙齿目睛不坏,设利五色。塔于梦庵之后。 杭州径山悦堂颜禅师 出家于婺之宝林,得法东屿。初住昆山之东禅,次迁万寿,升净慈,后主径山。上堂:世尊不说说,迦叶不闻闻。今日人天众前,山僧举扬个事,汝等闻么?若是闻,山僧毕竟不曾说;若是说,汝等毕竟不曾闻。各自参取,毋劳耳目。玺书锡金襕法衣。 明州育王雪窗悟光禅师 蜀新都杨氏子。初出世白马,继迁开元育王,复领天童。虞文靖公集:尝尝问道至山中,师曰:老僧这里无道可谭,若欲求道,须自往参取。公退而叹曰:佛果一枝,师其凤毛麟角乎!有四会语录,宋文宪公濂序之。 杭州径山月林镜禅师 本郡人。受业于无传,久依东屿。因参本来人有省,述偈曰:本来人,本来人,无脑无头作么寻?蓦然揪著个鼻孔,试看元来是白丁。时有老宿睨视曰:可是。师与一掴,由是名振丛林。后主径山。元顺帝至正己卯示寂,寿八十六,塔凌霄东崖。 建宁府斗峰大圭正璋禅师 福州福清人。礼湖南绝听祝发,参东屿海。闻海颂俱胝竖指话言,顿悟,遂上方丈呈所得。海曰:作么?师曰:古今现成事,何必涉思惟?海曰:既不涉思惟,汝来者里作么?师曰:请和尚证明。海曰:证明个什么?师便喝。海俾颂狗子无佛性话,师遽曰:狗子佛性无,覰著眼睛枯。瞥尔翻身转,唵悉哩苏𠰷。海抚而印之。后结茅斗峰,渐成丛席。 上堂,顾视左右,良久曰:黄金虽贵,入眼成尘。便下座。 上堂:玉宇霜清,琼林叶落。一句全提,万机寝削。作者好求无病药。 上堂,举青州布衫话,颂曰:昨夜三更里,雨打虗空湿。狸奴知不知,倒上树梢立。 元旦,上堂:元正启祚,万物咸亨。唤作新年头佛法,瞎却你眼。不唤作新年头佛法,结却我舌。毕竟作么生?便下座。 临终偈曰:生本不生,灭亦无灭。幻化去来,何用分别?大众珍重,不在言说。合掌而逝。 椔塘明因天渊湛禅师 得法于东屿,尝依凤山一源分座说法。一日,呈秉拂语曰:翔凤山前行,看白云乍舒乍卷;禺泉亭畔坐,听流水或抑或扬。眼处作耳处佛事,耳处作眼处佛事,便见非唯观世音,我亦从中证。凤山指便见两字曰:有此二字,便是别人说话。师不觉解颜,点首礼谢而退。出语人曰:还丹一粒,点銕成金,堂头老汉之谓也。 天宁昙禅师法嗣 三空道人 自幼具丈夫志,不为富贵所夺。见竺云昙,示赵州无字话。阅数年,一日复见昙,问:生死到来时如何?昙曰:生是谁耶?死是谁耶?空乃低头问讯。昙觉其异于常时,再以前话征之,空又低头问讯。昙呵之曰:切忌死在者里。空拈起槵子曰:数珠一百八。不数日,示微疾,说偈而化。火后得舍利无筭。 天童坦禅师法嗣 金陵天界孚中怀信禅师 明奉化姜氏子。年十五出家,参竺西坦,由华藏迁天童。一日,室中举兴化打克宾因缘,师曰:俊哉!狮子儿。坦颔之,俾掌维那职。后出世明之观音,迁补陀,诏赐广慧妙悟智宝弘教禅师。 元至正间,升中竺,继住天童御史台,奉疏命主大龙翔集庆寺。明兵下金陵,僧徒窜散,师宴坐一室。明太祖亲幸,嘉之,敕改龙翔为大天界寺。一日晨兴,沐浴更衣趺坐,谓左右曰:吾归去矣。遂瞑目。侍僧撼之,请说偈,师瞋目叱之,遂握笔书曰:平生为人列挈,七十八年漏泄。今朝撒手便行,万里晴空片雪。书毕复瞑,丁酉八月二十四日也。时帝统兵江阴,梦师谒见,问:师来何为?对曰:将西归告别耳。帝还,闻师迁化与梦符,异之。诏出内府帛币助丧,且命卜藏龛之地于伏牛。举龛之日,帝亲致奠,送出都门。茶毗,舍利如菽,贮以宝瓶,光发瓶外。世寿七十八,僧腊六十九。宋文宪公濂为之铭。 天宁舜田明牧禅师 台之黄岩人。出家仙居三学寺,闻天童坦道,望往见之。坦问: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意旨如何?师曰:金不博金,水不洗水。坦异之,谓左右曰:此法门爪牙也。复徧参名宿古林茂、竺元道、东州永、元叟端、东屿海,咸器重之。时日溪泳居天宁,师相与激扬。元泰定初,出世天台净慧,次迁仙居广度、处州连山,寻隐居鴈山。丞相列怯里不华强起主天宁,锡号佛智普慧禅师,并赐金襕法衣。师气肃如秋,尝即中峰辟室以居,蓄一鶴,自号鶴松主人。一日,鶴忽死,师以诗悼之。逾年,师亦示寂。 玉山珍禅师法嗣 金陵蒋山昙芳忠禅师 南康人。因寺菑,翌日梁王登山,谓师曰:兴复若何?师曰:赖有大檀越在。王曰:寺既󱐑矣,佛依何住?师曰:古佛过去,今佛再来。王大喜,复笑而言曰:衲子所谓蒋薄粥者,何也?师曰:将谓殿下忘却。赐号广慧圆悟大师。 径山伏禅师法嗣 明州育王月江正印禅师 郡之慈水刘氏子。年十三,礼月溪受业。后参虎岩伏,机缘相契,蒙印可。初住苕之道场,继迁育王。僧问:如何是千尺舍那之身?师曰:肥不露肉,瘦不露骨。曰:如何是丈六紫磨金色之身?师曰:切忌认奴作郎。曰:和尚且莫压良为贱。师曰:山僧从来柳下惠。 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此意如何?师曰:无齿大虫当路坐。曰:疎山。曰:忽若树倒藤枯,句归何处?沩山呵呵大笑,又作么生?师曰:曹娥读夜󳬴。曰:后来明招为他点破,还端的也无?师曰:临崖看浒眼,特地一场愁。曰:今日学人问和尚:树倒藤枯,句归何处?未审如何指示?师喝一喝,僧礼拜。 问:朝离东土,暮往西天,是甚么人?师曰:十字街头石敢当。曰: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因甚向南岳去?师曰:鲇鱼上竹竿。曰:有一人常在途中,不离家舍。有一人离家舍,不在途中。且道孰优孰劣?师曰:兔马有角,牛羊无角。曰:恁么则庭前一叶落,天下尽知秋。师曰:知时别宜,堪作阇黎。 问:达磨面壁,意旨如何?师曰:馊饭泥茶炉。曰:六祖踏碓,又作么生?师曰:兔子吃牛奶。曰:一人道不识,一人道不会,意在甚么处?师曰:凤林叱之。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风吹石臼念摩诃。曰:恁么则已得真人好消息,人间天上更无疑。师曰:水底捉麒麟。曰: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西天人不会唐言。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有马骑马,无马步行。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新罗打鼓大唐斋。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闹市里抛碌甎。曰,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曰,只如杨岐祖师道,踏著枰锤硬似銕,哑子得梦向谁说?须弥顶上浪滔天,大洋海底遭火热。明甚么边事?师曰,如驴覰井,如井覰驴。 问,如何是金佛不度炉?师曰,苏𠰷苏𠰷。曰,如何是木佛不度火?师曰,㗭唎㗭唎。曰,如何是泥佛不度水?师曰,赵州东院西。曰,如何是真佛内里坐?师曰,嵩山破灶堕。问,如何是一生二?师曰,元首明,股肱良。曰,如何是二生三?师曰,黄河三千年一度清。曰,如何是三生万物?师曰,山河无隔碍,光明处处通。曰,只如新年头佛法,还有者个消息也无?师曰,樊哙踏鸿门。 都寺办斋,上堂。云门吃糊饼,𫜪著帝释鼻孔。云峰吃䬪饦,𫜪著憍梵钵提舌头。诸人二时过堂吃粥吃饭,合作么生?忽然𫜪破一个銕馂馅,方知帝释鼻孔即是憍梵钵提舌头,憍梵钵提舌头即是帝释鼻孔。不见道,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喝一喝。 请头首,上堂。善哉三下板,知识尽来参。既善知时节,吾今不再三。古人与么道,大似按牛头吃草。云峰则不然,善哉三下板,收足上蒲团。脊梁生銕铸,透过祖师关。一气转一大藏教,背手拈却须弥山。七处征心,无心可觅。八还辨见,无见可还。梦入天台犹未醒,金鸡啼上玉阑干。 行化归,上堂: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赵州老人大似抱桥柱澡洗,把󳮪放船。山僧一出四十余日,有佛处与他锥破卦文,无佛处也曾勘过。历了三州五县,逢人也曾错举来。只是土旷人稀,知音者少。摘杨花,摘杨花,青山忽忆便归去,尘世要看还下来。 上堂:性觉妙明,本觉明妙。截断衲僧命根,拨开向上一窍。牛皮鞔露柱,露柱啾啾呌。凡耳听不闻,诸圣呵呵笑。虗空𨁝跳舞三台,熨斗煎茶不同铫。 上堂:麻三斤,干屎橛。蜡人冰,鹅护雪。猫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尸之德。赵州亲见老南泉,临济未是白拈贼。 青苗会,上堂:常啼菩萨卖却心肝学般若则易,破一微尘出大经卷则难。破一微尘出大经卷则易,摄大千经卷入一微尘则难。一掬之水可以涨滔天之浪,一篑之土可以成九仞之山。也不易,也不难,青山长伴白云闲。 赴育王,上堂:拕犂拽耙几经年,鼻孔撩天不受穿。业债依然逃不得,又吹銕笛过鄞川。 腊八,上堂:我观大地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能证得。释迦老子与么道,大似蟭螟虫向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街头扬声大呌道:土旷人稀,相逢者少。简点将来,也是噇酒糟汉。 上堂: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灯笼发笑,露柱点头。云门拈出胡饼投子,道个油油。腰缠十万贯,骑鶴上扬州。 上堂:熏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老妙喜错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带,累多少人向者里卜度。还知诸佛出身处么?黄河三千年一度清。卓拄杖,下座。 上堂:朝忽忽,暮忽忽。钵盂开口,只要噇空。南泉打破锅子,甘贽礼拜烝笼。击拂子曰:万里八九月,一身西北风。 结夏,小参:瑯琊点出五病,西院商量两错。井蛙不足以语东海,夏虫不可以语冰霜。若是捎空俊鹘,便合乘时。止泺困鱼,徒劳激浪。是故从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莫不向刀山劒树上,镬汤炉炭中,成等正觉,拔济有情。若约山僧看来,也是秤锤蘸酢。喝一喝。 解夏,上堂:秋初夏末,兄弟家东去西去。如壮士展臂,不假他力。狮子游行,不求伴侣。葢为人人脚跟下有条通天活路。三世诸佛,六代祖师,天下老和尚,与你把手共行。岂不见云门大师问洞山:近离甚处查渡?夏在甚处湖南报慈?几时离彼八月二十五?门曰:放你三顿棒。洞山次日上方丈问:昨蒙和尚放三顿棒,不知过在甚么处?门曰: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恁么去。山于言下大悟。云门提出倚天长劒,凛凛神锋不易。洞山敢将赤身冲他白刃。正与么时如何?金乌󲣅破琉璃壳,玉兔挨开碧海门。 昔汾阳有辨验学人十条,古林拟十偈,师从古林和之。其辨正邪曰,上门上户数如麻,来者须教验正邪。石火光中擒虎兕,电光影里辨龙蛇。恐颟顸曰,烦恼真如休儱侗,无明佛性恐颟顸。巨灵擡手无多子,分破千重太华山。巧辨不真曰,八还辨见元非妄,七处征心错认真。惠我岂无三昧力,阿难谩自说天伦。得用全曰,西河狮子坐当门,拟议教伊丧胆魂。一陌纸钱并酒肉,闲神野鬼兢头奔。拟将来曰,荆山所得非良玉,赤水求来不是珠。索性一槌俱击碎,西天胡子没髭胡。辨作家曰,疾雷震地难回避,赫日当空照大千。劒客相逢无别事,磨礲三尺古龙泉。识机锋曰,德山棒下全生杀,临济喝中分主宾。拟议白云千万里,蓝田疑杀李将军。句内明真曰,当阳突出囫囵句,按下云头仔细参。无足仙人劈胸踢,无言童子口喃喃。显宗用曰,宗说俱通体用全,抛来栗棘与金圈。看他吞透不得底,空作杨岐直下孙。赞师机曰,白拈手段少人知,板齿生毛老古锥。臂膊几曾从外曲,倒拈秃帚画峨眉。总颂曰,衲僧须透祖师机,大道堂堂达九衢。十圣三贤明此旨,森罗万象转灵枢。夺将石像手中笏,抉取骊龙颔下珠。捉败汾阳与浮佛,禹门三级化龙鱼。 元至正间,奉旨金山建水陆大会,命师升座说法,特降御香彩縀。晚年庵居,榜曰松月,自号松月翁。 杭州径山南楚悦禅师 隆兴人。上堂:闻声悟道,见色明心。蓦拈拄杖曰:者个是色。卓一下曰:者个是声。诸人总见总闻,且道那个是明底心,那个是悟底道?喝一喝曰: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粮。师将寂,上疏辞世,如期坐逝。敕谥佛慈法喜禅师。 五灯全书卷第五十二 五灯全书卷第五十三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十八世 青原禋禅师法嗣 吉州青原净居正庵宗广禅师 僧问: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且道在什么处?师曰:逢人不得错举。曰:还有请益分也无?师曰:弄巧成拙。僧礼拜,师曰:却较些子。 上堂:父子相继住此山,丛林轨则没多般,主宾色色皆仍旧。蓦召大众:且道仍旧后如何?一炷清香尽日闲。下座。 上堂:不用爱圣,圣是假名。不用厌凡,凡是妄立。但得圣凡情尽,自然物我双忘。正恁么时,凭谁委悉?石女穿针山色秀,木人牵线海云生。 鼓山永禅师法嗣 杭州净慈晦翁悟明禅师 福州人。上堂,举夹山会下一僧到高亭,才礼拜,亭便打,曰:特来礼拜,师何打?又拜,亭又打,趂出。僧回,举似夹山,山曰:会么?曰:不会。山曰:赖汝不会,汝若会,即夹山口哑去。应庵曰:高亭一期忍俊不禁,争奈拄杖放行太速。者僧当时若是个汉,莫道高亭、夹山,便是达磨大师出来也斩为三段。何故?家肥生孝子,国霸有谋臣。师曰:高亭、夹山,门庭施设各得其宜,但中间一人较些子明。果与么道,也是巩县茶瓶。师甞纂修联灯会要行世。 灵隐善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藏叟善珍禅师 泉州南安吕氏子。年十三,依郡之崇福南落䰂。十六游方,至杭受具。谒妙峰于灵隐,入室悟旨。后出世,住里之光孝,升承天。次迁安吉之思溪圆觉、福之雪峰。复以朝命移四明育王、临安径山。 据室,者里是问讯烧香了,来老僧身边立地底所在么?呆子!你自钝置犹可,莫来钝置老僧。 示众:古者道:知之一字,众妙之门。又有道:知之一字,众祸之门。只者二门入得,更须出得。三世诸佛出不得,六代祖师出不得,天下老和尚出不得。何故?变铁成金易,变金成铁难。 上堂:尽大地是紫磨金色身,诸人每日开眼覰见释迦老子心肝,举步踏著释迦老子鼻孔。说有说无是诳,说生说灭是谤,说即心非心是妄。不诳不谤不妄,春风吹落桃李花,澹烟疎雨笼青嶂。 上堂:春雪寒,春宵短。古佛心,破灯盏。正法眼,干纸撚。抖擞精神只管看。看到北斗西移,南斗东转,上元依旧正月半。 上堂。灵云见桃花,悟去玄沙道,敢保老兄未彻。香严闻击竹,悟去仰山道,祖师禅未会。禅和家十个五双道,我此一门全无肯路。与么亦未知玄沙仰山舌头落处在。要见二大老么,醉我落花天,借他管弦里。 除夕小参。举僧问古德,年穷岁尽时如何。德曰,依旧孟春犹寒。师曰,古德恁么答话,只恐诸人忘却。今日忽有人问,年穷岁尽时如何。拈棒便打。待他道,因甚么打某甲。即向他道,你更要我道,孟春犹寒那。 甞自题其像曰,参禅无悟,识字有数。眼三角似燕山愁胡,面百折如赵婆呷酢。一著高出诸方,敢道饭是米做。送忍书记偈曰,𩯭丝不可织寒衣,煑字那能疗得饥。别欲与君安乐法,正忙却未有闲时。 师生于宋高宗绍兴甲寅十月十二日,示寂于宁宗嘉定丁丑五月二十一日。寿八十三。葬全身于南塔院。 杭州净慈东叟仲颕禅师 上堂:切忌随他覔,无劳向己求。纵横活泼泼,有放还有收。是什么?一叶落,天下秋。 上堂:迷生寂乱,悟无好恶。奉化县里契此翁,凸个肚,矮双足,拖个布袋。十字街头,憨憨痴痴,落落魄魄。何似老龙牙,手里把柄破木杓。 上堂,拈拂子画一画,曰:伏义发天地之秘,未明者消息。又点三点,曰:瞿昙示圆伊之形,未明者消息。者消息如何辨的?不见道,冬至乃书云节。击拂子。 上堂:上不在天,下不在地,中不在人。喝一喝,曰:且道者一喝落在甚么处?若也知得,也有宾,也有主,也有照,也有用。若也不知,参退!巡堂吃茶。 上堂:挝动鼓,众斯聚。耳同闻,目同覩。超乾坤,越今古。夫何故?五月五,是端午。 上堂:行者行,坐者坐。左之右之,无可不可。甘露园中蒺藜,黄蘗树头蜜果。才与么不与么,不与么却与么。善贾之家,不停滞货。 吉州龙济友云宗鍪禅师 庐陵王氏子。幼喜趺坐,年十二从海室淙出家,十九薙发受具,二十二参方,首谒妙峰。值佛涅槃日,峰上堂,拈拄杖曰:释迦老子来也,诸人还见么?微妙净法身,具相三十二。放下拄杖曰:见你诸人不会,入涅槃去也。师于言下豁然契悟。寻登吉水之东山佛顶,得修山主故址。木食㵎饮,影不出山。甞自咏曰:山僧有分住烟萝,无米无钱莫管他。水似琉璃山似玉,眼前尽有许来多。后峰以法衣竹篦并自题肖像寄师曰:妙峰孤顶草离离,横按竹篦三尺铁。只许佛顶龙济知,父子不传真秘诀。 师甞门榜以示来学曰:除却眼耳鼻舌身意,那个是你自己?若也道得,许你亲见龙济来。其或未然,且居门外。雪岩甞对曰:和尚曾接得几人?师曰:山僧从来不曾按牛头吃草。 岁暮,僧问:腊月三十日到来时如何?师曰:门前无索债人。 元世祖至元丁亥七月二十七日,忽示疾,集众嘱后事。弹指一声曰:只此是别众语也。众请偈,师不答。将二鼓,复索笔书曰:一灯在望,更无言说。大地平沉,虗空迸裂。书毕,泊然而寂。世寿八十,腊六十一。全身塔于峰颠。 北磵简禅师法嗣 明州育王物初大观禅师 鄞县横溪陆氏子。参北磵于净慈,悟旨命典文翰,后住育王。上堂:一冬二冬,你侬我侬。暗中偷笑,当面脱空。虽是寻常茶饭,谁知米里有虫。夜来好风,吹折门前一株松。 上堂:用黑豆法换人眼睛,如恒河沙。会火炉头话,能有几个?九九九,三世诸佛不知有。翻身踢倒五须弥,何用法身藏北斗。藏北斗,分明向外扬家丑。 上堂:达磨正宗,衲僧巴鼻。充塞虗空,无处回避。堪笑迷流,白日青天开却眼,只管瞌睡。更有黄面老人,不识好恶,入泥入水,却道我于然灯佛所,无一法可得而为我授记。何异好肉剜疮,空花求蒂。毕竟如何?悉唎悉唎。既顺世,塔于寺之西庵。 径山琰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偃溪广闻禅师 侯官林氏子。母陈,世业儒。疎眉秀目,广额丰颐。从季父沙门智隆于宛陵光孝,十八得度受具。初见铁牛印、少室睦、无际派诸老。后参浙翁于天童,针芥虽投,自知未稳。及再参于双径,翁笑而问曰:汝来耶?一夕坐簷间,闻更三转,入堂曳履而蹶,如梦忽醒。翌朝造室,翁举赵州洗钵盂话,师将启吻,翁遽以拳止之,疑情当下冰释。宋理宗绍定戊子,四明制阃胡公以小净慈致之。历住香山、万寿、雪窦、育王、净慈、灵隐、径坞八山。 开炉上堂,举赵州示众: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炉头有个无宾主话,直至如今无人举著。师曰:森罗万象,明暗色空,日夜举扬。赵州古佛,不是不知,只为贪程太速。 上堂:杨岐眼里睛,临济顶中髓。一不成,二不是。点著不来,白云万里 佛成道。上堂:错!错!六载草绳空自缚。了!了!开得眼来天大晓。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星辰。拍膝一下,曰:劒去久矣,切忌刻舟。 上堂:云门放洞山三顿棒,嚼饭𫗪婴儿。黄蘗打临济三顿棒,按牛头吃草。只今不犯丝毫,有个方便。良久曰:大事为你不得,小事自家担当。 上堂:非风幡动,仁者心动,浣盆浣盆。非风铃鸣,我心鸣耳,漆桶漆桶。尽古往今来,和坭脱墼,有什么限?还知万寿落处么?劫石有销日,虗空无尽时。 上堂:十字街头石幢子,无你遮护处。一声江上侍郎来,无你回避处。衲僧家朝出暮入,脚前脚后,也须仔细。忽然筑著磕著,净慈拄杖别有分付。 上堂:一升三合,拄杖头边。万水千山,草鞋跟底。未言先领,谁家灶里无烟?撩起便行,是处井中有水。莫道空来又空去,许多途路不相孤。 上堂:一句绝离微,囫囵无缝罅。善财七日寻觅不得,赵州五年分疎不下。灵山今日快便难逢,为通一线。六月卖松风,人间恐无价。 上堂:绕禅床一匝,挥香案一下:转藏已竟,讲经已竟。若具看经眼目,方知落处。其或未然,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还同魔说。 上堂:赵州吃茶去,金牛吃饭来,龙门多上客。有人续得末后句,许你入阿字法门。 宋理宗景定癸亥六月十四日示寂,世寿七十五,僧腊五十八。 杭州灵隐大川普济禅师 明州奉化人。上堂,举僧问睦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一队衲僧来,一队衲僧去。师颂曰:一队衲僧来,一队衲僧去。打破睦州关,大地无寸土。 题世尊出山相曰:龙章凤质出王宫,肘露衣穿下雪峰。智愿必空诸有界,不知诸有几时空。 送僧偈曰:云遮劒阁三千里,水隔瞿塘十二峰。抖擞屎膓都说了,莫教错认瓮为钟。 蜘蛛颂曰:一丝挂得虗空住,百亿丝头杀气生。上下四围罗织了,待无漏网话方行。师纂修五灯会元行世。 杭州径山淮海原肇禅师 通州静海潘氏子,母陈。幼从邑之利和妙观出家,年十九薙染受具。参浙翁于径山,翁问:汝何处人?师曰:淮东。翁曰:泗洲大圣为什么在扬州出现?师曰:今日又在杭州撞著。翁曰:且喜没交涉。师徐曰:自远趋风。翁以师警敏,欲大激发,未许参堂。才见便曰:下一转语来。拟开口即喝出。师以书上,又以颂呈,末句曰:空教回首望长安。翁曰:者里是什么所在?师曰:谢和尚挂搭。于是密就入室之列,命掌记室。翁既寂,师出世里之光孝,迁吴城双塔、金陵清凉、天台万年、苏之万寿、永嘉江心。而四明育王虗席庙堂,奏师补处。复迁杭之净慈、灵隐、径山。其住径山,值歉余,逋券山积,僧残屋老。未几,楼阁矗霄,云衲踵至,不减浙翁全盛气象。俄示疾,嘱其徒曰:为吾祔一穴于东㵎,见生死不忘奉师之意。六月初十日浴讫,书偈而逝。 甞赞达磨像曰:踏翻地轴与天关,合国人追不再还。去去一身轻似叶,长江千古浪如山。 婺州双林介石朋禅师 上堂,举明招谦一日天寒上堂,众才集,招曰:风头稍硬,且归煖处商量。便归方丈,众随至立定,招曰:才到暖室,便见瞌睡。以拄杖一时趂下,师颂曰:稍硬风头早已乖,更将暖处自沉埋,反令千古成踪迹,枉吃罗山白饭来。 因见郁山主画像,旁僧索赞,师信笔书曰:拾得明珠笑眼开,为言尘净转生埃,若无直下承当者,孤负阇黎一扑来。 佛成道日示众:六载将身草里埋,当时有眼几曾开,果然见得明星现,未到门庭冷似灰。 明州天童弁山阡禅师 举李大夫翱参药山因缘颂曰:贵耳而贱目,背手抽金锤。仰面看青天,箭过新罗国。 送僧归乡偈曰:奋志南方问正因,正因一字不曾闻。七零八落袈裟角,惹得凌霄几片云。 赞观音大士偈曰:螺髻屈蟠春岛碧,绿衣零乱晓云寒。寻声只么随流去,说甚真观清净观。 苏州虎丘枯椿昙禅师 上堂,举大梅常问马祖:如何是佛?祖曰:即心是佛。师曰:要知马祖落处么?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 龙溪文禅师 示众:无相无形本寂寥,拟擡眸处转迢遥,蒲团静倚无余事,󰈧外一声婆饼焦。 苏州虎丘东山道源禅师 福建连江黄氏子。肄业郡之白云,游历两浙,见知识二十余员。末后到蒋山,见浙翁室中举即心即佛话,有省。出世奉化清凉,迁苏州虎丘。 上堂,拈拄杖曰:德山棒、临济喝,总是用过了底闲家泼具。且道虎丘将什么为人?卓拄杖曰:不假钳锤烹佛祖,惯将折筯搅沧溟。掷拄杖下座。 题蚬子像曰:纸钱堆里可怜生,臭口才开便葛藤。荡尽鬼家穷活计,至今古庙绝人行。 建安徐直翁帅三山,以雪峰起师,至建宁光孝寺遗偈而化。宋理宗淳祐己酉九月二十九日也,寿五十九。 明州大慈芝嵒慧洪禅师 越州新昌朱氏子。诞时,母梦前石佛入卧内而生师。年十六,从石佛净因薙染,谒径山浙翁。翁问曰:汝何处人?师曰:越州。翁曰:近离甚处?师曰:净慈。翁曰:如何是行脚事?师拟议,翁色庄曰:汝前来答我,一一分晓。问著行脚事则茫然,为何所碍?师曰:今日来见和尚。翁曰:念汝新到,参堂去。翁迁天童,师再参。室中举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师曰:毒龙行处草不生。翁曰:且喜没交涉。师曰:入水见长人。翁便喝。后应丞相忠献越王之命,出世崇报。上堂:住山懒慢,百事无成。教为剩语,禅亦强名。击拂子曰:夜来春睡重,一觉到天明。 住石佛,上堂:红尘堆里四经秋,验尽诸方盌脱丘。忽地船头轻拨转,却来屋里贩扬州。襕衫翻著,曲唱还乡。坐断千差,壁立万仞。直得韶光溢目,故园桃李争妍。瑞气腾空,本地风光显现。若也顿开千眼,何妨把手同归。其或未然,善财一去无消息,楼阁门开竟日闲。 上堂:若论此事,如春行大地,物物皆春。若是焦芽败种,又争怪得? 临终书偈曰:六十三年前,六十三年后。腊月火烧山,虗空俱出丑。跏趺而逝。 明州寿国梦󰈧嗣清禅师 山阴于氏子,出家于郡之天章。佛涅槃日,上堂:佛真法身犹若虗空,因甚二月十五日却向双林树下做尽死模样?良久曰:竹影埽堦尘不动,月轮穿沼水无痕。 上堂,举白云端示众: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一茎草上现琼楼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总有琼楼玉殿,却被一茎草葢却。师曰:要知白云老人落处么?自从塞北经鏖战,敢向江南说阵图。 上堂: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逼龟成兆,终不能灵。宝陀这里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良久曰:马无千里谩追风。 上堂,举曹山辞洞山,洞山曰:子向甚么处去?曹山曰:不变异处去。洞山曰:不变异处岂有去耶?曹山曰:去亦不变异。师曰:云藏无缝袄,鸟宿不萌枝。 上堂:春风如刀,春雨如膏。裁剪不得处,桃花色转娇。灵云一见不疑去,谢郎舞棹更呈桡。 上堂:归宗斩蛇,秘魔擎叉。禾山打鼓,赵州吃茶。十字街头开铺席,见钱买卖且无赊。 上堂:三十年来寻劒客,几回叶落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师曰:寻常春梦无奇特,独有灵云说向人。只如玄沙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又作么生?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 上堂:万里无寸草,头上漫漫。出门便是草,脚下漫漫。夜行只管贪明月,不觉和衣渡水寒。 育王印禅师法嗣 湖州道场别浦法舟禅师 甞有鱼篮观音赞曰:月眉斜印海门孤,逐浪随波不丈夫。双手向人提掇处,却将鱼目换明珠。 无极观禅师 题世尊出山像曰:王宫不住个痴呆,半夜逾城真怪哉。苦行六年谁采你,计穷只得出山来。 育王瑞禅师法嗣 明州瑞岩无量崇寿禅师 上堂,举鸟窠因白侍郎问:如何是佛法大意?窠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侍郎曰:三岁孩儿也解与么道。窠曰:三岁孩儿虽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颂曰:恶无相貌善无形,皆自心田长养成。不露锋铓轻点破,菩提烦恼等空平。 示众,举世尊夜覩明星悟道因缘,颂曰:明星现处眼皮穿,汉语胡言万万千。暴富乞儿休说梦,谁家灶里火无烟? 天童派禅师法嗣 明州天宁无镜彻禅师 上堂,举僧问岩头:浩浩尘中如何辨主?头曰:铜沙锣里满盛油话。颂曰:百万雄兵入汉关,威如猛虎阵如山。单刀直取颜良首,不是关公也大难。 福州鳌峰定禅师 赞玄沙像曰:青蓑不肯换金章,千古风流属谢郎。钓得锦鳞人不荐,夜寒沙上听鸣榔。 育王堪禅师法嗣 饶州荐福无文灿禅师 吉安泰和人。从育王得法于宋理宗。宝庆丁亥六月住荐福,次迁开先。绍定己丑复还荐福,据室。山僧今日开地狱门,普请尽大地人造地狱业,证地狱果。若有一人成佛作祖,我誓不成正觉。 上堂,拈香毕,乃曰:天高地厚,曰盈月昃。全提半提,天地悬隔。灿上座平生只会著衣吃饭,闻人说佛法二字,如风过树头,如水浇顽石。今日裂破面门,唤作长老,也欲与诸人论说一上。无端冐五六月大热,行二千里修途,一时打失了也。虽然,赖有拄杖子在。拈拄杖曰:拄杖子试说看。卓一下曰:清平世界,切忌譌言。 当晚小参:鼓棹扬帆,驾没底船,横行海上。神头鬼面,用无文印,勘验诸方。二千里远来住山,单单地提持此事。举拂子曰:看!看!印文已露。划一划曰:锦缝已开。若佛若祖,若圣若凡,尽向者里一印印定,直得尽乾坤大地风飒飒地。众中忽有个犯众出来道:长老,你且莫大惊小怪。我在威音王佛世已证是三昧,又作么生?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云门放洞山三顿棒,黄檗打临济三顿棒。减灶添兵,伤盐费酱。一不成单,二不成两。多少芦花对蓼红,时人只看丝纶上。 上堂:诸佛法门,祖师要妙。夜来四簷雨,说得盛水不漏。汝等诸人,若向者里承当,者里保任。以手摇曳曰:料掉!料掉! 开炉并谢耆旧。踏田,上堂:赵州无宾主话,田地稳密底,开口便道著,信脚便踏著。若是东西不辨,南北不分,未免被人侵疆越界。荐福门下,总是田地稳密底人。拈起香匙,放下火筯,一一天真。因甚如此?公验分明。 上堂:临济处半杓,末山处半杓。玉本无瑕,妄自雕琢。有年无德老睦州,无端拶折云门脚。 端午,上堂:符不书,药不采,起死禁不祥。拈拄杖曰:幸有者个在。卓一下曰:满院薰风夏日长,人在藕花香世界。 开先结夏,小参:大华藏海,渺无边际。江河溪㵎,流入其中,咸失本名。鱼龙虾蟹,游泳其中,咸失本性。三世诸佛,于中成等正觉。一切众生,于中流浪生死现前。大众于中,成就无功用学。拈拄杖卓一下曰:开先拄杖子,一口吸干了也。三世诸佛,一切众生现前。大众毕竟向甚么处行履?良久曰: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 冬至,小参:滴水冰生,未可歇去。崖崩石裂,正好进程。直饶会得一线长,要且未会长一线。直饶会得长一线,要且未会一线长。所以乡谈相似,州县不同。开先则不然,扰扰匇匇,晨鸡暮钟。唤冬作夏,唤夏作冬。一线短长谁管得,雪霜尽处是春风。 再住荐福,当晚小参:去去实不去,是法住法位。来来实不来,世间相常住。山僧屈指五载,重到东湖。荷尽已无擎雨葢,春风犹在柳梢头。无一丝毫去来相,无一丝毫新旧相。见则与诸人共见,闻则与诸人共闻。个中忽有个出来道:无文将常住,物作自己用。固有之,你也忒煞忒煞。嗄!元来众中有人在。复举:德山小参:不答话,钩在不疑之地。时有僧出著了也,山便打,果然。僧曰:某甲话也未问,因甚便打不识痛痒汉?山曰:你是甚处人?第二下铁锤来也。僧曰:新罗人和声送出。山曰:未󳱖船舷,好与三十棒。雷声浩大,雨点全无。大众,大小德山龙头蛇尾,却引者僧向草窠里头出头没。当时待他道:某甲话也未问,因甚打某甲脚跟下痛?与三十。何故?为人须为彻。 上堂:风萧萧,雨萧萧。天高地厚,水濶山遥。达磨大师无端游梁历魏,二祖大师平白失了一臂,水潦和尚不合吃马大师一踏。天下大禅佛,枉自吃了四藤条,说著令人恨不消。 上堂:佛祖未兴时,天然一句子,不东不西,不横不竖。衲僧家东𫜪西嚼,从朝至暮,横也无奈何,竖也无奈何。拍膝一下,曰:若向者里进得一步,自然和声送出,两手分付。若祇向册子上学得来,印板上脱将去,山无重数,水无重数。 结夏,上堂:百不知,百不会。饱吃饭,熟打睡。要得尅期取证,须证如是三昧。 师甞与其友知无闻书曰:住院何足道哉!近年敕差堂除者何限?可挂齿牙者能几人?使吾有口可以吞三世诸佛,则曲录床终身不坐又何慊?无闻以为何如?某昔者入众,见识字人多不修细行,遂决意不作书记。诸老据位称师者,又多看不上眼,遂无意出世。今皆不遂其初矣。住院十年,名为长老,只是旧时灿上座,饮食起居与堂僧无异,相从衲子岁不下百数十人。遇五日,挝鼓升堂,以平时在诸老间所得细大法门,随分东语西话,断不敢以脱空语笼󰋪学者,亦不敢以过头语欺谩学者。说到无巴鼻、无滋味处,欣然自笑,听者不必解笑也。士大夫多相知,然所知者不过谓其读书也、能文也、解起废也、硬脊梁也。葢胆毛几茎,则知者鲜矣。 何山清禅师法嗣 福州雪峰北山信禅师 示众,举世尊覩明星悟道机缘,颂曰:六年冻得眼无光,一见明星雪后霜。担水出山频唤卖,不知江海白茫茫。 天童观禅师法嗣 苏州虎丘㑃堂善济禅师 题鱼篮观音像赞曰:云𩯭浓粧苦强颜,为他闲事入尘寰。𢹂来活底无人买,只作寻常死货看。 越州天衣啸岩文蔚禅师 上堂,举云门示众:人人尽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作么生是诸人自己光明?自代曰:厨库山门。又曰:好事不如无。颂曰:人人尽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踢倒山门与厨库,此时明暗自然分。 柏岩凝禅师 破衲颂曰:零零落落几经年,信手拈来搭半肩。午夜定回和束倒,个中消息许谁传? 华藏纯庵善净禅师 上堂,举六祖风旛话,颂曰:不是风兮不是幡,白云尽处见青山。可怜无限英灵汉,开眼堂堂入死关。 天童颕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荆叟如珏禅师 婺州人。初见痴钝,一日室中垂语:如何是佛?师遽曰:烂东瓜。复呈颂曰:如何是佛烂东瓜?𫜪著氷霜透齿牙。根蔕虽然无窖子,一年一度一开花。又甞作偈寄呈痴钝曰:钟山白刃赤身挨,几度曾经被活埋。一自人亡家破后,了知无位可安排。 住后,岁旦上堂:新岁击新鼓,普施新法雨。万物尽从新,一一就规矩。普贤大士忻欢,乘时打开门户。放出白象王,徧地无寻处。拈拄杖曰:惟有者个,不属故新。等闲开口,吞却法身。掷下拄杖曰:是什么?千年桃核里,元是旧时仁。 结夏小参:我此一宗,正令全提。如暴风卒雨,鼓荡无前。石火电光,追奔不及。举意即迷源,擡眸已错过。不是目前法,莫生种种心。纵汝三种互修,尅期取证。第二头、第三首,万拄千撑,转见气急。殊不知髑骸未具,己眼先明。呱地一声,千了万当。然虽如是,亲证者万无一二,错会者数有河沙。 佛成道颂曰:六年雪岭方成道,打失从前鬼眼睛。满面惭惶无著处,至今生怕见明星。 福州雪峰大梦德因禅师 作布袋和尚赞曰:杖挑布袋走红尘,底事何曾见得亲。业识茫茫无本据,不知开口笑何人。 金山奇禅师法嗣 杭州灵隐高原祖泉禅师 举镜清在雪峰,一日普请次,峰曰:沩山道:见色便见心。还有过也无?清曰:古人为什么事?峰曰:虽然如是,我要共你商量。清曰:若与么,不如某甲镢地去。师拈曰:雪峰探竿在手,影草随身。若不是镜清普请,几乎狼藉。 举九祖伏䭾密多问八祖佛䭾难提: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诸佛非我道,谁是最道者话。颂曰:父母分明非我亲,祖师肝胆向人倾。直下若能亲荐得,优昙花发火中春。 赠黄汉岭开接待偈曰:路绕悬崖万仞头,行人到此一场愁。蓦然得个休歇处,重叠关山信脚游。 万寿观禅师法嗣 隆兴府黄龙无门慧开禅师 杭州梁渚梁氏子,母宋氏。礼天龙肱受业,参月林于万寿。林令看无字话,经六年,逈无入处。乃奋志自誓曰:若去睡眠,烂却我身。每至困时,绕廊而行,昏则以头磕柱。一日,闻斋鼓声,有省。述偈曰:青天白日一声雷,大地群生眼豁开。万象森罗齐稽首,须弥𨁝跳舞三台。次日入室,欲通所得。林遽曰:何处见神见鬼了也。师便喝,林亦喝,师又喝。自此机用脗合。宋宁宗嘉定戊寅,出世安吉报国。次迁隆兴天宁、黄龙翠岩、苏之开元灵岩、镇江焦山、金陵保宁。理宗淳祐丙午,奉旨开山护国仁皇寺。 上堂: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古人恁么道,黄龙即不然。若人识得心,大地尽是土。 上堂:是非长短耳边风,切莫于中觅异同。要得八风吹不动,放教心地等虗空。慈受老人只解顺水张帆,不能逆风把柁。黄龙又且不然,是非都去了,是非里荐取。何故𫆏?几度黑风翻大浪,未曾闻道钓舟倾。 上堂:三分光阴二早过,怀州牛吃禾;灵台一点不揩磨,益州马腹胀。贪生逐日区区去,天下觅医人唤不回头,争奈何灸猪左膊上?于斯荐得,参学事毕;其或未然,拈拄杖曰:请木上座与诸人说破。卓拄杖,下座。 上堂:赵州道:南来者与他下载,北来者与他上载。大似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慈受道:南来者与他一面笑,北来者与他一面笑。大似欢喜厮杀,笑里有刀。若是焦山又且不然,南来者以平常待之,北来者以平常待之,也不瞋、也不笑,也无下、也无高。何故?清平世界不用干戈。 朝阳偈曰:寒时急用底物,趂暖著些针线。忽然腊月到来,免致脚忙手乱。 对月偈曰:始见些儿光影,要了末后一段。若是无门拳头,不打者般钝汉。 师晚年倦于槌拂,庵居西湖之上,学者犹众。理宗召入选德殿说法,祈雨感应,敕赐金襕法衣、佛眼之号。 兴化府囊山孤峰德秀禅师 福州连江陈氏子,于苏之寒山祝发。上堂,举:僧问雪峰:如何是第一句?峰良久。僧举似长生,生曰:此是第二句。雪峰令僧问生:如何是第一句?生曰:苍天!苍天!师曰:二大老与么泪出痛膓,若是第一句,要且未梦见在。忽有人问怡山:如何是第一句?只向他道:劒去久矣。 上堂,举:真净道:头陀石被莓苔裹,掷笔峰遭薜茘缠。罗汉寺里一年度三个行者,归宗寺里参退吃茶。大众要会么?听取一颂:天晴日头出,雨落地下湿。尽情都说了,只恐信不及。 潭州石霜竹岩妙印禅师 进贤万氏子。受业于龙塘绍昙,徧叩诸方。后抵苏州万寿,谒月林。一日入室次,林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老鼠𫜪破灯盏。林颔之。历住数刹,后移石霜, 对月看经,偈曰:未动舌头文彩露,五千余卷一时周。若言待月重开卷,敢保驴年未彻头。 师晚年筑庵曰紫霞,丞相赵公葵燕居里第,尝延师问道。宋理宗宝祐乙卯八月二十三日示疾,书偈曰:六十九年,一场大梦。归去来兮,珍重珍重。书毕,泊然而逝,塔于紫霞。 乾元颕禅师法嗣 鼓山桧堂祖鉴禅师 徐氏子。礼钟山真薙度,往依瞎堂远,服勤五载。及归闽,参乾元颕,始得大事了毕。出世滁之瑯琊。无何,徙真之北山,复主资福。泉守程公延至承天,迁光孝帅府。叶公请住鼓山,凡七载。开禧乙丑,谢事。明年五月,师将顺世,乃说偈曰:平生患语多,临终更何说?尽力举似人,红炉一片雪。 育王廓禅师法嗣 徽州黄山正因禅师 仁和俞氏子参育王,一夕闻霹雳声,通身汗下,拊掌大笑曰:如是如是。元世祖请说法,称旨,授圆明通应之号。一日谓弟子曰:吾二十七日去矣。至期而逝。 南岳下十九世 径山珍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元叟行端禅师 台之临海何氏子。母陈,世业儒。生而秀拔,过目成诵。十二从族叔茂于余杭化成院得度,十八受具。闻藏叟珍唱道径山,乃往依之。珍问:何处人?师曰:台州。珍便喝,师展坐具。珍又喝,师收坐具。珍曰:放汝三十棒,参堂去。师于言下顿悟。一日侍次,珍曰:我泉南无僧。师曰:和尚𫆏?珍便棒,师接住曰:莫道无僧好。珍颔之,命入侍司。洎珍告寂,师至净慈依石林巩,巩命掌记室。复参雪岩钦于仰山,岩问:何处来?师曰:两浙。钦曰:因甚语言不同?师曰:合取臭口。钦曰:獭径桥高,集云峰峻,未识书记在。师拍手曰:鸭吞螺蛳,眼睛突出。钦笑,顾谓侍者曰:点好茶来。师曰:也不消得。居三岁而钦逝,乃还浙,典第一座于径山。元成宗大德庚子,出世湖之资福,特旨赐号慧文正辨禅师。次迁天竺。仁宗皇庆壬子,迁灵隐。有旨设水陆会于金山,命师说法。事竣,入觐便殿,加赐佛日普照。陛辞南归,养高于良渚之西丘。英宗至治壬戌,复补径山。凡三被金襕之赐,声光蔼著。 上堂:达磨是老臊胡,释迦是干屎橛,文殊普贤是担粪汉,等妙二觉是破戒凡夫,菩提涅槃是系驴橛,十二分教是鬼神簿,四果三贤初心十地是守古冢鬼。直饶与么见得,也是错认定盘星。 上堂:薙发著袈裟,宜应行圣道。自余闲杂事,俱为生死因。著衣吃饭是闲杂事,观山玩水是闲杂事,菩提涅槃、真如解脱是闲杂事,毕竟唤甚么作圣道?击拂子曰:姹女已归霄汉去,呆郎犹向火边蹲。 元宵上堂,并谢监收浴主维那:千粒万粒从一粒生,只者一粒从甚处生?千灯万灯从一灯起,只者一灯从甚处起?识得一灯,千灯万灯,灯灯不疑。识得一粒,千粒万粒,粒粒无疑。三脚驴子弄蹄行,踏破无边香水海。拈柱杖卓一卓曰:顶门也少者一槌不得。 上堂:今朝三月初一,一春之事将毕。菜麦青黄满川,四野和风袭袭。历劫直至如今,丝毫何曾走失?可怜懵懂痴流,刚自啾啾唧唧。 上堂:心不是佛,兔马有角。智不是道,牛羊无角。蓦拈拄杖画一画曰:一夜落花雨,满城流水香。 浴佛上堂:指天指地称第一,胞胎曾出向今朝。云门打杀与狗吃,翔凤山僧恶水浇。 结夏上堂:二千二百五十年前,光明藏中金口亲曾付嘱。二千二百五十年后,比丘行端其当显示。护生须是杀,杀尽始安居。会得个中意,铁船水上浮。 上堂,谢夏斋秉拂:雪峰道:演一句则千句万句流通,拈向一边。饮一昧则千味百味具足,置之一壁。雪峰低头归庵。岩头闻曰:雪峰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且作么生临朕碪?井底种林檎,今年桃李一颗直千金。 上堂,谢首座维那:金槌未动已前,大地山河百杂碎。玉麈未挥之际,森罗万象尽交参。殷人以柏,周人以栗。家住海门东,黄昏候日山。 结夏,上堂:四月十五日结。拈拄杖,左卓一卓,曰:诸方向者里禁足安居。七月十五日解。拈拄杖,右卓一卓,曰:诸方向者里休夏自恣。空劫前无佛名,无众生名,结又结个甚么?解又解个甚么?靠拄杖,下座。 上堂:月湛云澄觉海秋,鱼龙虾蟹任沉浮。千寻铁网高悬者,应笑禺山祇直钩。 开炉,上堂,众才集,乃顾视左右,曰:幸自太平无象,何用好肉剜疮?便下座。 受杭州路中天竺寺请,别众,上堂:我昔在禺泉,四年八个月。打鼓弄猢狲,日夜不知歇。朝廷公道开,分条遇明哲。拯弊除贪婪,搜贤选英杰。何为天竺峰,而乃付愚拙?官差逼杀人,不容更分说。束包登前途,聊与众人别。千岁禅岩跳上天,六月火云飞瑞雪。 上堂: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内里坐。金佛、木佛、泥佛,诸人总识。且如何是真佛?有般龊汉便道: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殊不知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午节,上堂:中峰今朝五月五,且无桃符并艾虎。当阳直截便知机,妙用纵横绝方所。衲僧家,休莽卤,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 解夏,上堂:秋山削玉,秋水磨铜,南北东西活路通。两只草鞋徤如虎,一条锡杖狞如龙。忽然撞著定上座,道无位真人与非无位真人相去多少?切忌无言满面红。 上堂:从本无心无可传,何须掘地觅青天?无心恰似中秋月,照见三千与大千。 上堂:谢首座、藏主、侍者,开口道著󳬧子过新维,举步蹋著猢狲入布袋。赵州会下,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义出丰年。南泉道:王老师与汝往来者,是藏俭生不孝忠国。师曰:将谓吾孤负汝,元来汝孤负吾。烂泥里有刺,中天竺快便难逢,一时掀翻了也。会则天高东南,不会则地倾西北。 上堂:大光明藏绝遮拦,八面玲珑透胆寒。十二时中不知处,通身多是黑漫漫。 上堂,举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曰: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师曰:赵州好语,要且不赴来机。中峰则不然,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至大四年,西山洪水泛涨,一夜冲倒三座石桥,山门头石师子作大哮吼,山河大地悉皆震动。你辈贪眠汉子,知甚东西南北? 上堂,举古德曰: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师曰:一十二面,千百亿身。牛头狱卒,马面夜叉,泥猪疥狗,罗汉圣僧,是一是二?挥劒斫开人我易,劝人除却是非难。 上堂:猫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尸之德。二乘即色明心,十地当体即空。灯笼跳入露柱,佛殿走出山门。 上堂:仰之弥高,钻之弥坚。随之不见其后,迎之不见其首。且道是个甚么?乃曰:三年一闰。 上堂: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黄面瞿昙三百余会说不出,缺齿老胡十万里传不到。临济、德山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端上座百无所长,也要诸方共相委悉。以拂子画一画,曰:人穷不到金刚际,未见区区役路岐。 上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隔山见烟,便知是火。隔墙见角,便知是牛。 上堂:八月秋,何处热?万里长空明皎洁。通途八面任纵横,今古何曾有途辙?别!别!藕丝窍里骑大鹏,等闲挨落天边月。击拂子,下座。 冬至上堂,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草鞋无跟。乃曰:开口道著,举步踏著。十个有五双,因甚不知落处?冬至月头,卖被买牛。冬至月尾,卖牛买被。不觉日又夜,争教人少年? 上堂:古戍朝鸣角,空山夜答钟。时人皆共听,何处不圆通? 上堂,问:如何是实头一句?师曰:刀斫不入。曰:如何是虗头一句?师曰:火烧不著。曰:如何是不虗不实一句?师曰: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疎。乃曰:祖师道,心心如木石。又有道,终日忙忙,那事无妨。与么说话,总无交涉。拈杖曰:救得老卢头,失却少林齿。 上堂:放下屠刀,我是千佛一数。无位真人是甚么?干屎橛,主人翁。惺惺著,菩萨子。吃饭来,者一队汉,悬羊头,卖狗肉,指鹿为马,认奴作郎,有甚凭据?中天竺别开一路,与汝东行西行。拈拄杖掷下,曰:看脚下。 上堂,举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曰:无。又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曰:有。师曰:若以无为究竟,后来因甚道有?若以有为谛当,前面因甚道无?者里捉败赵州,许你天上天下。 开炉上堂,举雪峰示众曰:世界濶一丈,古镜濶一丈。玄沙问曰:火炉濶多少?峰曰:如古镜濶。沙曰:者老汉脚跟未点地在。师曰:古镜即是火炉,火炉即是古镜。不是雪峰老汉,争得头正尾正?鹫峰今日忽有人问:火炉濶多少?只向道:随家丰俭。 至节上堂:群阴剥尽,一阳复生。千卉万彚,无不发生。拈拄杖曰:拄杖多年挂屋壁,夜来头角也峥嵘。 上堂,问: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西天广额旃陀罗放下屠刀,因甚便道我是千佛一数?师曰:水流江汉去,云向帝乡归。曰:文殊是七佛之师,出女子定不得。罔明是初地菩萨,为什么却出得?师曰:一对无孔铁锤。乃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著衣吃饭,有什么难?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著衣吃饭,莫道不难。拈拄杖曰:无事晚来江上望,三三两两钓鱼船。 上堂,问:如何是正法眼藏?师曰:十字街头石敢当。曰:莫只者便是么?师曰:月似弯弓,少雨多风。乃曰:月似弯弓,少雨多风。狞龙戏海,孤鶴翘松。正法眼藏,瞎驴边灭却。黄梅衣钵,付与卢公。拈起簸箕别处春,慰斗煎茶铫不同。 上堂,拈拄杖卓一卓曰:德山在你顶门上耀大法眼,临济在你耳门里轰大法雷。靠拄杖曰:只为诸人当面蹉过,走入露柱里去也。 上堂,僧出,提起坐具曰:过去诸佛亦如是,现在诸佛亦如是,未来诸佛亦如是。师曰:三脚虾蟆著锦裆。僧礼拜曰:谢师答话。师曰:有人笑你。乃曰:病在一师一友处,病在多知多解处,病在求禅求道求菩提处,病在泯默无闻冷水浸石头处。只如著衣吃饭,屙屎送尿,还得不病也无?无为无事人,犹是金锁难。 上堂,问:门门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如何是不回互?师曰:阇黎自阇黎,老僧自老僧。曰:如何是回互?师曰:阇黎即是老僧,老僧即是阇黎。乃曰:南泉斩猫儿,赵州头戴草鞋出去。鸟窠吹布毛,通侍者当下悟去。咄咄咄,力囗希,禅子讶,中眉垂。 上堂:穷千仞之巅,则必与之俱错。极九渊之底,则必与之俱错。一种平怀,泯然自尽错。达磨曰:但有心分别,计较自心现量者,悉皆是梦。错错错,何曾错,祥麟只有一只角。 上堂:舜若多神,无身觉触。䟦难陀龙,无耳觉闻。棋盘石雨过苔生,钵盂池春来水满。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狱如箭射。不作佛法商量,入地狱如箭射。 上堂:风吹不入,水洒不著。迈古超今,光明烜赫。昨夜杨岐三脚驴,翻身踏倒黄番绰。今朝仔细辩踪由,却是西川李八伯。 上堂:即心即佛,唤起牕全曙。非心非佛,催归日未西。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无心花里鸟,更与尽情啼。拈拄杖,卓一卓。 上堂:入水不避蛟龙,渔父之勇也。入山不畏虎兕,猎人之勇也。见佛杀佛,见祖杀祖,衲僧之勇也。拈拄杖曰:出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 上堂:尽大地是金刚正体,二时粥饭向甚处屙?尽大地是涅槃妙心,六道轮回因甚处得?良久曰: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 请监收。上堂:山乡每忧旱,水乡常畏涝。付托既得人,安用挂怀抱?古人曰:千粒万粒一粒生,只者一粒甚处生?归堂吃茶。 上堂:半明半暗,半合半开。无向无背,无去无来。旷大劫来觅不得,四天下人空呆呆。 上堂:人间五月汗滂流,山雨连朝冷似秋。直下便明心地法,铁鞭三百未轻酬。 师尝勘一新到曰:何方圣者?甚处灵祇?僧曰:临朕碪。师曰:杜撰禅和,如麻似粟。参堂去! 又勘一僧曰:棋盘石斫破你脑门,钵盂池浸烂汝脚板。僧拟议,师便喝。 又勘一僧曰:劈开华岳连天秀,放出黄河彻底清即且置,平实地上道将一句来。僧拟开口,师便打。 师以呵叱怒骂为慈诱之诲,以不近人情,行大公之道。凡有利物,皆阴为之没齿不言 生。宋理宗宝祐乙卯,以元顺帝至正辛巳秋示微疾,问侍僧曰:呼之曾已休,吸之尚未舍。寄同诸苦源,来者不来者。如何是来者不来者?侍僧无语。师良久曰:后五日看。至期夜分,书偈曰:本无生灭,焉有去来?冰河发𦦨,铁树花开。投笔垂一足而化,八月初四日也。留龛七日,颜色如生。世寿八十七,腊七十六。以是月十一日奉全身窆于寂炤塔院,分爪发建塔化城。 五灯全书卷第五十三 五灯全书卷第五十四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十九世 净慈颖禅师法嗣 温州江心一山了万禅师 临川金氏子。貌瘠而弱,年十五业文有声。然素志出家,弱冠从金谿常乐院思仁祝发,俄有灵芝产户枢。及游,方谒偃溪,闻荆叟珏、简翁敬诸老皆相脗合。东叟领南屏,命师掌记。偶经神祠,见纸灰旋起,脱然忘所证,亟以白叟。叟诘之,遂蒙印可。游天台,众请开法寒岩瓣香,嗣东叟。逾三年,迁仙居紫箨。又十年,迁疎山。当道议不合,即挝退。未几,江淮总统会诸山,以开先迎师。师涖事,丛林鼎新。又十年,请住江心。少不适意,又輙弃去。寺众数百恳留,随至冯公岭,各涕泣而去。会庐山月㵎明遣舟迎师归东溪。明示寂,开先之众复以请,师力却之。众哀恳不以寺事累师,勉应之。 上堂:静悄悄,闹浩浩,浑不涉阶梯,已踏向上道。万里无寸草,出门便是草。撞著卖柴翁,便是栽松老。瑠璃殿上月团团,珊瑚枝头日杲杲。 上堂:逢尧舜则陈典谟,要立生涯。遇桀纣则用杀伐,尽扫窠臼。吾辈人干嚗嚗,硬纠纠,净躶躶,赤洒洒,何曾有许多事。可怪睦州老汉,见僧入门,便道现成公案,放汝三十棒。仔细看来,也是穷急计生。 上堂,拈拄杖曰:此拄杖子,西天四七,东土二三,天下老和尚拈弄不出。今日落在开先手里,无头无尾,能放能收,离相离名,能纵能夺。虽然如是,也只为中下之机。忽遇上上人来时如何?以拄杖画一画曰:放过一著。 元仁宗皇庆壬子十一月二十六日,遘疾危坐,不近医药。阅七日,命具浴更衣,书诀众语,泊然而逝。阇维,收五色舍利如菽,不可数计。目睛不烬,镕以烈焰,益晶莹。齿牙顶骨,铮然有声。时改作豫章乌遮塔。江西行省丞相干赤,命以旧藏世尊舍利奉于中,而遣使分师之目睛舍利,贮之银盒陪葬焉。其余分葬东溪。 明州奉化岳林栯堂益禅师 温州人。开法婺之天宁,迁荐福,后主明之太平,复升彰圣,晚住岳林。上堂:古者道,我者里无法与人,只是据款结案。彰圣者里亦无法与人,亦不据款约案。拈拄杖曰:如何是佛?赤脚踏莲花。如何是佛向上事?雕梁画栋。掷下拄杖,便归方丈。 二月十五日,上堂,击拂子一下曰:彰圣今日将三十年前冷灰里𪹼出底乌豆,换老胡眼睛去也。喝一喝曰:设有一法过于涅槃,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 上堂:鲁祖面壁,麻谷闭门。二大老虽与天宁相去数百年,今日不免各与二十拄杖。何故?譬如油蜡作灯烛,不以火点终不明。 示众:诸上座,出息不保入息。二六时中,切莫将身心别处杂用。饶你掉臂,也是祖师西来意,脚尖头也踢出一尊古佛来。不如无事好。 上堂,举黄龙三关话,师曰:黄龙老汉头匾,所以说漳泉福建话逼真。谩得天下人过,谩漳泉福建人不过。 上堂,手指左边曰:者是香炉。指右边曰:者是花瓶。能以一义作无量义,以无量义为一义。陈尊宿织蒲鞋,邓师伯打瓦鼓。 上堂:步步是诸人证明处,须是自肯,方可归家稳坐。若不然者,𧑀蛣腹蟹,水母目虾。 上堂:五千四十八卷,只作一句道却。遂起身曰:立地待诸人搆取。便下座。 临终偈曰:八十三年,什么巴鼻。柏树成佛,虗空落地。茶毗舍利莹然,齿牙数珠不坏。 婺州双林云居自闲禅师 括苍叶氏子,乌巨行九世孙也。初参荆叟珏于灵隐,次谒东叟颖于净慈,掌记室。一日,因撰佛成道疏曰:发见精于午夜。颖曰:何不道泯见精于午夜?师不觉股栗汗下,如发蒙蔀彻,见颖垂手为人处。后出世双林,迁智者。元仁宗皇庆壬子十月二十五日,与客语笑次,忽命侍僧取笔书偈而逝。 育王观禅师法嗣 洪州仰山晦机元熙禅师 豫章唐氏子。师与兄元龄俱习进士业。元龄既登第,师从西山明祝发。将游方,其母具白金为装。师谓财足丧志,即善言辞之。闻物初观阐化玉几,往依之。初与语,惊异,留侍左右。后谒东叟颖于南屏,命掌记。至元间,总统杨琏真加奉旨取育王舍利,躬诣师求记述舍利始末,因招与俱。师曰:我有老母,兵后存亡不可知。遂辞归江西。元龄先以临江通判从文丞相起兵死难,独母在堂,师奉之以孝闻。元成宗元贞丙申,出世百丈,居十有二载。至大初,应净慈请入院日,行中书省、行宣政院官属悉迎请发扬宗旨,四方英衲一时辐辏。 上堂:云门道个普字,尽大地人不奈何。殊不知云门四棱蹋地,当时若与震威一喝,待他恶发,徐徐打个问讯道:莫怪触忤好。非但扶起此老,管取话行天下。 上堂,举太原孚上座闻角声悟道话,颂曰:琴生入沧海,太史游名山。从此杨州城外路,令严不许早开关。 上堂:三界无法,何处求心?白云为葢,流水作琴。古今无间,谁是知音?击拂子曰:一曲两曲无人会,雨过夜塘秋水深。 上堂:独坐大雄峰,寒灰拨不红。一星萤火出,孤鶴过辽东。 结制,上堂,以手作结布袋势,曰:南山今日结却布袋口了也。汝等诸人,各各于其中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忽有个冲开碧落,撞倒须弥底,莫道结子不坚密。良久曰:漫天网子百千重。 居七载,复迁径山。已而杖䇿归南屏山下。百丈大仰之徒闻师退闲,争来迎请。师不获已,遂返仰山。居三年,将示寂,手书辞所与游者,复书偈诀众,掷笔而化。时元仁宗延祐己未闰八月十有七日也。世寿八十二。奉全身瘗于金鸡石下。弟子在杭者,分爪发塔于净慈西隐。 净慈闻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云峰妙高禅师 福之长溪人,世业儒。母阮,梦池上婴儿合爪坐莲花心,手捧得之,觉而生师,因名梦池。神彩秀彻,嗜书力学,尤耽释典。固请学出世法,依云梦泽薙染,受具戒。首参痴绝,次见无准,准尤器爱。复之育王,见偃溪闻,命掌藏钥。一日,闻举:譬如牛过窗櫺,头角四蹄都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师划然有省,乃曰: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闻许可之。会闻迁南屏,师与俱。后出世,住宜兴大芦,继迁江阴劝忠、霅川何山。蒋山虗席,奉朝命居历十有三载,众逾五千指。宋恭宗德祐乙亥,寺被兵,军士以刃拟师,师延颈曰:欲杀即杀,吾头非汝。砺刃石辞色,了无怖畏。军士感化,弃刀而去。元世祖至元庚辰,迁径山寺,罹回禄,草剏才什一。不数年,遂还旧观。 示众:前念是凡,后念是圣。一刀两段,更莫迟疑。是以涅槃会上广额屠儿,放下屠刀,便言:我是千佛一数。然虽如是,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 示众:言前辨旨,句下明宗。东计山炽然说法,湛渎水专为流通。者里搆得,未免递相钝置。若或尚存观听,扰扰怱怱,晨鸡暮钟。 上堂:声色为无生之鸠毒,受想乃至人之坑穽。者般说话,阿谁不知?然麤飡易饱,细嚼难饥。 上堂:世界未形,乾坤泰定。生佛未具,觌体全真。无端镜容大士向鹰巢跃出,擘破面皮,早是遭人描邈,那更缺齿?老胡不依本分,遥望东震旦国,有大乘根器,迢迢十万里来,意在搀行夺市。直得凤楼鼓响,阿阁钟鸣,转喉触讳,插足无门,合国难追,重遭揭露。新蒋山迫不得已,跨他船舷,入他界分。新官不理旧事,毕竟如何?拍禅床一下,曰:戍楼静贮千峰月,塞草闲铺万里秋。 上堂:五峰峭峙,到者须是其人;一镜当空,无物不蒙其照。祖师基业,依然犹在;衲僧活计,何曾变迁?著手不得处,正好提撕;措足无门时,方堪履践。直得山云淡泞,㵎水潺湲,一曲无私,万󳬛乐业。正恁么时,功归何所?车书自古同文轨,四海如今共一家。 戊子春,僧录杨辇真加奉旨集江南禅教诸德朝觐论道。上问:禅以何为宗?师进前奏曰:禅也者,净智妙圆,体本空寂,非见闻觉知、思虑分别所能到。宣问再三,师历举西天东土诸祖,以至德山、临济棒喝因缘。又宣进榻前,与谮者反复论难,谮者辞屈。世祖大悦,赐食而退。师陛辞南归,示众:我本深藏岩窦,隐遯过时,不谓日照天临,难逃至化。又曰:衲被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径山复灾,师谓众曰:吾宿负此山债耳。复竭力营建,汇殿坡为池,他屋以次落成。癸巳六月十七日,书偈而逝。师生于宋宁宗嘉定己卯二月十七日,世寿七十五,僧腊五十九。塔于寺之西麓。 湖州何山铁镜至明禅师 福唐长溪王氏子。首谒尧叟蓂于嘉禾天宁,虽蒙䇿励,未有省发。复见偃溪闻于净慈,久之始获印证。又谒清溪沅藏叟珍。元世祖至元辛巳,出世何山,移大梅。成宗大德庚子,复归何山。 上堂:著意驰求,驴年见面。尽情放下,瞥尔现前。香严闻击竹声,彻见本来面目即不问,且道恁么热向甚么处回避?归堂吃茶去。 上堂:原野秋阴,寒螀悉吟。枫林落叶,片片赤心。达磨顶门无骨,儿孙海底摸针。忽然摸著时如何?谁道龙王宫殿深。 上堂:达磨不来东土,官路少人行。二祖不往西天,私酒多人吃。何山门前一条大路,南来北往知是几多?只是中间一块石头,未曾有人踏著。众中莫有踏著者么?掷下拄杖曰:看脚下。 上堂:今朝八月二十五,记得洞山离查渡。落在云门网子中,有屈至今无处诉。竖起拂子曰:云门大师来也,合吃何山手中棒。且道过在什么处?不合鼓弄人家男女。 仁宗延祐乙卯十一月初五日,呼其徒嘱后事,索纸大书曰:绝罗笼,没回互。大海波澄,虗空独露。掷笔翛然而逝,寿八十六。 明州天童止泓鉴禅师 初住信州真如,移天童。上堂:诸佛不真实,说法度群生。菩萨有智慧,见性不分明。白云无心意,洒为世间雨。大地不含情,能长诸草木。古德与么提唱,于四谛法中开凿人天,不妨善巧。若据衲僧分上,何啻白云万里。 上堂,拈拄杖曰:一有多种,二无两般。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拄杖子闻与么道,不觉忻忻笑曰: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掷下拄杖,下座。 上堂,举大阳玄问梁山:如何是无相道场?山指大士帧子曰:者是吴处士画底。玄拟进语,山急索曰:者是有相底,那个是无相底?玄遂有省,便作礼。山曰:何不道取一句?玄曰:道即不辞,恐上纸笔。山笑曰:此语上󳬴去在。颂曰:真空无相绝名模,空底精兮画底麤。道即不辞难上纸,西天胡子没髭须。 双林朋禅师法嗣 杭州灵隐悦堂祖訚禅师 南康周氏子。年十三,依郡之嘉瑞僧偃薙发受具。一日,阅华严至惟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忽有省。往见别山智于蒋山,问:近离何处?师曰:江西。智曰:马大师安乐否?师叉手进前曰:起动和尚。未几,参断桥伦于净慈,问:临济三遭黄檗痛棒,是否?师曰:是。伦曰:因甚大愚脇下筑三拳?师曰:得人一牛,还人一马。伦颔之。暨伦逝世,介石朋补其处。一日,室中举柏树子话,师拟议,朋杭声曰:何不道黄鶴楼前鹦鹉洲?师于言下大悟,即命侍香。久之,归庐山东岩,日住圆通,延师分座。九江守聘师出世西林。元世祖至元甲午,迁开先,又迁东林。元贞初,奉诏入对,称旨,赐玺书通慧禅师号,并金襕法衣。大德乙巳,迁住灵隐。 甞勘一僧曰:微尘诸佛在你舌上,三藏圣教在你脚底,何不瞥地?僧罔措,师便喝。 又勘一僧曰:释迦弥勒是他奴,他是阿谁?僧拟对,师便打。 武宗至大己酉,一日,集众诀别,说偈曰:缘会而来,缘散而去。撞倒须弥,虗空独露。乃泊然而逝。世寿七十六,僧腊五十三。 灵隐济禅师法嗣 明州天童石门来禅师 甞作剪刀颂曰:浑钢打就冷光浮,两刃交锋未肯休。直截当机为人处,何曾动著一丝头。 明州雪窦野翁炳同禅师 新昌张氏子。参大川济,一日入室次,济举腊月火烧山话,师拟开口,济遽拈竹篦拄之,师豁然悟旨。后缚茅仗锡,峰日扃户书法华,有老来非厌客,静里欲书经之句。晚应雪窦 送僧之华顶,见溪西偈曰:高高峰顶屹云中,八十溪翁也眼空。相见莫言行脚事,累他双耳又添聋。 元成宗大德壬寅中秋日,升座辞众而逝。 荐福灿禅师法嗣 福宁州支提山愚叟澄鉴禅师 宁德张氏子。初住白云。元至元辛卯,世祖敕赐住持支提,号通悟明印大师。后示寂日,沐浴更衣,书偈曰:八十二年,落赚世缘。跃翻筋斗,应迹西干。掷笔危坐而逝。 雪峰信禅师法嗣 绍兴大庆尼了庵智悟禅师 福州王氏女。幼孤,年十一,白母愿出家。因诵维摩经,至诸佛国土亦复皆空,豁然顿悟。往参云峰信,信问曰:上座什么处住?师曰:不住南台江边。信曰:毕竟住在什么处?师不审,便行。信叱曰:走作什么?合吃山僧手中棒。师面热汗下。次日,复往请益,曰:某甲昨日祗对和尚,有什么过?信厉声曰:更来者里觅过往。师释然曰:月明照见夜行人。信顾旁僧曰:看渠根器不凡。遂印以偈,有相逢若问其中事,风搅螺江浪拍天之句。 上堂,拈拄杖曰:天垂十二阑干角,风满三千世界中。热恼变成清净境,禅心顿觉悟真空。靠拄杖曰:有甚共语处? 上堂:大阳门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时时九夏。古人甚么道,未免坐在者里。大庆即不然,山转疑无路,溪回别有村。 上堂:柳絮飘风,杏花沐雨。好个生机,快须荐取。以拂子击禅床曰:咄!三十年后不得错举。 华藏净禅师法嗣 庆元府天童西江谋禅师 被敕住天童,历四十年。貌枯色瘁,莅众孤峻。机语峭拔,音如洪钟。宋理宗朝,三被宠锡。其示众曰:春日晴,黄鹂鸣。最亲切,谁解听?痴绝主玉几,甞寄偈曰:千丈飞流气象新,岩前一吼净无尘。将入灭,顾侍僧曰:一笑翻身,日面月面。阁笔而逝。 福州雪峰石翁玉禅师 礼雪峰塔,偈曰:入闽早是四旬余,象骨崖前缚屋居。谁道开平年代后,春畴烟雨几锄犂。 径山珏禅师法嗣 杭州中天竺空岩有禅师 室中垂语曰:黄金铸就銕真人。东海涌颂曰:锦衣公子醉田家,熟睡柴床日未斜;热客呼浆无所得,便将玉带换瓯茶。 杭州净慈千濑善庆禅师 严陵彭氏子。丱岁而孤,萍踪无寄,就舅氏业儒。往见怀楚,楚知为法器,问:能出家否?师曰:固本愿耳。楚遂度之。爰具戒品,律身甚严,徧历诸方,咸无所证。后闻荆叟珏主净慈,遂往亲依。一日,闻举洞山麻三斤话,悟旨。出世宜兴之保安,次迁嘉禾之天宁,后升净慈。甞著扶宗显正论进覧,上嘉之,赐金襕袈裟,徽号慧光普照文明通辩。及谢事,筑室曰归休,宴息其间,泊如也。元世祖至元戊寅八月三日化去,寿七十九。 黄龙开禅师法嗣 杭州护国臭庵宗禅师 上堂,举岳林振示众:布袋口开,还有买得底么?僧曰:有。林曰:不作贵,不作贱,作么生买?僧无语。林曰:老僧失利。师曰:岳林说个问端,也甚奇特。及至被人道个有字,直得东遮西掩,囊藏不迭。护国今日布袋口开,还有买得底么?良久曰:阑干虽共倚,山色不同观。 上堂,举丰干谓寒山、拾得曰:你与我去游五台,便是我同流。寒山曰:你去游五台作么?干曰:礼拜文殊。山曰:你不是我同流。师曰:丰干开口不在舌头上,寒山同坑无异土。检点将来,两个驼子厮撞著,世上由来无直人。 温州华藏瞎驴无见禅师 颂兴化打克宾曰:兴化打克宾,言亲语不亲。棒头如雨点,敲出玉麒麟。 杭州慧云无传祖禅师 上堂。佛佛广说,大智莫能知;祖祖相传,凡情讵能测?先天后地,成坏长存;入死出生,去来不变。于斯荐得,已涉支离;其或未然,山僧更为下个注脚。以拂子击禅床,曰: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 放牛余居士 古杭人。参无门,凡有所问,被门劈面截住,曰:不是,不是。及见臭庵,曰:吾师甚么见解,敢对人天颠倒是非耶?庵曰:我在无门座下,无法可得、无道可传,只得两个字。士曰:是甚两字?庵曰:不是,不是。士于言下始知无门为人处。 甞设是非关,其言曰: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回光返照,迥绝遮拦。才拟思量,白云万里,逢人品藻,遇物雌黄,重古轻今,贵耳贱目,任伊卜度沉吟,未梦见是非关在。作么生透?且看如何是第一义?对答不得打折齿,却逞神通暗渡江,有分奔波不近贵。将心来,与汝安,大痛无声彻骨寒,摘叶寻枝非好手,西天依旧黑漫漫。有佛处,不得住,燕子衔将春色去,杜宇鸣时雪满天,落红万点相思雨。无佛处,急走过,觉王宝殿不肯坐,修行六载出山来,方知斧头是銕做。 安吉州沈道婆问:是非关有几句?士曰:有四句。婆曰:四句作么生举?士曰:第一句有是有非则不可,第二句无是无非又不可,第三句是是非非也不可,第四句非是是非亦不可。若离得此四句,始见本地风光。婆曰:我离得否?士曰:汝离不得。婆曰:人人有分,我为何离不得?士曰:嫁鸡逐鸡飞,嫁狗逐狗走。婆曰:如何是本地风光?士曰:月子弯弯照几洲,几人欢乐几人愁?婆曰:不问者个风光。士曰:问那个本地风光?婆曰:无男女相底。士曰:既无男女相,问甚是非关?婆曰:别有向上事也无?士曰:有。婆曰:如何是向上事?士曰:马蝗丁住鹭鸶脚,你上天时我上天。 孤峰秀禅师法嗣 福州鼓山皖山正凝禅师 舒州大湖李氏子。年十七,二亲俱丧。投黄州双泉道瑛,剃落鄂渚,受具于开元。首参三祖环庵琏,次参钟山痴绝冲、长芦南山哲,皆不契。后参双塔无明性。明问:达磨九年面壁时如何?师曰:有理难伸。明劈胸一拳,师忽然有省。叹曰:我生平用的,遭者老汉一拳瓦解冰消了也。复入闽,礼孤峰秀。峰举狗子无佛性话,师不能答。逾半载,得臻阃奥。乃颂曰:赵州道,无箭不虗发。筑著磕著,全活全杀。峰曰:你也得,只是未在。一日,峰举德山见龙潭话,问:那里是德山亲到处?师以手掩峰口,即说颂曰:潭不见,龙不现,全身已在空王殿。梦回忽听晓莺啼,春风落尽桃花片。峰曰:汝今日方知泗洲大圣不在扬州出现,善自护持。遂俾侍香。洎峰迁西禅囊山,师皆随侍。峰归寂,往依雪峰。霜林果请居板首。宋理宗宝祐丁巳,出世福州钓台,迁万岁。久之,大傅贾平章请住鼓山。槌拂之下,众盈四千指。士大夫抠衣问道,恨识师之晚。 上堂:入院方三日,追陪人事忙。灯笼与露柱,密密细商量。且道商量个什么?拍禅床曰:昨夜碧天风浪静,一轮明月映螺江。 上堂:六月旦,夏巳中,荷花开水面,茘子映山红。无位真人处处相逢,拟议云山千万重。 鼓山入院,上堂,拈拄杖曰:飏下住山𨱄斧,拈起国师圣箭。卓拄杖曰:一镞破三关,机锋如掣电。左右逢源,全机杀活。直得大顶峰、小顶峰望空斫额,白云亭、涌泉亭笑里点头。正与么时,且道功归何所?靠拄杖曰:雕弓已挂狼烟息,万国来朝贺太平。 示众:万机不到,千圣攒眉。正令当行,阿谁敢拟?便恁么会,已落第二义谛。大似望梅林止渴,有甚快活处?衲僧家将黑豆子换人眼睛,把断贯索穿人鼻孔,未为分外。且道衲僧见个甚么道理?卓拄杖一下曰:选佛若无如是眼,宗风那得到于今? 举雪峰示众曰:此事不从唇吻得,不从黄卷上得,不从诸方老宿得,合从什么处得?也须仔细。颂曰:一滴真珠红泼醅,殷勤相劝两三回。到头欲尽东君意,吞却临行马上杯。 将终,集两序示遗诚,索笔书偈曰:八十四年,一梦相似。梦破还空,也无些事。端坐而逝。 婺州双林一衲介禅师 颂傅大士披衲道冠儒履因缘曰:非儒非道亦非禅,杜撰修行忒可怜。担阁一身三不了,至今八百有余年。 容庵海禅师法嗣 燕京庆寿中和璋禅师 师室中示徒,或握木劒,或执锦虵。一夕,梦异僧䇿杖趋方丈,踞师子座。天明,谓知客曰:今日但有僧过,当令来见。及晚,海云至,师笑曰:此乃夜来所梦者。云曰:某不来而来,作么生相见?师曰:参须实参,悟须实悟,莫打野榸。云曰:某甲因击火迸散,乃知眉横鼻直。师曰:吾此处别。云曰:如何表信?师曰:牙是一具骨,耳是两片皮。云曰:将谓别有?师曰:错。云喝曰:草贼大败。师休去。次日,师举临济两堂首座齐下喝,僧问:还有宾主也无?济曰:宾主历然,汝作么生会?云曰:打破秦时镜,磨尖上古锥。龙飞霄汉外,何劳更下椎?师曰:你只得其机,不得其用。云便掀倒禅床。师曰:路途之乐,终未到家。云与一掌,曰:精灵千载野狐魅,看破如今不值钱。师打一拂子,曰:汝只得其用,不得其体。云进前,曰:青山耸寒色,月照一溪云。师曰:汝只得其体,不得其智。云曰:流水自西东,落花无向背。师曰:汝虽善语言,三昧要且没交涉。云竖起拳,复拍一拍,当时丈室为之振动。师曰:如是,如是。云拂袖便出。一日,授以偈曰:天地同根无异殊,家山何处不逢渠?吾今付你空王印,万法光辉总一如。 葛庐覃禅师 举僧问石溪:如何是佛?溪曰:矮子看戏。颂曰:巍巍丈六紫金容,百戏场中有变通。矮子看来眉卓竖,铁锤无孔舞春风。 无方安禅师法嗣 枯木荣禅师 赞三祖偈曰:夙恙缠身世莫医,家贫遭劫更堪悲。谁知觅罪了无处,正是贼归空屋时。 弁山阡禅师法嗣 庐山圆通雪溪逸禅师 赞兴化像曰:中原一宝有来由,拶得君王引幞头。到此若无青白眼,当机谁敢谩轻酬。 无镜彻禅师法嗣 岳州灌溪昌禅师 山居偈曰:闲来石上玩长松,百衲禅衣破又缝。今日不忧明日事,生涯只在盋盂中。 灵隐泉禅师法嗣 婺州宝林无机禅师 上堂,举妙喜颂:圆觉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辨真实。曰:荷叶团团团似镜,菱角尖尖尖似锥。风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棃花蛱蝶飞。师曰:妙喜可谓桃花李花,总成一家。双林则不然,客舍并州已十霜,归心日夜忆咸阳。无端更度桑干水,却望并州是故乡。 上堂:芦花对蓼红,木落山露骨。仿佛扬州,依稀越国。拈拄杖卓一下,曰:为君卓破精灵窟,无位真人赤骨律。 南岳下二十世 径山端禅师法嗣 杭州灵隐性原慧朗禅师 别号幻隐,台州黄岩项氏子。母陈,依乐清宝冠寺鲁山出家。首参竺元道于紫箨,继诣径山谒元叟端。端问:东岭来?西岭来?师指脚下草鞋曰:者是三文钱买得。端曰:未在,更道。师曰:某甲只恁么,未审和尚作么生?端曰:念汝远来,放汝三十棒。师乃悟旨。久之,尽其底蕴,曰:才涉思惟,皆为剩法。出世鄞之五峰,迁金峨。明太祖洪武壬子,召天下高僧建会于钟山,师与季潭泐与焉。泐奉旨住天界,师居第一座。提纲举要,表率丛林,时称得体。明年,举师主金山。戊午,升灵隐。 浴佛日,上堂,举药山俨因遵布衲作殿主,浴佛次,山问:汝祇浴得者个,还浴得那个么?遵曰:把将那个来。山便休去。师曰:者一个,那一个,一一从头都浴过。药山布衲谩商量,仔细看来成话堕。成话堕,转誵讹。拍禅床曰:武林春已老,台榭绿阴多。 佛诞,上堂:世尊才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曰:天上天下,唯吾独尊。真成大人相,不是小儿嬉。云门曰: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要作瞿昙种族。直须恁么始得。法昌曰:好一棒,太迟生。未离兜率脚跟下,好与一锥,岂到今日?虽然如是,大似贼过后张弓,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黄面老子固是末上卖俏,似乎旁若无人。云门、法昌虽则见义勇为,争奈劒去久矣,尔方刻舟。以拄杖画一画,召众曰:还会么?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阑干。 上堂:今朝闰五月初一,依旧日从东畔出。衲僧个个解知音,短咏长吟皆中律。梅雨晴,树阴密,林下优游何得失?无位真人赤肉团,等闲靠倒维摩诘。 佛涅槃日,上堂:涅槃生死等是空花,佛及众生皆为剩语。诸人到者里作么生会?良久,拍禅床曰:但见落花随水去,不知流出洞中春。 浴佛,上堂:香严道: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众中若有个汉出来道:长老错了也。今朝四月八是佛生日,如何举此公案?山僧只对他道:住持事繁。下座。 为碧峰和尚阇维,奠茶曰:五台山拾得来,诚非凡种;关西子没头脑,却是灵根。惟兹一盏清茶,荡涤众生热恼。只如则川抛下茶篮,仰山撼动茶树,毕竟明甚么边事?度盏曰:踏翻生死海,靠倒涅槃城。 师以学者泥于知解,甞室中垂语曰:昨夜莲花峰被蜉蝣食却半边,你因甚么不知?又曰:冷泉亭吞却壑雷亭即不问,南高峰与北高峰鬬额是第几机?众莫有契者。无何,遭诬罔之灾,被逮。或劝师早自为计,师不顾,怡然诣所司。未鞫,即庑下说偈,端坐而逝。时洪武丙寅六月二十三日也。寿六十九,坐夏五十八。 嘉兴府天宁楚石梵琦禅师 明州象山朱氏子。元成宗元贞丙申六月丁巳,母梦日堕怀而生。方襁褓,有神僧摩师顶曰:此儿佛日也。他日必当振扬佛法,烛照昏衢。因以昙曜字之。早失怙恃,鞠于祖母。七岁能属句,远近号为奇童。九岁入永祚寺,受业于讷翁。寻依从族祖晋翁洵于湖之崇恩。赵魏公见而器之,为鬻僧牒得度。年十六,即受具戒。晋翁迁道场,师为侍者,继典藏钥。一日阅楞严,至缘见因明,暗成无见。不明自发,则诸暗相永不能昏处,有省。历覧群籍,恍如宿契。时元叟端唱道双径,师往参叩。问:如何是言发非声,色前不物?端遽曰:言发非声,色前不物。速道,速道!师拟进语,端震威一喝,师错愕而退。会英宗召高僧金书大藏,师应诏入京。一夕睡起,闻鼓声,豁然大悟,汗下如雨。拊几笑曰:径山鼻孔,今日入吾手矣。因成偈曰:崇天门外鼓腾腾,蓦劄虗空就地崩。拾得红炉一点雪,却是黄河六月冰。后归径山,端为助喜处,以第二座参叩者多,令就师决择。未几,行宣政院稔师名,命出世海盐福臻。天历戊辰,迁州之天宁。至元乙亥,迁杭报国。 开堂日,僧问:天垂宝葢,地涌金莲。一句无私,如何祝赞?师曰:吾甞于此切曰:常将日月为天眼,指出须弥作寿山。师曰:三千年黄河一度清。曰:我本无心有所希求,今此法王大宝自然而至。且如何是法王大宝?师曰:有眼者见,有耳者闻。曰:莫祇者便是么?师曰:击碎髑髅,拽脱鼻孔。曰:如何受用?师曰:直待雨淋头。僧礼拜。 问:不愁念起,惟恐觉迟。如何是觉?师曰:牛角马角。曰:如何是念?师曰:四五二十也不识。 问:一大藏教是个切脚,未审切个什么字?师曰:切个不字。曰:只如不字,又切个什么字?师曰:莫错举似人。曰:谢师指示。师曰:石羊头子向东看。 问:佛祖因缘即不问,君臣庆会事如何?师曰:瑞草生嘉运,灵花结早春。曰:如何是君?师曰:莫触龙颜。曰:如何是臣?师曰:量材补职。曰:如何是臣向君?师曰:赤心片片。曰:如何是君视臣?师曰:如月入水。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俱。 问:万丈寒潭彻底冰时如何?师曰:阳气发来无硬地。 问:󳫴运推移,日南长至,阿那个是常住法?师曰:冬不寒,腊底看。曰:教学人如何履践?师曰:独木桥子。 问:西天以蜡人为验,未审此间以何为验?师曰:验什么盌?曰:和尚岂无方便?师曰:󳬲子过新罗。 问: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还许归去也无?师曰:十里长亭,五里短亭。曰:与么则不归去也。师曰:直须归去。曰:作么生是到家一句?师曰:天寒日短,两人共一盌。 问:观山玩水,访道寻师,离此二途,请师指示。师曰:乱走作么?曰:和尚恐某甲不实。师曰:草贼大败。曰:汉地不收秦不管,夜来明月上高峰。师曰:引著。曰:四月十五日结,为什么人结?师曰:癞马系枯桩。曰:七月十五日解,又为什么人解?师曰:达磨来也。曰:还有不在里许者么?师曰:漫天网子百千重。曰:本来无罣碍,随处任方圆。师曰:放过一著。 问:日从东上,月向西没,作么生是不迁义?师曰:柳絮随风,自西自东。曰: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师曰:瞎老婆吹火。 问:护明大士未降王宫,释迦老子在什么处?师曰:眨上眉毛。曰:谢师答话。师曰:恰值拄杖不在。 问:尽大地是个佛身,向什么处安居禁足?师曰:锦上铺花又一重。曰:竹密不妨流水过,山高岂碍白云飞?师曰:随语生解。 问:如何是先照后用?师曰:劈开华岳连天色,放出黄河到海声。曰:如何是先用后照?师曰:劒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曰:如何是照用同时?师曰:定光金地遥招手,智者江陵暗点头。曰:如何是照用不同时?师曰:三月懒游花下路,一家愁闭雨中门。僧礼拜,师曰:更问一转岂不好? 问:大悲菩萨用许多手眼作什么?师曰:春风不裹头。 问:如何是在窟师子?师曰:头顶天。曰:如何是出窟师子?师曰:脚踏地。曰:如何是哮吼师子?师曰:还闻么?曰:即今闻也作么生?师曰:伏惟尚飨。 师一日出门迎接次,僧问:开门待知识,如识不来过。不来过者是什么知识?师便不审。曰:和尚见个什么?师曰:好心不得好报。 修佛殿次,师问掌事僧:者殿是什么年中葢造?僧掴露柱曰:何不抵对和尚?师曰:克繇尀耐,倒来者里捋虎须,三十棒一棒也不恕。曰:容某甲申说。便礼拜,师曰:且放过一著。 师芟草次,僧问:有根草任和尚芟,无根草作么生芟?师锄地一下,僧便放身倒。师曰:诸方火葬,我者里活埋。僧起走,师呵呵大笑。 师在凤山,一日入省次,高右丞问:禅分五派,教列三乘。教则不问,如何是禅?师曰:正值岁朝公䜩。丞曰:达磨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佛在什么处?师曰:管弦杂遝,朱紫荧煌。丞曰:莫便是和尚见处么?师曰:不敢。丞曰:容在别日说话。师诺诺。 一日,座主参,师问:讲甚么经?曰:法华。师曰:经中道,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是否?曰:是。师曰:供养即不无,如何是真法?曰:具在药王品。师曰:将谓是金毛师子,元来是野犴眷属。主却问:如何是真法?师曰:汝岂不从天台来?曰:是。师曰:天台山高一万八千丈,顶上著得几人?主无语。师曰:吃茶去。 师一日入园,问园头:瓜熟也未?头曰:熟来久矣。师曰:甜瓜摘一颗来。头取瓜呈曰:大刀三十刀。师曰:饱丛林。 上堂:未离兜率,已降皇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说心说性,举古举今,总是无风匝匝之波。实情好与二十拄杖。新福臻今日,不是尽法无民。打头不遇作家,到底翻成骨董。若相委悉,拈却炙脂帽子,脱却鹘臭布衫。其或未然,明朝后日,大有事在。 上堂:岩头道,须是一一从自己胸中流出,与我葢天葢地去。恁么道,被他掘窖深埋了也。茫茫宇宙人无数,那个男儿是丈夫?男儿丈夫,相去多少?待你出窖来,却向你道。 上堂: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自不识。拈拄杖曰:冲开碧落松千尺,截断红尘水一谿。 上堂:米里有虫,麦里有面。厨库僧堂,山门佛殿。盏子扑落地,楪子成七片。 上堂:若论生佛未具以前,一段大事,只在诸人脚跟下,动便踏著,只是不知起处。你道从甚么处起?掀翻四大海,踢倒五须弥,正觅起处不得。岂不见东山演祖道:山僧昨日入城,见一棚傀儡,不免近前看。或见端严奇特,或见丑陋不堪。动转行坐,青黄赤白,一一见了。仔细看来,元来青布幕里有人。山僧忍俊不禁,乃问:长史高姓?他道:老和尚看便了。问:什么姓?师曰:谁家别馆池塘里,一对鸳鸯画不成。 上堂:眉毛虽长不碍眼,鼻孔虽高不碍面。诸佛虽悟无二心,众生虽迷无二见。见不见,倒骑牛兮入佛殿。 上堂:兔角不用无,牛角不用有。两两不成双,三三亦非九。夜来空手把锄头,天明面南看北斗。 上堂:大树大皮裹,小树小皮缠。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 上堂:驴事未去,马事到来。猫儿上露柱,铁锯舞三台。大唐天子呵呵笑,移取眉毛眼上裁。 上堂,举祖师道:在胎名身,处世名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齅香,在舌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徧现俱该法界,收摄在一微尘。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师曰:书头教娘勤作息,书尾教娘莫瞌睡。还识娘面㭰么?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喝一喝。 上堂:一道圆光,阿谁家无分猫儿?若无分,为甚么捉老鼠?若有分,为甚么做猫儿?千年田,八百主。 浴佛,上堂:清净法身,簸土扬尘。圆满报身,倚富欺贫。千百亿化身,弄假像真。三身中浴那一身?谢三娘秤银。 上堂:头上是天,脚下是地。青山是青山,白云是白云。你会也,有马骑马,无马步行。你若不会,夜行莫踏白。不是水,便是石。 上堂:无手人行拳,无舌人解语。忽若无手人打无舌人,无舌人连忙道个不必。复曰:只个不必,天下衲僧跳不出。 上堂:个个抱荆山之璧,人人怀沧海之珠。干旋佛祖枢机,提掇衲僧巴鼻。尽谓顶门眼正,咸言肘后符灵。殊不知灵龟负图,自取丧身之兆。出格一句作么生?朝霞不出市,暮霞行千里。 上堂:黄檗手中棒,剜肉作疮。大愚肋下拳,吃盐救渴。速则易改,久则难追。选佛若无如是眼,假晓千载亦奚为?喝一喝。 上堂:拈却󰊇盂匙箸,吃饭不得。屏却咽喉唇吻,出气不得。色身安法身,不可不安法身。色身是一是二?华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上堂:俱胝竖一个指头,雪峰辊三个木毬。石巩张弓架箭,华亭短棹孤舟。凤山无法可说,不妨坐断杭州。就中却有个好处。好在什么处?四五百条花柳巷,二三千所管弦楼。 上堂:大事未明,如丧考妣。大事已明,如丧考妣。你道有成褫?无成褫?常因送客处,忆得别家时。 上堂:闻声悟道,塞却你耳根。见色明心,换却你眼睛。蒲团上端坐,针眼里穿线。西风一阵来,落叶两三片。 师自顺帝至正甲申,迁禾之本觉。丁亥,帝师锡号佛日普照慧辨禅师,适符昔日神僧之言。会光孝虗席,众复勉师就焉。寻退归天宁。 上堂:一毫吞却山河大地则易,山河大地吞却一毫则难。也不难,也不易,铺个破席日里睡。料想上方兜率宫,也无如此日炙背。 筑西斋为终老计,自号西斋老人。明太祖洪武戊申秋九月,诏江南大浮屠十余人于蒋山建大法会,命师升座说法,上大悦。己酉春,复召师说法,赐斋文楼下,亲承顾问。暨行,出内府白金以赐。庚戌秋,上以鬼神情状幽微难测,意遗经当有明文,召僧中博通三藏者问焉。于是师与梦堂噩、行中仁等应诏至京,馆于大天界寺。上命礼部劳问,又命膳部颁赐薪米,旋命以所问条晣入告。师援据经论,成书将进,忽示微疾。越四日,沐浴更衣,索笔书偈曰:真性圆明,本无生灭。木马夜鸣,西方日出。书毕,谓梦堂曰:我去矣。堂曰:何处去?师曰:西方去。堂曰:西方有佛,东方无佛耶?师乃震声一喝而逝。时辛亥七月二十六日也。上闻,嗟悼久之。时禁火葬,以师故,特从阇维例。火余,齿舌数珠不坏,舍利五色纷缀遗骼。弟子文晟奉骼及诸不坏者归西斋塔焉。师世寿七十五,僧腊六十三。行中仁公状其行,文宪宋公濂为之铭。所著有六会语、净土诗、慈氏上生偈、北游集、凤山集、西斋集、和三圣诗、永明山居诗、陶潜诗、林逋诗,总若干卷,并行于世。 五灯全书卷第五十四 五灯全书卷第五十五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二十世 径山端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愚庵以中智及禅师 苏之吴县顾氏子。自幼出家穹窿海云院,祝发受具。听贤首法师讲华严法界观,未终篇,輙笑曰:一真法界,圆同太虗。但涉言词,即成賸法。纵获天雨宝华,于我奚益哉?遂谒笑隐于建业。隐文章道德倾动一世,师微露文彩,一时交相延誉。有同参屿见师,诃曰:子才若此,不思担荷正法,乃甘作骚坛奴𨽻乎?无尽灯偈所谓黄叶飘飘者,不知作何见解?师舌噤不能答。旋归海云,胸襟碍塞,目不交睫者逾月。一日,忽见秋叶坠庭,豁然有省。走双径谒寂照端,呈所证。端可之,命居侍司。未几,迁主藏室。元顺帝至正壬午,江南行宣政院举师出世昌国之隆教,寻领普慈。戊戌,迁净慈。江浙行省丞相达识帖穆儿复请住持径山。 僧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师曰:十字街头石敢当。僧拟再问,师曰:更要第二杓恶水在。 问:马祖升堂,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师曰:不是苦心人不知。曰: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绝狐踪。还得相应也未?师曰:万里望崖州。 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君向潇湘我向秦。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常在途中,不离家舍。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常在家舍,不离途中。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横按镆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曰:宾主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三年一闰,九月重阳。 问:众生为解碍,菩萨未离觉。和尚作么生?师曰:天寒日短,两人共一盌。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月色和云白,松声带雨寒。 问: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正当今日,佛法委付何人?师曰:老僧打退鼓。曰:前无释迦,后无弥勒,还有参学分也无?师曰:风不来,树不动。 问:佛法禅道,相去多少?师举手曰:展则成掌,握则成拳。僧礼拜,师曰:狂狗趂块。 问:竺土大仙心,东西密相付。如何是密付底心?师曰:九秋黄叶乱飘金。曰:和尚莫将境示人。师曰:老僧罪过。 问:拟心即差,动念即乖。不拟不动,还有过也无?师曰:有。曰:毕竟如何则是?师曰:莫认自己清净法身。 问:如何是毗卢师?师曰:断跟草鞋。曰:如何是法身主?师曰:尖簷席帽。曰:学人不会。师曰:现成行货,有什么不会?僧拟议,师便喝。 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不拣择时如何?师曰:遇饭即饭,遇茶即茶。僧礼拜,师曰:放汝三十棒。 问:莲花未出水时如何?师曰:寒则普天普地寒。曰:出水后如何?师曰:热则普天普地热。曰: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门前一湖水。 问:净法界身,本无出没。因甚释迦老子今日降生?师曰:知而故犯。曰:遵布衲浴佛次,药山问:你只浴得者个,还浴得那个么?遵曰:把将那个来。如何是那个?师曰:担枷过状。 问: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还端的也无?师曰:的。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师曰:不识。 问:佛身无为,不堕诸数。因甚有千百亿化身?师竖拂子曰:你道者个是第几身?僧拟进语,师便喝。 问:元正启祚,万物咸新。如何是新年头佛法?师曰:日日香花夜夜灯。曰:蒲团静倚无余事,永日寥寥谢太平。师曰:知恩方解报恩。 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师曰:不离阇黎所问。曰:如何保任?师曰:彼自无疮,勿伤之也。 问:不起一念时如何?师曰:道者合如是。曰:与么则依而行之。师曰:虗生浪死汉。 问:临济大师道:一句中具三元,一元中具三要。如何是一句中具三元?师曰:万仞峰头驾铁船。曰:如何是一元中具三要?师曰:眼里瞳人吹木呌。曰: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吹折门前一株松。曰:学人不问者个风。师曰:汝问什么风?曰:家风。师曰:我者里大功不竖赏。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深山藏毒虎。曰:见后如何?师曰:浅草露群蛇。曰:见与未见时如何?师曰:日出东方夜落西。 问: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未审知有个什么?师曰:师姑元是女人做。 问:声闻见性如夜见月,菩萨见性如昼见日。和尚见性时如何?师曰:黄河九出水昆仑。曰: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还端的也无?师曰:问取达磨大师。僧拟议,师曰:󳬧子过新罗。 问:达磨未来时如何?师曰:眼在鼻上。曰:来后如何?师曰:脚在肚下。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脚板大如手掌。曰:如何是衲僧行脚事?师曰:紧捎草鞋。 问:如何是先照后用?师曰:拈起少林无孔笛,等闲吹出万年欢。曰:如何是先用后照?师曰:雕弓已挂狼烟息,万里謌谣贺太平。曰:如何是照用同时?师曰:泥牛吼处天关转,木马嘶时地轴摇。曰:如何是照用不同时?师曰:犹握金鞭问归客,夜深谁共御街行? 一日观海次,师问:鱼以水为命,因甚死在海中?师自代曰:怕烂却那!又曰:性海无风,金波自涌。忽遇旋岚偃岳时如何?师自代曰:湛湛地。 一日供罗汉,达识帖穆儿丞相到,问师曰:今日供罗汉,五百尊者俱来应供也无?师曰:活佛降临,罗汉安得不到?曰:施主设斋,得何果报?师曰:种谷不生豆。曰:恁么则功不浪施也。师曰:赖遇丞相证明。曰:三轮空寂,毕竟如何?师曰:空。曰:功归何所?师曰:且请方丈吃茶。到方丈,丞相又问:净名丈室容受三万二千师子座,净慈丈室容多少?师曰:一尘不立。曰:得与么觌体相违?师揭起帘曰:请丞相鉴。相呵呵大笑曰:作家宗师。师便揖茶。 上堂:冬至月头,卖被买牛。冬至月尾,卖牛买被。一年三十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岁移易,一丝毫不得。东头买贵,西头卖贱。三十年后,破草鞋向甚处著? 上堂:时维三月,节届清明。不寒不暖,半阴半晴。落花啼鸟一声声。蓦拈拄杖曰:穿却解空鼻孔,𭣟瞎达磨眼睛。踏破草鞋赤脚走,好山犹在最高层。 佛成道日,上堂,举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州曰:还假趋向否?泉曰:拟向即乖。州曰:不拟争知是道?泉曰: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地,廓如太虗,岂可强是非耶?师曰:王老师过犯弥天,将释迦世尊六年雪山千苦万辛所得无上大道等闲华劈殆尽,合与二十拄杖。当时赵州眼光烁破四天,下面被热瞒则且置,今日众中莫有为世尊拔本底么?如无,隆教不是,为他闲事长无明。忝为遗教远孙,未免出只手去也。拽拄杖下座,一时打散。 上堂,拈拄杖曰:十地惊心,二乘罔测。卓拄杖曰:子承父业,赚杀多少人。靠拄杖下座。 上堂:赵州道个洗󰊇去,其僧豁尔知归。鸟窠吹起布毛,侍者当下领旨。阿呵呵,啰啰哩,达磨老臊胡,打落当门齿。 上堂:世尊三昧,迦叶不知。迦叶三昧,阿难不知。阿难三昧,商那和修不知。普慈三昧,诸人不知。诸人三昧,各各不知。所以道,譬如河中水,川流竞奔逝。各各不相知,诸法亦如是。又如大火聚,猛焰同时发。各各不相知,诸法亦如是。喝一喝曰:将谓合有与么说话。 上堂,举雪峰问德山:从上诸圣以何法示人?山曰: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雪峰从此有省。后有僧问雪峰:见德山得个甚么便休去?峰曰:我当时空手去,空手回。东山演拈曰:白云今日说向透未过者,有两个人从东京来。问他甚处来,他却道苏州来。问伊苏州事如何,他道一切寻常。虽然如是,瞒白云不过。何故?只为语音不同。毕竟如何?苏州菱,邵白藕。师曰:老东山可谓长于譬喻,词不迫切。虽然如是,要且只说得德山、雪峰影子边事。若是齐眉共𨅛,竝驾齐驱,未敢相许。何故?闽蜀同风,肚里有虫。 佛涅槃,上堂:湖光潋灔晴偏好,山色空蒙雨亦奇。净法界身无出没,不须惆怅怨芳时。 上堂,举东山演示众:祖师说不著,诸佛看不见。四面老婆心,为君通一线。师曰:若教频下泪,沧海也须干。 上堂:今朝又是八月一,万壑千岩俨秋色。牛带寒鸦过别村,善财何处寻弥勒? 师住后,有亡赖男子诬师以事,诣部使者,不满意,文致其罪。师竟不与之辩,亦毫无愠色。逾年,省宪白师冤,复劄请再住径山。师入院,拈劄曰:前佛性命,后佛纪纲,总在者里。凛然如朽索之驭六马,危乎犹一发之引千钧。若非大丞相赤手提持,全肩担荷,何处更有今日?诸人还委悉么?车不横推,理无曲断。升座,酬唱毕,复曰:去日应须偿宿债,回时宿债本来空。山上鲤鱼打𨁝跳,一国之师展笑容。帝师锡号明辨正宗广慧禅师。明太祖洪武癸丑,诏有道沙门十人集大天界寺,师居首,以病不及召对,赐还穹窿。戊午九月,索笔书偈而逝。茶毗,火焰五色,香气袭人,齿牙数珠皆不坏,遗骨绀泽如青瑠璃,舍利交缀。塔于所居之阴,复分爪发归径山,葬于无等才塔右。世寿六十八,僧腊五十一。 杭州灵隐朴隐天境元瀞禅师 会稽倪氏子。状貌魁伟,性度坦夷,世间机穽不识为何物。礼弘教,立祝发,从昭庆濡受具戒,嶷然有远志。又从天崖济习台衡止观。台宗诸老竞以书聘,师奋志参。方谒无见于华顶,复游玉几,叩石室。室令参元叟端,师遂见端于不动轩。甫入门,端厉声一喝,声若雷霆。师黏缚尽脱,遽稽首作礼。遂命居侍司,寻掌记室,追随久之。元顺帝至正丙申,出世里之长庆,升天衣。明太祖洪武壬子,诏天下名桑门建会钟阜。师应召入内,从容问道,赐食而退。丙辰,会灵隐虗席,诸山交致坚请,师不得已应焉。 上堂:声不是声,观音三昧。色不是色,文殊法门。声色无碍,普贤境界。拈拄杖画一画曰:大鹏展翅葢十洲,篱边燕󳭋空啾啾。 上堂:即心即佛,嘉州牛吃禾。非心非佛,益州马腹胀。不是心,不是佛,天下觅医人灸猪左膊上。良久曰: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 未浃旬,左右请理崇德庄田,举都寺德现掌职。寺僧有闻者,以私忿列现过失,诣县严行迅鞫。以师为寺长,失于检举,法当缘坐。或谓:此三年前事,师实不知,且素不识闻,何不自辩?师笑曰:此定业也,其可逃乎?逮师至部,大小司宼覧状大惊,咸谓师当今名德,不宜有是。洎审师,初无异词,遂谪隶陕西。闻大悔,泣告师曰:初意若此,虽万死不为也。师勿顾。行至宝应,谓从者曰:吾报身颇异常时,殆将尽乎?夜宿宁国寺,其住持总虗了者,与师有旧,相见甚欢。师曰:我骨有所托矣。是夜聚谈,饮食如常。翌旦,忽合爪端坐,泊然而逝。时洪武戊午正月十九日也。法孙梵译。𢹂骨以还,骨间舍利丛布如珠。于浴佛日,结竁于祖陇之侧瘗焉。寿六十七,腊五十五。 苏州万寿行中至仁禅师 自号澹居子,又号熈怡叟,番阳吴氏子。父仲华,为江州广文。师生五岁,俾从州之报恩寺真牧纯受业,七岁得度。自幼识见超颖,迥异常儿。会西土指空赴英宗召,憩报恩,见师异之,授以毗尼,属令参元叟端。端视师轩渠一笑,师罔措,遂失展尼师坛。端叱曰:参堂去。次日,端问:何处人?师曰:番阳。端曰:番阳湖阔多小?师展手作量势。端曰:不是,不是。师曰:合取臭口。遂命侍香,寻掌记室。端甞谓众曰:仁书记,虎而翼者也。后出世蕲之德章,迁越之云顶崇报、吴之虎丘万寿。 师甞室中拈木枕子问僧曰:者个是什么?僧曰:也知和尚老婆心切。师掷枕于地,僧拟议,师便喝出。 示众:幻躯将逼从心年,松下经行石上眠。珍重北山龙象众,普通年话几时圆? 上堂:叠叠远山青,迢迢江水绿。尽日小吴轩,倚阑看不足。蓦唤侍者收取拂子,便下座。 上堂:禅性无生,离生禅想。禅性无住,离住禅想。五台山上云蒸饭,佛殿堦前狗尿天。刹竿头上煎𫗰子,三个猢狲夜簸钱。 明洪武初,上以鬼神之事召师,师以佛旨撰书而对,上大悦。癸丑,蒲圻魏公观为苏郡守,见万寿废址,戚然有意兴复。闻师寓虎丘,遣使致书币,凡三往返而应。晚岁养闲于松林兰若。洪武壬戌三月望示疾,十九日同参如愚仲讯候曰:师行矣,诸子在旁,盍赐一言为末后训乎?师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曰:与师缔交五十秋矣,此别直诣净土相见。师厉声曰:尽大千界是个净土,何处不相见?良久,索笔书偈,泊然而逝。世寿七十四,僧腊六十七。 明州象山瑞龙梦堂昙噩禅师 慈溪王氏子。祖父皆名宦,母周。师自幼有远志,稍长,博通经史,藻思濬发。年二十三,白母出家,往从雪庭,传于长芦,薙发受具。教相诸宗,靡不研究。久之,雪庭迁住灵隐,师复往依侍。逾年,雪庭示寂,寂照端来补其处,一见脗契,即命掌内记。后出世庆元之保圣,迁慈谿之开寿、天台之国清,最后住象山之瑞龙。 上堂,竖拂子曰:只者个,在临济则大机大用,卷舒擒纵,杀活自由;在云门则孤危耸峻,格外提持,言前定夺;在曹洞则家风绵密,金针玉线,明投暗合;在沩仰则父慈子孝,用劒刃事,施陷虎机;在法眼则箭锋相拄,心空法了,情尽见除。五家提唱,虽则金声玉振,迈古超今,然而总是门庭施设,直截一句不曾道著。且道作么生是直截一句?高声曰:看脚下。 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黄河九曲出昆仑,摩诃般若波罗蜜。 师每诫诸徒曰:研究空宗,当外形骸,忘寝食,以消累劫宿习,然后心地光明耳。自是日惟一食,终夜凝坐达旦。明洪武庚戌,征江南,有道僧馆于天界,师居首。奏对罢,上悯师老,赐令还山。癸丑二月甲申,无疾,忽戒浴易衣,出器物分遗知交,集众说偈曰:吾有一物,无背无面。要得分明,涅槃后看。言毕,危坐而逝,世寿八十有九。门人智岩等茶毗,塔于国清。续修历代高僧传行世。 杭州径山复原福报禅师 台之宁海方氏子。母张,出家杭之梁渚崇福。时石湖美主净慈,师往见。美器之,遂为祝发受具戒。参径山元叟端。端问:近离甚处?师曰:净慈。端曰:来作什么?师曰:久慕道风,特来礼拜。端曰:赵州见南泉作么生?师曰:头顶天,脚踏地。端曰:见后如何?师曰:饥来吃饭,困来打眠。端曰:何处学得者虗头来?师曰:今日亲见和尚。端颔之。出世慈谿芦山,次迁越州东山,再迁四明智门。明太祖洪武初,驿召道行沙门。师赴京,馆天界寺。屡入内庭,应对称旨。留三年,仍赐还智门。后两主径山。 上堂: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古人恁么说话,正见抱赃呌屈。东山即不然,举二不得举一,放过一著落在第七。到者里更须知有向上一路始得。如何是向上一路?良久曰:莫恋寒岩异草青,坐却白云宗不妙。 上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谁谓北󳬂单越不是南赡部洲,刚自骑牛更觅牛。 上堂:语是谤,默是诳,还有二俱不涉者么?拍禅床曰:洎合停囚长智。 上堂:一语一默,一作一止,何似水银落地?僧问赵州曰:乞师指示。州曰:吃粥也未?僧曰:吃粥了也。州曰:洗󰊇盂去。 上堂:终日著衣,未甞挂一缕丝。终日吃饭,未甞𫜪一粒米。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拈拄杖曰:有时乘好月,特地过沧洲。 一日疾革,侍者请偈。师叱曰:吾世寿尚有三年。已而果然。及化之日,忽拍手曰:阿呵呵!大众是什么看取?竟寂。寿八十四,腊六十四。门人奉全身瘗寂照之右冈。 杭州灵隐竹泉了幻法林禅师 台之宁海黄氏子,依法安太虗同出家。因看睦州语有省,白虗曰:从生至死,只是者个,不由别人也。虗默器。往参元叟端于中竺,端问:何处来?师曰:天台。端曰:曾见寒山拾得么?师叉手向前曰:今日亲见和尚。端曰:脱空谩语汉,参堂去。寻俾侍香,复掌藏钥。一日看经次,端曰:看经那?师曰:是。端曰:将甚么看?师曰:将眼看。端竖起拳曰:何不道将者个看?师曰:放下拳头将什么看?端微笑。东屿住净慈,招师分座。时竺原居浮山,得师提唱语,称誉不置。寻美以偈,有五百众中居上首,妙解堪作人天师之句。嗣居净慈蒙堂,不出户者九年。行省左丞相脱欢公请主万寿,迁中竺。至佛殿曰:拨尘见佛,谁知佛亦是尘。罕逢穿耳客,多见刻舟人。 上堂:法是常法,道是常道。拶破面门,点即不到。雪峰一千七百人善知识,朝夕只辊三个木毬。赵州七百甲子老禅和,见人只道吃茶去。中峰居常见兄弟相访,只是叙通寒温,烧香叉手。若是金毛师子子,三千里外定誵譌。 元至元戊寅,迁灵隐。上堂,举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曰:我在青州做一领布衫,重七斤。师曰:赵州虽则善用太阿,截断者僧舌头,未免自扬家丑。灵隐则不然,忽有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只向他道:今日热如昨日。 上堂:古杭管内灵隐名山,肇建于东晋咸和年间,慧理法师为第一代。今日上元令节,诸处放灯,知事直岁各各照管风烛。便下座, 为森监寺火。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即今为汝拈却金刚圈、栗棘蓬了也。唤什么作一法?二由一有,一亦莫守。火里乌龟作师子吼, 大龙翔虗席。星吉大夫遣币聘师,辞不赴。使者三往返,师避于会稽山中。行院知不可强,具疏请师仍领灵隐。又三年,退处了幻庵。至正乙未春,感微疾。二月二日,集众叙平生行脚本末,且诫之曰:佛法下衰,无甚于今,宜各努力。吾世缘止于斯矣。索笔书偈曰:七十二年,虗空钉橛。末后一句,不说不说。遂奄然而化。留龛十日,颜色不变。葬全身于松源塔西。学士普卿黄公铭其塔。 杭州径山古鼎祖铭禅师 四明奉化应氏子。受业金峩得度。会竺西坦主天童,往依之,典内记。复走闽归浙,适元叟住灵隐,师往参谒。一日入室,叩黄龙见慈明因缘。叟诘曰:只如赵州道:台山婆子被我勘破。慈明笑曰:是骂耶?你道二老汉用处是同是别?师曰:一对无孔铁锤。叟曰:黄龙直下悟去又如何?师曰:也是病眼见空华。叟曰:不是,不是。师拟进语,叟便喝。师当下廓然,命居记室。年五十四始出世,主隆教,次宝陀,次中天竺。元顺帝至正丁亥,奉旨迁径山,锡号慧性文敏宏觉普济禅师。 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破畚箕,生苕帚。僧礼拜曰:谢师指示。师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 问:如何是佛?师曰:秤锤蘸酢。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仰面不见天。曰:记得僧问云门:如何是佛?门曰:干屎橛。又作么生?师曰:云门不是好心。曰:干屎橛与秤锤蘸酢相去多少?师曰:镬汤无冷处。僧拟进语,师便喝。 上堂:将十方世界安向诸人眼睫上,丝毫不动。把四大海水倾向诸人脚跟底,涓滴不流。会医还少病,知分不多愁。 上堂,举大愚芝示众:大家相聚吃茎虀,若唤作一茎虀,入地狱如箭射。师曰:宗师为人如蛊毒之家,置毒于饮食之中与人,未甞不欲断其命根。虽然,是冤对者能有几人? 丞相康里公每诣师叩宗门元旨。一日看经次,问师:何不看经?师曰:寻行数墨为看经耶?公无语。师翻经曰:老僧看经去也。公以手掩经曰:请师为说破。师曰:伊尹、周公是阿谁做? 至正戊戌,将迁寂,遗书嘱丞相外护。复书偈曰:生死纯真,太虗纯满。七十九年,摇篮绳断。掷笔而逝。茶毗,舌根数珠皆不坏,舍利无算。于径山隆教宝陀分而塔焉。世寿七十九,僧腊五十五。有四会语录暨外集行世。 明州天宁归庵仲猷祖阐禅师 鄞县陈氏子。从佛智匡剃染,参寂照于径山,得旨出世庐山,迁香山,升郡之天宁。上堂:若论第一句,三世诸佛道不得,六代祖师道不得,天下老和尚道不得,山僧道不得,大众道不得。拈拄杖曰:拄杖子道得么?道得也是第二句。 上堂: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五台山上云蒸饭,佛殿堦前狗尿天。刹竿头上煎锤子,三个猢狲夜簸钱。 元宵,上堂:十五日已前,脚头脚尾黄金莲。十五日已后,白牯狸奴成队走。正当十五日,楼台上下火照火,车马往来人看人。好大众,且道好在什么处?众眼难瞒。便下座。 苏州开元愚仲善如禅师 吴江人。上堂: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为甚么沪渎居民、黄老之流迎之,而风涛骇吐,像即沉没?吴县朱膺东、灵帛尼请之,而灵相峩峩双泛,试就提捧,忽尔升舟。今山中所奉,维卫、迦叶二石相是也。岂非随缘赴感靡不周,而恒处此菩提座?然虽如是,若作恁么会,大虫看水磨;不作恁么会,真州望长芦。恁么、不恁么总拈却,又作么生?清平世界,不用譌言。 示艸庵僧,偈曰:国师万代善知识,鴈宕艸庵天下闻,得在其中居住者,生难遭想报深恩。度牒亲从天上降,得来何翅万黄金?时中若不修僧行,孤负皇王一片心。 师晚年因法门从子𤩽莹中住万寿,辟一室廷之养老。及相本空继席,待之尤至,故得优游以乐其道。甞居葑门直指庵,人因称之曰直指和尚。将终,呼诸子诀别,泊然而逝。 苏州万寿佛初智淳禅师 送忠侍者偈曰:鸟窠吹起布毛,侍者当下悟去。一对无孔铁锤,卖弄鬼家活计。若是灵利阿师,别有天然气宇。恢张本地风光,显出衲僧巴鼻。以大千摄入毫端,将须弥纳向芥子。直踏毗卢顶上行,千手大悲拦不住。 杭州上竺我庵本无禅师 黄岩人。从净慈方山落发,依寂照于中竺,掌纲维。有舅氏教庠老成挽之更宗,于是见湛堂澄于演福,研精教部。寂照惜其去,作偈寄之曰:从教入禅今古有,从禅入教古今无。一心三观门虽别,水满千江月自孤。后出世弘教,既为湛堂嗣,仍𦶟一香报寂照,不以迹异而二其心也。寂照示寂时,师住四明延庆,照特遗书嘱其力弘大苏、少林二家宗趣,余无他言。师于祭筵拈香,乃曰:妙喜五传最光焰,寂照一代甘露门。等闲触著肝脑裂,冻霜忽作阳春温。我思打失鼻孔日,是何气息今犹存?天风北来岁云暮,掣电讨甚空中痕?后临终无疾,坐脱于白云台。 台州府护圣迪原启禅师 临海人。为书生时,拜叔父坚上人于里之宝藏寺。偶阅首楞严经,至山河大地皆是妙明心中所现物处,置卷䌷绎良久,豁然有省。白父母求出家,礼寂照为师。服头陀行,久而益勤。出世护圣后,退居东堂七年。著有书曰大普幻海、曰法运通略、曰赘谭、曰疣说、曰儒释精华,总若干卷。又作佛祖纲统赋。终时寿四十三。 江心万禅师法嗣 报恩无方智普禅师 桂阳龙氏子。住后,上堂:六月行人口吐烟,区区只为利名牵。争如林下无心客,一觉和衣到晓眠。拍禅床曰:干明不惜口业,为你说破。腊月三十日,阎老子要问你索饭钱在。 上堂:春色浓,春日融。园林暖,野桃红。昔日灵云一见,透脱色空。而今诸人总见,因甚不悟?若也不悟,眼被色笼。击拂子曰:错教人恨五更风。 南康府云居小隐师大禅师 终日方丈危坐,澹如也。剃余须发,侍者镊生争取藏之,信宿即生舍利。甞有示信禅人偈曰:信是道元功德母,药如有验不消多。上人直下承当得,佛祖安能奈尔何。 径山熈禅师法嗣 金陵大龙翔集庆寺笑隐大䜣禅师 九江义门陈氏子。从郡之水陆院芟染,自幼开爽绝伦。初见一山万,既而遣诣百丈参晦机熈。熈一见器重,命掌记室。一日问:黄龙既得旨于泐潭,领徒游方。及见慈明,气索汗下。过在什么处?师抗声曰:千年桃核里,觅甚旧时仁。又室中侍立次,熈举百丈野狐话诘曰:不落因果,便堕野狐身。不昧因果,便脱野狐身。且道利害在甚么处?师拟答,熈震威一喝,师当下涣然冰释。因同参苦问,师答颂曰:百丈野狐,野狐百丈。埋作一坑,伏惟尚享。后出世湖之乌回,迁杭之报国中竺。元天历己巳,文宗以潜邸为大龙翔集庆寺,妙简名德开山。师首膺其选,赐号广智全悟大禅师。复驿召赴阙,见上奎章阁,赐坐,咨问法要。及顺帝御极,待遇益隆。后以老病求退,优诏不许。勅外台护视,使安居终老。 上堂:安养国中,水鸟树林,悉皆念佛。知足天上,树相撑触,演说苦空。竖拂子曰:山僧拂子穿却汝诸人鼻孔,诸人向甚处出气𫆏? 入新寺,上堂:第一义谛,明如杲日,宽若太虗。万彚森然,纤毫不立。明今举古,无非节外生枝。立主立宾,何异虗空钉橛。然圣旨建寺,诸官临筵,不可只恁么休去。还有共相激扬底么?问答不录。乃曰:释迦世尊舍金轮而登佛位,今上皇帝从佛位而御金轮。收摄三千刹海于一印中,具足八万法门于一毫上。如华严会上菩萨得无尽福德藏解脱门,于一器中出生种种美味饮食。又于众会,仰观空中,而雨种种珍宝。随众生心,悉令满足。然后得其宝者,尽证法门。食其味者,咸成妙道。无一尘而不具足佛事,无一法而不圆满正宗。即今崇建宝坊,阐扬法施。诸天音乐,不鼓自鸣。梵呗咏歌,自然敷奏。十方菩萨,咸集道场。八部天龙,同伸庆赞。还有不历化城,径登宝所者么?击拂子曰:四海已归皇化里,时清休唱太平歌。 上堂:孤峰顶上,目视云霄,无乃埋没己灵。十字街头,和泥合水,且贵流通正眼。拈拄杖曰: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正当今日,千圣命脉,列祖钳锤,总在新报国手里。拈起也,七穿八穴,头头现无边妙身。放下也,鉴地辉天,处处彰宝王刹海。说甚么谿山各异,云月是同。至化无为功不宰,荡然一片古皇风。复举志公令人传语思大曰:何不下山教化众生去,一向目视云汉作什么?思大曰: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度?师曰:思大被志公一拶,直得倒退三千, 进退两度。上堂:心空及第,选佛何必选官。荷负丛林,为众一似为己。报国为法,择人量材授职。如乐奏九成,左右进退,无不合度。只如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诸人作么生甄别?喝一喝曰:九万里鹏才奋迅,三千年鶴便翱翔。 上堂:言发非声,色前不物。著甚来由,声色里睡眠,声色里坐卧,却较些子。所以道,即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须分不分。蓦拈拄杖曰,水流黄叶来何处,牛带寒鸦过远村。卓拄杖下座。 上堂,举黄龙南室中垂语曰,我手何似佛手,我脚何似驴脚。人人有个生缘,那个是上座生缘。师曰,黄龙三关如商君立法,法虽立而废先王之道。故当时出其门者甚多,得其传者益寡。使其恪守慈明家法,子孙未致断绝。 僧侍立次,师展两手曰,八字打开了也,为什么不肯承当。僧曰,休来钝置。师曰,许多时没一点气息。便打。 师问众曰,青州布衫重七斤,古人已道得了也。毕竟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一僧出曰,东廊头,西廊下。师曰,什么处见赵州。僧拟议,师曰,棒下不成龙。 僧参,师曰,竖拂拈槌,古人榜样。擎叉舞劒,列祖条章。衲僧门下合作么生。僧珍重便行。师曰,不消一劄。 师问僧,甚处来。曰,游山来。师曰,笠子下拶破洛浦,徧参底作么生。曰,未入门时已呈似和尚了也。师曰,即今为什么不拈出。僧拟议,师便打。 顺帝至正甲申五月,示微疾。作手书别交游,嘱其徒以两朝所赐金币作万佛阁,上报国恩。二十二日,书偈趺坐而寂。其年秋八月十有六日,葬于石头城塔院之后冈。寿六十一,腊四十六。黄文献公溍撰󳬴铭,虞文靖公集著行道纪。明洪武甲寅,迁葬于拨云山,与康僧会古塔相邻。所著有禅林清规及四会语录,蒲室集行世。 嘉兴府祥符梅屋念常禅师 华亭黄氏子。父文祐,母杨,梦老僧托宿而有娠。元世祖至元壬午三月十二日诞生,是夜神光烛室,异香袭人。师幼喜孤坐,年十二依平江圆明院体志出家,十四薙发受具。至大戊申,佛智晦机,自江西百丈迁杭之净慈,师往参承。值佛智上堂,举太原孚上座闻角声悟道因缘颂曰:琴生入沧海,太史游名山。从此扬州城外路,令严不许早开关。师于言下豁然有省,投丈室呈所解。佛智颔之,俾掌记室。迨智迁径山,师职后版,表率一众。丙辰,奉朝廷遴选,出世祥符。至治癸亥赴京,出入金门,讨论坟典,自帝师以下皆尊爱之。南还,主姑苏万寿。所著有佛祖通载二十二卷行世。 明州雪窦石室祖瑛禅师 吴江陈氏子。髫年出家于普向寺,年十五祝发受具戒,即䇿杖游方。初从虗谷陵于仰山,闻径山晦机道望,亟往投之,一见契合,遂留掌记。后出世明之隆教,迁杭之万寿,明之雪窦育王。 谢天童平石砥问疾偈曰:是身无我病根深,慙愧文殊远访临。自有岩华谈不二,青灯相对笑吟吟。法身徧在一切处,噇饭噇空得自由。太白鄮峰烟雨里,笋与来往亦风流。 晚年得痿痺疾,造一龛曰木裰,日坐其中,不涉世事。元顺帝至正癸未三月,见一蓑衣妇人扣头,请师应身为国王。师曰:吾不愿生天王家。逾十七日,趺坐而化。临终偈曰:五十三年,弄巧成拙。踏破虗空赤脚行,万象森罗笑不辍。阇维,遵治命以遗骨煅之,炭尽益以香薪,百炼不回,镕作金铜色,扣之有声。祔葬于三藏道法师塔右。 杭州中竺一关正逵禅师 番阳方氏子。参晦机熈于净慈,熈问:甚处人?师曰:番阳。熈曰:番阳湖水深多少?师曰:瞪目不见底。熈曰:恁么则浸烂衲僧鼻孔也。师曰:终不借和尚鼻孔出气。熈曰:毕竟借谁鼻孔出气?师曰:恭惟和尚万福。熈肯之,命充侍者。逾二年,参中峰于天目,复谒径山元叟,命掌记。笑隐主中竺,俾师分座。出世金陵,崇因帝师授以佛日普照之号。迁凤山资福,升主报国,再迁中竺。 示众: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一念涉思惟,全身入荒草。所以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古今人伦,头头显露,物物全彰。不从千圣借,不向万机求。内外绝承当,古今无处所。恁么解会,犹是错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虽然,既是泗洲大圣,因甚在扬州出现?良久,曰:参。后示寂,世寿五十七,僧腊四十四。 明州佛岩仲方天伦禅师 象山张氏子。幼而岐嶷,投广德天宁竺源剃落。源曰:汝志宏远,堪任大法,无为我滞。遂往见虎丘东州永。偶过旃檀林,同一僧看传灯录。僧谓师曰:千七百则公案,浑如生銕锁子一般,只要锁匙入手。师言下点首默契。乃参晦机熈于净慈。才入门,熈曰:湖山霭霭,湖水漾漾。浸烂你鼻孔,塞破你眼睛。因甚不知?师曰:通身无影象,步步绝形踪。熈曰:未在,更道。师拂袖便出。熈俾居侍司,复掌藏钥。师惮其繁,叹曰:世降道衰,人根浮薄。宿师硕德,具大知见,犹不为学者信服。无他,葢表里不纯故也。自是必欲铲踪削迹。闻吴兴桃华坞僻䆳,乃往缚茆。一日灌园次,忽四山云暝,骤雨疾风,摧折林木。霹雳一声,胸中疑碍顿释。乃曰:大奇大奇也大奇,掇转虗空颠倒骑,蟭螟吞却五须弥。曩于南屏室中屡叩老和尚,终不肯为我说。使当时说破,安有今日耶?元泰定丁卯,出主广德东泉,迁明之佛岩。笑隐居龙翔,招师分座说法。南台治书吐鲁数来问道,与师泛论契合。举师主保宁, 僧参,师曰:好个师僧,恁么行脚?僧曰:拨草瞻风,岂图别事?师曰:吃得棒也未?僧拟议,师便喝。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谁人看不见? 问:如何是一相三昧?师曰:青黄赤白。 问:如何是凤台境?师曰:凤台有什么境? 上堂:初三十一,中九下七。七九六十三,九九八十一。朝往西天,暮归唐土。一马生三寅,石牛栏古路。 腊八,上堂:昨夜覩明星悟道,后园风打篱笆倒。晓来无迹可追寻,雪山依旧生青草。 上堂: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与么也不得,不与么也不得,与么不与么总不得。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 上堂,举云门因僧问:久雨不晴时如何?门曰:劄。师曰:云门一劄,猿啼巴峡。熊耳峰高,石头路滑。 师晚年卜筑于凤台之西,曰新庵。将终,谓净觉昙曰:欲以后事相凂,今日何日?觉曰:二十九日。师曰:月穷日不宜去,明日五月一吾行矣。至期,召门人付嘱,举手作别,端坐而逝。寿六十六,腊五十一。 越州天衣业海子清禅师 上堂:三岁孩儿抱华鼓,八十翁翁辊绣毬。娇羞老丑多呈露,直得诸人笑不休。山僧昔在南屏山下,粪扫堆头,拾得一领破襕衫子,抖擞将呈天目,不为顾采。又过崇德,撞著恶辣汉,被渠撦破七孔八穿,收拾归南屏。深藏四十余年,不将轻与外人。无端今日来,天衣比看,破旧相似,颜色一般。著来嫌袖大,起舞觉天宽。直得十峰齐起舞,双㵎共鸣湍。尽看当场鲍老,不知笑倒傍观。遂大笑,拈拄杖画一画,曰:更把一枝无孔笛,等闲吹出万年欢。复举三圣逢人则出话。师曰:二大老窃得临济些子家私,各自卖弄。检点将来,好与一坑埋却。 同参至,上堂:飒飒凉风景,同人访寂寥。煑茶山下水,烧鼎洞中樵。慈祖将常住物,作自己人情。天衣则不然,供佛嬾拈华,延宾不煑茶。莫嫌无礼数,冷淡是僧家。师出世,天衣时年已八十六矣。 杭州净慈元庵会藏主 临安人。参晦机于净慈,居蒙堂。因修涅槃堂,有偈曰:涅槃一路尽掀翻,触处工夫见不难。洗面蓦然摸著鼻,绣针眼里好藏山。晦机称赏之。 松江南禅宝洲觉岸禅师 吴兴吴氏子。从独孤明落发受具,与梅屋同出佛智之门。一日,偶为众演楞严,至七征心处,忽净瓶水腾涌,注师怀听。众惊愕,师笑曰:此偶然耳。 径山高禅师法嗣 杭州中竺一溪自如禅师 闽人。幼值元兵下江南,遭游卒挟至临安,遗之而去。富民胡氏收养,令伴子读书,师隅立默识无所失,胡氏因子之。既长,俾师𨽻里中无相寺为僧,参云峰于径山,得旨初住万寿。元天历初,中竺笑隐䜣奉诏开山龙翔,因举代往者三人,御笔点师名,宣政院具疏请师居焉。有大家黄氏者,重师道行,甞供伊蒲塞馔。一日,请归其家,进供愈勤,乃开私帑所藏金玉示师。师怫然,归语徒众曰:彼黄氏以帑中宝示我,将欲诱我死去为其子耶?出家儿视金玉当如瓦砾,古来堕此辙者颇多,非但为其子,为其牛马者有之。遂与黄氏绝。后迁化,茶毗灵异颇多。 江州东林古智喆禅师 都昌巢氏子。初住兴国兴圣,迁东林。上堂:过去诸佛已说,未来诸佛当说,现在诸佛今说。且道毕竟说个甚么?卓拄杖,下座。 上堂:明来暗谢,智起惑亡。黑牛卧死水,癞马系枯桩。何似东村黑王老,黄昏伸脚睡,一觉到天光。山僧与么道,切忌错承当。 上堂:尽令提纲,圣凡罔测。放开线道,普请同参。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 上堂:祖师道,圆同太虗,无欠无余。三条椽下,七尺单前,切忌依他作解。莫有向天外出头底么?乃曰:巡堂吃茶。 礼暹道者塔偈曰:髑髅元自有灵光,雪窦何曾抖尿肠。截断婆婆三寸舌,至今双劒倚天长。 送万禅人参径山虗谷偈曰:万辙千途同一车,参方眼正不曾差。一千七百人中主,元是仰山小释迦。 明州天童怪石奇禅师 示众:参禅本无难易,只要具大信根、有决烈志,万机休罢、千圣不𢹂,坐断诸缘、不存一法,如太虗空了无朕迹,如须弥卢屹然不动,无上真乘方可希冀。 示众:此事如人饥渴相似,说饮说食岂能救疗?直须自饮水、自吃饭,方有实効处。 示众,因举:从上先德痛切为人语要开示,倘能向者里虗却心,不即法相、不离法相,一闻顿悟,便是涅槃会上广頟屠儿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底时节。是即是,不得恁么会。言多去道转远,且截断葛藤。喝一喝,下座。 杭州径山本源善达禅师 仙居柴氏子。早年同及庵信行脚,誓不历职。初见雪岩于仰山,寻还浙西,参径山云峰高,入室有省,高印可之。适慧云虗席,命师补处。后迁保宁、净慈、径山,皆有成绩可纪。师居常不设卧榻,夜则焚香燃烛,端坐达旦,率以为常。又体所禀与人异,遇严寒则衣𫄨绤,大热则衣缯絮。甞以󰊇资建大圆院于东路半山,接待云侣。一日自知时至,会众叙平生行脚事毕,端坐而逝。 龙岩真首座 诸方屡聘,高卧不起。甞作乐闲歌,其略曰:即心是佛,无心是道。万事但随缘,自觉身心好。院子从来不要住,便是佛也不要做。律亦不曾持,戒亦不曾破。放行把住总由人,执法修行驴拽磨。要行便行,要坐便坐。也不精进,也不懒惰。一卷三字经,逐日为工课。有时深深海底行,有时高高山顶卧。几生修得做闲人,肯为虗名被覊锁。我不轻汝等,从他当面唾。百年能得几光阴,何必强分人与我。贫也不须忧,富也休粧大。阎王相请无亲疎,尽付一堆红焰火。自家作得主宰,终不随风倒柁。补破遮寒暖即休,淡饭麤茶随分过。我作乐闲歌,自歌还自和。不是闲人不肯闲,世上闲人得几个。 何山明禅师法嗣 明州恭都侍者 廉介自持,日诵法华,因聆銕镜上堂语,遂得心要。甞夜坐有偈曰:点尽山窗一盏油,地炉无火冷啾啾;话头留向明朝举,道者敲钟又上楼。銕镜因升堂,特称赏之。临终无疾坐逝,阇维舌根不坏。 五灯全书卷第五十五 五灯全书卷第五十六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二十世 天童鉴禅师法嗣 明州雪窦竺田汝霖禅师 昌国王氏子。从梅㵎福祝发受具。闻天童止泓鉴道化,往参,命为侍者。一日,室中举赵州狗子无佛性话,师豁然有省。已而见悦堂訚于灵隐,堂器之,命典记室。会其受业师祖方岩,会赴隆兴上蓝,以师侍行。因游百丈,谒晦机,遂命分座。出世上蓝,升明之雪窦。阅三载,松江淀山虗席,屈师。俄寺󱐑,师为新之。晚主万寿,仅一载,示微疾,更衣书偈,诀众而逝。时至正乙酉五月二十五日也。茶毗设利,五色如菽粟者,不可胜数。寿六十六,腊五十。 湖州道场玉溪思珉禅师 象山张氏子。首参云峰古于径山,次谒止泓鉴于天童。鉴问:近自何来?师曰:径山。鉴曰:未离径山一句作么生道?师曰:平如镜面,险似悬崖。鉴曰:昨夜山前因甚虎𫜪大虫?师拟进语,鉴便掌,师忽有省。一日侍次,鉴举:世尊因外道问: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意旨如何?师叉手进前。鉴曰:外道赞叹曰:世尊大慈,开我迷云,令我得入。又作么生?师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鉴喜其类己,令典藏。元大德庚子,出世郡之吉祥,迁金文大梅保福帝师,赐佛心明妙之号。至顺壬申,广教府聘主双林。元统甲戌,行省选住道场。 示众:此事如銕壁银山,如大火聚,凑泊不得,回避不得。你辈合作么生?直饶脚不点地,别有通霄活路,也是不快漆桶。 上堂: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即同魔说。拈拄杖卓一下,曰:六月不热,五谷不结。 顺帝至元丁丑四月示微疾,至二十八日书偈而逝。 灵隐訚禅师法嗣 江州东林无外宗廓禅师 南昌魏氏子,久依悦堂。一日,室中举溪声尽是广长舌因缘,机契,遂授记莂。出世云居,晚迁东林。送僧之东吴偈曰:佛是西天老毗丘,何缘卧倒在苏州?凭君此去轻扶起,问取三千年话头。临终集众说偈曰:吾年七十一,世缘今已毕。挨倒五须弥,夜半日头出。语毕而逝。 中竺有禅师法嗣 嘉兴府石门真觉元翁信禅师 真觉开山,上堂。向上一机,末后一诀,佛祖不传,千圣结舌。莫有转身吹气者么?出来通个消息看。僧问:𨱄斧开山从古有,师今新启石门关,借路经过,不妨一问。师曰:公验快将来。僧曰:如何是关中主?师曰:镆鎁横在手,未肯斩痴顽。僧拟议,师便喝,僧禅拜,师曰:痴顽汉。乃曰:满目溪山绝点埃,无边刹海自周围,毗卢楼阁重重现,谁覩门门有善财?卓拄杖,曰:石门关启,真觉场开,一任南来与北来。 小参。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勅曹溪是。大众!建法幢则固然,如何是立宗旨?莫是三转五转竖拳下喝么?莫是默然据坐拂袖便行么?莫是语言文字确古论今么?莫是灰头土面长坐不卧么?切须仔细。若是正眼不明,尽堕偏邪执滞。所以道:醍醐上味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药。据我祖师门下,尽十方世界是个无缝銕壁,达磨不识;尽十方世界是个无孔銕锤,迦叶不知。无汝拟议处,无汝承当处,旋天转地,换斗移星,双放双收,透顶透底。还会么?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绝狐踪。僧问:毕竟如何是立的宗旨?师曰:少间向你道。 风旛中禅师法嗣 吕銕船居士 母秦国夫人梦公安二圣住持福嵒,佑至舍而生。弱冠时参空山,一日山问曰:曾见赵州么?士厉声曰:无。山休去,每称于人曰:某再来人也。士甞任江淮都总管,于苏之嘉定建永寿寺以延云水,赓和永明山居诗及他偈,言皆超伦迈俗。 达磨忌,拈香曰:西来不称梁王旨,西去空𢹂一只履。若言妙用与神通,真正衲僧谁数你?九年面壁寻出场,接得一人又无臂。衣盂连累到卢能,从此葛藤生不已。罪过有弥天,源流无滴水。今朝七百八十六年逢忌辰,那个儿孙不痛彻骨髓?一炉香篆一瓯茶,报恩却是孤恩底。欲把拳头举似伊,怜渠已没当门齿。 华藏见禅师法嗣 苏州阳山金芝岭銕𭪿念禅师 示众。灵山付嘱,天下葛藤椿。少室单传,诸方是非窟。安心忏罪,破漆桶又要重光。付法传衣,滞行货徒劳索价。临济棒头开正眼,拳下示生涯。曹洞锦帐绣鸳鸯,行人难得见。云门三句可辨,一镞辽空。法眼大地山河,俱为妙用。沩仰团𪢮无缝罅,壁立绝中边。看来世界清平,何用强生节目。金芝今日为诸人断者公案去也。看看。以拄杖画一画曰,四海浪平龙睡稳,九天云净鶴飞高。 举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颂曰,谁谓家风分两边,一条拄杖两人牵。休观千嶂凌云势,好看银河落九天。 举舍利弗入城,月上女出城话。颂曰,出城入郭两相逢,来去谁云路不同。回首涅槃台上望,九州四海一家风。 皖山凝禅师法嗣 松江府淀山蒙山德异禅师 高安卢氏子。初参承天孤蟾莹,命看赵州无字话。一日,蟾问:亡僧迁化向甚处去?师罔措,悱发参究。因首座入堂,坠香盒作声,豁然有省。述偈曰:没兴路途穷,踏翻波是水。超群老赵州,面目只如此。寻谒雪岩,退耕虗舟诸老。舟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佛,是什么?师曰:所供并是诣实。又问:南泉斩猫,意旨如何?师曰:剖腹倾心。舟曰:赵州戴草鞋出去,又作么生?师曰:手脚俱露。一日室中,舟问:雪覆千山,为什么孤峰不白?师曰:别是一乾坤。舟大称赏。劝谒皖山凝,凝问:光明寂照徧河沙,岂不是张拙秀才语?师拟答,凝震威一喝,师当下释然。一日,凝举:卧云深处不朝天,因甚到者里?师曰:󳬛有道则见。凝深肯之。承天觉庵,处以第一座。后隐居莲湖桥休休庵,出世淀山。 僧问,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意旨如何?师曰,两彩一赛。曰,保寿便打,又作么生?师曰,为人须为彻。曰,三圣道,恁么为人,非但瞎却者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是肯他不肯他?师曰,兜率陀天一昼夜,人间四百年。 上堂。昨日十四,今日十五。灵利衲僧,吞却佛祖。从教谢三郎,月下自摇𫇛。阿呵呵,莫莽卤。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 示众。苏州有,常州有,八角磨盘空里走。日面佛,月面佛,觌面和盘都托出。便与么掀倒禅床,拂袖散去,法门幸甚。或有犹豫之者,只得把手牵汝归家。闻声悟道,见色明心。竖拂子曰,见么?见底是色,那个是心?喝一喝曰,闻么?闻底是声,那个是道?直下正眼豁开,方得入门。犹是脱白沙弥,要与衲僧齐驱并驾,更进竿头一步。 金牛真禅师法嗣 舒州太湖普明无用宽禅师 结夏,上堂。诸方结制,有甚把鼻?太湖梁山,冷冰冰地。二百个銕额铜头,无用分作两处。提起放下,吞声饮气。拟议之间,顶门著地。卓拄杖,下座。 佛成道日,上堂。六年雪山错,忽覩明星错,走下山来错错错。假使九州之銕,也难铸此一错。卓拄杖,曰:大地含灵,同成正觉。 中峰和尚至,上堂。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天目山古佛,辉天并鉴地。虎咬大虫,蛇吞瞥鼻。掷拄杖,曰:直下来也,急著眼覰。大众怀香,拜请幻住大和尚慈悲开示。便下座。 直翁圆禅师法嗣 无为州天宁无能教禅师 于门首悬一牌曰:谨防恶犬,竺源盛参。才跨门便曰:老和尚为我赶狗。师便入去,智首座出迎同坐。须臾,师从面前过,智起白曰:此上人得得来见和尚。师曰:已相见了也。 庆寿璋禅师法嗣 北京大庆寿海云印简禅师 宁远宋氏子。生而神悟,七岁父授以孝经开宗明义章,师曰:开者何宗,明者何义。父惊异,于是俾从中观沼受业。年十一纳具戒,十二沼听参问。一日侍沼行,沼曰:法灯道,看他家事忙,且道承谁力。汝作么生会。师将沼手一掣,沼曰:者野狐精。师喏喏,沼曰:更须别参始得。年十八,元兵破宁远,四众逃散,师侍沼如故。沼曰:吾迫桑榆,汝方富有春秋,何当玉石俱焚,宜自远遁。师泣曰:因果无差,生死有命,安可离师苟免乎。沼察其诚,嘱曰:子向去朔漠,有大因缘,吾将与子北渡。后遇元帅史天泽,载于黄犊车,经年至赤城。元世祖至元庚辰五月,沼将迁寂,书偈曰:七十三年如掣电,临行为君通一线。泥牛飞过海东来,天上人间寻不见。无疾而逝。阇维收顶骨舍利,师为乞缘造塔供奉。一夕闻空中呼师名,师瞥然有省。复闻人告曰:大事将成,毋滞于此。黎明遂䇿杖之燕,过松舖值雨,宿崖下,因击火大悟曰:今日始知眉横鼻直,信道天下老和尚不寐语。明日至景州,见本无玄,玄问:从何所来。师曰:云收幽谷。玄曰:何处去。师曰:月照长松。玄曰:孟八郎汉便恁么去也。师诺诺趋出。初沼临终,师问:某甲当依何人了此大事。沼曰:贺八十去。迨入燕至大庆寿寺,乃省前谶,于是谒璋。璋先一夕梦异僧䇿杖径趋方丈踞座,天明,璋谓知客曰:今日但有旦过,当令来见老僧。及晚,师至,璋笑曰:此夜来所梦者。师问:不来而来,作么生相见?璋曰:参须实参,悟须实悟,莫打野榸。师曰:某甲因击火迸散,乃知眉横鼻直。璋曰:吾此处别。师曰:如何表信?璋曰:牙是一口骨,耳是两片皮。师曰:将谓别有?璋曰:错。师喝曰:草贼大败。璋休去。次日,璋举临济两堂首座齐下喝,僧问:还有宾主也无?济曰:宾主历然,汝作么生会?师曰:打破秦时镜,磨尖上古锥。龙飞霄汉外,何劳更下槌。璋曰:途路之乐,终未到家。师曰:精灵千载野狐魅,看破如今不值钱。璋曰:如是,如是。师拂袖便出,遂命掌记。一日,璋谓师曰:汝今已到大安乐田地,宜善护持。吾有如来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密付于汝,毋令湮没。师掩耳而出。及开法后,两主庆寿,世祖以师道事之。有孔子之裔元措者,渡河谒师,请复曲阜庙祀。师为言于忽都护曰:孔子以大中至正之道、三纲五常之礼、正心诚意之本教人,自孔子至今袭封五十一代,继承祀事,未甞有缺。忽都护遂奏命复袭封爵。师年五十六,忽患风痺。仁宗延祐丁巳闰四月一日,集众说偈毕,遂泊然而逝,茶毗获舍利无算,谥佛日圆明大师。 南岳下二十一世 径山及禅师法嗣 杭州灵隐空叟忻悟禅师 苏之吴县钮氏子。九岁入龙兴寺,依白云闲祝发。元至正戊戌,参愚庵及于净慈。及诘曰:如何是永明旨?师曰:某甲新到,只见一湖水。及可之,遂容入室。壬寅,命居第二座。癸卯,中竺懒庵请分座说法,帝师锡圆慈正济号。明高帝洪武庚戌,住浙江崇宁。阅八年,迁中竺。会灵隐虗席,僧录以师名预选补焉。一时学者咸裹粮相从。居无何,以前住持旧事逮至京,卒于途。临终书偈曰:我年五十五,甞把虗空补。踏断死生关,夜半日卓午。门人道净等依法茶毗,舌根数珠不坏。奉骨归瘗灵隐东冈,复分余骼葬于西溪九曲之原。时洪武辛未五月三日也。有三会语录行世。 杭州府天龙斯道道衍禅师 长洲姚氏子,名广孝,自号逃虗子。年十四,出家于妙智庵。元季兵乱,遨游江湖,深自韬晦。参径山愚庵及咨叩禅要,尽得心髓,掌内记三年。出世普庆,迁天龙。甞自题肖像曰:看破芭蕉拄杖子,等闲彻骨露风流。有时摇动龟毛拂,直得虗空笑点头。洪武中,以高僧应选,侍文皇于燕邸。永乐中,以佐命功,上欲官之,不可。一日召见,上潜令人以冠服被体,进爵太子少师。亟命宣谢,不得已拜命。终不蓄发,戒行尤谨。甞赐二宫人,不受,乃召还之。畜一大鸡,鸡一鸣即起,朗然诵经,虽日理国事不间也。后病笃,上幸其第,抚劳备至,赐金唾盂。问有何言,对曰:出家人复何所道。遂泊然而化,世寿八十有五。赠荣国公,谥恭靖。后配享大宗庙庭,迁供大隆兴寺。所著有道余录一卷行世。 万寿仁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南石文琇禅师 昆山李氏子。出家于绍隆庵,礼智兴为师。行中仁住云顶,师往从之,针芥相契。初住苏州普门,次迁灵岩,三主万寿。永乐初,诏天下儒释道流之精通文义者,纂修永乐大典。师应诏书成,陛辞南还,主席径山。 上堂,僧问:法筵已启,法鼓已鸣。四众云临,请师祝圣。师曰:日月为天眼,须弥作寿山。曰:世尊出世,天雨四花。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师曰:一牛饮水,五马不嘶。曰:恁么则熙怡的旨传千古,寂照宗风播四方。师曰:好事不如无。乃曰:如来出世是担屎汉,祖师西来是卖卜人。自余德山、临济、云门、沩山、雪峰、玄沙、南泉、赵州,各逞机锋,互分照用,尽是贩私盐贼。新普门者里一时与他扫荡,何故?幸逢尧舜世,自合乐无为。复举:僧问杨岐:如何是佛?岐曰:三脚驴子弄蹄行。曰:莫只者便是么?岐曰:湖南长老。师曰:大小杨岐被者僧一问,未免手脚俱露。 上堂:十方无异路,为甚么南寻天台,北寻五台?目前无异草,为甚么桃花红,李花白?良久,曰:打破祖师关,都是自家底。 灵岩上堂:尽大地是自己,森罗万象从何而有?会不得底三十拄杖,会得底亦与三十拄杖,诸方尽是。粥罢上堂:云岩寺里参退吃茶。 上堂:今朝七月初一,门前金风浙浙,特地打鼓升堂,一字也道不出。露柱礼拜释迦,灯笼问讯智积,独有无事衲僧,依然眼横鼻直。敢问大众:那个是无事衲僧?良久曰:嘴长三尺。 万寿谢头首兼祈雨上堂:伶俐衲僧转辘辘地,对宾客侧身而立,结众缘化炭化粮,听阑鸡鼓翅而鸣,看茶瓢从地𨁝跳。卓拄杖曰:夜来江上雨,分作万家流。 解夏上堂:圆觉能出一切法,一切法未甞离圆觉,蝼蚁知雨而封穴,石𧉧应节而扬葩。粘手粘脚底有甚数?十字纵横底有甚数? 解制上堂,举翠岩夏末示众曰:一夏已来,为众兄弟东语西话,看翠岩眉毛在也无?师曰:和麸粜󳫹。 上堂,举古德曰:日出心光耀,天阴性地昏,不知天地者,刚道有乾坤。与么说话,古今彻悟者如稻麻竹苇,错会者如稻麻竹苇。以拂子画一画曰:阿耨达池深四十丈,阔四十丈。 除夜小参:龙树满盛钵水,迦提掷下绣针,德山隔江招手,高亭横趋而去。朝鸣钟,暮击鼓,风动尘起,鹊噪鸦鸣,无一处不是者个时节。今当腊月三十夜,敢问诸人还会得么?有际天之涛,方可容吞舟之鱼;有九万里风,乃可负垂天之翼。 佛涅槃,上堂:释迦老子从兜率天托生大术胎中,早是染却生死重病。及乎降生,便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可见是攒簇不得底。迨见明星出现,豁然悟道,正是病眼见空华。四十九年,三百余会,广说略说,直说曲说,显说密说,岂非熟睡饶谵语?至于临末,稍头摩胸,告众曰: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毋令后悔。若谓吾灭度,非吾弟子;若谓吾不灭度,亦非吾弟子。病入膏肓,莫能疗治。非但世医拱手,便是耆婆神医只得倒退三舍。北山远孙今日却要为他疗治。若疗治不得,后代儿孙永失恃怙;若疗治得,便见紫磨金色之身,巍巍堂堂,炜炜煌煌,触处显现。击拂子,曰:柳色黄金嫩,棃花白雪香。 上堂:但参活句,莫参死句。头头上显,物物上明,是死句;举步踏著南辰,转身触翻北斗,是死句。作么生是活句?苏州街雨过著绣鞵。众拟议,掷拂子,下座。 径山,上堂: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前面是󰊇盂峰,后面是凌霄峰,中间是佛殿。唤甚么作一法?良久,曰:国一祖师元是昆山人。 上堂:马大师道: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此地无金二两,俗人沽酒三升。 上塔: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洗砚池头云冉冉,埋鸡冢上草离离。 师甞室中垂语曰:道源不远,在甚么处?祖师西来,为甚么事?菩提无树,谁为立名? 僧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扶杖傍人门。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堂前倚露柱。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性命属他人。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手握金刚杵。 一日,见僧庭中过,师厉声曰:屋簷㘱下来也。僧仰望,师曰:󳬧子过新罗。 师才见僧入门,便曰:你者踏州县汉,脚跟下好与三十棒。曰:某甲话也未问。便蒙赐棒,师曰:待你开口,堪作甚么?僧拟议,师便喝出。 僧参,展坐具,师曰:我者里无残羹馊饭,不用使破炊巾。曰:和尚慈悲。师曰:笑倒门前青石幢。 师凡四坐道场,皆有成绩可观。晚年引退,卜地寂照塔左,结庐以居。寿七十余示寂。著有增集、续传灯四卷行世。 径山铭禅师法嗣 嘉兴府天宁西白力金禅师 苏之姚氏子。幼依宝积院出家。见古鼎铭。举德山见龙潭因缘示师,久而有契。元至正丁酉,出世瑞光。值天宁灾,师复为起废。帝师授圆通普济号。师以母老无依,乃筑室城东奉养焉。明高帝洪武初,迁净慈。辛亥春,诏住天界。壬子冬,敕建无遮大会。命师升座,车驾幸临。自公侯以下,听者万众,人人得其欢心。一日,忽谓侍僧曰:我有宿因未了,当偿之。遂示微疾,别众而逝。塔于嘉兴城西。 杭州径山象源仁淑禅师 台州人。一日趋入门,大呌曰:杀来了,杀来了,作么生回避?遂坐脱。 龙翔䜣禅师法嗣 金陵天界觉原慧昙禅师 天台杨氏子。母梦明月堕怀,吞之有娠。生而状貌嶷如。稍长,不与群儿狎。依越之法果大均出家。年十六,为大僧,受具戒。闻笑隐䜣主中竺,师往参叩,备陈求道之切。䜣斥曰:从门入者,即非家珍。道在自己,奚向人求耶?师退而有省。一日,闻举百丈野狐话,豁然大悟曰:佛法落吾手矣。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䜣曰:汝见何道理?师展两手曰:不值半文钱。䜣颔之。一日,师入门,䜣问:何处来?师曰:游山来。䜣曰:笠子下拶破洛浦遍参底作么生?师曰:未入门时,呈似和尚了也。䜣曰:即今因甚不拈出?师拟议,䜣便喝。师从此脱然。又一日,䜣展两手示师曰:八字打开了也,因甚不肯承当?师曰:休来钝置。䜣曰:近前来,为汝说。师掩耳而出。后䜣主龙翔,俾师分座。元顺帝至正壬辰,出世牛首祖堂。三年,迁清凉广慧。 上堂:一句子,墨漆黑。无把柄,有准则。良久曰:会么?碓捣东南,磨推西北。 上堂:经有经师,论有论师。龙河今日放一线道,分科列段去也。拈拄杖,卓一下曰:且道是何章句? 上堂:者个现成公案,众中领解者极多,错会者亦不少。所以金𨱎不辨,玉石不分。龙河者里直下分辨去也。张上座、李上座,一个手臂长,一个眼睛大。总似今日达磨一宗,教甚么人担荷?良久,嘘一声,下座。 示众:春风浩浩,春日迟迟,黄莺啼在百花枝。个中无限意,消息许谁知?语未竟,遽有僧问:心意识遏捺不住时如何?师厉声喝曰:是谁遏捺? 室中谓僧曰:二六时中,无你󲣅㗖分,无你趣向分,会么?僧罔措。师曰:未明三八九,难免自沉吟。 帝师授净觉妙辨禅师号。乙未,迁保宁。丙申,明高帝定建业,师谒于辕门,上一见叹曰:真福德僧也。命主蒋山。逾年,改龙翔为大天界寺,诏师主之。设广荐法会,命师升座说法,车驾幸临,恩数优洽,御书天下第一禅林。洪武戊申,赐紫衣及金襕方袍,御制诰命,授演梵善世利国崇教大禅师,住持大天界寺,统诸山释教事。当是时,遴选有序,诠衡至公,宗社有志之流,山林抱道之士,联镳而起。庚戌夏六月,廷议西域未臣伏,上以彼国敦尚佛乘,特诏师往。师承命,即日登途,自闽之洋,凡历国邑,莫不闻风来归。辛亥秋七月,至合剌国,布宣天子威德,馆于佛山寺。其王待以师礼,寅夜参承,阖国士民,悉皆瞻仰。九月,师示微疾,王臣咸来相慰。须臾,沐浴更衣,谓左右曰:某幻缘已尽,不能复命矣。跏趺端坐。夜参半,师问曰:日将出否?曰:未也。已而复问,至再四,曰:日出矣。怡然而逝,世寿六十八,僧腊五十三。逾五日,颜色如生,王大敬叹,刘香为龛,筑坛而茶毗之。王与百僚亲送坛下,薪火灭尽,舍利无算,舌根齿牙不坏,收舍利灵骨及不坏者,祔葬其国世尊舍利塔中。甲寅九月,同行还朝,奏陈其事,上嗟悼之,敕天界、蒋山二寺住持宗泐等,以师之遗衣藏于雨华台之左,有五会法语行世。 金陵天界善世全室宗泐禅师 台之临海周氏子。八岁,从中竺笑隐䜣受业经典,寓目成诵。十四薙发,二十具戒。一日,䜣问:国师三唤侍者,侍者三应,汝意如何?师曰:何得剜肉作疮?䜣曰:将谓汝奇特,元来无所得。师喝一喝,䜣拟拈棒,师拂袖便出。寻复出游诸方,遍参尊宿元叟。居径山,留掌记室。后出世宣之水西。明高帝洪武戊申,迁中竺。四月十五日,入寺。 上堂:金刚王劒横挥,千妖屏迹;烁迦罗眼洞照,万物潜形。到者里,卷舒在我,杀活临时。直得千岁岩中天𨁝跳,钱塘水东海逆流。诸人还知有也无?举拂子,曰:庭前石笋抽条也,会见高枝宿凤凰。复举:南泉初入院,大众送进方丈。僧问:端居丈室,将何指示于人?泉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师曰:大小南泉,不唯瞒人,亦且自瞒。新天竺用处,也要大家知。忽有人问:端居丈室,将何指示于人?劈脊便棒。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卓拄杖,下座。 辛亥,迁双径。是年冬,诏征江南有道浮屠十人诣京,就太平兴国寺建广荐法会,列师居首。上斋戒,御制章疏,车驾亲临,服皮弁服,搢玉珪,北面礼佛,群臣各衣法服以从。先是,上命师撰献佛乐曲进呈,御署曲九八章,曰:善世、昭信、延慈、法喜、禅悦、徧应、妙济、善成。敕太常歌舞以节奏之。复命师升座说法,穷理尽性,彻果该因,显密浅深,无机不被。上大悦。未几,总持西白金,以母老告退,举师自代。上命师遂主天界。甞欲命师蓄须发以官之,师再恳得免。后以胡党坐罪,著做散僧,执役至凤阳槎峰建寺,徐察其非。三年召还,上赐诗,有泐翁去此问谁禅,朝夕常思在目前之句。高皇后薨,临葬,忽风雨雷电暴作,帝不乐,召师至,曰:今皇后将就圹,为朕宣偈送之。师应声曰:雨落天垂泪,雷鸣地举哀。西天诸佛子,同送马如来。上意稍解,赐白金百两。上以天界混杂,民居不戒于火,欲另选幽胜。师启奏:今地凡营度规制,悉出指画。仍命师领寺事。后以老求退,赐归槎峰。渡江,示寂于江浦石佛寺,谓左右曰:人之生灭,如水一沤,沤生沤灭,复归于水,何处非寂灭之地耶?言讫,复顾侍者曰:者个𫆏?者茫然,师曰:苦。遂寂。时洪武庚午九月十四日也,春秋七十四。阇维,舍利无算,塔于笑隐䜣窣堵波之右。 杭州中竺用彰嬾翁庭俊禅师 久依笑隐,出世明之龙峰,次迁瑞岩,后主中竺。据室,拈拄杖曰:室中若无棒头取证底,我拄杖子誓不唤作拄杖子。有么?僧出,师曰:敕点飞龙马,跛鼈出头来。 佛涅槃日,上堂:古德道:涅槃后有大人相。释迦老子涅槃了也,大人相在什么处?以拂子打圆相,曰:还见么?容颜甚奇妙,光明照十方。我适曾供养,今复还亲觐。 上堂:近来众中兄弟聪敏者多,彻到者亦不少。莫不自谓得之于心,应之于手。临机见境,踢将出来,活鱍鱍地,不费纤毫气力。到龙峰门下,正好从头按过。拈拄杖,卓一下,曰:譬如油蜡作灯烛,不以火点终不明。 上堂:真净道:天心得自在,盛夏复清凉。衲僧如荐得,珍重法中王。即今孟秋改旦,盛夏已退,清凉复住。且问诸人:天心还得自在也未?直饶自在,更须识取法中王始得。其或未然,吽!吽!前头大有热在。 谢首座、知客、侍者、直岁。上堂:索犀牛扇子,无风起浪。问:眉间挂劒,平地干戈。二俱莫涉,别有条章。扑碎玻璃盏子,拈起无柄镢头。浅锄明月,深种白云。时时歌尧舜之风,日日乐义皇之化。且知恩报恩一句作么生道?九万里鹏才展翼,一千年鶴便翱翔。 上堂:函葢乾坤,天光回照。截断众流,伏惟尚飨。随波逐浪,放汝一线。道如此著语,还契得云门大师意么?拈拄杖,曰:一即三,三即一。火向水中焚,石从空里立。以拄杖卓一下,喝一喝。 上堂:释迦世尊未离兜率,已自七错八错。何况达磨航海东来,其错犹甚俊。上座既是他家儿孙,只得将错就错。拈拄杖曰:提向上机,指其中事。只要诸人明自本心,证自本法。蓦忽一个半个心法双忘,解道穿山波口虎咬大虫,剪月亭前蛇吞鼈鼻。如是则三世诸佛、历代祖师,总在新瑞岩拄杖头上乞命。虽然,祇如广额屠儿放下屠刀,道我是千佛一数。且道是从本心中发现耶?从本法中发现耶?以拄杖画一画曰: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 腊八,上堂:昼见日,夜见星。大地众生,阿谁不晓。释迦老子揑目生华,刚道于中有个悟处。二十一日杜口不言,幸自可怜生。四十九载脱空谩语,著甚死急。嘘一声,下座。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曰:大众会么?良久曰: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便下座。 上堂: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好诸禅德,不经一事,不长一智。 结夏,小参:结却布袋口,三世诸佛、六代祖师、天下老和尚,眼不得妄视,耳不得妄听,口不得妄言,足不得妄举。一禁禁住,无丝毫走作,谓之圆觉伽蓝。九旬禁制酢瓮中虫子,有什么出头分?殊不知,此道如净日轮,升太虗空,无幽不烛。如涂毒鼓,轻轻一挝,闻者皆丧。虽然,只如道居有破有,居空破空,二幻既空,中亦不立。毕竟唤什么作涂毒鼓?唤什么作净日轮?喝一喝曰:大丈夫儿合自山,信脚踏翻知见窟。 解夏,小参。秋江清浅时,白露和烟袅,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日了。既是本无迷悟,又要了个什么?好诸禅德,顶门正眼照古照今,脑后神光无内无外,虽则人人本具、各各现成,其奈妄想执著不能了此。兹值圣制将圆、僧欲自恣,便从今日了将去,不妨七穿八穴、十字纵横;若了不去,三十年后换手搥胸,莫言不道。 除夕,小参。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咄!寐语作么?即今簇簇上来、兀兀立地,面面相看、眼眼相对,阿那个是未归人?楼上已吹新岁角,听不出声底分明听取;󰈧前犹点旧年灯,见不超色底端的见来。是个皮下有血,谁家灶里无烟?说什么到与未到、归与未归?虽然,否极泰来,结交头一句子也要诸人共委。拈拄杖,卓一下,曰:梅蕚香传春谷暖,松风声度夜堂寒。 举:五通仙人问佛公案。拈曰:那一通既不识,者五通敢保未彻?不见道:射人先射马,擒贼须擒王? 举: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话。拈曰:外道饥,求王饍,世尊和盘托出。阿难索短,不搆深泉,却向鞭影里著倒。 举:傅大士讲经公案。拈曰:大士讲经,挥尺一下,百千三昧、无量妙义已自昭彰。志公道:讲经竟,言多去道转远。 举:盘山作街坊公案。拈曰:歌声、哭声在在有之,因甚盘山听得便解悟去?开池不待月,池成月自来。 明高帝洪武建元,寓钟山,端坐而逝。茶毗,舍利无数,塔于杭之南屏。 杭州灵隐介庵用真辅良禅师 苏州吴县范文正公十叶孙也。自幼聪㯋,经书若素习。年十五,从迎福院寿弥薙发受具戒。慨然参方天平,白云杓指见笑隐,遂诣龙翔。问答之顷,情解顿忘。石室英主育王令掌藏钥,极推誉之。元至正壬午,出世嘉禾资圣。历十有三载,迁越之天章,寻移杭之中竺,最后补灵隐。甞示众:达磨一宗,陵彝殆尽。汝等努力,如救头然。百千法门,无量妙义,于一毫端,可以周知。如知之,变大地为黄金,受之当无所让。否则素餐之愧,咎将谁归?岁月流电,向上事请各急著眼。明高帝洪武辛亥正月十五日,亲理后事,谓左右曰:翌日巳时,吾逝矣。及期,澡浴端坐,书偈而寂。世寿五十五,僧腊四十。阇维,齿牙舌根不坏,设利无算,瘗归云塔中。 庐山圆通约之崇裕禅师 毗陵陈氏子。参笑隐䜣,举无位真人话诘之,师不觉释然下拜。䜣曰:汝何所见而作礼?师曰:更无第二人。䜣曰: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师曰:和尚慎毋压良为贱。留侍十余年,尽得其要。后住南禅,次迁圆通、育王。明高帝洪武壬子秋,召高僧建大会于钟山,师应诏至便殿。上问佛法大意,师以偈酬之。上大悦,赐食上前。师或假寐,鼻息作声,邻座引裾觉之。上笑曰:此老人无机心,真善知识也。后示寂,塔于石耳峰。生于元成宗大德甲辰。 绍兴府宝相寺清远怀渭禅师 南昌魏氏子笑隐,䜣之甥也。生时有灵芝产于庭,长而英发,诵书攻文,不待师授。时䜣住龙翔,闻而喜曰:此吾家千里驹也。挽致座下。不数年,其学大进。一日,䜣警励诸徒,众未有对。师直前肆言,䜣震威一喝,师气不少沮。往返诘难,䜣笑曰:吾四十年接人非不伙,能弘大慧之道,唯尔与宗泐可入吾室矣。遂命为记室。时有陈氏妇求师开示,其妇恍若有语。师行未百步,而妇与家人别,坐脱而去。䜣既寂,虞文靖、欧阳玄雅重师文行,佥曰:是无忝于舅氏也。师曰:佛法与世法不相违背,吾故以余力及之,将光润其宗教耳。苟用此相夸,岂知我哉!元至正末,避地匡庐。悍兵来索金帛,师瞋目呵之曰:僧家何有是物耶!兵怒,欲害之。师引颈就刃,兵不敢叹息而去。师出世,四坐道场,住净慈,预明高帝钟山之会,名德咸集。后退居良渚,问道益至。洪武乙卯十二月,示微恙,召弟子嘱以后事,怡然而逝。寿五十九,茶毗不坏者三。法语有四会录,诗文有集行世。 嘉兴资圣克新仲铭禅师 鄱阳卢里余氏子。久依笑隐䜣于大龙翔,掌内记。元至正间,住嘉禾资圣。时了庵退居南堂,与师雅相契合。洎庵示寂,师为文祭之,略曰:哲人云亡,宗教凌替。余来醉李,惟师宿契。或住或来,于今五岁。论核道真,穷根极底。又曰:矧彼妄庸,傲然高位。利鬻豪争,善类丧气。老成虽萎,弛焉何恃? 师甞却宣让王之命,有偈曰:数椽茅屋万株松,蒲榻高眠海日红。不是贤王招不起,山人只合住山中。所著有雪庐稿。 万寿霖禅师法嗣 安吉州道场孤峰明德禅师 朱氏子,家世明之昌国。父与普陀玠交,玠闻鸡声入道,凡说法必鼓翅为鸡鸣。玠亡,母梦玠来托宿,觉而有娠,十四月而生。幼好趺坐,有问之曰:童子不读书,痴坐安求?师曰:求作佛耳。诸父明上座奇之,挟至金鵞,俾侍洒扫。年十七,得度圆具。谒竺西坦,坦问:何方来?师曰:金鵞来。曰:金鵞山高多少?师曰:不见顶。坦斥之。次见晦机,机问:什么人恁么来?师曰:胡张三,黑李四。又问:汝从朝至暮,著衣吃饭,还认自己否?师如前对。机拈棒,师拂袖而出。后参竺田,值田上堂,举隐山泥牛入海公案,音声如雷。师不觉庆快,群疑顿释。述偈呈田,叹曰:人天眼目,俨然犹在。自是名称普闻,提唱宗乘,称性而说。甞与仲方伦结庵桃华坞,相与激扬,足不逾户者五年。后出住松江东禅,再迁集庆保宁、湖之道场、杭之净慈。帝师授圆明定慧之号。明高帝洪武壬子,退居竹林庵。一日示微疾,戒饬其徒曰:汝等一真圆性,与如来等。世相起灭,无异石火电光。昼夜勤行,毋生退转。吾没后,当遵佛制,依法茶毗,勿令衣麻而哭。言毕书偈,泊然而逝。世寿七十九,僧腊六十二。茶毗顶骨不坏,舍利丛布灰烬中,建塔瘗于东冈。 天池信禅师法嗣 建宁府天宝铁关法枢禅师 温之平阳林氏子。年十七,往常州华藏寺,礼竺西坦受业。十九得度,二十受具。初参中峰,次谒及庵,皆不契。闻元翁信主秀之石门,造而咨叩。信示以南泉三不是话。经三年,一日大悟,述偈曰:不是心佛物,拶出虗空骨。金毛师子儿,岂恋野狐窟。喝一喝:咄,咄,咄!即诣方丈。信问:作甚么?师曰:南泉被我捉败了也。信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什么?师曰:牙齿一具骨,耳朵两片皮。信曰:不是,不是,别道将来。师曰:莺啼燕语,鹊噪鸦鸣。信曰:错。师亦曰:错。信曰:南泉即今在什么处?师便喝。信曰:离却者一喝,南泉毕竟在什么处?师拂袖便出。由是徧谒诸方,见虗谷陵于大仰,复谒海印如于饶之荐福。才上方丈,如问:谁?师曰:暂到相看。如曰:什么处来?师曰:江西。如曰:江西近日有什么事?师曰:集云峰下藤条被人抝折了也。如曰:莫乱统。师曰:不因乱统,争得到者里?如曰:且道者里事作么生?师叉手进前,曰:即日恭惟堂头和尚尊候起居万福。如曰:不涉泥水一句作么生?师喝一喝,曰:风从虎,云从龙。如曰:一喝不作一喝用,是如何?师曰:两个泥牛鬪入海,直至如今无消息。如曰:错。师亦曰:错。如唤侍者点茶来,师曰:不受者供养。如曰:不受者供养,受那个供养?师曰:谢和尚供养。如曰:曾见甚么人来?师曰:不曾见人。如曰:既不曾见人,那里得者个消息来?师曰:若见人,即无者个消息。于是服勤为净。头如甞谓众曰:永嘉枢侍者是煅了底金。嗣游东林,参泽山咸。值咸开室,为众举竹篦因缘。声未绝,师夺却竹篦,过左边立,曰:唤作甚么即得?咸曰:掠虗汉。师以竹篦打一下,抝折而出。次日,咸复开室。师问:泗洲大圣因甚在杨州出现?咸曰:南山起云,北山下雨。师又捉住竹篦,曰:南山起云,北山下雨,意旨如何?咸喝一喝。师曰:者是鬼窟里活计,毕竟意旨如何?咸曰:掠虗汉。师以竹篦一送,曰:见说洛阳华似锦。拂袖而出。后复归石门。信才见,便曰:南泉向什么处去也?师曰:说甚南泉,释迦老子来也。信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什么?师曰:劒去久矣。信曰:赵州无𫆏。师曰:龙生金凤子,冲破碧瑠璃。信曰:古人与么道过的,你别道看。师喝一喝。信曰:错。师又喝。信曰:错!错!师遂礼拜。信曰:放汝三十棒。乃嘱曰:善自护持。师于是潜众十五年。元仁宗延祐戊午,出世闽之天宝。帝师锡寺额,加号妙觉真空大师。复迁松溪普载。 上堂:当阳一句,截断根源。把住放行,全机历落。坐断千圣顶𩕳,凿开衲僧眼睛。疾照过风,奔流度刃。直得妙峰𨁝跳,慧海波腾。正当恁么时,且道开堂祝圣一句作么生道?击拂子,曰: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绝狐踪。 小参:金刚正印,率土咸归。佛祖钳锤,人天罔措。阶梯不立,知解不存。德山棒通上彻下,临济喝绝后光前。一明一切明,一月一切用。大丈夫秉吹毛劒,悬肘后符,双放双收,全杀全活。拈拄杖曰:鶴有九臯才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 佛诞。上堂。毗蓝园降生,八十种随好。行作象王行,吼作狮子吼。拈拄杖曰:云门大师来也。复卓一卓曰:阿爷阿爷。 上堂。举三圣问雪峰: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峰曰:待汝出网来即向汝道。圣曰: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曰:老僧住持事繁。师曰:三圣大似毒龙搅海,白浪滔天。若不是雪峰惯入洪波,争得骊珠在握?击拂子。 谢殿主。上堂。如何是佛殿里底?悉哩苏卢,苏卢悉哩。江国春风吹不起,鹧鸪啼在深花里。击拂子。 举香严上树话。颂曰:上树未上树,銕蛇横古路。觌面笑呵呵,苦瓠连根苦。 举临济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话。颂曰:无位真人干屎橛,临济未是白拈贼。千古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 举牛过󰈧櫺,头角四蹄都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颂曰:浪静风恬意转殊,满天星斗月轮孤。时人休恋一泓水,来上扁舟泛五湖。 居三载,谢归天宝,以嗣法善俦主寺事。顺帝至元庚辰八月,示微疾,作手书邀诸所与游者入山,如期毕至。求法施者随其所欲,了无倦色。正午,沐浴端坐,书偈曰:本无来去,一句全提。红霞穿碧落,白日遶须弥。掷笔而逝。寿六十三,腊四十五。全身塔于瑞云院。 杭州大慈止岩成禅师 杰峰参,师曰:那里见神见鬼来?峰曰:捉得贼了也。师曰:赃在甚么处?峰一喝,师曰:开口合口都不是,向上道将一句来。峰曰:徧界明明不覆藏。师举竹篦曰: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汝唤作甚么?峰便掀倒禅床,师打竹篦三下曰:瞎汉敢来者里捋虎须。峰便礼拜,随侍三载。一日,师曰:古人寻师择友,不可唐丧光阴。子虽得佛祖之道,犹未能向上翻身。岂不闻汾阳见首山曰: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乎?峰乃豁然。 蒙山异禅师法嗣 孤舟济禅师 时月庭忠居蒋山,师为第一座。竺源参月庭,至首座寮,师问源曰:蒙山尝言:栽松道者,不具二缘而生。达磨葬熊耳后,只履西归。为复是神通妙用,是法尔如然?源曰:形神俱妙。师叱曰:不然,子他日当自知之。源后参无能,举师语能曰:为汝不解故也。源释然大悟。 袁州慈化铁山琼禅师 十八岁出家,首参雪岩。一日,偶头痛,欲煎药,手提瓶子,遇觉赤鼻,曰:你须是那咤太子析骨还父、析肉还母,然后为父母说法始得。师有省,述偈曰:一茎草上现琼楼,识破古今闲话头;拈起集云峰顶月,人前抛作百花毬。无何,岩示寂,谒东岩,不契。复参蒙山异,屡入室呈解,异曰:只是欠在。一日,忽触著欠字,身心豁然,彻骨彻髓,乃跳下禅床,擒住异,曰:我欠个甚么?异打三掌,师礼拜,异然之。 冬节,小参。冬至月头,卖被买牛;冬至月尾,卖牛买被。卓拄杖,曰:者里无尾无头,中道齐休,睡眼豁开,五云现瑞,光风霁月,无处不周。梅绽枯枝古渡头,风前时复暗香浮。虽然,向上一路,万里崖州。何以见得?靠拄杖,曰:休!休! 后示寂,塔于观音阁后。 太湖宽禅师法嗣 常州宜兴龙池一源永宁禅师 别号虗幻子,淮东通州朱氏子,世为宦族。六七岁时闻佛号,遽注耳耸听。九岁恳求离俗,父母弗许,师輙不食。师渊模于广慧寺,寺故淮海肇说法处。前一夕,寺众梦迎肇,次日师至,识者异之。十二岁,河南王属僧录给牒薙发,寻受具戒,徧历诸方。参中峰海于苏之万寿,复入穹窿谒克翁绍。绍察师志不凡,俾掌藏,时始年十九。省觐至毗陵,复约明极昶于焦子山习定五年。昶曰:藏主见解且如此,宜亟往见人,无滞于此。师点首应之。遂至淮西大湖,谒无用宽。宽门庭严峻,师方入门,厉声叱之。师作礼于门外,久之乃许入见。问曰:何处人?师曰:通州。曰:淮海近日盈虗若何?师曰:沃日滔天,不存涓滴。宽便喝出。师退,彻夜不寐。一日,闻宽举云门须弥山话,声未绝,忽有省,急趋前。宽便打曰:赵州无字作么生?师遽曰:赵州狗子无佛性,万象森罗齐乞命。无底蓝儿盛死蛇,多添少减无虗剩。宽嗒然,由是执侍左右者三年。宽始以断崖义所赞己像,亲署书授师曰:汝缘在南,逢龙即住,遇池便居。师遂受命南还。时虗谷陵、元叟端、濑翁庆、幻住本诸尊宿,各据名山,大展化机。师皆叩击,无不脗合。元延祐庚申,住广德大洞。洞左有实相寺,马祖弟子澄公道场,师为起废。时有宿衲无一全者,遯迹石溪,溪与洞相望,人谓广德二甘露门云。至治癸亥,宜兴龙池疏请师以名符悬记,欣然赴之,命曰禹门。先是,山巅有池,其深叵测,龙出,每大水,居民苦之。师授龙三皈戒,遂不复出。居久,复至绝𪩘筑室,壁立如削,斵木为栈,栖板空中,足不越限者三年。帝师稔师道行,降号弘教普济禅师。天定乙丑,迁九里寺。至顺庚午,再迁李山。元统甲戌,浙西江东道总管疏主常之天宁万寿,州守敦请,方应。八年,锡号本觉妙明真净。至正壬午,复归龙池。寻召入京,宣命龙光殿,升座说法。上大悦,赐金襕法衣,加号佛心了悟。庚子,出领善权。癸卯,广德亢旱,师至,大雨如注,众恳住麻蕻山慈慧庵。明高帝洪武己酉夏六月,示微疾,嘱弟子裁纸制内外衣,且曰:吾将逝矣。命移龛至绝𪩘,索笔书偈曰:七十八年守拙,明明一场败阙。泥牛海底翻身,六月炎天飞雪。书毕,吉祥而逝。先一月,池水忽竭,及师顺寂,喷涌异常。时缁白恋慕,至有然顶灼臂以供养者。茶毗,现五色光,齿牙舌轮皆不坏,设利无算。门人分余骨与不坏者,就龙池太平齐山紫云麻蕻五所建塔藏焉。世寿七十八,僧腊六十五。有四会语录行世。 重庆府缙云山如海真禅师 碧峰来参,师于地上画一圆相,峰以袖拂去。师复画一圆相,峰于中增一画,又拂去。师再画如前,峰又增一画成十字,又拂去。师复画如前,峰于十字加四隅成卍文,又拂去。师乃总画三十圆相,峰一一具答。师曰:汝今方知佛法宏胜如此,宜往朔方大行吾道。 天宁教禅师法嗣 杭州妙果竺源水盛禅师 别号无住翁,饶州乐平范氏子。十七依罗山,常出家。寻谒月庭于蒋山,时孤舟居第一座,谆谆诲师不置。师每自奋,且发愿曰:吾此生不作佛,当入无间狱。过匡庐,止东林。一日夜半,不觉如出荆棘林。洎归罗山,默举公案,如镜照镜,师自以为开悟。及掌藏钥东林,阅妙喜语,有明心见性,非桑门事,则又复致疑,不能自释。越五载,重会孤舟于蒋山。其后谒无能教,始得脱尽元妙知解。回观从前所悟,宛如一梦。教抚之曰:子后当大弘吾宗也。于是东游至荐福,分座说法。久之,居南巢。元天历己巳,出世西湖之妙果寺。 示众:凡学道人,当洞明诸佛心宗,行解相应。岁久月深,具大无畏,如透水月华,万浪千波,触之不散,方始不被生死阴魔所惑。 未几,复还南巢。至正丁亥,戒󳱋徒众,且曰:世尊有言:我今背痛,将入涅槃。吾其时矣。侍僧捧纸求偈,师挥叱曰:何以偈为!端坐而逝。世寿七十三,僧腊五十三。 五灯全书卷第五十六 五灯全书卷第五十七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二十二世 双林訚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月江宗净禅师 兰溪倪氏子。十七从正觉院文译受业,诵楞严至如人以手指月示人,是人因指应当见处,豁然有省。往参双林正庵訚,訚问:黄檗打临济,你作么生会?师曰:按牛头吃草。訚奇之,命典维那。后出世径山,示众:坐断凌霄已十年,拖犂拽杷饱苍烟。如今休去便休去,啸月吟风乐自然。晚退居东堂。元元统甲戌十月三日示寂,书偈曰:祖师门下客,开口论无生。老我百不会,日午打三更。泊然而逝,寿六十七,腊五十,全身塔于圆照庵。 西白金禅师法嗣 金陵保宁敏机觉慧禅师 吴兴人。得法西白金,出世嘉禾之祥符,复分座天界,寻主保宁。与宋文宪公濂友善,甞为师作冲默斋记。 师著弥勒颂曰:弥勒真弥勒,人人苦不识。倒转布袋来,有无一时悉。 时庵敷禅师法嗣 杭州净慈佛鉴简庵希古师󰬇禅师 嘉禾李氏子。年十七,依万寿天宇净受业。后宇住临江西华,师侍行室中,因缘不契,愤然走灵隐,谒时庵敷。敷问:那里来?师曰:江西。敷曰:曾见马大师顶相否?师曰:千年桃核里,觅甚旧时仁?敷颔之,命居择木寮。后因狗子无佛性话,有疑请益。敷曰:待冷泉逆流,即向汝道。忽一日有省,诣方丈曰:冷泉逆流也。敷曰:见什么来?师曰:千峰势倒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敷喝曰:脱空谩语汉,三十年后落节去在。师拂袖便出。后住杭之崇福,徙万寿。明成祖永乐中,征修大典,师应诏。事竣,敕主净慈。宣宗宣德壬子,忽语众曰:吾行矣。命浴更衣,书偈曰:须弥一拳,大海一口。海竭山崩,乌飞兔走。危坐而寂。塔雷峰之阳。 天界昙禅师法嗣 金陵灵谷定岩净戒禅师 吴兴人。参觉原昙于天界,昙举桶箍𪹼因缘问之。师拟议,昙厉声曰:早迟八刻了也。师言下大悟。明高帝洪武初,诏住灵谷。 示众,举长庆道:总似今日,老胡有望。保福道:总似今日,老胡绝望。师颂曰:平展机筹不用夸,抑扬元属当行家。曹溪波浪如相似,那得儿孙若稻麻。有续刻联珠颂古行世。 天界泐禅师法嗣 明州天童佛朗湛然自性禅师 云阳韩氏子,出家礼慧海智为师。一日,智问:父母未生前,那个是你本来面目?自此怀疑者七年。时与旌川草庵一、幻生福二友受切磨之力,一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话问师,师拟议,一劈脊便打,师愤然彻夜不睡。天明,忽闻敲火筯作声,豁然洞彻,乃谓一曰:夜来公案,今日要与汝决断。一握拄杖问:句归何处?语未绝,师劈手夺却,抝作两橛,撺向窗外曰:别处烧。径入堂卧。福闻,特问曰:且喜性兄大事了毕也。师喝曰:贼不打贫儿家。一日,问一:祖意、教意是同是别?一曰:秋树飘黄叶,寒天掘地炉。师曰:我且不问他。后谒天界全室泐,举此话问曰:某昔年曾问一师友:祖意、教意是同是别?他道:秋树飘黄叶,寒天掘地炉。今日请和尚决断。泐曰:病翁年来腕无力,拄杖床头且靠壁。师曰:有人不肯和尚与么道。泐拈拄杖打曰:待他露柱眼自开,銕蒺藜槌当面掷。师便礼拜。后出世里之普光。明高帝洪武丁巳,迁常州永庆公,选住抚州疎山,复被旨住持天童。 僧问:牛过窗櫺,头角四蹄都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师曰:盌脱丘。曰:恁么则昔时大慧,今朝佛朗也。师曰:莫认六龙城作舅家。曰:的旨师分付,回程事若何?师曰:急须吐却。 上堂:一即三,三即一,是圣是凡分不出。木人著锦衣,石女风流急。惯操没弦琴,能吹无孔笛。深深海底行,高高峰顶立。露柱来稽首,虗空齐应拍。万象侧耳听,大家笑一掷。且道笑个什么?饭箩里饿死人,不肯自家开口吃。饶你到三十三天,本来饥苦争消得?卓拄杖,曰:吽!吽!便下座。 上堂:今朝十月旦,衲子修冬办。拨开炉焰火,更莫问柴炭。渴饮铜汁羹,饥飡銕钉饭。大众还知囊无系蚁之丝,厨乏聚蝇之糁么?到与么地,不可躲懒。卓拄杖,下座。 谢头首,上堂:布毛才吹,化现无边华藏世界。金槌在握,纵擒一切诸佛如来。扑碎茶瓯,遍地金声玉振。挈漏灯盏,触处耀古腾今。兔角杖挑大千日月,龟毛拂转尘劫法轮。还见佛国山𨁝跳,撞破汝诸人鼻孔,戳瞎汝诸人眼睛么?喝一喝,曰:春风夏雨应时来,李白桃红次第开。 上堂:去年今日居楞伽山,彼四众喜此处少一人;今年此日居佛国山,此四众喜彼处少一人。击拂子,曰:一身为无量身,无量身为一身,行则普天普地行,坐则徧一切处坐,说甚么东西南北、他方此界?检点将来,犹在化城。且道宝所一句作么生?便下座。 上堂:贪瞋痴,戒定慧,戒定慧,贪瞋痴,无明解脱知见,解脱知见无明,一切众生诸佛,诸佛一切众生,月落山无影,风来树有声,大千无对待,露柱閙纵横。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十月初一,衲子备炭开炉,汝善知时识节,吾不者也之乎,生佛已前茅草令,清风自在满皇都。 一日,有一峰宁会下数僧到,师问:汝等是宁和尚弟子否?曰:是。师曰:借问汝家事得么?曰:得。师曰:错。复问:峡富山前,三草二木,昼夜作师子吼,是一峰语否?曰:是。师复曰:错。僧无语,师曰:汝等何得五戒也不持?晚年退归普光,作终焉计。 成都大隋无初德始禅师 日本信州神氏子。幼聪颖,遇群儿嬉戏輙引去,见僧则喜动颜色。从州之天宁出家受具,博极群书。已而念觉阿之为人,得请命其王,随国使宣闻溪诣阙。使还,师愿留华夏,上许首参全室,泐掌内记。久之,尽得其道。会泐有西域之行,师游古幽都,憩庆寿。时当明洪武壬戌,适独庵衍寺莅寺事。衍视师为犹子,相与激扬临济宗旨,甚相得。庚午,师告去,礼峨嵋献王,命出世彭州。大隋瓣香,为泐拈出矣。一住七年,法席甚盛。永乐壬辰,特旨卑领龙泉寺。师高提祖印,勘辩方来,一出言象之表。平昔喜赈恤贫困,薄己厚人,善于诱物。宣德戊申九月,无病端坐,寂于退处之金刚室。茶毗,获舍利百余,弟子辈建塔瘗焉。 净慈德禅师法嗣 杭州灵隐无文本褧禅师 四明定海谢氏子。年十四,出家于郡之五台寺,剃染受具,严习毗尼。闻孤峰德旺化保宁,往叩。一日,德问曰:闻汝和梁山十牛颂,试举看。师拟对,德遽掩其口曰:牛在甚么处?师曰:已犯和尚苗稼了也。德曰:未在,更道。师掩耳而出。德异之,命为侍者。时仲芳伦退居寺右新庵,师往来决择。元至正丙午,开法姑苏觉严,瓣香为孤峰嗣。明高帝洪武中,宜兴静乐院请师易讲为禅。未几,诏徙蒋山于孝陵之东,赐额灵谷。敕物外羲住持,命师居第一座,为众表率。洪武乙亥,补灵隐,居五载。 建文己卯春,示微疾。蒙室范堂洪候问,值师气喘,洪曰:赵州道:诸人被十二时使。老僧使得十二时,和尚作么生?师竦身曰:唤甚么作十二时?洪曰:争奈气急何!师震声一喝,问左右:今朝是几?曰:二月二十七日。乃索笔书偈曰:吾年七十有五,涅槃生死不堕。虗空背上翻身,靠倒飞来小朵。掷笔泊然而化。阇维,顶骨不坏,舍利无算。门人宗衍等敛诸不坏,塔于双桂庵,分爪发葬于静乐。 止岩成禅师法嗣 衢州乌石杰峰世愚禅师 郡之西安余氏子。自幼好礼佛塔,弱冠弃家,投兰谿显教寺薙染,受具足戒。谒古崖、石门、断崖、中峰诸大老,佩受法训。栖止南屏,三年不逾户限。时止岩成倡道大慈,师复往谒。成举:南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么?师茫然,于是仍返南屏。一夕,闻邻僧诵证道歌,至不除妄想不求真,豁然如释重负。乃曰:佛法元在目前,人自远之耳。即述偈曰:时时觌面不相逢,吃尽娘生气力穷。夜半忽然忘月指,虗空迸出日轮红。走见成,成才见便喝曰:何处见神见鬼来?师曰:今日捉了贼也。成曰:赃在何处?师便喝。成曰:开口合口都不是,向上道将一句来。师曰:徧界明明不覆藏。成拈竹篦,师便掀倒禅床。成曰:敢来者里捋虎须。连打三下,因命为侍者。元至顺,出世里之乌石,迁广德石谿。 开堂日,僧问:远离乌石岭,来赴石谿山。开示人天路,如何透祖关?师曰:龙生金凤子,冲破碧瑠璃。曰:与么则觌面不相识,千里可同风。师曰:重叠关山路。曰:达磨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既然不立文字,何得流传至今?师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曰:直指人心,指那个心?师曰:开口不在舌头上。曰:见性成佛,性在甚么处?师曰:太湖三万六千顷,夜夜波心月色明。曰,记得傅大士道,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此意如何?师曰,切忌当面蹉过。曰,与么则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师曰,毫𨤲有差,天地悬隔。曰,此事且止。记得经中道,大富长者即是如来。为复是累劫中来,为复是今生契证?师曰,㵎深花落远,山高树影长。曰,今日直心居士捐舍家赀,营建石谿道场,请和尚居住。是同耶,是别耶?师曰,师子吼时芳草绿,象王行处百花红。曰,既然如是,得何果报?师曰,生生归佛地,世世乐人天。 上堂。大道无形,离名绝相。不劳修证,岂涉言诠。一千七百祖师关,仔细看来只者是。依他作解,障自悟门。若欲扫去葛藤,截断露布,直须向黄面老子方欲拈花之际,金色头陀未曾微笑之时,便与掀倒禅床,喝散大众。免使后代儿孙行棒行喝,竖指擎拳,现出万种形仪,千般伎俩。山僧今日更不指东画西,直截与诸人通个消息。良久曰,天高群象正,海阔百川朝。 明高帝洪武庚戌十二月,示微疾,书偈曰,生本不生,灭本不灭。撒手便行,一天明月。掷笔而逝。塔全身于乌石慈云。寿七十,腊五十。 天宝枢禅师法嗣 杭州净慈逆川智顺禅师 温之瑞安陈氏子。母奉智者大师像甚谨。一夕,梦僧项有圆光,溯江流而上,曰:我当为汝子。寤而有娠。师生而美质宿成,翛然有尘外志。年七岁,从仲父沙门慧光于崇兴。及长,受具,徧历义海。忽弃去,入闽,参天宝銕关枢,求依住。枢叱曰:丈夫汉!不于大丛林相颉颃,乃思局此耶?抽身便入。师下,旦过悲泣。枢闻,乃命参堂。师由是壁立万仞,昼夜不辨。逾月,因如厕,覩园中匏瓜触发,顿觉大地平沈。见枢求证,枢曰:此才入门耳,向上一著,则千里万里。又逾半载,一日,忽厉声告枢曰:南泉败阙,今已见矣。枢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么?师曰:地上甎铺,屋上瓦覆。枢曰:南泉即今在甚么处?师曰:󳬧子过新罗。枢曰:错。师亦曰:错。枢曰:错!错!师礼拜而退,俾典藏钥。寻命分座说法。枢趋寂,师继领院事。未几,弃去,抵百丈,上迦叶峰,渡江入淮,礼诸祖塔。由建业回浙,旋返永嘉报恩,迁主江心,复开归原于平阳。朝廷赐院额及金襕袈裟,号佛性圆辨禅师。平章燕只不花镇闽,请住东禅雪峰。明高帝洪武初,诏征有道高僧十人于钟山建会,师应诏,命升座说法。上幸临,慰劳备至。南还,升主净慈。六年,复召入京。俄示微疾,沐浴说偈,坐逝。 缙云真禅师法嗣 太原五台山灵鹫碧峰宝金禅师 干州永寿石氏子,为邑名胄。父母崇善,有桑门授以观音像,未几生师。诞时白光盈室,父母异之。甫六岁,即命出家薙染。后徧历讲肆,忽叹曰:三藏之学,皆标月指耳。遂更衣谒如海真于缙云,昼夜精勤。偶𢹂筐撷蔬,忽凝坐不动,历三时方寤。真曰:入定耶?师曰:然。真曰:何所见?师曰:有所悟。真曰:悟处如何?师举筐示之。真曰:不是。师置筐于地,拱手而立。真又曰:不是。师便喝。真拦胸擒住曰:道!道!师揑拳便筑。真曰:未在此,尘劳暂息耳。必使心路绝,祖关透,然后大法可明。师由是脇不沾席者三年。一日,闻伐木声,汗下如雨,乃曰:古人道:大悟一十八遍,小悟无数。岂欺我哉?未生前事,今日方知。亟见真求证,真不诺。师掀倒禅床而出。翌日,复见真。真画三十圆相,师一一具答。真大笑曰:参学悟者,世岂无之?能明大机用,宁复几人?遂授记莂,命往朔方,道当大行。先是,师甞于定中见一山秀丽,重楼杰阁,金碧绚烂,诸菩萨行道其中。有招师者曰:此秘魔岩也,尔修道其中,何遽忘之?后师游台山,道逢蓬首女子,身被五彩弊衣,赤足徐行,一黑獒随后。师问:何之?答曰:入山。师曰:入山何为?答曰:一切不为。言讫而没。叩同行者,皆不见。或谓文殊化身云。师因就山建灵鹫庵,以待方来。僧俗闻风,千里趋赴,常至万指。 元至正戊子冬,召入内廷。值大雪,夜有红光自师室中直透霄汉。上惊叹,赐金襕伽黎。明年,祷雨輙应,敕赐寂照圆明大禅师号,诏住海印寺。 明洪武初,高帝诏师至京,住天界,问法称旨。辛亥,设普济会于钟山,命师莅其事,赐伊蒲馔。上亲幸临,御翰赐诗,宠赉优渥。 壬子六月,沐浴更衣,集众言别。弟子请偈,师曰:三藏十二部尚为故纸,吾言何为?端坐遂瞑目。世寿六十五,僧腊五十。茶毗,舍利成五色,齿舌皆不坏。 荐严义禅师法嗣 杭州净慈祖方道禅师 四明鄞县陆氏子。年十四,礼昆山荐严悦堂颜得度,秉戒于鄞之五台。还侍物先羲于荐严,有所造诣。明洪武丙辰,侍佛心住灵谷,天戒昙延居记室。穆庵康、恕中愠、木庵聪,咸作忘年交。后出世台之光孝,迁紫箨及麻峪景山、明之补陀、越之能仁,末主净慈。壬申,净慈厄荧惑,师为一新。蜀王赐衲衣钵盂。永乐丙戌,朝廷征师为释教总裁嗣。还筑室湖濵,曰藕花居。丁亥,以事赴召至京,上令住五台祐国寺。未几升陛,忽语左右曰:吾世缘殆尽。后三日,沐浴更衣,跏趺而化。当己丑七月三日也。归葬藕花居之阴。世寿六十四,僧腊五十。有䂐逸语录行世。 慈化琼禅师法嗣 汝州香严无闻思聪禅师 鲁山人。初参独峰,令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话,同云峰、月山等六人立盟,互相究竟。次见淮西无能教,教示无字话,令参。一日,晤同参敬上座,敬问:你六七年来有甚见处?师曰:每日只是目前无一物。敬曰:你这一络索从甚处来?师罔然,乃问:毕竟明此大事,应作么生?敬曰:不见道:要知端的意,北斗面南看。说了便去。师被一拶,直得不知行坐者七日。偶到净头寮,疑情不解。食顷,乃觉胸次轻清,目前人物一切不见,直得通身汗流。遂见敬,敬举扇曰:速道!速道!师遽曰:举起分明也妙哉,清风匝匝透人怀。个中消息无多子,直得通身欢喜来。自此下语作颂,都无滞碍。及至日用中,又不得洒落。乃入香严山过夏,复谒无方普。普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鼻竖眼横。普曰:者是学得底。师曰:鸡寒上树,鸭寒下水。普曰:不问者个,如何是你父母未生前面目?师竖起拳曰:看。普曰:好与三十拄杖。师拂袖便出。适值铁山从高丽回至石霜,师往见。山问:仙府何处?师曰:汝州。山曰:风穴面目如何?师将二十年工夫通说一遍。山把定咽喉问:如何是无字?师曰:近从潭州来,不得湖北信。山曰:未在更道。师曰:和尚几时离高丽?山曰:未在更道。师便喝,拂袖便出。山曰:者兄弟都好,只一件大病道我发明了。师闻而感激,复入光州山中,十七年方得颕脱。 示众:法无定相,遇缘即宗。秉金刚劒,吞棘栗蓬。截断衲僧舌头,坐却毗卢顶𩕳。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直教寸丝不挂,月冷秋空,寒灰发𦦨。到这里唤作佛法入地狱如箭射,不唤作佛法入地狱如箭射。诸仁者毕竟作么生会?不见船子道: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虽然恁么,正眼观来尽是闲家具,衲僧分上料掉没交涉。 常州宜兴玉峰寂照无极导禅师 吴兴赵氏子,生时白光盈室者三夕。值元兵下江南,母计氏为游兵俘去。师长以求母,持大士名至切,徧寻十余年,得之河间。于是偕礼普陀,从铁山琼落发。次谒及庵信于道场,无隐元于净慈。因泛湖闻渔歌,脱然有省。呈元,元曰:此间无你栖泊处。师拂衣去。寻筑庵弁山之阳。母终葬毕,一夕空中有白衣人语曰:缘在宜兴。于是得玉峰山建寂照禅院,邑人翕然宗之。元文宗至顺壬申正月六日,无疾趺坐而逝,世寿六十五,僧腊三十。阇维舍利无数,分塔于寂照、中隐二处。中隐在邑之东北,亦师所创也。 南岳下二十三世 祖芳联禅师法嗣 杭州普明立中成禅师 钱塘孙氏子。年十三,投慈光若山出家。首谒祖芳联,室中举腊月火烧山话,师呈颂曰:白云迷却旧行踪,腊月烧山火正红。忽地慈风来扇发,冷冰冰处煖烘烘。联器之。后于北郭建普明,以接方来。明英宗正统辛酉六月十三日,上堂:今年八十一,老病随缘且遣日。今年记著后年事,后年记著今朝日。至癸酉,如期坐化,寿八十三。茶毗舍利无算,建塔于普明。 杭州净慈照庵宗静禅师 号恬轩叟,郡之高氏子。自幼薙落本山,适祖芳联领院事,师依之。久乃得旨,旋典藏钥。明成祖永乐辛卯,应选出主护国,寻迁雪窦。英宗正统乙丑,僧录以净慈虗席,举师补之。丁卯,朝廷颁赐大藏,师诣阙谢恩,止于弥陀寺。示微疾,谓左右曰:吾缘止矣。沐浴更衣,危坐而寂。世寿七十六,僧腊六十。塔于藕花之祖丘。有三会语录行世。 乌石愚禅师法嗣 温州瑞安护龙太初启原禅师 日本国源氏子。父官方宰。九岁送入建长寺出家。十八请旨南询。历三年抵福州。时元至正之丙午二月。进京朝贡。引师见上。上喜。勅见季潭泐。指令徧参。后谒乌石杰峰愚。一日愚上堂曰。雪覆千山。因甚么孤峰不白。师出众曰。雷声隐隐。雨点全无。愚曰。草庵上葢瑠璃瓦。石室中藏玛瑙瓶。师曰。大虫骑却南山虎。愚曰。虎生七子。阿那个无尾巴。师曰。第七个。愚曰。且放汝三十棒。由是许师入室。 后辞出山。结茅庐阜。复移石龙。出世广度。迁罗阳三峰。再迁护龙。甞垂三关语。一曰。舜若多神。因甚么向平地上拖泥带水。二曰。金翅鸟王劈海取龙吞。因甚么被泥鳅吞却。三曰。三世诸佛说不得。因甚么狸奴白牯念摩诃。明成祖永乐丁亥三月朔。集众说偈曰。生也銕面皮。死也銕面皮。一击百杂碎。曰。日绕须弥。掷笔坐逝。塔于南院。 金陵灵谷非幻无涯道永禅师 衢之西安吴氏子。父梦明果至门,诞之,投乌石杰峰愚出家。愚问:何处来?师应声曰:虗空无向背。愚指钟示师,师信口成颂曰:百炼炉中滚出来,虗空元不惹尘埃。如今挂在人头上,触著洪音徧九垓。时年始十二,愚大奇之。旋为祝发,居下版。服勤积久,疑滞尽释,得无碍辩,愚为印可。明成祖永乐间,擢为僧录右阐教,敕住灵谷。会朝廷建大斋会,礼官董事甚严,师若不经意者。左右怪问之,师曰:自家有一大事甚紧,无暇他及。沐浴更衣,趺坐书偈曰:生死悠悠绝世缘,蒙恩永乐太平年。者回撒手归空去,雪霁云消月正圆。投笔而逝。上闻,遣中官致祭。茶毗,舍利徧布如雨。门人建塔于本寺之西坞。 南岳下二十五世 牧庵谦禅师法嗣 江西袁州慈化普庵禅师 受牧庵记莂,应机说法,殆若严阳、华林辈,得法自在,超放绝伦。乃世往往以神通僧目之,不知师乃古圣,乘愿而起,现人间世,绍隆佛种,摄化群品,实如来使也。近之继灯而作者,亦以师为神僧,删而不收。今查核补入,并附绿萝钝叟际礼塔偈曰:师乘悲愿力,起作世灯幢。神运因机感,灵通为法彰。钟声缘禁寂,柏老落寒香。窣堵飘花雨,应知摄受长。 五灯全书卷第五十七 五灯全书卷第五十八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二十三世 天目本禅师法嗣 婺州乌伤伏龙无明千岩元长禅师 越之萧山董氏子。七岁,从诸父比丘昙芳于富阳法门院。十九,薙发受具戒,学律于灵芝。会行丞相府饭僧,师随众入中峰。本适在座,见师,呼而问曰:汝日用如何?师曰:念佛。本曰:佛今何在?师拟议,本厉声叱之。师作礼,求示法要。本以狗子无佛性话授之。缚茅灵隐,脇不沾席者三年。一日,往望亭,闻󳭋声,有省。亟往见本,具陈悟由。本复叱之,师愤然归。夜静,忽鼠翻猫食器,堕地作声,恍然开悟。复往质本,本曰:赵州何故云无?师曰:鼠餐猫饭。本曰:未也。师曰:饭器破矣。本曰:破后如何?师曰:筑破方甓。本乃微笑,嘱曰:善自护持。师受嘱,隐天龙之东庵。笑隐主中竺,力荐起之。丞相脱欢公领宣政院事,亦遣使迫师出世。师皆不诺。诸山争相劝请,师度不为时所容,遂杖锡至乌伤伏龙山,乃卓锡岩际,誓曰:山有水,吾将止焉。俄山泉溢出,作白乳色。师遂依大树以居。时元天定丁卯十月也。初,山有禅寺,名圣寿,荒废已久。当师入山,乡民咸梦异僧来,遂相率披蒙茸以访。见师晏坐不动,各献饮食。大姓楼如浚、楼一得,共为伐木构精庐。寻因旧号,成大伽蓝。朝廷三遣重臣降香,锡号佛慧圆鉴普济大禅师,并赐金襕法衣。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野马入牛栏。 问:达磨未来时如何?师曰:在西天。曰:来后如何?师曰:在东土。 问:如何是佛?师曰:今日好雨。曰:如何是道?师曰:此去义乌不远。 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当胸叉手问他人。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堂上坐来日正午。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有时欢喜有时瞋。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横按镆鎁无佛祖。 问:如何是露地白牛?师曰:草里卧。曰:甚么人骑得?师曰:无髭须胡子。曰:三身中那身说法?师曰:卖油婆子水梳头。曰:德山棒,临济喝,意旨如何?师曰:恶人先做大。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无力竖拳头。 问:达磨面壁,意旨如何?师曰:有口开不得。曰:人天交接,两得相见。如何是相见底事?师曰:烟薰黑漆桶。 问:浩浩尘中,如何辨主?师举拳示之。曰:辨后如何?师曰:你主在甚么处? 问:释迦弥勒犹是他奴,未审他是阿谁?师曰:粪扫堆头生苕帚。曰:学人不会。师曰:问取净头。 学士宋景濂谒次,师问:闻公读尽一大藏教,有诸?士曰:然。师曰:公耳阅乎?目观耶?士曰:亦目观耳。师曰:使目之能观者,公为谁耶?士扬眉向之,师于是相视一笑。 上堂,僧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有口如哑。曰:如何是第二句?师曰:有眼如盲。曰:如何是第三句?师曰:棒折也未放你在。乃掷下拂子,曰:此是老僧第二句。如何是第一句?便下座。 上堂,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日照山河影动摇。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背水阵圆增勇健。曰:如何是人境俱夺?师曰:任是锋刀常坦坦,假饶毒药也闲闲。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野老不知尧舜力,冬𭽸打鼓祭江神。僧礼拜,师曰:有麝自然香,何用当风立?乃曰:转山河国土归自己则易,转自己归山河国土则难。拈了也,父母未生前,道将一句来。 示众:今朝初一,上殿已毕,喝啰怛那,西方日出。 示众,举德山托󰊇因缘,拈曰:末后句子,德山、岩头、雪峰总跳不出。乃喝一喝,曰:大丈夫当为真王,何以假为? 示众,良久,曰:大众会么?会则事同一家,不会则万别千差。临济道:我在黄檗吃六十痛棒,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更思量一顿吃,不知谁为下手?时有僧出,曰:某甲下手。济度杖与僧,僧拟接,济便打。看他的的显示者些子,无你诸人近傍处,岂常情之所能测?老僧寻常痛口骂你、痛棒打你,你不作无明会,便作佛法会,又何曾梦见我先祖门风?所以古人云:临济之道,将坠于地。痛哉!正与么时,合作么生?超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师子儿。 示众,举傅大士曰: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分毫不相离,如形影相似。欲识佛去处,只者语声是。玄沙曰:大小傅大士,祇认得个昭昭灵灵。洞山聪曰:且道衲僧家日里还会睡也无?保宁勇曰:要眠时即眠,要起时即起。水洗面皮光,啜茶湿却𭪿。大海红尘生,平地波涛起。呵呵阿呵呵,哩哩哩啰哩。师曰:三尊宿大似徐六担板,傅大士又俗气不除。若论向上宗乘,总欠悟在。且道无明具甚么眼目?不见道,直须挥劒。若不挥劒,渔父栖巢。 示众:今朝腊月二十五,云门一曲曾无谱。争似无明调转高,等闲唱出千山舞。大地为琴,虗空为鼓。拍拍相随,声声相助。汝诸人,须听取,白雪阳春何足数。个中端的孰知音,寥寥永夜松风度。 示众,举瑯琊觉曰: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好一堆烂柴。大慧拈曰:作贼人心虗。虽然如是,恩大难酬。师曰:一人作佛法商量,一人作世谛流布。简点将来,总欠悟在。无明见处,也要诸人共知。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响。 示众,举文殊普贤起佛见法见,世尊威神贬向二銕围山。师曰:大众不起佛见法见,还免得贬向二銕围山么?世尊也是怜儿不觉丑。 示众:江月照,松风吹,面面青山展笑眉。经有经师,论有论师。莫怪老僧无法说,劳汝诸人立片时。 示众: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要会个中意,日午打三更。诸禅德,临济大师四棱塌地了也。乃喝一喝曰,且道那个是宾,那个是主,那个是照,那个是用。又喝曰,只者是宾,只者是主,只者是照,只者是用。又喝曰,且不是宾,且不是主,且不是照,且不是用,是个甚么。又喝曰,进前求解会,特地斩精灵。 示众。龙门水急,一句截流。茅屋风高,千山起浪。三世诸佛,望风结舌。六代祖师,斫额有分。天下老和尚,仰羡仰羡。是汝诸人既到者里,作么生与无明相见。蓦拈拄杖曰,与么与么,人境俱夺。不与么不与么,照用同时。卓一下曰,龙生金凤子,冲破碧瑠璃。喝一喝。 示众。举调达谤佛,生身陷入地狱。佛令阿难传旨,汝在狱中安否。达曰,我虽在狱中,如受三禅天乐。阿难曰,汝还求出否。达曰,我待世尊来。便出。阿难曰,世尊是三界大师,岂有入地狱分。达曰,我岂有出地狱分。师曰,临危不悚,真大丈夫。 示众。世尊拈花,眼里撒沙。迦叶微笑,全身落草。达磨面壁,皇天苦屈。二祖安心,老鼠居金。德山行棒,莽莾荡荡。临济下喝,吃盐止渴。沩山水牯,泥里洗土。仰山插锹,性命难逃。俱胝竖指,是何道理。雪峰辊毬,老不知羞。石巩张弓,诳謼盲聋。赵州勘婆,大有誵譌。玄沙未彻,话作两橛。者一队不唧𠺕老冻侬,生前卤莽,死后颟顸,罪犯弥天,髑髅徧野。无明忍俊不禁,与渠一坑埋却。拈拄杖卓一下,曰:直得十方世界风凛凛地,法堂前何止草深一丈?汝诸人且道向甚么处出气?良久,曰:拟心凑泊二銕围山,放之自然七穿八穴。复卓一下。 客至,上堂:披衣登法座,道者是高僧。将谓多奇特,元来百不能。西风吹细雨,落叶满空庭。有客来相访,青山自送迎。 日本国请法衣,上堂,举:石门聪曰:西天二十八祖尽得传衣付法,东土六祖之后得道者多,只传其法,不传其衣。无明则不然,衣以表法,故谓之法衣;人能弘道,故谓之法身;无处不徧,无处不明,故谓之法眼。高峰老祖法衣一顶,今春对众请与高丽国金刚山供养去也。幻住先师法衣一顶,我得来三十年矣,如今大拙首座又要请归供养。虽然如是,从上诸祖各各有三十棒分,无明亦有三十棒分。众中莫有下得者般毒手者么?有则出来下手看;如无,他时后日不得向背地里呌苦呌屈。击拂子,下座。 元顺帝至正丁酉六月十四日,示微疾,沐浴更衣,集众说偈曰:平生饶舌,今日败阙。一句轰天,正法眼灭。投笔而逝,世寿七十四,僧腊五十六。弟子用陶龛奉全身瘗于青松庵,谥佛慧鉴禅师。 苏州师子林天如惟则禅师 吉安府庐陵谭氏子,受业禾山,得法中峰。住后,僧问:佛佛授手,祖祖相传,毕竟传个甚么?师曰:脚未跨门,与你三十棒了也。 问: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还有为人处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和尚为人处?师曰:浴院里灯笼,笑破半边口。曰:莫便是学人转身处么?师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曰:今日多幸,得闻师子吼也。师便喝,僧礼拜,师曰:拜则任你拜,者一喝不曾倒地在。 问:如来一音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未审和尚如何为人?师曰:虾蟇𨁝跳上天,蚯蚓蓦过东海。曰:恁么则超佛越祖去也。师曰:你向那里见得?曰:今古应无坠,分明在目前。师曰:杜撰。禅和 华严会,僧问: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既有自他,如何不隔?师曰: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曰: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既有始终,如何不离?师曰:天下觅医人,灸猪左膊上。曰:此会翻宣教典,毋劳说禅,且望和尚直谭教文。师曰:山僧无两个舌头。曰:一真法界,十种元门,还有自他终始也无?师喝曰:那得许多骨董来?曰:既无许多骨董,毕竟华严所说何义?师曰:说华严。曰:离却法界元门,华严经在甚处?师曰:在你诸人手里。曰:与么则信受奉行去也。师曰:赠你三文买草鞋。 问:德山小参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意作么生?师曰,我者里不打,有问即答。曰,无法可说,是名说法。又作么生?师拈棒,僧便走。师曰,作贼人心虗。 问,禅门一派,分为五宗。其间还有优劣也无?师曰,五五二十五。曰,临济一宗,儿孙徧地。他有何长处?师曰,细鱼咬断鸬󰭇脚,白鹭惊飞上树梢。曰,涅槃心易晓,差别智难明。五宗异同,请师开示。师曰,退身三步。 示众,赵州道个无字,开口见心肝。因甚诸人自生障碍?有僧请益曰,蠢动含灵,皆有佛性。为甚狗子独无?师曰,莫说狗子,直饶你问他,释迦弥勒还有佛性也无?他也道无。僧曰,赵州禅在口唇边,因甚只会道个无字?师曰,赵州见处,只到者里。僧曰,和尚不肯赵州那?师曰,是。僧曰,赵州古佛,和尚因甚不肯他?师曰,赵州在那里?随后便喝。 示众,诸方有海蠡禅,海蚌禅,銕刬禅。老僧者里,却是水上葫芦禅。触著便动,捺著便转。活鱍鱍地,无你奈何处。昨日一阳来,复见说生根了也。诸人为我提起看。 示众,有时伸出佛手,有时放出驴脚错。有时拍禅床,有时击香桌错。有时舌生毛,唇生醭,拄杖长年靠壁角,临济德山鼻孔一时穿却错。诸禅德,向者三个错处认得老僧,请你吃无󳫹䬪饦。 示众,佛祖行不到处,行取一步。佛祖说不到处,说取一句。召众曰,一舖是九里,三舖廿七里,者个是佛祖行不到处,老僧行到。今日初三,明日初四,后日初五,者个是佛祖说不到处,老僧说到。喝一喝曰,宁与有智人厮骂,莫与无智人说话。 示众。临济大师道,我者里是活祖师西来意,一切临时要用便用。师拈拂子摇曳曰,我者里也是活底,要用便用,一切临时。且道与临济底是同是别。击一击掷下曰,临济大师犹欠者一著在。 示众。举譬如牛过牕櫺,头角四蹄都过了,惟有尾巴过不得。师曰,者个是东山演祖不了事处。老汉参方三十年,也有两件不了底事。是甚么两件事。饥来要吃饭,困来要打眠。 示众。跛者命在杖,济者命在舟。有来由没来由,一身还有一身愁。衲僧门下夺食驱牛,拟著眼看便与闭却户牖,拟开口道便与塞却咽喉。夜廊无月不点火,露柱从教撞破头。 示众。慈悲不是佛,忿怒不是魔。明州布袋横拕竖拕,人人自屎不觉臭。净洁地上正好放屙,金窠草窠相去几何。岁寒落叶无人扫,一任门前堆积多。 示众。天如老汉一个呆僧,争奈诸人认他不著。道他卓卓巍巍,他却䖃䖃䕢䕢。道他䖃䖃䕢䕢,他又卓卓巍巍。或时做善知识模样,谈元说妙。或时现三头六臂,发瞋发恶。如是等处,一一认他不著。殊不知老汉不在诸人眼睛里,却在诸人鼻孔里。诸人不信,伸手摸看。总饶摸他不著,也摸著自家鼻孔。 示众。举临济大师道,我在黄檗先师处,吃六十痛棒,如蒿枝拂相似。师曰,好个顽皮癞骨,不知痛痒底麤汉。何似近代儿孙,个个皮下有血,动著他丝毫不得也。奇哉。 示众。举百丈野狐因缘。师曰,前云不落,后云不昧。引得野狐,随群逐队。喝。当时若下得者一喝,前后五百生,一时粉碎。 示众。释迦老子推不开,达磨大师赶不出。引得一晦之田,三蛇九鼠。尽道呼蛇易,遣蛇难。拍膝曰,有甚么难。家有白泽之图,必无如是妖怪。 示众。女子临出嫁时,治家作活之法,一一请教父母。惟有生子养子,不待教而自能。所以儒书曰,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诚哉。近代宗门衲子则不然。先学说法,然后学做佛。宁可不做得佛,不可不会说法。怪哉。 师不领院事,居恒随机开导。行省平章,咸稽颡执弟子礼。屡起江浙诸名山,坚却不赴。遁迹吴淞间,弟子就吴中构地结屋,如丛林规制,名师子林。居十有三年,道价日振。元至正甲午,帝师锡以佛心普济文慧大辨禅师号,兼赐金襕法衣。示寂后,塔于水西原。 日本国建长古先印原禅师 本国相州藤氏子。藤为国中贵族,师生有异征。年十三,父母顿舍出家,剃染受具戒,慨然航海南询。初谒无见于天台,见指往天目参中峰本,本命给侍。师屡呈见解,本呵之曰:根尘不断,如缠缚何?师退而悲泣,食寝俱废。本怜其诚,因语之曰:此心包罗万象,迷则生死,悟则涅槃。生死之迷,固是未易驱斥;涅槃之悟,犹是入眼金尘。常知般若如大火聚,近之则焦首烂额。惟存不退转一念,生与同生,死与同死,自然与道相符。脱使未悟之际,千释迦、万慈氏倾出四大海水,入汝耳根,总是虗妄尘劳,皆非究竟。师闻,不觉悚然汗下。一日有省,趋告本曰:印原撞入银山銕壁去也。本曰:既入银山銕壁,来此何为?师释然领解。本因嘱曰:善自护持。复参虗谷陵、古林茂、东屿海、月江印,诸老咸以师子儿称之。会清拙澄归国,载师同返,遐迩钦敬。初出主甲州之慧林,历迁八刹,后住相州之建长。一日示疾,谓侍者曰:时至矣,可持觚翰来。乃曰:吾塔已成,未书额耳。大书心印二字,端坐而逝。初,门人欲画师像,预索赞语。师作一圆相,题其上曰:妙相圆明,如如不动。触处相逢,是何面孔?世寿八十,僧腊六十七。 云南苍山念庵圆护禅师 大理人。因读证道歌,契入叚氏,称为弘辨大师,参中峰本。师初号无念,本以罗什捧钵永嘉无念无生之旨扣之,师曰:我之无念,异平其所闻。什师过在绝念不起,永嘉过在任念自起,二皆有念也。我无念者,心体灵之,湛寂不动,如镜鉴像,如灯显物,未甞毫发隐也。惟洞彻法源者颇测,未易与缠情缚识者语也。本深肯之,为作无念字说。后受印记而归,广录称为护藏主焉。师梦神授书法,凡书字时,右腕洞如水晶,人号为玉腕禅师。所著有磨镜法,并手书证道謌行世。 安宁太华无照玄鉴首座 初为座主,善讲经论,名著诸方。遍游天下,广涉两宗之门,深有悟入。参高峰妙为首座。妙示寂,再见中峰本,复为第一座。本有曰:云南鉴讲主,越万八千里路来两浙,自相见至相别恰三年。一日寻我客,中夜话湖山间,因举宗门下数段,陈烂葛藤,不觉咬断拇指。临别匇匇,不欲征其罪犯,且放过一著,有积劫尘劳忽吹尽,黑龙潭下五更风之句。师归滇,为梁王所重,开太华山,大弘祖道。门弟子数百,得师心印者五人。及灭度,王亲至葬所,奉全身塔于本山。本闻师讣,亲制文,遣侍者往祭之。其略曰:我阅人之既多兮,如无照者。非惟今少,于古亦稀。我不哀无照之亡兮,哀祖道之既坠。而今而后,孰与扶颠而持危?对𬬻薰于今夕兮,与山川草木同怀绝世之悲也。 晋宁盘龙莲峰崇照禅师 本州段氏子。年十八,礼云峰祝发。峰示与狗子佛性话,每以七日断绝思想,疑之。一日,闻伐木声,忽大悟。遂游大方,见空庵等一十八员善知识,最后见天目本印可。回滇,建盘龙寺居焉。元至正壬午八月望,诏众书偈,跏趺而逝。身体温软,七日如生。有彩虹贯天者三日,至今肉身现在。所建有六梵刹,最崇丽焉。 般若诚禅师法嗣 建宁府高仰山古梅正友禅师 贵溪丁氏子。依末山本受业,后参绝学诚,发明宗旨。流寓江淮垂三十年,思得佳山水,结茅归隐。慕武夷幽胜,遂入闽。初主南浦之天心。元泰定天宝甲子,建阳簿蒋德懋洎长者陈益宗舍园作庵,迎师开山,勅额大觉妙智。室中每举狗子无佛性话,钳锤勘验,不少假借。 结制,上堂:仰山结制,寻常活计。眼里放光,鼻孔黈气。遇饥而餐,遇困即睡。诸方撒土扬沙,高仰心空。及第, 上堂:九旬禁足,又过一半。心地未明,如牵火钻。光阴莫虗度,了却闲公案。平地无端捉得贼,老僧出来为汝断。 解夏,上堂:九旬禁足,特地成错。三月安居,无绳自缚。布袋解开,乾坤寥廓。放去若龟毛,收来悬兔角。试将两眼挂虗空,一阵凉风生殿角。 小参:月落山头惨,云横谷口阴。欲明生死事,直见本来人。还有会得本来人底么?良久,曰:夜静不劳重借月,玉蟾常住太虗中。 师生于元世祖至元乙酉,寂于顺帝至正壬辰。说法二十九夏,住世六十八秋。全身塔于本山。 智者义禅师法嗣 杭州净慈德隐普仁禅师 婺之兰谿赵氏子。年十岁,依宝石演说院秋潭受业。十四祝发,二十参方时、了然、义弘、大辨之道于智者寺。师往叩,机锋触发。旋命侍香东阳,主道场,招师掌记。复见南楚于双径,分座说法。元至正乙未,出世西峰净土。戊戌,明高帝亲帅大师至婺州,幸智者寺,诏师主之。甲辰,迁净慈。一日,示微疾,屈指计曰:今夏五月矣。左右曰:然。师曰:八月八日最良,吾将逝矣。至期,整衣端坐而逝。世寿六十四,僧腊五十有三。会语录行世。 净慈林禅师法嗣 杭州止庵德祥禅师 本郡人。与同庵俱为平山嗣。德业风雅,为时贤所重。一日将涅槃,众请说偈。师忽倚座曰:者一队噇酒糟汉,我争如你何?竟趋寂。 金陵天界同庵易道夷简禅师 明洪武戊午,主南屏净慈。兵燹之余,殿堂钟鼓为之一新。父子继席,传为盛事。二十五年,奉旨升主大天界寺。进院,上堂:毗卢遮那佛,愿力周沙界。一切国土中,恒转无上轮。者无上轮如何转去?卓拄杖,曰:转也,转也。遂下座。 海门则禅师法嗣 湖州弁山白莲南极懒云智安禅师 嘉兴沈氏子。出家海宁净妙。谒天真,发明别传之旨。韬光晦迹,交聘不赴。晚居弁山之白莲。示众:万法归一,无孔銕锤当面掷;一归何处?抹过西天并州土。青州布衫重七斤,寒岩古木璚华春;仁者殷勤问端的,娘生鼻孔从来直。倘然言下解知归,九九方明八十一。后退归净妙。示寂,塔于弁山。所著有南极语要。 华顶覩禅师法嗣 处州福林白云智度禅师 丽水吴氏子。年十五,从禅智空中假薙发,习定楞伽庵。越数夏,出游七闽,徧历诸方,无可其意者。旋还里,筑室以居,名福林。后参灵石芝于净慈,谒断崖义于西峰,俱不契。闻无见覩说法华顶,往叩之曰:西来密意,未审如何?覩曰:待娑罗峰点首,却向汝道。师拟进语,覩便喝。师曰:娑罗峰顶,白浪滔天。花开芒种后,叶落立秋前。覩曰:我者里无残羹馊饭。师曰:此非残羹馊饭而何?覩颔之。遂服勤数载,辞去。覩嘱曰:昔南岳受大鉴记莂,后得马祖授以心法。针芥相契,不在多言。弗掉三寸舌诳人,须真正见解,著于行履,方为报佛深恩耳。师佩服之。复往长沙,见无方普云居,谒小隐。元至正甲午,还福林。寻主龙泉普慈,移茅山,迁武峰。明高帝洪武己酉,诏征天下高僧,建法会于蒋山。师应诏,会事戒严。还至杭州,居虎跑。明年,示微疾,仍回福林。沐浴更衣,索笔书偈曰:无世可辞,有众可别。大虗空中,何必钉镢。掷笔而逝。寿六十七,腊五十三。阇维,舍利五色,齿牙数珠皆不坏。建塔于院西。 天童一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呆庵敬中普庄禅师 台之仙居袁氏子。依天童左庵芟染,久之不契。出游,参了堂一于天宁。一问:何来?师曰:天童。一曰:冐雨冲寒,著甚死急?师曰:正为生死事急。一曰:如何是生死事?师以坐具作摵势。一曰:敢来这里捋虎须?参堂去。一日,室中举庭前柏树子话,师拟开口,一劈口便掌,从此悟入。初出世抚州北禅,后迁云居。明高帝洪武癸酉,诏征天下高行沙门,师应诏对扬称旨。是年秋,衔命祀庐山。礼成,诏主径山。僧问:如何是云居境?师曰:路转溪回空院静。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太平时代自由身。曰:人境已蒙师指示,愿闻一句接初机。师曰:无毛󳬧子贴天飞。 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时如何?师曰:达道者方知。曰:和尚何得干戈相待?师曰:捉贼不如吓贼。曰:明眼人瞒他一点不得。师曰:情知你不是好心。 师甞勘僧曰:近奉公文,务要打点上座。曰:某甲不是奸细。师曰:也须勘过始得。曰:和尚莫倚势欺人。师展手曰:把将公验来。僧拟议,师便掌。一僧曰:久闻和尚有此机要。师曰:山僧失利。一僧问:承闻和尚有打点之机,是否?师熟视曰:汝来自首那?曰:学人掀倒禅床去也。师曰:汝是甚处人?曰:高著眼。师曰:这依草附木底精灵。 师一日问新到:我这里虎狼塞路,荆棘参天,上人到来,有何忙事?曰:特来礼拜和尚。师曰:入门一句则不问,脚跟下草鞋甚处得来?僧拟议,师便喝。又问:昨离何处?曰:庐山。师曰:不劳再勘。 师铲草次,僧问:者片田地,几时刬得干净?师举起锄头,曰:未审上座唤作甚么?僧无语,师抛下锄头,曰:这片田地,几时刬得干净? 问:骑虎头,收虎尾,中间事作么生?师曰:渠侬得自由。曰:只如古人道:我也弄不出。意旨如何?师曰:入水见长人。 问:九重天上承恩泽,五髻峰头据祖关,四海禅流齐侧耳,愿闻一曲万年欢。学人上来,请师举唱。师曰:须弥顶上击金钟。曰:与么则过量人明过量事,太平时唱太平歌。师曰:毫𨤲有差,天地悬隔。曰:和尚远辞京国,近到径山,如何是不动尊?师曰:待󰊇盂峰𨁝跳,即向汝道。曰:适闻疏中道:千年枯木逢春,一代昙华现瑞。可谓诚实之言。师曰:汝用许多心识计较作么?曰:龙象筵开当此日,等闲掣取锦标归。师曰:不是龙门客,切忌遭点额。 僧请益,师曰:汝自己分上少个甚么,却来请益?僧拟对,师曰:只知贪程,不觉蹉路。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盂口向天。曰:此是古人底。师曰:老僧用得恰好。曰:如何是奇特事?师曰:千年田,八百主。曰:学人不会。师曰:至今将不去,留与老农耕。 问:如何是道?师曰:水落崖石出。曰:只如先德云:山上有鲤鱼,井底有蓬尘。意作么生?师曰:见之不取,思之千里。 上堂,举云门曰:平地上死人无数,出得荆棘林是好手。时有僧曰:恁么则堂中上座有长处。门曰:苏𠰷苏𠰷。师曰:云门与么道,云居则不然。平地上活人无数,入得荆棘林是好手。忽有人出来说长说短,拈拄杖劈脊便打。何故?水流湿,火就燥,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示众:夫为宗师者,不得已垂示一言半句,无非为学者抽钉拔楔,解粘去缚。譬如善舞太阿,自然不伤其手。近代据师位,训学徒,记持文字,崇饬语言,夸耀后世,增长恶习,不知有自己出身之路。如衣坏絮,行棘林中不能自由。少林直指之宗,于此坠地,良可痛伤。汝辈行脚,各须带眼,莫教堕他网中,出头不得。只如古人道:入此门来,莫存知解。若约山僧见处,直饶知解顿忘,犹是门外汉。到这里,须辨缁素始得。珍重! 上堂:触目不曾道,运足安知路?古人与么道,大似劳而无功。山僧见处,也要诸人共知。蓦拈拄杖卓一下,曰: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 浴佛,上堂:真佛无形,浴个什么?毗蓝园里,妄见空华。云门令行,不到今日。蓦拈拄杖,召大众,曰:今日事作么生?昆明池里失却劒,曲江江上捞得锯。卓拄杖,下座。 上堂:老僧开荒时,于法堂基上掘得一个𨱄斧子,久聚兄弟。若有用得著者,两手分付;若是荷负不去,老僧收得来,著甚死急?不如飏向擸𢶍堆头,从他日炙风吹去也。蓦拈拄杖,卓一下,曰:鞭起銕牛耕大地,谁能井底种林檎? 上堂,举:盘山示众: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复是何物?洞山白:光境未忘,复是何物?师曰:二尊宿弄物不知名,各与二十拄杖。不见道:见义不为,何勇之有? 冬至,上堂,举:洞山冬夜与泰首座吃果子次,问曰:有一物,明如日,黑如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过在什么处?座曰:过在动用中。洞山令侍者掇退果桌,师曰:当断不断,反招其乱。若是径山见他道过在什么处,便与掀翻果桌,亦使洞山知有宗门上向爪牙,今日儿孙不致寂寥。虽然,也须脚踏实地始得。拈拄杖,曰:不向蓝田射石虎,何人知是李将军?卓拄杖,下座。 上堂:一迷一切迷,一悟一切悟,一暗一切暗,一明一切明。所以道: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同圣人。到这里,尘劳烦恼,菩提解脱,缚作一块。且道非非想天,即今有几人修因证果?拈拄杖曰,一年三百六十日,一日日从今日始,拄杖子亦从今日始。卓拄杖曰,击碎三元三要门,普天匝地清风起。 上堂,举玄沙因鼓山至,画一圆相。山曰,人人出者个不得。沙曰,情知你向驴胎马腹里作活计。山曰,和尚又作么生?沙曰,人人出者个不得。山曰,和尚为甚恁么道得,某甲恁么道不得?沙曰,我得你不得。师曰,玄沙与鼓山,难兄亦难弟。若要出得者个,总欠悟在。雪窦曰,只知贪观白浪,不知失却手桡。缁素眼何在?蓦拈拄杖画一画曰,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阑干。 浴佛,上堂,举药山因遵布衲作殿主,浴佛次,乃问曰,汝只浴得者个,还浴得那个么?遵曰,把将那个来。山休去。师曰,药山能纵不能夺,布衲能夺不能纵,总未具超宗眼在。黄龙南曰,二尊宿一出一入,未见轮赢。三十年后不得错举,早是错下名言。径山见处,也要诸人共知。今日殿中普请浴佛,者个那个不得动著。杓柄到手,更莫颟顸。击拂子曰,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成祖永乐癸未十月二十三日,示寂于不动轩。世寿五十八,僧腊四十五。阇维,烟焰所至,舍利如贯珠。塔于凌霄之阳。 寿昌源禅师法嗣 明州天童元明原良禅师 宁海周氏子。初住瑞岩,后迁天童。有侑宏智辞塔曰:呜呼!山不让尘,故能成其高;海不让流,故能成其深。师非宿备六度万行之愿轮,则曷由树斯大法之功于古今?圣人出兴,作百世师,千载一时,惟师得之。巍巍窣堵,镇兹东谷,洞上一宗,真规始复。昭告菲词,深勒崖谷,愿师再来,为法作则。 天界信禅师法嗣 温州江心觉初慧恩禅师 久依孚中信,信居护龙河上,师甞分座说法。后信示寂,师出世建业之圣泉,次迁永嘉雅山。未几,江心虗席,郡守疏请师主之。凡见人参叩,便高声示之曰:休去,歇去。有再问,则以棒趂出。所著有三会语录。 径山悦禅师法嗣 越州慈谿定水见心来复禅师 南昌丰城王氏子。生而颕异,自幼有脱尘志。元至正壬午,祝发于邑之西方寺。走双径,谒南楚。久之,乃得证入,命掌内记。无何,避兵会稽,遂主慈谿定水,焕然起废。以干戈间阻,不能省母。作室于㵎东,名蒲庵,取陈尊宿义。后迁鄞之天宁,杭之灵隐。 示众,举城东老姥不欲见佛因缘。颂曰:佛身光现紫磨金,大地群灵悉共钦。两眼生来不愿见,老婆真有丈夫心。 举文殊维摩各说不二法门。颂曰:妙喜天中问疾过,机先勘破老维摩。刹尘常说虗空听,一默相酬早是多。 举文殊令善财采药。颂曰:是药拈来会得么,神方不必问耆婆。若言杀活全工巧,大地群生病转多。 举马祖遣人送圆相上径山。颂曰:缄回特地谢殷勤,海月山云见处亲。莫怪南阳太饶舌,乾坤谁是不疑人。 举僧问马祖离四句绝百非。颂曰:一幅冰绡五色新,玉梭巧织凤池春。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 举百丈侍马祖游山,野鸭子飞过。颂曰:野鸭群飞过去忙,马祖见处只寻常。直饶扭得鼻头破,也是丧车后药囊。 举石巩张弓接三平。颂曰:石巩何曾解挽弓,还他有力获全功。蒿枝不用施金镞,射透须弥百万重。一弓两箭了平生,未发机先毒已萌。杀活要须亲破的,扣弦三下是虗声。 举灵云见桃花玄沙未彻颂曰:尽向长安踏早春,紫骝随处逐芳尘。年年歌管东风里,解识桃花有几人。 明高帝洪武戊申,以高僧征召至京,赐食内庭,慰劳优渥。适建钟山大会,勅师升座说法,复命蜀王椿从师问道。师答蜀王问参禅法要曰:禅宗正脉,以心传心。单提径示,直接上根。不涉言诠,不存知解。如击石火,似闪电光。见即便见,了即便了,得即永得。一闻千悟,获大总持。用而无尽,体不可穷。若乃展转思量,取舍分别,悉属邪禅邪道,非菩提智。生死到来,总用不著。是则参须实参,悟须实悟。良由自证,非假他求。所以达磨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谓之教外别传。其接二祖可大师,祇是点示心体,使之自悟。及征所得,乃曰:了了常知,言不可及。达磨方与印证曰:即此是自性清净心,更勿疑也。当时二祖所言知字,正是亲证心体。葢心是名,以知为体。此知乃灵知之知,具含众妙,性自神解。不藉缘生,不因境起。不是作意运想思虑而知,直是真净明妙,虗彻灵通,徧应无穷,了然常知。众生由迷此知,即起我相。若了此知,刹那成佛。大抵互古互今,通凡彻圣,别无异法,惟是一心。此心即法,法外无心;此法即心,心外无法。岂不见文殊师利告妙德菩萨言:三界之中,以心为主。能观心者,究竟解脱;不能观者,究竟沈沦。首楞严经亦曰:众生迷闷,背觉合尘,故发尘劳,有世间相。我以妙明,不生不灭,合如来藏;而如来藏,惟妙觉明,圆照法界。是故于中,一为无量,无量为一;小中现大,大中现小;不动道场,徧十方界;身含十方,无尽虗空;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是知欲证菩提,即心而已。离心无佛,离佛无心;了了识心,惺惺见佛。此实妙明真觉,圆照无碍,非智可测,惟证乃知。大凡参学日用,心体不明,为境所转,妄生颠倒;心体若明,如昼见色,分明无惑。故先德曰:若心驰散,即当摄来,令住正念。其正念者,当知惟心,无外境界,即便此心,亦无自相,念念不可得。故又曰:迷时人逐法,悟了法由人。葢迷时是执心为境,被境所夺,法有千差;悟时是了即境即心,尘尘合道,法法全真,出没卷舒,一切由我。为是从上已来,禅门相传,单提直指,总无许多言解。但了即心是佛,顿绍祖位,便坐觉场。如迦陵鸟在壳,而声压群禽;似好坚树出地,而高升众木。且如大乘顿教顿修之人,一念不生,即名为佛。岂论积功累德,劫号次第,而后为证果哉。葢一切众生,心本是佛。以妄念起故,乃为众生。若一念妄心不生,何为不得佛。又如华严经曰:佛子,无一众生,不具如来智慧。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若离妄想,则一切智,自然智,无碍智,即得现前。此吾祖所谓圆解圆修,一超直入,而功高累劫者,岂诳语耶。但今时人,多信不及,见不亲,行不到。若信得及,见得亲,行得到,昼夜心无间断,寤寐一如。返照灵源,直性显现。无法不达,无理不融。自然应用普周,纵横任运。到者田地,不愁佛不解语。虽在生死,常入涅槃。虽处尘劳,当居净刹。念念释迦出世,步步弥勒下生。菩提不修而自成,烦恼不断而自除。境智双泯,情谓俱忘。当体即真,一心不动。今殿下宿具正信,佛法缘熟。识诣见超,心体已明。有大力量,不用堆堆兀兀,竟日穷年。但只圆解圆修,于出入起居,语默动静,乃至应事接物,发号施令,一切处,一切时,念起即觉,常觉不昧。澄虑忘情,久而自契。此三祖所谓虗明自照,不劳心力。又曰: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于此直下荐得彻去,则是无为而为,无修而修,无得之得,无功之功,无证之证,最为切当,最为省要。昔闽王请罗山闲开堂演法,山升座,方收敛僧伽黎,乃曰:珍重。便下座。闽王近前,执山手曰:灵山一会,何异今日。看他罗山作家,不假言说,而闽王天鉴,自出常情。后来洞山聪曰:罗山忍俊不能禁,大展家风吼一音。纸墨如山书莫尽,衲僧休向义中寻。此古人直捷指示处,宗眼明白,与众不同,正所谓相逢不拈出,举意便知有,岂在扬眉瞬目,鼓唇动舌耶。贫僧恁么忉怛,早是画蛇添足,󰂛凟睿听。然蒙赐问,不容缄默,冀国政之暇,大圆照中,少加垂覧,亦见灵山宿愿,不忘祖道,不胜至幸也。 复答晋王问禅要曰:二月二十日,敬奉令旨,示谕佛法自心所得者,敢不披露愚衷,僭陈万一。殿下以菩萨应身,乘愿再来,弘护佛法,善世利生,于统理国务之暇,常切究竟佛祖一大事因缘,此实不忘本愿故也。但于日用,放舍诸缘,休息万念,念起即觉,常觉不昧,行住坐卧,饮食起居,应事接物,看得力不得力,勿随事物转,涉他机境。葢世间万事万理,皆出于心,心若了时,无法不了。所以曰: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故知心无自性,缘起即空,不用多工,最为省要。法华经曰:治世语言,资生业等,皆与实相不相违背。华严经曰:不坏世间相,而成出世间法。先德曰:一切善恶,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净心体。此乃佛祖直指示人处。若日用工夫,目前事物,莫管他是善是恶,是逆是顺,是净是秽。譬如宝鉴当台,洞照研丑,物来即应,物去不留。不要起一念分别拣择心,亦不要问他静时闹时,苦时乐时,尽与尽力真实做去。若到无理会处,却是好消息,便与一时放下。忽然知解两忘,人法双泯,即是大休歇,大自在,大安乐时节也。昔有国王问波罗提尊者曰:何者是佛?尊者曰:见性是佛。王曰:师见性否?尊者曰:我见佛性。曰:性在何所?尊者曰:性在作用。王曰:若当用时,几处出现?尊者曰:若出现时,当有其八。王曰:其八出现,当为我说。尊者即曰:在胎曰身,处世名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齅香,在舌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徧现俱该沙界,收摄在一微尘。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此便是究明自性底榜样。殿下宿具般若种智,必能照了,奚俟鄙言。惟大圆镜中,以心印心,群生幸甚,佛法幸甚。 后坐党被逮,受刑时年七十余矣。物论哀其无辜。呜呼,其定业若是耶。所著有蒲庵集及蒲庵外集行世。 灵隐明禅师法嗣 杭州净慈休庵无旨可授禅师 台之临海李氏子。年十二,从季父沙门仲智于石门寺。十九得度为大僧,参普觉于灵隐。问答之顷,疑情顿释。元至正丙戌,出世台州安圣。阅五年,迁隆恩。又二年,补真如。明年,行宣政院选主龙华,一坐十三夏。明洪武癸丑,杭之中竺以府侯之命,请师主之。至则净慈诸耆旧相与力争,屡却不听。不得已,强居二载,挝鼓告退。一日示疾,召左右曰:吾逝矣。左右进觚翰,师麾去曰:吾宗本无言说。泊然而寂。世寿六十九,僧腊五十。火浴齿牙,贯珠不坏。设利光莹,色如金晶。其徒敛诸不坏并遗骼,归龙华塔而藏焉。 南岳下二十四世 伏龙长禅师法嗣 苏州邓尉万峰时蔚禅师 温州乐清金氏子。襁褓中,见僧即微笑合掌。年十三,从演庆升受业,便知有向上宗乘。十六得度,十九至杭受具戒,参虎跑止岩。岩令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话,遂往明州达蓬山佛趾寺侧卓庵,昼夜力参。一日,闻寺主举沩山踢倒净瓶公案,蓦地触发,说偈曰:颠颠倒倒老南泉,累我工夫却半年。当下若还亲荐得,如何不进劈胸拳?遂往谒无见覩于华顶,覩嘱师住山,仍返达蓬,单丁十载。后闻伏龙长提唱,直造叩见。长曰:将什么来与老僧相见?师竖起拳,曰:者里与和尚相见。长曰:死了烧了,向何处安身立命?师曰:沤生沤灭水还在,风息波平月印潭。长曰:莫要请益受戒么?师掩耳而出。明日,普请砍松次,师拈圆石作献珠状,曰:请和尚酬价。长曰:不值半文钱。师曰:瞎。长曰:我也瞎,你也瞎。师曰:瞎!瞎!即呈偈曰:龙宫女子将珠献,价值三千与大千。却被旁观人抉破,谁知不值半文钱?长谓左右曰:蔚山主颇有衲僧气息。遂命居第一座。一日,长升座,举:无风荷叶动,决定有鱼行。师出众,震声一喝,拂袖便出。乃卓庵于兰溪之嵩山,凡九载。长尝寄偈曰:󳬂󳬂黄华满目秋,白云端坐碧峰头。无宾主句轻拈出,一喝千江水逆流。三为手书招之,爱重弥至,旋𢌿以法衣顶相。 僧问:如何是嵩山境?师曰:四面好山擎日月,一湖秋水浸青天。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三仙描不就,终不与君传。 问:如何是目前事?师曰:眉毛眼上横。曰:莫是他安身立命处也无?师曰:错认定盘星。 二僧参,师问:那里来?僧曰:陇西。师曰:我闻陇西有鹦鹉,是否?僧曰:是。师曰:还会吟诗作赋么?僧曰:会。师曰:会吟什么诗?试道看。僧无对,师便打,曰:妄语汉,汝不从陇西来。复问:第二位道看。僧作舞势,师曰:是即是,争奈口口不同。自代曰:上大人,丘乙己。 开堂,拈香毕,乃曰:千圣难明不了因,递代相传古到今。今日嵩山重举似,銕树花开别是春。向无影树下打眠,宏开饭店;于虗空背上经行,大阐宗乘。尘尘刹刹全彰,物物头头合辙。击碎魔王窠臼,断送衲子命根。不作奇特商量,不作元妙解会。直得净名杜口,共赞升平。岩头密启,咸宣至化。正与么时,祝圣报恩一句作么生道?一片定光辉宇宙,直教万国奉君恩。 上堂,舒两手曰:大开方便门,便从这里入。复握拳曰:闭却牢关,说家里话。且道不开不闭一句又作么生?良久,敛僧伽黎,下座。 上堂:三世诸佛如是说,历代祖师如是说,天下老和尚如是说,嵩山亦如是说。若有不如是说者,与他三十棒。若有如是说者,亦与他三十棒。何故?卓拄杖曰:嵩山门下,令不虗行。 上堂:月头是初一,光明渐渐出。月尾是三十,光明何处觅?假饶老释迦,也道拈不出。拈得出,万事毕。有人道得出,来道看。如无,嵩山与诸人露个消息。展两手曰: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 后游姑苏,邓尉喜其山水盘结,遂驻锡焉。未几,四众咸集,成大伽蓝,名曰圣恩。明高帝洪武辛酉正月二十九日,集众曰:老僧时节至矣。即说偈曰:七十九年,一味杜田。悬崖撒手,杲日当天。语毕,泊然而寂。奉全身瘗于院西,塔曰永光。世寿七十九,僧腊六十。 杭州天龙水庵无用守贵禅师 婺之甄氏子。十八岁往投里之康侯山芟染。泰定间游浙西,适值千岩长居龙华,师叩之,默有所契。龙华去天龙密迩,大道平,力图起废,挽师与长主之。会长去乌伤,师与俱焉。元至正丙戌,复谒中峰,群疑顿释。旋退居嘉禾,一夕梦大道曰:我已弃人间世。师惊疑,拏舟访之,由是复主天龙。辛丑八月一日,忽索笔书偈曰:一蜗臭壳,内外秽恶。撒手便行,虗空振铎。天龙一指今犹昨。掷笔而逝。行省丞相达识銕木尔为主后事,筑慈济塔院于天龙西冈,奉全身瘗焉。师生平不畜长物,寒暑一衲,律身甚严。尝堕一齿弟子函椟中,生舍利五色。世寿七十有二,僧腊五十有五。 松江府华亭松隐唯庵德然禅师 里之张氏子。幼从无用贵祝发,徧叩诸方,未有所契。后于千岩会中闻上堂语,豁然悟入。甞见石屋珙,谓师曰:子缘当在华亭。因书松隐二字授之,师遵悬记。归里,筑室于郭汇之阳,遂名松隐,足不逾阃者三载。甞刺血书华严,有天花满庭之异感,居民为建宝坊。洎千岩迁化,众请师继席。 开堂日,僧问:远离松水,来据龙峰。海众临筵,请师祝圣。师曰:万年松在祝融峰。曰:祝圣已蒙师指示,列祖家风事如何?师曰:冬到寒食一百五。曰: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也无?师曰:斧头是銕作。曰:恁么则龙门无宿客也。师曰:早已点额。曰:若不登楼望,焉知沧海深?师曰:你道老僧眉毛有几茎?曰:一堂风冷澹,千古意分明。师曰:蹉过不少。问:承师有言:向上一路,千圣不传。还端的也无?师曰:那里得这消息来?曰:卖金须遇买金人。师便喝。曰:金屑虽贵,落眼成翳。又作么生?师曰:好向绣湖湖上看,月明夜夜散金波。曰:三十年后,此话大行。师曰:杜撰禅和,如麻似粟。曰:大众证明,学人礼拜。师乃曰:第一义谛已被东白和尚一槌击碎了也,未免向第二义门露个消息。山僧数年搓得一条龟毛索子,今日拈来,将三世诸佛、西天四七、东土二三、天下老和尚鼻孔一串穿却了也。且道山河大地、草木丛林、森罗万象、有情无情,甚处得来?良久,曰: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复举:三圣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师曰:这两个老汉同门出入,宿世冤家。一人向孤峰顶上卧月眠云,一人向十字街头扬尘簸土。点检将来,二俱漏逗,各与三十拄杖。且道新龙峰与么提持,是赏渠?是罚渠?蓦拈拄杖,卓一卓,曰: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 上堂:日可冷,月可热,众魔不能坏真说。有来由,无途辙,六月炎炎撒冰雪。文殊无处著浑身,普贤特地呈丑拙。是真说?非真说?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喝一喝。 谢藏主维那,上堂:天无门,地无户,俊快衲僧一任来去。藏里摩尼照彻十方,洞里桃花千葩竞吐。假劫外之春风,应今时之律吕。海神夜半看鲛珠,眼光挂在扶桑树。喝一喝。 结制,上堂:煖气相接,正在斯时。深深冷灰里,拨著星儿之火,向死柴头上发机,燎起互天烈焰,烧却舜若多神面皮。敢问诸人作么生回避?掷拄杖,下座。 上堂:今朝是初一,龙象如稻麻。有事与无事,归堂去吃茶。 上堂:达磨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大众作么生说个见性成佛底道理?良久,曰:幸无是疮,勿伤之也。 结制,上堂:蜡人为验,始于今日。九十日中,推功辨的。黄面老瞿昙,结住布袋头。百万人天,咸皆受屈。松隐结制,总不恁么。以手作摇橹势,曰:山僧即今驾无底銕船,普请大众同入大圆觉海游戏去也。喝一喝,曰:看取定南针。 岁旦,上堂:元正启祚,万物咸亨。蓦拈拄杖,曰:拄杖子昨夜抽条,今朝吐蕊。华开五叶,香徧大千。且道还当得新年头佛法也无?卓拄杖一下,喝一喝。 腊八,上堂:明星一见出山来,刚道娘生两眼开。不是髑髅干得尽,争知春色上桃腮。 上堂:德山棒、临济喝,拈放一边。诸人脚跟下,道将一句来。以拄杖画一画,曰: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示众:佛是众生界中了事汉,众生是佛界中不了事人。若欲决了此事,但向十二时中、四威仪内,折旋俯仰、与人酬酢处,看是什么道理。忽尔妄想灭、知见忘,突出自家一段光明,洞彻十虗,无丝毫隔碍。始知佛与众生本性平等,一身清净、多身清净,一世界清净、多世界清净,无一尘不是真如境界,无一刹不是解脱道场。所以永嘉道: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同共如来合。斯言岂欺我哉? 示医士。话头一则耆婆药,大藏诸经和剂方,抹过二途开口笑,不劳针砭起膏肓。 化灯油。劫初一点光明种,猛烈工夫拶出来,泻入碧瑠璃里去,三千诸佛笑颜开。 坐禅铭。参禅的的非细事,贵在当人发真志,真志不发愿不坚,决定茫茫堕生死。古德垂慈何大切,教人参元要直截,话头一则重千钧,尽力提持须猛烈。进前退后知几回,恰似冰炉炼生銕,冰炉炼銕真个难,竭尽精神岂容歇?蓦然一拶火星飞,面门簉破通身热,钳锤妙密始见真,手兮眼兮用处亲。就中炼出吹毛利,干将镆鎁争比伦,耿耿寒光耀空碧,在在处处兴家国。外道天魔尽丧魂,銕额铜头俱失色,古今库藏无此珍,天上人间何处觅?殷勤为报参元人,趂此后生须努力。 明高帝洪武以有道征,未几以病还。尝曰:学佛法人无徒恃见地,一知半解济得何事?顾力行何如耳。戊辰四月十四日示寂,塔全身于松隐。 婺州清隐兰室德馨禅师 义乌方氏子。年二十四,投伏龙祝发。执侍数载,复徧参诸方。久之归觐,会千严迁化。元至正壬辰,乃结茅城西,榜曰清隐。后圣寿虗席,四众请师主之。苏平仲甞过访,寒温之外,不措一辞。苏曰:千岩老师见客,口如悬河,娓娓不倦。师今默然,何也?师曰:道无隐显,焉有语默。昔吾先师未甞不言,然而未甞言。今吾未甞言,然而未甞不言也。苏乃击节称赏。 明高帝洪武壬子十一月十四日,示微疾,集众诀别,端坐而逝。留龛七日,颜色如生。茶毗五色,舍利无数。世寿七十,僧腊四十有六。 金华华山明叟昌庵主 本郡浦江人。缚茅于里之华山,往谒千岩,示以入道旨要。旋归,昼夜孳孳不怠。一日,忽辞众说偈曰:生本无生,灭亦无灭。撒手便行,虗空片月。语毕,端坐而逝。时明高帝洪武丙辰十月三日也。 江宁天王山般若法秀禅师 甞居婺之圣寿,为第一座。元大德末,栖迟此山。至正甲午,明高帝渡江,单骑入山,与话相契,时遣缪总制者送供焉。师久之游庐山,莫知所之,而所居佛龛亦无矣。洪武丁卯,上忆其事,诏工部侍郎黄立恭谕之曰:朕渡江来,曾谒法秀禅师,与语,卓有识见,今其亡矣。尔可选一办道僧,即旧地重新创见一庵,以见朕意。立恭乃举僧绍义引见,受命而去。于其山莲菂上立庵,赐名般若禅院。左春坊趋济作般若禅院记,纪其事甚详。 古梅友禅师法嗣 润州金山慈舟济禅师 西竺作礼曰:某甲拏得贼来,请和尚决断。师曰:赃在什么处?竺拍案一下。师复往征诘,复曰:诸佛不说,列祖不传。除却摇唇鼓舌,瞬目扬眉,还我到家一句来。竺默然。师曰:去圣时遥,尚有此子,善自护持。 一峰宁禅师 西竺呈见解,师为勘验,示偈曰:青山叠叠雨蒙蒙,师子金毛拨不通。我也自知时未至,十回放箭九回空。 弁山安禅师法嗣 杭州正传院祖庭空谷景隆禅师 姑苏洞庭鼋山陈氏子。初见嬾云安开示法要,后于虎丘礼石庵祝发。会庵迁灵隐,师相随七载。因往天目礼高峰祖塔,憩锡岁余,忽有省。入复造安求证,安为助喜。后住碧岩。 僧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曰:此问最亲切。曰:觌露堂堂时如何?师曰:途路未为真。曰:南人如问雪,我道是杨花。师曰:唤钟作瓮又争得? 晚年于西湖修吉山卜地为生圹,筑室以居,名曰正传塔院。复自制塔铭,其略曰:呜呼!死生一梦,骨塔奚为?葢表佛法流芳,灵踪不断,即幻明真,以致佛祖命脉源远流长矣。幻身虽灭,佛性不迁。后之来者,见窣堵崚嶒,峰峦苍翠,鸟鸣乔木,泉泻幽岩,不驰外境,不执内心,尽忘爱恶,陶然泰和,始知法界为身,虗空为口,万象为舌,昼夜说法,未甞间断。于此见得明,透得彻,如醉忽醒,廓然领悟,便见佛祖不曾涅槃,老僧不曾圆寂。大圆镜中,觌面相见;西来祖意,两手分付。大千沙界,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嬾云和尚是景隆受业师之受业师。景隆心法受印可于嬾云,即南极安禅师也。得临济正传二十世,上溯天真,则无极源、雪岩钦。前后嗣法,亦无定规。前嗣后者,阿难嗣迦叶;后嗣前者,兴化嗣临济。理贯古今,诣实为至。铭曰:廓周法界,空荡无涯。群灵升坠,恒无已时。佛祖垂应,为导为师。宿膺微幸,值斯化仪。不善弘道,随力所宜。卒于武林,骨窆山崖。窣堵奠安,山同寿期。以幻归幻,有为无为。成住坏空,斯道坦夷。正统癸亥春,景隆五十二岁著。师所著有空谷集,尚直、尚理编。 福林度禅师法嗣 金陵天界古拙俊禅师 姑苏松陵人。年十三往越州日铸寺出家,十五岁祝发受具戒。首谒石屋珙,次见三衢嬾牧,得禅定工夫。复往叩古梅于高仰,礼拜起,即依实供通,梅打趂出。如是三度被打,遂结伴归里,立限壁观九年,每三年燃一指,历燃三指。一日,忽然瞥地,乃往参福林法战,相契,遂留首众,时年二十八矣。众推出世,师遁迹出山,留偈曰:半载相依唱祖机,几番谈道奉严威。出山便说归时路,又是重添眼上眉。韬光岩壑三十余年,有平生最爱隈岩谷,三十年来嬾送迎之句。 明高帝洪武间,奉旨剃度千僧,至繁昌,众请东庐山开堂普说。示众:禅之一字,亦是强名。云何曰参?在信而已。拟议即乖,开口即错。若是发心不真,志不猛利,者边经冬,那边经夏,今日进前,明日退后,久久摸索不著,便道佛法无灵验,却向外边记一肚、抄一部,如臭糟瓮相似。是这般野狐精,直饶到弥勒下生,有甚交涉?真正道流,若要脱生死,须透祖师关。祖关透,生死脱,不是说了便休,要将从上诸祖做个样子。赵州四十余年不杂用心,为什么事?长庆坐破蒲团七个,为什么事?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为什么事?乃至历代真实践履、尅苦励志,为什么事?山僧今日口喃喃地引古验今,为什么事?诸禅德,既有从上不惜身命、积功累德、妙悟亲证底样子,何不发大勇猛、起大精进,对三宝前深发重愿?若生死不明、祖关不透,誓不下山。如是发愿之后,截断千差路头,不与万法为侣,向长连床上、七尺单前,高挂󰊇囊,壁立千仞,宽立限期,急下手脚,尽此一生做教彻去。若办此心,决不相赚。我今为汝保任此事,终不虗也。成祖永乐丁亥,复奉旨于天界终老焉。 南岳下二十五世 万峰蔚禅师法嗣 苏州邓尉宝藏普持禅师 继席圣恩为第二代。万峰付偈曰:大愚肋下痛还拳,三要三元绝正偏。临济窟中师子子,灯灯续焰古今传。后示寂,塔于万峰之侧。 武昌九峰无念胜学禅师 随州应山陈氏子。年九岁,从宝林无极受业。初谒无闻,示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遂入嵩山,苦心研究。一日有省,述偈曰:数载东山昏雾蒙,凭栏终日待晴空。夜来忽起霜天月,万象全彰一镜中。由是奋志徧参。后抵姑苏,见邓尉蔚,于喝下领旨。蔚付偈曰:五派传来临济宗,入门一喝露全锋。老婆心切能容易,试看泥蛇化作龙。后回宝林,道风遐著。继住九峰。明高帝洪武壬戌,孝慈皇后宾天,楚王延聘诸山名衲集于洪山,见师道容,惊异,特留邸馆,请问法要。高帝闻之,召见便殿,赐坐,应对称旨,礼遇优渥。欲留主京刹,师力辞,命中官送还九峰。丙子,御制怀僧无念诗文一轴,并缄松实、松华,命中官賷送山中,谕慰淳切。敕曰:前者僧无念,戒行精于皎月,定慧稳若巍山。暂来一见,此去常怀。怀之不已,兹特遣人就见,賷有松实、松华之供,兼以诗文劳之。师亦以偈进曰:万机之暇究真元,百草头边佛祖禅。毛孔徧含尘刹土,毫端现出性中天。定回坐看云横谷,行乐闲观石涌泉。林下衲僧何以报,祝延圣寿万斯年。中官回奏,上大悦。 成祖永乐甲申三月二十九日,集众说偈曰:世尊七十九,无念八十年。踏翻华藏海,依旧水连天。泊然而逝。奉全身塔于师子岩,谥清福广慧禅师。遣官致帛,命词臣撰塔铭。 海舟普慈禅师 苏州甞熟钱氏子。幼出家破山,听楞严,至但有言说都无实义处,有疑,往参万峰,问:但有言说都无实义,如何是实义?峰劈头两棒,拦胸一踏,曰:只者是。师起四:是即是,太费和尚心力。峰然之,付以偈曰:龟毛付嘱与儿孙,兔角拈来要问津;一喝耳聋三日去,个中消息许谁亲? 居士沈贯问:修多罗教如标月指,若复见月,了知所标毕竟非月,此理如何?师举手,曰:指耶?月耶?士罔措,师拍案一下,士释然有省。 果林首座 僧参次,师掷下蒲团曰:汝试道看。僧曰:只此消息,本无言说。破蒲团上,地迸天裂。师曰:且道裂个什么?僧拟议,师便打。 金山济禅师法嗣 建昌黄龙寿昌西竺本来禅师 崇仁裴氏子。七岁出家,十三参一峰宁,执侍七载。一日,忽有省,偈曰:几年外走丧真魂,今日相逢迥不同;身伴金毛石师子,回头吞却銕昆仑。峰寂,走见慈舟于金山,礼拜起,便问:某甲拏得贼来,请和尚断。舟曰:赃在何处?师拍案一下,舟便喝。复举香严上树话,反复征诘,遂承印可。初住劒江寿圣,宁藩致书聘师,三往返不赴,仅答问道书,授慧光普照、顿悟圆通之号。明成祖永乐乙酉,众请开法寿昌。 上堂:天日高明暑渐隆,榴花喷火耀庭中;衲僧眼里真机露,无位真人觌面逢。直下知端的,拟议隔千重;要达己躬事,黄龙最上峰。 小参:了了了,一片长空光皎皎;休休休,云自高飞水自流。豁眼通身无向背,十方沙界任遨游。 后住闽之杉关,重开福田。壬寅十月八日,忽索笔书偈曰:这个老乞儿,教化何时了?颠颠倒倒只随流,是圣是凡人莫晓。咄!来来来,去去去,海湛空澄,风清月皎。书毕,趺坐而逝。世寿六十八,僧腊五十五。奉全身于法堂供养。 天界俊禅师法嗣 东普道林无际明悟禅师 蜀之安岳通贤镇莫氏子。年十二弃家,初未遇人,习禅定工夫。后参楼山清,清举赵州无字话,师当下有省。自此靠个无字,如一座须弥山相似,行住坐卧常在定中。一日坐次,忽然光明洞照,无一毫可得。占偈有虗空包不住,大地载不起之句。西江悟首座指见无念,会念谢世,遂参古拙俊。礼拜次,俊谓侍者曰:这僧有福德相。拈拄杖靠椅坐,命师供说行脚。师为直叙,俊曰:你且去,我不知你者样工夫。一日复上方丈,俊震声一喝,拈拄杖作打势。师呈身就棒,俊曰:我棒头有眼,不打这般死汉。拽拄杖便出,师拱立不动。俊复还坐,蓦劄问曰:大地平沉,你在什么处?师曰:全露法王身。俊曰:万法归一,一归何处?速道,速道。师曰:不道。俊曰:因甚不道?师曰:亘古亘今。俊曰:亘古亘今即且置,你在西州什么物恁么来?师不语。良久,俊曰:哑子得梦向谁说?一日,俊为更号无际,师曰:恁么则无际亦未在。天下老和尚尽向这里成道,历代祖师尽向这里成佛。即今有说佛说祖底出来,尽教遣出门去,不如某甲这里齁齁打睡。俊笑曰:这汉此后不受人瞒去也。 师甞有走马灯偈曰:团团驰走不停留,无个明人指路头。灭却心中些子火,刀鎗人马一齐休。 门下法嗣七人,有付法偈曰:我无法可付,汝无心可受。无付无受心,何人不成就? 杭州虎跑性天如皎禅师 四明周氏子,七岁患膓痈,医剥生蟾蜍以治。师见惕然曰:物我皆命,奈何害之?夺而纵去。父母奇之曰:此佛种也。乃命出家,从正庵中芟染。后谒古拙俊,一夕推帘,见月有省,乃曰:元来恁么。翌旦趋见俊,便震声一喝。俊曰:如贫得宝耶?师曰:宝即不得,得即非宝。俊曰:凭何如是?师趋前问讯,叉手而立。俊曰:还我向上一句来。师便掩耳而出。复呈偈曰:午夜推帘月一湾,轻轻踏破上头关。不须向外从他觅,只么怡怡展笑颜。俊为助喜。度岭至西坑筑庵,影不出山者二十年。明宣宗壬子,赴武林虎跑请。临终示众曰:文章佛法空中色,名相身心柳上烟。惟有死生真大事,殷勤办了莫迁延。大众且道如何了办?良久曰:吾今无暇为君说,听取松风㵎水声。语毕而逝。奉全身塔于庵左,寿七十。 河南伏牛物外无念圆信禅师 金台高氏子。出家受具,首见无际于隆恩,有省。归牛山,结茅三载。复诣繁昌,参古拙俊。俊问:何处来?师曰:牛山。俊曰:人在者里,牛𫆏?师曰:觌面不相识,全体露堂堂。俊曰:虽然,怎奈头角不全在?师曰:某甲今日山行困。俊复拈起竹篦,曰: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上座作么生?师曰:有劳神用。俊曰:未在,更道。师便进前,夺竹篦掷于地。俊轩渠大笑。师曰:某甲罪过。便作礼。俊乃抚而印之。师庵居三十载,开法伏牛。 示众。僧问:如何是即心即佛?师曰:富儿易娇。曰:非心非佛又作么生?师曰:穷坑难满。僧沈吟。师乃曰:若道即心即佛,大似好肉剜疮;若言非心非佛,何异灸疮加艾?直饶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是平地吃交。且道毕竟如何?良久,曰:坐来拭几添香火,粥罢呼童洗钵盂。 何密庵居士法嗣 杨州素庵田大士 世为江都名族,以弟子员屡试不第,遂一意空宗,猛力参究。时何密庵太守唱道东南,士为入室高弟,钳锤久之,顿付心印。士乃手握竹篦勘验僧徒,四方来学无不仰素庵为现在古佛,通国称田大士而不名。僧问:补陀路向什么门出?士曰:上座即今从什么门入?僧曰:抑勒人作么?士曰:看脚下。僧擡头进前三步,士曰:错。僧便退后三步,士曰:且道是你错是我错?僧曰:未举已前早知错了也。士曰:正好吃棒。僧无语,士曰:若到诸方,分明举似。 示众:近来笃志参禅者少,才提个话头便被昏散二魔缠缚。殊不知昏散与疑情正相对治,信心重则疑情必重,疑情重则昏散自无。 示众:大海不宿死尸,虗空不著五色,火聚不藏蚊蚋,无住法中不立迷悟。如今参禅的将光影门头自相覆,却入地狱如箭射。 示众,举张九成居士谒善权清禅师,问曰:此事人人本具,个个圆成,是否?清曰:然。士曰:因甚某甲无个入处?清出袖中素珠示之,士俯仰无对,清复袖之曰:是汝底拈取去,才涉思惟即不是汝底。士悚然。一夕如厕,究柏树子话,忽闻蛙声,即有契入。今日举扬个事,汝诸参学人切莫作谈元说妙会,亦莫作思惟卜度会,到那及时及节去处,自然㘞地去也。且道时节一句又作么道? 僧诵经次,士问:诵什么经?曰:法华。士曰:法华经六万字,那个字有眼?僧罔措,士便打。 僧入门便拜,士喝:快走!僧再拜,士曰:你讨什么碗?僧喝,士便掌。 士居城之田家巷,以宅为庵,四方参扣之士日拥座下。一日,与众禅人茶话,忽然掷盏合掌,别众而逝。 松隐然禅师法嗣 道安禅师 矢志砺行,有乃父风。常行般若三昧。明永乐丙申示寂,遗偈曰:不会掘地讨天,也解虗空打橛。惊起须弥倒舞,海底虾蟇吞月。踏翻生死大洋,说甚沤生沤灭。世寿七十七。 五灯全书卷第五十八 五灯全书卷第五十九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第二十六世 邓尉持禅师法嗣 杭州东明虗白慧旵禅师 湖广王氏子。父为丹阳税课司,遂家焉。幼颕悟,不类常儿。年十四,往从妙觉湛然受业。一日,怍务次,然问:汝在此作什么?师曰:切萝卜。然曰:你只会切萝卜。师曰:也会杀人。然引颈。师曰:降将不斩。然异之。会然迁抚之疎山,师闻唯庵唱道松隐,将往见。至一小庵,自誓曰:此行若不彻证,决不复回。一定六日,忽举首睹松,豁然有省,遂返。昼夜危坐,端如銕幢,诸方因号旵銕脊。后抵姑苏邓尉,谒果林,指令参宝藏持,具述悟由。持曰:佛法如大海相似,转入转深,那里泊在者里?一日,室中侍立次,持问: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汝云何会?师向前问讯,叉手而立。持呵曰:汝在此许多时,犹作者般见解。师遂发愤,寝食俱废。至第二夜,蓦然彻证。述偈曰:一拳打破太虗空,百亿须弥不露踪。借问个中谁是主,扶桑涌出一轮红。持笑曰:然虽如是,也须善自护持。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师受嘱辞去,于天目之平山堂结侣,坐千日长期。期满,至昭庆受具。 后游安溪古道山,峰峦秀拔,遂有终焉之志。一住三十载,影不出山。道风远播,宿衲争趋座下。拓基营缮,成大精蓝。明宣宗宣德乙卯,敕额东明禅寺。复命度僧以奉香火,檀施委积。师复捐余赀,重修净慈大殿。 英宗正统辛酉六月一日,忽集众叙谢诀别。众请偈,师曰:一大藏教无人看著,争用得者几句闲言语。跏趺而逝。茶毗,舍利无筭。塔于本山东坞。世寿七十,腊五十有五。国子监祭酒胡公濙为之铭。 寿昌来禅师法嗣 建宁府天界雪骨会中禅师 大阐通参次,师问:从何处来?曰:逼塞虗空,都无来去。师曰:既无来去,阿谁拕皮袋到者里?曰:内外俱空,皮袋何有?师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曰:西来岂有意耶?师曰:腊月三十日到来,向何处安身立命?曰:信脚踏翻,乾坤独露。师乃示以偈曰:的是金毛亲出窟,法轮掉转入廛来。一声蓦地遥空吼,野犴闻之脑裂开。 东普悟禅师法嗣 舒州投子楚山幻叟荆壁绍琦禅师 蜀之安唐雷氏子。年九岁从玄极通受业。首参无际悟。一日闻板声有省。复徧叩月溪海舟诸老。咸称赏之。明英宗正统癸亥再参悟。悟问:数年以来在什么处住。师曰:廓然无定。悟曰:有何所得。师曰:本自无失,何得之有。悟曰:者是学得来底。师曰:一法不有,学自何来。悟曰:莫落空耶。师曰:我尚非我,谁落谁空。悟曰:毕竟事作么生。师曰:水落石出,雨霁云收。悟曰:莫乱道。只如佛祖来也不许。纵尔横吞藏海,现百千神通。到者里更是不许。师曰:和尚虽则把住要津。其奈劳神不少。悟拍膝一下。师便喝。悟曰:克家须是破家儿。恁么干蛊也省力。师掩耳而出。至晚复召师诘曰:汝将平昔次第发明处说来看。师从实具对。悟曰:还我无字义来。师呈偈曰:者僧问处偏多事。赵老何曾涉所思。信口一言都吐露。翻成特地使人疑。悟曰:如何是汝不疑处。师曰:青山绿水,燕语莺啼。历历分明,更疑何事。悟曰:未在更道。师曰:头顶虗空,脚踏实地。悟即鸣钟集众。乃记莂焉。壬申抵金陵。访月溪海舟。出住天柱。 僧问:如何是天柱境。师曰:㵎濶云归晚,山高日出迟。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额下眉遮眼,腮边耳搭眉。曰:如何是天柱家风?师曰:云甑炊松粉,冰铛煑月团。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海神撒出夜明珠。曰:学人不会。师曰:文殊失却玻璃盏。 问:如何是佛?师曰:生銕秤锤。曰:如何是法?师曰:石头土块。曰:如何是僧?师曰:黑漆拄杖。 景泰乙亥,迁投子。上堂,僧问:远离皖山,来据投子。海众临筵,请师祝圣。师曰:鼎内长生篆,峰头不老松。曰:祝圣已蒙师的旨,投子家风事若何?师曰:提瓶穿市过,不是卖油翁。曰:只如祖师道:不许夜行,投明须到。还端的也无?师曰:虽然眼里有筋,争奈舌头无骨。曰:赵州道:我早猴白,渠更猴黑。意作么生?师曰:不因弓矢尽,未肯竖降旗。问:和尚今日升座说法,未审有何祥瑞?师曰:麒麟步骤丹霄外,优钵华开烈焰中。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雪消山顶露,风过树头摇。问:宝劒未出匣时如何?师曰:神号鬼哭。曰:出匣后如何?师曰:佛祖吞声。曰:出与未出时如何?师曰:无须锁子两头摇。僧提起坐具,师便喝。僧拟议,师便打。乃曰:毒蛇头上揩痒,猛虎口里横身。也须是恁般人始得。适来者僧大似一员战将,敢来者里夺鼓搀旗。惜乎龙头蛇尾,死在棒下。若解转身活路,自然不犯锋铓。所以道:弄蛇须是弄蛇手,不会弄蛇蛇𫜪杀。复举:法灯开堂日,葢为清凉老人有未了公案。话毕,师曰:大凡宗师出世,先要拈出己见,然后方可定断古今。看他法灯如此作略,美则美矣,了则未了。幻叟今日亦为蚕骨老人有未了公案,出来为渠了却。若有问:蚕骨老人有甚不了公案?应声便喝,眼目定动,连棒打出。大众,山僧恁么提持,且道与法灯用处还有优劣也无?若缁素得出,许他是个同参。 上堂,拈拄杖曰:只者些子,誵譌多少。师僧到者里,开口不得,思量不及,举扬不出。即今落在山僧手里,横也由我,竖也由我,提起放下,卷舒杀活总由我。以拄杖空中点一点,曰:正当恁么时,从上佛祖、天下老和尚到者里,只得乞命有分。众中莫有为佛祖出气者么?良久,卓拄杖一下,曰:𭣟瞎金刚正眼,靠倒空王宝座。汝等诸人讨什么盌?便下座。 上堂,众集,师敛衣就座。良久,曰:大众分明记取。便下座。 示众:选佛场开定祖机,辨明邪正在钳锤。禹门浪暖风雷动,正是鱼龙变化时。众中莫有冲波激浪者么?良久,以拂子打圆相,曰:机先一著,觌面全提。击禅床一下,曰:句外一言,和声揭露。不许停思顾伫,那容拟议分疎。眨得眼来劒去久矣,纵饶佛祖到来,也只攒眉有分。何故?葢为非言路可通,非心识可测。若是英俊衲僧,向未举以前,便当点首一笑,犹较些子。近世人心不古,学者不务真参实悟,惟是接响承虗。以学识依通为悟明,穿凿机缘为参究,破坏律仪为解脱,夤缘据位为出世。以致祖风雕弊,魔说炽然。塞佛祖之坦途,瞽人天之正眼。使吾祖教外别传之道,于斯委地。大觉世尊于二千年外,早已识得众生心病。预设多方,曲垂规则。故曰,末世众生,希望成道,无令求悟。惟益多闻,增长我见。又曰,众生未悟,作何方便,普令开悟。所以结制安居,尅期取证。过三期日,随往无碍。故知解结之有时也。诸大德,于九十日中,还曾证悟也无?已悟者,且置勿论。如或未悟,则此一期,又是虗丧了也。若是真正道流,以十方法界为圆觉期场。无论百日千日,结制解制。但以举起话头为始,一年不悟参一年,十年不悟参十年。乃至二十年三十年,尽平生不悟,决定不移此志。直要见个彻头彻尾,真实究竟处,方是放参之曰。所谓一念万年,岂虗语哉。竖起拂子曰,诸大德,还知落处么?幻叟今日不辞饶舌,更为诸人下个注脚。猛火铸成金弹子,当机揑碎又浑囵。等闲得失俱拈却,风送潮音出海门。 师到菜园见冬瓜,问园头,者个无口,因甚长得如许大。头曰,某甲不曾怠惰一时。师曰,主人公还替你出些力气也无。头曰,全承渠力。师曰,请来与老僧相见。头便礼拜。师曰,者犹是奴儿婢子在。头转身拈篾缚架,师乃呵呵大笑。回顾侍者曰,菜园里有虫。 性空首座请益蒙山三关语曰,蟭螟虫吸干沧海,鱼龙虾蟹向何处安身立命。师曰,长安路上金毛卧。曰,水母飞上色究竟天,入摩醯眼里作舞,因甚不见。师曰,五凤楼前銕马嘶。曰,莲湖桥为一切人直指,明眼人因甚落井。师曰,明月照见夜行人。曰,请师颂出。师曰,好与痛棒。曰,棒则甘领,颂则乞师不吝。师乃大笑。颂曰,当机把断圣凡津,拟议知渠屈未伸。欲识蒙山端的旨,垂钩意在钓金鳞。 天顺丁丑,由匡庐归蜀。韩都侯于方山建云峰寺,迎师住持。宪宗成化癸巳三月望,示微疾。众请末后句。师展两手曰,会么。复曰,今年今日,推车撞壁。撞破虗空,青天霹𮦷。阿呵呵,泥牛吞却老龙珠,澄澄性海沤华息。泊然而逝。世寿七十,僧腊六十一。建塔天成。 云南府古庭善坚禅师 本郡昆明丁氏子。十九参栢岩明宣宗。宣德庚戌走金陵,参无隐道。道示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苦心穷究,未有所入。乙卯抵贵州雍萝山,入蜀,脇不至席者十载,方得透脱。后于正统间走谒隆恩,求无际悟印证。悟曰:子见处因甚与老僧不同?师展两手曰:者个非别。悟颔之。一日辞悟,悟曰:甚处去?师曰:十字街头诃佛骂祖去。悟曰:子还来否?师曰:不违和尚尊颜。礼拜便行。初游金台,止大容山。复南还,住金陵天界,迁皖桐浮山。 示众,举汾阳无业道:古德道人得意后,茅茨石室,向折脚铛煑饭吃。过二三十年,名利不干怀,财宝不为念,大忘人世,隐迹岩丛。君王召而不来,诸侯请而不赴。岂同吾辈贪利爱名,汩没世途,如短贩人,有少希求而忘大果?师曰:诚哉是言。我等惟掠虗头,妄自尊大。无明三毒,潜结于心。逆恶境缘,知无解脱。据实而论,且莫管你是知识非知识,除却一切施为动静语默文字,生死到来,毕竟作么生脱去?不得认著个死搭搭,向良久处妄想;不得执著个转辘辘,向活脱处狂荡。但有丝毫差别见觉,直饶脊梁生銕,铸就机辩,悬河泻水,未免阎老子打入。阿波波,阿咤咤,八寒八热,万死万生,灼然灼然。击拂子曰:昨夜蟭螟吞六合,虗空扑碎落岩前。复召大众曰:珍重。 示众:若论向上一著,了无别说。惟当人本自具足文字经论,且无放处。近来诸方学者,尽被古人舌根埋没,不能决志透脱。开口处,情尘知见,学解聪明,于自受用中,确无的实。似这等,岂非自丧己灵?尔若不信,有日病来,将所学所抱,抵将不去,那时方悔,错用心力。学者既是实生死行脚,岂可高心执见?闻恁么说,便愤志决透去,乃思前算后,便拌此生,大舍身命,做大休歇工夫。当知此非小因缘,必猛利方能入劄。且诸方诸宿,说做工夫,于自究竟处,或一年半月一月,或三年五载,有些见解。或闻师家举似,或看册子,便认著业识做模样,生大我慢,便効古人,行棒下喝,瞬目扬眉。学者不知,被他惑了。此个样子,正是生死无明。若或真参实证,却不恁么,要向本分绵绵密密下,死志做将去。莫论年久岁深,一念子拨之不开,荡之不散。时节到来,荳𪹼冷灰,天翻地转,打破疑团,虗空粉碎,方是自己大光明宝藏,大受用处。自然头头无碍,物物全彰,了无一法可当情说。这边那畔,通明透彻,凡情圣解,宛尔一如。尽十方世界,森罗万象,总诸佛清净无碍三昧。到恁么田地,说甚么文字情解,根根尘尘,悉是大光明宝。所有时摄十方诸佛光明,入一微尘光明,一微尘光明,现十方世界诸佛。诸佛非来,我亦非动,具不思议种种三昧,乃至不可说微尘刹数,具足诸佛定慧三昧,于一毫末从外来。 有山云水石集行世。 太平府八峰山广善宝月潭禅师 付大慧华偈曰:乾坤虽大不能藏,日月虽明难逾光。绍续慧灯常不灭,流传千古继诸方。 南京太岗月溪澄禅师 付法偈曰:心即能知心,法即能知法,今所付法心,非心亦非法。 重庆府西禅雪峰瑞禅师 天奇瑞参,师问无字话。瑞移时方觉,答曰:㵎底顽冰吞宇宙,性湖明月匝天寒。师大喝曰:汝还有嫌凡爱圣底心,扫妄求真底见?瑞曰:是。师曰:汝若嫌凡爱圣,断般若之善根。你若扫妄求真,绝诸佛之命脉。震声又喝曰:真又是谁?妄又是谁?凡又是谁?圣又是谁?瑞豁然。 素庵田大士法嗣 佛迹󰬇庵真禅师 游历诸方,多所契入。后参田素庵居士,为入室上首,得获付嘱。 示众:青山叠叠,绿水滔滔,于斯会得,独步高超。虽然,也是寻常茶饭。古人道: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机不离位,堕在毒海;语不惊群,陷于流俗。若向击石火里辨缁素、掣电光中明杀活,可以坐断千差、壁立万仞。诸兄弟!还知有恁么时节也无?今时诸方说禅浩浩,尽是脚跟点地、鼻孔撩天,究竟具正眼者落落罕闻,所以偏正不一,各立异端,坚执己解,勿通实理,所谓正法难扶,邪说竞兴。古人道:信有十分则疑有十分,疑有十分则悟有十分。可将尽平生眼里所见、耳里所闻、恶知恶解、寄言妙句、禅道佛法、贡高我慢等心,彻底倾泻,莫存毫末,只就未明未了公案上踞定脚跟、竖起脊梁,无分昼夜,无参处参、无疑处疑,直得东西不辨、南北不分,呆桩桩地却如个有气底死人相似,心随境化,触著还知,打破髑髅不从他得,岂不庆快平生者哉? 南岳下第二十七世 东明旵禅师法嗣 金陵东山翼善海舟永慈禅师 成都余氏子。生于明高帝洪武甲戌。赋性慈蔼,幼孤,见僧輙喜。一日,闻生死事大,发心出家,奋志趋彭县大随山景德寺,礼独照月薙染。后月示寂,师入西山,庵居八载,弃去。寻访知识,首谒太初。原问:父母未生前,那个是汝本来面目?师即从东过西,叉手而立。初曰:不是,不是。师曰:两眼对两眼。原颔之。宣德丁未,出峡游燕京,南还至武林,谒东明。旵问:无相福田衣,何人合得披?旵便掌。师曰:四大本空,五蕴非有,作么生掌?明又掌。师曰:一掌不作一掌用,又如何?旵复掌。师神色不变,曰:老和尚名不虗传。遂展具三拜而立。旵曰:我居古道山三十载,今日只见得这僧,大众弗得轻慢。自此声誉丛席。未几,复游金陵。牛首挂搭,请师前堂,领众三载。复隐全椒焦山三载。后至天界,憩隐山居。于正统丁巳,太监袁诚钦师道德,请师开法翼善。庚申夏,东明专僧送衣拂至,有偈曰:分付慈海舟,访我我无酬。明年之明日,西风笑点头。明年,东明如期果寂。成化丙戌,师示寂,寿七十二,腊五十。塔于本山。 苏州水心月江觉净禅师 本郡沈氏子。年十五,往从古拙芟染。明永乐壬寅,参岘山宗。后见东明旵,亲依最久。一日,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旵曰:你那里去来?师进前曲躬曰:那里去来?旵便喝,师亦喝,旵便打。后庵居天目。天顺间,迁里之水心。成化己亥正月十九日,戒饬徒众,说偈而逝。寿七十九,腊五十一。 天界中禅师法嗣 邵武府君峰大阐慧通禅师 建宁邵氏子。从斗峰祝发,往参雪骨中。一夕有省,说偈曰:手把清风斧,毗卢顶豁开。三千诸佛祖,一串穿将来。旦诣丈室见中,中曰:还我话头来。师复说偈曰:坐断恒沙界,全心一物无。浮云都散尽,独耀一轮孤。中印可之。后住君峰二十余年,清远之风,从化者众。 弘治辛酉二月十七日,集众说偈曰:人生七十古来稀,更添一岁也希奇。若问老僧何处去,虗空独露笑嘻嘻。沐浴更衣,趺坐而逝。 投子琦禅师法嗣 襄阳府大云兴禅师 久侍楚山琦。一日,琦出郡回,至途中,性空、本洁、毒庵三人来迎。琦曰:你道我甚么处去来?空曰:知和尚去处也。洁曰:今朝天色晴暖。庵曰:和尚登山不易。琦顾师曰:汝作么生?师曰:大众久立,请师回寺。琦曰:那里是寺?师曰:钟声响得好。琦笑曰:头角髣髴鼻孔一般。到家各与三十拄杖,众同礼一拜,琦转身便行。后琦付偈曰:躬自西州定宗旨,亲从投子付袈裟。他年出世提纲要,不立孤危是作家。 𣵠州金山宝禅师 参楚山琦,琦问:面南观北斗,低回看青天。此语明甚么边事?师曰:和尚合却口好。琦曰:未在。师曰:瞒别人即得。琦曰:差别用处,非智眼不能无惑。子欲洞明佛祖真宗,须□透关正眼。未审如何是透关正眼?师振威一喝。琦曰:向上一机又如何?师曰:青天日卓午。琦曰:未梦见在。师曰:木人拈玉线,石女度金针。琦曰:转身一句,速道将来。师曰:雨天山色秀,风来草影移。琦拈拄杖,师一喝,拂袖而出。琦曰:放子三十棒。师复回近前,合掌曰:谢和尚垂慈。琦曰:子虽有滔天之浪,且无湛水之波。师叉手默然。琦曰:如是,如是。 唐安湛渊奫禅师 参楚山琦最久。一日入室,琦问:如何是至理一言?师曰:有口说不得。琦曰:松风流水为甚么却说得?师曰:为渠无口。琦曰:你道他说个甚么?师曰:和尚适来问甚么?琦曰:绝音响处还有说也无?师曰:有则灼然,有只是闻不及。琦曰:闻则且置,你道说个甚么?师乃竖起拳头。琦曰:还有闻得及者么?师指香炉曰:是渠却闻得。琦曰:渠为甚却闻得?师曰:为渠有耳。琦曰:汝亦有耳,为甚闻不得?师曰:虽然闻不得,瞒他一点不过。琦曰:放汝二十棒。师便礼拜。 古渝济川洪禅师 问楚山琦曰:蟭螟虫吸干沧海,鱼龙虾蠏向何处安身立命?琦曰:识海若空,鱼龙自有变化。师曰:未审蟭螟虫即今何在?琦曰:在汝眉毛下。师曰:水母飞上色究竟天,入摩醯眼里作舞,因甚不见?琦曰:多少人向者不见处打失鼻孔。师曰:未审如何是摩醯正眼?琦喝曰:会么?师曰:不会。琦曰:面前两眼浑无事,顶中一点耀乾坤。师曰:莲湖桥为人直指,因甚明眼人落井?琦曰:高山无险路,平地有深坑。师曰:如何是直指的事?琦曰:玉栏干上石狮子,红藕花边白鹭鸶。师曰:谢师答话。琦曰:切忌随语生解。师礼拜。 太原府海云深禅师 因钟声楚山,琦便问:子还闻么?师曰:闻。琦曰:你道说个甚么?师作钟声,琦曰:只如钟声未发已前,响在何处?师曰:未发已前。琦曰:钟声绝后,响归何处?师曰:钟声绝后。琦曰:耳是根,响是尘,知响者是甚么?师曰:非心不响,非响不心。琦曰:心岂有响乎?师曰:心虽非响,响处分明。琦曰:无响之时,心在何处?师曰:心体湛然,不逐响生,不随响灭。葢繇两耳虗通,是以应用无碍。琦曰:子说道理耶?师曰:不说可乎?琦便打,师礼拜。 顺天石经海珠祖意禅师 掩关次,楚山琦抚关门一下,曰:请关中主相见。师敛手鞠躬而立。琦曰:日用事作么生?师曰:看取无字。琦曰:如何是无字意?师曰:无孔銕锤当面掷。琦曰:赵州意作么生?师曰:只为婆心切,肝胆向人倾。琦曰:不涉有无,如何体会?师曰:某甲到这里无用心处。琦曰:早是用心了也。师曰:某亦不知。琦曰:谁道不知?师曰:道者亦非。琦曰:待出关来与汝一顿。师曰:某即今亦不在关内。琦拍关门一下,曰:这里𫆏?师一喝。琦曰:未在,更道。师曰:灵机无隔碍,墙壁绝周遮。琦亦喝。师近前问讯,曰:谢指教。琦曰:天时酷暑,善加保爱。 长松大心真源禅师 三池张氏子。参楚山琦。师问,从上佛祖言行不到处,请师直指。琦拈拄杖曰,𫆏。师便喝,琦便打。师又喝,琦又打。师乃捉住拄杖曰,打甚么。琦与一喝,师作礼。少顷,琦问,那里来。师曰,本无动静。琦曰,因甚到此。师曰,来处亦非。琦曰,与甚么人同途。师曰,野鶴独翔云汉表,清蟾孤照宇寰中。琦曰,途中忽遇猛虎时,如何𢌞避。师曰,虎在甚么处。琦作虎声,师作伯势。琦曰,恁么子亲见虎来耶。师却作虎声,琦呵呵大笑。复问曰,子于二六时中,何所用心。师曰,独开双眼睁,长伸两脚眠。琦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晴霄月囇梅花冷,寒夜霜敲木叶疎。琦曰,只此便是,别更有么。师曰,古木枝头飞赤鸟。琦曰,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把断要津,不通凡圣。子又如何领会。师曰,泥牛走入海,吞却老龙珠。琦曰,未在。师进前叉手,默然而立。琦曰,如是如是。 顺天房山石经豁堂祖󱚉禅师 成都巨氏子。参楚山琦,值琦阅经次,师进前举起经曰:这个是什么?琦一喝。曰:你道是什么?师亦喝。琦指经曰:百千三昧,无量妙义,皆从此经流出。子还知此经出处么?师弹指一下。琦曰:般若智用,子今得矣。更须一字一句,从头󳬇破,再来商童。师作礼而出。 中溪隐山昌云禅师 参楚山琦,琦问:汝名甚么?师曰:昌云。琦曰:号甚么?师曰:隐山。琦曰:云在山中隐,如何又出山?师曰:只因夜来鶴,带过上头关。琦曰:或为霖雨时如何?师曰:徧布寰区。琦曰:忽被猛风吹散时如何?师曰:依旧青天白昼。琦乃笑。 松藩大悲寺崇善一天智中国师 彭县人。生有异相,年十二即礼月光为师,后住松藩。时番夷叛服不常,师为抚化,莫不投伏。天顺间,累封国师。楚山琦过访其庐,师呈悟繇。琦曰:如何是无字意?师曰:出匣吹毛劒,寒光射斗牛。琦曰:赵州因甚道无?师曰:波斯嚼冰雪,不觉齿牙寒。琦曰:拈过有无,如何凑泊?师曰:夜深谁把手,同共御街游。琦曰:向上还有奇特事也无?师曰:秋夜家家月,春来处处花。一双明白眼,何处撒尘沙?琦印可之。 三池月光常慧禅师 简州李氏子。谒楚山琦,琦问:二六时中如何用工?师曰:看取无字。琦曰:如何是无字?师曰:适来上山恁么发困。琦曰:意旨如何?师曰:风吹秋月冷,雪压老梅寒。琦曰:还我无字颂来。师曰:无无无处亦非无,云散长空月正孤。亘古亘今浑不昧,要将名列祖师图。山颔之。 天成古音韶禅师 掩关次,楚山琦过访,以拄杖扣门三下,曰:关主在么?师曰:他不曾出入。即开门礼拜。琦曰:此犹是奴儿婢子事,请关中主相见。师叉手默然。琦曰:恁么则寂默去也。师曰:师适来问甚么?琦曰:问汝关中主。师曰:唤作寂默得么?遂呈偈曰:只此寂默非寂默,非寂默中亦非绝。渠侬面目已呈师,动静何曾有区别?琦曰:若然,则子不在关内耶?师曰:某甲见和尚亦不在关外。琦以手拍关门曰:争奈者个何!师拟对,琦便行。 翠薇悟空真空禅师 关西人,久依楚山琦。一日入室次,琦问:踏翻大地,彻底穷源,子作么生领会?师曰:有星皆拱北,无水不朝东。琦曰:此中还假履践功用也无?师曰:履践则不无,功用不可得。琦曰:只个不可得处亦不可得,子又作么生?师拟开口,琦振声一喝。师曰:恩大难酬。山弹指曰:宜加保任。 南京香岩古溪觉澄禅师 高阳张氏子。从云中天晖昶芟染阅大藏,历五寒暑,于无字话染指,乃叩月溪,复往投子参楚山琦。琦问:心外无法,满目青山。作么生会?师曰:法外无心,青山满目。已而针芥 投,随众入室,亲炙久之,得尽其旨。隐固始之南山有年。明英宗天顺辛巳,出住金陵高座寺, 结制小参:三根椽下坐堆堆,把定身心若死灰。拨出炉中些子火,惊天动地一声雷。我此堂中都是伶俐衲僧、本分禅和,个中有不惜眉毛者么?良久,乃曰:十五日以前不许动著,十五日以后道将一句。日日好日,太煞分明。有时三世诸佛与露柱说法,觅火和烟得;有时火炉说法,三世诸佛谛听,担泉带月归。如斯会得,芥子纳须弥,极小同大;须弥纳芥子,极大同小。大小相合,一多无碍。树凋叶落,体露金风。太阳门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时时九夏。正眼观来,两个火炉、三世诸佛结住于青州,布袗不放出头;一粒芥子、百亿须弥收之于云门,胡饼不容开口。教你两堂云水,穿又穿不得,咬又咬不破。正当恁么时,毕竟作么生?还会么?眉间拶出金刚焰,露柱灯笼尽放光。 宪宗成化癸巳八月九日,集众诀别,端坐而逝。少顷,众泣,师复开目,曰:不须如是。瞑目长往。 陕府玉峰如琳禅师 楚山琦问:子在甚处用心?师曰:无用心处。琦曰:与么则虗丧光阴耶?师曰:虗空百杂碎,廓彻太分明。琦曰:如何是分明的事?师曰:识得东君面,乾坤总是春。琦曰:未在。师曰:面门鼻孔大头垂。琦曰:子恁么到不疑之地耶?师曰:某甲亦不向者里住著。琦曰:子向甚么处住著?师曰:有无俱不滞,脱体绝思量。琦曰:只者绝思量处,子今正好思量。师乃诺诺。琦曰:且道绝思量处如何思量?师曰:非思量,非思量。琦为点首。 珪庵祖玠侍者 因病革,作痛苦声。楚山琦问曰:子平日得力句,到此还用得著么?师曰:用得著。琦曰:既用得著,呌苦作么?师曰:痛则呌,痒则笑。琦曰:笑与呌者,复是阿谁?师曰:四大无我,呌者亦非。真寂体中,实无受者。琦曰:主人公即今在什么处?师曰:秋风不扇,桂蕊飘香。琦曰:恁么则徧界绝遮藏也。师曰:有眼󳬇不见。琦曰:只如三寸气消时,子向何处安身立命?师曰:雨过天晴,青山依旧。琦曰:从今别后,再得相见否?师曰:旷劫不违,今何有间?琦曰:恁么则子不曾病耶?师曰:病与不病,总不相干。琦遂执其手曰:者是甚么?师曰:是祖玠手。琦曰:祖玠是谁?师曰:玠固非我,亦不离我。琦叹曰:善哉!只个不即不离,妙契无生。子今既明,虽则年茂,死亦何憾。师乃告琦曰:快与某甲趱龛来。琦命舁龛至,师便合掌曰:某当行矣。遂振身端坐,敛日而逝。 云南坚禅师法嗣 太原五台山显通大巍净伦禅师 云南康氏子。生于明宣德丁未。正统间,从无极泰芟染古庭,居浮山。师往叩,室中机契,后住显通。 上堂:无孔銕锤当面掷,黑漆昆仑拦路坐。莫有挨拶得入、拈弄得出底?出来道看!僧问:如何是台山境?师曰:不是天晴,便是下雨。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金刚窟里万菩萨。曰:未审寻常所说何法?师曰:清风吹幽松,近听声愈好。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曰:今年调雨水,农家好春麦。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待饭僊山,转身即向汝道。乃曰:拈砒霜作醍醐,亦曾有也。撒珍珠如瓦砾,谁个不然?开眼上树,特地丧全身。梦升兜率,也是扬家丑未。动情思,转魔女,尽成菩提宝器。不劳腕力指娑婆,便为妙喜净󳬛。长水濬岳积而来,瑯瑘觉冰消而去。信脚踏翻琉璃穽,等闲击碎珊瑚枝。 上堂:三圣震威一喝,正法眼里撒沙。南泉白刃高挥,古佛家风扫土。何必不必探竿,岂在人手?湘南潭北塔样,脱体持来。不萌枝上放春回,烈焰堆中飞片雪。有斯作略,可谓其人。谁家井底无天,到处波心有月。 上堂:体相用三大齐彰,尘尘摄入。因果智五周顿证,法法圆融。百城烟水不出一毫,十世古今匪移当念。红藕花开闻水香,触著蟭螟虫半边鼻。青山低处见天濶,展开瘦蚊子一茎眉。百川竞注而水体不流,万窍共号而风本自寂。金师子不劳踞地,水牯牛随分衲些。动容满目家山,依旧青天白日。 冬至示众:五顶琼瑶堆,千松珠玉枝。尽台山泉石烟云,飞楼涌殿,总是文殊一只智眼真光。是汝诸人常在于其中经行及坐卧,还知从不曾动著渠一茎眉毛么?若也与么见得,便尔摄大千于毫端,广尘沙于法界。其或未然,切忌东卜西卜。老僧为汝诸人真实告报,今朝冬至一阳生。珍重! 示众:山高海濶,月朗风清。松苍石白,夏暑冬寒。如是历历分明,一一成现。且道衲僧分上成得个甚么边事?莫有道得者么?不妨出来道看。若无,老僧自道去也。拈拄杖便下座。 示众:演祖道:有则奇特因缘,举似诸人,欲说又被说碍,不说又被不说碍。大小演祖,大似灵龟曳尾。一言既落人耳,如何讳得?老僧也有一则奇特因缘,索性举似大方,令他倚门傍户,者一个个壁立千仞。 示众:老僧者里也不说东村李大郎太俭,也不说西社王二姊太奢,也不会安角呼兔,也不会添足画蛇。早起一盂白粥,午后一碗清茶。谁管他陈年烂葛藤,冷地开花?展两手曰:汝等诸人来者里讨甚么干木查? 师有山居吟曰:无事山房门不开,土堦春雨绿生苔。此心将谓无人委,幽鸟一声何处来?后示寂于本山,年六十六。所著有竹室集行世。 大理苍山明波罗禅师 本郡赵氏子。初居苍山,悬岩礼佛,洞明心地。后谒大方印心于古庭坚,复归,仍礼佛。一日,经行岩上,屹然立化,七日不踣。乡人以香烛之仪祷之,轻如一叶。遂就茶毗,得舍利七粒,瘗于浮图。后人名其壁曰波罗岩。山势𡾟崄,登者凛然。风吹草木,皆作礼佛声,至令不息。所礼之石,手足印纹,怳然如生。塔于荡山兰若。 洱水道庵居士 久参古庭坚,示以万法归一。筑室于水目九峰之间,因闻水声大悟。再见坚,坚一见便曰:可喜居士这回稳坐家󳬛也。士曰:某甲自来不出外。坚曰:家中事若何?士曰:倒却四壁。坚肯之,士礼拜。坚有铁壁银山都放倒,叮咛珍重莫狐疑之句寄之。年七十,临终说偈曰:惯用龟毛,频拈兔角。今日分明,赵州略彴。 大冈澄禅师法嗣 杭州天真毒峰本善禅师 祖贯凤阳吴氏,父宦游广东雷阳而生。年十七出家,初遇源明明示无字话,师当下便能领解。举似明明曰:我二十年看个无字,如蚊子上銕牛。子才学做工夫,便有许多知见。复曰:观子根器有异于人,切莫被人哄去作长老,悮汝大事。师蒙诲,即发愿自誓,此生以悟为期。慕无际道风,入川参访。会际蒙召赴京,遂掩关不设卧具,惟置小凳,昏重并去凳。一日,闻钟声有省,说偈曰:沉沉寂寂绝施为,触著无端吼似雷。动地一声消息尽,髑髅粉碎梦初回。再往谒际,适际迁化,遂求证于月溪澄。澄曰:佛法不是鲜鱼,怕烂却。那日惟东敲西击,暗垂勘验。一日,侍澄园中坐次,澄曰:你向来看甚么话头?师曰:无字。澄曰:如何是无字?师曰:如今看来,恰似口金刚王宝劒。澄曰:如何是金刚王宝劒?师曰:寒光焰焰,耀古腾今。澄曰:还我劒来。师曰:拟动则犯他锋铓。澄曰:横按当轩时如何?师曰:佛来也杀,祖来也杀。澄曰:老僧来𫆏?师曰:亦不相饶。澄曰:杀后如何?师曰:且喜天下太平。澄曰:毕竟如何是无字意?师曰:赃贼分明。澄曰:贼即且置,还我赃来。师曰:六六三十六。澄曰:未在,更道。师曰:夜短睡不足,日长饥有余。澄曰:牛过󰈧櫺,头角四蹄都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师曰,了无一法当情,瞥尔通身露地。澄曰,你即今向甚处安身立命。师曰,何处不称尊。后辞澄抵浙中,掩关天目万峰庵。澄亦蒙旨钦赐归金陵大冈,遣书召师付嘱。师适因事他出,澄临委息,命送衣拂畀之。师住山凡四十余载。明英宗天顺间,建西湖之三塔,洎天目之招明,吴山之宝莲,南山之甘露。宪宗成化初,掩关石屋,后住天真。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前江潮急鱼行涩,后岭峰高鸟泊难。 僧请益。曰,高峰道,海底泥牛衔月走,岩前石虎抱儿眠。銕蛇钻入金刚眼,昆仑骑象鹭鸶牵。此四句内,有一句能杀能活,能纵能夺。若人检点得出,一生参学事毕。未审是那一句。师曰,待汝悟即向汝道。曰,不会。师曰,不见道,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 普说。宝劒全提日用中,高挥大抹肯从容。卷兮魂胆迎风丧,舒也髑髅徧地横。万死万生浑不顾,一鎗一骑便收功。赵州性命分明也,血刃参天不露锋。以拂子拂一拂。曰,虗空廓彻无消息,万里无云天汉碧。拶得须弥入藕丝,弥勒释迦齐呌屈。倒骑銕马逐西风,惊得泥牛从海出。诸仁者,若作奇特会,孤负己灵。不作奇特会,抱赃呌屈。且作么生会解,藏天下于天下,始见林梢挂角羊。 壬寅,示寂于天真塔,建本山 太原五台山普济孤月净澄禅师 西河张氏子。首参月溪澄,令看赵州无字话。二日有省,澄异之。复入蜀,独居飞雪山三年。一日炊饭定去,觉时饭已成醭。以地坐久,足为冷湿所浸,不能起。得人荷至后山,调息始愈。一日坐木上,闻𪹼竹声,豁然大悟。自是一切时中,洞然明白。谒广福,福问: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师曰:眉毛眼上横,鼻孔大头垂。曰:如何是无字意?师曰:风行草偃,水到渠成。曰:大地平沉,虗空粉碎。汝向何处安身立命?师曰:云消山岳露,日出海天清。明英宗天顺丁丑还清凉,代王延诣内掖问道,尊礼之。令旨建寺于华严谷,额曰普济,命师住持。师甞有山居偈曰:寰中独许五台高,无位真人伴寂寥。一任诸方风浩浩,常空两眼视云霄。 甘贫林下思悠悠,竹榻高眠石枕头。格外生涯随分足,都缘胸次略无求。 自住丹崖绿水傍,了无荣辱与闲忙。老僧不会还源旨,一任青山青又黄。 深隐岩阿不记年,名缰利锁莫能牵。七斤衫子重联补,日炙风吹愈转鲜。 飒飒春风和鸟哀,清音直到耳边来。炉烧柏子端然坐,对月残经又展开。 后坐脱于本山。 江宁大岗夷峰宁禅师 付法偈曰:祖祖无法付,人人本自有。沙证无授法,无前亦无后。 潼川州蓬溪智林天渊福湛禅师 以勤苦入道,获记月溪。及开堂弘化,大为楚蜀禅学所归。寿七十七,寂时有倒骑铁马吼西风,明月清风一样同之句,葢辞世偈也。有天渊录二卷,今竟淹没无闻。 广善潭禅师法嗣 凤阳府槎山护国无用文全禅师 济南商河刘氏子。年十九,投灵岩祝发。初见月天,蒙示法要。次参别传,有省入。传问:虗空粉碎,大地平沉。汝在甚么处安身立命?师曰:昨夜泥牛吞皓月,今朝木马吐清风。传曰:一归何处𫆏?师曰:一自白牛归雪岭,直至如今不见踪。传颔之。复往金山谒无极,嘱师见宝月潭。潭问:有草鞋钱么?师曰:青山不露顶。潭曰:如何是应物现形?师曰:孤光明月普天辉,万象森罗全体现。一日,潭入堂坐次,呌曰:寒!寒!师便搬火炉向前。潭曰:如何是火炉边事?师敲火炉三下,潭微笑而出。入室次,潭拈拄杖曰:者是拄杖子,且道主在甚么处?师夺拄杖掷地,叉手而立。潭曰:看者汉撞却拄杖子了也。师拂袖便出。后蒙印可,出世槎山。 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本无言,因言显道。今来龙象交参,诸山共处,此非小缘。感皇上之洪恩、贤士大夫之佑护,安立禅期,助斯圣化,命山僧光扬宗眼,令末运得种福田。然虽如是,犹未是衲衣下事在。且道作么生是衲衣下事? 僧问:三乘即不问,直指事如何?师曰:双峰顶上鶴栖树,九龙山下鸟啼花。曰:西来祖意蒙师指,东土相传事若何?师曰:岭上青松千古秀,㵎边流水万年青。 问:如何是白水境?师曰:一片荒田堆四野,三间茅屋壮诸山。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白虎头边天子庙,黑龙潭上帝王基。曰:人境两忘时如何?师曰:苏武不知青羝意,七郎常恨白鸦归。僧礼拜,师拍案一下。 上堂,举:古人道: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且道意作么生?众无语,师曰:不识匡庐真面目,都缘身在此山中。 江宁崇福大慧觉华禅师 维扬刘氏子。初见海舟有省,复参宝月于繁昌,遂蒙印证。住后,上堂,举拂子曰:威音那畔只是者个,如今目前也只是者个。若唤作拂子,瞎却人天眼目。不唤作拂子,瞎却人天眼目。大众,毕竟唤作甚么?若也直下见得,便知迦叶微笑,二祖觅心,了不可得。绍如来传灯,续祖宗正脉。良久曰:千圣不能识。以拂子击香案一下。 河南伏牛翠峰德山禅师 关陕西夏人。幼质朴,年三十始出家,从云南牛首海为弟子。海寂,师得遍参,而碍膺之物,终苦未除。因古峰指参宝月潭,潭曰:子期心固远,特欠一番彻骨在。过此从死中活来,向人出言吐气,始有著落。不然,总没交涉也。师闻,于是入伏牛,苦心六年,始得大彻出世,瓣香为潭公拈出也。异日在都门吉祥时,以众广当事者物议,师为舍众归伏牛,众益盛,说法凡三十年。一日,谓众曰:归欤!归欤!吾北人,归北首丘,愿也。遂还京师延寿,未几示寂,年八十有一。弟子奉全身瘗于寺。普同之后,有赞师像曰:有风斯清,有月斯明。猗欤翠峰,玉振金声。 颐庵真禅师法嗣 处州白云无量沧禅师 示众。二六时中,随话头而行、随话头而住、随话头而坐、随话头而卧,心如栗𣗥蓬相似,不被一切人我、无明、五欲、三毒之所吞噉,施为动静,通身是个疑团,疑来疑去,终日呆桩桩地闻声见色,管取㘞地一声去在。虽然,切忌唤钟作瓮。喝一喝。 和庵忠禅师法嗣 奉化福泉法海用刚宗软禅师 示众。大凡做工夫,只要起大疑情,不失正念。千疑万疑,祇是一疑。才有间断,即落空也。见汝等做工夫,未曾半月一月,打成一片,焉得不走作?果若真疑现前,撼摇不动,自然不怕惑乱,又不得起一念欢喜心。才有丝毫异念,即打作两橛。只管勇猛忿将去,终日如个死汉子相似。到者般时节,那怕瓮中走却鼈? 西禅瑞禅师法嗣 棠城宝文洪印禅师 古渝棠城张氏子。礼西禅瑞有年,因瑞迁化,远扣楚山琦。值定王除禫,请琦升座。师出问:雷音动地,选佛场开。一会灵山,俨然未散。未审皇恩佛恩如何补报?琦曰:荡荡尧风清六合,明明佛日照三千。师曰:祝赞已闻师的旨,拈花微笑意如何?琦曰:机前有语难容舌,独许头陀一笑传。师曰:玉梅破雪,红叶凋霜。适官家除禫之辰,廼鶴驾仙游之日。未审即今何在?琦竖拂曰:在山僧拂子头上成等正觉,放大光明,与三世如来共转法轮。汝还见么?师曰:与么则徧界绝遮藏也。琦曰:要且有眼覰不见。师曰:只者覰不见处,不隔纤毫。琦曰:未是妙。师曰:未审如何是妙?琦曰:二边俱抹过,始见劫前人。师曰:蒙师点出金刚眼,死去生来更不疑。琦曰:俊哉衲子,透网金鳞。出语标宗,不忝西禅之嗣。更须保任,切莫自欺。师曰:人天证明,谢师印可。 性空无极闻禅师 甞作显宗歌曰:达此宗,无今古,拶破虗空还自补。声色堆头妙觉场,放去收来无间阻。体中妙,夜半木人临镜照。波斯南岸嚼寒冰,塞北婴儿街市閙。用中元,石女吹笙碧树巅。赵州葫芦挂东壁,村中王老夜烧钱。元中元,妙中妙,宝丝网里鬬明珠,须向暗中通一窍。海潮音,炽然说,师子筋琴弹白雪。两岸青山笑点头,百年古调翻来别。 南岳下二十八世 翼善慈禅师法嗣 金陵翼善宝峰智瑄禅师 吴江范氏子,素业木工。因海舟慈建塔院,失斧伤足,痛甚索酒。慈曰:范作头伤足犹可,假若斫去头,有千石酒与作头吃,能吃否?师有省,即求为僧。慈与披薙,曰:今日汝头落也。师曰:头虽落,好吃酒人不落也。乃充火头。一日负薪,慈见曰:将刺𣗥作么?师曰:是柴。慈呵呵大笑,师惘然。慈曰:是柴,将去烧却。师拟曰:和尚毕竟有什么道理,故尔问我?是夕刻意参究,不觉被火燎眉,面如刀割。以镜照之,忽然大悟。呈偈曰:负薪和尚唤为棘,火焰烧眉面皮急。祖师妙旨镜中明,一鉴令人元要得。慈便打。师夺拄杖曰:这条六尺竿,几年不用,今日又要重拈。慈大笑。师又呈偈曰:棒头著处血痕班,笑里藏刀仔细看。若非英灵真汉子,死人吃棒舞喃喃。慈曰:即此偈语,可绍吾宗。乃付偈曰:迷悟犹如空里云,碧天明了净无痕。历然世界其中露,杀活拈来总现成。从此名闻遐迩,学徒川赴。出世金陵高峰,次迁翼善。 天奇瑞参,师问:甚处来?瑞曰:北京。师曰:只在北京,为复别有去处?瑞曰:随方潇洒。师曰:曾到四川么?瑞曰:曾到。师曰:西川境界与此间如何?瑞曰:江山虽异,云月一般。师举起拳曰:四川还有者个么?瑞曰:无。师曰:因甚却无?瑞曰:非我境界。师曰:如何是汝境界?瑞曰:诸佛不能识,谁敢强安名?师曰:汝岂不是著空?瑞曰:终不向鬼窟里作活计。师曰:西天九十六种外道,汝是第一。瑞拂袖便出。师喜为克家种草,堪支吾道。遂书偈付曰:济山棒喝如轻触,杀活从兹手眼亲。圣解凡情俱坐断,昙华犹放一枝新。师逝于明宪宗成化壬辰腊月九日,塔建翼善寺左。 庐山云溪碧峰智瑛禅师 少未读书,苦不识字。晚年信口成章,时多称之。嘱门人智素偈曰:见彻娘生亲面目,从今保守者天真。爪牙养就狰狞日,哮吼一声百兽惊。 夷峰宁禅师法嗣 杭州天目宝芳进禅师 付法偈曰:真性本无性,真法本无法。了知无法性,何处不通达。师临终,呼门人问曰:有水否?从者以汤进,师叱曰:水以取净,何用暖耶?汝等可易来。从者易水至,师嗽口作梵呗声曰:生如水浊,死如水清。清浊无定,是个恁么。大喝一声而寂。 君峰通禅师法嗣 邵武府君峰清祥上座 久依大阐,一日忽有省,呈偈曰:法性空无碍,平等观自在。截断两头机,是名超三界。阐印可之。 思南正法雪光禅师 族赵氏,徧历诸方,至灵峰度夏。闻举严阳尊者问赵州公案,有省。举似寂照,照曰:无功用处,正好用功。莫认些子光影,有悮生平。复结冬于景德。一日,定中闻岩瀑声触发,默举从上佛祖机缘,一一透得。遂往参洁空,从头举似已,空曰:不见道:莫谓无心云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道了,便入寝室。师自是茫无意绪,怀疑不决。一日,见寒山诗吾心似秋月之句,凝滞顿释。后庵居古山,临终书偈而逝。 天宁宣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天才英禅师 示众:默堂老人平地上涌起波涛,虗空里敲出木楔,中人毒气回来,刚道亲见宝月,不知瞎却多少人眼睛。哑!洎合饶舌。 东方󱚉禅师法嗣 南京碧峰寺天通显禅师 玉芝。聚问:碧峰寺里有如来,莫便是和尚否?师曰:上座还见么?曰:纵见得,也是金屑落眼。师曰:者汉死去多少时,汝来为他乞命。便归方丈。明日上堂,举古德曰:打破大唐国,觅个不会佛法的也无?又曰:向南方走了一转,拄杖头上不曾拨著个会佛法的。此二句甚有誵讹,试为酬一语看。聚曰:前不遘村,后不迭店。师曰:未在,再道。曰:不遇知音者,徒劳话岁寒。师复问曰:汝向南参,有何言句?试道看。聚举悟道偈曰:湖光倚杖三千顷,山色开门五六峰。触目本来成现事,蒲团今不炼顽空。满目风光足起居,有谁平地别亲疎?纵令达磨传心诀,问著依然不识渠。师曰:非非。聚曰:云何非非?师曰:子不非非,恁人非非。梁皇、达磨,两不见机。何劳折苇,又遣人追。古之今之,落人圈缋。曰:如何得不落人圈缋?师打一掌曰:是落耶?是不落耶?聚礼拜,平日所蕴,泮然冰释。师游南屏宗镜堂,升法座曰:此处正好说法。聚从傍唱曰:说法已竟。师便下座,顾曰:何者是我说法处?聚曰:劒去久矣。师颔之。 隆延道禅师法嗣 河南伏牛松山西宗惟庆禅师 东鲁张氏子。年二十,礼襄阳弥陀寺性天薙染,巾瓶三载,克追生死大事,无所发明。遂辞师,徧谒名宿,有示以万法归一话,疑情顿发,立愿禁足,黄石山中体究有年。夜间偶于池中取水,观见水中之月,有省。遂往金陵参隆延道,道曰:子既远来,为求何事?师曰:惟道是求。道曰:我此间了无剩法,求个甚么?师曰:求既无法,心亦无我,当体廓然,后亦无住。师首肯而记莂焉。周晋诸藩请住伏牛松山。 上堂,僧问:佛未出世,祖不西来,妙意元谭在甚么处?师曰:朝朝东海金乌上,夜夜西岷玉兔飞。曰:出世后意旨如何?师曰:秋吐篱边菊,冬开岭畔梅。曰:恁么则道化无生灭,春风有变迁。师举拂子,曰:一番拈起施神用,万彚同归佛界中。乃曰:放下梧桐花,外道顶门著楔;击著潇湘竹,香严耳里开眸。云门拄杖𨁝跳,触著帝释鼻孔;风穴太阿锋飞,分破娑伽眼睛。諕得古灯王走入蟭螟窍中,老达磨直造毗卢顶上。到此际,还有超宗越格者么?良久,曰:湛海泥牛声哮吼,空岩石虎啸眠云。 端阳,小参。五月午日时节,角黍包奠英烈,艾叶香,榴花洁,此景年年风趣别。沧浪之水清,屈原一梦歇,举世醉浊原独醒,千古忠贞俱了彻。大家荐此最上机,五阴杂毒皆消灭。喝一喝。 五灯全书卷第五十九 五灯全书卷第五十九。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二十八世 东山海舟永慈禅师法嗣 金陵顾智旺居士香严古溪澄雪谷集序曰 士号祖庭,早年孝称闾里,坚持五戒,独处一楼,栖禅三载,䇿勤向上工夫,拶透银山铁壁,心花顿发,慧眼开明,受印可于东山海舟大和尚,续高峰妙禅师七世之灯,临济下二十四代之孙也。慈示寂时,三呼祖庭,士三应,机语相投,遂以大衣麈拂付之。得法之后,大书雪谷二字,高扁所居,将表二祖求法,立雪齐腰,不忘本也。 附:古溪澄所赠东山顾命歌曰:金陵有个奇男子,白手成家立纲纪,不逢良友唤回头,几乎埋没红尘里。叹浮生,只如此,参访明师求直指,见说传灯录上人,志气冲天奋然起。念弥陀,如自己,拶得寒氷化为水,任他非佛与非心,务要禅河穷到底。昼亦然,夜亦然,铁牛不动痛加鞭,头角峥嵘便作狮子吼,惊得海底金乌飞上天。求印可,叩机缘,几回亲到东山前,绕绳床,呈见解,振威一喝与君传。称大隐,可居廛,而今堪作火中莲,惯向北斗星中骑木马,却来东山水上撑铁船。撒手悬崖知落处,千重欲网打不住,碧眼胡僧没柰何,分付袈裟为信具。赵州禅,真罕遇,争肯庭前寻栢树,截断南山老葛藤,无孔铁锤重下锯。大放开,还揑聚,绿水青山皆妙趣,脚根踏著上头关,明月不随流水去。 五灯全书卷第六十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第二十九世 宝峰瑄禅师法嗣 竟陵荆门天奇本瑞禅师 南昌钟陵人。父江堂,母徐氏。年二十,忽念色身无常,弃家远游。投荆门无说,能薙发,能示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令参。后遇高邮全首座,同往襄阳。途中偶闻妇人呼猪声,全曰:阿娘墙里唤哪哪,途路师僧会也么?拶破者些关棙子,娘娘依旧是婆婆。师矍然汗下。一日,染病甚剧,有晖禅者勉师曰:病中工夫,切不可放过。昔大慧在径山患背疮,昼夜呌唤。或问:和尚还有不痛底么?慧曰:有。曰:作么生是不痛底?慧曰:痛杀人,痛杀人。师于言下豁然。又一日,闻山鹿呌唤,会得日用之中无不是底道理,遂往蜀中谒楚山。问:某甲闲时看来,了然明白。及至临机,因甚茫然?山曰:毫厘有差,天地悬隔。后游金陵,途中忽然如从梦觉,从前所得一场懡㦬。遂参宝峰瑄于高峰,针芥相契,遂蒙印证语具宝峰章中。 师一日对普照太初,举曰:不论向上三元,要了末后一著。初曰:如何是末后一著?师曰:风吹墙畔柳,日洒㵎边榆。照曰:青山低处见天濶,红藕开时闻水香。初作哕声,曰:正是弄嘴。师曰:你作么生?初曰:如人上墙百无计。师作哕声,起身归位。 示众,举金刚经灭度一切众生话。师曰:先圣先贤皆要绝后再苏,我即不然。何故?松之本翠,栢之本苍,去岁半斤,今年八两。且道还有绝之与苏?若能会得,始是欺君不得。若然不会,切莫造次。 示众:祖师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更无别法。若向者里知个落处,定也有分,慧也有分,宗也有分,教也有分。佛法世法,无可不可。腰缠十万贯,骑鶴上扬州。其或不然,定也不是,慧也不是,宗也不是,教也不是。葢为不识本心,名为狂妄。经云:虗妄浮心,多诸巧见,不能成就圆觉方便。诸佛诸祖惟传一心,不传别法。汝等不达本心,便向外求,于妄心中起妄功用。所谓如邀空花,欲结空果。纵经尘劫,只名有为。须知见性成佛,性乃不是见他人之性,佛乃不是成他人之佛。决定是汝诸人本有之性,与十方法界秋毫不昧。人人本具,个个不无。但向二六时中,一切处回光返照,看是阿谁。不得执定,祇在一处。须是于一切处大起疑情,将高就下,将错就错,一丝一毫毋令放过。行时便看者,行底是谁。住时便看者,住底是谁。坐时便看者,坐底是谁。卧时便看者,卧底是谁。见色时便看者,见底是谁。闻声时便看者,闻底是谁。觉一触时便看者,觉底是谁。知一法时便看者,知底是谁。乃至语默动静,回头转脑,屙屎放尿,著衣吃饭,迎宾待客,周旋往返,一一返看,昼夜无疲。倘若一念忘了,便看者忘了底是谁。妄想起时,便看者妄想底是谁。你道不会,只者不会底又是阿谁。现今疑虑,你看者疑虑底又是阿谁。如是看来看去,不妨头头独露,法法全彰。万境不能侵,诸缘不能入。得失是非,都无缝罅。明暗色空,了无彼此。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尽圣尽凡,都卢祇是一个谁字,更无别念。上下无路,进退无门。山尽水穷,情消见绝。豁然𪹼地一声,方知非假他求。不是一番寒彻骨,争得梅花扑鼻香。 示众。世间无法,出世间无法。透得者两个无法,归家稳坐。 师行脚时,甞遇隆首座。谓师曰,青青翠竹,尽是真如。󳬂󳬂黄花,无非般若。师指庭前栢曰,时人见此一株柏,如梦相似。寂后,门人于弘治癸亥,建塔于顺天府宛平县大峪王子坡。 云谿瑛禅师法嗣 九江匡山天池林隐静庵智素禅师 东莱赵氏子。早年父母俱丧,年十五从五台天成寺大用祝发,谒云溪瑛,得旨后住天池。 上堂:体露金风光皎洁,一色明明无间歇。𦏪羊挂角觅无踪,海底蟾蜍吞却月。 荆藩请住东山。上堂:在天天高,在地地厚。一毫端上,应时纳祐。此犹是者边事,且道那边事作么生?拊几曰:释迦睡重,弥勒起迟。下座。 宝芳进禅师法嗣 嘉兴府东塔野翁晓禅师 无趣空参,每呈见解,师皆不诺。一日谓空曰:我有一言,要与汝说。空耸耳而听,师但笑而不语。空再四恳请,师复笑。空始具威仪作礼,跽而哀恳。师乃曰:祖师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贵在直下体究。子若果信得及,可放下万缘,参个一归何处。空从此死心看话头。经三载,一日闻鸡鸣有省,诣师求证。师反复征诘,后付衣拂,复示偈曰:非法非非法,非性非非性,非心非非心,付汝心法竟。 吉庵祚禅师法嗣 嘉兴府天宁法舟道济禅师 郡之思贤里张氏子,年闲花正好愁。将谓衣中有宝珠,衣穿方信宝珠无。前年尚有无珠说,今日无珠说也无。内不寻思外不求,大千沙界一毫收。尘尘刹刹莲花藏,认著依然是外头。人人心本古弥陀,末法人中不信多。念念他方求佛去,不知念念是弥陀。 后迁弁山,晚年复退归天宁。庚申秋示寂,世寿七十四,僧腊五十二。茶毗塔于禅悦堂。 天通显禅师法嗣 湖州天池月泉玉芝法聚禅师 嘉禾富氏子。儿时每藉地趺坐,折草念佛。母曰:此儿他日必为佛弟子。稍长,淹通经史。年十四,从资圣坚受业,芟染受具,矢志参学,夙夜匪懈。一日阅坛经有省,往谒吉庵祚不契,复见法舟济,多所启发。偶会王文成于多士中,王拈袖中锁匙问师:见么?师曰:见。王复入袖中曰:见么?师曰:见。王曰:未在。师疑不决。一日闻僧举僧问大颠:如何是见性?颠曰:见即是性。不觉释然一笑,述偈曰:湖光倚杖三千顷,山色开门五六峰。触目本来成现事,蒲团今不炼顽空。未几,结制于漏泽之云峰。忽忆雪岩问高峰:正睡著时,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人公在甚么处?便见得生死一致,寤寐一如。一日闻友人诵天通梦居碧峰寺里有如来之句,遂诣碧峰。后归隐天池,衲子日臻,遂成丛席。 示众:至道无为,非有为无以造其深。绝学无为,非力学无以臻其极。譬犹玉之在璞,珠之在渊,非剖凿探求,终无以获。故雪山苦行六年,少林壁观九载,以至断臂求法,腰石负舂。赵州三十年不杂用心,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孜孜矻矻,废寝忘餐,惟欲究明大事者,皆参禅学道之榜样也。奈兹禅林秋暮,法道荒凉,逐妄随邪,无复自振。惟知粥饭现成,不愧虗消信施。或游心异学,肆志辩聪。或穿凿机缘,驰求义解。是皆唐丧光阴,徒增业识。如舍父穷子,飘转无据。可胜叹哉!若是英灵汉,直须于生死岸头猛著精彩。一念纯真,纤尘不立。如遇怨敌,单刀直入。不顾危亡,如堕深井。念念无他,但求出路。若能具如是深心,管取到家有日在。 上堂,举赵州勘二庵主公案颂曰:舖□经过只一般,争知死货活人拈。东行卖贵西行贱,看破方知不值钱。 上堂:释迦世尊降诞于毗蓝园中,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已是漏逗不少。末后拈花示众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诃迦叶,露布重彰。末法儿孙,不啻狂狗趂块。便恁么休去,犹较些子。使再扬家丑,以聋瞽后昆,岂予之所愿哉?只如众兄弟久参练达者,举著便知,宁堪矢上加尖?若是初机晚进,不免曲垂方便。还有问话者么?僧问:金躯初降,九龙吐水。圣诞重逢,未审有何祥瑞?师曰:金凤衔花呈瑞彩,锦莺翻调奏新篁。曰:周行指顾示真机,今日如何露消息?师拈拄杖曰:拄杖子上透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下透十八重地狱,击破阎罗王顶门。俯应群机,万象森罗咸稽首。宣扬般若,大地山河侧耳听。曰:恁么则昔时灵鹫,今日天池。师曰:一道神光辉宇宙,莫将今古较疎亲。便下座。 陆五台居士 问:东土一千七百善知识,即今总在什么处?师指庭树鸣蝉曰:者里也有一个。士曰:声响便是么?师曰:唤作声响,即蹉过也。士又指石问曰:无情说法,只如者个作么说得?师曰:居士唤者个作什么?士曰:石头。师曰:又道说不得。师于明世宗嘉靖癸丑五月十九日示寂,世寿七十二,僧腊五十八。有语录二卷行世。 寿堂松禅师法嗣 建宁府斗峰古音净琴禅师 本郡建阳蔡氏子。自幼卓荦不羁,每叹曰:世间有求皆苦,不如蚤觅个出身处。年二十五,从东峰祝发。初见大阐,无所启发。次谒性空关主,得遇宿衲静晃邻席。一日,见晃阅古梅语录,中有僧上方丈曰:某有个入处。梅便打出。僧又进方丈,梅复打出。晃笑曰:者僧实有悟处,只是大法未明耳。师聆晃语,便起身设礼,求示入道旨要。晃曰:佛性虽人人本有,若不以智慧攻化,只名凡夫。今欲成办此事,直须尽扫葛藤枝蔓,只将一句无义味话头,自疑自问,自逼曰拶,不肯求人说破,不肯依义穿凿,决要命根顿断,亲证亲悟。如此昼三夜三,迫勒将去。年深月久,忽然心花发明,如云开见日,古人公案,一一洞了。始知无禅可参,无佛可做,头头上了,物物上通,如人到家不问路也。师蒙示诲,即死心研究,看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复过滇南,参寿堂,抵鸡鸣滩,忽然大悟。洎见寿堂针芥相投,即承记莂,归隐斗峰。明武宗正德壬申,迁瑞岩。 示众:学道人当截断诸缘,屏息杂念,单提本参话头,于行住坐卧、苦乐逆顺,一切时中不得忘失。凡静中所见善恶境缘,皆繇不正思惟,但只瞑目静坐,心不精采,意顺境流,半梦半醒,或贪静境,致见种种境界。若是正因衲子做工夫,当睡便睡,一觉便醒,起来抖擞精神,摩娑两眼,𫜪定牙关,揑紧拳头,专心正念,切切偲偲,疑来疑去,到山穷水尽时节,忽然疑团迸散,顿见自己一段本地风光,非从外得。到者个时节,才名入门得地,更要求明眼宗匠决择,不可便休。一法不明,直须辩明;一理不通,直须通透。假使悟后不能通达化门,古人谓之坐在百尺竿头,不能至于一切智海。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珍重! 南岳下第三十世 天奇瑞禅师法嗣 随州关子岭龙泉寺无闻正聪禅师 邵武奚氏子,母吴。十七出家,二十受具,习止观、唯识论。一日,有宿衲相诘,师依文而答,宿讥呵之。师从此疑情顿发,坐卧不安,经六载。一日,闻马嘶,大悟,遂往见天奇。奇问:在世忘世是如何?师曰:了物非物。奇曰:在念忘念是如何?师曰:于心无心。奇曰:心物俱忘是如何?师曰:华山高突兀,太行峰嵯峨。奇曰:他日教坏人者,乃汝一人。以偈印之。 后住关子岭。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一代时教?门曰:对一说。龙泉则不然,若有人问:如何是一代时教?便劈脊一棒,曰:合取狗口。 僧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石香亭。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丧却了也。 问:今朝四月八日,天下丛林皆庆如来圣诞。未审如来何处降生?师于几上画圆相示之,僧无语。笑岩宝代僧作礼,曰:尽界普瞻。 笑岩参呈前所得见处,师随即印之。次日,入室礼拜。师曰:上座昨夜许多络索向甚么处去也?岩拟对,师笑曰:󳬧子已过新罗国。岩遂问曰:十圣三贤已全圣智,如何道不明斯旨?师厉声曰:十圣三贤你已知,如何是斯旨?速道!速道!岩频下十余转语,师皆不肯。岩乞代,师责曰:著实参始得。岩一日洗菜回,师见问曰:是什么?岩曰:一篮菜。师曰:何不别道一句?岩请和尚别问。于是随问随答,师皆诺之。岩欲徧参,乃辞师。师举拂子曰:若向者里道得一句,出格可去。岩无语。师曰:子今向去,且精一其志,勿杂用心。切记吾言,他日大有得力处。岩徧参后,复谒师,命烘炉。师曰:人人有个本来父母,子之父母何在?岩曰:一火焚之。师曰:恁么则子无父母耶?岩曰:有则有,只是佛眼覰不见。师曰:子还见否?岩曰:某亦不见。师曰:子何亦不见?岩曰:若见即非真父母。随即呈偈曰:本来真父母,历劫不曾离。起坐承他力,寒温亦共知。相逢不相见,相见不相识。为问今何在?分明举似师。师曰:只此一偈,堪绍吾宗。复曰:汝心即我心,我心本无心。无心同佛心,佛心非吾心。又曰:佛如转轮王,佛法如王法。佛子竖法幢,能令邪作正。嘱曰:汝谛受持,遇缘熟者,智愚皆度。续佛慧命,须待其人。 师一日忽遁去,不知所之。越二年,归山。七月朔夕,谓众曰:身心了却好游方,吴越山川路渺茫。拄杖一条担日月,龙泉寺里话偏长。偈毕,以拄杖掷地,趺坐而逝。塔全身于寺右。 伏牛济庵大休实禅师 新郑李氏子。幼投宝珠受业。年二十,访老宿古心,心示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令参。寻入火场,打三有省。述偈曰:法身本无相,法相本来空。会得者消息,处处显家风。后往谒天奇,途遇天真、月印二禅客,同至关子岭。奇问:你二人一路么?师曰:虽然一路,来处不同。奇曰:如何是你本来面目?师便喝。奇曰:父母未生前喝个甚么?师珍重而出。自后数呈伎俩,奇皆不诺。一日,侍奇于承天。奇问: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你作么生会?师曰:当堂不正坐,那赴两头机?奇为助喜。 住后,升座:须弥作舞,海水腾波。龙象交参,人天共聚。大地山河,同宣妙句。三贤十圣,共证菩提。眉藏宝劒起寒光,袖隐金锤行正令。明杀活,显全机。举拂子曰:还有明眼衲僧,不顾危亡,向前一肩挑荷,得么?便下座。 笑严参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竖起拂子。岩曰:此外更有指示也无?师掷下拂子,岩便礼拜。复叙及参关子岭话,师曰:怪道亲见作家来。岩便喝。少顷,师又问:无闻别来四十年,未知近日鼻孔如何?岩曰:与和尚鼻孔一般。师曰:上座还见老僧鼻孔么?岩曰:见。师曰:向甚么处见?岩曰:两眼下,口门上。师曰:有秘密句,曾向上座道么?岩曰:曾道。师曰:试举看。岩曰:合取臭口。师拈拂子,岩便拂袖而出。 天池素禅师法嗣 襄阳府大觉圆禅师 汉川人。仪貌丰硕,声如洪钟。参净庵,默有所契。庵付以偈曰:一枝正法眼,列祖󳯝传来。付汝待时至,馨香徧九垓。师受嘱后,隐居襄西笑岩。爽庵参谒,求依侍。师曰:上座错了也。老拙平生温饱自适,别无所长。爽曰:某等生死事大。语未竟,师约而笑曰:老拙亦有生死,何独尔有?爽曰:某恨晚进,多无恒志。和尚岂拒人哉?师曰:出家儿本自无事,尔何无事生事?少间曰:粥饭自办始得。师方便莫测,最恶时机不淳诚。一日,室中举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大悟。师曰:问既不涉有无,良久亦走闲名。正恁么时,外道悟个什么?岩拟进语,师遽以手掩其口曰:犹挂唇齿在。岩乃释然曰:可谓东土衲僧不及西天。外道占偈曰:自笑常手画模则,几番红了几番黑。如今谢主老还乡,那管平生得未得。师称赏之。后无疾而化,世寿七十三,僧腊五十三。 野翁晓禅师法嗣 嘉兴府无趣如空禅师 本郡秀水施氏子,生于明孝宗弘治辛亥十月十八日。幼慕宗乘,留心体究。同法舟济参访数载,后见野翁彻法源底。 启关示众:自结玄关自活埋,自吾闭也自吾开。一拳打破元关窍,放出从前者汉来。 元宵示众:画角声中荐得,观音未是作家。彩灯影里指归,室利谩夸好手。恁么告报与诸人,也须笑破虗空口。若也未瞥然,再看鼇山颠倒走。参! 小参,众立定,师喝一喝曰:祸出私门。便归方丈。 示众,举修多罗教曰:以思惟心测度如来圆觉境界,如将萤火烧须弥山。师曰:我且问你诸人,如来境界既是测度不得底,毕竟如何合煞?喝一喝曰:还见教意么?便下座。 示众:言前荐得已天涯,句下承当路转赊。一击铁围如粉碎,海大空濶雁行斜。 除夕小参:时穷何似日穷好,月若穷来岁亦然。三十六旬穷过了,东村王老夜烧钱。老汉竝无一物,应个时节因缘。拈拄杖曰:只有者个无穷无尽,历劫经年。今夜随时送去,免教涉蔓相牵。掷下拄杖曰:历劫得来今断送,拍双空手接新年。 示众:佛是众生屋里了事人,众生是佛屋里不了事汉。若要一样,但佛与众生一时放却,则无了无不了。卓拄杖曰,但于事上通无事,见色闻声不用聋。 端阳示众。佳节端阳,何曾订约。五月五日,年年撞著。风摇蒲劒碧楞楞,日照榴花红灼灼。道在时节因缘,岂论正法末法。向来著意驰求,通身是草。今日信手拈来,无不是药。竖拂子曰,大众且道,此药治甚么病。击拂子曰,不但老维摩,药王药上也吃一帖。 示众。豁开顶门眼,照彻大千界。既作法中王,于法得自在。 师一夕湖边步月,适遇一僧。师曰,明月与清风,水天同一色。人人在个中,只是出不得。曰,打草惊蛇作么。师曰,上座又作么生。曰,看脚下。师大笑曰,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 神宗万历己卯仲冬,师谓门人性冲曰,来岁中秋五六之间,吾行矣,子宜知。庚辰八月十六日,冲如前期而至。师集众说偈曰,生来死去空花,死去生来一梦。皮囊付与丙丁公,白骨断桥随众。阿呵呵,明月清风吟弄。语毕,端坐而逝,世寿九十。 无尽海禅师法嗣 随州七尖大休宗隆禅师 青州益都贾氏子,依郡之石佛薙发,后寓成都北寺为典座。一日,出街挑水,忘所行,忽头撞壁,有省,冲口成偈曰:大地山河体性空,那分行走与西东。偶然撞著无私句,万水千山总一同。因就河南干明寺无尽室中呈所得,无尽乃印以偈曰:道高不假修,德重事理周。一枝正法眼,付与隆大休。 住后,垂三关语以示学者。一曰:吹毛宝劒被石人持去,挂在万仞峰头,四壁无路,如何取得?二曰:有一如意珠被木人擎来,抛向大海波中,不假舟航,如何觅得?三曰:尽大地是个火坑,烧却了也,惟有一茎眉毛在,未审是何人见得? 在菜园次,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黄瓜茄子。僧不契,下山见一尊宿,宿曰:你从何处来?僧曰:七尖峰来。曰:大休有何言句?僧举前话,尊宿合掌曰:真大慈悲。 明世宗嘉靖壬寅十一月八日,集众书偈曰:三际握来为拄杖,十方原是旧袈裟。泥牛石虎知消息,踏破虗空便到家。置笔端坐而逝。 天宁济禅师法嗣 嘉兴府胥山云谷法会禅师 本郡嘉善怀氏子。芟染于大云寺。时法舟掩室于天宁,师往参叩,示以念佛是谁话。一日斋次,食器坠地,豁然有省。于是入天界,韬晦三年。复庵栖霞千佛岭下,又移天开岩,吊影如初。凡客见,无论贵贱,皆问以日用事。略叙寒温,必展蒲团令坐。返观终日,无杂话。别时必叮咛曰:人命无常,莫空过日。再见,必问别后用心如何,以故归向者日多。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曰:莫更有奇特处么?师曰:切忌唤龟作鼈。 问:如何某甲直捷用心处?师曰:举不顾,即差悮。拟思量,何劫悟。 师居常不设卧具,昼夜危坐四十余年,如同一日。明神宗万历乙亥正月五日示寂,寿七十五,腊五十六。塔于大云寺后。 嘉兴府精严东谿方泽禅师 郡之嘉善任氏子,首谒法舟于天宁。一日,室中举龙潭见天王公案至何处不指示心要,言下有省,后获印可。 解制,秉拂:佛法虽徧一切世界,而未甞有丝毫透漏,作么生结?虽未甞有丝毫透漏,亦未甞有丝毫囊藏,又作么生解?故知百丈曲引初机,为此方便之辞,其实莫能结、莫能解也。设使有个孟八郎汉出来道:我能向百丈结不得处一结结断,直使天下衲僧忘前失后,求出无门;亦能向百丈解不得处一解解开,直使天下衲僧七狼入藉,窜身无地。却甚奇特。诸上座,彼既丈夫,我何不尔?良久,击拂子一下,曰:吽! 天池聚禅师法嗣 绍兴浮峰普恩上座 山阴金氏子。年十岁,往从延福鉴湖受业。至十九,忽念生死事大,奋志寻师。初至大慈,叩无际首座,示以心生则种种法生之语。师当下有所契入,呈偈曰:返本还源便到家,亦无元妙可称夸。湛然一片真如性,迷失皆因一念差。复见法舟于天宁,呈所见,舟可之。又谒万松林于乌石峰,松问:何来?师曰:天宁。松曰:有何言句?师举前话,松曰:不是,不是。师曰:天宁道是,和尚如何道不是?松曰:天宁则是,我则不是。师疑不决。后参玉芝,复举前话,芝曰:是与不是,未出常情,二俱吃棒有分。师曰:如何是出常情句?芝与一掌,师当下豁然,平昔碍膺一时融释。芝曰:汝既如是,当善护持。复以偈嘱曰:莫学支流辨浊清,是非尽处出常情。铁鞭击碎珊瑚月,会看东山水上行。 斗峰琴禅师法嗣 建宁府斗峰天真道觉禅师 本郡建安张氏子,看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有省。占偈曰:一手拍兮一手鼓,无位真人出格舞。口中唱出无腔歌,三千诸佛同一母。往见古音求证,音称赏而记莂焉。 大方宽禅师法嗣 河南伏牛无碍明理禅师 汾州和氏子。参松竹大方宽,随众打七,有一声虗空碎,独露法中王之句。后同月庵大圆入终南,月庵举高峰银山铁壁话,师顿悟。述偈曰:一觉心空疑便消,拈来放去自逍遥云云。过谒宽,宽曰:伏牛打七即不问,终南静处意如何?师曰:伏牛打七,泥团土块。终南静处,放大光明。宽震威一喝曰:即今光明何在?师向前一掌,宽呵呵大笑曰:如是,如是。 南岳下第三十一世 关岭聪禅师法嗣 北京善果月心笑岩德宝禅师 金台世族吴氏子。母丁,生于明武宗正德壬申腊月望日。早失恃怙,年弱冠,偶谐讲席,听讲华严大䟽至十地品,不觉身心廓然,叹曰:千古同一幻梦耳!遂决志出家。逾年,往从广惠大寂能祝发。明年受具,朝参夕叩,虽深信知有,不肯自休,务期亲证。徧谒大川、月舟、古春、古拙诸老。后至关子岭参无闻,联蒙开发语具无闻章。未几,复往见济庵、古岩、大觉诸尊宿,皆器重之。后再参无闻,乃授记莂。复亲炙年余,辞去,回翔湘汉间。后抵金陵,寓净海、牛首、高座等处。数载还里,居圆通。次迁南寺、鹿苑、慈光、善果诸刹。 端阳上堂,举:大慧道:今朝又是五月五,大鬼拍手小鬼舞。蓦然撞著桃符神,两手槌胸呌冤苦。大慧老汉大似少个禁方向,青天白日见神见鬼。笑岩则不然,今朝正是五月五,云从龙兮风从虎。山僧要与现前诸大圣凡赌个赌,信手拈来百草头,甜者甜兮苦者苦。拈拄杖曰:蓦然突出者一条,穿过从上诸佛祖。是你现前诸人百样具有,为甚么只少者一个?忽有个见义勇为底,愤愤地向前道:和尚且莫压良为贱。若论者一个,敢道人人不欠分毫。放下拄杖曰:汝若不知,何妨矢上更加尖,堆上重添土。 上堂:男儿固奋冲天志,莫若从头放下来。直把髑髅枯死尽,仍教死眼豁然开。 上堂,举南岳一日遣僧去探马祖,且嘱曰:待渠上堂时,便出问作么生?看渠有何言句,可记将来。僧往,一如所教。马祖曰: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僧回举似,岳深肯之。师曰:马大师三十年不少盐酱,方可聚徒说法。山僧者里三十年不曾见个盐酱,汝等在者里讨什么盌?以拄杖一时趂散。 上堂:当门一只箭,来者看方便。拟进问:如何穿过髑髅面? 僧参问:从上千七百老冻侬,某甲今日一串穿来献与和尚,伏请判断。时门外忽闻犬吠,师遽顾侍者曰:看是什么客来?侍者出问话,僧罔措。师曰:上座适才问什么?僧拟重举,师与连棒打出。 一日,有二尼参,礼拜起,各立左右。师曰:女子如来前入定,有钱不解使。台山婆子蓦直去,解使却无钱。你道者两个老婆禅,如何得恰好去?二尼左边走过右边,右边走过左边,合掌相向,各嘘一声。师曰:与么非但解老婆禅,更会鼓粥饭气。尼曰:和尚惜取眉毛好。师曰:山僧眉毛且置,我试问你:周金刚买油糍点心,食到口边,被婆子夺却。刘铁磨请沩山往台山大会斋,沩山不赴。等是者个时节,你道为什么取舍不同。二尼作礼曰,某等若不来礼拜和尚,争得见古人神通大用。师曰,好各与三十棒。恰值拄杖不在,且归茶堂吃茶。 问,如何是文殊普见三昧。师曰,死人眼。曰,如何是观音普闻三昧。师曰,死人耳。曰,如何是一言道尽底句。师曰,死人口。 一僧请益金刚经为人轻贱话。师曰,汝有疑否。曰,有。师曰,有疑则为人轻贱,无疑则应堕恶道。僧沉吟。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把出你不会底来看。曰,不会教某甲把出个什么。师曰,汝之罪业划然消矣。僧欢喜礼谢而去。 问,玄沙不出岭,保寿不渡河,落第几机。师曰,总落第二机。曰,如何是第一机。师曰,玄沙不出岭,保寿不渡河。曰,毕竟得个什么。师曰,灼然毕竟得个什么。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一文钱,一个大烧饼。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吃在肚里了,当下饱欣欣。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你无一文钱,也只甘受饿。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云门胡饼金牛饭,空腹而来满腹归。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柳影横塘鱼上树,槐阴󰋪地马登枝。曰:与么则形影两分,曲直自显去也。师曰:未曾饱食庐陵米,徒把蒲团认作天。 僧参问:承闻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请问和尚,如何是大事因缘?师曰:著衣吃饭,屙屎放尿。僧不肯,不礼拜而出。师唤回,示以偈曰:诸佛出于是,唯为大因缘。屙屎竝放尿,饥餐困打眠。目前紧急事,人只欲上天。谈元共说妙,遭罪复输钱。僧惭惶作礼而去。 一日,有两官人游山,入门哦曰:茂松修竹。回顾见师,便问:如何是道人家风?师曰:茂松修竹。曰:有何旨趣?师曰:自家观不足,留与客来看。 有士人阅师净土偈,乃问:佛说是经,则有六方诸佛出广长舌相作证。今吾师说偈,有何人证?师曰:居士舌头亦不短。又问:何为不思议功德?师曰:前街人唤犬,后巷骂猫儿。又问:老师今年高寿了?师曰:论年不见个荤腥,作么不槁瘦了? 问:处处入法界,念念见遮那。如何是遮那?师曰:净地不须屙。 举赵州问投子:大死的人却活时如何?投子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颂曰:三十六物都灰烬,只遗一双枯眼睛。置向九衢深夜后,无光明处作光明。 举世尊拈花公案。颂曰:师资妙契芥投针,似海如山无处寻。石火光中曾著眼,始知佛祖不传心。 举经题󳱦字。颂曰:黑白未分已堕偏,那堪拟议费钻研。西干此土诸贤圣,鼻孔撩天总被穿。 示座主。偈曰:荷鉏到处卖工夫,三两文钱足可图。鉏得他家田地净,自家田地尽荒芜。 示僧。偈曰:法中幽趣眼中瞖,向上元机境上尘。黑漆桶边箍子断,太平国内自由人。静坐寒岩此病难,男儿争肯自相瞒。转身一步无多子,始信尘含法界宽。 室中垂语曰:佛未出世,祖未西来。元无佛法,世法之名。逈出黑山鬼窟一句,作么生道?又曰:佛既出世,祖已西来。佛法世法,相为建立。不犯化门,道将一句来。又曰:佛生凡圣对待之门,世法佛法名言强立。总拈过一边,衲僧本分一句,试道将来。又曰:寻常闲语言问答,甚平易,甚不思议。刚被人问个如何是汝本有的佛性,为甚么却反眼竖口哑?又曰:既为佛子,志阶佛地。因甚一个佛字,最不喜闻? 师晚年退居京城柳巷,于神宗万历辛巳正月十六日示寂。奉全身塔于小西门外。世寿七十,僧腊四十有八。 大用洪禅师法嗣 太原五台山龙树庵宝应禅师 一日晨兴,覩明星有省,述偈曰:日出东山,月沉西嶂,昨日今朝,曾无两样。 太原五台山楚峰禅师 居秘魔崖十余载,木食㵎饮,人不堪其忧,师恬如也。一日,闻火𪹼声,豁然大悟,占偈曰:眼睛突出死柴头,赫赫神光照泗洲。触处现成人不委,几回春去又逢秋。 玉堂和尚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看脚下。曰:如何行履?师曰:蓦直去。 敬畏空禅师法嗣 苏州车溪无幻古湛性冲禅师 秀水张氏子。初见无趣,遂有所契,寻弃家从趣芟染。趣一日举径山颂三元三要,彻骨彻髓道一句,三元三要绝遮护之句,问曰:此二句中,山僧欲取一句为法,你道取那一句好?师曰:和尚适才问那一句?趣瞋目叱曰:得恁无记性?师曰:祇为和尚彻骨彻髓。趣曰:不然,为汝一人即得,争奈大众何?师曰:取即不辞,孤负先圣,丧我后人。趣曰:如是,如是。师往径山结茅,集无趣语录。一日归觐,趣曰:一向作得些什么事?师曰:某甲买得一段田,收得原本契书,请和尚佥押。即将集本呈上,趣接得展看,曰:者是我底你底𫆏?师曰:和尚不得搀行夺市。趣便将集本掷下,师便趋出。少顷,呈偈,趣曰:者是你作底么?师曰:某甲不解鼓粥饭气,若谓有所作,孤负和尚不少。趣点首。 住后,示众:大道无向背,至理绝言诠。逈出三乘,高超十地。万法不到处,特地光辉;生佛未分时,灵源独耀。不落见闻,不随声色,直下无一丝毫头,徧界全彰奇特事。直饶棒头取证,喝下承当,犹是曲为。今时更或光境俱忘,契心平等,究竟亦非的旨。所以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到者里,绝行绝解,绝照绝用,绝理绝事,若倚天长劒,凛凛神威,如铁牛之机,罗笼不住。今日明眼人前不敢囊藏,被葢八字打开去也。拈拂子曰,诸上座还委悉么?耀古腾今只者是,大千沙界一闲身。 示众。孤峰顶上,濶步大千。十字街头,知音少遇。不礼维摩诘,不尊傅大士。良久曰,出头天外看,谁是个般人。 示众。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卓拄杖曰,昨宵时雨滴空堦,一片绿苔俱打湿。 示众。大道体宽,长空绝迹。按下云头,别通消息。同生同死,风行草偃。且道把住为人好,放行为人好。乾坤一合地胡饼,日月两轮天气毬。 示众。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笑杀老庞公,至今犹瞌睡。鲁祖见人便面壁,不解寒温。秘魔走到便擎叉,全无礼义。南山鼈鼻,不若死䲡。西院镊刀,浑如钝锯。且道大悲如何为人?轮王总未抛三寸,徧界先闻刀斧声。 浴佛。上堂。毗篮园里曾呈丑,古佛堂前又露形。不是日光三昧力,如何洗得你身清。大众,释迦老子今日诞生,未审此时还曾落地也未?一僧出曰,落地了也。师曰,你见甚么人说?僧无语。师曰,杓卜听虗声。 僧问,清虗之理毕竟无身时如何?师曰,道者合如是。曰,向上更有事也无?师曰,雪隐鹭鸶飞始见,柳藏鹦鹉语方知。 问,和尚百年后向甚么处去?师曰,千株松下,百草头边。 师烧火次,僧问,如何是自性天真佛。师曰,与我搬一束柴来。僧肩柴至,又问。师曰,者奴子好恶也不识。便打。 问,如何是最上一乘。师曰,藤穿篾缚。曰,意旨如何。师曰,三十年后。 僧参,师问,何处来。曰,庐山。师曰,古人道,不向庐山寻落处,象王鼻孔谩撩天。如何是庐山落处。曰,请和尚尊重。师便低头休去。 示念佛偈。发心念佛循公道,念念无私佛即灵。念到公私俱不现,唯心唯佛更何论。念佛休论闲与忙,时时无间始相当。一声唤醒慈悲主,刹刹尘尘是净󳬛。真心念佛锦添花,功德难量等海沙。六处显然全体现,同名同号更无差。 火炮偈。团𪢮无缝罅,绵密不通风。一点无明发,分身刹土中。 示人偈。动口全抛一片心,拟思量处不知音。百千年外看家话,倒腹倾肠说与君。起念求心心即念,顿然无念念无心。九重之内常为主,彻古该今不动尊。尽心竭力作工夫,内外推寻实总无。正恁么时无计可,忽闻村内一声鸪。即心即佛隔皮言,非佛非心亦是权。端的要知真实处,直须吐尽野狐涎。 师庵居廿余载,明神宗万历庚戌受径山请。不数月疾作,仍返车溪。辛亥冬示寂,茶毗塔于径山。寿七十二,腊三十。 五灯全书卷第六十 五灯全书卷第六十一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曹洞宗 青原下十八世 鹿门觉禅师法嗣 青州普照寺一辨禅师 精究内典,贯通旨趣。及参鹿门觉,问:如何是尽乾坤是学人一只眼?觉曰:汝被一卷经遮却也。师拟对,觉摇手曰:不快漆桶去。师于言下有省,即承印可。出住青州普照,迁中都万寿。当是时,北方二百余年,燕秦齐晋之间,入是宗者,皆其后学。每向室中设百问,勘验学者。 师问:声前荐得,落在今时。句后承当,迷头认影。作么生是空劫已前自己? 问:二边纯莫立,中道不须安。且道在甚么处相见,得个端的? 问:回途转位,直须戴角披毛。唤作畜生得么? 问:念念释迦出世,步步弥勒下生。为甚么拟心即错,动念即乖? 问:有口赞不尽,无言心自明。是则裂破虗空,不是则鬼家活计。上人端的处,道将一句来。如是憧憧筹室,透斯语者鲜焉。 师甞作宾主颂,其宾中宾曰:天涯奔走几经春,负学论功日转贫。行海渊深须遍涉,义天空阔不容尘。宾中主曰:衣穿瘦骨露无余,独镇寰区晖太初。三尺匣中诛󰦇劒,百囊箧里荐贤书。主中宾曰:丹墀鞭静九宫开,万里江山绝点埃。脱却襕衫戴席帽,声声只道那边来。主中主。曰:重岩幽邃锁烟岑,古洞龙吟雾气深。石女唱归红焰里,木人运步觅知音。 颂浮山示投子十六题。一、识自宗。曰:问答休将句偈酬,到头佛祖一齐收。九年面壁已多事,立雪神光亦强求。二、死中活。曰:今时及尽更何亲,云锁幽岩冻锁津。堪羡岭头增意气,雪中独绽一枝春。三、活中死。曰:合头相似喜人情,水月空花镜象荣。荒径客迷芳草渡,拟将石火当天明。四、不落死活。曰:到头采汲不虗施,运水搬柴自合时。燕语未归帘幕静,晓莺啼处绿杨垂。五、背舍。曰:三峰华岳总平治,雪压寒林折冻枝。一念不生全体现,纤毫才动落阶墀。六、不背舍。曰:路阔岩高碧㵎流,山花开遍接云楼。雨余何处金莺转,不顾春残语未休。七、活人劒。曰:耳听无妨眼见闻,南山下雨北山云。动容举止方圆异,大赏将军不语勋。八、杀人刀。曰:凛凛霜风刮地生,千山冰雪路难行。未萌已落威音际,才拟元微堕穽坑。九、平常。曰:春来幽谷水泠泠,策杖优游傍钓汀。好是太平无事客,汨罗未必独醒醒。十、道利拔生。曰:少室灵山事宛然,不曾谈说不安禅。回光一句超今古,大丈夫儿谁后先。十一言无过失曰:默时似说说时无,迷悟刚令与道疎。莫谓人根有利钝,麤言细语不关渠。十二透脱曰:雪后风和晓霁天,莺吟花笑柳含烟。凤楼不宿桃源客,半夜穿靴入市󱈎。十三透脱不透脱曰:劈箭机锋著眼看,当阳趂妙哂傍观。云横谷口迷巢鸟,雪拥柴门去路寒。十四称扬曰:寒潭不与月为期,万古松声韵不移。眼听耳观如会得,方知佛祖密传持。十五降句曰:当台明镜影难藏,露柱灯笼自举扬。千圣不曾留半偈,少林已是不相当。十六方入圆曰:𢹂琴玉女夜归时,凤转丹霄入紫薇。香雾喷花烟霭重,汀洲渔棹月依稀。 五位颂曰:正中偏,斗柄初横半夜前。密室不然龙凤烛,广寒宫殿月当天。偏中正,木女手𢹂无字印。失晓昆仑暗皱眉,自然羞看秦时镜。正中来,劒树刀山也自摧。玉马嘶声离月殿,九重依旧锁苍苔。兼中至,大用纵横无巧智。渔歌樵唱谒金门,太平不是将军致。兼中到,头角完全无异号。脱珍著弊入󱈎来,纵横踏破今时道。 直翁举禅师法嗣 明州天童云外岫禅师 郡之昌国卫人,逸其氏。依直翁得度,究明曹洞宗旨,尽法源底。初住慈谿之石门,已而继竺西坦席,迁天童。 上堂:闹市红尘里,有闹市红尘里佛法。深山岩崖中,有深山岩崖中佛法。山僧昨日出城门,闹市红尘里佛法一时忘却了也。行到二十里松云,便见深山岩崖中佛法。大众且道,如何是深山岩崖中佛法?良久,曰:白云淡泞,出没太虗之中。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 上堂,以拂子打圆相,曰: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又打一圆相,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又打一圆相,曰: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诸人还见么?所见不同,互有得失。天童者里,毋固毋必。 师问无印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汝作么生救?印曰:请和尚吃饭。师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汝不要相救。印曰:救他作么?师又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阿谁与我同行?印曰:和尚先行,某甲后随。师呵呵大笑。后示寂,塔于本山。 青原下十九世 普照辨禅师法嗣 磁州大明宝禅师 参普照。辨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辨曰:昨日有人恁么问,打出去也。师曰:今日又如何?辨曰:你得恁么不识痛痒?师礼拜。辨曰:可惜痛棒折也。师直得汗下,忽有省。保任有年,后出住青州真堂灵塔,次迁滏阳之大明。上堂:轮王宝藏如赤穷的人,酒店腰带如大富的事。掉转身来,撞著没面目汉,要拳便拳,要踢便踢。又谁知我洞岭别有擒虎头、收虎尾的手段。会么?玉犬彻夜行,不知天已晓。 示众:若论此事,如人作针线,幸然针针相似。忽见人来,不觉失却针,祇见线。者边寻也不见,那边寻也不见。却自曰:近处尚不见,远处那里得来?多时寻不得,心烦不好,昏闷打睡,拽衣就枕。方就枕时,蓦然一劄,曰:原来祇在者里 五位。颂曰:正中偏,月锁深宫午夜前。烛香人静丹墀冷,一片虗明照碧天。偏中正,晓天不挂秦台镜。金乌才拟出扶桑,依俙还被轻烟映。正中来,深夜寒梅雪里开。馥馥清香无间断,头头触处绝纤埃。兼中至,大用全彰无忌讳。𢹂手相将贺太平,熙熙风物从来异。兼中到,妙尽功忘非善巧。枯木龙吟大地春,灵根秀出寒岩草。 慈云十身觉禅师 参普照。照甞设问勘验学者,师集为百问,逐一以语答之,仅录其七。问:声前荐得,落在今时。句后承当,迷头认影。作么生是空劫已前自己?师曰:半夜石人无影像,纵横谁辨往来源? 问:不见一法,犹是半提。作么生是全提底道理?师曰:石马骤千山。 问:吃饭忘其饥,力充忘其饱。作么生是力充底人?师曰:巨灵擡手无多子,分破华山千万重。 问:直得不恁么来者,犹是儿孙事。如何是向上人?师曰:半夜乌鸡雪里啼。 问:行元体妙,落在今时。究理穷源,关山万里。祇如未知有底人如何趣向?师曰:床窄先卧。 问:迷时千卷少,悟后一言多。且道悟了底人如何履践?师曰:出不由户,坐不当堂。 问:岸如欲止先停棹,车若不行须打牛。如今打牛也,车行也未?师曰:下载清风付与谁? 玉溪通玄庵圆通禅师 入普照室,室中甞垂问语,激励学徒。其略曰,没底船子,为什么无漏坚固。蓦竖起拂子曰,拂子为你说禅了也,作么生会。拈起拄杖曰,还有向拄杖头上下得一转语底么。画一圆相曰,三世诸佛,历代祖师,总在里许。还有不在里许者么。以手向空中点一点曰,且道这一点明甚么边事。竖一指曰,俱胝和尚向这里放大光明,转大法轮。诸人还见么。折脚铛儿为活计,穿心盌子作生涯。通玄庵内安然坐,不管山前事似麻。且道安然的是什么人。 开封郑州普照宝禅师 磁州武氏子。天眷初,甞于本邑造仰山寺。一日,有题诗柱上者曰:人道班鸠拙,我道班鸠巧。一根两根柴,便是家缘了。师覩之,忽有悟,即入西山结茅,尅苦励志者有年。已而徧参诸方,入青州室。后出世,继其席。晚年,退休于洪峪宝岩寺。忽一夕,大风震地,师为宴坐而逝。 天童岫禅师法嗣 明州雪窦无印大证禅师 饶州鄱阳史氏子。幼颕异,依州之昌国寺剃落受具。出游,谒荆石琰于圆通,机语不契。时思庵睿居闲房,师日亲煅炼。闻云外岫唱道天童,师往依之。一日入室,机语相契,有若大沩之得寂子。元至治癸亥,应诏金书大藏,英宗赐织金。屈眴南还,江浙丞相脱欢请师主衢之南禅,继领光孝,迁信之祥符。至正己丑,领雪窦。 上堂:千说万说,不若觌面一见。昨日二十九,今朝七月一。报你参元人,光阴如箭疾。娘生两只眼,个个黑如漆。急急急,回头看取天真佛。良久曰:是何面目?下座。巡堂吃茶, 上堂:妙妙妙,衲僧鼻孔多无窍。元元元,刹竿头上挂青天。志士宁容袖手,良马岂待挥鞭。全超棒喝,不落蹄筌。百鸟不来春又去,岩房赢得日高眠。 庚子,退居定水之圆明庵。明年九月二十一日示寂。阇维,牙齿数珠不坏,舍利明莹。门人景云等建塔于庵后。寿六十五。 青原下二十世 大明宝禅师法嗣 太原府王山体禅师 参大明宝。一日见󳭋子󲣅生饭,师乃拍手一下,󳭋飞去。宝适至,亦于师背上打一掌。师惊顾宝曰:还是󳭋子辜负你,你辜负󳭋子?师罔措。宝曰:幸是可怜生,却乃互相辜负去。师豁然有省。于是十年躬为侍者,秘重深严,不见参学。一旦抽单,罔不疑怪。或问宝:侍者何往?宝曰:诸方来,诸方去,何介意哉?又问:参学何似?宝曰:道有参学,栽他头角。道无参学,减他威光。一众方疑,后蒙印记。久隐山西太原府,府运两衙请住王山。 师甞谓学者曰:师子有三种:第一超宗异目,第二齐肩共躅,第三影响不真。若超宗异目者,见过于师,堪为种草。若齐肩共躅者,减师半德,落在今时。若影响不真者,狐犴猥势,羊质虎皮,祖师门下有甚用处? 师甞发明洞上宗旨曰:既有尊贵之位,须明尊贵底人。须知尊贵底人不处尊贵之位,方明尊贵不落阶级。 五位颂曰。正中偏,夜深古殿锁轻烟。寂寂苔封臣不立,密密光辉未兆前。偏中正,玉人不覩临台镜。子夜星河雾气浓,依旧青山不露顶。正中来,木人𢹂杖火中回。趂起泥牛耕练色,放教石马步苍苔。兼中至,转侧相逢全意气。交辉终不犯锋铓,大用纵横无变异。兼中到,明暗尽时光不照。石女有智妙难穷,解栽绝顶无根草。 上堂。还有冲流度刃者么。僧从东过西,从西过东。师曰,未得一场荣,先刖两胫足。曰,也知和尚惯用此机。师曰,罪不重科。僧拟议,师便打。僧吐舌,师曰,棺材里瞠眼。僧珍重而出。师曰,似这等行脚,有什么交涉。乃曰,同安老祖道,孤峰迥秀,不挂烟萝。片月行空,白云自异。衲僧家到这里,劒甲未施,贼身已败。岂不屈辱先宗。山僧今日若不捉败此僧,则我达磨一宗几至扫地。喝一喝曰,逢人不得错举。 仁山恒禅师 久侍大明宝,深入堂奥。宝付以衣法,师曰:某甲不是恁么人。宝曰:不是恁么人,自不殃及伊。师乃唯唯受之,葢法乳恩深也。宝嘱曰:汝既如是,第一不得容易出世。若躁进轻脱,中间必有坎坷。厚养久之,乃出住焉。 僧问:洞山已邈云岩真,因甚到过水覩影始大悟?师曰:不是深心人不知。曰:如何是深心人?师曰:十八女儿不系腰。复示颂曰:柳底黄鹂送好音,轻轻唤著愈伤心。阑干倚遍无聊赖,梦里如何许我寻?无路寻,怨杀月明花下影,依稀拂断枕头琴。 普照宝禅师法嗣 顺天大庆寿寺虗明教亨禅师 济州任城王氏子。先是,有汴州慈济寺僧福安者,山居有年,于邙山村倚树而化。王氏母梦其求托宿,遂生师焉。七岁出家,十五游方,参普照宝,未有所入。一日,以事往睢阳,宿赵渡,于马上忆击板因缘,疑情百结。将抵河津,同行警曰:此河津也。师忽有省,下马悲喜交集,至陨涕。归以告宝,宝曰:此僵卧人,似欲转动。日面佛,月面佛,意旨如何?师复茫然无所对。后闻板声,乃大悟,以颂呈宝曰:日面月面,星流电卷。少或疑迟,面前著箭。咄!宝曰:吾今后瞒汝不得也。后出世,五坐道场,末继席普照。寻奉旨主庆寿。金兴定己卯七月十日,索笔书偈,端坐而化。其末后句曰:咦!一二三四五六七,世寿七十,僧腊五十有八。阇维,如莲花开合,牙齿目睛不灰,舍利无算。师自儿时,额有圆珠,至是𪹼然飞去。收灵骨,建塔嵩山戒坛。 青原下二十一世 王山体禅师法嗣 磁州大明雪岩满禅师 初参普照宝,宝曰:兄弟年俊,正宜叩参。老僧当年念念常以佛法为事。师避席进曰:和尚而今如何?宝曰:如生冤家相似。师曰:若不得此语,几乎枉行千里。宝下禅床,握师手曰:作家那!报恩秀曰:死灰里一粒荳𪹼。师与胜默同参,甞跪受呵斥。或问其故,师曰:今诸方或有师资法属,诤讼招讥,师子身中虫自食其肉。满虽不肖,复敢蹈覆辙?即闻者咸叹以为贤。后造王山体,体举洞山覩影话,师疑甚,体曰:不疑言句,是为大病。子今既疑,则病发矣。子知此病,则子药也。师一日读五位颂,至折合终归炭里坐,忽大悟曰:今日方知病即药也。呈体,体曰:料掉没交涉。师曰:和尚此回瞒不得也。体印可之,俾接踵住持。 上堂,举洞山解夏曰:秋初夏末,兄弟或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良久曰:祇如万里无寸草处又作么生去?石霜曰:出门便是草。太阳曰:直饶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师曰,三个老汉,虽然异口同音,未免撞头磕额。何也。一人大开口了合不得,一人高擡脚了放不下,一人紧闭门了出不去。王山即不然,遍十方界非外,全在一微尘。在一微尘非内,遍十方界。祇者一微尘及尽,不可得也。向那里安门,甚处入草。还会么。休侵洞岭初秋草,请看疎山腊月莲。 僧问高邮定,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定曰,干屎橛。僧无语。师闻之,代曰,谢供养 五位。颂曰,正中偏,邃洞沉沉锁翠烟。午夜碧空清似镜,一轮明月上层巅。偏中正,欲晓云浓封野景。雪屋灵明梦未惺,冥然又若寒宵永。正中来,木人𢹂锡下崔嵬。纵横不履今时地,石径祥莲衬足开。兼中至,懒提妙印无真伪。碧莎丛里恣情眠,一任岩前花雨坠。兼中到,突兀三光曾未照。梦手敲空听者稀,迥然不堕宫商调。 师于金泰和六年丙寅十月示寂,当宋宁宗开禧二年。 顺天庆寿胜默光禅师 初参郑州宝,后参王山体,得法出世。开堂,甞谓众曰:传法当如船子,求法当如可祖。苟不然者,其何以荷如来之大法哉? 上堂: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德山齿不关风,纳尽败阙。要识纲宗,先须识句。岩头脑后见腮,莫与往来,总好与三十痛棒。还有不甘者么?如无,莫怪压良为贱。 示众,举九峰不肯首座话,颂曰:元座徒亡一炷烟,九峰不是抑高贤。若将一色为承绍,辜负先师不借缘。 示众,举麻谷振锡话,师曰:是无可是,非无真非。是非无主,万善同归。枭鸡昼夜,徒自支离。我无三寸,鼈得唤龟。迦叶不肯,一任攒眉。 僧问:如何是祖意?师曰:针头削铁。曰:如何是教意?师曰:佛面剥金。 仁山恒禅师法嗣 磁州大明诠禅师 依仁山得旨,赋性潇洒,好排谐谈笑。仁山甞嘱定侍者拘捡之,师曰:人生一梦而已,快乐一世是好梦,拘捡一世是恶梦,我宁作好梦耳。人以为佳言。徒单二驸马入堂,见僧面壁而坐,驸马云:一个好淡汉。师曰:淡中有味。曰:恁么味?师曰:今日被公著盐酱也。 庆寿亨禅师法嗣 开封大觉西溪弘相禅师 沂水王氏子。初弃家事祖照,通经得僧服,恣览内外典,凡十年乃弃。参虗明亨于庆寿,又十年始获印记。出世住郑州之大觉、嵩山之少林、沂州之普照,最后住清凉。 元遗山好问与师同游兰若峰,道中偶谈及避宼事,时师以为凡出身以对世,能外生死,然后有所立。生死踓大事,视之要如翻覆手,然则坎止流行,无不可者。此须从静工中来,念念不置,境当自熟耳。时雪途石滑,师失跌,同行莫能救,直下数十尺,仅碍大树而止。遗山惊问,师方神色自若,徐曰:学禅四十年,脚跟乃为石头取勘。闻者笑服。因叹境熟之言,果其日用事纯而不妄也。年六十四示寂。有语录、文集行世。 青原下二十二世 雪岩满禅师法嗣 燕京报恩寺万松行秀禅师 河内解梁蔡氏子。气骨不凡,超然有出世志。父母难之,然知终不可以世相夺,因𢹂送邢州净土寺,礼赟允落发。秉具后,决力参究。挑囊距燕,历潭柘,过庆寿,参胜默。光教看长沙转自己归山河大地话,半载无所入。光白:我只愿你迟会。一日有省。复于玄沙未彻语有疑,请益雪岩,满于磁之大明。才廿七日,言下忽悟曰:得恁么近从前伎俩?一火而烬,始知胜默为人处。依雪岩二年,尽得其底蕴。付衣偈,勉以流通大法。寻归净土,搆万松轩以自适。寺中耆宿敦请开法,应之。次住中都万寿。 金章宗明昌癸丑即南宋光宗绍熙四年也,诏师于禁庭升座,帝亲迎礼。闻法感悟,亲奉锦绮大僧伽衣。内宫贵戚罗拜拱跪,各施珍爱。建普度会,施利异常。承安丁巳,诏师住大都之仰山栖隐。次移锡报恩洪济。元太宗庚寅,复奉勅主万寿。晚年退居从容庵,数迁巨刹,大振洞上宗风。 上堂:莲宫特作梵宫修,圣境还须圣驾游。雨过水澄禽泛子,霞明山静锦蒙头。成汤也展恢天网,吕望稀垂浸月钩。试问风光甚时节?黄金世界桂花秋。 小参,举:昔有跨驴人问众僧:何往?僧曰:道场去。人曰:何处不是道场?僧以拳欧之曰:者汉没道理,向道场里跨驴不下。其人无语。师曰:人人尽道者汉有头无尾,能做不能当,殊不知却是者僧前言不副后语。汝既知举足下足皆是道场,何不悟骑驴跨马无非佛事?万松要断者不平公案,更与花判曰:吃拳没兴汉,茅广杜禅和。早是不尅己,那堪错怪他。道场惟有一,佛法本无多。留与阇黎道,护唵萨哩缚。 上堂:所谓道人者,不知月之大小,不知岁之余闰。山僧即不然,今年三百八十四日,前月大尽,此月小尽。即今闰四月一日辰末巳初,忽有个出来道:通疏伶俐,知时按节。要且无道人气息。山僧以手掩鼻道:近后近后作什么𫆏?道人气息太煞薰人。 赞湛然居士真曰:大悲千臂,俱胝一指。错认湛然,手中拂子。 瞎。全真问:弟子三十余年打叠妄心不下,乞师方便。师曰:汝妄心有来多少时也?未审本来有妄心否?祇如妄心作么生断?只者妄心,断即是?不断即是?真闻廓然,礼拜而去。 师问僧:洞山道:龙吟枯木,异响难闻。如何是异响?曰:不会。师曰:善解龙吟。 问:明与无明,其性无二。如何是无二之性?师曰:天晓不露。 问:诸佛不出世,为甚降诞王宫?师曰:青山常举足。曰:亦无有涅槃,为甚么却向双林灭度?师曰:白日不移轮。 问:撒手那边底人,为甚么不居正位?师曰:大功不宰。曰:回头这畔底人,为甚么不堕偏方?师曰:至化无为。 问:向道莫去归来背父,如何得不背父去?师曰:切忌回头。 问:心心放下难,如何是放下底人?师曰:担取去。 问:是处是慈氏,无门无善财。为甚么道瑠璃殿上无知识?师曰:拆殿了相见。 示众:机轮转处,智眼犹迷。宝镜开时,纤尘不度。开拳不落地,应物善知时。两刃相逢时,如何回互? 示众:去即留住,住即遣去。不去不住,渠无国土。何处逢渠,在在处处。且道是甚么物,得恁么奇特? 示众:动则埋身千丈,不动则当处生苗。直须两头撒开,中间放下,更买草鞋行脚始得。 示众:踢翻沧海,大地尘飞。喝散白云,虗空粉碎。严从立令,犹是半提。大用全彰,如何施设? 示众:向上一机,鶴冲霄汉。当阳一路,󳬧过新罗。直饶眼似流星,未免口如匾担。且道是何宗旨? 师于孔老庄周百家之学,无不俱通。三阅藏教,恒业华严。甞拈掇宏智百颂,曰从容庵录。又著请益录,踵碧岩后尘。有祖灯录、释氏新闻、鸣道集、辨宗说、心经风、鸣禅悦、法喜集、四会语录行世。师以元定宗元年丙午后四月四日示疾,七日书偈曰:八十一年,只此一语。珍重诸人,切莫错举。遂逝世,寿八十一,僧腊六十。茶毗舍利无数,诸门人分而塔焉。 竹林巨川海禅师 有风铃颂曰:铜唇铁舌太尖新,楼阁悬来不记春。言外百千三昧法,因风说与个中人。 学士陈玉秀甞问万松:弥勒菩萨为甚么不修禅定、不断烦恼?又问香山大润,润曰:禅心已定,不须更修;断尽烦恼,不须断后。持以问师,师曰:本无禅定烦恼。公曰:惟此为快耳。 青原下二十三世 报恩秀禅师法嗣 西京少室雪庭福裕禅师 太原文水张氏子。师在孕,母屡获异梦。及诞时,家迭有吉征。五龄解语,日诵千言。九岁入学,十行一目,乡里有圣小儿之称。未几,遭世变,失天伦所在,茕然无依。道逢老比丘,劝令学佛,且曰:汝能诵得一卷法华经,则一生事毕。师曰:佛法止此而休,莫更有向上消息在否?比丘异之,遂偕谒休林古佛于仙岩,曰:此子龙象种也,得奉巾栉于左右,他日必成大器。古佛欣纳之,乃为祝发受具,与双溪广同事者七年。时万松住燕之报恩,师不通介绍,輙独掉臂以往。松一见,便许入室,问:子何从得个消息,便恁么来?师曰:老老大大,向学人手里纳败。曰:老僧过在甚处?师曰:学人礼拜,暂为和尚葢覆却。松奇之,从此亲炙者十年。自是道益隆,名益著,学者日益广。值壬辰之变,祖刹荒芜,寻承万松海云见招,遂有少林之命。元世祖潜邸,命师作大资戒会。定宗戊申,诏住和林兴国。未期月,宪宗征至北庭行在所,问道称旨。庚申,世祖践祚,俾师总领释教,复僧尼,得废寺二百三十有六区。因论辨伪经,驰驿以焚火其书。仍赐光宗正辨禅师号,命即故里剏建精舍曰报恩,给田饭僧,宠锡甚至。时万寿虗席,众请师主之。寻分建和林、燕蓟、长安、太原、洛阳诸刹。至元辛未春,诏天下释子大集于京师,师之众居三之一,济济可观,上喜之。师资颕悟,三阅藏教而成诵,诱掖后学无勌色。通群书,善翰墨吟咏。其上堂普说几十万言,播在丛林。门人请梓,师叱曰:此吾一时游戏所发,安可以形迹为哉!竟止之。既老,勌于接纳,归隐嵩阳焉。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待乳峰点头即向汝道。 问:如何是向上尊贵一路?师曰:渔歌惊起沙汀鹭,飞出芦花不见踪。 问:九年面壁时如何?师曰:官不容针。曰:一花五叶时如何?师曰:私通车马。曰:恁么新丰一曲因师唱出也。师曰:谁买黄金铸子期? 师问僧:道源不远,性海非遥。且道在甚么处?僧拟议,师便喝。 乙亥秋七月二十日示微疾,书偈告终。俗寿七十三,腊五十二。塔于寺之西隅。后至仁宗履位初,赠号追封,命词臣撰文表其塔。 燕京报恩林泉从伦禅师 参万松于阿那律,得天眼因缘,有省悟。向上眼举似松,松问:如何是向上眼?师曰:瞎。松曰:真个瞎那?师曰:瞎!瞎!松颔之。后出世,住万寿。 上堂:禅!禅!非正,非偏。无意路,有元渊。超今迈古,绝后光先。但能忘影迹,何必守蹄筌?直指人心见性,须凭祖意通元。九年面壁真消息,端的其中有别传。 元世祖至元壬申,诏入内殿与帝师论道,且命师发挥禅学大旨。师遂举圭峰禅源诠曰:梵语禅那,此云思惟修,亦名静虑,皆定慧之通称。为万德之源,故名法性。亦是众生迷悟之源,故名如来藏。亦是诸佛万德之源,故名佛性。然禅者,有浅有深,阶级殊等。谓带异计,欣上厌下而修者,是外道禅。正信因果,亦以欣厌而修者,是凡夫禅。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禅。悟我法二空所显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禅。若悟自心本来清净,元无烦恼,无偏智性,本自具足,依此而修者,是最上乘禅,亦名如来清净禅。达磨以来,递代相传者,是如来清净禅也。帝曰:在先有问,皆言无说。汝今云何却有说耶?师曰:理本无说,今且约事而言。帝曰:何故理无言说?师曰:理与神会,如人食蜜,中边皆甜。若问蜜之色相,紫白可言。若论味之形容,实难诉说。帝谓帝师曰:此语是耶?非耶?帝师曰:此与教中甚深般若了无异也。帝复问祖师公案,师举六祖风幡因缘:非风幡动,仁者心动。帝师曰:实风幡动,何名心动?师曰:一切唯心,万法唯识,岂非心动耶?折辨抵暮而出。 示众:北斗似杓,南斗似瓢。任伊斟酌,暖日凉飚。冬至寒食一百五,须知气节不相饶。到此莫有解吞吐者么?僧问:法眼道:我二十年只作境会。既不作境会,合作么生会?师曰:猿抱子归青嶂里,鸟啼花落碧岩前。 示众:若论此事,如丹凤冲霄,不留朕迹。其由性空寥廓,慧日精明,照五蕴之皆空,使万缘之俱泯。直得星攒碧落,月浸丹墀,翡翠帘垂,烛香人静。当此之际,那容喘息?宁许窥窬?密室不通风,元关难措足。虽然如是,一点灵明通宇宙,那拘西竺与曹溪? 至元辛巳十月二十日,圣旨就大都悯忠寺聚道藏伪经,除道德经外,尽行烧󱐑。命师举火,师承旨以火炬打圆相曰:诸仁者,只如三洞灵文,还曾证此火光三昧也无?若也于斯证得,家有北斗经,枉教人口不安宁。其或未然,从此灰飞烟灭后,任伊到处觅天尊。急著眼看,遂掷火炬,伪经随而烬。 五舍从宽禅师 临终,问其次兄曰:佛祖父母,我今一箭射杀二哥,以为何如?随整襟而脱。 上都华严寺全一至温禅师 邢州郝氏子。幼聪敏异常儿。六岁见寂照,善应对,照曰:汝其为释乎?师心许之。会照避乱,远隐辽西,乃从照上首辨庵讷祝发。闻无还富开法万寿,莅众甚严,师偕十僧往佐之。再参万松秀,博记多闻,论辩无碍。秀命典侍司,凡秀所示,一闻輙了。秀甞令代应对,机锋不可犯,遂得记莂。太保刘文贞以师有经世才,数荐于上元。世祖召见,与语大悦,留内庭者三载,于王化多有赞翊。理授以官,师辞曰:天下佛法流通,实僧至愿,他非所望也。世祖嘉之,尽礼送还,锡号佛国普安大禅师。至元丁卯五月示疾,右脇而逝。异香三日,茶毗,心舌牙齿不坏,舍利无数。世寿五十一,腊四十。 河南少林法王圆照禅师 上党李氏子。幼颖悟,不茹荤腥。年十一,出家于紫团山慈云寺。十六登具,遂游学,精教乘。后依万松有年,得悉禅旨。出世德州大宁,次迁齐河之普照、鹊里之崇孝、登封之法王、京师之万寿。后仍归宿普照。元至元癸未三月六日示寂,寿七十八,僧腊六十二。塔于本山。其临瘗时,有寉百数,盘旋其上。 丞相移剌真卿居士 名楚材,本姓耶律,及金灭辽,士归金,改姓移剌。初,士在京师,禅伯甚多,唯圣安澄独重之,常访以祖道,屡举古尊宿语录中所得者扣之,圣安间有许可,士自以为得。及遭忧患以来,薄功名而求道之心愈切,遂再以前事访澄,澄为大翻前案,不然所见,士甚惑焉。问其故,澄乃从容谕之曰:昔公居要地,易为喜怒,又儒者多无谛信,惟搜摘语录以资谈柄,故予不即痛下钳锤耳。今揣公之心,果为本分事问予,予岂敢更辜负乎?于是乎不吝苦口。然予老矣,有万松老人者,儒释兼备,宗说精通,辩才无碍,公能见之,自当了公大事。士唯唯,走参万松于报恩,甚相契合。于是杜绝人迹,屏斥家务,虽祁寒溽暑,无日不参,焚膏继󳫴,废寝忘餐者几三年,乃获印证,号湛然居士。 甞序万松评古略曰:佛祖诸师,埋根千尺,机缘百则,见世生苗。天童不合抽枝,万松那堪引蔓。湛然向枝蔓上更添芒索,穿过寻香逐气者鼻孔,绊倒行元体妙的脚跟。向去若要脚跟点地,鼻孔撩天,也须向者葛藤里穿过始得。 先是,元世祖将西征,有司奏五台等处僧徒有能呪术武略及有膂力者为部兵,扈从西征。士为言于上曰:释氏之高行者,必守不杀戒,奉慈忍行,故有危身不证鵞珠,守死不拔生草者。法王法令,拳拳奉行,虽死不犯,用之从兵,岂其宜哉?其不循法律者,必无志行,在彼既违佛旨,在此岂忠王事?故皆不可以从王师也。帝从之,乃寝其奏。太宗十六年,公卒,寿五十五即南宋理宗淳祐癸卯也。 屏山李纯甫居士 初恃文誉,好排释老。偶遇万松秀于邢台,一言之下,遂获契证。乃尽翻内典,徧究禅宗,注金刚、楞严等经,序辅教、原教等论。甞著少室面壁庵记,略曰:达磨大师西来,孤唱教外别传之旨,岂吾佛教外复有所传乎?特不泥于名相耳。真传教者,非别传也。自师之至,其子孙徧天下,渐于义学沙门以及学士大夫,潜符密契,不可胜数。其著而成书者,清凉得之以疏华严,圭峰得之以钞圆觉,无尽得之以解法华,颕濵得之以释老子,吉甫得之以论周易,伊川兄弟得之以训诗书,东莱得之以议左氏,无垢得之以说语孟。使圣人之道,不堕于寂灭,不死于虗无,不缚于形器,相为表里,如符券然。虽狂夫愚妇,可以立悟于便旋顾盼之间,如分余灯以烛冥室,顾不快哉。士著述甚多,开发后学,大有功于宗乘。临终无疾,趺坐合掌,面西而逝。 僊岩德禅师法嗣 顺德天宁弘明虗照禅师 辽州申氏子。礼太原王山枝足,出家为大僧。未几,足命徧参,因谒僊岩。后闻板声,豁然有悟,寻受记焉。去止燕之归义。元太宗己丑,同门圆福、无还超请师开法净土。戊戌,迁邢台之天宁。宪宗壬子五月八日,沐浴更衣,辞众曰:四大无常,汝辈善自珍重。索笔书偈曰:两处住持,无法可说。打破虗空,一轮明月。掷笔而逝。茶毗,舍利百余颗,五色灿然。门人子颜、子洪塔于坟庵。次年,世祖迁舍利于天宁。寿五十七,腊三十八。 青原下二十四世 少室裕禅师法嗣 西京少室灵隐文泰禅师 太原汾州阳城魏氏子。颖悟过人,笃好宗乘,遂从少室游。未几,即悟心要。故当时称二泰一肃,为雪庭之高弟者,师其一也。 僧参,提坐具欲展拜。师曰:天网恢恢,疎而不漏。曰:本欲礼拜,被和尚撑住。拜不下时如何?师曰:撑汝饭袋子,到骨出有甚么用?曰:也须将错就错,礼拜去也。师曰:当甚么碗?僧无语。师曰:有头无尾汉。 上堂:尘劫来事,只在于今。河沙妙德,总在心源。试教伊觌面相呈,便不解当风拈出。且道过在甚么处?卓拄杖曰:祇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元世祖至元己丑,示微疾,谓门人曰:古人坐脱立化即不无,于衲僧分上皆余事也。山僧则不然。言毕,遂掩息右脇,吉祥而逝。当正月小尽日也。阇维,分灵骨建塔于少室、宝应两处。 太原府报恩寺中林智泰禅师 汾阳渔城温氏子。铲䰂于华严,专业经律。一日喟然叹曰:大丈夫当体究大事,焉能区区于此耶?时雪庭裕主万寿,师往依数载,契悟超绝。朝廷向师之名,宣住报恩。 僧问:如何是万里无寸草处?师曰:不是阇黎境界。曰:如何是出门便是草?师曰:拟动即乖。曰:如何是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师曰:住著即错。曰:如何得不涉动静去?师曰:徧界绝纤尘,通身无影象。 示疾,集众曰:吾缘止于此日,汝等善自护持,当惜寸阴,勿令虗度。闻者咸相感泣。乃书偈曰:修起忠师无缝塔,推倒自身无相身。无相身,无相身,无相身中绝点尘。掷笔怡然而逝。 泰安州灵岩足庵净肃禅师 保定金台永平张氏子。礼香山寿圣为师,究心二十余年,历参宗匠十有余辈。最后参雪庭于万寿,陶铸有年,遂得入室。初继席万寿,次主少室灵岩。 上堂:白露横江,黄花满圃。砧声敲夜月,蛩语泣秋风。蝉噪岸边之树,叶辞槛外之柯。色色现海印三昧,尘尘转根本法轮。诸人若能会得,如镜对面,眉目分明。然只可唤作半个衲僧,俗气未尽除在。到这里若能打破镜来,方好与你相见。祇如打破镜来相见后又作么生?良久曰:三十棒且待别时。 后退席。香山一日集众告辞,右脇而逝。中林泰为之铭曰:撩天鼻孔,点地脚跟。心明眼正,行古颜温。其事愈大,其志愈敦。诸方老宿,偏叩其门。受雪庭嗣,为万松孙。机轮迅速,电掣雷奔。高标觉树,密固灵根。惠灯朗耀,销铄群昏。全机大用,摇荡乾坤。掀翻渤澥,踢倒昆仑。三世诸佛,一口浑吞。二边不滞,中道宁论。三居大刹,四众咸尊。去来绝朕,动静亡痕。虗空烂坏,斯道常存。师生平语录虽毁于兵燹,而读泰公此铭,则法施之妙与夫牙爪之杀活纵横,可以窥其什一矣。 和林北寺觉印禅师 上堂,良久,曰:会么?若道我有说,须无却我舌;若道我无说,须有却我舌。金刚推倒一堆泥,踏著秤锤不是銕。且道是有说?是无说?良久,曰:等闲失却手中桡,只为贪观天上月。 僧参,师问:曾见我雪庭老师么?曰:不曾见。师曰:瞎汉乱走作么?曰:也知和尚有此一机。师曰:拾马粪当饭吃,有甚好膓胃?出去! 成都昭觉仲庆禅师 上堂,良久曰:吃盐添得㵣。便下座。僧问:吃盐添得㵣时如何?师曰:吠影狗子无屎吃。 真定安平守让禅师 示众。杀人刀,活人劒,是上古风规。山僧者里不费磨砻,用得恰好。且道此个把柄从何处得来?嵩山千丈雪,熊耳一轮月。复喝一喝。 太原太子久善禅师 住后,上堂,举:僧问大龙:色身败坏,如何是坚固法身?龙曰:山花开似锦,㵎水湛如蓝。师曰:大龙恁么道,山僧则不然。若有问:色身败坏,如何是坚固法身?向他道:山僧瞎人眼,㵎水毒人耳。寉不恋幽巢,龙不藏死水。 顺天长庆德𨱅禅师 上堂,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骑牛戴席帽,无端到洛阳。曰:恁么则乳峰嫡派,洞水逆流也。师曰:牧笛吹来天地静,野老门前不立牌。 平水慧圆禅师 一日,谓门人曰:老僧当年被人呼作噇酒糟汉,便愤志不平,踏破几緉草鞵,不得个入处。后问万寿:如何是禅?寿曰:猢狲上树尾连颠。你若不会,却又猛火著油煎。于是始得个庆快。以是知人不可不遭人激发。虽然,也须你皮下有血始得。僧便问:骂人不刺骨时如何?师曰:你这无赖汉,皮也无,说什么骨? 京兆华严觉印禅师 上堂:古人皆称我是达磨儿孙,却道神光依位而立是得髓。只这些子,便是做臭皮鞋底尘垢也做不得。何故?迷逢者少,负恩者多。 巩昌广严法兴禅师 因同参印过访,师曰:许久不相见,眉毛作么生?印曰:将谓老兄忘却。师曰:彼中快活法,还可举似故人么?印曰:愁人莫对愁人说。师曰:恁么则同条不共命也。印曰:笑倒寒山子。师曰:谢老兄光重。 顺德妙乘禅师 垂语曰:石头和尚不识好恶,说甚明中有暗?洞山老汉被他语脉转,说甚五位正偏?牵得后世子孙落在这等葛藤里,摆脱不去。僧问:和尚何不斩此葛藤,别开一路?师曰:幽州犹自可,最苦是新罗。 报恩伦禅师法嗣 顺天鞍山月泉同新禅师 字仲益,房山郭氏子。从鞍山坚剃落,能以苦行事众。忽一日,聪慧顿发,与同行序所得,众杂笑之。师愤甚,以偈书壁而去。偈曰:气宇冲霄大丈夫,寻常沟渎岂能拘?手提三尺吹毛劒,直取骊龙颔下珠。往谒清安方,方问:欲穷千里,一步为初。如何是最初一步?师进前叉手立。方曰:争奈脚跟不点地何?师拂袖便出。次见大明暠,杖拂之下,多所资发,终以未尽为歉。复还清安,又三年,忽大豁然。次参林泉,遂承印记。寻受请灵岩,泉为引座。师一音才唱,万众欢呼,能于言下得旨者甚众。未几,元世祖旨下,命主灵岩。后退归鞍山。一日,赴济结夏观音院,忽疾作,说偈曰:来无所从,去亦无方。蓦竖拳曰:且道这个还有窒碍也无?放拳曰:撒手纵横,云天苍苍。瞑目便逝。寿六十六,腊四十五。 法王照禅师法嗣 西安彬禅师 僧问:如何是正中偏?师曰:木人夜半打秋千。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群僚怕见秦台镜。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木童土偶笑咍咍。曰:如何是兼中至?师曰:忿怒那咤擎八臂。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拄杖风前还自靠。 十方进禅师 僧问:逢桥拆桥时如何?师曰:那讨这般人?曰:师意如何?师曰:从来好手不彰名。 嵩山法王晖禅师 僧问:如何是法王境?师曰:五乳峰前雪气深。曰:如何是法王人?师曰:嵩山顶上撩天鼻。曰:人境交参时如何?师曰:看取令行时。 泰安州灵岩复禅师 示众:三十年后,大有人疑著。僧问:如今便疑著时如何?师曰:平地无因得吃交。 护国圆禅师 僧问:国如何护?师曰:寰中天子勅。曰:佛法何在?师曰:端坐受供养。 崇孝普禅师 见山门因雷雨,乃呵呵大笑曰:痛快平生在此日,奴儿婢子共殷勤。 净土里禅师 僧问:如何是清净佛土?师曰:莫作秽污。曰:如何是秽污佛土?师曰:徒自分疎。曰:师意如何?师曰:铁树花开不识春。 汝州宝应海禅师 一日病起,僧问:日面佛,月面佛,意旨如何?师曰:山益高兮水益深。曰:觅起处不得时如何?师曰:良医拱手处,法身别有源。 天宁明禅师法嗣 顺德天宁仲复子颜禅师 别号虗舟,宁津杨氏子。礼天宁虗照下发,参悟得旨,名重庙廷。元世祖欲及之,师坚执不从。锡宝书开堂,本寺 僧参,师退身便入曰:外面有贼。僧礼三拜,师复顾曰:作贼人心虗,参堂去。 太保刘秉忠居士 瑞州人,字仲晦,初名侃,法号子聪。年十七,为邢台节度使府令史,以养其亲。居常󳬂󳬂不乐,一日投笔叹曰:吾家累世衣冠,乃汩没刀笔吏耶!既弃去,隐武安山,投天宁照为僧,力参有省,俾掌书记。元世祖征云南,渡江攻鄂,每赞以不杀为德,凡克城擒敌,全活无算。虽位极人臣,而犹斋居蔬食,不改旧服,一时通称为聪书记。 至元十一年八月,索笔书偈曰:吾不负世,世不负我。吾之于世,如水中月,如空中花。花落月沈,是个什么!咄!掷笔趺坐而逝。 青原下二十五世 少室泰禅师法嗣 西京宝应还源福遇禅师 霍州灵石王氏子。依邑之兜率薙落,徧游讲肆,雄辩如流。景聆灵隐泰道眼精明,投诚参请焉。泰甞谓师曰:我举拂子,你便向拂子上会。我才良久,你便向良久处会。恁么地,如何透得本分事?师面热汗下,无以对。一日,闻泰上堂,举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疎语。师当下大悟,即承印可。初开法天庆,次主宝应。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的的大意?师曰:风送泉声来枕畔,月移花影到窗前。 元仁宗皇庆癸丑十月示寂,寿六十九,腊四十九。 济南府灵岩秋江洁禅师 雪轩成参,师问:何处来?曰:青州。师曰:带得青州布衫来么?成曰:呈似和尚了也。师曰:三十棒且待别时。成拂袖便出,师默肯之。俾参堂者久之,平昔疑情一旦冰释。径造丈室,师曰:金锁元关打开了也。成曰:千年桃核里,觅甚旧时仁?师颔之,嘱曰:善自护持,他日能弘吾道者,必汝也。 灵岩肃禅师法嗣 西京宝应月嵓永达禅师 汾州刘氏子。落发本州天宁寺,每以生死事大为激励。南询参扣,闻灵岩肃法雷远震,遥餐风德,趼足诣往。一见器之,亲炙积久,遂入阃奥。乃曰:发证由师,行之在己。遂之泰安州闭关。后以宝应虗席,道俗坚请,遂应之。 上堂:鹿门老道人,尽大地是当人一卷经,尽乾坤是当人一只眼。以如是眼看如是经,千万亿劫无有间断。万松老人计穷力尽,亦祇道得个看读不易。诸人还看读得么?须知这一卷经阿谁不具?这一只眼谁人不圆?要长则千万亿劫难尽,要短则一刹那顷便周。宝应今日不惜眉毛,为诸人指出。乃弹指一声曰:看读了也,诸人切莫蹉过。良久击拂曰: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一日示疾,泊然而逝。 真定府封龙山古嵓普就禅师 滹阳刘氏子。十五礼封龙禅庆出家,十九受具戒,即事徧参。首见净土成崇孝安,虽皆蒙赏识,终不敢自足。再参灵岩肃,以本分钳锤重加煅炼,𪹼然顿悟,寻受记莂。后辞岩,乃于宝积闲居者十年。癸巳桂庵住灵岩,延师为第一座。元成宗大德壬寅,月庵海退席本寺,具疏请师开堂。丁未特赐妙严弘法大禅师号,次迁封龙皇庆。癸丑住少林祖席。 僧问:如何是类堕?师曰:不见披毛带角底。曰:如何是随堕?师曰:不是闻声见色底。曰:如何是尊贵堕?师曰:不是当堂正坐底。曰:若恁么,如何有堕名?师曰:雁过长空,影沉寒水。曰:古人道,三堕是了事人的病。既是了事人,如何有病?师曰:祇为了事,所以病生。曰:此病何时得愈?师曰:直待无身,此病方愈。因示颂曰:金锁重重早豁开,三处悠然独往来。雁过长空无系著,影沉寒水任渠猜。 师简重少缘饰,进退有节。后归隐灵栖,未几示寂,塔于本山。世寿七十七,僧腊六十二。 青原下二十六世 宝应遇禅师法嗣 邓州香严淳拙文材禅师 平阳临汾姚氏子。生有异质,见僧则合掌作礼,不类常儿。稍长,请学佛,依绛州福严普出家。甞读证道歌,至幻化空身即法身之句,欣然契悟。乃谒还源,呈所解。源诘曰:祇如道君不见,是指阿谁?师曰:觌面亲呈,更无回互。源曰:堕坑落堑汉,作恁么语话?师曰:和尚又作么生?源曰:塞断汝口。师曰:勘破了也。源可之。阅藏于龙门山三载。泰定甲子,主少室。 上堂:满盘打算了,只有者一著最便宜。敢问诸人,且道是那一著?卓拄杖曰:切忌卜度。 问:如何是道?师曰:针锥不容。曰:如何是禅?师曰:车马有路。曰:和尚为甚么翻古人公案?师曰:举直错诸枉。 寻隐香严,诠释般若心经并华严法界观。僧问:如何是理法界?师曰:虗空扑落地,粉碎不成文。曰:如何是事法界?师曰:到来家荡尽,免作屋中愚。曰:如何是理事无碍法界?师曰:三冬枯木秀,九夏雪花飞。曰:如何是事事无碍法界?师曰:清风伴明月,野老笑相亲。 元顺帝至正壬辰五月十七日,沐浴更衣,呼门人申教诫,且曰:吾死毋事徒费,火已灰扬可也。翌旦,吉祥而逝。瘗全身于雪庭塔右,春秋八十。 河南熊耳空相珪禅师 示众。我若喝,汝便作喝会,到处信口乱喝。我若棒,汝便作棒会,到处信手乱棒。我若除却棒喝,教伊向本分中道一句子,他不是打之遶,便作女人拜;不是揑两句鬼话出来,便如哑羊相似。如此等辈,皆是狂狗逐块,何曾梦见有狮子奋迅的牙爪?蓦然曰:者里还有狮子么?试露牙爪看。一僧出,师打曰:逐块寻香,未为好狗。僧拟对,师又打曰:棒折也,未放你在。曰:恁么则云岩路绝也。师曰:是你上天无计,怎怪我云岩路绝?乃连棒打出。 河南嵩山龙潭深禅师 示众。山僧当年于般若经颠倒梦想处得个究竟涅槃,后乃知一切圣贤皆以究竟涅槃成了个颠倒梦想。及乎见我还源老汉,问他:古冢不为家,如何是禅?曰:此是死语。山僧道:如何是活语?被老汉劈面一掌,曰:得恁么死郎当。山僧拟对,又被一掌。山僧当时如暗得灯,乃大宣,曰:此回不是梦,真个是庐山。今日山僧不敢昧却来源,特为举似。汝诸人也须恁么脱一回始得。乃拍案一下,曰:太煞漏逗。 嵩山龙潭端禅师 僧问:如何是少林宗?师曰:九重渊底起神龙。曰:如何是曹洞宗?师曰:百劫冤家狭路逢。曰:如何是临济宗?师曰:无口人吞栗𣗥蓬。曰:如何是云门宗?师曰:手提寸铁走西东。曰:如何是沩仰宗?师曰:龟毛惯缚树头风。曰:如何是法眼宗?师曰:喜把金樽劝醉翁。曰:如何是千圣不传宗?师曰:现钟不打,何处炼铜? 洛阳天庆江禅师 僧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鬼神茶饭。曰:古镜已磨时如何?师曰:魔外冤仇。曰:银椀盛雪时如何?师曰:眼见即瞎。曰:明月藏鹭时如何?师曰:动即祸胎。曰:不见不动时如何?师曰:推出者死汉。曰:乞师更垂方便,如何转身?师曰: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儿盛将归。 嵩山永泰祥禅师 坚上座典客。师曰:今日有甚客来?坚曰:憧憧不绝,不过是胡张李黑。师曰:你还拣择得出么?坚曰:一味教他吃茶去。师曰:儱侗汉,奴郎不辨,怎消得常住物?曰:惟和尚命。师曰:吞铁丸去。坚笑曰:和尚亦恁么。师打曰:你亦恁么那? 灵岩洁禅师法嗣 金陵天界寺雪轩道成禅师 云州赵王之远孙。父徙保定,遂家焉。年十五,出家郡之兴国寺。师广颡平额,雄伟有志。纳戒后,结三人为侣,在青州土窟中密究单传之旨。有年,忽有老人貌甚奇古,谓曰:汝三人忘苦辛,甘澹泊,究明向上大事,他日必作法门栋梁去也。师叱曰:既作栋梁,居士窟之中。老人曰: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言讫而隐。师益励精锐,闻秋江洁大弘曹洞宗旨于齐之灵岩,遂往礼谒语具灵岩洁章。洁默俾参堂淘炼,久而印之。后回青社,众请住普照,次住东莱大泽山。明高帝洪武壬戌,师应选,道契亲王,睿眷尤隆。丁丑秋,召师至殿,命住天界。师奏不会佛法,上制诗一首,䥴于金榜,悬诸法堂,曰:不答来辞许默然,西归只履旧单传。鼓钟朔望空王殿,示座从前数岁年。 上堂:白云万顷卷舒,露劫外真机。红叶千峰灿烂,显个中妙旨。亘古今而不昧,经尘劫以常存。鸟道虗通,运步元关绵密。狮弦错落,按指古韵铿锵。直得石女点头,木人拍手。拈起金针玉线,穿过机先。截来兔角龟毛,发明向上。正偏独露,隐显全该。所以物物头头,庆尘刹刹,未有一丝毫欠少。大众还会么?夜来木马云中过,惊起南辰北斗藏。 上堂:阴极阳回化日长,梅花处处喷清香。个中消息无多子,徧界何曾有覆藏。如是则明明兼带,百草头边相逢。密密宣扬,万象光中独露。利名场上,荐取无位真人。人我山中,显示本来面目。影合宗鉴,心生则种种法生。身是道场,心灭则种种法灭。石女高提宝印,文彩全彰。木人暗度金梭,丝毫不昧。牵动劫外机轮,烜赫寰中岁月。潜通遐迩,直得枯木生花。该括古今,解使寒冰发焰。云笼古路,依依野色还迷。月满寒岩,皎皎神光徧照。六门机息,何须宛转旁参。一色功圆,切忌当头印破。白牛运步,已蒙建化之缘。玉马嘶风,总是利生边事。且道如何是向上事?咄!兔角杖挑潭底月,龟毛拂挂岭头云。 上堂:三阳交泰,万物咸新。显一真之妙用,总造化之渊源。尘尘合道,处处通津。法筵大启,觉苑弘开。国运与佛运齐兴,皇风共宗风并扇。只如道旧岁已去,新岁到来,未审去从何去,来自何来?如斯评论,转见誵讹。敢问大众,衲衣下一著子,还有增添去来也无?于斯会得,便见腊尽阳和无影树,春回花发不萌枝。 上堂:五月榴花照眼明,薰风啼鸟徧岩扄。机先一著无元妙,当忌当人认色声。记得夹山会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天童觉曰:夹山老子解开布袋,将差珍异宝撒向诸人面前了也。正当恁么时,又作么生?路不拾遗,君子称美。大众!二老见处固有所长,检点将来总成漏逗。凤山则不然,若是色见声求,即非家珍。了知目前无一法,头头物物总相应。其或未然,更听末后一句: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休唱太平歌。 壬午,成祖嗣登宝位,奉使日本,师往宣圣化。癸未回奏,皇情大悦,恩宠有加。仁宗在春宫时,有忌师之宠者,搆词间之。及御极,遂谪师海南。宣宗嗣位,首召师还,引见便殿,慰劳甚至。丁亥春,命师于钟山说法,听者数万人。宣德丁未,师年七十六,表辞归山。帝悯其诚,遣内臣护送,南还天界西庵养老。壬子腊月八日,示微疾,辞众说偈,趺坐而逝。上制文,遣官致祭。世寿八十一,僧腊六十六。阇维之日,烟焰五色,仙鶴翔空,异香缥缈。官贵四众万余人,咸叹希有。火后,收舍利圆红者无算。建塔于应天安德门外,奉勅赐塔所为鹫峰禅寺。 宝应达禅师法嗣 汝宁光山石盘山遇禅师 上堂:诸方尊宿皆好举话接待衲僧,山僧今日效颦,也举一则供养大众。良久,曰:莫怪空疎。便下座。 太原斌禅师 上堂,以手屈指数曰:西天四七,东土二三,算到一千七百,总出我指头不得。噫!罢罢!得归去时且归去,莫落他人指数中。便下座。 封龙就禅师法嗣 西京天庆寺息庵义让禅师 真定李氏子。丱岁薙落,遍参宗匠。末抵封龙,扣古岩就之室。就见,器之。一日,呈达磨皮髓颂。就问:达磨皮面骨髓,皆被诸子得之。且道只履西归者,是个甚么?师曰:且喜和尚犹记得。就曰:是则是,我终有些疑你。师曰:恁么则老胡有赖也。就顾谓侍者曰:我眼如何? 元英宗至治壬戌,开法天庆。次迁熊耳之空相、泰山之灵岩、洛之嵩少。 问:无功之功,还有偏正否?师曰:偏正历然。曰:如何是无功的偏正?师曰:石牛惯吐三春雾,灵鸟不栖无影林。 问:如何是直指人心?师曰:舌在口里。曰:如何是见性成佛?师曰:金屑虽贵,落眼成翳。曰:如何是莫向言中取则?师曰:道火何曾烧著口?曰:如何是句外明宗?师便打。 顺帝庚辰夏,遘疾。乃谓门人曰:斯疾不可起也。吾往必矣,急须营塔。至五月十二日,塔颇毕功。师集众辞世,书偈曰:来时本静,去亦圆周。虗空作舞,任意优游。右脇而逝。 泰安泰山灵岩容禅师 初参万法归一话有省,但于师子一吼,祖父俱尽语,未能释然。一日,与同参游岳,登日观峰,偶失跌几绝,良久起乃苏,厉声曰:得非祖父俱尽时耶?古人未必到恁么田地。因谒封龙就,呈所见,就曰:更须知有向上关棙子始得。师喝一喝而出,就喜而印之。 晋宁心庵主 甞举拳头曰:天下衲僧只用者个杀活他,凡有僧来便打出,无能搆者。因是人称为鉄拳头庵主。 白茅春庵主 甞与心鉄拳往来,僧问:和尚用何法接人?师曰:但将冷眼观螃蠏,看彼横行到几时。曰:恁么则冷眼鉄拳相结恨于天下也。师曰:衲子多好嚼屎蛆。 青原下二十七世 少室才禅师法嗣 南阳府万安寺松庭子严禅师 河南古缑樊氏子。幼多疾病,父母怜之,许以出家。礼霁云于少林,十八受具。师聪敏过人,博通内外典。凡诗文之类,不学而能。更唱递酬,下笔輙就。硕师巨儒,无不以法器期之。初参江月照,次参息庵让,蒙示禅要,有所警发。后参淳拙才,举前所得质之。才曰:子不闻蛊毒之家水莫甞否?师曰:也须吞得入,吐得出,始是好肚皮。才曰:苍天,苍天,更添冤苦。师曰:谢和尚印可。以宝镜三昧反复征辨,大豁疑碍。曰:荷担大法,尽在子躬。遂付以衣法,有五乳峰头狮子子,光前耀后自超群之句。时南阳府万安虗席,延师主之,将三载。明高帝洪武己酉,主少林力田,给众偈曰:乱后归来自耨耘,生涯辛苦与谁论?昼拈块石驱山鸟,夜坐巢庵逐野豚。膓断秋风频击柝,目窥夜月似销魂。近来始识农夫苦,一饭仍思施主恩。 僧问:地藏栽田博饭,与和尚是同是别?师曰:阑干虽共倚,山色不同观。曰:百丈开田说义,但展两手,意旨如何?师曰:虽然无语,其声如雷。曰:和尚又作么生?师曰:昼拈块石驱山鸟,夜坐巢庵送野豚。 问:岩头参洞山不肯,洞山嗣德山不肯,德山、岩头有甚长处?师曰:若肯二师,则辜负二师也。曰:他道洞山好佛,只是无光,却是如何?师曰:赚杀一船人。 问:和尚升座,秦封槐因甚不来听法?师曰:你还见秦封槐么?阇黎若见,听他说法有分。 问:达磨面壁时如何?师曰:早是魔魅了也。曰:如何得勦绝去?师曰:倒搓芒绳缚鬼子。 庚申冬,应周王敬,为荐国母慈孝皇后资悼冥福,命师升座说法,赐僧伽黎以旌异之。后以年登七十,退老闲居而化。 登封嵩山竹庵子忍禅师 邓州内乡王氏子。上堂,举法镫钦开堂曰:法镫本欲栖藏岩窦,养拙过时,奈缘先师有未了底公案,出来与他了却。僧遽问:如何是先师未了底公案?镫便打,曰:祖祢不了,殃及儿孙。曰:过在什么处?镫曰:过在我,殃及你。天童觉曰:者僧若是个汉,出来便与掀倒禅床,不惟自己有出身之路,亦免见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师曰:山僧则不然,今日若有问:如何是不了底公案?拈拄杖便打,曰:狮子咬人,韩獹逐块。 佛岩稔禅师 上堂。英雄识英雄,豪杰喜豪杰,山僧非二者,一生友难结。独有七尺藤,相怜还相悦,夜来忽反目,要打我腰折。诸兄弟!你道他为何如此?谓我太把达磨心髓为人都漏泄。今早他又求忏悔,只为爱我之深,却乃误了此秘诀,决然无人能辨别。山僧亦欲将他也抝折,岂不与彼成两橛?乃卓拄杖,曰:依旧两生欢喜闲,非且抛撇 登封华严遇禅师 上堂:说到不如行到,行到不如忘套。如何得忘套去?靠拄杖曰:白云不约来青嶂,绿水无心弄碧蟾。下座。 古蔡元禅师 小参,今夜不答话。僧出,师曰:讨棒吃的汉,有甚了期?僧曰:何不便棒?师曰:贼是小人。拈拄杖便归方丈。 陕州熊耳登禅师 上堂:达磨皮鞋一只,不知是谁窃了去,尚有此话。大行莫道无可凭据,噫!若是一向恁么去,则今日使个全无些子兴趣。乃抛下一只鞋,曰:者个还当得么?自笑曰:也祇要此话。大行下座。 天庆让禅师法嗣 陕州熊耳山崧溪子定禅师 偃师马氏子。七岁礼古岩祝发,迨岩迁化,往参息庵师主藏,因以白事,言下豁然大悟。师之勘辩,凛凛然若秋霜烈日,随机酬应,如盘走珠。一日示疾,谓门弟子曰:吾世缘已毕,顺化时至矣。汝辈勿以世情眷恋,末后一句听吾分付。言讫就枕,泊然而逝。 金陵灵谷舜都宗禅师 上堂。山僧比蒙天语,以清心洁己四字是传佛心印、是镇海明珠,山僧特特拈出,普施大众。须知天心罔测,山益高而海益深;圣语难穷,天溥葢而地溥载。诸人还会么?莫是不染世尘么?莫是不贪法味么?莫是不饮无为酒、不坐涅槃床么?若恁么会,非固不非,是则不是。山僧今日不敢久閟,为诸人当阳指出去也。乃拈拄杖,卓一卓,曰:木人舞出法堂前,一任炎天飞白雪。师于明永乐壬午住福州雪峰,洪熙甲辰奉旨住金陵灵谷,宣德改元卒。有语录、题名、古镜三昧行于世。 空杏伟禅师 僧问:忽遇大虫时如何?师曰:还见大空小空么?僧作虎吼,师曰:者畜生𨁝跳作么?曰:如何得不𨁝跳去?师曰:空杏门下无弱将。 广平实禅师 僧问:九蛮十八洞中,是甚么人教化得?师曰:拄杖子。曰:他不会乡谈。师曰:独有此子伶俐。曰:敢乞和尚借去为引导如何?师便打。曰:他那肯与人作情面? 空相珪禅师法嗣 大都天宁寿禅师 上堂:驴事未了,马事到来。茫茫大地,谁是放怀?阿呵呵,归去来!无根树子清风起,不待春回花自开。 天宁才禅师 上堂。山僧一生性急了弄成病,又因性急了弄去病,只因性急了多败阙,又因性急了多补阙。如今垂老,急不得却又不急不得,如何是好?仔细看来,事到头来不自由,汝等又作么生?卓拄杖便下座。 南阳维摩怀禅师 上堂,僧问:文殊问疾时如何?师曰:掬水月在手。曰:维摩独卧时如何?师曰:弄花香满衣。曰:三十二菩萨说不二门时如何?师曰:穿花蛱蝶深深见。曰:维摩、文殊互相激扬时如何?师曰:点水蜻蜓欵欵飞。曰:和尚是僧,如今却演俗诗。师曰:一滴水墨,两处成龙。曰:和尚善读唐诗。师曰:我知汝不善读唐诗。 雒阳天庆能禅师 示众:一人有庆,兆民赖之。杖子有幸,麟凤纷飞。 僧问:盲龟跛鼈时如何?师曰:好个堂堂老大随,草鞋覆却骨包皮。 陕州安国仁禅师 上堂,以手加额曰:日早晚也?侍者曰:老和尚照顾眉毛好。师曰:善哉!照顾眉毛去。遂下座。 韶阳云门憨禅师 参空相珪。问:一见便去时如何?珪曰:太卤莽生。师曰:深入堂奥时如何?珪曰:太穿凿生。师曰:恁么则节拍相应去也。珪命维那:明牕下安排者杜撰衲子。维那曰:既是杜撰衲子,如何安排明牕?珪曰:你试杜撰看。那拟对,珪即逐出。师大笑,珪𢹂手亲送入客寮。后出世云门。 辽州定禅师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胡地冬抽笋。曰:若遇客来时如何?师曰:你莫思量,我别甑炊香饭供养你。曰:何以克当?师曰:茅屋粗疎,聊吃一顿。便打。曰:深感盛欵。师笑曰:小人偏揑怪。 解州沿禅师 僧问:有一问犯尊讳时如何?师打曰:赏你一个大胆。曰:沿门乞丐,是何行履?师又打曰:赏你一个小心。曰:恁么则小出大遇也。师曰:合眼跳河。 曜州显禅师 僧问:打地和尚被人撤去拐子时如何?只用口咬天。师曰:今日又咬者个顽皮汉。又问:彼门人因人问便抛柴在锅中时如何?师曰:龙生金凤子,冲破碧瑠璃。 青原下二十八世 万安严禅师法嗣 嵩山少室凝然了改禅师 嵩阳金店任氏子。自龆龀年系念空宗,知有己躬下事,遂依止少林。二十始纳僧服。初参月印于香山,涉历寒暑,鲜克契入。会松庭严主天庆,师往依之。每以己事咨扣,卒未泯怀。举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语,问曰:这个莫是背触不得的意么?严曰:笑破山僧口。师闻罔措。严呵曰:你在鬼窟里讨甚么椀?师愈不安。一日,严上堂曰:一言迥脱,独拔当时。师当下释然。举似严,严乃印可。皈隐二祖庵。 明高帝洪武庚午,祖庭虗席,合山敦请。师力辞不获,应缘而起。 上堂:祖师心印,不是有言,不是无言,不是有知,不是无知。岂可向言句下研穷,意识中揣度哉?昔日祖师初来,贩取久远滞货,无人承当,祇得九年面壁。后来二祖却似痴猿捉月,来问安心。这老汉也是怜儿不觉丑,向他道:将心来,与汝安。二祖便承虗接响,唤作得髓。看来也好与三十棒。何故?才涉唇𠯳,便隔千山。诸人还会么?山僧今日与么道,也好与三十棒。 上堂:莫向言中取则,直须句外明宗。若能如是会,彻古彻今,自由自在。知么? 师有山居诗曰:嵩山万丈绝跻攀,长夏松风尽日闲。自笑鼻头双孔大,气通天地有无间。 题石罗汉曰:岩头一尊石罗汉,藤作髭须向风战。千年从不化斋粮,身心如一无更换。 趺坐山头数百秋,也无欢喜也无愁。纵然血浸齐腰雪,羡尔惟将一默酬。 成祖永乐辛丑无恙,忽召众叙别,说偈曰:寿年八十七,出夕复入夕。撒手威音外,绵绵与密密。师平日行止端庄,王侯敬仰。周蜀伊诸王登山供养,厚赠珍贝,师泊如也。 青原下二十九世 少室改禅师法嗣 嵩山少室俱空契斌禅师 平阳垣曲王氏子。从重兴院无相薙染,久而参方。谒凝然改于嵩山,求示心要。改曰:你向达磨未西来时道一句看。师无以对。心甚疑之,朝夕咨扣。一日,覩秦封槐,豁然契悟,径往丈室。改一见,谓曰:契斌参得禅也。师便喝。改曰:喝作么?师曰:和尚何得以賍诬人?改曰:赵州勘破婆子,婆子败阙在甚么处?师曰:一对无孔銕锤。改曰:赵州意又作么生?师曰:荆𣗥林中,重加陷阱。改曰:石头书亦不通,信亦不达,是何意旨?师曰:千里同风。改曰:青原垂足又作么生?师曰:祸事!祸事!改曰:洞上一宗,密在尔身矣。明英宗景泰癸酉,主少室。僧问:如何是空劫已前底事?师曰:乌龟向火。 上堂,僧问:如何是君?师曰:谁能窥测九重深?曰:如何是臣?师曰:万里山河点墨痕。曰:如何是君向臣?师曰:宝殿光含万象新。曰:如何是臣奉君?师曰:玉阶仙仗龙颜近。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端拱无为天下平。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阇黎珍重始得。僧礼拜,师微笑曰:山僧今日不著。便下座。 景泰壬申,师示寂,塔于少林之西坞。 青原下三十世 少室斌禅师法嗣 西京定国寺无方可从禅师 洛阳许氏子。礼福先芘峰剃落。初参龙潭顺超化宗,入室请益,稍有契入。后到少室,参俱空斌。斌以绵密阃奥,重加煅炼。偶检灯元,见天衣以行者五人俱召,实上座因缘。师当下密契五位奥旨,遂承印记,隐于郏鄏定国寺。 示众:佛祖宗乘,本无言说。但此段家风,非从外得。须七处征心,八还辨见,方得到家稳当,不涉程途。汝知九峰不肯首座,百丈堕在狐窝,是见得人为难,而得理为尤难。如上多方,切须珍重。 明宪宗成化癸卯六月示寂,寿六十四,夏四十载。塔于少室祖陇。 青原下三十一世 定国从禅师法嗣 嵩山少室月舟文载禅师 别号虗白,通州人,世系蔚州广宁王氏子。祖讳才,从明成祖靖内难,官至武德将军,遂通州居焉。师诞时,父梦僧寄宿其家,乃生。长而脱白于州之万安寺,依止白庵空,诣杭纳具。北还掩关,因阅万松拈提古宿机缘,若面墙者。久之,忽省曰:曹洞宗风大播天下,有织锦回文之功,非针线细密、盘旋回互、不触当头者,不能与伊作主也。既而幡然出关,参无方从,发明己见,从抚而印之。武宗正德丙寅,主少林,参徒云集,考钟伐鼓无虗日。 示众:达磨西来,以一乘法直指单传,令人见性成佛。至我少室,如九鼎系于单丝。汝等诸人趂色力康健打辨个事,直须努力,莫闲过日。 伊、郑、徽诸王往来问道,皆师之化风也。世宗嘉靖甲申,师年七十三,门人于三十六峰烟霞之中为师养老焉。 青原下三十二世 少室载禅师法嗣 顺天宗镜庵小山宗书禅师 顺德南和李氏子。其在童幼,异于常伦,与群儿戏,效作佛事。十岁,父令入学,读习儒业,已通大义。一日,忽掩卷叹曰:此皆治世法,非出世法也。遂白父,投郡之开元薙落。闻月舟载法席之盛,入室请益,潜淘密践者八载。一日,因看舟语录,见定国投机悟道因缘有省,私计曰:此赤眼撞著火柴头耳。即入室,问:面壁九年即不问,断臂安心事若何?舟曰:只为当初留毒害,儿孙洗土不成泥。师曰:不因今日举,怎见少林风?舟嘘两嘘,师曰:不奈船何,打破戽斗便出。舟乃记莂焉。初开法德兴,次主天庆、五台。明世宗嘉靖丁巳,少室疏请,师叹曰:先师化后三十余年,曹洞宗风迨乎湮没。前辈有言:禅林下衰,弘法者多。假我偷安,不急撑拄之,其崩𬯎跬可须也。某虽慙付嘱,其如付嘱何?遂主之。时值亢旱,河井干涸。既法席敷开,泉源复涨。丙寅,上京师,主宗镜庵。隆庆丁卯,游西山,至谷集山三学洞,喜其幽寂,遂结夏焉。至冬,忽疾作。腊月十六日,索笔书偈曰:宗镜宗镜,心法成行。即日圆觉,镜破宗正。偈毕,俨然坐脱。世寿六十八,僧腊三十六。茶毗,身骨分为三分:一分留于宗镜,一分送至顺德祖茔,一分至少室。其于少室谢事之日,法堂中法鼓无故堕地。其于得疾之初,少室秦封槐摧一大枝。既入寂之后,其树无故崩倒。 开封鄢陵显庆曙庵悟寅禅师 幼祝发礼僧可标为师,参月舟载有契,嘱以偈。明嘉靖己丑住柏梁, 尚书刘讱请上堂:月落星疎晓色浓,日华迥揭帝京东。翻经自爱虗牕白,入定空摇蜡炬红。禅榻拥蒲青󳬂󳬂,好山临水绿溶溶。客来石鼎堪联句,帘卷清风满座中。 丙辰四月十三示众,辞谢毕说偈,泊然而逝。 顺德内丘表善观音院金山德宝禅师 山东阳津刘氏子。幼从北京海眼寺惟安剃染,受学三载,乃参无念于山西榆次县。依七载,大有发明。次参月舟于嵩少,又九载得法。后燕赵闻师之道,相迎开堂无虗日。坐道场凡二十有余,末乃就观音休老焉。忽一日,将道具尽付门人祖通,代扬法化。乃说偈辞世曰:来时无影去无踪,生死轮回好脱空。今日翻身云外路,一轮明月任西东。遽瞑目而逝。门人塔于旧隐之南,砺水之北。寂日当明隆庆庚午三月初四日,世寿八十有五。 青原下三十三世 宗镜书禅师法嗣 西京少室幻休常润禅师 南昌进贤黄氏子。幼背二亲而从从父游,常目摄群优,洒然若有所创,诸幻皆局也,无常谓何?乃入伏牛山,礼坦然平祝发。居三岁,初摄心如按浮瓜,起灭相乘,茫无所措。质疑未决,南询万松于径山。松诘之曰:疑是何人?措者何物?师亦未决,退而业白九华。一夕,觉身同虗空,就客而质其状。客以为理障,第由教而入之。乃听讲楞严,至圆明了知不因心念之句,忽尔有悟,廓然如镜中象,不落幻空。乃知前境虗空,直庆劳一息耳。后参大方莲,问:现镜中象时如何?莲曰:直须打破。师曰:打破后如何?莲曰:亦未离心境。师未决,参小山书。始至,举向者言。书曰:何必打破?师曰:其奈镜象何?书曰:镜象安在?师有省。一日,书问师曰:畴昔之疑决不?师举掌。书曰:毋将以罔象问景耶?师曰:此外更无何有?书曰:试披衣检之。力行二年,愈益精进。书举洞山我今不是渠,诘之曰:既不是渠,毕竟是何人?师领悟,以偈答曰:若要识此人,有个真消息。无相满虗空,有形没踪迹。曾为佛祖师,甞作乾坤则。龟毛拂子清风生,兔角杖头明月出。书曰:子毋勦说,更须□入悟门。师曰:尚不借缘,从何门入?书曰:既不借缘,何为至此?师曰:因不借缘,所以至此。书曰:就不借缘一语,于意云何?师曰:彩凤翻飞身自在,銕牛奔吼意常闲。书曰:善哉!明日辞行,书付偈曰:定作人天主,当思少室秋。师曰:常润是甚么人,安敢当此?书嘱曰:吾道不振久矣,岂宜袖手耶?师唯唯。逮书示寂,佥议主席非师不可,师就谦退,再请再却。众乃举书付嘱之偈,师遽堕泪,不复言辞。以明神宗万历甲戌秋,主少室。师体貌丰硕,声若鸿钟,与诸学人甘淡泊而襟度冲旷,一力负荷大法,朝夕干干无少倦色,告香入室者二百七十人。乙酉四月念七日,书偈告寂。 建昌府廪山蕴空常忠禅师 寿昌问法要,师曰:汝能精进,不肯自欺,便是彻首彻尾工夫。一日,闻弟兄论金刚经义甚快,师笑曰:宗眼不明,非为究竟。昌闻之,茫然自失,乃问:如何是宗眼?师拂衣而起。昌后请益,师曰:我实不知,汝自看取。昌后于大好山语得悟,乃入方丈通所悟。师曰:悟则不无,却要受用得著始得。不然,恐祇是个永银禅也。 五灯全书卷第六十一 五灯全书卷第六十二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曹洞宗 青原下三十四世 少室润禅师法嗣 北京大觉寺慈舟方念禅师 唐县杨氏子。十岁投金台广德大慈义,落发受具。闻古道讲楞严,至七处征心,稍觉缘生不实。复历诸座,遍穷性相宗旨,知非的要。遂往少室参幻休润,一见便问:甚处来?师曰:北方来。润曰:北方道法与此方如何?师曰:水分千派,流出一源。润见其言辞雅迈,命充维那。一日,游初祖面壁处,忽然契悟,乃曰:五乳峰前好个消息,大小石头块块著地。诣室呈似,润嘱曰:从上佛佛祖祖以自己所证递相承袭,欲令一切众生知有余,得之于小山先师,赴十余年如故。今授于汝,汝当体佛祖之心为心,以续慧命。然虽如是,亦宜晦迹林泉,乘时而出。付以偈曰:无上涅槃心,佛祖相传付。吾今授受时,云净峰头露。时年二十八岁,遂入五台掩关,昼则一食,夜则孤坐。后赴东台请,偶双目忽盲,师曰:幻身非有,病从何来?习定七日,双目复明。南谒普陀,归次越之大善寺,众请说法。湛然澄参,师问:止风涂向青山近,越王城畔沧海遥时如何?澄曰:月穿沧海破,波斯不展眉。师问澄洞上宗旨,澄说偈曰:五位君臣切要知,个中何必待思惟?石女惯弄无针线,木偶能提化外机。井底红尘腾霭霭,山头白浪滚飞飞。诞生本是无功用,不觉天然得帝畿。师曰:语句绵密,不落终始,真当家种草也。遂召入室,以棕蒲团印证之。复曰:汝后开两片唇皮,截断天下人舌头,有分在。即付偈曰:曹源一滴水,佛祖相分付。至今授受时,大地为甘露。咄!五乳峰头一枝箭,射得南方半个儿。明神宗万历壬辰,嘉兴缁素请主东塔,寻赴云居、匡庐之请。甲午秋,五台清凉复请师开法,缁素恳留。后示寂,门人澄迎遗骨,塔于显圣之南山。 嵩山少室无言正道禅师 豫章胡氏子。投上蓝寺薙染,十五遇知休老宿指示禅要,遂从休游憩南岳净缾崖,朝夕参叩。休曰:欲究明此事,须将宗教葛藤穿过始得。指参逊庵、昂庵,语休曰:无言足称法器,切不可以一知半解入渠胸臆。第令北游,自参自悟。休拈张拙颂勘其履践,师曰:真如尚不可为,何颂之有?休见其颖利,指往少室参幻休润。一日,润上堂,师问:如何是洞上家风?润曰:月下三花树,峰前双桂枝。师曰:和尚还别有否?润曰:惟此一事实,无二亦无三。师言下大悟,即呈偈曰:云攒绝顶,月锁幽崖。石人抚掌,木女舒颜。润印以偈曰:无言的旨不离言,元唱元提妙绝传。今日单传亲印授,他年双桂利人天。明神宗万历庚寅,主少室。时周籓迎师为说保寿之法,王大开悟。汝宁崇籓闻之,亦迎师说法。时王世子病足,倚杖而立,师乃引之,周行七转,汗流如注,而足即瘳。 僧问: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意旨如何?师曰: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 问:如何是新年头佛法?师竖拂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来年更有新条在,不假重重为指陈。 一老宿问:如何是无言?师曰:四时行焉。一僧又问:如何是无言?师曰:百物生焉。师机锋敏捷,襟怀平实。后示寂,塔于祖陇。 廪山忠禅师法嗣 建昌府寿昌无明慧经禅师 抚州崇仁裴氏子。生而颖异,澹然无所嗜好。九岁入乡塾,便问:浩然之气是个甚么?塾师异之。及长,诵金刚经,若获故物,遂往依廪山。忠甞疑四句偈,一日阅傅大士颂曰:若论四句偈,应当不离身。不觉释然,时年二十四矣。偶阅大藏一覧,至宗眼品,始知有教外别传之旨。乃辞廪山,结茆于峩峰绝顶,自誓不发明大事,终不下山。忽拣传灯,见僧问兴善:如何是道?善曰:大好。山于是疑情顿发,至忘寝食。因搬石次,坚不可举,极力推之,豁然大悟。即述偈曰:欲参无上菩提道,急急疏通大好山。知道始知山不好,翻身跳出祖师关。呈忠,忠印为法器。至是始薙发受具,影不出山者又二十四载。明神宗万历甲午,迁住邑之宝方。有禅者问师:曾见何人,便住此山?师曰:总未行脚。禅者曰:岂以一隅而小天下乎?师善其言。遂过杭州,访云栖。复北游,谒无言、达观诸老。登五台,参瑞峰。峰门庭孤峻,师一见而契。乃请益古德机缘,复呈诸颂,峰深肯之。师遂返锡,住寿昌,得无异来首座。师资雅合,大阐洞上宗风。益藩向师道德,甞叹曰:去圣时遥,幸遗此老。 上堂:瞽目老,聋聩嫂,色声两失刚刚好。更有无手人行拳,无舌人谈道,四个相同论短长,一个于中直笑倒。且道笑个甚么?奇怪普化翻筋斗,不忝金色头陀之后。参! 上堂:拈起一著,佛祖一齐捉。放下一著,圣贤悉皆缚。辘轳飞上天庭,泥牛眠交地角。非唯九有沾恩,亦乃四生受乐。惟有八大金刚,努眼瞪眉,横拈倒卓。何则?不许众生乱描邈。 上堂:青山青,无山不藏云。绿水绿,无水不生木。惟有衲僧心,条直无阿曲。挥尺一下,下座。 上堂:真正龙象子,有时提不起,放得下。有时放不下,提得起。不弄死蛇头,要𪭺生虎尾。有时跨上金毛背,自然足下清风起。是否?咦!水不涸兮鱼自在,山青幽鸟也安详。珍重! 上堂:冬至时临事且奇,海风吹倒珊瑚枝。龙王惊起归空界,河伯神祇失却威。如是事,宜自知。僧曰:用知作么?师曰:与老僧执杖。曰:恁么不知更好。师曰:何也?曰:清闲僧不做,返更作愁人。师便打。 上堂:素号无明实不明,凭条拄杖验疎亲。佛祖撞来只是打,看他那个解翻身。直须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始得。作么生是藏身处没踪迹?会么?拾得拊掌笑呵呵,寒山忘却来时道。珍重! 上堂:今夜初三,明朝十一。若问如来禅,一切都道毕。祖师禅作么生会?中九下七。 上堂,师弹指一下,曰:大众作么生会?众无语。师曰:不会出世师,空劳一弹指。最无分晓句,真是难接觜。倚天长劒逼人寒,不是其人徒侧耳。方知摩尼一颗珠,解用须是寒山子。 上堂:群峰鬪耸,徒恼须弥。万派争朝,空疑海漠。所以大同绝比,本色超方。如锦鳞独跃龙门,免烦点额。似良骥冲开缰辔,谩自摇鞭。垂丝千尺不回头,美料满盘无著意。渊溟自在,海岛逍遥。须知恁么不恁么,总不得一句。要是其人会么?陶潜不肯休杯去,今日莲宗枉挂名。 上堂:即心即佛,几个奈何?非心非佛,呢喃者多。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明眼衲僧多恍惚。纵然大梅我祇即心即佛,也是蚖蛇恋窟。作么生始不拖泥带水去?咄!复曰:恰好。便下座。 上堂:此事若举起,无风起尘。如放下,犹云蔽日。纵然不举不放,又在颟顸。一切屏除,未是佛祖境界。毕竟作么生是佛祖境界?岚风起处乾坤震,劫火然时世界空。 上堂:抽筋不动皮,换骨不见血。筋骨一齐空,游行不倒跌。达磨大士解灭而不解生,释迦老子解生而不解灭。要知生灭不相干,除是当年干屎橛。 小参:佛法非法,贵在悟达。祖道无道,要须亲到。达则决圣凡之是非,到则断人天之果报。达不达,一念无生定自发。发后千灯共一光,不须更议其生灭。到不到,一念纯真当实造。造到因缘机熟时,一定虗空解跌倒。论甚佛祖,谈甚法道。十方法界绝行踪,阳𦦨空花何处讨。 小参:昨夜雷轰电掣,打破虗空脑裂。不甘哀告毗卢,不能依公断决。大众有知者,为伊分雪。僧曰:总在和尚。师曰:聊与一掴。 岁夜小参:时当三十夜,当知折合处。云从龙,风从虎。九九八十一,五五二十五。西天四七宗,东土二三祖。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赵州黄檗,不落其数。 师于丁巳除夕上堂:今年只有兹时在,试问诸人知也无。复曰:此是老僧最后分付一著,大众切宜珍重。至新正十有三日,示微疾,遂不食。曰:老僧非病,会当行矣。十六日,作举火偈。次晨集众,索笔大书:今日分明指示。掷笔端坐而逝。茶毗,火光五色,顶骨诸牙不坏。建塔于本寺方丈。世寿七十一,僧腊四十四。 青原下三十五世 大觉念禅师法嗣 绍兴府云门显圣寺湛然圆澄禅师 会稽夏氏子。母梦僧而娠,长而大目昂鼻、哆唇露齿、直膓信口。亲没,𪧘甚,充邮卒。因错投公牒被摄,惧辱,走投隐峰。峰示念佛是谁,三日夜有省,时年二十矣。即往天荒山妙峰处剃发,偶闻僧论傅大士法身偈,便能记持经书,解一切义理。寻往云栖受具,返即掩关宝林。因忆干峰举一不得举二话,乃大发明颂曰:举一举二别端倪,个里元无是与非。雪曲调高人会少,独许韶阳和得齐。二老何曾动舌,诸方浪自攒眉。拟议󳬧过新罗,刻舟求劒。元迷,诣云栖宏,宏举高峰海底泥牛话,师推出傍僧曰:大众证明。宏颔之。又火浴僧回,宏问:亡僧迁化后向甚么处去?师出曰:谢和尚挂念。宏休去。慈舟念自北京来,说法于大善。师以所悟求证,呈偈相印可,授以棕蒲团一个,遂定师资之礼焉。太史陶君石篑、太学张君濬元请兴复显圣,住持三十年,弘道自任。明神宗万历甲寅,主广孝;乙卯,主径山;丙辰,主东塔。 上堂集众,良久乃曰:从来不恁么,如今始恁么,已被世尊先道破了,不可更要撒尿撒屎,污汝诸兄弟心田,所以不烦维那白椎也。天炎,珍重!下座。 上堂:云门旧公案,山僧重与断。要识一千文,两个五百贯。虽然公案现成,也不得丢在无事甲里。须知一句中具三元,一元中具三要,有元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始得不负己宗。若不如是,尽是堕身死汉。还会么?若也不会,山僧有个三元三要句,布施大众去也。良久曰:玄沙谢三郎,元是钓鱼汉。 上堂,师才就坐,忽闻鸡鸣,乃曰:呀!金鸡上座先为汝等转第一义谛根本法轮了也,更要讨什么消息?若也不会,重新再举。击拂一下曰:者个是声,有耳皆闻,定非聋汉。举拂曰:者个是色,有眼皆见,定非瞎汉。更无丝毫瞒昧。不见道,频呼小玉元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 上堂:老侬不识元字脚,强出人前要说法。错读曾参作鲁参,合堂大众皆笑杀。者一笑中有妙,若还悟得其中意,点破当头者一窍。大众,如何是者一窍?良久曰: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 上堂:老僧没能奈,行动小自在。齿缺不关风,心直兼口快。昨夜撞倒须弥山,直得帝释天尊龙床宝座去了半块。大众,且道山僧恁么举扬,是何道理?良久曰:大似三江人,唱曲 讲楞严经。上堂:把住也,黄金失色。放开也,瓦砾生光。释迦老子无端被你诸人勘破。观世音菩萨将钱买糊饼,放下手却是馒头。你诸兄弟若也不会,老僧拜你三拜。若也会得,我有三十棒领出门外自打。为甚如此?正令欲行明赏罚,龙蛇场内决输赢。 上堂:东风时至解寒襟,滑滑山禽鸣上林。好个圆通消息子,可奈时人不解听。 上堂:杀活纵夺,把住放行。威风岸岸,有必行之令。气宇堂堂,有莫犯之威。或时呵佛骂祖,不怕天雷霹雳。或时较因论果,却惧阎罗大王。且道大胆底是,小心底是,有定当得底么?如无,老僧定当去也。戴角披毛扶正令,浑身泥水有谁知。 上堂:西风正威恶,万象俱萧索。枝叶尽凋零,露出那一著。大众且道那个是那一著?良久曰: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 上堂:有向无中得,无向有中求。要识其中意,韶阳六不收。 上堂:连朝宿雨漓披,途人无不攒眉。老僧无别剩语,畏寒更欲添衣。大众若会元中的,须明上上机。 僧问:如何是异类中行?师曰:轻打我,轻打我。曰:我会也,我会也。师曰:你作么生会?僧作驴鸣,师休去。 问:南泉斩猫,意旨如何?师曰:莫谤赵州。曰:如何是谤?师曰:苍天!苍天! 问:祖师禅,如来禅,是同是别?师曰:古越是杭州。曰:恁么则同也。师曰:长江分彼此。 问:路途之乐,终非到家。如何是途路之乐?师曰:开口成双橛,扬眉落二三。如何是到家之事?师曰:要头截取去。 有瞽者求开示,师拽其手指曰:此是椅,此是桌?瞽即礼拜。师曰:一堂人不如者。瞽者 士问:父母未生前,请师道一句。师曰:不可全靠老僧。 问:如何是镇海明珠?师曰:昨日被人索去了也。曰:如何黑月即现,白月即隐?师曰:汝只认得一半。 师到北京,寓嘉熙寺。一日,同达大师、月川法师、陶石篑、黄慎轩两太史玩月次,慎轩卧次,问马祖玩月因缘,师曰:你睡我立,不得为汝说法。慎轩亟起谢过,月川曰:内翰蹉过了也。达大师曰:我下语不及此。老 师过杭,闻谷慧闻等数员知识洎众护法各具柬迎师,慧闻柬曰:今日大众要与和尚作家相见,和尚若来,已堕情识;和尚不来,犹阙慈悲。师阅毕,即将柬撦破,曰:者客作汉,到老僧面前纳败阙。师至,即升堂南面而立,慧闻曰:和尚莫要般门弄斧。师便与一掌,曰:速道,速道。闻面赤无语,师曰:死汉。 师同无念、有司成、陶石篑围炉次,陶曰:无念师在此,阿师得力句乞为举似。师曰:向火背犹寒。 巡漕苏云浦问: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如何是金针?师曰:山僧京都走一转,不曾遇著一个人。苏拟进语,师曰:古佛过去久矣。 师访无念,有问:古人道:如红炉上飞片雪相似。且道古人还具透关眼也未?有曰:我不见有什么古人。师遽指曰:背后底𫆏?有便休去。 师生平脱略,遇人无贵贱,一味本色。五坐道场,凡利济有情,无不从事。明熹宗天启丙寅腊月,于显圣作付嘱语。四日,过天华,上堂,其徒白:往九华。师曰:汝去,老僧即今起程。复与众语谆谆,至夜半,右脇而逝。奉全身塔于显圣之南山,世寿六十六,僧腊四十六。 少室道禅师法嗣 嵩山少室心悦慧喜禅师 保定满城刘氏子,出家于普济。十六请益盘山,参究工夫,矢志不倦,至忘寝食。一日阅传灯,至僧问玄沙:如何是无缝塔?沙曰:者一缝大小?豁然有省。往见无言,久而彻证。言嘱以偈曰:密法无法付,当传何以传?无传无付处,明暗妙同参。后无言迁化,师接踵住持。 僧问:如何是君?师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曰:如何是臣?师曰:流人去国,行远思深。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寰中天子丝纶降,塞外将军报捷归。崇祯己卯冬,示微疾。众环问疾,师屈指曰:腊月十五日即愈。至期命浴,安坐而逝,寿七十六。门人建塔于寺西。 寿昌经禅师法嗣 广信府博山无异元来禅师 舒城沙氏子。生有白衣重包,荤酒自绝。年十六,游金陵听讲,遂不事文句。往五台,从静庵通芟染,修空观。五年知非,乃参寿昌经于峩峰,不契。入闽白云峰,看藏身没踪迹话。一日,阅赵州有佛处不得住因缘,有疑,复谒经于宝方。经问:蚁子解寻腥处走,苍蝇偏向臭边飞。是君边事?臣边事?师曰:臣边事。经呵之曰:大有人笑你在。师曰:先所论皆是,到者里因甚不是?经曰:此一不是,彼一切都不是。师乃发愤,因见伽蓝像倒地,有省。别居宗乘堂二载。一日如厕,见人上树,豁然大悟。趋见经,经曰:婆子具什么眼目,便烧却庵?师曰:黄金增色。经复举玄则龙吟雾起,虎啸风生公案。师立呈颂曰:杀活争雄各有奇,糢糊肉眼曷能知。吐光不遂时流意,依旧春风逐马蹄。经首肯之。明神宗万历壬寅,师年二十八,出住博山。次主闽之董岩大仰、鼓山毅宗。崇祯己巳,赴金陵天界请。 上堂:倾湫倒岳,大地全收。簸土扬灰,纤尘不立。全收则该罗广博,须知白昼鸡鸣。不立则澹泊虗明,谁解红尘犬吠。是佛亦打,是魔亦打,管甚船来陆来。饥也一餐,饱也一餐,且喜柴干水便。没踪迹,莫藏身,一双赤手,逢人且乞一文。藏身处,没踪迹,两朵攒眉,遇佛堪消三拜。吾在药山二十余年,方明此事。亲言出亲口,莫使外人闻。诸人藏身处,博山总知;博山藏身处,诸人不知。诸昆仲!今日在此法筵,不免觌面相呈。若到诸方,逢人不得错举。珍重! 腊八日,上堂。维那白椎毕,师曰:第一义作么生观?覰著则眼瞎,嗅著则脑裂。举步绝行踪,动念非生灭。眼色耳音声,心忘思路绝。古今诸圣贤,同途而异辙。中峰水底琴,马师天上月。投子手中油,赵州庭前柏。博山无可示,梅花枝上泄。吐翠与含芳,凝寒傲霜雪。清香满十方,触著通身血。捶手哭苍天,浮杯老结舌。诸昆仲!当时释迦文佛于腊月八日抖碎虗空,七花八裂,尽大地无一人会得。所以宝坊曰:不是凌行婆,怎解同心结? 元旦,上堂。春风才动春花开,春雨相催春水来。惟有通玄峰顶石,依前白藓与青苔。大众!如何是新年头佛法?复曰:东西林下鸟,添得好音声。 上堂。水流湿,火就燥。是水有鱼,是林有鸟。吃饭𫜪著舌头,解道青天不用扫。诸昆仲!须自了,同个夜兮同个晓。试将此语播诸方,谩道荒田不拣草。更看云门拄杖子化为龙,吞却山河大地了。诸昆仲!且道博山即今在什么处?良久,曰:深固幽远,无人能到。 上堂。明暗交参,正偏绮互。言中有响,句下无私。揭开云雾见青天,毕竟是谁遭点额?龙门万丈,笑看足下风云;金弹一丸,播弄手中銕具。古人道:一人所在亦到,拄杖子不会,诸人却会得;半人所在亦到,拄杖子会得,诸人不会。所以道,石人机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应和。恁么商量,惟木上座却较些子。珍重! 上堂,问:如何是法身理?师曰:伸手不见掌。曰:法身向什么处安立?师曰:暗地始惊人。曰:未审法身是何境界?师曰:山河大地。曰:离了法身又且如何?师曰:烁破四天下。僧礼拜,乃曰:是法非法,是心非心。非法即法,非心即心。打翻漆桶,大地平沉。云门大师甚是奇怪,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又曰: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诸昆仲,博山今日亦如云门大师,气宇如王。若渠来相见时,又作么生?众无语。师曰:拄杖不在苕帚柄,聊与三十 在。寿昌守七,众请上堂:一二三,四五六,天地位,万物育。个中有个无角泥牛,东触西触,至今无处藏踪,祇得和尘混俗。更须知平处险,直处曲,击破重关谩轻忽。太平宇宙斩痴顽,此是禅宗亲付嘱。亲付嘱,破驴脊上苍蝇出。达磨未识参禅,孙膑不解货卜。惟有寿昌老人,一生向锄头上七纵八横,至今也填坑塞窟。诸昆仲,还有为堂头和尚出气者么?今日幸有博山不肖儿孙为伊雪屈。 上堂: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明似黑月,暗如皎日。于此四句之上会得,便见灿大师七纵八横,释迦尊九紫十赤。其或未然,更有容易禅,与君须剖悉。岂不见,水面挂灯毬,东壁打西壁。生銕铸蒺藜,拶出黄金汁。阿呵呵,甚奇特,明眼衲僧须辨别。参! 上堂:万里不挂片云,虗空突出眼睛。放开七片八片,收来一丁两丁。只饶通身是眼,筭来祇得八成。大众,还有十成底衲僧么?咦!且莫道著。便下座。 鼓山,上堂:昔日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尚余一枝在博山手里。今日于涌泉堂上供养大众去也。古德曰:昨日作婴孩,今朝年已老。未明三八九,难踏古皇道。恁么说话,披心沥胆,彻底婆心。且道作么生说个三八九底道理?卓拄杖曰:黄河水溢黄河水,云雾山连云雾山。珍重! 上堂:黑狗烂银蹄,白日通宵吠。石女倒拈针,木人相对语。诸昆仲,于此四句上透得过,四方八面来,虗空连架打。所以道,一双孤雁贴地高飞,两个鸳鸯池边独立。可谓明珠在握,宝镜当台。胡汉俱来,隐讳不得。诸昆仲,团大千于掌上,掷化土于他方,探香水于金轮。果能如是,也尽奇特。但切不得动著,动著则打折汝等驴腰。 僧问:如何是不断声色堕?师曰:断桥分野水。曰:如何是类堕?师曰:孤棹举平原。曰:如何是尊贵堕?师曰:裂破几重清世界,倒骑玉象趂麒麟。师于庚午秋示寂,首座问:和尚尊体如何?师曰:尽有些子受用。座曰:还有不病者也无?师曰:热大作么?座曰:来去自由,请道一句。师为书历历分明四字,投笔坐化。塔全身于本山,寿五十六,腊四十。 建宁东苑晦台元镜禅师 建阳冯氏子。父天载,母吴。生于明神宗万历丁丑六月。幼而颖拔,笃于孝友。甲辰,投虎啸岩丽空心受业。读楞严,知见无知处有得,遂抠衣参寿昌经。呈所见,经为痛呵曰:堕大险坑汉!师惊悸失所守,于是奋志参究,不知味者久之。一日,偶阅维摩经,至此室何以空无侍者,维摩诘言:诸佛国土亦复皆空。豁然悟入,述偈曰:识破不值半文钱,可怜摸索许多年。宗流尽是欺心汉,说甚西来别有传。投丈室,呈似经。经曰:赵州勘破婆子,你道那里是勘破处?师厉声曰:老和尚休作怪。经为助喜博山来开法,大仰师,特访之。来问:闻师兄亲见寿昌,且道寿昌当年命根断在甚么处所?师劈面一掌,曰:在甚么处所?来不对,师掉首而出。来乃曰:可惜侍者不在,寄下三十棒。来即日上堂,师将出,众来即呼曰:晦台,谁呌你晦台?师出,震威一喝,众愕然。来曰:取棒来。师曰:此是宿食,不必拈出。且道当时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聋,是那三日?来曰:秋风多带杀,秋露愈加寒。师拂袖归。众来曰:你只学得一个走。师不顾。戊午,出住书林东苑。光宗泰昌改元庚申,开法一枝庵。 上堂:道法本无多,南辰贯北河。都来三七字,降尽鬼神魔。 寻归隐武彝,搆室石屏岩,常随采汲,行者二三人而已。间有衲子拨草参求者,师喝曰:你只秃厮失了魂,在者里作么?又蹑绝险处兀坐,僧曰:和尚在者里作甚么?师召曰:你上来,我与你说。僧望崖而退。 毅宗崇祯庚午,忽疾作,师指岩下谓行者曰:此处可以埋我。者曰:设使死了埋了,又作么生分发?师大笑一声曰:恰好也。再问,已蜕去。世寿五十四,僧腊二十六。瘗于所指之石岩,祠部黄端伯作铭勒于石。 建昌府寿昌閴然元谧禅师 郡之南城胡氏子。幼端静,不喜章句之学。二十一,随父谒无明于宝方,若有旧识。浃月再至,求剃度,不可。走临川,礼金山铠落发。次年复谒明,命充火头。父母恋恋不置,师痛割之曰:恩爱不断,生死不断,亲恩将焉而酬?父母乃听之。一日,明与僧论世尊良久因缘,师近前曰:是何道理?僧曰:者个无你分。师曰:人人有分底,为什么某甲独无?明曰:你既有分,为甚求人?师无对。于是力参苦究,不间昼夜者久之。忽念亲恩莫报,往白明,明示以父母未生前面目话。一日推磨,失手撞磨盘,有省。以偈呈明曰:本来面目不须寻,一点灵明亘古今。要识生前端的句,巾珍彬真欣隣仁。明曰:前三句即不问,后一句意作么生?师曰:不可雪上更加霜也。明曰:今日且放过。后闻蛙鸣,彻证。一日,告无明曰:某根器下劣,幸遇和尚,得离苦海,犹恐宿习难以屏除。昨对护法神前祝愿:某此生福薄智短,不敢妄生节目,使我终身居学地,生生不离善知识,福慧具足,报佛祖恩。是所愿也。明曰:欲兴利济,非两足莫能为也。子深知源委矣。自尔二十余年,潜行密用,如愚若鲁。后因明示寂,众请继席,师辞之,不得入院。一拈提间,八面咸服龙湖宝方之新且剩事也。 黄端伯匡庐有省,常以偈颂酬和,輙藏之箧中。一日,觉浪盛令侍者窃出,盛曰:今日捉获师伯赃物了矣。师曰:贼𫆏!盛曰:洞上者枝花影子,自有人承当在。足现双趺,颂曰:伸不伸,缩不缩,亦非驴头并马脚。设有人道似冬瓜,抱头笑倒空王阁。笑倒且置,的的当当一句作么生道?弹指一下,曰:确。 顺治己丑示寂,寿七十一,腊五十。茶毗,骨粒如银雪,置塔中级。塔上之铭,黎东邓澄撰,有指据录行世。 福州鼓山涌泉永觉元贤禅师 建阳蔡氏子。幼习儒,二十补邑庠。读书山刹,偶闻僧唱曰:我尔时为现清净光明身,忽得一欢喜。急请经阅之,茫然。后参寿昌经于董岩,经令看干矢橛话。久之,一日,因僧举南泉斩猫话有省,呈颂。经曰:此事不可于一机一境上取则,须是百匝千重垂手直过,尚当遇人。所谓身虽已在青霄外,犹更将身入众藏,是参学眼也。师唯唯。至四十岁,弃家往寿昌落发。一日,遇经田中归,师逆问曰:如何是清净光明身?经振衣而立。师曰:祇此更别有?经拂衣便行。师入方丈礼拜,不及启口,经连打三棒,曰:向后不得草草。次年,经迁化,从博山来进戒。居香炉峰三载,每当酬酢,皆当人不让来。甞曰:这汉生平自许,他时天下人不奈渠何。还闽,舟次延津,闻僧诵曰:诸佛謦欬,俱共弹指。乃彻见寿昌用处。有偈曰:金鸡󲣅破碧瑠璃,万歇千休祇自知。稳卧片帆天正朗,前山无复雨鸠啼。嗣是居金僊庵,阅藏三载。次隐荷山。明毅宗崇祯甲戌,出住鼓山。乙亥开法,开元瓣香为寿昌拈出矣。丁丑,出浙主真寂。辛巳,归闽主宝善。次结制,开元复还鼓山。 上堂:山僧走入温陵城,大惊小怪呼活佛。祇是破败老凡夫,彻底看来无一物。不谈五位及三元,逢人祇是阿漉漉。腊八安僧说甚么?口门尽力何所似?苍是松,翠是竹。元是乌,白是鹄。九九元来八十一,六六祇是三十六。若从此会去,却在门外草庵宿。还知有门内句么?紫云殿角木头陀横遭一掴,习仪亭石柱扬声大哭,东西二塔抚掌大笑曰:屈!屈!大众会么?无事归堂好。 除日,上堂:山僧今日性命在诸人手里,或用长蛇偃月,或用匹马单鎗,便请设施,特为证据。众不出。师复曰:岁已暮,归何所?镇日经营皆是苦。劝仁者须是覩巢知风、穴知雨,云从龙、风从虎,孔󳭋隹屏为客开,老鶴徤翼因风舞。赵州道个无,云门却云普。普化祇摇铃,禾山解打鼓。举拂子曰:会么?良久曰:牟尼不在西天,仲尼不居东鲁。 上堂:三阳起运,万物咸新。桃花能红,柳眼能青。明明祖师意,明明古佛心。只贵直下会,切莫乱沉吟。更有一般奇特事,虾蟇跳过东海浔。大众会么?良久曰:当初只道茅长短,烧却方知地不平。 上堂:若论此事,非干动静,不涉有无,岂落言诠?无容拟议。一棒一喝,正是节长枝生;说妙说元,莫非尘埋雾隐。非为祖道,不当宗乘。作么生是宗乘中事?山僧今日牙痛。 结制,上堂:今朝结期煆炼,大家各宜抖擞。步步紧把芒绳头,时时牢守布袋口。直须万里一条銕,莫学苕溪隄畔柳。大地山河成片雪,忽然变作师子吼。顿使虗空亦脑裂,惊得须弥颠倒走。三世诸佛古冢精,千七百则弃刍狗。只如恁么,还当得衲衣下事么?也是虾跳不出斗。 解制,上堂:今日解制,诸兄弟未免或东或西。山僧有三句分付:第一出门不得拖著死尸走,第二到人家吃饭不得沾唇,第三不得向万里无寸草处住著。若能不犯者三句,他日烧一片香供养老僧,未为分外。若于三句中有犯,切莫道在真寂过冬。珍重! 上堂:论是论非,好似将军徒骂阵。灭踪灭影,恰如顽石碍当门。说妙说元,捕风捉影而徒劳。行棒行喝,带水拖泥难自脱。到者里教老僧作么生开口?良久曰:宝善庵中日似年,北牕高卧义皇前。枝头红叶无心绪,一任风吹落枕边。 上堂:嵯峨万仞,鸟道难通。劒刃轻冰,谁当践履?必须通身无影,足下无私,始称其人。不然,虽眉间挂劒,肘后悬符,若到此门,未免点额。何以故?曾经大海休夸水,除了须弥不是山。 小参: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秘魔祇解擎叉,俱胝祇是竖指。今日山僧抛下鼓山鼓,来扫紫云云,将前络索缚作一捆,丢在洛阳桥下去也。且道山僧有甚么长处?良久曰:莫!莫!无事归堂好。 小参:但是禅衲,祇要除得四病。第一不得沿途觅唾,第二不得钉桩摇橹,第三不得斩头求活,第四不得头上安头。能离四病,自然天下太平。 问:寿昌和尚以何法为人?师曰:莫谤先师好。曰:和尚以何法为人?师曰:未敢辜负。曰:恁么则不为人也。师曰:因汝致得。曰:今日所说,又是个甚么?师曰:韩卢逐块。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拄杖是楖栗。曰:学人不问拄杖。师便打。 问:古㵎寒泉水作么色?师曰:覰著者瞎。 问:宝月悬空因甚不著地?师曰:太尊贵生。 问:百尺竿头如何进步?师曰:妄想作么?曰:恁么则无进步处也。师曰:醉汉不堪扶。 问:如何是临济照?师曰:燃犀鬼莫逃。曰:如何是临济用?师曰:挥戈定太平。曰:如何是照用同时?师曰:百步穿杨箭。 问:有智之臣因甚不用?师曰:无渠著力处。 问:如何是佛?师曰:破木杓。曰:如何是法?师曰:恶语言。曰:如何是僧?师曰:担枷带锁汉。 问:如何是道?师曰:东去洛阳三十里。曰:如何是禅?师曰:劈破虗空作两边。曰:如何是心?师曰:未曾开口见犹亲。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破驴脊上足苍蝇。曰:见后如何?师曰:銕牛背上无蚊蚋。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鸦鸣鹊噪。曰:如何个中人?师曰:眼横鼻直。 问:如何是类堕?师曰:绿杨芳草岸,稳卧醉春风。曰:如何是随堕?师曰:朝随芳草去,暮踏落花回。曰:如何是尊贵堕?师曰:黄屋帘垂后,阶下不闻声。 问:向去底人因甚不居正位?师曰:死水不藏龙。曰:却来底人因甚不住偏方?师曰:有为终不贵。 师四坐道场,言满天下。八十岁始举首座为霖霈公嘱以大事,随示微疾。首座请曰:末后一句如何分付?师索笔书曰:末后句亲分付,三界内外无可寻处。越三日入灭,实顺治丁酉十月七日子时也。门人奉全身塔于鼓山之西畬。著述有洞上古辙、补灯录、继灯录及四会全录共若干卷行于世。 祠部黄端伯居士 字元公。初阅五灯,妄以机锋领荷处为禅宗。及参寿昌经,始知别有妙悟一著。甞憩开元,拈柏树子话,反复提撕。一日夜坐,正举话时,蓦然契证。偈曰:更深夜静绝行踪,月上匡庐第一峰。谁意髑髅崩裂处,等闲灭却少林宗。明崇祯戊辰举进士。自京师旋,见博山来,详叙所证,来首肯之。两任浙中司理。时海内知识,公与之唱和甚洽。 径山谒雪峤,信问:如何是金刚经当头一句?信画○示之。公画󳮀,信复画○,公又画⊙呈信。以拳槌⊙,公便喝。信呵呵大笑曰:今日亲见沩仰父子。 访石雨方于宝寿,问:如何是不迁义?方拈核桃从桌东过西,曰:东已无此,西正有此,何名不迁?公曰:和尚见有核桃耶?方曰:不见核桃,将何立论?公曰:师意如何?方曰:我见有核桃,但不见全核桃耳。公跃然。少顷,士拈圆眼,问:者个是甚么?方别拈果,曰:枣子也不识。公曰:错了也。方曰:错!错!公颔之。 公生平以卫法为心,忠烈是任。当明弘光乙酉五月,清师渡江时,南都君臣逃散殆尽,独公不畏,且大书于门曰:大明忠臣黄端伯居此。及兵至,被执,坚节不屈,至下狱。六月初十,别家人,有偈曰:义士何忧死,忠臣不爱生。祇留方寸赤,千舌放光明。八月十三日,临法场,又说偈曰:四大原无我,消归烈𦦨中。红炉𦦨灭处,徧地起清风。偈毕,引颈就刃,从容自得。自非生平学力真实,何以能此? 青原下三十六世 云门澄禅师法嗣 湖州苕溪指南明彻禅师 金华应氏子。年二十六,礼崇德古卓为师,示以万法归一话。日夜参叩,竟无所入。向佛前自励立誓,两断其指。走双径天台,遍叩名宿。甞依真寂及无择,虽有所入,而终是碍膺。后参云门澄于梅墅。师以平日所做工夫,逐一吐露。澄知其所诣真实,但未有人明示安乐法。澄甚悯之,直指心要。其时豁然透脱,疑虑冰消。澄诘之曰:僧问法眼:如何是佛?眼曰:即汝便是。其僧礼拜:倘有问,汝作么生答?师曰:但向他道:清风度廊下。澄曰:未在,更道。师曰:呌某道个甚么即得?澄心肯之。 一日,同麦浪怀侍次,澄召师曰:老僧四大不和,汝能疗否?师曰:苍天!苍天!澄召怀曰:汝能疗否?怀曰:谵语作么?澄曰:不如者个不识字底。 后住静苕溪,偶至土桥示疾。僧问:大师得力宗门,今日临行一句如何分付?师震威一喝而逝。 绍兴明因麦浪明怀禅师 越之山阴王氏子。五岁出家天王寺,十七秉具云栖,遍游讲肄。闻宗门事有疑,遂参云门澄。澄问: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如何是见不及处?师下语不契,求示旨要。澄曰:汝向后但看个见不及处。殷勤参叩,无有入处。一日见云栖,举海底泥牛话问众。澄推出傍僧曰:大众证明。师于此有省。及澄主东塔,值定林参次。师问:大德尊号?定曰:定林。师曰:叶落归根时如何?定曰:某甲早已叶落归根了也。师曰:未在。何不道本来无枝节,到底赤条条。定曰:大德尊号?师曰:麦浪。定曰:无风时向何处安身立命?师于定面上轻摇一扇。定曰:某甲怕风。师曰:无风时遍界定林,一扇处满面尘埃。定曰:未在。师曰:三尺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定曰:未在。师曰:语不知偏正,理不识倒斜,为人则祸生。澄曰:虽然麦浪善行劒刃上事,若无后语,二人都成布袋里老鸦。何故?机不离位,堕在毒海。师豁然顿释,得大自在。命师为第一座,以偈印焉。时埭山明因虗席,请师主之。 示众:洛阳牛犊食禾头,荆益田畴减半收。舜若多神枵腹死,江河淮济泪长流。大众委悉去。 示众:昨日雨,今日风,非空非色。天台来,径山去,是圣是凡。孟八郎汉检点得七穿八穴,犹是隔靴㧓痒。其或未然,一任钻龟打瓦。后示寂,塔于明因之前山。 杭州佛日石雨明方禅师 嘉兴武塘陈氏子。祷定光古佛而生。年二十二,礼杭之南高峰西筑为师。一日,念佛真切,忽掷鱼子大笑曰:不特西方可生,东方亦可生矣。参云门澄于石佛,呈所得。澄曰:此信心真切,尘劳暂息耳。嗣阅楞严,至如汝文殊,更有文殊是文殊者,便觉身心世界打成一片。同参扭住曰:道!道!师满口逼抑,不能加答。复走见云门,门示以本色钳锤,不少假借。次谒博山、憨山诸尊宿,复回云门。一日,澄上堂曰:放下著。师乃豁然,通身庆快。呈偈曰:平空一掷绝踌躇,转眼风波彻太虗。会得竿头舒卷意,放生原是钓来鱼。澄问:如何是一口道不尽的句?师曰:晨昏礼拜和尚,也是寻常事。澄曰:赵州道无,意作么生?师曰:和尚喜著棋,某甲麤知。澄曰:他道有,又作么生?师颂曰:家家有幅遮羞布,放下便能当雨露。独怪当年老赵州,掷却头巾顶却裤。澄笑以偈印曰:分明识得赵州狗,拾得鼻孔失却口。莫于万丈峰头立,且向丛林陆沈走。付断拂一枝,故别号断拂。当明熹宗癸亥腊八也。于是走楚,谒黄檗,养静󳬧儿山下。丁卯,奔讣云门,南入香柏峰,决志活埋。毅宗崇祯辛未,始起象田。壬申,开法天华。甲戌,领显圣院事。丙子,主余杭宝寿,兼理龙门。戊寅,住西禅。己卯,主雪峰。壬午,复结制天华。甲申,主东塔。顺治丙戌,住佛。日 上堂,举拂曰:未入云门,人人尽有者个。及至到来,为甚么却在山僧手中?莫为两眼所瞒么?且道者个唤作甚么?众无语。师曰:尽道冰霜苦,谁知节后寒。 司理黄元公请上堂,士礼拜曰:请大师举扬云门未了公案。师曰:竹拖凤尾慵迎客。士曰:今日亲见作家。师曰:松作龙吟懒送人。乃曰:说法不待人,待人乃可说。及至有人来,依旧无言说。无言说,佛殿山门强饶舌。大众,今日元公居士特特入山,要山僧举扬未了公案。祇如大慧道:二僧入门,一僧已悟,一僧未悟。不待他开口,便拣辨得出,方可为人。且问大众,还辨得元公居士已悟未悟底端的么?铁山推倒谁能信,深入云门孰可凭?士遂问:还扶得铁山起么?师曰:山门头与居士道了也。曰:明头来时如何?师曰:耶溪不许扁舟宿。曰:暗头来时如何?师曰:此去钱塘尚隔程。曰:不明不暗来时如何?师曰:杭州理公事时向居士道。 上堂,上首白椎,师举拂子曰:此是第二义。又举曰:此是第三义。百义、千义、万义,咄!有甚么交涉?若是个汉子,拈起斧子,从教斧子讴歌。放下锄头,直得锄头作舞。那管江南江北,瓦砾荆棘。如或未然,也要披苔剥藓,读残󳬴,续断碣,免使碌砖瓦子,七片八片,泥金刚努目,木罗汉攒眉。 僧问:重扬古路,拈提今时门头。今时门头且置,重扬古路一句,请师指示。师曰:锄头柄短斧头长。曰:今时门头又作么生?师曰:栽完芋子又栽瓜。 上堂:操一叶之扁舟,是第一义。泛鉴湖之晓月是第一义。拈妙香而氤氲是第一义。散天花以怡悦是第一义。法筵龙象众在甚么处去也。移彤山向天华。天华不大。移天华向彤山。彤山不小。没弦琴弹得者头头合拍。篱边菊赏得底处处成欢。虽然若是陶渊明。何须赋归去。 师在报国院与金粟乘同座。黄元公问车曰。两石相磕时如何。车曰。一辗粉碎。公顾师。师曰。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 问。如何是主中主。师曰。江南不曾带得来。曰。为甚么不曾带得来。师曰。也亏你 祝寿。上堂。侍者问。七九六十三且止。父母未生前还许学人会也无。师曰。问即不得。曰。恁么则不弄啼莺舌。解吟无字󳬴。师曰。易拾炉中雪。难分海底灯。曰。肯诺不全蒙师指。不犯师颜请借宾。师曰。好炊无米饭。供养莫将来。曰。祇如将来又作么生。师曰。恐丧我儿孙者作女人拜。曰。恁么则借他香烛称他寿去也。师曰。新茘枝。新茘枝。 问。古人道。出门便是草。不出门亦是草。请问和尚为甚么不出门亦是草。师曰。唤甚么作门。曰。恁么则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尽是草里汉也。师曰。说三世诸佛历代祖师的。请出来与老僧相见看。曰。相逢不拈出。且道是具眼不是具眼。师曰。直饶举意便知有的。亦未许他具眼在。曰。毕竟是什么人才许他具眼。师曰。脑后见腮。莫与往来。 师天性仁慈。容止修雅。应机接物。循循善诱。行道十有九年。屡迁名刹。去留信缘。毫无沾碍。是冬结制。宿衲响臻。师有厌世意。乃择开春三日解制。众惊讶。葢师历坐道场,凡结冬俱于二十九日解。因师是日诞辰,诸禅德必申庆祝而后去也。众白师,请如旧例。师不许。三之日,解制。上堂:人人藤斗笠,个个水云包。出门踏著草,途路转迢遥。到者里不倒断得一回,直饶说个回途得妙,就路还家,便是千里万里。昔洞山辞云岩,岩问:什么处去?山曰:虽离和尚,未卜所止。岩曰:莫湖南去?山曰:无。岩曰:莫还乡去?山曰:无。岩曰:早晚却回?山曰:待和尚有住处即来。岩曰:此去难得相见。山曰:难得不相见。今日若道难得相见,便生几多情见了也。祇因洞山是个得的,便道个难得不相见。看他何等隐密,何等把细。佛日期中,岂少一知半解。只是到些原委处,未免走作。即今你要东去西去,不见古人道,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又曰:出门便是草。又曰:直饶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便见举措不得。只因你不能向异类中行。且道异类又如何行?乃屈指曰:一鸡二犬三猪四羊五牛六马,为什么七不道。参!次日,辞众出山。首座问曰:和尚几时回?师曰:初八九。初六日,至宝寿。初七日,上龙门。至晚,示疾。届旦,命具汤沐浴。师端坐不语。门弟子环侍,察师有去意,亟问曰:和尚还有分付也无?师曰:我无什么分付。时诸檀护来问候,师一见,合掌微笑,遂坐脱。时顺治戊子元正八日之申时也。筮塔于龙门案山金龟岩。下世寿五十六,僧腊三十五。 绍兴府显圣三宜明盂禅师 武林丁氏子。生而有异,八岁与群儿戏,喜歌梵呗。十四断荤,喜习定。有禅者叱其非,令看高峰主人公话。忽一日,触庞公语成偈曰:銕牛解吼,木人善走。心境如何?打个筋斗。但于托钵产难话有疑。年二十三,投真寂印薙染。喜博闻,印甞挫抑之。一夕经行,忆婆子转藏因缘,触香桌有省。举似印,印曰:汝悟道耶?师曰:道即不悟,捉败赵州。印曰:甚处见赵州?师乃叙所得。印曰:如何是那半藏?师曰:此是透法身事。印遽劈面一掌,师退。次参云门,澄入堂,约不语。戒正提撕,忽门入堂,高声曰:放下著!师不觉掀眉一笑。入室,澄问曰:如何是一口道不尽底句?师曰:问取典座。澄喜之。复问:赵州道:狗子佛性无。意作么生?师呈偈曰:佛性无,佛性无,秤锤落井不曾浮。知得赵州端的意,拍手终朝唱鹧鸪。门可之。遂与佛日方同承印记,嗣是事。徧参,抵黄麻,谒无念有。有见,诟骂不已。师问:南泉斩猫意旨如何?有凭陵曰:我杀不得汝耶!师曰:杀则任杀,斩猫意旨毕竟如何?有曰:待赵州来与汝道。师拂袖便出。明天启丁卯,闻云门计,归哭影堂。冬,从天童圆聚。崇祯乙亥,住龙门,次住化山。癸未,继席显圣。顺治戊子,结制宗会。己丑,说戒真寂。次结愚庵,湖濵养母。庚寅,主梵受。丙申,主朱明。 上堂:芭蕉碎剪难添线,霜叶因风落似花。最惜上林萧索也,不知花发在谁家。谩咨嗟,到得一番寒彻骨。竖拂子,曰:且看雪里一枝斜。 上堂:好休休去不休休,白首登科恋墨裘。黄菊谩夸霜后色,白云红叶满荒丘。舍利弗,没来由,劒去徒劳更刻舟。果然世系金轮子,岂肯要功万户侯。大众且道:舍利弗悟个甚么?良久,曰:两段不同,收归上科。 上堂:描不成兮画不就,山光飘渺水连天。髑髅有眼看霜叶,枯木龙吟古路边。逢迎处,吾无隐乎尔,何必道象帝之先。幽禽处处呼人梦,莫道春风听杜䳌。 上堂:修多罗青天云翳,老瞿昙眼中一刺。四十九年,云行雨施。末后又道:我未曾谈著一字,盂上座也是曳尾灵龟,无事生事。不见道:如虎之缺,如马之𮩴。 上堂:穿靴赤脚走,面南观北斗。我脚是驴脚,我手是佛手。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更有一句子,大众知否?良久,曰:曹山颠酒 谢两序。上堂:大业不论功,大悟不存师。龙门跃鳞,不堕渔人之手。来仪彩凤,不入庶子之家。山僧与古人,可谓同港不同舟。不见道:南山有竹,不扶而直,筈而羽之,其入不愈深乎?北溟鱼化,不假他缘,风培云拥,其飞不愈疾乎?拈拄杖曰:渡水穿云,全凭渠力。且道是什么力?摘杨花,摘杨花。 上堂:如是身空法亦空,千差品类悉皆同。大众,者个空字,陶渊明饮酒,苏子瞻脸红。椶鞋竹杖,自西自东。篮舆最爱秋光好,历徧桃花杨柳风。 上堂:对朕者谁诚不识,良遂知处或可知。去岁岭梅今岁落,今年花发旧年枝。 上堂:牛头前百鸟衔华,牛头后野鬼飞沙。堪笑长汀布袋子,却从闹市作生涯。大众归堂,请吃茶。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王廿八老,开眼著贼。非背非触,东震旦国。升堂中,印土打鼓。古殿风摇挂角铃,一钩新月清江浦。 上堂,竖拂子曰:不得已作死马医。东西十万,南北八千。须弥倒卓,四海播迁。刹竿头上煎𫗰子,三个猢狲夜簸钱。 上堂:有缘佛出世,缘尽佛入灭。到处度众生,犹如水中月。水中月,香山居士李谪仙以拂子打圆相曰:捉得便呈君,万里山河明不彻。山僧夜起北牕看,芦花浪静寒江雪。 上堂:祖翁巴鼻,达磨不识。流传至今,织壁织壁。 上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赵州道:我在青州做领布衫重七斤。山僧却不恁么。人行窄径印霜踪,残月僧房淡晓钟。好句等闲狼藉也,断云斜挂隔林松。 上堂:稻子秋登蟹正肥,果然一饱便忘机。堪嗟清白传家客,身入西山自采薇。云冉冉,水依依,主人何事不来归。大众要识主人么。以手斫额曰,猫。 小参。风光帀地,满目韶华。杨柳放圆通眼,溪声吼师子音。山花似锦,难为话会。好鸟呼春,不堪图度。得之者握土成金,失之者刻舟求劒。君不见金轮王御四天下,到处称尊。又不见寒山子十年归不得,忘却来时道。击拂子曰,坐著其中宗不妙。 退院谢两序小参。拈拄杖曰,山僧老矣,鬂销容瘦,筋衰力竭。卓一下曰,全凭此上座左提右挈。还有首座借去看牛,西堂擕来玩月。打克宾维那建立宗旨,指杨岐监寺竭尽股肱。典座撼门,圆却野狐公案。知浴挑柴,续他堕薪家风。放下拄杖曰,山僧叙谢两序,本拟说些法要。为甚么却将个拄杖来塞白诸兄弟。只因一期中,今朝小参,明日普说。逗到临末梢头,自然肚里干干净净,无一字可吐。山僧今日打个赊帐,你们到湖上来呵。小庵前有扁舟一叶泉,烹虎跑茶饮兰雪。作摇橹势曰,咿咿哑哑载你去。以手西指曰,此是两峰插云。东指曰,又看断桥残雪。且住著,到晚来雷峰夕照,直玩到三潭印月。掷拄杖曰:接。 僧辞曰:某甲出山去,和尚有甚佛法说否?师曰:脚下草鞋系紧些。曰:恁么则得路便行去也。师曰:看路滑。 问:某甲一向参底是死句,不得活句。如何是活句?师曰:我右边耳聋,你过左边来。僧过左边立拟问,师便起身曰:殴杀人。 问:青州布衫意旨如何?师翘一足示之。 问:二亲俱丧时如何?师曰:好个消息。曰:还假保任否?师曰:一翳在眼,空花乱坠。 问:洞山曰:吾常于此切,意旨如何?师曰:老僧二十年亦曾疑著,今日被你一问,直得口哑。 问:万法归一,毕竟一归何处?师曰:我清早割菜,晚上擡水,那有闲气力与你们缠?僧无语。师曰:菩提萨婆诃。 问:某甲参万法归一不明,求和尚开示。师顾侍者曰:者个袖口,你与我缝缝。僧罔措,师便喝。 一僧礼拜起,师以鞋覆桌上曰:是何意旨?僧喝。师曰:是何意旨?你便喝,直棒出。 问:今日比丘追荐先亡,未审先亡超登何处?师曰:雨过君山一点青。 师以母老,退居西湖愚庵,奉母常居于此。后母顺世,遂痛哭失明。未几,忽语近侍曰:三日后我行矣。至期,集诸弟子规训辞行。众流涕曰:师今尊候如宜,何云便去?师曰:看老僧登场一笑。泊然而逝。时康熙乙巳孟冬十一日也。寿六十七,腊四十五。即显圣前冈建塔,归窆全身焉。 五灯全书卷第六十二 五灯全书卷第六十三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曹洞宗 青原下三十六世 云门澄禅师法嗣 绍兴府东山尔密明澓禅师 会稽王氏子。薙发开元,服勤于贞白珊者数载。性相二宗,咸领微旨。嗣参云门澄,恍有宿契,命充维那。一日,澄上堂曰:放下著。师因此全身脱落。呈偈曰:夜半霜寒月忽低,行人到此尽迟疑。翻身踏著来时路,默默星辉斗柄垂。澄嘉共绵密,师自是晦迹东山。一日抵金陵,适博山来开法天界,师谒之。来与论物不迁旨,征辨竟日,了无窒碍。来曰:江南佛法,洵自有人。既而东山国庆寺延师为中兴第一代。 上堂:二既不偶,一亦不奇。揑聚非即,扑破非离。破草鞋三双五双,老山藤根垂梢垂。昨日赴村斋,金沙锣里满盛油。汝等诸人,眼似擂槌,口似铁丘。弥陀寺前一条官驿路,也好跑马,也好行舟。争奈今日云悠悠,雨飕飕,说与愁人愁更愁。 上堂: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惟有后园竹鞭,东邻欲取烧火,西邻欲取夹篱。昨夜分付主山神,一抹直入金刚际。天明起来,芽头抽在摩醯首罗鼻孔里。尀耐他不能被葢囊藏,也费山僧唇嘴。 上堂:得者不轻微,明者不贱用。识者不咨嗟,解者不厌恶。云居四语,非特买石云饶,移花蝶至,尚可为古今禅者之良方。药忌兼举,病无不瘳。争奈显圣修行不得力,恒被鬼神覰破。昨夜偶染疾,徧身红烂,自家尚觅起处不得。现前大众,若有能知药忌者,决不敢以世礼相酬。山僧当与你大展九拜。 上堂:红叶飘空,重添灵云眼翳。浓霜露地,冻杀渔父栖巢。红白虽分,寒暑各别。要知总是者个时节,谁能向红叶飘空时突出眼睛,浓霜露地处揭开脑葢?养鳞泉畔见天真,黄泥坪里逢活佛。上酬不报之德,下化非生之众。其或未然,东山依旧失利。 上堂,举拂子曰:且喜一众幸然无事,东山安敢吹毛?堂内者,烧香打坐,问讯和南,经行习静,乃至语默动静,揖逊雍容,无非卖弄文殊家风。堂外者,拨火烧羹,担浆洗菜,搬柴拽石,一一漏泄普贤妙用。即今四海五湖注入诸人毛孔,三山五岳聚于诸人眉梢,犹为不足。更乃伐鼓考钟,据座商量,不知讨甚兔子? 小参:立功勋,存禅观,大似缘木求鱼。收视听,黜聪明,何殊𣪬角取乳?又道:道非见闻觉知,不离声色言语。如上所说,且道毕竟如何行履得恰好去?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 僧问:如何是向?师曰:不打者鼓笛。曰:如何是奉?师曰:一向不恁么。曰:如何是功?师曰:吃饭穿衣。曰:如何是共功?师曰:山僧阇黎相对面。曰:如何是功功?师曰:打杀阇黎,遗累老僧。 崇祯癸未夏,示微疾,绝食旬余而示诲,谭笑不异平昔。六月十六日寅时,说偈而化。世寿五十三,僧腊二十四。塔全身于显圣之南山。 绍兴府香雪庵具足明有禅师 会稽杨氏子。初参念佛是谁,谒云门澄。闻澄拈提宗旨,疑情顿发。一日在殿经行次,举首见前山,豁然大悟。偈曰:虗空粉碎无偏正,大地平沉孰是亲。从今了却相思债,石虎泥牛笑转新。澄印可之。出住上虞之香雪。 僧问:久滞不通时如何?师曰:数珠在手。曰:音声未息时如何?师曰:葶苈子。曰:六牕未净时如何?师曰:相见了也。 佛日方问:堪与佛祖为师,佛祖又学个甚么?师曰:佛祖𫆏。方曰:与佛祖为师𫆏?师曰:黄山谷后园种菜。方曰:不问佛,不问祖,速道速道。师曰:东村桃树,西陇梅花。 示寂日,未有嗣,乃以如意法衣寄佛日方,曰:香栢枝分秀,随缘折一枝。花开香雪远,何必异苗为。遂坐脱,塔于显圣之南山。 南昌府百丈瑞白明雪禅师 桐城人,俗姓杨。从九华聚龙庵薙发,往云栖受具。参云门澄于圣寿,澄问:向来作甚么?师曰:持毗舍偈。澄曰:四大是假,妄心是空。阿谁拖你者死尸来?师钝置,疑甚。一日,闻钟声大彻,遍谒天童、博山、黄檗诸尊宿。归云门,遂承印记。迨澄迁化,请师继席。未几,移锡湖之弁山。 上堂:漫天网未张,唬得金乌藏海底。涂毒鼓才振,惊起玉兔上松梢。藏白额于烟云,笼乌鸦于寨岭。龙吟雾起,虎啸风生。篱菊呈祥,芙蓉现瑞。正恁么时,且道是何人境界?竖拂曰:会么?山头白浪涌,海底火通红。 上堂:扶桑日出,须弥㟮屼。北俱卢洲,人无贪欲。南阎浮提,衣足食足。特地报知,莫生疑惑。且作么生是不疑底事?良久曰:静倚长松忘百虑,擡头祗见帝王家。 上堂:孟冬初临,大地朔风寒彻骨。一阳才复,乾坤万象气稍和。茅笋土底抽芽,水仙盆中发笑。梅蕊含玉粒,茶花吐珠玑。正恁么时,且道是何人分上事?黑帝令行犹正切,那许东风弄柳条。 上堂:主山高,案山低。白虎长,青龙短。洗钵崖前,触著磕著。迎圣道上,往往来来。且道是何人境界?不因樵子径,怎到葛翁家。 上堂:今朝腊月一,枯木生银花。千峰咸玉耸,万水总白霞。古渡迷过客,林深隐樵家。鸟道无踪影,元途安可夸。大众,正恁么时,六花现瑞,寒光散彩。且道是正位一色也,今时一色也。会么?琉璃殿上君臣合,珠玉帘垂父子同。 小参,师举船子偈曰:三十年来江上游,水清鱼现不吞钩。钓竿斫尽重栽竹,不计工程得便休。大小船子虽是落草求人,太煞劳嚷生。弁山即不然,数十年来山上游,草深林聚兽群稠。等闲撒个漫天网,也有金毛也有狐。只如野狐堪作何用?寻常翻个筋斗子,惹得傍观笑忻忻。野狐且置,莫有金毛狮子么?出来抖擞爪牙看。僧出,以坐具覆头曰:和尚见么?师曰:野狐精。曰:又被风吹别调中。师曰:总没交涉。 小参:元鸟来翼,仓庚初鸣。桃花结蕊,雷霆发声。西来大意全彰,祖师巴鼻独露。正恁么时,截断众流即不问,随波逐浪一句作么生道?柳眼乍开风日暖,山河无处不新机。 示众:一不得放过,二不得话堕,三不得孤峰顶上行,四不得三家村里坐。于此会得,逍逍遥遥。于此不会,亦不曾失落。作么生是不失落底事?良久曰:一条拄杖无长短,满面春风满面凉。 示众:暑气将清未清,梧桐叶落不落。不是三元三要,亦非君臣道合。会么?岭上白云寥廓。 端阳示众:今日端阳佳节,画龙艾虎鬬额。夺得锦标归来,特与诸君漏泄。且作么生是漏泄底事?石榴红似火,栀子白如棉。 竖󳬴示众:󳬴文镌白字,万古徽猷。当道种青松,见闻不昧。如此会得,犹在半途。如此不会,白云万里。会么?良久曰:弁山一日雨,桥流水不流。 上堂:秦山卓烁,鉴湖寥廓,炉峰岌㠋,会稽咭咶。昨夜一阵西风起,满山黄叶尽零落。会么?须弥𨁝跳三千界,磉礅花开百亿春。 过清泰庵,示众:桃源洞口来,清泰庵里过,明月庭中辉,清风白云播。如此会得,觌面无私;如此不会,也不妨处处磕著。会么?天台山上清流水,一路随吾下剡溪。 过天华寺,示众:西风微微,细雨霏霏,天台老汉,带水拖泥。遂举拂子,曰:扁舟过若耶,白浪涌清波。 师一日礼云门像,一僧曰:像在此,老和尚在甚么处?师曰:东山西岭松。僧无语,师曰:且道在甚么处?曰:东山西岭松。师打,曰:学语之流。 问:五家宗派流芳远,洞下元微请指陈。师曰:寒蛩鸣砌壁。曰:意旨如何?师曰:白鹭上青松。曰:与么则理事全彰。如何是不涉理事一句?师曰:鉴湖波底月。曰:学人则不然。师一喝,僧礼拜,曰:鉴湖波底月。师打,曰:学语之流。 问:千山叠叠,万竹森森,是什么人行履处?师曰:秋风来我舍,细雨洒芭蕉。 问:文殊是一切智人,为甚么出女子定不得?师曰:嘴长三尺。曰:罔明为甚么出得?师曰:舌短二寸。曰:出得出不得,是同是别?师曰:猛虎𫜪大虫。 士问:经云:大火所烧时,我此土安隐。如何是安隐处?师曰:三两绵子六两绦。曰:经云:我今为汝保任此事。如何保任?师曰:明月照堦前。 问:如何是住山斧子?师曰:八两半斤。 问:古云:渠正是我。为甚我不是渠?师曰:秋水连天碧。 问:如何是大机大用?师曰:三十棒一棒也饶汝不得。 问:者󳮀字意旨如何?师曰:瞎。 问:灯笼遭扑,为甚么露柱头疼?师曰:九曲池近来被沙塞。 问:鸿蒙未判,天地未分,如何是空劫已前事?师曰:水枯草冷。 问:金钩玉线将收挽,鲸鲵忽现时如何?师曰:虗空撒下漫天网,纵使飞鳌争出头?曰:拏云攫雾去也。师曰:霹雳一声魂胆碎。曰:三级浪高鱼化龙,渔翁空捕夜江水。师曰:已被柳条穿却。 云门九周,上堂:先师自丙寅年腊月初四日去世,遂屈指曰:丁卯年腊月一周,戊辰、己巳、庚午、辛未、壬申、癸酉、甲戌、乙亥却有九周也。虽去世九年,元不曾离今日。虽不离今日,不妨又去世九周。且作么生话会?若也未会,病朽为汝举扬正偏五位,以报先师恩德。遂喝曰:病朽未出法堂,原无此一喝。既登此座,方有此一喝。是正中偏也。即此一喝,当处寂然,是偏中正也。即此一喝,不带名言,是正中来也。今对诸人有此一喝,你等诸人因此一喝得知本有,是兼中至也。我此一喝,圣凡情尽,能所两忘,妙尽有无,是兼中到也。以济宗论之,正中偏夺人也,偏中正夺境也。正中来,人境俱夺也。兼中至,人境俱不夺也。兼中到,即元要妙旨也。以云门宗论之,即此一喝,应彼来机,谓之函葢乾坤句。即此一喝,凡圣扫除,绝彼知解,谓之截断众流句。即此一喝,问事答事,问理答理,谓之随波逐浪句。以沩仰宗论之,即此一喝,直显大月轮三昧,谓之圆相。即此一喝,示向上一机,谓之暗机。即此一喝,元从自心流出,谓之意语。即此一喝,见者闻者,默默知归,谓之默论。即此一喝,无量妙义,一时收尽,谓之义海。即此一喝,四十二字母,及世间文字,无不统摄,谓之字海。以法眼宗论之,即此一喝,直示一真法界,谓之总。即此一喝,有照有用,有收有放,有赏有罚,谓之别。虽纵夺赏罚之别,总归一心,谓之同。虽同一心,纵不是夺,赏不是罚,谓之异。虽赏罚收放之异,咸成一个自己,谓之成。虽成一体,不妨杀活纵夺,各住本位,谓之坏。非唯一喝如然,至于一棒一拂,一句一字,乃至扬眉瞬目,折旋俯仰,莫不皆然。复喝曰:且道此一喝,是正耶?偏耶?人耶?境耶?三句耶?圆相耶?六义耶?若简点得出,则参学事毕。其或未然,可到先师座前,触礼三拜,先师为汝说破。 后住赣州之崆峒。建安王钦师道望,请住百丈。崇祯辛巳三月十九,浴毕,书偈曰:来亦无一物,去亦无一物。若知端的意,百丈花梢月。掷笔吉祥而逝。世寿五十有八,坐夏三十有八。迎全身塔于弁山。师自叙一花五叶,拈散木香,谓达磨四十二世云。 雁田柳浈居士 山阴人也。参云门澄,澄示:但举个是甚么?他日问:世尊意旨,为复是升座处?为复是白椎处?澄应声一掌。士曰:分明勾贼破家。澄曰:还要第二顿那?一日有省,呈偈曰:是甚么?是甚么?对著家亲莫问爷。金不换金随处使,从来常御白牛车。澄曰:且道赵州勘破婆子,甚处是勘破处?士曰:壁外葢茅屋。澄曰:不是,更道。士曰:雷声甚大,雨点全无。澄曰:不信道。 叶昙茂居士 南昌人。始为大僧,从云门澄参究有省。一日茶次,出曰:昨日偏众解制了,特来谢和尚。澄合掌曰:恭喜!恭喜!曰:和尚不得谤某甲。澄曰:如何是解制的道理?曰:仲冬严寒,请和尚万福。澄曰:似则也似,是则未是。曰:大众散去。遂和声归众,澄颔而印之。后以母老归养,遂蓄发焉。 觉浪盛住上蓝时,士过访次,盛问:云门得力句还记得么?士曰:当时恨不唧𠺕。盛曰:如今又作么生?士曰:却放过和尚一著。盛曰:咦! 博山来禅师法嗣 广信府灜山雪关智訚禅师 本郡上饶傅氏子。参博山来,默究船子藏身公案。偶见槽厂拽磨,忽然磨鼻拽脱,遂有省。呈偈曰:直下相逢处,由来绝覆藏。舌头元是肉,嚼破也无妨。来曰:子可参得禅也,吾助汝喜。示偈有未及朝天子,回机却有妨之句。因矢志服役无违。一日侍次,来指衲衣谓师曰:此是寿昌老汉底,我曾以一偈博得。子能似我,我当不惜。师曰:莫是师翁睡著,被和尚窃来?来笑曰:汝试窃看。师援笔立成五颂。来阅罢,置案曰:据子见处,天下人把你不住,我者里未肯点头在。师曰:何谓也?山曰:汝偈皆佳,但患风骨太露。须知宗门语句,如满口含冰,不曾道出水字。复曰:汝根利,当钝却利,使死却全心始得。师拜受,即闭关六载。关中悬大镜,日对跏趺。才觉业识心起,无明发现,便指镜中人唾骂。既久,收放自由,作雪关歌。来见之,击节称善。乃为师开关曰:始行大事六年雪,顿入圆明一片冰。今日幸亲无缝塔,掣开关锁万千层。命师秉拂,晚率众入室。来问堂中首座:人天眼目,如何是人天眼目?师曰:顶门上来。曰:还假鉴照也无?师曰:君不见来?曰:不虗参见作家来。师掩耳而出。 师于天启丁卯出住灜山,崇祯辛未继席博山,丙子赴浙之虎跑、大慈、妙行诸刹。 腊八,上堂:直下承当,是何话󰚁?官不容针,私通车马。须弥高大柱堪题,海天空濶桥难跨。花隄柳巷尽穿通,宝殿珠帘谁放下?雪山夜半覩明星,通身是口装聋痖。卓拄杖曰:若是者老子,好吃痛棒打。复卓拄杖曰:果是者老子,何须痛棒打?靠拄杖,下座。 上堂,卓拄杖曰:诸兄弟,分明祇者个,因甚么有一类人锁不住猕猴子?又卓曰:分明祇者个,因甚么有一类人揑不杀猕猴子?又卓曰:分明祇者个,因甚么有一类人弄不活猕猴子?若还弄得活、揑得死、放得开、收得住,管取任意逍遥,随缘散诞。其或未然,九旬禁足,还须坚铸铜墙;三月安居,正好高耸铁壁。莫教揭破封皮,决定走风露影。只饶不露风影。卓杖曰:鸡声假报秦关晓,关吏而今不受欺。 上堂:痴盲无觉照,业识沉纷掉。起床忙到晚,伸脚睡到晓。醉生梦死多,丧却形山宝。縠穿󳭋惊飞,藤枯树崩倒。无限聪明人,送命还阎老。诸兄弟,此是未悟人光景,阎老子筭饭钱也合甘受。祇如大悟人分上,还被阎老子拘束也无?蓦卓拄杖曰:阎老子,你合吃山僧痛棒。何故?不识庐陵米价,与人筭甚饭钱?山僧倒行此令,苍天抱屈含冤。靠拄杖下座。 上堂:诸方狂浪滔天,博山死水浸杀。看来担板禅和,枉费钩锥点拨。点不点,拨不拨,把断关津须定夺。龙王按劒绝傍观,看谁来把虎须𪭺。还有捋虎须者么?众无对。师笑曰:直饶𪭺得,也是沿台盘乞儿。 上堂:参禅不制心,业识纷飞苦。僧家不养猫,禅堂多老鼠。忽被猫儿追到牛角里时,且道老鼠还有性命也无?拈起拄杖子作摇势曰:若人捉得渠,当下偷心死。卓一卓。 上堂:说底不是禅,悟底不是道。推倒葡萄棚,春风寒料峭。然虽如是,今日若是端师子来,也合吃山僧拄杖。何故?为他不解扶起,只解放倒。忽有个傍不甘底出来道:和尚,你还会扶起么?山僧也与他拄杖。何故?为他矮子看戏,随人上下。 小参,高峰老人偈曰:海底泥牛衔月走,岩前石虎抱儿眠。铁蛇钻入金刚眼,昆仑骑象鹭鸶牵。会得此一偈,则照用料拣,棒喝交驰,正好作曹洞儿孙。洞山老人道:五台山顶云蒸饭,佛殿堦前狗尿天。刹竿头上煎锤子,三个猢狲夜簸钱。会得此一偈,则偏正妙叶,机位环旋,正好作临济儿孙。恁么道,大似搓圆揑匾,换柱移梁,要且不是干嚗嚗地。或问:山僧又作么生?规圆方竹杖,添却断纹栞。家活临时用,安排便不真。复笑曰:也只是八成。 僧问:如何是宝镜三昧?师曰:不照闲光影,还他旧面皮。 问:如何是不借借?师曰:背手摸著枕,逢人转送伊。 问: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如何是鸳鸯?师曰:一双扑地恁孤飞。曰:如何是金针?师曰:从来不度。 问:倩女离魂事若何?师曰:月淡花移影。曰:未审他是业识,是意生?师曰:风摇水作波。曰:毕竟是一个,是两个?师曰:形影不须彰,便脱狐窠臼。曰:脱却后如何?师曰:急急如律令。 丁丑冬,抵灜山,病体尫羸,群心汹汹閴然。谧问曰:和尚安否?师弹指一声。谧曰:末后句也须分付。师曰:且道我生耶?死耶?遂微笑而逝。坐三十七夏,享年五十三。迎归博山,建塔莲花峰之西原。所著有摘灯录、炊香堂诗文、书复语录若干行世。 淮安府檀度嵩乳道密禅师 泗洲唐氏子。年十四,投景会薙染。初历讲肆,阅楞严,至虽得多闻,不成圣果,遂弃之。首参寿昌,次参博山来。来门庭严重,师为死心焉。一日,随众采茶,忽白云从㵎底起。师覩之有省,归以偈呈来。来曰:者且置,祇如一口气不来,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师曰:不向和尚通去处在。来曰:莫便是你安身立命处么?师曰:道密终不作此见解。来曰:好与三十痛棒。嗣是来命名授戒,且印以偈。于是辞来,缚茅郁洲山。数年始开法淮安檀度,次住安东能仁、徐州云龙,乃若青峰、菩提、法起等处。 上堂:诸仁者,过去诸佛已入涅槃了也,汝等不应追念。未来诸佛未出于世,汝等不要妄想。正当今日,又作么生?瘦影自临春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 上堂: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三九四九,黄河氷块走。冻折云龙山腰,奎山塔顶。伸首拟欲普请往看,争奈天寒立久。 上堂:寿昌师翁搬底是石块,博山先师见底是一株树,灜山师兄、径山师兄一等是口挂鼻上。老僧覩白云底𫆏?顾左右曰:药王菩萨、勇施菩萨、宿王华菩萨、上行意菩萨、庄严王菩萨。喝一喝曰:住!住!老僧见底,诸人不知。诸人见底,老僧不知。蓦起身曰:慧炬三昧净,光明三昧连。击拂子,下座。 上堂:昨日雪,今日消。仔细高著眼,莫错会好!连点首曰:释迦口门不窄,弥勒肚皮不宽。要得通上彻下,亦须饱腹充肠。良久曰,唤钟作瓮。 上堂,师顾视左右曰,座中亦有江南客,何必樽前唱鹧鸪。一僧出众曰,某甲不甚惭愧。师打一棒曰,七棒对十三。曰,也不消得。师曰,观自在菩萨。又一僧才出礼拜,师曰,怕烂却那。曰,南无佛,南无法。师曰,可惜许。曰,谢和尚再三。师顾侍僧曰,老僧三寸甚密。 上堂,临济擎拳,德山作舞,沩山作礼,法眼赞礼。惟有洞山老祖连声道,你者些兄兄弟弟,一等是饭饱弄筯。者四个汉到者里,依旧各归寮舍。蓦拈拄杖曰,主人二千石,幕舍两三间,送送空劳结。良久,卓拄杖一下曰,不可道老僧是洞上第三十三代也。 上堂,僧问石头,大底大,小底小,一总提不起。三十日到来,毕竟如何了脱去。师曰,三日前,五日后。曰,当阳唱出无私曲,闻见分明没覆藏。师曰,山依旧高,水依旧深。曰,恁么则佛日增辉,道风远扇也。师曰,讨者些剩下底作么。曰,和尚谛听谛听。师打一棒曰,三百五,不徒然。乃曰,三日前,五日后,山依旧高,水依旧深。讨者些剩下底作么。乃高声曰,三百五百不徒然。顾视左右下座。 上堂,玉容不露,尊贵天然。宝印未施,全彰文彩。没阴阳地上瑞草呈辉,呌不响山中清音匝地。到者里却也好个时节,且如何得承当去𫆏。良久曰,扑破香囊熏大国,拨开天窍透真风。 春日上堂,枯木寒岩时节至,春风吹起律筒灰。石人抚掌呵呵笑,莫认春牛是土堆。 上堂。你看者震旦国里,洞山被者三觔麻缚倒,赵州被者七觔衫累倒,云门被者干矢橛压倒,灵云被者桃花换却,玄沙被者脚指换却,天龙被者手指换却。咄咄,大洋海底黑云生,回首西山日初出。良久,作女人拜曰,敕。 除夜上堂。说到不如行到,罕逢穿耳客。行到不如说到,多见刻舟人。行说俱不到,十里一舖落花香店酒,五里一亭荒月野桥烟。拈拄杖曰,是车声,是风声,火声,是水声,是锣鼓声,山川草木声。卓一下曰,者里是什么所在。一僧出众曰,若教无此夜,那得暂闲人。师曰,也是东山左边底。乃顾左右曰,穿耳客,刻舟人。卓拄杖一下曰,那得暂闲人。 僧问,如何是正中偏。师曰,夜半日当天。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闹市那伽定。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木马舞春台。曰,如何是兼中至。师曰,石女游古寺。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无足人能造。曰,是谁证明。师曰,无舌人。曰,如何是无舌人证明底语。师曰,谁敢道著。曰,正偏五位,向上更有事否。师曰,道士头上冠。 年七十,与答之间,皆寓诀别意。旋取道涟水,登青峰度夏。法起归休菩提。顺治戊戌三月五日,遂绝食示诲,谆谆书偈。有石火电光,平田荆棘之语。十一日,沐浴端坐而逝。寿七十一,腊五十八。塔全身于菩提社之右。 福州长庆宗宝道独禅师 广州陆氏子。丱岁出岭参博山来,来一见器之。一日呈偈曰:贪程不觉晓,愈求愈转渺。相逢不是渠,才是却颠倒。蚁子牵大磨,石人抚掌笑。别有活生机,不落宫商调。来以为深入堂奥。后开法于广之罗浮、闽之长庆、󳱮之海幢。 僧问:一切诸佛皆从此经出,如何是此经?师震声一喝。 示众,举六祖风幡话,颂曰:不是风兮不是幡,关山把住路行难。愚人只管贪程去,那想全身在此间。 示众,举高峰无梦无想话,颂曰:无梦无想主在么,相随来也没如何。谁家门首无明月,颇奈夜行人更多。师童真入道,年六十寂于海幢寺。 金陵独峰竹山道严禅师 西川大竹县人,族姓沈。总角染衣,南询讲肆。一日走京口,登凌云亭,忽身心世界顿然一空。遂走白下,参博山来和尚于天界。乃问:和尚离博山来白下,为人事作么生?来曰:今日特为先君设奠。师曰:还有向上事也无?来曰:有。师曰:如何是向上事?来曰:请坐吃茶。于是命典第二座。其领众入室,当机应对,动合宗旨。来喜之甚。甞曰:博山一枝横出,秘在汝躬。自是韬迹承恩。阅四年,开极乐祗园于滁上。又五年,住独峰。入院时,恍然如旧。师于是作投老计。甞榜三问语,勘验方来。一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毕竟是个什么?二曰:此经深固幽远,无人能到。且道唤什么作此经?三曰:独峰路险,把关令严。欲到者,试借公验看。 临终日,集众垂诫。当午浴毕而逝。塔全身于本山龙山之阳。 建宁府回龙古航道舟禅师 泉州晋江郑氏子,生万历乙酉。幼失父,事母有孝声。母逝,乃弃家寓承天寺。阅寿昌录,至问僧:死了烧了,作么生是你本姓处?有疑,往参博山,山为薙染圆具。尝坐不语堂,目不交睫者三月,参究益切。适余集生至,与语有契,延师闭关全陵。一日洗面,脱然有省,自谓:吾于无可奈何处得个巴鼻。会博山说法天界,上堂,师出问:钟未鸣,鼓未响,还有佛法也无?山曰:木人井底吹。师曰:石女溪边舞。山曰:祇如语中带元一句又如何道?师曰:夜半正明,天晓不露。山便下座。山回,博山乃以如意付之,曰:当慎重,勿负老僧。师复掩关。明年,奔讣博山,乃入闽主法。回龙,复隐里之戴云山。丙子,林宗伯季翀请结制承天。丁丑,继席雪峰,结冬长庆。戊寅,还回龙。己卯,住博山。辛巳,庵建阳,祀二亲。木主所住之处,不循开堂请,唯有示众而已。故有示众曰:老僧不上堂,葢因无法说。性不近人情,恰似个銕橛。一味放痴憨,任人道朽䂐。虽然称住持,直是口无舌之句。葢实录也。 示众。拈花示众,有口难开。断臂归来,无法可得。四七祖师,无非望空启告。󳯝代儿孙,总是掘地讨天。老僧当年不识好恶,悮入博山社伙,被伊热瞒,至今有屈难伸。虽领众住持三缄其口,葢不敢钝置诸人,亦恐有玷法门。大众且道:恁么住院是为人不是为人?不见道: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 示众。夜夜抱佛眠,情真罪当。朝朝还共起,死欵亲招。起坐镇相随,刀斧斫不开。如形影相似,去离亦不可。欲识佛去处,未敢相许。祇者语声是,切忌错认。诸昆仲还识傅大士么?只知开口易,不顾舌头长。 僧问:真觉有言:石卵𪹼尽,柽枝扫地,吾当再来。师今继席,莫非再来么?师曰:诬人之罪,以罪加之。曰:恁么则据欵结案了也。师曰:一状领过。 师病次,僧问:和尚何病?师曰:针灸不得的病。曰:与么则神医拱手也。师曰:须知有不病者。曰:如何是不病者?师拈如意便打, 云:荆州亲藩惠王法语。宗门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只要人自参自悟,自证自修,以见自己本来面目而已,非有他术。葢此本来面目,不以圣贤而庄严,不以庸愚而丑陋。王公与士庶同,士庶与含生等。凡属有情,体元无二。特以迷而不参,昧却自己精光,谓之众生。若参究一明,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则谓之佛祖矣。佛祖众生,只一迷悟间,参究不参究,斯有天地之殊耳。达磨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灵俐汉一覰便了,更无许多周折。所以宝志云: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者里无疑。说个见性,说个成佛,早成剩语也。如未然者,必须猛著精彩,二六时中,看是谁见谁闻,谁为觉知,是谁穿衣御膳,是谁起居动作。看到无可看处,自然大悟,彻底洞明。迷云破散,智日高升。始知大地众生,由来一体。森罗万象,共贯同条。且无情与非情之异,又何有贵贱凡圣之殊哉。 师骨鲠性成,于衲子中,即英灵绝无肯诺语。故于壁立万仞,无愧也。顺治乙未,示微疾,视事如常。八月二十五酉刻,趺坐而逝。寿七十一,腊三十三。塔全身于建阳凤山之阳。 广信府博山雪磵道奉禅师 建阳龚氏子。夙根敏异,幼不茹荤。十七听楞严有感,遂投支提薙染。二十六随杖人于凤山、罗山、玄沙间。仅二载,知有己躬下事,乃抵浙,参真寂有年。次参博山,山问:甚处来?师曰:窑中。山曰:天不能葢,地不能载,因甚却埋在窑中?师曰:今朝且喜得见和尚。山曰:向来作何所务?师曰:看一归何处?山曰:即今看者何在?师曰:伸手只在缩手里。山曰:甚处学得者虗头来?师曰:某甲终不敢自瞒。后于勺庵闻鸡鼓翅大呌,乃顿悟,述偈曰:栢子焚残𦦨欲无,隣鸡忽听一声呼。昔年错认驴窥井,今日方知井覰驴。走呈山,山颔之。顺治丙戌,开法灜山。丙申,继席博山。高泉、普宁间,甞应之。 上堂:水之湄,山之麓,是处是桃花,是处是修竹,红者红兮绿者绿,一般性质出天然,直者直兮曲者曲,知归谩谓许灵云,善用休夸只多福,究竟其中委宛情,总是画蛇重添足。不添足,六六谁云三十六?拈头作尾尾为头,饥吃饭兮困就宿。咄! 小参:今朝九月初五,天气半晴半雨,最好时节因缘,一众耳闻目覩。且道覩闻的是个什么?南山老大虫,咬杀重牙虎,万象森罗,一齐起舞。大众!虎咬大虫则且置,万象因甚么起舞?不见道: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 康熈己酉春,以院事托座元,明年六月二十日示寂。临寂时,黄龙岑按师身,问:屋破不蔽风雨时如何?师曰:乾坤翻转更由谁?曰:与么则一众景仰有分也。师拱手而逝,寿七十九,腊六十二,塔灵骨于本山莲华峰之阳。 开府集生余大成居士 桐城人。参博山来,于法堂中擡头覩对联,至密移一步话有省,自是决信无疑。上来书曰:自见和尚后,觉来胸臆杂毒被少分醍醐洗括顿尽,归来笔砚付之祖龙、书籍付之㹠犊,丈室而外一物不将,独是坐断十方密移一步,麤知奉教而行,而长安甚閙,我国晏然。去冬解组归时,于冻舟结八十日不语,期所谓佛也没奈何。良然!良然!一日,与同参争一公案,互不肯,士乃曰:我最喜长庆道:唯人自肯乃方亲。同参云:惟人不肯乃方亲。士闻之吐舌。 雪关訚。问:闭门作活为何事?士曰:出卖𨍏轹钻。 问:补网张风成何用?士曰:添个黑捞波。 庐江冶父星朗雄禅师 闽漳龙溪林氏子,家世宦显。师幼年闻诵华严偈,矢志离尘。常觐老宿,求开示参禅决要。每坐究阁上,一日身心顿忘,起时不觉坠阁伤足,遂豁然开悟。二十一举孝廉,过浙参天童、云门,俱获领益。崇祯己巳,闻博山来,道冠江南,师特诣天界参礼之。来见便问:甚么物恁么来?师曰:不见道,说似一物即不中。来曰:汝因甚随别人脚跟转?师曰:一番拈起一番新。来含笑而已。一日,命师颂世尊拈花,迦叶微笑话。洎征诘洞上宗旨,师于言下透脱,深领的要。来见其机语稳捷,授名道雄。乃以偈印证,有倒跨金鳞自在时,手把明珠千万颗之句。师拜受,遍历名刹,依润之杨彭法天剃染,复圆具于三峰。嗣后云间相国钱畿老、都谏许霞城,请住长生院。钱问:如何得成佛去?师曰:杀尽众生。钱猛省,于是道誉藉著。由𭬥李转九华,激扬法化无虗日。顺治丁亥秋,迁住冶父古实际寺。上堂:诛茅剪棘,开实际广廓之基。垦土耕烟,下无尽光明之种。人天道路斯通,双桥迅捷。祖师家声复振,一句超然。千眼圆明底,到者里脱体担当。田地稳密底,到者里全履机践。所以寿昌师翁道:长空无路,禅者徧行。白浪滔天,智人能攫。若向者里荐得,便可号令寰中,提持向上。俾云鱼水鸟,顿现遮那之身。瓦砾砖头,尽显金刚之秘。正恁么时,门庭施设即且置,入理深谭一句作么生道?苔封古殿人踪渺,凤宿高梧枝影稀。 博山扫墖,上堂:大匠不凿,大儒不学。动輙中方圆,举皆成礼乐者,是我雪磵和尚。数居丈室,徧启群英。特出只手,扶竖宗乘。已曾举似大众,更为庄严毕备了也。只为山僧自先师一赚,堕此险危,三十年无纤毫移易。幸先师留半步地,与吾辈卓足。今日承先师荫,登先师座,露先师面目,了先师公案。同门法属,即此就路还家,转身向父。致使弘规有绍,大业无荒。正当此际,主宾互换又作么生?栖凤岭头云霭霭,浴龙池内浪层层。 上堂:梅坞已浮闲澹影,流莺乍啭声犹澁。堤柳千条色半青,东风拂碎寒江雪。一段风流作者知,莫教心识强分别。垂丝千尺意如何?随随随,得得得。 小参: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正当恁么时,毕竟作么生?良久曰:面南看北斗。 问:跨虎头,收虎尾,犹是时人窠臼。如何得截断众流,万机寝息?师曰:如汝所问。曰:把断要津,不通凡圣。透网金鳞,毕竟以何为食?师曰:汝还记得话头么?曰:一种没弦琴,惟师弹得妙。师曰:多买黄金铸子期。 康熈癸丑秋,将院东委南洲,月即示疾。索浴更衣,说偈而逝。门人奉全身墖于本山罗汉井。世寿七十六,僧腊三十七。有语录洎教外直指行世。 东苑晦台镜禅师法嗣 江宁府天界觉浪道盛禅师 建宁浦城张氏子。十九岁见大父归寂,自疑曰:有一点灵明向甚么处去?一日闻猫呌有省,遂往瑞岩剃落。随师住梦笔山,誓死闭关。因见百丈,再参公案,顿彻马祖大机大用。参博山,于董岩受具。是冬谒东苑镜,镜问:子在董岩,曾闻博山提唱维摩经否?师曰:曾闻。镜曰:弥勒得一生受记作么生?师曰:大有人疑著。镜曰:你又恁么去。师异之。向火次,因举僧问:古德劫火洞然,者个坏不坏?有曰:坏。有曰:不坏。此意如何?镜曰:你又恁么来。师遂折节过冬。镜细究其生平参证处,及征诘五家门庭差别之旨。师恣意披其所见,镜感叹曰:不期子乃能深入此秘密法门。吾寿昌者枝慧命,属子流布去也。遂付以偈曰:道盛群英祖,德尊万古师。钦承诸圣旨,启我永怀思。师拜受。明日随镜礼寿昌,及见经,勘问之次,经大奇之。 崇祯乙亥秋,会冢宰李长庚请宝筏开堂,值宼乱,辞往寿昌,扫塔閴然。谧请主其席,明秋主福船,又明秋主圆通。 上堂:有时相逢不相见,有时相见不相逢。东山起云西山雨,南山烧炭北山红。无位真人,面门出入。没缝塔子,透彻玲珑。现成公案,好与三十棒。礼拜了退,一任齐立下风。吽吽,太平景象无人识,大坐当轩笑浪公。珍重。 上堂,师震声一喝曰:太阿锋前,不许之乎者也。大圆镜内,宁容远近疎亲。者个人,那个人,唤醒你,须精神。水不洗水,金不博金,昆仑骑象入诸人鼻孔里去,提出心肝五脏,鲜血淋淋。黧奴白牯蓦然𨁝跳,三世诸佛有屈无伸。阿呵呵!特地示人疑不彻,等闲看破更惊人。 上堂:杖者笑呵呵,诸人还会么?眉毛才䇿起,󳬧子过新罗。既已过,莫吟哦,且吃云门饼,再饮赵州茶,打起关南鼓,唱出德山歌。阿呵呵!会也么?墙角一株梅,生得两个叉,未结黄金子,先开白玉花。卓拄杖,下座。 上堂: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日头东畔出,照见十方诸如来,个个眼前黑似漆。祇为觌面相逢不相识,寻珠不必翻海,求玉何劳凿石?知亦不可知,得亦不可得,木马嘶开碧落天,泥牛踏破澄潭月。汝等毕竟如何?切忌口横鼻直。 腊八,上堂:山僧昨夜正熟睡,五更钟响方瞥地,醒来犹自眼眯𥊚,拈得口来失却鼻。低头吃粥乃思量,不胜令人大惭愧。愧个甚么?愧彼雪山彻骨寒,半夜星儿独自覰。呌苍天!说向人前不值钱,千古万古空自怜。珍重! 除日,上堂:昆仑奴,著锦袴,打一棒,行一步,打发根本无明,撞翻从上佛祖。逗到腊月三十日来,折合不下,依旧甜瓜彻蒂甜,苦瓜连根苦。且道福山正当重开门庭,斩新条令,作么生与大众折合?喝一喝,曰:踏倒须弥第一峰,太岁头上添新土。珍重! 上堂,良久,曰:佛未出世,曹山不如金乌抱子归青汉;佛已出世,不如曹山玉兔怀胎入紫微。正当出未出时,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一句作么生道?黄海岸居士出,曰:云从龙,风从虎。师曰:春风开竹户,夜雨滴花心。公曰:且喜曹山犹在。师曰:蓝水远从千磵落,玉山高并两峰寒。 小参:雨打虗空湿,自愁无晒㫰。急敲石火烘,汗滴龟毛上。者一滴,西天东土真消息。 端午,上堂:福山端午,却忆南阳忠国师与大耳三藏在大唐天子殿上,特地向西川看竞渡。且道大耳三藏因甚第三度不见忠国师落处?良久,曰:哺醉扬波谁好手?汨罗江上独惺惺。珍重! 福山,上堂:海岸居士问:狮子丛林,法王出世,便请哮吼一声。师击如意一下,曰:会么?曰:如何是踞地狮子?师曰:黄巢昔日不曾灭,雪窦山中草尚存。曰:如何是入窟师子?师曰:活捉鳗龙分九截,镬汤锅里解飞腾。曰:如何是出窟狮子?师曰:晓云横锁玉屏峰。曰:今日亲见狮子吼也。师曰:落花啼断山禽语。乃画○曰:常啼菩萨卖心肝求般若,寿昌杖人卖般若求心肝。看看,双林佛殿骑箫曲,峰入诸人鼻孔去也。绍隆大师合掌,曰:唵嘛呢叭𠺗吽,家有白泽之图,必无如是妖怪。会么?却将我语同他语,须是他心似我心。 福山下寺,小参:秦时𨍏轹钻头新,拈起偏能杀活人。晴久也须加一劄。髑髅半夜发清吟。且道吟个甚么。一曲两曲无人会。雨过夜塘秋水深。 福山上寺小参。木人特地击铁鼓。大虫吞却石老虎。八角菱花北斗藏。惊短法身三尺五。若向此中会得来。打破虗空许你补。若不会。且待腊月三十日。参取云门普。 小参。赵州在厕坑上呼文远。此处不可与说佛法。文远欲狭路傍把断。赵州要讨个公󳮱。此是镇州萝卜头开花。青州布衫裹石。被皐亭抛向东洋大海底。惹得铁牛背上蚊子。飞到十字街头。自歌自唱曰。土旷人稀。相逢者少。汝等者队。没料掉禅和子。在长连床上打睡舂。那知有恁么事。 小参。三七日前。释迦掩室于摩竭。三七日内。海底波斯嚼生铁。三七日后。大家笑龟不成鼈。无论是七后七前。只要你自奋自烈。不有伤心人。争解死冤结。说甚么为人须为彻。杀人须见血。若作一场鬼戏。徒自掉棒打月。 上堂。人从贤溪来。请击皐亭鼓。䇿杖独登堂。一喝惊今古。是谁直下耳聋。又谁当央舌吐。不劳象骨更抛毬。且看玄沙是甚虎。巢知风。穴知雨。动植飞潜各有主。电卷星驰。龙翔凤翥。者些儿须自许。太平一曲韵深长。流水高山何足谱。 上堂。料峭锋芒。五台会上云蒸饭。轩渠绝倒。水牯栏边雪散花。老沩山击来石火之机。刘铁磨闪出电光之眼。不是天然妙叶,安能啐󲣅同时?莫怪者里断岸把竿,水寒鱼少;或到春风浪暖,振鬣而起者,应不灭在。试为拈出:相见不扬眉,君东我自西;红霞穿碧海,白日绕须弥。 上堂:疎山手握木蛇,自命是曹家女;吞吐八面机锋,肯诺不得全许。似者等聱头禅,若非推倒有句无句底枯桩子,彻见他笑里有刀,安能向猛虎口中夺󳭋儿、饥鹰爪下争兔子?我者里潦倒随时,跛跛挈挈,无暇缚鬼搓芒绳。且喜一掌峰前,尚有寻宗问祖者来此酌水献花,亦可慰在。 小参,举:秀才问长沙:弟子只见千佛名经,不知居何国土?亦化物也无?沙曰:秀才曾到黄鶴楼否?曰:曾到。沙曰:崔颢题诗后,还有人题否?曰:无。沙曰:得闲题取一篇好。师曰:岑大虫洒食大地皮毛,有滴血落处,可成甘蔗种族。若是我,但呼秀才,待应诺,便向道:你好个彩头。一试便中状元。颂曰:饱腹文章半字无,俨然殿试便传胪;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观花满帝都。 立监院,上堂曰:会么?福山重兴,住持不易;类之弗齐,混则知处。明鉴当台列像殊,露柱生花须自许。看!看!满林新笋将成竹,一个人归监院房。 观音诞辰,上堂,师召曰:会么?雨洗澹红桃萼嫩,风摇浅碧柳丝轻;白云影里怪石露,绿水光中古木清。咦!你是何人?复曰:此是宝峰照自题其像赞也。今日福山借花献佛,特地拈出,为普门大士作庆生文。祇如普门大士只今出生底消息如何得见?乃击如意,曰:金凤不栖无影树,峰峦才动海云遮。僧才出问,师震声一喝,曰:速道者一喝落在甚么处?僧拟进语,师抛下如意。僧接如意送上,师曰:收你三十去。遂下座。 元宵小参:海底泥牛衔月走,撞倒南星落北斗。黑龙怒触雨翻盆,打湿元宵灯悄悄。忽然霹雳满空绕,击杀狮子身中虫,山河大地俱哮吼。珍重! 小参:欲行奉马当,食进盐王索。仙陀婆智,乃在机先。凤林关键太密,十字街多白拈。灵龟脱壳方堪占,不卜孙膑无饭钱。况乃久雨不晴,打湿眉毛,无处晒㫰,只得横眸读梵字,弹舌念真言。争奈吹火长尖嘴,柴生满灶烟。 小参,举:长庆示众:撞著道伴交肩过,一生参学事毕。杖人曰:撞著道伴交肩过,一生冤结不开。且道长庆与杖人撞著是个甚么道伴,而利害如此?祇如汝等摩肩接踵在者里又是个甚么?试道看。众无语,师曰:也怪汝等不得。 小参:明镜当台,纤毫不隐。灵峰出匣,凡圣不存。须知向上一机,如击石火、闪电光相似。还有转得身、吐得气者么?良久,曰:没孔锤。礼拜了,退。 小参:杖人伸左手,向西牛贺洲捉得东胜神洲一物;伸右手,向东胜神洲捉得西牛贺洲一物。且道此两物是何物?若有能识得,与他一笑;若无能识得,与他一笑。何故?赏罚分明,杀活自在。 僧问:五位王子有同别也无?师曰:一有多种,二无两般。曰:如何是诞生王子?师曰:银盘盛雪。曰:如何是朝生王子?师曰:明月藏鹭。曰:如何来末生王子?师曰:类之不齐。曰:如何是化生王子?师曰:混则知处。曰:如何是内生王子?师曰:夜半正明,天晓不露。曰:五位王子还有父也无?师曰:东宫虽正嫡,不面帝尧颜。曰:恁么则九重得密人难见也。师曰:须知向上一路,尊贵自别。僧礼拜,曰:谢师指示。师曰:山僧失利。 问:大慧竹篦子,和尚也拈提否?师曰:不拈。曰:为甚不拈?师曰:没者闲工夫。曰:莫是和尚亲切为人处也无?师曰:浪荡拾花针。 问:如何是一大藏教诠不出底意旨?师曰:泪出痛肠。曰:末后拈花又作么生?师曰:要头砍将去。 梅逢到崇先,师曰:何处来?逢曰:庐山。师曰:在彼何为?逢曰:若有所为,即呈似和尚。师曰:脱空谩语作么?逢曰:某甲终不敢负心。师便掌。逢曰:和尚探头太过。师曰:逢人切莫错举。 顺治己亥,归天界,休夏毗庐阁。九月四日,命移几杖入旧方丈。七日,起礼佛,巡各堂寮舍,开示谆谆。回室,索笔书偈曰:万象指头明卓异,纵擒不换机何利?无端拶断破蒲鞋,翻然直入千峰去。掷笔而逝。塔于栖霞天开岩,寿六十八,腊四十九。 鼓山永觉贤禅师法嗣 泉州府开元为霖道霈禅师 参鼓山贤,针芥契合,亲炙三十秋。鼓山八旬大庆,举为首座,始垂记莂。 住后,上堂:庾岭一舖功德,无量劫来成就。今日一回拈出,便见光辉宇宙。不须雪点红炉,一切万法仍旧。春水盈盈竞流,春山叠叠挺秀。春鸟关关和鸣,春树葱葱󳬂茂。若能直下便见,即是瞿昙之后。更作佛法商量,此人却不唧𠺕。乃举拂召大众曰:见么?是大神呪,是大明呪?击案下座。 佛诞,上堂:昨夜虗空迸裂,无端生下小儿。为渠安年立岁,也是当面糊涂。虽然,不免将错就错,道个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祇得八表钦承,十方向顺。山河国土,屈身低影。正与么时,还有行正令底跛脚阿师么?若有,山僧与他结个同参。如或未然,且与木人同接拍,高声唱起太平歌。乃卓拄杖曰:吽!吽! 佛成道日,上堂:雪山六载忍饥冻,一覩明星佛便成。却道众生皆具足,祇因妄想堕凡情。大众,且道者妄想作么生断?良久曰:待释迦老子作凡夫时,为诸人道破。 上堂:秋风凉,秋夜长。未归客,思故乡。拍禅床曰:者里是甚么所在?切忌开眼尿床。 上堂:一入信门,便登祖位。且作么生信?尽十方世界是一人,尽无量劫是一寿。以如是寿,寿如是人。不长不短,不减不增。且道人是何人?寿是何寿?还委悉么?桃花海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上堂:虗度浮生半百年,知非知命总茫然。饥餐渴饮寻常过,笑破虗空嘴半边。是者般无出豁汉,不辨月之大小、岁之余闰,凡不收、圣不管,正好贬向无生国里,直教觅个出头地不得,安用为渠画眉指目、攒花簇锦耶?虽然,者汉却有个长处,解向人道:饭是米做,锅是铁铸。若也不信,试向自己灶门前、口门边一一检点去。 上堂: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赵州擎茶,曹山奉酒,干闼婆王献乐来,无孔笛中歌本有。恭贺无位真人千寿万寿,只如无位真人还受也无?匝地红轮秀,海底不栽花。 上堂:今朝十月二十二日,伐鼓敲钟众云集。时节因缘既现前,听取唱个波罗蜜。乃举拂子召大众曰:君不见?又放下拂子曰:君不见?良久曰:呵呵!不是知音者,徒劳话岁寒。 小参:金牛唤人吃饭,赵州令人吃茶。二老觌面分付,不知谁是作家?或有个汉出来问:鼓山又作么生?有愿从来不撒沙。 上堂:法是本法,心是本心。水不洗水,金不博金。甘露泉声鸣活渺,清源山色碧岑岑。大众会么?今日山僧亲拈出,不劳低首更沉吟。珍重! 小参:有人赞叹此事,如虎带角,捧撮土以培泰山。有人轻毁此事,分文不值,滴一毛以干巨海。所以道,赞不得,毁不得,不可得中只么得。且道毕竟得个什么?咄!切忌花眼。 上堂:无见顶相,个个圆满,为什么我显汝隐?灯王座子,人人有分,为什么我坐汝立?大众知么?镆鎁未出匣,游丝千万丈。等闲拈出来,一断一切断。 上堂:菩提本无树,秤锤是铁铸。明镜亦非台,光明徧九垓。本来无一物,千足与万足。何处惹尘埃,莲花火里开。诸人还见祖师么?良久曰:清源方举首,紫帽笑咍咍。 上堂:一心不生,万法俱息。山河大地,甚么处得来?一心不生,万法无咎。山河大地,有甚么过?举拂子曰:且道者个是生是不生?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 元旦,上堂:年新月新,日新时新。普天之下,自天子至庶人,共纳新福,同贺新正。林下衲子,德业新进,性地新明,共翌皇化,同乐升平。惟有上村李大伯,依旧满面埃尘。年去年来渠不管,从教铁树自生春。大众还识此人么?良久曰:万福。 师居鼓山二十余载,道风遐播,远近瞻依。著有洞宗源流辨谬三刻。因本宗白岩净符擅改景德龙藏为祖灯大统,削去淳、了、珏、鉴、净觉六世正传之祖,故痛斥白岩混滥谱牒之罪,救正曹洞源流,并著鼓山餐香录、圣箭堂共古暨全录十二卷行世。 少室喜禅师法嗣 少室彼岸涵宇海宽禅师 直隷内丘王氏子,父母得异征而生师。年十六暴疾几亡,父母祝许出家便愈,送入崇恩寺薙染。初从听讲有疑,极力参究,因汲水园中,翻却辘轳󰚁,打腕一下,忽地有省,呈偈曰:实相妙法,寻不见踪,一下打著,内外圆通。从此徧历诸方,游心蕴奥,辨析精微,末参心悦。喜于少林一见,即许参堂,随例入室。喜见师履践绵密,遂以衣拂并偈而记莂焉,乃明崇祯戊辰岁也。是夏周藩上雒王礼请说法,师应入汴有年,上党沈王征聘再三,于卧龙冈开堂。嗣因宼入中原,师窥势不可挽,潜渡河北,深隐太行山,白日说法,暮夜樵汲,运筹供众,了无难色。 圣朝定鼎,师寓京都,开法三载,后辞归山,以图恢复祖庭。此时少林以兵革蹂躏,废坠不堪,鞠为榛荆瓦砾之场,几无片席说法之地。登封张令同本山耆宿固请上堂:卓锥无地也升堂,及至升堂锥也亡,两袖清风难把赠,满船明月任君将。遂拈拂子曰:山僧遭际沧桑,本欲深隐高藏,奈九鼎祖庭在山僧一线肩持,倘今失续,罪将焉归?今日不免将历代佛祖继住开来不了底公案对众拈出。竖起拂子曰:大众还会么?登封山色高万丈,汴河水气涌千层。 师因宋金元明五百年来诸尊宿宗风大义泯灭无闻,遂渡河简拾河朔诸先觉断󳬴残碣,缵续于五灯会元之后,名曰五灯会元缵续。至顺治丙申诣都,具疏奉 旨,颁入龙藏。 京都安国别山性在禅师 顺天丰润郑氏子。十四岁礼安国化一法为薙染师,从愍忠受具,徧历讲肆诸宿,依止数载,凡诸经大钞俱承耳提面命。一日,喟然叹曰:一大藏教尽是筌󱇮,终非鱼兔。闻心悦。喜主席少林,于崇祯庚午冬直往参叩,喜一见即契,许入室钳锤。陶汰有年,忽有省呈解,喜可之,即付衣法。后值兵火,归里隐于景忠山知止洞,而一方道俗归依如市。师但因人随机开,未触境提撕。岁越顺治辛卯, 圣驾临幸洞中,问佛祖根源,师应对称: 旨,盘桓终日。 驾回行在。次日,钦差内侍賷白金百两。 赐师,师辞谢。内侍曰:今蒙。 上赐,乃旌崇道德,恩被泉石。师何固辞?师曰:在系贫衲子也。今修隐山中,甘贫守分,以道自乐足矣。倘一有此,徒资绿林盗心耳。及 驾回京,降。 旨召师入万善殿。癸巳冬,复蒙。 上赐勅印,封号静善禅师。师虽受宠荣,不矜不伐,安居禁城,宛若深山,日经行趺坐而已。少林海宽缵续五灯会元,请。 旨,入藏来京,笔授赞襄,成就诸先觉未续之案,师实有功于禅门焉。 五灯全书卷第六十三 五灯全书卷第六十四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二世 笑岩宝禅师法嗣 常州宜兴龙池一心幻有正传禅师 溧阳吕氏子。年二十二,往荆溪,投静乐院乐庵芟染。蒙庵示诲,师遂矢志曰:若不见性明心,决不将身倒睡。一夕,闻瑠璃灯华𤇹𪹼声可省,举似庵,庵颔之。未几,庵迁化,师直造燕都,谒笑岩宝祖于观音庵。宝问:上座何来?师曰:南方。宝曰:来此拟需何事?师曰:但乞和尚印证心地工夫。宝曰:若果识得心地,那更有工夫印证耶?师曰:虽然,不得不举似。宝曰:参堂去。师珍重便出。至晚入室,方具述所以,宝蓦踢出只履,曰:向者里道一句看。遂把话头一时打断,懡㦬而出,通夕不寐。翌旦,宝出方丈,见师犹伫立簷下,蓦唤:上座!师回顾,宝翘一足,作修罗障日月势,师豁然悟旨。后礼辞,宝乃书曹溪正派源流付之,复赠一笠,曰:覆之,毋露圭角。师受嘱,径住台山,缚茅于秘魔岩,居十有三载。会唐鶴微太常问道,恳师南还,住荆溪之龙池。 上堂:也大奇,也大奇,地转天回斗柄移。山门昨夜与灯笼鬬额,笤帝粪箕俱失仪。急努力,莫思议,地狱天宫总皱眉。直得一身冷汗出,翻转话头都不知。喝一喝。 上堂:山漉漉,水漉漉,四天王昨夜忽被无明逐,筭盘子打过了八万四千九百九十零九徧。众兄弟!为甚么累我厨下火头,直至如今睡不足?参! 上堂:一切法不有,一切法不无。若能如是会,水上按葫芦。 上堂:山僧从住持来,半月一升座,五日一小参。今日施主勉令登座,为众说法,恰似节外生枝,大不唧𠺕。良久,曰:咦!寻常日午打三更,今日分明黑月当昼。举拂子,召大众,曰:会么?猛虎不食伏肉。喝一喝。 上堂:禹门院里禅,大似乡村中个太医。无多方药头,止有一帖平胃散。不管他疯痨臌膈、四百四病、一切内外杂症,总与他者一味药头。不管伊茶汤里也著上些、粥饭里也著上些、水里也著上些、米里也著上些、油盐酱醋里也著上些、蔬果󳫹食里也著上些、闲忙动静处也著上些、行住坐卧处也著上些。但肯餐采底,一任伊餐采;但肯𫜪嚼底,一任伊𫜪嚼。直待伊年深日久了,眉须堕落底,自然长出眉须来;发毛脱掉底,自然长出发毛来;破皮底,自然收口;肉烂底,自然生肤;黄胖底,血色自然如旧;骨瘦底,肌肤自然润泽;跼孪者,手足自然舒伸。只要教他依复还初,一如旧时人耳。世间不肯服药底,止有两种。有一种最可怜生,喻如老鼠入牛角,要钻也钻不入、要𫜪也𫜪不动,只得隐忍而退。果若是个狮子儿,不免要奋其全威,咤呀哮吼一声时,直得群狐胆丧、百兽魂飞,独行独步,随方自在,放旷游行,也怪伊不得。喝一喝。 上堂:咄!昨夜无端做梦,向粪埽堆头遇得个人,夜静唧嘹语。今朝杨八郎,三十年不见,昼长薝卜香。从朝至暮,只管东顾西顾,三日风、四日雨,要卜明朝天气,未知晴不晴。不受礼拜,下座,径趋方丈,侧身卧。 上堂:无上法王有大陀罗尼门,名为圆觉。蓦竖起拂子曰:汝等会得者个么?󳬧子已飞云外去,痴人犹向月边寻。久立,珍重! 上堂: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但得安身处,天空放白云。 上堂,众云集,师唤:圆悟阇黎上前来。悟出,师曰:汝至浙江诸方参访,已历三载。竖拂子曰:且如浙江诸方还有者个么?悟突然一喝,师曰:好一喝,只是汝不知落处。悟又连喝两喝,师曰:再试喝一喝看。悟转身出法堂,师归方丈。悟随后上方丈礼拜曰:适才触忤和尚。径出。师对侍者曰:适来只合还他一喝,今且放过。遂命补西堂。 上堂,举临济大师晚参示众曰:老僧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当时有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济曰:煦日发生铺地锦,婴儿垂发白如丝。问:如何是夺境不夺人?济曰:王令已行天下徧,将军塞外绝烟尘。问:如何是人境俱夺?济曰:并汾绝信,独处一方。问:如何人境俱不夺?济曰:王登宝殿,野老讴歌。如有问老僧:如何是夺人不夺境?乃竖起拂子曰:汝等还见者个么?如何是夺境不夺人?老僧当初不明得者个拂子,参了三十年,那时节只有老僧在。如何是人境俱夺?掷下拂子曰:七八年已来,觅自己了不可得,况有拂子。如何是人境俱不夺?举起拂子曰:老僧今日方才得伊力,便是全体作用。才唤作拂子,不妨又是老僧。才唤作老僧,不妨又是拂子。毕竟唤作老僧是,唤作拂子是?若道拂子毕竟还他是拂子,老僧毕竟还伊是老僧,便成了凡夫著相之执,分别妄想之见。若道老僧即是拂子,拂子便是老僧,又成了儱侗真如,颟顸佛性,青黄不辨,黑白不分。当此之际,可谓一毫头上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汝等众中还有会得者么?若会得,趂早出来,与老僧通个消息。若一总不会,且唤侍者收起者拂子,异日还可指示他人。久立,珍重。 上堂,举女子出定话毕,师曰:者一则因缘,诸方商量者固多,判断者却少。老僧今日为伊判断去也。若谓罔明即女子,女子即罔明,或有一个半个信。若谓女子从来未曾离佛,佛亦未曾离女子,一万个却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信不及。即今现前有信得及者么?乃顾视左右曰:还见么?不滞圣凡情卒易,劝人除却是非难。 上堂,举药山因僧问:学人有疑,请师决疑。山曰:待晚间来为汝决。至晚参,众集,山曰:今日要决,痴底何在?僧便出来,山下座把住曰:大众,者僧有疑。便与一推,却归方丈。师乃曰:我此众还有要决疑者么?我不用汝,待至晚即今便决。才有僧出,师摇手曰:且住,且住,老僧屎急。便下座,归方丈。 示众:老僧年迈,不得如诸方依时及节与汝等说佛法。从今向去,与汝等说得十二分,与佛法相应,说得成言。如云门大师曰: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如此说话,切莫作佛法道理会。从今向去,十二分说得不成言,与佛法不相应。如云门大师曰:拈灯笼来佛殿里,将山门来灯笼上。如此说话,切莫不作佛法道理会。正恁么时,汝等作么生会?咄!直须中间截断、两头撒开,各自悟去始得。若只教老僧终日向你们絮忉忉说去,正如春禽昼啼、秋虫夜鸣,有何意味?设有些些意味,却又如腊月里底扇子,在汝诸人分上总用不著。且如即今向上一著,还有可商量处么?若道有可商量,竖起左拳曰:也只是者个。若道无可商量,竖起右拳曰:也只是者个。众中有会得者么?会得,即向前来与老僧通个消息;一总不会,老僧今晚失利。 示众:汝等现前众兄弟,老僧者里不问你久修晚进,先要各正知见。知见若正,要了生死,诚如反掌,更有甚么商量处?若有僧问:如何是佛之知见?但向他道:老僧在汝脚下才拟议,便与三十拄杖,可谓性快。不然,总是草里辊,有甚么了期?喝一喝。 小参,举:僧问道吾:无神通菩萨为甚么踪迹难寻?吾曰:同道者知。僧曰:和尚还知么?吾曰:不知。僧曰:为甚不知?吾曰:去!汝不会我语。师曰:老僧虽有些些神通,只是没有使处。既使矣,也无踪迹可寻。时有僧问:如何是和尚底神通?师曰:恰为汝寻著了也。僧曰:和尚若为相弄?师劈脊与一棒,曰:分明举似诸方。 闻谷印参师,作礼毕,师召广印,印应诺,师曰:汝认得广印否?印曰:某甲不敢认。师曰:汝还有第二个广印否?曰:二个却无。师曰:汝年多少?曰:四十。师曰:曾参多许年禅来?曰:二十年。师曰:汝既知得是一个广印,参了二十年来,到如今驰求,心还不肯休息,更要待几时休息去耶?汝既已信是一个广印了,须知此目前灯火也是广印,即香炉也是广印,箸瓶也是广印,香盒也是广印,即砚子、书册本也是广印,桌子、板凳也是广印,笤帚、粪箕也是广印,门󰈧、户扇并照屏、衣服、床帐等件,无非是广印。即非洎山河大地、明暗色空、竹木禽兽、有情无情等项,并风云雷雨、日月星辰,凡所见闻知觉,无非总是广印。除了所知所见不及,并所闻所到觉不到处,便不是广印。汝甞闻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之说,信乎?又闻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信乎?印前答曰:信则极信,奈生灭念缘无由解脱。师曰:你且退去休息,明日再与你商量。 士大夫从师游,师每举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二语,罕有契者。 有山居偈曰:五峰云顶古文殊,尽日跏趺总笑余。半点苦寒禁不得,踌躇未了又踌躇。 师风度简易,神观凝肃,以法道为己任,而机用妙密,迥出常情。于万历甲寅二月十二日示寂。先一日,有僧自台山来,师与剧谈宿昔,抵暮索浴。众察师意,恳请遗训。师举所著帽者三,众无语。师抚膝,奄然而逝。世寿六十六,僧腊四十四。茶毗灵骨,塔于本山之右。 金陵灵谷昙芝禅师 参笑岩宝。祖问曰:古人道:打破镜来相见。既打破镜,向甚么处相见?宝曰:慙惶杀人。师于言下释然领旨,遂忘却礼拜,舞蹈而出。服勤数载,宝付偈曰:微笑拈华第一机,相传八八未知非。今将从上非非法,分付英贤力荷归。 五台瑞峰三际广通禅师 久侍笑岩宝祖室中,机契,付以偈曰:一念不生诸数灭,万机休罢十方空。界空数灭沤澄海,诸佛众生影现中。 后居台山寿昌,经参,问曰:某于古德机缘尚有疑处,乞师指示。师曰:试举看。经曰:临济大师道:佛法无多子。毕竟是个甚么?师曰:向道无多子,又是个甚么?经曰:玄沙谓灵云未彻,那里是他未彻处?师曰:大似玄沙未彻。经曰:赵州道:台山婆子,我与汝勘破了也。未审勘破在甚么处?师曰:却是婆子勘破赵州。经又拟进问,师曰:知是般事便休。经礼谢而退。 嘉兴府天宁幻也佛慧禅师 会稽史氏子。母梦僧讦宿而娠。幼志出家,年十四礼天台松谷受业。一日晨课,至白毫宛转五须弥,忽然身心脱落,前后际断。举示谷,谷令参访。遂往燕都谒笑岩宝祖,亲炙久之,蒙印可。后住燕山天宁。 上堂:箫吹凤至,琴奏鶴来。󰊇展龙降,杖𢹂虎伏。因缘会遇,针芥相投。诸仁者!即今是醒耶?梦耶?悟耶?迷耶?莫有道得底么?良久,曰:钟声彻晓梦魂多,鸡唱黄昏沉醉客。若欲了生脱死,也不消得。唵穆栗临娑诃。 示众:西来大意干屎橛,多少禅人𫜪嚼不彻。当时我悔来迟,不然拦胸推地一跌,管教他屙又屙不出,免使儿孙横说竖说。咦!晓送千峰日,春回大地华。柳烟门外绿,游子未归家。参。 居四载,迁优昙多宝。晚年南还,住嘉禾天宁。僧参,师曰:甚处神祗?何方灵圣?僧曰:金粟。师曰:在彼作甚么?曰:充园头。师曰:蔬菜临割时还呌痛么?僧作负痛势,师曰:老僧刀也未下,呌唤作么?曰:今日亲见和尚。师曰:如盲摸象,各说异端。 师于利济之事,靡不从事。处身节俭,未甞干谒。将示寂,命侍僧取历日视之,曰:二日可,吾去矣。侍僧惊问:何往?师曰:吾将有所适。僧跪泣,愿为众少留。师笑曰:更后三日亦可。至期,沐浴跏趺而逝。时崇祯戊辰八月五日也,寿九十有一。塔全身于城北之嬾石庵。师有嬾石语行世。 车溪冲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南明广禅师 盐官韩氏子。出家于兴善寺,谒车溪冲,示赵州无字话。一日,游径山,就地拈得片纸,有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之句,释然有省。往见冲,举似之,遂蒙印可。后首众于径山。 示众:前年年,鼻孔无半边;去年年,两眼不能全;今年年,三十精骨献青天。我禅已说了,汝等作么生参? 示众:个般奇特妙难言,蓦直臯亭跳上天;帝释鼻梁遭磕破,波斯痛倒海门前。 示众:甚么物恁么来?石人舞袖笑盈腮;泥牛入海无消息,木马嘶风趁不回。忽趁回,铁壁银山尽打开。蓦拈拄杖画一画:这里还有一重。 示众:落日如悬鼓,峰前仔细观;霞光交大地,一片锦山川。汝等若作境话会,辜负平生;不作境话会,亦辜负平生。毕竟作么生? 雪次,侍僧推牕云:满山都是雪。师云:随声逐色汉。僧云:请和尚离声色道一句。师云:满山都是雪。 普请,师擕作具,领众到山门。适园头洗菜,磨头晒巾,师指二人谓众曰:园有园头,磨有磨头。复指自身云:要者汉作么?众无语,师抛作具,归方丈。 泰昌改元庚申仲冬二十七日,嘱后事毕,奄然坐逝,墖于径山。世寿四十五,僧腊二十三。 南岳下三十三世 禹门传禅师法嗣 明州天童密云圆悟禅师 宜兴蒋氏子。父曦,母潘。儿时喜兀坐,若有所忆持者。及长,读坛经,深信宗门下事。一日采薪,见堆柴突露面前,有省。二十九弃家,投龙池传祖。三十三祝发时中,看得心境两立,请益于传。传曰:若到者田地,便放身倒卧。师益昏惑,传唯骂詈师坐卧不宁。偶过铜棺山被跌,豁然大悟,觉情与无情焕然等现,觅纤毫过患不可得。时传居燕都普照,师往省觐。传曰:汝离我三载,有新会处么?师曰:一人有庆,万民乐业。传曰:汝又作么生?师曰:特来省觐和尚。传曰:念汝远来,放汝三十棒。师拂袖便出。一日,侍立次,传曰:忽有人问,汝如何祗对?师向前竖起拳,传亦举拳曰:老僧不晓得者个是甚么意思?师曰:莫道和尚不晓得,三世诸佛也不晓得。一日,传召师至前,拈起拂子曰:诸方还有者个么?师震声一喝。传曰:好喝!师又连喝两喝,归位。传曰:更喝一喝看!师便出法堂。次日,传上堂,以衣拂付之。一日,召师入室曰:老僧昨夜起来走一转,把柄都在手里了,汝等为我扶持佛法。师曰:若据某甲扶佛法,任他○○○○○,都来总与三十棒,莫道分明为赏罚。 上堂:拟欲参禅,图脱生死,已错了也。不拟参禅,图脱生死,又错了也。敢问众兄弟,合作么生得不错去?咄!洎合停囚长智。 上堂:禅不在参,道不须悟。直下了然,超佛越祖。蓦拈拄杖曰:即今莫有超佛越祖者么?卓拄杖曰: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掷拄杖曰:为甚么如此?抚掌曰:者里放过即不可。 上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举起拂子曰:一尘起也,且作么生是大地收底道理?掷下曰:若知扑落非他物,始见纵横不是尘。 上堂,竖起拂子曰:众兄弟见么?过去诸佛、现在诸佛、未来诸佛,尽向悟上座拂子头上聚头打。葛藤道: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若也放开,从教口劳舌费。若也把住,击禅床曰:不消一击。复竖起曰:还见么?掷拂子下座。 因雪,上堂:昨日青山,今朝白雪。众兄弟好消息,野鹿行人,步步成迹。惟有挂角羚羊绝气息,从来猎犬难寻觅,高著眼始得。 上堂,以拄杖卓立曰:楞严经谓:如人以表,表为中时。东看则西,南观成北。表体既混,心应杂乱。举起召众曰:还知释迦老子立地处么?直饶知得释迦老子立地处,切莫向禹门门下过,一棒打折你驴腰,莫言不道。掷拄杖,喝一喝,下座。 传祖忌辰,拈香曰:当时巴陵为云门大师设忌,有三转语。高峰为雪岩和尚设忌,只有一句。悟上座今日为幻有老人设忌,一句也无。何以?举起香曰:者是一句耶?是三句耶?插香曰:逢人切莫错举。 上堂:盘山道:向上一路,热盌鸣声。老僧道:向上一路,踏破草鞋。 上堂:恁么也不得,道火何曾烧著口?不恁么也不得,嚼烂虗空牙齿出。恁么不恁么总不得,石头老子舌无骨。蓦拈拄杖曰:恁么也得。放下曰:不恁么也得。复拈拄杖掷下曰:恁么不恁么总得。汝诸人还知禹门落处么?便下座。 上堂:十方无壁,四面无门。中有一宝,任运纵横。 上堂:通玄峰顶,好个消息。若人识得,参学事毕。喝一喝曰:不烦久立。 上堂:五月五是端午,九月九是重阳。即今却好个时节,诸人不用别商量。所以道,三元三要事难分,得意忘言道易亲。一句明明该万象,重阳九日菊花新。虽然,老僧更向注脚下添注脚。三元三要事难分,自知较一半。得意忘言道易亲,无者闲心情。一句明明该万象,眼花作甚么?重阳九日菊花新。喝一喝。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曰:东山水上行佛果。曰:天宁即不然,有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老僧又不然,有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劈脊便棒。 上堂:天晴日头出,雨下地上湿。此事极分明,问著皆拟测。休拟测,试看途中人顶伞,田中人戴笠。若拟测,更参三生六十劫。喝一喝。 上堂:默时说,说时默,大施门开无壅塞。争如临济小厮儿,赤手全提白拈贼。喝一喝。 上堂,问:学人拟渡龙门,乞师一接。师以拂子作钓势。僧拟再语,师曰: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乃曰:入门便见,宾主历然。开眼便明,万彚齐现。若向宾主历然处会,未免无名立名,无相见相。遂见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男是男,女是女,佛是佛,祖是祖,种种差殊。若向万彚齐现处见,则天不是天,地不是地,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僧不是僧,俗不是俗,男不是男,女不是女,佛不是佛,祖不是祖,宾不是宾,主不是主。一道平等,浩然大均。且两头不涉,独脱一句作么生道?还委悉么?云有出山势,水无投㵎声。 上堂:有问有答,便落言诠。无问无答,即沉寂默。沉寂默即成诳,滞言诠即成谤。所以道,不可以言语造,不可以寂默通。语默向上有条,通天大路又且如何?良久曰:白日青天全体露。 上堂,问: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师曰:眼花作么?曰:如何是清净本然?师曰:脑后见腮。乃曰:当阳一著,无启口处。正眼洞明,无回避处。所以道,有一物,明历历,黑似漆。上拄天,下拄地。甞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蓦拈拄杖曰:穿却了也。诸人还委悉也无?若委悉得,日用之中,折旋俯仰,无非本地风光。若不委悉,百姓日用而不知。喝一喝, 开炉。上堂,问:正偏兼带即不问,临济家风事若何?师便打。僧拟进语,师复打曰:再犯不容。乃曰:火𦦨为三世诸佛说法,照顾眉毛多少茎。三世诸佛立地听,历历分明赤骨惺。死柴头发浑身𦦨,始可联辉继祖灯。喝一喝,卓拄杖。 高丽僧昙晦请上堂,举德山曰:今晚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出礼拜,山便打。僧曰:某甲话也未问,为甚却打某甲?山曰:你是甚处人?僧曰:新罗人。山曰:未跨船舷时,好与三十棒。师曰:德山行逸群之令,格外提持,固是好手。老僧即不然,待伊曰新罗人,便与连棒打出,使伊做个脱洒衲僧,岂不快哉?却曰:未跨船舷时,好与三十棒。者僧未免向未跨船舷时新罗国里躲根,大似龙头蛇尾。老僧恁么批判,众中莫有为德山作主者?出来与老僧拄杖子相见。无则老僧作一场独弄去也。拽拄杖下座,一时打散,归方丈。 上堂,问:十二峰头,云雾遮葢时如何?师曰:瞎。曰:九龙潭水,白浪滔天时如何?师曰:莫乱做。曰:正当水清云净时如何?师曰:去。僧礼拜,曰:恁么则青山绿水去也。师曰:错。乃曰:六月初一正炎热,人人通体汗流出。忽然一阵凉风来,个个仍前干暴暴。且道干暴暴底是?汗流出底是?汗流出底是,则不应有干暴暴底时节;干暴暴底是,则不应有汗流出底时节。恐悮赚诸人,老僧不敢道破。诸人也须各各自悟,讨个分晓始得。 上堂:现成公案,不用寻思。八字眉分,无干心力。如是则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未免向死水里躲根。设若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也是在葛藤窠里作活计,不落两头机,不堕中间位。且道二六时中如何受用?万仞峰头独足行。喝一喝,卓拄杖, 开炉。上堂:太白山中尽有柴,一株不许众人搬。老僧不是多护惜,为要诸人彻骨寒。虽然如是,只如道:三界无安,犹如火宅。诸人又向甚么处回避?若也回避得,可以高超三界,独步大方;其或未然,各各照顾眉须始得。 上堂,举:临济大师道:一句语具三元门,一元门具三要,有权有用。汝等诸人作么生会?下座。师乃召曰:大众!祇如适来问答向甚么处去?若知去处,有权有用。 上堂:天童者里不敢亏人,你有半斤,称你八两;你有十尺,量你一丈。众中若有个汉闻恁么道,忿性出来道:都来总是个无星秤尺。又称量个甚么?老僧但向他道:一钓便上。若也会得,有功者赏;若会不得,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 上堂:未到天童,不妨疑著;已到天童,瓦解冰消。何故𫆏?不见道:闻名不如见面。面既见矣,诸人分中成得个甚么边事?一翳在眼,空花乱坠。 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满面著埃尘。如何是宾中主?师曰:老僧无伴侣。如何是主中主?师曰:三更月下无人识。如何是主中宾?师曰:堂前坐来没人陪。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百万军中斩颜良。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取了荆州放鲁肃。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杀却陈友谅,并吞数十州。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当今天下太平,国王万岁。曰:料拣已蒙师指示,全提向上事如何?师以拄杖连擉,曰:退去!退去! 问:如何是第一元?师曰:有口不能宣。如何是第二元?师曰:足方头顶圆。如何是第三元?师曰:恰好在腰边。 问:如何是三要印开朱点窄?师打曰:打你一棒。曰:何不打两棒?师曰:钝根阿师! 问:清水洗尘,尘水归何处?师曰:茅厕里。曰:某甲不会。师曰:问取净头去。 问:如何是五眼圆明?师曰:老僧止两只。 问:如何是三宝?师曰:一顿胡饼两顿粥。曰:不问者三饱。师曰:老僧日日奉持。 问:大修行人为甚担枷带锁?师曰:自作自受无人救。曰:万丈岩前作揖,百尺竿头拱手。师曰:自拈自弄得人憎。如何是宾?师曰:终日走途程。如何是主?师曰:坐断乾坤惟自许。如何是宾中宾?师曰:眼里瞳人精又精。如何是主中主?师曰:脚底脚头举更举。 问:如何是暗中明?师曰:东村王老夜摩肩。如何是明中暗?师曰:南海波斯昼洗面。明暗相去几何?师曰:分身两处看。 问:学人到已一月,不见堂头时如何?师曰:者老汉甚处去也?僧拟议,师便打。 问:杀生是大戒,为甚么南泉斩猫,归宗斩蛇?师曰:汝实恁么问么?曰:是。师曰:汝当忏悔去。 问:如何是离一切相即名诸佛?师便掌,僧礼拜。师曰:是金刚经恁么说么?曰:是。师曰:换却汝眼睛。 问:如何是秘密藏?师曰:八万四千。 问:如何是离钩三寸句?师曰:快走!快走! 问:如何是干屎橛?师曰:田塍上看。 问:并却咽喉,请道一句。师曰:老僧没气力。 问:目前无一法时如何?师曰:背后著眼。 问:如何是圆满觉?师打曰:你欠一著。 问:尽力吃尽天童饭时如何?师曰:直须吐却。 师于万历丁巳继席龙池,次迁台之通玄、禾之金粟、闽之黄檗、明之育王、天童,凡六坐道场三十余年,宗风大振,座下逾三万指。海内宿衲久已领徒住山者,向师之风,愿就弟子之列,亲炙座下。师于去就纤毫不苟,每叹应庵老祖著草鞵住院,共于天童虽以无功用行变化,荆𣗥林于笑谈之顷,然数出山,每为护法挽留室中示门弟子,每举懒残和尚偈及寒涕垂膺话,且曰:贞观向道,欲瞻风彩,上表逊谢,往返三四,引颈就刃,神色俨然,我敬四祖道信大师。茅茨石室,累烦圣主,且请前行,吾从别道,澡身净发,跏趺而逝,吾敬汾州无业和尚。休心息念,断绝板援,赐紫及号,力陈昔誓,收付有司,恬然受刑,吾敬芙蓉道楷禅师。崇祯辛巳,国戚康宇田公为皇贵妃赍紫衣入山,请师升座说法,复得俞旨,住持金陵报恩,师以衰老逊谢。明年春,拽杖归通玄。七月三日,示微疾。五日,手书复护法祁侍御。六日,有僧自都中来,问:喝作喝会,棒作棒会,入地狱如箭射,毕竟作么生会?师便打,僧礼拜,师曰:千句万句,皆从自了,自己不了,吃棒不了。七日,晨兴,巡阅匠工如平日。及午,归丈室,语侍僧:倦甚,登寝榻。少顷,方起坐,跏趺未竟,泊然而逝。世寿七十有七,僧腊四十有六。全身迎还天童,塔于幻智庵右陇。 常州磬山天隐圆修禅师 荆溪闵氏子。自幼失怙,鬻蔬奉母。弱冠,听讲楞严:一切众生,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惕然知有生死大事,遂往投龙池。传祖二十四得度,参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久未有入。一日,随传出窑,同事谓:闻四大名山菩萨出现,神通广大。传曰:者里也不少。师曰:如何是者里神通?传曰:快度砖来。师于言下有得。一日,偶展楞严,至佛咄阿难,此非汝心,蓦然打失本参。会传北行,师掩关龙池,阅古人公案,复于云门扇子话去不得。力究两载,闻驴鸣,大悟,乃曰:忽闻驴子呌,惊起当人笑。万别与千差,非声非色闹。解关,趋京都,省传于普照寺。传曰:别来三载,各呈似看。师曰:人说北地寒,我说南方暖。寒暖不知人,穷人知寒暖。传颔之。次日,入室,问:历历孤明时如何?传曰:待汝到此与你道。师便喝。传曰:汝还起缘心么?师拂袖便出。又一日,因事,传穿褊衫,举椅子作女人拜,向师曰:上座,我拜你为师。师笑,呈偈曰:木人提唱笑呵呵,更著衣衫谁识他?昨日覸来是男子,今朝还作老婆婆。传笑曰:此甚惬老僧意。复遍谒诸尊宿,归龙池,掌记室,尽得心髓。万历庚申,诛茅石磬,数载始成丛席。 上堂:磬山雪屋冷凄凄,到者都缘向上机。鼻孔尽从今打失,赤条条地得无衣。要识向上机么?良久,曰:泥牛吸尽武陵溪。 示众,拈拄杖,曰:今朝七月半,农夫禾好看。你我衲僧家,以何为公验?秋风一阵来,黄叶两三片。凋残功德林,石人也惊叹。既然如是,各各照顾鼻孔。掷拄杖,下座。 示众:磬山有时拈拄杖不作拄杖用,有时拈拄杖作拄杖用,有时以拄杖行徧四天下掷向壁角落里,有时靠拄杖打瞌睡去也。诸人者里见得分明,便会得临济大师底宾中主、主中宾、宾中宾、主中主。虽然,切不得动著,动即打折你驴腰。莫言不道。卓拄杖,下座。 示众:祖师巴鼻,孤迥撩天;狮子爪牙,威狞踞地。得之者,群魔丧胆;用之者,百兽脑裂。且道谁是其人?不见临济大师道: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劒,有时一喝如踞地狮子,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蓦喝一喝,曰:且道者一喝是金刚王宝劒耶?踞地狮子耶?探竿影草耶?一喝不作一喝用耶?若道是金刚王宝劒,如何是踞地狮子?若道是踞地狮子,如何是探竿影草?若道者探竿影草,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者里识得,堪作济下儿孙;者里未识得,切莫胡喝乱喝。饶你喝得,虗空落地犹未在。且将我者一喝入于四喝之中,不见有一喝之相;亦将四喝入我一喝之内,不见有四喝之名。到者里,还分得那一句是宾?那一句是主?不见慈明老人曰: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会得个中意,日午打三更。还委悉么?不是祖师亲嫡胤,直饶动地野狂鸣。 示众,举云门道:若说菩提涅槃、真如解脱,是烧枫香供养你;若说说佛祖,是烧黄熟香供养你;若说超佛越祖之谈,是饼香供养你。皈依佛法僧下去。应庵曰: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被云门一棒打开了也。还有为众竭力底么?出来为云门作主,与归宗相见。师曰:云门大师将三分真香薰天下衲僧鼻孔,如截虗空作三节看,不无气葢诸方。应庵老人拈一条棒总要穿却,亦是倚势欺人。大众,那里是他一棒处?若道云门一棒打开,怎奈分作三节判断?若作三节看,怎奈应庵一棒穿却?到者里有断得者,出来与磬山相见。不惟拨开二老关棙,亦为诸方雪屈。有么?有么? 示众,举僧问云门: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门曰:清波无透路。僧曰:和尚从何得?门曰:再问复何来?僧曰:便与么去时如何?门曰:重叠关山路。师曰:云门大师此三转语,内有函葢乾坤句、截断众流句、随波逐浪句。山僧今日一一点破,可惜当时者僧水中捉月。有人透得,许你亲见云门。 示众,昨夜三更时分,文殊、普贤二大士口喃喃地助扬法化,及至天明,都走向拄杖子里,横拈倒用,各合其宜。蓦然触著帝释鼻孔,将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倾盆。或者道:者是云门扇子,不是德山拄杖?若道是云门扇子,又是德山拄杖?道是德山拄杖,又是云门扇子?总在磬山手里。蓦卓一下,曰:诸人还定当得出么?若定当得出,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杀活纵夺,尽在者里。且得力一句又如何道?复卓一下,曰:扶过断桥水,伴归明月村。 示众,拈起拄杖,曰:大众急著眼看。卓一下,曰:天得之以复育,地得之以生成,君王得之恩被万物,群臣得之报国祐民。且道衲僧得之又如何施设?玉林琇蓦掀倒香案,曰:截断天下人舌头。便出。师掷下拄杖,擎两手作修罗势,震威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腊月一,事事应须急。个里莫茫然,看孔还著楔。休待三十夜,手脚做不及。诸人还觉毛寒骨竖么?切忌上度。 上堂,举:干峰道: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云门出众,曰: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干峰召维那,曰:来日不得普请。师曰:干峰大似诱人犯法,好与三十棒。云门虽则见兔放鹰,亦是忘前失后。诸人到此,切不得放过来日不得普请底句。虽然,也是贼过后张弓。 上堂,举:归宗泥壁次,白侍郎来参,宗便问:君子儒?小人儒?白曰:君子儒。宗乃打泥拓一下,白遂过泥,宗接得便使。良久,曰:莫是俊快底白侍郎么?白曰:不敢。宗曰:只有过泥分。当时侍郎将成九仞之山,不进一责之土。山僧若作侍郎,但应诺诺,和尚切莫压良为贱。虽然,今时要者般君子儒也甚难得。诸人还知二老用处么?龙象蹴踏,非驴所堪。 上堂:今朝腊月十五,夜半搥钟擂鼓。观音入理之门,到此休教莽卤。不莽卤,五九四十五。四十五,穷汉街头舞。且莫舞,春寒途中犹更苦。祇如稳坐家堂底又作么生?喝一喝曰:休瞌睡。 解制,上堂:春山青,春水绿,万卉欣欣争秀郁。三三两两出林峦,云水茫茫自奔逐。涂中蓦撞铁蛇横,拟议遭他个涂毒。还有个得者么?咦!便下座。 一日,琇书记𢹂二猫上方丈,问师:那个好?师指曰:者个好。琇便掷下而去。复入,见猫在地,便与一踏。师拈拄杖打趂。琇转身曰:和尚也挣命。师打曰:你不知鼠的害,只欲行祖师门下事。琇高声曰:说甚祖师不祖师?师曰:与么为甚踏杀猫?琇曰:和尚作者个说话,入地狱如箭射。师乃低头归方丈。至晚小参,举前话曰:老僧到者里,性命几合不存。众中有人代得一转语,相救老僧么?箬庵问曰:大众,和尚今日普请。拂袖便出。师曰:过去了也。琇曰:箭去西天十万里,犹在这里。拟议亦出。师卓拄杖曰:虽然如是,不因渔父引,争得见波涛? 问:如何是第一句中荐得,堪与佛祖为师?师曰:觌面春风和气,眉分八字纵横。如何是第二句中荐得,堪与人天为师?师曰:揭开云里月,休向暗中行。如何是第三句中荐得,自救不了?师曰:言中有响知归,不免借他家路。 问,如何是法身边事?师曰,黑漆桶。如何是法身?师曰,烂东瓜。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师曰,三家村里酒帘子。 问,如何是句到意不到?师曰,言言见谛,步步迷踪。如何是意到句不到?师曰,只在舌头尖,尽力吐不出。如何是意句俱到?师曰,有时独倚庭栏上,闲看梅开三五枝。如何是意句俱不到?师曰,落花流水去,空负浪游人。 问,山岳倾頺,为甚烟霞不散?师曰,舍大恋小。曰,独临玉镜,为甚眉目不睹?师曰,打破镜来相见。 问,日里即有,睡中即无,如何得寤寐一如去?师曰,谁与你道的有无?曰,不会。师曰,不会最亲切。 问,最初一步即不问,未审踏著个甚么?师曰,半夜里偷瓜。曰,偷后如何?师曰,未到你在。 问,世尊睹明星,意旨如何?师曰,黑里白。曰,三乘等观性空而得道,如何是性空?师拈拂示曰,者个三十七文买的。 问,学人未到磬山,先吃棒了也。师曰,空头禅和。曰,再求赐棒。师曰,老僧无者闲气力。 师风仪磊落,赋性恬退。亲炙龙池,凡一十八载。累命分座说法,皆辞逊。初入磬山,值雪深五十余日,炊烟几绝。师于饥禽野兽中,安之晏如。独念法门衰晚,师道陵彝。力恢济上纲宗,大阐别传旨趣。痛呵穿凿,严辩正邪。四方向道之士,承风踵接,竞喧宇内。崇祯乙亥九月二十三日示寂,世寿六十有一,僧腊三十有七。奉全身塔于报恩。顺治己亥,门人崇遗命,迁塔归荆溪海会寺之左 绍兴府云门雪峤圆信禅师 鄞县朱氏子。年九岁,闻诵弥陀经,水鸟树林皆悉念佛、念法、念僧,遂知信向佛乘。至二十九岁弃家,后访秦望山妙祯山主。祯举他心通僧,问僧:何处来?僧曰:天竺。心曰:我闻三天竺,你从那一竺来?速道!速道!其僧茫然无对。师闻举,疑情顿发。次日,拽杖登大石,高声提曰:从那一竺来?速道!速道!忽然前后际断,如空中迸出日轮相似,乃说偈曰:石贴背脊骨,翻身脇肋骨,仔细看将来,动也动不得。复喝曰:张三杀人,李四偿命。欲往天台访寻知识印证,忽擡头见古云门三字,豁然大悟,复说偈曰:一上天台云更深,脚跟踏断草鞵绳,比丘五百无踪影,若见他时打断筋。遂返缚茅双髻峰。复谒云栖莲池大师,呈偈曰:不解西方不学禅,偶来尘世只随缘,三间茅屋傍溪住,两扇竹󰈧关月眠。破尽衲衣那有结?养长头发欲成颠,自从会得西来意,白雪飘飘六月天。次参龙池,室中机契,即获心印。万历四十三年,迁径山千指庵,后住庐山。开先癸未,迁嘉禾东塔,晚住越之云门 径山。上堂: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弹指顷,石虎𫜪杀青田鸡,灯笼露柱忍俊不禁,𨁝跳上鹏抟峰顶,扬声大吼。且道吼个甚么?功德池中添个月,满林光彩可追随。 上堂:云门宗旨绝商量,函葢乾坤不覆藏。触著顶门便颠蹶,棒头指出好儿郎。 僧问:一口吸尽西江水时如何?师曰:露出野狐精。僧拟议,师便打。 庐山开先寺,上堂:亘古开先风景异,此山何似紫袈裟?无言童子分明说,那个男儿先到家?喝曰:易复易,难复难,何人施大臂,斩断祖师关? 游金轮峰回,上堂:游罢金轮峰,归来招隐坐。老人昨日去彼礼塔,今日方回。诸仁者还见老人去来么?良久,曰:树头黄叶尽,应见远山青。 结制,上堂:四十年来恁么行,斩开碧落血腥腥。其中果有希奇事,狮子游行不问程。稽首灯王如来,普愿微尘国土众生同入般若波罗密门。且道般若波罗密门作么生入?举拂子,曰:鉴。 上堂,举:僧问云门曰:一念不起,还有过也无?云门道:须弥山。当时者僧若悟去,将须弥山抝作两橛。今日还有会底么?出来!若不会,老僧为你道破:一念不起须弥山,青天白日鬼门关。黄鶴楼前鹦鹉岸,白苹红蓼血斑斑。 上堂,举:天目断崖和尚曰:大地山河一片雪,太阳一照影无踪。从此不疑诸佛祖,有何南北与西东?喝一喝:好则好矣美则美,何妨不可是归期?只为路穷山更杳,可怜堕落作奴儿。 解制,上堂:结制何如解制奇?春风南北各栖迟。村中乞食无些子,一片饥肠一首诗。六十五日前从何处来?六十五日后从何处去?是大神呪?是大明呪? 诞日,上堂:谛观辛未年前事,彻夜思量泪不干。老人记得小时骑竹马,三三两两打瓦鼓。阿呵呵,唱哩啰,跳底跳,舞底舞,一回欢笑一回苦。可怜生,逐年老去今七旬,翻忆当年三四五。咄! 上堂,举:傅大士曰: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者个莫是汝等主人公么?良久,曰:莫错会。 上堂,僧问:如何是向上一乘?师曰:塔尖峰顶。曰:如何是向下事?师曰:幡竿动也。曰:意旨如何?师曰:地藏菩萨。 元旦,上堂:𪹼竹一声天地老,塔前无处不光辉。即此是法,即此是道,即此是行。大众久立,珍重! 解制,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万仞峰头独足立。良久,曰:一期过了,堂中不见一个半个。且喜太平十字街头撞著马相公与你索饭钱,你作么生抵对?喝一喝,曰:春风日日到园林,夜夜面南看北斗。 越州云门寺,上堂:尽十方世界是然灯佛光明门,尽十方世界是释迦牟尼佛总持门,尽十方世界是兜率陀天弥勒尊者解脱门,尽十方世界是文殊师利法王子般若波罗密门,尽十方世界是普贤菩萨行愿门,尽十方世界是一切修多罗差别义海门,尽十方世界是凡夫众生、四生六道、微细极微细、昆虫蚤虱生灭门。以拂子打一圆相曰:会么?喝一喝,下座。 上堂:黄面老人曰:我无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何言欤?然灯佛与我授记,号释迦牟尼。呵呵大笑曰:题目分明。 上堂:青山白昼,泉石松云。蓦面相逢,吾不识谁家之子。若向者里会得,便可稳坐家山。如或未然,切勿脱空妄语。 上堂:世间为商为客者,不论千里百里,俱要到家。惟老人无家可归。何以故?者里无你栖泊处。假若三十日晚到,又作么生?千圣同途不同辙,还有相随者么?拄杖子。 上堂:清和日日爽精神,风送杨花足四隣。分付子规漫啼血,明年更有许多春。举拂子曰:会么?打一圆相,下座。 上堂:昨夜东隣踏月回,蓼花杨柳向人来。分明一段好消息,争奈时人眼不开。 师扪虱次,闻谷师向背后拍肩一下曰:和尚慈悲些。师曰:个个见血。 问:大悲千手眼,那一只是正眼?师曰:露天石臼子。曰:意旨如何?师曰:瞎。 问:如何是函葢乾坤句?师曰:扑不开。曰:如何过得独松关?师曰:莫作假鸡啼。 问:如何是吹毛劒?师曰:钝鸟两三行。 问:如何是金刚王宝劒?师曰:不斩野狐精。曰:如何是踞地狮子?师曰:眼。曰:如何是探竿影草?师曰:早知汝在途中。曰: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师曰:要你自死。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日日月在天。 问:如何是双髻家风?师曰:一堆土灶,万个峰头。曰:大师承嗣何人?师曰:远山终日看,云里铁牛嘶。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破二作三。 问:如何是休粮方?师曰:两粥一饭。曰:此理如何?师曰:不曾嚼著一粒米。 问:如何是宾中主?师曰:曾为浪子偏怜客,月下风前几度吟。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楖栗横肩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曰:如何是宾中宾?师曰:一片春云飞出岭,至今缥缈不还山。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眼里瞳人双赤子,生来好丑任君看。 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师曰:正好著力。 祁季超指庭前树问:者树几时成佛?师曰:成佛久矣。曰:为甚才生长出来?师曰:异见众生。 师在阶下曝背,见彻崖至,忽作跪势,曰:意旨如何?曰:捏怪不少。师骤步归方丈。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水长船高。曰:见后如何?师曰:泥多佛。大 师一日示微疾,书诀众偈曰:小儿曹,生死路上好逍遥。皎月冰霜,晓吃杯茶。坐脱去了,命侍者进茶,饮毕而逝。时顺治丁亥八月二十六日,世寿七十七,僧腊四十八。全身塔于云门右麓。主其后事者,犹子弘觉忞禅师也。 世祖章皇帝稔向师名,惜未及召见,因特赐帑金五百两,命重葺其藏塔。赐弘觉禅师御札曰:锡杖还山,时萦远念,兹览音问,式慰朕思。来伻言旋,裁书附往,并有欲语者。朕每念法门,輙景先哲,知雪峤大师藏塔卓立云门,后学诸方应共瞻仰。比闻山界虽分,基址渐圮,恐年深人远,凌毁堪虞。今持捐五百金重为修治,虽未必足窣波之费,然经朕一为整葺,人必改观起敬,自不敢复行侵侮矣。禅师重念仪型,久怀崇饰,当勉为经理,承朕敬礼尊宿之义,以副夙心。故兹特嘱,禅师其悉之。 净名抱朴莲禅师 临安骆氏子。年十五投妙严祝发。二十二往云栖受具。初游讲席。一日自念数年以来。于教相旨趣虽有理会处。生死岸头全用不著。遂更衣入径山禅期。三七日中廓然洞彻。述偈曰。自幼失亲娘。徧觅于他乡。蓦然一相见。更不再思量。解制即往荆溪叩龙池传祖。问曰。自远趋风。乞师指示。传曰。老僧牙齿疎缺。师曰。亲切处更乞一言。传据座。师唤侍者点茶来。传曰。不妨。灵利灵利。师曰。某甲耳聋。传休去。一日辞行。传曰。老僧犹有语言未尽在。师曰。和尚言虽未尽其意。某甲已知。传曰。且道老僧意作么生。师便喝。传曰。再喝一喝看。师转身便出。传以源流拂子付之。 住后。僧问。佛是何义。师曰。觉义。曰。佛还迷否。师曰。迷。曰。既觉云何复迷。师曰。复迷。又问作么。曰。也须问过。师拈棒打出。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蛱蝶穿花影。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掀眉扫白云。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彼此无消息。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推窗看月明。 熊鱼山居士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举茶杯请茶。熊曰。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作么生。师曰。脱壳乌龟飞上天。 问。如何是麻三斤。师曰。斤两分明。 师于崇祯己巳八月示寂。塔于净名。著有禅宗启蒙一册行世。顺治间 世祖问道崆峒,征车四出,向师道行,征其遗像,进大内焉。 南明广禅师法嗣 福建建宁普明鸳湖用禅师 海宁郑氏子。从南明广受业,甞谒无幻冲,指示法要。从度夏径山,偶阅思益经有省,述偈呈广,广呵之,提持数载。一日,检传灯至演祖下载清风公案,膺碍释然,广印可,出住普明。 上堂,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师便打,曰:如何是学人心?师曰:欲攫游龙蝘蜓竟。上曰:毕竟如何?师连棒打出,下座。 师与雪峤大师玩月次,峤指月曰:者半个在那里去了?师良久,云:会么?峤曰:也只得半个。师曰:者半个在那里去了?峤亦良久,师曰:也只得半个。相与大笑。 元旦,上堂:古道修然回凤历,尧歌舜颂乐无疆。云笼丹桂金茎秀,雨沐琼林玉叶长。 崇祯壬午十月十一日辰时,索笔书偈曰:生也错,死也错,铁狮掣断黄金索。掷下笔,云:咄!遂寂。世寿五十有六,僧腊三十有九,塔于本山。 五灯全书卷第六十四 五灯全书卷第六十五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四世 天童悟禅师法嗣 长沙府沩山五峰如学禅师 临潼任氏子。丱岁失怙,从五台天齐薙发,圆具于澄律师,遂徧历诸方。参天童悟于金粟。一夕话次,悟蓦伸脚曰:你作么生?师以脚踢之,悟笑曰:未在。师曰:和尚道看。悟倒卧,师曰:也只是困。悟曰:又与么去也。师乃礼拜。悟举师为西堂,一日辞行,悟握拂曰:唤作拂子则触,不唤作拂子则背。不得拈起,不得放下,不得不语,不得无语,不得错举。若不错举,即分付汝。师连跳曰:不要,不要。悟曰:犹是乱呌乱跳,更试举看。师转身曰:某甲去也。悟乃以源流拂子付之。 后掩关弘济寺,僧问:如何是关中境?师曰:案上凝尘三尺厚,庭中芳草几生花。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相逢不遇真师子,闲我憨憨枕石头。如何是人中意?师便打。 僧明我问:三祖云:至道无难,惟嫌拣择。意旨如何?语未绝,师劈脊便打。僧拟议,师曰:要会便会,用拟议作么?以杖当喉直触,僧忍痛失声,师曰:是甚么?僧当下释然,遽叹曰:奇哉,奇哉!师曰:汝见个甚么?僧便高声说偈曰:拦喉直触,欲语无口。三月湖南,桃红柳绿。师肯之。 问:如何是乌龙潭中一滴水?师曰:虗涵万象。僧拟议,师以杖趂曰:不宿死尸。 问:如何是佛?师曰:你是头驴。曰:意旨如何?师拈起笔曰:者是湖州来底。 问:释迦出世,端为何事?师曰:贫儿思旧债。僧礼拜,师曰:何不再申一问?僧拂坐具便出,师曰:者痴汉又恁么去。 士问:大师在关中作甚么?师曰:竹床高卧待云来。曰:岂不闲杀人也。师曰:五枚白鼠五更鸣。 问:临济无位真人话作么生?声未绝,师便擒住曰:速道速道。僧拟议,师与一掌曰:会取去。 师方开关门,见僧来便喝,僧亦喝,师便打,僧又喝,师曰:乱喝。僧拟议,师便打,僧无语,师曰:落魄鬼子。 僧参,师敲门一下,僧将开口,师闭却关门。 侍者病目,一日奉茶次,师曰:汝见空中鸟飞么?者擡头,师以茶蓦面泼,者礼拜曰:谢和尚慈悲。师曰:未梦见在。者无语。 淑之参,师作搏物势,之便礼拜,师复翘两手,之打一圆相,师于中点一点,之拟议,师曰:念子远来,且放汝三十棒。 师问淑之:临济三顿棒意旨如何?之曰:龟毛拂子两头摇。师曰:因甚手长衫袖短?之应对稍迟,师励声曰:耳目之学,终立门外。若彻自心,名为到家。故行脚衲子须是真参实悟,始不被境缘扰动,六道轮回。阎罗老子岂惧伶牙俐齿舌覆三千哉?之肃然拜退。 问:文殊起佛见法见?声未绝,师曰:阇黎当受山僧顶礼。僧拟开口,师以手掩却。 问:如何是衲僧眼?师曰:瞒上座一点不得。僧拟议,师曰:元来不是屋里人。 师一日午斋毕,僧问:如何是沩山宗?师曰:为我过杨枝来。僧过杨枝,师复指盌中水,僧取水稍迟,师曰:钝置杀人。 问:躭源授仰山九十七种圆相,那一种为至要?师以手作涂抹势,僧礼拜起,师遂于地上画󱕈相,顾眎其僧,僧亦画一○相,师以两手捧起,复作抛后势。僧罔措,师便喝,僧拂袖,师直打出。回顾傍僧,于地上画一○相,僧便坐于○相中。师又以拄杖画一大○相围之,僧起傍立,师微笑。 问:如何是函葢乾坤句?师曰:徧界黑漫漫。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曰:无汝开口处。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曰:阇黎从甚处来?曰:弁山。师打曰:分明举似。 师至大沩同庆寺祖塔坐次,明维那礼塔来,师曰:礼者枯骨作么?明曰:将谓忘却。便礼拜,师遂起去。 一日普请择菜,明维那曰:我要止静去。师曰:那里不是静?明打师一掌,师曰:作么?明曰:那里不是静?师大笑。 一日择菜,师唤旁僧,其僧不来,师曰:你不来,我要打你。明维那即打师一掌,师曰:只说今行早,更有早行人。明便归禅堂。 师将入灭,预知时至,于崇祯癸酉六月三十日,自叙行由。嗣后不饮不食,危坐终日,脇不至席。凡见僧,便拈拄杖曰:道!道!僧拟议,师便打,复加诟骂。有远庵吴居士来讯:尊候如何?师垂一足,士曰:弟子会也。师曰:莫错会去。士画一圆相,师踢倒曰:正未知山僧脚跟在。至七月二十一日,师拈拄杖示众曰:道得即与衣󰊇。众下语不契,师叹曰:得人之难,亦至如此。乃命侍僧智隆持来源拂子至大沩,付养拙明监院。越明日正午浴毕,书偈示众曰:痛举钳锤为阿谁?可怜漆桶自狐疑。为伊结下来生债,五夜霜花开玉墀。掷笔敛目,怡然而逝。建窣堵波于大沩之麓。所著五宗派叙示衡州僧谷应,后黄龙牧夫付梓行世。 苏州府邓尉山汉月法藏禅师 梁溪苏氏子。幼圆颅于本邑德庆。及长,读高峰录有疑。历十余秋,至三峰掩死关,闻折竹声,忽然大彻。天启甲子秋,时天童悟旺化金粟,师往谒焉。值悟上堂,举:黄檗参百丈,丈举再参因缘,黄檗不觉吐舌。丈曰:子已后莫承嗣马祖去么?檗曰:不然。因师得见马祖大机之用,然且不识马祖。若嗣马祖,已后丧我儿孙。丈曰:如是!如是!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子甚有超师之见,故临济三度问佛法大意,三度被打。济后出世,惟以棒喝接人不得。如何若何,祇贵单刀直入。师出,众便喝。悟曰:好喝!师又喝。悟曰:汝试更喝一喝看。师礼拜归位。悟复举:僧问古德:朗月当空时如何?德曰:犹是阶下汉。僧曰:请师接上阶。德曰:月落后相见。悟乃顾师曰:且道月落后又如何相见?师便出堂开炉,即命首众。未几辞行,悟手书源流并信拂授之。时天启甲子十二月八日也。 住后,上堂:即心即佛,将谓猴白。非心非佛,更有猴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斩断葛藤窠,勘破维摩诘。咄!互换机锋,神出鬼没。 上堂:国师三唤,当阳明皎皎。侍者三应,徧界黑漫漫。最喜是生死烦恼,可恶是菩提涅槃。人间月半,天上月圆。咄!咄!鼻孔撩天不著穿。 上堂:烂炒銕钉盛满󰊇,夜来托出新罗国。远来人师非等闲,祇许供僧莫供佛。指天指地自称尊,撞倒云门无折合。 上堂:从上来事,匪从人得。截下左臂,天地悬隔。拟欲安心,纷然打失。捉摸至今,空无所得。咄!休去歇去,眉横鼻直。谁恁么道,白拈老贼。 晚参:此事如苏州一座城,总有六门,门门有路,通达往来。若闭塞五门,教人总向一门出入,途路中不免反添之遶。不若随方来者,随入一门,翻得径捷。然虽如是,饶你得到苏州城里,要来北禅寺参见老僧,更须问过地头人始得。不然,十个五双,往往错路在。 上堂:胡乱三十年,不曾少盐酱。到处行脚,也须带眼。古今尽道得大机,北禅看来全不像。若论百丈门风,岂有预搔待痒?拈起拄杖曰:看!看!用时便用绝商量,方信临机原不让。 上堂,僧问:佛祖公案,只是一个道理。因甚有明与不明?师曰:昨日开元石佛放光,有者道青,有者道黄,有者道黑,道白道赤,一总不定。曰:和尚也是熟处难忘。师呵呵大笑。良久乃曰:于心所生,即名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尽大地是正法眼藏,尽大地是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从甚处入?喝一喝曰:更须买草鞋行脚始得。 上堂:有佛处不得住,百岁翁翁失却父。无佛处急走过,海坛马子似驴大。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一字是一字,一句是一句,恁么则不去也。世情无真,佛法无假。摘杨花,摘杨花,搅得身心乱。若麻老赵州没来由,输赢岂在东司头? 上堂:无法可说,是名说法。烈焰堆中,试请下脚。三世诸佛一脚,历代祖师一脚,北禅今日也是一脚。现前大众,还有不惜娘生脚版者么?一僧才出,师连棒打退曰:是甚么所在,你也要插只脚。 上堂:年年冬寒夏热,朝朝夜暗昼明。使得十二时辰,看看能有几人?喝一喝曰: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 上堂:释迦已灭,弥勒未来。北禅三门,早闭晏开。但见频出入,知他才不才。莫怪老僧闲管事,要须分辨墨和煤。 上堂: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凡所见色,皆是见心。澄潭月影,静夜钟声。一处真,千处万处一时真。喝一喝曰:几多痴男女,茫茫古到今。 上堂:以口说法,口有时歇。以身说法,身有时灭。拈起拄杖曰:祇有者个菩萨生,辣辣一例横该抹。不管你眼里无筋,祇要你皮下有血。 上堂,僧才出,师蓦头与一踏。僧起身曰:好一踏。师曰:你从甚处来?僧拟议,师又与一踏曰:自己来处尚不知,也要说好说歉。乃曰:山僧今日不能与者僧斩绝,未免劳而无功。还有赤心片片底衲子,与老僧倒断,不致两相辜负。良久曰:者一踏非惟踏破释迦脑葢,抑且为千古龟鉴。 晚参,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师曰:老僧遭你钝置。曰:一口吸尽西江水又作么生?师曰:阇黎遭我钝置。僧一喝,师掷下拄杖曰:为他闲事长无明。 上堂,问:宝劒未出匣时如何?师曰:天下太平。曰:出匣后如何?师曰:何患天下不太平?问:临机一句,请师速道。师曰:缓缓著。曰:甚么时节放在无事甲里?师曰:几人得似上座性燥?僧拂袖便行。师随后打曰:怕烂却。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不异今人。曰:如何是今人心?师曰:不异古佛。僧一喝曰:某甲是甚么心?师曰:狼心虎心。曰:错。师笑曰:错则不错,承当不下。乃曰:夫行脚道流,要得不落于恶道,甚为易事。但说佛时不被佛谩,说法时不被法障,自然到处通变。虽遇镬汤炉炭诸般厄难,行为佛事,坐是道场,障碍他丝毫不得。随喝一喝曰:大众一时闻么?便下座。 上堂,拈拄杖曰:当人分上,各有与么事。卓一卓曰:为甚不承当?放下拄杖曰:莫是有疑么?良久曰:咳!𠻳得一声,许他是金毛狮子。 上堂:西来之旨,经久事变。未及几代,早差一线。日过一日,岂止一线?未审今日有何方便,不致此道湮没如线?良久,喝一喝曰:祇有一法,防微杜渐。 上堂:尖头茆屋草根香,活计全凭折脚铛。野菜和根同吃了,󰊇盂洗刮再商量。大众且道,商量个甚么?近年茶价贵,客至点蒿汤。 西来罗汉请上堂:十万里来,不说一字。依稀像达磨,仿佛同真谛。芭蕉柄上书梵字,蝌蚪虫文不相似。拈起○相,问伊义手。睁睛直视,老僧点头。道从前不是,者回恰是。问大众是不是?良久曰:宁说阿罗汉有三毒,不说如来有二语。 上堂:穿窬墙壁,盗窃金珠。虽然两手擎来,其奈人前难用。卓拄杖一下曰:老僧今日将诸人自家宝藏直下打开,众宝烂然,光彩夺目。逴得便行,更须照顾脚下;踌躇不进,真成蹉过目前。不消满面添慙,只贵通身是胆。至若怀宝迷󳬛、他乡醉卧,总之自甘饿殍,又争怪得老僧?靠拄杖,下座。 上堂。问:过去未来则不问,如何是现在一句?师曰:舌头不出口。曰:而今出口也。师曰:此是过去事。曰:再请和尚道。师曰:未来莫妄想。良久,乃曰:现在与么道,未来莫妄想。过去已过去,更讨甚伎俩?要踏向上关。喝一喝,曰:即此样,无别样。 小参。七尺丝纶八尺竿,年年月月钓清寒。鱼龙虾蟹无寻处,半夜寥寥月一团。卓拄杖,休去。 小参。以拄杖画一画,曰:画水成干路,飞虹驾石桥。不劳些子力,廿一是今朝。步步踏著,处处逍遥,添取银膏彻夜烧。 解制,上堂。牛在山中,水足草足;牛出山中,东触西触。山僧则不然,牛出山中,东城西郭;牛在山中,南谷北谷。若人会得两转语,则礼拜如菩萨、践踏如粪土,不妨随人起见,处处为缘。良久,曰:会么?袅袅长鞭著地拖,半肩疎雨挂春蓑。自从赤脚骑牛去,只唱山中放牧歌。 上堂。问:如何是一句底主?师曰:春色满园关不住。曰:如何是一句底宾?师曰:一枝红杏出墙来。曰:如何是照?师曰:灯笼挂露柱。曰:如何是用?师曰:拍板合门槌。曰:谢师答话。师曰:有甚亏缺?上座及早说。良久,乃曰:菩萨行于非道,是名通达佛道。如三峰今日随机赴感,不肯露布风规。建立宗纲,务须脗合法印。欲冀诸方玉帛从事,如对桓文而谈尧舜,梦也不敢望你做。卓拄杖,下座。 上堂:一人所在须到,半人所在须到。但得针芥相投,自然随缘得妙。因地而起,原因地倒。果然踏著向上关,争肯沿途入荒草。 上堂:剔起灯来是火,力用须知徧普。变生作熟只些些,续𦦨联芳殊可可。花总是一,叶分其五。跨圣凌凡,超佛越祖。钓竿仍藉百尺丝,发机必假千钧弩。喝一喝。 上堂:终日忙忙,那事无妨。冬至日短,夏至日长。山门头合掌,佛殿前烧香。昼夜精勤恐缘错,将错就错且承当。主人公,大颠狂,懊恨当年傅大士,闲将文字诳心王。 上堂:汝等诸人,尽是祖师门下客,也不用作么生?喝一喝,曰:家丑不可外扬。 上堂:踞虎头,収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祇如第二第三句下,明个甚么?乃呵呵大笑,曰:有头无尾,终是不贵。有尾无头,虽饱无力。是甚么人语?良久,喝一喝,曰:明破则不堪。 上堂:绕四天下行脚底人,有口堪吃饭。擡脚不起底人,也有张口吃个甚么?良久,曰:问取诸方。僧出,曰:即今咨和尚。师以棒拄其口,曰:吃!吃!僧一喝,师曰:黄连未是苦。 上堂:尽乾坤是个解脱门,把手拽不肯入,不如歇去好。良久,曰:灵利汉子,捉败老僧,非甚难事。有么?有么?点得头下,我且作死马医。以拄杖打散。 上堂:从缘有者,始终而成坏。非从缘得者,历劫而甞坚。老僧一期借水献花,唯诸人善知时节,不致两相辜负。喝一喝,曰:败阙不止今日。 上堂:长庆有愿不撒沙,万峰终日口咤咤。宗门若不拖泥水,后代如何得当家?有不被人欺底,出来对众道看。良久,曰:地狱老僧下,与尔不相干。 示众,师举:百丈再参马祖,被祖一喝,丈直得三日耳聋。颂曰:尽道英雄志可伸,长驱席卷见精神。葫芦谷断燎天火,一马为龙得几人? 问:如何是安隐境?师曰:石幢倒卓门前水,树骨横撑殿后山。曰:如何是安隐家风?师曰:黑袈裟下云承座,白楖𣗖边风逗人。曰:如何是安隐禅?师曰:坐到月圆香未过,卧教日出粥方粘。曰:如何是安隐事?师曰:钟声过后催厨板,经韵消时接夜香。曰:无眼耳鼻舌身意,意旨如何?师曰:床下龙眠云半夜,石边鸟宿露初更。 问:未雨已前时如何?师曰:冻草带残雪,寒花夹野云。曰:正雨时如何?师曰:阴阴烟雾里,落落数家村。曰:忽然倾倒时如何?师曰:大江初涨白,孤屿不停云。曰:雨收云散又作么生?师曰:芒鞵𢹂短杖,随意过桥东。 师室中甞举竹篦子话勘验学者,稍或拟议,便痛打出。更垂三问:一曰:宅破家亡,阿谁是主?二曰:缝开楔棒,是何意旨?三曰:卷席挂拂,因甚不住?鲜有契其机者。崇祯乙亥七月示疾,侍者问:如何是身后事?师曰:床头老鼠偷残药,壁上孤灯照旧衣。者拟复问,师举手,曰:放下幔子著。遂酣睡。至中夜,索浴更衣而逝。塔建本山。 西蜀蘷州双桂破山海明禅师 西蜀蹇氏子也。年十九得度,从慧法主听楞严,咨疑不决,遂出蜀,住破头山。单丁三载,忽于经行之际,见一平世界,不觉堕岩损足。至半夜,翻身痛剧,忽省呌曰:屈!屈!一士曰:师脚痛耶?师劈面掌,曰:非汝境界。寻参博山云门,后谒天童悟。悟问:那里来?师曰:云门。悟曰:几时起身?师曰:东山红日出。悟曰:东山红日出,于汝甚么事?师曰:老老大大,犹作者个语话。悟曰:你者些络索从那里得来?师震威一喝,便出。次日,同僧入方丈,悟命里首坐。师曰:昨日走得,今日走不得也。悟曰:作贼人心虗。师曰:是贼识贼。悟颔之,命莅第二座。入室次,悟问:内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么时,以何为界?师曰:竿头丝线从师弄,不犯清波意自殊。便出。 崇祯己巳,出世嘉禾之东塔。开炉,上堂。问:大悲千只手,那只是正手?师曰:四棱著地。曰:大悲千只眼,那只是正眼?师曰:八面玲珑。曰:手眼不劳重举似,单传意旨事如何?师震威一喝,曰:双手劈开生死路,一眼覰破是非关。便拜。师便打,曰:瞎。师曰:瞎!瞎!乃曰:新开炉鞲辣钳锤,正打旁敲下下随。本是几团零落銕,一回入火一回奇。大众,还有一回奇底也未?一僧出,喝一喝。师曰:好喝!僧无语。师曰:此奇未足尽善,看木上座为汝诸人弄奇去也。掷下拄杖,复鼓掌呵呵曰:也大奇,也大奇。 上堂:今朝正值腊月八,释迦原是小悉达。经行忽地仰面天,撞著明星刺眼瞎。阿耶阿耶,相救相救。蓦拈拄杖曰:幸尔还有者个在,不然终是扶篱傍壁汉。 师诞日,上堂:三十五前一著子,本无生也本无死。释迦狼藉雪山头,弥勒收归布袋里。蓦拈拄杖曰:今日落在山僧手里,逢人切莫错举。 上堂:昨夜梅花香宇宙,今朝雪子攂长空。就中一点真消息,拈向诸人鼻孔中。蓦呈拄杖曰:未证据者向此嗅嗅看。一僧作舞而出。师掷拄杖曰:穿过髑髅。 上堂:酸醯瓮里多蚊蚋,破驴脊上足苍蝇。我者里没唼噉,没栖泊,有扇打,有烟熏。贪生怕死汉,不用上吾门。卓拄杖,下座。 上堂:年年七月十五,惟有今年最苦。田禾又被天收,人物尽遭贼掳。太平寺里今朝解制,明上座不妨随例颠倒。以拄杖一时打散,归方丈, 砌丹墀毕。上堂:复古太平寺,凄然感废兴。寒灰八百载,破衲两三僧。黠鼠居香积,妖狐吹佛灯。黄金重布地,不识有谁能。 成道日,上堂:天上明星突出,释迦打失一目。回观六道四生,个个如虫御木。 上堂:如何是诸佛出身处?东山水上行。如何是诸佛出身处?西河火里坐。如何是诸佛出身处?熏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咄!也是三人证龟成鼈。 病愈,上堂,问:元彻生平不参禅,不学道,祇拾得一把金刚劒,能截断天下老和尚舌头。今日举向和尚前,未审如何抵敌?师合掌曰:善哉!善哉!曰:不露锋铓时如何?师曰:白铁汉。僧一喝,师曰:再喝一喝看。僧拟议,师曰:灼然。乃曰:病僧为病极,说法乖法式。静地念摩诃,寻声入福慧。所以道,我本无病,为众生病。众生病除,我病亦无。未审众中还有病不病者么?良久曰:二十年来经药饵,不知此疾是膏肓。 上堂:潜水年年秀,宕山岁岁青。只因人不觉,刚自见迁更。以拄杖卓一下,曰:击碎蟠桃核,分明露本仁。圆成清净智,即此是无生。 追严,上堂:元宵正月半,日月灯明现。即此为亡灵,本光破诸暗。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露柱撞灯笼,山门骑佛殿。此意是如何?吾道一以贯。 上堂:止!止!不须说,葛藤徧野。我法妙难思,绊著几个诸憎上慢者。冬瓜直儱侗,瓠子曲弯弯。闻必不敬信,只缘无眼耳鼻舌身意。山僧恁么判断,且道释迦老子还有转身吐气处也无?只怕众生不是佛,是佛何愁不解语。 上堂,值驴鸣,师曰:平地起骨堆,虗空堕地走。撞著瞎驴鸣,将谓师子吼。震威一喝,下座。 上堂: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柏树子,覰著则眼瞎。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神前酒台盘,吃著则口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簷前雨滴声,听著则耳聋。大众会字,字经三写,乌焉成马。 上堂,问:如何是金城境?师曰:寨小规模大。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僧卑世界宽。曰:人境相去多少?师卓拄杖,曰:直下荐取。一僧以手掩师口,师打一拂,僧遂走,曰:休揑怪。师拈拄杖打出,乃曰:栖凤今朝散水云,纵横逆顺任教行。破沙盆是正法眼,恐逐腥膻污却盆。震威一喝,下座。 示众,问:如何是悟中迷?师曰:钱串井绳。曰:如何是迷中悟?师曰:笊篱木杓。僧礼拜,师乃曰:钱串井绳,笊篱木杓。迷悟两关,圣凡一著。蓦呈拄杖,曰:莫是者一著么?不遇春风花不开,花开又被风吹落。 示众:风也大,雨也大,严寒施主请说法。不说如何并若何,人人荐取脚跟下。大众,且道脚跟下作么生荐取?平地吃交,石头路滑。 石帆岳司马问:法腊多少?师竖一拳,岳勃然变色,曰:我东南水窟地方,人民老实,莫在者里惑乱人。师曰:贫道行脚十五年,今日惑乱者一个。岳曰:惑乱我则可,只恐惑乱愚人。师曰:阿谁是愚人?岳瞪目视之,曰:我也是路见不平,见你年幼,未是你做底时节。师曰:释迦老子初出母胎,指天指地,难道也是年幼未是时节么?岳曰:所以云门要一棒打杀我。今日一棒打杀你,且作么生?师作怕势,曰:贫道性命几乎丧在门下。岳跃然拜别。 僧问:如何是一六开天?师曰:竹密山斋冷。曰:如何是二五成性?师曰:荷开水殿香。 问:迷者迷,醒者醒,如何是独脱一句?师曰:八角磨盘空里走。曰:不会。师曰:不会别参。曰:参个甚么?师曰:八角磨盘空里走。 问:学人终日吃饭,不曾𫜪著一粒米时如何?师曰:一个斑鸠九只鸟。 月潭法主问:还是悟有悟无?师曰:放下有无来向汝道。主作听势,师曰:惯会装聋害哑。主曰:我是真聋。师曰:真龙何不上天去? 师不安,维那问曰:和尚尊候如何?师曰:七七八八。曰:七七八八还是好耶?不好耶?师曰:一任卜度。 师住东塔三载,旋应铜梁之请,历主岊岳、大峩、万峰、中庆、凤山、栖灵、祥符、无际、蟠龙、佛恩、双桂十刹,宗风遐播。后当蜀变,师以化导,不辞腥秽,群魔救免僇杀者亿万万计。 师无疾坐逝于康熈丙午三月十六日。是夕,夔太守梦师授一扇,守展读其偈曰:屣声滑滑响苍苔,老去寻山一快哉。回首五云堪一笑,澹然潇洒出尘埃。觉即遣候,而师已化去矣。郡守惊异,刊布其偈。世寿七十一,僧腊四十四。有语录十二卷行世。 杭州府径山费隐通容禅师 闽之福清何氏子。年十四,依镇东慧山落䰂。首参寿昌,提无字话,工夫纯切,遽忘寝食。一日,见经上堂,问答次,忽觉身世俱空,话头脱落,目前虗逼逼地。问昌曰:今日看破和尚家风了也。昌曰:汝有甚么见处?师便喝。次参云门博山,往返至再,不能了手。天启壬戌,闻天童悟寓吼山,师󰂛雨往谒。问:觌面相提事若何?悟便打。师曰:错。悟又打。师震威一喝。悟复打。师又喝。至第七棒,平生伎俩知见泮然冰释。悟问: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汝作么生会?师曰: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悟曰:离此又如何?师曰:放和尚三十棒。悟曰:除却棒又作么生?师便喝。悟曰:喝后𫆏?师曰:更要重说偈言。悟休去。既而随悟赴黄檗,未几命师继席焉。 结制,上堂:红炉猛𦦨当前,不可凑泊。钳锤运动,贵乎直下翻身。透出威音那畔,甞在闹市门前。问著劈头便棒,彻底更无廉纤。因甚致得金烹大冶,玉出蓝田? 春日,上堂。问:物有荣枯,岁有新旧。如何是不迁变境界?师曰:八八六十四。问: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如何是春?师曰:百草头上见端倪。乃曰:溪河解冻,草木初醒。四野烧痕渐绿,满园麦色遂青。路上游人作舞,林间好鸟弄音。拂拂和风袭面,融融旭日铺金。会则途中受用,不会世谛传新。如何是途中受用底意?蓦竖拳曰:不知是个甚么? 上堂,良久曰:声前一句子,欲要大家知。便下座。 上堂,僧举坐具曰:觌面离披,无过者意。当阳杀活,不外此机。和尚还见么?师曰:放下著。问:举一不得举二,今朝是一,便请和尚举。师拈拄杖曰:会么?曰:惯得其便。师便打。乃曰:今朝初一,好个消息。若还不会,又是明日。所以道,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山僧举一了也是,汝诸人如何委悉?便下座。 天晴,上堂。问:细草抽芽,万物发生。当人笑颜不开,和尚作么生道?师曰:旭日发生铺地锦。曰:某甲未见在。师便打。曰:婴儿垂发白如丝。乃曰:廓然天地清如洗,散尽阴云见古台。物物头头全体露,衲僧正眼自应开。 久雨,上堂:淫雨不晴,大地黯黑。衲僧无处搏量,且学维摩一默。直待天宫正验来,徧界明明是者贼。咄! 冬至,上堂:今年此日是冬至,衲子须当明祖意。柏树庭前翠又青,历尽阴阳无变异。以拂子画十字相,下座。 上堂:个事人人自现成,无劳肯綮动修因。波咤路上多差互,觌体承当是本人。 上堂:西来祖意,不涉繁端。当机了悟,无可盘桓。苟悟也,历历风前开正眼,头头物物不遮瞒。 元旦,上堂:一年三百六十日,今日分明是初一。会得一兮万事周,世间出世从兹立。 上堂:世尊拈花,迦叶微笑。虽则觌面提持,未知向上一窍。欲知向上一窍,须是衲僧自透。且作么生透?一茎草上解安身,百亿须弥翻筋斗。 上堂:今朝正是十五,个事本来独露。普请诸人自观,管取顿超佛祖。 开炉,上堂:尽道今日开炉,谁知柴炭俱无?骨髓都教冻裂,更讨甚么分疎?直得咤咤沙沙、历历落落,佛见法见无从起觅,残言剩语不挂嘴头。卓卓丁丁行大步,眼空四海若为俦。 诞辰,上堂:穷和尚,庆寿日,裸形国里赠服饰。诸君太煞不知情,带累山僧面俱赤。何故?葢者老汉五十年来赤条条地,更无福利人天,亦无元妙巴鼻。四众虽然横逆来,终不拖泥带水湿。 天童密老和尚讣至,挂真举哀,对真曰:佛祖源流,曹溪正脉,绵远相传。至我老和尚三十四世,六兴巨刹,海众同居,以一条白棒撑天拄地,直指当人本元命脉。契其旨者既多,会其元者亦盛。三十年来道满天下,一代化仪周全完备。本怀既庆,遽尔归真。谁谓法眼灭、法河干、法梁折?直得超古越今、光前裕后,眼目烁破,四天下百世无能逾之者。既尔,今日又要一场特地作甚么?拘尸城畔聊通信,要与人天普共知。便举哀。 腊八,上堂:冻饿雪山欲断腰,明星忽现便成妖。当时我若同斯会,劈脊拦腮定不饶。何以?家无白泽之图,必无如是妖怪。虽然如是,还有为释迦老汉出气者么?有,则不负今日供养;其或未然,莫怪山僧揩死蛇头好。遂以拄杖一时打散。 严𨍏轹居士请上堂:今日诸人莫撒沙,聊听山僧一指迷。嘉禾有个老鼠子,偷吃上天一粒粟,惯到诸方弄爪牙,动得清风多拂拂。独是山僧不近情,白棒掀天与打出,翻身见得没禅师,好向人前骂老秃。遂唤严居士曰:翻身一句作么生道?居士便出法堂,师曰:恁么去也。下座。 福严寺上堂:山僧来到此寺,了无一法可示,只凭佛祖真宗普为诸人授记。遂以拄杖旋指曰: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复举:古德云:高在绝顶,富在福严,乐在天堂,苦在地狱。山僧则不然,若不在地狱,富不在福严,衲僧如委悉,鼻孔任辽天。喝一喝。 老和尚三周忌日,拈香曰:一二三,三二一,鉄马嘶空没踪迹,忆得当年腾踏时,一回饮水一回噎。虽然如是,心不负人,面无慙色。 上堂,僧出礼拜,拟问,师曰:今日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曰:恁么则信受奉行去也。师曰:且道说个甚么?僧以坐具拂一拂,师曰:少卖弄。乃曰:启期已半月,底事如何说?鼻孔若拈得,眼睛又失却,大地黑漫漫,路头岂不错?金刚手里八棱棒,敲折须弥一额角。问诸人,觉不觉?万里长天飞一鹗。 小参:刀不自割,镜不自照,瞥尔知归,当下便了。若是灵利衲僧,闻恁么道,便乃呵呵大笑,却许他有些俊俏。何以?到处逢场蓦面欺,万人头上翻筋斗。不为分外,有么?众无对,师曰:元来一队漆桶。以拄杖打趂。 小参:当人个事,描固不真,便尔翻身,画亦难象。塞断人天路头,佛祖不敢近傍,不须旷劫修因,直下千了百当。喝一喝,便归方丈。 小参,举:雪峰示众曰:南山有一条鼈鼻蛇,汝等诸人切须好看。师曰:蛇无头不行。长庆曰:今日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师曰:张开蛇口。云门以拄杖撺向面前作怕势,师曰:露出蛇斑。僧举似玄沙,沙曰:须是我棱兄始得。师曰:与蛇揩痒。虽然如是,我却不与么。僧曰:和尚作么生?沙曰:用南山作么?师曰:跳出蛇窠。乃曰:当时雪峰会里者一群蛇,今日被山僧挑向拄杖头上,要教他生也得,要教他死也得,要教他不生也得,要教他不死也得,所谓把住则四方无路,放行则草丛里辊。现前兄弟还有与古人出气者么?有则出来为蛇画足,无则山僧放者一群蛇,𫜪杀汝诸人去也。以拄杖一时打退。 问:者样没头没脑事如何得明?师曰:汝未到没头没脑田地在。僧作礼,师曰:头脑生也。 问:说似一物即不中,还许学人商量否?师蓦竖拳,曰:者个唤作甚么?曰:恁么则商量已竟。师劈脊便打。 问:碓嘴生花,意旨如何?师曰:乌龟向火。曰:如何是佛面百丑?师曰:是汝无面目。 问:凡所有相,皆是虗妄。和尚为甚么拄杖子不离左右?师蓦拈拄杖曰:唤作拄杖子,入地狱如箭射。曰:毕竟唤作甚么?师与一棒曰:灼然唤作甚么?僧一喝,师又与一棒。 师问田头曰:菜栽完么?头曰:栽完了。师曰:无根菜又作么生栽?头笑。师曰:开花了也。 师一晚问断眉敏曰:如何是大机?敏蓦竖拳。师曰:如何是大用?敏便喝。师曰:机用向上,还有事也无?敏曰:有。师曰:如何是向上事?敏转身曰:拍拍是令。师曰:放汝三十棒。 问:如何是旧年灯?师曰:门前火把子。如何是新年头佛法?师曰:东家敲锣,西家击鼓。 师问灵机观曰:兴化打克宾,意旨如何?观曰:怜儿不觉丑。师曰:既打趂,何谓怜儿?观曰:也要和尚具只眼。师便掌曰:要我具只眼那?观曰:不是某甲恁么道,争见得和尚? 又一日问观曰:世尊拈花,意旨如何?观蓦竖一拳。师曰:不得唤作拳头,又作么生?观打师一拳,师打观一棒曰:且道是赏是罚?观曰:少卖弄。师颔之。 顺治庚子二月十九日,示寂于福严,寿六十九,腊五十五。依法阇维,得舍利如豆大,五色光灿者无数。嗣法弟子辈分散舍利,建塔金粟、福严、黄檗诸处。晦山显著有舍利记语录二十卷、五灯严统二十五卷行世。 嘉兴府金粟石车通乘禅师 金华朱氏子。依天真海藏脱白,禀具显圣。徧参诸方,终不自肯。后谒天童悟于金粟,顿契元旨。呈偈曰:我手何似佛手,赤脚蓬头便走。直透向上元关,管教合取狗口。悟肯之,执侍七载。先出世杭之隆庆,次继席金粟。上堂,问:人天交接,两得相见。如何是相见底事?师曰:相逢不相识。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对面未相许。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一棒没疎亲。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脑后掇乾坤。曰:宾主已蒙师指示,顶𩕳一著事如何?师曰:穿过鼻孔。僧礼拜,乃曰:问在答处,互作主宾。答在问处,同气相亲。且问诸人,无问无答合作么生?直饶神光不昧,万古唯真。若恁么会,驴年未梦见在。大众毕竟作么生道?蓦拈拄杖画一画,曰:画断多年烂葛藤,括地清风赤骨𩪸。卓拄杖。 冬至,上堂,问:冬至阳生,为甚滴水成冰?师曰:乌龟水底深藏六。曰:恁么则一句流通去也。师曰:截断脚跟。乃曰:六阴灭尽,滴水滴冻。一阳复生,群灵彰用。遂卓拄杖,曰:拄杖子吞却山河大地、草木昆虫,正恁么时,作么生是化育之本?喝一喝,曰:个里点开天地眼,一气无私豁古今。复喝一喝。 开炉,上堂:二十余年火种,全副炉鞴在手。九旬衲子安居,烹得通身烂朽。蓦卓拄杖一下,曰:者是火。复卓一下,曰:者是炉。若也透此重关,管教独露常光。触处离名离相,头头日用全彰。其或未然,山僧更与诸人露个消息。掷拄杖,曰:燎却门前无一物,万人丛里夺高标。 上堂:元机透彻,左右逢原。以心契心,流通正脉。统三界以为家,作四生之依怙。宏开不二之门,揭示项门正眼。放出陕府銕牛,踏杀嘉州大象。正当恁么时,且道什么人证据?还会么?顾左右,曰:任从沧海变,终不与君通。 上堂: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达磨西来,指人见性成佛。金粟不谙老婆禅,祇要诸人棒下见血。若也恁么会得,触处逢渠,纤尘不立。既然触处逢渠,且道渠是阿谁?毫𨤲有差,天地悬隔。 上堂:少室真机,人天普育,直指父母未生面目。大众,有眼皆见,有耳普闻。且作么生是未生前面目?良久,曰:墙外鸟啼声已碎,尽在摇头不语中。喝一喝。 上堂:不寒不热火柴头,拨动些儿𪹼地流。从此一番亲煆炼,纵横无碍任悠悠。若也见得,不须画地为牢。其或未然,烧却眉毛有几茎。 解制,上堂:拄杖本无彼此,趂出一群狮子。蓦然掷地翻身,休得人前露齿。腾腾独步大方,不涉和泥合水。正当恁么时,还有翻掷底么?掷拄杖,曰:横身芳草绿,回顾落花红。 小参。扶扬宗乘,须恁么人知恁么事,具格外眼,透顶透机,敲骨取髓,不落窠臼,如奔流度刃、石火电光,非真狮子那堪翻掷?岂不见临济初至河北住院时,对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于此建立黄檗宗旨,汝二人可成褫我。二人便珍重下去。三日后,普化问曰:和尚三日前说甚么?师便打。又三日后,克符问曰:和尚打普化作甚么?师亦打。三尊宿一挨一拶,摩触家风,威神凛凛,天魔胆丧,文殊、普贤削迹吞声,天下老和尚闻风结舌。正恁么时,且道还有建立宗旨底么?良久,唤侍者,者应诺,师打,曰:普请吃茶。 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师曰:无孔銕锤。曰:生后如何?师曰:髑髅粉碎。 问:向上一句即不问,历代相传事若何?师曰:鼻孔拖地。曰:如何是无得无传底句?师便掌。 问:如何尘中能作主?师曰:撒手见青天。曰:如何是化外自来宾?师曰:一棒一条痕。 崇祯戊寅春,示疾,僧问:此后向甚处与和尚相见?师曰:徧界不曾藏。僧作礼,曰:恁么则向者里相见去也。师曰:莫错认。遂泊然而逝,世寿四十有六,塔于本山之左。 五灯全书卷第六十五 五灯全书卷第六十六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四世 天童悟禅师法嗣 赣州府宝华朝宗通忍禅师 毗陵陈氏子。幼习儒业,輙念生死。弱冠投靖江,独知披剃,遂谒天童悟于金粟。悟举大千垂语曰:山中猛虎以肉为命,何故不食?其子被悟逼拶,坐卧不安。经两旦,蓦然除去碍膺之物。趋见悟,进语曰:惟人自肯乃方亲。悟曰:亦未在。师笑曰:和尚只做得大千儿孙。便出。已而闻悟自答曰:自肉食不尽。方大彻。翌日,悟上堂,师出问:直下知归则不问,如何大用现前一句?悟才拈棒,师指曰:者老汉伎俩不忘一钓。便上拂具而出,即蒙印可。初住灵祐,屡迁名刹,后住曹溪宝华。 上堂:法本无法,求法者乖。无法亦无,说法者谬。法既不有亦不无,又非说法非无说。即今山僧升座作么生?良久,曰:便恁么去,犹隔一重。若更踌躇,何啻千里?还委悉么?若委悉得,日日日东出。如未委悉,日日日西没。只如东出西没,还有优劣也无?卓拄杖,曰:达磨不坐少林,慧可何曾断臂?人人鼻直眉横,讨甚西来祖意?喝一喝。 上堂:说机说用,意下丹青。行棒行喝,眼中金屑。直得圣凡情尽,法法无差。若到灵祐门下,正是客作贱人。大丈夫汉承当个事,须是出群气槩。狮子𫜪人,不随药忌。操纵自由,卷舒无碍。得到恁么地,我道此人犹未有师在。何故𫆏?良久,曰:赏罚分明。 上堂,问:乍离金粟,已到灵祐。金粟一句即不问,今朝灵祐事如何?师曰:猛虎当路坐。曰:不涉金粟、灵祐句又作么生?师曰:分身两处看。曰:恁么则一句流通去也。师曰,未是你得力处在。乃曰,猛虎当路坐,十方无去路。折旋俯仰金刚王,动静施为超佛祖。北俱卢洲已,上堂。西牛贺洲方打鼓,惊起东海龙王,𨁝跳上忉利天宫。报道昨夜蟭螟虫,吞却水牯牛。直得帝释手忙脚乱,连声呌苦。休冤苦,法法现全身,日轮正当午。喝一喝。 重阳,上堂。问,从上来源,且道分付阿谁?师曰,与你没分。僧竖拳,曰,恁么则超群越格去也。师曰,西天斩头截臂,者里自领出去。曰,浑身拶出全担荷,那许旁人著眼窥。师曰,放下著。乃曰,曹溪一脉,临济正宗。代代相传,各有悟由。师师相授,若合符节。显大机,发大用,贵担荷于未动之先。入门棒,入门喝,验出身于机境之下。须是上无攀揽,下绝己躬。于顺逆场中,把得定,作得主。动弦别调,叶落知秋。所以源远流长,传至灵石。单提一条白棒,只要打个独脱底人,方堪入大炉𫖔,煅炼将来,续佛慧命。今因白山碧云两公忘齿为法,不远二千里来叩问本宗来源,所以略述梗槩。若论本宗来源,实也别无奇特。蓦拈拄杖,卓一下,曰,棒喝交加知出脱,脚跟点地解翻腾。一句明明该万象,重阳九日菊花新。 结制,上堂。问,选佛场开,大众云集。朕兆未分前,还许学人下笔也无?师曰,许。僧进语,师曰,󳬧子过新罗。乃曰,把住绳头,结百千万亿为一网。大开炉鞴,镕瓶盘钗钏为一金。密密绵绵,古往今来无可拟。堂堂赫赫,上天下地莫能俦。直得千圣跻攀无路。万灵景仰无门。魔外潜踪。狐狼绝迹。且道具甚么神通。得恁么自在。被衲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 腊八上堂。始觉合本。头上安头。一念回机。落七落八。雪山六载。无计可施。夜半覩星。将错就错。纵使道一切众生皆证圆觉。未免犹有生佛之名。何况更云奇哉。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皆因妄想执著而不证得。岂不无事生事。诬陷平人。曹溪当时若见他恁么道。但以手掩面。臂开曰猫。管教者老子浃背汗流。慙惶无地。争奈罕遇其人。直得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去也。蓦拈拄杖曰。还见明星么。错错。 六祖涅槃日上堂。问。灯灯相续。祖祖相传。今日和尚坐断十方。且道如何是六祖末后一句。师曰。不传与你。曰。为甚么不传与某甲。师曰。你少个甚么。僧礼拜。师曰。山僧不合龙头蛇尾。乃举六祖将入灭。众问曰。师从此去。早晚可回。祖曰。叶落归根。来时无口。后法云秀曰。非但来时无口。去时亦无鼻孔。师曰。不是无口。只是不来。不是无鼻。只是不去。试看入灭底祖师。现前底大众。各各有口有鼻。有甚么去来在那里。诸人要参涅槃堂里禅。直得恁么始得。 挂钟版立两序上堂。问。昔日马祖立禅堂。百丈制清规。今日宝华挂钟版。意旨如何。师曰。今古历然。僧拟开口。师便打。问。尽大地是一块版。和尚作么生打。师劈头打。曰。响么。僧拟议。师又打。曰。元来打著个木头。乃曰:马祖丛林,十方聚会。百丈钟版,一旦重新。父子既尔同途,古今自然合辙。人天供养,表言外之明宗。左右赞襄,显当堂之有主。门庭建立,略见一班。向上提持,更须出脱。良久,曰:内外安然无一事,不风流处也风流。 圣节,上堂:从来日日是好日,最好无过是今日。大圣人降诞,世间六合内尽沾恩力,含齿戴发底无不注仰。南山穷岩绝壑中,尤见倾诚。北阙野僧,家无奇特。清香一炷𦶟炉中,也胜时人千百亿。 元旦,上堂,召大众,曰:无位真人又添一岁了也。你们今日到处与人拜年,还曾与无位真人拜拜也未?若也拜得,方知恩大难酬。若也未曾,宝华今日为诸人立个榜样。乃起身拱揖,曰:恭喜!恭喜!复有僧问:正当拱揖时,无位真人在甚么处?师曰:不见道,儿孙得力,室内不知。 上堂,问:如何是平甞心?师曰:有粥便吃粥,有饭便吃饭。曰:心空境寂,为甚么久滞不通?师曰:从来无去路。问:如何是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师曰:今日且放宽你一著。问:如何是宝华境?师曰:大石对小石。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有发又有须。曰:如何是人中意?师曰:要打便打。乃曰:今朝腊月初一,坐断千差万别。若人直下承当,不费纤毫气力。既不费力,且道有何凭据?朔风劈面来,阵阵侵人骨。 土中军,请上堂,问:如何是杀人刀?师曰:秋毫不犯。曰:如何是活人劒?师曰:涓滴不存。乃举:云居佛印元,因西塞师王公韶自以杀业重,祈为澡雪,请说法上蓝。元炷香,曰:此香为杀人不眨眼上将军、立地成佛大居士。众称善,韶亦悠然意消。师曰:杀人不眨眼,报障未消;立地便成佛,罪福如幻。此常情之论也。因甚云居却把杀人不眨眼底上将军便做立地成佛底大居士𫆏?点石化为金玉易,劝人除却是非难。 解制,上堂。去年有个末后句,正好说时不曾说;许到今朝方说时,今朝要说无可说。虽然,自古相别,赠人以言:兄弟家今日东去西去,佛法固无可说,世情也要叮咛。乃顾大众,曰:草鞋拄杖浑闲事,脱下衲衣身自轻。 小参。天长地久,岁改月迁。人生不久,巨浪一波;幻质难留,空花半瓣。休贪目前快乐,如厕中虫不知粪臭;莫恃人我贡高,似井底蛙那识天宽?必须实参实悟,身上著衣方免寒;若徒弄舌弄唇,口里说食终不饱。虽然,忽有个出来道:我本不寒,著甚么衣?我本不饥,说甚么食?时又作么生?喝一喝,曰:假鸡声韵难瞒我,未肯糢糊放过关。 师游琵琶街回,僧问:如何是善知识?师曰:琵琶街上行。曰:如何是不善知识?师曰:你不信,也去行一行来。 问:透网金鳞因甚还滞水?师曰:是他家常茶饭。曰:取饱便是。师曰:争奈没头浸却何? 问:一念不生、万境俱灭时如何?更进一步。师劈面掌,曰:谁恁么道?曰:意旨如何?师曰:触处逢渠。 问:如何是寂然不动?师曰:七纵八横。如何是感而遂通?师曰:推门落臼。 问:香烟缭绕,灯烛交加,还是自境界,是他境界?师曰:出马一条鎗。僧礼拜,师曰:不知死活汉 士。问:月缺一条,还补得么?师曰:补得。曰:将甚么补?师曰:但将缺底补。 问:狗子佛性,赵州因甚道无?师曰:一字入公门,九牛󳫠不出。 天主教问:人是佛否?师曰:是佛。曰:以何为佛?师曰:自性即佛。曰:师还拜佛否?师曰:拜佛。曰:若然,则拜自己也。师曰:西天外道,果然灵利。曰:世间那有自己拜自己底事?师曰:疑则别参。 宛委王镇国请斋于金陵报恩寺,时司𡨥钱勋卿、张玺卿、赵廷尉、叶冏卿,同泰如讲主、契玄僧录俱在座。讲主曰:达磨西来不立文字,后来以楞伽四卷印心,也是自相矛盾。师曰:将谓楞伽经是文字么?主无语,一众大笑。 问:如何是威音王以前众生度佛?师曰:世尊不说说。曰:如何是威音王以后佛度众生?师曰:动容扬古路。 问:万象之中独露身,是拨万象,不拨万象?师曰:唤甚么作身?僧拟议,师曰:葢覆了也。 问:倩女离魂,那个是真底?师便打,僧无语,师曰:会么?僧拟议,师又打,曰:切忌私奔。 师问僧:那里人?曰:苏州。师踢椅曰:是甚么?僧无语,师曰:虎丘山也不识。乃叱出。 顺治戊子十月,示微疾,上堂问答毕,索水盥浴,端坐而逝。数日颜色如生,入龛时红光烛天。众疑庵中失火,趋救寂然,皆惊异。弟子依法茶毗,顶骨牙齿衣环不坏,建塔于龚公山右。语录三十卷,并迅雷指迷等集行世。 常州府龙池万如通微禅师 嘉禾张氏子。出家兴善,后游方谒闻谷大师,开发无字话,历扣名宿。偶阅楞严,至诸可还者,自然非汝;不汝还者,非汝而谁?恍有所得。往参悟和尚,于金粟棒下汗流徧体,打失从前伎俩。一日入城,闻路旁人家殴叱小厮曰:看你藏在那里去?师不觉跃然,口占一偈曰:没处藏,没处藏,全身独露在街坊。堪笑华亭摆渡汉,葛藤打得太郎当。悟七十诞辰,师怀拜祝,入门便喝。悟曰:胡喝!乱喝!师又喝。悟曰:胡喝!乱喝!师礼拜。悟打曰:再喝!喝看!师曰:苍天!苍天!便行。悟呼曰:万如!我直下疑你者两喝,道!道!看!师曰:歇!歇!与和尚道。遂出。后蒙记莂,五更遣行,开法如如。次移曹山,后补龙池。 上堂:宗门一著离言说,万象森罗早漏泄。睦州担版赵州无,看来犹是多饶舌。不饶舌,顿超越,陕府銕牛吼一声,沧州狮子吃一跌。旁观抚掌笑呵呵,六月炎天飞白雪。喝一喝。 上堂: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庭前指出牡丹花,途路之人唤方止。昨夜三更,虎𫜪大虫;天明起来,蛇吞鼈鼻。沧州狮子吃一鞭,陕府銕牛流出血。汝等诸人且作么生会?良久,曰:参。 上堂,问:古人云: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如何是不疑处?师曰:待山僧有疑即道。僧礼拜,师便打。问: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如何是家珍?师曰:领取者一问。乃曰:灵云见桃花,眼中著屑。香严闻击竹,耳里著水。玄沙𡎺破脚指,痛苦自家知。雪峰九上洞山,草鞋虗踏破。者一队汉,总是把髻投衙。如如虽则不管闲非,也要与诸人指个正路。卓拄杖曰: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 上堂:猫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尸之德。声闻念念趋寂,菩萨当体全空。北俱卢洲长粳米饭,食者满面春风。文殊忽起佛见法见,贬向二銕围山。且道达磨九年面壁又作么生?卓拄杖曰:罕遇知音。 上堂:威音那畔,空劫已前,者一著子未甞动著一丝毫。及乎万类纷纭,千差显露,者一著子亦未甞动著一丝毫。只贵灵利汉子直下承当,便能得大受用。苟或三搭不回,岂免沉迷苦海?祇如龙潭吹灭纸灯,德山见甚道理,便尔自肯虾蟇吞大虫。 天童老人讣音至。上堂:昔日世尊涅槃会上告众曰:汝等若谓吾灭度,非吾弟子。若谓吾不灭度,亦非吾弟子。本师大和尚于本年七月七日午时示寂于通玄堂上,且道是示寂耶?非示寂耶?如其未知,岂不见道,当阳一著,不落两头。脚下无私,贵传正脉。且道正恁么时如何施设?普请大众,齐诣真前,烧香供养。 上堂:才见山僧鼓两片皮,说黄道黑,便作佛法会。殊不知山河大地,万象森罗,风动尘起,云腾鸟飞,皆为诸人显扬第一义谛。若也会得,便可归家稳坐。虽然如是,劫火洞然,大千俱坏。且道第一义谛在甚么所在?卓拄杖曰:不是苦心人不知。 长至,上堂:一阳才复,和气渐调。君子道长,小人道消。惟有山僧拄杖子,从年历岁赤条条。拈拄杖卓一下,曰:有时卓在千峰上,划断飞云不放高。 上堂:龙池一滴润林丘,枯木枝枝叶自稠。不是一翻亲到此,焉能解得渴咽喉?大众且道,如何是龙池一滴?以拂子左右洒,曰:晴干不肯走,直待雨淋头。 上堂:十方同聚学无为,抵死和他战一回。选佛场中须及第,莫教辜负两茎眉。喝一喝,下座。 上堂:打破从来窠臼,觌露当人者著。山巅黄鸟声声,陌上桃花灼灼。此事本来成现,切忌生心卜度。休卜度,祥麟只有一只角。 上堂:󰊇盂口向天,拄杖长靠壁。晨朝有粥噇,斋时有饭吃。不妨信手擎来,要且不借他力。到者里为甚么十个有五双,问著口如木橛?良久,曰: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解制,上堂:有一句到,你诸人瞎却汝眼。无一句到,你诸人哑却我口。若是二途截断,非惟汝诸人无处摸索,直饶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到来,亦无著眼处。只贵没量大人,方能领略于机先,不肯滞情于句下。且放开一线,如何指示?南北东西不是你。喝一喝。 上堂:太虗寥廓,含万象以无遗。正眼洞明,鉴千差而不漏。大用现前,佛祖莫近。一念未生,人天罔测。击开大解脱门,独露本来面目。且道本来面目是何形相?拈拄杖,卓一下,曰:三脚虾蟇吞却月。 上堂:开口成双橛,无言丧本宗。须知此段事,谁敢强形容?竖拂,曰:个中识得文殊老,管取无烦过别峰。 上堂:现成公案,弗劳打算。南北东西,浑无界畔。春水滔滔,舟移两岸。万别千差,同归一贯。虽然如是,只得一半。那一半,佛眼覰不见。打破赵州关,总是腊月扇。苟或力未克,龙池为汝判。蓦拈拄杖,卓一下,曰:须弥顶上一声钟,看取山门骑佛殿。 上堂:水中盐味,色里胶青。决定是有,难见其形。拈拄杖,曰:拄杖子,朝到西天,暮归东土。穷年历岁,不曾遇著一人。何故?从来无伴侣,在处独称尊。 天童老人忌辰,拈香:昔日几番遭毒手,今朝忆著恨弥深。因缘会遇难回避,且把黄檀蓦鼻熏。便烧。 上堂,卓拄杖一下,喝一喝,曰:棒非德山棒,喝非临济喝,用出当阳活鱍鱍。闻时何啻三日聋,触著直教亲见血。若是知恩解报恩,丈夫意气天然别。金毛狮子奋全威,野干狐狼俱屏迹。大众且道屏迹后如何?天下太平,各安其业。 师问僧:你正发无明时,佛在那里?僧喝,师曰:你还喝佛喝无明?曰:请和尚道。师便打。 问:麻三斤意旨如何?师拽僧耳,曰:会么?曰:晓得了,晓得了。师曰:你晓得个甚么?速道!速道!僧无语,师连棒打出。 问:如何是明中暗?师曰:白日扶篱。曰:如何是暗中明?师曰:黑夜摸枕。曰:明暗两关如何透脱?师曰:不快漆桶。 问:如何是主人公?师曰:你曾游庐山么?僧罔措,师曰:身在其中总不知。 问:如何是目前事?师曰:徧界金风起。曰:意旨如何?师曰:林间黄叶堕。 问:大修行人当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师曰:怪伊不得。 问:千里屯兵即不问,当场决战事如何?师曰:败将不斩。僧喝,师便打。 问:调达堕无间地狱,何故如三禅天乐?师曰:同道者方知。 问:如何是常住真心?师曰:鶴飞千尺雪。曰:不会。师曰:龙起一潭冰。 问:树凋叶落时如何?师曰:过蚁难寻穴,归禽易见巢。 问:日落西山去,林中事若何?师曰:虎行樵子径,鸟宿故枝头。 师阐化龙池十有余载,顺治丁酉十月二十九日示寂,门人奉全身塔于本山。 宁波府天童山翁道忞禅师 潮州茶阳林氏子。幼有夙慧,读书一目,五行俱下。总角以艺文擅名乡曲,试博士弟子员。然性不躭世好,飘然有尘外想。及冠,读大慧录,忽忆前身云水参方,历历如见。即走匡庐,开先投若,昧明芟染。明以师志不群,使参憨山清、黄檗有数尊宿,皆深契之,终不自肯。后参天童悟于金粟。一日侍次,悟谓:博山嗣寿昌,承洞山无来源,恐后裔不蕃。师曰:黄檗不云乎?今日因师举,得见马祖大机之用,且不识马祖。若嗣祖,恐后丧我儿孙。悟大笑起去。师愕然自慙,无所容者累月。因阅殃崛产难机缘,忽大彻从上关键。悟命掌记室,亲炙十有四稔。崇祯壬午七月,悟示寂,众请继席天童。 上堂:天童寺里开炉,以虗空为炉床,四大部州为炉脚,须弥卢为火筯,七金山为炭团,其余森罗万象、日月星辰、赤县神州、山川人物为引火黄叶。且道火种𫆏?以拄杖画一画,曰:饶尔向者里荐得透脱分晓,及乎施用未有其方也,则是个守死善道。要得发𦦨联辉,正未可在。当恁么时,发𦦨联辉一句作么生道?喝一喝,曰:八万四千非凤毛,三十三人入虎穴。 上堂,拈拄杖横按,曰: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劒。卓一下,曰:有时一喝,如踞地狮子。移拄杖过东,复移向西,曰: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掷下拄杖,曰: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灵利汉若向者里著得一只眼,临济老子不直半文钱。其或未然,莫怪海门风浪紧,干戈原是太平基。 普请栽松,上堂:若论此事,如种树相似。拣择欲精,下手须确。根宜其条直,坎贵其宽容。然后时之以雨旸,资之以风露,则自然由拱把以至合抱,由合抱以至荫覆人天。虽然,者边底从你种,祇如那边底又作么生栽?蓦召大众举首,师曰:根生上也。 上堂,维那白椎曰: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曰:若是龙象,决不错怪山僧。便下座。 上堂:百丈得大机,黄檗得大用。更有一人,且道得个甚么?喝一喝,曰:迥超今古格,不共汝同盘。卓拄杖,下座。 晚参:今夜总教诸人彻底悟去,还肯与么承当么?良久,曰:且莫压良为贱。 晚参:人人自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山僧为你诸人挑剔看。击禅床一下,曰:开眼也著,合眼也著。 上堂,白椎竟,一僧才出作礼,师曰:记取适来维那者话头。便下座。 上堂,众集,蓦拈拄杖掷下,曰:不得动著舌头,向者里道一句看。众默然,师曰:死去十分。便下座。侍者向前拾起度与师,师接得,便打。 晚参: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大众会么?楚王渡江得萍实,大如斗,赤如日,剖而食之甜如蜜。参! 上堂:六户无关钥,西风彻骨寒。家家门首路,一一透长安。大众,外布施象马七珍,内布施头目髓脑,今日山僧尽情为诸人舍施了也。其有饥疮未厌、欲壑难填底,道峰更倩拄杖子化作三十三天王,为卢至长者破悭著。拈拄杖,卓一下,曰:那贵殊祥生九穗,好看比屋尽黄金。 上堂。问:泼天门启,选佛场开。祖印高提,人天乞命。泼天门启则且置,高提祖印事如何?师便喝。曰:祇如临济大师道,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须具三元门,一元门须具三要。还许学人请益也无?师曰:一人传虗,万人传实。如何是一句中具三元?师曰:一鉴晴空星斗悬。如何是一元中具三要?师曰:宝王刹内分堂奥。如何是第一元?师曰:石上横栽十丈莲。如何是第二元?师曰:大虫舌上打秋千。如何是第三元?师曰:两头白牯手拏烟。如何是第一要?师曰:万别千差都一照。如何是第二要?师曰:佛殿阶前开矢窖。如何是第三要?师曰:鸟自啼春花自笑。曰:如是则曹溪正脉重通,济北家风再振。师曰:三台须是大家催。曰:分明一句无私语,显发须凭过量人。师曰:无人处斫额望你。问:临济三元才剖露,汾阳十智请宣扬。师曰:理管多年,历日作么?曰:不容华劈,如何是十智同真?师曰:万象森罗海印中。曰:本来无物,如何是一同一质?师曰:是铛皆銕铸。曰:事无一向,如何是二同大事?师曰:日食三餐,夜眠一宿。曰:不求伴侣,如何是三总同参?师曰:虗空合掌,大地和南。曰:不属愚贤,如何是四同真智?师曰:巢知风,穴知雨。曰:掴破虗空,如何是五同徧普?师曰:春至百花开烂熳。曰:掀翻大地,如何是六同具足?师曰:相鼠信有皮,谁谓󳭋无角?曰:既是人人具足,如何是七同得失?师曰,谷暖风和,林寒㵎肃。曰,不展戈矛,如何是八同生杀?师曰,罗什吞针,志公噉鸽。曰,不动咽喉,如何是九同音吼?师曰,木鸡啼夜半,刍狗吠天明。曰,銕壁银山,如何是十同得入?师曰,东西南北赵州门。曰,与甚么人同得入?师曰,寒山忘却来时路,拾得相将𢹂手归。曰,与谁同音吼?师曰,象王回顾,狮子嚬呻。曰,作么生同生杀?师曰,文殊逼佛曾施劒,一点墨成两处龙。曰,何物同得失?师曰,鱼行水浊,鸟飞毛落。曰,那个同具足?师曰,江上清风,山间明月。曰,何物同普照?师曰,家家门前火把子。曰,何人同真智?师曰,抛儿婆子遇岩头。曰,孰与总同参?师曰,善财拄杖,初祖皮鞋。曰,那个同大事?师曰,大地一时俱火发。曰,何物同一质?师曰,焦砖打著连底冻。曰,恁么则一种没弦琴,惟师弹得妙。师曰,说甚没弦琴上曲,直是倚天长劒逼人寒。曰,碧玉盘中珠宛转,瑠璃殿上月徘徊。师曰,看脚下。僧拂袖归位,乃曰,照魔军之窟穴,还他宝镜当轩。伐异见之稠林,必也灵蛇在握。所以临济揭三元以刊法印,汾阳立十智而定纲宗。总之,暗抽衲僧脑后之横骨,发挥从上本有之风光。如剖石蜜,中边皆甜。似折琼枝,寸寸是玉。使不遭亡羊而泣路,受惑染而悲丝。如适来升僼二书记恁么问,山僧与么答,诸人还知落处也未?若也知得,便可与临济大师、汾阳老子同得同失、同暗同明、同死同生、同出同没、同一眼见、同一耳闻、同一舌谈、同一手捉;其或未然,面目现在,各请当阳荐取。喝一喝,下座。 解冬,上堂。灵云见底大家同,二月桃花在处红,徤羡不须从外觅,故园大有好芳丛。蓦竖拄杖,曰:看!看!掷下,曰:拟著眼,落千差,一片何人得?流经十万家。 结夏,小参。沈舟、破釜、焚庐舍,持三日粮,示军士必死,无一还心,故能破秦救赵,长驱入关。况复衲僧家积劫大事因缘了办,一期之内又作么生著力好?护生须是杀,杀尽始安居,会得个中意,銕船水上浮。参。 晚参。好儿不用爷田地,好女不穿娘嫁衣,你道好衲僧还受师家控勒也无?喝一喝,曰:良马不知何处去?阿难依旧世尊前。 上堂。歇即菩提,觉生迷乱,造化纷纭,吾道一贯。冬至寒食一百五,上元定是正月半。顺治己亥,师应召入京,上命迎师进万善殿,驾随到,传谕免礼,赐坐慰劳毕,即留师结冬万善殿。驾数临幸,上与学士王熙等致问甚多,具载师全录。屡辞还山,上留法嗣旅庵月山晓晢、开法善果隆安, 驾躬送出京,锡弘觉禅师印号。 师南还,谢天童金粟院事,投老会稽化鹿之平阳相山,择吉鼎建宝坊,卜诸兆宅于黄龙峰之下,为开山第一代焉。 康熙甲寅六月二十有七日,说偈吉祥而逝,世寿七十九,僧腊五十五。有九会语录、布水台集、百城北游等录。暮年复著敦本、辟邪诸论,为洞宗净符所集大统而作。 宁波府雪窦石奇通云禅师 娄东徐氏子。幼因笃疾,陡现异境。乃辞母,脱白于南广。遇老宿,令看父母未生前话。游方至缾窑显圣,疑情大发。后参天童悟,屡呈所见,悟叱出。忽一日入室,未启口,悟便棒。于是大彻,顿脱凝滞,不离左右者十有三载。值牧云门,同辞出山。得付衣拂,嘱曰:折箸无一双,狗子无一只,是你住处。崇祯辛巳,悟命住台之灵鹫。 上堂:禅非意想,道绝功勋。才要如何若何,便乃千里万里。所以灵鹫者里,无禅教你们参,无道教你们学。一味杜田朴实头,种田博饭吃。果是当家种草,闻山僧与么道,便一信永信。如或不然,更为举示。以拂子左右拂,曰:还委悉么?山前山后闲田地,尽底掀翻要一回。 天童扫塔,上堂:大众,者一片祖翁田地,我法兄分付汝等诸人多时了也。四至界限,历历明明。若待山僧指示,又堪作甚么?虽然,不妨有个问处。抵如中心树子,犹属阿谁?良久,曰:还委悉么?倒却门前刹竿著。 上堂:月初一,好消息。今朝徧界是清霜,冻得人人鼻子直。卓拄杖,曰:不烦久立。 长至,上堂:群阴已去,一阳来复。匝地普天,填沟塞壑。祇如迥然独脱一句作么生?良久,曰:万象之中长独露,何山松柏不青青? 上堂:一九与二九,相唤不出手。今朝十五日,面南看北斗。喝一喝。 春日,上堂:腊月二十日,春风蓦地起。瑞气霭乾坤,祥光照寰宇。笑倒须弥山,虗空尽欢喜。泥牛忍俊不禁,直得粉骨碎体。且道是何消息?逢人不得错举。 初夏,上堂:蝼蛄鸣,蚯蚓出,万象不能逃影质。苦菜秀,黄瓜生,深山无地避徭征。吃紧事,要惺惺。忍饥不暇,佛法无灵。通身饥火通身病,幸然得自有知音。喝一喝,曰:出头天外看,谁是个般人? 徐侍御心韦入山,上堂:晴日出,雨地湿。檀越昨临门,今朝是初一。知音何必重拈出? 元旦,上堂:百年难遇岁朝春,姹女梳粧越样新。拈拄杖,曰:本色道人凭个事,平生肝胆向人倾。卓一卓。 师诞日,上堂:二月今朝二十五,大地明明日卓午。生育万有,包含今古,常光现前没处躲。阿呵呵!成我者师友,生我者父母。 上堂:腊月十五,寒风似箭。召大众,曰:照顾面门。 解制,上堂:九旬结制今朝解,解结都来拄杖头。普告现前诸衲子,一齐拈却任优游。 天童费隐和尚至,上堂:灵鹊屋头噪,好音累日闻。必然有客到,今喜是同门。同门既到,宾主历然。语笑欢天,清风匝地。大众且道以何祇待?委悉么?击鼓升堂聊供养,更无一物可胜慙。 上堂:长安甚闹,吾国晏然。拈拄杖,曰:大众不可道拄杖子不晏然也。遂点,曰:低声!低声! 元宵,上堂:钟鸣古寺,月映澄潭。离相离名,非声非色。便恁么去,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门首透长安。不恁么,莫盘桓。但看天上月,甚处不团圆? 解制,上堂,僧出,叉手而立。师曰:且站一边。僧以拳加头上,师曰:揑怪作么?僧又加一拳,师曰:不识羞。僧绕禅床,弹指一下,师便打,乃曰:正月十五,泥牛輙舞,布袋打开,西秦东鲁。 长至,上堂。冬仲阳生,鹖鴠不鸣,蚯蚓口结,大地成冰。且道山僧拄杖子又作么生?卓一卓,曰:已过新罗。 上堂。一之日,寒风急,寸丝不挂底,即乃顶门裂裂裂,现出三头六臂,把主风神一掴,直得须弥山倒地,无数英俊𨁝跳,禅和被他压死,不能转身吐气,直待春雷起蛰,蓦地呌曰:屈屈屈,堪述绝后再苏,真欺不得。喝一喝。 上堂。适来吃粥未完,侍者来催上堂,卒急打点不及,且归暖室商量。 上堂。古人道:者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了也,我立地待你搆去。是则是,诬人之罪,义所难容。 上堂。五月十五,榴花喷火,宝王刹海高悬,直得万岁塔与乳峰山一齐起舞。且道何故?国有定乱之劒,家有白泽之图。 上堂。召大众,曰:佛法要妙,一一天真,一一现成,不是安排攒凑得底,莫受人瞒好。众中莫有眼辨手亲,不受人瞒者么?若有,东家杓柄长,西家杓柄短,七十三,八十四,一一无差。 上堂。一处是,处处是,一人是,人人是。且道是个甚么?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不是又不是个甚么?僧问云门:一言道尽时如何?门曰:老僧在尔󰊇盂里。师乃呵呵大笑,曰:大众分明记取。 法幢上座,请上堂。永嘉祖道场,法幢乃重建,宰护众檀临,山光映佛面。今日山僧来,普请看方便。竖起拄杖曰,大众见不见,见则便与么去。随处作主,遇缘即宗。当年本山真觉大师到曹溪时,振锡三下,卓然而立,遂一宿而返。今朝不妨有个同参。若不见山僧,大似劳而无功。不见道,宗师唱导,譬如沧溟上客,独泛兰舟。月渚烟波,随缘放旷。欲抛香饵,为待长鲸。即今还有么?卓拄杖曰,三千劒客分明在,那许庄周致太平。 上堂。月朔月望,月圆月缺。一句全提,万机寝削。卓拄杖曰,看看,掷下来也。咄。 除夜小参。腊月三十,万事都毕。更问如何若何,大似胡饼里讨汁。竖拄杖曰,面赤不如语直。 小参。举五祖住太平时,上堂曰,太平不会禅,一向外边走。腊月三十夜,赢得一张口。且道如何是太平口?自曰,两片皮也不识。师曰,五祖与么卖弄口皮即得,要是衲僧受用则未在。山僧不恁么,雪窦不会禅,一向家里坐。腊月三十夜,分明成话堕。扯索底扯索,擡木底擡木。谷应山鸣,声光辘辘。阿呵呵,夜深山寺暖烘烘,个个寮房一炉火。 顾邑侯问,宗门事从何门得入?师曰,从无门入。曰,儒家必从读书门入,毕竟作么?师曰,铜墙铁壁。曰,那里是铜墙铁壁?师曰,时刻在前。 问,古人道,离心意识参。既是离心意识,参个甚么?师曰,树上乌鸦呌。曰,也是龟背上拔毛。师曰,甚么道理?僧喝,师便打。 问,推倒须弥山,如何是向上一著?师曰:你顶门眼在么?僧拟议,师便打。 师问僧:那里来?曰:天台。师曰:石梁桥断也。僧拟议,师曰:你不从天台来。 师搊住一僧,曰:作么生?僧曰:某甲打米。师曰:即今𫆏?曰:不闻隔。师曰:昨日事作么生?僧拟议,师便打。 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师劈口打,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问:无梦无想,如何是大用现前?师一喝。 师入堂坐次,打法幢帜藏主一棒,曰:作么生会?曰:剜肉作疮。师曰:只道得一半。曰:者一半也不消得。师又打一棒,曰:且道是赏你?罚你?曰:总不与么。师连打两棒,便出。 耿玉齐兵宪叙话次,师曰:耿公本分一著相应也未?曰:要自家亲到。师曰:如何是亲到底消息?曰:正要求和尚指示。师曰:未举步时三十棒。 次日,耿公呈偈,师接,曰:只者个,还别有?耿礼拜,师阅毕,曰:说底不道不是,只是未在。耿拟进语,师以手掩其口。 杜子濂兵宪问曰:弟子有两种事与老和尚落草,得么?师曰:有甚事?曰:二六时中作么生管带?师曰:遇茶吃茶,遇饭吃饭。曰:三十日到又作么生?师曰:明日是初一。 康熙庚子,师还南广,革应为禅,浚盐銕河,直达于寺,以利舟楫。阅三载,将东归乳峰。未几,疾作,命二侍举时,皆以子时对,乃点首。至午夜,端坐而化。门人迎龛返四明,窆于妙高峰顶。世寿七十,腊四十有五。 五灯全书卷第六十六 五灯全书卷第六十七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四世 天童悟禅师法嗣 嘉兴府古南牧云通门禅师 常熟张氏子。丱岁礼兴福洞闻老宿为师。初参博山,次谒天童悟于金粟。悟问:即今事作么生?师拟议,悟便打。师礼拜,悟于背上筑一拳曰:你若作打会,入地狱如箭。自是发愤咨参。后上天童,题万松关偈曰:古路松阴廿里长,过时谁觉骨清凉?悟曰:何不道过时谁不骨清凉?师于言下豁然。又作活眼泉偈,正思索时,偶右手于左臂一触,忽然契悟。久掌记室,出住古南。 结冬,上堂:十月开炉,诸方旧例。九旬安众,先圣宏规。祇如放下暖帘,堂内不知堂外事。高趺双足,南州踏到北州头。诸人若信得及,又何得南天台北五台,行尽驴脚马脚?还会么?若是陶渊明,攒眉便归去。 上堂,举世尊一日升座,文殊白椎曰: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师颂曰:老将不谈兵,文殊特请缨。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正当恁么时,山僧性命在诸人手里。其或眼目定动,诸人性命却在山僧手里。卓拄杖一下。 解制,上堂:孟冬十月记开炉,看看逗到上元时。虽然村落无灯火,别有光明一段奇。诸人若也尚留观听,古南未免从胸卍字涌出宝光,慇懃相送。蓦拈拄杖曰:者木上座又道不必不必。何故?掷下曰:家家门前火把子。 上堂:古南个村僧,性燥多瞋骂。佛法懒得说,终日寻人打。打!打!上士笑呵呵,下士便惊怕。怕!怕!怕!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天下。 上堂,抛下拄杖曰:扑落非他物。复擎起作舞曰:纵横不是尘。汝诸人还见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么?复击香几曰:一片榆楠木,敲来响杀人。 上堂:山花灼灼雨蒙蒙,山面都如醉客红。情与无情佛性义,分明一体露春风。 上堂:机轮转处,作者犹迷。宝镜当台,物来斯鉴。若也锦上铺花去,伯氏吹埙,仲氏吹箎,同气相求,同声相应。若也据令,直得三世诸佛口挂壁上。毕竟如何?千古万古黑漫漫,填沟塞壑无人会。 上堂:出山发尚青,还山齿半落。入门仔细看,青山宛如昨。黄叶打头来,高林风索索。驰骋不知休,当初悔行脚。昔有梵志出家,白首而归。邻人见之曰:昔人尚存乎?梵志曰:吾犹昔人,非昔人也。邻人皆愕然非其言。大众,邻人只知百年一身,不知念念迁变,新新不住。梵志虽知当体无常,有变有灭,不知不变,于出家法中尚欠一著。且如何是不变者?死生老病非他物,渴饮饥餐祇旧人。 上堂:灵鹫拈花,带累金色头陀。九年面壁,赚杀神光大士。若是大丈夫汉,不拘格式,不蹑前踪,道一句塞破虗空,垂一机平欺佛祖。只如路逢达道人,莫将语默对。又且如何?山林魏阙曾无间,正眼当阳共密弘。 上堂:隔山见烟便知是火,隔墙见角便知是牛,隔帘见呼茶便知有客。此三句语是决定法,具决定义。于中还著得些子疑么?若云著得,难瞒三尺童子。既著不得,南天台北五台讨甚么碗? 上堂:战马听锣声,簇簇通身痒。临济吃拄杖,山河齐合掌。好事不瞒人,裁成凭郢匠。拈拄杖旋转曰:山僧运斤也。诸人试摸,鼻孔上还有一点泥也无?复卓拄杖曰:多虗不如少实。 上堂:禅债说不完,今日趂天暖。山梅有早开,谷口香渐满。打鼓集诸人,当阳细打算。禅禅,洞山五位,临济三元。禅禅,杖林山下竹筋鞭,新妇骑驴阿家牵。禅禅,五台山上云蒸饭,佛殿阶前狗尿天。此一队老冻脓,虽各摇唇鼓舌,都来未得谛当。毕竟如何?马祖庵前一片砖,知他磨过几多年? 开炉上堂:昭阳城外烟水茫茫,极乐庵中红炉焰焰。向火焰中拈一茎毛,贵图大家知有。脱若七十三八十四,低头打算,算到尽未来际,有甚了期?还会么?击拂子曰:朝生󳬧子扑天飞。 上堂:买帽相头,吃鱼吐骨。吃鱼吐骨,山僧少年时事,如今相忘了。近日天寒,有将毡帽子一顶送山僧,只是不曾相得,头似乎戴不著。昨有禅客问:和尚帽有几多大?山僧遂将手向上拓曰:比头略宽些。又拓开曰:还宽些。禅客曰:和尚莫妄语,世间那有者样大帽子?山僧遂向伊曰:只为婆心怜赤子,休言大帽葢诸人。 上堂:极乐极乐,天涯海角,舖子将收,家私落索。雪峰木毬,普化铃铎,摇摇打打,扪扪摸摸。仔细看来,是何面目?钟鸣铜山崩,劒举蜀头落。还会么?云门参见,睦州会得,秦时𨍏轹参 住。鶴林入寺上堂:杨子江心,大浪飞白连天;铁瓮城边,好山排青立地。肇开香刹,有此禅林,缟衣听法舞层霄,乌帽逢僧闲半日。寄奴泉信,为王者所凿;杜䳌花浪,传仙子移归。法无定相,遇缘即宗。山僧今日借释迦老子手中一花拈示大众。遂举拂子曰:见么?若也见去,芳菲满袖,烂熳惊人;若也不见,却成当面蹉过。众中有具眼底,莫被山僧谩好。 开炉上堂,问:了明差别智,方证涅槃心,千七葛藤都拈却,德山托盋意如何?师曰:年老成魔。曰:为甚被雪峰一拶,直得低头归方丈?师曰:赚杀阇黎。曰:祇如岩头云: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𫆏?师曰:好与三十棒。曰:密启其意又如何?师曰:来日向你道。曰:既会末后句,因甚只得三年活?师曰:开眼作梦。乃曰:今日开炉,诸人还识开炉底意么?霜花点白,山寮各下暖帘;枫叶飞红,将见坚冰踵至。通方上士鉴在机先,得旨归根去,天寒人寒,滴水滴冻,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不假炭煤,宏开炉鞴,直下化钝铁作良金,镕顽铜成法器,妙手虽呈,大功不宰,驱沩山水牯直入栏圈,打疎山木蛇横钻泥土。且道甚么时节是他出头分?莫看水草嫌枯淡,好听春雷换甲鳞。 立春,上堂。问:西山石窟玲珑眼,天童唱导是如何?师曰:眼见如盲,口说如哑。乃曰:灵枢密运,四序推移。天地之间,其犹槖籥。看看冬到来,即便春风至。长连床上学得底,是第二机。若是第一机,天下老和尚未曾提著,山僧又如何折合?举拂,曰:看看!五彩画头,黄金点额。复击一击,曰:好好!一只春牛,被山僧一鞭粉碎了也。闻一知二,从他徧界分身。认影迷头,一任眼𥉌𭿇地。 上堂:十五日已前,野田祭扫,鬼哭神号。十五日已后,鸟语如簧,山花似锦。正当十五日,红日三竿,曲肱而枕。佛法二字,摸索全无。山僧恁么告报,会得则途中受用,不会则世谛流布。 上堂:顶门只眼,明明非见。脚跟一窍,了了常知。古者道,从生至死,祇是者个回头转脑。作么正是怜儿不觉丑?天童者里还有回头转脑者么?拍膝,曰:且喜天下太平。 上堂: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即今是甚么时节?莫春者,春服既成,绿暗红稀,水流花谢。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隐葢亭中,出出入入。清关桥上,往往来来。尘鞅何拘,天机各得。苟知此意,吾与点也。设或放过,宝山空手去,不是老僧悭。 小参,举赵州示众曰: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木佛不度水,真佛内里坐。师曰:赵州老汉放去较危,收来太速。虽然如是,太煞分疎。今日檀越送铜佛入院,不用教他度炉,且暂安堂中供养。忽有个汉出来道:真佛𫆏。只向他道:切忌揑目。 小参,举岩头上堂曰:吾甞究涅槃经七八年,覩两三段义似衲僧说话。又曰:休休。时有一僧出,礼拜请举,岩头曰:吾教义如∴字三点,第一向东方下一点,点开诸菩萨眼;第二向西方下一点,点诸菩萨命根;第三向上方下一点,点诸菩萨顶。师曰:岩头七八年看教,指东𦘕西,原来未会在。乃信手点曰:敢问诸人,山僧点个甚么?有僧进语,师曰:去,无汝啗󲣅分。 小参,举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曰:我在青州做领布衫重七斤。师曰:赵州古佛言不虗发,仔细评量,那里布衫有七斤重?又不知是甚么秤称过,是净色是染色?且者件布衫不知是长是短?又不知你我穿来称身不称身?据山僧所见,今晚一总交还他赵州好。何故?不见道:借人衣,不敢披。拈起衫袖曰:虽然颜色旧,不若自家底。 冬至,小参:今之夕,群阴极,潭影藏,山光黑。无足之人欲夜行,往往扶篱兼摸壁。咄咄咄,参元客,千言万语唤归家,艰辛休向途中觅。如何是到家消息?几个乌鸦殿角栖,一双白鶴松边立。还会么。归堂吃茶去。 小参。秋热分外热。好用犀牛扇。信手取将来。诸人见不见。若也见。虽日日在热恼场中。不离清凉世界。其或未然。尽你住在水晶宫里。也被火云烧杀。 小参。一拽石。二搬土。发机须是千钧弩。蓦拈拄杖曰。山僧今晚尽娘生力发一机。遂撺下杖曰。还有著身者么。有即丧身失命。无即有眼如盲。 小参。举临济示众曰。第一句荐得。堪与佛祖为师。第二句荐得。堪与人天为师。第三句荐得。自救不了。山僧则不然。第一句荐得。虗空壁立。第二句荐得。额头汗出。第三句荐得。开眼见贼。诸人还荐得么。天地悬隔。 示众。道人行履。大难大难。黄檗和尚曰。三乘学道人。尽是向外驰求汉。皆名运粪入。不名运粪出。今日院中运粪出。汝等要不向外驰求。两个鼻孔。切忌以衣袖掩却。 示众。大海不宿死尸。虗空不著五色。大火聚中不藏蚊蚋。无住法中不立迷悟。汝等诸人。图参禅悟道。三生六十劫。 示众。善知识无家。以丛林为家。十方衲子无家。亦以丛林为家。葢善知识以丛林为家者。本为蓄养衲子。续佛慧命。衲子亦以丛林为家者。本为亲近知识。发明大事。故衲子尊知识为师。知识视衲子为弟。子尊为师。有父道焉。视为弟。有子道焉。既父子共住。管理家业。为子者自当知得。我父山场许多在某处。田园许多在某处。乃至家私什物共有许多。又当照管某山柴该养,某山柴该斫,某田该种,某地该锄,不使荒芜。界限一一分明,收藏一一牢固,此真克家子也。纵使其父后日过世,外人无议,不能侵占。何故?葢为父子一体,父之家业,子自然有分,亦为子平日肯照管得清楚,不致忘失。设使虽在其父荫下,自不留心,山荒也不管,地荒也不管,无菜蔬吃也不管,无柴烧也不管,乃至杓柄短长,家中事问著一总不知,此子决不能向后绍父家业也。何故?为伊全靠著其父过日稼穑艰难,出入经纪全不操心,向后总把家业与他祖父田园,四至界限都不能分晓,又如何承当得去?所以抛家失业,自甘做个客作贱人。你要知克家之子么?从上大有样子。杨岐于慈明,三十年任监院是也;云峰于大愚,冒寒化米化炭是也;演祖于白云,充磨头是也。佛眼、大慧享大名于天下,然在学地俱充化士,奔走途中得益,乃至雪峰饭头、沩山典座,此才入丛林者皆知得,不必再举。 师自谢事天童十余秋,隐遁无定居。至康熙辛亥冬,示寂于石湖静室。门人请命于弘觉禅师,全身入塔于鶴林祖塔右。不一载,塔石迸裂,其法嗣秀峰玮拉诸同门启塔视之,洪水涌龛而出,遂依法阇维,获舍利千余颗,光莹如菽。门人分归,营塔于西华、西资、鶴林诸处。 苏州府遯村报恩浮石通贤禅师 平湖人,俗姓李。幼不茹荤,十九脱白,历扣真寂云门,懵无入路。乃偕同志上莺窠山顶掩死关,闻举:尸在者里,其人何在?忽有省。后参天童,悟得厥旨,出住吴江之报恩。 上堂:假使顶戴百千劫,身为床座徧三千。若不传法度众生,毕竟无能报恩者。竖拂曰:报恩今日传法也,大众一齐担荷。掷拂子,下座。 结夏,上堂:十五日已前,春寒愁雨水。十五日已后,夏热爱熏风。正当十五日,报恩寺里禅和子,也不寒,也不热,洒洒落落,饥则有饭,渴则有茶,游戏圆觉伽蓝,安居平等性智。敢问大众,因甚么到者般田地?还会么?不因刖足曾三献,那得连城价倍高? 上堂:雪后连朝雨,天寒括地风。个中无所取,独抱冷冰冰。大众且道,是甚么人境界?还知么?九年面壁无人识,五叶花开徧界香。 上堂,问:明不犯之令,还许他悟也无?师曰:犹落第二。曰:恁么则易开终始口,难保岁寒心。师曰:自领出去。乃曰:子月一,卉木丛林咸失色。只为霜风快似刀,才入青林成败叶。时人尽被景缘夺,换却乌珠也不识。若要识,何待当来问弥勒?阿呵呵!瞥不瞥?黄鹂上树一枝花,白鹭下田千点雪。 上堂,以拂子打圆相,曰:大众见么?灵山话,曹溪指,寒山比,惟有盘山曰: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复是何物?竖拂,曰:鉴。光境未忘,复是何物?放下拂,曰:瞎。还知报恩落处么?果也知得,不妨拗折拄杖,高挂󰊇囊,随缘散诞,任意逍遥。脱或未然,报恩为伊更通一线。以拂子作弓弦势,曰:盈亏总在双弦内,隐显还归一照中。 上堂,举:世尊初生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云门曰: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师曰:世尊创业垂统,道化万方,那虑后人之颠覆。云门凤历新颁,肃清宇宙,輙翻上祖之遗规。虽则光先裕后,有祖有孙,简点将来,不无自累。毕竟如何得恰好去?遂颂曰:天然习气最难忘,才出头时燄炽张。将谓无人能抗拒,谁知后代有韶阳。 腊八,上堂:雪山放参,报恩结制。两彩一赛,终始不二。且道如何是一赛之旨?张郎衫袖大,李郎帽簷高。 诞日,上堂:春色融知景色新,嫩红娇绿鸟添声。老僧不用安排力,六十年来任变更。 上堂:三春已过,九夏初临。聚元徒于林间,扇真风于世外。篆不雕之心印,提出格之宗乘。且道出格宗乘作么生提?还有道得者么?良久,曰:麦子头垂春热好,荳花口吐荚前心。 上堂:雁过长空,影沈寒水。僧投宝所,行化随方。不尚虗文,惟求真实。遂以拂子摇曳,曰: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诸增上慢者,闻必不敬信。 开炉,上堂:广慧寺里复开炉,出鑛真金会也无?直下不生颠倒见,管教凡圣两情枯。所以古人道:凡圣情尽,体露真常。事理不二,即如如佛。且道佛在甚么处?塞北千人帐,江南万斛船。 上堂:旧冬结制迟,今春解制速。只要己事明,毋论期延促。笔描菩萨火中行,泥揑金刚水底宿。不作奇特商量,已得见超佛祖。呵呵呵!会也么?解开布袋口,放出瓮中鵞。 元旦,上堂:元旦一,万事吉。衲僧不用加参,管取通身眼彻。何故?不羡銕牛耕陆地,惯能井底种林檎。 住秀水栖真寺,上堂:荷叶团团擎翠葢,莲花灼灼鬬红粧。馨香越样无人荐,又引熏风过野塘。虽然,只如傅大士曰:须弥芥子父,芥子须弥爷。山水坦然平,敲冰来煑荼。且道明甚么边事?竖拂曰:还会么?陈年骨董无人问,拈出当阳也怖人。击拂子。 住荆溪善权寺,结制,上堂:善权腊月结制,不效诸方旧例。亦非特出一头,只要诸人共会。且道作么生会?昔年迦叶为阿难,倒却门前者刹竿。今日大家共扶起,做个儿孙不枉然。 上堂:乌飞兔走急如梭,明暗何曾昧得他?个里本来无可说,谓言无说已成多。竖拂曰:大众且道是有说?是无说?掷拂,下座。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花园摆宴。曰:见后如何?师曰:茅屋疎篱。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风过树头摇。 问:如何是一?师曰:贼。曰:学人为何是贼?师曰:抱赃呌屈。 问:行住坐卧不离者个,如何是那个?师曰:放汝三十棒。曰:过在甚么处?师曰:垛生招箭。 问:家亲作祟是如何?师曰:只要个护身符子。曰:如何是护身符子?师曰:但恁么举。 师居常以马祖一喝,百丈因甚三日耳聋?勘验来学,罕有契其机者。康熈丁未七月,示微疾,危坐终日。至二十五辰刻,索浴坐化。阅世七十有五,僧腊五十六。门人孤卓浚迎龛,窆全身于径山鹏抟峰下。 台州府通玄林野通奇禅师 蜀之合州蔡氏子。生而澄静,不喜肉食。父母成其志,命依金钟寺叔父道然为童行。十七岁剃落,性乐禅寂,厌读诵。年十九,慨然动他山之念。由是出峡南游,厌饫讲肆,息肩当湖。方期掩室翻阅时教,俄患痢濒死,乃知经论之学非究竟法也。适有传示天童参禅偈,疑情顿发。一日,失足堕楼,恍然而觉,遂成偈曰:一念未生前,六户绝消息。瞥尔扬双眉,大似眼无力。遂破关,参天童悟于吴门。悟赴鄮山,师亦复往。偶檀越入山设茶,悟举洞山与泰首座吃果子因缘,命众下语谛当,方许安排。时师在众,即曰:食到口边,被伊夺却。悟为首肯。悟因佛诞,示众:世尊才出母胎,便解指天指地。你等诸人犹向山僧拟讨甚盌?拽拄杖下座,一时打散。师自此全身脱落。一日,将破盌人库取油,悟问:你为甚打破常住盌?师曰:不是某打破底。悟曰:为甚在汝手里?师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悟曰:赔了盌去。师便展两手,悟休去。崇祯癸未,住天台通玄,次居嘉禾东塔栖真,后迁天童。 佛诞,上堂:昔日吾佛降生,却向金盘澡洗。便乃指天指地,大似不知羞耻。更道唯吾独尊,山僧未敢相许。且道山僧有甚长处,便乃开许大口?以杖卓一卓,曰:当门不用栽荆棘,后代儿孙惹著衣。 至金粟,费和尚请,上堂:未到此界时,移舟谙水脉。及乎到此界,忘却别波澜。同门知己蓦相逢,不用擡眸列宾主。且喜行同行,坐同坐,无弦琴曲须同和。且道无弦琴曲作么生和?蓦拈拄杖,卓一卓,曰:击目皆子期,何妨再一曲。复卓一卓,下座, 出队归。上堂:昔日五祖道:出门半个月,眼不见鼻孔。忘却祖师禅,拾得个骨董。且道向甚处著?一分奉释迦牟尼佛,一分奉多宝佛塔。五祖恁么道,正是紧握虗拳诳小儿。山僧则不然,出门两月余,两眼却能见。不贵祖师禅,举足甚轻便。其实空手去,空手回。且道与五祖相去多少?还有人判断得么?若判得,便可安闲过日。如判不得,瓶盂高挂禅床角,栗棘蓬当猛力吞。 密祖忌日,上堂:才说有生早是诳,更说无生转见赊。两种牢关如踢脱,方堪上奠先师茶。诸兄弟,且道先师还来也无?若道来,以何为验?若道不来,又成虗设。到者里如何剖决?良久,曰:冬不寒,腊后看。 本山耆宿请上堂:山僧日昨至此,已曾升座。今复重登,未甞有过。主宾相见句,不妨重说破。蓦拈拄杖,曰:且道者个是宾是主?若作宾主相见,正是揑目生花。不作宾主相见,亦是眼中著屑。设使总不恁么,犹是野狐见解。且道毕竟如何?乃掷拄杖,高声唤侍者,曰:与老僧收取。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门曰:胡饼。云门恁么答话,且道还有超佛越祖底道理也无?若道有,正是谤他先德。若道无,又却埋没己灵。作么生判者公案?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 上堂:都监昔日学儒,迩来披缁学释。虽然儒释不同,蓦拈拄杖曰:不出者个消息现前。大众还有不涉儒释者么?复卓一卓曰:举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 结夏,上堂:古人道: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如此提持,大似隔靴抓痒,有甚快乐处?山僧敢道: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也不印住,住也不印破。去住凭伊,免其颠错。汝等诸人还甘么?若或未甘,三条椽下、七尺单前荐取好。 解夏,上堂:汝等尅斯取证,大似黠儿落节。直饶意遣情忘,怎如放下安贴?今朝布袋口开,听凭往南之北。虽然如是,也须自肯。何故?字经三写,乌焉成马。 上堂:吾有一句,普天帀地。举似诸人,切莫拟议。大众且道是甚么句?便下座。 住天童,上堂:年来诸子驰骋四方,历尽辛勤,终无有益。殊不知人人有一坐具地,从来不欠一丝毫。祇为契券不明,所以受用不著。山僧契券审来久矣。复举拂子曰:今日对众显示,汝等急须荐取。若向者里荐得,便解一切互用,小大相融,出入无难,游戏自在。此回错过,后悔难追。况值时清道泰,勋贵护持,士庶欣心,人天交庆,自利利他,无所不宜。且道知恩报恩一句作么生道?山房晏息无余事,永日焚香贺太平。 上堂:欲识生前面目,切莫前思后算。但能息虑忘缘,触目头头露现。自他不隔一毫,始终不离当念。大众切莫含元殿里更觅长安,慈氏宫中望生内院。遂击禅床,下座。 上堂:春光灼灼,和气蔼然。法法头头,总非外物。此事从来无间,何须列主分宾。十成八字打开,徧界光辉溢目。点即不到,亲之不得。到即不点,疎之有余。若或俯首踌躇,未免当面晦却。且道不立主宾混融一句如何展演?长安市上家家月,春草池塘处处蛙。 上堂:昔日先师会下,万指围绕。染法味者颇多,追法乳者谁切。山僧举扬般若,以报先师莫大之恩。可谓冤有头,债有主。从前得力处,一句超今古。且道是甚么句?蓦拈拄杖,卓一卓,曰:汝等还委悉么?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葢代功。 岁朝,上堂,举拄杖,曰:去年岁朝把笔,一挥书尽三藏。虽然文彩已彰,究毕毫端未放。今年岁朝把笔,遂画一画,曰:一挥书尽儒典。虽然毫端已放,究竟文彩未显。且道其中义理还有优劣也无?便下座。 上堂:山僧四大不强,无能为众说法。遂拈拄杖,曰:惟者木上座,虽则全无孔窍,却能善说法要。击香几,曰:切莫随伊颠倒。 示众:法身报身化身,山僧一串穿却。虽然太煞省要,免得诸人摸索。大众好快乐。蓦拈拄杖,卓一卓,曰:祥麟只有一只角。 师至山门外,见数僧立,问曰:门里门外俱莫立。僧皆无语。师曰:近日山荒。 僧才进门,师一把搊住,曰:你向不落心机意识处试道一句看。僧拟伸手,师便一推,曰:莫妄想。 师问印月霖曰:见月休观指,归家罢问程。如何是你归家一句?霖便喝,师曰:好与一顿。曰:起动和尚。师拈棒,霖便出。 问:动静即不问,如何是一念不生?师曰:百杂碎。曰:如何得命根断去?师曰:休著力。 问:金粟山头即不问,通玄峰顶事如何?师曰:冷煞人。曰:今日得见和尚了也。师曰:似个甚么?僧弹指,师曰:错认定盘星。 师与念尼王海宪相见次,公曰:还是南礼北礼?师曰:山僧分疏不下。公罔措,师曰:请揖。曰:还是上座下座?师曰:两头俱不著,中道亦不安。公曰:请出门外。师曰:者是甚么所在,说内说外?少顷,公问:南泉打破粥锅,意旨如何?师曰:不妨疑著。公曰:毕竟如何?师鸣指,公曰:还有么?师便掌。 师过娄东,一婆子参,士从旁曰:者婆子近日留心此道,有个入处。婆曰:和尚自然具眼,谁要你者俗汉多口?师曰:难瞒地头人。婆曰:和尚也在里许。师曰:老僧不是汝同流。婆曰:今日捉败和尚。拂袖便出,师曰:老僧失利。 顺治壬辰三月十九日,师将示寂,首座问曰:古人临末悄头留下一言半句,作将来眼目,即今有何垂示?师曰:动即祸生。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师曰:多口作么?曰:不为分外。师蓦面一拳,座便礼拜。众请辞世偈,师瞋目曰:要去便去,害甚热火?时有出冶上座求更名,师援笔书行果二字,乃曰:行果圆成。遂擿笔端坐而逝,世寿五十八,僧腊四十一。塔瘗全身于本寺玲珑岩下新庵之左,山翁忞为铭塔。 磬山修禅师法嗣 镇江府竹林林皋本豫禅师 昆山陈氏子。丱岁礼尧峰湛川老宿出家,受具后徧历诸方。参博山来,来曰:未入金笼贮,谁家野󳭋儿?师曰:鶴有九皋翀碧汉,马无千里谩追风。来曰:运斤非郢,未免伤痕。师曰:诸方拈椎竖拂,又成甚么边事?来曰:片云横海岳,樵子尽迷归。师曰:怪来岩下虎,特地暗惊人。便出。师至金粟,值天晚,便问:夜宿投人时如何?悟曰:者里歇不得。师曰:岂无方便?悟拈拄杖便打,师接住一推,曰:看破了也。便出。后参磬山修,修曰:那里来?师曰:武林。修曰:怎知我者里?师曰:臭名难瞒。修曰:污汝耳。师便喝,修曰:喝后如何?师曰:犹是不知。修曰:老僧不知,汝知个甚么?师拟掌,修曰:莫掠虗。一日侍次,修曰:今时学人不肯真参实悟,所以法门寥落。师曰:虽然如是,亦在知识。如黄龙不得慈明痛折,争知道出常情?修厉声曰:岂口耳所传受耶?师自此服膺,亲炙三载。后住中山石湫。 结制,上堂:西天四七,东土二三,共抚无弦之清韵。独我临济祖翁,别挝三元之毒鼓。当时衲子闻之者,死尽偷心。所以佛法恢恢乎,浩浩然,徧满寰宇。岂料去圣已遥,寂而无闻。豫上座固无长处,亦不敢囊藏被葢,必须节拍相击于大众,作个结制公案,复太古之元音,酬今时之谷响。遂以拂子敲禅床曰:拟欲求元解,还如犯斗光。 上堂:熊耳峰前常面壁,无位真人干屎橛。德山临济太无端,棒头有眼明如日。遂高声曰:看看,临济德山来也。卓拄杖曰:被山僧拄杖一卓,二老懡㦬而退。达磨大师与无位真人欵欵道:官不容针,私通车马时如何?复卓拄杖。 上堂,以拂子召大众曰:是法无生,是法无灭。红尘迥迥东来,黄云片片西歇。不知露柱灯笼,个个扶篱摸壁。惺惺直是惺惺,灵俐不妨灵俐。迦叶太煞攒眉,弥勒依然鼓舌。喝一喝。 磬山老和尚忌辰,拈香曰:去岁藏身处没踪迹,今朝没踪迹处莫藏身。老汉面目依然在,一片旃檀双手呈。遂打圆相,以手作戴角势,便烧。 结制,上堂:一年一度聚禅和,不料今朝众更多。个个坐来如古佛,得人不在万千罗。复曰:山僧是马祖三十四世孙,者老子有个即心即佛话,迄今人人明得,祇是错会者不少。山僧为诸昆仲下个注脚。遂卓拄杖曰:夜静露寒钟磬后,万年松下月来初。 元宵,上堂,卓拄杖曰:过去灯明佛,本光瑞如是。又卓一下曰:现在灯明佛,本光瑞如是。复卓一下曰:未来灯明佛,本光瑞如是。乃掷拄杖曰:痴人面前不得说梦。 上堂:春雪霏霏,春雨离离。神光无事求心,惹得达磨依旧归西。临济喝,德山棒,千古而今成榜样。拈来触碎不留情,觌面相逢是何状?喝一喝,卓拄杖一下。 上堂: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灸猪左䏝上。杜顺和尚祇向曲中言直,使人难会。山僧者里直中道曲,自可易解。遂曰:额下眉毛八尺生,分明圆露个中人。拟思意契元元目,何日还源达本真?击禅床,下座。 开炉,上堂,卓拄杖曰:吾今为汝保任此事,终是不虗。直教个个洒洒落落,向火炉头摸著脚跟,将内之根身、外之器界并作一个火炉。既根身器界俱成火炉,又向何处措足?会么?今岁田禾熟,一任饱󳯲憨。 上堂,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曰:须弥倒卓。曰:如何是透法身事?师曰:猢狲吞大象。乃曰:至理忘言,至言忘理。忘理忘言,虗空钉橛。青州布衫重七斤,一任风吹雨打湿。雨打湿,人人照顾眼中屑。喝一喝。 上堂,举教中曰:过去心不可得,贼不打贫儿家。现在心不可得,贼不打贫儿家。未来心不可得,贼不打贫儿家。山僧二十余年前在此山亲著此贼,今日简默将来,也是贼不打贫儿家。或有人出来道:大小晦夫,祇解识贼,不解捉贼。但向他道: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 小参:石里压油,水中取火。不是动转劳人,只贵当阳吐露。赵州老子太惺惺,却道青州布衫重七斤。 因雪小参。六出弥空山,红炉堆榾柮。个个口吧吧,只要暖气接。大众,若作世法会,埋没己灵;若作佛法会,眼中著屑。二边不住,中道莫安。自然转一色,忘大功。便见连云洞里猕猴瞌睡,白莲峰下野鹿呼群。净云祇为真诚说,不是虗言诳尔曹。 晚参。寒宵风韵冷飕飕,赤骨贫儿奈自忧。堪羡云堂床荐暖,不将心意妄希求。大众,既知此为安乐地头,便可推白云而独露青山,掩夜光而惟覩明星。笑傲烟萝,坐消岁月。其或未然,莫教辊落崖前石,惊出林中瞌睡虎。 晚参。放去收来,收来放去。收放自由,竿头有饵。以拂子作钓势,曰:还有透网金鳞上钓也无?良久,曰:寒潭空有垂纶意,风送渔舟载月归。遂作舞棹势,归方丈。 问:德山托盋过堂,雪峰曰:钟未鸣,鼓未响,和尚托盋向甚么处去?山低头归方丈。是何事?师曰:正搔著我痒处。曰:只如雪峰举似岩头,头曰: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岩头恁么道有甚么道理?师曰:子为父隐。曰:德山闻,令侍者唤岩头曰:你不肯老僧那,意旨如何?师曰:父为子隐。曰:岩头遂密启其意。那里是密启处?师曰:你问我答。曰:来日德山上堂,果与寻常不同。岩头于法堂前抚掌曰:且喜老汉会末后句也。如何是末后句?师曰:你也问不著,我也答不到。曰:岩头道:虽然如是,也祇得三年活。山后果符其言。又作么生话会?师曰:描不成,画不就。曰:某甲总不恁么。师曰:你作么生?曰:养子方知父慈。语未竟,师打曰:须是恁么会始得。 问:天不葢,地不载,在甚么处安身立命?师打出方丈。次日,又问曰:某甲昨日吃棒,今日和尚痛否?师复打出方丈。 问:如何是大海无鱼?师曰:脚跟下过多少?曰:如何是大地无草?师曰:法堂前深一丈。曰:如何是大富无粮?师曰:吃家饭,放野屎。曰:如何是大悟无道?师曰:莫妄想。 问:明月堂前,花开枯木,是宾家句,主家句?师曰:石女哭苍天。 问:如何是秘魔叉?师举数珠曰:者是番菩提。曰:未问已前,请师答。师和声便打。 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炎炎三尺火。曰:不会。师曰:冷冷一堆灰。 顺治丙戌冬,师染微恙。时山门大兴土木,徧往观之。旋至法堂,鸣鼓集众,叙出世行由,即欲趋寂。一众悲恋,主事白曰:山主他往未归,愿和尚稍迟一日。师俛首回寝室。翌日,山主至,师复登座陈谢,付诸后事毕,即于座上说偈而终。门弟子营窣堵波于古竹林之后冈,天童忞铭其塔。著有宗门诚范四卷,并语录行世。 五灯全书卷第六十七 五灯全书卷第六十八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四世 磬山修禅师法嗣 杭州府南㵎理安箬庵问禅师 生缘吴江,世居荆溪。父羡长俞处士,晚忧无子,建百日无遮大会,应祷而生。少游艺林,究心理学。偶过山寺,阅楞严经,至此身及心,外洎虗空,山河大地,咸是妙明真性中物,有所触发。走谒磬山,修示以父母未生前话。后因婚事苦逼,遂宵遁至武林,投法雨师落䰂。旋归磬山,晨参暮扣。一夕,闻大风迸崖而悟。有偈曰:千元万妙隔重重,个里无私总不容。一种没弦琴上曲,寒岩吹落五更风。修曰:元妙即不问,如何是不隔底句?师拟对,修便打。又服勤数载,洞彻大法。修证以偈,有他年起我临济宗,杀活纵横开天目之句。后因受业顺世,武林绅衿请回南㵎,为开法第一世焉。 司理黄元公问:和尚几时到者里?师曰:腊月二十。曰:曾在那里会过?师曰:忘却了那?曰:在磬山,在报恩?师曰:当面错过。茶次,黄问:如何是下载清风?师曰:知音者少。曰:非师不委。师曰:且请茶。曰:作家。师曰:逢人切忌错举。 径山雪峤信和尚至,见曰:你是那边,为甚又在者边?师曰:一点水墨两成龙。信曰:未会兴云布雾在。师曰:今日且放过。信曰:我只教人诵金刚经。师曰:多少人错会大师意?信曰:直饶不错会,大远在。师曰:莫瞒人好。至山门前,见狗子吠。信曰:者无佛性东西。师曰:却搔著大师痒处。信乃呵呵大笑,师亦大笑而别。 示众:望刹竿横趋而去,犹是不唧𠺕汉。电影里穿针,弓弦上走马,也须是个人始得。匙挑不上底,如稻麻竹苇。千搭不回底,如稻麻竹苇。截断天下人舌头即不无,全身独脱一句作么生道?挥拂子曰:漫天网子百千重。 祈雨示众,拈拄杖曰:万里无片云,青天也须吃棒。以杖指曰:那边云生也。蓦掷下曰:一雨普滋。 受业忌拈香。过桥遭攧,粪扫堆拾得明珠。擦背光生,浴室里挨开漆桶。虽则父子同时,简点将来,反成分外。争似我受业老人,一生担板,坐断诸佛路头。幽谷孤松,高拳石枕。若道今日是死,掘地讨天。若道今日不死,开眼作梦。毕竟如何作女人拜?曰:茶倾洞顶,香𦶟鸡苏。 上堂,问:昔年此日去,今已屈周期。未审先竹林即今向甚处出没?师曰:在鼻孔里。曰:八面玲珑底,因甚借他鼻孔出气?师曰:你作他儿孙未得在。曰:今日营斋,还来受供也无?师曰:待你道得即来。乃曰:我与竹林同条生,不与竹林同条死。同条生易,不同条死难。不同条死易,同条死难。同条死,千人万人一时活却。不同条死,千人万人一时死却。死却活底,活却死底时如何?落花台上重铺锦,玛瑙堦前布赤砂。喝一喝。 上堂:达磨不会禅,夫子不识字。未知生,焉知死?捩转臊达磨眼睛,拽脱东家丘鼻孔。倒地是黄金,吾无隐乎尔。虽然如是,还家尽是儿孙事,祖父从来不出门。 上堂:一雨普润,三草二木。低低处平之有余,高高处观之不足。天左旋,地右转。牛头没,马头回。一举四十九,阳春律起灰。五凤楼前听玉漏,七金山上布云雷。喝一喝。 上堂。问:一滴投于巨壑即不问,大海投于一滴时如何?师曰:记取者一问。曰:到者里觅一滴不得。师曰:死水不藏龙。曰:如何是活水龙?师曰:劄。僧提坐具,师便喝。乃曰:法无定相,遇缘即宗。桃花红,李花白,不是江南便江北。佛手驴脚与生缘,瓮里何曾走却鼈。咄咄咄,力囗希。云门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倾盆。浑身带水拖泥甚,雨笠烟蓑掷钓丝。莫有跳得出者么? 上堂:名山大泽,虎啸龙吟。出没卷舒,曾无轨则。龟毛尖上截角,电影隙里抽针。海底火烧天,浪头尘削面。惊异时惊异,奇特中奇特。搆得底如接竹点天,搆不得底如牵牛入井。且打鼓合拍时如何?拂子穿却僧堂,向山门里入佛殿去也。知客直岁,典座侍者,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不得动著 谦侍者。供法衣,上堂:披如来衣,坐如来座,行如来事。三脚虾蟇著锦裆,风吹不动堦前树。马祖扭鼻,野鸭子没处去。百丈卷席,大用现前,不存规则。堪笑南阳老国师,负汝负吾成指注。点即不到,到即不点。三十年后,莫道金山者里有屈无呌处。 上堂:有大佛顶首楞严王,具足万行。十方如来一门,超出妙庄严路。释迦老子口门窄,不能为诸人说得。山僧更不囊藏被葢,要令末见者见,未闻者闻。卓拄杖曰:秀州城畔西河漏泽寺沙门某甲,今日向宝华王座上所供。诣宽, 上堂:赵州吃茶,子湖看狗,雪峰辊毬,曹山攧酒。者队汉弄劒伤身,空遭过咎。山僧今日要与古人出气。卓拄杖曰:狮子吼。复卓曰:野犴鸣。又卓曰:是野犴鸣,是狮子吼?乃靠拄杖曰:三十年后。 上堂: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快󳬧俊鹰赶不上,迅雷疾电追难及。腾身抹过太虗空,生銕蒺藜当面掷。春风袅袅,春柳依依。陌上桃花血溅眉,残红流在钓鱼矶。蓦拍禅床曰:话堕了也,急著眼覰。 上堂:雨洗岩花白,烟笼岳色寒。乍归云满室,莫作等闲看。人与境会,理得事彰。明明一段风光,灼灼不从他得。既不从他得,有眼共见,有耳共闻。若道闻底,便是孤负你生来眼。若道见底,便是孤负你生来耳。既不孤负,云门放洞山三顿棒,合作么生商量?莫把是非来入耳,从前知己反为讐。 扫龙池祖塔,上堂:昔年未见师翁面问上座,却被师翁绊入葛藤窠里,没头没脑。及乎亲见师翁后,师翁却被问上座绊入葛藤窠里,没头没脑。者段公案正要向明眼人前判断,今日既到师翁法窟,承堂头和尚为众推出,登师翁堂,踞师翁座,问上座岂敢掩耳偷铃,请诸仁者为问上座判断看。若判断得,诸仁者合吃问上座三十棒。若判断不得,问上座合吃我堂头和尚三十棒。者两顿棒,有一顿棒堪与佛祖为师,有一顿棒堪与人天为师。若也不甘,自救不了。 上堂:临济有三句,汾阳有三诀。潘阆倒骑归,攧杀黄番绰。翻手云,覆手雨,觌面分明为君举。举得分明落二三,虎之缺兮马之𮩴。大众会么?一镞破三关,分明箭后路。 浴佛,上堂:云门一棒,磬室一杓。看取儿孙,擎头戴角。 上堂:鸟窠吹布毛,侍者便悟去。堪笑刻舟人,茫茫无本据。无本据,通身白汗淋如雨。八十翁翁辊绣毬,谁谁截断毬门路。掷拄杖曰:一任东抛西掷。 上堂:有漏无漏,笊篱木杓。小乘大乘,钱贯井索。一不成单,二不成两。明眼衲僧,作何伎俩?磬山门下,论实不论虗。争不足,让有余,踢出杨岐三脚驴。 小参,一僧自呈会得台山婆子蓦直话。师曰:你作么生会?僧转身便行。师曰:祇如道好个师僧,又恁么去𫆏?僧曰:岂有第二个?师曰:赵州勘破𫆏。僧无语。师呵呵大笑,召僧近前曰:我会台山婆子蓦直话与你迥别,你转身便行,我只坐了要与婆子相见,婆子道:好个师僧又恁么去。赵州道:勘破总出我者里不得。你还会么?僧复无语,师又大笑曰:我一发再与你说破,你便是者僧、我便是婆子。拈起竹篦曰:者个便是赵州,你作么生会?我不妨再与你说,你转身便行,岂不与者僧一般?我不肯你,岂不是婆子道:好个师僧又恁么去一般?只是赵州勘破竹篦子却不肯与你说。一僧曰:料和尚说不出。师掷下竹篦。时珍侍者在傍有省,呈颂,师曰:颂且置,那里是赵州勘破处?珍曰:者老贼。师便打,珍作礼曰:勘破了也。师复大笑,归方丈。 小参,举:昔有一院主,忽见鬼使来追,主曰:某身为主事,未暇修行,乞容七日得否?使曰:待回白王,若允,七日后来;不允,须臾立至。果七日后觅其僧了不可得,者僧逴得个隐身符子,如羚羊挂角,杳无踪迹可寻,何异高峰大师道:大海无鱼、大地无草、大富无粮、大悟无道,到者田地也不易搆得。若到磬山门下,正好买草鞋行脚。何故?诸人要在山僧者里作主事,须是将阎罗老子捺在掌心、鬼使缚在脚尖上,要你上天便上天、要你入地便入地,任他追逐过百千万亿不可说不可说恒河沙国土、经历百千万亿不可说不可说无量阿僧祇劫,登劒树刀山,入镬汤炉炭,永不退失,方许入磬山室,与古人吐口毒气。众中莫有恁么人么?若有临济一灯,未致寂寥在。洸院主问:如何是大海无鱼?师曰:负命者上钩来。曰:恁么则擎头戴角去也。师曰:与你三十棒。曰:如何是大地无草?师曰:前不搆村,后不迭店。曰:含元殿里说甚长安?师曰:争奈罕遇其人。曰:如何是大富无粮?师曰:少甚么?曰:恁么则不劳拈出。师曰:刺破汝眼。曰:如何是大悟无道?师曰:迅雷不及掩耳。洗礼拜,师曰:脑后见腮,莫与往来。 师一日阅雪窦录,至窦与数僧游山次,见牯牛举头,窦问:牯牛举头作甚么?令众下语。院主曰:侍者将束草来。师不肯。众问师,师曰:是伊吃饱。首座曰:行昱亦有一语。师曰:你作么生?座曰:他却识人。师为抚掌。 顺治乙未秋,磬山解制后,师将方丈所有器皿,各具手书,分送诸方为遗念。乃一棹出游,上报恩扫塔,预别玉林琇和尚,受磬山院事,备托法门细大,预定逝期。于九月二十七日,舟次南浔,辞谢诸檀护,暮宿应天寺。寺即范蠡宅,命侍者洒扫一室,沐浴净䰂,更衣趺坐,怡然而逝。门弟子扶龛归南㵎,茶毗入塔,乃遵遗命也。弘觉忞为之铭塔。有五会语录十二卷,续灯存藁二十卷,并行于世。 杭州府天目玉林通琇禅师 江阴杨氏子。生而颖异。童子时出语不凡。年十九投磬山。修芟染受具。执事中缾。夜则随众坐香。一夕未开静即进方丈。修曰。今晚香完何早。师曰。自是我不去坐香也。修曰。见甚道理不去坐。师曰。即今亦无不坐。修蓦拈几上石屋语录问曰。者是甚么。师曰。却请和尚道。修曰。你不道教老僧道。师曰。情知和尚不敢道。修曰。石屋录为甚不敢道。师曰。随他去也。修曰。赃诬老僧。师向者里透不过。直得大泪如雨。一晚目不交睫。至五鼓。修呼曰。不用急。我为你举则古话。庞居士初见马祖便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谁。祖曰。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为汝道。师曰。某有一颂。修曰。汝颂云何。师呈颂曰。不侣万法的为谁。谁亦不立始亲渠。有意驰求转睽隔。无心识得不相违。修曰。不问你不侣万法。要你会一口吸尽。师于言下大彻。拂袖便出。修后凡有征诘。师皆当机不让。修深肯有再来之称。修迁报恩。未几趋寂。师遂继席焉。 上堂。拈拄杖曰。新报恩拄杖子。有时血溅梵天。有时春回大地。有时立辨龙蛇。有时千眼难覰。且道作么生与报恩拄杖子相见。以拄杖旋风打散。 上堂。拈拄杖顾视左右曰。大众。我今分明示汝。汝等本来是佛。卓拄杖下座。 上堂。问。大事未明时如何。师曰。苦。曰。已明时𫆏。师曰。苦。曰。云退山光润。春归草木新。师曰。苦。又众僧竞出问话。师曰。莫谓水寒鱼不食。侬今钓得满船归。便下座。 上堂,竖拄杖,曰:明眼禅人出众相见。二僧竞出,师以拄杖画一画,曰: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 开炉,上堂,拈拄杖,曰:一椎便就,未是性燥;不假一椎,漆桶不快。入得从上炉鞴底衲僧出众相见。一僧出,礼拜,师曰:欲钓鲸鲵澄巨浸,却嗟蛙步展泥沙。僧拟议,师打出。又僧出,师震威一喝,僧拟议,师亦打出。又僧出,师曰:当场相见,须是作家。僧喝,师曰:胡喝乱喝作么?僧又喝,师又打出,乃卓拄杖,曰:不是与人难共合,大都缁素要分明。掷拄杖,下座。 结制,上堂,举:退庵重阇黎领众,拈拂子,曰:今朝四月十五,金轮峰笑缃溪舞,草木土石尽翻身,蚊虫獦蚤骑佛祖。更有一般奇特事,栏中两头鹿,吞却千山万山虎。顾视左右,曰:释迦、弥勒是汝之奴,朝蹋毗卢南岳游,暮挟舍那天台卧。重阇黎,莫放过。 示众:透脱末后牢关,云庵正骂;洞达磨祖纲宗,妙喜犹呵。汝等诸人趋向者个法门,大须仔细,前谿水急鱼行涩,后岭风高鸟泊难。 结冬,小参:开岁欧峰首众年,先师无法许分宣,晨昏侍室焚香罢,领取同参学种田。 小参:昔日千岩禅师自称无明叟,山僧是其苗裔,每日纵无明火,顽铜钝銕入煅尽镕,惟有近时参学人两片耳朵,东碍西碍烧不过,饶向和僧辨劫灰,终莽卤君不悟,去问嵩山破灶堕。 小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且道文殊堂里万菩萨与石梁桥下五百阿罗汉,今日聚头说甚么事?良久,喝一喝。 小参。拈拄杖曰,百草头释迦努目,闹市里弥勒攒眉,三家村里廖胡子恶发,冲破三十三天瑠璃殿角,压碎南海波斯大拇指。且道甚么人解救得?良久,卓拄杖曰,参。 小参。扣冰六月门盈雪,未学并汾罢晚参。何止六人成大器,满堂香饭瑞云宽。 小参。老󰈧败屋,纸帐青灯。此中有人得些子意味否?夜来风色峭,酿雪已三分。 晚参。昨夜有僧问,无梦无想主人公在甚么处?声未绝,山僧以手掩其口。有透得过底,代进一语,庶不孤负山僧。良久,复曰,雨华亭,骑案山,入佛殿去也。 小参。拈拄杖曰,古者道,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又有道,捉象亦全其力,捉兔亦全其力。只如禅者昏散,打他是?不打他是?若打,则为鼷鼠发机。若不打,则捉兔不全其力。一僧礼拜,师曰,者个师僧皮下有血。掷下拄杖。 晚参。师握竹篦作抚琴势,僧出问,作么生得四棱蹋地?师曰,拟钓鲸鲵。复曰,昨晚香严禅师入室,告报山僧道,堂中大有人会得老僧上树话。且道是那一个?众无语,师连声咄曰,盘山会里翻筋斗,到此方知普化颠。 晚参。顾视左右曰,今日晚参不许问话,不问话者三十棒。众拟议,师曰,自从立雪人归后,几片白云护翠岑。 晚参。山僧说得一篇佛法,悬在雨华桥上。大众各去看取。良久曰,伯乐曾三顾,千金谁解增?赠君君不纳,完璧倚枯藤。 结冬,早参。拈拂子,曰:拥门黄叶深三尺,冰齿寒泉悬万寻,禁得苦寒忘閴寂,梅开不待岭头春。随声击拂子,喝一喝。 晚参。天山夏日如秋日,早晚凉生衣裓清,潦倒头陀无法说,石庭花下立人人。 树下晚参。多少人在门头路口错却路,大众道个入门句看。一僧出,师便喝。 问:如何是如来清净法?师曰:拖泥带水。如何是如来坚固身?师曰:死了便烧。如何是如来平等法?师曰:主山高,案山低。 问:念佛底是谁?师曰:狗子。曰:毕竟是谁?师曰:是狗子。 问:风恬浪息时如何?师曰:猕猴贪月。曰:不会。师曰:狗䑛油铛。 问:大地山河即不问,一毛头上事如何?师曰:吞取七个八个。曰:不会。师曰:吐却两个三个。 问:百千法门、无量妙义,如何是第一义?师曰:横七竖八。 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曰:驴鸣犬吠。 问:如何道向无寒暑处回避?师曰:惯得其便。曰:无寒暑处如何道寒时寒、热时热?师曰:倒腹倾肠。 问:如何是本分事?师曰:管人家烟冲大小。如何是参?师曰:吃粥吃饭。如何是禅?师曰:载猪载狗。 师举云门拈扇子,曰: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问僧曰:是何意旨?僧答不契,师连棒打出。复命胡彦远居士答语,士出跪,高声曰:青天老爷在上,小底所供是实。师颔之。 师问戴廷丞云:从何生?丞曰:从和尚问处生。师曰:山僧罪过。 师于 世祖章皇帝时,两召内廷问道,锡大觉普济禅师封号,并紫衣金印。康熈乙卯秋,游五台,途次清江浦慈云庵,示微疾,索笔书偈而终,七月初十日也,春秋六十有二,僧腊四十有三。门人迎归全身,塔于潜阳天目山之东坞,与高峰、中峰两祖塔相望焉。 衡州府南岳山茨通际禅师 通州李氏子,别号钝叟。父有隐德,事佛惟谨。母茹素浃载而孕师。师甫周,能别荤素。天宁有鉴川老宿,语师父母曰:季子幼龄殊道器,盍舍从吾游乎?年才志学,父母许从鉴川敦沙弥行。寺有若昧法师开法讲演,师遂得习讲。座下每聆无常迅速语,即是𪫟惕。一口气不来,向甚么处安身立命?虽历讲,非志也,而此念独谆至。忽一夜经行,偶失足有省,奋志参方。初参天童悟于金粟,问:客散堂空时如何?悟曰:是甚么时节?师便喝,悟便打。师又喝,悟又打。师礼拜曰:今日起动和尚。后参磬山修,一见契合。一日侍次,修问:只如百丈于马祖喝下得个甚么?师曰:若有得,即钝置马祖。修曰:他道三日耳聋𫆏?师曰:某不可更作野狐见解。修休去。又一日,修举岩头四藏锋句,问:如何是就理藏锋?师曰:梁皇殿上道不识。如何是就事藏锋?师曰:今朝雨落堦前湿。如何是理事俱藏锋?师曰:行不出户,坐不当堂。如何是俱不涉理事藏锋?师曰:八角磨盘空里走。修曰:此四转语可绍先觉。虽然,也是搕七搭八。 住东明扫旵祖塔,拈香曰:者老汉二百年来在此藏身,人天罔知,佛祖难近。今日脚下儿孙到来亲遭勘破,且道以何为验?顾左右插香。 示众:古人道: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诸兄弟毕竟作么生即得?良久,曰:簷前滴沥非关雨,溪㵎奔雷不是声。 示众:暮春风雨连宵搅,蚕麦应知定不好。山前山后女和男,晓夜忧愁忘饥饱。翻思我辈学禅人,究竟用心似他少。出入丛林趂闹门,口说参禅心不了。忙忙混到发生斑,自家底事仍未晓。无常杀鬼蓦然来,顿足搥胸空怨恼。尔我同居宜早知,生死莫把当草草。工夫但如忧蚕麦,管教不久证斯道。穷山相聚有限期,须惜光阴莫外讨。 示众:诸方今日开炉,奔走四海禅徒。个个希成佛祖,真参究竟还无。争似东明数辈,缄口竟日跏趺。霜风扑面瓶󰊇清,虗坚确志办所图。常忆古人居破屋,满床尽撒雪珍珠。 因事辞众,曰:道薄不堪居祖室,合随云鶴听潺湲。从教别选僧中德,可使重拈六尺竿。便行, 住南岳绿萝庵。示众:山僧者里也不论元、也不论妙、也不论禅、也不论道,只要你生死心破。生死心若不破,便是阎老子面前吃銕棒底公招。所以道:参须实参,悟须实悟。阎罗大王不怕多语,不劳久立。珍重! 示众,举:僧问当山云峰悦禅师:如何是心地法门?悦曰:不从人得。曰:不从人得时如何?悦曰:此去衡阳不远。师曰:云峰答话虽赴来机,要且犹涉程限。在钝叟则不然,如何是心地法门?不从人得。不从人得时如何?好与劈脊便棒。 元日示众:元正启祚物咸新,野老讴歌贺太平。目击祖庭年远事,春风吹起上梅林。 示众,举僧问云门:如何是云门一曲?门曰:腊月二十五。师曰:腊月二十五,今日为君举。著意会应难,蓝田射石虎。 住长沙南源示众,举杨岐曰:薄福住杨岐,年来气力衰。寒风凋败叶,犹喜故人归。啰啰哩,拈上死柴头,且向无烟火。师曰:门庭冷峻,语脉藏锋。此我远祖杨歧荷担法道纲维、丛社之典型。山僧忝为后裔,亦有一颂:薄福住南源,霜风茆屋寒。拥衲炉头坐,灰形似懒残。赤骨𩪸,不相瞒。烦汝诸人扫黄叶,千峰月上煑冰团。 师偕众开田,示众:者一片田地,从上来分付多时矣。只为儿孙不肖,抛家散业,驰逐外游,致令祖父田园荆𣗥年生、草茅日长。山僧今日将原本契书揭示诸人,须要诸人各各急著精彩,认取者片田地,斩无明草、除邪见林,然后放两抛三、深耕浅种,披蓑带月、挈耙连云,到此不妨改禾茎为粟柄、变土块作黄金,都卢只在者片田地上显现。大众!正恁么时,且道承谁恩力?乃以镢头𡎺地三下,曰:几度卖来还自买,为怜松竹引清风。 灯节,云:众!今朝正月十五,处处村歌社舞。惟我南源寺里,举令超佛越祖。不是秘魔擎叉,岂学云门道普?剔起无尽灯光,照彻主中之主。大众!且道主中主作么面目?夏久,曰:𫆏。 示众:诸方有元妙禅、有性道禅、有细腻禅、有逐日常进禅、有休去歇去禅、有大法小法禅,与人理会、与人𫜪嚼。山僧此间且无如许多禅,只有远祖百丈大智禅师留得一把钝銕锄头,逐日要诸人使用。使用得纯熟,若到力忘于己、手忘于心,目前不见有可开之田、脚下不见有可立之地,忽然锄转,山河大地百杂碎,露出当人双眼睛。大众!即今把柄在阿谁手里?蓦掷拄杖,曰:当阳拈出大家看。 示众,举:闽中韦监军寻常见僧,曰:某甲待官满,出江西、湖南,置一问,问杀江西、湖南老宿。僧曰:监军作么生问?军曰:不劳手脚。僧无语。师代曰:监军与么问,直是笑杀江西、湖南老宿。 问:如何是学人安身立命处?师曰:待山僧有安身立命处向汝道。 问:如何是旋陀罗尼句?师咳嗽一声,曰:见处偏枯,如何得圆?师曰:山僧住持事繁。 问:雪峰当时得德山力?得岩头力?师曰:两处俱不得。曰:毕竟如何?师便喝,曰:恁么则礼拜去也。师嘘一声。 问:山头石虎打一棒、行一步时如何?师曰:皈依佛法。僧 问:了脱生死底人如何用功?师良久,曰:会么?僧礼拜,师与一踏。 问:和尚法嗣何人?师曰:自有一双穷相手,未曾轻揖等闲人。曰:莫辜负磬山老人么?师曰:赖阇黎证明。 问:如何是庵主家风?师曰:拄杖如龙活,芒鞋似虎狞。曰:日用受谁供养?师曰:一溪流水,万个峰头。 问:手握利刃劒,因甚猢狲子不死?师曰:全承渠力。 问:𫜪破銕酸馅,因甚路上有饥人?师曰:同途不同彻。 问:大死底人活却时如何?师曰:唤来与山僧洗脚。 师常问诸老宿:此山从上法脉洎先德典型与机缘出处,漠无知者。于是摭拾新、旧岳志所载百有三十三人,彚集成编,曰南岳禅灯录,以示诸老宿。鱼山熊给谏序而传之,云:是集行,当必有从纸缝中劈开面目者。复续集宋、元、明兴诸老宿机缘法语,以附大慧正法眼藏后,凡若干卷。谓众曰:此吾徒慧命所寄也。 甲申夏,兵革骚动,林谷震恐。发足下山麓,抵清浏,水陆俱困。迂途至南源,就南源驻焉。向风奔趋者且日至。师景百丈,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训。躬率众开田,拾枯掇野,误食㵎芹,致腹困。乙酉夹钟之八日,同众作务如故。晚忽令侍僧净发沐浴,端坐而逝。师生万历戊申七月十一日,坐夏二十有四,阅世仅三十有八。全身塔于岳山之麓。 阳山松际通授禅师 浙之乌程严氏子。生十七,见云栖七笔勾词,决志投道场慈脱白。后依磬山修,忽闻𦘕眉鸟声,豁然大悟,即见修。修竖拳曰:还道得么?师曰:板响也,请和尚过堂。修颔之。师辞行,修题顶像付师归阳山。自是严身为众,云水日臻,道望远播。金岂凡方伯稔师名,以吴江明庆请师出世。 据室:一个将军一个令,一个木杓一个柄。阳山到此不无言,祇要诸人著眼听。喝一喝。 上堂:拙衲居山三十年,坚持祖印讵能传。今朝明庆重拈出,当机不值半文钱。既不值半文钱,莫不有辜岂凡众护法相邀出山么?良久曰:而今各请回光看,鼻孔何曾离嘴边。卓拄杖。 上堂,问:如何是最亲切句?师曰:汝莫辜负老僧。僧拟议,师震声一喝,以拂子作◎曰:会么?柳色黄金嫩,梨花白雪香。若将时节会,辜负宝花王。掷拂子。 上堂,卓拄杖曰:今朝二月二,天子办农事。生涯在镢头,丰登万民遂。衲僧四事百无忧,渴饮饥餐倦打睡。莫教忒杀讨便宜,招得来生不如意。拽拄杖,下座。 上堂:三月十五,红黄徧普。拙衲升堂,呵佛骂祖。且道何故?恨渠授受盂添柄,累及儿孙扯葛藤。 住磬山。上堂,问:石磬重敲,圣凡共听。祇如无耳者还闻么?师曰:忒杀分明。曰:又道不悟底人,有耳如聋。师喝,僧亦喝,师便打。乃举拂子,曰:石磬重敲,震天震地。金炉再拨,炼圣炼凡。虽然如是,还有不离见闻、超登十地者么?若更如何?莫怪山僧起模画样去也。以拂子作⊕,相顾大众,曰:会么?众无语。师曰:磬山今日失利。掷拂子,下座。 上堂:六月十九,观音点首。豁悟圆通,腾云哮吼。刹那走徧河沙国,寸步不离我门口。且道因甚如此𫚥跳?何曾出得斗? 诞日,上堂:余年四十七,无得亦无失。居山三十秋,刚刚一味拙。若还问我解何宗?识得秤锤原是銕。 上堂,卓拄杖,曰:昨夜三更头,两个泥牛鬬得血淋漓地,没个人来相救,撞著龙山石敢当,一齐趂入武林洞去也。且道为甚么事?众中有道得者,出来道看。众无语。师曰:怜火若烧墙畔草,月钧能挂殿中帘。喝一喝。 结夏,上堂: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万峰顶上无余事,更好穷参鼻祖禅。复举:石屋和尚结制示众,曰:汝等举足下足,不得踏著常住地。若踏著,定犯波罗夷罪。阳山则不然,汝等从今结制,举足下足,直须步步踏著常住地。若一步不踏著,定犯波罗夷罪 过。东藏寺请上堂,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浔溪一带,水碧连天。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渔歌牧唱,各自风流。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髑髅粉碎,大地平沈。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当场选佛,法鼓雷轰。如何是三元?师曰:六月飞片雪。如何是三要?师曰:冬煖腊梅香。问:向上一机则不问,如何是东藏境?师曰:殿后有阁。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棒头有眼。如何是人中意?师曰:将此深心奉尘刹。曰:人境已蒙师指示,安心一句事如何?师曰:饥餐渴饮。乃曰:昔日达磨大师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敢问大众,如何是心?竖拂子曰:者是心耶?若道是心,又将甚么作拂子?指香炉曰:若道者是心,又将甚么作香炉?若以目前森罗万象为心,又将甚么作森罗万象?若以虗空为心,又将甚么作虗空?者里定当得出,许汝道明心见性,立地成佛。还有真参实悟者么?如无,山僧今日失利。 上堂:门对千峰碧,沿溪一径幽。更求元妙旨,拨火觅浮沤。 上堂:万峰头上,不比人间。碧潭浸月,青嶂围天。缁素参礼,彻示无传。且道如何是无传底意?不见道,金屑虽贵,落眼成翳。 上堂,问:和尚密密处,为甚么学人不知?师曰:知即非密。曰:还许亲近否?师曰:当面错过。问:临济大师有三句,如何是第一句?师曰:我已忘记了。如何是第二句?师曰:说汝也不信。如何是第三句?师曰:汝自荐取。曰:三句已蒙师指示,还有向上事也无?师便打,乃曰:所以道,声前荐取较些子,句后承当便隔天。倒腹倾肠人不识,慙余空费老婆禅。卓拄杖 浴佛,示众:四月八,浴悉达。赤条条,水一杓。法界沾,都利乐。二乘沾,证大觉。声闻沾,超无学。天人沾,空善恶。修罗沾,断鬬缚。畜生沾,脱鳞甲。饿鬼沾,受酥酪。地狱沾,出火镬。且道衲僧沾又作么生?出家清淡无他供,黑饭团头一饱餐。 问:如何是小藏?师曰:巨海不堪蚯蚓度。如何是大藏?师曰:藕丝窍里大鹏飞。 僧求开示,师曰:你寻常做甚么工夫?曰:本来无一物。师竖起拂子,曰:你还会者个么?曰:不会。师曰:却有一物在。 问:如何是三元?师曰:龙过树头拖绿去。如何是三要?师曰:虎从溪畔踏青来。如何是一念不生?师曰:河底石龟啼。 僧请开示,师曰:今日懒与汝说,明日来。次早,僧复问,师曰:昨已为汝说了。曰:不曾。师曰:苍天!苍天! 问:祖师心印,篆作何文?师曰:七曲八曲。 问:是则裂破虗空,不是则鬼家活计。端的处请师明。师曰:山青水碧。 问:南山白额虎,蓦面相逢时如何?师曰:作马骑。曰:倘不驯时如何?师劈头便打。僧礼拜,师曰:驯也。 问:如何是末后句?师曰:且待驴年。 问: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学人向甚么处皈依?师曰:礼拜著。 问:二十五圣本无优劣,为甚独选耳根圆通?师曰:翠为毛死。 问:世尊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何故众生徧满尘刹?师曰:桃花净尽菜花开。 问:一人在饭箩边饿死,一人在大海中渴死,未审何故?师曰:忒杀近。 问:风吹石曰演摩诃,意旨如何?师曰:真实不虗。 问: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今和尚识得心也,如何大地还在?师曰:各人吃饭各人饱。 师继主磬山。住未几,以疾养疴阳山。一日,师自起沐浴,更衣趺坐,书偈示众曰:昔人五十知非,予年五十知止。莫云日出事生,须信分明直指。掷笔而逝。良久,复开目嘱众曰:每朔望云集,礼西天东土历祖,后礼龙池磬山二祖,不可。忽复瞑目化去。实崇祯壬午八月二十二日也。世寿五十,僧腊三十有四。嗣法门人神鼎。云外泽录师四会语行世。 鸳湖用禅师法嗣 建宁紫云衡石钧禅师 钱塘潘氏子。幼而颕悟,慧性不凡。总角时,矢志出尘。二十受具,即徧历诸方。虽有所契,终不自诺。复谒鸳湖于普明,洞彻圆常。一日,用问:化人问幻士,谷响答泉声。欲识吾宗旨,泥牛水上行。意旨如何?师曰:梦眼见空花。用曰:临济有一句子,你又作么生?师便喝,用便打。师又喝,用又打。师礼拜,用曰:元来是瞎驴。师拂袖便出。用命掌院事。后用退居,四众请师开法。上堂,僧问:昔日无趣老人,今朝衡石和尚。如何是源远流长,古今不异?师曰:开池见明月,挥麈动清风。曰:云峰一滴水,大地尽承思。师曰:会取未来的。乃曰:云生宝树,风敲翠竹。勘破鸡鸣,徧地涂毒。者是无趣老人的落处,即今还有知落处的么?有即出来通个消息。良久,击拂子,下座。 师住云峰,一时缁素毕集。顺治丙戌四月初四日示寂,世寿三十四,僧腊一十五。有演义、答响等录十五卷行世。 嘉兴金明介庵进禅师 本邑张氏子。母贺氏,梦日轮入怀而诞。幼不乐儿嬉,唯喜近佛,志慕出家。参鸳湖用于桐月,追随半载,无有入处。因用入闽,寻礼龙池微剃染,命董库事,刻究本参。甞废寝食危坐,又因足患水毒,三月不起。一日侵晨,闻匠斧斫大木声,有省,乃述偈呈微,微颔之。后往建宁再参用,即命入室,师方跨门,用曰:是甚么?师拟答,用震威便喝,师豁然掩耳而出。又一日,用集众,乃举拂子曰:世尊拈花,老僧举拂,且道是同是别?师出,礼三拜,归位。用曰:这瞎驴!遂掷下,即出从上源流衣拂并偈授之。出住径山观音殿、嘉兴金明寺。 上堂: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是则是,祇是顺水张帆,且无逆风把柁。金明要问:一从何生?良久,曰:力囗希!咄!咄!咄!猫有插血之功,虎有起尸之德。 解制,上堂:豁开户牖,当轩者谁?若也见得,不妨腰包顶笠,竿木随身,一任南天台、北五台。其或未然,各须照顾脚下好。 钟溪,示众:四月村庄󳃣麦黄,衔泥紫燕语声狂。太平景色谁人委?独坐溪头看水忙。 上元,上堂:千灯万灯从这一灯起,且道这一灯从何处起?苟知落处,交光相罗,灯灯无碍。祇如十方俱击鼓,十处一齐闻。东家点灯,西家暗坐。又作么生?良久,曰:一种是声无限意,有堪听处不堪听。 晚参:细雨落花香冷澹,晚风敲竹响晴空。西来祖意我不会,午夜推窗月上东。 示众:结制以来又七日,灯笼露柱绝消息。后园竹子数百竿,横者自横直者直。 师置一斫刀,日随众务。遂举起刀示众,曰:亦能伐材,亦能养材。复偈曰:刚刀铦利出红炉,斫尽云根不用磨。衲子腰间曾佩得,何愁栗棘葛藤窠。 颂兴化打充宾,曰:虎解起尸,猫能插血。正法眼藏,瞎驴边灭。 僧参,作虎声,师作怕势。僧拟议,师曰:掠虗汉直打出。 师为亡僧举火回,僧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猫。僧拟议,师劈面掌出。 师拣药次,一僧呈偈。师接槎作团,问曰:且道是病是药?僧曰:是病。师便打。复唤一僧,曰:你道是病是药?僧曰:是药。师亦打。一士曰:药病总不是。师亦打。 康熙癸丑九月二十三日,沐浴更衣,书偈辞众而逝。世寿六十有二,僧腊三十有七。茶毗,骨白如玉,牙齿不坏。骨塔于隐川大慈庵,齿塔于楚黄石门山之黄荆。 嘉兴永正一初元禅师 姓曹,郡之当湖人。生而岐嶷端敏,喜趺坐。十岁乞父教佛经,能解妙义。十五即参究宗乘,二十豁然彻悟。礼兴善弘远为师,参普明用,执侍久之。用一日问:我心里不安,你还得太平也未?师曰:苍天!苍天!又一日入室,用竖拳曰:道一句看。师便掌,用大笑,师礼拜,于是机契。返兴善,掩关十有余载,出住永正。 上堂:花笑春风,格外真规顿现;渔歌曲水,就中消息全彰。向上拈提,不碍通人唱和;随宜施设,何妨达者商量?寒时添衲,热则披襟,休云覔火和烟得;饥来吃饮,倦即打眠,莫道担泉带月归。握一拳,大千香水海摄尽无余;舒一掌,百亿须弥卢拈来有据。所以道:大人得大机,大智得大用。设或情尘未脱,翳眼犹存。 示众,以拄杖卓一下,云:道得也,被他穿却鼻孔;道不得也,被他穿却鼻孔。时有僧问:道不得穿却鼻孔即且置,道得因甚也穿却鼻孔?师掷拄杖,便归方丈。 示众。有一句子,未打鼓前分付诸人了也。若也会得,方可商量;如或未然,岂堪共语?拈拄杖一时打散,归方丈。 颂六祖曰:我有一物,无头无尾,无名无字,无背无面,诸人还识么?时荷泽会出众曰:是诸法之本源,乃神会之佛性。曰:横将玉笛溯风吹,不犯宫商调自奇,最惜能邀仙子曲,被人唤作鹧鸪辞。 僧参。举:雪峰淘米话未了,师劈头打,云:残羹馊饭不劳拈出。僧罔措。师云:学语之流直打出。 僧参。才展坐具,师便打。僧云:谢和尚慈悲。师云:山僧今日失利。 尼问:那个是学人本来面目?师曰:一场出丑。尼礼拜。师曰:众眼难瞒。 康熙戊午五月十九日,柬谢诸檀咸集毕,师合掌叙别而逝。寿六十四,腊四十二,塔于丈室。 五灯全书卷第六十八 五灯全书卷第六十九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五世随录 密印养拙行明禅师 山西蒲州常氏子。二十岁辞亲,薙发于普陀。往参金粟悟老人于棒下,有省。后随五峰学,充同庆监院。学将示寂,持来源拂子付师于大沩。 上堂,举:昔日玄沙持书上雪峰,峰折书,见白纸三张,召大众曰:谛观!谛观!喝一喝,便下座。 上堂:佛佛为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且道如何是大事?竖拂子曰:我无隐乎尔。复举:赵州曰:泥佛不度水,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真佛内里坐。山僧今日不免将者拄杖子拨转赵州关,别开一路去也。以拄杖画○曰:泥佛能度水,不假他人力。以拄杖又画󳰸曰:木佛能度火,个事明如日。又以拄杖画󳱲曰:金佛能度炉,诸人见也无?真佛无住所,大家在者里。急著眼,莫拟议。掷下拄杖曰:还见么?下座。 煅五峰和尚灵骨,上堂,僧问:世尊有八万四千舍利,未审先师有多少?师卓拄杖一下,僧喝,师便打。乃举:雪峰灭度,玄沙作祭主。举起茶盏曰:会么?若还会得,先师无过。若还不会,过在先师。众无语,沙乃扑破茶盏。师曰:沩山也不举盏,也不扑破,只将本分所得呈示诸人。举起拄杖曰,还见么?一时打散。归方丈。 上堂。问,向上一著事如何?师曰,退后。曰,向后一著又如何?师曰,莫妄想。乃曰,尘尘说,刹刹说,威音那畔作么说?横拄杖曰,三世诸佛鼻孔一齐穿,森罗万象闻著心胆裂。为甚如此?马驹踏杀天下人,正法眼藏瞎驴灭。 示众。大丈夫,休拟议,翻身提起吹毛利。大鹏展翅绝遮阑,直透千重万重去。 夜半,维那入方丈曰,元物还和尚。师曰,道甚么?那便打,师亦打。那曰,而今不被天下老和尚拄杖瞒也。便行。师曰,脚跟下好与三十棒。次日,师自击鼓曰,山僧出征去。转身入堂曰,昨夜被维那劫一阵,不分胜负。今日特来击鼓,与诸人相战。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有么?有么?维那便出,作相扑势。师曰,残兵败将,不堪对敌。便归方丈。 师入堂,就地趺坐。时有僧便坐师榻,师起身向僧礼拜,僧遂走。师复坐地曰,我起不得,众中谁扶山僧起?一僧推师倒地,师起身打坐榻,僧便归方丈。 僧问,如何是活句?师曰,拔却汝舌根。曰,如何是死句?师打曰,按著汝鼻孔。僧礼拜,师一蹋曰,会么? 顺治己丑春,跏趺坐逝。塔于本山之麓。五峰学嗣 海虞三峰梵伊弘致禅师 海虞陶氏子。幼从宝岩朗剃度,朗欲他往𢹂师,及顶目彻面,嘱三峰藏命为侍者,示参竹篦话,常俾护关。时搘石为床、缚篱为壁,值隆冬,寒风砭骨,乃诣库司乞纸,藏闻而怒曰:汝不念岁月飘忽已是未明,反琐琐床席间喜晏安耶?后凡有所问,即诟骂而已。一夕,经行至五更,闻松涛大作,忽有省,作偈曰:终朝著意从他觅,无限精神徒自竭,夜来踏断草鞵跟,打破石牛鲜血滴。藏犹未许可。一日,遽问:子今在甚么处行履?师曰:坐断石床钟夜半,一声寒鴈破云来。藏曰:青州衫在。师曰:脚下方砖七八片。藏曰:不问者个。师曰:金刚手内八棱棒。藏以杖逐之。后命看德山托钵话,遂入堂奥,呈宗旨,颂曰:两两銕牛双角劲,霹雳纵横天地迸,同条杀活不同条,竭尽大千穷性命,回首重冈揭眼看,一片平湖风月静。藏颔之,许为入室。天启丁卯出世,住三峰清凉院。 示众:多时碌碌不谈禅,荒草交加挜舌边,今日春风初识面,一根竹篦又重拈。风凛凛,气闲闲,劈脊挥空毒火燃,烈断两头三臂后,打翻双眼哭苍天。蓦拈竹篦打一下曰,参。 示众。脚跟不到处,踏断丝头。口角未开时,打失自己。直须迅电翻空,轰雷掣起。拶破面门,声声夜雨。方好向精进堂中打睡,华光座上翻身。拈出金刚王劒,断不容情。以嗔报嗔,以喜报喜。怒㵎奔峦,冲风破雨。喝一喝曰,住住。 示众。识得一,万事毕。山苍苍,水湜湜。度生心,脑髓竭。一掴处,一掌血。八千返去来,一句子妙密。海天烟雨正茫茫,田家到处桔槔歇。 示众。天尊地卑,风动云起。看到极头,至礼无礼。万法本然,心言难拟。便恁么去,已成钝置。以杖打曰,吹毛用了急须磨,冷光吞却人间世。 示众。雨久昼方晴,松梢晒白云。石泉声乍缓,烟树影初分。端的论斯事,分明说向君。只缘有双耳,觌面不相闻。大众,既是有耳,为甚不闻?便打。 示众。夜半秋虫踏杀牛,恶声流布满禅洲。日面佛瞋月面佛,一家愁了百家愁。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无底锅子煑烂粥。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藤树交加高百丈,低昂屈曲似虬龙。 有僧请益竹篦话,师曰,松树曲曲湾,竹子青青直。汝若会不得,问取阶下石。 问,不得有语,不得无语,意旨如何?师曰,老鼠踏翻酸虀瓮。僧拟议,师打曰,破费常住也不知。 崇祯改元示寂,有语录行世。汉月藏嗣 杭州横山兜率一默弘成禅师 钱塘人。幼孤,事母尽孝。年二十三,弃室薙染,遍扣耶溪、明宗、绍觉诸讲席。因乞戒谒云栖,修六时课习,一心不乱。逢僧激劝参究,乃于祥符寺请寒灰奇老宿结制,师为期主。适三峰藏过祥符,奇挈师参问。藏曰:我若开示,只要悟去,无甚工夫窟子与汝担阁。师遂上三峰参,七年不得契悟。时同参澹子垣䇿之曰:此事因循多年,若不明白,如何折合?师愧汗浃背而不能答。是夕,坐至四鼓,垣又举竹篦话诘之。师方拟酬对,垣以手蓦掩师口,遂有省。乃曰:我会也。垣曰:会则且置,祇如生死到来时如何?师便喝曰:一喝意旨如何?师曰:截断老兄舌头去在。遂趋入方丈,呈所得。藏颔之。一日,侍藏次,见僧请益三元语。藏以手拈几上红纸,翻覆示之。师忽然会得两只水牯牛,双角为栏棬之旨。藏为助喜,遂命居第一座,以源流衣拂付之。住横山兜率院。 僧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以拄杖拄其口曰:急急如律令。僧拟议,师连打三棒。 问:如何是向上机?师曰:虎头生双角。 问:如何是末后一句?师曰:尾上研槌。 示众:横山土地薄,出产多是竹。削成竹篦子,卖与诸禅宿。若问价多少,劈口便一掴。 崇祯辛巳示寂,塔于邓尉。有语录行世。三峰藏嗣 镇江焦山问石弘椉禅师 竟陵熊氏子。婚未一载,弃室薙染。初谒黄檗云门金粟,后参三峰藏,力究二载。一日侍立次,有僧问藏曰: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时如何?藏震声大喝,师便有省。乃叹曰:和尚接人,直如还丹一粒,点铁成金。遂呈偈曰:丹头一粘,点铁成金。灯笼露柱,闻亦销魂。又呈竹篦颂曰:向人谁诉个衷肠,半是思郎半恨郎。月落澄潭空夜影,一声霜雁梦魂凉。藏可之。师服勤六载,一日呈有句无句颂曰:双角撑天还入地,末稍卷作尾髼松。何人吹出高楼笛,乱落梅花月满空。藏为之首肯。藏举问雪峰:有僧来,以两手托庵门,放身出,是何意旨?师将鞵两只趯出。藏又问雪峰:低头归庵,又且如何?师以鞵覆之。藏曰:还更有𫆏?师画一圆相围却鞵,藏休去。崇祯己巳,藏为付嘱,师遂出住焦山。楚王向师道化,致书币请法。癸酉,住九峰正觉。 上堂:葢天葢地,通古通今。太虗不可喻其大,微尘不可喻其小。邪魔闻之胆裂,鬼怪触之魂消。且道是个甚么?三头木马嘶风去,独足泥牛吼月来。 一日,因僧请益三峰示众语,师曰:佛口里漉砖一堆,字字无平仄。拄杖中舌头三尺,言言有准绳。踢倒净瓶,赢得沩山鼻孔正撩天。猛虎当路,即住黄檗。好与三十棒。僧礼拜,师便打。 丁丑,何相国芝岳请主白门天龙。后因楚王迎师至武昌洪山说法。晚年退居神山白云,为逸老计。一日,示微疾,集众诀别曰:吾若久住世间,恐汝诸人不生难遭之想。汝等当发精进勇猛,则悟理当机,无碍不知矣。乃书偈,趺坐而逝。时顺治乙酉八月二十日也。门人建塔于白云寺后山之巅。三峰藏嗣 虞山三峰大树在可弘证禅师 无锡朱氏子。髫年便思学佛,十四出家。因阅禅关䇿进,始知做工夫。谒三峰,藏力参六载,迥无入处。一日,目前壁立,白光照耀,忽如胸脊迸裂,俯见背后床帷之物,丛林咸称师为破背比丘。后随藏往娄江慧寿,七昼夜目不交睫。忽忆世尊不说说,迦叶不闻闻,顿尔开解。阅四载,获付衣拂。继住三峰,开法。 上堂:花笑鸟啼,睡无梦想。云开雨霁,兴有游观。重门掩而雾气收,大士生以杨枝拂。且道是甚么法门?会么?喝一喝,曰:但恁么证取。 示众:夫为宗师者,须具佛祖爪牙、衲僧巴鼻,握杓柄于手中,出一头于天外。有时大机大用,让主验宾;有时踞地隐身,自成不顾。乃至杀活纵夺、舒卷抑扬,互换各成,藏头露尾。若能全备众体之妙,方可出世为人,解粘去缚,以至办魔异于言前、验龙蛇于棒下,原是伊寻常手脚、本分草料,又何有奇特哉? 僧问:如何是为人的句?师曰:绿玉遶峰千个竹,苍鳞满壑万株松。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达磨脚下踏芦花。 问:曹山有三种堕,如何是类堕?师曰:饱齁齁地。曰:如何是随堕?师曰:东去西去。曰:如何是尊贵堕?师曰:露眠芳草。 师历住名刹,晚居华藏祖席寺。从密庵、伊庵涂毒之后,宗唱不闻。至师法席鼎新,道风遐播。顺治丙戌九月十六日示寂,塔全身于三峰。汉月藏嗣 姑苏瑞光清凉顶目弘彻禅师 金陵柏氏子。少孤失学,知事佛。二十四岁投三峰藏披剃,执収饭之役。藏一日问曰:出家奚事?师曰:将学经。藏曰:循行得自头已白矣,其奈生死何?师骇然曰:若为即得?藏曰:顾子如木石,且持偈发慧去。口授南严偈,俾持之。师系念不辍,每下山収饭,往返三十里,如痴如兀,童稺揶揄。或倚山岩竟日,至忘移步。如是三年不少懈。一日,忽觉风声鸟语,皆转此偈。自念至此,何故不知此意?因求进七日关。力究之,足才跨门,目前一迸,大地平沈,顿省偈义。亟趋方丈,拟申问,藏即打趂。时值上元雪霁,有抟雪罗汉于庭,藏令众作颂。师倩书呈偈曰:虗空一尊雪罗汉,思惟尽处阿谁判?一片冰壶难指拟,恰来正是正月半。藏嘉赏之,乃曰:惟尔幻空,潜蛟伏虬。若遇春雷,倒岳倾湫。后一日,闻竹椅倒地作声,豁然大悟。藏为助喜,命字顶目。示偈曰:一目不足观,两目观不足。直具顶门眼,予夺兼双独。师随侍一十五年,日臻法奥。崇祯己巳,藏记莂焉。遂继三峰法席,后迁苏州瑞光、京口金山。 上堂,挥拂子曰:绿阴铺地春将尽,树底和风夏到来。迅速光阴须发猛,脚跟线断吼惊雷。遂喝一喝曰:若向这一下见得透顶透底,则无关不透、无事不了,何处更有工夫可做、话头可参?其或不荐,即此一喝便是个话头。但向这里横参竖参去、壁立万仞去、尽力拶将去,拶至意路不到处,正好提撕;言诠不及时,急著眼覰。却如猫捕鼠,四足按地,头尾一直,诸根顺向,拟无不中。㘞到这里,翻转身来便得大用。若也电转星飞,我便倾湫倒岳。有么?有么?一僧出礼拜,师便下座。 小参:若论向上一著,诸佛口门窄,历祖难提掇。山僧舌头结,不免假太空为口、以须弥作舌,摇鼓十虗,为大众说翠竹摇杖、青松挥拂、鸟歌猨啸、莺啼花落、怪石崚嶒、流泉汩汩、风生海涌、蜃起楼阁。正所谓:刹说、众生说、三世一切说、炽然说、无间歇。大众且道:说个甚么?良久曰:唵嘛呢叭捺𠺗吽。 小参:透得出,打一掴;透不得,掌见血。毕竟如何说?九峰三泖浪滔天,大地茫茫人不识。狮子云间吼一声,大地山河一片雪。咄! 上堂。今朝八月十五日,皓月当空明皎洁。圆满无亏又无余,十分光彩俱漏泄。忽然翻转青铜镜,大地山河皆黯黑。此时节,要端的。若端的,如净瑠璃含宝月。未端的,百宝珍珠皆失色。果然彻,咄咄咄,夜深同看千岩雪。 司理黄海岸居士来谒。值上堂次,士出问,把断要津时如何?师曰,那里得这消息来?士拊掌一下曰,大众看取。师曰,强作主在。士一喝,师便打。 晚年休老姑苏穹窿拈华寺。崇祯辛巳,国戚田太傅弘遇奉旨颁赐金襕袈裟。四众屡强师出山化导,师坚辞不允。顺治戊子九月八日告寂。有偈曰,吾年六十一,两手分付毕。独坐无尊卑,白云闲不彻。随唤侍者烧香,泊然而逝。塔全身于寺右之正宗堂。后张司农有誉撰铭,门人济森重编。语录四卷行世。汉月藏嗣 杭州显宁澹予弘垣禅师 姑苏朱氏子。状貌丰硕,有玉弥勒之称。十岁出家于太仓圣像寺。十五梦游地狱,遂醒悟人世之幻,由是求道念切。十九参云栖,问:如何是佛知见?栖笑而不答,师疑之。后谒三峰藏,参万法归一话,稍有省悟,未得洒然。因与灵隐礼阻雪于长安镇,屡承策励,忽得契证。亲炙三峰二十年,深入法奥,乃获付嘱。出住臯亭显宁。 僧问:三峰室中甞论临济三元要,是否?师曰:三峰无此语,莫谤三峰好。曰:和尚何得讳却?师曰:不特谤三峰,又来谤老僧。 问:如何是宗门中事?师举拂子示之,曰:门庭边事如何举扬?师打一拂子,曰:道!道!曰:堂奥中事毕竟如何?师画一圆相,内加三点。僧礼拜,曰:谢和尚指示。师喝之。 甞作偈曰:才覩明星剖大荒,思维三七后元黄。丈夫固有通天作,拈起毫芒搅镬汤。 师住持八载,说法不容纪录。将示寂,与数僧问答。一僧进前问曰:和尚尊候如何?师曰:苦。曰:和尚是善知识,焉得如此?师曰:未离三界外,还在五行中。僧无对。师曰:你道这两转语,那一转敌得生死?僧拟议,师喝出。复手书二偈,端坐而化。时崇祯癸未十一月十一日也,寿六十三。遗命阇维,收灵骨,建塔本山。三峰藏嗣 苏州邓尉剖石弘壁禅师 无锡郑氏子。九岁丧父,便知有生死大事。十二求出家,十七剃染,志乐华严,坐五载。二十二谒三峰藏,咨请参禅旨诀。经二寒暑,日夕靡懈。后入精进堂,刻期取证。至第三日,忽举扇挥面,顿悟祖师言句。作青州衫颂曰:青州布衫重七斤,𫜪人恶狗踞当门。饱吃饭团终日困,翻身踏碎破沙盆。藏印之曰:汝见处与我当初一般。寻禀具戒,遍谒诸方,见博山、黄檗、匡庐诸老宿。复游两浙,参礼金粟。终以大法未彻为疑,故仍归三峰,炉鞴下苦逼痛拶。至天启丁卯元旦日,因与一老宿相拜下,顿悟纲宗。藏闻之,即挝鼓升座诘之。师出语契合,藏顾众而叹曰:真师子儿,善师子吼。阅八载,藏手书临济源流嘱之,遂继住圣恩。 上堂:佛佛授手,以空印空。祖祖传心,如水合水。所以从上祖师接物利生,或用言句,或行棒喝,或拈机境,或画圆相,或示状貌,或默指教,皆是直指当人目前本分大事。奈何诸人不能直下便会,以致辜负诸圣,埋没己灵。邓山今日只得曲为指示去也。乃连卓拄杖曰:真师子,善翻踯。野犴儿,守窠窟。羚羊挂角绝踪迹。 上堂:临时眼目,千古绝同。或纵或夺,有始有终。电光莫及,石火罔通。若也拟议,白云万里。 上堂:擎茶洗钵,无非本分生涯。謦咳频申,尽是神通妙用。触目文殊三昧,满耳观音圆通。处处慈氏法门,步步普贤境界。且道毗卢遮那在甚么处?山花开似锦,㵎水湛如蓝。 师甞室中垂问曰:举一为用,甚是现成。你作么生会?又曰:说得做不得,做得说不得,此人只见一边。你即今作么生说?作么生做?又曰:有头无尾不得,有尾无头不得。如何是头尾句?诸方饱参宿学,罕有契其机者。师平时晏坐一榻,终日不语,足迹不入城市者三十年。法道渐著,发机锻炼,不假辞色。稍不契合,輙正色责之。说法绝不容记录。门人私辑其语请梓,师弗许。康熙己酉除夕前二日,师将入灭,辞别道旧,裱散衣钵,巡视众寮,苦切示诲。至深夜,归寝室,敛僧伽黎,行数步而逝。寿七十二。塔全身于本山之华严坛后。三峰藏嗣 吴江华严于槃弘鸿禅师 毗陵蒋氏子。性极聪敏,少失恃。其父挈之登三峰,求剃染。俾之给侍,久而有省。藏一日上堂次,师出作礼,藏便打。师曰:已知神明,且莫先施。藏作鸣声。师曰:当阳敌手,请师进战。藏复以拄杖打三下。师曰:今日亲见和尚便礼拜。藏颔之。温研既久,乃获印记。出住吴江华严。 僧问:安隐著书救五宗,和尚出世救那一宗?师打曰:且救者一宗。曰:祇如天童应机多用棒,为甚么道伊不顾主宾?师曰:你且领取天童棒头消息,欵欵地与你论宾论主。僧拟议,师叱退。 甞谓众曰:悟道有深浅,说法无差别。所以道,一句中具有元要,宾主权实照用,未透纲宗不知也。若透尽纲宗,大法原无许多事,有甚么大法小法、奇特元妙与汝作解会? 又曰:如今道眼不明,出世者多也。向高座上、广众中,拈起拄杖子胡乱打,竖起拂子来欺谤人,贪他恭敬利养,如聋如瞽相似,岂不赚杀人?你道睦州一向闭门,鲁祖终年面壁,是为人耶?不为人耶? 崇祯己卯,师示疾。有僧请益:生死到来事作么生?师曰:少一时不生,剩一时不死。将示寂,又僧问:身后事请师分付。师曰:人生老病死即休,何必方坟与圆冢?然吾灭后,当茶毗灵骨入普同塔中,以表生死不离大众耳。殁后,弟子遵遗命,奉诸不坏藏于万峰祖塔之左。三峰藏嗣 杭州灵隐具德弘礼禅师 会稽张氏子。幼耽元术,长好空宗。投普陀薙发,旋讲肆。闻三峰藏于安隐开法,趋见之。初究本来面目话,一日窥镜猛省,藏未之许。后充圊头,运粪下山。因转肩次,匾担连𪜎,豁然了悟。机用横出,丛林有铁𭪿之称。既而遍参诸方,仍依藏于邓尉,密契玄旨。藏举师为维那,纲纪一众。未久而又辞去。及闻藏入死关,师亟归省觐,受最后之嘱。有偈曰:住山养得机缘熟,多觅真真铁骨禅。莫负老僧珍重付,痛除魔外作真传。崇祯戊寅,住云门光孝寺。刀耕火种,有古德之风。衲子皆争依之。 上堂:春风浩浩,春气融融。列祖面目俨然,赤子初心犹在。宗师为之引进,良友为之提携。此心此志,入林不动草,入水不扬波。无一草不现金身,无一水不通法利。虽然,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既至,显真精进,真法供养。喝一喝,下座。 上堂:性从缘起,双径人从天上来。法随法行,鹫岭人还双径去。虽然,宾则始终宾,主则始终主。不许夜行刚把火,直须当道与人看。 小参:好雪,头上漫漫,脚下漫漫。山房老宿,拨灰弄火。五湖衲子,踏雪寻梅。拨灰弄火,文殊境界。踏雪寻梅,普贤面目。青狮子变作白狮子,青狮翁化作白狮翁。幸尔香象翁,一味本色本分。且道如何是本色本分底事?良久曰:淘米洗菜,运水搬柴,迎宾送客,随例过堂。说禅说道,不必 上堂。揑聚拳头无缝,放开掌上无偏。不揑不放,须弥岌峆,海水波腾,大地震摇,日轮晃煜。真有与么惊群之作,龙让龙宫,虎让虎穴,佛让佛土。在佛土,佛土成等正觉。在龙宫,龙宫成等正觉。在虎穴,虎穴成等正觉。一切处成等正觉,然后塞却者个要妙。龙亦不知,虎亦不会,佛亦不识,自然须弥镇静,海水波澄,大地安宁,日轮圆照。在径山与诸子分上又作么生?各各归堂吃茶。 上堂:放身命处,樵子斧柯插天。平怀常实,渔父竿纶出海。离钩三寸,钓尽鲲鲸。晏坐五峰,指挥龙象。何况薰风南来,衲子披襟独得。甘雨弥空,老农播种同时。尘埃中识取祖翁,百草头撩拨儿孙。学人著力处不通风,把得便用。昔日子韶,今日伊人,一齐拍掌。击拂曰:犹较些子。 上堂,竖拂子曰:看!看!山河大地,此中流出。四圣六凡,此中流出。击拂子喝曰:截断众流,山河无影,圣凡绝迹。虽然事无一向,理贵通途。佛是众生影草,众生是佛影草。一影草,一临济面目。只者面目,是佛一上座全身出现处。若论全体作用,逢佛棒佛,逢祖棒祖。毕竟如何?令不虗行。 上堂:作家禅客,一拨便转。钝置阿师,锥劄不入。直饶诸人东边也喝,西边也喝,还与此事有交涉么?殊不知山僧有时一喝背水出阵,有时一喝添灶抽兵,有时一喝减灶诱敌,有时一喝木门伏弩。诸人还知利害么? 师一日拈粒米示众曰:还见这一粒至尊至贵、绝待绝伦么?汝若左看成正中偏,右看成偏中正,中看成正中来,下看成兼中至,上看成兼中到。若总看,掷下米,震声喝曰:无汝著眼处。 示众:山僧自幼畜得一个焦尾大虫,以肉为命,因甚不食自己?卓拄杖曰:天宁解忌口。 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老鼠𫜪猫儿。 问:如何是无位真人?师曰:瞥喜瞥嗔。 问:如何箭锋机?师曰:两不相饶。 问:咄咄有据,㘞地何凭?师曰:婴儿骑白象。 师前后住持十刹,而于灵隐独久。虽罹火厄,革旧鼎新,法席愈盛,学众满数万指。晚退居双径,未久扬之。天宁再请,师欣然往之。既至,衲子云拥。师应机说法,倍于常时。甫经七日,命设阖山供。是夕剧谈,过夜半方寝。至五鼓起,易新衣履,疾呼侍者,顿足一下曰:快随我上方去。侍僧亟至,而师逝矣。时康熈丁未十月十九日也。寿六十八,腊四十七。三日后,门弟子以陶龛封函迎归灵隐,建塔于慧日轩。语录三十卷行世。汉月藏嗣 苏州灵岩退翁弘储禅师 江南通州李氏子。母高,梦梵相僧授金环而生。七岁持斋,便知事佛。稍长,孜孜以生死两字横于胸中。历参法空、㵎川、普门、若昧诸尊宿,发心出家,而父母不允。年二十五,因横山成指,见三峰藏,即许剃染圆具。逾年,侍藏开堂杭之安隐,自期七日明道。至第六日,危坐如塑像。堂中开静,见两行僧对问讯,嚗然自落,积劫未明之事,彻底现前。亟趋方丈,藏望见颜色,即曰:看箭!师放身倒。时华严鸿从旁曰:师兄何不礼拜?师即下去。藏当晚小参,师方作礼,藏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恰恰今朝,腊月初三。藏曰:与赵州衫子同别?师曰:一滴水,一滴冻。藏问:如何是奇特事?适大殿撞钟,师曰:钟声咬破七条。藏斋次,举:赵州云:老僧三十年不杂用心,除二时粥饭,是杂用心处。遂指钵内外曰:是饭杂用心?是笋杂用心?师点胸曰:是伊杂用心。藏曰:罪过!师作礼曰:弘储自今更不敢答话也。一僧问同学雪生曰:红日出时,兄作么生?雪生请师代,师曰:溪㵎岂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适具德礼城中回,雪生理前问礼,问答无异。藏闻之曰:二子当起吾宗。师又服勤三年,益臻元奥。藏乃书源流付嘱。 师初住常州夫椒祥符法堂,揭五宗要旨,室中出十二种日旋三昧,以验方来。后遁迹天台,三年不下山。邑侯文可纪请住国清。 上堂,拈起拄杖曰:达磨心宗,传至今日。稍不著便,又是明日。卓一下曰:更待何日? 上堂:天寒日短,三个柴头品字烧。不用挑挑拨拨,火𦦨上炽然说法。墙壁有耳,听得甚亲。既不七颠八倒,亦不落二落三。直露真诠的,能破的。若人透过,不妨出得阴界。喝一喝曰:莫道老僧为人不切。 上堂:善言言者,言如雷火。善迹迹者,迹比蟾辉。唤作向上一机,犹是儿孙边事。要于祖师门下出一只手,须是全超平实,绝尽幽微。诸圣己灵,同时列下。气槩天然,谁能凑泊。卓拄杖,下座。 上堂:老僧病不开堂日久,无端被人推上祖庭。既做他脚下儿孙,又争肯畏刀避箭。舍己之田,耘人之田。不妨借君拍板门槌,助我逢场作戏。天人攒簇处,看破从上纲宗。贵贱未形时,识取本来面目。始信生公台畔,风月甞存。短簿祠前,林峦依旧。更问佛法因缘,何似平添钵柄。 上堂,喝一喝曰:瞌睡虎翻身也,直得风生大壑,威镇长林。狐兔潜踪,魈魅遁影。拟向这里露个面目,布个爪牙。但可惜罕逢匹敌。乃拈起拄杖曰:看看,山僧今日入虎穴探虎子去也。有大胆不顾危亡的,能步亦步,趋亦趋么?良久,掷下拄杖曰:要得惊群兼敌胜,直教连夜化为龙。 上堂:凡僧出,师一例打趂。乃就座,拈起拄杖曰:七佛以来,有这副手段,有这副炉鞴,烹煅这队龙象,打成这个保社,斩断一切命根,塞杀一切活路。不许他蹲,不许他坐,肯教他指鹿为马,伤盐费醋。如近时流辈,车载斗量,到处露布。五百年前,隆师翁也曾亲道破:第一著是真参,第二药是妙悟。今日不肖孙,将柄苕帚一齐扫过。卓拄杖一下曰:要得新新不断炉中火,大家拔起干人石上无根树。 僧来礼拜曰:求和尚开示。师展两手。僧曰:弟子不会。师曰:搬柴运水,全得他力。 师一日山行次,僧问:和尚那里去?师翘足曰:到这里去。僧拟议,师掌曰:去处也不知。 师一日见居士临镜,乃问曰:道人家照顾作么?士无语。师曰:何不道祇图看破伊? 历住台州、兴化、灵石、天宁、瑞严、苏州、灵岩、尧封、虎丘、淮阳、龙华、秀州、金粟、南岳、福严诸刹,所至云拥雨集。然师无留意,唯喜灵岩峻立云涛,耸出七十二峰之表。安居独久,建立六成就、八要门,以六不容定法禁。上堂曰:腰软背酸难久立,才近禅床瞌睡来。面前大好山,脚下俊衲子,一齐攒簇著,如逼债相似。抖得肚里零星,究竟收拾不下。再三无计可施,略与诸人评议:一不得绝生死流,二不得踞佛祖位,三不得互分宾主,四不得驰骋问答,五不得曲顺机宜,六不得平怀常实。岂不闻纤芥不留,犹是交争之法?拈拄杖卓一下曰:汉家虽有三章法,争似灵岩六不收? 康熈壬子九月,师示疾,先自制塔铭,又自题封骨藏曰:何消卵石穿云塔,也省香龛就地埋。白骨如霜一堆土,妙高峰冷莫安排。至二十七日将告终,书嘱语后有椿:紧切话须补,说道贵真实。我生于明万历乙巳二月八日,日出时历六十七年矣。记取葛藤椿子倒日,切忌枯木上糁花。前代烜赫宗师,何曾必定末稍头见神见鬼?近时诸家传会师承,个个预知时至,人人坐脱立亡,可哂也。我后人若同时,尚过于割截我体。至于铭传,我先自作,不得更求名笔,虗饬生平,增我罪累。不许做七修斋入于俗尚,亦不得诸名宿或法子封龛举火,作诸无益事。书毕,乃曰:老僧行道不力,有愧三峰先师。遂索浴更衣,啜茗一瓯,正坐跏趺而逝。门人遵遗命,停龛三七日,阇维放异光明,震声如雷火。后获舍利,并化瑠璃相,顶齿不坏。塔于尧峰山巅,曰大光明藏。诸会语录百余卷行世。三峰藏嗣 湖州双髻慧刃弘铦禅师 常之,武进柳氏子。参三峰藏于邓尉,究云门折足话。一日,藏晚参,举话毕,有僧才出,藏起身便出法堂。师忽有省,作颂曰:才来便把两门关,个中力重破千山。若问当年折足意,至今露柱血斑斑。藏可之。一日,值藏上堂次,师才出,藏曰:第一句不许问,第二句不须问。师随声喝曰:且道是第一句?是第二句?藏便打,师礼拜而出。既而执侍巾瓶,日臻元奥,遂获印记。初居武康山之净名院。 上堂:师身墨兮师心戴,杂毒涂摩谁敢坏?百花攒簇春长在,清光照人怕不碍,石庵斗大和天葢。 上堂:境中人,活泼泼,放下著,是何物?分明一物不将来,蛇虎云何常在侧?贼!贼!清风帀地有何极? 上堂:扇子𨁝跳,劈口便打,擒住托开,全无缝罅。会则得意忘言,不会堕身崖下。以拄杖竖起,曰:是甚么?众拟议,师便打,出堂。 上堂:毒鼓声声断命根,阿谁识破此根源?鲤鱼吃棒倾盆雨,画断毗卢老面门。 上堂:一条霜刃,谁敢动著?入地上天,双起双落。超然直出古皇前,烁烁寒光飞劒锷。 上堂,僧问:如何是祖师心印?师曰:七曲八曲龙蛇字,点点画画不差移。曰:如何是銕牛之机?师曰:横推直撞无拦阻,四面平田上下开。曰:咦!便抽身归众。师曰:贼是小人,智过君子。乃曰:天上星,地下木,人间车子十八輹。横斜宛转没商量,森森历历无拘束。顾左右曰:仔细中间那一轴。又以拄杖一点曰:独。 上堂。白牯貍奴,两头三面。结角交加,全身出现。銕关双锁意重重,眨眼之时看不见。休相见,百花深处藏雷电。 上堂。钻之仰之,天高地厚贵深思。在前在后,日升月落同音吼。竭尽才情到末由,潭深水冷难开口。孔颜一对銕轮锤,千古双双难下手。咄!三世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 上堂。机用双施,波腾云涌。杀活全提,山摇岳动。一点不来,浑身漆桶。翻转归鎗换阵图,作家空负千钧勇。以拄杖点曰:一二三四五六七。众无语。师曰:会么?僧欲出,师掷杖曰:来朝打算。便归方丈。 继住湖之高峰双髻,后住毗陵夫椒山祥符寺。顺治己丑七月二十二日示寂,塔于祥符。有诸会语录行世。汉月藏嗣 杭州安隐潭吉弘忍禅师 蜀之资川郑氏子。少负才略,二十出家,自恨无真师畏友,乃汩没于章句中十有五载。每当山水友朋诗文适意之际,輙怀惭自责曰:我出家宁为此乎?即道念勃兴,如是数十百反。崇祯辛未,发足南询,至吴中,󳬥逅同乡刘长倩孝廉,见三峰语录,不觉身毛卓竖,遂偕入山请益。藏每诟詈不已,师意失所求,遽辞去。往参天童,亦不契。后卧病武林,偶阅黄龙见慈明语,忽叹曰:古人笑怒,皆方便也。亟还,见藏于邓尉,负病求入精进堂,众以为不可,藏曰:参禅致死,不愈于他病乎?师因激励,神益壮,志益坚。或劝放参自摄者,则避去不欲闻。藏因师闻慧深入,恐猝不能枯,令究云门折足因缘,竟不示一语。师颇怨望,心极迷闷。一日,有禅者指经缃花鸟问同事,答语未了,禅者忽覆却而又问之,同事罔措。师从旁窥见,不觉失声一喝,遂知睦州门缝里消息,作颂曰:石虎撑睛也大奇,梦中翻转髓和皮。这回月向泉根出,照见云门跛阿师。藏又举沩山有无句公案诘之,师不能答。研穷既久,忽于假寐中闻木鱼声,会得高峰龙头蛇尾意旨,乃曰:沩山头正尾正,今日复遇知音矣。自此日臻元奥。藏上堂次,师才出,藏便喝;师亦喝,藏又喝;师再喝,藏曰:错了也。师以坐具搭肩上,便出。又一日,问藏曰:直透万重关,不住青霄上。未审住在甚处?藏曰:须弥迸出火弹子。师曰:踏翻窠臼又作么生?藏曰:无底銕靴穿大海。师曰:和尚却被某甲当面瞒过也。藏曰:偷捕人銕索原在颈上。师乃礼拜。崇祯乙亥,藏将顺化,嘱师临济宗旨。越明年,出住安隐。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召众曰:千佛列祖顶𩕳与诸人一击洞开了也。设有撩起便行底,脚下也好与三十拄杖。 师住三载,一日退院事,乃示微疾,作偈别法中昆季。至示疾前一日,寄书眉根上座,有曰:余病必不起,大抵在今夕耳。力疾书此,以为最后之嘱。唯黾勉力行,鼓舞同类,是所望也。遂于中夜入灭,当崇祯戊寅五月十五日。师住世四十载,僧腊二十。塔全身于祥符寺之东山。有安隐录、烬余外集若干卷。三峰藏嗣 润州焦山硕机弘圣禅师 荆溪巫氏子。六岁始能言,七岁闻邻老语,忽发夙因,求出家,父母不允。年十九,病剧几死,泣告其亲,遂送邑之净明院断发。未几而病愈,受具澄江,徧游讲肆,意终不惬。谒三峰藏,参万法归,一经二载。一夕,在月下经行,忽尔身心世界荡然一空。至五更,蓦地闻钟声,如迅雷击开顶门相似。起而移足,宛在虗空中行一步,过了千万里一般。藏曰:此乃轻安境界耳。遂痛䇿之,终不能契旨。辞藏出山,历参博山,来黄檗有,益加迷闷。因参天童悟于金粟,屡遭痛棒。偶有一僧问话,才开口,悟便打。师从旁猛省,即向前接拄杖一送,送倒,曰:老汉今日瞒我不得。随后便掌,悟颔之。依止四载,复归觐藏。藏问:有句无句作么生会?师曰:无孔铁锤抛一对。曰:如何是如藤倚树?师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曰:树倒藤枯,句归何处?师曰:一齐跃入红炉里,烈𦦨参天亘古今。曰:沩山呵呵大笑,归方丈𫆏?师曰:镕成𨱄斧三斤半,伴我山居任意挥。藏笑曰:不虗为我侍者。师掩耳而出。藏住邓尉,付师竹篦,俾领众。三载后,乃辞行。藏手书嘱语授之,直往豫章云阳山,结茅以栖,日与豺虎为伍。崇祯壬午,出住润之焦山,后迁湖之高峰。 上堂,举雪峰曰:三世诸佛向火𦦨上转大法轮。云门曰:火𦦨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师曰:火𦦨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所供是实。且道三世诸佛向火𦦨上转大法轮,阿谁证明?良久,击拂子曰:㖿!郎当汉又恁么去也。顾左右,下座。 上堂:吾有一宝,时人不识。耀古腾今,威光赫奕。且道是甚么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喝一喝。 上堂:灯笼瞌睡,露柱懊恼。庭前柏子,从旁冷笑。宽兮廓兮,曦光赫赫。寂兮廖兮,蟾蜍皎皎。堂堂大道不肯行,何事全身入荒草?喝一喝,下座。 上堂: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秋来黄叶落,春至百花香。举起拂子曰:且道毕竟是覆藏,是不覆藏?若是真丈夫儿,自然气宇如王。大庾岭头提不起,黄梅江上橹声高。 上堂:快人一言,快马一鞭。拟议思量,错过大千。且道不错过又作么生?喝一喝曰:苍天!苍天! 师一日与三关阇黎社堂坐次,关曰:一切诸法究竟是有,如何是空?师曰:祇这一问是。 士问:山中猛虎以肉为命,因甚不食其子?师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士问:教中道: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因甚善财立,观音坐?师曰:父慈子孝。 问:作么生是闲道人?师曰:出入纵横无朕迹,举头天外少知音。曰:恁么则无处觅伊去也。师掷下竹篦,曰:这个𫆏!僧拟议,师便打。 文太史问:如何是的的西来意?师曰:黄河三千年一度清。曰:弟子未会,乞再示一语。言未卒,师便打。 问:如何是沙门行?师曰:将军入战场。曰:意旨如何?师曰:杀人不眨眼。曰:恁么则某甲没性命去也。言未卒,师展两手。僧拟议,师便打。 问:大海中因甚不著死尸?师曰: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 师前后两主法席。一日,忽遁去,游楚湘间。弊衲𫎇首,世莫能识。后法嗣峻明𬤊出世龙牙,而师适至,遂迎养于东堂。无何,示微疾。值五月之朔,忽曰:吾行矣。旁僧曰:二日吉。师唤僧曰:近前来。僧近前,师随与一掌,曰:吾为汝再留一日。迟明,整衣钵,端坐而化。时顺治戊戌岁也。建塔于龙牙。有二会录行世。汉月藏嗣 孝廉刘道贞墨僊居士 字长倩,蜀之卬州人。因阅坛经,遂信向宗门。已而叠遭忧患,怖死念切,发意参叩。以大慧、中峰二录,恒自鞭逼。每到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眼前如银山铁壁,愈不放舍,如是者十八年。崇祯辛未,下第南游,得三峰藏语录,篝灯读竟,叹曰:何意当末世而获此法宝耶?遂参藏于邓尉山中,结夏起七,看竹篦子话工夫,转加迷闷。一日,因大树证自虞山来,往扣之,忽于言下心地豁然,述偈曰:妙喜老人,无风起浪。咄哉三峰,添盐费酱。跳出云门触背关,夜悬明月青天上。藏命之入室,乃问:不得有语?不得无语?士抚掌一下,藏曰:速道。士大声曰:黄鶴楼前鹦鹉洲。藏曰:未在。士以手掣竹篦于地,便礼拜而出。自此朝夕参请,因看有无句公案,于树倒藤枯呵呵大笑处,茫无下手。藏屡诘之,士曰:莫不更有进处?意必于此契证一番耳。藏曰:子已悟得一句,便知根本智矣。若其中差别难明,迫欲契证,无有是处。今但于大法中知有如许微细,日久温研,证入无心三昧。如黄鲁直在黔南会得死心所问,自然入佛入魔,生死自由也。士始爽然。厥后于百丈再参德山,托钵临济元要等语,深悟旨趣。临行,书法语并拄杖授之。 僧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士曰,淮安城外,两水交流。曰,如何是转身一句。士曰,满船烟月下扬州。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士曰,长干寺里千寻塔,夜半长明五色光。 甞谓人曰,临济三度问法,三遭痛棒,犹有问在。德山见僧入门便棒,不待问矣,犹待入门在。德山谓新罗僧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不待入门矣。若于此会得,便知未出母胎,已作大师子吼。岂可以知知而识识哉。虽然,肋下还三拳,点头三下。未可将一喝一句儱侗领过,切须仔细。 士后归卭州,当张宪忠陷蜀,屠戮无遗,群议自免。士曰,如何提笔写得个降字。被执,席地怡然,谈笑有顷,坐而脱去。有问道录行世。三峰藏嗣 五灯全书卷第六十九 五灯全书卷第七十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五世随录 四川大竹空外大逵禅师 首参天童悟,棒下有省。后依破山明,分座说法。 僧问:师住大竹,是何意旨?师曰:青山无意,㵎水传声。曰:如何是传声的堂奥?师曰:三条篾篐桶。破山明嗣 湖广衡山四维普宽禅师 结制,上堂。今日升座,大众临筵。庭前古柏发问,阶下石幢指南。一个道有,一个道无。总则乱呈懵袋,无非诳諕闾阎。二者俱贬向二铁围山。卓拄杖,曰:苏噜苏噜,悉利悉利。破山明嗣 四川檗山象崖性珽禅师 上堂:十五日已前,前不巴村。十五日已后,后不著店。正当十五日,是何意旨?卓拄杖曰:天上月圆,人间月半。破山明嗣 藤林灵筏印昌禅师 上堂:似月行空,不留住迹。正好修行,满身月色。拂袖便行,犹在月光中作活计。且道毕竟如何?卓拄杖,曰:清光何处无?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锦江城外浣花溪。破山明嗣 成都合溪雪门净灿禅师 上堂:早上入城时,思量上堂事,急急走归来,无言可举似。只恐听事不真,未免唤钟作瓮。破山明嗣 湖广凤山别峰道玺禅师 上堂:心不是佛,智不是道。甜瓜彻蒂甜,苦瓜连根苦。祇如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又且如何?卓拄杖曰:咄!没交涉。 僧参,师曰:何处来?曰:本地。师曰:何处人?曰:本地。师振声喝出。 僧问念佛话,师曰:念佛也入地狱,不念佛也入地狱?曰:不会。师曰:参去。破山明嗣 夔州卧龙字水圆䂐禅师 汉太师谯周之后,家安汉岳池羊山下。生有异兆,人多奇之。五岁入塾,能诵四书,颇敦敏。十岁知春秋,能文。常喜与僧谈,便有出尘之意。年十三,因见老僧坐树下,貌同古佛,心窃慕之。乃辞亲脱白,博通三藏。常登讲座于新宁之牛山、达州之黄龙,学徒群集。一日,阅传灯有触,往谒双桂。明入方丈,长揖不拜。次日,明特上堂,举德山见龙潭语示之,师茫然不知是义所在。一日,闻维那曰:前一僧入堂,三日有省。师闻痴绝者三七日,才得桶底始脱。明即命师充西堂,出住新宁指月、开县栖灵、荆州天皇、岳州华严、澧州药山、新宁广福。 上堂:蝴蜨生枯桩,千古之常事。指月与传心,早落第二义。良久曰:不是!不是! 上堂:除却心性,是个甚么?欲觅踪由,错错错错!具眼衲僧,如何摸索?便下座。 上堂: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诸增上慢者,闻必不敬信。良久,擿拂子曰:诬人之罪,不堪持论。 上堂:真不掩伪,曲不藏直。一句当阳,万机寝息。到者田地,谁能会取?蓦拈拄杖曰:寒山拾得。 上堂:雪色满园中,寒风吹古瓦。故人不见归,小鸟空啼野。击香几,下座。 上堂:三世诸佛,不知有鬼怕神符。狸奴白牯,却知有狗𫜪枯骨。若明得此两语,南泉落在下风。若明不得此两语,大有事在。 上堂:认著是痛与一顿,不认著是痛亦与一顿。昨见孤鸿塞北归,足边系得安南信。以杖筑禅床,下座。 上堂:临江浪静,石龙船载明月之珠。鹿渡烟消,渔父子钓芦花之岸。一一是诸人出身处,切不可作境话商量。若作境话商量,西来大意埽地尽也。 上堂:盛山高映绣衣池,野鸟啼幽花落时。多少寻香逐齅者,将心往往向深支。 上堂:古佛未生前,一画九相圜。中有一相是,何曾落正偏?拈拂子作九圜相,曰:还见么?苍天!苍天! 上堂:雪色媚诸峰,湖光摇三楚。若作佛法观,五五二十五。拈拄杖卓一卓,曰:大众切忌莽卤。 僧问:明历历,黑漆漆,是个甚么?师与一蹋,蹋倒。僧起,复问:生死不明,再乞指示。师掌曰:者无血性汉。 师睡次,有士至,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一枕齁鼾眠自足。曰:意旨如何?师曰:曾无俗客到山家。 问:悬崖撒手时如何?师作听势。僧理前问,师曰:三生六十劫。 师因座主问沩仰九十七圆相,师以拂画相示之,主抹却,师复画,主又抹却,师曰:吾不画,汝又作么生?主茫然,师曰:贩私盐汉。 师一日举楞严事究竟坚固,因击碎茶杯勘众曰:你道是坚固?是不坚固?若道坚固,山僧已击碎矣;若道不坚固,古人为甚如此道? 明妙陈道婆参竹篦话有年,一日于转车处忽然有省,入山饭僧,问:承闻和尚打碎茶杯,验事坚固,是否?师曰:是,汝作么生?婆曰: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师通。乃转身礼拜而去。越五年示寂,有偈曰:来是谁来?去是谁去?两脚长伸,如是如是。师闻而许之。 师说法有古德风,其开堂日,有士请书云堂额,师曰:攃佛处。以衣袖左右㧑曰:山川也是,草木也是,及四禅四眼问答之类,种种施设,若非深造远蹈,安能如此?师重道好德,不噬利,不荣名,暑寒一衲,饮食一盂,故凡师之及门,莫不以清白为行。蜀父老常曰:佛祖儿孙,如吾卧龙老人,可谓不忝也。明毅庙甲申间,杀僇之痛,焚烧之惨,无寸土干净,师偕五七人避之方城,避之九龙,避之万峰,未七月日,而二郡三十县人与物无有矣。师于新宁之广福为戎垒所有,幸师德声素来远播,虽持兵者亦知有师,竞来礼拜,奉以净食,并乞师忏罪。师尽陈以罪福忠孝之事,故杀僇少贷。明年移营梁山,师目此境非沙门所安,二月二十七告众曰:吾自为僧以来,不受不义之衣食,况戈戟中岂吾乐乎?自今日始,勿进饮食,来月朔吾当出营矣。营之愚者闻师言,恐失师,皆防之。至朔之子,唤侍者张灯谓曰:汝为道,其努力之,吾以此时别汝矣。侍者求偈,师书数偈与之。又曰:徐护法为师之独重,不留一面乎?且坐脱,亦化人之一助。因劝请。至午,徐率众至,求说法,师忻然上堂,有时大声唤,有时小声呌,道:是苦苦,为甚与人同?道:不是苦苦,烂泥有刺。顾左右曰:知么?老僧无端堕向刀兵狱里,谁似三千年前双林中?右脇而卧,喝一喝,端坐而逝,实乙酉三月朔日也。留五日茶毗,其营中慕师者皆持缎帛及沈水等香,竞投薪中以表敬,及收骨得五色设利,人皆争拾之。塔于梁山金城之西胡氏万松庵,后世寿四十有一,腊二十有八。语录初刻于栖灵者八卷,次刻于药山者又八卷,全录彚刻于卧龙者总二十卷,今刻于璧侍者囊中,所存非师之全璧也。破山明嗣 江西胜缘破浪海舟禅师 参万峰明,职维那。明付法,偈曰:冤有头兮债有主,个中消息谁为伍?草鞵踏遍始应知,随处任君打口鼓。 上堂:行住坐卧,折旋俯仰,三脚驴子弄蹄行,踏破乾坤无影像。喝一喝,曰:志公不是闲和尚。破山明嗣 保宁草堂离指方示禅师 璧山陈氏子,示众。今朝是十五,前后却慵举,尔我非等闲,岁月如在弩。大家团圝头,集贤山共处,老屋三五层,闲云百千朵。谩支折脚铛,拈起烂柯斧,饥将脱粟炊,衣裁荷叶补。佛法不用学,一一超今古,珍重诸禅人,抖擞试甘苦。破山明嗣 泸州开圣体宗道宁禅师 依万峰明。久之,明付以偈曰:六年执役辅丛林,一旦殷勤遂此心;分付火炉头句子,等闲拟著便知音。 僧竖拳,问曰:即此用?离此用?师曰:大枣原无核,交梨岂有渣?曰:毕竟如何?师抚尺三下。破山明嗣 蜀北龙山尼足如澜禅师 上堂,僧问:狭路相逢时如何?师曰:不曾瞒昧你。僧拟议,师便打,曰: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让师,者一棒是第几机?师又打,曰:你让那一机?僧一喝,归位,乃曰:如来正令久宣行,棒下无生忒认真,浪暖龙门鱼跳跃,任他荆棘满山林。掷拄杖,下座。破山明嗣 四川开县天封本明元彻禅师 参万峰明,久而彻证。印以偈曰:蓦劄相逢已便休,一声㘞地使人愁;装疯祇对聋两耳,笑倒镇州萝卜头。 住天封,上堂。头向天,脚踏地,从朝至暮依位次;放便倒,核便去,百贷场中争行市。落赚被人知,老胡归西去。破山明嗣 龙安狮子忍微印道禅师 上堂,僧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曰:日照长空。曰:毕竟如何?师曰:月明大地。乃曰:钟鸣鼓响、一问一答之前,第一义谛早已为诸人露布了也,更要老僧说个甚么?良久,曰:本无剩语。便下座。破山明嗣 盛京圣恩雪臂印峦禅师 上堂。十五日以前,甞忆江南三月里;十五日以后,鹧鸪啼处百花香。正当十五日,火烧不热,水浸不湿。喝一喝。破山明嗣 四川开县即山圆明德印禅师 上堂。放一线道,则彩凤舞丹霄。收一著起,则铁蛇横古路。不收不放,则秤锤蘸醋。一总不为,又且如何?蓦拈拄杖曰:秤尾无星,虗空有路。破山明嗣 万县慈云敏树如相禅师 立秋,上堂。以拄杖竖起,曰:大众见么?一尘起,大地收,佛眼覰不见。放下拄杖,曰:一叶落,天下秋,海口莫能宣。且道如何话会?鼓掌呵呵笑,曰: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喝一喝。 上堂。拄杖多时不上堂,倚墙靠壁绝商量;今朝信手拈来看,对著阇黎笑一场。大众!且道老僧笑个甚么?笑道:三世诸佛到者里,有口挂在壁上;历代祖师到者里,藏锋结舌;天下老和尚到者里,退身有分。老僧恁么告报,未审众中还有旁不甘底衲僧出来道道看?良久,曰:如无,老僧只得自道去也。拄地撑天谁会得?打风喝雨到驴年。卓拄杖,下座。破山明嗣 四川大随澹竹行密禅师 上堂。春日晴,百花香里有啼莺。眼中见,耳里闻,大藏小藏,鼻孔口唇。蓦卓拄杖曰:兴来引杖自闲行,不打当轩破鼓声。破山明嗣 青州狮山燕居德申禅师 上堂。道由心悟,岂假外求?法绝见闻,言诠罔及。释迦老子无可奈何,历代祖师计无所出,今日聊通个消息。掷下拄杖,曰:大众会么?客来无茶点,蒿汤当礼仪。破山明嗣 成都昭觉丈雪通醉禅师 久依天童悟,看无字话,有省。后参万峰明,住禾之东塔,密承付嘱。 僧问:炉鞴初开,钳锤大展,衲僧性命尽在和尚手里。师曰:汝唤甚么作性命?僧便喝,师蓦头一棒,曰:恁么则和尚性命亦在某甲手里。师打,曰:证龟成鼈。 僧参,师问:甚处来?曰:黄檗。师曰:何人同来?曰:祇是某甲,更与阿谁?师曰:黄檗安么?曰:和尚请茶。师便休。破山明嗣 四川梁山苍松印鶴禅师 上堂。一叶落,天下秋,张翰生涯一叶舟。一尘起,大地收,赤脚波斯宿海州。卓拄杖曰: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破山明嗣 南充真如凝真印定禅师 上堂。一为无量,无量为一。这里会得,是则总是,非则总非。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其或未然,山僧与诸人下个注脚。以拄杖卓一卓。破山明嗣 成都昭觉寿山性福禅师 上堂。夺却拄杖子,针头削铁;与你拄杖子,锦上铺花。芭蕉老汉今日被山僧捉败了也。大众还见么?抛下拄杖,曰:狗子尾巴书卍字,野狐窟宅梵王家。破山明嗣 开县梁山竹帆印波禅师 住德山,僧问:古人道:入门有一句子。未审入门是那一句?师曰:每每到此,人皆忘却。曰:和尚还不忘否?师曰:我从来不曾忘却。曰:请师道。师拈拄杖,曰:汝有耳么?僧拟议,师便打。破山明嗣 梁州水月慈门性毓禅师 上堂:水月弘开选佛场,钝无作略任郎当;如今无法资谈柄,拄杖郎当佛祖忙。破山明嗣 丰都二僊觉城明柱禅师 上堂。昨日今朝,元无有定。劈面拈起,如泡如影。坐断净明佛头,倒行摩竭正令。击拂子曰,野狐窟里产麒麟,猕猴各佩轩辕印。破山明嗣 涪州天台默石道悟禅师 上堂,卓拄杖曰:白云为葢,流水为琴,一曲两曲无人会,雨后夜塘秋水深。掷下拄杖,便归方丈。破山明嗣 开县鶴峰莲月道正禅师 幼颖悟,长习教乘,遍游讲肆。后参万峰明于昭觉,得印证。出住鶴峰。 上堂: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虽然如是,明觉老汉未免眼中有物。诸人莫被当面瞒过。 后住随州玉泉,结集破山遗录为双桂功臣。破山明嗣 四川报恩石龙印雪禅师 上堂。佛诞生,佛成道,空里折花迟,水中涝月早。台出勘破赵州婆,临济平田打之遶。垢面蒙头,大虫纸帽。破山明嗣 四川新宁西瞿月望禅师 上堂。啸月眠云,扶笻天外;和泥合水,垂手尘中。放行则千花生碓嘴,把住则万岳尽无颜。且道觌面相逢又如何?竖拂子,曰:眼下何妨安个鼻?破山明嗣 贵州安顺紫竹灵隐文禅师 西川蘷州高梁人,族姓王。投邑之木兰寺大千披剃,决志参方。先在黄檗座下苦行数载,因阅禅宗正脉向车不行,打牛即是底公案,忽尔透脱,身心轻快。到中路司参万峰明,入门便问:千七百公案即不问,如何是学人吐不出的消息?明蓦举拂子曰:汝道老僧者是那一则?师便喝,明亦喝;师又喝,明便打。一日,明举杯问曰:清净行者不入涅槃,犯戒比丘不落地狱,汝作么生?师夺杯覆却而出。复一僧至,明举前话,其僧不诺,明打逐曰:汝不会我两人意。乃落堂曰:我为法王,于法自在。有人颂得出,老僧衣钵两手分付。师呈颂,明即上堂付嘱。 住云南云集寺,上堂问:从上宗乘即不问,今日升座说甚么?师曰:不容冬瓜瓠子会,惟许通方衲子知。曰:和尚还有为人处也无?师便打,僧一喝,师又打,乃曰:冬日晴,喜鸟鸣,听来无别意,声声唤醒人。且作么是醒?荐取本来真面目,红炉燄上雪花明。雪花且置,试问大众:如何是本来面目?以拄杖打圆相曰:会么?长舌不离开口大,原来鼻直两眉横。 问:持戒人足不履生草,为甚么南泉斩猫、归宗斩蛇?师卓拄杖曰:会么?曰:会。师曰:是斩?是杀?僧无语,师曰:不快漆桶。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持刀按劒。曰:因甚如此?师曰:死活不知。 问:佛未出世,祖未西来,还有佛法也无?师曰:有。曰:在甚么处?师曰:会么?僧拟开口,师便打。破山明嗣 渝州治平慧觉照衣禅师 綦江熊氏子。参破山明于蟠龙。一日侍立次,明举:惟佛与佛,乃能知之。且道知个甚么?师曰:不许知。曰:因甚不许知?师曰:知即凡夫。便礼拜。明劈头一踏,曰:再下一语,恰老僧意。钵袋子许汝有分。师打桌上三拳,曰:是何意旨?曰:冤对两相逢,全身秘不得。 上堂,卓拄杖,曰:渝州法道把眉攒,瓦砾荆榛不忍看。今日山僧重按劒,家家有路透长安。拽拄杖,下座。 上堂:吃饭打湿口,洗面打湿手。个事本现成,人人尽知有。只不合等闲问著,十个有五双。眼似流星,口似扁担。依旧面前背后,佛法不得顺手。拍膝,下座。 渠县观音僧可印实禅师 上堂:波澜浩渺,却是文殊境界;天空云净,无非普贤道场。且道毗卢主、法身主又如何分说?卓拄杖曰:黄河三千年一度清。破山明嗣 梁山灵木印绶禅师 上堂。柳绿桃红,山青水碧。头头见劫外风光,处处显大人境界。风不鸣条,雨不破块。咄!贵尔当阳坐断,是非一总不会。破山明嗣 阆城当阳九昭寂朗禅师 参双桂明,问:如何是大白牛车?明便打,师曰:车在这里,牛在甚么处?明又打,师曰:棒头有眼明如日。明复打,师拂袖便出。一日,明垂偈曰:驴事未完马事到,谩将底事讨分晓。汝续后句看。师应声曰:浑然正令续杨岐,露柱灯笼俱蹋倒。破山明嗣 益州彭水龙洲三际如通禅师 陕西长安人。礼草堂老宿,薙染南询。首参天童悟,问:觌面相呈时如何?悟便打,师便喝。悟曰:我打你喝,意旨如何?师曰:不敢辜负和尚。悟曰:未信你在。师拂袖便出。往参破山明于西堂,一见便问:觌面相呈,请师痛棒。明曰:不打你者钝汉。师曰:恁么多此一问。明曰:犹嫌少在。师礼拜,明曰:你向甚么处见老僧?师即竖拳曰:虗空包不住,大地载不起。明曰:既然如此,你适才向甚处礼拜?师便喝,明休去。 僧问:和尚住此山,以何法示人?师曰:龙渊峰七高八低,玉带水左曲右湾。破山明嗣 巴州清凉壁观印嵩禅师 参双桂明,问:千里趋风呈一问,瞎驴宗旨请师宣。明振威一喝,师曰:恁么则无边刹海虗明镜,大千沙界掌中珠。明又喝,师曰:闻师久蓄荆山玉,凭众当阳借一观。明曰:横看不足,竖看有余。师礼退。破山明嗣 衡州开峰密行寂忍禅师 滇南宜良人。参破山明于双桂。问:不远千里,礼拜和尚。千里内即不问,千里外一句作么生?明曰:两眼对两眼。 一日砌墙,有蜈蚣出。师大呌曰:蜈蚣双桂。明擡头看,师以石打作两断。明曰:你道他性命在那一头?师以脚踏之。明曰:究竟不知在那一头?师便出。破山明嗣 云南狼盘大吼印传禅师 上堂。石头和尚道:针劄不入。药山和尚道:石上栽花。狼盘这里则不然,如百花丛里相似,那个鼻底无些香气?破山明嗣 四川梁山月宗印星禅师 僧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师曰:星河忽发怒,梁山飞半空。破山明嗣 四川双桂圣可印玉禅师 上堂。今朝正月十五,处处敲锣击鼓。灯笼通身放光,露柱就地起舞。揭临济之三元,抽云门之一顾。竖拂子,曰:大众会么?复击一下,曰:发机须是千钧弩。破山明嗣 河南圣山寂光印豁禅师 上堂,僧问:达磨西来,所传何事?师掷下拄杖,曰:会么?僧无语,师曰:我当时见双桂被他一问,只得面赤而归,至今觉有慙色。便下座。破山明嗣 关中兴善易庵印师禅师 西蜀成都人。佛成道日,上堂:一点明星未变更,瞿昙覰破使人惊;妄想执著成何事?心佛众生尽强名。 双桂老人诞日,上堂:大众会么?丹桂月中香易远,青松云里干苍苍;况挝涂毒惊天鼓,杀活声光万古殃。且道闻者如何?儿孙触著命根断,半篆炉烟热恨长。 佛诞,上堂:过去已过去,未来浑莫算;年年四月八,人人庆佛诞。当日独称尊,今朝冤害徧;不堕云门机,瞻仰资无限。大众既同瞻仰,还见释迦老子么?蓦竖拂子,曰:不涉去来今,毫端全体现。破山明嗣 四川开山快雪印国禅师 僧问:如何是深深意?师曰:没头没脑。破山明嗣 开县石床印平禅师 久参万峰明,俾师首众秉拂。僧问:吾师如何得居第一座?师拈起拂子曰:还有过得伊者么?破山明嗣 梁县宋兴万竹印苇禅师 上堂:尘尘三昧,箩里饭,桶里水,要饮便饮,要食便食,何须走千门、入保社?到头元是昔年人,面上风霜徒受折。卓杖曰:咄!咄!破山明嗣 泸州奉僊秋水印满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祖向上事?师曰:烈𦦨光中难措足,白云堆里且宵眠。破山明嗣 广元凤凰古城道坚禅师 僧问:如何是西来大意?师曰:凤凰舌头短。破山明嗣 大竹百城印著禅师 上堂。今朝九月九,万物随时候,满泛茱萸茶,何用菊花酒?孰能常惺惺?惟此拄杖友。且道拄杖子有长处么?卓拄杖曰:渡水穿云频借力,闲来犹得扰龙门。破山明嗣 顺庆真如本源海液禅师 郡之姚氏子。十七为大僧,便知参究。一日上佛殿,见风吹经飞动,悟得活泼消息。后参双桂明,一见便问:如汝文殊,无是文殊。若有是者,则二文殊。汝作么生会?师曰:直截根源,本无有二。明曰:恰恰用心时,恰恰无心用。无心恰恰用,常用恰恰无。师曰:古人神悟处,自不落窠臼。明曰:善自护持。破山明嗣 梁山云幻印宸禅师 僧问:如何得一尘不染?师曰:癞猪队里。破山明嗣 梁山云峤印水禅师 参双桂明,一日闻钟有省,述偈曰:此事毋劳形影求,当阳一击解千愁;多年参访皆无用,掌上原来有指头。破山明嗣 重庆碧岩千松印万禅师 成都杜氏子,上堂。今日升座笑呵呵,踢倒净瓶会也么?法法头头皆是道,毗卢顶上任高歌。破山明嗣 蓬谿八关六岫印奎禅师 川东长寿郑氏子。上堂:前日昨日今日,重重播扬家丑。非是舌底喃喃,务要大家知有。乃顾左右曰:如何是知有底消息?拍香几曰:咄!破山明嗣 梁州盛山雪堂颕初印显禅师 开江徐氏子。付嘱后,深隐牛山。迨明顺世,众请封龛,曰:灵山双趺示相,少林只履明宗。检点将来,吾师轨同一辙。昔也放开奋迅全机,今也卷怀那伽大定。正值锁封时节,大众作么生会?良久,画○,曰:万里清光归碧汉,一轮明月照山河。破山明嗣 射洪清果不会法通禅师 南充杨氏子。初参福严容,问:是甚处人?师曰:四川。容曰:你带的附子黄连何不呈出?师进前作女人拜,容曰:川僧弄虗头。师一喝便出。后参双桂明,师问:某甲末后来,请师最初句。明曰:老僧举杯吃茶,不知甚么麤细?师两手叉腰作听势,明打曰:者汉久在江南吃馊饭,却来这里讨新鲜。师连喝便出。 上堂:至圆至妙,至难指踪。电光弗及,石火罔通。回头转脑,丧却家风。一念知非,耳热面红。是个甚么为万物宗?喝一喝。破山明嗣 古阆啸宗印密禅师 僧问:子湖捉僧捉贼,和尚作么生判断?师曰:是即不是。 问:教中道:结集法眼,无令断绝。又曰:倒却门前刹竿,是断绝不是断绝?师曰:千圣不传。破山明嗣 梁山虎城黑滩指北通鉴禅师 参福严容,问:杲日当空树无影,是何人境界?容当头一蹋,师作大虫吼一声,容曰:老僧今日失利。再参双桂明,未礼拜,便与明脇下一拳,曰:远远只带者个来。明曰:元是你本有的。师曰:供养和尚。明劈脊便棒,师拂袖便出。 师主法日,天雨宝华,人咸裓袖品行,高卓丛席,共相尊礼,咸称蜀中一甘露门云。破山明嗣 果州大林九彦印历禅师 州之赵氏子。上堂:本体圆明耀大千,只须当下彻根源。寻常日用逢知己,拄杖挑来一串穿。众中有会得者么?众无语。师曰: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破山明嗣 凤山兴隆深省寂纯禅师 渝州徐氏子。参双桂,职书状。明曰:汝任书状,不可错落。师曰:公案现成,有何错落?明曰:公案何在?师作写势。明曰:就错了。师拂袖而出。 佛诞,上堂。今日瞿昙降诞,指天指地即是者个消息。诸人还会么?四十九年说不尽,儿孙打入葛藤窠。破山明嗣 阁部东川吕大器居士 究心宗乘,久不得入。闻万峰明驻锡石柱司说法,欲往参谒。左右以督师兵柄,不可轻骑入山为阻。士亦念山深道棘,恐滋地方之累,乃賷香往迎。师拽杖赴署,士出拟作礼。师曰:你是吕居士么?士曰:不敢。师曰:父母未生前还姓甚么?士拟开口,师便打。士色怒,师复打。士趋进,师呵呵大笑曰:将谓将谓,元来元来。遂占一偈示曰:无端平地起孤堆,骇得虗空颠倒走。痛打金毛人不识,几乎翻作跳墙狗。士怒,掩却门,大张威令相勘。师答以偈曰:父母未生前句子,等闲棒著发无明。猛然省得非他物,十八女儿不系裙。掷偈即行。后石柱司官马嵩山以扭缭拘解辕门,师以偈投见曰:拄杖芒鞋荆棘路,沾沾滞滞无回互。通身泥水尚未干,又穿一双铁脚裤。士降阶焚香,始拜为弟子,执礼甚恭。师曰:汝尚未知主人公落处在。士礼拜曰:谢师指示。师便打曰:如何是十八女儿不系裙?士于言下豁然有省,遂呈二偈曰:天生体态自轻柔,红粉佳人日夜愁。逐色寻声年易迈,婆婆原是旧风流。麤言恶棒不容情,收放何须藉主人。恁般磕著吾怀里,一句承当觌面亲。师阅偈,点首颔之,遂授记莂付法。偈曰:黄檗室中三顿棒,大愚肋下便还拳。老僧撞著吕公缚,祖代源流如是传。破山明嗣 福清黄檗隐元琦禅师 福州东林林氏子。十岁仰观天星有触,遂决志出家,投南海潮音领茶头执事,日供万众无难色。因省母归里,遂剃发黄檗,徧游讲肆。后参金粟容,遂有省入。因见诸禅人颂百丈再参马祖因缘总未妥在,师呈颂曰:一声涂毒闻皆丧,徧界髑髅没处藏。三寸舌伸安国劒,千秋凛凛白如霜。容深然之,圈出拈示法堂,即为升座曰:吾有一枝拂子,是从上用不尽的。顾师曰:汝作么生奉持?师喝曰:放下著。容曰:再道看。师喝便出。容到方丈,师礼拜曰:适才触忤和尚。容举拂曰:汝且将去行持。师接著便打一拂,容曰:将谓报恩那?师又打一拂便出。后继席黄檗,见岩下侧石如舟,行者艰于步履,师曰:时节若至,自然平矣。一夕,师向石持大悲呪三遍,默祝龙天:此去黄檗,吾道大行。为山增色,此石可平。次早黎明,大众报曰:石已自平。师曰:不可传说,吾祝已征。乃命名为自平石,附以铭曰:匪石不平,我心弗诚。心既诚矣,其石自平。既平且诚,吾道大行。以此灵验,刊石为铭。 上堂:禾黍不阳艶,竞栽桃李春。返令力耕者,半作卖花人。黄檗冬行春令去也,还有移时换节者与黄檗争辉,出来酬价看。众无对,良久曰:可怜不遇攀花手,狼籍枝头多少春。 僧送布,师举布曰:这个那里得来?曰:惠安。师曰:为甚么在我手里?僧罔措,师掷下曰:要这个作甚么? 后应扶桑国之请,大行于彼国,至今儿孙蕃衍。费隐容嗣 福州雪峰亘信弥禅师 同安蔡氏子。年十七,礼梅山止安薙发。一日,安举:德山棒、临济喝,是同?是别?日夕思惟,不能一决。因负米登山,忽忘身世,遂成偈以自叹。发誓参方,首造鼓山,谒无异来受戒具。复参天童悟于黄檗,又掩关于安南之圭峰。有僧传天童以薰风自南来话勘验学人,师未明其旨。提撕三月,值扫地汗出,忽然清风袭体,通身庆快,乃拍掌笑曰:好个出身处。时人不自知,始信。大慧曰:悟后不参古人言句,不肯见人,是为大病。适金粟容继席黄檗,遂启关直诣。容问:如何是汝本分句?师曰:今日晴。容曰:我不问今日晴,如何是本分句?师曰:昨日雨。容曰:亲切道来。师便竖拳。容曰:离却拳头𫆏?师曰:鼻孔大头垂。容颔之,遂安西堂。一日,侍立次,容问:德山托钵低头归方丈,意旨如何?师曰:恁么去,丧却儿孙。容曰:密启其意𫆏?师曰:恰似今日。容曰:末后句又作么生?师口占曰:末后句脚头,脚底复全备。幸自可怜生,春风落草里。记莂后,出住南安,栖隐南山报劬、福州兴国、雪峰漳浦、岱山九云、惠安平山、泉州招庆等刹。 上堂:玉树银花开,林峦成一色。碧桃三五点,又露春消息。徧界觅无踪,相逢不相识。灵云蹉过许多年,只为寻常不得力。若得力,千圣莫能知,玄沙焉可测?且道作么生是衲僧得力处?良久,曰:等闲日午打三更,翻转乾坤如漆黑。喝一喝。 上堂:风生大野,雾散晴空。山明水秀,竹翠花红。物物悉皆成现,头头终不覆藏。堪笑古今谭元说妙,举西话东,正眼看来,大似雪上加霜。还有不受瞒的么?驴腮马面虽相似,熨斗煎茶铫不同。 解制,上堂:九十日内,动静一致。有利无利,不离行市。突出眼睛,失却巴鼻。身里出门难,门里出身易。当下顿超难易,便能寸步千里。喝一喝,曰:会么?下座。 辞众,上堂:进以时,退以时,见机行藏不思议。但能不作去来观,徧界浑成圆觉地。喝一喝。 上堂,师举:盘山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慈明道:向上一路,千圣不然。径山杲曰:向上一路,热碗鸣声。天童师翁曰:向上一路,踏破草鞵。师曰:四大老虽是发明向上一路,未免令人望崖而退。黄檗则不然,向上一路看脚下。 上堂:太虗未为大,蟭螟未为小。一句具三元,一元具三要。多少聪明人,迷却这一窍。不见道,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僧问: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师便打。曰:意旨如何?师曰:一并收下。曰:只如大悲院有斋。师曰:切莫向这里许躲根。 问:如何是佛?师曰:绳床椅子。 师晚居榕城、庆城,仅四载。至顺治己亥初秋,示微疾,谢绝医药。中元日,次第遗嘱后事,一切弗循世谛。夜半,命具汤澡浴,众皆环集。待十六日鸡鸣,易衣端坐,顾问首座照彻曰:芙蓉来作甚么?彻曰:造一座无缝塔。师曰:几工造就?彻曰:不费工夫。师曰:好生瞻仰。彻礼退,又唤明照曰:吾示汝妙湛圆寂,不以世求。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至卯刻,众请遗偈。师曰:往往说了死不得,要行便行,用偈作么?遂跏趺而逝。世寿五十七,僧腊四十。奉全身塔于雪峰之麓。宫詹学士周廷鑨撰塔志铭。费隐容嗣 云峰朗真玑禅师 小参。今日五月五,云峰无时度。不点菖蒲茶,不打鼍龙鼓。不用符使驱瘟疫,不拈百草甞甜苦。家常粥饭寂寥寥,终不倚傍人门户。狐妖鼠怪,一任鼓舌摇唇。跛鼈盲龟,从教头昂面露。赤口白舌自消除,不动纤毫超佛祖。且道据个甚么?蓦竖拂子摇曰,瞒我不得。掷下拂子。复举龙牙和尚曰,学道先须有悟由,还如争鬪快龙舟。虽然旧阁闲田地,一度赢来方始休。师曰,龙牙据款呈实即不无,争奈不堪举似,未免翻成钝置。何故?好女不著嫁时衣,将军不纳败兵骑。云峰也有一颂,不图应时应节,且要脱略悟迷。道妙由来不涉程,圣凡触事自圆成。端阳雨色无虗日,远近林峦翠欲倾。 小参。六月初六,天色炎热。路上行人,汗出如浴。林下衲僧,冷似冰雪。虽然冷热不同,觌面全彰要诀。是非差别难该,动静闲忙俱灭。遂高声召众曰,还会么?若也会得,壁立千仞赤肉团,无位真人干屎橛。若也不会,茫茫宇宙是丈夫,瓮里何曾失却鼈。喝一喝。 小参。神头鬼面,驴腮马脸。灭汉吞吴,驱雷掣电。不可以知知,不可以眼见。转身移步丧全躯,临济德山失方便。且道是何意旨?拈拄杖作射势曰,透过万重关,放出这个箭。放下拄杖曰,险。复喝一喝。费隐容嗣 盐官金粟百痴元禅师 闽之漳浦人,族姓蔡,业儒不售。年二十薙度,见禅关䇿进,有万法归一话,遂事参究。年二十四,谒黄檗容,问答次,容连拳打出。翌辰呈偈,容阅毕,竖拳曰:向这里道看。师无语,容复连拳打出。自此丢却话头,单看连拳打出时毕竟是甚么意旨,愈参愈猛。一日,随众入室次,容曰:动弦别曲,叶落知秋,汝作么生会?师呈坐具,容曰:是甚么时节作如此去就?师拟开口,容又连拳打出。师归堂,即跃然有省。适亘信关主参容,容问:如何是佛?主抵对后,容复顾师曰:汝作么生道?师曰:破米筛。容颔之,立师为西堂。容问: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汝作么生会?师珍重便出。又问:如何是逆水之波?师进前作掀倒禅床势。容拈拄杖,师亦出。复问:我看汝这几时恰似伤弓之鸟,如何是金翅鸟直取龙吞?师亦进前作掀倒禅床势而出,容遂印可。 住金粟,上堂:玉将火试,金将火煅,不改寻常,光明灿烂。若是铅汞碔砆,到这里百杂碎了也。所以山僧数年来开炉冶、运钳锤,挈挈波波,费尽柴炭,只要求个精金美玉当前,争奈土旷人稀,相逢者少?可中有不受屈抑的,往往自谓怀金无识价,抱璞枉遭刑。似则固似,是即未是。大众既似矣,为甚么却未是?何楼市物真和伪,到底行家不可瞒。 除夕,小参。以拄杖卓一卓,曰:𪹼竹一声,乾坤震动。山魈鼠怪,何处出头?因思王老烧钱,太煞胆小。可笑北禅分岁,自取勾牵金粟。非是屈抑先贤,祇为门风各别。汝等诸人莫有成褫者么?众无对。师曰:不遇知音者,徒劳话岁寒。遂拖拄杖打散。 上堂:日融融,风浩浩,华亭江畔古犹今。云󳱬󳱬,草茸茸,金粟峰头常显露。不是目前法,亦非心外机。拈出自光辉,用著更痛快。与么说话,皆诸方普请会底。山僧此者拟别行一路,算去思来总跳不出。忆得古诗有两句颇相近,堪与一切人。脱却贴肉汗衫,未免借为流布。下嵩山兮多所思,𢹂佳人兮步迟迟。松间明月长如此,君再游兮复何时?良久,高声召曰:大众!众举首。师曰:分明记取。 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纵横逆顺数将来,日日分明是好日。去却七,拈著一,八臂哪吒下手难,千眼大悲辨不出。 上堂:三月届清明,扶笻陌上行。行行兴未歇,半喜半疑惊。旧冢添新冢,歌声和哭声。如何尘世客,不早学无生?且无生作么生学?喝一喝,曰:相逢莫下马,各自奔前程。 开光,上堂。铜棺绝顶,突出双睛。情与无情,焕然等现。此师翁最初之光也。踞六大刹,丕振济宗。缁素云屯,名传紫阁。此师翁出世之光也。示寂通玄,峰峦变白。四方闻讣,如丧所生。此师翁末后之光也。即今若子若孙,遍天遍地,总是师翁不尽余光所摄。更说个饰像开光,大似佛头屙涂污不少。是汝诸人要见师翁不尽余光么?山僧彻骨彻髓,普为点出去也。遂拽拄杖,下座,一齐打散。 上堂。九九百百,半青半白。项短二寸,头长三尺。相对无言独足行,神光闪烁射衣裓。应机游戏兮,大千刹土不为宽。随物遁藏兮,蟭螟眼里不为窄。释迦弥勒是他奴,临济德山空踧踖。试问此者是何人?拟议顶门轰霹雳。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 上堂。无明即佛性,万幅杨烟藏古镜。烦恼即菩提,千畦麦浪涨前谿。也无佛性无无明,閙市红尘信步行。也无菩提无烦恼,拈匙把筯随缘好。随缘好,须及早。莫言乌兔尚堪留,蹉过一生空到老。 上堂。竖起拂子,曰:摩竭陀国,亲行此令。万派消声,千差打迸。可笑饮光潦倒,末后自入坑穽。带累几许儿孙,到处说心说性。称杨称郑金粟,赢得日长无事。倚阑干,望见角里山下秦皇庙前有一座藤里石桥,冷与碧波相映,只是不许动著。为甚么蔡三郎行年本命? 上堂:采菱歌断秋风起,曲槛香清翠带残。慙愧九旬无法说,行行坐坐暗相瞒。政当此时,解夏一句又如何道?行满不须验蜡人,轻包万里任来去。 上堂:古佛心,只如今。澄水浸虗碧,寒风动暮砧。明明历历无人会,可笑空抛境上寻。 僧问:疋马单鎗直入时如何?师曰:山僧退身三步。僧喝,师拈棒打。僧走出,师曰:何曾解恁么来? 问:如何是当阳独露句?师曰:春鸟喃喃骂落花。 问:一大藏教如何演唱?师曰:碧班邠豹剥,当滴帝都丁。曰:某甲不会。师曰:玉篇里看取。 康熈壬寅六月,师手录法语百余叶,增入全录。曰:山僧从今再不说法矣。八月初,示微疾。医来,师曰:报缘已尽,服药无益。每日酬应如常。至十六日巳时,沐浴更衣而逝。塔于吴之邓尉山。后有嗣法门人古门寿宗,迁回浦城。就山语录三十卷,入楞严方册流通。次年癸卯六月,师忽示现于平湖北水门外。徒众数十人,舟楫宛然。金天生同众亲见能言之。事载行实。费隐容嗣 杭州东明孤云鉴禅师 参金粟容。容问:如何是觌体现前?师下语不契,屡呈偈颂,皆不许可。忽一日,豁然上方丈。容曰:如何是觌体现前?师蓦竖拳,曰:会么?容曰:如何是觌体无依?师转身,曰:我去也。容颔之。 上堂,拈拄杖,曰:施主殷勤请上堂,愧予无法可商量。拈条白棒当阳指,普使人天脱体彰。虽然如是,丈夫自有冲天志,莫向如来行处行。 上堂:二月初九,客到门首。山僧无法,何必启口?脱体风流,更何可守?直得狮子回头、象王哮吼、野干潜踪、狐狸倒走。试看陌上流莺、溪边垂柳,一一分明,子午卯酉。拟议寻思,劈脊便棒。 世祖顺治癸巳,住金粟。一日,拈拂趺坐而逝。费隐容嗣 五灯全书卷第七十 五灯全书卷第七十。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五世随录 梁山黄檗象崖珽禅师 闽之福清人。初参全粟悟,后参东塔明,軄西堂,始印可。入蜀,开法梁山之玉屏。上堂,举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寿便打。圣云:恁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寿掷下拄杖,归方丈。师曰:三圣坐筹帷幄,退己让人。者僧身挨白刃,皮下无血。保寿据令而行,龙头蛇尾。三人虽纵夺可观,未免有得有失。山僧今日开堂,若有推出一僧,亦劈脊便打。他若云:恁么为人,瞎却西蜀人眼去在。直打棒折,也未放手。何故?要救天下人眼在。 因避兵酉阳大酉禅林,于辛卯七月望日示微恙。说偈:来亦无所从,去亦无所至。来去本无踪,无是无不是。掷笔趋寂。世寿五十三,僧腊三十一。破山明嗣 䦹邡雪门含璞灿禅师 秋林人。幼经讲肆,长习坐禅,渊默穆然。一见万峰提唱,所蕴脱洒。后住䦹邡夫子院,易额为雪门。 上堂,问:衲僧行履处即不问,睡梦时如何作主?师曰:夜半窗明,隣家有火。曰:此是甚么消息?师曰:开眼也著,合眼也著。乃曰:人人赤洒洒,拨云雾而覩青天;个个圆陀陀,穿垢衣而登净地。正恁么时,龙蛇溷扰,凡圣交参。𠱉 上堂:踏转石梁桥,归家清凉处。秋水浴金鹅,觉花开铁树。九炼山中古天门,几个惺惺几个悟? 示众:有一物,头拄天、脚踏地,无足善行、无眼善视、无手善拳、无舌谈义。道无翼而长飞,性无根而永固。若有会得,不妨与他结个同参。喝一喝, 知劫运将至,示微恙而逝。塔于九炼坪。破山明嗣 丹霞大慈无漏涵禅师 新繁安氏子。初参邓尉藏不契,后见明打彻,呈偈曰:九年炼就一吹毛,武艺全提不用操。出匣独能平宇宙,当场不让始称豪。住丹崖。上堂,食息居士诣前拈香曰:𦶟向炉中,为光明云徧满法界,供养我堂头长老。于此云中紫柏座上,擘开面门,放出顶相,与诸人描邈。师曰:作家。又问:觌面相呈时如何?师曰:云从洞口出。士拟问口,师曰:水向石边来。乃曰:雨细细,雾漫漫,阵阵朔风透胆寒。只为诸人寒未彻,远劳檀越过彭关。 上堂:者事从来没泊栖,电光石火岂容思?无踪迹,断消息,波斯呌苦石人泣。 偶示微恙,端坐而逝。墖于金相寺之右。破山明嗣 盛京圣恩雪臂峦禅师 武昌人。于黄龙寺削染,参天童軄巡照,忽闻钟声,有省。辛巳秋,入蜀,参万峰明。于烽烟燹火中,卧薪尝胆,以身先之。侍明婴七难,师无难色。或冀以代受,相依二十余稔。尝颂拄杖,曰:通身黑又通身节,展大用兮发大机。始信昂头撑宇宙,管教佛祖也攒眉。迨庚子夏,蜀难渐平,拂衣北迈,住大名府潭渊普照寺。上堂:真佛无形,真道无体,真法无相。于中会得,三即一;如或不会,一即三。蓦拈拄杖,卓一卓,曰:大众会么?复卓,云:三段不同,收归上科。 后迁磁州滹沱二祖墖院。上堂:二祖墖前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傍无边表,中亦不立。取之不逢,舍之不离,向之不亲,背之则契。三世诸佛从此证,历代祖师从此悟。在天,名风云雷雨;在地,名鸟兽艸木;在五常,名仁义礼智信;在五行,名金木水火土。乃智乃愚,若僧若俗,蜎飞蝡动,行蚑之类,孰不由此而发生?竖拂子,召众,曰:还荐得者一物么?良久,拂一拂,曰:去去西方路,迢迢十万程。后三处阅藏共九年,微恙而逝。破山明嗣 成都昭觉丈雪醉禅师 中川李氏子。情性沉厚,意气淡冲。初参万峰明,因鞋倒套不上,有省。遂造天童,闻梆声大彻。后回万峰,见而印可。开法牛山禹门、汉中静明、保宁艸堂,整顿颓纲于烽烟滚滚中。正令全提,霞施云委。上堂:久雨偶晴,人境纷纭。金乌投东岭,滴露艸桥横。衲子分中明甚么边事?若也分疎得,也是乌龟钻破壁。 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境既弗存,法从何立?竖拂子,曰:此是境,如何是法?掷下,曰:从兹抛在粪扫堆头,雨洒风吹去。 追严,上堂:朝朝睡到日红东,不会人前撞木钟。以拄杖敲香几,曰:天堂地狱被山僧一击,七花八裂了也。惟有目犍连尊者扬声大呌,曰:快活!快活!大众且道:此老快活从威神力而得耶?从山僧拄杖头而得耶?试甄别看。如辨别得出,六出祁山非猛士,七擒孟获始称豪。 上堂:还有冲锋惯战者么?一僧出,师打。僧曰:恁么则泥牛㖃太虗去也。师曰:将头不猛,带累三军。僧作挜鎗势。师曰:善哉!善哉!僧拟议,师曰:艸贼大败, 劫风稍息。重辟昭觉,时年七十有六。扫劫灰,得诸方残篇,缝为锦江禅灯。康熙癸酉秋,命门人彻生负稿嘉禾,剖劂流通。破山明嗣 四川开山快雪国禅师 宕渠王氏子,入双桂之室,后住南隆东禅。上堂,问:如何是山中境?师曰:绿水滔滔穿洞口,飘飘黄叶树头飞。乃曰:吾从成褫来,劈开个门户,搊又搊不起,扶又扶不住。深山旷野中,左右无依怙,免强自支持,刀耕为活路。粮收三五石,衣裾颇充足,昼夜不歇心,脊梁生銕铸。打起老精神,蓄养中心树,数年不出山,无荣亦无辱。撞著无情汉,将我强推出,禅道尚不知,人情又不熟。山夫自愧百无能,终日如痴恰似兀。破山明嗣 濮阳龙游石幢寿禅师 嘉陵姚氏子。初入禹门,醉室中参随甚久,遂之双桂印可。住濮阳游,一榻萧然,别无长物,有回石头之风。僧问:和尚未见破老人时如何?师曰:眼光烁破四天下。曰:见后如何?师曰:瞎。曰:学人不然。师曰:试道看。曰:学人未见和尚时瞎,见后眼光烁破四天下。师竖拂子曰:见么?曰:见。师便打。 上堂:龙游无法说,纵横活泼鱍。拈起鳖鼻蛇,露出冲霄鶴。放去周寰宇,收来随折合。不滞有无机,宁分大小月?觌体总恁么,阿谁能超越?破山明嗣 泸州云庆遗闻幻禅师 嘉州杨氏子。生而岐嶷,髫年诣峨山祝发,甞习法华、楞严。至十九岁,登座讲经,不下万指围绕。后遍历诸方,还蜀复参双桂,遂受记莂焉。本州士庶请开法于云庆。上堂:挝鼓升堂,栽龟毛于火内;出众卷席,轮磨盘于空中。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何故?彼自无疮,勿伤之也。破山明嗣 遵义松丘两生从禅师 蜀永川丁氏子,父母俱梦供养之僧真从来也。当晚室中果生一子,故老幼咸以真从呼之,遂号两生。自幼不茹酒荤,七岁依胞叔出家,异其常童。少习讲,后参双桂明印可。应恒昭寺请,上堂。今朝十月初一,到处犁耙事毕。独有恒泽山中,又是一个则例。且道甚么则例?新出一群犊子,今日方才贯鼻。待伊时节到来,个个耕翻大地。 防御使请,上堂。今朝腊月初五,寿星高照镇府。部属官员走似烟,林下道人何所处?一众云堂济济来,更要山僧打口鼓。试问诸人还会么?以拄杖卓一卓,曰:拈起胡笳十八拍,宫商一韵垂千古。 世寿七十二,无恙而终。葬全身于松丘之右。破山明嗣 西蜀云顶竺意传禅师 大足胡氏子。二十岁出家,入山樵采。折松枝作声,有省。参双桂明印证,后住云顶。上堂,诣座前打圆相,以脚蹴踏,召众曰:三世诸佛被山野踏杀,众中还有救得者么?便请。良久,曰:如无,山僧自救去也。便登。乃曰:超凡越圣,须是其人。打破虗空,不妨好手。衲僧去就,不容走作。丝毫妄动,自伤己命。喝一喝。破山明嗣 衡州开峰密行忍禅师 上堂,十方世界无插针之地,一茎艸上转大法轮,利生接物。顾左右曰:委悉么?仰之是天,俯之是地,东看则西,南观成北。喝一喝。 上堂,问:佛未出世、祖未西来时如何?师曰:有眼如盲,有口如哑。僧罔措,师便打,乃曰:棒如雨点,喝似雷轰,于中荐得,正是痴狂外边走。且道过在甚么处?举拄杖曰:战场休眨眼,八面取真魂。遂下座,旋风打散,复召曰:大众!众回首,师震威一喝,归方丈。 上堂,举一将军出战归,帝慰问曰:卿昨轮刀上阵时,阵上还逢旧相识否?将军曰:正与么时,臣尚不有自己,更见谁相识来?师曰:今时参学人,须是与么一回始得。 居士参,师问:为佛法来?为人情来?士曰:为佛法来。师左右指顾曰:你看者里阿那个是佛法?士拟议,师叱退。 颂拈花微笑曰:末上招人笑,全锋已挫折,何须正法眼,直待瞎驴灭。 颂德山托钵曰:德山托钵过堂,惹起一场祸殃,谁谓父为子隐,明明证父攘羊。破山明嗣 峨眉九龙无私元禅师 嘉阳人。偕圣可玉行脚最久,同得法于双桂,遍历诸方,旋峨之九龙有年。康熙甲子春,买舟东下,抵华岩,与玉寒温毕,曰:我此回来者里死,望你烧我耳。岩戏谓傍僧曰:打鼓著。僧曰:作甚么?岩曰:送无和尚阇维。师曰:多一日不得,少一日不得。及次日早,请知事分剖衣钵讫,曰:天无私覆,地无私载,人无私存。无私之名,今日尽谢,后当止著,呼余为界微矣。言讫而寂。破山明嗣 当阳九昭朗禅师 上堂。今朝七月十五,处处敲锣擂鼓,山僧拽杖登堂,一味平实愚鲁。不会狮子翻身,只解会打口鼓,说退生死魔军,彻发狸奴白牯。 小参。十五日已前,前不搆村;十五日已后,后不迭店;正当十五日,前际不续,后际不生,中道不安。如何即是?不许夜行,投明须到。 僧问:如何是毗卢印?师曰:艸鞋踏雪。僧顿足,曰:莫是者个?师曰:切莫错认。 问:摘叶寻枝即不问,直捷根源事如何?师曰:道著如哑。曰:极则处如何?师曰:听著如聋。曰:如何是未生已前事?师曰:待乌石峰点头即向汝道。 问: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且知有个甚么?师曰:吾常于此切。僧拟议,师曰:且过这边著。破山明嗣 五灯全书卷第七十一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五世随录 处州连云古渊成禅师 福州长乐王氏子。儿时头角岐嶷,目光激射。父殁早孤,母强为纳室,弗受。二十有二,忽遘危疾。初痊,易服宵遯,投辟支崖虗舟薙染。授以话头,未有入处。闻黄檗琦门庭孤峻,因往依焉。发奋力参,昼夜精勤几二载。琦随机勘验,往来激扬,大有可观。无何辞去,参金粟容。容试以黄龙三关,师应答如流,略无停滞。容已心识为当家种草,先领维那,次晋西堂,以授记莂。出住永嘉法通、广福天目昭明,末应括苍连云。 上堂:西来祖意,迥约筹量。凫颈自短,鶴颈自长。呷酸是醋,咬辣是姜。恁么会得,好肉剜疮。不恁么会,太煞郎当。搏风金翅,挂角羚羊。更若逐前寻气息,知君空讨一场忙。 上堂。问:高高峰顶秀,步步踏云梯。请师拈祖意,不负远来机。祖意即不问,如何是宾中主?师曰:稳踏脚跟。如何是主中宾?师曰:特地寻人。如何是宾中宾?师曰:瞎却眼睛。如何是主中主?师曰:截断汝舌头。曰:宾主已蒙师指示,还有向上事也无?师曰:高著眼看。乃曰:摩竭正令,雪上加霜。少室机关,泼油救火。滞名著相,孤负生平。炼行灰心,徒劳辛苦。争似显诸仁,藏诸用,和其光,同其尘,随流得妙,任运全真。𤠔鹿作伴,泉石相亲。知甚秦亡汉覇,李败张成。侬家浑然不管,和云高卧山林。所以道,供养百千诸佛,不如供养个无心道人。如何是无心道人?夜来床荐煖,一觉到天明。 立头首执事,上堂:欲增丛林意气,须是铁心烈汉。放开作略通天,胸次杳无涯岸。临深履薄休辞,虎穴魔宫勿惮。法令必也遵依,主宾固宜互换。大家出手同鸣,祖道特新显焕。贵哉不易初心,自然始终一贯。 诞日,上堂:如来禅,烂似铁。祖师禅,硬如绵。不解涅槃缚,不脱生死缠。古锦铺花,徒劳腕力。因斋庆赞,急箭撩天。空张大口,饱吃高眠。那晓得今朝是父母已生日、未生前,问著当胸劈面拳,任从他和泥入草、披毛戴角,算还饭钱。虽然,未透纤毫无碍处,莫教孟浪学人言。 上堂:举心动念,即是生死妄根。息虑忘缘,又缚二乘覊锁。设若修因炼行,争奈途路勤劬。就令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辩真实,犹堕寻常活计。直饶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亦未称本色衲僧。毕竟如何得相应去?卓拄杖曰:七尺单前,三条椽下。有眼如盲,有口如哑。火焰里翻身,针锋上走马。顽铁跃洪炉,精金烹大冶。一槌两当,咤咤沙沙。七纵八横,潇潇洒洒。动著便拳,问著便打。𡎺杀山前陈秀才,吓倒东村王阿姐。良久曰:知音者寡。 上堂,问:达磨未来东土,如何是单传直指?师曰:砂里无油。曰:即今觌面相呈,临济宗乘,乞师指示。师打曰:脑门迸裂。问:法法无生即不问,独行独步是如何?师曰,头上浩浩。曰,十方无一物,当体绝行踪。师曰,脚下漫漫。乃曰,森罗万象共谈禅,莫怪虗空不为言。几个师僧皮有血,火星𪹼断两眉尖。是以从观音门入者,钟鸣古殿,鹊噪檐前,候虫切切,野鸟啾啾,助汝发机。从文殊门入者,千波竞涌,万派争朝,墙壁瓦砾放大光明,助汝发机。既皆发机,则一切声是佛声,一切色是佛色,无一物不为神通妙用,无一窍不是向上全提。于此悟去,已被三大士将黑豆换却眼睛,将口唾唾破面门,更欲回头转脑,迟迟疑疑,有甚共语处?然则机未发时,法住法位又作么生商量?不得一声亲㘞地,漫将鶴唳当莺啼。 上堂。佛欢喜日,空诸热恼。僧自恣时,放旷逍遥。南阎浮提说禅,北󳬂单越悟道,西瞿耶尼行脚,东弗于逮罢参。草木丛林作狮子吼,猕猴白牯佩古菱花。白银世界金色身,情与无情共一真。 因执谤小参。问,昔日梁武帝请傅大士升座讲经,士挥尺一下,意旨如何?师曰,错下注脚。曰,志公云,大士讲经竟,又作么生?师曰,臂膊不向外屈。曰,祇如今时义学之流,还透得此关棙也无?师曰,未梦见在。曰,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师曰,却被汝道著。乃曰,至理极圆,执之则偏。至道无方,局之有所。正眼不明,犹握管以窥天,安识太虗之寥廓。正见不广,如夸河而多水,焉知向上之汪洋。鞫其指归,病在熟处难忘。既然不离窠臼,何由迥出葢缠。若是据令而行,黄面瞿昙无处插嘴。何况钻头入知见网,覊足于藤桩者,能仿佛其庶几哉。所以道:嗟末法,恶时世,众生福薄难调治。闻说如来顿教门,恨不灭除令瓦碎也。宁不天下太平,安家乐业。其或未然,山僧不避谤嫌,直截单提,普请诸人同入平等无碍法界。以拄杖指曰: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 师最后所住连云胜甲山海,居千峰万壑之间,已半为有力者折劵矣。当道高师之名,请师住持,即共图兴复。师辞之者再,彼中强之者亦再。师抚然曰:此定数也。遂诺之。举向之占籍民间,𨤲而正之,悉还常住。而荒烟冷风,颓垣破壁,󳬂成宝坊,食者恒数千指。揭竿之徒,歘然四合。其中一二不逞,先有积憾于师者,耽耽睨之。或曰:𡨥且至,盍去诸。师曰:生死等也。君死社稷,大夫死封疆,士死馁衲,僧死伽蓝,庸可逃乎。杜门以待。侍者或行或止,师悉听焉。一晚挺刃突入,围师数帀。师笑曰:吾竢汝久矣,一任将老僧头去。遂遇害。实顺治乙未之十有二月十三日也。众既散,弟子收全身,依法茶毗,奉灵骨塔于东瓯之云峰寺南。费隐容嗣 杭州慧云本充盛禅师 闽之吴氏子。初游庠,有文誉,年二十八剃落。首谒金粟容,礼拜次,容问:如何是汝主人公?师竖拳,容曰:唤这个作甚么?师曰:和尚定当看。容与一棒,师一喝,容又棒,师拟议,容连棒打出,师遂豁然。 上堂,僧出拟问,师曰:不动舌头道将一句来。僧喝,师曰:犹涉唇吻在。僧曰:要第二杓恶水泼那。师便喝,乃曰:佛道别无奇奥,只要见到行到。见到必能显大机,行到自能展大用。大机贵直捷,大用贵迅发。故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且道因甚么得到恁么地?不见道: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众中莫有不受欺者么?一僧喝,师曰:举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 僧参,师问:那里来?曰:衢州来。师竖拳,曰:衢州还有这个么?曰:有。师曰:在甚么处?僧礼拜,师曰:失却了也。 康熙辛亥将示寂,预辞道旧告众,刻期坐逝。后七年,门人奉龛建塔,󳱉蟠山,龛忽自裂,见全身俨然,发爪俱长。众请爪发衣履入塔,供全身于本山,如曹溪式。师所著有古鉴录、禅林宝训注、同语录若干卷行世。费隐容嗣 樗庵柴立己禅师 参金粟容,容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将甚么对?师竖起一指,容曰:看破你了。师一喝,容便打,师豁然领旨。费隐容嗣 空岩坦禅师 慈水方氏子。参福严容,问:作么生是破砂盆?容曰:吞却乾坤。师即呈颂曰:七突八穴陈年货,日炙风吹直到今;遭个乞儿轻掷后,赚人描写乱纷纷。费隐容嗣 西径山苍霞桴禅师 除夜,问福严容:除夕事作么生?容便踢倒菓桌,归方丈。师随后问:和尚打破碗,甚么人赔?容便打。师曰:为甚么打某甲?容曰:岂不见道逻贼者受罪?师一喝便出。费隐容嗣 灵峰断眉敏禅师 参福严容,容问:如何是大机?师竖一拳曰:如何是大用?师便喝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转身曰:拍拍是令。容曰:放汝三十棒。师一喝便出。费隐容嗣 常州澄江课虗真禅师 郡之徐氏子。年十七薙落圆具,遍游讲肆,善性相二宗。未几弃去,首参金粟。乘令看父母未生前话,有省。后因诵心经至无智亦无得,忽然触发,有所疑滞,一时洞彻。上天童谒悟祖,一见便鼓掌三下,悟不顾,师便喝。悟曰:三四喝后作么生?师转身便出。又呈颂,悟接得便掷地,师拾起便出。悟唤回覧毕,问曰:灵云道: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不疑个甚么?师展两手,悟曰:只道得一半。师曰:留那一半与和尚道?居数月,复还金粟。适乘示寂黄檗,容继席,师入方丈礼拜。容问:如何是壁立万仞?师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容曰:点即不到。师转身曰:某甲在这里。容便打出。 一日,师问:垂钩下钓事如何?容以拄杖作钓势,曰:急著眼。师曰:惊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狮子儿。容曰:谁是其人?师便喝。容曰:少卖弄。师又喝,容便打。自此始定师承,遂付衣拂, 退隐于澄江村落。日与居士黄介子论道,淡寂自甘。于顺治乙酉秋作辞世偈曰:二十余年不浪游,今朝拄杖彻风流。他人不许通消息,赠与檀那作话头。一日,谓侍者曰:我意不欲语,汝等可退。闭室卧三日而逝。门人巨渤恒奉灵骨塔于武康之中峰。费隐容嗣 松江龙华韬明宗禅师 盐官董氏子。髫年即茹素好佛,屡请薙染,母多难之。年十五,病几移第,恍惚见菩萨胜相,顿觉轻安。由是初心益炽,母知志不可易,遂许之。乍离枕席,即趋秦谿梵潮脱白焉。一日,发愤往见悟祖,数遭痛棒后,茶杯失手,全身脱落,始实得地。再参金粟容,遂为入室真子,付以衣拂。是年即膺疁城罗汉,继而云间缁素扳主沪上龙华古刹。未几而蜂房大厦󳬂󳬂,金碧可观。十余年间,云归水就,象集龙奔,可谓有功斯土,而徽声亦大播矣。 上堂:八角磨盘空里走,三脚驴子弄蹄行。井底虾蟇吞却月,虗空背上白毛生。会得底,如龙得水,似虎靠山。不会底,口说如哑,眼见如盲。会与不会总不与么时如何?蓦拈拄杖曰:一条楖栗硬似铁,吞却三千及大千。复举庞居士问马大师曰:不昧本来人,请师高著眼。马大师直上覰,士曰:一种没弦琴,惟师弹得妙。马大师直下覰,士乃礼拜,大师便归方丈。士随后曰:适才弄巧成拙。师曰:一人撩天说价,一人就地还钱。惜乎千古之下,无人证明。今日山僧要与他,定当分明。以拄杖架肩,曰:黄金自有黄金价,终不和砂卖与人。 上堂:风和浪暖泛扁舟,到处溪边下一钩。可奈锦鳞浑不饵,钓丝空向逆波流。以拄杖作钓势,曰:者里还有鲸鳌么?一僧以坐具一拂,师曰:垂竿江上钓狞龙,草里虾蟇乱出头。僧无语,师曰:赤尾不知何处去,一蓑风雨又归舟。 上堂:叶落树梢露,云开天面青。祖师关棙子,历历甚分明。昨夜黄浦风浪大,飘流一直到疁城。不知谁是知音者,独立溪头努目瞋。龙华要将一条断贯索蓦鼻穿来,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但恐尽法无民。复举:文殊大士起佛见、法见,被世尊威神摄向铁围山间,尽大地要觅一个相救底也难得。今日山僧恁么告报,亦当堕拔舌犁。畊!众中还有相救者么?如无,只得自作自受去也。拽拄杖,下座。 小参:无影树头春,不萌枝上月。指顾甚分明,头头轻漏泄。轻漏泄,鹧鸪啼处声声彻。会得无非不二门,韶华满眼无交涉。大众,韶华满眼即不无,且道衲僧分上锦上铺花一句作么生道?子规啼出千山血,四野春光烂熳红。 示众:离心意识参,绝圣凡路学。有漏笊篱,无漏木杓。极是现成,何须摸索?若摸索,龟背上拔毛,马头上截角。不摸索,未免胡猜乱度。且道毕竟作么生?良久,卓拄杖一下,曰:苍天!苍天!秘魔空舞叉,普化徒摇铎。 一夜,有僧在黑暗中立。师把住,曰:你在者里作贼么?僧便喝。师曰:和賍捉败。僧欲走,师便与一掌。 师一夜同众坐,忽闻老鼠作声。师曰:毗卢佛出现也。一僧震威一喝。师曰:果然。僧无语。师曰:元来承当不起。 问:如何是超佛越祖句?师曰:雨落堦前湿。曰:恁么则随他去也。师曰:果然。 问:为甚么要死不肯死?师展两手,曰:关我甚么事?曰:如何死中得活?师曰:待汝活来向汝道。僧无语。师曰:死了也。僧一喝。师曰:也是棺材里瞠眼。 士问:天上月圆,人间月半。和尚家风,请师判断。师曰:山僧从来不曾眼花。 后遵容遗命,继席福严,三年无改。以尽未了公案,足慰常寂灵光。预知报龄将尽,旋返龙华,辞众趺坐而逝。康熙丙午正月二十四日也。世寿五十六,僧腊四十一。窆灵骨于本寺之西北隅。太史史大成撰塔志铭。费隐容嗣 旴江资圣天水广禅师 在金粟为第一座。一夕,容对众曰:今晚风头稍硬,各请归堂去。维那劒,眉便打,容曰:随风逐浪。眉喝,容曰:早已行也。复曰:若去则随波逐浪,不去则立地死汉。师出,众曰:惜取眉毛。容颔之。费隐容嗣 湖州资福灵机观禅师 闽之龙溪周氏子。幼不茹荤,及丱,偶触无常境界,悲怅日增,发愤礼九云慧昙芟染。昙见师志不群,即束装偕师出岭。途次,染恙趋寂,师抆泪津送。首参悟祖于天童,连遭痛棒,参究益切。次谒金粟容挂单禅堂,彻夜不眠,恒立苦参。一夕,雷雨骤作,电光闪烁,不觉话头脱落,欢喜踊跃,归堂便卧。时邻单问:兄彻耶?何放逸若此?师曰:待我睡一睡,向汝道。一众惊悚,师乃趋入方丈,容征诘无疑。又呈百丈再参颂,容阅毕,复问:颂也任汝颂,且道三日耳聋,意旨如何?师拟答,被容振威一喝。师是时白汗迸流,会得全机大用。容问:世尊拈花。师蓦竖拳,容曰:不得唤作拳头,又作么生?师便与一拳,容亦打,曰:且道是赏是罚?师曰:少卖弄。容颔之,遂受记莂。未几,应湖州杨坟资福之请。初住,辟草开荒,刈茅缚屋,豺虎为邻,师怡然处之。师律身最严,一果一菜,不私于众,故学徒亦不辞劳苦,戮力经营,成大丛席。单提向上,勘验方来,四方宿衲,向风而至,惟恐居后,围绕者尝不下万余指。 上堂:祖师西来,初无奇特。一念回机,便同本得。只是不合赚神光,断了一臂,失却自家履一只。者一只,那一只,东土与西天,无处可寻觅。阿呵呵!若是明眼衲僧,终不受渠惑。 上堂:未过杨坟渡,撒手便回,决无今日事。既过来,结住布袋口,纵有韬略,卒无用处。且如何是今日事?诸人还知么?若也知得,画地为牢,终非究竟。无绳自缚,岂甘便休?直须活泼泼如俊鹘冲霄,赤洒洒似锦鳞破浪。苟或未然,劝诸人莫廉纤,安排不是佛,扭揑亦非禅。千杯不醉风流子,吸尽西江不费钱。 退院上堂,蓦竖拄杖曰:尽大地是先师面目,全凭者个为流通。徧刹尘是山僧行履,了无住著可追攀。虽然,要见山僧行履,须识先师面目。既识先师面目,且道山僧行履即今又在甚处?多谢劝农桥上雨,殷勤送我出松关。拽拄杖便行。 早参:立雪齐腰,断臂安心,犹是向外驰求。将心与汝安,觅心不可得,也只救得一半。且道者一半又作么生?不辞向汝说,祇恐骂阿爷。 早参:父母未生前,有则旧公案。佛祖虽提挈,未曾有决断。资福老婆心,为汝重新判。且作么生判?以拄杖旋风打散。 康熙辛亥秋,复主福严三稔。示寂于辛酉九月廿九日,世寿六十有六,僧腊四十有九。遗命塔全身于本寺龙山之阳。语录二卷行世。 皋亭直指灵岳古禅师 参金粟容,充侍司。一日,容蓦伸手问曰:我手何似佛手?师曰:少卖弄。容又伸脚曰:我脚何似驴脚?师曰:转见不堪。容曰:人人有个生缘,你生缘在甚么处?师曰:觌面不识。容曰:离了三关又作么生?师便喝,容曰:好与三十棒。师曰:和尚也不得无过。容休去。 师一夕向容口占曰:吃茎无根菜,参个没味禅,日里三餐饭,夜间一觉眠。容曰:阎罗王与你索饭钱又作么生?师曰:不是拳头,便是巴掌。容曰:过在甚么处?师曰:不合恼乱人家男女。容颔之。费隐容嗣 琪园正法弘禅师 居金粟西堂时,因言出行好,容曰:古人道:日日是好日。汝又作么生?师乃弹指,容曰:作恁么解会?师曰:和尚劳顿。容曰:鼻孔大头垂。 容一日谓师曰:当时幻祖道:欲要赌猜枚,大家出只手。且道猜的是甚么枚?师蓦竖一拳,容曰:不是!不是!何不问我?师便问,容亦竖起拳,师曰:却是!却是!容曰:妄安注脚。 师示寂后,晦之宗白容梓其琪园随录行世。费隐容嗣 松江超果离言法禅师 常热,龚氏子,世居海濵。年十五,值海潮飘没,师发心出家。参天童悟,便问:不是风幡动,如何是心动?悟摇扇曰:是恁么动。师便礼拜。 师作务次,悟拈石作掷势,师劈胸作受势,悟微笑休去。师因病作死工夫,乃封门打七。至第五日,闻扣门声,忽如黑夜日出白昼一般,欢喜无量。说偈自肯曰:久战沙场不决功,今朝喜得定江东。始信佛祖不传妙,伸手原在缩手中。 会悟示寂,参金粟容。容问:临济道:谁知我正法眼藏向瞎驴边灭却?还灭不灭?师曰:请和尚道。容曰:灭!灭!师曰:料掉没交涉。容颔之。 上堂,举南泉曰: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计。赵州曰:我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师曰:夸经卖纪则不无二,尊宿若要树立吾宗,更须悟始得超果。这里也无家得破,也无活计可作。日间麤蔬澹饭,夜来曲肱高枕。只看花开花落,那管岁去年迁?且道还有佛法道理也无?竖拂子曰:但得不亡羊,何须泣岐路? 康熙癸卯二月,师示疾。至二十四日,索笔书偈曰:形名寄世不坚刚,住既如然去亦当。地水火风今变动,且便撒手附归航。又书封龛语及举火偈毕,就枕而逝。火浴五色祥光,顶骨齿牙不坏。舍利灿烂如珠,缁素争取供养?语录三十卷行世。建塔于郡之护生庵。费隐容嗣 海宁觉王寺千峰立禅师 参金粟容,命居第二座。容垂问曰:还有炉边添炭者么?出来相见。师问:昔日师翁道:大地分明一个炉,看来浑是火柴头。老僧信手轻挑拨,便解翻身动地流。动地流且置,只如大地是个炉,和尚向甚处回避?容曰:阇黎性命也不顾。师曰:者老汉话堕也。容曰:亲言出亲口。师便喝,容休去。 容问:庐陵米作么价?意旨如何?师曰:塞断天下人咽喉。容曰:为甚对我答话?师便喝,容曰:争奈公案何?师曰:话头也不识。容亦喝,师曰:迟了八刻。费隐容嗣 育王太白雪禅师 上堂,喝一喝曰: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到,进则撞头搕额。此义非见闻觉知之所造,退则堕堑落阬。进退但见寻常,日用自然虗旷。众中若有藏日月于胸中者,出来向这里𨁝跳看。如无,大家收拾两茎眉。 上堂:事有万殊,满座清风。法无异说,澄明野色。零零星星,断断续续。树上黄骊,啼得纯清绝点,流注真常。理穷三际,积岳堆山。休拟议,绝承当。无朕兆,莫商量。鼎内波涛,空中霹雳。果是谁家烟火茶饭?喝一喝曰:情尘未脱,有眼如盲。 上堂: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因甚二时沿门拾他涕吐?直饶一法不见在门外,要会德山、临济二老,棒如雨点,喝似雷鸣,未有日于在。 上堂:古人道,宰官居士入山参次,说三四句淡话,以表外护。今方广有三件事:一者元宵未尽,击鼓槌锣,火炮喷天,触起无耳大虫,连声哮吼,山摇地振。二者檀越倒骑驴马,袖舞春风,云雾豁开。露出乾坤,未形面目。三者方广,柴强米贵。目视霄汉,天台行棒。触著五台,知恩报恩。山高崄峻,进一重又一重。水密周流,转一回复一回。昨夜石梁桥化成龙去,头角威狞,眼睛突出。鳞甲焕然,牙爪分明。且道珠在甚么处?一朝雷电起,看取令行时。 上堂:干三连,万物得此长养。坤六断,日月赖此光生。且道未画之先,鼻孔眼睛在甚么处?西天梵语,东土唐言。 上堂:谈妙谈元,水中捉月。行棒行喝,枉用工夫。不消弹指,楼阁门开。不劳动步,百城俱到。奋迅临时,应用驰骤,不失其宜。掴倒须弥,可知宇宙之宽广。踏飜大海,乃见沧溟之浅深。百花丛里,一片虗凝。酒肆婬坊,咸归实际。通身是眼,觌面当机。杀活同行,如何凑泊?直得声号万籁,威振八方。将谓是恁么人境界,卧龙起舞,丹凤翱翔。 上堂:腐是豆做,饭是米煑。身上穿衣方免寒,口中说食终不饱。今古甞闻,何故?要他开心见胆,犹如掘地觅天。青梅如弹指,新月似银钩。费隐容嗣 石角让庵潜禅师 上堂:老来任运度衰年,尽日憨憨祇放眠。却被无端相催促,袈裟撩乱搭人前。随身七件闲家具,说甚君臣位正偏。一字关头轻拶破,等闲揑碎相中圆。以拄杖卓一卓,曰:谁家灶里火无烟。 上堂:不挂上行衣,便登狮子座。风雨急连朝,人人寒彻骨。纵然有佛法,忍冻说不出。你诸人各有一双眼睛,乌律律在者里,东覰西覰作甚么?以拄杖不时打散。 上堂:十五以前休重举,十五以后谩抟量。正当十五月团圝,以拄杖挑来与众看。一道神光冰逼面,谁人顿觉脑门寒。 小参:问话底出来。僧出礼拜。师蓦头一棒,曰:一钓便上。僧拟开口,师直棒打出。乃曰:奋狮子之全威,展金鹏之巨翅。夺肉于猛虎口中,揩痒向毒蛇头上。要津独据,截断众流。直饶千圣出头来,也须倒退三千里。其余自是出头不得。且道他凭个甚么道理?有者般峻绝,者般奇特。还委悉么?莫怪从前多意气,他家曾谒圣明君。 谢头首执事。上堂:三尺匣中寻侠客,七弦指下觅知音。知音遇,则宫商叶干宇宙。三尺酬,则利可断乎黄金。然而佛法无多子,久长在得人。费隐容嗣 清凉劒门谦禅师 上堂:性天皎洁月轮孤,廓落乾坤意自舒。应用多方曾不昧,临机独得了无拘。福德种,智慧株,芳名高载翠微书。更须悟取当风句,火里芙蕖映碧虗。竖拂子曰:见么? 上堂:刍狗云中吠,秤锤水上浮。波斯临古渡,失却夜明珠。急得前村王八伯,奔南走北暗嗟吁。谩嗟吁,赵州东壁角,仍自挂葫芦。拟心凑泊,特地乖疎。雪消孤嶂迥,风生万木呼。好丈夫,会也无?时节因缘佛性义,大都须是识情枯。卓拄杖。 腊八,上堂:六年冻饿,瘦骨棱嶒。午夜星灿,刺破眼睛。犹自不知丑,奇哉满口称。引他无限好男女,随邪逐恶可怜生。只今还有为释迦老子作主者么?出来与清凉拄杖子相见。如无,清凉拄杖与释迦老子雪屈去也。西堂才出,师便打。 上堂:只者是埋没己灵,只者不是孤负先圣。透脱两关,别资一路,犹未吃清凉拄杖。所以千说万说,不如一见。苟若亲见,则当头坐断,千眼顿开,自然拳踢相副,箭锋相拄,控佛祖大机,廓人天正眼。青州布衫重七斤,古今独迈;打󳫹还他州土麦,义出丰年。便恁么去,达磨一宗扫土而尽。只如把断要津一句作么生道?桑树上著箭,柳树上出汁。 小参:佛祖心印,衲僧巴鼻。朔风吹裂,寒雨洒湿。欲得完全,应须护惜。且如何护惜?一字入公门,九牛拽不出。 立春,上堂:春机忽尔来何处?社舞村歌满大千。胜吉祥中胜义谛,钵盂依旧口朝天。虽然,山僧也是熟处难忘。费隐容嗣 武林东莲古风然禅师 嘉兴石塘许氏子。十八岁剃度,往金粟依容执役碓寮,力参本来面目话。一日竖起拂子曰:向者里道道看。师无语。后请益此话,容搊住摇拽曰:见么?师拟议,容曰:更要第二念那?师于言下有省。次日进方丈,容问:如何是你本分事?师顿足一下,容曰:脚跟未点地在。师便喝,容便打,师又喝,容直打出。 后参天童悟祖,悟问:那里来?师曰:杭州。悟曰:将得杭州人事来么?师近前礼拜曰:只者是。悟曰:者是甚么?师曰:不妨疑著。悟便打,师便喝,悟直打出。 复回金粟,容曰:后生家东奔西走作么?师曰:干木随身,逢场作戏。容曰:天童与此间相去多少?师曰:不别。容曰:既是不别,去作甚么?师曰:不去怎知不别?容休去。费隐容嗣 昆山选佛若翁臻禅师 上堂,举:山翁和尚一日牵驴巡堂一帀,命众下语,不契,自作驴鸣而出。师曰:大小山翁善向异类中行,要且无大人之相。惜乎那一堂驴汉但念水草,余无所知。当时山僧若在,见他如此做次,便将把鲜草塞向驴口,以手向驴背上拍两拍,曰:这畜生得恁么不知著处?他若更作驴鸣,但连打楗板三下,引绳出堂,呵呵大笑,教他泼天伎俩也无容身之处。敢问诸人:山僧如此批判,还有人为伊不甘者么?设有,也是驴前马后汉。颂曰:千年古木久成精,特地相将异类行;信步踏歌音弄巧,无人自和作驴鸣。费隐容嗣 松江栴檀铁舟济禅师 福严容问:汝昨日无语,而今如何下得一转语,使圆前话?师曰:再犯不容。拂袖便出。容印以偈曰:荷禅大似走盘珠,闪烁光中眼目殊;机用不停明杀活,临崖返掷是狮儿。费隐容嗣 径山公衡仁禅师 参金粟容,问:八角磨盘空里走,意旨如何?师曰:无毛󳬧子泼天飞。容曰:那个证明?师曰:不妨与和尚同出入。容曰:老僧不知是甚么意思?师曰:老老大大是甚么心行?容乃呵呵休去。费隐容嗣 汉阳栖贤独冠敬禅师 云梦杨氏子。年十三,从本邑空如鬀落。偶阅天奇语录,警叹荷笠南游。首谒天童悟,问: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大事不明,当何所求?悟劈头棒,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师曰:学人到这里,因甚不会?悟曰:不会正是好消息。师有省。再参金粟容,问:远趋函丈,乞师指示。容以手指,曰:我指示你。师当下豁然,曰:如此则恩大难酬。容劈头棒,曰:龙生金凤子,翀破碧瑠璃又如何?师作舞而出,容颔之。记莂后,出住吴兴灵山、汉阳栖贤。 上堂:法身无相,春色满园关不住。般若无知,一枝红杏出墙来。善财童子参见五十三员善知识,末后向楼阁门前叉手,富嫌千口少。南岳思和尚一口吞尽三世诸佛,何处更有众生可度?贫恨一身多。且道栖贤会里饭僧,是有所谓也,无所谓也?有所求也,无所求也?击拂子,曰:落梅溅石。 僧问:楚江河路既通,因甚断头船子不到?师曰:无你栖泊处。 问:人人眉毛眼上横,因甚自己不见?师曰:只因太近。 康熙壬子,师于栖贤示微疾,谓侍僧曰:我欲归兴阳。众皆不察师意。忽一日,问侍僧曰:今何时?曰:酉时。师曰:我生于酉,死于酉矣。索笔书偈曰:钓竿砍尽重栽竹,夙世业缘今已足。不脱荷衣归去来,六六依然三十六。泊然而逝,时八月三十日也。门人奉全身归兴阳,塔于寺之东麓。费隐容嗣 武林西湖留锡虗舟省禅师 慈谿姚氏子。幼通儒业,文誉日隆。年十八,以疾悔入世缘,乃遍参语风、双桂诸先辈。后鼎迁,乃上雪窦薙染,依福严。久而有省,受记莂焉。 示众,举洞山覩影颂曰:三春好景耐心看,不止无人幽谷兰;一把柳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阑干。 示众,举马祖日面佛、月面佛颂曰:君向潇湘我向秦,从来化外善为宾;铜头铁额分明在,却隔千山未易亲。 开法吼山门人于杭之西湖创,留锡奉老。迨康熙戊申五月六日,书偈而寂。费隐容嗣 松江长明古碧湛禅师 久依福严容充维那。一晚,容问:汝从那里来?师曰:不从外来。容曰:将谓汝是门外汉。师曰:和尚话头也不识。容曰:看破汝了也。师曰:却是某甲看破和尚。容曰:老僧招得。费隐容嗣 杭州龙池紫岩顺禅师 江宁人。参金粟,值容上堂,师出便喝。容曰:乱统底那里来?师曰:苍天!苍天!容曰:更冤苦在。师拂具归众,容颔之。费隐容嗣 福州金鸡正闻干禅师 上堂:劒号巨阙,珠称夜光;一揑粉碎,谁解承当?隋氏当时空秘惜,下和刖足费商量;如今信手拈来看,不值分文价怎偿? 上堂:长夏深山风日晴,冲帘乳燕呌纷纷;闲来瞌睡无思筭,一盏浓茶也快人。不作佛法会,亦非世谛评;赵州呼唤未曾惺,无事石床松下坐,数声渔笛起沙汀。 上堂:有问有答,总落程途;无问无答,那怕烂却古人、𫜪定牙关?只到得者里,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苍鹰举翅泼天飞,兔儿只在窠边守。 上堂:千说万说,不如一见;千参万参,不如一悟。覩桃花而悟是虗传,枕子堕地大妄语;太平时节没遮拦,凭人歌笑凭人舞。当时错怪李将军,不易蓝田射石虎。费隐容嗣 高邮干明巢庵定禅师 兴化陈氏子。出关,升座。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敢问诸人:即今是甚么时节?莫是昔日掩关、今日开关的时节么?须知昔日掩,普天帀地一时掩;今日开,普天帀地一时开。掩时初不相著,开时亦不相离,今昔无异,前后一致。不妨促百千万亿劫为一刻,不减一毫;延一刻作百千万亿劫,不增一毫。只这不减不增,如天普葢、如地普擎、如日普照、如风普凉,无理不周、无事不备、无法不圆、无机不到,出入自由、收放自在,此犹是建化门头施设,未曾动著向上一路。所以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直饶三世诸佛齐立下风,历代祖师退身有分,天下老和尚提掇不起。山僧今日不惜眉毛,八字打开,露个消息去也。还委悉么?遂拈拄杖,卓一卓,曰:耀古腾今活泼泼,大千沙界露全身。费隐容嗣 福严石庵琈禅师 昆山杨氏子。早岁礼奈奈沛出家,志慕禅宗。谒径山容,参本来面目话。一夜开静,忽闻钟磬声相接,豁然打失话头。呈偈曰:钟磬声交彻九垓,银山铁壁一时开。从今更不逢人觅,自有佳音到耳来。容曰:钟磬未鸣时如何?师曰:大地绝消息。容曰:鸣后如何?师曰:回避无门。容曰:即今又作么生?师一喝便出,容颔之。继席福严, 上堂:净白地上安眠底,劒戟林中插脚不入。劒戟林中坐卧的,净白地上留他不住。福严今日若见此二种人来,尽与伊就下平高、裁长补短,令一个个教伊平出平入、绝彼绝此,作个洒洒衲僧。且道二途不涉的到来又作么生?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何故?要见福严门下,赏罚分明。费隐容嗣 平湖法观会禅师 参金粟容,问:鼻孔大头垂,意旨如何?师曰:舌头在口里。容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便出。 一日,容指冬瓜问师曰:冬瓜直儱侗,瓠子曲湾湾,当人分上又作么生?师曰:眉毛八字横。容曰:不妨道著。师珍重归位,容颔之。费隐容嗣 福州雪峰白嵩俊禅师 春日上堂,师以手作拍板势曰:沾春晏,遇春阴,布谷催耕屋角鸣,白牛行步无踪迹,三界横身卧地行。卧地行,要收全在鼻头绳,风前任运随缘放,腾踏毗卢海岳惊。海岳惊,要惺惺,识得东风无面孔,千红万紫尽皆春。且作么生是无面孔底东风?喝一喝。 上堂,拈拄杖横按曰:这一句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复竖起拄杖曰:这一句子语小,天下莫能破焉。又将拄杖左边移向右边曰:这一句子,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夜半放乌鸡,尚自讨头脑不著,况你辈后生瓠子茄子吃,现成知甚么碗?连卓拄杖 上堂:盐官死汉赵州无,冬瓜叶上吊葫芦,搜尽屎肠无法说,长伸驴嘴谷孤孤。复拍禅床曰:谷孤孤。便下座。费隐容嗣 孝廉大含居士王谷 山阴人。参福严容,容问:如何是汝主人公?士曰:而今瞒我不得。容曰:见何道理?士曰:看破了也。容曰:以何为验?士跳一跳便出。 容一日与士话宗门中事,临了曰:者些在居士分上都是涂污。士作不然声,容曰:还要一杓恶水。士曰:恼杀丹青匠。容曰:山僧罪过。费隐容嗣 松江士材居士李中梓 参金粟,容蓦伸手曰:我手何似佛手?士曰:且收通袖。容又伸脚曰:我脚何似驴脚?士曰:不妨疑著。容曰:人人有个生缘,如何是居士生缘?士曰:今早吃饭还未饥。容曰:三关则且置,向上还有事也无?士拍桌一喝,容颔之。 士著居士分灯录行世。费隐容嗣 嘉兴𨍏轹居士严大参 因游双径,遇闻谷印,示以向上一著,苦究千日为期,了无所入。偶阅法眼指帘公案,忽然大悟。历参憨山清、天隐修、雪峤信诸老,皆为许可。复见天童悟祖,悟举杖,士拂袖便走,悟𢹂杖打赶,士转身向悟曰:咄哉!老僧又来泥里洗土块。悟颔之。 士至西堂寮,时破山明为西堂,案头有一茘壳狮子,士见作怕势,明曰:不利市,进去罢。士曰:破山狮子不能𫜪人。拂袖便行。 士至库房,见库主晒腐干,士拈来便吃,库主注目曰:元来家里人。士以腐干掷面曰:劒去久矣。 士至佛殿上供,不拈香礼拜,振威一喝,维那宣疏,士与一拳曰:古佛过去久矣。便出殿。 士忽打佛殿鼓三下,众僧哄然而至曰:是谁打鼓?士曰:打鼓有甚不是?一僧曰:各有时候。士曰:是甚时候?僧曰:或集众,或普茶。士便掌曰:且道是茶是饭?僧无语。方丈唤士至,问曰:为甚打鼓?士从东过西,知客曰:看破了也。士从西过东,知客无语,士曰:看破了也。悟曰:风颠汉,参堂去。 黄海岸司理举:昔见石雨、石车二老问:二石相磕时如何?雨曰: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车曰:一碾粉碎。士别曰:扑破海岸。 谭扫庵司业问:南泉斩猫,猫变甚么?士曰:切莫眼花。又问: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又在雪山做甚么?士曰:莫谤他好。又问:端师子,作奸情,是实法?不是实法?士扣齿三下。 士隐居数十载,阐扬正法,高风远播,衲子参随不绝于路,兴复普明古刹,倾家破产,头目髓脑委顿其中,有所弗惜,后竟成禾中一大宝坊。至康熙辛亥秋,无疾,三日前折简相邀道旧十数辈设席,中列香花供具,士即踞坐不逊,谈笑如常,无诀别语。斋毕,振威一喝,掀翻几案,众错愕起视,撼之不动矣。时世寿八十二也。所著有𨍏轹钻、乃辟诸方异见者、同语录行世。费隐容嗣 盐官无依道人徐昌治孝廉 因听楞严,心意豁然,遂弃上公车,依容自金粟、天童、径山、福严者二十年。一日粥次,容举:三不是话,毕竟是个甚么?士曰:无位真人。容曰:如何是无位真人?士曰:吃粥底不是。又问:如何是西来意?士举:如意。曰:这是如意。容曰:者不唤如意作么生?士曰:唤作甚么?容拍桌一下,士唯唯,呈偈曰:昔年赠我无依号,而今信我乐天真;桌头一拍须弥碎,万法齐收日用亲。容颔之,特授拄杖表信。士著有祖庭指南二卷行世。费隐容嗣 虞山进士髻珠严栻 字子张,参福严有年。一日,容竖起拳头问:不得说是,不得说非,试道一句看。士掩耳曰:弟子不闻。容曰:不闻处与世尊拈花是同是别?士亦蓦竖一拳曰:迦叶恼他。容颔之。费隐容嗣 赣州宝华诺诺行导禅师 江南徽州人。首参天童悟,后依宝华忍得法。一日忍升座,师问: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须具三元门,一元门须具三要。如何是一句中具三元门?忍曰:龙袖拂开全体现。师曰:如何是一元门具三要?忍曰:象王行处绝狐踪。师曰:临济大师灼然犹在。忍曰:切莫辜负。师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忍曰:宾主历然。师作礼曰:学人礼拜去也。忍卓拄杖颔之。 崇祯甲申春,忍命师行脚,搜访自宋迄今历代禅师塔记、󳬴铭、行实、语句,备修续传灯录。遂游南浙间,苦志收罗。及归宝华,而忍已辞世。四众坚请,乃继席焉。先是南中兵火,师避松陵。廷尉叶公绍颙与师同参得法,坚请开堂颐浩。师上遵忍果熟香飘之记,坚不肯允。后师避兵遯村,报恩贤出拂相授。师曰:承嗣有在,吾不敢也。拂袖即行。海内丛席皆高之。 师示寂,法嗣俯松󲺕编师语录行世。朝宗忍嗣 廷尉叶绍颙妙高居士 字庆绳,法名行承,吴江人。以进士历官御史,巡按东󳱮。过曹溪,见六祖塔,礼拜次,忽发宿因,遂知有向上事。恨不遇作家,无人逼拶。后遇宝华忍于白下,上堂。士问:古人道:发起勇猛便悟去。是否?忍曰:此犹是对钝汉说底话。士不觉失声曰:令人无可推诿。忍曰:居士得恁么伶俐?士曰:古人见僧便拦胸扭住,意旨如何?忍曰:不见道:令人无可推诿。士于言下有省。 士偕南畿、南󳱮诸当道,迎忍重兴曹溪,以酬宿愿。忍临行,有既得入处,悟迹难除之嘱。 士再参忍于宝华。忍问:如何是你父母未生前面目?道!道!看!士曰:苦瓠连根苦,甜瓜彻底甜。忍曰:好个男儿,不拨自转。特上堂,付授僧伽黎一顶,勉其归吴请益。导公温研末后,长养圣胎。务俾三十年后,宝华儿孙满天下云。士受嘱后,隐居避世,惟事禅悦。临终诫期而逝。朝宗忍嗣 五灯全书卷第七十一 五灯全书卷第七十一。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五世随录 嘉兴普明石关凌禅师 上堂:一真不昧,句句朝宗。万象不殊,头头合辙。昔德山一日因饭迟,托钵下堂,饥火所逼。雪峰曰: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甚处去?忍俊不禁,山低头归方丈。理长则就岩头曰:未会末后句,平地风波。山唤岩问曰:不肯老僧那?将𧎂钓鳖。岩头密启其意:今日瞒普明不得,来日上堂,果与寻常不同。真个那?岩抚掌曰:且喜者老汉已会末后句,三头六臂。虽然,只得三年活,满口含霜。众禅德!山僧如此下语,亦能迷却天下人,亦能悟却天下人。迷悟若能俱坐断,将军󳫠剑搅龙门。 冬至,上堂:天无门,地无户,九九阳生第一爻,数到寒食一百五。迷者历劫迷,悟者一时悟。甜瓜彻蔕甜,苦瓜连根苦。何事诸方学道人,利名两字磨千古?一念无生彻本元,截断去来寒暑路。竖起拄杖,曰:独有者个不迁移,翻转面皮超佛祖。 师问僧:甚么处来?僧云:福严度夏。师云:其中事作么生?僧曰:福严太热,此地清凉。师曰:古人道:寒则普天普地寒,热则普天普地热。为甚么福严热者里凉?僧拟议,师直打出。 师同居士随喜,士让师前行,师曰:必须宾主分明。士云:如何是宾中主?师云:居士上前去。如何是主中宾?师云:山僧在后来。士云:还有向上事也无?师便掌, 云:众。举浮杯凌行婆话毕,师曰:浮杯把定乾坤,南泉就中取事,赵州杀活临时,至使这婆一场卖弄、千古传名。当时若问山僧尽力道不得底句,劈脊便打;婆若拟议,即曰:苍天中更添怨苦。不惟夺婆子机关,更坐断南泉、赵州一番狼藉。费隐容嗣 石门福严绛雪莹禅师 解制,上堂。春水涵虗碧,春山叠乱青。黄鹂树上,一声两声,只见东阡西陌,田事殷殷。惟我衲僧家,衣不织、食不耕,挑个包包,南来北往,只是九旬禁足,三七推心。惟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逗到今日,乃是解制之辰。三唤不回头的,直须上马见路;一拨便转的,何妨十字纵横?处处堤边舒绿柳,家家门首挂红灯。曩摩佛、曩摩法、曩摩僧,但愿今年蚕麦熟,罗𬑟罗儿添十文。祇如古人云: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逢人且莫错举。七九六十三,八九七十二。铁蛇横古路,一马生三寅。还委悉么?喝一喝,曰:知也未?起剪颇牧,用兵最精。下座。 除夕,示众。地炉无火客囊空,雪似杨花落岁穷。拾得断麻穿坏衲,不知身在寂寥中。古人得恁么自在,任运随缘。所谓一年三百六十日,今日是最后一日;四千三百二十个时,今日是最后一时;三万六千刻,今日是最后一刻。唯我衲僧家,抱一以逍遥,惟寂以致诚。今日腊月三十日,与诸兄弟打算饭钱。即今大众将甚么还?师良久,拈棒打散大众,便归方丈。 僧问:念佛底是谁?师曰:菱角尖似锥。曰:礼谢和尚。师曰:你见个甚么?曰:菱角尖似锥。师拈棒打出。 颂产难因缘,曰:武陵溪上锦重重,两岸桃花相映红。祇识春光生水面,谁知别有落花风?费隐容嗣 石门福严巢庵定禅师 上堂。举:本山先老和尚因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先师曰:米少食无盐。忽遇客来,将何接待?先师曰:忍饥无暇。师曰:先师虽则君子固穷,争奈寒酸太甚?设若有人问山僧:如何是福严家风?但曰:布衣一片,饱食三飡。忽遇客来,如何接待?铁钉饭、木札羹。倘有旁不甘底出来道:和尚与么答话,大似乞儿暴富。不见道:知安则荣,知足则富。争怪得老僧? 上堂。法无定相,遇缘即宗;道绝方所,触处皆通。蓦竖拄杖,曰:且道是法耶?是道耶?若能于此见得谛当分明,便知拄杖子朝游西天、暮归东土,𨁝跳上三十三天,穿却帝释鼻孔;撞入一十八重地狱,卓碎狱主顶骨。直得横该竖抹、北讨南征,俄顷之间㘞地一声,掣转身来却在山僧手里。遂卓一卓,曰:拈来卓立□峰顶,划断天云不放高。 除夕,小参。腊月大尽三十日,一年事向今宵毕。更问年穷意若何?摩诃般若波罗蜜。 晚参。当阳突露,久参未免踌躇;掣电提持,后学那知端的?所以,山僧早间在天中山上拾得一条鼈鼻蛇,今晚普示大众,横按拄杖,摩𪭺作绾蛇势,曰:全身屈曲从吾弄,冷口伤人几个知?遂撺拄杖,高声呌:蛇来了。各各照顾,性命悬空,一时打散,归卧室。费隐容嗣 潭州祝圣三笑密禅师 闽之林氏子。康熙戊戌春,嘱门人伊遵后示微疾。十二月朔四日,索浴毕,将平生所著述入火焚之。对众说偈曰:老僧久病多烦恼,烦恼即是灵锋宝。未生已前无一物,不若随风吹散好。转身面壁而逝。四众哀号,如失所生。师去住自由,氷霜履操,罕所及者。世寿五十二,臈三十四。塔存石浦。费隐容嗣 福建漳州三平又度舟禅师 本郡人。元宵上堂:十五元宵节,家悬无尽灯。三平随例挂,普放大光明。遂起立,舒两手曰:会么?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费隐容嗣 常熟维摩天则琛禅师 升座。呈拄杖,曰:见么?卓一卓,曰:闻么?闻见分明,逈无遮互。直下会得,何劳矣上加尖?所以般若以大火聚,近则燎却面门。丈夫行处,截铁斩钉,合水和泥,那堪持论?直须人境俱夺,杀活全彰,一句截,万机寐。削到这里,九旬禁足鱼投网,三月安居鸟入笼,生杀尽将蚕作茧。透得这三重,何妨踏破天关、掀翻地轴?可与德山、临济把手共行其道。唱拍相随一句作么生道?但愿东风齐著力,那愁红叶不分芳? 问:承言者丧,滞句者迷。不涉二途,请师速道。师曰:阳气发时无硬地。 问:绝断圣凡路事如何?师曰:养鸡意在五更头。费隐容嗣 明州云溪剑龙志禅师 宁波人,陈氏子。僧问:大事未明,如丧考妣。因甚大事已明,又如丧考妣?师曰:有利无利,不离行市。师送客出门,僧问:三门头石乌龟,因甚成年不去?师曰:千动不如一静。 解制,上堂:风𩖼𩖼,雨霏霏,分明独露全机,逢人不得错举。解开布袋,任汝东西。所以道:在途中不离家舍。不在途中,又何须福城东际方见文殊,楼阁门开始参慈氏?祇如万里无寸草,诸人作么生去?踏著上头关捩子,脚跟不动遍三千。辛亥示微疾而逝,塔于本寺之左。费隐容嗣 明州大梅空岩坦禅师 慈水方氏子。小参。梅龙无法说,诸公逼杀人,波涛横海濶。遂拈拄杖卓一下,曰:此作指南针。大众!唤作指南针,却是拄杖子;唤作拄杖子,又是指南针。不得转机,不得默去。且道毕竟如何?蓦喝一喝,曰:莫教辊落东山石,打破海中遮日云。复喝一喝,拽拄杖便起。后于崇教说偈而寂。门人迎龛归大梅,塔伴常公之右。费隐容嗣 杭州东莲古风然禅师 上堂:解语非干舌,能言不是声。蓦然玄会得,更不涉途程。端的意,甚分明。以拄杖摇拽曰:无风荷叶动,必定有鱼行。 上堂:即心即佛,循途守辙。非心非佛,眼中搅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木落高山空突兀。南泉马祖没来由,无端特地空饶舌。纵使分明道德亲,也似钵盂重著󰚁。错错错,报诸人,休卜度。风消云障碧天秋,万里长空飞一鹗。师于康熙庚午八月二十八辰刻示寂,茶毗获舍利无数。塔于寺后凝云峰下。寿七十六,腊四十六。有语录及正续灯行世。费隐容嗣 嘉禾东禅逵夫明禅师 楚汉川杨氏子,主东禅。升座:大统纲宗,本无言说。才拟形言,虗空钉橛。建立法幢,随时施设。三春渐暖,孟夏薄热。燕语梁间,莺啼柳陌。尽把天机,一时泄漏。伶俐底一闻千悟,懵懂底茫然未瞥。唯有殿前露柱子,笑我多饶舌。且道阿谁证明?问取街头李大伯。喝一喝。 示众:上不见天,下不见地。夜不见月,昼不见日。无孔铁锤当面掷。上是天,下是地。夜是月,昼是日。斗里𫚥儿跳不出。三更踏著个盲龟,捉来元是南山鼈。康熈甲辰冬,嘱付后事,微笑。坐脱火浴,得舍利二十颗。阅世五十五,坐夏二十九。塔于武塘东林之小筑。费隐容嗣 当湖思禅尼法净皓禅师 姓孙,父为水部临鹉公,母梦西域异僧投宿而生师。丱岁奇颕,喜读父书,长则佐父出主芜关税政。于归未几,知世相匪坚,乃请薙发,父许之。遂投径山费隐容,披缁登具,苦心力究,发明大事,受以记莂,高蹈林间,不群若辈。一日,众请升座,师举德山凡见僧入门便棒话,遂颂曰:当机截断圣凡情,掌上孤光若日明,纵使铜头铁额汉,也须一棒一条痕。费隐容嗣 五灯全书卷第七十二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五世随录 吉州青原净居眉庵秀禅师 金陵夏氏子。弱岁投宝光寺出家。首谒天童。后参金粟乘。一见针芥相投。遂获付嘱。迨乘顺世。四众请师继席。师坚辞不允。潜过江西抵百丈。后结茅沙溪。缁素向化。请主青原。上堂。举当山第一代思禅师。因学人问。如何是佛法大意。答曰。庐陵米作么价。天童悟。师翁颂曰。青原老吃庐陵饭。米价由来仍不知。端的看他何大意。莫教辜负两茎眉。师曰。思禅师画蛇添足。密师翁雪上加霜。今日不肖知恩报恩。亦有一颂。乃曰。庐陵米作么价。珍重禅徒谩揣摩。但得心心无系缚。斗金日费不为多。卓拄杖。 僧参。才展坐具。师便以拄杖挑坐具于一边。僧即收坐具来师身傍立。师顾僧曰。是何意旨。曰。请和尚道。师便打。曰。遮也不消得。师曰。你道落在甚么处。僧便喝。师曰。犹嫌少在。僧礼拜。师复打。 师进院甫旬日,司理胡公游山,责其不以世礼相接,遂下庐陵狱。事白,师辞他往,众檀越坚请回山。上堂,僧问:既是大善知识,为甚么王难临身,不能解脱?师曰:何处不风流?曰:当恁么时如何?师曰:通身庆快。曰:祇如头正尾正又作么生?师曰:重把少林无孔笛,等闲吹过汨罗汀。乃复举二祖可大师为辩和讲僧所谮,罹难于有司因缘毕,师曰:翟知县虽有杀人刀,且无活人劒;可大师祇解恁么去,不解恁么来,俱为未了公案。谁知千百年后,有不肖远孙为其了却,何为如斯?今日胡司理有杀人刀,亦有活人劒;新青原解恁么去,亦解恁么来。敢问大众:古人恁么,山僧不恁么;山僧恁么,古人不恁么。且道还有优劣也无?具眼者试辨别看。 康熙癸卯正月十八日,师示微疾,至第七日趺坐而化,塔全身于龙须山法堂之后。门人编师语录十二卷行世。石车乘嗣 伏狮尼祇园刚禅师 嘉兴胡氏女。幼有至性,好禅静,父母不听所愿。归于常氏,未期而寡,茹素奉佛,誓欲了生死。首参悟祖,时未脱白,悟以郑三娘目之。嗣即薙染受具,哀求开示,痛切追究,久无入头。复参金粟乘,乘令参本来面目,不得透脱,深加逼拶,至呕血数升不辍。一日,剃头下单,豁然开悟,机锋迅捷,乘授以如意祖衣而记莂焉。 闭关胡庵九年,应住梅溪伏狮院。首辟禅堂,创立矩矱,森严峻绝,法席俨然。 上堂:提金刚正眼,向向上宗。乘喝一喝,曰:向山僧一喝下透脱得去,释迦、弥勒拱手归降,顿契诸佛心宗,永证金刚固体,便能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施机发用,导利众生,可谓成就慧身,不由他悟。 上堂:临济相传直指禅,才加点缀便廉纤。会中若有僊陀客,何用山僧更指鞭?竖拂子,曰:还会么?果能直下承当去,一会灵山尚俨然。 除夕,示众。腊月三十日,古德喻人生死交会之际,不可不审。须要安思危、乐思苦,趂此无事之时,把话头顿在面前,昼夜挨拶,当发上志,以悟为则,豁然开朗,不枉出家之念,莫贪热闹。昔懒瓒和尚,唐太宗钦其名,遣中使入山请之,诏书三降,始起拨火捉煨芋,寒涕交颐,曾不之顾。天使笑曰:请和尚拭寒涕。瓒曰:那有工夫与俗人拭涕耶?使回奏帝,帝益加钦敬。看他古人如是履践,名利不干怀,自然日用合道。大众!还会么?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度残年。 顺治甲午八月,师示微疾,其徒强进以药,师拒曰:老僧世缘已尽,秋残去矣。九月二十六夜,索浴更衣,说偈而逝,奉全身塔于伏狮之左。世寿五十有八,僧腊二十有三。石车乘嗣 宜兴龙池永泰模禅师 小参。当阳有路,佛祖共知,觌面相呈,见闻不隔,明明绝覆藏,历历无向背,只贵英灵汉等闲踏著便解翻身,打开无尽宝藏,运出自己家珍,回视鲁祖面壁、石巩架箭、俱胝竖指、雪峰辊毬,何异腊月莲花、炎天片雪?山僧恁么举扬,众中还有能荐者么?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万如微嗣 荆谿大芦铁关能禅师 闽之清流赵氏子。禀性孤洁,尤喜静坐。十四岁辞父母,往清凉出家。年十六潜出,直抵润州焦山,求挂搭。偶听讲华严钞,至普贤三昧品,十方诸佛被普贤一毛孔摄尽,顿起疑情。越半载,适秋月明朗,经行至海不扬波亭,独自倚栏,闻潮声泻落,疑情豁然。既而徧参诸方,后谒龙池微水乳,契合受记莂焉。出住荆溪大芦。 示众:打破向上关,直超诸佛祖。万法尽融通,全机贯今古。放出岑大虫,咬杀玄沙虎。堪笑当年李将军,石头枉用千钧弩。 示众:大芦有个现成公案,急欲举似诸上座,唯恐信不及。且道如何是现成公案?待门前案山子点头,方与你道破。 示众,竖拂子,顾视左右曰:诸仁者还体悉得么?一僧便喝,师曰:饶汝千喝万喝,总没交涉。毕竟作么体悉?各自著精彩。掷拂子,下座。 晚参,问:如何是一喝如金刚王宝劒?师曰:谁敢犯锋芒?曰:如何是一喝如踞地师子。师曰,百兽尽潜踪。曰,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师曰,已知你深浅。曰,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师展两手曰,会么。曰,四喝已蒙师指示,向上一著事如何。师曰,脑后摸取。乃曰,当阳拈出一星儿,銕眼铜睛也𥉌𭿇。伶俐衲僧亲瞥地,不须额上更栽眉。竖拂子曰,若唤者个作拂子,头上安头。若不唤作拂子,却是离波求水。还有荐得底么。直饶荐得,也落第二月。参。 示众。卓拄杖曰,诸兄弟还识得大芦拄杖么。若也识得,许伊具超方眼。如其未然,被拄杖子穿却鼻孔。 上堂。今朝腊月二十八,凛凛寒风兼地刮。千山万山雪成堆,溪南溪北冰欲豁。峰前石笋暗抽条,墙角老梅香可𪭺。故园春信叠陇头,还旌未见依期𫐈。可怜浪迹混风尘,蹩躠途中空𫐖轕。大众,祇如撒手还家底又且如何。凤楼不宿桃源客,夜半穿靴入市󱈎。 晚参。山悠悠,水悠悠,大地乾坤祇一沤。百千诸佛居何国,崔颢曾题黄鶴楼。 问,达磨面壁即不问,神光断臂事如何?师曰:不是苦心人不知。曰:如何是苦心人?师曰:立雪齐腰。 问:鸿蒙未判时如何?师曰:乌龟水底深藏六。曰:不会。师曰:不会最亲切。 问:父母未生前,那个是某甲本来面目?师曰:未问话已前领会去。 问:硝磺船上失火,如何救得?师以拄杖擉曰:速退!速退! 问:大事未明,如丧考妣。大事已明,为甚么亦如丧考妣?师曰:万里一条铁。 师渡江,僧问:如何是江上境?师曰:无数轻舟横两岸,金山卓出海门头。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祇将一拳石,打破江心碧。曰:忽遭恶风覆却船时如何?师曰:浸杀阇黎。曰:风恬浪静又作么生?师曰:水深龙睡稳,云静鶴飞高。 问:那里是赵州勘破婆子处?师曰:话堕也不知。 问:德山云: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且道还尽善也未?师曰:一字入公门,九牛拽不出。 问:打破虗空时如何?师曰:拾将一片来看。僧拟对,师拦腮便掌。 问:家贼难防时如何?师曰:照顾背后底。僧拟进语,师便打。万如微嗣 荆溪宝山古帆楫禅师 上堂。适才结制已经八日,汝等诸人本分事作么生?山僧今日不妨为诸人解黏去缚、拔楔抽钉。蓦拈拄杖,曰:拄杖子吞却山河大地、明暗色空,于中四圣六凡、森罗万象悉皆绝迹了也。且道无边身菩萨向甚么处回避?掷下拄杖,曰:看!看! 上堂。行棒行喝,坑陷平人;说心说性,埋没自己。及乎辊毬打皷、面壁竖指,不但辱宗风,抑且穷鼫技。宝山恁么告报,幸无人会。若有人会,性命落在渠手里。拍禅床, 示众。说时默,默时说,个里从来无间歇。衲僧气宇越常流,万里都卢一条銕。野狐窟宅尽掀翻,阐提魔外俱殄灭。扫得乾坤荡荡然,无位真人面门出。喝一喝。 僧参,师曰:何处来?曰:湖州。师曰:不涉途程,道一句看。曰:水涨船高,泥多佛大。师曰:犹涉途程在。曰:老老大大作者个语话。师便打。 问:古帆未挂时如何?师曰:截断众流。曰:挂后如何?师曰:冲破云山千万重。曰:挂与不挂时如何?师曰:舌头不出口。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步步向东行。曰:不会。师曰:凄凄暗渡江。 问:铜头銕额底到来,和尚如何接?师曰:汝不是其人。曰:不得压良为贱。师曰:争怪得山僧?僧拟议,师便打。万如微嗣 准安慈云佛可式禅师 溧阳陈氏子。僧问:蜜蜂采花,为甚不采灯花?师曰:无他栖泊处。 伽蓝回禄,便问:既是护法神,为甚自身难保?师曰:为众竭力,祸出私门。 僧扣门,师问:是谁?曰:某甲。师曰:道得即开门。僧敲三下,师即开门。僧拟入,师便推出,掩却门。 问:丹霞烧木佛,为甚院主眉须堕落?师曰:冷灰里火发。 僧参,问:和尚万福。师曰:吃得?屙得? 令僧搥背。师问:借手行拳时如何?曰:下下打著。师曰:也须知轻重。曰:从来不借他人力,为甚借手行拳?师曰:老僧使得惯。万如微嗣 吴江海云介为舟禅师 楚之沔阳赵氏子。上堂:有佛处不得住,菜花开遍,处处黄金布地。无佛处急走过,林木森阴,村村烟柳垂丝。好光景,大家看,浪涌桃花三月三。平地一声烧瓦去,峥嵘头角绝遮拦。且道海云队里如何变化?良久曰:谩跨三级禹门浪,密移一步看龙飞。 师问僧:九峰不肯首座,过在甚么处?僧曰:一人传虗,万人传实。师曰:你那里得这消息来?曰:谩得阿谁?师曰:走杀阇黎。 康熈庚戌四月初九日示寂,塔于松陵接待寺后。万如微嗣 广陵圣隆大敏憬禅师 上堂。问:南泉道:化辉今古,斩猫正令。意如何?师曰:一怒安天下。曰:赵州戴草鞋出去,又作么生?师曰:承命疾如风。曰:父子不传微妙诀,腥风徧界少人知。师曰:脑后添一镞。乃曰:南泉咤叱风云,摧奔山岳,直使狼烟息静,孤鼠潜踪。赖得赵州倾心承旨,喜起赓歌。争奈当时推毂寡俦,迄今筑坛绝响,谬认草木,听惊风鶴,䖍刀高举,令德罕逢。还知伊父子落处么?二九峰峦雷火迅,三千刹海电光飞。 上堂。锥地浑无,独露恒沙;丝毫不挂,全彰妙相。良以徧界光腾,祇是不容拟议;通身显现,须知莫可思惟。若谓有宾有主,额上添眉;更云无学无为,空中鸟迹。喝一喝。 僧入见,师问:近日功夫如何?曰:今日天寒。师曰:山门头金刚为甚通身汗出?僧拟议,师曰:不消一拶。 僧参,师曰:近从甚处来?曰:金陵。师曰:金陵有个聚宝门,还将得宝来么?僧喝,师曰:瓦砾不劳拈出。 问:明明在目前,欲寻寻不见。师搊住,曰:寻个甚么?僧罔措,师掌,曰:骑牛覔牛。 问:牛头未见四祖,为甚百鸟衔花?师曰:豪门多侠客。曰:见后为甚不复衔花?师曰:破屋少人栖。万如微嗣 金陵万松响谷彻禅师 楚涢川黄氏子。儿时凡见像必礼敬。一日忽忆:我此姓名从何得有?朝夕觅之,无处著落,志切空门。年二十三,礼本邑佛肩,剃染南询。首参天童,才作礼便问:生从何来?悟曰:我正要问你死从何去。师茫然,悟劈头便棒。自此工夫紧切,疑情难释。偶闻梆响,身心顿豁。上方丈,通所入。悟问:你见个甚么道理?师作敲梆势。悟打曰:还闻么?师曰:老老大大,犹作这个语话。便出。悟颔之。后徧历丛社,辅弼诸方最久。末上龙池,机契受嘱,出住金陵万松。 上堂:祖道恢弘没量人,葢天葢地展胸襟。祇凭玉线金针手,拨转如来正法轮。所以道,欲明格外事,须是格外人。若是格外人,自不妨拈一茎草建丈六金身,翦荆棘林为琼楼玉殿,悲智难穷。虽具如是手眼,及至到山僧拄杖头边,因甚却道不得一句子者,何也?为伊向千圣顶𩕳上著倒,万机不到处安排。只如随流得妙,遇缘即宗,提人天正令,埽魔外邪风底人,毕竟又向甚么处行履?挥拂子曰:不离闹市红尘里,常在尧天日月旁。 上堂:疎林脱尽赤条条,独羡长松透碧霄。欲识威音前面目,全彰物表露孤标。其中生灭凭谁立?就里风光最廓寥。没些子,更丰饶,遍界冰轮水面高;等闲涌出扶桑日,大冶红炉片雪消。 上堂:少林歌一曲,露柱懒开口;古佛露家风,灯笼沿壁走。雪峰惯辊毬,禾山解打鼓;三草及二木,普润一法雨。 僧请益万法归一话,师曰:山僧不听得,汝试再举看。僧复举元话,师曰:又岂止落七落八耶?僧罔措,师连棒约退。 择菜次,师拈起菜叶问僧曰:你道这一茎从何处得来?僧亦举起菜叶,师复拨乱菜曰:且道者黄菜叶又归甚么处?僧无对,师曰:赤土涂牛嬭。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叶埽堆头。曰:如何是圆满报身?师曰:赵州东院西。曰:如何是千百亿化身?师曰:山僧拳打脚踢过多少?僧沈吟,师便打。 师于康熈癸丑仲冬示微疾,不数日,忽传大众齐诣方丈,问曰:今日是何日?答曰:是十八。师起趺坐,良久曰:吾当行矣。时大众礼拜求偈,师便书曰:老僧今年六十八,恰遇今朝是十八;我今去住本逍遥,叨嗒。众复求开示,师叱曰:生平恶辣,名播临末,稍头何须安󰚁?遂掷笔而逝,寿六十八,腊四十五。语录十卷行世,塔于本山之右隅。万如微嗣 京都蓟州盘山大博干禅师 蜀之达州胡氏子。年十三,薙染本州西圣寺,诵习未晓佛意,每怀愤懑。二十决志参方,泛瞿塘,渡汉水,首参金粟悟,便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悟劈头一棒,曰:道甚么?师拟进语,悟又一棒,曰:参堂去!师当下便觉轻安,遂乞居座下,刻意提持。后悟应天童请,师复参石车乘。一日,问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乘默然,师便礼拜。乘震威一喝,曰:汝拟向山僧良久处会那?师从此脱落。乘示寂,复徧谒名宿。既而北游,圆具戒于愍忠。顷之,又南询谒龙池微。微问:如何是你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师便喝。微曰:问你本来面目,胡喝乱喝作么?师连喝两喝。微曰:看这瞎汉,犹强作主宰在!直打出门外。师自是将从前珍惜一时放下,顿觉通身庆快,与微机缘相惬,师资道合。至顺治壬辰秋,受记莂,即辞北行。乙未,开法于天津地藏、如来两院。继住雄县崇宁、杨村报成、𣵠州普度、良乡十方、津门般若、滦州万善、西山潭柘、都城法通、慈寿放生池。末应 和硕亲王请,住弘善。凡三年,遂退休盘山之古中盘。 上堂:分皂白于石火之中,剖锱铢于闪电之际。且道得何三昧?蓦喝一喝,曰:切忌妄通消息。 上堂,师拍桌一下,大众齐顾视。师展两手示之,便下座。 上堂:棒下顿绝商量,喝中毫无渗漏。若向个里承当,管取推门入臼。 上堂:如来净妙身,穷劫不能量。示与众家知,虗空无二状。 上堂:鱼行水浊,鸟飞毛落。若是僊陀客,隔墙见角,便知是牛。决不向矢上加尖,泥中洗土。 上堂:通身是眼鉴不到,通身是耳闻不到,通身是舌说不到,通身是心忆不到。野木廋时秋潦退,白云断处旧山青。 结夏,上堂:夏月炎天似火,开炉不用添柴。只待烟沉火寂,通身觌露如来。且道是谁证据?震威一喝。 上堂:动则乖宗,静则失旨。掀翻动静,苏噜㗭哩。今古历然常坦坦,了无南北与东西。 上堂:眉不离眼,舌不离口。道不离人,切忌外走。乞儿夸一钱,富者不知有。 上堂:放开一线,草木增光。把住一丝,乾坤失色。咄咄咄,含元殿中无二主。 上堂:生从何来?要会来处么?喝一喝,曰:此处不可错会。死从何去?要知去处么?喝一喝,曰:此处不可承当。何故?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 上堂:诸佛本源,衲僧巴鼻。遍界不藏,无处可觅。其显也,露柱灯笼,山门佛殿,笑杀西山煤黑子。其隐也,青天白日,鸢飞鱼跃,驱驰东土马簸箕。不隐不显又如何?甜瓜彻蒂甜,苦瓜连根苦。 上堂:空中钉橛,须是其人。浪里擒龙,还他作者。且道谁是作者?苏州有,常州有,一任面南看北斗。 僧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喝曰:如是,如是。师曰:不是,不是。僧拜,师便打。 一僧喊入方丈曰:水穷山尽时如何?师直打出。又喊到西堂处,如是问,堂亦打出。复喊入方丈,师仍打出,闭却门。僧有省。 和硕亲王问:参禅的人悟后甚么道理?师曰:步步踏实地。曰:未悟的人还有分也无?师曰:谁家灶里火无烟? 官人问:谁家语录尽是前人糟粕,如何是自己手眼?师举脚曰:向这里道一句看。官人拟议,师曰:只这脚尖犹不奈何,更问甚手眼? 屠牛人问:弟子终日宰牛,如何是了?师曰:何不自宰?曰:自己作么生宰?师曰:举刀非手,谁是杀者?曰:弟子不会。师曰:自心本无,因妄有心。若能离心,即是自杀。屠当下折屠,具忏悔长斋。 颂丹霞烧木佛曰:木佛取来烧舍利,须眉堕落铁成金。是非一入旁人耳,洗到驴年也不清。 颂婆子烧庵曰:寒岩枯木犹堪羡,放火烧庵再验伊。最是此僧低首去,明明陷虎不施机。 康熈癸丑八月朔,示微疾,手书别法门昆季。初十日,聚诸徒众,嘱付后事毕,说偈辞世,有江南江北风云遍,老鶴还源万事休之句。日将晡,安然而逝。世寿七十二,僧腊五十九。阇维,获舍利如小豆而圆润者,约百余颗。他如菽米者,不计其数。塔于寺之东南隅紫葢峰下。万如微嗣 无锡南禅古镜符禅师 上堂:禅!禅!仰之弥高,钻之弥坚,思之卜度,十万八千。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是处池中有月,谁家灶里无烟?然虽如此,不是一番寒彻骨,争得梅花雪里妍? 腊八,上堂:腊八逢三九,终日雨淋头,明星不出现,何处卖风流?万如微嗣 白云曦昆玉禅师 僧问:大悲千手眼,那个是正眼?师曰:瞎。曰:某甲即不然。师曰:你试道看。曰:瞎。师曰:是则是,祗是无宾主。曰:如何得宾主?师便打。 示众,举临济会下二禅客同学相问,颂曰:鸳鸯一对游深浦,搅乱残荷水逆流;饿眼渔翁随浪觅,钓竿徒自下汀洲。万如微嗣 嘉兴如如古鉴彰禅师 上堂,举幻祖因僧问:如何是西来意?祖曰:屋北鹿独宿,溪西鸡齐啼。师颂曰:屋北鹿,溪西鸡,浩浩金风玉露垂;莫认定盘星子好,当人须豁两行眉。万如微嗣 平湖涌卍断疑果禅师 辞世偈曰:船子高蹈,继有性空,我今委蜕,近海之东。阿呵呵!铁牛撞倒须弥山,个段风光今古同。师预定逝期,趺坐水中化去。万如微嗣 荆溪紫云报恩显德大木训禅师 江都季氏子。久历讲肆,后参博山来、宝华忍、古南门机、契龙池微,受记莂焉。 上堂,举简堂机赴圆通请,上堂云:圆通不开生药舖,单单祇卖死猫头;不知那个无思算,吃著通身冷汗流。师曰:圆通老汉可谓谦光顺物,枉直兼美。美则美矣,善则未善。显德:不开生药舖,不卖死猫头;终日鼾鼾地,从教得自由。祇如山僧恁么道,与圆通相去多少?云开古道家声远,月转青山格外新。万如微嗣 宁国麻姑天如大歇芳禅师 通州人。结制示众。拈竹篦曰:杀人刀,活人劒,觌面拈来人不见。今朝分付与诸人,从教劈破虗空面。 解制晚参。无位真人没面目,欢则笑兮悲则哭。去来不涉绝遮拦,一任东西与南北。参!万如微嗣 扬州善庆化中庆禅师 真州俞氏子。十六岁脱白,卒通教观。后得法龙池,住静金陵栖贤,坚不出山。元夜小参:若论此事,如一灯燃于百千灯,冥者皆明,直得辉天鉴地,光耀莫伦。不见僧问古德: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德曰:六个灯笼一齐明。僧曰:恁么则葢天葢地去也。德曰:若是狮子儿,不向那边讨。即今有问山僧: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便劈头一棒,使伊直下知归,免得在灯笼影里栖泊。万如微嗣 镇江汝山万寿瑞明震禅师 解七,示众。布袋结头今日开,放出无毛鉄󳬧来,撞破虗空浑不顾,横三竖四绝安排。万如微嗣 龙池素严渊禅师 晚参,举五祖演曰:四五百担麦,二三千硕稻,好个休粮方,耆婆不得妙。千岩长曰:米不蓄一粒,菜不种一茎,任意往来者,吃得饱膨脝。师曰:二老祖,一人富而太悭,一人贫而太奢。禹门即不然,有米可作饭,无米便煑粥,丰俭只随时,钵盂好洗浴,粒米能咬破,永劫充饥腹。大众!每日赴堂,还有咬破粒米者么?众默然,师曰:个个都是饱餐。便归方丈。 晚参,举云门干矢橛、洞山麻三觔公案,师颂曰:云门矢橛洞山麻,绞索浇蔬用著他,识得其中奇特处,长来茄子大如瓜。 晚参,杨柳垂垂而绿,桃花烂熳而开,灵云刺瞎眼睛,玄沙却云未彻。且道在诸兄弟分中又作么话会?众默然,师曰:莫被眼睛瞒却。 上堂,黄叶飘金,青山露玉,祖意全彰,阿谁会得?沧洲师子吃一鞭,陕府铁牛汗流出,蓦然撞倒须弥峰,一言勘破维摩诘。卓拄杖,下座。万如微嗣 南岳尼季总彻禅师 湖广衡州刘氏女。父梦老僧索住处,许之。母怀娠十有二月,既而胎鸣者三。生时有白光烛室,众皆谓奇。幼不茹荤,稍长好阅儒书佛经,痛念生死,厌处尘凡。一日,读绿萝际所集南岳禅灯录,即往见求开示。际痛切究竟,顿发疑情,苦参四十九昼夜不倦。忽然呆去三四时,不见有身心器界。偶闻雷迅,如在罗网中跳出相似,银山铁壁一时粉碎。即上南岳求证,并恳薙染受具,杜绝俗眷,住静别峰。际示寂后,庐墓三周,即拽杖南游,徧历祖刹。继谒龙池,微机契,即记莂焉。 出住姑苏慧灯、兴化普度、𭬥李国福、当湖善护等处。浴佛日,上堂:曾闻石女产麒麟,添得婴孩气象新。金锁玉关浑不住,万机头上鼓烟尘。当时尽道难相委,今日方知不是心。大众,且道不是那个心?卓拄杖,曰:不得云门施好手,几乎错认定盘星。 上堂:故国清贫已有年,白头知命顺生缘。眉毛仍在眼睛上,鼻孔撩天不著穿。昨夜山门骑露柱,东西南北走不住。不知何事太忙生,尽被秋光牵引去。惟有青青栢与松,万年千载色如是。 上堂,士问师:五十以前事若何?师卓拄杖,曰:者个是拄杖子。曰:五十以后又如何?师复卓拄杖,曰:者个不唤作拄杖子。曰:正当今日,花雨满筵,香云盈座,未审还有为人处也无?师曰:分身两处看。乃曰:乾坤尽是黄金国,无限平人不肯休。休拟议,莫凝眸,云自高飞水自流,要知一句难藏处,黄鶴楼前鹦鹉洲。 上堂:生缘衡岳几经秋,坐断孤峰天外游,一句了然超百亿,饥餐渴饮更何求?且道见个甚么道理得恁么自在?󰊇盂口向天,大虫原是虎。 上堂,问:慧日高悬,千山并秀,满目英贤,谁是作者?师曰:独你是钝汉。曰:师子窟中无异兽。师曰:汝试𨁝跳看。问:大悲千手眼,那个是正眼?师曰:千圣覰不到。曰:通身全现摩尼宝,徧界辉腾徧界香。师曰:又恁么去也。乃曰:无尾大虫难近傍,近前便也伤人命,除非自解据虎头,自然头正尾亦正,黑漆󰊇盂添个柄。 师至圆明寺,上堂,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一自当年折凤凰,至今鱼雁两茫茫。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虽然未得黄金印,及第还他折桂郎。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夜半晓星归宿梦,潇湘夜雨断愁膓。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摘诗漫写圆明寺,高挂云帆遶像张。乃曰:禹门堂上传得󰊇囊,圆明寺里高提𨱄斧,头头玉振金声,处处龙飞凤舞,辊甚雪峰毬?打甚禾山鼓?葛藤千七俱拈却,明明一句超今古。到这里,劈开潭底月,流出少林髓。大众还见少林髓么?卓拄杖,曰:倒卓横拈无别路,迅雷奔电绝誵譌。 师至当湖善护庵,上堂。问:敲石烧丹一老颠,等闲拾得火中莲。特祈和尚通消息,要使人人达本源。师曰:三十棒寄打汝。师曰:同道方知。师曰:北人饮乳,反怪良医。问:古德不出方丈,如何庄上吃油糍?师曰:私通车马。曰:忽见庄主𫆏?师曰:好个消息。曰: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师曰:有甚交涉?问:兴化打维那,意旨如何?师曰:瞎却人眼睛。曰:次日罚钻饭出堂,又作么生?师曰:前箭犹轻后箭深。乃曰:秋露垂,秋风吹,秋云冉冉,秋草离离。月落寒潭静,山空木叶飞。吾无隐乎尔,通方作者知。大众还知么?若也知得,推倒报本塔,椎碎弄珠楼,一任横行海内,独步大千。其或未然,眨上眉毛劒去久矣。 解制,上堂。士问:和尚今日上堂,也是无风起浪。某甲到此,已是拖泥带水。出格一句,请师道取。师便打,士翻觔斗而出。师曰:弄精魂汉。乃曰:全提正令入摩竭,大地眉毛共撕结。等闲便度九十朝,冰壶已泮春风发。铁壁银山俱靠倒,笑杀铜头与铁额。波斯搅得海岳浑,金毛狮子走深泽。神驹万里谩追风,眨得眼来天地隔。以拂子画○○,曰:一处最亲,千机莫测。众禅客,瞥不瞥?处处绿杨春正好,自是不归归便得。万如微嗣 慈谿灵峰达变显权禅师 江西丰城王氏子。首参天童悟,后依山翁忞,分座说法,出住五磊。 晚参:灵峰寺里开炉,炭墼家常尽有。更赖现前兄弟,竭力同心出手。轻轻拨动火柴头,烈焰亘天射牛斗。冷灰荳𪹼忽雷轰,丛林尽作狮子吼。断送生蛇化活龙,差排古佛离窠臼。无宾主句火炉头,笑他赵老扬家丑。后来雪岩钦曰:不冷不热炉鞴,半真半假金𨱎。铸作瓶盘钗钏,却成品字柴头。且道与赵州无宾主话相去多少?若向这里缁素得出,二大老性命在诸人手里;若缁素不出,诸人性命在山僧手里。卓杖曰:还委悉么?莫向白云深处坐,好看千嶂起风雷。 请藏入山,上堂,举:僧问东山演祖曰:一代时教是个切脚,且道切那个字?祖曰:钵罗娘。曰:学人祇问一字,如何却答许多?祖曰:七字八字。师曰:大小演祖与么答话,毕竟正文未曾道著。敢问现前兄弟,且道如何是正文?良久曰:孔门弟子无人识,碧眼胡僧笑点头。 至节,小参:滴水滴冻,止泺困鱼难转动;成块成团,水晶宫里玉龙蟠。十八紧俏风头硬,一片冰湖彻骨寒;无影树头霜色白,不萌枝上雪花攒。翻忆少林冷坐,分明特地无端;赚得神光断臂,觅心无处心安。于斯荐得,一了百当;于斯不荐,千难万难。亟须勇猛精进,朝夕废寝忘餐;拶到水穷山尽处,虗空粉碎髑髅干。大似阳回大地,春满林峦;和风浩荡乾坤阔,佛日高悬法界宽。复举:僧问洞山:寒暑到来,如何𢌞避?山曰:何不向无寒暑处廻避?曰:如何是无寒暑处?山曰: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师曰:洞山古佛□□,善赴来机,犹欠悟在。何故𫆏?不应话作两橛。若人检点得出,许你具一只眼。 师示寂,书辞世偈曰:五十二年如一梦,就里全机无别共;真人无位无生灭,梅梢月上清风动。临行句子少人知,八面玲珑无罅缝;咄哉四海众高流,莫弄虗头休打哄。若是无依过度人,出生入死能珍重;有权有实、有照有用,八面车轮空里转,焦砖打著连底冻。掷笔端坐而逝,塔于本山。山翁忞嗣 五磊拙崖怀禅师 海盐严氏子。十一投宁海寺出家,二十六上天童完具。一日,因挑柴蓦触悬崖,有省,即上方丈。适有僧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面目?悟大笑,师闻豁然便出。悟顾旁僧曰:他日此子必能壮吾门墙也。后果于五磊得法。 示众:谷雨前,清明后,百花烂熳浑如绣。风流年少倒金樽,声色关头谁能透? 僧问:掀翻海岳求知己,即今海岳掀翻,因甚知己又无消息?师曰:碧眼胡僧笑点头。 问:溪山各异,云月一般,为甚文殊于福城东际令童子南询?师曰:脚不离地走。 师继席五磊二十七载,迨康熈乙卯将示寂前,命海朝首座嗣先住持达变权公,继主院事。山翁忞嗣 泐潭宝峰山子玉禅师 上堂:三尺地炉,一堆猛𦦨。燎却佛祖面门,锻尽衲僧命脉。好个十成钻子,不知何人拾得。咄!大丈夫汉,未举先知,蚤是不堪入。作恁么说话,未梦见在。阿呵呵!好大哥,若是你洒洒落落,不妨我哆哆和和。神歌社舞自成曲,拍手其间唱哩啰。 托󰊇。上堂。问:大家出只手,扶起破沙盆。只如德山托󰊇,意旨如何?师曰:垂丝千尺,意在深潭。曰:雪峰道:钟未鸣,鼓未响。托󰊇向甚么处去?德山低头归方丈,又且如何?师曰:夜静水寒鱼不饵,满船载得月明归。曰:雪峰举似岩头,头曰:堂头老汉未会末后句,又作么生?师曰:一客却烦二主。曰:岩头密启,其意如何?师曰:徧地是刀鎗。曰:德山来日上堂,果与寻常不同。岩头于僧堂前抚掌云:且喜堂头老汉会得末后句。虽然如是,只得三年活时如何?师曰:虎头虎尾一时收。僧礼拜曰:和盘托出无少剩,当阳一曲有谁知?师曰:阇黎亦不得草草。问:宾头卢尊者与五百圣者,每日同赴四天下供,无有不到者。如何是和尚普应的事?师曰:一日钵盂两度湿。乃曰:霜冷风寒腊正干,𬬻头火煖不成眠。和云放鶴前山去,带雪骑牛入市廛。佛手频将开正眼,生缘时展利人权。归来坐对珠峰下,一夜梅花月在天。 上堂:一切处葢覆不得,一切处染污不得。却向一切处著差别衣,现异方便。蓦拈拄杖曰:搂出你心肝五脏,换却你娘生眼睛。东涌西没,南涌北没,中涌边没,边涌中没。还有向者里卒地断、暴地折者么?如无,头顶三尺天,脚踏一方地。身如椰子大,不闻佛授记。 上堂:放下屠刀,千佛一数。善来比丘,成佛子住。是水皆归海,无山不仰宗。蓦拈拄杖曰:过去诸佛亦如是,未来诸佛亦如是,现在诸佛亦如是。遂掷下曰:如是如是。喝一喝,下座。 上堂: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敢道释迦文,不知此三昧。达磨空面壁,老卢常蹋碓。三千七百葛藤桩,狼籍春风恣隐晦。看看!古岸何人把钓竿? 上堂:霜冷菊残十月天,犊牛队队到林泉。一齐趂入红炉内,烈焰烧空痛著鞭。山中水草幸然足,一任和云饱食眠。但得胸中无剩法,管教齐贺太平年。 上堂:过去的,现在用得著。现在的,未来用得著。未来的,不可说劫中用得著。用得著,醍醐与毒药。一手擡,一手搦。海坛马子似驴大,巴蛇吞象三年觉。咄咄! 上堂:猛𦦨炉中踢翻海月,藕丝窍里竖透乾坤。建法幢于蟭螟眼睫之上,发生机于春风百草头边。有如是威德,具如是妙用。有佛处锦上铺花,无佛处𦦨里生冰。杨花落尽杏花红,开徧园林二月中。 晚参:睦州担版,赵州吃茶。不是债主,便是冤家。同门出入成违背,又复重添眼里沙。喝一喝,便起。山翁忞嗣 舒州龙门天岳本昼禅师 湖广黄州萧氏子。久侍山翁忞,投机得法。始住舒州龙门海会,次迁武林龙泉清流,两住越州平阳。 上堂:面门上摸著鼻孔底,欢笑无端。󰊇盂边失却匙箸底,烦懑增剧。二人同到衲僧门下,且到那个是主,那个是宾?蓦竖拂子曰:换却时人眼里睛。 上堂:日日日东出,日日日西落。一个臰胡狲,尾上生三角。阿呵呵,不得达磨大师走来东土,洎合有理也无雪处。虽然,只如僧问:离四句,绝百非,古人为什么却道头痛?卓拄杖曰:势至观音犹作梦。 上堂,问:昨日龙门,今朝海会,意旨如何?师以拄杖就地一画,曰:如何是白云境?师曰:白云不白。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上树骑驴。问:如何是不动尊?师高声曰:山僧昨日始离龙门。僧拟议,师便喝。僧礼拜,师乃横按拄杖曰:直得宝劒未离欧冶,杀活同时。古镜未挂高台,妍𡟎并照。向此尚是将蠡测海,傍岸泊船。何况齿牙余慧,露布葛藤,画虎成狸,一场笑柄。如今若是个汉,向万仞岩前扑得下,百尺竿头举得步,自然入林不动草,入鸟不乱行,闲坐困眠,粥足饭足。所以窥鞭影即飞去,望招手便横趋。事是恁么事,人须恁么人。要穷千圣不传底机轮,切忌只向意根下卜度。喝一喝,下座。 上堂:磨鞭得劒,磨杵得针。赵州勘破婆子,沩山踢倒净瓶。汝等但能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千钧非重,鸿毛非轻,自然不受一切人谩,自然十二时中穿衣吃饭悉无虗弃底事。虽然如是,犹未踏著向上一窍在。且作么生是向上一窍?青虫坠地长丝断,黑蚁沿堦碎壤新。 上堂:愈远愈近,愈亲愈疎。虽然邨朴,却也风流。西天佛世,弟子并无一人得道。即今现前大众,无固无必,或去或留,人人胜他老卢。只是白云这里有个中心树子,少人识得在。若识得,许你是个鉄眼铜睛汉。若识未得,孔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喝一喝,复说偈曰:一度春光事可嘉,竿头进步莫周遮。太湖城里元宵节,灯似河阳满县花。 小参:老胡门下,法久成弊。理事偏枯,是非倒置。大胆不畏雷霆,小胆见噎废食。画蛇定要画足,指实何曾诣实。法门如此乖张,遂令艰危日至。山僧今晚入院之初,聊与诸贤片时集聚。不可闻此誵譌,便自妄生疑议。努力大家向前,头头如箭中的。吾道三十年大行,要借诸人鼻孔出气。喝一喝。 上堂:或谓山僧耳輭,诚有之乎?曰:有之也。有者来问:冬瓜可以作甑。山僧答曰:可作甑也。冬瓜作甑,且属天然。但办肯心,作之何咎?其人礼拜而退。又有者来问:冬瓜不可以作甑。山僧答曰:冬瓜安可以作甑哉?用以作甑,其事必败。作甑不可也。其人亦礼拜而退。召大众:山僧与么答话,意在于何?为复是耳輭耶?别有道理耶?良久,乃笑曰:冬瓜作甑,问答不定。山僧耳輭,大众口硬。拟议思量,丧却性命。 上堂:你诸人要知,寒泉不曾教你不知;你诸人要会,寒泉不曾教你不会。既知也,既会也,见山决定是山,见水决定是水。只如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毕竟明什么边事?西天斩头截臂,这里自领出去。 上堂:如人吃饭,倩人把筯,你道还得饱么?如今禅和子亦复如是,所在亲依知识,知识与他𫗪咸𫗪淡、𫗪苦𫗪辣、𫗪精𫗪粗、𫗪冷𫗪热,𫗪到日久月深,依前只成一个空肚皮去。欲得饱,须是当人亲解把筯始得。大众!祇如亲解把筯一句,毕竟作么生商量?良久,曰:不可教坏人家男女去也。便下座。 僧问:拨草瞻风,祇图见性。未审学人即今性在什么处?师曰:屋角水车鸣聒聒。 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宝劒逼人寒。僧便喝,师曰:斩草蛇头落。 问:父母未生前,请师通个消息。师曰:春无三日晴。僧礼拜,师叱曰:随声逐色汉。 一僧礼拜起,求开示,师便转身面壁而立,僧无语。 颂六祖风旛,曰:入暮微云河汉游,雁声惊起一天秋。树高千尺西风急,眨眼红黄逐水流。 颂德山托󰊇,曰:神仙秘诀非为贵,父子同条岂是亲?待得灵丹成九转,不知已作白头人。山翁忞嗣 五灯全书卷第七十二 五灯全书卷第七十二。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五世随录 宜兴龙池介石登禅师 上堂。天寒人亦寒,竹柏报平安,滴水不滴冻,虗空剜窟竉。庭际覔心何太赊?衲衣下事谁为遮?野火烧山不见顶,石人犹自驭牛车。且道石人驭车还是向上向下𫆏?不见道:下坡不走,快便难逢。 上堂。心净如水,圣化如月,一影落千波,高低共澄彻。虽然,未免甘瓜抱苦蒂,美枣生荆棘,利傍有倚刀,智者惟自识。室内明明一盏灯,何事三人证龟成鼈? 晚参。风前冷坐,月下穿针,恰恰逢渠,几番错过。若是惯行独木桥底,到这里更说甚么百尺竿头进步?管教十方刹海横身,随处逍遥,超然物外。其或未然,切莫便道无事好。万如微嗣 阳山璞中源禅师 结制,上堂。今朝十一月半,大圣寺里不悋。柴炭亘天,烈𦦨腾腾。烧得舜若多神叫唤,铜头铁额攒眉,皮骨通身俱换。镕尽顽赖滓渣,迸出红炉金弹。簉破阇黎面门,九十日内不容打算。喝一喝,下座。 除夕,示众。此夕为分岁,婴儿白发时。故乡入梦里,春信到梅枝。蓦拈拄杖,曰:惟有这上座,寒暄总不知。虽然不知,却也一点谩他不得。卓一卓,曰:会么?归堂,吃茶, 上堂。天地一蘧芦,万物一刍狗。堪笑李老聃,𧎂跳不出斗。顾众,曰:还有跳得出者么?良久,呵呵大笑,曰:谁知远烟浪,别有好商量。 问:尽十方世界是佛身,教某甲向甚处下脚?师曰:何不向无佛处下脚?曰:老老大大,话头也不识。师打,曰:孟八郎汉,那个是佛?僧礼拜,师曰:山僧在汝脚下。 士问:牟尼不在西天,仲尼不居东鲁。毕竟在甚么处?师曰:不离所问。 问:如何是某甲安身立命处?师曰:你从那里来?僧拟议,师曰:还从那里去? 颂德山拓钵,曰:末后难将语脉通,迅雷惊起碧潭龙。几番雹雨云收尽,铁笛横吹宇宙中。 颂灵云见桃花,曰:蓝衫破尽逞风流,紫绿丛中豁两眸。忽被东君吹落后,至今恼乱莫能休。万如微嗣 海盐金粟息乾元禅师 武原俞氏子。上堂:十五日已前,水洒不湿;十五日已后,针劄不入。正当十五日,天寒人寒,大家在者里,直后寒毛卓竖,彻骨彻髓,三十三天摸帝钟,八臂那咤擎铁柱。 问:西来祖意即不问,庚同天地是如何?师曰:无今无古。曰:昔日世尊降诞,今朝和尚佳辰,是同是别?师曰:踏著秤锤硬自铁。师于清 康熙己未冬,在𭬥李石佛瞑目趺坐,说偈而逝。阅世七十一,坐夏五一。塔于隐庵溪北梅囿。石车乘嗣 泾川宝胜楚水古禅师 桐城方氏子。幼岁阅永嘉录,有省。往参龙池微,问: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聋,意旨如何?师曰:千峰势倒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微然之。 小参:古刹钟鸣西水濵,树摩霄汉殿连云;烟城隔岸人喧处,尽是观音入理门。万如微嗣 寿昌双柏望云英禅师 洪都临安人,吴氏子。上堂:提向上命,秉杀活机。佛祖权衡,衲僧巴鼻。凑泊不得处,千眼难窥;受用莫及时,当阳独露。烜赫灵明,辉今耀古。 示众:日面月面,无刹不现。暗去明来,珠回玉转。西风阵阵树头摇,华舞长空金片片。万如微嗣 洮湖涪山觉天文禅师 丹阳陈氏子。示众,举盘山闻羿丧歌,即振铃得悟。话毕,颂曰:歌声嘹喨哭声哀,瞥地盘山只眼开;历历灵魂藏不得,虗空逼塞倩谁埋? 示众,举临济侍德山次,山曰:困。济曰:这汉寐语作么?山便打,济掀倒禅床便出。颂曰:临济门墙高更耸,德山堂奥濶还呆;行人不见堂中事,只向他家门户猜。万如微嗣 吴江盛泽圆明尔初正禅师 吴门人。示众。本来面目,觌体现前。回头转脑,十万八千。直下便是,已涉言诠。满目溪山,何劳指示?才指示,眼著刺棘。便恁么会得,也是好肉剜疮。山僧到这里,不能为汝提持。何故𫆏?识法者惧。万如微嗣 宜兴龙池卓庵岳禅师 上堂,竖拂子,曰: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头头合辙,事事现成。水中盐味,色里胶青。以拂子击一下,曰:涅槃心易晓,差别智难明。遂掷下拂子,下座。 上堂:即心即佛,本是条直。非心非佛,不存痕迹。不是心,不是佛,虗空里钉撅。若是恁么会得,也是糊饼呷汁。若不恁么会,吃水须防著噎。总不恁么是,如何靠倒银山铁壁?师示寂,瘗于幻祖塔之左。万如微嗣 黄梅南山万寿惟一宗禅师 江南六安人。上堂:一句无私语,当阳亘古今。鸟啼云里寺,那个是知音?众中还有知音么?卓拄杖,曰:风吹黄叶来何处?牛带寒鸦过远村。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烂东瓜。曰:不会。师曰:问取园头。万如微嗣 荆溪龙池中明恭禅师 秀水蒋氏子,继主龙池。升座:今朝二十五,行者击破皷。长老未升堂,诸人已话堕。话堕不话堕,南山没齿虫,吞却北山虎。师康熙壬子中元前一日,集众嘱后事,索浴净发,说偈坐化。寿六十,坐三十六夏。塔于吉州梅溪之龙山。万如微嗣 桐城华严梅山鼎禅师 上堂。红尘閙市,古佛家风;碧落松关,道人活计。荆棘林中鳖鼻,破驴脊上苍蝇。穿过髑髅,换却眼睛。万机不到处,七穿八穴;一言契合时,千差顿赴。且道达磨九年面壁,又成得个什么边事?向道莫行山下路,果闻𤠔呌断肠声。万如微嗣 宜兴龙池闲云海禅师 天长贡氏子。上堂:春日融和气象新,春风拂拂百花馨,春禽啼在枝头上,春水池塘蛙鼓声。山色碧,谷神清,个事分明体现成,怎奈时流浑不顾,随声逐色任浮沉。 上堂:买铁得真金,观星见明月,突出脑后睛,大千光皎洁。如来降吉祥,普贤扬丑拙,无量差别门,从头都漏泄。不漏泄,摩诃般若波罗密。万如微嗣 湖州法海涯禅师 桐乡人。僧问:大悟底人因甚命根不断?师曰:你断也未?僧便喝,师打曰:再喝喝看。僧连喝两喝,师曰:这无主孤魂却来者里纳败关。僧曰:知恩者少,负恩者多。师复打曰:一󳯠招成。万如微嗣 江西云葢山元庵征禅师 升座,举达磨见武帝话毕,师曰:徤臂能挽千钧弩,没羽谁曰虎未真?猎犬沿山空逐块,英雄压倒大唐人。有云葢录及窜猎集行世。万如微嗣 镇江汝山万寿瑞明震禅师 解制,示众。布袋结头今日开,放出无毛铁󳬧来;撞破虗空浑不顾,横三竖四绝安排万如微嗣。 慈云松若昭禅师 上堂。慈云弥布,徧覆大千,烹佛烹祖,启大炉鞴。正恁么时,释迦弥勒不敢当头,德山临济退身有分,握金刚宝劒凛凛神威,乘踞地狮子腾腾光彩,扩人天正眼,控佛祖大机。到者里,且道承谁恩力?顾左右,震威一喝。万如微嗣 五灯全书卷第七十三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五世随录 广润巨灵自融禅师 新安程氏子。自作幻𦨱头陀,传十八脱白、二十圆戒。初参金粟宗阿含义谭,入大乘,学侣𠷣之。乃徧历诸禅席,后谒山翁忞得法。示众:凡学道者流,应须透脱机境。机境透脱,出言吐气自然圆活。苟不如此,眼目未曾定动,鼻孔早落他人手里。所以山僧有时笑、有时骂、有时拈椎竖拂、有时白昼打眠,无不与道流相见了也。只是你等不作佛法商量,便作情境理会。既不恁么会去,更须知山僧行履处始得。良久,曰:三十年后。 晚参:山僧坐者床子以来,不是同庄主督农,便是与直岁雇工,乃至照管监收副寺税租出纳有无,并无一刻闲工夫。今日侍者要请山僧与众兄弟说些佛法。大众,且道佛法作么生说?击禅床,曰:会么?知恩者少,负恩者多。 晚参:古者道:迷者也祇迷得者个,悟者也祇悟得者个。广润要且不然,迷时不曾迷著者个,悟时不曾悟著者个。大众,迷悟则置,唤甚么作者个?良久,曰:会么?青松栽夹道,白石耸长风。 晚参:大家特特上来,山僧没甚闲说。卓拄杖,曰:惟者木上座,浑似一条铁。动著伊一丝毫,驴腰打折。且道与各袈裟下、󰊇盂内底是同是别?擿拄杖,喝曰:又成多说。 晚参:才见季春回,不觉仲夏了。禾黍穗争新,野地迷芳草。殿角间薰风,说个甚么好?沈吟,曰:诺!梵志身死去,魂魄见阎老。读尽百王书,未免受捶拷。擿拄杖曰:见弹求鸮炙,何其计太早? 示众:诸方开炉向火,广润开炉向壁。诸方暖暖烘烘,广润冷冷寂寂。虽然冷暖不同,要且据令条直。若更商量佛法主宾元要句,山僧没有闲气力。何故?不图豆𪹼冷灰,祇贵石中迸出。卓拄杖 示众:澹云啼破鹧鸪天,雨后平塘湿柳烟。珍重往来行脚士,莫将元妙污心田。 因僧请益狗子无佛性话示众,以手空中扶曰:会么?狗子佛性,因甚道无?苏噜㗭唎,㗭唎苏𠰷。翘首莫贪天上月,应须照顾掌中珠。 中秋晚参,提拄杖曰:久默斯要,不务速说。即今风清气爽,露湛月圆。遂喝住,良久曰:山僧终不为小智人说如是法要。便归方丈。 示众:参禅不悟道,出言生做造。江西马簸箕,不识渊栲栲。学者流,莫草草。北󳬂单越正黄昏,南阎浮提日出卯。 岁除小参,大众正恁么时,在天苻曰除岁,在直苻曰除月,在传苻曰除日。在衲僧分上,且道除个甚么?监院礼拜曰:即日天气熙和,恭惟和尚尊候起居多福。师以如意挥几曰:点石化为金玉易,劝人除却爱憎难。 灯节晚参,问:古德因僧问:如何是室内一盏灯?德曰:三人证龟成鼈。意旨如何?师曰:见事不真,唤钟作瓮。曰:或有问和尚,又作么生对他?师曰:钟作钟鸣,鼓作鼓响。僧沉吟,师叱退,乃曰:古人以三人证龟成鼈语答室内一盏灯,大似西施戴箬笠,不令人见转风流。可谓事存函葢,理应箭锋矣。然则从长料拣将来,不无眼目𥊚瞇。设有问广度,只向道,钟作钟鸣,鼓作鼓响。意旨如何?童子烧香,比丘合掌。咄咄,三十年后且莫妄想。 示众。僧问,昔日瑞云弥布,今朝紫箨重开。紫箨山中境,请师揭示看。师曰,烟壑总非尘世界,林泉莫大佛乾坤。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蓑衣不脱迎佳客,镢柄何甞󳯠俗流。曰,正恁么时,别展风规一句又如何举扬。师以拂竖曰,石笋暗抽春色外,灵枝徧覆月明中。曰,学人专为流通去也。师曰,飞龙点未到,跛鼈出头来。曰,不慙所抱璞,刖足岂为忧。师曰,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僧拟进语,师弹指曰,吽吽。乃曰,屋头山,㵎中水。青松百尺高,绿竹万千苇。公案一重重,达士如何委。如何委,急荐取。陈抟大睡几多年,怎似神仙铁拐李。炼得九还不死丹,洞游上天之九野。亲遍九千九百九十九隅,去地五亿万里。将他八风太府紫宫太微轩辕咸池四守天阿一切星宿,收入葫芦里。咦,止止不须说,我法不思议。 晚参。广度者里法式,迥别于诸方长年。惟与镢头亲密,亦懒去下山打供。每日两时普请,未免两番喊骂。诸道流内有一骂具向上提持,一骂不作一骂用。若缁素得分明,许你家堂稳坐。否则钩刀扁担未放你在。虽然,也是赵州道底。 劝农示众。春雨深,春冻解。正恁么时,农务斯举。分付西堂知事,将禅道元妙好生收起。有等不识好恶底,闻此说话,便道务农即是元妙,元妙即是务农。与么见解,只可挑破畚箕,拣牛粪团,无有了日在。或有曰,佛法阐扬,各有时节因缘。亦只可唤牧童子,烧大麦粥,煑九心芥,与他噇眠去。待禾熟登场,唤他起来,好做个饭袋子。然虽如是,正到恁么田地,大用现前一句作么生道。拈拄杖起座曰,泥牛耕岁月,大地长灵苗。 士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开口不容情。曰,那个是圆满报身。师曰,寰中天子敕群臣。曰,作么生是千百亿化身。师曰,屠父烧香诵梵经。 问,如何是三教。师曰,耕种耘苗并割稻。曰,三教之义,何者为最。师曰,波斯鼻孔下头麤。曰,宗此得能了道否。师曰,脑后见腮,莫与往来。曰,某甲莫解其旨。师曰,山僧自幼少学。 续僧宝传序。祖道东来,不历文字。正法眼藏,以心印心。如一灯传灯,灯续𦦨,世俗未免有起而疑之。仲灵嵩禅师不获已,乃撰定祖图传法正宗记,上千有国者,輙颁信于天下。由此综集传灯之书,亹亹间出,其文不一且繁。譬犹西竺分律部之为五,合而元之本乎一。禅师大川者,撮诸纲领,灯会其元。会元之出也,灯史定矣。而天皇天王,尚俟后人考纪载󳬴碣而更定之,著作讵易事乎哉。又觉范洪禅师甞述僧宝传,以为载之空言,莫如见其始终行事而深切著明也。自嘉祐至政和,据师座者垂千辈,仅八十一人。入其章次,其文核而精,其质圆而劲,合撒诵之,则诸纲目无有弗备。所备者,祖师大统不易之道也。逮洪公之后,建炎以来,唯济、洞二宗法化于世。适明季英灵一时󳱯出,复有继续统灯三刻出焉。三刻出,其近古之参差疑滞,似又莫能释而定之,何也?岂亦等川之纂缉,未及洪之核实乎?否则,犹有所待而后定之乎?如近刻以海舟慈先参万峰,暮龄方谒东明旵。葢万峰谢世于洪武六年,慈于洪武二十七年始生蜀之成都余氏,投大隋山出家,名永慈。年二十八谒旵,得法后,陆沉牛首,晦迹全焦。四十四岁开法东山,阅三载,旵公殁。近刻以海舟名普慈,出常熟钱姓,脱白破山,年七十余方见旵,讹哉明矣!或字经三写,乌焉成马与?或别有所出,同其名号者耶?余甞以此质诸大方,俱以近刻为然。复请天童吾师弘觉忞老人,吾师出智瑄、智玺所立海舟永慈禅师道行󳬴示予,予疑始决。第不敏,因采考宋建炎以至明末五百岁尊宿不可唐捐之实录,将成帙,付弟子性磊,令拾遗补辑,共若干人,目之续僧宝传。有俟命世贤明削而定之,余何敢专焉?台之紫箨山沙门自融谨序。山翁忞嗣 吴兴道峰山别机本清禅师 湖广安陆□氏子。久参天童悟,后依于广润受嘱,出住吴兴道峰、江西宝峰。 晚参德山,见僧入门便棒,蛇无头而不行;临济见僧入门便喝,鸟无翅而不飞。者两个汉虽是入泥入水、应病与药,拣点将来不免费盐费酱,争似道峰门下喝亦不施、棒亦不用?凡有来者,除二时粥饭及普请外,总不敢动著。所以道: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 上堂:霜剪秋林似画图,寥寥万象碧天孤,宛然少室安心诀,试问诸人会也无?掷下拂子,喝一喝。 上堂:闹市里识取天子,犹涉分疏;百草头荐取老僧,可杀成现。敢问诸人:去此二途又作么生体会?掷下拂子,曰:雪压修篁山失绿,春入梅梢花暗香。 师问僧:你在堂中做甚么工夫?僧曰:某甲不会做工夫,只解吃饭睡觉。师曰:也难得你到者田地。僧无对,师直打退。 问:前面是火阬,后面是猛虎,教某甲向甚处廻避?师打一棒,曰:向者里廻避。僧礼拜,师曰:切忌畏头避箭。 僧参,师问:那里来?曰:夹山来。师竖起如意,曰:夹山还有者个么?僧无语,师曰:山僧罪过。 二僧参,师掷下拄杖,曰:不得动著拄杖,试道一句看。僧便喝,师曰:后面底又作么生次?僧亦喝,师曰:同阬无异土。僧无对,师曰:且坐吃茶。山翁忞嗣 吴兴西峰顽楫济禅师 上堂。生也原无生,死也何曾死?应知生死原无旨,惊起阶前石幢子,吞却天边铁󳬧子,复来倒数刧初前,不识天平花甲子。喝一喝,下座。山翁忞嗣 金粟广慧天岸升禅师 上堂。年年腊月八,丛林闹聒聒。释迦覩明星,大地眼睛瞎。释迦覩星,因甚大地眼瞎?引得儿孙不丈夫,声色堆头问略彴。 晚参。有一人求进禅堂,无门可入。有一人求出禅堂,无门可出。且道过在阿谁?无眼波斯入大唐。 晚参。今朝五月三十,天气炎炎酷热。直是无可安排,拈出盐官巴鼻。卓拄杖曰,急须著眼看犀牛,莫看犀牛扇子骨。 上堂。收得蕙江云,满载剡谿月。跨鶴渡钱塘,赛彩双白璧。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出。佛手驴脚与生缘,赵州输胜不输劣。阿呵呵,馒头𫗰子齐拈出。飡则任君飡,切忌𫜪破舌。𫜪破舌,金牛大笑君何拙。 上堂。春风帀帀,春雨绵绵。上元正月半,华灯处处然。锦衣公子华堂开宴,行脚高人拄杖横肩。梅破玉,柳拖烟,空山一路子规天。山僧与么告报,且道有指示耶?无指示耶?双手扶犂耕石田。复曰,我法如大海,须将大海来承受始得。若是偃鼠饮河,不过满腹者,不妨硬纠纠地。若是背负青天,扶摇九万者,不妨硬纠纠地。且道两个硬纠纠地,孰优孰劣?喝一喝。 晚参。清明寒食雨家家,绣户珠帘柳半遮。芳草游人归未得,春风落尽杜䳌花。 晚参。桑柘成阴绿满堤,鹧鸪呼雨夕阳低。时人只认拈花佛,那识池塘柳絮飞。 武林回晚参。昨往武林,舟过东关,遇巡官索税,山僧道:此非货船,何税之有?巡官道:也须检过。乃从船头检至船尾,并无一物,巡官懡㦬而退,山僧笑巡官只有先锋,且无殿后。今晚山僧要与诸人索税,有佛法知见者上纳、无佛法知见者中纳,既无佛法知见,且又纳个甚么?莫谓一身轻似叶,一身更有一身愁。 小参。山僧一冬以来,醍醐也有、毒药也有、喜笑也有、怒骂也有,诸人一冬以来真实用心处也有、散心杂乱时也有、门头户口底也有、百尺竿头底也有,而今腊月三十日也,各各道个转身句子看。若能道得,座上无山僧、日前无阇黎;若道不得,山僧自山僧、阇黎自阇黎,光阴去去如流水,辜负三冬一片心。 晚参。诸方卖蜜、金粟卖檗,虽然买卖一般,却是有甜、有苦,甜者易为飡、苦者难入口,入得口苦尽,甜来滋味久。 说戒,上堂。太古之世,不言而化、不理而治、不罚而惩、不赏而劝,民有过犯则画灰○以禁之。山僧今日亦作数个○子,汝睡眠时与你一○、惺寤时与你一○、著衣时与你一○、吃饭时与你一○、屙屎放尿时与你一○、举足动步时与你一○。拈拄杖,曰:长老用者许多○子,作么禁汝𨁝跳?总不𨁝跳时如何?向下文长,付在来日。 问:大善知识慈悲无尽,学地中人以悟为期,未审还许学人悟么?师曰:迷过几时来?山翁忞嗣 京师戒坛电庵旭禅师 上堂。黑漆皮灯笼,中间欠一点,有能解挑拨,与个大光钱。卓拄杖曰:还有挑拨者么?良久,以拄杖旋风趂散。 康熈甲辰,师侍忞于金粟为一座,忽一日辞众,怡然坐脱。山翁忞嗣 太仓千潮溟禅师 上堂。瓠子曲湾湾,冬瓜直儱侗,堪笑时人没来由,论直论曲无断头,直得天王怒握拳,弥勒笑得不住口。卓拄杖曰:毕竟如何?瓠子是曲,冬瓜是直。山翁忞嗣 宁波瑞岩远庵僼禅师 昆山陆氏子。薙染于天童,得法于广润。初住长沙神鼎,后继席天童。 上堂:一向干剥剥,全无些子滋味。连日水漉漉,便有几许𠯗噉。若向有𠯗噉处得些滋味,珍羞虽美,只是饱人不得。若向无滋味处一下咬著,饥虗顿息,自然永绝驰求。到者里,不是心,不是佛,梅花枝上三更月。对一说,倒一说,海底红尘飞不彻。报诸人,须猛烈。打开眼底时节,要透清关那畔,直须万里一条铁。 上堂:香严道: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尚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得卓。真净道:去年富,未是富。今年富,始是富。去年富,祇有一领黑毶布衫。今年富,添得一条水衲袈裟。岁朝披向宝王座,须信风流出当家。楚石曰:香严贫未是贫,依然尚有个浑身。真净富未是富,尽底家私俱吐露。凤山不说富,不说贫,随家丰俭没疎亲。竖拂子曰:收来兔角长三尺,放去龟毛重九斤。师曰:香严说贫,此处无银二两。真净说富,俗人沽酒三升。凤山不说富,不说贫,也是掩耳偷铃。争如面赤不如语直,巧言不如直道。且道天童者里又作么生?听取一偈:贫极尚嫌千口少,富时且喜没分文。非关要与诸方别,贫富从来不在心。 问:狗子有佛性?无佛性?师曰:道什么?僧再举,师曰:孟八郎。师复拈竹篦曰:且道竹篦子还有佛性么?曰:某甲不会。师便打。旁僧曰:漏逗不少。师打曰:多口阿师。 问:文殊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师曰:金不博金。曰:罔明初地菩萨因甚却出得?师曰:看孔穿楔。曰:女子分上又作么生?师曰:不风流处也风流。 问:岩头道: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在。如何是末后句?师曰:三十年后向汝道。曰:岩头密启其意。如何是密启其意?师曰:方木逗圆窍。曰:德山明日升座,果与寻常不同。甚么处见得?师曰:换却你眼睛。僧拟议,师便喝。僧礼拜,师曰:我与岩头同条生,不与岩头同条死。你且如何会?曰:正疑著和尚。师曰:疑著我且置,天下人疑你时如何?僧拟进语,师曰:󳬧子过新罗。 师住天童数载,衲子云从。后退老瑞岩而寂,深山穷谷复为一新。至康熈壬戌四月示寂,世寿六十一,僧腊四十。其门人塔全身于寺左三秀峰下。山翁忞嗣 湖州道场万寿兀庵本源禅师 示众。昨日夜叉心,今朝菩萨面。夜叉心,菩萨面,觌体出来不隔线。此时若不究根源,辜负祖师心一片。大众且道,如何是祖师心?举拂子曰,急须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 示众。泥牛吼,山河走。木马嘶,天地黑。夜半波斯嚼生铁,拈却鼻孔放却箸。击拂曰,天汉麒麟祇一角。 晚参。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杀人刀,活人劒。拟议不来,挥为两断。卓拄杖曰,者是杀人刀,如何是活人劒?速道,速道。众无语。师以拄杖一齐打散。 小参。达磨不会禅,夫子不识字。山门据虎头,灯笼收虎尾。笑倒寒山拾得,毕竟是何宗旨?喝一喝曰,迅雷不及掩耳。 示众。问,金针玉线,穿却五色祥麟。银钩铁画,绣出宝殿花冠。正当君臣道合一句,请师拈出。师曰,云从龙,风从虎。曰,别展旗鎗,如何是正中偏?师曰,长安晓色谁能和,明月芦花暗点头。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怀藏韬略归真化,一箭红心定不差。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一轮碧汉和云白,上下清光彻太虗。曰,如何是兼中至?师曰,倒用横施全正令,龙吟虎啸出秦关。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藏却花冠炭里坐,从来共住不知名。曰,恁么则御楼春色来天地,满架蔷薇一院香去也。师曰,黑漆昆仑擎露柱。僧拟议,师便打。乃卓拄杖曰,惊他黑漆昆仑,脱却娘生布裤。扯乱金针玉线,不住蓬莱仙府。蓦过东土西天,倒跨带角猛虎。冲开铁壁银山,杲杲日轮卓午。遂顾众曰,正当功位俱隐,向甚么处与山僧拄杖子相见?良久,喝一喝曰,点石化为金玉易,劝人除却是非难。 早参,众集,拈拄杖东西默顾曰,看脚下。众拟议,复卓拄杖曰,字经三写,乌焉成马?便归方丈。 小参,问众曰,劒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且道四大本空,五蕴非有,病从何来?众下语不契,乃自代曰,甜瓜彻蒂甜,苦瓜连根苦。又曰,一雨之所润,一土之所长。因甚甜者自甜,苦者自苦?一僧曰,春色无高下,花枝自短长。师曰,既然春色无高下,花枝自短长,因甚么有肯与不肯?僧礼拜,师打曰,何不道杓柄在和尚手里? 小参,众集,礼拜参差。师呵曰,七起八倒,雨打芭蕉。东风东摇,西风西摇。者队漆桶,不打折你腰。拈拄杖一齐打散,归方丈。山翁忞嗣 兴化龙珠森鉴彻禅师 粤东潮州徐氏子。薙染后,投颛愚衡受具。命参天童,一见便问:那里人?师曰:广东。悟曰:过了梅岭就是广东。师曰:和尚到过么?悟曰:我三十岁出家,那有工夫闲走?师闻悚然。有会走参宝华忍,问: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你作么生会?师曰:快活杀人。忍曰:庭前柏树子𫆏?师曰:自来不眼花。忍拈拄杖一卓,曰:会么?师曰:不会。忍打曰:快活杀人。后依忞于广润。一日,忞问:浑身是口的人,因甚道不出爷姓氏?师曰:从来孝子讳爷名。一日,摘茶次,忞曰:直截根源佛所印,你因甚摘叶寻枝?师即高声曰:观世音菩萨来也。忞颔之。 结枯木期,上堂:雪山六载安禅,少林九年面壁。龙珠以千日为期,只要古今合式。所以道:三年不鸣,鸣则惊人;三年不飞,飞则冲天。冲天须得冲天志,惊人须要惊人句。有惊人句,虗空粉碎;有冲天志,大地平沉。大地平沉时,凡圣路绝;虗空粉碎时,元妙两忘。到者里有座铁围,须要诸人自著力。撞得破,是好手普视大众。良久,曰:单刀直入处,莫要记功劳。 上堂:拈三元戈甲,列五位旗鎗。布万法不迷之大阵,开无功成功之大路。直取无等等之妙位,须要识中军主将姓甚名谁。速道!速道! 僧参,师问:那里来?曰:报恩。师曰:报恩眉毛有几茎?曰:与和尚一样。师曰:汝道山僧眉毛有几茎?僧无语。山翁忞嗣 潭州龙牙云叟住禅师 楚之安陆人,不言氏族。秉具大沩,参鶴林门,有入处。后依山翁忞,于青州得法。 示众:恁么恁么,绝毫绝𨤲处,如山如岳;不恁么不恁么,如山如岳处,绝毫绝𨤲。恁么中不恁么,放出毫𨤲,碍塞无路;不恁么中却恁么,拈却山岳,宽廓有余。竖拄杖,曰:山岳毫𨤲总在拄杖头上,还见么?若见,拈取去;若不见,管教压杀碍杀你去在。 晚参。举:当山遯祖云:天下名山到因脚,辛苦年深与袜著。而今老大不能行,手里把柄破木杓。师曰:山僧住他院,把他杓,虽然养家一般,要且道路各别。到徧名山不动脚,远近高低步步著。而今住院慙无福,脚著草鞋手把杓。 因雪,示众:夜来太雪纷纷,到晓依然不住。平地三尺二尺,高处堆山压树。一一帀地普天,片片不落别处。文殊眼里屑添,普贤毛孔尘聚。极力畚扫转多,寒山拾得大怒。添得杨歧床头,珍珠乱撒无数。突出大仰庭前,师子寒威可惧。龙牙趁队打哄,唱曲雪花飞句。乃击拂子咏曰,风凛冽,渔父掉舟波上立。时把纶竿挈钓来,多是寒江雪。 晚参。不是心,日炙风吹古到今。不是佛,释迦弥勒厮淈𣸩。不是物,万别千差从此出。掷下拄杖 问,青州布衫重七斤,意旨如何?师曰,塞北天寒。曰,学人不会。师曰,朔风吹不入。 示众。入门便棒,千了百当。劈面便喝,云开日烁。竖起一指,透顶透底。辊出三毬,理圆事周。自余打地底打地,擎杈底擎杈,舞笏底舞笏,张弓底张弓。这一队老汉,尽力提持,全身担荷,也只到得者里。虽然如是,譬似闲。 示众。红满枝,绿满枝,村村绿暗与红稀。黄鹂语,杜䳌啼,底事声声苦劝归。春已暮,树不华,狼籍枝头恨转赊。掷下拄杖曰,一片何人得,流经十万家。 康熈丙辰八月初十日唱灭时,师垂三问。一曰,四大本空,五蕴非有。且道病从何受?二曰,四大五蕴散灭之后,且道受病的人还病还不病?三曰,且道者受病的人即四大五蕴病,非四大五蕴病?众无对,遂化。山翁忞嗣 杭州径山莫庵上乘本宗禅师 楚之黄州人。久参天童悟,棒下得省,四方丛席以尊宿名之。后得法于山翁忞,秉拂盛京隆安,受请住径山。上堂:径山禅也无、妙也无,不解攒花簇锦,岂有短句长歌?拈拄杖,曰:唯凭枯节老乌藤,流通正脉不胡涂。喝一喝,曰:出窟金毛狮子子,全威哮吼窜群狐。复喝一喝,下座。山翁忞嗣 燕京善果旅庵本月禅师 秀水孙氏子。幼从日月轮剃染礼佛,日方受具,遍扣诸方。参报恩琇,琇问:唤作拄杖则触,不唤作拄杖则背,毕竟唤作甚么?师曰:请和尚放下著。琇曰:放下了又作么生?师曰:话堕也。琇便打,师便出,遂命掌记室。一日,琇问:一字不加画是甚么字?师曰:文彩已彰。琇颔之。越二载,谒能仁忞,忞问:甚处来?师曰:大雄。忞曰:巍巍独坐大雄峰,是甚么人境界?师曰:今日亲见和尚。忞曰:参堂去。师每疑竹篦子与俱胝一指公案。久之,因随忞至青州法庆。一日,赴斋堂,蓦拈竹筋,忽然大悟,呈一指颂,忞即命秉拂分座。未几,随忞赴 召,挂锡大内万善殿,奉 𠡠善果开堂。后历住奉圣、龙池诸刹。 上堂:法无定相,弘之在人。若雷殷而雨施,如龙骧以虎骤。不用移身换步,直教保国安󳬛。遂喝一喝,曰:诸禅德还搆得么?若也搆得,自然水到渠成,风行草偃。帝乡阃外,顿令气霭生春;空谷穷陬,总使熈和种秀。殊胜中殊胜,禾登九穗,尽说丰时;奇特中奇特,风凛九垓,悉歌致治。方知帝道平平,恩光荡荡。虽然,发大机、彰大用,还他出格人提持出格智;透声色、显宗旨,须是没量汉展演没量事。适当圣主隆兴,立见光腾法化。只如新善果今日奉旨开堂翊赞皇猷一句,又且如何通信?万国醉心甞大鼎,相逢𢹂手上高台。 中秋,上堂:年年共看今宵月,岁岁同闻老桂香。心外但能无一物,有何光境可俱忘?仰山用不得,曹溪指未彰。挥拂子,曰:碧落浮云已尽,浑然一片清凉。夜竹深茆宇,秋庭冷石床。 开炉,上堂:唐安奉旨特开炉,缁素欢腾震远谟。欲识昔年宾主句,赵州东壁挂葫芦。卓拄杖一下。 上堂:一九二九,相见不出手。师蓦伸两手,曰:山僧已出手了也。大众作么生道个相见句?良久,曰:朔风扫地卷黄叶,门外西风夜色寒。拍禅床一下。 上堂。师竖起拄杖,曰:今日风头稍硬,各须照顾脚跟。大众会么?众无语。师乃骤步下座,旋风打散,归方丈。 上堂。忽逢腊月二十五,云门一曲昭寰宇。山河大地发奇音,佛殿云堂皆起舞。奔腾鼈鼻蛇,震吼白额虎。观者聋,闻者瞽,笑倒门前者大肚。 驾至,上堂。高而无上,仰不可及;渊而无下,深不可测。仰不可及处,九霄象驭忽临;深不可测处,大地金轮乍转。闹市中普瞻至圣,禅床上共觐大威。始见皇仁溥博,圣泽濡长,瑞霭林泉,辉腾丛社。大众!既叨盛世,复遇隆恩,毕竟如何仰酬厚荫?举起如意,曰:无为而为,神而化之。 晚参。道在日用,日用不知。春风吹远树,夜月照空墀。离声色,罢寻思,等闲放下莫教迟。蓦掷拄杖,曰:渠今不是我,我今复是谁? 孟夏望日,示众。开粥柏岩无把捉,商量西院太誵讹。相逢不用扬家丑,一任薰风醉薜萝。 问:明知生是不生之理,如何被生死之所流转?师曰:与山僧没交涉。僧便行。师唤曰:灿容上座。僧不顾。师曰:唤不回头怎奈何? 师退隐松江之九峰,一坐十载。至康熈丙辰孟冬十四日,闻钟声,告众而寂。塔于本山读书台之左。山翁忞嗣 河南无垢大岭本丕禅师 僧问:三圣问雪峰:透网金鳞,未审以何为食?峰曰:待汝出网来向汝道。不知雪峰是何心行?师曰:要识真金火里看。曰:三圣道: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曰:老僧住持事繁,又作么生?师曰:车不横推,理无曲断。山翁忞嗣 明州天童山晓皙禅师 四川重庆□氏子。十九腰包行脚,首参报恩琇,看牛过窗櫺话,苦无入处,特谒五磊忞。一日,随问曰:真月不问汝,如何是第二月?众下语不契,忞自代曰:赚杀人。师于言下豁然,寻获印证。后随忞赴 召万善殿说法,陛辞日,留师隆安。结制, 上堂:十五日已前,芒种节过去。十五日已后,夏至日更长。正当十五日,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诸佛藏身无地,衲僧挺特自强。头角峥嵘济济,好一似南山底。一似南山底个甚么?新篁󳫠地凌霄汉,嫩绿骎骎过短墙。 晚参:大凡演唱宗乘,一句语须具三元门,一元门须具三要路。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汝等诸人作么生会?若也会得,临济老汉在汝诸人脚底。其或未然,山僧下个注脚去也。拈拄杖,下座。旋风打散,掷下拄杖,曰:且道是权是实?是照是用?复喝一喝,归方丈。 晚参:山雨落落停停,溪云若浮若沈。新谷没处晒㫰,知事半喜半嗔。衲僧瞌睡难遣,倚床靠席拄撑。禅道和盘托出,更要觅佛觅心。蓦喝一喝,掷下拄杖,曰:一天雷雨又来,打湿达磨眼睛。 晚参:内不放出,外不放入。逼塞虗空,绝回绝互。正恁么时如何?劒锋尖上踏歌行,细雨蒙蒙不湿路。 晚参。达磨未来东土,人人眉横鼻竖。世界本自太平,断臂作俑可怖。无端遗下只履,儿孙逃窜无处。有些血气丈夫,累得皮穿骨露。祇如不受累底,又向甚处躲跟?良久曰,虾跳不出斗 起七。示众。父母未生前,毕竟是甚么?去冬没处寻,今岁没处躲。逗到初三夜,撞著者一伙。以拄杖旋风打曰,莫教错过我。 上堂。问,先老和尚于此宝座说法已竟,伐鼓升堂,更显何事?师曰,试道说底法看。僧拟议,师喝退。乃曰,今辰弘觉老子顺世百日之期。拈拄杖卓一卓曰,好与三十棒。叶落归根,溯本穷源。大月当斗,降迹岭南林氏家时,好与三十棒。事鲁儒,裂章缝,好与三十棒。归释氏,反觉雄,好与三十棒。长河北,大江东,流毒远,造殃洪,好与三十棒。兜率无端升梦里,化山千载错流通,好与三十棒。大众,且道者三十棒还打得著打不著?若打不著,不是克家种草。若打得著,却成忤逆儿孙。毕竟作么生判断?若判断不得,蓦竖拄杖曰:弘觉老子亲临法筵,与汝诸人判断去也。克家忤逆浑闲事,扶起刹竿是报恩。卓拄杖。 晚参,举密祖上堂曰:天童者里不敢亏人,你有半斤,秤你八两;你有十尺,量你一丈。众中若有个汉闻恁么道,忿性出来道:都来只是个无星秤尺,又秤量个什么?老僧但向道:一钓便上。若也会得,有功者赏;若也不会,领取钩颂意,莫认定盘星。师曰:师翁虽则秤尺公平,未免辜负婆心。设有个性燥汉,当时待道:你有半斤,秤你八两;你有十尺,量你一丈。时便出众震威一喝,将无星秤尺一齐𪹼碎,管取师翁刮目相看。即今众中还有恁么人么?有则山僧结夏事毕;其或未然,七尺单前大家努力,免被人秤量好。 晚参,拈拄杖卓一下曰:德山棒拈向一边。喝一喝曰:临济喝用他不著。然则曲顺时宜如何展演?乃曰: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拄杖子,涌身道:此是儒家说话,宗门中也用不著。师呵呵大笑曰:可知礼也。师著宗门宝积录行世。山翁忞嗣 嘉兴平湖景云伊𨸒本哲禅师 小参。夏至凉生暑似秋,蜡人心念汵啾啾,十成功干拟何取?知是个般事便休。 僧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师曰:长江为砚墨,频写断交书。山翁忞嗣 庐山西林犀照本澈禅师 江右明经也。因鼎革薙染,参方得法。掩关淮北,暨游上洋,结茅铎庵,深蓄厚养。后出世,初主西林,复住江州能仁。 上堂:鹄白乌元,山青水绿。鶴长休断,凫短难续。说个直指,早已成曲。那更堪认瓦砾为金,抱碔砆作玉。直得将大地为炉鞴,束万象为榾柮。任伊铜头铁额,尽教𦦨里翻身,直须皮穿骨堕。虽然皮穿骨堕,后堪作甚么?庐山漫道许多峰,六六依然三十六。复举丹霞禅师因过一院,遇天大寒,取木佛烧火,向院主诃曰:何得烧我木佛?霞以杖子拨灰曰:吾烧取舍利。主曰:木佛何有舍利?霞曰:既无舍利,更取两尊烧。院主自后须眉堕落。师曰:丹霞如虫御木,院主偶尔成文。且听山僧一颂:纵饶是佛也难留,枯木何如烧却休。不是洪炉能点雪,怎教瞖尽豁双眸。 上堂:冻彻林梅待暖回,峰前石女正怀胎。等闲夜半曾分娩,大地无非宝藏开。大众,宝藏已开,可玩不可取。若是累代簪缨,希珍不以为瑞。暴富穷子,银海未免生花。虽然,祇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上堂。问,如何是戒。师曰,杀猪屠狗。曰,如何是定。师曰,逐浪随波。曰,如何是慧。师曰,无明烦恼。曰,向上一句又作么生。师曰,且礼拜著。乃曰,耳里不著水,眼里不著屑。若执夜明符,安知东方白。咄哉老冻脓,睹星方始瞥。智慧与德相,虗空安耳穴。若是丈夫儿,肯循旧途辙。明星日在天,见者不为惑。此心不负人,相对无慙色。然则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放下拂子曰,若不入水,怎见长人。 除夕。小参。破院由来费拄撑,今年贫胜去年贫。未教奉化横拖袋,逼得南泉欲卖身。却喜一年将尽夜,浑无万里未归人。大众,既无未归人,则个个居家稳坐。且作么生分岁好。陈年历本都抛却,托出椒盘别是新。 落堂。无端要打七,看看七已过。瞌睡打不醒,疑团迸不破。灯光烁透眼睛,雨声滴穿耳朵。分明觌体全彰,何劳牵牛拽磨。不是物,不是心,不是佛。也解道,师姑原是女人做。云门胡饼变馒头,问著依然成懡㦬。寄言困鸟莫依芦,俊鹘无覊天自大。 上堂。秘魔擎叉,禾山打鼓。临济白拈贼,影草探竿。云门跛脚老,闪烁红旗。岩头鼓櫂,华亭摇橹。莫不争先一著,险不顾身。至今胜负难决,未免傍观者哂。遂震威一喝曰。山僧若不喝住。只一队划龙船汉。随波逐浪。未有了日在。虽然。即今勦绝后却作么生。拾得延平龙劒在。不妨黄叶漫藏身。 上堂。无佛可烹。无祖可煅。西天外道。斯称第一。有佛可烹。有祖可煅。智如妙吉祥。也应下铁围。然则西林今日开炉。当何所为。遂顾视左右曰。绝后再苏。欺君不得。 师同僧行路次。师曰。莫向那边去。向者边行。曰。处处透长安。为甚不向那边行。师曰。熟处要生。 僧持兰花供佛。师问一僧。汝闻花香也未。曰。不闻。师曰。鼻孔在甚么处。曰。在和尚眼睛里。师曰。恁么因甚却不闻。僧无语。师便打。 问。古人三十年著一䩫鞋。此意如何。师曰。滞货难脱。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打喷嚏。 问。赵州狗子因甚无佛性。师曰。好肉不须作疮。 问。佛心大慈。随类化身。祇如驴马队里。还有佛法也无。师曰。衔铁负鞍。拖犂拽杷。 士问观世音菩萨。世人只塑女像。只恐不是。师曰。男亦未必是。曰。毕竟是甚么像。师曰。汝合亲见渠始得。山翁忞嗣 宁国明因晓音本通禅师 上堂:至道无难,惟嫌拣择。若恁么,则虎豹之鞟,但莫憎爱,洞然明白。卓拄杖,曰:要且不在明白里。复卓一下,曰:还有不甘者么?良久,以杖旋风打散。山翁忞嗣 越州龟峰嵩壁观禅师 僧问:如何是十身调御?师曰:秦望峰高,镜湖水濶。曰:如何作用?师曰:水清犹负载,峰翠照人寒。山翁忞嗣 五灯全书卷第七十三 五灯全书卷第七十四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五世随录 广东惠州曹源奯山本微禅师 潮州傅氏子。上堂:诸方浩浩说禅,宛似画梁春燕、古树秋蝉。且道禅作么生说?一僧出,问:只如从上师僧升座入室,所为何事?师掷拄杖,曰:看!看!竟归方丈。 师一日赴斋归,中途一僧问:檀越斋僧还有功德也无?师曰:不可无心得。曰:只如梁武帝五里一庙、十里一寺,为甚初祖道实无功德?师曰:不可有心求。曰:除此二途,请道一句。师曰:大道透长安。山翁忞嗣 鄂州狮岩蘧庵本元禅师 上堂。诸方挝鼓升堂,狮崖登座,最苦田禾遇著干荒,僧房尽为贼掳。晨钟暮鼓相催,要且难充饥火画。○曰:大众会么?少间碗底箸头荐取。山翁忞嗣 金陵东山大咸本咸禅师 川北广安任氏子。幼阅楞严经,感发志求出家。年二十五,礼羊山总持,薙染完具。时值破山明避兵石柱司,师往参扣。明问:你俗姓甚么?师曰:姓任。明曰:父母未生前还姓甚么?师不能答。礼请开示,明打曰:参。师从此怀疑,猛力参究。再请开示,明复痛打,师益疑。偶闻讲楞严有省,遂决志南询。历参龙池微、古南门,后谒天童忞。忞举僧问南台:离地四指,为甚么却有鱼纹?台曰:有圣量在。因缘挂牌,令众作颂。师屡颂不契,乃于三日中寝食俱废,目不交睫,坐起不知。忽下楼失足,豁然汗下,得大快爽。值忞上堂,师乃出问曰:昨日因南台答圣量因缘,于下楼失足处识破。南台今对人天众前举似和尚。忞曰:熟睡饶谵语。师曰:灼然明眼难瞒。忞便打,师便喝。忞又打,师又喝。归众,忞又举殃崛值产难因缘征诘,师信口曰:雪里梅开自有春,休将百卉较疎亲;𤠔声小是天边雁,可信当年悮听人?忞颔之。 上堂,高声曰:住!住!但有闻法者,无一不成佛。便下座。 上堂,良久曰:与么会去,已陷情围;不与么会去,早沉识海;总不与么,如何踏破草鞋赤脚走,好山犹在最高层? 晚参:人人擡起头,各各看山僧。且道是甚么?眼里有睛的,开眼也见、合眼也见;脚跟点地的,东也踏著、西也踏著。放之本不离,求之即蹉过;当体绝踪由,物物凭渠播。好大哥!要行便行、要坐便坐。 僧入,师拈拄杖,僧拂袖便出,师曰:良马见鞭。僧回顾,师曰:物见主眼。卓朔,僧喝,师曰:要草料那! 师历主采石宝积、太平白纻、金陵华藏。康熙丁巳八月初四日,师将示寂,众请留偈,师点首微笑而说偈曰:倾肠倒腹为人屙,屎溺连天不较多;屙到而今屙不得,原来肚里一些无。阿呵呵!会也么?良久曰:知恩不似负恩多。说毕,趺坐而逝。山翁忞嗣 韶州曹谿雪𣜃真朴禅师 闽之漳州徐孝廉也,得法于天童忞。初住福建太平,后主曹谿。 上堂:浃旬寒雨落潇潇,冻得天王鼻孔焦;厂内碓头花匼匝,庭前石柱笋横标。空锅湿菜和根煑,冷灶生柴带叶烧;寒拾无端拍手笑,且道笑个什么?丰干何事舌频饶?击拂子,下座。 小参,举:花药英云:十七、十八,道著即瞎;十九、二十,人信不及。更要待枯木生花、胡饼出汁。师曰:花药老汉虽则尅期取证,未免活逼生蛇。若是曹谿也不教你胡饼出汁,只教你眼若不睡,诸梦自除。何则?不见道:瓮里何曾走却鳖? 僧问:威音王初出世时参甚么人?师竖拳,曰:参见渠来。山翁忞嗣 苏州莫庵博凡潜可禅师 小参。竖拂子,曰:若也会得,向此一尘之上便见千佛现前;若也不会,纵饶千佛出世,被者一尘遮却。且道毕竟如何?掷拂子,曰:虽有一双穷相手,不曾容易舞三台。山翁忞嗣 溧阳古木古拙本哲禅师 僧问:如何是闹市中佛法?师曰:挨挤不开。曰:如何见得?师曰:猪肉案头,茶盐舖里。山翁忞嗣 越州老祖瞿庵浮弋本岑禅师 僧问:如何是大歇场?师曰:大火聚中。山翁忞嗣 金陵蒋山佩南本印禅师 邗上名家吴氏子。偶以朝普陀遇太白,见山翁忞,言下投机,遂从󳱅染。嗣受记莂,命住庐山黄岩七载,后主兴善。开炉,上堂:寒风萧䬃,山寺荒凉。开炉虽无柴炭,无烟火种𪸩煌,直得虗空消烁,万物隐藏。祇如无角铁牛又作么生煅炼?良久,曰:遇贱即贵,遇贵即贱。 上堂:节届重阳,水落霜黄。篱菊丛边,寻枝摘叶底三三五五;茱萸酒畔,清歌妙舞的逐队成行。不是西来大意,亦非诸佛条章。惊风乱飐芙蓉水,细雨斜侵薜茘墙。山翁忞嗣 安州大觉釆商本荣禅师 上堂。说心论性,擎拳掉臂,扬眉瞬目,指东话西,总是寒潭泼月。卓拄杖,曰:会也未?若会得,也是寒潭泼月。 僧参,师曰:唤你作客作汉得么?曰:特来亲近和尚。师曰:大妄语。曰:果然大事未了。师曰:草鞋泥水太多。曰:承和尚恩力去也。师曰:几被你瞒。僧便喝,师打,曰:也要分明。山翁忞嗣 杭州横山光明圆智本缘禅师 上堂。说悟说迷,已成特地。煅凡炼圣,转见不堪。若是利根上智,自然点头知尾。假饶三搭不回,未免重费经画。以拂子画○曰,此乃是释迦老子二千年底遗范。诸仁于中行住坐卧,切忌九十日内不得动著。何故?心王一动,六国难通。 晚参。清寥寥,白滴滴。佛祖门庭,冷如冰雪。趂此好安居,生死打教彻。彻不彻,结制已经三七日。水牯牛鼻孔要牢牵,寒山子面目须亲识。大众,寒山子作么生识?莫是与你同门出入底是么?喝一喝曰,切忌错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 上堂。花开心地,证取无上菩提。眼具顶门,洞见诸佛源底。三千里外,不隔纤尘。一坐具地,包罗万有。举一明三,拈头作尾。如是行,如是持,全体戒乘。恁么参,恁么究,通身作略。骑圣僧颈,不为分外。捋猛虎须,要在其人。众中有不涉阶梯而高超极品者么?卓拄杖曰,千花丛里现全身。 除夕小参。烧钱黄老绝廉纤,话岁烹牛强指南。争似光明无量相,风前唱拍要空拳。阿呵呵,啰啰𪡏,大家拾个干萝卜,竖嚼横吞滋味全。复举保宁勇示众曰,一是一,二是二,三是三,四是四。数目甚分明,上下依资次。依资次,有何事?以拄杖画曰,一时把六十甲子拨乱了也。师曰,保宁善能提唱,争奈忘前失后。若论六十甲子,未画以前早已拨动了也。光明则不然,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数目更分明,颠倒还依次。虽依次,无个事。以拄杖拨两拨,曰,一时将六十甲子拨正了也。诸人还见么?喝一喝,曰,祇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上堂。克期取证犹嫌钝,如法甄陶转见迟。安得超方伶俐客,轻轻点著即知归。卓拄杖,曰,如信得及,当下搆去。再若犹豫,白云万里。复举洞山禅师曰,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且道过在甚么处?泰首座曰,过在动用处。洞山即掇退果桌。师曰,食到口边,被人夺却。如今有道得恰好句,山僧者里和盘托出。不然,猢狲骑鳖背,心肚挂树头。参。 上堂。天自清,地自宁。人自杰,物自灵。祥云弥六合,瑞气霭丛林。丛林何所重,眼目贵精明。若问佛法有,抖搜没半痕。若问佛法无,沧海几曾枯。佛法有无俱扫却,桂轮皎皎拂珊瑚。 僧举恕中愠禅师曰,稳坐家堂,因甚主人翁不识?师曰,脑后见腮,莫与往来。曰,掀翻大海,掴碎须弥,因甚平地上擡脚不起?师曰,合眼跳黄河,眼光烁破四天下。曰,自家眉毛落尽,因甚不见?师曰,伸脚原在缩脚里。 问僧,开口即错,闭口即失。去此二途,如何通信?僧曰,两眼对两眼。师曰,瞎。山翁忞嗣 龙舒紫林放庵本云禅师 长沙王氏子。幼聪慧,至成童时,每好禅坐。于时弃儒,诣淮安甘露礼德弘,薙发受具,遍参丛席。后得法平阳忞,出住紫林。 上堂:才临夏至,又值端阳。日月逝矣,岁不我将。江上龙舟竞渡,只为屈子忠良。人间苦乐相聚,醉杀火酒雄黄。惟有衲僧煎茗,热恼睡魔尽降。说甚虾蟇蚯蚓,百恠千殃不消。弹指瓦解冰洋,二六时精勤辨道。念世无常,庶免后日披毛戴角,报答诸檀。顾眎左右,曰:光阴倐忽催人老,嫩绿骎骎已过墙。 小参: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颠倒为君数不出,有口只堪挂东壁。拈却一,休存七,眼里瞳人吹觱栗。试问雪覆千山,为任孤峰不白?良久,喝一喝,曰:冻得鸭儿嘴匾,龟哥眼赤。喝一喝。 示众,举牛过󰈧櫺公案,颂曰:一劈华山成两路,万年流水不知春。除却当时陈处士,何人不带是非行? 示众,举女子出定,颂曰:没弦琴上知音少,休向宫商角徵调。纵使伯牙与子期,懵然错会当阳窍。那一窍?真好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师住云涛日,僧问:头头上了,物物上通。祇如铁昆仑作么生通?师曰:云涛山势涌,不碍采樵人。 康熈乙丑九月十五日子时示寂,书偈曰:一梦五十八年,法门深愧无补。翻身撞破虗空,夜半金乌正午。掷笔而逝。山翁忞嗣 云间华亭瑞应大渊本奫禅师 楚之茶陵陈氏子。最初行脚见箬庵,问于夹山,便得立地稳当。复徧询南浙诸老,后到虎岩室中,数载参随,深得契入。乃于天童堂上印证得法,辞隐苏之陈溪,两主华亭瑞应。 上堂:休夏自恣,诸方旧例。当人拶著回头,犹是循途守辙。太醒醒,何颠蹶?我爱夏日长,人皆苦炎热。 上堂:寺环流水木森阴,殿阁凉风倒影深。倐尔蝉鸣侵昼永,几回惊觉祖师心。喝一喝,曰:是何言欤? 晚参:冰河发𦦨,石笋抽条。君子道长,小人道消。喝一喝,掷拄杖,曰: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师一日于白昼然烛插灯笼内,向外书屈屈二字,亲持入僧堂,周旋数匝,寻复大呌,曰:屈!屈!少有契其旨,即曰:呀!今日不著。便掷灯笼,归方丈。 示众,举:古德曰:日可冷,月可热,众魔不能坏真说。保宁勇曰:月可冷,日可热,众魔亦能坏真说。师曰:二大老大似徐六担板,各见一边。普照要且不然,日原不冷,月原不热,众魔何处坏真说?诸仁者,真说且置,唤什么作众魔?拍膝一下,曰:肚无偏僻病,那怕冷油虀? 示众:傍水经年住,谈元口不开。鸦哑枝上噪,飞去复飞来。大众,且道明什么边事?劈面霜风搜骨冷,堦前白石滑如苔。喝一喝。山翁忞嗣 蕲州四祖破一本庸禅师 上堂。法性无体,徧界无痕,举目相看,历历分明。且道是宗耶?是教耶?祇如宗教不立,事理俱冺,又且如何露个消息?良久,挥拂子曰:苏卢悉唎。山翁忞嗣 韶州曹溪天拙本宗禅师 上堂。如来禅、祖师禅,鼻孔两窍;即此说、离此说,出气同源。即与离且置,只如大佛顶如何见?振威一喝。 晚参。自从踏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干。汝等大众!即今行住坐卧,为甚还在生死海中头出头没?复曰:自是诸人二六时中脚跟不曾点地,又说甚么踏著?山翁忞嗣 江西南源具准元发禅师 小参。今朝二月初一,风雨庭前陡急,桃花销落红粉,好段春光打夫。叹天涯,未归客,蓦地转,欢成戚。阿呵呵!休欢戚,驰求顿歇触处安,须识从前错费力。山翁忞嗣 越州平水冰壑元禅师 上堂。诸方说禅,掘地觅天。山中无事,一任随缘。饥来吃饭,困来打眠。你若不会,苍天!苍天! 僧问:古人道:说取行不得的,行取说不得的。如何是说取行不得的?师曰:乌龟吞大象。曰:如何是行取说不得的?师曰:家丑不可外扬。 问:如何是不动尊?师曰:石敢当。曰:如何是应化法身?师曰:长的长,短的短。山翁忞嗣 金陵蒋山兴善芥庵琛大禅师 湘潭李氏子,幼业儒,因申酉鼎革之际,顿悟尘劳之幻,遂礼桃花山不韵薙染,遍参名宿,后依弘觉为入室真子记莂,后出住金陵兴善。上堂:春风荡荡,春日融融,柳垂嫩绿,花发新红,龙光峰说法,金水河流通,是汝诸人十二时中晨朝洗面、黄昏打钟,也须知声色俱透过,元关又一重。卓拄杖。 晚参:海底泥牛吞却月,铁铸金刚肚皮裂,鹭鸶踢翻鹦鹉洲,舜若多神痛不彻,你也参不透,我也会不捷。 上堂,举:白云和尚道:禅!禅!阎浮提在海南边,近则不离方寸,远则十万八千,毕竟如何?禅!禅!兴善亦有个见处:禅!禅!紫金山在寺门前,闻道日日变现十二种色,于今松杉伐尽之后,惟见白日青天,山僧亦得登其顶、造其巅,远观东西南北,近看万井千烟,毕竟如何?禅!禅! 晚参,举:众卖花兮独卖松,青青颜色不如红,筭来终不与时合,归去来兮翠霭中。古人恁么告报,虽则高擡声价,其奈己见犹存,兴善未免也续貂一首:不卖花兮不卖松,夜眠直到日通红,他非我是都抛却,万事消归一笑中。且道笑个甚么?喝一喝。 晚参,举:僧问玑和尚:禅以何为义?玑曰:以谤为义。雪堂拈曰:三世诸佛是谤,西天二十八祖是谤,唐土六代祖师是谤,天下老和尚是谤,诸人是谤,山僧是谤,于中还有不谤者也无?谈元说妙河沙数,争似双峰谤得亲?若是兴善禅,以何为义?以错为义,三世诸佛是错、西天四七是错、东土二三是错、天下老和尚是错、诸人是错、山僧是错,还有不错者也无?以手指其掌,曰:知其说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诸斯乎?大众还会么?良久,曰:也是将错就错。 示众:衣成人,水成田,佛法元来在口边。上是地,下是天,几人到此总茫然?兴善菜种屋里、稻割门前,大家相聚吃了,终日语笑喧喧,总不念断臂心安、春糠志坚,长庆坐破七个蒲团、香林用力四十九年,上座赢得日高三丈,犹自伸脚打眠。行者来请赴堂吃粥,拦胸一掴麤拳。为甚如此?不合惊起我瞌睡,又使我好梦倣不周全。 小参:即心即佛,过山寻蚁迹;非心非佛,渡水觅鱼踪。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夹路桃花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 小参:秋山削玉,秋水磨铜,城吹寒角,楼打霜钟。修行不到无心地,万法枞然那得空?尽向鬼门贴卦,谁识虎咬大虫?南泉打破粥锅,甘贽礼拜蒸笼,泣露千般草,吟风一样松。喝一喝,曰:若不是山僧者,一喝喝住你诸人,洎乎又寻过一东。二冬, 小参:前村红叶落将尽,后院黄花开又残,纸被夜烘刚觉暖,五更霜重又多寒。天何阔?地何宽?裙子褊衫多破了,一个浑身无处安。便恁么,太无端,剔起眉毛君自看。大事为你不得,小事自家支当。 小参:语是谤,默是诳,不语不默,冻锁寒江,雪埋青嶂,雪峰相见望州亭。德山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何故?不待春风著意开,暗香已在梅梢上。 小参,举:僧问赵州:真如凡圣皆是梦言,如何是真言?州曰:唵部林㗶。师曰:赵州答话如探囊取物,然未免索盐奉马。有问蒋山:如何是真言?只向他道:草枯风劲,各寮谨慎。火烛 小参:色空明暗遮双眼,地水火风周一身。你若一念心疑被地碍,一念心喜被风飘,一念心嗔被火烧,一念心爱被水溺,只者地水火风使得当人,二六时中不得自由,惟有拄杖聱聱橇橇、列列挈挈,地不能碍、风不能飘、火不能烧、水不能溺,王母昼下云旗翻,寒𤠔啼落天边月。 晚参: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则神。蓦竖拂子,曰:山僧唤作拂子了也,诸人毕竟作么生?良久,曰:水流黄叶来何处?牛带寒鸦过别村。 小参:至道无难,惟嫌拣择,但莫爱憎,洞然明白。白雪之白、白玉之白、白羽之白,赵州参见老南泉,解道镇州出萝卜,就地拾得丽水金,元来又是并州铁,八十村翁笑点头,买得朱砂画黑月。四句离,百非绝,今日为君重剖决。天上无释迦,地下无弥勒。达磨老臊胡,当门牙齿缺。十字街头蓦相逢,却是一枚无状贼。击拂子曰,贼贼。 小参。南泉提起茅镰,投子拈出油瓶。一大藏教注不得,三世诸佛言不及。说甚赵州佛性无,一个葫芦挂东壁。 解制上堂。一不做,二不休,衲僧著力转身句。嘉州大象陕府牛,独有太原孚上座。五更闻画角,屋里贩扬州。朝悠悠,暮悠悠,行脚挑包事远游。若是冷灰真豆𪹼,何须向外更驰求。说甚一拳拳倒黄鶴楼,一踢踢翻鹦鹉洲,也要紫金山子肯点头。禾山鼓,雪峰毬,何似投子手中油。架箭张弓空费力,半个圣人那见收。掷却丝,抛却钩,夜静水寒鱼不饵,烟波空泛月明舟。掷拂子下座。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七醋捣生姜。曰,意旨如何。师曰,食者尽攒眉。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有米无柴。曰,忽遇客来,将何欵待。师曰,快赶狗,漫烧茶。 问,鸡见相鬬,狗见相咬。鸱吻终日相对,为什么不嗔。师曰,好与衲僧为榜样。 问,蚯蚓为什么化为百合。师曰,量材补职。 布袋和尚赞曰,一文乞与济谁贫,浩浩尘中孰是亲。自己悭囊放不下,又来开口笑何人。山翁忞嗣 嘉兴漏泽岳来本衡禅师 小参。鹫岭拈花,眼中著楔;少室直指,曲顺人情。二俱随类示权,都则应机赴感。何故?时节若至,其理自彰。新漏泽不敢囊藏被葢,只得相席打令。此是我法叔箬老和尚据曲录木,与一切人解粘去缚、抽钉拔楔,施向上钳锤,碎衲僧窠臼之场。因虗席已久,百种全无,法幢寥落,堂供萧疎。古人道:圆通不开生药舖,单单只卖死猫头。不知那个无思筭,吃著通身冷汗流。新漏泽亦有一偈:漏泽新开杂货舖,更无一人来垂顾。可怜三尺贵龙须,剪碎绫罗唤作布。设有人问:长老!绫罗为甚剪碎作布卖?有时价重南金、有时分文不值,说贵也得、说贱也得,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然虽如是,且喜更点分明。卓拄杖, 上堂。莺老花残,时逢初夏;呢喃燕语,舌覆大千。碍则涉有为之境,悟则离昏醉之乡。截断两头,莫存轨则;一性圆明,当阳荐取。既是莫存轨则,荐取个甚么?良久,曰:剔起眉毛亲证得,头头物物祖师心。山翁忞嗣 江阴十方山𦦨杲禅师 湖州施氏子。初参报恩琇,琇问:二六时中可有杂念也无?师曰:连正念了不可得。琇曰:恁么则业识茫茫,无本可据。师震声一喝,琇曰:好喝,再喝喝看。师摇头吐舌而出。再谒天童忞,结制立师为维那,忞下堂以杖指单票破处曰:这里因甚如此?众下语不契,忞问:维那作么生?师曰:薄处先穿。忞曰:穿后如何?师曰:贵图两相见。忞举拄杖曰:犹隔这个在。师曰:也是和尚自生窒碍。忞打曰:何得触忤老僧?师礼拜曰:今日得见和尚。忞颔之。山翁忞嗣 燕京西山石香夙成本奯禅师 荆州枝江王氏子。年十八岁,礼本郡菩提场白斋薙染。自知参究,刻苦用功,所悟亲切。南询福严、天童、报恩三大老,罔不契合。受嘱心印,则禀平阳弘觉师。长身玉貌,皓齿朱唇,声如洪钟。读内外典经,目不忘。日三食,眠三觉,夜则双趺一坐,兀然达旦。住嬾云窝,后游京都,寓西山石香精舍。无何示寂,茶毗获舍利无筭,大者如菽,寸光熠熠。塔于院之前山。山翁忞嗣 湖州道场神山本瀛禅师 示众,举南泉三不是话毕,颂曰:天外银沙直下飞,谪仙题就已迟迟;何如掷笔悬崖畔,乱撒冰珠总是诗?山翁忞嗣 宁波天童福泉直庵本浩禅师 得法后,结茅天童之福泉绝顶,人迹罕至。有同门山晓晳劝师出世,师笑曰:一般秀色湘谿里,君自匡徒我自眠,古人已代我言之矣。他日望兄指一人接续,用报师恩,便一把火足矣。次年晳诞辰,师曳杖到天童,一见遽曰:浩志不下山,今日之来,一祝嵩龄、一果前约,惟勿我拒也。别不旬日,即跏趺化去。壁留船子覆舟颂曰:一月当天万壑秋,芦花深处任优游,波心几度抛香饵,钓得苍龙覆却舟。山翁忞嗣 新州龙山旷圆本果禅师 上堂,问:祖道重开即不问,如何是主中宾?师曰:山僧为汝彻困。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咨尔所问。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谁敢当锋?曰:如何是宾中宾?师曰:且立门外。问:学人乍入丛林,请师指示。师曰:莫向佛边求。僧礼拜,师曰:看脚下。乃曰:一个两个三四个,毗耶城中行且坐。看来曾不隔丝毫,何用当阳重说破?不说破,任纵横。炊无米饭,煑不湿羹。共盛无底󰊇,呷得饱彭亨。薄暮小池双鹭宿,清秋高柳乱蝉鸣。 祖忌,上堂:昔年八月三,祖师未出世。诸仁总不知,脑门不著地。今年八月三,脑门齐著地。诸仁既总知,祖师何者是?听取一颂:雨过千峰色点苍,麻衣松牖坐生凉。一声幽鸟啼何处?明月满山丹桂香。 九日,上堂:病起高登曲录床,英英篱菊正披黄。龙山今古何同异?帽落从教风雨狂。谁识三元具一句?元来九日即重阳;糖糕栗粽俱无有,笑指云天空渺茫。恁么则僧厨斋寂、野客清寒,如此佳辰将何供养?良久,曰:幸自身轻餐脱粟,不须人佩紫萸囊。 上堂。妙体明圆绝所因,本来端的见须亲;还他一会灵山客,炎海堪同转法轮。瓦砾荆榛作狮子吼,石头土块一齐翻身。三十年来未了之事,只此一事;二千里外难逢之人,只此数人。不用持道吾吉獠之棒,自然来甘贽药山之银。说甚南宗北教?休分东鲁西秦。水松数株,碧引鹭池之月;木绵一树,红飞鹿苑之春。心境俱非,透过三句;刹海莫测,混入一尘。一尘含法界,法界渺无垠;非离真而立处,立处即真。且知恩报恩一句作么生道?良久,喝一喝,曰:当阳挥宝剑,捻土定千钧。山翁忞嗣 宁波锡山宝严炉雪慧禅师 僧参,师问:那里来?曰:五磊。师曰:从九曲岭过。曰:是。师曰:一条大路如弦直,因甚从九曲?僧无语,师便打。 颂楞严经不断烦恼而入涅槃,曰:满园桃李呈春色,几处笙歌揭画楼?独坐小窗闲不彻,倒骑驴子上扬州。山翁忞嗣 金陵天宁古田达元禅师 楚之黄陂傅氏子。初参雪窦云。一日告假省亲。云曰:汝归见母时道个甚么。师曰:与他三十棒。云曰:得与么不孝。师曰:不作者个见解。云曰:更有个甚么𫆏。师便趋出。云乃以偈送曰:越山楚水两悠悠。尽在元禅拄杖头。相见母亲作么道。报言三十为他酬。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瓦砾生光。曰:见后如何?师曰:真金失色。 问:如何是佛。师曰:脚蹋实地。 问:如何是物不迁底意。师曰:雨堕花临砌。风吹竹近楼。 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把火入牛阑。 问:离一切相即名诸佛。既离一切相,唤甚么作诸佛。师曰:莫妄想。 问:如何是佛。师曰:长江水上波。曰:意旨如何。师曰:险。 问:如何是坚固法身。师曰:驴屎似马粪。会么。曰:不会。师曰:我说底尚不会。如何透得祖师关。 居士呈偈次。师蓦竖拳曰:我唤作拳头。汝唤作甚么。士拟议。师一掌曰:者里去不得。有甚用处。 师一日入城行次。侍者问:今生父母即不问。如何是最初底父母。师蓦指曰:东边是一群牛。西边是一群驴。 士问:把茅葢头时如何?师曰:山鉏一把三斤半。曰:寸丝不挂时如何?师曰:健即锄云倦即眠。 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曰:秋蝉鸣翠柳,不碍往来看。 玉轮满侍者呈女子出定颂。师曰:文殊是七佛之师,为甚出女子定不得?曰:棋逢敌手难藏拙。师曰:罔明是下方菩萨,因甚出得女子定?曰:琴遇知音始好弹。师复曰:女子出定,意旨如何?满抽身便出。师曰:汝祇解恁么去,不解恁么来。曰:更要某甲礼拜那?师曰:好与三十棒。曰:恩大难酬。 问:释迦佛治世,因甚教念阿弥陀佛?师曰:柳线共垂绿,桃花相映红。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人贫智短。 问:如何是天宁境?师曰:茅斋高对古皇城。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麤拳大脚。曰: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木槌打铁磬。曰:为甚么如此?师曰:露柱念摩诃。 颂庭前柏树子曰:赵州庭柏,斩钉截铁。拟议思量,脑门著楔。 颂首山示众:识得拄杖子,行脚事毕三角。云:识得拄杖子,入地狱如箭。曰:等闲拈起乾坤黑,放下依然壁角头。争似衲僧都不识,镬汤炉炭转风流。 颂洞山因僧问: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山曰:白鸟入芦花。曰:白鸟入芦花,烟昏已日斜。一回寻得见,蹋著赤斑蛇。 颂云门干屎橛。曰:云门干屎橛,其气毒如蝎。官法急如炉,人心冷似铁。 颂南泉三不是。曰:不是心佛物,拶出虗空骨。忒杀更分明,衲僧多自屈。 颂百丈野狐。曰:不落不昧,失钱遭罪。不昧不落,砒霜毒药。巍巍坐断大雄峰,是圣是凡俱不著。 颂赵州转藏。曰:一转不须多一字,半藏何曾少一言。一遇知音便分付,不逢别者不开拳。 颂殃崛救产难。曰:圣法从来不杀生,壶中日月自分明。若言当下能分娩,蹉过如来正法轮。 礼白门东山海舟慈、宝峰瑄二祖塔。偈曰:双龛卓立老东山,徧界儿孙未易攀。特具瓣香瞻拜绕,瘦松苍霭白云间。 祖道渊源势岂休,壮观今又动阎浮。欲知无缝团圝句,三四啼鸦上树头。山翁忞嗣 宁州龙安兜率本圜禅师 荆州人,无姓氏。一日至佛寺,见佛大喜,向之笑。会崇祯末,献贼破襄阳,两湖皆震。避兵东下,随母之浙,择居萧山之湘湖。师姿性超绝,就童学,不屑屑书卷。十六岁,决志出家,请母礼隆兴明然薙落。既而三衣登具,出参诸方福严容,拈竹篦示之,有省。再诣报恩,琇留枯木堂,钳锤凡十年,备历苦毒,至有死而复苏者。师甞曰:吾能忘十年枯木堂哉?琇以虗空落地勘师,师应声便喝。琇竖拳曰:因甚在我手里?师曰: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琇曰:解笑者是何人?师掩耳而出。会琇赴 世祖章皇帝召𢹂师入京,侍万善殿,每于。 御前问答,及师师微言,承应輙当。 圣意暨平阳忞相继赴。 召师随报恩谒平阳,甚喜,欲留师不得。至平阳,还觅师于湘湖之濵,呼师入室,验以机用出。 章皇帝所赐金襕袈裟并白拂,手书历代源流授师。出住宁州之龙安山兜率院,再住吴江之黎川罗汉寺。 上堂:磨砻三尺,只知海上横行。把定孤峰,不会下山教化。吞尽十方佛,吐出六代祖。印定一切法,阐扬一切义。二千余年,单传付嘱有在。六十八叶,心髓次第流通。若能于此取证承当,赤肩担荷,可以笼󰋪古今,荫覆天下。便知圣智不可测,语言莫能到。单提向上一路,离却中下二机。新龙安不去挥戈,鲁阳合符晋鄙。秦疆楚塞,拱手归降。教伊从今日去,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还有临危不变,见义勇为底么?三十棒且待别时。复举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师曰,三圣股肱临济,功高赞佐。宝寿险截者僧,无端吃他大棒。若果使镇州一城人眼瞎,则二老无所逃命。 上堂。问,长廊下也喝,后架上也喝,置而不论。如何是一喝如金刚王宝劒?师曰,草木丛林皆尽。曰,慈悲何在?师曰,髑髅里瞠眼。曰,如何是一喝如踞地狮子?师曰,妖狐绝影。曰,忽遇龙生金凤子,冲破碧琉璃时如何?师曰,阇黎不妨漏网。曰,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师曰,江西子福建子都来,好与三十棒。曰,早辩来风。师曰,著槽厂汉数不到你。曰,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师曰,不假三寸问将来。曰,彼彼住山人。师曰,𨱄斧子掷下好。乃旋顾左右曰,有千二百长随众,方可应天王人主之请。无分骨得髓儿孙,何以特地西来?滹沱小院,也要两个成褫。汾阳大众,岂无六人大器?具啐󲣅同时眼,有啐󲣅同时用。文殊普贤,请处囊中。云门赵州,姑自隗始。若据令而行,天下衲僧跳不出。连喝两喝曰:买铁得金,一场富贵。 雨中同参至,上堂:密雨狂风趂出门,摩醯三眼耀乾坤。输他带水拖泥去,千古全无斧凿痕。逐亦不恶,留亦非恩,灵山一会暗消魂。 上堂:祸不入慎家之门,瑞不生庭前之草。善财通身是手,无下手处。文殊通身是口,无开口处。蜈蚣、蜒蚰、虾蟇、蝎子,入隐身三昧去也。祇如天龙道,和尚虎。玄沙曰:是汝虎,是赤口,是自舌?良久,击拂子曰:消。 上堂:不说破,免得后来之骂。不雕琢,方见现今好手。去此二途,任你赞,任你骂。且道有成褫,无成褫?非关诸人吝慈,却是龙安罪过。 上堂:未到雪山,已到雪山,总百亿须弥山不如此山。未到此夜,已到此夜,总无量昼夜不如此夜。未覩明星,已覩明星,总通身手眼不如此眼。喝一喝曰:总百亿须弥,百亿昼夜,百亿释迦,于此夜覩星成道,不如我此一喝。复喝一喝曰:家家门前火把子。 上堂:天左旋,地右转,应机须定龙蛇眼。击节冲关作者知,金椎掷下电光卷。多处添,少处减,一百五日春又晚。谛当灵云陌上花,风光无限被渠翦。 除夜,小参:四百年为一昼夜,天亲弥勒谩惺惺。虽然五百从中证,争似人人眼带青。 病起上堂。拈拄杖曰,风也打,雨也打,佛也打,魔也打。东壁打到西壁,明头打到暗头。打得七穿八落,家私一些不留。犹嫌多个维摩榻,直得和伊掀倒休。 晚参。问,三界大师为甚唤作干屎橛。师曰,量才补职。曰,不唤作干屎橛时如何。师曰,你置云门大师于何地。曰,众生无分也。师曰,十号一不减。曰,谢师指示。师曰,犹疑语话在他人。乃拈拄杖曰,云门一条脊梁,硬似铁,抝不折。却被个瞎汉钝置一上,理该打三十棒趂出。只为他管中窥豹,但见一斑,无吃棒分。要见云门么,上大人丘乙己。 晚参。问,三圣推出一僧,宝寿便打。二俱作家否。师曰,各不相借。曰,三圣又道,瞎却一城人眼。师曰,善入音声陀罗尼。曰,宝寿休去,足可观光。师曰,踞虎头,收虎尾。乃曰,夫山木为良匠所度,而定于斧斤。瞎却镇州一城人眼,虽是鲁班绳墨,其奈宝寿不雕之心何。问话僧复出曰,和尚莫错判古人。师随声便打,归方丈。 晚参。士问,称西方有圣,况老子为龙。唤孔子是个甚么。师曰,是个丘乙己。士呵呵大笑。师便打。乃曰,帀帀风云走电光,凤毛麟角尽腾骧。须弥脚下乌龟子,犹拽泥沙旧处藏。 上堂。入黄檗之室,太岁临头。造慈明之门,时命在坎。弥天铁𣗥,帀地金锤。乌飞兔走机深,裂石崩岩语峻。正当交锋无迹,物义不伤。大家遇境逢缘,宏通宗要。续此一派,名下无虗人。喝一喝曰,灭吾宗者不知是谁。 上堂。问,一向灰头土面,珍惜宝藏。今日四众临筵,敢请大开布施。师曰,罗汉也不敢草草。曰,祇如临济纲宗,为甚么捻聚得来底却分疎不下。师曰,是谁之过。曰,分疎得下底为甚么捻聚不来。师曰,莫谤临济好。曰,今日又要分疎,又要捻聚。师曰,又谤山僧。曰,如何是一句中具三元。师曰,古人面目现在。曰,如何是一元中具三要。师曰,半幅全封。曰,如何是第一元。师曰,鬼争漆桶。曰,如何是第二元。师曰,是甚破草鞵。曰,如何是第三元。师曰,盏子扑落地,楪子成七片。曰,如何是第一要。师曰,良马见鞭影而行。曰,如何是第二要。师曰,狮子一滴乳,迸散十斛驴乳。曰,如何是第三要。师曰,一时点下。曰,如是则临济宗风至今不坠。师连卓拄杖三下。问,应时及节,恳乞提唱。师曰,天寒无被葢。曰,承此恩力者谁。师曰,冻不杀即打杀。乃曰,正人说邪法,邪法悉皆正。邪人说正法,正法悉皆邪。直得剥尽群阴,珠回玉转。日南长至,草偃风行。任他辊出木毬,端的捉来旧处。安竟雪庭心,抽却云门顾。莫把香岩挂在树。 晚参。讥人说葛藤禅,骂人说无事禅。也须通身是眼,乃不失自家眼。蓦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曰,你要骂人么。没者闲工夫。 住北京荐福山隆恩寺。康熈乙丑四月十三日。 圣旨到山。至十四日,召入玉泉宫。问道回,上堂:风生大野,日照岩廊。山河奏干闼婆之琴声,草木含祇陀林之金色。辉腾今古,荫覆人天。展过量提持,蕴逸群作略。闻声悟道,单闻此道。见色明心,惟明此心。苟能拨草瞻风,乘时凑汩。五云瑞彩,咸彰至化。二曜长祥,并属照临。不须三印高悬,便见十身调御。百亿国土,百亿毫端,现无量无边殊胜庄严,作无量无边广大佛事。俾一切人各具金刚正体,一切物同转秘密法轮。生佛共乐尧年,世界全光舜德。逢人莫敢不出,传法特救迷情。祇如上升梵世,高驾须弥,还落阶级也无?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 上堂:南泉一只箭来也,雪峰一只箭来也,隆恩一只箭,大众还见么?将军不好武,稚子总能文。 上堂:放释迦老子出气,弥勒无容身之地。放弥勒出气,释迦老子无容身之地。文殊不解排难解纷,普贤掉头而去,却被隆恩截住。若无近忧,不须远虑。 上堂:登绝顶于昆玉,观沧海于截外。洋洋乎百谷之玉,杳杳乎九天之睹。擘开胸曰:净五眼,得五力,四维上下无伦匹。大都大用与大机,底事何能添一笔? 七期晚参:好大众,东边立地,振鬣摆尾。西边立地,冲波激浪。多是透网金鳞话头,不识底是谁?按拄杖曰:把竿人。 上堂:未屙已前,五千四十八卷。拈花已后,只有一个头陀。诸人请放过隆恩,却有个相为处。拊掌一下,曰:莫谤大般若。 授顾溪翁居士法,上堂:不与万法为侣,是无事不办底人;能与天地同根,是铁锤无孔底汉。有时染用,染污他不得,即尘劳而见佛;有时净用,净洁他不上,过元途而抽身。以此为极,则青天也须吃棒;不以此为极,则明镜何用当台?大众!毕竟如何即得?烦恼海中为雨露,无明山上作云雷。 晚参:有心不是道,无心岂是道?斩断有无心,是道不是道?但凭枯木重生艶,莫被寒灰烧杀人。 颂世尊初生,曰:冷地生椎没奈何,更加烧热不增多;后来只管重添火,一块无明炼不过。 颂产难因缘,曰:无量劫来未杀生,杀生真是杀生手;白血如脂沃野寒,子兮母兮复何有? 颂赵州勘二庵主,曰:能言能笑,穿窬小盗;两个拳头,十个孔窍。 颂香严上树,曰:倒著烟蓑立险滩,离钩香饵透还难;神鲸自是冲波去,不向空江照影寒。 师于乙丑年十月示疾,十一月朔,师作诀书示,左右为歌,名咄咄歌。次日,师问:明日几时?左右以三对,师曰:三期至矣。晨起,沐浴更衣,作辞疏谢 恩,乃作垂问法语与示禅徒。语毕,将逝,嗣法士顾元登请曰:和尚可无偈耶?复苏,索笔手书,偈毕,微笑而逝。世寿五十四,僧腊三十八,塔于兜率。师有三会语录并所著湘谿集行世。弘觉忞嗣 五灯全书卷第七十四 五灯全书卷第七十四。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五世随录 报本伊𨸒哲禅师 重九,上堂。登高须极顶,入海须至底。入海不至底,不知华藏之深;登高不极顶,不知宇宙之宽。无上妙道亦复然也。今朝节届登高,敢问现前:作么生是至深极顶底句?良久,曰:诸人既道不得,山僧与汝别峰相见去也。遂下座。 上元,上堂。举:僧问赵州:如何是道?州曰:墙外底。如何是大道?州曰:大道透长安。赵州古佛捡点将来,大似村里弄。报本则不然,有人问:如何是道?只向他道:十里灯花明似昼,六街车马涌如潮。如何是大道?双凤云中扶辇下,六鳌海上驾山来。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 晚参。颇爱暮春时,落花红似锦;满城流水香,几人发深省? 因雪,晚参。忆昔普通年事远,看来庭雪未曾消;三拜已曾亲得髓,斩新拈取示今朝。咄!月巢鶴醒千年梦,不是鸟窠吹布毛。 晚参。垂问:古人道:三十年不杂用心,四十年打成一片。如何是打成一片不杂用心底人?师曰:泰山石敢当。 辞世偈曰:昔本不生,今复何灭?万古晴空,一宵风月。掷笔而逝。山翁忞嗣 五龙瞿庵岑禅师 开炉,上堂。久默斯要,不务速说。大众!斯要且置,龙山这里却有几桩紧要?你若会得紧要,便知斯要落处;会得斯要,便知紧要源头。何谓紧要?第一、诸人于二六时中饥来吃饭是个紧要,第二、寒来著衣是个紧要,第三、渴来求饮是个紧要,第四、倦来打眠是个紧要,第五、内逼时屙屎放尿是个紧要。更有一个紧要,我要问你:眼光落地时,毕竟以何为紧要?若也定当得出,今日开炉,功不浪施;其或未然,大家共向无烟火,熨斗煎茶也醉人。 上堂。入荒田不拣,信手拈来草,一切在临时,用得自恰好。要使贫者富、饥者饱、愚者慧、昏者晓,贵把根源直下看,休从枝叶闲寻讨。不闲讨,拄杖不在,苕帚柄与你三十。 晚参。小尽二十九,碧眼胡僧不知有;大尽三十日,黄面老子道不得。总道得,也是万里崖州隔。 晚参。结冬一期过半,诸人未知趣向,为汝细细商量,切忌自生惰慢。蓦拈拄杖卓一下,曰:大众!还会么?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毕竟是个甚么?以拄杖旋风打散。 颂赵州访二庵主,曰:一样拳头无缝罅,两边并峙玉山寒,诗人咏到幽奇处,成岭成峰请细看。 颂三顿棒,曰:蒿枝六十何曾痛?一个顽皮没处藏,毒发大愚医不得,儿孙万代受遗殃。山翁忞嗣 灌溪釆商荣禅师 僧参。师问:灌溪浪隔,鸟道云封,从何得到?僧曰:不从云水来。师曰:脚下芒鞋,泥痕太多。僧拟答,师曰:脱空妄语汉。 晚参。诸人无量劫来衣线下事,只因东兜西惹,曾未决断。今日山僧与诸人决断一上。遂抝折拄杖,归方丈。 除夕,晚参。佛法二字抛向东洋大海,累诸人东捞西摸,不觉又是一年过了。且道:还有捞摸得著底么?若言捞摸得有,吃阎罗老铁棒有分;若言捞摸总无,山僧拄杖亦未放过。且道:毕竟如何免得?良久,曰:不是知音者,徒劳话岁寒。 小参。一口吸尽西江水,情知诸人未到恁么田地,试将南溪与我吸吸看。一僧才出,师便打,曰:全身堕在泥水里。便归方丈。山翁忞嗣 六安大悲快庵鉴禅师 示众。竖拂谈玄落二三,烧香酬唱忒无慙,空张大口恣尘说,春到幽禽已指南。更若摇唇成话󰚁,何劳升座现优昙?只凭闻见来求法,试问从前作么参? 晚参。结制已七日了,露柱灯笼全无孔窥,释迦弥勒扬声大叫,最苦昏沉散乱不好,惟有寒山子逢人偏解笑。且道笑个甚么?笑诸人无端弃却家中宝,终日茫茫外边讨,翻身蓦过祖师关,熨斗煎茶不同铫。 除夕,小参。不烹露地牛,不烧王老钱,莲峰无一物,将底过穷年。既无一物,将甚么与诸人分岁?蓦拈拄杖摘下,曰:莫怪空疎,各宜珍重。 师经行次,忽擒住一僧,曰:是什么?僧喝,师便打。僧拟对,师曰:山僧被你一喝。僧无语,师便喝。 居士参,临出门,曰:出门原是入门人。师曰:是什么人?士无语,师喝出。山翁忞嗣 大钱鶴峤岱禅师 小参。太阿锋,镆鎁燄。埋麈拂斗牛,化龙奔雷电。洗兵即皇路氛清,挂眉则梵天血溅。当门倒插逼人寒,铁额铜头遭勘验。诸昆仲,荐不荐?万古常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面。击一击,喝一喝。 佛诞日示众。举世尊初生下时,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曰,天上天下,惟吾独尊。云门偃曰,我当初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贪图天下太平。云峰悦曰,云门虽有定乱之谋,且无出身之路。师曰,世尊倚霸称王,未免逞俊太过。云门捐躯报主,大似落水拖人。云峰老人虽则眼高千古,要见云门尚未可在。还有知安国落处者么?蓦拈拄杖卓曰,不是铁牛生犊子,敢驱金翅捉狞龙。 示众。乃蓦拈拄杖曰,我看你朝到西天,暮归东土。究竟长年只在半途。复横按曰,明知是满腹丝纶,填胸锦绣。因甚问著便开口不得?直饶过东山下,左边底拈得王节级失却帖,正好勘过了打。且道衲僧门下又且如何?卓一卓,曰:刀山剑树平时路,热铁洋铜润口浆,要得拖犁并拽耙,何妨拔肺与抽肠?复卓三下,喝一喝, 师趺坐,僧默侍,师曰:鸡立丹山,非其同类。出去!僧当前问讯,师曰:子房门下,诡道徒施。僧拂袖便行,师曰:捉败了也。 僧问:如何是机锋?师曰:张弓架箭。曰:此是锋,未是机。师曰:不为鼷鼠而发。 示众,举古德曰:佛法也大有,只是舌头短。师曰:早已拖地,者里不然。佛法大有,漆桶不快。 颂赵州访二庵主,曰:銕船驾起下扬州,月浸芙蓉两岸秋,欵乃一声归去也,金风萧瑟动人愁。 颂兴化摈克宾维那,曰:赫日鲸波走迅霆,鱼𫚥鳖蟹暗销魂,锦鳞直跃化龙去,吐雾兴云出海门。 颂婆子烧庵,曰:松枯石烂自春秋,任是张良计不投,可怪一声无孔笛,梅花吹落满沧洲。 颂黄龙三关,曰:箭穿李广,鎗使金牙,恁么会得,事同一家。雪覆芦花,鹭藏明月,停思停机,犹堕两橛。渊明嗜菊,茂叔爱莲,端的举似,疑请别参。山翁忞嗣 无锡净慧节岩琇禅师 上堂。问:如何是净慧境?师曰:云间东岭千重出,树里南湖一片明。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须长发短樵夫样,不信人间有俗情。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便打。僧喝,师复打。乃举:杨岐因僧问:如何是不动尊?岐曰:大家齐著力。端祖曰:白云即不然。如何是不动尊?礼拜著净慧,亦有个见处。如何是不动尊?山河大地,万象森罗。 谢执事上堂。被大师扭痛鼻头,再见耳聋三日。两堂齐下一喝,宾主历然。城里粜黄米来,头上漫漫,脚下漫漫。罚攒饭了而后出院,就水洗犁,量材取料。虽然一种没弦琴,端的惟师弹得妙。 圆通大士生辰上堂。大士在南海,诸人向波涛上寻。大士在天竺,诸人向山谷里讨。大士在净慧寺,诸人昨日来坐夜,今日来烧香。大士在邨庐田舍、肉案酒楼,汝又作么生与伊相见?若向者里见得分明,家家观世音,处处无量寿。脱或未然,年年二月十九日,一度花开一度春。 大雨后晚参。五日以前祷雨,五日以后祈晴。事上有余,理上不足。正当五日之内,打湿袈裟难晒㫰,掀翻墙壁绝遮拦。理上有余,事上不足。敢问大众:作么生得理事一如去?山高月小,水落石出。 晚参。以一重去一重,早是多事。不以一重去一重,难免多事。者两个多事,如世之良医不用下药,要瘳人间必死之症。且道利害在甚么处?阵云横海上,拔剑搅龙门。 立庄主田头小参。我此间禅如大海相似,汝以海来盛去始得。若是以󰊇盂瓦铛贮些子,济得甚么边事?古人恁么道,引他贫子辈望屠门而咽津,积放希遘之想。净慧者里禅如农家犁耙相似,有力量者进前来一肩担荷得去,当下超佛越祖,庆快平生。虽然如是,山僧有三十棒也要对众分付。且道意在于何?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立春,小参。放鶴亭见春,春在梅唇;苏公堤见春,春在柳眼;知县官堂上黄泥土屑无不是春。如是见者,贵耳贱目;不如是见者,执事偏枯。饶你出得常情,吃棒未有分在。 晚参。有权衡,方始识人轻重;无刀尺,莫能断人短长。乃震威一喝,曰:且道者一喝轻重短长在甚么处?复喝一喝,曰:切忌钻龟打瓦。 晚参。天地之强在覆载,日月之强在照明,火之强在烧,水之强在没,烈士之强在宝剑,衲僧之强在鼻孔。敢问诸兄弟:作么生是你底鼻孔?卖扇老婆手遮日。 颂南泉斩猫,曰:白日雷霆,秋空闪电,拟议不来,霜雕落箭。相逢犹话岁寒心,又是重牵傀儡线。 颂临济凡见僧入门便喝,曰:未曾触著髑髅干,岳立波腾宇宙寒,饮血茹毛人自古,结绳画卦也无端。 颂倩女离魂,曰:花澹春还澹,烟深水亦深,寒鸡钟韵落,红日到天心。 古德吃油糍,颂曰:学琴事棉弓,写字相蝌蚪,天地泄其元,儿孙坏却手。战波国里覔同心,赤发波斯春木臼。 颂产难因缘,曰:八百连云雪未消,日高秦树恨迢遥,长安一夜花开尽,二月春风似剪刀。山翁忞嗣 盐城永宁此宗溟禅师 端午,上堂。蕤宾节届正重五,不用桃符并艾虎;恶鬼邪神自遯藏,个中独露主中主。且道:如何是主中主?震威一喝。 冬至日,谢石耳、尔纯两阇黎斋,上堂。汉女宫中添线,鲁公台上书云;慈明揭堂上榜文,洞山掇座元果桌。缁白动用虽殊,化育本源不异。须是鹅王,始能择乳;苟非狮子,争解咬人?不见道: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且道:永宁门下又作么生?一阳来复自天心,千佛分光照永宁;惟有衲僧无底钵,依然盛饭又盛羹。 示众,举:真净侍黄龙,龙举:白云端颂临济三顿棒,曰:一拳拳倒黄鶴楼,一蹋踢翻鹦鹉洲;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大称赏之。净曰:某甲见处与端兄一般。龙曰:汝作么生会?净拟开口,龙喝曰:端会汝不会。师曰:当初见他云:汝作么生会?何不掀倒禅床?见之不取,思之千里。平阳忞嗣 衢州祥符献可寂禅师 僧问:好雨点点,不落在别处,落在什么处?师曰:你这瞎汉。僧拟议,师曰:果然。 晚参。嵩少面壁,冷灶埋把火;二祖断臂,赤眼撞柴头;子湖看狗,鬼门上贴卦;东山酸馅,暗毒搂枯肠。山僧将者些骨董和盘尽情打翻,还有七斤衫子也跷蹊。诸禅人!知不知?夜来提起触著袖头领,依旧寻常自家穿过底。何故𫆏?屋北鹿独宿,溪西鸡齐啼。山翁忞嗣 京都法光友山石禅师 上堂:即心即佛,掉棒打月;非心非佛,虗空钉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朝打三千、夜打八百。毕竟作么生?日日是好日。 上堂:竖起拄杖,佛祖巴鼻;卓拄杖,衲僧巴鼻;掷下拄杖,讨甚巴鼻?僧抬拄杖度与师,师接住便打,曰:汝得恁全无巴鼻?复横按拄杖,顾左右:诸兄弟识得也未?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 知浴,请上堂:一问一答,热閙门庭;一主一宾,显扬个事。一世界清净,则多世界清净;一身清净,则多身清净。东司头佛殿里许多塳尘垃圾从甚处得来?蓦掩鼻,曰:又增了者一点气息。 示众:父母未生以前便恁么休去,脚跟下早已泥深三尺,更待问那个是我本来面目,自然上无登天之计、下无入地之谋,又争怪得?咄!下坡不走,快便难逢。拍膝一下,便起。 示众:地炉拨活火通红,茶熟香清万籁空;懵懂师僧真好笑,不知谁是主人公?良久:撮东风,撮东风。山翁忞嗣 明因尼觉柯信禅师 示众,举临济垂问:一人在孤峰顶上,无出身之路;一人在十字街头,亦无背面。且道那个在前?那个在后?师召大众:还识临济老人意么?若也不识,且看明因为你雪屈。乃蓦拈竹篦,一时打散。 上堂:堂堂日月无今昔,荡荡乾坤亘古今,转得头来千万里,不知谁是个中人?敢问如何是个中人?眨上眉毛。 示众:云中拍板鸣霄外,海底吹螺括地寒,满座清风来未已,休曰雪曲和应难。召大众:祇如雪曲作么生和?归堂吃茶去。 示众:祖师心印铁牛机,尽力拈来付与谁?渴便吃茶饥吃饭,知音知后几人知? 示众,举兴化有时召僧,僧应诺,化曰:点则不到。或召僧,僧应喏,化曰:到则不点。师蓦唤侍者,者应喏,师曰:且道是点?是到?者拟议,师便打。 上堂:童子遥询五十三,福城东际指归南,须知般若根非浅,学得常啼未放参。召大众:且道放参一句作么生委?良久,拊膝曰:笑杀傍观。 除夕,小参。古德曰:今夜今宵去,明朝明日来。明因则不然,今宵原不去,明朝亦不来,目前成现事,何用强安排? 示众,举灵树因有尼送瓷钵盂至,树拓起问:这个出在甚么处?尼曰:出在定州。树遂扑破,尼无对,师曰:这尼依实供通,不道他不是,止是欠一转语。待他扑破,但向道:可惜许。山翁忞嗣 汀州桑园人岳晓禅师 本郡宁化龚氏子。上堂:大道本自现成,日用了无缺欠。今朝剖露当阳,要与诸人共荐。举起拄杖,曰:若也荐,倒骑牛儿入佛殿;如未荐,更与诸人通一线。遂卓拄杖,下座。弘觉忞嗣 鄂州黄陂素山冲然义禅师 黄陂邑李侍御相请,邑顾视师便喝,邑以手抱师,师以偈赠之曰:相逢一喝吼如雷,究竟无从真快哉,今日送君无别嘱,秋风消息不须猜。士问:弟子久欲脱离,毋奈爱缘缠缚,如何得度?师曰:将爱缘来为你度脱。士曰:离家许久?师曰:无绳自缚。师于康熈壬戌春预期辞世,至二月十八日午时上堂诀众,叉手而逝。茶毗,收灵骨建塔本山。弘觉忞嗣 湖州清凉世楷式禅师 示众。魔强法弱,正好入作;我慢心高,王树转凋。直得绝思惟、离名相,几人于此能超上?道芽未及三分,魔炽先高一丈;纷纷习学嚣浮,著著不离依傍。只图热闹门庭,少选出群龙象;说到者里清凉,自领三十拄杖。且道因甚如此?要与天下人作榜样。弘觉忞嗣 海盐偶然居昙彦佶禅师 武林西湖人,俞母柳氏硕人像。赞曰:双双产得石麒麟,一笑鸣然便转身。賸有仪容时想像,不教儿女泣无亲。弘觉忞嗣 越州延安躬敏勗禅师 冬至,示众。天不言,四时行;地不言,万物生。蓦拈拄杖,卓一卓,曰:且道无阴阳地上又如何通信?喝一喝,曰:个中消息本现成。弘觉忞嗣 武林六喻笑隐粲禅师 楚之汉阳杨氏子。初参福严容,容拈竹篦示之,师曰:不会。容曰:竹篦子也不会。师便喝,容便打,师当下会得古人行棒意。次参平阳忞,忞曰:闻知汝住静东园,是否?师曰:是。忞曰:住静事作么生?师曰:描也不成,画也不就。忞曰:何不呈似老僧?师曰:若呈似,则成描画去也。忞休去。弘觉忞嗣 山阴乌石山庆寿南云𬀩禅师 上堂。西风拂拂竞秋真,积玉堆金满眼尘,风露正零时节至,重阳独报菊花新。蓦卓拄杖,曰:珠回玉转,草偃风行,有眼者见,有耳者闻。乌石岩畔,翠竹全彰佛祖心印;庆寿堂前,白日裂破露柱面门。不妨行棒行喝,揭却衲僧脑葢,坐断报化佛头,一任龙吟雾起、虎啸风生,直得拄杖子吞却十方世界。敢问诸人:山河大地甚处得来?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曰:我为法王,于法自在。弘觉忞嗣 越州翠峰怀光灿禅师 上堂。忽闻𪹼竹遍村垆,岁月还从夕夜除,人事未知何日了?来朝又是岁辰初。过去已过去,未来还未来,正当恁么时一句作么生道?翠峰曾不改,鉴水永长流。弘觉忞嗣 本一薪传澜禅师 闽之汀州宁化陈氏子,举婆子抛儿颂曰:祇这孩儿也不消,虎头戴角出荒郊。毒如蝎,恶似枭,将军谁数汉嫖姚?弘觉忞嗣 浦城山东易堂晧禅师 建州陈氏子。示众:芳提涅槃、真如解脱是平白地,德山棒、临济喝、洞山麻三斤、云门干矢橛是荆棘林。纵透得荆棘林,未免坐在平白地;设不坐在平白地,犹然绊在荆棘林。悉非好手,毕竟如何?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悬。弘觉老人道影次,一僧前拜曰:又得一回重礼敬。师曰:那里曾见老人来?曰:宝安。师曰:见的是何面目?僧喝,师曰:好喝!只是不曾见老和尚。曰:用见作么?师曰:前言何在?喝出。弘觉忞嗣 兴化天谷彻也照禅师 本邑张氏子,早参。垂问:是句也刬,非句也刬,棒下无私,瞎顶门眼,汝等诸人作么生取辨? 是句也展,非句也展,一剑倚天,群魔丧胆,汝等诸人如何理论? 是句也头,非句也头,真狮子儿,到即不点,汝等诸人作么凑泊?弘觉忞嗣 舒城地藏卼岩常禅师 颂世尊拈花曰:彻底掀翻说向人,情怀无过此时真;输他百万人天眼,脱赚头陀不了心。 颂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曰:东㵎水流西㵎水,南山云起北山云;不知至业归王化,春到寒崖异草青。 颂赵州访二庵主曰:两处都将一欵呈,平生肝胆向人倾;纵横杀活机如电,铁眼铜睛未放行。 颂宝寿开堂三圣推山一僧曰:劈面金锤如电疾,接来不费碗头力;一齐掷向碧波中,天上人间无处觅。弘觉忞嗣 江西宝峰大雷庆禅师 元旦,升座。銕笛横吹宇宙清,洋洋万国霭欢声;含哺鼓腹热蚕麦,海不扬波犬不惊。此是护法致君泽民、祈年永命底意,祗如我林下人又如何称颂?乃起身,曰:皇天无二道,圣人无两心。 上堂。入门便喝,果然佛法无多;劈脊便搂,何用枢竭世?所以,攒花簇锦,空阏大道之渊;厌死欣生,未脱识情之表。是故,衲僧家眼光烁破四天、毛孔横吞大地,排斥三藏教、呵骂诸小儿,从阿娘肚里出便作师子吼,犹未是性燥汉,还肯恁么那?掷拂,曰:山家不会谕冬夏,石烂松枯是一年。 示众。茑萝灌莾,芜翳蔽天;土锉炊糜,松根搘榻。顶笠蓐食而居,鹿豕鸡𪉅为伍。月潭侵玉,雪瀑溅珠;虎啸猿啼,龙蟠凤翥。暂时敛念,楼阁门开;直下回机,毫端刹涌。如来宫殿无有边,自然觉者处其中;不覩华藏界,争识舍那声? 结制,上堂。拈花微笑,神机密契于圣衷;越漠求贤,大用雷轰于震旦。所以,五叶流芳,二株独秀。峥嵘万指,首开选佛于法林;矩蠖千秋,继述清规于圣寿。脚下尽是儿孙,堀中无非师子;灵山法会俨然,列祖典谟现在。即今重开选佛、大启洪炉,如何是报答君亲底意?海宴河清日,心空及第时。弘觉忞嗣 湖州万寿神山瀛禅师 晚参。久雨不晴,云门劄破;迸落青天,者缺难补。饶伊炼五色石、断六鼇足,具补天浴日之雄威,徒劳疲苦。若是出头天外底看来,不直一唾祸福,愁杀嵩山破灶堕。 开炉,晚参。诸方今日大开炉鞴,烹煅佛祖。道峰无柴无炭,向冷灰里深深拨起一星火。诸人脚跟下若也拶著,管教冬暖夏凉,论劫受用不尽。木佛不用烧,古镜亦休比;若是英俊流,直下便会取。 冬节,早参。剥尽群阴依旧天,一阳来复在机先;抽条石笋烹来嫩,𦦨发寒灰宾主全。蓦以拄杖画,曰:疑则别参。 颂女子出定,曰:费力不趁钱,趁钱不费力;女子与瞿昙,未是白拈贼。 颂婆子烧庵,曰:休兵大帅不称雄,暗度明修狭路中;正恁么时全杀活,旗枪别转冷家风。弘觉忞嗣 顺天放生池响山琦禅师 上堂。灵山密旨,少室真宗,󳯝代相续,揭露寰中。祥云拥座,华雨香浓,骈集人天,继此高踪。万重烟树,翠绕西东,红尘紫陌,柳港芳丛。夕阳短笛,入听无穷,逢场作戏,竿木相从。遇缘即应,利导群蒙,证取上乘,及第心空。秖如今日,阖国公卿不忘付嘱,恭请开堂,祝延圣寿,报答皇恩一句作么生展演?遂蓦起躬身,曰:睿筭罗图齐北极,弥隆帝祚等南山。 中秋,小参。浮云散尽碧天宽,皓魄当头照万山,近水楼台人尽望,夜深倚遍玉栏杆。以拂子打○相,曰:大众还见么?良久,掷下,曰:桂花香冷秋容淡,旅雁霜飞篱菊丹。 颂南泉斩猫,曰:龙泉提起在机先,杀活临时血溅天,谁敢当锋争胜负?兴兵阵后总徒然。 颂女子出定,曰:幽深花径碧云封,三两成群逞伎穷,啼鸟一声山色晓,阳春唱彻画楼中。弘觉忞嗣 龙舒庚除岊禅师 小参。远山泼黛,野水拖蓝。鸦鸣鹊喿,言端语端。会即真如佛性,不会则儱侗颟顸。山僧与么告报,大似随声逐色。众中有不堕声色者么?若向者里谛当分明,方堪与香严、灵云二尊宿同途合辙。未审诸人还委悉么?良久,喝一喝,曰:罕逢穿耳客,多见刻舟人。 除夜,小参。年穷岁尽,腊去春回。贫富贵贱,苦乐懽悲。乐者乐得𪽈意,苦者苦得皱眉。输我林下衲子,不逐者般转迻,穷教彻骨彻髓,直到无地无锥,始是放身命处,方能与道相宜。蓦地冷灰豆𪹼,历劫受用靡亏。众中还有恁么人么?光孝与汝证据。良久,曰:山僧与么彻困,谁知地广人稀? 结制,上堂。准例十月十五,执事考钟伐皷。爰开大冶红炉,正好烹佛炼祖。无论钝铁顽铜,都卢尽入里许。照顾烂额焦头,切忌麤心莾卤。一朝尘净光生,自然超今越古。傥或进退因循,驴年放得清楚。诸仁者!且道利害在甚么处?甜瓜彻蒂甜,苦瓜连根苦。 大觉琇老人问:髑髅粉碎旹如何?师曰:填沟塞壑。琇乃休去。 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舌头不出口。僧拟议,师便掌。 颂世尊升座,曰:瞿昙太俭文殊奢,却向诸人眼撒沙。引得承虗接响者,商量浩浩数如麻。 颂婆子抛儿,曰:相逢敌手动征鼙,不似金沙布阵奇。爱割一朝真快便,神机千载有谁知?山翁忞嗣 溧阳古木古拙哲禅师 河南右族也。参天童忞,受嘱后缚茅于福泉精舍。僧问:如何是閙市中佛法?师曰:挨挤不开。曰:如何见得?师曰:猪肉案头,茶盐舖里。山翁忞嗣 庐州净戒浪平理禅师 上堂。恁么道太露,不恁么道太浮,切忌从他覔,归家始到头,慎勿外边走,依然得自由。山僧与么举扬,众中还有承当者么?良久,曰:也是怜儿不觉羞。山翁忞嗣 嘉兴普明息庵冲禅师 上堂。法无定相,遇缘即宗;道不虗行,随处作主。须知壁立千仞处,不妨合水和泥;有时合水和泥时,依旧壁立千仞。虽然如是,以拄杖就地一画,曰:也是为虵添足。今日冲上座既到者里,又且如何为人?旧店新开,波波挈挈;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颂临济两堂首座同时下喝话,曰:将将何须复将兵,龙吟虎啸任纵横;真风自是归王化,一剑霜寒万国清。 颂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曰:返照入闾巷,忧来谁共语?古路无行人,秋风动禾黍。山翁忞嗣 五灯全书卷第七十五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五世随录 宁波天宁石艧介颿禅师 华亭朱氏子。年三十五,弃儒冠薙染。首参万峰璧,看东山水上行,不契。后参竹篦子话,寝食俱废。一期,同堂人面不识正经,行间闻旁僧曰:你不可作实法会。师乃大悟,述偈曰:竹篦拈来触背难,当阳抛出逼人寒。从今荐得真消息,倒却门前旧刹竿。璧颔之。后诣金粟依忞,入平阳得法。 上堂:大梅即心即佛,马祖非心非佛。若不大地翻身,也教虗空迸裂。天宁则不然,丢却心、抛却佛,横拈黑漆拄杖,打得头破脑裂。还是盲枷瞎棒?还是老婆心切?有人分疎得下,许你眼不著屑。 解夏,上堂:今朝七月十五,个个草鞵似虎。腰包匾担纵横,欲历丛林处所。只因宪禁森严,六一尽皆关锁。果然密不通风,插翅也难飞渡。正好壁立万仞,脚下切须稳步。时节因缘会遇时,八面玲珑皆属我。一拳打破太虗空,无位真人没处躲。山翁忞嗣 虞山宝严檗岩本黄禅师 号古求,常熟许氏子。父梦天台老宿寄居而生。初学台宗于干三管先辈,后与金粟容、古南门通往来,遂单提向上,矢愿披缁。母陶,以师先经纳聘,急命完姻。凡四历寒暑,衣不解带。母知志不可强,遂许出家。孙雪屋赠诗,有金色头陀成密行,散花天女不沾衣之句。年二十,请径山容主维摩,呈所悟。容许可,手书偈赠,有透脱见天根,越凡会元妙句。越明年,师腰包上天童,求忞披剃。忞为举世尊初生公案,师于言下疑情顿释,信口呈偈曰:眼横鼻直娘生面,千圣原来只一般。却怪天童一条棒,生将艾灼灸疮瘢。忞颔之,命掌记室。忞记莂后,历参诸方者数年。钱牧斋宗伯请住宝严。古南门诞辰,避客到寺,与师快谈信宿。至漏下三鼓,因作古求字说七百余言,望师为末法栋梁云。后出世,住广陵万寿、吴门虎丘、昆山安禅,历刹阐化。有语录、文集行世。山翁忞嗣 维扬净慧祥光本吉禅师 山西蒲州尚氏子。始离襁褓,即知事佛。及长,投净慧薙发,复从律主三昧光授具戒。痛己事未明,寝食为废。首参浙西闻谷印,示以念佛法要。次参天隐修,无所发明,去依天童悟。师一日愤然直前,请益父母未生前话,悟与劈面一掌,师𥩟视。值首座容在侧,叱曰:上座何不礼拜?师才拜起,即豁然顿省。拟进语,悟复拈棒打,师接住曰:请老和尚尊重。乃拂袖便出。故师于天童座下依止为最久。当顺治癸巳,道峰弘觉忞谢院事返匡庐,舟过维扬,师遂以净慧白当事,挽留益切,忞允其请。由是丛林规制渐次兴举,师且殚力成褫无少懈。异日怀香进方丈,白忞以所得,忞輙大笑,复怒视叱之曰:未也。师骇然汗下,不能答。因参究逾时,乃顿见忞为人处。后忞赴青州法庆,念向所建枯木堂其工未毕,以属师。师复竭力经营,居不遑处,赖成其功。兼建大雄宝殿,左右前后楼阁堂寮次第修举,斯可谓极一时之盛矣。庚戌,忞游江淮,抵广陵,师复迎归丈室,执侍弥谨。未几,令左右呼师至,问曰:马祖一喝,百丈耳聋三日,是何意旨?师曰:彻底风流。忞唤侍者:将棒来。师曰:贼过后张弓。忞颔之,徐以衣拂嘱师,并付源流偈曰:黄梅夜半不通风,带累儿孙三日聋;出草休嫌重入草,滹沱浪里辨鱼龙。仍命师继席住持。 示众:参学人但得本,莫愁末;本得,则其末自至。你禅和家毕竟唤甚么作本?山僧生平以此立身、以此涉世、以此騐人,汝等勿得唐丧光阴,甘作今时流辈。 示众:近时诸方聚众,动皆三百、五百,说禅浩浩。夫为善知识者,须具一片佛祖真实心肠,方许伊说禅、说道,行棒、行喝。不然,纵使机如掣电、辩若悬河,只向伊道个未在。你诸人且道:佛祖真实心肠又作么生具?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其示人真切类若此。 至己未冬除夜,乃手自书扫尘偈示众曰:年年年尽日,扫尽一年尘;百年尘复在,不见扫尘人。众见偈,窃皆疑师有厌世意。越明年春,偶示微疾,遂绝粒不食。至二月二十有五日,诸弟子辈咸惊惶泣下,环跽向师以偈请,师曰:吾生平一味本色诲人,并无闲言賸语污世耳目,今日汝辈乃欲老僧为之耶?众固请,师起坐曰:老僧行年将及古稀,今日不妨现一大人相,与诸人瞻仰取足去也。乃蓦张两手顾众曰:会么?良久,以手拊膝一下,泊然而逝。世寿六十九,僧腊四十九。山翁忞嗣 姑苏虎丘佛智本孝禅师 长洲胡氏子,胎素天秉。九岁投宝幢冰谷水,剃染完具,习教于苍雪彻。一日见福严容,问:从甚处来?师曰:苏州。容曰:到此作么?师曰:特来乞求痛棒。容曰:我不打你这死汉。师曰:慈悲何在?容曰:放过你,且吃茶。后侍忞于平阳,闻雷鸣,忞谓师曰:雷鸣惊蛰,因甚岁朝便响?师曰:倒行维摩令,独露岁朝春。忞曰:有一人朝参暮诵,不离禅教,忽遭雷火时如何?师曰:通身受用,恩大难酬。忞可之。山翁忞嗣 延福损嵒本坚禅师 开炉,上堂。有一句周徧法界、有一句匙挑不起、有一句待紫薇峰点头即向汝道。汝等诸人向者三句中见得分明,要透法身三种病、二种光,有什么难?其或未然,者三句中有一句是汝诸人贴肉布衫、炙脂帽子。且归堂,仔细。 小参。弥勒佛出世为人说法,都卢止有一个布袋,布袋中包褁之物摊向街头,一一与人看得底,不过是米󳫹、鱼肉、草鞵、木屐、沙百、瓦砾等项,见人不会,又收却布袋口挈向别处去也。山僧今夜与诸兄弟说底,大都只是各人皮袋里包裹底物,不过是无明、烦恼、菩提、涅槃、真如、佛性、三界、二十五有等类,亦可以摊出来与诸兄弟看得。乃取拂子打○相,曰:无明、烦恼、菩提、涅槃、真如、佛性、三界、二十五有总是者个么?复打○相,曰:米󳫹、鱼肉、沙石、瓦砾、草鞵、木屐也是者个么?诸兄弟如会得,总是者个。掷下拂子,曰:拾取拂子去。如会不得,伸手,曰:乞我一文钱。 晚参。拈拄杖,左边卓一下,曰:者里是理。右边卓一下,曰:者里是事。理有理之解路,事有事之解路。祇如我未拈拄杖时,你作么生解?放下拄杖,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中秋,示众。头上光皎皎,眼前白皓皓。若道是眼明,月在当空照。若道是月明,眼前何物晓?汝等于此时,急宜进步好。了得今夜月,万劫不迷倒。不了今夜月,空被尘劳扰。人人本现成,个个无欠少。喝一喝,曰:错过茶瓯边,清光何处讨? 师到双桂,才入堂,维那便问:国师九十六个圆相传与躭源,是何意旨?师将香尺横架炉上,那曰:源进三步作女人拜,又作么生?师倒立香尺,那曰:是学底?是悟底?师便打。 师有时将竹杖画地成一圆相,于中立,曰:者里是谁入得?一僧跳入,师即出,指圆相,谓僧:你试出来看。僧罔措,师曰:痴狂汉!是谁缚汝?山翁忞嗣 雪巅持禅师 扬之通州陈氏子。十四岁,投郡之大隐澄霁,剃染完具。一日,因客举本来面目话,师不能答。乃徧参丛席,谒忞于天童,顿有省发。历随忞于五磊、龙池、金粟,温研日久,始承印可。 上堂:智光洞照,了无向背;一句当阳,千差坐断。所以正令全提,圣凡路绝;箭锋相拄,照用同时。然虽如是,也须咬破铁酸馅,百味具足。祇如二千年前迦文降诞,指天指地,云门道: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且道云门老汉具何眼目?良久,曰:觌面莫教重话会,毗尼原是旧祇园。山翁忞嗣 真州古庵此宗本溟禅师 浮梁汪氏子。十五岁薙染,首从古雪喆,力参南泉斩猫话,有省。后参山翁忞,忞垂问曰: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镜,镜亦非存,光镜俱忘,复是何物?师曰:劈破华山分两路,万年流水不知春。忞曰:未在,更道。师曰: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忞颔之。 示众,举山翁忞垂问:有一人朝参暮诵,不离禅教,忽遭雷击时如何?自代曰:击碎蟠桃核,露出旧时仁。师颂曰:南北不分犹堕见,圣凡路绝尚存尘,一槌脑后齐翻转,脱体无依自绝伦。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恁么去。曰:莫便是也无?师曰:堕坑落堑。山翁忞嗣 六安灵远应禅师 滇南昆明张氏子。家常事佛,幼喜梵书。及冠,依水目浪受业,以缁门警训读之,乃掩卷叹曰:此济世津梁也。欲明大法,当求教外别传之旨。既辞,趋蜀参双桂明禀具。未几,明迁化,偶与同参阅高峰录,于海底泥牛四句语疑不去心,遂矢志出峡,直造越州平阳忞处。经半载,屡蒙发药,于是生平碍膺之物𥗋然冰释。一日,因陈所见,忞为嘉叹久之,乃命典客,次迁侍司记莂,于是左右十年未尝惮劳。忞归寂,出住六安州大悲院。 开炉,上堂。以九十日为炉鞴,以痛棒热喝为钳锤,以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作个疑团。汝等但于十二时中经行坐卧处、穿衣吃饭时,猛著精彩,一击粉碎,自然火星迸出,性地开通,照彻乾坤,融贯今古。顾左右,曰:众中还有不顾危亡、全身劄入者么?如有,山僧拄杖子为汝证据。乃拈拄杖,卓一卓。 董参军送方竹杖至,上堂。师拈杖,曰:不自天台𢹂来,亦非南岳所出。丰标特异,势欲凌云,劲节翛然,超群拔萃。有时唤他作兔角杖,有时唤他作鶴膝笻,有时杀活纵夺全彰妙用,有时横拈倒卓略露风规。任是临济到来,旁观有分;德山间出,担荷无门。然虽如是,在我参军分上又作么生?安怗家󳬛全赖此,风行草偃岂由人。卓一卓。 晚参。古者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么曾早是不著便。你诸人向十二时中,毕竟作何生活,始得与他相应去?试道看。众𥩟立,师拈杖一齐打散。 晚参。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两粥一饭。曰,就中还有奇特事也无?师曰,吃了肚不饥。乃曰,这僧问处奇特,山僧答也寻常。家风乘此拈出,一任诸人较量。直饶较量得下,也是雪上加霜。 晚参。顾左右曰,我者里刀劈不开,针劄不入。达磨祇可望崖,临济倒退千里。你诸人毕竟作么生近得山僧门,入得山僧室?直饶你近得入得,切忌开眼瞌睡。喝一喝。 上堂。悉达太子,右脇降生。指天指地,七步周行。大似造妖揑恠,带累后代儿孙。大悲今日路见不平,未免拔劒相助。当头浇恶水,众目见分明。 晚参。问,德山晚参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未审大慧者里还许学人问话也无?师曰,你皮还有血么?僧拟对,师便打。乃曰,诸方道,经行坐卧底是,穿衣吃饭底是,搬柴运水底是。若到大悲门下,即向道总不是。且道大悲有甚长处?良久曰,水涨船高。 晚参。乃横担拄杖曰,望从樵子出,暮共白云归。踏著来时路,休言上上机。大悲恁么道,你还肯么?肯则未脱根尘,不肯生陷地狱。 晚参。祖师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敢问诸人,此佛性作么生见?未动舌根,好与三十。更有三十,达磨大师自领有分,不干诸人事。且道山僧意在于何?空将未归意,说向欲行人。 晚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灯笼打失鼻孔,露柱寒毛卓竖。七觔衫有何据?击拂子曰,赵州莽卤少人知,劝君莫行心处路。 开炉上堂。诸方说妙谭元,大悲此闻不事言语。既然不事言语,即今座上说底是个甚么?座下听底是个甚么?若是个举一明三底,自然牢笼不住,呼唤不回,杀活临时,纵横自在。其或未然,烈𦦨不容蚊蚋泊,精金须向火中看。 晚参。若论此事,凡圣尽忘,迷悟俱遣。入我法中,稍有相应。如或不然,居凡圣被凡圣碍,入迷悟被迷悟碍。蓦拈拄杖曰,山僧拄杖还有碍处也无?卓一卓曰,丈夫意气于牛斗,不比寻常曲录枝。 僧问,如何是大悲境?师曰,桥横两岸,水遶一方。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长年不出户,足迹遍街衢。 问,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因甚狗子却无?师曰,汝得恁么顽赖。 问,如何是临济宗?师曰,白拈未是贼。 问,如何是直截归源路?师曰,此去西门不远。曰,即此便是么?师曰,迢迢十万余。山翁忞嗣 武昌圆通颖脱锐禅师 僧参,师问:何处来?曰:湖南来。师曰:到过南岳么?曰:不曾上山。师曰:往甚处走?曰:今日亲到圆通。师曰:知汝远来,费却草鞋钱多矣。山翁忞嗣 灵阜显禅师 上堂:天上朋星现,地下已成佛。回头仔细观,虗空钉木橛。大地诸众生,证龟尽成鼈。山翁文嗣 大参杜子濂居士 名漺,山东青州人。顺治丁亥历官籓臬,受法于天童忞,游戏诸方。一日,访铁舟海于金山,士问:今日大设水陆,一切含灵还能度得尽否?海曰:唤甚么作含灵?士曰:一沾法味,立地成佛。海曰:是他本有,非干我事。士曰:两彩一赛。 士过明州天宁,少古杰相见次,士问:此山曾住甚么人?杰曰:宋之大慧、明之祖阐,至今三百年法轮再转。士指旁僧曰:三百年法轮再转,今日和尚切莫当面蹉过。且道蹉过甚么?杰曰:青天白日不要说梦。士曰:善得和尚是家里人。杰休去。 士访石潮宁于天界,见壁上图章似圆相,问:这个与沩仰圆相是一?是二?宁曰:这是甚么所在?士曰:我道是天界寺。宁曰:可惜许!士曰:三元五位还同别否?宁弹指,士亦弹指,宁曰:是同?是别?士曰:同坑无异土。 问:灵云见桃花,意旨如何?士曰:满头依旧是埃尘。曰:青州布衫重七觔𫆏?士曰:压杀担板汉。山翁忞嗣 天台景星湛庵常禅师 鄞之孤山吴氏子。年二十七,上金粟披剃,侍悟老人。机语迅发,名重丛林。后受石奇云记莂。 上堂:野干踞狮窟,山鸡宿凤栖。羽毛相似,其质难齐。妙心俱有,凡圣奚稽?大道无间,就云悟迷。所以道:祖师心印,状似鉄牛之机。不容拟议,岂假思维?卓拄杖,曰:者里担荷得去,如狮王踞地,百兽潜踪;丹凤翱翔,诸禽毕集。岂同依草附木而能仿佛?还有担荷者么?遂合掌,云:我不敢轻汝等,汝等皆当作佛。 上堂:天晴日出,雨下地湿。觌面相承,何待更说?然则事无一向。竖拄杖,曰:也是泥里洗土块。便下座。 结制,上堂:牛皮鞔露柱,露柱啾啾呌。露柱桂灯笼,灯笼呵呵笑。灯笼通体放光明,露柱浑身无孔窍。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僧参,才问讯,师便出拜僧。僧对拜。师曰:一拜还一拜,你回我作甚么?僧曰:一拜还一拜。师曰:因我得礼,你又作么生?僧拟议,师便打出。 颂万法归一,曰:画桥西畔是奴家,郎若闲时来吃茶。黄士𡎺墙茅葢屋,庭前一树紫荆花。 师历住台之玉谿、黄岩、报恩、桐岗、凤鸣、仙居、狮子、方山、景凤、娄江、南广诸处,各有语录行世。康熙甲辰闰六月望,师示疾,和雪峤老人逍遥歌。至二十七日,索笔书偈曰:生平于世赤条条,死了依然要火烧。珍重诸子无他说,临稍祇乞一茎茅。塔于方山顶之左岗。石奇云嗣 宁波大梅法幢帜禅师 俗姓林,东瓯瑞安人,原名增志。领乡荐,读书永嘉兴善寺,即信出世法,持不杀戒,所行皆放生掩骼诸事。比见马僧摩居士,得所引而信向益深。一日坐竹林,偶一叶飞坠,士拈起曰:是何消息?师曰:叶性本空。士曰:如何又有此叶?师低头无语,凡七昼夜不放参。一日,士举证道歌中水中捉月拈得之句,垂语曰:拈得方是祖师禅。师遽呈偈曰:迷时错认川中月,悟了方知月里川。一片光芒凭掬取,不须伸臂已参前。士许之,谓林子参得禅矣。因读书头陀山密印寺,寺乃唐一宿觉道场,见寺古将倾,即存兴复祖庭之愿。崇祯戊辰春,梦巨人持高灯,前书戊辰科,后书不杀不淫之报,及放榜,果魁本房第一。初筮楚蒲圻令,尚廉静,汰烦奇,矜慎刑狱,怜恤鳏寡,严禁屠猎,修举废坠,感甘露叠降诸山。一日,与禅者偶谈及张子韶斩象公案,以李广、石虎为譬,僧摩即征师所见,师曰:一斩一切断。士曰:此是大慧佛法,未是汝的。次日往省贺节,于官塘驿中触藤溺器,忽大省发曰:奇哉藤溺器,其中黑漆漆。陡然看破时,雪消地上湿。士首肯之。任满,膺殊典,入馆得编修,知推入翰苑自师始。读中秘书时,至各寺与禅宿及士大夫信心者相盘桓,有门外马蹄来作枕,帷中被子去投胎之句。散馆,会东宫出阁读书,选讲读有品学者六员,师与焉。寻迁詹事府右春坊右中允兼侍讲学士晋少詹事充经筵讲官流氛逼犯京师震惊师平日即忧深未雨而以职在词林不当事任遘变南回弘光隆武俱以阁部大拜推擢师知事不可为就沙县吕峰逾遵老宿染衣 皇清贝勒亲王亦以阁部旧衔召见拟用师力以僧辞得从所请因归密印历乱重兴古刹随离故土徧参海内尊宿末上雪窦茶次谈及有宿觉再来之额石奇云曰还承当得么师曰承当不是好手云曰回避不得时如何师便出他日云问古人道知是般事便休唤甚么作是事师曰尽力道不出云摇头大笑师曰说似一物即不中云叱曰更说道理那早参次从左门入云曰何不从中门入师曰若是中却成偏去云曰只如老僧不在礼拜是不礼拜是师欲进语云震威一喝不觉汗下一日云举香严我有一机偈问师师出礼三拜曰未举已前答和尚了也云曰如何是祖师禅师曰寐语作么云曰如何是如来禅师曰还要第二杓恶水那云休去寻以偈印曰临济正法眼灭却瞎驴旁只者破沙盆待将与举扬云之与师极似应庵华之于密庵杰焉适甬东请师住大梅云随取衣拂付之题顶相复有青出于蓝之句。师以大梅乃汉梅子真旧隐,且为唐法常禅师荷衣古院,遂欣然赴之。八百余年,寥落荒庭,案琴绝响。师不惮与诸衲子漆茅补壁,本分提持,真不减杨岐风味也。远近趋跄,渐成丛席。住凡六年,应瓯中请,开炉密印,龙象辐辏,于梅尤盛。是日小参,乃竖拂子曰:者些火种,从西天四七、东土二三以至曹溪,分宗列派。自南岳传至大梅,已经三十六世,阅历千百余年。即今又在密印寺中,冰河发𦦨,豆𪹼寒灰,直得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以及大千世界,若圣若凡俱入其中,辉天照地,耀古腾今。且道现前还有避得句么?挥拂曰:眉毛拶出金刚𦦨,大地山河尽放光。 小参:复月初一,黄钟应律。余二非真,唯此事实。珍重,诸人慎莫放逸。不见僧问长庆: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庆曰:有伎俩者得。僧曰:学人还得也无?庆曰:太远生。大小长庆,压良为贱。山僧则不然,若有问:众手淘金,谁是得者?答曰:无伎俩者得。设曰:学人还得也无?答曰:何曾失?且道与古人是一是二? 腊八小参,举铁关枢上堂曰:雪山午夜以拂子打○曰:悟者一星。且道者一星是甚么?师亦以拂子打○曰:且道者一星毕竟是甚么?良久,以拂子󳰈曰:我今为汝保任斯事,终不虗也。掷拂子。 晚年退居括苍。芝田净觉七十四诞辰小参:老僧年临七十五,退居莲峰为静主。本期傍壑离嚣尘,谁料拓枝还自舞?只为君亲师长恩,自慙毫发无少补。潦倒家风继大雄,不辞执务躬劳苦。躬劳苦,兹喜大梅密印继席,得人规模,屈指可观。莲峰这里有人承当,将来可撑门户。老僧毕竟作么生?良久,曰:存则效赵老请吃茶,去则如沩山书水牯。次年果示寂。 僧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佛祖攒眉。曰:如何是第二句?师曰:人天乞命。曰:如何是第三句?师曰:明破不堪。曰:流传微妙诀,峰顶有人行。师曰:切莫向心安。 问:一日󰊇盂两度湿,百岩开粥过夏事如何?师曰:多处添些子。曰:一喝不作一喝用,西院商量两个错。意又作么生?师曰:少处减些子。僧拟议,师便打。 问:如何是佛?师曰:烂木橛。曰:如何是法?师曰:破草鞵。曰:佛法已蒙师指示,了然一句事如何?师曰:放下著。 问:丹霞烧木佛,因甚院主须眉堕?师曰:不会作客,劳烦主人。 师于康熙丁未秋,忽示微疾,遂拽杖还密印。至八月十二日,对众说偈曰:七十五年闲打哄,亦由君国出常伦。而今撒手悬崖去,一任诸方说幻真。旋嘱后事,一以俭约为尚。稍涉世谛,非我子嗣。龛速归土,不得久停。后有问者,惟轮十三指掌以示。至次日,果起坐而逝。僧腊二十有二,世寿七十有五。塔全身于瑞安白门吹台山之麓。石奇云嗣 萧山湘湖城山冷堂林禅师 华亭人,族姓沈,投华山一雨润披剃。初参湛然澄于云门,有契。入后参金粟悟老人,入堂苦参。一夕忽觉身心廓然,毛骨俱彻,自谓有得。次早呈似方丈,悟不肯之。再至万峰、安隐二处,依侍三峰藏,频有省。入亦未大彻,乃远涉衡湘,遍投丛席。一时通玄、奇显、宁礼皆劝师出世,亦不顾也。后游雪窦,值云上堂,言下彻证,命居西堂,寻受嘱。 上堂:昨夜西风拂石龙,今朝觌面又相逢。个中消息元无异,想像毗卢老主翁。长江浪从来电拂,湘湖水一向从容。夜半明星当午现,扶桑涌出一轮红。老僧病来五六载,静依熊耳竹丛丛。唯爱闭门打瞌睡,不接中下之凡庸。张公吃酒李公醉,熨斗煎茶铫不同。大众,此是过去句,如何是现在句?良久曰:下坡不走,快便难逢。卓拄杖下座。 上堂:天花飞,战碌碌,瑞雪纷纷万方足。普贤高驾云中来,象王蹴踏擎天木。东也卜,西也卜,直得大海翻腾,须弥岌峪。东海龙王引须触著帝释鼻孔,阿修罗恶发走向蟭螟虫眼睫里。扬声大呌,唱出清平一曲。高山流水,罕遇知音。锵玉铿金,声传深谷。喝一喝,下座。 康熙戊申冬,师示寂,留偈曰:来无一丝,去无一线。七十二年,虗空闪电。撒手浩歌归去来,临行示出吹毛劒。喝一喝,奄然而逝。石奇云嗣 宁波雪窦山夫正禅师 嘉定陈氏子。儿时闻老宿说韦䭾以世世童真入道,遂跃然自喜,曰:我犹可及为也。遂出家,入天台,投灵鹫云薙染。一日,至通玄,见悟老人书吾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十一大字,恍然有省。后在雪窦,一日,云上堂,众才集,师出一喝,曰:如何答话?云默然,师曰:劒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云便打,师曰:也不消得。又一日,上堂,师问:空劫已前徒指注,空劫已后错商量。是否?云曰:出头来作么?师曰:徧界尽非常草木,何山松柏不苍苍?云曰:你看背后甚么人?师曰:错。 继席资圣,上堂:妄心若息,东土远胜西天;杂毒犹存,西天不在东土。南斗六、北斗七,不用安排;地上水、天上星,各安其位。何待山僧拄杖子口喃喃地?虽然有一著子,连日事忙,不曾与诸仁说破。良久,曰:只因连月雨,又过一年春。 师经行次,一僧忽问:摸著鼻头眼睛,是本来面目。师曰:还了得生死么?僧拟议,师笑曰:只此一拶,便不奈何。 僧参,师曰:紧峭草鞋,当为何事?僧曰:觌面相呈。师曰:如何是相呈底句?僧曰:和尚向甚么处见某甲?师震威一喝,僧曰:蒙和尚重重看顾。师曰:未识山僧在。 僧问:有个无面目汉,要与和尚相见。师不答,僧喝,师曰:背后底𫆏?僧转身归位,师曰:你只晓得眼前,不晓得背后。僧无语。石奇云嗣 溧阳屏山师南旋禅师 僧问:人人鼻孔撩天,个个脚跟踏地。某甲因甚么摸索不著?师打一棒,曰:怎怪得老僧?僧便喝,师曰:一喝不作一喝用,你作甚么用?僧礼拜,师便打。 问:唤作竹篦子则触,不唤作竹篦子则背。不触不背,请和尚道。师曰:塞却狗口。僧一喝,师曰:何不早喝?僧无语,师打一棒。 问:蚯蚓斩四段,佛性在那一头?师打一棒,曰:且道在那一头?石奇云嗣 宜兴金沙微庵研禅师 上堂。禾山不是狂,普化不是颠,打鼓摇铃在目前,祇为诸人不解荐,生平伎俩与君传。传不传,更何言?翡翠踏翻荷叶雨,鹭鸶冲破竹林烟。石奇云嗣 括苍椒山律牧制禅师 绍兴谢氏子。一日,挑稻子过溪,跌落水中,释然大悟。雪窦印可之。后出世娄江南广、义兴金沙,退居洞庭天衣,复继席雪窦资圣。 上堂:万仞崖前撒手行,等闲闯过大虗空。顶门迸出金刚眼,照破山河百亿重。召大众曰:且道是甚么人高著眼覰?喝一喝,下座。 上堂:师竖拄杖,召大众曰:还见么?复卓一下曰:还闻么?若也闻处精明、见处透脱,当体现前,十方轩豁。横身宇宙,独步大方。雨致云腾,风行草偃。到者里,便可以津济四生、梯航九有,顿使人人彻见自家本来面目,发挥本地风光,岂是分外?如或未能,但知事逐眼前过,不觉老从头上来。 僧问:法身还解说法否?师曰:汝还解闻么?僧挺帽子,拍手三下。师曰:弄精魂汉。僧便喝。师曰:汝者一喝,落在宾家,落在主家?僧又喝。师曰:未在,更道。僧礼拜曰:和尚是何心行?师曰:汝犹不识好恶在。 师晚年,退居云葢。至康熙壬戌三月十一日,以分卫入郡,示疾下院,遂不食。至十七中夜,索笔书偈曰:堂堂无去亦无来,体露真风绝点埃。七十一年端的处,漫随流水入天台。掷笔而逝。塔于雪窦之妙高台侧。石奇云嗣 雪窦祖庵弘远绍禅师 族姓王,越之观海卫世胄也。父母好佛,一夕梦老人云:送和尚与你为子。师果降诞,乳名和尚。年长二十始出家,参念佛是谁话,历五年不契。上天童礼悟老人,力参久之。后侍雪窦云于灵鹫,看云门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倾盆话有疑。一日侍云次,值傍僧举问此话,云便打。僧又问,云又打。僧再问,云再打。师在傍忽然大悟,乃出众曰:可惜许,三棒也无一点。云白:你又作么生?师拂袖曰:大雨来也。便出。复呈颂曰:一棒雷轰雨似倾,翻身倒掷打云门。如今觌面无回互,东海西江一口吞。云颔之。 师继席南广,一日问众曰:达磨道:心如墙壁,乃可入道。南广大众曾恁么一回也未?僧曰:苍天!苍天!师曰:乱呌作么?僧曰:却为和尚慈悲。师曰:打裂你头,莫言不道。僧曰:针劄不入。师曰:果然不知痛痒。 望日众集,师垂问曰:十五日以前诸佛生,十五日以后诸佛灭,正当十五日作么生道?僧便喝,师曰:乱喝。僧曰:和尚见甚么道理?师曰:亲切道得一句,许你亲见南广。僧曰:也迟八刻。师曰:怪得阿谁? 问:明月渐亏。师叱曰:何不道杲日当空?石奇云嗣 登岱僧幢建禅师 甞在雪窦作妙高台,颂曰:石台高出白云隈,足底风涛万壑催;极目崖前春正晓,好花不待鸟啣来。 龙隐潭,偈曰:曲㵎水投浑玉屑,碧潭龙隐动苍烟;叮咛禅客休弹指,莫使惊人浪泼天。石奇云嗣 妙高退安道严恂禅师 余姚人,族姓张,原名廷宾,号客卿。以孝廉为鄞广文。先与密云悟老人交契,后率众迎主天童法席。迨出家,受雪窦云付嘱,以孙礼事悟老人云。 示众,举王常侍到临济禅堂,问曰:者一堂僧众可看经否?曰:不看经。可习禅否?曰:不习禅。侍曰:既不看经,又不习禅,毕竟作个甚么?济曰:总教他成佛作祖去。侍曰:金屑虽贵,著眼成翳。济曰:我将谓你是个俗汉。师曰:当时临济大师若无后语,几被常侍折倒。如今又复重扬家丑,山僧罪过。大众!凡为临济儿孙,直须如狮子儿哮吼一声,壁立千仞始得。 布袋和尚赞曰:兜率陀天不住,明州市上遨游。布袋时收时放,随缘旷荡悠悠。阿呵呵!你笑世间人不唧𠺕,我笑你忒杀卖风流。若不是蒋摩诃识破,惑乱众生未得休。 即心即佛,非心非佛。颂曰:即心即佛亦非即,非心非佛未为非。自擕瓶去沽村酒,不把渔竿卧钓矶。 师道风高峻,海内咸称古佛。年八十余,严持戒法,如新学比丘。著有瀑雪集行世。石奇云嗣 南岳隐峰尔愚环禅师 蜀人也,住昆山。安禅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曰:东山水上行。佛果道:有问诸佛出身处,但与他道: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若问安禅则不然,但曰:我爱夏日长,人皆苦炎热。喝一喝,下座。 僧参,师曰:死了烧了,阿谁礼拜?僧曰:今日亲见和尚。师曰:离却四威仪,向甚处相见?曰:觌面相呈。师曰:离却四威仪𫆏?僧拟答,师曰:觌面相呈。石奇云嗣 苏州西园澂清月禅师 上堂:连日风头峭硬,直得滴水滴冻。圣僧裂破面门,衲子冻歪鼻孔。达磨大师暴怨当门齿落,布袋和尚噤得眼睛无缝。拈拄杖卓一下,曰:只有者个木土座,具大自在,有大受用,横拈竖放,安然不动。且道他有甚奇特,得恁顽赖?遂倚杖叉手,曰:仲冬严寒,恭惟头首知事洎勤旧大众起居。珍重! 上堂:看看结制又半月,古岸风高横宝筏。众生役役趂光阴,把手招伊谁肯入?碍膺有物未消除,临岐亡羊徒悲泣。吾有末后一句子,几番拟说恐饶舌。直待眼光落地时,尘说刹说一切说。诸人若也瞥地,归堂吃茶,自知生涩。若也未瞥,记取仲冬初一。 上堂:九十日中,眉毛厮结。今朝解制,便觉春风满颊。拟放一线道,可惜口门窄。然虽如是,震天锣鼓泄真机,刮地笙歌太饶舌。阿呵呵!露丰骨,万象森罗侧耳听,百亿灯明炽然说。山僧忍俊不禁,也来锦上铺花,未免应个时节。山门头合掌,佛殿里烧香,即不问汝诸人。且道十字街头廖胡子,因甚当风立?若也识得此人,且喜参学事毕。其或眼目定动,一任撞头磕额。喝一喝。 上堂,问:世尊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和尚即今有何法说?师曰:天寒日短,两人共一盌。曰:与么则大众沾恩也。师曰:有甚么交涉?问:昔日世尊睹明星悟道,未审是那一个星?师呈拄杖示之,曰:恁么则一震雷音徧大千也。师曰:不是知音,徒劳侧耳。乃曰:午夜雪山寒,面南看北斗。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召大众,曰:不见释迦老子于此日打失眼睛,无处扪摸,便尔大惊小怪,自夸直与尽大地众生、昆虫草木、情与无情同时成佛,无前后际,岂不畅哉?及乎逗到结角罗纹处,依旧祖祢不了,殃及儿孙。且道誵讹在甚么处?遂振威一喝,曰:此时若不究根源,直待当来问弥勒。 问:既是帝释峰,因甚不执笏?师曰:天下太平。 趂船次,有士问师:分明是船载人,为甚唤做人载船?师曰:几乎错唤汝作俗汉。 师拣米次,有僧问:虫吃米?米吃虫?师随手拈一粒,曰:少不得有你者一分。 士问西华和尚云:虗空无向背,因甚有东西南北?华曰:东西南北。复问师,师举茶瓯,曰:者个是建窰。士拟再举,师曰:请吃茶。 问:某甲眼睛突出时如何?师曰:你眼在甚么处?曰:现。问次,师打,曰:未梦见在。 一日,抱猫次,僧见,便问:老师莫是南泉否?师遂掷猫于地,曰:今日放过这畜生。僧无语。 问:霜风刮地,冻雨洒空。学人拟借一滴兴波作浪,得么?师曰:山僧只管看。僧便喝,师曰:将谓跃过龙门,元来犹滞死水。便打趂。 问:如何是本分一句?师曰:狮子峰与虎丘山相扑,你还知么?曰:恁么则非本分也。师曰:山僧罪过。 师性至孝,终身有孺慕之悲。忽一日,有煦然安和之色。同门道严恂叩其所以,师曰:吾已整衣钵资,立从弟君耀为先君子后矣。实与妙喜杲为上下五百年,有同志云。石奇云嗣 杭州雄圣尼惟极致禅师 姚江名家女,童真入道。常随父参悟老人于天童,后参云和尚于雪窦。云举舜老夫古镜因缘,问曰: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看脚下。磨后如何?师曰:两眼对两眼。云曰:何不举问老僧?师便问:古镜未磨时如何?云曰:看脚下。师曰:磨后如何?云曰:两眼对两眼。会么?师曰:会即会,道不出。云曰:是。果然会道不出,不会道不出。师曰:道个甚么?云便掌。师曰:甜瓜彻蒂甜,苦瓜连根苦。云曰:你又恁么去也。师便喝。随呈偈曰:不具冰霜骨,谁参乳窦禅。断崖飞雪处,千古逼人寒。次日入室,云曰:昨日的作么生?师近前曰:和尚吃棒有分。云曰:老僧过在甚么处?师曰:知恩报恩。云曰:莫污涂老僧。师曰:苍天,苍天。 上堂:神劒初离宝匣,谁敢犯其锋铓。涂毒布于太虗,远近何堪侧耳。豁开正眼,凡圣莫测其由。觌面全提,万别从教路绝。遂举拂曰:还见么?见则刺破汝眼睛。复喝一喝曰:还闻么?闻则塞断汝耳根。众兄弟,离却见闻,向甚么处安身立命?若是真正参学人,上不见有诸佛,下不见有众生,外不见有山河大地,内不见有见闻觉知。万缘放下,大死一回,方许你有吃棒分。何故𫆏?绝后再苏,欺君不得。 上堂:几度扶笻懒出山,萧然无事白云间。深林野鸟难寻觅,镇日千峰相对闲。风凛凛,水潺潺,若人问我生缘处,舜水姚山孰敢攀?我手佛手,驴脚生缘。喝一喝曰:扑落非他物,纵横绝往还。 上堂:向上机,末后句,利似箭,疾如锥。眨得眼来是几时?新罗󳬲子迟。拈棒一时打散。 上堂:德山棒,临济喝,无孔铁锤当面掷。大丈夫,须猛烈,从前伎俩一时歇。拶破虗空知不知?开眼明明休著贼。咄!百丈耳聋,黄檗吐舌。拈去佛祖机,拔却系驴橛。元鸟语幽岩,清风来不绝。直得天花乱坠,地涌金莲。百草头上放大光明,庞公灵照在山僧拂子头上合掌赞叹。且道渠赞叹个甚么?举拂子曰:武陵春已老,台榭绿阴多。 上堂:百草头上荐取老僧,十字街头识取夫子。喝一喝曰:拟议思量,劒去久矣。卓拄杖曰: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日映晴街,寒风帀地。树倒藤枯,句归何处?一棒当头,打出骨髓。众中还有知痛痒者么?良久曰:大众,天寒久立,伏惟珍重。 上堂:当机觌面提,觌面当机疾。南山鼈鼻蛇,相见不相识。今日正当前,几个知端的?喝一喝。 上堂,横按拄杖曰:杀人刀,活人劒,直下与君通一线。寒风凛凛立当头,拶著依然须自荐。星驰电卷露神机,铁眼铜睛覰不见。竖拄杖曰,看劒。震声一喝曰,直得通身冷汗流,汉王已过鸿门宴。卓拄杖。 上堂:海岳震,虗空裂,凛凛霜威寒不彻。三顿乌藤孰放行,金刚宝劒当阳截。一喝纵横双耳聋,黄檗无端惊吐舌。奔流度刃不知忙,铁脚波斯遭点额。以拂子打○曰,真不掩伪,曲不藏直。 上堂:狮子儿,任哮吼,戴角擎头空里走。终朝踞地振全威,赢得通身都是口。吞却杨岐栗棘蓬,放出子湖一只狗。忽然撞著狮子端,好手手中呈好手。等闲拈起破沙盆,一一面南看北斗。喝一喝曰,若向这里承当,许你权衡佛祖,规鉴后昆。又一喝曰,若向这里承当,倚草附木,自救不了。良久曰,大众且道,一等是喝,又作么生分䟽?复喝曰,鵞王择乳,素非鸭类。 问,如何是君?师曰,深殿无人见。如何是臣?师曰,殷勤问至尊。如何是臣向君?师曰,德化清寰宇。如何是君视臣?师曰,恩光照九州。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天长地久,日月齐明。 问,如何是宾中主?师曰,风清月朗。如何是宾中宾?师曰,万里风尘。如何是主中宾?师曰,入󱈎垂手。如何是主中主?师曰,大坐当轩。曰,天不能葢,地不能载,又作么生?师振威一喝,曰,坐断白云峰项上,大家齐贺太平时。师曰,礼拜了退。 问,雪岭分枝远,灵峰一脉亲。如何是临济宗?师曰,当门火箭。如何是云门宗?师曰,脑后金锤。如何是曹洞宗?师曰,寒如霜雪。如何是沩仰宗?师曰,活似龙蛇。如何是法眼宗?师曰,夜半太阳晖。曰,宗旨蒙师指,临机句若何?师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 问,昔日赵州老汉见人来,便云吃茶去。今日和尚见人来,将甚么祇待?师曰,饮者也须呕却。曰,苍天,苍天。师曰,呌甚冤苦。 问,如何一喝是金刚王宝劒?师曰,魔宫胆丧。如何一喝是踞地狮子?师曰,野兽潜踪。如何一喝是探竿影草?师曰,贼身已露。如何一喝不作一喝用?师便喝,僧亦喝。师曰,险。 问,如何是学人用心处?师曰,切莫问人。曰,古人用心又如何?师曰,󳬲子过新罗。 康熙壬子闰七月二十六日,师至姚江示疾,遣弟子速法嗣静诺越至,遂辞众。越出问曰,四大分张向甚么处去?师曰,月到天心皎。曰,如何是到家一句?师曰,日出事还生。语毕,跏趺而逝。塔于黄寉山永庆寺侧。石奇云嗣 五灯全书卷第七十五 五灯全书卷第七十六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五世随录 苏州秀峰岫云玮禅师 长洲顾氏子。年十二,白父求出家,投虎丘西隐房本如披剃,取名法恒。年十六,采茶入苕山,虎为引道,黄石斋太史异之曰:此沙弥他日肇兴祖庭无疑也。年二十五,随古南门谒天童悟于大鉴堂旁,僧曰:此僧从虎丘来。悟曰:我早已识渠。命随众涤食器,每进方丈参咨,屡遭痛棒,门呼之曰:尔涤食器多时,摸著碗底否?师大疑,猛力参究。忽一夕,下单卷帘,洞然大彻,亟趋见悟,悟曰:作么?师便展坐具礼拜曰:谢和尚不通一线之恩。悟微笑而颔之。亲炙既久,将辞行,悟曰:闻汝在山打饭,牧书记是难亲近的人,汝善事之。后门开法古南,命师为第一座。一夕晚参,门曰:心生大欢喜,自知当作,只是下面一个字,山僧续不来,请大众续看。师出众曰:贼。门可之,乃付源流衣,拂偈曰:太白寮中曾九拜,荷担大事许英灵。只今致嘱无他语,大器由来必晚成。 住秀峰,上堂。今朝十月十有五,初搆茅堂击法鼓。虽然此地旧祖庭,数百年来少香火。病僧养病煨药炉,岂暇开炉煆佛祖?现前一众贤兄弟,各自摩裩并擦裤。阿呵呵!太湖三万六千顷,秀峰插天青一朵。仔细看,莫麤卤。甜瓜彻底甜,苦瓜连根苦。以拂子击禅床, 挂钟板曰:上祖风流,丛林标格。满耳非声,满眼非色。毕竟明明是何物?遂击曰:一椎打就,彻髓彻骨。 小参。万法是心光,银山铁壁。诸缘惟性晓,铁壁银山。直下透得,本无迷悟人。其或未然,只要今日了。 康熙丙辰六月,师示微疾。二十一日,沐浴更衣,留偈曰:吾年六十七,世缘今已毕。长歌归去来,扶桑日初出。泊然而寂,塔全身吾家山麓。牧云门嗣 嘉善大胜崇巳峻禅师 吴兴施氏子。母梦旛葢拥异僧入室而生。襁褓中,解称佛号。髫年失怙恃,决志出家。投嘉善慈云,礼秀峰薙染。往参金粟乘,求进堂结制参万法归一话。至第七日,早行至殿,闻打铁声,有省。诣方丈,呈所得。乘曰:不虗此来。师礼退。复上天童,挂搭堂中。一日,维那监香,问师曰:别人经行,你在此做甚么?师掣香板便打。那退后,师曰:接取香板去。那无语。师曰:不是弄潮人,休入洪波里。一日,首座落堂勘问,师经行不顾。座劈胸扭住,曰:你也道道看。师便掌。座曰:未在,更道。师复掌,座休去。时一众骇然。解制后,再参古南门,命颂灵云见桃花公案。师曰:眼睛打失桃花里,本末相通不自私。独有玄沙能合调,一回拈出一回奇。门颔之。晋后堂职。由自晨参夕叩,痛拶深锥,輙欲呈解,便遭热骂。将从前所得,一旦释然。门鸣鼓上堂,授师衣拂源流,出住武塘大胜。 上堂,问:如何是宗门中捷径一路?师曰:十字纵横。曰:如何履践?师曰:蓦直去。乃曰:一炷香焚,三通鼓罢。八字打开,十字成现。有眼共见,有耳共闻。不是诸佛机,亦非祖师意。若是个汉,聊闻举著一肩。承荷得去,则事出当然。多少省力,便能握金刚王宝劒。七纵八横,受用自在。控过量机,发过量用。虽然,不可便唤他作过量人。何以。阿呵呵,好大哥,那个男儿不丈夫。卓拄杖,下座。 上堂。时节不相饶,又逢六月望。不扯闲葛藤,直截提向上。遂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 秉拂。小参。心生法亦生,心灭法亦灭。心法两俱忘,红炉飞片雪。到者里,取不得,舍不得,是不得,非不得,名不得,状不得。临济喝拈向一边,德山棒置之一处。敢问众兄弟,只如山河大地,见闻觉知,且道是心耶。是法耶。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小参。山空木落,古佛家风。月白霜清,衲僧活计。若能从自己库藏中运出七珍八宝,堪与从上佛祖把手共行。金声玉振,电卷星驰。随处皆真,全彰宝印。还委悉么。家家门前火把子。 小参。新月挂檐牙,寒松暄夕籁。万古不异今,千圣无别道。非心非物,非色非声。到者里,不论智如鹙子,辨若满慈,贵在当阳直入。还有与么人么?其或未然,靠拄杖曰,放过一著。 小参。谈元谈妙,说性说心,俱是诸方煎过底药滓。行棒行喝,举古举今,乃是弄猢狲底家具。峻上座今晚总不恁么,要与众兄弟别开一路,独步大方。蓦掷拂子曰,看脚下。 小参。师竖拄杖曰,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无心得,不可以语言造,不可以寂默通。且道作么生得相应去?拈拄杖卓一卓曰,嘉善原是魏塘镇。 问,如何是座元师为人处?师曰,劄。僧拟议,师便打。 问,如何是天童境?师曰,廿里径松千里秀,万工池水四时清。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巍巍堂堂,炜炜煌煌。曰,谢师答话。师嘘一声。 师于康熙甲寅八月示疾,至重阳日沐浴更衣,问众曰,此是甚么时节了?众曰,日中午时。师曰,胥山东北虗空迸裂,乘此而行正是时节。且道老僧行到甚么处去?众中还有道得的么?众无语,遂大喝一声而逝。世寿六十有五,僧腊四十。奉全身塔于祖灯庵之西北隅。古南门嗣 汾阳龙光达本元禅师 上堂。问:正大光明,日被日光所转,夜被月光所转,黑暗被灯光所转。请问和尚,如何不被一切所转?师劈头打,曰:照天照地无遮碍。僧失色。师乃曰:父母未生前,鼻孔撩天,脚跟朝后,眉毛向前。大众会么?者僧所问,不被日光所转;月光所转,不被黑暗灯光所转。你自己带得一片镜不识。喝一喝,下座。 问:如何是弟子安身立命处?师曰:上是天,下是地。牧云门嗣 湛虗微禅师 参!古南门充西堂。一日,玮首座秉拂上堂,师问曰:格外酬机即不问,箭锋相拄事如何?座曰:两眼对两眼。师曰:恁么则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座曰:难瞒识者。师曰:非兄不委。座曰:涂污人不少。师便喝。牧云门嗣 松江南禅识得纯禅师 成都资县贾氏子。幼失怙恃,投东皐脱白,原名果程。参天童悟棒头有省,誉腾丛席。后佐古南门付嘱,历住玉峰、度门、吴江、黄溪。上堂:我本无生,应缘而有。二由一有,一亦莫守。拈拄杖曰:者个木上座,不从前际生,不从后际灭。诸人还识得么?若识得,一念不生,前后际断,用励自觉之智刃,剖开缠内之心珠。如其未委,不觉日又夜,争教人少年?牧云门嗣 绍兴云门雪厂白禅师 吴江人。十九薙染,潜心教观。因诣博山受具,力事参究。再谒天童悟于育王,才拟问,悟便打。如是数问数打,忽得入处。趋方丈呈所见,悟曰:适来且置,祇如昨夜老僧举洞山掇过菓桌因缘,汝试下一语。师便作撼桌势,悟曰:未在,更道。师掩耳便出,悟便休。值古南门住栖真,举师充第一座,茶次,门曰:一切公案当以薰风南来之旨为第一。师曰:道甚么?门曰:汝意如何?师抖擞便起,门曰:是则是,恐堕毒海。师便喝,门休去, 住宝掌。因雪,示众:连日雪霏霏,行人尽皱眉。竹桥山店远,路滑酒帘迷。白野苍溪断,疎篱玉𪩘低。山僧无剩语,怕冷拄柴扉。若会元中的,头头是上机。 因雨,上堂:山庵连日雨声不息,直得若耶溪动底奔雷,秦望峰迷天泼墨,柴关昼掩,寒香拂拂,一一皆呈奇特。正当恁么时,真实受用一句又作么生?衲被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 一日,知客领新到僧礼拜,师曰:作甚么?曰:请和尚明日上堂。师劈脊便打,曰:为甚么𫆏?师曰:与汝上堂了也。僧便礼拜,师曰:劒去久矣。 示众:半雨半不雨,千峰布袋里。欲晴不得晴,淡日吐圆晴。我也惺惺,你也惺惺。若也见未彻,新罗昨夜打三更。 示众:山僧院子初住,百为未集,那讨得个闲工夫与众兄弟说话?虽然,还有拨忙作闲、笑傲林泉者么?一曲两曲无人会,雨过夜塘秋水深。 上堂,举天童师翁因僧问:离却拄杖子,请师道一句。翁掌曰:不是拳头,定是巴掌。僧礼拜,翁更以脚踢曰:更有脚尖在。师曰:者僧只解马前泼水,不解马后收滴。若问白上座离却拄杖子别道一句,但与呵呵一笑,管教这汉疑三十年。 上堂:妙辩非干舌,谈元口不开。鸦鸣并鹊噪,蚯蚓舞三台。百口同一舌,并将致问来。一僧出欲礼拜,师曰:拈却门前下马台。 小参,举雪庵上堂曰:乍住城隍寺,无东又缺西。汝才擡眼看,我便放头低。须发白如雪,身心烂似泥。本来无佛法,何处是全提?后来有个雅山曰:水自悠悠云自闲,紫廛原不异青山。缺长欠短寻常事,只恐葫芦醋不酸。师曰:雪庵语不关风,雅山绵中有刺。山僧则不然,倦卧云屏岁月流,闲擕竹锡立沧洲。客来席地无他供,银海千峰月一钩。 据室以拄杖按膝曰:近来师僧家个个水漉漉地,自谓不避风雨而能蹑足龙门,不知新报恩鶴发鸡翁那讨得闲工夫与汝撩钩搭索、𣗥句钩草?毕竟如何?掷拄杖曰:新罗附子,舶上茴香。牧云门嗣 兴化完白璧禅师 久在古南位下充维那,一日问玮首座曰:如何是师眼目?座举起素珠,师曰:昔日典座踢倒净瓶,便住沩山,意旨如何?座放下素珠,师曰:古南一枝正法眼,流出梅溪遍界香。师以游戏神通为佛事,临寂之日,预诫太史周渔曰:我死了烧了,将骨散四野池塘里,免得留作笑话。取琴抚曲而逝。茶毗后,周太史收骨贮锡,亟外装檀匣,供花园椟中。一夕误为盗负去,太史追寻虔切,感神示梦,果得迎获建塔焉。牧云门嗣 泰兴长生印象诠禅师 出队回,上堂。一向孤峰独宿,坐断白云终不妙;一向十字街头,拖泥带水太无端。祇贵多头不住,独脱自由。可谓闹市里天子,百草头祖师。逢人乞得一文钱,风流满世;且教钵盂口向天,此话大行。良久,曰:看!看!只要临行乘快便,脚头脚底好生涯。牧云门嗣 金陵蒋山圆明显禅师 参古南门于栖真。门曰:你号甚么?师曰:圆明。门曰:如何是圆明底事?师呈颂曰:顶门正眼极圆明,廓地拻天本现成。直下一锥锥瞎了,济宗之道始流行。牧云门嗣 佛国南音言禅师 结制,上堂。举:临济上堂曰:有一无位真人常在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大众!还看得临济无位真人著落处么?若也看破,不直一星子。适或低头妄想、冷地追思,不惜老婆舌头分明指出。以拄杖东西点,曰:蒋山作眉,元湖为目,正体堂堂,何烦卜度?还见么?如不见,未免布袋头却被山僧把住,且过一冬,直待来春为汝等道破。振威一喝,曰:伏惟珍重。 腊八,上堂。不覩青天大日轮,却于夜半覩明星,瞿昙有眼成颠倒,错认葫芦作帝瓶。祇如今日不错认时,且又谁迷?谁悟?谁见?谁不见?还委悉么?以拂子打圆相,曰:高著眼,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 解制,上堂。打开布袋头,放出摩霄鹘,系个水云包,江南与江北,芒鞵抖擞旧虾须,那管石头滑不滑?所以道:去去实不去,途中好善为;来来实不来,路上莫催回。若论去实不去、来实不来,为甚又道个途中善为、路上催回底道理现前?大众!若向者里倜傥分明,佛国寺里一冬盐酱庶不狼籍;设或不知东西、不识好恶,那识他家门户?诸人性命依旧落在山僧手里。虽然如是,逗到今日,山僧索性做个好人,将一首古人现成诗为诸大众留别去也。杨子江头杨柳春,杨花愁杀渡江人,数声羗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牧云门嗣 嘉兴天宁古云杰禅师 上堂。昨日春云叆叇,今朝春日晴明。黄鹂树底两三声,当阳显出毗卢印。灵利衲僧若能机先委悉,何烦击鼓鸣钟,更要重升斯座?大众岂不见世尊道:汝等以缘心听法,此法亦缘,非得法性。众中还有不以缘心听法而得法性者么?不妨出来与天宁相见。喝一喝,卓拄杖。 佛成道日,上堂。举拂子召大众,曰:见么?良久,曰:古佛过去久矣,汝诸人在这里觅个甚么?下座。 普茶,示众。九旬安众,空中求鸟迹;结制开炉,水底觅鱼踪。诸人洗面摸著鼻、吃茶打湿嘴,向个里一肩担荷得去,说甚么教外别传、祖师心印?设使未得,前头大有霜雪在。 示众。四月郊原烟雨足,今朝恰值是十六。殿前紫燕语喃喃,露出本来真面目。 问: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意旨如何?师曰:此问不恶。 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本来无面目。曰:学人礼拜去也。师曰:有甚交涉? 问:如何是佛?师曰:山僧有眼不曾见。牧云门嗣 嘉兴古南忍可持禅师 小参。今朝腊月一,流光催岁急。飞雪乱长空,人面生寒色。饥乌噤不鸣,梅带初春白。全发祖师机,大半成狼籍。且道那一半𫆏?衲被蒙头正好休,山僧此时都不识。 宝华和尚入祖堂,上堂。法苑花零春老去,昨宵梦觌故人来。音容笑语还如旧,脱落皮肤悟劫灰。大众,皮肤既然脱落,何更有音容笑语?你若作梦会,不快漆桶;不作梦会,漆桶不快。毕竟如何?簷声不断前旬雨,电影还连后夜雷。 晚参。今宵十七日,月向黄昏出。浮云鼓太虗,蟾影无踪迹。以拄杖作○,曰:尔等还见月么?见得者,不妨入方丈通个消息。 晚参。老僧今晚有句超佛越祖之谈,举似大众。复摇手,曰:六耳不同谋。 示众。佛法无多子,久长难得人。古宿恁么道,美则美矣,善则未善。老僧即不然,佛法遍天下,一时难得人。大众,且道古宿说底是?老僧说底是?有人辨得二十棒,一棒也较不得。何故?古南门下赏罚分明。 示众。鼓响不因椎,辊毬焉用手?荐得古人机,面南看北斗。然虽如是,禾山与雪峰不是我同流。 冬至,小参。群阴剥极,阳添一线之长;律管葭飞,书记五云之瑞。冰河发𦦨,草木萌芽。情与无情,咸回淑气。因甚你衲僧家鼻尖头寒涕不收,脚跟下冻血未干?为复是绝后未苏?为复是时节异人?喝一喝,曰:五九尽处是逢春。 示众。达磨特来东土,二祖径往西天。且道此二人还有过也无?良久,曰:明日大悲院里有斋,天寒日短,两人共一碗。 示众。腊月廿八日,北风催岁急。中有一件事,要且无人识。且道是甚么事?曹操下东吴,烧赤江边壁。 元旦,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且道衲僧得一又如何?三间茅屋一蒲团,客至何妨从定起?复举:僧问古德:如何是新年头佛法?德曰:张公醉却李公酒。师曰:古德恁么道,是则虽是,要且无佛法。若问古南:如何是新年头佛法?但向他道:痴汉!佛法有甚么新旧?他若拟议,劈脊便棒。大众!还见古南为人处么?卓拄杖,下座。 元宵,示众。弹指流光半月,又是元宵时节。梅里虽无灯看,户户光明不缺。古南院里寂寥,赖有灯明古佛。虾蟇、蚯蚓、蜾臝,日与眉毛撕结,于中更有谁亲?乃展手,曰:无涉。 晚参。雪霰重临二月中,梅花零落杏花红。都来认作闲题目,无位真人那得逢?山重重,水重重,吹面不寒杨柳风。报诸人,好追踪,自南自北自西东。晚来无限意,云散月当空。牧云门嗣 苏州无量可生慈禅师 小参。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即神。如是,则全真即体、全体即真,在凡不减、在圣不增。在凡不减,众生度尽河沙佛;在圣不增,诸佛何曾度一人?诸佛与众生本是同源。虽然恁么,且道:山不是山、水不是水一句作么生会?卓拄杖,曰: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牧云门嗣 匡王万松闻极定暠禅师 江西南昌人。初为讲主,因慕宗门,往参古南于鶴林,不值,遂之虞山兴福。门问曰:上座那里来?师曰:匡庐。门曰:舟来?陆来?师曰:舟来。门厉声曰:杨子江涛甚险,上座在那里安身立命?师曰:和尚住持不一。门曰:倒是个本色住山人。师曰:和尚万福。门曰:你住山见个甚么道理?师曰:某甲不作道理会。门曰:将你平日所参得底直说来。师曰:参个死了烧了,如何是本来面目话?一夕,步月悬崖,被跌有省。呈偈曰:死了烧了,虗空随倒。本来面目,风清月皎。自觉有个入处。门曰:怪得你来见老僧。一日,又问:黄檗三顿棒,落在你头上时如何?师曰:恩大难酬。复呈颂曰:临济三顿棒,落在我头上。切切老婆心,丛林作榜样。没榜样,冤债相符谁省放?大鹏入海取龙吞,无风激起滔天浪。门览毕,曰:只此一偈,可绍吾宗。牧云门嗣 慧山十洲瀛禅师 小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嘉州大象生铁铸,主人公在甚处?有利无利,不离行市。话头历历分明,拄杖时时出气。禅和子无汝栖泊,祖师心不用安置。蓦拈拄杖曰:识得这个打门槌,各自归家作活计。大众还会么?山僧更与你通个消息。拽拄杖便归方丈。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何不问自己意?曰:如何是自己意?师曰:当观密作用。曰:如何是密作用?师喝一喝曰:还知慧山作用么?僧无语。师曰:但于事上通无事,见色闻声不用猜。牧云门嗣 福建南山云门二胜修禅师 昆山李氏子。初游庠,后弃家行脚,得法古南。上堂:冻云叆叇,朔风凛冽。法雨未收,法鼓乍歇。世界囫囵无漏泄,分明万里一条铁。不结结,瓮里何曾走却鼈?结不结,珊瑚枝枝撑著月。 小参:泗洲大圣,杨州出现,闻名不如见面。头蓬松,眼卓朔,见面不如闻名。蓦竖拂子曰:正当与么时如何?百年三万六千朝。 上堂:达磨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则苍颉何须制字?李斯何须籀篆?直得净躶躶,赤洒洒。虽然如是,若是过量人,移东就西,将无作有,不妨斵五岳为砚,揑四大洲为墨,束天下丛林为笔,汲大香海水为墨池,展虗空作纸,东记西记,大书特书。且道书个甚么?记个甚么?是何章句?云何受持?不是阿难结集,亦非摩腾翻译。自梁普通七年九月二十一日未了底公案,今庚子十一月二十七日,云门寺里不肖儿孙为他了却。卓拄杖一下。 谢戒持󰊇,上堂。时节至今日,阴消阳自旺。北来鸿雁带霜飞,岭上梅花冲雪放。禅归海,经归藏。且道波罗提木叉归到甚么处?此夜月明人尽望。 除夕,小参。记得年初一,于今又除夕。日月分明似箭流,怎教不白少年头?还有不囿阴阳、倒行节令者么?总有,也是野狐精。 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如何是不拣择?师曰:夹岸桃花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 问:丹霞烧木佛,为甚院主须眉堕落?师曰:赚杀人。 问: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为甚么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师曰:庄子注:郭象 问:若能转物,即同如来。假如壶公山巍然独峙,如何转得他?师曰:壶公山转也只是。汝不见 问文殊是七佛之师,为甚出女子定不得?罔明是下方菩萨,为甚么出得女子定?师曰:好事不如无。 问:如何是多福一丛竹?师竖起五指。牧云门嗣 临清大藏桂昌锐禅师 上堂:布袋头从今拶紧,安乐神时时应现。涂毒发震雷之响,海潮宣时至之音。刹尘非远,刹那非促。放开也由我,揑聚也由我。蓦竖拂子曰:会么?众顾视,震威一喝,下座。 上堂,问:无手人行拳,无舌人解语。学人即今要请无舌人说法。师便打,僧便喝。师曰:开口成双橛。僧拟议,师曰:扬眉落二三。乃拈拄杖曰:未举槌前,法音已徧。未开口处,酬唱已伸。又何须无舌人说法,无手人行拳?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然在后。汝等诸人向甚处著眼?卓拄杖曰: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 上堂,问:驴覰井则不问,如何是井覰驴?师曰:六月炎天降寒雪。曰:奇哉!奇哉!师曰:三冬岭上火云多。曰:甚奇哉!师打曰:汝不会我语。乃曰:驴覰井,井覰驴,恁么提持,知音有几?拈拂子拂一拂曰:直下会得,不用重举。知音知后更谁知?笑倒绳床老古锥。一文大光钱,买个油磁吃在肚里了,当下不觉饥。呵呵呵!会也么?六月炎天降寒雪,三冬岭上火云多。喝一喝。 示众。问:盏子落地,因甚碟子成七片?师曰:那个向你道?僧礼拜。师曰:妄语不少。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手长衫袖短,脚瘦草鞋宽。乃曰:握大千如陶家轮,运大千向针锋上则且置。拈拄杖,曰:大用现前,不存轨则。卓一卓,曰:掣电机,直下扫,烈烈轰轰临济老。临济老,察秋毫,坐断云山不放高。复卓一卓,曰:狮觔一奏群音绝,劫外春光亘古饶。 晚参。才质敏慧,必生骄矜之气。博学强记,必生满足之情。劳利相资,必生傲慢之状。钝根微贱,必生下劣之想。顾视左右,曰:山僧这里无此恶类,尽是寒山拾得,掣风掣颠。喝一喝。 上堂。为道不忧,则操心不远。身处放逸,则用志弗洪。逞唇逞舌,逞伎逞能,让他英俊道流高超独步。喝一喝,曰:从来脱略无窠臼。 示众。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左边荆𣗥林,右边毒蛇横。转得身,进得步,佛祖罗笼不肯住。拈拄杖,曰:若到大云门下,更参三十年。牧云门嗣 嘉兴万寿止澜涟禅师 示众:霜风刮刮来吾榻,一夜翻身有几遭,此个宗乘谁不识,何须终日口叨叨。 示众: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因甚么昨夜西风起,吹散一天云?参。 元旦示众:旧冬常住务重重,竖起禅堂又种松,欲作祖师真嫡子,莫辞艰苦惜形容。牧云门嗣 舒州三祖白峰新禅师 楚之孝昌傅氏子。上堂,以拄杖横案曰:我为法王,于法自在。复卓拄杖曰:西天四七,东土二三,诸大善知识,总教休去歇去,看木上座为众阐第一义谛去也。良久,顾众曰:还闻么?一曲两曲无人会,雨过夜塘秋水深。掷拄杖,下座。 僧问:如何是大觉?师曰:村里老婆踏水车。牧云门嗣 舒州怀宁延寿寺善意林禅师 楚之衡州人。僧问:如何是延寿境?师曰:皖江门外深无底。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山口街头乞一文。牧云门嗣 武康白雪悬崖行筏禅师 禾之陆氏子,继席古南。上堂:德山棒,拄户挑包;临济喝,驱奴逐婢。正法眼,筑著磕著;破沙盆,东掷西抛。渔歌牧唱,总是发挥本有风光;社酒村醪,无非全彰妙明真性。即今斩新条令又作么生?喝一喝,曰: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牧云门嗣 法轮石隐贞禅师 示众,抗声曰:今朝是四月八日,若是的当汉,全身便担荷去,作一员洒洒落落了事凡夫。良久,无人出,乃曰:莫怪山僧把第二杓恶水泼你。要我说禅,禅无名相;要我说道,道非言说。欲待总不说,有般不唧𠺕的,便认定无言说为极则,坐在黑山鬼窟里作活计,到这里难为启口。昨日在郊外游戏,见几个牧牛小孩子,猜哑𠺗曰:天晴地下干,落雨地下湿。上山滚石头,滚在下山出。斧头铁打的,饭甑两头空。几个蠢小厮当面错过,山僧直得通身庆快。今日拿来应个时节,若作佛法商量,带累三世诸佛眉须堕落;若作世谛流布,则辜负山僧。毕竟如何?掷下拂子,曰:宁可截舌,不犯国讳。 晚参,令宵四月半,库中无一物。以拂子画,以此当换茶,普请诸人吃。若足饱参,衲子直下如饮醍醐。众中有吞吐不下者,更为你葛藤一上。遂举:芭蕉和尚道:你有拄杖子,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夺却你拄杖子。仔细检点将来,也只道得一半。法轮即不然,你有拄杖子,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夺却你拄杖子。 晚参,竖拂子,召大众,曰:这个不是色。击拂子,曰:这个不是声。声色里荐取,声色里好横身。佛殿走入厨库里,灯笼缘壁上天台。东家杓柄长,西家杓柄短。钟楼上唱赞,床脚下种菜。又有甚么过?其或未然,只知事逐眼前过,不觉老从头上来。他时后日,莫怨山僧不竭力相为。牧云门嗣 舒州天竺山破笠懋禅师 姓孔氏,中州人也。僧问:如何是天竺境?师曰:麓奇山上水,白浪滔天。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老僧北直人,家住江南。曰:为人句𫆏?师曰:活藤条按著云头,不放高僧作怕势。师拈拄杖一卓,曰:这里是甚么所在?僧无对,师便行。 示众,举一宿觉曰:三身四智体中圆,八解六通心地印。师拈拄杖,曰:岂不是体?心地印在什么处?良久,曰:归堂吃茶去。牧云门嗣 杭州多福商子启禅师 吴江人,族姓葛。年十三,投虎丘等慈阁出家。十七落发,日夕礼诵法华经。于惟此一事实下,即有信入。遂上天童,执侍八载。每欲启问悟老人,屡加痛棒,不许开口。往参语风信老人于双径,信问:那里来?师曰:天童。信曰:天童有何言句?师曰:一棒一条痕。信曰:治你这般魔子魔孙。师曰:天下人跳不出。信曰:径山老汉𫆏?师遂礼拜曰:某甲罪过。再上天童问:生死不明,乞垂开示。悟又打出曰:汝自会去。时牧云门在记室,师诣寮问曰:老和尚打出,意旨如何?门拍桌曰:我不打你。师于言下有省。征诘:古人公案皆能了了,独于女子出定因缘不能打彻。后因侍石奇云于兴化关前,遇夜热甚,倚栏杆立。一阵雨过,师竟不知。擡头见明星朗月,彻体清凉。即呈偈曰:女子出定,瞿昙不正。文殊罔明,随邪逐令。云征曰:唤甚么作定?师一喝便出。次日即述偈寄门曰:海涌峰前礼别时,至令端的望垂慈。天童寺里蒙开示,普润庵中打失疑。觌体看来全体露,知恩才晓报恩迟。自慙无物呈猊座,举手椎胸也是虗。后侍云至古南,二老人事毕,门唤师曰:女子出定,意旨如何?师曰:六耳不同谋。便出。二老呵呵大笑。迨云化去,师仍侍古南,后膺付嘱。牧云门嗣 虞山兴福平岩定禅师 浙东姚江蒋氏子。岐嶷不凡,诗书过目成诵。年十六,知有宗乘中事,阅南泉三不是语,心輙惊疑,遂辞亲,礼四明法海裕如而薙染焉。受具金粟容,再参大觉琇,椎拂之下,虽觉释然,终不自许。复谒古南门于天童,问:学人不得力时如何?门𢹂师手出方丈,曰:但恁么去。师有省。其冬,命列侍司,继充知浴掌记室,服劳十载。每以己事请益,门瞪目直视,杂以诟詈,师尝慙闷欲绝。除夕,偶闻𪹼竹声,廓然大彻,口占𪹼竹颂八首。岁旦,上方丈,门笑曰:且喜子大事了毕。师拂袖便出。秋季,受记莂,即结茅于塘栖,额曰六息韬光。七载,门贻书,命住虞山兴福。北游,住都城广音、铁佛二刹。 小参,卓拄杖,曰:一不做,二不休,不是冤家不聚头。莫拟议,漫悠悠,切莫骑牛更觅牛。落三落四非好手,单刀直入破○州。时有僧突出作礼,师便问:○州作么生破?僧罔措,师以杖约退,曰:几经汗马功当识,须信桥流水不流。 晚参:一七二七,神疲力竭。初三十一,原是好日。有话请问,有疑请决。面赤不如语直,何妨证龟成鼈?免得向背地里点胸点肋,何碍当面说黄道黑?岂敢压良为贱?阿谁皮下无血?明未明,彻未彻,漫道迦叶不闻闻,世尊不说说。 冬至,上堂:今日乃冬节之辰,山僧因连日事繁,精神疲惫,咳吐喘息,不能说法,只得效慈明揭榜僧堂,聊借拂子柄画出󳱣󳱭󳱤。诸人若向者里会得,不特应时及节,堪作当家种草。 师于康熈辛酉春末示疾,至浴佛日,上堂辞谢。望日,以兴福委门人灯岩德、铁佛委吼崖,有垂示教诫诸语。次日,张圣阶问:和尚还有分付也无?师展两手,曰:与么来,与么去,有甚分付?越七日,阇维,塔于西山广泉寺一指室之西麓。寿五十有五,腊三十有二。牧云门嗣 庐山圆通崇胜雪田耜禅师 示众,举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师颂曰:驼子哭哀哀,死无曲棺材;有株曲松树,那得曲踞开? 万杉僧来拜,问:和尚这里有兵过么?师曰:一个东瓜如椰子大,为甚么重七十觔?僧茫然,师曰:不消盐蘸。僧又无语,师曰:不枉从万杉来。 南泉斩猫,颂曰:两堂俱是作家流,冷地看他彻底羞;只得一刀遮掩过,至今搬弄死猫头。牧云门嗣 嘉兴古南省庵由禅师 上堂。形名未兆,声色未彰,如镜对镜,似空合空,绵绵密密,密密绵绵。正当恁么时,临济喝如雷奔,也无用处;德山棒如雨点,且过一边。牧云门嗣 京口鶴林天树植禅师 虞山刘氏子。年十五,投本邑破山,礼迈庵德为师。十九,始落发。二十,谒古南门于惟实居,举本来面目话。门曰:汝且随我往顶山寺去,回来与汝说。门回,师跪启曰:如今求和尚开示。门蓦竖起拳,曰:这样大栗子,汝吃得几个?师忽有省,遂起立,曰:美食不中饱人餐。门笑曰: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师曰:何奇之有?门颔之。师膺门最后之嘱,继席鶴林。 上堂:今朝四月十五,鶴林击动法鼓。摩笄岭忽尔点头,鸿鹄山欣然起舞。苏公院里好鸟鸣,一声两声;周子池边野花开,三朵四朵。真如妙体,般若圆音。无葢无藏,亘今亘古。报诸人,休莽卤,说甚赵州无、云门普?若能直下便知归,立地顿超诸佛祖。 上堂:德山逢人痛棒如雨,临济逢人热喝如雷。赵州唤人吃茶去,金牛唤人吃饭来。老我生平百不会,终朝兀坐杜䳌台。虽然,就中有个好处,且道好在那里?山静日长闲不彻,笑看花落又花开。 示众:一春多病卧禅房,懒与诸人说短长,不怕葛藤陈烂却,大都此事绝商量。急荐取,莫荒唐,流光倐忽催人老,嫩绿骎骎已过墙。 示众:休休休,得风流处且风流;歇歇歇,瓮里何曾走却鼈?休不得,歇不得,知汝胸中各疑惑,两个五十是一百。咄! 僧问:释迦弥勒犹是他奴,未审他是阿谁?师曰:破草鞋。曰:学人不会。师曰:绝好种火。 送亡僧下火,僧问:还是人烧火,火烧人?师劈头一拳,曰:还是拳撞头,头撞拳?僧拟议,师又打一拳,曰:一任卜度。 师提纲举要,拣魔辨异,具择法眼,有古德风。其平昔法语,戒勿存稿。门人私录付梓,师不许,复示偈曰:大千经卷无人看,谁理山僧烂葛藤?何苦徒然消信施,自知长处一无能。 康熈己未冬,师示微疾,预定逝期,书偈别众而寂,塔于本山杜䳌楼之东坞。门人湛祐请太史查升志铭树石,并梓语录行世。牧云门嗣 江西瑞唫松窦釆若起禅师 颂三不是,曰:八面匡庐水一湖,蛇神牛鬼任之乎?平生肝胆倾干尽,到处𢹂笻看画图。牧云门嗣 虞山直指尼圆鉴元禅师 邑之曹氏女。幼出家,诣报国受具,严持律范。初参金粟悟,礼拜次,傍有二尼与师问讯,师即竖拳,悟便棒曰:这个是甚么?师曰:千圣不识。悟曰:放下著。师曰:放下个甚么?悟乃休。师参古南,得法掩关。虞山 黄淳耀进士,一日到关,问曰:久慕关主。师曰:贫道总不识。士曰:启口即是葛藤,要师全提。师曰:放下著。士大悦。 钱宗伯夫人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秀水年年秀,青山岁岁青。 康熈癸丑二月十一日,师无疾,忽命剃头,沐浴更衣,趺坐说偈而逝。偈曰:七十三年假借名,了无一法可当情。而今四大随机散,会向檀那致别声。有语录、年谱行世。牧云门嗣 方为戒居士 名曙,徽州歙县人,龆年即有志向道。一夕,梦幅巾道人引至扬州三叉河宝塔下,视塔影欹斜,命士将塔扶正。士开塔门著力,通身汗下,忽然有悟,觉身心世界一空,尽古今只是个自己,并自己亦不可名状。起拈偈曰:梦中作梦宛然真,耳听何如眼听亲?泡影堆中拈实具,大千活句属吾人。自此遣妾茹素,求道心切。后过古南法嗣远瞻幖社会处,见旁坐一客闭目观心,士曰:莫多事。幖曰:汝道始得。士曰:向道莫多事。客曰:此心忽起忽灭,当奈何?士曰:不生何待灭?省力处正是得力处。客曰:心如何把捉?幖举手示之,士指幖曰:出乖露丑。幖曰:你更多事。士曰:莫怪懒人太多事,只因勘破这般人。一日,谒古南门于鶴林,门曰:不生不灭底心𫆏?士曰:弟子今早渡江的。门曰:江上风浪恶,如何过得?士曰:柁柄在弟子手里。门曰:即今登岸也,柁柄𫆏?士曰:本寺伽蓝是米公做。门曰:米公与你有什交涉?士拱揖曰:即刻拜别和尚。门笑而颔之曰:梅子熟矣。将方丈前梅子尽摘与士,付以偈曰:灵山花下别,京口渡头逢。君今如是去,千载起吾宗。士后求剃度,门曰:可搆静室,不必出家。便化同人,堪称希有。 平阳忞过广陵,士谒忞曰:闻居士久留心山僧,今日相会,亲切道一句来。士曰:弟子来问长安话。忞曰:至尊一人,阿谁不知?士曰:尊贵事作么生?忞曰:方外不得论量。士曰:和尚亲从辇下来。忞曰:向你道了也。士曰:也须问过始得。忞乃休。 具德礼复下天宁,士同硕揆志往迎,上方升座。礼订十九日赴请,及期礼已化去。即日设供,僧问志曰:老和尚何年悟道?志曰:先师开堂三十年。士曰:三十年为人,临行一句更见婆心。志曰:居士可称先师知己。 士园居善病,一日铁壑溥问疾,适士展门,和尚手书偈语,遂呈溥看。溥接放几案曰:这是古南的,不消看,要看懒汉自己底。士曰:要看我底,另具眼始得。溥曰:不具眼作么生?士打一掌曰:放过则不可。溥笑曰:容易上钩。士曰:得恁不知痛痒?溥曰:识得这俗汉,已后不得教坏人家男女。士曰:赖有和尚证明。溥曰:何得拖累山僧?士申以偈曰:濑汉虗度四旬,业牵一病五春。从前多少葛藤,今后条令斩新。 大觉琇清江计至,士拈香曰:报恩和尚婆心,天目起身北行。从前说法为人,不及清江切真。 僧问:如何是宗门底事?士曰:古人参宗今讲宗,去却一重又一重。见性成佛无别佛,花开碓嘴笑东风。 客问:如何是得力工夫?士曰:不惜明明向汝道,冷如火𦦨热如冰。听我从头疑我说,知此急切见此人。牧云门嗣 嘉兴东塔广福晦岩熹禅师 上堂。教中道:法身徧在一切处,一切众生及国土。祇如担柴运水,挝鼓升堂,喜怒哀乐,用舍行藏,是法身耶?非法身耶?靠拄杖,曰:莫妄想。 上堂。折脚铛边,破砂盆里,有语是谤,无语是诳。优钵花三千年一开,灵瑞鸟五百世一现。五花岩水泄不通,前恭山拦门把住。汝等诸人甚么处转身吐气?山僧今日路见不平,只得分明举似。竖拂子,曰:𫆏。 结制,上堂。衲僧脚下重关,佛祖顶门一窍。诸方划地为牢,似按牛头吃草。山僧不欲结绳行化,只贵当人直下自了。试看红炉烈焰飞,珍重不须他处讨。 僧因库房畜猫,问:南泉斩猫,和尚因甚养猫?师曰:为汝多事。僧拟议,师以手拭目,曰:猫。 僧参,礼拜起,便曰:看箭。师掷拄杖,曰:射杀这阇黎。僧忙怖,便走。师唤:近前来。僧近前,师曰:你唤甚么作箭?僧无语,师便打。 问:物格而后知至,物作么生格?师曰:夏曰热,冬曰寒。 颂世尊升座,曰:无孔笛中吹折柳,离腔曲里落梅花。知音不让子期耳,好手宁夸在伯牙? 颂殃崛产难,曰:无孔金椎蓦面抛,回头转脑路迢迢。花开铁树非春色,瞻仰何劳形里摇? 颂日面佛、月面佛,曰:树头树底觅残红,一片西飞一片东。自是桃花贪结子,却令人恨五更风。万如微嗣 五灯全书卷第七十六 五灯全书卷第七十六。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五世随录 平湖复庵天息干禅师 越之上虞陈氏子。家世业儒,生而颖异。弱冠时,遇禅侣示以出世法,遂投某师薙染。受具于吴门报国,首参天童悟。天童顺世,师晦迹于平湖之复庵,继参古南门。师资相契,命充不厘务之职,后任堂主首众焉。解制日,付师如意一柄,并嘱偈曰:扶竖吾宗贵老成,操持不倦合天行。千山一水休分别,端坐为人开眼睛。受嘱归,缁素翕从渐广,复庵遂成梵刹,四十年足不越阃。师惟尚俭约,名誉利养,视若浮云。虽不升广座,领广众,而范人律己,棱然世表矣。师甞曰:承言者丧,滞句者迷。故凡有征勘机缘,示众偈语,皆不许随侍辑录。弟子辈偶记其颂世尊初生曰:风吹铁马叮当响,雨落阳沟水满流。多少行人愁路滑,村庄农父乐丰收。 颂高峰枕子堕地曰:拖尸句子谩疑思,鼻孔明明更问谁。堕枕声传空劫外,应知寸步不曾移。忽于康熈丙辰六月,示微疾危坐,晨夕无倦容,遂谕理后事。至十七日,告示曰:明午当长别大众矣。命弟子辈代辞檀越,并诫不许送讣披麻,效世俗态。遵此遗言,吾无憾矣。适同门休庵某探师相见,师即合掌叙别。临午,索浴端坐,怡然而逝。世寿七十有二,僧腊五十有二。越八年甲子春,奉师函骨,于虞山兴福之麓,建窣堵波。当湖进士曹志周志铭。牧云门嗣 彰德龙岩圣仪葑禅师 上堂:道远乎哉?触事而真。红霞紫雾,青山白云。圣远乎哉?体之即神。上天下地,自古自今。竖拂子,曰:肇法师底鼻孔,被山僧拂子穿却了也。汝诸人还知么?知被知转,不知被不知转。去却知,除却转。盘走珠兮珠走盘,摩醯额上三只眼。 上堂:霜风吹面冷,大地皆冬景。万里流寒色,千峰列冻影。木叶尽辞条,飘飖堕石井。熊耳山中僧,学道颇勇猛。蓦拈拄杖,摇曳,曰:不是毒蛇鳖鼻,一任诸人会取。遂撺下拄杖。 颂调达谤佛,曰:世尊浑身卖俏,调达脱体放憨。堪笑阿难侍者,往来送语传言。 颂经首北字,曰:兜偷透豆舌头韵,集习侵心齿上音。六义四声无处载,衲僧何事苦追寻? 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翘一足,曰:会么?曰:不会。师曰:者双草鞵是七分银买的。曰:莫是指点处么?师曰:是即脱取去。僧礼拜,师便打。 师问僧:外面是甚么声?曰:子规声。曰: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牧云门嗣 极乐迁如泰禅师 普请刈草,示众。山僧自知凉德寡缘,把茅葢头,灰头土面,惟与镢头为伍。若非垦土掘地,便是种植浇锄,没甚闲工夫与人说禅说道。虽然,忽有人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又如何答他?乃高声曰:今日普请刈草甚忙,不许一人躲懒。遂顶笠迳出。时有僧曰:和尚不得向者里躲根。师把住曰:者里是甚么所在?僧拟议,师便掌。 小参。权归赤帝,烈日蒸炎,行客匆匆,汗流滴滴。茶棚之下,凉者凉而饮者饮,佛祖心髓不胜布露。今又要山僧说甚么?若循旧例,不啻落七落八。且毕竟如何𫆏?夜短睡不足,日长饥有余。 小参。秋风䬃䬃,秋水漫漫,秋叶枝头似锦,秋花篱畔如金。祖意教意太煞分明,夜来渐觉增寒气,特地令人忆纸衾。 问:如何是色身?师指自身曰:高著眼。曰:如何是法身?师复指自身曰:高著眼。曰:者老汉得恁么儱侗?师曰:疑则别参。牧云门嗣 润州丹阳经山兴教还一韬禅师 泰州安丰沈氏子,天童西堂寮秉拂。风规逸格,万古徽猷;寂照凝然,目前枢要。云笼碧嶂全彰劫,外家风雨滴簷前。提擕向上,一窍玲珑,岩心印交光太白风,门庭峻峭。只如普󳱫时吼,法皷声传,翻腾龙象,步武争先。到者里,个个脚跟点地、人人鼻孔撩天,且不落见闻一句如何展演?良久,曰:三寸舌头无用处,一双空手不成拳。牧云门嗣 苏州龙山弘文著禅师 海宁许氏子。上堂,举百丈野狐话毕,师曰:不落不昧,旋入圈缋;不昧不落,无绳自缚。者队野狐,胡穿乱凿。休卜度,万里青天飞一鹗。牧云门嗣 福建邵武清凉与么时禅师 湖广武昌周氏子。小参。清凉寺里刈禾,者个禾镰快利,不须长老升堂,闻者通身汗滴。既在清凉,为甚么犹有汗滴?还知转身处么?良久,曰:炎天久立。众慈各请归堂养息。一日告寂,门人写师真成,师忽张目视之,众皆惊愕,复端坐而逝。塔于抚州白云峰牧云门嗣。 金坛报恩道被宜禅师 越之舜江邹氏子。僧问:如何是报恩境?师曰:乌󲣅白云开又合。僧拟议,师呈杖曰:会么?曰:不会。师曰:老僧拄杖也不会。便打。 除夕小参:一年仅仅余一夕,一夕看看了一年,公案年年提不厌,东村王老夜烧钱。牧云门嗣 余姚万寿远瞻幖禅师 本邑吴氏子。初参天童费隐容,尚看金屑虽贵,落眼成翳。正猛究时,忽举头见月,有省。呈偈曰:夜半月临头,鬼家活计休。腰缠十万贯,骑鶴上扬州。容阅毕,曰:此子因缘,他后在扬州。及得法后,游扬州,大兴法化。于康熈壬戌正月二十七日,忽示众曰:吾初一日行矣。至期,说偈辞世,曰:七十年来无别说,示人只教空诸有。今朝时至好还乡,拄杖头挑明月走。言讫,奄然而逝。牧云门嗣 苏州支硎山来鶴林野朴维禅师 句容人。脱白于金陵清凉庵,遍参诸方,久依雪窦,契证古南。时游吴会,卓锡支硎,剏建来鶴。一日,别室落成,请师就于室中示众:从挝退皷此山中,火冷云寒不露踪;佛法不谈元字脚,口唇两片似胶封。堪笑鲁祖面壁封疆不紧,南泉打破粥锅反成多事。争似来鶴这里,古今风月任运过时,山门无寸土庄田,随宜聚数员衲子,烂葛藤斩断不萌,枝上无米饭同煨,折脚铛边不妨土面灰头,大家眉毛撕结,名利两绝,是非杳忘。无端今日被远近居士煎逼不过,只得出来露个消息。良久,曰:舌头原在口。牧云门嗣 西资慈开得禅师 谒牧云门,求开示。令进堂,参生从何来,死从何去话,猛力提撕,寝食俱废。至第七夜,出抽解,覩月朗如昼,身心豁然。趋丈室,门见笑曰:知是般事便休,来作甚么?师曰:也要诣实供。通便礼拜。师随侍多年,师资契合。门嘱曰:他日把茅葢头,莫希出世,作个本分静主,标榜后学。师遂禀命,住西资终老焉。牧云门嗣 镇江鶴林中朴行如禅师 江都人,王氏子。上堂:今朝臈月十六,用处莫生疑惑。人来问是何宗,拈起拳头便掴。更问如何若何,劈面好与一咄。拶出无位真人,坐断东西南北。反手扑碎须弥,讨甚天堂地狱。展开八面珍笼,纵横无拘无束。且道如何是无位真人?良久曰:﨟后梅开,春雷雪泊。 上堂:岸柳垂金线,寒梅产玉胎。本来真面目,不用乱疑猜。于此荐好,尚在半途。其或未然,白云万里。牧云门嗣 松江余山墨浪文禅师 退老径山,示众。短笻携入万山村,隐迹巉岩云作门,因拙得闲眠白昼,为狂覔句步黄昏。扫天竹色清眉目,啄月泉声泠梦魂,除此一腔氷雪味,其余何足去评论?牧云门嗣 润州鶴林若无能禅师 本郡丹徒张氏子,小参。山僧昨夜梦里遇一同参,说些家常话,同参复教山僧看看语录、通通文字,山僧曰:此是老兄事,小弟不识字。但曰:识得一,万事毕。何故纸上作活计?参曰:你者一橛子当不得什事?山僧曰:释迦老子也只得一橛、东土六祖也只得一橛、天童师翁及我本师也只得一橛,未审老兄得几橛?曰:我劝你操履操履,你有许多之遶。山僧曰:我劝你休歇休歇,你有许多妄想。两人正争之时,忽走出个无须胡子,曰:止!止!我有个道理与你二人分折。遂念真言,曰:是大神呪?是大明呪?山僧忽然惊醒。今日举似大众,还委悉么?白日青天,切忌说梦。珍重!牧云门嗣 杭州旃檀林智宇彬禅师 到鶴林,瞻礼牧老人舍利塔,曰:怪哉!此物曩劫不坏,先师全身忽然犹在。毕竟如何?大展三拜。牧云门嗣 嘉兴一花林什鉴照禅师 江西南昌人。初参翠岩、雪窦、福严,晚谒古南门,正值呵骂时流,乃谓众曰:人皆言我甚毒辣。师曰:虎有起尸之德。旁僧作怕怖声,师曰:你正好吃棒在。南曰:什鉴参得禅?师曰:和尚莫压良为贱。南颔之,命充侍者,服勤有年。受嘱后,于古南祖堂奠香曰:惟我老人,孕秀破山,传芳太白。宗风被于覆载,法炬烛乎人天。日可冷,月可热,仰之弥高;山能竭,海能量,颂之莫及。机锋掣如电卷,棒头疾似雷奔。追慕尊慈无以报,烧香设奠奉师真。遂展拜。牧云门嗣 秀州石宗奇禅师 东嘉乐清陆氏子,小参。老梅吐玉,展向上之玄机;嫩柳舒金,显法身之妙用。事须恁么事,人须恁么人,不是恁么人,难明恁么事。诸人者!彼彼丈夫儿,勿自轻退屈。若能于此会得,方可开大口、说大话,呼牛作马、指东话西,天下老和尚没奈你何。果到恁么田地,佛之与祖了不可得,乌有生死去来之相?苟或未然,必须𢬵此形命,猛著精彩打教彻去,做个洒落丈夫,方知汝不我自欺。若是悠悠漾漾、半疑半信,混在无事甲里,一朝眼光落地时,銕面汉子与你打算饭钱,莫言山僧不道。珍重。牧云门嗣 五灯全书卷第七十七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五世随录 绍兴云门孤卓浚禅师 福州长乐刘氏子。幼投龙山脱白,因参鼓山,闻鸡鸣有省。后礼报恩贤,贤问:庭前柏树子意旨?师曰:蛊毒之家水莫甞。又问:恁么也得时如何?师曰:何似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贤即挝鼓升座,嘱师曰:旧衣一顶,可以卫身。付子归闽,为众中尊。适天台通玄虗席,雪窦云:亲送入山。 上堂:罗汉岭头,云深万丈。铁船湖畔,水演千寻。海内推龙象窟宅,台岭称衲子丛林。松桧参差,韶国师之遗风现在。楼台突兀,悟老人之面目俨然。于此荐得,一任净明堂前点胸点肋,骑佛殿,出山门,撞倒香炉峰,踏断金地岭。其或未然,不得动著,动著打折你腰。 上堂:欲登泰山绝顶,一步为初。欲涉万顷洪波,先从此岸。勿惮勤苦,勿厌疲劳。日久月深,及至山穷水尽之际,背翻筋斗,竖亚摩醯。㘞!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 僧参,师曰:那里来?曰:嘉定。师曰:城中兵马冗杂,汝作么生过得?曰:不曾见。师曰:汝岂不是城中来?曰:是。师曰:丧身失命也不知。浮石贤嗣 江西宝藏范围泽禅师 吉安五云人,族姓陈。年十四投邑东塘山祝发,二十一参西阳老宿。开示披剥四大,何者为身?追究六根,何者为心?令日夜参寻。一日吃饭次,见饭中黑壳虫,忽然有省。说偈曰:米里虫,元来面目与我同。呵呵一笑平生乐,诸佛众生俱梦中。呈阳,阳曰:参方去。乃上天童,问:百骸俱溃散,一物镇长灵则不问。百骸溃散俱归土,一物长灵甚处安?此意如何?悟曰:你这样痴。师无对。次日入室,复问曰:某昨日问话亦不错,和尚如何说某痴?不知那里是某痴处?悟连棒打出,痛不能忍,疑愈不解。后参报恩,贤问:不疑诸方舌头己事毕,因甚不疑言句是为大病?贤曰:不愁劒戟从空下,只恐藕丝绊杀人。师于言下豁然领旨。一日,贤问曰:汝字范围,即今在甚么处?师曰:徧界不曾藏。贤曰:汝范围耶?范围汝耶?师曰:唯我独尊。贤曰:低声!低声!遂付嘱。迨贤主天童,命师继席。 结制,上堂: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只此灵锋,阿谁敢拟?这里荐得结解,迷悟向甚处著?而今事不获已,起模画样,于无圈缋处立圈缋、于无绳索处立绳索,要使诸人九十日中蓦地跳出圈缋、迸断绳索,直得万象森罗起舞、百川大海腾波。到这个时节,正好吃宝藏拄杖。何故?太平寰宇斩痴顽。 示众:非思量处,识情难测。九峰波浪滔滔,三泖层波叠叠。渔者一网松风,樵人满担鱼鳖。黄浦傍观笑不彻。良久,曰:无端虗空钉个橛。 僧参,师问:般若如大火聚,作么生近傍?僧无语。师曰:却也道得亲切。浮石贤嗣 苏州云岩天鼓震禅师 郡之谭氏子。初复云岩禅席,备历艰辛。旋游匡庐、翠岩诸刹,让席相延,不受。后主广福,上堂:威音那畔,万象历然。觌面当阳,一机不立。豁开元路,虎骤龙骧。别转宫商,曲高和寡。若端的一回汗出,裂脱祖师鼻孔,入荒田不拣,信手拈来,照用齐行,宾主互换,直饶千圣到来也描邈不得。今日山僧不舍慈悲,与他通个消息。卓杖,曰:三生六十劫。浮石贤嗣 浙江盐官洪衍灏禅师 上堂: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云门红旗闪烁,临济热喝雷奔。良久曰:刚刀虽快,不斩无罪之人。 上堂:前月结本不结,蓦把虗空钉一橛。今日解本不解,紧峭草鞋真脱洒。不曾解兮不曾结,秤锤元来是生铁。临期痛与顶门锤,试问诸人瞥不瞥?若也瞥,一任天下横行。如未瞥,更为诸人细征别,井底蟾蜍吞却月。 上堂:白雪消残臈,梅花放早春。的的西来意,誵讹不可论。既是誵讹,因甚不可论?疎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上堂:古今拈槌竖拂,弹指謦欬,犹若华藏世界飞一微尘,又何曾举著宗门中万分之一?要会么?华藏世界在一微尘里。 上堂:揑空拳与龙神鬬富,当场未肎输筹。终日靠著饭箩呌饥,决定不知米做。掷刹海于他方,本不动摇,日费斗金非分外。置毫芒于地上,展转踌躇,寸丝粒米也难消。直得百千异境移换不得,千人万人笼󰋪不住,到者里敢教一槌粉碎。汝等诸人还委悉得么?莫怪从前多意气,他家曾踏上头关。 上堂:雪峰辊三个木毬,俱胝竖一个指头,石巩张弓架箭,华亭短棹孤舟,山僧无许多伎俩,一味坐地看扬州。风悠悠,浪悠悠,两岸芦花笑点头,青箬笠前无限事,绿蓑衣下一齐休。 问:妄心无处即菩提,正当妄时还有菩提也无?师曰:敲冰不见水。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尿桶子。曰:不会。师曰:倩人擡。 问:如何是法身?师曰:甎头土块。曰:我会也。师曰:塞沟填壑。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东方日出卯。 师问士:你寻常做甚工夫?曰:一切无心。师曰:还闻窗外草虫鸣么?曰:闻。师曰:有心闻耶?无心闻耶?士拟答,师震威一喝,随后便掌。浮石贤嗣 盐官法喜千云湛禅师 吴江黄氏子报恩,贤问曰:礼拜且止,日用事作么生?师曰:穿衣吃饭。贤曰:除却穿衣吃饭𫆏?师曰:请和尚道。贤曰:老人道的与汝何干?师曰:殃及儿孙。浮石贤嗣 崇胜白峤㵿禅师 上堂。昨日搥钟,今朝擂鼓。好个圆通门,几人曾觉悟。未透祖师关,勿行知解路。雪峰弄鳖鼻蛇,玄沙是汝虎。南岳将砖石上磨,金牛󳱓饭堂前舞。妙用神通非等闲,当今著著超今古。参学人,须子午,莫将杂毒藏心腑。甘草本不甜,黄连亦非苦。西风落叶万山秋,一亘晴空飞玉兔。 小参。狮子儿,超群类。一声哮吼震三千,野犴狐狼俱倒退。大方独步任纵横,踞地翻身无怖畏。若是同生同死人,当机著著离情谓。且道如何是离情谓底句?卓拄杖曰,空合空兮水合水。 小参。开眼也见,合眼也见。且道见个甚么?若道无所见,山河大地从何处得来?明暗色空又向何处安著?若道有所见,犹是妄认前尘,分别影事。且作么生得超情离见去?木人骑竹马,撞倒须弥山。 小参。今朝五月十五,绿柳垂丝乱舞。黄鸟一声两声,人人成佛作祖。拈拄杖曰,且道拄杖是圣是凡?卓一卓曰,甜瓜彻蒂甜,苦匏连根苦。浮石贤嗣 盐官真相无奇涵禅师 初参雪窦,看无字话。后参报恩,一日因水溅面,忽然有省。诣方丈,贤问:柏树子意旨如何?师竖拳。贤曰:太远生。师曰:将谓别有。贤曰:未在,更道。师曰:和尚莫瞒人好。贤颔之。贤住栖真,师随众入室。贤问众曰:栖真因甚不栖真?师代曰:死水不藏龙。贤曰:如何是活水龙?师曰:兴波不作浪。贤曰:好与三十棒。师曰:起动和尚。浮石贤嗣 湖州清凉东晖淏禅师 俗名梅亮,东瓯磐石卫千户也。鼎革后,投报恩剃染,参狗子话契证。请益于西堂范围泽,泽曰:瓮里何曾走却鳖?师曰:即今便是。泽便掌,师大悟。顺冶丙申十一月,师忽告众,付嘱法嗣松巢,衣拂跏趺而逝。浮石贤嗣 海门广慧均实水禅师 长洲沈氏子,继席报恩。元旦上堂,举古德曰:一年又一年,渐渐减容颜。始作儿童戏,看看白发斑。古人恁么道,虽为警世名言,未免逐事迁流。山僧则不然,去年年兮今年年,年年不改本来颜。寰中日月无新故,丱总期颐没两般。 康熈辛丑退居凤飞岭,至甲辰八月择日告众而逝。浮石贤嗣 泰州光孝玉田润禅师 西蜀合州汤氏子。首参天童不契,再上报恩打七。一日贤落堂,师出问:玉烛𪸩煌,金香馥郁,如何是今朝完七期的事?贤曰:汝自道看。师拟议,贤便打曰:何不道玉烛𪸩煌,金香馥郁?师于言下领旨。浮石贤嗣 虞山福城云汉满禅师 邑之张氏子也。少为邑诸生。崇祯甲申,剃染于三峰,监院事三载。顺治戊子,报恩贤赴广慧,越海从之,授记室,随受记莂。住报恩,再住通州之弥勒院,后迁虞山。著扶宗论、点华录诸书,有功宗乘,堪为不朽。其和静论略曰:威音那畔,休话如何?才涉形声,便分向背。四句割开,乃名外道;一团抛出,即曰全提。所以事落两头,物分彼此。有建立即有扫除,有扫除即有建立。昔世尊说法四十九年,是建立也;吾不曾转法轮,是扫除也。即心即佛,马祖之建立也;非心非佛,马祖之扫除也。种种法式,无不如是,何独疑于天童、三峰乎?莫谓师翁之一棒不知宗旨也,葢以收宗旨于一棒,而以一棒全提宗旨也。不惜口业,试一言之:显提一棒,有句也;不作棒会,无句也;遇之无不摧碎,正句也。一棒而全具三句,函葢乾坤也;一棒而踞断要津,截断众流也;一棒而临机应用,随波逐浪也。用一棒而人不荐,夺人不夺境也;从棒下而翻身,夺境不夺人也。连棒而无可如何,人境两俱夺也;一棒而有杀有活,人境两不夺也。棒下时而情绝义忘,真佛也;一棒而透脱死水,真法也;一棒而纵横自在,真道也。棒而宾主分,第一句也。棒而有截流机,第二句也。棒而具里头人,第三句也。一棒具众美,开而合,合而开,三玄要也。不知一棒之落处,宾中宾也。唯用棒而不识操纵,宾中主也。以一棒而探其情形,主中宾也。一棒而全收末后,主中主也。行一棒而随点之,先用后照也。征至极而棒随之,先照后用也。和声便棒,照用同时也。用棒而与夺随宜,照用不同时也。一棒而大用全提,金刚王也。棒下而万灵振恐,踞地狮子也。一棒而验彼来机,探竿影草也。一棒而棒头有眼,一棒不作一喝用也。此三峰所曰,临济一宗也。四宗可以类推矣。师翁非不知之也。既知矣,而扫之,何也。从古以来,祇贵令人疑,不贵令人悟也。使人疑而自悟,得之快而守之坚。今有法授人,死语也。死语其能快人乎。古德曰,不重先师道德,祇重先师不为我说破。香严曰,当时若为说破,吾今日定骂渠也。若未悟而冒以为快者,人皆知之,其祸犹浅。明宗旨而实未悟者,说亦可通,其祸莫可穷也。是故痛为扫之。扫之而不足,则辟之。辟之而复救,并救而辟之。此则师翁扶持正法眼之苦心也。三峰非不知之,而建立不已者,亦以救瞒顸儱统之病,而纲宗不可著耳。浮石贤嗣 颍州弘戒钝斧濊禅师 年逾七十,参究不衰。后参报恩贤,于广慧得法,出主弘戒。上堂:生也不道,死也不道。螃蟹横行,虾蟇直跳。本分衲僧,不得草草。卓杖下座。 一日,寺僧涉讼,师亦被逮。拘执之时,师怡然升座,说偈别众而逝。淮徐备兵使者闻之,率同官罗拜,士民集赀建塔于寺后。浮石贤嗣 荆州玉泉景德楚云汉禅师 吴江冯氏子,上堂。万卉凋零到极则,群机才展动新容,分明昨夜东君说,要藉无心拄杖通。遂拈杖顾大众曰:这是无心拄杖子,且道通个甚么?卓一卓曰:脱尽纤纤枝底叶,斩新条令有春风。 小参。匝地浓霜如锦叠,一轮皓月似冰圆,雁声嘹呖频催促,多少贫儿彻骨寒。正当恁么时,滴水滴冻一句作么生道?闭门不管阶前雪,衲被蒙头正好休。浮石贤嗣 真州长芦古余演禅师 邗江姚太史思孝请主善庆。上堂,举:僧问投子:如何是一大事因缘?投子曰:尹司空与老僧开堂。提持个事,须资本色钳锤,佛法、世法打成一片。今日有人问山僧:如何是一大因缘?只向他道:姚太史与山僧开堂。或谓:长老何得依样脱堑?祇对伊道:事存函葢合,理应箭锋拄。浮石贤嗣 京口招隐鹿泉山衣㲿禅师 晚号独痴,桐乡王氏子。年十二,投竹林豫出家,参本来面目话。久之,一日闻举僧问云门:一念未生时,还有过也无?门曰:须弥山。师于言下忽有省。入乃徧参宝华、天童、雪窦诸丛席,最后参报恩贤。机契之下,即受记莂。出住长芦,继主鹿泉。迨贤示寂,遗命住报恩。上堂:一切障碍,即究竟觉。适才二僧争鬬不已,惹得报恩拄杖子怒发,即时头破脑裂,血淋淋地。还有旁观内省的么?设或鸭听雷鸣,争怪青天太煞炎热。 上堂:一向埋头云壑,见面不如闻名。今朝全身败露,闻名不如见面。所以佛祖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山僧亦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竖拂子曰:这一大事,阿谁欠少? 上堂:从上来事,且莫造次。说到不如见到,见到不如行到。故死心曰:一人所在也须到□,人所在也须到,无人所在也须到。敢问诸人,阿那个是说到底、见到底、行到底?检点得出,招隐拄杖,双手分付。良久曰:莫道不受人瞒好。 僧问:如何是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师曰:横塘宿鹭斜飞起,几只银瓶挂树腰。僧又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内无一物,外无所求。 师开法多年,门庭高峻,衲子望风奔竞,亦称一时之盛。有各会语录行世。浮石贤嗣 宁波七塔补陀拳石沃禅师 扬之通州葛氏子。僧问:如何是你有拄杖子与你拄杖子?师曰:光影俱忘仔细看。曰:如何是你无拄杖子夺却你拄杖子?师曰:别有灵光照胆寒。曰:恁么则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也。师曰:你作道理会那?浮石贤嗣 金陵石头天峰清禅师 四川遂宁郑氏子。求出家,父母不许,强与娶室。师私自净身,死而复苏,得遂初志。剃染完具,结茅掩关,看无字话。阅四年不契,乃破关南询,历参丛席。见报恩贤,贤问:马祖一喝,为甚百丈三日耳聋?师随声便喝。贤曰:他也喝,你也喝,成得个甚么?师曰:好本多同。贤曰:你转语看。师曰:家私荡尽,迥绝见闻。贤首肎,师呈偈曰:电激雷轰焦尾巴,葛陂杖已化龙蛇。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花入牙。 历住江宁济生、华藏、北京大慈青塔,后示寂于邗江清凉寺。浮石贤嗣 洪崖古天淳禅师 徽州吴氏子。幼丧母,随父出家。初参夹山豫,豫问:山中兴造可荷担得起么?师作荷担势,豫曰:杜撰。师曰:情知有此一机。豫打曰:好个有此一机。次参报恩贤,举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聋话,师曰:贼打不防家。贤曰:意旨如何?师曰:土旷人稀,相逢者少。贤迁天童,一日师侍立,贤垂问:大雪满长空,意旨如何?师曰:王令已行天下遍,将军塞外绝烟尘。贤曰:既是太白峰,为甚色是青的?师曰:曲不藏直。贤曰:玲珑崖天下人闻知,为甚山中人不知漏逗?师曰:只缘身在此山中。贤首肎之。 师开堂七会,说法随机。康熈甲寅十二月示疾,至二十三日书偈告众曰:年来五十七,电卷空华毕。撒手便归家,良马追不及。掷笔而逝,塔于杭州梵天寺后。浮石贤嗣 杭州胜果梵点∴禅师 义乌朱氏子。初到杭,投兵罗木营。一日,见败卒死尸,遂念切生死事大辞,投崇圣院披剃完具。后上天童,见贤久而彻证,遂命秉拂:劈脊拦腮兮,打彻太白峰知头解尾;呈拳竖指兮,点醒玲珑岩侧耳听声。作么?与么?岂不闻: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今日新师儿向者里八字打开,谆谆然,直唬得泥牛吐舌,黄檗谩夸伎俩;石人举手,大愚切忌怀惊。象王蹴蹋,雄踞法堂重地;煅镕狐猾,翻成师子嚬呻。师子嚬呻即且置,大众还见师子爪牙也无?震威一喝,曰:明修栈道从君荐,暗度陈仓莫我知。卓杖,下座。浮石贤嗣 高邮接引育焉淉禅师 淮之安东人,族姓陈。天童秉拂上堂,喝一喝曰:如斯会得,三界无覊,为物作则。世出世间,能事已毕。其或未然,复听葛藤。所以道:毫𨤲系念,三途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锁。圣凡名号,总则虗声。殊相劣形,咸为幻色。求之累重,却之祸生。究其本末,皆自欺也。如斯告报,太煞现成。且道应时及节句作么生?竖拂子曰:杨柳舒金开正眼,梅花飞雪露真心。浮石贤嗣 金陵宝光叠山渊禅师 四明人。上堂。数百余年古道场,梁时开辟有神光。圣凡聚会僧千众,振动人间共举扬。教外别传正法眼,单提向上立纲宗。今日山僧升座,作么生是祖意流传的句?祇如雪山六年修道,夜覩明星而悟,便见黄面瞿昙卖弄风光,旁若无人。当时宝光若在,与他一喝。何故?谁家灶里无烟火?那个男儿不丈夫?浮石贤嗣 嘉兴栖真百可溢禅师 解制,上堂。埋没诸人已一冬,绳头把住不容松;今朝布袋应时解,南北东西路自同。草鞵狞似虎,拄杖活如龙;大都出门便是草,莫向长安立路穷。放下著,且从容,依然兀坐寂寥中。喝一喝,曰:鶴有九皐方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 康熈丁未冬,师在径山守塔。一日,值大雪,告众别去,坚留不允。翌旦,樵者报常住曰:和尚已立雪而逝。浮石贤嗣 石门虎啸省三淙禅师 参报恩贤于遯村,居客寮,遭痛棒,血淋浑身,有省。一日,贤问:南泉斩猫,意旨如何?师曰:劒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贤曰:祇如赵州顶草鞵而出作么生?师曰:不因媳妇扬家丑,谁识婆婆脚短长?又问: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聋,意旨如何?师曰: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贤曰:祇如黄檗闻之,不觉吐舌,又作么生?师曰: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贤颔之。寻受嘱,出住虎啸,日撑渡船,接引来往衲子。福严容寄赠曰:洙泾当日有船子,谁识今时却在此?来参莫是夹山么?不怕一桡打落水。浮石贤嗣 扬州建隆法音𣽘禅师 长洲彭氏子,生长兴化。产时有陆地莲开之瑞,怀抱中见僧相便喜,才学话便求为僧。母杨氏欲许之,父廷璧曰:吾儿儒家子也,不可。母每为师默祷。一日,感金甲天神示梦,廷璧曰:汝子求出家,汝如何不肯?父大惊异,即送邑之芦渡寺脱白,投容止为师。是日父母同时祝发,全家入道,举国异之。师十岁便能暗诵法华,遇雪窦云掩关南庵,每示人一口气不来,向甚处安身立命话,心窃惊疑。至十三,忽举前话往问,云曰:待汝一口气不来,即向汝道。师曰:和尚是何心行?云曰:放汝三十棒。师曰:和尚也吃一半。云曰:过在甚么处?师一喝便出。十七受具,同志数人结精进七,期看本来面目话。至第六日,有个入处曰:六六原来三十六。乃历参理安问、龙池微、古南门,皆有机契。再参报恩琇,琇问:何处人?师曰:扬州。琇曰:还见大圣来也未?师曰:见。琇曰:是何面目?师以手把口曰:猫。琇乃掩室。次日,琇特上堂,问曰:柏树子几时成佛?师曰:成佛久矣。琇曰:阿谁证明?师弹指一下,琇大笑休去。后出坡,琇曰:汝号法音那?师礼拜,琇曰:因甚头上屎溺气?师曰:正是某甲大用现前。琇曰:如何是你大用现前处?师一喝,琇痛打。至第三日,琇理前话,师如前答。琇如是三问,师亦如是三答,皆遭痛打。师乃礼辞,往参报恩贤于天童。贤曰:那里来?师曰:报恩。贤曰:报恩有何言句?师举前话,贤曰:痛与一顿。师曰:美食不中饱人餐。贤蓦问:马祖一喝,百丈因甚耳聋三日?师数答皆不契,归堂猛力参究。一日吃茶次,忽闻雷鸣,茶钟堕地,豁然大悟。进方丈,呈偈曰:青天白日,一声雷鸣。豁开正眼,大地清平。贤曰:如何是三日耳聋消息?师曰:识得前三与后三。贤曰:更道看。师一喝,以手掩耳便出。贤笑曰:子会也。遂授衣拂。 历住东陵远峰、延陵龙树、金陵大泉诸刹。上堂,举:僧问巴陵:祖意教意是同是别?陵曰:鸡寒上树,鸭寒下水。五祖演曰:大小巴陵只道得一半。白云则不然,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师曰:前箭犹轻后箭深,大小五祖也只道得一半。龙树则不然,有行鬼不识,无心人不知。何故𫆏?为人须为彻。 上堂,举僧问悟师翁曰,昨日吃师三棒,今朝拈却拄杖。师翁曰,今日不打你。师曰,红叶不题流水去,春山多少好人家。要会者僧则易,要识师翁则难。何故𫆏?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若是𣽘上座则不然,者僧道,今日拈却拄杖,随声便掌,趂出法堂,管取者僧头正尾正。众中还有为这僧出气者么?掷拄杖曰,人平不语,水平不流。 僧问,如何是离心意识参?师拦胸搊住曰,离心也未?僧拟进语,乃拓开曰,离心了也。 问,如何是第一元?师曰,六月无霜彻骨寒。如何是第二元?师曰,得他皮髓被他瞒。如何是第三元?师曰,欲觅安心转不安。如何是第一要?师曰,千圣谁敢当头道。如何是第二要?师曰,独许东君发一笑。如何是第三要?师曰,冰雪佳人坐花轿。曰,三元三要蒙师指,末后一句请师宣。师曰,不宣。曰,为甚么不宣?师曰,释迦已过去,弥勒犹未来。曰,祇如现前一句又作么生道?师合掌曰,我不敢轻慢汝等,汝等皆当作佛。浮石贤嗣 盐官石庵大圆治禅师 邑之彭氏子。参报恩贤于虞山福城。付法日,秉拂上堂:新塔家风别,杀人要见血。瓦缶便雷鸣,惊得虗空裂。虗空既迸裂,大地悉平沉。直得上无攀仰,下绝己躬。净躶躶,赤洒洒,脱体无依。且道脱体无依一句作么生?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无电拂。 康熈丁未春,师示疾,送拂子还报恩,遂逝。浮石贤嗣 太平澄心寄庵澯禅师 僧问:色身败坏,如何是坚固法身?师曰:今夜风头大硬。僧喝,师曰:作家。僧才拜,师劈脊一棒,曰:急著眼覰。僧失笑,师曰:你拟我与你葛藤那?僧又拜,师复打,曰:第一不得忘却 古德法身。颂曰:一家有女百家求,一家求允百家休;堪笑媒婆争富贵,只把金钗暗度投。浮石贤嗣 苏州灵淀履冰汶禅师 宝庆人挂搭福严,点灯在寮。容从外过,曰:早知灯是火,饭熟已多时。师打灭灯,曰:大家吹灭暗中行。容曰:元来室中有人。师曰:贼!贼!后参报恩贤,于福城受嘱,遂应灵淀之请。 示众:灵淀被人问著佛法,直使口挂壁上。诸人还有道得者么?良久,曰:吾不如你。浮石贤嗣 杭州吴山云居羽尊鹏禅师 晚参。天寒地寒,滴水滴冻,布网垂钓,罗龙打凤。此是诸方五味禅,山僧举著即头痛。诸兄弟!山僧恁么告报,三十年后不可胡撞乱撞,撞入他家虀瓮。 晚参。昨日晴,今日雨,大地黑漫漫,江峰齐鼓舞。诸君欲透死生关,声色堆头须辨主。拈拄杖,竖曰:诸仁者!这个是色。卓一卓,曰:这个是声。作么生是主?喝一喝,曰:者里看取。 示众。还会么?若谓痴憨放脚眠,时人恰似管窥天,惯栖冷地闲闲地,嬾学诸方热闹禅。心竭竭,泪涓涓,为怜一众参元者,不肎争先痛著鞭。浮石贤嗣 登州千佛顽衲准禅师 蜀人也。久在报恩居首座,出住登州千佛寺。除夕示众:今夕蓬莱看海水,优优廓落自由僧;隐居不用三条篦,拄立惟凭七尺藤。围坐火炉频著炭,拥衾草榻谩挑灯;因循旧例须烹杀,为问头蹄纳未曾?浮石贤嗣 京都西林弥壑澧禅师 上堂,涌身曰:诸仁者,还见般若法身么?若不见,则诸人晨兴夜寐,俯仰折旋,更是阿谁?若道见,则诸人夜寐晨兴,折旋俯仰,本是具足,何须更外驰求?到这里作么生说见不见底道理?汝等诸人,一一是遍历诸方,久参硕德。曾见与么人说与么话也无?直饶见过闻过,未免微言滞于心首,却成缘虑之场。实际居于目前,翻为名相之境。所以道,修行三生六十劫,四生一百劫,乃至三祇果满。不若一念缘起无生,顿超三乘权学。乃顾左右曰:且道如何是一念缘起?乃卓杖曰:弹指圆成八万门,刹那空却三祇劫。 上堂,问:和尚未露家风,学人已呈行履。请施高鉴。师打曰:田库奴。曰:如何是活人劒?师曰:打破蔡州城。曰:如何是杀人刀?师曰:砍却吴元济。乃曰:一二三四五六七,毒兽口里敲牙,骊龙背上揣骨。七六五四三二一,倒卷太虗,如狮子儿󳰶髿返掷。一七二七两交加,尽空法界俱逼塞。拈却一,去却七,掣电光中旋霹𮦷。一七二七两俱忘,痴人犹在这边立。撒手那畔来,󳬲子已过新罗国。以手拍案曰:蓦然透彻两重关,许汝等一生参学事毕。 二王驾至,上堂,问:现王者身,为众说法。如何是说底法?师曰:云堂掉臂。曰:恁么则灵山记莂有在也。师曰:一会俨然。曰:祇如昔日赵州未相见,便道万福。莫是为侍者瞒耶?师曰:端为指出。曰:因甚后又与么道?师曰:知汝不荐。僧拟议,师打曰:雨过夜塘秋水深。乃举:赵州因镇州大王来访,侍者报曰:和尚!大王来也。州曰:大王万福。者曰:未在,方到山门下。州曰:又道来也。师曰:有者道:侍者只解报客,不知身在帝乡。叵耐教人妄窃,却非本分衲僧。有者道:赵州虾为子屈,不觉打失眼睛。只贵作哑推聋,不尚据欵结案。要见赵州侍者朴实,道用未在。山僧一回检阅,祇是大王不合门外之遶,致令周遮。何似二王殿下今日光临,径趋丈室?既不藉送语传言,觌面机筹激扬楚楚,则山僧亦不至望空告启。诸仁者!还见作家君王么?鹫岭当年记未忘,囊锥颕露第一句。一僧出问曰:如何是第一句?师横拈拄杖。僧拟进语,师打曰:这是第二句。便下座。 上堂,问:释迦老子道:作是思惟时,十方佛皆现。如何是现底佛?师默然。曰:和尚默然,莫作思惟么?师亦不顾。良久,曰:诸仁者!正与么时,或者道:应展邵武俊迈之气,贬剥古人;奋白云越阃之机,受敌八面。孰不知紫罗帐里,山僧从来懒撒真珠?复顾左右,曰:还会么?当有达识共赏此音。 问:文殊劒下不承当时如何?师曰:释迦古佛是灵山老比丘。曰:如何是南泉一线道?师曰:不得东触西触。曰:如何是提宗一句?师曰:百杂碎。 问:如何是一真之地?师曰:七尺单前。曰:如何行履?师曰:不得踏破方砖。浮石贤嗣 荆南开圣山晖澣禅师 西蜀新宁侯氏子,礼石蒲揆薙落,往来梁山卧龙之门,后受报恩贤记莂,出住平越护国、兴庆万寿、瓮安圣恩、黄平长松、高邮福海。 上堂:耳里著楔,眼中攃沙,脑从发椎,面门出火,不是其中人,料无说话分。正与么时,诸人有眼如盲,有耳如聋。蓦竖拂子,顾大众曰:苍天!苍天!三冬残腊日,风雨一天寒。 上堂,师以杖画一画曰:放开一步,蚯蚓虾蟇𨁝跳自由。复以杖画一画曰:把断要津,诸佛祖师乞命有分。又以杖画一画曰: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上堂:长劒倚天,不待割而自戮;师王踞地,何争奈犹有一著在。何故?祇如前是悬岩,后是猛虎,左右壁立万仞,合作么生得个太平时节?众无对。代曰:寐语作么? 上堂:声色不有,虎咬大虫;声色不无,蛇吞鳖鼻。乃举起杖曰:要会者话,须问者上座;若不问者上座,终是牛头没,马头回。遂擿下曰,看看。 僧问,石女生儿,甚么人得见。师曰,巫山十二峰。 问,如何是密密处。师曰,五眼看不见。曰,不与万法为侣,是甚么人。师曰,张七。 问,悬岩撒手,意旨如何。师曰,太险生。曰,恁么则快便去也。师曰,万年茅草挂云烟。 问,生死不明,请师指示。师曰,今日倦,明日来。曰,何不即道。师曰,高山流水少知音。 问,顿破六尘时如何。师曰,甚么处安身。 问,无生那畔即不问,如何是者畔消息。师曰,你这问甚处得来。 问,如何是宾。师曰,踏遍江南发如丝。曰,如何是主。师曰,高坐华王不出户。曰,如何是照。师曰,阇黎会得也未。曰,如何是用。师曰,放你三十棒。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瞒他一点不得。曰,磨后如何。师曰,黑似漆。 问,深山猛虎,以肉为命。为甚不食其子。师曰,亲者不疎。浮石贤嗣 吴陵祇树竺堂溥禅师 崇川李氏子,参贤于善权,才跨门,贤便曰:临济大师来也。师便喝,贤便打,师又喝,贤又打,曰:文殊因甚出女子定不得?师曰:智者见之谓之智。又问:罔明因甚又出得?师曰:仁者见之谓之仁。 无梦无想颂曰:放身一觉,主宾不立,忽来枕上鸟,唤起半窗红。日 灵云见桃颂曰:桃花开得甚分明,照破山河大地春,堪笑灵云多意气,无端刺瞎一双睛。 南泉斩猫颂曰:无端平地起干戈,一劒挥时血满涂,纵使赵州能救得,分明󳬲子过新罗。浮石贤嗣 虎丘涌泉青印法禅师 吴江赵氏子。住吴江万寿。上堂:得他一句,快活煞人。遭他一句,懊恼煞人。同样一句,醍醐毒药乃尔各别。若是丈夫儿,何必等他这一句?顾左右曰:如今看看,临到头上来也作么回避?卓拄杖曰:且听处分。 上堂:灯笼吞却法身,无数佛法尽从脚底下过。乃高声唤曰:将火来!浮石贤嗣 松江崇福鶴汀浦禅师 上虞薛氏子。参福严,问:世尊拈花意旨?师曰:赤眼撞著火柴头。容曰:迦叶微笑𫆏?师曰:殃及儿孙。容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便喝,容便打;师又喝,容又打。曰:识甚好恶?师曰:勘破了也。便出。后在报恩,入室次,贤举: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聋。问众,俱不契。师出,曰:头正?尾正?贤颔之。浮石贤嗣 昆山佛林雪门涟禅师 永州人。其呈本师偈曰:薰风拂拂自南来,拶著当人正眼开。拈得马祖曾一喝,从教千圣绝安排。浮石贤嗣 吴陵三塘干干湜禅师 住广福,示众。举:古德曰:打七三日了也,本分事作么生?又道:打七三日了也,寒山子作么生?师曰:山僧这里总不恁么。何故?此事极是现成、极是明白,有甚难处?恰如青天白日见阿爹相似,无一丝毫拟议思量。若有一毫拟议思量,即不是了也。还有么?出来通个消息。师顾左右,良久,以拄杖施风打散。 小参。举:拂子,曰:昨夜西风吹不歇,岭上石人冻得皮肤裂。问:诸人瞥不瞥?寒江漠漠千岩雪,孤舟蓑笠老渔翁,坐钓芦花飞夹蝶,千山万水鸟无踪,大地山河人境灭。祇如古人道:一色边事则且置,毕竟滴水滴冻一句作么生道?竖起拂子,曰:不是一番寒彻骨,争得梅花喷鼻香? 僧问:古人道:离心意识参,绝凡圣路学。毕竟参学个甚么?师曰:香炉无耳莫瞒盰。曰:恁么则那个男儿不丈夫?师一喝,僧礼拜,师便打。 问:弹棉弓响,白云堆里一声雷,因甚雨点全无?师曰:天时不如地利。 举:赵州狗子无佛性颂曰:佛性无兮佛性有,一刀两段东西走,业识茫茫没奈何,依旧面南看北斗。浮石贤嗣 润州胜果肃堂濬禅师 蜀之绵竹牟氏子。生而颕异,不乐世荣,披缁出蜀,秉戒燕都。初参报恩琇,一日因僧请益曰:学人无疑情。琇曰:若无疑情,即无生死矣。师从旁闻之,胸中疑虑廓然涣散,如释重负,即趋前礼拜曰:百花丛里过,一叶不沾身。琇指石堆曰:石头大的大,小的小,明甚么边事?师曰:大的打墙脚,小的砌墙头。琇颔之。后到天童,一日忞看时录,有曰:某甲见处与释迦老子不别。忞曰:他甚么人,敢道与释迦不别?师曰:直饶超过释迦,犹未做得临济儿孙在。忞曰:临济儿孙有甚么长处?师便喝,忞曰:我从来疑著这汉。师曰:莫涂污人好。复谒报恩贤,贤问:马祖一喝百丈,因甚三日耳聋?师曰:夹路桃花风雨过,马蹄无处避残红。贤曰:我要贴体道。师曰:若要贴体道,敢保和尚也道不出?贤曰:未在。师曰:疑则别参。贤曰:者瞎汉参堂去。师礼拜出,后命掌笺记。得法后出世,初住越州之安隐,次迁句曲之地藏、濑水之草堂、姑熟之澄心、云阳之嘉山、尹沙之衍庆、润州之胜果、金陵昭觉,有诸会语录、铁酸馅、宗门武库、月华堂等集,重刻原教诸论行于世。 示众。师以拄杖左边一卓,曰:不假轰天震地之法雷,难以启聋瞆。复右边一卓,曰:若非倾湫倒岳之法雨,何以苏其酖迷?诸禅德!法雷既震也,法雨既倾也,诸人为甚犹然瞌睡?若教容易得,便作等闲看。卓一卓。 示众。古者道:西天一段事,总被今时人埋没,却觅个出头处不得。众兄弟!个个睁一双眼,横两道眉,巍巍堂堂,遭古人与么屈辱。众中还有不甘者么?良久,曰:设有,也是抑而为之。 示众。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且壁立万仞一句作么生道?蝉鸣深树里,花发白云中。参。 示众。世尊拈花,正是第三。迦叶微笑,落在第四。直饶向未拈未笑已前荐得,犹落第二。且作么生是第一?良久,曰:待山僧计较成,向汝诸人道。 示众。吾有一机,未敢轻提。若人会得,脱骨换皮。眼目定动,差池差池。 示众。见闻觉知,是生冤家。知觉见闻,是真佛祖。一举四十九,任君颠倒数。大地黑漫漫,日轮正卓午。 示众。上单摸著枕,下床蹋著鞋。开门便作揖,原是故人来。若作平实商量,入地狱如箭射。不作平实商量,眉须堕落,却怪山僧不得。 晚参。众才集,师曰,呵呵呵,好个西来祖意,不得撒沙撒土。侍者曰,和尚已两把也。师曰,却是山僧罪过。便下座。 小参。以手拍一拍曰,一手不独拍,两手鸣掴掴。还有佛法道理也无?若道有,世谛流布。若道无,觌面错过。誵讹在甚么处?复拍一下曰,长安夜夜家家月,几处笙歌几处愁。 问,如何是佛向上人?师曰,犹落数量在。曰,如何是无情说法?师曰,钟无鼓向,鼓无磬声。曰,如何是奇特事?师曰,舌头无骨。 问,古人道,不合一切,不共一切时如何?师曰,无人识得渠。 问,如何是大同之道?师曰,五里一牌,十里一舖。曰,不问者个道。师曰,甚么道?曰,妙道。师曰,头戴七星冠。 问,如何是提婆宗?师曰,截耳卧街。僧拟进语,师打出。 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直须买草鞋。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三十年后看。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山僧今日失利。曰,如何是主中主?师便起去。僧礼拜,师便踏。 问,学人不问,请师不答时如何?师曰,好个话堕衲僧。曰,恁么则带累和尚也。师曰,接竹点天。僧便喝,师便打出。浮石贤嗣 苏州铁山蹈先溶禅师 休宁叶氏子,示众。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心若不动,万法一如。所以道:既无心于彼此,何有象于去来?不与千圣同途,不与万法为侣。恁么也得,一把柳丝収不得;不恁么也得,和烟搭在玉䦨干;恁么不恁么总得,万里不挂片云;恁么不恁么总不得,青天也须吃棒。到这里,如龙得水、似虎靠山,绝见绝闻、离声离色,直下无一丝头留碍,却似倚天长劒独曜灵光,状似铁牛虗空粉碎。喝一喝。浮石贤嗣 东臯普照尼高源清禅师 绍兴山阴人,金氏女。幼忽遇洪水大发,溺死,几葬鱼腹,后救得活。欲求出世,徧访名师,至如臯月惠披剃,朝夕跪诵法华经云:世尊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遂发念参禅,诣天童悟老人受具,问所求大事,悟曰:我与你付戒了,更求甚么?师曰:如何明得?悟打曰:向者里参去。次谒浮石贤于三仙,师问:古人公案不立文字,请师直下与我决了。贤曰:你二六时中如何作主?师竖拳头,贤曰:除却拳,你又作么生?师一喝。 举女子出定,曰:出得出不得,与定何交涉?文殊及罔明,枉自费精神。 举德山托钵,曰:昂然托出低头回,无限时人暗里猜,欲识岩头末后句,三更明月上楼台。 举日面月面,曰:山自高兮水白深,个中消息许谁论?巍巍独步超今古,觌面无私绝点痕。 举磨砖作镜,曰:车牛并打不须分,连底掀翻迥绝尘,英灵半点无回互,独露当阳一著新。 举临济宾主句,曰:两阵交锋放复收,分宾分主有来由,全提正令相酬答,一箭红心射斗牛。 举无位真人,曰:古木森森草色新,莺啼深谷不知春,山头明月浑如洗,万里晴空绝点尘。浮石贤嗣 云间智元居士 张赓言,年十四便学参宗,后登进士,锐志力参。一日,见伴我侣,问:心不可得,且道心在甚么处?侣与拦腮一掌,遂有省。参报恩贤,呈所得,有芒鞵脱去上高峰之句,贤曰:因甚脱去芒鞵?士拟答,贤随声便打,士豁然契悟,贤为记莂。浮石贤嗣 上洋秋来居士俞源 邑诸生,徧参名宿,后侍报恩贤得法。一日,贤问:如何是世尊不说说?士便喝。如何是迦叶不闻闻?士又喝。贤诘曰:如何是两喝落处?士展手。又举: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庭前柏树子作么生会?士复展手,曰:和尚会么?贤休去。浮石贤嗣 盐官杲庵居士 周垣综因读楞严离一切相即一切法处起疑,遍扣禅扃,惘无所入。后谒天童奇,奇拈起数珠曰:速道!速道!士曰:放下著。奇曰:未在,更道。士便喝,奇曰:好一喝。士连喝两喝,奇曰:放子一顿棒。士礼拜。后参报恩贤于同叶,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士曰:此去苏州二十五。贤曰:未在,更道。士曰:来往自由。贤又问:维摩一默,意旨如何?士曰:这汉纳败阙。贤曰:恁么作无语会那?士曰:虽然无语,其声如雷。贤然之,即与付嘱。 僧至,士问:上座从何处来?曰:南方。士曰:来此何干?曰:游台山来。士曰:曾见文殊么?曰:不曾见。士曰:莫是不带眼来?僧拟议,士曰:见则便见,不见莫妄想。 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士曰:离家三十载,乡音渐渐改。 问:北方风景与南方何如?士唤:大德!僧应诺,士曰:适间问甚么?僧再理前问,士曰:嗄!僧罔措,士曰:嗄! 僧至,士问:汝入城进那一门?曰:进彰义门。士曰:妄语。曰:某甲实进彰义门。士曰:为甚么踏断了卢沟桥?僧罔测,士曰:五戒也不持。 士官天中籓幕,受嘱后退居林泉,力任大法,凡遇僧俗咨参,随机唱导,人称庞公再世云。浮石贤嗣 遯村偶僧居士沈雄 邑诸生也。读书好学,笃志参宗,依报恩贤。一日问:如何是世尊不说说?士曰:相识满天下。如何是迦叶不闻闻?士曰:知心有几人?又问:即今作么生?士点首。贤乃举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聋因缘。士曰:黄鶴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贤为许可,士掩耳而出。 灵云见桃花。颂曰:何独桃花是指南?灵云见彻也无端。随邪逐恶玄沙老,半带真情半带憨。 东山水上行。颂曰:但言诸祖出身处,何止东山水上行?自是韶阳仍口窄,话留窠臼陷众生。 士著法苑春秋、法证录等书行世。浮石贤嗣 五灯全书卷第七十七 五灯全书卷第七十七。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五世随录 吴江报恩佛杲汋禅师 上堂:浮来石像古名蓝,历代宗家曾举扬。闻出五湖并四海,又能刹影带三江。先师遗范昭然在,只欲诸昆续后光。若是丹山真凤子,焕乎彩色不寻常。敢问大众:将甚么作遗范?后光又作么续?有人于此道得一句,向明窗下措置。有么?有么?如无,莫怪缦天广布。 示众:天左旋,地右转。持尺而量之,数目谁人辩?伸掌曰:今夜覔个吞却虗空底,要他从这掌上𨁝跳看。我欲问南北纵广、四至界分有多少?乃缩手曰:不是压良为贱。 僧参,师问:古人向未动足以前会去,犹是钝置。因甚你东走?西走?僧曰:不得妄通消息。师乃击几曰:这一机落在云门,这一机落在临济。蓦伸脚曰:我脚何似佛手?僧无语,师便打。浮石贤嗣 诸城崇宁嵋樵󳱧禅师 内江阴氏子。于白鹿密落𩭄参静明,醉职西堂。后得法于报恩贤,遂徙山东诸城崇宁寺。示众,左击拂子,曰:竺乾四七,震旦二三。右击,曰:南岳石头,临济德山。以拂子中间作拈华势,曰:千年滞货逢春日,和盘托出大家看。浮石贤嗣 松隐冠嵋瀚禅师 松江华亭沈氏子。生于明季崇祯乙亥五月二十九日,年甫十四,礼雪涛禅师披剃。顺治己亥,具戒报恩贤,伏勤九稔而嗣法焉。越六载,开法松隐,迁住嘉山。四月八日,示众:夏日初长,那事无妨;鸦鸣鹊噪,异口宣扬。杨岐驴子周行七步,沩山水牯目顾四方。伶俐汉,快承当,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光处却风光。 上堂:目前无法,青青翠竹尽是真如;意在目前,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不是目前法,家家门首中秋月,非耳目之所到,坐著白云总不妙。已过关者,便可诵明月之诗、歌𥥆窕之章;未过关者,莫道云月不同、溪山各异。 除夕,小参:北禅烹牛分岁,东村王老烧钱,若到嘉山门下,各各苕󰆠柄痛打三十。何也?端正衲僧不守本分。山僧今秋乍住分岁,无甚欵顾,家田粯子饭、山圃淡黄虀,虽则枯澹随常,较胜珍羞百倍。何故𫆏?目无啼饥之惨、身无征役之劳,四海相聚,曰:以己躬下事提撕,朝于斯、夕于斯,逗到今夕,年穷岁尽,斗转春回。诸人者,且上前通个消息看。左右顾视,云:坐到四更后,身添一岁来。 僧问:草鞋无口,为甚咬碎脚跟?师曰:法久成獘。 僧问:风色无形,为甚拔倒树木?师曰:快便难逢。至康熈丁卯,疾归故里,时小春朔旦,示寂。世寿五十三岁,全身塔在殿之东北隅。浮石贤嗣 临安胜因灵常奫禅师 僧参,师问:未到胜因一句作么生道?僧拟议,师便打。又问:已到胜因一句作么生道?僧又拟议,师又打。复曰:向闻你在外能说会道,为甚么今日问著便口似匾担?曰:师在,不敢道。师曰:当仁不让于师。僧拟对,师连棒打出方丈。 师送客僧,僧见竹园有笋,即问:此山是和尚的?师曰:是。曰:此笋亦是和尚的?师曰:是。曰:或有人来偷笋,和尚作么生?师便掌,曰:和尚莫打好!师曰:放过则不可。浮石贤嗣 嘉兴海门雪岑涌禅师 武林陈氏子,中秋示众:簷前雨过木樨香,触著金风觌体凉,吹散片云明月现,清辉独不与寻常。 上堂:真个春眠不觉晓,醒来处处闻啼鸟,连朝风雨苦何多?吹落红香无意扫。无意扫,休懊恼,子规枝上语谆谆,劝道不如归去好。蓦曰:住!住!且道路头在什么处?拍膝一下,曰:家家门透长安道。 问:内不放出、外不放入时如何?师曰:痴猫守窟。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雨过春山菌子肥。浮石贤嗣 杭州南山慧觉眉剑澯禅师 示众:摩诃衍法,离四句,绝不非。谛听!谛听!拂一拂,曰:云有出山势,水无投㵎声。 示众: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有眼底不闻,有耳底不见。那知劈面机,当阳如拂电。三级浪高鱼化龙,井底𧎂蟇谁解变?不解变,山僧别为开方便。以拂子摇曳,曰:鹭鸶飞入碧波中,抖擞一团银绣线。 问:如何是大人相?师曰:头顶天,脚踏地。曰:便恁么去如何?师曰:伸脚元在缩脚里。浮石贤嗣 临安九仙嵩源㵽禅师 闽之陈氏子。小参,举扬岐因雪示众偈毕,师曰:杨岐老祖虽则四壁萧然,真风独迈,犹较九仙百步。何故𫆏?岩房尽日坐,和衣卧白云。 举九曲庆祥禅师因僧问:险恶道中以何为津梁?庆曰:以此为津梁。曰:如何是以此?庆曰:筑著汝鼻孔。颂曰:春风在处百花开,险恶道中恁么来,欲识津梁为以此,石人木马夜怀胎。浮石贤嗣 龙溪积庆恒止净禅师 上堂。一二三,风卷残云过别山;三二一,月移花影穿疎壁。途中受用底,似虎靠山;世谛流布底,如兔遭罥。祇如明明百草头,明明佛祖意。众中有识得者,吾今为你保任此事。浮石贤嗣 温州云峰惠庵渵禅师 永嘉吴氏子。示众:云开日出,雨落地湿。觌面全彰,虗明历历。大众还有共相证据者么?良久,曰:一场狼藉。浮石贤嗣 泾县大梅若雷淑禅师 辞世,示众曰:山僧今年七十一,聊为诸人通消息。虗空扑落有谁知,倒骑铁马称今日。脱然而逝,塔于本山。浮石贤嗣 径山宝峰了山濬禅师 南康星渚王姓,举赵州七斤衫子话头曰:七斤衫子也奇哉,提不起兮解不开,今日分明道破了,五湖云水莫疑猜。浮石贤嗣 荆南六合云锡洪禅师 小参。识得一,万事毕。问:诸人识不识?若也识,便合散去。 举古德油滋话,颂曰:月到天心处,风来水面时;一般多清意,料得少人知。浮石贤嗣 虎丘涌泉无外法禅师 吴江赵氏子。上堂:灯笼吞却法身,无数佛法尽从脚底下过。乃高声曰:将火来!浮石贤嗣 娄江禅灯大方海禅师 桐乡钱氏子,早参。钟声咬破七条,茅店鸡鸣春晓,王登宝殿,野老讴歌。且道无边身菩萨即今在什么处?拈起拄杖,曰:具通方眼者,速速进前,痛领三十。设有不甘,切不可道山僧辜负汝。曳拄杖归方丈, 升座。临济栽松,禅灯种圃,雪峰抛毬,禾山打皷。他家眼具顶𩕳,者里符悬后股,鼻孔不解通方,莫怪山僧莾卤。蓦地相逢,拳挥足舞。好儿曹,亲阿祖,扯碎栗棘蓬,扶起云门普。且道承谁恩力?咄!云从龙,风从虎。浮石贤嗣 江南宜兴金沙石丰漋禅师 上堂。经、律、论虽分乎三藏,戒、定、慧葢本乎一心。于此会得,即戒、即定、即慧,头头自合辙,法法本全彰;于此不明,曰贪、曰嗔、曰痴,门门有异路,路路有岐门。且道戒、定、慧与贪、嗔、痴相去多少?试分晰看。良久,曰: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 示众,举城东老姥话毕,师曰:老姥不欲见佛,纯钢打就;而佛不离老姥,熟处难忘。山僧恁么道,也是鹭鹚腿上割股。且道佛有什么过而老姥不欲见𫆏?良久,曰:这孟八郎又与么去也。浮石贤嗣 五灯全书卷第七十八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五世随录 宝安二隐谧禅师 古渝,昌州金氏子。初游讲肆,后见磬山修,言下起疑,决志参询,依云门信。久之,复上天童,苦行六载,忽然省发。奇祖继席,通玄招师分座说法而记莂焉。开法嵊之法祥、台之松岩、华亭法忍、嘉禾龙渊暨荆溪宝安数刹。 上堂:临济祖翁建立黄檗宗旨,全身担荷;不肖儿孙恢张列祖宗猷,赤手提持。任他尽乾坤、遍大地,铜头铁额汉子、驴驼马载到来,山僧只消一阵下载清风,管教个个骨棱肉瘦,畅煞生平。且道山僧据个甚么道理便乃如是?蓦拈拄杖,曰:横按镆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 示众:今朝六月初一日,暑气蒸人如火逼。陕府铁牛冷汗流,嘉州大象舌拖地。冷汗流,舌拖地,祇要时人自委悉。蓦唤大众,曰:且道其中意作么生委悉?良久,曰:几度夜深松下坐,薰风阵阵透身凉。 上堂:十五日已前,掘地觅青天;十五日已后,挖空寻白璞;正当十五日,咳唾掉臂,无事不毕,任运腾腾,优游自适。正恁么时,向上提持则不问,汝诸人优游自适一句作么生道?一日钵盂几度湿,闲行溪畔两三遭。 上堂:一叶落,天下秋,归根谁解来无口?一尘起,大地收,万象森罗入正受。便恁么去,也是徐六担板;不恁么去,天下衲僧跳不出。且道毕竟意作么生?秋鴈一声迥,天空万里清。 病起,上堂:丈室打眠三七日,两眼睁睁光似漆。阿㖿阿㖿不住声,天回地转无休歇。无休歇,一具骨头软如铁。腔子里含惟太空,口吐猛𦦨回天泽。阿㖿㖿,谁堪识。拈拄杖曰:惟有拄杖子,休戚常干涉。且作么生是干涉底句?三个奴郎夜簸钱,究竟不知谁是贼。喝一喝。 上堂:十月十五日,寒风掠面急。触处体全彰,个中意谁识。识不识,休拟测,冻得人人眉横鼻子直。拈拄杖曰:且道者个又作么生?撑天拄地任纵横,从来不借他人力。复卓一卓。 元宵,上堂:龙灯鬬额,烟树飞花。火喷人面,痛彻释迦。正恁么时,且道然灯古佛在甚么处?交肩搭臂成群醉,夜半笙歌扶到家。 上堂:四月初三秧正青,老农领众开秧门。没腔曲调歌田乐,几个男儿著眼听。若也田歌听得出,一茎草上定乾坤。如是便能拔一茎草,千茎万茎俱透露。种一片田,千片万片俱没荒。到这里,任是横拖竖拽,七纵八横,信手信脚,活路生成。大众,且道歌田一曲作么生唱?乃曰:石榴花,叶儿青,时节到来莫因循。打鼓普请大家看,且道田中有几人?蓦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 上堂:今朝二月十九,大士出乖露丑。示现三十二应,不知从何而有。有不有,一曲阳春和不齐,五九原来四十五。复举古德曰:观世音菩萨将钱买糊饼,放下手却是馒头。师曰:古人恁么道,神头鬼面,东涌西没。虽是面目分明,怎奈令人难覩。且道覰破后作么生?我为法王,于法自在。 上堂:言中取则,大似鹿逐阳𦦨。句外明宗,亦是猿捞水月。且道毕竟事作么生?俊鹰不打篱边兔,猛虎宁餐伏地尸。 示众。夏日炎炎,火云𦦨𦦨。石蟹摊涎,木鸡发汗。且道是甚么意旨?自代曰,海底蓬尘飞,峰头波浪起。 僧问,如何是第一元?师曰,庞老女儿提菜篮。如何是第二元?师曰,空生宴坐雨花岩。如何是第三元?师曰,越江星夜倒拖船。如何是第一要?师曰,嵩山打破灶。如何是第二要?师曰,呈桡并舞棹。如何是第三要?师曰,谁行不踏道。 僧蓦竖起拳曰,既是本来无一物,因甚却有这个?师曰,这个是甚么?僧一喝,师便打。 僧求话头,师曰,你者一问从甚处来?曰,不知。师曰,自己问尚且不知,更乞甚么话头? 问,一口气不来,向甚处安身立命?师便打,僧无语。师以拄杖擉曰,钝置杀人。 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师曰,老僧也不识。僧罔措,师便打。曰,莫便是么?师曰,错。 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阿谁教你问?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甚百鸟衔花?师曰,肉臭惹苍蝇。见后为甚不衔花?师曰,镜破不藏影。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直须打破。 康熈甲辰,以学徒罹难于武林,执师赴勘。庭鞠日,师索笔供曰,昨日归家时未至,今日归家正午时。梦幻空花留不住,此心能有几人至?知字未成,掷笔而逝。一时当道,咸皆敬礼。供龛旬日,香云不散。四众迎归,宝安建塔。林野奇嗣 宜兴芙蓉自闲觉禅师 蜀之重庆合州余氏子。八岁,随父礼本邑马当山太空为受业。十九岁出蜀,首谒天童有省,次参通玄大彻,遂得法焉。出住台之华顶、禹之广化、苏之罗汉慈济、甬之法海岳林,末迁荆溪芙蓉。上堂:尽道师翁此日死,谁识师翁今日生?试看天上无私日,晨朝东出夜西沉。我密师翁从无住本竖无为幢,于无生灭中示现受生。竖拂,曰:还识者老和尚落处么?若也识,红炉飞片雪;若未识,普请同到师翁真前重加剖诀。至真前,拈香,曰:昔曾亲吃恶钳锤,至今痛恨犹未雪,冤既有头债有主。插香,曰:瓣香须向金炉𦶟。香既𦶟矣,且道师翁还来也未?若道来,以何为验?若道不来,指真曰:面目现在。退身三步,作女人拜,便归方丈。 布袋和尚诞日,上堂:补位当来,会设龙华同登入;悲兴即世,横拖布袋立长街。等闲宽著肚皮,惯会靴里弄指,尘尘刹刹普现群机,者边那边了无回互。一向恁么来,千人万人罗笼不住;一向恁么去,千人万人唤不回头。绝后光前,登三迈五,便道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犹是应机接物,相楼打楼。若论本分提持,大似郑州出曹门。山僧今日义出丰年,借花献佛。敢问大众,且道布袋和尚即今在甚么处擡手?曰,青山不锁长飞势,沧海合知来处高。 留宗首座兼两序,上堂。问,象王回顾,狮子嚬呻。逆顺纵横,如何施设?师曰,肘臂不向外屈。曰,海阔从鱼跃,天空任鸟飞。师曰,仰山道底。曰,一堂风冷澹,千古意分明。师曰,刹竿头上仰莲心。乃曰,入而易,出而难,兜率陀天未许还。出而易,入而难,四明风月有谁攀?把手高台乘快便,一任波旬冷眼看。布袋老,肚皮宽。崇楼中,高枕拳。十八孩儿任游戏,大家共踏上头关。不等闲,黑花猫子面门斑。以拂子作钓,曰,长汀江上把竿人,钓得西江月一湾。 腊八,上堂。浑钢打就,生铁铸成。马腹驴胎,随缘放旷。鬬雪梅花风送远,明星午夜碧天寒。大地呈祥,山河献瑞。若道覩明星而证入底,是猫儿吃断麻。若道覩明星而证入底,不是项羽过江东。毕竟如何?咄咄,力囗希。千年桃核里,黑狗烂银蹄。灯笼沿壁,石女登梯。哑人拍手呵呵笑,得便宜处失便宜。 林老和尚大辰,上堂。衣珠才剖,帀地清风。独出劒门,满怀风月。吞却嘉州象,倒骑三脚驴。踏杀大唐英俊流,倾湫倒岳无边表。山僧棒吃血痕多,痛恨而今犹未了。酬恩四处𦶟沉檀,太白山头抽脚早。哭不得兮笑不得,逢人且唱红衲袄。红衲袄,向谁讨?珊瑚枝枝撑著月,铁牛爱吃无根草。 晚参。桃花红,李花白,五陵公子游芳陌。灵云公案又重新,人人眼里重添屑。知恩者截铁斩钉,负恩者红炉点雪。布袋老子笑呵呵,寒山拾得忙不彻。十字街头石敢当,声声只呌归去歇。归去歇,莫待蓼花红似血。 晚参。盲龟钻入银宫里,跛鳖挨开玉阙时。那咤背上生三角,虾蟇口里吐明珠。会得底掉头不顾,会不得底坐井观天。山僧恁么道,合吃三十棒。何故?点石化为金玉易,劝人除却是非难。 垂语。见之不取,思之千里。拄杖子化为龙,吞却山河大地了也。是汝诸人向甚处著眼?试道看。 师过吴江接待寺,偶值数僧。师问:诸上座到那里去?一僧曰:普陀。师曰:近日大士不在普陀。曰:在那里?师曰:在上座鼻孔里。曰:错。师曰:抛却甜桃树,沿山摘酢棃。僧茫然。师曰:钝置煞人。 师问易修施居士: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李杏出墙来。且道承谁恩力?曰:不从他得。师曰:从甚处得?曰:天无私葢,地无私载。师曰:你即今在甚么处?士竖拳。师曰:错认定盘星。 师问僧:从甚么处来?曰:灵隐。师曰:闻飞来峰近日又飞去,是否?僧茫然。师直打出。 师一夜入堂为众巡香,稍有不精采者便打。少顷,召众曰:你们下单来,我与你商量一件事。众环立。师曰:山僧适才打个盹,圣僧与我道,说我乱打。你们眨向黑山下,还有救得我底么?众对不恰。师曰:汝等既救不得,山僧自救去也。乃打筋斗而出。 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鞋宽脚瘦。曰:谢师答话。师曰:苍天!苍天! 师于顺治辛丑腊月示微疾,二十七日索浴,作书谢诸檀护,遗嘱诫众严切。至酉时,复书偈曰:天上天下,脚头脚底。撩起便行,将头作尾。阿呵呵!风流不在著衣多,一曲归家唱𨓦逻。掷笔曰:俗气也不除。竟尔趋寂。寿五十三,腊三十四。奉全身塔于寺之东首屏风山。林野奇嗣 金莪博融本禅师 结制日,一僧告假出山,师曰:你要去不许去,你要住不许住,毕竟作么生?僧罔对。旁一僧复举问前话,师曰:者个问头,直饶大彻底人也出身不得。僧曰:某甲还出得么?师喝曰:鸡栖凤巢,素非其类。林野奇嗣 台州鸿福妙高升禅师 上堂。雁宕嵩嵒共一山,春风春水几回还?祖师的意分明极,尽在离披花雨间。蓦举拄杖,曰:还会么?九九原归八十一,前三三也后三三,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阑干。 上堂。此中得个真消息,是处天开百万峰,指指山颜呈瑞色,头头物性展春容。门前石踞钦禅虎,阶下池归听法龙,更有现前诸子贵,团圝围绕瞎驴翁。将南作北,指西话东,紫罗帐里撒珍珠,信手拈来用不穷。簸箕量米浑无别,熨斗煎茶铫不同,龙骧虎骤,别露家风。好大哥!没罗笼!大抵还他皆敏手,灵机妙叶振纲宗。 小参。坐断毗卢顶,迥出威音王,当阳施杀活,赫赫显风光。所以道:大人具大见,大智得大用,顿除情见,裂破爱网,直得孤迥迥、峭巍巍,可以拨转天关、掀翻地轴。必须恁么人,方行恁么事;欲行恁么事,必须恁么人。人事且置,祇如照用双行一句作么生道?雷电一声轰宇宙,翻身独步上头关。 示众。一著声前活路机,人人本具自离披,若能直下超方去,乌用山僧觌面提?诸仁者!委悉么?牙齿一具骨,耳朵两片皮。 荐灵,小参。因我则有生,有我实不灭,打破两关头,犹若水中月。光光相照,洞然明白,这边那边,祇是这贼。信步踏翻鴈宕山,泥牛迸入无生国。大众!还知水月印公为人底消息么?朔风吹绽腊梅花,晓日烁开岩畔雪。林野奇嗣 海盐法喜破颜祖禅师 西蜀达州吴氏子。上堂:黄金离鑛,白玉无瑕,便恁么会,眼里撒沙。临济逢人便喝,未免辜负己灵;德山入门便棒,大似指鹿为马。若是本分衲僧,自然潇潇洒洒。作么生是潇洒处?倦时兀兀绳床上,兴到园中步一回。 上堂:无禅可参,无道可悟,直下承当,超佛越祖。临济三遭痛棒,于黄檗山中冤有头;仰山死偷心,于大沩座下债有主。衲僧分上,眼葢乾坤,气吞佛祖。蓦竖拂子,曰:到者里为甚一言不措,受人处分?掷下拂子,曰:无人酬价,打与一百。复举:临济问僧:甚处来?僧曰:定州。济拈棒,僧拟议,济便打,僧不肯,济曰:已后遇明眼人去在。僧后到三圣,遂举前话,三圣拈棒,僧拟议,圣亦打。大众,临济父子虽是棒头甚活,只好欺个懵懂禅流。若是作家上士,才跨入门,见伊恁么问,便好随声热喝。更若动静,拂袖便行,纵有倚天长棒,管教无处下手。而今既已纳降,遂使这二老汉声价过倍。蓦拈拄杖,召大众,曰:还有为者僧出气者么?众无语,师曰:总是一伙吃棒汉。下座,一时趂散。 上堂:无垢光,清净光,智慧光,菩提光,光光相离,尘尘互入。释迦老子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都卢是个大光明藏。远山浮玉,近水沉碧。月临高楼,风鸣败树。无非此光明藏之发现耳。汝等诸人,行也在里许,坐也在里许。直下信得及,见得彻。南无佛陀,南无达磨,南无僧伽。一时周礼沙弥戒,比丘戒,菩萨戒。逢场作戏也可,到处称尊也可,知而故犯也可。其或未然,不得被光影门户转却。故白。 上堂。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算来祇有九十日。平地掘起陷人阬,空中打个击驴橛。而今解制已临期,芒鞵踏破野狐窟。寒梅破玉香风清,无限春光都狼藉。遂喝一喝。 示众。举不顾,即差互。拟思量,何劫悟。云门大师向电光影里卖俏,令人覰捕不及,思慕不已。法喜又且不然。蓦拈杖曰,开眼也著,闭眼也著。觌面分明,何须摸索。卓一卓曰,麒麟只有一只角。 示众。茶来为汝接,礼拜便呼起。处处直提撕,吾无隐乎尔。忽有个不识好恶底汉出来道,长老长老,你大似福建人卖茘枝,也好与三十拄杖。何故?不见道,有功者赏。 师谓僧曰,连日天雨,足下甚湿。曰,和尚也拖泥带水。师曰,是伊不肯干𪹼𪹼,他争怪得山。僧 问,蟭螟虫为甚么吞却须弥山。师曰,是伊家常茶饭。 顺治丁酉九月八日,师示寂。坐说偈曰,本无生死,焉有去来。脱体风流,纵横自在。呵呵。敛目而逝。塔建秦驻山之麓。林野奇嗣 永嘉云山大用志禅师 上堂。问:大开炉鞴即不问,三元三要请师分。师曰:长天一色秋。曰:如何是第一元?师曰:野老夜烧钱。曰:如何是第二元?师曰:云湛见青天。曰:如何是第三元?师曰:万派总归源。曰:如何是第一要?师曰:鸿蒙未凿窍。曰:如何是第二要?师曰:岩前石虎呌。曰:如何是第三要?师曰:波斯鼻孔峭。僧以坐具画○相,师便打。乃曰:举足下足,无非稳密田地;撞头磕额,总是自己家乡。无位真人在汝赤肉团上壁立万仞,因甚不知不觉终日向外驰求?长期短限,画地为牢,大似无绳自缚。若也瞥地翻身,山僧为汝证据。以拄杖旋风打散。 上堂。覰破恒沙国土佛祖机关,掀翻无量劫来生死窠臼。运乾坤于掌握,有实有权;藏日月于胸怀,无今无古。眉如铁杵,碎大地为微尘;牙若金锥,嚼须弥作灰炭。更于三百六十骨节内放出金毛狮子,向八万四千毛孔里擎来玉角麒麟。纵横则神通自在,舒卷则妙用天然。且道甚么人有如是作略?苟能知得,便知山僧本命元辰落处。若知山僧本命元辰落处,便知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本命元辰落处。倘或未然,却是山僧罪过。林野奇嗣 太仓香林佛古闻禅师 西蜀潼川张氏子。幼岐嶷卓荦,出语惊人。脱白后,行脚至金陵报恩,覩宝塔放光,蓦触前因,了明大事。诣通玄,命典客,机缘相契,奇皆许可。遂承付嘱,出住娄江古塘,拮据百端,得成法席。继入都门,暂憩隆安,值 世祖章皇帝驾幸,师正跏趺。 帝注视曰:貌古神清。遂问:住何寺?答曰:太仓香云。 帝曰:香云不若香林好,今遵香林焉。 龙驭上宾,师受千佛院之请,上堂祝 圣曰:晏坐隆安七尺床,针头一见意何长?追思无计酬恩泽,今古惟凭一瓣香。又应圆宁、法兴二刹, 上堂:巢知风,穴知雨,智鉴无痕,灵源无底。不是心,不是佛,月娟娟而万水不沉。非旛动,非风动,云霭霭而千峰自启。达磨西来不会禅,至今露却当门齿。且节至理彰一句作么生道?柳阴拂地黄鹂啭,水碧摇天白鹭飞。 上堂:声色里坐,声色里卧,冷地商量,早成错过。不错过,堪笑杨岐三蹄驴,踏倒嵩山破灶堕。 晚参,举五祖演示众曰:四五百石麦,二三千石稻,好个休粮方,耆婆不得妙。师曰:五祖大似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争似香林这里,园无半茎菜,廪无一粒米,信手拈将来,供养诸贤者。阿呵呵,真快活!夜半钟声敲未断,清晨齐唱太平歌。 上堂:大雪覆千山,孤峰顶不白。无人识得渠,万户俱打彻。举拂子曰:者里挨开线道,拶得身来,许你诸人持论。设若眼孔定动,喉噎心知,早是白云万里。 上堂:虗空包不住,大地载不起。古鉴辨𡟎妍,良工列规矩。末后句,只者是我与雪峰同条生,不与雪峰同条死。且道如何是末后句?喝一喝,曰:善财拄杖子。 上堂:古殿洞然,玲珑溢目。风生鸟树,香散庭帏。列诸圣于其间,罗万灵于此际。龙骧虎骤,启千佛之颓风;叠嶂层峦,拱九重之圣境。没弦琴调,贵和知音;无孔笛腔,惟善接拍。且道还有饮泉水、知地脉者么?遂起身鞠躬,曰:不因大量设莆供,怎得升堂祝圣图? 晚参:病瘥不假驴驼药,延龄何用九还丹?山僧昔在天台,通玄秘授灵验奇方,善治盲聋瘖痖、贪嗔痴妄、诸般邪魅、疑难杂症。无论国王大臣、僧尼道俗,只消一服,立刻痊愈。如何是方𫆏?单提一口气不来,毕竟向甚么处安身立命?直下服去,自然见効。不惟众苦冰清,亦乃菩提克证。倘若疑信不决,旧疾仍作,莫言不道。 师于康熈丙午仲冬二十三日集众,遗嘱训诫,皆法门大纲,不及世谛。语子时分,呼侍者更衣,端坐而逝。寿五十有七,腊二十有三。塔于香林之殿西隅。林野奇嗣 弁山蟠龙法柱长禅师 兴化仙游胡氏子。髫年醉心宗门,母欲为婚媾,师不从。宵遯,投龙潭祝发,岩栖数月。途步出岭,造博山,进不语堂。两阅寒暑,衣不解带。于法眼拈夹山语,豁然契悟。即语侪辈:法眼与么解会,要见夹山,直待驴年。便卷卧具,徧谒诸方。逮抵江浙,末上通玄。初见奇祖,相视漠然。奇对侍司曰:新到好个学者。一日入室,奇指曰:这里是甚么所在?师曰:不敢再下注脚。抽身便出。晚复进,见奇围炉。奇曰:莫去火炉头,有个无宾主句,正待商量。师曰:不必。奇挟火曰:这个为甚唤作火?师拽脱火筯便出。奇曰:苍天!苍天!一日,奇入碓房,见师躬操杵臼,乃曰:坠腰石今日放光也。师曰:业在其中。一日,奇举:破夏公案洎济行数里疑此事,且道疑甚么?师曰:疑杀天下人。奇曰:黄檗为甚前不肯后肯?师曰:狮子咬人。奇曰:识得你也。便掌,师亦掌。至晚,唤师入室付授焉。时值申酉之变,杖笠归闽,避地支提。辛卯,省觐天童。癸巳,始抵吴兴,创蟠龙于弁苍北麓。开法, 上堂。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吴山青,楚水绿。曰:谢师答话。师曰:二十棒自领去。乃曰:诸人生来自有一双眼睛,固是活埋在声色堆头,夜以继日,摆扑不脱。蓦唤大众,众举首。师曰:莫妄想。 上堂,僧拟问,师便打。僧乱统,师连棒趂出。乃曰:口缝未开,山僧便著草鞋向你肚里走几遭也。若待问来答去,形于纸笔,当为禅道佛法直指一宗,扫地而尽。乃展两手曰:讨甚么椀? 上堂:衲僧家宁遒上古之规绳,饿死于林下,不可好热闹而耻辱于先圣。有般瞎汉,以大法小法笼瞽学者,臆度如来无上知见,又何常梦见其𡱁溺气耶?大众要识是非,面目现在。 上堂:春山如黛,春雨如膏。翠竹千茎万茎,黄鹂一声两声。圆通门大启,不用悟无生。有人谙落处,蟠龙分半院与他住。 上堂:诸方钩又曲,饵又香,奔凑又如蜂抱王。蟠龙这里钩又无,饵又空,壁立犹如虎啸风。不启玄沙三种病,从教个个气如虹。何故?不痴不聋,不作大家翁。 上堂:色身败坏,如何是坚固法身?即此证得,亲见迦叶师兄。 上堂,问:如何是蟠龙为人?师曰:阇黎退身有分。僧无语。师曰:不信道。乃曰:香严悟处,不在击竹边。俱胝得处,不在指头上。好大哥,勘破了也。且道勘破个甚么?羚羊挂角无人见,猎犬寻踪特地猜。 上堂,众集,师曰:好些陈烂葛藤,今日索性截断去也。以拄杖赶下。复召大众,众回首。师曰:可惜许! 浴佛,上堂:当言不避截舌,当炉不避火迸。这汉刚出头来,便逞乞儿伎俩,将大地人物作自己受用,不知背后有人。虽然,蟠龙拄杖子未打你在。 上堂:天地与我同根。遂拊膝曰:谁敢正眼覰著万物与我一体?又拊膝曰:这里是甚么所在?不见道,于一毛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看他底关底,方会脚尖头踢出个佛。若是胸次有一星儿,佛法元妙知见,拟欲利人利己,生陷拔舌犁耕。且道利害在甚么处? 上堂:兴拾枯柴煑瀑冰,闲拖瘦杖入云层。秋空十里笑声杳,吃璎珞粥住山僧。大众且道,东震土中还有这个快活不彻底汉么?拍膝一下。 示众,举兴教洪寿禅师,中丞王公随。一日过师,师拥毳负暄自若。王下拜,师推蒲团席地与坐,笑语终日而去。门人让,师曰:此一众所仰,奈何不加礼?他日王复来,师出前趋迎之。王曰:何不如前日相见?师曰:中丞即得,奈知事嗔何?王益重之。师曰:自灵山遗嘱,王公大臣皆为我家垣墙。林下人能以古道自处,无怪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其王公贵人,安往而不敬哉?味其知事嗔何一言,足以形容稗贩辈没处遁逃。也可悲,也可笑。 示众,举倚遇禅师丛席在法昌崇宁之北,千峰万壑,古屋数间。师刀耕火种,殊安乐之。衲子至不堪枯淡,多弃去。开炉日,以一力挝鼓升座。诸上座,佛法盛衰,据此可卜。葢先哲务实而不务名,彼法昌万山之中,临开炉日,以一力挝鼓升座,得非自全也耶?登其门者,如积翠南、大宁宽、宝觉心、灵源叟,皆互相推重。乃至龙图徐公禧与昌俱为布衣交,此时侪辈抑未闻有哂之者,而抑未见其自歉不若人者也。真如踞地狮子,昌其人欤?时山门头犬吠声,师呼行者往看,有甚祖师到,唤来洗脚。 示众:死心生平以嗔怒诃骂时辈,五祖生平以戏笑炉槌学者。蟠龙自来闭门打睡,听其苔封古屋、草长法堂,于心无愧。今日入泥入水,曲顺人情,许诸德入室以本分相见,眼目定动,怎怪得山僧? 示众:说禅浩浩地,争如栽田博饭吃?呵佛骂祖口,须让孤峰顶上人。迫不得已,炊铁钉饭、煑木札羹,要饱天下之饥人,直是教他无下口处。卓拄杖曰:有权有纵,有杀有活。 示众:涅槃经魔说眼,正许仰山一毫上识得。水潦悟也未?抝折俱胝指头。玄沙旁不肯,洎合经论,赚过良遂,是可儿。有者道:崄崖句峻,陷虎机深。是则固是,大煞寐语。以拂划一划曰:钩在不疑之地。林野奇嗣 永嘉护国古泉清禅师 江南宁国人。师未甞言姓氏。龆年入匡庐,剃落本山受具。精止观,参天童,因竹篦子落地得悟。后依通玄奇,执侍六载。受嘱后,出住瓯之乐清盘龙,继主永嘉护国。 冬至,上堂:洞山掇退菓桌,群阴剥尽。慈明揭牓僧堂,一阳来复。可谓举止参造化,施设侔鬼神。检点将来,未曾举著向上事在。遂举拂子,曰:委悉么?葭灰才动,绣线初添。掷拂子。 上堂:山僧昔曾记得古宿一则公案,甚是奇特。可以转凡成圣,可以破生死关,可以出有无见刺。久默斯要,不务速说。今乃因斋庆赞,不免对众举似。遂连卓拄杖。 元旦,小参:溢目韶光,物情舒泰。梅开遍野,草木呈祥。斩新条令,特地乾坤。放出南山鳖鼻,吞却嘉州大象。石女讴歌,木人作舞。十字街头石敢当。拊掌大笑曰,奇哉奇哉。天地一指,万物一马。喝一喝曰,且道者个是甚么。复喝一喝,归方丈。 僧问,如何是空劫已前鼻孔。师竖拳曰,会么。曰,此是即今的。师曰,汝且会即今的。 因僧向方丈前过,师召曰,者里来。僧便入。师曰,未有事在,且去。僧便去。师复召,僧回首。师曰,向后不得辜负老僧。 问,万象之中独露身,意旨如何。师曰,吾无隐乎尔。僧无语,师便打。 僧叉手问曰,和尚还识某甲么。师曰,不是人,便是鬼。曰,苍天苍天。师曰,哭你底爷,哭你底娘。僧礼拜。师唤侍者曰,将三文纸钱来。 师后隐新昌之西山。于康熈甲辰秋八月示寂。茶毗得舍利无算。建塔于本庵之西麓。林野奇嗣 南岳药山商尊元禅师 湖广衡阳王氏子。因事匿迹飞来庵,礼继白首座出家。参无缝塔,话上天童。首谒金粟容,机缘即契。师以未见悟老人,乃直上太白,见悟于大彻堂。问:神光向达磨作礼三拜,得髓授衣。今日某甲亦礼和尚三拜,且道得个甚么?悟曰:没汝分。师力参三载,不能转一语。一日再理前话,悟亦如是答。师曰:恁么则得髓去也。悟曰:既是没汝分,为甚么又得髓?师曰:老老大大作这般去就。悟曰:如何是汝得的髓?师曰:大众证明。悟便打。师曰:更要矢上加尖上双髻。参云门信,旁有僧持钱至。信曰:金陵用的钱这样小。师曰:铜钱虽小,宝字一般。信曰:如何是汝的宝?师作捧宝势,曰:请大师鉴。信曰:弄虗头汉。师曰:这老汉宝也不识。信曰:阿谁能识?师拍露柱,曰:露柱证明。信便归方丈。师曰:也不消得。参天童忞,除夕普茶次,忞曰:山僧行一令,道得者径过,道不得者罚茶十钟。师曰:进令。忞曰:觅心无处得心安,因甚却往邺县调心?师曰:但见皇风成一片,不知何处有边疆?忞曰:也要吃五钟。师曰:和尚如何?忞曰:柳絮随风,自西自东。师曰:和尚也要吃十钟。忞曰:何得如此?师曰:教坏人家男女。谒通玄奇,水乳契合。未几,受嘱海陵何阜福慧寺,请师开法。后古南门应请兴化,延师分座说法,名重丛林。顺治戊戌,师归省母,抵汉江栖贤示疾,骨如柴立,犹危坐竟夕。独冠敬见曰:兄瘦若此,何乃尔耶?即张目书偈曰:皮包骨,骨裹肉,骨肉脱尽是何物?咄!芳草萋萋鹦鹉洲,晴川历历汉阳树。即投笔而化。门人奉龛归福慧,供奉三载,始启龛户。茶毗,见师颜色如生,一目微露,睛光射人。四众欢呼,仍迎建塔。林野奇嗣 江南宁国宁元汉目杲禅师 泉州紫云黄氏子。幼不茹荤,十一岁父母俱丧,觉世相无常,遂诣圭峰礼妙湛薙染焉。二十岁谒黄檗琦,入室才问,琦连打数棒,师罔措,闷甚,更加力究。午夜闻钟,忽省曰:恶!元来病在冷中起。遂从前疑团当下冰释,上方丈呈解,琦多首肯。未几出闽,徧参同石生弟叩金粟元,元问:二人同鼻孔,那个最重?师曰:和尚试定当看。元曰:却是你重。师曰:莫涂污人好。元又顾石生曰:你又作么生?石一喝,元曰:洎不问过。师便出。元深异之,令居记室。越明年,参天童忞,师问:陆来船来,无劳问著。同声相应一句,请师速道。忞曰:裂破舌头。师曰:未到天童,不妨疑著。忞曰:疑则且置,诸方结制,何不觅个住处?师曰:三处度夏,文殊旧规。忞曰:文殊即今何在?师振声一喝,忞曰:这闽子敢来捋虎须!直打出方丈。师曰:某甲远来,且勿相谩。复参通玄奇,奇举夹山话问:法眼不作境会,汝作么生会?师曰:宁可截舌,不犯国讳。奇曰:却是没奈何。师曰:尊意如何?奇曰:𤠔抱子归青嶂里,鸟衔花落碧岩前。师趋前问讯,曰:千古罕闻。奇便喝,师曰:转见作家。奇又喝,师于是顿见古人用处,遂令掌翰墨。又晒经次,奇问:梵语首楞严,华言究竟坚固。如何是坚固底道理?师曰:但有言说,多无实义。奇曰:岂无转身,只要杜口?师曰:看他朝子贵,不是种田郎。奇曰:面皮厚多少?师曰:正要天下人简点。奇便喝,师亦喝,奇颔之。一日,出衣拂嘱之,出住江南宁国宁元寺。 上堂:佛法无人说,虽慧莫能晓。遂喝一喝,曰:莫探头好!有口且挂壁上,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知。复喝一喝,曰:作甚难易?早已七穿八穴。大众,释迦老子开口话堕,全不觉知,今日总被不肖挫折一上。是汝诸人还见山僧眉毛在么?乃拍禅床一下,曰:为众竭力,祸出私门。 谢监院,上堂:拆东篱,补西壁,扶丛林,弼知识。至于陆役沉劳,将无作有,在祖上人未曾不会。更有三种事不可不知:第一、直须金铸坚实心,逢魔不退;第二、更要铁作脊梁骨,遇难转刚;第三、乃○○○○○。曰:劄。 上堂:古石巩三十年,张由基弓箭只射得半个圣人;老高峰廿余载,布漫天网罗方遇著一螟虫子。宁元素病在狂,不但矫今时疲敝,直欲反古人休风。是以弓亦不张,网亦不布。牢关把定,鬼神无窥覰之方;葛藤刬除,佛祖正荡平之路。其奈人心不古,望崖而退者多;法运下衰,特地相呈者寡。虽然,且道如何是宁元真实为人处?遂喝一喝,曰:拳便用拳,踢便用踢。 上堂,问:德山为甚入门便棒?师曰:养子方知父慈。曰:临济为甚入门便喝?师曰:贼无种相鼓弄。曰:德山、临济未出世已前,还有棒喝也无。师曰,向来曾亦疑著。僧一喝。师曰,无人捆打汝,何劳呌喊。乃曰,德山棒,临济喝,总是弄巧翻成拙。不见达磨门下,分皮分骨分髓,何似老神光。礼拜叉手而立,遂以手掴嘴曰,宁山今日也成多说。 上堂。生是诳,死是谤,不生不死何模样。等闲坐断两头关,不动身心成实相。蓦拈拄杖卓一下曰,关已坐断,如何是成底实相。复卓一下曰,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 晚参。举瑯琊曰,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好一堆烂柴。大慧曰,作贼人心虗。虽然如是,恩大难酬。千岩曰,一人作佛法商量,一人作世谛流布。检点将来,总欠悟在。师曰,大众且道,那一个是世谛流布,那一个是佛法商量。时有僧出,师蓦喝曰,净土上不许穵屎窖。 上堂。众集定,师默然良久。问曰,还会么。众无对。师复曰,般若经中云,无法可说,是名说法。便下座。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因甚百鸟衔花。师曰,功不浪施。曰,见后因甚却不衔花。师曰,恩无重报。 师因同门商尊公举深明二上座话,问曰,那里是他未悟处。师曰,切莫压良为贱。曰,三十里方省,又作么生。师曰,落七落八。曰,若不同床睡,安知被底穿。师曰,百年一梦。 问,鱼行水浊,鸟飞毛落。亮上座一入西山,为甚杳无消息。师曰,瓮里不走鼈。 问,如何是道。师曰,雨打石头滑。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步行骑马。僧拟议。师曰,无汝著脚处。 师因二梵僧参,一名叱释拾罗。曰,汝还识得他的根底么。曰,识。师曰,既识,为甚又来此方。僧画○相,复以手打破。师曰,不易南来。又问罗叱索南。曰,汝又恁的。僧攘臂努目操梵音。师曰,我却不会汝这三昧。僧展两手。师亦曰,不易南来。二僧下帽,一齐作礼。师曰,一龙一蛇。 师在南台逢一幼妇,𢹂一篮螺蛳,乞求授记。师以手拨螺蛳曰,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妇叩谢。师曰,汝既梦痴,我亦酒醉。言讫,妇不见。 师到西浔大圣山,见一僧危坐门外。师入异之。既而出视,其僧已立。师问曰,汝盲耶。不对。师曰,汝聋耶。不对。师曰,汝哑耶。不对。师曰,卢医扁鹊虽有神丹,遇此等人终无灵騐。遂过别山,至暮乃还。其僧卓然如故。从者笑之。师曰,莫动他,三日后午时化去在。左右以师言不妄候之,果然。师颂曰,聋盲音哑已无知,庭下何为立许时。惹得东邨汪小大,一狐疑了一狐疑。 师入堂,值云首座指火问众曰,唤作火则烧杀汝,不唤作火则冻杀汝。毕竟唤作甚么。师闻之,谓众曰,适才首座此问殊是发药。汝诸兄弟毋相错过。众默然。师遶炉三匝而出。林野奇嗣 扬州兴教破云义禅师 桐城方氏子。族以儒业,幼稍知书。十二失父,十四丧母。胞兄善交,驰骋败度,挥金殆尽。师亦娱声色,每醉后,喜于林树中宿。一夜五鼓,闻子规声,豁然如澄潭皓月,其中清彻之状,不可枚举。且喜且疑,有会于道。因到般若社,见云松。松以竹篦子话示师,茫然不知下落,更加迷闷。适松有匡庐之行,相随舟中。松叱曰:汝是俗子,与我僧家偕行不便。师随起愤心,向梢舱索剪刀,将发剪下,和巾帻投之江中。见松曰:是僧耶?是俗耶?松笑曰:真丈夫儿,出世因缘在此举矣。侍松参博山。一夕,闻举大事已明,如丧考妣。会得竹篦子话,举似松。松曰:你见个甚么道理?师曰:灯原是火。松曰:俗汉子。师曰:莫瞒他好。后参天童三载,领益颇多。复参通玄奇。师问:楖栗横担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时如何?奇曰:看脚下。师曰:足下无私谁敢覰?奇曰:你又向这里躲根在。师便喝。奇曰:险至此,觉得尚有一毫头难去在。一日,监院为僧举火撺炬曰:就在者里。师在侧,豁然彻底,方知从上老宿、本师老人不欺我也。是年即受记莂, 出住兴教。上堂:榴花红似火,芦花白如雪。紫燕语喃喃,黄鹂声弄舌。分付时人仔细看,莫教错过好消息。 上堂: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请问诸人:既无一物,即今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四时寒暑、两仪日月、万象森罗,一切世间种种色相,毕竟向何处安著?良久,喝一喝曰:贪观天上月,失却手中桡。 僧问:即心即佛即不问,非心非佛事如何?师曰:我正要问你,那个是你的心?僧无语,师打出。 问:某甲参学多年,未有个入处。师作悲痛声曰:苦!苦!僧亦哭曰:难为和尚慈悲。师笑曰:苍天!苍天!僧有省。林野奇嗣 五灯全书卷第七十八 五灯全书卷第七十九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五世随录 嘉兴石佛乳峰溧禅师 上堂。水洗水,舍那千丈毗卢海;尘净尘,十方世界现全真。风敲竹韵,日转松林;黄鹂啼古岸,白鹭点丹城。蓦拈拄杖,曰:会么?有也?无也?尘也?水也?若向者里荐得,法尔如新;其或未然,山僧为汝证明。卓拄杖一下,曰:苏噜娑婆诃,㗭唎娑婆诃。 除夕,小参。王老烧钱,计穷力竭;梅洲分岁,啸月吟风。塞北春寒,一言已出;江南地煖,驷马难追。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鸣指,曰:𪹼竹声中催腊去,红炉𦦨上报春来。 师问:万象之中独露身,拄杖子还相见也无?僧便喝。师曰:者一喝还是相见不相见?僧便行。师曰:住!住! 马祖玩月颂曰:桃梅李柰一园红,𫜪著酸甜味不同;曾见空庭闲玩月,相传千载播宗风。 师年七十五,𢹂杖遍历匡庐诸山。至康熈癸亥,七十七岁,复归本寺,与众盘桓无倦色。别诸檀越,分付侍者传各处弟子。至三更时,沐浴书偈曰:指出宗风代代重,元关鸟道在其中;青山绿水分宾主,明月堂前酒一钟。掷笔大笑,行数步,立逝。塔建本寺。林野奇嗣 余杭广化笑堂悦可明禅师 武塘居氏子,弃室出家。初参天童,再参通玄。奇闻报钟,有省。一日,奇问:天龙竖指,意旨何如?师亦竖一指。奇曰:山僧又不然。师曰:请和尚道看。奇复竖一指。师曰:恁么则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势长威狞。奇曰:你又向恁么处见得?师亦竖一指,奇颔之。 上堂:松林几度秋声,牛背一腔横笛。天然大士圆通,争奈诸仁不识。还会么?普门大士在诸人眼睫上转大法轮,作不思议功德了也。如或未然,二六时中切须讨个端的。喝一喝,曰:佛殿里烧香,斋堂中展钵。林野奇嗣 广德石溪崇化了悟能禅师 晚参。铁壁银山,七穿八穴,毫发不存,全然漏泄。哑子吃黄连,满口道不出,清波无远路,冷浸一轮月。喝一喝。 因事示众。本自无为闲道人,胸中岂留元字脚?假如拾得是非窠,就手一时须抹却。到者里,无非不非,无是不是。以拄杖划一划,曰:截断云雷气象清,金乌踊出辉天地。拽杖归方丈。林野奇嗣 天台万年无碍彻禅师 上堂。灵符在肘,动止由谁?宝劒高提,杀活在我。任他穿杨妙技,到此掷箭抛弓,总饶辩若悬河,未免亡锋结舌。不是钳锤绵密,亦非炉鞴森严,选佛场中理宜如是。山僧今日初升此座,条令斩新,不论是佛是魔,入门便喝便棒,九十日内把断要津,二六时中壁立万仞,直得顽铜钝铁顿成利器,是圣是凡尽证无生。设或时节一至,自然如龙得水、似虎靠山,出入自由,纵横无碍。虽然,须是个人始得。还委悉么?出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师子儿。 送法衣,上堂。举起衣,曰:只此衣护法,未举意已前混然一体,既发心已后撞著作家敏手,直得七花八裂,向针劄不入处痛下针锥,风缝不通处丝来线去,仍复打成一片。正当恁么时,且看彻上座如何施设?遂披衣,曰:将来搭向肩头上,直踏毗卢顶上行。 示众。泰宁今日起七谷米,毫无一粒,只有白棒一条,触著头破脑裂。有般知解宗徒,便道钳锤绵密。若作与么商量,正是唤龟作鼈。直饶尽底掀翻,未是衲僧巴鼻。良久,曰:宁可截舌,不犯国讳。林野奇嗣 湖州地藏捃拾学禅师 蘷州高梁唐氏子。初历讲肆,传通教相。后因危疾,自念生死到来,将何抵对?遂参天童悟,于棒下得个入处,即呈偈曰:触背未分明朗朗,拟心推处黑漫漫。要知的的无他事,打破虗空这一拳。首座见而阅之,不与可否。师又力参。一日,忽听香版一击,全身脱落,即呈偈曰:一击情关识锁开,呵呵微笑叹奇哉。元来是个无思算,彻见渠侬脑后腮。悟颔之。 复参金粟容,容竖拳曰:我手何似佛手?师曰:和尚也要吃我一拳。容便打,师礼拜而出。 参栖真,值奇上堂,师问:路逢劒客须呈劒,试请和尚劒看。奇曰:血溅梵天。师曰:忽遇单刀直入,又作么生?奇便打,师便喝。一日,奇问:才有是非,纷然失心。不涉是非,道将一句来。师曰:礼拜和尚去也。便出。 一日,奇问:昔有僧问夹山:如何是夹山境?山曰:猿抱子归青嶂里,鸟衔花落碧岩前。复有法眼曰:我二十年来只作境话会。奇曰:既不作境话会,作么生会?师曰:会即祸生。奇颔之。 师开法苕溪三十年,康熈戊午示寂,塔于广德州之云门寺右。林野奇嗣 汝州风穴云峩喜禅师 蜀之资阳陈氏子。幼而颕异,龆年见死尸䏺胀有感,求出家。父母难之,乃自绝食人而许之。遂投宝峰披剃,徧谒禅席。闻双桂明住万峰,即兼程而往。机缘相契,命职维那。壬午出蜀,造金粟,上天童。复过天台,参林野奇祀。师资相合,亲依七载通玄。高寒清苦,染危疾,濒死方瘉,命充副寺。一日,奇问曰:等闲拶著便转辘辘地,我这里总用不著。将汝从前所得据实说与老僧看。师乃尽情呈白。奇摇手曰:不是,不是。师曰:向来皆蒙印可,因甚今却不是?奇曰:且道山河大地与你自己是同是别?师曰:同则总同,别则总别。奇正色呵曰:说得道理好。师拟议,被奇拦胸把住曰:除却总别异同,速道,速道。师无语。奇乃蓦向悬岩一推,当下胸中宝惜廓尔冰消。随口说偈曰:罢罢罢,休休休,横眠倒卧在山丘。翻身拶碎虗空骨,万象森罗笑点头。呈方丈。奇阅毕,复伸手索曰:将你悟得的拈与老僧看。师曰:昨日无端被害,这脚一夜疼痛不止。奇乃呵呵大笑。师哭:苍天,苍天。便出。次日,复将从上誵讹公案重重勘騐,师一一对答如流。奇笑曰:这回吾不汝欺也。遂受记莂。明年,礼辞渡江,涉滁水,适鶴丘。固始缁素请住大别普济,始开法焉。继而迁光山普福、罗山龙池、邓州庆祥、随州法兴。丙申秋,受汝州观察捷武范公请,住风穴祖庭。开蓁辟莽,大整颓纲。济上宗风,于师复振。 上堂:寒则普天帀地寒,热则普天帀地热。虽则寒暑迁流,当体本无生灭。是以丹霞烧木佛,燎却院主须眉,移花兼蝶至;百丈躬身拨火,突出沩山眼睛,买石得云饶。山僧今将尽十方世界为一火炉,以四圣六凡作柴炭。遂拈拂子吹一吹,曰:祗凭者星子三昧火猛发,烈𦦨亘天,不容进前退后,卓立踌躇。汝等诸人作么生得个出身之路?以左手拍禅床。复举:赵州示众曰:我向南方行脚,火炉头有个无宾主句,直至如今无人举著。师乃召大众,曰:还会么?若会得,赵州老汉无地容身;其或未然,不免重下注脚。我向行脚南方,火炉头有个无宾主句,也是贫儿思旧债,直至如今无人举著,切忌扬声止响。普济恁么批判,还有为赵州作主底么? 上堂:破粪箕,秃笤帚,卧月眠云;干屎橛,死猫头,超今越古。恁么举唱,是汝诸人还简点得出么?如简点得出,山僧生陷无间地狱;脱或未然,雪峰辊毬,玄沙汝虎。复举:修山主曰:是柱不见柱,非柱不见柱。是非已去了,是非里荐取。师曰:钓鱼放生。 上堂,拈拄杖,曰:释迦世尊覩明星而悟,只悟得者个。复卓一卓,曰:众生处尘劳而迷,只迷得者个。拈却迷悟两头,坐断凡圣窠臼,直得上无攀仰,下绝己躬,净躶躶,赤洒洒,无得无失,无是无非。蓦呈拄杖,曰:且道者个是甚么?有时闲把出门去,扶我归来靠壁东。 上堂:骤地慈云飞不断,泼天风雨甚稀奇。普令四海生欢悦,正是如来出世时。 示众:牛头马面虎狼肝,月骨风神海量宽,倒握龟毛三丈二。乃曰:请续末后句。便下座。 示众:昨夜三更走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浑家厮炒理不清,我骂你兮你骂我。休骂我,万法因缘随分可。 小参:将心作佛,剜肉补疮;了妄归真,泼油救火。机前荷负而平地千差,直下承当而白云万里,总不恁么入无间狱。行但行,坐但坐,饥来吃饭,困来打眠,也只赢得一味平常,犹未是衲僧向上事。何也?三面狸奴脚踏月,两头白牯手擎烟。 示众:风生大野,雾起长空,冰锁寒泉,霜凝草木。一一正法眼藏,明明佛祖家风,卷舒本自一如,表里元无二际,普天帀地,彻古通今。所以道: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若能如是解,诸佛常现前。然虽如是,有人于此蹲坐,风穴打了趂出。 小参:白云堆里,风穴寺中,坐消日月,岁尽年穷。我此一众,四来禅侣,个个怀勇健之能,人人绝情谓之见。随缘著衣吃饭,坐卧经行自由,虽云春夏秋冬,不被寒暑迁其本志,使得十二时辰,不被十二时辰使。何故𫆏?今年今月今宵尽,明岁明春明日新。 上堂,问: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如何著落?师曰:深山藏独虎。曰:毕竟如何?师曰:浅草出群蛇。乃曰:声前一句,截断众流,信口道来,眼横鼻直,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然而美则美矣,仔细检点将来,犹未尽善。直饶掇转驴腮,谩道止止不须说。掀翻露布,休云我法妙难思。何故𫆏?瓜田不纳履,李下莫整冠。低头又蹉过,擡眸落二三。兴善恁么告报,大似紫罗帐里撒珍珠,尽情剖露了也。遂以拂子作○相,曰:须知就里深深意,莫把封皮作信看。 上堂,问:日中有影,因甚镜里无痕?师曰:明眼人前三尺暗。曰:拨草瞻风,贵图见性。即今学人性在甚么处?师曰:海岛金山笑善财。问:蚯蚓截为两断,未审性在那一段?师左右顾视,曰:会么?僧拟议,师便打。问:喜怒哀乐寻常事,一念未生时又作么生?师曰:山青水绿。曰:怀珠乞匄觅他宝,带露瞻风却是谁?师曰:雪峰道底。问:一念未生全体现,超凡入圣事若何?师曰:上者不高,低者不下。问:心本无心因境有,了境唯心事若何?师曰:眼睛似木𣔻。曰:本来清净,因甚又不了?师曰:重添搕𢶍。乃曰:丹心一点,动合神猷。运化千般,冥符至理。虽则难思正体,非情可拟。要知莫测灵明,即缘而照。若洪钟之在架,随扣击以成声。大道虗元,故无求而不应。正所谓无门无傍,四闼皇皇。吾不知其名字,强名之曰道。还会么?金蛇入梦情偏喜,龙过禹门烧尾新。遂喝一喝。 上堂:蝉声聒噪,秋色离披。月皎长空,香飘丹桂。明明生佛已前,了了见闻不昧。古人从此打失鼻孔,可惜而今寂寥。山僧到者里固是分疎不下,未识诸人以为何如?试检点看。击拂子。 小参:南寻诸友,可惜草鞋。绝学高流,虗消岁月。二途不涉,平地吃交。打点将来,失却鼻孔。且道作么生得恰好去?良久,曰:疑团扑破情何及,诸见空时理莫穷。南岳五台从去住,桃红李白笑春风。 上堂:一伙白面秃头虫,问水寻山访性踪。不在他方求住止,却来风穴伴残冬。豆腐馒头小米饭,麁饱安然笑展容。富贵满炉烧榾柮,大家相向煖烘烘。一团和气好消息,几个知音就里穷。现成公案都不会,妄想狐疑瞎用工。黑山鬼窟排身入,摸著根源两手空。回首忽覩灯明佛,放光动地泼天红。乘时要赏元宵节,打开布袋任渠浓。遂以拂子敲空,又击禅床,曰:珰珰珰,冬冬端儿。 僧问:如何是先照后用?师曰:运筹帷幄中,决胜十里外。曰:如何是先用后照?师曰:斫却月中桂,清光倍更多。曰:如何是照用同时?师曰:金翅劈海,直取龙吞。曰:如何是照用不同时?师曰:华山图迹上,潘阆倒骑驴。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东司筹子念摩诃。曰:即是我。师曰:这龌龊鬼。 晚参,师举:僧问云门:学人不起一念时,还有过也无?门曰:须弥山意旨如何?一僧曰:崄。一僧曰:撼摇不动。一僧曰:撑天拄地。参退,师即一齐榜出法堂前。乃鸣锣集众,命三僧端容班立上位。师便大展坐具,将欲礼拜。三僧俱惊怖回避。师笑曰:将谓有险峻之机,撑天拄地,撼摇不动,元来只如此。便一齐掌退归方丈。 三僧挂搭次,谢单。师问曰:汝等是身进堂耶?是心进堂耶?僧俱无语。师励声正色,曰:你们主人公也不曾带得来,如何要到我这里住。僧皆悚然班拜,一齐胡跪。师遂以拂子点曰,南无佛陀耶,南无达摩耶,南无僧伽耶。复鸣指一下,归方丈。 师一日因侍御李公偕内翰松谷张公相访,坐喜公池。李曰,学生为此事不明,今特参承座下,请师不倦垂诲。师举起如意曰,会么。李曰,不会。师曰,觌面相呈,为甚么不会。李曰,然隐微之妙理,未足以声色形容也。师曰,檀越高论,略违贵教之本旨。李曰,何谓耶。师曰,不见道,潜虽伏矣,亦孔之昭乎。李曰,如何即是。张曰,据吾所见,则无处不是。师曰,是个甚么。张乃顾李公相笑。师曰,眼眼相覰,此事竟不致于隐讳矣。李曰,如何下手。师即与二公长揖而别。 康熙丁未秋,新蔡澺水宋中丞舍宅建金粟院,请师住持。五千余指围绕,户无所容,有露处而听法者。丙辰春,染微疾。四月初,书别道旧,更遗玩物,辞宋中丞郭明府。至十三日中夜,唤冲涵并侍僧曰,将我衣物估唱,营办后事。诫诸法侣,各以担荷大法为心,莫效世俗奔驰吊慰,挂孝哀鸣。侍僧请曰,和尚为一代知识,岂无一言以晓后世乎。遂进纸笔。师援毫书曰,吾年六十有四,出世因缘已毕。生死凡圣同源,大都眉横鼻直。归去来兮归去来。喝一喝曰,摩诃般若波罗蜜。投笔而逝。世寿六十四,僧腊四十四。因宋中丞之坚留,建塔金粟院左。林野奇嗣 京都延寿法昙海禅师 四川梓州犹氏子。上堂:牛头没,马头回,饿鬼争漆桶。脱笼头,卸角䭾,癞马系枯桩。去此二途,别资一路。雕沙无镂玉之谈,结草乖道人之意。若祇恁么便休,平白地上死人无数。事不获已,向诸人道,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忽有个孟八郎汉起来,拍手呵呵大笑曰,我会也,我会也。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十字街头石敢当。从旁不甘,出来向伊摇手曰,夜行莫踏白,不是水便是石。 示众:古人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便恁么去,西来一脉,扫土而尽。先圣不得已,向无说处现说,无示处头示,无传处假传。祇如调达推山压佛,与云门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是同是别? 上堂:奇言妙句,簸土扬尘。痛棒热喝,欺贤罔圣。不打盐官鼓,不唱德山歌。渴饮饥餐,早眠晏起。固是十分成现,自当饱足知恩。何待曲录木床上老古锥,七十三,八十四,哆哆和和,嚼饭喂婴儿。须知尊贵,一路自别。这里省去,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岂肯摘叶寻枝,舍父逃逝,被人唤作穷子。大众,祇如吴山岌峇,海水奔腾,车马骈阗,人境交杂。作么生说个一法所印底道理?良久曰,当初祇道茆长短,烧了原来地不平。 士问,做工天不上,怎奈何?师画一画曰,须向者里会取。士曰,如何得会?师屈指曰,一二三四五。 问,仰山打大禅佛四藤条,意旨如何?师曰,脑后见腮,莫与往来。曰,恁么则侍者也须吃一棒。师曰,他过在甚处?曰,他若知,应礼拜和尚。师曰,你又作么生?僧拟议,师直打出 众。晚参。师曰,佛法尽在门外,各各请退。时有僧才出礼拜,师便打曰,向你道佛法尽在门外,又出来讨甚么? 师问士曰,迦叶道,倒却门前刹竿著,意旨如何?士曰,看脚下。师侧耳曰,道甚么?士再举,师便掌。 士问,威音二字如何解?师曰,你还见老僧么?士曰,不会。师曰,你是俗汉子。 晚参。教中道,以手指比丘,犯波逸提。山僧昨晚无端痛棒打诸大德,当堕无间地狱。汝等作么生救?若救得,是真佛子;若救不得,衲衣在空闲,假名阿练若,诳惑世间人。 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驴拣湿处尿。曰:某甲又不然。师曰:你又作么生?曰:鼓是皮鞔,钟是铁铸。师曰:终没交涉。 上堂:元机独唱,截断众流。正眼洞明,十方通畅。在市盈市,居阬满阬。不止南方火炉头,何碍长安闹市里?羊肉案头悟去,尚涉程途;十字街前踏著,犹为影响。所以道:原不远,性海非遥。但向己求,莫从他觅。觅即不得,得亦不真。个里须是寸丝不挂。赤𨉹𨊛汉闻恁么道,一肩担荷,更不回顾。稍有相应分,拟议思量,即没交涉。何故?挥拂,曰:当台一鉴明如日,万古晴空绝是非。 上堂:牛来山中,水足草足;牛出山去,东触西触。忽然触破太虗空,不是心兮不是佛。前途有问是何宗?正好麤拳蓦口筑。君不见:辽天鹘,万重云,只一突,元关金锁应时开,此生不致空埋没。是即是,大有人笑山僧教坏人家男女。良久,曰:心不负人,面无慙色。林野奇嗣 安东东山云父徧禅师 江西姜氏子,母陈。示众,举归宗因僧问:如何是佛?宗曰:向你道,恐你不信。僧曰:和尚重言,焉敢不信?宗曰:只你是。僧曰:如何保任?宗曰:一瞖在眼,空花乱坠。僧有省。师曰:归宗老汉太煞不惜眉毛,阿个师僧无端囫囵吞枣?检点将来,正好吃棒在。或问山僧:如何是佛?只向他道:瓠子冬瓜,如何保任?直的直侗儱,曲的曲湾湾。 示众,喝一喝,曰:会么?有禅可说,闭口波斯嚼生铁。又喝一喝,曰:会么?无禅可说,鞭打须弥痛不彻。文殊椎胸骂普贤,寒山拍手笑拾得,眼上眉毛八字横,从来不曾少一搬,惟有两片唇舌,日夜怨恨未休。何故?葢因你众兄弟们二六时中不稽之言太多、体究之功少,归堂各自检看。林野奇嗣 泰清梵钦中禅师 参林野奇于天童,奇问: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毕竟唤作甚么?师曰:身贫无被葢。奇曰:此意如何?师曰:露出本来人。奇曰:如何是本来人?师曰:三头六臂擎天柱,忿怒那咤扑帝钟。奇曰:未在,更道。师曰:低声,低声。这位侍者师,幸是家里人。奇颔之。 奇问:堂中有几个还饭钱底?师曰:说甚几个?人人顶天立地,个个鼻直眼横。奇曰:若然,何用打七?师曰:不打七,怎显得出他好处?奇曰:那里是他好处?师曰:人人顶天立地,个个鼻直眼横。 奇一日又问:堂中几个堪雕琢?几个不堪雕琢?师曰:问取圣僧。奇曰:汝在堂中做甚么?师曰:昨夜设放参饭,某甲随众吃了两碗。 顺治癸巳秋八月,师示疾,临期坐脱,有语及门之徒:可再付一二。师厉声曰:权子已行矣,今又何为?遂脱去。林野奇嗣 杭州祗堂印山先禅师 重庆鲜于氏子,脱白行脚,因看三年不吃饭,目前无饥人话,得膺付嘱。上堂:众生诸佛,大地山河,往来古今,他方此士,尽在山僧拄杖头上放大光明,共说几句无意味底话,仔细检点将来,到也说得句句现成。且道如何是现成底句?八角磨盘空里走,三脚驴子弄蹄行,木人云中拍板,石女井底吹笙,灯笼露柱笑呵呵,更说甚么干屎橛、麻三觔?看破许多石土地,纵然能说不能行。林野奇嗣 姑苏虎丘香严道安静禅师 浙东余姚郑氏子,原名锡隆,字六冶,在孕十有二月而生。幼颇沈静,不多言笑。四五岁时,见壁中裂文典,破屋颓垣,輙凄楚,且疑畏。一日,有募缘道者,诵心经,至心无𦊱碍,故无有恐怖,不觉心旷神怡,如幽谷中出,疑畏自此而除。每见佛相庄严,欢喜叹羡,恨不能身亲其际。于出入时,遇衲子,必至诚恭敬,如同故人。渐长,生出世想,谈及世俗上事,刺然不安。见妇女,即厌恨,决志不婚娶。自十岁以至二十,师已列弟子员,食饩廪。然诸缘放散,绝无一境可当情。二十一岁,受业于管霞标之门,诲以袁了凡功过等书,喜甚,依而行之。后见石浪沈求如,咨决心疑,方识参禅一路。三登九上,恳切无间。一二年中,时有省会,未得了当。一秋,发愤提持万法归一话,只一蒲团𢬵死,兀坐六昼夜,不放参。步出台门,值大水汪洋,风清月朗,身心世界,廓然无偶。会得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之旨,不禁手舞足蹈,随口吟出长歌短偈若干首,犹记数语曰:本自无拘束,如何不自由?不自由,祇为别寻求。休休,大千沙界一毫收。自此参扣天童悟,多所请益。一日,问:大了的人,如何过日?悟便掌。师曰:如何到得一念不生田地?悟曰:这是你住头所在。师曰:赵州道:除二时粥饭,无杂用心处。此意如何?悟便打。如是数番问,数番打,寝食不宁。一早,长跪问曰:毕竟如何是赵州用心处?悟当头一棒,曰:赵州与你有甚相干?师于言下,正如十日并照,百千觔担子忽然卸下一般,乃奋身大呼曰:弟子但与么去也。作舞而出。悟顾侍者曰:这倒也有些硬。自此以后,虽在名利场中,随地安闲,无所变易。原欲三十披缁,又以君亲之恩未报,两入浙闱,遇而不遇。因兄邀入北都,蹇遭国难,惨悸几绝。冐险南还,历诸奇苦,心无所动,但隐隐地不知何以有一种放不过、不融化处。不敢自欺,即诣石浪,盘桓究竟。石浪举及高峰因缘,师请益,曰:当初若问,老师作么生对?浪筑拳曰:我便与他三拳。自尔凝滞尽释,洒脱无碍。偶游宁海之柏竹冈,山川奇特,别有天地,乃栖止焉。剏造正觉禅林,入太阳山,礼妙行尊宿为剃度,师即以法海嗣席。因妙逝,师为料理塔事竣,徧历丛林,博访知识。后参天童奇,奇问:才有是非,纷然失心。如何是你不干涉是非处?师曰:夜静更深人睡稳。奇一推,师曰:何劳明月再来窥?奇乃痛加呵斥。后再参,奇曰:你下语不亲切,怎生得大用现前耶?师悚栗稽首,曰:祇如和尚又作么生?奇蓦竖一拳。师于尔时,如龙得水,似虎靠山。乃知马祖一喝,百丈耳聋,良有以也。奇首肯之,即授源流衣拂 出。住山阴之道林,盐官之法云、菩提,台南之静修,四明之法海,姑苏之兴国、甘露,京都之净寿、慈祥、圣感、曹溪,临清之大宁,河南之石河。晚年南旋,退居虎丘之香严。近续指月录中,传师慈心接引,望重天下,诚不虗也。 上堂:当阳一著,坐断千差。佛法禅道,好似破草鞵。玄沙知解,是甚干矢橛?德山棒,临济喝,慈明插劒子,胡看狗。古人用处不同,要且未合本据。若还合得本据,胡张三,黑李四,故人相见有何词?昨日晴,今日雨,衲僧家计只如许。以杖指曰:适才向者上座道,逢人切莫错举。 上堂:山僧作客多时,拄杖子短了八寸。汝等诸人有能为我增长得者,举为头首。否则,静悄悄地待他长养。众无语,便下座。 上堂:夜覩明星,世尊悟道。旧日葫芦,依样却好。好与不好,旁观者笑。且道谁是旁观?道!道!良久,喝一喝。 上堂:今朝春日,记得山僧在福源时,有僧问祖师西来意。答曰:春日晴,黄莺鸣。其僧瞥地。住法云时,有僧问祖师西来意。答曰:春日晴,春草青。其僧豁然。去年在净寿时,有僧问祖师西来意。答曰:春日晴,春风静。其僧作舞而出。能于福源句中荐得,堪作禅解。能于法云句中荐得,可称禅会。能于净寿句中荐得,古之所谓禅状元。若也总未明了,相逢不领空归去,洞口桃花也笑人。 上堂:新年佛法有,面南看北斗。新年佛法无,水上按葫芦。非有亦非无,大虫看水磨。算计思量总不得,不如随分乐居诸。 上堂: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山僧初参学时,得此二语,似虎靠山,如鱼得水。直至于今,受用不尽。今日特地供养诸公,作一大斋。伏惟饱餐大嚼,万弗食而不化。 上堂:昔日细剖析,于今又复请。真果没来由,亦太无厌生。主人公,长惺惺。须识井覰驴,切莫驴覰井。不必别寻求,宝珠洞在平坡顶。 上堂:此处风头稍硬,且归暖室商量。良久曰:太煞注破了也。 上堂:和扇是,和扇是,历劫明明不思议。时人不识天真佛,都把毗卢作蝼蚁。山僧二十年前与么道,而今看来,却又不然。和扇是,和扇是,历劫明明不思议。时人若识天真佛,毕竟毗卢是蝼蚁。 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南天台,北五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巢知风,穴知雨。如何是主中宾?师曰:高拱手,低作揖。如何是主中主?师曰:役人天,驱佛祖。 问:宗门的要,乞师一指。师竖拳曰:这个不是拳头。 问:如何是和尚病中亲切处?师曰:痛苦千般。曰:如何是和尚得力处?师曰:蒸煑不烂。 问:如何是法眼?师曰:昼明夕暗。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师曰:夜眠早起。 问:既是金刚不坏,为甚又被节节支解?师曰:我于尔时实无所动。 问:宗与教是同是别?师曰:拳头巴掌。曰:如何是衲僧分上事?师曰:莫妄想。 问:牛过窗櫺,头角四蹄都过了,为甚尾巴过不得?师曰:捣甚么鬼?僧拟议,师直打出方丈。 师问僧:山河大地与上座分中如何折合?僧曰:莫话作两橛。师以杖打僧一下,复打香几一下,曰:为甚打汝则痛,打香几则不痛?僧无语。师曰:是你两橛,是我两橛? 一僧初到,师曰:为甚么来?曰:久向和尚。师曰:且道山僧在甚么处?僧无语,师直打出。 师于己巳秋七月从姚江回至香严,即示微疾。徒辈初进医药,师曰:我之为病,世间医者医老僧不得。禁绝殊严,唯日拈提古人公案,略无厌倦。凡来省候者,即索下语。节届重阳,预示归期于十三日子时。至期,众造师前,扶起沐浴毕,遂嘱曰:正法眼藏不同世谛流布,切莫报丧挂孝以务虗文等语。因请偈,师曰:何必俗气,昔我天童老祖亦无所说。各自珍重,老僧随地解脱去也。泊然趋寂,世寿七十八,僧腊四十四。塔于本郡皐峰亥向,加干阳金纳水之穴。语录三十卷行世。林野奇嗣 桐乡寂照芥子行弥禅师 上堂,蓦拈拄杖,召大众曰:丙丁童子来也,照顾眉毛好。林野奇嗣 南阳香严宕山远禅师 西蜀达州赵氏子。父母双亡,诣报恩礼友石薙染。嗣即出蜀,首参竹林问,次谒通玄奇于嘉禾东塔,挂搭禅堂。是夜,奇落堂曰:若作棒会,入地狱如箭射。既不作棒会,诸人作么生会?一众默然,师愤愤便出。奇曰:你出来是讨棒吃的。师拟进语,被奇蓦头一棒打死。片时苏醒,会得棒头落处,口占一偈曰:棒头落处甚分明,截断从前旧葛藤。认得娘生真面目,始知大地是黄金。奇颔之,即迁栖真,命师典客。一日,奇问:假如有面目汉来,你以茶饭接。无面目汉又将甚么接?师曰:与他一顿。奇曰:因甚如此?师曰:栖真门下从不慢人。奇又问:牛头未见四祖,因甚百鸟献花?师曰:富在深山有远亲。曰:见后因甚百鸟不献花?师曰:贫居闹市无人问。奇微笑休去。未几,记莂出住香严。 上堂:时及黄梅,连日好雨。田中有水栽秧,园里黄瓜结瓠。各得滋润,勃然兴起。虾蟇唱歌,蚯蚓念赞。情与无情,悉皆欢喜。祇有两件不喜:衲僧家贴肉汗衫脱不下,通身闷热,不得庆快回;香严的俶装前途,不得到家。且道如何是到家庆快处?掷下拂子曰:即今休去便休去,欲觅了时无了时。 解夏,上堂:金风扇野,素月流辉。巧云出岫,白露横江。是处蝉声噪晚,庭梧落叶惊秋。所以道,高不在绝顶,富不在福严,乐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狱。诸仁者,祇如生死交谢,寒暑迭迁,休夏自恣。且道无位真人在何处安著?卓拄杖曰:是处是慈氏,无门无善财。 上堂:拈花鹫岭,带累金色头陀;面壁九年,赚杀神光二祖。安心断臂,好肉剜疮。殊不知,人人顶上飞大宝光,个个脚下具大宝藏。垂一机则平欺佛祖,道一句则逼塞虗空。有如是威光,有如是妙用。祇为诸人自信不及,故此甘受轮转,不得自在。且道如何得自在去?把手牵他行不得,惟人自肯乃方亲。 腊八,小参:夜半逾城,脚跟未稳。雪山修道,埋没风光。腊八睹星,眼中著屑。七处九会,恶语伤人。者黄面老子生平落索,今日被香严一时捉败了。冷地思量起来,却有一种长处。汝诸人还见他长处么?倘或踌躇,木上座为汝通个消息。以拄杖一时打散。 长至日,示众:铁树水花糁,银河雪浪飞。一阳初动处,万物尽生辉。㵎底长风吼,空山震法雷。老梅虽未吐,时节暗相催。且应时及节又作么生?十个相逢九袖手,诸公各自讨便宜。 问:如何是佛?师曰:猢狲倒上树。僧拟议,师曰:错。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不是打人,便是骂人。曰:忽遇客来,如何管待?师曰:薄批明月,细切清风。 师至枣邑,与李文学邂逅次,李言:格物至诚,心正功夫。师曰:据吾教中,一念具九十刹那,一刹那具九百生灭。人心如猿猴驿马,居士心作么生正?意作么生诚?李拟语,师曰:居士祇知格物,而不知物格。李罔测。 普茶毕,众不去,师曰:诸人在者里,山僧去抽解来,与你说佛法。师来,众还集,便曰:你总在者里觅甚么椀?拈竹篦一时打散。 问:父母未生前,那个是学人本来面目?师曰:眉分八字。僧拟语,师曰:莫妄想。林野奇嗣 天台通玄独朗日禅师 宣城建平许氏子。生而颕异,长以侠闻。因见世途危险,舍妄归真。南岳披剃,直造通玄。几遭辣手,伎俩俱消。水到渠成,荷肩大法。出住姚江积庆,既而继席天台。上堂:阳和小春节,炉𫖔正当令。钳锤虽在手,眉锋利似针。劄著眼,太精明,惟经那事特相亲。且向炉边打瞌睡,自须珍重本来人。 上堂:空寂寂,静寥寥,山中无事可边表。无边表,已向诸人道过了。大众!且道过个甚么𫆏?余姚市上、十字街头道过了也,寿山峰下道过了也,僧堂前、煖室里道过了也。祇如未道底毕竟作么生?风吹帘外茶花动,水育瓶梅朵朵新。 上堂:数年行脚未甘休,赫日雄峰展笑眸。曾意雪山居六载,钓竿收拾鼻尖头。所以,一人处万人之中而知不闹,万人削一人独立而知不孤。结制与时,岂曰众寡?禅蕴动静,何远尘嚣?凡设施为,即非正务。今山僧特为通个消息:梅龙盘结无余叶,直待春来牧海鸥。 示众: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衲僧得一任自纵横。所以,迷则法华转,悟则转法华,迷悟俱拽脱,碓觜忽生花。林野奇嗣 孝丰钵山纯朴汶禅师 蜀之彭山瞿氏子。参天童,充饭头。一日,进方丈礼拜。悟问曰:一日吃多少米?师曰:八担。悟曰:吃这许多。师曰:恰好。悟曰:也不道得恰好。师大疑。参通玄奇,命充库头。一日,奇问曰:汝在库房执掌一切帐簿,忽遇贼来盗去,算个甚么?师曰:捉败了也。奇曰:贼无你可见,作么生捉?师与一掌,便出。师得法后,住吴江罗汉。 上堂:生也得,死也得,海门飞出辽天鹘。庆也得,赞也得,水月空花光突兀。生也不得,死也不得,海底红尘高数尺。庆也不得,赞也不得,山头白浪弥天没。惺惺底到者里,太煞惺惺;历历底到者里,太煞历历。出格终须让作家,互扬还仗同条力。 师投老钵山。一日,索浴更衣,趺坐说偈而逝。时顺治庚子九月十二日也。塔全身于山麓。林野奇嗣 顺庆凤庵赤冶果禅师 郡之蓬州张氏子。初参天童悟,求开示,悟便打。从此衣不解带,昼夜力参。忽然面前如日初出,进方丈便问:觌面相呈时如何?悟曰:钝汉。师无语,遂大疑。一日上山拖柴,忽于女子出定公案,有省。随说偈曰:女子近佛座,疑杀天下人。出得出不得,徒自费精神。一日晚参,奇举:僧问赵州:四山相逼时如何?州曰:无路是赵州。命众代语,下语俱不契。师曰:别处容和尚不得。奇曰:何不道也怪和尚不得?师礼拜,奇曰:你底语意十二分足,只是句不及老僧底。即命住通玄,师力辞。游天台雁荡,忽闻奇有恙,遥传奇已化去。师急回,奇曰:赤冶知客,法眼精明,善识语脉。老僧付嘱已久,因甚不来?及师至,奇曰:你来了,于今甚么时候?师曰:午时。奇瞪目视师,师曰:前蒙和尚付嘱,乞更取法名。奇曰:行果圆成。奇便掩息。师后出住吴江积庆, 僧问:大地无缝罅,为甚水涨船高?师卓拄杖曰:探竿在手。曰:某甲领会得。师曰:领会甚么?僧喝,师打曰:淹杀了也。 师浴,僧问:大悟的人本来清净,为甚么日日要浴?师曰:一度揩摩一度光。林野奇嗣 伏龙庵主印月霖禅师 姚江黄太冲侄女也。自幼不染世缘,生死心切,即喜静坐。见云栖法彚一书,宛如宿契,遂动出尘之想。十六适东山谢氏,三载便改道粧。二十八岁进戒理安,安令参父母未生前话,诣法海求披剃,自此参扣无虗。三十二岁投费隐容圆具,向慕高峰远祖,就于山顶结茅,有终身不出之志。三十六岁参通玄奇于天童,入方丈次,奇问:有甚么事?师曰:某甲参狗子无佛性话,不得明白。奇曰:向未作意以前荐取。师曰:如何趣向?奇曰:动念即乖。师曰:不动念时如何?奇曰:眉毛在眼上。奇又举:国师三唤,侍者三应。后来翠岩拈曰:国师侍者总欠悟在,作么生会?师曰:会即不无,恐落第二头。奇肯之。奇复举:南院啐󲣅因缘。师呈颂曰:才有纤毫即是尘,何须啐啄辨疎亲?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奇称善。寻将示寂,唤师入山,付嘱衣拂。 小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秤锤敲出黄金汁,坐卧经行本现成,劝君切忌从他觅。问:诸人瞥不瞥?究竟不如直下歇。大众!且道歇个甚么?青山原不动,绿水永长流。 小参:灵山会上默露风规,少室峰前抝曲作直,致令后代儿孙引起参天荆棘,破沙盆东掷西抛,水牯牛风吹日炙,僧堂前立主分宾,火炉头说寒道热,庵罗院里家风却与诸方迥别,也无佛法商量、也无荣枯得失。何故?不见道: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直饶心境俱忘,未是衲僧极则。大众!且道如何是衲僧极则处?卓拄杖,曰:切忌唤龟作鼈。林野奇嗣 五灯全书卷第七十九 五灯全书卷第七十九。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五世随录 南岳𡵺嵝峰东林木偶耀禅师 宁国泾县胡氏子。上堂。掀翻瓦砾,辟开荆棘。揭露旧日风规,提掇今时巴鼻。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若据向上一著,不属有心求,不是无心会。若是上根利智闻恁么道,自然省要水到渠成,法法圆融,头头合辙。大众!祇如重兴家业一句作么生道?长林风月贯今古,白藕花开满院香。卓拄杖一下。 示众。踢倒银山铁壁,掀翻大海波腾。顶眼迸开,天宽地濶。岩深雾冷云寒,雨过簷前水滴。佛法大意,分明漏泄。满眼满耳,谁能委悉?捉败南泉老白拈道个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毕竟是个甚么?老僧为汝诸人通个消息。遂震威一喝。林野奇嗣 天台莲华峰了源昭禅师 西蜀人。初参天童,次谒雪峤林皐,后见林野奇,方许参堂。住莲花,小参。世尊舍皇宫,半夜逾城,贼身已露。入雪山,六年苦行,舍富就贫。覩明星悟道,眼花不少。山僧当时若见,便与三十乌藤。汝等若向者里具得只眼,不惟捉败释迦老子,亦且与山僧相见。 示众。人谓住山苦,我道山居乐。一树一溪云,一丘共一壑。拙斧荷入山,枯藤便先缚。蓦直运归家,一众受用足。呵呵呵,会也么?寒冬冷灶无烟者,输我山家烈焰多。喝一喝。问: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意旨如何?师曰:水在长江月在天。林野奇嗣 湖州菁山月瓢度禅师 示众:清泰时,田地稳密;清胜时,神通游戏。神通游戏底,今佛放光明;田地稳密底,古佛家风在。且道即今慧严又作么生?喝一喝,曰:我为法王,于法自在。 示众:饮水定渴,餐𫗰济饥,乾坤何处著狐疑?急荐取,莫迟违,良骥虽轻不复追。 示众:墙外鸟声喧,圆通门廓然,观音妙智力,不悟待驴年。 示众:冬景催残,空山寥廓,独有寒梅,枝头放萼。驿路云溪外,蓬门野寺中,为谁幽立默无语?天晓霜凝意更浓。林野奇嗣 嘉与海盐草堂云皐慧禅师 示众。闲闲兀坐地炉寒,岁月消磨旧日颜,𪹼竹一声残腊尽,东村王老夜烧钱。谁家不爱欢筵乐?声色堆头蹉白莲,惟我水边林下客,更无一事挂心田。北禅烹白牛分岁,草堂只是煑清泉,苦瓜连根苦,甜瓜彻蔕甜。林野奇嗣 湖州菁山慧严佛海云禅师 小参。人举玄沙封白纸因缘,师曰:暗藏春色,明露秋光,若非父子同心,争见一腔风月?虽然,秖如玄沙末后恁么道,意旨如何?年年端午日,门巷挂桃符。颂曰:秋江一寄心中事,寒鴈声悲动客愁,落魄不须途路宿,西风飒飒到床头。 颂舍利弗入城遇月上女,曰:蓦路相逢话短长,落花流水太忙忙,花开不在春枝上,自有芳心󳯝远香。 颂女子出定,曰:銕索难留波底月,一丝牵动碧潭龙,情怀只在秋江上,谁识扁舟兴味浓?寂于康熈己未年七月十六日,寿七十二,塔瘗本山之后。林野奇嗣 古越诚山云汉荫禅师 嘉禾王氏子祈晴,上堂:何人转得天,河救世间颠?惟有一灵性,不从诸圣传。无明向大智,烦恼转金仙;推出顶门日,光明照大千。 颂灵云见桃花,曰:仿佛辽天高索价,依稀著地下还钱;及乎走出河头看,两个儿童戏渡船。林野奇嗣 杭州寿圣芥子弥禅师 颂世尊初生曰:万里青天震地雷,玉麟哮吼景云开;拍盲太史观星象,搅乱乾坤出祸胎。 颂国师三唤侍者曰:一度风光一度新,黄莺唤醒旧时春;檀郎无限伤心处,不敢高声说与人。 颂文殊令善财采药曰:信手拈来通是药,霜花扑落剑光寒;要知阃外将军令,塞断函关只一丸。 颂百丈野鸭曰:半溪杨柳间桃花,贾客舟横白鹭沙;贪看春光未归去,一声杜宇始还家。 颂大梅即心即曰:一领羊裘一钓竿,任他更改汉衣冠;朝秦暮楚何时了,潦倒西风十八滩。 辞世偈曰:幻住人间六十一,今朝独露真消息;无毛󳬧子过新罗,踏断虗空背梁脊。咄咄!却好小春时节。林野奇嗣 武林古山慧闻定禅师 示众,举石霜冬日榜示僧堂话毕,师曰:石霜大似梦里惺惺,首座免随邪逐恶。古山如此批判,也是画蛇添足。颂曰:三三见九,二五一十。多少呆郎,证龟成鼈。瞥不瞥?仲冬严寒,孟夏渐热。 示众,举婆子烧庵话毕,师曰:放行把住,各伸所长。检点将来,合吃拄杖。还有识古山棒头落处么?颂曰:暗行诡计然虽别,冲浪金鳞迥不群。彼此泼天全意气,冤家撞著对头人。 师问一士:古人道:不是心,不是佛。是个甚么?士拟议,师掌曰:切忌停囚长智。 师同侍者闲步,指桑树示曰:成住坏空。曰:清静本然。曰:何忽生山河大地?师曰:莫妄想。曰:和尚又作么生?师劈面便掌,侍者茫然。师曰:莫妄想。林野奇嗣 五灯全书卷第八十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五世随录 天寿谧融元禅师 初在博山参狗子话,有省入处。后谒林皐豫于夹山,一见便曰:久向和尚,今日亲见了也。豫曰:谩闲开口,亲切道一句来。师作拱势,曰:请和尚道。豫以拂子点三下,师竖一手。豫曰:那里学来?师拟开口,豫振声一喝。 上堂,举:教中道: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乃竖拂子,曰:这个是法,阿那个是非法?这个是非法,阿那个是法?大众!还有不落有无、不堕是非底么?良久,曰:汝等比丘知我说法。林臯豫嗣 湖州石门开禅师 参豫于竹林。师问德山:托钵过堂,雪峰曰:钟未鸣,鼓未响,和尚托钵向甚么处去?山低头归方丈。是何事?豫曰:正搔著我痒处。师曰:只如雪峰举似岩头,头曰: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岩头恁么道有甚么道理?豫曰:子为父隐。师曰:德山闻之,令侍者唤岩头曰:你不肯老僧那,意旨如何?豫曰:父为子隐。师曰:岩头遂密启其意。那里是密启处?豫曰:你问我答。师曰:来日德山上堂,果与寻常不同。岩头于法堂前抚掌曰:且喜老汉会末后句也。如何是末后句?豫曰:你也问不著,我也答不到。师曰:岩头道:虽然如是,也祇得三年活。山后果符其言。又作么生话会?豫曰:描不成,画不就。师曰:某甲总不恁么会。豫曰:你作么生?师曰:养子方知父母恩。语未竟,即礼拜曰:谢师答话。豫曰:鉴。林臯豫嗣 京口夹山蘧夫一禅师 宜章李氏子。年十八,投万松出家。初参憨山清于曹溪,看万法归一话,三年不得入。次参天童悟,棒下省发。后上夹山,豫问:从甚处来?师曰:浙中。豫竖拂曰:还收得者个么?师曰:充塞虗空,阿谁不具?豫曰:你呈似老僧看。师拂袖便出。师一日于书记寮誊录次,豫唤曰:你终日记录,且道录个甚么?师曰:某甲今日伤风头痛。豫曰:头痛且置,毕竟从甚处录来?师振声一喝。豫曰:一喝不作一喝用,你作么生?师曰:光天化地去,万古作徽猷。豫颔之,遂膺付嘱。乃命主石湫三载,出住楚之九峰。迨豫寂后,夹山虗席,牧云门举师继之。 顺治庚子秋八月,师示疾。至初五日,呼侍者尽焚语录偈颂。诸门人哀恳流传,师咄曰:一大藏教尚如故纸,谁看在?言讫,敛目而逝。门人奉骨塔于澧阳大同寺右。林臯豫嗣 扬州宝胜无尘增禅师 彭城张氏子。年十九,因上天童完具,悟老人命师入堂参究,毫无省入。次参南㵎,命参万法归一话,久亦不契。后在夹山豫会下专修苦行,日夜礼佛求悟,忽有省入。一日过堂时,豫问曰:日用事作么生?师曰:清晨方吃粥,斯时又觉饥。豫曰:好个湖南长老。师曰:也不得涂污某甲。又一日,师挑担前走,豫把住曰:这一担有多重?师曰:不多不重。豫一喝,师放下担子,叉手而立。豫曰:也许这粗行有此一著在。师于言下豁然大悟。豫命师充参头,历十年。一日,礼辞下山,豫曰:何处去?师曰:住山去。豫曰:也不得忘前失后。师礼拜,豫书偈付嘱。临行,复拈笠子付师曰:者是老僧二十年受用不尽底,今朝付汝葢头去。师曰:非但某甲,天下人亦在里许。豫曰:天下人且置,你毕竟作么生?师顶笠便行。 师初结茅昭阳,参徒日集,维扬缁素请主宝胜。上堂:人间天上无弥勒,宝胜寺里藏不得。跨鶴城中闹市里,逢人呵呵笑难会。有甚难,却容易。然虽如是,试问诸人:且道弥勒即今在甚么处?卓拄杖,下座。 康熙戊午四月十八日,忽示疾,召诸门人诀曰:老僧七日内行矣,修行各去努力。至二十五日,执笔书偈曰:寿跻七十不为老,化导人天缘已了。撒手西归独自行,一轮明月光皎皎。掷笔而逝,塔于夹山。林臯豫嗣 理安晓庵昱禅师 端午,上堂: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覆去又翻来,胡饼里呷汁。左书郁垒,右书神荼。曾无如是妖怪,何须白泽之图。一盌菖蒲茶,三个栗黄粽。半句全该,十八不共。朝悠悠,暮悠悠。明月堂前,时时九夏。太阳门下,日日三秋。修心未到无心地,万种千般逐水流。 上堂:尽大地是自己,坐杀千千万万。尽大地不是自己,走杀千千万万。衲僧家踏翻窠臼,别立生涯。逢佛杀佛,逢祖杀祖。说甚么湘南潭北,驴事马事。行便行,坐便坐。修证不无,但莫染污。蓦喝曰: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上堂,拈起拄杖曰:有一丈篷,可以使八尺风。无三尺鞭,难以驭千里马。喝一喝曰:是何言欤?掷下拄杖。 上堂:即心即佛,认奴作郎。非心非佛,痴狂外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么干屎橛?大丈夫汉,脊梁硬似铁,抝不折。七纵八横,有甚么途辙?以拄杖画一画,曰:珊瑚枝枝撑著月。 诞日,上堂:黄面老子今日生,虗空大地同时生。七十四年成底事,证龟成鼈得人憎。父母未生前,鼻孔撩天了也。怎奈回避,无门重纳。败老不知休,大似嫫母临镜,有甚共语处? 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天晴好晒稻。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山高寒气重。曰:意旨如何?师曰:冻杀石头陀。 问:皓月当空,无所不照。因甚不照覆盆之下?师劈脊打,曰:这漆桶。 问: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师曰:莫妄想。 僧法空作礼,曰:尽大地是个话头,到这里没奈何。师曰:你唤甚么作话头?僧伫思,师打,曰:还我法空来。箬庵问嗣 黄梅五祖千仞岗禅师 宁波人,俗姓王。弱冠投语风信,出家双径。寻受具于天童。因悟,命参无字话,忽有省处。呈偈曰:狗子无佛性,莫道说得好。闺女学做媒,自身也难保。后往夹山参箬庵。问:闻举高峰枕子落地机缘,遂于言下大彻。乃呈颂曰:久忆并州是故乡,而今身已到咸阳。若教忘却来时路,不是愁人也断肠。问:击节称赏,命师首众。出世润之金山、鄂之黄龙、舒之浮度。 升座:世人不见佛,如何会塑佛?安知此是佛?安知此非佛?借问是何佛?释迦牟尼佛。 升座:鸦鸣鸦鸦,鹊鸣鹊鹊。婆饼鸣婆饼,姑恶鸣姑恶。记取枝头一一鸟,何声不是自家音? 僧问:山河及大地,一法之所印。如何是印?师曰:描摹不得。曰:用者如何?师曰:打破虗空。 问:五虎攒羊时如何?师曰:动著遭他口。 问:文殊是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师曰:不但文殊出不得,山僧亦出不得。曰:罔明是下方菩萨,因甚出得?师曰:不但罔明出得,上座亦出得。僧作礼。师曰:你道文殊、罔明即今在甚么处?僧罔措,师连棒打出。 师著有春花集十二卷、语录二卷行世。箬庵问嗣 武林南㵎梅翁杲禅师 长洲张氏子。读书一目十行,偶阅妙喜语录,发心出家。初参天童悟,值悟升座,众环视之,悟一唾便下座。师脱然领旨,遂呈偈,有当时欲觅觅不著,而今欲避避不得之句。再参箬庵问于夹山,值问持不语戒,闻师至,即召入。问举拂子左拂,师曰:点点不离杨柳外。复举拂子右拂,师曰:声声只在芭蕉里。问作色咄曰:恁么又争得?师曰:某甲终不自瞒。问曰:如何是你不自瞒的道理?师一喝,遂出问,即命居西堂。 上堂:太阳溢目,万里不挂片云,青天也须吃棒。且道青天有甚么过?喝一喝曰:虗空扑落地也。汝诸人有出得只手者么?如无,山僧自逞神通去也。试看七尺山形杖,撑起东南半壁天。 晚参:缦天网八面展开,那讨出身之路?陷虎机平地埋伏,休论葢代之功。直下来也,骑贼马趂贼,夺贼鎗杀贼,还当得么?无佛处急走过,有佛处不得住。同条生不同条死,惊起陕府铁牛。张公吃酒李公醉,笑倒云居土地。直饶山是山水是水,触处分明。争奈南斗七北斗八,随我颠倒。 上堂:八角磨盘空里走,金毛师子变作狗。拟欲藏身北斗中,应须合掌南辰后。你看这一道真言,直得天左旋地右转。虽然是处池中有月,谁家灶里无烟。任他杨大年说得悟得,向太虗空里之乎者也。争似你诸人识取一句子,元且道是那一句?喝一喝。 上堂:尽大地是问头,作么生举会不得底?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且如人从天台来,却往南岳去,又是个甚么道理?良久曰:西河师子林,有五百尊者赴斋。就中有一位,将心肝五脏倾向诸人面前,不可不知。 上堂:竖起拂子曰:彩凤舞丹霄。放下拂子曰:铁蛇横古路。复拈拂子拂左右曰:回天关,转地轴。格外提持,目前包裹。突出没巴鼻,无可无不可。 示众:秋风凉,秋夜长。远行客,思故乡。如何是故乡?试道看。师良久,大众无对。以拂子击禅床曰:参。 康熙戊午正月三日,师往寉林植处诀别曰:衰躯不久谢世,至期借重为我打个圆相。植曰:新年头何得说末后语?师曰:实非戏言。朽骨火后,乞飏大江,无违我愿。于是相笑而别。至二十四日巳时,隣庵火起,师整衣趺坐自若。侍僧曰:火势已逼。师曰:吾时节至矣。侍僧曰:和尚如是,某甲敢离左右耶?遂同证火光三昧。门人依治,命瘗骨于大江之龙门。金山海为师立传,并编语录十卷行世。箬庵问嗣 江宁金陵寺梅谷悦禅师 上堂。问:未离东皐丈室,已坐金陵道场。四众云臻则且置,西来祖意是如何?师曰:杲日已临当户照,犹教钟鼓报新晴。曰:森罗影现无回互,如何是金陵境?师曰:庭含双树千年古,门吐一峰万仞高。曰:说法堂中百万指,那个是境中人?师曰:气象初来超达磨,风规乍住胜杨岐。曰:人境已蒙师指示,法轮大转意如何?师曰:妙舞不须夸徧拍,三台借重大家催。曰:恁么则天人群生类皆承和尚力去也。师曰:果是龙生金凤子,信然名下喜无虗。乃曰:问话且止。大众,少室密付的旨,灵山单传正音。明如杲日,宽若太虗。良由取舍未忘,得失情蔽。所以承言滞句者多,傍户倚门者众。倘能上无攀仰,下绝己躬,取舍顿忘,得失尽净。敢保便到帝乡,直登宝所。同一受用,啐󲣅同时。虽然如是,须是目机铢两,举一明三,始堪持论。何故?不见道,作家不啐󲣅。诸仁还委悉么?良久曰: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 雪中留请两序。上堂:如我按指,海印发光。簷头水滴,明明历历。汝暂举心,尘劳先起。好雪片片,不落别处。一句语具三元门,一元门有三要。丝毫未尽,如隔铁围。人宜求旧,物宜求新。一念情生,万劫覊锁。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开口不在舌头上。明眼汉,没窠臼。本分事,绝罗笼。漏灯盏,鉴地辉天。野鸭子,金声玉振。客来无茶点,蒿汤当礼仪。掣开金殿锁,撞动玉楼钟。吃饭不曾嚼著一粒米则且置,傅大士为甚么道终日拈香择火,不知身是道场?会么?同心之言,其嗅如兰。久立,珍重! 中秋,上堂:三乘十二分教,灵山犹如话月。非风旛动,仁者心动,曹溪犹如指月。千岩万壑,几度留题。林下水边,长吟高咏。寒山祇善,拟月是余。云门、赵州、德山、临济,尽平生伎俩,总向者里依摸脱墼。究竟为人处,何曾得勦绝?诸人要见真月么?南屏山前,十里湖光如昼,乐杀歌楼游舫。理安寺里,打鼓普请吃茶。参! 请藏主侍者,上堂:与汝往来底是藏,不与汝往来底亦是藏,和盘托出了也。还见古人么?蓦拈拄杖曰:离四句,绝百非,鬬劣不鬬胜,且莫乱针锥。遂卓一下。 腊八,大雨,上堂:二千年前,雪岭明星灿烂之时,黄面老汉成等正觉。二千年后,九溪大雨霶𩃱之际,汝等诸人亦有成等正觉者么?拈拄杖曰:点点不落别处,滴滴到汝眼睛。卓一卓曰:一等是声无限意,有堪听有不堪听。复卓一下曰:莫向如来行处行。 上堂:有一人深明古佛路头,却不知自己路头在甚么处?有一人深明自己路头,却不知古佛路头在甚么处?大众!还识二人病痛么?若检点得出,山僧与你一锭金。 开炉,上堂:大众!诸方火炉子,有生铁铸就,有泥土合成。南㵎从来列挈,不合时宜。蓦拈拄杖,曰:却将者条黑漆拄杖,作个烈焰火炉。你若背他,则烧杀你;你若向他,则冻杀你。你若不信,遂卓一卓,曰:火发也,看!看! 僧问:那个是学人本来面目?师曰:向你道也不难。曰:为甚么不与某甲道?师曰:为你不识。 士问:千七百则公案,那则有誵讹?师曰:即心即佛。士曰:者是极易会底。师曰:你作么生会?士拟对,师曰:岂不誵讹? 问:赵州为甚么道无?师厉声曰:好恶也不识,乱问!僧罔措,师曰:果然。 问:文殊是七佛之师,为甚么出女子定不得?师曰:莫谤文殊好!曰:罔明是下方菩萨,为甚么出女子定得?师曰:莫谤罔明好! 广东僧参,师问:大庾岭头那件事近日何如?僧曰:某甲初参。师呵呵大笑,僧罔措。 问:既是三世诸佛,为甚么不知有?师曰:到此方知。曰:既是狸奴白牯,为甚么却知有?师随声便打 著。有列祖提纲、禅宗正宗录百余卷行世。箬庵问嗣 子山如禅师 示众,举赵州勘婆子话毕,乃谓众曰:前也与么问答,后也与么问答,且道那里是他勘破处?蓦拈拄杖曰:赵州来也,汝等诸人还见么?一时趂下,曰:觅甚么碗?箬庵问嗣 瑞州黄檗一庵月禅师 扬之崇川凃氏子。初投天童悟,力参。久之,忽有省。入,呈偈求证。悟曰:深山大泽,逢缘且住,后遇人始得。师礼辞,入匡山,刀耕火种者数年。闻林皐豫唱道夹山,师往谒,即命居西堂,依侍最久。迨豫顺世,适箬庵问来主丧事,师复上竹林问,留入磬山。最后举无云生岭上,有月落波心语,谓此事祇须直下承当,原非别有。付以源流偈拂。历主江上、兴国、豫章、黄檗诸刹。 上堂:金刚圈,栗棘蓬,吞的任他吞,跳的任他跳。跳得出也是好手,吞得下也是好口。一任拆东篱补西壁,指北斗作南辰。山僧亦不妨袖手看也。良久,曰:长江万里拖银练,自有人言大禹功。 解制,上堂:十五日已前,铁蛇钻入海。十五日已后,木耳踏春风。正当十五日,宝鉴当轩,胡来胡现,汉来汉现。不妨逍遥于虎穴魔宫,放旷向天堂地狱。祇如路逢达道人时如何?蓦顾左右一喝,下座。 顺治乙未七月十九日,师将示寂,自题像曰:者老汉慈悲没有四两,无明尚有千钧。看伊廿年横行湖海,如今留得双眼圆明。祇有一事,的确棒头觅得,八子相续传灯。复嘱曰:汝兄弟住持此山,法门事大。言讫而逝。时当暑炎,趺坐如生。阅三月,颜色不变。众拟漆身奉供,因遵遗命入龛。尚书张有誉撰塔铭。箬庵问嗣 普宁禾峰颕禅师 上堂。棒头彻证,斗金易销。喝下承当,吃水防咽。所以问普宁境,蓦头一喝。问境中人,更与一喝。向这里缁素分明,可以抽钉拔楔。拈拄杖曰,今朝三月初一,拾得虗空半橛。等闲举似诸人,刚道子规夜半犹啼血。正恁么时,祇如多处增,少处减,又作么生?江南两浙,秋寒秋热。 僧问,如何是学人本来面目?师曰,虎咬大虫。箬庵问嗣 蕲州西河白云山广教天章玉禅师 上堂。问,古今誵讹即不问,德山托钵事如何?师曰,掘地陷平人。曰,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又作么生?师曰,面赤不如语直。曰,祇于德山道,你不肯老僧那。岩头密启其意,且道二人是甚么心行?师曰,鬼门前揑诀。曰,德山翌日上堂,不同岩头抚掌。堂前两个汉,向甚么处著到?师曰,乐则同欢。曰,岩头道,也只得三年活。如何德山果然三年示寂?师曰,斩钉截铁。乃曰,一句子天无四壁,一句子半合半开,一句子和泥合水。三句作一句会,尽大地人回避不及。若一句作三句会,累他先圣向驴胎马腹里头出头没。蓦拈拄杖卓曰,且道是那一句?复卓一卓曰,龙去葛坡霄汉远,凤萦金翅拟何期。复举德山托钵因缘。师曰,岩头道,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在。将从上秘密法门,竭力道尽。如李光弼入汾阳军,旌旗一变。尀耐德山谙敌,勒军背水,佯北󳫠帜。两个掇向牛角尖头,一人忽作漫天瘴雾,一人忽入藕丝孔中。若使桓将军一见,必曰,此常山蛇势也。虽然,德山三年后示寂,果会末后句耶?奯公使尽伎俩,果出得周金刚圈子耶?要且俱被雪峰冷地看破。 上堂,书头教娘勤作息,书尾教娘莫瞌睡。中间一句少人知,密把题函不轻示。广教不避诸方检责,为汝等揭露去也。挥拂子曰:同心结上绣鸳鸯,莫待相思成憔悴。 上堂:灵鹫山中,无端拈起一枝花。少室峰前,特地道个安心。竟赚杀古今英灵,将谓合有恁么事。岂知一道平怀,泯然自尽。尧舜之君,犹有化在。太平风月,乐享无为。在衲子门下,尤须勘过了。打卓拄杖。 上堂,举兴化摈维那,师曰:兴化图此话大行,不管尽法。克宾要全身卖俏,那顾奔腾。雪窦要与克宾雪屈,敢保摸索兴化棒头不著。黄龙南曰:克宾失钱遭罪,亦未免深屈古人。兴化称临济烜赫儿孙,惜当时祇令行一半。若据令,你等诸人即今向甚处措足? 佛涅槃,上堂:蛱蝶穿花坞,紫燕语雕梁。释迦老子全身在,鼻孔依然恁么长。你诸人还会么?若不会,替你等入涅槃堂作么生?救取好!良久,召大众,喝一喝,下座。 上堂:三藏十二部,且不是黄面老子的正文。少室分皮分髓,亦不是碧眼胡僧的直指。本是太平风月,无端下此一著,殃害古今,屈抑英雄。若是个汉,向这里一拶粉碎,踏翻射垛,掉转旗鎗,方搔著广教痒处。莫有不甘者么?喝一喝。 上堂:须弥顶上击金钟,毕󰊇崖中普请入其间,得其门者或寡矣。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所以深固幽远,无人能到。广教今日拨开胸襟,从卍字涌出百宝光相,为汝等揭示当阳。汝等还知此光来处么?喝一喝。 上堂,问:灵云见桃花悟去,且道悟个甚么?师曰: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曰:因甚玄沙道:敢保老兄未彻?师曰:垂钩四海,只钓狞龙。曰:沩山道:从门入者,永无退失。又作么生?师曰:一盲引众盲。曰:雪窦又道:败军之将。意旨如何?师曰:曾经霜雪苦,杨花落也惊。僧礼拜,师便打,乃曰:乂乂丫丫,历历落落,前三后三,笊篱木杓。这里提得去,天台石梁桥;其或未然,南岳三生阁。喝一喝。 示众,举世尊因调达谤佛,生身陷入地狱因缘,师曰:世尊重门洞启,下榻求人;达调细柳屯营,不受王敕。虽然各住本位,争奈出入名字未空?若是广教作调达,待阿难曰:佛岂有入地狱分?便曰:将谓如来惠汝三昧,元来俗气不除。 小参:三条篾随处住山,𨱄斧子逢人放下。平田浅草,蓦地翻身;万仞峰头,随分翘足。一切处风行草偃,一切时水到渠成。饶他磨弓错箭,薄伐无功;纵然放马归牛,化行有迹。争似披图经而佐治,执玉帛以朝宗?直教风和雨沐,海晏河清,鼓腹讴歌,皇风一片。且太平无象,安贴家󳬛一句又作么生?但将饭向无心碗,自有人提折脚铛。复举志公传语思大公案,师曰:思大不是志公傅语,独坐孤峰,几无合煞。若广教作思大,便曰:这鹰窠汉犹作小儿啼在。箬庵问嗣 杭州理安天笠珍禅师 云间陈氏子。十八出家,二十圆具。历参古南门、雪窦云,再参箬庵问。于夹山结夏,因僧错会赵州勘婆子话,问即打出,复唤回曰:与你说个譬喻,你即是这僧,老僧即是赵州。拈起竹篦曰:者便是婆子,那里是看破处?僧拟议,问掷下竹篦归方丈。师在旁忽然领悟,执侍久之,得跻堂奥,遂膺付嘱。 上堂:号风落木,雁语寒空。冰枯月冷之时,鼓寂钟沉之候。别浦舟横,掷丝纶而归去。深渊鱼伏,俟桃浪以飞腾。所以玄沙道,寒潭月影,静夜钟声。随扣击以无亏,触波澜而不散。犹是生死岸头事。云门又曰:直得尽大地无纤毫过患,犹是转身不见一色,始是半提。更须知有全提时节。祇如全提一句作么生道?卓拄杖曰:瞻前忽在后,面南看北斗。 上堂:半月患牙疼,有口堪挂壁。龙象入门来,低头祇一揖。𠷣摩诘特地周遮,笑迦文徒劳掩室。若于此外更求元,三面狸奴尾垂七。 上堂。中途折却圣箭,早已此话大行。一向目视云霄,何妨闹蓝垂手。云既从龙,风亦从虎。直得法雨岩前滔天浪涌,何须著力担锹。大人峰顶白昼雷轰,灼然面目现前。祇如岩头道,雪峰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要识末后句,只这是。且道末后句是个甚么?召众曰,少间仰冀国清和尚不吝慈悲,为众指破。 佛诞上堂。赵州不度火,丹霞两度烧。云门要打杀,药峤蓦头浇。者队汉尽谓流通正眼,庆赞佛生。何异离波求水,缘木求鱼。要与瞿昙把杓,未得在。 上堂。两个五月半,难为粥饭罐。夜短苦日长,尿床谵语汉。周金刚才举棒时,小厮儿打个呵欠。尽谓大机之用,大用之机。何异乱世英雄,太平奸党。龙池束之高阁,还有为人处么?良久曰,黄钟毁弃,瓦缶雷鸣。箬庵问嗣 真州北山密传能禅师 山东仲氏子。年二十出家圆具,历参夹山、报恩甚久。后谒南㵎,值问上堂,师问:渔歌牧唱,头头古佛家风;柳绿花红,在在普贤境界。未审恁么人合受人天供养?问便喝,师曰:普化趯倒饭床又作么生?问又喝,师曰:争奈时人只见枝头绿,不见盘空赫日红。问曰:是错过。师便喝,问亦喝,师曰:看者老汉一场败缺。乃一喝归众。 师受嘱后,一笻淮海,随缘开化;一言不合,曳杖便行。后住北山,重新真歇道场。康熙癸卯仲冬四日,怡然坐脱。门人建全身塔于寺后。箬庵问嗣 常熟胜法斯瑞法禅师 上堂。有一句子,千圣不曾道著。有一妙机,列祖未能提起。若是伶俐禅流,一举更不再举。山僧今日再举去也。随卓拄杖曰,箭过西天十万里。 上堂。老子髑髅干不尽,无端犹道睹明星。儿孙气宇冲天地,谁肯扶篱摸壁行。连卓拄杖。 晚参。山僧有时拈一茎草你诸人面前,你诸人自不能识。便如一座银山铁壁相似,管教进覰无门。有时移一座银山铁壁你诸人面前,你诸人便恁么去。如一茎草相似,未免当面错过。直饶你识得银山铁壁是银山铁壁,一茎草是一茎草,山僧又且无固无必。你诸人何不于此讨个端的。 示众。云未敛,雨初晴。鹅鸭池塘乱,鹁鸠树上鸣。观音菩萨全身现,切忌相将草里行。卓拄杖 问,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在甚么处。师曰,瓮里何曾失却鼈。 问,风前一句作么生道。师便打曰,和尚除却这个𠰚。师曰,你唤甚么作这个。僧拟议,师直打出。 问,不著知见,不重己灵时如何。师便掷下手中扇子曰,这便是学人安身立命处么。师打曰,甚么所在,许你安身立命。箬庵问嗣 润州金山铁舟海禅师 徽州黄山蒋氏子。开炉,上堂。壁立万仞,三世诸佛无处摸索;和泥合水,一任诸公东卜西度。去此二途,包括大千,天宽地阔,说甚么须弥山、柏树子?八角磨盘空里走,新妇骑驴阿家牵。若能伸出佛手、展驴脚,蓦拶相逢,筑著磕著,常光现前,十方闪烁。既然如是,又何必开炉?岂不是无绳自缚?良久,曰:祥麟只贵一只角。 晚参。一不作,二不休,日日为人作冤讐。骂人骂彻骨,打人打破头。为甚如此?只要诸人命根断,相将𢹂手过沧洲。喝一喝。 祈晴,晚参。久雨不晴滑,久晴不雨劄。昨日雨,今日晴,时节不相应,多少人向这里换却眼睛?且喜杲日丽中天,万古无等匹。 小参。久矣不说法,口边生白醭。侍者忽烧香,放出摩天鹘。突出万里云,孤峰高㟮屼。千重百匝水中天,万派一源谁解续?丰干拍手笑呵呵,六六从来三十六。 小参。仪真到金山,虽云六十里顺风而下,不过一瞬前承通个消息。整整候了三日,忽于昨朝诸上善友如地涌出,原来不曾动著一步。既不曾动著一步,如何到得这里?不见道:十二处忘闲影像,三千界内放光明。众中忽有个衲僧出来道:和尚恁么说话,虽则善巧方便,争奈俗气也不除。山僧不觉呵呵大笑。这一笑,问:诸兄弟是赏耶?是罚耶?是因斋庆赞耶?蓦拈拄杖,卓一卓,曰:三段不同,收归上科。 问:过去诸佛即不问,如何是现在佛?师曰:疎林独坐一炉香。曰:谢师答话。师曰:败叶堆云秋已深。 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曰:莫妄想。 问:江水滔滔不尽流,未审源头在甚么处?师曰:看脚下。曰:是真实语那?师曰:山僧从来不妄言。 问:如何是佛?师曰:眼横鼻直。曰:如何是法?师曰:王令稍严。曰:如何是僧?师曰:无爱无憎。箬庵问嗣 扬州准提用中睿禅师 宁波陈氏子。幼颕悟,父官总戎,爱之甚笃。迨遭家难,投海中不死。诣阿育王山,脱白参问于理安。问曰:你平日作何工夫?师曰:参万法归一话。问曰:如何是一归何处?师曰:晨起吃白粥,晚来又觉饥。问曰:此是古人的,如何是你的?师曰:闲步松门外,看云听鸟啼。问曰:未信汝在。师便喝,问便打,师便出。箬庵问嗣 南岳国清大戏明明灯禅师 湖广衡州人。幼颕悟,长擅文誉。因游金陵,忽忆宿因,遂薙发参夹山。一日出坡次,豫问曰:卖檀香底来也。师便放下柴担,豫便打,师遂有省。后看救产因缘,始得豁然大彻。述偈曰:跨马海中游,海波硬似油。扬鞭策马角,打著夜叉头。后参箬庵,问:直抵法座,以卧具打圆相,叉手而立。问拈拄杖曰:好与三十棒。师曰:莫错打人。问收拄杖,师展具。问微笑曰:者瞎汉。师曰:学人且礼三拜。复侍立次,问欣然曰:那里来?师曰:湖广。问顾次,僧曰:那个是同来底么?师亦顾次,僧曰:和尚问你。问拟复问次僧,师便出。问高声曰:参堂去。 举赵州问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子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师颂曰:虽然开口露心肝,更有须胡不被瞒。堪笑赵州与投子,何曾踏著上头关。 举僧问首山:如何是佛法大意?山曰:楚王城畔,汝水东流。师颂曰:楚王城畔水东流,恩戴丘山不易酬。此话已行谁更委,清风明月共悠悠。 僧参,师问:从那里来?曰:清凉寺。师曰:那是热闹所在,多少大众?曰:一百二十。师曰:闻说有三百余𫆏?僧摇首曰:无。师曰:五戒也不持。 僧参,师竖起如意曰:你试道一句看。僧乃夺如意。师约住曰:且缓缓。僧礼拜,师曰:如虫御木。 师历止湘潭忏心、衡阳般若诸刹语录行世。箬庵问嗣 金陵隐明纶禅师 歙州方氏子。十九投庐山莲峰出家。往参金粟悟,三年无得。请曰:父母未生前,毕竟是甚么?悟打一棒,曰:问甚么?师拟再问,悟趂出。师猛志力参。久之,一日循堂击版,悮击虗空,恍然飏椎,曰:古今本来人,大地一光轮。纵横无所住,不必更寻真。趋白悟,手连拍打摇拽。悟徐曰:汝何为者?师曰:昔年曾吃棒,今日痛犹新。拂袖而出。后辞悟,往依竹林豫。迨豫顺世,受箬庵问记莂。 上堂,举:世尊不说说,迦叶不闻闻。卓拄杖,喝一喝,曰:洎合停囚长智。 上堂,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甚百鸟衔花?师曰:他不晓得我。曰:见后为甚百鸟不衔花?师曰:我不晓得他。乃举:明招示众,众才集,曰:此间风头稍硬,不是诸人安身处。且归暖室商量。到室,曰:才到暖室,便见瞌睡。以拄杖一时趂散。师曰:说甚暖室瞌睡,法堂前总未惺在。诸仁者,还觉明招梦中寐语么?咄!惺惺著,莫被人瞒。 晚参,僧问:万象之中独露身,如何是独露身?师曰:万象𫆏?曰:不会。师曰:独露身𫆏?僧无语。师以竹篦推曰:去。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黑漆漆地。曰:磨后如何?师曰:黑漆漆地。曰:磨后为甚么黑漆漆地?师曰:黑漆漆地。僧罔措。师曰:我共你葛藤,磨与未磨且置,唤甚么作镜?僧才开口,师打曰:黑漆漆地。乃曰:心无境住,体备机圆。道绝离微,用藏向背。何须陷虎机,险崖句?你有一句子如龙得水,我无一句子似虎靠山。直下恁么去,山僧即是诸人。总不恁么来,诸人即是山僧。门门有活路,著著有出身。到金陵门下,按过了打。 上堂:释迦老子在你顶𩕳上,因甚磕不著?达磨老子在你脚底下,因甚踏不著?磕得著,踏得著,西风昨夜凉,纸牕声索索。南无朱顶王菩萨,有理不在高声。今年晚稻十分收,临时割倒,都被螃蟹吃却。 结制,上堂:今冬结制有新则,不似诸方旧格式。睡去莫拦水牯牛,起来勤把穿心钵。师子窟中师子儿,哮吼咤沙天地裂。挥拂子曰:呵呵!好大哥,风流不在著衣多。 上堂:黄金为世界,白银为壁落。一种净乾坤,更有好楼阁。不是圣人居,岂为众人作?良久,曰:话堕也。 中秋,上堂:日可冷,月可热,众魔不能坏真说。黄泥土地趂神通,手折蟾宫桂一只。拈不得,放不得,拈起也咤咤沙沙,放下也淈淈𣸩𣸩。无端持向闹丛中,碧眼黄头笑不彻。且道笑他个甚么?万里不挂片云,一条脊梁似铁。 腊八,上堂:释迦老子今成道,大地山河俱靠倒。忽然遇著无边身,突出虗空那一窍。那一窍,者一窍,无量众生发菩提心。宁肯永劫堕沈沦,不从诸圣求解脱。为甚么如此?吃饭能容口,猜谜不用拳。 上堂,问:金鸡解衔一粒粟,供养十方罗汉僧。祇如一粒粟,作么生供养十方?师曰:少你一分不得。曰:可谓争不足,让有余?师曰:霜叶红于二月花。乃举:五祖演曰:释迦弥勒犹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谁?师曰:大小祖师原来胆小。道不得,何不问我炭墼子?复曰:炭墼子,莫泼水。拟擡头,千万里。 康熈己酉,师示寂,门人塔全身于莲花峰顶。其遗录,蒋虎臣太史见之,谓其堂奥不让高峰,乃序而梓之。箬庵问嗣 越东三界济水洸禅师 初在宝华忍会下得省,后参理安问。问曰:你在宝华有何因缘?师曰:宝华拈竹篦问: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你作么生会?某甲曰:开口见胆。忍曰:堕身死汉。遂打出。问曰:住!住!祇如宝华便打出,你作么生会?师曰:正是宝华深锥痛拶处。问曰:谤宝华不少。师曰:也知和尚婆心太切。问曰:你又谤老僧也。师拟进语,问便喝。师于言下顿悟。 继席理安示众:参学人看古今言句,一脚踏在脚底,自有一条通天活路。向活路上行一切言句,如龙得水,似虎靠山。若向言句下辊绊煞人,卒未有了日在。箬庵问嗣 南岳隐谷仰禅师 僧问:浮山九带,如何是正法眼藏带?师曰:瞎驴边灭。如何是法藏带?师曰:玄奘取来。如何是理贯带?师曰:嘉州打大象。如何是事贯带?师曰:毛吞巨海,芥纳须弥。如何是屈曲垂带?师曰:提奖婴儿,俯怜赤子。如何是妙叶兼带?师曰:大用现前,不存轨则。如何是金针双锁带?师曰:楼阁千家月,江湖万里秋。如何是平怀常实带?师曰:惟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箬庵问嗣 海陵栖贤山夫绍隆祖禅师 参南㵎,问师曰: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如何是寂灭相?问竖起拂子,曰:道!道!师便拜。问曰:也只道得一半。一日,问谓师曰:古今公案,你还有疑否?师曰:有疑。问曰:疑那则?师曰:野狐女子。问曰:若论者两则有疑,即千则万则总有疑在。师从此将前意解卜度,一时屏去,极力参究。偶于出坡过岭,打翻麦担,忽觉身心世界了不可得,忆从前所疑公案,当下冰释。一日,侍问山行次,问顾师曰:你前日道:世界身心了不可得。以拄杖指松树,曰:者个是甚么?师曰:亘古亘今。问曰:屙屎见解。师曰:和尚又作么生?问便喝。师大豁然,曰:元来!元来! 问:一日,室中示众曰:有一人不吃常住饭,不挂一缕丝,且道是甚么人?众下语不契。师后到,问曰:你下一语看。师曰:披蓑侧立千峰外,引水浇蔬五老前。问颔之。箬庵问嗣 袁州仰山雪谷古石行藏禅师 江西人。投理安问出家。一日请益,问曰:参禅要参活句,莫参死句。师近前吹灭灯烛便出。问赶至堂中痛棒曰:如何是活句?师无语。问曰:大众代他一语。众亦无语。问曰:一队死汉。又曰:道得也是死句,道不得也是死句。曳拄杖出堂。师从此益力参扣。一日因众颂庭前雪狮子,师出颂曰:巍巍独踞庭前好,不假皮毛志自高。祇恐此间留不住,终归大海作波涛。次日问命迁职事不从,有忤问意。问即抝断拄杖掷下曰:不打者死汉。师于言下豁然。住萍乡妙湛,示众:如我身空诸法空,千品万类悉皆同。蓦竖拄杖曰:且道空不空?骂者臭屎奴!且道同不同?有人辩得,与他一疋布。 示众:雪谷一句,觌面分付。浴堂洗澡,殿上脱袴。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为甚百鸟衔花?师曰:腰间有宝。曰:见后为甚不衔花?师曰:脚下无鞋。 康熈戊午,师将示寂,索笔书偈曰:七七八八,高高低低。寥兮廓兮,从吾所之。呵呵大笑,掷笔而逝。箬庵问嗣 杭州西溪六吉谦禅师 初住苏州琴川胜法,开堂。一日,同晓庵昱上报恩,见池中鱼跃,师问:者个众生又无手脚,因甚会跳?昱曰:通身是手脚。师曰:因甚跳不出?昱曰:争怪得别人?师曰:老老大大,话头也不识。昱曰:为钓鲸鲵沈巨浸,却怜跬步展泥沙。师震声一喝。 僧问: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因甚佛法不现前?师曰:痴人前不可说梦。曰:十劫后为甚却现前?师曰:今日赖汝重举。 师初住琴川胜法,有语录行世。箬庵问嗣 五灯全书卷第八十 五灯全书卷第八十。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五世随录磬山下 天目全庵进禅师 上堂:去年佛欢喜,僧自恣,佛法有得说;今年佛欢喜,僧自恣,佛法无得说。且道去年有得说底是?今年无得说底是?蓦拈拄杖,曰:维舟不棹飞流上,剑峡徒劳放水鹅。掷拄杖,下座。 上堂:柴米油盐酱醋茶,般般出在别人家,我也一些愁不得,且锄明月种梅花。古人与么道,为是随顺世谛?为是举扬佛法?西峰当此青黄不接之际,办道高人若为会取?良久,曰:束腰懒用三条篾,毛孔分来七日香。 上堂:绿暗千山,红稀万树,翠鸟冲开碧落烟,黄猿啼歇青林雨。昨日丙寅,今辰丁卯,明朝芒种更加忙,采茶未尽又栽秧。自古没量大人,早年苦行作资粮,晚节梅花喷鼻香。 小参:春光明媚,万卉争奇,桃开笑眼,柳展欢眉,多情更有子规啼,唤尔游人归去兮。 小参,曰:轻煖轻寒春已去,乍晴乍雨夏将来,迷头演若颠狂走,何日心华忽地开? 晚参。人莫不饮食也,为甚么十个有五双?不知饭是米做。尔诸大众!到这里也不得不疑好。 问: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师曰:只得一橛。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时如何?师曰: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 松月参,师问:松顶月?松底月?僧无语,师打,曰:夜行莫蹋白。 颂。世尊初生。稳步云梯下月楼,娇羞已应汉宫秋,王孙脱口惊寰海,养子当如孙仲谋。 颂。古德吃油𩝐。失炤仙翁下阡陌,幸逢明证到台前,吴刚伐月何奇绝?书史偏偏作话传。 颂。香严上树。陷之亡地而后存,置之死地而后生,淮阴曾施背水阵,谁能拔帜解先登? 颂。狗子佛性无。砒霜鸩酒何甞毒?最毒其如一个无,殃害平民遭横死,三千条罪更重科。玉林琇嗣 常熟虞山拂水岩藏海洪济演禅师 山西闻喜张氏子。五岁依舅氏薙染受具,南询江浙祖处。最后参报恩琇,依止二十余年,力参得悟,遂受记莂。琇葬母师于拂水岩,遂成丛席,乃命师住持。上堂:山顶秋高,大树垂阴,一触忘所知,一见绝狐疑,不免尚留观听未透声色句在。若能见无见之色、问无问之声,拨转路头,壁立万仞,蹈翻关棙,坐断十方,然后传持正法眼藏,播扬大解脱门,斩钉截铁,共乐升平,鼓腹讴歌,归家稳坐。具到家一句作么生道?吹落黄花满地金,西风昨夜透园林。 示众,举世尊拈花曰:世尊设锦穽以陷兽、垂香饵以钓鱼,固是眼亲手便,其如金色头陀瘼速老眼错认定盘,以致后代儿孙一个个随邪逐恶。 示众,举女子出定曰:文殊抛砖,罔明引玉,翻手覆手,有直有曲,赚却多少人?勘者女子不破,妄生揑目藏海。今日据令而行,有三十拄杖要世尊甘。何故𫆏?不因夜来雁,怎见海门秋? 示寂于庚申十月二十三日,奉全身墖于本寺之东坡。玉林琇嗣 济宁玉露彻也融禅师 佛诞,上堂。云门打丹霞、烧玉露,者里好与一杓恶水蓦头浇。且道:与他二老是同?是别?顾左右,曰:土广人稀,知音者少。 元旦,上堂。儒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俗曰:百年难遇岁朝春。吾宗则道:惟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良久,曰:大众还委悉么?不惟年丰物阜,且喜天下太平。 结制,上堂。世尊于灵山会上说圆说顿,罔谈彼短;达磨西来直指人心,靡恃己长。玉露今日封却在城闸,浣笔泉水泄不通;把住运粮河,龙王宫针劄不入。正与么时,太白楼只得七跳八跳、古南池未免东触西触,纵有凌云气宇,也须待春雷一击、大地阳回,始有参学分。其如不然,吃了福山大德斋,各各归堂,口挂壁上、塞却耳根,仔细听取。 因事,示众。无明烦恼、智慧菩提,若解就路还家,直须翻转面皮。咄!仔细好看。 冬至,早参。山僧适命挝鼓落堂,更无别事商量。兹有一句子,不惟吞不下,而且吐不出。今值长至之辰,未卜阴阳还能迁变得么?晷运可以推移得么?众无语,师以拄杖旋风打散。 颂德山托钵,曰:鱼翁矶上才抛饵,负命鲸鳞冲浪来;只顾昂须吞巨牝,不知暗里已穿腮。 颂破砂盆,曰:东户把来撮米,西家将去盛面;纵然未是破砂盆,大底中心绽一线。玉林琇嗣 陕西终南元山白眉贞禅师 入院上堂,举大觉先师住天目,入院小参曰:掩关行脚廿年余,祖翁田地悉荒芜;今朝杖笠归青嶂,万仞岩前葺旧庐。师曰:大众尽是家里人,应明祖师事。且道如何是祖师事?良久曰:一关坐断十方,万古高山仰止。 上堂,举先老人世尊覩明星颂曰:家住深山别觅山,眼开何处著惭颜?慇懃为惜王孙醉,霜满荷花月满鬟。师曰:这老汉何得将释迦老子头目髓脑、鼻孔皮肉净尽无余,和盘托出,普令人天瞻仰,下个金刚种子?虽然如是,还见先师落处么?现前大众切忌被明星换却眼睛。 上堂,举世尊初生话颂曰:开口过头便丧身,郡知脚下混泥尘;不平拔剑须相助,莫道知恩解报恩。大觉琇嗣 杭州大雄来云岩禅师 徽州潘氏子。上堂:未离天目,已至龙渊;未曾开口,说法已竟。大众还会么?若也会得,大事了毕;如或未然,向第二门头施设去也。卓拄杖,喝一喝。 示众:销金烁日而不热,堕指裂肤而不寒。且道是什么人境界?参! 示众:法中王,称最胜,恒沙如来同共证。有人解此如意珠,穿衣吃饭皆相应。且道如意珠作么生证?向者里说得倜傥分明,不枉共住;如或未然,切须究明始得。久立,珍重!玉林琇嗣 杭州大雄济芝觉禅师 四明慈溪王氏子。示众:秋风淅淅黍离离,秋夜凄清秋月辉,此事明明无葢覆,阿谁󳬇见到无疑?途路乐,不如归,珍重现前诸道侣,莫教错过祖师机。 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师曰:拄杖长七尺。曰:不会。师曰:扶过断桥水,伴归明月村。 问:如何是学人用心处?师曰:吃饭莫动口。曰:如何是亲切处?师曰:著衣不挂丝。 师于康熈庚申八月望后染微疾,更衣沐浴,侍者请示语,师厉声呵曰:无语定死人不得么?遂坐脱,塔于大雄。玉林琇嗣 润州夹山汝汾恒禅师 江阴刘氏子。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佛?门曰:干矢橛。师曰:千山鸟飞绝,万境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上堂:官不容针,私通车马。今日索性打开库藏。展两手曰:异宝奇珍,一任取足。 上堂:万里无云,青天吃棒。覔心了不可得,只道得一半。师示寂于润之八公洞汉隐庵,塔建庵右。玉林琇嗣 京都西山戒坛天逸圆禅师 昭阳张氏子。生而英拔,智识过人,幻具出尘志。过维扬东隐,脱白首参夹山问。入堂发愤,不复晏卧。次参报恩琇。一日,值琇落堂,以香板掷地,师由是悟入。后问移磬山,师归省,复得深锥痛拶,往复纵辨,机锋甚锐。问默然许可,集众付衣拂,师坚让归东隐。问复召师至,留守丈室。问入灭,遗一法衣,命上首五祖冈嘱师。师服心丧毕,冈以法衣源流规谏,始受。出住都门,应请戒坛。仁寿临清清凉 和硕公主请上堂。鴈吟新韵,露滴寒渊,性地无庆,灵苗自长。神功造物,真风扇象帝之先;太极既分,大道合洪荒之内。育斯贤,成斯德,遇斯缘,立斯愿,创如是法门,建如是法幢,提持向上宗,启廸当阳路。是恁么事,须是恁么人;若是恁么人,不愁恁么事。且道作么生是恁么事?善财别后无消息,楼阁门开竟日闲。 晚参: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七佛未曾开印,我侬行说在先。滚油铛子狗䑛不得,脱壳乌龟飞上青天。喝一喝。 示众:憍梵波提嚼镔铁,舜若多神遭一跌。无位真人眼豁开,惊得虗空流白血。喝一喝。 颂香严独脚,曰:泼墨徒施造化工,义中无义实难穷。乌鸡子夜谁能辨?花笑灵云两眼红。 颂三顿痛棒,曰:无端风雨催春去,落尽枝头桃李花。泠地有人歌且笑,笑今天下乱如麻。 师将示寂,召众曰:吾缘尽矣。偶同参至,握手相问曰:吾兄身虽有恙,还有不病者么?师曰:尽大地人扶不起。曰:扶不起的是甚么人境界?师曰:者汉与他相与不得。曰:因甚相与不得?师曰:只为他无眼耳鼻舌身意。曰:即今在甚么处?师曰:且礼拜著。遂声钟,趺坐趋寂。时康熈七年七月十二日也。世寿五十,法腊二十有一。塔于天台大南峪之麓。箬庵问嗣 五灯全书卷第八十一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五世随录 江阴敔山退庵行重禅师 九江高安彭氏子。随父出家郡之曲水庵,礼匡山太虗得度。初精律乘,遇禅者激发,荷䇿南游,徧参名宿。上金粟结冬,看杨岐佛话有省。后参报恩,琇呈世尊拈花颂曰:倚天长劒露锋铓,拈出何人敢近旁。老倒饮光轻触著,面门血溅太郎当。琇阅曰: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师曰:却被和尚看破。琇曰:谁人知此意,令我忆庞公。 师参方回,再谒琇于报恩。才礼拜,琇曰:你三年在外,成得些甚么事?师呈坐具曰:和尚证明。琇便喝。师作礼,琇曰:不消一喝。师便出。 宣城海会迎师主法,师坚辞不应,退居澄江之敔山。琇勉以偈曰:忘世情怀尔我同,茅镰铁镢振先风。得人不在门如市,好忆当年面壁翁。 顺治戊子四月二十八日,师书偈辞众,坐脱于报恩监院寮,塔于大觉潭上。玉林琇嗣 宜兴善权白松行丰禅师 参。玉林琇充维那,一日侍立次,琇问:尽大地是火坑,得何三昧?师曰:金不博金,水不洗水。琇曰:我问你,尽大地是个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烧却?师曰:尽大地是火坑。琇举拄杖曰:你唤者个作火,又唤甚么作拄杖?师曰:和尚惜取眉毛。琇便打,师礼拜。 师受嘱日,琇命参堂,曰:为众无过先自为,风行草偃共精勤。师进曰:撒手悬崖上,分身万象中。 小参:理开事变,事得理融。不涉理事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 晚参:久默斯要,不务速说。今晚真实相为,特与诸人拈出。蓦卓拄杖曰:还委悉么?冬寒夏热。 晚参: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证得虗空时,无是无非法。且道虗空作么生证?波漂菰米沉云黑,露冷莲房坠粉红。 夜归投宿,偈曰:穿云度水带烟霞,楖栗横空兴转賖。薄暮不愁无处宿,蒲团掷地便为家。 师住善权,严于律行,定业现前,遂罹于难。临难时,大众惊惧,师率众经行诵持以待之,非真得火光三昧者耶?高邮孙孝则居士寄书吴门曰:正如琉璃国王提婆达多劈面相值,不过从容就席说寂灭为乐半句偈下座耳。不谓白首座竟证到此地也。玉林琇嗣 武林大雄不退勇禅师 钱塘韩氏子。脱白后,随全庵进入金车山。一日,普请次,见荷空畚行者,有省。玉林琇曰:勇子佛法大纲,自有宿慧,未甞费我心力。屡命分座,领众 结制。小参。问:大开炉鞴,煅凡成圣。未离兜率,已出母胎。如何通信?师曰:霜打芭蕉光碌秃。曰:已离兜率,已出母胎,又作么生?师曰:头破作七分。乃曰:三间茅屋通天眼,七尺乌藤抹太虗。要明临济三元旨,荆棘林中舞柘枝。昨夜无位真人,倒骑三脚驴子,直上万仞峰头,欲与诸人通个消息。蓦卓拄杖, 小参。即心即佛,文殊著贼。非心非佛,普贤呌屈。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观世音菩萨摸著了一个毛头,大结十字街头。蓦然撞著了大肚子弥勒,放下布袋,呵呵大笑。曰:青天白日,为甚么著贼? 因事,小参。云开杲日现,雨过草堂寒。恬澹无移志,晨昏好自看。卓拄杖,曰:十二面观音来也。众拟议,师以拄杖旋风打散。 晚参。师拈拄杖,曰:十五日以前,诸人不休,我要你休,要你识取拄杖子。十五日以后,诸人要休,我不肯与你休,要你识取拄杖子。正当十五日,又且何如?蓦抝折拄杖,曰:要你识取拄杖子。 入室。师高声曰:世尊一日在灵山,会上拈起一枝花。蓦喝一喝,曰:莫错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独有迦叶破颜微笑。拈拄杖,曰:若将凑泊终难会,达者应须暗里惊。良久,曰:更与诸人颂出:利刀有蜜不须䑛,蛊毒之家水莫甞。不䑛不甞依本分,华岳巫山面面寒。 元旦小参。师卓拄杖曰,新年佛法全无,去年留得些子,不妨布施大众。掷拄杖下座。 触事小参。半夜虾蟇跳上树,翻身犹在枕头边。空林细雨梳春梦,杜口黄鹂过草堂。不得作佛法商量。参。 开炉小参。铜头铁额诸禅客,肘后横悬夺命符。尚有火炉吞不下,冰霜肝胆细磋磨。蓦然南斗北翻身,赤县神州火里坐。掷拄杖召众曰,看火。 谢两序小参。少林面壁,白玉琢成西子骨。雪庭肘堕,黄金铸就伍员心。六耳不同谋,一花开五叶。蓦喝一喝。高声召新充两序职事 小参。蓦眼撒沙看不得,栗蓬刺口道不得。连腮便掌,拟议不得。劈脊便棒,回互不得。󳑩临济未是白拈贼。且道山僧具何眼目。卓拄杖曰,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小参。师拈拄杖曰,一冬又一冬,穷人怕过冬。若向无人烟处去冻杀,若向三家村里去笑杀,若向衲僧门下去打杀。山僧曾记得古人曰,穷来不必离家计,待得春回又出头。卓拄杖 小参。赤肉团上,壁立万仞。世尊摩竭,鼻祖嵩山。岂许九旬聚众,画地为牢。若有高见,山僧性命蚤已不存。有么有么。如无,喝一喝曰,此令还是我行。 师将示寂,众请遗偈。师接纸曰,信手拈来,一笔写尽,都卢丢在大江东。连以手向空画○○○○○○一笑,坐脱于南岳高台。玉林琇嗣 杭州大雄骨岩峰禅师 示众。三八,晚参。䑛著棒头苦味,寥胡子拍手大笑,失脚跌折驴腰,许他做个同参。 早参,举:千岩长祖云:诸人不把无明为事,无明亦不把诸人为事,算来也是空筛气,何不留将暖肚皮?师曰:千岩老汉遣将不如激将崇福,不然,诸人把沤关为事,沤关把诸人为事。何故?我不轻于汝等,汝等人人是佛。 早参。一处通,千处万处通,世尊三昧迦叶不知,迦叶三昧阿难不知,又作么生?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 晚参。诸佛诸祖悟处即是现前诸人疑处,现前诸人疑处即是诸佛诸祖悟处。法从分别生,法从分别灭,灭却诸分别,诸法无生灭。卓拄杖,和声一喝。玉林琇嗣 报恩栖云岳禅师 晚参。僧问,入门便喝,平地生波。入门便棒,无风起浪。入报恩门,如何相待。师以拄杖画一画,曰,截断葛藤。曰,不受言诠,不假棒喝。且又如何。师曰,趂出山门。曰,擎头带角,横吞巨海,背负须弥。又且如何。师曰,入地三尺。曰,与么则掀倒禅床,喝散大众去也。师曰,未到阇黎在。乃曰,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収得。蓦竖拄杖,曰,不是摩尼珠,大众观视。师掷拄杖,下座。 结制。小参。举香严闲禅师道,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犹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师喝一喝,曰,少卖弄。真净文禅师道,去年富,未是富。今年富,始是富。去年富,做得一领黑黪布褊衫。今年富,添得一条百衲山水袈裟。师喝一喝,曰,少卖弄。报恩寺里,去年也不贫,今年也不富。饭熟陈年之米,茶烹峰顶之泉。云卷遮山之帘,风送岩花之雨。菉竹廻廊,托高怀以散步。寒松覆屋,坐竟夜以忘心。一一天真明妙,一一超佛越祖。且道以何三昧而能不落限量,得大自在。蓦拈拄杖,曰,还见么。又卓拄杖,曰,还闻么。离却见闻了,见闻里荐取。 晚参。傅大士在双林寺里打个喷嚏,惊醒八大龙王瞌睡。雷轰电闪,雨似盆倾。普天之下,盈沟溢壑。来者往者,头上漫漫,脚下漫漫,无计回避。十字街头石敢当,涌身虗空遮拦之。弥勒菩萨抚掌大笑,曰:争怪得伊?争怪得伊?顾视左右,蓦喝一喝。 晚参。把住咽喉,老鸦入袋。放行一线,狂𤠔上树。不把不放时,石马向风嘶,尽大地火发。且置,须弥山为甚在诸人鼻孔里?良久,曰:吽!吽! 晚参。拈拄杖,曰:即心即佛,少妇柘榴裙,新装白玉面。非心非佛,江风浊浪起,愁杀渡头人。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惊飞鸿鴈宿,半夜起沙滩。卓拄杖,曰:能迷烟水客,不许时相见。 晚参。临济大师曰: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劒,有时一喝如踞地狮子,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遂喝一喝,曰:且道:者一喝是金刚王宝劒耶?是踞地狮子耶?是探竿影草耶?是一喝不作一喝用耶?若辨白得,出来道看。若辨白不得,直饶喝得,岳上座向虗空里拨下来,我且缓缓向你道,切忌胡喝乱喝。 晚参。秋风凉,秋夜长。远行客,思故乡。且道:故乡在甚么处?良久,曰:老老大大,故乡也不识。玉林琇嗣 大雄慧舟济禅师 示众,举慧力昌禅师因僧问:佛力法力即不问,如何是慧力?昌曰:蹋倒人我山,扶起菩提树。本师琇曰:报恩则不然,有问:如何是慧力?但向他道:吃官酒,卧官街,当处死,当处埋。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师曰:我老人纵有越古超今之作略,也未免遭人检点。何故𫆏?草鞋钱且置,浆粉钱教谁还? 中秋示众:中秋前一夕,皎皎转银盘,既望还如旧,光明分外圆。正当十五夜,大地黑漫漫,好个真消息,诸人莫受瞒。 示众,举僧问石霜:咫尺之间为甚不覩师颜?师曰:触破上座面门。霜曰:我道徧界不曾藏。师曰:也许道一半。僧后问雪峰:徧界不曾藏意旨如何?师曰:脑后著箭。峰曰:甚么处不是石霜?师曰:和尚𫆏?僧举似石霜,霜曰:这老汉著甚死急?师曰:何不蚤恁么道?玄沙曰:错过了也。师曰:错!错!师复曰:者僧传言送语,有甚了期?石霜恁么答话,狼籍不少。又遇雪峰趂势推曰:甚么处不是石霜?霜便盖覆曰:者老汉著甚死急?殊不知转见不堪。玄沙恁么道,也只救取一半。何故𫆏?家丑不合外扬。 示众,举: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起一枝花,百万人天悉皆罔措,惟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嘱摩诃迦叶。师曰:平生阿漉漉地,末后犹较些子。某若当时见他,才舒手便曰:不劳拈出。非但当时勦绝,亦免殃及儿孙。 示众,举:僧问临济:如何是佛法大意?济便喝,僧礼拜,济曰:这个师僧却堪持论。师曰:者僧初欲见月,及乎才见,标指便休。临济虽埋兵调鬬,惯用神机,检点将来,只振涂毒,无返魂香。舟上座则不然,见者僧拟开口,便与振威一喝,岂不令渠当下披云见日去也?玉林琇嗣 圆照慈翁䒢溪森禅师 惠州博罗人,明刑部侍郎黎绍爵之子也。母李,感白光入怀而生。长博群书,目数行下,以恩荫入国学。年二十七病剧,为恶梦感发,藉言秋试入京,路次归宗,投宝公剃落。初参博山不契,再走云门见雪峤信。一日落堂,师问:未离方丈句作么生?信侧耳,师曰:谢答话。遂许入室,呼为岭南长子。后参大雄,琇一见便令颂本来面目,师即充口颂曰:苕溪屈曲水潺潺,万叠关山一境闲。乍雨乍晴云散后,满天风月到人间。琇颔之。一日,琇顾师曰:古人道:悟则不无,怎奈落第二头。既是悟了,因甚落二头?师曰:为有悟在。琇便喝,师顿彻法源,即日命居第一座。师在大雄报恩首众一十七夏,接机迅利,人称䒢铁棒云。师手辟龙溪为众开法,即今奉勅圆照寺。顺治己亥夏,琇举师应诏入都,与世祖相见,奏对机缘甚多。另见别录。 小参。婆子转半藏,升斗计亲疎。涅槃三段义,文殊不奈何。堪笑仰山老,梦里演摩诃。咄!慈翁,慈翁,又道甚么?曲躬曰:也不较多。 师游五台,宿显通寺。寺前见一婆,头缠红布鬂,插山花并雕翎,身披杂袄,左足花履,右脚黄鞋,目光射人,手提竹篮,篮中诸物俱有,口食石子。师问婆:在此何为?婆曰:乞我一文钱。师曰:年多少?婆曰:六十六。师曰:有家主公么?婆曰:徧地都是。师大笑。婆睁目视师,师便打。婆喝,师又打。婆携篮作舞而去。师游中台回,婆仍在路食石,见师便笑,口称:南无佛!南无佛!师问婆:生缘何处?婆曰:太原。师曰:几时到者里?婆曰:今日六月二十七。师曰:识得你也。婆合掌曰:大通佛!大通佛!便作礼,提篮而去。师曰:几不问过 世祖遗诏召师至景山寿王殿,秉炬曰:释迦涅槃,人天齐悟。先帝火化,更进一步。顾左右曰:大众会么?寿王殿前官马大路。遂进炬。 晚参。江平秋万里,人静夜初更。仿佛寒烟外,长洲落鴈声。旷古乾坤观不尽,海昌塔上错分明。 早参。日短读书少,夜长转侧多。不可不可,如何如何?但知其一,不知其他。只知暴虎,不知冯河。鹿生三年,其角乃堕。 早参。一快不足以成善,积快而为德。一怨不足以成非,积怨而成恨。千载之积誉,百世之积毁。向甚么处见释迦老子?今朝八月初一,眼睛岂是金州漆? 晚参。雕云高卷晚风清,天外孤鸿来远声。报道山纹斜界路,莫疑树影抝枝横。明明明,白雏分,浪出烧痕入古城。呵呵!换却你眼睛。 腊八早参。释迦佛。世路无知己,乾坤孰爱才?雪山别业在,且喜早归来。盐官寺里烧香供养我老人,恭贺一件事。适才大众起来,合家欢喜。今朝粥有果子。 祈雨晚参。这一著,那一著,难摸索,难摸索,下注脚。忽然青天白日,忽然雨倾盆落。打一拂。 晚参。开口时便成增语,不开口时便成剩语。孙阿竖!盐官今夜声,不是当年谱。诸大德!莫与么去,可惜许。 晚参。天溪一片月,万户捣衣声。便恁么去,旱地遭钉;不恁么去,有眼如盲。毕竟作么生?三脚驴儿弄蹄行,秋入银屏梦不成。 问:古人道:吐得黄金堪作甚么?意旨如何?师曰:殿前穿草鞋。曰:拈过不奈何人来时,向那里安置?师曰:少刻便知。 晚参。天溪八折云来,难认湾头;桑竹林深叶落,但敲门扇。多少人到这里忘前失后?圆照今晚开个大方便。击案,曰:葫芦。 问:如何是清净伽蓝?师曰:东司街西。曰:如何是伽蓝中人?师曰:高声呌看。曰:拈一放一,未为好手。如何是好手?师曰:孙行者。 问:髑髅粉碎时如何?师曰:僧排夏腊,俗列耆年。 晚参。诸禅德!一语不能践,万卷徒空虗。试问目前人,何如天地初?展手,曰:是何言欤? 康熙丙辰六月二十七日,示众,曰:明年此日能见我于别峰乎?否则,弗及见矣。众罔测。至次年春,归圆照。又示众,曰:慈翁住持大雄将及三载,诸禅德今日解制归去来也。咄!天开路,年去年来自烟雨。渐渐烟浓湿燕丝,蒙蒙晓色迷禽树。大众!恁么去,恁么去。慈明圆祖笑道:有趣,有趣。拽杖便行。到吴山华岩,憩于灵山院。至六月二十四日,题佛涅槃图毕,为侍者曰:明日吾行矣。众泣留,师曰:三日可。至期,沐浴更衣,复为弟子剃度传衣。受最后供毕,索笔书偈,跏趺而逝。塔于圆照寺右。玉林琇嗣 湖州报恩美发淳禅师 闽之将乐熊氏子。天姿颕敏,体貌魁岸。少习举子业,然非所乐。因病苦呻吟,世念消殒。礼寿昌閴为师,请益参究。命看狗子无佛性语,脇不至席者五年,有省。书偈曰:胸中广博小虗空,直上黄龙第一峰。首座问曰:如何是第一峰?师良久。座曰:毕竟如何?师曰:第二第三了也。从此机用全彰。出参诸方,就诸尊宿往反扣击,以证其所悟,皆以法器期之。谒大觉琇,甫入,琇即问:向佛未出世前道一句来。师曰:和盘托出。琇颔之,命居第一座,受记莂焉。出住汀州天隐、临安天目、嘉兴寿圣,继住报恩。 上堂:缃水龙渊浮玉山,廿年冰雪侍师颜。无端推出成狼藉,满面慙惶何处安。行淳虽亲依老汉二十余年,并不曾参老汉禅,亦不曾得老汉说话,祇是被老汉骂得彻骨彻髓,身心顽了,一味瞌睡,佛法总未梦见。记得几则古人因缘在肚皮里多年安排,今日宝华王座上阐扬佛祖宗猷,开焕人天正眼。不意来到野猫洞口,打一个喷嚏都忘却了,一字也想不起来。祇见金轮峻峭,万木森严,山青水碧,鹊噪虫吟,秋风飒飒,秋雨萧萧,缁是缁,素是素,钟是钟声,鼓是鼓向,一一现成,一一明妙,一一为诸兄弟发向上机,一一为诸兄弟转大法轮,一一从自己胸襟流出。所谓我本无心,有所希求。今此无尽宝藏自然而至。大众,前是山门佛殿,后是方丈寝室,左是斋堂,右是禅堂。且道无尽宝藏在甚么处?蓦卓拄杖,下座。 晚参。九月今朝又十三,庭开金菊为司南。头头物物虽成现,未悟还须扣己参。 上堂。万叠山含荆岫玉,宜黄人唱晋江曲。冰河𦦨发梵天红,燕地冬生闽地竹。咄!是何物?蓦竖拂子,召众,曰:大众!众举头掷下拂子,曰:鹘儿已过瑠球国。 晚参。久雨不晴,江河水深。山林黯黑,溪㵎平沈。赫赫红轮从海涌,遍尘沙界尽黄金。蓦卓拄杖,曰:唯有衲僧拄杖子,长年无暗亦无明。与虗空合其德,与天地合其心。 晚参。慧性圆明万法宗,休将知解拟心空。纵然枕子呵呵笑,依旧朦胧在梦中。良久,顾左右,曰:高峰大师在汝诸人脚底,各各擡头向上看。 上堂。正体堂堂,千镜交光。脱珍著敝,满面慙惶。化被草木,赖及万方。山苍苍,水茫茫,芍药花开一院香。 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缃溪水急,金谷峰高。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几片寒云归远洞,一曲樵歌出翠微。曰:如何是人境俱夺?师曰:此间无山僧,目前无阇黎。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一人有庆,万国讴歌。 师于康熙己未九月示微疾,索笔书偈而逝。世寿六十三,僧腊四十。塔于本山。大学士王公熙为之铭塔。玉林琇嗣 大雄栖贤寂庵洽禅师 汝州光邑王氏子。十七披缁,依报恩琇为侍司。一日江南回,琇曰: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汝东来西往作么?师曰:某甲不著便。琇曰:许与玄沙把臂打。 师僧腊十五载,三十二而卒。同退庵重合塔。玉林琇嗣 西谷德岩绍禅师 参报恩琇,看狗子话有省。常有偈曰:法以衰为盛,众以多为胜;举个狗子话,千中无一应。玉林琇嗣 青溪蕴荆璧禅师 参报恩琇,入室曰:某甲有个见处。琇曰:狗子为甚无佛性?师拳琇肋下,曰:一向在赵州处落节,今日在和尚处拔本。琇便推出。次日,师复入。琇曰:尽大地火发,得何三昧不被烧却?师曰:特来度夏。琇便喝。师呈颂曰:圆似满月圆,宽同太虗宽。历来无姓氏,从古绝跻攀。圣凡由此出,刹海任伊安。始终无变异,触处即随缘。玉林琇嗣 万安山法海祖山地禅师 畿南文安刘氏子。幼端凝坚静,有出世志。薙染于昌平之清净庵南询,首谒天童,勤苦参究,至忘寝食,忽有省。入复参大觉琇于报恩,琇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觌面不相瞒。琇曰:作家禅客。师曰:不得涂污人好。入室,琇举竹篦子话,师便作掀禅床势。琇曰:汝见个甚么道理?师曰:这老汉纳甚败阙?琇连棒打出,师从前碍膺涣然冰释。自是往复纵横,箭锋相拄,琇乃许可,授以衣拂。师因省母北归,得西山弘教寺旧址,刈茅以栖。琇应世祖章皇帝诏,师随侍万善殿。帝顾问出家始末并诸机缘,师奏对详切,帝大悦,命易弘教为法海禅寺, 锡󳬴额, 赐紫衣。驾两幸法海,以师为报恩嫡子,惟务真实,眷注特隆。 小参:翠嵒道:一夏已来为众兄弟东语西话,看翠嵒眉毛在么?法海则不然,一冬已来并无一字与众兄弟说。还知法海为人处么?若也会得,鼻孔依然;如或未荐,直须挽起眉毛。参! 小参:有一物,明历历,竖穷三际,横亘十方,遇贵则贱,遇贱则贵。汝等诸人作么生酬价?良久,曰:解释春风无限意,枝枝相对笑颜开。 示众:一口气不来,何处安身去?安身去,急荐取。等闲拶破六尘关,直得虗空笑点地。蓦召大众,曰:还识本来面目么?众无语,师振威一喝。 示众,举拄杖,曰:不动唇齿,要吞却这个。众等试吞吞看。众下语不契,师掷下拄杖,曰:山僧今日失利。便归方丈。 师问僧: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曰:露柱。师曰:露柱与你说甚么?曰:无得无说。师曰:情知你在鬼窟里作活计。 师问僧:正睡著时,无梦无想。主人公在甚么处?僧一喝,师曰:也是学来底。曰:从来不被人转。师曰:谁从堂里来?曰:某甲。师曰:大好不随人转。 一僧揭帘,方跨门,师即把住,曰:出门是?入门是?速道!速道!僧拟议,师便掌。 师于康熙丙午仲冬示微疾,语诸弟子,曰:四大假合,吾不久留。至五日,开示法要,复拍膝,吟曰:金风飒飒飘黄叶,明月团团照九垓。直下了然含万有,何须睁眼妄疑猜?即趺坐而逝。寿五十有一,腊二十有一。茶毗日,获舍利无算。越数日,犹有于草间得之者。塔于本寺山前。玉林琇嗣 磬山云居嵿禅师 初参博山,便有省处。后入天童之室,扣击多方,悟犹未彻。力参八载,乃谒琇于报恩。琇问曰:引者风颠汉参堂去,是䑛犊?是陷虎?师曰:灵山授记,未至如斯。琇曰:行数里却疑此事,是黄杨木禅别有长处。师曰: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琇曰:约住便掌,与前随后便掌,有誵讹?没誵讹?师曰:揑聚放开。 观音诞日,师礼拜次,琇问:大士本无有死,云何有生?师曰:今日礼拜过了。琇曰:山僧衣袖里掷出一座须弥山。师曰:填沟塞壑无人会,师之毛孔尽观音。琇大笑。 继席天目,上堂: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试问大众:如何是随类各得解?一众进语不契,师代曰:蚁子解从腥处走,青蝇便向臭边飞。玉林琇嗣 杭州大雄慧济舟禅师 淮安人,全家披剃,参琇于报恩。一日坐禅次,琇曰:坐的是谁?师便喝,琇便打,师起作礼,琇曰:尽大地是个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烧却?师便出,琇唤回曰:你见个甚么道理,恁么喝、恁么走?师曰:没有道理可说,和尚恁么问,某甲恁么对。琇颔之。 孙孝则居士见琇次,琇招手者三,随闭却门,士曰:一脚踏断半山桥。师曰:居士脚跟在甚么处?士他顾,师曰:要道一句看。士曰:首座!天地与我同根,根在甚么处?师一掌,士曰:首座是有脚跟的。师休去。玉林琇嗣 湖州扣冰息心伟禅师 金坛于氏子。生时白衣重胞,白光缭室。既长,遇异人相之曰:此子胸标卍字,殆法座中人也。后因家难,备历艰苦。一日堕洮川水,呼大士名,得巨木扶腋以起,乃发愿出家。迨年十七,以贸易渡江,复覆舟几死。有僧拯之,忽忆宿愿,遂祝发诣华山受具。参妙峰海、海门剖,渐次南询夹山、磬山、径山、天童诸名刹,参访殆徧。后参天目琇,琇问:何处是汝来路?师默然指心。琇喝曰:这是甚么去处,容得汝来路?师猛省,走抱佛足。琇喝,师便出。一日,琇问曰:汝做禅和子,禅在甚么处?师曰:和尚要人抛却甜桃,反寻苦李。琇指窗外竹帘曰:会么?师曰:某甲被和尚打成一片。琇笑而颔之,授僧伽黎。 适黄于升居士修建黄山慈光寺,迎师主其事。师力任经营,一遵普门规制而扩大之。七载功成,殿宇巍焕,参徒日集。一日,书山中所见,迎琇过寺。琇答以偈,命主扣冰。 僧问:如何是理事无碍?师竖扇曰:那是理是事?曰:和尚莫弄虗空。师曰:虗空粉碎。曰:如何是事事无碍?师掷下扇曰:那不是理不是事?僧喝,师便打。僧礼拜求偈,师为说曰:心体广大,理事无碍。仰看秋空,毫无沾带。拈起一毫,千差万恠。马杓驴嘴,自好自坏。石火电光,是十方界。地水火风,轮转迅快。本来何处,虗空粉碎。法界现前,乃大自在。 问: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是如何?师曰: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何处是一,一非空寂。不灭不生,无得无失。黄面汉有手拏空,白拈贼有口挂壁。人道是腊月三十日,手忙脚乱,懊悔则迟。我谓当下里,左支右吾,撑持何益。多少伶俐客,擦掌摩拳。到头来,两眼瞎,茫然不识。请自己摸著心头,还有甚么商量,有甚么说得。 问:佛法入门,还须威仪否?师曰:三千威仪,八万细行。总是外生,从何究竟。无常迅速,及早招认。目不及瞬,耳不暇听。看破撒手,不淄不磷。那有阶梯,与汝明证。当下划然,一刀两段。 士问:佛在心,心即佛。此是禅否?师曰:无生无意,那有分别。前念不生,后念不灭。一切即一,一即一切。心佛佛心,终归寂灭。无佛是佛,无心是心。无佛无心,廓然自清。 康熙戊午冬,师过广陵,别故旧,感小疾,先期告报。至十二月二十四日,索水盥漱。将寂次,众请留偈。师笑曰:赵州一字禅曰无,我今日也只是一个无字。众哀请曰:和尚来清去白,为何一字也无?师曰:山僧无去无来,为何一字还有?众默然,师以手自摩其顶而逝。扣冰法嗣将迎师龛往浙后黄山,缁素咸德师,恭请师龛造塔于八公洞。侍讲施公闰章为之铭塔。玉林琇嗣 浏阳石霜尔瞻达尊禅师 四明鄞县唐氏子。襁褓甫离,皈心三宝。稍长,不喜事生产,痛身世无常,时作厌离想。父母不许,欲为议婚,师再三力拒乃止。一日早起出门,舍傍有遗弃蒲团戒衣诸道具,师谛观窃喜曰:天授我也。携入福泉山,礼圜明求度。父兄辈访至,见师志已决,愀然太息而去。明为落䰂,服勤三载。首参天童悟祖,悟举香信曰:者个从甚处得来?师曰:何得当面讳却?悟曰:道甚么?师拟进语,悟便打。是冬圆具戒,则明崇祯乙亥也,年已二十有八矣。亲炙年余,复参金粟乘、弁山雪、南㵎问诸名宿。后至东明见钝叟,际言下了然,遂矢志亲依。围炉次,际举:僧问夹山:拨尘见佛时如何?山曰:直须挥劒。若不挥劒,渔父栖巢。汝作么生会?师曰:太费力生。际曰:是夹山费力,是这僧费力?师曰:一任分疎。际曰:情知你不会者话。一日,际又问:古者道:宾主穆时全是妄,君臣合处正中邪。作么生会?师曰: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际曰:恁么会又争得?师曰:师意如何?际曰:何不道: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师瞥尔契悟,从前碍膺立时冰释矣。执劳数载而受记莂焉。继住绿萝,至顺治丙戌出主石霜。示众:石霜有路白云间,浅草蛇横毒炽然。赚却阿谁亲触著,血流直溅梵王天。 扫慈明祖塔,亲见汾阳,灭却临济。起黄龙必死之疾,遗害将来。纵神鼎倒握之机,有甚凭据?千古少丛林,眼空无讳忌。全身入定草离离,别有佳声动天地。便礼拜。 示众:一夏已过半,底事如何判?过去已过去,未来亦莫算。现在本无住,十方俱坐断。信手拈来不是尘,堂堂日用随机变。不用更踌蹰,急须著眼看。蓦掷拄杖曰:是甚么?三十年后莫教孤负石霜。 晚参:寻牛须访迹,学道贵无心。迹在牛还在,无心道易寻。古人一期方便,言不虗发。既是无心,且作么生寻?良久曰:到得深山最深处,岂知无计避王徭? 晚参:今朝正月二十,日暖风和时节。头头海印发光,因甚守著驴橛? 示众:僧问:语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师曰:君山点破洞庭湖。乃曰:石霜无法说,抽钉要拔楔。撩起即便行,早已迟八刻。蓦拈拄杖曰:你有拄杖子,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夺你拄杖子。顾左右良久,喝一喝,掷下拄杖。 上堂:打破大唐国,觅一个不会佛法的人难得。且道不会佛法的人有甚长处?夜来曲臂支头睡,不怕人来偷枕头。 上堂:日可冷,月可热,众魔不能坏真说。诸人要知真说么?塞却耳根,分明听取。 上堂:诸佛出世,龟背刮毛。祖师西来,兔头截角。一大藏教拭疮疣,故纸明眼。衲僧到者里,口似磉盘。诸禅德合作么生?劒阁路虽险,夜行人更多。 上堂,僧出,师便打曰:道!道!僧礼拜,师复打,乃曰:道是常道,法是常法。一句截流,万机寝削。杨岐一头驴,只有三只脚。喝一喝。 晚参:即今休去便休去,欲觅了时无了时。古人恁么道,已是作死马医了也。汝等诸人更拟讨个甚么?以拄杖趂散。 开炉示众:诸方聚众,悉假外来。石霜住山,槩从内办。内办的不通水泄,截断天下衲子脚跟。外来的锦上铺花,横穿香积如来鼻孔。祇如不涉内外,觌体无私一句作么生道?红炉𪹼出铁乌龟。 僧辞师,师问:甚处去?僧拟议,师劈脊棒曰:者守古冢鬼。僧罔测,师打趂出。 僧参,师曰:未到此间,与汝三十棒了也。曰:那里见得?师便打。 僧参,师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将甚么抵对?曰:󰊇盂峰顶浪滔天。师拈棒,僧拟议,师打出。 僧参,师问:久不见汝,因甚鼻孔缺了半边?僧拟议,师喝出。 问:一口气不来时如何?师曰:今日冷如昨日。 僧请益,师曰:汝曾见甚么人?曰:见石奇和尚,他道雪窦有棒不打某甲。师便打,曰:会么?曰:不会。师又打,曰:他后辜负雪窦即得,莫辜负老僧。 石霜屋,老僧残,林寒㵎肃,触境悲凉。师处之泰然,而衲子趋风,屦满户外。真切相为,后学实有大过人处。重修圜祖塔,请记于弘觉忞。忞阅师石霜录,击节叹赏曰:此龙池幻老人下行字辈中第一翘楚也。即序而传之。时有当道欲为营建土木,师虑为居民扰,力却之。卒之僧堂、方丈洎应供堂相继修复,咸藉亲依弟子成褫之力。间有外缘,亦出自然,不属勉强。康熙癸卯,营寿塔于祖塔之右,工甫举而疾作。示寂前一日,手书遗训,惟丁宁弘护祖庭,丕扬大法,无一语他。及九月朔,始不进食。亭午,复作书遣僧告别晓庵昱,嘱以后事。亥时,跏趺而逝。昱促装驰至,在定已七日,颜色如生。茶毗日,雨雾昏迷,起龛忽尔开霁。经三日,殓骨竟,复大雨。众咸骇异,遂于十月十九日奉灵骨入塔。世寿五十六,僧腊三十一。有语录上下卷行世。山茨际嗣 黄陂𡾇山玄慈达谦禅师 福建林氏子。参钝叟于东明、南岳、南源诸处,乃得心印,开法𡾇山。 上堂:𡾇山今日要与诸人相见,有不避危险者么?僧出,师以杖打僧头裂。僧曰:某甲与和尚相见了也。师又打,乃曰:直下承当,棒头有眼。钝钢打就,生铁铸成。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上堂:𡾇山有法说,诸人休得道是葛藤。𡾇山无法说,诸人休得道是平实。还知山僧立意处么?良久,曰:不是知音者,徒劳话岁寒。 僧问:如何是𡾇山境?师曰:明月涓涓,流水潺潺。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灰头土面。曰:如何是和尚为人处?师便打。山茨际嗣 且庵𫇴禅师 上堂。僧问:如何是台山境?师曰:赵州关外休休亭。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除却山僧个个能。乃曰:明如杲日,照用同行。杀活纵横,应时拈出。卓拄杖,喝一喝,曰:钳锤不动火星飞,眨上眉毛隔辽海。山茨际嗣 宝庆紫云密严达刚禅师 茶陵萧氏子。童年游松坛,闻钟声有感,知参念佛者谁。一日逢人戳生,有省。往参南岳玄印,印问:洞山眼耳鼻舌话,你道是有是无?师答:一箭落双雕。印为芟染。命谒绿萝际,际钳锤峻密,每相见不容开口,即发愤晨昏。偶因寒仆地致疾,检点从前俱用不著,益自猛励。适二僧举一归何处话,一曰:者个是灯。忽然顿悟,如释百千觔担子。际问:日用中无非是者个迸现,因甚诸人见虵却怕?师呈偈有现前大用体全彰句,际随诘:如何是你现前大用?师接际茶杯便出,际微笑颔之。嗣受记莂。初入粤西大云山,四十里杳绝人境,倚树缚茅,不设卧具者七年。每冬雪,虎狼纵横,终不犯庵中物。猎户入山,见师危坐,而瓮铛土凳间有於菟迹,惊传士民,共相騐眎,罗拜钦叹,而师自若也。顺治辛卯,再辟宝庆紫云,渐成丛席。继而开法, 上堂,师举世尊初生因缘毕,乃曰:风流者越格风流,直截者太煞直截。若道世尊风流也不得,若道云门直截也不得。诸人检点得出,许伊是个嫡子亲孙,堪与法门为龟为鉴。苟或未然,有寒暑兮促君寿,有鬼神兮妬君福。 立僧上堂:水里乳,峰顶树,本中根源自来具。在处逢原接上机,伽黎右袒纲宗据。 上堂,僧问:从上宗乘即不问,如何是金刚正体?师举拂子曰:百千法门即不问,如何是般若真光?师放下拂子,僧礼拜,师乃曰:金刚正体堂堂露,般若真光处处彰。三世十方俱坐断,劒轮挥处凛如霜。便下座。 上堂:紫云今日开炉,一切不拘次第。所需槩出檀那,内外同堂共聚。要使诸人撞头磕额,各显超群活计。且作么生是超群活计?喝一喝曰:莫妄想。 上堂:青山留鸟栖,碧㵎运来机。何必重思算,拈来用便宜。诸人还用得著么?良久曰:山僧不可更与你葛藤。拽杖下座。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山高路远。曰:意旨如何?师曰:走杀阇黎。僧礼拜,师便打。 士问:在俗也学得道么?师曰:道非缁素。士服膺。 师于康熈己酉季春下澣八日,预期谢众曰:老僧开此山二十载,未甞不念佛祖恩德。尔大众必以法门为任。至四月初六辰刻,召众嘱后事,索笔书偈,泊然而逝。寿六十有一,腊三十有四。塔建本山。山茨际嗣 邵阳燕月恒明惟昙禅师 永州零陵人。参绿萝记莂,后隐武冈僻处二严庵。 示众:祖师关限却多少人也,铁牛机困杀多少人也。诸兄弟还知利害么?山僧今日头头打开、法法俱露,但有一丝毫情识未断、圣解未忘,白云万里。 僧问:如何是燕月境?师曰:古柏参天。曰:如何是燕月人?师曰:满头寉发。 僧参,师问:汝不是个中人,到者里无益。曰:也要班门弄斧。师曰:情知你鬼窟里作活计。曰:不得压良为贱。师曰:山僧罪过。 示寂,茶毗时白毫光示现,烟尽则收,众以为异。寿五十八,塔建紫云山左冈。山茨际嗣 全州香林宗元达旨禅师 衡阳吴氏子。上堂。举头天外看,从来不掩藏。钱龙桥未断,松桂嫩枝昌。知不知?且商量。自鸣琴外一溪云,掷钵峰高立上方。 上堂。僧问:和尚今日升座,所谈何事?师曰:好生记取。曰:杀人刀,活人劒。师曰:一任分辨。曰:还别有么?师便打。乃曰:今日所谈,不为别事。若能委悉,天下向闻。良久,喝一喝,曰:好生记取。山茨际嗣 衡阳褒中照初禅师 本邑罗氏子。晚参。有一句子不在别处,且道在甚么处?眨得眼来,千里万里。 僧问:狗子既无佛性,为甚昨日又咬人?师曰:赵州老汉未肯汝在。曰:干他赵州甚么事?师曰:亦不干山僧事。 问:南岳七十二峰,和尚居第几峰?师正身端坐,示之曰:者是雷祖峰。师曰:笑煞天下人。山茨际嗣 蕲州菩提云外泽禅师 婺源汪氏子。二十五岁脱白于黄山,参天童悟,问:如何用心得个入处?悟曰:无心可用,是汝入处。师拟进语,悟便打。自是起疑参究,彻夜经行。一夕,不觉倚柱失睡,忽闻开门声,有省。急诣悟,悟首肯。后依松际授于磬山,机锋迅疾,应对如流。授曰:汝进语都佳,但桶底未全脱在。乃发愤力参。一日,因风动,帘幙堕地,扑𫂙作声,忽然大彻。授乃重重勘验而记莂焉。出住蕲州老祖寺。 小参:水牯牛作么生?众无语。师曰:开口也打,不开口也打。良久,喝一喝,曰:姹女已归霄汉去,呆郎犹向火边栖。 小参:明明绝覆藏,历历无回互。回互不回互,三分一尺布。咦!莫太贵么?拈拄杖,指曰:东单西单,了不相瞒。 小参:光阴迅速,岁序迁流。大事未明,如丧考妣。汝等还知有光阴常住、岁序不迁者么?卓拄杖,曰:快些悟去,事同一家。才涉思惟,流转不息。复卓拄杖,顾大众,曰:会么?杖头日月绝迁流,六道人天一鉴收。亘古亘今无别物,有何元妙可贪求?喝一喝。 冬至,雪夜,晚参。昨日一枯山,今朝千里白。无人粧作成,天然现奇特。造化了无功,心意难推测。报汝众禅和,不用更疑惑。 师见新到四僧来拜,便曰:者一队人真可恶。僧罔然。师曰:打野梩汉出去。僧齐出。师曰:苦哉!苦哉! 士问:弟子俗务多不能一心参究,乞和尚指示个径要修行处。师急指壁,呌曰:壁倒也。士仓忙回首起立。师曰:且喜凶星过度。士再问,师低首视地。 问:不动根源时如何?师曰:手不如脚。曰:如何是本来身?师曰:须弥山高十六万由旬。曰:意旨如何?师曰:水内一半,水外一半。 问:如何是真实相?师曰:南康府里张皮匠。 师室中甞举狗子无佛性话验人,罕有契其机者,故终其世未甞印证一人。顺治甲午,师示寂,书偈曰:是非海内展全机,多少时人尽皱眉。此日一言无可付,江南江北大家知。掷笔,端坐而逝。塔全身于神鼎资福寺。右语录十五卷,入禾之方册流通。松际授嗣 五灯全书卷第八十一 五灯全书卷第八十一。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五世随录 武康资寿素弘理禅师 漳州海澄陈氏子。初参诸方,不能洒脱。次谒介庵,进于天池,契旨。顺治庚子,住柏山。上堂:朔风凛凛,寒威弥亘六合;慧日明明,光华普照大千。佛祖机关,一时漏拽;金刚正眼,一齐豁开。性燥汉逴著便行,不丈夫的有甚语话分?诸佛出世,千言万言,与人解粘去缚;鼻祖西来,横说竖说,只要明心达本。且道:本作么生达?心作么生明?缚作么生去?粘作么生解?莫巍巍堂堂是明心达本耶?洒洒落落是解粘去缚耶?若与么解会,只成得个韩獹逐块,未是衲僧行履处。大众!要会衲僧行履处么?蓦拈拄杖,卓一卓,下座。 僧参,师问: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为甚么出者里不得?僧拟议,师便打。 康熈癸卯十二月十六日,向朱君行家募柴,归谓众曰:吾事毕矣。即归方丈坐化。世寿五十五,僧腊二十八。介庵进嗣 永嘉万年梦堂倪禅师 上堂,僧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破粪箕。上堂:目前无法,独露真常。意在目前,阿谁搆取?不是目前法,转换他一句子不得。非耳目之所到,声色难瞒。大众到这里,也须透过始得。 上堂,卓拄杖一下,曰:大众会么?者里会得,不妨归家稳坐。还会么?复卓拄杖。介庵进嗣 北京安化世高则禅师 上堂。拈拄杖,曰:山僧拄杖子,昨夜忽抽条,今朝刚吐蕋;一花五叶开,香透乾坤髓。不假劫外之春风,岂应今时之律吕?卓一下,曰:数声野鶴惊天至,无限鱼龙冲浪来;越格风流从此振,大家拍手舞三台。 晚参。遇良工、逢妙手,端的人前谩哮吼;昆仑倒跨上须弥,直得翻身藏北斗。放出南山鳖鼻𧉮,八臂那咤遭一口。咄!这段风光谁不知?有思猫呌,乃曰:猫子土座又为诸人说法了也,胡饼更讨甚么汁?便归方丈。 上堂。昨宵双桂庭前发,今日优昙林也馨;万别千差亲坐断,鼻孔依然搭上唇。遂以拂子击香几,曰:闻么?竖拂子,曰:见么?汝等既一总见闻,为甚节文不在者里?抛下拂子,曰:莫教容易得,埋没祖师心。 小参。选佛场,打开一队牛;纯热和风拂面来,抖擞精神足。水草正及时,莫向外边触。过隙驹,光阴促;黄莺啼,杨柳绿。闻者闻兮瞩者瞩,倩此机关不打通,四十九日空劳碌。不劳碌,石虎风前啸一声,諕得须弥颠倒卓。介庵进嗣 嘉兴金明东岩灿禅师 僧问:如何是到家底消息?师曰:待汝站定脚跟即向汝道。介庵进嗣 建宁妙峰素颕鉴禅师 莆田陈氏子普明,中秋示众:中秋八月半,桂毂圆璀璨。清光何处无?石楼尤好玩。君不见江西马簸箕,钩贼破家良可叹。供养修行物外超,至今流落没崖岸。昨夜三更月到󰈧,嘉州大象与陕府铁牛索閙争这旧公案,却要妙峰为他判断。山僧向他道:有利无利,不离行市。各打二十棒趁出。山僧无著惭惶,直去月本国里欵欵地击鼓,唱个菩萨蛮:好快活!阿汝诸人向这里讨甚碗?以拄杖一齐打散。 康熙癸亥季夏,无病而寂。茶毗,烟𦦨结绿,顶骨牙齿舌头俱不坏。塔于董岩。介庵进嗣 蕲州三角古壁文禅师 襄阳程氏子。卓锡庐山涌莲院。顺治丁酉,开法浠川之万寿。己亥,迁三角。 上堂:闭门造车,开门合辙。孤峰顶上,二俱不立。连朝雪散长空,千山共成一色。忽然地炉灰飞,烧杀庭前古柏。急急按下云头,救来一天星月。仔细检点,打刀原是邠铁。一道清光射斗牛,四野寒林风瑟瑟。蓦拈拄杖,得得,搅羹须趁炉烟热。 康熙癸卯夏,命灌沐,拜辞金明像,入室端坐,说偈而逝。塔于本山。介庵进嗣 嘉兴三墖主峰法禅师 徽州人,原籍应天,沐国公之后裔也。仕郎将,忽心花发现,遂薙发为僧。参金明进,进竖拂子,师便喝。进曰:从上佛祖尽向这里流出,你还见么?师曰:从上佛祖尽从这里来。 康熙己酉秋月,作书辞秋岳曹司农与众护法毕,施博居士问曰:和尚此去,还是往天堂下地狱?师展两手示之,士礼拜,师珍重而逝。茶毗得舍利无数,塔于本寺。介庵进嗣 嘉兴金明晦岩烱禅师 甞颂:诸可还者,自然非汝;不汝还者,非汝而谁?曰:仙娥肌骨本风流,红粉慵施下玉楼;云珮霜环零落尽,却教无处可遮羞。介庵进嗣 蕲州三角天峰性禅师 黄梅王氏子,即仲暄公之后裔。生而淡泊,幼习青箱,喜出世学。每读竺典,彻日忘倦。及世异,飘然四方。至浙之苕溪,礼金沙浪薙染,服勤数载。一日,思生死事大,往叩雪窦。云:令参本来面目。话刻究,累日有省。述偈呈云,云乃首肯。后参金明进,入门便喝,进亦喝。师又喝,进即拈棒。师曰:老汉今日败缺。进便打。师曰:转见不堪。进休去。次日升座,师出问:长年为覔知音少,今日相逢事若何?进曰:放你三十棒。师震威一喝。进顾众曰:看取这员战将。师拂袖归众。顺治乙未秋,出住松江清凉庵。丁酉,迁小贞种福院。戊戌,归里。众请重兴多云山。康熙己酉夏,三角古谢世,众请主席。甲寅,黄梅绅士请复兴东永福及菩提等处。凡师到处,即成伽蓝。 上堂:道人取则,原无定向。动若风行草偃,水到渠成。遇物即宗,圆音畅美。一句该罗,千差坐断。汝等诸人到者里,须知转身一步。拈拄杖,卓一卓,下座。介庵进嗣 广陵海月天岩启禅师 如臯冐氏子。小参。孔子不识字,达磨不会禅,人却不信。鸟大如山,鱼大如海,人却不信。父少于子,弟长于兄,人却不信。明星午现,红轮夜照,人却不信。海月与么说,诸人不信。诸人与么说,海月不信。诸人不信,海月不信。且道是同是别?良久,顾左右曰:参。介庵进嗣 太仓问梅宦陈修禅师 武林李氏子。上堂,僧问:如何是绣雪境?师曰:曲径几回苔藓积,雪堂深处竹风清。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扶笻捡点闲花落,信步移看碧水澄。曰:向上事又作么生?师便打。 上堂:山僧有一句子,久欲说向诸人,因世事太忙,不曾启齿。今日偶闲,何妨细说?汝等各宜听取。便下座。 示众:庭畔阴浓,雨久如醉;堤边杨柳,含珠吐翠。池塘蛙鼓响如雷,林下禅和打瞌睡。呵呵呵!会不会?卓拄杖曰:日高花影重,风暖鸟声碎。 康熙癸卯春,仍归老问梅,尝谓众曰:时光迅速,汝等急须照顾脚跟。孟冬二十七日示微疾,至三十日晚,呼行者取汤沐浴,趺坐脱去。介庵进嗣 南康云门既白旭禅师 参金明进,进以杖画地曰:向这里道一句。师以具打圆相,进便打,师喝,进曰:乱喝作么?师拂袖便出。初住庐山五老峰,每与衲子盘桓,无不悦服。后迁云门,一日谓众曰:道得个转身句,又有悬崖撒手句;道得个撒手句,又有末后句。试通个消息看。众罔措,师曰:不会那老僧自道法也。即端坐说偈,掷笔而化。介庵进嗣 泉州承天嬾若昙禅师 晋江郑氏子,因观奕小参:碁逢敌手难藏拙,诗到重吟始见工。衲僧家竿木随身,临机制胜,亦如此局,颇乎相类。静时碁止,动则碁行。照用同,一双关而并走;事理兼至,一截角而斜飞。埋兵挑鬬,何妨击此攻彼?单刀直入,贵在破垒先登;傍边作势,岂能侵闯门户?靠角求活,错过多少城池。三军失利,为是迟了半刻;突围而出,终是贼后张弓。随人高下,固为失䇿;纵尔饶半,落在第二。故曰:握筹犹属后,输赢一著先。诸人要识者一著先的道理,除非打破大铁网、踏翻倒垂莲,杀活自由,方称国手。点捡将来,衲僧本分极则,犹少一著在。如何是衲僧极则?未分黑白妙难施,文彩才彰一局碁。画断中间十九路,方能坐享太平基。 临终沐浴,说偈而逝。茶毗,只履不坏。至今供奉墖于清源山。介庵进嗣 江州庐山东林山铎在禅师 桑落李氏子。生而良知,不乐举子业。谒东林薙发,因阅高峰录疑拖死尸句,徧参诸方。末造金明进室,一见如夙契,遂折节焉。进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师曰:露。进曰:昨日有人与么道,三十棒趁出了也。师曰:要打便打,说甚昨日?随声便掌。进约住,曰:者瞎驴乱作那!师拟进语,进便打;师复拟进语,进又打。师豁然契证,出源流印之。出住东林,迁楚蕲华桂、西陵碧云。 上堂:及尽去也,地干天旋,龙吟雾起,虎啸风生。正当恁么时,寻常做手脚底,以沙门一只眼印定森罗万象,便能口吸西江、身藏北斗,将三寸龟毛搅断黄河、一叶栗蓬劈开华藏,头头现、法法彰,牛溲马浡、耀古辉今,尘尘说、刹刹谈,白牯狸奴、吼雷掣电。兴化、汾阳及我鸳湖诸祖得此一著,提王库刀、用杀活机,克振济北家声、揭示人天正眼。山僧今日不惜赃私,和盘托出,抛向当阳,搆得底大好受用。 康熙辛亥九月十五日,以微疾示众,有记取明年今日日之语,一众骇异。时有僧出问:和尚尊意如何?师曰:三百八十四。壬子又七月初旬,谓徒众曰:吾欲归里,宜速备之。众以为常往,遂买驴一头以代步。师顾而笑曰:吾行非驴所堪。自此谆谆诫众修洁。九月初八日入城,辞众檀越并诸山耆宿。至十一归山,十二升座开导,其略曰:吾身后不许举哀开孝,效世俗所为及化钱等事。不许造塔,须将灵骨抛弃江河,利生不得故违。十五日辰刻,沐浴焚香,端坐书偈而逝。阇维起骨,得其精白,齿亦不坏,数珠分心如故。师生天启辛酉十一月十九日,世寿五十二,僧腊二十八。介庵进嗣 太仓藕庵竹庵衍禅师 偶阅圆觉经,菩萨发问:今者四大各离妄身,当在何处?遂抚几长叹:人生不明个事,徒为僧相,于本分中无所益也。于是偏参。一日,闻板声,忽然有省。造参金明,进执侍。逾年,隐于娄东。因疾,退居东关。康熙丁巳七月十七日,索笔书偈曰:生平孤孑,杜门守拙。吾道虽凉,仗后昆烈。喝一喝,掷笔而逝。塔于金墅镇莲花寺右。介庵进嗣 西陵报恩松岫源禅师 上堂,举庞居士语未竟,王公华出问:既是已成的佛,用选作么?师曰:拖犁拽耙。介庵进嗣 太平素岩智禅师 麻城人,上堂。彩云影里神仙现,手把红罗扇遮面;急须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举扇,曰:者个是扇子,且道仙人在甚么处?掷扇,躬身,曰:者个是仙人,扇子在甚么处?汝等诸人向者里著得一只眼,不妨水边林下任性逍遥;倘或未然,𫜪定牙关𢬵命去,自然水到便渠成。 颂洞山麻三斤,曰:如何是佛三斤麻?搓根绳子缚烟霞;等闲识得钩头意,笑杀东村王大妈。 著有金刚决疑行世。介庵进嗣 建宁普明云庵量禅师 瓯宁谢氏子,上堂。麻三斤、干矢橛,且置一边;德山棒、临济喝,放过一著。诸人还知狮子爪牙、狞龙头角么?脱身一色坐遗影,不落同风显大功。 小参。饥来吃饭,困来打眠,衲僧门下,不费钻研。祇如古德道:五台山上云蒸饭,佛殿堦前狗尿天。是明什么边事?向道莫行山下路,果闻猿呌断肠声。介庵进嗣 嘉兴三墖景德玅云雄禅师 金华武义徐氏子。父仲芳,官登州都阃,诞师署中。及襁褓,每见佛僧,辄生钦悦。九处丧母,时世运多艰,芳叹曰:大丈夫不能定乱,莫若入空门趣佛乘。乃弃官,从华严薙染。师亦依芳祝发,礼灵隐礼受戒,领竹篦话参究。偶至北高峰,擡眸见月,心境廓然,疑团顿释。徧历诸方,末入金明。进室,进问:云封狮窟,向背无门,汝从何入?师曰:从门入者,不是家珍。进曰:汝是行脚僧,为什向驴胎马腹里作活计?师曰:今日亲见和尚。进曰:你看老僧眉毛落了几茎?师曰:生也。进便打。师曰:不入洪波里,怎见弄潮人?进曰:你见何道理恁么道?师拂袖便出。遂安维那,次迁监院,嗣受记莂。出住临清、大悲、嘉兴三墖。 上堂:刹竿竖起,古店重铺。打开宝藏,运出家珍。撒向诸人面前,一任取足。与么会得,犹较些子;不与么会,拄杖子别滋一路。蓦卓一下,曰:碎波旬窟宅,展佛祖家声,须凭者个;握金刚王剑,悬肘后灵符,要是其人。山僧今日承诸檀大命,义不容辞。斩莾披榛,凿开生佛面目。垦土掘石,露出本地风光。顿教寒灰发𦦨,枯木生春。石狮哮吼,惊起青山头卓朔。木马嘶风,踏断黄河水倒流。莫有向者里著得一只眼底么?良久,卓杖曰,手握金鞭问归客,夜深谁共御垓行。 上堂,挥拂子曰,垂钩四海,祇钓鲸鲵。据座披衣,为求知识。蓦竖拂曰,过去已过去,未来尚未来。今日正当山僧说法,直须以大圆觉为伽蓝,安住平等,一如法说。令现前缁素,亦如法得解。然后同声相应,同气相和。悉使魔外绝迹,生佛普该。入一微尘,现无边身相。坐毫端内,转大法轮。山河大地,明暗色空,情与无情,总在个里,头出头没。喝一喝,挥拂下座。 问,如何是不动尊?师曰,卯生日,戌生月。 问,如何是三类化身?师曰,阇黎会杀人么?曰,我王库内无如是刀。师打曰,不是我同流。如何是不退地?师曰,官凭文书,私凭契约。 问,色身败坏即不问,如何是坚固法身?师曰,八臂那咤扑帝钟。曰,请师明示。师曰,石人推倒五须弥。介庵进嗣 建宁友可山铁元禅师 上堂:三十余年独穴居,堦寒不禁草萦裾;禅心已作三冬雪,一任他生作马驴。为甚如此?坐久腰痛。 上堂:众才集,师便下座。知事把住问:和尚因什不示一言便下座?师曰:早晨吃了两碗冷粥,肚里有些不停当。少待圊去来,为汝等说。众罔措,师便归方丈。 上堂:半牕图画梅花月,莫作等闲看;一枕波涛松树风,不可糊乱听。大众!要知此事,太煞漏逗。 上堂:山僧昨日赴个村斋,𫜪著一粒黑光砂,直到今朝牙痛不止,不能与诸兄弟说黄道白。便下座。 僧辞,师问:甚处去?曰:有住处即来向和尚道。师曰:你是持戒人,为什不守清规?曰:和尚莫以罪罪人好!师曰:我不以罪罪你。古人道:吃粥了,洗钵去。意作么生?曰:昨夜梦里有人问此话,恰值某爱睡,不曾答他。师休去。介庵进嗣 镇江甘露逾祖觉禅师 扬州张氏子。从清凉剃落,历参诸方。晚谒金明而受印记,出住甘露 和硕,额附石将军。元旦,请上堂。卓拄杖,曰:水银落地,个个皆圆;古镜临堂,尘尘焕彩。春风才度,万物咸新;一人有庆,兆民赖之。立地成佛,将军杀人不眨眼;杀人不眨眼,将军立地成佛。如珠走盘,盘走珠。蓦竖拄杖,曰:天生玉叶金枝秀,奕奕芬芳不计年。介庵进嗣 北京牧圆企贤清禅师 山阴金氏子。世业儒,幼而敏慧。偶游梵刹,志乐出尘。从云门剃度,徧历诸方。最后谒金明进,进问:大事未明,如丧考妣且置。因什大事已明,亦如丧考妣?师曰:愁人莫向愁人说。进曰:你向什么处用心?师曰:泥里何必洗土块?进伸一足,曰:我脚何似驴脚?师礼拜,曰:不因夜来雁,怎见海门秋?进打一拂子,遂印以偈。 上堂:五十余年牧一牛,登山涉水未曾休。于今高挂鞭绳也,掉尾擎头性已柔。只是随分纳些些,山悠悠更水悠悠。说甚拈花微笑,断臂安心?那效慈明贴榜僧堂,洞山掇退菓桌?者队老古锥,无风兴浪。播阳家丑,自不丈夫。牧园者里把定封疆,更不画蛇添足。尔等眉生眼上,耳搭腮边,又来者里覔甚么椀?卓拄杖,曰:各请归堂吃茶。 康熙庚申孟春,师示疾。至四月十二日,门人圆净领众诣方丈,求垂示。师曰:山僧素来不涉迷悟,痢疾三月,累得通身骨露。若人如是会得,管取超佛越祖。复谓众,曰:古人道:法身病,色身即是法身;色身病,法身即是色身。今蒙大众问我病源,山僧徧观法界,覔病根起处了不可得。故曰:病入膏肓,神医拱手。复说偈,大喝一声,便吉祥而寂。世寿六十二,僧腊四十一。介庵进嗣 兴化竺山吼庵证禅师 示众,举僧问首山:如何是学人亲切处?山曰:五九尽日又逢春。曰:毕竟事如何?山曰:冬到寒食一百五。师颂曰:春暖平川莺语清,笙歌从此悦行人,反𠷣䇿马拥寒者,孤负东君用意深。介庵进嗣 平湖青莲梦庵觉禅师 嘉兴范氏子。礼金明披缁,掌记室有年,后住青莲。示众,举文殊三处过夏话毕,师曰:文殊三处度夏,扰乱清规;迦叶白椎欲摈,惊群动众;世尊问处因循,使人厮鬬。若是正令而行,三人吃棒有分。何故?青莲门下介庵进嗣。 秀州尼莲花可度禅师 淮安田氏子。父官,以指挥罪而殁。师年七岁,见父尸感叹,便有出尘志,但不自由。四十往扣梵受盂,复谒金明进,遂求落发。进弗许,师忧愤呕血盈盆。进悯其诚,乃为剃染。命看万法归一话,寝食都忘,不朞年而气几绝。一日见进,进问:一归何处?师诉所以。进曰:本自现成,用多气力作么?师觉心意平贴,呈偈曰:脱体风流意莫穷,堂堂独露主人公。朝来换水焚香课,尽在寻常日用中。进可之。介庵进嗣 檇李尼明心佛音禅师 濮镇叶氏子。幼丧母,延僧诵经。见地狱画相,即心动,不茹荤,矢志出家。父为缔姻,死誓不从,遂投师落发。苦行数载,礼金明,进圆具。命看父母未生前话,刻究久之。一日,登楼踏板作声,有省,乃呈进。进愈加煆炼,至有从今识得娘生面,自是出群一丈夫之句。师一日在罗广文家补毳,罗问:如何是日用得力句?师以针作劄势。适岁暮,罗问:汝将甚么度岁?师竖拳。罗曰:还别有么?师曰:来朝向居士道。康熙甲寅菊月既望,沐浴端坐,说偈而化。介庵进嗣 檇李广文罗开𬴊居士 号空诸,𭬥李人。幼读书,便能琢磨孔颜落处。一日随父衡阳公过,敬畏金粟乘,上堂亦不深信,尚乃忽之。嗣后父母继殁,险阻备尝。内兄施约庵每启发,同谒东塔奇。次参福严容,容展两手曰:会么?士茫然。容曰:当面错过。士于此信入。复参金明进,深造井臼。一晚落堂,进举香板命众下语,士近前夺香板曰:和尚把柄已在弟子手里。进顾众曰:这一期祇得个俗汉。士掷香板,进肯之。士著有华严疏钞、金刚摸像、宗门拈颂共若干卷行世。介庵进嗣 𭬥李别驾项谦居士 号茨庵,襄毅公七世孙、大金吾俊卿子也。未致仕时,参博山来、余集生,皆有机语。及解绶,与古南门、天界盛等为最契。后谒进于金明,因缘甚契,乃呈偈曰:聊闻举著便承当,好肉无端已剜疮;著眼机先明的旨,顶门红日透扶桑。进印可士。甞举郁山主过桥吃扑公案,曰:众兄弟!一眼观天,两脚踏地。且道明珠在甚么处?良久,曰:春在草头上,王孙几个知?有究心录行世。介庵进嗣 秀水调实陆煐居士 幼失怙恃,喜游丛席,与知识盘桓。造参金明进,进命看万法归一。经三载,偶阅三顿棒话,如贫得宝。述偈呈进,进曰:此是意识所作,犹在半途,未是到家消息。士服膺。嗣后再参,进指座上古瓶,士作颂,甚恰进意。一日,有僧乞钱,士如数封定,曰:道得即与。僧曰:我年老矣。士曰:四大有老,这个岂有老耶?僧以手点胸,士曰:试拈出看。僧进前,士便掌。介庵进嗣 文学陆焘居士 字玄度,性恬淡。尝阅竺典,犹如夙肄。乃谒普明、天童、平阳、西林诸宿,有机语刻载行录。壬辰,参金明进。进问:曾见知识否?士曰:六七位。进曰:那一位得意?士曰:若得意,即不来也。进笑曰:莫瞒老僧。士请开示。进曰:此事不从外得,要明心地,须看话头。士唯唯而退。一日,因行折足,顿了厥旨。偈曰:十字街,亲磕著,一回白汗顶门通。石人扶起呵呵笑,伸脚原来缩脚中。呈进,进深肯。介庵进嗣 文学朱󰤯宪居士 字钦臣。因鼎革,有出世志而未果。辛卯间,患血症。乃谒金明进请益,参究法要。进曰:居士看一念未生以前,这病根从甚处得来?如此频频看去,亦莫嫌閙取寂,亦莫厌凡求圣。昔苏黄得力处,不越此也。士如教命,病果愈。一夜擡头,见月光皎洁,乃悟入。连述数偈,其略曰:五色云开万象清,一轮心月彻天明。虗空落地无消息,世界何劳用一尘。呈进,进曰:汝骨气猛利,志性果敢,可名真毅焉。介庵进嗣 明经蛟门李潜居士 好浮屠学,尝繙内典。年二十二,遇僧示参:不思善,不思恶,那个是本来面目话?参谒撄宁、斯瑞二公,甚吃。偶与空诸罗子盘桓,遂造金明参进。适钟鸣,进问:钟鸣耶?耳鸣耶?士曰:一串穿却。进喝,曰:还穿得者个么?士礼拜,曰:恩大难酬。茶次,进曰:百丈野狐话,你作么生会?士乃覆却茶杯,进曰:只如不落不昧又作么生?士以茶杯仰上而立,进曰:除却者些伎俩,试道一句看。士便喝,进曰:乱喝作么?士曰:和尚莫作怪。进便打,士礼拜。一日,侍次,进问:台山婆子赵州如何勘破?士曰:赵老舌头无骨。进颔之,即述偈曰:赵州衔枚疾走,婆子减灶添兵,太平日定输赢,勋劳到处标青史,撒手长安莫问程。介庵进嗣 文学许振声居士 字无声,自幼喜楞严庄老等书。闻金明进道风,即归信领话,精勤体究。一日入室请益,进举扇一拍,士豁然有投机偈。进可之,嘱令操履,然务实而不务虗。康熙辛酉孟冬,感微恙,临终说偈曰:我名振声,声从何来?法名真馨,馨今何往?人道我佛法中人,直是冤枉。曾读孔孟几行书,且喜也不入者党。呵呵呵,亭午天空月朗朗。遂悠然脱去。介庵进嗣 秀水报本冲默开禅师 湖广人。参永正,元问:甚处来?师曰:新城。元曰:未发足以前好与一顿。师以坐具一拂,元便打。师少顷呈颂,元接了更索,师曰:和尚将谓别有那?元深肯。 示众,举石霜参汾阳知临济道出常情因缘,师颂曰:倒腹倾肠举似人,其如不荐屈难伸;一朝捉败非轻处,眼葢乾坤气宇新。一初元嗣 东溪退庵断愚智禅师 示众,举香严上树因缘,师颂曰:一等全提向上机,无锥地汉做来奇;当场不畏傍观眼,别有威声动四维。 康熙乙卯,住永正。丁巳季秋二十日,命挝鼓集众,师竖拳曰: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各各努力,莫作等闲。复曰:生平懒开口,别众无他语;端坐敛双眸,逢人莫错举。且道毕竟如何?喝一喝,遂寂墖于方丈。一初元嗣 耿惟真藏禅师 参永正元。元问: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撩天。出世后因甚杳无消息?师曰:坐断天下舌头。元曰:未在。师即呈颂曰:涂毒声前未解闻,藏锋袖里得堪争?当阳突出无巴鼻,打失摩醯正眼睛。元目之。至晚落堂,拈师颂问:者是有巴鼻底,作么是无巴鼻底意旨?师便喝。元曰:还别有么?师曰:有即有,不堪举似。元曰:因甚不堪举似?师曰:恐吓杀天下人。元拈拂子便打。师礼拜,元又打。一初元嗣 法雨行洪禅师 参永正元,元问:何处来?师曰:石门。元曰:曾亲迎阿谁?师曰:天童、报恩、福严。元曰:更见□□?师曰:两眼对两眼。元竖拳曰:向者里道句看。师曰:道破即不堪。元便打。后再参,元问:风雨淋漓,远涉不易,脚跟下曾打湿也未?师震声一喝,元曰:犹带泥水在。师曰:只为和尚老婆心切。元便打,师礼拜,元可之。一初元嗣 寓庸禅师 参永正元,依止数载。一日,元问:子一向在此,如何行履?师曰:著衣吃饭。元曰:此外更有事么?师曰:有,则辜负和尚。元曰:若道无,亦辜负老僧。师珍重,礼三拜,元便打。一初元嗣 永正通济上座 再参。元举拂子曰,诸佛未出世,祖师不西来。还有者个消息么?师便喝。元曰,祇如诸佛出世,祖师西来,又且如何?师曰,众生度尽。元曰,座主见解。师曰,和尚又如何?元便喝。师豁然曰,谢师慈悲。元便打。一初元嗣 杲如证庵主 再参永正,元问:向在什处躲跟?主曰:从来不覆藏。元曰:如何是你不覆藏底?主曰:山青水绿,雀噪鸦鸣。元曰:莫是旧时面目么?主曰:溪山虽异,云月是同。元曰:未在,更道。主便喝,元打一如意,主礼拜,元然之。一初元嗣 普仁截流䇿禅师 □□。峰示众,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因缘。师拈曰:二大老却似昆仑儿撞著波斯子,辊入大洋海里,一吞一吐、一出一没,手脚交加,甚生光怪?还有人鉴得出么?若鉴不出,祇是个盲龟跛鼈。又举:药山一日问饭头:你在者里多少时?头曰:三年也。山曰:我总不识你。其僧愤然而去。拈曰:者僧三年苦行,劳而无功;药山一期慈悲,却成多事。虽然,心不负人,面无惭色。箬庵问嗣 嘉兴金明别传化禅师 本郡屠氏子。年十九,依金明进剃染受具。参三不是话有省,命掌记室。后蒙记莂,出世秦溪。师性恬淡,凡上堂示众,随机开导,不容人录。介庵进嗣 五灯全书卷第八十二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六世随录 潭州大沩慧山海禅师 福建上杭林氏子。年十五随父经商河南,因穷途投宿庵,僧劝令出家,遂得发心。二十一岁抵汉阳,依地藏庵剃度。参密印明于同庆,问:来此何为?师曰:参禅。明曰:我者里无禅可参。师罔措。明又问:你为甚么出家?师曰:要了生死。明曰:生死如何了?师无对。明打曰:求生死尚不可得,说甚么了?遂打出。师自疑曰:和尚与么说话,是何意旨?乃苦志参究。一日,因挑水失脚,跌伤足指,血染草鞵,不自知觉。适明立山门外,一见便曰:阇黎草鞵绳断了也。师曰:今日捉败和尚。明大笑,师抚掌便入。师侍明一十五载,乃辞往南岳,结茅毗卢洞。明将示寂,遗手书并僧伽黎,命众迎归。继席 示众,举:石霜慈明室中常插劒一口,旁置水一盆、草鞵一緉。凡见僧参,遽曰:看劒。稍涉拟议,便喝出。师曰:慈明老人与么施设,大似做成圈缋,坑陷平人。大沩这里则不然,有僧入门,便高声曰:仔细!伊若眼目定动,连棒打出。 天童弘觉忞老人送法衣到山,上堂,举:迦叶因阿难问曰:世尊传金襕袈裟外,别传个甚么?叶召阿难,难应诺。叶曰:倒却门前刹竿著。师曰:如水投水、似金博金,不无二老检点将来,费力不少。若是大沩见伊者般问,劈脊便棒。何故𫆏?不使者汉向刹竿上著倒。养拙明嗣 慈谿白龙冰怀能禅师 山阴朱氏子。初在金粟堂中看干矢橛语,屡受悟老人痛棒,苦无入处。后依汉月藏于北禅,瞥见斋堂窗扇洞开,蓦然有省。藏落堂问曰:汝省底道道看。师以足顿地。藏曰:你者一踏与马祖踏倒水潦和尚是同是别?师曰:总没交涉。藏竖竹篦曰:唤则触,不唤则背,又作么生?师曰:痛团流入长江水。藏曰:你如今正好做工夫。遂礼辞,深隐匡庐有年。后三峰致招,师相与激扬从上公案。一日,见桃花盛开,乃得大彻。述偈曰:昔年落在葛藤里,今日方才出得伊。从兹坐破千峰月,换却人间眼与眉。乃晦迹云顶,四众迎主白龙。 上堂:湖光接碧天,达磨水上旋。撞著王三老,打教彻骨寒。咄! 上堂:拄杖不说法,拂子为举扬。两关同一贯,谿声舌更长。靠拄杖下座。 住宁波海会,小参:向日蟠居花屿湖濵,开山凿石,官不容针。今朝落在十字街头,竖拂拈椎,私通车马。若有恁么汉,以身担荷拄杖,便乃两手分付。其或未然,新海会更通消息。以杖画一画曰:龙潜古洞云埋久,才出头来气象新。 师重兴海陵比山,道行南北,衲子争趋。后退老祥符。康熙乙巳正月十九日游山归,忽示微疾,至二十二日跏趺而逝,塔于白龙。所著有宗门或问、角虎集并各会语录行世。梵伊致嗣 杭州净慈豁堂嵒禅师 杭州卫郭氏子,母王抚。师七岁,闻隣人歌:舌头能有几时肥?即矢不茹腥。十岁,父舍灵隐出家。十五,上天台谒无尽灯,遍参憨山、清达、观可诸尊宿。每以思议不及、言说不到处起疑,极力参究,至忘寝废食。后参三峰藏于净慈,藏诃曰:此皆依识解卜度,正为生死根本。以是求禅,犹北适而南辕也。师当下竦然请益,藏弹指一下,曰:我者里无逐日长进底禅。师乃拈竹篦子话提撕七昼夜,至倦剧,放身欲卧,忽闻静板声,疑碍扑落,即呈颂曰:平地不风起波,无端四面滔天。突出南山鳖鼻,蓦头一气歕干。藏颔之。 灵隐公请师主方丈,师首倡宗风力,俾势豪屈服,仍还飞来峰于寺。时法堂前草深一丈,乃著破堂集以自见。 横山成,首受藏记莂,独高尚不群,久秘衣珠,晚年始怃然有悬丝之叹。适僧素如侍侧,曰:豁堂嵒每言:三峰化后,世无真师。思报师恩,为法肠热,必肯逊志担荷。即往白师,谓:三峰冢嗣乏继,师忍视其遂绝乎?语未竟,师恻然动容,遂诣横山,叩请升堂。成举:迦叶、阿难付授公案,普告人天,降子为孙,事兄为父。授受之奇,调高千古。灵隐礼,即请师继席臯亭之显宁。 上堂:灵光不昧,遇物平施。一道真常,古今无间。若能似箭居弦,不饶虎石。斯则千猱绝吠,高枕忘忧。若识得者员无事道人,便是现前公案。还证据么?靠拄杖曰:静里乾坤大,闲中日月长。 腊八日,上堂:时有今古,星无周秦汉魏。人有代谢,见无春夏秋冬。悟既如是,迷岂不然?圣既如斯,凡宁不尔?正与么时,真且不立,妄自何来?法本圆成,道何得失?虽然,若便与么,大人境界画地成牢。若不与么,赤肉团边剜疮作穴。何似白牯脚跟踏破毗卢顶葢,黧奴面孔突出摩醯眼睛?一任明去,自能功高不处,治密难求。纵然不废王师,亦复无伤国本。一任明,既不贵祥瑞之征,亦不中宴安之毒。文明虽盛,武备常严。祇如世尊在二千年前,诸人在二千年后,古今此星,古今此见,所谓一气不言含有象,未审万灵何以谢无私?以手指空曰:见么?众谛视,乃喝一喝曰:劒去久矣,尔方刻舟。 示众:晚磨麦,早挑水,岂祇吧吧者张嘴。衲衣下事甚分明,向外无端觅甚屎。但求辛苦长如此,也胜安躭卧街死。怒撑眉,嗔咬齿,要识目前亲切旨。青天一棒雨盆倾,山头跳出金鳞鲤。石女木人齐拍掌,同唱升平哩啰哩。 示众:林中冬暖多抽笋,江上风晴早放梅。日月循环催玉转,星辰的历串珠回。以如意作○相曰,于中全干密令,迭运生机。迥绝离微,不昧终始。未证据者,便请参取者员知识。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心为罪薮。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口是祸门。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斩草除根。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按牛吃草。 僧到参。问,既是清净法身,因甚脓滴滴地。声未绝,师拽杖便归方丈。侍者随入曰,和尚何得躲避者僧。师曰,者僧在否。曰,去也。师掷杖曰,几污我棒。 师与僧答话次,旁僧忽礼拜。师曰,你见个甚么便恁么。僧拟议,师急以杖拄其口。顾谓前僧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你也不得坐视。 问,触不得。师便打。曰,背不得。师亦打。僧拟伸救,师直打下。 问,灵云见桃花,悟个甚么。师曰,贼入空屋。曰,玄沙亦是作家。师曰,未彻在。僧喝,师便打。 康熙丙午夏五月,师忽谢院事,命法嗣宗衡领众,俄罹无妄。逮讯之日,四众遮道呼号,乞以身代。师慰谕无忧,酷暑中舁诣督府。作偈曰,自顾曾无应幕材,辕门今日为谁开。可中多少英灵士,让我肩舆上府来。转谳江宁,当事重师,以年老免械。师毅然不可曰,王法宁有老少。异哉。有弟子见而泣下。师叹曰,无尽意以七宝璎珞供养普门,不若是诚也。在狱坦然,随机说法,羁囚悍𨽻咸相感格。次年冬,事白,释师于圜中。自金陵至武陵,归净慈,香幢宝葢,千里云集。师是日不进丈室,即辞众,退隐普宁村院。 益都冯易斋相国欲延师京邸,师举为僧只合居山谷,国士筵中甚不宜之句,却之。 庚戌夏,过吴门,游灵岩玄墓,吊万峰璧塔,将泛三泖,寻船子遗踪。适衡示寂,四众请师还山,不入方丈,曰:不久吾亦辞世矣,何必南屏复荷我肩耶?索历日,拣七月二十日午时告寂。大众惊讶,以初未示疾,俱未敢信。至十九日,集众付嘱,手书数百言,记莂诸弟子,遗命不得披练戴素。晨兴,沐浴更衣,命各殿堂皆设供,作书别当道诸檀护。又书辞世偈曰:生时卧不坐,死去坐不卧。即今云起风行,花飞叶堕。侍者曰:正恁么时,拈得一茎出么?师举笔,曰:见么?侍礼拜,师曰:一客不烦二主。复书掩龛偈曰:末后一句,阿谁敢道?牢关把住,祖师难到。且道老僧为人在甚处?以笔作○相,曰:从来不借春风力,鸟自能言花自香。遂掷笔,跏趺而逝。门人建全身塔于慧日峰左,相国冯溥著志铭,大宗伯龚鼎孳立道行󳬴。一默成嗣 公安报慈灰如亮禅师 住荷叶山,上堂。举长庆曰:净洁打叠了也,却进前就我觅,我劈脊与你一棒。有一棒到你,你须生慙愧;无一棒到你,你又向甚么处会?明觉曰:净洁打叠了也,方堪近前,我劈脊与你一棒。有一棒到你,你即受屈;无一棒到你,与你平出。若是报慈则不然,净洁打叠了也,方堪进前,我劈脊与你一棒。有一棒到你,你不得作棒会;无一棒到你,你不得向良久处会。且作么生会?卓拄杖曰: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能知。问石乘嗣 锡山东林古岩利禅师 新安程氏子。在俗时,因诵法华经有疑,发心参究。礼大树证领话头,就家设关力参,有入处。后弃家上夫椒,依灵岩储剃染,仍参证于三峰。证举临济公案,师于言下豁然。即呈颂曰:庭前蚯蚓化为龙,指著梧桐道作松。峰头滔天波浪险,沈舟直下覆渔翁。 僧参,才入室,师曰:不是。曰:学人话也未举,甚么不是?师曰:不是,不是。僧拟议,师便喝出。在可证嗣 天台国清山枚树禅师 梁溪马氏子。上堂。道人活计,如水投石。眼看东南,意在西北。才逐他出,便已著贼。石梁桥畔五百应真,各各自谓证果了也。今日国清要与以大尚小,共证心地最上法门。蓦竖拂曰,向者一毛头识取根源,免教厌喧求寂。复顾左右曰,不是国清压略先贤,诸仁也须各各照顾眉毛好。喝一喝在可证嗣。 虞山三峰千华裕禅师 黄梅李氏子。参甘露证,看竹篦话,力究二载。一日,闻隔垣击破瓦瓶,有省。述偈曰:四面重围险莫论,进前无路退无门。突然一击青霄外,蹉脚踏将大地翻。证颔之。 僧问:人人脚下一片地,因甚踏不著?师喝曰:更要谁踏?乃示偈曰:踏破溪山无寸土,归来事事也安闲。个中不了随他转,敢保驴年透要关。 颂德山托钵曰:无端托钵便回来,惹得岩头臭口开。果尔德山三载寂,韩獹逐块竞疑猜。 后继住三峰,室无长物,孤介自持。示寂日,有僧问:法体如何?师曰:皮肤脱落尽,唯有一真实。竟尔趋寂。在可证嗣 无锡华藏致果毅禅师 无锡华氏子。参大树证于三峰,有省。证一日夜参,以瓦置地上,问曰:道瓦不得不道,瓦不得道道。师即向前一脚踏破,便出去。证颔之。后继住华藏。 结制,上堂:十五日已前,诸佛生而不生,诸人不得离我者里。若离我者里,我无钩子钩你。十五日已后,诸佛灭而不灭,诸人不得住我者里。若住我者里,我无锥子锥你。即今正当十五日,用钩也不是,用锥也不是。且道毕竟作么生?正当十五日,钩锥一齐出。更拟问如何,拄杖蓦头楔。 示众:现前物物尽家珍,何事劳心向远寻?昨日天晴今日雨,枇杷满树是黄金。在可证嗣 苏州瑞光中舆范禅师 𭬥李姚氏子。上堂:今朝四月初二,立夏正当此日。绿暗红稀时渐移,薰风来此向人说。说时默,默时说,庭前柏子同庚月,老干扶苏意悄然。会得,许伊得一橛。良久,曰:梅子青青结树头,樱桃粒粒如珠赤。 小参,问:法性本无形相,者臭皮囊从何处来?师打,曰:者里是甚么所在?僧礼拜,师又打,曰:向者里脱却皮囊始得。乃曰:法性本无,青郁郁、碧潺潺,百草头上泄大机;法性本有,花簇簇、锦簇簇,闹市丛中露真迹。若于此会得,一任金声玉振、匝地风光、电闪星驰、神通妙用,者臭皮囊向何处安著?于此不会,直须万缘放下、一往直前,如上人五年打饭相似,寒暑不移、心心无间。但恁么参究去,何愁无个开僧底时节?良久,曰:行到水穷山尽处,自然有个转身时。 上堂:若论此事,本来具足,不假安排。尀耐情关固闭、识锁难开,所以自己光明反被遮却。今日范上座别无奇特钳锤、锻凡锻圣,独有一则旧公案拈向诸仁面前,要令一个个透顶、透底悟去。蓦竖拂子,曰:唤著拂子则触,不唤著拂子则背。不得有语,不得无语。速道!速道!僧才出,师便下座。 晚年退居穹窿,拈花将示寂,入城遍别诸道旧途次,自曰:我回山去,作一大圆光置身其中,当书一联曰:千山万山里,一念无念中。语毕,复长啸,众莫能测。还山后,示微疾。一日,净发索浴,端坐而逝。时康熙乙卯六月二十五日也,寿七十五。顶目彻嗣 穹窿拈花佛音昙禅师 锡山吴氏子。早岁出家,因读高峰语录有省,往参三峰藏于锦树。藏才见,便问:那里人?师曰:本地。藏曰:因甚背家走?师曰:某甲不敢怪人。藏即令参堂。后依瑞光彻,猛力参究。一日,彻问:识得拄杖子,七纵八横作么生会?师曰:浪险休垂钓,狞龙已识钩。彻曰:识得后如何?师曰:直饶元会得,犹是眼中尘。彻肯之,分座说法。出住拈花寺。 上堂,横按拄杖曰:今日正令全行,有问话者便与三十。拄杖久无人出,复曰:幸自知机,毋劳剜肉。掷拄杖,下座。 上堂:山僧拄杖子,有时呵佛骂祖、有时辨魔拣异、有时和光同尘、有时东涌西没,且将何为验?以拄杖一时趂下。 顺治庚寅秋示寂,建塔本寺西麓。顶目彻嗣 常州太平虗一淼禅师 问:唤著竹篦则触,不唤著竹篦则背。唤作甚么?师曰:红日丽天。曰:意旨如何?师曰:哂破你面门。顶目彻嗣 淮安九龙眉山霈禅师 四川保宁人。示众:昨夜南山虎咬大虫,你诸人还闻苦痛声么?良久,曰:你诸人工夫绵密,东西尚且不辨,那得有耳去闻?顾左右,曰:苍天!苍天! 示众:工夫无渗漏,如水浸蔴绳。紧到紧不去处,忽然踢倒净瓶。且道踢倒后如何?依旧扶将起来,与他簪花插柳。顶目彻嗣 苏州穹窿尉堂照禅师 问:大开𬬻鞴即不问,当阳一句事如何?师便喝。曰:海潮深处翻银浪,祇树林中涌碧波。师又喝,僧礼拜。师曰:已后不得辜负老僧。 问:赵州茶随人饮啜,金牛饭一任饱餐。未审和尚如何接待?师曰:榾柮炉边煨芋子。曰:却被学人一口吞却。师曰:日用事上,也须体贴。顶目彻嗣 金泽永安一足恩禅师 晚参。人人眼似千日晃耀,各各耳如万谷玲虗。世出世无一物可逃其影,无一声不入其窍。甚是历然,甚是感应。蓦拈拄杖曰,何故于此有眼不能得见。卓一下曰,何故于此有耳不能得闻。谁为障闭,谁为碍塞。缘汝诸仁自不肯于直下最近最易处荐去,只管向元妙高远外打之遶故也。复举起曰,𫆏𫆏,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覩。不是露柱灯笼,定是张三李五。会得格外纵横,不会鼓中坐鼓。鞔得密不通风,引得眼花乱舞。谁知三世诸佛,不如东村白牯。水草随分纳些,独踞孤峰不伍。有时露角冲龙,有时尾尖触虎。蓦然化道清风,飞过西秦东鲁。卓拄杖一下曰,被我拄杖打翻,变作黄泥黑土。回顾左右曰,会么。随起身曰,苦。 僧问,三不是。师朗吟曰,不是心,不是佛,更有一物道不出。道得出,赵州东壁挂葫芦。顶目彻嗣 苏州梅隐笠云筠禅师 秀水姚氏子,中舆范胞弟也。久侍天童,次谒三峰藏,领竹篦子话,随之安隐。因与灵隐礼同舟,礼举竹篦话未竟,师便喝。礼曰:虗空几时扑落地?师拟议,礼举竹篦便打。师当下释然悟曰:本命元辰在者里。礼搊住曰:速道!速道!师便掌。 上堂,举断桥伦曰:荆山有玉,得玉者不在荆山。赤水有珠,获珠者不在赤水。衲僧有无位真人,证得者不在面门。乃横按拄杖曰:会么?幽州江口石人蹲。师曰:断桥虽则倾肝倒肺,未免令人舍近趋远。瑞光今日要且不然,荆山有玉,得玉者那见荆山?赤水有珠,获珠者全忘赤水。衲僧有无位真人,证得者拶破面门。乃横拄杖曰:会么?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 师书山中门榜曰:要那边行履,来这里推敲。一僧曰:恁么则到家去也。师曰:吴中狮子,云间哮吼。僧拟议,师曰:三十棒。顶目彻嗣 苏州虎丘翠堂森禅师 上堂:佛法不在蒲团禅板边工夫,又岂闭眉合眼处?先圣云:欲取一乘,勿恶六尘;六尘不恶,还同正觉。诸禅德!若于酒肉案头打失鼻头,许你参见盘山;若向支拳触口处识取面目,许你参见宝寿。祇如布袋和尚终日在十字路口等底是甚么人? 上堂,举:五祖演牛过窗櫺,头角四蹄都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今复譬如蟭螟虫能向火焰上作窠,因甚阎浮大地无栖泊处?良久,曰:一曲两曲无人会,雨过夜塘秋水深。顶目彻嗣 杭州云居仁庵义禅师 武林张秀初也。久参三峰,晚乃薙染,承嗣显宁。问:天上云居,阿谁能到?师曰:掉臂朅来无伴侣。曰:恁么则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也。师曰:啼猿翥鶴归何处?还在千甍百雉中。曰:设有个中峰国师到来,和尚如何相见?师曰:者里不容肥汉,且教列在下风。曰:武林祇有者汉,犹较些子。师曰:莫涂污人好。师初住显宁,终于江北泰州之庆云。著有劈华录。澹予恒嗣 苏州香山白马巨冶教禅师 泰州毛氏子。年十八薙染,博通教乘。后参三峰藏。一日,闻藏举鹁鸠树上啼语,有省,留侍左右。藏入灭,剖石璧继席圣恩,参依数载,始获印证。出住香山白马。 示众:子湖恶狗成群,雪岭毒蛇犯道。秘魔长叉刺人,石巩暗箭作耗。搅乱世界纵横,昨夜西风来报。都卢收摄香山,立候拄杖开导。大众且道:作么生开导?以拄杖打趂,便归方丈。 晚参,举竹篦曰:明如日,黑如漆,拈出当阳人不识。万仞峰头撒手行,无位真人赤骨律。 问:人人有个影子,寸步不离,因甚踏不著?师曰:草鞋不得力。曰:设得力如何?师曰:露出脚跟。 问:念念不停留时如何?师曰:全身出现。曰:一念不生时如何?师曰:没头浸杀。曰:去此二途,请师指示。师曰:谁家灶里火无烟? 顺治辛丑八月,留偈曰:生年五十七,大事今已毕。推倒须弥山,打破无生国。泊然而逝。剖石璧嗣 五灯全书卷第八十二 五灯全书卷第八十二。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六世随录 南岳指南庭柏观禅师 上堂:赫赫朱明挽暑𦦨,燄火日蒸空。十里芰荷开苕北,一溪流水隔桥东。芳草地嘶韩干马,绿杨阴卧戴嵩牛。好景一时说不尽,大都赏鉴得遭逢。祗贵当人高著眼,孰曰绵密不通风?咄!者个说话,多少人作境话会?只饶不作境话会底,具甚么眼?卓拄杖,曰:平芜尽处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上堂:氷雪压寒枝,虗空冻彻髓。茫茫宇宙间,寂寂山堂里。石虎抱儿眠,木人弄傀儡。䇿起眉毛看,俱是自家底。如此若狐疑,白云千万里。顾众,曰:白云万里且不问,如何是自家底?众无对。良久,卓拄杖,曰:向者里荐取。 午日,示众:端阳午日天中节,那事诸人瞥不瞥?艾虎悬门通市家,雄黄洒地祛邪惑。屈原故事显忠良,竞渡龙舟赛水国。行行打入光明藏,珍重何人不透彻?喝一喝。问石乘嗣 安化神山中静定禅师 结制贴单,上堂。钟板高悬号令人,丛林总是自家身。六门各职无违背,同死同生意转亲。乃以拂子敲空三下,喝一喝,曰,记得昔人曾有语,周󳬛虽旧命维新。复喝一喝。 小参。师举竹篦顾左右,曰,诸人要度祖师关,竭力疏穷五蕴山。紧把刚刀并利斧,命根斫断始安闲。复以竹篦敲空,曰,西来祖意庭前柏,清净法身干屎橛。竖起脊梁仔细参,如鸡抱卵自然裂。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器垢若将灰皂洗,依然盛物不馊酸。如何是圆满报身?师曰,真火果从石迸出,烜天烈𦦨岂能休。如何是千百亿化身?师曰,灰飞律管春初至,徧地枯山日日新。如何是大圆镜智?师曰,鼻息如雷谁自顾。如何是平等性智?师曰,迎宾送客两头忙。如何是妙观察智?师曰,返妄归真真不立。如何是成所作智?师曰,湛海无风蜃化楼。三身四智蒙师指,向上全提事若何?师曰,打破镜来重照影,自家好丑自家知。问石乘嗣 潭州道吾无尽闻禅师 上堂。生机独辟,冷语新翻。正令当行,旧案重结。世尊不说说,元非锦上添花。迦叶不闻闻,祇是灰里𪹼豆。主宾元要,且放一边。事理君臣,何劳再计。设有人来,逼拶开炉。佛法山僧事繁,明朝细与商量。 小参。迥脱根尘底衲僧,不受笼󰋪。顿超寒暑底正体,岂逐推迁。大解脱门,出入无碍。妙庄严路,来往何拘。若只随声逐色,效瞽追聋。不但埋没己灵,亦乃辜负山僧。汝等山登水涉,刀耕火种。不徒紧峭鞋绳,更须捡点鉏柄。 示众。深林小鸟,日日啼春。古庙香炉,时时发𦦨。何劳山僧拈出,唐塞高贤。以如意指香炉曰,大众,除却青黄赤白黑,且道是甚么色。若道不得,汝诸人被山僧眼里著沙,耳里著水去也。以如意击香炉一下。 入堂。众一齐起身。师曰,总不得动著,动著即祸生。众默然。师曰,三十棒且待别时。问石乘嗣 苏州圣恩吼崖石禅师 上堂,举临济大师四喝毕,乃喝一喝,曰:祇这一喝,是金刚王宝剑耶?是踞地师子耶?是探竿影草耶?是一喝不作一喝用耶?若向这一喝上拣辨的当,方好与人解黏去缚,唤作自受用三昧。诸仁者!大须仔细,切勿草草。若是胡喝乱喝,成甚么边事?良久,顾左右,复喝一喝,下座。 上堂,㘞地一声大狮吼,拶得巨灵神点首;剔起洞庭两道眉,横开太湖一张口。尘刹说,炽然说,无间歇。且道说个甚么?自昔观湖无异见,至今不改旧时看。 上堂,始见春风来,忽尔春将半;日月去如梭,光阴急如箭。真正学道人,念念心无间;欲透祖师关,贵在当机荐。机下忽翻身,始悟本来面;更尽法根源,处处得通变。露柱笑倒僧堂,山门走入佛殿。报诸人,荐不荐?喝一喝。剖石璧嗣 姑苏圆墓月航函禅师 示众。起七今将日已终,情枯智竭信难通,蓦然雷迸一声后,看取丹霄舞六龙。急著眼,莫追穷,月上珊瑚树树红。 示众,举百丈开田说大义话毕,师曰:百丈即恁么,要且辜负人。今日山僧来住此山,汝等亦为我开田,我亦为汝等说个大义。师蓦作插锹势,朗吟曰:鞭起泥牛耕石田,一犁翻转劫初前,镢头活计无多子,只在寻常日用边。剖石璧嗣 胶山兴化古岩利禅师 上堂:丝来线去,宝网交罗;织锦穿霞,胶峰觌露。三春既住,九夏方来。且道应时及节一句又作么生道?榴开铁树紫霞凝,赤胆披心为汝󰉵。 上堂:锦树花开扑鼻香,枝枝垂叶映清凉;儿孙从此满天下,大千同是一绳床。大树证嗣 潭州白云向山应禅师 上堂。云隐隐,日曈曈,种田博饭古家风。有时西,有时东,脚头踢出一轮红。顶𩕳高,竖𨢘眼,力在逢缘不借中。问石乘嗣 五灯全书卷第八十三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六世随录 无锡长泰德为宗禅师 嘉禾陈氏子。示众:森罗万象常露现前,眨上眉毛劒去久矣。伶俐的汉直下荐取已迟八刻,若也将心去觅心,何异含元殿里更问长安?遂展两手曰:讨甚么椀? 甞作宗旨颂曰:石狮对对出荒草,木马双双入乱云,月落三更群籁绝,清风凛凛吼乾坤。剖石璧嗣 蕲州东山佛幢华禅师 上堂。一个两个千万个,劈箭流光莫错过,擡头才见草木开,眨眼又值冰花堕。参禅若不持木叉,煑沙为饭锅底破,金佛不度炉,泥佛不度水,真佛内里坐,华山流水万年春。子湖要打刘铁磨,喝一喝,曰:错!错!错!诸仁者!且道错个甚么?向下文长,付在来日。剖石璧嗣 润州青莲一峰彻禅师 和州人,上堂。春光艶丽,头头显现释迦;野色澄鲜,处处洞彰弥勒。若是文殊、普贤,常在汝等面门出入,任运腾腾,纵横无碍。蓦竖拂子,曰:见么?若也见得,真不掩伪,曲不藏直。虽然如是,更须知有向上一路在。作么生是向上一路?掷拂子,曰:披蓑侧立千峰外,引水浇蔬五老前。 僧问:离心意识,且道作么生参?师曰:石女双双辊绣毬。曰:意旨如何?师曰:东掷西抛不露踪。 问: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意作么生?师曰:兔角杖头悬日月,龟毛尖上立乾坤。剖石璧嗣 镇江五州因胜克初岱禅师 无锡过氏子。晚参。山僧有个师子迷踪法,今日特为举似。汝等急须著眼,切不得当面错过。蓦伸一掌曰:是甚么?随握拳通袖曰:向者里会取。 甞展手问僧曰:者个作么生?僧才拟议,师便掌之。后有僧问:闻和尚有展手之机,是否?师曰:是。僧向前便掌。师约住曰:正令却是我行。随后掌之。 康熈乙巳重九日示寂。阇维收灵骨,得齿牙连结不坏二十有七。塔于本山。剖石璧嗣 苏州海藏幻庵时禅师 徽州休宁吴氏子。弃家学道,依圣恩璧第二座。一日,璧上堂,师问:百花开烂熳,林鸟语缗蛮。如何是第一句?璧竖起拂子,师曰:木童吹玉笛,石女辊花毬。如何是第二句?璧曰:待香炉峰点头即向汝道。师曰:寒岩余瘦石,老树剩枯枝。如何是第三句?璧放下拂子,师曰:更有一句,三元收不得,十智岂能该?和尚如何举唱?璧曰:顶门亚竖摩醯眼。师曰:迥超千圣外,直上古皇前。璧曰:三十棒自领出去。 示众:各各照顾自己舌头,切不得向我口里讨言语。大棒打你有日在,莫谓山僧不与你道破。时有一僧才出,师便打,曰:者野狐精,来我者里作甚么? 僧问:如何是宗乘中事?师曰:汝自会取。曰: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么?师曰:我曾向你道个甚么?僧拟议,师叱曰:去!无你栖泊处。 师应机说法,如悬江河,绝不容学者记录。顺治辛卯示寂,塔于邓尉西山。剖石璧嗣 华严文水恬禅师 除夜,小参。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扫除陈獦狚,掀翻烂窠臼。万法归一,一亦莫守。大家照顾眉毛,打开向上关钮。猿愁搜,狗走抖。说甚么生缘,驴脚佛手。明日祝圣和南,稽首普愿。大兄小弟,金毛哮吼。 元日,晚参。昨夜东村王老烧钱,一时薰天炼地。直得火里蝍蟟,吞却嘉州大象。露尾藏头,天晓起来,依旧穿红挂紫。东头卖富,西头卖贵。且道𪹼竹声中催臈去,从何去?梅花香里送春来,从何来?良久,曰:狼藉不少。剖石璧嗣 嘉兴天寿玉磬鲁石琦禅师 问,言无二理,道同一致。因甚唤钟作瓮,证龟作鼈。师曰,波斯读梵书,鼻孔碍著眼。 问,风吹不入,雨打不湿。因甚汗淋脚背。师曰,祇见锥头利,那见凿头方。曰,笑杀东村王大姐,丑在甚么处。师曰,一众耳闻目击。 示众。德山见僧便棒,雕沙无镂玉之谈。临济见僧便喝,结草乖道人之意。问大众,且道山僧用棒即是,用喝即是。众无对。师猛喝一声,卓拄杖一下曰,两彩一赛。 问,祖令当行,请师垂范。师曰,眉间悬雪刃,脑后毒雷轰。曰,与么则一音演唱,四众瞻依也。师劈头一棒曰,且道是赏是罚。剖石璧嗣 天台华顶仁叟震禅师 梁溪单氏子,住台州宝华。上堂:有时一句作一句说,抛却囫囵栗棘蓬;有时一句作两句说,劈开𨍏轹秦时钻;有时两句作一句说,打作连环铁锢鏴。大众!欲识三元真的旨,且会者三转语好。 晚参:天封打鼓,华顶夜参,今者当说何法?良久,曰:昨夜南山虎咬大虫。 小参:佛法不是学得底,我寻常向人道:热则乘凉,寒则向火,饥时饭,倦时卧。一是不思议神通光明,有不可说尘沙诸佛在汝面门锦缝中横出直入,汝于二六时中行住坐卧处好生看取。虽然,寻思拟议便成错过。所以道:意解中卜度,学识中揣摩,大似接竹点天、持蠡酌海,终不获果。且道:誵譌在甚处?喝一喝。剖石璧嗣 江西黄龙冰鉴朗禅师 久侍三峰藏省发,僧问:如何是第一元?师曰:乌藤七尺逼人寒。曰:如何是第二元?师曰:纵是超群额也穿。曰:如何是第三元?师曰:岩头与我眉相结,生死同条蒂固蟠。曰:如何是第一要?师曰:毫端涌出日轮高。曰:如何是第二要?师曰:烁破面门三尺黑。曰:如何是第三要?师曰:阿眸密处许谁看?僧礼拜,师打曰:还有者一要在。剖石璧嗣 常州永宁肯庵学禅师 南兰吴氏子。十九从圣恩璧脱白参究有年,于临济吃黄檗三顿棒处有省。颂曰:风严火烈𦦨声干,嚼著通身热铁丸;翻转面皮徒自苦,眼前惟道黑漫漫。 上堂:百丈游丝挂树梢,杨花飞尽绿阴交;惊转历历西来意,窗外一声婆饼焦。诸仁者!若向闻声处知归,正好吃永宁痛棒。连卓拄杖,下座。 颂殃窟持钵因缘,曰:东风蓦地过林皋,报道枯杨发嫩条;说与旁人都不解,一时斫出水边桃。剖石璧嗣 苏州北寺光孝一源闻禅师 上堂。竖拂子,曰:三世诸佛在山僧拂子上转大法轮,诸人还信得及么?直下会得,孤迥迥、峭巍巍,闹市丛中撒手、万仞峰头独立,不拘一法、不染一尘,所以无事不成、无理不就。不见古人道:尽乾坤都卢是沙门一只眼,尽大地撮来如粟大。你若作佛法商量,则眼中著屑;若不作佛法商量,则掘地觅天。到者里,直须向毒蛇头上揩痒、猛虎口中拔刺,方得无碍去。诸人还委悉么?卓拄杖,曰:常在于其中,经行及坐卧。剖石璧嗣 自登尼法雨瀛禅师 崇明管氏女。年二十八出家,即参邓尉璧。璧问:如何是你活计?师以手作打势。璧曰:如何是神通𫆏?师便喝。璧曰:好一喝,未会得神通妙用在。师曰:莫怪从前多意气,他家曾踏上头关。璧微笑。一日,璧解制,上堂。师问:结制解制,古今条例。不解不结,意旨如何?璧曰:昨日热,今日凉。师曰:还有不涉寒暑者么?璧曰:洞庭出没碧波中。师曰:可谓顿超千圣外,直透古皇前。璧便下座。师随至方丈,问:如何是佛法大意?璧曰:试道来看。师便喝,璧亦喝。师又喝,璧便打。师礼拜, 颂世尊拈花曰:灵山密付是何心?引得头陀眼欲昏。不独灯笼惊丧胆,管教露柱也消魂。剖石璧嗣 常州普照檝庵衡禅师 武进巫友湘,也依灵岩储入天台,行次,偶逢路人蓦胸撞入,师当下豁然,曰:终日波波,不离脚下。乃述偈曰:蓦拶相逢桶底脱,四肢百骸齐漏泄,粉骨碎身未足酬,拍手呵呵笑不辍,草鞋绳断忽翻身,捉得清风趂明月。 上堂:今晨获一殊胜,洗面摸著鼻头,原来只得两孔,正拟开口,古庙香炉近前叉手,曰:眼睛𫆏!山僧直得无言可对。诸人且道:有佛法分?无佛法分?众无语,师曰:黄连未是苦。 晚参,举:僧问赵州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庭前柏树子。师曰:赵州柏子甚年栽?几度春风长绿苔,堪笑禅流无本据,寻枝摘叶舞三台。 小参:虎之缺,马之馵,燕赵管不得,齐鲁把不住,踏遍四天下,忘却归来路,急急掉转头来,难免笑倒露柱。且道:笑个甚么?拍手,曰:最苦是脱不下娘生袴。华严鸿嗣 维扬天宁巨渤恒禅师 上堂,乃以拂子打圆相,曰:以大金圈为诸陷穽,要将天地万物、日月星辰、四圣六凡、现前衲子并作一坑埋却,无一丝毫透漏处,更与千锤百拶,务令彻底消镕,直得情与无情打成一片,然后以拄杖为伊划开一线,作个转身吐气消息,使其各各就路还家,则天地万物、日月星辰、四圣六凡、现前衲子依旧森然布列,毫不相参,觌体圆融,了相不混,则随分拈一些子,一一皆放无畏光明,出广长舌。且道说个甚么?不是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示众:野老门前,羲皇觌面;牯牛队里,正令全提。正恁么时,且道那个在前?那个在后?有人辨得出,许伊具衲僧眼。 师下堂,值居士散饼次,乃曰:云门老汉今日现居士身,为诸人说法竟,大众各各领取话头好。赵州古佛出来道:者里也少某甲不得。露柱从旁合掌曰:且喜大众饥渴消除,身心安贴,铁壁银山一时迸裂,毕竟功归何所?有人道得末后句,敢保参学事毕。众罔测,师便归方丈。 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事?师曰:南方有,北方有。 问:风吹不入,雨打不湿,是甚么?师曰:好个面目。曰:为甚不识?师曰:当局者迷。曰:乞师指示。师掷下竹篦子。 问:临济三顿痛棒后作么生用心?师掷竹篦曰:天宁今日败缺。僧复问,师打曰:适来甚处去? 僧参,师问:你参甚么话头?曰:不思善,不思恶。师曰:正恁么时,如何是你本来面目?曰:不会。师曰:眼见如盲,口说如哑。具德礼嗣 杭州灵隐晦山显禅师 娄东王元达也。鼎革后,从华山体薙染,得法于具德礼。上堂,问:如何是函葢乾坤句?师曰:杖头轰日月。曰:如何是绝断众流句?师曰:銕蛇横古路。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曰:船子下西江。乃曰:岁序新更,韶华劈箭。野老讴歌,金轮瑞现。独有衲僧,家风不换。万仞孤峰,一条白练。喝一喝,曰:天左旋,地右转。 上堂:文殊白椎,机先作贼。百丈卷席,格外擒王。恁么仙陀客,打破大唐国,难觅一个半个寒溪。事不获已,只得将圆通死猫头,麻缠纸裹。有不惧险崖底,黑地里踏步向前,撞倒银山,推翻铁壁,摸著秦王无字󳬴。喝一喝,曰:是甚么闲家具? 上堂:三春九夏,尽在今朝。遇过量人,圆却此话。解开布袋口,不将京四作三。闭却楼阁门,依旧撞头磕额。寻常以虗空为面门,华藏为床榻。行尽普贤毛孔国土,只在如来五轮掌中。何况眼前粤南燕北、楚水吴山,又岂出得山僧拄杖?且来不入户、去不出门者,著落在甚处?喝一喝,曰:蟭螟眼里,土旷人稀。 上堂:七七七,炼得身心似铁壁。滹沱老将掷金锤,泰华横空只一劈。木人无口笑呵呵,颠倒罗经归暗黑。碎金圈,火栗棘,太平方得真消息。以手画○点∴抛向后,曰:诸人还知么?若持此卷过龙门,天下何人遭点额? 上堂:赵州无报,慈隔荐福。莫堪笑三员大虫,无影銕锤当面𡎺。敲开金锁鼻辽天,南斗八兮北斗六。拾得虗空背上毛,拈来点点成涂毒。阿呵呵!遇著作家儿,解笑不解哭。 上堂。双峰削玉,滴水垂珠。钲鼓掀天,贲雷吼地。破额山前,村歌社舞。春王一到,色色皆新。惟长连床上破落衲僧,思想成佛成祖,是过旧摸子。贫遇骊珠,饥逢御饭,却也用得著。只有一事,人间百年,忉利天一昼夜。请问即今元旦,善法堂前是昼是夜?子午卯酉十二时中是那一刻?有人道得,天下横行。 上堂。善财开阁门,敛念成话堕。龙女顿成佛,八岁已迟悮。若论第一机,总是错中错。威音未兆时,已振涂毒鼓。喝一喝,掷下拂子。 上堂。机先敲磕,正眼洞明。百帀千重,一刀两断。有佛处花攒锦簇,八面玲珑。无佛处浪净波平,通身尊贵。三千里外撞著银山鉄壁,箭箭皆穿。且道即今事作么生?掷拂子曰:直下来也,急著眼覰。 上堂。正法眼藏,犬吠驴鸣。涅槃妙心,石头土块。实相无相,微妙法门。抱赃呌屈,不立文字。教外别传,扬声止响。若是十影神驹,自然扫踪灭迹。驽骀钝汉,翻见徧地葛藤。灵隐更资一路,为大众作个撇脱。掷下拄杖。 上堂。日面佛,月面佛,赤肉堆头久埋没。可怜大宝垢衣缠,穷子竛竮多岁月。竖拳曰:只者个,非他物,黑漆饭桶黄金国。谁人解举鉄山搥,打破精灵窟。了了见,无一物,鼻孔依然高突兀。具德礼嗣 杭州灵隐硕揆志禅师 示众。一僧出,师便喝,僧亦喝。师曰,我性命在你手里。僧拟议,师打曰,原来。又一僧出,师便喝,僧亦喝。师曰,你性命在我手里。僧拟议,师打曰,原来。良久曰,要会径山宾主句,看性命。便下座。 上堂。拄杖子吞却乾坤,济不得饥,止不得渴。一毛头涌出世界,蔽不得雨,遮不得风。鹄听其自白,乌听其自元。多子塔前,世尊敕迦叶,当为何事,天使其在下,地使其在上。双林树下,迦叶见世尊,可是闲人到者里。起后与承先一般,则闻命矣。真谛与俗谛不二,果何如哉。良久曰,豹泽山中成五色,龙来海上驾双珠。 晚参。参须实参,悟须实悟。要得花开,须种铁树。忽有个衲僧出来道,铁树上如何开花。乃笑曰,西天四七,东土二三。天下老和尚,摇唇鼓舌,费尽心力,求也求不得。你肯道者一句。 上堂。问,知是般事,拈向一边。百尺竿头,如何进步。师引拄杖曰,便请便请。曰,此犹是者般事,毕竟竿头如何进步。师打曰,兜底要我把手教。乃曰,知是般事便休,新罗人不裹头。百尺竿头进步,鹊儿窠里水牛。释迦达磨弥勒,恩过往往成仇。欲得官差不扰,请看巢父许由。径山恁么告报,也是污𠇩上流。 上堂。问:上与诸佛齐肩,下与四生六道同体底是个甚么?师曰:今日大普请。曰:向异类中又是甚么人?师曰:驼得百斤,与你百斤。乃曰:一七了,三七四七一齐了,睁著眼跳井。一处通,千处万处一时通,更挑泥土搕𢶍而填塞之。设使不从人得,不重己灵,不动波透过沧海东,不动步蹋到须弥顶,佛法收管不得,鬼也打你十七。何况一枚糊饼,口里𫜪了又𫜪;三斤麻子,身上缠了又缠。要求径山禅甲科榜上著你个名字,驴年毕竟作么生?梆响普请,草鞵峭紧。 上堂。一僧出曰:若论佛法,一切现成。师曰:一刀割不尽底肉是甚么肉?僧喝,师便打,僧无语,师复打曰:诳我。复一僧出曰:通元峰顶,人人可上。师曰:阿谁与你拖者死尸来?僧喝,师亦打,僧亦无语,师曰:因甚不上?乃曰:若论佛法,一切现成,须弥山跳入你鼻孔里,大海水压在汝顶门上,从那边透过了,却来者边行履。我王库内有如是刀?无如是刀?径山若不为汝点破,大唐国里池台鸟兽、草木丛林,总是你屋里七代先灵底冤家。而今点破也,且通元峰顶从那一条路上?良久,曰:龙头蛇尾汉。 晚参。问:请师直指西来意。师曰:向东走。曰:为甚么问西答东?师曰:达磨榜样。僧拟议,师便打。问:触不得、背不得,毕竟是个甚么?师曰:阿谁与你拖个死尸来?僧喝,师曰:是个甚么?曰:鼻孔撩天。师曰:眼睛因甚不得在脑后?僧拟议,师打,曰:瞒我。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师曰:破草鞵。乃曰:不是心、触不得、不是佛、背不得、不是物,且道是个甚么?你若向这里逴得便行,一千七百则公案都卢是一只破草鞵。其或问西不肯东走、照后不顾前头,饶你鼻孔撩天、眼生脑后,山僧竹篦子未放你在。因甚如此?良久,顾左右,曰:阿谁教你拖者死尸来? 示众。问:为甚么道得也三十棒?师曰:你将甚么唤作棒?僧便喝,师曰:你唤甚么作喝?僧无语,师便打。问:二僧卷帘,意旨如何?师曰:也是常事。僧喝,师曰:好好说话,者一喝出在那上头?僧无语,师打,曰:是法眼惯了你。乃曰:二僧一齐下喝。临济道:宾主历然,俊鹰打兔。二僧一齐卷帘。法眼道:一得一失,钝刀杀人。便向者里分晓得去,吃了他人涕唾,坏了自己牙齿。更云:为甚么道得也打三十棒?我且问你:镬汤里还有冷处么?山僧恁么道,也是扬州人卖琼花。参! 上堂。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曰:贵答不贵问。曰:因甚又道三世诸佛不开口?师曰:听事不真,唤钟作瓮。乃曰:三世诸佛若有一人不恁么,山僧入地狱如箭射你。若恁么了更要恁么,罪在三世诸佛,不干山僧事。抛拄杖,下座。 解制,上堂。他人骂我一句,我骂他人两声。他人打我一拳,我便痛与一顿。人人尽道:十字街头负贩儿,无明不息千年田。八百主自不怪诸人世谛。祇如三圣兴化是亲承临济之真子,因甚一人出则为人?又道:逢人则不出。一人逢人则出?又道:出不为人。近时有辈杜撰长老,尽道:各出只手,扶起临济宾主句。又道:美食不中饱人餐。又道:是割断鸿沟,各把疆界。恁么见解,将条断贯索缚取自己本生爷娘则一任,忽若过江,撞著聱头索行李,将甚么抵敌?乃卓拄杖,曰:路遥知马力,事久见人心。具德礼嗣 杭州径山万寿五岳玹禅师 上堂: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老老大大,脚跟犹未点地。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圆明。谛当甚谛当,敢保未彻在。未来修学人,当依如是法。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诸禅德!过去诸佛、现在菩萨、未来学人,三世冻侬鼻孔,总被山僧扭揑得痛不彻。众中莫有为伊出气者么?良久,曰:设有,也是撞著露柱底瞎汉。 小参:若论此事,如广南镇海明珠,白月则现,黑月则隐,灼然有据无端。向无言可对、无理可伸处,倾出一两栲栳,在十字街头、万人丛里,使南来北往、东上西下者,一任瞻之仰之、手亲眼快底,逴得便行,拈得便用,摩挲收放,不舍昼夜,受用岂有穷尽?若是论亲论疎、较光较影,不唯对面成背,亦且辜负安隐。诸兄弟!毕竟广南珠即今在甚么处?以竹篦击禅床一下。 上堂:荡荡一条驿路,问彼彼不谙。湾湾两道眉毛,问此此不识。一队来,一队去,不知费却多少草鞋?两手拭,两手揩,不知坏了几许腕力?因甚又道安隐个汉辜负天下人?掷拂子,下座。 上堂,问:解开布袋,走北游南。整顿芒鞋,东上西下。动底还许他遍天下也无?师曰:处处逢归路。曰:还乡尽是儿孙事,祖父从来不出门。师点胸,曰:须是山僧始得。乃曰:或进或退,各各不相知。时放时收,彼彼不相识。你行荒草,我入深村。见兔放鹰,得鱼忘钓。如追风良骥,行乎其所不得不行。似得水真龙,止乎其所不得不止。所以道:事无一向,理有多途。出入随人,变通在我。虽然如是,且道分化一方一句作么生道?不逢别者不开拳,一遇知音便分付。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曰:孤标迥异,非智所知。特达虗怀,岂识能测?明敲暗击,按下五十三人。左拂右挥,拨乱九十六相。直得尽虗空,遍法界,无丝毫过患。尽虗空,遍法界,无丝毫差殊。又何必作灶起炉,移来换去,搅长河为酪,变大地作金,然后称为得力者哉?虽然如是,且道毕竟承谁恩力?复卓拄杖,曰: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 上堂:禅如大海,渐入渐深。道若虗空,愈穷愈远。入到深深处,有何江河淮济之味而不知?穷到远远时,有何日月星辰之位而不识?既知得又识得,何妨东胜神洲走马,西牛贺洲跌扑,南赡部洲饮餐,北俱卢洲哽噎。诸仁还用得么?若用得,老僧百千万亿大人相在你󰊇袋里。若用不得,十二时中莫道不疑好。参! 上堂:般啰娘,铁酸馅,信手拈来。金刚圈,栗棘蓬,当阳抛出。还家得路底,因便乘便。拣草入田底,无可不可。讶郎当汉,未免唤瓮。诸仁祇如云门一劄,荐福一莫,报慈一隔,汾州一诀,明甚么边事?以拂子击禅床,曰:潘阆倒骑驴,踏杀王番绰。 上堂:水不洗水,尘不染尘。到此洗却,有理难伸。和身独露,举体全真。原无向背,曷有疎亲?头头作主,法法皆宾。横穿碧落,竖透金轮。以拂子划一划,曰:究竟千年桃核里,都卢觅得旧时仁。具德礼嗣 匡南万杉剖玉璞禅师 少即脱白匡庐伏虎寺,后依云门礼记莂,开法焦山。上堂,一僧才出,师拈拄杖便打。僧曰,犹胜宝寿七步在。师曰,直得开却润州一城人眼睛。遂靠拄杖下座。 僧问,黑豆未生芽时如何?师曰,好换人眼睛。曰,生后如何?师曰,可穿人鼻孔。 问,如何是衲僧行履句?师曰,踏破草鞋。曰,如何是衲僧真实句?师曰,针劄不入。曰,如何是衲僧收来句?师曰,金锤暗怒。曰,此四句中那一句能纵能夺、能杀能活?师曰,不辞向汝道,承当也大难。 问,无位真人毕竟在甚么处出入?师曰,问甚么?僧拟议,师曰,󳬧子过新罗。 颂城东老母曰,从来行不与人同,今日衣穿鬬逆风。吹得通身如粉碎,眼前无物可相容。 颂七贤女游尸陀林曰,一拶虗空迸地开,天花乱坠自何来?可怜无限寻香客,空向林间走一回。具德礼嗣 五灯全书卷第八十三 五灯全书卷第八十四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六世随录 杭州佛日紫葢衡禅师 黄州黄氏子。本性至孝,因痛二亲辞世,遂分家为三:一济贫苦,一供方外。乃投修净寺,脱白完具,博通教观。首见天童,奋力苦参。一日,因沸汤伤指有省,往谒安隐忍。忍曰:言无踪,语无迹,截断语言,全无消息。汝作么生相见?师便喝。忍曰:未在,更道。师又喝。忍曰:两喝三喝后作么生?师曰:东洋海底红尘起,须弥顶上浪滔天。忍曰:忽遇趯翻大海、拳倒须弥,汝作么生抵对?师拂袖便出。忍曰:转来!转来!我更为汝道破。师摇手三下,曰:从今不信老婆禅。竟行。后参具德礼,问:今古机缘一切透得,因甚疑根不断?礼曰:诸方以破疑为物,我者里即疑,就是衲僧鼻孔。师于言下豁然,曰:若然,某甲今日却了也。礼曰:你作么生了?师曰:把住也在我,放行也在我。礼曰:把住时如何?师曰:铁牛不奋迅。礼曰:放行时如何?师曰:一字两头平。礼颔之。 一日,僧进门,师垂右足,曰:道!道!曰:道不得。师曰:脚也不识。又一僧进门,师垂左手,曰:道!道!曰:道不得。师曰:同坑无异土。又一僧进门,师垂双足,曰:道!道!曰:道个甚么?师曰:三个柴头品字烧。 顺治乙未三月,示微疾,日与弟子勘辨纲宗,书偈端坐而逝。具德礼嗣 越州广孝三目渊禅师 示众。色尘无作,眼界未生;声尘无作,耳界未生;香尘无作,鼻界未生;味尘无作,舌界未生;触尘无作,身界未生;法尘无作,意界未生。诸仁者!以未生之前转无作之用,则色、声、香、味、触、法一句是金刚圈,眼、耳、鼻、舌、身、意一句是栗棘蓬。金刚圈垂处,鹘眼犹迷;栗棘蓬抛时,作家罔惜。鞭寂子于牯牛队里、拶香严于粥饭丛中,别唤沙弥,斩钉截铁,口唇不借,拈放风旋。一句了然,超功行于尘劫;万机休罢,放身命于先天。非生因所生,何了因可了?然虽如是,若向别唤沙弥而识取,香严水中捉月;向口唇不借而识取,寂子镜里迷头;向单提直指处而识,云门岂惟有屈二老,亦乃辜负吾宗。还委悉么?卓拄杖,曰:丈夫自有冲霄志,岂向他人行处行?具德礼嗣 抚州石巩十力润禅师 兴化人。问:大道透长安,因甚学人透不得?师曰:恁么则赵州话堕。僧便出。师曰:恁么则山僧话堕。 问:世尊见明星而悟,见个甚么?师曰:瞎。僧礼拜。师曰:你见个甚么便礼拜?僧亦曰:瞎。师吐舌。 问:如何是宾中主?师曰:细柳营前不奉诏。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按辔徐行不动尘。曰:如何是宾中宾?师曰:风雨凄凄入古村。曰:如何是主中主?师震威一喝。具德礼嗣 嘉兴雁塔白谷裔禅师 毗陵白氏子。上堂:举足下足,列祖门庭。放去收来,祖翁契券。向者里搆去,人人脚下圆成,个个顶𩕳晃耀。其或未然,要作三世诸佛缘起,历代祖师𬬻锤。裔上座拈一句无义味话,为诸兄弟抽钉拔楔,作个脱洒衲僧。击拂子一下,曰:只者是。 康熙戊午辞世,塔全身于寺后。具德礼嗣 越州天衣干庵贤禅师 僧参,师问:那里来?曰:灵隐。师曰:冷泉亭吞却飞来峰,是否?曰:岂有与么事?师曰:你若不信,问取别人。僧便如前问,师打曰:狮子咬人,韩驴逐块。具德礼嗣 湖州德清鸣因载一晋禅师 上堂。元机独耀,竿头杲日下须弥;至化无私,劫外春风贯桃李。会么?句不停意、意不停句,意句不同伦,窗櫺交露柱;句刬意、意刬句,意句交驰,如大火聚。过量人眼葢万重、胸罗八表,闻恁般语话是甚么?其或意下停元、句中取则,听不出声、见不超色,凤萦金网,趋霄汉以何期?虎陷神机,欲威狞而路绝。到者里合作么委悉?诸人缁素得出,山僧分半座与伊,功不浪施。有问山僧为人句,但向道:自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具德礼嗣 盐官金粟谛辉辂禅师 住灵隐日,一僧经行,师召曰:上座来!僧便近前问讯,师曰:一动不如一静。复见一僧坐禅,师召曰:上座来!僧亦近前问讯,师曰:一静不如一动。侍者曰:祇如动静两忘,又作么生?师便低头归方丈。具德礼嗣 东阳昭怀独任云禅师 莆阳林氏子。参灵隐,礼看一归何处话。正经行时,履脱有省。巢山首座问曰:适来入室,有何所见?师方举,座震威一喝,掩门而去。师后再理前话,彻夜始识。首座去,悔曰:昨来不痛与一顿。呈偈曰:昨朝一喝倒关门,我以殷勤三拭身。覰破豁然无异路,何须日午打三更?座接偈曰:偈在者里,如何是我昨日的?师喝。座曰:者是我昨日的。师曰:一番提起一番新。座曰:怎奈巢上座未肯点头在。师曰:放汝一头地。掩门便出。座随至曰: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师劈面便掌。座曰:你打巢上座那?师曰:切忌错会。座休去。 上堂,僧出作鼓笛声曰:某甲会吹无孔笛,请师抚曲没弦琴。师曰:明眼人前怎敢造次?曰: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师曰:黄河三千年一度清。曰:可谓狮子吼时芳草绿,象王行处落花红。师曰:子期去后,尚有知音。僧礼拜,师打曰:者一板也少不得。乃曰:若论此事,譬如琴瑟箜篌,虽有妙音,若无妙指,终不能发。山僧岂惮勤劳,不垂一手作弹琴势?曰:还会么?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具德礼嗣 泰兴庆云澄一清禅师 瓜洲史氏子。投天宁出家。灵隐礼命参无梦无想大用现前话。一日,礼巡香,以目瞬师曰:半夜摸得一跳蚤。师于言下有省。入室曰:夜间跳蚤咬一口,至今痛得无休歇。礼曰:即今跳蚤在甚么处?师曰:无处不称尊。礼曰:无梦无想,尊在何处?师曰:如珠在盘。 示僧曰:不触不背,道将一句来。曰:虗空无背面。师曰:恁么触背了也。僧喝,师曰:莫道无背面好。曰:黑荳未生芽。师曰:弄虗头。具德礼嗣 萧山乌石灵沼濎禅师 楚人也。因卸旧殿上堂,乃卓拄杖曰:乌石有一句在迦文老子手里,贯古通今,时清道泰。舍短从长,将勤补拙。又卓拄杖曰:迦文老子亦有一句在乌石手里,据令而行,随时赏罚。补偏革弊,换旧崇新。直饶声闻缘觉回避不及,释梵诸天覰捕无门。且道凭个甚么得与么迅捷?卓拄杖曰:从前汗马无人识,祇要重论葢代功。具德礼嗣 衢州莲花干敏证禅师 晚参。日日日东升,日日日西没,拄杖作龙吟,布袋藏丑拙。报诸仁,彻不彻?衲僧脑后三觔铁。具德礼嗣 东阳法兴大闲静禅师 参具德礼。一日,礼问曰:觌面相逢时如何?师曰:两眼对两眼。礼曰:忽遇其中人来,又作么生?师曰:放行不放过。礼曰: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𫆏?师曰:低声,低声。礼曰:我已低声,你又作么生道?师曰:天气初寒,和尚珍重。礼曰:适来数语,那一语亲切?师曰:有眼者见,有耳者闻。礼高声曰:上座犹有见闻在。师即呈颂曰:好肉剜疮,按牛吃草。自悔从前,枉受颠倒。抛却自家无尽藏,竛竮向人讨。富不夸,贫亦埽。烂煑虗空饱一飡,铁蒺都卢一口咬。 僧问:猛虎有甚长处,善财也去参他?师曰: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具德礼嗣 盐官竹林弗为祚禅师 扬之,通州丁氏子。参灵隐,礼命看无梦无想主人公话。一夕就寝,被隣单僧展脚𭣟枕,堕地失声,顿见高峰立地之处。述偈曰:七尺单前睡正浓,枕头堕地忽成龙;迅雷送出金刚眼,击破从前栗棘蓬。礼见而喜曰:此是纸笔上句,如何是你本分事?师作掌势。礼曰:切莫草草。入佛日,精进堂。一夕,有鼠争豆碟,俱扑下,忽然大悟。遂作偈曰:本来面目现尘尘,何用从前向外寻?夜半床头亲看破,鼠翻盐豆满天星。礼阅偈,即唤师入室,曰:且喜汝大事了毕。师曰:甚处得这消息来?礼曰:賍物现在。师曰:贼!贼!便出。礼乃落堂,搊住师曰:适才老僧肯汝不肯汝?师曰:󳬧子过新罗。礼曰:不意今日有此一僧。乃语众曰:弗公为法,勤劳一生,能急我数急,所以迟却十年为长老也。 上堂,举灵云见桃花因缘毕,曰:子规声醉树头红,几个游人眼界空?却被旁人重按劒,桃花依旧笑春风。具德礼嗣 穹窿宁󳬛圆实宁禅师 天都许氏子。僧问:心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毕竟在甚么处?师曰:露柱开门石臼关。僧伫思,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会得个中消息子,和盘托出有何难? 问:东壁打西壁,南山拜北山,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高挂风帆过洞庭。曰:毕竟如何?师曰:目前三万六千顷,月在波心说向谁?具德礼嗣 富春法相履先绪禅师 乌程俞氏子。闻板响,猛然擡头,禅帐拂面,忽然有省。次日,礼落堂,师出问:如何是学人放身命处?礼掷下竹篦,师拈起连打数僧,曰:你也该吃棒,你也该吃棒。复打侍者,曰:你也代和尚吃一棒。礼曰:履先𫆏!师抛竹篦归众。礼少顷唤师入方丈,曰:你见甚么道理,敢恁么造次?师曰:某甲罪过。礼喜而告众,曰:且喜履先参得禅也。 上堂,拈拄杖召众,曰:古人道:楖𣗖横肩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到这里因甚不肯住?遂卓拄杖,曰:山僧二十年行脚,祇到这里 小参。山僧昨夜作得一偈,不妨举似大众,切须谛听。众皆侧耳。师良久,曰:分明记取。具德礼嗣 松江瑞应素庵仁禅师 上堂,举宋太宗见僧看经,问曰:看甚么经?僧曰:仁王经。宗曰:既是寡人经,为甚么在卿手里?僧无语。后雪窦显代曰: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师曰:太宗善问、雪窦善答,可谓君臣道合,无人证明。山僧有颂,不妨举似:王言如丝复如纶,万国风行草木春;既识天颜动虎拜,遐荒何处不来宾?乃顾左右曰:今日一会,莫道无人证明。具德礼嗣 杭州净觉昙玺印禅师 一日,拈桂花问僧曰:这个是甚么?曰:桂花。师放下花,复竖拳曰:这个唤作甚么?曰:桂花。师曰:前语不是,后语是。 问:昨日冒风,今日头痛时如何?师打一棒曰:吃我一剂药。僧拟议,师复打一棒曰:如未好,再吃一剂。具德礼嗣 天台国清爕云玑禅师 通州人。初依三峰藏,历三寒暑有省。后灵岩储领祥符,师入堂,举妙喜请益佛果有句无句因缘,言下彻证。 示众:青州衫子重岂止七觔,万法归一,要且不在这里。人人道赵州老不以筋骨为能,我道渠后生可畏。寄语诸方,欲得寒暑不侵,直须投身里许。 师自游,每服粪扫衣,日乞食于市,夜寄宿古寺。人问其族姓里居,师曰:忘之矣。曰:何以出家?师曰:无以疗饥。曰:识字否?师曰:夜归古寺。曰:会禅否?师曰:吾从雁荡走来。听者莫喻。顺治戊子,将病革,次第请同参,作别而逝。塔于国清。有无畏集行世。退翁储嗣 天台能仁辨庵光禅师 姑苏金氏子。脱白灵岩,迎天台国清储开法本山,参竹篦话有省。一日,储举南泉三不是公案,师痛加究心。后见储与客茶,拈菓子掷地曰:正恁么时,还有向背也无?师将平日碍膺之物一时脱落。 小参:少室门风,秋毫不犯。举意承当,一堆一担。脱体无依,待东山头著地与你说破。 上堂:清明断雪,谷雨断霜。青天不老,白日自忙。东风烂熳花如锦,啼杀鹧鸪春昼长。端的不如归去好,几年游子不还乡。 顺治戊戌四月,示微疾,趺坐而逝。塔于东山。退翁储嗣 逐鸥㭘禅师 淮安人。常在万峰担水供众,三峰藏异之,命职堂司。藏将辞世,授法语,令依继起储公了子大事。师一日伐树次,储曰:终日东斫西斫,忽然斫倒如何?师曰:一冬烧不尽。一日𢹂菜过,储曰:是甚么?师曰:二年同一春。储曰:是古人的。师曰:今人用却好。储曰:汝当年在万峰,见个甚么便自肯诺?师笑曰:残羹馊饭不堪供养和尚。储曰:还吐得尽么?师曰:老老大大,一些放不过。储与笠子。顺治戊子八月十七示疾,唤左右人掖起,合掌呼本师和尚三声而逝。退翁储嗣 永嘉岩头平天僧彦宗禅师 海宁人。礼平观法师,读楞严有省。参灵岩储,才跨门,储便问:子习楞严,祇如诸可还者,自然非汝;不汝还者,非汝而谁?师拟议,储击竹篦一下,师豁然大悟。出住天台兴化。 上堂,举白云示众曰:先入白云门,次入白云浪。吞的栗棘蓬,吃的籼米饭。君子如到来,看看好方便。师曰:白云气宇不减,云门口是心非。兴化则不然,莫上兴化门,惯起无风浪。赤稍冲浪来,喝起青霄棒。君子如到来,雍雍而揖让。为甚如此?偃文而修武,古今所同尚。 师性好洁,常携茗椀随行。有酂侍者,误携一二器,已离兴化,行二百余里。师见诟曰:汝不知因果为是耶?立命持还,其谨有古人风味。 顺治戊戌元日,师榜快字于门,见者莫测。至六月十一日,示微疾。子夜,索笔书偈曰:拄杖今朝发火,大震一声毒鼓。丧却无位真人,说甚空王佛祖?掷笔趺坐而逝。塔于平天庵之后麓。退翁储嗣 天台国清大庾韬禅师 吴江赵庾也。崇祯癸未进士,令瓯宁,以治最擢吏部。鼎革薙发,受具于遯邨贤,燃香有省。贤问:马祖一喝百丈,因甚三日耳聋?师曰: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花入牙。贤许之。次谒灵岩储,问:如何是境?储曰:明月上高山。如何是人?储曰:祇是这贼。如何是法?储曰:国有宪章三千罪。师于言下大悟。 示众:一两㯶鞋八尺藤,遶山行过竟无人。不知竹雨松风夜,吟尽秋山这盏灯。是甚么人境界?良久,曰:满堂有眼尽不识,自剪芭蕉写甚经? 示众:未明心地印,难透祖师关。拈拄杖,曰:这个是心地印。画一画,曰:这个是祖师关。已过者掉臂竟去,未过者且借印看。喝一喝,曰:莫怪适来频触忤,自从别后见君稀。 顺治辛卯,随储渡吴江莺胫湖,大风覆舟,师落水,跏趺而逝。塔于邓尉山。退翁储嗣 天台国清毅庵英禅师 上堂:开却路,释迦老子来也。道我此法印,为欲利益一切世间,在所游方,弗妄宣传。师一喝曰:老大释迦,小心忒杀。国清一众,尽是本色禅流。一向撞著道伴,只是交肩过实情。眼里著沙不得,耳里著水不得。山僧又何忍好肉上剜疮,虗空里钉橛。道个山之遥,水之阔,狼籍从上风规,辜负将来眼目。喝一喝曰:且过一边。 上堂:侧跳上山巅,谁后复谁先。打破目前底,元路草芊芊。卓拄杖一下曰:失脚踏得著,便是活神仙。 上堂:一不成,二不是。示疾维摩,眼中著刺。送语文殊,莫取次。无端一盲引众盲,业识茫茫无本据。八万四千师子座,塞满虗空恣儿戏。喝一喝曰:都来是甚闲家具。 上堂:终日茫茫,那事无妨。才经拶著,被葢囊藏。大众,只这被葢囊藏的,是那事不是那事?良久曰:你诸人有事进前,无事退后。 上堂:古人道,佛法无多子。卓拄杖一下曰:且道是多少?众无语,便下座。 上堂,连卓拄杖曰:寒山颠,寒山颠,理事绝偏圆。打开条火路,直出古皇前。可怜拾得子,转扫转连绵。更有丰干老,饶舌赚人天。掷下拄杖,曰:奉报诸禅,斯道而今大不然。 上堂:才方朱夏又经秋,飒飒霜风到树头。节令既严人易老,现前几个得心休?急著眼,莫悠游,识得自家田地稳,不风流处也风流。蓦召大众:如何是自家田地?众举首,师一时打散。 诞日,上堂:国清独立万山中,自愧无能继阿翁。幸得年来筋力好,拖犂拽耙展家风。卓拄杖一下,曰:劫初田地平翻转,现出优昙朵朵红。 上堂:尽大地是衲僧一只眼,国清有愿不撒沙。还有眼睫上枹鼓、眉罅里走马底么?众无语。师曰:眼在甚么处? 上堂:劄!久雨不晴,脚下泥深。衲僧动著,打湿眼睛。农夫鼓掌,绝到行人。且道鼻孔里还一得一点么?打喷一下。 上堂:霜风急,霜风急,穷子无依何处立?劝君问路早还家,库藏仓箱尽盈溢。莫靠墙,休倚壁,刚被时人唤作贼。击拂子,曰:屈!屈!祖翁田地有谁争?自是不归归便得。 上堂:大众托󰊇辛苦,山僧无可管顾。扯起陈烂葛藤,敢道饭是米做?退翁储嗣 潭州云葢楚奕豫禅师 蜀之眉州人。初参三峰藏有省,次谒灵岩储,历二十寒暑。 上堂,卓拄杖曰:须弥山百杂碎也,世界向甚么处安身立命?良久曰:咄!这野狐精。以杖旋风打散。 上堂: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后代儿孙,左探右探。良久曰:莫踏云葢脚跟。便下座。退翁储嗣 天台瑞岩质夫殊禅师 泰州秦氏子。上堂: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无底篮儿盛将归,试问诸人见不见?拈拄杖,曰:是甚么?卓一卓,曰:聊为通一线。 上堂:世尊拈花,迦叶微笑。露柱灯笼,同时合调。且道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又从甚么处得来?卓拄杖,曰:点即不到。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月似弯弓,少雨多风。曰:见后如何?师曰:下坡不走,快便难逢。曰:见与未见时如何?师曰:泣露千般草,吟风一样松。 顺治乙未腊月,示微疾,说偈而逝。退翁储嗣 台州神鼎雪章元禅师 扬之通州人。落堂勘僧,常垂三问曰:眉毛与眼睛,从来不相识,是甚么人证明?又曰:家贫遇劫,不能尽去,所存是何物?又曰:家亲作祟,斩断命根。贼是家亲,如何使令?对者少涉迟疑,师便曰:请过。退翁储嗣 池州南泉鲁南琛禅师 巴州人。中秋,上堂:灵山话月,曹溪指月,仔细看来,都则一橛。老南泉独超物外,不过一期玩月。新南泉终不肯月下添灯,也须应个时节。以拂子打圆相,曰:看!看!此是第一月、第二月,缺了又圆,圆了又缺。照顾月下三更,须防临济这贼。咄! 上堂:大雄山下虎,南山鼈鼻蛇。一般毒气深,欲避避不得。以拄杖画一画,曰:今朝不遇山僧,管取杨岐路绝。还有以毒攻毒者么?出来𠢐牙劈齿看。以拄杖一时趂出。退翁储嗣 杭州灵峰青原𬀩禅师 梁溪胡氏子。僧问:大用现前,不存轨则。因甚方木不投圆窍?师曰:无人知此意,令我忆南泉。 问:三世诸佛坐火焰里转大法轮,火焰为诸佛说法,日日灶门头说个甚么?师曰:寒山逢拾得,拍手呵呵笑。 问:佛以一音演说大法,众生随类各得领解。只如此语作么生解?师曰:掣电之机,徒劳伫思。 问: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因甚有长者长,短者短?师曰:以上供通,俱是诣实。退翁储嗣 鼎州德山干明原直赋禅师 毗陵王弋是也。中年投灵岩储薙染,苦参得悟。为人短小精悍,力荷法门,有汾阳之风。上堂,以拂子作○相,曰:此是诸佛体相。目所未覩者,看则有分。尝在其中者,脱体道将一句来。喝一喝,曰:汝等应在贤劫第四尊释迦牟尼佛法中而得成佛。 上堂,蓦拈杖唤曰:木上座!自应曰:喏!又唤曰:木上座!复应曰:喏!喏!随卓一下,曰:如人暗中书字,字虽不成,文彩全彰。青作青色,黄作黄色,不青不黄作不青不黄色。佛法到者里,也要眼无碍者。得见多百佛,得见多千佛。到处为首、为胜、为最、为妙、为微妙、为上、为无上、为导、为师。若不一手划破十字,顶门上并须瓦解。不见临济、德山为大施主,周给无尽,利行同事,诸所作业,皆不离一切种、一切智智。譬犹书字数说,皆以字母为本。字母究竟无有少分离字母者。遂以拄杖划一划,曰:据令一笔押下,不同草草。 上元日,上堂:三百年来旧业深,云堂灯火几浮沈。今朝剔起珠林𦦨,风展梅花一片心。喝一喝,曰:诸法无法体,而说惟是心。不见于自心,而起于分别。人工淘米著火,行者煑粥蒸饭。上江与下江,风味有异。厨务勾当,天下相同。见性人、不见性人,到者里如何分别?喝一喝,曰:作家禅客,不得背地冷笑。 上堂,一僧搀前,曰:正去偏来,明投暗合。师劈脊便打。又僧竞出,师一齐打退,曰:总是生台边噇夜饭汉。乃举:僧问兴化: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兴化曰:打中间底。僧作礼,兴化曰:昨日赴个村斋,中途忽遇一阵卒风暴雨,向古庙里躲得过。师喝一喝,曰:四方八面落红成阵,中间底水和月流。好个时节子,因甚一拜也承当不下?又向古庙里念道真言,临事而惧,则不要做他烜赫之子。当身公验在甚么处?连喝两喝,曰:贼无种相。鼓笼 上堂,蓦拈拄杖,卓一下,曰:祖佛百孔千疮,一下子刮开,和根拔出了也。是你诸人还护惜也无?一队一队,圆胪方服,气势甚大。到处人家,牵入软绵子里,朝抚夜摩,平地神仙,不可容易问你话。幸九峰出世,与你手脚,拈腻脂帽,脱尳臭衫。你试毛下自己摸,皮下自己看,有一点子么?复连卓两卓,曰:劄得出。九峰与从上为法老尊宿,齐眉共躅。 新戒子请上堂,德山呵佛骂祖,临济诛佛灭祖。两个汉自谓已到不疑之地,那管荒草深村,只是辊。蓦卓拄杖,喝一喝,曰:众生处处著,引之令得出。 上堂,白椎未竟,随卓拄杖,曰:若迟一刻子,龟头鼈头尽欺你诸人去也。下根劣智,一点气落上,一点气落下,吞声而退,不必较之。若是丈夫儿,那个没有一道祖业契书?何不摊向人前,只来背地束在钵囊子里,匙好挑饭,筯好夹菜,是诸方普请会底。一时斋粥,恐怕赶不办,口口嚼虗空。你还咽得尽么?复卓一下,曰:不可错怪人家。退翁储嗣 庐山西林古嶷志玄禅师 武进吴氏子。年十二出家,侍三峰藏。问:某甲参得禅否?藏便打,每问便打,如是三年。一日大雪,藏晨起呼令呈句,师通所见。藏命闭关参究,题其关颜曰琢玉,以勉其有成。时师年十九也。迨藏示寂,师奉命侍灵岩储。因储主天宁,师留灵岩。中元日悬祖像设供,师随众入,跨门忽然大悟,将从前碍膺顿时冰释。即造天宁,呈所悟由,储为印可。 上堂,喝一喝曰:此犹是为中下根说。若是上根利智的,出来别展风规。虽有全机,也索打退鼓。若是偎刀避箭,祇图全身远害。且放此话大行。 顺治丁酉,师将示寂。上堂,举马祖一日不安,院主问:和尚尊候如何?祖曰:日面佛,月面佛。师曰:大师到这时节,不忝为南岳入室真子。但可惜攒簇不得,犹是露头露尾。虽则光前绝后,争免使脚下儿孙向虗空里东覰西覰?若是西林肯留个影子,到你今日设有问:和尚尊候如何?但向他道:后五日看。卓拄杖下座。后五日,师果化去,塔于西林。铨部文德翼为之铭。退翁储嗣 天台国清昙应杲禅师 毗陵孙氏子。上堂:囊无系蚁之丝,石梁桥下,玉贯珠连。厨乏聚蝇之糁,华顶峰前,肩摩毂击。住山家计,一句是一句,一步是一步,总由这条截径路头去,有甚么廻避处?忽若乾坤旋转,大地黑漆,不许搀前,那容落后?直饶半千尊者,情智枯竭。大兄小弟,踏步到来,如何扪摸他头脑著?喝一喝曰:若是家里人,且与你说家里话。你辈前廊前,后架后底,又作么生商量?靠拄杖,下座。 上堂:若人生百岁,不会诸佛机。不如生一日,而得解了之。狗走抖擞口,猴愁搂搜头。星河月晕鱼生子,槲叶风微鹿养茸。击拂子曰:参! 上堂:世尊有密语,迦叶不复藏。饶舌丰干老,无处著慙惶。诺!惺惺著!便下座。 上堂:火炉𦦨发冰轮宅,融洽三千贯金革。祸及众生赤骨行,鲁班空自施绳墨。藏身露影这淈𣸩,古兮今兮谁甄别?岂不见法昌当日太孤绝,惟有十八高人,凛凛寒威,相对示风骨。灰劫乎壁观之嵩山,𠟡灭乎独尊之帝室。不藏蚊蚋兮,烈𦦨堪夸。吞却大虫兮,全凭螂蟟。好兄弟,以火与火休争逐,似𦦨续𦦨漫轻掷。相将共向无烟火,迸出乌龟自成鼈。 上堂:鹦鹉能言,不离飞鸟。猩猩能言,不离走兽。天下老和尚不离国清拄杖子。且道国清拄杖子有甚么长处?良久,乃引声曰:从教立在古屏畔,待取丹青入画图。 上堂:偏圆半满,开口不在舌头上。色空明暗,擡眸还落印文中。灵山话月,曹溪指月。揑著蛇头,打失鼈鼻。南海波斯,人我未忘。摘得珊瑚,声声呌屈。虽然车不用横推,要且理无曲断。祇如山南山北,逐队成群。李公醉倒堦前,自是张公吃酒。且道具何三昧,得恁么泼狼泼赖?遂以拂子打圆相,曰:若是覆盆之下,又争怪得? 上堂,问:出门是草,水牯牛足下无私。万里无云,铁汉子全身奉重。行脚生缘在甚么处?师曰:龙蛇易辨,衲子难谩。曰:杖头风月,钵里乾坤,阿谁欠少?师曰:脚跟下切莫蹉过。僧顿足一下,曰:谁人知此意,令我忆南泉?师曰:旁观者哂。乃曰:十方无壁,落眼睛在甚么处?四面赤无门,脚跟下太险生菩萨子。佛法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且道向甚么处去?蚯蚓蓦过东海,先行不到。虾蟇飞上洞庭,末后太过。即使灯笼沿壁上天台,一期拶破面门,依旧扶篱摸壁。总不与么,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脚下草鞋,一唱三十文,切莫错会好。退翁储嗣 南翔万寿完鲁章禅师 上堂,僧问:金刚为须,白银为叶。语未竟,师便打。又僧问:回狂澜于既倒,杀活拄杖;揭日月于中天,佛祖爪牙。语未竟,师又打。又僧问:德山棒打禾山鼓,云门足辊雪峰毬。语未竟,师亦打。又僧问:适来诸上座有甚么过?师和声便打。僧拟进语,师连棒打退,乃曰:钩章棘句,展演词锋,不惟埋没从上宗乘,亦乃笑破衲僧鼻孔。灵利汉向未举以前撩起便行,早是不唧𠺕,何况三三两两踏步前来,拟向山僧口里觅剩唾,于诸人分上成得甚么边事?以拄杖卓一下,曰:是法不可示,言辞相寂灭。复卓一下,曰:以方便力故,为五比丘说。大众且道说个甚么?复卓一下,曰:今日大悲院里有斋。 上堂:无为无事人,有口只堪吃饭。但莫强分疎,一生已成办。顾左右曰:大事既已成办,因甚脑后犹欠一槌?只因金锁牢拴,便堕深坑解脱。诸仁从今日始,日日出身白汗,自然诸病消忘。赢得下载清风,更合随方潇洒。如鹅护雪,旧例徒增;似狱覊囚,陈条可革。其或未然,且听山僧施设。 上堂,僧礼拜起,拟问,师曰:住!住!一夏与兄弟东语西语,见我两片皮还在么?曰:有句非宗旨,无言绝圣凡。师曰:因甚脚跟犹不点地?曰:始随芳草去,又逐落花回。师曰,也祇是个草里汉。又僧出,师曰,一切处放教枯澹去。曰,某甲一物不为。师曰,一切处光明灿烂去。曰,争敢囊藏葢覆。师曰,何缘得到与么地。曰,某甲罪过。师曰,昨夜三更月到窗。又僧出,师曰,要与汝商量两错。他后不得道向南方行脚时早错了也。即今事作么生。曰,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师曰,汝可谓不空过这夏。僧礼拜。师曰,三十年后逢人不得错举。又僧才出便喝,师亦喝。僧又喝。师曰,不重子行履,祇贵子眼正。且道非非想天今日几人退位。曰,我不从人天来。师曰,莫是当时一宿觉么。曰,我不从云水去。师曰,毕竟作么生。曰,消得龙王多少风。师打一棒。曰,眼下无妨著个鼻。又僧出,师曰,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僧上下顾视,复展两手。曰,看看。师曰,何不早道。曰,道得也是腊月莲花。师顾左右。曰,别甑炊香饭供养这僧。又僧出,师不顾。曰,灼然。师便喝。僧亦不顾。师曰,灼然。僧亦喝。师曰,莫当得么。僧推倒禅床。师曰,险。乃喝一喝。曰,虗空里轰个霹雳,打开一条活路。放汝诸人命,通汝诸人气。如今正好乘时阔行大步,东西南北无不是自己家乡。不可守定在这里也。拈拄杖一时趂下。退翁储嗣 三峰清凉僧鉴青禅师 吴江朱氏子。根性猛利,儒释典籍过目不忘。年十九受具灵岩,同蓥方远打七,远即大悟。师发愤力参,未几于台州天宁期中彻明心地。退翁储举为记室,旋命立僧秉拂。出世后历主大刹,道风遐被。 今上东巡,特旨召见,锡御制宸章,宠赉优渥。师刻石苏州华山泐潭寺,用垂不朽云。 上堂,坐定,顾左右曰:大众会么?从上纲宗,无人举唱。设使随机善导,宗途屈于异趋;应世垂慈,希音滞于竞辩。谈元说妙,止成画壁之龙;折果分因,岂是渡河之象?不知一言回拔,法法全超;一句该通,心心自契。何先圣后圣之殊,全提半提之异?林峦吐秀,观之壁立胸襟;㵎壑交流,饮者清凉肺腑。聚五湖之俊衲,庆溢师门;续千载之真灯,辉煌祖席。且不涉化基,直归宝所一句又如何道?已知天上无双月,可信人间只一僧。 小参,顾左右曰:问一段事得么?达磨当年渡隆庆江,那一日是甚么风?不可祇道岁月浸久,忘却了也。智入三世而无往来底,灼然酬对看。良久,自代曰:半东南,半西北。 小参:阇黎行脚来,多少时踏不到?从上语脉固弗怪你,因甚自己舌头罔知落处?若信这两片皮,人前开合极是不易。曷若留取吃饭,他时后日免致呌冤呌苦。 晚参:知之一字,众妙之门莫妄想;知之一字,众祸之门放下著。山僧未能花铺蜀锦,岂肯雪压吴霜?将使富贵底荡涤珍奇,贫穷底掀翻孤陋。喻如良医药,就庸医囊里撮来,灵堪瘥病。亦如老将行兵,就败将营中拔出,气可吞戎。故祖师曰,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山僧今日重为下个注脚。知之一字涉烟尘,更说无知坐困人。不善良民皆贼子,善来贼子是良民。 小参。问,不落汾阳十八问,请师拈出箭锋机。师曰,直透新罗国。曰,句下已明宾主意,翻身复射事如何?师曰,第一莫向弓弦上辨。乃曰,禅无可传,道无可道。日进三餐,夜眠一觉。岂可将作平常,那许别寻元妙。果能截断两头机,自然迸出通天窍。顾左右曰,你若踏著了来,方知山僧恶口。 晚参。德山入门便棒,好意翻为欺诳。临济入门便喝,分明弄巧成拙。要得急切相应,今朝不妨直说。拈却棒,除却喝。才涉思惟,转没交涉。𢬵得死,定然活。阿谁皮下无鲜血。大丈夫儿合自由,便请翻身入虎穴。喝一喝。 小参。行便行,坐便坐。一切现成,十分露布。若当佛法商量,大似将裩作裤。顾左右曰,不作佛法商量,却又如何?震声喝曰,鱼化龙飞,夜塘休戽。 晚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老僧只管看树倒藤枯,句归何处?阇黎全不知,致使沩山呵呵大笑。归方丈。莫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你辈乍入丛林,果然卒难理会。祇如赵州老滑头,脚迹已徧天下,因甚被庵主两个拳头便换却透青双眼?还会么?游方年已老,得后却忘前。 小参。山僧有一句,直头说似大众。良久,曰:莫妄想。 晚参。神龙不恋陂塘,良马岂资鞭䇿?定能致雨兴云,自解追风逐日。天赋英流,肯拘绳墨?到处逴得便行,许你是员草贼。 上堂。日是寻常之日,人是寻常之人。于中拣辨,鲜陈情状。一丝头许,实不可得。何事衲僧家逐景推迁,作世谛流布?也道今朝是岁之一。若总颟顸,谓无新旧,是坏假名,别征实相,亦非通方达士欲使喧诤荡然同归。熈暭蓦起,曰:识取当阳听法人,历劫何曾异今日? 晚参。大都参禅人有二种病:一病在外,一病在内。譬如华屋,不得其门,虽终日循墙而走,岂能窥见室家之好一面主人翁哉?若但向通事舍人口里讨个消息,便谓亲到不疑,此却是病。更有一种,长年不出户庭,祇解闭门作活,脱遇盘根错节,即到锋挫铓摧,安能随事游刃,恢恢有余?此亦是病。设有一人对众检点:长老单单识病,不善用药。山僧劈脊痛棒向伊道:你且吃这一服。退翁储嗣 灵岩蓥方远禅师 吴兴沈氏子,受具于灵岩。储见其颖异,又念其孱弱,不令随众。师每请问,储曰:不怕烂却。师闷甚。一日晚参,师随众入方丈,储曰:适才见个甚么道理?师曰:春风才动百花香。储便喝,师亦喝。储曰:如何是你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师曰: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储曰:忽然翻转面皮又作么生?师曰: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储曰:尽大地火发,汝向甚么处躲根?师曰:火不自烧。储便喝,师作礼。储落堂,师出便喝。储曰:诸佛未出世,祖师未西来,还有佛法商量也无?师曰:枷上著杻。储曰:卸却项上铁枷,道将一句来。师复喝,储便打。退翁储嗣 梁溪宝安雍𥲤晟禅师 通州孙氏子。年半百,弃俗上灵岩。储一见,讶为皮下有血,许入室。一日作礼次,储曰:灵光独耀,迥出根尘一句作么生道?师曰:文殊自文殊,文喜自文喜。储曰:忽然文喜吞却文殊时如何?师曰:徧界不曾藏。储打曰:争奈这个何?师曰:也是雪上加霜。又问:大死的人却活时如何?师曰:万象森罗齐稽首。储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又作么生?师曰:归家罢问程。储曰:不涉唇吻,道将一句来。师转身便出。 上堂,卓拄杖曰:失脚踏著平坦道途,山是山,水是水。三月江南雨后天,鹧鸪啼在深花里。簇簇湖山泼黛青,湛湛湖光净如洗。复卓拄杖曰:百年三万六千朝,只是这副旧面嘴。 上堂,良久曰:听取注脚:草鞋破后褁袈裟,直至于今未到家。惊问风烟几多阔,春城何处不飞花? 师年八十有六,学诲无倦。著宗门崇行录四卷,与禅林宝训相为表里。又日制注偈颂行世。塔于锡邑青山。退翁储嗣 五灯全书卷第八十四 五灯全书卷第八十四。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六世随录 黄山十力润禅师 上堂。孔山花似锦,㵎水如蓝。风习习,鸟关关,一轮明月照松间。红尘纵有千般好,输你山家半日闲。所以道: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山僧虽然恁么指示,亦是不著便。若是伶俐汉,闻著便掩耳而出,略较些子。喝一喝。 辞众,上堂。乾坤老我一头雪,顶上铁枷应须脱。三十年来口吧吧,纵说还同不曾说。今欲偷安作野人,碧嶂丹岩生喜悦。半世行藏多负心,从今不负窗前月。复顾视左右,曰:今何时?答曰:巳时。师曰:黄山村叟今日生。遂命沐浴更衣,安坐说偈,曰:一生杀佛杀,祖弥天罪过。今日飜身去,杀心犹未足。若要足,试看年年法堂前是甚么人脚迹? 封龛,曰:诸方封龛,旧例不过借天下大善知识威光,歌功颂德一上,以图衒生平究竟,与本地风光有何交涉?况济润忝在法门数十年,无功可颂、无德可歌,只当得迦文老子看小户一只恶犬足矣。一个瓦葢子,不论甚么行者人力,一葢便了。 起龛,曰:二十五员揭谛神拳养左右已久,所谓养军千日,用在一朝。我今欲向万山深处藏身,汝辈须为我重加力焉。 入墖,曰:弥勒楼阁,八面玲珑。弹指即开,开已即闭。玄要宗风,于此不坠。我是三峰嫡骨儿孙,何藉傍人鼻孔出气?具德礼嗣 娄东兴福会南禅师 佛诞日,上堂。举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曰:天上天下,惟吾独尊。师曰:赵俗善舞,楚人善咻,猩猩善啸,画鹕善啼,风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蛱蝶飞。所谓情与无情,共转根本法轮;树林水鸟,悉演苦空妙偈。且道云门一棒又作么生?物情变幻终消歇,水绿山青此理常。 上堂。举赵州和尚云: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家里坐。师曰:赵州这几句话流布丛林几七百余年,中间无数知识用尽神通,未曾动这老子一毫毛在。山僧今日也要露个消息,赵州大似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虽能拔赵城、定三齐,然止得假王也。何似兴福这里不起于坐、不动威仪,弹指顷令现前诸人个个成真佛去。且道具何法要有如是捷证?良久,掷下拂子,曰:验在目前。 颂马祖离四句绝百非,曰:神驹影绝谙天倪,父子私腹各自离,芳草雨凄苔路滑,行人莫怨伯劳啼。 颂德山托钵,曰:天下人教没奈何,槐安国内立干戈,今朝睡起推窗看,山色依然鸟自歌。 颂赵州洗钵盂,曰:风静树宁,鸟栖鹿宿,风摇树动,鸟去鹿独,可怜驰逐天下人,六六元来三十六。 颂百丈再参,曰:金谷园中鬬额回,锦城春色逐人来,绿珠坠后无消息,嬴得山花处处开。具德礼嗣 瑞州五峰仰山净觉煦杲照禅师 上堂。今宵八月中秋节,独露银蟾光皎洁,万象森罗豁顶门,全提正令狐踪绝。且高超物表一句作么生道?倚天长剑逼人寒,夺却珊瑚枝上月。 晚参。三月二十九,千红万紫呈家丑,灯笼露柱笑呵呵,八角磨盘空里走。一毫头上识根源,一一毛端师子吼,海神怒把珊瑚鞭,击起须弥颠倒走。山僧闻恁么道,只得结舌杜口,作么生得转身吐气去?乃展手曰:我手何似佛手?具德礼嗣 仁和月塘在明德禅师 上堂,举拂子曰:看!看!灵隐有一机,月塘有一语,明明不覆藏,今日为君举。灵隐机,截断红尘水一溪;月塘语,翡翠踏翻荷叶雨。试问诸君知不知?耳闻目见谁知是? 上堂,拈起衣角曰:抖开袈裟里佛面,雨花喷地;放出钵盂里眼光,赫日亘天。诸方閙浩浩,月塘静悄悄。时节既相逢,不可便著倒。况有请法人,求示衣中宝。喝一喝曰:将此夜明珠,倾出一栲栳。具德礼嗣 杭州香积栗庵乘禅师 吴江章氏子。上堂。问:即心即佛时如何?师曰:水向石边流出冷。曰:非心非佛又作么生?师曰:风从花里过来香。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𫆏?师曰:抖擞尿肠都说了,莫教错认瓮为钟。具德礼嗣 虞山三峰石语音禅师 昆山马氏子。僧问:如何是沙门所重?师曰:破草鞋。僧曰:何重之有?师曰:倾国不换。 示众:道得也三十棒,风起江河千尺浪。道不得也三十棒,万里云锁青山嶂。忽然摸著自家底眼睛,只在眉毛上。且道眼睛为甚却在眉毛上?掷下竹篦,曰:参。 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面目?师曰:凹镜照人瘦。曰:如何是已生后面目?师曰:凸镜照人肥。曰:已生未生还有优劣也无?师曰:打破镜来,与汝相见。具德礼嗣 武康永福霓庵祁禅师 小参。僧问:如何是无位真人?师瞪目直视,曰:阿耶!僧即领旨,便拜。师曰:庆快!庆快!乃曰:面门著子,銕壁难通,遭伊毒手,远送千峰。具德礼嗣 五灯全书卷第八十五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六世随录 三峰檗庵志禅师 楚之嘉鱼人,鱼山熊开元也。久参天童三峰,著声丛席。崇祯末,以谏垣弹首辅得罪,予杖一百,濒死而苏。世变,薙染于灵岩,受记莂。出世,继席三峰。 示众。僧出,展两手,曰:八字打开,针劄不入。五州管内,曾逢几个祖师?师曰:一口针穿三尺线。曰:老老大大,惯用此机。师曰:绣出从君看,金针肎与人。僧一喝。师曰:便恶发。僧顾第二位,曰:还搆得脚跟下一茎毛著么?师打,曰:搆得著么?乃曰:日日日西没,日日日东出。不没,众生无解脱之期;不出,大地绝穿通之路。老僧常于其中较计筹量,直是增一毫不得,灭一毫不得。何况成年论月,不沐光华,成甚么界相?三峰堂上旧有法被一连,素以为质,青以为缘,皎如万里长空中涌一轮赤日。据此座者,靠著伊如一座须弥,真成烜赫。偶然时节不相应,卷放无事甲里,遽使人天缁白、草木虫鱼一时失色。有大智人取自虞渊,还诸碧落,一刹那顷顿破千年之暗,可谓极天快事。现前诸大德,若老若少,各各脚跟下有一段鉴地辉天底事,可肎放一线助伊光彩么?诸仁若不慨然,老僧不惜手脚。下座,以拄杖旋风打散。 示众。问:开大冶场,锻圣烹凡,祇是门庭施设。架漫天网,罗龙打凤,无非手脚寻常。未审出格之机如何演唱?师曰:饭是米做。曰:恁么那,恁么那。师曰:难道菜不用水烧?曰:今日可谓光前绝后,今古罕闻。师曰:可惜重添盐醋。乃曰:虗豁豁壁落全无,峭巍巍阶梯迥绝。刚道个解黏去缚,早已平地吃交,何况加个结字?然一向恁么去,百草头祖师往往错过,无限平人被陆沈,可惜许也。先圣垂慈,多诸方便,于全无壁落中幻成壁落,向迥绝阶梯处重夺阶梯,画一字之关,塞多岐之路,教他从外来者风吹不入,从内出者水泄不通。方与么时,使知见得么?逞神通得么?正气急间,蓦然蹉脚踏著自家田地。㘞!原来鞋底下各各有一片方砖,才恁么便不恁么,连这一片砖也一齐踏碎,然后南山云、北山雨、南斗七、北斗八,抖乱了星辰,出头天外,方有自由分。然要见他衲僧大远在,毕竟衲僧有甚长处?掷下拄杖,曰:参! 示众:普通年远,祖宗地上界至糢糊。法堂前早已草深一丈,何怪田园芜尽?老僧使伎俩不出,只得拾他黄叶,聊止儿啼。争奈厮炒厮煎,止之不得。赖迈甘行者同流大开厨库,将饆𫗩𫗰子一齐担出,任诸仁横吞竖嚼,刬地思量不到,𫜪著一口,原来糊饼里无汁,一场好笑。 示众:才有是非,纷然失心。目前染净不是是非,身上持犯不是是非,意中趋避不是是非。尔既如是,我亦如是。不失底心在甚么处?不见道,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酒仙蚬子,岂曰乖方?其或未然,眠梦里打杀蚊虫,莫道不是恶作。 示众。春日可亲,春风可畏。禅子家善知机变,拟趋向那一头。若是呼唤不回底,镬汤炉炭中避暑,雪窖冰河里澡浴,有甚么希奇。蓦拍案一下曰,我亦从中入,非唯观世音。 示众。檀越施财,尽道营斋,钵里可有饭。衲子持钵,尽道应供,堂中可有僧。尽钵里未是饭,堂中未是僧,作么生施,又作么生受。竖拂子曰,向这里下得个出身句子,布施也是第一,持戒也是第一。日消万两黄金,不为分外。若更伫思,不但为净名所呵,饮水也须防噎。 示众。老僧二千余年来,曾不恭敬,亦无懈慢。今日有一杓水,拟向甚么人头上浇。良久曰,早知如是,悔不如是。 示众。一人传虗,千人传实。都道世尊覩明星大悟,毕竟悟个甚么。现前一切众生夜夜覩明星,还悟也无。众生且置,万古明星夜夜覩一切众生,还悟也无。道个情与无情,同成正觉,依旧落在世尊区宇里。蓦喝一喝曰,夜乌飞,朝兔走,肯向前来株下守。 示众。能大师以肉身菩萨受圆满分戒,高沙弥知是般事便休,明觉酒仙向异类中行于非道。这三个汉,谁圣谁凡,谁缚谁脱,将来放在一处,便是恶叉聚也。拈著一个则指堕,覰著一个则眼盲,齅著一个则鼻裂。作么生是衲子出身之路。喝一喝曰,明珠在掌,灵锋在握。赏则俱赏,罚则俱罚。但不许搀行夺市。退翁储嗣 毗陵五牧劭圆琚禅师 桐乡人。举洞山云:一大藏教是个之字。师颂曰:拂拭晴空窥篆烟,龟毛鹿角眼中栽;谁言之字该龙藏,剽窃玄沙白纸来。 举僧问东山:有验人关、活人句,如何是验人关?山张大口曰:请。曰:如何是活人句?山吐舌示之。僧作礼曰:谢师答话。山曰:已后莫错怪山僧。师颂曰:验人关与活人句,吐舌张牙会也未?看取东山水上行,要津把断随他去。退翁储嗣 吴江叶园箨庵绳禅师 居山诗曰:住庵僧老怯衣单,没一丝头争放憨,更怕将来栽鶴氅,由他僮少自生慙。 七斤碎尽补床头,羞煞当年老赵州,拶到五更霜月晓,针锥不得况乎钩。 娘生裤子用过时,缀已多瘢莫可支,老大犹然脱不下,直教赚煞路旁儿。退翁储嗣 泰兴灵云醒热粹禅师 泰兴人。说戒,上堂。开方便门,好肉剜疮。示真实相,眼中著屑。那堪山门头合掌担枷过状,佛殿里烧香把髻投衙。更说和尚阇黎,得非装模打样。乃旋风以杖打散,曰,最怪你这一队泥塑木雕底,犹自倔彊。 佛诞,上堂。年年此日不相饶,想是生前业所招。几个儿孙能转受,不将恶水蓦头浇。 雪霁,晚参。前村深雪里,蓦地一枝开。谓是李,谓是梅。良久,喝曰,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催。退翁储嗣 武进太平问松原禅师 江陵张氏子,世呼宝树尊者。示众:佛祖位中,收拾不住;平田浅草,一任纵横。论年途次,不离家舍;独坐火炉,句绝宾主。鸡鸣茅店,热闹一团明月;人迹板桥,荒凉徧地寒霜。如谓别有商量,何啻吃盐止渴?退翁储嗣 无锡宝安去息溟禅师 苏州徐氏子,住无锡宝安。上堂,喝一喝曰:开得者张口,何妨天上天下?若乃依违畏避、顾后瞻前,此人光不透脱,胸中有一物碍在。所以山僧住祥符时,每见衲子到来,先与他一碗湖水吃,洗得肠肚洁净,自然言语条直。语直则法轮可转,心净则佛土俱净。向净佛国土转大法轮,则一切声是佛声、一切色是佛色,即以色见我、即以声求我,三千大千世界乃至无有如芥子许非是汝等成正觉处。且道成等正觉有甚么奇特处?唯是可以去即去、可以止即止,无适无莫,义之与比。山僧恁么道,设有个汉出众云:识取去底,识取住底。声未绝,便劈脊打曰:莫待是非来入耳,从前知己反成讐。退翁储嗣 苏州寿圣声衍恒禅师 浙东张氏子。依灵岩储看黄檗三顿棒,有省。储举竹篦子曰:道得也三十,道不得也三十。道不得则且置,因甚道得也三十?师曰:熟处难忘。储曰:大死的人却活时如何?师曰:昼见日,夜见星。储曰:果然熟处难忘。退翁储嗣 苏州月掌内绍种禅师 上堂:喝下奔流度刃,著忙作么?棒头疾燄趋风,只在者里。有水到渠成之用,自能平地涌波澜。具风行草偃之机,何必虗空抽闪电?虽然照用齐行,要且人境不夺。若要扶树临济正法眼藏,恰似蚊子撼须弥,藕丝牵大象。你且缓缓。喝一喝曰:是甚么?复曰:有口不可闲却。 上堂:束得虗空作棒,白拈贼措手无门。碾得大地为尘,跛足师插脚无路。人人脚跟下有通天正眼,东廊上上,西廊下下,阶墀曲直,寮舍浅深,总瞒他一点不得。古佛堂前有片尝住方砖,汝辈暮去朝来,因甚不鉴?拈起拄杖曰:如今直下指出去也。眼里有睛底,各自验取好。蓦卓一下。 上堂:般若如大火聚,尽大地是个火聚。德山老汉将烂柴头添𦦨,临济大师拽破鞴袋鼓风。三世诸佛薰透鼻孔,六代祖师燎却眉毛。汝辈毛道凡夫,要得无明息灭,心地清凉。良久曰:莫妄想好! 上堂:花笑莺啼四月朝,衲僧见处尽雄豪。眼开白日青天下,生死何曾有一毫?喝一喝。 上堂:一切色是佛色,一切声是佛声。蚯蚓穿透耳窍,虾蟇跳入眼睛。或高或下,忽喜忽嗔。喝一喝曰:一擘华山分两路,万年流水不知春。 上堂:至道无难,唯嫌拣择。眼里有筋,舌头无骨。赵州终日吃茶,子湖半夜捉贼。捉得贼,谁辨白?看看逗到天明,个个眉横鼻直。拈拄杖曰:贼!贼! 上堂:众生本不迷,诸佛何曾悟?不悟与不迷,头头皆显露。堪嗟开眼人,覰见总不顾。蓦顾左右曰:大众,耳门里七穿八穴,是顾不顾?脚跟下横三竖四,是顾不顾?喝一喝曰:要见黄河清,三千年一度。退翁储嗣 武昌洪山宝通俞昭汾禅师 竟陵吴氏子。父嵓,邑诸生。母许,早寡,奉佛诵经。师每侍侧,听有所感,发誓为僧,母首肯之。年二十,投郢州莲台玄萃法主薙染,从三昧律师受具,隐荆南玉泉。一日,阅法华有疑,质一老宿。老宿叱谓曰:博通三藏,尚落筌蹄。圣心未通,难脱生死。汝气识沈𨗉,天资粹美,南方禅宗大盛,何惜一緉草鞋了兹大事乎?师遂发意南询。过里门,值母疾革,留侍汤药毕。后事抵武林,首参灵隐,礼不契。次参灵岩储于天台,得与筹室。每有咨问,储即凭陵曰:我者里无一字挂他齿颊,苦要向人口里讨甚么漆桶?速退!曾不少假辞色。师以己事未明,复遭诟骂,殊愤愤不乐。辛卯元日,会同参八九辈起精进七,师亦与焉。午后,值储下堂,师近前作礼,储便打。师拟申问,储又打。曰:汝拟作佛法会耶?师于言下领旨。遂拈古诗作投机颂曰: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扁舟已过万重山。储笑曰:我助汝喜,子今得达故乡也。从此机锋颕脱,号称啮镞。出住庐山干明、黄安天台、嘉鱼广贤、京山潼泉、景陵紫芝。卞孝旨同江南廉使令之创东岩精舍,延师。楚抚张朝珍、藩伯徐惺请师中兴洪山宝通寺。 上堂:昨夜雪上更加霜,今朝佛面增百丑。文殊普贤行路难,黧奴白牯却知有。寒山烧火满头灰,拾得风前拈起帚。良久,顾众曰:你者一队汉,冷冰冰地在者里讨甚么盌? 上堂:好雨知时节,春无三日晴。沩山五百头,真个可怜生。溪东溪西,一任横拖倒拽。且道者片田地始终属阿谁?一僧出曰:和尚岂得问别人?师下禅床把住曰:道!道!僧拟议,师便掌曰:感你不彻。 上堂,拈拄杖曰:丁一卓二有手脚,放两抛三无背面。明眼人,看不见。看得见,山僧实落分付与你。卓一卓曰:切忌谩承当。 上堂:久雨熟梅天,柴生满灶烟。林间泥滑滑,时呌屋头边。铜钞锣里,满盛油底。途中善为,不遗一滴。何处见他渗漏来?是你问凡答凡,问圣答圣。为甚随他舌头转?良久曰:脚下泥深。 上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海水不可斗量,虗空不可尺度。净地不可撒沙,烂泥不可著脚。青州衫子重七斤,其所薄者厚。十字街头一片砖,其所厚者薄。不快漆桶,更莫提来。穿破草鞋,直须掉却。以拄杖一时打散曰:千错万错,是伊不错。 付首座。上堂,拈起拄杖曰:拈一机则念机透脱。卓一下曰:垂一句则句句流通。丽万象于当阳,耀天光彩。融千差于一智,掷地金声。越祖超师,顺物齐己。正恁么时,事存函葢,理应箭锋。祇合与汝平展,不合与世商量。且阿那个解身里出门?遂掷下曰,分付今朝首座。睿 上堂,拈拄杖卓一卓曰,心不是佛,佛与心俱非。又卓一卓曰,智不是道,道与智俱遣。山门外石幢子,雨洗风吹青又黄,猝然讨他鼻头不著。祇如󰊇盂口向天,露柱脚踏地,从来不曾转变。你道又成得甚么边事?喝一喝。 问,宴寂熈连河侧,金棺特示双趺。正恁么时,莫便是佛否?师曰,夜半须弥安鼻孔。曰,赖遇和尚证明。师曰,疑杀天下人。 师唤僧,僧应诺。师曰,此去汉阳不远。 僧参,师便喝。僧亦喝,师又喝。僧无语,师曰,已后不得学老僧。 武昌乃都会。时朝廷方问罪湖南,兵马络绎,惟师宴然无营。上至节越方镇,下至舆台隷卒,见师慈爱导物,无不投戈膜拜而去。庚申正月五日示微󳱈,乃谓左右曰,老僧知得,汝辈不知。乘肩舆遍辞檀护。仲春八日为本师生忌,烧香并上历代祖供。移居别室,索笔书偈曰,世间憎爱鬪芳菲,底事何曾善赴机。要识洪山真旨趣,临行但听雪花飞。至十三日泊然长逝,门外果雪深三尺,远近骇异。师世寿五十九,僧腊三十八。门人上睿等奉全身塔于京山潼泉之东南隅。退翁储嗣 台州天封雨青膏禅师 通州海门冯氏子。少出家碧峰寺,长投四瑞受具。初参报恩贤,后依灵岩储。 上堂:金刀剪不破,万里青天。彩笔画不成,一江明月。长安道上,往还无住。含元殿里,尊贵神居。若作佛法商量,大家没量罪过。 上堂,众才集,师展两手曰:少个甚么?便下座。 康熈庚申,师示寂于吴江长庆。退翁储嗣 天台能仁无依仁禅师 吴兴人。除夜小参。看看腊月尽,即便春风至,贫到锥也无,那有一些事?蒿汤点作茶,火炉坐取次,不图暴己长,祇有鬪劣志。牵牛引公差,烧钱增鬼势,蓦撞倒释迦,也是眼里刺。有佛处急走,无佛处不住,毕竟那里是他住处?挨拶到明朝,与你从头注。 师寄迹菩提,每日危坐,了无一事,提持向上,垂老不废,人称古佛。退翁储嗣 长沙智度梵尊胜禅师 泰州人颂南泉唾作如如因缘曰:金鸡呌破瑠璃壳,玉兔挨开碧海心。一室不知天早晚,由来得力在儿孙。退翁储嗣 支硎糁花庵主煦堂琪禅师 俗姓韩,以进士历官翰林学士。鼎革,易僧服,参觉浪盛日研,万松评唱,碍膺未脱。后上灵岩,一日,师问德云别峰相见话,储喝出,师不措一辞。后储举临济在黄檗吃棒公案,得悟入。储为历举古人公案,师了无碍滞,储书偈记之。顺治戊戌,以兵逝。临行偈曰:杨岐驴子三只脚,烈焰光中纵步看;踏著旧家田地稳,昂昂气宇莫遮拦。退翁储嗣 五灯全书卷第八十五 五灯全书卷第八十六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六世随录 姑苏尧封宝云月函潜禅师 吴兴董雨若,也参灵岩,证彻大法。退翁储既寂,隐居空山,以著述自娱。绝迹人世,貌古如梵僧。性狷介,衣食不充,给侍星散,略不萦怀。所著洞宗疑问、宝昙七发,皆关法门大典。竟以贫病终其身,诸方惜之。 上堂,问:如何是本分事?师曰:尧封不会禅。乃曰:瀑泉飞处绿阴交,山鸟丁东逐午樵。满笠松花归去后,闲云相与度峰腰。顾左右曰:你道将饭与尧封吃底还有眼么?良久曰:不觉日又夜,争教人少年 插秧?上堂:者一片水田,一向斜搭在衲僧肩头,横也在身上,竖也在身上。而今平铺著山前山后,直得眼瞪瞪地看即有分。金锄不动土,灵苗何处栽?队队博饭吃底,不伤物义。道个应时及节句子,供养一众,也显丛林有人。良久曰:三日风,五日雨。 普请采二茶,上堂: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禅和家一向麤心,生怕落二落三。道个明日不得普请,便自谓得也。他时后日,单单吃水也难消。若据尧封苦心,那怕你摘叶寻枝?只要到手,来来往往,不至空过。遂拍手曰:莫把三千道里夸,住山人事尽风华。宝云一味遵平淡,不摘杨花摘野茶。 晚参,问:南泉百年后,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去,未审在那一家?师曰:欺上座不得。曰:脇下五字倩甚么人书底?师曰:谩别人即得。乃曰:昨夜三更浪举鞭,一汀细草绿如烟。山童扫尽杨花雪,无那残英又满川。 上堂:虗空无筋骨,那下金槌。大道绝西东,岂循针路。没镫驴子夜三更,拈下阇黎席帽。山僧是浙西路人,四川蘷州府城南诸葛孔明八阵图,前聚六十四,后聚二十四,各高五尺,相去九尺。 上堂:古尧封十方无壁,有一张口没个挂处。蓦指鼻下曰:仍安旧处,著人天众前如实而说。若到诸方,不得错举。 上堂,拈起拂子曰:晋锋八百带,累杀龙泉太阿。炭库藏身,蹉过了丽天杲日。尽道吹毛不动,徧地刀鎗。争知荆棘林中,太平得路。掷拂子曰:一个闲人天地间。 晚参,众集,师坐定,左右顾曰:诸人与么自在,尧封与么起倒。诸人与么著著先机,尧封与么次次落后。诸人与么光彩,尧封与么慙愧。良久曰:洎被打破蔡州。 上堂:到岸古帆,千山万水。不落三寸,四角六张。要向句里明机,言中取则。争怪得香至国里背父逃走的,平欺汉地,惯打南村十更。 上堂:火星入牛斗,衲僧天下走。不问你南地鹄,北地狐,横担拄杖,紧系草鞵。粥饭堂里,瓦碗竹筯,各须仔细。 上堂,至座前,左右顾曰:到者里要我如何升座?复左右顾曰:拶上一重,又且如何就座?乃曰:而今坐定也,谁敢何如?便下座。 上堂:尧封有一句到你,是摩竭掩室,是毗耶杜口?良久曰:八角磨盘空里走。尧封无一句到你,是函葢乾坤,是截断众流?喝一喝曰:虾蟇何曾出得斗? 晚参:封尧不敢瞎却天下人眼。拈起拄杖曰:设有道,山僧只有受璧之心,且无割城之意。卓一下曰,将谓我辜负汝,却是汝辜负我。 上堂,达磨不来唐土,我国晏然。神光不往西干,彼中扰乱歇。呜呼哀哉,法门不幸,尽道临济德山,吾宗后劲。一回思之,毛骨俱冷。 上堂,天中函葢葢著你,目机铢两数著你。不涉众缘,看你走到那里。咦,甞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向此中来。 晚参,问,如何是空劫已前一句。师曰,记得小时骑竹马,目前又作白头翁。莫言去处无端的,不在溪西便在东。 上堂,十方无壁,四面无门。有一句子,把定乾坤。别资一路,是鬼是人。喝一喝曰,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谓神。稽首稽首,主臣主臣。 一日拈拄杖曰,特抛香饵,专待长鲸。僧出,师曰,咂水鲜鳞,全无希冀。曰,见之不取,思之千里。师曰,何得自投置网。僧拟议,师打曰,死虾蟇。 上堂,结却布袋口,诸方不知你在尧封做甚么事。解却布袋口,尧封不知你在诸方做甚么事。结也出尧封手不得,解也出尧封手不得。你诸人东去西去,前程忽有人问尧封手。切不得道,十个指头如鼓椎相似。 因事上堂,萧梁高祖武帝普通元年九月二十一日,南天竺国菩提达磨来我震旦。北魏孝明帝正光二年十二月九日,初祖菩提达磨传法神光。西来衲子,岂是菽麦不分。去年此月此日,比丘南潜从天上灵岩受请,来扫尧封。今年此月此日上堂,特特举扬禅宗春秋。乃拊心曰,苍天苍天,若不触风化,争明古佛心。退翁储嗣 天台兴化笠山彚藻文禅师 南昌张氏子。上堂:秋雨垂垂,秋风飒飒,屋头篱菊抽金,门外枫林布锦。老雁横空,点破碧天似水;嬾猿挂树,撼翻玉露如珠。父母未生以前,何似者个时节?无事倚阑频怅望,白云空锁乱山青。 上堂:冷雨翻红叶,秋风动白苹,空将未归意,说与欲行人。 上堂:老僧住持多年,不解与人东指西指,一句是一句。雨过竹风清,云开山岳露,侨梵钵提,舌头有分。饶伊见鞭影便行,望刹竿回去,犹是途路边事。要得捷径一路,不得离我者里。以拂子画一画,曰:此回不是梦,真个到庐山。 一日,闻鼓声,问侍僧曰:今日打鼓作甚么?曰:请和尚说。小参,师曰:鼓声为诸仁说了也,山僧又说个甚么?僧无对,师曰:也是湖南卖饼。退翁储嗣 灵岩卑牧谦禅师 上元,出队。上堂。问:一色边事,尽却今时。向上全提不住,者里未审明白。庵前片地,还借借也无?师曰:不用钩钩锥锥。曰:则百步阶前风悄然也。师曰:何须琐琐屑屑?曰:既尔把住要津,且自别行一路。便归众。师曰:七十二峰有高下。乃拈拄杖,顾众曰:一等是新年头佛法,向有无上论量,未免涉奢涉俭。灵岩十五日以前,不曾韫椟而藏。何故?星丛摘月,难充饥国稻梁。十五日以后,无心待价而沽。安用天畔披云,便是太平瑚琏。正当十五日,老僧不在明白中,阇黎岂行灯影里?卓一卓,曰:一句当天,千江散彩。途中家舍,交互争辉。欲识溪山各别处,待金陵打个回,合来作出袖人事。拽拄杖,下座。 上堂。僧出,曰:转法轮耶?转食轮耶?师曰:花雨落时香径湿。僧打圆相,曰:岂非后学所宜究乎?师卓拄杖,曰:木上座恐不如是。僧顾众,曰:少间食堂前,也须领取一分。师曰:匙筯边不得草草。乃曰:正法眼藏,西天或有。涅槃妙心,此土原无。实相无相,微妙法门。洞庭山色吴淞水,正好和云作𦘕图。拈拄杖曰,山僧揭开空王玺书,提出毗卢正印。一印印定福慧丛中称两足的面目肝肠。卓一卓曰,添溟瀚之澜,挹嵩华之翠。锦绣笙簧,联芳法苑。复卓一卓曰,尽在其中矣。 小参。西来大意,不翼而飞,不胫而走。在你耳里非声,在你鼻里非嗅。在你六根非尘,在你万法非有。衡不出是锱󰊇,量不尽是尖斗。卓拄杖曰,你方刻舟劒去久矣。 除日上堂。问,末后句敢请敢请。师曰,大人之略,宛尔不同。曰,为甚平地下个橛子。师曰,犹有些子在。曰,山高水长,未足酬之。师曰,难当明眼。乃喝一喝曰,此何时好,不与诸人净洁打叠去。风云不次第,日月有恒常。崇报院里好将佛作人情,好将法作人情,好将僧作人情。岁云暮矣,有一转亦不用眨眼,亦不用低头,直垂手而得之。随起身曰,甲己之年丙作首。退翁储嗣 玉峰文衢达禅师 昆山人问:离却四大五蕴,阿那个是上座主人公?师曰:一字不著画。 问:空劫中是甚么人作主?师曰:还我话头来。 问:太阳溢目,万里不挂片云。拈却青天吃棒的,合下个甚么语?师曰:相识满天下。 问:直得无一法当情,犹未是衲僧行履处。如何是衲僧行履处?师曰:日出事生兄弟家。 顺治庚子十月示疾,化于灵岩。退翁储嗣 法昌石叶成禅师 上堂,问:教中有八万四千波罗蜜门,不知从那门入?师便打,曰:和尚莫草草打人。师曰:你但吃棒,我要话行。随卓拄杖一下,曰:八万四千波罗蜜门,山僧一下打开了也。入得者,更买草鞵行脚;入不得者,暑退凉生。伏惟起居,珍重! 小参,问:如何是最初一步?师曰:下脚便踏著。曰:如何是声前一句?师曰:开口便道著。曰:如何是无底篮?师曰:放得下。曰:如何是无根树?师曰:提得起。僧以坐具作圆相,师曰:裂破。僧一喝,师曰:我不汝欺。乃曰:最初一步,下脚便踏著;声前一句,开口便道著。可谓似地󱜒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你等诸人,终日忙忙,从年头至年尾,行的行,住的住,卧的卧,其中有得有不得,特特考钟伐鼓,与你说破。 上堂,僧才出作礼,师劈脊便打。僧喝,师又打。僧连喝,师直打下,曰:从旷大劫来,便具有者副手脚,不知经过无数日月,不知经过无数世界,只是不敢轻用。葢因山高流水,急慨叹于知稀;抱璞投珠,尚慎旃于识寡。今幸有明眼人作证,山僧不辞卤莽将出来。诸兄弟!切忌眼目定动。者回若错过,余日定难逢。 上堂: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汝等诸人十二时中在何世界安身立命?有底道:得心自在、得法自在,何往不佳?有底道:空无边处、识无边处,无在不可。山僧合掌,曰:不审过去、不审现在、不审未来,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 晚参:霜明万壑,月皎千峰;释迦、弥勒,处处相逢。抖擞屎肠都说了,莫教错认瓮为钟。 腊八,晚参。众集定,随喝一喝,曰:与么会去,即是智慧德相。复喝一喝,曰:与么会去,妄想执著。旋视一周帀,曰:大众!语不透古今,进一步即迷其理;智不出凡种,退一步即失其事。道之所在,肯相孤负?乃连喝两喝,曰:若到诸方,不得错举。退翁储嗣 京口长乐韶庵无隣廓禅师 广陵马氏子。上堂:文殊、普贤起佛见、法见,贬向二铁围山,竟在彼中开粥相伴过夏,反道是走徧,倒不如这里好。明头也合,暗头也合,长伸两足睡一觉,起来天地还依旧。似则也似,还知他出头不得处么?良久,曰:慙愧。 师将寂灭,蓦然趯出只履,示门人,曰:达磨遗下一只,今古无人提得。而今抛出当阳,且要大家著力。喝一喝而逝。退翁储嗣 天台国清祖宪袭禅师 上堂,同参出,作上壁势。师曰:须知有转身一路。曰:我待之久矣。师打曰:肎相辜负。曰:方见血滴滴。师曰:不可道分付不著人。曰:要头截取去。师曰:不消一拶。乃就座曰:因七见一,见一忘七。宾主相逢,直拶上壁。拈拄杖曰:向者里翻得个身转,不惟露狮子爪牙,亦具衲僧巴鼻。所以古德道,要头便截取去。你若识得他血滴滴地相为处,直下休去歇去,何等省力。不然,国清立地,待你搆去。卓拄杖曰:莫相辜负。 上堂:秋风盈壑,秋水盈溪。东西南北任驱驰,但听老僧一言。拈起拄杖曰:此去江南路,迢迢不可期。水穷山尽处,又是转身时。卓一下。 示众:台岭云弥,松门路僻。三回两转,图个甚么?睦州见僧来推上门,鲁祖见僧来便转身面壁。今朝撞著没意智底国清,拈拄杖一齐打趂曰:胡饼里讨甚么汁? 示众:五峰壁立,截断千差。双㵎澜翻,气吞万派。严冷赛过汾州,枯澹浑同叶县。百丈大义,何曾露布?祇有一著,高出诸方,不曾增人罪过。 小参,问:如何离心识参?师曰:夜来床席稳,一觉到天明。如何绝凡圣学。师曰,一步较易,两步较难。僧拟议,师喝出。 示众。拈竹篦曰,触不得,背不得,已是尽情。尽情了也讶郎当,更向胡饼里讨甚汁。遂旋风打散。 小参。国清有桩公案,宾主频时互换。今朝特地拈来,也要诸方判断。拈拄杖曰,且道是宾耶。是主耶。良久曰,若还疑拟不能分,且教靠在东山畔。 示众。心不是佛,摩醯亚眼突出。智不是道,庆喜刹竿放倒。顾左右曰,还有不避危亡出来相扶底么。良久。喝一喝曰,见义不为,何勇之有。 上堂。喝一喝曰,还知得么。惺惺历历,历历惺惺惺。既未居顶,敢言得住。方便道是正句,谁肎竖点头。设有人出来便曰,是甚么道理。山僧冷笑一声道,邪法难扶。良久曰,敢问诸人,喝既是同,因甚有邪有正。良久。复喝一喝曰,参。 示众。若论此事,如杲日当空,无物不蒙其照。若是甘自陷于覆盆之下,又争怪得。 小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今日也恁么,明日也恁么。第三第四不问你,后五日事作么生。更问树倒藤枯,句归何处。良久曰,不得停囚长智。退翁储嗣 九峰正觉严序纪禅师 姑苏洞庭许氏子。上堂:以金刚眼睛八斛四斗镕成一枚蜡人,将龟毛绳子三丈系于南下薰风之间,然后我等以大圆觉为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炎炎六月火生冰,只待秋声一叶至。拈拄杖卓一下,曰:宁有心于彼此? 小参:超佛越祖之谈,生硬胡饼曾有几个?直吞下去。竖起拳头,曰:知么?退翁储嗣 尧峰长芦𫈉石祖禅师 通州柳氏子。上堂。喝一喝,曰:不从他乡别国来,亲从灵山老子血盆口里吐出。不信,且看下文。又喝一喝,曰:千变万化,不是容你守死善道得的。 小参。山僧一言半句为诸人揭示,诸人道:是难处难处?是诸人易处?卓拄杖,曰:花开碧岫,月落寒潭。退翁储嗣 南岳慈贤喻苇济禅师 通州程氏子。上堂:昨日说牛说马,今朝说佛说法。欲问慈贤家风,山锄不过尺八。 小参,击竹篦,曰:大众且道:这一响多少觔两?众默然。师掷竹篦,曰:看人担担不吃力。退翁储嗣 松江赤岩渊禅师 杨州人垂语曰:既为佛子,当遵佛行。金刚是佛弟子,因甚与土地揩背?自代曰:乞儿见小利。又曰: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大象不游兔径,鸾凤弗与鸡栖。因甚金毛狮子,跳入野狐窟中?自代曰:不顾旁观。退翁储嗣 北京玉泉轮庵揆禅师 姑苏文文肃,相国犹子也,母梦老僧投胎而生。幼慕空宗,举家学道。年十七,以白衣参退翁储于灵岩,打精进七。于第三日,见储落堂痛棒,一僧血流被地,有省。储以三顿痛棒话征之,冲口答曰:鸡寒上树,鸭寒下水。储深肯之。从此执侍巾瓶,五易凉燠。于庚寅冬,直受菩萨戒。后以奸人搆讼破家,载笔戎幕。隆冬,猎贺兰山下,擡头见雪岭如银铺世界,胸次碍膺之物,廓尔冰释。储将顺世,遥记以偈。再一年,于武昌军次薙染出世,住越州大能仁寺,再住云南文殊寺,还寓灵岩。 圣驾东巡幸山。被 特旨召入长安。初住玉泉山普陀寺。再移入澄心园古华严寺。 能仁上堂。春去也。王瓜生。苦菜秀。麦秋至。蚯蚓出。怎奈朝菌不知晦朔。蟪姑不知春秋。住山人目空云汉。聊向寒暑不到处别通一路。弹指曰。摘杨花。摘杨花。 晚参。举僧问汾阳。如何是学人著力处。汾曰。嘉州打大像。如何是学人转身处。汾曰。陕府灌铁牛。如何是学人亲切处。汾曰。西河弄师子。若人会得此三句。已辨三元。更有三要语在。切须荐取。师曰。汾阳所谓三要语者。如人正临敌时。先备下两股伏兵。著著恐陷在背水阵里。乃叩齿曰。无事多口。罪过不少。 小参。柴米油盐酱醋茶。且喜能仁常住。一件也无。连日大家减口忍饥。向七尺单前将三条篾紧束肚皮。一队上一队下。犹自彬彬济济。空腹高心。要知祖师西来意。决不是吃饱了饭悟得的。汝等诸人闻吾此言。直下信得及。定然陡生欢喜。不学陶渊明攒眉而去。忽地撞著个性燥的汉子。一把搊住问道。仓房库房还有佛法商量也无?只向他道:旧谷既没,新谷未升。像你者样著忙,驴年也没有饭吃在。 小参,举太原孚在雪峰作浴头,峰一日谓备头陀曰:此间有个老鼠子,今在浴室里。备曰:待与和尚勘过。即往浴室,遇孚打水,备曰:相看上座。孚曰:已相见了。备曰:甚么刧中曾相见?孚曰:瞌睡作么?备却入方丈,白峰曰:已勘破了。峰曰:作么生勘伊?备举前话,峰曰:汝著贼也。师曰:且道备头陀著贼、雪峰著贼?直饶检点分明,还要问你浴室中老鼠是死的、是活的?乃口占颂曰:从来齿不关风,说甚贼身已露?人人有个生缘,争奈守株待兔?时一僧出,作鼠声唧唧,师劈脊棒曰:孟八郎汉又恁么去也。 上堂,问: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乞师直指。师便打曰:还容某甲睨而视之么?师连棒打出,僧竖起拳曰:这个与灵山会上拈起的还有一毫差别么?师曰:左搓芒绳缚鬼子。僧放下拳曰:人天莫测,和尚作么生?师曰:还曾穿过鼻孔么?曰:作家宗师,宛尔不同。师曰:也是灯笼抱露柱。僧嘘一嘘,归众,师曰:幸是家里人。乃曰:破敌冲锋,不存轨则;擒龙捉虎,岂顾危亡?展轰雷掣电之机,彰旋乾转坤之用。棒头上无位真人,洒洒落落,葢天葢地。有甚炙脂帽可拈,鹘臭衫可脱。直教一拳拳倒黄鶴楼,一躩躩翻鹦鹉洲。席卷虗空,弥纶中外。方是我临济家嫡骨儿孙,岂下根小智所能凑泊窥测。只如向狮子腭上敲牙,毒龙颔下擗甲。毕竟具何手眼。蓦召大众,众回首。师竖拄杖曰:是甚么。连喝两喝,下座。 上堂。问:昔日僧问干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甚么处。峰以拄杖画一画曰:在者里还端的么。师曰:两肩挑日月。曰:后僧复问云门。门曰: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又明甚么边事。师曰:一箭过西天。曰:可谓不离这里,透过那边。师曰:冷灰里有一粒豆𪹼,也未可知。曰:也要大众证明。师打曰:粥饭钱该多少。乃曰:释迦老子顿羁辔,大肚长汀抖汗衫。北郁单越驴拽磨,能仁寺里算饭钱。展两袖曰:一文也无。 上堂:昨日底,昨日底。随卓拄杖曰:楼阁门开也。祇如善财童子,百城烟水,撒手归来。即今成个甚么佛。良久曰:西眺鉴湖,东近瑯琊。后接卧龙,前临秦望。又卓拄杖曰:今是中伏第一日,奇热恐大众久立。珍重!复举茱萸把一橛竹,上堂云:虗空里还钉得橛么?时有灵虗上座出云:虗空是橛。萸便打。虗云:和尚莫错打某甲。萸便休去。雪窦拈云:若要此话大行,直须打了趂出。且道雪窦意在甚么处?当断不断,返招其乱。 上堂,卓拄杖曰:冬至也,霜清木落,潭瘦峰寒。枯槎断堑中□,色混茫,有十二分消不去的。势不获已,也要应时及节,稍作煖室明窗下活计。若道火炉头交脚瞌睡,正恐品字柴一星两星燎著面门。莫怪山僧不预先与你告报。靠拄杖下座。 师见僧打坐,师掌其背曰:此中是甚么?僧回头曰:不识。师曰:昔日达磨恁么道,被梁武帝趂出了也。你如何学他?僧无语。师曰:九年面壁,不为分外。 问:某甲不将问来问,请师高著眼。师往下覰曰:即此用?离此用?师往上覰,僧拟进语,师震威一喝。僧罔措,师直打出。 士问:承闻和尚在军前数载,未审向甚么处留心?师张手作擗弓势示之。士曰:弟子不会。师曰:巴陵县东老虎石。退翁储嗣 嵩陵长庆童硕宏禅师 三峰两序请上堂。乃以手自指曰,这汉骨气无灵,不能自立。藉父兄余荫,附会丛林。徒窃安闲之食,空慙辅弼之名。每当松牕月落,分高照于杨岐灯盏。雪积柴床,解寒威于宝寿生姜。山门头未常竭力,厨库边讨尽便宜。逗到今日,所作不忘。果报及身,犹欲费人盐酱。劈划心胸,何以自处。喝一喝曰,凭此正脉流通,庶几不辜众德。 布种上堂。插脚,此个保社,早起晏眠。本图克证慈心三昧,那来不安本分。一向驱耕夫牛,夺饥人食,种蔴不生荳。饶你白拈手段高强,未必不为因善而招恶果。即今山前田地,四址分明。更不用叉手叮咛,镢头在底握。何虑不高处高平,低处低平。将来成熟,一担是两箩。虽不能富及邻封,一朝被人索取庐陵米价。喝一喝曰,也有个凭据。 中秋上堂。此事如秋月相似,圆陀皎洁,光明无碍。往来不剩空中之迹,隐显能分波底之身。无意追求,自然一镜当天。拟心欲得,徒捞万古寒潭。不在明白里,供养也好,修行也好。未出灯影中,吞却也错,吐却也错。以手打圆相曰,顶门若不具眼,往往认作这个。退翁储嗣 枫泾贝叶有门新禅师 平湖沈氏子示众,举:昔有庵主,于门上书一心字、于牕上书一心字、于壁上书一心字。后法眼曰:门上不用书门字、牕上不用书牕字、壁上不用书壁字,何故字义炳然?师曰:书与不书,总是依草附木之鬼。施主饭,那有到你三人口里要得安贴家󳬛?弹指曰:𫆏!退翁储嗣 天台通玄翼庵酂禅师 温州永嘉叶氏子。上堂:通玄峰顶,风云不次第;不是人间,日月有恒常。心外无法,从他逼塞虗空;满目青山,觅甚纤毫过患? 上堂:香炉峰瑞霭弥漫,擂鼓洞圆音历落。有眼如盲、有耳如聋底到来,作么生与伊通个方便?乃拈拄杖,卓一卓,曰:千年桃核里,原是旧时仁。 小参:手里出来手里打,口里出来口里打。一僧出,曰:净躶躶、赤洒洒时如何?师便打,曰:某甲话在。师复打,曰:这咬粪团汉。退翁储嗣 崇川东山善持驭禅师 邑之朱氏子。上堂,竖拂子曰:达磨来也,眼目定动,白云万里。若问西来人事,少顷斋堂前验取。掷拂子,下座。 上堂,拈拄杖曰:神机独脱,峻利贵于当仁;妙用声施,放放全凭迅速。若无起死回生手段,乌能常握法柄?直饶一屙便了的汉,到这里动则祸生。还有旁不甘者家,出来试𨁝跳看。良久,顾左右曰:石火电光,逞机辨别者,能有几个?连卓拄杖。退翁储嗣 天池大觉征圣图禅师 崇川人,小参。人人鼻孔不让释迦,个个眼睛尽同达磨。大觉要问诸人:鼻孔、眼睛既与佛祖相同,为甚南山起云、北山下雨?喝一喝,曰:禹力不到处,百川应倒流。退翁储嗣 苏州南树衷雪渊禅师 崇明黄氏子颂殃窟产难因缘曰:长者不奈船何,瞿昙打破戽斗。传言送语,这汉来往。苦张者口颂城东老母公案曰:灼然同死与同生,却要抛离别路寻。无奈冤家难摆脱,眼前草木尽逢春。退翁储嗣 五灯全书卷第八十六 五灯全书卷第八十七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六世随录 灵岩雪庵状伊致禅师 上堂,举:我此法门,祇论见性,不论禅定解脱。师笑曰:大小祖师,禅定不是性,解脱宁非见?论与不论,都卢泥里洗土块。拈拄杖曰:灵岩祇者一条白棒,搘撑个破落门户。果是咽喉儱侗,只贵你吞得下便休,不许锁细𫜪嚼。何也?背地里一下,百杂碎底,往往撞到面前。横吞不是,竖吞不是,要得吞吐自由,全无留碍。直须拈却当门两个始得。 上堂:默默,无上菩提从此得。饶饶,万祸千殃从此消。忍忍,三世如来从此尽。会得些三种语了,好个不快活汉。师大笑曰:慈受慈受,苦屈苦屈。因自指曰:此老前后住山,相去四百年矣,事到今日。蓦喝一喝,打一棒,曰:争好说到者里,祇要明取我本是个快活汉。遂旋风打下法堂。 上堂,问:墙壁瓦砾是古佛心,即心是佛。就地拈起一片曰:礼拜是,不礼拜是?师曰:不是情中法,莫生种种心。曰:祖师言句是破草鞋,春草如锥,不著固好。师曰:上座莫巧点。僧退,师掷下拂子,乃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有祖西来,胡麻厮绞,冷挨壁破,走却一宝,心智路绝,值是好笑,笑你痴禅,波波寻讨。 小参,拈拄杖,曰:者汉天然孤露,迥无葢覆,皮既不存,毛将安附?且不受他销金铄石之毁,又何有乎攒花簇锦之誉?琉璃缾子、十丈珊瑚,当门与汝一一打破,著力不得处忍俊不禁,廻避无门时无明满肚,更讨甚名身句身、宝几珍御?乃顾左右,曰:还知他为人处么?卓一卓,曰:要头截取去。 小参,实谓此事如王字不加点,的的真种,何待闹市里㘞地一声,方才超群拔萃?不知从本以来,天上天下瞻仰末由,四海八埏全归至化,又说甚髻中珠朗、肘后符灵?乃击拂子,曰:翻令力耕者,半作卖花人。 小参,拈起拄杖,曰:热吃一顿,白汗交流,正眼看来,如家常茶饭相似,二时受用即得,举似人即不得。虽然如是,想起一联旧话。乃卓,曰:甜者甜兮苦者苦,此道今人弃如土。掷下拄杖。退翁储嗣 苏州阳山大慈补庵喻禅师 盐官袁氏子。年十七,知有宗门下事,投灵隐礼薙染,完具足戒。一日,闻礼骂侍者。适有僧问佛法的的大意,礼推僧出方丈,闭却门。师从傍见,骇然致疑。经一载,值佛日开炉。师入堂,誓以七日为限,极力参究。至第三日晚,闻堂中击二板声,豁然有省。偈曰:脑后一槌,髑髅粉碎。今夕何夕?汗流浃背。入方丈,呈所悟。礼问:如何是你本来面目?师曰:两板一声钟。礼曰:唤著竹篦则触,不唤著则背。又作么生?师曰:海枯终见底。礼颔之。师一日见灵岩语录,读之恍然,曰:他日了我大事,舍这老汉其谁与归?遂上灵岩。储曰:佛日所得的,呈似看。师曰:争好妄通消息?储曰:也要大家知。师曰:只恐无人证明。储曰:放汝三十棒。师曰:又与么去也。储大笑。师展礼, 上堂:无开口处,是你得力处。好下脚处,是你转身处。路上行人口是󳬴,是你亲切处。快快与古人打个对同了,好来问你:落花满地归何处?乃呵呵大笑,下座。 上堂:隔墙见角,便知是牛。隔山见烟,便知是火。无尽神通菩萨,因甚踪迹难寻?咳𠻳一声,曰:大王来也。 上堂,左右顾视,曰:还有唾面自干的衲子么?出来!宝林与你作刎颈之交。僧出,礼拜而起。师蓦面一唾。 问:陌路相逢,以何为验?师曰:开口见胆。曰:不开口如何?师曰:哑的。 问:虗空关不住时如何?师曰:揭帘须随后手。退翁储嗣 󳱮东山品嵓禅师 参灵岩储,才入方丈,见傍僧呈颂古,不觉碍膺冰释。储举公案,逐一勘问,了无疑滞。储为助,喜曰:吾道南矣。师呈偈曰:吾宗无语句,何事落言诠?猩猩能说话,鹦鹉巧徒然。古德留拈颂,今人长笑颜。蘸干海水墨,那字写真传?退翁储嗣 疁溪广福风遇谷禅师 崇川人也。小参。六月壬申日,传闻鬼过关。灯笼多揑怪,露柱却安闲。还有不落窠窟者么?卓拄杖,曰:乌藤三十下,寄打穹窿山。退翁储嗣 广南质庵邵禅师 󳱮之兴宁人。上堂:实论此事,如王字不加点,百草头上拈过一边,閙市丛中几个梦见?不是今日压良为贱,只为禅和子往往认著驴前马后的,依稀越国,仿佛扬州。良久,顾左右曰:钱塘去国三千里。退翁储嗣 北京镇国山庵林禅师 海陵王氏子。母得异梦而生,长不茹荤。年十八,强之娶,不从。坚请出世,亲固信道,欣然听之翦染。既乘夙愿,居恒自疑于生死去来,乃腰包抵灵岩,入方丈礼谒。储一见欣然,谓旁僧曰:此吾乡阿蒙也,今执侍左右。堂中起精进七,师与其数,至忘寝食。储钳锤毒辣,师益奋励,涕泣随之。逾二七,了无所得,胸次迫闷。偶值维那与僧举临济三顿棒,至原来黄檗佛法无多子处,廓然打失鼻孔。适储落堂,师出礼,储问:不与万法为侣者甚么人?声未绝,师便喝。储曰:好好问你,为甚么便喝?师曰:老汉话头也不识。储便打。师拂袖归众,随呈一偈,储笑而颔之。后以源流衣拂,珍重记莂。出住姑孰乳山、京都镇国。 上堂,拈起拄杖曰:若是棒下无生、临机不就底衲僧,自然风云聚会,雷雨齐施,法战当场,争先夺彩。向石火光中伸出佛手,掀翻黑山鬼窟;红旗影里展开驴脚,踢倒癞马枯桩。说甚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是句亦刬,非句亦刬。直得倚天长劒,万里神光,大用现前,全机独脱。虽然如是,祇如云门干矢橛、赵州殿里底又作么生?良久,喝一喝曰:面目现在。 上堂,问:如何是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师曰:五里一亭,十里一舖。曰:便恁么会时如何?师曰:崖州万里。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牡丹花下蜂成块。曰:见后如何?师曰:荆棘林中鸟不栖。乃曰:霜明万壑,月皎千江。红霞缥缈,绿水汪洋。头头揭示圆通妙门,一一流通正法眼藏。回头转脑,依然重叠关山。直下知归,许你纵横独步。卓拄杖。 上堂:八月半,秋已中。树凋叶落,体露金风。一轮明月当空照,两岸芦花对蓼红。层落落,影重重,无位真人处处逢。良久曰:是何面目?拍禅床曰:切忌冬烘。 上堂:一片白云横岳顶,两株红叶覆清泉。不须更问西来意,流水滔滔下碧巅。者里见得彻,信得及,诸方决定印可。乳山门下,未肯点首。何故?向上更有事在。 上堂:尽虗空界普明寺,日月星辰是学徒。一一面南看北斗,更于何处觅亲疎? 上堂:尽乾坤大地,唤作一条拄杖,眼中添榍。不唤作拄杖,无本可据。直饶头头俱透过,脚跟犹未点地在。毕竟作么生道得恰好?河天月晕鱼生子,檞叶风微鹿养茸。 上堂:秋风凉,秋夜长。未归客,思故乡。流光眨眼疾如电,黄叶飘飘过短墙。风前独立向谁说?天际飞鸿三两行。 上堂,问:大雪满长安,是何意旨?师曰:眼里耳里。曰:非和尚见不到此。师曰:彻骨彻髓。曰:谨领。师曰:莫狼籍。问:一夜西风,滴水滴冻。蓦劄相逢,如何出手?师展手曰:与汝个标榜。曰:请和尚尊重。师曰:俊哉衲僧!僧掩耳归众,师随后便打。乃曰:雪满长安,眼里耳里。滴水滴冻,彻骨彻髓。俊哉衲僧,切忌掩耳。好个标榜,吾将谁语。掷拄杖,下座。 上堂。问,以字不成,八字不是。声未绝,师曰,是甚么字。僧无语,师乃曰,以字不成,八字不是。童寿翻译不来,庆喜结集不到。夫子一总不知,达磨却也不识。惟有须菩提解空第一信口道,识识。良久曰,向下文长付来日。 上堂。众才集定,二僧竞出。师曰,住住。曰,一不做,二不休。师便喝,僧归位。师曰,若不喝住,无有住头。便下座。 上堂。众才集定,师蓦竖拄杖曰,看看。众回首,掷拄杖曰,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 上堂。三世诸佛,无中说有,沿山推出白云来。六代祖师,有里寻无,就地拾将明月去。不涉二途,作么生理论。自从春色来嵩少,三十六峰青至今。 上堂。镇国门户大开,一任纵横往来。汝若停机伫思,莫怪劈脊连腮。且道作么生是脚头得力底句。良久曰,夜来莫踏白,不是水,便是石。 晚参。若论此事,如人暗中书字。字虽不成,文彩已彰。喝一喝曰,汝等诸人,切忌承当。何故。上一画短,下一画长。达磨原不识,孔子错商量。 问,杖林山下竹筋鞭,意旨如何。师曰,葛藤桩子。 到天界方丈,从东过西。界曰,探头作么。师便喝。界曰,看箭。师作倒身势,界拟议。师打曰,将谓收燕破赵之才,原来是间道小卒。 问,德山口似血盆,牙如劒树,因甚被岩头授记?师曰,逢人不得错举。 问,如何是诸佛圆融之相?师曰,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 问,如何是惊人句?师曰,火烧铁柱宫。曰,烧后如何?师曰,一场懡㦬。 问,大颠摈首座,意旨如何?师曰,打草要蛇惊。曰,同一叩齿,誵讹在甚处?师曰,王令稍严,不许搀行夺市。 问,赵州道无,意旨如何?师曰,苦瓜连根苦。曰,因甚又道有师?师,甜瓜彻蒂甜。曰,道有道无,是一是二?师拊掌一下,曰,三段不同,收归上科。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树密鸟争栖。曰,见后如何?师曰,山空云色淡。 问,如何是住地无明?师曰,胡僧读梵书。曰,如何是根本智?师曰,刹竿头上风车子。曰,如何是尘沙惑?师曰,一翳在眼,空花乱坠。曰,如何是差别智?师曰,面南看北斗。 问,如何是亲切句?师曰,低头拾明月。曰,如何是得力句?师曰,沿山推白云。 康熙甲子,师示疾辞众,散衣钵书籍,命小师载月舟主方丈,火浴入塔。不披󳱔,不报丧,不举哀,不延请封龛举火,常住事纤悉不遗。至十一月十三日午时,沐浴更衣,瞑目欲寂。一众哀请偈言,乃张目曰,四大分张,不涉众缘。风清月白,一任闲闲。生死无拘,应念现前。沿流不止,真照无边。拍碎虗空,火里生莲。端坐泊然而逝,寿五十四,腊三十五。茶毗,顶骨舌根不坏,塔于寺之西北。干方语录四卷行世。退翁储嗣 枫江永庆研庵遂禅师 小参,拈拄杖曰:唤作拄杖子,入地狱如箭射;不唤作拄杖子,入地狱如箭射。且道因甚如此?卓拄杖曰:谤斯经故,获罪如是。退翁储嗣 苏州尧峰山椒音禅师 吴文定公宽之曾孙。上堂:冬青树里,破瓦鳞鳞;银杏林中,碎金洒洒。如何银杏看冬青,不把碎金修破瓦?以手斫额曰:将谓覆盆之下。 上堂:长至日日恁么短,短至日日恁么长;长短难分周汉尺,空山消得一炉香。退翁储嗣 苏州兴福汝晋轮禅师 海虞人。上堂。昨夜三更失却牛,今朝起来失却火。无位真人急急奔,撞著灯笼没处躲。下座。拦住一僧曰:还见露柱么?僧笑,师打曰:全不担一点千系。退翁储嗣 苏州高庵惕方予禅师 长洲人。礼灵岩储得度。一日侍立次,储曰:何不下堂参禅去?来者里瞌睡作么?师曰:老和尚何得开眼寐语?储曰:大死的人却活时如何?师曰:某甲自幼不曾眼花。 示众: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一堆桩倒。拈拄杖曰:如今却在山僧手里,移名易相,门户别开。唤作拄杖则触,不唤作拄杖则背。且道毕竟唤作甚么?掷拄杖曰:翻忆沩山笑转新。退翁储嗣 报慈序香成禅师 武陵陈氏子颂临济三顿棒,曰:刍狗吠花阴,霜禽啼残月。哑子吃黄连,噎得眼睛突。退翁储嗣 南岳丹霞香林真禅师 淮安人。上堂。挥拂子,曰:潇湘夜雨。复以拂子打圆相,曰:洞庭秋月。山僧将一幅天然图𦘕尽情展示诸人了也,更有甚事不明,重来者里描邈?乃掷拂子,曰:不如䇿杖归山去,长笑一声天地秋。 小参。夜来虱子咬人,更兼老鼠作閙,瞌睡也不曾打个。忽然听得隣庵打钟,慌忙爬起撒尿。仔细思量,只讨得一事便宜。莫是洗面摸著鼻头么?摇首,曰:不是。且道是甚么不曾开眼做梦?退翁储嗣 吴江长庆古斯乘禅师 邑之徐氏子。上堂:到处不兴人本分著落者,非丈夫也;到处与人本分著落者,其胶固不可胜言。所以吞下栗棘蓬,透过金刚圈的,未容伊道:杀佛杀祖,施大慈光;为己为人,泼天恶口。老和尚曰:临济下火发,容得你打开骨董箱么?须向活泼中张开正眼,则古今横照,始无限碍。不然,宗门下事,扫地多时。以竹篦击香桌,曰:未到与么田地,孤负参学初志。退翁储嗣 龙听无用卭在瓠禅师 宣城沈寿嶶,侍御之子也。举乡进士,因鼎迁薙染,参灵岩储得法。一日,往寿古南门,于破山门独不以例拒,留待七日。临行,属和洪觉范所制竹尊者诗,师遂应口曰:朅来频见海桑枯,万亿身中第一癯。袅袅清音空实相,亭亭秀节迥凡夫。云霞彩映琅玕实,鸾凤声惊燕雀徒。领取风光依座下,雉头今许宿竿无。 师常一衲湖湘,莫知所自。一日,至虎丘甘露院,示微疾。同参来候次,僧出问:路逢道伴交肩过,如何相待?师曰:难为识者。又问:大彻底人本脱生死,因甚命根不断?师曰:病入膏肓。又问:和尚身后有何指示?师震威一喝,趺坐而逝。退翁储嗣 凤巢咸庵及禅师 泰州人。上堂:伐鼓鸣钟,特为说破。佛法商量,世谛流布。良久,拍案曰:是甚奇货!便下座。 小参:前三三乾坤之内,后三三宇宙之中。竖拂子,顾左右曰:谁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退翁储嗣 荆溪南池冬杲亮禅师 上堂:正法眼藏,岂由言显?长空皎月,何待指标?然非指标,何以见月?靡由言显,焉得正法?到这里,必真参实悟,始入其微。诸禅德!果欲参禅,众不在多,刹不在大。设使众满河沙,无非閙热门庭;刹遍大地,所栖不过一枝。苟能脚跟点地,一可当十,便能向藕孔里现大神变,微尘中转妙法轮,始足称超佛越祖。是以临济于滹沱河边建立底,也不过应今时节。蓦竖拂子,曰:山僧今日立地,待汝搆去。果得与么地,许你大唐国里揑怪。其或尚留观听,谩汝去也。随击一击,曰:罨画溪声同瀚海,大珠山色共弥卢。 示众,周视左右,以手点胸,曰:这汉生平祇解著衣吃饭,往往闻说佛法二字,如风过树,似水浇石。今既事不获已,举扬一段话,与现前大众结个般若缘。不意中途劲风严霜,一时打失了也。虽然,赖有拄杖横按,曰:从门入者,不是家珍;从缘得者,永无退失。你道迦文老子覩明星而悟,是从门入耶?是从缘得耶?蓦竖拄杖,曰:木落霜寒,滴水滴冻。拶破晴空,天惊地动。 上堂:閙市里识得天子祯祥地効,百草头荐取老僧瑞彩天呈。乃顾大众,曰:适来钟鼓未发,大家早合乘时。既尔拥簇上前,领取新年佛法。遂掷下拂子。 上堂:露滴千岩,月皎万壑。达磨缄口,冷地摩挲。拍几一下,曰:阿呵呵,好大哥!烹𬪩茶,劈菓蓏。退翁储嗣 江阴静宁力庵荫禅师 通州邵氏子参灵岩储,值茶次,储问师曰:茶椀里有你么?师曰:某甲何物,用挂齿牙?储曰:力子,力子。师近前问讯曰:和尚万福。 僧举南院:凡圣同居时如何?院曰:两个猫儿一个狞,是何意旨?师曰:分付维那直岁,不得共居一处。退翁储嗣 湖州极乐饮晓涛禅师 郡人也。上堂,举先灵岩上堂,凡僧出问,但答曰:是甚么?众罕契旨。师曰:虾蟇吞月舌头大,芥子投针眼界宽。且道还契旨么?遂展手曰:今朝又是风起。 立春示众:鞭起泥牛走,阳春和者稀。镢头活计从今别,翻转乾坤第一机。退翁储嗣 嘉兴妙湛尼宝持总禅师 郡之金氏女,隋州太仆之冢媳。夫亡脱俗,力参有省。灵岩储问:赵州洗钵盂话作么生?师曰:赖有行者在。储曰:争好倚重别人?师曰:若不如此,谁知不分内外?储颔之。 住海盐南询,上堂:十八上解作活计的,一头水牯牛无处著落。代曰:递过索头来。又曰:十八破家散宅的,因甚七觔衫子至今卸脱不下?代曰:久矣,无人说到这里。 示众,举俱胝和尚凡詶人问,祇竖一指示之。师曰:俱胝一指头,千古曾无对。可怜懵懂禅,至今不瞥地。若瞥地,万象森罗无出气。退翁储嗣 灵瑞尼祖揆苻禅师 湖州李氏女,具大智慧,得法灵岩储。一日到山礼觐,储曰:有人问灵岩佛法,你如何抵对?师曰:争敢触忤和尚?储便喝,师曰:实谓今古罕闻。次日辞行,储曰:昨日公案还记得么?师曰:某甲只解瞻前,不解顾后。储曰:何缘得到与么田地?师曰:深领和尚一问。储曰:原来忘却。师曰:不道口是祸门。 上堂:西风一阵来,落叶两三片;狼籍祖师心,匝地无人见。常履践芒鞋,步步踏黄金;佛法原来如土贱。 村庵上堂:一幅酒旗风,数点杏花雨;村路少人行,祇有黄鹂语。竹篱茅舍,别是乾坤;石室蒲团,浑忘今古。富贵不用夸矜,贫贱何须愁苦?何故?好信骑牛胜跨虎。退翁储嗣 玉峰灵峙尼仁风印禅师 昆山顾文康公从孙女。 上堂。老胡于正觉山前,无端揑目生花,引得四七二三,华言梵语,纷纷纭纭。二千年来,费尽许多生受,更无一人为伊勦绝。而今把柄落在灵峙手里,普天之下,谁敢道个如何?乃顾左右曰,且道灵峙著甚紧?喝一喝曰,劒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缾。 小参。灵峙二十年来,横草不敢拈,竖草不敢踏。任是诸方閙浩浩时,我这里只是静悄悄地。一时错脚踏入灵山会里,被现坐道场这员古佛,将个无文印子面门一劄,直得通身是手拈不下,通身是口道不出。冷地追思,祇合慙愧。顾大众曰,祇如节文,且道在甚么处?众默然。师曰,今日失利。退翁储嗣 澄江张有誉大圆居士 号静涵。万历己未进士,官户部尚书。初见玉林琇,问:浩浩尘中,如何得本?琇曰:居士这一问,从那里来?士无语。琇曰:昔云:桢虽不主张宗门,而指示人参究,却甚谛当。须看这段光明,何处流出?于此著眼,便是得本捷径。士曰:如何用功?琇曰:这个却代居士不得。后鼎革,往参灵岩储,言下有省。遂曰:生且妄,何死之足云?輙绝粒。储曰:吾道有大于此者。子既于中有会,正当拈己所知,嘉惠来学。徒不忘沟渎,效匹夫匹妇之谅,岂相期之意哉?遂执侍山中二十余年。康熙己酉九月晦,士示疾,上灵岩作别,归即病笃。储亲往视。士曰:年活八十一,更复何云?祇愧二十年来,不曾上报法乳。储曰:放下著。士点首曰:真大慈父!真大慈父!次日,姪女尼曰:伯伯一生参学,向上提持,正在此时。士喝曰:看脚下。少顷,谓左右曰:佛法世法,一齐放下了也。便脱去。退翁储嗣 偏沅巡抚周召南 字晋侯,号衡斋,三韩人也。初问道于德山,赋觉有省。后读灵岩储语录,于言无展事、语不投机句下得旨。湘西高峰建刹,延储请益。一日问储曰:既是罗汉,为甚么却作牛去?储曰:小出大遇。士呈颂曰:孰为罗汉孰为牛?莫误寒山老赵州。借问苍天何处是?休夸岳麓对湘流。退翁储嗣 圆通九一西禅师 山行,值一居士作礼,师曰:居士高姓?士曰:姓叶。老师高姓?师曰:我不姓叶。士曰:高姓?师曰:与你同姓。士曰:又道不姓叶。师曰:姓叶的不是你。 问:机锋转语还有操履也无?师以手拈舌,曰:你道我舌上有多少脚板迹?僧礼拜, 问:出门便是草,和尚因甚到此间?师曰:白云横谷口。曰:恁么则月映千江,海纳众流去也。师曰:游子却迷踪。曰:也是七花八裂。师便喝,僧亦喝,师休去。潭吉忍嗣 汝州龙牙峻明𬤊禅师 上堂。举首楞严曰,汝但弃其生灭,守于真常。常光现前,根尘识心悉皆消落。蓦拈拄杖卓一下,曰,饭袋子便恁么去,龙牙路见不平,直为天下后世作个指南。掷下拄杖,曰,莫妄想。 晚参。尽十方世界是一口劒,亦能杀人,亦能活人。且道把柄在谁手里?蓦拈竹篦,曰,负命者却来,一时生按过。硕机圣嗣 潭州益阳凤山西峰云腹智禅师 蜀之渠县李氏子,幼投六度剃染。初游讲席,因听法华,恍然有入。往参象崖珽,入门便问:从天降下即不问,就地转身事若何?珽曰:脚跟下好与三十棒。师于言下大悟。 住大足,上堂,举:天童悟老人曰:当头一著,坐断要津。才然侧耳,丧却家珍。从来佛法不顺人情。师曰:天童老汉大似夸贵卖贱,殊不知早顺人情去也。时有一僧出便喝,师曰:你这一喝是喝天童耶?喝山僧耶?僧拟议,师直打出。 小参:春至花开俱漏泄,非青非黄非赤白。珍重阇黎仔细观,莫随眼去妄分别。妄分别,葛藤有话无人说。喝一喝。 康熙癸丑五月廿七日,师告寂,索笔留偈曰:破屋一把火,灰飞地绝尘。露出铁牛机,应物任随行。象崖珽嗣 洛浦慧月寂亮禅师 参,字水拙,举:昔年某甲在天童问明老人:向上一著,千圣不传意旨。连遭痛棒,至今不省。求和尚开示。拙曰:轻舟浮水面。师于言下豁然顿悟,便礼拜曰:喜得今日问过。字水拙嗣 广福大仪观谁禅师 参字水拙于指,月拙问:鼻孔向下垂,眉毛横两截,作么生会?师礼拜起曰:某甲不敢触忤和尚。拙然之。字水拙嗣 潭州白鹿嗣昌裔禅师 上堂。当阳荐得,管教越古超今;格外知归,始信全机大用。若是寻言逐句,诚然掠涕唾的韩卢;倚识停思,大似立地个死汉。众中还有绝情量者么?有,则共山僧出一只手;不然,山僧自拈自弄去也。良久,挥拂子,曰:几经霜雪几经寒?几度逢春几度懽?昔日万峰咳𠻳病,今朝咳与众人看。咄!咄!咄!月竹舟嗣 东川新宁听雪乐禅师 参。尼足澜,值上堂,举: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栢树子,恁么会便不是了也。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栢树子,恁么会方始得。声未绝,师出抚掌,曰:不是!不是!澜便问:作么生便是?师曰:幸有这个在。澜曰:这个是甚么?师又抚掌,曰:不是!不是!澜颔之。尼足寰嗣 鼎州德山语嵩裔禅师 蜀巴渝人。上堂:大众识这段机缘么?山僧往岁在黔三处开堂,不识好恶,拈条白棒,佛来也打、魔来也打,见者、闻者望崖而退,于是散众逃名。因竹帆师叔命住此院,𫜪定牙关,并无法说,习气不除。问者痛与一顿,唤作棒入地狱如箭;作道理商量,入地狱如箭。于此会得,大事已毕;苟或未能,切须努力。 师至天童埽悟祖塔,远庵僼留师分座说法。一日,忽告众别,说偈坐逝。僼为举掩龛偈曰:三千里外孤笻至,万指丛中拨手归;海岳一时俱惨澹,法门千古长光辉。雪臂峦嗣 辰州龙山颕秀悟禅师 巴渝长寿黄氏子。上堂:至理无言,明眼者鉴;真机独露,通达者知。若以禅会,特地乖张;不以禅会,当面蹉过。于斯荐得,便见大道坦然,风行草偃。敏树相嗣 五灯全书卷第八十七 五灯全书卷第八十七。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六世随录 龙潭天逸超禅师 上堂,乃喝一喝,曰:这道真言传来多少时?也祇为年深日久,看不清楚。以讹传讹,竟无灵验。今因檀越登请,特特考钟伐鼓,出来为汝诸人证据。连喝两喝,曰:以后不得忘却。 上堂:岳峰七十二,对扬有准。湘水三万顷,吞吐无私。你辈从甚处来?乱云堆里踏得七凹八凸,行尽驴脚马脚,犹自倚他门户傍地墙,却被世人唤作郎。山僧不忍坐观,大开两扇,使你娘生两只终不虗弃。喝一喝,曰:这里入得,一任独步大方。 上堂:龙潭今日也如是,明日也如是。乃至后五百岁,经历恒河沙劫,恒河沙数诸佛异口同音,亦复如是。卓拄杖,曰:如是之法,谛听!谛听!退翁储嗣 花药字云踪禅师 小参:竭力为举扬,舌头元不动。悄地忽翻身,打破黑漆桶。五五与三三,颠倒生惶恐。慌忙拈起六不收,却向夫子门前问孔丘。无端将个一不立,赛他项羽樊哙面如漆。蓦顾左右,曰:会么?好吟野兴诗千首,消得僧堂白昼闲。 春暮,上堂:大道分明,谁能解了?绿水青山,春深更好。百般鸟语在林间,声唤声呼须及早。杜䳌啼血春去了,鹧鸪苦切肝肠倒。提壶提壶,嘴自多卢。郭公郭公,明以告公。鸦鸣鸦,鹊鸣鹊,早暮庭前为惊觉。拍禅床,云:山僧有口不如他。 小参:流水白云中,幽禽数声唤。倾尽祖师心,莫言少方便。 上堂:有大方便依如来出现,如来出现依无碍慧明了法。且道无碍慧明了法又依个甚么?良久,曰:庞公笟篱,清平木杓。 上堂:黄梅落地,宛然公子遗金弹;春草铺堦,俨若佳人叠翠毡。且道是境耶?人耶?切不得道刁刀莫辨,鱼鲁参差。 问:泗洲大圣是什么面目?师曰:一声渔笛在沧浪。曰:几乎陷在声色堆里。师曰:閙市里石老虎,虽不惊人却怕人。 问:向上一路,乞师指陈。师曰:羊公󳬴在岘山亭。曰:如何领会?师曰:读者攒眉。 僧参次,师曰:你屈作什么?曰:甚么处是某甲屈处?师曰:转见不堪。曰:屈!屈!师打,曰:虽然自首,三十棒难免。 师住能仁日,有僧问:和尚近日因甚不说法?师曰:画溪山外竹鸡啼。 僧参次,师蓦面一唾,僧无语,师展手,曰:还我一唾来。僧又无语,师便打出。 问:三世诸佛因甚不知有?师曰:鼻深眼大。曰:狸奴白牯因甚却知有?师曰:骨瘦志长。退翁储嗣 云狮雷水石谷慧禅师 合州江氏子,开法云狮雷水,上堂。慧灯烁地,文焰烛天,雨色交辉,光弥劫外。试问诸人:会么?会得鼻孔双垂、眉毛八字种时,伸只手向无底船上扶桡把柁,游浪苦海,度尽众生,究竟无一众生可度,只得与大肚老汉把手呵呵,始知别有一场富贵。后居成都松鶴院,于庚子四月朔日示微恙,说偈辞众:潦倒孤硬石头汉,返复娑婆千万遍,来如枯木上春风,去如秋月中闪电。有时诸佛毛孔里安眠,有时剑树刀山上出现,万里云霄喝一声,不比寻常𨍏轹钻。言讫而逝。象崖珽嗣 曲靖东山余山瑞禅师 广安人,嗣法象崖珽。上堂:干屎橛,凭空抛出一团铁。打破诸人热面皮,只得有口难分说。赤脚波斯入大唐,东海鲤鱼先漏泄。紫罗帐里撒珍珠,笑杀胡僧牙齿缺。顾左右曰:无位真人在甚么处著? 上堂:千手千眼个大悲,照彻人间是与非。地轴全提超万象,狮弦音韵透须弥。众中还有当机者么?顾视左右,卓拄杖下座。 癸亥夏,住云南曲靖府东山寺。示寂,世寿七十四,墖于本山。象崖珽嗣 巴县竹林紫芝藏禅师 巴县张氏子。披剃于大峨,参灵筏昌巾瓶,有年印可。后开法竹林寺。上堂:坐断天下人舌头,孤危峻峭。打开如意轮宝藏,境智历然。以一心为无量心,示一法即一切法。顿使人人不昧,原来法法现成。千百年古柏恒新,亿万载流金掩映。虽然如是,抑且罕遇知音。作么生是知音者?瞎堂去后无相识,谁料圆公今日来。 上堂,竖拂子曰:高高无外,深深无际。人天根本,祖佛渊流。昆虫草木,鸟兽龙鱼,莫不承此威光,各见本来面目。惟有竹林,独脱一路,逈出众流。于无言处显言,向无用中发用。能使魔王拱手,云水归心。著著明本来机,头头彰奇特事。见如何是奇特事?参!灵筏昌嗣 南浦天圆耳毒泰禅师 长寿徐氏子,弗谙细务,于世邈然,破老人常呼为布袋子,嗣法于敏树相。上堂:大阳溢目,万里不挂片云;秋水澄清,一渊能𣹢众水。龙吟雾起,虎啸风生,󳬇井󳬇驴,日面月面,栗棘蓬、金刚圈、干屎橛、麻三斤,都卢放在一边,直向佛头上著屎、狮颔下解铃者是甚么人?不离当处常湛然,覔则知君不可见。 上堂:瞿昙三大藏,用尽机谋;老子五千言,做尽伎俩。拈来用不著,何必苦思量?若向威音已前荐取,大似银山铁壁,一锤击碎,抛在巨海,不存粟堂。为因出世缘,随事立宾主,不落套头禅,养成戴角虎。珍重脚跟行,中途莫莽卤,山僧恁么道,怜儿不觉丑。还有识机宜、具正眼者么?良久,喝一喝。敏树相嗣 蘷州府开元继初尚禅师 湖广宜都陈氏子。年二十,礼映虗披剃,入凤凰山住静。誓曰:若不发明,永不下山。木食㵎饮几五年。一日,困倦危坐,不觉夜半。恍若山崩有声,骇得通身汗下,豁然无碍。遂下山,诣双桂明处圆具。后造敏树相而受印可。住开元。上堂:云从龙,风从虎,一道寒光天地普。葵花向日倾,柳絮随风舞。新长老到来,且应时机。只得顺风把柁,见兔放鹰。有时恁么,人间天上。有时不恁么,水泄不通。蓦拈拄杖曰:且道把断要津一句作么生道?喝一喝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敏树相嗣 万寿晓元济禅师 隆昌刘氏子。因读大珠录至眼似眉毛道始宁,决志出家。首参双桂明契旨,后从澹竹密印可,开法万寿。上堂,拈拄杖曰:威音王已前有者个消息,大悲千手摸不著;威音王已后无者个消息,尽大地人颠踯不起。正恁么时,擉瞎摩醯眼睛,穿却诸人鼻孔。且如何道得分明去?良久,曰:山僧罪过。澹竹密嗣 锦官草堂吼一等禅师 荣昌王氏子。嗣法于澹竹密。住锦官草堂寺。上堂:一回春又一回新,漫把家私说向人。眼里有筋能见色,耳中何处得闻声?鱼行不动水,鸟飞不挂云。打动禾山鼓,扶起破砂盆。以手作扶势,曰:看!看! 上堂:湔水潭中浪拍天,星星渔火簇渔船。竿头丝线垂纤饵,破浪金鳞何处潜?以杖作钓势,曰:有么?有么?澹竹密嗣 新都慈寿克裕印禅师 渝州丁氏子。自幼出尘,机契大隋,密遂印证焉。住新都、慈寿、成都草堂。上堂:楖栗横担入草堂,龙骧虎骤正春阳;且无凉德光先祖,引水浇蔬待后郎。澹竹密嗣 新都宝光从谷习禅师 安福人。少混戎马中,拓落有大志。参澹竹密以嗣法焉,主新都宝光。上堂:正恁么时绝点尘,阿谁能识旧时人?堂堂觌面无遮护,拟议思惟万里云。澹竹密嗣 绥阳禹门溪声圆禅师 平山人。家以世袭,常为廖中丞营将。因闯宼犯蜀,不识,始削染,隐于绥阳山中。居无何,火庵参丈雪醉圆具,总院事数稔,受付开法。上堂:从上来事,坐不当堂。历代兴慈,行不出户。不获已,祇得向虗空掘洞,开第二义门。拈椎竖拂,棒喝交驰。或松根扫地,或街头等人,乃至张弓擎叉,吹毛辊毬。山僧虽是他家种草,毕竟不向者里藏身。喝一喝。后徙平武,示寂。收骸衬墖于昭觉祖墖之左。丈雪醉嗣 长松灵峰端鼻万禅师 内江郭氏子。因听楞严,疑常住真心,屡求决择,未有所入。上白云洞,夜梦异僧,须发如银,抚掌三下,曰:急急念佛。窹作偈曰:梦感异僧抚掌来,弥陀历历铸心台。回思恩爱情尘路,伐性斧斤漫剪裁。遂下江安蟠龙,参双桂明,每叩心要。参丈雪醉于白牛山,圆具侍从。过禹门,阅天童密祖录,中有进退之语,碍膺三年。一日,浑然如梦,忽醒,了无凝滞。作颂曰:进退之中两重关,英雄多少困其间。明明有路通霄汉,不是前三与后三。即蒙印可。谶辟长松灵峰,众请升座,坚辞,弗许。志喜游覧,触境逢缘,辄成偈语。其略曰:孤峰镇夜境寥寥,入户寒风不暇逃。寓富矜持嫌富少,居贫守素乐贫高。珍馐何似黄精沃,丽服无如百结袍。普应万机歌雪曲,海天一色快吾曹。丈雪醉嗣 金川高峰懒生升禅师 荣昌简氏子。参禹门,醉机语相扣而受记莂,主金川高峰。上堂:一向抱拙安贫,今朝遮掩不住。虽然露丑万端,务要诸人照顾。且照顾个甚么?拂一拂,曰:山头老汉强推出,走向人前都不顾。笑杀当年面壁翁,赤穷到底嘴生𤾣。喝一喝。康熙乙丑正月八日,示微恙,端坐而逝。阇维,收坚固子如菽、伯什似粟者若干,嗣法门人竹友、芥腹賷回雒源高峰建窣堵波。寿七十四,腊五十二。丈雪醉嗣 昆明香国大憨我禅师 蜀南何氏子,嗣法于禹门。醉佛诞,上堂:自从结却龙湫舌,容貌居然天下绝;本是护明初度时,恍如舍脂离金阙。玉楼人见且风流,犹倚红罗扇遮月;不是男儿不黑心,男儿只恐心无血。纵然洗见骨头来,其髓何曾及时彻?丈雪醉嗣 󰤯陵洪山憨月闻禅师 台州黄氏子,嗣法于昭觉。醉,上堂。涂毒鼓,当轩击,一曲横吹无孔笛;匝地人天普集来,坐断十方明历历。藤条不比洞山麻,穿过陕府銕牛鼻;嘉州大象痛含冤,裂破元机没意智。昆虫草木逼回春,大地山河归武库;山门八字泊天开,凡圣交参谁独步? 结夏,上堂。三月安居,九旬禁足;古之今之,倚门傍户。平地干戈,孙膑卖卜;又何妨擂鼓敲钟,请山僧拈椎竖拂。尽说结制上堂,难瞒人天眼目。丈雪醉嗣 成都昭觉佛冤纲禅师 内江李氏子。廿龄,于禹门醉会下削染巾瓶。廿稔,两下吴越尧峰容座下圆具。归静明,始印证,命主昭觉。上堂:通方上士,鉴在机先。灵机密运,情量超然。星持汉地,月落楚天。所以目前消息,非口耳之所传。看他从上诸圣,千种喻,万般言,用尽机轮徒枉然。若要深深海底立,直须打破上头关。且道用何伎俩?良久,曰:挨落须弥如辊芥,鞫来不碍刹那间。 上堂:住持一稔来,逢冬两结制。开口泄天机,举目露真智。不唱言前机,岂谈句后意?等闲筑著鼻孔头,铁眼铜睛󳬇不及。遂竖拄杖,曰:有定乱剑,四海晏清。放下拄杖,曰:无白泽图,千魔敛迹。祇如报恩一句作么生道?轩昂宇宙当风挂,万里河山壮帝畿。丈雪醉嗣 云南开化半生襄禅师 南隆人。廿岁于给孤寺落发。闻丈雪醉开法兴元,躬礼参究。侍随有年,遂蒙授受。住滇之北胜州开化。上堂:棒打石人头,玄黄满面羞。瞠著玲珑眼,惊起碧天流。横披千丈月,亲登白玉楼。云烟缥缈处,山水共悠悠。 上堂:把住则牢关紧闭,佛祖难窥。放行则北斗藏身,真风遍界。舒之卷之,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瞻之仰之,无处不是诸佛心髓。参! 小参:乘槎误入斗牛桥,压破虗空不假桡。珍重风云齐著力,无鑐锁子两头摇。丙辰佛诞日,无恙而逝。茶毗获五色舍利数十颗,累墖于青门寺右。丈雪醉嗣 阆中艸堂耨云实禅师 本邑杨氏子。参丈雪醉于堂,堂契机印证,命继席。上堂:德山棒,临济喝,石巩张弓,道吾舞笏。雪峰毬,普化铎,惊起杨岐三脚驴,踏倒三山并五岳。呵呵呵!好大哥,也好现前蓦面唾。 解制,上堂:今朝正月十五,行者搥钟击鼓。分付山门大启,放出玄沙猛虎。踞地爪牙斑斑,触发气吞佛祖。遂震威一喝,曰:猫儿偏解捉老鼠。丈雪醉嗣 遵义府禹门寺半月涵禅师 邻水人。廿岁于丈雪醉处落䰂,后参双桂,大死一番,如梦忽醒,仍旋昭觉。印证禹门请继席,上堂:玄机一唱,只贵知音;祖印高提,流通正眼。演无生之真乘,恢彰本有;树迦文之赤帜,揭示当人。学道如登山,直须到顶;学道若行船,直须到渊。至顶,方知宇宙之宽广;到渊,始觉湖海之浅深。所谓参须真参,悟须实悟。学者偷心不歇,门外打之遶,反咎禅道不灵验,寝食俱捐。偷心放下,啐地折、𪹼地断,无量劫来生死根本一照照破,天下善知识不柰伊何,正好于涵上座手里吃棒。何故?不是一番寒彻骨,争得梅花扑鼻香?丈雪醉嗣 昭觉记室问潮屿禅师 鄷陵李氏子。龆齓出家,参徧诸方,末见丈雪醉于鶴乘记寮三十余稔,昭觉记莂。元旦秉拂上堂:一人有庆,八表宁谧,冷煖相参,淡浓吐翠。雍熙振振齐棒日,肄业苍苍雨露中,时节既如此,物我悉皆春。不属阴阳造化,奚假陶铸功勋?群荒不藉东皇力,争得从容吐异香?竖拄杖曰:既不属阴阳造化,又不逐新旧逢迎,毕竟如何趋向?喝一喝曰:还知么?四海扬眉歌舜日,万灵低首贺尧天。丈雪醉嗣 青城凤林竹浪生禅师 定远王氏子。廿岁于有余师处薙染,上云峰体宗宁座下圆具。后归昭觉而嗣法焉。遂入青城凤林,阅周三藏。康熙辛酉醉,命回昭觉继席。结制,上堂:光透三千界,明暗莫能该。智出圣凡情,形名总不立。不堕有无堦,讵落于诸数。 上堂:峰峦叠翠,竹树呈祥。碧㵎云生,霜花竞秀。元来现成公案,何劳掘地讨天。若是此中人,须行此中事。若行此中事,须是此中人。卓拄杖曰:都向者里荐取。 立春,上堂:春昼明,春风清。春山秀,春水平。鸟语呢喃,冻云殷殷。化育流动,不假经营。有眼共见,有耳同闻。召众曰:大众,者般境界既是共见同闻,因甚么十个有五双到者里当面错过? 师廊下行,僧问:无梦无想主人公在甚么处?师和声便掌曰:会么?僧不契,待行三两步,师唤僧,僧回首,师曰:是甚么? 师随众薅草次,有禅客问:凤林路向甚么处去?师下锄曰:者块地犂得不熟,所以草多。客再问:凤林路向甚么处去?师连下锄曰:诸方火塟,我者里活埋。 康熙癸酉,奉丈和尚命,再下嘉木刻锦江禅灯并全录,附楞严藏室流通。丈雪醉嗣 绥阳五厓月茎字禅师 江陵雷氏子。十六岁,父母俱背礼石严和尚薙发。闻昭觉禅宗丕振,躬谒契机而印可。住绥阳五厓。上堂:大道无向背,至理绝言诠。逈出三贤,高超十地。直饶释迦弥勒到来不敢承当,文殊普贤无容拟议。古德道:尽乾坤大地,撮来一粟米粒大,犹未是极则之谈。且道全提正令一句如何?良久,曰: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浴佛,上堂:身光炽盛,谁敢动著纤毫?妙相圆明,切忌当头触犯。即今不肖儿孙,祇得应个时节,用性空真水。有时波澜浩渺,有时彻底澄清。敢问大众:浴即是?不浴即是?以拂子作浇水势,曰:尽道水能涤尘垢,水垢元来不二门。丈雪醉嗣 雅安东山佛明清禅师 金堂汤氏子。参昭觉,相依三十余祀,遂授受,后住东山。元宵上堂,举沩山在百丈处侍立次,丈问:谁?沩曰:某甲。丈曰:汝拨炉中有火否?沩便拨曰:无火。丈躬起深拨得火,拈以示之曰:汝道无者个𠱉。沩因此悟入。次日同百丈入山作务,丈曰:将得火来么?沩曰:将得。丈曰:在甚么处?沩拈一枝柴吹两吹度与丈,丈曰:如虫御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丈雪醉嗣 眉州中嵓竹镜嵩禅师 内江汪氏子,印可于昭觉,住眉州中岩。诞日,上堂:劫年方外几曾游?殊觉今朝五十秋;拄杖颠拈虽艸索,三要三元一齐收。遂卓拄杖,曰:努力一番亲见得,合水和泥当下周;识得脚跟下面事,百千诸佛是吾俦。诸佛且止,如何是脚跟下事?复卓拄杖,喝曰:话头也不识。 小参:本来一个金刚体,此处圆成即觉仙;今日中岩重指示,当天日月等齐年。丈雪醉嗣 燕京严净不二贵禅师 凤翔高氏子。廿岁落发,参徧诸方。入蜀见昭觉,因汲水睹影,㘞一声:原来在者里。嗣法后,至燕京严净寺。除夕,上堂:飘蓬落落近天枢,殊意今宵又值除;衲子家私分外别,霜风凛凛扇皇都。神机弗假祛傩子,赤帜高悬法令初;不旧不新无事汉,惟凭拄杖作桃符。以杖作插牌势,曰:急急如律令。下座。丈雪醉嗣 西蜀宜宾松斋中禅师 宜宾宋氏子,名肄樟。少习儒业,丁酉孝廉。三赴燕京未捷,乃自叹曰:功名虗幻。即趋昭觉,投醉削染。冬夏一衲,兀然自适,深究元奥。凡与问答机缘,箭锋相触,当仁不让。一日问:大地众生悉皆正觉,因甚有迷有悟?醉曰:一等绝安排,觌面犹不荐。师曰:圣凡情尽事作么生?醉袖手曰:汝实到恁么田地也未?师于言下豁然,遂印可焉。丈雪醉嗣 眉州玉泉其白富禅师 眉州龚氏子。幼年鬀染,诣昭觉,钳锤下打彻绍续焉。上堂:觌面挥开不二门,圣凡情尽绝疎亲;勾章棘句惹风雨,塞壑填沟烂葛藤。只如高揖释迦、不拜弥勒是甚么人?良久,曰:九旬禁足今朝始,剥取蟠桃不老仁。丈雪醉嗣 玉螺山希声咏禅师 贵州安平陈氏子。幼习儒业,颕悟过人。师求出家,父母不许。筑庵宅畔,断荤酒,懒俗务。遇佛眼,示参万法归一话。随父宦游遵义,诣桃源洞谒丈雪醉,机语相投。醉异之,曰:此子是个恶辣狮儿。参敏树相,相欲开口,师上前掩相口,师掩耳而出。相曰:真利器也。双亲见背,师弃家入山,乃曰:从上诸祖各具手眼,或钤、或铎、或棒、或拂。师将木五寸许为圆头尖脚,名曰得乐。作得乐歌,日行鞭唱。有僧来,师扬鞭曰:打!打!如此数年,人莫能解。携杖云游,徧历名山大川,见知识甚多,搜括穷源,不甘人下及上。昭觉重见醉,醉曰:别来久矣,日用事作么生?师曰:打得乐。醉曰:将得乐来。师竖拳,醉曰:除却者个。师作扬鞭势,醉连呼:得乐!得乐!师大彻,遂付法焉。丈雪醉嗣 鹿门彻嵓彭居士 江宁人,守益州。拯饥之暇,摄念诸缘,甞通旨趣,数访求哲匠宗师。闻昭觉醉,门庭孤峻,遂入山瞻礼,咨询法要,松下符契。一日又上,昭觉问:韩愈参大颠犹是第二见,如何是第一见?醉曰:上上根机不假锥。士曰:既是机思一般,因甚趁出首座?醉曰:山僧不解打葛藤。士曰:谛实之言,请师验的。醉曰:正是你放身命处。士乃释疑。醉授观音帽一顶,偈曰:观音帽子,大如倚葢。复帱坤维,冲徧三界。千古法脉如是传,人天众前任弄卖。丈雪醉嗣 节度使坤育张居士 讳德地,京兆人。抚蜀有年,维希向道,教典弥笃。甞阅金刚经,至凡所有相,皆是虗妄,心境豁然。时丈雪醉开法汉南,每向道风,恨不得见。康熈壬寅间,醉策杖还蜀,寓锡锦官之太平。士首谒问道,始满素心,即请辟昭觉,阐扬宗旨。一日,与葢入山问得,得入山求指示,请师不悋道将来。醉曰:且喜中丞重举似,己躬下事荐还难。士曰:从上尊宿有居士分灯否?醉曰:阿谁无分?士云:如弟子可有分么?醉蓦拈拂子示曰:会么?士作夺势。醉曰:分明记取。丈雪醉嗣 尚书幻庵胡居士 越之涂山人,曾为蜀臬。一日随制台众官访昭觉,醉设果桌,士曰:请和尚下一语,方敢吃茶。醉曰:今日天凉,勿劳重下注脚。士曰:再转一语。醉放下筯子。一日抚琴,醉曰:居士只操得有弦者,将无弦底请一曲。士曰:请无弦调。醉鸣指,士曰:犹属有。醉曰:疑则别参。因见千佛名经,问:名在者里,不知法身居何国土?醉唤:胡公。士应诺,醉曰:会么?士礼拜了,归位而立。醉举三圣再犯不容公案验之,士即颂曰:杀尽猢狲不用寻,千层铁壁枉劳心;招灾惹祸犹渠力,何必寮房问那僧?醉复举祖师心印公案再征之,士连作二颂曰:春到梅花香自发,江城铁笛吹残腊;雪里寻梅梅不知,春光何处堪图画?又曰:大地光明藏,风帆笑杀人;本师无一语,撒手过江城。遂针芥相投,醉记莂焉。丈雪醉嗣 蜀臬使海岸赵良璧居士 为蜀臬,入境闻昭觉醉,道风孤峻,思一瞻礼。及莅任时,醉避暑雾中,山士遣使賷僧帽缎衣请启,叙竭衷毕,末曰:盔一顶,甲一身,请速归来收残兵。醉阅书便归院,遂延斋。醉至一见,以拄杖作挜鎗势,士作怕势,醉曰:降将不斩。士曰:久向和尚有此机,今日亲见。醉曰:也不得放过。士跃然设礼。公事之余,常扣禅关。一日诣昭觉,于醉言下翻身而印可焉。丈雪醉嗣 鹧鸪庵头陀南翥丁超斯居士 系出济阳,先世本濠梁人丁氏子,因大父宦游,遂家于燕市之石桥。生而有文在其手曰开脑,后枕骨凸起如仰月。襁褓时或悲啼,乳妪指示所供瞿昙像辄止。迨五岁时,与群儿戏,即跏趺合掌,口喃喃作佛号,令群儿罗拜于前。后有黄冠过门,见之惊讶曰:子从嵩山来,乃住此耶?弱冠为诸生,攻举子业,澹泊寡交,不谐于俗。暇则博综内典,究竟第一义谛。及长,登仕籍,益研穷性相之宗,不问家人生产。所至甞咨叩知识,倾诚请益。居恒惟洒扫一室,蒲团布衲,面壁危坐,脇不贴席,无间寒暑,浑若一老禅和也。先是,参赵州庭前柏树子话头,历七昼夜,寝食俱废,茫无所得,恨不欲死。一日,经行池畔,凭阑小立,忽游鱼拨剌一声,觉平昔碍膺之物泮然氷释,作偈曰:池水𥻘𥻘彻底清,凴阑独立见鱼行。忽然拨剌冲波面,使我无心吃一惊。平岩定公见之,咲曰:子向后不受人谩矣。后至益州,谒昭觉丈雪醉,醉问曰:从那边来?士曰:京师。醉曰:蜀道难于上青天,如何到此?士曰:惯识路旁驴脚迹。醉曰:还识得老僧么?士曰:未入剑门关,早已与和尚相见了也。醉曰:那里学得者虗头来?士曰:一口吸尽西江水,有甚么难?醉曰:不信。士曰:有甚饆𫗩𫗰子?快下将来。醉曰:放汝三十棒。士曰:谢和尚供养。醉深肯之。一日,设茶次,醉以手擘黄柑一枚度与士,曰:是何滋味?士曰:老老大大,酸酣也不知。醉曰:年来老僧牙齿缺。士纳一瓣,囫囵吞却,曰:是甚沩山柿子明州橘?醉曰:少卖弄。一日,诣先觉堂,见圜悟、破山二老人及醉和尚像,瞻仰次,不礼拜,挺身而立,以手一一指点,曰:者是某?者是某?醉从旁曰:且喜没交涉。士曰:和尚道甚么?醉曰:高著眼。士曰:不审祖孙父子,大家团𪢮头商量个甚么?醉曰:更要打鼓普请看那?士曰:赚杀旁观。醉曰:且道老僧有几茎葢胆毛?士向前曰:时令严寒,伏惟和尚起居珍重。醉遂休去。一日,醉令挝鼓集众,升座出源流拂子,谆谆付之,再四逊谢,不获已,始拜受焉。偈曰:昭觉堂前看明月,大海舀干祇一瓢。竹杖飞腾九万里,虗空背上拔龟毛。丈雪醉嗣 心斋彻鲁道人 居恒处于富贵之室,观身世无常犹如梦幻,但以不遇明眼人指拨为恨。幸迁居成都,诣昭觉参礼曰:某三生有幸,望和尚究竟。醉曰:今日不闲,迟日再来。士曰:岂无方便耶?醉曰:居士礼拜,老僧举手,那里无方便?𠱉遂命参狗子无佛性话,不以富贵儿女二其心力。参不辍,久而有省。上昭觉,机缘相契而记莂焉。偈曰:参禅参到无巴鼻,没巴鼻处正好参。明镜当台天气静,金刚剑出斗牛寒。丈雪醉嗣 归义纯愚机禅师 上堂。狮子奋全威,象王难回顾。西竺祖师心,东土密相付。且道付个甚么?冬到梅生节,春来树挂衣。 上堂。没得说,说个一字也是多。春风不言花开早,日月不言疾如梭。人生急须回头看,石火电光易消磨。一片古锦含春象,却被东君漏泄何。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严霜覆枯木,星斗照银河。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嘉福峰高藏北斗,赤身童子上长街。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正令当行,佛祖不立。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斜阳连海岱,秋月印长空。丈雪醉嗣 苏州尧峰兴福过庵禅师 元旦,上堂。王登宝殿,野老讴歌。玉管里吹出法身,有体有用;金筝上拨开智眼,双暗双明。众中有透通顶门一窍底,方许把手共行。良久,挥拂子,曰:须知毫端里,动处有来由。继起储嗣 潭州南台黄度裕禅师 示众。春风吹启竹篱门,水涨潇湘没旧痕,吐尽南台肝胆句,就阴树影看鱼吞。 小参。鲁祖面壁,鬼家活计;普化摇铃,惊天动地。或隐或显,由尔播弄,敢保未曾梦见向上巴鼻。拍禅床,下座。 小参。如来禅,祖师意,诸人者,会也未?以手划两划,曰:湘潭云尽暮山出,巴峡雪消春水来。继起储嗣 抚州乐安白云可翁潜禅师 字匡苇,梁溪李氏子。幼业儒,有颕悟。及纳娶,无何,忽婴大病,一念回光。作出度存三十韵别内子,投西林佛峰出家,依云居显圆具。日不三餐,夜惟长坐,徧游江浙,莫契心宗。后于巴陵舟次谒退翁,翁一见,即以大器期之,乃侍翁回尧峰。师一日晓坐,忽忆玄要颂一句明明该万象,自计是什么句恁么奇特,能万象该通?褰衣覆膝,便觉膺碍,释然自得。纵横施设,无不合宜。服勤五载,出世。示众:杨岐乍住屋壁疎,叶县从来盐酱无。深愧苇来潜道者,一时标揭两规模。继起储嗣 岩头镜人眼彻禅师 苏州陆氏子。丱岁依古柏落发,依年具戒。参灵岩储,居三载有省。呈偈曰:黄鶴楼前鹦鹉洲,江波泼出有来由。不消拳𡎺与脚踢,直令高吟住上头。 出居岩头。上堂:希有希有,绿水青山,是不请之友。鸟语溪声,激扬佛祖心髓,丝毫不苟。事得理融,拦腮掴口,标榜人天,不彰好手。理随事变,拈花摘柳,金色头陀,破颜后代,󳯝相授受。没量大人,出乖露丑。若要向上提持,切忌瞻前顾后。随拈拄杖卓一卓。 康熈乙卯六月十一辰刻,忽辞世曰:吾年四十四,幻质今朝毕。侍者更乞示诲,师曰:没闲工夫,更为汝说。侍涕下,师震声一喝而逝。塔留山之南󱙲二里许。继起储嗣 鄂州岩头讱揆乘旦禅师 上堂。若欲播扬大教,先须水泄不通。钵里钢砂,匙边木札,𫜪著饱󳬕󳬕,高唱摘杨花。乃顾大众曰:为复是大统纲宗中事?为复是百不思时底句?卓拄杖,下座。继起储嗣 南岳琴山成张禅师 上堂。乃拈拄杖,曰:掣电之机,匪凭随事哆啝;𥩟思之俦,那许沿墙躲闪?划湘水,断手脚,试趋南岳石头;踏岳阳船,伎俩浑忘洞庭波浪。本尔随身竿木,乌堪作戏逢场?卓一卓,曰:当下荐得,尔等也没量罪过,张上座也没量罪过。师因疾退院,东归至九峰度夏,凡八阅月,虽极苦,毫不示病容。一日,索浴,端坐匡床,大喝一声而逝。塔于九峰。继起储嗣 信州贵溪柏岩楚岳禅师 龙游童氏子,上堂。长至日日恁么短,短至日日恁么长,长短难分周汉尺,空山消得一炉香。继起储嗣 滁州瑯琊肩远钟禅师 晚参。喝一喝:我一往不肯学,人皆看得慎重。其不知截无始生死命根,岂草草开口得底?复喝一喝,曰:若会得这一喝,犹较些子。又喝一喝,曰:到这里,是不是拣点得出,方能明此?仍喝一喝,曰:虽然如是,不见道:毫𨤲有差,天地悬隔。你诸人分上又作么生?良久,曰:老僧罪过。 晚参。衲僧分上本有一段因缘大事,不要老僧开口。搆得一肩荷去,犹较些子;及至侧首视听得来,错过多少时也。众中还有恁般人么?若有,出来吃我手中棒;若无,今暂且打个退堂皷。 晚参。乃拈拄杖,曰:唤这个作一物,则老僧罪过;不唤他作一物,难道拄杖子罪过么?祇如唤与不唤时如何?良久,掷下拄杖,曰:罪过!罪过! 上堂。举:不顾绝差互,疑议思量何劫悟?大众!只须抖搜著精彩,担当不是等闲处。喝一喝,曰:惜取眉毛。退翁储嗣 五灯全书卷第八十八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六世随录 贵州云台南濵宗禅师 桂水毕氏子。礼万峰薙染,受印敏树相。 上堂:云台峰顶,迥绝人间,提持衲僧向上巴鼻,剖露佛祖元要机关。目视左右曰:正当恁么时,截群机于掌握,挂宝劒于眉端,三世诸佛见而忘锋结舌,历代祖师闻而饮气吞声,功高千圣,壁立万仞。正今既行,十方坐断,到此方知便有向上一路。且道向上一路作么生?前峰高出断鸿外,把手无人谁共行?敏树相嗣 城都圣寿真如空谷澄禅师 蜀忠东杨氏子。看万法归一话,有悟入处。往谒万峰,明曰:此处无佛法,至此何为?师曰:某甲有佛法处不住。明笑曰:随众作务去。因世变,师入七星山八载,参徒益众。师每日提持本分,众曰:和尚不绍祖灯,一众何以为望?师仍归大竹。忽敏树相来山,师问:佛未出世,祖未西来,谁凡谁圣?柏曰:仁者自生分别。问:天地未分时,向甚处安身立命?相曰:掀翻漆桶,八面玲珑。师于言下机契,遂受印证。 顺承王请,住京师白塔寺。上堂:山僧到这里,无一法可说,无一物可拈,只好将三十年前住空王山无影树下牧牛时,有首牧牛歌无生曲,今日向人天会中唱来与大众听听。良久,曰:大众会么?谛听!谛听!敏树相嗣 荆州青林博达隆禅师 上堂,举傅大士曰: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大众!还识这物么?三世诸佛得之而成正觉、历代祖师将之以建法幢,众生迷之尔受轮回、诸人悟之尔超苦海。若向触处逢渠,正好归家稳坐;其或未然,卒难道著一字?何故?是世间物、非世间物,要且不离世间。喝一喝敏树相嗣。 河广沅庆天璧拙禅师 上堂。见底闻底,人人本有,个个不无。总要诸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进到水穷山尽处,鬼神覰不破之机。那时了知生死,不相干涉。喝一喝。 迁化亡僧。上堂。大众,亡僧向甚处去?一僧曰,天上地下。又一僧曰,十方世界。师曰,若言天上地下,未免坐杀阇黎。若言十方世界,未免走杀阇黎。去此二边亲切处道一句看。二僧拟议,师曰,一个棺材,两个死汉。 示众。以拄杖画一圆相曰,一望秋色界,迢遥月正圆。萧萧梧叶落,点点露珠悬。隔岸飞群雁,林深抱木蝉。禅心江上月,何处觅幽元。敏树相嗣 武冈金城雪林梅禅师 渝州桂溪人。参雪山申,问:来此作甚么?师曰:特来与和尚相见。申曰:将甚么来见?师竖一拳,申曰:在何处得来底?师便喝,申便棒。一日,师随众担柴次,申问曰:担得起么?师放下柴,申曰:担不起那?师担柴便行。 上堂:拄杖怀胎产俊英,拖泥带水到金城;人天共集无他事,但了生生本不生。蓦竖拄杖,曰:尔等诸人看这根拄杖,是有生?是无生?一僧曰:天下人共一鼻孔。师以拄杖蓦头打,曰:金城门下,赏罚分明。燕居申嗣 滇南商山文殊寺灵璧喆禅师 西蜀隣水胡氏子。上堂:道极寻常,寻常不见,期而后可。道在瓦砾,何其下也?道在屎溺,愈况愈密。燕居申嗣 武冈蟠龙如是院隐隐选禅师 渝州桂谿吴氏子。脱白圆具,徧参丛席。谒雪山申,才入门,申便拈起拄杖,曰:道!道!师即从西过东。申掷下拄杖,曰:道!道!师曰:直饶恁么,早是不著便,那堪再道?便出。 上堂:出世丈夫,拨著便转。如世良马,不待加鞭。若是眼目定动,如何出得葢缠?脚踏地,头顶天,看看!月和流水到门前。 上堂:一向不恁么,直得逼塞虗空,针劄不入。一向恁么,抛沙撒土,唤瓮作钟。不唯埋没先宗,抑且可惜自己。且道还是恁么?还是不恁么?良久,曰:知事少时烦恼少,识人多处是非多。燕居申嗣 武冈云济若愚敏禅师 新安吴氏子。参雪山申,因旁僧请益,申曰:妄无自性,全体即真。当处灭尽,你唤甚作妄念?师闻之,顿脱所疑。 上堂:即理事,了凡圣,著著圆融;超生死,出葢缠,机机赴感。何殊截断今古奔流,万里狂澜砥柱;刮尽多生膜翳,一时清眼生辉。揑聚也,秋水长天一色;放行也,落霞孤鹜齐飞。正恁么时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西秦东鲁山河异,顶门谁不共青天? 僧问:不落因果,为甚墯野狐身?师曰:穿靴人吃肉。曰:不昧因果,为甚脱野狐身?师曰:赤脚人趂兔。燕居申嗣 湖南永州东安县圆峰憩庵月禅师 本邑蒋氏子。上堂,举三圣兴化语毕,师竖拂子曰:圆峰有时恁么穿却三圣鼻孔,有时不恁么换却兴化眼睛。然虽如是,且道为人底是?不为人底是?良久起身曰:汝等切忌钻龟打瓦。掷拂下座。 颂覩星悟道曰:雪山行道日波波,抵死六年没奈何。夜半当门星斗现,眼睛突出古山河。 颂南泉三不是曰:乾坤万里一条铁,压折虗空背出血。恼得金刚弩目瞋,山山桃李花狼藉。燕居申嗣 武冈云山浑朴圣禅师 巴州赵氏子。参云山申,每问必遭痛棒受骂。一日入室次,申曰:是非不得处,道将一句来。师曰:是非里荐取。申便打。师忽悟从前吃棒受骂,皆是彻骨相为。申往南岳埽让祖塔,付师衣拂,嘱令继席。 上堂,举古人道:若能转物,即同如来。举拄杖曰:这个是物,作么生转?设若转得,诸佛不为之先,众生不为之后。然虽如是,云山拄杖子总不肯放过在。卓拄杖曰:为物转也三十拄杖,不为物转也三十拄杖,即同如来也三十拄杖,不同如来也三十拄杖。乃呵呵大笑。诸人毕竟作么生会?燕居申嗣 湖南武攸云山胜力寺云树知禅师 贵筑李氏子。上堂,问:见说和尚善讲庄老,是否?师曰:阿谁向汝道?曰:万寿宫道士。师竖拂子示之,僧罔措,师曰:云山祇这蒿枝拂,两粤三湘知所稀。掷拂子,下座。 僧参,师问:从甚处来?曰:山下。师曰:路边有个透心泉,上座覰见也无?曰:久闻和尚有此一机。师良久,曰:不审请师道。师曰:驴前马后汉,出去 三关。颂曰:我手何似佛手?自拈自放自家丑。有时拿住万年藤,划断西江水倒流。 我脚何似驴脚?乾坤踏遍了南岳。名兮利兮总忘怀,松下打眠伸又缩。 人人有个生缘,钵盂口弗向外圆。终年不葢案头上,养著琼花香满天。燕居申嗣 湖南武攸桂山福慧院予璞符禅师 西蜀重庆魏安人。上堂:开无量口,伸广长舌,桂山不会;举归宗拳,竖天龙指,桂山不会。虽然如是,且道将何为人?良久,曰:门前桃李红间白,烁破都梁第一峰。燕居申嗣 湖南武攸凤凰山冰月镜禅师 本郡吴氏子。开塔基,上堂。劈破乾坤,掀翻海岳。开猛虎穴,现浮屠于沙界;取毒龙珠,吐瑞光于中峰。正所谓:犁圆未断,曲木先生。然虽如是,还有一事奉告诸人。良久,起身,曰:镢头镰子,功莫浪施。 上堂。一僧才出,师便打。僧近前,把住拄杖。师曰:将谓后学初机,原来是一员作家。僧礼拜。师曰:凤山今日失利。便下座。 问:进则破裂虗空,不进则鬼家活计。未审进则是?不进则是?师唤僧,僧近前便拜。师拈拂子,指,曰:这露柱笑底,不是灯笼。僧无对。师曰:谩言上座,就是三头六臂的,到来也无摸索处。僧又拜。师曰:礼多必诈。便打。燕居申嗣 湖南武攸云山别云峰十虗竺禅师 僧问:如何是云峰境?师曰:木头鸟崖头,窥著云来去。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乾坤双眼里,日月寸心中。曰:人境句已蒙垂示,露柱适才向和尚道甚么?师曰:后园牛吃菜。僧拟进语,师曰:山僧今日摘茶。忙礼拜了,退。燕居申嗣 湖南武攸梅山圣林寺睦瞿固禅师 上堂,问:如何是西来的的大意?师曰:梅坪山住,火种刀耕。曰:这是住山句、为人句?请师一接。师便打,曰:学人有过固不待言,和尚棒头今日为何正眼不具?师又打,曰:某甲所参知识婆心只是梅坪。师拈拂子,指曰:者灯笼笑个甚么?僧拟议,师掷拂子,便下座。燕居申嗣 湖南永之零陵县石莲山了拙圆禅师 新安人。因事,上堂。巧可以容拙,曲可以藏直。虽然如是,也要剖析分明,方称法器。良久,顾众曰:正当恁么时,杀活全彰一句又作么生道?是象是龙,不妨𨁝跳;盲龟跛鳖,那许颠狂?以拄杖一时打出。 问:如何是西来大意?师拈起扇,曰:者个是广东蒲扇。曰:某甲不会。师曰:向汝说是蒲扇,又道不会。便打。燕居申嗣 云南石宝月幢了禅师 江津毛氏子。参昭觉,醉问:甚处来?师曰:黄檗。醉曰:何人同来?师曰:祇是某甲。醉开炉日,师问:炉鞴宏开,钳锤大展,衲僧性命尽在和尚手里。醉曰:汝作性命会那?师便喝,醉便打。 后住南明,上堂:有世界以香饭为佛事,有世界以音声为佛事,有世界以寂默为佛事。且道山僧这里以何为佛事?以拄杖画圆相,曰:见么?卓拄杖,曰:闻么?既是闻见分明,毕竟是个甚么?喝一喝。 上堂:干矢橛,蔴三斤,透之无路,碍塞杀人。者里一刀两段,不枉来入我门。如其前念弗息,后念又生,作么生勦绝?以拄杖画一画,下座。丈雪醉嗣 汉中静明嬾石聆禅师 忠州人。初参象崖,珽问:世尊拈花,汝作么生会?师曰:两眼对两眼。珽便喝。次参昭觉,醉举大颠摈首座因缘,命众下语。师与醉一掌,醉上下覰。师曰:这老汉哑却口那!便出。醉拽杖追至法堂,问曰:且道老僧上下覰是甚么意?师复打醉两掌,醉便痛与一顿。后嘱师继席, 上堂,举:僧问云门: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门曰:须弥山。静明则不然,若有人恁么问,只向伊道:天王头上宝花冠。且道与云门是同是别?定当得山僧拄杖子两手分付。若犹未然,拄杖子为众通个消息。便掷下拄杖。丈雪醉嗣 滇水慈氏冤禅师 问:生死到来,如何回避?师曰:老僧今日不曾过堂。僧惘然,师曰:脚跟下也不识,问甚么生死?丈雪醉嗣 鼎州大龙天机舜禅师 黄安耿氏子。幼出家,看念佛的是谁?不省。有禅客言:天童单以棒喝接人。师腰包直上太白峰,入方丈,便问本来面目。悟便打,师礼拜,悟劈脊一蹋。一日,师在途中担沙,值悟至,师放下担,便问:进前不得,退后不得时如何?悟劈头一棒,曰:正要你恁么著力。师担便行。后得法于梁山波,继席大龙。 上堂:佛佛授受,只贵正眼流通;祖祖传持,唯提向上一路。若是宾主交参,照用互展,君臣道合,父子称宗,总是闲家具。大龙这里无法可说,只得向诸人顶门上转大法轮去也。卓拄杖,曰:铁面无情赤骨力,分明直下大郎当。竹帆波嗣 澧州龙潭一念龙禅师 潭州黄氏子。初参万峰明,才礼拜,明便劈脊一蹋。师曰:祇这是,别更有么?明震威一喝,师作怖势,便出。后参梁山波,曰:鹊噪鸦鸣,无非这个。汝作么生会?师曰:三十年前还恁么来,即今不然。波曰:不然且置,汝且将父母未生前面目道一句来。师曰:岚气不离山寺北,浪声常在海门东。 上堂:龙潭怪道无底,蓄养金鳞赤尾。若要飞腾九霄,雷轰电掣风起。竹帆波嗣 鼎州中邑枕石彻禅师 亭州张氏子,投江陵龙湘脱白受具。谒梁山波,入门便问:入水不溺、入火不焚是甚么?波曰:问头最亲切。师曰:恁么则随某甲用去也。波便喝,师便出。 上堂,举:前中邑洪恩开法放戒,仰山受戒于此。后来谢戒,恩于禅床上拍手曰:呜㖿!呜㖿!仰从东过西、从西过东,复向中心立,然后谢戒。恩曰:甚么处得此三昧?仰曰:于曹溪脱白印子学来。恩曰:汝道接甚么人?仰曰:接一宿觉和尚。甚么处得此三昧?恩曰:我从马大师学来,亦无印子得脱。师曰:二大老见处正大,故独耀古腾今。新中邑于此放戒,座下有气宇如王者,不妨出来通个消息。竹帆波嗣 襄州洞山溢天海禅师 参寉峰,正便问:某甲久看万法归一,未曾触发,乞师方便。正曰:象王鼻孔自撩天。师曰:只如此那?正便打。一日,正举云门问疎山法身话问师,师曰:法身既是周徧,疎山为甚道阇黎莫向净瓶边觅?当日某甲若在,踢倒便行。正曰:你踢倒净瓶耶?踢倒法身耶?师曰:一任分板。莲月正嗣 开县临江阁春岩容禅师 蜀北岳池氏子。祝发受具,徧参诸方。后谒寉峰正,便问:南泉斩猫是否?正曰:是。师曰:和尚在甚么处见?正曰:两眼对两眼。师曰:性命落在甚么处?正卓拄杖,师曰:快还性命来。正便打,师作猫声便出。 示众:第一义谛,樵歌渔唱。如何若何?三十拄杖。喝一喝,下座。莲月正嗣 万州崇圣相融圣禅师 湖广何氏子。初参双桂明,曰:你曾看楞严经么?师曰:看。明曰:知见无见,斯即涅槃。向者里参得透,始好吃老僧痛棒。师誓不放参。一晚,闻报钟声,有省。后谒新宁望, 上堂:乾坤有多,化育无始。若能于斯会得,非动非静、不迁不变,直得风清月皎、水冷云寒,绝见绝闻、不知不觉。然虽如是,犹有向上事在。且道如何是向上事?良久,曰:五九尽日即逢春,逢人不得恁么举。西瞿望嗣 黔阳胜觉密印传禅师 安顺人。初在辰州广福山住庵,紫竹文偶访至此,师迎文礼足,举问:赵州指栢树,南泉指牡丹,未审和尚将甚么为人?文便喝,师便倒地而卧。文唤沙弥扶起,沙弥至,师便起,遶文一匝而出,文为印证。后有人拈此因缘曰:无根树子得活也。一僧曰:既是家里人,便话家里事。灵隐文嗣 镇远云台济海舟禅师 初参迥龙文,问:如何是祖师心印?文曰:千圣共传无底钵。师曰:犹是法身边事。文曰:尔唤甚么作法身?师便喝,文曰:尔这喝一喝当得甚么?师曰:恁么则不劳三月安居,便乃大方独步。文震威一喝,师曰:作家宗师。文曰:莫谤廻龙好。 上堂:拨开向上一窍,历代祖师不知。坐断千圣顶𩕳,恒沙衲子不会。恁么说话,大似眼空四海,旁若无人。大众须知,自己分上有段光明,迥绝知见,不与万法为侣,不与千圣同行。净躶躶,绝思惟;赤洒洒,无回互。拈起时,万法全彰;放下时,一尘不立。且道不拈不放又作么生?良久,曰:有句非宗旨,无言是正僧。灵隐文嗣 五灯全书卷第八十八 五灯全书卷第八十八。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六世随录 蜀川广法无著岫禅师 据关示众:入此门而无内,出此门而无外。既无内外,即今作么?喝一喝,曰:野水谁能渡?孤舟任纵横。 示众:第一义,元中元,电掣雷轰火里莲。涂毒一声天地动,机前一镞破三关。九昭朗嗣 南岳莲社古天性禅师 上堂。春风暖,日初长,柳絮池塘细雨香,无心惊浪鱼游乐,有意催人鸟语忙。好消息,绝承当,西来祖意明明底,说著令人忖断肠。 上堂,举:翠岩示众曰:一夏与诸兄弟东语西话,且看翠岩眉毛在么?师曰:莲社一夏与诸兄弟或登南岳、或涉湘水,健坐倦眠、烧香扫地,一切寻常不用开口,各自知时识节。但不知莲社眉毛还在眼上也无?具眼者检点看。 退院,上堂。一笻春色来甘露,两见池头放白莲,宿火有期煨紫芋,为人无力磨青砖。三生石在堪埋骨,万里鹏程𫏐息肩,珍重山前诸长者,钵盂唯记再来缘。拈拄杖,下座。即日,命肩舆退处衡州昌桂堂,唯命造龛,起止悉如常。至十月十六,忽索浴,浴出,右脇而卧。中夜复坐,众集榻前,师拈起拄杖,示众曰:四十年中事,唯伊成独醒,今宵归去来,明月上松顶。掷拄杖竟,趋寂。时弟子佛缘等在侧,抚师臂曰:昌桂和尚因开峰结制未回,愿和尚少留三日,勿负前约可也。师微笑肯首,开目宴坐,更不受食。十九日,昌桂归,师仍于中夜趺坐长逝,实康熙癸丑十月十九之月正中天也。师庚戌冬于昌桂度岁,除夜茶次,尝向昌桂笑而语曰:他日我死,愿得吾兄下一炬火。昌桂应声举手曰:古兄照顾眉毛。坐客抚几大笑,迄今三载。故师之辞莲社、来太平,与夫临末梢头之既去而复留,皆践一戏笑言也。师生于明崇祯甲戌,年方登四十云。密行忍嗣 雒源中兴嗣灯胤禅师 金川刘氏子。薙染于燕居和尚,依止双桂破老人有年,开峰密行和尚嗣也。行过金川时,四众请就兴国说法,灯于言下彻法源底,行乃说偈印之。住雒源中兴禅院。结制,玄工王居士请上堂,问:达磨面壁,和尚升座,是同?是别?师曰:别则不同,同则不别。进云:武帝圣明,因甚不契厥旨?师曰:为你道听途说。问:父母未生前,那个是学人本来面目?师打曰:瞎汉!寐语作么?僧拟议,师连棒打出,乃曰:淑气催黄鸟,晴光转绿苹;若明今日事,不昧本来人。大众!既明今日事,如何是汝等本来人?不见道: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么?即是今日玄工居士父母未生前本命元辰。若也会得,则会人人自己本命元辰;会得人人本命元辰,则会达磨面壁与中兴今日升座别则不同、同则不别之旨。蓦一喝,一喝时一僧惊倒,师曰:俊哉衲僧!一拨便转。下座。密行忍嗣 南楚衡岳画先一禅师 颂: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曰:本是一条平坦路,等闲行去便崎岖。何如归隐千峰外,卧看双轮转太虗。 颂:即心即佛。曰:口唇两片皮,牙齿一具骨。江西马簸箕,放出辽天鹘。 颂:百丈再参。曰:雷声甚大,雨点全无。耳聋吐舌,老婢见奴。谓是江西宗风,不知千差万错。 颂:凌行婆访浮杯话。颂曰:把髻投衙,自取冤家。南泉赵州,荷杻带枷。密行忍嗣 开州辅德石琴闻禅师 蜀邻邑人。舞勺之年,辞亲学道于铜梁东山脱白,得法燕居申,住开州辅德。上堂,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北海乡书消息断,南山春日雨花香。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夕阳西下山光澹,马首东来诗兴浓。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魂消崖岛孤艟覆,肠断关山匹马嘶。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歌馆楼中客未散,长干道上月来初。乃曰:扬眉即去,拂袖犹迟。瞬目而行,人境俱夺。若在衲僧分中,略较些子。若是衲僧向上事,顾左右曰:参。燕居申嗣 嘉定龙骤破峰重禅师 南充岳氏子,进士孟龙之孙。徧参归来,见慧觉衣而印证焉。上堂:释迦不说说,毗岚猛风吹海岳。迦叶不闻闻,青山只得碾为尘。留下一转语,舌头在口里。 上堂:大道坦平,无起无倒。真机演唱,何解何结? 上堂,点然据座,忽高声曰:大众不得妄生穿凿。劈口掌曰:口是祸门。下座。慧觉衣嗣 渝州香国佛语御禅师 嘉州范氏子。十岁礼慧觉,衣脱白,因观死尸有省。凡应对机辩峻捷,巾瓶左右无有惰容。甞示禅人偈曰:分明句子不誵讹,鼻直眉横几错过。只为现成难辩别,千山万水走禅和。咏梅花曰:氷肌雪骨久怀丹,吐出令人仔细看。本色不从桃杏借,一帘星灿玉䦨干。以辅弼丛林为任,定省侍师为心。康熙癸丑秋,慧觉衣坐化,遂哀毁骨立,食息如痴。是年佛成道日,示微恙,不欲服药。越七日,辞众嘱累毕,亭午瞋目而逝。慧觉衣嗣 巴县三峰半水元禅师 上堂,竖拄杖曰:七尺乌藤鳖鼻𧉮,能翔宇宙瑞三巴;迢迢穿市人难见,检点将来未到家。撺下拄杖,喝一喝。 上堂:发元结制此心良,三七长连九定香;坐到晨朝并午夜,等闲无事可商量。大吼传嗣 重庆华岩还初佛禅师 佛诞,上堂。世尊凿开混沌,云门炼石补天,虽无毫发渗漏,犹有经纬机权。彼此汗马功高即不无,还见太平么?且喜今朝无事。圣可玉嗣 重庆华岩南芝静禅师 小参。平白地上拈起一丝头,为甚尽大地人亡锋结舌?且道利害在甚么处?还委悉么?大如芥子,细若须弥,软如铁,硬似泥,不离四威仪中,惜乎人不识。圣可玉嗣 汉州龙兴子钟洪禅师 上堂。丹霞烧木佛,只为冷入骨,院主堕须眉,病因一念屈。正当移宫换位,寒气交加,在衲僧分上又且如何?良久,喝一喝,曰:钩在不疑之地。圣可玉嗣 泸州来凤法空证禅师 上堂,卓拄杖曰:明头合,暗头合,四方八面任作略。日面佛,月面佛,喜怒哀乐是何物?世间多少守株人,尽在中途而退屈。圣可玉嗣 渝城慈云价南僊禅师 颂世尊初生,曰:指天指地欲何图?傍若无人胆气麤,将谓胡须天下赤,谁知更有赤须胡? 颂世尊升座,曰:上座应知下座来,元无造作巧安排,就中尀耐文殊老,百万人天被活埋。 颂国师三唤侍者,曰:三唤三呼应了休,陆行车马水行舟,负吾负汝扬家丑,也是怜儿不觉羞。 颂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曰:花谿雨后苔流滑,喜鹊声余午梦清,四顾白云消散尽,夕阳斜照数峰青。圣可玉嗣 汉州孝泉不惑兴禅师 营山王氏子。值蜀乱,出楚,薙染于香严宕山远座下。参圣可玉,言下获益,寻常当机不让。一日,玉问:胡言汉语拈置一边,父母未生前道一句子。师便掌,玉曰:太麤生!师又掌,玉休去。后印以偈曰:木樨中毒尧都发,面上而今犹五痕;含恨十年心未已,冤冤只报有讐人。还蜀,住汉州之孝泉。上堂,僧问:父母未生前,那个是学人本来面目?师曰:眼横鼻直。曰:死了、烧了,面目何在?师便打,曰:还许学人别通消息也无?师又打,曰:绿杨芳艸地,散步任优游。顾众,曰:会么?其或不会,今日定要与诸人别通消息。拽拄杖,下座,归方丈,端坐而逝。众斋,不见师出,入室撼之,已寂。一众方知今日定要别通消息之语。墖于本山。圣可玉嗣 重庆圆通惟识典禅师 颂世尊初生曰:指天指地起干戈,好尚贪高人几多。纵有超群越格者,恶人自有恶人磨。 颂女子入定曰:空谷传声,虗堂习听。信之则有,叩之则应。看他大力人,弗假将军令。 颂婆子烧庵曰:者老婆,多揑怪,伶俐衲僧未放你在。把火烧庵徒自肥,至今惹下驴年债。圣可玉嗣 溧阳崇隆碧露梦禅师 解制,上堂。雪压松梢静,霜严老树寒,白云有意常封锁,幽鸟无心以度关。长安大道,铁虵横拦,去去终难去,还还不易还。以拂子打圆相,于中划破,曰:诸禅客,仔细参,草鞵终被脚头瞒。圣可玉嗣 提刑高󰂏暎居士 初到华岩,茶次,问:古人道:如人在树,手不攀枝,足不踏枝,口啣树枝。若问祖师西来意,答则失命,不答违问。如何?玉以手指自己茶钟了,又指士钟,士曰:和尚以手为舌。玉曰:居士以何为舌?士曰:以舌为舌。玉曰:非居士不能放身舍命。士曰:无身命可舍。玉曰:老僧一时眼花。士曰:瞎。师曰:瞎,瞎。士曰:如此则成戏论欤?玉曰:仁者见之谓之仁。士曰:某犹日用不知。乃设礼。后士又同玉与屠居士游温泉,士将浴,吃饼次,屠曰:大家来吃汤饼会。士曰:此处可名洗儿泉。玉曰:九龙吐水也未?士曰:憾不自脇间出也。玉提起槵珠作痛声,屠曰:此老倒会揑怪。玉曰:入水求人两意符,九龙吐水沐金躯,毋云不自脇间出,痛彻山僧一串珠。后授士砚并偈曰:御赐元章一石头,留传到我似虗舟,浴云谿畔拈将出,点化鱼龙天际俦。圣可玉嗣 会川迎恩湛一清禅师 蜀南永宁王氏子。入滇,住会川。迎恩,上堂。诸方结制安禅,迎恩升堂戏舞。惊起四海狞龙,扑落九天凤翥。三乘拱手,十地擎拳。万象森罗,扬眉吐气。周天星斗,灿烂光辉。微尘国土,东涌西没。蝡飞蜎动,各挥本有。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尔如然。卓拄杖,曰:会么?今日也是兵随印转、将逐符行。正恁么时,祝圣开炉一句作么生道?野士无将酬帝德,须弥聊作一茎香。体宗宁嗣 遵义松丘藏天源禅师 示众。参禅要猛烈,不悟不休歇,打起好精神,莫错过时节。下个死心肠,岂拘在年月?立得脚跟稳,始不被人惑。甘尽苦中苦,关头能打彻,古人曾与么,吾常于此切。作个出群人,行履须逈别,尅期能取证,当下便超越。山顶鼓波澜,海底立枯竭,弥勒释迦来,亡唇而结舌。三千陈葛藤,窠臼都剿绝,更拟问如何?白棒蓦头楔。两生从嗣 双桂首一怀禅师 上堂。有悬河口,方吹无孔笛。用肘后符,始登狮子座。正令行时,是佛是祖齐乞命。真机演处,若凡若圣悉皆融。圣箭透九重,霜染芦花浑一色。剑气肃梧叶,簷前砧杵捣千峰。是物含玉露,何处不金风。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诸人还识常住真心么。良久曰,知音不用频频,达者应教暗里从。 中秋晚参。诸佛窠臼,列祖关键。十五日已前,尽为诸人满眼满耳注破了也。灯灯相继续到弥勒下生,未来底犹在。十五日已后,正当十五日。入帘山色云隔断,到耳簷声滴桂华。大家坐却中秋月,免得眼中又著沙。 问,如何是祖师关。师曰,乞儿手内破提篮。 僧问,如何是向上事。师曰,木人脑后使金鞭。云峤水嗣 铜仁香山圣符越禅师 上堂。顶𩕳一著,耀古腾今;脑后圆光,千差照彻。若是通方之士,直向威音那畔掀翻窠臼,岂在今时门头踢倒从前?拍禅床,曰:男儿自有冲霄志,不向如来行处行。敏树相嗣 靖州嵩云自彻琛禅师 小参。禅不假参,施用现成;道不假学,本自圆明。须是恁么人,方说恁么话;未到恁么时,必须要大歇。诸昆仲!还知大歇底消息么?良久,曰:挨到水穷山尽处,回头撞著本爷娘。澹竹密嗣 云南开化吉祥恒秀林禅师 上堂。问:临济在黄檗三度问佛法大意,因甚三度被打?师便打,曰:在黄檗下吃苦,为甚向大愚处拔本?师连打,退,乃曰:要明恁么事,须是恁么人;若是恁么人,须解恁么事。便乃拳踢相应,唱拍相随。虽然如是,要见二老则易,要见吉祥则难。何故𫆏?有眼无耳朵,六月火边坐。 解制,上堂。二僧齐出,师曰:一箭落双雕。二僧齐归位,师曰:死的死,活的活。乃曰:山僧去冬此日有一则急要事在诸公分上,诸公还知么?若也得知,许你放胆摘杨花;脱或未然,出门便是草。 上堂。上苑春花取次开,庭前燕子语喈喈,个中会得真消息,何必胡僧特地来? 问:学人皂白不分,乞师方便。师曰:你眼在甚么处?僧无对,师便打,退。 问:世智辩聪总不要,拈出还我话头来。师便打,曰:瞪目不见边际。师曰:苦。 颂世尊初生,曰:天上人间谁似君?放开圭角便称尊,虽然万古无伦匹,几个知恩解报恩? 颂世尊拈花,曰:瞿昙才露锋铓,迦叶眼中著楔,疑杀百万人天,个个证龟成鼈。云幻宸嗣 澧州洛浦󱜿庵长禅师 上堂:有说不如不说,不说不如无说。何也?五更侵蚤起,谁家灶里不生烟? 上堂:年年此日庆瞿昙,一狗𫜪形众狗谗;景仰遗风风不坠,借他橹棹顺扬帆。莲月正嗣 荆州金菉园密印见禅师 常德王氏子。佛诞,上堂:天上天下,惟吾独尊;言不该典,搅乱乾坤。韶阳一棒,口是祸门;末后拈花,殃及儿孙。千百世下,谁是知恩?良久,顾众曰:蓦头一杓非为屈,水有源兮木有根。莲月正嗣 楚南芙蓉百凝一禅师 中秋,示众。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覩。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古人恁么说话,大似抱桥柱洗澡,致令后人认著个圆陀陀、光烁烁的以为极则,而殊不知道无体性,趣向则乖,总饶拂尽青霄,犹是法身大病。山僧今晚不费纤毫气力,普使诸人常光现前,毕竟具何三昧?以拂子画○,曰: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复举马祖玩月话毕,师曰:可惜一个清净圆满、皎洁无瑕的月轮,被他马家父子说黄道白,涂污极矣。众中还有为他作主的,出来道看。良久,无人出,蓦以拂子指,曰:𫆏!众翘首,师曰:且喜没交涉。掷下拂子。 小参。山高须到顶,水深必探底。诸仁者各各有肩、有臂、有力,因甚不直下讨个落处去?卓拄杖,曰:自是欲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慧觉衣嗣 华岩不厌乐禅师 印江杨氏子。上堂。问:世尊初生即不问,如何是未生前?师曰:云笼古木。曰:如何是已生后?师曰:雪满寒岩。乃曰:大道在目前,人是人,境是境;惟心超物表,圣非圣,凡非凡。炉焚柏子,依依香雾霭猊台;烛点油龙,皎皎神光侵垢面。还委悉么?咄! 上堂。展两手,曰:大开方便门,通十方无二路。复叉手,曰:牢关紧闭,纳四海成一家。只如不开不闭,又且如何?撒手,曰:荷叶团团团自镜,菱角尖尖尖似锥。圣可玉嗣 指云光孝禅师 新津黎氏子。示众,举德山托钵话。师曰:拶破虗空枯木花,作者相逢两会家。虽然各具顶门眼,玉本无瑕却有瑕。圣可玉嗣 西蜀文殊慈毒存禅师 上堂。这一片田地,从来净洁,不许人屙。蓦掴口两下,云:无端,无端。 小参。冬寒夏热,阴长阳除。圣凡非二,物我一如。展手,曰:这个是我。指竹篦,曰:这个是物。顾左右,曰:如何得一如去?众拟语,师拈竹篦作舞,归方丈。 小参。有一物,上同天,下同地,明同日,黑同漆,不在动用中。动用中收得,功在甚么处?众罔然。师震威,喝曰:两彩一赛。 示众。祇期缄默消残夏,孰料犹来簸口唇。作贼心虗休议论,眠毛且道几茎存。 晚参。活煑氷花玉汁清,香旋绿雾照筵明。等闲不滴如沾著,酿就泥犁万劫深。咄!祸福俱从口生。 晚参。观音贡峡口甘泉,普贤晋蒙头错落。惭愧!文殊无口,总不消得。蓦掴,曰:这莫是驴鞍桥么?复掴,曰:莫!莫!莫!圣可玉嗣 锦官文殊井󳬇道登禅师 蜀垫江倪氏子。参遍诸方,向苍松鶴处印可,六住名蓝。开法二十余稔,痛时风不古,遂隐锦官文殊,将生平言句尽付煨烬。慈毒存窃记其十二时歌云:鸡鸣丑,真机密密翻筋斗。一点明星漏室来,凉风泼我娘生肘。老禅和,无何有,起来礼诵还依旧。老鼠不来偷我油,米筐犹闻声打鬪。平旦寅,不烧香去占虗名。禅床静坐劳筋骨,且下经行走一巡。休拟议,勿追寻,一念无为百不生。了了了时无可了,真真真处绝非真。日出卯,打开门户光皎皎。青山依旧不曾移,室内无尘奚用扫。剔明灯,穿破袄,拂拂清风谁觉晓。鹊噪鵶鸣动我机,分明原是自家宝。食时辰,火板声声报众闻。藿饭黎羹百味足,淡茶苦菜一腔清。吃却了,自家评,摘叶寻枝我不能。钵底明珠光灿灿,口中三昧咽津津。禺中巳,妙用纵横无忌讳。眼里不栽荆棘花,脚下何尝有关系。道不修,禅不识,胸中唯觉虗明地。等闲拈起七斤衫,直使人人全体会。日南午,随分随缘只么度。心地不容正觉生,口中且吃油盐醋。个东西,唯自悟,酸甜苦辣皆圆具,西天东土总皆然,有甚男儿没去处?日昳未,光阴渐渐衰将去,我侬到此自承当,会得来时还不是。自修持,自评治,个事原来非容易,但使身心宽觉空,一超直入如来地。晡时申,天地为栏一体平,独有草庵分寂寞,且无俗客到山门。风无动,雨无惊,此事人人本现成,狼藉一腔唯自得,殷勤驯伏赵州宾。日入酉,群灵不动山河走,清机一点少人知,八万门头自卫守。莫沉空,休抱有,性天明月光已久,堂堂个事没遮拦,觉得来时不唧𠺕。黄昏戌,黑地穿针没照顾,分明一个好机关,密密绵绵劄不入。风一龛,月一窟,潇潇洒洒无回互,独脱无依到上方,放出摩尼光闪露。人定亥,一轮明月无边界,宇宙山河冻底穿,世出世间无𦊱碍。者些儿,没依赖,养就银缸冰一块,沉沉寂寂就中悬,冷冷清清常自在。半夜子,静听松风说道理,泥半吼处碧天寒,木马嘶时波浪起。起无起,止无止,蟭螟吸干沧海水,我侬有首偈初歌,试听啰啰啰哩哩。师于己未冬辞世,偈曰:吾年六十,度生已毕,打翻觔斗,佛祖不识。苍松鶴嗣 五灯全书卷第八十九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六世随录 荆门圭山五眼毓禅师 礼三际通薙染。一日,通指菊花示之,曰:黄花有意通消息,祇许禅人独自观。师有省。依通十载,咨决心要。通一日问:如何是法身句?师曰:白马将军跨。通曰:如何是法身向上句?师曰:雪山擎玉柱。即呈偈曰:雪山擎玉柱,锦水泛清滩。白马将军跨,当阳破祖关。通为印证。 上堂:经寒雪岭已多年,覩著明星似眼穿。东土西天今古焕,皆提拄杖现家传。灵山拈花也是这个,少林面壁也是这个,天下老和尚接物利生总不出这个。若也会得,许汝等共相提持。其或未然,山僧与汝等通个消息。掷拄杖,曰:劫火洞然犹不坏,巍巍独露太虗前。三际通嗣 益州紫谿古高源禅师 宜都舒氏子。年二十,礼三际通薙染,执侍巾瓶有省。通问:临济在黄檗得力,在大愚得力?师曰:借尸还魂。通颔之。一日,室中问:如何是陕府铁牛?通打曰:者畜生!师作牛鸣而出。三际通嗣 陕西宁夏海宝林我鉴禅师 川北闻州侯氏子。上堂:初冬草木色离披,梧叶追风落向西;虽是上方霜令逼,笑看冰雪浸僧衣。若也会得,何劳再话重关?其或未然,未到尽惊山险峻,行来方识路高低。 上堂:桃颜舒畅,朝昏啸月吟风;柳眼新瞠,勘念去途过客。致使园林池沼,居然共演无生;行脚高流,蓦地禅关直透。竖拂子,曰:是即是,犹未踏著向上一窍在。掷拂子,下座。 除夕,小参:月尽三冬,岁穷五九;公案现成,戌亥子丑。东村烧钱,西舍奠酒;林下衲僧,本无新旧。大众且道:事合作么生?良久,曰:辞年柳戴千枝翠,迎岁梅簪一树花。 康熙己未,从河西归西安,住大兴善寺。二月初六日未时,礼佛毕,忽然索纸书偈曰:登山足疾忽为魔,必欲登山可奈何?此去直将空四大,笑看白骨起成疴。归方丈,侍僧问:其意如何?师笑而不答,端坐而逝。茶毗,火光炽空,舍利无数。世寿六十八,僧腊四十八。易庵师嗣 宕水闻心敞禅师 宕水罗氏子。参开山国,问:如何修道?师曰:道本圆明,不属修证。国曰:既不属修证,道从何立?师曰:立即非道。国曰:即今事作么生?师曰:事即不似。国曰:你为甚么随波逐浪?师曰:久已风恬浪净。国乃印证。 上堂:策杖腾腾识故乡,风尘满面惯经常;归家一句全抛露,觌体明明绝覆藏。所以,头头上显、物物上明,只因不了诸圣出来广开方便,无一处、无一时不与揭露当阳。若是个英灵汉子,直向千圣未出世以前一坐坐断,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乃震威一喝,曰:尽山河大地、情与无情,被山僧一喝,百杂碎了也。何故?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快雪国嗣 果州卓存来禅师 南部孙氏子。徧参诸方,后依本源液。一日,见壁上画之无二字,有省。 上堂,举国师三唤侍者因缘毕,师曰:国师婆心太切,落七落八。侍者大难承当,承言者丧,殊不照顾。旁观者哂。何以故?字经三写,乌焉成马。本源液嗣 果州报恩西履祖禅师 出州韩氏子。上堂:天上鸢飞,水底鱼跃。觌面相逢,筑著磕著。且道如何龟毛兔角? 问:不出不入,一著子合付阿谁?师曰:切忌承当。曰:恁么则某甲退身有分。师曰:逢人切莫恁么举。本源液嗣 乌龙龙泉冰源亮禅师 南浦魏氏子。首参万峰明于双桂,有省。迨明辞世,师礼塔曰:某甲今日来迟。时云峤水在旁曰:礼拜久矣。师曰:和尚智鉴分明,是贼识贼。遂出受衣拂。 上堂,举世尊升座,文殊白椎因缘毕,师曰:瞿昙自起自倒,文殊起模画样,说甚么法王法?如是总之儱侗,不像山僧重辟。龙泉缁素敦请说法,设有人致问,便曰:未上座时勘破了也。至今瓦解冰消。云峤水嗣 古阆峩雪慧禅师 上堂。平田浅草,种月扶犂;野岸横桥,量水打碓。头头合用,物物全彰;古佛家风,是闲破具。山僧今日向诸人面前撒沙抛土,大似不识好恶。然有一桩大事,且要诸人担荷。且道是甚么事?遂举袈裟角,曰:一丝才挂体,越格自风流。啸宗密嗣 福清黄檗慧门沛禅师 同安康氏子。幼奇颖,虽习举业,恒有出尘之志。年十七,应郡试,过南康报亲寺,覩寺额,欣然曰:世出世法,无非报亲,何必世荣乎?遂投礼时明,得度雪峰。弥于法属,每激发以出家须明心要,师信受服膺,勤于参究。一日,病中闻僧举三不是语,有省。往质弥,弥曰:此非汝放身命处。又明年,随落发,诣黄檗琦受具戒。琦曰:来自何方?师曰:泉州报亲。曰:欲为何事?曰:欲求佛法。曰:我这里一法也无。师曰:正好著力。琦默器之。一日,问南泉斩猫话,声未绝,被琦一踏踏倒,直得前后际断,碍膺之物一时冰释,大笑趋出。琦命堂中领众,师辞以福薄,愿担饭供众。时值严冬,芒履踏雪中,足皆龟裂,不觉厌苦。琦应长乐之龙泉,遂安西堂。解制,辞还温陵,居志公洞二载。值时艰,益自韬晦,或炊爨不给,恬如也。琦召师住师子岩,居八载,不事外缘。琦应扶桑请举,师继席而记莂焉。 上堂:一春到来,烧痕转绿。万木萠芽,风和日旭。突出达磨眼睛,豁开波斯鼻孔。祇皆本有风光,弗从别处流露。诸兄弟还知这个时节么?若知,不离于座,现诸威仪。不起片念,坐断须弥。一机通,千机万机圆活。一处明,千处万处耿洁。优游行住白云中,遥听前山噪百舌。且道是何腔调?喝一喝。 上堂:潺湲溪畔,冰珠点缀。峭壁峰前,霜花错落。时节推移,阳升阴伏。片念未生前,全机显露。毫端阐演处,法法施呈。不劳雕琢,本体现成。静犹止水,动若行云。束虗空为一棒,棒他不著。集诸音为一喝,喝他不及。把住也,千山寒色。放开也,八面玲珑。且道放开好?把住好?根尘迥脱浑无物,舒卷临时总自由。 时闽海多警,常住寥落。师率众躬耕,勉衲子以为道。忘躯提持向上,一著深锥痛拶。故学者咸思自奋,忘其苦澹。沾法乳者,率多高明之士。甲辰省觐,受业于圭峰檀越周朴园。铨部恳留住持,师虽勉应,已澹世缘。凡上堂小参皆谢绝。九月中示疾,众为延医诊视,师终却之。大众诣榻前求开示,师便掌曰:是开示不是开示?一僧曰:末后句𫆏?师举笔疾书曰:末后句,无可说。谁是知音?清风明月。命侍者取汤沐浴,剃发跏趺而逝。时康熙甲辰十月初六日也。世寿五十,僧腊三十。窆全身于黄檗之左麓。隐元琦嗣 福州黄檗虗白愿禅师 参径山容。问:水既无筋,因甚长流不断?师曰:只为源头有据。问:佛祖公案犹空中纸󳬧,向甚处收取线索?师曰:抽牵全在里头人。问:鹏搏峰与晏坐峰相交,且道说个甚么?师曰:一人传虗,万人传实。问:风扇大野,毕竟作何形色?师曰:只好闻名,不可见面。问:望江亭上垂机,谁是知音?师曰:没面目汉。后谒黄檗琦,机契,室中命师继席。 上堂:法昌搬罗汉围炉,人贫智短。灵云见桃花悟道,马瘦毛长。虽然各见一边,未免互相钝置。山僧今日开炉,不用如何若何,只要诸人著些精彩。稍涉迟疑,灼破面门,头颅粉碎。祇如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劒去久矣。方乃刻舟,又作么生?不为于三条椽下、七尺单前仔细摸索看。忽然摸著鼻孔,便知道不远人。喝一喝。 问:天上月正圆,人间月方半。且道如何是真月?师以拂子打圆相示之。曰:月落后又如何相见?师曰:明日来向你道。僧拂袖而出。师曰:看脚下。 颂经首󳯓字,曰:阿谁策起两茎眉,斜插当阳古石󳬴。以字不成八不是,管教千眼莫能窥。隐元琦嗣 雪峰圣寿即非一禅师 示众,举世尊拈花颂曰:大小瞿昙不奈何,花枝拈起当风播,一场败阙少人知,独被饮光亲笑破。隐元琦嗣 福建庆城草庵现禅师 上堂:说佛说法,昨已无端。问主问宾,翻成钝置。若一向举扬宗乘,未免法堂前草深。古人到这里,事不获已,曲为今时垂半偈一言,或拈槌竖拂,或辊毬打鼓、架箭擎叉,或终日闭门、长年面壁,单提直指,大用全机。检点将来,总属建化门中事。毕竟宗乘如何举扬?蓦竖拄杖曰:谁敢问著?问著便打折汝腰。 上堂:石霜道:休去,歇去,一念万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庙香炉去,一条白练去。云峰道:不休去,不歇去,业识茫茫去,七颠八倒去,十二街头閙浩浩地声色里坐卧去,三家村里盈衢塞路荆棘里游戏去,刀山劒树劈腹剖心炉炭镬汤皮开肉烂去。云峰与么道,可谓千江有水千江月。石霜与么道,依然万里无云万里天。仔细检点将来,一人大似死了不得活,一人大似活了不得死。山僧这里不管你休不休、歇不歇,饥即吃饭去、倦即安眠去、热则乘凉去、寒即向火去,若向这里会,却便会得古人见处。古人见处即且置,庆城见处作么生?良久,曰:莫将容易会,便作等闲看。 上堂:佛说一切法,为度一切心。我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释迦老子太无端,四十九年已漏泄,那堪达磨又西来,直指人心成迂曲。从兹五位设君臣,九十七种呈丑拙,鉴咦遂成一字关,心识打作两个橛。纵饶七事漫随身,未免于今成途辙,祖宗田地任分争,直得七花兼八裂。举今举古铄中泥,说妙说元眼里屑,或时瞬目或扬眉,或竖一拳垂一足。激扬宗旨立化门,竞把乌龟证作鳖,若人于此便承当,敢保斯人犹未彻。我今以楔而出楔,且道是说、是不说?若道是说说甚么?若道不说说不辍。说与不说且置,敢问现前大众:即今还有心也无?汝若无心我也休,休笑山僧太饶舌。亘信弥嗣 泉州雪峰如幻弘禅师 惠安刘氏子。幼补邑庠,卓有文誉。年二十七,身婴剧疾,因读维摩经,发心出俗。后于惠邑道中遇黄檗弥,言下锥劄,顿起疑情,力事参究。依弥十有余载,深入堂奥。一日,弥问:簷前雨滴声点点,不落别处,毕竟落在甚么处?师曰:落在鼻孔里。弥颔之,命居西堂。 颂殃窟产难因缘曰:为郎憔悴却羞郎,万转千回懒下床。佳信忽传消旧恨,朝来对镜理红籹。 颂马祖玩月因缘曰:好鸟双栖占一枝,高飞健翮独称奇。若教言下分斤两,笑杀江西马簸箕。 颂城东老母因缘曰:生平不喜佛陀耶,阿母风流出当家。十指缝间无避处,看来犹是眼中花。 晚年退居山麓高冈惠泉侧,预诫逝期而寂。亘信弥嗣 北京海会明觉憨璞聪禅师 南闽邵武连氏子。其母庭前夜坐,见星入怀,感孕。后红光葢室,师生焉。年十五,出家天王寺。二十五岁,耻州县庸碌,僧不足尚,慨然动参学之念。由是诣南海普陀,圆具足戒。入武林瓶窑,见永觉贤,教从万法归一做工夫。迄一年,如蚊子咬铁牛,直无下嘴处。次参东山尔密澓,蓦然有省。晚诣方丈,白其所得,澓颔之。上天台,与通玄奇老人问答投机,命职维那。因饭中咬著沙,顿彻洞山雪峰淘米公案,其膺顿释。作偈呈方丈,奇深肯之。继谒百痴元于长庆,受记莂焉。时顺治戊子夏也。出住临安锦山,钱塘广福。嗣因门人化被金台,都绅士削牍,请师住南海会寺。师之名,传闻 帝庭矣。丁酉秋。 世祖章皇帝 驾幸海会方丈,赐坐,问佛法公案,应机甚契被。 旨命入万善殿结制。特 赐紫衣银印。勅书加明觉禅师之号。己亥冬。 诏命愍忠寺结制。庚子秋,疏请归南。八月,奉。 俞旨辞行。辛丑入闽,邵武郡侯绅矜等请住安国。 上堂,举起拄杖曰:缦天布网,欲罗冲汉金鹏。以拄杖作钓势曰:四海垂钩,意图扬波锦鲤。所以知识唱导,意不在言。竖拂敲床,提持阃外。德山见僧便棒,掀翻灵蛇旧宅。临济见僧便喝,震碎鬼窟黑山。假使言前荐得,犹是认影迷头。句下翻身,早涉程途万里。更于参究,大似丙丁求火。直下承当,祇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万善恁么道,莫谓压良为贱,只解把住,不解放行。虽然如是,三十年后,此话大行。或有英灵子道:上上机人来,和尚作么勘验?超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师子儿。下座。 上堂:天寒地冻,衲子寒毛卓竖。暖室商量,便落无记磕睡。所以雪窦道:藤萝松下,块石枕头。这般汉正好唤起来,顶𩕳三千,脑后八百,敌生死军之甲胄,战烦恼阵之戈矛。若是皮下有血者,聊闻举著,通身汗下,庆快无疑。于此稳坐神灵之台、秘密之府,如𮭗𮭗独守空流相似。山僧拨转船头,别棹烟波去也。蓦竖拄杖曰:木上座适才游遍恒河沙国土,上至三十三天,下至水轮空际,一念回头,坐在诸人眉睫上,扬声大呌曰,南赡部洲人失火,带累东胜神洲人奔驰,甚生怖畏。幸遇文殊菩萨曰,汝等俱是痴众生,何必生大恐怖,呌唤驰走。但能息心妄想,三毒业火自然顿灭。便乃合掌曰,我等获遇佛乘,指我入解脱之门,甚生难遭之想。从今已后,永不退屈也。遂卓拄杖曰,木上座,与尔作证明。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林中鸟语新,野径人踪灭。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落花流水去,渔父拾将来。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目前无阇黎,座上无老僧。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白云何处去,明月落谁家。 师住安国六载,修葺頺废一新。丙午腊月八日,戒期圆满。集大众,付遗嘱,散衣钵。十三日午时,索笔书偈曰,今年五十七,捏碎娘生鼻。一生受用中,无得亦无失。昨夜两个泥牛鬬入海,直至如今无消息。咦,真消息,今朝西廊打倒东廊壁。收拾傀儡归去来,莫教特地成狼藉。放笔右脇而逝。世寿五十七,僧腊三十九。塔于本山寺右。语录十六卷行世。百痴元嗣 兴化府狮山西明莲峰素禅师 莆田柯氏子。童稚时,见山水便发出尘之想。二十七岁,投国懽礼逸叟脱白。甞阅雪峰录,看到投子,指一片石曰:三世诸佛总在里许。参究半载,疑情不破。上曹山问宝华忍,忍拈棒,师一触有省。后参金粟元于建州百山,针芥相合,受记莂焉。 住后,上堂:大道直如弦,大机疾如箭。不动一毫端,千化与万变。本无利钝人,祇要当机荐。杲日悬空,薰风扑面。程路迢迢,不隔条线。枝头鸟语两三声,错落飞花红片片。 佛诞,上堂:生本无生无不生,指天指地最分明。蓝园一段风流事,要假儿孙脚下行。竖拂子曰:释迦生也,大众还见么?掷拂,下座。 上堂:有一人日餐万物不道饱,有一人从古至今不吃一物不道饥。这二人,阿那个合受人天供养? 中秋,上堂:松风清,山㵎冽。八月秋,何处热?天热有时凉,人热无间歇。欲间歇,回头须见灵山月。这片月,也不圆,也不缺。亘古亘今照世间,不待今宵始皎洁。遂顾视左右,曰:汝等诸人还见么?众皆罔措。师下座,一时打散。 问:文殊是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师曰:官不容针。曰:罔明是下方菩萨,因甚出得女子定?师曰:私通车马。曰:文殊与罔明,得失在何处?师打,曰:汝试指出看。僧拟议,师便喝。 老僧问:人天交接,两得相见。且道见个甚么?师向鼻孔一捏,曰:会么?曰:不会。师曰:八十年来空白首。 问:万念方兴,念从何起?师曰:百花丛里过,一叶不沾身。曰:一念未起,念从何止?师曰:无处摸索。 问:猛虎不食其子,因甚蜻蜓自咬尾巴?师曰:求人不如求己。百痴元嗣 浦城就山古门真禅师 潮阳潘氏子。年十九,投大草庵为僧。初参黄檗琦,示以倒却门前刹竿话,久无入处。一日,入方丈求开示,琦竖拳曰:会么?师曰:不会。琦便掌,师作礼,琦曰:下坡不走,快便难逢。师罔措。明年,回漳州岱山寺。一晚,与同参在山门外,师举倒却门前刹竿声未绝,同参将师劈面一掌,遂有省。后依金粟元,一晚,元下堂勘验,问曰:好一堂古佛,为甚么不见放光?师便一喝,当下通身庆快,遂成偈曰:㘞地一声元有据,廓然脱落了无依;眼空四海明端的,者段风光只自知。师后主马峰、荐福、善政诸刹,有各会语录行世。百痴元嗣 兴化府曹山万寿千指光禅师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召东边师僧。僧举首。复以拄杖卓一下。召西边师僧。僧举首。乃掷下拄杖曰。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上堂。道源不远。性海非遥。喝一喝曰。元来只在这里。又曰。这里是个甚么。赵州栢树子。杨岐三脚驴。复喝一喝曰。逢人不得错举。 上堂。一尘入正受。尘尘三昧起。乃击拂子一下曰。者个是一尘。唤甚么作正受。又击一下曰。者个是正受。唤甚么作一尘。会么。不是心佛不是物。禅板蒲团齐𨁝跳。乃喝一喝曰。若不喝住。几乎撞翻三世诸佛。 上堂。千说万说。不如亲见一面。唤作拳头则触。不唤作拳头则背。是何物。见不见。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 上堂。一理足。万事周。一尘起。大地收。喝一喝曰。若明得者一喝。尽大地皎皎然。更无一物为障为碍。虽然如是。丧我儿孙。复喝一喝。 上堂。桃花红,李花白,正是春风二月节。有来由,没端的,新罗国里火星飞,元来是北俱芦洲打生铁。复举:慧忠国师唤侍者,侍者应诺。如是三唤三应,国师曰:将谓吾辜负汝,却是汝辜负吾。师曰:好一场曲调,赓和分明,直得山河作舞、大地同音。甚么处是国师辜负侍者处?甚么处是侍者辜负国师处?喝一喝,曰:姹女已归霄汉去,呆郎犹向火边栖。 问:吃金牛饭,孤峰顶上安眠;饮曹山酒,十字街头倒卧。是甚么人境界?师便打,僧便喝,师又打,僧作女人拜,师曰:我将谓汝是个人。 问:如何是曹山境?师曰:万松不改旧时颜。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坐底坐,立底立。 问:如何是赵州茶?师曰:普。曰:如何是云门饼?师曰:苦。曰:饼茶俱吃时如何?师曰:毒杀阇黎。百痴元嗣 兴化石室伏虎岩月川即禅师 莆田人,张姓,母周氏。产师前一夜,异光满室。髫龄便颕超迈伦,壮则夜夜篝灯读异书。风雨无间,试每前矛。丙戌年,遂谢绝艺苑,弃除笔墨,入壶山南泉披剃,徧参丛席。后与金粟元投机,受付嘱焉。回莆住西山之双峰岩,继住雪岩,后住石室伏虎岩。 开炉,上堂:四十九年,止啼黄叶。西天东土,接响承虗。据实而论,诸佛诸祖无开口地。即上座从何处说起?大道由来平似掌,奚须炉灶另安排。举拄杖曰:未免随例看火添柴。若是真金不变色,任教钝铁也成材。光烁烁,绝疑猜,抛撒诸人眼里来。喝一喝曰:是甚么?也须仔细。 上堂:打散大众,抝折拄杖。拍手大笑曰:今日小出大遇。 上堂:行徧高山路崄巇,到来平地反危疑。莫言风景他山好,血洒杜䳌呌不归。归归,便到故乡田地,犹欠顶门一槌。 上堂:架箭立牌,擎叉舞劒,都是卤莽伎俩,吓骗小儿。若是堂堂正正八字打开,吃粥者任他吃粥,吃茶者任他吃茶。石桥无隔碍,大道没遮拦。一切人蓦直行去,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有路透长安。 上堂:未开口已前,佛法尽布大地也。竖拳竖拂,土上加泥。说要说元,霜中摸雪。三世诸佛何曾知有,历代祖师徒劳饶舌。这里只管种菜锄茄,岂暇眼中著屑。遂以拂子自掴口曰,老僧口门齿折。 师诞,上堂。世尊四月初八,山僧十月初八。均一初八,一个铸金,一个烧铁。一个度尽恒沙,一个自救不了。为甚释迦说,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喝一喝曰,一任峩嵋山积雪,依然沧海水东流。 上堂。西风吹细雨,落叶满空庭。不语灯花坠,停针泪自零。且道有甚么事关切,放不下,提不起。炯炯绵绵在眼前,愁人只怕愁人听。 小参。龙潭灭纸烛,德山暗地生光。盐官索犀牛,侍者转身有路。虽是借途经过,也要自家作活。至于擒狞龙,捉猛虎,未为分外。若事过心凉,景移物转,莫怪山僧舌头无力。 示众。从无量劫来,流浪生死如荡子。离乡一日远一日,何时得返。喝一喝曰,有谁阻你。 问,佛法都要上根上器人,得下劣人无他分了。师曰,谁家不见楼头月,多少松风塞耳听。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半边竹笕通流水,几片闲云过远山。曰,和尚以境示人。师曰,失却一只眼。 师看月次,僧问,同一个月,有时明,有时暗,有时圆,有时缺,是如何。师曰,你问是第二月。曰,如何是第一月。师曰,照天照地。百痴元嗣 五灯全书卷第八十九 五灯全书卷第八十九。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六世随录 福建宁德玉象龙华无得宁禅师 出队,小参。乘熏风,访明月,踏遍云霞何卓越?昨夜西岩太白峰,放光动地千山悦。且道悦个甚么?一人有庆,万人乐业。 冬夜,小参。阴消阳长,化运推迁,枯木生花,道人活计。莫学钻龟打瓦,要知时节因缘,语默动静须得其宜,举措施为应当回互。不回互,撞头磕额人无数。隐元琦嗣 闽南超山良冶乐禅师 小参。千山突兀,万木苍翠,门外鸡啼,堂前狗吠,一一天真,本无忌讳。无忌讳,大开两眼对青天,莫向闲时打瞌睡。 僧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甚么对?师曰:不是拳打,便是脚踢。隐元琦嗣 福州圣泉中柱砥禅师 小参。前十五日,玉兔金乌劈箭急;后十五日,泥牛入海无消息;正当十五日,个个眼横与鼻直。此事由来本现成,何须特地去寻覔?隐元琦嗣 福建福庐时学󳱱禅师 上堂。个事无藏□,当阳脱体真,四维山色秀,遍地野花新。三十年前□作境会,三十年后了物惟心,到者里莫作等闲,是□□□□□。悉么?长恨春光无覔处,今朝转入此山来。亘信弥嗣 福建泉州招庆重眉况禅师 同安蔡氏子,示众。碧□醉日舖千锦,绿柳随风布万条;触目都来成现事,何须开口话时韶?无一物不为诸人启圆通妙门、无一时不为诸人阐正法眼藏,何须更待山僧鼓两片皮?假饶搆得将来,亦是剑去久矣。亘信弥嗣 五灯全书卷第九十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三十六世随录 泉州府永春瑞云借山映禅师 漳州林氏子,世业儒。年二十二,投礼南山弥于广严薙染,后受金粟元印可。上堂:问佛问法,眼里著沙不得。说心说性,耳里著水不得。有道眼里著得须弥山,耳里著得大海水。似这等承虗接响汉,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何故?清平世界,切忌讹言。 上堂:昨日腊八,今朝腊九。石桥看梅花,天寒不出手。因思赵州吃茶,曹山颠酒,随分纳些些,直得通身都是口。既然通身是口,却来牵扯他闲络索作甚么?遂顾视左右曰:只要知时识节人,何须首上又安首。 本师三周拈香曰:三周三转语,岂足酬恩。一棒一条痕,终图雪屈。落魄儿上无片瓦,下无卓锥,只向十字街头东摝西摝。摝得一片来,也不触,也不背,𦶟在炉中。且道酬恩好?雪屈好?以手搥胸,曰:别宝波斯曾会遇,相思宁不哭苍天? 颂世尊拈花,曰:佳人晓起行春,公子新晴踏草。虽则冤家聚头,凑合天然恰好。可怜多少路旁人,不识春光空懊恼。 颂女子出定,曰: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北迥。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 颂赵州洗钵盂话,曰:洞庭宽,秋月好,乘便行船须及早。莫待空波卷石尤,者边那边俱不到。 颂台山婆,曰:纵横十字坦然平,去万来千任意行。无故从人问可否,隔林𤠔呌断肠声。公验正,眼分明,者队巡逻都按下,自然归路一身轻。 颂文殊三处度夏,曰:是非海里横身入,豺虎群中自在行。要识文殊潇洒处,胆毛斜葢两三茎。百痴元嗣 松江明发渊堂龄禅师 上堂。六月十九前,无佛处不得住;六月十九后,有佛处急走过。正当六月十九,圆通门启,万木成阴。往者于此息肩,住者于此休心。何故?槛外黄莺声韵老,分明觌面是观音。百痴元嗣 明发圣墨溥禅师 上堂:蕃华城郭多游徧,富贵乡村尽转交。及至钵盂未合口,狸奴白牯日咆哮。诸仁者,莫𫍢𫍢,蒲团且坐休思虑,待问君平第二爻。 小参:涌日堂中宽且闲,诸人何故脚头顽?从前只为移差步,致使于今未过关。东西是壁,南北是山,中间一派水潺湲。转得身兮移得步,危峰险嶂任跻攀。 上堂:甲寅五月初五,何用桃符艾虎?一年木虎当阳,妖孽休教莽卤。独是祖师门庭,魔外不敢覰覩。总之,佛祖来也要循规矩。何以如是?所以有云:宾则始终宾,主则始终主。 上堂:诸佛心心为众生,无不曲垂方便;众生念念违诸佛,无不悖逆行持。昨夜无位真人打落无面目人半边,鼻孔扬声大呌,惊得钟楼起舞、佛殿骑,山门特出断事,带累弥勒大士呵呵大笑。大众!且道他笑个甚么?来来往往人无数,几个真心为道人? 示众:今朝七月十五,诸方解开袋头,放出金狮玉凤、颠狗狂牛,不是犯人苗稼、落人钓钩。者里一味随缘,无有布袋结解。有事大家作,无事大家休。亦有金狮玉凤、颠狗狂牛,总不按下,任伊去留。若是我家种草,决不沉浮。 上堂:丛林到处荒凉,云水任他去住。秋来青草盈堦,佛法并无一句。龟毛兔角,何所指挥?银管麦光,靡因流布。以杖作钓鱼势,曰:闲来且学钓鱼翁,日暮锦鳞终未遇。以杖架肩,曰:丝纶收拾赋归欤,明月清风满道路。 上堂:溢目秋光好,不须向外寻。鼻端香馥馥,篱下尽黄金。诸昆仲!莫呻吟,渊明去后花犹在,何得攒眉思古今?百痴元嗣 武林护国仁王寺天昂亚禅师 莆田胡氏子。初参黄檗琦,久侍资福观。后受明发元记莂,出世护国。上堂:涅槃无异路,方便有多门。以杖画一画,曰:涅槃路一时截断。卓一下,曰:方便门彻底打开。看诸人作么生行履?喝一喝,曰:劒去久矣,汝方刻舟。 中秋,小参:灵山指月,曹溪话月,马师玩月,护国总不恁么。何故?人人心月孤圆,个个性天朗耀。岂不见寒山曰: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山僧说亦说了,如何是真月?以拂子○,曰:切忌眼花。 小参:山中多时冷澹,今日作一薄供犒劳诸人去也。遂展左手,曰:先将云门饼。又展右手,曰:次托赵州茶。直须细嚼,切莫麤餐。虽然如是,忽遇云门、赵州索茶饼钱,又作么生?众无语。良久,曰:更深犹自可,午后更愁人。 上堂:雪后雨,雨后雪,纷纷落到那时歇。街坊经纪呌苍天,海底泥牛冻角折。我衲僧受佛祖余庥,户庭不出,也要知些苦辣始得。顾左右,曰:莫言不说。 示众: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卓拄杖,曰:这里是佛土,作么生是一乘法?良久,曰:黄鸟柳堤暄日暖,雨余蛙鼓闹桑田。 示众:海水咸,河水淡,人人得知。黄连苦,甘草甜,阿谁不晓?为甚么问著自家屋里事,十个到有五双眼𥉌𭿇地?葢为情识未干,触途成滞,致使无自由分。今日山僧为汝道破。遂展两手曰,逢人切莫错举。 示众。世间有二种人,一人坐在水底被火烧杀,一人坐在火里被水淹杀。试问这两人犯甚么咎。良久曰,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示众。佛祖顶𩕳,人天眼目。苟非英俊,徒劳穿凿。直饶穿凿得透,被明眼宗师向脚跟下一拶,未免胡猜乱卜。须知大冶精金应无变色,铅汞碔砆如何凑泊。 示众。护国门下不将黑豆换人眼睛,又不将粪弹塞人鼻孔,各自见景生情。遂打喷嚏,顾侍者曰,那个背地里说我。 示众。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覩。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山僧今日舌头疼,不能与诸人说破。便归方丈。 示众。百千法门,无量妙义。不动舌根,望你瞥地。有山可居,有物鬻利。一味知机,不取避忌。你且道避忌个甚么。不见道,水潦才跨马师门,一踏胡卢笑不已。 示众。提起话头志猛烈,一掌要见一握血。三更迸出日轮红,瓮里何曾走却鳖。 示众。今朝十五,椎钟击鼓。觌面提持,更莫莽卤。莫莽卤,甜瓜彻底甜,苦瓜连根苦。 问,如何是不动尊。师曰,尽日街坊足不停。 问,如何是函葢乾坤句。师曰,东西十万,南北八千。曰,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曰,木兰陂上石将军。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曰,七里滩头野渡横。 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金针眼里翻筋斗。 问,如何是神通变化。师打曰,这野狐精。百痴元嗣 燕京玉极南光昺禅师 上堂,乃举:楚石琦曰:若据一大藏教,说少一字;若据祖师门下,说多一字。不少不多,恰好处道将一句来。僧拟议,琦便打出。先金粟曰:若据一大藏教,说不少一字;若据祖师门下,说不多一字。减少添多,恰好处道将一句来。僧拟议,粟便打出。师曰:山僧今日则不然。若据一大藏教,说原无一字,说甚少与不少;若据祖师门下,说亦无一字,说甚多与不多。透脱多少二途,恰好处道将一句来。倘若拟议,亦便打出。且道:二老人打底是?山僧打底是?掷拄杖,下座。 小参:尽乾坤大地是汝等本来面目。且道:如何是本来面目?良久,曰:会么?山僧将古人言句为汝等抽钉拔楔去也。切忌忘形与死心,此事难医病最深。直须提起吹毛利,要剖西来第一义。瞠却眼兮剔起眉,反复看渠渠是谁?若人静坐不用功,何年及第悟心空?大小鵞湖、三百六十骨节,一齐撒在面前。山僧另为颂出:切忌说心与说性,问来眼目便动定。直须拶破太虗空,白棒横拈行正令。百痴元嗣 松江明发懒拙恒禅师 苏州人。参金粟元,问:不许你动口,不许你动手,本分中道一句看。师曰:吃饭充饥,饮水止渴。元曰: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因甚赵州道无?师曰:一字入公门,九牛拔不出。元曰:即今赵州在甚么处?师曰:两眼对两眼。遂呈一颂曰:狗子无佛性,因邪却打正,可怜赵州老,丧尽穷性命。百痴元嗣 福州府钟山大中石竺嵩禅师 莆阳蔡氏子。幼失怙恃,八岁时因看棃园,痛思父母深恩未报,不觉泪下,遂立志出家,往天马山礼博山开如静主圆顶。年方十三,闻曹山请宝华忍开堂,即往参,叩问父母未生话,忍即打出,自此顿起疑情。进堂,经行偶撞露柱,疑团忽破,即口占曰:堂前露柱太无端,触豁当头万仞关,铁壁银山都粉碎,大千沙界共闲闲。后还莆,住西岩,值金粟元就莲山结冬,往参机契,受嘱住钟山大中、东山大乘、西岩广福。 佛诞,上堂:捏怪老瞿昙,㘞地嘴喃喃,指天又指地,唤北便为南。云门打杀喂狗,也是落二落三。何故𫆏?贼后张弓迟八刻,回头转脑隔千山。 上堂,竖拄杖曰:南人相耳,北人相鼻,者个亦无眼耳鼻舌身意,不论南北东西,这里有能相的么?相得,老僧许他具一只眼。众无语,师掷下杖曰:化龙去也。 上堂,举起拂曰:大众若将这个唤作拂子,诸人眼睛已被这个穿却了也;若不唤作拂子,诸人眼睛又被这个换却了也。毕竟如何?遂击拂曰:青山只解磨今古,流水何能洗是非? 上堂:诸佛肝肠,祖师骨髓。赵州无净躶躶,云门有赤洒洒。大似一团猛火轮,当面掷来没可把。 上堂:寒月印千江,乱蛩鸣四野。祖师格外机,纸墨不能写。古不云乎?百草头荐取老僧,闹市里识取自己。急著眼,莫迟疑,眨起眉毛三千里。 上堂:法不可以说说,道不可以闻闻。五千四十八卷,空费鼓舌摇唇。一百一十二城,徒劳来往。情超云水,见绝功勋。卓拄杖,曰:今日分明举似君。 上堂:无端昨夜伤风,今朝勉强。上堂:佛法无可商量,不如打个咳𠻳。乃咳𠻳一声,曰:若不是伤风,争得与诸人尽情说破? 上堂:说佛说法,眼里撒沙。论禅论道,耳中著水。惟有山门前、佛殿后,有个汉盲聋喑哑,东西不辨、南北不分,犹较些子。咄!是何言欤? 上堂:昨日四,今朝五。撞洪钟,击法鼓。虗开两片皮,为谁成露布?蓦竖拄杖,曰:明眼衲僧没奈何,笑杀云门道个普。 问:如何是佛?师捉住,曰:道!道!僧拟议,师打出。 问:官不容针,私通车马。意旨如何?师打,曰:这是甚么所在?曰:却求流通一线。师复打,曰:再犯不容。百痴元嗣 湖州德清吉祥愚山藏禅师 幼习台宗,博通名相。后参天童金粟,因病居山。久之,自念生死急切,往依金粟鉴于东明。言下契机,顿悟大法。 上堂:无端抱病卧清溪,个事何曾举著伊?活捉将来呈丑拙,当阳拈出露全机。举拂子曰:若是通方作者,便能直下知归。脱或滞句迷言,未免东摸西摸。忽若摸著时,又作么生?也是将错就错。 示众:我有一疑,要与诸人说破,免向人前求言觅句。你诸人不肯全身放下,叩己而参,将谓我有佛法与人。若论山僧见处,释迦老子不是佛,西来达磨不是祖,天下老和尚不是善知识,现前兄弟不是凡人。正与么时,唤作甚么?于是分晓得去,佛祖众生没两般,圣凡名号皆幻立。孤云鉴嗣 海陵大圣乳峰卓禅师 定海夏氏子,力田为业。年二十四,辞亲出家。看本来面目话,疑情顿起。上天童,苦参三年。复参玉泉鉴,有省。一日,领众入方丈。鉴问: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意旨如何?师曰:天气严寒,伏惟珍重。鉴曰:只恐不是玉。师曰:大众听取。 问:把手与君行不得,惟人自肯乃方亲。如何是自肯一句?师曰:待汝脚跟点地向汝道。 问:释迦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因甚末后又言覩明星悟道?师曰: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师将寂灭,唤侍者曰:我至戌时去也。索水浴毕,更衣趺坐。至中夜,问曰:甚时候?侍者曰:戌时。师曰:时至矣,速鸣椎集众。问:众集否?众答:已集。师挥拂子曰:末后句,莫商量,乾坤坐断证空王。若问山僧归何处,明朝初一日东方。随举手别众而逝。孤云鉴嗣 泰兴庆云此药约禅师 问:和尚住山得何三昧?师曰:岚气侵衣湿,溪流到枕清。 问:居士设斋,甚么人还钱?师打曰:就是你。曰:莫儱侗。师又打曰:得恁么不识数目。孤云鉴嗣 古盐永宁玉山博禅师 新安程氏子。年四十,薙染受具。上堂:白云出岫本无心,流水到门非有意。佛事初周,度人已毕。下座。孤云鉴嗣 瑞安罗山龙圣机伭年禅师 永嘉杨氏子。年十九,航海游普陀,睹大士现像潮音洞发心,即于镇海寺出家,矢志宗乘。月庵洁欲授钵袋,师以大事未明,誓不自肯。遍历诸方,末受本充盛印可。住静杭州上生庵十载,瑞邑士绅请住罗山龙圣。 除夕,小参:今晚腊月廿九夜,说著令人心胆碎。喻如尔我末稍头,生死交关非小事。失却人身万劫难,了取无生须瞥地。大众,若曾瞥地,不妨超古今于当念,坐断十方于此际。其或未然,一年一度话除年,除到驴年何劫已?喝一喝。 七期,示众:学道如丧父母,不觉浑身痛苦。忽然撞破银山,管取超佛越祖。虽然如是,切忌莽卤。 问:如何得转凡成圣去?师曰:梦生槐国。 问:疑即悟,不疑即迷。不迷不悟又作么生?师曰:速道!速道!僧拟议,师打出,曰:弄虗头汉。本充盛嗣 姚江蟠山普济珂月琏禅师 邑之岑氏子。上堂:昨日东西两序诤论佛法是有是无,总是驴年未梦见在。何故𫆏?门前生瑞草,好事不如无。本充盛嗣 芜湖太平尼一真恩禅师 山阴王季重女也。年三十,礼愚庵盂披剃受具。上堂:法无定相,随念变迁;佛无定形,随机应化。语若迅雷,不容掩耳;机如掣电,岂许停思?八臂难敌,千眼难覰。可奈禅和但知幻之为幻,不知非幻之幻;但知非幻之幻,而未知何为非幻。转急转迟,目视云汉,大乘井索小乘钱串。喝一喝,下座。本充盛嗣 五灯全书卷第九十 五灯全书卷第九十。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六世随录 福建泉州清源一啸正禅师 上堂。风瑟瑟,雨潇潇,衲被蒙头睡,几个知天晓?春光重庆会,侬家意气奚曾少?满地白云收不尽,数树闲花开窈窕,独怜荡子不思归,带水拖泥何日了?咄!个个眉毛分八字,不须向外打之遶。百痴元嗣 福建晋安万岁白也水禅师 示众:眼若摩醯,󳬇之不得;口似血盆,宣之不及。不及不得处,林下好端的。且端的个甚么?此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在谁家? 示众:山簇簇,水溶溶;花笑日,竹摇风。古怪石头形若虎,火烧松树势犹龙。杨岐驴,谩说弄蹄三只;玄沙纸,休将作白三封。喝一喝,曰:长安有路门门透,系马堤杨处处通。 示众:荷知有暑先擎葢,柳为无寒尽脱绵;济北宗风全体露,更于何处覔三玄?一僧曰:如何是三玄?师打,曰:领取话头。百痴元嗣 潭州𫞚阳白鹿钟山宏禅师 示众。薰莸不同器,枭鸾不接翼,壁上画锺馗,空中悬剑戟。施大用,展全机,戴角擎头覩者稀,忽地一声雷雨散,中天佳气霭腾辉。喝一喝。百痴元嗣 福建莲山国懽古苍旻禅师 上堂。春日鞭土牛,元夕挂灯毬。农勤耜举,将有事于西畴;村歌社舞,咸乘月以遨游。游则连夜乐,耕为竟年谋。何似衲僧家,灯笼挂露柱,白牯牧溪头?也无喜,也无忧。喝一喝,曰:者里会得,是我同流。百痴元嗣 维扬󳱊州三昧自觉元禅师 本郡江都徐氏子。上堂:豁开顶门正眼,露出脑后圆光。活鱍鱍绝囊藏,峭巍巍无回互。且道现前受用一句又作么生?本地风光随处是,超然独脱乐无穷。 上堂:天晴日暖,万象昭然。燕语莺啼,见闻不隔。全机电卷,祖印单提。有时山头翻白浪,有时海底起蓬尘。透脱樊笼,不存玄解。 上堂:春去夏来如是过,稠林深处绿阴多。流莺啭转传消息,脱体风流会也么? 师住三昧,百务维新。顺治癸巳秋,观法门滥觞,师以衣拂还鉴,曰:翻个筋斗再来。大书昔字,辞众示寂,果九月廿一日也。阅世四十六,坐腊一十七。同继席玉山禅师,塔于本寺殿西。孤云鉴嗣 吴山宝聚密印衍禅师 小参,举拂曰: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森罗万象抛向一边,作么生是诸人法身?良久曰:知么?簷声不断前旬雨,电影还连后夜雷。喝一喝。本充盛嗣 五灯全书卷第九十一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六世随录 上洋龙华大壑济禅师 盐官朱氏子。弱龄颕异,业儒嗜佛。十九脱白,往参金粟容。才入门,容便当头一棒曰:不可忘却这一棒。师当下领旨。逾年复谒龙华宗,巾瓶随侍。及掌记室,殚力辅弼二十年,锯解不开,彻法源底。晋职西堂,以偈嘱之,遂命继席龙华。 上堂:尘说刹说炽然说,大块分明都漏泄。三世诸佛立地听,申江流出广长舌。灯笼拍手舞三台,露柱开眉也击节。善来彚集毗尼坛,持戒清净如满月。报诸仁,须甄别,纵横不是尘,扑落非他物。别别,我法妙难思,止止不须说。 示众:向上一著,初无奇特。丁卓卓,迥绝囊藏;悄巍巍,万仞壁立。切忌扶墙摸壁,贵须单刀直入。机先得旨,一似透网金鳞;棒下翻身,未是白拈正贼。若能跳过金圈、吞透栗棘,方许狮子窟中纵横返踯。故曰: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直饶恁么来时,劈脊乌藤好与三十。有么?有么?山僧也是胡饼里讨汁。 小参。小尽二十九,贫汉皆知有;大尽三十日,家徒空四壁。苍黄陡变不寻常,多少男儿赤骨𩪸?冷眼忽从忙里开,风光却向闲中掷。君不见?骑驴人在坝桥西,破雪寒梅香泼鼻。又不见?东村王老夜烧钱,𪹼竹喧天光满室。结角罗纹一线通,自然腊尽寒冰释。正当三百六旬之终、二十四气之末,吐气转身一句又如何分柝?直饶碧眼胡僧,只合口挂在壁。 士问:临济三度问佛法大意,三度被打,意旨如何?师曰:焦砖打著连底冻。士猛省,师打,曰:这一顿少汝不得。 士问:狭路相逢时如何?师擒住,曰:贼!贼!士便喝,师掌,曰:和赃捉败。韬明宗嗣 越州大善澄清澈禅师 示众:虺虺𬯎𬯎、一暴十寒底施主,设饡饭供养你,你还知慙愧么?巍巍堂堂、千了百当底山僧,用拄杖奉承你,你还知赏罸么?若也知,棒打你腰折、饭塞你眼白;若总不知,石女椎胸流血泪,木人翘首哭苍天。 上堂:说个佛字,满面慙惶;说个禅字,通身泥水。说正、说偏,说妙、说元,说顿、说圆,说巧、说权,三家村里祝念火居一般,有甚么脸嘴?殊不知,大人具大见、大智得大用,一条拄杖如龙活,直使嵩山暗点头。 晚参:谤佛、谤法、谤僧,是脱空小妄语;本来面目,真如涅槃,向上句、末后句,是脱空大妄语。黄面老子离兜率、降皇宫,乃至夜覩明星,无非皆欲发露者个脱空妄语底罪根,争奈千佛出兴,总不容他发露。设有一人容他发露,龙华拄杖打教折去,犹未住手在。何故?出瓶妙药非轻潟,离匣金刀岂乱挥?连卓拄杖。 上堂:最初一步超群,已是落二落三;最初一步落节,未免千差万错。何况随人起倒,堕他坑堑?好笑黄面瞿昙才生下地,最初一步劈头错起,及乎拈花微笑,累他四七二三历代古锥,各各将错就错,错至今日,并无一人救正。譬如酒席行令,祇贵人错去,你错你饮、我错我饮,饮到大醉,不觉醉倒在臭尿粪窖里。即欲出头,总不可得。龙华不忍坐,视义难容。默向人天众前,分明说破。虽云邪法灵验,正法难扶。管教三十年后,此话大行。侍者记取记取。 天童扫塔上堂。春林自无枯木,大海岂有别潮。到天童门下者,尽是狮子儿。等闲哮吼,百兽脑裂。遂喝一喝曰,不是澈上座惊群动众,敢借法叔大和尚鼻孔出气。诸兄弟,岂不见从上来,咬猪狗手脚,用棒喝机关。上弘佛祖心宗,下辟人天眼目。亦莫不血脉相连,同此鼻孔出气。所以有向四明打鼓,却在九重说法。有在越水经行,又向天童升座。普天帀地,从古至今,初无丝毫间隔。设有个不借他人鼻孔,且道又向何处出气。云拥万山齐列拜,月分双镜共飞辉。 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鼻头向下垂。曰,觌面相逢时若何。师曰,脑后见腮,莫与往来。 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意旨如何。师曰,开口即错。曰,不开口又作么生。师曰,错错。曰,如何得不错去。师曰,且请归单打坐。又僧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速道速道。师曰,你问得恰是。曰,不问又如何。师曰,是是。曰,适来道错,如今因甚么又道是。师曰,且请归单打坐。二僧一齐将师扭住曰,毕竟意旨如何。师曰,点石化为金玉易,劝人除却是非难。韬明宗嗣 越州广福元藏法禅师 上堂:烹佛烹祖,大炉鞴烈焰亘天;煅凡煅圣,辣钳锤腥风帀地。谩道四七二三千七百个尽在者里镕冶出去,纵饶情与无情,一切含灵无不于此脱皮换骨、解粘去缚,直得八万四千毫窍尽彰卢舍全身,百千兆亿须弥顿现宝华王座。若到广福门下,更须再加陶炼始得。何故?换骨洗肠重整顿,通身手眼更须参。 上堂:痴憨齿不关风久,日用时时缄口过,大众今朝相逼抑,携笻直上宝华座。既登此座,不可无言,仔细思量,一场话堕。诸禅德!广福不措一词,话堕在甚么处?不见道:言满天下无口过,行满天下无怨恶。 上堂:罗龙打凤,不是寻常;琢玉烹金,岂非敏手?古德道:三世诸佛向火𦦨里转大法轮,未免伤柴费炭。广福不然,不行旧例、不斩新条,事出寻常,随家丰俭,又何必三条椽下、七尺单前,鼻孔叱沙、眉毛厮结?伶俐底撩起便行,实为英俊。倘若迟疑,钝置拄杖子,劈脊拦腰,莫言不道。卓拄杖,下座。韬明宗嗣 南昌演仪无则礼禅师 上堂:百日勤劳苦用工,不停时刻究心宗;蓦然覰破无生意,个里风光处处同。大众!这段风光人人有分,何必三冬烧炉炼炭、伤盐费酱,枉用神思?苟能当下知归,沩山便是水牯牛、临济原是白拈贼;尚或未然,山僧更放一只无毛铁󳬧,向汝诸人面前左冲右突去也。拽拄杖,下座,打散。 上堂:佛法本无西与东,愚迷颠倒自分别;合尘背觉外边寻,不识家中锅是铁。脑后蓦然正眼开,始知凡圣无优劣;笑他雪岭覩明星,却向人天太饶舌。弗饶舌,七七年来教谁说? 上堂:一年三百六十日,逗到今宵为极则;己躬大事如未明,各各勤参要努力。任他时节有迁流,这里从来无失得;㘞地一声透此关,原来岁尽是除夕。不须送旧与迎新,那堪衣帽假庄饰?平怀一种道人家,面赤何如心口直?但信龙池与么言,百劫千生不受惑。遂乃震声一喝,曰:诸仁者!还会么?休待阎罗索饭钱,莫道不曾通消息。 上堂:雨过千山增秀丽,云收万里露青天;一轮杲日当空照,祖意明明百草边。 问:不落因果,为甚堕野狐身?师曰:鸭寒下水。曰:不昧因果,为甚脱野狐身?师曰:鸡寒上树。曰:脱与未脱时如何?师曰:苦匏连根苦,甜瓜彻蒂甜。曰:恁么则大地众生得解脱去也。师曰:也须上座证明。灵岳古嗣 罕山灵福日岩悟禅师 上堂:向上一关,你也踏著,我也踏著,葢缘不知者多。若也知得,一踏踏翻四大海,一踢踢倒须弥山。撒手归家无一物,雀噪鸦鸣松柏间。且道是何意旨?个个钵盂口向天。 上堂:今日说法,昨日启请。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昨日办菜,今日应供。修如是因,得如是果。如斯会去,纵横在我,杀活非他。更或踌躇,临崖看浒眼,特地一场愁。 上堂:如为一人,众多亦然。黄面瞿昙,赤心片片。若是脑后抽钉、眼中拔箭底儿孙,到来也须藏身掩面。何故?再犯不容。 诞日,上堂:赤骨律,绝安排,地冻天寒与么来。云门一棒从何进?嬴得梅花笑脸开。正眼观来,释迦老子犹欠悟上座一著在。何故𫆏?祸不入慎家之门。灵岳古嗣 瑞云潜谷闲禅师 小参。月隐云中,情生智惑。云开月现,智显情忘。遂拈拄杖作圆相曰,祇者一轮,无圆无缺,无隐无显。光吞万象,气压诸尘。何幽不烛,何暗不明。如斯耿耿,难可喻之。且道正当恁么时如何?击香案曰,斫倒月中桂,清光转更多。 问,世尊覩明星悟道,且道悟个甚么?师曰,洗面摸著鼻。 士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夜长梦多。灵岳古嗣 松江超果木居□禅师 上堂:佛祖心印,难以识识。觌面相呈,见闻不隔。所以马祖时,百丈侍立,鼻头扭得痛,便向堂前卷却席。遂竖拂子曰:大众是甚么消息?良久曰:一枝红杏出墙来,不遇攀郎空狼籍。 晚参,竖起拄杖曰:竖穷三际。横放拄杖曰:横遍十方。良久曰:不横不竖,何处与拄杖相见?一僧拈起拄杖,师曰:不识钩头意,徒认定盘星。僧拟议,师直打出。 上堂: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则知君不可见。竖拂子曰:还见么?复掷下拂子曰:认著依然还不是。 上堂:有物最大而无外,有物最小而无内。有物先天而不生,有物后地而不灭。诸人还识此物么?昨夜竹床春梦醒,子规呌落桃花月。 上堂:头头显露,事事现成。倦来打睡,健则经行。三十年来,不慕诸圣,不污己灵。语诸人,莫把金屑撒在眼睛。昔年曾向途中觅,今日看来火里冰。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毕竟是个甚么?姹女已归霄汉去,呆郎 向火中寻。 上堂:钟是钟声,鼓是鼓响。一一分明,那有遮障?因甚观音大士从闻思修始证圆通?不是大虫吞白额,肯信师姑是女人。离言法嗣 奉化岳林楷庵绪芳承禅师 浙之宁波鲍氏子。幼习儒业,通法华经义。十六,父母俱亡,弃室于白云剃度。谒古南门,苦参不得入处。一日,担柴遭跌,有省。遂述偈曰:未知生,焉知死?轮回觅处无起止。白云尽处见青山,行人不在青山里。次参超果法,问:自远趋风,乞师一接。法曰:放下著。师曰: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法曰:放下著。师遂作礼。一日,看宝华录,曰:我手何似佛手?答曰:某甲也有。师遂大悟。法问罗堠:罗何以为第一?师曰:宁可截舌,不犯国讳。法深颔之。 上堂:夫子不识字,达磨不会禅。抛出栗棘蓬,放下金刚圈。任从吞吐与咬嚼,切忌弹落牙半边。正恁么,如何水穷云尽处,别有一壶天? 托钵归,上堂:流水下山非有意,白云归洞本无心。所以,花街柳巷,独露本来面目;茶坊酒肆,全彰格外真机。如虎靠山,似龙得水。及乎看来,眉毛依旧。还委悉么?七佛轨仪虽漏泄,满船空载月明归。离言法嗣 云间超果𡸅颕朗禅师 上堂。壁立万仞,骂雨呵风。未免穷厮煎,饿厮炒。十字街头,棒月眠云。将谓牛头回,马头没。且道棒月眠云底是,骂雨呵风底是。斩断鳖蛇三尺劒,等闲石虎齿毛长。喝一喝。 上堂。今日十一月十五,雨花殿上打花鼓。分明不弄端师子,放出长沙一只虎。虎虎,眉毛牙爪一齐露。为传千载江南信,碧眼胡僧不是祖。喝一喝。 小参。清净本然,忽生山河大地。蓦拈杖曰,东西十万,南北八千。且道安身立命在甚么处。卓一卓曰,看脚下。 晚参。月头是初一,赵州休念七。月尾是三十,󳬧子天边立。明日是十五,云门道个普。今晚十四𫆏,去却一,存得七。喝一喝。 僧问字次,师将脚作修罗演月势。僧罔措,师便打。 山行次,僧问,大耳三藏第三次因甚不见忠国师。师曰,山深石头峻。曰,意旨如何。师曰,险。离言法嗣 定海华嵒嵩岩□禅师 悬钟,上堂。召行者曰,打钟著。钟鸣次,师顾视大众曰,还见么。一火便就,未为利根。再整提纲,始成大器。妙高峰顶撞帝钟,香水轮际鸣嚗嚗。固是好彩,争似华嵓。者里声光普应,点拍得宜。一会人天有众,各各咸证圆机。山河大地,一时动徧动,等徧动,震徧震,等徧震。直得师子岩奋然作大哮吼,象王峰特地昂藏壁立。和他没头脑的老普门,忍俊不禁。刚来道个菩萨子也大奇。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底闻声始得知。是则是,山僧要问你者郎当汉,祇如钟声披起郁多罗,毕竟是法尔如然,神通妙用。良久,以拂子画◉🞋相,击一击曰,祇者是 径山老和尚。讣到,上堂。涅槃妙心,填沟塞壑。正法眼藏,摸地捞天。无位真人,一任牛头南,马面北。没量个汉,何妨闽岳青,吴水碧。有般逐影循迹之徒,得这道符水,便谓冷啾啾地去,一条白练去,古庙香炉去。若然,则情生智隔,想变体殊。要见这老子,正隔远在。顾视左右,拍香台曰,大人峰前,亲行此令。复拍一拍。 晚到东山,请上堂。卓拄杖曰,孤峰不与众山齐,白板扉敲过竹溪。寂寂天香团月小,肯教容易过峰西。召大众,众回首。师喝一喝曰,切莫造次。 除夕,上堂。凭案书成千字锦,胆瓶斜放一枝梅。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现前有英异道流,闻恁么道,直得鼻里冷笑,也怪伊不得。其或尚滞踌躇,争怪灵峰转腔别调。不见僧问云门曰,如何是和尚家风。门曰,有读书人来,持不犯之令,施格外之机,还他云门则个。即今读书人已来,且作么生相见。顾视大众曰,到来把袂浑无事,流水高山话岁寒。 上堂。苍苍者天,白白者地。顾视大众曰,你这队黄瓜茄子,须知泥里有刺。喝一喝。 佛成道日上堂。正觉峰头千尺雪,冰华拶出虗空血。启明才露眼瞇𥊚,忙向人前弄口舌。以拂子指西边,顾视大众曰,好大哥,这里是妙高台。又指东边曰,这里是青芝坞。佛殿三门,前厨后库。灵峰堂前,本无遮护。何处有智慧德相,讨甚么妄想执固。二千年前,黄皮瘦骨老比丘,冷静不过也。大似遗服珍御,著衣弊垢。既承一众殷诚,不免重为指注。遂起身竖拂子曰,我不敢轻慢汝等,汝等皆当作画󱐝相。掷下曰,顾 为新到。上堂。未到育王,不妨疑著。既乎亲到,境致历然。固非善财童子登楼阁之门,暂时敛念。亦非毗耶老人掌擎日月,别展清机。惟冀诸子饱足观光,以资法喜。不然,蓦卓拄杖曰,终成辜负。太白雪嗣 明州育王广利祖林明禅师 清明,扫本山列祖塔,上堂。冬至寒食一百五,家家冢上添新土,忽然华表顿翻身,笑煞沩山老水牯。且道育王恁么说话,还有光耀先宗处也无?良久,曰:珊瑚枕上两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太白雪嗣 五灯全书卷第九十一 五灯全书卷第九十一。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六世随录 临江宝寿体遍莲禅师 示众。佛不是佛,于无佛处示现成佛;法不是法,于无法处转大法轮;道不是道,于无道处建道万端;祖不是祖,于无祖处作祖单传。拔一机、放一线,头头而释迦、弥勒纲宗;行一令、展一锋,处处而文殊、普贤作用。透得底,收来放去,百帀千重;透不得底,銕壁银山,天悬地隔。正恁么时,一句作么生道?金刚宝劒当头截,谁敢当锋著眼看?天水广嗣 建昌资圣大心徤禅师 颂百丈野狐话。不落与不昧,何曾出得野狐队?从来狮子会咬人,莫学韩卢徒逐块。天水广嗣 湖州翔凤资福至卭方禅师 闽之福清许氏子。继席示众:世尊不说说,迦叶不闻闻,数声玉笛江天暮,明月扁舟渡石门。 示众:连日阴晴相半,寒热不均,伏惟水牯牛起居万福。且道此牛是南泉底?是沩山底?还委悉么?青草岸边酣睡起,背鸦仍复过前村。 示众:祖师门下,不带枝叶,一句当阳,斩钉截銕。作么生是斩钉截銕底句?蓦拈拄杖,卓一卓。 浴佛示众:多生恶毒终难洗,臭口才开露贼心,长恨当初打不杀,丛林殃害到于今。召众曰:还有不受害者么?知恩者少,负恩者多。 师居一载,于次年八月二十七奄逝,塔于大遮山樵隐庵之灵机观嗣。 湖州武康中山茹檗霈禅师 示众。春日晴,春景明,砌下飞花几片,枝头好鸟数声,不是西来祖意,亦非了义上乘。毕竟是个什么?树高塔影云千树,潭底龙吟著眼听。灵机观嗣 湖州杨坟资福嵩庵正禅师 䖍州陈氏子。继席小参:风雨昼萧萧,行人意寂寥。披襟林下客,曾不动纤毫。个里苟能亲荐得,众生诸佛本同条。其或未然,且看霜寒孤鶴唳,一钩残月挂梅梢。 示众:昨夜雨滂沱,今朝天气热。诸人悉共知,试问何时节?良久,曰:麻三斤,干屎橛,正法眼被瞎驴灭。喝一喝。 康熈丙寅冬,示微恙。次年正月初五,索浴更衣,趺坐而逝。寿五十八,腊二十六。塔于钱岭之坞。灵机观嗣 湖州翔凤资福利禅恒禅师 吴门程氏子。示众。经行坐卧,无非本地风光。吃饭穿衣,尽是神通妙用。眼里见文殊显现,耳里闻观音体露。随处慈氏门,动步普贤土。且道毗卢心印在甚么处?乾坤掌上浮,日月蚁旋磨。 晚参。昨夜雨,今日晴,两种犹如镜上痕。痕垢尽时光始见,晚来斜日暮山青。会得底归家稳坐,不会底流落风尘。 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三条椽下,七尺单前。 师于康熈己巳冬月九日示微疾,至十三夜集门人嘱后事毕,端坐而逝。奉全身塔于凤山之右。世寿六十一,僧腊四十。灵机观嗣 湖州翔凤大展翼禅师 嘉禾人也。早参。大尽三十,小尽廿九。日往月来,霎然皓首。急须打破赵州关,大家向南看北斗。如何是赵州关?卓拄杖曰:参。 示众。参禅学道绝商量,日用头头理事彰。葢色骑声齐坐断,凡名圣号总虗张。喝一喝。 僧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师曰:敲空取髓。曰:不会。师曰:掘地覔天。 问:如何是万法归一?师曰:昨日寒梅放。曰:一归何处?师曰:今朝瑞雪飞。灵机观嗣 福建漳州龙溪魏巍居士 字大翁,弱冠从军,功授副戎二品,朝廷恩赐优渥,士不以为荣。志慕宗乘,参杨坟观,令看无字,久无所入。值法侣西堂,举太平本是将军定,始于言下捉败赵州,豁然无碍。呈偈曰:学道无别旨,无心便廓然,巍巍大自在,此外别无禅。观曰:一句当天八万门,汝会么?士曰:我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观曰:滴水岂是大海?士曰:一口吸尽。观曰:还识庞公么?士礼拜,观哂之。观将寂,士入山问安,观把住曰:汝道山僧在甚么处?士曰:葢天葢地。观以素珠付曰:昔时卢行者,今日魏居士。士曰:又来涂污。观曰:分明记取。士著学道篇,有钝根偈:体取无生不动智,休夸言语箭锋利,任人笑我钝根机,我道明明第一义。灵机观嗣 法侣西堂 闽人也。侍观三十载无移念,彻法源底以传心印。僧问:如何是麻三斤?师曰: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 颂心月孤圆话,曰:光非照境境非存,光境俱忘绝点痕。雨过茅堂擡首处,远山依旧碧层层。灵机观嗣 杭州横塘狮子林天羽具禅师 仁和刘氏子,上堂。石巩张弓,空费腕头气力;禾山打鼓,徒劳两臂生酸;雪峰辊毬,教坏人家儿女;道吾舞笏,果然习气难除。忽然有个英俊衲僧出来道:狮林又作么生?但向他道:自移瓶去沽村酒,却著衣衫作主人。喝一喝。 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壁上挂篝灯。曰:不会。师打曰:谁道不会?灵岳古嗣 武林直指崇庆独耀鉴禅师 仁和赵氏继席,上堂。欲问直指禅,无事日高眠,不出城隍市,免被世人嫌。也不举今论古,也无棒喝交参,闲时饭足粥足,一任渴饮饥飡,有时知得落处,方知百味俱全。良久,顾左右曰:参。 上堂,举:恕和尚道:黄金铸就銕昆仑,推出人前怕见闻,四七二三惊吐舌,埋头东走向西奔。师曰:瑞岩老子不惜家珍,当风狼撒。山僧则不然,石虎产下玉麒麟,趁出风前绝见闻,四圣六凡皆罔测,天堂地狱任游行。灵岳古嗣 弥陀独埋临禅师 云间上洋陆氏子示众:红白桃梅径,青黄菜麦田,一樽聊对饮,傲杀晋陶潜。且道毕吏部、李学士到来又作么生?纵然无可说,必也口流涎。 示众,举青州布衫话,颂曰:莺梭织就青皇锦,化母凭将燕剪裁,柳线松针缝得密,赵州穿出洞房来。 举灵云见桃花因缘,颂曰:浪迹江湖数十秋,自惭赤手覔封侯,归来林下伤春事,把剑空弹恨白头。灵岳古嗣 杭州智果沤永慧禅师 山阴徐氏子。未逾九岁,即悟三乘。启父母求剃度,遂投智果灵台师出家。父母亦即以家为焚修地。今梵志中有积庆庵者,师诞生地也。廿一岁,诣金粟密老人受戒。后参崇庆古,一言密契,便蒙印可。且曰:东海止位,待汝兴行。后悯支流泛滥、门户水火,不领众、不登堂、不立执事,杖笠飘然于山水间。至康熈丙午,复兴智果及佛像竣功。未几,示微疾。门弟子进医药者,师却之曰:报身非病,焉用是为?况寺功就,吾不留也。康熈己酉十一月二十二日,索笔书偈曰:日面月面,虗空闪电。六十六年话柄,问取灯笼佛殿。便告寂。塔于智果之西。灵岳古嗣 南岳大善琴谷学禅师 上堂。高悬古镜,烛地辉天。横按镆鎁,凑泊不得。了万境于目前,绝群机于当下。一句融通,全超法界。本觉场中,了无余事。道甚德山临济,棒喝交驰。疾焰过风,白云万里。卓拄杖一下。灵岳古嗣 潮州福溥雪惟韬禅师 郡之余氏子。升座。丹霞烧木佛,翠微供罗汉。富者富形,穷者穷算。本是一样提持,因甚发挥两般?若到福溥门下,不消一揑。何故?金针拈起无回互,绣出鸳鸯好毛羽。 于康熈壬戌秋,示微疾。命匠制龛,遗嘱后事。书封龛偈曰:四维虗空一片雪,为霖为雨无间歇。而今大地都莫睹,敢问诸人彻不彻?咦!触破虗空祇者是。是日乃中元也。至夜半,端坐而逝。灵岳古嗣 高阳我瞻载禅师 示众。花簇簇,草芊芊,法性何曾有变迁?今日与君重注破,池塘春色柳含烟。灵岳古嗣 当湘圆通纳川海禅师 清浦陈氏子,上堂。朕兆未形,文彩全彰,乾坤坐断,纤毫不立,古今无背面,徧界不曾藏。正恁么时,且道无位真人在甚么处?遂顾视左右,曰:西风扑面来,眉毛俱卓立。 升座。雨过山色翠,风和鸟性狂,乾坤容汝嬾,名利使渠忙。即心犹未是,无佛谩承当,直下无回互,纵横不覆藏。于此委悉,海晏河清,定国安󳬛;设若未然,莫怪山僧好肉剜疮。以拄杖一齐趂散。离言法嗣 福建兴化紫霄无依禅师 上堂:正法眼藏破砂盆,信口道来海岳昏;端的一回亲汗出,何须特地起风云?卓拄杖,下座。千峰立嗣 五灯全书卷第九十二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六世随录 钱塘接待法钟觉禅师 上堂:觉自半塘一棹,过五龙桥外路次,拾得三万六千顷大一个白银盆子,有七十二朵青芙蕖在里许。今日和盘托出,举似大众。愧乏土仪,借作人事。不妨将苏州滞货,向杭州出脱。放下手曰:莫怪空疎,伏惟珍重。众中若有道:和尚何得将官物当人情?新长老向他道:诺诺,不堪持赠君,祇可自怡悦。 开炉,上堂:往年在别刹时,衲子慕道,望风而至。入我大冶炉中镕化过,无论金银铜铁锡,瓶盘钏钗,各自成器。今日在此湖墅开炉,或从苏松常镇来者,未过北新关,安知我接待家风?或从金衢严绍来者,隔江望不见刹竿,又安能知我妙行境界?莫怪诸方鸦飞蝇集,祇因此间般若如大火聚,拟之则燎却面门。故曰:蟭螟虫到处可泊,独不能泊于火𦦨之上。虽然,山僧以尽大地为一火炉,以万象森罗为柴为炭,以风为鞴,以日为火,以生死二字为煅炼钳锤。所谓世界阔一尺,火炉阔一尺。世界阔一丈,火炉阔一丈。且问你向何处回避?喝一喝曰:总在里许。 师因入室次,轮到苍崖。崖嘱一童子:持一刀入方丈,呈与和尚。曰:是苍崖到。童子一如所教,师唤童子伸指于桌上,童便伸指,师举刀便割,童呌喊趋出,师落堂以刀与拄杖相击作声。示众,曰:此是苍崖老上座遣达诚代入室底,汝等诸人作么生道?道得也是一刀,道不得也是一刀。崖出众,师举刀,曰:你来也。崖作怕势,归位,师曰:苍崖怕死缩去,还有不怕死底出来么?众无语。善悦众曰:刚刀虽快,不斩无罪之人。师乃掷下刀子,复召苍崖,曰:来,来!年老心闲无外事,麻衣草座亦容身,你为甚还要行脚卖刀?崖曰:也要和尚识得。师曰:识得你底钝货。便归方丈。 除夕前一日,示众:若论各家门、各家户,不应管他闲事,不应说他人过。何也?诸方近来为因参学衲僧昼三夜三,辛勤劳苦,一年到头,放假三日,堂头老汉粧聋作哑,一任诸人百丑千拙,会歌者歌、会舞者舞,或走拳、或使短棍、或搽花脸做戏、或粧罗汉炼魔,以至老老大大,故为小孩儿伎俩札盲摸盲,占四角打,眼不见顽,将谓把无始以来习气一向打揲不得、郁捺不住,索性消灭一番,尽情发露一上,然后便道清净。殊不知,一番提起一番新,一度思量一度熟,含藏识里,永劫不忘,不如放下著,自然平贴贴地。我接待这里,在聚落中,不准放假。明日除夕,请苇首座小参后吃茶时,祇许诸人顶真续末,接连不来。大家笑笑,已是放逸。所以古人喻尔我生死事,到结角罗纹处,谓之腊月三十日。未到家者,白云万里,乡关何处?时不待月,有甚快乐?不见道,玉关西望肠堪断,况复明朝是岁除。 师落堂,见以一木盆于禅床上盛漏,召大众曰:汝等诸人总不及这木上座在禅单上放下便稳,又不念话头、又不胡思、又不乱想、又不昏、又不散,却不烦山僧费力巡香。随以香板击木盆一下,曰:这漆桶道犹未了,便打瞌睡。一众肃然。 上堂,举雪峰湛曰:一切法无差,云门胡饼赵州茶。黄鶴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慙愧太原孚上座,五更吹鼓角,天晓弄琵琶。雪矫信曰:一切法无差,鹁鸠对老鸦。生台争饭吃,打得乱如麻。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慙愧西湖保叔塔,六桥烟雨夕阳斜。师曰:一切法无差,纺纱绩苎摇棉花。儿童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惭愧东村王大姐,桃花春水发,灶底拾鱼虾。拊膝曰:唱弥高,和弥寡。太白雪嗣 临济石佛断桥暟禅师 上堂,竖拂子曰:其中便恁么直下承当去,略较些子,更欲迟疑,劒去久矣。每见来者咨问佛法,殊不知石佛从来无佛法系缀于人。岂但石佛,乃至三世佛祖亦复如是。何也?但有言说,都无实义。 上堂,卓拄杖曰:会么?山僧挝鼓,更无别法商量,只得一事告报现前。大众普度结制,诸人经行在甚么处著脚?吾普度常住有片净白地,诸人不得踏著。若还踏著者片净白地,诸人犯根本波罗夷罪。拽杖下座。 上堂,维那白椎竟,师召众曰:若论第一义,维那与诸人说过了也。便下座。太白雪嗣 嘉善铉耳鼎禅师 上堂。旧丛林,新长老,夜夜剔残灯,朝朝除荒草。莫厌石头顽,殷勤频洒扫。淡嚼木查羹,护惜衣中宝。佛法懒行持,人情才惬好。随时打点旧丛林,钟鼓晨昏声浩浩。以拄杖击虗空,召大众曰:且道晨昏钟鼓浩浩声中闻个甚么?卓拄杖曰:道道道。珍重。下座。 小参。问:放下屠刀,谁是千佛一数?师曰:放下屠刀来。问曰:恁么超佛越祖去也?师曰:只恐不是玉。僧便喝,师亦喝,僧无语。师曰:可怜生。乃曰:大地火坑,堂堂独露。一步踏著,出无生路。自是迷头不肯行,放下屠刀千佛数。顾左右曰:瞻之仰之,礼空能所。若著丝毫,便成辜负。一念万年,超佛越祖。种粟不生荳,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可怜生泥人,著破金刚袴。直截根源,更无回互。云门普,玄沙虎,莫学禾山打破鼓。掷拄杖下座。 僧择菜处,师曰:好的不要去。僧以一茎掷师前,师曰:何不道那一茎不是好的? 师游燕子矶,僧问:和尚那里来?师举足示之曰:那里去?师骤步便上。 师与僧擡木头次,问曰:这头轻?那头轻?曰:那头轻。师放下曰:这头轻?那头轻?曰:和尚放下了,说甚么轻重?师曰:你也学我放下么?僧将放,师便托起曰:放不下,我与你擡去。剑门谦嗣 金陵清凉痴山嵩禅师 润之,丹徒金氏子,清凉谦。百日悬真,拈香曰:这阿师超果堂中逞性,独桑鼓下穷源。饶益魔君,冤仇佛祖。将无上宗乘播弄到有掀有翻,把西来大意狼藉得无伦无比。石城露布廿二年,遍界中云行雨施。邗水埋头一时节,阖国内草枯人死。与么普天帀地风光,难免生死在人手里。顾左右曰:诸昆玉,且道以何为验?拈香曰:如此如此。劒门谦嗣 大司空程正揆端伯居士 颂两堂首座同时下喝曰:两堂齐喝分宾主,八阵图开卷甲兵,活杀将军看电影,几人直入五侯营? 颂芭蕉拄杖话曰:芭蕉拄杖几许长?拈来争夺绝商量,对镜任伊颠倒照,耳尖只在眼边傍。 颂四照用曰:有时先照后用,举似诸方传诵,抛出无孔铁锤,莫怪山僧手重。 有时先用后照,七尺乌藤𨁝跳,不斩无罪之人,拍掌呵呵大笑。 有时照用同时,号令斩将搴旗,刀过梵天血溅,马嘶白骨山移。 有时照用不同时,山自岩岩水自󳬢,拾得白云归满袖,卷舒何处不相宜? 序清凉语录曰:见成公案,错下名言,兜率未离,蹉跎不少。清凉本师,将错就错,入水救人,不管脚跟点地。苍天!苍天!争得石儿解语?有血性汉,闻风授首,略较些子。若遇不横死者,闻钟求肉,昧月扪盆。世人终日吃饭,不曾咬著一粒米,谤佛有分,怪伊不得。昔年曾有僧向予问:兴化三圣出世不出世、为人不为人话,两老语句相背,是何道理?予曰:是他错。僧曰:祖师安得错?予曰:是我错。僧曰:居士也不得错。予曰:是汝错。这三转语内,有一句如百炼金、有一句如一茎腐草、有一句当下荐得,庆快平生。检点将来,大似唤风作雨,且喜没交涉。今本师出世,还有为人也无?不知与兴化三圣相去多少?续斯录者,莫作语言抵塞、莫以意理卜度、莫向死水边浸杀、莫飏在无事甲里。若是临济嫡骨儿孙,掀倒禅床,扯碎脓包纸,劈面栏腰问道甚么?管教堂头老汉吐舌三寸,便是佛祖也不奈伊何,庶不杜清凉山费却草鞋钱也。虽然如此,不道不会,只是佛法尚未梦见在。错!错!劒门谦嗣 鼎州聚宝湖南则峰爚禅师 上堂:不坏假名而谈实相。大众,舌头在口里,眉毛在眼上,一等是假名,如何是实相?拍禅床曰:羽落鸟飞,船高水涨。 上堂:湖南门下有三种义,夫参学人不可不察。第一须明,○此不可坐地,若坐地即堕坑落堑,是祸成井。第二须制,○此不可触,若触即丧身失命,是伤成钺。第三须变,○此不可违,若违即无本可据,是铢成质。更有一义,三俱不立,从教抽换颠倒,转见铜墙铁壁。是汝诸人作么生参? 上堂:好与么散去恐错会,不与么散去太郎当。如何得平展去?石牛拦古路,一马生三寅。 上堂:得得得,闲闲闲,一种高深太极先。冥有枢,尽有天,文殊无力与人传。谷口青𤠔知我意,夜深啼在白云边。 设祖室,上堂:百四十年陈滞货,如今有价又当行。不惟白浪山头起,且看云烟面目生。要见祖师么?遂插香曰:一㡧次第联灯远,四面好山泼黛青。 上堂:我有一物,为腹为目。举似诸人,弗弗弗弗。 上堂,众侍立次,师曰:山僧今日乏困,不遑说佛法,且请下去,俟饭时来与汝商量。众罔措。师抖擞布衲曰:苍天!苍天! 上堂:岩寒月上迟,风劲𤠔声早。妙喜世界百杂碎,寒山拾得机关俏。机关俏,长把扫入荒田,不拣信手拈来草。参! 上堂:枕月不应瓢笠倦,鉏云岂爱镢头轻。大抵为缘先圣迹,故披荆蔓强支撑。喝一喝。 示众,拈苕菷曰:祇是苕菷柄,可以辨龙蛇。有僧挺身出曰:是龙是蛇?师近前把住曰:道甚么?僧拟议,师直打曰:将谓冲云汉,原来没尾巴。 上堂:暮雨初晴,三月时节。鼻祖机关,七穿八穴。报诸人,须辨别。粉落清香阵阵寒,荼󱸥绿间枝枝雪。 上堂:我有一则公案,举出供养大众,但不得作有无解会。良久,众皆罔测。师乃展两手曰:三寸舌头无用处,一双空手不成拳。 上堂:绿云冉,绿阴森,落花啼鸟一声声。殿角鼓南薰,者里续得末后句,许你天下横行。 上堂:一天霜洗竹声清,几点寒梅香欲满。横斜漏泄一枝枝,等闲刺瞎时人眼。拍一拍。 上堂:我有极则话,非寻常比拟。不惜两茎眉,特地为君举。床头飒飒风来,来日非霜即雨。 示众。进不得,退不得。进步踢著文殊普贤,退步踏著遮那弥勒。以手掴嘴曰,咄,莫错说,莫错说,免入犁耕与拔舌。 示众。野寺幽幽掩翠微,春风几度落红飞。可怜多少人迷路,杜宇声声唤未归。 僧问,如何是大道真体。师劈脊打曰,鉴。曰,坐断舌头,更请独露。师复打曰,任你噇。曰,好个堂头,愈出愈奇。师又打曰,莫乱走。 问,如何是那伽定。师曰,大地无寸土。曰,意旨如何。师曰,踏著的不是。 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师曰,老僧不识者话头。 问,如何是文殊自己。师曰,今日打柴,明日舂米。 问,如何是和尚得力处。师曰,十棱茄子九棱菜。曰,此意如何。师曰,饭少虀添。 颂世尊升座曰,云开万里烟波静,月满千江影自浮。恼杀孤鸿无意绪,一声啼破海天秋。 颂产难因缘曰,巴峡𤠔啼最惨情,斜阳客艇一声声。自从棹返江陵后,常惜游人事远行。古风然嗣 梵源琮禅师 闽人也。参东莲然,问: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收得。如何是珠?然曰:露也。师曰:如何是藏?然曰:八字打开。师曰:只如収得底是甚么人?然曰:上座不曾有那?师曰:一毫头上通消息,物物头头本现成。然曰:犹是重说偈言。师伫立,然曰: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师曰:从来鼻孔向下垂。然曰:识得你了也。古风然嗣 宗南振道者 姓林,瑞安人。为举子时,有万因老宿过访其家,一见即问:你父亲出家,你还知他面目么?振拟对,因便与一拳。茶次,因复诘前话。振拟对,因复拳。从此顿起疑情。一日,与季弟眉声谈次,举:法华一称南无佛,皆已成佛道。随诘眉曰:日日念佛,未必即生浮土。一称佛名,即皆成道。有是理乎?眉高声唤:大兄!振随声应之。眉曰:是甚么?振不觉疑情顿释,相与抚掌称庆。省父法幢。帜于大梅问曰:臣朝君,子就父,未审作么生垂慈?帜曰:各自努力。振礼拜。帜曰:从门入者,不是家珍。振复礼。帜连棒参雪窦。云问曰:父母深恩,如何报得?云曰:将此身心奉尘刹。振曰:恁么则个个胸流千丈瀑,人人壁立妙高峰。云曰:天上是?地下是?帜迁化后,参东莲然。然举:世尊初生公案。诘曰:且道云门意在甚么处?振曰:疑杀天下人。然曰:毕竟意如何?振曰:要与天下人出气。然曰:出的甚么气?振转身便出。岁余,然印以心要性,不拘细行城邑山水,随兴所至,即与卜居。有问个事者,但云:随缘随缘而已。古风然嗣 汉阳栖贤大云济禅师 上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高峰抛出蒲团,云门敲打露柱。栖贤直捷为人,免得摸裩擦裤。卓拄杖,曰:会么?未得国能,却失故步。 除夕,上堂:流光易迈事何如?𪹼竹声中一岁除。独许者枝木上座,翛然浑与世相殊。且道他有甚奇特而不为世累?所以道:惟王髻中有此一珠。大众,若道是木上座,又是髻中珠;若道是髻中珠,又是木上座。祇如二途不涉,就中一句作么生道?金轮天子寰中敕,帝释门前放赦书。 开百岩,小参:扫尽烟云,便见嵯峩万仞;剪除荆棘,灼知本地风光。盘结茅庵,凿空石室,效往哲隐居之乐,追古人坦率之风。炊无米饭,煑无根菜,与他四海高人聚首,五湖衲子同餐。任是长安甚闹,管取我国晏然。喝一喝,曰:搬开大小石头去,放出清泉一道流。 小参,举拂示众,曰:石烂松枯,者个不朽。复击禅床,曰:劫火洞然,者个不坏。复掷下拂,曰:且道者个是个甚么?良久,曰:会么?静观天上星千点,细听谯楼鼓二更。 首座寮秉拂,同门希问: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选佛场即不问,如何是心空及第归?师曰:犹是这边事。希进语稍迟,师喝曰:掣电之机,徒劳伫思。便打。敬于座后抚掌笑曰:此子甚得宗门爪牙。乃曰:十方同聚会,髑髅常穿世界;个个学无为,鼻孔触摩家风。此是选佛场,拄杖头不知按过多少;心空及第归,切莫错会古人意思。此是今晨济上座奉和尚命秉拂上堂,希兄出来为众问一段话,解也解了、答也答了。诸兄弟与么会去,便省心力;其或未然,再听注脚。拈拄杖,卓一卓,曰:无人知此意,令我忆庞翁。独冠敬嗣 荆州江陵天王寺沙翁海禅师 鄂之富川谢氏子,世袭锦衣。年二十,诣报恩脱白,徧参江浙诸尊宿,看本来面目彻悟。从径山容受具,复参栖贤敬机契,受记莂焉。初开荆州铁佛寺,后得古天王遗址,󳬴碣巨铁为旧物,神鬼护拥。有窃掘者,輙雷电晦冥,屹不可动。师奋然中兴,不数载,殿阁堂室焕然鼎新,祖席规模大纲已具。晦山显记曰:沙翁以英妙之年,具开辟之力,一刹两刹,咄嗟指顾,陡见兴复,犹未足为沙翁奇。所奇者,径山容老人为列祖慧命,防闲僭乱,编辑灯统,以定宗支。所首辩者,则天王、天皇两派之誵譌也。使无人焉,亲履其地,穷其源,则揣盘摸象,鬪诤繁兴,曷有底止?今沙翁为老人的骨之孙,而所兴者,适江陵之祖窟,灼然见天王之嗣马祖,龙潭之嗣天王,与天皇之嗣石头,幽闲等之嗣天皇,天然证据,斩尽狐疑,老人心血洞达于千万世矣。厥功顾不伟欤? 冬至,上堂:昨夜西风吼似雷,今朝六出点空堦。游人若未知端的,剥尽群阴阳自来。急荐取,没张乖,南枝暗地破银顋。小人道消君子长,一回嬴得笑颜开。 上堂:山僧连日横说竖说,炽然说无间歇,意欲发扬向上宗乘,殊不知隔靴抓痒。今日另展家风,更与诸人一条生机活路去也。掷拂子,下座。 结制,上堂:宗乘一唱,三藏绝诠。祖令全提,乾坤失色。若是精金美玉,临炉岂避猛火?苟类败种焦芽,望风自然远走。天王今日把住牢关,看汝诸人向甚么处出气。良久曰,还会么。当下划然开只眼,何须立地觅根由。 春日上堂。腊尽春回,林间宿鸟先投语。风和冻解,㵎底新涛早递琴。梅破陇头,清香袭袭。柳舒堤畔,翠色依依。时节至,理自彰。万景焕而爽目,一机契以快肠。灼然宝藏知谁委,笑傲风前我独狂。为甚如此。不见道,会万物为自己者,其唯圣人乎。 上堂。无限春光才见来,桃花开亦李花开。忽然又见春光去,枝头枝底多狼藉。始信光阴不待人,劝君不可无本据。有本据,黄鸟声声陌上啼,明明都是西来意。 解制上堂。结个牢关三个月,无端生自按牛头。今朝忽值期圆日,又整轻包万里游。回首乡关何处去,冷烟空自锁骷髅。 示众。禅不在参,道不在学。一任高眠,乾坤寥廓。蓦呈拂子曰,会么。黄鹂啼破绿杨烟,无限春光如玉削。 示众。风飒飒,雨潇潇,东篱菊放正香飘。山堂竟日无思算,惟与故人守寂寥。且道那个是故人。乃拍膝一下曰,参。 问,如何是天王境。师曰,夜深静听松涛吼。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日牛鼾眠鸥梦清。 僧参,才入门,师便喝。僧拟申问,师曰,劒去久矣,弗劳刻舟。 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师扭僧鼻曰,是甚么。曰,不会。师曰,苍天。 问,单刀直入时如何。师曰,收。 问,触不得,背不得,请师方便一言。师曰,露。独冠敬嗣 湖广栖贤半庵伊禅师 上堂。白云片片,烟雨蒙蒙。滴水成冰,冰还成水。四时有转变之机,八节无暂停之相。直饶向这里行得三步四步,转得一转两转,犹未是衲僧行履处。且道如何是衲僧行履?敲空有向终难会,击木无声始觉知。 上堂。智照洞然,本无迷悟。灵机廓尔,岂有阶梯。讨甚闲心情,设缦天网,罗笼九有。垂钓鳌钩,捞摝四生。只为诸仁偷心不尽,命根不断。不得已而说句无趣味话,却是杀人刀子。汝诸仁还有亲遭毒手者么?随唾曰,可惜许。 问,如何是真性缘起?师曰,蜘蛛结网打蜻蜓。僧喝,师曰,尽力跳不出。 问,千里特来呈旧面,乞师一接。师曰,且过者边。僧移足,师曰,脚跟未稳在。 问,如何是法眼?师曰,你是个饭袋子。曰,错认定盘星。师曰,可惜许。 问,和尚凭何手段,得独老人付嘱?师曰,杀人不眨眼。僧竖拳曰,还杀得者个么?师曰,大海不纳死尸。独冠敬嗣 南岳福严怀先纯禅师 上堂:祇一著,活活泼泼。无欠无余,本自寥廓。拟欲寻思,千错万错。见不可见,却本难却。赵州问老南泉:明头合?暗头合?掷拄杖曰:万里天边飞一鹗。 上堂:货是真货钱要足,百有买者现过手。 上堂,拈拄杖,卓一卓曰:就中有个汉,亦无新,亦无旧。不逐四时凋谢,不随寒暑推迁。统摄群生,包罗万有。和气蔼时,村歌社舞。大众可识渠侬么?积厨堆中多意气,和光混俗乐无为。独冠敬嗣 鄂州一指斐俞琳禅师 上堂:豁开户牖,万里不挂片云。扶起刹竿,徧界香飞菊蘂。拳倒黄鶴楼,千机截断。踢翻鹦鹉洲,八面玲珑。放出陕府铁牛,咬杀嘉州大象。如斯举唱,犹落今时。作么生道个出格句?喝一喝。 上堂:猛虎项中解铃,还他好手。苍龙额下夺珠,须是奇人。真有如是人,行取如是事。众中果有么?良久,曰:白从少室分灯后,直至如今音信稀。 上堂:若据正令○○,总教佛祖○○。若是真实○○,莫向者里○○。以手拍膝,曰: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独冠敬嗣 西湖留锡问石直禅师 慈谿陈氏子。过杭州官巷口,见凌迟女子有感,投留锡省剃度。参!一口气不来。后因舟次钱清,堕水有省。省问曰:闻汝堕水,有个会处。祇如一口气不来,在那里安身立命?师曰:腰缠十万贯,骑鶴上扬州。省曰:犹有这个在。师曰:和尚却疑某甲那?省颔之。 问:即今且道即今句,如何是即今句?师曰:荷叶连天碧,柳条拂地青。曰:和尚莫将境示人。师曰:山僧当门齿缺,语不关风。 三不是。颂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天高地厚,乌玄鹄白。张三不识竹笊篱,笑煞东村李大伯。卢舟省嗣 永嘉旸湖宝界雪定潪禅师 邑之叶氏子。初参大梅帜,针芥密契。后见留锡省于吼山,省问:三脚驴子弄蹄行,作么生道?师作舞而出,省然之。 师问僧:那里来?曰:吹台山来。师曰:还闻王子晋吹笙么?曰:闻。师曰:是何曲调?曰:不是满江红,便是行路难。师侧耳作听势,僧罔措,师曰:又被风吹别调中。卢舟省嗣 南安珂雪璨禅师 江西南安人。参福严容。容曰:念子远来,放汝三十棒。师自是疑情大发。久之,闻板声有省。值容过堂,师迎拜曰:承和尚赐棒,今知痛痒矣。声未绝,容便打。师曰:恁么则痛处加锥。容曰:知痛痒的是谁?师拜曰:恩大难酬。容大称之。次年,随留锡省住吼山。呈女子出定颂曰:你称奇,我道异。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卢舟省嗣 五灯全书卷第九十二 五灯全书卷第九十二。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六世随录 嘉兴普明香严桂禅师 上堂。天上月正圆,人间灯正好。灯月两交辉,四衢閙浩浩。我家一盏祖师灯,光明遍界能长久。不惟元夜展芬芳,要见随时即便有。卧官街,吃官酒,会得三三原是九。解开布袋任纵横,花街柳陌扬家丑。 示众,举文殊三处过夏毕,师曰,若向理上看,迦叶胶柱鼓瑟。若向事上看,文殊了无忌惮。普明当时若在,用个移换手段。均其事理,纵使释迦老子,也抛在大千世界之外。 示众,举兴化打维那话毕,师曰,克宾大似苏武,奉节不屈。受得一番冷落,嬴他千载芬芳。 示众,举灵云见桃花话毕,师曰,灵云明修栈道,玄沙暗度陈仓。作用虽然各别,鼻孔其如一般。圜悟曰,具透关眼者,辨他未彻处,也是胡饼里呷汁。 示众,举赵州访二庵主话毕,师曰,庵主两个拳头,如太行王屋,千古巍然。赵州作用,如黄河倒泻,缓急随宜。圜悟曰,若能握向上纲宗,与二庵主想见,便可以定龙蛇,别缁素。要知赵州作用处么?老婆心切呵呵笑,一任傍人说短长。石关凌嗣 当湖重鸣千灵愚禅师 本邑王氏子。早岁知有向上事,投复庵干剃染。令参,潜自泣曰:大事未明,一口气不来,柰何?昼夜参究,衣不解带。往参龙华宗,继谒折芦杰。因阅五祖演录曰:若论此事,如人作贼,教儿引儿入柜走脱语,疑情顿释。即入方丈呌屈,杰连棒打出。遂呈偈曰:十六年来覔马骑,一回相见一回疑。今朝识破贼窠臼,处处山花开满谿。杰笑颔之,师掩耳而出。复参金粟升。升一日问众曰:天地同根,万物一体。山僧昨夜脇痛,因甚诸人不痛?师曰:钵盂不用重安柄。升拈棒,师拂袖便出。最后至普明凌处,入室,凌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意旨如何?师便喝。凌曰:树倒藤枯,句归何处?师展两手,又问:世尊不说说,迦叶不闻闻。且道中间还有佛法也无?师曰:露柱证明。因呈偈曰:舌根未动机先露,迦叶无闻贼已彰。会得个中消息意,梅花枝发短和长。凌曰:放汝三十棒。师便出。服勤既久,乃蒙印可。自后深隐,不欲涉人间世者,二十载如一日云。石关凌嗣 建宁崇安武󰤯寿宗位禅师 漳浦卢氏子,世业儒。年二十余,礼亘信弥于南山薙染,遍参经山、古南诸大老,后于金粟元之记莂焉。事母至孝,及世乱,结茅武󰤯养母足,不出山者三十余载。僧举:问大彻么?人本脱生死,因甚命根不断?师曰:红炉焰上雪花飞。曰:佛祖公案只是一个道理,因甚有明与不明?师曰:天高东,地倾西北。曰:大修行当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师曰:不入惊人浪,难逢称意鱼。曰:杲日当空,无所不照,因甚被片云遮却?师曰:青天更须吃棒。曰:人人有个影子,寸步不离,因甚证不著?师曰:只为大近。曰:尽大地是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烧却?师曰:山僧住此武󰤯已近三十秋。百痴元嗣 永嘉法通独牧护禅师 古田王氏子。幼随父耕樵,父殁火化,见白骨生,感投极乐,剃染连云。成回闽,一见皈心,力加参究。后闻金粟元在百山,开堂至彼作火头。把火次,忽闻元震声曰:汝是火头。当时如梦中唤醒相似,便会得连云棒头落处。既而成主席法通,师重参谒。渊历居名刹,师俱巾瓶不离。虽屡婴捶挞,益坚信受。时福严容住双径,成𢹂师省觐。成辞归,容独留师直岁三载,机缘默契。成审世缘之将尽,促师南回执筦库事。是冬成遇难,茶毗毕,持所遗往福严缴于容。容颔之,复留直岁。已复留筦库,凡六经夏腊。辞归,俾主连云,继住法通,再应密印、福昌数刹。上堂:玉自白,金自黄。凫自短,鶴自长。本来成现事,何用更商量。吹台不在青山外,瓯海何曾离浙江。 结制上堂:常住澹澹泊泊,衲僧零零落落。斋主固请上堂,山僧难以推托。放下扫帚粪箕,拈起龟毛兔角。不说者也之乎,单提向上一著。趁此炉鞴红时,大家紧著手脚。设或一念迟疑,未免眉毛燎却。 上堂:头陀峰下,密印堂前。无道可学,无法可传。饥来吃饭,困来打眠。不著文字,岂落言诠。祇有一般亲切处,普梆声吼各争先。 师甞书偈曰:山僧六十五,一身无可虑。直待寂光人,便向寂光去。藏所阅圆觉经页中。次晨,忽语侍者道志曰:殿角将倾。志曰:待今冬修理。师曰:不能及矣。是晚,寂光寺僧请师举火。师笑曰:我即来。问:𢹂谁去?师曰:我自去。众莫喻其意。浴毕,入方丈,偃息跏趺如平时。比明,已坐化矣。其日,殿脊鸱吻忽倾。师生于天启壬戌,寂于康熙丙寅。世寿六十有五,僧腊四十九。火后,牙齿衣钩不坏,得五色坚固子数十颗。门人就吹台山麓甃墖奉之。古渊成嗣 梦泽祇园洞源基禅师 上堂,举国清机曰:圆通不开生药舖,单单只卖死猫头。不知那个无思算,吃著通身冷汗流。师曰:国清欲卖风流,抛出一个死猫头,惹得蚊虻蝇蚋寻腥逐臭,有甚了期?顾众曰:且道祇园又作么生?药舖虽开无别物,单卖一服巴豆丸。秽恶教他屙尽了,通身病去自心安。 上堂:分明举起不须疑,直下掀翻展大机。说与诸人犹不会,可怜辜负两行眉。 上堂:千人排门,不如一人拔关。一人拔关,千人俱得安乐。大众还识此人么?良久,喝一喝,下座。 小参:大庾岭头不赶上,道明不知本来面目。少室岩前不立雪,二祖如何心得安?所以道:未得个入头处,须要遇人始得。若不遇人,如吴道子画龙,未经点眼,不解飞腾。即今莫有要点眼者么?拈拄杖,一时打散,归方丈。灵岳古嗣 宛平崇宁何一自禅师 上堂。佛未出,祖未来,触著些儿笑盈腮,殷勤为打禾山鼓。云从龙兮风从虎,那个男儿不丈夫?耳不聋兮眼不瞽,何必驰求覔佛祖?顾左右,曰:还委悉么?面皱皆因陪笑得,背驼只为鞠躬多。 小参。大凡学道人须识本心,且莫自瞒,方可学道。多见庸流认贼为子、认奴作郎以为心要,此实错会。一语一默且没交涉,非语非默亦没交涉。我这里针劄不入,为你诸人分明说出。良久,曰:老僧失利。 示众。崇宁有一奇特事举似大众:大地不是土,大山不是石,大海不是水,大悟不是道。若人向这里荐得,以见诸佛正眼而识祖师巴鼻。虽然,如检点将来,毕竟见也不是、识也不是,如何得相应去?良久,曰:不是,不是。 问:牛过牕棂,头角四蹄都过了,为什么尾巴过不得?师曰:为他有疑情在。士罔措,师曰:果然过不得。 师画一○相侍,者曰:零零落落。师又加一划,者罔措,师便打。 一客来参,师曰:请坐。客曰:道不可须臾离也,者非道也。时闻驴鸣,师曰:这个是离也不离也?客罔措,师曰:患根在这里。性空臻嗣 广陵毗卢雪樵林禅师 山阳史氏子示众,举香严上树话,颂曰:周郎平地起干戈,鬼面神头有许多;忽遇武侯傍一󳬇,百千伎俩尽消磨。 示众,举南泉刈茅话,颂曰:相见拈镰子,为君指处明;官塘犹不顾,只向草中行。 示众,举盐官安国师唤侍者将犀牛扇话,颂曰:水满清溪花满丘,老渔乘兴泛扁舟;临江直下频垂饵,却恨游鱼不上钩。石庵琈嗣 金陵绿萝月潭缘禅师 问:如何是彻骨彻髓的句?师曰:昨朝下雪,今日天寒。 颂产难因缘,曰:殃崛纳败缺,世尊重漏泄。固是老婆心,弄巧翻成拙。 颂百丈野狐,曰:不昧与不落,两边都不著。有理实难伸,何人识好恶?白嵩俊嗣 正宗怀日光禅师 上堂:泥牛鬬入海,铁马昼嘶风。石女擡眸,木鸡呌月。直得蛟龙震溟渤之波,乳虎带须弥之翅。诸仁者,此事常在日用中,还委悉得么?良久,卓拄杖曰:风云展转雷惊蛰,拍手丹霄劫外春。 上堂:法幢新建,法道重扬。法声显密,法味馨香。昨日晴,今朝雨。饱飡衲子,分明看取寒时寒,热时热。且道寒从何处起?热向那里来?若也于此缁素得落处,分明证取金刚种智。其或未然,祇知事逐眼前过,不觉老从头上来。天则琛嗣 苏州葑溪慈航石帆坚禅师 定海朱氏子。上堂。举药山久不升座话毕。师曰。彻骨寒梅越众芳。庭前揭露映瑶光。可怜不遇攀花手。狼藉枝头多少香。击禅床下座。 永昌院入新应供堂升座。颓纲重整。接待云水高流。旧店新开。运出天厨妙供。虽然家常茶饭。皆从本有中来。不论是圣是凡。到此与他一杓。虽然且道阿谁证明。举起拄杖曰。金牛和尚来也。卓一卓。 问。如何是曹溪路。师曰。东西南北。一僧指空曰。谁能动得。师曰。为我将架上衣来。僧转身。师曰。动也动也。 师康熈甲辰佛诞前二日示微疴。集众告假。移时有俗弟子再扣师。意旨如何。师曰。我只有一礼。言毕命侍者扶两足上升坐以脱去。塔于院东。古风然嗣 潭州𫞚阳清修简庵缘禅师 鄂州桃溪刘氏子。上堂:春日晴,春鸟鸣,森罗及万象,处处露全真。露地牛,蓦翻身,香飘无影树,花放不萠枝。黄河解冻初回暖,万壑千岩翠色新。古风然嗣 临安天目龙门瀛吼震禅师 楚澧兰黄氏子。游天目,过龙门旧址,爱其山水幽僻,掷蒲团于古钟内,跏趺者七日。后樵牧入山,覩师吁骇,徧闻遐迩。里中君子向师道德,诣座参请无虗日。不数年,顿成宝坊。凡丛林有者,无不备焉。 上堂:灵山一别已多年,今日重来话祖关。拈起一枝龟毛拂,斩新条令为流传。且道以何为验?挥拂子曰:一滴曹源能活卓,人间流布亿斯年。 举马祖藏头黑、海头白因缘,颂曰:杜䳌枝上唤春归,雨妬桃花血染泥。底意分明孰委悉,犹教空向五更啼。古风然嗣 华亭东禅元象干禅师 示众。今朝恰值重阳节,忽忆登高落帽客,当知秋老菊花黄,引得渊明情不歇。参玄士,各省省,埋头莫作痴迷客,急须猛力著精神,生銕秤锤唼出血。蓦然遇著大家知,毕竟如何为甄别?良久,曰:秋叶如花带雨红,随风摇荡成狼藉。古风然嗣 杭州东莲法圆昙禅师 越之姚江韩氏子。小参: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昼见明,夜见黑。云腾鸟飞,山青水碧。异类殊般,男女僧俗。且道佛在甚么处?遂竖拂曰:一片月生海,几家人上楼。 大雪示众:雪深簷溜响砰砰,报道杨岐正脉行。扑碎虗空浑一色,掀翻大地绝纤尘。普贤失䇿机先露,文殊慞惶便躲跟。累及普门忙不彻,家家户户密追寻。古风然嗣 杭州圣安野潜原禅师 诸暨余氏子,示众。花簇簇,锦簇簇,臯亭风月古,半山家计足。陶潜招友入社来,丹枫满地衬黄菊,揭示父母未生前,当人本来真面目。竖拂子,曰:报君知,须努力,銕壁银山俱粉碎,闪电光中轰霹雳。喝一喝。 颂兴化摈维那,曰:不图打草要惊蛇,辣手还他老作家,霹𮦷轰然风雨过,碧天好看绽晴霞。古风然嗣 秀州寿生古庵捷禅师 上堂。久不升堂静掩扉,今朝特地示全机,水流花落相忘处,游子天涯归未归?梅子熟时消息好,日长无事看云飞。大众!若作佛法商量,󰊇盂安柄;若作世谛流布,自埋己灵。且毕竟如何得恰好𫆏?挥拂子,曰:春色无高下,花枝有短长。逵夫明嗣 绍兴真成祖峰凌禅师 山阴王氏子。上堂,竖拂子曰:若论者个,在天天中之尊,在人人中之贵,在法法中之王,在物物中之大。向者里洞彻得去,三世诸佛与诸人无二,诸人于三世诸佛无别。无二无别,光明显赫。万象森罗一掌平,大千刹海都超越。性空臻嗣 临安福胜无减清禅师 庐江徐氏子,上堂:出窟狮儿吼一声,狐狼野犴尽藏身;揭开宇宙浑无物,山色依然自古今。 上堂:宝镜当台,镆鎁在掌;个中底意,特为敷扬。扶起破沙盆,整顿旧纪纲;要使滹沱一脉,源远流长。宗风振,法音彰;丈室烟霞时焕彩,麈挥花雨落天香。公衡仁嗣 蕲州法胜白岩能禅师 本州顾氏子,上堂。风乍歇,雨初晴,桃花浪里钓舟轻;柳眼舒金迎绿水,乔林莺啭和歌清。森罗历历分明举,何用重重更指陈?良久,曰:切莫孤负山僧。独冠敬嗣 汉阳栖贤舟峰岸禅师 示众。红叶满山川,祝圣开堂于此日;芦花飞两岸,考钟伐皷正其时。回头楚国风光,举步先师法窟。楼阁重重,百亿诸天空翠拥;江风隐隐,五千贝叶画图看。船载一江风,名利令人装不尽;夜眠八尺地,展转牵梦睡无多。所以道:红尘中有佛法,尘说、刹说、炽然说,昼说、夜说无间歇。不是岭头携得事,岂从鸡足覔将来?独冠敬嗣 汉阳玉山丽暹煦禅师 上堂:炉鞴铺张此日开,无端嚼饭喂婴孩;不知种草谁堪任,克绍吾宗岂易哉? 上堂:春回大地,草木增荣;路上行人刚折柳,村中游客探芳春。惟有桃蕚将舒,几人得似灵云?独冠敬嗣 黄冈竹楼鲁子仁禅师 上堂。雪上加霜,天冻地裂。乌鸦嘴扁,呌寒不彻。石头大底大,小底小。松枝秃底秃,尖底尖。南山北山,一齐鬬额。试问诸人,是何轨则?复曰:扩。 上堂。大开门户,山是山,水是水,住也得,去也得。解开布袋,天是天,地是地,坐也得,卧也得。虽然,去住自由,纵横无碍,山僧拄杖未肯放过在。何故?相见易得,共住难为。独冠敬嗣 清凉觉悟祖尼禅师 杭之赵氏女。示众,举南泉卖身因缘,师曰:南泉只知索价,不顾瞻前;者僧虽解瞻前,不解顾后。祖上座当时若在,待他道:不作贵、不作贱,你作么生买?便与三棒。何故?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出关,小参:开关元是闭关人,一度拈来一度新;八面玲珑明似镜,十方世界现全身。虚舟省嗣 湖州天池天轼轮禅师 出关示众,妙觉已圆,圆成已。 秀州濮院香藏履庵经禅师 小参。行住坐卧,将错就错,祖师门下,不可放过。木马趂西风,泥牛蹄踏破。错!错!丹霞烧木佛,院主眉须堕。正闻干嗣 涤庵新禅师 小参。见色明心,正是眼花;闻声悟道,孤负平生。除此二途,毕竟如何?喝一喝,归院,升座。去日寒梅尽破腮,归时秋色满空堦;邻家父老重相见,依旧眉毛眼上栽。正闻干嗣 苏州吴江承天万寿无暗焸禅师 小参。十五日已前,石里蔴油。十五日已后,水中烈火。正当十五日,花劈乾坤,横身宇宙。放行也,桃花满树。收来也,月挂西楼。用尽自己心,笑碎他人口。祇如竹篦子跳上梵天,拄杖儿蓦过东海。且道是放过,是不放过。连喝两喝。 小参。喜怒哀乐之未发,即易之未画。喜怒哀乐之已发,即易之已画。未画,我知其先天地而引之无始。已画,我知其后天地而推之无终。此圣门濶论,老氏剧谈。若是衲僧分上,如何分剖。喝一喝。且道是引之无始耶,推之无终耶。又喝曰,易分雪里粉,难辨墨中煤。正闻干嗣 云间慧莲弘毅具瞻任禅师 华亭陈氏子。上堂。禅禅,风摆芦花江上颠。道道,月移竹影堦前埽。会则觌体全彰,不会自生烦恼。生烦恼,拟思更问玄门,笑倒江西庞老。 小参。燕翻梁上,鸥戏滩边。是法非法,是禅非禅。挥拂曰,会么?烂泥有刺无人见,踏著方知脚底穿。 题正闻干像。钳锤恶辣怕怖,惯把虗空打破。华亭清白男儿,尚被渠侬玷污。正闻干嗣 南岳大严广禅师 上堂:东石佛林,西石佛林,北山峰顶雪,南边路上人。四维上下,其中所有,一一互望交参,各各常宣妙旨。山僧恁么直示,诸人能向这里默然神契,拈山海大地安一眉杪,头上拈一眉杪,徧满山海大地。如此神通,如此无碍。汝等还委悉么?以杖画○相,震威喝一喝,曰:猛著精彩。 上堂:显大机,施大用,将长作短,将短作长,将大作小,将小作大,将高作低,将低作高,将圆作匾,将匾作圆,种种变化,应用不缺。等闲拈一乌豆,换却诸人眼睛。诸人还知落处也无?蓦以杖画󳮧,曰:经行及坐卧,常在于其中。绛雪莹嗣 嘉禾祥符如观意禅师 上堂。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乌石岭与汝相见了,法堂前与汝相见了。大众!既一一相见了,毕竟有何语话?良久,按拄杖,曰:鹁鸠树上啼,意在麻畬里。 示众。拈拄杖,召众,曰:还委悉么?但依自己求,莫向外边讨。急须荐取猛回头,慎勿痴顽落荒草。一回识得阿哥妻,元是尊前旧嫂嫂。卓拄杖,下座。绛雪莹嗣 衢州开化云门幻松荫禅师 长乐林氏子。示众:现成一句老婆禅,揭露分明在目前,未举应须先荐得,将身算悟待何年? 示众:祖师好一颗摩尼珠,可惜陷在牛迹里,累他南泉费尽婆心亲为拈出。诸人且道:即今珠在甚么处?良久,曰:忽地唤回秋夜梦,举头惟见月当空。绛雪莹嗣 苏州接待雪平隆禅师 示众,举沩山水牯牛话,师曰:者汉如麞独跳,不顾后群,以致东头未了又惹西头。当时幸得子为父隐,一齐放过;若不放过,犹吃山僧手中棒在。何故?舌头倚卓无依倚,推向人前卖不休。金粟石庵琈嗣 潜江大佛浪山屿禅师 僧问:前百丈不落因果,为什堕野狐?师曰:错。曰:后百丈不昧因果,为什脱野狐?师曰:错。僧礼拜。师曰:若透得者两错,可以入事事无碍法界。不然,总是一队野狐精。复示一颂曰:不落不昧报君知,突兀鸿门大启时。若是英雄真汉子,当阳一踏透全机。金粟石庵琈嗣 麻城问石󱈜鉴衡禅师 鄂之贺氏子。示众,举:僧问兴化: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化曰:打中间底话。师曰:者则公案大似善卜者,吉㐫一时判就,只要问事人识得爻象变动。何故?干三连变作天雷无妄,毕竟意旨如何?转身纵不离初际,仔细看来较几何?金粟石庵琈嗣 盐官蕚辉玉禅师 颂风幡话,曰:不是风兮不是幡,直须打破两重关;清风明月长空濶,水是水兮山是山。 颂兴化打克宾,曰:千差坐断,脱体风流;至亲骨肉,却是冤雠。一片婆心大难酬,怜儿忒煞不遮羞。巢庵定嗣 胜感雪平隆禅师 佛诞,上堂。取来江海活波涛,煑作香汤蓦面浇,直得浑身无避处,至今平地浪滔滔。 元旦,上堂。腊尽春回报众知,今来古往速如斯,重开日月寰中照,又听笙簧韵里吹。渐见氷河融断岸,漫看梅蕚发新枝,当知不动真常性,随顺逍遥乐四时。 颂世尊初生,曰:婴儿才诞语琅琅,便解人前作主张,莫怪渠侬多意气,人间天上更无双。 颂女子出定,曰:望春春未到春时,想到春容亦似痴,忽地一时春到后,不妨闲坐看花枝。石庵琈嗣 娄江德庆博灵奇禅师 问:闻和尚失了贼,果然么?师搊住曰: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其僧失色,师笑曰:果然心虗。便托开。 颂百丈卷席曰:巨灵擡手华山破,布皷才鸣宇宙闻;惊起毒龙翻白浪,漫天漫地簸风尘。 颂即心即佛曰:绿暗红稀出凤城,暮云楼阁古今情;时人莫听宫前水,流尽季光是此声。石庵琈嗣 杭州佛日浪山屿禅师 示众。问:前百丈不落因果,为甚堕野狐?师曰:错。曰:后百丈不昧因果,为甚脱野狐?师曰:错。僧礼拜。师曰:若透得者两错,可以入事事无碍法界。不然,总是一队野狐精。复示一颂曰:不落不昧报君知,突兀鸿门大启时。若是英雄真汉子,当阳一踏透全机。 上堂:薰风凉,夏日长。白云淡淡,流水苍苍。黄莺啼绿树,旭日照虗堂。人在藕花香世界,风流廓彻体全彰。石庵琈嗣 苏州昆山墨林远禅师 解七,小参。七日已前,人人怀赤水之珠;七日已后,个个抱荆山之璧。正当七日之中,针劄不入、水泄不通,上不见天、下不见地,东西不辨、南北不分。到者里,三世诸佛结舌有分、历代祖师插足无门。所以道:把断要津,不通凡圣。今日不妨放开一线,与诸兄弟通个消息。蓦卓拄杖,曰:切忌无绳自缚。掷拄杖,下座。石庵琈嗣 金陵筏御济禅师 小参。一年逢一度,花落又花开,说与林间客,时光不再来。诸人到者里,剔起眉毛、豁开两眼,看是个甚么?蓦举拂,曰:千山红叶落,一片白云飞。 佛成道日,示众。怪哉瞿昙老,无端穷斯炒,说个覩明星,早已逗漏了。争似住山翁,澹饭随时饱,高枕石头眠,不假修证好。石庖琈嗣 麻城问石璇鉴衡禅师 示众,举:僧问兴化: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化曰:打中间底话。师曰:者则公案大似善卜者,吉凶一时判就,只要问事人识得爻象变动。何故?干三连变作天雷无妄,毕竟意旨如何?转身纵不离初际,仔细看来较几何?石庵琈嗣 蕲州灵山问岳泰禅师 升座。神珠在握,弘佛祖大机;慧日当悬,豁人天正眼。直得森罗起舞,万象腾辉,溢目光华,贯通今古。正恁么时,如何是正令提底句?纵横日月寰中挂,一亘晴空万古春。石庵琈嗣 五灯全书卷第九十三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六世随录 戆州宝华捬松𡨂禅师 上堂:挈挈波波,脚跟下不移一步;忙忙碌碌,閙市里不见半人。惟有不出户庭底,朝往天台,暮游南岳。且道归家一句又作么生?还委悉么?骨格天然多意气,不向如来行处行。 上堂:才说戒,又上堂:祖意教意,毫没囊藏。若向这里全身担荷,圣凡两绝,迷悟双忘。且道释迦老子与达磨大师即今在甚么处?顾左右曰:各归衣钵下,板向赴斋坐。诺诺导嗣 庐陵龙须开一径禅师 浙江乌程朱氏子。幼失怙恃,随祖受经,日记数千言。弱冠能属文,忽厌世相。白祖至吴门灵瑞,礼融印剃落。印令读楞严、法华,过目解义,恍悟夙因。乃辞印参焦山,乘一见器之。勉示庭前柏树子话,疑情日发。既而到庐山,值天界盛开法圆通,便求进堂,提撕极切。至第五日,进方丈跪问:弟子做工夫,请和尚示个入处。适版鸣,盛曰:版向了,吃粥去。师起拟出,未跨门,心中忽然踊跃,如辊出一轮红日,便连礼数拜。盛曰:我有甚指示?师曰:和尚老婆心切。盛微笑,打一如意。从此徧历诸方,末上青原谒秀。秀问:那里来?师翘一足。秀曰:莫学者虗头。师曰:从来不诳语。秀曰:打野榸汉,参堂去。命掌牋翰,既而嘱授。出住西昌龙安、庐陵龙须、禾山甘露。 上堂:修证即不问,灼然四染污。一句定纲宗,坐断千差语。钵盂里走马,净瓶里涕唾。衲僧家巴鼻,大虫看水磨。喝一喝。 开炉,上堂。月令建子,律应黄钟。滴水滴冻,衲子家风。所以道,穷则变,变则通。龙须山里择死,柴头拨无烟火。炙得无言童子满面红,规模习气尽销镕。巨灵擡手无多子,擘破华山千万重。 上堂。今日开炉,先与大众议定。一不得助,一不得忘,三不得钉桩摇橹,四不得凿壁偷光,五不得竛竮孤露,六不得衣钵还乡。果能依斯六者,方解事于空王。喝一喝。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你是个死汉。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拂却眼里尘。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便打。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礼拜了退。 师于康熙戊午秋季示微疾,动静如常。至十月初二日,索浴剃发更衣。命侍者进纸笔,书遗言与偈。一一详切,掷笔而逝。世寿六十,僧腊四十。塔于本山之麓。眉庵秀嗣 当湖善护庵尼一音见禅师 姓戈,适沈以疾谢,投伏狮刚披剃,看万法归一话有省。刚问:如何是有物先大地,无形本寂寥?师曰:到家何必说程途?刚曰:如何是你到家消息?师曰:仲冬天寒,请和尚珍重。刚为印可。 百丈再参马祖因缘颂曰:春花烂熳柳随风,泊岸渔舟解转蓬;镜里山河原不别,一声孤雁落长空。 台山婆子颂曰:婆子台边弄钓竿,风流脱体几多般;不因赵老来亲看,往往行人被热瞒。祗园刚嗣 琬公琳禅师 参模,侍立次,模问:古人有三种堕,且道如何是类堕?师曰:何处不称尊?如何是随堕?师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何是尊贵堕?师曰:我为法王,于法自在。模打一掌,曰:者是那一堕?师曰: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永泰模嗣 宜兴阳山潮音转峰顶禅师 太仓朱氏子。示众,举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曰:无。僧曰:蠢动含灵俱有佛性,为甚狗子却无?州曰:为伊有业识在。师曰:阳山那时若见恁么答话,未免拍手大笑。何故?待者老汉豁开顶门正眼,自然不堕有无窠臼。 示众,举僧问天童悟和尚:如何是三宝?悟曰:一餐胡饼两餐粥。曰:不是这三饱。悟曰:老僧日日奉持。师颂曰:问亦寻常答亦奇,和盘托出更无私。奉持一句超三宝,雪曲阳春非楚词。铁关能嗣 嵩山玄水杲禅师 江南无锡黄氏子。父梦双轮从室并升,照彻上下,感而有孕。生时有六种震动之征。幼性愚顽,长而懒学。年十三出游,途遇饿殍,遂惊骇,问同行僧:有何法可免此苦?僧曰:欲免此苦,必求出世,去尘远俗,参访知识,见彻本源,得离生死。师即拜谢,回告父母,苦求出家,送惠山寺披剃。因看古德录,至兔角杖挑潭底月,龟毛绳缚树头风之句,顿起疑情。一夕无眠,次日腰包别众,直抵龙池。至山门,擡头忽见龙池晓云额,前疑尽释,乃口占曰:早知个里原无我,何苦终朝冒雨行?可笑诸方学道者,龟毛兔角强追寻。遂入方丈。微问:冒雨来山,所为何事?师曰:道即不堪。微曰:不涉程途,你试道看。师曰:和尚为甚不领话?微曰:猫。师曰:将谓,将谓。微便打。师曰:猫。微复打,曰:教得孩儿会骂爹,参堂去。师一喝而出。后微命师承嗣楫首座,师不敢违,以受记莂,出住本邑嵩山。既而入都,得膺 世祖章皇帝恩渥优隆, 命于慈寿开法。 示众:月正明,秋已老,砌下寒蛩声且悲。世人何故多颠倒?只知折桂与攀花,谁肯回光而返照?百年三万六千朝,弹指之间便过了。吾等林下衲僧家,切莫从他颠倒好。朝参暮叩不宜迟,究明己事必须早。急急偿还他饭钱,莫待阎君亲自讨。山僧此语非等闲,只要诸人自悟好。若将此语等闲看,到头空自伤怀抱。 晚参:道二不成双,道一不成只。两个五十文,究竟是一百。数目甚分明,阿谁能辨别?瑞雪落纷纷,山河成一色。报诸人,瞥不瞥?坡前野鹿与行人,一步明明一个迹。若能者里彻根源,一生参学事已毕。 僧参,师问:那里来?曰:三峰。师竖拳,曰:三峰还有者个么?僧喝,师曰:伶俐汉子。僧拟进语,师直打出。 僧参,师问:阿谁与你拖者死尸来?僧喝,师曰:三喝四喝后如何?僧拟议,师打,曰:弄虗头汉。古帆楫嗣 永嘉法通极牧杰禅师 邑之林氏子。幼共诸童子戏,好聚沙为塔,或瞑目趺坐,识者异之。十五岁失怙,起无常想,辞母乞禅。静庵朗心脱白指谒法通大拙,令看楞严,至见犹离见,见不能及处,疑情顿发,究未豁然。参密印帜,随参理安、福严、明发、天童诸大老,皆有机缘,然终不自肯。闻大潮楫道风,卖布单参请,才上法堂,即曰:久闻大潮泼天白浪,因甚今日到来点滴也无?楫曰:阇黎好生照顾袈裟角。师曰:恁么则沾恩有地。楫打曰:且道是赏是罚?师曰:礼谢和尚。楫曰:今日打著半个。师掩耳,楫即留作维那,旋授师衣拂出。住法通, 上堂:遮一片田地,最初威音王前契书已交与诸人了也。一任深耕易耨,莫不乘时获益。祇是年代深远,荒唐懈废。若也回头暂观,退步就己,方知从本未甞少失。所以道,祇是旧时人,不改旧时行履处。且道作么生是旧时人?卓拄杖曰:眼底瞳人吹觱篥,鼻中狮子露威狞。 除夕,小参。举拂子,召众,曰:还见么?此是人人本有底新把柄,即是从上佛祖未了底旧公案。今朝不免拈头作尾、翻尾作头,贵使大家知有。拂一拂,曰:向者里要觅纤毫生灭去来之相,犹如寻始末于环轮之所、求向背于虗空之中,更说甚么此阴方谢、彼阴未生?大抵人情有得方失、世路无往不还,所以法昌邀首座吃汤,聊表家风;北禅向僧堂烹宰,劳费太甚。若也检点将来,尽属世谛流布。且道法通者里毕竟将甚么与大众分岁?击香几,曰:少间闻殿上鼓声,速下食堂验取。 越四载,退居化城。至康熙庚申八月二十三日示疾,至闰八月二十三日辰时忽取水澡浴,更衣趺坐。众请说偈,师曰:缘聚示有生,缘散示有去;生死皆梦幻,何须重说偈?良久,曰:大众会么?一喝而逝。师生于明天启丙寅岁十月十七日,世寿五十有五、僧腊三十有七。塔于化城。古帆楫嗣 易庵燧禅师 常州宜兴人。示众:风卷残云尽,山山长绿苔。日轮当午卓,万户笑盈腮。敢问诸人,且道笑个甚么?土原是泥做的。 世尊拈花颂曰:灵山涂毒突然挝,吐胆倾心露爪牙。一笑饮光天地裂,倾湫倒岳许谁夸? 女子出定颂曰:出定入定,磨砖作镜。文殊罔明,虗空安柄。咄!梅山鼎嗣 松万庭南筏禅师 示众:廿年参遍叩诸方,毒气深藏自觉忘。不是此回倾腹泻,怎能屙净者条肠? 上堂:倒接无根树,横挑海底灯。祇是寻常茶饭,是非海里翻身。人我山中独步,犹是本分生涯。输却山子,自丧家风。踢倒净瓶,无非壶弄。如金鹏香象截取龙吞,孰敢睥睨?有如此威德、有如此作略,堪能克绍宗猷、兴隆祖道,方可欺君不得。若是迷封滞壳,非唯埋没自己,抑且屈辱先宗。即今还有超宗异目的汉子么?若有,道不虗行;若无,山僧今日向千圣顶𩕳上作狮子哮吼去也。喝一喝,下座。 上堂:双眸突出雪山睛,怪叹奇哉海岳惊。平地赚他多士子,今朝尽道悟明星。竖拂子,曰:见么?若向者里荐得,不但同迦文老人一个鼻孔出气,亦与三世如来把手共行。设或顾𥩟停思,白云万里。众中还有证据者么?掷拂子,曰:了知扑落非他物,始信纵横不是尘。响谷彻嗣 顺天房山云居溟波古禅师 畿南武清郭氏子。弟兄七人,师居第五。因父病得冥警,许子出家。七岁舍入天仙庵,礼智安薙染。庵本应院,平居无异俗习。师每嫌之,痛念生死事大,莫可咨决。至二十五,跪诵华严,足不越阃者三载。偶禅客勉令参学,遂于愍忠圆具戒。参大博干于天津如来庵,便求挂搭,刻苦研究。一日进方丈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干竖拳。师曰:除此还有么?干便打。从此疑情愈发。后随至杨村报成寺,干落堂曰:堂中有个病汉,欠出一身白汗在。师闻之,工夫弥切,目不交睫者四昼夜。因上单脱履,忽有省,遂白干。干问:如何是你本来面目?师曰:六六三十六。干曰:不是,更道。师曰:九九八十一。干打一掌曰:这是九九八十一,还是六六三十六?师一喝便出。自是当机不让,复侍三载,得蒙印可。守静西峪云居十载,始应 多罗惠王请,开法海会。继住龙溪南塔如来盘山甘露诸刹。 结制上堂:寒暑迁流,神光不昧。乾坤转运,物我全彰。融通万有而非色非声,坐断要津而即心即佛。随处作主,遇缘即宗。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始知本无生灭,有甚结解?且应时开炉一句又作么生道?是圣是凡销铄尽,当阳直指本来人。 腊八上堂,问:第一义谛即不问,夜覩明星事若何?师曰:点铁成金。曰:还有修证也无?师曰:无。曰:既无修证,六年苦行又作么生?师曰:为怜三尺子,不惜两茎眉。乃曰:天不高,地不厚。自利利生,非新非旧。未过关者,眼光烁破四天下。已过关者,始终不曾离窠臼。蓦召大众曰,且道释迦老子夜覩明星时还离窠臼也无?众无语,师呵呵大笑,下座。 除夕,小参。腊月三十日到来也,诸人脚跟下事作么生?汝等须知,人人本有,个个圆成。所以道,行住坐卧不离这个。若离这个,当面错过。三世诸佛也是这个,历代祖师也是这个,天下老和尚也只是这个,乃至鳞甲羽毛、草木昆虫无不承这个恩力。诸人还会得这个么?若也会得,眉毛依旧。其或未然,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观音诞日,上堂。曾为古如来,广历尘沙劫。大地悉圆通,何处有生灭?三十二应现全身,刹刹尘尘都漏泄。顾左右曰,且道漏泄个甚么?红霞穿碧落,白日绕须弥。 上堂。杲日正当空,照耀无边际。应现绝遮拦,生死浑无忌。世出及世间,总归第一义。衲僧如荐得,苏噜和㗭哩。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空里幢旛无罣碍。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巍然独立绝攀援。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目前无阇黎,此间无老僧。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国清才子贵,家富小儿娇。 颂女子出定曰,青山孤耸挂高云,婢见奴儿意便慇。月下共弹离恨谱,只堪惆怅不堪闻。 颂赵州狗子佛性话曰,明镜高悬照古今,有无不涉净无痕。浮光散尽秋光露,明月芦花一色新。大博干嗣 京都洪光解三洪禅师 苏之嘉定葛氏子。母生时,预兆吞月之梦。才离襁褓,丧母。五岁,父送就学。稍识字,喜阅宗门文字。渐长,乐游琳宫绀宇。闻梵声,则怡然忘返。乃厌世相无常,以出家之意白父。父不许。因循至十七岁,会父远出,遂决志礼南翔白鶴寺会心师剃落。偶值径山容老人到寺,示参赵州无字话。一日,容问:白鶴南翔久矣,子为何在此坐地?师应声曰:祇待扶摇九万风。容笑曰:我助子可乎?随打一掌。那时虽不知这一掌落处,胸中却也生疑。二十六岁,受具于海藏香雪律主。嗣后徧参福严、灵隐、灵岩,机缘颇多。丙午年,进京谒盘山干于放生池。耳提面命,亲炙多时。适胡少宰弟翙羽,请闭关千牧园六年。一日,看华严元,谈至十元门海印森罗常住处,如醉复醒。因悟法界圆融无尽之旨,始契昔日径山容一掌之意。壬子夏,出关到盘山省觐。干问:你在关中有新契证处,何不呈似我看?师曰:好个消息。干曰:灵云见桃花而悟,玄沙毕竟不肯他。师曰:今日捉败老汉。干休去。次日,干举百丈再参马祖机缘勘师。举到即此用,离此用处,师便喝。干曰:本该我喝。师曰:败将不追。干大笑。师便出嗣,受记莂。出世京都海会,复兴圆教。及今被 旨现住洪光前后七领院事 遵。 旨,住香山洪光寺。入院上堂,乃挥拂曰: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不去不住,如皓月之凌空。光辉八极,烛照万方。有时坐断千差,有时放开一线。放开一线,红尘浩浩之中横拖布袋,何妨等个人来?坐断千差,寂寂孤峰顶上冷靠绳床,却好共留云住。所谓法无定相,遇缘即宗。万法本闲,惟人自閙。若是久参英彦,自然顿歇驰求。南泉水牯,闲牧磵北溪南;眠云啸月,叨蒙 圣主洪庥,三圣瞎驴蹴踏。岭头山下,运水搬柴,尽是祖师活计。现前大众,还有报德酬恩者么?良久,挥拂曰: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 送华严揆进院日,佛大人传。 旨命上堂:欲入西山已有年,近承 恩赐白云巅,借兄楖栗横肩上,偶尔成文是宿缘。若论斯道,本无住相,动止随缘,拈起则刹刹尘尘尽在华严境里,放下则人人物物统归选佛场中,异口同音,诵佛声于圣境,净土不隔于纤毫,通力合作,移金锡于云端,灵山岂分乎今古?况知宗而不知经律者,谓之增上慢比丘;知经而不知宗律者,谓之不净行说法;知律而不知宗教者,谓之破戒佛子。止如华严和尚不舍一法,三身具足,四智随心,能报 天庥之厚德,深酬佛祖之弘慈,万方普被,八极同沾,更喜满自青山,鹊噪鸦鸣,同谈般若,幸叨吾 皇上苑,溪光山色全露遮那。事如是,理如是,圆融难尽;日殊胜,月殊胜,妙用无边。诸仁者,且世出世间一切诸法应验在甚么处?挥拂顾左右,曰: 皇天无亲,惟德自辅。 圆教寺裕亲王启建大悲期圆满,请上堂。乃蓦竖拂子,曰:此是大悲千手眼。复放拂子,曰:此是圆满陀罗尼。不涉数量名言,不落见闻知解,直下转辘辘、活泼泼地与物作则,为瑞为祥,建法因人,无偏无党,都卢是个大解脱法门。以此消愆,如汤沃雪;以此廸福,福增无量。乃至天地得之以清宁,日月得之而流行,凡有所为,无不殊胜,名之曰牟尼珠、如意宝。至于身班 帝穆,能副人天之喜;爵重珪璋,永承家国之荣。事理双彰,古今一贯。祇如今日佛事功圆一句又且如何?良久,曰:顶门放出摩醯眼,照彻三千及大千。 供斋米,上堂: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古人恁么道,难补饥疮。不若今日王府中倾出几十大斛,一任诸人饱飡细嚼,永绝饥虗。水边林下,东触西触,不犯他人苗稼,何须更用索头?山僧恁么说话,意在于何?良久,曰:休!休!山僧不学老金牛,鼻绳为尔掀翻也,穷目还须更上楼。 问:如何是西来大意?师曰:六月火烧山。 问:万缘放下,因甚这个放不下?师曰:五戒未持在。 问:拄杖与和尚眉毛相去多少?师曰:隔一线。 问:如何是干矢橛?师曰:火烧不著,水浸不烂。 问:铁船浮海面,不载往来人。未知等个阿谁?师曰:数不到你。 问:如何是日面佛、月面佛?师曰:山僧只有拄杖。僧作礼,师便打。 问:灵锋在握,谁敢当前?师作怕势,僧作礼,曰:惊动和尚。师曰:草里汉。大博干嗣 京都海会圣心觉禅师 蓟州玉田王氏子。上堂:苏州有,常州有,象王回顾,狮子哮吼,踏倒须弥,露出北斗。咄!咄!咄!六六三十六,七七四十九,不是杨岐驴,亦非子湖狗。看取东山水上行,狸奴白牯却知有。且道有个甚么?以拂子打圆相,曰:向这里会去。 上堂:风寒思衣,吃饭思饱,寒也不寒,饱也不饱,生处更要熟,熟处便生巧。打破赵州关,长安路不遶,深防子湖狗,直下露牙爪。多少参方客,个个被他咬,拟议若思量,东方日出卯。会得,在途中受用;不会,则饥思煎,饿思炒。 上堂:一不做,二不休,截断中间没两头,明明历历通今古,个事从来不记秋。薰风至,殿阁幽无影,林中牧白牛,自从食尽栏边草,在处风光豁两眸。大博干嗣 蓟州盘山佛藏正禅师 上堂:人境双彰,万法嵸然。照用齐施,三乘密布。且道人境双忘、照用俱泯一句又作么生?良久曰:白云尽处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上堂:财法二施,等无差别。万器同金,万车共辙。眼上横眉,口中藏舌。于此了然,何用别说?佛祖最上机,万里一条铁。大博干嗣 京都隆禧容宇贵禅师 上堂。法印高朗,如晴日丽中天。至道常弘,似秋蟾映沧海。尘尘普照,刹刹全提。接有情总登上乘,化无相咸明实义。此是佛祖慈悲,权宜利济。若是祖师门下,本自圆成,毫无造作。棒喝交加,犹为节外。大众还会么?当知清白传家客,洗耳河边不饮牛。 国戚请上堂。火不待日而热,风不待月而凉。鶴长凫短,鹄白乌黑。花开逢彩石,竹里见红泉。众中还有会得者么?卓拄杖曰,凤凰楼下交天仗,乌鹊桥边敞御筵。 上堂。西来的的意,千圣莫能谭。开口成双橛,扬眉落二三。枯荣一任彼,甘苦自家谙。大众,三条椽下,七尺单前。且道是个甚么?良久曰,参。 上堂。眼中著百千万亿须弥山,不剩一尘。耳中承百千万亿香水海,不余一滴。无足人能行,无口人能言。且道人人本有,个个不无。是神通妙用,是法尔如然。喝一喝曰,尽思共度量,不能测吾智。大博干嗣 京都胜果景山禅禅师 吴江人。腊八,供法衣,上堂。提起袈裟角,曰:西天四七传持,东土二三授受。直至如今,不曾移易一丝头许。今乃世尊证道之辰,拈出此衣,恰好与他正觉山前煌煌明星两彩一赛。虽然,世尊覩明星时,道个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不能证得。若据山僧检点将来,不合把智慧妄想话作两橛,致使后代儿孙将正法眼藏唤作破沙盆、无位人、干矢橛,累他分疎不下。要知凡情圣解,尽是虗名;殊相严饬,皆为幻色。山僧不惜眉毛,略通一线。遂披衣,曰:全身奉重重拈出,徧覆三千历劫新。大博干嗣 京都慈慧奇波尘禅师 上堂:诸佛最初机,祖师临末案。展两手曰:尽露与诸人,不须重打算,当阳著眼看,吾道一以贯。 上堂:孤迥迥,峭巍巍,黑漆漆,明历历,佛祖覰不破,圣凡岂能测?常现妙峰头,大地无人识,且待当来问弥勒。 上堂:一机相逼,万彚齐消,一线放行,群芳耀彩,所谓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一尘含法界,一念遍十方。到这里,纵夺齐施,杀活双行,举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大博干嗣 长沙洪恩楚峰立禅师 宜兴人。小参:若是上大人,不劳老僧重下注脚,道个可知礼也早犯清波。祇如不犯一句作么生道?卓拄杖曰:患哑也不得。 示众:当阳一句,突出难辨。顶门一机,揭地掀天。若识得,庆快平生。望云英嗣 梁溪南禅吼松澄禅师 僧问:如何是青州布衫重七斤?师曰:山僧做的比他轻四两。 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日曝苔枯,雨滋叶茂。曰:不会。师曰:素富贵,行乎富贵。古镜符嗣 五灯全书卷第九十三 五灯全书卷第九十三。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六世随录 参同尼一揆琛禅师 嘉兴大司𡨥孙,简肃公之曾孙女。仲兄子麟,少年得道,登三教坛。师幼聪敏,不由师传,而通书义,兼绘墨。及笄,适盛。盛遘󳱈不起,思为出世计。自后毁容变服,茹素焚修,立志坚贞。其兄子麟,见师心切,语师曰:待吾𢬵却性命,倘有所悟,汝不难出世。奋身打七,大事得明。即告师曰:汝急做工夫,绝后再苏,欺君不得。昼夜参究,话头难破,如吞铁丸,愈疑愈闷。一日,同母夫人参谒伏狮。刚一见,称为法器。是冬结制,坐至二七,忽尔定去。香尽四炷,瞬息而过。大地平沉,洞彻本来面目。其兄闻之,笑曰:这不唧𠺕汉,迟至今朝,方摸著鼻孔,何钝如之。刚即披剃印可,出住参同,继住伏狮。重阳示众:风飒飒,雨霏霏,应时及节。饥则食,冷添衣,尔我共知。拈起也,全彰妙用。放下也,迥绝离微。金风黄叶堕,脱体露真机。禅家不用茱萸酒,一盏清茶释众疑。 示众:严整衲僧作用,贵乎敬守清规。心同杲日之明,志若氷霜之冷。庶是法门种草,堪与佛祖贯通。果有恁么人,方行恁么事。震威一喝曰:吼断群狐踪影绝,禅林从此清如镜。 颂世尊初生,曰:才降王宫尽底倾,何须七步显家珍?谁知弄巧番成拙,一棒于今累子孙。 颂世尊覩明星,曰:六载埋身惯脱空,明星覩著面皮红。寻常一样窗前月,看到梅花便不同。 颂女子出定,曰:出定如何与入定?罔明弹指徒侥幸。悮赚时人摸壁行,至今不识其正令。 颂婆子烧庵,曰:二十年来龟证鼈,任他寂寂与惺惺。逢缘遇境谁为碍?累及婆婆本利倾。 问:如何是宾中主?师曰:信手拈来无不是。如何是主中宾?师曰:得意回来对月吟。如何是主中主?师曰:莫教打落当门齿。如何是宾中宾?师曰:簷前啼鸟送残春。 康熙己未春,抱微恙。至六月,绝粒饮水。至示期,七月初三立秋永别。初三黎明,先期报钟。师曰:又担阁我一日。初四日辰时,沐浴更衣,说偈曰:这汉一生,骨硬如钉。一处转脚,最难移根。二十四上知有此事,十年克苦忘形。四十九上悯绝娑婆世界,󳬇得世态如氷。实求早离如愿,业缘又使七春。目今叶落知秋,正是归根时候。呵呵呵!逍遥惟我。端坐而逝。世寿五十五,僧腊三十一。祗园刚嗣 善护尼一音见禅师 示众。今朝五月半,那事明明真好看?真好看,何似秦时𨍏轹钻?蓦然钻破太虗空,做个逍遥无事汉。大众!还识钻头落处么?喝一喝。 岁朝,示众。今朝初一日,正是好消息,灯笼露柱笑欣欣,上来下去承渠力。遂顾左右,曰:且道承什么力?喝一喝,曰:疑则别。参。 初冬,示众。残秋已过又新冬,凛凛霜风撼晓钟,白发相催人易老,岭头花放几时红? 一婆子参,问:不得解脱时如何?师打,曰:谁缚汝?婆沉吟,师曰:万法本闲,惟人自閙。 师问道英:汝今见解如何?英曰:杲日当空。师曰:争柰片云遮却?英便喝,师曰:三十棒自领去。 颂。国师三唤侍者,曰:三呼三应分明极,负汝负吾略较差,落花曾见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颂。百丈再参马祖,曰:葵花向日柳随风,泊岸渔舟解转蓬,镜里山河原不别,一声孤雁落长空。祗园刚嗣 金陵溧水祖琳山禅师 参。永泰模问:二庵主一样竖拳,赵州为甚么肯一不肯一?师曰:寒光吞老蚌,夜月透灵犀。曰:未在。师挥案一下便出。永泰模嗣 句曲天王天乳湜禅师 村居示众:遥望村烟近太虗,半浮树色补林疎,鸟声飞出青筠舞,一带奇观景物舒。 示众:不学痴禅学种田,培根深处润为先,要知物理丰收事,尽在勤劳用志坚。铁关能嗣 舒城福缘𠙶山圆禅师 开炉,上堂。斩新日月,特地乾坤。龙𧉮共处,凡圣同遵。红炉初架,烈焰腾腾。文殊普贤火光中垂手,释迦弥勒红焰里翻身。常光独露,正眼圆明。古今坐断,逈脱根尘。喝一喝,曰:真金若不经炉冶,争得光华彻底鲜? 示众,举离四句、绝百非话毕,师曰:者僧时乖运蹇,撞入鬼窠里,当面颟顸。若是祖师意,远之远矣。何故?从门入者,不是家珍。铁关能嗣 舒城桐嵓古水源禅师 上堂:山门头合掌,佛殿里烧香,且道是何意旨?良久召众,众举首,师曰:󳬧子过新罗。 上堂,举百丈开田说大义话毕,师曰:桐嵓这里也没田与汝等开,也没大义与汝等说,饥时且吃饭,困来便打󳰟。大众且道桐嵓还有为人处也无?良久起身曰:知恩者少,负恩者多。 小参:鹭鸶立雪非同色,明月芦花不似他。大众且道他作何状?似何色?喝一喝曰:痴人面前不得说梦。 小参:桐嵓一副住山骨,傲雪经霜不记年,偶然拈出无私句,珍重时流莫浪传。 示众,举五祖演曰:有盐曰醎,无盐曰澹,太平闻说,口似匾担。师曰:桐嵓则不然,有盐也不醎,无盐也不澹,一味只情常,饥来好吃饭。铁关能嗣 蕲州白云象林真禅师 示众。此事成现,迥绝遮栏。拟欲体会,早落二三。若不领略,转自颟顸。且毕竟作么生得瞥地去?良久曰,北斗应须面南看。 上堂。本自圆成难画描,岂于意解与情识。离诸物象峭巍巍,不涉廉纤明历历。佛界魔宫闲戏游,人间天上有何及。且正恁么时又作么生?千寻壁立绝遮栏,万仞无依独足立。 晚参。时值新年十四夜,不用之乎更也者。直下若能便转身,人人鼻孔下头大。普请归堂去吃茶,佛法禅道且飏在紫云山下。 上堂。佛法省要,绝元绝妙。甚是分明,不须寻讨。不离当处常湛然,拟眨眼时蹉过了。 晚参。举雪窦曰,单传心印,过犯弥天。甚人悉悉,诸禅德委悉么?能向这里端的得一回,许你亲见雪窦。 除夕示众。团𪢮相聚地炉边,瓦罐清泉就火煎。消遣不妨多坐坐,柴头尽处是新年。 问,释迦未出世,达磨不西来。未审传个什么?师曰,南斗六,北斗七。僧无语。师曰,疑杀天下人 士。问,如何是万象之中独露底身?师曰,石敢当。 问,如何是先照后用?师曰,寻蛇打草。曰,如何是先用后照?师曰,抛砖引玉。曰,如何是照用同时?师曰,电掣雷轰。曰,如何是照用不同时?师曰,贼过张弓。铁关能嗣 兴国达虗上禅师 上堂。灵山提密旨,独有迦叶亲闻;少室演玅诀,惟许神光担荷。只为机机顺利,事事从心,广开解脱门,大阐无尽藏,普天悉荷裁成,寰宇咸沾利益。大众还会么?展布宏猷周刹海,运筹中节只毫端。 上堂。若论这个,如影相随,动则偕行,止则共住,亘古及今,并未曾离。葢缘众生迷妄,逐境随人,合尘背觉,不得纵夺自由,罔知料拣。若能于垢净圣凡一齐抹却,灼然人境全该,卷舒自在。到这里,一任横身三界,独步大方。还委悉么?当堂慵踞坐,慧日自昭明。 颂文殊三处度夏曰:园内栽花园外开,馨香飞过玉楼台,枝头春色从君看,旷劫灵根未易猜。 颂德山托钵曰:折柳兴思验作家,相逢打鼓弄琶琶,只图互唱还乡曲,不觉清风换物华。大憬敏嗣 南通州崇报衍灯际禅师 上堂。举:云门示众曰:佛法大有,只是舌头短。复曰:长也。师曰:云门大师将个舌头压人,较短量长,不顾傍观者哂。际上座近离金陵,身虽劳顿,舌头也不出口,佛法也不压人。只有一偈举似:祖翁旧业苦相招,八百途程岂惮劳?丰俭随常消岁月,何妨白水度终朝? 诞日,上堂。三月九,四月八,跳出母胎,著甚来由?纵现千只手,指天指地,犇南走北,特地一场愁,将灵峰剑当作破木杓,向陆地捞鱼、中央捉兔,用力者多、见功者寡,何须与无手人撕打?无舌人撕骂,不如青松为葢、白木枕头,卧烟霞、啸林丘,说甚么提䇿祖鞭?管甚么光前裕后?既到知非时候,岂肯与人争八较九?喝一喝,下座。 腊八,小参。瞿昙老子厌喧求静,向深山里拾得颗明珠,与国中鬬富,大惊小怪,道个一切众生皆有智慧德相,以妄想执著故不能证。恁么说话,也是平地波澜。大众!且道是瞿昙执著?众生执著?检点得出,参学事毕;如检点不出,一坑埋却。毕竟过在甚么处?良久,曰:若论午夜一天星,那个良宵不出现?响谷彻嗣 金陵万松无退勇禅师 僧问:如何是诸佛师?师曰:万松住老僧,而今恰四载。曰:不用指东划西,便请直指。师曰:罕逢穿耳客,多见刻舟人。僧礼拜。僧谓侍僧曰:汝会者僧意么?侍拟议,师曰:停囚长智。便打。响谷彻嗣 冀州盘山了宗见禅师 上堂。佛是世间了事汉,众生是世间未了事汉。欲得万法总归一,佛与众生无二样。识得自性本如如,亦无一法与人看。看不看?凡夫外道执邪见,丹霞烧木佛,翠微供罗汉。古人虽然作用不同,大家也须具只眼。 解制,上堂。有放有收,有结有解。佛祖家风,古今旧例。千山活计,足下芒鞋。踏翻秤锤,元来是铁。琼苑花开万劫春,长江水洗千秋月。 上堂。朔风飒飒寒风疾,冻得毒蛇成鳖鼻。直教猛虎吞大虫,参禅衲子齐著力。世尊拈花,达磨面壁,迦叶起舞,六祖舂碓。法轮常转度群迷,唯凭这个真消息。举拄杖,曰:还会么?今日严寒,归堂少立。 问:如何是学人本来面目?师曰:哑子忍痛。云:一口气不来,落在什么处?师云:水不离波。 问: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师曰:你妄想作甚么? 李教授问:做工夫从什么处下手?师曰:从问处下手。曰:落在什么处?师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 刘秀才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云:喜怒哀乐。曰:这个便是么?师曰:逢人莫错举。大博干嗣 冀州古中盘德心常禅师 上堂:旷劫来事,只在目今。目今荐得,不用别寻。若是西天问佛、东土覔祖,大似牙上安牙、土上添土。你若信得及,归家稳坐。若信不及,更为重宣。现成公案不须疑,只在离言当下亲。若向他山覔佛祖,可怜辜负本来人。 上堂:性体如如廓太虗,沉沉寂寂更无余。寒来暑往仍如是,妙用何曾在梵书? 上堂:至道无难,何隘何宽?一落拣择,便有多端。且作么生是不拣择的事𫆏?男是男兮女是女,水是水兮山是山。遂喝一喝,曰:错。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白云尽处是青山。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大家在这里。曰:如何是人境俱夺?师曰:权实不立。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照用并行。大博干嗣 长乐石仙方谷蕙禅师 示众。一个无字公案,若向这里透不得,山僧尽力下个注脚。遂鸣指一下,众无语。复鸣指,曰:记取 小参,以拂子打圆相。会么?呵呵大笑,曰:三千里外绝誵讹。午明旭嗣 烟山碧云山愚志禅师 小参。三根椽下,七尺单前,蒲团似石,脊骨如弦,壁立万仞,岂容攀缘?猛著精彩,险若丝悬,命根忽断,独步大千。顾众,曰:如何是独步大千的事?竖起竹篦,曰:参。 中夏,上堂。火云𦦨彻天,氷雪冻压地,人生三界中,无计避寒暑。拈拄杖,卓一下,曰:观音玅智力,能救世间苦,敢问是甚么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五阴炽盛、苦求不得、苦冤增会、苦爱别离,种种诸苦,众生没在其中,欢喜游戏,不觉不知,虽遭大苦,不以为患,劳他菩萨悲心如海、愿力如山,从劫至劫,随诸众生头出头没,处处说法,方便权巧,接引救度,至今度不能尽。山僧只为忧人之忧、乐人之乐,毕竟如何相助?顾左右,曰:良医之门足病夫,炉鞴之所多钝铁,圣人不出世,祖师不西来,天下本无事,何用强安排? 颂临济三顿棒,曰:倒岳倾湫劈面来,岂容拟议著安排?若非出格英灵汉,几被他家棒下埋。 颂赵州栢树子,曰:脱尽枝柯忘岁月,偏饶硕果待高人,一时借得东风便,放出乾坤太古春。曦昆玉嗣 善庆天庵达禅师 上堂:尘说,刹说,炽然说,无间歇。三世诸佛恁么说,历代祖师恁么说,山僧恁么说,诸人恁么说,且道无位真人作么生说?千古万古黑漫漫,填沟塞壑无人会。 上堂:久参未免踌躇,后学那知端的?七穿八穴,百匝千重,不必棒喝交驰,何须杀活纵横?百亿山河全正令,漫言何处不风流? 上堂:见机而作,已落第三头;全机独露,恁么来者早是不著。便勾贼破家,不妨令人疑著。若不放过,合作么生? 上堂:天高地厚,火燥水湿,捡点将来,总在者里。眉横眼上人人有,十个五双难委悉。 上堂:犁耙肩上历多年,耕遍山田与水田,累得生平心力倦,令人常忆老南泉。大众!看山僧即今在什么处?起身大吼一声,下座。璞中源嗣 随州智门电锋例禅师 结制,上堂。重云冻日,鸟逸寒枝,历历明明,正令全举,认影迷头,未敢相许。正恁么时,久参上士,用舍逢缘,后学初机,触途成滞。蓦竖拄杖,召众,曰:见么?大鹏展翅冲霄汉,小鸟翱翔噪晚枝。卓拄杖,下座。 除夕,上堂。以拂子作○相,曰:云门饼,赵州茶,信手拈来出当家,露地白牛何必煑,相看随分纳些些。置拂,曰:若是俊流,也须吐却。何故?饭自吃,衣自著,设遇今宵索饭钱,一喝当阳好合杀。连喝两喝。 颂女子出定,曰:玉振金声集大成,始终条理播家声,若将律吕分高下,便见笙簧动地鸣。 颂国师三唤侍者,曰:呢喃燕子语梁间,底事来惊梦里闲,撩倒家童睡始觉,听来依旧隔重山。 颂百丈野狐,曰:春花秋月是年常,几见纷纷话短长,争似堦前石狮子,由他满口飏严霜。晦岩熹嗣 人华法庵主 颂明星悟道,曰:祇为贪他一粒粟,却来悮了半年粮;分明千古无人识,夜夜山头空断肠。继总彻嗣 毗陵严长居士蒋鑨 字玉渊。学道读书,俱登堂奥。阐扬二教微旨,著作等身,足迹徧天下。甞曰:会当骑白鹿云中,俯视苍苍九点耳。因号驭鹿翁。乃与󳱮东报资旷圆果水乳契合,罗而印焉,授法名元稔。 颂荆州天王寺 寺本南岳正派,创于唐,毁于宋。顺治间,水鉴大师寻覔旧址重建,详载荆州府志。曰:赤骨翻身理旧坛,临江一阜障狂澜。劫灰尽净疑无际,预谶源流孰敢干。遂复堂皇开梵宇,不辞艰巨露毫端。从兹南岳光明透,历历传灯好谛观。 颂天王寺古铁曰:块然一物卧荒烟,呵护灵根几岁年。藉得当机迎棒喝,铮铮位置法堂前。 题晦山显中兴荆州天王寺󳬴阴曰:重开梵刹运神工,特立穹󳬴奠渚宫。总为师承留面目天王本南岳,天皇本青原,划然两派不相蒙旷圆果嗣。 江宁李远可居士 法名超鉴,住聚宝门内。从幼信向此事,徧参诸方。末入祇陀林介石登之室,登举无字话究竟,果觉疑情固塞,不敢妄自穿凿。进堂力参,至七日,闻钟声悟入,趋方丈质证。登曰:你大惊小怪作么?士曰:和尚莫瞒某甲。登曰:瞒你个甚么?士竖起拳头。登曰:除去拳头,你又作么生?士振威一喝,登首肯而记莂焉。 一日,过栖霞谒竺庵成,值成垂问曰:山僧有一𧎂蟇,大众见么?士曰:󳬧子过新罗。成曰:文殊、普贤起佛见、法见,被世尊贬向二铁围山,你作么生会?士掀倒禅床,一喝便出。成随赠一偈曰:虗空扑碎死泥团,既得翻身仔细看;触处生涯随分足,倚天长剑逼人寒。 谒天目玉林琇,琇问:临济吃黄檗三顿棒,意旨如何?士曰:宝剑赠与烈士,红粉卖与佳人。琇曰:如是,如是。介石登嗣 青墖润空圆禅师 结制,上堂。结却布袋口,乾坤皆失色。拈拄杖,卓一下,曰:不出这个时节,放出露地牛,头角天然别。复卓一下,曰:也不出这个时节,一吸从教沧海干,等闲觌露珊瑚月。看即有分,抛出当年粟棘蓬,十地三乘皆胆怯。何处下手?连喝两喝,曰:捉败无位真人,且道是何言说?曳拄杖,下座。 除夕,小参。𪹼竹城南度晚烟,千门万户送穷年,惟余僧院清如许,灯影寒梅分外妍。儿童争皷舞,野老夜烧钱,明朝淡写春牛赋,挂向燕山作画传。 颂世尊初生,曰:独步堂前信口夸,许多春色鸟啼花,纵然唤得春光转,也落渠侬第二家。 颂夜覩明星,曰:一觉醒来刚夜半,朔风正是紧寒时,明星眼底重添翳,这段凄凉说与谁? 颂女子出定,曰:树头树底覔残红,一片西飞一片东,自是桃花贪结子,错教人恨五更风。 颂南泉斩猫,曰:汨罗江上吊湘君,无舌波斯读梵文,三奠酒倾凭化炼,冥衣散作楚山云。大憬敏嗣 潞河仰田居士 戎超通,幼不茹荤,凡见僧必敬礼。至中年,喜与禅门衲子谈出世事。一日,闻僧道:生不知来处,死不知去处。乃尅苦参究。后徧谒诸家宗匠,惟以此事叩问。至康熈初年,造谒中盘干。值干上堂曰:心如木石,何须弩力参禅?意若冷灰,不用穷源覔旨。至此疑情顿发。复问:有无两道俱不问,心空及第事如何?干曰:一个闲人天地间。士曰:忘家者就路而知归,迷祖者转身而见父。干曰: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又问:历代祖师都在甚处?干曰:山南岭北。士曰:为甚不出世?干曰:筑著磕著。士遂有省。干以从上公案征之,士一一答对符合。干一日唤士入室,嘱以偈曰:铁馒头破便忘机,佛祖根源付嘱伊。侍我年深无别说,传方施药贵临时。至康熈己巳,年寿七十岁。春二月初二日,是日陪客应事如常。忽揖客起坐曰:不及相陪。乃入室,沐浴更衣,跏趺而坐。索笔书偈曰:七十年来牧此牛,东山西岭任悠游。而今识得归真处,月印千江万古秋。掷笔而逝。大博干嗣 永福永庆源禅师 上堂:山僧久栖岩穴,拙口钝舌,被诸檀护推上列祖之座,有愧于先宗。事不获已,解开布袋,拟议󳬧过新罗,眨眼髑髅粉碎。没踪迹处莫藏身,有佛处不得著脚。且道如何领会?良久,曰: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佛成道日,上堂:指天指地独称尊,又向空山学定门。六载知非方证觉,一朝冷眼露双睛。四十九年成话堕,迄今若个解酬恩?顾左右,喝一喝,曰:口说如痖,眼见如盲。大憬敏嗣 荆谿龙池虗堂伟禅师 继席龙池,上堂:青山似画,绿水如蓝,点缀乾坤,应时变换。拈拄杖召众曰:且道这木上座还有变换也无?卓一下曰:岭上白云舒复卷,天边明月去还来。中明恭嗣 五灯全书卷第九十四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六世随录 江宁𬎇瑶沛庵源禅师 江宁王氏子。上堂:隔墙见角,便知是牛。隔山见烟,便知是火。因甚问著祖师西来意,十个有五双不会?良久,竖拂子曰:祇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上堂:扶桑涌出一轮红,大地山河信息通。果是当阳能著眼,新罗原在海门东。 上堂:明不得,状不得。向下文长,付在来日。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和尚家风?门云:门外有读书人来报。师曰:读书人至问家风,莫谓斯门一贯通。点出赵州茶一盏,还知滋味颇相同。 上堂:今朝三月十五,椎钟复击鼓。露柱却欢歌,灯笼便起舞。一众不颟顸,一二三四五。 上堂:瑯琊佛法,大有连日。只是伤风,不得与诸人商量。遂咳嗽一声曰:还有些儿,不劳久立。 上堂:在体为体,在用为用。顾视左右曰:如何是用?蓦拈拄杖曰:天晴不肯走,只待雨淋头。一齐打散。 问:如何是祖意教意?师曰:东瓜直儱侗,匏子曲湾弯。 问:达磨面壁,意旨如何?师曰:病鸟栖芦。 问:如何是佛?师曰:壁上挂灯盏。 士问:和尚姓甚么?师曰: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士曰:和尚原来有许多姓么?师曰:古今不隔。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山月如银牵老兴,闲行不觉过峰西。古鉴彰嗣 黄梅接待鲁衡言禅师 吉州万安陈氏子,元宵因雪示众:今宵正月十五,雪作金吾禁阻,文殊境界都忘,普贤神通广普。星桥铁锁重关,火树银花莫覩,正是太平时节,禅流切莫莽卤。禅床打坐,窗下吟哦,火炉共说超群伍,接待且无三种僧,蓦头有个玄沙虎。阿呵呵!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惟一宗嗣 嘉兴东塔广福幼衷孺禅师 住院,上堂。旧店新开,别无行货;暂应门头,只有者个。拈拄杖,曰:拈起也,天不能葢。卓一下,曰:放下也,地不能载。或时价重连城、或时分文不值,且道不拈、不放时如何?复卓一下,曰:惟许大海经商客,当行同道料应知。 示众,举兴化打维那话毕,师曰:有。曰:克宾将成九仞之山、功欠一篑之土,累及兴化不了。与么见解,可谓长于料事而不长于料敌。殊不知克宾具温而厉、威而不猛之作略,设使当时翻转面皮,讨甚好克宾耶? 示众,举婆子烧庵话毕,师曰:诸方往往言句上卜度道:者僧搆婆子不著,遭伊烧庵遣出,可谓承言者丧。殊不知尽婆子伎俩,出者僧绻缋不得,至今无人断得此公案。 颂女子出定,曰:春兰秋菊夏榴红,梅至冬来香信通;惹得人问双眼异,天时那许别西东? 僧问:德山棒、临济喝,未审是同、是别?师曰:月筛松影高低树,日照池心上下天。 问:腊月三十日到来,阎罗老子打算饭钱,如何抵对?师曰:今日不答话。曰:为甚不答话?师曰:恐汝在鬼窟里作活计。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昧伊不得。曰:古镜磨时如何?师曰:昧伊不得。晦岩熹嗣 新安黄山慈光雨峰纲禅师 示众,结制。今朝三日,堂内绝无消息,无常生死到来,各各自宜著急。莫谓山僧不道,从来不借他力,照顾眼上眉毛,切忌当面不识。 解制,上堂。东风泼面露红顋,袋口今朝暂解开,去者虽然与么去,来者何妨与么来?去来踏著娘生路,从教到处舞三台。 示众,举女子出定,颂曰:无端一队老风尘,赚杀文殊与罔明,滞货至今无著落,东京难脱卖西京。 示众,举百丈再参,颂曰:面皮抝转验当家,起倒随人未足夸,霹雳一声全体现,者回掣断旧生涯。 示众,举国师三唤,侍者三应,颂曰:好事不须频话会,留将和气暖丹田,西风一夜花狼藉,满架游蜂徒自怜。 示众,举百丈野狐,颂曰:不落固受野狐累,不昧何曾脱得身?若要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晦岩熹嗣 慈谿五磊灵山天音朝禅师 小参,举:初祖道:内不放出,外不放入。心如墙壁,可以入道。师卓拄杖,曰:大众要见达磨老祖么?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复卓一卓, 问:闭门打坐,接上上机。搬砖运土,又接何机?师曰:你是门外汉。 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师高声,曰:葫芦,葫芦。僧拟议,师曰:赵州东壁挂底。 师吃茶次,僧求指示,师曰:却值山僧吃茶。僧拟议,师以茶蓦面便泼。 清逸座主休夏五磊,一日谓师曰:我今日要你私通车马。师曰:从来不曾官、不容针。曰:长庆道:万象之中独露身,为人自肯乃方亲。昔时谬向途中觅,今日看来火里冰。岂不是天台所谈一空观么?师曰:错。曰:毕竟如何?师挥扇,曰:青绢扇子足风凉。曰:你又关却门也。师大笑。 清又问:壁立万仞是甚么意旨?师曰:针劄不入。曰:不会。师曰:滴穿鼻孔。达变权嗣 吉州灵岩藻庵鉴禅师 立春,小参。良久,按拄杖,曰:若也放过一著,且教碓觜生花;若不放过,冰消瓦解。正恁么时,且道放过即是?不放过即是?虽然,灵岩与么道,也是冬行春令。作么生是不违时节一句?复卓,曰:天孙别有巧安排,拶著当人眼豁开,接得一花生碓觜,逼人夜半出黄梅。 上堂:有佛处不得住,上绝攀仰;无佛处急走过,下绝己躬。三千里外逢人,不是别个,不得错举。有即拈出摘杨花,眼里无翳休撒沙,蛱蝶纷飞过墙去,不知春色落谁家? 灯节,晚参。好一个时节,众中有识得者,出来!久无出者,师复曰:大众!嘉会难期,不可总使无言去也。所以曰:譬如暗中宝,无灯不能见;佛法无人说,虽慧莫能了。乃竖起拳头,曰:者个是宝?那个是灯?复展两手,曰:者个是灯?那个是见底宝?山僧说也说了是,汝诸人作么生会?直得会了无遗。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狱如箭。 示众:有漏笟篱,无漏木杓;小乘钱串,大乘井索。拈拄杖,曰:鱼行水浊,鸟飞毛落。会则目前包褁,不会则当面讳却。 长至,因事小参:黄梅石女夜怀胎,碧凤山头唤得回;蓦地一声消息断,铁牛生下玉猫来。参。 岁夜,小参。举:北禅曰:年穷岁尽,老僧烹一头露地白牛与诸人分岁,大家吃了唱村田乐。何故?免见倚他门户傍他墙,刚被时人唤作郎。师曰:义出丰年,俭生不孝。北禅门下尽可观光,灵岩者里则不然。蓦拈拄杖,曰:烂研巴豆三千颗,泻尽诸方五味禅。复卓一卓。 佛诞,上堂。举: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曰:天上天下,唯吾独尊。云门曰: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师曰:世尊称尊,车不横推;云门行棒,理无曲断。要见天下太平,还未尽善。横按拄杖,曰:灵岩今日将世尊、云门一齐按下,且听渔人舞棹、野老讴歌。何故?无为而治者,其唯圣人乎?山子玉嗣 越州柯山石头彬牧质禅师 示众:柯岩小搆三间屋,何必深居羡大梅?乐我躲跟藏拙讷,石头高枕卧云隈。 示众,举真净文和尚上堂云:昔日大觉世尊起道树、诣鹿苑,为五比丘转四谛法轮,唯憍陈如最初悟道。贫道今日新丰洞里只转拄杖子。遂拈拄杖向禅床左畔云:还有最初悟道者么?良久云:可谓男儿自有冲天志,不向如来行处行。师曰:九转丹砂,点铁成金,可谓二俱好手,要且无大人相质。上座即不然,今日不转四谛法轮,亦不转拄杖子。何故?我不敢轻于汝等。喝一喝。 颂德山见僧人门便棒曰:朗水孟甞充国富,昆仑拈出一毛轻,要知侠骨风流客,肝胆何辞尽底倾? 颂赵州勘二庵主曰:手握灵锋三尺劒,何须海底豉烟尘?渔人不爱滔天浪,稳卧芦花对月明。 颂慈明室中置水盆横劒,旁安草鞋一緉,凡见僧参遽云:看劒。稍拟议便喝出曰:浇尽银湾水作田,全凭奇僻傲诸仙,老来犹是躭儿戏,弱水洋中泛铁船。天岳昼嗣 吴江普济箨山体禅师 江都许氏子。二十脱白庐山,投华山圆具。初参杨坟观,再参天童僼。得法,出住吴江积庆、京都法光。 小参: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佛事门中,不舍一法。大众且道不舍那一法?卓拄杖曰:向下文长,付在来日。 立春小参:诸兄弟,五九尽日又逢春,草木争妍万卉新。拈拄杖曰:惟有积庆拄杖子,终年不改瘦棱层。喝一喝。 小参:人人有个影子,寸步不离,因甚踏不著高峰?大师恁么道,舌头拖地了也。积庆恁么举,且道还有过也无?以手自掴曰:口是祸门。 岁夜小参:水居寂寞到人稀,年去年来自掩扉。一任口边生白醭,懒将闲学诳初机。 僧参,师问:是凡是圣?曰:看破了也。师曰:是凡是圣?僧拟进语,师打曰:掠虗汉。远庵僼嗣 婺州五泄应干最嬾根禅师 上堂,举:僧问赵州:如何是道?州曰:墙外底。曰:不是者个道。州曰:问甚么道?曰:大道。州曰:大道通长安。师曰:赵州指点分明,者僧当面错过。五泄则不然,设有人问:如何是道?向他道:昨日有人从浦江来,今朝却住暨阳去。虽然如是,草鞋印子不可脱却。何故?五泄一溪水,到门十八渡,行人仔细观,切忌打湿脚。 上堂,问:昔日老瞿昙具三类身,未审那一身利益众生?师曰:泥猪癞狗死猫头。僧沉吟,师连棒,下座。 上堂:昆山有玉,获得者不在昆山;赤水有珠,拾得者不在赤水;近日衲僧家有一个无位真人,证得者不在面门。蓦拈拄杖,卓一卓,曰:大众不见道,柯城渡口石人蹲。 上堂:一天暑气烧空热,三伏花纹嘴似铁,临睡寻恩恼不彻。何故?昨夜床头扇,无端又打折。旅庵月嗣 燕京弘善中岩正禅师 上堂:至道无难,唯嫌拣择。红者红,白者白,乌豆谁云赤珠?珠砂讵可画月?水是水,山是山,莫教烟浪峰巅起,便把牛头尾上安。 上堂,问:如何是当阳一句?师曰:大地热如汤。乃曰:当阳一句,胜热全提,三餐薄粥,汗透须弥。 早参:人人晓得今日是初一,会得一,万事毕。乃举拳曰:这个甚么?良久,自代曰:日日是好日。 示众,举:僧问云门:如何是云门一曲?门曰:腊月二十五。师颂曰:五音六律排山岳,底意由来撩乱吹,尽说浩然诗句好,原从驴背见端倪。 晚参:活卓卓,峭巍巍,没缝罅,绝攀追,江月照,松风吹,千峰云扫芙蓉嫩,一亘晴空只鶴飞。喝一喝。 晚参:每日同诸兄弟种树开池、补屋凿㵎,不曾商量得佛法因缘,今夜特共商量。便起身趋归卧室。旅庵月嗣 溧水寿国祖庵锐禅师 𫎬州信丰曾氏子。示众:清光野色映晴楼,春意虗无豁两眸;横笛一声吹落叶,牧童归去小桥头。 示众,举洞山因僧问:三身之中,阿那身不堕众数?山曰:吾常于此切。师曰:斩钉截铁,本分宗师;直下知归,罕逢达者。大众还识洞山老汉落处么?那边不坐空王殿,争肯耕田向日轮? 示众:片叶飘庭际,秋声已到关;如何明月下,不见故人还?旅庵月嗣 金陵华藏知止能禅师 益州李氏子,上堂。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毕竟在甚么处?白牛放去无踪迹,空把山童赠铁鞭。 问:透网金鳞,未审以何为食?师曰:荐取钩头底。僧一喝,师曰:看伊吞吐不得。 问:古人道:有个入处,辜负老僧;无个入处,辜负自己。如何不得两不辜负去?师曰:收归上科。 问:起一念还有过也无?师曰:水上挂灯毬。大咸咸嗣 燕京观音壁山彻禅师 晚参。问:如何是观音境?师曰:深固幽远,无人能到。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只可闻名,不可见面。曰:如何是人中法?师曰:向下文长。曰:人境已蒙师指示,别传一句愿慈垂。师曰:父母所生口,终不为子说。 上堂。向上一著,觌体全彰。太煞分明,活活泼泼。饶他佛祖到来,有口直堪挂壁。若也世谛流布,敲磕将来,未免证龟成鼈。卓拄杖,曰:还有见闻不昧者么?子期去不返,浩浩良可悲。 佛诞日,上堂。问:佛为三界大师,云门为甚要一棒打杀?师曰:父作之,子述之。曰:如今一棒打杀和尚,又当如何?师󳯝拄杖,曰:便请。僧拟接,师打,曰:山僧倒行此令去也。遂推倒禅床,喝散大众。复召大众,众回首,师曰:世尊脚忙手乱,罪不重科。云门无地容身,恩仇有报。今日山僧自领三十棒,贵图此话大行。 问:蓦直去时如何?师曰:你拟向甚么处去?僧沉吟,师打,曰:去处也不知,乱走作么?大咸咸嗣 金陵吉山三明睿禅师 苏之嘉定孙氏子。上堂。狮子吼,野犴鸣,英俊禅流著眼听。明明一句全提旨,不是通方未易闻。 问:如何是皇天无二道?师曰:东边日出西边雨。曰:圣贤无二心𫆏?师曰:惟上智与下愚不移。曰:恁么则圣贤各别耶?师曰:尧舜与人同耳。 问:如何是达磨宗?师曰:好个问头。曰:如何是如来教?师曰:分明记取。曰:且道宗教是同是别?师伸手曰:握则成拳,展则成掌。大咸咸嗣 凤阳太守陈寅居士 字靖共,号铁僧,大兴人。官内翰时,掌制诏,便留心宗乘。凡著诗古文辞,每多出尘之想,一时弘觉忞、大觉琇及灵岩储皆极称赏。后任金陵司马,谒东山,咸示:无梦无想时,如何是大用现前话?士参十年,不得悟。后与卞孝旨日夕提警,遂与前参语句默然有契。忽一日,于长江舟中凭槛观流,因忆受不知报、报不知受句,猛得彻证。遂作颂曰:十载钻研道路赊,笑将己屋认他家;而今打破牕櫺看,始信梅开是旧花。 一日,栖贤问:一粒米大似须弥山,如何被蝼蚁拖去?士曰:葢天葢地,和尚如何道?贤曰:死水不藏龙。士振威一喝,贤便休。 士甞与高隐、李中房为法,求人究心果位之学。每手录楞严大义以及华严、法华、维摩、圆觉诸经,而于相宗独窥堂奥。会谓座主曰:相不自相,因我而成相;我不自我,因相而成我。一时讲席传为妙语云。大咸咸嗣 庐山西林鲁宗俊禅师 闽之林氏子。僧问:如何是西林境?师曰:无心塔老云来往,引路松高春又秋。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吹毛劒斩清风去,棕竹杖挑明月归。曰:还有为人处也无?师曰:一掌一握血。僧喝,师曰:饶汝喝到驴年,西林拄杖也不打你。僧又喝,师便归方丈。博凡可嗣 上海一粟岷泉濬禅师 慈谿项氏子。辞世偈曰:一生只喜平常,临死那弄奇特。要行撩起便行,梦幻空花自得。又嘱曰:死后早付一把柴,灵龛切莫久摊排。湘南潭北从人说,我道青山总好埋。越一载,门人茶毗,舍利无数,四众起塔。大渊奫嗣 泰山普照石堂祖珍玉禅师 结制,上堂:尽十方世界,总是白云一座禅堂。今日四面八方,俱将封条一一封却。诸人也须寻个出身路始得。若不寻个出身路,则凡所见者,不过只是这个乾坤日月,不过只是这个山川林薮。眼界不宽,胸襟不大。然则出身路毕竟作么生寻?三根椽下各醒醒,七尺单前休瞌睡。 上堂:白云从来不说法,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亦皆口挂壁上。且道如何是不说之说?遂竖拂子,曰:乌自黑,鹄自白;棘自曲,松自直。各各静处萨婆诃,莫拟当来问弥勒。 师室中不蓄长物,惟古书数百卷。一日,薰炕走火,并所著诸稿俱被焚尽。示众:出世万般当尽弃,奈何仍爱百家书?才嫌习气耽文字,天喜知非代扫除。虽然如是,遂以拄杖画一画,曰:应知这一部书,火烧不化、水浸不湿、刀劈不开、针刺不入的,照耀古今、包罗天地,世出世法俱从此出。任尔日晒风吹,惟益光明赫奕。且道他有何神通三昧便能如此?良久,卓拄杖,曰:凭他夫子与瞿昙,尽力注解他不出。 僧问:天下名山,岱岳为最。如何是普照境?师曰:四山环抱峰峦秀,二水交流溪㵎灵。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木铎懒将摇盛世,宝刀时按坐当阳。曰:如何是人中意?师曰:掀翻海岳,拨转乾坤。僧拟议,师即喝退。天岸升嗣 慕庵居士象震 法名原佺,东瓯人。大中丞李生石公季子。嗜学,游庠有声。因法幢帜启迪,发心参究。幢示寂,乃礼幢嗣日休寤为师。弃举子业,专精办道。学使者珍惜之,弗顾也。时与眉声诚证诘宗要,损岩坚印之以偈。参访霁仑永于紫霞山房。及屡致书问,犹殷殷执弟子礼。缁素雅重其道行, 拈城东老母曰:千佛出兴,只要个不受惑人。这婆虽具丈夫气槩,争奈胸中尚有一尊佛在。 颂产难曰:现成公案,不容卜度。释迦老子,将错就错。 颂三顿棒曰:扬鬐鼓𩮻向龙门,掣电轰雷海岳昏。尽道机权吞佛祖,谁知涂毒累儿孙。 僧问:如何是佛?曰:石头土块。如何是法?曰:犂耙绳贯。如何是僧?曰:禾麻菽麦。 僧问:十二时中作么生?士画○相。僧曰:祇这个么?士以袖拂之。损岩坚嗣 五灯全书卷第九十四 五灯全书卷第九十四。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六世随录 越州平阳昉厓昱禅师 示众: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虗碧。黄莺啼处绿杨阴,八咏楼中游赏客。五百滩头芳草多,落花满地红狼藉。一条楖𣗖赠诸禅,路上同行须决择。两水遶高城,白云抱幽石。赵州指示甚分明,西来祖意庭前栢。 示众,举教中道:今佛放光明,助发实相义。如何是实相义?蓦□拂子曰:腰疼应识天将雨,鹊噪定知客到门。 上堂:灯笼蹙断眉轮,露柱呵呵拍手。一口吸尽西江,虾跳何曾出斗?喝一喝曰:金钟玉漏相酬酢,疑杀滔滔天下人。 上堂: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渌水㵎中留不住,白云片片岭头飞。漫道瑯琊无剩语,个中密意有谁知? 晚参,值犬吠,师曰:狮子咬人,韩獹逐块。赵州道无,业识不昧。蓦震威一喝:若不是山僧喝住,汝等诸人性命今日几乎丧在子湖手里。 上堂:花开碓𭪿笑春狂,布谷声声唤插秧。日用光中须急荐,明朝又要采茶忙。天岳昼嗣 香林俍庵𫍯禅师 中元,晚参。如来藏中不留一法,衲僧门下岂有多般?祇如尊者明晨度母、长老今夜晚参,露柱灯笼起舞,山河大地和南。且道是留一法、不留一法?好事不须重话会,留将和气煖丹田。 结制,上堂。法昌今日开炉,行脚僧无一个,惟有十八高人缄口围炉打坐。者里又不然,香林今日开炉,行脚僧只半个,惟有十八高人推出,无伊冷坐。何故?师子不咬麒麟、猛虎不食伏肉。 晚参。还有不被真如佛性、涅槃菩提染污者么?良久,曰:设有,普请向大洋海底净洗一番始得。 除夕,小参。透过万重关底人,犹被腊月三十日瞒。识得腊月三十日,者十二时中犹有事在。且道是甚么事?禽翻竹叶霜初下,人立梅花雪正香。 颂女子出定,曰:贼队相逢午夜时,搀旗夺鼓讨便宜。蓦然天晓重相见,满面羞惭各自归。 问:如何是定?师曰:憨憨痴痴。曰:如何是慧?师曰:零零落落。曰:如何是定慧总持?师曰:花街柳巷任纵横。 问:文殊具一切智,为甚出女子定不得?师曰:热时懒向火。曰:罔明因甚出得?师曰:冷处喜添冰。曰:出得、出不得,是同?是别?师曰:莫谤他好。 问:如何是寂然不动?师曰:朝游西天,暮归东土。曰:如何是感而遂通?师曰:一叶落,天下秋。天岳昼嗣 江宁天界玉轮澂禅师 上堂。春山青,春水碧,诸人著眼看,切忌东西覔。还有不向东西覔者么?一僧出,师曰:也是胡饼里讨汁。 腊八,上堂。师举香,曰:此是黄面瞿昙三千年前于雪山顶上六载辛苦斩不断的葛藤桩子,末后无端向鸡足山中浅𢷈深埋,自此引蔓牵枝,不知绊杀多少英灵衲子。澂上座自不唧𠺕,打向这窠窟里,今朝特地和根拔倒,𦶟向炉中,且要薰他鼻孔。何也?有仇不报非君子。 元旦,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毕竟是个甚么?看破铁壁银山,自有通天一路。且道:如何是通天一路?大家相揖庆新,莫负一年一度。天岳昼嗣 婺州明招宏度梁禅师 示众。三界无法,何处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蓦竖拄杖,召众曰:看看!你有拄杖,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我夺却你拄杖子。古人恁么说话,且道意在于何?掷下拄杖,归方丈。 晚参。举雪峰示众曰:尽乾坤是个解脱门,把手拽不肯入。一僧曰:和尚怪某甲不得。一僧曰:用入作么?雪窦曰:三个中有一人受救在。师曰:大小雪峰,龙头蛇尾,既尽乾坤是个解脱门,你又向甚么处拽?可怜二僧恁般抵对,未免徐六担板。祇如雪窦道:三个中一人受救在。大众!且道是那一个?震威一喝。 颂风幡话曰:两阵交锋未肯休,旌旗闪闪动人愁,将军一剑乾坤定,凛凛威风四百州。 颂赵州勘二庵主曰:拏云攫雾是生涯,凡圣同归不二家,塞海移山全在手,几回拈出验龙蛇。 颂秘魔擎杈曰:少妇乘春倚画楼,悲笳吹得海天秋,征夫解唱边关调,争奈宫商不共酬。天岳昼嗣 湖州乌山龙泉侣岩荷禅师 示众:春日晴,春鸟鸣。春山叠叠,春水盈盈。一一七穿八穴,明明百匝千重。篆不雕之心印,演不说之妙门。只是不得将眼见并耳听。何故?才有纤毫即是尘。 示众:不是心,不是佛。乃展手,曰:擦开两手大家看,毕竟明明是何物?良久,曰:承虗接响人无数,到底难传太古音。 示众:法法皆备于己,切莫自生欣厌。随时得座披衣,说甚万年一念?喝一喝。 颂世尊未离兜率,曰:停针无语忽惊春,偶忆寻芳鬪色新。枕上相思千万种,醒来谁是梦中人? 颂世尊拈花,曰:盐自醎兮蜜自甜,那堪矢上又加尖?拈花若谓传心印,迦叶而今笑更添。天岸升嗣 瑞嵓眉山眸禅师 晚参。黄叶溪头,白云深处。泉泻幽崖,风鸣高树。最上○门,真空无住。喝一喝曰,不如此处究根源,落花流水窅然去。 晚参。春山青,春水绿,满眼韶光事事足。柳含烟,梅破玉,听我临风歌一曲。飞云冉冉出松关,㵎水潺潺响空谷。不是菩萨蛮,亦非清平乐。以拄杖卓一卓曰,当的帝都丁,碧斑彬豹博。 小参。心不是佛,到即不点。智不是道,点即不到。露柱暗里点头,灯笼明中发笑。且道笑个甚么?夜来北斗面南看,熨斗煎茶不用铫。 佛诞上堂。若说释迦老子今日降生,失却一只眼。若说释迦老子今日不降生,亦失却一只眼。何故?多处不须添,少处不须减。本来自现成,更覔甚么盌。 晚参。桃花开得好,黄莺啼得巧。良哉观世音,全身入荒草。拍膝一下曰,入荒草,没处讨。楼头撞起五更钟,开得门来天大晓。 颂产难曰,万丈澄潭清彻底,潭有蟠龙睡不起。忽朝龙起一潭冰,不见龙飞见秋雨。 颂赵州勘二庵主曰,祥麟只有一只角,掇转虗空纵与夺。半边下雨半边晴,任尔时流乱图度。 颂赵州吃茶去曰,礼乐全三代,殷勤只一杯。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远庵僼嗣 潭州神鼎一揆揆禅师 开炉,上堂。磨甎不成镜,坐禅不成佛。冷水浸东瓜,大家撕淈𣸩。别有好商量,节目更节目。一声短𪹼冷灰中,六六元来三十六。 冬至,上堂。阴消阳长,有功者赏。拄杖抽条,也直耸上三十三天,游遍四天下。直得氷河发𦦨,铁树开花。蓦于十字街头,撞著普化掣风掣颠布袋,长汀横拖倒曳。一时荷负归来,并作饭香因斋庆赞。如何是者队汉著力底句?尘中能作主,化外自来宾。 颂圆觉经云:一切障碍即究竟。觉曰:花遭风雨柳颠狂,无数游人恨转长。谁识青山添秀色?流来寒瓣一溪香。 颂百丈野狐,曰:不昧不落,谁堕谁脱?五百生前,无绳自缚。前之堕兮何亏?后之脱兮还错。就中一句绝誵讹,万里天边飞一鹗。 僧参,师问:那里来?曰:河北。师曰:近日干戈扰攘,因何得到此间?曰:长安甚閙,我国晏然。师曰:你背后是甚么?僧拟顾,师曰:大好晏然。便打。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因甚百鸟啣花献?师曰:乞儿见小利。曰:见后因甚不啣花献?师曰:祸不入慎家之门。远庵僼嗣 淮阴长寿古律范禅师 上堂。解开弥勒布袋,放出文殊普贤,一任东西南北去,须知随处有三椽。祇如途中有人问你: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劈面一掌,拦胸两拳,才是吾家本分禅。 小参。结制安禅又几日?一二三四五六七。冷得石乌龟,伸头缩不得;冻得癞泥牛,清水流满鼻。好笑胡饼里,要讨甚么汁?呵呵呵,好大哥!情与无情解所说,月明砧杵夜声多。 小参。释迦文佛于昔年四月初八日降生,生而不生;范太孺人于今年四月初二日示灭,灭而不灭。生而不生,芳草渡头韩干马;灭而不灭,绿杨坡畔戴嵩牛。释迦文佛无众生可度,范太孺人无佛道可修。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 颂初祖分皮肉骨髓,曰:紫绿红黄一样春,花神含笑识东君,轻狂不爱长衫舞,卖俏偏宜系短裙。 颂二祖安心,曰:琵琶月下诉离歌,调入秋闺恨转多,寒雁一声魂梦断,始知身世卧南柯。 颂产难因缘,曰:我佛如来正徧知,因风吹火在临时,要知母子承恩力,月在中天影在池。 颂本来面目,曰:空合空,镜照镜,笟篱有眼,钵盂无柄。远庵僼嗣 金陵一枝石涛济禅师 示众,举世尊初生云门一棒话毕,师曰:黄面瞿昙大似旁若无人,才降皇宫便乃将七珍八宝一时倾弄满地,也是勾贼破家。有个利动君子的跛足阿师大惊小怪,也是破家的贼。检点将来,总之俗气不除。若是山僧才见恁么,只消咳声一嗽,管取氷消瓦解。 示众,举文殊三处度夏话毕,师曰:百年千万亿。文殊且置,你道世尊还出得迦叶正令么? 示众,举城东老姥与佛同生不欲见佛因缘毕,师曰:不欲见佛,略较些子。以手掩面,东西总皆是佛,有什了期? 示众,举国师三唤侍者因缘毕,师曰:三呼应声,彻底澄清。将谓吾负汝,却是汝负吾,脚跟下好与三十棒。何故?不合无端特地。旅庵月嗣 宣州广教喝涛亮禅师 上堂。心不是佛,六六还他三十六;智不是道,墙壁瓦砾呵呵笑。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狱如箭射;不作佛法商量,入地狱如箭射。毕竟如何理会?卓拄杖,曰: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漉始应知。旅庵月嗣 南岳式庵理禅师 冬至,小参。今朝十一月初十,节届书云好风日,普请开土点茶兜,那管后人忙不彻?良久,曰:忙不彻,但能镢下知归,便是参学事毕。 腊八,上堂。雪山冻得皮肤裂,夜覩明星眼著屑,六年特地一场愁,做哑装聋反成拙。屈!屈!掷拂子,曰:明星堕地也。良久,曰:三生六十劫。 颂殃崛救产,曰:一枝新艶倩人看,昨夜东风特地寒,尽向游蜂飞处覔,谁知春色在南园? 颂赵州无,曰:单丝系虎脚,寸刃破重关,塞北收归了,将军衣锦还。 问:工夫不透脱,求和尚开示。师曰:舌头不出口。 问:除却语默动静,求和尚指示。师展两手,僧曰:毕竟垂何方便,得学人领会去?师拓开,曰:任从沧海变,终不与君通。 问:如何是夜半正明,天晓不露?师曰:山僧只有一个舌头。山晓晢嗣 竺溪澹然照禅师 中秋,升座。五湖四海月,千江万岭云,顶门亚只眼,脚下甚分明。且道是个甚么物?掷拄杖,曰:诸佛不能识,谁敢强安名? 小参,举:世尊因自恣日,迦叶欲摈文殊。师曰:迦叶善握阃外威权,不能行齐家正令。若也正令当行,非但百亿文殊,瞿昙老汉也须回避无门。蓦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便归方丈。 小参,举:香严上树话毕,师曰:香严大似金翅鸟王,据空自在;虎头似空合空,天地悬隔。若是伶俐衲僧,撩起便行,略较些子。纵使香严通身伎俩,未免一场懡㦬。 问:如何是鹿苑境?师曰:柳绿桃红舒锦绣。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高歌独唱乐升平。曰:还许学人唱和得么?师曰:五音六律莫相酬。僧喝,师便打。伊𨸒哲嗣 金陵华藏玉白清禅师 小参。今日打七,各自努力。挽著眉毛,竖起铁脊。佛魔打开,是非莫立。识得本命元辰,参甚西来大意。开口道著,信脚踏著。法法现成,少个甚么。喝一喝曰,莫瞌睡好。 小参。时值清明节,碧桃迎蛱蝶。家家挂纸钱,哀乐呈礼乐。鸦鸣和鹊噪,花红与柳绿。顾视左右曰,满眼满耳不相瞒,是圣是凡谁󳬇著。 少参。临机纵夺,一任施为。大用现前,不存轨则。倾出灵源一滴,碧浪滔天。展开妙旨真机,清风帀地。非声非色,彻古彻今。历历明明,了无间隔。这里明得透,见得清,一任毗卢顶上撒屎撒尿,十字街头打雨打风。其或未然,吃冷水也须防噎。大咸咸嗣 金陵高座绍古德禅师 示众。衲僧家一动一静,务要实践躬行。千说不如一行,千行不如一到。直饶行说俱到,衲僧门下正好吃棒。何故?拍案曰:祇为他尤欠一著在。 上堂。诸佛法要,列祖机关。不涉理事名言,一任山青水绿。恁么会去,好肉剜疮。不恁么会,亦是好肉剜疮。 上堂。今晚山僧将诸佛列祖出世大事因缘,为诸人披肝沥胆,尽力吐出,与汝等结般若缘。贵要汝等眼亲耳利始得。乃张口作吐势曰:屈屈。 示众。天晴葢却屋,乘时刈却禾。禅和子,莫蹉跎。纷纷风雨入秋多,莫道山僧不说破。 除夕示众。年年逗到今宵尽,个事何曾说著来。自笑山僧成话堕,舌头无骨令人猜。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杨子江心月。曰:意旨如何?师曰:千古向人明。 问:古人云:捉象亦全其力,捉兔亦全其力。未审是甚么力?师便打。僧喝,师直打出。 问:佛法省要处,乞师一语。师曰:昨夜好秋雨。曰:学人不会。师曰:一回雨过一回凉。大咸咸嗣 金陵东山涤山慧禅师 蜀之重庆朱氏子。一日阅莲经,至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豁然悟入。随侍翼善咸。久之,咸迁化,师继席。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便喝,僧亦喝。师掌曰:会么?曰:恁么则学人礼谢去也。师又喝,僧于喝下有省。大咸咸嗣 向上具瞻仰禅师 结制,小参。结制仅半月,个事尚未决,诸人不努力,到底无休歇,识得秤锤原是铁。 示众。众才集,师曰:古者三日小参、五日入室,无非为诸人提持此事,且向上昨日晚参、今日升座,还有为诸人耳提面命者么?良久,以拄杖旋风趁散。 晚参。十日风、五日雨,又愁柴、又愁米,只有一人总不愁,未审此人居何国土?俊维那云:请和尚归方丈。师曰:多觜阿师。一僧曰:今古石梁桥,几人能得度?师曰:犹较些子。 结夏,上堂。百不知、百不会,饱吃饭、熟打睡,更无佛法商量,诸人作么解会? 晚参。大众拥上,师就座,曰:只者一句子,自有天地以来,不在东、不在西,不拘南、不拘北,祇在当人日用间,未审诸兄弟闲时你来我往,还摸索得著么?遂起身抖擞,曰:参。复曰:归堂去。 问:当轩正坐,迥绝遮拦,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霜前黄叶雨纷纷。进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鼻孔原来没半边。进云: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我总不见伊。进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两眼对两眼。 颂德山托钵,曰:春光已秘花枝好,云澹粧来色更妍,恼乱蝶魂香阵阵,穿枝傍叶到何年? 颂国师三唤侍者,曰:卖俏佳人不识羞,频添脂粉满妆头,赚他公子空惆怅,情绪偏多倚玉楼。釆商荣嗣 狮峰如石石堂旷禅师 晚参。若论这个,不得动著。如动著,二十拄杖子打折驴腰。何故?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小参。为人不藉老胡禅,自出家珍得自便。照用同时全杀活,临锋展拓迥天然。 僧问:风来树有声,风息声归何处?师曰:普天匝地。曰:如何不闻?师曰:怪得阿谁?放庵云:嗣 北山成贤一贯唯禅师 小参。成贤起,七晴空,轰霹𮦷,钩锥一齐行,乌龟拶上壁。石女眉间著一棒,木童背上痛不息,四海参玄客,各自须愤力。既然到龙门,切忌遭点额,跳过这重关,烧尾归大泽。鼓动曹溪水万丈,激起滹沱浪千尺,倒岳倾湫事非常,兴云布雨润含识。㘞!不得打湿山僧袈裟角。 解制,上堂。山僧牧得一群牛,痛加鞭策烈性柔,春风里,柳湲头,夕阳芳艸两悠悠。九旬已前把住,不许东触西触;九旬已后放开,亦任南走北走。诸兄弟!会也否?会则擎头带角去,不会则鼻索依然落在山僧手。 问:如何是道?师曰:步步踏著。曰:不会。师曰:你终日在什么处行?僧拟议,师便喝。 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毕竟是个什么?师曰:这个是露柱,这个是椅子。曰:恁么即是佛了也。师曰:瞖眼见空花。芥庵大嗣 天召通元伟南如禅师 上堂。时时风,日日雨,五眼圆明莫能覩。柴床缩顶嘴卢都,跣足髼头露赤肘。今古通元眼底通,拄杖吞却佛与祖。 上堂。通元门户高峻,压倒万八奇峰。倾刻风云变态,游子那辨西东。屋后林峦深𨗉,惯蓄猛虎狞龙。不是山僧开大口,看来若个观吾宗。 退院上堂。蓦拈拄杖卓一下,曰:三世诸佛行到这里,历代祖师证到这里,天下善知识说到这里。山僧更有一句子,三世诸佛行不到,历代祖师证不及,天下善知识说不著。今日因行之际,解开怀抱,撒向石梁桥畔、万八峰头,留待三十年后蹄踏将来,󳬇著山僧半边面孔也不可知。神山瀛嗣 维扬万寿月樵柯禅师 上堂,举百丈谓众曰:有一人尝不吃饭不道饥,有一人终日吃饭不道饱。师曰:甜瓜彻蒂甜,苦瓜连根苦。然虽如是,若不共同桥上过,争信桥流水不流? 示众:时人学道爱闲居,吾道闲居事不诬,偷得身闲心未冷,徒教须发一时乌。 问:一口气不来,向甚处安身立命?师曰:苍天!苍天!曰:苍天!苍天!师唤侍僧曰:拖者死尸出去。僧喝,师曰:苍天!苍天!古田元嗣 扬州净慧破愚智禅师 盐城夏氏子。上堂。前山门,后佛殿。左云堂,右厨库。头头尽泄古佛徽猷,处处全彰大人境界。若是顶门具眼底汉,逴得便行,不妨揭示拈花要旨,激扬临济家风。其或未然,净慧不免将西天四七、东土二三,以至天下老和尚说不到处,今日为汝诸人八字打开去也。蓦拈拄杖,卓一卓,曰:久立,珍重。 晚参。若论此事,从上诸圣本无一法与人。智上座到者里,争敢揑目生花?祇贵众兄弟直截担荷。蓦竖拂子,曰:且道者个是直截?是纡曲?掷下,曰:明眼人前不得错举。祥光吉嗣 无锡弘济洹庵湛禅师 上堂,以拂子作此,曰:人之生也,固若是乎?其我独役此,而人亦有不若是者乎?便下座。 小参,僧出礼拜,师曰:仁者何方来?为曾到于此?曰:某甲从天台来,却往南岳去。师曰:干一、兑二、离三、震四。僧打○,曰:先须防于此。师曰:六爻推移,四爻发动,敢保无往不吉? 上堂:有一句子,欲伸正议于千载之下,岂可得乎?良久,起身,曰:黄连未是苦。 小参,众集,师顾左右,曰:汝等既而簇簇上来,讨个出头日子,山僧岂好孤其来意?以拄杖旋风打散。 除夜,小参:竹马看看白发垂,蹉跎岁月欲何之?追思往事长江水,日夜东流无返时。节岩琇嗣 饶州地藏南溟鹏禅师 上堂。有一无位人,不名佛与祖,唤作普化驴,却是沩山牯。虎穴里安居,魔宫中作舞,展机权,纵莽卤,击金钟,辊铁鼓,才拈霁云锋,便发千钧弩,射透百亿山河,大地全无寸土。 示众,举法眼禅师上堂云:尽十方世界,皎皎地无一丝头,若有一丝头,即是一丝头。法灯云:若有一丝头,不是一丝头。师云:大小法眼总被一丝头缚杀。地藏即不然,若有一丝头,入地狱如箭射。 颂金牛作舞,曰:金牛笑舞暗藏刀,佛口蛇心恨不消,一粒拽空穷劫梦,从教舌上泻秋涛。 颂青原问六祖不落阶级话,曰:一踏曹溪獦狚亡,从今不坐白云床,藏身炭里忘尊贵,那识苔封玉殿荒。閴庵岱嗣 信州弘宗隐峤逸禅师 小参。我有一句子,世尊不能说,迦叶不能闻。其余西天四七,唐土二三,以至德山临济诸大善知识,犹未梦见在。今日时节到来,不免尽情吐露。遂竖起拂子曰,直饶这里见得,也是崖州万里。 小参。举赵州在井楼上打水次,见南泉过,乃抱柱曰,相救相救。泉遂向蹋梯上打曰,一二三四五。州少倾,却具威仪上方丈曰,适来谢和尚相救。师曰,一个父为子隐,一个子为父隐。简点将来,也是播扬家丑。逸上座当时若在,待伊道,相救相救。以两手作举哀势。且道与南泉是同是别。 小参。举德山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佛山这里要且不然,问与不问总不打他。何故。好肉不敢剜疮净,白土上岂堪涂污。卓拄杖复顾左右曰,土旷人稀,相逢者少。灵远应嗣 京兆草堂大朴环禅师 上堂,乃卓拄杖,曰:若向这里见得,释迦不前、弥勒不后,驱圣使凡,差排古今,踏倒终南、踢翻渭水,擉开罗什眼睛、磕破圭峰鼻孔。大众!还委悉么?千峰迎丽日,一脉贯长安。靠拄杖,下座。 上堂:昨晚有禅客入室,问女子入定因缘。今朝山僧不惜唇吻,举似大众:若道出定,错过文殊;若道不出定,错过罔明。且道二俱不涉错过女子,到这里总不恁么错过瞿昙。毕竟合作么生?拈拄杖,旋风打散,曰:山僧罪过。 腊八,上堂:今之日月、古之日月,逗到腊月,风味各别。无端夜半一天星,赚杀瞿昙眼著屑。 颂大慈识病话,曰:春天到处一般红,何用评他澹与浓?将待晓风吹入梦,黄莺啼在绿丛中。灵远应嗣 京都翊教镜庵㬚禅师 上堂。喝一喝,曰:不可数计而心测也。只如我意不欲与么,贵图抛却拄杖、撒开两手,七纵八横,应物随情,皆无窒碍。任从吐得黄金,我终不依一物。复喝一喝,曰:善男子!若能如是信、如是入,不待擐三元戈甲、展五位旌旗,荡扫邪氛、袚阴灾祲,乱撒珍珠,九十六相齐抛;横按镆鎁,一十九门共辟。其或志趣殊分,不能当阳提掇,莫道山僧谩汝。连喝,下座。 上堂。衲僧命脉,般若真宗。如净月轮,出则万波分影;如吹毛剑,用则千里无亲。不论佛与祖,那识圣凡情?举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 上堂。华开垅上,柳绽堤边。黄鸟调叔夜之琴,芳艸入谢公之句。何必见色明心、闻声悟?非惟水上覔沤,已是眼中著屑。与么告报,料得横点头的有一半、竖点头的有一半,除是帝王庙里三脚金香炉、卢沟脚上两带石狮子全归肯诺。或未定准,不如自向摩诃般若光中打个筋斗。合掌,曰:南无观音菩萨!南无大悲菩萨!展两手,下座。 上堂。喝一喝,曰:无依道人,诸佛之母。诸人会么?名不得、状不得、取不得、舍不得,尝照尝现,铁围不能碍其辉;遍界遍空,穹苍不能覆其体;非纯非杂,万象不能隐其真;无住无移,尘劳不能扰其性。欲识端的,出回白汗始得。复喝一喝,下座。南冈荃嗣 北京圣安一觉永禅师 宛平潘氏子。龆齓时,梦神闪烁如金蛇掣空,觉即通身汗流。遂投圣安,礼隐明□禅落发。从大觉琇圆具,得领参禅旨要,殊难契悟。复将古人言句晨夕穷究,亦不能入。一日,取纸然灯,忽见火光,有省,方知自己光明原非外得。后蒙平阳记莂。上堂:龟毛拂子漏春光,万紫千红不覆藏。多谢诸山齐竭力,圣安无地著惭惶。举世尊升座,文殊白椎语曰:仔细看来,好与一状领过。何故?土旷人希,相逢者少。 省觐回京,上堂:诸方示人,或扬眉瞬目,或竖拂拈锤,或东语西话,或棒喝交驰。直饶婆心大切,未免窝臼难除。何如吾老人泯然自在,一种平怀。衲子到来,粥足饭足,担柴引水,化鹿家风,采茶栽秧,兴福活计。若问佛法二字,岂肯画虵添足。何故?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休唱太平歌。 示众,举产难因缘毕,师曰:殃崛平地吃交,世尊因病施药。检点将来,未免笑破人口。 示众,举世尊初生话毕,师曰:世尊善舞太阿,未免伤锋犯手。云门虽会错节,早已落他圈圚。圣安恁么判断,且道意在于何?良久,曰:阵云横海上,拔剑搅龙门。 制期,小参。临济老祖建黄檗宗旨于滹沱河侧,雷厉风驰。今日山僧于太液池边高竖法幢,风驰雷厉。竖拂子,曰:今即古,古即今,今古都卢一口吞。若问历然宾主句,脚尖踢出破砂盆。 颂女子定,曰:良医读尽脉决歌,瘥病何须费药多?莫向钓竿频弄巧,风来水面自生波。天岳昼嗣 岩头灿容义禅师 问:如何是出格的句?师曰:水底红鱼倒上树。僧伫思,师曰:风铃宝塔上,白昼响叮当。僧于言下忽省,曰:我会也。师遽扭住,曰:速道!速道!曰:白昼响叮当,风铃宝塔上。便礼拜,师休去。旅庵月嗣 庐山开先心壁渊禅师 示众,举殃崛摩罗产难因缘,师颂曰:学得穿杨艺最高,应弦一箭落双雕。游春公子归家晚,回首春山雪尽消。 雪中,示众:但得雪消尽,自然春到来。祇如雪未消时,春在甚么处?众默然,师拈拄杖,旋风打散。 示众:招隐桥头有一片石,汝诸人逐日搬甎运瓦、挑土拽木,因甚么踏不著?众无对,师卓拄杖曰:险。 解夏,上堂:秋风凉,秋夜长,未归人,思故乡。试问诸人,故乡在甚么处?一僧出,礼拜归众,师曰:癞马系枯桩。天岳昼嗣 京口焦山铁夫立禅师 山阳张氏子,久侍天岳昼,遂臻堂奥而受记莂。因舟过京口,爱其焦山幽僻,遂居焉。尝有偈曰:鸟语林中方启户,鼍鸣江上正挑灯;居山此景谁能委?茆屋三椽一个僧。又曰:今年无事到人间,谁谓云间似我闲?云忽有时随雨去,我闲终日在青山。 示众,举香严上树公案毕,师曰:大小香严,弄功成拙。 示众,举鲁祖面壁话,颂曰:佳人二八绣纬时,无话停针不自持;枝上伤春何处鸟?恰来两两话相思。 示众,举睦州陈尊宿因见讲僧,乃召曰:座主!主应诺,宿曰:担板汉!师颂曰:抛出无须锁,临场似铁围;饶伊千百眼,到此也难窥。天岳昼嗣 上虞象田羽庵臯禅师 晚参,呈拄杖曰:拄杖子从空跃出。便掷地曰:要取尔等性命不犯锋铓者,方过得者一关。总然过得,犹更未在。毕竟作么道理始合他快意?一僧扶拄杖度与,师接得,旋风打散。 示众,举应庵和尚曰:三十三州七十僧,驴头马面得人憎。诸方若具罗龙手,今日无因到净明。象田亦有一偈举似诸人:铁额铜头数十僧,栽田博饭自无憎。悠悠兀兀同堂坐,纸撚油多灯更明。 颂世尊拈花曰:头陀落节眼生尘,解笑还如未笑亲。若是当时作得主,免教今日活坑人。 颂世尊未离兜率曰:未离兜率度人毕,我爱当时擎得出。彼此眉毛八字横,一言道尽诚真实。天岳昼嗣 兴化龙珠寄崖知禅师 腊八,小参。天寒人寒,滴水滴冻,眼光烁破满天星,原是一场热发梦。诸方老古锥尽道:二千年前释迦老子在正觉山前覩明星悟道,七十世南蛮獦獠远孙敢道:悟即不无,争奈落在第二头。大众且道:如何是第一头?以拄杖旋风一时打散。 颂女子出定,曰:香掩重门昼漏稀,一枝浓艶画楼西,娇禽不解幽人意,断续春声只管啼。 颂狗子无佛性,曰:剑离宝匣,药出金瓶,触著𡎺著,起死回生。森鉴彻嗣 溧水寿国晓璋智禅师 六安州徐氏子。上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大众上来下去,肩挑日月,额耸须弥,且道宝在什么处?良久,曰:翡翠踏翻荷叶雨,鹭鸶冲破竹林烟。 退院,上堂:按下云头在水潀,法幢随处立纲宗。芒鞋踏破溪山路,又过千峰与万峰。拈拄杖便行。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茆镰用得贯熟。 古德吃抽糍颂曰:桃李无言,黄鹂酧价。字经三写,乌焉成马。山子玉嗣 舒州白云翠亭燿禅师 上堂:山又不清,水亦不秀,黄土石头蛮似狗。兄弟家,莫乱走。一僧才出,师便下座。 上堂:锅汤炉炭内,寒氷地狱中,见大法身,舒广长舌,常在其中转。如是真经,度无量众。有时出没神通,游戏三昧,随情适意,得大自在。且道甚么人说底法?喝一喝,曰:一声黄鸟青山外,随处风流作主人。 上堂,问:万事俱泯,寸丝不挂时如何?师曰:羞死你。祇如穿衣具礼时又作么生?师曰:赤体露条条。乃曰:风淅淅,雨潇潇,石人头上种芭蕉。冷死鹅,热杀鸡,春行冬令一般齐。喝一喝。 上堂:扬眉瞬目,面壁摇铃,早已蹉过了也。何故?几度孤舟行不得,鹧鸪偏向夕阳啼。乃喝一喝。大咸咸嗣 金陵古昙独门慧禅师 小参。不入华藏堂,焉识华藏宝?历历明明珠在盘,何须向外别寻讨?满堂云水欲何为?眨起眉毛错过了。 颂女子出定,曰:拈出无孔笛,谁知露贼身?一般弹指处,疑杀几多人? 颂古德吃油糍,曰:行不出户,坐不垂堂,若知端的,徧界不藏。大渊奫嗣 龙舒资福天海东禅师 颂那咤太子,曰:骨还父也肉还母,脱体无依谁敢覩?惟有岩花咲不休,年年岁岁风前舞。 颂女子出定,曰:层峦叠翠遶孤峰,月上松梢色正浓,鶴泪长空声细细,猿啼深谷日方红。 问:人间何物为贵?师曰:断贯索。曰:何物为贱?师曰:破草鞋。曰:不落贵贱作么生?师曰:十字街头石敢当。僧拟议,师打,曰:捋甚虎须? 问:洪波浩淼,不假舟航,如何渡得?师曰:倒跨杨岐三脚驴。僧无语,师连棒打出。放庵云嗣 金陵地藏以静显禅师 示众:若论此事,无理可伸、无言可说,不用安排,岂容造作?造作安排,难以摸𢱢;不安排、不造作,本自圆明光灼灼。嘉州大象鼻撩天,陕府铁牛头戴角;松风水月少人知,南海波斯生白泽。喝一喝。 示众:昔往金陵时,信步蹋著一个物件、信手拈得一件东西,从来不许别人知,拈出作个入门喜。大众!且道是个甚么?掷拂子,曰:莫󳬇著!󳬇著则眼枯,齅著则脑裂。 颂百丈野狐,曰:百丈野狐,语直言麤;㗭唎㗭唎,苏噜苏噜。灵远应嗣 六安祈祥晓轮旭禅师 示众。杨岐三脚驴儿,也得恁么狞恶。偶然蹋断卤江,澈底了无一勺。诸兄弟,休小度,人人鼻孔下头大。四方八面绝遮䦨,万里天边飞只鹗。 上堂。即心即佛,嵒前风响琅玕竹。非心非佛,幽鸟唬残华落深。击拂子曰,同此高山与流水,分明一曲在知音。 上堂。问,如何是深山底佛法。师曰,泉声咽危石,日色冷清㮤。曰,恁么则心外无法,满目青山。师曰,勿妄宣传。乃曰,百丈扭破鼻孔,霛云打失眼睛。若较向上一窍,犹未端的分明。敢问诸人,如何是向上一窍。卓拄杖曰,夜猿嗁出断肠声。 僧参。才展具便曰,未入门时,蚤呈似和尚了也。师曰,你为甚又刺脑入胶盆。僧伫思,师直打出。 问,如何是万法归一。师曰,手长衫袖短。曰,一归何处。师曰,脚瘦草鞵宽。 颂世尊拈花曰,将军密令不通风,百万雄兵䇿战功。那识倾城在一笑,干戈平地起西东。 颂那咤太子析骨曰,乳鸦嗁散玉屏空,一枕清凉一扇风。睡起龝声无觅处,满阶梧叶月明中。 颂赵州狗子曰,赵州狗子佛性无,杜宇含情彻夜呼。泣血声声归未得,犹怜春色在江湖。灵远应嗣 龙舒准提慧海深禅师 示众,举世尊初生话毕,师曰:瞿昙眼睛突出,大似垛生招箭。韶阳虽施正令,不觉泥水通身。若使正眼观来,呵呵好笑。何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 颂世尊覩星悟道曰:活埋雪岭寒心透,开眼便夸绝后苏。得宝贫儿休说富,谁家屋里没明珠? 问:四州大圣因甚扬州出现?师曰:苍蝇偏向臭处飞。曰:莫是放身命处么?师曰:死水不藏龙。灵远应嗣 江阴大悲昙照明禅师 上堂:说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从苗辨地,因语识人。诸兄弟!住我者里,山田脱粟饭,野菜淡黄虀;不住我者里,同行无伴侣,摆手出长安。还是有孤负处?无孤负处?莫向禹门求变化,风雷直在葛洪家。 上堂:徧吉贪眠,曼殊失晓。目连打失眼睛,笑杀子丑寅卯。多少孟八郎,浑身入荒草。捩转乾坤别处看,珊瑚枝上月杲杲。 小参:上无把茅葢头,下无卓锥之地,无一法可当情,蹋遍四天下。赤骨律地,横身三界,独步大方,不是我同流。顾左右曰:几乎错下名言。 举赵州勘台山婆,拈曰:婆子被赵州勘破,赵州被者僧勘破,只是谩天下人不得。颂曰:一勘破,二勘破,无齿大虫看水磨。路上行人口似󳬴,道得完全能几个? 举香严上树话,拈曰:香严千奇百怪,作得个话端,也是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颂曰:树上语,树下语,四海禅流须辨取。赤班𧉮,人面虎,甜瓜彻蔕甜,苦瓠连根苦,五五原来二十五。 冬夜围炉次,师曰:三面坐。僧问:三面那一面是正底?师合掌曰:南无三谩多母䭾喃。众无对。节岩琇嗣 武清极乐南耕震禅师 小参。我也不惯抝直作曲,你也不要妄生节目,当下荐得,两个五十合成一百,取不得、舍不得,即此物、非他物,拟议思量,何似走南而至此? 颂古德吃油糍,曰:施设无端任意为,流言千载乱支离,长安大道平如掌,多少行人白昼迷? 颂牛头见四祖,曰:江南地暖千山翠,塞北风高万里寒,击碎珊瑚枝上月,夜深谁共倚栏干? 僧指牛车,问曰:车在这里,牛在甚处?师曰:不是禅师举著,山僧几乎忘却。 问:如何是学人的自己?师竖拳示之,曰:不会。师曰:见之不取,思之千里。 问:猛虎当路时如何?师曰:赫杀人。曰:和尚犹有这个在。师作伏虎势,僧拟议,师曰:却是你有这个在。友山石嗣 江都中和元杰禅师 颂香严上树,曰:特地殷勤施一问,须凭作者定誵讹。若于上下寻端的,依旧明明错过他。 颂干矢橛,曰:被人拶著强安名,赚落平人堕屎坑。若谓浑身俱是臭,驴年洗去也难清。 问:如何是那伽常在定?师曰:朝往西天,暮归东土。曰:与么则不定了也。师曰:不快漆桶。 问:如何是直截一路?师便打。僧不肯,师复打,曰:一任举似诸方。灵远应嗣 新城开善慧门通禅师 晚参。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但只饥来吃饭、困来打眠,汝等诸人切莫错会。颂香严上树,曰:机关巧设验龙蛇,那个男儿解克家?独有虎头招上座,和根析倒不堪夸。 颂殃崛救产难,曰:白苹芦荻两悠悠,碧水长天一色秋,何事游人全不会?乘桡犹自覔归舟。 士问:如何是开善境?师曰:殿阁嵬峨侵碧汉。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朝晨合掌暮和南。如何是人中意?师曰:请坐吃茶。 问:如何是最初机?师曰:错过了也。如何是末后句?师曰:转见誵讹。灵远应嗣 燕京天龙卓午曜禅师 示众,举女子出定话毕,师曰:世尊早被女子惑乱,文殊罔明,未免撞头磕脑。毕竟那个出得?良久,曰:春色无高下,花枝有短长。 示众,举世界濶一尺,古镜濶一尺话毕,师曰:尺短寸宽,横身不转。透过那边,木人腰闪。 颂牛过窗櫺,曰:龙泉三尺未为高,猛将屯兵势转豪。错落锦文回北斗,惟余剑气逼寒霄。 颂德山托钵,曰:蜘蛛结网亦何奇,无限心情在此时。互换主宾全照用,从来返踯羡狮儿。 僧参,师问:上座从何处来?曰:苏州虎丘。师曰:曾见隆祖也未?曰:见过久矣。师曰:且道隆祖鼻孔长多少?僧便喝,师曰:者喝落在甚么处?僧拟议,师掌,曰:掠虗汉未梦见隆祖在。 问:如何是天龙境?师曰:堂前柏子常青翠。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闲把经书倚树看。曰: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两粥一饭。曰:如何是和尚为人句?师劈脊便打。旷圆果嗣 永康洪福祝峰松禅师 上堂,僧出礼拜。师便喝,僧亦喝。师又喝,僧复喝。师便打,僧曰:屈棒。师曰:且喜有人吃。乃曰: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笃信之士,得大受用。众信施财,山僧施棒。所以财法二施,等无差别。 上堂,问:文殊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师曰:拙是能之主。曰:罔明因甚出得?师曰:能是拙之奴。曰:女子得何三昧,能近佛座?师曰:非父不生子。僧呆立,师曰:出得也,甲乙丙丁。出不得也,戊己庚辛。便下座。 上堂:诸方有生擒猛虎,活捉狞龙,脑后抽钉,眼中󳫠楔之手。又有喝似雷轰,机如电闪,胸藏岛海,口吐悬河之辨。卓拄杖,曰:这里也无如是之手,也无如是之辨者,要你饥来吃饭,困来打眠。祇是不许动著,动著打折驴腰。 上堂,问:如何是向上全提?师便喝,僧亦喝,师便打。乃曰:直饶恁么,也是半提。何故?达磨祇得一只履,神光祇得一只手。祖师况止没有全副手脚,怎怪得我? 小参,举拂子,曰:识得者个,普天匝地尽是我子。如或不然,张王李赵并非汝亲。 问:世尊拈花,意旨如何?师竖拂,曰:恐后无凭,立此为照。 问:水穷山尽时如何?师曰:七珍八宝一齐抛。 颂本来面目,曰:方无四垛,圆有八角。绝迹潜踪,填沟塞壑。友山石嗣 仁寿大志祚禅师 上堂。心超物外,迥脱根尘,玅用无穷,真常独露。钳锤在手,任意施为,踏翻大海,踢倒须弥,使人人亲见本来面目。且道如何是本来面目?良久,曰:无眼耳鼻舌身意。喝一喝,下座。 上堂。真如妙性,何曾欠缺?动转施为,趁此时节,返照回光,好个消息。不向外求,不在内觅,离却见闻觉知,自然头头合辙。举拂子,曰:还会么?神仙原是凡夫做,只恐凡夫力不竭。 问:禅是大安乐法门,不乐非禅。假若遇镬汤炉炭内,如何得自在?师曰:旷劫无明当下灰。 问:佛是生前面目,不透非佛。睡熟无觉,谁是本来?师曰:可咲骑牛更觅牛。雪颠持嗣 镜堂清禅师 晚参。火云屏迹,桂叶生香,时节到来,其理自彰。龙潭吹灭纸烛,庞老吸干西江,等闲一似秋风至,无意凉人人自凉。拍禅床 立。僧上堂。揭示人天眼目,毗赞佛祖宗猷,事是恁么事,行须恁么人。恁么人既遇,且道恁么事作么生行?○󱐞󱐝○,问取堂中第一人。 晚参。一大藏教是个切脚,且道切个甚么字?乃骤步归方丈。 上堂。有一物,灵山三百余会说不到,少室面壁九年传不得。山僧不惜眉毛,特为诸人拈出两个,八两原是一斤。竖拂子,切忌错认定盘星。 颂灵云见桃花,曰:绿满皇都红满蹊,状元归去马频嘶,鹁鸠意在麻畬里,更与殷勤枝上啼。 颂百丈开田说大义,曰:西来大义几曾谙?双手才伸落后三,当日若将今日用,绳床掀倒哭苍天。 问:如何是大功不宰句?师曰:某甲不解挂唇齿。 僧问:此庵名甚么?师曰:龙华。曰:弥勒𫆏?师近前把住,曰:你是那里闲神野鬼,敢来我者里探头?僧拟议,师推出,闭却门。巨灵融嗣 金陵钟山万寿灵智彻禅师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蚁子但随腥处集。曰:见后如何?师曰:无影枝头凤不栖。 问:如何钟山景?师曰:竹树风声谈妙谛。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笑指峰头卧白云。曰:如何是人中意?师曰:布漫天网,收凤皇儿。 小参,举世尊初生话毕,乃曰:世尊气压人天,难逃铁棒。云门法令虽行,未免入他圈子。彻上座则不然,待他道:天上天下,惟吾独尊。但曰:果然,果然。且道是肯他不肯他?古田元嗣 太医院院判心如刘存恕居士 参蛤庵圜于京都,开示悟入,乃呈偈曰:从前只为有诸佛,触目菩提俱不识。打翻破锣破皷后,诸佛与我没交涉。圜颔而印之。蛤庵圜嗣 龙山宁一恒禅师 梁溪冯氏子。示众,举芭蕉拄杖话毕,师曰: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瞎;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瞎。大众!现前提掇,莫受人瞒。会么?近日王令稍严,不许搀行夺市。 颂德山托钵,曰: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此曲祇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颂大事未明,曰:浪子无依哭旅亭,那堪猿呌又伤心?年来贫到无锥地,举目无亲喜绝伦。响山琦嗣 湖广孝感三山若杲泰禅师 颂文殊白椎,曰:大智无端饶片舌,迦文打失两茎眉;人天个个亲承荐,那待区区著一椎? 颂殃窟产难,曰:老去韶光恨悔迟,莲花欲产五云芝;秋风吹绽庭前桂,颗颗蟠桃熟落枝。薪传澜嗣 京都妙智仁觉先禅师 示众:桃花开遍满园春,谁是花前具眼人?翻忆灵云亲见后,至今千载少知音。 示众,举雪峰示众曰:尽大地撮来如粟粒米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打皷普请看。师曰:若论者一著子,如杲日当空,大地普照,说个抛向面前,已是漏逗了也。更若打皷普请看,依然土上又加泥。 问:如何是佛?师唤曰:阇黎。僧应诺,师曰:者个是甚么?僧罔措,师曰:漆桶不快。灵远应嗣 襄山应化禹风叟禅师 楚清溪唐氏子。结藏上堂,师升座,众礼拜才集,师抛下拄杖曰:大众会么?一众默然。师良久曰:为汝诸人结藏已竟。便下座。 示众:十月正十五,印水空泥土,水心銕骨寒,灵机生角虎。且道如何是灵机发生事?蓦竖拂曰:青松雪后看。庚除岊嗣 舒州紫林九干贞禅师 上堂。钳锤妙密,灯笼露柱生花;理事融和,禅板蒲团解道。所以,日用中收不得,日用中却亲切。分破华山通两路,踏飜湖海应来机。大众!这副手脚阿谁具得?卓拄杖,下座。 结夏,上堂。对一说,倒一说,九夏安居须努力。把住乾坤仔细看,无位真人自不识。密运神机若个知,衲僧有口难分雪。报诸人,当猛烈,切忌蹉过好时节。即今是甚么时节?长夏凉风日日生,松关夜吐天边月。 示众,举赵州狗子有无话毕,乃曰:狗子佛性无,仁者见之谓之仁;狗子佛性有,智者见之谓之智。也不有,也不无,不许夜行刚把火,直须当道与人看。 颂云门胡饼,曰:遇贱则贵,遇贵则贱。百般造作由人,到底无过是面。 颂兴化摈维那,曰:要逼生蛇化毒龙,倾湫倒岳满长空。乘时破浪冲霄汉,首尾威狞振古风。庚除岊嗣 镶平松年居士许延龄 示众,举女子出定话毕,乃曰:世尊推倒女子,罔明扶起文殊,未免傍观者哂。 示众,举赵州吃茶话毕,乃曰:到与不到,总吃茶去。喝一喝,曰:寐语作么?当时若有我在,一手掩住其口。看这老汉作么生道? 僧问居士:曾见甚么人来?士曰:三世诸佛不欲见,何况人乎?曰:脱空漫语。士曰:将为你信不及。 座主问:如何是如来禅?士曰:开权显实。曰:如何是祖师禅?士曰:一棒一条痕。曰:如来禅、祖师禅相去多少?士曰:一滴水墨,两处成龙。曰:恁么则总是一般。士曰:又恁么去也。友山石嗣 金粟居士覃有培 字茂林,系燕武科。颂女子出定,曰:出入无端较短长,时人罔自费商量。梅虽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颂安身立命,曰:历劫何尝有去来?得开怀处且开怀。而今识得分明也,依然两耳不离腮。 桑郎中问:马头在北俱芦洲,尾在南瞻部洲,不知是甚么人骑?士曰:无面目汉。曰:却向甚处去?士曰:不离寸步。曰:道是你骑著。士曰:某甲不骑这瞎马。友山石嗣 宁夏彬穆余禅师 颂大颠摈首座,曰:两彩全归一赛中,马因千里快追风;停鞭试问封疆事,塞北安南信可通? 颂德山托钵,曰:开门何异闭门时,杲日当空何所私?不是亲生真嫡子,几乎堕却一双眉。浪平理嗣 淮安汉牧照禅师 晚参。拽驴脚上船,人人脑后见腮;按牛头吃草,个个眼中拔楔。不动步而还家,自然头头合辙。切忌无智痴人前,第一不要说。何故?𫆏,知恩者少,负恩者多。 颂南泉斩猫,曰:塞外将军令不虗,灵锋出匣展龙图;赚他多少英雄汉,䇿战功勋在半途。 颂赵州访二庵主,曰:树头树底覔残红,一片西飞一片东;自是桃花贪结子,错教人恨五更风。浪平理嗣 明州天童慰弘盛禅师 小参,举雪窦显和尚横按拄杖曰:者里会得,便能瞎却天下人眼。师拈拄杖曰:如今拄杖落在天童手里,且道雪窦眼在什么处?卓一卓。 重九,上堂:把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大好佛法,一千余年无人举著。卓拄杖一下:高风思五柳,醉石在柴桑。 上堂:日东上,月西出。一堵壁,黑如漆。老达磨,浑不识。拍膝一下曰:秋势逼人寒,山亭飞落叶。 早参,拈拄杖曰: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卓一卓: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小参,拈拄杖曰:千圣顶𩕳,无过此也。或曰:佛法祇恁么,未梦见在。卓一卓曰:山僧二十年不曾瞎个师僧眼。 上堂:水中盐味,色里胶青。决定是有,不见其形。傅大士和身放倒,有知落处者么?月色和云白,钟声度水寒。 小参:斋时有饭与汝吃,后夜有床与汝眠。钟声鼓声俱道了,莫教辜负杏花天。 上堂,问:如何是佛?曰:公孙大娘。如何是法?曰:剑舞第一。乃曰:公孙大娘,剑舞第一。明眼衲僧,祖师巴鼻。喝一喝。 成道日,上堂,问:如何是般若体?曰:牛溲马渤。如何是般若用?曰:踏碓打磨。山晓晳嗣 越州东山广教德建佃禅师 结制,上堂。恰逢十月十五,东山初次开炉,一用钳锤绵密,二须实地工夫。钳锤绵密且置,作么生是实地工夫?挥拂子,曰:剔起眉毛翻覆看,人人手握夜明符。 小参。历代祖师说不到,开口道著;天下老和尚行不到,动步踏著。虽然说著踏著,拄杖子未肯点头在。何故?将成九仞之山,未进一篑之土。 颂高峰堕枕,曰:一翻风雨一翻寒,荡尽芦花江面宽,云散雨收风静后,洞庭秋水月团团。 颂产难,曰:正值檀家产难逢,累他殃崛涉西东,果然媳妇真分娩,送语传言亦有功。山晓晳嗣 明州天童柏堂静禅师 上堂:我有一句子,一字一铁橛,自出胞胎来,曾未向人说。且道是那一句?昨日廿九,今朝初一。 腊八上堂,竖拂子召大众曰:明星现也,汝等还见么?众举首掷下拂曰:一翳在眼,空华乱坠。 解制上堂:结也龙归大海,解也鶴舞长空。东山不循旧例,结解总要相同。何故?若无久远志,空费在前功。珍重! 上堂:李白桃红,山青水碧,历历孤明,孤明历历。折旋俯仰总现前,日用头头承渠力。卓拄杖曰:大鹏展翅葢十洲,一擘沧溟绝涓滴。 辞世示众,横按拄杖曰:截断三世诸佛路头,勒转从上祖师关棙。汝等诸人作么生透?卓拄杖曰:直须迸出顶门眼,管教灭却瞎驴宗。 师擒住一僧曰:好个肥汉,大家来剐。僧拟议,师托开曰:无血底。 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展两手示之。 颂文殊三处度夏曰:落尽棠梨水拍堤,萋萋芳草望中迷。无情最是枝头鸟,不管人愁只管啼。 颂百丈野狐曰:不落不昧,青山绿水。不昧不落,孤云野鶴。从前伎俩一时休,山上鲤鱼活鱍鱍。山晓晳嗣 吴兴萧山尼天一具禅师 颂马祖玩月,曰:十分光彩一轮圆,说得分明总枉然,供养修行拂袖去,何曾梦见祖师禅? 颂灵云见桃花,曰:春来桃李徧天涯,添得灵云眼里花,今古无能辨端的,半疑半信是玄沙。 颂香严上树,曰:全身上树尽风流,祖意西来话未周,不得傍人来救取,看君悬到几时休? 颂玄沙上堂,闻燕子声,沙曰:深谈实相。便归方丈,曰:画梁紫燕语喃喃,䜣尽衷肠人未谙,留得故园春色在,不须惆怅望江南。旅庵月嗣 榕城南宗皑禅师 颂赵州访二庵主,曰:一对铁锤当面掷,触碎赵州半边鼻,就中若论重与轻,曲里何曾藏得直? 颂即心即佛,曰:托出南溟波底月,丹青巧笔画难成,光辉普照无私眼,万象森罗尽现形。古田元嗣 武攸云海旻禅师 中秋,小参。竖拂子,曰:雨歇云收,露出千山色相;星回斗转,豁开万里尘烟。乃划一○相,曰:会么?唤作是,瞎;唤作不是,瞎。是与不是,拈向一边,四海浪平、百川潮落。若在建化门头,有何不可?衲僧分上总没交涉。掷下拂子,曰:一声铁笛出云来,万里长空光皎洁。 颂赵州吃茶去,曰:金谷园中常晏客,满盘托出不为奇;飘然两个痴公子,相对春风皱断眉。 颂洞山麻三斤,曰:湘南潭北不相亲,路入桃源少故人;荡漾乾坤开六合,白云深鏁洞中春。节岩琇嗣 诞庵太禅师 颂女子出定,曰:身困神疲睡易浓,笙歌丛里耳如聋,一声啼鸟惊回梦,开眼门前日已红。 颂百丈再参马祖,曰:干戈再整突重围,箭柱交参妃见奇,勦绝烽烟天地静,人人乐享太平时。节岩琇嗣 霅溪霞峰虗灵暹禅师 海盐富氏子。颂城东老姥曰:山色西湖面面春,韶光烂熳困游人;不知绣入梨花谱,却对东风添泪痕。 颂国师三唤曰:谩道男儿不受欺,肝肠吐出始称奇;一回呼唤一回应,落尽娘生两道眉。 颂百丈野狐曰:一觞一咏便忘归,万里山河近属谁?移得岳来填巨壑,月明依旧照无亏。 颂楼子和尚悟道曰:明月初圆秦戌外,青山行尽坝桥东;桃花无限离人泪,吹落池塘一夜风。 颂古德不解答话只能识病曰:一眨眉毛路八千,黄头碧眼搆应难;𨢬醿开罢无人问,空把琵琶月下弹。灵远应嗣 四川峨月朗禅师 颂云门如日里看山话,曰:西来祖意,日里看山,石桥流水,别是人间。杜䳌花发春三月,处处晴峦染血斑。 颂兴教坦上堂,雪窦化主出问因缘,曰:谋主深能密用机,输他一著占便宜,岂知减灶兵犹盛,赚杀英雄千古疑。 颂法华举访瑯琊觉因缘,曰:倒握灵符悬时后,横抽宝剑挂眉端,大家抛出当阳看,佛口蛇心辊一团。灵远应嗣 六安大悲祖幻宁禅师 开炉,上堂。云封古殿,月冷空山。化母兴无作之功,老胡垂格外之手。初开炉鞴,煅炼圣凡。坐断十方,纤尘不立。纵有百尺龟毛缚他不著,千寻兔角趂之亦难。然虽如是,且道火炉头无宾主话作么生委悉?卓拄杖,曰:当下若知无剩法,何须衲被强蒙头? 晚参。不用锤炉不用烧,了无一点火星抛。冷然迸出些些子,燎却诸人葢胆毛。 示众。金鸡抱木卵,铁牛生石虎。灯笼痛不禁,露柱呌冤苦。参禅客,休莽卤。若非收得返魂香,谁敢当风挝毒鼓?喝一喝。 问:如何是密密意?师以手掩僧口,曰:未审意如何?师曰:莫使外人知。 问:如何是三藏十二部?师曰:文不加点。 问:如何是佛?师以手掩两耳。僧礼拜,师便打。 颂:世尊拈花。百万人天成佛竟,头陀何事陷泥犁?苦哉冤屈诚谁䜣?转得身来是甚时? 颂:殃崛救产。春到百花开,秋来还叶落。母子俱平安,何须重卜度?灵远应嗣 彰德圆通月庵印禅师 颂临济三顿棒,曰:困龙失水卧泥沙,日炙风吹苦莫加,蓦地翻身投入海,兴云布雨遍天涯。 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有名呼不得,无地可安排。 栽竹次,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深𢷈坑,好栽竹。曰:不会。师曰:今日出坡疲倦,明日于你商量。灵远应嗣 郢州华严法海鲸禅师 晚参。法轮揭帘,曳脱鼻孔;道震见月,打失眼睛。恁么悟去,犹隔罗縠。诸仁者!作么生是不隔底句?以杖横肩,曰:常啼菩萨肝抛却,你若无心我便休。 午日,示众。今朝五月五,的的为君举;拈来羊角粽,打动凫头皷。额间点酒摸雄黄,庭际插旗悬廿七虎;汨罗江上吊些些,千古今人泪如雨。独有衲僧鶴膝笻,横拈倒卓绝规矩。好大哥!休莽卤,畦蛙缄口各知时,主勘宾兮宾勘主。喝一喝。 颂。僧问神𣇄𬤇索火话,曰:索火从他灭,证龟却成鼈;初三与十一,开眼多饶舌。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切? 颂。汝是慧超,曰:紫陌春芳绿浸苔,杜䳌啼处血盈腮;游人不解探幽兴,撩乱东风夜落梅。灵远、灵嗣 住舒城莲花苇庵宗禅师 小参,问:八万四千宝墖,那个是真墖?师曰:遍界不曾藏。乃曰:如来宝墖,八万四千,东抛西掷,七穴八穿。芒芒兮洪涛匝地,杲杲兮丽日当天,无限落花随水去,不知春色满长川。 颂世尊初生,曰:万绿丛中一点红,十分春色树头浓,无端空谷黄鹂呌,啼破花林几万重。灵远应嗣 兴国长寿逸庵清禅师 颂黄檗三顿棒,曰:黄檗山头亲吃棒,高庵滩上皷风涛;祸种一时流毒远,至今千古陷儿曹。 颂灵云见桃花,曰:江城春色映桃腮,得意王孙跃马回;御使府中高唱入,春卿署里和歌来。神山瀛嗣 朝阳天哲智禅师 﨟八,小参。天寒地冻,滴水成氷,正觉山前,打失双睛。虽然趂得老鼠,争奈打破油饼?蓦拈拄杖,曰:释迦老子来也,在拄杖头上七纵八横,诸人见么?复掷下,曰:是什么热碗鸣声? 颂牛过窗櫺,曰:烟丛丛又雨蒙蒙,叠叠苍云锁碧峰,拌得此身亲到顶,一声高笑海天空。息庵冲嗣 郢州圣嗣麟禅师 佛成道日,小参。黄面瞿昙将一盘酥酪醍醐向此夜尽情倾入大洋海中,致使百亿梵天将百亿须弥为台、百亿日月为灯、百亿香水海作供,翘勤顶礼,瞻仰取足。然虽如是,大以滞货不出门。若是麟上座,祇有一棒,只须尽大地拈来,有无含识等量而撞。蓦拈拄杖,卓一卓,曰:龙门万仞清如练,四野来宾法海宽。 示众,举女子出定,师曰:尽为文殊出不得,庶不知世尊被他七佛之师一把捺向清水河内,至今无有了日。只饶罔明弹指一出,也是空里定橛。且道女子定毕竟作么生出?拈拄杖,一时旋风打散。 颂百丈再参,曰:活计从前不自诃,顶门一击快如梭;顿将五岳融成雪,万里珊瑚映碧波。 颂嵓头为渡子,曰:襟罗日月腰横剑,要向长安布赤忱;及到九门才启处,一闻金磬便休心。息庵冲嗣 平湖则明诚禅师 邑之赵氏子。幼年入泮,长擅诗文。七战浙闱,数奇不售。晚岁投伊𨸒哲薙发,受息庵冲嘱。 示众:毁形决性入空门,栗棘何妨任吐吞。所冀修持能绍祖,不劳芳草怨王孙。 示众:棒喝迎机用不殊,德山临济总瞒盰。英灵汉子如相见,手口都应一概无。 示众,举宋太宗幸相国寺与僧问答毕,师曰:好个风流天子,触境言情。其如笨伯衲僧,有眼无睛。喝一喝,曰:闭口深藏舌,安身到处荣。今朝拈出看,徒觉是非生。息庵冲嗣 永宁中贤旨禅师 颂覩明星,曰:柯刀抛下入仙霞,一见仙人眼著沙,谩道洞中天有别,春山何处不飞花? 颂世尊升座,曰:带露桃花笑倚墙,十分春色断人肠,凄其无奈东风急,狼藉枝头多少香? 颂德山托钵,曰:明擒谷蠡,暗砻邯郸,欲抱琵琶相共弹,曲罢不知何处去,一钩月照古今寒。息庵冲嗣 武昌泉石自见性禅师 颂瑞嵓唤主人公曰:画阁风微燕语娇,鸳鸯刺就恨无聊,可怜多少伤春意,空逐流莺上柳条。 颂赵州无字曰:抛出当阳生铁轮,烈如猛火冷如氷,等闲挂向眉尖上,触著轻轻便丧身。 颂台山婆子曰:利剑丛中飞铁骑,定花板上打秋千,老来莫怪风流甚,赢有灵符肘后悬。息庵冲嗣 徽州右文颕禅师 颂梁山家贼难防话曰:故乡人遇故乡人,鴂舌枭唇语尽情。露滴花枝春正冷,玉箫吹彻凤凰城。 颂法眼指帘曰:一枝红艶露幽香,蛱蝶双双透粉墙。最好迷漫香雾冷,殷勒欵曲不寻常。息庵冲嗣 平湖思禅天伦景禅师 颂女子出定,曰:神头鬼面有何奇?看破机关任所施。堪笑一枝无孔笛,几人欢喜几人愁? 颂城东老母,曰:佛身充满太虗空,大地群灵孰不从?一切有情人尽见,谁言老母不相逢?息庵冲嗣 崇福月山珠禅师 上堂。久覔岩窝煑瀑泉,如今始惬󰊇囊悬;欲将古店开新面,先学刀耕种石田。诸兄弟!钵囊高挂,折脚铛支;三五僧徒,犹过风穴。数椽老屋,不让杨岐;只宜深栖幻影,何妨艸枕云眠?日饱黍羹以作供,寒剪池荷而为衣。兴来时,白云高歌,山河起舞;倦来时,青苔憨卧,天籁停机。逍遥物外,无欲无为;佛法二字,不怕烂却。种田博饭,吾宗活计。只如锡飞伫寉,泉石相宜一句作么生道?镢头边事谁相委?咲指黄花冷照人。 上堂。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十字街头等个人,布袋横拖人不识。若人识,又被时人唤作贼。 颂女子出定,曰:淡扫娥眉八字长,青楼巧试内家粧;文殊不作扬州客,两两相看也断肠。 颂达磨少林面壁,曰:先被梁皇亲勘破,谩言这个又相瞒;西天不识唐人语,少室峰前叹百端。山晓晳嗣 宝华季贞干禅师 示众,举:南泉圆寂,院主问陆亘大夫曰:大夫何不哭先师?亘曰:院主道得即哭。院主无对。师曰:者两个汉也大奇怪。南泉迁化,肉上未冷,何得干戈相待?虽然如是,若不入水,争见长人? 师伸手问僧:古人道:为甚么唤作手?僧曰:请和尚缩手,某甲即道。师乃缩手曰:速道!速道!僧亦伸手曰:为甚么唤作手?师劈面掌曰:情知你不识。 颂产难因缘曰:寒崖石压老梅枝,迸出花开却外奇;笑杀往来传信者,不知春去几多时? 颂女子出定曰:阃外将军提正令,君还吴越我还秦;谁言南北分高下?明月团𪢮照客行。天岳昼嗣 万寿南虞备禅师 示众,举船子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话。颂曰:劈口一桡打落水,点头三下哭苍天;舍身钓得虾蟆子,脱却华亭没底船。 颂三不是,曰:羊角何来香更幽,百花头上逞风流;阁中西子增娇媚,掷笔骚人难尽酧。 颂婆子烧庵,曰:大道坦然平似镜,泥中暗刺利如针;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神山瀛嗣 嘉善西林竺峰绪禅师 邑之贾氏子。上堂:正令当行,乾坤吐舌。千差并用,万象交辉。蓦拈拄杖,曰:正令行也,佛祖不敢出头。卓一下,曰:千差用也,人天从教得路。有气息底,负命上钩。不是吾家种草,那里有你立地处?有么?有么?连卓拄杖,曰:掣开神臂千钧弩,直射眉山石点头。伊仇哲嗣 眉岳琦禅师 题金刚塔赞。孤迥迥,峭巍巍,终朝不在烟霞里,半幅全彰坚密相,诸天花雨莫能窥。风来铃不动,月到影无移,百千万人频礼拜,鸳鸯岂在蓼花枝?天岸升嗣 京都普惠奇石玉禅师 颂玄沙白纸,曰:比比肝肠尽已知,何须白纸更封题?要知千里同风事,一曲巴歌和莫齐。 颂镜清明教新年佛法有无话,曰:横披蜀锦吟春思,半展吴绫并猗栏;两两鸳鸯齐绣出,金针端不与人看。昙彦佶嗣 金陵双忠雯谷初禅师 起七,小参。大冶真金,其色不变,是圣是凡,打成一片。暗度金针,明抽玉线,一气不来,堕坑落壍。以竹篦击禅床,曰:照顾眉毛,顶门著箭。 小参。驴鸣犬吠启圆通,腊月莲花逈不同,葢色骑声端的处,西方日出一轮红。芥庵大嗣 灵崖幻堂湛禅师 上堂。以拂画○,曰:者座塔子,威音已前,形貭早彰;混沌判后,阿谁󳬇著?幻上座今日指出,直得千峰卓竖、万派流奔,虎踞龙蟠,更不掘地覔天、金声玉振,管取当下知归。 颂国师验三藏,曰:一钓便随祸已彰,那堪南北漫商量?几回觌面空相忆,开眼明明落濩汤。 颂金牛饭,曰:倒著蓝衫出禁城,谁能顽銕点成金?玉鞭几度空收拾,堪笑堪悲恨转深。息庵冲嗣 济南暹禅师 示众,举南泉与归宗、麻谷同礼南阳国师毕,归宗、麻谷虽有动弦别曲之作,怎奈犹落在南泉圈套里,当时但抹却便行,管取王老师吐气不得。虽然,众中还有知三大老落处者么?众屏息便打散。 示众,举洞山问雪峰:甚处来?曰:天台来。山曰:曾见智者否?曰:义存吃铁棒有分。祇如雪峰恁么道,且道过在什么处?听取一颂:蓦呈一句玉珊珊,表里晶莹溢目寒,曾踏石梁桥畔月,瀑花飞处五云看。古田元嗣 顺天大兴玉如杨古拙居士 髫年业儒,每游僧寺,见其门庭施设宛同夙搆,偶展案头灯史,见有韩苏机语,询其来由,僧能详悉,殊觉茫然,陡生疑情。后值李虞卿过访,勉以念佛三昧,久之时有领会,留心二十余年。因宦游龙舒,闻紫林岊大振法道,遂往请益,深加逼拶,水乳契合,即蒙印可。 颂念佛是谁,曰:一枝无孔笛相通,不涉宫商字字同,大地山河齐接拍,声声只在画楼中。 颂临济三顿棒,曰:棒下无情道有情,知轻知重太分明,贫儿布袋从兹失,脱体风流自在行。庚除岊嗣 华亭牧堂龙禅师 颂覩星悟道,曰:何事躭躭坐六年,无端又道眼睛穿,从兹惑乱参玄客,错认明星在雪巅。 颂临济参大愚归黄檗,曰:得第归来态转娇,浑身意气托云霄,龙楼凤阁曾题徧,始信长安路不遥。 颂高峰,曰:人人有个影子,寸步不离,因甚踏著踏不著?曰:雪消春水满江流,流出天台古渡头,泛尽桃花不知处,依然人在钓渔舟。 颂舡子得夹山,曰:烟江历尽不知寒,始遇金鳞上钓竿,一自覆舟人去后,月明千古照荒滩。 颂婆子烧庵,曰:二十年来供养深,如何冷地故殷勤,相逢谩说三分话,怎奈全抛一片心。 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曰:东风吹雪满长安,路上行人彻骨寒,独有梅花香满泄,一枝春色放河干。大渊奫嗣 金粟独懒一禅师 上元,上堂。灯破暗,月除黑,衲僧莫被良宵惑。彩云移下一天星,疑是东君弄春色。更有一句子,直须问弥勒。且道是那一句?波斯嚼冰牙齿寒,蚯蚓吞盐尾巴曲。 上堂。师抖擞拂子,左右顾盻,曰:智者聊闻猛提取,莫待须臾失却头。便下座。 师问僧:文殊是七佛之师,因甚与释迦为奴?僧拂袖便行。师曰:意到句不到。僧转回,曰:和尚意作么生?师曰:我说意到句不到。便打。天岳昼嗣 嘉禾甘露越机颕禅师 小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云淡淡,水悠悠,沧江万里一轻舟。归去休,归去休,莫待自头空倚楼。节岩琇嗣 法云天印灿禅师 颂灵云见桃花,曰:昔日与君花下醉,未通名姓两分张,满怀心事无由举,特地相逢话痛肠。嵩璧观嗣 舒城林继芳元彦居士 问:拈花微笑是何意旨?士曰:风流出当家。 问:城东老母与佛同生,因甚不欲见佛?士曰:家无二主。庚除岊嗣 天心野静启禅师 晚参,师以杖作钓势,众不顾,师曰:夜静水寒鱼不饵,满船空载月明归。 示众,众才集,师曰:汝等患聋么?患哑么?患盲么?众不答,师卓拄杖,曰:幸自无疮,弗伤之也。雪巅持嗣 护国玉峰岑禅师 上堂。光吞万象,气夺乾坤。放之声振大千,卷之则退藏于密。既无心于彼此,岂有相于去来?故能随处作主,自然遇缘即宗。蓦喝一喝,曰:还委悉么?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复喝一喝。友山石嗣 白龙自牧缘禅师 上堂:十五已前,吞却一个两个;十五已后,吐出三个四个。正当十五,作生揑弄?一喝,下座。 山回,上堂:一二三四五,用力何似千钧弩?脚穿一双破艸鞋,蹋出玄沙一只虎。 同一士坐次,士言:愍忠寺五味甚美,必有神调。师曰:厨被火烧,禅向甚么处去?士无语。干干湜嗣 寿州资寿善识知禅师 晚参。展两手曰,一轴图画少知音。良久曰,任是王维写不真。 示众。拄杖子化为龙,吞却大地山河了也。若唤作拄杖子,却是山河大地。若唤作山河大地,却是拄杖子。到者里分则是,不分则是。卓一卓曰,毫厘有差,天地悬隔。 上堂。吾有如意宝,光辉明皎皎。分明本现成,痴狂向外讨。大众且道是甚么宝。竖拂子曰,佛眼󳬇不到。 游山回示众。通身著力,步步登高。拨开烟雾,直入云霄。孤峰顶上扬声呌,万象森罗总一毫。喝一喝。 示众。若人返本还源,尽十方徧国土,无一处不是净妙法身。且道山河大地又从甚处得来。莫妄想。 问,如何是藏身处没踪迹。师曰,显而不露。曰,如何是没踪迹处不藏身。师曰,隐而弥彰。 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无毛󳬧子泼天飞。曰,那里栖泊。师展两手。灵远应嗣 苏州绿雪一云澂禅师 示众,举拈花微笑毕,师曰:一个和盘托出,一个尽底掀翻,若作正法眼藏,入地狱如箭射。 颂倩女离魂,曰:故园春色在枝头,半笑春风半带愁,果到枝头成熟后,两重公案一时休。 颂日面佛、月面佛:日面月面,头头成现,绿暗红稀,芳菲两岸,轻风一阵度溪来,花落枝头三两片。天岳昼嗣 会稽雍熈克修挺禅师 叩乌石𬀩,𬀩问:甚处来?师曰:云门。𬀩曰:云门饼呈似老僧看。师曰:只恐美食不中饱人飡。𬀩器之,受印可。结庐于秦望山, 示众:悬岩撒手,荆棘栖身,横三竖四,特地相承。遂起身曰: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南云𬀩嗣 千佛恩宠钦禅师 上堂:期无长短,以悟为则。非具大力量、大愿力,焉能显露宗门牙爪、建立正法眼藏?须是奇特人,方行奇特事;非遇奇特人,难明奇特事。显发须是过量真,毗卢顶上现全身。 上堂:祖佛玄奥,大事因缘。末后牢关,纵横自在。举拂子曰:觌面荷担第一机,当来弥勒又持疑。山晓晳嗣 济南武定三圣中牧瑛禅师 涅槃,上堂。换手椎胸哭老爷,香楼高架火光奢。大众!我想当日人天百万,并无一个有智慧者,不如掘地深埋却,管取来年吃嫰茄。喝一喝。 清明,上堂。香岩上树,住住住住,拟问如何,葛藤露布。所以介子推,母子不言禄,彻体火光腾,眉毛还如故。喝一喝。 祷雨,上堂。万里无云,青天吃棒,掣电轰雷,乾坤失色。正恁么时,途中遇著山僧,决不向古庙里躲过。为甚么?天下苍生望霖雨,狞龙肯卧白云堆。 上堂。匮里跳出,贼是小人;掷石井中,智过君子。是以威凤以难见为神,走麝以遗香脱捕,可怜猎犬无灵性,空遶枯桩旧处闻。 夜参。高霞孤映,明月独举,青松落阴,白云谁侣?山僧不觉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何故𫆏?过屠门而大嚼,虽不得肉,要且快意。 上堂。珠生含浦,魏人取以照乘;玉在邯郸,秦人请以华国。天下至尊,不可自娱。菩萨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掷下拂子。 说戒,上堂。诸大德!坛场是戒耶?阇黎是戒耶?和尚是戒耶?设有个汉闻与么道,掩耳便出,三圣许他是个灵利衲僧。然虽如是,不经敏手,终成废器。 示众。一喝如金刚王宝剑,切断天下人命根;一喝如踞地狮子,狐狸野干尽潜踪;一喝如探竿影草,金刚与泥人揩背;一喝不作一喝用,小厮儿梦眼开也未?喝曰:且道是金刚宝剑、是踞地狮子、是探竿影草、是一喝不作一喝用?试定当看。若定当得出,灼然鹅王择乳,素非鸭类,我也知你在背后咬牙;定当不出,灼然鹅王择乳,素非鸭类,我亦知你在背后咬牙。为甚如此?知我者春秋,罪我者春秋。连喝两喝。 示众:千星朗,不如一月光;十牗开,不如一户明。多少人宝,碔砆为珍,拾橘皮当火。不见道:钟未鸣、皷未向,托钵向甚处去?乳大噬虎,伏鸡搏狸,恩之所加,不量其力。错认驴鞍鞒当阿爷下颔,低头便归,赫日光中霹𮦷震。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在,千日并照,千户洞开,盲龟跛鼈乱出头,无孔铁锤队队走。正与么时,且道明甚么边事?禹力不到处,河深水向西。 颂世尊拈花,曰:谁道春光不属侬?一香足以压千红,总教折入韩娘袖,不作人间脑麝风。 颂清平木杓话,曰:细敲檀板接莺喉,声遏行云宛转流,千度唱来千度别,令人犹忆小凉州。天岸升嗣 慈谿五磊孚山性志禅师 慈溪丘氏子。庚子春,投云岫脱白。时永嘉闲庵󳯆居方丈,皈诚甚切。制期钳锤得彻,录机缘呈大梅帜一,颔之,示字悄然。辛丑,󳯆应永嘉请,师上五磊罗而印之。 上堂:大凡扶竖宗乘,须具顶门眼正,肘后符灵。赤手提持,启泼天之门户;全身担荷,振坠地之纲宗。出一言,吐一句,莫不如珠如玉;行一事,警一众,诚然绝圣绝凡。随时有卷有舒,觌面全生全杀。其把住也,千差坐断,虎踞龙蟠;其放行也,万别齐彰,风行草偃。如斯标格,方可克绍宗猷,流通正脉。堪报不报恩,仰助无为化。 上堂:太虗寥廓,含万象以无遗;正眼洞明,鉴千差而不漏。百草头边,突出祖师巴鼻;红尘閙市,显露诸佛真机。者边那边,咸是祖翁田地;筑著磕著,无非本地风光。所谓目前无异路,徧界绝遮拦。万别与千差,吾道一以贯。 问:如何是个中人?师曰:袖头打领,腋下剜襟。僧曰:不会。师曰:不会请人裁。 问:传宗演教,含血喷人。未审吾师有何方便?师曰:不是巴掌,便是拳头。 问:如何是亲切处?师曰:蛇无头而不行。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鸟无翅而不飞。拙崖怀嗣 五灯全书卷第九十五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六世随录 神京百花陀报国寺玉轮满禅师 小参,鸣钟集众,挝鼓升堂,声色堆头,难逃语默。两堂俱是杜禅和,教我有口向谁说?兔角龟毛眼上裁,无孔铁锤重下楔。说不说,那怕瓮中走却鼈。喝一喝。 小参,问:选佛场开即不问,德山托钵事如何?师曰:日烘山色煖,冰解冻声寒。曰:雪峰与么道,德山便归方丈,此意如何?师曰:好音在耳人皆听。曰:岩头道: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如何是末后句?师曰:古路毒蛇头戴角。曰:岩头、雪峰一挨一拶,是何心行?师曰:死柴头上有生烟。曰:德山明日升堂,果尔不同,且道明甚么边事?师曰:不因樵子径,怎到葛洪家?曰:岩头抚掌受记又如何?师曰:门前禾已熟,稚叟尽高歌。曰:德山果中其言么?师曰:瞎。僧作礼,师曰: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阑干。乃曰:德山施阃外之机,运筹帷幄;雪峰奉全提之令,犇走道途;岩头拍板无腔,风清八极。虽然迥出常伦,未免通身漏逗。有人检点得出,许伊亲见作家;其或未然,更听一颂:金锤击碎玉󱸡珊,此老家风总不堪,时把一声归去笛,夜深吹过汨罗湾。古田元嗣 华亭溪翁居士顾昌洛 法名元登。年六岁,即喜诵经。十八岁,遍参知识,留心个事。三十三岁,闻烧菉葱花语,有省。甲子,补选都门,参兜率圜于隆恩。圜问:一口吸尽西江水,庞公佛法未梦见在。居士向甚处见马祖?士曰:直饶庞公再来,亦答者话不出。圜曰:今日问得庞公口哑。士曰:未到隆恩,早知和尚有此钝置。圜曰:老僧年迈。士曰:者老汉是何心行?圜曰:吽!吽!随命声钟集众,说法记莂。及圜迁化时,大众云集,圜曰:山僧末后以何为供养?士曰:槐树庭中颠倒枝。圜曰:何如临济青松好?士曰:这小厮儿干他甚事?圜曰:你要在老僧头上行么?七曰:恁么则某甲退身三步矣。圜曰:与老僧何干?士曰:冻云吹不尽,寒雪欲飞花。圜曰:不碍往来关。 士尝举南泉斩猫因缘,拈曰:南泉横吞巨海,赵州背负须弥,可谓机超元要,道出常情。虽然如是,争奈鼻孔在两堂手里。若人检点得出,许伊天下横行。 举元、绍二上座见乌臼因缘,士拈曰:乌臼据令而行,直饶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也覰乌臼不著。众中还有覰著者么?照顾性命。 举陆亘大夫问南泉肇法师也甚奇特因缘,士颂曰:梦中花艶不寻常,那晓芳菲别有香?一阵春风归去也,空余落日照斜阳。 士因仙岩智问:世尊不说说,迦叶不闻闻。不说说且止,如何是不闻闻?士曰:明月下庭,纱牕自白。曰:何处得者消息来?士曰:宫商律吕甚分明。曰:是甚么音?士曰:迦叶不闻闻。 芙蓉觉问:久闻居士向来见处举似山僧看。士鸣指一下,曰:未在,更道。士曰:今日捉败和尚也。曰:那里是山僧败阙处?士曰:再犯不容。觉笑而颔之。 士郊游次,友人问:今日看插苗,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士曰:竹篮提饭农夫吃。 士问卓林杰:进则丧身失命,退则堕在堑坑,不进不退又落在死水里,如何即得?曰:一镞破三关。士曰:昨夜三更月到窗。曰:是何消息?士曰:石人牵线,玉女穿针。曰:也要露柱证明。士曰:大似弄巧成拙。 士与杰同卧,闻邻人哭声,杰曰:为甚么?士曰:东家死人,西家助哀。曰:他家死底人即今在甚么处?士翘起一足,曰:浪摇湖水月,山背楚南天。士曰:万年松在祝融峰。 侯莘隐问:如何是海底泥牛衔月走?士曰:蚯蚓腾空翻觔斗。曰:如何是岩前石虎抱儿眠?士曰:仰面当场不见天。曰:如何是铁蛇钻入金刚眼?士曰:虾蟇头上戴片板。曰:如何是昆仑骑象鹭鸶牵?士曰:八十婆婆装少年。曰:四句中毕竟那一句是纵夺杀活的?士曰:十行丹字贤良册,五夜黄麻辟召书。士有语录行世。蛤庵圜嗣 虎丘云岩圣宣时禅师 吴江乌镇花氏子。上堂。三门达海涌之峰,日日光生石座。绝顶挂云岩之塔,时时影落经台。雪浪轩前,放开脚步。辘轳井畔,坐断石头。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把住则截断众流,放行则随波逐浪。且道作么生是恰好?蓦卓拄杖曰,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圆通。未来参学人,当遵如是行。虽然如是,撞著个临济德山又作么生?卓拄杖曰,放过则不可。佛智孝嗣 越州蓬山院慧云周禅师 上堂,一僧出,师便打,僧喝,师直打退,乃曰:问答分明理事周,皇恩佛化已相酬,频频更觅元中旨,笑倒云门六不收。喝一喝。 示众:道人相为绝言诠,热骂麤拳意气全,莫把醍醐成毒药,等闲仰面吐青天。 小参:智不到处,切忌道著,则罪犯弥天。蓦卓拄杖曰:山僧失口道著了也,还有相救者么?如无,总是铁围山里汉。喝一喝。 上堂:饥餐渴饮冷添衣,拨火拈香是阿谁?荐得当阳无二见,依然重楔脑门锥。 晚参:难难难,胸中有座须弥山,移又移不去,推又推不翻,十分烦闷无人识,不如饥来吃饭倦来眠,瞌睡惺时打个喷,通身庆快向谁言? 佛开光,上堂:佛身无为,随处示现,正现之时,阿谁不见?即此而见,见非是见,离此而见,见不能及,毕竟如何即得?良久曰:忽地洞开千圣眼,风光断不假安排,触不得兮背不得,弥空花雨是何来? 小参:浪迹天涯刚十年,业风吹过海东南。而今盐酱随时用,敲磕虗空话岁寒。蓦卓拄杖,曰:还有知音者么?复卓一下,曰:徒劳侧耳。 晚参:识得一,万事毕。试问诸人:如何是一?良久,曰:秤锤落井。 示众:诸人天堂里也去得,地狱里也去得,佛国里也去得,魔宫里也去得。检点将来,只有一处去不得。何故?山僧将竹篦子向你诸人横两横,便去不得也。且道过在甚处?众默然,乃曰:莫谓无事好。 上堂:芒鞋蹋破衲衣穿,一󰊇高悬枕石眠。任他心动与幡动,毕竟谁将口耳传?挥拂子,曰:一阵霜风透体寒。 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簷前雨滴声。 问:眉毛挂劒时如何?师打,曰:照顾性命。僧喝,师曰:死活不知。 示众:明镜当轩,妍丑难藏。心镜高悬,因甚不知己过?众下语,不契。师自代曰:我不负人,面无慙色。圣超𬀩嗣 僊居方岩应五昌禅师 上堂:佛欢喜,僧自恣。昔日目连尊者用大神通,百计千方只救得一母。不如山僧拄杖子力量大,打破鬼门关,日轮正当午。卓拄杖曰:室利室利,伊醯伊醯。又以拄杖作按劒势曰:若不顺我呪头,彼七分如阿梨树枝。又喝一喝曰:当时摩竭令,几丧目前机。 上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朱墨不近,岂称纯白?若论个事,万灵瞻仰无门,千圣近傍不得。方岩到这里,直得通身是劒,难分玉石。今日不免虾为子曲,随例说拈花,说面壁。遂高声曰:住!住!瀑布不容针,空华难下笔。喝一喝。 上堂:连朝大雨滂沱,三草二木悉蒙润泽敷荣。万壑千溪,尽皆流沙走石。穿过诸仁髑髅,滴瞎诸仁眼睛。因甚么恬然不识?竖拄杖曰:劈箭急。 上堂:才见分秧,又报秋熟。今日收归,满仓珠玉。人人借此赀生,个个皆仗渠力。汝等有口,祇堪吃饭。全不想牛耕田,农播谷,官差日日鞭粮促。更有一件,还想得起来么?喝一喝,便归方丈。 上堂:四大五蕴之身,等于泡沫。一息不来,便同灰壤。汝等寻常日用间,还仗谁力?朝参暮参,毕竟参个甚么?若谓有佛法,文殊不应贬向二铁围山。若谓无佛法,世尊四十九年说的作么生?竖拂曰:大鹏展翅覆十洲,篱边之雀空啾啾。湛庵常嗣 永嘉琴溪昭福少古杰禅师 上堂。教中道: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即今山自青、水自绿、荷自香、鸟自语、日自升、月自降、云自兴、雨自施,种种等法无不是发露诸人本地风光,争奈妄想执著而未证得?故我宗只贵契悟。汝等学得的,于此门中一点也用不著。不闻岩头曰: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山僧立地,待汝搆去。卓拄杖,曰:会么?一翳在眼,空花乱坠。湛庵常嗣 顺天慈源独步裔禅师 上堂:马祖升堂,百丈卷席,赤眼撞著火柴头,究竟相逢不相识。临济建立黄檗宗旨,棒打普化克符,六耳虽不同谋,三人证龟成鼈。者一队汉向蟭螟眼里击大法鼓、转大法轮,虽使人天百万一闻千悟,得大总持直是不满新慈源一笑。或问:慈源又当如何指陈?蓦卓拄杖曰:谛听!谛听! 上堂:首座白椎竟,大众寂静。师曰:净白地上不可更屙。便下座。 上堂:七月秋,何其热?令人满口齿冰雪。望断云霓稼穑劳,农夫晒得背皮裂。娑竭罗龙热恼生,火婆卢门正欢悦。从来冷暖自家知,何必丰干又饶舌?虽然如是,且道不涉寒暑一句又作么生?一雨洗空三伏暑,片云广被万方清。湛庵常嗣 宁波大梅日休寤禅师 永嘉林氏子。上堂。树色未收前夜雨。溪声添得别山泉。桃花湾上无人到。荷叶池边有鹿眠。若向第一句荐得。堪与佛祖为师。若向第二句荐得。堪与人天为师。若向第三句荐得。自救不了。忽有个汉从旁出来道。者一句𫆏。师卓拄杖曰。将谓无人证明。 量田小参。佛殿基亘今亘古。法堂屋气象簇新。东廊头西廊畔。丘丘相似。大佛具小佛具。两窟分明。琴案一岑。荷池五亩。新岭口灰炉儿。园后底塘外底。绝无遮覆。茭箬坑桐树园。净发公丘。七石八石。历来收管。一任横量竖量。千算万算。直饶弓口不差。算盘有准。上了册子。祇可交世界主。未可交阎大王。以拂子打○曰。现前大众。各各有自己者一片田地。从无始以来。于其中间食息、起居、树艺、种植、播弄直至今日,也须从头量过,通盘打算,长多少、阔多少、涨没多少、荒芜多少、或熟多少、或尖或斜、或肥或瘠,证验得十成无弊窦,方好春耕夏耨、秋收冬藏,自他俱利。设若毫厘有差,流水不对局段,不是荆棘参天,莽莽卤卤。他时日后飞行,夜叉来取册子,莫言山僧不道。 晚参。一尘飞而翳天,一芥堕而覆地,一花开而见佛。蓦掷拄杖,曰:且道是一尘飞耶?一芥堕耶?一花开耶?若是俊鹰快鹘,便合摩霄;钝鸟栖芦,徒劳啾唧。 上堂。宝劒未施,百怪潜踪;古镜未彰,千妖匿影;火炉未开,瓶盘钗钏悉化精金。若说个钳锤妙密,早已伤盐费酱了也;更说个尅期取证,又已落第二头了也。既然如是,因甚炉鞴之间钝銕仍多,良匠门下樗散靡用?良久,曰: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法幢帜嗣 小𡻦岩五云闲庵󳯆禅师 永嘉沈氏子。上堂,林觉侯问:佛法人情徧葛藤,蛇神牛鬼一时兴。愿师提出吹毛劒,昏夜重瞻太白灯。吹毛劒即不问,如何是太白灯?师曰:神光鉴邪正,焰焰灿人天。曰:高冷欲坚松柏操,彻寒不媚热炎人。可是雪窦雪么?师曰:红炉飞一点,触著使人寒。曰:大材小草皆培植,近壑遥峦任仰瞻。可是头陀顶么?师曰:拟瞻终不见,随处露青青。曰:梅子峰前亲记莂,慈溪县里展风规。可是云岫云么?师曰:八风吹不动,出处自闲闲。曰:虗牕常纳千峰月,古洞高撑半壁天。祇如五云境,还许拈提否?师曰:孤峻期知己,清严是素心。曰:眼空宇宙浑无物,舌鼓风雷若有神。莫是境中人么?师曰:扬眉裴休至,扫地相公来。曰:欲惜狂澜为砥柱,愿瞻杲日丽中天。请师直指人中意。师曰:把臂弄明珠,慰枯作霖雨。曰:三千里外临狮象,万仞峰头集凤麟。今日知己相逢,作家围绕,未审如何欵接?师曰:冷澹煑岩泉,一琴弹古曲。曰:八角磨盘空里走,无星秤子十方横。可容戴角小厮儿接拍成令么?师曰:打鼓弄琵琶,相逢两会家。曰:恁么万古群蒙开正眼,千秋佳会际风云。师曰:道义重如山,高风光末世。乃竖拄杖曰:鹫峰正眼,耀古辉今。少室真风,敲金戞玉。或处或出,发明佛祖灵机。全主全宾,开凿人天眼目。所以道,欲举恁么事,须是过量人。既逢过量人,方举恁么事。倒骑三脚驴子,放憨无位真人。一为无量,无量为一。小中现大,大中现小。顿令山林泉石,咸作狮子吼音。鳞甲羽毛,齐露毗卢妙相。卓拄杖曰,到者里,纵是六臂三头,通身是眼底,亦须蓦面一劄,脑后一锤。大众会么?烈焰光中腾彩凤,花针孔里展金鹏。 小参。问,如何是即心即佛?师曰,王孙豪气空今古,碧玉盘中掷六红。曰,如何是非心非佛?师曰,一赛千金等闲事,家无四壁不知贫。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又如何?师曰,一片白云横谷口,几多归鸟尽迷巢。曰,人人脚下起清风。师打曰,且过这边立。乃曰,竖起脊梁,珊瑚枝枝撑著月。放下身心,烈焰红炉飞点雪。即心即佛,阿那个皮下无血。非心非佛,芥子触著须弥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好大哥。瞥不瞥,选佛场中及第归,大似虗空重著楔。以柱杖旋风打散。 上堂。红尘浮百帀,翠岫叠千重。真实相头头显露,差别智事事超宗。𫗪凡𫗪圣谁还价,绝倒长汀老冻脓。喝一喝。 示众。𨗉壑千峰寥寂僧,梅知寒尽报春兴。才过元旦元宵至,及节随时也挂灯。蓦竖拄杖曰,诸仁者还见么。一灯发焰,灯灯传辉。西天四七,震旦二三。开人天眼目,彻佛祖风规。五花腾彩,千朵竞奇。名匠不能剪画,巧手安得浪为。然灯释迦,䇿眉相看。三贤十地,隔㲉旁窥。到者里还有洞然者么。以拄杖打○相曰,明暗只缘随影转,回光返照不须疑。 示众。也大奇,也大奇。飞虹磴滑,狮子峰威。有佛无佛俱勘破,诞生示寂莫狐疑。且道黄面瞿昙即今在甚么处。良久曰,杨柳含烟描不就,桃花依旧露春姿。 一居士入方丈曰,某五磊参得底,昨日失节,一夜不睡,却有彻处。师遽曰,海底泥牛,昨夜三更,因甚触杀前村老大虫。士拟议,师曰,三十年后,莫道见云岫来。 僧持镜柿二物来参,师问,大圆镜智性清净,即今山河大地,且道在镜内在镜外。曰,某甲展具。师即指柿子问曰,者从那里得来。僧拟议,师打曰,不是你的。 五云垂问,踞岭青狮,𫜪人火急,如何入得五云门。 寻常道,悬崖撒手,自肯承当。因甚圣五云岩,个个脚酸手软, 手眼通身底过飞虹磴,还免得恶水蓦头浇么。法幢帜嗣 永嘉密印多子无禅师 章安潘氏子,神识畅茂。髫龀时,雅慕出世法,即与母茹素。稍长,颕慧善读书。每于炎凉际,輙动世间无常之想。因访密印帜于大隐庐,命看赵州无杂用心处,疑情顿发,不放参。阅月,信口作偈呈帜。帜征曰:心既无,有甚么物恁么来?师面赤汗下,偶见月上柳梢,有省。有要识赵州端的旨,绿杨枝上月初寒之句。帜以为潘子参得禅矣。无何,严、慈相继辞世,乃诣法通成薙染,服劳三󱑊。嗣复参双径容,命入堂。一日,举德山便棒公案诘师。师拟答,容振威一喝,师无措。少顷,闻堂外僧唱:君不见,绝学无为闲道人,不除妄想不求真。乃豁然抚掌曰:自今已往,不被天下老和尚谩也。未几,归省帜于大梅。帜一见輙问:如何是佛法无多子?师曰:眼横鼻直。帜颔之,挝鼓集众,授师衣拂。后帜退居净觉,命师继席密印。 上堂:大象不游于兔径,揭地掀天行直捷。大悟不拘于小节,驱耕夺食全杀活。沧海不择细流,红炉那容毫末?所以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劒气铄愁云,虗空也斩脱。卓拄杖曰:者里拶身得入,直须鹘眼龙睛。若非鹘眼龙睛,烈焰何由凑泊?虽然,还知无凑泊处正好凑泊么?震威一喝。 上堂,问:前面大罗山,后面头陀峰,中间事作么生?师曰:真不掩伪。曰:万象及森罗,一法之所印。师曰:直不藏曲。乃曰:真不掩伪,直不藏曲。一法所印,堆山积岳。凛凛霜风刮面寒,处处梅花香错落。剔起双眸不受瞒,祥麟原祇一只角。喝一喝。 小参。当人一著,无欠无亏。贫无不足,富不有余。眉毛横额下,鼻孔大头垂。开眼合眼自不见,甘受山僧蓦面欺。蓦面欺,好肉剜疮知不知?遂拍掌一下,复喝一喝。 上堂。大年初一,无事不吉。有喝彩者,出来相见。良久,众不出。乃曰:且喜天下太平。便下座。 晚参。吃粥了也,千足万足。洗󰊇盂去,马头栽角。纵饶直下承当,也是将错就错。何故?彼自无疮,不劳剜肉。 晚参。山僧一向有一句子在汝诸人问处,诸人不解问得。诸人一向有一句子在山僧答处,山僧未曾答得。如今问即问,答即答,问答俱全,天地悬隔。为甚如此?万语万当,不如一默。 上堂。大众面赤,不如语直。今辰乃山僧堕地之时,好事大家知。柏参知众,炊香积饭,为作供养。冷处著把火,一场热閙。诸仁济济上来,请为说法。可谓庆赞因斋,难逢快便。山僧到此,退步末由,直得口是扁担。正与么时,仔细思量,毕竟说个甚么即得?若为说佛,佛是假名。若为说法,法无定相。若为说山僧自己生缘落处,山僧生缘瑞安,俗即姓潘,何须再举?若更为说山僧本命元辰落处,山僧本命属亥,亥生人肖猪,泥猪疥狗便是本命元辰,本命元辰即是泥猪疥狗。祇恁么道,汝等诸仁还信得及否?若也信得及去,戴角披毛偿他施主有分;其或未然,密印今日失利。拈拄杖卓一卓,下座。 小参,蓦召大众曰:冬不寒,﨟后看。今朝十月既尽,动著通身汗出,四五日前响雷,两三日前雨雹,桃花李花开满庭,后山草上蛇蜕壳。试看田内刈禾人犹脱衣卸膊者,便是冬不寒底时节,汝等诸人自然洞晓不疑。祇如道腊后看,毕竟看个甚么?看梅耶?看雪耶?看佛性义耶?蓦喝一喝:者里若不喝住,只恐诸人看到驴年也未有歇日。虽然如是,也是冬行春令。呵呵!归方丈。 师于康熈丁巳夏示微疾,至六月二十六日大众问安次,师曰:山僧一生别无他事,惟先老人嘱累未完,言之不觉目下。遂书遗嘱,勉众居丧务俭约,不必作法事破费。常住酉牌时分,以指于侍者明正掌中画一偈字,正即具纸笔,师随书曰:生来死去如何说?绝学无为半句多。不动唇皮开口处,要知端的有誵讹。掷笔怡然而逝,世寿五十有五,僧腊二十有九。依法阇维,奉灵骨于本山之东麓窣堵霁仑,永为之铭塔。语录十卷行世。法幢帜嗣 瑞安葆光断流渡禅师 上堂。举拄杖一卓曰,者个便是本有生缘,元辰甲子。五行收不得,巧历莫能推。处圣不增,在凡不减。注焉而不满,酌焉而不竭。端坐受供养,施主常安乐。设有向未举已前勘破,山僧不辞旗鼓相送。何也?人人有分金刚体,直下承当见作家。 小参。七人八谷,自求多福。罗睺罗儿与一文,端的今年蚕麦熟。谷日立春,天与善人。府库充兮仓廪实,从门出者是家珍。恁么则时和年丰也。只如水牯牛又作么生?拈拄杖曰,犂与耙,不离身。只在自家田地上,一回翻转一回新。 小参。天上月圆,人间月半。诸方布袋解开,火树银花撩乱。正恁么时,且道如何批判?以拂子作○相曰,君子和而不同,衲僧高著眼看。 小参。佳节清明桃李笑,野田荒冢只生愁。衲僧家大事未明,如丧考妣,笑个甚么?长连床上有粥有饭,愁个甚么?笑只笑他李白桃红,重重间错。不得春风花不开,花开又被风吹落。愁只愁他野田荒冢,漠漠寒烟。春来依旧蓬蒿长,那见儿孙挂纸钱。山僧者里愁也不须愁,笑也无可笑。三盏清茶一瓣香,百千祖塔同时到。以拂子作扫势,下座。 小参。今朝才今朝,昨日已昨日。转眼是明朝,光阴劈箭急。所以道,生死事大,无常迅速。欺人是祸,饶人是福。一念回机,千足万足。卓拄杖,喝一喝曰,彼自无疮,不劳剜肉。法幢帜嗣 处州东宝雪机元禅师 上堂:一句截流,千江绝滴。圆机独唱,万圣消声。吹毛劒谁敢撄锋?涂毒鼓宁容侧耳?纵有喝散群峰、掀翻大海底来,也不得动著。何故?动著则祸生。喝一喝,下座。 上堂,卓拄杖曰:能杀能活,能纵能夺。有时验在我边,诸人不知。有时验在汝边,山僧不会。山僧若会,则枝生节外,取笑旁观。诸人若知,则堕坑落堑,未许出头。欲得两无过犯,合道甚么即得?掷拄杖,下座。 上堂:孤迥迥,峭巍巍。毗耶正令,摩竭风规。百尺竿头路窄,独木桥上人稀。一般古曲无音韵,且道如何和得齐? 上堂:瞬息韶光去不留,百年风木转兴忧。子规泣尽三更月,血满枝头恨未休。 山行次,侍僧问:如何是万山深处佛法?师曰:㵎流隐隐调清梵,幽鸟声声发妙机。 万公访师,便问:觌面相逢,请师速道。师曰:莫错认。万曰:看破了也。师便喝。茶次,师问:护法向参谁来?万点胸曰:万公。师曰:他刚恰不在。万曰:当面错过。师一喝,万拟议,师曰:果然不在。 吉将军遇师于芝田,一见便问:请问军中还有佛法也无?师曰:有。吉曰:如何是军中底佛法?师卓拄杖曰:扫却群魔队,回朝谒圣君。吉曰:然则我赏三军,请师定爵。师曰:五侯费尽平生力,自此诗书懒更看。吉大喜,礼拜而退。法幢帜嗣 宝月金山义禅师 永嘉李氏子。年十五,睹演西竺传奇,因兴出世想,遂礼梅峰宝城璧薙落。适密印请雪窦奇结制,师随众打七。会奇入堂,因同参问本来面目。师侧聆豁然,遽呈所得,奇颔之。解制后,居灵田山,纂伴虎狼而友麋鹿,寒暑两忘。时大梅帜还头陀,闻师清操,以偈招之。师亦欣然出山,罄吐平生所蕴。帜悉为许可,命典藏钥。寻以𨱄斧子嘱师住山。 小参:不是目前机,亦非目前法。眼光烁四海,眉尖堆五岳。有等泛泛流,只将皮肤摸。以拂子画一画,曰:若透这一关,虗空也打落。遂掷拂子,喝一喝。 师于康熈辛亥冬仲示微疾,至二十四日子时,问侍僧曰:夜何时耶?僧曰:三更多也。师起,沐浴更衣,索笔书偈曰:坐断春风不计期,沤花影里露全机。铁牛昨夜云中吼,报道归家正是时。掷笔而逝,奉全身塔于本山之麓。法幢帜嗣 雁宕罗汉深明彻禅师 小参。问:句里无私则不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迷头认影人。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拄杖绝疎亲。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披蓑带月吟。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杀活在当人。乃曰:才过履端佳节,却遇春余三日,梅花片片飞来,柳眼枝枝突出,灼然底事分明,何须语言征诘?那知佛祖家风,错过目前消息,撞著无位真人,空开大口呌屈。休呌屈,觅则知君不可得。喝一喝。法幢帜嗣 永嘉密印非相提禅师 上堂:启泼天炉鞴,煅圣炼凡。施震地钳锤,风行雷厉。转四大部洲作一粒米,室庐城郭不动纤尘。将一粒米包含百亿须弥,日月山川了无窒碍。所以道,尽大地是沙门一只眼,随所住处是诸佛身。放之则六合可弥,卷之则退藏于密。直使顽铜钝銕顿化精金,外道天魔共扬至化。提持列祖纲宗,穿透衲僧巴鼻。且道得何三昧,与么纵横自在?以杖画○相,复作十相,曰:高著眼。 上堂:结制解制,总归旧例。鼻孔昂藏,古今无异。祇要人人脚跟稳密,个个踏著自家田地。何必向外驰求,算来多少费气。大丈夫,须猛利。衣里明珠照万方,莫如穷子空逃逝。 示众:千说万说,只是一说。作么生是一说?良久,曰:父母所生口,终不与君诀。 一僧经行,展两手于师前,曰:好个清平世界。师曰:既是清平世界,何用著忙?僧无语。师与一掌,曰:者弄虗头汉。 僧才到门,便问:如何是净土?师曰:步步踏著。 问:如何是佛?师曰:今年米价平。 僧参,问:久闻和尚,今才识得。师曰:山僧眉毛长多少?僧拟议,师曰:我却识得汝。法幢帜嗣 萧山湘湖城山大拙理禅师 示众:我有一句子,只是道不得。何故?若道得,烂却舌头。众中还有道得者么?一僧出礼拜,师曰:错!错!便归方丈。冷堂林嗣 雪窦逸庵元禅师 上堂。握向上机权,绍祖师宝位,开凿群生眼目,恢廓振古风规,葢是衲僧寻常事。若也旋干转岳、忽雨忽风,佛祖覰视无由,天人展足无地。有时高高山顶而合水和泥,有时深深海底而一尘不立。一尘不立处,坦率无畦;合水和泥时,潜身不露。有般不知进止底,便谓上无攀仰、下绝己躬,掘地觅天,徒劳岁月。且如何是元上座为人处?卓拄杖,曰:千钧铁棒轻拈出,要辨杨岐嫡骨儿。 七期满,小参。长老不解存德,惯要拶人痛处,无奈根钝皮顽,拶著仍不知痛。及至归到方丈,却在背地自讼。休自讼,须向当场展大用。有么?有么?良久,曰:如无,只得疋马单鎗,独拈独弄。舞拄杖,归方丈。 退院,上堂。在昔白云端祖住圆通退院,上堂曰:难难难是遣情难,情尽圆明一颗寒,方便遣情犹不是,更除方便太无端。大众!且情又如何遣𫆏?遂一喝,下座。拽杖出山,清风古韵,仰止千秋。今日不肖远孙乍主雪窦,况味相侔,用拈一偈以续貂后:秉命住持九越月,艰危奚止一丝悬?翠峰法叔亲临到,挝鼓升堂告脱肩。山夫正嗣 明州南山昂峰隐禅师 腊八,上堂。明星忽覩叹奇哉,便出山来打野榸。自此一虗传百实,谓言成道至今猜。 问:性从何起?师曰:问从何来?僧拟议,师便打。山夫正嗣 武林雄圣尼静诺越禅师 郡之林氏女。幼出家,参雄圣致,往来雪窦之门。一日,侍立次,致举:洛浦见夹山因缘,汝作么生会?师进前一掌,致曰:切莫捋虎须。师曰:苍天!苍天!一日,随众入室,致曰:古人道:诸方只具啐󲣅同时眼,不具󲣅啐同时用。汝诸人作么生用?作么生会?众无对,师嘘两声,致曰:未在。师曰:齐和太平歌。 元旦,上堂:一年三百六十日,迅速光阴如电捷。古来旧例起年规,个个出门贺圣节。撞著弥勒笑呵呵,踏著秤硬锤如铁。铁铁铁,世人那个知端的?喝一喝,下座。惟极致嗣 苏州秀峰汉峰顶禅师 宜兴人,上堂。积雪未消,是处银墙铁壁;红轮高照,依然绿水青山。时节若至,其理自彰。且道即今是甚么时节?喝一喝。 南泉卖身,颂曰:贫来无赖把身忧,齿落眉长不怕羞,那得穷坑填得满?由来千古使人愁。 赵州柏树子,颂曰:塞壑填沟体露真,何拘古柏觅知音?从伊此话传千载,引得韩獹遶树寻。岫云玮嗣 戴耘野居士 吴江人,村居不入城者四十年。先于古南座下受偈策发,后参秀峰玮,呈偈曰:鸟啼花落暮春天,悔别名山几十年;梅子青青将熟也,这回能不口流涎?玮为印可。岫云玮嗣 大善镔铁玮禅师 示众:清晨诸人济济到来,日午诸人萧萧散去。须知有一人不来亦不去,荡荡乎民无能名焉。且道此人证何三昧?良久,曰:莫怪渠侬多意气,他家曾踏上头关。 示众,竖拂,曰:大众看看!大中真富贵,宾网罗殿角。好个祖师心,古鼎三只脚。 问:欲瞻大寿山,须得净五眼。如何是肉眼?师曰:阿谁不有?曰:如何是天眼?师曰:照破大千。曰:如何是慧眼?师曰:无所不透。曰:如何是法眼?师曰:验你骨出。曰:如何是佛眼?师曰:空空如也。僧拟进语,师竖拂,曰:这个是甚么眼?僧无语,师便打。崇己峻嗣 京都圆宁汉杲印禅师 示众。参个甚么?悟个甚么?历历明明,不消络索。触著是兮磕著是,祥麟只有一只角。 士问:如何圣贤心?师曰:能杀人,能活人。士曰:如何是凡夫心?师曰:能赞人,能陷人。 问:如何是最上一乘?师曰:从来无二路。曰:还许学人蹴踏也无?师曰:疑则别参。达本地嗣 处州法海随庵猷禅师 闽之长汀黄氏子。上堂:一锡多年住翠微,无才不敢浪施为,龟毛兔角从他弄,火种刀畊且守愚。诸禅子!知不知?盘中盏内好茶饭,俱是行人血汗珠。弗修道!鼓是非!长裙高帽虽遮过,黑面阎君不放伊。 解制,上堂:三分光阴二早过,灵台一点不揩磨,贪生逐日区区去,唤不回头怎奈何?诸仁者!此古雪窦示众法语,如此说话,字字铿金戞玉,可珍可爱。是即是,究竟将来未免无人,争似真身寺里?其中虽不多众,且喜各各脚跟下纵横八字,人人顶门上飞大宝光。敢问诸人:这段奇特事,且道承谁恩力?湖海从他枯到底,姓名终不与君通。 退院,上堂:二十年来一钓舟,不风流处也风流。解畊种!小㹀牛!栏内无多三四头,老僧从此还山寺,一饱毛团万事休。拽拄杖便行。 宝掌先师塔前上供:诸方穷尚有卓锥之地,狮山穷锥地也无?盘中白石、钟里清溪,此乃不肖之微诚。插香,曰:虽有好花时正放,难禁愁思满秦峰。 问:闻昔韶国师居此山时,甞为人解粘去缚,和尚今日𫆏?师拈拄杖,曰:我者条銕蒺藜,能杀人亦能活人。僧喝,师便打,僧又喝,师良久,复顾侍司,曰:山僧住持法海多时,始遇一人。僧近前作听势,师展两手示之,僧拟议,师曰:礼拜了退。雪厂白嗣 吴江圆明灵松慈禅师 秀水吴氏子,上堂。敲石,石响;击木,木应。蓦以拳击空一下,曰:且道是何音韵?若将耳听,则聋却;若将眼覰,则瞎却;若将口说,则哑却。若是个汉,闻恁么举扬,拂袖便行。虽然,慈上座拄杖子未肯放过在。何故𫆏?春风偶度庭前树,石上苔花夜又开。 上堂。山头白浪,海底飞尘,总饶会得,开口不能。因甚到者里唇齿俱失?不见道:融爻象,管辂思而不解;事富山海,郭璞注而未详。诸祖相见攒眉,千圣逢之结舌。直须向洪蒙未兆打个觔斗,方好与慈上座拄杖子相见。如或未然,徒成钝置。雪厂白嗣 处州青田石门苍石立禅师 孝感汤氏子。僧问:如何是佛?师曰:耳朵里山河大地。曰:如何是法?师曰:桃花红,李花白。曰:如何是僧?师曰:踏翻大地一双驴脚,划断风云七尺乌藤。僧拟进语,师便归方丈。 上堂,举麻谷至章敬因缘毕,师曰:一人说是,一人说非,铜头铁额汉,堪笑复堪悲。诸仁者,且道石门笑的是个甚么?良久,曰:能可舌根烂出骨,此心不敢漏真机。雪厂白嗣 处州凌江棁嵩宗禅师 闽之归化萧氏子。浴佛,上堂:若道释迦生于此日,则为世谛流布;若道不生于此日,衲僧眼在甚么处?这里会得,不动脚跟,朝离兜率,暮降阎浮,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其或未然,年年是今日,恶水蓦头浇。 长至,上堂:假不立,真不守,苏回万窍,顿发千机。头头现影处,孤危迥露;孤危迥露处,头头现影。解狮铃于狮子项下,夺骊珠于苍龙窟中,赤手风流,甚生意气?说甚君子道长,小人道消?大众!还知者个消息么?若也不知,打开香积厨,倾出无米饭,诸上座普同供养。雪厂白嗣 杭州演教佛髻元禅师 越州上虞倪氏子,弃儒出家。上堂:旷劫犹今,殊途一辙。平地上起堆,无风处作浪。虽非声色,声色炳焕;虽非心佛,心佛历然。悉仗此机流转,不从他处发光。且道此机是甚么?若道是佛,背却自家的;若道是法,不免从他觅;若道是心印,贼身自败;若道是人天,正眼掩耳偷铃。直饶总不恁么,犹未相许在。既总不恁么,因甚么犹未相许?不是丈夫多意气,为他曾透上头关。雪厂白嗣 京都弘慈广济别室天孚祐禅师 三韩金氏子。母宋生时,屋后火起,家产殆尽。方七月,父故,母苦志坚守。五六岁,师患病将死,有一道者偶从外入,信手拈一粒药放师口中,其病随愈。道者指师曰:此子当入空门,有大因缘在。十三岁,母因道者言,送师礼本寺恒明□耆宿薙染。未几,母亦逝。一日,恒摩师顶曰:当勤精进,莫辱汝父母。师泣拜而铭心。恒器师骨硬,更加严切,执侍巾瓶已久。丁未春正,恒示疾,将入灭,哹师叮咛激励,师跪叩无措,恒輙灭。后师日夜追思父母一回愁,指像顾众曰:还识这老汉么?祐上座昔日亲遭毒手,大结冤讐,历年以来未敢轻露。今日遮藏不住,在诸人面前披肝沥胆,和盘托出去也。以香打圆相曰:沿皮摸索终无用,打破○○始得知。喝一喝,插香便拜。 示众,举世尊初生颂曰:一声㘞地天方晓,祸出私门不可当。却怪此公真大胆,独将双手劈洪荒。 示众,举未离兜率颂曰:王宫兜率示多生,出得泥犂堕火坑。堪笑度人伎俩尽,只将乌豆换金睛。 示众,举殃崛产难颂曰:春城处处有花开,阵阵香风扑鼻来。大抵游人咸错过,呆郎还向鬂边猜。 高层云太常一日朝罢,官服见师曰:弟子今日带了枷锁来见和尚。师曰:何不解脱去?士曰:难逃治化。师遂竖起拳头曰:这个𫆏?士无语。师曰:果然难逃治化。士作礼。天植树嗣 雄州兴云石琳瑀禅师 腊八,上堂。世尊向正觉山前六载辛勤,求一佛字了不可得。赵州丈夫气槩,便云:佛之一字,我不喜闻。检点将来,一人事上不足、一人理上有余,各与二十拄杖。象山这里明星灿烂,敢问诸人:还曾悟也未?若也悟去,各与二十拄杖;若也未悟,二十拄杖象山自吃,诸人无分。且道利害在甚么处?卓拄杖,曰:金刚宝劒重拈出,佛祖齐教立下风。 冬至,小参。一阳来复水牯牛,蓦尔向无阴阳地上东触、西触,敢问诸兄弟:还曾摸著他鼻头也未?若也摸著,不妨随处卷舒,放去踏翻千㵎月、收来冲破一林烟;若也未曾摸著,年来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恐未休。 示众,举香严上树,师曰:天地一指,万物一马;通身是口,分疎不下。祇如祖师不西来、香严未上树又作么生?太平本是将军定。 颂殃崛产难,曰:花谢花开槛外香,引他蜂蝶去来忙;自从梦破情忘后,陋巷空回笑一场。 颂德山托钵,曰:玉女乘春出画堂,牧童一见笑红妆;无端更唱关山曲,不是愁人也断膓南音言嗣。 五灯全书卷第九十五 五灯全书卷第九十五。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六世随录 戒幢天资粹禅师 因僧送竹篦,上堂。离却触背,迥然绝对;铁壁银山,一拶粉碎。金毛狮子忽翻身,牙爪雄雄全体备。喝一喝。 因雪,上堂。昨夜三更消息别,泥牛吞却一轮月;天花乱剪碎无声,珍珠密撒何殊绝?千溪万壑尽生光,大地山河一片雪。呵呵呵!瞥不瞥?此时若不究根源,直待当来问弥勒。 上堂。灵机闪电见还难,伶俐师僧窥一斑;莫把定盘星错认,初生月是曲弯弯。喝一喝。 小参。今朝八月十四夜,皓月团𪢮没缝罅;本来面目甚分明,普请诸人圆者话。诸兄弟!且道圆甚么话?良久,以竹篦打圆相,抛向面前,震威一喝。征清月嗣 宣州奉圣古韶音禅师 华州莲华寺示众: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证得虗空时,无是无非法。山僧据天目中峰,把一枝瘦藤向虗空一掷。忽现大身,兴云吐雾。雷从东起,雨从空注。直乾坤振动,日月潜光。撞倒须弥,踏翻大海。深沙神努眼,西岳白帝蓦然赞叹:善哉,善哉!希有,希有!大作佛事。须臾,云收雨霁,海宴河清。山明水媚,人物交驰。拄杖子依旧右边立地。众中委得么?如或未然,脚跟下放一线道:山僧浙西苕上著艸鞋,穿云度水。拨红尘,挥白汗。踏过许州县,行到华之东路。脱下被,几尊具大手眼底居士拦胸把住,送莲华峰顶。山僧信口道:何妨向十字街头和泥合水,左右逢源,随流得妙。所以临济道: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喝一喝,曰:且道是权是实?是照耶?是用耶?试辨看。良久,曰:拈起少林无孔笛,横吹一曲渭河边。 洛京韶山云门寺,上堂。提临济正印,唱云门之曲,敲唱双行,杀活自在。今者王臣加被、檀护光临,不妨向佛祖顶𩕳上举扬个事。竖拂,曰:还见么?击香几,曰:还闻么?闻见分明,是个甚么?不见应庵老僧道:孤峰万仞,鸟道虗玄,名利杳忘,是非顿绝。直得猿吟古木、虎啸幽岩,碧落青霄,道人活计。远祖恁么道、山僧恁么举,大似声应气求,令人举著愈使金声玉振。且道还有奇特事也无?天教生在韶峰上,不待云擎也出头。 问:临济道:第一句荐得,堪与佛祖为师。如何是第一句?师曰:石火迸青天。曰:第二句荐得,堪与人天为师。如何是第二句?师曰:春雷开蛰户。曰:第三句荐得,自捄不了。如何是第三句?师曰:舌头生澁。岫云玮嗣 燕京胜水大来果禅师 上堂:彤云瑞雪正飞扬,彻体风流不可量。坐断十方无触背,明明徧界不曾藏。乃召众曰:既尔遍界不藏,且道即今云弥大野、雪覆千山,娘生两道,眉毛又落在什么处?良久,曰:露。 上堂:五九四十五,穷汉街头舞。露柱却生欢,灯笼复叫苦。万壑千崖雪渐消,领略春风一百五。 晚参,举:僧问石门:年穷岁尽时如何?门曰:东村王老夜烧钱。师曰:石门老汉善应时机,但替人数宝,有甚交涉?山僧则不然,设有僧问:年穷岁尽时如何?但向他道:庭前数点催花雨,门外春风次第来。 问:如何是道?师曰:胜水门前无曲径。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眉横鼻直。 问:年荒米贵,大众如何过日?师曰:金刚栗棘,任汝𫜪嚼。曰:设若饿死时如何?师曰:难得一个半个。达本元嗣 澄江大兴在天裕禅师 上堂: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大众!还识万象主么?若也识得,天上天下惟我独尊;如或未然,却被声色之所笼󰋪、寒暑之所迁流,不得自由,处处为碍,逗到眼光落地,一似落汤螃蟹,莫言不道。 上堂:春日融融,和风荡荡,嫩柳舒黄金之色,老梅带白玉之香,直得木马嘶风、泥牛起舞。所以道: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大众!要识佛性义么?蓦竖拂子,复召众曰:不因柳毅传书信,何缘得到洞庭湖? 示众,举:僧问风穴:如何是道?穴曰:五凤楼前。曰:如何是道中人?穴曰:问取城隍司。曰:道与道中人相去多少?穴曰:月似罗中镜,星如雾里灯。师曰:月似罗中镜,星如雾里灯,举头天外看,谁是个中人?识得纯嗣 越州宝掌慧侃性禅师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眼睛黑,鼻头光。曰:见后如何?师曰:鼻头黑,眼睛光。曰:和尚瞒学人那?师唤,僧应诺。师曰:却是你谩我。雪厂白嗣 当湖大乘铁鼓音禅师 越州余姚应氏子。师因送天童悟老人入塔,知有宗门向上事,乃坚志出礼复庵干得度。受具戒于径山容,时年四十六。夕究朝参,已无虗󳫴。遂彻源底,参金粟元。一见机契,令典藏钥。匝岁,师不忘源本,仍归复庵。会有大乘之请,干以源流记莂焉。 示众:秋山削玉,秋水磨铜。杲日涵辉千界,青天不挂片云。于此会得,历千差而不异,总万变而常存。良久,曰:还委悉么?吸尽西江和底彻,鲸吞大海露珊瑚。 示众:大乘不蓄个余钱,聊与诸人结胜缘。拈出囫囵巴荳子,洗肠荡胃涤残涎。喝一喝,曰:知解绝时缘虑尽,觌体无依自现前。 师于康熈庚戌八月十三日告众逝世。书偈曰:六六三十六,从头教不足。生此阎浮提,露出丑面目。应知识者稀,不去登曲录。折脚铛,璎珞粥,常饱饥肠真是福。钝镢年深起锈纹,而今懒把青山㔉。无管带,没拘束,南北东西任去留,何妨唱个无生曲。且道无生曲作么生唱?喝一喝,掷笔而逝。至丙辰秋阇维,见须发如故,全身不坏。塔于虞山北麓。天息干嗣 当湖普福大用显禅师 华亭沈氏子。甫十龄,父母送新溪其晖光为剃度。师服勤复庵干左右,示参三不是公案。偶阅华严净行品有省,即述偈曰:一卷净行品,不知何物净。净则多一番,净尽名净行。诣方丈呈白,干目之色喜。至复庵疾作,授师兜笠一枚,并偈记莂。复庵亦垂迁化。后事毕,归普福,杜门养拙,足不逾阃者一十八年。至康熈甲戌正月十九日,从容告众诫勉毕,吉祥而逝。世寿六十五,僧腊四十有五。天息干嗣 润州鶴林云屋音禅师 小参。宋人资章甫而适诸越,越人断发文身无所用之。山僧到鶴林三阅月,佛法二字无人问著,山僧亦不敢提著。何故?躶形国里夸服饰,想君太煞不知时。迁一韬嗣 兴福雪鉴意禅师 佛诞,上堂。今朝四月初八,到处丛林浴佛,兴福随例攀条。遂以拂子作灌水势,曰:也与蓦头一杓,不论这个那个,管取个个浴著。优波离稽首翘勤,谓因兹得受心地戒,而亲承布萨。老云门怒目瞋眉,却悔当年不曾打杀,以致东土西天画蛇添足,两两纷争,竟无间歇。乃震威喝一喝,曰:住!住!自威音王已前,楼至佛以后,有个干暴暴地底,且喜不曾动著。复喝一喝,曰:是甚么时节? 请职事,上堂。云从龙,风从虎,必有邻,德不孤。蓦竖一指,云:一不成双。复舒掌,云:二三成五。所以众流合汇,方兴万顷之涛;千楚共攒,始架凌空之搆。丝竹既合成调,节拍自然相应。三山芳草绿,不待狮子频呻;一径落花红,岂在象王回顾?神通法尔,觌体现前,财法二施,等无差别。且宾主历然一句作么生道?遂喝一喝,曰:问取堂中第二座。 问:炉鞴重开,规模再整,如何是兴福境?师曰:六朝古柏翠参天。曰:风景依稀云树里,月明淡荡水中天。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剔起眉毛仔细看。曰:法雨晴飞去,天花昼下来。如何是人中法?师曰:面赤不如语直。曰:人境已蒙师指示,大家共仰目前机。师曰:毫𨤲有差,天地悬隔。 问:向上宗乘则不问,主宾相见事如何?师曰:两眼对两眼。曰:如何是宾看主?师曰:闻名不如见面。曰:如何是主看宾?师曰:识得你是苏州人。曰:如何是主看主?师曰:远走不如近匍匐。曰:如何是宾看宾?师曰:脑后见腮,莫与往来。 示众,举世尊升座,文殊白椎话毕,师曰:老瞿昙!若非文殊一椎,不知嘴皮边得到几时干净?虽然,且道世尊从前曾说甚么话来? 示众,举沩山水牯牛话毕,师曰:者汉面皮厚多少?唤作沩山僧,尾巴已露;唤作水牯牛,蹄角不全。 颂世尊初生云门一棒,曰:冷𦦨堆头星火子,𪹼开烈烈烬重楼;云门欲灭弥天𦦨,不道当年悮泼油。 颂婆子抛儿,曰:鄂渚滩头拨棹夫,一桡弄得半糢糊;虽教七子多抛尽,争奈犹存岸上婆。 颂庄上吃油糍,曰:吃饱油糍不赴飡,人头鬼脸费评论;侍僧若果逢庄主,悔杀从前错出门。 颂雪峰两度打僧,曰:临机辣棒两番施,棒下偏生不孝儿;冤债却从恩处结,直看󳯝代怨声驰。 颂兴化打维那,曰:打了重新又罚钱,直令千古恶声传;久怀大觉堂前恨,此际方知养子缘。古云杰嗣 嘉兴真如宏冶敏禅师 腊八,上堂。明星夜夜出,腊八那年无?堪笑迦文老,无端起浪波。然则真如今日不是随邪逐恶,也要诸仁共知。蓦拈拄杖,曰:看!看!良久,掷杖,曰:祇因妄想执著而不证得。 普茶,示众。今晚普茶,菓子尽数。不管齿牙利钝,且要个个吞吐。错口𫜪著舌头,莫怪真如莽卤。 观音大士开光,上堂。竖拂,曰:花开菩萨面,草长无边身。击拂,曰:争似圆通妙,家家观世音。掷拂,下座。 晚参。才过初一,十四又来。忽然半月,未免惊怀。诸兄弟!于此端的得一回、历千差、经岁月,原无二致,岂有差排?所以,从上尊宿每于茶时、饭时,未甞不风规略露,只是知恩者少。古云杰嗣 嘉兴妙峰道者范弘礼 甞有偈曰:花满枝头月满轮,香风拂拂更精神;白云影落乾坤濶,眼上眉毛又上新。 千里特来呈旧面,不消煅炼本来圆;个中自有安心法,粉碎虗空只一拳。古云杰嗣 宁国法海惟勤顺禅师 一日,师在庭前立次,一僧到,曰:好竹!师曰:当时香严击底,敢问阇黎是那一竿?僧对竹作抛石势,曰:掴!师曰:上座于斯抵对,不敢言不是,只是有宾无主。僧拟开口,师连掌打退。 颂婆子烧庵,曰:鸟有真心歇又啼,花无悋色露全机;其中一段风流事,今古人间当是非。忍可持嗣 宁国龙潭大木元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住山句?师曰:一树梅花开雪后。曰:意旨如何?师曰:鸟鸣当谷,香透春风。僧礼拜起,师曰:会么?僧拟议,师喝出。桂昌锐嗣 慧山且拙廉禅师 九日,示众。九月九,菊花新,此日登高不厌频,拨转上头关棙子,天涯何处得疎亲?草木落,雁来宾,枫叶纷纷下渐深,寒露已降,授衣时临,萧萧两𩯭雪霜侵,自是陶潜归去后,惆怅攒眉少一人。 结夏,上堂。北往南来诸衲子,多因结夏在山中,所谓万事俱成办,大都只是欠东风。柴难斫,米难舂,岂可一向说脱空?山青葱,水碧绿,󳬢󳬢闲来倚修竹,经行坐卧在其间,尅期不怕不成佛。十洲瀛嗣 蕲州如田澍霖觉禅师 僧问:棒如雨点,喝似雷轰,此是诸方旧套。和尚底作略,敢请垂示。师曰:榛荆斩却龙泉剑,露出秦时月半边。曰:古刹幸逢师挂锡,西湖从此浪滔天。师曰:有劳三十棒,赏在来日。善意林嗣 颕州弥陀雪幢著禅师 上堂。主宾不立,共观白露秋光;人境双忘,更有斩新日月。不萌花上,花药层层;无影林中,浓阴密密。到者时节,掀飜沧海、喝散白云,还应归家稳坐?还应垂手入廛?若能直下委悉,一任收放自由。倘或未然,山僧再为道破。竖拂子,曰:倒驾红炉来此地,通天作用自今施。 解制,上堂。岭梅残,堤柳绿,夜半灯笼笑露柱。结制一冬而今圆,放教衲子东西去。东西去,脚跟下事不得草草,眉毛上的切须仔细。无佛处急走过,有佛处不得住。若有人问:颕州以何法示人?祇向道:伊春至寒食。六十日, 上堂。绿水涯边生瑞气,青山深处起烟岚。善财参徧犹难会,风送芦花作指南。 示众。入得兴云门,庄严似胜莲。宝华开满地,来者任君观。 示众,举香严上树话毕,师曰:香严老汉大似援人之溺,几乎自溺。 示众,举天童悟祖挂上堂牌,不升座,立于座前,曰:老僧气喘,不能说话。遂咳嗽一声,吐痰于地,曰:众兄弟试道看。良久,无有出者。祖以脚抹却,归方丈。师曰:密祖恁么施设,尽道将八千人一坑埋却,殊不知瞒他八千人一些不得。 颂石霜门牓,曰:短画长书字字清,拈来换却眼中睛。石霜费尽闲心力,笑杀云堂七百僧。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癞虾蟆。 问:人人有个影子,因甚踏不著?师曰:踏著便成两个。 问:尽大地是个解脱门,为甚把手拽不入?师曰:只为全身在里许。圣仪葑嗣 舒州指泉且岩履禅师 僧问:如何是指泉境?师曰:清风生翠竹,黄鸟叫晴天。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钓鱼石上坐,秋月白沧江。曰:末后句乞再垂示。师和声便打,僧于棒下洞彻己事。破笠懋嗣 江州庐山若雨润禅师 小参。时有僧出,师劈脊便打,曰:学人话也未问,便赐棒,意作么生?师又打,僧无对。师良久,召众,曰:会么?野牛鼻尽腕头力,拽不回头其奈何?破笠懋嗣 舒州黄山白云古怀枢禅师 僧问:古人道:毫吞巨海,芥纳须弥。为是神通妙用,本体如然?师曰:昨日晴,今日雨。曰:如何领会?师曰:山北山南当此际,好花都打落愁人。破笠懋嗣 昌化弘庵杲禅师 小参:一点灵光烂太虗,于中何处辨亲疎?堪叹多少去来者,到底依然不识渠。古人又谓: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恁么道,也是徐六担板。杲上座则不然,何处不逢渠? 小参:眉毛眨起不须看,云自山兮青山蓝。更问一虗归甚处?前三三与后三三。且道前三三、后三三意旨如何?良久,顾左右曰:会么?不存一法即如来,注脚重佺成拟议。迁如泰嗣 玉田妙峰啸风虎禅师 上堂。今朝腊月二日,特为诸人细说。有个无位真人,常向汝等面门出入。蓦竖拂,淡里一般滋味好。举目现前,仔细咬嚼。复拈饼曰,即如者个饼,露柱还他几个。大众,若道得一句者,此夜良宵,不妨许他手舞足蹈,玩月指月,画月笑月,风流意气,压倒群流。其或未然,归堂参去。 示众。举文公见大颠话毕,师曰,昌黎大似卫公,孙朝只知子贡,不知仲尼。所以虽见大颠,似同不见。 颂慈明挂榜曰,江淹彩笔焕文章,织女金针绣凤凰。多少行人著眼看,不知日用只寻常。 颂女子出定曰,诸葛排成八阵图,四维上下转糢糊。若还不识生门处,困杀人间大丈夫。 颂婆子偷笋曰,偷笋还他婆子,捉贼须是赵州。吸尽西江无一滴,从教何处不风流。律牧制嗣 苏州无量寿寺忞庵相禅师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指曰:这是丰木堂。僧一喝,师不顾,僧又喝,师曰:打头底知是宾中勘主,者一喝意作么生?僧无对,师连掌打出。 结制,上堂。十月十五结制,赤手空拳活计,普天匝地为炉,不漏丝毫移易。众兄弟!若也会去,高悬兜笠,晏坐华林;脱或未然,莫看水艸嫌枯淡,且听春雷换甲鳞。可生忍嗣 雪窦新开濬禅师 小参。人无大小,达者为先。明得大事,与佛齐肩。且道明甚么事?穿衣吃饭、行住坐卧、日用一切等事么?太煞没交涉。祇如未有身心世界已前,将甚么唤作大事?良久,曰:拟议思量,白云万里。 颂临济三顿棒,曰:事因叮嘱起干戈,直入他家话转多。恶口挑唆功已及,至今怨恨满山河。道严恂嗣 越州法云石堂颖禅师 上堂。吃水防咽,行路防跌,竖起脊梁,证龟成鳖。烟雨连旬,地炉难热,刮面西风入牖来,吹动茅堂俱漏泄。木鱼禅板两相交,选佛场中验巧拙,碓㭰开花,枯桩燄烈,万象森罗俱砟额。蓦竖拄杖,曰:会么?众无语,乃一时打散。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莫妄想。曰:磨后如何?师曰:莫妄想。曰:黄鶴楼前鹦鹉洲又作么生?师曰:莫妄想。雪厂白嗣 五灯全书卷第九十六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六世随录 金陵横山同庵润禅师 上堂,以拂子画:○○○○○,一二三四五。金木水火土,常在五形中。五形中莫覩,报君知,休莽卤。捉败虗空仔细看,五五原来二十五。 上堂:一二三四五,任君颠倒数。五四三二一,从头数不彻。数得彻,休狼藉。放过长沙老大虫,只恐虾蟇吞却月。 示众:个事犹如立战同,当阳一著好施功。若还不听将军令,向外安排总是空。空即不无,且道将军令汝作么生听?以拄杖卓一卓,曰:不得动著,动著即祸生。 示众:风敲翠竹,露滴荷香。西来祖意如何说?一番雨过一番凉。 问:如何是道?师曰:此去金陵一百里。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驴驼马载。 问:如何是佛?师曰:花放寒岩。 问:借和尚金刚王宝劒看。师曰:照顾性命。僧拟议,师曰:髑髅堕也。 问:如何是善知识眼?师曰:一切不见。曰:人人皆见,为甚么善知识不见?师曰:你犹在门外。 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雪消山露骨。曰:意旨如何?师曰:水滴石流香。南音言嗣 金陵蒋山佛国樗庵学禅师 示众,举:道吾因赵州来,著豹皮裩,把吉撩棒,在三门前见州来,便高声唱喏而立。州曰:小心祇候著。吾又唱喏一声而去。师曰:这两个汉大似无孔笛,撞著毡拍板,五音六律太煞分明,惜乎当时少个知音。且道即今还有分别者么?以拂子击几一下,曰:子期,子期。南音言嗣 朗公居士吴显 长洲人。初参灵隐礼,礼问:有甚疑处,远来参谒?士曰:狂心未歇,歇即菩提。请问和尚歇在甚处?礼曰:欵欵去你葛藤。士无语,参半载无所入。后禁足北庵,一夕坐香次,闻瓯响有省。 颂殃崛产难曰:脑后白云闲片片,眉端春色甚迢迢;不知讨甚闲家具,平地无端吃一交。 颂女子出定曰:春睡沈沈却正浓,不知黄鸟骂东风;醒来谩揭罗帏看,隐隐牕纱乱落红。印象诠嗣 绣水雨嵩霙禅师 问:丹霞访庞公,灵照放下篮,意旨如何?师曰:哑子传来信,聋人满耳闻。曰:丹霞问:庞公在否?照擕篮而去,又作么生?师曰:谁家别院池塘里?一对鸳鸯画不成。商予启嗣 兴国上一乘禅师 参。多福启一日求入室,启曰:上无片瓦,下无卓锥,唤甚么作室?师仰面四顾,曰:苍天!苍天!启曰:阿谁呌苦?师曰:不是师贫连子苦,只缘家富小儿娇。又问:多年失亲近,今日乞麤拳。启曰:老僧没气力。师曰:慈悲太煞。启恶发,曰:脱空妄语汉,何处见得来?师曰:早晨吃粥,而今又饿。启曰:饭袋子出去。师曰:歇!歇!进来问讯和尚。商予启嗣 苏州朱茂苑居士 产时,母梦明月射腹,惊觉乃娩。长成,信向宗门,参扣诸方。一日,闻钟有省,述偈曰:偶寓平江道院东,诸方禅客喜相逢;十年切切求开示,不若亲闻一击钟。 丹霞烧木佛,颂曰:木佛烧来御禁寒,何须特地起疑端;可怜院主亲遭毒,堕落须眉不自瞒。 世尊初生,颂曰:锦衣公子舞秋千,卖弄风流逞少年;添得黄鹂鸣翠柳,十分春色播人前。忍可持嗣 丹徒正觉尼佛机元禅师 竹篦子。颂曰:拈起吹毛劒,魔佛皆胆战。拟议问如何,雷声轰闪电。 赵州勘婆子。颂曰:勘破婆子,公案两重。山崩地裂,杲日当空。 临济见僧入门便喝。颂曰:铁牛踏破澄潭月,石虎岩前吼不彻。黑漆昆仑没处藏,百兽闻之皆脑裂。中璞如嗣 顺天报成起圣仁禅师 上堂:身瘦面皮黄,都缘为事忙。昨朝亲入市,今日又升堂。拟唱云门曲,犹疑不合腔。劳烦拄杖子,代我为敷扬。连卓拄杖。 上堂:今日开炉,柴炭俱无。扫除灵解,荡涤真如。本无故旧,那有亲疎?饥餐渴饮,真实工夫。冷灰𪹼出黄金豆,笑杀西来碧眼胡。 上堂:直说曲说,赞说毁说。识者是醍醐,不识是毒药。毒药醍醐,一并拈却。要识杨岐驴,只有三只脚。桂昌锐嗣 桐城慧山清泉大宜卓禅师 解制,上堂。住不用锥,去不用钩,不住不去,钩锥甚利。内中还有知痛痒者么?众无对。师复曰:饶君走遍天涯路,尽在山僧拄杖头。 仲春,小参。春风和暖,日长夜短,青山依旧青,乾坤依旧转。山僧拄杖头,今古何曾免?谨白参元人,道不远人人自远。卓拄杖一下,曰:这里不是。十洲瀛嗣 京都大悲灯岩德禅师 江南常熟朱氏子。师生时香光满室,四岁便解趺坐念佛。十岁父殁,偶至城西地藏,见壁上地狱形相,生恐怖心,欲出家,母许之。象游逵为之剃染。一日读楞严,至阿难!此非汝心处,顿起疑意,三年乃有所会。后兴福定以主人公话相诘,益自奋力研究,历参吴下知识,俱不契旨。圆戒毕,省从兄于蒲邑,道出京师,途次遭攧,疑情冰释。适定住都门铁佛,师诣之,定曰:几年不相见,此事又如何?师曰:鼻孔依然向下垂。定曰:那里见得?师曰:特来礼拜和尚。是夕,师陈所见,痛棒打出,如是者三。一日入方丈,才开口便打,当下若脱千觔担子相似,礼拜便出受嘱。后初住虞之破山,复入都,住大悲、广泉诸刹。 上堂,举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庭前柏树子。僧曰:和尚莫将境示人。州曰:我不将境示人。僧曰:如何祖师西来意?州曰:庭前柏树子。师曰:若言心境一如,好与这僧一坑埋却。若言信手拈来,毁谤赵州更甚?毕竟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柏树子。 夏日,上堂,举洞山因僧问: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山曰:何不向无寒暑处去?曰:如何是无寒暑处?山曰: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师曰:转功就位,转位就功,融通妙叶,不犯离微,自是洞上宗风。只如寒时寒杀,热时热杀,又作么生回互?不见道,太阳门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时时九夏。 师诞,上堂:天地同根,万物一体。至哉斯言,急须会取。蓦拈拄杖曰:既是万物一体,且道拄杖子与山僧是一是二?若道是一,山僧是山僧,拄杖是拄杖,何曾是一?若道是二,山僧属羊,拄杖子又属个甚么?却唤作二。向这里道得谛当,不妨与从上佛祖把手同行。若道不得,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速道!速道! 因事,小参:尽大地是个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烧却?遂目左右曰:看!看!个个肉绽皮穿去也。若是个汉,但向世间一切荣名利养、人我是非、鬬诤坚固处,一椎击破,虗空粉碎,大地平沈。正恁么时,且道火坑在甚么处?良久,曰:再犯不容。 上堂,举临济会下,两堂首座同时下喝。僧问:还有宾主也无?济曰:宾主历然。师曰:两家总不用喝,亦复宾主历然。且道阿谁证明?良久,曰:照顾眉毛。 冬至,上堂:朝来忽报一阳生,逆旅何人不动情?只有残僧躭寂寞,从来寒暑不相惊。 岁夜,小参: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从古到如今,历本家家有。既有,何不拈出看?时有僧欲出,师约住,曰:且住!若无本监历日,印信即同私历。 立春,上堂:开岁越十日,风光始得春。法筵龙象客,又见一番新。一番新,大地山河倍有神。莫道东村王大姐,依然满面是埃尘。 问:法身充满于太虗,正与么时,应身在甚么处?师曰:山僧在上座眼里。僧礼拜,师曰:郑州出曹门。 士问:大鹏展翅即不问,金榜题名事如何?师曰:久已斫额望子。曰:如何是无根树?师曰:切忌节外生枝。曰:如何是无阴阳地?师曰:踏著几人知?曰:如何是呌不响山谷?师曰: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平岩定嗣 鄂州龙华吼山兴禅师 江夏张氏子。结制,上堂:七日前壁立万仞,追到牛角尖头,直要悬崖撒手。七日后裂破漆桶,勦绝命根,也须绝后再苏。正当七日内,你诸人性命尽在山僧手里。以拄杖连打,曰:急速救取。 示众:我有达磨只履,乾坤踏徧无底。脱在粪扫堆头,千圣提掇不起。 问:如何是般若体?师曰:横三竖四。曰:如何是般若用?师曰:七穿八穴。曰:如何是体用一如?师便打。省庵由嗣 青田崇胜桂岩嵩禅师 莆田人。少从父游寺,见一罗汉以两手拍开胸堂,露出一佛,鼓掌笑曰:奇哉!原来心头有佛。诣长乐龙峰披剃,二十四岁出岭参崇胜皛,机缘相契,后承印可。继席 示众:一毫头上立乾坤,百亿须弥绕日月。乃竖拂曰:能于者里识根源,南北东西何途辙? 小参:风高月冷,海阔天空。𤠔啼远岫,鶴唳乔松。提挈衲僧巴鼻,发明佛祖纲宗。卷舒自在,八面玲珑。直须坐断主人翁,古木斜阳岭外红。 小参:十里长亭,五里短亭。神疲力倦,暂尔消停。风来一阵,鸟语数声。汗干体爽,眼豁心清。从兹归去好归去,休问前途多少程? 问:如何是崇胜境?师曰:千峰翠绕芝溪水。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瘦骨寒披毳衲衣。 问:灯笼与露柱相交是第几机?师曰:是第二机。曰:如何是第一机?师曰:灯笼与露柱相交。 问:如何是冬来意?师曰:岭梅破玉。 问:如何是佛?师曰:鸡嘴尖,鸭嘴匾。 问:如何是孟春境?师曰:鹧鸪啼处百花香。白峤皛嗣 通州广慧启密绵禅师 示众。今朝识得是初一,万事从兹俱了毕,静闻哑子唱山歌,笑看泥牛相鬬踢。拳来脚去逞风流,错把须弥打一掴,直得龙王怒不休,带累修罗双眼突。拄杖从空见不平,各与三十齐趂出。连卓拄杖,喝一喝。均实水嗣 通州广慧笑翁珍禅师 上堂,举拂子曰:若向这里透得,可以放嚝随缘;设若伫机停思,未免当面错过。山僧更与注破:今朝据室复升堂,四众云臻沾法喜;露柱灯笼合进香,森罗万象齐施礼。 师出世不久,遂尔迁化。临终书偈曰:住世风颠,三十二载;呵佛骂祖,生平庆快。潇洒而行,无些罣碍。掷笔而逝。均实水嗣 大名兴化断指觉禅师 参玉田润,得法后,结茅于天雄军之城西十里。每夜坐,见祥光烛天,追求之,得临济祖塔,埋没瓦砾中。师遂重建石幢,鼎新塔院。天童忞、古南门、报恩贤、天目琇,俱为捐资以赞助之。又建兴化塔寺于侧,不三年而成丛席,兴复第一祖庭,缘非小可也。 僧问:虗空粉碎、大地平沉底境界,还吃临济痛棒也无?师曰:罪不重科。 问:古塔巍然不动,还有向上事也无?师曰:瞻之仰之。僧礼拜,师曰:因我得礼汝。玉田润嗣 虞山中峰天山旭禅师 溧阳史氏子,俗名藩。以世胄擢大金吾,援勦山东流宼,奏捷,勅赐巡边。值鼎革,洪内院疏请陛见,愿恳为僧。初参福严天目,后入龙华满室。逼拶三阅月,以野鸭子公案闻报钟声,得省,补第一座。 腊八上堂,竖拂子曰:释迦老子来也,向这里会得,则不用劳形忍饿,六载三年。明星夜夜灿中天,德慧无边传正续。大众会么?倘或未能,山僧下个注脚。掷拂子曰:切莫漂流在异乡。云汉满嗣 虞山智林僧木荫禅师 邑之杨氏子。上堂:即心即佛,鸭听雷鸣;非心非佛,画蛇添足。离即离非,痴人说梦;是即是非,矮子观场。内中有一句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具眼者试辨看。云汉满嗣 昆山葛毅调居士 名鼎,号七空。十六岁于古人言句上起疑,遂彻夜坐香,脱略尘事。会世变独居,究心教乘。后谒古南门、灵隐礼,各有契入。继参妙喜满,朝夕质疑。一日满问:路逢死蛇莫打杀如何?士曰:死蛇原不死,打杀便不生。问:无底篮子盛将归如何?士曰:无底盛将来,有底尽底去。满颔之。 婆生七子。颂曰:从来大地绝知音,抛掷从夸眼目新。可惜末儿泥水浸,放他六子长威神。 倒骑牛入佛殿。颂曰:多劫骑牛,祇为不鉴。这回倒骑,得个方便。绝胜觅牛,辜他佛殿。云汉满嗣 京口听潮憨云顶禅师 武进陆氏子,依鹿泉㲿。一日,闻黄鹂鸣,开悟,出住广陵。万寿上堂,挥拂子曰:达磨留下一只履,徧地儿孙提不起;直教做得十分像,不是欹头便歪嘴。我亦自笑求其全,南北东西觅知己;那管逢人出不出,万寿勉作三年主。验尽方来少作家,寂寥此道谁堪语?作收拂子势曰:莫教针线空狼藉,收拾归家著自底。 问:须弥山毕竟是有是无?师曰:顿向你面前了也。独痴㲿嗣 洪都西山龙泉千山峻禅师 问:如何是戒?师曰:断除妄想重增病。曰:如何是禅?师曰:趣向真如亦是邪。曰:如何是不迁义?师曰:石压笋斜出,悬崖花倒生。曰:如何是行脚事?师曰:乞食前村去,临池洗钵回。独痴㲿嗣 洪都靖安法药百拙伦禅师 问:法药是甚么汤头?师便打,曰:且莫乱打。师复打,曰:苍天!苍天!师曰:病狂呌屈,多死少活。僧拟议,师直打退。独痴㲿嗣 五灯全书卷第九十六 五灯全书卷第九十七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六世随录 杭州开化化南上禅师 越之浣溪人。稚时口痖,七岁方知语言。九岁过五泄,礼佛见僧如旧识,乃投出家。后上天童,悟祖命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逾年,闻猫声,豁然开悟。祖遽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乌龟钻破壁。悟颔之。最后参鹿泉㲿,一见契合。 开化上堂,举达观颕曰:诸方钩又曲、饵又无,犹如水底捺葫芦。拈拄杖作钓势,曰:深水取鱼长性命,不曾将酒祭江神。开化又且不然:家业轻舟一叶,朝南暮北随流;得意高歌数曲,忘机闲伴沙鸥。遂收取拂子,曰:宁教弦断成孤峻,不为门庭下曲钩。独痴㲿嗣 润州龙山放云智禅师 参鹿泉㲿,看南泉三不是话,偶柴扁挑堕地,作声咄曰:元来元来,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欲觅觅不得、欲避避不得,冷地亲看破,分明者个贼。 颂竹篦子曰:竹篦子,无背面,利似吹毛挥八面。衲僧触者是如何?拍破脑门鲜血溅,看取香炉吞佛殿。 龙牙石龟颂曰:前朝风,昨夜雨,今日梦回又见鬼。鬼扯腿,跌折嘴,仔细思量弄自己。 赵州城门颂曰:四门开豁赵州城,南北东西道路分。二十五弦弹夜月,玉楼人醉杏花村。独痴㲿嗣 都督葵轩居士张国勋 宣府世家。初于福严容安、田静愚庵、盂天界盛参扣有年。再访鹿泉㲿,问:如何是捷径路头?㲿曰:黄鶴山头春万家。士曰:如何是归源的旨?㲿曰:瘦拳斜枕卧梅花。士曰:几乎错过目前机。㲿曰:已知居士是家里人。士曰:弟子究心佛法,不敢自负生平。但恐业累覊人,惟愿不吝慈悲。㲿曰:居士如宝劒在握,一斩一切断,何处更有业累所覊?士于言下猛省,呈偈曰:于此植机缘,我道总一般。山头明月下,松风话指南。独痴㲿嗣 广东净业方中式禅师 月夜,示众。初出银蟾遍大千,尖时圆相已完全,只今笑语垂杨下,多少清光在目前?大众!这个光明人人本有,因甚不知落处𫆏?盘山曰:光非照镜,镜亦非存,光景俱忘,复是何物?且道:是月?不是月?是月,瞎却诸人了也;不是月,汝等作么生会?便下座。拳石沃嗣 昆阳玉仓碧峰微禅师 示众。我此法印如涂毒鼓,闻者命根顿断。诸人如何凑泊?直下便是已涉堦梯。总不恁么,犹落情识。任他千圣到来,一齐列在下风。汝等还识此法印么?掷下拄杖。 小参。今日将十方世界权借为一禅堂,开深深之炉,堆𦦨𦦨之煤。是凡是圣?万象森罗,一一尽在其中。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个个皮穿骨露,脱体无依。众中还有不受煅炼者么?拈竹篦曰:禹门三级千层浪,奋迅休遭点额回。拳石沃嗣 明州普陀贯之珏禅师 姚江陈氏子,元宵解制,上堂。万象回春,冰河转绿,黄鸟闲关,鱼虾𨁝跳。当是时也,铁树共银花竞彩,金乌与玉兔潜辉。衲僧家行止未卜,脚跟下去住何伤?到这里,瑠璃瓶祇盛狮子乳,龙象践踏,非驴所堪。出头跛鳖,行乎其所不得不行;得水真龙,得乎其所不得不止。若也脚踏实地底,尔等亦须善自体悉。良久,曰:仍把钵盂安旧位,莫教虗费草鞵钱。拳石沃嗣 四明薜萝尼慧空禅师 鄞县王氏女。三十三岁,辞俗出家。初参念佛底是谁?苦无入处。因参天童奇,问:盘陀石上珠一颗,无去无来不见踪。请和尚直指。奇曰:说底是谁?师沈吟。奇一喝,师大起疑情。归途遇老宿,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宿曰:礼拜的是谁?师于言下顿悟。遂述偈曰:四大浮囊假借因,拈香拨火阿谁亲?从今烁破娘生面,大地山河一统平。又曰:本自无心物自闲,通身浑露祖师关。俄然一念超方外,水自水兮山自山。拳石沃嗣 江都中房李谦居士 淮安山阳籍,北直人。年十二,梦朝天帝令二僧传示龙从火里出,虎向水中生十字,醒白二亲,亲曰:汝未生前因祷吕祖而孕。士遽问:未生前作么生?父大异之。年既长,好读孙吴书。二十八岁,中崇祯丁丑进士。三十二岁,遇异人授三教心法,遂弃职寻师,历参名宿。谒商尊元,问临济三句话,尊喝曰:要山僧说与你听么?士矍然。又问云门拄杖子𨁝跳因缘,尊又喝曰:要山僧讲与你听么?士于言下大省,曰:毗耶一默,观听全消,月落乌啼,云汉昭昭。尊曰:从来孝子讳爷名。士礼三拜,尊深然之。后谒天峰清,一见许可,特为上堂,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将甚么对?士曰:临去秋波那一转?清曰:未在更道。士曰:先号咷而后笑。清遂记莂。士甞独居兴教僧寮,随机说法,唱演楞严、圆觉大义,世称田大士复生。 僧问:赵州绕禅床一帀,何云转藏竟?士曰:才下禅床,早知转经已竟。曰:婆子因何云只转半藏?士曰:牛过窗櫺,头足四蹄都过了,为甚么尾巴过不得?僧曰:差别公案。如是者少。天峰清嗣 兴化融峰萍寄普禅师 上堂:击鼓鸣钟已举扬,何劳请我更升堂?不知棒喝重彰露,犹听叨叨说短长。便喝散大众,掷拄杖,下座。 上堂:竖起拂子,曰:惟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复自掴口,曰:山僧今日为人错下注脚。 上堂:拈拄杖,曰:山僧今日特请木上座为汝等一上去也。卓拄杖,曰:谛听!谛听! 问:生从何来?师举火镰,曰:这张火镰子,三文钱买的。曰:死从何去?师曰:一擦火星飞。 问:如何是道?师曰:水陆通衢。曰:不问这个道。师曰:问甚么道?曰:问大道。师曰:南北东西。法音𣽘嗣 嘉兴会龙破峰一禅师 海宁曹氏子,上堂。院无大小,众无多寡,小中现大,大中现小。不见道:文殊骑象于藕丝孔里,消息全无;鸿蒙鼓翅于北溟之上,浪沸波腾。事会也得,处处绿杨堪系马;理会也得,家家有路透长安。顾左右曰: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法音𣽘嗣 扬州远峰旨玄泰禅师 兴化焦氏子。十四出家,依建隆𣽘力参有年。𣽘一日问:不落古今,道将一句来。师曰:不道。𣽘曰:为甚么不道?师曰:道又落古今也。𣽘休去。 僧问:今日吃粥吃饭?师曰:打破锅来向汝道。曰:打破也。师曰:一任饱餐。 拈赵州狗子佛性有无颂曰:佛性缘何说有无?十分春色满皇都。掠虗头汉无依赖,留与儿孙唱哩啰。 黄龙三关颂曰:驴脚生缘与佛手,横三竖四扬家丑。看来不值半文钱,也向人前开大口。法音𣽘嗣 融峰法幢普禅师 兴化李氏子。上堂:钟音铿锵,鼓声轩昂,山僧升座,众立两旁。喝一喝,曰:底事分明全露布,何须重叠更宣扬? 师甞颂汾阳三诀,曰:第一诀,不容拟议无分说,秤锤是铁甚分明,看到秤锤重著楔。第二诀,马祖蓝关消思绝,朔风凛凛普天寒,大地山河一片雪。第三诀,百草头边俱露泄,桃红李白柳垂青,子规声里流啼血。又曰:汾阳三诀,强生枝节,要知落处,水冷火热。 僧问:心经云:无眼耳鼻舌身意,将甚么说法?师良久,问僧:适间问个甚么?僧拟开口,师便以手掩却。法音𣽘嗣 江都维摩古梅宽禅师 邑之方氏子。佛开光,上堂:一阳开泰,万象咸亨。四众瞻依,佛光朗照。且道维摩今日有何义谛?以拄杖击香几,曰:大众!尽大地是个佛身,汝等向甚么处安居?复击一下,曰:泥牛吼月归东海,万水朝宗又一重。法音𣽘嗣 六安佛国文楚演禅师 泰州屠氏子。上堂,举:本师𣽘到月庵,曰:庵主在否?曰:不在。𣽘曰:甚处去?曰:檀越家去。𣽘曰:水牯牛牵去么?曰:不知。𣽘打僧三下,便出。庵主回,僧举前话,庵主曰:水牯牛被人牵去,也不护惜。遂打,摈出。𣽘闻,曰:略较些子。虽然如是,也是按牛头吃草。师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大众!老人这样说话,还知他人落处么?将成九仞之山,不进一篑之土。喝一喝。法音𣽘嗣 青州万祥麒禅师 示众。今日聊将一线通,秋山秋水画图中,红轮劈破阇黎面,拟议思量隔万重。法音𣽘嗣 真州大慈尼桴海济禅师 上堂。学道应须达正因,道源曾不隔微尘,当知一切众生界,即是如来正法轮。济长老截舌去也,众中还有相救者么?喝一喝,下座。法音𣽘嗣 云间贾龙文居士 名达真。年九岁,父母俱丧,兄龙媒抚养。婚娶后,爱酒好讼,十载囹圄。鼎革以来,诸事不豫。每叹光阴有限,世事不常。发愿念佛斋僧,渐渐留心本分。参佛果、闻韬、明宗、三默、权霁、仑永诸禅宿,六载工夫,几成一片。每于行住坐卧时,如皓月澄潭,纯清绝点。及至勘问,便转身不得。一日,请永至舍。斋后,永放下面皮,痛加逼拶。问:居士即今一口气不来,向何处安身立命?直得无语可对。回入室中,竖起脊梁,万缘放下,不觉冷汗如雨。忽听更锣声,通身庆快,如抛下千觔担子一般。出侍次,永问:得何消息?士震威一喝。永曰:亲切道来。士便掌。永曰:不怕罪过。士曰:苍天,苍天。即呈偈曰:树凋叶落见秋空,全放全収不露踪。人亦忘时牛亦灭,一轮皎皎碧天中。永曰:不信道。士随画圆相,曰:大地平沈遍界空,脑门裂破任西东。振声一喝千江逆,万法收归绝异同。永颔之。明日往龙华,入方丈。宗曰,内不放出,外不放入。如何是你作用。士曰,一拶粉碎。宗曰,那里学来的。士曰,好个具眼堂头。宗曰,你的眼𫆏。士便喝。宗拈棒。士便出。徧历诸方。后受报恩汋记莂。随机应接,逞性逍遥。至康熙乙丑冬月,示微疾。书遗训十则,诫勉其子不得行世礼。须备木龛道服。自制封龛偈曰,向来爱坐,今日要眠。向来要眠,今日爱坐。两俱不著,四无回互。天然一段好风光,赤骨条条我独步。举火偈曰,贾龙文,贾龙文。红炉烈焰,久炼精金。胸中恶气,脱体从新。入火不变,入水澄清。撺火炬曰,一道风光无限乐,换却时人眼里睛。复书一偈曰,此番决定别无私,撒手分明在戌时。若能识得其中意,云在山兮月在池。一笑而逝。佛果汋嗣 汝宁罗山岩立敏禅师 休宁人。参寄庵澯,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澯曰:待山前石龟解语,方向汝道。师拟议,澯便喝。一日,骑驴过㵎,有省。归乃礼拜,曰:山前石龟今日点首也。澯举首,师曰:切忌多口。澯下禅床,师指曰:老汉脚跟犹未点地在。呈偈曰:忘餐废寝亦无端,谬把娘生鼻揑酸。小塔山前遭一扑,虗空笑得舌头干。澯为印可。寄庵𣽘嗣 溧水刘惟赞居士 不第后,闭关二十年,有省。注经解论,甞作山居百首,有曰:日用工夫在镢头,剪茅诛葛自无休,有人笑我空劳力,个事如何向别求? 参禅何用坐蒲团?活处工夫死处钻,事事随缘无不是,百般滋味一般酸。寄庵澯嗣 苏州法华树南祚禅师 上堂:丁一卓二,白云淡泞。放两抛三,㵎水潺湲。住住,假鸡声韵难瞒我,未肯糢糊放过关。以拄杖卓一下曰:这个唤作关,诸人作么生过?时有僧才出,师连打曰:也不得轻放。随后曰:的是孟甞门下客,从教一去不轻还。 元夕解制上堂:火就干,水就湿。棘何曲,松何直。南来自南,北去自北。出门草漫漫,沿街灯簇簇。一棚两棚,三椀四椀,六六原来三十六。说与今朝衲子,各各观光饱足。 示众: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世尊最初之句。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世尊末后之机。此话西遍西天,东遍东土,必也共相委悉。及乎轻轻拶著,多是开口不得。更向语言上寻,心思上卜。日日日东升,日日日西没。有日会时,金乌飞向虏渊,玉兔走入旸谷。 示众:寒山寺笑呵呵,法华院挨济济。黑豆子换人眼睛,红茘枝赤茘枝与人吞噉。闭目食蜗牛,何处门头无几个。开眼吃鼠粪,谁家釜里有两颗。会则虾蟇大虫,猫儿老鼠。不会三世如来一大藏,教在你脚底。参。 结七上堂:山僧有两个关棙子,三十年行脚,东寻西讨,未敢布露。今日结七安禅,为汝等拈出,要且坐断仰山九十六种圆相。及得尽底去也,释迦达磨未能出得这里。师以手画△▽曰,诸禅德,若透得这两字,如天有日月,照临八表九州。如地有泉渊,周流五湖四海。如人有眼目,勘验天下衲僧。且道以何为验。乃竖拂子曰,还识么。复放下拂子曰,还会么。山僧字义已说,注解已竟。个中若有仙陀客,何必文殊下一槌。 春朝上堂。桃花红,李花白,揭开佛祖眼睛。小叶柳,大叶杨,穿过衲僧巴鼻。泥牛打破,千年古木敷荣。木马牵回,万里长途瞬息。出谷黄莺毛自干,入水乌龟头不湿。有智主人黑眼漆,无位真人赤骨律。咄咄,何处春睛轰霹雳。 示众。咄咄咄,临济小厮儿,𡎺著大愚肋。不禁三拳呌屈声,风清月皎有何极。子规啼上杜䳌花,长恨游人归不得。归不得,归便得。十分春色满皇都,五陵公子鞭骢勒。夜来烂醉卧花街,回头日出东方白。 士问,百姓日用而不知,知得又如何。师曰,智者见之谓之智,仁者见之谓之仁。曰,请示佛法。师曰,你自己屋里不打点问他家事。 问,如何是彼岸。师曰,此路。曰,问水答水,问虫答虫。学人问彼岸,因甚和尚答此路。师曰,此路不通。弥壑澧嗣 益州嵩山壄竹福慧禅师 渝州长寿叶氏子。因遭变乱,父母窜散,孤身南避黔州。不觉一念回观,立志脱白,求礼东明晓剃落。未几,去谒龙门澣,示以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参究有年,始有契悟。仍受龙门记莂,出住云南慈云、蒙化竹林、顺宁五福、树宗善法、富民法华、澂江弥勒、益州嵩山。 上堂:即心即佛也不是,非心非佛也不是。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不是。泥神笑金刚骨出,土地骂伽蓝面黑。会则脱体风流,不会莫枉久立。 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杨岐老子舌头赤。新妇骑驴阿家牵,伶俐衲僧争得识。喝一喝。 上堂:去年春在天目,今年春在五福。却把寒梅仔细看,枝枝撑破山头绿。谁家洒酒赛勾芒,不管子规啼血出。 上堂,僧问:如何是三宝?师曰:稻梁菽。曰:意旨如何?师曰:二时吃得鲍齁齁。乃曰:若是德山临济,以杖指曰:且向这边立。若是文殊普贤,以杖指曰:且向这边立。顾左右曰:卧龙不合为诸人注脚。便下座。 上堂:一声呱破称雄,安知云门棒折。更有白拈老子,说他所见不别。拈拄杖曰,当断不断返招贼。掷拄杖,呵呵,下座。 中秋晚参。青山日日雨倾盆,祇说广寒羞见人。忽地睛开天如洗,清光依旧在江苹。蓦召众曰,正恁么时,还是修行耶。供养耶。拂袖归去耶。星随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开南小参。拈拂子召众曰,会么。开南尽处是天涯,竹引清风日正斜。杖上无钱沽白酒,且倾一盌赵州茶。笑者如麻,不笑者如麻。放下曰,吽󳱑咤。 小参。匡徒领众竭吾才,祇要儿孙正眼开。若是分明开正眼,众生诸佛一坑埋。以拄杖画一画曰,且道毗卢遮那𫆏。复画一画。 小参。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蓦竖拄杖曰,安楞严,安楞严。你何曾识得菱花未照前。 示众。寸丝不挂,粒米不餐底衲僧,正好痛与三十棒。为甚如此。为他祇解洁白地上作活,未解一切处流通。虽然,且到这里著。 示众。要取便取,要舍便舍。取舍两忘时如何。大唐国里安他不下。 士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面目。师劈口掌曰,是生耶。未生耶。 问,如何是水中月。师曰,教你捞摸不著。山晖澣嗣 五灯全书卷第九十七 五灯全书卷第九十七。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六世随录 松隐栢山森禅师 问:如何是松隐境?师曰:桥横活水由升降,塔拄清风任往还。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体挂袈裟离世相,心悬祖印出人间。曰:法王法令意旨如何?师曰:急须著眼看僊人,莫看僊人手中扇。 小参:三乘十二分教,俱是止啼黄叶;一千七百公案,总乃陈烂葛藤。今向诸佛谈说不著处、诸祖行履不到的,略通一线,言外知归。举拂,曰:初开新气象,齐唱太平歌。 晚参:万缘丛中夏五月,松隐林开狮子窟,个个心空及第归,尘说刹说炽然说。炽然说,无间歇,山色无非清净身,溪声尽广长舌。冠嵋澣嗣 智海昙绍杲禅师 上堂:南泉斩猫,打失两只眼睛;赵州礼拜,嬴得一辆草鞋。打锁敲枷,斩钉截铁,是山僧分上事。诸人分中又作么生道?良久,曰:十字街心一块砖。 上堂: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蓦召曰:大众!如何是摩尼珠?唤什么作如来藏?良久,乃以手指曰:者个上座肥,那个上座瘦。便下座。 清明,上堂:草芊芊,花烂熳,春风拂面寒,纸钱灰缭乱。触目烟霞处,俱是名利汉,终日走红尘,何不回光看?各各持锹著土,声声唤子呼爷,不如子规亲切,叫道:急早还家,夜来何处狂𩙪起,吹落人间多少花? 僧参,师良久,曰:和尚何得一语不施?师曰:早识得汝了也。 僧参,师曰:近自何来?曰:台山。师曰:闻说清凉石被海龙王移去,是否?僧罔措,师打,曰:何得不持五戒?弥壑澧嗣 洪都法药百拙伦禅师 结制,上堂。今朝法药结制,大似一场儿戏。柴炭浑无些些,却也不成罏鞴。辜负龙象到来,犹如贼打空室。非是山僧恡财,要汝偷心顿息。诸方点铁成金,我道点金成铁。从来眼里不著沙,历劫何曾异今日。呵呵呵,好大哥,瞥不瞥?若不瞥,且自关门去拽石。蓦然蹋著自家底,九九元还八十一。喝一喝。 解制,小参。九旬闭门造车,今朝开门合辙。打车打牛,总莫交涉。苏州有,常州有,八角磨盘空里走。遇著拾得与寒山,鼓掌呵呵笑破口。 僧参,师竖拂子,僧便喝,师曰:作家禅客,宛尔不同。僧又喝,师曰:山僧今日失却一只眼。便打出。 问:如何是一?师曰:今日不答话。曰:为甚么不答话?师曰:恐汝落在二。山衣㲿嗣 泰州定慧容德裕禅师 示众:只合寒江坐钓矶,等闲识得旧荷衣。虽然踏著家山路,云护春深出绣纬。 颂台山婆子曰:两岸芦花两岸香,杖藜云外异清凉。道人行处离中虗,日月经天有底藏。法音𣽘嗣 建隆拙翁最侍者 一日坐香次,𣽘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腿麻脚酸。𣽘曰:莫错好。师曰:甜瓜彻蒂甜,苦瓜连根苦。 颂本来面目曰:昔年𢹂手向高台,丛菊丹枫覆酒杯;今日半山园独醉,清风明月久徘徊。法音𣽘嗣 苏州西山机先晓禅师 示众,拈拄杖卓一卓,曰:勘破了也。底事分明全露布,何须重叠费商量? 小参,以拂子向空中点三下,乃顾左右,曰:见么?家肥生孝子,国覇有贤臣。掷拂,下座。法音𣽘嗣 庐陵聂先乐读居士 参建隆𣽘,一见机契,每入室,棒下得旨。一日,𣽘举拂子,士曰:入地狱如箭射。𣽘放下拂子,士曰:入地狱如箭射。𣽘曰:不拈不放一句𫆏?士曰:入地狱如箭射。𣽘曰:西来大意可曾会么?士曰:拈个泥弹子,打杀活雀儿。𣽘曰:还能救得么?士曰:满堂僧不厌,一个俗人多。𣽘便打退。士辑续指月录行世。法音𣽘嗣 松江倪超定永清居士 淹博古今,以诗名世。入建隆𣽘室,有机最契,呈偈曰:那容门外木马行,不闻海底泥牛叫?一拳打倒四金刚,弥勒果然呵呵笑。𣽘颔之。 一日,雪首座问:纸缝中有本来面目,日月照耀,居士可曾见么?士便喝,雪曰:诗在笔尖头,大地山河在舌头。且道当人心血如此用尽,成得什么边事?士曰:野鸭子飞过去也。雪曰:麻三斤见过也未?士曰:从来不曾妄诞。雪曰:干矢橛用得著么?士曰:悉凭首座证据。雪曰:四句外别通一线看。士曰:夜深困倦。法音𣽘嗣 明州补陀自天育禅师 晚参。薄福住补陀,家常事事无;僧堂名不二,少炭漫开炉。不用煖处商量,贵在当阳抛出。且道火种在甚么处?蓦举拂子,曰:唤作火,烧杀你;不唤作火,冻杀你。 示众。春回大地雪漫漫,莫作寻常景致看;指出箬山头已白,人间疑是玉龙皤。顾左右,曰:莫受人瞒。 退院示众。千丈岩前浪泼天,三山云接箬山连;海门风急潮回晚,收拾丝纶过别川。横担拄杖,下座。拳石沃嗣 明州隐学岸麟骏禅师 示众,举:僧问睦州:一言道尽时如何?州曰:老僧在汝钵囊里。又问云门:一言道时尽时如何?云曰:裂破。师曰:或问隐学:一言道尽时如何?合取两片皮。 小参:今朝腊月十四,诸人看是不是?当阳放大宝光,切忌当面蹉过。不蹉过,寒则彻骨寒,热则通身热。喝一喝,下座。 问:一年之稻早已收割,一生之道为甚不了?师打曰:且道了也未?拳石沃嗣 常州万育霖沛汾禅师 弥陀诞日,上堂。自性本圆明,自性本空寂,生固未常生,灭亦何常灭?西方古佛号弥陀,相传降诞在今日。诸仁者!高著眼看,你道弥陀生也未?若道露柱尚怀胎,固是平地死汉;若道玉毫已现瑞,也是眼里生花。蓦竖拂子,曰:弥陀来也。若果见得分明,则七宝池、八功德水头头现前,楼台殿阁、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物物具足,迦陵频伽诸鸟无不演唱雅音,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八圣道分功德庄严,又何须口里念真言、眼前作佛事?其或未然,必须猛力看去,如子忆母、如母忆子,哀切追寻,追到无可追、寻到无可寻处,忽然氷河𦦨发,㘞地一声,再来亲吃山僧痛棒。何故𫆏?冬至离春四十五。 问:如何是万法归一?师曰:开口便错。曰:一归何处?师曰:重阳九月九。 问:一念未生时如何?师曰:这问从何处得来?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无汝󳬇眼处。磨后如何?师曰:无汝藏身处。弥壑澧嗣 京都九华晦嵓慧禅师 上堂:五九四十五,穷汉街头舞。卓拄杖曰:发机须用千钧弩。 上堂:古人道:从文殊门入者,墙壁瓦砾为汝发机;观音门入者,虾蟇蚯蚓为汝发机;普贤门入者,不动步徧十方。卓拄杖曰:且道从这里入者,阿那个为汝发机?顾左右曰:半岭夕衔树落,一行斜雁向人来。 解冬,示众:去年结未曾结,拶出诸人佛手;今年解未曾解,紧悄诸人驴脚。祇如道人人有个生缘,诸人生缘在甚么处?渴饮饥餐好自如,莫学茫茫颠倒走。 示众,举阿育王问宾头卢尊者曰:承闻尊者亲见佛来,是否?者以手拨开眉云:亲见佛来。 示众,举僧问云门:如何是清净法身?门曰:花药栏。弥壑澧嗣 开封白封渭南乘禅师 中秋,晚参。冉冉白云去复留,长安共赏万家秋,这回底事分明说,切忌清光换却眸。顾视左右,曰:总皆赏月,殊不知诸昆仲各各有此一轮明月,清光匝地,逈脱根尘,所以从上老古锥只教伊承当去、瞥地去,免致光前影后。只如月落长空后又作么生相见?复顾左右,曰:还我话头来。 上堂。腊月二十五,云门一曲谱,石女弄笙歌,昆仑水上舞,大用从来颠倒颠,五五不成二十五。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擎头带角。曰:见四祖后又且如何?师曰:失却鼻孔。 一僧到,师问:参甚么话头?曰:合是和尚记得。师曰:却是山僧罪过。山晖澣嗣 扬州吴陵光孝旭峰焯禅师 南通州徐氏子。出家于本州三仙寺。天童受具,得法光孝。出住𡵀砀山。至佛殿基,以拄杖指曰:虗空的宫殿,瓦砾的金身,群山的大众,一切尽属拄杖子了也。且道契书甚人写?复以拄杖画十字,曰:五湖烟景有谁争? 解制,上堂。师高声召大众,曰:水牯牛走也。众皆回首。师曰:山僧说法少人知,待你知来是几时?便下座。 示众。学道人抱个话头,如握一把铁扫󰆠相似。佛来也扫,魔来也扫,一切物来一切扫,直扫到无扫处。老僧更问汝觅扫󰆠在。 问:如何是万法归一?师曰:拄杖子吞却大千世界。曰:毕竟一归何处?师便打。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簷声未断前宵雨。曰:不会。师曰:电影还连后夜雷。玉田润嗣 亳州护国义明今禅师 开封兰阳杨氏子,生而不茹荤。五岁送入乡塾,开卷即闭目思睡,闻梵诵声辄喜跃。年十二恳求出家,父母不许。先是大中丞瑞轩丁公文盛秉臬中州,公之子制府泰岩公思孔方垂髫。公一夕梦韦駄谓曰:公之子乘愿轮来,当取科第立功勋。然须觅一人代为薙染,以报佛恩。随以手中杵指旁立童子曰:此儿大乘法器也,毋蹉过。公唯唯。及醒以语黄夫人,而黄夫人所得梦亦同,不胜叹异。翌日公偶出,师年十五,方自塾归,途中卒不及避,因拱立道左。公瞥见之,乃宛然梦中童子也。因唤至署,问:童子志何所慕?师曰:愿出家。公以梦中事语其父,父曰:此天也,不可强矣。公因出廉俸为之落䰂。师脱白后不半载,叹曰:出家儿为了生死大事,岂如此虗消信食、唐丧光阴耶?遂腰包顶笠,孤身行脚,参请知识三十余辈,究心多年不甚明了。至亳州护国,谒洞上白雪静,令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苦心体究。一夕漏尽不寐,忽闻鸡鸣有省,作偈曰:谯楼敲彻短长更,灯尽油干两目瞠。腷膊一声刚报晓,隣家惹得众鸡鸣。次早呈白静,静掩偈曰:速道,速道。师曰:金屑虽贵,落眼成翳。静曰:不许夜行刚把火,直须当道与人看。师曰:快便难逢。静曰:三十年后逢人不得错举。师震威便喝。静曰:据子见处,当是临济儿孙。于是温研积累,二十年如一日也。康熙甲戌秋,闻制府泰岩公殁于官,快快如有所失。迨次年秋,思公小祥日近,遂挈笠入都,遇干干湜驻锡保安,遂往咨叩。湜问:甚处来?师曰:亳州。湜曰:到此几程?师曰:二千里。湜曰:船来?陆来?师曰:头头有路透长安。湜拈拄杖,曰:向这里更道。师曰:苍天!苍天!湜便打,师拂袖便出。有顷,师重具威仪,上方丈请益。湜曰:赵州三十年前火炉头有个无宾主话,未曾有人举著,此意如何?师曰:和尚年高,莫要󳫹吃。湜曰:毕竟如何是无宾主话?师曰:鸦鸣鸦鸦鹊鸣鹊。湜曰:只如元沙闻得云:者老汉脚跟犹未点地在。又作么生?师曰:狮子𫜪人,韩卢逐块。湜曰:出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师作掀禅床势,湜休去。一日,值湜上堂,师才出众问讯,湜曰:来者好一员法门战将。师曰:和尚真个具眼。湜曰: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又是什么人分上事?师曰:搀旗夺鼓,据险用奇,不无和尚踞虎头、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还让某甲。湜曰:老僧斫额望汝已久。师向前三步,应:诺!诺!湜劈头便棒,曰:且道者一棒是踞虎头?是收虎尾?师遂礼拜,曰:恩大难酬。湜深颔之,以拄杖源流当堂记莂。偈曰:叩徧诸方已有年,师资道合本天然,从教拄杖为龙去,接尽人中上上贤。干干,湜嗣 宿迁法华半云佚禅师 腊八,上堂。瞿昙夜半覩明星,打失娘生两眼睛;新得一般奇特事,十方世界总全身。总全身,不用寻;梅花枝上寒香喷,个个山头顶白云。 上堂。两堂首座齐声喝,宾主历然当下分;不是久经行阵手,山僧杖下不容情。曹山酒,金牛饭;云门饼,赵州茶。自古风流出,当家双手呈。起拄杖,曰:大众见么?满盘托出多般味,一饱忘饥万事休。卓拄杖,下座。 师看书次,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一句一圈。曰:如何是一句一圈?师曰:汝问甚么? 问:大道无形,如何得见其道?师曰:青色青光,黄色黄光。曰:学人因甚不见?师曰:祇为太近。 颂台山婆子,曰:绿茸深厚迷归鸟,南北风吹启薜萝;浪子不甘休歇去,长天空挂月如珂。 颂赵州勘二庵主,曰:兵符在握任施为,雷掣雷轰妙用奇;一等沙场仝著力,当锋杀活有谁知?独痴㲿嗣 广陵万寿憨云顶禅师 小参。上古衲子无丛林,巢居穴处绝羁绊。日则乞食向村落,室家无虑道可办。虽然行止若云踪,岂免朝夕风雨患。后来大智创丛林,杖锡所至起烟爨。四方老幼尽来归,养育材器从此煅。全凭主法行法令,循规蹈矩统条贯。长者如兄少者弟,四摄六和无诤慢。开门七事要支撑,身心道业俱成现。如上所说当遵行,拄杖无情如铁面。 上堂。声色浩浩,总是西来大道,众生本不曾迷。声色浩浩,不是西来大道,诸佛本不曾悟。了知迷悟不相干,柳巷花街随处安。绝憎绝爱,痴痴憨憨,等闲泼狼泼籍。只知有饭,开口便吃,那来讨甚佛法多般若。便恁么去,将谓辜负高檀。若不恁么去,毕竟将何指南。遂起身以拄杖架肩曰,志公不是闲和尚,花剪刀子杖头看。 僧参。师曰,巍巍堂堂,炜炜煌煌,是个甚么。僧罔措。师曰,将谓是绝妙好辞,原来是个没字牌。独痴㲿嗣 润州鹿泉牧庵密禅师 除夕,小参。拈拄杖,曰:去年腊月三十日有者个,今年腊月三十日也有者个。复举拄杖,曰:还见么?若道有见有闻,却是随声逐色。卓一下,曰:还闻么?若道不见不闻,人是避色逃声。毕竟如何?掷下拄杖,曰:领取山头开冻色,共檠茗椀荐春槃。 小参。虎泉一滴水,含吐十虗无向背。对面泼来深千尺,知恩者少;当头浇下润心田,负恩者多。既然有恁么神通,脚下为什么干𪹼𪹼地?风来树影动,叶落便知龝。 问:无梦无想主人公在什么处?师曰:石龟吞却月。 问: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且如何安得去?师曰:你因甚踏碎常住方砖角? 颂晦堂竖拳示僧,曰:武陵溪畔碧峰峦,俗眼从来未许观。行过六桥风景异,云漫漫又水漫漫。 颂德山托钵,曰:狭路相逢子验爷,低头无语毒何奢?虽然未遇梭云手,已使人人理乱麻。独痴㲿嗣 舒州菩提古痴言禅师 江南兴化李氏子。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青山吐色,㵎水传声。曰:如何保任?师曰:水边林下。曰:恁么则承当去也。师打曰:还我饭钱来。 问:一物不将来,还许学人相见否?师曰:不相见。曰:为什么不相见?师曰:一物不将来,相见个甚么?僧便喝,师曰:该打折你驴腰。法音𣽘嗣 庐山东林宗远溥禅师 江宁人。历参名宿不契,后谒法音𣽘于风化。𣽘问:甚么处来?师曰:江南。𣽘曰:曾见甚么人?师曰:见几个粗行比丘?𣽘竖拳曰:曾见这个么?师拟进语,𣽘便打曰:粗行比丘。𣽘一日拈拂子曰:汝向这里道一句,许汝参学事毕。师礼拜起,依位而立。𣽘曰:别道看。师拂袖便出。法音𣽘嗣 苏州虎丘石龛溯禅师 本郡陆氏子。上堂:密移一步虗空座,演法翻披无相衣。铁笛横吹劫外韵,金鸟夜半彻天飞。 问:白浪滔天事如何?师曰:崄。僧拟进语,师曰:没头没脑。 问:虎项金铃谁人解?师曰:无手人解。曰:既是无手,如何解得?师曰:汝若不会,怎怪得老僧?法音𣽘嗣 兴化正觉怡庵常禅师 本邑赵氏子。上堂:皓月当空照,澄潭无影树。心同太虗空,示等虗空法。大众,如何是虗空法?竖拂子曰:更有一句,不敢道著。道著,诸佛诸祖齐立下风。且道是那一句𫆏?良久曰:路逢死蛇莫踏杀,无底蓝儿盛将归。法音𣽘嗣 扬州法云华严伟珍琦禅师 本郡张氏子,上堂。举:芭蕉曰: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夺却你拄杖子。正眼观来,未免也是将官物作人情。毕竟如何施设?只教诸兄进前不得、退后不得。今日一句越例前来,聊且放开一线,通个消息。遂连卓拄杖,曰:路逢剑客须呈剑,不是诗人莫献诗。法音𣽘嗣 扬州建隆拙翁聚侍者 六合杨氏子,参法音𣽘最久。一日,坐香次,𣽘问曰:如何是汝本来面目?师曰:腿麻脚痛。𣽘曰:莫错好。师曰:某甲又不酸痛也。𣽘曰:如何是不酸痛的意?师曰:甜瓜彻底甜,苦瓜连根苦。即呈偈曰:腿麻脚痛甚分明,彻底风流豁顶门;两岸溪声山更远,高声唱曲过南村。 除夕,小参。用得亲,见得彻,拈来无别说。炮竹迅如雷,声声玄妙诀;玉女夜怀胎,东村王打铁。以拂子击香几,曰:一击忘所之,更不重添屑。挥拂子,下座。 本来面目颂曰:昔年𢹂手向高台,今日丹枫覆酒来;有络索时添络索,得徘徊处且徘徊。法音𣽘嗣 江西袁州扬岐逸岩静禅师 示众,举女子出定,颂曰:一不做,二不通,半憨半巧半英雄;红叶笑翻秋景老,梅花出卖古春风。法音𣽘嗣 兴化法华朗慧元禅师 本邑韩氏子。八岁投芦渡寺彻生老宿出家。上堂,问:如何是法华境?师曰:门外芳草绿,阶前苔藓青。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拄杖撑天地,日月照时人。曰:人境已蒙师指示,今日登座事如何?师曰:一棒一条痕。乃曰:古刹重开色更研,拈来白棒打青天。今朝举向诸人看,舟破溪边月影圆。大众还委悉么?良久,以拂子击禅床,曰:垂垂细柳埋山寺,漠漠荒陵作水田。法音𣽘嗣 江西黄檗彻翁昭禅师 南昌人。元旦上堂:数十年前事,丢在太虗空。今朝重拈出,长安大路通。欲问西来意,东方日正红。法音𣽘嗣 天台护国鲁庵源禅师 江都人,徐氏子。解制,小参。九旬禁足,三月安居,把住牢关,不容丝毫走作,管教进退无门、藏身无地,不免放开一线,使人人脱体风流、个个眉横鼻直,如龙得水、似虎靠山,纵横自在、杀活自由。到这里,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空心树子归霄汉;恁么总不得,处处相逢李八伯。顾视左右,曰:归家尽是儿孙事,祖父从来不出门。法音𣽘嗣 常州靖江朱凤台居士 字慎人,丁亥进士。一日与倪永清坐次,论三教盛衰,倪曰:儒门澹泊,著落我辈不得;佛门广大,一槩收罗去讫。士曰:若然,孔丘、孟轲皆作古佛矣。倪曰:人人有一尊古佛先生,古佛在什么处?士曰:古佛不在别处。倪曰:毕竟在什么处?士拟对,倪曰:慎翁。士应诺,倪曰:古佛出现也。时闻猴儿演剧有省,偈曰:天不偏,地不圆,几个猴儿跳出圈?古佛堂前今出现,西方只在草鞋边。归呈建隆,𣽘曰:此君彻也。因付偈曰:不用隔江招手,何须望见刹竿?报与靖江居士,猴儿已跳出圈。法音𣽘嗣 小杨山翠峰祖源溟禅师 上堂。万机截断,一句全提。千圣难窥,万灵罔测。诸佛出世,列祖繁兴。有恁么人,知恁么事。卓拄杖曰,声前荐得无私旨,直透威音更那边。 小参。饥来吃饭,困来打眠。寒来向火,热来取凉。见闻不昧,声色全彰。因甚问著不知,且道过在甚么处。良久,眎左右曰,面皱皆因陪笑得,背佗自谓打躬多。 结制小参。水牯牛赶入栏槛,老瞎驴系枯桩。自教水足草足,养得身强力壮。且待来春趂他出去,任尔左跛右跛,东触西触,自然不犯人家苗稼。因甚得恁么庆快。呵呵大笑曰,因他累劫遭饥渴,漫学沩山得自由。天峰清嗣 吉州报国千拙覐禅师 金溪吴氏子,上堂。佛是众生父,众生为佛子,父子情俱忘,即便离生死。打破阎罗关,当下超佛祖,从兹便入廛,不愿生净土。 冬至,上堂。吾道一以贯,京师出大黄,小人才退位,君子便登场。一句无私曲,今朝为举扬。百可溢嗣 杭州华严禹庵弘禅师 临安高氏子。出关示众:立限三年今已终,和盘托出贵流通。今朝踏破这重关,铁壁银山不露踪。说甚言言见谛,句句朝宗?挥拂子曰:夜半不露无私句,密移一步看飞龙。百可溢嗣 毗陵澹园履中弘禅师 晚参。是日,曰:已过灯花咲未休,满座参元客,骑牛更覔牛。且如何是你们底牛?众无语,师厉声曰:这班噇饭汉,牛也不识。以竹篦旋风打散。法音𣽘嗣 盐官悟空介威禅师 上堂。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师便与一棒。如何是已生底面目?师又与一棒。如何是青州布衫重七斤?师曰:今日天晴。乃曰:竹浪千层碧,松花一片金。黄莺枝上啭,鸣破祖师心。 上堂。今朝正是五月午,祖印当阳亘今古。聊拈蒲釰逼虗空,蚯蚓虾蟆变猛虎。不须门上画蜘蛛,百怪千妖叫冤苦。休叫苦,榴花朵朵红似火。 颂丹霞烧佛,曰:丹霞焚佛无多子,院主眉须堕偶然。致使五湖林下客,一回举著骨毛寒。 颂产难,曰:甘雨堂前落,泥团尽打开。白云消散后,杲日照庭台。 问:天要下雨,因甚用雷?师曰:先以定动,后以智拔。干云湛嗣 获嘉东林夫隐机禅师 小参,举高峰大师中夏上堂,以拂子召大众曰:到这里,进前一步也不得,退后一步也不得,总不恁么也不得。毕竟如何不得不得?师曰:高峰大师一等是为众竭力,要且劳而无功。东林这里又且不然,以拂子召大众曰:到这里,进前一步也得,退后一步也得,总不恁么也得。毕竟如何得得?且道与高峰大师相去多少? 示众:起七来,第三日了。诸仁者!得个入处也未?如若得个入处,出来道看;若未得个入处,山僧有一要语与汝商量,祇贵依教奉行。东单的禅师过西单立,西单的禅师过东单立。众一如所教。师曰:昔日达磨大士从西天过东土来,祇要覔过不受惑的人。呵呵大笑,拽杖便出,一众竦然。弥壑澧嗣 五灯全书卷第九十八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六世随录 襄阳檀溪梓舟船禅师 成都潼川何氏子,参宝安谧。一日,谧在方丈,因打知客,师曰:和尚打他为何事?谧蓦头一棒,师闷死在地。谧曰:一向受棒,这番气息也无。师忽起失笑,谧曰:者一死也难得活。师曰:说甚么死活?谧颔之。二隐谧嗣 金陵鸡鸣古拙圆禅师 汝宁蔡氏子。上堂:三世诸佛、历代古锥,与当年开山韶国师于者法席尽开舖面去也。大众!且道是何舖面?不见道:镇州萝葡、青州布衫、蔴三觔、干矢橛,今朝到山僧也开一舖面。且道是何舖面?以拄杖作架秤势。山僧者里,汝有半斤,秤汝半斤;汝有八两,还汝八两。若是羚羊挂角、扬眉瞬目,且居门外。卓拄杖,下座。 颂临济吃棒因缘,曰:精金烁烁出炉红,两掌三拳格外雄;拶下火星轰烈焰,至今声势播寰中。二隐谧嗣 吴陵普福乳峰宗禅师 上堂。今朝冬月十七,尽道弥陀生日。且问大众,弥陀生在甚么处?若知生处,便会法法无差。蓦竖拂曰,还会么?若也会得,人人大事圆明,个个脚跟点地。且道端的在甚么处?良久曰,西方常在此,拟议隔千山。 问,如何了得生死?师曰,通身放下。曰,学人通身放下。师曰,放下个甚么?曰,不会。师曰,不会从头起。僧喝,师曰,草贼大败。二隐谧嗣 京口圌山东霞古松荫禅师 师鉏园,僧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曰:鉏头入地土翻身。曰:好个话头,只是某甲不会。师曰:捺鵞头吃水。 问:尽大地是沙弥一只眼,和尚还在沙弥眼里眼外?师拊掌曰:是甚么所在?师打曰:放过即不堪。二隐谧嗣 绍兴新昌真觉曹山嵩禅师 晚参。拈拂子打圆相,曰:大众还见么?将四大神洲作个禅床,汝等在那里安身立命?良久,掷拂,曰:铁牛不吃栏边草,直向须弥顶上眠。二隐谧嗣 陕西西安圆通旵崖鉴禅师 立春,上堂。昨日五九四十五,老僧无心打破鼓;今朝六九五十四,施主设斋求半偈。有时寂静绝遮拦,有时歌舞难回互,伶俐衲僧休错过,剔起眉毛著眼覰。且道覰个甚么?三阳开泰,万物生辉。二隐谧嗣 华亭洙泾船子鹙一聪禅师 示众。今朝腊月初一,诸方各各打七,惟有船子不然,不践他人脚迹。举:昔有僧问南院:龙跃江湖时如何?院曰:瞥喜瞥嗔。曰:倾湫倒岳时如何?院曰:老鸦没嘴。师曰:大小南院,问则云兴,答则瓶泻。船子则不然,设有问:龙跃江湖时如何?向他道:未为好手。倾湫倒岳时如何?向他道:照顾眉毛。且道山僧与么批判,还有检点得出者么?良久,曰:且莫忘却话头。二隐谧嗣 苏州赐福巨源海禅师 示众。钵里饭,桶里水,多口阿师难下嘴。北斗南星位不殊,白浪滔天平地起。拟不拟,止不止,个个无裩长者子。道之出口,淡乎其味。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用之不可既。竖起拂子曰,大众会么?若向这里荐得,一任独步大方。其或未然,莫怪山僧舌头短。 小参。英灵衲子,出言吐语,非是造次。必须脚跟下照顾,自然文彩全彰。遂竖拄杖曰,大众还见么?卓拄杖一下曰,还闻么?向这里会得,所谓在天而天,在人而人,在凡而凡,在圣而圣。倘或未然,听取注脚。水穷山尽觅根源,努力更教彻底参。踏得自家田地稳,方知此道绝言诠。二隐谧嗣 余杭慈朗鹫禅师 佛涅槃日,上堂:入生死海,髻珠独耀。现去来相,宝觉天然。统三界以为家,作众生之慈父。觉后觉,度未度,理足事足,智足德足。祇如此日,是我大师千余年前垂最后弘慈,示实相法门时节。外道执谓断,凡夫妄谓灭。是汝诸人且道,正当恁么时,毕竟作么生委悉?会么?三昧火开千圣眼,双林顶露法王机。 上堂:出没难辨,沟填塞壑。现前直截,满地遍空。耳见斯明,眼听斯聪。遂拍膝一下,曰:飞泉碧落银千尺,眠石红生锦万重。 示众:三元三要事难分,拟分即难。得意忘言道易亲,略较些子。一句明明该万象,填沟塞壑。重阳九日菊花新。咦!前三句,山僧不顾面门,为汝诸人顺朱填墨了也。后一句,未敢容易注破。何故?蓦竖拂子,曰:时人见此拂子,如梦相似。 示众,拈拄杖,卓一卓,曰:见则不取,取则不见。有人向这里道得个现成句,劈拳便打。 示众:八字打开,了无背触。弹指善财入楼阁,直下圆成八万门,祥麟只有一只角。错!错!错! 示众:心不是佛,天晴日头出。智不是道,雨落地下湿。入荒田不拣,信手拈来草。达磨一宗,扫地而尽。日可冷,月可热。乞儿伎俩,和土粜麦。汝诸人终日吃饭,还曾咬著一粒沙也未?良久,曰:谁是个中人? 师住天目,刬草次,偶一僧来参,近前叉手,曰:莫就是莲花峰山主么?师以手揑自鼻,呌,曰:无我!僧罔措,师便推,曰:要汝开些,待我好刬。 师因广化觉举五祖演牵水牯牛过窗櫺话,命师下语。师曰:无毛󳬲子扑天飞。觉颔之。 师偶遇一僧进门,拦住,曰:不思前,不虑后,正当恁么时,速道!速道!僧弹指一声,师曰:只者些伎俩。曰:和尚也只问得者些。师张开口,曰:阔汝多少?僧拟议,师便打。自闲觉嗣 太平白云汉关喻禅师 明州慈水王氏子。父梦老人投大桃而生。年十七,父命出尘,亲族难之。师矢截指,送邑之东皋,礼祇园薙落。偶过邻山,有老宿掩关问师:你年几耶?师曰:十八。曰:我问那无十八底?师面热不能对。从此怀疑,心生忧闷。又经年,谋参金粟,包笠渡江。偶于途中登溷,有省。抵金粟,容问:你是甚处人?师曰:慈谿。容曰:慈谿出得官多,还出几个佛么?师曰:冬瓜作碓臼。容便打,遂命安悦众。继迁客司,复谒磬山栖真。末至罗汉,与芙蓉觉水乳契合,罗而印焉。出住白云、天香二刹。 示众:阳春未动,风雨交加。大彻堂中事,将来定不差。拈拄杖曰:千年枯树子,一夜冷生花。 上堂:鹊声报喜,鸦声报殃。祇如五祖以手作鹁鸠鸣曰:谷谷孤。且道报个甚么?三贤尚未明斯旨,十圣那能达此宗? 上堂:瞿昙才出母胎,便尔指天指地,目顾四方,可谓五逆无遮,十恶不赦。及乎逾城出家,白虎当头,饥冻六年,罗睺入命。及至此夕今宵,大惊小怪,乃是华报,果在地狱。然虽如是,拈拄杖曰:莫有与瞿昙同行把手、把手同行者么?卓一卓曰:照顾鼻孔。 上堂:脱珍御服,著弊垢衣。执除粪器,作大阐提。遂顾众曰: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 上堂:黄梅无父,拾得无娘。腊月莲花,六月生姜。吃著齅著,又辣又香。痴僧若与么,就地土打墙。 上堂:挥拂子曰:开虗空口,按须弥舌。动地山呼,东方日出。掷拂子下座。 示众:今朝六月初六,踢倒净缾澡浴。诸方打鼓晒经,般若打鼓晒腹。不晒锦绣文章,肯晒清净酒肉。不晒拂子生疯,肯晒拄杖头秃。不晒四百四病,肯晒五风八欲。善来若云晒个甚么,即向伊道:汝未通红烂熟。直饶道个我已通红烂熟,痴僧即入拔舌犂耕地狱。虽然,莫有把手同行者么?时有僧出,师以拄杖抵曰:沟壑易平,人心难足。 小参:一火铸成,犹是顽铜钝铁。再经勘辨,何异碎瓦零砖。金凤鸟棒头折翅,玉麒麟喝下攒蹄。直使通身遍身,早涉驴脚马脚。遂拈拄杖卓一卓曰:选佛若无如是眼,假饶千载又奚为?自闲觉嗣 温州仙岩天目智禅师 松江青浦李氏子。十二岁丧母,得祖母提𢹂,信道参礼。金粟容复为请益,心怀疑惑,决志出家。因父命严切,不能如愿。一日,遇禅客号在兹者,威仪自若,喜而拜之。开示:生从何来?死从何去?逼拶再三,师忽有省。二十二岁丧父,次年投嘉善山墩庵披剃。参通玄奇于栖真,追究茫然。奇即当胸一推,倒地起,复又推倒地。奇曰:会么?师曰:不会。奇曰:无你用心处。乃觉得力。又谒芙蓉觉于罗汉,觉举天童扶法偈征师。师拟答,觉便掌。师于此始彻源底,因受记莂。出住永嘉天王、瑞安仙岩、昆阳宝兴。 上堂:中秋佳夕,云雾忽生。碧天月隐,不必沉吟。任渠风头自硬,雨脚自伸。须知怀中独抱,皎皎一轮。举拂子,曰:向者里见得无幽不显,无暗不明。复打○相,曰:会么? 上堂:开期结制日忙忙,钉起空中系马桩。今日尽行拈却了,人人鼻孔自昂藏。叮咛记取江南信,雪里梅花处处芳。 示众:爱与禅流结死冤,杖头终日血痕鲜。法堂前草如无丈。佛祖家风值甚钱。坐底不许坐。眠底不许眠。天王有家法。说甚法昌严。还识山僧为人处么。复视左右曰。驴年。 示众。汝若无心我便休。妄生穿凿甚来由。一归何处浑闲事。莫触天王拄杖头。 小参。玉剖荆山之石。还他好手。珠明赤水之渊。更须亲见。蓦竖拂子曰。珠明也。复击香几曰。玉剖也。直下亲见亲得。千了万了在诸方。不无明牕下安排。仙岩者里。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晚参。识得一万事毕。又有重关难透出。且道誵讹在甚么处。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 问。和尚者里多少众。师曰。两个五百是一贯。曰。千众么。师曰。煑粥算人三合米。 师一日打行僧数拳。旁僧曰。和尚甚么要紧打他。打痛自己手。师曰。自己手若不痛。争教得他人知痛。 师过五美院。僧指灰堆问。实际里地不受一尘。因甚者边一堆。那边一堆。师曰。清净本然。 问石敢当。还有佛性么。师曰。有。曰。石本无情。因甚却有。师指石敢当曰。验取额头汗流。自闲觉嗣 宜兴芙蓉雪厂慧禅师 上堂。天无私葢,地无私载,满目青山,法非心外。有般汉闻山僧恁么道,便谓三界无别法,惟是一心造。是则也是,我且要问你:过去已去、未来未来、现在不住,你唤甚么作心?心又作么生造?若也识得,大地无寸土;其或未然,宁可将身入地狱,莫谤如来正法轮。 问:大事未明,如丧考妣事如何?师曰:失却衣中宝,竛竮过在谁?曰:大事已明,为甚亦复如丧考妣?师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问:世尊拈花,迦叶微笑,意旨如何?师曰:焦砖打著连底冻。曰: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嘱摩诃迦叶。且道当时还有分付处也无?师曰:白日青天休说梦。自闲觉嗣 崇明寿安逊庵玉禅师 示众。羲之见蛇鬬,而字益神;子昂想马瀼,其画愈卓。武侯知刘备乃三分,仲尼识麒麟只一角。谓是智鉴精微,随邪逐恶;谓非自性宗通,怎免大错?乃摇手曰:不错,不错。贾谊长沙吊屈原,偷桃定是东方朔。喝一喝。 示众。德山棒,快如风;临济喝,疾于雷。拶入髑髅两眼开,速荐取,莫疑猜。眉毛定动,直下来也。以拄杖一齐打散,归方丈。 上堂。一气初回,阴岩解冻;一机始动,槁木抽枝。人间天上,咸闻金谷凤鸣;城市山林,共覩玉堂莺啭。骚人俊士,把酒兴歌;𤱶亩农夫,扶犁喝采。且道林下衲僧如何相庆?倒著蓑衣戴箬笠,手𢹂笻竹贺春来。喝一喝。 时山中兴造已完,众雕师像供于祖堂。一日,师指像曰:尔面既同我面,而心未若吾心。我身未死如槁木,我眼虽开空古今。我尚在兹君勿立,有君有我转难禁。当自决,莫沈吟,须向红炉行脚去,免教唾骂在丛林。遂火之。自闲觉嗣 汀州佛祖山荆门𤨄禅师 上堂。若论此事,如登台山,过石梁桥相似。步宜其稳,心宜其细。不可前思后算,左顾右盼。一直勇往向前,即趋彼岸。然后始得者边那边,不隔丝毫。向上一路,其直如弦。既是其直如弦,因甚千人万人,到此退步。不见道,欲行世间希有事,显发须凭过量人。 师一日沐浴曰,快活快活。僧曰,是阿谁快活。师曰,待汝浴时,即向你道。 僧参,师摇手曰,不是不是。曰,是是。师曰,是则担取去。曰,不是不是。师曰,依旧可怜生。 问,家家门前火把子,如何是火把子。师曰,破篾缆。曰,意旨如何。师曰,照见夜行人。自闲觉嗣 径山起纲宗禅师 晚参:十日风,五日风,阵阵不从他处发。莫是从自心中发么?也须息心除妄始得。三日雨,两日雨,点点不落别处。莫是落在时人眼睛里么?为何不自觉知?少待滴穿髑髅、浸烂鼻孔时,莫言我不道。说破了,辩亲疎,一夜滂沱涨满湖。湛湛波光澄巧妙,长空云净碧天孤。 上堂:蝉声鸣历历,噪破太虗空。一片两片千万片,千重百重无尽重。东也达,西也通,补得完全大有功。拈拄杖望空打一棒,曰:者里还有一缝。 上堂:一阵立秋雨,浑身顿觉凉。先番热从何处去?而今都要著衣裳。定用头头取次,消停细细商量,风来池上藕花香。 上堂:东武山冲风冒雨,鉴湖水激浊扬清。虗空明月浸烂,取胜越王城。满眼满耳,非色非声,那个男儿摸壁行? 上堂:尘从外来,又增一点。放下苕帚,性出非常。究竟赵州翁、拾得子,惯会说白道黄。者一片地,何曾埽得?洁净繁兴,永处那伽定。 上堂:无位真人,何处安著?三脚驴子,腾蹋难堪。日面佛、月面佛,阿谁证明?牛头没、马头回,分身异类。头头莫放过,处处绝遮阑,大千空旷尘世闲。 问: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因甚赵州和尚道狗子独无佛性?师曰:口是祸门。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秦望峰高连碧汉。曰:磨后如何?师曰:鉴湖水渺泊沧溟。曰:磨与未磨时如何?师曰:杭城到此一百二。曰:不会。师曰:脚头脚底错商量。 师削荳草过路,僧问:和尚何为削草?师以镢筑地,曰:处处不可放过。僧无语,师曰:一齐埋向荳根底下。自闲觉嗣 衢州南禅佛音昺禅师 锦江邓氏子,母梦缁衣入舍而生。年十二出家,二十参方看双桂参禅警语,至若要了知法界性,水是水兮山是山,有省。负笈南游,历诸老宿门户,得法于芙蓉觉,出住南禅。上堂,举当山第二代法泉慧曰:时人欲识南禅路,门前有个长松树。脚下分明不较多,无奈行人恁么去。莫恁去,急回顾,楼台烟锁钟鸣处。师曰:法泉打草惊蛇,告往知来,固是好手。检点将来,犹将常住物私作人情在。山僧犬尾续貂亦有数语:时人欲识南禅路,门前无个长松树。晴空法雨洒飞虹,行人遭此寒彻骨。寒彻骨,毛卓竖,六六依然三十六。咄!咄!咄! 上堂:狗子佛性有,面南看北斗。狗子佛性无,壁上挂葫芦。正恁么时,不道有、不道无,作么生道个出身句子?若道得,赵州老汉脚跟下好与三十棒。若道不得,莫谓此中山势险,前头犹有最高峰。 示众: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咄!咄!咄!吐尽野狐涎,打翻山鬼窟。今日分明举,毕竟是何物?参。自闲觉嗣 汾阳狮子憨予暹禅师 顺庆西充王氏子。八岁出家,便好趺坐,人俱呼为憨和尚。长而徧参丛席,于灵隐会下得个入处。复参芙蓉觉,问:闻汝于飞来峰扑碎鼻孔,是否?师曰:和尚那里得者个消息?觉曰:现今赃物捉败。觉又问曰:一喝不作一喝用,汝作么生会?师曰:觅甚么碗?觉曰:兴化道:紫罗帐里撒珍珠。汝作么生会?师曰:满盘托出。觉颔之。 小参:德山晚参不答话,声震若雷。赵州晚参答话,虗空徒侧耳。今夜干明晚参却不恁么,无论问话不问话,都卢三十棒。何故?各各要知正令流通,三十年后免被别人瞒盰去在。自闲觉嗣 五灯全书卷第九十八 五灯全书卷第九十八。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六世随录 襄阳鹿门梓舟船禅师 上堂。鹿门山势最威雄,瓦砾生辉达本宗,面目俨然成现个,百草头上起云龙。二隐谧嗣 龙安雪峰牧雨霖禅师 金堂米氏子。丱岁出家,恒以死生为念。遂买舟南下,见二隐谧于嘉禾之三墖,获蒙印可。后归龙安雪峰。上堂:隆冬佛法绝商量,万象尽从雪里藏。直待一轮红日出,灯笼露柱尽舒光。 上堂:昨夜霜风透胆寒,黄河氷结势如山。冻得泥牛连夜吼,牵连木马竞相看。二隐谧嗣 皖山愚谷贤禅师 问:如何是三玄?师曰:万象体中圆。如何是三要?师曰:一月千江照。如何是第一玄?师曰:金鸡夜半唱庭前。如何是第二玄?师曰:无舌童子善能言。如何是第三玄?师曰:銕󳬧无毛飞上天。如何是第一要?师曰:金乌子夜照。如何是第二要?师曰:石虎空中呌。如何是第三要?师曰:言中绝巧妙。二隐谧嗣 台州黄岩北嵩嵓清微禅师 小参。直下会去,犹在半途;撩起便行,已迟八刻。直饶向威音王那畔更那畔道取,犹涉唇吻。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么会,又怎得山僧没量罪过、诸人也没量罪过?毕竟如何得怗体去?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二隐谧嗣 福常大慈浣风智禅师 僧问:昔日󱜿祖,今朝和尚。请问󱜿祖当年如何说法?师曰:七山垂脉远。和尚今朝又作么生?师曰:大海发源长。二隐谧嗣 芙蓉米山静禅师 示众。案前明烛,照用齐施;簷下雨鸣,法源全显。如此会得,不妨声色堆头坐卧、红尘閙市游行;其或未然,切忌被他换却眼睛、塞断耳窍。自闲觉嗣 净业铁庵总禅师 上堂,僧问:一口气不来,向甚么处去?师曰:马粪驴屎处处抛。僧拟进,师叱退,乃曰:闭门打睡,接上上机。顾鉴嚬呻,曲为中下。山僧二十年不曾见个上上根人来,至于顾鉴嚬呻,又成多事。毕竟如何?良久,曰:佛法不怕烂却。 上堂:北风吹寒雁,报道天色变。不是起大风,便是雪片片。急须走,莫躭玩,路远夜长谁顾盻? 上堂,问:如何是正法眼藏?师曰:狗子厮咬。曰: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海咸河淡。乃曰:觌面一著如大火聚,近之则燎却面门。末后一著如太阿锋,触之则丧身失命。莫有不顾危亡者么?蓦拈拄杖,曰:铁鞭多力恨无仇。 浴佛,示众:毗蓝园里不曾生,双林树下何曾灭?不生不灭见瞿昙,眼中又是重添屑。大慧老人见得亲说底当且置,山僧今日别行一路,要把悉达太子抛向诸人面前去也。以杓盛水,堂前遍洒,乃呵呵大咲,便行。 问:如何是正法眼藏?师曰:柏树满园青。曰:与赵州柏树子话是同是别?师曰:老底老,嫩底嫩。 问:兴化打维那,意旨如何?师曰:祸福无门。曰:克宾出院,他还甘么?师曰:哑子吃蜜。 颂赵州访二庵主,曰:成东家,败西家,两处语言无柄󰚁。有时车毂横推,有时笑脸作骂。争奈不逢恶人,保得全身远害。 颂临济三顿痛棒,曰:霹𮦷过头击不杀,拍案一声便丧魂。归来有口难分雪,肋下三拳恨杀人。二隐谧嗣 吴江遯村报恩牧翁济禅师 上堂。象龙窟宅,古佛名蓝。我三十一世上浮下石,先师翁于此弘开正觉之场;本师上古下卓,老和尚向这里一会,打失鼻孔彻证之地。今日济上座到这里,不劳弹指,楼阁门开;无所希求,风云际合。明此用者,显不言之正令;蹈此机者,提向上之宗乘。全生杀于一茎草上,空古今于三寸舌根。到这里,临济用喝,倒退三十;德山用棒,施为无地。今日新长老符到,令行斩新条令,大众也须高著眼。蓦以拄杖卓一下,曰:劈开吴岳连天秀,涌出浮幢动地雷。复卓杖,下座。 小参。识得一,万事毕。圣贤即是凡夫,菩萨不离戒律。假饶铁壁铜墙,也要凿孔著楔。迢迢前后古今,点点青黄赤白。祖师面上刮金,衲僧身上劄血。吃尽赵州茶,烧却慧林佛。且如大用现前,毕竟如何施设?良久,曰:一字入公门,九牛拽不出。古卓浚嗣 五灯全书卷第九十九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六世随录 罗山慵庵玉禅师 溧阳牟氏子。神气秀颕,父异望之。三日僧来,立名尼锡,暗符牟姓。稍长,英锐不群。甞从老衲游,留心大道,视浮华同刍狗,遂投顾龙山薙染。首参大觉琇,陆沈众务,力行苦节。语不停缀,机无抗衡,琇亦侧目而视。继而上天童,登径山,剖析疑义,殆无虗日。叩吾祖奇于栖真,激扬飞捷,上下动色。奇示寂芙蓉觉向。既同参水乳,得合而印之。遂入金陵,结放笠居居焉。住四载,寻过晋安罗山弥陀寺,缁素延之而驻锡。师每事务持大体,慨然挽𢌞时风为己任。感怆唏嘘,掀髯营目,意无可一世,世亦无有傲所长以难师者。素强无疾,忽病肺薄,糜不沾口者月余,怡然吟咏。疾革,书扇曰:薰风昨夜送微凉,桂子云中落异香。不以金茎承玉露,庭前一曲已流觞。掷笔一笑而逝。自闲觉嗣 瑞安宝峰雷门坠禅师 晚参。尽大地是个公案,拈起则亡锋结舌,放下则七纵八横,逗到宝峰手里,毕竟如何?众拟议,师喝一喝,曰:洎合打破蔡州。 晚参。举:翠岩示众云:一夏与诸兄弟东语西话,看翠岩眉毛在么?师曰:翠岩可谓心粗胆细。宝峰则不然,一夏与诸人东语西话,眉毛端在眼上。还见么?心不负人,面无慙色。慧日升嗣 台州太平崇国具彰略禅师 僧问:如何是崇国境?师曰:夜寒三径雪,云晓万山春。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雨后移兰香夜月,风前看竹埽云烟。慧日升嗣 台州临海惠因无瑕玉禅师 僧问:如何是惠因境?师曰:云澹手炉峰寂寂,月明龙井夜迟迟。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呼来𤠔鶴乾坤外,画断烟岚水石间。僧近前作女人拜,师展两手示之。僧喝,师便打。慧日升嗣 台州天宁指月明禅师 上堂,举百丈野狐因缘,师曰:不昧不落,笊篱木杓。前后百丈,一坑埋却。卓拄杖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慧日升嗣 桐庐大奇月庵洁禅师 西蜀遂宁樊氏子。小参。今夜七期已满,适来两序诸执事敦请,要为诸人说晚参。山僧冷地思量,人人鼻孔撩天、脚跟点地,又何用净地上撒沙?却也不得辜负来机。及乎到了座上,抖擞肚肠,并无一个元字脚,只得借木上座为诸人说法一上。遂拈拄杖,一时打趂。 师问僧: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如何是宝?僧喝,师曰:错。曰:和尚作么生?师亦喝,僧罔措。破颜祖嗣 海盐法云石樵玘禅师 江南怀宁于氏子,继席秦山法云。上堂,举百丈因僧问:如何是奇特事?丈曰:独坐大雄峰。僧礼拜,丈便打。师曰:问既越格,答更超群。宾主投机,古今榜样。今日或有人问:如何是奇特事?只向伊道:缁素同登峰顶上,清风袭袭动林间。僧若礼拜,更向伊道:祖祢不了,累及儿孙。 上堂:绝情爱,离见闻。觌面提,无向背。只许老胡知,不许老胡会。以拄杖卓一卓,曰:还会么?复卓一卓,曰:吾无隐乎尔。破颜祖嗣 瑞安悟真南野缵禅师 上堂。无为虽真,执之则慧性不朗。有为虽幻,弃之则道业难成。欲得自他兼利,必须解行相应。三脚驴,鳖鼻蛇,水牯牛,野鸭子。蓦竖拄杖曰,若要撑著者个门户,总是阙伊不得。且道谁是其人?良久,顾左右曰,是处是慈氏,无门无善财。卓拄杖一下。 示众。鸢飞戾天,鱼跃于渊。龙吟雾集,虎啸风旋。搬柴运水,吃饭打眠。头头本成现,物物自天然。七期三日了也。汝等诸人,寒山子作么生?良久曰,一点是非才入耳,从前好事尽成冤。 问,文殊是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师曰,官清鬼退三千里。曰,罔明乃下方菩萨,因甚出得女子定?师曰,吏瘦民肥百万家。僧伫思,师便打。破颜祖嗣 云山佛奥寺铁山基禅师 上堂。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幽谷云深樵子隐。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举头不见前峰顶。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口吞佛祖,眼葢乾坤。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当今主圣,天下太平。乃曰:我本无心,有所希求,祖翁田地,历代传流。大众!还知者一片田地落处么?拈花微笑,播扬家丑,正为者一片田地;面壁安心,恶声流布,亦为者一片田地;黄梅夜渡,南岳打车,祇为者一片田地;至于禾山鼓、雪峰毬、秘魔杈、道吾笏、临济喝、德山棒,无非为者一片田地。既各各为者一片田地,后代儿孙履践者固多,抛离者不少。兹承同门相逼入山,事不获已,特升此座。且道:是为者一片田地?不是为者一片田地?良久,曰:掀翻海岳求知己,拨转乾坤建太平。大用志嗣 太仓香林石璞质禅师 上堂。斩钉截铁,大功若拙。本无全提,岂有妙诀。鹄白乌本黑,松直棘自曲。堪笑千花卢舍那,放出宝光成多说。且道说个甚么?喝一喝。 晚参。香林寺里人打七,天下禅流毛骨寒。额烂腿酸成底事,看来也是太无端。竖拂子曰,且道是诸人无端?是山僧无端?掷下曰,无端无端。 小参。欲识诸佛心,但向众生心行中识取。欲识常住不凋性,但向万物迁变处会取。古人恁么说话,大似坐佛床斫佛脚。不敬东家孔夫子,却向他乡习礼乐。还有人检点得出么?竖拂子曰,自从春色来嵩少,三十六峰青至今。 示众。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祖师恁么道,也是玉石不分,金沙混杂。若据衲僧门下,天地悬隔。且衲僧门下有甚长处?灵苗瑞草和根拔,满地从教荆棘生。 晚参。西天胡子没髭须,无位真人面门赤。并却咽喉道将来,明如杲日黑如漆。报诸人,须委悉,九九原来八十一。竖拄杖曰,且道者木上座是多少?喝一喝。 问,如何是径截法门?师打曰,一棒一条痕。曰,如何保任?师又打曰,唤作一棒,入地狱如箭射。 僧参,师曰,相见了也。僧拟开口,师震声一喝。佛古闻嗣 温州宝宁紫芝有禅师 上堂。起炉作灶,琢玉烹金。竖拂拈椎,灵机密运。棒头有眼,打草只要蛇惊。钢刀虽快,无罪之人不斩。所以临济老祖觅个不受惑的。宝宁今日开炉,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且道如何是实事?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腊月初五,敲钟打鼓。弘演毗尼,大开门户。文殊烹烂铁作黄金,弥勒鞭狸奴成佛祖。老瞿昙不动唇皮,一任泥中洗土。拄杖子忍俊不禁,争肯钉桩摇橹。翻身触倒七金山,发机须是千钧弩。卓拄杖,下座。 示众。晓起开门看远山,午携短镢出松关。鉏来一片荒榛地,疏得三条笕水湾。伶俐汉,莫偷闲,生死真同呼吸间。百尺竿头须进步,未登宝所莫空还。 师指火炉问僧曰:三世诸佛在此转法轮。僧便踢倒火炉。师曰:著忙作么? 师一日普请摘菜次,僧问:无根菜作么生摘?师曰:共出只手。曰:者犹是有根底。师曰:莫眼花。僧拈菜曰:者个是甚么?师曰:菜也不识。法柱长嗣 乐清雁山罗汉寺冶翁伯禅师 上堂,僧问:宝劒未出匣时如何?师曰:锋铓不露。曰:出匣后如何?师曰:险。僧喝,师便打,乃曰:朔风凛凛,闭口则温,开口则寒。大道巍巍,见之则易,行之则难。山僧虽无离娄之明,聊以识其微细。无师旷之聪,聊以识其音声。无工输之巧,聊以识其绳墨。或有问:如何是微细音声绳墨边事?卓拄杖曰:昨夜风吹云翳净,岭梅新绽数枝春。 上堂:五九四十五,玄沙当路虎通身。牙爪不曾施,一一从头为汝举。掷拄杖曰:大众还有捋虎须者么?喝一喝。 上堂:昨夜严霜无月,一天星斗皎洁。蒙头歘尔发晓钟,忙入佛前把香𦶟。不祝是非来入耳,惟愿人人消己业。三头六臂现那咤,烁迦罗眼窥不彻。以拂子画○○曰:证龟成鼈。 上堂:兔角杖打天边月,龟毛绳系树头风。其中端的谁能委。特地与君仔细通。喝一喝。 上堂。举玄沙三种病人毕。师曰。见前大众。且喜无此三种病。何故。若言患聋。适才鸣钟不合闻。若言患盲。适才集众不合拜。若言患哑。适才香赞不合念。良久曰。锺馗头上不合贴卦。 小参。扑落非他物。莫眼花。纵横不是尘。是甚么。山河及大地。郎当不少。全露法王身。弗得认奴作郎。竖拂子曰。见么。山僧罪过。 一日入僧堂。竖起拄杖曰。者个不得唤做拄杖。唤作甚么。众无语。师以拄杖打散曰。尿床鬼子。者个也不识。 师一日山行。遇一虎横行过。相去不远。师乃振威一喝。虎昂首直视。师曰。拟议即不堪。虎咆哮而去。师归。举示众曰。今日几遭虎口。一僧曰。可惜许。师曰。汝作么生。僧乃作虎势逼师。师擒住曰。道道。僧打师一掌。师乃拓开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僧礼拜。古泉清嗣 蕲州慈云子固方禅师 住福兴,上堂。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若唤作时节因缘,将甚么作佛性义?若唤作佛性义,又将甚么作时节因缘?不可离时节因缘别有佛性义,亦不可离佛性义别有时节因缘。诸仁者还会么?遂拈起拂子挥一挥,曰:自有一般堪爱处,不风流处也风流。 晚参。小年大年,甚是可怜。百无一有,正好参禅。参得禅,月大三十日,月小二十九。掷下拄杖,曰:究竟不期然而自然。商尊玄嗣 泰州福慧生白虗禅师 僧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如何是不拣择?师指庭前竹曰:这竿得与么长,那竿得与么短。曰:恁么则拣择也。师曰:仁者见之为之仁,智者见之为之智。 问:休去歇去时如何?师曰:好人不肯做,偏要屎里卧。 问:如何是堂奥中事?师遂唤僧,僧应诺。师曰:含元殿里,更觅长安。商尊玄嗣 宁国宁元祖建承禅师 上堂。秋叶黄,冬月霜,春来处处百花香,夏日薰风满院凉。宁元佛法无多子,嬴得庄周蝶梦长。汉目杲嗣 广德石溪崇化达禅师 上堂。秋日耀长空,秋光含虗碧。伤嗟门外人,处处寻弥勒。蓦路忽擡头,相逢不相识。大众,既是相逢,为甚么不相识?良久,曰:莫。 示众。法鼓渊渊缭乱击,无限真机俱漏泄。了然不昧本来人,法鼓未鸣先委悉。大众,且道委悉个甚么?良久,曰:作家龙象,讨甚巴鼻?喝一喝。了悟能嗣 建平开法慧光圣禅师 高淳孔氏子,晚参。舖面弘开列宝珍,一回拈出一回新,黄金自有黄金价,终不和沙卖与人。舖面新开,公案仍旧,云门饼、赵州茶、金刚圈、栗棘蓬作么吞透?良久,曰:好大众!不贪香饵味,可谓碧潭龙。了悟能嗣 蕲州栖贤寿山琦禅师 示众,举本师拈文殊令善财采药因缘,曰:文殊大智,却被善财热瞒。师曰:吾师善能举唱,亦被龙门热瞒。何故?神仙秘诀,父子不传。 问:一人相逢不相识,一人相识不相逢。且道阿那个的是?师曰:乌山岭头曾出没,望州亭际得团圆。曰:若不出此问,怎得见师机?师曰:瞎。捃拾学嗣 吴江徐崧松之居士 从幼过精舍,闻梵声輙悲感不能去。年稍长,绝意进取,力参宗乘,心如木石者有年。后历见诸老。一日寓东塔,忽于中夜闻鸦鸣一声,如虗空㘞地。即颂曰:嗄笑一声,更有何物?豁开两眼,天青日出。 又颂曰:鹊噪不鹊噪,寂寞无人到。松门夜不关,却被知音笑。 往见地藏学,闻板响,有颂呈曰:西天念经,东土打鼓。非去非来,无事不可。 自题像曰:觌面阿谁?似乃未似。家私荡尽,胸无一字。竖起如意,通天彻地。倘遇识者,唤作居士。捃拾学嗣 汝州风穴雪兆性禅师 上堂:尽十方世界是个禅堂,就中是凡、是圣?若僧、若俗?正见、邪见?钝根、利根?情与无情?以拄杖一卓,曰:都向者里结却了也。还有知落处者么?万别千差无著处,十方世界现全身。 晚参:若论此事,性上座开口不得。莫有开得口的么?出来道看。僧出,师曰:向你道开口不得,出来堪作甚么?以拄杖直打出,便归方丈。 上堂,举:祖师道:一人在途中,不离家舍;一人离家舍,不在途中。阿那个合人天供养?试道看。一僧曰:大家在里许。师曰:与么见解,滴水难消。乃曰:途中家舍,不隔一毫;大家有分,滴水难消。杀人须用杀人劒,活人须是活人刀。 晚参,举:灵山会上广额屠儿日杀千羊,放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数,这汉得与么瞥脱。汝等诸人用尽许多伎俩,大似泥里洗土块。一僧才出,师打,曰:勘破了也。便归方丈。 小参:天下丛林,今朝结制;鶴林禅院,今日开炉。且喜六和共聚,何愁七事萧疎?须进步,莫踌躇,衲僧方便有多途。万里乾坤为槖籥,两轮日月作红炉。且道煅炼阿谁?良久,曰:虾跳不出斗。云峩喜嗣 新蔡金粟冲涵恒禅师 上堂,问:如何是佛?师曰:远亲不如近隣。曰:如何是法?师曰:多虗不如少实。曰:如何是僧?师曰:求人不如求己。师以拂子打○相曰:非瓦砾,非珍宝,圆陀陀兮光皎皎。烁破威音雪谷春,照开空劫壶天晓。各努力,休潦草,蹉过当阳无处讨。遂高声召曰:大众!众侧聆,师拍禅床曰:此时不了何时了? 上堂,举昔有跨驴人问众僧:何往?僧曰:道场去。其人曰:何处不是道场?僧乃殴之曰:这汉没道理,因甚向道场里骑驴不下?其人无对。师颂曰:九品十要了无疑,始可撩零不受欺。轻速须防逢劲敌,等闲输却一盘棋。 谢徐二文学至,上堂,举世尊升座,众才集定,文殊白椎曰: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师曰,此则因缘,自古至今更无一人分明剖露。金粟今日权借儒宗鼻孔下个注脚。世尊升座,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文殊白椎,小不忍则乱大谋。祇如世尊便下座又作么生?良久曰,若是孔门亲弟子,自然不昧化三千。 僧问,如何是无见顶相?师直上覰。僧拟议,师便打。曰,学人实不会。师曰,你若会,山僧即无藏身之地。 问,正当停午时,因甚道犹亏一半?师曰,老僧不在明白里。曰,和尚即今在甚么处?师便掌。 问,生死到来,将甚么药医?师曰,渠无生死。僧作礼,师扣齿曰,今日无端。僧拟申问,师骤步归方丈。 僧参,礼拜起便喝。师亦喝,僧又喝。师曰,三喝四喝后如何?僧作掀禅床势,师起揖曰,作家。僧拟议,师曰,这瞎汉也来乱做。拈棒直打出。云峩喜嗣 京都延寿如如极禅师 上堂。以言显道,曲为今时。竖拂扬眉,周遮示诲。天然上士,岂受提撕。中下之机,钩头取则。投机不妙,过在阿谁。更或踌蹰,转加钝置。举拂曰,若向者里一肩担荷,直下承当。兴国两手分付,更待如何若何,白云万里。 示众。凡人见水是水,诸天见水是瑠璃,鱼龙见水是窟宅,饿鬼见水是火。衲僧见水唤作甚么。若唤作水,同凡夫见。若唤作瑠璃,同诸天见。若唤作窟宅,同鱼龙见。若唤作火,同饿鬼见。毕竟唤作甚么即得。向这里道得,恰好许你具一只眼。良久曰,宁可截舌,不犯国讳。 小参。堂中今日起七,劈面寒风冷彻骨。王老围炉笑呵呵,透顶透底人不识。极容易,最难得,火便红兮煤便黑。大众,既是容易,为甚么难得。众下语不契。师曰,且待当来问弥勒。 问,千说万说,不如一默时如何。师曰,死水不藏龙。曰,兴风作浪时如何。师曰,虾跳不出斗。 问,狭路相逢事如何。师曰,退身三步。曰,百年三万六千日,反复原来是这汉。师曰,错认定盘星。法昙海嗣 房山上方山永慈觉兴隆禅师 宛平王氏子。僧问:除却棒喝语言,有人问西来大意,作么生答?师曰:截断两头,另致一问来。曰:也跳不出这个圈子。师打,曰:还出得者一棒么?僧沉吟,师曰:切忌作棒会。 问:释迦未出世,祖师未西来,如何是第一义?师打,曰:劄。曰:释迦已出世,祖师已西来,又作么生?师复打,曰:将谓别有么? 怀净土诗曰:白藕香风拂拂来,这回亲得出尘埃,豁然识得弥陀面,旷劫无明当下灰。 净土惟心莫别求,山明水秀自悠悠,驴鸣犬吠皆相应,可笑骑牛更觅牛。法昙海嗣 京都西山广泉自晓□禅师 示众,举径山国一钦禅师因马祖遣人送书因缘毕,师曰:马师圆相、钦师被惑则且置,还知这一点至今无著落么? 示众,举南泉斩猫话毕,师曰:道得即不斩,正恁么时,虽则尽大地一切人性命俱在南泉手里,还知正恁么时,南泉性命却落在一切人手里么?至若赵州头顶草鞵,止解顺水推舟,不会逆风把柁,纵然救得,也只是个死猫儿。 颂文殊白椎。世尊下座,曰:心曲殷殷寄短桐,知音未举便流通,钟期去后无消息,狼藉寒烟逐晓风。 颂女子出定,曰:行尽江南数十程,晓风残月入华清,朝元阁上西风急,都入长杨作雨声。 颂法眼指帘,曰:一得一失,曲中藏直,山高月小,水落石出。 颂高峰四句,曰:秋千影里荡流苏,漏泄春光入画图,任是僧繇描不就,青山掩映白云孤。法昙海嗣 洛阳韶山雪霁睿禅师 照镜时,有僧问:镜内雪霁,镜外雪霁,未审那个是真的?师曰:一滴水墨,两处成龙。曰:非师境界。师曰:莫是上座境界么?僧茫然,师以镜蓦面便打。云父徧嗣 宁波大慈汉雷音禅师 蛟川李氏子。问:教中道:法喜禅悦食,更无余食想。如何是法喜食?师以手作吃饭势。如何是禅悦食?师作拭口势。复顾视曰:会么?曰:不会。师曰:谁教你问?曰:实是某甲疑处。师打曰:呆猫头!直饶你疑到驴年去,也未梦见在。 问:智过于师,方堪传授。未审传授个甚么?师举起拳头曰:试道道看。 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撩起看。僧便撩衣,师曰:未有端的在。 问:如何是无位真人?师和声便打。曰:毕竟如何?师曰:鸟嘴鱼腮。印山先嗣 桐乡长庆新逸微禅师 元日,上堂。昨日旧年去,今朝令已新,梅花三四点,笑破陇头春。不改旧时行履处,开门即是闭门人,且道这个门头还许诸人庆赞也无?雕弓已挂狼烟息,万姓讴歌乐太平。印山先嗣 太平青山白云芝山观禅师 上堂。客冬结制青山里,今日辞云各有还;莫道青山不把住,放行处处是青山。诸仁者!莫向有处立,休从无处探;有无俱不立,一个闲人天地间。喝一喝。印山先嗣 五灯全书卷第九十九 五灯全书卷第九十九。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六世随录 普陀潮音旭禅师 上堂:二十年前,要津把断,不通凡圣。所以花宫绀宇化作頺垣废址,莲台狮座鞠为茂草荒榛。圣僧打失鼻孔,金刚碎作微尘。弥勒开张大口,笑他廿四圆通全没巴鼻。惟有乌刍瑟摩却较些子,倒骑佛殿,走出三门。二十年后,八字打开,直得青莲呈瑞,古柏重荣,于百草头上现琼楼玉殿,革故鼎新,光扬佛日。且道承谁恩力?寰中天子颁纶勅,阃外将军有佛心。 佛诞日,上堂:蔴三斤,干矢橛,杖林山下竹筋鞭,三大老证龟成鼈。设有问普陀如何是佛,又作么生祗对?夜短睡不足,日长饥有余。 上堂:山之深广,凤麟之美,枭獍之恶,无所不容。海之濶大,鼋鼍蛟龙,鲲鲸鱼鳖,无所不藏。日月之明,普天匝地,无不照临。人圣之君,率土之濵,无不化被。诸佛之慈,家三子四,情与无情,无不普度。拈拄杖曰:拄杖子峭巍巍地,又具甚么道理。卓一卓曰,向下文长,付在来日。 解七晚参。僧问,如何是佛。师曰,丫角女子白头丝。曰,如何是法。师曰,冬到寒食一百五。曰,如何是僧。师曰,圆顶方袍。乃曰,道得底三十棒,道不得底三十棒。道得道不得,总与三十棒。何故。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晚参。达磨不来东土,官路少人行。二祖不往西天,私酒多人吃。普陀则不然,达磨不来东土,好个清平世界。二祖不往西天,那个池无月,谁家树不春。 晚参。多说不如少说,少说不如不说。设有道,因甚长老口喃喃地。蓦拈拄杖卓一卓曰,田厍奴,你道山僧说什么。 晚参。坐断百城烟水,相交四海英贤。祇如龙蛇混杂,凡圣交参。阿谁是凡,阿谁是圣。却笑长汀憨布袋,逢人要乞一文钱。 晚参。云门放洞山三顿,石中有玉。黄蘗打临济三顿,沙里无油。今日既到普陀手里,又作么生为人。金簇惯调曾百战,铁鞭多力恨无讐。无碍彻嗣 龙游灵耀延喜瑢禅师 中秋,小参。灵山指月,揑目生花。曹溪话月,证龟成鳖。灵耀寺里赏月,应时及节。更羡雷公电母仝降法筵,风伯雨师齐来玩月。同则普天匝地同,别则普天匝地别。别别,八闽两浙,春寒秋热。 小参,师举南泉示众曰:昨夜文殊普贤起佛见法见,各与二十棒,贬向二铁围山去也。赵州曰:和尚棒教谁吃?泉曰:王老师有什么过?州礼拜,泉便归方丈。师曰:南泉虗开大口,不合赵州当头撞破。及乎收拾将来,也是一场漏逗。某长老昨夜眉毛眼睫起佛见法见,亦各与二十棒,教伊莫妄想。设有问:长老棒教谁吃?亦与二十棒。何故?不见道:口似祸门。 除夕,小参。一年三百六十日,都卢总在今宵毕。东村王老夜烧钱,露地白牛忙不彻。普天率土禅家儿,拾得眼睛失却鼻。拈拄杖,曰:惟有者个木上座,从来毋固亦毋必。任他佛来与祖来,不是拦腮便劈脊。问:诸仁瞥不瞥?须从者里急翻身,莫道来朝有初一。无碍彻嗣 永嘉云山道隆𤪳禅师 开炉,上堂。云山结制,诸方旧例。端的有来由,活泼无本据。竭尽老婆心,单提第一句。沸水深锅一锭金,取手须是生铁铸。喝一喝,下座。 解制,上堂。住山讨得好便宜,解制何如结制时?两只草鞋休著脚,莫离宝所踏尘泥。出门去,路多岐,雨宿风飡著甚痴?莫道云山没好处,干柴白米淡黄虀。仍旧贯,意如何?山泉流出人间去,清水自然成浊溪。 佛诞,上堂。世尊初生,错;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错;周行七步,错;目顾四方,错;天上天下,惟我独尊,展转见,错。召大众:五个错中有一错,过于云门关、赵州无、临济喝、德山棒百千万亿倍,言下正与土木偶人眉毛相对、鼻孔相连。复召大众:还检点得出么?卓拄杖,曰:山僧升座,也是将错就错。便下座。 颂世尊初生,云门一棒,曰:一出娘胎意气豪,㐫星入命自家招。当时若解深藏舌,何待而今脱战袍? 颂殃屈产难,曰: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颂法眼指帘,曰:堪舆那问方隅向?按定中心子午针。端的动弦无别调,是非不到白云间。 颂非心非佛,曰:澄潭月影镜中生,鼓吹何劳弦上声?喜得子房施计好,楚歌顿散八千兵。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摇手,曰:西来无意。曰:摇手又作么生?师便打。大用志嗣 淅川法海斌雅鉴禅师 上堂:春深物茂,日暖风和。燕喜莺欢,时清道泰。般若流通,法元无隐。击禅床,曰:声不是声,徒劳侧耳。色不是色,难为检别。复卓拄杖,曰: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 解制,上堂。师拈拄杖,曰:一不做,二不休。辽天一镞,拨转云头。会得的,鹏程万里。不会的,归家稳坐。就中有些誵讹,终不与人说破。大众且道:誵讹在甚么处?卓拄杖,曰:错!错!祥麟只有一只角。 问:四分律云:以手击𫾐比丘者波逸提。因甚德山逢人便棒?师曰:停禽养勇,终待惊人。曰:嫌骂知事者波逸提。因甚么临济进门便喝?师曰:雾豹泽毛,未甞下食。曰:与么则一茎草上琼楼现,百炼炉中彩凤飞。师便打。 上堂:湖天浪静,碧湛琉璃。眼睛突出,鼻孔下垂。牛首贺兰,相期鬬额。僧堂厨库,笑傲欣欢。惟有当阳宝塔,日面佛,月面佛,巍巍独坐上头关。伶俐汉谓我诳吓闾阎,矒𥋾底正好横参竖参。试问大众:七日内踏破几緉草鞵? 佛成道日,上堂。问:即心即佛多些,非心非佛少些。拈过二边,请师速道。师曰:千年田地,八百主人。乃曰:正觉山前老冻齈,缦天网子要擒风。赚他无限英灵子,错认黄斑作大虫。下座。 上堂。闻声悟道,掘地觅天。见色明心,掉棒打月。直饶百发百中,双放双收,于生死分中了无交涉。拈拄杖,曰:吾今为汝保任此事,终不虗也。波斯学梵语,笑倒金刚神。掷拄杖,下座。 刘居士披薙,请上堂。今朝四月初一,云外山青水碧。随机称性且从,面赤不如语直。无常畏若晓霜,身世安如火急。不达自性渊源,生死如何抵敌?有抵敌,万缘放下绝驰求,一日钵盂两度湿。 颂那咤太子析骨,曰:还父析肉还母,然后现本身为父母说法。 残云敛尽山光寂,秋月临空宇宙新。雪后寒松增晚翠,猿啼青嶂一声声。 颂庭前柏树子,曰:骚士才高艺过人,辞锋笔力妙通神。生成一幅佳山水,点画分明似不真。 颂黄蘗噇酒糟话,曰:大唐国里无禅师,绿水青山休更疑。竹杖化龙归去也,呆郎尤自眼𭿇𭿇。 颂百丈野狐,曰:珠走盘兮盘走珠,天师门里卖桃符。野狐跳入金毛队,五百生前不丈夫。云峩喜嗣 汝州风穴憨休干禅师 蜀西龙安胡氏子。十九脱白,二十圆戒,徧参诸方,各有省处。后诣少林礼祖,过风穴参云峩喜,机缘相契,乃授记莂。开法泾阳兴福、长安兴善,复继席风穴。上堂:拨草瞻风二十秋,全机不动信优游;无端扶上华王座,擘破三元接上流。宗乘一唱,三藏绝诠;至道恢弘,十途合辙。众流截断,遍尘刹而任运全该;妙转元枢,括有无而𠙥垂指注。光超日月,智出圣凡;动静无私,隐显不昧。髑髅常干世界,鼻孔摩触家风。绵密安祥,权开洞山五位;暗机圆合,要出沩仰三生。一字关大云门之高古,六相义挕法眼之现成。夺境夺人,直捷痛快;立宾立主,大用天旋。印水、印泥、印空,匪作家难辨;非心、非佛、非物,唯证彻乃知。似地普擎,如天普葢;真机剖露,万法全彰。正恁么时,且道即今开堂祝圣一句作么生道?击壤歌扬忘帝力,由赓诗咏乐时雍。云峩喜嗣 桃源瑞麟孤月朗禅师 合州杨氏子。历徧诸方,参箬庵问打彻,谒宕山远印证,住瑞麟。上堂:只著芒鞋不用舟,脚跟下事愈沉浮。而今渴饮饥餐也,未卜桥流是水流。小参,蓦竖拂子曰:此是向上第一著,未会之人没栖泊。权曰:此事与君持,细细嚼来味似檗。放下拂子,拍膝一下。宕山远嗣 新蔡金粟虎堂福禅师 结制,上堂。根源直截,岂落阶梯?大用全提,不存轨则。尽大地是个禅堂,何分内外?尽十方通为火炉,当下销镕。一切处即事即真,十二时辉天鉴地。以拂子击禅床,曰:若能如是荐去,何用外求?脱或未然,打起精神休瞌睡,莫教燎却两茎眉。 解制,上堂。打破情关,了无遮葢,突出无位真人,纵横得大自在。且道超方独步一句又作么生道?闲云不击从舒卷,野鶴无拘任往来。 上堂。尽道迷因悟遣除,不知悟是迷根由,直饶迷悟两忘却,未免全身在半途。且如何是到家一句?竿头须进步,撒手莫迟疑。 上堂。春日晴和春鸟鸣,春山叠叠水盈盈,分明漏泄天真事,何用他方向外寻? 上堂。春山青,春水绿,一觉才惺梦初足,𢹂笻趁伴出松门,是处桃英香半馥。因思昔日灵云道,三十年来无处讨,如今竞爱摘杨花,红香未发春犹早。幸值商水旧耆年,问法南塘求至宝,山僧不惜两茎眉,一一分明须自保。等闲莫作文字观,得失有无一齐扫。 举:国师三唤侍者,颂曰:汝负吾兮吾负汝,直如钩处曲如弦,千江水急东流去,五岳峰高不到天。 举:赵州访二庵主,颂曰:一番阴雨一番晴,恼乱春风送客行,故国不知何处是,犹闻啼鸟两三声。云峩喜嗣 龙舒庆元氷鉴真禅师 颂百丈野狐,曰:五百生来堕野狐,不知何处有偏枯?临机应用珠投水,清浊浑忘月影孤。 颂黄龙三关,曰:我手何似佛手?应用无分好丑。一拳打破太虗,惊起须弥倒走。我脚何似驴脚?赵州不识略杓。轻轻踢倒净釻,一任填沟塞壑。人人有个生缘,谁家灶里无烟?有口祇堪吃飰,那管成佛成仙?乳峰溧嗣 四明太清景云瑞禅师 上堂:黄鹂鸣绿树,白鹭舂青田,古今诸祖意,不昧见闻缘。门外落云冉冉,石根流水溅溅,舍此别无一要,何方更有三玄?喝一喝。 上堂:登山观洪水者,必知山之嶙峋、水之流注;入林玩修竹者,必知林之疎密、竹之参横。且衲僧家吃了现成茶饭,无为为事,又知些甚么?三斤盐换五升荳,一束香还十个钱。 上堂:东说西说,不如不说好;逆行顺行,不如不行更好。何谓也?不行底,脚跟稳实,已到安乐田地;不说底,口业清净,得入无诤三昧。设有恁么人,山僧唤来与他摩顶授记。 上堂:山僧嬾说宗,瞑到日头红,若人来问法,耳朵扑教聋。为甚么事𫆏?只怪其搅乱我睡。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塐不就。曰:如何是法?师曰:诠不及。曰:如何是僧?师曰:山僧不是谢三郎。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穿靴入市。曰:见后如何?师曰:赤脚归家。印山先嗣 吉州躭源键畿铨禅师 上堂。僧出作一○相,叉手立。师曰,暗里画符信不及。曰,难瞒识者。师曰,不见大众咬母指么。曰,谁人知此意,令我忆汾阳。师曰,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僧礼拜。师乃挥拂曰,明投暗合,丁一卓二。体用全该,古今无别。纵使竭世枢机,劖关夺帜底汉,到者里且拈过一边。遂以拂子画此󳱟󳪛󳰌相曰,今将千百年九十六种,八臂那咤扶不起,千眼大悲觑不破。陈馊糊饼,一一为先。躭源门庭重整,旧令新行。直得德山缩手,临济吞声,天下老和尚退身有分。众中莫有似仰山者,出来与山僧相见。复作此相曰,看看,若也会得,不妨今日亲见躭源。掷拂子下座。 冬至小参。一滴水,一滴冻,兔角龟毛成大用。牛头没,马头回,安南塞北路崔嵬。吃官酒,卧官床,那管京师出大黄。阴渐消,阳渐长,铁额铜头没伎俩。众中还有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者么。卓杖曰,向下文长。 元旦上堂。跨三脚驴,挝九重之法皷。放无毛󳬧,起八极之春风。头头示现,露出瓶内鹅黄。物物全彰,豁开笼中鸭绿。三身四智,各呈本地风光。五眼六通,共显真如玅用。诸仁者还会么。海濶浪平龙睡稳,天空云静鶴飞高。无碍彻嗣 六安准提云叆宗禅师 示众,举德山托钵话毕,师曰:这个公案,诸方尽道是铁门槛,从来诸大老至今批判不下。且道誵讹在甚么处?良久,曰:咄!咄!咄!△○∴初三十一中九下七。 颂沩山有句无句,曰:鸳鸯对对宿芦花,水浅山高云影遮。夜半黑风吹不动,依然天晓散晴霞。 颂万法归一,曰:满天风色白苹洲,截断长江水逆流。直得虗空成粉碎,相逢堪笑又堪愁。乳峰溧嗣 温州雁山罗汉云峰学禅师 睦州人。上堂:即心即佛谩商量,梅子熟时到处香。嘱付人天正法眼,不知担荷孰承当?还有承当者么?拈拄杖曰:只知开口易,不觉舌头长。 问:向上宗风即不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七穿八穴。慧日升嗣 衢州石岩世拙智禅师 义乌毛姓,以居士身参双林瞿,令看狗子无佛性话。于一喝之下,默契其旨。即呈偈曰:闻师一喝,山崩海竭。惊起碧潭龙,捧出团𪢮月。瞿曰:是即是,是即未是。后谒慧日升,升问:甚处来?师曰:双林。升曰:彼中有傅大士,是否?师曰:是。升曰:来时向汝道什么?师进前曰:恭惟和尚万福。升曰:此是奴婢,如何是主?师便出。慧日升嗣 池州雨台海狮野关贤禅师 上堂:雨台峰高,飞鸟难度;狮子林深,无容异兽。须各有出身路可得。高声召众曰:有么?有么?良久,抛下拄杖,山僧直得撒手行去。 示众:白云自异,流水自深;照破影响,由除影响。者段风光,塞耳盈目。虽然,八万威仪、百千三昧,祇能治己,不能为人。且道:如何是为人一句?召众曰:须弥直上磨今古,折草量天枉用工。乳峰溧嗣 石溪崇化慧灯智禅师 上堂,竖拂曰:大众还见么?世尊覩明星于正觉山前,灵云见桃花于春风陌上。于此见得,道非物外。良久,掷下拂曰:一任騐取。 上堂:涅槃心易晓,差别智难明。会得差别智,徧野是黄金。拈拄杖曰:唤作拄杖子,与你一顿。不唤作拄杖子,亦与你一顿。何故?多虗不如少实。了悟能嗣 崇化佛舟隆禅师 上堂。第一义谛,巍巍卓荦,法法全彰。情与无情,头头显露。竖拂子,曰:还见么?人人眼里有睛,决定是见。击拂,曰:还闻么?个个耳中有窍,决定是闻。不待竖拂拈椎,早已骑声葢色。了悟能嗣 广德建平法古纯彻弘禅师 示众,举临济因两堂首座同时下喝话,师曰:首座各展洪机,临济关头把住,虽是一门宗匠,争免者僧勘破?何故?不见道:鸩鸟下田鱼鼈死,毒龙行处草皆枯。了悟能嗣 会稽泰宁餐颢西禅师 小参。槛外梧桐叶落频,金风体露騐当人。浩歌一曲秋光静,笑看黄花面目新。喝一喝。师问新到:甚处来?僧曰:显圣。师曰:与者里相去多少?曰:十里。师曰:来时阿谁在前?曰:某甲饭后动身。师曰:不谬在显圣来。无碍彻嗣 衡阳泉石隐禅师 小参。看不见处,千圣骨髓;行不到处,万灵本源。明眼衲僧贵在机先领略,则知无背无面,佛祖莫测端由,魔外岂能谙识?天地以此长育,万物以此发生。敢问大众:只如雪峰辊毬、禾山打皷,且道明甚么边事?击拂子,曰:看脚下。木偶耀嗣 寒木林禅师 武昌顾氏子,小参。年年旧向今宵尽,岁岁新从明日起。竖拂子,曰:惟有者个不推迁,却为诸公特地举。特地举,须荐取,百年三万六千朝,俯仰折旋渠是汝。木偶耀嗣 古润莲峰佛髻顶禅师 示众。诸人还会么?终日迎待往来底、料理人事底、喜怒哀乐底,若道有,覔之不见;若道无,历历分明。且道不落有无,毕竟如何理会?遂震威一喝,曰:切忌当面错过。 颂世尊初生,曰:才出母胎便著忙,指天指地惹灾殃;当时不遇云门老,逐队成群满大唐。月瓢度嗣 明州大慈孤峻极禅师 晚参。苏州有,常州有,揩桌用底破衲布、扫地用底秃苕帚,草本原来天下同,因甚只道苏常有?诸人者还会么?若也会得的,当许你具行脚眼;其或不然,总是痴狂外边走。印山先嗣 杭州清流太虗广禅师 举赵州访二庵主话,颂曰:两个拳头一样齐,赵州口里有玄机;知音不用将拳竖,疑杀当年老古锥。 颂深明二上座见鱼跳因缘,曰:金鳞戏水下长川,游到龙门碧海渊;幸喜迅雷轻一震,翻腾直上九重天。印山先嗣 慈修颿庵顺禅师 小参。灵机迅发,射透凡圣髑髅;智鉴晶莹,洞彻人天肝胆。纵擒互换,照用齐彰,三玄戈甲精鲜,九带纲宗毕备。麻三觔、干矢橛、赵州茶、云门饼,俱是残饭馊羹,若人噉著,俱要愁眉叹息。别有滋味甚深,不与诸人道破。蓦拈拄杖,卓一卓,下座。 小参。汾阳有三诀,慈修祇一诀,露柱忙然问,灯笼开口说。昨夜三更屋角头,照见乌龟吞却鼈。 颂世尊初生,曰:才出头来便著忙,自夸自衒自颠狂,脚跟到底随人转,赚得儿孙学不良。 颂婆子烧庵,曰:汉地寻游蜀地居,东吴西楚递君书,不谈兵革人间事,诱得孔明出艸庐。无碍彻嗣 首山丽光楚禅师 晚参,举:僧问杨岐:如何是佛?岐曰:三脚驴子弄蹄行。僧曰:不会。岐曰:湖南长老。师曰:大小杨岐被这僧一拶,指东划西。且道首山为人在甚么处? 小参,从上佛祖道不尽底、诸人放不下底、提不起底,山僧一时显露了也。旋棒打退,归方丈。宕山远嗣 东山颕锋展禅师 小参,举盐官示众曰:虗空为皷,须弥为槌,甚么人打得?南泉曰:王老师不打这破皷。法眼曰:但道王老师不打,自然是破皷。曰:二老辨验龙蛇、分别缁素,总是逐队搂搜,未免傍者咲。慈氏这里也要出只手为盐官出气。遂皷掌曰:一任举事诸方。云父徧嗣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六世随录 北京西山圣感霁仑永禅师 欈李姚氏子。七岁丧父,慈母抚长,矢志业儒。值崇祯申酉之变,遇兵遇盗,几死复生,功名念澹。有僧𢹂金粟容语录见访,心生欢喜,遂入山拜谒,求示参究法,于是出俗之念愈坚。至顺治庚寅夏,礼本郡深云果剃落。秋末辞师,造谒弁山斯,制期进堂参:一口气不来,向那里安身立命?二七日,闻隔溪锯树倒地,有省。入方丈呈见,斯拦胸扭住曰:一口气不来,向那里安身立命?师曰:不是驴胎,便是马腹。斯曰:堕也,堕也。师曰:苍天,苍天。斯索偈,师随口应曰:铁壁银山直下灰,鼻头依旧大头垂。如师再问安身处,老大拳头劈面挥。斯颔之。自此影来吴越间,游历天童、径山、报恩、金粟等刹,机缘颇多,然拈提公案,不敢自欺。壬辰春,参安田静于福源。一日,举洗钵盂话征诘,连下数十语不契,只是痛斥诃骂不已。数日间,直得无言可对,无理可伸。一日,静示众,举野鸭因缘曰:众生迷己逐物,若能转物,即同如来处顿然瓦解冰消。静问:不得动著境,为甚泻却净瓶水?师曰:百花丛里过,一叶不沾身。静曰,为甚归宗道伊乱泻。师曰,无端特地。静一日举雪峰同条话问师。师曰,秦驻峰高,东洋海阔。静连棒打出,从此痛打数十次。几及月余,师出其不备,举同条话把住问之。静亦曰,秦驻峰高,东洋海阔。师于言下覰破心肝五脏,愈觉七通八达矣。安田结制定执事。静垂问曰,我要个不会佛法的作头首,执事还有么。师便喝。静曰,佛法来了。师曰,这老汉作佛法会。静曰,怎奈一喝何。师曰,苍天苍天。静命晋西堂。一日静落堂,以杖卓于圣僧前曰,有人承当得,收取去。若也收不得,自来吃一顿。师𢹂杖至静前曰,和尚也须退身三步。静曰,山僧过在甚么处。师打曰,再犯不容。静曰,苍天苍天。师掷杖曰,草贼大败。静低头归方丈,解制记莂,付授衣拂源流。有安田露现一班,直得山僧回避之句。时癸巳佛成道日也。出世住平湖景云慈济,孝丰圆通,上海玉芝深雪,嘉兴德云普明,陕西咸宁成六,永嘉云外护国。康熙癸亥,因征辑灯史入京,隐静万佛三教圆通赵园。至康熙二十九年十一月八日。 皇上特旨,命住西山圣感寺。 景云入院,上堂,僧问:师登法王宝座,请阐临济宗风。师曰:杲日丽中天。曰:如何是宾中宾?师便打。曰:如何是宾中主?师又打。曰:如何是主中宾?师复打。僧拟议,师直打出,曰:这是主中主。僧罔措,师曰:苍天!苍天!即举临济四宾主话毕,乃曰:当时临济老汉于滹沱河边建立黄檗宗旨,可谓宝劒挥空,不留朕迹。今古拈提,每于语下显发,师家杀活全彰,学人错会不少。山僧久欲拈出老人面目,以救膏肓。今日上堂,恰有一僧三问宾主,山僧四度痛打,也是忍俊不禁,未免当阳注破。诸仁者试简点看,于此识得山僧,许与济上老人相见。 上堂,僧问:雪峰两度打僧,意旨如何?师曰:三杯酒壮才郎面,一枝花插美人头。曰:雪峰与么问,这僧如是答,且道还有过也无?师曰:大冶精金,应无变色。曰:为甚逢人便骂?师曰:泪出痛膓。曰:同行点破又作么生?师曰:换却阇黎眼睛。曰:焚香遥礼𫆏?师曰:前箭犹轻后箭深。曰:可谓珊瑚枕上两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师打,曰:也须荐取好。僧礼拜,曰:风云际会,千古一时。师连棒打退,乃曰:雪峰与么问,这僧如是答,大冶精金色转辉,狮儿岂受黄金索?两番打趂兮佛祖魂消,数声泣骂兮人天胆裂。等闲一曲度潇湘,正是太平时节。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赵州道无,云门道普。与么拈提,太煞莽卤。良久曰:还识山僧么?急摇手曰:从来不打宽皮鼓。 上堂,举瑯琊觉曰: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好一推烂柴。大慧曰:作贼人心虗。虽然如是,恩大难酬。师曰:是贼识贼,是精知精。简点将来,犹欠一著。圆通有甚长处,敢与么道?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苦! 上堂:山河大地,墙壁瓦砾,无时不上堂,无时不说法。可怜无限人,辜负伊太煞。今日忍俊不禁,只得再下注脚。耳闻者聋,眼见者瞎。 上堂:诸人知处,良遂总知。穿衣吃饭,有甚么难?良遂知处,诸人不知。穿衣吃饭,莫道不难。祇如南泉入园,抛出瓦砾,且道是警觉这僧耶?不警觉这僧耶?翘一足曰:王老师惯向庄上吃油糍。 上堂:黄面瞿昙,三百余会说不尽的。阙齿老胡,十万里程传不到的。山僧今日特地露布,惟冀诸人直下荐取。良久曰:会么?逢人莫错举。 上堂,僧出,才礼拜,师摇手,僧懡㦬而退。师椎胸曰:苍天!苍天!乃曰:华岳崔嵬,到者须是其人。黄河浩瀚,弄潮全凭好手。个个常光现前,且道阿谁知有?眨得眼,铁壁银山;跨一步,移星换斗。你等长连床上菩萨子,只知昼见日、夜见星,那晓当年菩提达磨来时无口?喝一喝。 佛成道日,上堂:无端特地,毒胎深结。正觉山前,虗空迸裂。拾得丽水金,用作新罗铁。以拂点∴午夜星,别不别?复画○奇哉!奇哉!证龟成鼈。 除夕,小参:小尽二十九,大尽三十日。兔走乌飞疾似梭,茫茫几个知端的?结角在罗纹,今宵好委悉。顾视左右,曰:形山有至珍,切忌轻抛掷。 观音诞日,上堂:草色芳菲,花光缥缈。须弥顶畔,杲日高升;蟠桃枝上,春风未老。钟声短的短,长的长;鸟声大的大,小的小。顾左右,曰:会不会?了不了?一片大悲心,狼藉知多少? 京都万佛入院,上堂:全提正令,岂在多端?金锤才动,宝劒光寒。志士宁容缩手?良马那用挥鞭?括古包今,篆不雕之心印;超声越色,演不说之真诠。𦦨续条条玉烛,花敷井井青莲。承谁恩力?鉴在机先。喝一喝,曰:非常人荷非常事,扶竖门庭不等闲。 观音大士诞辰,植本师静老人百日,上堂:双林树下,披襟沥胆,大抵无端;熊耳峰前,露尾藏头,早成漏逗。若论洞明正眼,还他没量大人。道有也,而不立一尘;道无也,而不拨一物。凡情讵可测?圣智莫能窥。蓦拈拄杖左卓一下,曰:观音菩萨向这里出驴胎、入马腹,示现一朝。又以拄杖右卓一下,曰:香严老人向这里饮铁汁、食铜丸,化周百日。生灭不异,呼吸相通。好事多同,如何证据?复以拄杖中间连卓,曰:直劈华山分两路,万年流水不知春。 圣感入院,上堂:智鉴洞明,灵机廓彻。揭示摩醯正眼,拈提向上弘规。日月星辰,全彰妙明心印;昆虫草木,咸跻菩提觉场。起立,曰:仰荷 隆恩,钦承 纶命。祝延 圣寿翊赞。 皇猷又且如何展演?金轮统御三千界,宝祚延绵亿万年。 立两序,上堂:多年抱拙隐蘧庐,闭户深藏定祖图。灯史才完今日案,犂耙从此又相呼。事不获已,略整规模。金将炉冶,玉切锟鋘。且约三章法,应遵七事符。勒回河北千年运,直溯曹源万叠波。 圣驾幸山谢 恩。上堂: 驾临古寺,春满寰区。大毗卢顶应身,优钵昙华吐𦦨。山河大地,尽作琴声;万象森罗,俱随妙舞。 尧仁广被,位永固于金轮; 舜德恒新,寿弥坚于宝祚。仰祝无疆。 睿算所贵,正法流通。竖拂子曰:大众还委悉么?须识皇恩造化同,一切含灵承此力。挥拂子下座。 圣驾侍。 皇太后幸山谢 恩,上堂。千峰如涤净无尘,恭遇 宸游雨露新。胜义谛中彰胜义,慈仁行处见慈仁。巍巍乎全彰大用,荡荡乎显发纯真。胸宇早分无量寿,顶珠常照百由旬。仰瞻一片溪山色,共沐 皇恩不尽春。 示众。百丈得大机。黄檗得大用。更有一人得个甚么。顾左右曰。好不增一毫。丑不减一毫。 晚参。提婆以一针投水。为甚龙树大士便喜。恩深无语。怀抱分明。圣人之道不可名而可见者此尔。以拂画○归方丈。 僧问。世尊初生。云门一棒。世尊过在甚么处。师曰。若是凤凰儿。不向那边讨。 僧参入方丈便喝。师亦喝。僧又喝。师把住曰。山僧被汝一喝。僧拟议。师拓开曰。门外汉。 师路逢一僧拦住曰。求和尚说说。师劈面一掌。僧无语。师曰。元来元来。 僧参。师问。从那里来。僧于地上画󳰍此。师以杖作擎叉势。僧复于相上加一日字。师与抹却。僧复拟画相。师连棒打出。 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以杖作舞。僧翘首。师打曰。古佛过去久矣。 问。维摩方丈不以日月为明。和尚方丈以何为明。师展两手曰。道甚么。曰。直得某甲有眼覰不见。师曰。将谓将谓。 问。大事已明。为甚亦复如丧考妣。师蓦与一推曰。果然有口只堪挂壁。师曰。二时粥饭𫆏。僧沉吟。师打曰。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问赵州。看二庵主意旨如何。师曰。道路各别。养家一般。曰。为甚肯一不肯一。师曰。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颂文殊三处度夏,曰:暇即游兮倦即眠,玉容常醉彩楼前。春风起处杨花乱,江月重重雪里天。 颂调达谤佛,曰:韶光三月景和融,锦绣山川处处同。碧瓦晓烟寒食雨,朱帘晴卷杏花风。 颂初祖只履西归,曰:达磨从不来东土,缘何说个西归去?空棺只履大分明,知音乌用频频举? 颂鸟窠吹布毛,曰:冤家历劫难回互,出鞘龙泉劈面寒。触瞎一双青白眼,漫天覆地绝人烟。 颂国师三唤侍者三应,曰:流莺声老绿杨中,啼落南枝一点红。莫谓东君无管待,更加煦日与和风。 颂百丈野狐,曰:描不成兮画不全,桃花如锦柳如烟。饶君题尽招魂赋,输我安闲自在眠。 颂云门干矢橛,曰:玉鹭飞归芦荻渚,芙蓉𥥆窕秋光前。世间无限丹青手,到此都卢画不全。 颂黄龙三关,曰:有个生缘,帽大衣宽。爱吃梅实,不顾牙酸。我手佛手,出乖露丑。才涉思惟,披枷带杻。我脚驴脚,鸢飞鱼跃。一种风流,谁能领略? 师有语录二十卷、深雪草堂集三十卷,并辑五灯全书一百二十卷、法苑英华□□卷、读书随记□十卷、古今僧诗六十卷,诸种行世。嗣法弟子明诚谨录。道安静嗣 当湖竖玉道者马明凞 邑之文学。少孤,性落落,喜自适。甞覧诗书,遇疑难者,爱读之。阅历事务,择实益者,方为之。见人礼佛像,诵经忏,哂为土木章句,从事奚为。居于乡,习射猎,打鱼弋凫,不顾焉。继而避乱乍浦,安田静应天台涌泉之请,取道海濵,寓于柏子院。士偶过,一见若旧,生欢喜心。明晨,修诚往谒,呈月牕偈,有清风明月夜,总是一家人句。静问:如何是人中主?士茫然罔措,通身汗流,觉己躬下便有一种放不过处,废寝忘餐数昼夜。一日,复造,直陈目前境地,恍如桃花隔岸,芬芳可闻,恨不能便渡轻航,探赏笑傲于其间。又如䇿天骥,迅足云程,俄而晴空万里,俄而岳峙峰连,种种识界不断,块垒多碍,伏望慈悲。静偶阅士所镌篆章,举示曰:汝且向这里荐取,分分明明,一丝一毫,糢糊不去的,是个甚么?若能一眼覰破,尽十方世界,山河大地,明暗色空,一印印定,无处不是圆文铁线,汉篆秦章,说甚么桃花隔岸,天骥云程耶?时虽心感开示,更觉增了一重疑案。抵夜,同师步桥边。静举世尊初生,云门一棒因缘,言下未领。归途间,不觉失笑。若有所遇,即扣门驰证曰:路次忽得可笑一事,特来证明。笑得云门老人一棒打杀世尊,已见辣手,怎么也要与狗子同槽吃食?静曰:世尊!云门与狗子则且置,只要问:如何是汝独尊的我?速道!速道!士拟议,静叱曰:聪明意解,有甚么用处?即推出门。士废然自丧曰:此诚识解边事,算不得数,作不得准,生死岸头,怎能敌得?此时如进重围,如增巨石,心下益不自安。而皇皇焉又虑师之起程也,偶无舟得以阻期,遂邀暗然姪暮往。因茶次,谈及报恩琇。一夜,唤两僧入方丈,命以今夜不了明,各打一百杖。两僧俱得开悟。茶毕,静起身曰:山僧今夜亦作报恩老人去也。设两蒲团于佛殿,命士参独尊的我,命暗然参青州布衫钳锤。至半夜,疑情倍切。士独立中庭,静蓦然一推。此时心想意识,多无用处,犹如钝铁一般。静复打曰:不唧𠺕汉!士虽略知冷暖,不敢承当,回坐蒲团。良久,静问曰:坐的与立的有两个否?士曰:无。静曰:天上天下,唯吾独尊。士益猛励,𢬵死追求。至五更,闻报钟鸣,千重锁钥豁然迸裂,谓暗然曰:不须参,不须参。才涉思维,千里万里矣。时东方既白,静问曰:还信得及也未?士曰:莫开口。静曰:如何是独尊的我?士竖拳。静曰:有人道是拳头。士便喝,静亦喝。士曰:今日看破和尚。拂袖而出,盥沐焚香,请归依。静许诺,授名超建。临别,静蓦问曰:死了烧了,向何处安身立命?士曰:此去天台一千里。静曰:非汝境界。士连喝两喝,静微笑。嗣后又达一书曰:仰荷镕铸,直头逼出精液,山河大地一脚踏翻,百万亿劫后众生俱是盘古老子的祖宗,说甚么开天辟地?那如者拳头,亘古弥今,纵横自在,凭人放马打秋千,跳不出毫毛管里。这也不是希奇特剏之物,何用饶舌?弟子只在当湖送师往天台去也。静谓不是门外汉,爰授偈拂以记莂焉。道安静嗣 嘉兴当湖复庵殊贯德禅师 上堂。道人行履,本无固必。有时埋头绝壑,种石锄云;有时身入闹蓝,和泥合水。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无一事不演真乘,无一物不圆至体。迥脱根尘,灵机廓彻。不妨拈草现金身丈六,弹指开楼阁百千。顾左右曰:还有共相证据者么?一言金石风云际,万古洪谟祖道新。 颂女子出定曰:大定何曾有出入?文殊罔明谁得失?云收雨霁廓然空,依旧青天与白日。 颂赵州勘二庵主曰:两入僧庵两唱酬,竖来一样是拳头。若将得失分高下,觌面何曾见赵州?道安静嗣 顺天房山天生院恒远一禅师 僧问:临济三句请师宣。师曰:我这里著不得。曰:如何是第一句?师便打。曰:如何是第二句?师又打。曰:如何是第三句?师复打。僧拟再问,师连棒打出。僧𥩟立门外,曰:屈!屈!师曰:一任举似诸方。 问:德山托钵事如何?师曰:平地起浪。曰:雪峰一问,德山为甚便低头归去?师曰:疑杀天下人。曰:雪峰举似岩头又作么生?师曰:祸入不慎之家。曰头云:未会末后句又如何?师曰:趂空打劫。曰山闻,令侍者唤岩头,云:汝不肯老僧那?师曰:将错就错。曰头密启其意么?师曰:山西打鼓,江南作舞。曰山明日上堂,果与寻常不同。师曰:龙蛇易辨,衲子难瞒。曰头至僧堂前,抚掌大笑,曰:且喜老汉会末后句也,天下人不奈他何。虽然,也祇得三年活𫆏?师曰:撼动须弥。曰山果三年而逝。师曰:头正尾正。 题观音大士像,曰:观音耳作眼,耳见始方明。若问圆通意,驴鸣犬吠声。道安静嗣 京都圣感桂芳林禅师 保宁清苑张氏子。赋性淳和,不茹荤酒。虽覊尘网,矢志出家。二十七岁,礼本郡观音庵光碧玉披剃,诣悯忠圆具戒。后居漏泽园,日诵华严,夜持尊胜。设放𦦨口施食,三年无辍,四众倾心。鬼王之号,由此称之。继住西山宝珠洞,有禅者以拄杖向背语请益。师罔措,遂抱疑团,通宵不寐。次晨,食椒菜有省。适竺庵于善应开炉,师预其数。闻鼓声,正思惟间,有人诵金刚经,三心不可得,豁然悟彻。抚掌笑曰:此心不逾三心外,离却三心亦此心。后参先师,静屡征诘,知臻堂奥,乃记莂焉。洞前有平坡寺废址,系唐朝勅建者。师不辞劳瘁,拮据一新。 善应结制示众:善应结制,好个消息。禅不会参,噇饭第一。饭后吃茶,不知何味。喝一喝曰:过了三十,定是初一。 自题像曰:者个阿秃,生来薄福。不谙人情,太甚孤独。破衲随身,爱栖林麓。虗空作隣,顽石为族。问著宗风,张口闭目。咦!建立门庭三十年,等闲难觅知心腹。 康熈壬子秋, 今上皇帝召师入万善殿,见师扑实,解珍宝数珠 赐之,并 赐龙藏扁额,咏诗褒之, 命内翰亦咏其事。至丙寅七月十日,忽然示寂,世寿六十八,僧腊四十一。 上闻,仍 赐白金为殡资。其徒寂印,奉师全身,塔于后山广禧寺之前。道安静嗣 育婴关主忍庵信宗禅师 吴江人。僧问:如何是南台境?师曰:万柳年年绿。如何是北台境?师曰:千山日日青。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玉堂金马客,不作等闲看。 问:关中意,请师直指。师曰:有口道不尽。曰:还容出入也无?师曰:上座何方来?曰:五台。师曰:无汝下脚处。 问:父母未生前,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午上与你包子吃。曰:不会。师示一颂曰:不会不会,石头土块。断却咽喉,失钱遭罪。 问:如何是佛?师曰:水面葫芦。 问:终日看经,有何利益?师曰:特地一场愁。曰:如是则不消看也。师曰:瞎。 师示疾,谓众曰:臭皮袋,生死关,打得破,尚还难。会得会不得,满目是青山。复竖起拳曰:道!道!一众罔措。师曰:青山也不识。瞑目而逝。道安静嗣 慈祥云平我禅师 示众,举丹霞烧木佛话毕,乃曰:丹霞偶尔成文,院主不妨撞彩。今日将二老汉一齐烧却。拍掌大笑,曰:且看有舍利也无? 问:五千四十八卷,那一卷是真经?师曰:破被蒙头总不知。曰:普天下僧,那一个是真僧?师曰:两耳依然左右垂。曰:三头六臂,那一臂是正臂?师曰:照顾眉毛。曰:杲日当空,为甚覆盆之下?师曰:从来不借他力。道安静嗣 燕京法兴寺德涵让禅师 上堂。轰雷掣电,驹踏麟奔。目视绳床,焕然顿现。不是师资合妙,安得啐󲣅同时。就中杀活机权,个里钳锤严密。全提大用,还他狮子之威。褫代相承,须藉法王之印。到者里,水到渠成,遇缘即住。各各怀仁抱义,人人裕后光前。蓦竖拂子曰,还委悉么。生涯只在丝纶上,明月扁舟得自由。 上堂。声前悟旨,已涉程途。句下明宗,却成知解。说心说性,谓之恶口小家。言证言修,总归世谛流布。若有个汉不涉程途知解,不作恶口世谛,山僧拄杖子双手分付。良久曰,谁人知此意,令我忆南泉。 示众。举殃崛产难颂曰,贤圣法来不杀生,亲言亲口有谁争。堪怜来往途中客,惜却眉毛露眼睛。 示众。举国师三唤话毕,乃曰,南阳明修栈道,侍者暗渡陈仓。带累多少人,向辜负处转身不得。 示众。举赵州二庵主话毕,颂曰,一分家私两分分,老婆心切剖来均。堪怜无限痴男子,犹向其中论富贫。 示众。举兴化打维那话毕,乃曰,兴化善行六韬三略,奇正莫测。克宾运筹帷幄,终不堕他术中。虽然如是,还知克宾吃棒处么。具眼者试道看。 示众。举婆子烧庵话毕,乃曰,婆子似冰,者僧如火。检点将来,二俱不了。 士问,庭前柏树子是何意旨。师曰,昨夜三更月到牕。士曰,错。师曰,居士又作么生。士曰,今日风吹面里寒。师曰,错。士曰,某甲罪过。师曰,错错。道安静嗣 苏州虎丘甘露雨平定禅师 本郡孙氏子。母梦北方僧借宿而生,父母早亡。九岁依甘露纯薙染,参安田静,究彻法源而受记莂,出住甘露。示众,举维摩默然话毕,师曰:维摩默然,其声如雷。文殊赞叹,已落第二。二大士靴里弄指则不无,若是不二法门,要且未在。 示众,举赵州二庵主话毕,师曰:赵州虽则杀活全提,要且鼻孔在别人手里。 颂五通问佛,曰:无端恶口喷青天,却把黄金当碌甎。打破那通关棙子,瞿昙鼻孔不完全。 颂二祖得髓,曰:礼拜无言声若雷,老胡有口也难开。若将皮髓论高下,辜负西来破草鞵。 颂南泉斩猫,曰:杀人刀握无人识,魔佛当阳遭霹𮦷。若道圆机是赵州,󳬧子已过新罗国。 颂沩山水牯牛,曰:不是沩山不是牛,清风明月一时收。短歌唱出芦花岸,无限青山尽点头。道安,静嗣。 开封天王印持敬禅师 上堂:仰之弥高望不及,钻之弥坚劄不入;瞻之在前天左转,忽焉在后地右旋。蓦竖拂子,曰:若向这里荐得,所见一切见、所闻一切闻,山河大地、百亿须弥尽在诸人面前一一顿现了也。诸仁还会么?以拂子击禅床,曰:劒去久矣。 上堂:独露全机,触目菩提;踏翻四大海、踢倒五须弥,也是一场笑具。何故?从上诸祖只到得这里。且道这里是甚么所在?喝一喝。 上堂:佛法禅道,无你诸人启口处、无你诸人解会处、无你诸人凑泊处、无你诸人分别处。汝若是个丈夫,直下休去、歇去,多少省力无位真人在汝面门出入。还见么?待汝等打破镜来,才有吃棒分。喝一喝,下座。 小参:佛法二字,无说无传;指鹿为马,肋下还拳。天王今日觅个还拳底,有么?有么?良久,曰:也不得按牛头吃草。道安静嗣 雎阳大佛平林旭禅师 嘉定冯氏子。上堂:豁开户牖,万里不挂片云。杲日当空,四顾清光溢目。本来现成,何必口喃喃地?以拂子画○,曰:急著眼。复喝一喝,曰:休错认。 上堂:心不是佛,智不是道。直下承当,切莫草草。若或顾盼踌躇,徒白须眉到老。有个径捷法门,也要当人便了。良久,曰:父母所生口,终不为汝道。 上堂:道远乎哉?触事而真。红炉烈焰,片雪飞腾。圣远乎哉?体之即神。寒风凛冽,滴水成冰。汝等诸人曾撞著无位真人么?击禅床一下,曰:切莫动著。 僧问:佛祖近不得底是甚么人?师曰:不是佛祖。曰:毕竟是甚么人?师脱一履抛向前,僧罔测。 问:如何是掩关一句?师曰:向你道不难,恐成两句。道安静嗣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六世随录 当湖复庵殊贯德禅师 示众,举国师三唤侍者话毕,师曰:国师将金博金,侍者以水投水,一期声应气求,千古之下足称父慈子孝。 示众,举兴化打克宾维那话毕,师曰:兴化彻底婆心,其奈棒头短;克宾不因吃棒,怎令此话行?虽然,只如罚钱出院又作么生?从前汗马无人问,祇要重论葢代功。 问:世尊初生,云门一棒,且道世尊过在甚么处?师曰:知恩方解报恩。 问:云门放洞山三顿棒,且道有吃棒分、无吃棒分?师曰:事因叮嘱起。 问:灵云见桃花悟道,玄沙云:未彻在。如何是未彻处?师曰:相识满天下,知心有几人? 颂庭前柏树子,曰:一片无私古佛心,频将肝胆向人倾,堪怜无限痴男子,犹向庭前柏上寻。 颂大事已明,如丧考妣,曰:破家散家向谁论?赤体无依彻底贫,迢󳯝故乡消息断,回思不觉倍伤神。道安静嗣 京都白云瑞平毓禅师 佛诞,上堂。昨夜三更明月朗,倒骑玉象下丹墀。牛回马没称殊胜,难免诸方恶水浇。大众!即今释迦老子在什么处?掷拄杖,曰:直下来也,急著眼看。 上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树凋叶落金风动,只要诸人放下休。且道结角在甚么处?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示众,举玄沙和尚示众曰:深山悬崖,千年万年,人迹不到处,还有佛法也无?若道有,唤甚么作佛法?若道无,却有不到处。师曰:大小玄沙漏逗不少,佛法说甚么有无?与么说话,大似黄叶止儿啼。大众!山僧与么道,意在于何?良久,喝一喝,曰:唤作祖师机,犹落第二义。 师同天根到胜果,指庭前柏树,曰:汝向者里道一句看。曰:今古一色。师曰:西来意,庭前柏树子。为甚五祖演道:前边会得不是,后边会得是?曰:当年若道茆长短,烧了方知地不平。师曰:放汝三十棒。 僧问:十方无路,四面无门。因甚又道:一门超出妙庄严路?师曰:即今路头在甚么处?僧便喝,师曰:且喜没交涉。道安静嗣 奉川法海朴庵朴禅师 姚江韩氏子。上堂。若道山僧今日生,诚哉杓卜听虗声。古今不离于当念,日日无非是诞辰。虽然,作么生道个应时及节句以充众听?今朝六月六,芙蕖香馥郁。安分且随缘,唱阕哩啰曲。众中和得者,出来通消息看。如无,山僧拄杖子现大神通、转大法轮去也。卓一卓,下座。道安静嗣 亮公周超端居士 拈百丈再参,曰:竖拂挂拂,熟处难忘。振威一喝,倾湫倒岳。不但百丈三日耳聋,直使尽大地人髑髅粉碎。 拈丹霞烧木佛,曰:丹霞因风纵火,院主别有生涯。要见丹霞则易,要见院主则难。 颂百丈野狐,曰:不落不昧,牢关粉碎。玉兔东升,金乌西坠。一时吐却野狐涎,忽然闯入金毛队。 颂大随劫火,曰:坏不坏,观自在,劫火光中无隔碍。随他去,真古怪,将人财物偿人债,大用全提超物外。道安静嗣 抚州芙蓉瑞庵济禅师 上堂:芙蓉近日与诸方不同,有时默、有时说,有时默中说、有时说中默。你诸人拟向默时见芙蓉,芙蓉不在默时处;拟向说时见芙蓉,芙蓉不在说时处;拟向默时说、说时默处见芙蓉,芙蓉亦不在默时说、说时默处。你拟不要见芙蓉,怎奈诸人无处回避。还有回避得者么?举手劈开生死易,教人除却是非难。道安静嗣 都门李泰然居士 参道安静,问:和尚住何道场?静曰:临济老门庭。曰:何不自建立?静曰:料汝跳不出。曰:却被和尚钝置。静曰:还识赵州语言么?曰:赵州有多少语言?静曰:那里是他勘破婆子处?曰:瞒得阿谁?静曰:犹未曾在。曰:拟会即错。道安静嗣 苏州定慧瑞旭容禅师 示众:吞尽杨岐栗棘蓬,更于何处覔英雄?别峰谩道相逢也,未出门时见已同。 示众,竖拂子召众曰:看!看!若恁么见得,向第三句会取。击禅床曰:若恁么闻得,向第二句会取。只如第一句向何处会取?以拂画󱐝曰:休错认。 师落堂,见一僧经行,向前搊住曰:道!道!僧拟议,师拓开曰:山僧罪过。 问:目前双塔终日相峙,未审放甚么光?师曰:刺破汝眼。曰:是何心行?师打曰:且道是甚么光?道安静嗣 松陵泗洲松吼雷禅师 上堂:夏木阴森,黄鹂声碎;梅熟栀香,松苍竹翠。百千法门,处处全彰;无量妙义,头头显著。遂拍案曰:少林心髓尽倾翻,汝等诸人尚瞌睡。 上堂:一年三百六十日,倐尔新正已过三;老死将期休放逸,拚条穷命力追参。旋顾左右曰:参!参!参!释迦本姓是瞿昙,不必逢人乞指南。以手掴口曰:无端终日口喃喃。纯朴汶嗣 海盐草堂秀禅师 小参。火云时乍敛,万里碧天秋,金风翻贝叶,玉露辊珠毬。蛩吟幽谷畔,蝉噪柳梢头,动弦应别调,叶落自知秋。卓拄杖一下。云皐慧嗣 懒云学禅师 礼嘉善灵塔冲凡师薙染,看竹篦子话有省。后参广化明得法,颂夹山参船子话,师曰:活计波心三十年,锦鳞高跃出重关;相逢点首华亭棹,收拾芦花月一弯。悦可明嗣 眉庵灵谿源禅师 颂高峰六问:人人有个影子,寸步不离,因甚踏著踏不著?曰:一江明月浸秋空,独泛扁舟上下同,莫道水中捞不住,依然人在月明中。 颂:尽大地是个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烧却?曰:投满芥城犹有缺,拂残劫石尚披衣,不如斫却无根树,一任旁人说是非。 颂大:修行人当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曰:春风花放一枝新,花放春风色愈真,处处纵教春色好,相逢谁是看花人? 颂大:彻底人本脱生死,因甚命根不断?曰:难难难易易难难,十石油麻树上摊,回首哑然只一笑,前三三与后三三。 颂:佛祖公案本是一个道理,因甚有明与不明?曰:一片婆心举似他,绝誵讹处转誵讹,都来换却时人眼,莫笑时人眼目多。 颂:杲日当空,无所不照,因甚不照覆盆之下?曰:臈尽春回感岁华,朔风吹雪徧天涯,可怜名利江湖客,何事经年不到家?芥子弥嗣 西山广泉自晓愍禅师 吴江冯氏子。幼为诸生,负豪侠。顺治庚申年,脱白参福严容,发明心要,依孤云鉴最久。已而登峨嵋,历五台,遂至京师,谒法昙海于延寿。机缘相契,即受记莂。康熙甲辰秋,闻白云山外道赵圆真,缁服妖言,鼓惑甚众。师恐贻患正教,志存匡救。直抵榆关,同僧悟宗入山,谕以正法。真不从,回京著照妖直论一书示之。真怒,欲诬师。师不得已,闻之当事。时大宗伯具疏上闻,奉旨以赵圆真邪教惑人,拟斩。又以可矜减等,杖一百,流三千里。随发遣陕西蓝田。案结,垣中察希纳请师住西山广泉。师应之,即闭门谢众。凿泉栽花之外,无他务也。间以一拈一颂,发明向上。 丁巳,师年五十一。秋季示微疾,以十月初四日告众而逝。阇维,收骨墖于本山。其遗稿为不知者所焚,仅存廿之一。剃度弟子寂衍编刻之,曰焚余集,与照妖集竝行于世。法昙海嗣 万善始如慎禅师 净土颂曰:净秽无根何处生,谩将修证论圆成,试看此土是何土,拟议思量千万程。 从来无灭亦无生,任性逍遥最现成,堪笑随声逐色者,跉𨂲辛苦问途程。 一念知归事怎生,无根树子荫凉成,顶门一只金刚眼,万里神光不计程。 师资契合不寻常,针芥相投别有方,一锥痛处难回互,饮恨而今孰可忘。 脱尽皮肤始见真,一真犹是眼中尘,要知真妄消融尽,万里长空月一轮。法昙海嗣 吴江罗汉月峤闲禅师 示众,举:死了烧了,向何处安身立命?颂曰:龙归大海作波澜,东涌西游过万山;纵使乾坤摇撼动,渠侬不动一毫端。淳朴汶嗣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一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六世随录 南阳香严蜀叟古禅师 先香严小祥,上堂:先师去年今日入隐身三昧,今年此时与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同现普光明三昧。不肖儿孙将西天祖师西边著,东土祖师东边著,过去诸佛且退后,未来诸佛谩近前,现在诸佛当正令。滩头紧,渡头深,丹水气象。主山高,案山低,白崖家风。诸兄弟于此高低深浅,一一见彻,齐到影堂前礼拜焚香。 检藏,上堂:如来宝藏,妙性圆明。见者闻者,诚为圣种。弘宣胜义,秘密门开。顿教渐教,一时流通,大千普利。以此殊胜功德,甚是难值。看经时不作字相、句相、义相,是得文殊大智。作务处不惮疲劳辛苦,方入普贤行门。即此一法,十方同闻。以何为据?遂作曰:亲向灵山承授记,同游藏海渡迷津。 示众: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三九二十七,四九三十六。屈指数三回,不出是者数。于此明得,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其或未然,各各归单。参! 师行脚次,路有僧曰:日子不可错过,好学佛法。师曰:若是佛法,目前也不少。曰:请举些看。师正色以手指僧头曰:帽子都不带正。僧拟整帽,师笑曰:大好不错过。 问:罽宾国王斩师子尊者,意旨如何?师曰:太平本是将军定。曰:祇如王臂堕落,又作么生?师曰:不许将军见太平。宕山远嗣 丹霞古宿尊禅师 上堂。藤条箬笠寄高冈,寂寞风规岁月长,不掩柴扉交脚坐,焉知佳客到茅堂?当此之际,山林现瑞,草木呈祥,幽鸟元谈,野猿妙唱,同明般若,互演真常,言言显佛祖家风,句句作人天榜样。然虽如是,犹未是衲僧行履处。大众且道:毕竟作么生?良久,掷拄杖,下座。宕山远嗣 澧州大同辨海言禅师 中州淅川李氏子。先事戎行,因遇五台僧指点,弃官薙染。依蘧夫元座下,亲承心印。 回禄,上堂:昨朝胜热婆罗门显大威光、逞大神力,以虗空作炉鞴、大地山河作煤炭,将四圣六凡、情与无情一炉镕化了也。大众急著精彩。遂震威一喝,曰:但觉皇风成一片,不知何处是封疆? 上堂:知之为知之,三十棒不较少。不知为不知,三十棒不较多。是知也,三十棒恰恰好。何故?知之一字,众祸之门。 示众:金佛不度炉,镕成一片。木佛不度火,甚生彩𦦨。泥佛不度水,通身打失。真佛内里坐,三十棒趂出。何故?大海不宿死尸。 上堂:我爱山中夏日长,松阴满径足清凉。寒泉彻鉴须如𩯭,何必多般对镜粧? 上堂:尽大地无纤毫过患,撮十方如粟米许。因甚熙宁八年崩倒华山四十里,压倒八十村人家?卓拄杖,曰:汝等诸人,逢人切忌错举。蘧夫懶嗣 黄梅东禅天泽霖禅师 解夏,晚参。夏末秋初,百事临头,草鞋跟断,破伞难收。鼠𫜪笠帽,影也没有,者里脱去,永绝驰求。嘘一嘘。 冬日,示众。林叶萧疎后,万缘放下时,若人知此意,便透祖师机。作么生是祖师机?竖拂子,曰:月落潭无影,云生山有衣。千仞冈嗣 黄梅五祖无弦琴禅师 上堂:东山没计较,不会元与妙,有问信口詶,那顾言精造?释迦不能说,信口便说到;弥勒不能行,信脚便行到。行说俱到,未能梦见向上窍,饶你口似秤锤,难免灯笼绝倒。 上堂:东山立处人难立,东山到处人难到,非是有心异物情,大抵行藏无作造。德山临济尚茫然,法眼云门空计较,其余固理殊难伸,怅怨东山没头脑。拄杖忍俊不禁,为伊点破一窍,无口人吃饭,无肚人知饱,江西湖南归去好。千仞冈嗣 衡石笑玉禅禅师 维扬季氏子,参南山月。月问:有一物明历历,常在动用中。为甚动用中收不得?师曰:杓卜听虗声。月不肯。三日后,师契悟,入室曰:三日前公案会得也。月曰:试道看。师才举前话,月蓦拈拄杖便打。师即呈偈曰:今朝腊月八,昨日腊月七。好笑诸方老冻侬,原来都是白拈贼。一庵月嗣 瑞州黄蘗嵓禅师 宜兴王氏子。上堂。登先师堂、入先师室、据先师座,镆鎁横按、正令全提,元要照用祖代门风、杀活纵夺家传茶饭,振黄蘗未坠之宗、续临济将残之焰,不在兹乎?虽然如是,攫浪拏云,端藉马驹门下客;擎天浴日,还他济水渡头人。假如蹑劒树刀山、入镬汤炉炭,还有相随得一上者么?顾视左右,曰:掀翻海岳求知己,拨转乾坤定太平。一庵月嗣 瑞州黄蘗亦苇岸禅师 吉州文江李氏子。上堂,拈拄杖曰:拄杖子有时如金翅鸟王,直取龙吞;有时如摩尼宝珠,随方显色。能断衲子之命根,能续佛祖之慧命。妙用天然,杀活自在。所以贱压则一任东掷西抛,贵拈则纵使千金不换。然虽如是,祇如唤作拄杖子则触,不唤作拄杖子则背。毕竟唤作甚么?卓一卓曰:一切现成。一庵月嗣 安庆清凉现幡隐禅师 腊八,小参。皇宫卖弄多端,又向雪山六年冷坐,擡头夜覩明星,依旧将错就错。大众!何为将错就错?良久,曰:三千刹海尽光辉,多少行人草里卧。天章玉嗣 莱州福庆妙伟俊禅师 上堂。人我山便是涅槃山,烦恼海即是法性海。可中有个没量大人,从蟭螟眼里突出,不消一掴,涅槃山粉碎,法性海枯干。且道渠侬又在甚处安身立命?良久,曰:昨夜寒风起,今朝刮地霜。 晚参。金风飒飒动寒林,彻体无依忍不禁。不借借,实难陈,拟思早隔万千寻。参。 小参。踏断云边白玉床,倒跨泥牛鞭出血。等闲触著娑竭龙,烈焰炉中飞白雪。大众且道:是醍醐句?毒药句?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蒂甜。 晚参。古人道:白月则隐,黑月则现。大众且道:是甚么物?众无语。乃曰:白月隐,黑月现,仔细分明为君判。虫蛀秤锤血滴滴,无目波斯亲覰见。还会么?遂以两拳置额而起。 上堂。问:道本无言,因言显道。如何是道?师曰:口是祸门。僧拟议,师便打。乃曰:今朝五月十五,舜若多神起舞。撞著南山,鳖鼻吞却。莫教冤苦休冤苦,南泉不打盐官鼓。 颂赵州勘二庵主,曰:一步笑,两步啼,随风直到夜郎西。神头鬼面人惊怕,搅得乾坤烂似泥。 颂五祖演牛过牕櫺话,曰:金锁元关齐掣断,大方独步许谁知?不堪回首夕阳望,一线梅花月上迟。天笠珍嗣 盛京兴善允则钦禅师 解制,上堂。有佛处不得住,背后一拳。无佛处急走过,拦腮赠掌。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艺高心胆大,恁么则不去也,撞著聱头禅。摘杨花,摘杨花,零落枝头多少春。向者里荐得,呼唤不回头,罗笼不肯住。有恁般手脚,任伊南北东西。其或未然,且莫乱走。 佛成道日,小参。尽谓覩星成道,谁知项上著枷。四十年含血污人,数十载和赃捉败。佯死拘尸河边,带累金色头陀。活埋鸡足山下,死守一袈裟地。从兹儿孙遍尘遍刹。拈条曰棒,吓鬼欺神。正眼豁开谁辨的,滔天逆浪起滹沱。喝一喝。 中秋,晚参。半夜虗空裂,山河光皎洁。广寒元不远,莫向天边觅。多少守株人,错过者时节。南泉拂袖走,白云曾遭跌。好笑杨岐老白拈,明珠夺去还生铁。 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铁蛇横古路。 问:如何是第一义?师举竹篦,僧拟议,师打曰:落七落八。 问:未生面目作么生参?师曰:你面前无我,我面前无你。僧作礼,师打曰:有也。 颂临济宗曰:百拶千锤挥铁铸,苍龙窟里抉明珠。印开朱点全提旨,五逆雷声震五湖。 颂云门宗曰:自从拶折娘生脚,荡尽家私惹祸殃。浅草毒蛇藏要路,金针不动绣鸳鸯。 颂曹洞宗曰:丝来线去辊泥团,古殿苔生月半残。偏正未分谁解辨?当人终不坐金銮。 颂沩仰宗曰:不患聋兮岂患痖?风流无限屈难伸。相逢莫掩旧团扇,半面呈君笑转新。 颂法眼宗曰:至化不须重问卜,眼声耳色总相宜。东村饮酒西村醉,得意潘郎驴倒骑。天笠珍嗣 潭州金星中轮智禅师 湘潭人。上堂,召大众曰:若道说的是,又道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若道默的是,又道佛法无人说,虽慧不能了。到这里如何得相应去?竖拂子曰:识取这枝无孔笛,逆风吹又顺风吹。铁舟海嗣 济南玉泉荆谷玺禅师 晚参。佛也不识,祖也受瞒。从不囊藏,愿力要完。一时透脱,话不虗传。菱角尖尖,荷叶团团。此段清光收不得,月白风清彻骨寒。 问:如何是教外别传?师曰:木鸡呌断三更月。曰:不会。师曰:石女闻风暗点头。铁舟海嗣 赵州观音院雪山祥禅师 晚参。正眼豁开万法融,犹如飞鶴出银笼,不空无位生缘密,千圣不传即此宗。大众!如何是此宗?喝一喝,曰:任从沧海变,终不与君通。 晚参。朔风凛凛不停吹,正是寒梅破玉时,若个双睛从此豁,东君漏泄本无私。顾左右,曰:有么?有么?众默然。师卓拄杖,曰:失便宜处得便宜。铁舟海嗣 顺天法华閴谷悟禅师 上堂:百千三昧,无量法门。放行也,如开武库,错落交辉;把住也,雪覆岩花,通身莫辨。须具顶门正眼,尝悬肘后灵符。岂不见昔日宝寿上堂,三圣推出一僧,宝寿便打。三圣曰:与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在。法华今日设有僧强生节目,山僧亦打。不惟此话大行,亦要开燕京一城人眼在。何故?不逢作者不开拳,一遇知音便分付。 上堂:拈花奥旨,少室真机。日月不足逾其明,虗空焉能比其广?四时莫能合其序,鬼神何能测其机?巍巍独运,荡荡无私。举心即错,动念则乖。三藏十二分说食向人,一千七百则持灯测日。现今诸方尽谓驱耕夺食,贵图宗猷不坠。殊不知除热进火,济寒以冰,愈增其剧。法华恁么道,非是压良为贱,所因臂三折而知医,观多人而识相。若是英俊衲僧,便请单刀直入,斩将塞旗,坐享太平,岂不快哉?顾左右曰:有么?有么?稍涉思唯,白云万里。铁舟海嗣 南岳中国清信庵事禅师 滇南昆明周氏子。上堂:十方同聚会,长底长,矮底矮,个个学无为,白日青天著鬼迷。此是选佛场错?心空及第归错?诸人向这里检点得出,国清院子两手分付;其或未然,鼓寂钟沉当午夜,飞峨扑灭佛前灯。 退院,上堂:祖翁田地理合耕种,为甚么苦要告退𫆏?良久,顾视左右,曰:还委悉么?石烂松枯都不是,梳风两𩯭雪髼松。明明灯嗣 江宁金陵寺僧一珤禅师 示众。意不在言,虎踞关前孤危峭绝;来机亦赴,龙江城下带水拖泥。同行不同步,火炉头有个无宾主话,直至如今无人举著。竖拂子,曰:举著也。且道在虎踞关前?在龙江城下?挥拂子,曰:两手捉来安旧处,化为一片紫金霜。 示众。论禅论道,兄弟家各各口似血盆。乃鸣指一下,曰:到者里为甚一个个眼搭𭿇地?葢为未曾经过一番寒热。何谓寒?放在万仞峰头,一任风吹雪打。何谓热?抛向洪炉大冶,从教百炼千锤。然者话谓已经寒热者说,是他见得惯,一切寻常;若未经者闻得,将谓合有与么事。且道是甚么事?拍禅床,曰:可知礼也。 示众。诸仁者!长空无路,鸟道高悬;秋水无波,烟光夺目。绝纤毫于空劫,过患犹存;投水乳于中天,家乡何在?直得主宾同用,纵夺临时,劈面呈机,犹为钝汉。 示众。拄杖横也,十方世界一时横;拄杖竖也,十方世界一时竖。似恁么,还称得衲僧性燥也未?好女不著嫁时衣,作者要求无病药。 示众。事出急家,索性拈出也。更拟擡眸,头颅破作七分。有一棒到你,你死里逃生;无一棒到你时,要进进不得、要退退不得、要触触不得、要背背不得。㘞!眉毛火发也。拙妇已炊无米饭,巧郎请洗土中泥。隐明纶嗣 吴陵觉院山痴猊禅师 庐州卢氏子,冬至上堂:石笋抽条,冰河发𦦨,冷灰豆𪹼,枯木花荣。三冬和气煖烘烘,夜半日头红杲杲。且道是甚么时节?良久曰:京师出大黄。 一日示寂,说偈曰:幻寄阎浮五十八,拖泥带水利生法。如今拨转死头陀,万象森罗齐吓杀。震威一喝而逝。绍隆祖嗣 沁郡永庆尺木休禅师 又号虎眼。常问僧曰:汝曾见木老虎么?僧曰:不曾。师曰:吽!吽!曰:这畜生!师曰:我不吃这狗子。 问:如何是佛?师曰:贼!如何是法?师曰:贼!如何是僧?师曰:贼!贼!世号为铜鞮三关。有僧问:如何得过?师曰:把将公验来。 顺治癸巳二月二日,师谓寺僧曰:吾今将去矣。至夜半,示众曰:吾吃了汉阳三顿拳,思量何等痛快!而今契不了的,也要把与人吃,又没人肯张口。不识诸方还有慈悲阿师再与老僧吃些么?少!少!次日,看营藏塔,说偈曰:思不来,想不来,自己打磨自己擡。也奇哉!也怪哉!临济儿孙会活埋。仰天大笑,掷杖而逝,年甫四十一。太守王国栋经理其后事。所著有卧云集、冷斋草、太平三昧记、龙珠语录、铜鞮三书行世。不退勇嗣 萧山江寺芾山彦禅师 粤之东莞袁氏子。参历诸丛席,谒圆照。森问:向依何人?师曰:金粟。森竖拂子曰:金粟还有这个么?师夺却拂子,森便打。师曰:今日且还和尚。便出。 小参,举:法眼因僧问:如何是佛?眼曰:汝名慧超。师曰:者僧出门不吉利,以致打失鼻孔。法眼可谓得人一牛,还人一马。只如者僧与么悟去,还端的也无?不见雪窦曰:三尺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䒢溪森嗣 湖州报恩冰澡复禅师 金坛戴氏子。徧参名宿,谒大觉琇,一见机契,呈颂曰:炼成一粒丸还丹,点铁成金也不难,惟有贪生怕死者,饥逢王膳不能飡。琇颔之。琇问:香严上树事如何?师曰:大似开门引贼。琇曰:即今问你𫆏?师曰:但礼拜而退。寂庵洽嗣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一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一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六世随录 上𡾇远堂本禅师 上堂。狂风昨夜打牕纸,万顷松涛谈玅理,漆桶翻身忍不禁,起来撞著自家底。敢问诸仁:作么生是自家底?喝一喝,下座。 上堂,举婆子烧庵话,师曰:婆子电掣雷轰,客路如天远;者僧星移斗转,侯门似海深。还有知得落处者么?云收雨散长空濶,一对鸳鸯画不成。 上堂,举乌臼打玄绍二上座话,师曰:乌臼按剑当门,眼空四海;二僧汪洋襟度,不动干戈。可谓主则始终主,气宇如王;宾则始终宾,藏锋到底。要见乌臼么?性命在二僧手里;要见二僧么?风流在乌臼棒头边。虽然如是,若在兴隆门下,要吃拄杖子且缓缓。 颂丹霞烧木佛,曰:特挝毒鼓振天门,一抹云山气象新,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 颂德山托钵,曰:龙门拔剑搅长河,特地风高万顷波,鼓𩮻金麟烧尾去,无毛铁󳬲抹新罗。 颂赵州勘二庵主,曰:一帆春涨展纶竿,两岸垂杨拖翠蓝,下载清风上载月,钩头有意在深潭。 颂百丈野狐,曰:去国󰤯齐路万重,此身不出我皇封,首阳山在乾坤内,何处能逃旧影踪? 僧问:狮子未出窟时如何?师曰:海晏河清。曰:出后时如何?师曰:风行草偃。曰:出与未出时如何?师曰:疑杀天下人。 僧问:清净本然。曰:何忽生山河大地?师曰:鱼行水浊,鸟飞毛落。天章玉嗣 南岳苏群澍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山僧今日下国清去来。曰:作什么?师曰:常住一头水牯牛,冻倒山前。僧拟议,师震威一喝。僧不肯,师又喝。僧于喝下悟旨。明明灯嗣 南岳白石仰修赞禅师 斗笠,颂曰:智眼通身南与北,经霜倣雪不知年;而今还在孤峰上,遮著红轮我听泉。明明灯嗣 黄梅南愚玠禅师 小参。有般道:先西河当时蹉过多少英灵,殊不知憧憧蹉过先师在。诸兄弟既到老祖门下,切忌莾卤蹉过。拍禅床,下座。 示众。灯盏扑落地,鱼子开口笑。带累老瞿昙,攒眉便归去。且道老瞿昙向甚么处去?一僧曰:云从龙,风从虎。师便归方丈。 退院,上堂。文殊是七佛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文不加点。罔明下方菩萨,因甚出得女子定?字义炳然。且道即今有出得者么?良久,说偈曰:山头忽听鴈声幽,木落风号动地愁。幸是老僧征不倦,楚山踢倒复南游。喝一喝。 小参。回龙露柱夜怀胎,又幸阳回大地辉。产下婴儿头似雪,却依花下舞三台。喝一喝。 晚参。昨日入城拾得两袖马粪,今晚撒向诸人面前。汝等还闻气息么?其或不然,莫怪山僧去也。蓦拈拄杖划一划,曰:悠然归罢无余事,寄意孤笻一再行。 晚参。释迦悭饥虗,鼠子嚼枯根。弥勒贪月到,茅簷祇一痕。山僧也不悭、也不贪,一条拄杖随分安。其间若触灵锋刃,魔佛齐挥绝妄攀。且道静海有甚长处?卓拄杖。昔瑯琊觉曰: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好一堆烂柴。大慧曰:虽然如是,恩大难酬。千岩祖曰:一人作佛法商量,一人作世谛流布。简点将来,总欠悟在。师曰:三大老虽然如是,胸中各有一株树在。静海则不然,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猢狲绝望。天章玉嗣 竹林果林因禅师 上堂,师拈拄杖曰:拈起也,天回地转;放下也,海晏河清。祇如不拈不放又作么生?团𪢮无缝罅,佛祖󳬇无门。 示众: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针锋尖上翻觔斗,万仞岩前独足立。 示众,举赵州访二庵主曰:赵州眼光烁破四天下,被二庵主一拳换却。 晚参:脱却贴肉衫,透过祖师关,未明三八九,依旧被人瞒。且道作么生是三八九?以拄杖画一画曰:东西十万,南北八千,过去已过去,未来犹未来,百草头边诸圣眼,三十三人入虎穴。天笠珍嗣 泰州三昧法乳乐禅师 上堂。向上一句,三世诸佛直得口挂壁上。然虽如是,官不容针,私通车马。喝一喝。 中秋,晚参。十五日已前缺渐圆,十五日已后圆渐缺。正当十五日,巍巍堂堂,𪸩𪸩煌煌,正好修行,正好供养。王老师到这里,为甚拂袖便行?去国一身轻似叶,高名千古重如山。 病起,示众。病从业有妄心生,心灭如何病得人?觑破未生生灭灭,红罏𦦨上雪花纷。 晚参。诸佛说心为破心相,且心相作么生破?不见道:干屎橛,或有个汉出来,掀倒禅床,喝散大众,许入虎穴得虎子。 解三,晚参。一二三,祖师关,能透得,即放参。三二一,辽天鹘,万里云,只一空。祇如一亦不守,三亦不立,还有过也无?卓拄杖,曰:青天也须吃棒。掷拄杖,归方丈。 晚参。竖拂子,曰:若唤作拂子,头上安头;不唤作拂子,斩头觅活。毕竟如何?击拂子,曰:除却华山陈处士,谁人不带是非行? 僧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师曰:无毛󳬧子泼天飞。曰:落在什么处?师便打。僧拟议,师打退。 问僧:不触不背是个甚么?曰:青天轰霹雳。师以手掩耳,僧无语。师曰:雨点全无。铁舟海嗣 金陵白衣昙瑞然禅师 除夕,小参。年穷岁毕,诸人妄想不息而息。山僧乍开斯院,凡务奔忙,累及大众寸心无间,兼以爱惜眉毛,无一为诸仁慰劳,特命行者满架松火以暖茅堂,清点赵州茶聊为薄供,只要兄弟心眼豁开。今宵任尔商量,只有一块八角甎子在僧堂中,诸人终日在上经行礼拜、折旋俯仰、朝参暮请,时时委悉,只是踏他不著。踏得著的,神歌社舞,自成曲调;踏不著底,纵尔威仪礼貌,总是线牵傀儡。蓦召大众,曰:还有踏得著的么?众无语,良久,曰:举步即错。 示众,举世尊初生话毕,师曰:世尊无风起浪,云门雪上加霜,后来不向虗空中钉橛,便去坦道上掘坑,引的时流口喃喃底一味效颦,无有了期。然上座却不似云门兴起干戈,当时才见称尊,便向道:希有,世尊!不独老瞿昙瓦解氷消,亦令云门老棒须自吃。为甚么如此?见怪不怪,其怪自坏。铁舟海嗣 西山椒园净公信禅师 示众。参学人未会之时,须得个会处。已会之后,要识得个不会底。何也?会而不会,始是真会。且作么生说个会而不会底道理?良久,曰:左眼八两,右眼半斤。 示众。良久,顾视左右,曰:会么?汝等若直下会去,何假繁词?彼自无疮,勿伤之也。 示众。三世诸佛不知有,舌头何曾离了口?黧奴白牯却知有,眼干权作狮子吼。南泉用处少人知,后学多向灯影走。若人更问事如何?三十乌藤劈脊搂。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黄河九曲。曰:某甲不会。师曰:三千年一度清。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甚么百鸟衔花,天人送供?师曰:侠为知己用。曰:见后因甚不来?师曰:贫不受人怜。 颂殃崛产难,曰:一声啼鸟乱花丛,探听匆匆西复东。堪笑寻枝攀叶者,树头树底觅残红。 颂兴化打维那,曰:只因一点老婆心,结得冤讐海岳深。不是当家真种草,宗风那得到如今?铁舟海嗣 镇江江天香林净禅师 挂寺额,上堂。怒猊颁赐九重天,渴骥奔嘶中泠泉,浩荡恩波沾帝泽,仰祝皇图亿万年。辉煌金刹昂霄逈,郁秀琳宫涌翠连,香惹御炉花欲湿,山留 宸翰日长悬。于斯长也,风恬浪静,海晏河清,万󳬛宁谧,八表归仁。且道林下臣僧如何恭谢?捧拂嵩呼云: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畿, 圣明何以报?愿上万年书。 颂德山托钵曰:遇著出门风色恶,狂涛浩浩打头来,转篷直入芦湾泊,钓罢月明满载回。 颂夹山参船子曰:竹林不出柰他何?及到秀州鼓碧波,钓得锦鳞归去后,清风月映至今多。铁舟海嗣 德清梵行灵草芝禅师 小参。明明不覆藏,明明绝遮碍,乃至穿衣吃饭、行住坐卧无有不是,因甚眼见则瞎、耳听则聋、口说则哑?到这里又争怪得老僧?蓦竖拂子,曰:还会么?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 退院,小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梵行业缘今已尽,𢹂笻又过别峰头。美发淳嗣 海盐灵祐曹水源禅师 晚参。厨库对僧堂打躬,佛殿与山门鬬额,露柱灯笼󳬇见,抚掌呵呵大笑。且道笑个甚么?一人有庆,兆民赖之。 中秋,小参。秋露滴秋叶,秋月照秋林,祖师西来意,切忌莫沈吟。莫沈吟,分明举似君。 晚参。有盐曰咸,无盐曰淡,人人尽知。因甚本来面目等闲著?十个有五双,开口不得。以拂子击禅床一下,曰: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则知君不可见。 小参。谈玄谈妙,屙矢放尿,行棒行喝,水底捉月。所以道:临济大师在黄檗处,三度问话,三度被打,如蒿枝拂睦州,拶折云门一只足。 示众。学道参禅,岂是容易?大丈夫为,诚非细事。一刀两段,天地悬隔,直下承当,白云万里。如太阿锋,如大火聚,顾后瞻前,丧身失命。 晚参。我本黔南人,来坐浙西舖,卖个栗棘蓬,是谁能吞吐?乃顾视左右,曰:有么?有么?一僧拟出,师曰:今朝不著便。遂归方丈,掩却门。 晚参。此事本成现,不必重打算,两个五百文,原来是一贯。若作实灋会,入地狱如箭;不作实灋会,入地狱如箭。真诚参玄人,自然识方便。雪峰毬,云门鉴,何似临济小厮儿?一喝晴空生闪电。 颂香严上树,曰:百尺竿头五两垂,逆风吹又顺风吹,太湖三万六千顷,月在波心说向谁? 颂倩女离魂,曰:佳人睡起懒梳头,秀抹红罗下玉楼,醉把琵琶弹一曲,断肠春色在南州。美发淳嗣 象山瑞龙语松裕禅师 上堂,举大觉琇国师,僧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琇曰:我是蓉城杨四郎。师曰:超宗异日,龙骧虗骤。师翁面目,师表百世。可惜无人证明,致令后代儿孙互相钝置。今日不肖孙要与师翁出气,忽有人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但向他道:王将军今日请山僧住院。众中还有具眼者么?良久,曰:莫怪渠侬多意气,他家曾踏上头关。 颂六祖风幡,曰:老卢太饶舌,证龟却成鳖。一语错流传,返教人不瞥。 颂南院颙禅师因僧问古殿重兴,曰:闲门破户要支撑,杀活临时正令行。斩草蛇头随手落,等闲扶起碧崚𡾓。美发淳嗣 蕲州上元捷庵敏禅师 上堂。建法幢、立宗旨,须赖其人;发大机、显大用,洞明格外。所以,临济、德山行棒下喝,与人抽钉拔楔、解粘去缚,如天普葢、似地普擎。遂拈拄杖:众中还有吃得痛棒的么?卓一下,曰:赏罚分明。 小参。青阳照,晓风吹;桃花红,李花白。黄莺舌巧千般语,说向游人总未知。 小参。僧问:十方㜑伽梵,一路涅槃门。如何是涅槃门?师曰:描不成,画不就。进曰:头头上明,物物上显。因甚描不成、画不就?师曰:疑杀天下人。乃云:十方婆伽梵,一路涅槃门。竖拂子,曰:向者里会得,头头上明、物物上显;若也不会,疑杀天下人。 小参。上元山长老,胸无元字脚,问著西来意,不棒即便喝。连喝两喝,一任诸方贬剥。 一日,侍者睡起,师曰:你得睡中三昧。者曰:也似一睡仙。师曰:你是上八洞、是下八洞?者曰:无刹不现身。师曰:粪窖子!你还现身么?者曰:正是诸佛出身处。师拈拄杖,打,曰:且道是赏你的、罚你的?者拟议,师复打,曰:苦哉!佛陀耶。 夜闻开静皷声,遂问印宗沙弥曰:如何是皷也无?打甚么皮?曰:轰。师曰:如何是皮也无?打甚么皷?曰:轰。师曰:今日也有一场好曲调。如何是一场好曲调?曰:震杀天下人。师曰:莫震杀老僧。拟议,师曰:轰。 颂世尊拈花,曰:卖花人遇买花郎,丑露人前不覆藏;春色一枝横劫外,赚他蜂蝶逐残香。 颂婆子烧庵,曰:婆子两眼热如火,庵主心肠冷似氷;明暗相投谁致得?几多错认定盘星。天笠珍嗣 成都报国薮庵愿禅师 简州谢氏子。中岁出家,嗣法大雄峰,住成都报国。昭觉请上堂:报国初开法战场,满堂云水破天荒。厨中儋石无储也,自有高明共助扬。举大慧杲和尚至蒋山访应庵华禅师,上堂,举牛过窗櫺话:者则公案在蒋山肚内多年,若不是法叔老师抑扬,小姪一生不敢举著。今日向人大众前拈出,供养我法叔老师。召众曰:大众!既是头角四蹄俱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誵讹在甚么处?良久,自代曰:家家门前火把子,元来事同一家,共相唱和。所谓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愿上座不敢举古判今。兹是昭觉老人屈尊就卑,助扬法化,以佛法住持。且接物利生一句作么生道?卓拄杖曰:横塘宿鹭斜飞起,数只银瓶挂树梢。骨嵓峰嗣 保安白墖万休静禅师 上堂:一句无私,直须全身吐露;丝毫不隐,为人倒腹倾肠。假若机先荐得,犹落今时境界;言下承当,已堕马后驴前。正眼观来,总是第二门头事。祖师门下,那许鼓唇饶舌?若恁么把住,黄金失色;放开,瓦砾生光。且如不把住、不放开,恁么时如何施设?良久,曰:夜静水寒鱼不饵,满船空载月明归。 上堂:时当减劫末法秋,劝君直下火急修。莫待病来知是苦,趁身强健早回头。发白面皱难精进,耳聋眼花悔莫由。六七十年瞬息过,依旧荒郊伴土坵。堪恸堪悲诚可叹,何故晏然不惊忧?一念回光同天地,会取云门六不收。祖山地嗣 京都祐圣纯素白禅师 腊八日,小参。佛身徧在一切处,一切众生及国土,三世悉在无有余,亦无形相而可得。既无形相可得,为甚又覩明星而悟道?且道悟个什么?挥拂子,曰:还会么?庭际雪消梅破玉,光风化日最分明。 上元日,师见殿前雪狮子,示众。爪牙藏伏几多年,佳节相逢岂偶然?出窟嚬呻饶有路,混融一色体非坚。众兄弟!还识得这狮子么?只如杲日当空时又作么生?乃呵呵大笑,曰:我不学仰山。便行。 示众,举:云门大师曰: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且道是神通耶?法尔耶?一有多种,二无两般。拈起拄杖,曰:山僧今日一条拄杖撺入诸人鼻孔,自头、目、髓、脑以至五藏、六腑,一一历徧,从脚指尖上出来,坐宝莲华、骑狮子脊,过于东方十万八千国土,得阿耨菩提。化无量众,成三贤十地。复还此土,向山僧座前作礼三拜,曰:如是我闻,汝等诸人还见还闻么?复卓拄杖,曰:无端就里传消息,不觉和身到洞庭。 问:如何是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师曰:所供是实。进曰:树倒藤枯,句归何处?师曰:一状领过。问:无舌人如何解语?师曰: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 颂世尊初生,曰:春到无私遍界新,桃源密处不通秦。无端露出桃花片,引得渔人乱问津。 颂女子出定,曰: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蒂甜。瞿昙与女子,不值半文钱。 颂丹霞烧木佛,曰:打水鱼头痛,穿林宿鸟惊。眉须堕落后,门外草青青。祖山地嗣 燕京龙泉容舒申禅师 示众,举初祖答梁武帝问圣谛第一义话毕,师曰:武帝错、达磨错,诸人还知么?错!错! 示众,举赵州答僧镇州出大萝卜头话毕,师曰:镇州出大萝卜,且道答得恰、答不恰?若道答得恰,则谤赵州;若道答不恰,则辜负南泉。诸人还会么?良久,曰: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颂百丈耳聋,曰:父子作家同鼻孔,耳聋三日孰知归?迅雷闪电今犹在,两眼能闻绝百非。 颂临济三顿棒,曰:老婆心,三顿乌藤亲不亲?太饶舌,肋下还拳彻不彻?谁知恩大更难酬,倒转干戈入虎穴。 颂临济四喝,曰:凛凛威光星斗寒,当头谁敢向前看?堂堂正坐时横按,魔佛灵锋血未干。 踞地巍巍孰敢观?狐狼屏迹绝跻攀。当机觌面无回互,飒飒威风徧界寒。 无孔铁锤当面掷,机前有令孰知先?烂泥有刺须缁素,薄处从来立见穿。 一喝不作一喝用,无星秤子定轻重。若知斤两得分明,许你当机共拈弄。 僧问:倒却门前刹竿著,意旨如何?师曰:家家门前火把子。曰:佛传袈裟,外传个甚么?师蓦以手掩其口。祖山地嗣 随州普照祝峰善禅师 晚参。结制到今整八日,未有一人通消息,只见露柱与灯笼,纷纷商量堂中事。山僧要问诸人:作么生堂中事?良久,以香板击禅床,曰:各请经行。 除夕,小参。今朝佛法不相同,年月岁迁物物穷,惟有衲僧分上事,明晨依旧祝尧风。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且问诸人:此夕作么生?喝一喝,曰:临崖看浒眼,特地一场愁。道昌桂嗣 云居象岩峻禅师 示众,举世拈华,饮光微笑。话毕,师曰:世尊弄巧成拙,迦叶至鉴难逃,致令百万人天遮掩不及。如今莫有遮得底么?万年滞货脱不得。 颂女子出定,曰:日暖风和鸟道平,从他出入枉劳神;路远夜长休把火,大家吹灭暗中行。 颂南泉斩猫,曰:提起干将断不平,死猫无血枉劳神;出群莫若惊群手,捉贼还他做贼人。 颂百丈野狐,曰:因果不昧,百万人天都不会;因果不落,千手大悲摩不著。野狐成队数如麻,祥麟现瑞贵一角。 问:如何是我手?何似佛手?师曰:一拳拳倒黄鶴楼。曰:如何是我脚?何似驴脚?师曰:一踢踢翻鹦鹉洲。曰:人人有个生缘,未审生缘在甚么处?师曰: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尔瞻尊嗣 涌翠月江印禅师 颂世尊初生,曰:末上重重泄此机,肯将知见诳愚痴,而今欲得空三际,识取瞿昙未降时。 颂黄龙三关,曰:我手何似佛手?觌露当阳本有,分明十个五双,是处扬尘簸土。我脚何似驴脚?踏到三山五岳,历徧东土西天,浑然不曾动著。人人有个生缘,饥餐渴饮倦眠,出无神通妙用,问我劈脊便拳。尔瞻尊嗣 东安东山鲁庵性禅师 卧佛圣诞,小参。春风十万放梅腮,灯火千门次第开,此日三城民涌沸,咸言卧佛降生来。葢此道者生于大宋,去大清几七百年,今逢岳降之辰,恰值泥牛踏故乡田地,木宿挥格外春风,银花火树、铁锁星桥,连宵欢娱。此时此景若领略得,不妨锦上添花;其或未契,更听一偈:龟毛索缚虗空碎,兔角杖敲娑竭灰,若会个中亲的旨,头头显现卧如来。卓拄杖,下座。 颂殃崛产难,曰:一双俊鹘穿云去,鞭影何堪更著骀?昨夜寒梅深雪里,春风不到已花开。 颂德山托钵,曰:捉虎无端已受殃,更加一箭暗中伤,虽然击节成双美,未免和身入镬汤。云父徧嗣 宣州奉圣智观慧禅师 佛涅槃,示众。四月初八,周行七步,狼藉不少。二月十五,椁示双趺,丑态更多。蓦拈拄杖,画一画,曰:蝶穿芳径双眉湿,峰掠残花两股肥。 示众。世尊掩室,维摩杜口。临济下喝,德山便棒。且道山僧意作么生?遂展两手,曰:那。 示众。拈拄杖,曰:遮道神符驱祸祟,不须更要贴锺馗。卓一卓,曰:看看掣电轰雷后,烂额焦头是阿谁? 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谿花红似锦,岸柳绿如蓝。 问:如何是奇特事?师曰:斗米七文钱。 问:多子塔肯,共该何事?师摇手,曰:低声!低声! 颂牛过牕櫺,曰:牛过牕櫺,尾巴不过。认定盘星,错错错错! 颂德山托钵,曰:钟皷未响,托钵上堂。识法者惧,欺敌者亡。梅谷悦嗣 顺天福德等慈悲禅师 示众,举经癶题曰:蝌蚪赤文,唐言梵语,万有包罗,总在里计。蓦竖拂子,召众曰:还会么?良久,掷下拂子曰:达磨不会禅,夫子不识字。便起身。 小参,举灵云见桃花颂曰:十分浓艶江菲日,触著娘生正眼开,钓罢忘筌归去后,螺江春色满南台。白眉贞嗣 抚州云门仁中訚禅师 中秋,示众。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直饶亲见得,不免自涂糊。大众!既是亲见得,因甚却成自涂糊?不见道:二十年前恁么来,如今?去尽光彩。 上堂。惟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乃至森罗万象、明暗色空、无边香水海、浮幢王刹,且道还有空缺处也无?忽若拟议,山僧在汝脚底。美发淳嗣 济宁放生汾雪禅师 上堂。大隐朝市,小节山溪。放㒒量汉,无东无西。今日新放生,虽非其人,且乘碧云天、黄花地,竭力孤撑。纵不能大厦广堂,向后自有杨岐到底。遂仰视曰:东鲁人性暴,西竺法难医。 二居士谒茶次,师问:二居士春秋多少?曰:皆七十有余。师曰:有一物不属阴阳迁变,不受尘劳关锁,且道春秋多少?曰:专来求教。师曰:各奉茶三盏。祖山地嗣 济宁地藏庚水西禅师 本州杨氏子。上堂:道是桃花不是,道是李花不是。白白与红红,别是一番风味。汝等诸人是个汉,始见清明是寒食。 示众:一气潜回昼始长,园林化日际群芳。山前一片闲田地,自古无分阴与阳。 示众:昨夜电掣雷崩,梦觉击碎虗空。拄杖无端呈𨁝跳,天明依旧日头红。大众且道:是何意旨?众伫立,师以拄杖旋风打散。 颂女子出定,曰:深山古寺白云中,莫道归来无路通。钟扣堦前清梦觉,日移塔影上梧桐。 颂本来面目,曰:描不成兮画不就,丹青恨杀毛延寿。何须千里忆招君,霜月秋清眉目秀。彻也融嗣 法华博庵仁禅师 雪夜,小参。庭前柏树子,不会西来大意,带累青山,愁得头白。十字街前石,敢当缩项嗟吁?惟有滕六神忍俊不禁,平空起舞,将园林树木变作玉蕋琼枝。韩昌黎䇿马不前,孟浩然寻梅无路,慧可因之坚立,元亮因之高卧。山僧今夜不可无半点热肠,也要向诸人冷灶里著火。连卓拄杖,曰:照顾须眉。 颂德山托钵,曰:冲寒䇿杖破烟霞,为访梅花过岭斜,幸有东君能解意,暗传春信到山家。 颂鲁祖面壁,曰:斯门未入已先知,疑欲相逢隔水泥,莫谓春归无覔处,杜䳌啼在落花枝。用中睿嗣 无锡惠泉三墖圣心达禅师 小参。今之知识,慈悲太煞;今之学者,履践难明。亲师之念不真、学道之心不切,以致丛社凋零、法苑荒芜。所以,山僧入院之初,向九龙峰顶觅个不自欺的汉。遂召众,曰:有么?有么?良久,卓拄杖,曰:放待冷来看。 江南抚院慕鶴鸣请上堂。家珍运出毗耶城,供具云兴觌面呈;三万二千狮子座,盛来香饭满盂擎。不二法门无内外,姑苏月映惠泉明;松青鶴望千年翠,花放鸟鸣万壑清。蒲团坐镇青山下,每日焚香贺太平;丈室端居无一事,元机密契乐无生。虎丘名胜梁溪接,总赖维摩作翰屏。然虽如是,且道:山僧恁么举扬,还当得宗乘中事也无?良久,曰:堂堂一默谁能委?只许曼殊作者听。 上堂。梁溪古名蓝,山水最幽深;野色千家翠,花香万壑阴。鸟啼晴日涌,渔唱夕阳沉;锦帆飞瑞霭,玉笛弄清音。茶社接歌管,烟岛绕云林;沙汀近月渚,柳岸鎻梅亭。头头诸佛国,处处祖师心;举扬第一义,总入不二门。打开大宝藏,受用尽黄金。大众!还见大宝藏么?九点高峰悬舜日,二泉喷玉沐尧天。 颂沩仰摘茶因缘,曰:阳春白雪韵偏佳,琴遇知音两作家;弹罢玉弦归去后,清风明月徧天涯。美发淳嗣 昌化不器珏禅师 韦天开光,上堂。前是三门佛殿,后是方丈僧堂,左厨案,右库房,一一咸承护法力,识得自心心即佛,护持常住佛即心。喝一喝。 僧问:祖孙异世,一一亲承,未审承绍个什么?师曰:鼻孔向下垂。曰:恁么则不须重注脚。师曰:眉毛眼上横。 问:师子林中师子吼,临济宗旨请师宣,如何是第一元?师曰:如意两个角。曰:如何是第二元?师曰:拄杖八只眼。曰:如何是三元?师曰:香案𨁝跳上三十三天。 师将示寂,沐浴更衣,焚香礼佛毕,众请留个末后句,师曰:使符多谢远相临,撩起袈裟请共行,一曲浩歌归去乐,从来老将不谈兵。言毕坐脱。祖山地嗣 阳山梵音匡裔来禅师 上堂。有时在千山顶上,向十字街头合水和坭。有时在十字街头,向千山顶上壁立万仞。拄杖子穿却凡圣眼睛,钵盂子覆却河沙世界。宾中有主,主中有宾。全主成宾,全宾成主。到得这个田地,与么也是佛,不与么也是佛。与么不与么,悉皆是佛。既能头头是佛,新阳山未免向有佛处称尊,无法处演法。乃拈起拂子曰,大众看看。先开山于拂子头上放大光明,坐法空座,解颐而说偈曰,古柏蘩梅拥梵音,头头物物现全真。磐陀箕踞闲驯虎,石上何须唤惺惺。先开山既与么证明,某上座未免乘虗接响。昔日赵州有僧问,如何是佛。州曰,殿里底。曰,殿里底岂不是坭龛塑像。州曰,是。曰,如何是佛。州曰,殿里底。大众会么。赵州古佛顶上有光,争柰这僧脚下似漆。如今或问新阳山,如何是佛。但向道,少间奠扫先墖,各须至诚瞻礼。 小参。春日和,春风腻,鹧鸪啼在深苑里。年年光景暗相催,谁能于此趣真旨。趣真旨,戴角泥牛入海底。 颂。僧问云门诸佛出身处。答,东山水上行。曰,花飞蕠舞出溪湾,送尽东风过远山。金谷园中春色晓,杜䳌枝上月珊珊。骨岩峰嗣 黄梅北山宝相瞎庵见禅师 师诞日,上堂。一为无量,无量为一;指北作南,言端语的。昨夜云生八极,今朝雨涨前溪。父母未生以前,看来何似今日?时倚松根闲极目,数声莺啭画楼西。 进新方丈,小参。夺食驱耕,诋尧誉桀,总是抑而为之;仰面看梁,闭门打睡,亦非提持本色。北山今者门户洞开,据令条直,得寸还寸、得尺还尺,使泊海有志之士一个个向者里激昂青云,扬眉吐气。横按拄杖,曰:谁敢道山僧两眼黑似漆? 晚参。举兴化、云居何必不必因缘毕,师曰:云居何必沙场饮尽刀头血?兴化不必老将论兵,只弹碁廿年,有屈无呌处,秤锤揑出黄金汁,放下手元是一丸銕,具眼者辩取。 示众。古者道:者一片地分付来多时,也立地待你搆去;者一片地分付来多时,也坐地待你搆去。恁么说话,一往看去甚觉省力。若约北山检点将来,不唯违时失候,亦乃平白欺人。还信得及么?以手拍禅床,曰:若是陶渊明,攒眉便归去。天章玉嗣 东禅梦庵格禅师 芜湖丁氏子,示众。二七圆,三冬过,两片皮,终日播,末后句,休说破,分明听。连卓竹篦,曰:错,错,错。 立春,小参。旧年尾,新年头,额点黄金,五彩画春牛,勾芒得令东风暖,春雨下绸缪,报道明年麦穗两岐,田禾大有秋。山僧闻之,不觉手舞足蹈,喜得众兄弟依旧饱齁齁、乐悠悠,佛法两字总向周公桥下荡里一丢。掷拂子, 示众。举亮座主参马祖公案毕,乃曰:亮公未出蜀时,幸自可怜生,及到泐潭,被马祖唤回头来,担条断贯索子,向西山埋没一生。 颂世尊初生,曰:西施才出苎萝村,搅乱吴王宫里人,抛落五湖踪迹泯,欢声鼎沸徧苏门。 颂高峰枕子落地,曰:季伦何事爱风流,散宅亡家恨未休,直到绿珠楼下死,那知玉碎粉枯髅。天笠珍嗣 琅邪樗关真禅师 开田,晚参。如来禅,四十九年不曾说著;祖师禅,四七二三不曾道著。既不曾说著、道著,诸方拈锥竖拂,毕竟承谁恩力?蓦挥拂子,曰:不劳演大义,开徧祖翁田。 示众。见见之时见非见,蟭螟眼里黄金殿;椶榈莫认夜叉头,芍药开非菩萨面。 示众,举曹山四禁语。莫行心处路,画蛇重添足;不挂本来衣,东施嬾效颦。何须正恁么,开口早话堕;切忌未生时,󳬧子过辽西。于此荐得,曹山在你脚底;稍设迟疑,卒风暴雨打湿青州布衫。莫言不道。 颂女子出定,曰:古锦织成双彩凤,莫从颜色辨雌雄;晓窗未动金针处,迸出丹山一点红。 颂黄檗普请,曰:师子窟中施返踯,栴檀林里𦶟名香;驴前马后从他倒,白画徒劳闪电光。天笠珍嗣 京口寉林瀚如学禅师 上堂。古释迦不先,今新弥勒不后。直饶倜傥分明,未免无绳自缚。大众要见新海,会么?喝一喝,曰:吹毛不犯当头令,好看滹沱正脉通。 颂百丈野狐,曰:人人尽道野狐别,我说野狐事也同。两个半千元一贯,转转不错漫流通。 颂牛过牕櫺,曰:四蹄踏地角撑天,多少男儿尽错传。若向尾巴尖上会,流沙巴过路三千。天笠珍嗣 瓜洲江门御纶文禅师 颂世尊升座文殊白椎话,曰:剑挂眉棱杀活分,雷轰白昼刹尘春,不知龙去涎津渡,赚杀刻舟求底人。 颂狗子无佛性话,曰:皎洁澄潭绝点尘,峥嵘烈𦦨那容蚊?吹毛磨用山河暗,拶得泥牛血溅人。 颂赵州勘二庵主,曰:千林滞货乘时运,家有黄金外有秤,没誵讹处起誵讹,赚杀许多穷性命。 颂女子出定,曰:无端立地展旗鎗,家崇为殃最不祥,搅乱三军难决胜,大都擒贼必擒王。天竺珍嗣 京口寉林远涵著禅师 晚参。我手何似佛手?我脚大似驴脚。以手打圆相,曰:哪!大似厨房下案板头无底杓?遂以拄杖撺下面前,作怕势,曰:呵!呵!呵!将谓南山鳖鼻蛇,原来寄奴泉边断井索。 晚参。一期以来,说黄道黑,不觉眉毛堕尽了。诸人眉毛还在么?若在,急须照顾。喝一喝,便起。 解七,小参。把住玄关不放走,青狮变作子湖狗,今朝蓦地解翻身,八万窍毛俱抖擞。俱抖擞,谩哮吼,绳头犹在山僧手。天笠珍嗣 金沙净土院霞标城禅师 于康熙乙亥十月初六日,迎请新方丈入院。随交代毕,即沐浴更衣,设茶小叙人事,并谢山主诸檀护劝发真信,策励进修。情词慷慨,闻者流涕。随急起身披衣,诣各殿拈香说偈。作礼毕,叙谢 就座。举:昔日世尊于涅槃会以手摩胸,告众曰: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无令后悔。若谓吾灭度,非吾弟子。若谓吾不灭度,亦非吾弟子。时百万亿众悉皆契悟。师曰:看者一队随邪逐恶汉,万劫无有解脱之期。殊不知黄面老子空教四十九年,说得天花乱坠,地涌金莲。何异赵昌画花,终是一场虗设。逗到临没梢头,抵死命根不断。城上座忝为后裔,忍俊不禁。今且别资一路,使现前大众个个如龙得水去也。遂展两手曰:汝等善观我四大本空,五蕴非有。离这壳漏子,毕竟甚处与诸人相见?若谓我灭度,是我同流。若谓我不灭度,亦是我同流。何故𫆏?大海若不纳,百川应倒流。起身引众绕佛至薪座边,乃曰:安排何用巧多般,不用棺兮不用龛。死后茶毗增厌恶,此生叨胆自专权。遂入薪趺坐,垂问:高峰妙禅师道:尽大地是个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烧却?大众试答一转语。东禅曰:正是老弟受用处。师举手笑曰:谢和尚证明。遂抚掌歌曰:余年三十六,世味俱甞足。堪叹阎浮提,几唱还乡曲?梦幻与空花,徒劳思把捉。苦乐不相干,无荣亦无辱。儒释教虽分,无僧亦无俗。凡圣本同途,无迟亦无速。去住任纵横,无拘亦无束。出没本无端,休评寿延促。生不爱天堂,死不怕地狱。锐利若刚刀,绛铓似金镞。嗔怒当慈悲,甘露翻成毒。铁面不容情,怨恨如蔴粟。棒喝一齐施,观根知几熟?恶声载道传,十回九颦蹙。化度既无缘,枉作如来属。无地避惭惶,贬向无生国。复双手擎两烛台示众:敢问诸上善人,且道这个还是金台耶?银台耶?若向者里直下搆得,便知人人自性弥陀,个个共证药王三昧。遂合掌三诵:莲池海会佛菩萨。便以烛燃薪,须臾其燄大炽,一众环视,诵弥陀经,至今现在说法句。师复高声曰:住!众诵如故,莫会师意。师复摇手曰:不要诵了。众号泣动地,有不忍观者,竞拥薪覆之。俄顷,复长伸两手,劈开薪𦦨,出示全身,合掌端坐而化。天笠珍嗣 苏州石佛独耀曜禅师 颂世尊初生曰:一出头来气槩雄,眼空四海绝伦同,乾坤把住要津路,真使人人彻骨穷。 颂覩明星曰:寐眼不开犹寐,只知大地一微尘,从兹见后贫如洗,始觉从前错用心。天笠珍嗣 苏州宋文森居士 别号城南。幼慕空门,长斋课佛,耽嗜禅宗。参南㵎珍于吴郡放生庵,士礼见,便曰:龙脑薄荷,香闻天下。珍曰:干矢橛庵中常出几个?士无语。珍随问士:如何是干矢橛?士曰:八面春风。曰:来此作么?士曰:不求佛、不求法,要个了当。曰:万劫千生不得了。士言下顿省。珍问:竹篦子是什么东西?士曰:霹雳针。曰:为甚你斋中没有?士曰:者里青天白日用他不著。曰:午夜红炉烈焰中,君家留得好家风,毕竟向甚处著脚?士曰:石敢当。珍遂罗而印焉。天笠珍嗣 大悲定空钦禅师 上堂。心月独露,光吞万象,一种神机,全赖拄杖。掷下,曰:如来大宝,不落限量。 晚参。一滴水,一滴冻,风雨淋漓彰大用,夜深不闻人语喧,晨钟时到耳边送。诸仁者!只是不得唤作声会。 示众。二年又一年,渐渐改容颜,时作儿童戏,看看两鬓斑。者个是迁变底?那个是不迁变底𫆏?良久,曰:剑去久矣。 师一日作把琵琶势,傍一僧曰:正好弹。师曰:不遇知音。僧随作听势,师曰:徒劳侧耳。 久参蒋山,僧问:梅老人即今在甚么虞?师曰:山僧也是客居积善。 颂殃崛产难,曰:蒙蒙细雨熟梅天,两岸垂杨弄晚烟,蜂蝶出林忙不歇,波斯倒卷水晶帘。 颂临济三顿棒,曰:大鹏击海取龙吞,撤底掀翻波浪深,踏著珊瑚枝上月,光明照彻岁寒心。梅谷悦嗣 虔州万寿跂应华禅师 佛成道,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算来八两是半觔,瓮中何曾走却鳖。不可说,不可说,微尘刹土中,殿里干屎橛。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谢化主,上堂。山僧福力软如绵,甘在崖窝饮石泉。抱愧孰知天地老,无为此不在尘缘。毕竟施者受者功向何所?盂中皆是勤辛力,莫把金钱换铁钱。 晚参。达磨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殊不知从门入者,不是家珍。还有不受惑者么? 晚参。达磨西来,尽力提持,祗道得个不识。大众还会么?一字入公门,九牛拽不出。 问:父母未生前,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道过了也。曰:道个甚么?师展两手, 问:大地为床,虗空作帐,须弥为枕。且道甚么人得卧?师曰:无面目者。师于康熈丙子夏说偈,跏趺而逝。世寿七十一,坐夏四十七。门人奉师全身,塔于善庆院之左。梅谷悦嗣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二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六世随录 信州沙溪正因续崖羁禅师 上堂。眼空宇宙,旁若无人。指天指地,称我独尊。当是时,天下人只得吞声忍气。不料百世已后,超群󳫠萃。忽有云门卓拄杖曰,也在如来脚下行。 解制上堂。百千镜灯,祇是一灯。百千水月,祇是一月。蓦竖拂子曰,灯也月也,总在者里辉天鉴地。汝等诸人,还见得么。若也见得,脚跟下一任东西南北,七纵八横。其或未然,且按下心𤠔,置之一处,莫教动著。忽于用力不及处,豁开两眼,方见光明灿烂。无解无结,无古无今。一年一度元宵节,处处笙歌乐太平。挥拂下座。全庵进嗣 姑苏华严澹庵昱禅师 吴江沈氏子,父母蚤亡。年十七,发心于黎川罗汉,礼梵光薙染。十九,受具戒。阅高峰录,立志参方。谒大觉琇于报恩,便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琇曰:十个指头八个又。师拟议,琇喝出。后入枯木堂,昼夜不许倒身,工夫急切。一日,闻报钟声,忽然身心廓落,疑情顿息。一日,侍立次,琇曰:家常事说完了,我有现成的话问你:祇如尽大地火发,向甚处回避?师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琇拈拄杖,曰:许汝大胆。师随声一喝,拂袖便出,琇颔之。后因琇示寂,受天目进记莂,出住陆墓。华严 小参,举:僧问多福:如何是多福一丛竹?福曰:一茎两茎斜。僧曰:不会。福曰:三茎四茎曲。师曰:多福可谓美尽美矣,未尽善也。华严即不然,或有人问:如何是华严一丛竹?向他道:绕径百千竿,清风可袭人。若言不会,更向他道:青青黯黯处,历历不相瞒。大众会么?良久,顾左右,曰:深固幽远,无人能到。 僧请益香严上树公案,师大笑,曰:你还知我苏州人头发根里多是空心的么?曰:即今树下请和尚道。师拈棒打出,曰:又是一个逐块的汉。 问:本来面目还吃饭否?师曰:饭虽吃,不曾𫜪著一粒米。 士问:弟子诵金刚经,如何得见性成佛?师曰:入地狱如箭。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作么生会?师曰:此去琴川九十里。全庵进嗣 荆溪磬山起化弘禅师 楚之费氏子。解制,上堂。诸人未得个入处,须得个入处;既得个入处,不得忘却老僧。古人恁么说话,大似施恩望报,令人不得畅快。弘上座即不然,诸人未得个入处,须得个入处;既得个入处,痛与三十拄杖。何故?有功者赏。 小参。韶华二月好春光,乍雨乍晴白昼长;山鸟声声来聒耳,幽兰处处发清香。佛法分明须荐取,拈来不用别宫商;山是山、水是水、寒是寒、暖是暖,且道佛法在甚么处?良久,曰:不审,不审。云居嵿嗣 苕溪张无迹 贩烟治生。一日,阅宋如如居士录,有省。参济芝觉,令看父母未生前话。越二年,顿释所疑。随说偈曰:四十余年赤骨律,蓦然打失娘生鼻。翻身跳出这重关,贩烟原是张无迹。 颂婆子烧庵曰:给侍殷勤日日亲,临机卖弄十分春。风吹雨过苔痕绿,月落枝头霜满林。 颂女子出定曰:一片野云横太白,动定不关轻漏泄。一场曲调强惺惺,冷地看来谁得失?济芝觉嗣 潭州浏阳石霜碧眼本开禅师 星沙曹氏子。髫年投本郡万寿芟染,后参弱翁于石霜,尅究三年。一日外归,忽覩野鸡飞,有省,乃述偈呈翁。翁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将甚么对?师曰:钵盂峰顶浪滔天。翁曰:道甚么?师曰:看者老汉又来纳败。拂袖便出。一日,翁问:那个是正眼?师曰:瞎。翁曰:为甚如此?师曰:车不横推,理无曲断。翁颔之。复谒洞山、百丈、云居、翠岩,于翠岩机契,命掌记室,一住六载。弱翁闻知,乃以书召回,一见便问:还见翠岩鼻孔么?师曰:穿却了也。翁曰:以何为验?师曰:某甲今日行倦,且放和尚过。越明年,翁以衣拂记莂,命师首众。翁示寂,师继席焉。 上堂:一机全杀活,大地黑漫漫。一句定纲宗,当阳风飒飒。坐却意根,截却语言。万仞峰头侧足,猛虎穴里横身。掷大千于方外,掷须弥于芥子。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出没卷舒,纵横自在。还委悉么?出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 上堂,僧问:如何是先照后用?师曰:磨砻三尺劒,待斩不平人。曰,如何是先用后照?师曰,一棒一条痕,一掌一握血。曰,如何是照用同时?师曰,生擒虎兕,活捉狞龙。曰,如何是照用不同时?师曰,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曰,照用已蒙师指示,直截根源事若何?师打曰,者钝汉。乃举古德道,拈起也,天回地转。放下也,草偃风行。山僧则不然。举拂曰,拈起也,满慈鹙子口挂壁上。放下也,泥团土块辨泻悬河。且道不拈不放时如何?掷拂子曰,江南江北问王老,一狐疑了一狐疑。 中秋,上堂。黑白未分,千圣罔测。才形朕兆,万象炳然。道甚么灵山话,曹谿指,南泉玩,寒山比。莫怪石霜压良为贱,总是一队弄光影汉。大众还委悉么?以拂子打圆相曰,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 浴佛,上堂。举遵布衲在药山会里充殿主,浴佛次,药山问,汝只浴得这个,还浴得那个么?遵曰,把将那个来。药山便休去。师曰,二老宿,一人撩天说价,一人就地还钱。若据山僧看来,杓柄总未摸著在。且道杓柄在甚么人手里?少间亲到殿上为诸人说破。 结制,小参。若论此事,眨上眉毛早已错过。那堪左旋右转,有甚么交涉?石霜有年无德,且作死马医。也不要你参活句死句,也不要你穷元究妙。但饮水定渴,吃饭疗饥,只是日用动步。不得踏著常住地,吃茶不得打湿自己嘴,洗面不得摸著娘生鼻。不许动著,动著打折你驴腰。 僧问:如何是透顶透底句?师曰:拔出眼中楔。曰:直下承当去也。师曰:犹隔一重关。 石霜处楚浏之最僻,绝无外助,唯务苦耕。衲子不惮其劳,座拥数千指。大殿法堂,师为鼎建。寮舍楼阁,渐次落成,竟复旧观。康熈丁卯腊月八日,谓众曰:老僧病躯,不久于世也。乃以院事托同门大唐符。初十,以书别陈邑侯。十一,赴山前何檀越,请为祖说法。十六,自书封龛、起龛、茶毗、人塔四佛事。十七,早剃发,沐浴更衣,说偈辞众曰:生也如是,死也如是。生死去来,了无忌讳。长空万古月常辉,谁谓化缘今日毕?遂吉祥,瞑目而逝。世寿六十三,僧腊四十二。塔于寺东之金银库。语录十卷行世。尔瞻尊嗣 潭州石霜首贤本立禅师 黄州人。上堂,僧问:既是有佛处,因甚不得住?师曰:莫草草。曰:无佛处急走过,又作么生?师曰:太泛泛。乃曰:一毛头上识得根源去,有佛处亦如是,无佛处亦如是,诸昆仲可能解会否?如是!如是! 僧参,师问:那边来?曰:南岳。师曰:见七十二峰点头么?曰:见。师曰:𫜪人屎橛,不是好狗。便打出。尔瞻尊嗣 浏阳霜华仲孚本䖍禅师 颂庄上吃油糍,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看破了也,许伊胆大。尔瞻尊嗣 醴陵雪凯本珍禅师 衡阳人。示众:把住也,水泄不通;放行也,如云赴壑。只今坐断两头又作么生?彼自无疮,勿伤之也。 示众:诸禅子会么?有时骑佛殿出山门,有时将须弥纳芥子。且道是神通妙用,法尔如然?良久,曰:眨上眉毛。尔瞻尊嗣 善化西延同文本蔚禅师 永州零陵人。示众:心也不是心,佛也不是佛,物也不是物,毕竟是个甚么?向前来与汝道,明眼人前莫错举。 上堂,举产难因缘毕,蓦召大众曰:会么?良久,以拄杖旋风打散。尔瞻尊嗣 衡山朝南天山本定禅师 长沙人。僧问:大师者里有禅可参么?师曰:总不按牛头吃草。曰:某甲会也。师曰:试道看。僧无语。师曰:总不按牛头吃草。 上堂,举女子出定话毕,乃曰:大家在这里,耳闻及眼见,是非不到处,那用语言辨?尔瞻尊嗣 浏阳石霜月江本印禅师 示众。三世诸佛不知有摘杨花摘杨花,狸奴白牯却知有摘杨花摘杨花。诸禅德能于此谛听么?南泉老子舌头拖地。尔瞻尊嗣 醴陵大唐默可本符禅师 示众。佛是众生家里人,众生是佛屋里客,真诚体究自分明,何必叮咛费齿舌?尔瞻尊嗣 常州荆溪海会雪舲中禅师 都梁樊氏子。六岁闻僧警世语,惧叹礼回,龙为启脱白。稍长参紫云,刚令看念佛者谁。未几听板声有省,嗣受记莂。刚示寂,继席紫云,又住狮子山、汉口湖山、宜兴法华、杭州仁王、毗陵海会、邗江广福、北京圆通诸刹。 示众:花红云白,山青水绿。怪石如虎,奇松若龙。端而广,理而微。伊关在南,羊肠在北。不耕者饥,不织者寒。更教山僧将何所说? 示众:春山有花,碧水有月。六月炎天,纷纷下雪。十方世界现全身,百尺竿头须甄别。 示众:迷时万惑累于心田,悟时真空齐于法界。如镜对镜,了了明明。难解难思,千差万别。火里蝍蟉飞上天,观音直入普门下。 晚参:󳬧子已过新罗国,且道甚么人觅得空中鸟迹?倘或拟议思量,未出黑山鬼窟。 示众:抱车入渊,丈人播船。春不避于风尘,夏岂逃于暑热?所以狮子不食雕残,快鹰那打死兔?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明月难教下碧天。曰:请和尚直指。师曰:山僧不曾曲说。 问:大死的人却活时如何?师曰:何曾移得半步? 问:向上一路,千圣不传。请和尚道破。师曰:莫妄想。密严刚嗣 城步玉屏石舲本萃禅师 都梁朱氏子。信向宗乘,投紫云刚剃染。参万法归一,契悟。隐于󳱮西中洲,后开法玉屏。 小参:减半便成圆,增半便成缺。一条拄杖子,抝作中秋月。莫谓语不成章,却也抽钉拔楔。有人道得分明,不妨两手交结。 腊八,上堂:明星传说已多年,好笑瞿昙夜梦颠。若论奇哉夸证得,不堪怜处也堪怜。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向前来。曰:学的道。师曰:退后看。曰:毕竟如何行持?师曰:立地死汉。密严刚嗣 永州凤山破有本宣禅师 通州潘氏子。参密严刚于紫云,一见机契。出住清溪凤山。 解制,上堂:合抱之材,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垒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八字之门,开于方便。大地山河无间隔,芒鞵似虎杖如龙。 至节,小参:淑气潜回万象苏,汉宫一线费工夫。灵源不逐时迁变,凛凛寒光彻太虗。 落堂,拈拄杖。僧出,问:和尚手里是甚么?师便打。曰:打某甲何为?师曰:苍天!苍天! 问:如何是凤山境?师曰:春色无高下,花枝有短长。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便得马。密严刚嗣 武冈州端峰碎尘本铿禅师 本州李氏子。示众: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天下师僧,承虗接响。汝等切忌钻龟打瓦。 二僧参,一僧出,师便打。又一僧出,师亦打。二僧齐下去,师曰:一箭落双雕。 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路从平处险。曰:如何是第二句?师曰:人向静中忙。曰:如何是第三句?师曰:何必费思量。密严刚嗣 武冈西竺子愚本玄禅师 新宁刘氏子。示众: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听法者,无法可听,是名听法。参禅者,无禅可参,是名参禅。学道者,无道可学,是名学道。所以文殊起佛见、法见,被世尊贬向二铁围山。 僧参,师问:那里来?曰:宝庆。师曰:借宝看。僧打○相,师将拄杖向中划,曰:碎也。密严刚嗣 南康庐山开先朴伦本树禅师 广西全州马氏子。僧参,师问:汝到者里何事?曰:有疑。师曰:直说来。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师曰:苍天!苍天! 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黄河三千年一度清。曰:出世后如何?师曰:春风满地雨花香。曰:谢师答话。师曰:天地悬殊。 一日,当路中央兀立而逝,推不倒地。密严刚嗣 新宁碧岫寄幻本遵禅师 本邑吕氏子。髫年投回龙出家。初参燕月昙,令看一归何处。后侍紫云有省,乃得衣拂。住碧岫四十三年,影不出户。 示众:云门干矢橛,分明空𤨏屑。洞山蔴三觔,赵州殿里底。东㵎水流西㵎水,南山云起北山云。 僧问:世尊拈花时如何?师曰:那里瞌睡来? 示寂本山,寿八十四,塔存右陇。密严刚嗣 邵阳西竺瑞参本釉禅师 本邑贺氏子。示众:有法可说,含血喷天。无法可说,有口如哑。众中有知见过人者,出来相见看。一僧出,师便打。僧拟问,师直打退。密严刚嗣 都梁端峰冰履净坚禅师 本州李氏子。示众:下得手,道得著,痛与一顿。一僧踊跃而出,师便打退。又一僧踊跃而出,师亦打退。复卓拄杖曰:要识真金火里看。 问:水里火起时如何?师曰:莫乱传。曰:和尚为甚信某甲不过?师曰:水里火起。密严刚嗣 武冈狮子山铁䑳本煛禅师 本州马氏子。小参,僧问:如何是奇特事?师曰:看破不值半文钱。曰:望和尚说明。师曰:闷杀人。曰:岂无方便?师曰:苍天!苍天!乃曰:佛法不是细事。便下座。 示众:禅不在参,道不在学。说到行到,是个甚么?喝一喝。密严刚嗣 新宁观音山规普本范禅师 参紫云,充库司。云问:宝寿生姜辣么?师曰:谢和尚证明。云曰:宝寿即今在甚么处?师礼拜起,叉手而立。云颔之。 僧问:西来祖意,乞师指明。师曰:祝融峰顶万年松。曰:达磨未来时如何?师曰:烂柯岩下水潺湲。 颂牛过牕櫺,曰:教人有法,明而已矣。拟议思量,白云万里。 颂七觔布衫,曰:看取钩头意,错认定盘星。随邪已逐恶,千古播虗声。密严刚嗣 新宁大盆弥映本道禅师 僧问:地狱中人可成佛否?师曰:成佛。曰:直待几时?师曰:待他出狱即向汝道。 颂世尊覩明星,曰:尽大地人是瞌睡汉,我佛世尊眉毛已换。 颂洞山蔴三觔,曰:有买有卖,无钱莫怪。捆杀多人,索子现在。密严刚嗣 六恒侍者 永州东安人。示众,举产难因缘。拈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改之。信夫! 示众,举婆子烧庵。拈曰:说人十善,不如隐人一恶。是则是,未免二俱败阙。 僧问:一口气不来时如何?师曰:通身庆快。曰:何处安身立命?师曰:不是天堂,便是地狱。密严刚嗣 潭州龙山大石来洪禅师 衡阳人。示众:顶门具眼者,山僧与他锦上铺花;一拨便转者,山僧一棒也不打他。若是家里人,定知家里话。 问:马祖踏杀天下人,还有怨恨者么?师曰:就是你不唧𠺕。宗玄旨嗣 全州香林璞崖来淳禅师 衡阳人。上堂,举:雪峰道:尽大地如粟米粒大,抛向面前,漆桶不快,打鼓普请。看古人与么道,倒腹倾肠了也。所以,云门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路遥知马力,岁久见人心。 上堂,僧才出,师一棒打退;僧复进,师又一棒打退。又,僧曰:和尚棒头与么利害。师曰:者瞎汉不打,更待何时?直打,下座。宗玄旨嗣 南岳隆兴自真清修禅师 衡山人示众:磨镜台说法了也,己躬崖说法了也,俱说法了,山僧何得重论?便归方丈。 示众:参活句,莫参死句。且道那一句是活句?风吹荷叶团团转,雨打梨花蛱蝶飞。那一句是死句?推不向前,约不退后,钉桩摇橹可怜生。诸兄弟!还解坐断两头么?直下若无宗正眼,莫来这里定锱铢。宗玄旨嗣 法海澂彻□禅师 结制,上堂。虗空为炉,大地作炭。煅凡炼圣,点铁成金。虽是宗师分内事,检点将来犹是好肉剜疮。蓦竖拂,曰:会么?于斯会得,释迦不前,弥勒非后。其或未然,各人挽起眉毛。 腊八,小参。真金不避混泥沙,堪忍场中显作家。为要诸人争意气,故来揑目又生花。 僧问:生从何来?师以左足示之。曰:死向何去?师以右足示之。曰:某甲未信在。师曰:疑则别参。 问:生从何来?师曰:幽谷。曰:死向何去?师曰:大海。曰:还许学人栖泊也无?师曰:不许。曰:为甚么不许?师曰:从来不纳死尸。 颂善财五十三参,曰:不求自己反求人,踏遍诸方没处寻。楼阁门开饶荐得,了无一法可为亲。 颂世尊敕文殊看维摩居士病,曰:维摩幻疾,文殊幻问。各显家风,毫无余蕴。有药还须妙手医,门高不二谁能近?祖山地嗣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二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二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六世随录 杭州大慈隐崧璇禅师 本业儒,不明生死至理,即弃室为僧,徧谒诸方。晚参柏山理,依止三载,行业纯一。每见贫寒,必自捐衣食与之;见病苦,必躬事之。甞行密行,理深器重。每谓师曰:出家学道,须明自心。自心不明,终非利器。饶汝修行,恒沙劫数不能出他阎老子掌握在。师于是刻励参究。一日,登阁有省。复侍三载,渐益奥旨。出住大慈,有刻录行世。后不知所终。素弘理嗣 登州法源宝如玉禅师 山东文登于氏子。年二十辞家,投黄县体空祝染,遍游讲肆。首参大觉忞,岁余被友人拉同南下,礼尧峰容受具,命师洒扫。一日扫地毕,方掷󰆠,觉身如虗空,了无一物,乃成一偈呈西堂。随住东莲,继参大雄,末叩柏山理而印可焉。出住河阳法源。 上堂:随处安居,逢场作戏,正是衲僧行履。须知人人脚跟下有大宝光,如天普葢,似地普擎,无生灭去来之表,无迷悟顿渐之殊。五眼莫覩,千圣难名。从上尊宿屈曲垂慈,与人解粘去缚,早是和泥合水了也。而今倘有个具眼底,到法源门下好与三十棒。何故?杖头有眼明如日,欲识真金火里看。 上堂,以手摇曳曰:道本无言,更说个甚么?若要山僧饶舌,也是抝直作曲。性躁汉未动脚跟,早已七通八达。从南来底,未过黄河崖,自知是南;从北来底,已到护驾岭,自知是北。且道径捷在甚么处?复以手摇曳,便下座。 上堂,竖拂子云:群山列翠,一水涵空,鱼泳鸟飞,悠悠自乐。且道有何三昧得不落网𮊁?击拂子云:高高峰顶跃,深深海底飞。 上堂:西天佛祖就树安居,苟放形躯,大行化法;东土沙门高房大厦,图事丰盈,以乐为业。法源即不然,居屋兼居树,披衣亦披蓑,随分纳些须,个个心安乐,破鼓不时打,信口唱巴歌。横按拄杖曰:啰啰哩,哩啰啰,去年今日因,今日去岁果,因果甚分明,忽然成宝所。殿堂虽窄众心宽,万指围遶狮子座,满院憧憧自远来,总是灵山一会过。自此法源梵刹新,永贴千古作规模。素弘理嗣 玉峰身云徧禅师 苏州人。丱岁脱白,有孝行。礼三昧律师受具,扣荆谿请益禅要。次参素弘理于柏山。一日问理曰:某甲参禅自觉无味,不如仍学律去。理曰:汝若解参禅便解学律,会学律即会参禅。了明心理为戒,悟彻本心为禅。名虽有二,理则归一。今时人青天白日扶篱摸壁走者甚众,葢因背觉合尘、迷真逐妄,或终身不悟、或半途自返、或藉师友傍通、或触境缘得解,如暗室遇明灯、如远客归故乡。此等人只名初地,亦名欢喜地,更须自销现业无始习气,直造威音那畔。与么时,持戒也得、参禅也得、说教也得、念佛也得、呵佛骂祖也得、吟风弄月也得,总是神通妙用。其施设也,不妨三千仪行;其收藏也,任尔纤毫不立。一即无量,无量即一,岂不自由自在?汝若𢬵身做去,从朝至夕、从暮至旦,刻究话头,忽然脑后眼开,骂山僧有分在。师于是衣不解带、寐不开单者五载。一日闻虎声,觉大地震动,身心豁然犹若虗空。往见理,理肯之。一日辞理,乞录稿梓行。刻竣,仍回侍寮奉理终焉。素弘理嗣 杭州慧彰文玉玑禅师 参柏山理。一日登厕,理见曰:清净地上何撒屎?师曰:干屎橛𫆏。理曰:错会不少。师曰:和尚作么生?理才开口,师曰:错会不少。理休去。师执侍数载,深领厥旨,出住乌峰。 上堂:山僧不会禅,从来异类行,特访同道人,被强捉上󱊧。入队水牯牛,难辞犁耙分,丑态不能藏,鼻孔幸端正。良久曰:吽。 示众:超山云,唐栖水,眉目分明不二体。阿呵呵,当自委,河沙诸佛毫端里,一切临风觌面呈现前。诸人会也未?若不会,山僧自道去也。拽拄杖归方丈。 示众:江右针,杭州线,北马南舟直无限。以如意一画云:会么?良久云:不是知音者,徒射穿杨箭。素弘理嗣 温州山斗吼山震禅师 举:鸳湖用与雪峤信玩月次,信指月曰:者半个在那里去了?用良久,曰:会么?信曰:也只得半个。用曰:者半个在那里去了?信亦良久,用曰:也只得半个。相与大笑。颂曰:峨嵋山月半轮秋,影入平江浸不流;此夕管弦休接拍,风情恐动玉关愁。梦堂倪嗣 北京安化啸堂予禅师 休宁汪氏子。世儒业,因阅竺坟,有出尘志。二亲继殁,从愚山藏薙染,投玄水杲秉具。参本来面目话,六年无所入。偶看般若,至若以色见我分,疑情顿解。参大觉琇万善殿,见明觉璁,命司书状,机缘颇多。末叩安化则,则拈拄杖,曰:一口吸尽西江且置,汝试吞拄杖子看。师曰:某甲不是野狐精。则曰:寻常吃什么?师曰:夜叉头,菩萨面。则曰:杜撰禅和。师震声便喝。则曰:狮子吼,野干鸣。师曰:也要和尚疑著。则打,曰:还知落处么?师拟开口,则又打。师礼拜,曰:若不亲见和尚,几被诸方瞒过。则然之,命掌院事。亲炙五载,微旨日益,授偈记莂。继席安化, 上堂:财法二施,等无差别。眼上眉横,口里藏舌。尼姑定是女人,秤锤毕竟生铁。如此分明,何用多说?乃顾众,曰:翻思从上古锥,也是看孔著楔。 元旦,上堂:塞北风霜结冻,江南梅柳争春。天时人事,两两升平。会得即是妙旨,何须立主分宾?更若拟议寻思,便是铁壁面横。喝一喝,云:炉烧紫柏歌尧德,四海朝衣祝圣仁。 示众,竖拂子,云:大道只在目前,要且莫前难覩。欲明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古德恁么道,带累多少人向声色里卜度?安化者里饥则吃饭、倦则打眠,那有许多般事?诸兄弟恁么会得,管取参学事毕。还有么?良久,击拂子,曰:但得雪消处,自然春到来。世高则嗣 北京蕉园继远戬禅师 历叩尊宿。晚见安化则,则竖竹篦曰:诸方参得的,拈向一边。且道者个是什么?师曰:和尚莫强生节目。则曰:触不得,背不得,毕竟如何即得?师便喝。则曰:汝者一喝,诸方即得。老僧者里,未敢相许。师拟开口,则便打。师又拟开口,则又打。师点首数下。则曰:汝见何道理便点首?师曰:某见数员知识,如在云雾中行。今日见和尚,若青天白日之下,一尘也著不得。则曰:汝有此见也。又打。师忽然开解,便礼拜。则颔之。世高则嗣 北京弘福源池靖禅师 苏州冯氏子。礼寒山光剃度,诣愍忠秉具,恒游讲席。参世高则于安化,命掌维那,示看本来面目话,二载未得脱洒。一日游西山,闻客曰:无边秋色在山林。有省。归告则曰:某甲今日摸著鼻孔也。则曰:本来面目𫆏?师便喝。则曰:无梦无想主人公在什么处?师曰:脚头脚底。则曰:甚处见得?师曰:何必重栽眼上眉心?则曰:之。后付偈曰:车溪宗旨,付尔流传。一根拄杖,开豁人天。世高则嗣 天津大悲慧林光禅师 吴县张氏子。投安化则披剃,命参本来面目话。一日,因僧问睦容:如何是本来面目?容曰:瓮里何曾走却鳖?师在傍有省。即趋方丈,则问:本来面目𫆏?师曰:描不成,画不就。则曰:既恁么,唤什么作本来面目?师震声一喝,则曰:喝则从汝喝,还我本来面目来。师曰:到者里有口,只堪吃饭。则曰:三十棒且待来日。寻命典书状巾瓶十载,乃受印可。初住西山法云,次迁天宁,后继主大悲。 上堂,喝一喝,曰:威音那畔更那畔,直至于今无改变。面目分明只是渠,说与诸人仔细看。且道看底是阿谁?以拂画○作抛势,云:抛向古皇前,来朝再打算。 立夏,上堂:诸佛说不到,祖师提不起。不得动著,动著则祸生。拈拂子画一画,曰:闲坐义窗读周易,不知春去几多时? 上堂:看破赵州无,劄碎云门普。拈起石霜笏,打动禾山鼓。抛出雪峰毬,把住岩头𫇛。摆手出天津,达磨不是祖。世高则嗣 静海普度从实虗禅师 本郡王氏子。幼习武,不乐礼。天童门披缁,命参一口气不来话。因拽石索断,遭跌有省。呈门,门器之。旋里,见大博干。晚谒世高则于涌泉,甚契。则迁大悲,师任劳匪懈。经十载,渐益厥旨。入室次,则曰:药山久不升座,是何意旨?师曰:秋空孤月朗,难教下长天。曰:升座。院主问:又作么生?师曰:一段伤心处,那个是知音?则颔之。 示众:开口成双句,扬眉落二三。点即犹偏执,说之又弗然。既总不是,毕竟如何即得?诸人试甄别看。若不会,二六时中只在汝脚跟下,慎勿错过。蓦卓拄杖,曰:放下著。又卓一下,曰:放不下,担取去。 示众:拈拄杖,曰:好个消息,只恐对面不识。便恁么会,功不浪施。若不会,可放下身心,抱个话头,九旬禁足,三切思惟,竖起脊梁,如蛇钻壁。忽地钻过,那边便有如许世界,逍遥自在,任意优游,岂不快哉?还有恁么人么?卓拄杖,曰:把手教人行不得,为人自肯乃方亲。世高则嗣 济宁十方澹渊源禅师 本郡张氏子。龆年圆颅于莲白,从天宁礼乞戒命,看一归何处话,昼夜提撕,坐卧不懈。礼落堂,师问:一归何处?礼曰:三角火轮空里炙。师不觉通身汗流,疑情顿失。即呈偈曰: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宝剑才拈,髑髅徧地。礼身肯,命掌记室。次参报恩灵岩,后抵泗水峄山。闻安化则,即往叩师资,甚契。命理院事数载,深得奥旨。一日,蓦召入室,问:雪峰辊毬,禾山打鼓,是什么意?师曰:打草要蛇惊。则竖如意曰:即此用?离此用?师曰:贼身已露。则曰:正法眼为甚向瞎驴边灭却?师曰:知恩解报。则打一如意,师便礼拜,则印之以偈。出住十方,次迁大悲。世高则嗣 神京南泉心禅宗禅师 无锡顾氏子。历叩名宿,虽有悟入,终不洒脱。甞请益安化,则犹未解。则屡加痛棒,遂别筑一室,名文星阁。晨夕刻责,至忘寝食。一晚闻钟声,觉大地震动,声满虗空。返观身心,了无所得。往见则,则曰:且喜汝今日捉贼也。师曰:若非和尚慈悲,几乎枉遭圣世。则曰:始知吾不欺汝。师珍重,礼三拜,则颔之。世高则嗣 北京安化澹如贤禅师 山阴张氏子。习青箱,喜宗门语。适白下投,若见芟染。诣古林圆具,参灵隐礼,示本来面目话,力参不契。后客牕阅传灯,识得大虫原是虎,涣然释疑。谒灵岩储,储举竹篦,曰:者个唤作什么?师曰:苏卿原是汉朝臣。储曰:一口气不来,什处著脚?师曰:横身三界外,谁是出头人?储器之。最后参世高则于安化,一见缘契,命充维那一十五载,深悉微旨。一日,召入室,蓦头打,曰:只此一棒具纵夺杀活,汝作么生会?师曰:如龙得水,似虎靠山。则又打,曰:者一棒𫆏?师曰:也知和尚太煞婆心。则曰:未在,更道。师便与一掌,则拓开,曰:莫乱作。师便礼拜,则曰:如是,如是。付偈记莂。世高则嗣 北京天龙致和中禅师 浙婺浦江人。投华藏慧峰披缁,喜诵持。峰诲曰:诵经不通理,循行数墨流。明心达本源,方名诵持经。师请益,曰:如何即是?峰曰:须亲知识则,不失出家志。师遂北游于悯忠,受具习律。一日,忽思受业语,即谒隆恩圜。看无字话,刻究累岁。适出门,闻呼犬声,有省。呈偈曰:主翁蓦一唤,昂头便转身。触著些毒气,𫜪杀天下人。圜为称喜,便问:狗子因甚无佛性?师曰:和尚也要照顾。曰:如何又道有?师曰:雪压梅梢冷,应知别有春。圜曰:善自保护。再叩,大憬敏。敏曰:狗子因甚无佛性?师曰:塞北薰风冷,广南冬日和。曰:离却有无道句看?师曰:钓鱼何必子陵台?敏打曰:者躲跟汉。师拂袖便出。晚参安化则,则问:闻你会得无字,是否?师曰:和尚为甚杓卜听虗声?则曰:既是无用,会作么?师曰:劈破虗空捻出髓。则曰:未在,更道。师曰:放出凌天鹗,冲开碧落图。则曰:放与三十棒。师曰:某甲今日乍到,不敢触忤和尚。则契之。师亲侍数稔,洞明玄旨。则印以偈,命住天龙,次迁华藏。世高则嗣 北京观音天然定禅师 礼安化。则出尘,命看无字,次参溟波古。一晚,古落堂谓众曰:看话头要亲切,如立在万仞悬崖上,忽然扑落到底,直得无一点气息向者里苏醒起来,方有少许相应。声未绝,师豁然省悟,便起身作礼。古曰:此是风力所转。师便喝,古便打,师连喝两喝。古曰:何不道一句乱喝作么?师又喝一喝,归位。开静后,古唤师入室,问:你为什喝老僧?师曰:学人见和尚跌杀在万仞崖下,特来相救。古抚掌笑曰:冷灰里一粒豆𪹼。师亦抚掌曰:活也,活也。自是机锋敏捷。复省则,则问:你有个入处是否?师曰:和尚莫妄听傍言。则曰:经云: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虗空悉皆消殒。乃指面前曰:因什物物显现?师曰:天无私覆,地无私载。则即入方丈,掩却门。师不解意,转展怀疑,立至夜深,擡头见月,清光万里,从前所有廓然不见。次早,扣方丈门,则曰:谁?师曰:元定。则曰:道得即开。师曰:若有开口处,即不来见和尚。则开门曰:老僧只要子恁么。师珍重,礼三拜,则颔之。世高则嗣 苏州圣莲吉庵贞禅师 本郡钱氏子。北游京师,礼安化则剃落,参三不是话。南旋谒金粟石庵琈,屡呈见,琈与扫却。一日,闻隣僧曰:不经霜雪操,那识岁寒心?有省。即回虎丘,参天鼓震。偶侍山门外行,震问:古人为什么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师曰:热心片片。震打曰:且照顾性命。师引颈曰:要头便取去。震曰:逢人但恁么举。师指千人石曰:者是生公说法处。震异之。复觐则,则曰:南方去得个什么来?师曰:空手去,空手来。则曰:如何是到家一句?师曰:头顶天,脚踏地。则曰:脚跟下道句看。师礼拜曰:今日又得亲见和尚。则颔之。康熈壬申二月望日,告众毕,说偈曰:来也落落脱脱,去也脱脱落落。且道是个甚么?咄!万里长空飞一鹗。瞑目而逝。世高则嗣 天长藏经院清映润禅师 三阿蔡氏子。幼生多疾,父母舍从灵幼。老宿圆颅,训以礼诵。每读惟此一事实句,怀疑不辍。往千华具戒,精习毗尼,企慕禅宗。遂参天笠珍于夹山,屡蒙示棒,未得悄然。后游金门,谒安化则。则曰:甚处来?师曰:天长。则曰:天有多长?师拟答未恰,即求住。则命充记室,令看万法归一话。愤发提参,无所透路。除夜闻𪹼竹声,疑情顿释,即往方丈。则曰:今朝除夜,作么生烹露地白牛,与众分岁?师展两手,则便打。师以手加额而出,则默契之。世高则嗣 英麓天宝剑锋峻禅师 性刚利,徧谒知识,无契其心。闻古璧文孤迈,竟造三角,文一见即举首众。一日,举廓侍者问德山从上诸圣向甚处去因缘请益,文令师自念,至王老师不打破鼓处,文曰:住!住!恁么则德山休去也。师曰:者老汉一场败露。文曰:你又作么生?师曰:某甲到者里礼拜何辞?文曰:切忌草草。师转身便出,文闭却方丈。 示众:二十年来行脚,身贫竟无袜著,坐断千峰万峰,转见脚无处插。复展两手,云:有甚么法? 后继席三角,晚参:尽大地是个院子,挨拶不入;尽大地是个自己,从来不识;尽大地是个󰊇盂,没处吃食;尽大地是个道场,无门可出。诸仁者还会么?良久,曰:大地拈来是甚么?无人搆得奈如何?桃花笑破灵云眼,郑十三娘一老婆。 示众,举殃崛持󰊇因缘,曰:长者因事问事,世尊就车打车,殃崛劳而无功。喝一喝,云:今日错下名言。颂曰:淡抹浓粧倚翠楼,隔廉风月动闺愁,一声杜宇园林过,惊破庄周蝶梦游。古璧文嗣 广西龙峰铁轮印禅师 上堂。炎炎六月火生氷,杲杲长空日一轮;万里青山回首处,白云冉冉袭氤氲。以拂画圆相,云:大众!于此会得入我法中,勿论凡圣智愚、施为举措,咸遵旧令。要明格外单传、斩新条令,不免借龙峰鼻孔出气。击拂子一下。古璧文嗣 蕲州三角连度渊禅师 修水卢氏子。年十五,礼白莲诚祝发,执劳五载,忽思生死事大,径造法昌。昌命看一口气不来话,至三七日,闻𪹼竹惊声扑下单,昌近前曰:且喜好消息。师作礼曰:某甲参究,目不交睫三昼夜,觉前后无际。昌曰:而今不要你参禅学道,只要你饥来吃饭、困来打眠。师自念:佛法不是小可。遂徧叩江楚,至凤山礼东岩璨,执侍六载。璨一日唤师入室,命作本来面目颂,师曰:黄河曲也水湾湾,面目分明不用参;换却双眸天外看,回头石马过千山。璨称赏之,遂印可。师嗣礼天峰性于多云。明年,性赴三角请,命师首众。经七载,性受东永福请,命师继席。 上堂,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皤皤双径月,照彻蠡湖冰。曰:如何是相承底事?师曰:偶踏青林路,今来最上头。乃曰:奋踞地狮威,千个万个顶𩕳火迸;及尽去也,草偃风行。正当恁么时,向上一著,壁立千仞。蓦拈拄杖划一划,云:诸人向者里透脱得,始有吃棒分。何故?龙门泻下飞腾势,倒岳倾湫徧五湖。东岩璨嗣 蕲水吴山楚石琇禅师 湖南吴氏子。母梦月轮坠榻,惊趋户外而生。十六,出家于崇法寺。十九,参萝月于圆通。二十三,谒法昌受具。看竹篦子话,有省。隐住白云山。一日,过溪遇虎,徧身毛竖。师默思:此是宿业所致。将平生事一时放下,危坐溪边。俄顷,虎去。师乃舍庵出山,谒黄檗杲。后于百丈破竹伤指,始透古人关键。晚参东岩璨于双林。璨问:那里来?师曰:云居。璨曰:既是云居,因甚到此?师曰:龙行虎骤。遂执侍六载。凡应机,深契璨意,有克绍许英灵,奕叶芬芳起之句。师禀嘱隐于朱砂岩吴山寺旧址,结茅自励,三十年影不出山。东岩璨嗣 淮安心宗诚然禅师 侍主峰法最久,一日法问:无水不朝东,为甚㴑流西行?师曰:大海知足,应须倒流。法曰:倒流一句作么生?师曰:恁么则左右逢源去也。法然之。康熈丁未秋,法上堂,拈衣拂云:龙渊虎穴任纵横,大抵还他气象雄,不是山僧呈丑拙,惊人浪里获狞龙。心宗然公识见无疑,侍老僧有年,今日两手分付,一任倒用横拈,光扬法化。师珍重,礼三拜。主峰法嗣 石门天柱机峻禅师 参古灯炯于仙居,请益禅要,命看无字。炯住青莲,师亦随之制期。炯落堂,问众云: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还有道得者么?众无对。炯震声一喝,师不觉通身汗下,疑团顿释。即呈偈曰:一喝虗空扑落,惊起海底泥牛,直得通身汗下,彻骨彻体风流。炯颔之,即以偈印曰:一回汗下释疑团,彻骨风流眼界宽,翻忆当年无字话,令人几度恨无端。 示众,举:鸳湖用因金明进参,才跨门便去,是甚么?进拟对,用震威一喝,进豁然契悟,便掩耳而出。颂曰:万叠银涛涨禹门,扬鬐鼓𩮻有鲸鲲,一声霹𮦷惊天地,直得风雷宇宙昏。古灯炯嗣 苏州雷音道成宗禅师 参古灯炯于金明。炯问:上座字甚么?师曰:道成。炯曰:道既成,又来者里作么?师曰:若不来,怎知道成?炯曰:如何是道?师曰:脱壳乌龟飞上天。炯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今日亲见和尚。炯喝曰:是谁见?师拟进语,炯便打。师曰:和尚莫强抑人。炯叱曰:我强抑你。连棒打出。师曰:某特来亲近和尚,恳求慈悲。炯复唤师近前,师便掀倒禅床。炯曰:者风颠汉。师曰:适来不合打某甲太过。炯曰:你作打会那?师曰:和尚也不得作风颠会。炯曰:是汝深明棒头事。师便礼拜,炯然之。古灯烔嗣 真定报恩樗木洁禅师 钱塘钟氏子。投北京三教祝发,诣安化则求戒命。参无字,复徧叩丛林,无所入。叩青莲炯于天津大悲,才跨门,炯便喝曰:者里无你著脚处。即推出。师良久复入,炯又喝,师于此有省。拟礼拜,炯便掩却门。明早,师入室礼拜曰:和尚昨日著贼也不知。炯曰:昨日且置,今日事作么生?师便喝,炯曰:汝深明昨日事也。师礼拜,炯命理院事。后晦迹五台数载。住报恩,小参。一个破沙盆,且喜大家撑。日日斋时饭,满盘谁解吞?解吞则不无,且道是甚么滋味?山僧不惜口过,与你诸人道:破饭却是米做。 住盛京雷音寺,示众。固安邑里诸檀度,笑我终朝祇默坐。忽地雷音轰夜半,灯笼露柱成错过。休错过,积劫泥团俱裂破。 住宣府法华寺,上堂。僧问:北方佛法与南方佛法是同是别?师曰:塞北霜前冷,江南雪后寒。曰:还有分别也无?师曰:三千里外不得错举。乃曰:万里城,万里山,行人到此绝跻攀。一轮明月自千古,迥出而今宵汉间。除烽火,息狼烟,东西南北庆安然。大众且道:承谁恩力?卓拄杖云:乌藤七尺凌天际,一念无私颂万年。 上堂。上无佛可成,下无生可度。一炷清香,闭门打坐。恁么施为,切勿错过。召众云:还会么?万全卫畔,车马大路。古灯炯嗣 长洲无住子陈玉文居士 年十九登己卯贤书,即任南京御戎事,屡经冲险,有感辞归,乃学猿公之术。因阅坛经至不思善不思恶处,有疑久无所入,后闻僧曰:善恶都莫思量,方为究竟。有省。值友华慧生偕参石帆于慈航,问:亲到宝山乞师一接。帆将茶劈面泼云:会么?士曰:且喜赵州放光。石曰:莫眼花。士一喝便出。石谓华曰:者汉异日兴风作浪去也。士于此悟入雪窦。云至松园,邀士往东禅,云曰:如何是最初一步?士曰:看脚下。云曰:莫被断贯索绊倒。士曰:谢师指示。云拈偈赠曰:一片无瑕玉,通身只净文,等闲高著眼,󳬇透复何云?蒋虎臣太史招士同参邓尉璧,嘱曰:陪坐七堂。士曲就虎刻,究无所得,乃赠偈曰:万峰绝顶见空王,拨转灵明照十方,荳𪹼寒灰红弹子,何须更用炼金刚?虎忽悟,抚掌大笑。报恩贤至舍,贤举杖曰:者个人人本具,因甚摸不著?士曰: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贤曰:汝还得么?士曰:和尚也须照顾顶门。贤抚士背曰:瞒你不得。士礼拜。复数参知识,无不契机。暨谒大悲炯,炯曰:闻你久参诸方,何处得力?士曰:总没交涉。炯打曰:者一棒作么生会?士曰:婆心甚切。炯曰:莫错认好。士曰:阿谁不恁么?炯曰:本分上道一句看。士曰:渴饮饥餐,不为分外。炯印以偈,士亦以偈谢曰:两拂从初地,一朝雨露深,当轩悬祖意,喜得古人心。炯曰:如是,如是。一日,三墖雄见访,谈及古人公案,雄曰:如何是居士修证不无、污染不得的?士竖一指,雄曰:藏身处没踪迹,为甚露出尾巴?士曰:没踪迹处不藏身,方为好手。雄打曰:漏逗不少。士曰:却被和尚看破。古灯炯嗣 霍山凤鸣慧超先禅师 参天峰性,性问:如何是上座本分事?师曰:舌锋满口。性曰:未在,更道。师曰:不道。性曰:为甚不道?师曰:恐惊动和尚。性䇿起两眉,曰:道!道!师便礼拜。 上堂,剖一微尘,出如来大经卷,竖拂子,云:大众!且道者是什么经?有僧出,师曰:明破即不堪。便下座。天峰性嗣 九江崇寿乳石显禅师 参天峰性,于三角举灵云见桃花因缘,征诘有省。 示众,举径山南明广示众云:五峰头卓朔,双径尾颠先;喝石岩𨁝跳,明月池倾天。颂曰:太平无事刀开鞘,烦恼之时劒入匣;忽听秋风啸一声,忙转深宫著铠甲。天峰性嗣 黄陂白龙逊野脗禅师 参三角性,性问:口吞佛祖、眼葢乾坤底人,到者里因什不会?师曰:从门入者,不是家珍。性曰:古人为甚三登投子、九上洞山?师曰:将谓别有。性曰:你即今又作么生?师曰:鹅王择乳,素非鸭类。性颔之。天峰性嗣 广济鶴林汉辰弘禅师 举: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颂曰:青山青,白云白,水向东流星拱北。擕樽夜酌小楼头,醉看峰前千古月。天峰性嗣 黄梅鸡鸣荫遐树禅师 参天峰性于多云,才跨门,性问:作么?师曰:亲近和尚。性曰:将甚么亲近?师曰:请和尚定当看。性曰:不劳一拶。师曰:恁么则典牛质库耶?性点首,师礼拜。天峰性嗣 蕲州狮子衡木口禅师 参多。云:性。性竖拄杖,云:还识者个么?师便喝,性便打;师又喝,性又打。师曰:和尚得与么性躁?性曰:汝适来得与么好喝?师曰:不因柳毅传书信,云何得到洞庭湖?天峰性嗣 武昌黄龙振子铎禅师 参广教玉,发明心地。性敏捷,颕悟超卓,徧历丛林,无可其意。与云石源友善,盘桓数载,闻永福性钳锤,往叩,一语机契,便曰:此真我师也。次早即辞归护国,众号师为一宿禅师。 住后示众,举二祖南宗印参三角喜请益、赵州置󰆠抚掌大笑因缘,角连打二掌,宗曰:莫当得么?角又打,宗曰:金𨱎不辨,玉石不分。角大笑,出法堂。宗一日闻僧诵风铃偈曰:铜唇铁舌太尖新,楼角悬来不计春;言外百千三昧法,因风说与个中人。乃有省,呈似角,角可之。颂曰:荷叶罗裙一样裁,芙蓉笑脸两边开;直入池心看不见,歌声必定有人来。天峰性嗣 松江秦瞻明居士 参天峰性于种福院,性问: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你作么生会?士曰:某到者里却不会。性曰:山僧正要个不会底。士曰:和尚为甚放学人不过?性曰: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士礼拜。天峰性嗣 芜湖福严鞠庵轮禅师 晚参。海月启,才跨门,启问:是什么?师曰:某甲。启拈棒直打出,闭却门。师曰:久闻海月,果然寒光逼人。启却开门,曰:上座是那个魔王窟里来的?师拦腮便掌。启曰:不必也,只要上座打得搆山。僧便罢。师礼拜,曰:和尚知恩即得。启深契。 忍仙喆参,师一见机契。寻命斋,师拈糍团,问:若唤作糍团,入地狱如箭射。喆曰:和尚婆心太煞。师曰: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喆曰:谢和尚赐斋。师乃覆却碗,曰:且道契个甚么?喆曰:且喜财法二施。师颔之。天岩启嗣 泰州藏经卍庵纯禅师 上堂,僧问:一大藏教是个切脚,未审切个什么字?师曰:天皇皇,地皇皇。曰:只如五祖道:钵啰娘意作么生?师曰:路逢瞎波斯,满口嚼氷霜。僧礼拜,师曰:悔。曰:悔个什么?师曰:对面不相识,谁不著惭惶?僧无对,师便打。 僧问:从上诸圣向甚么处去?师曰:不是江南,便是江北。曰:还到和尚此间否?师曰:不到。曰:为甚不到?师曰:我者里使他不著。天岩启嗣 杨州大庵禅师 举:天岩启小参:孔子不识字、达磨不会,禅人却不信。至海月与么说,诸人不信;诸人与么听,海月不信;诸人不信,海月不信。且道是同是别?颂曰:风前一曲透离微,今古无人和得齐;仙子骑龙归碧汉,痴人犹戽夜塘西。天岩启嗣 太仓问梅舜日杲禅师 吴门冯氏子,幼习儒,偶阅罗念庵诗笼鸡有食汤镬近,野鶴无粮天地宽之句,师意恻然,即诣绣雪礼宦陈修剃染,尝竟日不语。一日叹曰:若不明道,出家何益?直趋方丈求示,执侍七载,得彻法源。 初住圆觉,示众:栴檀林,狮子窟,狐狼野犴无踪迹。云门一字太粗疎,洞山五位何绵密?沩仰法眼两相当,揑怪弄鬼神争漆。惟有临济较些些,逢人惯作白拈贼。且道杲上座又作么生?挥拂子云:坐卧闲房春草深,指挥如意天花落。 托󰊇上堂:佛法徧在一切处,千眼大悲覰不破。钵盂开口语喃喃,大地撮来粒米大。梅花引客试春衫,三三两两成行五。忽然撞著鬬鸡儿,忘却当年胡达磨。宦陈修嗣 苏州西山自耘田禅师 本郡人,博综群典,徧游讲肆,听法华至惟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有疑遂问曰:未审是那一事?座主沉吟莫能对,谓曰:须是请益宗师方知。师乃谒宦陈修于问梅,修问:向在何处?师曰:教下。修曰:即今在何处?师无对,修大笑,师面赧,于是猛参,至忘寝食。一日闻梆声,觉身心泰然,疾趋方丈曰:今日要打老汉去。修引颈曰:便斫头去也不妨。师拟议,被修痛打一顿推出,师自谓曰:本来现成,为甚道不出?愈加䇿励。经行次,忽风作,见落叶旋转,即悟彻,乃入室呈解,修曰:如是如是。师礼拜。宦陈修嗣 太仓顾商雨孝廉 娄东望族,心慕禅宗。甞阅内典,谒金明进,不契。进指参问梅修,修问:居士何字?士曰:商雨。修曰:试下一点看。士拟议,修曰:且喜密云弥布。士犹茫然,遂日夜研究。久之,侍修次,见僧做面,士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修曰:两手辊面杖。士曰:还有祖师意否?修曰:雪浪卷春风。士点首,修曰:见何道理?士曰:何处不风流?修然之。宦陈修嗣 建宁龙珍觉圆胤禅师 闽县周氏子。母施氏,祷大士像,感白光烛室如昼,有娠不茹荤。师儿时,每闻杀生声,辄悲号不已。释之,则婆和喜甚。及丱,见僧便谟拜,称大士号不辍。有梵僧谓其父玉壶曰:此子非俗器也。壶怪不与语,门送揖而不见,壶惊异悔过。师十七有出尘志,以二亲不允,积郁成疾。越明年,父母继殁,即礼科山埜祝发,造鼓山霈受具,求开示。霈命看父母未生前话,遂徧叩八闽知识,欲出岭,因兵阻,乃结茆西峰三载,惟有一个话头。后缁素请归科山,时时现。昙寓本庵,甞蒙䇿发。一日,闻客僧相语曰:尽大地是个自己。师豁然心开,从前所有一时冰泮。师诣求证,昙问:如何是汝父母未生前的面目?师曰:红炉飞片雪。昙曰:未在,更道。师曰:庭前掷碌砖。昙甚喜。昙住凤山,命师首众盘桓十载。一日,昙落堂问众曰:凤山一期柴火甚热,汝等作么生?师曰:烘得泥牛背汗流。昙曰:许你道得一半。师曰:如何是那一半?昙拈棒便打,师把住送两送。昙曰:那一半𫆏?师曰:大众证明。昙曰:未在。师礼拜,昙颔之。康熙庚戌秋,昙付以偈,明年命分座。龙珍 上堂,喝一喝,召众云:会么?丝传园客意,曲奏楚妃情。乃顾左右云:噫!不有知音者,空劳流水声。 上堂:弹夜光于碧汉,不可谓星;沉韶华于清流,不可谓月。拍禅床云:且道星耶?月耶?韶华耶?夜光耶?喝一喝云:者里辨得出,许你觉户不掩,对月无迷。 示众:神龙何德于万物乎?动则务为雨泽;虺蛇何怨于万物乎?动则务为毒害,不为恩仇。万物皆有以见于○,此其皆有不能自已者,○󳲩○已矣。时现昙嗣 泉州开元希觉锐禅师 晋江林氏子。母康氏,觉有娠,不茹腥。一日,父远见屋上火光冲天,白鶴旋鸣,急趋归,乃诞。师㘞地一声,怡然而笑,父怪之。及长,不共儿戏。一日,见僧持钵如旧识,问曰:作么?僧曰:我只恁么,你不恁么那?师喜之不禁,即欲出家。年十四,恃怙俱忘,忧奋几绝。服毕,礼戒坛冲如煌剃度,朝夕落落,无有是处。因阅传灯,至断桥伦命高峰参万法归一,于此有疑。年二十二,有方僧激扬,师于佛前誓七日为限,不悟即断其臂。遂寝食都忘,单提一个话头。第七日早,闻钟声响彻天地,通身庆快。乃谒鼓山霈受具,历参名宿,称为法器。一日危坐,闻隣僧曰: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师豁然述偈。后闻时现昙开法承天,师往叩人事了。昙问:上座年多少?师曰:与虗空同生。昙曰:还有人相伴么?师曰:从来不假他力。昙曰:如何是汝自己力?师蓦与一掴。昙曰:者汉也解恁么那!命师首众。一日呈颂本,方跨门,昙问:是何物?师呈颂本云:请和尚定案。昙接得,便掷于地曰:何劳恁么?师乃顿悟,以手掩昙口。昙曰:你见何道理便如是?师曰:今日看破和尚了也。昙曰:三十棒且待别时。师曰:说什别时?要打便打,随声便掌。昙曰:又恁么那!后命师入室,问曰:世界荡尽,无见无闻,向甚么处去?师曰:石虎当途踞。昙颔之,付师法偈。次年昙迁化,众请师继席承天。无何,又请兴复崇福旧址。不三载,竟成丛林。时现昙嗣 天津先登皓月臯禅师 霸州邓氏子。丱岁随父游讲肆,嗜跏趺。阅楞严至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有疑,值世艰,依天津云庵剃落。遂参慈翁森,问: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森喝曰:谁教汝恁么?师亦喝。森曰:石上又生苔。师拟议,森便打。往亲大觉琇于万善殿,师问: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琇打曰:唤甚么作山河大地?师举拳曰:者个𫆏?琇曰:放下著。师便喝。琇曰:辊泥团汉。师疑益切。游盘山,闻僧诵曰:山河大地,咸是妙用真性中物。有省。即造见雪子净,净便问: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师曰:春日晴,黄莺鸣。净伸一足曰:老僧为甚翘足?师曰:贫人思旧债。净以足画一画曰:者里道句看。师曰:请和尚收足。净曰:未在,更道。师便喝,净颔之。未几,净迁西山永寿,命师理院事。净示寂,师率众建墖于本山,众即延师继席。雪子净嗣 义水宜林天则能禅师 黄冈康氏子。投本郡安国剃度,圆具于杏岩。慕南宗之盛,一锡徧参。初谒金陵天界,盛看三不是,有省。到龙池,微见堂榜曰:若有看经念佛、持呪礼拜者,到者里急求忏悔。遂通夕不安。次早入室,微举起扇子曰:会么?师曰:不会。曰:为甚不会?师曰:非我境界。曰:汝何方来?师曰:湖广。曰:黄梅佛法如何?师曰:夜半付卢能,泥牛归雪岭。曰:即今事作么生?师曰:和尚道甚么?微便喝,师拂袖而出。复到紫葢、天童、云门,俱机契。最后谒山翁忞于道场,深得奥旨,命师首众。无何,风鶴不宁,遂旋楚之义水,结茅语岖山。适东林山铎在开法能仁,师往谒。值山上堂,师问:世尊初生便云:天上天下,惟吾独尊。如何是独尊底事?在曰:适逢山僧升座。师曰:一枝无孔笛,吹出万年欢。在曰:罕遇知音。师曰:从兹高步华峰顶,法法头头总不疑。在曰:如何是你不疑处?师曰:仰面见天,低头见地。在曰:记取三十棒,是冬付师衣,法嘱依旧处。 上堂:栗棘蓬,三叶五叶;金刚圈,一个两个。衲僧吞跳得,于一毫头上卸却干戈;吞跳不得,辜负平生行脚。诸仁者!毕竟作么生?卓拄杖,下座。 示众与女子出定因缘,颂曰:手把瑶琴月下弹,疎庸乘醉倚阑干;默地唤归霜夜梦,撩天黛色映晴岚。山铎在嗣 太阳以山闻禅师 蕲水陈氏子,其先世有孝闻。师生而庄重,喜乐不干怀。偶至大冶平等山,阅七佛偈,手不忍释卷,遂投披剃,精究毗尼。过午不食,接人以慈,语不伤物,世称古佛。参能仁,在获心印。 示众,举临济三顿棒因缘,颂曰: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色长威狞;禹门若不风雷送,怎见洪波万古声?又颂婆子烧庵曰:枯树上银花簇簇,寒岩中瑞雾重重;四时活计身无累,阅徧炎凉倚碧松。勘人何处动嗔容?黑山辊出团𪢮月;铁壁千寻绝尘踪。师著有学海源珍书一百卷行世。山铎在嗣 黄州龙泉石源云禅师 麻城周氏子。礼兴善戒祝发,谒禅通昰圆具,命掌院事。顺治丁酉,参天界盛不契,即南下见弘觉、古南、报恩、云门、龙池,俱有机语。庚子归里,参广教玉。久之,玉问:欲明一切明,欲了一切了,为甚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师曰:徒知金玉易,那辨楚王心。又问:大事未明如丧考妣即不问,因甚大事已明亦如丧考妣?师曰: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蒂甜。玉深肯。过三祖,访湘翁沄,叙及五宗,各有其旨,遂疑临济三顿棒至破夏等语。后归白虎,乘凉次,见明月出碍胷之物,始得泮然。是冬,隐居大石山福林故址。癸卯,迁石门黄荆庵。师辑五宗联璧,遍索诸祖遗稿。复过广教,玉以太平方丈命师主之。秋过华桂,索断桥下诸祖机语,与在盘桓屡日。在曰:据公见解有过人处,待来春著人送公至金明,必师资有分。师笑曰:若去金明,则丧我儿孙。后在赴龙兴,师结茆白云山,彚联璧稿成。庚戌春,再参在于龙兴,解制上堂,付以法卷。 上堂:去年四月八,将此身心奉尘刹,土地都忙倒,带累菩萨摩诃萨。今年四月八,灯笼露柱齐扑瞎,毗蓝园内掣风颠,做甚手脚拄杖子?忍俊不禁,现神变异,踊身梵天,与百亿虗空鬬额火蛇吞却铁昆仑水上红旗,千个万个一时烧杀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 上堂:平田浅草翻珠浪,乌石岭头有一句子,南岳也恁么道、马祖也恁么道、临济也恁么道、杨岐也恁么道、径山也恁么道、净慈也恁么道、车溪也恁么道、普明也恁么道、金明也恁么道、东林也恁么道、新龙兴也恁么道。大众!还恁么会么?若恁么会得,驾无底铁船,一任冥海天池钓彼修鲲,长风直破;倘或不会,山僧重下注脚。良久,拍禅床,下座。 东林在大祥,上堂:悬羊头、卖狗肉底老冻侬,一年一度有甚么凭据?生铁𨫼上活烹佛祖,赤沙滩上撞著马郎,带累许多人生陷阿鼻,致令大地平沉,徧界不覩。然虽如是,且道大逆云:今日到者里,不立户限、不涉主宾,又如何相见?以香插炉,云:紫柏黄檀才篆霭,九霄鸡唳凤呈祥。山铎在嗣 英麓兴福等辉钦禅师 楚之安陆人。投鄂州洪山剃度。习楞严。素居讲席。闻山铎在风高。弃席往参。在举庭前柏树子话问曰。座主讲多般经语。此语出何典。试讲遍看。师罔措。求入堂。行七七毕。在唤座主。师应诺。在曰。柏树子而今讲得么。师赧然。欲进语。在曰。错过了也。便起身入室。师疑愈切。徧阅教典。无一辞可措。便入寮闭户。断绝水糓。以悟为期。在于户外逼拶益切。至第五日。闻板声顿悟。疾趋方丈。在惟手舞足蹈曰。此回欺公不得也。师曰。和尚恩逾父母。求入弟子之列。一日安职升座。师出问。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意旨如何。在曰。一个闲人天地间。师礼拜。山曰。你作么生得与么径捷。师曰。早知龙蟠深水里。倾湫倒岳过多时。在曰。不要打湿老僧衲衣。师拽出。首座曰。堂头老汉今日不著便。何不拔劒相助。首座拟对。师掌曰。又淹杀一个。拂袖归众。在曰:好与三十棒。师一日与石源云相见,同时一喝,各归本寮。僧举问在曰:昔临济会下,两堂首座同时一喝。时有僧问临济:还有宾主也无?曰:宾主历然。即今二上座同时一喝,未审还有宾主也无?在曰:无。僧曰:为甚却无?在曰:不同临济。其僧休去。三日后复请益前话,在曰:要会龙兴宾主句,须问堂中二驴汉。僧问师,师曰:礼拜向汝道。僧礼拜,师便打。又问云,云曰:与我过苕󰆠来。僧过󰆠,云亦打。僧拟进语,云又打。僧礼拜,云:好个消息。云曰:驴汉道甚么?堂头若知,打折你腰。僧至晚潜诣方丈通所得,在命侍者唤师与云:不容分说,各与二十棒趁出。 住兴福,上堂:击石火,闪电光,眨上眉毛,错过了也。卓拄杖下座。 壬戌正月十七日示微疾,书偈而逝。墖全身于本山之前陇。山铎在嗣 抚州荆溪雨山越禅师 本郡夏氏子。因世乱,投庐山金竹坪出家。参涌莲文,有颖悟。与以山等辉徧参知识及诸讲肆。晚叩在于华桂,值在上堂,师问:机回虎豹趋山岳,玉转神鲸奔海渊。律令斩新即不问,临济纲宗意若何?在曰:闪烁电光迷宇宙。师曰:作家宗师,天然犹在。在曰:几家愁闭雨中门?师礼拜。又一日,问:一花百亿国,一国一释迦。如何是一花百亿国?在竖拂子。师曰:如何是一国一释迦?在以拂子便打。师曰:梅因雪压方知操,谁是知恩解报恩?在曰:忤逆闻雷。师礼拜。 示众,举径山广参车溪冲,每闻示诲,必垂泪刻究。一日,偶拾片纸,有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之句,有省。呈冲,冲印可,即举首众。师颂曰:河出图,洛出书。蓝田产美玉,赤水育玄珠。仙姿不是人间种,壳里藏身供上厨。山铎在嗣 蕲水增福尼圣拙地禅师 亲在最久,一日问: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今日和尚又为阿谁?在瞪目视之曰:将谓汝是个人。师便掩耳而出。在曰:三足虾蟇飞上天。师住庵事母,二十载不出山。山铎在嗣 齐安上方古轮玉禅师 本郡张氏子。投能仁祝发,参山铎在,发明心地,侍随三载。在赴龙兴,命师继席华桂 圆、华严期。僧问:华严服毕,千佛筵开,诸护钦崇,未审以何为验?师曰:梅舒香喷三冬煖。曰:恁么则坐断天下人舌头去也。师曰:泉落空岩九夏阴。曰:华峰法雨超群表,大地苍生尽沐恩。师曰:合取口。山铎在嗣 庐山东林耳观演禅师 礼在披缁,参四祖显有省,依在最久。在住东林能仁,龙兴命掌院事。在一日因尘入目,问:尽大地是沙门一只眼,为甚一尘不纳?师曰:和尚今日一场败缺。在曰:非公境界。师便出方丈。山铎在嗣 嘉兴金明晦岳旭禅师 蕲水王氏子。幼不食腥,七岁礼万福心剃染。参山铎在于华桂,命看万法归一话。师朝夕参究,寝食无安。一晚闻鼠囓琉璃堕地,觉身如虗空,洞然无际,述偈呈在。在以师年稚,作色待之,师亦不自肯。年十九圆具,过午不食,坐不脇席,律身精洁。在俾为侍者,前后八载。入室次,在问: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汝作么生会?师曰:百杂碎。曰:意旨如何?师便喝。在曰:者喝落在甚处?师曰:劈破虗空。在举拳曰:破得者个么?师拟进语,在蓦扭住送至地,曰:且道者个是甚么?速道!速道!师豁然,乃曰:和尚且放某甲过。在即放起,师随与一掌。在曰:恁么那!师又掌。在曰:莫乱作,吾望子久矣。师珍重,礼三拜。在曰:如是!如是!师一日偶阅临济正宗源流,至黄檗吐舌处,师忽失声曰:嗄!黄檗老汉恁么那!骤趋方丈。在曰:有甚么事?师曰:事即有,恐触忤和尚。在拈棒便打,师捉住送两送。在震声一喝,师唯然点首数下。在曰:识此一喝,恩大难酬。师敛手作女人拜,曰:屈!屈!在深肯。付偈后,南下徧访吴越知识、嘉禾缙绅,请住金明。 上堂:诸佛慧命,列祖心宗。觌面提持,一肩担荷。挝毒鼓于机前,振洪钧于未兆。显出衲僧巴鼻,豁开向上重关。此犹是古人行履,未为越格超宗。大众会么?蓦拈拄杖,卓一卓,云:者里会得临济三元、洞中五位是甚么闲家具?若欲克复嘉猷,挽回末运,直须一踏鸿门开两扇,雍雍佳气乐寰区。 示众:虗玄大道体全彰,物物头头尽显扬。海月湖天空濶处,珊珊翠竹袅斜阳。千门万户重重透,理事双融绝较量。诸仁者,谩揣详,祖翁一片闲田地,儿孙永劫受余殃。拈拂子画⊙相云:大众到者里,也须汗流浃背始得。 端节示众:今朝五月五,月轮大如斗。照彻五须弥,舜若颠倒走。惊起桃符神,撞破帝释口。拈拄杖旋转曰:拄杖子忍俊不禁,随例打筋斗。喝云:住住,不可莽卤。 示众:十五日已前,烟迷古渡。十五日已后,月缺清池。正当十五日,青松栖白鶴,碧沼绽红莲。寒山子,知不知?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 示众:齿上毛撑玉殿开,坐看露柱自怀胎。生儿不食人间乳,日把灵芝石上栽。 示众:若论此事,山僧实无下口处,只得向第二门与诸人道破去也。随摇手云:莫莫。 晚参:心不是佛,造作即乖。智不是道,用修还错。从上佛祖历代古锥,说心性,判古今,大似挑灯白昼龙渊。者里不是尽法无民,葢为诸人千里寻师,不遇作家,终成废器。入我门的,直教吐尽野狐涎,脱却鹘臭衫,换骨洗肠,少许相应。不尔,则阎罗大王不怕多知多解,莫言不道。 小参,僧出叉手立,师曰:是谁使汝颠倒?僧低头视,师曰:者老汉项上铁枷也不知。师便归方丈。 示众,举车溪冲云:世界如许广阔,为甚在山僧手里?师曰:径山道:虽十成不顾,通身泥水。世界既在手里,且道甚么处是老汉立地处?便起身入室。山铎在嗣 汉阳大别惟范琪禅师 孝感刘氏子。礼月轮老宿出家,参龙兴在。在今看三不是话,有省。呈偈曰:弥天大舍暗藏形,突出山河碍眼睛。十二琼楼都折倒,机前独露旧时人。在问:如何是旧时人?师便喝。在曰:一喝分宾主,你者一喝是宾是主?师曰:和尚坐,本琪立。在指露柱曰:古佛与露柱交参是甚么时节?师曰:今日亲见和尚。在然之。师执侍五载,尽得微旨。及在示寂,同晦岳旭至金明,见东岩璨,遍参两浙名宿,无不契机。戊午春,一锡旋楚,混迹脱白之地,不欲为人师表。山铎在嗣 郢州普云石航宗禅师 初参栖贤,敬领受心要。后谒龙兴,在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在打曰:雪色连天暗,空花满地铺。师曰:毕竟如何?在曰:邨前张大妈,削发李尼姑。师廓然有省,呈偈曰:不是心,不是佛,生铁昆仑当宇宙。和身一拶顶门通,万象森罗齐突兀。在竖竹篦曰:者个𫆏?师便喝,在便打。师掣竹篦掷地曰:和尚今日打某不得。在曰:汝信吾不欺汝耶?师礼拜。 龙兴小祥上堂,维那白椎毕,师曰:却被阇黎道著。便下座。 康熙戊午示寂,藏骨于龙左受业墓侧。山铎在嗣 新安龙兴大云入禅师 广济余氏子。投东林礼在披缁。一日请益曰:某欲参禅可得否?在曰:不得。师曰:谁可得耶?在指露柱曰:是他却得。师于此有省。在迁能仁龙兴,师执劳不怠。及在迁化石源,云继席,师亦如之。云迁二祖请师主席,师曰:某何人,敢当此大任?遂虗方丈以待贤者。值屡岁奇荒,师怡然不以为苦。甞枵腹以食给众,遐迩缁素无不敬仰。 众请上堂,举僧参和庵,庵问:何处来?曰:嵩山。曰:曾到五乳峰么?曰:在彼过夏。庵曰:听月岩畔石,为甚大底大、小底小?僧无对。庵打曰:何曾到彼来?师曰:要到五乳峰么?蓦竖拂子云:尽大地人向者里相见。山铎在嗣 黄安归源宗如升禅师 示众,举金明进因主峰法参,进竖拂子,法便喝,进曰:从上佛祖尽向者里流出,你还见么?法曰:从上佛祖尽从者里来。师曰:金明撩头,主峰撩尾,父子互换,足可观光。若是从上来事,只管在语言上卜度者多,不错会者少。山铎在嗣 新安胡心维居士 少业儒,生而端明。一日参龙兴在,求开示。在谓曰:公以儒而趋释者,葢儒释形貌难殊,其道一而心同也。其究性命至理,岂有二哉?夫学释者,此心也。学儒者,此心也。尧舜与人同,亦同此心也。但各纯于旧习。性之所近者,朱陆之尊。德性与问学,果有优劣乎?不过趣其性之近耳。葢道之总难言也。今子有志于大道,而趋向无门,故学释而究性命之理,以归一贯,宜矣。第此中参须真参,悟须实悟,莫以依稀仿佛,似是而非,因循不迨,虗弃光阴。尝见世人立言则圣贤莫及,历事则举措乖张,其过在四楞未踏地耳。予甞示徒曰:万境俱寂,汝作么生倚?万境俱彰,汝作么生消?万苦逼身,汝作么生遣?以此验己勘人,方可取日新之益,知至善之道,达真常之理也。予见子懃懃恳恳,然非皮肤浅薄之学道者所可语也。士研究二载,一晚闻城楼鼓声,觉身心竦然,即造龙兴呈解。在曰:者是心意卜度的,祇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士曰:穿衣吃饭有什奇特?在曰:除却穿衣吃饭又作么生?士曰:皓月当空。在曰:月落后如何相见?士礼拜。在曰:何不道取一句?士一喝。在曰:喝后又如何?士曰:无毛铁󳬧过新罗。在曰:是何境界?士曰:山河大地。在曰:山崩河竭,向何处安身立命?士乃大笑。在曰:果然如是,切须保护。以偈印之。 举:鸳湖用因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用曰:金风吹绣水,桐叶落莓苔。士拈曰:若是英俊衲僧,脑门有葢自知。金飚一夜来,阶砌梧桐叶。我意似秋云,我心如皎月。 举:南明广参径山古湛,久之,一日偶拾片纸,有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之句,得悟呈湛,湛印可。颂曰:顿绝狐疑远探玄,劫壶空处玅难诠。而今积聚毫端上,一鼓雷音徧大千。山铎在嗣 苏州莲花古林如禅师 上海潘氏子。母梦采莲花,顷之结实,寤而生师,腥不入口。及冠,父母俱丧,遂矢志出家,礼惟一薙染、参二隐谧,亲炙久之。次谒性空,臻于法轮。后见竹庵衍、于藕庵机契,执侍五载, 住金墅镇莲花寺。上堂:九月九日重阳节,金风䬃䬃飞红叶;篱菊凌霜吐晚香,林下禅和甘抱拙。笑他世俗插茱萸,何似莲花更饶舌?别!别!太湖波底捞明月。 示众:春色纷纷花满枝,黄莺啼切柳垂丝;见义勇为豪气爽,方知出格丈夫儿。 上堂:今朝五月五,恰是端阳节;呪水与书符,赤口尽消灭。别!艾虎龙舟最亲切莲花,更有一句子不向诸人说。且道甚么句?良久,云:角黍大如锥,榴花红似血。竹庵衍嗣 北京兴隆天乳哺禅师 睢宁孙氏子。幼习青箱,有出尘志。投方亭祝发,诣悯忠受具。徧游讲肆,自谓于生死关头无得力处。遂谒万安,命看本来面目话,刻究三载。一早卷帘,见日有省,即南询见三十五员知识。末后参玅云雄于大悲,雄曰:甚处来?师曰:南方。曰:南方佛法如何商量?思曰:与和尚此间不异。曰:用去作么?师曰:也须到过。曰:到岩头么?师曰:到。曰:他道婆生七子,六个不遇知音,祇者个也不消得。便抛水中,意旨如何?师曰:贫恨一身多。曰:从上古德以何为人?师曰:杀人不用刀。雄便打,师便喝,雄曰:参堂去。依止二载,渐益奥旨。 元旦,上堂。元正启祚,万物咸亨。鸟啼花笑,山高水深。无文印子,不现而章;西来祖意,无为而成。赵老茶香唤客,金牛饭熟乎僧。头头成现,物物从心。香严击竹,灵云见花。乃至擎拳竖指,鼓棹摇铃。且道明甚么边事?连挥拂,云:梅花片片呈祥瑞,𪹼竹声声报太平。妙云雄嗣 东昌洪凉天痴善禅师 获鹿姜氏子。习儒未就,从文宗鬀落。礼太虗圆,具参圣仪。令看本来面目话,锐志不怠。偶见山水瀑发,有省。谒风穴喜,喜曰:将什么与山僧相见?师展两手,喜曰:是甚么?师作掌势,喜打曰:休作怪。师拂袖便出。晚见玅云雄于大悲,雄问:何处来?师以手点空,雄曰:者野狐精。拈棒便打,师便喝,雄曰:临济有四喝,你者是那一喝?师曰:三世诸佛分疏不下。雄曰:放汝三十棒。入室次,雄问:德山托󰊇是何意旨?师曰:为怜三尺子,不惜两茎眉。雄曰:岩头密启其意又作么生?师曰:鬼家活计。雄曰:唤甚么作末后句?师曰:片雪点红炉。雄乃命首众亲炙三载,禀受嘱累。出住洪凉, 儒士请上堂,竖拂子云: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此是孔圣遗言,山僧对众拈出。还当得佛法么?续凫截鶴,不妨好手。𡗝岳盈壑,始称作者。不是鬬巧逞能,贵要儒释道同、缁素不二。更为下个注脚:仰之弥高,斫额不见顶;钻之弥坚,刀斧劈不开;瞻之在前,头头合辙;忽焉在后,处处逢源。出乎其类,拔乎其萃。还如是会么?喝一喝云: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 示众,举径山无幻冲因僧问:如何是提婆宗?冲曰:一字不著画。曰:不问者个。冲曰:圆相不著圈。师曰:圆相不圈,一字不画。魔佛难名,衲僧眼瞎。逼塞虗空,无人酬价。蓦地相逢,七上八下。妙云雄嗣 枣强兴福天巩黉禅师 真定王氏子。幼随父礼太虗剃染。谒金陵劒门,谦命看念佛是谁。一夜,闻雨打牕纸声,有省。适谦落堂,问师:念佛的是谁?师从东过西而立。谦曰:乱走作么?师曰:若不登高望,焉知沧海宽?谦曰:脚跟下道一句看。师便喝,谦打曰:且缓缓著。因母老,归里结茆素。闻玅云雄道价,往谒。雄问:诸佛智甚深,汝从那里入?师拍香几一下。雄曰:古人道:先以定动,后以智拔。是如何?师曰: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雄曰:忽若天崩地裂,你向何处安身?师曰:金香炉下铁昆仑。雄曰:作么生得不触不背去?师曰:竹影扫堦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雄休去。妙云雄嗣 楚黄王复朴炼禅师 深得老庄之秘,喜与禅衲游,历参丛席,有吕岩之风。至嘉禾,与旭晦岳、梁弘度盘桓甚契,往来李蛟门家,时人有三教归一之谓。康熈庚午,玅云雄住龙渊,晦岳旭请上堂,雄末后结云:他家自有黄金骨,何必栴檀入细雕?士默契,语旭曰:者老汉今日舌头拖地也。旭便扭士胷曰:你见何道理与么道?士曰:他家自有黄金骨,何必栴檀入细雕?旭曰:试取黄金骨看。士便掌,旭托开曰:你今日犯窃法罪,禀过法叔和尚打你去。即同见雄,才进门,士便问:如何是西来密意?雄曰:与我东土不异。士曰:如何是和尚不异底意?雄拈杖便打,士乃点首唯唯。雄曰:汝见何道理便点首?士曰:水归终到海,月落不离天。雄曰:我几乎唤汝作道流。士礼拜,雄可之。后因众羽士请,归武塘凌仙庵,临终书偈曰:踏碎虗空徧体寒,一身赤肉冷如绵,个般消息阿谁会?远在人心近在天。跏趺而逝。妙云雄嗣 镇江善业天惟德禅师 丹阳人。徧叩吴越法席,后谒大悲雄。雄问:涂毒鼓轰天震地,因什聪耳不闻?师曰:识法者惧。雄曰:嘉州大象被蛇吞却,是何意旨?师曰:小出大遇。雄曰:一粒米充塞法界,八金刚擡举不起,为什被蝼蚁啣去?师曰:贼是小人,知过君子。雄打曰:者一棒落在什处?师曰:大地尽回春。雄颔之。妙云雄嗣 广平大云浊空贞禅师 参大悲雄,雄问:上座千里而来,还有不动的么?师曰:觌面相呈。雄举拳曰:还见么?师曰:婆心太切。雄曰:离却见闻觉知,试道看。师曰:某甲到者里,有口只堪挂壁。雄曰:放子三十棒。妙云雄嗣 宜兴觉华天峄修禅师 徧参江浙诸老,次参大悲雄,一见器之,命充维那。入室次,雄问:过量人高步毗卢顶上,汝寻常向什处行履?师曰:含元殿里不问长安。雄曰:狮子踞地,群兽避道,因何唤作系驴橛?师曰:屈尊就卑。雄曰:只者个,人人本具,个个不无,汝为什不识?师曰:无云生岭上,有月落波心。雄便打,师便喝,雄又打,师又喝,雄曰:三喝四喝后又作么生?师连喝两喝,礼拜起,依位立,雄颔之。师一日辞归南,雄曰:真机廓彻,始可岩壑韬光;圣胎完固,方称出格道人。谁云瞌睡虎,莫儗踞地狮?哮吼则声震寰宇,返掷则裂破虗空。不同跛鳖盲龟,岂似守株待兔?一朝风云际会、雷奔电掣之时,必勿滞于池中也。珍重!妙云雄嗣 苏州开元睦闻纯禅师 昆山顾氏子。世业儒,投逊时剃度,礼双墖受具。参古灯炯于金明,命看父母未生前话,寝食俱废。炯落堂曰:做工夫贵要疑情,重把话头如银墙铁壁相似,用尽气力,忽然推倒,多少庆快?师闻觉,心境廓然,出问曰:只如墙壁倒坏,意旨如何?炯曰:怎奈砖头瓦砾何?师曰:一总奉还和尚。炯曰:本来面目𫆏?师曰:一月当天,无处不照。炯曰:月落后又作么生?师拟开口,遭炯痛棒打退。师自谓曰:明明知是般事,为什道不出?放在胸中一十四载,未尝吐露于人。忽闻玅云雄至,玉文陈居士留度岁,师往叩,合掌曰:拜即是?不拜即是?雄劈脊便打,师拟开口,雄又打,师复拟开口,雄蓦掩师口,师豁然顿悟,便礼拜。雄曰:汝见个什么便礼拜?师曰:今日幸遇和尚,得见金明和尚立地处。雄曰:莫承嗣古兄去么?师曰:若恁么,则不来亲见和尚也。雄颔之。妙云雄嗣 湖州证道天屋福禅师 参玅云雄于大悲,雄问:你是何处邨僧?师曰:浙西子道什么?雄拈棒便打,师便喝,雄竖棒曰:向者里再喝看。师礼拜曰:今日亲见和尚。雄颔之。妙云雄嗣 苏州何栋居士 字楚生,本郡人。世业儒,喜宗门事。初参灵岩储,看三不是话。一日,储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士茫然无对。即请益,曰:求和尚指示一言。储曰:我吃饭,汝还饱否?士曰:岂无方便?储曰:汝如何用心?士曰:弟子竟无用心处。储曰:即此无用心处,正是汝著力处。自是体究亦切。尝与无住子盘桓,得见三墖雄。雄问:何姓?士曰:姓何。曰:台字。士曰:楚生。雄曰:居士吴人,因什楚生?士曰:和尚莫分别好。雄曰:岂不闻云月是同,溪山各异?士曰:弟子不恁么道。雄曰:汝试道看。士曰:尽大地是个自己,何同何异?曰:只如毗岚风起,大地销烁,自己在什么处?士豁然,便礼拜。雄拈棒拟打,士摇手止,曰:不必。雄曰:汝向何处用心?士曰:尽大地总被和尚占却了也。雄曰:居士在什处?士便喝,雄肯之。妙云雄嗣 嘉兴龙渊诺岩惺禅师 武塘夏氏子。少业儒,博综子史,屡试不遂。年二十六,感异梦,有出尘志。偶于僧舍阅楞严,未及半置卷,长叹曰:至理不明,孜孜役于笔墨何为哉?即投清净祝发,谒净慈嵒圆具,执侍久之。一日,闻僧举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有悟入。后参梦庵觉于青莲,问:末后一著始到牢关,未审如何透得?觉拈杖打,曰:不妨为汝通一线。师曰:通后如何?觉曰:七纵八横。师便喝,觉又打。师约住送一送,觉掷杖,曰:今日放汝出一头地。师礼拜,觉颔之。 上堂,拈拄杖,云:者一著子,光腾燄炽,五眼难窥其际;电掣雷轰,千耳莫闻其声。及尽去也,相逢者少。龙渊者里,有时恁么,倒卷银河千丈雪;有时不恁么,放开金谷万层光;有时不恁么中却恁么,花影月移香蕋露;有时恁么中不恁么,柳絮风吹半点无。此四句中,有宾、有主,有照、有用,莫有检点得出者么?卓杖,云:为抛香饵钓金鳞,不惜纶竿频滞水。梦庵觉嗣 苏州法华履昙凉禅师 本郡卢氏子。父无嗣,祷南海大士,至古松庵,见一老尼礼法华,如有旧识,问曰:何来?曰:求嗣。曰:嗣即有,待期年。父礼谢。明年上元后,见尼至舍,父问:莫是古松老师否?言毕,报:生子矣。父默识之。师儿时喜见佛,及冠,礼不二。剃染,叩五台受具,徧谒十余知识。后见青莲觉,诘师所得,师曰:某参诸老并无所益,特乞慈悲开我聋瞆。若此番大事不明,誓投江海以供鱼鳖。泪犹雨下。觉曰:我者里不同诸方图门庭热闹,惟种田博饭,汝且种田去。月余,复诣方丈,觉问:你的田𫆏?师以手指心,复作一圆相,曰:若无我师亲指示,几送残躯鱼鳖吞。适有僧持花供佛,觉指花问:花开见佛,佛在何处?师曰:见花非眼,眼见非花。觉深肯。 浴佛,上堂:尽道释迦老子今日降生,然释迦老子于娑婆世界七千返矣,且道今日是第几番降生耶?若说不是今日降生,现前缁素请山僧升座,却是矢上加尖。蓦竖拂子,云:释迦老子降生也,诸人还委悉么?即以杓舀香水浇于佛头,曰:也少者杓恶水不得。梦庵觉嗣 苏州报恩断崖净禅师 本郡史氏子。往华严披剃,礼报国受具。初游讲肆,次谒天童。悟命看念佛是谁。一夕,身心俱定,香板一击,豁然冰释。即趋方丈,悟才见便问:念佛的是谁?师曰:寒来向火,热则乘凉。悟曰:今日阎罗王打算饭钱,汝作么生?师展两手,悟打曰:赃物不劳拈出。师一喝便出。后参企贤清子牧园。清举:如意问:者个苏州有么?师曰:近来王令稍严,不许抢夺行市。清曰:漏逗不少。师便喝。清曰:者一喝落在甚么处?师曰:两眼相对不相识。清便打。乃命掌记室,参诘无虗日。清一日嘱以偈。后还里,住报恩寺。企贤清嗣 秀水李钦岩居士 行履端肃,一介不苟。初谒金明,介领一归何处话。潜究数载,应务之际忽有省。介示寂后,执弟子礼见空诸性。性曰:我与子同师金明,何得如此?士曰:老师也不得打作两橛。性曰:师今先师在甚处?士曰:不辞道破,恐成埋没去也。性曰:也不得推却。士竖拳曰:金明老人来也。性曰:埋没不少。士曰:师又作么生?性亦竖拳。士曰:一样拳头,因甚有得有不得?性喝曰:者是甚么所在,道得不得?士廓然契悟,便礼拜。性曰:子既如是,深加保惜。士岁首觐性,性曰:子将何度岁?士竖拳。性曰:我将谓别有。士曰:机惺无剩语。性曰:忽有人问:张公吃酒李公醉,又作么生?士鞠躬曰:恭惟吾师新正万福。性曰:且坐吃茶。一日,性问:从上佛祖即今何在?士竖一指。性曰:子又在何处?士乃作一圆相。性曰:子与佛祖相去多少?士便喝。性曰:真狮子,善哮吼。士礼拜。性深肯,与偈印焉。空诸性嗣 嘉兴普光潜夫峻禅师 金陵萧氏子。礼纯湛脱白。年十七,谒金粟孤云鉴,秉戒看万法归一话。经岁不契,请益茫然。才出门,值直岁问:公务斧子在那里?曰:原在旧处。师当下释然,转趋方丈曰:和尚如今瞒某甲不得。鉴曰:如何是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伸手曰:揑之为拳,舒之为掌。曰:未在。师便掌。鉴曰:好与三十棒。最后见牧公谦,有师资之契,侍随二载。谦诘师行脚,师次日呈之。谦阅毕,问曰:还有么?师曰:甚处还少?谦曰:只因太多。师豁然点首。谦便打,师礼拜。一日,谦举衣拂曰:鸡足山前披坐,大庾岭头特来。瓶山今日事不获已,从头注破。瓶山曾于博山得其毛,次见三十余尊宿得其皮骨,末后在金明得其髓。不欲囊藏,和盘托出。然此衣固非形相可拘,亦非情识所测。佛祖到来,不敢正眼覰著。而今有个牙如剑树、口似血盆个无面目汉,转身就父。蓦举拂子云:汝在诸方参得的,拈置一边,向者里道一句看。师曰:金香炉下铁昆仑。谦打一拂子,师礼拜,谦以衣拂并偈授之。出,住普光。上堂:诸佛出兴,列祖降迹,以至拈花面壁、断臂破颜,总是以譌传譌、将错就错,无非要汝诸人识取者个。且如何是者个𫆏?松篁拂汉,梵宇排空,鸟语花香,风清月朗,头头上显,物物上明。于斯会去,自见尧风荡荡、舜日熈熈,海宴河清、民康物阜。且道法筵重辟、法令初行一句又作么生?丰年野老讴歌日,共喜嘉禾合穗生。 小参,举:断桥上堂,云:德山低头,夹山点头,俱胝竖起手指头,玄沙筑破脚指头。提起拄杖,云:都来不出山僧拄杖头。何以见得?卓拄杖,云:一叶落,天下秋。师颂曰:几座画阁琼楼,数条花街柳巷,从头说与游人,总在长安市上。 小参,举:车溪冲烧火次,僧问:如何是自性天真佛?冲曰:与我搬取一束柴来。僧搬柴了,又问,冲曰:者奴子好恶也不识。便打。师颂曰:桃源洞口寻春色,野老频呼在此中,游徧园林犹借问,不知身在万花丛。牧公谦嗣 眉州报忠慈林旃禅师 淮安大河洪氏子。薙发受具,谒夹山报恩,皆不契。末后见瓶山谦于心空斋。一夜侍次,谦与纸烛出,师才接,谦便吹息。师有省,便礼拜。谦曰:你向什处会?师曰:龙门无宿客。谦曰:为甚不兴波作浪?师震威一喝,谦打曰:放过不可。又月夜经行,偶到端本堂,擡眸见皎月当空,胷怀廓落,浑忘身世。忽踏石作声,顿释所疑。述偈呈谦曰:孤轮皎洁镜磨天,上下光通珠走盘。彻体风流无一似,大千沙界没毫端。谦然之。师亲炙两载,洞悉微旨,谦付以偈。 上堂,举阿育王内宫斋,宾头卢尊者䇿起眉毛因缘毕,师曰:育王被宾头卢涂污一上,当时见他䇿起眉毛,劈面便掌待云:阿耨达池请佛斋,吾亦预数。但合掌云:谢尊者指示,看他怎生合煞? 小参,举瑞岩主人公颂曰:春山片片五花飞,杜宇声中最可悲。啼得夕阳山影乱,此心能有几人知?牧公谦嗣 湖州天圣师王𠁼禅师 嘉兴项氏子。年十六,有出尘志。是岁避兵晟溪,值素华讲楞严,有所契。后礼悦闲披剃,习天台教观,听愚庵盂讲。次谒雪窦云,究心三载而云入寂,乃徧参。后谒瓶山谦,谦以竹篦击香几曰:响从何处?师曰:从心起。曰:心在什处?师曰:闻在什处?谦便谒。一日,随谦觐金明进。进问:汝做何工夫?师曰:无工夫。曰:不空过也。师曰:好儿不使爷钱。曰:汝字谁?师曰:师王。曰:既是师王,为什却被文殊骑?师曰:老老大大作者般语话。进顾谦曰:出群须是英灵子。师曰:莫涂污人好。进便打,师礼拜。次日,谦付偈印焉。 上堂,举临济问座主:业何经论?曰:粗习百法明论。济曰:有一人于三乘十二分教明得,有一人于三乘十二分教明不得,是同是别?曰:明得即同,明不得即别。洛浦曰:者里是什么所生,说同说别?济回问浦曰:汝又作么生?浦便喝。济送座主回,乃问:适来是汝喝老僧那?浦曰:是。济便打。师曰:一等是借路经过,了无奇特。当时待问是汝喝老僧那,但向道:古佛过去久矣。管教临济老汉另眼相看,抑且有出身之路。牧公谦嗣 秀水罗绍棠居士 字雪匏。幼闻祖空诸性与衲子谈禅,恍如宿习,向性启问。性曰:是非汝所知。士曰:孙已知得。性曰:试道看。士曰:可与祖道,即非真知也。性异之,曰:汝何得此消息来?士曰:于不思议处得之。从此尝与性盘诘此事,奥旨日益。后性违和调实,煐讯候次,性指士谓曰:小孙于本分事有些子光影,乞再为开示,令其竿头更进,则不受人瞒也。士遂问煐曰:百尺竿头如何进步?煐曰:直须一脚踏到底。士曰:祇如踏到底又作么生?煐曰:待汝翻身返掷,即向汝道。士便喝。煐曰:者一喝落在何处?士曰:虗空迸裂。煐与性大笑。一日,煐谓士曰:昔何太守得田素庵,庵后得四人,其法道大行于世。朽受金明法要,今欲托之吾子。士曰:绍棠何人,敢当此任?煐曰:据子所见,有过人处。此子分内事也,勿却。士遂礼拜。煐取名机彻,付之以偈。调实煐嗣 金明天铎源禅师 上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与么说话,大似饥逢王饍不能飡,依然忍肚过日。山僧则不然,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不是金山美玉,亦非赤海玄珠。蓦竖拂子,曰:看!看!复掷下,曰:劒去久矣,汝方刻舟。 示众。师拈拄杖,曰:有一则公案,三世诸佛不曾说著,历代祖师不曾举著。山僧今日忍俊不禁,特为诸人拈出。以拄杖作皷棹势,召众,曰:大众会么?不会,则山僧自道去也。高吟朗唱,曰: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浪有谁争?复作皷棹势,下座。别传化嗣 吴县茂林松禅师 唐氏子。世儒业,有出尘志,竟造大悲礼则。髠落参父母,生前话久不契。一日,礼佛投地,顿释厥疑。呈则,则拈拄杖曰:识得者个么?师曰:闲家具。则曰:娘未生时作么生?师曰:鼻孔依然搭上唇。则肯之。一日,问:尽十方世界是一枝花,汝试拈起看。师曰:又是从头起。则曰:未在,更道。师曰:和尚嫌少𨚗?则打一拂子,师礼拜,则颔而印之。安化则嗣 九江护国次僧伦禅师 河南人。徧参江楚,未得悄然,特叩多云性。才入门,性问:是甚么?师曰:也要和尚疑著。性怒色叱曰:者野狐精!即推出,关却门。师曰:久慕和尚慈悲,乞垂方便。性不尔。师侍立至晚,适侍司点灯出,师蓦有省。乃擒住侍司,叫曰:和尚快来!某甲捉得一个贼。性出,问曰:贼在甚处?师于性膊上揑两揑,曰:低声!低声!性乃许入室。一日,命颂世尊拈花因缘。师即冲口,曰:未拈已前花含笑,已拈谁复笑花开?头陀一自羞惭后,惹得时人尽见猜。性曰:花开后又作么生?师曰:一夜凄残雨,满城流水香。性颔之。多云性嗣 吉安钝峰锐禅师 姓旷,本郡人。屡赴棘闱不第,愤志出尘,徧谒禅讲名宿,气宇卓荦不覊,所见无不称赏。晚见源于龙兴,师资契合,执侍三载。源一日升座,举:僧问保福:雪峰生平有何言句得似𦏰羊挂角时?福曰:我不可作雪峰弟子。源曰:设有问碧云:金明生平有何言句得似𦏰羊挂角时?只向他道:金明不可作我本师。且道与古人道的是同是别?还有缁素得者么?试出来道看。师出便喝,源竖拂子曰:云从龙,风从虎,且道者个从什么?师曰:今日不得钝置和尚。源曰:你作么生用?师以坐具摵一摵,源曰:用后如何?师曰:云从龙,风从虎。源拈法卷曰:者个话󰚁从佛及祖传至山僧,即今上座悉在者个话󰚁袋里。师曰:灵山授记未至如此。源度卷,师便礼拜。出世荆溪,有语录行世。报恩源嗣 扬州九莲季彬质禅师 首参硕揆志,看未生话,被志一踏豁然。乃呈偈曰:一脚踏翻生铁瓮,重关直破气春容。虗空扑地须弥舞,无数笙歌乐禁中。志曰:虗空扑地,你甚处安身立命?师曰:某甲到者里,有口道不出。志曰:为甚么道不出?师曰:舌头无肉。志曰:好与三十棒。后遍访名宿,莫不契机。师与旭晦岳友喜,几二十年。闻旭住甘露,师渡江访旧。值雄退禾之三墖,还山左大悲。师曰:久向和尚高风,无缘亲觐。雄曰:即今是有缘耶?是无缘耶?师曰:且喜亲见和尚。雄曰:如何是亲见底事?师曰:偶得瞻礼,怎敢造次?劈面便掌。师礼拜曰:果然名不浪传。雄曰:那里见得?师珍重,归位立。雄遂授之以偈而印焉。妙云雄嗣 苏州陈溯汉槎居士 本郡人。善岐黄之学,志慕禅宗。往亲金明烱十有余稔,参万法归一,话有契入。因合药次,烱曰:文殊令善财采药,善财拈一茎草度与文殊。殊曰: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你作么生会?士曰:知恩方解报恩。烱打,曰:者是什么药头?试吞吐看。士便喝。烱曰:不得!喝不得!擎拳竖指道取一句来。士曰:冬日严寒,请归暖室商量。烱休去。甲戌除夜,适龙渊雄至,读雪楼士怀香谒见,有水乳之契。雄曰:今夜阎老与你筭饭钱,你如何祇对?士曰:风吹片雪补梅花。雄又问:如何是万法归一?士曰:鸡寒上树。雄曰:一归何处?士曰:鸭寒下水。雄曰:辞旧迎新又作么生?士曰:暮夜事繁,明日拜祝和尚新禧。雄拈拄杖掷地,曰:露地白牛翻身去也。士便礼拜,雄颔之。付偈曰:佛祖心灯照不偏,灯灯递互古今传;真源一贯无缁素,此事从来不自瞒。妙云雄嗣 玉田文龙洞源耀禅师 木邑吴氏子。幼依慧山披剃,受具于愍忠。后参大悲则,则见便问:死了烧了,向那里安身立命?师曰:光前绝后。则曰:毕竟得何受用?师便喝,则曰:我有三十棒,且待别时。又命入室,则问:佛祖正传毕竟传个甚么?师曰:豁开千圣眼,风光遍九垓。则曰:如是如是。随付偈曰:豁开千圣眼,风光遍九垓。信手亲拈出,曹溪一脉来。世高则嗣 文学梁洪居士 字崇,此云中人也。生时,母梦三大士送入室。解语时,闻祖母诵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有省。初谒大悲,则令参一归何处。一夜,忽人境两忘,覔了不得。乃呈偈曰:四大原无相,身心何处安?秋风摇翠竹,一夜枕边寒。则然之,以偈记莂焉。 一日,与僧渡河,乃问:丝纶千尺,意在深潭。未下丝纶时如何?僧无对。士曰:此水无鱼。僧曰:何不收纶?士曰:今日不利。 同学讲易,曰:六十四卦都不离太极。士曰:太极未分时如何?同学无语。士曰:喜得无语,救得一半。 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士曰:露。颂曰:团团皓月正当空,湖海江河影不同。笑把玉鞭鞭石马,一声咆哮舞西风。 问:尽大地是水,且道是谁的鼻孔浸烂?士曰:尽大地是水,且道是谁的鼻孔不浸烂?颂曰:日中有乌,月中有兔。天上天下,光明独露。世高则嗣 抚宁张霔居士 字念艺。初不信佛,凡庵寺幢塔钟磬等字,文中槩禁弗用。及谒大悲,则始感悔。则追问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读易之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语,悟而有得。则尝语士曰:汝有拄杖子,与汝拄杖子。汝无拄杖子,还我拄杖子。士曰:多谢和尚老婆心切。则问:如何是居士家风?士曰:禽翻竹叶霜初下,人立梅花月正高。则曰:也要你担当。士曰:大家有分。则印之以偈。世高则嗣 大同梁垕居士 字叔敏,通权达变,而简默持重。每语人曰:退一步行,是安乐法。尝独坐自思:酬酢之中,主人公在甚么处?闻空中鴈声,忽有省。谒大悲则,则问:世尊拈花,迦叶微笑,毕竟笑个甚么?士曰:太杀多事。则曰:那里得这个消息来?士进前揑则一把,则与一掌,士便礼拜,则以偈印焉。世高则嗣 津门龙震居士 字东溟,性嗜酒。常游大悲,于树阴塔影间,买酒酌之,则亦不禁颓。后或哭笑,或歌骂,多有以颠名之者。则以颂古摘珠贻士,士受之,以作下酒物。一日,读至调达谤佛生身陷地狱因缘,士乃浮一大白,引声作偈曰:佛不入地狱,魔不出地狱。佛一入地狱,魔已出地狱。无魔亦无佛,何处有地狱?举似则,则大喝一声,以拄杖子掷士前,便归方丈。士笑而呈偈曰:信步入空山,空山空香发。寻到枯梅根,枝枝吐明月。则亦付之以偈。世高则嗣 天津大悲圆音铎禅师 本卫刘氏子。儿时喜趺坐,里人咸谓有宿习。及长剃落,参世高则,蒙指示。尝彻夜不寐,一晚经行廊下,闻猫声有省。述偈曰:夜深新月照簷楹,忽地猫儿解做声。踏碎虗空无著处,当阳独露劫前身。呈则,则曰:如何是你劫前身?师曰:泥牛夜半吼,金乌出海门。则曰:一归何处?师曰:延龄不用九还丹。则曰:心佛物俱非,毕竟是甚么?师曰:簸箕不安唇。则颔之。师亲依数稔,则受偈曰:普化摇铃铎,圆音万古传。一滴车溪水,流出在机先。世高则嗣 金世纯邑侯 字静庵,铁岭卫人。甞繙禅史。及莅任郏县,政事之暇必禅坐。后丁父艰,侨居天津。造大悲则,请益工夫。则命看一归何处话,极力参究。偶见死尸,私谓曰:一灵何往?疑之益甚。夜坐书斋,观生灭相,皆如幻梦。乃述偈曰:死生皆如梦幻,一灵超越古今。吞却乾坤无相,当空皓月独明。呈则,则曰:吞却乾坤,月在甚处?纯鸣指一下,曰:那里学者虗头来?纯曰:含元殿里,玉液翻波。曰:一归何处?纯曰:谢和尚重问。则然之。亲炙二载,遂印以偈。参妙云雄,雄曰:闻居士会得死生如梦,是否?纯曰:泥牛踏碎千江月,木马冲开五岳云。曰:犹是生死事。纯曰:太岁头上土。雄打一掌,曰:𠡠。纯便喝。世高则嗣 法云了心相禅师 苏州唐氏子。参妙云雄于拈花客舍,雄问:我手何似佛手?师曰:昨日闻和尚到此。雄曰:我脚何似驴脚?师曰:今朝相见恨迟。雄曰:人人有个生缘,如何是上座生缘?师曰:和尚前怎敢讳却?雄拈拄杖,曰:为甚木上座不知?师曰:风吹梧叶落,何处不秋清?雄打,曰:正好吃棒。师礼拜,执侍半载,雄以偈印焉。 一日,雄问:如何是佛?师曰:眼不见鼻孔。曰:如何是法?师曰:钓丝绞干沧海。曰:如何是僧?师曰:眉直眼睔瞪。 颂石镜像,曰:三清偶眺上蓬瀛,酌尽壶浆兴已醒;几变沧桑浑不醒,酣歌天际曲难赓。妙云雄嗣 嘉兴高亭古朗鉴静主 海盐吕氏子。幼从云庵量祝发,礼邓尉璧,得具参福臻。看拖死尸,话无入。尝请益居士陆焘,屡蒙策发,不能酬酢。焘曰:汝且一切放下,敛念泯心,参个念佛是谁?晓夜不懈,自有会处。缘因听讲,世尊征阿难,曰:当以直心詶我所问处,始释疑情。呈所见,焘为助喜。焘示疾,师慰问。焘曰:维摩病,三十二大士问;老夫病,上人问。意在甚处?师曰:我不似三十二大士。焘拈起如意,曰:还识者个否?师曰:恭惟居士万福。焘翘一足,曰:者里道看。师礼拜,焘颔之。焘竖如意,曰:汝但于水边林下深蓄斯道,倘有胜缘,亦可启廸将来。我此一事,赖子传持,慎勿忽诸。遂以如意并偈印之。玄度焘嗣 嘉兴鲁公范霞居士 秀水人。儿时喜见佛,志慕空宗。初参真如杰,开示禅要。次参如如楫,命看三不是话,精苦自励。一夜危坐达旦,闻报钟声有省。述偈呈楫曰:忽闻一击钟声彻,拶得虗空没处藏。大地坦然平似镜,依前觌体露堂堂。自是徧叩名宿。一日见瓶山师资甚契,即以偈拂印焉。牧公谦嗣 金陵华严法界甄禅师 俗姓宋,延庆州人。示众,举径山冲曰:世界如许开阔,为什么在老僧手里?师曰:径山道:虽十成不顾,通身泥水。既世界在手里,且道甚么处是老汉立地处? 问:达磨西来传个什么?师曰:破艸鞋。曰:闻道传衣与二祖,是否?师曰:且信一半。曰:和尚莫瞒人好。忽鹊噪,师曰:鸦鸣鸦鸦,鹊鸣鹊鹊。 问:古人见何道理便休去?师曰:无人问得伊。逾祖觉嗣 汤阴朝阳慈云度禅师 永年陈氏子。依慧月剃落,诣华山礼受具。坐五夏,精究毗尼,历游讲肆。每私自忖曰:戒乃束身之本,教亦文义之学,俱非究竟之理。尝闻禅宗有解粘去缚、了生脱死之要,岂欺我乎?乃束装参风穴。喜命看万法归一话,身不倒榻,勤苦无怠。忽覩日光赫奕,顿释前解。入室呈见,喜曰:如何是万法归一?师曰:风穴众山丛。曰:一归何处?师曰:月落长天碧。曰:未在,更道。师掀倒禅床便出。喜曰:者汉乱做。后亲甘露,觉命典客。后觉迁神京开化,师理院务几二载。觉示疾甚笃,召师问曰:吾欲建一座无缝塔,汝试作个塔样看。师进前叉手而立。觉曰:似则似,是则未是。师曰:和尚意作么生?觉推出枕子。师曰:建塔已竟。觉曰:向后设有问,还邈得师真么?汝如何祗对?师以手画一圆相作女人拜。觉曰:更别有么?师曰:恩大难酬。觉曰:如是,如是。遂出衣拂并法偈印焉。逾祖觉嗣 绍兴卫生月晖光禅师 马姓,本郡人,世业儒。尝请益、三宜、石雨诸老,深究禅理。中龄投东山礼归,鹫髠落圆具,看念佛的是谁。晨朝洗面,闻一僧戏曰:脱下青州布衫著。师不觉汗流浃背,呈偈曰:放下前尘,本来清净。摸著鼻孔,原非别人。曰:者是心意记述,且道念佛底是谁?师曰:阎王元是鬼。鹫打曰:也须验过。师曰:和尚太煞婆心。曰:那里见得?师曰:怎敢瞒得大众?曰:独汝自瞒。师便喝,鹫极加称赏。师虽有所入,终不自肯。一锡北游,谒企贤清,即针芥相投,命理院事。不惮劳役,提究亦切,每结伴做死工夫。一日,闻僧诵赵州语曰:念佛一声,潄口三日。师疑情转窒。黎明,闻骡车声震,始脱疑滞。乃曰:念佛一声,潄口三日。金屑虽贵,落眼成翳。呈清曰:此是古人句,你的𫆏?师曰:生米煑熟饭。曰:锅漏柴湿时如何?师曰:今日不得普请。清打曰:放过不可。师曰:和尚有成人之美。清契之。企贤清嗣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三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七世随录 潭州沩山古梅定冽禅师 邵陵王氏子。少游邑庠,便念生死事大,乃薙染完具。依大沩海力参一十五年,出住芙蓉山广化。 示众:牛头没,马头回,风马牛,不相及。玉兔速,金乌急,日月竝行而不悖。桑树上著箭,柳树上出汁。 示众:杀人须见血,我王库内无如是刀。为人须为彻,我躬不阅,遑恤其他。喝一喝曰:禁止讹言。 海退老七星岩,命师继席。上堂:世尊有密语,终日在耳边。迦叶不覆藏,终日在眼里。若恁么会,我要问你:说个甚么?见个甚么?世尊有密语,父为子隐。迦叶不覆藏,而子证之。且道证的是?隐的是? 晚参,举巴陵因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陵曰:鸡寒上树,鸭寒下水。师曰:鸡寒上树,一声扑落梅梢月。鸭寒下水,生身踏破楚天秋。顾眎左右曰:虽然诠上加诠,毕竟祖意教意。 黄龙三关颂曰:我手何似佛手,牵著须弥倒走。撞倒碧眼胡僧,无端断却一肘。丑! 我脚何似驴脚,鹦鹉洲前趯跃。遇著恶辣楚王,被他双足刖却。错! 人人有个生缘,江南江北东海西川。在上高祖,从下曾元。然 师严持律范,道播江楚。著有语录六卷行世。慧山海嗣 潭州浮山崇福与峰智禅师 上堂。说法无所得,是名狮子吼。说法有所得,是名野犴鸣。有无所得,野犴狮子一时打断。卓拄杖曰,直下如轮王解髻,了绝思惟。如象王渡河,逈忘回互。正恁么时,还有搆得的么。喝一喝。 上堂。举赵州因僧问,三身中那一个是本来身。州曰,缺一不可。师曰,提本分钳锤,接引客作汉。惜乎久客忘家,反觉自瞒了也。如今若问山僧,三身中那一个是本来身。但度拄杖子与他。他若拟议,便劈头打出。且道与赵州相去多少。 晚参。炊铁钉饭,缀齿黏牙。封白纸书,虗多实少。孰若就现成茶饭,发放方来。以文彩烂然,交待尊宿。如会则事同一家,有礼有乐。不会则万别千差,无党无偏。拍香几曰,夫子不识字,达磨不会禅。一生败露处,板齿缺门前。 问,大死的人却活时如何。师曰,三千里外绝誵讹。曰,和尚住山,以何为验。师曰,石象泥牛连夜吼。 颂德山托钵曰,一门礼乐擅英豪,细把回文月下敲。摵断玉弦缘底事,画堂赢得语声高。 师历住荆州果愿,朗州西禅,邵川龙山,大梅明熙诸刹。语录十卷行世。慧山海嗣 慈溪白龙万松昙默闻禅师 余姚翁氏子,礼白龙能剃度,苦参竹篦子话。一夕山行,因踢石伤足有省,呈偈曰:柏子甚奇哉,无根石上栽,笑他无住处,露出一枝来。能接偈曰:汝作么用心?师便喝,能曰:发恶作么?师曰:发尖迸出日轮红。能曰:意旨何如?师曰:大地尽回春。能颔之。 小参:为僧只合住山好,无端煎逼出山来,谁知福薄难调治,带水拖泥尽力挨。 栽松小参:山家活计只寻常,沐雨梳风不借缘,但得工夫成一片,白云绿树任高眠。 康熈己酉八月朔,师示寂,墖全身于寺之西麓。冰怀能嗣 崇川石渚广惠荷禅师 上堂:和光莫与世同尘,奋力深培劫外根;透得睡中无梦主,千花烂熳鸟啼春冰怀能嗣。 吴陵开化大歇定禅师 昭阳邢氏子。僧问:如何是入门句?师曰:观见容颜便得知。曰:如何是门里句?师曰:运筹帏幄,决胜千里。曰:如何是当门句?师曰:吹毛须不动。曰:如何是出门句?师曰:杖头挑日月,袖里贮乾坤。曰:如何是门外句?师曰:那山又有那山高。冰怀能嗣 泰州北山古药智禅师 上海人。年十七薙染,历参天童、大树、瑞光、焦山诸老,后受白龙能印可。 出世上堂:万里长天碧,乾坤彻底清;山河成一片,个事有何分?会得如是意,物物尽皆春。千七百则公案,一一广罗将来,向者里还用得一丝毫著么?若用得著,也是空中钉镢;若用不著,毕竟如何?遂推倒禅床,拈棒趂众曰:不得食别人家残羹󳬸饭。冰怀能嗣 滁州瑯琊祖让宗衡禅师 上堂,展左手次,展右手,复合掌顾众曰:会么?众无语。师云:事已再三。便归方丈。 上堂,以手拽鼻曰:诸佛圣人、畜生骡马,莫不尽同者个鼻孔。若也识得,便可于魔宫虎穴、劒树刀山、马腹骡胎、茶坊酒肆,处处游戏神通,净佛国土。若也不识,业识情缘,轮回汩没,未有休歇在。忽有个衲僧出来道:识与不识且置,祇如没巴鼻底出来又作么生?定山但有一事,问伊向甚么处出气? 上堂:妙有不有,真空不空。两头一担,月白风清。棒打不著,喝又何从?钓鱼船上显家风,夜深撑入芦花里,南北东西不见踪。甚处去也?击禅床一下。 问:大善知识出世,所为何事?师曰:贪杯一世偿人债,卖纸三年欠鬼钱。曰:和尚何苦也入者个行户?师曰:悔不慎当初。豁堂嵓嗣 湖州白雀匡瀑青禅师 初参灵隐,礼于天宁,看城东老母因缘,有省。随呈颂曰:眼花不少老婆婆,平地无风自起波。十指莫惊都是佛,祇缘避溺反投河。依净慈嵓于显宁,呈平昔所作偈颂。嵓覧未竟,即曰:未有吃棒分在。师曰:过在甚么?嵓曰:待案山点头,即向汝道。师即焚却。入堂,苦参久之,于狗子话下释然顿悟。一日,普请次,嵓垂问曰:一拽石,二搬土,发机须是千钧弩。如何是千钧弩?众下语不契。师曰:到即不点。嵓笑而颔之。 问:不与万法为侣,是甚么人?师曰:十字街头廖胡子。曰:为甚却道一口吸尽西江水?师曰:我不如他。豁堂嵓嗣 金陵蒋山灵谷于南运禅师 泰兴李氏子。十八岁,因全家病疫无存,遂发心薙染,乞戒于于宁礼。时南屏嵓为第一座,见即机契,随依侍决择。后受记莂,出住灵谷。 结制,上堂:选佛场开,十方聚会。山僧一以平等心为炉鞴,真实语作钳锤。无论是金是铁、是玉是石,水击则成罗浮之磬,山鸣则为于阗之钟。使见者惊奇,闻者骇异。不惟为蒋山起价,亦足为宗镜增辉。且凭个甚么?拈拄杖,喝一喝,曰:犀因望月纹生角,象被惊雷花入牙。 过堂次,师谓行堂曰:露柱何不与他一分?曰:是伊不解吃。师曰:正该与他一分。曰:何故?师曰:若解,粒米难消。 康熈丁未二月,师将示寂。时麈僊西堂与师同参兄弟也,见师疾笃,不轻付授。一日,举:风穴上堂,至垂泪处,曰:当日若无念法华,不如哭到几时?师曰:当时风穴举似念法华,今日麈西堂举似灵谷。谁正?谁倒?曰:生意各别,养家一般。师曰:亲言出亲口。曰:且借灵谷毒气,上报南屏业债。次日,师即挝鼓升座,对众付嘱。乃索笔书偈曰:来无些子,去无些子。倒骑铁马出重城,江国春风吹地起。遂沐浴薙发,泊然而逝。葬于志公墖之西。大司农张有誉为之铭。豁堂嵓嗣 净慈舜瞿方孝禅师 江都王氏子。参南屏嵓于显宁,随众入室。闻举肇论物不迁,有省。乃呈有句无句偈曰:两刃交锋,如大火聚。才涉锋芒,髑髅粉碎。不粉碎,泥人捣鬼春石碓。嵓为许可。 上堂:尽大地是衲僧一只眼,净慈有愿不欲撒沙。今日亦是不得已,还有向电光中使帆、石火里走马者么?其或未能,索性刳心沥胆,将诸佛体相、祖师大意、百千三昧、无量法门拈向诸仁,一任丁一卓二、横三竖四。豁堂嵓嗣 诸暨灵屏同圆禺峰现禅师 示众,举临济示寂,不得灭却吾正法眼藏公案。师曰:男儿不吃分家饭,女子不著嫁时衣;祖父田园都没了,才能赤手去编篱。大众!这篱笆从那一处编?豁堂嵓嗣 武林筠葊尼象庵慧禅师 郡之庄氏女也。一日阅三峰语录,有人以生死不了请开示,峰应声便掌,师于句下有省,遂成颂曰:四十余年业识抛,蓦提宝劒逞英豪,喝教倒退三千佛,大地全收在一毫。后见净慈嵓,问:作么生是菩提路?师曰:入地狱如箭。嵓曰:寸丝不挂时如何?师曰:负心人越穷。嵓曰:如何是差别智?师曰:三九二十七。嵓曰:还有方便也无?师曰:三九二十七。嵓便休。 颂德山托钵,曰:当头一问岂寻常,拨转锋芒暗里藏,父子各人弹别调,声声𤠔呌断人肠。 食笋偈曰:久隐深山保圣胎,一声雷动出头来,层层剥尽蒸来吃,不负亲尝者一回。豁堂嵓嗣 神山报慈树可彻禅师 上堂。一不做,二不休,软暖处収拾伊不下。袈裟裹草鞵,且听草草。钵盂里放尿匙筯边,还知气息么?喝一喝。 上堂。春风杨柳媚,春禽弄百舌。一片祖师心,两处都漏泄。古人恁么道,话作两橛。报慈则不然,春风杨柳媚,春禽弄百舌。幽哉委幽哉,快活真快活。一片只是一片,漏泄不曾漏泄。 早参。昨夜湖头秋色好,今朝移棹别宫商。离钩一曲谁堪和?须发捐除有谢郎。拍案一下。灰如亮嗣 安吉宝梵宣玉瑄禅师 长洲许氏子。投三昧律师,薙染完具,谒瑞光彻,棒头机契。后中舆范继席,命师力参竹篦话,心甚迷闷,白方丈曰:某甲不解竹篦,譬如以豆投壁,随投抛飏,终无入处。范曰:可看父母未生前话去。师归堂,猛参一昼夜,黎明闻黄莺声,不觉心地豁然,急趋方丈,才拟开口,范即打出。时一足恩为西堂,师诣问前话,恩便喝,师又喝,恩又喝,师乃通身汗下,洞彻法源。 上堂:即心即佛,红炉点雪;非心非佛,分明漏泄。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衲僧脑后三斤铁,伶俐汉撩起便行,犹谓未瞥。何故?阳春雪曲和皆难,却被风吹调转别。 示众:六月炎炎飞大雪,生兮死兮消息绝。消息绝,为君说,月落不离天,口开便见舌。别!别!我常于此切。中舆范嗣 海虞三峰佛日圆禅师 上堂,举:南泉参百丈,丈曰:从上诸圣还有不为人说的法么?泉曰:有。丈曰:如何是不为人说的法?泉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丈曰:说了也。泉曰:某甲祇甚么?和尚作么生?丈曰:我不是大善知识,争知有说不说?泉曰:某甲不会。丈曰:我忒煞为汝说了也。师曰:百丈有舌无口,南泉有口无舌。设有,问山僧:从上诸圣还有不会人说的法么?便向道:无。更问:一切诸圣俱有法施,和尚何得道无?山僧便与劈脊一棒,曰:孟八郎汉又恁么去也。良久,顾左右,下座。中舆范嗣 翠峰海印祖涵禅师 洞庭东山张氏子。因同参,指古松称奇,师擡头一视,疑情顿释,遂述偈曰:生前面目无缝罅,趯破脚尖称痛快,人人举眼看奇松,那知更有奇松在?后参瑞光范山,游次,范曰:古人道:山花开似锦,㵎水碧于蓝。意作么生?师曰:和尚莫将境示人。范曰:老僧不作境示人。师曰:古人意作么生?范曰:山花开似锦,㵎水碧于蓝。师曰:某甲不甘。范曰:饭袋子便恁么去。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庵后桃花树树红。偈曰:春色晴明触处通,由来不负好东风,有人问我西来意,庵后桃花树树红。中舆范嗣 汝州罗山百灵然禅师 上堂,举本师霈曰:三际握来为拄杖,十方元是旧袈裟;泥牛石虎知消息,踏破虗空便到家。师曰:罗山则不然,触背双关似辘轳,力穷气尽罢沉浮;忽然辊到心机断,抚掌呵呵笑不休。大众!老人恁么道、罗山恁么道,还有优劣也无?卓拄杖,曰:父子不传千古印,也要当人著眼看。眉山霈嗣 瑞光西禅楚珍善禅师 吴郡沈氏子。初参灵岩,储问曰:汝年多少?师曰:十七。储曰:读书否?师曰:读书且置,求和尚开示。储奇之。后储到瑞光,上堂,师出问:久知云岩峰峻,翠削难攀。今日四瑞堂中现身说法,未审如何指示?储曰:客听主裁。师曰:果然一峰云起山山映,二桂飘香处处闻。储曰:是瑞光底?是灵岩底?师曰:今日学人小出大遇。储曰:若有,不妨拈出。师曰:人天众前,争敢惊动和尚? 颂三元三要曰:顶门亚眼瞩无私,脚下神通亦可奇。看到春归花尽处,寒崖枯木长灵芝。笠云云嗣 太仓玉泉谊堂蕴禅师 娄东陆氏子。首参天童忞有省,后在瑞光充记室。时云为西堂为?师曰:笔尖头露些好消息出来。师曰:文不加点。云曰:触背不得谛,当道将一句。师曰:百杂碎。云复诘曰:才开口便打,又作么生?师曰:倚天长劒逼人寒。笠云云嗣 姑苏积庆御堂光禅师 广陵周氏子。伯父为金陵帅府,无子,立师为嗣。一日,因渡江感发宿因,坚辞出家。十七,秉戒安隐。十八,谒灵隐。礼参有句无句公案,三载不契。一日,偶至冷泉亭,见水波,猛省。诣白方丈,礼征曰:有句无句作么生会?师曰:云外有山连暮雨。礼曰:树倒藤枯,句归何处𫆏?师曰:雾中无路豁朝暾。礼曰:沩山呵呵大笑,归方丈又作么生?师曰:今日随众出坡,无暇与和尚答话。礼曰:瞎汉!参堂去。 上堂:门庭施设,且恁么破二作三;入理深谭,也须是七穿八穴。当机敲点,击碎金锁元门;据令而行,直得扫踪灭迹。虽然,有时将一毫头现琼楼玉殿,有时将琼楼玉殿归摄一毫头。若能饱足观光,便乃取之不竭、用之无穷。且道有甚良处,便乃开张大口?今日山僧略借拄杖子威权,与诸人应个时节。乃卓一下,曰:大众!拄杖子吞却乾坤了也,你等又向那里安身立命?众回首,师曰:堪对暮云归未合,远山无限碧层层。笠云云嗣 西山广福道源礼禅师 湖州武康人。投本邑康山云剃染。云示赵州吃茶话有省。述颂曰:赵州待客本家常。觌面相承不覆藏。试问往来诸衲子。几人亲把舌头甞。己亥岁。 世祖章皇帝诏集有道沙门于蕉园,师亦与沐恩渥。辛丑,主广福寺,在西山。而师刀耕火种,志尚高深,殊得古人风味焉。笠云云嗣 江阴观音院心舒性禅师 参!瑞光彻领无字话,有省。颂曰:狗子佛性,量量一斗;堪笑赵州,说道无有。 沩山水牯。颂曰:何物沩山水牯牛?一名两姓没来由;有时直上千峰顶,不待云擎也出头。 师德腊俱高,佐辅丛席,有睦州之风。笠云云嗣 苏州瑞光行起提禅师 玉峰张氏子。师生名族,不乐仕进。隐居村曲,茗椀炉香,读书自得。至四十,投瑞光彻脱白。后参云于梅隐,令看。僧问法眼:如何是佛?汝是慧超?话有省。颂曰:院冷三更月落时,天然风景本无私。分明月在梅花上,看到梅花早己迟。笠云云嗣 苏州金天翅居士 字汉翔,奉母最孝,笃信禅宗。参瑞光云,于无下口处得悟元旨。南泉斩猫颂曰:因垂一钓绿杨渚,意在金鳞岂在水?不是赵州知此意,满船空载桃花雨。笠云云嗣 苏州接待率庵性禅师 吴县张氏子。十六出家,二十圆具。入瑞光精进堂,忘餐废寝。偶闻报钟声,省入。寻即芒鞵竹杖,三湘、两浙、南岳、天台,无不徧历。归来得法,东厓森出世接待。 结夏,上堂:山僧继席以来,行则与诸兄弟同行,坐则与诸兄弟同坐。饥同饭,卧齐眠。虽不知向上元关踏著不踏,衲僧巴鼻手提未提。然东语西话,料想未曾落虗。今日是吾佛如来最后安居,诸方各各提唱宗风。未审接待以何施设?若是行棒行喝,举今举古,未免拖泥带水。更云:外不放入,内不放出,也是煎过药查。既不恁么,只得寻常过日明窗下,一任长养圣胎。不妨量才补职,呈我本地风光。展事投机,培他荫天大树。全功终非分外,妙用端在当人。虽然如是,总跳他九十日不出。珍重!东厓森嗣 苏州胜感兹庵文禅师 吴县许氏子,上堂。涅槃心,正法眼,十字街头一块砖;祖师印,解脱门,百草头边烂断绳。拈来掷向娄江内,免得人前刺眼睛。 中秋,晚参。心月孤圆,光吞万象。诸仁者还见月么?以拂子指月,曰:这个是月,劒去久矣,尔方刻舟;这个不是月,公案现成,当面蹉过。直饶见得分明,若到诸方,管取明窗下安排。胜感这里放过则不可。何谓?不见道:万里不挂片云,青天也须吃棒。古德云:贵买朱砂画月,算来枉用工夫;纯将白粉涂成,要且未是真月。毕竟如何是真月?复以拂子画○,曰:光明皎洁无偏照,冷露无声湿桂花。东厓森嗣 昆山资福兼庵达禅师 古疁徐氏子,参究本分,终以大事未明为忧,昼夜不放参者九年。忽闻谯楼声,始得了明个事。遂有偈曰:一刀劈破娘生面,恰似街头墨铁砚。落尽杨花杜宇啼,晓来依旧成一片。东厓森嗣 苏州金沙化灯用禅师 无锡秦氏子。上堂:饭得羹,衣得布,起即行,倦即卧,切莫咬人屎橛,直须如鹰捉兔。委悉么?落花片片飞红雨。 上堂:今朝八月十六,把断天关地轴,放出南山大虫,猩猩不食伏肉。 上堂:月生一,西河狮子频翻掷;月生二,灯笼动辄入露柱;月生三,蟭蟟吞却须弥山。会么?参。 康熈丙辰二月晦日,索浴趺坐,以拄杖横肩曰:昔年与么来,云现莲峰之影;今日与么去,月沉震泽之辉。正与么时,如何道个一真不立底句?掷下拄杖曰:好看北斗挂南枝。遂整衣而逝。巨冶教嗣 扬州天宁一树荫禅师 僧参,求开示话头,师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僧𥩟思,复求开示,师曰:将谓别有么?僧云:没处下脚。师打一掌,曰:我这里下手不下脚? 僧搭衣经行,师见,曰:大似个律。师曰:不做这小乘人。师曰:何不小中现大?曰:我如今大中现小。师曰:大好不做小乘人。 师见二僧经行勇猛,蓦搊住,曰:正当恁么时,还我话头来。二僧无语,师便掌,曰:一箭落双雕。巨渤恒嗣 京口雨华坚明愿禅师 西蜀开县赵氏子。披剃后上万峰完具,璧令参万法归一话。一日打茶,方掀锅葢,被茶头一瓢冷水,师忽有省。璧闻,令首座入堂勘验。座问曰: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师曰:不饮从他酒价高。座曰:上堂不妨吃我一杯。师曰:人天首座,何得出言如醉?座语稍迟,师掌曰:一总付与首座。座笑曰:作家禅客。后谒天宁恒,问:临济被黄檗三顿棒,如土上加泥。未审又悟个甚么?恒曰:莫眼花。师拟议,恒打曰:果然土上加泥。师于言下顿彻法源。 示众:一尘飞而翳天,逼塞虗空。一芥坠而覆地,遍界难藏。打鼓普请,贵图有眼者见、有耳者闻。汝诸人既是闻见分明,且道一尘一芥毕竟落在甚么处?众无语,师喝一喝,曰:切忌钻龟打瓦。 问:我手何似佛手?师曰:自家辨验。曰:我脚何似驴脚?师曰:切忌乱走。曰:人人有个生缘,某甲生缘在甚么处?师曰:二时粥饭未曾欠少。僧一喝,师曰:乱呌作么?僧无语,师曰:想是行堂的,少与他一碗。 问:德山棒、临济喝,这两个汉那个亲切?师曰:俱不亲切。曰:毕竟如何亲切?师曰:夜来床簟暖,一觉到天明。 康熈丁巳十月三日疾革,说偈辞众而逝。墖全身于八公洞之西麓。巨渤恒嗣 维扬天宁雨山思禅师 上堂。阐提有佛性,佛非妄语;狗子无佛性,祖是真言。非妄语处,为凡夫开入理之门;是真言时,为圣人辟出身之路。蓦竖拂子,曰:看!看!无面目汉来也。在天宁拂子头上扬声大呌道:者二老汉,一个阐扬教意,其明如镜;一个提唱祖意,其直如弦。虽然,佛祖分上足可观光,若据衲僧正令而行,一人好与三十拄杖。何故𫆏?不见东山演祖曰:说心说性尚属恶口,讨甚闲工夫说有说无来?今日天宁扫除枝叶,直示本根,庶几乎免诸仁倚他门户傍他墙,刚被时人唤作郎。久立众慈,伏惟珍重。 上堂。若论真实提纲,不在逞舌劒唇锋以为本事。果是作家禅客,只消篱落边拾一茎草,便可穿天下人鼻孔。可笑德山茅广汉到处用一条毒棒,临济小厮儿随处鼓一声热喝,那知传到于今尽成流布?自余滚毬打鼓之辈、擎叉击地之流,些小伎俩何足称祖域争衡之上将哉?天宁若不严其关防,岂免滥觞徧界?蓦拈拄杖,画一画,曰:一齐趂向他方世界,可中有超然独脱底,展出本有神通,与山僧相见。天宁拄杖便两手分付。何故?不逢作者不开拳,一遇知音便分付。 上堂。秋树凋,秋叶落,体露金风,言端语确。云门一句以火传薪,天宁一句如水赴壑。有眼者知,有耳者觉。若要返本还源。乃竖拂子,曰:到底不离者一著。巨渤恒嗣 江都尼拈花灵玺融禅师 胎素天秉薙染后,谒天宁恒,领参竹篦子话,久而彻悟。恒问前话,师曰: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恒曰:直须抛过一边始得。师即呈偈曰:此事分明在目前,何须向外觅生缘?重关击碎清风起,慧日高悬徧大千。恒颔之。 冬至,小参。孤风凛凛孰堪夸?佛眼何曾著得沙?妙用坦然神莫测,钳锤毒辣有分拏。一声哮吼惊天地,突出威音徧界賖,今日分明重举似,一毛头上定龙蛇。且道:如何是冬至一句?以拂子挥一挥,曰: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巨渤恒嗣 苏州天池古涤尼慧照莲禅师 金沙孙氏女。年十九,白父出家,谒天宁恒,言下知归,得蒙印可。 世尊升座,文殊白椎。颂曰:法王法令是非关,多少行人著眼难;雨后花残春寂寂,青山只在白云间。 南泉斩猫。颂曰:斩猫机用谁能委?草履擎来费力多;只向低头舒一笑,任他伎俩自消磨。 赵州庭柏。颂曰:赵州活计嘴唇边,点著风驰与电旋;柏子𡎺来曾有据,是谁甘吃祖师拳? 俱胝竖指。颂曰:俱胝一指莫疑猜,已是和盘托出来;漫道作家无礼数,酒浓原不在多杯。 赵州访二庵主。颂曰:等闲看破庵中主,甜者甜兮苦者苦;杀活临时八面风,发机须是千钧弩。巨渤恒嗣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三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三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七世随录 茶陵郁山剑庵兴禅师 上堂:杀人刀,活人剑,信手拈来便抝折。有人问我祖师禅,长柄锄头三斤铁。啊呵呵,深深掘,神通玅用谁会得?每日生涯只一鉏,按下云头且休歇。倦来洗脚上床眠,瓮里何曾走却鳖? 小参:百丈开田说大义,报慈不可太无言。从来与众无虗日,生涯只在𨱄头边。以拂子召众,曰:既在𨱄头边,你诸人寻常举手动锄,因甚不会?乃放下拂子,曰:祇为分明极,返令所得迟。 退院,示众:雨过春山翠黛浓,芒鞋竹杖出熊峰。盈眸不尽西来意,云抱苍松老化龙。 问: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师曰:切莫妄想。 僧参: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切莫犯苗稼。僧一喝,师打出。占天性嗣 灵峰惺禅师 示众。此事如烈火,如涂毒。即之则肤裂肌残,闻之则魂销魄丧。三世圣人先行不到,六代开士末后太过。天下老和尚甜口薄舌,亦只水上描痕,空中绘影。山僧一梦做了三大阿僧祇劫,至今无人推醒你辈。茄子瓠子,拖拖曳曳,讨个甚么?以手自掴,曰:痴人面前不得说梦。便归方丈。 示众。放教闲闲地,如童稚一般。念念真,事事真,时时真,刻刻真。遇境逢缘,如木人见花鸟。虽然,忽遇阿修罗王,耗动三有大千,又作么生?以手作伸欠势,曰:今朝是甚么日子? 结夏。示众。历历没遮拦,明明无回互。亘古恒今,骑声葢色。有时孤峰得路,万别同源。有时十字无门,千差一贯。小中现大,宽同法界。大中现小,细入隣虗。竖拂子,曰:是大圆觉,是平等性果,是罗笼不住,呼唤不回。可以经行,可以坐卧。有么有么。击拂子曰,熏风来殿阁,脱体有余凉。 示众。把断要津,不通水泄。为甚土地岭一队来一队去。众罔措。师代曰,看木上座宽行濶步。便打。 示众。黄花翠竹,般若真如。山色溪声,广长玅相。祇如六根不具,八识不全底,还有应接分么。咄。 颂女子出定曰,化母都来伎俩穷,一番寒热一番风。鹧鸪啼破云中月,枯木花开劫外功。 颂达磨遇武帝曰,和盘托出绝商量,就地还钱要当行。翻转面皮还不识,烟波万顷转微茫。 问,如何是学人本来面目。师厉声曰,甚么要紧。僧曰,不会。师劈面掌曰,面目现在。 师送僧出门。僧曰,何处再会。师拊僧背曰,待汝踏破草鞋与你相见。僧走数步曰,草鞋破也。师曰,箭过西天十万余。眉山霈嗣 湘西道吾大木慧禅师 元宵,上堂。正月十五,大开门户,放出黧奴白牯。菩萨子,莫卤莽,谩道草鞋似虎。饶你神通走上天,须弥灯王挝毒鼓。喝一喝。 晚参。尽十方世界是个话头,光明灿烂。诸兄于中开眼也著、合眼也著,总作住山家计。山僧不惜眉毛,索性与诸人说破。卓拄杖,下座。 示众。尽十方世界是个解脱法门,把手拽不入。到处行脚,也须带眼。拈拄杖,画一画,曰:山僧若不画断,未免葛藤徧界。 示众。举法华和尚曰:释迦未出世,达磨不西来。佛法遍天下,谭玄口不开。灵岩储曰:释迦已过去,弥勒犹未来。佛法无可说,三门日日开。师曰:过去已过去,未来尚未来。现前一句子,有口向谁开? 游山回,示众。奇哉,奇哉!五老峰擢破虗空,狮子崖笑开鼻孔,云门大师北斗里藏身。山僧一一勘破,举似兄弟。乃拈拄杖,卓一下,曰:且道勘破个什么?喝一喝。 示众。临济的的意,如击石火电光。蔡州千个万个,打破只在须臾。拈拄杖,曰:放过即不可一时趁散。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打,曰:东山下左边的。僧曰:学人不会。师曰:盲人看戏。 问:父母未生前,那个是学人本来面目?师打,曰:屋破见青天。无尽闻嗣 苕溪地藏逸庵新禅师 示众,举世尊覩明星话毕,师曰:这老汉揑目生花,一场特地,到这里无星可覩、无道可成、无相可具、无慧可分,鸟道玄关,澄虗绝点,但是一夜东风催箭急,徧空浑湿雨摩诃。 示众:滞货多年要出行,苦无酬价暂相当,等闲丈六珊瑚树,唤作寻常朽木桩。 示众,举僧问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曰:腊月火烧山。雪窦曰:腊月火烧山,万种千般,翘松鶴冷,踏雪人寒,达磨不会,大难大难。道林曰:大小雪窦随娄漱,不能截断誵讹。若是道林即不然,腊月火烧山,特地无端,绵包特石,铁里泥团。若在绮浮更则不然,腊月火烧山,漫漫宇宙间,金漆泥牛走,花斑石虎眠。 示众:朕兆未分前,威音更那边,有眼不能见,有口不能宣,铁牛打出嘉州象,一行白露上青天。月航函嗣 南阳观音喆庵揆禅师 上堂。对一说,踏著秤锤硬似铁。倒一说,鹘眼龙睛难辩别。麻三斤,干矢橛,分明有语非干舌。赵州无,报慈隔,金刚宝剑当头截。𨚗叱顶上吃蒺藜,泥牛脚下流出血。知不知,瞥不瞥,剔开耳窍海山倾,拶破面门天地黑。喝一喝。 大士诞日。上堂。啼莺出谷,竞传不二圆宗。药雪飞林,豁示无边妙相。是以随机普现,应用无亏。化物垂慈,纤尘不昧。蓦拈拄杖召众曰,看看,观世音菩萨来也。三十二相莫向外求,十四无畏岂存内见。若也内外两忘,身心俱泯,普令一切众生悉入无碍陀罗尼门,有甚难事。掷拄杖曰,丹凤自腾霄汉去,寒鸦犹噪夕阳西。 晚参。竖拂子曰,不是象骨毬,亦非盐官扇。雪霁风光,河清海晏。说甚么杀人刀,活人剑,虎体斑,花枝艶。掷拂曰,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 小参。举霍山和尚因仰山会下一僧至,自称集云峰下四藤条,天下大禅佛参。霍乃唤维那,打钟著。僧骤步而出。师曰,如龙出海,似鹘搏鸠,不无一期盛作。若到南阳门下,说什四藤条。卓拄杖曰,棒折犹未放在。 启万佛忏会。上堂。谛信谛信,九千九百九十九尊。喝一喝曰,唯者一尊最为第一。直焉而弗迂,明焉而弗昧。居凡不减,入圣不增。与天地同根,天地不知。共万物一体,万物莫测。智照无私,根尘不立。聆其音,出生死之窟;承其旨,越得失之关。雪莫雪之愆于倐忽际,报不报之恩在刹那间。遂顾视左右,曰:还委悉么?也不得当面讳却。复喝一喝。 上堂。忤逆儿曹振大唐,三玄戈甲绝囊藏;莺啼燕语于林晓,日丽风和百卉香。 晚参。拈拄杖,曰:今夜有向山僧拄杖头边放得一屙,许伊是真狮子儿。一僧便出,师截住,曰:道!道!僧便喝,师曰:野干鸣。僧曰:莫错会好。师便打,僧又喝,师曰:狮子孔。僧沉吟,师连棒打出,复顾左右,曰:还有么?众无语,师曰:山僧今日失利。靠拄杖,下座。 颂。百丈再参,曰:棋逢输局意偏浓,诗到重吟趣自穷;三日耳聋君不信,长江千古水流东。 举:灵树敏因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树默然。后迁化,立行状󳬴,欲选此语刻石。时云门为首座,僧问:先师默然处如何上󳬴?门代曰:师。颂曰:门开不二验英奇,无那斯文不在兹;郭象平将庄子注,纷纷蝴蝶閙须眉。 颂。南泉随分纳些些,曰:籁寂更残月转廊,老渔犹自泛湘江;扁舟不犯东西岸,铁笛梅花四塞香。 颂。玄沙因僧问亲切事,沙曰:我是谢三郎。曰:亲切事,谢三郎,永日寥寥坐草堂;两道眉峰横碧落,一棚花影漾云床字云踪,嗣。 姑苏华藏圆音镛禅师 浴佛,上堂。初八日以前,佛未生时,诸人本无所见。初八日以后,佛乃降生,诸人见个甚么?竖拂子,曰:即今释迦老子现在山僧拂子头上,放光动地,说法利生。汝诸人还见么?连挥拂,曰:若将眼见终难会,耳里闻声始得知。 上堂。久雨不晴,鼻孔连朝打失;簷声不断,眉毛何处分开?拈拄杖,曰:只有山僧拄杖子,年年晴雨自相随。卓一卓,下座。致果毅嗣 大觉恭让逊禅师 示众。我辈出家儿,不耕而食、不织而衣,昔人判为朝廷懒汉、佛门娇子。然哉!山僧敢曰:娇则娇矣,懒则懒矣。有朝阎老子打算饭钱时,还是酬之以娇乎?对之以懒乎?喝一喝。娇也,懒也,到这里一总用他不著。且道:这一盘帐毕竟如何消算?喝一喝。 结制,上堂。竖拂子,曰:向这里逴得便行,脚跟下早是泥深三尺。若待三条椽下、七尺单前,循循善诱,博我以文、约我以礼,然后方见百官之富、宗庙之美,非唯埋没己灵,亦且辜他先圣。不见昔人有言曰:庭前露柱久怀胎,产下麟儿颇俊哉。未解语言先作赋,一操直取状元来。诸兄弟!苟能夺彩争先,敢保不落在第二。挥拂子,下座。 小参。竖起竹篦,曰:看,看!竹篦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触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咄,咄,咄!怪力乱神,子不语也。诸兄弟!还识山僧这片心么?掷下竹篦。 僧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么?师曰:宁可截舌,不犯国讳。 问:黄檗打临济,意旨如何?师打,曰:我与汝下个注脚。僧礼拜,师曰:逢人不得错举。 问:德山低头归方丈,岩头密启其意,诸方尽道:据虎头,收虎尾。还端的也无?师曰:如盲摸象,各说异端。曰:师意如何?师曰:我为法王,于法自在。僧应:诺,诺。师曰:摘杨花,摘杨花。 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绝毫绝𨤲。曰:如何是涅槃心?师曰:如山如岳。巨渤恒嗣 沩山同庆易庵应禅师 龙标蒋氏子。投都梁薙染,参沩山海,看三不是公案。一早侍海,因行者󳯝煖帽,言下有省而受记莂。开法白云、龙山、沩山。上堂:今朝四月一春事,欲毕未毕,岭上麦秋黄,南亩农夫急。输却山中人,无固亦无必。几片白云,绵绵密密。整日空生岩下座,不知岩畔花狼籍。 上堂:二由一有,一亦莫守。六祖爱吃和罗饭,李公好饮卯时酒。风吹石臼演摩诃,妙德空生赞希有。大地山河著眼听,森罗万象齐稽首。惟有药山老汉,跛跛挈挈,百丑千拙。与么过日又作么生?庞公失却笟篱寒。山拈起笤帚大笑,下座。 问:如何是佛?师曰:十字街头酒帘子。曰:如何是非心非佛?师曰:泰山庙里纸钱灰。 康熙乙丑正月,命诸法子至山诀别诫勉。四月十六日,自制龛,举火辞世。诸法偈拱手而逝。门人建墖于白云。世寿五十有八,僧腊三十有七。语录一十二卷行世。慧山海嗣 沩山同庆揆庵空禅师 溆浦趋氏子。二十落发,参沩山慧海,充饭头。后于棒下豁然契证。开法同庆,次住密印。 上堂:三春已过,九夏初临。禁足护生,抝直作曲。怎似同庆者里,种田博饭,受用天然。桑畴雨过罗纨腻,麦陇风生饼饵香。 上堂:凉风䬃䬃,古佛嘉猷。绿水潺潺,道人活计。恁么会得,释迦弥勒站过一边。其或未然,父母所生口,终不为汝说。 上堂,拈拄杖曰:者条活路,三世诸佛共成,历代祖师同证。现前大众,一往一来,毋固毋必,无党无偏。因甚有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若会得,山僧性命在诸人手里。不会,诸人性命在山僧手里。 问:狗子佛性无,是何意旨?师曰:生铁铸成。曰:有佛性又作么生?师曰:纯钢打就。 己巳七月初四,示微恙,吩咐后事。沐浴更衣,至子时插香炉中,烟未起而师已寂矣。茶毗分墖于同庆、开元二处。世寿六十有七,僧腊三十有七。语录八卷行世。慧山海嗣 长沙上林月憨权禅师 上堂,喝一喝,曰:须就明中取则,莫于暗里偷光。花柳街头,达得九衢春色;芙蓉岸畔,带来八面秋光。应用无亏,随缘自在。祇于树倒藤枯,句归何处?风送泉声来几畔,月移花影到牕前。 大殿告落,上堂,卓拄杖,曰:会么?此是戒灵禅师当时建法幢、立宗旨、大开炉煹、陶铸圣凡之所。数百年来,荆棘纵横,飞鸟不度。山僧今日花攒梁栋、锦簇簷牙,出自诸人搬砖运瓦之妙用、挥斤弄斧之神通,显扬从上风规,展拓今时蹊径。且遇临济、德山到来又作么主?金镞惯调曾百战,铁鞭多力喜同俦。卓拄杖,下座。慧山海嗣 都梁西禅月堂湛禅师 常德王氏子。结冬,上堂:钳锤初展,炉煹弘开。是圣是凡,乃佛乃祖,总与缚作一束,抛向烈𦦨中,一火煅就。他日鼻孔辽天,眼空四海,不得孤负西禅。 上堂:纸窗生白月来初,笑破寒梅白玉腮。古㵎幽深人罕至,寻香公子谩疑猜。 康熙庚申冬,挥偈而逝。建塔于荆竹寺之后山。语录四卷行世。世寿五十有四,僧腊四十有二。慧山海嗣 上梅大雄千如一禅师 上堂:大雄山下,豺虎纵横。凡有来者,即便咬杀。且作么生入得大雄门,见得大雄人?良久,喝一喝,曰:参堂去! 上堂:佛法无人说,虽慧莫能了。山僧今日将一大藏教、千七百则葛藤,总作一句,布施大众。良久,卓拄杖,曰:󳬧子过新罗。六旬日,集众书偈曰:生顺死逆,死逆生顺。吩咐后来学道人,真诚不是小儿戏。怡然而逝。塔于本山,与峰智为撰铭。慧山海嗣 南岳指南玩轮月禅师 腊八上堂:今朝腊八良期,乃佛成道之曰。切莫讲之乎者也,祇说如来智慧德相,人人皆因妄想迷真,不能证具。拈拄杖曰:会么?山僧今朝一条门路打得通天彻地,亦任汝诸禅纵横无碍,作个躬逢胜会奇缘。祇如瞿昙老子夜覩明星,大悟无生法忍。未审一众还信得及么?且道如何是成的道?良久,喝一喝曰:侍臣鹄立通明殿,一朵红云捧玉皇。复喝一喝,下座。 示众:不是痴痴恋世尘,柰缘门户力支撑。因兹布袋难收恰,苦向皆头等个人。 四月八日上堂,拈拄杖喝一喝曰:今朝四月八,诸方沐悉达。指南则不然,高登曲录木床,弹压古今说客。恁是云门到来,管教忘锋结舌。虽然如是,或有个汉出头道:山僧令行太严。月上座与他劈脊便棒曰:是贼识贼冤家结,正法眼藏瞎驴灭。天上人间没处藏,入泥入水无休歇。喝一喝,下座。 示众。指南门下无禅可参、无道可学、无佛可成、无法可说,亦无珍馐百昧,只蓄得无影树子,留与后人荫覆天下。傍僧曰:大众,你看这老汉一场败阙。师曰:三十年后要此话行。 僧参,师问:甚处来?僧曰:沩山。师曰:来时牛起也未?僧拟议,师打,曰:虗消草料汉。复连棒趁出。 师问僧问:阇黎在黄檗久住是不?僧曰:三载有余。师曰:黄檗道:佛法无多子。意旨如何?僧劈开胸,曰:是多少?师曰:料掉没交涉。 僧参,才跨方丈门,师作抽坐具势,僧便出,师曰:与么与么,不与么不与么。僧回首,师展两手,曰:讨什么碗? 僧辞,师问:上座往甚么处去?僧曰:回姑苏去。师曰:不得道山僧的过。僧曰:某甲怎敢谤和尚?师便打,僧曰:未甚却打某甲。师曰:我要这话行。庭栢观嗣 法云眉白常禅师 示众,举赵州勘二庵主话毕,师曰:赵州掘坑阱于当途,惯擒虎兕;握勾锥子觌面,察辩临时。虽曰把柄在手,杀活由我,也是屋里贩扬州。祇如一样竖拳头,因甚肯一不肯一?喝一喝,曰:点石化为金玉易,劝人除却是非难。 颂丹霞烧佛,曰:寒来烧佛老丹霞,格外全提验作家;拨尽烟尘余赤手,眉须堕落绝周遮。巨渤恒嗣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四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七世随录 杭州云林证南参禅师 上堂。若论升祖父堂、据祖父室,三十八年前蚤已亲到一回了也,何用辞禹穴、渡钱塘、经百里、逾三城,而后谓之一会灵山,俨然未散?然则我法叔硕和尚之命岂徒然哉?继席开堂,则吾岂敢?聊向泉亭执帚分所应也。遂以拂子拂,曰:云门三句扫向一边,洞山五位扫向一边,法眼六相、沩仰一十九门扫向一边,直饶滹沱老子三元、三要、四料拣,虽不路傍搕𢶍,要非屋里家珍,到这里也不得放过。祇如今日建立一句又且如何?大喝一喝,曰:新云林且令行一半。 晚参。高峰大师道:工夫不到不方圆。而今工夫到了也,且道:是方?是圆?良久,曰:西泠桥外断头船。 晚参。古人道:月到中秋分外明。今晚已中秋了,分外明的月𫆏?大众要见么?豆荚剥,老菱咬,几个知他滋味好? 上堂。将心来,与汝安,那个葫芦醋不酸?将罪来,与汝忏,不是我衣莫晒㫰。更言五十自知非,老鼠啣著油灯盏。凡莫知,圣岂会?大喝,曰:不是个中人,休教来插嘴。三目渊嗣 建昌云居九屏燕雷鹏禅师 结制,上堂。欲知护末,犹当慎初。脚跟努力空里步,跃出那边三脚驴。威音王佛犹是他奴,大唐国内割稻栽畬。不入荆棘林,不坐曲录床。头正尾正,阿谁直下分疎?掷拄杖,曰:穿却鼻孔。 解制,上堂。匡众十年来,得个住山法子。不学汾阳置酒肉纸钱,赶散闲神野鬼;不学叶县水泼旦过堂,驱验英灵;又不学诸方巧黠罗致,掠虗雏儿多多打发。但只去者任去,不用钩子钩伊;住者任住,不用锥子锥伊。设有知得饭是米做的,更须七棒对十三,索取饭钱著。晦山显嗣 抚州疎山白云󰬇西器禅师 上堂,举白侍郎参见道林,礼拜起曰:乞和尚开示。林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白曰:恁么说话,三岁孩童也解道。林曰:三岁孩童虽道得,八十老翁行不得。师曰:道林太煞直截,侍郎当面错过。若问山僧,但向他道: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设有个汉出来道:长老何得走人旧路?山僧便合掌曰: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 疎山墖颂曰:使尽三文全体露,同风千里合知音;层层影落秋江水,一道寒光翠锁深。 赵州访二庵主颂曰:悬羊头,卖狗肉;口甜如蜜,心狼如毒。前箭犹轻后箭深,讨人便宜不知足。晦山显嗣 饶州莞山宝应异目宗禅师 示众:见闻觉知,乃生死之本;见闻觉知,乃解脱之源。苦瓜连根苦,甜瓜彻底甜,与么会去,如隔天渊。 示众:拦腮一掌,劈胸一拓,可笑灌溪,只得半杓。何故?关南鼓,普化铎。晦山显嗣 饶州南天异峰逈禅师 示众:无手人行拳,掴倒须弥山。无口人发渴,吸干大海水。识得渠面目,千华生碓嘴。且道是甚么面目?有眼无耳朵。六月火边坐, 云门干屎橛。颂曰:这一橛,太直截。硬似泥,软如铁。蓦地拈来,虗空逼塞。咄咄,莫覰著,覰著则眼瞎。晦山显嗣 鄂州梅亭嗣昌云白映禅师 小参:昨日晴,今日雨,鸡寒上树,鸭寒下水,仔细思量,生擒活捉,一串穿却鼻孔,抛向十字街头,高声曰:不作贵,不作贱,还有人酧价么?良久,曰:山僧今日失利。 示众:识得一,万事毕,人天众前讨甚巴鼻?高高处观之不足,低低处平之有余,无言童子口喃喃,新罗󳬧子过多时,昔日丹霞烧木佛,偶然院主堕须眉。 小参:高悬古镜,突出难辨,汉来胡来,不隔一线,从空放下,无背无面,直饶一击粉碎,谁知七片八片,抛向粪埽堆头,剔起眉毛不见,迸出顶门三只眼,倒骑泥牛入佛殿。晦山显嗣 杭州香积玉山玢禅师 上堂:无生国里,荆棘参天;粪埽堆边,光明动地。虽乃一道平等,不许抝曲作直。饶是净名杜口于毗耶,也须脚下一椎;释迦掩室于摩竭,亦要当头一劄。何故?从来官不容情,杀人须待见血。 上堂:衲僧家不识这个消息,东触西触、天惊地动,一朝打破漆桶,鼻直眼横,始知瓦解冰消。若便与么会去,正是用管窥天,须知更有事在。且道毕竟如何彻证?遂顾左右曰:半百白头云覆顶,万家冷灶火生烟。 兴化摈维那颂曰:戈戟森森奋虎威,霜锋不展势崔嵬;金鞭倒插乾坤黑,葢代功高脑后槌。 德山托钵颂曰:碧海无风浪拍天,几回翻转钓鱼船;浑身是口难分诉,一日恩深万劫冤。 赵州洗钵颂曰:十分容易万分难,无限痴人苦自瞒;饶你于斯能荐取,须知更有一重关。 问:如何是函葢乾坤句?师曰:东山高,西岭濶。曰: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曰:无你插足处。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曰:阿爷不是自家亲。晦山显嗣 鄂渚大洪山报国润堂证禅师 上堂。世尊设教,露布葛藤。达磨安心,眉间挂劒。引得后代儿孙,分门列户。至我先师老人,横拈七事,法战当场。饶他钝钢打就底,也著鎗头乱点。山僧既是他种草,敢不依样画猫。开炉已来,逼得几个尿床鬼子,破家散宅。余者趂入水牯牛队里,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解制上堂。把住绳头,是佛亦打,是魔亦打,管甚船来陆去。九十日内,饥也一餐,饱也一餐。且喜随家丰俭,放开一线紧峭草鞵,逢人且乞一文。没踪迹处,切莫藏身,遇佛堪消三拜。吾在诸方二十年,祇明个事。汝等若到他家,逢人切莫错举。 除夕示众。一年今夜已毕,没者闲工夫,说祖翁底长话。祇要诸人识得鼻孔眼睛,原在自己面上。从来不借他人的出气,立地翻得转。禅床上老汉痛椎一顿,大夫夫儿捋虎须,不为分外。万一不然,明朝又添一岁。 问,头尾一齐收,如何是把住句。师曰,铁蛇横古路。曰,两头俱坐断,如何是放行句。师曰,追风天马戴麒麟。曰,威音那畔事,请师又重拈。师打曰,话堕了也。晦山显嗣 扬州圆通北来别传续禅师 湖广元江徐氏子。小参。举德山托钵公案毕。师曰。机轮转处。龙象磕额。瓜牙相叩。雷轰电掣。折转旌旗。搏天跨月。搀鼓擎王。还他个贼。拦胸把住曰。贼贼。免教丛林证龟为鼈。 小参。梅蘂欲放未放。春风似来未来。不如截断岐路。看取拄杖花开。直得灯笼夜半结子。露柱午后怀胎。不知是男是女。切忌胡乱疑猜。山门佛殿从新起。僧堂厨库两边排。蓦喝一喝曰。要识圆通这句子。大家出手舞三台。紫盖衡嗣 朱华山芥巢宗禅师 越州蒋氏子。壮年弃室出家,礼佛日,衡参无梦无想公案有省,即呈偈曰:一轮明月照西溪,黄鶴峰头黄鶴栖,展翼不知何处去,擡眸犹见海天低。衡曰:如何是大用现前?师曰:石虎驼儿过别峰。衡笑而颔之。 柏树子头曰:赵州舌头硬似铁,滚滚机轮无间歇,放去收来得自由,杀人活人不见血。有人更问西来意,拈起柏子蓦头楔,问诸人:撇不撇?珊瑚枝枝撑著月。紫盖衡嗣 江都上方铁壑普禅师 盱眙朱氏子。母冯,孀居守节,备历艰虞。既长,念生死事大,依邑之嘉祐薙染。后参灵隐志,机契而印可焉。 问:如何是学人得力处?师曰:礼拜头须著地。曰:如何是学人转身句?师曰:脚跟下须带眼走。僧拟议,师便喝。 无梦无想颂曰:灯笼沿壁上须弥,高唱虗空没字󳬴。唤起木童吹鸟道,前峰石女报生儿。石揆志嗣 信州玉山白云隆济绍灯明禅师 福建汀州吴氏子。依卧龙山剃度,参僊潭晋得法。入室次,晋问:无梦无想,无见无闻,如何是大用见前?师曰:鼻孔里翻身。晋曰:香严上树,如何话会?师曰:再犯不容。晋曰:文殊乃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师曰:莫谤他好!晋曰:罔明乃下地菩萨,为甚出得?师曰:贼是小人。晋首肯焉。 问:猛虎当路时如何?师曰:却被山僧骑著。曰:将谓猴白,更有猴黑?师曰:草贼大败。僧作虎声,师打曰:者畜生! 问:如何是佛?师曰:坏苕菷。曰:某甲不会。师曰:要用便用,说甚不会?僧于言下有省。载一晋嗣 京都报恩楚林睿禅师 小参:笠下清风,胸次无尘始见;杖头明月,顶门具眼方窥。汝等各各眼光烁破四天下,还见兴化老做处么?众无对。师曰:一似瞎汉。 小参:三日前,三日后,仔细看来全漏逗。十字街头石敢当,始终不解藏家丑。报道:达磨无心,释迦有口。说了四十九年,狼籍八斛四斗。赚得神光立雪深,一个浑身尽分剖。山僧无法施行,总付粪箕笤󰆠。 解制,上堂:天无门,地无户,乱走衲僧向什处去?饶汝道个不是,西天便归东土,也被兴化拄杖子穿却鼻孔。撺拄杖,下座。 小参:结冬来,半月了。半月前不问你,半月后道将一句来。一僧曰:待某甲礼拜和尚。师便打。一僧曰:山门前,佛殿后。师曰:前后一齐收。僧便喝,师便打。乃曰:山门前,佛殿后,向上向下,全提半提,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德山棒,临济喝,是什破草鞋?总拈置一壁。毕竟如何?归堂吃茶。 小参。𮭗𮭗鸟,𮭗𮭗鸟,终朝兀兀栖烟岛,脚下鱼行总不知,耽耽只视池塘草。守到天昏地黑时,空腹高心飞去了,知他何处是归林?前路茫茫添懊恼,知是鱼形是蚌形?伤哉!如何好?争免山禽舌噭噭。 早参。今朝三月一,光阴真可惜,春山远若眉,春雨浓如汁,春日不曾晴,春色从何觅?卓拄杖一下,曰:潦倒灵云见不全,桃花几阵空狼藉。 小参。瞒瞒顸顸,问讯灯笼,眼睛在甚么处?𢘙𢘙恫恫,礼拜露柱,脚跟下错过不知。空王殿上打得个背翻筋斗,百草头边许你同坐同行。歗堂汾嗣 太平乳山普明载月舟禅师 上堂:有一句子,从上诸佛列祖、古今天下老和尚,横说、竖说、隐显说、方便说、种种譬喻说,总未曾说到。乳山今日不惜口业,与诸兄弟道破。良久,曰:耳朵两片皮,牙齿一具骨。 上堂:考钟伐鼓,攒簇将来。事不获已,聊通一线。呵呵大笑,归方丈。 晚参:一冬来,烧榾柮火,拥百衲被。饥来吃饭,困来打睡。曾无少法当情,那来禅道理会?诸兄弟攒簇上来,将谓我惠汝三昧。众引首,师以竹篦旋风打散。 小参:住山无奇特,一日钵盂两度湿。丰俭但随缘,物物头头皆具足。乃目顾大众曰:幸是人家男女。便归方丈。 小参:即心即佛错,非心非佛错,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错,诸人还会么?若还不会,更听一颂:乳山三错,笟篱木杓。一任诸人,横卜竖度。 小参:南泉十八上便解作活计,奢而不俭;赵州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俭而不奢。有人道得平展句,掉臂出乳出门。 小参:乳山一往家风别,弄瓦搬砖无刻歇。有人若问西来意,放下泥盘笑不彻。 上堂。天之高,地之厚,折旋俯仰谁解搆?灯笼三,露柱四,认著依然还不是。卓拄杖一下,曰:切须仔细。 上堂。洞明堂奥,迥绝群趋。扶竖宗乘,肯资余力。󳮪得大纲在手,自然横拈倒用,杀活全彰。东掷西抛,权衡有据。有时建立,则如山如岳,全主全宾。有时扫荡,则无剩无余,绝朕绝兆。变化若神龙出海,脱略同香象截流。轨则弗存,印文毕具。且毕竟以何为验?喝一喝,曰:由临济至今,七百有余󱝩。 先慈忌日,上堂。举:那咤太子柝骨还父,柝肉还母,然后现本身,运大神力,为父母说法。师曰:骨肉既还父母,且唤甚么作本身?今日山僧饮水思源,深恩罔报,也不柝甚骨肉,亦不运甚神力,祇将我母旷大劫来不沉不掉一段光明,直下穿透黧奴白牯髑髅,烁破灯笼露柱眼睛。且汝等寻常面门出入的,又是甚干矢橛?连声喝,下座。山庵林嗣 泰兴建安澹风位禅师 小参。即心即佛,毗卢堕在凡夫。非心非佛,普贤失其境界。蓦拈拄杖卓一下曰,若向这里彻去,即便抝折拄杖,高挂钵囊。若也如何若何,奚啻白云万里。 小参。破故纸糊窗,防风不住。黑牵牛过岭,滑石难行。拈拄杖曰,看看,拄杖四百,四病一时顿发。还有相救者么。众无语。师曰,观音观音。醉热粹嗣 苏州华山泐潭自求膺禅师 上堂。百千妙义,总在心源;一句无私,十方坐断。山门头合掌,佛殿里烧香。且道:有法说?无法说?莲华峰高高处,观之不足;默然洞低低处,平之有余。豁开鸟道,拨转龙池,一树两树花,千茎万茎竹,红底自红,绿底自绿,斜底自斜,曲底自曲,南北东西参学人,画蛇不用重添足。 示众,举:临济示众云: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在汝诸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时有僧出问云:如何是无位真人?济下禅床擒住云:道!道!僧拟议,济托开云:无位真人是甚么干矢橛?便归方丈。师曰:临济大师如将谷响千斤,换得空花万片。若作佛法商量,还未梦见在。何也?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僧鉴青嗣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四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四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七世随录 京都报恩楚林睿禅师 示众,举马祖因僧问离四句绝百非话毕,师曰:马祖父子不动干戈,全锋敌胜。这僧只要深入重围,不顾脑门中箭。祖曰:藏头白,海头黑,也是铁作面皮。 示众,举世尊覩明星因缘毕,师曰:诸方尽道话作两橛,何似徐六担板?殊不知大小世尊开得一张口,打失两茎眉。 示众,举婆子烧庵话毕,师曰:一人暗藏春色,一人明露秋光。虽然咸归造化,要且时分不同。若到报恩门下,二俱吃棒。 示众,举盘山上堂: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𤠔捉影。慈明曰:向上一路,千圣不然。大慧曰:向上一路,热碗鸣声。师曰:诸大老各各张吞佛祖底口、勦凡圣底舌,及至向上一条捷径大路依旧提掇不出,山僧要与诸人觌面拈出。如何是向上一路?看脚下。便归方丈。 示众,举药山化主与甘贽行者因缘毕,师曰:者僧著贼犹可,药山著贼更甚?具眼者试辨看。 示众,学南泉示众曰:三世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师曰:余住法兴时,举问琮监寺:如何是三世诸佛不知有?答曰:黄金殿上青苔老。如何是黧奴白牯却知有?答曰:铁壁峰前水草香。又问辉维那:答前语曰:拖犁拽耙浑闲事。答后语曰:带水沾泥总不妨。余曰:你者两个汉作恁么语话,披毛带角无有了日在。俞昭汾嗣 竟陵宝严顽谷璘禅师 青阳邑侯请上堂。竖起拂子,召众曰:看!看!这汉无端𨁝跳,撞倒妙喜国土,现迹转轮,号无诤念。一时统领王及千子来到宝严,自谓:我于宝藏如来所发阿耨多罗三菩提心,诱谕惟心法门,宏道教外旨趣。声未息,被山僧一掴,直得瓦解氷消,连声呌曰:屈!屈!且道屈个什么?掷下拂子曰:三段不同,收归上科。 解制上堂。结却布袋口,三世诸佛不知有;解却布袋口,狸奴白牯却知有。逗到功成行满时,依旧面南看北斗。恁么见得,犹是矮子看戏。直饶向未结已前,掀倒禅床、喝散大众,宝严拄杖未肯轻放。若到诸方,不得错举。 上堂。纂子峰高,万山环簇;卓锡泉深,孤云出没。艮覆󰊇盂峦,逼塞咽喉唇吻;脱屣罗汉桥,把断圣凡要路。任具狮子爪牙,纵象王威猛的到来,未免望崖而退。蓦顾左右:门风岂欲高天下?耸峻孤峰势如然。 报恩上堂。举:僧问首山曰:一切诸佛皆从此经出。如何是此经?山曰:低声!低声!曰:如何受持?山曰:不染污。师廼喝一喝。有问:如何是此经?莫向者一喝下荐取。如何受持?念千念万。倘或踌蹰,更听一颂:二月南湖春草徧,横江渡口常如练。相期一夜在孤舟,空见浮云三两片。俞昭汾嗣 久依慧定禅师 润州陈氏子,世业儒。早孤,食贫奉母,每有出尘之想。以终鲜兄弟,而弗忍命之娶,即痛哭避去。母察其志坚,乃不之强。母殁,始薙染,誓志参学。风瓢雨笠,单丁无侣,徧历诸方。先是,参西来意,头面俱肿。一日,见梧叶坠堦,疑情顿释,肿处全消。作偈曰:彻体金风吹瑟瑟,堦下梧桐落一叶。只道今朝是立秋,不知已过寒露节。后至武昌,礼洪山严序纪,机缘相契,遂蒙记莂焉。 一日,鹧鸪头陀问:秋色满空庭,万法非真实。且道以何为验?师曰:长年不出户。士曰:堪作甚么?师曰:撞著老维摩,虗空连底脱。士曰:劄出锋铓,你可曾见?师曰:金风一动,徧体清凉。士曰:住!住!师便喝。 洪山纪问:德山入门便喝,临济入门便棒。且道利害在什么处?师一喝。纪起身拓开,曰:向者里添个注脚。师一掌。纪曰:山僧今日失利。 颂本来面目,曰:蓦然踏著娘生鼻,万物从来非法时。向日西来没半字,至今东去有无为。 颂万法归一,曰:万法一归何所疑?九年冷坐尽皆知。而今识得佳人面,暗写秋光寄阿谁?严序纪嗣 袁州仰山狮乳猊禅师 上堂。氷凌走马,剑刃行拳,那咤手里展红旗,金刚背上翻白眼。三百六十骨节,节节放光动地;八万四千毛孔,孔孔现宝王刹海。但得南山解起云,未必北山不下雨。若是久参上士,向这里直下坐断,方有少分相应。何故?不入洪波内,怎见弄潮人? 晚参。仰山平实生涯,懒向净地撒沙,说甚子胡狗、赵州茶、禾山打皷、秘魔擎叉,乃至五乘三藏、诸子百家、无量法门、玅义恒沙,不消仰山咳𠻳一声,尽情收拾了也。且道是何章句?良久,喝一喝。 僧问: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师便打,曰:学人不会。师曰:莫谓辜负汝。 颂世尊初生曰:恶毒多生种得亲,出胎便解皷风尘,至今无限郎当汉,馊饭拈来祭鬼神。煦杲照嗣 苏州祇园湘邻济禅师 小参。斩得钉,截得铁。出匣铓寒,倚天照雪。若嫌破碎,五分同具一身。莫羡团𪢮,两口却无一舌。千偈读澜翻,且喜没交涉。一句解全提,重把虎须捋。千七百则,尽是达摩眼睛。四十九年,无非释迦心血。谛听谛听,莫说莫说。若到无智人前,添他一个驴橛。 小参。大好斋筵,人人得饱。东边来者东边坐,西边来者西边坐。你莫管他杓大碗小,但要知得饭是米做。祇如醎酸苦辣,一一打从诸人舌头历过。因甚孔子又道,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良久曰,今朝应酬事烦,明日到斋堂里与你说破。 小参。干矢橛,南无佛。饶你念得口滑,但有出气无进气。还曾念著一句么。所以说,大统纲宗中事,先须识句。若不识句,难作个话会。百不思时,唤作正句。你作么生念。才拟举念,早入邪途。一言蔽诸,直须会取。喝一喝曰,莫妄想。僧鉴青嗣 海云浣墨源禅师 小参。古人曰:瞽者善听,聋者善视。截利一源,用师十倍。三返昼夜,用师万倍。回旋顾众曰:千倍万倍,尽在斯矣。击竹篦一下,曰:不堪持赠君。 小参。咽喉儱侗,吞却一对达摩眼睛,即今在脏腑中横窥竖睨。叹曰:可惜许打入这个皮袋去也。乃抚手久之,曰:具眼衲僧,且居门外。 中秋小参。清光如洗,万象涵虗。泼出松涛,宁沉空寂。直得虎头岩藏身无地,叠石磨转展无从。端严如坐水晶宫,普愿何须超物外。 乞食回小参。住山人无别计,饥则乞食持盂,饱即归家任意。念观音的常念观音,呼揭谛的频呼揭谛。负舂者继大鉴之高风,扫地者夺寒山之长技。拾片云补就袈裟,对残月课完经偈。灼然无事于心,怡然无心于事。长联床上饱齁齁,即此便名欢喜地。诸仁者,祇如一饱忘百饥的,还曾嚼著自己舌头么?僧鉴青嗣 兴国天嵒峻禅师 示众:会则事同一家,不会则万别千差。古人恁么道,祇堪入佛,不能入魔。伏龙则不然,不会则事同一家,会则万别千差。汝等诸人还曾梦见么? 示众:临济有三要,伏龙有四要,不免举似诸人,也要大家知有。第一要薪水,第二要茶盐,第三要米谷,第四要吃饭、穿衣、屙屎、睡觉。诸人者,不得作禅道佛法会,不得作世谛语言会。且作么生会?参! 上堂:哆哆和和说无病,凭实商量不可信。更有一种告诸人,耳听何如眼听正?喝一喝。煦杲照嗣 邑宰大慧居士牟钦元 字东山,原籍关东,随父任淮扬󳱮西。士生聪慧,博通经史。曾宰秦邑,夙具根器。信重禅宗向上事,苦志穷究有年。虽解会,稍能趋向,不能直下了然。一日到莲花寺,参肩远钟。士问:毕竟如何得明正法眼藏?钟震威一喝。士曰:除此之外,还别有么?钟却掩其门,良久复开。士拟问,钟掩却士口曰:道!道!士直下洞明。乃曰:早知灯是火,饭熟几多时?复呈偈曰:正法眼开法法融,一机才动万机通。本来面目今方见,尽在逢缘不借中。钟首肯,即授之以偈而记莂焉。肩远钟嗣 山东临清林文伯居士 名秀,早年登科甲,官居主政世善之家。伊父芝山道长,曾得旨印心于兜率,广行六度。士阅藏得悟,洞彻玄要,曰:今日方知一字无。复呈偈曰:五千大藏随心转,心法双忘彻底掀。亲悟本来真面目,拈来用去总逢源。肩远钟乃以源流法偈印可焉。肩远钟嗣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五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七世随录 鼎州德山冰铁宗禅师 麻城宋氏子,普请插田。小参,举:百丈示众曰:你诸人与我开田,我与你诸人说大义。诸人开田竟,请和尚说大义。丈展两手示之。师曰:是则故是,未免拖泥带水。新德山不然,你诸人与我插田,我不与你说大义。何也?不可枝老生节。原直赋嗣 澧州钦山明民时晖禅师 问:如何是函葢乾坤句?师曰:我从贤圣法来,不曾杀生。曰: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曰:我誓不与二乘人说法。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曰:难得良马见鞭影而行。原直赋嗣 衡岳福严得坤展厚禅师 上堂,僧才出,师曰:什么物恁么来?曰:某甲何敢说似?师曰:这个是古人底。曰:将和尚底出看。师便打,曰:同坑无异土。师曰:何妨说似?原直赋嗣 桂林南院山学慧禅师 上堂:一峰峻峭,不挂苔痕,多少人到这里退身有分。且道新南院如何行履?喝一喝,曰:不向东山水上行。原直赋嗣 舒州太平选寄远禅师 上堂。拈拄杖卓曰,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不必互分宾主,驰骋问答。自然钳锤妙密,机用高超。喝一喝曰,你道我德山老子那一半在什么处。 小参。行说俱到,有什󳬴记。行说不到,白云万里。无位真人,瞥嗔瞥喜。棒吃青天,啰哩啰哩。 小参。举芭蕉拄杖子公案。师曰,拄杖头边,可是你卖弄言语得底。设有个明眼衲僧,向前一手把住拄杖子,又向甚么处著。原直赋嗣 太仓祇园倚鸣秀禅师 滇之保山周氏子。年十六,薙染秉具。参九峰赋,教看临济三顿棒公案。忽闻钟有省,述偈曰:万仞嵯峨一径通,轮斤打碎太虗空。从前汗马无人识,祇要重论葢代功。 上堂:心不是佛,处处绿杨堪系马;智不是道,家家有路透长安。喝一喝,曰:仿佛落花三月雨,依稀残梦五更钟。 上堂:今年白浪多,栽曰博饭苦。竞欲觅三条,束之亦何补?复顾左右,曰:你道终日风风雨雨,呆桩桩坐这破屋里,将谓如来惠我三昧。喝一喝,曰:特地成莽卤。原直赋嗣 衡州甘露无言侃禅师 楚之永州人。久参德山,于棒下得个休歇处,后隐衡之甘露。僧问:万缘顿息时如何?师曰:江国春风吹不起。原直赋嗣 虎丘甘露澹园仁禅师 初参灵岩储,有省;继参万寿章,得受记莂。四众迎主甘露,储喜而寄以偈曰:短言十丈赠文孙,矢报滹沱上祖恩;垂手定知精彩著,直提法运起沉沦。 晚参,举茶杯曰:昔赵州以一杯茶普请往来衲子,今日却落在山僧手里,愿与诸上座大家吃口。你道个中有味也无?祇要识取这茶。假使放下茶杯,又向甚么处𫆏?顾左右曰:只这一味,人人具有,阿谁放下?完鲁章嗣 吴江长庆上严道禅师 兴化人。上堂,举:僧问长庆: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庆曰:怕烂却那!僧问睦州: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州曰:相逢尽道休官好,林下何曾见一人?圆悟曰:若问崇宁: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对他道:收得安南,又忧塞北。师曰:设问新长庆: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只向他道:头颠连,眼卓朔。他若拟议,劈脊便棒。何以故?不见道:幽州犹自可,最苦是新罗。僧鉴青嗣 大佛寺示权寂兴禅师 天津高氏子。依悯忠润受具,至浙江谒灵隐,礼看竹篦子话,有省。复参三峰青,打失布袋。室中甞垂三问验人,一曰:世尊三昧,迦叶不知;迦叶三昧,阿难不知。既不知,因甚金襕袈裟递相传授?自代曰:绵州附子汉州姜。一曰: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因甚眼里著沙不得?自代曰:再犯不容。一曰:人间无水不朝东,因甚禹力不到处,河声向西流?自代曰:且放过一著。僧鉴青嗣 虞山白雀雨华雪炉冶禅师 上堂,举古德曰:我三十年前曾断一人命根,而今日夜忧愁如何免得?白雀则不然,我三十年前曾断一人命根,夜来床荐暖,一觉到天明。 上堂:若论此事,不挂一元字脚。灵岩储师翁曰:不道无元字脚,只是不挂。首山暗中为照烛,灵岩险处作津梁。白雀孟八郎也有个道处:不道不挂,只是无元字脚。 早参:前日说向你,似水投石;昨日说向你,如沙压油。今日不可更唐突也,眉毛依旧还你眼上、鼻孔依旧搭你唇上,你也怨怅我不得、我也怨怅你不得。檗庵志嗣 梁溪龙护尼道遇禅师 除夕,示众。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此是陈年语话。烹白牛分岁,阁拄杖过年,乃是诸方葛藤。唤沙弥,曰:换水添香著。山僧今日要与诸人应个时节。虽然如是,犹是衲僧家寻常活计。且道挌外提持又作么生?乃喝一喝,曰:特地𪹼声震裂,各自惜取眉毛。檗庵志嗣 无锡德庆月指标禅师 出毗陵白氏。上堂:德庆单提一句子,人间天上实无比。拟议思量不较多,蹉过白云千万里。问松原嗣 常州横山复松祖裁体禅师 琴川钱氏子。年十九,随灵岩储完具。因储问:如何是你父母未生前面目?师悚然罔对,乃极力参寻。后谒祥符运,一日见榴花盛开,胸次释然。呈偈曰:梅雨不绝声,松风穿耳过。举目见榴花,二三都劈破。运为助喜。后依太平原,一日原问曰:久参上士,莫有挌外之机么?师曰:说似即不中。原便喝,师伏膺而受印焉。问松原嗣 吴江长庆字伊汝禅师 虞山金氏子。上堂,卓拄杖,曰:此是伽蓝,何为圆觉?三世诸佛移丘盈壑,天下衲僧无绳自缚。设有人问:和尚𫆏?掷下拄杖,曰:任你卜度。月掌恒嗣 江西宝掌鉴衡谟禅师 上堂:百草头边捉败古锥,拄杖头上按捺上座。过桥拔桥,得路塞路,直饶释迦老子亲自到来,且教退后一步。顾左右曰:莫道新宝掌不近人情,太无回互。雨青膏嗣 南岳西园白兆粲禅师 文殊三处度夏,颂曰:晚醉扶笻过竹村,数家残雪拥篱根,风前有恨梅千点,沙上无人月一痕。 马祖不安,颂曰:日面月面,朝夕相见,暗地摸著,是何嘴脸?月函潜嗣 毗陵脱庵古渔薪逸禅师 靖江夏氏子。上堂:雷太简听江声而笔法进,文与可见蛇鬬而草书长,长庆坐破七个蒲团,高亭隔江招手横趋而去,此事的的如合虎符相似,向后洞然,幸无辜负。 示众:一白、二黑、三碧、四绿,顾众曰:人间无顾陆,令我忆丹青。 康熈壬子秋,师临寂,有同参问:如何是临济家法?师曰:无人解问。同参再申前话,师乃震声一喝而逝。月函潜嗣 菁山常照香谷荫在禅师 生湖濵皇甫氏。少负义虎声,善诗文,参宝云潜。一日,大雪中问纸烛因缘,豁然开悟。 灵云见桃花,颂曰:灵云跌入深井,元沙更压大石,可惜一树桃花,开得狼狼藉藉。 题画菜曰:疎疎叶上蛙虫眼,点点根头野菜花,信得个中兹味好,连根𫜪嚼不留渣。 师于康熙甲寅说偈而逝。有桤庵集、菁山客话数卷传世。月函潜嗣 苏州紫石霜樵谓超禅师 郡之湖口万氏子,依宝云潜参,不与万法为侣,甚么人久而不省?求改参因缘,潜叱曰:你要改参因缘那?师大疑。一日,闻林梢乌语喧喧,猛然有省。 问:香严上树,意旨如何?师曰:古殿不禁寒。 问:南泉斩猫是何意旨?师曰:山青水绿。曰:赵州头带草鞵作么生?师曰:殿角一林风。 问:如何是佛?师曰:镇日长廊卷风叶。曰:如何是法?师曰:他家门户不轻开。曰:如何是僧?师曰: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问:古人据个甚么,逢人便喝?师曰:屋角听鸡声。曰:古人据个甚么,逢人便棒?师曰:千手大悲援不得。月函潜嗣 寒溪秋岸源鸿禅师 青旸庄氏子。依宝云潜于梅谿,因举女子出定公案,豁然开悟,曰:当初只道茅长短,烧了原来地不平。 古庙香炉颂曰:伴他太古龙蛇笔,月冷霜寒总未辞;些子氤氲烟缕上,现来楼阁自然奇。 师品行高卓,得记三年即化去。有寒溪遗语一册。月函潜嗣 吴江钝庵兼树让禅师 邑之渔村倪氏子,依宝云结夏石屏。一日,分卫归,潜问:羚羊挂角时如何?师才开口,潜便喝,师愕然,潜呼曰:兼树来!适才问你,你答甚么?师拟开口,潜又喝,师于此有入。次日,诣方丈,问:如何是至理不当机?潜曰:你不解问这话。随问:一言道尽时如何?师曰:游丝千尺。康熈丁巳,师将示寂,潜为举:洞山临逝,剃发、澡身、披衣,声钟辞众,俨然坐化。因大众号恸,忽开目责之,复令主事僧办愚痴斋,延七日,随众斋毕而终。子今若何?师厉声曰:洞山即尔,我则不然。潜曰:将不然底呈似看。师弹指一声,即化去。月函潜嗣 文殊讱堂觉从禅师 广惠,兴宁何氏子。年十五,补弟子员。阅坛经有感,绝意进取。父强之,举于乡。时天启辛酉科也。计偕,遇黄山普门祝发,不赴春官。初参闻谷印于回龙,示以桥流水不流语,不契。忽泛沅湘,舟中有触,乃省。一时尊宿道望,名腾丛席。历主数刹,机叩澜翻,意旨䆳远。崇祯壬午,有徒九一西者来省,师举殃崛产难因缘勘之。九为直示古人阃奥,至五祖,曰:我这里如马前相扑,一倒便休。师拍手大笑,愿嗣。九一西谢,不敢逸去。师复通嗣法书,有以人师道,以道师人。降尊为卑,极宗风之独唱云云。西为升座,而印莂焉。顺治戊子六月十七日,示微疾。浴毕,礼佛归寝室,顾左右曰:有末后一句,拟付诸人,得么?众无对。师长吁一声而逝。塔于神光山下,灵岩储为之铭。九一西嗣 常州祥符湘雨纪荫禅师 婺源游氏子。上堂:硬址虗空塞住口,舌头占却地三亩。金刚手内八楞拳,三世诸佛不知有。风吹石臼念摩诃,惊起南辰藏北斗。昨夜三更失却牛,火中㔉得船如藕。否否,南阎浮提,黄童白叟。卑牧谦嗣 常州天宁天舆赞禅师 本郡刘氏子,力究三不是话,闻磬声有省。后参灵岩谦,受嘱上堂,喝一喝曰:打开泼天门户,踏著祖父田园。风流何处不是?说甚四谛三元?更若低昂佛祖、陶铸人天,尽是无风帀帀之波,彼自无疮弗伤之也。复喝一喝。 上堂,拈拄杖卓一卓曰:即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天宁一向为诸人,可谓太煞尽情。若欲布蔓牵枝,叮咛恐损君德。卑牧谦嗣 嘉善大圣古薪纪鉴禅师 荆溪闵氏子,上堂。举拂子,曰:难以瞒众人之眼。喝一喝,曰:难以塞众人之耳。逴得便行的,固不寻常;掉头不顾的,实为罕有。良久,曰:山僧终不肯以第二义诳惑诸仁。便下座。卑牧谦嗣 天池落木连山纪易禅师 玉峰王氏子。幼慕空宗,投国清树剃度。参上方志,洞明大事。从青龙斯得具戒华山,俾职维那。寻参先灵岩室中温研者,久之萧然远引。适谦补住灵岩,分卫娄东,晤于龙谿,言下契合。次冬制期,遂典堂司。寻迁西堂,付授键关祥符藏云室。 示众。蓦顾左右,曰:直须放下放下,一任卜度卜度。若论佛法,不须穿凿。震威一喝。 示众。蓦竖拂子,曰:禅不须参,道不须悟。祥符门外官马大路,一任兄兄弟弟东去西去,只要识取路头。随以拂子画一画,曰:且道如何是向上一路?连击拂子,曰:不可又恁么去也。 晚参。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回头拟议思量,曲直因谁致得?遂顾左右,曰:今日三千,明朝五百。 示众。眼亲手辨底,何妨贵买贱卖?眉横鼻直底,一任指东话西。遂展两手。 示众。四山风月静,一榻竹阴凉。逴得便行底,休嫌杓柄长。顾两行,曰:湖南饭袋子,切忌错商量。连声喝,下座。 晚参。蓦击竹篦子一下,曰:诸佛未出世,松盘万坞;诸佛已出世,花落一庭。幸是太虗境界,何必驱犬马于大野之中、扫风尘于千山之外?而后较眉毛短长、论鼻孔浅深。复击一下,曰:更嫌甚么? 小参。无一法可当情,定不转脑回头。空王殿里、石虎岩前,一日走几转,说甚月明帘外、迥绝遮栏?终日共钵盂,吃饭听板声。上堂。还知娘未生时一桩奇特事么?连卓拄杖,曰:切忌从他觅。卑牧谦嗣 吴陵觉胤绍宗祖禅师 上堂。恁么,恁么,不恁么,杀人刀,活人劒。此是古人一段风规,衲僧寻常作用。拟议思量,白云万里。召大众,蓦拈拄杖,旋风打散。咸庵及嗣 潭州益阳白鹿天长慧禅师 云南陆凉人。上堂:自从那年发风颠,直至而今卖不完。有时竖一指,有时拈一拳。明来施棒喝,暗里画个圈。有人问我西来意,绿的竹一簇,红的花一园。颕秀悟嗣 辰州浦峰长明炅禅师 蜀涪陵石氏子。上堂,一僧才出,师曰:止!止!不须说。僧拂坐具,师便喝;僧亦喝,师便打。又一僧出,曰:某甲礼拜是?不礼拜是?师拈棒,曰:山僧打即是?不打即是?僧退后三步,师曰:不是!不是!乃曰:今朝衲子当机,一味棒喝齐施,不是强生枝节,要人翻转而皮。众中还有翻转者么?如无,请看木上座自翻转去也。掷拄杖,下座。颕秀悟嗣 辰州龙山六润杲禅师 蜀渝州长寿黄氏子。上堂,举临济三顿棒公案,师曰:棒头三顿活如龙,佛祖齐来也下风,点著顶门开正眼,转身捋却虎须鬃。颕秀悟嗣 辰州云栖大都定禅师 黄冈人,族姓何。初镇守辰州,后感宿因,弃官薙发芷江。参龙山,充侍司。一日入室次,悟曰:汝昨日道:无是有中无?是无中无?师曰:法本不二。悟曰:再道一句来。师便喝,悟便打。师连喝,悟便休。 上堂:云尽一天,波清四海。人人鼻孔撩天,个个脚跟立地。更要山僧说个甚么?拈拄杖,卓一卓,曰:七尺乌藤开正眼,是魔是佛总皆愁。当阳击碎虗空后,大笑一声天地秋。乃呵呵笑,下座。颕秀悟嗣 辰州沅陵智鼎禅师 州之瞿氏子。示众:万法无心便是休,随缘动止得优游,一天明月照今古,堪笑人从指上求。颕秀悟嗣 归州观音纯备德禅师 蜀东鄷都李氏子。上堂:若不恁么,则负当机。若只恁么,有负山野。只得向恁么中不恁么,不恁么中却恁么。竖拂子曰:本是圆成无欠缺,只因拟议涉趦趄。从斯直下承当去,一目了然括十虗。耳毒泰嗣 武冈金城在迩道禅师 西蜀渝州桂溪人。参狮山申充,侍司巾瓶有年。后闻雪林梅道,望腰包往依。梅曰:别却云山,来此作么?师曰:两头扶起。梅曰:你作么生扶?师便喝,梅便掌。后入室,梅问:你近日事何如?师曰:一事不为。梅曰:一事不为,是个死汉。师抚掌作舞而出。 上堂:无法可说,三山五岳。有法可说,龟毛兔角。虗空开口,须弥倒卓。佛法有无间,人人不自觉。觉不觉,收放风云如掌握。喝一喝。雪林梅嗣 鼎州护国通玉禅师 州之李氏子。颂沩山水牯牛曰:天晓黄鹂树上啼,一声嘹喨一声低;东君昨夜传消息,帀地春风打竹篱。天机舜嗣 澧州慈利道林百呆善禅师 上堂:达磨大师来也,在道林拂子头上兴慈运悲,为汝等说第一义谛。还见么?若也见得,今日正是小雪节,个个面门冷似铁;其或未然,大家剔起眉毛,务要讨个明白。何故?不入虎穴,争得虎子? 上堂:全提祖印,独坐雄峰,棒喝齐施,令行有据。道林这里唯握一柄金刚宝劒,凡有来者,即教脱却贴肉汗衫,便与一刀两段。震威喝一喝。一念龙嗣 澧州伏牛憨郢贤禅师 初投神鼎泽披剃,后依龙潭。龙服勤有省,嘱住伏牛。 问:大师在神鼎时如何?师曰:头带夜叉帽。曰:在龙潭时如何?师曰:手持楖𣗖条。一念龙嗣 澧州龙潭光孝断雪初禅师 荆楚归州项氏子。上堂:奇言妙句,俱是历代祖师道过;锦绣珠玑,尽是诸方大老说尽。今日新光孝作么生道?乃提起僧伽黎曰:乞儿破席府袋抖一抖。一庵龙嗣 石梁青莲不醉常觉禅师 楚青江杜氏子。礼德山波完具,服勤三载,恒吃痛棒。一日,波问:生从何来?师曰:初一初二。又问:死从何去?师曰:小尽二十九,大尽有三十。波深器之。后佐中邑彻,入室次,彻问:万法归一作么生会?师曰:落花有意随流水。彻曰:毕竟一归何处?师曰:流水无心恋落花。枕石彻嗣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五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五。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七世随录 䦹邡罗汉云林地禅师 通江董氏子。参石谷慧嗣法,重建䦹邡罗汉,乃马祖脱白处也。上堂,问:如何是罗汉境?师曰:参天苍竹密,填空古栢稠。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大雄殿一座,头陀祇十人。曰:人境不立时如何?师曰:亏汝到与么境界。乃曰:一棒一喝,一拳一脚,直指临济心髓,全彰德山韬略。古之不多一点,今之不少一划,全得草偃风行,如虎戴角,撞著磕著,横机杀活。脱或未然,山僧未免重下注脚。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也是千错与万错。复卓,曰:错!错!石谷慧嗣 龙门净居月目初禅师 乐至,邹氏子。上堂,僧问:如何是龙门境?师曰:清风桥下两池水。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日出而作,日入而歇。曰:人境以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如何?师便打,乃曰:时开饭店止饥寒,引水龙门且种田;佛法宁教齐烂却,从斯弗说老婆禅。石谷慧嗣 綦江石门苍桐华禅师 綦江封氏子。丱岁出家石谷慧,印证隐山为常。其示众曰:山悠悠也水悠悠,一杖云深任自游。树杪松花堪作食,秋回荷叶可为裘。堂堂佛法消尘镜,渺渺光阴送客舟。若要顿超如幻景,只须常牧此心牛。 又云:溪山一一都成画,竹树丛丛画不成。堪笑住山人性蠢,镢头一柄足平生。 暮年仍归石门,临行偈曰:来时黄菊筛金,去时青山舖白。想起者个骷髅,千回万回作客。今朝踢倒须弥,拶得虗空出血。涅槃城里不相知,笑杀率陀古弥勒。石谷慧嗣 𮠁个护国天然贵禅师 上堂。今朝腊月初八,处处阐扬佛法。惟有护国不然,见人只是生骂。蓦拈拂子,曰:向者里荐得,刹刹尘尘,毗卢境界;溪声鸟语,观音理门。其或未然,依旧鼻孔向下垂。击拂子,下座。 元宵,上堂。不唱陈年曲调,要打新鲜鼓笛。无言童子口吧吧,无舌人儿能解语。等闲操动没弦琴,海水腾波山自起。且道:没弦琴作么生操?以拄杖作操琴势,曰:会么?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底闻声方始知。紫芝藏嗣 锦官万福琼目温禅师 上堂。昔人聚石说法,今我法说亦空。石火电光,难为凑泊。蓦拈拄杖,卓曰:惟有者个赤条条、光灼灼,有时和泥合水,社舞村歌;有时孤峰独立,挂月悬星。动则俾观音、势至结舌藏锋,静则令释迦老子无本可据。且道利害在甚么处?良久,曰:参。紫芝藏嗣 少蛾慈明嵩耳住禅师 上堂。弘机独唱,千圣潜踪,截断众流,棒云无路。若个正因衲子,显大机、施大用,于石火闪电光中啐󲣅,纵夺人天,权衡佛祖,敲唱双行,杀活齐彰,行凡圣窠窟,断生死根苗,犹未是向上事。王令已行天下徧,将军塞外绝烟尘。语嵩裔嗣 西蜀定远舌响讷禅师 定远龙氏子。参半天下,于林野奇掌下有省。回蜀见书雪旵,以印证焉。上堂:打开光明藏,现出本常理。天地绝点翳,四海清如洗。森罗与万象,都卢在里许。休言覩明星,诳惑痴男女。 上堂:炉鞴弘开,魔佛顿镕。钳锤高举,理凡情尽。个个焦头烂额,人人皮绽肉镕。任是百炼精金,到此也须失色。卓拄杖曰:拈出红炉金弹子,簉破诸人铁面皮。书云旵嗣 金川中岩丽眉釆禅师 开炉,上堂。个事人人本具,何须向外讨觅?头头顶著青天,步步踏著实地。山僧不是妄言,要且理无二致。所以庞居士曰:神通并妙用,运水及搬柴。若于此中透彻,一生参学事毕;其或未然,长连床上竖起脊梁。切莫瞌睡,抖擞精神,只看穿衣吃饭、运水搬柴底毕是个甚么?参。书云旵嗣 西川峨嵋舒光照禅师 蕲水人。避世入峨嵋绝顶,影不下山者二十余载。忽一日欲下山,鸣鼓上堂:九旬限满,巧中藏拙;昼夜殷勤,拙中藏巧。养驯一个水牯牛,头角峥嵘世上少;今朝四足印莓苔,笑杀平田黄大老。辞世示众:形本无形,说亦无说;尽大地人难摸索。七十九年住娑婆,弹指光阴如梦觉;举步踢倒蛾嵋山,者边那畔总一个。喝一喝,掷笔而逝。大冶况嗣 射洪会灵幻住明禅师 上堂:雨过莓苔净,升堂说法时;斯缘谁解会?啼鸟上花枝。 小参:初挝涂毒鼓,三举扑地钟;敌胜超群句,生蛇始化龙。咄!耳毒泰嗣 󰤯陵黄陵纯备德禅师 鄷都,上堂。立教明宗,须张缦天网子,活捉龙蛇,可以直下承当;安󳬛定国,要展揭世经纶,生擒虎兕,乃能全身担荷。所以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于斯拟议,错过千山;少涉思惟,白云万里。致使三世诸佛总放不下,历代祖师全提不起,一大藏教诠注不及,伶俐衲僧自救不了。正恁么时,作么生履践?喝一喝,曰:振奋咤沙无向背,烁迦罗眼莫能窥。耳毒泰嗣 重庆香国䆿堂秀禅师 开炉,上堂。炉火乍燔,是铁是铜须经煅槖;吁!大煽,若凡若圣尽镕镕。淬般若之智锋,砺金刚之神剑。若是跃冶之金,徒劳锻炼。蓦竖拂,云:者一星儿火种,自鹫峰发𦦨、嵩少腾芳,太白山中标天之光彩、锦江江上阐亘古之宗猷,如如意珠、似帝青宝,可以福国裕民、为祥为瑞、入圣超凡。而今落在香国者里,只得借曼殊、普贤作炉头,势至、圆通为冶匠,五百声闻、缘觉作散工,扇火、扇风,添煤、添炭。山僧忍俊不禁,未免助其神用。遂掷拂子,曰:直下来也,急著眼󳬇。佛语御嗣 唐安昙云文璧福禅师 上堂。柳舒金,梅正白,几经霜凌几经雪?寒枝傲骨占春先,却把清香轻漏泄。惟佛与佛无分别。挥拂子,曰:笋过东家作竹林,藕穿池面为荷叶。 腊八,上堂。积劫深怀疑弹子,实难吞吐田皇宫。六年雪岭时无懈,蓦地擡眸见己躬。此是大觉老人在霜天月下悟得底。今日福上座向情与无情、焕然等现处举似大众,还会么?若会得,天地虗空生汝心内,人物殿堂皆汝元常。正恁么时,且道大觉老人毕竟悟个甚么?良久,曰:泥半掣断黄金锁,铁马冲开碧玉关。孔一等嗣 成都德元玉诺昌禅师 上堂。吾年三十四,佛法总不识;强登曲录床,浑无些子伎。全提临济宗,惟凭斯个力;头头绝覆藏,处处无踪迹。活泼泼,耀古腾今;峭巍巍,辉天鉴地。当阳露出端倪,扬眉已落第二。且如何是全提意旨?卓拄杖,曰:青天也皱眉。瑞林莲嗣 窰山镇疆大旭宗禅师 至节,上堂。六花乱坠,寒气逼人;日南长至,百卉萌生。山僧裹头大睡,谁管他人屋上霜凝?以拄杖作圆相,云:会么?于中荐得,百千三昧一时证得,神通妙用无越此宗,人人向文殊眉睫上往来、个个于普贤行门中出入,高揖释迦、不拜弥勒。到恁么田地,有无不立、凡圣一如,随缘放旷、任通逍遥,又何必山僧再下注脚?晓元济嗣 嘉州九顶子开干禅师 上堂。若论个事,一味寻常。骑声葢色,法法全彰。纵夺杀活,不犯锋铓。清风明月,不坐玉堂。快须擉瞎娘生眼,炯炯寒光照大唐。灵利衲僧聊闻举著,直下承当。虽然如是,脚跟下与伊三十拄杖。且道利害在甚处?卓拄杖曰: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佛冤纲嗣 兴元净明天湛炽禅师 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时当秋末,万卉潜荣。或抑或扬,触目现成。岂不见置山河大地于一毫端,透顶透底,绝罗绝篱,显大机,明大用,触处普贤境界,发挥佛祖机筹。有时抛三放两,拈尾作头;有时充塞虗空,擘开华岳。蓦竖拂,曰:会么?步步登高易,深深入海难。击禅床,下座。佛冤纲嗣 秦州普门筹室灿禅师 上堂。赤体条条绝所依,生平莽卤没思惟,一椎打就无今古,途路行人谁个知?是日升堂重漏逗,且喜当阳毋自欺。佛冤纲嗣 江津净慈非指明禅师 颂丹霞烧木佛,曰:离宫勅令降将来,簇锦攒花当下灰,惊起牛儿浑不见,行人得去邑人灾。 颂石霜横刀水盆上傍置草鞋,曰:空把瑶琴月下弹,无生曲调自超然,子期不谙何处去,孤负渠侬意一翻。 颂婆子烧庵,曰:正恁么时,如贫得宝,焚却葊子,一了百了。 颂日面佛月面佛,曰:日面佛兮月面佛,一条拄杖两头秃,敲风打雨人不知,拄地撑天光煜煜。懶石聆嗣 古湟印心佛敏讷禅师 上堂:山野一向以来,白𤾣生于嘴边,青草长于舌上。遂按膝咦一声,错下注脚。 佛成道日,上堂:活惊杀,活笑杀,山头老汉没傝󳱥。无端夜半覩明星,两眼明明都填瞎。卓拄杖曰:瞎!瞎! 上堂,拈拄杖曰:木上座于黑漆桶里住著,未敢轻示其人。以杖置右手曰:今日出来,指东话西,似与钵盂安柄也。虽然如是,且不得辜负拄杖子。何也?为伊顶门上有眼。耨云寔嗣 眉州灯璧文衡权禅师 佛成道日,上堂。佳景时逢腊月天,严寒凝冻雪为帘,顿分一线回春令,却放梅花一著先。遂举世尊覩明星悟道话毕,师曰:老瞿昙须是顶天立地,到头知尾,不妨漏逗。只如远孙又作么生行履?视左右曰:切须仔细。竹镜嵩嗣 蜀南玉泉融彻顶禅师 蜀南人。结制上堂:今朝十月十五,行者考钟伐鼓。玉泉结制上堂:惊起鱼龙跃舞,坐断诸佛关键。纲维从上列祖,衲僧拟议思量。一棒打折驴腰,莫道山僧莽卤。 上堂:诸佛本无说,祖师未曾闻。留下一转语,千古镇乾坤。且道是甚么语𠰚?喝一喝,曰:今日冬月一,万卉俱凋悉。玉泉炉增𦦨,山门辉佛日。复喝一喝,下座。其白富嗣 重庆华岩勒正进禅师 陕西华州吴氏子。二十七龄,身世无常。诣四川重庆华嵓,礼指云孝薙染。痛念生死,脇不至席者数年。后侍师翁圣可玉于云峰,值上堂,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玉蓦头一棒,惛死。少顷渐苏,乃说偈曰:者回吃棒不寻常,始觉毗卢解脱场。万象森罗皆拱手,拈来尽是返魂香。孝因而印证。后有颂慈明冬日榜云:轮捶是谁搬弄?打破千年铁瓮。频频呼唤无他,不离自己作用。呵呵!总是一场大梦。指云孝嗣 隆兴正觉济得正禅师 颂庭前栢树子曰:信手拈来了弗疑,龟毛兔角豁当机,眼中若是停金屑,辜负苍苍两道眉。大器成嗣 汉州开元素如佩禅师 尝颂产难因缘曰:积雪凝氷结未消,一枝寒玉寄梅梢;灵苗不借东皇令,一段清香向外飘。 颂达磨会武帝曰:朔风凛凛入楼台,春意潜舒雪上梅;缕缕暗香浮岭外,相思无计势难回。法空证嗣 黔西狮峰干御源禅师 蜀人,受印于赤松岭。后江浙归觐,岭命秉拂,小参。神机密运,触类傍通,廓尔圆明,不落诸数。所以南询五十,锋铓初露于妙峰;楼阁门开,大机终涵于海藏。百千妙义、无量法门,总在一毛头上彰显现前,一一无非受用。大众!既尔受用,十方现前,因甚弥勒大士却从远方归来?若向者里见得彻,黔天风月一团和气,脚跟不动,华藏周游;其或未然,不免曲引傍资,再下注脚。七载离师海上游,归来时节正逢秋,篱边菊露三玄句,桂蕚香浮意外幽。赤松岭嗣 金川兴国隐南广禅师 士供法衣,请上堂。大庾岭头拈提不起,德善居士觌体承当,正所谓于施等者,于法亦等。且道结角罗纹在甚么处?靠拄杖,曰: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嗣灯胤嗣 陕西宁夏准提洞然舜禅师 中秋,月蚀,晚参。灵山话,曹溪指,马祖玩,寒山比。者一伙老古锥都是弄光影汉,正眼观来,合吃舜上座手中痛棒。迩者钟皷铿锵,尽道孤轮半掩,痴呆𥩟望,蒙矒沉吟,殊不知本有一段光明早已印彻广寒之府,为甚无人觉得?或有󳬇得破者,出来与舜上座拄杖相见;其或未然,特为指出去也。以拂子画○,曰:徧界不藏高著眼,大家休在暗中行。纯愚机嗣 奉天般若古林智禅师 湖广长沙李氏子。幼失怙恃,颠沛万状。六岁至峨嵋脱白,侍双桂十数年,屡遭毒打。后因木墩打中腿肚,遂有省焉。历参诸方,末与德山语嵩裔,机契而受记莂。出住奉天般若,辽阳建宁如来诸刹。 上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达磨九年面壁󳬇不破,瞿昙三百余会道不著。摩醯三眼也难见,大悲千手也难摸。历代祖师,古今知识,咬定牙关,一场懡㦬。今日般若,不免拈出供养大众,及大地有情无情,同一眼见,同一耳闻,同一受用。良久曰:季冬严寒,各归煨火。 上堂:奇持因缘,须以奇特激发。殊胜大事,须以殊胜举扬。圆明有验人句,法眼有超宗眼。圆悟顺水推船,雪窦迎风把舵。虽然各出手眼,成得个什么边事?若是山僧,待他道某甲话也未问,因甚便打?复打曰:可杀不识好恶。当时德山下得这一棒,不惟截断天下人舌头,也免得他道个龙头蛇尾。 上堂:二百一十亿佛刹,当年法藏悉观知。今日古林重举出,阿谁不是丈夫儿? 上堂:丁一卓二,是般若体。七纵八横,是般若用。耀古腾今,是般若光。烹金琢玉,是般若力。若能有如是力,彻如是光,得如是用,具如是体,便见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无边刹海,自他不隔于毫端。遂以拂子打圆相,曰:自从一授灵山记,直至于今愿不忘。 问:如何是金刚王宝剑?师曰:触不得。曰:因甚触不得?师打,曰:头落也不知。僧伫思,师复打,曰:还不拖者死尸去。 问:如何是般若境?师曰:万木荣纡,一溪浩渺。如何山中人饥飡麦粥,倦卧葺草?曰:人境不立时如何?遂劈面一掌,曰:是立不立?僧罔措,复示曰:人境不立时,劈面无情掌。是个血性儿,当下知痛痒。 师于康熈乙亥冬十月十六日夜间坐逝。迨天晓,自思来去不明,恐人捡点,复苏。至本月三十日辰刻,手书邀穆魁吾居士飞奔方丈。师下床接,曰:受你数十年供养,无可酬答,谢汝两掌。遂于士面上左右各打一掌,大笑而坐。士曰:和尚举动十分精爽,何故出此诳言?师曰:汝不识老僧。士求和尚手脉评之,曰:脉上并无一些病,何出此言?师曰:汝不识老僧,我明日定去。僧俗见师诀绝难留,悲泣请师垂示。师曰:汝等好俗气,我岂真死耶?我时时在汝等面门出入,但汝等不识。汝等存善心作善事,定生西方;存歹心作歹事,定堕三涂。明明放著,何用我说?谈笑过午,饮食陪常。凡殡殓等事、茶毗日期、立塔地方,分付妥当,推逼相别。众不忍散,师携手送出山门。一士拉住,不放师回。凡过往人围绕扰数层,说的说,哭的哭。有不信者,说是明日,即辨真假。约有起更时候,方散脱身。师回院内经行,夜半方归方丈静坐。约有寅时,呼侍者问曰:什么时候?侍者答以五更。师曰:吾当行矣。遂点灯设供器,帋笔安置几上。又炷香命侍僧曰:香燃二寸许,推门看我。书偈曰:东方寅,我即行。菩萨接,弥陀迎。端坐寂然而逝。二侍者推门视之,师巍巍不动。侍者痴视良久,唤大众曰:和尚圆寂矣。大众齐至成服,手腕尚温,墨迹未干。三日入龛,师容颜如常,遍身柔輭。三七茶毗,送者万数。初发火时,烟𦦨五色。少顷,龛门自开,现金色毗卢像。大众俯伏合掌,佛声动地。从辰至午,骨竖端坐。衣文数珠,宛然不动。舍利无数,一齿不坏。世寿七十有三,僧腊六十七。语嵩裔嗣 溧水普济渤轮旭禅师 广东香山梁氏子。晚参。生佛不二,物我无差。拈起拄杖曰,唤作拄杖子得么?牛羊无角。不唤作拄杖得么?免马有角。掷下拄杖曰,毕竟如何?良久曰,破家散宅。 颂婆生七子曰,劈面无端下一桡,至今冤对结眉梢。滔天白浪全机露,明月芦花吼夜涛。孔一等嗣 武冈伏牛慈化醒闲智禅师 上堂:春才尽,夏又临,处处村歌乐太平,杜䳌唤醒利名客,何必区区向外寻? 上堂:唱德山歌,和云门曲,一喝震乾坤,掀翻狮子窟,跳过金刚圈,脱却龟毛傅,万仞峰头解哮吼,头尾俱全跬一足。语嵩裔嗣 邵州牛山清溪载华哲禅师 上堂。忽地西风泛碧波,石人叉手语婆娑,因缘时节分明契,梧树飘黄会也么?喝一喝。 香严上树,颂曰:入花毬子辊公门,何胜傍观见者亲?白日移轮天外去,痴人多看月边星。雪林梅嗣 如皇集贤坤亭道禅师 上堂。西方无一句到你。是把断要津。是壁立万仞。良久曰。贵图天下太平。 上堂。𬬻鞴之所多钝铁。良医之门足病夫。不因吴越争锋后。那得扁舟泛五湖。 小参。佛有佛语。祖有祖语。才涉思惟。白云万里。现前一众。既是家里人。母劳说客话。饭足充饥。茶堪止渴。且道非非想天。深多少。濶多少。良久曰。且待别时来。 小参。二不成双。一不是只。夫子难措一言。达磨更道不识。良久。拍藤一下曰。山高月小。水落石出。 问。如何是佛。师曰。担水河头卖。如何是法。师曰。三千条罪莫大于不孝。如何是道。师曰。高而不危。低而不凹。 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山僧遭你钝置。曰。赵州道。我在青州做领布衫重七斤。又作么生。师曰。你再拟钝置山僧那。僧一喝。师曰。莫因闲事长无明。 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曰。三寸舌头在汝口里。曰。某甲不会。师曰。咸酸苦辣几不尝过。卑牧谦嗣 苏州宝华向若嵩禅师 上堂。法法圆成佛祖心,英灵于此共知闻,何劳普化摇铃铎?突遇峰干跨虎行。当机了了无他事,只要人人两眼明。喝一喝。 结制,上堂。天涯覔徧无相识,徒把芒鞋脚底穿,拄杖持来且靠壁,钵盂高挂绝攀缘。三条椽下真风露,七尺单前面目全,㘞地一声消息断,虎头戴角出林间。雍𥵂晟嗣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六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七世随录 邵武安国开莲受禅师 示众。牛头没,马头回,原属诸方近套;掷金钩,布铁网,亦非越格提持。山僧一十六年担枷行脚,荡尽家私,今日拨乱归来,争敢重循旧辙?虽不谨守门庭,只要诸人搆去。喝一喝。 明觉讳日,示众。向𡏖𡒁堆里,横空佛祖眼睛;于锦绣丛中,直揑 帝王鼻孔。顿令途路波咤底,当下归家稳坐;却使孤峰顶上者,抑凡按下云头。增径山霹雳之家声,响太平琳瑯之曲调,此是我本师老人寻常行履处。若是放两抛三,增多减少,至于末后示寂,扫迹灭踪,莫道诸方窥覰无门,直教佛祖潜身无路。不肖深慙匪类,辱附师门,兹者业负难逃,冤家路狭,要且如何得见我老人立地处?蓦竖拂子,曰:春风未易著鉏犂,为马为牛却看时。口缝才开成忤逆,此心能有几人知? 示众,蓦拈拄杖,曰:我看你朝到西天,暮归东土,究竟长年只在半途。复横按,曰:明知是满腹丝纶、填胸锦绣,因甚问著便开口不得?复竖起,曰:直饶过东山下,左边底拈得王节级失却帖,正好勘过了打。且道衲僧门下又且如何?卓一卓,曰:刀山劒树平时路,热铁烊铜润口浆。要得拖犂并拽耙,何妨倒腹与倾膓? 问:如何是佛?师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问:如何是天地同根、万物一体?师曰:南山起云,北山下雨。曰:某甲蒙昧,请师细指。师曰:朝看东南,暮看西北。 问:如何是安国境?师曰:万壑松声来不尽,一池皓月夜长明。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堦下痛删非类草,雨中闲种及时蔬。憨璞聪嗣 盘山甘泉语石德禅师 上堂。法无定相,定莫非禅。头头显露,法法全彰。举止动步,无非本有风光。运水搬柴,正是当人作略。喝一喝曰,直下承褫,慎弗拟议。 解制上堂。圆通法门,无在不在。昔本无结,今何有解。竖拂子曰,世尊三昧,迦叶不知。迦叶三昧,阿难不知。阿难三昧,商那和修不知。乃至先师三昧,山僧不知。只如甘泉一冬东语西话,今日撤开布袋现前,诸人还知否。掷拂子曰,我不敢轻于汝等。 僧问,如何是函葢乾坤句。师曰,放你三十棒。曰,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曰,猛虎当途踞。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曰,问来答去,有甚了期。憨璞聪嗣 昆山太音居士邬晓 三岁能画地作佛字,长通儒术,善丹青。一日旅次,逢老衲教以宗门见性工夫,遂留心参学。后见明发衡,问未生前话。衡曰:只今在甚么处?士曰:道得恰好。衡曰: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人公在甚么处?士曰:金寒水冷,切宜珍重。乃呈偈曰:莫认明,莫认暗,明明暗暗临机辨。劝君切莫强安排,春光好处无人见,东风便是不寒面。衡肯之。 竹篦子。颂曰:竹篦不触不背,当人直下承当。若还拟议卜度,便是无明复藏。又曰:天生一段好风光,凡圣何曾有覆藏?自家有宝不荐取,反为触背错商量。 狗子佛性。颂曰:狗子无佛性,亦邪亦非正。身旺无财官,正是孤穷命。懶拙衡嗣 南梁准提宗济俊禅师 问:如何是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师曰:切忌死水浸杀。 问:大修行人当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师曰:不可钉桩摇橹。 问:钟楼上唱赞,床脚下种菜,意旨如何?师曰:逢人但恁么举。 师示疾,堂众候安,师曰:苦!苦!次日集众曰:乐!乐!众曰:昨日道苦,因甚今日道乐?师曰:昨日苦,今日乐,杨岐驴子三只脚。众曰:到此时节,宜自珍重。师曰:快便难逢。遂索笔书偈而逝。乳峰卓嗣 大原慈庵杨耀祖进士 山西广阳人。父祖三世胎斋,世称乐善。士幼颕悟,长中康熈癸卯解元,联登甲榜。因见天目尺木休示现,末后一著了脱,非常有感,乃单提向上,决志禅宗。后仕官真州,访天王海于地藏,言下投机,授拂记莂。 呈海偈曰:果是天童一脉来,相逢一笑我知哉。归来尽是儿孙事,喝下承当正眼开。 又呈洗澡偈曰:真空无相法王身,荷叶露珠不染尘。宾主一堂谁辨得?归来明月照行人。 示佛眉偈曰:唤作佛眉,定有魔眼。佛魔不著,眉眼俱遣。随缘事事了,日用何欠少?一切但寻常,自然不颠倒。 先严讳日,举哀拈香曰:一身分化若干身,无始从来只一心。㘞地一声掀破后,年年今日识新春。 恭人讳日,拈香曰:炉中香缥缈,岸上柳青青。雨洒清明节,春雷兆太平。复举世尊初生话毕,乃曰:在天不以天为乐,在世不以世为相,在生不以生为恋,在死不以死为忧。明得惟吾独尊,我身即母身。今日觌面相呈,不好举扬个事,上报深恩。喝一喝。 月夜,有客送指月录言别,士曰:贪看他人宝,忘却自己珍。客曰:眼中著不得玉屑么?士曰:且吃茶去。复示偈曰:月上梅梢一镜圆,那知月落不离天?月圆月缺光无减,君再来时又一年。 士居官以法门金汤为力任,每遇僧俗咨参,语多激引。时魏双阙按鹾临邑,景其高风,赠有官舍浑加僧舍冷,吏人一似道人闲之句,极为切当。沙翁海嗣 盐官中洲海岳禅师 住绿萝,示众:终日忙辘辘地,都是没要紧事。且道那一件是要紧底?良久,曰:几乎忘却。 上堂:略说、广说、喻说、直说、赞说、毁说、安立说、显了说,以至尘说、刹说、炽然说、无间歇,总不出这一句。且道是那一句?喝一喝,曰:蚊子上铁牛,无你下嘴处。愚山藏嗣 扬州龙象楚庵祖禅师 小参。夜雨潇潇,片雪飘飘,云横鹫岭,水接天遥。柳含春色,栖鸟归巢,头头显用,莫言寂寥。 󳱔三觔。颂曰:露筋露骨,当阳拈出,日晒风吹,雨洒不湿。 灵云见桃花。颂曰:忽然举目见桃花,当下疑情顿破家,涌出家珍全体露,拈来还是旧袈裟。禹门正嗣 湖南长沙洪恩铁山弘禅 师,南昌叶氏子。上堂:山高未是高,海深不足深。唯有诸人鼻孔深,实是深。尽大地人都浸杀,白浪滔天不见痕。 小参:周行七步,六步无功。连这一步,也不消得目顾四方。更有一方,尚未看到。召曰:大众且道是那一方?卓拄杖,曰:中央戊己土。 小参:斧劈不开、针劄不入底物件,山僧为众分析。遂喝一喝,曰:撒向十方世界了也。楚峰元嗣 永嘉峙岩大晓广禅师 小参。问,如何是主中宾?师曰,汝是门外人。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长年不出户。曰,如何是宾中宾?师曰,陌上问行程。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打曰,这里须荐取。乃曰,当阳的旨,逈绝周遮。觌面全提,了无回互。霜酣红叶,千树万树以飘摇。露滴黄花,三茎两茎而馥郁。苟能直下荐得,便尔独步大方。火炉头坐酬宾主,劒刃上互展机筹。杀活临时,纵横无碍。更说甚么打三打七,画地为牢。指东话西,递成钝置。然虽如是,也要众兄弟共相委悉。蓦竖拂子曰,还会么?当年面壁非他事,历代传心总是渠。 示众。举云门干矢橛话毕,乃曰,将谓气宇如王,元来见处只在这里。颂曰,搕𢶍堆头干矢橛,拈来便用却惊人。薰天炙地难藏覆,刹刹尘尘现此身。多子无嗣 永嘉密印静公练禅师 上堂,竖拄杖曰:若向者里会得,不妨转山河大地为自己。横拄杖曰:若向者里会得,不妨转自己为山河大地。卓一卓曰:粉碎了也。诸人毕竟向甚么处安身立命?靠拄杖。 小参,僧出,师曰:未动步已前早错了也。僧拂袖而退,师曰:错!错!乃曰:鶴颈长,凫颈短。松自直,棘自曲。八面玲珑,十方寥廓。何事诸人无绳自缚?山僧忍俊不禁,直下为君割截。以拄杖旋风打下,归方丈。 小参,以拂子作󳰊曰:三世诸佛出兴只为者个,历代祖师授受只为者个,天下老和尚屈曲垂慈只为者个,山僧播两片皮、指东话西只为者个。诸人还知者个落处么?良久曰:密印今日失利。掷拂子 鞔法鼓。小参,举盐官道:虗空为鼓,须弥为槌,阿谁打得?南泉曰:王老师不打者破鼓。盐官开恁般大口,至今合不得。若论破鼓,不独南泉不打,密印有手亦无处好下。今日幸得二浴主不忘本愿,协力成褫,从虗空中鞔起,信手击来,响振如雷,直得尽大地人闻所未闻。不唯为盐官出气,抑令现前众等饱足观光。蓦竖拄杖作击鼓势,召曰:大众还知落处么?若将耳听终难会,眼里闻声方始亲。卓一卓。 小参。于世谛中会取佛法,向佛法内明取世谛。更须知世谛外无佛法,佛法外无世谛。世谛佛法打成一片,始得庆快平生。祇如蚯蚓蓦过东海,虾蟇𨁝跳上天。且道是甚么意旨?良久,曰:参。 问:见而不见,闻而不闻时如何?师曰:且居门外。曰:如何则得?师曰:板响过堂,梆响出坡。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天晴日出。 士问:屏却咽喉唇吻,请师道看。师曰:我不知你问甚么?士理前问,师便叱出。 问:如何是化城境?师曰:一水开明镜,千峰拥翠微。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来者来,往者往。曰:如何是人中意?师曰:吃茶去。多子无嗣 鴈荡石梁碧汉霁禅师 永嘉姜氏子。少颖利,不茹荤,依外道。甞习静碧湖山中,有僧与论色空义,师翻然知非。遂造净社,礼印堂,智薙落。未几,入密印槽厂,知有宗门事,徧历诸方。归觐密印,无问:学甚么?师展两手。无曰:是者个,用学作么?师曰:不学争识得?一日,堂众争百丈野狐因缘,是非不已,质之于师。师曰:是则总是,不是则总不是。又曰:既堕野狐,为甚却作老人听法?既作老人听法,如何又道久堕狐身?者里倜傥分明,许你亲见百丈。无病笃,授师以偈,印可。即卜隐雁荡之石梁洞,火种刀耕,诸缘寝息。越三载,辛酉端午后四日,沾微恙,遂来密印作别。时同门静公练有芝田之役,令人速还。至十五日午刻,有悟心送杨梅至。师趺坐,连啗数枚,曰:世尊末后受纯陀供,霁上座末后受悟心供,毕竟还有优劣否?练曰:两口无一舌。师大嘘一声,屹然不动。多子,无嗣。 自立本禅师 东嘉王氏子。甫壮,得度于福泉。参净社印堂智,看主人公话,脇不至席。寺后有岩岑寂,夜坐其中,或自唤,复诺,久而有省。参仙岩智,一日入室,师握一茎草置智前,曰:不可唤作一茎草。智拈杖,师拂袖便出。解制,返净社印堂。智曰:一期参得底,不妨举似山僧。师作掀禅床势,智便打,师便出。后参密印无,机缘相契,輙蒙印可。 元旦,秉拂,小参。既承方丈和尚严命,聊为众兄弟通个消息。蓦竖拄杖,曰:还会么?若向者里会去,庆无不宜。如其未然,三条椽下,七尺单前,吃饭穿衣,大须仔细。卓一卓。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淡泊经营省,疎慵礼数忘。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目前无阇黎,座上无老僧。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阵云生海上,󳫠劒搅龙门。 一日,示微疾。次早,沐浴剃发,与众决别。徒请说偈,师曰:平日已作了也,何待此时?纵饶说得彻头彻尾,于汝分中有何交涉?若要此事相应,须在常时向己躬下端的讨个著落,到生死岸头始得受用。言讫,吉祥而逝。多子,无嗣。 瑞安瑞云介石芳禅师 本邑李氏子。九岁脱白,从座主听讲天台止观。钟如如激发,令参仲觉居士。觉曰:一念不生,如何是本来面目?师不省。觉指参五云󳱢,󳱢曰:仲觉指汝到此,且道先觉后觉,觉个甚么?师拟对,󳱢曰:汝终日在仲觉处,因甚不识仲觉?拍案喝出。住数月,不放参。一日遇󳱢,󳱢曰:狭路相逢时如何?师拟对,󳱢便掌,师愈增迷闷。冬夜参究,忽触雪窦显见不见倒骑牛兮入佛殿句,信口有偈。开眼便了然,转眼即错过。居士与阿师,堂堂觌体露。呈󳱢,󳱢曰:如何是根本智?师曰:觌面相呈。曰:如何是差别智?师曰:何处不风流?󳱢曰:放汝三十棒。师后问仲觉曰:五云和尚与芳三十棒,未审过在甚么处?觉曰:不妨疑著。师便举三顿棒请益,觉曰:且道临济从黄檗得力,从大愚得力?师曰:痛处难忘。觉曰:向后如何?师曰:坐断天下人舌头。觉蓦面一掌,师一喝便行。觉令作颂,师信口曰:黄檗佛法无多子,分明不从大愚得。脇下还拳快转身,是贼方能识得贼。觉遽曰:贼在甚么处?师曰:今日识得居士。觉休去。一日,以拈颂呈󳱢,󳱢曰:昔白云语五祖曰:有数禅客,皆有悟入处。说亦说得,下语亦下得,祇是未在。汝拈颂亦如是,且道因甚未在?师曰:和尚莫惑乱人好。󳱢曰:五祖因兹出一身白汗,便明得下载清风。如何是下载清风?师曰:渠侬得自由。󳱢痛与一棒,师喝。󳱢复棒,师触礼便出。次曰:󳱢乃授以源流衣拂。 闭关,小参。宝劒在匣,谁敢犯其锋铓?明珠在渊,自难掩夫光彩。苟驰情于炫露,不免虗尚名闻;设离妄而求真,究竟实无把捉。所以道:狮子游行,不求侣伴;鵞王择乳,素非鸭群。不藉修证劬劳,亦无方便渐次。但能觌体归元,岂有丝毫渗漏?行住坐卧,处处圆成;产业治生,头头合辙。试看曹溪碓舂两脚,密祖柴荷一肩。米熟自然经筛,云散伫看日现。少垂一言半语,足堪耀古腾今。何在逐闹趋时,始可承先裕后?明芳愚懦无知,自少随波逐浪。因叨知己激励,指参心地法门。趋向虽坚,习气深重。不是病魔作难,便为熟境牵缠。犹幸紧著草鞋,直入五云深处。四威仪内,无非孤峻钳锤;二六时中,常示人天师范。一夜大梦忽醒,摸著娘生鼻孔。始知面目俨然,多费常住盐酱。既然如是,则一超直入,万行庄严。净秽悉圆觉伽蓝,寂喧皆弥勒楼阁。又要闭关作甚么?良久,起身曰:敢烦大众同到关前,听明芳再为露布。便入。闲庵嗣󳱢 龙圣龙门济禅师 三山陈氏子。示众。泉鸣㵎底,风响枝头,西来祖意,全放全收。你等诸人更觅甚么碗?拈杖旋风打散。 示众。孤迥迥,无变易,石人夜半竞吹笛,晓来门启兴翛然,山自青兮水自碧。更思借火添灯,只向他道不必。 小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陕府铁牛眼突出,嘉州大象忽擡头,󳬧子飞过新罗国。更有踏断草鞵跟,掀翻坐具地,到者里,山僧直须验过了打。何故?咽津绝粒非为妙,换骨丹成始是仙。 示众。狗子佛性有,衣破露出肘;狗子佛性无,沧海竭底枯。若能于此知端的,看破赵州好大哥。良久,曰:大众还知端的么?摇头摆尾非他物,莫向旁人问有无。 问:尽大地是某甲本来面目,是否?师指路边松,曰:唤者个作甚么?僧拟对,师遽行。 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汝身得与么矮小?僧礼拜,师便与一踏。 问:万里无云,青天也须吃棒。今日云垂四野,合吃多少?师曰:怪山僧不得。 师问别庵居士:你昨日因甚偷斫常住柴?庵拟对,师约住,曰:一欵便招。机伭年嗣 瑞安旃山杰峰解禅师 开炉,上堂。今日开炉,有四件事告报大众:第一、世界安稳;第二、禅堂地平;第三、柴火鲜明;第四、大众朴实。若作好事商量,不见道:好事不如无。若作闲事话会,今日岂是讲闲话的时节?毕竟合作么生?试断看。若断得出,不妨撩起便行,奚待三月安居、九旬禁足?不然,且在布袋里作一场佛事。以拂子打○相,喝一喝。 小参。把断要津,不通凡圣。放开一线,任运随缘。祇如不收不放又作么生?不见道: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蓦竖拂子,曰:者个是明白耶?不明白耶?直饶见得,更有三十棒在。何故?绝后再苏,欺君不得。 问:如何是旃山境?师曰:松柏参天。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眼横鼻直。曰:如何是人中意?师曰:坐立俨然。曰:祇如临济向大愚脇下还拳,意作么生?师曰:以毒攻毒。曰:请师别施方便。师便打。机伭年嗣 栴山怀越志禅师 结制。小参。三世诸佛于一毫端建宝王刹。历代祖师于一微尘转大法轮。若作好事话会。岂不见道。好事不如无。若作虗妄商量。今日岂是虗妄时节。者里担荷得去。便可掀倒禅床。其或未然。且进堂努力。 问。如何是菩提道。师曰。贪瞋痴。曰。如何是生死业。师曰。戒定慧。曰。颠倒不少。师曰。汝分上作么。曰。舍贪瞋痴。修戒定慧。师曰。颠倒不少。 问。本来有生灭也无。师曰。惺惺万法俱生。寂寂万法俱灭。曰。既有生灭。应有变易。师曰。转万物为自己。转自己为万物。曰。安有定欤。师打曰。谁与汝卜度。机伭年嗣 毗阳石筠禹门统禅师 小参。从来无法可说,纸解看孔著楔。单提济北钳锤,个事斩钉截铁。若人逴得便行,说甚红炉点雪。更有凿壁偷光,驴腰打教骨出。报诸人,瞥未瞥,实际理地不受尘,一念万年始了彻。 冬至示众。一二三四五,蝍蟟吞却南山虎。五四三二一,独角泥牛水面立。露柱痛拶上须弥,铁锤无孔也出汁。谁知日日是好日,祇缘冬节是今朝,漏泄全机没巴鼻。 小参。苏州有,常州有,说甚面南看北斗。无影树下合同船,伸手原在于缩手。顾左右曰,还会么。叶落归根,来时无口。机伭年嗣 京都毗卢证心明江禅师 保定清苑魏氏子。父母早亡,投桂芳林公薙染。广济完,授具戒。同林修造宝珠洞,继兴圣感,师功实多。参竺庵 于善应,结制有省。维那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师曰:赤红皂黑。曰:死了烧了𫆏?师曰:真金不怕火试。维那首肯。从此精持戒律,粒米同飡,布服芒鞵,终身自誓。次谒云居古,入枯木堂。一日,古问:雪覆千山,因甚孤峰不白?师曰:特出一头地。又问:南泉斩猫事如何?师曰:验在目前。古曰:赵州顶草鞋又作么生?师曰:迟了八刻。又问:左边是高崖,右边是大水。前边万丈深坑,后边大火来逼。且道如何回避?师曰:竹密不妨流水过,山高岂碍白云飞?古颔之,嗣受记莂焉。 出住毗卢,入院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今蒙安护法虔请说法,且道说个甚么?朔风透骨,滴水成冰。雪里梅生,古今不昧。有时毫吞巨海,有时芥纳须弥。在大不增,在小不减。威音那畔,无欠无余。六根门头,放光动地。必定是个甚么𫆏?古人道:有一物,明历历,黑漆漆,上拄天,下拄地,常在动用间,动用中收不得。且道收不得又如何?喝一喝,曰:玲珑兔角横三际,灿烂龟毛遶九皋。溟古波嗣 京都慈明圆通明光禅师 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不虗行,随时应现。旧店新开,慈航早驾。动则无处不显,静则何地可藏。召众曰:还会么?本无一物著空花,岂撒时人眼里沙。 上堂:最初一机,千圣不传。末后一句,荐在言前。风吹大地,杲日当天。等闲踏断毗卢顶,脱体无依本自然。喝一喝。 上堂:常光独露,耀古腾今。权衡在子,斩断葛藤。独超方外,任意纵横。卓拄杖曰:大道本来无隔碍,要假儿孙脚下行。拽杖下座。 腊八,上堂:隆冬时节冷如铁,人人闭口深藏舌。凝成冰雪耸孤峰,夜覩明星犹不彻。大众,世尊覩星成道,今古相承,为甚又道个不彻?良久曰:父母所生口,终不为汝说。溟波古嗣 𭬥李素堂道禅师 小参。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只如适来上座问麻三觔,向他道:我本东土人,却说西番话。且道还有商量处么?若道有,辜负他洞山;若道无,辜负那上座。事是恁么事,人须恁么人,何妨问若云兴、答如瓶泻?设纤毫义理填在胸中、挂在唇齿,向者里水漉漉地,日后吞热铁丸,莫怨今日不为上座说破。 为仁庵觉道者对灵小参。妙总放过大慧,骊龙颔下握珠;凌行勘验浮杯,金翅翻空劈海。乃至台山路上、𫗰子铛边,施大机、发大令,莫不肘后符灵、顶门眼活。这一队巾帼英贤,法苑流芳子古。至如今日,仁庵大士十年归信宗乘,一著当阳独用,匡扶法社、辅弼师承,无上胜妙之心较之昔人犹胜十倍,真可为狮子窟中狮子、栴檀林里栴檀。即如一期能事既圆,遽尔退藏于密,游徧化城不离宝所一句又且如何?良久,曰:即此名园安养国,不须更自献明珠。 示众,举世尊覩星颂曰: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覩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示众,举张拙参石霜,霜问:秀才何姓?云:姓张名拙。霜曰:觅巧尚不可得,拙自何来?拙豁然省悟,呈偈,师颂曰:石霜换斗移星手,巧字拈来拙不如,致使秀才全入梦,犹言胜读十年书。 示众,举婆子烧庵话毕,乃曰:婆子有启鸿门之略,奈何撞破玉斗?者僧有赴宴之胆,未免委曲一时。解三洪嗣 天津净业仁安敩禅师 上堂:互融凡圣于一源,交灿主宾于双照。心光独露,鉴觉全彰。开火宅之青莲,净红尘之白业。磨不磷,涅不缁,修不无,染不得。动则涉尘劳之境,静则沉昏醉之乡。不动不静作么生?木童火里吹笙,石女云中作舞。 解制,上堂:百岁光阴少,春生秋复老。要透生死关,须明向上道。大海任翻身,乾坤随起倒。一念澄清时,真性可常保。佛身并驴形,何从外所造?告报行脚人,参学休草草。贫富如朝露,英名顷刻了。直下歇狂心,休向虗空讨。谁脱夏天衫?谁披冬月袄?叮咛记我言,临行休懊恼。喝一喝,下座。解三洪嗣 顺天圆通法昙衷禅师 山西阳曲李氏子。母徐氏,梦一老僧托宿而生师。幼乐静坐,十岁得痼疾,医药无効。父母恳佛,许师出家,由是渐愈。十四岁,礼佛本郡魔庵,守宗薙落。年二十,登盘山了宗,心处圆具。因随众打七,至第四日,忽有省发。胞弟伟珠渊,激励结伴参。方到扬州,首谒天宁,不契。复上龙池、天童,虽然扣激无虗,中未稳当。后入南㵎,闻研柴声,洞明向上,然终未洒脱。复之显圣、平阳、五磊。因在资福,随众出坡,闻皷声,忽然虗空迸裂,庆快通身。又闻黄山雨峰纲道风,特往亲依。一见便问:何来?师曰:天目。纲曰:彼处为人如何?师曰:惯断人命根。纲曰:因甚你命根不断?师曰:我无命根,断个甚么?纲曰:前言不副后语。师曰:今日亲见和尚。纲又问:你僊乡那里?师曰:山西。纲曰:汾阳昭祖是乡里耶?师曰:从不识这汉。纲拈香板,师拂袖便出。纲曰:转身句未在。师回作掌势,纲颔之。嗣受记莂,服勤二载,辞往燕都。初居正觉,复迁严净,继住圆通。 上堂:把住时,尽十方世界,森罗万象,洪纤长短,不漏丝毫。放行时,如大鹏劈海,水击三千,神鲲圆南,扶摇万里。真有如是眼目,方许独步大方。倘若迟疑,白云万里。 解制,小参:门前有路,放足通行。袋口一开,锥尖毕露。个个头昂似虎,人人脚底如龙。祇有一件,要与诸人说过。黑漆昆仑山下过,莫教打失两行眉。 上堂。热时热著,寒时寒著。寒暑不到处,是甚干矢橛。以拄杖画一画,曰,鬼神不能灭其眎,佛祖不能窥其体。圆通门下,论实不论虗。争不足,让有余。曳拄杖,下座。 颂南泉斩猫,曰,半蓑烟雨半江风,不钓金鳞拟钓龙。腥气浑身难躲闪,一言从此定纲宗。 僧问,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人公毕竟在甚么处。师曰,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 问,所饮母乳如四海水,此身积骨如毗富罗山。未审谁是最初父母。师曰,行也著,坐也著。 师经行,一僧跪问,如何是三元。师举足示之。曰,如何是三要。师蹑足一下。曰,意旨如何。师踢倒便行。 庐山斗护法问,恒河沙数佛,未卜先由几位生。师曰,当面错过。曰,若有僧家参得透,便能证果好修行么。师曰,莫相谤好。曰,两个泥牛鬬入海,直至于今无消息。是何宗旨。师曰,一点瞒他不得。曰,问著不应,成个甚么道理。师曰,声震如雷。 山斗又呈本来面目偈曰,依依湛湛妙难名,浩浩苍苍宇宙盈。谩道禅关空法界,了然一念即前生。师亦以偈印之。雨峰纲嗣 盛京千山龙泉伟珠渊禅师 山西阳曲李氏子。母徐氏,梦红光入室分娩。三岁,因病,母许出家。五岁,母亡。十岁,父送本邑伏魔庵守宗剃度。十八,发心参方。首谒平阳憨予暹,示念佛是谁,未知落处。二十岁,往汾阳圆戒。北上燕京,谒大憬敏。敏竖一拳示之,酬答不恰,懡㦬汗下。进堂参究,半年无所入。辞出,复历讲肆。继参沛庵源于海会,执侍左右。时时提究,昼夜不眠,如同痴人。一日,源问:汝参甚么?师曰:念佛是谁?源曰:可有入处。师曰:无处可入。源曰:殿里拜佛去。师才跨门限,见万道霞光射入目中。少顷,从镜光映出无数物件,而彼时跕在供案前,不觉竟到五更。殿主开门失惊,问曰:是谁?师曰:是我。主曰:汝是谁?时豁然有省。主又问,师劈面便掌。主大呌曰:有贼了。源曰:贼在那里?师亦掌。源曰:元来是个家贼。师一喝,源休去。次春,源受津门请,师随行上船。源见有鱼戏木,乃曰:何日是了期?师曰:湖海波涛濶,渠侬任自由。源一掌,打师落水。师才起,源曰:道!道!师未开口,源又打入水。师复起,源又打。师曰: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波涛意自舒。源曰:如是!如是!至解制,付授衣拂而记莂焉。出住北京毗卢、遵化、金峰、丰润、宝庆、王田、龙池、盛京、清风、千山、龙泉、万寿、盖州、兴隆诸刹。 上堂:大而无外,小而无内。把住放行,超群拔萃。电光影里,正好翻身。石火𦦨中,各安本位。无地不称尊,是处为祥瑞。遂喝一喝,曰:更有要言,切忌瞌睡。 小参:今晚圆七,勘验已毕。哮吼狮儿,解空返掷。鼻孔辽天,千圣不识。至今还有识者么?良久,曰:一擦骨出。 晚参:师垂问:什到阳回,万物发生?且道无阴阳地上发生个什么?众答不惬。师乃曰:木樝片,细细嚼,缓缓咽。掇过古香炉,山门骑佛殿。沛庵源嗣 京都兴隆大珠智禅师 江南丹阳袁氏子。父汝瑞,母王氏。生时自能端坐,七岁随母进香,见佛金色欢喜,因而求出家。十六岁父母俱亡,遂投普慈寺,礼栖真薙染。二十上华山圆戒讫,登三峰,首参硕揆志。一日挑水,见地清彻,忽悟心源,洞明万法,遂入方丈。志曰:你挑水来此作么?师曰:扁担化为龙。志曰:珠在什么处?师便劈面一掌。志曰:这村儿好打。师云:珠也不识。志曰:未在。师曰:再犯不容。志曰:可号大珠,莫呌大符。遂易今号。继往杨坟谒灵机观。一日晚参,观问:如何是不从人得句?师曰:尽大地是个学人,覔甚么句?观连打两棒,曰:且道老僧在学人内,学人外?师曰:深领一问。观颔之。后游五台,到都门,过严净,谒圣心觉,机见相投,师资契合。又蒙 和硕裕亲王䖍备衣拂,再三劝慰,遂受觉记莂焉。丙辰,继席严净,次住兴隆。 上堂:万法融通,顿见无边刹境。心空及第,全彰玉殿琼楼。直得泥神自起,瓦砾增光。耀古腾今,辉天鉴地。指长安为极乐,以大地作伽蓝。撑无底船,圣凡齐度。唱无生曲,幽显均资。祇如今日觉院重光一句又作么生?蓦卓拄杖,曰:顽石迸开新佛面,法幢高竖万年春。 上堂:法身无病,妙药醍醐犹是剩。法眼无瑕,佛祖虽尊亦不为。总饶证无量三昧,现无尽神通,住无量亿劫,说河沙妙理,其义无穷。犹是净法边垢,与道合乖。作么生别通消息?良久,曰:簷前水滴非干雨,夜半鸦鸣不是声。 上堂:心空无住,若古鉴之无痕。触目皆真,似寒氷而皆水。明自心是万法之根源,悟万法与自心不二。且道即今心在甚么处?喝一喝,曰:灯笼入露柱。圣心觉嗣 严净香云兴禅师 上堂。三九临年第一月,相逢正遇好时节;举目遥观法界宽,屈指算来大小雪。若问佛法事如何?霜严树头光皎洁;象王手内把氷棱,狮子口中含生铁。会得明明不等闲,倒一说来无间歇。喝一喝,下座。 腊八,小参。世尊或道,本无元妙;正令当行,照用齐到。雪山六年,氷怀雪操;挂蛛网于眉间,容鹊巢于顶奥。如斯苦行逗到今,覩星消息如何道?顾视左右,曰:若是凤凰儿,不向那边讨。 示众,举世尊初生话毕,乃曰:这老汉只知贪途,不觉天晓;云门虽行正令,也是接竹点月。捡点将来,各与三十棒。何故𫆏?家丑那可外扬? 颂世尊覩明星,曰:夜半明星光㶑滟,骷髅触著成一片;通身是口向谁言?强把众生穿一串。圣心觉嗣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六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六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七世随录 宁远首山宁一暹禅师 三韩郭氏子。三岁,因痘风,父母祷许为僧。十一岁,送天宁洞明薙发,因见禅关䇿进,遂参念佛是谁,愍忠得戒。后逢本师了宗,宗盛京结制,䟦涉往参,得彻法源而受记莂,出住首山。大士诞辰,小参。日丽风和荡,烟霞扶柳枝,黄莺啼古韵,露出几多词?不是观音示现,亦非普贤行施,泛慈航而渡群危,甘露一滴大地资。虽然如是,且道无阴阳地上又作么生?喝一喝,曰:阳回瑞霭弥天地,万物枝头总得宜。 小参。父母未生前,有个本来面,黑豆未生芽,善财寻不见。见不见,倒骑牛兮入佛殿。 晚参。上下偷安,为丛林大患,古人言之切矣,岂是懒惰成道、懈怠可得耶?且毕竟佛如何成、道如何得𫆏?若有个汉闻恁么道,便掩耳而去,首山抚掌称庆。不见达磨老汉从西天来,无非觅一个不受惑的人?山僧与么道,是醍醐语、是毒药语? 颂睹星悟道,曰:寒空月落夜三更,露出银砂触眼睛,堪笑瞿昙黄面老,悟来亦是目中钉。 月落三更夜已寒,明星才露眼皮穿,总饶悟得成何事,直至而今梦未还。 颂五通问佛,曰:问道如何那一通?桃花开放杏花红,飞鸿呌后秋空老,依旧游人在梦中。了宗见嗣 滦州万善晖洲昊禅师 滦州乐亭刘氏子。胎不食荤,幼而凝静。十一岁母逝,父送韩家道礼晓空薙发。十八岁发心闭关,跪诵法华,至安乐品,见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顿然生疑。赴万善参了宗,见将疑语请问,见便打,越发疑情。亲依日久,始得谛当。中秋同众玩月,见令著语,师以手画圆相,呈偈曰:碧天云净智光圆,洞彻玄微绝正偏。万户千门悉仰赖,威严空寂映人间。见颔之,即嘱出住滦州万善。白道石佛。盛京华严宁远地藏。上堂:三世诸佛不知有,八角磨盘空里走。青州布衫重七斤,普化摇铃惯抖擞。须弥顶上扣金钟,惊起泥牛夜半吼。岭上石人暗点头,谁解南辰藏北斗。喝一喝。 上堂:山僧今日抖擞精神,将如来三乘十二部、一切修多罗、祖师千七百则陈烂葛藤,天下老尊宿长歌短曲,倾心吐胆,不惜唇皮,尽情吐露。举似大众,良久曰:会么?惟此一是实,余二则非真。 解制上堂:滦阳城畔水流南,逐浪随波下钓竿。夜静水寒鱼不饵,轻舟高举过芦湾。 上堂:黄钟月十五,一阳从地鼓。郊外野烟飘,太史书云舞。分明说与知音知,冬至寒食一百五。 上堂:子粒成熟秋后看,物物何曾有余欠。信手拈来呈似君,尽力承当只一半。且道如何是那一半?露柱撞倒灯笼,山门走入佛殿。 上堂:华严有一语,分明为君举。不是赵州无,亦非云门普。千圣莫能测,万灵提不起。若问意如何,眉毛是两缕。 颂文殊白椎曰:文彩未彰,机关漏泄。直下一槌,节上生节。灵山无数英豪,未免眼中著楔。 颂那咤太子析骨肉还父母曰:幻色不是色,真空不是空。皮肤脱落尽,八面显玲珑。了宗见嗣 玉田重兴无虗昦禅师 玉田贾氏子。投蟠龙香林披剃。首参体真,真得个相应。复参了宗,宗得入堂奥,即时印可。出住林西观音,继住崇兴圆通蟠龙玅峰。上堂:山花野草笑春风,腊去氷消万物丰。结制九旬今已满,解开绳索任西东。 上堂:个里圆明,透彻真空。无去无来,达本归宗。石女怀胎,走却西东。猫儿解捕鼠,露柱撞灯笼。蓝田郡里结制,圆通院里打钟。柳树著箭桑树红,大千何处不春风。 小参:茶能解渴,饭能充饥。禅能越圣,戒能防非。若向这里领略得去,可以种无漏因,得无漏果。发无量愿,度无量生。顾视左右曰:还见么?弹指即如来,了达真实相。 颂调达谤佛曰:调达谤佛身陷狱,堂堂顺逆总家乡。虽然解道三禅乐,也是哑子吃生姜。 颂南泉庄上吃油糍曰:揑目生花老古锥,油糍吃了许谁知。言前虽解倾肠腑,不管他人说是非。 师于康熈己巳五月小尽日示微疾,语众曰:吾时至也。随沐浴著衣,书偈曰:直下承当,无党无偏。空华梦幻,六十余年。咄!踏碎虗空云片片,佛国魔宫任往还。端坐而逝,建墖于蟠龙山。了宗见嗣 乐邑龙泉朗空顺禅师 昌黎赵氏子,礼万善了宗。宗薙发参随数十余年。年示寂时,亲蒙付嘱,出住静龙泉。小参:觌面相呈无余事,千林落叶尽归根。虽然不挂丝毫相,照彻乾坤耀古今。寂灭场中离色相,真空界内绝纤尘。天地同根原一体,说与知音著眼听。 小参:若论佛法,本无言说。但有言说,都无实意。佛说三藏十二部,一口吞尽,总是噇酒糟汉,与自己分上都没交涉。所以道:说似一物即不中,但能会取未生已前一生参学事毕。虽然如是,不著一番亲到处,焉能识得本来源?了宗见嗣 仁寿吼林鲸禅师 江南兴化徐氏子。得法海会,出住仁寿。颂婆子烧庵,曰:冻叶无声花不知,荠甘徒博蓼虫疑。高山流水难同调,龟䇿茫茫欲扣谁? 颂百丈野狐,曰:宁可殒身,莫违国制。不落不昧,猿啼鶴唳。黑雾漫空古路迷,行人寸寸肝肠碎。 颂南阳摈侍者,曰:铁甲将军入虎巢,伏兵乱发罪难逃。若非主帅全机变,争见从前汗马高? 颂古德吃油糍,曰:春日犹寒,晴空闪电。雨打桃花红片片,绵绵密密不隔一线。 颂一喝如金刚王宝剑,曰:青天白日起雷霆,佛土魔宫尽著惊。大地山河都粉碎,吹毛犹带血痕腥。 颂一喝如踞地狮子,曰:桓侯据水断当阳,百万貔貅望影藏。濯濯英声高日月,于今谁敢犯锋铓? 颂一喝如探竿影草,曰:千尺丝垂计钓鲸,先生减灶又添兵。火光举处钧机发,铁额铜头也絷缨。 颂一喝不作一喝用,曰:王命旗出万将寒,杀活由他掌内安。战北征南浑莫测,从教狐兔髑髅干。憨璞璁嗣 京都靖安慧溥仁禅师 平梁逯氏子。初参木卜安,发明心要。次参国教洪,乃蒙印可。出住汾阳香严、京都靖安。上堂,问:如何是正令行?师曰:杀人刀,活人剑。僧拟议,师便打。问:如何是向上事?师曰:向上无事,向下问来。僧拟议,师便打。乃举世尊升座,文殊白椎话毕,师曰:老将不谈兵,文殊特请缨。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正当恁么时,山僧性命在诸人手里。其或眼目定动,诸人性命却在山僧手里。喝一喝,下座。 上堂:诸方结冬浩浩,山僧这里刚值修造。殿脊日晒风吹,墙壁东歪西倒。也欲袖手偷闲,争奈公案未了。撑持此个法门,要讨当家种草。直须著著机先,切莫点即不到。何故?全机大用露堂堂,且漫蒙头衲被好。 上堂:雪满千山,寒松独秀。祖意西来,分明泄漏。换人眼睛,几枚乌豆。伶俐衲僧,一槌便就。果能取证本天然,万别千差俱彻透。解三洪嗣 京都护法慈意昭禅师 长沙安化贺氏子。幼岁投本邑报恩礼嬴辉出家,首参大沩养拙明,得法于圆教解三洪,出住护法寺。 上堂:者条通霄活路,千圣同途,万灵合辙。南北东西,总是祖翁田地。行住坐卧,无非古佛家风。踏著的脚下无私,天然稳密。机机相应,法法全彰。不假思惟,通身受用。现前缁素,闻则同闻,见则同见。毕竟如何委悉?卓拄杖曰,人人心地明如镜,个个眉毛眼上横。 解制,上堂:结也得,解也得,千古丛林旧规则。无可比,无可说,杖头指出当天月。大地众生影现中,两眼分明光皎洁。凡也得,圣也得,何必当来问弥勒。弹指圆成八万门,刹那灭却三祇劫。喝一喝。 上堂:释迦老子,横说竖说。费尽婆心,总不出这个绻缋。以拂画○曰,这个唤作正法眼藏得么?良久,喝一喝曰,瞎驴趁大队。 示众,举文殊白椎,世尊下座毕,乃曰,世尊虽然穿透诸佛鼻孔,也是画𧉮添足。还识文殊么?可谓无纹铁印向空抛,海底泥牛连夜吼。 示众,举文殊令善财采药公案毕,乃曰,文殊开权显实,了无半点颟顸。善财眼快手亲,岂有丝毫造作。虽然如是,可奈一茎草何。解三洪嗣 天津维摩陶明潜居士 都门望族也。根性不凡,髫年学道,参请于诸禅宿之门,深有所得。末受圆教洪记莂,即辞家行化,创维摩院于中山,建立规范,接纳缁素,结冬休夏,殆无虗日。因学者之请而有垂示语录,辑而成帙,并著先觉集,乃居士之传灯,始于维摩,终于本朝。葢缘建此院而设其位,即考其入道之由,参详订证以成此书,亦士林中之罕有者。 示众:即心即佛也是错,非心非佛也是错,贫道与么道也是错,诸人不与么道亦是错。蓦召众曰:其间四错内有一错,有宾有主,有杀有活。若人检点得出,日消万两黄金;若检点不出,滴水也难受。何故?不是其人难共话,大都缁素要分明。 示众,举赵州曰: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屋内坐。赵州古佛虽则为人赤心吐露,大似开眼说梦。净业这里金佛度炉,木佛度火,泥佛度水,祇如真佛𫆏?良久曰:朝到西天,暮归东土。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顾视左右曰: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示众:隔墙见角便知是牛,隔山见烟便知是火。因甚问著祖师西来意,十个有五双不会?良久曰:祇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示众,举初祖达磨曰:我本求心不求佛,了知三界空无物。不如端坐静观心,只此心心心是佛。元叟端曰:坐杀达磨大师了也。惜乎端老不与初祖同时。若也同时,真个坐杀。祇如贫道分上又作么生?蓦以拄杖架肩,起身垂下一足,高声召众曰:达磨大师来也。连棒打散,便归方丈。 解制,示众。举:翠嵓道:一冬以来,诸公东语西语,看翠嵓眉毛在甚么处?中山则不然,一冬以来并无一字与诸公说。还知中山为人处么?若也会得,鼻孔依然;如或未然,直须挽起眉毛。参! 示众。若论佛法徧一切处,非色非声,满眼满耳,佛祖心肝尽情吐露,是汝诸人当面错过。忽然不错,又作么生道?喝一喝,曰:鱼化龙飞,夜塘休戽。 示众。树头落叶乱飘金,啼止难休赤子心。覩影追风机贵捷,拨尘挥剑用须深。霜林遍布韶阳普,山水长鸣太古琴。刹刹炽然无间歇,逢缘若个解知音? 示众。鹰化鸠眼在,鱼化龙鳞在,凡化圣心在,拂子化天大将军,无在无不在。天大将军复化为拂子,有时将此方世界移于他方世界,有时将他方世界移于此方世界,其中众生竟不知觉。何故𫆏?良久,曰:只因太近。 问:如何是不二法门?士向上󳬇,曰:向上之事意如何?士向下󳬇,曰:一张无弦琴,惟师弹得妙。士曰:看破不值半文钱。 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士打,曰:会么?曰:要会作么?士曰:认著依然还不是。解三洪嗣 江南龙舒澹庵龙禅师 小参。汾阳库下烧钱,叶县堂前泼水,虽则各展家风,看来是何面觜?争似我这里也不烧钱、也不泼水?母论南来北往,未入门时领取一顿。且道还有为人处么?验人须用生铁棒,佛祖到来魂胆丧。 除夕,小参。诸佛不知有,貍奴却知有,识得野犴鸣,原是师子吼。有了赵州茶,不用曹山酒,张公吃、李公走,两两不成双,三三亦非九,莫若无位真人常年面南北斗。 示众,举古德吃油糍话毕,师曰:古德吃油糍,毕竟难瞒庄主,侍者因甚不知?不道他不知,末后也救得一半。遂震威一喝,曰:莫寐语好。 颂世尊初生,曰:一声霹雳心空后,万里歌谣建太平,不是久经行阵者,几乎错认定盘星。 颂百丈耳聋,曰:马驹出廐乾坤动,踏杀阎浮人万千,今古俨然消息在,不知若个髑髅穿? 颂百丈野狐,曰:两处誵讹总不真,铁船无底载乾坤,数声腔笛离亭晚,一片孤帆过洞庭。古水源嗣 京都广庆西来禅禅师 上堂。不立语言文字,山僧舌头不在口;不许棒喝交驰,广庆拄杖不在手。毕竟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一行白鹭上青天,两个黄鹂鸣翠柳。 长至,上堂。葭管灰飞,阴阳消长。祇如坐断两头又作么生?卓拄杖,曰:寸丝不挂赤条条,劫火洞然终不变。 盂兰会,小参。师震威一喝,曰:地狱空也。又一喝,曰:三途息也。地狱既空,三途既息,则上无诸佛可成,下无众生只因。逐妄迷真,故尔改头换面,带累我观音大士、地藏本尊拖泥带水,鬼出神没。虽然如是,且至化无为功超亿劫一句作魔生道。复喝一喝,曰:共证菩提登彼岸,罪因业果尽氷消。 示众,举赵州勘二庵主话毕,师曰:一般竖拳,何得何失?赵州虽然杓柄在手,争奈得便宜处失便宜? 示众,举大颠摈首座,首座口是祸门。大颠家法森严,活埋俗汉即不无。且道首座过在甚么处?具眼者看。 颂女子出定,曰:澄澄秋水月娉婷,寂寂黄花满院馨。夜静酒阑人尽睡,霜钟敲散满天星。 颂殃崛产难,曰:传言送语路头賖,几片黄云日色遮。一阵朔风寒彻骨,枯桩早已绽梅花。洞源基嗣 随州双泉天睿沐禅师 颂丹霞烧木佛,曰:严子持竿上钓台,羊裘不脱令人猜;到头光武亲寻得,故旧相逢笑满腮。 颂赵州洗钵盂,曰:一声啼彻五更寒,唤醒朦胧梦已残;拟谓东窗将欲白,原来日上已三竿。祝峰善嗣 京都隆禧大量宣禅师 上堂。月落天边,云归洞口,荆棘林中无片叶,千峰猿穴有寒声,啼到耳边人不识,却从个里几沉吟。顾众,曰:还会么?我不轻于汝等。 示众。秋风秋月入秋涛,秋色秋山秋菊饶,秋日秋云秋最巧,秋来秋去杖头挑。卓拄杖,曰:挑的是甚么物?闻之无声,观之无色,动之无形,静之无影,佛祖不能󳬇破,衲僧亦未踏著。众中可有踏得著的么?众默然。师良久,曰:看脚下 佛成道。上堂。举:世尊覩明星因缘毕,乃竖拂子,曰:见么?击案,曰:闻么?世尊证此而末后拈花,迦叶证此而破颜微笑,三世诸佛、历代祖师证此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天下老和尚证此建立法幢、施设纲宗,山僧证此续佛慧命、接利后昆。诸兄者,若能证此,不妨动用施为、卷舒自在。未审诸人如何证此?良久,曰:不经氷霜苦,怎识岁寒心?容宇贵嗣 池阳龙门眉剑如禅师 小参:东若相,西若将,这盘好棋,当仁不让。顾视左右,曰:南不收,北不收,两处誵讹,也须一棒。喝一喝,曰:纵饶铁笛齐吹响,任是飞龙点额回。 小参:明不明,暗不暗,分明说话只一半。大家到底暗中看,不是分明休错乱。铁牛连日走长安,踏到穷途成倒断。翠亭燿嗣 □□□□□□□禅师 示众。石虎厓前㖃怒雷,木童拍版唱高台,灯笼沿壁逡巡去,露柱呵呵笑满腮。枯木花糁飘劫外,銕蛇横路任徘徊,殷勤报汝参元士,鬬额泥牛尚未回。 浴佛,上堂。今朝四月八,王宫生悉达,遗旤满支那,恶水浇不杀。四十九年余,饶舌恣忉怛,双眼黑漫漫,脚底乾坤濶。马腹与驴胎,分身偏尘刹,春风浩劫长,杜宇声声滑。联灯潦倒多,犹把栴檀𦶟。 问:寒暑到来,向甚处回避?师曰:佛眼󳬇不见。□□□□ 宛平西山双泉了空心禅师 关云溪居士启龙华会,请上堂。问:西来大意即不问,龙华三会请师宣。师曰:画廊不必重添翠。僧拟议,师便打。乃曰:拟议思量隔万山,那堪拈弄许多般?会得如来真妙境,分明只在一毫端。大众还会么?今日关护法虔请升座,无可言说、无可呈示,祇得将龙华会中人人共有的通个消息。蓦竖拂子,曰:性体如如廓太虗,常光显露更无余。寒来暑往仍如是,妙用何曾在梵书?挥拂子,下座。德心常嗣 京都广渠门章京罗居士 讳起凤,号岐山,世家四川成都简州人。自幼因乱出蜀,在军营中二十余年,即慕向上一事。后仕京师,遍扣名宿,皆不契。复谒海会圣心觉,觉令参一口气不来,向何处安身立命?克意参究,寝食俱废。一日,偶过四牌楼,目覩五彩光,有省。遂述偈曰:閙市场中机用全,常光寂照本悠然。威音那畔真消息,水在长江月在天。复到觉处,觉问:来作甚么?士拈香曰:拈起一瓣香,朗朗照十方。如来真实意,遍界不曾藏。觉举古今公案一切誵讹处征诘之,士应机无滞。觉首肯,书偈付嘱。士每清夜不寐,人所异焉。 小参:今朝五月三,路上行人面负惭。脚踏草鞋头顶笠,眉连两眼不须参。咄! 拈赵州洗钵盂话,曰:这僧入门便问,赵州随口便答。毕竟悟在甚么处?良久,曰:事从叮嘱起。 拈世尊拈花,曰:世尊无风起浪,迦叶播土扬尘。带累他百万人天,个个眼里著沙。 拈芦陵米价,曰:这僧逢人便问,青原信口相酬。诸公还会么?今年雨水好,黍谷一齐收。 拈文殊起佛见、法见,曰:曼殊室利被世尊贬向二铁围山,毕竟过在何处?诸人欲知么?遂摇手,曰:再犯不容。 颂泗洲塔头侍者锁门,曰:才见沙滩放白鹅,忽然平地起风波。翻身踏破澄潭月,回首春山锦绣多。 颂本来面目,曰:本来空洞寂寥寥,搜迹寻踪路转遥。六十四年祗这汉,骑骡直上御沟桥。 一日,过南台,台问:夜半放乌鸡,意旨如何?士曰:月明天又晓。台首肯。圣心觉嗣 双泉证庵印首座 建宁张氏子。徧谒诸方,至伍山始释然放下,居首座寮二十八载。一日,伍山基话及大颠摈首座因缘:祇如当时首座合下个什么语,免教摈出?师曰:待大颠问,是汝恁么道那?但向道:某甲无此语。基曰:文公道:山门前见首座,亦扣齿三十𫆏?师曰:莫听人言。基休去。洞源基嗣 安州伍山蝶庵栩禅师 竟陵罗氏子。久参江浙,归楚谒伍山基。基曰:什么处来?师便喝。基曰:著忙作么?师提起坐具曰:这个是什么?基打曰:放过则不可。师喝,其颔之。嘱后继席,上堂:祖印高提,十方坐断。拈起吹毛,扫除胡乱。临济德山,两个一贯。立旨建宗,还他个汉。卓拄杖曰:信手拈来,巍然炳焕。喝一喝,退居郢州善庆而逝。洞源基嗣 随州双泉埜岚逸禅师 楚汉川倪氏子。示众。拂拂熏风殿阁凉,冷灰豆𪹼也风光,天然一段真消息,耀古腾今不覆藏。若论此事,在诸人分上头头揭示,凡圣一如,乃至十方世界、一切众生无不光明动地,有何隔碍?竖拄杖,曰:见么?卓一下,曰:闻么?良久,复卓,曰:向道是龙浑不信,拈来便用也。洞源基嗣 随州双泉埜峤坤禅师 楚郢州王氏子。总角依双泉基,芟乌巾侍有年,深入玄奥。长至,上堂:群阴今剥尽,一阳此日生。冬来有何意?榜上问慈明。以拂打○相,曰:于斯会得,大道岂随消长?弱线任其增添。五九尽日又逢春,寸金难买寸光阴。掷拂,下座。 晚参,举:五祖演曰:举则公案,事事成办。向外驰求,痴汉痴汉。夫山储曰:有甚公案,抵死要办?顶天立地,须让个汉。师曰:一个道痴汉痴汉,一个道须让个汉。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顾众,曰:还知二老么?两个五百,却成一贯。虽然,双泉亦有个说处:本有公案,自家置办。头头撞著,大丈夫汉。 僧参,师问:从甚么来?曰:汉。曰:师曰:一路上还踏著么?曰:步步不曾离。师曰:踏著底事作么生?僧拟议,师便打。洞源基嗣 安州伍山隐谦让禅师 太原李氏子。参洞源基于祇园,问:无梦无想主人公在甚么处?师曰:滴水滴冻。基曰:未在,更道。师转身便出,基曰:且信一半。师一日经行次,基以竹篦逆迎之,曰:觌面相逢事若何?师曰:不是冤家不聚头。基曰:祇如隣单堕枕,高峰因甚悟去?师曰:不因樵子径,争到葛洪家?基曰:到后如何?师曰:原是旧时人。基打,曰:者一棒合是老僧吃。后继席伍山,僧问:个事从来不迁变,因甚么昔年伍子宅,今日梵王宫?师打,曰:正是不迁义。洞源基嗣 北京白云密修林禅师 上堂。白云常封户,今日为谁开?吹箫引凤至,鸣琴唤鶴来。风云才际会,掣电复轰雷。摩诃衍一义,铁锯舞三台。祖师玄妙诀,不用更安排。洞源基嗣 奉化吕明宇大纪居士 颂赵州勘二庵主曰:一个拳头用不同,收来放去在其中,纵横杀活渠侬事,觌面堂堂脑后通。 颂赵州茶曰:一盏清茶甞醉人,肚中肠胃有区分,茫茫宇宙谁能别?打破钟儿方始亲。 辞世偈曰:休休休,七十年华付碧流,笙歌竞过真消息,明月清风得自由。自牧心嗣 璧城居士 戴铭元宵看灯,士有省,作一偈呈楷庵承,曰:银烛高烧满眼红,顶门烁破跃飞龙,而今始信不传妙,物物头头现本容。承阅毕,问:如何是本容𫆏?士曰:触处风光。承曰:未在,更道。士曰:将谓别有那?承休去。 次夕,承见,又问:日来消息如何?士曰:笙管夜吹千嶂月,松篁空锁一山云。承曰:即今作么?士曰:一任观瞻。承曰:看脚下。士便喝,尚首肯而记莂焉。 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士曰:庭前绿竹长新稍。曰:意旨如何?士曰:葢覆天下去在。曰:学士分上又作么生?士曰:古佛过去久矣。 颂云门扇,曰:袅袅春风轻扑面,无言桃李自成溪,一般意味何穷尽,宇宙茫茫几个知? 颂勘二庵主,曰:琵琶斜把向烟萝,一曲清平古调歌,堪咲歌人两片舌,暗乘明月泛秋波。楷庵承嗣 万寿记室古堂植禅师 吴江吴氏子。元旦,小参。无无无,有有有,问著生缘伸佛手,一声𪹼竹报新禧,大家祝圣无疆寿。山自高兮水自深,何用寻花并问柳?春到江南树树芳,六花五出俱漏逗。且道如何是漏逗处?良久,曰:云门糊饼赵州茶,雪峰木毬紫湖狗。无暗焸嗣 茶陵海机汇禅师 示众,举竹篦子话毕,乃曰:黑漆一条竹篦,抵死妄生节目。横拈竖握随时,何处分背分触?乃横按竹篦,曰:现前诸昆季试定当看。良久,曰: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 颂德山托钵,曰:抵头归去早成疑,密启何堪更弄奇?蛊毒之家无好味,爱他闲汉得便宜。 颂女子出定,曰:女子脱体风流,世尊开口招祸。若是文殊罔明,早已与君勘破。润空圆嗣 龙舒佛缘一庵坚禅师 示众,举谷泉、慈明同浴毒龙湫话毕,曰:艸窠里翻身,波心中跳出,一滴水脉,两处成龙。于此彻去,兴波不作浪,攫雾不挐云;于此未会,好一条毒龙,死水里浸杀。 颂:正法眼藏,瞎驴边灭却。曰:蹉过一生担片板,儿孙那许乱承当?临行掀倒婆娑国,只得浑身没处藏。函山圆嗣 青墖中一量禅师 上堂。翘首俄观天际云,全提格外一枝春,馨香馥郁分高下,不顾从傍笑转亲。若是英灵衲子,须向百尺竿头进步,万峰深处精研,逈离成坏,杳绝悟迷。到这里,纤尘不立,正眼难窥,截断众流,归家稳坐。还有如是人么?喝一喝,曰:真机本是超闻见,何必无端更撒沙? 示众,举殃崛产难话毕,师曰:一点真机通古渡,两头坐断应时新,捡点将来,恐母子未得平安在。何故?从门入者,不是家珍。 颂女子出定,曰:池塘潋灔绿杨新,一片花飞渡水濵,鱼跃朝朝蒙润泽,鸥雏来往乐芳春。永庆源嗣 天仙古霞佛禅师 示众,举世尊升座话毕,师曰:世尊扬眉瞬目,文殊接响承虗。虽然同声相应,争奈落七落八?若欲据令而行,二老俱合吃棒。 示众,举拄杖曰:一条白棒,信手拈来,有收有放。放则充满法界,收则一毫头上。且道不收不放时又作么生?卓一卓曰:留与儿孙做榜样。大严广嗣 京都隆寿昂云相禅师 上堂。回光返照,别展家风。山青水绿,八面玲珑。心外无法,法外无心。诸佛命脉,悬丝在握。祖师秘诀,鼻孔撩天。且道今日事又作么生?喝一喝,曰:明星当午现,白日不移轮。 上堂。风寒飞白云,松老凝青蔼。一片住山心,泉流声不改。蓦竖拄杖,曰:还会么?七尺乌藤无用处,依稀形似赤斑蛇。掷拄杖,下座。 颂德山托钵,曰:当阳句夺箭锋机,父子双双各展奇。钵柄被人偷去了,不堪疑处更堪疑。 颂女子出定,曰:嵬嵬乎青山,洋洋乎流水。清商调谱伯牙琴,一曲寥寥寒凤尾。圣心觉嗣 荆州报恩法澜澄禅师 荆之枝江陈氏子,住天王。佛成道,上堂。僧问:如何是天王境?师曰:御路如弦直。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相逢觌面亲。曰:人境双忘时如何?师曰:天边一鴈飞。乃曰:夜覩明星阿谁晓?是圣是凡都靠倒。惟有鼻孔无处藏,碧棱棱底光皎皎。天王见得,为他扭揑一上。以手作扭鼻势,曰:释迦老子随手来也。既曰一切众生俱有如来智慧德相,何故大惊小怪?虽然,不因樵子径,争到葛洪家?上堂:秀公北宗地,千载绝是非。山僧今到来,雪曲和难齐。聊作住山翁,输我都不会。报与诸方参学人,轻轻莫蹋度门路。水鉴海嗣 扬州仪真地藏憨石珂禅师 苏州范氏子。继席,上堂。从门入者,不是家珍。自己胸中流出,葢天葢地。竖拂子,曰:会么?等闲刺破娘生眼,无限风光笑不休。水鉴海嗣 重庆宝葢本怀上禅师 郡之璧山人。参栖贤敬,日则汲水供众,夜则入堂参究,竭尽勤劳。及随天王海住荆之铁佛、仪之地藏,每充要职。戊申,描海真归蜀,海授以偈。入蜀覔亲,坟庐莫知其处,涟然拭泪。后住宝葢,履行氷洁,四众景仰。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汝是奴儿婢子。僧礼拜,师喝出。康熈甲戌,住天王。旋示寂,塔于天王。水鉴海嗣 长沙益阳石门信庵哲禅师 江陵陈氏子。年三十三,投天王海薙染。旋领院事,端重称职。海景崇信削发,天王遂以信庵字之。住仪真地藏,晚迁石门。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拄杖子得一又作么生?良久,卓一下,曰:天晴不肯走,直待雨淋头,一齐打散。水鉴海嗣 仪真地藏楚庵璨禅师 荆之枝江人。初住董市金龙寺,复迁仪之地藏。僧问:如何是地藏境?师曰:楚楚半林竹,萧萧一径烟。曰:如何是道?师曰:门前河路达长安。水鉴海嗣 武昌鶴林芝庵明禅师 荆州公安周氏子。佛诞,上堂。僧问: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今日事作么生?师曰:开口不在舌头上。乃曰:指天指地,七步周行;头角既露,无处藏身。虽然未遇云门手,却使儿孙簸嘴唇。康熈丁丑,补汉阳栖贤。阅五越月,示寂。门人迎龛归鶴林,塔于寺左双峰山北。水鉴海嗣 鄂州黄龙半峰青禅师 竟陵吴氏子。参天王海于栖贤,俾职堂司。一日,海竖拂子,曰:向这里道一句看。师曰:道过久矣。海曰:不妨再道。师曰:若再道,是第二句。海颔之。同参相访,问:近有新鲜句子么?师曰:曲径无人到,山高有鶴栖。 示众:历满春山洞口花,背阴嵒畔有云遮;分明有句无人识,道者家风事事赊。 继席天王,上堂:向上一机,天然逈别;突出当阳,千圣罔测。山僧今日符到奉行又如何道?太平不用施谋略,惟把心香祝 圣明。水鉴海嗣 荆州天王还灯敏禅师 孝感张氏子。受天王请,示众。山僧克念住烟峦,投老闲身耐岁寒。今日使符天上至,是非从此落人间。 问,世尊具无量海口,说不思议法。如何是不思议法?师曰,风吹石臼演摩诃。曰,一法若有,毗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去此二途,请师速道。师曰,冬至寒食一百五。水鉴海嗣 荆州极乐佛照宽禅师 安陆雷氏子。示众。极乐院,向西住,两池夹镜波光翠,槐阴󰋪地马登枝,柳影横塘鱼上树。诸人若作山门境话会,敢保未蹋故乡地;若作真如法性会,此人未达圆通理。且道毕竟如何?满院蔷薇昨夜开,浑身不觉香魂醉。水鉴海嗣 荆南宝胜传一福禅师 本郡陈氏子。示众: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挥案一下,曰:豁然击断黄金鎻,笑看章台桃李花。水鉴海嗣 荆州延寿尼上机本禅师 鲁山人,姓金。礼天王海,披缁受具。乃以本参,话头不明,每自泣下。一日,问海曰:如何是一归何处?海曰:师姑元是汝人做。师便喝。海曰:青州衫又作么生?师提起衣,曰:此是破罗衣。海印以偈曰:百千三昧何为本?弹指门开非上机。喜汝眼睛端的处,青州衫换破罗衣。水鉴海嗣 樊川大唐律纲宗禅师 武昌王氏子。幼岁超群,弃儒就释,投本邑洞暎灯薙染。示众:头头示现,物物全彰。马师一喝,百丈耳聋。黄檗吐舌,临济还拳。一个个敲出虗空骨髓,劈开佛祖面门。乃顾视左右曰:还见么?近水不知遭渴处,饮人一滴也难消。虗堂伟嗣 海会量舟汘禅师 上堂。徧界不曾藏,明明全显露;五叶自联芳,祖祖相传授。展两手,曰:莫错过,休错过,惊起嵩山破灶堕。 小参,举:普化曰:明头来,明头打;暗头来,暗头打;虗空来,连架打;左右来,旋风打。师曰:普化用铁牛机夺饥人食,还他作家海会。者里只有一味铁钉饭、木查羹,任你诸人横吞竖嚼,倘若一下嚼破,自能通身畅快,何必山僧重为饶舌?拈竹篦子一齐打散。 解制,上堂。云从龙,风从虎;鸾好歌,凤好舞。堪笑驴子弄蹄行,春风浩荡云门普;八角磨盘空里飞,惊起须弥颠倒吼。今朝七九六十三,禅和骑牛摸鼻走;草鞋踏在月明中,更有八九共九九。 颂女子出定,曰:杜䳌啼彻百花深,风弄飞花满地金;春令冬行贫也富,纷纷浓艶漫相寻。溟波古嗣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七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七世随录 处州半山壁观默禅师 颂古德吃油糍,曰:山前流水弄瑶琴,听罢渔翁笑不禁;今古未知霜月里,脚跟走断是何人?随庵猷嗣 处州福安景莲源禅师 问:如何是福安境?师曰:天池深莫测。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倚杖看云飞。曰:不荐师机,再请剖露。师拈拄杖卓一下,曰:假鸡声里难瞒我,未肯糢糊放过关。随庵猷嗣 处州宣阳东岩慧观贤禅师 问:如何是东岩境?师曰:泉底穿明月,峰头起白云。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香饭惯分霜雪里,众山𤠔鸟饱无声。僧作女人拜,曰:谢和尚慈悲。师曰:西岩今日有斋。随庵猷嗣 处州青田石门大圆镜禅师 问:如何是妙音境?师曰:田上月明三尺浪,屋头春老六朝松。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舀干大海半边杓,指住斜阳一杖藜。曰:作家相见事如何?师曰:且坐吃茶。苍石立嗣 石渚太平谷应干禅师 上堂,举:临济一日与普化、克符二人曰:我欲于此建立黄檗宗旨,汝二人可承褫我。三日后,普化问:三日前和尚道甚么?济便打。三日后,克符问:三日前和尚打普化做甚么?济亦打。师曰:你看那普化、克符二人展大旗鼓,逆风扬尘。临济大师虽成一株大树荫覆天下人,只是眼孔太窄,欲立先宗,止望那二人成褫。山僧不然,亦欲于此建立广惠宗旨,现前大众个个都教成褫。我若要成褫,不待三日前、三日后,上来下去总教吃山僧手中痛棒。何故𫆏?心不负人,面无慙色。启密绵嗣 益州兜率不磷宗坚禅师 蕲州孙氏子。二十五岁投云南嵩山慧脱白参,本来无一物,三年无所得。一日兀坐,闻旁僧一喝有省,呈悟由。慧打曰:临济在黄檗处得力?在大愚处得力?师曰:落得一场笑具。慧曰:未在,更道。师舞具便出。一日,慧问:如何是万象之中独露身?师曰:明如日,黑似漆。如何是衲僧巴鼻?师曰:瓦砾相然诺,石头解笑人。慧颔之。 上堂:活人劒,离相离名;活人刀,绝魔绝异。拈起则乾坤鼓舞,放下则大地增辉。到者里,直须知有向上一窍,格外提持,佛魔俱遣,凡圣两忘,方有入路。今日兜率不惜眉毛,旁通一线去也。以杖击禅床曰: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嵩山慧嗣 契嵩岳禅师 山居示众。冷披破衲热披葛,渴饮一瓢饥一钵,山中无历记年华,转眼花开叶又脱。晦庵道嗣 扬州叶庵果禅师 郡之陈氏子示众,师举扇曰:拈起也,函葢乾坤,拂拂凉风生大地;放下也,纵横日月,炎炎暑气逼凉天。忽拈忽放,全体照用;不拈不放,迥绝炎凉。人人尽道:腊月扇子用不著。山僧则不然,何故?相逢自有风流态,何必扶摇天地间?大干明嗣 仙岩首座 化国铎,秉拂,小参。诸兄弟来此山中参究,还有透彻者么?蓦竖拂子,曰:于此透彻去,能使盲者见、聋者闻、哑者说。所谓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还会么?须知耳听终难会,眼里闻声方始知。天目智嗣 天堂太虗空禅师 中秋,小参。天上月正圆,人间道月半。不用拟思量,打鼓普请看。大众!看则一任看,毕竟那个是真月?以拂子画○,曰:莫错认。 示众,以拄杖卓一卓,曰:若向者里荐取,落二落三;不向者里荐取,落二落三。毕竟如何话会?复卓拄杖,曰:参!天目智嗣 永嘉大罗兜率中安质禅师 被盗,示众。山居兜率,静即天宫。盗者相寻,囊藏不得。由是家私劫尽,幻物一空。要知宿债应偿,不免欢喜忍受。其奈人心不满,贪欲无边。逼拶将来,鞭敲绳缚。喝不领会,默示徒然。到这里,通身手眼也无用处。毕竟作么生得休歇?蓦竖拂子,曰:大众见么?到底家珍偷不去,可怜空做贼名声。 问:和尚被盗捆缚,得无熬煎?师曰:山僧似觉通身庆快。曰:好事不如无。师曰:知音者少。天目智嗣 永嘉护国范远彦禅师 小参。山僧昨日有一句子未出方丈门,早与诸人道破了也。还有闻得、记得者么?试出来举看。众皆默然,自代曰:昼夜钟声一百八。 开炉,上堂。师以拂子打圆相,曰:大众!还识护国者里现成炉鞴么?一向柴足、炭足,惜乎几历兵燹,直得烟消灰冷。山僧今日于冷灶里下一把火,为要两序勤旧添柴、添炭,互相著力,将十方三世、尽空法界、尘劳生死、解脱涅槃、情与无情一齐打入炉中,管取金声玉振,普有光辉。正恁么时,设有不入炉鞴、不受钳锤的,山僧但冷笑一声。若知山僧这一笑,管取参学事毕。 元旦,上堂。新年佛法有,舌头常在口;新年佛法无,水上捺葫芦。新旧有无都不涉,光阴迅速莫蹉跎。天目智嗣 永嘉白门卓然立禅师 示众:我有没弦琴,一向悬高壁,不是不会弹,只是少人识。以杖置案作弹势,曰:欲识琴中意,何烦弦上声? 耡田。示众:我无大义可说,惯用耡头一橛,铲除异见稠林,翻转劫初田地,下菩提种,开优钵花,结无生果,令一切众生𫜪嚼饱满。顾左右,曰:还有知味者么?良久,以耡筑地,曰:正好著力。 示众:未生前,屋破见青天;已生后,袖穿露赤肘。现在的直到驴年会。卓拄杖,喝一喝。天目智嗣 永嘉白塔尼照清光禅师 本邑相国张文忠公孙女。十三岁为父死难,即持斋誓不出字。二十四薙染,参仙岩智。一日,呈偈颂,智曰:偈颂且止,你将公案说看。师进步,默然而立。智曰:囫囵吞枣。师曰:千峰势到岳边止。智曰:万派声归海上消。又作么生会?师退步,默然而立,智休去。 示众:一棒一条痕,一掌一握血,辣手不容情,祖师真妙诀。识此诀,生死彻。掷下竹篦,曰:惟此最亲切。天目智嗣 眉声居士 明诚,浙瑞安林氏子,世名齐𬭎,字仲觉。幼聪颕,攻文史韬略。年十五,省父法幢帜于四明大梅山,知发心参究。帜指谒雪窦,云:多所训诲。嗣见大梅寤于武林,令参狗子佛性。赵州因甚道无道有?每参,诸方皆以狗子佛性话为问。适游浦江,晤多子无于水月庵,见案头有垂丝千尺,意在深潭,话忽有省,曰:赵州败阙被我捉得了也。无曰:那里是赵州败阙处?士曰:不被和尚惑。无曰:狗子𫆏?士拟对,被无一喝,疑情复发。时霁仑永卓锡云外,士登峰参请,凡十寒暑。一日,复叩前话,永曰:佛性则且置,唤甚么作狗子?士不觉从前膺碍,一时放下,踊跃曰:嗄!永征曰:佛性𫆏?士仍作舞跃状。永曰:是甚伎俩?士即呈偈曰:狮儿不受黄金索,随类翻身展大雄;却笑赵州无伎俩,随人起倒败家风。永颔之。临行,乃问永曰:不昧本来人,请师分付。永曰:清泉流出甚分明。士触礼一拜,永曰:本来人𫆏?士曰:弟子告辞和尚去也。永搊住鼻,曰:还在这里。士拂袖便行。一日,问永曰:如何是太平本是将军定?永曰:惺惺著。士曰:不许将军见太平,又作么生?永曰:正好著力。士曰:学人则不然。永曰:你又作么生?士曰:一人有庆,兆民赖之。永曰:咦!丁巳秋,永乃授如意源流偈曰:十载炉锤针芥合,西江吸尽了无依;须知吾法同儒道,善自施为展大机。 文学陈圣俞问:文殊七佛之师,因甚出不得女子定?士曰:文殊且置,唤甚么作女子?陈沈吟,士震威一喝曰:因甚瞌睡至此?陈踊跃曰:原来如此。士曰:罔明𫆏。陈作礼曰:一串穿却。士颔之。 随喜楞严讲期。座主讲至第一月第二月月影,士失笑。僧介石芳便问士曰:且道如何是第一月?士曰:无眼耳鼻身意舌。芳曰:如何是第二月?士曰:苍黄赤白凭君说。芳曰:如何是月影?士曰:长江水面波千顷。芳复请作偈,士信口曰:问我楞严第一月,觌体圆明非喻说。堂堂密密烁虗空,十方世界都含摄。问我楞严第二月,有情无情炽然说。扬眉瞬目直承当,粗拳恶棒当头楔。更问楞严说月影,日用常行自不领。一念回光是甚么?五双十个云门饼。芳遂矢愿参宗。一日问士曰: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为甚么佛放眉间白毫光,照东方万八千国土众生不能?士唤童子曰:天亮也未?童子报道:日头正上山。士曰:还可道众生不能么?芳跃然。 李标远问:如何是海底泥牛衔月走?士曰:时至若知无渗漏,风回便可结灵胎。李曰:如何是岩前石虎抱儿眠?士曰:动静不随声色去,保持岂在有无中?李曰:如何是铁蛇钻入金刚眼?士曰:扶桑合璧方成朔,沧海擒龙始见珠。李曰:如何是昆仑骑象鹭鸶牵?士曰:楼阁门开弹指入,众生魔佛共毗卢。李曰:高峰道:四句中有一句能纵能夺、能杀能活,毕竟是那一句?士蓦面便唾。 耆儒章于磐问:不落因果,因何却堕野狐?士曰:此处无银二两。章曰:不昧因果,因甚却脱野狐?士曰:如上所供是实。章曰:祇如脱却野狐还作甚么?士高声唤章先生,章遂信宗门,即问:喜怒哀乐未发时如何?士复唤章,章应诺,士曰:是甚么?章欣然复问:孔颜乐处又作么生?士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 僧问:赵州访二庵主,一样竖拳,因甚有肯有不肯?士曰:你道不肯那一个?曰:浅水不是泊舟处。士曰:狮子𫜪人,韩庐逐块。僧忽省曰:恁么则二庵主俱是作家也。士曰:狮子𫜪人,韩卢逐块。僧踊跃作礼曰:从今不被天下老和尚惑也。士便掌曰:逢人莫错举。 陈兆彬问:五祖演谢监修上堂曰:人之真性命,须是○这个。这个是甚么?士曰:龙从火里出。彬曰:五祖道:若欲成就这个,先须防于○这个。这个又是甚么?士曰:虎向水中生。彬曰:五祖道:若是真○这个人,这个是甚么人?士曰:但尽凡情,别无圣解。彬曰:○○又是甚么?士曰: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士甞有偈曰:北海泥牛吼,中天玉兔生。金乌吞一口,动静悉圆明。一掌又一喝,毒人痛到骨。俗汉最用情,切莫道唐突。玉泉揆辑。圣感永嗣 东嘉大罗山玉泉寺肃印正禅师 本邑徐氏子。父母念其胎斋,七岁时命礼罗隐洞石龛任老宿薙染。年十七,任公指参诸方,末入深雪室彻法源底,嗣即记莂开法玉泉。 小参,举:梁山道:南来者与他三十棒,北来者与他三十棒。虽然与么,不当宗乘。后来瑯瑘道:梁山将一片真金当顽铁卖却。瑯瑘即不然,南来者与他三十棒,北来者与他三十棒,一任天下人贬剥。师曰:玉泉又不然,南来者听他南来,北来者听他北来,各与浓茶白饭欵待。若要山僧棒吃,未敢相许。何故𫆏?黄金自有黄金价,终不和沙卖与人。 示众:铛是銕铸,饭是米做,汝等诸人终日触著𫜪著,只是不肯承当,觌面错过,带累山僧鼓舌摇唇、指东话西、旧题新做不错过。蓦竖拄杖曰:且道这个是甚么? 上堂,僧出拟问,师以杖约住曰:住!住!今朝仲冬初一,山僧无法可说。掷下拄杖曰:有人直下承当,一生参学事毕。 晚参,举:雪峰拈拄杖曰:山僧这个为中下人。僧问:上上人来如何?峰靠拄杖便休。云门曰:山僧这个也为中下人。僧问:上上人来如何问?拈拄杖便打。师拈拄杖曰:山僧这个一味平等,不论上中下根,总教伊立地搆去。汝等诸人还识这个么?众无语。师连卓拄杖,归方丈。 佛成道日,上堂:黄面瞿昙夜出城,娑婆由此祸根生。雪山六载饥寒逼,却被明星换眼睛。以拂子作○相曰:祇这个,莫沈吟,不是佛兮不是心。复掷拂曰:举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 丁卯元旦,上堂:立春已十日,鸣钟庆元旦。时序暗推迁,初一仍不换。大众,既是初一,因甚又唤作元旦?不见道:月月有初一,日日是好日?山僧住此已三年,本命元辰何得失?忽有个汉道:今日元旦上堂,说到本命元辰作甚么?山僧只向他道:记取一,万事毕,春三夏六忽逢秋,千里神驹追不及。师于是年七月初一日示寂。 问:城东老母与佛同生,因甚不肯见佛?师曰:抱赃呌屈。曰:两手遮面,总皆是佛,又作么生?师曰,料你放不下。僧礼拜曰,某甲亲见和尚。师曰,更礼三拜。 问,如何是一同一质?师曰,锦绣重重。如何是二同大事?师曰,石头土块。如何是三总同参?师曰,泥猪癞狗。如何是四同真智?师曰,红炉点雪。如何是五同遍普?师曰,万象森罗。如何是六同具足?师曰,顶天立地。如何是七同得失?师曰,坐断虗空。如何是八同生杀?师曰,横按镆鎁。如何是九同音吼?师曰,风吹石臼。如何是十同得入?师卓拄杖曰,向这里荐取。 问,如何是佛?师竖拳。曰,如何是道?师展手。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锄头刀斧。曰,还更有么?师曰,斫断汝脚跟。师门风孤峻,囓蘗饮冰。本色钳锤,象龙蹴踏。 康熈丁卯之岁朝,上堂,微露顺世之意。无何,示疾。至孟秋朔日,晨起书偈曰,三十三年大梦,一朝缘尽归休。四恩重大未曾酬,争怪卒难分手。生死不离觉海,何须分外牵愁。泥牛吼动海天秋,试看再翻觔斗。掷笔而逝。塔于罗隐洞之西麓。同门明诚辑。圣感永嗣 鶴沙冰轮祚道者 参深雪,本师制期中有省。值黄捷庵问本师:一口气不来,向那里安身立命?本师振威一喝,捷庵茫然。本师曰:山僧今日失利。道者便问:适才和尚喝捷庵,这一喝是临济四喝中第几喝?本师便掌,道者亦掌。本师把住曰:是第几喝?道者连喝,本师曰:还有一喝𫆏?道者吹灭灯火而出,本师曰:惯得其便。 深雪解制,上堂。道者问:世尊拈花,迦叶微笑。达磨西来,得遇神光。和尚今日佛法流通何处?本师曰:汝还瞌睡在。道者曰:一盲引众盲,相牵入火坑。本师曰:抱赃呌屈汉。道者曰:也须和尚证明。本师曰:又与么去也。 道场山兀庵源问:冰轮日出又如何?道者曰:烁破和尚面门。 铎庵远问:堂中磬终日口向天,为甚不下一语?道者曰:开口成双橛,无言落二三。 金粟天岸升问: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因甚不照覆盆之下?道者曰:车不横推,理无曲断。 问:德云见妙高峰,因甚七日不相见?道者曰:官不容针。曰:因甚七日后别峰相见?道者曰:私通车马。 问:黑豆未生芽事如何?道者曰:昨日秋。曰:黑豆已生芽𫆏?道者曰:今日冬。 颂女子出定,曰:七佛之师颠倒颠,何劳用尽力千般?识得瞿昙真面目,凭他女子坐驴年。 颂百丈野狐,曰:不落不昧,韩獹逐块。不昧不落,两途俱错。直饶因果分明,总与一坑埋却。 颂庭前柏树子,曰:西来不是柏树子,柏子不是西来意。虽然拈得目前机,到底终成第二句。 颂德山托󰊇,曰:托󰊇堂前遇雪峰,热膓遭在是非中。果然只得三年活,移却西来换却东。 赞本师像,曰:临济儿孙,铜头铁额。惟有景云,逾加恶极。白棒毫不容情,一喝千江水逆。描画未成,谁能辨的?觌面相逢,佛祖不识。某甲有恨难消,只把瓣香薰鼻。同门明诚录圣感永嗣。 继雪堂仁庵觉道者 氏,出华胄。夙慧不凡,少嗜易理。嗣闻深雪本师名,修书问道,甚是恳切。本师初致问曰:唤著念珠则触,不唤念珠则背。不得有语,不得无语。速道,速道!道者苦参数昼夜,忽闻钟有省,即复本师曰:唤著念珠则错,不唤念珠亦错。不得有语则恰,不得无语亦恰。速道,速道!不道,不道!和尚以为何如?本师曰:只为分明极。本师又致问曰:道者果尔信彻,无时不与三教圣人觌面。且道如何是觌面句?于此识得初祖安心竟。道者答曰:承问三教圣人觌面句,弟子向未有三教已前早已道破,又何必初祖安心?师画○曰:这个𫆏?道者拈白纸一幅来,本师首肯而记莂焉。 静祖百日之期,本师上堂。道者问:花放当林,柳垂古渡。今朝成服百期,老祖遗范宛然。大众不敢错过。不错过的,共作阳春一助。本师曰:雨添三尺水,风散一庭花。道者曰:临风吹玉笛,恰是一家音。本师曰:一回饮水一回噎,一度临风一度愁。道者曰:不妨倾尽此时心。本师曰:善为珍重。 本师诞日,上堂。道者问:花开根熟,地久天长。未审本来面目还落视听也无?本师曰:不与虗空安耳穴。道者曰:劫石可磨,此心不易。本师曰:岂凭露柱著眉端?道者曰:勿将支遁鶴,唤作右军鵞。本师曰:一以贯之。道者顾左右曰:既到翠微峰顶上,大家齐贺太平时。本师曰:可谓晋之以礼。 问:过去佛阿谁证明?未来佛我不喜闻,现在佛何处藏身?道者曰:莫瞌睡。 问:昨日地动、犬吠、人喧,护法可曾受惊恐么?道者曰:长安虽閙,我国晏然。 颂世尊覩星曰:千年老树忽成精,刹刹尘尘尽露形。可笑后人无智眼,见他还道悟明星。 颂女子出定曰:本是青天与白日,文殊罔明俱著贼。两头坐断甚分明,任从入兮任从出。 颂百丈野狐曰:也莫认真也莫假,桃红李白两相宜。任凭雨打芭蕉叶,无耳之人总不知。 颂十智同真曰:强把虗空分块数,只将灯草拄须弥。自从捉败汾阳后,不向山前读旧󳬴。 颂德山托钵曰:知音莫向知音举,若遇知音祸转多。密启才明末后句,纷纷从此起誵讹。 道者病笃,因老妪问:僧耶?俗耶?道者随声应曰:若唤是僧原在俗,若唤是俗本来僧。已得圆通自在,便成清净法身。圣亦不减,凡亦不增。亘古堂堂真实相,摩醯正眼顶门新。晨起,焚香礼佛,坐中堂,集诸眷属,挥拂说偈,以示诀别。少顷,本师至。道者稽首曰:弟子不能侍师矣!早生南方长者家,童真入道,弘扬临济正宗,是所愿也。微笑而逝。同门明诚录圣感永嗣。 瑞安云屿天颕浩禅师 记莂日,玉泉请小参。诸佛有宽廓不尽的法,列祖有纵横无碍的机,祇在觌面承当,所贵全身担荷。如壮士展臂,岂假他力?凌风快󳬧,一举翀霄。今日浩上座既膺本师老人大任,又蒙长兄和尚相推,可谓道谊重千秋,意气胶和漆。只得将现前众兄弟人人共有的,拈来作个证据。蓦竖拂子,曰:还委悉么?山本崔嵬水本深,知音乌用频频举?挥拂子, 示众。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若人覰破,奴唤释迦,仆呼弥勒。其或踌蹰,直到驴年相救不得。 问:啮破铁馂馅,因甚路上有饥人?师曰:切忌话堕。 问:虗空无背向,何缘有东西南北?师曰:不因一问,几乎忘却了也。同门明诚辑。圣感永嗣 长洲万青居士 钱选,业儒信佛,事母至孝。母苏氏,饭僧好施,长斋课佛。后示微疾,念佛而终。士深悲切,诣华严昱处,问:如何参究得报母恩?昱曰:不见昔日那叱太子柝骨还父、拆肉还母,然后现本身为父母说法?如能会得,不唯一生父母,多生父母一时酬毕。从此立念参学,悟彻方休。甞腰包遍礼名宿,如资福灵机观、报恩骨岩峰、天目全庵进、金粟石庵琈、吴越诸山,参请者不下百余员。虽时有契会,机缘颇多,然一种膺碍未释,不敢自欺。一曰,访蛤庵圜于西山隆恩,才入方丈,圜曰:居士带得小苏州来么?士曰:教坏人家男女。圜曰:因甚么走到老僧脚底下来?士曰:某甲罪过。圜曰:汝不会我语,有霁仑和尚,明眼宗匠,汝必须志诚参请,当与汝说破。士因谒本师于万佛寺,初到丈室,士曰:和尚住此,可谓龙到水到。旁僧曰:居士莫涂污好。士曰:自领三十棒。本师曰:老僧只管看。士曰:今日亲见和尚。本师曰:昨日已相见了也。士曰:门内有君子,门外君子至。本师曰:也是随人脚跟转。士便喝,本师曰:著忙作么?士曰:知心能几人?本师曰:将谓忘却。士后请益,本师即变色呵斥,凡下语俱不许。一日,引看满井,本师指曰:你看此水如何高起数尺?士才欲起答,本师摇手曰:不是。于此豁然彻底,即呈偈曰:彻底掀翻满井泉,从今更不被师瞒。若将体用分前后,算到驴年未会禅。本师颔之。次年,本师被 旨住圣感,入山省觐,适值本师垂问曰:临济有三要,我这里有四要,大众还会么?士曰:今日天寒,请师尊重。本师曰:山僧罪过。寻受记莂,偈有满井寒泉彻底清,照见须眉俱凛冽之句。 问:如何是神通妙用?士曰:拟翻个觔斗,恐被你笑。曰:觔斗阿谁不会翻?士曰:磕破髑髅。 访华严昱,值昱阅磬山录,有涅槃相语,昱掩卷问士:如何是涅槃相?士曰:劒去久矣。少顷,士亦问昱:如何是涅槃相?昱指梅树曰:者枝梅长,那枝梅短。士曰:有人来也。相视大笑。 过接待,访雪屏主人,才见,屏曰:古人道:三日不见,刮目相待。久不晤居士,还我亲切一句来。士曰:今日特来相看。屏曰:真个那?士曰:莫眼花。 过祇园,访童硕本,士指荷花池曰:内有鱼否?本曰:有。士曰:因甚么不见,兴波作浪?本曰:甚么世界敢出头来?士曰:低声,低声。 访子音首座,值雪,士曰:古人道:好雪片片,不落别处。且道落在甚处?座曰:正要居士疑著。士曰:一钓便上。 访瞿奉石,士曰:经年不相见,亲切道一句看。石作掌势,士曰:打即任打,未许亲切在。石拟议,士曰:看破了也。同门明诚辑。圣感永嗣 天津天安净己乐禅师 示众,举南泉一日不赴堂,侍者请和尚赴堂,泉云:我在庄上吃油糍饱。者云:和尚不曾出入。泉云:你去问庄主。侍者方出门,遇庄主归,谢和尚到庄吃油糍。师颂曰:吃饱油糍不赴堂,南泉老汉为谁忙?大风吹倒梧桐树,自有旁人话短长。 晚参,师竖拂子曰:眼观色、耳闻声、鼻嗅香、舌噉味、口谈说、手持物、足运奔,眉毛乃是无用之物,因甚么反居其上?一曰:只为太近。答都不契,师代曰:少他一点不得。冲涵恒嗣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七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七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七世随录 郢州永隆昱堂烱禅师 郡之宋氏子。出家,誓以发明大事。北迈,依香严、风穴两法席最久。旋楚,参一揆于月掌,得法。继住永隆。上堂:幸自无事,不可涂污诸仁。若也尚留观听,将谓长老恡词。蓦拈拄杖,曰:良马已窥鞭影去,阿难依旧世尊前。 问:教外别传,所传何事?师曰:杓卜听虗声。一揆,揆嗣 明州翠山月涛粲禅师 入神鼎揆室,揆问:悬崖撒手,自肯承当。汝作么生承当?师曰:八花毬子上,不用锈红旗。揆曰:好事也要大家知。师曰:土上加泥。鼎曰:绝后再苏,欺君不得𫆏?师便喝,鼎便打。 示众,举天童僼因僧问:如何是佛?答曰:邨田坂里牛脚迹。师颂曰:脱珍著敝在邨田,隐隐犹怀旧日嫌。贫恨一身多赤骨,曲肱一枕伴云眠。 示众:八两半斤,人人知有。及乎拈头作尾,展露全机,未免十个五双,依然对面千里。虽然,河里失钱,不离河里。恁么告报,莫有不甘者么?三十年后,莫怪今日多嘴。 问:破沙盆意旨如何?师曰:泥做底。曰:因甚唤作正法眼?师曰:十八十九,痴人夜走。一揆揆嗣 郢州永隆洞野先禅师 上堂:道不远人,而人自远。若待山僧口巴巴地,远之更远。争奈何!争奈何!丘壑易填,人心难满。卓拄杖,下座。 问:如何是道?师曰:道甚么?曰:岂无直指?师曰:早曲了也。一揆揆嗣 广州景泰真嬾定禅师 衡州桂阳栢氏子。上堂:广南无佛性,一派涌曹溪。尘内有大经,量等三千界。剖出八字没󱫛,宣来字义炳然。佛化王化并融,真谛俗谛平等。缁素平等,男女平等。虽然,尧舜之君犹有化在。何故?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 回神鼎省觐,揆问:闻汝在广南大作佛事,是否?师曰:不曾辜负和尚。 僧问:如何是广南人事?师便掌之。一揆,揆嗣 湘阴文殊銕山智禅师 西蜀宝宁何氏子为荐其兄何邑侯,小参。生于蜀地,德化湘江,无生死中示现生死,亦非偶然。所以无而有之之谓圣,有而无之之谓贤,贤圣位中留不住,百里焉能困大年?喝一喝,下座一揆揆嗣。 黄麻接待节庵禄禅师 性󰤯简,立志操方。常思古人一人所在,半人所在须到之语。所历丛林,皆陆沉下板,罕见其囊锥。颕露闻神鼎,心切慕之,一见而针芥相投。一日,揆问:一口气不来,向甚处安身立命?师曰:出牛栏,入马卷。揆曰:照顾脚跟。师拂袖而出,鼎遂奇之。 示众:玄沙不出岭,担板一生。赵州老行脚,逢人不尽。二大老同道不同行,多少人邯郸学唐步。直得前不遘村,后不迭店。望烟寻食地,错入薰皮家。可悲可痛,总不恁么底人又作么生?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颂临济三顿棒因缘,曰:痛棒打不死,玄要定宗旨。接响承虗流,抱桥柱澡洗。 问:如何是佛?师曰:合取口。一揆揆嗣 潭州杨道道权法禅师 醴陵彭氏子。参神鼎揆,揆问:神鼎峰高,游人罕到,因甚到即不点?师曰:鹅王择乳,素非鸭类。揆曰:伶俐禅客。师曰:是何言欤? 示众,举同安丕看经次,见僧来参,遂以衣袖葢却头,僧近前作吊慰势,丕放下衣袖,提经曰:会么?僧却以衣袖葢却头,丕曰:苍天!苍天!师曰:主宾互换,纵夺可观,放过则彼此作家,检点将来总是涅槃堂里汉。 颂。不是,是。曰:水中盐味色胶青,肝胆逢人彻底倾,雨霁云收天地濶,僧繇巧笔画难成。一揆,揆嗣 苏州洞庭修木林禅师 郡之柴氏子,刬草于神鼎堂前。一日,揆问:人人有个主人公,且道是何面目?师曰:说似一物即不中。揆颔之。 示众,举:麻谷问临济:大悲千手眼,那个是正眼?济搊住,曰:曰:因缘。师曰:二大老与么施设,虽则主宾互换,纵夺可观。若是大悲千手眼,有甚交涉?当时待问,何不和声便棒?曰:净地上不要放屙。看麻谷者汉又作么生凑泊? 颂黄梅意旨。会佛法人得曰:了无一物绝纤尘,杰出黄梅孰可伦?觌面不逢清白眼,徒将肝胆向人倾。一揆,揆嗣 长沙密弘易九有居士 业儒应科举时,偶竹院逢僧,闻丹霞选官选佛之论,士曰:伟哉!斯人先我心也。遂决高世之念。然苦尘缨未遂脱然,且追从庞老常游禅席,孳切究心参神鼎揆,而群疑顿释。常通书上曰:弟子此生若不遇和尚,几虗度一生俗汉也,从今不愧为俗中僧耳。一日,揆问本来人:直饶汝说尽道理、用尽伎能,参是奴儿婢子边事,如何是真实主人公?士曰:谁敢正眼󳬇著?揆曰:将谓俗汉。士曰:且莫压良为贱。自兹与禅宗宿衲箭锋相触,輙当仁不让。著警世文集若干卷行世。一揆,揆嗣 越州舜江壁观默禅师 上堂。僧问烧庵婆话,有曰:婆是僧非,便恁么去可否?师曰:我有三十棒要打婆子。僧无语。师曰:诸仁者!婆儿既是,如何又要吃棒?蓦拈拄杖,左右顾视,曰:会么?祖父相传这楖栗,从来扶正不扶邪。卓一卓,下座。 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翠萝峰顶天立地。曰:出后如何?师曰:明月池洗象调龙。随庵猷嗣 越州宁峰禹庵琇禅师 上堂,有僧出来画一圆相,师便喝,僧连喝两喝,师曰:我不如汝。僧又喝,师不顾,下座。 上堂,僧问:如何是佛?师曰:礼拜著。僧便拜,师曰:会么?曰:某甲会也。师曰:试道看。僧拟进语,师曰:错!错!拍禅床,下座。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山僧今日在庄上杉树亲栽一万株。曰:恁么则劳倦也。师曰:却被阇黎道著。僧近前,曰:和尚!师连掌打出。随庵猷嗣 新昌慈慧文朗郁禅师 上堂。慈慧有一物,日夜光皎洁,雪霜打不枯,风雨打不湿。十余年问大唐师,南北东西都不识,毕竟是个什么?良久,曰:不辞向君道,恐怕君狼藉。随庵猷嗣 建宁鹫山思修琛禅师 上堂:江上风高云走去,山中松老鶴归来;今年东谷甚奇怪,四月桃花还未开。一僧才出,师以拄杖约住,曰:老僧无气力答话。便下座。 小参,举烧庵婆话毕,师曰:婆子顶门虽则具眼,性命却在者僧手里。虽然,这僧性命即今又在甚么人手里?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随庵猷嗣 乐清雁山竺莲盛禅师 谒随庵猷,时大旱,猷垂问曰:至公无私,莫过于天。者边稻得恁么好?那边稻得恁么干?师曰:赏罚分明。猷颔之。 上堂:浪静风恬,帘卷渔歌江上雨;桃红柳绿,天空鸟语树头春。恁么会,云在岭头闲不彻;恁么会,水流㵎底太忙生。是事且止,庆赞句又作么生道?芝兰生幽谷,松栢凌清霜。 问:一灵真性,不假包胎时如何?师曰:鴈山今岁开炉。僧作礼,师曰:上座礼拜意,山僧不审。道!道!僧无语,师曰:夜深归堂去。随庵猷嗣 处州福安德如安禅师 上堂,举素弘理僧参理,问: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为甚么出者里不得?僧拟议,师便打。师曰:资寿棒头无眼,似者般撞露柱汉,明打作么?南州则不然,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为什出这里不得?震威一喝。大众!资圣棒、福安喝,敢问诸人:且道还有优劣也无?者里有人体取得出,山僧虽老大,愿与侍巾瓶。 僧问:如何是佛?师唤:阇黎。僧遂有省,便拜。师曰:昙花开昨日,喜事见今朝。僧掩耳便出。师谓侍者曰:这僧只悟得目前句,若是格外句,还未梦见在。随庵猷嗣 绍兴五泄志学心禅师 一日,山行次,僧问:古人道:大林不动草。因甚脚下踏倒许多?师曰:只知尽法,那管无民?僧便拜,师曰:降将不斩。 僧问:具得正眼,当明向上一机。作么生是向上一机?师便喝,僧亦喝,师曰:山僧拄杖不吃瞎汉。僧礼拜,师便归方丈。至晚,师问侍者曰:今日问话上座𫆏?曰:去也。师曰:这僧会一喝,不作一喝用。曰:祇如和尚道:山僧拄杖不吃瞎汉。未审是肯伊?不肯伊?师曰:若肯伊,丧我儿孙。随庵猷嗣 松阳福安润山泉禅师 示众。学道别无法,先当稳脚跟,再加心事好,道业自然成。以拄杖指顾露柱,曰:再犯不容。卓拄杖一下,归方丈。 示众。举:赵州到道吾,才入堂,吾曰:南泉一只箭来也。州曰:看箭。吾曰:过也。州曰:中。师曰:有者道:道吾输赵州一筹瞎。有者道:二俱作家瞎。毕竟如何?良久,曰:当时若是福安曰:南泉一只箭来也。声未绝,便与一掌。他更如何?若何?对曰:不是今日,定在来朝。一任通身是手眼,此时争得不狐疑?随庵猷嗣 东安双峰巨圆如禅师 上堂时,有二僧齐出拜起,一僧便喝,一僧拂袖竟去。师乃曰:一人有主无宾,一人有宾无主,总合吃棒。葢缘新舖初开,若据正今而令,未免望洋而退且置,只于为国开堂、应时及节一句又作么生道?久旱逢甘雨,五湖四海春。 示众,举女子出定话毕,师曰:白拈贼一伙,今古惯迷人,双峰不惜腕头力,捉败龙潭秋水清。召众曰:且道以何为验?昨夜风和雨,今朝天大晴。随庵猷嗣 东安弘法九默胜禅师 上堂。十五日已前,风送云来榻;十五日已后,花开月上楼。正当十五日,又作么生𫆏?诸天双眼里,万国寸心中。喝一喝。随庵猷嗣 芝城宝坊大鉴全禅师 问:百尺竿头如何进步?师曰:金刚宝剑当头截,莫管人间是与非。僧近前作听势,师曰:宝坊这里不用弄,泥团汉直趁出。随庵猷嗣 金陵佛国觉初濬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唤:阇黎。僧应诺。师曰:此时若不究根源,直待当来问弥勒。 问:立宗旨,建丛林,元为利生。祇如透网金鳞,和尚又作么生?师和声便棒,曰:向慕蒋山今见也,果然手眼别诸方。师又打。僧拟进语,师复打,趁出。樗庵煜嗣 江宁上元湛一澄禅师 叅蒋山煜,才跨门,曰:和尚。煜取拂子拟举,师一喝,乃下叅堂。煜顾侍司曰:者僧一喝。宾主历然,栖止三年得法。问僧:甚处去来?曰:南山去来。师曰:鳖鼻蛇,大德曾见否?曰:见。师曰:是何模样?曰:花脸黑尾巴。师叱退。樗庵煜嗣 金陵辉远睿禅师 问:无神通菩萨为甚么足迹难寻?师曰:不是苦心人不知。曰:和尚还见否?师曰:山野适才向汝道什么?僧茫然。师曰:驴前马后汉出去。樗庵煜嗣 太湖朗明禅师 问:如何是道?师曰:田上荐取。曰:和尚谩别人即得。师曰:阇黎是那里人?僧拟对,师曰:来处也不知,问个什么道?便趁。古痴言嗣 青州玉泉喷雪听禅师 上堂:不可道有,不可道无。良久,左右顾视,曰:任汝葢头又葢面,何曾瞒得个中人?喝一喝。万祥麒嗣 兴化佛果广禅师 问:如何是佛?师曰:山僧姓谢,家住扬州。曰:谢师指示。师曰:片片树上云,落落江头雨。僧以言下悟旨。桴梅济嗣 通玄斯准衡禅师 姑苏顾氏子,上堂。祖翁田地,契券分明;法王大宝,时至理彰。何烦钟鸣皷响?自然布彩扬辉。衡上座抖擞尿肠,实无一字可说,只得借寒山秃󰆠与大众应个时节。蓦竖拂子,曰:诸仁者!还会么?耳闻不如眼见,眼见不如耳闻。且道:如何是祖师西来意𫆏?挥拂子,曰: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冶翁伯嗣 嘉兴平湖大乘介白素禅师 勾余,应氏子。示众,举婆子烧庵话毕,师曰:寒岩𦦨发,不抱死火氷灰;枯木花开,岂定春前秋后?当时者僧待女子抱住,曰:正当与么时如何?但向他道: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设若如何若何?遂与一掌,曰:这一掌须教婆子吃。 示众,举盐官会下主事僧见鬼使来追因缘毕,师曰:诸仁者!且道前见鬼使追,是这僧不是这僧?后复来觅了不可得,又向什么处去也?于斯荐得,说甚阎罗老子?直饶三世诸佛到来,亦无下手处。倘或覔著时,将何抵对他?道:道。铁鼓音嗣 平湖普福昙瑞奇禅师 大用显问:世尊拈花,意旨如何?师曰:平地起风波。 显又问:一日生死到来,如何回避?师曰:渠无生死。大用显嗣 当湖芥庵道坚恺禅师 嘉兴庄氏子。颂洗钵盂,曰:入户希图求宝珍,岂知空室净无尘?这僧若果偷心息,悔杀从前错上门。 颂赵州勘二庵主,曰:赵州收放有来由,验尽当机不易酬。雨过青山呈旧面,几人得意几人愁? 颂高峰枕子堕地,曰:擡头已荐拖尸句,觌面如何似未亲?堕枕声中残梦破,开眸依旧昔时人。殊贯德嗣 当湖复庵石隐琳禅师 颂香林腊月火烧山,曰:香林腊月火烧山,烈焰堆头绝跻攀,多少行人赤骨力,白头空叹路行难。 颂大事已明如丧考妣,曰:击碎无明窟,掀翻五蕴山,个中无一物,何地著惭颜? 颂药山久不升座,曰:疎枝吐玉碧岩前,匝地馨香孰可宣?忽尔狂风骤雨后,游蜂何处著争妍?殊贯德嗣 当湖复庵又新铭禅师 姑苏席氏子。示众。一机透脱,坐断根尘。万彚全彰,头头无碍。花街柳巷,显向上宗乘。牧唱渔歌,得自然三昧。果能如是,变大地作黄金,搅长河为酥酪,非为分外。其或未然,莫道庭前多是草,未曾移步草芊芊。 颂南泉斩猫,曰:两堂争取这猫儿,认影迷头总是痴。直下一刀挥两段,腥风匝地令无虗。 颂一息不来,曰:识得亲时用得亲,杨桥花市总分明。随机掷地他方去,鼻孔依然搭上唇。 颂兴化打克宾,曰:父子相逢弄爪牙,投机合拍唱胡笳。不因打出僧堂去,怎显当年两作家。殊贯德嗣 河西瀛西麓芝馥禅师 上堂:法无定相,建立由人。喝一喝,曰: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且道不分别不思量时是个什么?分别思量时又是个什么?复喝一喝,曰:剑刃有路,铁壁无门。 上堂:若论渐也,返常合道。若论顿也,朕迹不存。于此会得,棒头有眼明如日。于此不会,木人也解唱巴歌。祇如顿渐不立时如何?卓拄杖,下座。雪厂慧嗣 扬州光孝鲁庵喆禅师 崇明张氏子。礼越州万寿永彻,刬发后参光孝,焯令看无字,闻犬吠有省,未几印可。继席光孝, 晚参。大众!还知历代尊宿一个个打入葛藤窝里去也。且道山僧这般举扬堪作甚么?复曰:葛藤葛藤。 示众:二六时中要认真,一番提起一番新,蓦然触著娘生面,鼻孔依然搭上唇。 示众,举女子出定话毕,师曰:若道有定可出,文殊因甚出不得?若道无定可出,罔明因甚出得?举拳曰:鸟宿枝头月,飞花野岸风。 天宁梅后堂与师偕行,见舁棺过,曰:还救得么?师曰:救得。梅曰:作么生救?师曰:苍天苍大。梅便喝,师曰:活也。 颂殃崛产难,曰:惊蛰才逢煖气狂,深林花鸟报春忙,苍松不解随时变,冬夏长青映草堂。旭峰焯嗣 岩头慧修解禅师 问:大师挂锡此山,见说多年,是否?师曰:是。僧一喝,师曰:岩头不如上座。僧又喝,师曰:上座不如岩头。师便打,僧退。灿容义嗣 武清杨村报成嵩云岱禅师 入院晚参,师竖拄杖曰:大众看看,旧报成先师在新报成拄杖头上放大光明,出广长舌,佛法世法尽情说去了也。新报成又说个甚么?既尔大众现前,不妨应个时节。连卓拄杖曰:大家共出圣贤心,扶起从前破沙盆。只要重新千古令,是则名为报佛恩。 上堂:今朝孟冬十五,祝圣鸣钟击皷。山僧拽杖登堂,四众云臻若堵。诸方说道谈禅,报成一味莽卤。不容拟议踟蹰,直截当阳荐取。虗空弩目扬眉,露柱殿前作舞。山门天王点头,山僧未敢相许。为甚如此?从来重法有先贤,此道时人贱若土。 上堂,举古德曰: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且道是甚么物?良久曰:鶴是白,乌是黑,丰城双宝剑,两块是 邠铁。起圣仁嗣 阳台秀峰真灿镜禅师 佛成道日,上堂。二千六百年前事,今日重拈一度新,虽然热銕然头上,大似重添眼里钉,祇解教人成佛去,不知迷却许多人。如来无伎俩,夜半覩明星,直饶悟得无生法,鼻孔依然搭上唇。 解制,上堂。九旬趺坐在峰头,撕结恒沙衲子仇,今日开门视霄汉,山自青兮水自悠,大底还他肌骨好,不搽红粉也风流。道不须悟,佛不必求,因思清白传家行,洗耳谿边不饮牛。 小参,问:和尚者里不种一亩田、不蓄一粒粟,将甚么接待往来?师竖如意,廼曰:不种一畆田、不蓄一粒粟,铜头銕额来,千足与万足。何故𫆏?不种一亩田,大地无寸土;不蓄一粒粟,世上没饥人。以如意画○,曰:剑埋丰城光射斗,云在青天水上瓶。 问:如何是秀峰境?师曰:两岸烟霞迎古寺,一谿流水遶阳台。曰:如何境中人?师曰:闲持经卷倚松立,借问客从何处来?百拙伦嗣 六安佛国五岳海禅师 西蜀顺庆人。弃职出家,隐山十数年不出世。因闻鸟声有省,徧历诸方。最后参文楚演于佛国,一见机契,授嘱继席。上堂,蓦竖拂子曰:有佛处不得住,净扫池塘闲客座;无佛处急走过,安排旗皷閙军营。若与么会去,不妨泥牛吼月、木马嘶风;倘或未然,任你逞尽神通,却瞒山僧一点不得。灯笼掩口、露柱横眉,只为无花起样、画虎描龙,哄得十字街头噎酒糟汉称奇说妙、辨异道同。山僧从来不敢妄通消息,今朝登师座、说师法,不免一番露布。为甚如此?恐辜负现前大众。以拂子击香几,下座。文楚演嗣 湖广麻城观音唵幢源禅师 上堂。高登曲录床,篱菊正披黄,今古何同异?从教风雨狂。喝一喝,曰:大家和一曲,共乐赏重阳。 示众,举二祖立雪因缘毕,师曰:热血淋漓溅梵天,班班赤雪压眉尖,然虽嬴得安心诀,未免娘生背不全。喝一喝。文楚演嗣 黄梅东禅佛源药禅师 湖州彭氏子。上堂,蓦拈拄杖曰:这一著子,五眼难窥,六通莫识,月朗星辉,公案现成。如何若何?转见不堪。 示众,举国师三唤侍者话毕,师曰:三呼三应最娇声,掇转风帆挂别津,莫谓舌头原在口,从来孝子讳爷名。文楚演嗣 六安佛国仁峰杰禅师 闽之福清林氏子,参文楚演。演问:汝从什处来?师曰:不从人间天上来。演曰:毕竟从甚么处来?师便喝。演曰:喝后𫆏?师曰:更觅甚么碗?演休去,乃蒙印可。 问:如何是出外法?师便打。如何是脱生死法?师复打。如何是不落有无法?师亦打。文楚演嗣 舒州太湖和山菩提文辉嵩禅师 示众:如春在花,非离非即。如镜著像,非虗非实。一念纯真,筑太平基。纵横自在,触处逢缘。且道阿谁境界?良久,曰:五浊尘劳可厌离,西方净土是归期。直须念念光明现,便见华开七宝池。古痴言嗣 太湖和山菩提皎堂朗禅师 示众,举德山托钵毕,师曰:毒皷喧轰搥顶门,德山空有肚饥心;钵盂有柄难开口,明月还将渣滓盛。喝一喝,下座。 僧参,才礼拜,师便打,曰:某甲话也未?问:为什打?师曰: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正与山僧谭不二,居然新月挂松梢。古痴言嗣 南岳祝融峰顶文峰山禅师 大雪,上堂。万山氷雪连根冻,一片身心彻底寒,回想数年饥饿处,令人不觉鼻头酸。宗远溥嗣 泰州定慧子厚淳禅师 参建隆𣽘,𣽘问:如何是本分事?师打一拳,𣽘曰:恁么则不本分也。师礼便出,𣽘曰:更不本分也。即呈偈曰:千里云山见此心,聊将一掌寄禅林;我今不负风流事,寂寞孤峰日日新。复谒容德裕,问:从那里来?师曰:建隆来。裕曰:建隆老汉在么?师曰:在。裕曰:向汝道什么?师曰:三十棒,一棒少不得。裕曰:这老汉教坏人家男女。师随声一掌,裕曰:未得早行,更有先到。便打。容德裕嗣 扬州东陵明彻沈道婆 参建隆𣽘,看本来面目话,入堂打七。一日,𣽘落堂,婆问:如何是某甲木来面目?𣽘便打,婆曰:打便是么?𣽘曰:难道有两个?婆拜后,谒风化泰,泰问:稻割完未?婆曰:完久矣。泰曰:无事好。婆曰:饥则吃饭,寒则添衣。风化泰嗣 扬州宝胜转机识禅师 山东青州人。参玉泉麒,麒问:从那里来?师曰:扬州。麒曰:见琼花么?师曰:见。麒竖拂子,曰:还见这个么?师曰:见。麒曰:还见老僧么?师便掌,曰:不可更见。麒曰:那里学得来底?师拂袖便出。 示众,举百丈再参因缘,颂曰:一喝当阳意气雄,全提正令显家风;心源妙理无生法,法法无非妙密中。万祥麒嗣 江都天乘耑立端禅师 参建隆𣽘,看父母未生前话,每痛棒,师终不领。一日,洞然偈曰:棒头无退步,头破血通红。因得江南信,报与老建隆。后谒万祥麒,机洽得法。僧问:今日相见事如何?师曰:把泥带水。万祥麒嗣 江都佛果弘傅广禅师 如皋陆氏子。僧问:和尚还有为人处么?师曰:无。曰:岂无方便?师曰:若有方便,非为人处。曰:毕竟如何?师便打,曰:不得作为人会去好!桴海济嗣 真州大慈彻禅师 江西吉水人。示众,举文殊三处度夏毕,师曰:三番起倒不胜劳,堪笑傍观更饶舌;不是爷贫怜子苦,从来家富小儿娇。桴海济嗣 常州化城∴源传禅师 泰兴人,陈氏子。示众,举达磨见武帝颂曰:磁齿应牙入大梁,问渠不识好惭惶;可怜有货无人识,只得凄凉暗渡江。弘冶清嗣 句容宝藏机先悟禅师 晚参。腊月三十晚,岂容话岁寒?客请归堂去,衣单下照管。大众!且照管底是个甚么?良久,曰:黑。 小参。丙寅丁卯罏中火,庚辰辛巳白蜡金,收拾蒲团归位坐,参取从前上大人。掷拂,曰:低声,低声。 问:狂风四起,如何是指南一路?师曰:出门便错。曰:黑夜穿针,如何透得孔窍?师曰:白日作么?曰:两刃交锋,如何得分胜负?师曰:有人咲你败阙。僧喝,师便打。百拙伦嗣 兰溪大吕音禅师 参祝峰松,问:参学是作么生?师便喝,松曰:如何是如子得母句?师曰:乞儿篮满。松曰:如何是时时奉重句?师曰:我常于此切。松曰:如何是曹山孝满句?师曰:败杨梅折本,见谷树子也心酸。松曰:自己且置,如何为人?师曰:看孔著楔,见病下药。松首肯,印以偈焉。祝峰松嗣 吴门香严印日慧禅师 示众,举:世尊初生,云门一棒。师曰:瞿昙一期逞俊,只是饭饱弄筯。韶阳话行天下,要且抱薪救火。复颂曰:莫言肉臭惹苍蝇,游刃须夸新发硎。叶落疎林堪著眼,插天齐见远山青。 颂黄龙三关,曰:人人有个生缘,受用太煞现前。夜半一窗明月,晓来满目青山。我手何似佛手?撒士撒沙齐有。黑豆要换眼睛,怜儿何曾觉丑?我脚何似驴脚?明月清风寥廓。扑倒老贼杨岐,不见赵州略彴?生缘佛手驴脚,断贯一时穿却。已过关者是谁?黄龙也未梦著。雨平定嗣 京都西山崇宁大用体禅师 房山李氏子。年十五,依圣感林,随侍十载。祝发受具,遍参诸方。末扣法兴之室,举黄檗三顿棒,释然契合而记莂焉。示众,举教中道:若人散乱心,入于墖庙中,一称南无佛,皆已成佛道。蓦拈拄杖曰:拄杖子闻恁么道,早已入龙奋迅三昧去也。且道崇宁为人在甚么处?掷拄杖曰:三十棒且待别时。 示众:举足动步,落二落三。闭目藏晴,依稀仿佛。更若动静双泯,又落在无事之乡。且二六时中合向甚处行履?喝一喝曰:截断千差路,渠侬得自由。 颂台山婆子曰:𡏖𡒁堆头起怪魁,迅雷一霹冷如灰。若非捞得水中月,到底难分炭里煤。 颂神前酒台盘曰:江海捞干无滴点,蚌胎吐出尽骊珠。至今古庙纸灰里,犹有余光烁太虗。德涵让嗣 法衡成玺禅师 宝峰挑柴次,峰曰:人人长棍短棒,大似捉贼一般。侍者曰:贼在那里?师指峰手中担,曰:赃物现在。峰曰:你是那司差役?师曰:特请和尚挑柴。峰曰:山僧不去。师曰:普请牌未肯在。 颂女子出定,曰:东风撩峭雪初凝,燕语莺啼绣阁惊;白眼看他阳𦦨起,一枝杨柳吐芳春。宏度梁嗣 蠡堂舟禅师 示众,举雪窦一日上堂,众才集,乃曰:不用低头,思量难得。便下座。师曰:雪窦老汉大似掩耳偷铃,未免傍观者哂。当时舟上座若见恁么说话,便好掀倒禅床,拂袖便行。敢问大众:且道是低头?是思量?良久,以手擘面,曰:猫。 示众,举云门曰:三乘十二分教,达磨西来,放过即不可。若不放过,不消一喝。师展两手,曰:且道是放过?不是放过?顾左右,曰:祖师来也。 颂外道问: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曰: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插足便飞腾,肝胆悉倾吐。 颂女子出定,曰:谁道男儿意气賖?相将只惯摘杨花。不知身落深春里,何必逢人把面遮? 颂清净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堕地狱,曰:万象之中独露身,何曾一叶去沾尘?漫言旾色无高下,黄自黄兮青自青。禹风叟嗣 鸡鸣卉堂弘禅师 小参。僧问:观音圣诞,龙象交参。觌面全彰,是何消息?师曰:炉内香,台前烛。曰:高登法座,普利人天。和尚与大士相去多少?师曰:东边也著,西边也著。僧礼拜。师乃曰:净明一条杖,佛祖也不让。虗空白汗流,人天岂可量?蓦竖杖,曰:会么?抛下,曰:莫动著,动著三十棒。 颂世尊拈花,曰:偶尔拈花空两眸,几多恩怨几多愁?人天百万都聪俊,惟有头陀少一筹。禹风叟嗣 寿州洪福智堂海禅师 解七,小参。结七与解七,三七二十一,香板与灯笼,出来高作揖,共唱哩啰歌,只为分明极。众兄弟!且道甚么歌?苏噜苏噜,㗭唎㗭唎。 颂。女子出定,曰:他若无心我便休,思唯才涉便难酬,无端一拶乾坤转,直得黄河水逆流。 颂。城东老母不欲见佛。马瘦毛长怨草稀,通身是病药难医,分明报与知音者,莫向人前辨是非。禹风叟嗣 傅万洪居士 颂:大修行人当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曰:好个丹青画美人,淡描轻抹更精神,风流持向春园挂,到处攀花到处真。 颂:尽大地是个火坑,得何三昧不被他烧却?曰:绿树阴浓夏日长,西湖歌舞更清凉,薰风不碍游人醉,一度吹来一度香。景云叟嗣 兖州普济㧑谦运禅师 师途行,僧问:如何是佛?师指牛,曰:黑的是牛。又指羊,曰:白的是羊。曰:何得戏弄?师曰:你适才问甚么?曰:如何是佛?师曰:黑的是牛,白的是羊。僧有省。 晚参,举:女子出定云云。师曰:文殊为甚出不得?因他是个文殊。罔明为甚出得?因他是个罔明。卓拄杖,曰:世尊!女子、文殊、罔明总被山僧缚作一束,抛向诸人面前。倘若荐得,许汝与拄杖子把手共行。 客至,上堂。茅庵僻处白云多,古迳年来客少过;老衲自惭非佛印,二公何事到山阿?所以道:象游狮窟、龙宿凤巢,非其人而不能入也。且道:将何欵待?遂卓拄杖,曰:聊剪岭霞五七片,漫烹潭月两三瓯。景云瑞嗣 奉化石门毛承鸣永干居士 颂狗子佛性无,曰:狗子佛性无,篱穿直出入,解开夜光珠,三更高日红。 颂狗子佛性有,曰:狗子佛性有,风狂波浪骤,凛凛莫邪锋,千古寒光透。 颂麻三觔,曰:麻三觔,没秤秤,可奈人多向外寻,觌面提持犹未识,不知缄口过残春。景云瑞嗣 镇江胜果邑峰嵩禅师 立春,小参。春风来岭畔,梅花雪里呈,欲明今日事,须是个中人。且道谁是个中人?蓦竖拂子,曰:黄金铸就子期心。 小参。大道无为,趣向即乖;大法无相,驰求即错。不乖不错,是名正觉。喝一喝,曰:三脚驴子弄蹄行,踏断骊龙头上角。虚灵暹嗣 金陵圆通卓隐瑾禅师 颂大颠摈首座,曰:尽言顺水推舟,我道逆风把舵。佛法还他父子,明明错处非错。 颂庄上吃油糍,曰: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两个一坑埋,免教后人拟。昉崖昱嗣 姚江东山广教玫石瑾禅师 午节,上堂。今朝蒲剑露锋铓,百怪千妖瞻丧亡;一道神符光动地,诸人何不早承当?且道承当个甚么?蓦喝一喝。 颂产难因缘,曰:会得日午三更,打须夜半一轮红;半庭花影休疑月,满院松声总是风。柏堂静嗣 天香大半什禅师 上堂。宰树上鸭,剃石人发。哺沩山半,放庄周蝶。狭路相逢,入楼子墖。 为本师终七小参。七七四十九,顾影迷头走。好肉剜成疮,南辰为北斗。拄杖化为龙,草鞋不见口。喝一喝。汉关喻嗣 荆州微舒恒禅师 颂世尊覩星,曰:冷坐六年无结煞,覩星刚谓道方成;累他多少痴男女,白日青天摸壁行。 颂女子出定,曰:那伽大定绝端倪,出入平添数不齐;邀得东风染红紫,又随春雨过前溪。宏度梁嗣 天台斧山积禅师 小参。万虑氷销,千峰卓立,刀斧斫不开,针锥拶不入。蓦喝一喝,曰:露堂堂,明历历,随分随缘,破尘破的,说甚么东土二三、西天四七?纵有铁额铜头到来,也须下风站立。复喝一喝。宏度梁嗣 广州西禅希灿镜禅师 端节,上堂。龟峰五月五,打破无皮皷,岭上赛龙舟,松筠齐下舞。大众还知么?白鹅潭,沙角尾,菖蒲角黍珠江水。 晚参。大事未明,如丧考妣;大事已明,如丧考妣。山僧三十年前大似哑子食黄莲,吞吐不得,三十年后常于此切。汝等诸人作么生会?良久,曰:苍天!苍天!不是亲生子,焉能哭断肠?翠亭耀嗣 湖州黄龙清凉飞涛宗禅师 桐乡县沈氏子,小参。六月初一日,大家须委悉,暑气渐来侵,珍重须努力。虽然,一番提起一番新,谩向他人数甲乙。数甲乙,转惊惕,三伏炎光有几时?金风倐忽暗萧瑟。谨白参主人,切忌妄固必。竺峰绪嗣 颕州干昶通禅师 颂三不是,曰:非心非佛亦非物,碧眼胡僧口齿缺。万丈波涛一滴泉,十个人当九个噎。 颂城东老母,曰:与佛同生不欲见,相逢何必手遮面?机关用尽没来由,那觉浑身早著箭? 颂疎山访香严话,曰:险似刀山烂似泥,甜如岩蜜毒如砒。明修栈道人皆见,暗度陈仓几个知? 颂日面佛、月面佛,曰:日面与月面,晴空掣闪电。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虚灵暹嗣 宝乘月禅师 颂广额屠儿曰:历劫无从当下空,昂藏气槩显真风。顶门正眼开千古,放却屠刀入佛中。虚灵暹嗣 安乐髻高学禅师 颂慈明放参,曰:将军单骑破重围,手里金刀任意挥;只待边庭烽火尽,归来方可解征衣。 颂隐山和尚,曰:归去青山同虎卧,洗清凡骨共仙游;一搥打碎精灵窟,不放如来浪出头。南耕震嗣 广济橘堂建禅师 小参。斩新条令,百怪潜踪。恶辢钳锤,黄金失色。新长老恁么道,可为陆地行舟,虗空著楔。若是伶俐衲僧,自然不受人惑。直饶铁眼铜睛,到此难窥难测。击拂子曰,苍天苍天,真不掩伪,曲不藏直。 示众。黄阁帘垂,谁传家信。紫罗帐合,暗撒珍珠。正恁么时,视听有所不到,言诠有所不及。如何通得个消息。良久曰,梦回月色依稀晓,掩映庭前烂熳春。 上堂。茎草未拄,建刹已竟。片言弗措,法说炽然。且道正当恁么时,谁是说者,谁是听者,谁是住者。于此辨明,始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 问,如何是佛。师曰,衣丰食足。曰,如何是法。师曰,防君子,制小人。曰,如何是僧。师曰,光剃头,净洗钵。禹风叟嗣 曲靖胜峰秋水海禅师 装。佛告成,上堂:法身无相,大道离言。历微尘而不窄,涉沙界以非宽。一茎草上现丈六金身,一实性中显金刚正体。唱导门中犹可观光,若在宗乘分上,岂止朝三千、暮八百暮?拈拄杖,曰:不用求他,目前可验。 小参:上是天,下是地,中是人。三才判然,不相紊杂。竖拂子,曰:祗有这个,置之天上不得,处之地下不得,安之人中不得,三世诸佛、历代祖师测其起处不得。放下拂子,曰:住!住!说一丈不如行一尺。 示众,举:夹山因僧问:如何是夹山境?山曰:猿抱子归青嶂里,鸟啣花落碧岩前。后法眼道:老僧二十年只作境会。师曰:夹山道出常情,法眼虗空著彩。设有人问:如何是胜峰境?向他道:门前溪㵎千寻瀑,屋后松杉万叠云。法眼若在,又不知道个甚么?然虽如是,要见夹山则易,要见胜峰则难。 退院,上堂:拈杖作╳相:罗纹结角寻难见。复作十相:触目纵横道易亲。复作此󳰎相:随处溪山全得力。复作󳱞:从来只是个中真。有人会此四句,不惟卷舒合辙,而且来去自由。脱或未然,山僧自道去也。以杖架肩,下座便行。野竹慧嗣 龙湖道林茂禅师 上堂。舍卫宗风,此地从乎下载。灵峰慧月,斯时久已沉埋。兹日宗风始振,慧月新辉。法幢建时,岂无达士。良久,顾左右曰,果系太平无个事,大家乐业与安󳬛。 上堂。忤逆闻雷弗更疑,红旗闪烁动天威。驰书未到家何在,古路󳬴横孰敢窥。举拄杖曰,眉毛地插,鼻孔天齐。亘古亘今,无变无移。蠢动含灵之命脉,森罗万象之良基。汝等向这里理会得么。连卓拄杖曰,是铁是金凴锻炼,犹凡犹圣听提撕。 问,如何是佛。师曰,风雨连山。曰,莫就是么。师曰,切忌错承当。僧作礼。师曰,错错。 问,二六时中以何作主。师曰,除却四威仪,别致一问来。僧拟议。师叱曰,停机注想,未脱根尘。出去。 问,何名般若。师以手掩其口。僧罔措。师便掌。键畿诠嗣 三韩佟明道德斋居士 参谒京都仁王旭,开示追拶既久,一夜四更,忽闻墙倒,豁然无碍,遂作一偈曰:蓦地墙倾倒,其声如掣电,惊惺主人公,佛眼󳬇不见。 一日呈偈,旭蓦竖一拳曰:还󳬇得这个么?士曰:何须更见?旭曰:汝见甚么道理?士曰:眼里休著屑。旭曰:似则似,是则未是。 一日,旭举兴化打维那话问士曰:汝作么生会?士曰:火炼真金不变色。旭曰:为甚明日复罚饡饭趂出院?士曰:迅雷不及掩耳。旭便打,士曰:疑杀天下人。 问:掣开向上关,亲见本来人,如何是本来人?士曰:你适才从那来?曰:家里。士曰:错过了也。 问: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如何是不生不灭底消息?士指庭前二牛曰:这一个恁么大,这一个恁么小。曰:各人心下事,独许自家知。士拍牛背一下曰:看这畜生。晓山旭嗣 山东莱州张明鉴见安居士 夙慕禅宗,无有所向。一日,谒仁王旭,指示主人翁话,反复参究,忽然有省。遂作偈曰:识得主人更是谁?就中消息自便宜。青山依旧白云里,地覆天翻不动伊。 一日,旭问:世尊拈花,迦叶微笑。汝作么生会?士曰:也是平地风波。旭曰:毕竟拈花是何意旨?士曰:家丑无端露尽。旭震威一喝,士曰:情知和尚这一喝。旭又喝,士拂袖便出。 问: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既是不传,为甚要人参悟?士曰:定光金地遥招手,惟恐渠侬滞半途。 问: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如何第一句?士曰:眉横鼻直。如何第二句?士曰:开口即错。如何第三句?士曰:照顾顶门。学人礼拜,士踏一脚,曰:不可落在第二。 问:天理之性,人欲私之。天地万物,本同一体。如何是一体?士曰:东洋海底铁昆仑。曰:太远生。士喝曰:且道这个是多少?僧才开口,士以手掩之,曰:太远生。晓山旭嗣 自心融禅师 颂女子出定曰:伯牙善弄七弦琴,流水高山调转深;一自子期点破后,空遗弦断到如今。月山珠嗣 玉峰珏禅师 颂拈花微咲曰:丝纶轻掷碧江头,引得金鳌故戏钩,何事空遗千载恨,芦花明月满渔舟。 颂女子出定曰:多般做作也徒然,空使春情寄柳烟,用巧计时伤巧计,引他黄鸟恨花笺。月山珠嗣 西秦巩昌红崖智觉慧禅师 年十六岁,依本里了尘得度,受具游方。以习苦行,稍知入处。随假风颠,导化闾阎。后至京都,参谒法兴让。让举似兴化摈维那话。师才开口,让连棒趂出。于此始尽所疑。 上堂。诸佛有一说,诸祖有一诀。独运无私,豁然自彻。喝一喝曰,且道这一喝是说是诀?复喝一喝曰,莫教轻漏泄。 上堂。蓦拈拄杖曰,看看,这个是滹沱河边的。卓一卓曰,这个是太白峰头的。复卓一卓曰,且道这个是那里的?掷下拄杖曰,三日后看取。 问,如何是法身边事?师展两手。如何是透法身事?师端严合掌。僧便作礼,师震威喝曰,适来你问什么?僧拟议,师打曰,莫谤山僧好。 问,一口气不来,向何处安身立命?师下禅床扭住曰,道什么?僧才开口,师蓦面掌曰,向这里定夺。德涵让嗣 张明宗居士 字嵩一。励志参宗,心无异缘。后依法兴让,遂领深旨。一日,让问:近日向何处留心?士曰:一味平常。让曰:谁得恁么?士曰:长年不出户。让曰:如何是不出户的消息?士向前筑师一拳。让曰:似则似,太粗生。 问:如何是无位真人?士抚掌呵呵,曰:会么?曰:不会。士曰:昨夜失却牛,今朝不见迹。 问:不涉万缘的,还可成佛否?士曰:龙吟徒侧耳,虎啸谩沉吟。曰:如何是佛?士曰:仰面见天,低头见地。 问:明知生死大事,为甚被生死所转?士曰: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曰:不落境缘,还有彻悟否?士曰:话长神不倦,花形入帘斜。德涵让嗣 扬州慈荫耕隐畴禅师 晚参。鲁祖面壁,墙壍不牢;秘魔擎义,戈鋋自乱。须知慈荫门下别有长处。良久,曰:禅客相逢祇弹指,此心能有几人知? 晚参。萧骚晚籁松钗短,突出普贤家风;游漾春风柳线长,揭示文殊境界。且道毗卢师法身主𫆏?遂竖拂子,曰:直饶识得不为冤,识得依前还不是。破愚智嗣 寿昌金牛洞暎灯禅师 武昌张氏子。示众,举赵州勘二庵主话毕,遂竖拳曰:能纵能夺、能杀能活,唤作拳头得么?水浅不是泊舟处,不唤作拳头得么?既总不恁么,毕竟如何结案?乃颂曰:报言本色住山人,纵夺分明始是亲,忆昔赵州行履处,从教千载屈难伸。克修挺嗣 鱼鳞心印明禅师 小参。有见有闻,无见无闻,见而无见,闻而无闻,打开南北东西路,去来原不涉途程。喝一喝。 晚参。会得一法全无,不会万法实有,恁么度尽众生,果尔本来是佛,融融物化心源寂,滚滚波停定海清。大志祚嗣 䖍州万寿大机有禅师 上堂:罗睺钟,禾山皷,秘魔杈,金牛舞。虽然各出手眼,未免钉桩摇橹。召大众曰:还知万寿落处么?卓拄杖曰:云从龙,风从虎。 上堂:深固幽远,无人能到。恁么说话,自救不了。既无人到,孰知幽远?良久,展两手曰:待弥勒下生向汝道。 问:如何是大解脱场?师曰:剑树刀山。 问:如何是奇特事?师曰:猛虎项下系金铃。跂应华嗣 金陵静海宣智鉴禅师 立春,小参。春日万缘吉,春风齐著力。寒气尽催残,阳和生八极。卓拄杖,曰:杖头点出大光明,未审衲僧瞥不瞥?若也瞥,莫把光阴等闲掷。 解制,上堂。始贺岁朝春,不觉又十五。报道解制辰,日轮正当午。拈起须弥椎,打动虗空皷。放出鳖鼻蛇,吞却佛与祖。九旬虽已毕,光阴莫虗度。甜瓜彻蒂甜,苦瓜连根苦。抚掌呵呵,云:苦。 颂婆子烧庵,曰:鸳鸯绣出从君看,放去收来意更闲。莫把是非来辨我,浮生穿凿不相关。 颂赵州访二庵主,曰:莺啼两岸弄春晴,两岸春晴物物明。一曲是含阳雪调,游人顿使动乡情。南愚玠嗣 永庆子雍如禅师 小参,挥拂子曰:参寻个事不寻常,炉火通红炼銕钢,覰破一星空大地,更须换骨与抽肠。好分菽麦,还辨奴郎,现前诸兄弟,切忌乱承当。挥拂子下座。 小参,道得放参句,山僧与你一个枕头;道不得,亦与你一个枕头。且道利害在甚么处?众无语,师曰:天晴不肯走,直待雨淋头。以拄杖旋风打散,归方丈。古律范嗣 景州天宁三空善禅师 立秋,上堂。秋萤一点雨中飞,谢傅林亭暑气微。新水乱侵青草路,好风轻透白练衣。大众!这个唤作祖师机?唤作向上意?以手拍禅床,曰:切忌!切忌! 上堂。高提祖印,坐据寰宇。万里无云,光辉匝地。只如现前俱是真实人,为甚覩他不见?喝一喝,曰:眨起眉毛,早已错过。 上堂。楖𣗖横拈无甚巧,收来放去活如龙。灵利汉,莫蒙眬,触著管教立下风。 问:连朝瑞雪,地冻天寒。且道还有祖师西来意么?师曰:鼻头冻裂。 问: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师曰:摸著枕子不是手。曰:某甲不会。师曰:何似床头鼠盗金?德涵让嗣 清河极乐四维鉴禅师 上堂。闭门打坐,接上上机。顾鉴频伸,曲为中下。不落问答,又作么生?良久,曰:野色若无山隔断,月光原与水相连。 上堂。若道有法说,眼中重著屑。若道无法说,拔出脑后楔。二边俱坐断,中间亦打彻。石笋抽条,梅花鬬雪。尘说刹说,且道是个甚么时节?以拂子点三点,掷拂,下座。 上堂。问: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师曰:急须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僧礼拜,师便打。乃曰: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放出西河狮,咬杀南山虎。梅瘦添雪肥,竹稀倩烟补。杜禅和,休莽卤。若还收得返魂香,方可来挝涂毒皷。喝一喝,下座。雪兆性嗣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八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临济宗 南岳下三十七世随录 瑞安本寂云荫德禅师 问:既是无缝塔,因甚又用灰泥?师曰:争奈者一问何? 僧闻牛鸣,问:者是甚么声?师曰:是佛声。曰:因甚堕到这里?师曰:苍天!苍天! 示众,举舍利弗入城公案毕,乃曰:舍利弗才起思惟,却被月上女看破,直至如今身入荒草。 示众,举女子出定话毕,乃曰:文殊放去太赊,罔明收来太速,带累瞿昙女子通身泥水。紫芝有嗣 瑞安双贞尼通礼敬禅师 姓陈,系林眉声堂婶也。矢节焚修,眉声令参。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柏树子。恁么会,又争得?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柏树子。恁么会,犹较些子。久之,未有所入。偶阅冰轮道者柏树子颂,有省。上宝宁求证紫芝有,有曰:祇如赵州道:狗子佛住无。又作么生?师曰:谢和尚证明。有曰:既是无,又证明甚么?师曰:惟人自肯乃方亲。有曰:汝犹未彻在。师礼拜,便出。 康熙庚午二月二十日,对众说偈,坐脱。紫芝有嗣 山西蒲州万固文源灿禅师 上堂:大道只在目前,莫谓目前难覩。欲识大道真体,拄杖七尺二,拂子二尺五。 上堂:挝砂点眼,不蒙便瞎。救火送薪,有甚奇特?唤作是佛,眼见空花。不唤是佛,不可少他圣名凡号。打瓦钻龟作么?喝一喝,曰:四方八面绝遮拦,万象森罗齐点首。奇然□嗣 太平青山竺庵瑞禅师 示众。城子埂,项王桥,等闲踏著两头摇;不是山前溪水秀,有钱难买白云高。 元宵,晚参。今宵正月半,走马灯似钻;说与诸人知,转眼时光换。以杖卓一卓,顾左右,曰:看!看! 示众。年来无所悦,高卧白云堂;雨过松山翠,风来竹户凉。头头非取舍,物物本全彰;有问西来意,庭前栀子香。芝山观嗣 潭州石霜憨峰闻慧禅师 上堂。一见一切见,天地日月,万象森罗。一明一切明,春荣夏茂,秋肃冬寒。唤作佛祖心,堕坑落堑。不唤作佛祖心,斩头觅活。毕竟如何是透脱一路?寉有九皋才举翼,马无千里谩追风。 上堂。秋风凉,秋空碧。秋水清,秋山寂。秋雁飞,秋虫泣。秋树凋,秋叶赤。且道衲僧分上明得甚么边事?迢迢十万里西来,亲对梁皇道不识。 丈寺田。上堂。若论此事,如一片田地相似。从来授受契券分明,其奈自暴自残,痴狂外边,以致抛荒失业,跉𨂲孤苦。幸我圣主神明,清其界,理其业。前至万岁桥一百亩晚田,后至白米仓二十亩荒田,左至金银库四十亩早田,右至芭蕉冲三十亩中田。远近方圆荒熟共三百余亩。径以丈尺,广以分寸,科以升合,派以毫厘。谁敢隐瞒些子?山僧幸获观光,忍俊不禁,将原本契书乘时拈出,分付诸人去也。卓拄杖曰,还委悉么?野色更无山隔断,天光直与水相通。 问,疋马单鎗,请师相见。师曰,降将不斩。 问,佛度一切众生,因甚见杀不救?师曰,情知你命根不肯断。 问,学人发疑情不起,求和尚开示。师举竹篦曰,唤作竹篦,入地狱如箭射。僧拟议,师直打出方丈。 颂殃崛产难话曰,虎伸腰处风生谷,鶴侧身时月到廊。眉底若无宗正眼,回头只见碧天长。 颂马祖离四句绝百非话曰,红烂熳,拨不开,探芳游子去还来。不知已泄春多少,犹向鹧鸪啼处猜。碧眼开嗣 浏水凤翔唱宗来鉴禅师 僧问:曾子曰:唯,黄蘗无师。且道是一是二?师曰:上大人可知礼也。曰:恁么则儒释分明去也。师曰:金风吹玉管,那个是知音?碧眼开嗣 潭州石霜大用来珍禅师 侍石霜开最久,开一日入堂,问:诸禅德还见山僧心肝五脏么?师曰:知恩者少,负恩者多。开曰:汝分上道将一句来。师曰:粉骨碎身未足酬。开又问:凤翔峰今日为甚点头?师曰:某甲彻也。开颔之。 僧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大悲千眼看不见。曰:如何是第二句?师曰:八臂那咤道不出。曰:如何是第三句?师曰:月明簷外一轮圆。碧眼开嗣 长沙霜华楚芝来悟禅师 僧问:如何是霜华境?师曰:一夜雷迁塔一座,至今何处不传闻?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八百高贤同聚首,馨香不但楚王城。曰:人境且蒙师拈出,格外元机又若何?师曰:不可节外更生枝。 示众:恒沙诸佛,体本元同。我及众生,同一性命。蟭螟眼里四大海,当阳看取。虾蟇脚下五须弥,端的分明。召大众曰:会么?为汝保任,终不虗也。喝一喝。碧眼开嗣 浏阳石霜㵎月来仁禅师 石霜开命入侍寮,行藏骨格,有异人处。一日,开问:汝有古人之气,不知心行若何?师曰:和尚何得打作两橛?开曰:也要看过始得。开又问:破沙盆,汝能扶起否?师曰: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开颔之。 小参:法是大法,宝为大宝。所谓法王之宝,不虗妄也。汝诸禅德,能见法王大宝么?若道见,也不是;若道不见,也不是。莫把是非来辨我,浮生穿凿不相干。碧眼开嗣 新宁草庵佛言来经禅师 上堂,举百丈野狐话毕,乃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不落不昧,绝疎绝亲。长安市上家家月,几处笙歌几处真? 师一日同众挑土,有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石头上块。曰:意旨如何?师曰:风吹日晒。雪舲中嗣 宜兴法华嗣岳来灯禅师 示众,僧问:如何是湖山境?师曰:画不成,描不就。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推不开,约不散。曰:如何是湖山佛法?师曰:海口难宣。乃曰:湖山境,有眼者见境中人觌面难藏,将谓佛法别有,未免堕坑落堑。雪舲中嗣 汉阳大湖道务来胜禅师 示众。灵云被桃花,瞎却一双眼,我辈诸兄弟,休以物所转。松含风而夜寒,溪带雨而春涨。雪舲中嗣 城步玉屏野云禅师 僧问:十字纵横如时何?师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曰:稳坐家堂时如何?师曰:恭惟起居万福。 小参,卓拄杖曰:道得棒下死,道不得棒下死,诸兄弟试道看。众不出,师曰: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便归方丈。石舲萃嗣 城步大悲含舒来咏禅师 示众:十方世界是沙门一只眼,且道夜叉、罗刹、鬼子母、阿修罗眼在甚么处?这里分剖得出,可谓了事衲僧;其或未然,山僧罪过。石舲萃嗣 杭州仁王梅璞来育禅师 示众。锥头利,凿头方,明历历,绝商量,昨夜三更月到。子愚玄嗣 东安凤山非石来珵禅师 僧问:尽大地是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烧却?师曰:识法者惧。曰:恁么则狮子一滴乳,迸散十斛驴乳。师曰:大唐国里有几人? 示众:大事未明,如丧考妣,山不是山。大事已明,如丧考妣,水不是水。月明照见夜行人,万里山河圆一镜。破有宣嗣 武冈观音再履来昆禅师 示众:殃崛持󰊇,妇人产难,觌面相逢,棒打不散。 示众,卓拄杖一下,曰:大众见么?又喝一喝,曰:大众闻么?若也闻见分明,不必东捞西摸;其或未然,莫将容易得,便作等闲看。铁轮焸嗣 鼎州护国决庵玉禅师 颂女子出定曰:岭南鹦鹉乱啼时,价重声高觅所知;古调曲中音韵远,谁能会取绝思唯? 颂干闼婆王奏乐曰:幽禽三四声,唤醒佳人梦;有意不堪闻,静把丝桐弄。天机舜嗣 鼎州阳山楞严茎草胜林禅师 颂洞山麻三觔,曰:如如是佛麻三觔,缠缚往来多少人;任是大悲千手眼,至今不识定盘星。 颂云门对一说,曰:鸟语春深啼杜䳌,一声遥送百花天;残红坠地难回复,夏日阴浓马不前。枕石彻嗣 京口夹山干彰缙禅师 示众。一二三四五六七,颠倒众生空见识。七六五四三二一,大地山河黑漆漆。个中数目甚分明,具眼衲僧须辨的。若辨的,虎𫜪大虫,蛇吞鳖鼻。 示众。昨夜三更,拄杖子吞却山河大地。山河大地即是拄杖子,拄杖子即是山河大地。汝等诸人在甚处安身立命?卓拄杖,喝一喝,曰:漆桶不快,归堂努力。 颂无梦无想主人公话,曰:长江千古自流东,万里无云印碧空。夜静水寒人睡稳,芦花深处一灯红。辩海言嗣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八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八补遗。 临济宗 南岳下第三十七世随录磬山下 潭州石霜冶沤澄禅师 上堂。闻声悟道,承虗接响;见色明心,金沙翳眼。𡎺破脚指,了没交涉;扭住鼻头,错过了也。者队无面目汉,不是石霜压良为贱,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解制,小参。制无结解,而人自生结解;道无悟迷,而人自生悟迷。穿衣吃饭,本来成现;行住坐卧,觌体堂堂。何用三条椽下、七尺单前,瞠眉努目、昼三夜三,堪什么事?逗到伎穷俩尽,依旧紧捎草鞵,三千里外逢人,但不得道从石霜来。何故?你不识山僧,山僧不识你,有什么交涉? 上堂。西风急,桂子香,西来祖意绝囊藏。咄!兔径非大象之所游,鸡粟岂凤凰之啗󲣅?便下座。 示众。青山青,白雪白,一夜朔风寒濩汤。连底结别别,乾坤万里一条铁。 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师厉声曰:是什么人?僧拟对,师打出。 问:父母未生前,那个是学人自己本来面目?师曰:青山夹乱流。碧眼开嗣 赵州古观音院禅林意禅师 秉拂,小参,曰:者矶头截众流,今借坐展钓钩。众中有冲浪锦鳞,不妨出来游泳看。左右顾视,曰:有么?有么?雨花峩禅师问:赵州古佛刹,庭前祖意犹存;临济滹沱边,座上元风广愽。请问法兄: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目前无老兄。进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座上有禅林。进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赵州路滑,难以著脚。进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夹路梅开,偏逢驿使。进曰:料简已闻其详,利生之事若何?师曰:焉辞拖泥带水?进曰:与么则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师曰:赖兄证盟。首山禅师问:滹沱一滴即不问,如何是机前一句?师良久,曰:会么?进曰:如何是语后一句?师曰:切忌钻龟打瓦。进曰:劫外顿然消息断,知音知外更谁知?师曰:首上座真名持戒。乃曰:双晴覰透齐秦月,只杖卓余燕赵云。教管律铃浑厌掇,谁知又打宗门鼖?蓦以拂子画○相,曰:若论者个大鼓,堂上老人恒常挝击,音韵清雅,令人乐闻。而现前诸昆季无不耳之稔矣,又奚俟意上座今日之续向乎哉?但承慈命,不得不一接拍耳。遂震声一喝,曰:只此一通,非渔阳可该,岂三台能收?惟要当人从大火聚中翻身、千寻海底著脚,然后具得一副揩毒蛇头上痒、夺饿虎口边食底手段,始敢当轩挝动。不惟直教寻言逐句穿凿卜度者藏窜无地,即久参上士、多智贤明,亦乃侧耳悚听。咦!妙应群机即且置,亲承记莂一句作么生?谛审高风此日韵,菲躬惭愧继芳猷。连喝两喝,下座。雪山祥嗣 北京龙泉晓愚讲禅师 登州程氏子。投法源髠发,示参万法归一话,诣悯忠受具。每提话头,懵无所趣,乃束装至罗那延窟。一晚危坐忘所以,忽闻风吹松,清梵入耳,汗流湿衣,疑虑俱失。乃南下至浙之柏山青州大觉,末觐法源玉。玉问:善财参徧处,为甚黑豆未生芽?师曰:若生芽则祸事。玉曰:用南询作么?师曰:不入洪波里,怎见弄潮人?玉曰:别峰相见有什么事?师曰:大似重栽眼上眉。玉曰:放子三十棒。师礼拜,巾侍十稔,乃得微旨。宝如玉嗣 登州法源仁山能禅师 本郡焦氏子。从法源玉芟染,任劳不息,暇则焚礼。感大士现相白玉,玉命参万法归一。一夜见佛灯光𦦨腾空,有省呈玉。玉适送亡僧归,便问:亡僧迁化向什处去?师曰:鼻孔朝天。曰:因什颠倒?师曰:正是他放身命处。曰:大家烧作一堆灰,什处相见?师曰:安南地暖,塞北天寒。源异之,命理院事,即成丛林。玉问法源:一舖功德成褫否?师曰:何须片雪点红炉?玉曰:果圆成否?师曰:一人有庆,兆民赖之。玉曰:脚跟下道句看。师曰:怎敢劳烦和尚?便礼拜,玉颔之,命继席法源。宝如玉嗣 仪真地藏具函广禅师 扬州陈氏子。初参许村虎,余命看一归何处话,历三载未脱膺碍。次诣慈云参大觉琇,再谒啸堂予于安化。入室次,予问:一归何处?师曰:西山高绝顶,一望四无垠。予卓杖曰:向者里道句看。师喝,予便打。师拟议,予又打。师豁然礼拜,予颔之。 举东墖野翁禅师参天目,目曰:子以到不疑之地,何生死之惧哉?翁于言下豁然。师颂曰:父子相逢话正长,夜深秋月照人凉。说尽当年辛苦事,一度伤思一断肠。啸堂予嗣 □□□□□□□□禅师 余姚陆氏子。投智显披剃,礼白马忍得戒,示众竹篦子话。后参诸方,触石遭跌有省。口忽曰:虗空粉碎渺无霞,祇恨从前入路差。今日始知无一物,西村元是旧亲家。甲戌礼台山,至都中谒安化贤。贤问:那里来?师曰:杨关。贤曰:甚么物与么来?师曰:苏州有,常州有。贤曰:这样滞货。师曰:滞即且止,请和尚定价。贤曰:也少三十棒不得。师曰:和尚太煞婆心。便出入室。一日,贤问:文殊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师曰:点即不到。贤曰:罔明初地菩萨,因甚出得女子定?师曰:到即不点。贤高声曰:女子𫆏!师便作女人拜曰:和尚万福。贤颔之。 金华华藏药海盂禅师 姓蒋,浦江人。投湖山庵玅吉落发,尝习坐禅。北参天龙中,值玅云雄请禅要工夫,雄命看万法归一话,自谓有契入。一日,中问:玅老人与你道甚么?师曰: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中打曰:者念篇章汉有甚了期?师曰:和尚莫压良为贱。中掷杖曰:我即不打,你试亲切道句看。师曰:乞和尚拽起某甲著。中即拽起,师便与一掌,中呵呵大笑,师礼拜,中肯之。致和中嗣 天津水月殊庵定禅师 余姚刘氏子。礼摩竭剃染,诣京严净圆具。后参慧林光,令看万法归一话,刻责自究,久无所入。偶过村落,闻砧杵声有省,归呈所见。光曰:如何是万法归一?师曰:水向东流。光曰:一归何处?师曰:大家在者里。光曰:亲切处道一句看。师礼拜,光曰:放汝三十棒。晚参,蓦召师问曰:三藏十二部俱是佛说。忽翘一足曰:且道者是谁说?师曰:请和尚尊重。光颔之,后以偈付之。慧林光嗣 杭州慈荫涵静振禅师 桐乡宋氏子,礼以仁薙染。北游天津,觐慧林光于大悲,令参三不是话,刻究无所入。一夕经行,擡头覩飞星,有省。趋方丈,光问:不是心佛物,毕竟是个什么?师曰:拄杖长七尺。曰:那里得者个消息?师便喝,光便打。师曰:和尚婆心太煞。光休去。入室次,光曰:昨日风,今日雨,是何意旨?师曰:穿破铁牛鼻孔。光曰:为什拄杖子吞却乾坤?师便喝,光打曰:者一棒𫆏?师曰:恩大难酬。光颔之。慧林光嗣 北京茶蓬忍僊喆禅师 金陵汤氏子。幼而颕慧,知有向上事,辞亲依圣感圆。初脱白,礼觉胤受具。参遯村,命看父母未生前话,闻风折树声,有省。入室呈解,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堤边柳色含烟绿,陌上桃花映日红。曰:未在,更道。师曰:记得当年相识处,回头又见月华新。曰:什处学来底?师拂袖便出。参弘觉忞于平阳,忞问:那里来?师曰:苕溪东,霅水西。曰:为什走两条路?师曰:也要和尚疑著。曰:我道你不从苕霅来。师曰:请和尚道。曰:汝从水湾湾、山凸凸处来。师曰:大好。平阳曰:汝还见虎么?师作怕势,曰:且照顾性命。师便作虎声。忞谓客司曰:领者僧参堂去。参灵机观,观问:倩女离魂,那个是真?师便喝,观曰:者一喝落在甚处?师又喝,观打,曰:少者棒不得。最后见芜湖福严轮,师资机契,执侍五载,得受印记。 掩关,小参。万法本闲,为人自閙。真智圆明,情生性隔。若欲本源清彻、性体渊弘,必须静极光通,自然造车含辙。千江有水,星月皆含;万里无云,纯清绝点。了亦无可了,得亦无可得。正恁么时,且道如何即是?乃拽杖入关,云:一轮杲日当空照,万象森罗影现中。喝一喝。鞠庵轮嗣 泰州藏经石浪□禅师 上堂,举:天岩启小参云:孔子不识字,达磨不会禅,人却不信;鸟大如山,鱼大如海,人却不信;父少于子,弟长于兄,人却不信;明星午现,红轮夜照,人却不信。海月与么说,诸人不信;诸人与么说,海月不信;海月不信,诸人不信。且道是同是别?顾左右云:毕竟作么生?复云:参。卍庵纯曰:鱼游松顶,鶴宿波澜,倒骑铁马,直上青天。一曲豪歌,声落幽玄,耳闻不会,眼听始全。诸人不信,海月难圆;海月不信,诸人高眠。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岂其为然?复云:参。师颂曰:𨎊𨎊通红铁一团,周遭宛转绝跻攀,和烟抛入青霄外,三眼摩醯未许看。卍庵纯嗣 义水语崎梅彻祢禅师 本邑人。参宜林能,令看父母未生前话。久之,一日,能问:如何是你父母未生前的面目?师不能对,遭能痛棒。师曰:乞和尚宽容。能又问,师拟对,能又打。师冰释所疑,乃礼拜,曰:和尚恩逾父母。能曰:汝见个甚么恁么道?师曰:金刚手里八轮棒。能曰:未在,更道。师便喝,能颔之。 举:天则能参龙池微,微举扇,曰:会么?能曰:不会。曰:为什不会?能曰:非我境界。曰:汝何处来?能曰:湖广。曰:黄梅佛法如何?能曰:夜半付卢能,泥牛归雪岭。曰:即今事作么生?能曰:和尚道个甚么?微便喝,能曰:老作家。师颂曰:江国春阑风信幽,渔翁把钓曲江头;一声笛奏千林晓,破浪金鳞撒断钩。天则能嗣 长沙印宗奇禅师 初参剑叟,有悟入。晚谒石源云于石门,深悉微旨。 上堂,举山铎在参金明,进问:不是心佛物,是个什么?在曰:露。曰:昨日有人恁么道,趁出了也。在曰:要打便打,说什昨日?随声便掌。进约住曰:者瞎驴乱作那?在拟进语,进便打。复拟进语,进又打。在豁然契证。师颂曰:历徧千峰与万峰,白云深处见𦏪踪。翻身直上最高顶,激电驱雷纵远鸿。石源云嗣 黄安独山微尘盛禅师 本邑人。历参尊宿,晚谒石源云于龙兴,得受记莂。 小参,举闻谷印问南明广:了即业障本来空,为甚师子尊者被罽宾国王斩却?广曰:本来空。曰:争奈头何?广曰:本来空。曰:为什罽宾国王一手堕地?广曰:本来空。师颂曰:柳汀斜对野人牕,零落衰条伴晓江;正是霜风飘断处,寒鸥惊起一双双。石源云嗣 英麓兴福颖戟易禅师 蕲水人。礼黄尖钦,剃落受具。参柏树子话。一日,斫柴伤指,有省。呈钦,钦曰:柏树子𫆏?师曰:血淋淋的。钦颔之。 举:方山宝凡见僧入室,概竖拂子,曰:是甚么?僧拟议,直打出。二十年少有契其机者。石门云曰:祇如师僧家识得拂子又作么生?良久,弹指一下。金明旭曰:识得拂子,买草鞋行脚。师曰:古人门庭恁么施设,近时惟恐蚁不解腥、蝇不来臭,可不叹息?等辉钦嗣 建宁真如余力恒禅师 建阳陈氏子,礼浪云脱白。尝请益颖素鉴,鉴曰:出家学道,非小根劣志可趋向也。师曰:如何即是?鉴曰:汝但一切善恶都莫计意,单提个无字,全身靠定,如一把金刚王劒,佛来也斩、魔来也斩,久久自然瞒你不得。师于是刻究,虽执劳任重,未尝放过。一日,晦岳旭至普明,索从上遗稿,师朝夕请益,旭问:还我无字意来?师曰:无本无意。曰:既无意,谁来请益?师于言下有省,便礼拜,旭然之。 举希觉锐参时现昙,昙问:上座年多少?锐曰:与虗空同生。曰:还有人相伴么?锐曰:从来不借他人力。曰:如何是汝自己力?锐便掴,昙曰:者汉恁么那?师颂曰:纪年多少?同空生日。是谁相伴?不借他力。等闲轻拨著,迎风劈箭急。凛凛威风,山崩海立。晦岳旭嗣 浦城龙珍天秀润禅师 本郡人。丱岁礼龙珍胤,披缁谒鼓山贤受具。随胤参凤山昙,命看柏话子话。一日,值昙自擕水,师拟接,昙伸手曰:还我话头来。师曰:待某甲净脚了,向和尚道。昙曰:即今事作么生?师便喝。昙曰:甚么学来底?师又喝。昙拟掌,师擕水便行。昙曰:却也有些衲僧气息。师曰:也要和尚著一惊。昙器之。后胤受昙印记,命师理院事二十载。看法华次,胤问:如何是一大事因缘?师曰:千手大悲提不起。胤曰:子又作么生?师以两手作托呈势。胤曰:错会也。师便喝。胤曰:还更有么?师作礼三拜,珍重而出。胤唤监院,师回首。胤曰:山僧亦有一大事因缘,要汝提掇。他日向镢头边觅得一个半个,续佛慧命,不负先人之念,吾愿足矣。付偈印焉。觉圆胤嗣 北京千佛普韵法禅师 济宁郁氏子。造淮城,投静然披缁。抵京,谒云光受具,阅禅灯如夙习。参广嗣杲,命看三不是话,力究累年。一日,闻僧诵风铃偈曰:言外百千三昧法,因风说与个中人。豁然冰泮,即见檀度。次谒大悲,深领提诲。复造普慧哺,哺命典藏。一日,哺问:黄檗打临济意作么生?师曰:金将火试。哺曰:为甚向大愚肋下还拳?师曰:者里失钱,那里拔本?哺曰:当时得大愚力,何以承嗣黄檗?师曰:冤有头,债有主。哺曰:放汝三十棒。师礼三拜,哺契之,乃付以偈天乳哺嗣: 临清大悲颖谦津禅师 本郡赫氏子。投灵鹫祝发,请益玅云。雄指示禅要,命看三不是话,夙夜刻究不怠。一日,挑水灌园,忽箍𪹼桶落,豁然有省。诣方丈呈解,云叱之曰:此不过暂时现量,非为究竟。师拟伸问,雄乱棒打出,遂徧扣名宿。末后参天痴善,善曰:三日不相见,莫作等闲看。汝眉毛长多少?师曰:与和尚一般。善曰:真个那?师震威一喝,善曰:一喝不作一喝用,你作么生会?师曰:竹密不妨流水过,山高岂碍白云飞?善曰:恁么会又怎得?师又喝,善打曰:参堂去。执侍五载,善印以偈天痴善嗣: 惠州圆通玉岩弘禅师 镇江人。上堂,举法眼云:三通鼓罢,簇簇上来,佛法人事,一时周毕。净居云:三通鼓罢,簇簇上来,拄杖子不在,苕󰆠柄聊与三十。师曰:二大老分疆列界,各显家风则不无;若是开人眼目、断人命根,要且未在圆通即不如是。拈拄杖召众曰:三通鼓罢,簇簇上来。竖起拄杖曰:是甚么旋风一齐打散?掷杖于地,呵呵大笑,归方丈。潜夫峻嗣 荆州天龙可藏用禅师 参普光峻,峻问:何处来?师曰:请师鉴。峻曰:者尿床鬼子。拈棒便打,师曰:早知和尚有此机要。峻又打,师曰:某甲过在甚处?峻曰:堕也。师豁然,便礼拜曰:若不亲见和尚,几被诸方赚悟一生。峻然之。执侍数载,峻付以偈 示众,拈拄杖云:者个不得唤作拄杖,若唤作拄杖,入地狱如箭射。复以拄杖召众曰:者个端是拄杖,若不唤作拄杖,入地狱如箭射。且道如何即得?便下座。 上堂,举:高峰云:三十年来合得一服快活无忧散,其药虽微,其功极大,不问佛病、祖病、心病、禅病、凡病、圣病、是病、非病、生病、死病,除禅和子一种毛病之外,闻者、见者莫不灵验。师曰:者服快活散虽则神玅,不过有三年之艾能灸七年之病,若是膏肓之疾,未免束手傍观。天龙也有个单方,不假造作,其功莫有逾者。佛病、祖病以至生病、死病且置一边,专治禅和子一种毛病,见者、闻者丧却性命。且道是什么药头𫆏?神农不敢尝。潜夫峻嗣 昆山王全信居士 本邑人知有宗门事,尝自究竟:生从何来?死从何去?遇遯叟开示数语,深明一贯之理。一日呈偈,读雪子曰:寻常日用本非他,物物头头事岂蹉?信手拈来无剩法,只将一著定誵讹。读雪阅毕问:如何是你日用一著?士竖起拳。读雪曰:放下著。士舒掌曰:不可弄巧成拙。读雪曰:去此二途,道一句看。士便喝住曰:再喝看。士曰:那更矢上加尖。读雪便打。自是尝炙左右。读雪印偈曰:祖师铁牛机,克振在机先。我今斯付汝,宗风播大千。读雪章嗣 蓟州盘山位与宝禅师 宛平卞氏子。初谒兴隆,示竹篦话,刻究忘倦。及参大悲,则苦切倍常。偶过瀛海,闻潮声有省。则问:赵州道:我在青州做领布衫,重七斤。汝如何会?师曰:波斯嚼氷雪,不觉齿牙寒。则称善,乃命依吉庵贞。贞问:如何是入门句?师曰:恰值金吾不禁。贞拈杖横按,曰:怎柰者个何?师曰:和尚婆心太切。贞竖杖,曰:转身一句又作么生?师作礼,曰:成宝礼拜有分。贞曰:三十棒且待别时。师约住一掌,曰:要打便打,说甚别时?贞拓开,曰:不啻汝到恁么地。师作嘘嘘声。自是执巾五载,渐悉玅理,后承印记。圣莲贞嗣 黄梅万缘法禅师 吉安人。从锐剃落,叩天峰有悟。入峰,仍命见锐。锐每示钳锤,师无难色。一日,锐命入室,问无字公案,凡十三语,锐不加诺。师曰:和尚莫强压人好!锐曰:不道汝不会,怎柰禅太多?师伫思点首,便礼拜。锐曰:子见何道理乃尔?师曰: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锐可之。钝峰锐嗣 黄陂弥陀憨若印禅师 荆州万氏子。随父礼云谷脱白,禀戒于扬州天宁,受学于匡山紫渊。徧参诸老,俱有机语。末造金明,值旭搬瓦次,旭拈瓦示众曰:一大藏教,只说者个。师进前,亦拈一片瓦曰:一大藏教,不说者个。旭曰:说与不说,只消一文钱。师曰:半文亦不值。旭曰:山僧今日折本也。师微笑,旭深器之,命克侍司。前后九载,旭以偈印焉。金明旭嗣 汉阳三河一苇莲禅师 本郡人。龆年薙染,志慕禅宗。礼演受具,求开示。令看一归话,三载精勤不怠。七期演落堂,问:一归何处?师面赤不能对。演扭师鼻曰:者畜生在此多时,尚使不得耶?师负痛失声。演曰:却甚亲切。师闻而汗出,觉身与空等,便礼拜。演曰:何不道一句?师曰:天寒滴冻,请和尚暖室里坐。演便休,命师书状。师虽得悟,日夜犹勤,刻究弥切。演印以偈。师乃问:只如灯灯不息时如何?演曰:大似瞎驴趁队走。师曰:谢师答话。演打七棒趁出。东林演嗣 黄安得得云峰定禅师 本邑人。尝闻僧谈及禅理,师喜不自胜。因造大圣禀戒,值演与胡心维盘桓,如忘忽记。即进前礼拜曰:和尚与居士所言何事?演曰:非汝境界。师曰:已被学人看破也。演拈竹篦曰:看得者个破么?师夺得,掷之便出。演语士曰:此子莫参禅么?士相与称奇。后命师入室,问:子曾参那个知识?师曰:大圣和尚。演拈杖打曰:者掠虗头汉来诳老僧那?师曰:却是拄杖子记得。演乃喝曰:不是者个道理。遂命看柏树子话。师拟祇对,演打曰:开口即错出去。师亦知其意。后演印之以偈。东林演嗣 普应尼蕴古宗禅师 上堂。天空海濶,月白风清,在处渔樵起舞,随方物类生欢。新普应,怎敢违时失候,千差万别?向者里一齐坐断,迥绝誵讹,踏开生佛顶𩕳,揭露须弥脑葢。大众且道:神通耶?法尔耶?恁么会得,尽十方世界总不出我者里。若是门庭施设,也要另出只手。以拂子画○,曰:心灯焰焰传芳远,一点无私彻古今。 小参。洪钟在架,有扣则鸣;宝镜当台,有来则现。诸大德!各各本有一段光明,用无穷、取无竭,灼然一切处不昧著。明镜、洪镜,无二、无别,自是汝不荐。葢为妄执尘劳、分别影事,汩没生死、浮沉苦海,被根境缚著,累劫难脱。诸人要会,直下便会,有什么相隔处?如不尔,者三根椽下、七尺单前,把身心打叠得干干净净,仔细谛审,看是什么物?者里翻得身转,一点也瞒你不得,方知吾不汝欺。还有么?良久,曰:把手劝君行不得,为人自肯乃方亲。宝如玉嗣 径山千指兰谷邃禅师 颂青州布衫,曰:巧样裁成恰称身,非长非短觉相亲;寻常不浣春江水,日炙风吹岂染尘?悟松裕嗣 金陵普济宗镜彻禅师 晚参。石头城下,燕子矶头,长江浪涌,烟雨空蒙。诸佛机,祖师意,分明揭露,亘古弥今,本无变迁。若能觌面会去,便可归家稳坐,何须历徧百城?奚用阁门弹指?蓦竖拂子,曰:大众还见么?复掷拂,曰:切忌换却眼睛。閴谷悟嗣 安州法云天机彻禅师 闽中泉州林氏子。弱冠薙发于汴州相国寺,遍历诸方。末侍祝峰善,乃蒙印可。继席示众:法无定相,遇缘即宗。道本无言,因言而显。所以三际求而罔得,二谛推而莫知。无相无名,不可测其深广。无依无住,不可察其指踪。到者里,须知有透脱一路始得。卓拄杖曰:擘开华岳连天秀,放出黄河彻底清。喝一喝。 示众,拈拄杖曰: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卓一卓曰:惟有一乘法,无二一无三。于此透得明得,一大藏教尽是拭疮脓故纸。良久曰:还会么?三脚驴儿弄蹄行,踏碎乾坤无寸土。墖于普照寺之北隅。祝峰善嗣 随州水南征宗省禅师 参祝峰善,善曰:年多少?师曰:三十六。善曰:水牯牛多少?师曰:两个。善颔之。 上堂:祖庭倾颓已多春,四至分明记不亲;雨伞撑开新世界,犂耙耕转旧乾坤。卓拄杖,曰: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祝峰善嗣 汉阳三河一苇莲禅师 初参护国不契,遂徧历丛林,末造大圣演。才入门,演拈杖卓一下,曰:拄杖子𨁝跳。师曰:和尚莫探头。如演便打,师曰:学人过在甚处?演曰:好恶也不识。师不领,演置杖,曰:上座不必忙,曾有谛当处,不妨举似,为你证据。师历举所得机缘,演曰:者总是心意卜度得底,祇赵州道个无,你作么生会?师茫然,演曰:且去,别时来。师出门次,演蓦唤:上座。师回首,演曰:是甚么?师于此有省,便礼拜,演曰:何不道道?师曰:一双青白眼,那更著泥沙?演曰:还我无字来。师曰:双城驿前官马路,行人几个不辛酸?演曰:走杀阇黎。师曰:步步不沾尘。演曰:三十棒且待别时。后印以偈。耳观演嗣 黄安得得庵云峰定禅师 本邑程氏子,依雪居髠染。诣大圣获戒,请益工夫。演命参一,归话二载。一日,覩山水瀑发,波浪汹涌,忽有所入。呈演,演曰:一归何处?师曰:山头翻白浪,海底起红尘。演曰:是见若受,即成障隔。师曰:如何即是?演痛棒打出,掩却门壁,立堦前半向。忽有人问:牛在那里?有僧答曰:就在者里。师闻之,顿释前解,疾趋扣方丈。演曰:谁?师曰:不是别人。演开门,师礼拜,演然之。耳观演嗣 嘉兴敬畏韫石琳禅师 海盐陆氏子。从雪介剃度,礼晦岳旭于三墖圆戒,命看一归。话次,入楚徧参,旋历匡庐,俱不契。再见旭,旭数回盘诘,应对颇捷。移时,旭唤师曰:从前三则语,尽是躲跟,未到实地。今日快快供说,不然打你疾死。师赧然拟对,旭便打;师又拟对,旭又打。师茫无措,旭连棒打曰:一归何处?速道!速道!师顿有省,乃礼拜曰:全琳今日始知和尚一片婆心,碎身难报。旭可之。 示众,举楞严曰:诸可还者,自然非汝;不汝还者,非汝而谁? 颂曰:画楼春色最娇华,逞尽风流与莫遮;试向清波手画月,冰容难并玉容嘉。 颂南泉刈茅。僧问南泉路因缘曰:踄𪩘梯云欲学仙,不知身在葛洪前;一壶玅药都倾与,稚子犹然问洞天。晦岳旭嗣 嘉兴在闻本禅师 本邑洪氏子。幼出尘,礼同岑灯圆具,造金明,求指示。旭曰:本无建立,指示个甚么?师曰:弟子愚顽,乞师慈诲。旭举赵州无字,命师参究。无虗日,偶闻车水声,有省。述偈曰:赵州一个无字,匝地普天不漏。蓦然打碎虗空,塞断黄河倒注。呈旭,旭称善。晦岳旭嗣 镇江帝青宝禅师 本郡人脱白中,隐参天宁,命看生前话。数载后,呈见甘露,旭每扫却,师动止不安。一夜危坐,闻炮声响彻天地,心境廓然。侵晨呈旭,旭曰:即今炮声落在甚处?师便喝,旭曰:汝者一喝又落甚处?师又喝,旭曰:未在。师礼拜起,连喝两喝而出,旭颔之。 师颂青州布衫曰:青州七斤衫,团𪢮无缝隙。几多人向此中迷,不识赵州赤骨𩪸。晦岳旭嗣 青龙覆载证禅师 小参。觉印当轩,逈超无极先天之表;玅湛圆明,彻证恒河沙界之中。正令全提,纵横无碍,刮龟毛于牛背,截兔角于虎头。展大机,显大用,何妨藏天下于天下?正好徘徊广莫之野,逍遥何有之乡。且道:是甚么人境界?喝一喝。 小参。穴知雨,巢知风,残花落尽月辉空。尘尘寂寞,刹刹圆融,的的三乘外,寥寥一印中。祖师意,没西东,系驴橛上生芝草,黑漆盘中日正红。 立春,上堂。泥牛鞭出黄金骨,荡荡春风散五湖,吞绿含红无限意,看取江山一画图。展手,曰:是什么?切忌道破。辨海言嗣 扬州普济机先宗禅师 上堂。道无向背,法离见闻,当阳独露,凡圣不存。直饶棒头取证,喝下承当,箭过西天,白云万里。閴谷悟嗣 法华天然顺禅师 小参。无弦琴上抚出五音六律,没底钵中托出百味珍馐,碁盘石𨁝跳上三十三天,洗钵池哮吼入汪洋大海。顺上座忍俊不禁,到这里将祖翁田地点露当阳,未耕者耕、未得者得,信手拈来和盘受用。且道:如何受用𫆏?良久,喝一喝,下座。闻谷悟嗣 奉天萧凤仪扶云居士 本业儒,随父国麟宦游粤东京口,徧历禅席,知有此事。后父殁,扶柩旋京,参宝如玉于三大士庵,一闻开导,心生踊跃,更求垂示,命看万法归一话。后闻更皷声有省,即见玉,玉问:如何是万法归一?士曰:众星拱月。曰:一归何处?士曰:月落天空。玉曰:正恁么时道一句看。士曰:佛祖难窥。玉曰:未在更道。士便喝,玉颔之。士甞侍玉左右,深领提擕,得入幽奥。后玉示疾告众毕,召士嘱以偈曰:入室知堂奥,出门车合辙,踏翻向上关,无孔笛吹彻。士唯然拜受。 士访友山石,石问:是萧居士否?士曰:和尚须具眼始得。石曰:看破了也。士曰:换却眼睛也不知。石震威一喝,士曰:又恁么去也。石曰:原来是作家。士曰:涂污人作么? 士到天瓮礼玅云雄,雄问:居士高姓?士曰:姓萧。雄曰:古人一管箫,吹散八千兵,汝试吹看。士展两手曰:又是一场祸事。雄曰:三十棒一棒也少不得。士曰:老和尚棒头太奢。雄曰:几乎唤你作俗人。士曰:和尚捺人向坑子里作么?雄曰:雁过长空,影沉秋水。士曰:理长即就。雄打曰:逢人切忌错举。士礼拜。宝如玉嗣 南兰成正禅师 参安化中。中问:如何是上座底野鸭子?师曰:收来人不见,放去不成群。中曰:非汝分上事。师曰:不是某甲分上事,且道是阿谁分上事?中打曰:瞎。师便喝。中曰:也是贼过张弓。师搊住中曰:争奈赃物现在。中曰:太煞无礼。师作礼呈颂,中颔而印之。致和中嗣 永平茶棚圆融谛禅师 吴县施氏子。投普明薙染,礼海会得戒。参父母未生前话,忽闻香板落地声,有省。出谒南㵎,珍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曰:南人泛舟,北地乘马。珍曰:两头不著。师曰:磨盘空里走。珍便打,师一喝而出。晚依普度虗作务次,虗曰:镢头在手,阿谁运用?师曰:何须掘地覔天?虗曰:汝既不会,何不问山僧?师竖镢曰:大众证明。虗颔之。从实虗嗣 金华善庆灵慧智禅师 义乌吴氏子。参致和中于安化,有师资契,命理院事,参请无虗。曰:又旋浙渡钱塘,忽失前有。复北上呈中,中曰:钱塘江几许深?师曰:直似海。中近面󳬇,曰:果然鼻孔浸烂。师曰:和尚莫眼花。中曰:且喜眉毛还在。师曰:谢师证明。中休去。入室,中问:南泉吃油糍,庄主来谢,誵讹在甚处?师曰:疑杀天下人。中曰:还识南泉么?师曰:今日捉败者老汉。中可之。执侍十载,中以偈印焉。致和中嗣 太仓钝机显禅师 玉峰李氏子。幼投南广云髠髻,命看一归话。礼椒山制秉戒,日夜参究不懈。因普请挑柴,雪中著跌有省。呈偈曰:云暗不知天早晚,雪深难辨路高低。等闲触破威音上,原是娘生个面皮。制曰:只如娘未生时又作么生?师曰:佛祖󳬇不见。制打曰:者一棒落在甚处?师便喝。制器之次,亲百愚斯于青龙。斯问:上座参方何年?师曰:威音王前。斯曰:太迟生!师曰:幸逢和尚住世。斯异之。复徧参诸老,俱有机语。晚造心庄陈读。雪问:子曾脚跟点地么?师曰:太湖三万六千顷,谁知到岸不须舟?雪曰:如何是到岸一句?师曰:特地一场愁。雪拈棒,师便喝。雪曰:俊哉衲子!师拂袖便出,遂亲依数载。雪印以偈曰:是法无彼我,是心超古今。显了非心法,真机廓太清。陈玉文嗣 常州黄山药师补石天禅师 本郡刘氏子。性颕悟,十岁受学,有会心处辄起立,同学异之。年十九,怙恃俱失,就耕一十三载。一日,弃妻子,飘然入黄山,礼完白老宿薙染。二子甞依之,师不顾,竟造灵岩受具。命看三不是,夜坐更深,开门见月光廓无际,返观自身犹虗空等。述偈呈童硕宏曰:不是心佛物,皎然当宇宙。踏碎上头关,突出虗空口。宏曰:唤甚么作上头关?师便喝,宏器之。复参眠云济水洸,问:何处来?师曰:天台。曰:见罗汉么?师曰:又见一个。曰:莫错认。师曰:已露贼身。洸便打,师接住送倒,洸唤侍者一掌便出。晚亲晦岳旭于龙渊,拟展具,旭曰:不是。师收具,旭曰:转错。师曰:学人错,和尚不是。旭便打,师曰:久闻龙渊深,果尔浪头高。旭曰:淹杀阇黎。师便喝。后至甘露再参,命首众入室次,旭拈拂子问:当时马祖底与山僧底同耶?别耶?师夺得,竖起曰:请和尚道。旭曰:你道百丈意作么生?师掷下拂子,旭震声喝,师礼拜,寻印以偈。晦岳旭嗣 嘉善惠民古仙真禅师 江宁李氏子。幼投弘渡律主剃染,十八游讲肆,谒海会受具。看一归话不契,南参龙渊雄。师问:如何是即心即佛?曰:狮子咬人,韩獹逐块。师曰:如何是非心非佛?曰:手长衫袖短,脚瘦草鞋宽。师拟议,曰:汝作么生会?师伫思,雄便打。师曰:倚天长剑逼人寒。曰:剑𫆏!师一喝,归众。复徧参诸方,最后觐晦岳。旭问:甚处来?师曰:南海。曰:见大士么?师曰:学人去时得潮,来时得风。曰:放下糊饼,为甚却是馒头?师曰:也是平常事。旭拈竹篦,曰:既是平常事,者里道句看。师才开口,旭便打。师曰:深领和尚一棒。曰:你向甚处会?师礼拜,归众。旭肯之。后示偈曰:法法无形表,非物非名字。我亲分付汝,桥流声不住。晦岳旭嗣 金陵真如二轮明禅师 本郡吕氏子。依弘渡出家,谒胜果受具。造显圣,理问:那个是你本来面目?师无对,理便打。师拟开口,理又打,师有省。未几,理寂。师造磬山,操问:是甚么?师曰:不审。曰:上座今日太岁当头。师曰:且喜和尚土星入命。操便打,师便喝。后参甘露旭,有契。普请挑柴憩江岸,旭问:既是悟的人,为甚气急?师曰:鱼行水浊。忽见死鱼,旭指曰:鱼以水为命,因甚死于水?师曰:恩深不忘。旭曰:如何是恩深处?师礼拜,旭曰:拄杖不在手,记取三十依二哉。旭印以偈。晦岳旭嗣 滁州瑯琊慈门圣禅师 武昌毛氏子。甫十岁,二亲俱丧。十八,礼五祖冈,落发圆具。苦行三年,看无字,依广教玉。数载南下,抵夹山憩。旦过,闻僧诵有物先天地句,有省,遂结茆滁之皆山。八载后,弃庵参报恩淳。入浴次,淳问:古人道:一口吸尽西江。你试吸浴堂水看?师曰:某甲不作者野狐见解。淳器之。复徧参诸方,终不自诺。末后至甘露,方跨门,旭问:是甚么?师曰:素仰高风,特来瞻礼。旭曰:老老大大,著甚来由?师曰:古人三登投子,九上洞山。还是游覧山川?还是别有道理?曰: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师曰:万点烟消天地净,一腔风月廓无垠。曰:莫是子见处么?师便喝,亲炙二载。旭印以偈。晦岳旭嗣 胶州普济惟一道禅师 莱州刘氏子。参法光石,䇿励弥切,力究数稔。一夜,孤坐达旦,闻迅雷猛风,觉身心顿空,廓无涯际。往呈石,石曰:生前面目在甚么处?师曰:徧界不能藏。曰:既徧界不能藏,何处安身立命?师便喝,石拈棒,师曰:者老汉手忙脚乱作么?便出。石器之,即南下,徧谒丛席。晚参甘露,有师资之契,即命典客。一日,旭召入室,问:今日几人新到?师曰:早期三人,晚来五人。曰:几人得体?几人得用?师曰:请和尚勘。旭便打,师曰:即此是用,如何是体?曰:汝向甚处见山僧?师便礼拜,旭又打两棒。后印以偈晦岳旭嗣: 黄安恒河莹𤩔珩禅师 本邑卢氏子。生不茹荤,性冲澹。二亲既殁,礼微尘剃染,命看三不是话。师曰:既不是心佛物,又参个甚么?尘曰:正好著力谒大圣。演受具,入七堂,闻香板声有省。演举香板问:者是甚么?师便喝。曰:乱喝。师又喝,演便打,遂参诸方。晚亲甘露,旭问:学人远来,乞师一接。旭便打。师以坐具打圆相托呈,曰:西天九十六种外道,你是最下一品。师曰:是精识精。旭直打出。入室次,旭拈棒问:者里亲切道句来。师曰:北固山头浪涌,扬子江心火发。曰:烧却你眉毛,浸烂你鼻孔。师曰:乾坤浪荡无拘束,倒跨须弥象外游。曰:莫是汝见处么?师曰:无见可见。曰:怎奈目前何?师礼拜,旭然之。晦岳旭嗣 黄梅万缘发禅师 吉安人。从钝锋锐剃落,依松岫源于罗汉。久之,次叩天峰性,有悟入。性仍命见锐,甞诘无字,凡十数语不诺。师曰:和尚莫强抑人好。锐曰:不道汝不会,怎奈太多生?师唯唯点首,便礼拜。锐曰:子意如何?师曰:全发今日会和尚婆心片片。锐然之。钝锋锐嗣 南泉云槎渡禅师 武进王氏子,亲天宁桂昌锐,开导向上一著,晓夜疑虑。投祖印剃度,诣龙池圆具,看三不是话。北游金门,参南泉宗,激发用功,历三寒暑,闻更鼓声有省。宗问:沩山踢倒净瓶,雪峰淘米去砂,是同是别?师曰:两段不同,收归上科。宗曰:南泉斩猫,归宗锄蛇,是何意旨?师曰:长剑倚天,髑髅徧地。宗打曰:者一棒如何理会?师曰:直得大地震动。宗肯之。心禅宗嗣 杭州慧彰自余弘禅师 侍慧彰玑甚久,参究不怠。一日,闻梆声有省,呈偈曰:楗槌一击有来由,惊起沩山水牯牛;两角撑天曾不异,自收自放自风流。玑问:如何是自收自放自风流的事?师拂袖出方丈,玑曰:放汝三十棒。自是渐益玅旨。玑印以偈曰:铁船高驾许谁酬?吞海金鳞跃上舟;细验绝无粘带处,绝无粘带接英流。 上堂:天地未分时,固是无可覆载;日月未明时,光辉洞照无边。释迦、弥勒有口无说处,文殊、普贤有智无用处,圆通大士无闻证处,善财童子无参见处。大众!正恁么时,且道山僧在于何处?便下座。文玉玑嗣 山阴卫生鉴俞坚禅师 本邑人。亲平阳显圣诸宿有年,看三不是话,精励不懈。后参月晖光,执劳甚勤。营筑殿堂,开凿陂池,而本参话头未甞有间。偶闻僧曰:凿池不待月,池成月自来。碍膺冰释,乃呈光。光曰:灵云见桃花悟道,因甚玄沙不肯?师曰:试玉须凭火。曰:那里是他未彻处?师曰:枯木绽银花。曰:你即今悟也未?师曰:须弥何更戴须弥?光便打。师礼拜,光颔之。月晖光嗣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九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曹洞宗 青原下三十七世随录 越州弥陀寺无迹净敏禅师 武康沈氏子。上堂:少林一曲传来久,山僧向瞥无何有。业风鼓动没弦琴,不用挑弹唯拍手。霜风飒飒卷残霞,列宿煌煌笼北斗。禅源祖意祇狐涎,莫逐狐涎遭掣肘。丈夫壮气塞乾坤,何藉山僧再开口。乌藤未举早新罗,棒底翻身犹笑丑。大众,如何是不丑底事?良久,曰:箭锋交处龙象惊,麈拂飞扬猊狮走。 住演教,上堂:昨日雨霏霏,今朝晴皎皎。照烛既无遗,个事争寻讨。拍案一下,曰:了。 上堂:掀翻海岳,裂破乾坤。演教门下,祇可教他提瓶挈󰆠,弹没弦琴,唱无音曲。总教你立在下风,运无相神通,现百千身量,速速赶出山门。若人问我缘因,但道青天白日,何假挑灯。 上堂:临济竖镢,仰山插锹。虽曰颕脱,尚未英豪。山僧无巴鼻,狼藉在今朝。以两手作掀眉势,曰:猫。 解制,上堂。孰得孰失?何证何修?六桥花柳艶,三浙水长流。最初句眼中著屑,末后句醉后添杯。大丈夫汉决决不向死水里潜身、语言中取的,直须奋鹏翅而遍攫狞龙、夺骊珠而生烹大象,略较些子。诸仁者,可有具通身手眼、现全体作用者么?良久,曰:神蛟不假风雷送,暗驾江潮度海门。问:如何是内绍?师曰:勋𪟝开霄壤,纶功擢五侯。曰:如何是诞生?师曰:顽心匡宇宙,终不坐金銮。曰:如何是朝生?师曰:克勤彰圣化,律吕佐朝堂。曰:如何是未生?师曰:令严烟塞静,威烈壮山河。曰:如何是内生?师曰:仰承君父命,俛察万机俦。曰:如何是离见渗漏?师曰:应机须审句,出格在当阳。曰:如何是离情渗漏?师曰:两途无滞著,万派自归源。曰:如何是离语渗漏?师曰:始终存一际,不动那头机。麦浪怀嗣 杭州六通院愿庵净伊禅师 清溪丁氏子。示众:出挌超群󳫠萃机,天民古法两难齐。灵儿独透威音外,不外吾人眼上眉。 小参:目前无一法,当处亦无人。荡荡金刚体,非妄亦非真。拍禅床,曰:会么?到者里,父子相逢,君臣道合,一道如如,体无异致。正恁么时,可能辩得主中主么?良久,曰:月落江天形影收,青山片片暗云愁。松风阵阵清虗碧,鸿雁徘徊任去留。麦浪怀嗣 古越宝寿大鼎净新禅师 山阴马氏子。上堂:曾闻月锁空王殿,适值帘垂信不通。非是威音难话会,此因淑女未忘工。竖拂,曰:会么?满树梨花翻作雪,无端一见令人寒。 上堂:昨日雨洗千崖,今朝风摇古木。设若简点将来,未称道人耳目。何故?以手作环抱势,曰:你可曾见我离渚埠头者样大萝卜? 上堂,拈拄杖,曰:者个上座自出圈圚已来,常在长安道上、绿柳堤畔,不特吟风啸月,抑亦合水和泥。到恁么地,始可迥绝离微。祇如灶里无柴、厨下无米,又作么生商量?玉人刚睡浑成梦,忽听邻鸡午夜啼。 上堂:山一带,水一带,白露摇拽乾坤外。金鸡飞起碧岩前,谁信波斯拟彩绘?拟彩绘,诚昏昧,争知我八角井亭竟做了弥天宝葢,长悬在十字街头?你道有几许高大?挥拂,曰:奈。 师示寂康熙庚戌春,世寿六十有九,僧腊五十。全身窆于谢市古兴教院之阳。石雨方嗣 杭州龙唐远门净柱禅师 闽之龙溪陈氏子。母梦双龙遶榻而生。性不喜俗,躭心内典。礼碧岩赋,薙染樵云,常处受具。因读五灯,见宋元明以来诸祖机缘事迹,漫无所考。焚香誓曰:某若发明大事,当续此书。初谒圆通盛,深蒙激励。次参午星烱,有省。复谒宝寿方,深得要旨。 出住龙唐,上堂:擕笻选胜入唐昌,最爱鹫峰古道场。翠遶松杉山色古,穿云石乳落微茫。若以色见声求,总是认奴作郎。不以色见声求,又逐春风过短墙。明历历,绝覆藏。竿头如进步,便是古龙唐。归去好,归去好,免教子规鸟啼血。五更霜, 上堂:长松蔽日,修竹干霄。薰风入奏,殿阁微凉。任从溽暑蒸人,我者里六月山房冷如冰雪。且道与众苦不能到处相去多少?击拂子曰:七尺单前自较量。 上堂:朔风凛凛正严寒,叶落林空遍地丹。惟有衲僧一著子,本无荣茂与凋残。喝一喝。 佛日,上堂:羚羊挂角善藏身,此地空留不了因。室内绳床风雨烂,扶持端赖个中人。诸昆仲,先老人遗下一个破砂盆,七穿八窍,大家扶将起来,亦有用处。然一手不独拍,两掌鸣掴掴。正恁么时如何?祇奉诞生王子父,从教诸道自分权。 上堂:烟笼凤坞,雾锁龙峰。不落第二见,坐断主人公。恁么举扬,当做宗乘,管取法堂前草深丈二。毕竟如何?琪树花开七级松。 宝寿退院,上堂: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为甚如此?解瞻前不能顾后。祇如宝寿今日进前底是?退后底是?掷拂子,曰:侍者收取拂子。 问:如何是正中偏?师曰:闭户藏春色。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开轩纳晚凉。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黑漆昆仑上钓台。曰:如何是兼中至?师曰:蓦地相逢全意气。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鱼沈雁杳无音耗。 问:如何是法身?师曰:八臂那咤扛不起。曰:如何是报身?师曰:竿头丝线从君弄。曰:如何是化身?师曰:走尽千山及万山。 问:直透威音那畔时如何?师曰:死水不翻身。 师将顺世声钟,上堂:古人呌苦呌快活,都是野鬼山精。山僧则不然。良久,曰:汉家自有制度。语毕,󰬇然坐脱。当顺治甲午冬腊月十三日,世寿五十有四,夏二十有二。集有五宗续略行世。门人奉全身塔于本山。石雨方嗣 古虞象田即念净现禅师 示众,据座良久,曰:默时说,说时默,大施门开无壅塞。无壅塞,青山青,白云白。白额尾巴焦,乌龟眼睛赤。好消息,明中坐舌头,暗里抽横骨。 示众:古镜埋尘黑似漆,左揩右磨光赫奕。悬向虗空照胆寒,偷心管教一时息。大众要见古镜么?遂画○相,曰:应如是知,如是见。 示众:尽十方世界是个自己,争奈诸人不委?只得强你看个话头,大似按牛头饮水。且教日日如此,却如合眼跳黄河。喝一喝。 问:如何是万法之源?师曰:生铁如意被虫蛙。问:如何是佛种从缘起?师曰:香严书梵字。石雨方嗣 杭州南山天愚净宝禅师 建昌新城人,姓欧阳。年十二出家,看三不是话,闻板声有省。谒弁山音,一见便问:自远趋风,乞师一接。音曰:我者里无手。师曰:再请慈悲。音便打。师曰:莫道无手好!音大笑。寻谒宝寿方于秀州东塔,入室次,方曰:古人闻钗钏声,悉名破戒。即今金玉合杂,朱紫骈填,是破戒不破戒?师曰:石人无耳却知音。方曰:雪覆千山,为甚孤峰不白?师曰:头戴宝华冠。 住后,上堂:南山者片祖翁田地,来也任你来,去也任你去。来底踏著,方知落处。如若不然,脚跟下看取。 上堂:无事衲僧,寂然不动。踢倒须弥,打翻虀瓮。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久立,珍重! 上堂,乃大喝曰:与么会得,太煞无端。稍若不然,厓州万里。上堂,良久曰:若是宗门惯战作家,亦怪南山好手不得。便下座。 上堂:声前不许停机,句下无容插嘴。且道是甚么物得恁么难搆?若是狮子儿,决不随人后。有僧出曰:狮子儿来也。师作隐身势,僧无语,师拈杖直打出法堂。 上堂:佛佛道同,祖祖不别。天上人间,尘说刹说。春暖花香,冬寒夏热。无作无违,心行处灭。叶落秋清,一轮明月。休论那畔者边,切忌唤龟作鼈。 上堂:八月秋,何处热?日坐蒲团,夜谈风月。笑迦叶之无闻,怪瞿昙而不说。闭户怯天寒,出门恐合辙。不合辙,东震西干恁么来,曲唱新丰无间歇。遂展手曰:咄!吾甞于此切。 上堂,拈拄杖遶法堂作舞一帀,依位而坐,众皆默然。乃曰:山僧今日劳而无功。便归方丈。 上堂:秋风清,秋水绿,秋月明,秋气肃。秋空叶叶尽成金,丹桂花开香满屋。吾无隐乎尔,问取黄山谷。 上堂:摩腾入汉,诱人犯争。西来祖意,太不容情。山僧恁么道,也是路见不平。 问:如何是佛?师曰:江猪落海负须弥。 问:三界惟心,如何是心?师良久曰:会么? 问:如何是类堕?师曰:入田不拣三春草,戴角披蓑和月眠。曰:如何是随堕?师曰:云净九天飞一鹗,夜深歌管凤楼前。曰:如何是尊贵堕?师曰:臣主相忘金屋重,太平无象古犹今。石雨方嗣 严州乌龙宝林深谷净岑禅师 义乌陈氏子,主显圣。上堂:流水滔滔,闲云袅袅;虗空无古今,青山常不老。释迦夜半覩明星,不觉全身入荒草;打失眼睛没处寻,情与无情皆笑倒。诸昆仲!且道笑个甚么?始终不本分,前后多颠倒。 示众:初三月、十五月,月月联辉;荷花灯、百子灯,灯灯续焰。直得明暗相参、黑白互显,更须知古人道: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只如光境俱忘,是何消息?无几,曰:大家打睡瞌去。石雨方嗣 建州欧宁翠岩午星净烱禅师 吉州泰和罗氏子。幼习儒,立岁投博山訚剃落。以初心精进,得少轻安。訚示以做工夫紧要处。一夜,梦中提撕,觉有省,力扣方丈。訚问:不思善,不思恶,那个是阇黎本来面目?师才开口,被訚掩其口,然犹不自决。后入闽,闭关宝石岩。因捧花供佛,花堕地,拾之,乃会得掩口落处。适宝寿方来住福州长庆,师往参。一日,方问:古人道:门门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如何是门门一切境?师顾左右曰:大众证明。方曰:如何是回互不回互?师曰:蜻蜓点水随波去,蜂蝶寻花过短墙。后因出坡,方问:镇州萝葡,汝作么生会?师曰:某二十年向者里打失眼睛。越明年,方记莂。顺治己亥冬,师示微恙,说偈辞众归寂。世寿六十有四,僧腊三十有三。门人智传奉全身塔于翠岩。石雨方嗣 吉州五峰木公院好木净材禅师 安成周氏子。幼见僧輙喜,礼敬出家。受具天童悟,参博山訚于大慈,次参弁山雪于崆峒。问:那里来?师曰:吉州。雪曰:谁人拖你死尸来?师曰:全得他力。雪曰:号甚么?师曰:好木。雪曰:好木好作栋梁材。师曰:乞和尚斧锉。雪低头归方丈。次日,又问:如何是五位意旨?师曰:坐断乾坤无异色。雪曰:即今那个是你主人公?师曰:宝葢峰头亲觌面。雪曰:赵州勘婆意如何?师曰:雨过青山秀,风生荷叶香。参宝寿方,问:死了烧了毕竟如何?师曰:只得者件衣服。后乃记莂, 问:如何是蔴三斤的意?师曰:三月桃花二月红。石雨方嗣 婺州文峰樵之净玉禅师 舒城廖氏子。初于黄州集贤薙发,寻参弁山雪,看死了烧了话,因打七有省。雪问:死了烧了作么生?师抚香几曰:苍天!苍天!便出。是夜雪落堂,举香严击竹话,乃拍案曰:者里会得,原不存知用忘,亦是多了。师闻,如放下千斤担子相似。次春参宝寿,偶闻梆声,脱然识得本来信口,曰:自今而后,更不敲冰觅火也。 住后,上堂:持书不到家,即今家已到矣。到家不通信,信已通矣。祇如子转身而就父,为甚父全不顾?良久曰:老僧住持事繁。 上堂:要津把断,圣凡不通。说甚上无攀仰,下绝己躬?到者里,死水不藏龙。若是一口吸尽西江汉,则不妨洪波浩浪,白浪滔天,自有通霄一路。如或未然,寒山逢拾得,正好上天台。 上堂:知见立知,即无明本错。知见无见,斯即涅槃错。老瞿昙直欲扫尽葛藤,殊不知葛藤徧地。今日被山僧扫除知见,铲尽葛藤。大众会么?若会得者两错,便是引泉来月下,果熟自然香。 上堂,蓦竖拂子曰:大众见么?万象之中独露身,分明觌面为相呈。山是山,水是水,桃红柳绿,竹翠松青。若向者里会得,含元殿里休问长安。如或未然,也须行过竹口桥,宛转历山腰。到得庆元县,家乡路不遥。石雨方嗣 衢州南华山界滋净泽禅师 上堂:法无定相,道有多途。有依倚碧潭青霄,无依倚银山铁壁。恁么恁么,总不恁么。且作么生是脱体无依向上一句?卓拄杖,下座。 端节,上堂:今朝正值端午节,汨罗江上悲风烈。屈原今古壮忠魂,啸傲踏翻波底月。蒲劒轮空艾虎威,千妖百怪尽消灭。龙舟鬬战楚歌声,须弥击碎虗空骨。喝一喝,下座。 问:世尊未生时,还有大义否?师曰:临崖看浒眼,特地一场愁。曰:达磨未来东土时,如何是祖师意?师曰:不闻瓦鼓响,那听凯歌声?曰:达磨只履归西,还有大义也无?师曰:揭开九洲云,踏翻波底月。曰:和尚今日升座,设有大义,分付阿谁?师曰:轮王不作梦,宝殿夜燃灯。 问:如何是云门饼?师曰:贫儿遇馊饭。 问:如何是当阳一句?师曰:毒蛇当大路。师逝于顺治戊戌九月初五,世寿六十三,僧腊五十七。塔于本山。石雨方嗣 劒州南峰无量寺来云净现禅师 越之萧山汪氏子。常梦入五百僧数,遂有出尘志。礼恒照得度,照以首楞严授师熟读,师信受无怠。照顺世谒宝寿方,一日颂云门扇子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拟向东行却西走。李公吃酒醉张公,拈得鼻头却失口。方见,唤入方丈。师才跨门,方遽问:如何是云门一曲?师曰:君尊臣卑,父慈子孝。若还不是,更请别道。方曰:未在。师曰: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未几,方命住南峰。 凤凌,上堂:宝镜堂前,千机顿起。凤凌深处,坐断十方。不似鲁祖面壁,墙堑不牢。秘魔擎叉,戈铤自乱。岂同亮座主之抱拙,政黄牛之装憨。今山僧为众激扬,要使云门真风不堕。且应时及节一句作么生道?共掬延津月,同撑石伞云。 浴佛,上堂:佛真法身,犹若虗空。昨夜猛虎吞大虫,应物现形如水中月,水底乌龟头戴雪。毗蓝园里本不生,三脚驴子弄蹄行。双林树下何曾灭,大似蚊虫嚼生铁。一僧才出,师打曰:龙头蛇尾。便归方丈。 上堂:徧界不曾藏,山河无影象;冉冉白云流,春鸟啼花上。分明目前机,龟毛长数丈。 除夕,上堂:道头知尾,不如苏州有;起死回生,须是补天手。古人道:日日是好日。为甚么直逗到腊月二十九?喝一喝,曰:若会得者一喝,那用梅花几点?复喝一喝,曰:若会得者一喝,何烦爆竹声声?如或不知,正好揭开新岁历,莫教频剔旧时灯。 上堂:蛙声呌落中天月,蚯语呼回陌柳风;识得个中无固必,谁云时节不相同? 上堂:春风解冻,东君运无功之用;万象开颜,草缕结心印之文。古人道:深山中亦有佛法。你看飞底是云、流底是水、笑底是花、啼底是鸟,毕竟如何是佛法𫆏?掷拂,曰:开得乾坤眼,方知劫外春。 问:困鱼止泺、钝鸟栖芦,还是君边事、臣边事?师曰:三更月下梅无影,一径风来竹有声。 师示寂,塔全身于寺右。石雨方嗣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九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九补遗。 曹洞宗 青原下第三十七世随录 江宁济生雪樵证禅师 别号白云。僧问:世尊道: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是否?师曰:是。僧踢一犬,曰:者众生因甚却入者皮袋?师曰:积代簪缨,暂时落薄。 大水浮一龙神至,僧问:既是龙神,因甚被水推得七颠八倒?师曰:随流得妙。曰:因何不作主?师曰:住岸即迷源。僧伫思,师直打出。明因怀嗣 饶州荐福石浪如禅师 𣆶参。举须菩提岩中晏坐因缘,乃曰:大小空生,不善晏坐,惹得一队汉撒沙撒土,当面涂污一上。如来弟子解空何在?当时但兀坐不釆,梵天纵有恶水,管教无处浇泼。 𣆶参。举元实上座参天衣因缘,乃曰:天衣为其向上关未透、大法未明,乃一时婆心所至,妙手巧心有难于形容者。自非元实,未易神会。然祖师门下果有如是事乎?果无如是事乎?元实云:一位才彰五位分。我要问他:五位且置,只者一位从甚处得来?石雨方嗣 天斗慵庵净伟禅师 未详姓氏,甞依宝寿方于长庆雪峰。一日,寿上堂,师出问:七九六十三且置,父母未生前还许学人会也无?寿曰:问即不得。师曰:恁么则不弄啼莺舌,解吟无字󳬴。寿曰:易拾炉中雪,难分海底灯。师曰:肎诺不全蒙师指,不犯师颜请借宝。寿曰:好炊无米饭,供养莫将来。师曰:祇如将来又作么生?寿曰:恐丧我儿孙。师作女人拜,曰:与么则借他香烛称他寿去也。寿曰:新茘枝,新茘枝。未几,寿印以偈曰:读无字󳬴,不干舌界;肎诺不全,子能无碍?问主借宾,心行自在;解讨茘枝,作女人拜。 住后,举:永明寿因二僧参,乃问:参头曾到此间否?曰:曾到。又问:第二位曾到此间否?曰:不曾到。明曰:一得一失。少选,侍者问:适来二僧未审那个得?那个失?明曰:你曾识者二僧也无?曰:不曾失。明曰:同坑无异土。拈曰:黄河九曲,非无其源;梗楠千尺,非无其本。永明一期施设,自非本深源远,岂可得哉?然懵懂侍者且置勿论,当时被二僧道个情知和尚曾见法眼又作么生?举:天童觉示众:吞尽三世佛底人,为甚开口不得?云云。拈曰:大小天童者两种人底病痛,不妨为伊拈却,若是十成通𪽈则未可。诸人要得十成通𪽈么?吃官酒,卧官街,毫无一物挂胸怀,狂歌明月清风里,天子征书召不来。石雨方嗣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十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曹洞宗 青原下三十七世随录 钱塘白岩位中净符禅师 佛涅槃,上堂:释迦老子于周穆王五十三年壬申二月十五,向拘尸那城娑罗双木间入般涅槃,乃曰:我以甚深般若徧观三界,根本性离,毕竟寂灭,同虗空相,一无所有。喝一喝,曰:者瞿昙一时向无佛处称尊,白日里说梦,以为聋俗可以轻欺,稚小可以诳吓,谁知二千年后有个铁面皮的宝寿未肯放过,今日人天众前要与伊据欵发落。乃高声呌曰:行者将笤󰆠柄向山门前下马台,聊与三十。顾大众,曰:还有不甘者么?出来与瞿昙雪屈。如无,莫怪山僧今日压良为贱。 上堂:紫燕喃喃绕画梁,祖师心印日宣扬。独怜醉客犹酣卧,辜负渠侬舌广长。抚胸,曰:苍天者里既不能得个入处,他若释迦掩室、净名杜口,乃至鲁祖面壁,一队汉壁立万仞,虽飞鸟不得而泊。你又如何搆上?拍案,曰:罢!罢!山僧不惜眉毛,借木侍者再与傍通一线。以拄杖掷下,曰:荐。 上堂。在闲林未发足前,有一句子󰋪天络地、越古超今,适才净椿子为诸人彻底掀露了也,直得唐公岭、云门亭𨁝跳上十八梵天,虾蟇、蚯蚓抹过东洋大海。顾左右,曰:大众!便好从者里去,不妨纵横宇宙、眼葢十洲,棱棱气宇冲斗牛,拳倒舟枕山、脚踢烟雨楼,风流队里逞风流,腰缠十万贯、跨鶴上扬州。虽然,也要者里与你个信票始得。拍案,曰:隐几山堆千点翠,隔花莺啭一声幽。 问:无梦无想主人公毕竟在甚么处?师曰:好春不在绿杨枝。 问:作么生是衲僧家事?师曰:暗里抽横骨,明中坐舌头。曰:莫更有么?师便喝。 问:大颠摈首座,意旨如何?师曰:为打黄莺儿,不惜金弹子。石雨方嗣 杭州龙门樵风净妙禅师 萧山汪氏子。因随喜兰盆会,见众僧严肃,遂尔发心出家。后于宝寿亲踵密践,继住龙门。 上堂:拆东篱,补西壁,龙门寺里何准的?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拾得马。要骑便骑,要下便下。惹得鹦鹉峰忍俊不禁,差口道著个甚么?今朝腊月八。 上堂:天地同根,鲸吞海水。尽万物一体,露出珊瑚枝。领悟无生旨,咸言上上机。如是三昧海,智慧神通力。蓦卓拄杖曰: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石雨方嗣 绍兴光相至善净得禅师 武康郑氏子。上堂:昨夜西风陡然发,今朝满地尽铺金;迥然裸裸无遮障,露出文殊只眼睛。直得辉天鉴地、耀古明今,祇是牛羊践蹋、牧唱樵歌。且道在眼内?在眼外?良久,曰:翳生也。 上堂:耳处好消息,霜打树头赤;眼处好消息,钟鼓音交彻。大开圆通门,诸人不肯入。且道如何是圆通门?以拂子画○,曰:祇从者里入。 上堂:船来、陆来,烟林水际尽显真机;者边、那边,云月溪山全彰妙体。堪笑南询童子,徒夸五十三;莫谓德云比丘,祇在别峰相见。祇今山河大地上来来往往,且道法身在甚么处?若向者里见得,正好与三十棒。何故𫆏?赏罚分明。 问:如何是光相境?师曰:一带湖塘十里烟。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攒攒簇簇没疎亲。曰:如何是人中意?师曰:爱吃白米饭,懒去做田庄。曰:还有为人处也无?师曰:拂子离披不让人。石雨方嗣 越州保福九逵净达禅师 楚衡山刘氏子。母梦红日坠床而生。年十四,出家南岳桑梓。既逝,师痛悼不已。受业,示以父母未生话,诫曰:须努力确参。若会,即多生劬劳亦报。师禀命二载,闻童子诵心经,发明斯旨。谒弁山雪于崆峒,深有所得,始圆戒。后依宝寿,方得受心印。 住后,上堂:彻夜风雨狂,新泉㵎濯忙。情与无情同说法,衲僧眼底更郎当。无情说法,诸佛解听;诸佛说法,有情得闻;有情说法,顽石点头。若要无手人行棒、无舌人解语,也大难在。何故𫆏?石睡境忘云伴主,月高方识水为宾。 上堂:好雪片片,不落别处。毕竟落在甚么处?向者里道得一转语,保福今朝许汝解制;若道不得,临行尚有绊脚索在。虽然,祇如闭门造车、开门合辙又作么生?听取一偈:树响秋声落叶时,离离风月挂寒枝。秋千梦冷归何处,试问佳人知不知。 上堂:春风拂拂树生衣,入径方知处世宜。柳绿花红争玩赏,融融旭日古招提。大众会么?此乃示佛知见。如何是悟佛知见?良久,喝一喝,下座。 元旦,上堂:灯者灯光,月者月色。灯月交辉,梅花映雪。忽忆曹山三种堕,且道是伊是我?白牯黧奴,恰好恰好。 上堂:选佛场开,十方聚会。毋论是凡是圣,皆可得入。只不许你生心动念。汝若生心动念,则自负己灵。若不生心动念,则沉埋佛祖。离此二途,又作么生?拈拄杖,卓一卓,曰:参。 问:如何是曹洞宗旨?师曰:日落空山照远林。 师顺世康熙戊申,寿五十八。奉全身塔于寺之大殿右。石雨方嗣 杭州净性紫仙净阳禅师 盐官戴氏子。诞师之夕,母梦老僧假榻。立岁出家,禀具天童。次依宝寿,服勤久之,遂承印记。 住后,上堂:偏处不逢,云遮一带峰峦;元中不失,雪覆万年松径。苟能于此荐得,一任灵机密运,展手通元,宝印昭彰,当风得妙。坐彻威音那畔,沉沉满目烟光;默照空劫以前,湛湛一壶风月。便好横抽玉线,绣出鸳鸯;倒拔金梭,织成古锦。虽然,者犹是建化边事,须知更有功忘勋泯句始得。且道:如何是功忘勋泯句?不知有处成知有,须信南泉唤作牛。 同门至,上堂:经旬蓬户锁重重,懒运灵机度别峰。四顾寥寥人境寂,当阳一句许谁通?有般汉闻净性恁么道,便谓绝断众流,闭门作活。若恁么会,正似古冢情灵,黑山鬼子有甚交涉?殊不知,鶴腾霄汉,朕迹不留;龙归大海,踪由悉灭。所以,有时孤峰顶上兀坐,却在十字街头运步;有时十字街头运步,却在孤峰顶上兀坐。是则是,犹是者边说话。大众!还知那边说话么?幸遇我龙门法兄金锡枉顾,必也不悋慈悲为汝说破。 上堂:打开解脱门,放出铁昆仑。摆尾摇头去,飞腾海岳昏。山僧恁么举扬,忽有个出来道:和尚恁么说话,正是亡家失业汉。但向他道: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 顺治丙申九月,忽示微恙,书偈而逝,寿六十三。建堂武林高丽寺前陇。石雨方嗣 西镛证果印如净成禅师 闽长汀杨氏子。龆龄脱白,二十五游金陵,听讲巢松若昧之门,知筭沙非了生死,弃之。谒沩山学,学问:子闽人,来此何为?师曰:听讲法华。学曰:佛种从缘起,汝作么生会?师罔然莫知对。自是决志参究,登鵞湖秉具戒,复还清流梦溪栖止焉。甞立四誓以坚其志,不设床榻,不过午食,不谈世谛,不履俗舍,晨昏与众同甘苦。时宝寿方结制灵山,师怀香趋见,方问:近住何处?师对:梦溪橘山。方曰:如何是橘山主?师曰:今早寅时起身。方曰:奴儿婢子见解。师曰:也少他不得。由是久亲炉鞴,遂得受法。 上堂,举如意曰:会么?西镛城里铁面铜睛,梦溪峰头迎宾待客,腾腾日用处不妨截断众流,坐断白云时却又纵横自在。复击如意曰:还会么?对对泥牛奔海面,双双铁󳬧舞风前。 立两序,上堂:金多出鑛,米尽除砂,寒山逢拾得,抚掌笑呵呵。且道他笑个甚么?打鼓弄琵琶,相逢两会家,木人方打碓,石女便烹茶。指空曰:看看,春风回郭外,铁树尽开花。 示众:󳬢󳬢君子竹,郁郁大夫松。月照天然妙,风来舞六龙。乃竖如意曰:傅大士来也。他道普州龟毛缚杀嘉州大象,镇州兔角吞却陕府铁牛。被山僧劈脊一棒,瓦解冰消了也。诸禅德会么?良久曰:风吹柳絮毛毬辊,雨打棃花蛱蝶飞。 师生平笃实,赋性闲雅。宅心慈忍,与物无争。所立四事,终身力行不少易。顺治壬辰夏,忽思厌世,以书辞诸檀护。一日命香汤浴罢,归方丈。众集时,有梵僧曰西来大士者,特为进粥。师从容食毕,以手三摩其顶曰:汝同我游乎?大士曰:某过几日即来。师将大士髯一捋,遂寂去。当七月初七日午刻悬真次,㡧内得一题语,有六十头来生兔角,龟毛打就黄金索。缚取虗空活泼行,与渠共往无生国之句。葢辞世偈也。大士果数日化去。师世寿六十二,腊三十七。塔全身于法堂之右。石雨方嗣 新安宝葢峰大治净鼎禅师 歙之方氏子。上堂:天何言哉?四时行焉。地何言哉?万物育焉。独有无名叟,寥寥天地间。岭头云七片八片,丹青客左瞻右瞻,下笔时云先岭先。 上堂,举万象之中独露身话毕,颂曰:秋水一潭碧,青山四面开。岩悬松子老,流溢浪花催。虎啸飇风吼,龙飞震怒雷。何期今夜月,清放洗庭梅。 上堂,举洞山与泰首座茶话毕,颂曰:决胜千里,坐筹帷幄。过在动用,掇退果桌。三气周瑜,七擒孟获。扑面东风,曹公罔措。 上堂,举拂子曰:会么?药病相治,无端无端。大地是药,波斯眼寒。拟问自己,拦腮掴嘴。古井秤锤浮,五湖干彻底。龙王呌苍天,冤屈从何起?击拂子,下座。三宜盂嗣 嘉善慈云俍亭净挺禅师 钱塘徐氏子。举明经,弃而徧游丛席,看泥牛入海,以居士身参云门盂。久之,看皓布裩、匍萄棚语。一日入市,偶蹋著蚌壳,忽悟,诣云门求正。盂问:正恁么时如何?师曰:月照千峰白。盂曰:再道一句看。师曰:湖开两岸明。盂曰:记得三年前宗会庵相见么?师曰:牡丹花下玉麒麟。盂颔之,因承记莂。年至四十有六,事父母毕,方出俗。首住慈云,次梵受,次显圣。 上堂:颠倒颠,须弥顶上浪滔天,旱地徧红莲。驱大象,藕丝牵,夜半骑鱼过市廛,拄杖两头穿。还自笑,绝堪怜,波斯持密呪,舌上覆金钱。 上堂:寻常道个唱和句也不容易,有般卤莽禅和,只晓得个掀翻法座、推倒禅床,以为是当机不让。那知同生同死、能弱能强,放出收来,却自有宛转机丝之妙。罢!罢!罢!达磨一宗,料想无人识得。高山流水千年调,白雪阳春万古心。不是岩头、雪峰,谁与共赓此曲?顾左右曰:有人么? 上堂:买贱卖贵,已是钝置煞人。有么?啐󲣅同时,漆桶不快。 上堂:大鹏金翅鸟,直取龙吞,也是饥不择食。常言道:好事不如无。 问:鸟道不逢时如何?师曰:绵丝笼碧鶴。曰:逢后如何?师曰:玉象挂红云。 问:如何是佛?师曰:八角夜叉牵犬吠。 问:即今事作么生?师曰:石羊生乳虎。三宜盂嗣 武林福胜一机净瞬禅师 桐乡沈氏子,小参。以如意打󳱐相,曰:一画未彰,休云炭里藏身;两仪既判,岂在雪中著脚?诸昆仲向者里见得,便知敲唱双行,偏正回互。将西湖水注入耶溪,耶溪不知;把石伞峰移置孤山,孤山不觉。东长庚、西启明、南斗七、北斗六,祖师趂出牛栏,瞎驴闯入佛殿。元宵九月九,重阳正月半,当暗中有明,当明中有暗。群峰卓卓,云汉无声;万竹珊珊,清风有韵。拍案一下,曰:大众还知么?金牛铁角尖,黑犬银蹄烂。三宜盂嗣 越州宗镜眉悉净通禅师 本郡陶氏子。上堂:云冉冉,水悠悠,黄花满地催人老,红叶双溪换白头。祇有香炉峰依然突兀,狮子崖无喜无愁。得遨游处且遨游,不嫌裘敝过秦关,不忻骑鶴上扬州,任他紫燕语春秋。 诞日,上堂:昔非今是成何比?东山日出西山雨。今是昨非有何别?月缺圆时圆复缺。卓拄杖,曰:者天机都漏泄,多因齿落不关风。吾年五十羞人说,篱边黄菊都开徧。看看又是小春节,数声鸿雁下平沙,月缺寒窗风翦叶。 上堂:数日已来,摇唇鼓舌,倒腹倾腹,冤控佛祖,扭揑诸方,致使天王努目,密迹擎拳。翦诸见之稠林,亦是步空捉影。假饶问答如云兴瓶泻,议论似海阔天高,也是余残剩汁,敢酱陈虀?直须明昙花之现瑞,知宝所之非遥,方称衲僧能事。良久,曰:扫除落叶风偏猛,拂去花痕月又斜。 上堂:未明有说俱成谤,明了无言亦是非。揑就泥丸金弹子,打破阇黎铁面皮。喝一喝,曰:宁使截舌,不犯国讳。 上堂:千山寒色,万壑凝霜。云屯雨降,风动尘扬。者著子极是现成,因甚不肯承当?遂振威一喝,曰:但莫憎爱,洞然明白。 上堂:细铺红叶桥边锦,啐剪芦花江上银。只有渔翁知此意,夜寒犹自戏沙汀。蓦拈拄杖,作摇橹势,曰:幸有斯翁在此,不免唱个归去来辞。乃高声唱曰: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身为行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述途之未远,觉今是而昨非。喷嚏,曰:阿啾!阿啾!便下座。三宜盂嗣 越州大能仁寺盟石净息禅师 山阴毛氏子。二十一岁出家,禀具华山,参六如老宿,看主人公话。一日闻僧举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忽猛省,谓维那曰:我会也。那便问:谁是你主人公?师震威一喝。那曰:未在,更道。师展两手曰:不敢相瞒。一日担柴,路坐忘归。忽有僧向背一拍曰:日落了也。师通身汗下,即担柴归。六如一见便问:一归何处?师放下曰:怯力杀人。又问:青州布衫又作么生?师指柴曰:者一束大,那一束小。六如然之。时愚庵盂住显圣,师往礼而问曰:昨日有一问在方丈里,请和尚著语。盂曰:前日道过了也。师曰:犹带偏在。盂曰:向正位中道一句来。师曰:金乌夜半丽中天。盂曰:纵道十成,犹是偏位。师便出。盂再征女子出定话,师颂曰:柳暗花明春意浓,黄鹂啭入翠微中。风景好,步从容,笑看游蜂趂落红。盂然之。 元旦,上堂。今日丁巳元初一,花雨缤纷祝圣毕。国增新禧境愈昌,民安旧艺心犹赤。村歌调巧贺尧章,社鼓喧阗开舜历。柳眼乍舒窥晓烟,梅腮竞展含春色。山僧独自坐匡床,两序云臻依位立。祖意西来本现成,不妨更举庭前柏。拈拄杖,召众,曰:共享清虞,伏惟珍惜。 小参。上方日卓午,西天人打鼓。惊起山童笑不休,足之蹈之手且舞。牧者牛,水草便宜随步武。处处逢渠我非渠,月照涛声松一坞。一叶落知天下秋,不知天下谁堪伍?拈拄杖,曰:三载养成无碍力,耕翻大地绝回互。掷拄杖,下座。三宜盂嗣 苕溪凤山多福妙叶净启禅师 钱塘陈氏子。世业儒,投宝寿方披剃。一日,方示众曰:此事教你没趋向处。师闻,直得行坐不安。偶有省,遂作台山婆子颂曰:踏断台山路,风流老赵州。相看成底事,婆子自含羞。 上堂:拳竖青林蕨,芽抽玉版孙。春雨如膏,峰峦滴翠。满坞白云窈窕,一溪绿水潺湲。法眼道:我二十年只作境会,直得上大人丘,乙己插足不入。其余七十士,只好袖手傍观。尔小生童稚无知,乐著嬉戏,致使狼藉枝头,落花满地。说甚么佳作?仁可知礼也。若是个汉,何妨随缘作主,就路还家。阿呵呵!谁是其人?掷拄杖,下座。 上堂:白云冉冉,流水汪洋。枝上黄鹂嘹呖,风来野径花香。正恁么时如何?良久,曰: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狱如箭射。 上堂:赵州八十犹行脚,老不厌心。元沙一生不越岭,得少为足。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也。是日午打三更,阿呵呵!好大哥,倒骑驴背归华岳,醉写黄庭换白鵞。 问:如何免得语渗漏?师曰:出语直教烧不著,草躭元妙涉离微。曰:如何免得见渗漏?师曰:百尺竿头休踞足,好看彩凤舞丹霄。曰:如何免得情渗漏?师曰:髑髅不尽喜犹在,枯木龙吟大地春。 师干康熙甲寅秋示寂,塔本山。三宜盂嗣 樗里保宁端实净严禅师 昆山孙氏子。参颛愚衡,衡曰:观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却是个馒头,你作么生?师曰:某甲未出庐山,早知有此一问。衡震声一喝,师有省。后入云门盂之室,盂举带月荷锄归,处处花狼藉征之,师曰:花狼藉,某甲亲收得。盂颔之。一日,盂上堂,师出,众遶一帀,盂曰:者是山僧二十年操履用不尽的。师曰:恁么则随缘消旧业也。盂休去。后隐樗里,惟勤操作,聚徒十余人,参究本分,执劳役供众,仅食残剩。偶鸟鼠争食,师分饲之,每食鸟鼠輙至,以为常。因治普同塔于保宁之右,谓众曰:来年是日,吾当归骨于此。及期无疾,忽对众一笑而寂。阇维入塔,时届先年此日也。三宜盂嗣 䖍州崆峒不溢净满禅师 仪真笡氏子。出家华山,首参弁山雪,看拖死尸话。复游两浙,值雪赴天台护国师,再谒受具。一日,雪呼茶,师擎茶至。雪曰:擎茶者谁?师曰:某甲。雪别指花瓶曰:他为甚不擎茶?师曰:他无情。雪曰:无情尚能说法,岂擎茶乎?师曰:某甲总不闻。雪掌曰:者无情露柱。师才下拜,雪曰:露柱倒也。便抽身入方丈,师由此悟入。 明崇祯庚辰,以僧伽黎付师,继席崆峒。师持衣升座曰:会么?不因夜来雁,争见海门秋?祇如大庾岭头提不起,今朝因甚落在满上座手里?虽然,新长老披此衣、坐此座,如何作用?竖拂子曰:祇者分明高著眼,知恩方解报深恩。 师因恙,声鼓集众。上堂:此事诸人尽向奇特处著倒,纵饶你见超佛祖、机越古今,若到生死分中,全没交涉。争如崆峒者里,赤手空拳,宴然无事,闭门缄口,接上上之机?所以道:我为法王,如法自在。蒙合山哀请结制,山僧今日解制放参去也。且如何是放参底事?挥拂曰:平生事业都完备,何妨处处任施为?咄咄咄!何所疑?野鸟噪寒枝,好个归家时。掷下拂子,泊然而化。师世寿四十有五,灵骨与谓斯教同葬五位峰前。瑞白雪嗣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十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十。补遗。 曹洞宗 青原下第三十七世随录 诸暨宝寿道晓悦禅师 本邑邵氏子。年十九出家,从龙华音禀具,往参弁山雪于、百丈𫎇山,激励刻苦参究。一日,闻钟声有省,呈偈曰:㘞地一声如梦醒,乾坤撞破露全身;󳬇破分明无别意,东西南北任通津。山颔之。后参愚庵盂于云门,值上堂,师问:日映千峰外,光舒万壑前;意旨如何?庵曰:当道种青松。师曰:人人本有,为甚么今日三、明日四?庵曰:脚跟下道一句看。师曰:朔风凛凛通消息,满地霜花彻骨寒。庵曰:怎怪得今日三、明日四?师礼拜归众。愚庵盂嗣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十一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曹洞宗 青原下三十七世随录 中州献公净真禅师 本州崔氏子显圣,小参。言前荐得,犹在半途;句里呈机,那堪话会?如击石火、闪电光,点著不来,虗空话堕;更若雕龙绣虎、意下丹青,描摸将来,堪作甚么?还知石伞峰孤迥迥、峭巍巍,壁立万仞么?若是通方上士,聊闻举著,不消一顾,便尔追风。少觉伫思,白云万里。卓拄杖,曰:斜阳影里千条线,谁识耶溪杨柳新?三宜盂嗣 婺州白云邻木净时禅师 问:如何是登高境?师曰:鸟道青霄外,松篁落楚天。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携篮寻野菜,一曲和哩𪡏。 问:如何是沩仰宗?师曰:珊瑚树上影重重。曰:如何是曹洞宗?师曰:夜深玉凤宿梧桐。曰:如何是临济宗?师曰:青天霹雳打晴空。曰:如何是云门宗?师曰:波斯击碎水晶宫。曰:如何是法眼宗?师曰:帝珠面面透玲珑。三宜盂嗣 东越西遯居士净超 山阴祁氏子,俗名骏佳,家世通显。父参知󰤯度公,名儒名宦,而兼通教乘。母王氏,严肃有度,训士与其弟忠敏公世培,互相师友,屡冠黉序。崇祯戊辰,中恩选进士。因连丧父兄,忽悟无常,偶得云栖宏诸净土书,如鸟出笼,遂专持佛号。入城市,不见有人,舟行数十里,如饭食顷。麦浪怀䇿,以宗乘事,遂事参究。阅楞严,至觉明为咎处,大疑曰:世界未起,众生未有,此念是谁动耶?质之怀,怀喜曰:子真疑启矣,勉之。不与说破。辛未结伴坐禅,坐中每觉身界俱空,而未大发明。次年结友度夏,偶午睡,闻磬声,惊觉,见心遍空界,遂打破生死去来之疑。著语曰:咄,不妨被汝道著。又有磬声一击梦初回,突出虗空破铁围之偈,然尚觉空中有物也。冬参天童悟,值悟论格物旨,忽顾士曰:还会么?便棒。此时胸中如脱去万斛泥沙,有牛头搕著马头动,折箸搅海鱼龙涌之偈。然自知坐在虗寂中,于一念缘起不能快然。次年入都,廷对毕,即焚檄归隐。每冬必结友枯坐,如是者五六年。戊寅参云门盂,于龙门度夏。坐冬,适盂与旁僧举摩诃衍义,忽触破从前所执,遂述罢战吟曰:死守寒岩六七秋,常将戎事拄心头。一朝四海同家也,百战功勋何处酬?山自青,水自幽,鸟啼花放自优悠。不教移动针锋许,处处尧歌乐未休。盂乃举捕鱼公案勘之,曰:如何是兄欠悟处?士曰:俊臣造瓮,商鞅制刑。又举凌行婆公案,士曰:赵州不打自招,岂可再添蛇足?又问:赵州勘婆,意旨如何?士曰:火烧斗尾,有雷无雨。盂曰:未在,更道。士曰:自小服甘菊,到老眼不花。盂曰:公之操履精确,见地稳密。偈颂逸格,乃吾宗之重望。遂以如意并偈记之。三宜盂嗣 杭州法相坦持净镒禅师 小参。转功就位,枯木芳丛;转位就功,泥牛独角。功位齐彰,权挂敝衣,强名作佛;功位齐隐,威音那畔莫擡头。毕竟唤甚么作位?唤甚么作功𫆏?展两手,曰:参。三宜盂嗣 越州妙峰指源净信禅师 诸暨陈氏子,上堂。妙高峰顶,向上机关。逼塞虗空,天旋地转。雪里梅花,风中竹韵。未离丈室,已示诸人。何必今朝,再劳启口。 上堂。韶光辉地,兰吐幽香。鸟噪梅枝,花飞满院。大众还会么?不会,我今日为汝开方便门,示真实相。喝一喝,下座。 住天章,上堂。雨过峰峦景致美,山阴道上花放蘂。少年公子步兰亭,把盏相将看曲水。却忆当时王右军,不知今日归何里。茂林修竹空自存,物在人非成故址。喝一喝,曰:试看棚头弄傀儡。 上堂。崇山耸秀,四时苍翠。曲水迂回,万派流源。锡杖山响天震地,󰊇盂峰吐雾吞云。说甚么人人鼻孔撩天,个个脚跟点地。管教运水搬柴,无非自己风光。开田掘地,尽是当人大用。大众且道:如何是大用?便下座。 问:如何是学人本来面目?师曰:者个茶钟是泥烧成。 问:妙高峰顶为何善财寻觅不见?师曰:昨日山僧在越城。 问:如何是正位一色?师曰:月沈金殿冷。曰:如何是大功一色?师曰:飞鹭入芦花。曰:如何是今时一色?师曰:磕著脑门寒。三宜盂嗣 桐川妙觉三立净觉禅师 宛陵刘氏子。投东星鉴薙发。年十八南游,多所参请。因读楞严知见立知即无明本,叹曰:古今作破句读且受用不尽,我何为滞此耶?遂诣径山,见语风信看生从何来话,因见百年三万六千朝语,打失鼻孔。受具天童,值云门开法三江,师往谒,机缘相扣,遂得法焉。 上堂:峭壁危峰,白云冉冉。澄潭碧沼,赤日腾腾。竹籁松涛,泉声鸟语。一幅天然画图,任他张僧繇、吴道子有笔难描。大众于此会得,从教蛣𧏙蚁子各逞风流,跛鳖盲龟多增意气,何烦拂上座轻摇唇吻、奋武扬威?虽然,日用之中如何保任?良久,挥拂曰:几阵清风来殿角,一轮明月照楼台。 上堂:妙超情谓,举无意路。如何若何?漫劳顾伫。山僧未出方丈时,千圣顿难措足;已出方丈后,万物尽乃增辉。由是奋大机、发大用,使他钝鸟飞空、困鱼出海。会得者,铁牛吞吐千峰月;不会者,石虎呼回五岳云。会与不会又作么生𫆏?娄头走狗叟,当突帝都丁。 上堂:掣开金锁,劈破元关。云中木马追风,海底泥牛衔月。诸仁者,花明水秀,云淡天空。崖石𥻘𥻘,琅玕拂拂。何处不是当人舍身命处?为甚么被他声色罗笼、见闻沈溺?百花丛、荆棘里,若能掉臂而过,自然顿忘能所、不假修持,说甚么磅󴃤虗空、挥凌八极?竖拂曰:能杀人,能活人。 师得法后,愈益弢晦。远隐桐川东山数年,妙觉宝坊巍然而起。未几,无疾化去。三宜盂嗣 杭州佛日冰溪净融禅师 钱塘任氏子,上堂。云漠漠,水弥弥,桃花风雨乱莺啼,石鼓几声齐?山寂寂,草离离,峰头黄鶴一时飞,特地使人疑。三宜盂嗣 嘉禾东塔为则净范禅师 姑苏稽氏子。年十五出家,看竹篦话致疑。寻谒弁山音,力究此事。一日出坡正中亭,闻雷震有省。后参云门盂,一见便问:自远趋风,乞师一接。盂曰:不接。师曰:岂无方便?盂便打。自是屡从参请,盂槩痛詈之。后桃柴踢破脚指,顿悟。述偈曰:石乱青山古路危,祸从今日遇何奇。脚尖鲜血横流处,不是亲遭痛不知。盂见称赏。由此师资契合,遂与记莂。 住后,上堂:久雨得晴人尽喜,出门行路脚头轻。衲僧偏白生烦恼,个个攒眉努眼睛。事则如是,理上又作么生?顾左右曰:东村王老分明说,一定来年米价平。喝一喝。 上堂:今朝仲冬初一日,从天降下真消息。疾风卷起屋上茅,细雨打湿阶前石。乌鸦栖殿角,逐队飞鸣。黄叶坠空庭,随风狼藉。不知领略是何人,莫教过后重相忆。良久曰:休相忆,风静黑云消,红轮自迸出。 上堂:蹋开万里云头,历尽千家门户。忽朝战马收缰,便乃干戈永息。五蕴浮云,不吹而散。三途炽焰,不扑而灭。死生去来,无非游戏。迷悟真妄,悉是假名。所以得此事底,犹如妙趁搏风,猛虎戴角。吃饱饭了,东聒西噪。其或茫然,难把游丝系白日,莫教冉冉过青春。 上堂:树密鸟声和,夜清月色好。神光自不来,面壁空懊恼。诸人如会得,随意村醪饮一杯。若理会不来,谪仙去后相知少。喝一喝。 上堂:薰风殿阁生凉,明月庭墀散彩。画楼人酌金樽,如何得目前了了分明而见?以手斫额曰:原来相隔不远。 问:国师三唤侍者,意旨如何?师曰:年老畏寒要袜著。 问:宝劒未出匣时如何?师曰:光芒射斗牛。曰:出匣后如何?师曰:切菜犹嫌钝。 问:和尚未见云门时如何?师曰:金樽有佳客。曰:见后如何?师曰:秋山无故人。 问:如何是接初机句?师曰:北牖清风透骨凉。 问:王未登殿时如何?师曰:五朝门外嘶金马。 问:如何是向上一路?师曰:秋风吹断鹭鸶行。三宜盂嗣 庐山慧日元木净恒禅师 新安汪氏子。小参。道无不在,触处皆真。眨上眉毛,厓州万里。孤村红树,溢目生光。寒雁悲鸣,霜风括耳。到者里直得牛角尖点额,香炉峰起舞。蓦地里打破赵州关,踢破云门普。说甚么象骨辊毬,禾山打鼓。山门头弥勒呵呵大笑,笑道堂中铁罗汉商今确古,总不如陈如尊者如愚若鲁。 上堂。恁么告报,且道别有甚么长处。虽然要与人天为师,面前端的是虎。喝一喝。 小参。拈拄杖曰,枯藤扶力出人间,恼乱人天众圣贤。临济亲遭黄檗屈,韶阳撺向雪峰前。途中得力的万峰直上,竿木随身的倒用横拈。垂手时随机赴感,明暗处理事俱全。到者里只是一根楖栗。所以道,通身没些孔窍,为人贵在机先。芭蕉老子奋不定,争似葛陂公乘时御天。恒上座不敢妄生节目。以杖左卓曰,具足临济三元三要。复右卓曰,回互洞山五位正偏。复连卓曰,发明从上佛祖纲要,击碎今时儱侗邪禅。众中还有与拄杖子相见者么。良久曰,者回如不会,异日更慙惶。三宜盂嗣 越州天章邻哲净彦禅师 常州江阴何氏子。髫年看金刚经,至色见声,求处有疑。一日,闻孩唤娘声,有所警发。参天童悟,问:那里来?师曰:江阴悟。曰:江阴来底是个甚么?师进前,叉手面立。悟曰:拖你者死尸底是甚么人?师曰:休相钝置。悟拈棒,师曰:抝折拄杖,和尚拈个甚么?悟曰:者后生甚知来处。师后出家,纳具于天童忞。后参语风信于云门,曰:你识得我么?师曰:识即识,只是不得名。信曰:清珠两眼,名也不知。师曰:若不清珠两眼,则错认师太也。师病中闻僧诵经,豁然彻底。 问:南泉斩猫,还有过也无?师曰:棒打石人惊吐舌,池塘水鸭听雷声。曰:恁么则无过也。师曰:脚底鱼游千万顷,又来沿岸捉螺蛳。曰:祇如赵州戴草鞵,是何意旨?师曰:石上栽花红朵朵,一枝拈出万人看。 僧参打○相,卓然而立。师竖两指,僧近前作听势,师便打。三宜盂嗣 海宁水月庵法纯净慎禅师 钱塘陈氏子。参云门盂于显圣,看谁字,因七堂中闻板声,乃悟彻。矢口颂曰:谁!谁!谁!击碎虗空脑后槌。梅花暗里传消息,不萌枝上月如眉。 住后,上堂:腊尽春回万象新,一双孤雁落沙汀。木童敲落天边月,水底泥牛衔月行。蓦竖拂子,曰:看!看!指月示人,难瞒作者。还会么?但可自怡悦,那堪持赠君?乃画○,曰:向者里会得,信受奉行。若还不会,山僧为诸人注解去也。复画○○,下座。三宜盂嗣 古虞龙田柏子净地禅师 楚黄安萧氏子。结制上堂:秋林萧瑟满烟霞,霜叶红如二月花。寂寞门庭无理事,碧天空阔数归鸦。望何极,自堪夸,珍重老胡休撒沙。揑定布袋口,迸出眼中花,猢狲切忌乱如麻。伎俩百般都不是,冷灰豆𪹼有生涯。莫饮曹山酒,休吃赵州茶,拨转乾坤是作家。 上堂:一法不有,万法无差。真机绝迹,略露些些。闭门造车,出门合辙。乾坤坐断,徧地霜花。只是风头太硬,不妨举似作家。良久,以拂子画○曰:甞使泥牛耕巨海,频教石女绣鸳鸯。 上堂:放白牛无地藏身,扫空林金风独露。把住关津,却使剡水逆流。拈提向上,直教娥江枯竭。欲知此事,如孝女庙里邯郸󳬴,兰芎峰顶葛洪井。须知龙田者里家风各别,炊无米饭济饥饿人。如或不然,更听山僧五种诫法:一、不得虗空打觔斗;二、不得死水里藏身;三、不得指鹿为马;四、不得囫囵岁月;五、不得背地里真言。若能如是行得去,方受他真实人供养。且道真实人复是阿谁?钟徐丘骆,印宿白怀。 解制,上堂。一向恁么来,小雪复大雪。今朝恁么去,大寒逼小寒。来时未甞踏著龙田,山僧性命却在诸人手里。去时未甞离却龙田,诸人鼻孔却被山僧穿却。且道来即是?去即是?来去且置,诸兄弟,祇如九十日中,昼三夜三,摩裙擦裤,又成得个甚么?泥牛初睡觉,吸尽海山云。 上堂。今时不到,劫外长明。法法现前,尘尘自在。金门无锁钥,玉殿礼常存。灿午夜之银灯,悬中天之杲日。花开枯木,叶老长春。凤舞丹霄,鸾腾碧嶂。野老不知尊贵,佳人独掩柴扉。还是谁家屋里事?良久,曰:珍重。三宜盂嗣 嘉禾天宁休山净炬禅师 无锡华氏子。上堂:对一说,烟雨楼头好风月;倒一说,无限秋光齐漏泄。银蟾影里桂花飘,天香阁上风流客。卓拄杖,曰:阿呵呵!识不识?处处撞头与磕额。 中秋,小参:秋风阵阵桂飘香,飞雁成行带夕阳;岸柳金丝穿玉露,西来祖意绝商量。顾左右,曰:吾无隐乎尔。 师住世六十年,无疾跏趺而逝。塔于杭之赛西湖左首。三宜盂嗣 湖州清凉三疾净甫禅师 浙之绍兴吕氏子。幼时阅伊洛渊源,便慕心性之理。长游台山,遇念休静主,始识宗门中事,看万法话。年十九,痛母去世,遂依云门澄剃染。后参天童悟,悟方坐簷下,师从前过,乃以拄杖横截曰:过即从汝过,只不许跨吾拄杖。师竟跨杖过,悟随一棒。住半载,心闷口怯,毫无头绪。次春,偶散步园中,闻鸟声,忽觉昏闷豁开,乃有入春才七日,不觉柳梢青。䇿杖南园觅,林中鸟一声之偈。同步园者金粟乘、宝华忍,见其有得意状。忍抚师背曰:还未晓在。语未竟,即走不顾。后参云门盂,问:古人未跨船舷三十棒,如何免得?师曰:看脚下随。颂曰:未跨船舷三十棒,免得遭他活埋葬。即刻进单浑不消,青山绿水姿放浪。盂见,自此契合。 冬至,升座:朔风凛冽,碧空冻折。水陆不通,鸟道殊绝。今朝数到清明边,棃花处处飘香雪。大众,者消息且道从何处得来?昨夜三更时分,拄杖子忽然睡去。李供奉闯入梦来,互相酬唱,遂得一首近体。葢咏那九日不食的硕果,七月来复的初爻。长者从今长,消者自兹消。虽妙得风人之体,也只道得个时节不相饶。却也有比兴,有推敲。既不犯平头上尾,又不犯鶴膝蜂腰。虽则内剥外剥,却又单抛双抛。又典雅,又风骚。拈拄杖,曰:今日不免请者老兄出来,对大众前按一宫商,朗吟一遍。击拄杖,曰:何似生?顾大众,曰:你看者上座脸上有多少笋箨?然虽如是,不见道: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人神以和。豫之时义大矣哉!打喷嚏,曰:大吉利市。下座。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三十劫后,阿那个不说今朝是三月初三日?曰:倾湫倒岳来时如何?师曰:缓些,待我上󱊧子上立了著。 顺治庚子腊月二十七日示寂,建塔邑之乌瞻山凝翠庵后。三宜盂嗣 建州龙山介眉净传禅师 劒津湖峰张氏子。年十二投慈林落发,纳戒鼓山,依云门盂于嘉禾梵受。久之,盂以偈记曰:从上不覆藏,我今非漏泄。悠悠一慧灯,勿尔等闲灭。归岭别创龙山。 上堂:二十年来方觅得个去处。庆快生平。一僧出问:如何是庆快平生的去处?师曰:一总不相似。便下座。 上堂:新春又减五日,桶底依然黑漆。好生涯,休打失,满眼青山如叠出。蓦拈杖曰:唤作拄枝则触,不唤作拄杖则背。毕竟唤作甚么?掷下杖曰:摩诃般若波罗密。 示众:龙山今日不量晴、不较雨,豁开户牖、埽清廊庑,无拘无束、无宾无主,一任诸人安闲步武,切莫触犯当头石虎。三宜盂嗣 东关天华法聚净理禅师 投东藏落发,受具戒于弁山音,历见二十余员宗匠。末上参云门,十余载始获印证。 住后,上堂。从上来事,会在而今。刻刻共知共证,人人同具同修。独有者个佛子,出则手攀南辰,入则身藏北斗。三世诸佛,无处窥踪。历代祖师,那容凑泊。还会么?良久,挥拂曰:昨夜优昙香徧界,今辰云水尽朝宗。 显圣扫塔,上堂。客路云门里,花宫玉笥前。凝情瞻祖父,白鹭下平田。山僧入山为祖父拜扫,只得客听主栽,高升此座。且道举扬个甚么则得?未免将官路当人情去也。蓦竖拂曰:大众看看,者便是灵鹫拈花,头陀微笑。圣谛不为,阶纸不落底。竖拂曰:五乳峰头没镞箭,大地而今尽被穿。只有佛殿脊两个瓦兽儿,至今却无下落。击拂曰:门庭接拍,总在者里。若也不会,请问方丈,便知端的。 问:如何是曹洞宗?师曰:静听铃语落松风。曰:如何是临济宗?师曰:晴空霹雳打雷公。曰:如何是沩仰宗?师曰:日晕雨兮月晕风。曰:如何是云门宗?师曰:千里孤帆咫尺通。曰:如何是法眼宗?师曰:炉峰夕照晚霞红。 问:如何是正中偏?师曰:孤峰耸翠白云间。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卖油娘子不识秤。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座倚笥峰锦障开。曰:如何是兼中至?师曰:龙骧凤翥逞闲伎。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霜寒露冷忘归道。三宜盂嗣 嘉兴津梁庵詹明净纯禅师 余杭人,原籍徽州吴氏子。依三塔梵行剃落,受具于天童悟。令看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话,因打翻灯盏,当下释然。次参云门盂于梵受。盂问:衲僧行脚事,试道一句看。师曰:青山原不动,白云任往还。盂曰:那里学者虗头来?便打,师便喝。盂曰:千兵易得,一将难求。师掩耳而出,盂颔之。授以衣拂源流偈曰:我有袈裟,价重连城。于狮子座,代佛传灯。 住后,上堂:高驱白凤赛云飞,一阵风铃彻四围。同騐黄龙游赤水,千层波撼便潜归。奉尘刹,除魔军。宝劒挥时天地清,入廛垂手化尘沦。指示衣珠无别旨,大家鼓舞和阳春。桃红柳绿垂枝折,燕语莺啼话素心。铜头铁额堪成对,木马泥牛吼似雷。莫错会,张公吃酒李公醉。 上堂:法身藏北斗,丹桂映冰轮。运转施为处,头头露本真。说甚么新丰曲子,和觅知音。到者里,石上栽花,无可用心。若是当家种草,自能透彻古今。良久,曰:须委悉,莫沉吟。一曲两曲无人会,雨过夜塘秋水深。 上堂:头上带霜去,脚下蹋月回。云锁山蹙额,风吹水皱眉。木童频拍板,石女把笙吹。者般清意味,料得少人知。拈拄杖作舞,下座。三宜盂嗣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十一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十二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曹洞宗 青原下三十七世随录 绍兴蜀阜东星净鉴禅师 寿州王氏子。师闻博山来在金陵,因僧问:如何是和尚具眼处来?曰:善逝桥边逢圣主。彼时有个会处,往参弁山雪。雪问:你一路来,何者是你自己?师曰:但见青山绿水。雪曰:你曾见甚么人来?师举前话。雪复征三不是语,师钝置。经数日,茶次,雪举盏曰:者个是茶钟,将何为法身?师直得汗下,从此释然。 住后,上堂:回文织绵,剪彩铺花。转处幽微,机纽御于枢口。用时绵密,丝纶吐于梭肠。全凭化母之工,乃成天然之巧。如千光潋灔,似万象含春。金龙不守于澄潭,玉兔岂栖于碧影?到者里,黄阁帘垂,谁传家信?紫罗帐合,暗撒珍珠。直须格外转机,岂容个中拟议?三世诸佛,且向背后叉手。历代祖师,祇好左右旁观。正是: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 上堂:久晴无怨,才落便忧。衲子浸烂鼻孔,露柱愁断眉头。道道愁个甚么?击拂曰: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 上堂:春风荡荡,春日熈熈。溪柳半舒嫰色,崖花初绽纤枝。物物全彰,头头成现。胡笳曲子,不堕五音。无孔铁锤,了无向背。不必问佛问祖,求妙求元,但得一念,不落诸缘,自然取证自家境界。为何向外寻求,费尽许多气力。且道过在于何?贪观天上月,失却手中桡。 上堂:古佛堂中拨棹,烟波水面行车。雪映芦花,风吹玉蘂。狂𤠔啸月,羊肠大路没人行。灵鶴乔松,枯木岩前寻伴侣。正恁么时,前不遘村,后不迭店。进一步则参天荆棘,退一步则古㵎寒泉。且道不进不退又作么生?冻鸡未唱邻家晓,隐隐行人过雪山。 上堂:蟭螟眼里放夜市,急水滩头鸟作窠。不识本来真面目,谩言我唱脱空歌。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黄帝得之,以御昆仑。河伯得之,以游大川。王母得之,寿延千古。且道衲僧得之又如何?喝一喝,下座。 上堂:颠倒想生生死续,颠倒想灭生死绝。生死绝处涅槃空,涅槃空处眼中屑。挥拂曰:观音弥勒,文殊普贤,厨库僧堂,山门佛殿,若向者里悟去,揑怪也不难。大众若教频下泪,沧海也须干。 上堂:譬如暗中宝,无灯不能见。佛法无人说,虽慧莫能了。急水滩头抛绣毬,琉璃殿上种荒草。桃花开徧蜀山锦,石女栽成红衲袄。且道说是不说是?良久曰: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尔密澓嗣 杭州普明石照净烨禅师 嘉兴曹氏子。万历己酉秋,母梦九华僧假榻,乃生师。虽在总角,有过人志。受具金粟,参无字,闻磬声有省。谒东山得法。 上堂:有一人身居高堂大厦,上无片瓦遮头。有一人栽花种竹,下无卓锥之地。且道二人姓甚么?名谁?拈拄杖曰:秘魔叉。 上堂,顾左右曰:诸兄弟延颈举踵,所为何事?莫是生死未明、无明未破底么?阿呵呵!少林老汉,空中钉橛。皇宫悉达,陆地兴波。若将佛法与元妙,错把黄庭唤白鵞。 师住普明金竺。顺治戊戌秋,挝鼓升堂曰:久病神疲不可说,今朝跳出娑婆国。上堂:消息事如何?尽力当阳只一喝。随声一喝便逝。寿五十,夏三十有三。塔全身于寺前。尔密澓嗣 东越剡溪雨钱宁远净地禅师 苏州昆山马氏子。上堂:霜露滑如苔,竿木随身走。道伴交肩过,切忌频回首。斜街狭巷中,须防子湖狗。急行趂不上,缓步落人后。瞻风拨草时,不得乱开口。兄弟结制句子,尽情分付了也。更有一件要紧事,且归暖室商量。 上堂:燕尾峰前无剩语,今朝对众如何举?打壁敲篱骂四邻,街头卖卜瞒神鬼。石上栽花连夜开,陆地行船十万里。 上堂:今朝十月小阳春,天暖霜轻日更明。山花三朵四朵,寒鸟一声两声。牛背牧童吹短𥴦,溪边稚了唱歌行。谁管你李道士?谁管你张先生?吃了黄虀脱粟饭,大家任运饱膨脝。 上堂:昨日行至中途,听得村翁说四句话:最妙,最元,最亲,最切。若人识得,可以笼󰋪古今,凌跨佛祖。千七百则葛藤,到此冰消瓦解;三十二傅曲调,直是热碗鸣声。且道是甚话得恁么奇特?诸仁者还愿闻么?良久,曰:四九三十六,柴米家家有。后园种芥菜,生个大萝卜。 上堂:今朝十月半,底事为君判。蚤间吃白粥,天暖身流汗。珍御服不值半钱,破草鞵黄金不换。慙愧兜率宫,珍重猪肉案。曼殊昨夜见空王,劈头一棒趂出院。问:诸人荐不荐?芦花江上白如绵,鹭鸶飞入寻不见。 上堂:处处花开日暖,家家月白风清。不须门外挂桃,神自安然眠高枕。放得下者,左之右之,七纵八横。放不下者,撞头磕额,缚上加绳。诸兄弟!天何高?地何平?泼天活路从人走,何用区区摸壁行?不管南泉猫恶,那怕子湖狗狞?见怪不怪怪自息,镇州萝卜重三斤。 问:毕竟如何得相应去?师曰:连日天阴雨,苍苔满地新。 问:一尘起,大地收。将甚么唤作尘?师曰:堆山积岳。曰:未审大地如何收得?师曰:多不用添,少不用减。 问:如何是衲僧格外事?师曰:向火胸前煖。 问:如何是明觉境?师曰:燕尾峰头云霭霭,卧龙池畔水盈盈。尔密澓嗣 越州融光自闻净音禅师 暨阳陈氏子。结制,上堂。摩醯首眼,洞贯十虗;肘后灵符,廓周沙界。得诸佛之总持,绝古今之消息。于是,不起于座,行遍天下无足迹;不动舌头,言遍天下无口过。唯赤心之恒湛,绝生死之根株。直得念念尔、时时尔、头头尔、法法尔,然后为无为、事无事,白云千里外,逢人终不错举。喝一喝。 解制,晚参。铁牛耕转劫初田,石虎终宵抱月眠。鶴不停机峰竞秀,凤无依处木迢然。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亦与你拄杖子。相将无过断桥水,一任伴归明月村。 上堂。本是潇相一钓客,自西自东自南北。云收山瘦秋容澹,春尽珊瑚光焰赫。潇洒丰神不露颜,遨游岩壑空尘迹。箭锋相拄电机先,银盌香浮雪花白。拈来塞断水云喉,扫空法界幽元宅。 上堂。有僧才出,师以拄杖约曰: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汝作么生会?曰:行藏原不属他人。师曰:孟八郎汉又恁么去。僧拟议,师便打。尔密澓嗣 越州清化唯岑净󳰕禅师 荆州张氏子。母梦青莲现于庭而生。六岁失父,十五入灵湖寺落䰂。天咨壬戌谒博山来,示以参禅切要。师日任众务,夜则坐禅。因入方丈请益,师才跨门,被来喝出,师愈猛烈。是冬禀具,偶坐次,覩香烟起处,有省。辛未结伴,誓不语戒。适堂外打破碗,争曰:你辈只知吃常住饭,不管常住事。师闻契悟。偈曰:打破常住碗,还从常住讨。相逢不相识,空自生懊恼。咄!无端禅者两相争,笑倒堂中张长老。寻参弁山雪。久之,复扣东山澓于显圣,命入室。澓曰:即今事作么生?师曰:木上座通身是眼。澓曰:如何是德山末后句?师曰:骑牛不戴帽,过水却著靴。澓曰:总没交涉。师曰:南山园里曾刈茅。拂袖便出。辛巳得法,癸巳主顾圣。次东山,越之普济、江阴之芙蓉数刹。 上堂:淡烟笼古寺,岚色涌山巅。拈起龟毛拂,挥开碧落天。正与么时,山山鸟语,处处莺啼,物物真机独露,头头大用全彰。闻声悟道则且置,祇如观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却是馒头。良久,曰:古今怀宝迷󳬛客,区区祇向那边讨? 上堂:赵州吃茶去,金牛携饭来。会得其中意,元关金锁开。有般汉认个穿衣吃饭、言谈语默底为自己,岂不是认贼为子、将奴作郎?与么见解,不特二六时中被五欲七情摇动,只恐眼光落地时被四生六道牵去在。 上堂:有收有放,能纵能夺。庞公笟篱,清平木杓。雪峰辊毬,元沙𡎺脚。过在动用,掇退菓桌。阿呵呵!会也么?隐岭冻云从地涌,娥江明月自天来。 问:如何是曹溪一滴水?师曰:不与众流同。 问:如何是万象体?师曰:屋后青松带露寒。曰:如何是万象用?师曰:庭前翠柏摇空影。 问:穷冬一句,请师激扬。师曰:午夜床头冷,天明帀地霜。 问:如何是水边林下事?师曰:泥牛吼处秋光老。曰:恁么则截断众流去也。师曰:木马嘶时春日回。 问:如何是第一义谛?师曰:白露󰋪秋江。 康熈甲辰夏,师无疾而终,寿七十,腊五十。葬全身于清化后山。尔密澓嗣 嘉兴大慈院放眉净真禅师 问:如何是主中宾?师曰:太阿高握定乾坤。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就路还家蹋故址。曰:如何是宾中宾?师曰:芒鞋竹杖活如龙。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毒兕当轩触者死。曰:宾主已蒙师指示,顶󳫏一著事如何?师曰:无腔调,没弦琴。尔密澓嗣 古杭菩昙自若净深禅师 山阴王氏子。上堂:向上一著,物物相呈。袖里一机,头头显露。不见先德云:鸡鸣犬吠,尽启圆通。时雨调风,咸垂妙义。牡丹庭柏,何用重拈?赤鲤金猊,固当奋跃。众中还有奋跃者么?良久,曰:三汲浪高须急过,悬岩返踯始成狞。 上堂:夜半明星,日午出现。释迦老子,眼睛被换。大地山河,融成一贯。今朝解制各还乡,水陆行人须好看。须好看,烛地辉天光灿烂。 东山结制,上堂:自上东山将二载,于心未补几焦劳。今朝再下任公钓,只听潮声吼巨鳖。拈杖作钓势,曰:有么?有么?好乘春日风雷便,直跃龙门上九宵。 上堂:挥金刚劒,扫阃外烟尘。倾甘露缾,润寰中枯槁。时时砥砺,触之则永断命根。刻刻提持,沾之则恒滋性体。虽然,更有向上一著在。蓦拈拄杖,卓一下。 上堂:钟声𬭎,鼓声󳱡,观音耳底悟真空。桃花红,李花白,灵云眼里重著屑。汝等闻亦如,见亦如,因甚么不瞥?瞥不瞥,枝头黄鸟语关关,大悲院里诵秘诀。 东山退院,上堂,拈拄杖作收钓势,曰:剡江垂钓已三周,不获金鳞竿且收。自愧圣恩酬未足,移舟别下任公钩。云笠动,雪蓑浮,父业公行岂苟留?欵乃一声无限意,白鸥飞过碧沙洲。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物无私照。曰:磨后如何?师曰:影迹难藏。 问:如何是道?师曰:溪山行不尽。曰:不问者个道。师曰:汝问那个道?曰:佛道。师曰:展转路无穷。 师历主九刹,慎重法门。康熈庚戌春,顺寂显圣。世寿六十三,僧腊四十四。门人奉全身塔于东山国庆寺左。尔密澓嗣 古虞宝泉素端净响禅师 本邑张氏子。示众:卷起夜明帘,三更无私照。放下琉璃瓶,浑身无孔窍。进一步,踏断毗卢顶𩕳。退一步,触翻千年炭窖。不进不退,木人水上插红旗,石女峰头和雪调。 师一日偶挝鼓集众,说偈曰:六十余年,谈天论地。八苦交煎,自有长技。梦幻空花,说甚真谛。寂灭逍遥,贤圣罔窥。如如而来,如如而去。偈毕正寝。门人石󳱙奉龛窆本寺之右。有密澓嗣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十二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十二。补遗。 曹洞宗 青原下第三十七世随录 清江普贤疎庵净禅师 初住七峰,顺治己丑迁普贤。上堂:穷万法之底源,识阴阳之始末,未为好手。横眠碧落,竖立云霄,岂足观光?直须拈撑天拂子,穿却天下衲僧鼻孔;握纵横拄杖,拨转尽大地迷情。一念游历四天下,一时蹋徧五须弥,大用随处以施张,法幢随地而建立。正恁么时,十成通畅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独木桥心能撒手,万人丛里任扬眉。 上堂:尖新巧妙,剽窃成文,辨利言词,寻章摘句。如斯解会,钝置宗风,更若周遮,有乖先圣。神通妙用,不假言诠,就里玄机,岂容造作?必须迥脱情尘意想,拨转向上关头,一一从本地中得来,字字向自性中流出,然后句中有意,意中有句,横拈竖用,顺逆无拘。果有纵横寰宇之胸襟,格外提提之大用。到者里佛亦不立,圣又何安。呼文殊为婢子,视普贤为梢郎。且道是甚么人作略。蓦拈拄杖下座,施风打散。 僧问,曹溪一派,阖国闻知。普贤堂上是何意旨。师曰,半夜乌龟飞上天。 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曰,无面目底汉。 问,如何是观世音。师曰,铁蛇𫜪著石龟鸣。僧礼拜。师曰,诈明头。 问,大地春回事若何。师曰,玉楼公子醉扶归。 问,如何是七峰底佛法。师曰,七峰且止。如何是阇黎脚跟下事。曰,觌面荐取。师曰,学来底。僧便喝。师曰,老僧被你一喝。僧又喝。师打曰,乱喝作么。 问,一念未生时作么生会。师曰,草贼大败。 问,如何是的的相传底意。师曰,舌头有骨。 顺治十七年九月七日示寂。建塔于清江浦福田庵之左。尔密澓嗣 大安斗庵晦公隽禅师 因诵金刚,至一切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处致疑,未审此经从何而出。一日闻铃鸣有省,然隐隐地自觉有物碍膺。一日出行,失足一跌,碍膺之物冰释。占偈有蹋破乾坤跌一交,十方世界当时消之句。往参东山澓承印可,寻住斗庵。 东山忌日拈香:父南子北太无情,何事翻成怨恨心?一片栴檀一盏茗,只图雪屈不醻恩。 天宫寺有活善财像,偕众往瞻。一僧曰:若唤得应,是活善财;唤不应,犹是死的。便咳嗽两声。僧瞪目视师,师曰:童子已往南方去矣。尔密澓嗣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十三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曹洞宗 青原下三十七世随录 湖州弁山龙华久默大音禅师 淛西石门姚氏子。母有莲敷之梦,乃生。家贫,操舟为业。每于僧舍闻佛声,辄生踊跃。廿四薙染,首谒云门澄,值门示众曰:放下放下又放下,并放下者亦放下。师闻之庆快,然犹未彻誵譌。忽婴病几毙,悟前非。因看赵州勘婆语,谒宝寿,方发愤力究,废寝食,目几损。因僧问托钵因缘,方作擎钵势,遶禅床曰:哪!哪!师蓦地打彻。后闻弁山雪剏龙华,特礼觐,盘桓信宿,雪印之。 继席上堂:山僧是个杜抝子志,煨折脚铛于穷谷。今日大众以吾老人嘱累为口实,逼作者个虫豸,不得已露个败阙。非图热闹门庭,要了大家公案。且道大家公案作么生了?竹放云边浪,松收月下涛。 上堂:冻断江南万里流,三冬不著赤梢游。要飞直待春雷动,布雨兴云润九州。賖千钱,不如现八百。打○相曰:大众会么?会也跳不出,不会也跳不出。卓拄杖曰:只为贫儿不怕冷,故来雪上又加霜。 师诞日,上堂:暗九之年,曲不藏直。四十五岁,直不藏曲。且道不落数量者是甚么人?卓拄杖曰:从来不著娘生裤,自古遭人笑赤条。 上堂:莺迁乔,燕绕梁,忻忻草木正芬芳。韶光尽向今朝露,莫谓东君还覆藏。诸仁者!还见么?见也,换却眼睛;不见也,换却眼睛。还有不被换却者么?下座。 解制,上堂。庐陵米价索辽天,无敢能酬著地钱,肯把󰊇盂安个柄,谁家灶里不生烟?会得去,莫廉纤,陆行有马,水行有船。大众!还当得解制事么?直待来年十月斗,象峰开口再重宣。 元旦,小参。一声𪹼竹坚冰裂,无限春光皆漏泄,膏雨纷纷落不休,十年枯木一朝活。诸善知识!新年头佛法虽多,若要受用,也须唧𠺕。众中忽一喝,师以手拍案,曰:莫忙!莫忙!满目皆是,不许汝覩;满耳皆是,不许汝闻;满脚皆是,不许汝践蹋;满口皆是,不许汝咬嚼。且道如何始得举如意?曰:山中自有新条令,那用桃符呈旧科? 问:如何是般若体?师曰:平地高如山。曰:如何是般若用?师曰:溪水濶如海。 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师曰:东有日,西有月。曰:明个甚么?师曰:只要人著眼。崇祯壬午五月望日,师示微疾,次早手书遗命。或问:和尚更有别事也无?师曰:道人去就,非尔所测。当午集众,曰:无常迅速,各须及早倒断,莫待临渴掘井。老僧今日先告别也。遂吉祥而逝,世寿五十,僧腊二十有七,塔全身于本山。瑞白雪嗣 松江青龙百愚净斯禅师 南阳桐柏谷氏子。幼喜绘佛像,成辄礼拜。年十九,弃家走终南薙䰂。后南询,值弁山雪主湖州白鹘,师往参礼。明年谒天童悟,举本来而目为问,被悟打出。师恍然知有落处。崇祯戊寅,闻弁山隐居䖍州崆峝,师再参,理前问,山亦打,复领槽厂。一日上方丈,仍踵前问,又打出。师才行数步,山唤米头,师回首。山曰:是甚么?师忽顿释前疑。后闻钟声,乃大彻。 出世住嘉定之古昭庆。上堂:阵阵朔风揭户开,纷纷冻雨打窓破。满堂禅客暗嗟吁,衲被蒙头床上坐。床上坐,休错过,金毛狮子解翻身,癞狗泥猪草里卧。 上堂:气棱层,㟮光兀,异中来也是何物?遂竖拂子曰:觌面施为不见形。击香几曰:分明打破精灵窟。豹披雾而变文,龙乘雷而换骨。咄!莫轻忽。掷拂子曰:冲霄须是辽天鶴。 上堂:凛凛朔风遍界寒,千林叶落水成团。透肌彻骨谁能委,惟有梅花笑破颜。明举似,休瞒顸,剔起眉毛仔细看。竖拂子曰:大众见么?冻鸡啼处家园晓,隐隐行人过雪山。 上堂:风萧萧兮红日淡,山寂寂兮冷云堆。天欲雪而不雪,梅似开而未开。可怜羁旅客,愁听夜𤠔哀。相逢若得陶征士,𢹂手长吟归去来。 上堂:末后一句,始到牢关。蓦拈拄杖曰:是以奯上座一生不肯德山老汉,跛足师直欲打杀黄面瞿昙。到者里,且道利害在甚么处?若也检点得出,一任呵佛骂祖,有甚么难?蓦顾左右,曰:有么?有么?果是金毛狮子子,三千里外见誵譌。 上堂:香阁沉沉冷绣帏,佳人倚户泪沾衣。堪怜异国竛竮子,岁暮如何不见归?归不归,真懊恼,庭前残雪日轮消,室内红尘教谁扫? 善庆解制,上堂:九十日期今已满,打开栏圈一时休。峥嵘头角无回互,放出沩山水牯牛。大众还见么?虽然,鼻头绳索犹在善庆手中,教你往东,不敢往西;教你往西,不敢往东。你欲去,去不得;你欲住,住不得。何故?杀活临时,收放在我。只如不落收放,又作么生施设?以拂子击,曰:一声羌篴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康熈乙巳秋,师偶示微疾,悉将长物散给。中秋,示众:风烛晓霜,待时而已。老僧去后,不得披蔴悲恸,有类世俗。首座问:古人预知时至,和尚又如何?师曰:日日是好日。有问安者,捉师手,曰:不妨再来相看。师摇手,曰:只好别峰相会。是夜,沐浴更衣,端坐至黎明,索笔书偈,曰:生年五十复零六,大事因缘今已足。钓罢金鳞归去休,渔翁不向芦湾宿。掷笔而游。墖于宜兴善权寺东北万松岭上。瑞白雪嗣 筠州洞山孤崖净聪禅师 楚德安李氏子。上堂:新丰洞里,啸月台前,中有一机,觌体浑然。全该五位,玅契三元,若人会得,了了还源。诸仁者!且作么生是还源一句?良久,曰:翠竹风摇声细细,清流投㵎响潺潺。 上堂:雪峰岭峻,本绝攀缘;曲水逢渠,略通消息。所以道:目前一著,五眼难窥;一句截流,十方坐断。直得千车合派,万派朝宗,列圣同游,四生均具。或时向孤峰顶上打眠,土旷人稀,独行独步;或时在十字街头,八横七纵,同死同主。且道:渠侬有何本据,得与么收放自由?还知么?挥拂,曰:个个眼睛端的去,青山绿水尽知音。 小参:今朝元旦佳节,万象森罗饶舌,梅花暗递春先,不用山僧更泄,唯有露柱灯笼,大笑呵呵不歇。大众!且道:笑个甚么?三阳运转时清泰,万物咸亨皆自得。 师端洁高古,慈心接物。初住庐山,足不越阃者一十八载,嗣后中兴洞山。顺治丁亥春,偶占微恙,集众升堂而逝,春秋五十有七,坐夏三十五,墖全身于寺之阳。瑞白雪嗣 吴兴佛川离言净义禅师 浙之萧山孔氏子。 冬至,上堂:煦日当轩,霜风扑面。冬至阳生,天长一线。报诸人荐不荐?若也荐,苕霅二谿拖白练;如不荐,弁山与汝开方便。卓拄杖三下。 上堂:有一句子不居那畔,那畔亲闻;常在目前,目前难覩。弁山不敢被葢囊藏,真与当阳揭露。喝一喝。 上堂:弥勒峰一时恶发,撒下缦天罗网,覆却大地山河,直得花石㵎漩流,宝珠池匿耀。龙冈龟石有力难施,象岭狮岩无绳自缚。踪使出格灵禽莫能展翅,逸群猛兽无计翻身。且道利害在甚么处?以拂子击禅床,曰:并山今日结制。 上堂:五五五,一百五。赵州茶,云门普。雪峰毬,禾山鼓。禅家流,莫莽卤。云从龙,风从虎。瑞白雪嗣 苏州金僊蕃光净璨禅师 金陵朱氏子,母梦僧而诞。幼为黄冠,弃投空门。抵博山,𨵃南泉瓶鹅因缘,有省。然后󳱚舍身心,虽祁寒溽暑苦不可忍处,力究斯道。数稔,偶大病,一七水谷不沾。因睡梦中拶著本分,闻树头果落瓦声,顿觉虗空粉碎。参弁山,问:宾主穆时全是妄,君臣道合正中斜。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泥牛吼水面。曰:意旨如何?师曰:夫子不识字。 继主弁山,上堂:日面佛,月面佛,锱铢不谬。前三三,后三三,数两难分。不在声前句后,惟务当下圆成。且作么生是圆成底事?卓拄杖,曰:南泉不善调猫意,累及儿孙弄草鞵。 三祖灯至,上堂:散木散馨,花梢皎洁。山南山北,荣枝茂叶。把住临济三元,振开五位玅诀。点枯寂以咸苏,指狂驰而顿歇。今朝光射象峰头,巍巍窣堵祥云结。幸遇法兄到来,毕竟有何良晤?顾左右,曰:扶笻缓步松阴下,拍手披襟笑一场。 示众:昨日晴,今日雨,何用老僧频频举?昨日雨,今日晴,谩言此处尽圆成。杵臼咬却山门脊,茶寮蹋倒正中亭。且道华林拄杖子还有出气分也无?良久,度拄杖与侍者,曰:为我好好收拾,待有人摸著老僧的行藏,也少他一顿不得。 师首住苏州金仙,嗣后为华林五代住持。示寂,墖于湖州白龙山之麓。瑞白雪嗣 宁州云岩元洁净莹禅师 江都庄氏子。结制,上堂。十五日已前,天不收,地不管,浪走天下衲僧。十五日已后,云不飞,鸟不度,坐断佛祖鼻孔。正当十五日,风萧萧,雨洒洒,威音那畔,觌体全该。今世门头,眼横鼻竖。且道在诸人分上成得甚么边事?于此委得,一任逍遥。设或未委,长连床上有粥有饭。 腊八,上堂。好个太平风景,坐著则该三十棒。何故?𨓏𨓏随众生于无事甲里。及出皇宫,登雪岭,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冻不知寒,饥不知馁,睹明星,开梦眼,固是好事。检点将来,亦不免三十棒。何故?恼乱众生无尽期。 长至,上堂。冬至月前,叶落千峰。冬至月后,芳生万彚。正当今日,一阳初动处,万物未彰时,人人顶门壁立万仞,个个眼光烁破千差。未审此片田地还有添减也无?良久,曰:真净界中才一念,阎浮早已八千年。 师世寿六十有一,示寂越州显圣。门人奉遗骨葬云岩无住墖左。瑞白雪嗣 越州道林镜愚净慧禅师 浙之萧山楼氏子。幼持法华参弁山雪,示以本来面目话,久之释然。一日,蒲团坐至三更,雪忽唤曰:楼居士!师应诺。雪曰:且道在甚么处?师闻,通身汗下,遂彻法源。嗣后依雪剃落,结茅道林。 上堂:德山棒,临济喝,石巩张弓,道吾舞笏。者一队汉,不向净地上放屙,偏在人前飏沙撒土。山僧到者里,不可矢上加尖,且要与诸人抽钉拔楔。蓦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 龙华,上堂:今朝十月十五,重打禾山旧鼓。满堂云水高贤,促膝攒头鼓舞。三条椽下,擦掌摩拳;七尺单前,扬威耀武。眉端拄剑,斩诸见之稠林;脑后抽钉,拔异端之镞羽。眼葢乾坤,气吞佛祖。拈拄杖曰:云从龙,风从虎。瑞白雪嗣 䖍州兴国狮子岩中也净慈禅师 新安程氏子,幼颕异,出家后受具金粟。过姑苏,闻弁山雪寓兜率园,师往谒,请益父母未生话,雪与一掌,师有省。是秋,值雪主白雀,师随侍,雪忽问:未生徽州时是那里人?师曰:一物无依底人作么生修证?雪曰:秋树梧桐老。师停思,雪便打,师愤发,目不交睫者三昼夜。因吃粥,偶翻粥盌,忽契悟,雪乃印可。 住狮崖,小参:若向语言棒喝中荐得,原非亲切;若于声前色外处承当,转见糊涂。纵饶踏破化城,未是到家消息;掀翻宝所,何殊正在半途?若是英灵衲子、慷慨丈夫,打开自家宝藏,运出自己家珍,取之则左右逢源,用之则贵贱平等。所谓:欲为恁么事,须是恁么人。若不蓝田射石虎,何人知是李将军? 崆峒,小参:今朝仲冬初八,五龙湫底火发,击碎铁壁银山,迸出无缝宝墖,突出无位真人,凡圣一齐抹杀,吓得杨岐三脚驴子倒退三千里,惶恐滩头遇著雪峰鳖鼻蛇两个,唧唧哝哝,叨叨怛怛。大众且道:说个甚么?参。 问:如何是向?师曰:葵花仰面。曰:如何是奉?师曰:荷叶低头。曰:如何是功?师曰:木童敲鼓。曰:如何是共功?师曰:月冷霜寒。曰:如何是功功?师曰:珠沉玉碎。曰:如何是无情说法?师曰:山高水远。 师于顺治丙戌秋九月得微恙,时兵变,学者星散,旁无给侍。凤日眉鉴法姪迎师调治,至十月中,索笔书曰:世起刀兵劫,生灵实可伤。我且归去来,皓月在沧浪。掷笔,泊然而逝。寿四十五,腊二十一。墖骨凤日之西,距寺二里许。太仆卿李陈玉譔󳬴。瑞白雪嗣 荆谿灵山衍庆石鼓净滋禅师 四明郭氏子。师处胎十有二月乃生。幼逈殊群童,长即就武。一夜梦入武场学射,见一金色相,自曰:我是释迦。复曰:汝违我教,该责。凡如此者三。师惊寤,念曰:此非我事也。遂赴台之高明落䰂。历讲肆有年,掩关修忏三朞,出则禀具天童。悟后,值语风信大䇿,发参弁山。雪闻雨声有省,乃徧谒名宿,探穷律藏。因思弁山极力为人处,束装再谒弁山于䖍之崆峒。山见便问:那里来?师曰:金陵。雪曰:鄱阳湖白浪滔天,汝作么生过?师曰:不借东风力,轻帆漾碧秋。雪曰:章贡合流一句又作么生?师曰:绿水带清波。雪曰:如何是正位中事?师曰:佛眼亦难窥。雪曰:如何是偏位中事?师曰:白云锁青山。雪曰:天台山中半个子也。 住后,上堂:春日晴,春风生。春水绿,春山青。灵光逈脱绝周遮,西来祖意甚分明。元关金钻无回互,足下无私向上行。喝一喝。 解制,上堂:今朝解开布袋,放出一群狮子。或在山林,或游城市,或向魔宫,或入佛国。等闲哮吼一声,直教魔佛潜踪,众兽脑裂。大众且道为甚么犹在跨下?喝一喝,曰:翻身迸断黄金索,始可全超白玉关。 问:如何是菩提道?师曰:白云飞度绿杨波。 问:如何是即今之佛?师曰:何不礼拜? 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曰:风动树摇。 师无疾坐逝,墖于衍庆寺之阳。瑞白雪嗣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十三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十四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曹洞宗 青原下三十七世随录 南安府谷山金峰净云禅师 河南人。开炉,上堂。拈拄杖作拨火势,曰:看!看!冷灰里火星𨁝跳上三十三天,燎著帝释眉毛,东海老龙王傍观不愤,轰一个霹雳,得鹦鹉石扑地高飞,出谷崖仰天大笑。诸人见么?若也见得明白,正好直勇向前,将谷山址下烂捶一顿,也怪伊不得。何故?选佛若无如是眼,假饶千载亦奚为? 解制,上堂。春回大地,万卉滋荣;日煖风和,山禽噪野。正法眼,头头俱是;涅槃心,处处皆真。苟能覰得破,通上彻下、跨古凌今,毗卢师、法身主,好似榼𢶍边破草鞵;临济喝、德山棒,亦如厕坑傍筹子,有甚顾釆处?虽然,只恐犹豫未决,谷山有个本道公验相送。遂竖拳,曰:合作么生委悉?者里过得谷山关,不妨横行天下。 问:如何是师祖西来意?师曰:山僧参学二十年,未曾闻恁么消息。瑞白雪嗣 宁州西峰狮吼净振禅师 邓州崔氏子。因阅首楞严,疑情顿发。往见弁山雪,令看女子出定。一日,闻邻单曰:会么?师忽猛省。雪见师天生灵纵,颕悟逸群,谓曰:子异日当为王者师。至崇祯丁丑,果符所记。豫章建安王响师道风,降香迎至内殿,赐紫说法。 上堂:慈风荡荡罪花空,法雨霏霏寿岳隆。具不思议三昧海,更嫌何处不圆融?所以道:随处作主,遇缘即宗。昨日同大众于梵音阁上,今朝扬家声于建安府中。处处显本地风光,头头全衲僧巴鼻。大众且道:节目在甚么处?举如意曰:会么?释迦老子在山僧如意头上现不思议光明,照彻大千沙界。若是皮下有血汉,一拨便转,即知尽大地是个自己,包括无余,三际平等。幸我了心居士现国王身,行菩萨道,不昧灵山记莂,深心般若慈航,命山僧举扬法化,提挈宗纲。大众还委悉么?挥拂,曰: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 王复宣问:如何是吾无隐乎尔?师曰:鸟啼花笑。曰:如何是密迻一步?师曰:山自高兮水自深。曰:东山水上行,毕竟明甚么边事?师曰:怪石形如虎。曰:八角磨盘空里走,作么生会?师曰:泥童发笑端。曰:渴鹿趂阳𦦨,如何得饮?师曰:莫妄想。曰:不在内外中间,在甚么处?师曰:白云片片,溪水潺潺。曰:佛祖门头如何入得?师曰:将谓别有奇特。曰: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黑漆皮灯笼。曰:意旨何如?师曰:待殿下打破来即道。王大悦,加以师礼。 师将顺世,上堂,卓拄杖,曰:大众还闻么?众方作礼,师便下座。归方丈,书偈,怡然就化。塔于本山。瑞白雪嗣 洪州百丈石㵎净泐禅师 余姚周氏子。父󳱮西乐平尹。师生署中,幼敏异,不茹荤。长喜佛书,过目成诵。因归乡赴考,偶病几死,遂有出世志。薙䰂游讲肄,博通性相。受具姑苏报国,究毗尼,深明作犯。寻谒弁山雪,茶次,雪问:沩山道:一切众生无佛性。盐官道:一切众生有佛性。阿那个是?师不能对。后闻僧论万象之中独露身,疑之。闻梆声,有省。复阅云门须弥山语,不觉诸疑顿释。再省雪于崆峒,雪曰:如何是住静底事?师曰:半窓疎影,满眼烟霞。雪曰:忽遇客来,如何抵待?师曰:摘得大菱和壳咬。雪曰:如何是室中主人?师便喝。雪曰:如何是夜半正明,天晓不露?师曰:更深独步西江月,曙色归来雾正浓。雪颇称善。后雪入寂百丈,师继席焉。 上堂:水足草足,水枯驯伏。不犯苗稼,亦无觝触。此是寻常行履处。芭蕉曰: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你拄杖子。芭蕉得处真实,用处孤危。检点将来,只道得一半。百丈则不然,你有拄杖子,不与你拄杖子,将三十三天按向十八重地狱,直得虗空扑落,佛祖平沉。你无拄杖子,不夺你拄杖子,将十八重地狱擡向三十三天,直得云迻山更绿,雨过浪初平。岂不得处孤危,用处真实?虽然,也只道得一半。更听一偈:今日花朝二月中,桃红柳绿鬬芳丛,子规枝上声声呌。归去好,归去好,得便宜处落便宜,莫待临岐悔不蚤。瑞白雪嗣 䖍州凤日山本珠净玥禅师 徽州张氏子。因看教,曰:佛法在日用处,举心动念却又不是。师誓曰:此事不明,此生不休。即来浙之龙居,尅苦力究,寝食俱忘。一日,闻首座与知众犯诤,旁僧曰:首座有理,知众亦有理。师闻有省,然于话头疑情犹在也。寻依弁山雪周旋七载,阅洞山无情说法偈,复大疑。一日,瀑雨雷奔,师在楼凭窓漠然,若不知者半向。俄闻山上瀑水声,乃豁然打彻。 住后,示众:空阶蟋蟀报深秋,江岸芦花白点头。爽气萧萧鸣玉笛,一弯新月挂银钩。正当此际,还有同时赏鉴不失其宜者么?如无,三十年后切莫作境话会好。 示众:卓锥无地未为贫,锥也无时快活人。知音不在多开口,家丑难将说向君。虽然如是,坐断十方犹点额,密趋一步看龙飞。还知密趋一步么?顽石溪边吼,青山水上行。 晚参:擉瞎金刚眼,何处觅生灭?掀翻自己珍,欣厌一齐歇。古殿尚慵登,元途谁肯蹑?扑面寒风吹,鼻头冷如铁。参禅学道流,也好知时节。击拂子,曰:还知时节么?太煞分明,太煞亲切。 师无疾而终,春秋四十有二,僧腊十有九。墖于本山方丈,太仆卿李陈玉譔碑。瑞白雪嗣 天台护国眠石净蕴禅师 舒州怀宁潘氏子。上堂。僧问:涅槃玅心则且置,正法眼藏请师宣。师曰:瑞气满庭。曰:祇如涅槃玅心又作么生指示?师曰:祥云捧日。僧礼拜,曰:觌面无回互,拈来总自繇。师卓杖,曰:大家高著眼,切勿逐声飘。乃曰:一问一答,全露佛祖真机。设若滞句承言,不免当阳错过。所以道:河边受渴,饭里耽饥。真药现前,自不能识。祇如山僧道个祥云捧日,意作么生?者里洞明落处,彻见根源,不唯汝等己事了办,亦且护国为人。事毕,拈杖,曰:会么?两手分付无余事,祇要当人著眼亲。复卓拄杖,下座。 上堂。大道无向背,至理绝离微。圣谛不为,阶级不落。言思莫及,棒喝非亲。问讯烧香,蚤成多事。举今验古,开眼尿床。所以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𤠔捉影。且道:达磨西来意作么生?剑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 问:如何是借功明位?师曰:波涛归大海。曰:如何是借位明功?师曰:青山戴白云。曰:如何是借借不借借?师曰:木童解笑非唇吻。曰:如何是全超不借借?师曰:月落寒潭影不留。瑞白雪嗣 湖州佛灯白嵓净博禅师 积善寺,示众。苕南佛灯,苕北积善。日照千山,云摩霄汉。雨洒林坵,溪流白练。处处逢渠,曾无余欠。诸仁者,见不见?打破黄龙关,抝折石巩箭。青草窝中深复深,黄雾堆头离背面。蓦竖拄杖,曰:佛灯朗耀乾坤正,万派从兹归积善。 问:如何是弁湖境?师曰:两株古柏胜苍龙,一对清池如宝镜。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策杖峰头擒虎兕,溪边掬水探狞龙。师首住弁湖,次迁积善,终于佛灯。门人建墖本山。瑞白雪嗣 衡州西山𨗉谷净源禅师 楚蒲圻丘氏子。弁山上堂:众星拱北,万水朝东。葵花向日,修竹摇风。一班无情汉,各自逞神通。且道山僧手中拂子逞个甚么?遂竖拂曰:当阳举出人皆荐,蓦地收回佛不知。 上堂:今朝大雪节,个事活鱍鱍。动念隔千山,扬眉成两橛。非言语可及,非心量可测。何谓如此?不见道:我法妙难思,不可以言说。 上堂,挥拂曰:四九三十六,夜眠如独宿。石女戴花冠,木人寒彻骨。朔风临古干,共唱无生曲。父母未生前一句作么生道?云行山结彩,风动水陈纹。 问:如何是一贯之旨?师曰:逼鼠猫儿口向天。 问:如何是归根得旨?师曰:深崖藏白额,劝子不须行。曰:莫不是和尚为人处么?师曰:射虎不真,徒夸没羽。 顺治庚寅冬,命浴更衣,正坐而逝。寿五十六,腊二十八。全身墖于本山至善庵中。瑞白雪嗣 南岳荆紫峰万仞净壁禅师 楚湘乡谭氏子。出胎有异迹,八岁失怙恃。十五出家,读楞严,少有发明。十七参荆紫幻,深聆玄诲,即掩关屏去床榻。每夜昏散,师立至达旦。如斯须间,偶如震雷从顶𩕳劈下相似,疑情由此冰释,遂破关圆具。崇祯庚辰,参弁山雪于百丈,充园头。一日茶次,雪问:如何是园房下事?师曰:清明下种。雪曰:佛法不是者个道理。师曰:二年一春。雪曰:汝是法师家子孙,未离声色在。师拈枣子曰:者个唤作色得么?雪曰:不唤作色,唤作甚么?师曰:青州有。雪笑曰:此子甚堪雕琢。越明年,雪付授之。 住后,上堂:当阳妙句,烜耀胸怀。格外元机,空昭眉目。回避不及,正眼难观。可中设有一个半个,蓦地摸著面门,切忌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 上堂,问: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事如何?师曰:口是祸门。曰:猛虎当路坐,意作么生?师曰:恰好。乃曰:猛虎当路坐,狙公胆裂破。两手楼𢯱头,翻身直下过。会得,许你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不会,禅堂里坐卧经行,恰好七穿八穴。然虽如是,祸不入慎家之门。喝一喝。 问: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毕竟唤作甚么?师曰:铁蛇穿古洞。曰:直下荐取去也。师曰:瞎驴趂队行。 问:南泉斩猫事如何?师曰:铁轮天子勅。 问:如何是西来大意?师曰:大旗峰顶当轩立。 师赋性纯洁,自百丈受法以后,屡欲崖居㵎饮。不意鼎革之际,荆紫茎茆灰烬。师委身住持,丛林复其旧观。顺治壬辰春正月,师染痘疹。至二月初二,集众援笔书偈而逝,春秋三十六。墖于本山龙冈之左埠。瑞白雪嗣 湖州夹山伴我净侣禅师 德清张氏子。以子衿参弁山雪,看玄沙转自己归山河语。雪问:如何是自己?师拟对,山打一竹篦曰:还我自己来。师失色。后与西堂𨗉谷茶次,䆳举不与万法为侣话诘之。师拈盏曰:若道茶盏,则两个也何转身之有?不觉失声大笑,一众惊疑。雪因更名赠偈:伴我非他物,净侣亦无人。会得个中意,金鱼壁上行。师拜受。及雪住百丈,临示疾,遗命久默音迎龛。弁山为师龛前落发受具,收入嗣法,继主弁山。 解制,上堂:花飞柳舞,总属春光。风摩云驶,难逃霄汉。是以南来北往,尽成解脱之门。东去西来,总是归家之路。然而途中受用底,擡脚不起。家里安身底,攒簇不来。去此二途,作么生与山僧相见?昆仑著铁裤,打一棒,行一步,不是个中人,难卖者般货。 上堂:趋身不趋步,蛱蝶谩游花底路。趋步不趋身,拨转烟尘见太平。是以春风至而花满枯木,喜气盈而春光载道。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承当者一任承当,息肩者一任息肩。所谓道人行处如火销冰,箭既离弦无返回势。且道如何是奉重一句?藕穿平地为荷叶,笋过东家作竹林。 问:隔墙见角便知是牛,因甚百尺竿头未肯休?师曰:奈何你不得。曰:祇如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低低处平之有余。曰:不假一锤犹是钝,从教千古话流传。师曰:红炉不镕败铁。 康熈己酉腊月三十日示寂,世寿六十三,墖全身于弁山。瑞白雪嗣 湖州弁山玄素净礼禅师 钱塘单氏子。上堂:古释迦不先,新弥勒不后。正当今日,佛法委在弁山。会得者,有马骑马,无马步行;不会者,有马骑马,无马步行。或者道:有一人高揖释迦、不拜弥勒,此人到来如何接伊?向伊道:我有三十棒,今日不打你。 端午,上堂:五月五日午时节,三闾大夫正吃跌。世人醉兮我独醒,笑落天边第二月。江湖处处竞龙舟,歌管接兮声哽咽。大家吃杯菖蒲汤,百怪千妖俱殄灭。蓦卓杖,曰:更有拄杖没人情,扣著总教头脑裂。靠拄杖,下座。 师临终,搦管述偈曰:生缘五十七,风火相煎逼。匡山顶上游,来去无踪迹。书毕,侧目而逝。窆全身于湖州匡山之左。瑞白雪嗣 䖍州崆峝山谓斯净教禅师 云间人。上堂。自别白云窝,相将半载多。蓦拈拄杖,曰:见么?磊磊落落,婆婆和和。有时为道路,指东画西;有时上孤峰,撑风捉月。且道即今事作么生?复卓杖,曰:依然立在孤峰上,画断天云不放高。 小参。少林有一机,青山常与白云齐;曹溪有一语,填沟塞壑无知己。是以把住则了无涓滴,放行则在处通途。直饶一一分明,正是徐六担板。须知把住中有放行,放行中有把住。诸昆仲!且道过此二途,如何是本分事?僧出,曰: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师曰:三十棒自领出去。示寂,阇维墖于本山。瑞白雪嗣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十四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十四。补遗。 曹洞宗 青原下第三十七世随录 信丰谷山如庵平禅师 临终偈曰:阳燄空花四十秋,水中捉月我无求;今朝草鞋跟底折,来去清风总自悠。瑞白雪嗣 建宁欧宁同凡圣禅师 参弁山雪,问:虎头戴角出荒草,未审以何为食?山曰:吞却你也不识。师拂具,曰:横冲直撞去也。山曰:粉骨碎身。师一喝,山便打。瑞白雪嗣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十五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曹洞宗 青原下三十七世随录 安吉州乐平淑安净周禅师 盐官吴氏子,偶见里中死亡者,憾曰:一息不来,向甚处安身立命?顿起参学之志。及听首楞严,至世尊咄阿难,此非汝心,展转疑甚。闻弁山开法越之蕺山戒珠寺,宗风丕振,遂往叩参。一日,闻邻单有个悟处,师问:你的悟处如何?僧竖拳,师自是脱然大彻。 住后,上堂:法身无相,大道无形。拨置不开,提掇不起。陕府铁牛头角异,嘉州大象鼻头长。未尽今时,难通不犯。卓拄杖曰:已被拄杖子穿却了也。 送法衣,上堂:大庾岭头,争之不足。鸡足山内,让之有余。何似拈没鼻金针,引芒长玉线,刺古锦之衣,易垢弊之服?不拘数量,岂落功勋?遂披服曰:东㵎水流西㵎水,南山云过北山云。 祈寿,上堂:辉天鉴地,耀古腾今。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灵苗元有种,仙叶岂无根? 解夏,上堂:高超三界,濶步大方。头头体露金风,处处月圆秋夜。树静山空松子落,林高风急馨声寒。 上堂:昨日晴,今日阴。萧萧风雨,打湿法身。山头鼓白浪,海底起红尘。击拂子。 诞日,上堂:拈拄杖,曰:不属虎,不属龙,惯打东西南北风。十地三贤浑不识,造次凡流岂易通。旦道他本命元辰落在甚么处?卓杖一下,曰:吽!吽! 元日,上堂:孟八郎向明窗下大书:岁朝把笔,百事大吉。争似山僧拄杖子,不曾有一点墨汁染污他人?佛来也靠倒,魔来也靠倒,惟有大阐提人不在其限。何也?庞公道底: 师赋性冲澹,律己宽人,语无虗发,不事浮靡。处世俭素,虽遇患难,了无愠色。常被贼魁突门,执师索宝。师曰:高著眼。贼欲加害,师说偈,其略曰:有宝一颗藏不得,明似日兮黑似墨。常在诸人动用中,胡为向我相凌逼?贼异之,释缚而去。 顺治戊子年示寂,世寿五十二,僧腊三十八。门人奉全身墖于安吉州期堂山之麓。瑞白雪嗣 天台护国一念净缘禅师 会稽夏氏子,有惟政南泉酧唱因缘颂曰:因邪打正,相席施令。尽道美玉无瑕,谁识光吞五蕴。 涅槃开田颂曰:开田大义向谁说,展手明明都漏泄。雄峰老,太周折,和盘托出重饶舌。休饶舌,饥飡渴饮倦时歇。瑞白雪嗣 三祖山乾元寺破暗净灯禅师 桐城江氏子。诞师之夕,母梦红日升庭。及生,修耳重瞳。初阅楞严,有所得。首参博山,寻谒弁山雪。雪见便问:那里来?师曰:金陵。雪举竹篦曰:金陵还有者个么?师曰:非但金陵无,即今亦不有。雪打一竹篦曰:甚处学来底?师曰:适才新到,尚未洗浴。雪由此契合。一日,雪拈拄杖曰:阿谁是你本来面目?师曰:刚被人借去。雪曰:何不呈似老僧?师曰:若呈似即在也。雪打一棒曰:已后坐断天下人舌头去在。师首住湖州弁山,次迁真州之五台、镇江之焦山、舒之古唐,其次则中方三祖、兴国州之圆通、安吉州之东禅、能忍、妙喜、海印诸处,约十余刹。 上堂:老木含云瘦,新篁带雨香。断桥扶月过,野鸟啭沧浪。干三连,坤六断,剖破不须藏。叠而为三,变尽成五。良久,挥拂曰:者是叠而为三,如何是变尽成五?若向者里󳱐倜傥分明,方知混之不得、类之不齐。虽然,只如银盌盛雪、明月藏鹭,更作么生?莫有伶俐者出来,老僧为汝证据。 古唐解制,上堂:翩翩玉树倚云栽,叠叠银花匝地开。机前未明三二五,句中未免自疑猜。猜疑尽处偷心尽,双双瓦雀舞三台。穿楼赤𬟽连云去,抱子金鸡带月归。如此句中元会得,子房虎啸汉奇才。 上堂:万里共长天,光分宝镜;三山瞻霁色,烟静冰壶。到者里,撒开杖头万斛珠,洒洒落落;涌出麈尾一轮月,熈熈穆穆。正恁么时,如何相见?良久,曰:海门楼外新枝秀,阵阵梅香送远音。 问:如何是实际理中事?师曰:碧云香雨竹楼寒。 顺治己亥八月十三,师示众:来便恁么来,去便恁么去。遂竖指,曰:会么?明月一轮天柱外,摩空老鶴出银霄。语毕而逝,春秋五十七。墖全身于三祖寺右。瑞白雪嗣 越州道林离愚净志禅师 师即道林慧胞弟也,师与同开。道林髫龄落发,参无字,寒暑不辍。有省,得入弁山华林之室。示众:古人道:青青翠竹,总是真如;郁郁黄花,无非般若。然而黄花翠竹,满目可陈。且道般若真如,即今在甚么处?顾众曰:河里失钱河里摝。 顺治甲午冬,卒于杭州北关紫云葊。辞世偈曰:不出西关门,不入北关限。打破中间的,权且吾著便。寿四十八,全身墖兜率之阳。瑞白雪嗣 除杭宝寿梵则净律禅师 建昌朱氏子。上堂:新妇骑驴阿家牵,谁后复谁先?大众,向者里见得千七百,则洗脚上船。设有个汉出来道:老禅翁,老禅翁,宝舟何处去?向他道:五虎下西川, 径山立两序。上堂:天目那边量水打碓,径山者里补职谅才。任是祥麟威凤、狮子象王,一并请来凌霄独步。卓拄杖,曰:大地山河怀揣里,星辰明月掌心中。 上堂,拈拄杖,曰:祇者一条白练界破青山,更说什么白云深处、雪屋梅花,美不堪夸、妙不堪夸?直须拨转天关、掀翻地轴始得。咄!咄!咄!明眼衲僧休向枯桩觅。且毕竟如何是一条白练?以拄杖一时打散。 上堂:云翳散尽,独露天机;江月澄澄,孤峰不宿。有时举头在五峰峰顶,天不知、地不管;有时掉臂于林间道中,和其光、同其尘。可谓随身竿木,妙用逢场;活路通霄,孤清圆照。虽然,正当恁么时,双剑倚长空,谁是前进者?喝一喝。 康熈庚戌秋,师示疾,命挝鼓别众,曰:今日几何?曰:八月朔四。师曰:明日月忌,不若今日恰好。即瞑目而逝。寿六十,僧腊三十有七。墖全身于寺首。石雨方嗣 宣州佛南山苇渡净芦禅师 长安杜氏子,弁山首座寮,小参。古路重扬,脚头脚底;擎拳竖拂,眼里耳里。方丈内条令新开,祇要揭示诸人脑葢。众兄弟!还觉顶门重么?设有个汉出来道:首座今日有何法为人?但云:待他髑髅著地即向汝道。瑞白雪嗣 越州梅山本觉历然净相禅师 本郡人,上堂。杖头铁印,用处无文;麈尾金槌,击时逸格。若无如是令,方堪与么行,不属效颦,宁容依倚?所以,有力者,眉间日月,足下风云,主立声前,机垂物外。且道:即今谁任其事?还委悉么?欲识个中元,急须高著眼。 上堂。历历神机在眼,明明宝镜悬眉,变现六臂三头,宛转四方八面,直得三乘胆丧、十地魂惊,若非奇特之人,对面如盲似哑。是以,过量者,千觔不觉重,赤手不知轻,水底起红尘,云间翻白浪。遂拍案,曰:还委悉么?不怕拔肺抽肠,才见赤心露胆。 解制,小参。昨夜笠子生花,今朝草鞵𨁝跳,慌忙去问文殊,未知是何卦兆?不期撞著普贤,他便破颜微笑,我道他失威仪,他道我侬颠倒,及乎问著其间,漫云一期已到。大众!且道:临行一句作么生道?卓杖,曰:天晴须著履,下雨莫抛鞵。 小参。风寒羞露面,日煖爱抽衣,法尔皆如是,知君到不疑。山僧却肯你一半,只如冻云不嫌自在、流水不怕忙生却又如何?山僧也只肯他一半。诸昆仲!你道:有全肯的么?今日且不道破,待诸公自证始得。 问:如何是有句?师曰:乌龟生子。曰:如何是无句?师曰:石女亡爷。曰:有无不立又作么生?师便打。 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三人擡不动。曰:莫者便是么?师曰:八个夜叉扛。僧领旨。瑞白雪嗣 越州城山资教浃水净洽禅师 𭬥李,桐乡沈氏子。弱龄厌世,礼弁山雪得度。雪示以拖死尸话,輙疑久之。雪每诘之,累婴痛棒。入侍寮,终日如愚。偶闻僧参,举荒田不拣草语,虽洞彻,犹觉碍膺。复随雪赴崆峝之请,遂得了办。首住山阴曹山, 上堂:如来禅,猢狲上树尾连颠。祖师意,穿花蛱蝶身游戏。玉门金锁两重关。竖起拂子曰:者里须当著眼󳬇。󳬇得破,好杼机,烟波历历总全提。山外远山多岌㠋,白云流水共依依。 上堂,蓦拈拄杖召众曰:见么?照用双彰宾主分,逗机枢纽意深深。收来兔角长千尺,放去龟毛重九觔。卓拄杖,下座。 住大岭广济,上堂:大地朔风急,长空寒更威。冻得嘉州象,皮顽骨露。拶出陕府牛,水草忘疲。拈杖曰:惟有山僧拄杖子,雄雄八表独全提。拨云雾,展元机,佛祖从来难著眼,叵耐时人会者稀。可有覰破落处者,请来吃棒看。 城山资教,上堂:紫窦丹崖玩不穷,峰峦图画好诗工。纵教写尽离骚句,竖拂曰:未免渠侬指色空。 上堂:道无可道,有道即错。法无可举,有举即乖。所以道:当阳彻证,犹涉二门。才落思惟,白云万里。祇如洞山道:救则双目不覩,不救则形影两彰。是何道理?挥拂曰:青莲花里含银杏,白雪堆中结蜡桃。 腊朔,上堂:大块严寒冻未开,庭前先绽一枝梅。棱棱侠骨何堪劲,绰约精神葢世才。香黯黯,笑盈腮,珠玑点缀占花魁。根盘鹫岭穿云窦,奕叶芳名遍九垓。 住湖州弁山,上堂:第一义,为君宣,薰风乍起薜萝牵。青萍游泳池塘穿,梅坠樱桃颗颗圆。急著眼,莫迟延,电机展处直须弦。仙陀若解前生意,月里麒󲅍笑破天。 上堂:春山青,春水绿,无限芳新满林麓。堪嗟游子不知归,蹉过元途岂再复?莫蹉过,听叮嘱,鸟翔乎渊,鳞跃于陆。卓拄杖,曰:收。 上堂:诸佛吐不尽底,弁山岂可不说?列祖举不尽底,弁山岂可不拈?拈出也,绝颟顸。说破时,急须荐。秋风一阵来,落叶两三片。 问:云岩宝镜三昧,宗旨俨然。洞山因甚复立五位正偏?师曰:没弦琴操中秋月,无孔笙吹上巳风。曰:祇如曹山不借,借又作么生?师曰:处处晴光凝草木,山山佳气入楼台。 问:如何是不虑而知?师曰:春来草自青。 问:如何是夫子乐在其中?师曰:饥餐渴饮。 师为众竭力,同众甘苦,建立丛林,无丝毫苟免,有百丈不作不食之诫。春秋五十九示寂。当康熈辛亥三月廿六日,墖全身于本寺右麓。瑞白雪嗣 越州曹山起元净生禅师 萧山愈氏子。幼习儒业,礼弁山发明禅旨,弃家落䰂。随往崆峒,事槽厂得法。后归浙东,住曹山报恩寺,首住五台碧山寺。 引座上堂:法道寥寥正此时,大家出手共撑持。偶来台北眠残月,快覩江南春一枝。扑鼻香风弥宇宙,烁晴光焰照茆茨。不期万古清凉界,碧玉山中产紫芝。大众还见么?不具超方眼,难逢出格奇。今我某和尚逍遥物外,蒙见访于善财洞中,正与老曼殊把臂高谈,忽被碧山覰见,直欲分香纳彩,耀古腾今。然法大机小,难为凑泊。山僧只得旁通一线,引玉抛砖。 师春秋五十八,墖存本山。瑞白雪嗣 嘉禾福善寺云松净品禅师 吴江桂氏子。上堂,以拂子画一画,曰:尽乾坤大地,有情无情,一时说了也。且道说个甚么?若也闻得,尘尘尔,刹刹尔,乃至鸢飞鱼跃,花笑鸟啼,无非本地风光,当人妙用。祇如大方独步的又作么生?复击拂,曰:昔年普化摇铃铎,今日犹闻磊落声。 同门至,上堂。横穿碧落,十方刹海掌中观;互换投机,旷劫今时无彼此。不须格外论量,岂可元中取则?提持祖印,担荷宗乘,和光同尘,随类同现。或展佛手于荆棘林里,或伸驴脚于剑树刀山。祇如遇著家里人,且作么生说家里话?顾左右,曰:大众各各怀香,恭请东禅和尚为汝说破。 上堂,白椎竟,曰:适才者一椎,直得霅水倒流,龙渊瀚漫。在此会者,无不拖泥带水。直饶未入斯门,未免凝眸顾伫。山僧且乃展演平铺去也。遂挥拂,顾众,曰:会么?和风煦日乾坤暖,阵阵梅花𮞏远香。瑞白雪嗣 青溪西水庵丹溟净幢禅师 盐官张氏子。生而颕悟,出家以真寂。印孳孳为道,勤诸劳务。一日斋堂行粥次,猛然有省,具白方丈。印呵曰:未可在。古人发明大事,须千里求人决择。讵以一知半解为得耶?可速行,勿滞此。师礼辞,谒云门博山,寻参弁山雪。一见便问:尽大地是个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烧却?师曰:火把子在我手里。雪微笑,师作礼而出。自是朝夕亲炙,细臻堂奥。及得法后,寄迹烟霞。岁庚寅冬,值云门盂主嘉禾梵受师充第二座。后众请出世,师固辞不已。乃升座曰:幢上座于天启年间会得法身边事。惟法身向上事,直至而今无消息。教山僧说个甚么?蓦卓拄杖曰:淑气余三月,莺花已半稀。便下座。 师春秋六十有七,筮墖庵后示寂。顺治辛亥冬也。瑞白雪嗣 衡州大义山云淙净讷禅师 本郡安仁王氏子,幼失怙恃,因入寺观大佛相好,感悟出家。年二十六,禀具荆紫,复谒弁山雪于崆峝,问曰:如何是西来大意?雪曰:春寒犹向火。师曰:如何是学人自己?雪曰:夏热便乘凉。师信受。时不溢、中也二禅在坐,互相激发,因打七溢,曰:鱼以水为命,因甚死在水里?师无答。中曰:又死了一个。师于言下契悟。雪起百丈之请,师随侍扫智祖墖,同众入室次,雪曰:见祖师么?师曰:瘦骨一条石,轻衣满苑林。雪曰:有何指示?师曰:和风扑面凉。雪曰:即今𫆏?师曰:随来了也。雪曰:来后如何?师曰:雄峰𨁝跳。雪曰:祇得一半。师曰:也是多了。雪颔之。未几,即承印记。师归楚之宜阳,首辟义山,继主弁山。结冬显圣, 上堂:孤峰峻󳫠,碧落青霄,万木条然,千山一色,龙吟雾起,虎啸风生,虽乃宾主混融、君臣道合,须知更有向上事在。蓦卓杖,曰:还委悉么?宁可截舌,莫犯国讳。 佛诞,上堂:八千番往返,未免带水拖泥;百亿国受生,何曾改头换面?二俱若是,有负己灵;二俱不是,有负先圣。且道透过是非一句作么生?良久,曰:钝置煞人。 师诞,上堂:呵呵大笑,曰:会么?三百五十九日乃是诸人占了,山僧无分,惟有今朝轮到,山僧又被露柱分去一半,余得者一半也济事不得,未免交村太岁免得拈轮流牌子。虽然,正恁么时,山僧以何为寿?喝一喝,曰:举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 上堂:久晴山色瘦,乍雨水声肥。道是无生旨,犹来第二机。且道如何是第一机?以拂子画○,曰:劄 佛成道。上堂:未离兜率,已降皇宫,明月随法船而到岸。未出母胎,度人已毕,青山同旭日以腾辉。具眼者一踏到底,瞌睡汉万里厓州。还有寸丝不挂底,试𨁝跳看。僧才出,师便下座。 问:大悲菩萨用许多手眼作么?师曰:捞虾摝蚬。 问:如何是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师曰:昨夜大风吼。 问:如何是石伞峰?师曰:荫覆无私。曰:如何是耶溪水?师曰:千派同源。 康熈癸丑二月初五,忽命挝鼓退弁山院。上堂:洒扫三周愧力微,恒将祖道日提持。从前罏鞴都敲碎,免使人间话是非。遂掷拄杖,下座。斯葢预知报谢。师性不少留,说法无羁。室中常诫弟子曰:不可斯须怠惰,使佛法慢灭。至四月二十三,晨起索浴净发,并书嘱义山弁山院事。入戌,瞑目正寝。寿六十四,腊五十四。茶毗,获舍利一颗,五色霞光若白,果然顶骨牙齿数珠不坏。身骨分为二:一留弁山建墖寺前,一归义山青原三宗祖堂。淛江学宪黎元宽墖铭所载备悉。瑞白雪嗣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十五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十六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曹洞宗 青原下三十七世随录 建州松溪华严元锡弘恩禅师 明瑞昌王四子也。生而眉目清奇,性不染俗。投博山来落䰂,次参瀛山訚,常自闭门。一日,见桃柳发畅,冲口成偈,訚痛骂者三日。后改参大好山,并示先寿昌用功处曰:知道始知山不好,翻身跳出祖师关之语。师即力究出关,上方丈问:祖祖相传慧命源,请师的的明指出。訚乃据座,师曰:须是和尚始得。訚曰:莫向鬼窟里作活计。师弹指曰:也要和尚证盟。訚笑颔而记莂。继住博山、瀛山、董岩诸刹。 小参,师据座直视,良久曰:无如者部经文最简切,会么?若也不会,未免数他宝在。才有是非,纷然不少。咄!念未生时尤妄觉,他群不入始师儿。如何是不入他群队底?不是牝鸡鸣,早已韩獹吠。要见金毛狮子么?喝一喝曰:倒却门前系驴橛。 小参:心外无法,乃至学之智钥。如贫得宝,受用无穷。虽身居九地,而圣位已齐。诸圣学千佛者,宁无信诸?然而法外无心又作么生?问取刹竿风车子。 小参:圣和凡,何所别?醒将来,一突兀。且道唤甚么作一突兀?向伊道:作而不述。 小参:上大人,至道无难丘乙己,唯嫌拣择化三千。但莫憎爱可知,礼也不须更说。珍重! 师派天潢,丁兹版荡,早具巢乌之行。𨱄斧住山,真出世之标格。师生万历戊戌夏四月,没于顺治丙戌秋八月。寿四十有九,腊二十有八。奉全身墖于卍山之右。雪关訚嗣 信州瀛山云岫成峦禅师 饶州余氏子。父性证,母王,俱奉佛。茄素幼而逢僧,有不舍之意。生来清澹,无所嗜好。年十九,阅云栖七笔,句语依依不停。志欲出尘,投博山訚脱白受具,得聆参禅二字,遂专心请益。典职侍寮,力究无门。复求进堂,倐尔见灯花堕地,有省。 住后,上堂:红日堂空照,清风匝地来。李桃春烂熳,松竹绕篱栽。祖师现成意,何必更登台?虽然,达磨遗下一只皮鞋,是何意旨?良久,曰:弄丑出乖。 师诞,上堂:水清月现,风动云驶。本来面目,添眉插𭪿。才出母胎花甲周,光阴迅速一弹指。如梦如幻,代谢不已。知有者,案指发光;不知有者,举心尘起。直须金乌󲣅破琉璃壳,玉兔推干沧海底。正恁么时,拨转船头,不妨优游自在。雪关訚关 洪都奉新头陀颕学弘敏禅师 宜丰陈氏子。生不茹荤,阅楞严经,遂有出尘。矢志寻头陀宗妙微薙染。参博山訚,入侍寮看船没子踪迹处,话有省。随往浙主大慈,掌记室。一日入室,訚问:三世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子作么生会?师曰:某甲口门窄。訚抚膝曰:道甚么?师曰:昨日有人长短和尚,亏某甲与和尚解交。訚笑而颔之。复自武林还瀛山,师为第一座。訚印以偈曰:昔年招手不思归,父子团𪢮信有时。满月琅玕鳞甲异,泼天风雨湿龙衣。是冬,訚涅槃,建窣堵工竣,归头陀。开法 时,受业迁墖。上堂:就里难名,有客堪称浪子。虗中不载,无人打破圈儿。不敢吠影寻桩,祇贵知恩有地。南阳忠国师于无阴阳地上建一座无缝墖,巧飞铃铎,妙叶烟云,八面玲珑,不事丹雘。肃宗皇帝领荷全机,无忝外护,是佛心天子。却后侍者耽源,转折伤奇,弄得七穿八穴,带累他古今多少人薰沐归心,向胡饼里讨汁。即令汾阳有尊酒片肉,遣不去者些野鬼闲神,争似我头陀老人示一机一境造次之流,向死桩上、活句里描写不来?正不知缁素分明,机缘有在。而今日之主伴灵兴,若有自他方而涌现者,各各入奋迅三昧,将陈年未了公案穵窟填坑,成就庄严,东涌西没,可称尽善尽美。虽然如此,只如我师栖迟隐密,且道是阴阳地耶?无阴阳地耶?卓杖曰:眼底浑无金屑累,碌砖顽石尽生光。 师生万历丙午正月二十四日,示寂康熈壬子冬十一月晦,世寿六十有六,僧腊四十有二,墖于本山。雪关訚嗣 淮安观音院南庵大依禅师 元旦,上堂:僧来竖拂,客至擎茶。有权有实,有照有用。三元归句,一喝分宗。即宾即主,无古无今。观音门下,一齐生按过活,捉倒骑龙,直教解其粘,去其缚,而不费离披之工。且道观音有何长处?遂拱手曰:仁风永扇,帝道咸和。汝等食其食,正其襟。端坐, 上堂:白云无变识,包裹千差;青山无异心,发育万有。从上圣人谈经三百余会,末后拈花刀刃若新发于硎,只为曾参一贯,令他函谷关前紫气横竖高三千丈,神光老子依旧觅心了不可得。今日观音门下事同一家,骑灯笼入露柱里,拈露柱在灯笼上。喝一喝,曰:如是之法,我从佛闻。 上堂:欲雪不雪,半晴半阴。弥勒打开布袋,释迦瞠著眼睛。举头则便有尾,见俗则知有僧。所以道:逢人不出,出则便为人。只如今年去年,洞山说富,香严说贫。今日观音门下,虽是人春四日,依旧唤作年新。 解制上堂。柳叶生嫩黄,湖光漾虗碧。透过祖师关,急急通消息。诸人屋里一緉草鞋,一脚高,一脚低,不知踏过多少程途。宋云依旧,传播不实。风吹干,雨洒湿,经冬过夏,那里有些颜色。孰知千山之遥,万木之隔。景物满阎浮,弹指超微密。蓦喝一喝曰,倒退三千。 问,如何是鸟道。师曰,不行。曰,如何是大圆镜。师曰,不照。曰,如何是出格之谈。师曰,满口是。 问,如何是无位真人。师曰,七斤猫儿夜捕鼠。 问,如何是道。师曰,一去二三里。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烟村四五家。曰,如何奉持。师曰,捕鱼为业,兼种桑麻。 问,如何是亲切句。师曰,掉棒打月。 问,如何是本生父母。师曰,总非汝亲。嵩乳密嗣 淮阴卓锡破崖弘继禅师 姑苏濮氏子。上堂:大道不离目前,要且目前难覩。上看看,为父、为金;下看看,为母、为釜;南看看,为日、为电;北看看,为月、为水;东看看,为长子、为善鸣;西看看,为少女、为口舌。不知者,惧作人境上会去,只恐入于林中,又是载鬼一车,瞎却双瞳,何时得利见大人去?咄!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 问:如何是得力句?师曰:剑刃上走马。嵩乳密嗣 淮西洪福灵焰大弘禅师 上堂。节令不相饶,倐忽蚕麦老。不图十分丰稔,试看农人舞蹈。风味一亘簇新,岁运依旧恰好。任教村歌社饮,西欹东倒。无腔铁篴声呜咽,放浪横吹惊起。拾得遇著丰干,跨虎不知归向。道难难难,吸尽长淮玉影寒。更有寒山子,踏落华顶峰。笑道易易易,一溪界破青山势。蓦喝一喝曰,有甚󳬴记。 上堂。晴光一带,万里绝无点尘。一念才兴,弹指千差叠现。因甚么庵内人不知庵外事。灼然举著,未免致伊笑怪。师顾侍者曰,逢人不得错举。 元旦上堂。岁朝事事抑逼,用出谁管否吉。举措不循条例,说甚何必不必。灯火处处交欢,金翅时时喧集。春色自然盈眸,和风依旧四壁。卓拄杖曰,汝等笊篱木杓,向甚处捞影摝迹。 解制上堂。良久曰,即此荒院,无甚轨则。便恁么去,或东或西。然而溪山有异,云月是同。江南江北,蹴踏随宜。过桥便拆桥,得路便塞路。有甚么难。虽然,你若掀翻此座,许汝不妨灵俐。嵩乳密嗣 庐山归宗天然函昰禅师 番禺曾氏子。年七岁,一日坐屏处,忽觉此身生无所从,大生悲泣,至困极乃睡。又二年,亦如前觉。十三,读易至太极生两仪,不知大极著落,遂打翻前二次疑,然彼时尚未信向。至入庠序,因同学所指,始知有宗门事。每思出世,为父母所阻。后入乡荐都,归舟抵吉州,患病中,期以愈日即断世缘。次早忽起,即誓不茹荤酒,不入内寝,极力参究,日夕禅坐,衣不解带。一日,闻人诵金刚经,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豁然省入。后从孝廉张莂公得长庆独风旛颂,始彻证向上关捩,问道深相契合。独以偈印之曰:风旛一颂解投机,千里同风事亦奇。三上黄岩问端的,方知野老不相欺。乃于崇祯己卯脱白于归宗。越二载,随独赴华首,举师立僧。壬午,开法广州诃林,自诃林历雷峰、海幢、华首、芥庵、庐山、栖贤、韶州、丹霞诸大刹。康熈庚戌,返归宗,遂投老焉。 上堂,卓拄杖曰:天然自是住丹霞,今古殊同验作家。远岫千层朝座直,平江百里绕门斜。大众即是老僧,老僧却不是大众。其或不知,日日丹霞同门出入、同堂上下,老僧即是大众,大众且不是老僧。与么举扬,犹是门庭施设。老僧三十年笑具且从今日止,须知深山里更有好商量么?带雾锄云去,穿萝担月回。 腊八,上堂。我佛世尊昔年于此夜睹明星悟道,悟则不无,争奈落第二头。如何是第二头?以拄杖一时赶散。复召众,曰:悔!悔!便归方丈。 上堂。大众只管将问来问,脚跟下一段事浮逼逼地。古人才开口便知落处,岂一棒两棒总不回头?有什么打发处?还会么?卓杖一下,曰:若向者里开得一只眼,堪与佛祖为师。复卓一下,曰:若向者里瞎却一只眼,堪与佛祖为师。掷下拄杖,曰:且道堪作什么?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 除日,晚参。古人烹露地白牛与大众度岁,丹霞老汉久矣,没有者个。且道将甚么供养?蓦竖拄杖,曰:饱一任饱,只是不许得味。卓拄杖,下座。 晚参。尽大地在烜赫虗空里,总无一个知恩。设有知恩,不免旁观窃笑。且道解笑者是什么人?以竹篦指露柱,曰:大众莫轻覰他。宗宝独嗣 奉天千山祖心圅可禅师 惠州博罗韩氏子,别号剩人。父若海,明万历进士,官至礼部尚书。母车姓。师生聪颕,少补诸生。性好义,豪快疎濶。参长庆独于广州东官,因见僧问诸识义。独曰:我者里一识也无。僧曰:恁么则同寒灰枯木去也。独曰:寒灰枯木争解问话。师闻此信入,独复示无字令参。久之,师有颂曰:道有道无老作精,黄金如玉酒如渑。门前更是长安路,莫向西湖觅水程。嗣后微细披剥无虗日。两逾岁,复闻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十六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十七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曹洞宗 青原下三十七世随录 浦城竹源直指弘南禅师 广信永丰徐氏子。少游博山,知有参禅事。年二十岁,投浦邑玉池庵披剃,参天界盛于梦笔受具。依止两载,多承激发。次参善权斯于云门,承开示,疑情奋发。忽忆平常心是道,有省。作本来面目颂,有直饶见得分明极,笑破虗空㭰半边之句。呈斯,斯颔之。后参博山,奉典监院。一日,有蛇盘案上,趂亦不去。奉问众曰:因甚趂亦不去?众无对。师曰:国清才子贵,家富小儿骄。奉曰:看他日化龙去在。师曰:弘南不作者虫豸。奉曰:争奈已在洪波浩渺里。师礼退。自是盘桓古今,深臻元奥。奉以衣拂嘱之,命主瀛山,迁信州青岩。又赴潘雪僧请,鼎建竹源。 解制,上堂:指峰倒插紫芝坞,二老亭前花似雨。大雪粉纷彻骨寒,冻杀元沙白额虎。谁云六六三十六,五月端阳定初五。咦!者且置,祇如昔日结制,今朝解制,毕竟意作么生?良久,曰:甜瓜彻蒂甜,苦匏连根苦。 师诞日,上堂:归𤠔攀得枝头月,去鸟冲开石上云。物物本来成现事,不劳诸子外边寻。真不掩伪,曲不藏直。南山东海两同庚,无事此中休久立。为甚么铁锤有甚黄金汁? 上堂:真西山、杨大年、江文通、铁篴仙。以杖画一画,曰:一状领过孔夫子,又作么生?良久,曰:吾无隐乎尔。 小参:白如漆,黑如雪。硬如锦,輭似铁。飞上天,是跛鳖。以拄杖作舞,曰:参。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古磵寒泉涌,乔松雪后苍。 问:如何是瀛山境?师曰:泉声常在耳,山色不离门。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满顿白发离岩谷,半夜穿云入市廛。 潘雪,僧问:建法幢、立宗旨者,是和尚寻常茶饭。今日利生一句作么生道?师曰:高山流水寻常事,除却子期谁赏音?曰:恁么则峩眉山色今古翠,带水溪声日夜寒。师曰:断弦不必鸾胶续,只要知音侧耳听。 问:如何是人中境?师曰:白沙留月色,绿竹助秋声。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一杖横天地,双眸辉古今。 问:如何是不用安排底句?师曰:青天非染皂,流水别高低。曰:利生接物又作么生?师曰:兔角不用有,牛角不用无。 问:如何是死中活句?师曰:石牛惯吐三春雾。曰:如何是活中死句?师曰:灵鸟岂栖无影枝? 问:迷时千卷少,悟后一言多。祇如悟后底人如何履践?师曰:金殿坐忘尊贵甚,玉人夜半卧清风。雪磵奉嗣 信州博山元祚弘裕禅师 饶之德兴傅氏子。年十一,丁母难。十二,依宿云旻出尘。十六,阅高峰录,至枕子堕地,置疑,造谒博山奉受具。越二年,受业迁化,始上山参究座元,激励严切,曰:汝为甚么疑情不断?师曰:不会。座掷下竹篦,曰:我今为汝倒断去。师忙然,不觉失声大笑。次日,因奉命入城,有同行,师问:你还识睡中主么?同行曰:日中主某尚不识,况睡中主耶?师震声一喝,同行无语。师自疑:无梦无想,者一喝毕竟落在甚么处?正提撕间,忽失脚跌倒,如放下千斤担子相似,輙冲口偈曰:熟眠无梦主何安?始觉从前被热瞒。自倒应须还自起,未曾相隔一毫端。城归,见首座隐几熟睡,师拈案上竹篦,座醒,擡头一喝,师亦喝。座问:且道者两喝孰宾孰主?师复喝。座连喝,曰:途寒向火去。师掩耳而出。 嗣后继席结制,上堂:祖师禅,西来意,饥来吃饭困来睡。无端鹫岭笑拈花,震旦竺乾多失利。求安心,复断臂,走遍本山供不避。有人筑破脚指头,笑落虗空半边鼻。大丈夫,须决志,切勿思量与议拟。有么?有么?分明在目前,今古应无坠。卓拄杖,曰:果能直下自知非,顿觉山僧成特地。掷下拄杖。 本师九十忌辰,上堂:鸟迹空中九十年,鱼踪水底觅徒然。先师面目分明示,谩随纸里复麻缠。觅者边,觅那边,娄至不后,威音何先?莫是涅槃城里么?咦!死水原不藏龙,毕竟在那一边?卓拄杖,曰:姹女已归霄汉去,呆郎犹向火边蹲。雪磵奉嗣 信州博山怡生弘喜禅师 永丰潘氏子,世业儒。因版荡之际,随父母避兵山中。失怙,即欲出尘,母兄弗为许允。过经年,恃亦亡,方遂其志。即依博山奉落䰂,巾瓶有年。奉一日室中举大千俱坏语,师有疑,决志参究。乞假走浙,参灵隐礼有省,打脱无梦无想本参。礼有古人之风,推归博山。适奉受瀛山主席,师为首领。因坐香昏睡,失跌得彻。奉上堂,召师问:昔日黄梅夜半传衣,今朝博山当堂授记。毕竟是同是别?师曰:芦花与岸雪,烟水一江秋。奉曰:不虗为我室中子也。遂分座说法。 上堂:风飘飘,云片片。鱼跃鸢飞,物物显现。个里真机,阿谁能荐?荐!荐!直须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 上堂:切!切!露柱得梦真实说。濯缨井底生蓬尘,三脚虾蟇变作鳖。诸人还信得切否?信得切,万里长空一条铁。信不切,莫怪山僧重饶舌。 上堂:一年三十六旬,今朝从头始起。文殊表率风规,普贤提立纲纪。露柱交相庆赞,灯笼大笑欢喜。且道欢喜个甚么?东君昨夜行春令,无蒂花开生碓嘴。 小参:日日说,时时说,祇要诸人知。休歇!歇!歇!大似红炉一点雪。雪磵奉嗣 江宁摄山栖霞竺庵大成禅师 潭州醴陵龙氏子。母王,产师多异征。七岁违怙恃,稍长梦游南岳,廿一投毗卢洞落发。因读高峰录,至狗䑛油铛语有省,乃事参。方往谒博山,訚征其本,参复示偈,深为感发,师泣下。后至瀛山,危坐不起者五昼夜。因止静,闻鱼声打失布袋,大笑曰:从前谬矣,和尚真我导师也。崇祯丁丑,訚示寂,师建塔毕。辛巳,扣天界盛,盛问:汝当时见雪关得个甚么?师方对,盛以手掩其口。师曰:何得干戈相待?盛曰:错过了也。是冬,师领众。自此师资日契,盛印之以偈,命主圆通,次主寿昌、景云、栖霞诸刹。 上堂:一条楖栗辞南岳,祇为先师后事来。今日无端居此寺,醉扶公子上高台。诸仁者,莫是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么?且喜没交涉。莫是若不传法救迷情,毕竟无有报恩者么?且喜没交涉。既不如此,今日拖泥带水来此住持,所为何事?不见昔日法灯道:山僧本志栖息岩谷,奈先师有个未了公案,出来为伊了却。虽然,此事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只贵一回彻悟,大用现前。还会么?村歌社舞偶成曲,莫向宫商韵里寻。 元旦,上堂:新年头佛法,有无俱戏论。抛出铁昆仑,十方同听命。风从虎,云从龙。以拂子打○相,曰:无尽生涯在此中,等闲拨动毛头许,大地乾坤用不穷。江南三尺雪,人道十年丰。击拂子, 上堂:雪未销,风不歇,虎空冻得筋齐折。泥牛海底嚼冰花,木马崖前奔玉屑。此事明明绝覆藏,因甚诸人打不彻?打得彻,眉间迸出一轮红,万里山河光皎洁。到者里,始知山僧平日无故向诸人说黄道白。虽然,汝也须是个人始得。喝一喝。 上堂:踏破铁鞵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直下欲知端的意,赵州东壁挂葫芦。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岩头落叶堆樵径。曰:见后如何?师曰:那畔无人说向谁?曰:见与未见时如何?师曰:山花冷落千峰色。 师再住寿昌时,入闽武夷报亲,鼓山扫诸祖塔来。福之长庆示疾,手书嘱寿昌、楼霞两住持事,并自书封龛。起龛,举火三偈,曰:楼阁门开,开已复闭。我住其中,法当如是。曰:老大年来,行必动众。今日依然,伏惟珍重。曰:烈𦦨光中三十年,拿云获浪奋空拳。于今撒手还乡去,分付红炉彻底煎。虽然如是,且道如何是老僧末后句?白云笼岳顶,终不露崔嵬。怡然委顺。当康熙丙午十一月十九日也。师寿五十有七,腊三十六。门人归骨南岳毗卢洞。觉浪盛嗣 建昌覆船福山石潮大宁禅师 进贤傅氏子,上堂:连日半晴半雨,风渐急,天渐寒。空中霜气满,河畔水声干。落木岩前,文殊缩项。腊梅枝上,普贤破颜。是甚么?不合无端饶舌。 元旦,上堂,挥拂曰:新民新令,还他旧日之风。愈出愈奇,卓尔今时之用。花开莺啭,春令不遥。鼓击锣鸣,欢声相续。直得山河大地,草木丛林,一齐起舞。蓦竖拂子曰:天上人间,斯为元首。击拂子,下座。 上堂:一声寒鴈,带来塞外秋光。几处黄花,别露人间风骨。祇如钟楼上唱赞,床脚下种菜,明甚么边事?击拂子曰:太岁头上动土。 上堂:春日晴,春鸟鸣。江村柳枝绿,郊外草痕青。毕竟承谁恩力?挥拂曰:溪深杓柄长。 上堂:庭外花枝,红红绿绿,因甚都在眼里?岭上松声,澎澎湃湃,因甚都在耳里?良久,竖如意曰:风流不是夸王谢,祇为渠侬得自由。 元旦,上堂:初一是今朝,乾坤怪未了。春光动十洲,吹回旧花鸟。大地尽飞香,五岳姿容好。伟哉无边身,随处恣探讨。正当恁么时,击拂子曰:后园驴吃草。 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大洋海底点金灯。 问:青州布衫是何意旨?师曰:一秤称不起。 问:如何是日用施为底事?师曰:火杈头上雪花飞。 问:如何是据欵结案句?师曰:鄱阳湖口石钟山。 问:如何是向上一句?师曰:两岸红尘飞不到。 问:如何是入廛垂手句?师曰:番人不系腰。觉浪盛嗣 杭州虎跑大慈石公大󳯾禅师 钱塘顾氏子。幼从母谒云栖宏,宏一见喜甚,摩其顶曰:吾家真种子,异日当继予席。遂命名大󳯾。过目成诵,世间书史、三藏元诠,无不熟记。宏与剃落受具。弘经吴越间,闻天界盛住西湖凤林,师往叩法要,盘桓数日,叹曰:云栖古佛有此儿耶?明年,盛迁径山,师再见,盛曰:入门须有语。师曰:和尚年尊犹未闻。盛大笑,命师典书状。一日,登藏天楼,将欲致问,盛扭师鼻,负痛作声,豁然契悟。盛曰:见甚么道理?师点首曰:元来即便如此。顺治壬辰,出住大慈。 上堂:冻合玉楼寒起粟,相携行听无生曲。石人拍板木人歌,响遏行云听不足。听不足,珊瑚影映澄江绿。 上堂:椎钟挝鼓,早是恶水浇人。礼拜烧香,转见互相钝置。岂不知从上诸圣,向劒刃上横身,火𦦨里垂手,也都是劳而无功。那更到者里如何若何,才涉语言,堪作甚么?汝诸人见山僧上来,便掀倒禅床、喝散大众,略较些子。今既不能总成世谛流布,重加一杓恶水去也。卓拄杖,下座。 上堂:乱铁丛中热𦦨花,不禁东掀西撒。灯笼昨夜笑咍咍,却与露柱恶发,惊起大慈山上白鶴峰,从南阎浮提直走向北郁单越。报道:山僧连日口唠忉,将释迦老子、七宝八珍太煞狼藉。良久,曰:是甚么干矢橛? 上堂:喃喃幽鸟出云岑,槛外长江空古今。荒草深村岂无意?他年莫负老婆心。诸人还有共出只手者么?他牵犂、你拽耙,不为分外。 问:如何是正中偏?师曰:沉沉禁殿月当轩。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波涛万丈寒潭净。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百卉承春徧地香。曰:如何是兼中至?师曰:狂风暴雨争回避?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向上一路,千圣不传。 师示寂,葬于皋亭山歇祖塔左。觉浪盛嗣 吉州龙华梅逢大忍禅师 九江刘氏子,出家庐山回峰。年十六扣圆通,盛即徧参。寻谒语风信于云门,复结茅庐山。历数稔,再省盛于崇先。才见便问:何处来?师曰:庐山。盛曰:在彼何为?师曰:若有所为,辜负和尚。盛曰:脱空谩语作么?师一喝,盛便掌。师曰:老和尚探头大过。盛呵呵大笑。师出世,住扬州石塔,次迁芜湖兴国,复继席寿昌,后兴龙华。 上堂:南天狮子闲弄影,通身文彩。西舍玉人暗抛梭,锦绣昭然。蹋步向前,天然凑巧。顾𥩟停思,白云万里。一口吸尽西江,且道鱼龙虾蟹甚么处安立?卓拄杖曰:此时决定无香饵,新月何烦作钓钩。 上堂:从上祖师,信脚行,随口道。后代儿孙,巧生计较。刚道是有宾有主,有元有要,通宗通途,挟带挟妙。寿昌今日𫜪定牙关,分明向诸人说,也是㶚陵桥上望西川。 解制,上堂:陶铸佛祖,煅炼英贤。手长衫袖短,脚瘦草鞋宽。大好山中,乘时耕凿。扶犂底扶犂,拽耙底拽耙。田地稳密,家常之言。绿染蓑衣三径草,一犂春雨鹧鸪天。 广陵石塔退院,上堂。依依嫩绿水云乡,柳线牵风日渐长。江北江南无限意,声声好鸟弄晴光。只此八字打开,一一华藏庄严。山僧不妨土上添泥,更与诸人下个注脚。卓拄杖,曰:分明记取。 芜湖兴国,上堂。江上春风梅信早,山中日暖笋抽芽。要知今日天心意,先看庭前玉树花。须各晓,谩矜跨。善财楼阁门方启,曼倩眉长老岁华。卓拄杖,曰:天然一片好生涯。 上堂。渔家客,蓬牕梦醒东方白。旋理轻舫上钓矶,一江寒气冷如铁。报君知,古人有言兮:欲识佛性义,当观好时节。远烟浪静浑无隔,超然独对千崖雪。觉浪盛嗣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十七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十八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曹洞宗 青原下三十七世随录 杭州皋亭崇光观涛大奇禅师 抚州彭氏子。解夏,上堂:一叶落,天下秋,霜鸿阵阵向南征。满天凉气斗西指,水落石出句分明。行脚士,莫因循,南岳天台不涉程。顾左右,曰:祇如万里无寸草作么生去?良久,曰:堪对暮云归未合,远山无限碧棱层。 上堂:雪峰于法堂里辊毬,子湖向山门头卓牌。见怪不怪,其怪自坏。诸人既全身入作,山僧亦随缘而得自在。年来潦倒浑无力,坐看霜鸿翔天外。 上堂:有眼者见,有耳者闻。文殊不住金刚窟,狮子嚬呻翠霭中。脚瘦草鞵宽,衲僧家人人知有。前三三,后三三,毕竟是多少? 问:雪山悟后事如何?师曰:大地没闲人。 问:新年佛法如何施设?师曰:排空挥卍字。曰:庆时纳祐一句又作么生?师曰:写出古皇真。 问:如何是接初机句?师曰:蹋破草鞵也未?曰:如何是辩衲僧句?师曰:拄杖不消一击。曰:如何是正令行句?师曰:斩草蛇头落。曰:如何是定乾坤句?师曰:拄杖在握。觉浪盛嗣 越州安隐亭山大充禅师 山阴钱氏子。幼业儒,看未生话,往九华祝发,禀戒灵隐礼。初参古南门,有省。次谒天界盛于虎跑,因机缘停思,盛痛打一顿,师即誓不展被,至寝食难安。一晚,值风息灯光,遂打彻,矢口偈曰:夜半狂风何太恶,忽然吹灭琉璃火。从今跳出葛藤窠,始信磨盘生八角。一日侍盛,问:达磨见梁武,因甚道不识?师曰:卖宝波斯读梵书。盛曰:面壁九年又作么生?师曰:万丈悬崖抛直钓。 上堂:山苍苍,水茫茫。日渐短,夜渐长。绳床兀坐诸禅德,顿觉心空百念忘。犹有一件要紧事,不得不与共商量。且道是甚么事?以拂子击香几,曰:镇州出萝卜,汉地出生姜。 上堂:指鹿为马,唤钟作瓮。眼观南北,意在西东。从上祖师恁么说话,也是打水鱼头痛。 上堂:险崖句,劒门关,蹋倒须弥不是山。把手携君不肯去,擡眸空惜路行难。拽拄杖,归方丈。 上堂:多说不如少说,少说不如不说。诸禅德,须猛烈,推倒金刚泥一堆,打开八字无两撇。耳闻却虗,眼见是实。无位真人,是甚么干矢橛? 冬至,上堂:眉毛虽长,不曾碍眼;鼻孔虽高,何曾碍面?诸佛虽悟无二心,众生虽迷无二见。衲子本分工夫,总要打成一片。露柱跨山门,灯笼骑佛殿。光阴一线长,个事长一线。且道以何为验?良久,曰:冬至一阳生,梅花呈旧面。 小参,蓦卓杖,曰:杨岐驴,紫胡狗,成群逐队扬家丑。一不做,二不休,忽然辊出雪峰毬。手握金刚王宝劒,挥空魔佛有来由。且道是甚么来由?安隐门下从,不许人求劒刻舟。喝一喝,撺拄杖,下座。觉浪盛嗣 建宁潭阳仰山千丈大英禅师 闽福清陈氏子。从父出家,历徧诸方。末参天界盛于崇光,盛见器重,留记室。盛上堂,师出问:高阁垂帘,拟接何人?盛曰:摇曳彩云飞岭外。师曰:与么则龙归大海珠翻浪,云起苍梧秋色新。盛曰:玉箫引得凤凰来。出住仰山。 佛成道,上堂。世事花开落,人情潮去来。修道未到真穷处,芒鞋依旧带青苔。一队行脚僧似东京大相国寺里撮马粪汉,有口如哑、有眼如盲,闻恁么道,便云:世尊弃皇宫入雪山,六载劳形忽饥,忽于腊月八覩明星悟道𫆏?灼然!灼然!如何独许瞿昙见?咄咄!时人快过来。 上堂。青帝乍回春信至,山翁端的有何为?横拈一枝无孔𥴦,格外逍遥信口吹。阿呵呵!好个时节。伫看草色半含青,试问桃花开也未?桃花开也则不无,可笑灵云不再观。绝言端,但得雪消去,自然春色阑。拍一拍,下座。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山翁枕倦西江月,老鶴冲开洞上云。曰:如何是不居正位底人?师曰:须知尊贵一路。曰:如何是尊贵一路?师曰:庭际草青帘月影,边󳬛德化凯歌归。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紫荆花下啭黄鹂。曰:离此还有意也无?师曰:轻轻唤醒未归人。 问:如何是金刚体?师曰:鸭子吞螺蛳。 问:一切经戒,杀为第一。南泉斩猫,此戒何在?师曰:汝是无血汉。 师春秋四十二,无疾而终。建塔于莲华峰后龙山之左。觉浪盛嗣 吉州青原墨历大𰖨禅师 桐城方氏子,别号药地寿昌。上堂:向上不传,向下文长。何必争如不必?通身讵若徧身?若作话会,徒辱家风。只如老祖曰:醍醐上味出乎乳,滴水搀中便不成。还曾亲过此煅炼关么?三十棒头开正眼,何曾传得祖师心? 上堂:与么与么,烂泥胶屐齿。不与么不与么,逐日邓林西。与么中不与么,不与么中却与么,石人眼不花。挥拂子曰:此事不容近傍,本绝周遮。若是作意矜夸,去之愈远。直饶毒蛇戴角、乳虎生翼,转见乖张,得何所益?到不如初发心众生一念至诚,却自塞天塞地。所谓匹夫不可夺志,一步即为千里。虽然,今日因众请山僧举扬第一义谛,且如何是第一义谛𫆏?良久,喝一喝,下座。觉浪盛嗣 新城寿昌其天大浩禅师 虔州信丰杨氏子。母梦老僧化一屋基,有娠。师生惟熟睡,弱不好弄,读书敏悟,喜持素,趋梵刹。年十五,以应郡校。后于西来庵求薙染于夫呆法主,父母听许。呆延明师开别馆,使博通内外典籍。年十八,受具宝华,充侍者。复徧游二十四,依天界得法。后住芜湖兴国。 上堂:道穷则变,妙应神通;物极则还,理无不尽。若也放开一线道,直得冰河发焰,枯木花荣,曳取赭山古寺,叠向兴国山门,挥洒向雷电,咳唾成风云。如是,则冬至月头本不曾添一线,夏至月尾又何曾减一丝?可以促千百劫于刹那,可以延刹那顷而洞观数劫,念念尔,刹刹尔,又何冬至消长之足云?虽然,今日一阳初动,万彚资彰,作么生道?以拂子作点势,曰:高空点出赛书云,正值辛年子月一。 解制,上堂:结制倐忽间,已圆九十日。苔钱布锦阶,柳眼窥新碧。长江涨满春潮急,蛰户惊明腾屈蠖。况又是走马灯、荷花灯庆赏元宵,松萝茶、饆𫗩𫗰信心托出,正所谓时节既至,其理自彰。饶你衲僧家,坐残千㵎雪,行带一溪烟,被囊直袋打叠成装,拄杖芒鞋鼻头向外。山僧初不见怪,只有一件事,诸仁倘或出门时,撞著道伴交肩过。切忌,切忌!切忌个甚么?切忌认奴作郎。 应寿昌请,上堂。千里同人气谊深,瑶笺累幅到云林,披襟独操南薰曲,按指风前展玉音。大众!你若向缄封未启前荐得,不妨祖业箕裘一时绍续,宗门正脉当下亲承,追踪古佛家风,益见儿孙得力。虽然若是,若欲显示好山面目,别开鹫岭钳锤,要且不难。随喝一喝,曰:万人遐仰止,红日到天心。 问:父母未生前,请师一句。师曰:突出脑后。曰:已生一句又作么生?师曰:打破面前。曰:已生与未生,是同是别?师打,曰:一并交足。 师示寂于康熈甲辰秋九月朔二,寿三十七,腊二十三。塔于寿昌。南昌督学黎元宽譔󳬴。觉浪盛嗣 江宁弘济方融如玺禅师 陕西泾阳任氏子。上堂。貌古形疎气宇豪,闲来闹市弄金毛。一声震吼人皆畏,走兽飞禽望影逃。莫有向箭锋下出头的么?良久,曰:雨打泥涂壁。 冬至,上堂。冬至短,夏至长。春分暖,秋分凉。四时运物如轮转,八节催人似箭忙。祇有山僧拄杖子,不属造化与阴阳。饥餐渴饮,傲雪凌霜。一段真风空劫外,不离日用出寻常。 中秋,弘济,上堂。江上清风拂拂,山中明月团团。闻见本同一体,声光各自流传。山僧借此佳境,与诸人举扬个事。乃竖一指,曰:看!看!认着老僧指头,失却诸人眼目。 僧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意旨如何?师曰:一拔连根脱。曰:毕竟句归何处?师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问:如何是露地白牛?师曰:你有甚么葢覆?曰:得者如何?师曰:不蹋生草。觉浪盛嗣 天目思予大闻禅师 初参宝寿方于东塔,久之无所入。及方迁佛日,师奋虑进堂,经二七,力倦瞌睡,忽有悟入,急走见方,方曰:夜深来此何为?师曰:有事在。方曰:甚么事?师曰:夜鼠啮灵猫。方曰:不用机锋转语。古人道:从缘悟入,永无退失。汝悟得个甚么?师曰:某甲瞌睡已醒。方曰:醒底𫆏?师曰:寒时彻骨寒。方痛叱之,师直得污下,曰:和尚作么生?方曰:又向别人讨分晓。师礼拜而出,自是徧历诸方。后参天界盛于常熟,盛一见,命充堂司。一日,盛问:近日堂中事作么生?师曰:夜明帘不卷,金殿晓云栖。盛然之。觉浪盛嗣 吉州青原啸峰天然禅师 镇江丹徒人。宋倪文节公思之后也。幼嗜学无倦。明天启壬戌举进士。与集生余公为僚友。师与公同参无字。一日倚仗忽定去。不觉念无字出口。得前后际断。几欲出尘。毕此一事不果。至乙酉始解绶。越明春禀具颛愚衡。丁亥参天界盛于报恩。入室。盛举狗子有佛性也无。师曰。道甚么有无。盛曰。汝犹作道理会在。速道。师连声曰。道不得。盛曰。汝为甚又道得。师曰。领。盛打。曰。领个甚么。师拟对。盛复打。曰。要汝从者里亲见赵州。师珍重而出。次日早再见。便问。我昨日疑你者公案。师又拟对。盛乃呵呵大笑。师忽契悟。方礼谢。盛曰。你适来会得我者一笑么。师曰。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盛然之。辛卯盛主太平万寿。印之以偈。壬辰命继席栖霞。丁酉住青原。 元旦上堂。击如意曰。鸡儿日照犬儿岁。鸣者鸣兮吠者吠。莫将声响閙比邻。妨着山僧春打睡。今朝睡起日高舂。猛然踏着黄梅碓。夜半擕衣过岭来。青原南岳遥相对。马驹踏人毛骨寒。石头滑人心胆碎。知不知。会不会。得一岁兮失一岁。西来意旨竟如何。等闲拈起浑然醉。是事且置。祇如古人道。元正启祚。万物咸新。意作么生。良久曰。千年荆树已萌芽。庭前又蕋双双桂。喝一喝。 师诞日,上堂。山僧今年七十,生缘岁在己丑。算来原是属牛人,拽耙牵犁到处走。石田耕出铁蒺藜,吞吐不得令人呕。驱耕即是力耕人,与食全成夺食手。南山有、北山有,何必笙镛歌栲杻?苏州有、常州有,早已将身藏北斗。却被青原绳索牵,且于祖地操箕帚。为问庐陵米价高,直至于今谁下口?此事且置,祇如山僧生缘,还是己丑、不是己丑?铁牛卸却黄金角,金毛复化银蹄狗,八角磨盘空里走。且道走向甚么处去?以如意打二○○相,曰:一微尘里转双轮,磨心不动无前后。喝一喝,下座。 元宵,僧问:如何是正中偏?师曰:圆时尖相在。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尖时圆相隐。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今日正团圝。曰:如何是兼中至?师曰:云月相会聚。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云散月华皎。 问:如何是君?师曰:星中月最尊。曰:如何是臣?师曰:日下棒红云。曰:如何是臣奉君?师曰:众星皆拱北。曰:如何是君视臣?师曰:无水不朝东。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云从龙,风从虎。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翠屏崖下水潺潺。曰:如何是青原境?师曰:待月桥边风谡谡。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空庭横䗖𬟽。曰:向上宗乘,还许学人通个消息么?师曰:断碣偃龙蛇。觉浪盛嗣 浦城好山戒弘大伊禅师 闽丹霞黄氏子,禀戒弁山雪。雪问:谁人拖你死尸来?师忽疑情顿发,旬日不安。一夜五鼓,闻钟声有省。入方丈,雪曰:谁人拖你死尸来?师曰:腊月早梅香。又问:阿那个是你自己?师曰:对面不相识。雪曰:那里学得来?师一喝便出。又问:无情说法意如何?师曰:山自高兮水自深。觉浪盛嗣 吉州青原叶玅大权禅师 广昌吴氏子。九岁出家于本邑大觉寺,受戒于撁山。后因读楞严经:咄!此非汝心。遂得入处,复归省天界。盛入室,礼拜起,盛搊住,曰:速道!速道!师便喝,盛打出。师复入,连喝。盛曰:那个?师亦搊住,曰:速道!速道!盛靠禅床,曰:侍者相救。师掌侍僧,曰:者掌合应老汉吃。便出。 解制,上堂。雨到山头落,松枝小更青;随松过圣域,一径出红亭。来也恁么来,江上渔舟朝泛泛;去也恁么去,途中牧𥴦暮声声。一钵飘飘,象外随情日月;双眸烱烱,寰中任意烟霞。祇如万机休罢、千圣不擕一句又作么生道?残梅得雨犹堪玩,嫩柳含烟又见春。 晚参。建立君臣,打瞎纲宗鬼眼;方知父子,驱除料拣蛇心。处处全提,雀噪寒枝玉蘂;头头向上,鱼游绝㵎冰壶。尧天共亨升平,舜日咸沾王化;景仰当今之福,恩叨上古之隆。大众!祇如知恩报恩一句又作么生道?良久,曰:朝来扫叶云中卧,晚去擕泉月下行。 除夕,晚参。半生东奔西走,年穷裩破无口;云中𪹼竹堆声,水上权鲸叠吼。岩居一种风流,冷水快饮三斗;笑倒拾得寒山,抚掌竟忘秃帚。近来费尽米盐,养得一头癞狗;度岁聊以烹陈,愧乏泰和老酒。遂以手作供势,曰:请。觉浪盛嗣 苏州西洞庭同岑大灯禅师 嘉兴项氏子,家世簪缨。鼎革后,师志慕宗乘,投里之贤溪出家,从愚庵盂于资圣禀具。寻事徧参,有所得。末参天界盛于皋亭,充记室。一日,盛问:今日事作么生?师曰:坐看黄鶴飞,卧听苍龙起。盛曰:承谁恩力?师礼拜,曰:亲见和尚。盛又问:洞山邈得云岩真,子向后邈得老僧真么?师曰:敬为流通。盛曰:祇如云岩道:祇者是。子作么生会?师曰:大灯礼拜有分。便礼拜出。顺治戊戌,侍盛迁龙渊室中记莂。 山居小参,挥拂,曰:十年行脚,饱领风霜,途路边不曾逢著半客;一旦居山,烟云里何妨遇个大虫?所要据虎头,收虎尾,随缘自在,任性逍遥。只是独寤独歌,无人作伴。蓦击拂,曰:龙山大梅来也。道曰:恭喜我辈千百年来未曾得个知己。今既有子同心合志,当为浩歌一阕去也。山寂寂,水悠悠,青松白石任优游。堪笑老胡成老大,九年面壁不知羞。师顾左右,曰:莫谓嵆康后,知音遇者稀。 元日小参:元正启祚,万物咸亨。否去泰来,剥尽复至。梅花香煖雪花寒,沉水烟凝泉水冻。椒盘茗椀,各庆其时;谷鸟渊鳞,同欣永日。者是新年头,佛法举向。诸仁须知:更有不随新旧所移、不为寒暑所转者在。若能透得此关,便许齐肩佛祖。卓拄杖,曰:待晚间与大众说个彻困。觉浪盛嗣 庐江冶父南洲月禅师 六安李氏子,幼愿离尘。顺治丙申,依冶父星朗雄薙染,首参藏身处没踪迹话,力究两载,无所入。偶经行,擡头覩佛像,得省,诣方丈呈似,雄勉以竿头进步。一日,侍雄山行,雄问:与么来时如何?师曰:鸡啣灯盏走。雄曰:不与么来时如何?师曰:鼈𫜪钓鱼竿。雄曰:来与不来又如何?师曰:前不搆村,后不迭店。雄曰:一言契合时如何?师曰:刀斧斫不开。嗣是游历诸方,至庚子,隐静于英廖之大望山,阅殃崛救产难因缘,忽大彻证,即走。冶父见雄,乃承印可,命师首众,遂记莂焉。癸丑冬,继席冶父,结制上堂:诸昆仲!还知法轮大转么?喝一喝,曰:夜半石人夸锦绣,平分凤岭蟾光;晓来老鶴唳晴空,占断冶溪秀色。是以就路还家,切莫舍父逃逝。汝等今日南、明日北,山僧左手提、右手挈,古佛堂中曾无异旨,琉璃殿上那有别说?常忆祖翁一句好,那畔乌鸡头戴雪?若不直下荐春光,直待梅开香已歇。复喝一喝。 上堂:朔风凛冽,霜花凝结,佛祖要玅,头头漏泄。青云布碧汉之章,绿水印银蟾之月,格外真机,当阳直截。拂子劈面挥,拄杖蓦头楔,活捉生擒入火烹,直教大地流鲜血。若是美玉精金,自然应无变色。复顾左右,下座。 小参:栖凤岭头云,化龙池畔月,此事甚分明,何须更饶舌?尀耐参玄人,不解当下瞥,狸奴白牯出头来,露柱灯笼生欣悦。好大哥,真奇特。卓拄杖曰,石女衔笙井底吹,木人把板云中拍。 小参。举盘山上堂。诸禅德可中学道。似地擎山,不知山元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本无瑕。若如此者,是真出家。师曰,于此会得,开眼也著,含眼也著。汝等诸人还见盘山么。喝一喝曰,切忌话堕。 小参。举长芦真歇了禅师。上堂。处处觅不得,秖有一处不觅自得。且道是那一处。良久曰,贼身已露。师曰,处处觅不得,花满枝头水满湖。祇有一处不觅自得。且道是那一处。竖拂子曰,此去庐阳不远。 问,法雷运震𤅬川内,宝鉴高悬实际中。续燄传芳即不问,威音那畔请宣通。师曰,我今日答者话不得。曰,祇如正不坐正,夜半正明。才觉明时,便落偏位。如何是正位。师曰,菱花未照前。曰,偏不坐偏,天晓不露。如其不露,依然正位。如何是偏位。师曰,金鸡三唱后。曰,正偏不立,宾主互融。又作么生。师卓拄杖三下曰,恁么则临流无限意,尽在棹声中。师曰,不须重着彩。 颂拈花微笑曰,晴烟漠漠柳毶毶,无那离情酒半酣。虽把玉鞭云外指,断膓春色在江南。 颂殃崛问产难曰,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星朗雄嗣 庐江冶父笠庵荫禅师 上堂。冶父峰头云霭霭,川公桥下水潺潺,于此豁然能透脱,更无禅道可相参。山僧恁么告报,早是与贼过梯,更拟转脑回头,奚啻白云万里?虽然,不妨更为下个注脚。以拄杖卓一卓,曰:逢人莫错举。 晚参。棒头已露仙陀眼,不见同行共辙人,速速闭门重换毂,自然推出合途行。 上堂。宝剑横抽,魔佛尽皆丧胆;金丹一点,铜铁悉令流辉。若要玄中辩的、格外明宗,直须具杀活之神机、得纵横之玅用,自然八面玲珑、十方通畅。还有到此田地者么?蓦竖拄杖,曰:到与不到,总向者里通个消息。 晚参。千说万说,祇说者个,识得者个,万事俱足。卓拄杖,曰:且道者个是什么?良久,曰:可惜许。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钵盂口向天。曰:作么生接待往来?师曰:一日两度湿。曰:还有不受者么?师打,曰:好人不肯做,却向屎里卧。 问:如何是冶父境?师曰:高低怪石狞蹲虎,远近长松欲化龙。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饥餐渴饮更由谁?曰: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此义文长,且待别时。星朗雄嗣 庐江冶父松翁徕禅师 中秋,小参。三苏桥畔,叶落归根。实际堂前,月明寂照。互古今而不昧,历尘劫以常存。说甚么初三十五,增减盈亏?殊不知性海圆融,光华独露。诸昆仲还有向明暗未分以前著得只眼者么?乃击如意,曰:金锤击碎珊瑚月,散作人间不夜灯。 小参。一二三四五六七,须弥撑破虗空脊。七六五四三二一,秤锤揑出黄金汁。重重门户泼天开,一任诸人从此入。己躬下事好因缘,七日之中须打彻,大冶红炉飞片雪。 雪中,晚参。千峰倒卓,八面玲珑。粉碎虗空,浑然一色。寂光智照,太平玉烛长明。素朴家风,实际一尘不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大众还知目前法么?乃指雪,曰:一片二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十一片,飞入梅花寻不见。遂骤步归方丈。 问:三身中那一身说法?师曰:谛听,谛听。曰:未审是甚么法?师曰:你不是钟子期。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枯藤倒挂长生月,野鶴闲随自在云。星朗雄嗣 庐江冶父天济柽禅师 结制,上堂。逢炎坐蜡,六月雪花飞;遇冷开炉,三冬枯木秀。诸人既入社火,那拍眉焦?炼得十成宝色,自然觌体全彰。所以古人道: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一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试问诸人:作么生照破?卓拄杖,曰:大开宝藏凭君委,要识真金火里看。 冬至,上堂。问得如云似雨,答得似粟如麻。不是七花八裂,便是阴错阳差。正热处,焦甎结冻;值冷时,碓𭪿生花。较之于本色分上,有甚么交涉?殊不知:此事如箭锋相拄、似函葢无罅,任他夏极斯短,一丝不减;冬极斯长,一线不加。于此明得,太阳门下日日三秋;于此不明,明月堂前时时九夏。诸昆仲!既尔事从理住、节逐时催,且道承谁恩力?喝一喝,曰:寒岩枯木回春始,冻壑氷河发𦦨初。星朗雄嗣 昭庆天目方禅师 小参。花锦铺岩,春光值半。以拂子打一○,曰:分付诸昆,宜向此荐。 小参。若论此事,向钟鼓未鸣、大众未集、山僧未出方丈,撩起便行,略较些子。何待钟鼓已鸣、大众已集、山僧已升座?早是落七落八,转见不堪。良久,曰:虽然如是,事无一向,理有万端。山僧今日也不惜口吻,重为诸人下个注脚。蓦拈拄杖,卓一卓。 颂丹霞烧佛,曰:丹霞烧佛业非轻,院主眉须火里生。自作从来还自受,孰言因果不分明? 颂殃崛产难,曰:出岫云无心,还林鸟知倦。孩子下生时,矍昙口灵验。 颂德山托钵,曰:月落空林寂,秋光浓欲滴。但闻露有声,不见桂花湿。星朗雄嗣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十八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十九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未详法嗣 实性大师 因同参芙蓉训禅师至,上堂,以右手拈拄杖倚放左边,良久曰:此事若不是芙蓉师兄,也大难委悉。便下座。 中观沼禅师 海云,印简之受业师也。常诲海云曰:汝所欲者,文字语言耳。向去皆止之,令身心大死一场,休有余气。到那时节,瞥然自省,方可与吾相见。师将示寂,有客求偈。师书偈曰:七十三年如掣电,临行为君通一线。泥牛飞过海东来,天上人间寻不见。客曰:师几时行?师曰:三日后。时五月二十七日也。至六月初一,果无疾而逝。 僧肇法师 遭秦王难,临就刑,说偈曰:四大元无主,五阴本来空。将头临白刃,犹以斩春风。 禅月贯休禅师 有诗曰:禅客相逢祇弹指,此心能有几人知?大随和尚举问曰:如何是此心?师无对。 先净照禅师 问楞严大师:经中道:若能转物,即同如来;若被物转,即名凡夫。祇如升元阁作么生转?严无对。 公期和尚 因往罗汉,路逢一骑牛公子。师问:罗汉路向甚么处去?公拍牛曰:道!道!师喝曰:这畜生!公曰:罗汉路向甚么处去?师却拍牛曰:道!道!公曰:直饶恁么,犹少蹄角在。师便打,公拍牛便走。 唐朝因禅师 微时甞运槌击土次,见一大块,戏槌猛击之,应碎,豁然大悟。 福州东山云顶禅师 泉州人。以再下春闱,往云台大吼寺剃染具戒。即谒大愚芝神鼎𬤇,后见罗汉下尊宿,始彻己事。道学有闻,丛林称为顶三教。 僧问:如何是和尚日用事?师曰:我吃饭,汝受饥。曰:法法不相到,又作么生?师曰:汝作罪,我皆知。 问:如何是和尚一枝拂?师曰:打破修行窟。曰:恁么则本来无一物也。师曰:知无者是谁?曰:学人罪过。师曰:再思可矣。 士问:洞山道: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未审是甚么物?师曰:担铁枷,吃铁棒。曰:天地黑,山河走。师曰:阎老殿前添一鬼,北邙山下卧千年。士呼:快活!快活!师曰:也是野狐吞老鼠。 九龙观道士并三士人请上堂:儒门画八卦,造契书,不救六道轮回。道门朝九皇,炼真气,不达三祇劫数。我释迦世尊,洞三祇劫数,救六道轮回。以大愿摄人天,如风轮持日月。以大智破生死,若劫火焚秋毫。入得我门者,自然转变天地,幽察鬼神。使须弥铁围,大地大海,入一毛孔中。一切众生,不觉不知。我说此法门,如虗空俱含万象。一为无量,无量为一。若人得一,即万事毕。珍重! 婺州云幽重恽禅师 初谒雪峰,次依石霜,乃开悟。旋里隐居,蔽形唯一衲。住后,上堂:云幽一只箭,虗空无背面。射去徧十方,要且无人见。时有僧问:如何是和尚一只箭?师曰:尽大地人无髑髅。云幽即今之法云。 双溪布衲如玉禅师 因闲卿嵩,戏以诗悼之曰:继祖当吾代,生缘行可规。终身常在道,识病懒寻医。貌古笔难写,情高世莫知。慈云布何处,孤月自相宜。师读罢,举笔答曰:道契平生更有谁,闲卿于我最心知。当初未欲成相别,恐误同参一首诗。投笔坐亡。于六十年后,塔户自启,其真容俨然。 舒州投子通禅师 僧问:达磨未来时如何?师曰:两岸唱渔歌。曰:来后如何?师曰:大海涌风波。 问:如何是孤峰顶上节操长松?师曰: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 问:如何是和尚这里佛法?师曰:东壁打西壁。 处州法海立禅师 因朝廷有旨,革本寺为神霄宫。师升座谓众曰:都缘未彻,所以说是说非。葢为不真,便乃分彼分此。我身尚且不有,身外乌足道哉。正眼观来,一场笑具。今则圣君垂旨,更僧寺作神霄,佛头上添个冠儿,算来有何不可。山僧今日不免横担拄杖,高挂钵囊,向无缝塔中安身立命,于无根树下啸月吟风。一任乘云仙客,驾鶴高人,来此呪水书符,叩牙作法。他年成道,白日上升。堪报不报之恩,以助无为之化。祇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然虽如是,且道山僧转身一句作么生道?还委悉么?掷下拂子,竟尔趋寂。郡守具奏其事,奉旨改其寺曰真身。 汝州天宁明禅师 改德士日,师登座谢恩毕,乃曰:木简信手拈来,坐具乘时放下。云散水流去,寂然天地空。即敛目而逝。 蜀中仁王钦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闻名不如见面。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闹市里弄猢狲。曰:如何是道?师曰:大虫看水磨。 金陵铁索山主 僧问:久向铁索,未审作何面目?主打露柱曰:谢见示。主曰:你据个甚么便恁么道?僧却打露柱。主曰:且道索在恁么处?僧作量势。主曰:今日遇个同参。 楼子和尚 不知何许人也,遗其名氏。一日,偶经游街市间,于酒楼下整袜带次,闻楼上人唱曲曰:你既无心我也休。忽然大悟,因号楼子焉。 神照本如法师 甞以经旨请益四明尊者,者震声曰:汝名本如。师即领悟,作偈曰:处处逢归路,头头达故乡。本来成现事,何必待思量。 临安府上竺圆智证悟法师 台州林氏子。依白莲仙,问具变之道。莲指灯曰:如此灯者,离性绝非,本自空寂,理则具矣。六凡四圣,所见不同,变则在焉。师不契。后因扫地诵法华经,至知法常无性,佛种从缘起,始谕旨告莲。莲然之。师领徒以来,甞患本宗学者囿于名相,胶于笔录,至以天台之传为文字之学。南宗鄙之,乃谒护国此庵。元夜语次,师举东坡宿东林偈,且曰:也不易到此田地。元曰:尚未见路径,何言到耶?师曰:祇如他道: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若不到此田地,如何有这个消息?元曰:是门外汉耳。师曰:和尚不吝,可为说破。元曰:却祇从这里猛著精彩覰捕看。若覰捕得他破,则亦知本命元辰著落处。师通夕不寐,及晓钟鸣,去其秘畜,以前偈别曰:东坡居士太饶舌,声色关中欲透身。溪若是声山是色,无山无水好愁人。持以告元。元曰:向汝道是门外汉。师礼谢。未几,有化马祖殿瓦者,求语发扬。师书曰:寄语江西老古锥,从教日炙与风吹。儿孙不是无料理,要见冰消瓦解时。元见之,笑曰:须是这阇黎始得。 和州净戒守密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稽首!稽首!曰:学人有分也无?师曰:顿首!顿首!僧作舞而出。师曰:似则恰似,是即未是。 本嵩律师 因无为居士杨杰请问宣律师所讲毗尼性体,师以偈答曰:情智何甞异,犬吠蛇自行,终南的的意,日午打三更。 昔有一老宿,一夏不为师僧说话。有僧叹曰:我祇恁么空过一夏,不敢望和尚说佛法,得闻正因两字也得。老宿闻乃曰:阇黎莫𧬊速,若论正因,一字也无。道了叩齿曰:适来无端不合与么道。隣壁有一老宿闻曰:好一釜羹,被一颗鼠粪污却。 昔有一僧,在经堂内不看经,每日打坐。藏主曰:何不看经?曰:某甲不识字。主曰:何不问人?僧近前叉手鞠躬曰:这个是甚么字?主无对。 昔有一老宿住庵,于门上书心字,于牕上书心字,于壁上书心字。 昔有二庵主,住庵旬日不相见。忽相会,上庵主问下庵主:多时不相见,向甚么处去?下庵主曰:在庵中造个无缝塔。上庵主曰:某甲也要造一个,就兄借取塔样子。下庵主曰:何不早说,恰被人借去了也。 昔有一庵主见僧来,竖起火筒曰:会么?曰:不会。主曰:三十年用不尽底。僧却问:三十年前用个甚么?主无对。 昔有一老宿,因江南国主问:子有一头水牯牛,万里无寸草,未审向甚么处放?宿无对。 昔有一老宿问僧:甚么处来?僧曰:牛头山礼拜祖师来。宿曰:还见祖师么?僧无对。 昔有一老宿,有偈曰:五蕴山头一段空,同门出入不相逢。无量劫来赁屋住,到头不识主人公。 僧问老宿:如何是密室中人?老宿曰:有客不答话。 昔有一老宿,因僧问:魂兮归去来,食我家园葚。如何是家园葚? 背有一老宿曰:祖师九年面壁,为访智音。若恁么会得,吃铁棒有日在。又一老宿曰:祖师九年面壁,何不慙惶?若恁么会得,更买草鞋行脚三十年。 昔有一老宿,因僧问:师子捉兔亦全其力,捉象亦全其力,未审全个甚么力?老宿曰:不欺之力。 昔有一老宿曰:这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我立地待汝搆去。 昔有老宿畜一童子,并不知轨则。有一行脚僧到,乃教童子礼仪。晚间见老宿外归,遂去问讯。老宿怪讶,遂问童子曰:阿谁教你?童曰:堂中某上座。老宿唤其僧来问:上座傍家行脚是甚么心行?这童子养来二三年了,幸自可怜生,谁教上座教坏伊?快束装起去。黄昏,雨淋淋地被趂出。 昔有僧到曹溪,时守衣钵僧提起衣曰:此是大庾岭头提不起底。僧曰:为甚么在上座手里?僧无对。 昔有僧因看法华经,至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忽疑不决。行住坐卧,每自体究,都无所得。忽春月闻莺声,顿然开悟,遂续前偈曰: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春至百花开,黄莺啼柳上。 昔有老宿问一座主:疏钞解义,广略如何?主曰:钞解疏,疏解经。宿曰:经解甚么?主无对。 昔高丽国来钱塘刻观音圣像,及舁上船,竟不能动,因请入明州开元寺供养。后有设问:无刹不现身,圣像为甚不去高丽国? 泗州塔前一僧礼拜,有人问:上座日日礼拜,还见大圣么? 泗州塔头侍者及时锁门,有人问:既是三界大师,为甚么被弟子锁?侍者无对。 圣僧像被屋漏滴。有人问僧:既是圣僧,为甚么有漏?僧无对。 有人问僧:点甚么灯?僧曰:长明灯。曰:甚么时点?曰:去年点。曰:长明何在?僧无语。 有座主念弥陀名号次,小师唤和尚。及回顾,小师不对。如是数四,和尚叱曰:三度四度唤,有甚么事?小师曰:和尚几年唤他即得,某甲才唤便发业。 有僧与童子上经了,令持经著函内。童子曰:某甲念底著向那里? 一僧注道德经,人问曰:久向大德注道德经。僧曰:不敢。曰:何如明皇?法灯代曰:是弟子。 有僧入冥,见地藏菩萨。藏问:你平生修何业?僧曰:念法华经。曰: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为是说,是不说?僧无对。 盐官会下有一主事僧,忽见一鬼使来追,僧告曰:某甲身为主事,未暇修行,乞容七日得否?使曰:待为白王,若许即七日后来,不然须臾便至。言讫不见。至七日后,复来觅其僧,了不可得。后有人举问一僧:若被觅著时,如何抵拟他? 台州六通院僧欲渡船,有人问:既是六通,为甚么假船?僧无对。 洪州太守宋令公 一日,大宁寺僧陈乞请第二座开堂,公曰:何不请第一座?众无语。 江南相冯延巳 与数僧游钟山,至一人泉,问一人泉:许多人争得足?一僧对曰:不教欠少。延巳不肯,乃别曰:谁人欠少? 官人问僧:名甚么?曰:无拣。官人曰:忽然将一椀沙与上座,又作么生?曰:谢官人供养。 广南有僧住庵,国主出猎,左右报庵主:大王来,请起。主曰:非但大王来,佛来亦不起。王问:佛岂不是汝师?主曰:是。王曰:见师为甚么不起? 福州洪塘桥上有僧列坐,官人问:此中还有佛么?僧无对。 昔有官人入镇州天王院,覩神像,因问院主曰:此是甚么功德?曰:护国天王。曰:祇护此国,徧护余国?曰:在秦为秦?在楚为楚?曰:腊月二十九日打破镇州城,天王向甚么处去?主无对。 昔有官人作无鬼论,中夜挥毫次,忽见一鬼出曰:汝道无我𫆏? 昔有道流在佛殿前背佛而坐,僧曰:道士莫背佛。道流曰:大德,本教中道佛身充满于法界,向甚么处坐得?僧无对。 有一行者随法师入佛殿,行者向佛而唾,师曰:行者少去就,何以唾佛?者曰:将无佛处来与某甲唾。师无对。 死鱼浮放水上。有人问僧:鱼岂不是以水为命?僧曰:是。曰:为甚么却向水中死?僧无对。 󳬧子趂鸽子飞向佛殿栏干上颤。有人问僧:一切众生在佛影中常安常乐,鸽子见佛为甚么却颤?僧无对。 昔有一僧去覆船,路逢一卖盐翁。僧问:覆船路向甚么处去?翁良久。僧再问,翁曰:你患聋那?僧曰:你向我道甚么?翁曰:向你道覆船路。僧曰:翁莫会禅么?翁曰:莫道会禅,佛法也尽会。僧曰:你试说看。翁挑起盐篮,僧曰:难。翁曰:你唤这个作甚么?僧曰:盐。翁曰:有甚么交涉?僧曰:你唤作甚么?翁曰:不可更向你道是盐。 昔有婆子供养一庵主,经二十年,常令一二八女子送饭给侍。一日,令女子抱定曰:正恁么时如何?主曰:枯木倚寒岩,三冬无暖气。女子举似婆,婆曰:我二十年祇供养得个俗汉。遂遣出,烧却庵。 昔有一僧参米胡,路逢一婆住庵。僧问:婆有眷属否?曰:有。僧曰:在甚么处?曰:山河大地,若草若木,皆是我眷属。僧曰:婆莫作师姑来否?曰:汝见我是甚么?僧曰:俗人。婆曰:汝不可是僧。僧曰:婆莫混滥佛法好。婆曰:我不混滥佛法。僧曰:汝恁么岂不是混滥佛法?婆曰:你是男子,我是女人,岂曾混滥? 庞行婆入鹿门寺设斋,维那请意旨,婆拈梳子插向髻后曰:回向了也。便出去。 温州陈道婆甞徧扣诸方名宿,后于长老山净和尚语下发明,有偈曰:高坡平顶上,尽是采樵翁。人人尽怀刀斧意,不见山花映水红。 昔有施主妇人入院,行众僧随年钱,僧曰:圣僧前著一分。妇人曰:圣僧年多少?僧无对。 青州佛觉禅师疑云门宗 颂仰山师子曰:一色无过指示人,白银世界里嚬呻。超然推倒还扶起,争似东风照日新。 圆通善国师疑云门宗嗣佛觉 佛日自江右至燕,寓大圣安。一夕与佛觉晦堂夜话次,时师年方十二,座右侍立。日曰,山僧自南方来,拄杖头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者。师叉手进前曰,自是和尚拄杖短。日大惊曰,可乞此子续吾临济一宗。师曰,云门临济岂有二耶。日称赏不已。 金世宗幸圣安瑞像殿,问师曰,礼即是,不礼即是。师曰,礼则相敬相重,不礼则各自称尊。帝大悦。 后住延圣。示众,举洞山曰,秋初夏末,兄弟或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又曰,即如万里无寸草作么生去。石霜曰,出门便是草。大阳曰,直饶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师曰,且道诸人即今脚跟下一句作么生道。若道万里无寸草,许你参见洞山。若道出门便是草,许你参见石霜。若道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许你参见大阳。若总道不得,许你参见延圣。何故。唯有好风来席上,更无闲话落人间。 示众,举云门大师观音糊饼话。师曰,韶阳老人可谓唱弥高和弥寡。如今却向延圣拂子头上入方广三昧。东方入定西方起,乃至男身入定女身起。还会么。野色更无山隔断,月光直与水相连。 燕京庆寿元悟玉禅师疑云门宗,嗣圆通。 金显宗遣中使持纸一张,书心佛二字,问师:者是甚么字?师曰:不是心,不是佛。称旨。次日,赐长短句曰:但能了净,万法因缘何足问。日用无为,十二时中更勿疑。常须自在,识取从来无罣碍。佛佛心心,心若依佛也是尘。师答曰:无为无作,认作无为还是缚。照用同时,电卷星流已是迟。非心非佛,唤作非心犹是物。人境俱空,万象森罗一镜中。 黄山赵文孺居士疑云门宗,嗣圆通。 甞有偈曰:妄想元来本自真,除时又起一重尘。言思动静承谁力,仔细看来无二人。 高邮州定禅师疑云门宗,嗣元悟。 初参元悟,室中举:僧问元沙:如何是清净法身?沙曰:脓滴滴地。师于是有省。僧问: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师曰:干屎橛。 杭州径山云庵庆禅师 建阳人。举僧问杨岐:如何是佛?岐曰:三脚驴子弄蹄行。曰:莫是者便是么?岐曰:湖南长老。颂曰:杨岐一头驴,眼光如电烁。踏杀天下人,说甚三只脚。 竹林巨川海禅师 颂风铃曰:铜唇铁舌太尖新,楼角悬来不记春。言外百千三昧法,因风说与个中人。 云峰樵隐悟逸禅师 怀安聂氏子。皇庆、泰定间,赐佛智号。奉旨三住雪峰,百废具修,大为法门盛事。甞序雪峰录曰:老真觉自德山一棒桶底脱后,直得鳌店月寒,象峰雪霁。揽醍醐于一杓,彰大用于三毬。譬之轰百亿雷霆于四天之下,旷数百世,真声愈宏。所有垂示,流出胸襟,葢天葢地。广陵一奏,么弦下里不复声矣。 元统二年示寂,塔于本山。 坱北和尚 涉猎经史,言辞简邃,髼首垢面,动静不羁。甞题诗曰:万紫千红总是春,何须饶舌问东君。哑人得梦向谁说,竖起空拳指白云。又曰:不偏不倚立于中,不著西边不著东。超出东西南北外,一毫头上钓苍龙。一日谓众曰:吾垂化尽矣,若等勉之。言绝而蜕。 镇州嘉山来禅师 僧问:銕牛和尚塔何在?师以手指之,忽然省发。乃示颂曰:銕牛銕牛,更莫别求。有人问我,竖起指头。 沩山太初禅师 字子愚,温陵人。世为儒者,倜傥有大志。读书过目成诵,博综内外典,多所发明。所为诗文皆不凡,士大夫多推目之。一旦弃去,选佛于尊胜,以律自检,尽去豪举之习。出岭遍参丛林,有声。久之,罢参归闽。会南劒报恩虗席,郡守陈宓闻师名,命主之。未几,真德秀西山居士延师主大沩二十余载,百废俱举,日绕万指。师说法纵横,博大钳锤,学者不让古宿风。西山既致政,每与师游,从容论道,莫不心醉。大抵师以平实接人,故诸儒雅重之。 五台銕勒院子范慧洪大师 因阅楞严,至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虗空悉皆消殒,忽大悟。遂造河朔见汶禅师,陈所见,汶印可之。临终说偈曰:六十春光又八年,浮云收尽露青天。临行踢倒须弥去,后夜山头月正圆。更衣坐脱。 建宁府蒋山慧空元模禅师 古田苏氏子。大德庚子定中,游蒋山元奖道场,有老人迎谒曰:吾为师守此山五百年矣。言毕,化黑龙而去。既寤,乃曰:吾当选此山也。遂往卓庵。一日,谓众曰:吾昔于佛所号慧空菩萨,今化缘既毕,即当入灭。因为众说四谛法,复说偈曰:四十年余寄俗尘,如今却显个中尊。岩头一夜东风起,吹得花开满树春。銕船无柁亦无篷,撑入金莲性海中。末后一机今说破,白云元不离长空。大地山河觅无迹,虗空撞破见端的。纵使銕轮顶上旋,本性圆明常不失。复曰:西天第三代商那和修尊者,隐象白山,现龙奋迅三昧,说法调伏诸外道,然后化火自焚。吾今象鼻岩前亦当如是。言毕,云雾四起,雷雨大作,化火自焚。塔于庵之西。 郑州普照寺佛光道悟禅师 临洮兰州冠氏子。偶宿湾子店,闻马嘶,豁然大悟。归告母曰:某于途中拾得一物。母曰:何物?师曰:无始来不见了底。母掌曰:何喜之有?遂辞母参方。母曰:将何之?师曰:水流须到海,鶴出白云头。遂往参白云海,乃承印记。泰定二十四年,出主普照。身著白衫,跨黄犊,吹短笛,游于洛中。甞曰:道我凡耶,曾向圣位中来。道我圣耶,又向凡位中去。道我非凡非圣耶,却向毗卢顶上别有行处。泰和五年入灭。 杭州灵隐普觉淳朋禅师 嘉祐五年,奉旨断还九里松集庆占路。上堂:山前一片闲田地,旷大劫来无界至。今朝恢复又归来,坐断脚头并脚尾。东也是,西也是,南北纵横无不是。毕竟酬恩作么生?十里荷花九里松,直指堂前香一炷。 明州雪窦常藏主 横山之高弟也。不谙文字,专习禅定,侪辈呼为常达磨云。所作偈颂,事理圆融,音律调畅。其颂銕牛曰:百炼炉中辊出来,头角峥嵘体绝埃。打又不行牵不动,者回端不入胞胎。海门偈曰:业风吹起浪如山,多少渔翁著脚难。𢬵命舍身挨得入,方知玉户不曾关。苦笋偈曰:紫衣脱尽白如银,百沸锅中转得身。自是苦心人不信,等闲嚼著味全真。息庵偈曰:百尺竿头罢问津,孤峰绝顶养闲身。虽然破屋无遮葢,难把家私说向人。 台州黄岩濠头 丁安人,讳觉真,号竺心。初见绝田耕子委羽山,有省入,遂弃家筑室自居。 复参涌泉古愚,愚曰:良家子女东奔西走作么?真曰:特来礼拜和尚。愚曰:者里容你不得。真乃拍手一下,曰:三十年用底,今朝捉败。愚便休去。 又往鴈山春雨庵谒无际,才入门,便曰:春雨如膏,行人恶其泥泞。际曰:不是,不是。真拟进语,被际喝出。 晚年,就邑中明因寺侧开接,待一僧提包笠直入卧内,真问:是甚么?曰:行脚僧。真遽指其足,曰:草鞋绳断,为甚不知?僧无对。真便将包笠掷出,曰:者里无汝措足处。 一日,明因奎相看,真曰:闻说长老夜来生得儿子,是否?奎曰:且道是男是女?真曰:鸡衔灯盏走,鼈𫜪钓鱼竿。 明州育王勉侍者 空室之族姪也。少年有志,不幸短命而死。甞有送同事僧游台雁偈曰:鸟窠吹布毛,侍者便悟去。虽不涉言诠,早已成露布。天台岭上云,雁宕山中树。此去好商量,莫触当头讳。临终偈曰:生本不生,死亦非死。秘魔擎叉,俱胝竖指。 镊工张生 讳德,鄞之下水人。世为大慈供堂,随众听法有省。一日大雪,沙弥团雪作佛像,众皆述偈咏之,生亦随后占偈曰:一花擎出一如来,六出团团笑脸开。识得髑髅元是水,摩耶宫里不投胎。 饶州荐福承古禅师 操行高洁,禀性虗明。参大光敬玄禅师,乃曰:祇是个草里汉。遂参福严雅和尚,又曰:祇是个脱洒衲僧。由是终日默然,深究先德洪规。一日,覧云门语,忽然发悟。自此韬藏,不求名闻。栖止云居弘觉禅师塔所,四方学者奔凑,因称古塔主也。景祐四年,范公仲淹出守鄱阳,闻师道德,请居荐福,开阐宗风。僧问:大善知识将何为人?师曰:莫。曰:恁么则有问有答去也。师曰:莫。问:青青翠竹尽是真如,郁郁黄花无非般若。如何是般若?师曰:黄泉无老少。曰:春来草自青。师曰:声名不朽。曰:若然者,碧眼胡僧也皱眉。师曰:退后三步。僧曰:苦。师乃吽!吽!问:临济举拂,学人举拳,是同是别?师曰:讹言乱众。曰:恁么则依令而行也。师曰:天涯海角。问: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此意如何?师曰:干柴湿茭。僧便喝。师曰:红𦦨炎天。上堂:夫出家者为无为法,无为法中无利益,无功德。近来出家人贪著福慧,与道全乖。若为福慧,须至明心。若要达道,无汝用心处。所以常劝诸人,莫学佛法,但自休心。利根者画时解脱,钝根者或三五年,远不过十年。若不悟去,老僧与你入拔舌地狱。参!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十九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二十 京都圣感禅寺住持臣僧 超永 编辑 京都古华严寺住持臣僧 超揆 较阅 进呈 未详法嗣 永福灵江浩首座 依古林于饶州永福,居第一座。结夏秉拂,僧问:进一步时如何?座曰:撞墙撞壁。曰:退一步时如何?座曰:堕坑落堑。曰:不进不退时如何?座曰:立地死汉。 老素首座 生平一关深隐,罕有识之者。天历间,有僧得其山居述怀三偈手迹,诣紫箨求竺元和尚著语。竺元曰:诸方皆以其不出世、不说法为恨,今读此三偈,如金钟大镛,一击众响俱废,谓之不说法可乎?偈曰:传灯读罢鬓先华,功业犹争几落叉。午睡起来尘满案,半簷斜日落庭花。尖头屋子不教低,上有长林下有池。夜久惊猋掠黄叶,却如蓬底雨来时。浮世光阴自不多,题诗聊复答年华。今朝我在长松下,背立西风数乱鸦。 鴈山罗汉寺证首座 目瞽见道明白,晨朝躬自汛扫。或问:者片田地扫得干净也未?座竖起苕帚示之。又问:真净界中本无一尘,扫个甚么?座亦竖起苕帚示之。甞题九牛山偈曰:四五成群知几年?春来秋去饱风烟。清溪有水何曾饮?绿野不耕长自眠。个个脚跟皆点地,头头鼻孔尽撩天。寻常只在千峰顶,大地人来作么牵? 净慈元庵会藏主 临安人。参晦机于净慈,居蒙堂。因修涅槃,堂有偈曰:涅槃一路尽掀翻,触处工夫见不难。洗面蓦然摸著鼻,绣针眼里好藏山。晦机称赏之。 杭州天目一山魁庵主 苏州人也。天资敏捷,通内外典,与平石砥友善。栖迟岩谷,不与世接,仅有山麓洪氏子弟往来送供。一夕,洪氏妇梦主乘肩舆至其舍,觉而产一子。翌日,登山候之,果化去矣。因名应魁,字士元。幼读书,补邑庠,娶妻生子。年三十,一旦忽自猛省,遂弃家,既茅于东峰绝顶,昼夜精勤行道。一日,空室和尚因避宼自径山过其庐,见其举止闲雅,应对从容,叩其所以,乃知其为一山后身也。因谓之曰:公前身与平石翁为莫逆交,翁今年垂九十,尚耳目聪明,何不通个信息,亦见一梦两觉,而梦觉一如乎?主欣然挥毫,作偈寄之曰:语寄天童老平石,一念非今亦非昔。欲听寒山夜半钟,吴江依旧连天碧。 温州寿昌绝照辉禅师 甞坐夏于净慈东圊寮,壁间有水墨大士像,师朝夕礼拜,恳祷甚切。一日,忽见净瓶水从壁涌出,通身庆快,从此智鉴日明。甞有偈曰:工夫未到方圆地,几度凭阑独自愁。今日是三明日四,雪霜容易上人头。有志者闻之,莫不兴起。葢其至诚感人如此。 温州灵云省庵思禅师 性方介,台之宁海人。兄弟四人,师居长,同时发心出家。祖父遗业,悉散与宗亲,偏叩诸方。后出世灵云,次迁灵岩。 结夏上堂,以大圆觉牛角马角,为我伽蓝瓜篮菜篮。 上堂,举赵州狗子无佛性话,颂曰:狗子佛性无,狗子佛性有。猴愁搂搜头,狗走抖擞口。 晚年退居灵云之前山。至正甲申,空室偕数衲往谒。时师年逾九十矣,庞眉皓发,颀然清耸。拽履而出,且行且问曰:何处来?空室曰:江心。师曰:深几百丈?室曰:谩老和尚不得。师曰:且坐吃茶。徐观其壁间题有詈僧诗,格调颇肖寒山。其辞曰:五瘟不打头自髠,黄布遮身便是僧。佛法世法都不会,噇猪噇狗十分能。空室须臾拜辞,不敢再犯其锋。 文献黄潜居士 字晋卿,婺之义乌人。天历初,诏天下僧儒善书者,会集杭州净慈泥金书大藏尊经,士亦预焉。每食必与众僧共处,若别为冶具则不乐,甚至诟骂不食而去。 甞题悬崖墨兰曰:袅袅春风一样吹,托身高处拟何为。从他自作颠倒想,要见悬崖撒手时。 又题东坡像赞曰:五祖禅师世外人,娑婆久已断生因。谁将描邈虗空手,去觅他年身外身。 题山谷像曰:笑杀当年老晦堂,相逢刚道桂花香。披图面目浑依旧,鼻孔何曾有短长。 士以文章名世,蔚为一代儒宗。以其造诣入微,不觉冥符圣意。况与吾辈杂处,不肎自异,亦可尚矣。 明州育王虗庵实首座 寄卧云庵主偈曰:黄金园里马交驰,径寸多成按劒疑。月晒梅花千树雪,卧云一枕梦回时。 明州天童幻庵住首座 礼应庵祖塔,偈曰:眈眈睡虎管窥斑,便把中峰作靠山,不得破沙盆一个,儿孙乞活也应难。 明州天童默中唯西堂 咏蚕偈曰:桑空柘尽始心休,绵密工夫一茧收。炉炭镬汤𢬵得入,为人只在一丝头。 宜兴佛陇可上座 听雨偈曰:簷头滴沥甚分明,迷己众生唤作声。我亦年来多逐物,春宵一枕梦难成。 瑞州九峰寿首座 临终偈曰:七十二年,者边那边,吃十方饭,参达磨禅。今朝一掷翻身去,笑破傍观𭪿半边。 天台山上云峰无尽祖灯禅师 四明王氏子。初见日溪咏于天宁,复参方山洎诸大老,寻卓锡上云峰,影不出山者五十载。洪武己酉二月八日,示微疾,夜将半,顾左右曰:天向明乎?曰:未也。或曰:和尚正当此际何如?师破颜笑曰:昔德山坐疾,僧问:还有不病者么?德曰:有。僧曰:如何是不病者?德曰:阿㖿!阿㖿!恁么唤作病得么?众无语。师曰:色身无常,早求证悟。时至,吾去矣。侍者执纸乞偈,师曰:终不无偈,便未可死耶?侍者请益坚,乃书曰:生灭与去来,本是如来藏。拶倒五须弥,廓然无背向。投笔端坐而逝。 杭州僊林寺雪庭禅师 仁和桂氏子。毁齿丧父,患痘风,双目短视,数求出家。谒休休于僊林,一见契合。因阅楞严,至于一毫端现宝王刹有疑。后诣江阴干明寺,覩万佛阁金碧峥嵘于眉宇间,忽有省。弘治改元,除夕闻钟声,数年行履不觉瓦解。述偈曰:圆响心非闻,大千同一照。抹过上头关,更不存元妙。乙卯,休休应净慈请,师复依侍,乃蒙印可。师自号幻寄,尝曰:夫幻即寄之踪,寄乃幻之迹。幻起寄亡,全寄是幻。幻逐寄生,全幻是寄。翳目生华,山河大地。华翳不生,真空实际。幻之寄之,诚哉儿戏。 金陵永宁古渊清禅师 闻鸡鸣有省,占偈曰:喔喔金鸡报晓时,不因渠响讵能知。三千世界浑如雪,井底泥蛇舞柘枝。 淮南祐上座者 久历丛席,侪辈重之。客鼎州天王寺,以道自牧,人不得而亲疎。居无何,语众曰:吾去矣。或谓其戏也,迫之求颂,即索毫楮大书曰:来不入门,去不出户。打破虗空,更无回互。拍手呵呵归去来,白云散尽青山露。乃趺坐奄化。主事僧亟呼撼之,师复张目举手谢曰:不致上累,善为保重。是时郡守苏公亦往致敬,抚其遗体曰:可谓了事衲僧也。 嘉兴圣寿宜翁可观禅师 出家于南屏,从车溪得省。建炎初,主圣寿,迁当湖德藏。退隐竹庵,每自怡曰:松风山月,我无尽衣钵也。乾道辛卯,丞相魏𣏌请主吴之北禅。入院,适重九,指座曰:胸中一寸灰已冷,头上千茎雪未消。老步只宜平地去,不知何事又登高。 吉州武功山白云明星禅师 闽之长汀张氏子。投龙归通,落发受具,专修止观。忽叹曰:大丈夫道业未就,如生死何?遂徧叩名宿,机缘或契,师不自少肯。见盘龙阳,顿释凝滞,阳以衣拂付之。隐潇峰二十余年,太守汪公勉师出世,师复移茅深入,学侣向至,渐成精蓝。一日,辞众曰:吾去矣。众问:何往?师示偈曰:明月落波心,白云横岭上。欲识本来机,铁牛吞大象。语毕,端坐而逝。全身塔于本山,世寿八十有四。 佛妙禅师 昆明人也。出家于天华寺。洪武癸亥赴京,赐衣钵锡杖,游两浙。宣德己酉十二月,沐浴更衣,书偈曰:去年七十九,今年满八十。万里为参寻,世缘今已毕。掷笔端坐而化。 径山杰峰英禅师 为径山首座,归鄞,楚石琦有偈送曰:凌霄峰头第一座,摩诃衍法皆明破。百非四句俱已离,白雪阳春谁敢和? 上堂:衲僧行履岂寻常?出匣吹毛不隐藏。夺食驱耕全正令,东西无复鬼分赃。 径山敬庵庄禅师 台州人。自幼厌荤秽,薄世尘。父母舍出家,遍参知识,了彻宗源。往依全室于天界,全处以二座。未几,推主径山,道化隆盛。永乐十二年,奉诏入京,同修大典,寓天界。少师姚公等,交章荐师住持,坚辞不受。归径山示寂,塔于水岭小池上。 待诏沈士荣居士 建安人。洪武中,为翰林院待诏。甞著续原教论辩解一十四篇。其论略曰:人之为类不同,故圣人之教不一,此教之迹所以异也。然为善不同,同归于治,穷其至妙,不出一心,此教之理所以同也。此心也,此理也,天下未甞有异也。迹之虽异,若推而极之,必当致其同也。又曰:若得本忘末,不为迹之所惑,研穷心性之原,直趋至善之地,则殊途同归,无有彼此之间矣。又曰:是心也,变而不动,死而不灭,斯理之明,昭如皎日,且安得而自蔽欤?若人识此心,悟此理,在儒为真儒,在僧为圣僧矣。心昏理迷,莫知所往,本之既失,诤论复何益哉?又曰:儒者志在排佛,故作人死断灭之说,以破生死轮回之论,不知反违周、孔圣人之意。甚则拨无因果,废灭天理,以造物归于无知,善恶皆无果报。至仁夭暴寿,敬慎蒙祸,淫佚获福,小人徼幸,君子无辜,不明前因,曲为之说,理则不通,障正知见,惑亦甚焉。又曰:自汉以来,经书迭至,究其指归,诚所谓穷心性之原,入至善之地者也。又非但文字而已,至如日月云霞,飞潜动植,色声香味,而咸臻妙理,此教之体也。得失违顺,生死苦乐,事物迁流,而常住真性,此教之相也。文音语默,食作动息,威仪典章,而随机普应,此教之用也。具是三者,其道大行矣,孰能排而毁之,拒而绝之乎?智者体吾佛之理,观孔圣之道,性理之学,益加详焉,而劝善戒恶之文,尤为紧切,大有功于名教,岂可自生违背,蔽吾心之良知也哉? 其观心解略曰:心该万法,法彻心源,至理难知,观心斯得。故世尊初成正觉,叹云:奇哉!我今普见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能证得。葢人由迷此心体,不知反求,外为六尘所惑,内生沉掉二病,是以局促无知,偏僻异见。唯佛如来,返观此心,顿悟本性,成等正觉。故于世间无量百千法门,出世间无量百千法门,莫不洞明无碍,廓彻无违,故号三界大师,十方慈父。今儒者尚自不识本心,岂能以心观物哉?又曰:葢不识自心,则其本已失,安能观物明理哉?又曰:虞书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者,此心学之源也。人心,妄想也,由执著颠倒,故危。道心,天理也,非思议之所能及,故微。精者不昧,一者不杂,由无思故不昧,无为故不杂,乃能尽其至诚,固守此中道也。中者,即中庸之中,在心而不在物,在内而不在外,子思所谓喜怒哀乐未发者是也。后儒但以情识未动,即是中义,与吾佛一念无生之理相近,止欠悟耳。儒者释中云: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乃已发中节之和也。便违子思之意矣。葢喜怒哀乐未发之时,无有形相可见,岂有偏倚过与不及之事乎?又曰:彼既不知观心之妙,徒欲以徧计之妄心,观物以穷理,譬如尘镜未磨,水漩未止,拟求鉴物,未之有也。自不知此理在内,惟务外求,故学解益多,去道愈远矣。又曰:一日观心证理,则天下万物万事之理皆贯通焉。夫子亦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则亦求其在内者矣。 其内教外教辩略曰:教有内外不同,故造理有浅深之异。求之于内,心性是也;求之于外,学解是也。故心通则万法俱融,著相则目前自昧。呜呼!外求之失,斯为甚矣。今儒学之弊,浮华者固以辞章为事,纯实者亦不过以文义为宗,其视心学则皆罔然也。宋之大儒深知其病,又知吾心上工夫为有本,是当敦本抑末,以斥其言语文字之非可也,何自为矛盾欤?又曰:昔者圣人皆以内学为本,而推其用于外。后世文儒务外,遂不知有心学之源,乃以学解为事。惟宋河南之学,始言性理,而有实践之迹。然但知心之用,而不究心之体,遂不知养未发之中,又昧太极之理。在两仪未判之先,或以物理为性理,故本末体用于是乎不明,而尧、舜、周、孔之道微矣。又曰:悟则谓之内,解则谓之外,此内教外教所以不同也。儒者专用力于外,凡知解所不能及者,不复穷究,故不知允执厥中之道。天理流行之处,皆在思虑不起、物欲净尽之时,履践虽专,终不入圣人之域矣。 其作用是性解略曰:大觉无思,乃徧知于法界;识情有著,徒妄起于尘劳。佛与众生本同一体,但因迷悟见有殊途。佛性只在眼耳鼻舌之间,妙用不离见闻觉知之际,直是一尘不受,一法不舍,名为直至道场,顿见本来面目。又曰:经云:如我按指,海印发光。汝暂举心,尘劳先起。若无心体会,则森罗万象,一鉴照然。此按指发光,所谓一念不生全体现也。若说是性,即是认著影子,使毫厘系念,瞥尔情生,业相宛然,仍前迷倒。此举心尘起,所谓六根才动被云遮也。到此著力不得。又曰:三代而上,未有佛可名。惟圣帝继天立极,推本于天。言人得此明觉之理于天,故曰天命之谓性。性者,言人皆以此明觉为体也。率依此觉性而常不昧,谓之道。修者,即养其喜怒哀乐未发之中也。中者,私欲未起之时,纯乎天理者也。私欲未起,则无思无为,寂然不动。寂者,诚也。至诚无息,故曰道不可须臾离也。继之以戒谨恐惧,不覩不闻之际,不使隐微之或动,皆是养此未发之中。常觉不昧,故发为中节之和,则仁义礼智,不待思而中矣。斯所以为教。后章言诚者,寂也。明者,觉也。寂而觉,曰天之道。觉而寂,曰人之道。皆修道之义也。又曰:圣人得此理,乃立世间治教之法。吾佛得此理,乃立世间出世间解脱之法。儒门但明天人之道,吾佛则明四圣六凡之道。若尽天人之道,则可以趋佛道矣。其于性理不明,则天人之理有所不明,又安能究佛氏之理乎。士识远材全,深达法相,议论纵横无碍,剖发幽瞖,直明心宗,而辞旨犹善巧精妙。其曰续原教,亦可谓克缵镡津之绪者哉。 杭州云栖莲池袾宏大师 郡之仁和沈氏子。年十七,补邑庠。每书生死事大四字于案头。一日,失手碎茶瓯,有省,作七笔勾见志。投西山性天,祝发北游,参徧融。复谒笑岩于柳巷,求开示。岩曰:阿你三千里外来开示我,我有甚么开示你?师恍然辞归。过东昌道中,闻樵楼鼓声,忽大悟。述偈曰:三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掷戟浑闲事,魔佛空争是与非? 后住云栖,侍郎王公宗沐问:夜来老鼠唧唧,说尽一部华严经。师曰:猫儿突出时如何?王无语。师自代曰:走却法。师留下讲案,遂颂曰:老鼠唧唧,华严历历。奇哉王侍郎,却被畜生惑。猫儿突出画堂前,床头说法无消息。无消息,大方广佛华严经。世主妙严品第一。 时因饥荒,疫疠盛行,饿莩载道。当道发储赈济,命医救疗,举师董其事。铨部虞公淳熙问慧日点五百病僧因缘。师曰:慧日自甘穷子,舍己从人。西院屈陷平民,将生就死。可惜五百僧,只解点著便行,曾无一个高卧不起,致令慧日显异惑众,祸及儿孙。郡主深切民瘼,我山僧急趋时难,仓卒中失带了竹杖子,不免奋空拳,向居士痈肿上劈地一下。敢保沈疴溃散。毒血淋漓。万脉流通。百骸舒畅。虽然如是。云何一人能令众生。不见道。阳回片叶。春满千林。者事且止。只如终日把竹杖子东指西挥。不如一直在木头上朝持暮守。守来守去。忽然枯木重花。便是死人再活。说甚么竹木。管取尽大地草木丛林悉皆成佛去也。何以故。青青物外虗空体。即是如来坚实心。 问。参禅念佛可融通否。师曰。若然是两物。用得融通著。 问。世尊默然良久。外道谓开我迷云。空生宴坐不言。帝释曰。善说般若。意旨如何。师曰。良久处欲望开迷。阴霾万里。宴坐边拟闻般若。说竟多时。虽然如是。鞭头得旨。空里飞花者。毕竟见个甚么。 示采蕨者曰。心诀教我如何谭。蹉过山前好时节。蕨蕨。竖起拳头向君说。 新春日示众。今日贺新春。岁时重换却。昨日作么生。十二月廿八。 甞自赞曰。十画九不像。恼杀丹青匠。庶几此近之。权留作供养。若道者便是。依然成两样。不两样。三十棒。 临终时。预于半月前别众曰。吾将他往矣。人皆莫测。至期示微疾。面西端坐而逝。 紫柏达观真可大师 句曲沈氏子。性慷慨激烈,弱不好弄,不喜见妇人。年十七,剃发游方,闻诵张拙偈断除妄想重增病,趋向真如亦是邪,大疑之。一日斋次,忽大悟,乃曰:使我在临济德山座下一掌便醒,安用如何若何。北游京师,参徧融。万历癸卯秋,忽妖书发,师罹难。先是,神宗手书般若经,偶汗下渍纸,疑当易函,遣近侍质于师。师以偈进曰:御汗一滴,万世津梁。无穷法藏,从此放光。上大悦,由是注意焉。适见章奏,意甚怜之。在法不能免,因逮及,旨下著审而已。栲讯时,师神色自若,持议甚正。以衰老残躯,备当笞楚,抵死不屈。十二月五日入狱,法司定罪,欲死师。师说偈曰:一笑由来别有因,那知大块不容尘。从兹收拾娘生足,铁橛花开不待春。又曰:世法若此,久住何为?及索浴罢,嘱侍者曰:吾去矣,幸谢江南诸护法。复说偈曰:事来方见英雄骨,达老吴生岂宿缘。我自西归君自北,多生晤语更泠然。语毕,端坐而逝。时明神宗万历癸卯十二月十七日也。寿六十有一,腊四十有一。塔全身于径山文殊台左。所著有紫柏集行世。 瑞州黄檗无念深有禅师 黄州麻城熊氏子。偶游荡山,有宿衲谓师曰:十方一粒米,重如须弥山。若还不了道,披毛戴角还。师悚然。又闻僧举:僧问大休:如何是西来意?休曰:黄瓜茄子。师大疑,遂往五台伏牛遍叩知识。一夕,闻哭笑二声相触,有省。又一日,失手柜葢打头,浑身汗流,抚掌笑曰:遍大地是个无念,何疑之有?往龙湖,同李卓吾居士到驷马山。会有讲主至,士问主曰: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主依文讲罢,士顾谓师曰:你试说看。师拟开口,士将师膝上一推,曰:者个𫆏?师忽大悟。有偈曰:四十余年不住功,穷来穷去转无踪。而今穷到无依倚,始悔从前错用功。 住后,僧问:道果有耶?果无耶?师曰:说有说无,二俱成谤。曰:如何即得?师曰:无求即得。曰:如何是道之体?师曰:满口道不著。曰:四大离散时如何?师竖起拳,曰:者个不属四大。 问:古人迸却咽喉唇吻,道将一句。者一句如何道?师曰:我不迸却咽喉唇吻,你且道一句看。僧无对。师曰:你被音声塞却口。 问:见性成佛,是否?师曰:是。曰:性是无形底,如何得见?师曰:性是有形底,只你不见。曰:请和尚指出我看。师曰:我说汝不见。 问:如何出离生死?师召僧,僧应诺。师曰:从者里出。曰:和尚说底话,某甲不晓得。师曰:等你晓得,堪作甚么? 复友人书曰:山中兀坐,不闻动息。学道要趂初心猛利,就要讨个分晓日用,对境逢缘,才得出脱。不然,日久月深,渐忘精进,依旧流于世情耳。近时学道人,只图口舌利便,见识聪明,忘却本命元辰。直待病苦临身,手脚忙乱时,一些也用不著。又不恨自己念头不切,立志差错,反说先圣佛祖也。只如此,便是毁谤如来正法轮,自梦未醒。且莫错会古圣一言半句,如吹毛劒、銕钉饭、木札羹、涂毒鼓,无你侧耳处,无你下口处,无你著意处,无你近傍处,狭路相逢,眨眼蹉过。到者里,情枯想绝,思尽神穷,寒暑两忘,寝食俱废。于无可捉摸处,蓦地猛省驰求,心一时顿息,庆快平生,更不随逐声色,知见全消,是非泯迹。到此田地,但是聪明解会,能所神通,脱手让与他人。终日如痴似讷,虗腹闲心,世人莫能识,鬼神覰不见,阎老子何处著眼,才是真自在也。 夔州白马寺仪峰方彖禅师 达州罗氏子。参金佛山云庵,令看如何是鬼神󳬇不破之机,三年有省。出峡徧谒知识,结茅双溪。一日午炊,闻甑中作声,忽大悟,作颂曰:三元三要没来由,用尽机思无处求。蓦地一声何所作,白云青峰齐点头。甞游浙中,庵居杭之清平,真寂印甞依之。一日,师举青峰丙丁童子来求火话,诘之曰:青峰恁么道,法眼亦恁么道,为甚么有悟不悟?印曰:初以识心凑泊,所以不悟。后乃直下承当,故能大悟。师遽举拳挥案一下,厉声曰:恁么则汝今大悟耶?印拟议,师便痛骂趂出。印直得汗流浃背,由兹愤志力参。万历壬辰,师归白马,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两头烧火一头烟。师手中常执一鼗鼓,一面书矗字,一面书犇字,凡应机多举而摇之。示寂,塔于龙神山。 广信府鵞湖养庵心禅师 郡之上饶朱氏子。偶过戚属,会道者谈四生之义,师于言下洞了物我平等大意。往洛之太平落发,南还焦山度腊。闻江中推船声,有省。述偈曰:夜静江空阔,推船㘞㘞声。不知何所往,担子半边轻。谒华山,闻山拈一段生涯六不收话,有疑。猛提七日,身心脱然。 寻归里,住灵山。甞画大圆相于壁间,曰:内写莫教涂黑,外写勿使伤。曰:有人向圈里圈外下得注脚者,许汝学道无疑。不然,总是懡㦬。 后迁鵞湖,十年不立座。元无异来参,以赵州无字话相契,请居厥职。赠以偈曰:鵞湖十载虗元位,一旦缘何立少年?两道眉毛八个𦈛,须知佛祖不容前。 又甞置无门锁室中,以验方来。偈曰:上古留传锁,凭君智钥开。若无开锁法,相见不须来。 万历丁卯二月晦日,上堂说法,置斋作别。复示偈曰:八十余年幻梦中,銕牛耕破太虗空。临行一句相分付,半夜金乌带日红。端坐而逝。 韶州曹溪憨山德清大师 全椒蔡氏子。幼习儒业,年十二礼报恩林为师,十九芟染受具,与妙峰为友。偶阅肇论,至梵志出家,白首而归,邻人见之曰:昔人犹在耶?梵志曰:吾犹昔人,非昔人也。忽有省曰:今日始知鼻孔向下。妙峰曰:何所得耶?师曰:夜来两个泥牛鬬入水中去,至今绝消息。峰笑曰:且喜有住山本钱。寻往燕都参笑岩宝祖,宝问:何处来?师曰:南方。宝曰:记得来时路么?师曰:一过便休。宝曰:子却来处分明。师便礼拜。后为黄冠所诬,坐以私创寺院,遣戌雷州。至韶阳,礼祖偈曰:曹溪滴水自灵源,流入沧溟浪拍天,多少鱼龙争变化,源头一脉尚泠然。越十有一年,免戌,留曹溪。又九年,始还僧服,乃归匡庐,结庵五乳峰,作逸老计。 师甞过德山,礼祖塔偈曰:堂前闲托钵,狮子漫调儿,觌面难回处,低头不语时。未明末后句,翻使至今疑,为问三年事,因何得早知? 山居偈曰:生平踪迹任东西,投老那能择木栖?纵使脊梁刚似銕,奈何胫骨软如泥?闲从绝壑看云起,坐对孤峰听鸟啼,不必更拈言外句,现前声色是全提。 复还曹溪。未几,忽告众曰:缘与时违,化将焉托?一期事毕,吾将归矣。索浴更衣,端坐而化,时明熹宗天启癸亥十月十三日也。寿七十有八,腊五十有九,供全身于南华祖堂。所著梦游集四十卷行世。 杭州真寂闻谷广印禅师 嘉善周氏子。母梦元武神仗劒,率诸甲士拥护其门而生。七岁常瞑目端坐,父母送率杭州开元寺剃度。后师归省亲,母诫之曰:三朝新妇,一世禅和。子其勉之。师每述其两句,终身受用不尽。一日见壁间法界图,问其师曰:十界从心生,心从何处生?其师不能答。时仪峰和尚结茅清平,往叩之。峰曰:汝要会,须妙悟始得。师曰:如何得悟去?峰乃教看云门露字。师一闻便信,直下挨拶,至忘寝食。寻上双径,结茅白云峰下,看亮座主参马祖因缘,疑不能释。一日见黄瑞香花,忽大悟曰:却是虗空讲得经,碌砖瓦砾正堪听。向来扭揑娘生鼻,错认葫芦作净瓶。于是往云栖,尽得莲池大师之益。 次参龙池传和尚,适传负暄堦下,师问曰:和尚在那里?传曰:恰好不在。师即展礼。人事毕,传出所著德山托钵颂示师,且曰:汝别颂看。师即颂曰:末后之句有也无?德山父子太誵讹。同条生不同条死,活得三年恨转多。传喜甚,谓师曰:何不承当此事,共相唱和?师不自肯。传曰:更欲如何?师曰:视圆悟、大慧为多愧耳。传怃然曰:当今学者,未会先会,那能得不自肯如子者乎?老僧当避一头地矣。濒行,传送至门外,抚师背曰:老姪,我还疑你在。师曰:甚处疑某甲?传曰:如何是密启其意?师曰:今日不打宜兴转。传呵呵大笑。师顶笠便行,北游五台,还真寂。四众恳请开堂,师坚持不肯,遂南游,隐建州废寺。及自闽归,司理黄端伯复以为请,师曰:某孀居久矣,岂更适人耶? 师生平滴水滴冻,不肯一念外驰,虽洞透祖关,而挽回流俗,终不以悟自居。教律三宗鼎立,师皆能洞晣其微,时或为众演说,闻者靡不心服。 崇祯丙子腊月,辞众告寂,塔全身于孔青之阳。 海虞破山洞闻法乘禅师 别号雪柏。吴江李氏子。少从华山剃度。单身行脚。参紫柏可尊者。可问。一句中具三元即不问。一元中具三要如何。师屈指曰。也是死蛇当头。可大悦。以禅虎称之。一时名重丛林。 师住天目中云庵。雪峤信参次。师坐火箱。口喃喃地。信即跳入火箱同坐。曰。口喃喃地作甚么。师笑曰。汝从何处来到此。天目信曰。从无阴阳地上来。师默然。信即跳下火箱。 林皋豫参师。适在山门相遇。师曰。那里来。豫展两手。师曰。这里天王殿倒却。还知么。豫曰。既是天王殿。为甚么倒却。师曰。贼。 师一日谓严天池曰。穹窿山昨夜点头矣。不知居士道个甚么。勿谓三世诸佛口挂东壁也。如居士洒洒落落。不妨我多多和和。 师住破山。举汉月藏为首座。每言近日禅病。往往抟量公案。注解因缘。磨楞合缝。称斤度两。不惟自隔千生。更复陷人无算。 天启三年七月。临示寂。呼侍者至。即为坐脱。供全身三七日。俨然如生。世寿七十二。塔于破山寺。南牧云门刊师语录十卷行世。雪峤信为之序。 翠岩古雪通喆禅师 开炉,上堂:翠岩启大炉鞴,柴炭浑无半块。一双赤手空拳,煅尽凡情圣解。且道煅尽后如何?火里蝍蟟,吞却螃蠏。 上堂:南泉斩猫,归宗斩蛇。金牛唤饭,赵州吃茶。尽谓是宗门向上全提底时节,仔细检点将来,俱未作家。何故?净白地上,不可撒沙。 上堂:今朝腊月十五,屋角梅花正吐。长连床上衲僧,承当切忌莽卤。不莽卤,焦尾大虫原是虎。喝一喝。 上堂:三十年前,登山涉水,历尽艰辛,觅个住处不可得。三十年后,南北东西,无非住处,四方延请不肯住。大众,未得住处时,辛苦驰求。既得住处后,为甚不肯住?还知此意么?满头白发离岩谷,半夜穿云入市廛。 上堂:翠岩有句话头,不假著意参求。若人直下荐得,成佛也是县疣。且道是甚么话头?拽拄杖,下座。 问:赵州道:佛之一字,吾不喜闻。是如何?师曰:一翳在眼,空花乱坠。 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阶前石磉盘。僧礼拜,师曰:看!看!磉盘动也。 问:如何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师曰:八角磨盘空里走。 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红炉飞片雪。 问:不离当念时如何?师曰:猢狲系露柱。 问:如何是万象之中独露身?师曰:火里銕牛行。 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炎天不著袴。曰:如何是法身?师曰:皮褁骨。 问:如何诸佛出身处?师曰:搕𢶍堆头。 问:如何是五家宗旨?师曰:姑苏城外寒山寺,黄鶴楼前鹦鹉洲。 问:如何是正眼?师曰:金州漆。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茅屋画󲅍门。曰:见后如何?师曰:县崖生石耳。 问:疑情顿发时如何?师曰:万里一条铁。曰:本来成现事,何故最难明?师曰:演若迷头心自狂。 问:昔日闻风,今朝觌面。觌面一句,请师分付。师曰:棒打石人头。 黄介子居士 讳毓祺,毗陵澄江闻人也。慧业夙禀,博综内外典籍。久游天童、磬山之门,有所契入。曾作语录序,有石磬,音嘹亮,聋人耳;更闻斯言,不我欺也。昔汉武以兵法教去病,病曰:不在学古,顾方略何如?明皇示韩干御府图,干曰:不愿观也。去病胸中有活法、韩干胸中有活马、磬山胸中有活元,要猛虎口边拾得、毒蛇头上安挑,为天下人抽钉拔楔,岂口耳所能传授耶?我于是录,聊窥一班云云。后天童将顺世,以衲衣赠之。至甲申鼎革,士罹难南都狱中。一日,书偈扇头寄同参古南门曰:劒树刀山掉臂过,长伸两脚自为摩;三千善逝原非佛,百万波旬岂是魔?潦倒不妨天亦醉,掀翻一任水生波;夜来梦作修罗手,其奈双九忽跳何?遂掷笔而终。 僧摩居士马一腾 永嘉人。自幼警敏,好读异书,过目不忘。补邑弟子员,文有时誉。保举授州刺史,不应。其为学不事章句,直窥理奥,早已归心内典。深智弘慈,雅欲度尽一世。首著明明德论,顿觉自性虗通。年二十八,闻屠门宰割声,遂不食,受戒于天台无尽灯。后从华严悟入,具无师智,得大辨才。再参博山来,默承印可,欲留薙染,顾谓各从所愿。重取云门、临济语句,及赵州、睦州公案,反复征诘,瞥然透豁。嗣是胸臆中便有丹霞良遂榜样,且谓一入博山,胜古人三登九上也。厥后一以提唱佛祖正令为宗,至于福田利益,如放生、掩骼、施药、济贫诸事,皆以无缘慈行之。则徧游吴越、金陵、豫草、楚󳱮诸名区都会间,杖履所至,缁白趋风,一以平等遇之。三根普接,宿愿初心,无不丧其所怀来,而得所未曾有者。及门林增志太史延之入燕,都人士以及海内诸名隽向往者,不异在吴越时。觌面酬机,俾人人踊跃抃舞。甞之市,见避难诸困民饥寒状,乃拉同人合金衣食之,輙微行手给,欢声沸地。亡何示疾,一榻独坐,捉麈挥毫,不殊平昔,差少饮食耳。易箦前,及门张二无入室求示,士举圆觉经居一切时不起妄想,不独世谛是妄想,即于出世妙法若起丝毫见,便是命根不断。又曰:古德室中三问,如版鸣为甚犬吠等语,皆是勘验学人,欲打断命根辣手。若于此处拟议,早已白云万里。二无领略微旨。越一日,栉沐更衣,书遗嘱曰:我夙愿在胜果山中,榇过武林,便当以此山为斯丘。复语增志曰:奄忽之期,不出隔宿,汝但勿离左右。志曰:预知时至,亦如是乎?士曰:此时非专指一期生死,乃一切圣凡同时圆寂也。说个预知,犹是揑目生花。魏元起问曰:弟子于祖师关棙,未能转身。士指卧榻曰:此高多少?起曰:七尺八尺。士曰:莫错会。任澹公问曰:生平于此事,非不深信,只未免儱侗。士曰:若生死岸头,亦复儱侗得去,正是不恶。陆文垓问曰:向参父母未生前,至今未有消息。士曰:汝未到无消息地。垓曰:师向谓青色青光,作么生?士曰:我于今又不与么说,净土黑如漆。黄以实后到,拜于床下。士合十实问曰:师有嘱付么?士曰:若世法事,则从来不起一念。若出世法事,则西天东土诸佛祖,从无实法与人。若曰有可嘱付,便好三十棒。复书偈曰:此事不容商量,开口打断脊梁。不容商量处,可道一句么?骆驼形状古于象,南人惊呌自怆惶。掷笔而逝。所著有半树庵录、南询草、宗门三关、弥陀十咏、心识源流图说、王舍城遗草等书。士生于万历庚辰夏,卒于崇祯丁丑秋,世寿五十有八,塔于胜果山麓。 太史蒋超虎臣居士 江南金坛人。谒铁舟海于金山,问:山河大地俱有坏时,且道金山坏不坏?海伸一足曰:向这里下得一转语,便见端的。士曰:下语也不难,祇恐与师隔一层了也。海曰:恁么道又争得?士曰:和尚又如何?海曰:切莫当面错过。士诺诺。又问:苏长公与佛印禅师玉带机缘,请师代一转语。海曰:山衲若代语,玉带又要还了也。士曰:毕竟下甚么语方得相应?海曰:莫谓山衲无语好。士曰:将谓别有。海曰:今日方始瞥地那。士一日举似同年孝孙则,孝曰:何不道是语何有?是坐何处? 士寓孝则居士园。久之,孝问曰:迩来不见兄有禅。士曰:禅可见么?孝曰:试道看。士曰:想不必道。次日,孝谓士曰:大悲阁记是兄的,是古人的?士曰:是我的。孝曰:兄忘却了也。士点首。后入都,寄书曰:此行良苦,幸蚤为我赋招魂也。孝复曰:安得便心动,北风有何恶?士请告归,道经高邮,乃别孝曰:予将浪荡了此一生。孝曰:何处去?士曰:过得庐山又峩岭矣。后果终于峩眉伏虎寺。临寂留诗一律曰:翛然猿鶴自相亲,老衲无端堕业尘。直向镬汤求避热,又从大海去翻身。功名傀儡场中物,妻子骷髅队里人。只有君亲无报答,生生一念祝能仁。题毕,趺坐掷笔而逝。 江西泐潭元白可尊宿 楚之武攸邓氏子。受业云居颛,久依金粟悟,出住泐潭。上堂:死蛇把作活蛇弄,曹家女千古风流。雪峰撺下拄杖,真个吓人。宝峰撺下拄杖,可有要吃吓的衲僧么?平地商量,千峰互峻。一任当堂,打破古镜。 上堂:有时言句硬如铁,有时言句软如绵。遇姜则辣,遇盐则咸。且道遇著达磨祖师如个什么?西天梵语,东土华言。 土堂!道不属修,属修非道。心不属知,属知非心。不是心,不是物,唤作道得么?墙外底,墙外底,此去靖安三十里,足下何人不得知? 上堂:入道无难,惟嫌拣择。大的大,小的小,拈过一边。只如三月桃花,九月菊花,安顿何处?一春一秋,一放一收,豁开法眼,不见来由。 上堂:东峰发晓,日轮出也。地炉发红,冻冰释也。衲僧发急,也个什么?元正初六,光阴甚速。谁不曾闻?皷声涂毒。 颂拈花微笑曰:说一遭,记一遍,耳闻深处多坑堑。翻身吐出铁囫囵,声色头边开八面。刃上锋,机上箭,赚杀骑狮跨象人,刹竿倒却何曾见? 颂一喝耳聋曰:打失一星火,一喝三日聋。大家只是看,山君咬大虫。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二十 五灯全书卷第一百二十。补遗。 未详法嗣 顺天大千佛寺徧融真圆禅师 西蜀营山线氏子。家世业儒,书史过目不忘。族人曰:振吾宗者必此子。至年将立,感生死无常,遂舍家入云华山,礼可公为师薙染。抵京师,听讲华严,至若人欲识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虗空处,倏然顿悟,身超虗空,不觉屋庐为碍。私谓曰:法界玄宗,毗卢性海,无外吾之方寸矣。且道离文字孰衍孰听?画饼不能充饥,斯言信矣。翌日,曳杖东下,至洪州,居马祖庵。时同气相求者毕至,历七载,乃入匡庐,躬鬻薪易米供众,不避风雨寒暑者二十余年。居狮子岩时,常横一棒坐岩口,僧来辄热棒棒之,惜无有契其机者。前后四入京师,初住龙华,次住柏林,又迻世刹海。最后慈圣太后建千佛丛林,请师居之。尝在杲日寺讲华严,有狂僧触太宰系狱,因并逮师至于㭱。师称大经名,而銕索檀㭱轰然为尽裂。人皆感其异,相率皈依,而圜扉中皆浩浩佛声矣。刑部狱中苦逼万端,师处之晏然,同刑者惊其异操,师曰:无他术也,心存中正,虽处患难而不知有患难也。张大岳上章明师无罪得免,慈圣皇后命复居世刹海。陆五台问:如何是文殊智?师曰:不随心外境。曰:如何是普贤行?师曰:调理一切心。曰:如何是毗卢法界?师曰:事事无碍。陆叹曰:今而后万殊一体,我知之矣。 赵大州问:孔子方佛奚若?师曰:仲尼治世圣人也,佛则治出世之圣人也,惩恶劝善,理诚无异,剖裂玄微,佛氏方罄。州为首肯。明神宗万历甲申九月,师命迭龛无缓,适一孤鴈集方丈,师曰:尔来耶?至九日,尚坐绳床,闻晚课诵愿生西方句,遂泊然而化,寿七十九,腊五十,全身瘗德胜门外普同塔。 太原台山妙峰福登禅师 山西平阳徐氏子。从蒲州万固朗出家,有愿行、普贤行。始于赞叹寺立禅三载,遇异僧指示曰:普贤行乃潜行密用,调一切心,非劳筋苦骨之谓也。师遂南游金陵,参云谷。谷拈念佛是谁话,令参同憨山清。北游,参徧融圆、啸岩宝、大千润诸公。万历初,再参大千于少林。一日请益,千曰:九年面壁,坐耶?非坐耶?千曰:坐不坐,两头语。须知旋岚偃岳,就中原自不迁。师不解,问憨曰:物不迁耶?憨曰:诸法元无去来,迁个甚么?师有省。隐居台山,获文殊摩顶授记,豁然大悟。道望隆重,至有猛虎引路、菩萨送灯、建桥梁、修梵刹,功行多不及录。神宗梦师像,征赴京,赐紫衣师号。示寂,塔于台山,勅封真正佛子。大千󳬴后不立师名,缺疑,因附于此,来者再详。 南康云居颛愚观衡禅师 行脚时,尝过云间,因访陈眉公,三度通刺。适公有事,未及接见,师乃留偈而去。偈曰:砚池三泖秀,笔架九峰高。堂上读书子,清风吹布袍。公见偈,急呼舟追之。至苏州,而师却杜门不见。 有圆通颂百首。一曰:展脚长眠白月下,光明不让水晶宫。睡浓不做圆通梦,佛祖都为过耳风。一曰:广大普门深复深,九重窅寞更沉沉。玉阶青鎻行人断,镇日帘垂鸟不音。一曰:谁家公子惯风流,浅履轻衫锦市游。醉倒春台迷出处,不知身在岳阳楼。一曰:眼底笙簧听不尽,耳边朱子任参差。飞刀雨矢盈空下,正是圆通自在时。 达澄受昭禅师 通州人,不言姓氏。尝参天童悟充西堂,未几忽弃去,人莫测其意。或严寒履氷,或深夜陟𪩘,或俗其顶,或民其衣,独语咄咄不休。或谈鬼幻事,闻者疑骇。遇众环拜,视如路人,辄叱之曰:我不识汝。或反拜之。 林野奇留师住天童别室,礼欵甚恭。少顷,所有床坐一时击碎,掷阶下。众愕不知所谓,更为陈设,师即掩户不语。粥饭从牗入,徒众每隔户称名礼拜,师皆不内。忽一日逸去,不知所之,四众悲恋。牧云门为师立道行塔。 青林如鉴老宿候 官林氏子。十八矢志慕道,出岭礼云栖宏,又参显圣。澄看无字有省,以偈呈曰:赵州狗子无佛性,脱下袴子来遮面。面子未曾遮得全,半身露出令人厌。澄抚而印之,师不自当。后以省亲归闽,及祝发,复出岭侍澄。久之,归鼓山,居东庵。及博山无异和尚开法兹山,宿倾心事之,遂称得旨。自是深埋头角,潜修密炼。至年八十七,示寂于石林旧隐。阅七□□□火光金色,香气馥郁,平日所持木念珠不坏。 □□□禅师 湖广人,族姓宁。十九投颛愚衡祝发,后参天童悟,依侍久之。悟一日见师擡石,遽喝曰:翻转石头来。师于言下有省,悟深然之。次日去辞,结茅深隐。后住静江都,参徒日集。师终不自肯,口喃喃梵呗不歇。凡有请益,皆叱之曰:参方去。 康熈壬子五月朔,示微疾。至初八日,命诸参徒入室,问:汝等还知老僧去处么?恩侍者曰:月明照见夜行人。师曰:套语。曰:师意何如?师曰:壬寅年不生,壬子年不死。汝再道看。曰:壬寅年却生,壬子年却死。师振声大喝曰:得恁么涂污老僧。曰:毕竟如何?师示偈曰:咫尺云程九十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