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灯全书(第1卷-第33卷)
五灯全书卷第一
七佛
古佛应世,绵历无穷,不可以周知而悉数也。祖灯相传,必自佛始,故自释迦以上,略举七佛。长阿含经云:七佛精进力,放光灭暗冥,各各坐树下,于中成正觉。又曼殊室利为七佛师,所以今之撰述,槩标七佛。
毗婆尸佛过去庄严劫第九百九十八尊
偈曰:身从无相中受生,犹如幻出诸形象。幻人心识本来无,罪福皆空无所住。长阿含经云:人寿八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刹利,姓拘利若。父槃头,母槃头婆提。居般头婆提城,坐波波罗树下,说法三会,度人三十四万八千。神足二:一名骞茶,二名提舍。侍者无忧子方膺。
尸弃佛庄严劫第九百九十九尊
偈曰:起诸善法本是幻,造诸恶业亦是幻。身如聚沫心如风,幻出无根无实性。长阿含经云:人寿七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刹利,姓拘利若。父明相,母光耀。居光相城,坐分陀利树下,说法三会,度人二十五万。神足二:一名阿毗浮,二名婆婆。侍者忍行,子无量。
毗舍浮佛庄严劫第一千尊
偈曰:假借四大以为身,心本无生因境有。前境若无心亦无,罪福如幻起亦灭。长阿含经云:人寿六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刹利,姓拘利若。父善灯,母称戒。居无喻城,坐婆罗树下,说法二会,度人一十三万。神足二:一扶游,二郁多摩。侍者寂灭,子妙觉。
拘留孙佛见在贤劫第一尊
偈曰:见身无实是佛身,了心如幻是佛幻。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与佛何殊别。长阿含经云:人寿四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婆罗门,姓迦叶。父礼得,母善枝。居安和城,坐尸利沙树下,说法一会,度人四万。神足二:一萨尼,二毗楼。侍者善觉子上胜。
拘那含牟尼佛贤劫第二尊
偈曰:佛不见身知是佛,若实有知别无佛。智者能知罪性空,坦然不怖于生死。长阿含经云:人寿三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婆罗门,姓迦叶,父大德,母善胜。居清净城,坐乌暂婆罗门树下,说法一会,度人三万。神足二:一舒槃那,二郁多楼。侍者安和子导师。
迦叶佛贤劫第三尊
偈曰:一切众生性清净,从本无生无可灭。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无罪福。长阿含经云:人寿二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婆罗门,姓迦叶,父梵德,母财主。居波罗奈城,坐尼拘律树下,说法一会,度人二万。神足二:一提舍,二婆罗婆。侍者善友子集军。
释迦牟尼佛贤劫第四尊
姓刹利,父净饭天,母大清净玅。位登补处,生兜率天上,名曰胜善天人,亦名护明大士。度诸天众,说补处行,于十方界中,现身说法。普曜经云:佛初生刹利王家,放大智光明,照十方世界。地涌金莲华,自然捧双足。东西及南北,各行于七步。分手指天地,作狮子吼声。上下及四维,无能尊我者。即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岁四月八日也。至四十二年二月八日,年十九,欲求出家,而自念言:当复何遇?即于四门游观,见四等事,心有悲喜,而作思惟:此老病死,终可厌离。于是夜子时,有一天人,名曰净居,于牕牖中,叉手白言:出家时至,可去矣。太子闻已,心生欢喜,即逾城而去,于檀特山中修道。始于阿蓝迦蓝处三年,学不用处定,知非便舍。复至郁头蓝弗处三年,学非非想定,知非亦舍。又至象头山,同诸外道,日食麻麦,经于六年。故经云:以无心意,无受行,而悉摧伏诸外道。先历试邪法,示诸方便,发诸异见,令至菩提。故普集经云:菩萨于二月八日,明星出时成道,号天人师,时年三十矣。即穆王三年癸未岁也。既而于鹿野苑中,为憍陈如等五人,转四谛法轮,而证道果。说法住世,四十九年。后告弟子摩诃迦叶:吾以清净法眼,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正法,将付于汝,汝当护持。并𠡠阿难,副贰传化,无令断绝。而说偈曰: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尔时世尊说此偈已,复告迦叶:吾将金缕僧伽梨衣,传付于汝,转授补处,至慈氏佛出世,勿令朽坏。迦叶闻偈,头面礼足曰:善哉,善哉!我当依𠡠,恭顺佛故。尔时世尊至拘尸那城,告诸大众:吾今背痛,欲入涅槃。即往熈连河侧娑罗双树下,右脇累足,泊然宴寂。复从棺起,为母说法,特示双足,化婆耆,并说无常偈曰: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时诸弟子即以香薪竞茶毗之,烬后金棺如故。尔时大众即于佛前,以偈赞曰:凡俗诸猛炽,何能致火𦶟。请尊三昧火,阇维金色身。尔时金棺从座而举,高七多罗树,往反空中,化火三昧,须臾灰生,得舍利八斛四斗,即穆王五十二年壬申岁二月十五日也。自世尊灭后一千一十七年,教至中夏,即后汉永平十年戊辰岁也。 世尊才生下,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曰:天上天下,唯吾独尊。 世尊一日升座,大众集定,文殊白椎曰: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世尊一日升座,默然而坐。阿难白椎曰:请世尊说法。世尊曰:会中有二比丘犯律行,我故不说法。阿难以他心通观是比丘,遂乃遣出。世尊还复默然。阿难又白:适来为二比丘犯律,是二比丘已遣出,世尊何不说法?世尊曰:吾誓不为二乘声闻人说法。便下座。 世尊一日升座,大众集定,迦叶白椎曰:世尊说法竟。世尊便下座。 世尊九十日在忉利天为母说法,及辞天界而下,时四众八部俱往空界奉迎。有莲花色比丘尼作念云:我是尼身,必居大僧后见佛,不如用神力变作转轮圣王,千子围绕,最初见佛,果满其愿。世尊才见,乃诃曰:莲花色比丘尼!汝何得越大僧见吾?汝虽见吾色身,且不见吾法身。须菩提岩中宴坐,却见吾法身。 世尊昔因文殊至诸佛集处,诸佛各还本处,唯有一女人近彼佛坐,入于三昧。文殊乃白佛:云何此人得近佛坐,而我不得?佛告文殊:汝但觉此女,令从三昧起,汝自问之。文殊遶女人三匝,鸣指一下,乃托至梵天,尽其神力而不能出。世尊曰: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女人定不得。下方过四十二恒河沙国土,有罔明菩萨能出此女人定。须臾,罔明大士从地涌出,作礼世尊。世尊𠡠罔明出,罔明却至女子前,鸣指一下,女子于是从定而出。 世尊因波斯匿王问:胜义谛中有世俗谛否?若言无,智不应二;若言有,智不应一。一二之义,其义云何?佛言:大王!汝于过去龙光佛法中曾问此义,我今无说,汝今无听。无说、无听,是名为一义、二义。 世尊一日见文殊在门外立,乃曰:文殊!文殊!何不入门来?文殊曰:我不见一法在门外,何以教我入门? 世尊一日坐次,见二人舁猪过,乃问:这个是甚么?曰:佛具一切智,猪子也不识。世尊曰:也须问过。 世尊因有异学问:诸法是常耶?世尊不对。又问:诸法是无常耶?亦不对。异学曰:世尊具一切智,何不对我?世尊曰:汝之所问,皆为戏论。 世尊一日示随色摩尼珠,问五方天王:此珠而作何色?时五方天王互说异色。世尊复藏珠入袖,却擡手曰:此珠作何色?天王曰:佛手中无珠,何处有色?世尊叹曰:汝何迷倒之甚!吾将世珠示之,便各彊说有青、黄、赤、白色。吾将真珠示之,便总不知。时五方天王悉皆悟道。 世尊因干闼婆王献乐,其时山河大地尽作琴声,迦叶起作舞。王问:迦叶岂不是阿罗汉?诸漏已尽,何更有余习?佛曰:实无余习,莫谤法也。王又抚琴三徧,迦叶亦三度作舞。王曰:迦叶作舞岂不是?佛曰:实不曾作舞。王曰:世尊何得妄语?佛曰:不妄语。汝抚琴,山河大地木石尽作琴声,岂不是?王曰:是。佛曰:迦叶亦复如是,所以实不曾作舞。王乃信受。 世尊因外道问:昨日说何法?曰:说定法。外道曰:今日说何法?曰:不定法。外道曰:昨日说定法,今日何说不定法?世尊曰:昨日定,今日不定。 世尊因五通仙人问:世尊有六通,我有五通,如何是那一通?佛召五通仙人,五通应诺。佛曰:那一通,你问我。 世尊因普眼菩萨欲见普贤不可得见,乃至三度入定,徧观三千大千世界,覔普贤不可得见,而来白佛。佛曰:汝但于静三昧中起一念,便见普贤。普眼于是才起一念,便见普贤向空中乘六牙白象。 世尊因自恣日,文殊三处过夏。迦叶欲白椎摈出,才拈椎,乃见百千万亿文殊。迦叶尽其神力,椎不能举。世尊遂问迦叶:汝拟摈那个文殊?迦叶无对。 世尊因长爪梵志索论义,预约曰:我义若堕,我自斩首。世尊曰:汝义以何为宗?志曰:我以一切不受为宗。世尊曰:是见受否?志拂袖而去。行至中路乃省,谓弟子曰:我当回去斩首,以谢世尊。弟子曰:人天众前幸当得胜,何以斩首?志曰:我宁于有智人前斩首,不于无智人前得胜。乃叹曰:我义两处负堕:是见若受,负门处麤;是见不受,负门处细。一切人天二乘皆不知我义堕处,唯有世尊诸大菩萨知我义堕。回至世尊前曰:我义两处负堕,故当斩首以谢。世尊曰:我法中无如是事,汝当回心向道。于是同五百徒众一时投佛出家,证阿罗汉。 世尊昔欲将诸圣众,往第六天,说大集经,𠡠他方此土,人间天上,一切狞恶鬼神,悉皆辑会,受佛付嘱,拥护正法。设有不赴者,四天门王,飞热铁轮,追之令集。既集会已,无有不顺佛𠡠者,各发弘誓,拥护正法。唯有一魔王,谓世尊曰:瞿昙!我待一切众生成佛,尽众生界空,无有众生名字,我乃发菩提心。 世尊甞与阿难行次,见一古佛墖,世尊便作礼。阿难曰:此是甚么人墖?世尊曰:此是过去诸佛墖。阿难曰:过去诸佛,是甚么人弟子?世尊曰:是吾弟子。阿难曰:应当如是。 世尊因外道问: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赞叹曰: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乃作礼而去。阿难白佛:外道得何道理,称赞而去?世尊曰: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 世尊一日𠡠阿难:食时将至,汝当入城持钵。阿难应诺。世尊曰:汝既持钵,须依过去七佛仪式。阿难便问:如何是过去七佛仪式?世尊召阿难,阿难应诺。世尊曰:持钵去。 世尊因有比丘问:我于世尊法中,见处即有,证处未是,世尊当何所示?世尊曰:比丘某甲,当何所示?是汝此问。 世尊成道后,在逝多林中一树下,跏趺而坐。有二商人,以五百乘车,经过林畔。有二车牛,不肯前进,商人乃讶见之。山神报言:林中有圣人成道,经逾四十九日未食,汝当供养。商人入林,果见一人,端然不动,乃问曰:为是梵王耶?帝释耶?山神耶?河神耶?世尊微笑举袈裟角示之,商人顶礼遂陈供养。 世尊因耆婆善别音响,至一冢间见五髑髅,乃敲一髑髅问耆婆:此生何处?曰:此生人道。世尊又敲一曰:此生何处?曰:此生天道。世尊又别敲一问:此生何处?耆婆罔知生处。 世尊因黑氏梵志运神力,以左右手擎合欢梧桐花两株来供养佛。佛召仙人,梵志应诺。佛曰:放下著。梵志遂放下左手一株华。佛又召仙人:放下著。梵志又放下右手一株华。佛又召仙人:放下著。梵志曰:世尊!我今两手皆空,更教放下个甚么?佛曰:吾非教汝放舍其华,汝当放舍外六尘、内六根、中六识,一时舍却无可舍处,是汝免生死处。梵志于言下悟无生忍。 世尊因灵山会上五百比丘,得四禅定具五神通未得法忍,以宿命智通各各自见过去杀父害母及诸重罪,于自心内各各怀疑,于甚深法不能证入。于是文殊承佛神力,遂手握利劒持逼如来。世尊乃谓文殊曰:住住!不应作逆,勿得害吾,吾必被害为善被害。文殊师利!尔从本已来无有我人,但以内心见有我人,内心起时我必被害,即名为害。于是五百比丘自悟本心如梦如幻,于梦幻中无有我人,乃至能生所生父母。于是五百比丘同赞叹曰:文殊大智士,深达法源底,自手握利劒,持逼如来身。如劒佛亦尔,一相无有二,无相无所生,是中云何杀? 世尊因地布发掩泥,献华于然灯。然灯见布发处,遂约退众,乃指地曰:此一方地宜建一梵刹。时众中有一贤于长者,持标于指处插曰:建梵刹竟。时诸天散华赞曰:庶子有大智矣。 世尊因七贤女游尸陀林,一女指尸曰:尸在者里,人向甚处去?一女曰:作么作么?诸姊谛观,各各契悟。感帝𤝢散华曰:惟愿圣姊有何所须,我当终身供给。女曰:我家四事七珍悉皆具足,唯要三般物:一要无根树子一株,二要无阴阳地一片,三要呌不响山谷一所。帝释曰:一切所须我悉有之,若三般物我实无得。女曰:汝若无此,争解济人?帝释罔措,遂同往白佛。佛言:憍尸迦!我诸弟子大阿罗汉不解此义,唯有诸大菩萨乃解此义。 世尊因调达谤佛生身入地狱,遂令阿难问:你在地狱中安否?曰:我虽在地狱,如三禅天乐。佛又令问:你还求出否?曰:我待世尊来便出。阿难曰:佛是三界大师,岂有入地狱分?曰:佛既无入地狱分,我岂有出地狱分? 世尊因文殊忽起佛见法见,被世尊威神摄向二铁围山 城东,有一老母与佛同生而不欲见佛,每见佛来即便回避。虽然如此,回顾东西总皆是佛。遂以手掩面,于十指掌中,亦总是佛。 殃崛摩罗,因持钵至一长者门。其家妇人,正值产难,子母未分。长者曰:瞿昙弟子,汝为至圣,当有何法,能免产难?殃崛语长者曰: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我回问世尊,却来相报。及返,具事白佛。佛告殃崛:汝速去报言:我自从贤圣法来,未曾杀生。殃崛奉佛语,疾往告之。其妇得闻,当时分娩。 世尊尝在尼俱律树下坐次,因二商人问:世尊还见车过否?曰:不见。商人曰:还闻否?曰:不闻。商人曰:莫禅定否?曰:不禅定。曰:莫睡眠否?曰:不睡眠。商人乃叹曰:善哉!善哉!世尊觉而不见,遂献白㲲两段。 世尊在灵山会上,拈华示众。是时众皆罔测,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 世尊至多子墖前,命摩诃迦叶分座令坐,以僧伽梨围之。遂告曰:吾以正法眼藏,密付于汝。汝当护持,传付将来。 世尊临入涅槃,文殊大士请佛再转法轮。世尊咄曰:文殊!吾四十九年住世,未曾说一字。汝请吾再转法轮,是吾曾转法轮耶? 世尊于涅槃会上,以手摩胸,告众曰: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勿令后悔。若谓吾灭度,非吾弟子。若谓吾不灭度,亦非吾弟子。时百万亿众,悉皆契悟。
西天祖师
一祖摩诃迦叶尊者
摩竭陀国人也。姓婆罗门,父饮泽,母香志。昔为锻金师,善明金性,使其柔伏。付法传云:甞于久远劫中,毗婆尸佛入涅槃后,四众起墖,墖中像面金色有缺坏。时有贫女将金珠往金师所,请饰佛面。既而因共发愿:愿我二人为无染夫妻。由是因缘,九十一劫身皆金色。后生梵天,天寿尽,生中天摩竭陀国婆罗门家,名曰迦叶波,此云饮光胜尊,葢以金色为号也。繇是志求出家,冀度诸有。佛言:善来比丘。须发自除,袈裟著体,常于众中称叹第一。一日于世尊拈华示众处,彻见法源,因而破颜微笑。世尊乃授以金缕伽黎,复言:吾以清净法眼付嘱于汝,汝可流布,无令断绝。 尊者因外道问:如何是我我?者曰:覔我者是汝我。外道曰:这个是我我,师我何在?者曰:汝问我覔。 尊者一日踏泥次,有一沙弥见,乃问:尊者何得自为?者曰:我若不为,谁为我为? 涅槃经云:尔时世尊欲涅槃时,迦叶不在众会。佛告诸大弟子:迦叶来时,可合宣扬正法眼藏。尔时迦叶在耆阇崛山毕钵罗窟覩胜光明,即入三昧,以净天眼观见世尊于熈连河侧入般涅槃,乃告其徒曰:如来涅槃也,何其驶哉!即至双树间悲恋号泣,佛于金棺出示双足。尔时迦叶告诸比丘:佛已茶毗,金刚舍利非我等事,我等宜当结集法眼无令断绝。乃说偈曰:如来弟子且莫涅槃,得神通者当赴结集。于是得神通者悉集王舍城耆阇崛山毕钵罗窟。时阿难为漏未尽不得入会,后证阿罗汉果由是得入。迦叶乃白众言:此阿难比丘多闻总持有大智慧,常随如来梵行清净,所闻佛法如水传器无有遗余,佛所赞叹聪敏第一,宜可请彼集修多罗藏。大众默然。迦叶告阿难曰:汝今宜宣法眼。阿难闻语信受,观察众心而宣偈言:比丘诸眷属,离佛不庄严,犹如虗空中,众星之无月。说是偈已,礼众僧足,升法座而宣是言:如是我闻:一时佛住某处说某经教,乃至人天等作礼奉行。时迦叶问诸比丘:阿难所言不错谬乎?皆曰:不异世尊所说。迦叶乃告阿难言:我今年不久留,今将正法付嘱于汝,汝善守护,听吾偈言:法法本来法,无法无非法,何于一法中,有法有不法?说偈已,乃持僧伽梨衣入鸡足山,俟慈氏下生,即周孝王五年丙辰岁也。
二祖阿难尊者
王舍城人也。姓刹帝利,父斛饭王,实佛之从弟也。梵语阿难陀,此云庆喜,亦云欢喜。如来成道夜生,因为之名。多闻博达,智慧无碍。世尊以为总持第一,甞所赞叹。加以宿世有大功德,受持法藏,如水传器。佛乃命为侍者。 尊者一日白佛言:今日入城,见一奇特事。佛曰:见何奇特事?者曰:入城时见一攒乐人作舞,出城总见无常。佛曰:我昨日入城,亦见一奇特事。者曰:未审见何奇特事?佛曰:我入城时见一攒乐人作舞,出城时亦见乐人作舞。 一日问迦叶曰:师兄!世尊传金襕袈裟外,别传个甚么?迦叶召阿难,阿难应诺。迦叶曰:倒却门前刹竿著。 后阿阇世王白言:仁者!如来、迦叶、尊胜二师皆已涅槃,而我多故,悉不能覩。尊者般涅槃时,愿垂告别。尊者许之。后自念言:我身危脆,犹如聚沫,况复衰老,岂堪久长?阿阇世王与吾有约。乃诣王宫,告之曰:吾欲入涅槃,来辞耳。门者曰:王寝不可以闻。者曰:俟王觉时,当为我说。时阿阇世王梦中见一宝葢,七宝严饰,千万亿众围绕瞻仰。俄而风雨暴至,吹折其柄,珍宝璎珞悉坠于地,心甚惊异。既寤,门者具白上事。王闻,失声号恸,哀感天地。即至毗舍离城,见尊者在恒河中流,跏趺而坐。王乃作礼,而说偈曰:稽首三界尊,弃我而至此。暂凭悲愿力,且莫般涅槃。时毗舍离王亦在河侧,说偈言:尊者一何速,而归寂灭场。愿住须臾间,而受于供养。尊者见二国王咸来劝请,乃说偈言:二王善严住,勿为苦悲恋。涅槃当我净,而无诸有故。尊者复念:我若偏向一国,诸国争竞,无有是处。应以平等,度诸有情。遂以恒河中流,将入寂灭。是时山河大地,六种震动。 雪山有五百仙人,覩兹瑞应,飞空而至,礼尊者足,胡跪白言:我于长老,当证佛法。愿垂大慈,度脱我等。尊者默然受请,即变殑伽河,悉为金地,为其仙众,说诸大法。尊者复念:先所度脱弟子,应当来集。须臾,五百罗汉,从空而下,为诸仙人,出家授具。其仙众中,有二罗汉:一名商那和修,二名末田底迦。尊者知是法器,乃告之曰:昔如来以正法眼,付大迦叶。迦叶入定,而付于我。我今将灭,用传于汝。汝受吾教,当听偈言:本来付有法,付了言无法。各各须自悟,悟了无无法。 尊者付法眼藏竟,踊身虗空,现十八变,入风奋迅三昧。分身四分:一分奉忉利天,一分奉娑竭罗龙宫,一分奉毗舍离王,一分奉阿阇世王。各造宝墖,而供养之。乃周厉王十二年癸巳岁也。
三祖商那和修尊者
摩突罗国人也,亦名舍那婆斯,姓毗舍多,父林胜,母憍奢邪,在胎六年而生。梵语商诺迦,此云自然服,即西域九枝秀草名也。若圣人降生,则此草生于净洁之地。和修生时,瑞草斯应。昔如来行化至摩突罗国,见一青林,枝叶茂盛,语阿难曰:此林地名优留茶,吾灭度后一百年,有比丘商那和修于此转妙法轮。后百岁果诞,和修出家证道,受庆喜尊者法眼,化导有情。及止此林,降二火龙,归顺佛教,龙因施其地,以建梵宫。 尊者化缘既久,思付正法,寻于咤利国得优波毱多,以为给侍。因问毱多曰:汝年几耶?答曰:我年十七。者曰:汝身十七,性十七耶?答曰:师发已白,为发白耶?心白耶?者曰:我但发白,非心白耳。毱多曰:我身十七,非性十七也。尊者知是法器,后三载,遂为落发授具。乃告曰:昔如来以无上法眼付嘱迦叶,展转相授而至于我。我今付汝,勿令断绝。汝受吾教,听吾偈言:非法亦非心,无心亦无法。说是心法时,是法非心法。说偈已,即隐于罽宾国南象白山中。 后于三昧中,见弟子毱多有五百徒众,常多懈慢。尊者乃往彼,现龙奋迅三昧,以调伏之。而说偈曰:通达非彼此,至圣无长短。汝除轻慢意,疾得阿罗汉。五百比丘闻偈已,依教奉行,皆获无漏。 尊者乃现十八变火光三昧,用焚其身。毱多收舍利,葬于梵迦罗山。五百比丘各持一幡,迎导至彼,建墖供养。乃周宣王二十三年乙未岁也。
四祖优波毱多尊者
咤利国人也,亦名优波崛多,又名邬波毱多,姓首陀。父善意,十七出家,二十证果,随方行化至摩突罗国,得度者甚众。由是魔宫震动,波旬愁怖,遂竭其魔力以害正法。尊者即入三昧观其所由,波旬复伺便密持璎珞縻之于颈。及尊者出定,乃取人狗蛇三尸化为华鬘,䎡言慰谕波旬曰:汝与我璎珞甚是珍妙,吾有华鬘以相酬奉。波旬大喜引颈受之,即变为三种臭尸虫蛆坏烂。波旬厌恶大生忧恼,尽己神力不能移动,乃升六欲天告诸天主,又诣梵王求其解免。彼各告言:十力弟子所作神变,我辈凡陋何能去之?波旬曰:然则奈何?梵王曰:汝可归心尊者即能除断。乃为说偈令其回向曰:若因地倒还因地起,离地求起终无其理。波旬受教已即下天宫,礼尊者足哀露忏悔。尊者告曰:汝自今去,于如来正法更不作娆害否?波旬曰:我誓回向佛道永断不善。尊者曰:若然者,汝可口自唱言,归依三宝。魔王合掌三唱,华鬘悉除。乃欢喜踊跃,作礼尊者,而说偈曰:稽首三昧尊,十力圣弟子。我今愿回向,勿令有劣弱。 尊者在世化导,证果最多。每度一人,以一筹置于石室。其室纵十八肘,广十二肘,充满其间。最后有一长者子,名曰香众,来礼尊者,志求出家。尊者问曰:汝身出家,心出家?答曰:我来出家,非为身心。尊者曰:不为身心,复谁出家?答曰:夫出家者,无我我故。无我我故,即心不生灭。心不生灭,即是常道,诸佛亦常。心无形相,其体亦然。尊者曰:汝当大悟,心自通达。宜依佛法僧,绍隆圣种。即为剃度,授具足戒。仍告之曰:汝父尝梦金日而生汝,可名提多迦。复谓曰:如来以正法眼藏,次第传授,以至于我。今复付汝,听吾偈言:心自本来心,本心非有法。有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付法已,乃踊身虗空,呈十八变,却复本座,跏趺而逝。提多迦以室内筹,用焚师躯,收舍利,建墖供养。即周平王三十一年庚子岁也。
五祖提多迦尊者
摩伽陀国人也。梵语提多迦,此云通真量。初生之时,父梦金日自屋而出,照耀天地。前有大山,诸宝严饰。山顶泉涌,滂沱四流。后遇毱多尊者,为之解言:宝山者,吾身也。泉涌者,法无尽也。日从屋出者,汝今入道之相也。照耀天地者,汝智慧超越也。尊者闻师说已,欢喜踊跃,而唱偈言:巍巍七宝山,常出智慧泉。回为真法味,能度诸有缘。毱多尊者亦说偈曰:我法传于汝,当现大智慧。金日从屋出,照耀于天地。提多迦闻师妙偈,设礼奉持。 后至中印度,彼国有八千大仙,弥遮迦为首。闻尊者至,率众瞻礼,谓尊者曰:昔与师同生梵天,我遇阿私陀仙,授我仙法。师逢十力弟子,修习禅那。自此报分殊途,已经六劫。者曰:支离累劫,诚哉不虗。今可舍邪归正,以入佛乘。弥遮迦曰:昔阿私陀仙人授我记云:汝却后六劫,当遇同学,获无漏果。今也相遇,非宿缘耶?愿师慈悲,令我解脱。者即度出家,命诸圣授戒。其余仙众,始生我慢。尊者示大神通,于是俱发菩提心。一时出家者将示寂日,乃告弥遮迦曰:昔如来以正法眼藏密付迦叶,展转相授而至于我。我今付汝,当护念之。乃说偈曰:通达本法心,无法无非法。悟了同未悟,无心亦无法。说偈已,踊身虗空,作十八变火光三昧,自焚其躯。弥遮迦与八千比丘同收舍利,于班茶山中起墖供养。即周庄王七年己丑岁也。
六祖弥遮迦尊者
中印度人也。既传法已,游化至北天竺国,见雉堞之上有金色祥云,叹曰:斯道人气也,必有大士为吾嗣。乃入城,于阛阓间有一人手持酒器,逆而问曰:师何方来?欲往何所?祖曰:从自心来,欲往无处。曰:识我手中物否?祖曰:此是触器而负净者。曰:师识我否?祖曰:我即不识,识即非我。复谓之曰:汝试自称名氏,吾当后示本因。彼说偈答曰:我从无量劫,至于生此国。本姓颇罗堕,名字婆须密。祖曰:我师提多迦说,世尊昔游北印度,语阿难言:此国中吾灭度后三百年,有一圣人姓颇罗堕,名婆须密,而于禅祖当获第七。世尊记汝,汝应出家。彼乃置器礼师,侧立而言:我思往劫尝作檀那,献一如来宝座。彼佛记我,汝于贤劫释迦法中宣传至教。今符师说,愿加度脱。祖即与披剃,复圆戒相。乃告之曰:正法眼藏今付于汝,勿令断绝。乃说偈曰:无心无可得,说得不名法。若了心非心,始解心心法。祖说偈已,入师子奋迅三昧,踊身虗空,高七多罗树,却复本座,化火自焚。婆须密收灵骨贮七宝函,建浮图寘于上级。即周襄王十七年甲申岁也。
七祖婆须密尊者
北天竺国人也,姓颇罗堕。常服净衣,执酒器,游行里闬,或吟或啸,人谓之狂。及遇弥遮迦尊者宣如来往志,自省前缘,投器出家,受法行化。至迦摩罗国,广兴佛事。 一日,于法座前,忽有智者,自称:我名佛陀难提,今与师论义。祖曰:仁者,论即不义,义即不论。若拟论义,终非义论。难提知师义胜,心即钦服,曰:我愿求道,沾甘露味。祖遂与剃度,而授具戒。复告之曰:如来正法眼藏,我今付汝,汝当护持。乃说偈曰: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证得虗空时,无是无非法。即入慈心三昧。 时梵王、帝释及诸天众,俱来作礼,而说偈言:贤劫众圣祖,而当第七位。尊者哀念我,请为宣佛地。尊者从三昧起,示众曰:我所得法,而非有故。若识佛地,离有无故。语已,还入三昧,示涅槃相。难提即于本座起七宝墖,以葬全身。即周定王十九年辛未岁也。
八祖佛陀难提尊者
迦摩罗国人也,姓瞿昙氏。顶有肉髻,辨捷无碍。初遇婆须密,出家受教。既而领徒行化,至提伽国毗舍罗家,见舍上有白光上腾,谓其徒曰:此家有圣人,口无言说,真大乘器。不行四衢,知触秽耳。言讫,长者出致礼,问:何所须?祖曰:我求侍者。长者曰:我有一子,名伏䭾蜜多,年已五十,口未曾言,足未曾履。祖曰:如汝所说,真吾弟子。伏䭾闻之,遽起礼拜,而说偈曰: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诸佛非我道,谁为最道者?祖以偈答曰:汝言与心亲,父母非可比。汝行与道合,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与汝不相似。欲识汝本心,非合亦非离。伏䭾闻偈已,便行七步。祖曰:此子昔曾值佛,悲愿广大,虑父母爱情难舍,故不言不履耳。长者遂舍令出家。祖寻授具戒,复告之曰:我今以如来正法眼藏付嘱于汝,勿令断绝。乃说偈曰:虗空无内外,心法亦如此。若了虗空故,是达真如理。伏䭾承师付嘱,以偈赞曰:我师禅祖中,当得为第八。法化众无量,悉获阿罗汉。尔时祖即现神变,却复本座,俨然寂灭。众兴宝墖,葬其全身。即周景王十二年丙寅岁也。
九祖伏䭾蜜多尊者
提伽国人也,姓毗舍罗。既受八祖付嘱,后至中印度行化。时有长者香葢,携一子而来,瞻礼祖曰:此子处胎六十岁,因号难生。尝会一仙者,谓此儿非凡,当为法器。今遇尊者,可令出家。祖即与落发授戒。羯磨之际,祥光烛座,仍感舍利三七粒现前。自此精进忘疲。既而祖告之曰:如来正法眼藏,今付于汝,汝护念之。乃说偈曰:真理本无名,因名显真理。受得真实法,非真亦非伪。祖付法已,即入灭尽三昧而般涅槃。众以香油旃檀阇维,收舍利,建墖于那烂陀寺。即周敬王三十三年甲寅岁也。
十祖脇尊者
中印度人也,本名难生。将诞时,父梦一白象,背有宝座,座上安一明珠,从门而入,光照四众。既觉,遂生。后值九祖,执侍左右,未尝睡眠。谓其脇不至席,遂号脇尊者焉。 初至华氏国,憩一树下,右手指地而告众曰:此地变金色,当有圣人入会。言讫,即变金色。时有长者子富那夜奢,合掌前立。祖问曰:汝从何来?答曰:我心非往。祖曰:汝何处住?答曰:我心非止。祖曰:汝不定耶?曰:诸佛亦然。祖曰:汝非诸佛。曰:诸佛亦非。祖因说偈曰:此地变金色,预知有圣至。当坐菩提树,觉华而成已。夜奢复说偈曰:师坐金色地,常说真实义。回光而照我,令入三摩谛。祖知其意,即度出家。复具戒品,乃告之曰:如来正法眼藏,今付于汝,汝护念之。乃说偈曰:真体自然真,因真说有理。领得真真法,无行亦无止。祖付法已,即现神变而入涅槃,化火自焚。四众各以衣裓盛舍利,随处兴墖而供养之。即周贞定王二十八年己亥岁也。
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
华氏国人也,姓瞿昙氏。父宝身,既得法于脇尊者,寻诣波罗奈国。有马鸣大士迎而作礼,问曰:我欲识佛,何者即是?祖曰:汝欲识佛,不识者是。曰:佛既不识,焉知是乎?祖曰:既不识佛,焉知不是?曰:此是锯义。祖曰:彼是木义。祖问:锯义者何?曰:与师平出。马鸣却问:木义者何?祖曰:汝被我解。马鸣豁然省悟,稽首归依,遂求剃度。祖谓众曰:此大士者,昔为毗舍利国王。其国有一类人,如马裸露。王运神力,分身为蚕,彼乃得衣。王后复生中印度,马人感恋悲鸣,因号马鸣焉。如来记云:吾灭度后六百年,当有贤者马鸣,于波罗奈国摧伏异道,度人无量,继吾传化。今正是时。即告之曰:如来正法眼藏,今付于汝。即说偈曰:迷悟如隐显,明暗不相离。今付隐显法,非一亦非二。尊者付法已,即现神变,湛然圆寂。众兴宝墖,以閟全身。即周安王十九年戊戌岁也。
十二祖马鸣大士
波罗奈国人也,亦名功胜。以有作无作诸功德最为殊胜,故名焉。既受法于夜奢尊者,后于华氏国转妙法轮。忽有老人座前仆地,祖谓众曰:此非庸流,当有异相。言讫不见。俄从地涌出一金色人,复化为女子,右手指祖而说偈曰:稽首长老尊,当受如来记。今于此地上,宣通第一义。说偈已,瞥然不见。祖曰:将有魔来,与吾较音角力。有顷,风雨暴至,天地晦冥。祖曰:魔之来信矣,吾当除之。即指空中,现一大金龙,奋发威神,震动山岳。祖俨然于座,魔事随灭。经七日,有一小虫,大若蟭螟,潜形座下。祖以手取之,示众曰:斯乃魔之所变,盗听吾法耳。乃放之令去,魔不能动。祖告之曰:汝但归依三宝,即得神通。遂复本形,作礼忏悔。祖问曰:汝名谁耶?眷属多少?曰:我名迦毗摩罗,有三千眷属。祖曰:尽汝神力,变化若何?曰:我化巨海,极为小事。祖曰:汝化性海得否?曰:何谓性海?我未尝知。祖即为说性海曰:山河大地,皆依建立。三昧六通,由兹发现。迦毗摩罗闻言,遂发信心,与徒众三千,俱求剃度。祖乃召五百罗汉,与授具戒。复告之曰:如来正法眼藏,今当付汝。汝听偈言:隐显即本法,明暗元不二。今付悟了法,非取亦非离。付嘱已,即入龙奋迅三昧,挺身空中,如日轮相,然后示灭。四众以真体藏之龙龛,即周显王四十二年甲午岁也。
十三祖迦毗摩罗尊者
华氏国人也。初为外道,有徒三千,通诸异论。后于马鸣尊者得法,领徒至西印度。彼有太子名云自在,仰尊者名,请于宫中供养。祖曰:如来有教,沙门不得亲近国王大臣权势之家。太子云:我今国城之北有大山焉,山有一石窟,可禅寂于此否?祖曰:诺。即入彼山。行数里,逢一大蟒,祖直前不顾,盘绕祖身。祖因与授三归依,蟒听讫而去。祖将至石窟,复有一老人素服而出,合掌问讯。祖曰:汝何所止?答曰:我昔尝为比丘,多乐寂静。有初学比丘数来请益,而我烦于应答,起嗔恨想,命终堕为蟒身,住是窟中,今已千载。适遇尊者,获闻戒法,故来谢尔。祖问曰:此山更有何人居止?曰:北去十里有大树,荫覆五百大龙。其树王名龙树,常为龙众说法,我亦听受耳。祖遂与徒众诣彼。龙树出迎曰:深山孤寂,龙蟒所居。大德至尊,何枉神足?祖曰:吾非至尊,来访贤者。龙树默念:此师得决定性明道眼否?是大圣继真乘否?祖曰:汝虽心语,我已意知。但办出家,何虑吾之不圣?龙树闻已悔谢。祖即与度脱及五百龙众俱授具戒。复告之曰:今以如来正法眼藏付嘱于汝,谛听偈言:非隐非显法,说是真实际。悟此隐显法,非愚亦非智。付法已,即现神变,化火焚身。龙树收五色舍利建墖焉。即周赧王四十六年壬辰岁也。
十四祖龙树尊者
西天竺国人也,亦名龙胜。始于摩罗尊者得法,后至南印度。彼国之人,多信福业。祖为说法,递相谓曰:人有福业,世间第一。徒言佛性,谁能覩之?祖曰:汝欲见佛性,先须除我慢。彼人曰:佛性大小?祖曰:非大非小,非广非狭,无福无报,不死不生。彼闻理胜,悉回初心。祖复于座上,现自在身,如满月轮。一切众唯闻法音,不覩祖相。彼众中有长者子,名迦那提婆,谓众曰:识此相否?众曰:目所未覩,安能辨识?提婆曰:此是尊者现佛性体相,以示我等。何以知之?葢以无相三昧,形如满月。佛性之义,廓然虗明。言讫,轮相即隐。复居本座,而说偈言:身现圆月相,以表诸佛体。说法无其形,用辨非声色。彼众闻偈,顿悟无生。咸愿出家,以求解脱。祖即为剃发,命诸圣授具。 其国先有外道五千余众,作大幻术,众皆宗仰。祖悉为化之,令归三宝。 复造大智度论、中论、十二门论,垂之于世。后告上首弟子迦那提婆曰:如来正法眼藏,今当付汝。听吾偈言:为明隐显法,方说解脱理。于法心不证,无瞋亦无喜。付法讫,入月轮三昧,广现神变。复就本座,凝然禅寂。迦那提婆与诸四众,共建宝墖以葬焉。即秦始皇三十五年己丑岁也。
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
南天竺国人也,姓毗舍罗。初求福业,兼乐辨论。后谒龙树大士,将及门,龙树知是智人,先遣侍者以满钵水置于座前。尊者覩之,即以一针投之而进,欣然契会。龙树即为说法,不起于座,现月轮相,唯闻其声,不见其形。祖语众曰:今此瑞者,师现佛性,表说法,非声色也。 祖既得法,后至迦毗罗国。彼有长者曰梵摩净德。一日,园树生耳如菌,味甚美,唯长者与第二子罗睺罗多取而食之。取已随长,尽而复生,自余亲属皆不能见。祖知其宿因,遂至其家。长者乃问其故,祖曰:汝家昔曾供养一比丘,然此比丘道眼未明,以虗沾信施,故报为木菌。唯汝与子精诚供养,得以享之,余即否矣。又问:长者年多少?答曰:七十有九。祖乃说偈曰:入道不通理,复身还信施。汝年八十一,此树不生耳。长者闻偈已,弥加叹伏,且云:弟子衰老,不能事师,愿舍次子,随师出家。祖曰:昔如来记此子,当第二五百年,为大教主。今之相遇,葢符宿因。即与剃发执侍。后至巴连弗城,闻诸外道欲障佛法。计之既久,祖乃执长旛,入彼众中。彼问祖曰:汝何不前?祖曰:汝何不后?彼曰:汝似贱人。祖曰:汝似良人。彼曰:汝解何法?祖曰:汝百不解。彼曰:我欲得佛。祖曰:我灼然得佛。彼曰:汝不合得。祖曰:元道我得,汝实不得。彼曰:汝既不得,云何言得?祖曰:汝有我故,所以不得。我无我我,故自当得。彼辞既屈,乃问祖曰:汝名何等?祖曰:我名迦那提婆。彼既夙闻祖名,乃悔过致谢。时众中犹互兴问难。祖析以无碍之辨,由是归伏。乃告上足罗睺罗多,而付法眼。偈曰:本对传法人,为说解脱理。于法实无证,无终亦无始。祖说偈已,入奋迅定,身放光而归寂灭。学众兴墖而供养之。即前汉文帝后元三年庚辰岁也。
五灯全书卷第一
五灯全书卷第二
西天祖师
十六祖罗睺罗多尊者
迦毗罗国人也。行化至室罗筏城,有河名曰金水,其味殊美,中流复现五佛影。祖告众曰:此河之源,凡五百里,有圣者僧伽难提居于彼处。佛志一千年后,当绍圣位。语已,领诸学众,溯流而上。至彼,见僧伽难提安坐入定。祖与众伺之,经三七日,方从定起。祖问曰:汝身定耶?心定耶?提曰:身心俱定。祖曰:身心俱定,何有出入?提曰:虽有出入,不失定相。如金在井,金体常寂。祖曰:若金在井,若金出井,金无动静,何物出入?提曰:言金动静,何物出入?言金出入,金非动静。祖曰:若金在井,出者何金?若金出井,在者何物?提曰:金若出井,在者非金。金若在井,出者非物。祖曰:此义不然。提曰:彼义非著。祖曰:此义当堕。提曰:彼义不成。祖曰:彼义不成,我义成矣。提曰:我义虽成,法非我故。祖曰:我义已成,我无我故。提曰:我无我故,复成何义?祖曰:我无我故,故成汝义。提曰:仁者师谁得是无我?祖曰:我师迦那提婆证是无我。难提以偈赞曰:稽首提婆师,而出于仁者。仁者无我故,我欲师仁者。祖以偈答曰:我已无我故,汝须见我我。汝若师我故,知我非我我。难提心意豁然,即求度脱。祖曰:汝心自在,非我所系。语已,即以右手擎金钵,举至梵宫,取彼香饭,将斋大众。而大众忽生厌恶之心。祖曰:非我之咎,汝等自业。即命难提分座同食。众复讶之。祖曰:汝不得食,皆由此故。当知与吾分座者,即过去娑罗树王如来也。愍物降迹,汝辈亦庄严劫中,已至三果,而未证无漏者也。众曰:我师神力,斯可信矣。彼云过去佛者,即窃疑焉。难提知众生慢,乃曰:世尊在日,世界平正,无有丘陵、江河、沟洫,水悉甘美,草木滋茂,国土丰盈,无八苦,行十善。自双树示灭,八百余年,世界丘墟,树木枯悴,人无至信,正念轻微,不信真如,唯爱神力。言讫,以右手渐展入地,至金刚轮际,取甘露水,以琉璃器持至会所。大众见之,即时钦慕,悔过作礼。于是祖命僧伽难提而付法眼。偈曰:于法实无证,不取亦不离。法非有无相,内外云何起。祖付法已,安坐归寂。四众建墖。当前汉武帝元鼎四年戊辰岁也。
十七祖僧伽难提尊者
室罗筏城宝庄严王之子也。生而能言,常赞佛事。七岁即厌世乐,以偈告其父母曰:稽首大慈父,和南骨血母。我今欲出家,幸愿哀愍故。父母固止之,遂终日不食,乃许其在家出家,号僧伽难提。复命沙门禅利多为之师,积十九载,未尝退倦。每自念言:身居王宫,胡为出家?一夕,天光下瞩,见一路坦平,不觉徐行,约十里许,至大岩前,有石窟焉,乃燕寂于中。父既失子,即摈禅利多出国,访寻其子,不知所在。经十年,祖得法受记已, 行化至摩提国,忽有冷风袭众,身心悦适非常,而不知其然。祖曰:此道德之风也,当有圣者出世,嗣续祖灯乎?言讫,以神力摄诸大众,游历山谷。食顷,至一峰下,谓众曰:此峰顶有紫云如葢,圣人居此矣。即与大众徘徊久之,见山舍一童子,持圆鉴直造祖前。祖问:汝几岁耶?曰:百岁。祖曰:汝年尚幼,何言百岁?童曰:我不会理,正百岁耳。祖曰:汝善机耶?童曰:佛言:若人生百岁,不会诸佛机。未若生一日,而得决了之。祖曰:汝手中者,当何所表?童曰:诸佛大圆鉴,内外无瑕翳。两人同得见,心眼皆相似。彼父母闻子语,即舍令出家。祖携至本处,授具戒讫,命名伽耶舍多。 他时闻风吹殿铃声,祖问曰:铃鸣耶?风鸣耶?舍多曰:非风铃鸣,我心鸣耳。祖曰:心复谁乎?舍多曰:俱寂静故。祖曰:善哉,善哉!继吾道者,非子而谁?即付法眼偈曰:心地本无生,因地从缘起。缘种不相妨,华果亦复尔。祖付法已,右手攀树而化。大众议曰:尊者树下归寂,其垂荫后裔乎?将奉全身于高原建墖。众力不能举,即就树下起墖。当前汉昭帝元平元年丁未岁也。
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
摩提国人也。姓郁头蓝,父天葢,母方圣。尝梦大神持鉴,因而有娠,凡七日而诞。肌体莹如琉璃,未尝洗沐,自然香洁。幼好闲静,语异常童。持鉴出游,遇难提尊者得度。后领徒至大月氏国,见一婆罗门舍有异气。祖将入彼舍,舍主鸠摩罗多问曰:是何徒众?祖曰:是佛弟子。彼闻佛号,心神竦然,即时闭户。祖良久扣其门,罗多曰:此舍无人。祖曰:答无者谁?罗多闻语,知是异人,遽开门延接。祖曰:昔世尊记曰:吾灭后一千年,有大士出现于月氏国,绍隆元化。今汝值吾,应斯嘉运。于是鸠摩罗多发宿命智,投诚出家。授具讫,付法偈曰:有种有心地,因缘能发萌。于缘不相碍,当生生不生。祖付法已,踊身虗空,现十八种神变,化火光三昧,自焚其身。众以舍利起墖。当前汉成帝永始四年戊申岁也。
十九祖鸠摩罗多尊者
大月氏国婆罗门之子也。昔为自在天人欲界第六天,见菩萨璎珞,忽起爱心,堕生忉利欲界第二天。闻憍尸迦说般若波罗蜜多,以法胜故,升子梵天色界。以根利故,善说法要。诸天尊为导师以继祖。时至,遂降月氏。后至中天竺国,有大士名阇夜多,问曰:我家父母,素信三宝,而常萦疾瘵。凡所营作,皆不如意。而我邻家,久为旃陀罗行,而身常勇徤,所作和合。彼何幸而我何辜?祖曰:何足疑乎?且善恶之报,有三时焉。凡人但见仁夭暴寿,逆吉义凶,便谓亡因果,虗罪福。殊不知影响相随,毫𨤲靡忒。纵经百千万劫,亦不磨灭。时阇夜多闻是语已,顿释所疑。祖曰:汝虽已信三业,而未明业从惑生,惑因识有。识依不觉,不觉依心。心本清净,无生灭,无造作,无报应,无胜负。寂寂然,灵灵然。汝若入此法门,可与诸佛同矣。一切善恶,有为无为,皆如梦幻。阇夜多承言领旨,即发宿慧,恳求出家。既受具,祖告曰:吾今寂灭时至,汝当绍行化迹。乃付法眼偈曰:性上本无生,为对求人说。于法既无得,何怀决不决。又曰:此是妙音如来见性清净之句,汝宣传布后学。言讫,即于座上,以指爪𠢐面,如红莲开,出大光明,照耀四众,而入寂灭。阇夜多起墖,当汉子婴壬午岁也。
二十祖阇夜多尊者
北天竺国人也。智慧渊冲,化导无量。后至罗阅城,敷扬顿教。彼有学众,唯尚辩论。为之首者,名婆修盘头此云遍行。常一食不卧,六时礼佛。清净无欲,为众所归。祖将欲度之,先问彼众曰:此徧行头陀,能修梵行,可得佛道乎?众曰:我师精进,何故不可?祖曰:汝师与道远矣。设苦行历于尘劫,皆虗妄之本也。众曰:尊者蕴何德行,而讥我师?祖曰:我不求道,亦不颠倒。我不礼佛,亦不轻慢。我不长坐,亦不懈怠。我不一食,亦不杂食。我不知足,亦不贪欲。心无所希,名之曰道。时徧行闻已,发无漏智,欢喜赞叹。祖又语彼众曰:会吾语否?吾所以然者,为其求道心切。夫弦急即断,故吾不赞,令其住安乐地,入诸佛智。复告徧行曰:吾适对众抑挫仁者,得无恼于衷乎?徧行曰:我忆念七劫前生,常安乐国。师于智者月净,记我非久当证斯陀含果。时有大光明菩萨出世,我以老故,策杖礼谒。师叱我曰:重子轻父,一何鄙哉!时我自谓无过,请师示之。师曰:汝礼大光明菩萨,以杖倚壁画佛面。以此过慢,遂失二果。我责躬悔过以来,闻诸恶言,如风如响。况今获饮无上甘露,而反生热恼耶?惟愿大慈,以妙道垂诲。祖曰:汝久植众德,当继吾宗。听吾偈曰:言下合无生,同于法界性。若能如是解,通达事理竟。祖付法已,不起于座,奄然归寂。阇维,收舍利建墖。当后汉明帝永平十七年甲戌岁也。
二十一祖婆修盘头尊者
罗阅城人也,姓毗舍佉。父光葢,母严一。家富而无子,父母祷于佛墖而求嗣焉。一夕,母梦吞明暗二珠,觉而有孕。经七日,有一罗汉名贤众至其家,光葢设礼,贤众端坐受之。严一出拜,贤众避席云:回礼法身大士。光葢罔测其由,遂取一宝珠跪献,试其真伪。贤众即受之,殊无逊谢。光葢不能忍,问曰:我是丈夫,致礼不顾。我妻何德,尊者避之?贤众曰:我受礼纳珠,贵福汝耳。汝妇怀圣子,生当为世灯慧日,故我避之,非重女人也。贤众又曰:汝妇当生二子,一名婆修盘头,则吾所尊者也;二名刍尼此云野鹊子。昔如来在雪山修道,刍尼巢于顶上。佛既成道,刍尼受报为那提国王。佛记云:汝至第二五百年,生罗阅城毗舍佉家,与圣同胞,今无爽矣。后一月,果产二子。尊者婆修盘头,年至十五,礼光度罗汉出家,感毗婆诃菩萨与之授戒,行化至那提国。彼王名常自在,有二子,一名摩诃罗,次名摩拏罗。王问祖曰:罗阅城土风与此何异?祖曰:彼土曾三佛出世,今王国有二师化导。王曰:二师者谁?祖曰:佛记第二五百年,有二神力大士出家继圣,即王之次子,摩拏罗是其一也。吾虽德薄,敢当其一。王曰:诚如尊者所言,当舍此子作沙门。祖曰:善哉,大王能遵佛旨。即与授具付法。偈曰:泡幻同无碍,如何不了悟。达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祖付法已,踊身高半由旬,屹然而住。四众仰瞻虔请,复坐跏趺而逝。茶毗得舍利建墖,当汉安帝元初四年丁巳岁也。
二十二祖摩拏罗尊者
那提国常自在王之子也。年三十,遇婆修祖师出家,传法至西印度。彼国王名得度,即瞿昙种族,归向佛乘,勤行精进。一日,于行道处现一小墖,欲取供养,众莫能举。王即大会梵行、禅观、呪术等三众,欲问所疑。时祖亦赴此会,是三众皆莫能辨。祖即为王广说墖之所因塔阿育王造者,此不繁录,今之出现,王福力之所致也。王闻是说,乃曰:至理难逢,世乐非久。即传位太子,投祖出家,七日而证四果。祖深加慰诲曰:汝居此国,善自度人。今异域有大法器,吾当往化。得度曰:师应迹十方,动念当至,宁劳往耶?师曰:然。于是焚香,遥语月氏国鶴勒那比丘曰:汝在彼国教导鶴众,道果将证,宜自知之。时鶴勒那为彼国王宝印说修多罗偈,忽覩异香成穗。王曰:是何祥也?曰:此是西印土传佛心印祖师摩拏罗将至,先降信香耳。曰:此师神力何如?曰:此师远承佛记,当于此土广宣玄化。时王与鶴勒那俱遥作礼。祖知已,即辞得度比丘,往月氏国,受王与鶴勒那供养。 后鶴勒那问祖曰:我止林间,已经九白。有弟子龙子者,幼而聪慧。我于三世推穷,莫知其本。祖曰:此子于第五劫中,生妙喜国婆罗门家。曾以旃檀施于佛宇,作槌撞钟,受报聪明,为众钦仰。又问:我有何缘,而感鶴众?祖曰:汝第四劫中,尝为比丘,当赴会龙宫。汝诸弟子,咸欲随从。汝观五百众中,无有一人堪任妙供。时诸弟子曰:师常说法,于食等者,于法亦等。今既不然,何圣之有?汝即令赴会。自汝舍生趣生,转化诸国。其五百弟子,以福微德薄,生于羽族。今感汝之惠,故为鶴众相随。鶴勒那问曰:以何方便,令彼解脱?祖曰:我有无上法宝,汝当听受,化未来际。而说偈曰: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复无忧。时鶴众闻偈,飞鸣而去。祖跏趺,寂然奄化。鶴勒那与宝印王起墖,当后汉桓帝延熹八年乙巳岁也。
二十三祖鶴勒那尊者
月氏国人也。姓婆罗门,父千胜,母金光。以无子故,祷于七佛。金幢即梦须弥山顶一神童持金环云:我来也。觉而有孕。年七岁,游行聚落,覩民间淫祀,乃入庙叱之曰:汝妄兴祸福,幻惑于人,岁费牲牢,伤害斯甚。言讫,庙貌忽然而坏。由是乡党谓之圣子。年二十二出家,三十遇摩拏罗尊者,付法眼藏,行化至中印度。彼国王名无畏海,崇信佛道。祖为说正法次,王忽见二人绯素服拜祖。王问曰:此何人也?祖曰:此是日月天子。吾昔曾为说法,故来礼拜。良久不见,唯闻异香。王曰:日月国土总有多少?祖曰:千释迦佛所化世界,各有百亿弥卢日月。我若广说,即不能尽。王闻忻然。 时祖演无上道,度有缘众。以上足龙子早夭,有兄师子,博通强记,事婆罗门。厥师既逝,弟复云亡,乃归依尊者而问曰:我欲求道,当何用心?祖曰:汝欲求道,无所用心。曰:既无用心,谁作佛事?祖曰:汝若有用,即非功德。汝若无作,即是佛事。经云:我所作功德,而无我所故。师子闻是语已,即入佛慧。时祖忽指东北问曰:是何气象?师子云:我见气如白虹,贯乎天地。复有黑气五道,横亘其中。祖曰:其兆云何?曰:莫可知矣。祖曰:吾灭后五十年,北天竺国当有难起,婴在汝身,吾将灭矣。今以法眼付嘱于汝,善自护持。乃说偈曰:认得心性时,可说不可议。了了无可得,得时不说知。师子比丘闻偈欣惬,然未晓将罹何难。祖乃密示之。言讫,现十八变而归寂。阇维毕,分舍利,各欲兴墖。祖复现空中而说偈曰:一法一切法,一切一法摄。吾身非有无,何分一切墖。大众闻偈,遂不复分,就䭾都场而建墖焉。即后汉献帝建安十四年己丑岁也。
二十四祖师子尊者
中印度人,姓婆罗门,得法游方,至罽宾国。有波利迦者,本习禅观,故有禅定、知见、执相、舍相、不语之五众。祖诘而化之,四众皆默然心服。唯禅定师达磨达者,闻四众被责,愤悱而来。祖曰:仁者习定,何当来此?既至于此,胡云习定?彼曰:我虽来此,心亦不乱。定随人习,岂在处所?祖曰:仁者既来,其习亦至。既无处所,岂在人习?彼曰:定习人故,非人习定。我当来此,其定常习。祖曰:人非习定,定习人故。当自来时,其定谁习?彼曰:如净明珠,内外无翳。定若通达,必当如此。祖曰:定若通达,一似明珠。今见仁者,非珠之徒。彼曰:其珠明彻,内外悉定。我心不乱,犹若此净。祖曰:其珠无内外,仁者何能定?秽物非动摇,此定不是净。达磨达蒙祖开悟,心地朗然。祖即摄五众,名闻遐迩。方求法嗣,遇一长者,引其子问。祖白:此子名斯多,当生便拳左手。今既长矣,终未能舒。愿尊者示其宿因。祖覩之,即以手接曰:可还我珠。童子遽开手奉珠,众皆惊异。祖曰:吾前报为僧,有童子名婆舍。吾尝赴西海斋,受衬珠付之。今还吾珠,理固然矣。长者遂舍其子出家,祖即与娑。具以前缘,故名婆舍斯多。祖即谓之曰:吾师密有悬记,罹难非久。如来正法眼藏,今转付汝。汝应保护,普润来际。偈曰:正说知见时,知见俱是心。当心即知见,知见即于今。祖说偈已,以僧伽梨密付斯多,俾之他国,随机演化。斯多受教,直抵南天。祖谓难不可以苟免,独留罽宾。时本国有外道二人,一名摩目多,二名都落遮。学诸幻法,欲共谋乱。乃盗为释子形象,潜入王宫。且念不成,即罪归佛子。妖既自作,祸亦旋踵。王果怒曰:吾素归心三宝,何乃构害一至于斯。即命破毁伽蓝,祛除释众。又自秉劒至尊者所,问曰:师得蕴空否?祖曰:已得蕴空。王曰:离生死否?祖曰:已离生死。王曰:既离生死,可施我头。祖曰:身非我有,何恡于头。王即挥刃断尊者首,白乳涌高数尺。王之右臂,旋亦堕地。七日而终。太子光首叹曰:我父何故自取其祸。时有象白山仙人者,深明因果。即为光首广宣宿因,解其疑网。事具圣胄集及宝林传。遂以师子尊者报礼而建墖焉。当汉后帝景耀二年己卯岁也。
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
罽宾国人也。姓婆罗门,父寂行,母常安乐。初,母梦得神劒,因而有孕。既诞,拳左手,遇师子尊者,显发宿因,密授心印。后适南天,至中印度,彼国王名迦胜,设礼供养。时有外道,号无我尊,先为王礼重,嫉祖之至,欲与论义,幸而胜之,以固其事。乃于王前请祖曰:我解默论,不假言说。祖曰:孰知胜负?彼曰:不争胜负,但取其义。祖曰:汝以何为义?彼曰:无心为义。祖曰:汝既无心,岂得义乎?彼曰:我说无心,当名非义。祖曰:汝说无心,当名非义;我说非心,当义非名。彼曰:当义非名,谁能辨义?祖曰:汝名非义,此名何名?彼曰:为辨非义,是名无名。祖曰:名既非名,义亦非义,辨者是谁?当辨何物?如是往返四十九番,外道杜口信服。于时祖忽面北,合掌长吁曰:我师师子尊者,今日遇难,斯可伤焉。即辞王南迈,达于南天,潜隐山谷。时彼国王名天德,迎请供养。王有二子:一名德胜,凶暴而色力充盛;一名不如密多,和柔而长婴疾苦。祖乃为陈因果,王即顿释所疑。又有呪术师,忌祖之道,乃潜置毒药于饮食中,祖知而食之,彼返受祸,遂投祖出家,祖即与受具。后六十载,德胜即位,复信外道,致难于祖。不如密多以进谏被囚,王遽问祖曰:予国素绝妖讹,师所传者,当是何宗?祖曰:王国昔来实无邪法,我所得者,即是佛宗。王曰:佛灭已千二百载,师从谁得耶?师曰:饮光大士亲受佛印,展转至二十四世。师子尊者,我从彼得。王曰:予闻师子比丘不能免于刑戮,何能传法后人?祖曰:我师难未起时,密授我信衣法偈,以显师承。王曰:其衣何在?祖即于囊中出衣示王。王命焚之,五色相鲜,薪尽如故。王即追悔,致礼师子。真嗣既明,乃赦密多。 密多遂求出家。祖问曰:汝欲出家,当为何事?密多曰:我若出家,不为其事。祖曰:不为何事?密多曰:不为俗事。师曰:当为何事?密多曰:当为佛事。祖曰:太子智慧天生,必诸圣降迹。即许出家,六年侍奉。后于王宫受具,羯磨之际,天地震动,多著灵异。祖乃命之曰:吾已衰朽,安可久留?汝当善护正法眼藏,普济群有。听吾偈曰:圣人说知见,当境无是非。吾今悟真性,无道亦无理。不如密多闻偈,再启祖曰:汝衣宜可传授。祖曰:此衣为难,故假以证明。汝身无难,何假其衣?化被十方,人自信向。不如密多闻语,作礼而退。祖现神变,化三昧火自焚,平地舍利可高一尺。德胜王创浮图而秘之。当东晋明帝太宁三年乙酉岁也。
二十六祖不如密多尊者
南印度天德王之次子也。既受度得法,至东印度,彼王名坚固,奉外道师长爪梵志。尊者将至,王与梵志同覩白气贯于上下,王曰:斯何瑞也?梵志预知祖入境,恐王迁善,乃曰:此是魔来之兆耳,何瑞之有?即鸠诸徒众议曰:不如密多,将入都城,谁能挫之?弟子曰:我等各有呪术,可以动天地、入水火,何患哉?祖至,先见宫墙有黑气,乃曰:小难耳。直诣王所。王曰:师来何为?祖曰:将度众生。王曰:以何法度?祖曰:各以其类度之。时梵志闻言,不胜其怒,即以幻𰛎化大山于祖顶上,祖指之,忽在彼众头上,梵志等怖惧投祖,祖愍其愚惑,再指之,化山随灭。乃为王演说法要,俾趣真乘,谓王曰:此国当有圣人而继于我。是时有婆罗门子,年二十许,幼失父母,不知名氏。或自言缨络,故人谓之缨络童子。游行闾里,丐求度日,若常不轻之类。人问:汝行何急?即答曰:汝行何缓?或问:何姓?即曰:与汝同姓。莫知其故。后王与尊者同车而出,见缨络童子稽首于前。祖曰:汝忆往事否?童曰:我念远劫中与师同居,师演摩诃般若,我转甚深修多罗。今日之事,葢契昔因。祖又谓王曰:此童子非他,即大势至菩萨是也。此圣之后,复出二人:一人化南印度,一人缘在震旦。四五年内,却返此方。遂以昔因,故名般若多罗。付法眼藏偈曰:真性心地藏,无头亦无尾。应缘而化物,方便呼为智。祖付法已,即辞王曰:吾化缘已终,当归寂灭。愿王于最上乘,无忘外护。即还本座,跏趺而逝。化火自焚,收舍利墖而瘗之。当东晋孝武帝太元十三年戊子岁也。
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
东印度人也。既得法已,东印度国王请祖斋次,王乃问:诸人尽转经,唯师为甚不转?祖曰:贫道出息不随众缘,入息不居蕴界,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非但一卷,两卷行化。至南印度,彼王名香至,崇奉佛乘,尊重供养,度越伦等,又施无价宝珠。时王有三子,名月净多罗、功德多罗、菩提多罗,其季开士也。祖欲试其所得,乃以所施珠问三王子曰:此珠圆明,有能及否?第一王子、第二王子皆曰:此珠七宝中尊,固无逾也,非尊者道力,孰能受之?第三王子曰:此是世宝,未足为上,于诸宝中,法宝为上;此是世光,未足为上,于诸光中,智光为上;此是世明,未足为上,于诸明中,心明为上。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辨于此;既辨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宝;既明其宝,宝不自宝;若辨其珠,珠不自珠。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而辨世珠。宝不自宝者,要假智宝以明法宝。然则师有其道,其宝即现。众生有道,心宝亦然。祖叹其辩慧,乃复问曰:于诸物中,何物无相?曰:于诸物中,不起无相。又问:于诸物中,何物最高?曰:于诸物中,人我最高。又问:于诸物中,何物最大?曰:于诸物中,法性最大。祖知是法嗣,以时尚未至,且默而混之。及香至,王厌世,众皆号绝。唯第三子菩提多罗于柩前入定,经七日而出,乃求出家。既受具戒,祖告曰:如来以正法眼付大迦叶,如是展转,乃至于我。我今嘱汝,听吾偈曰:心地生诸种,因事复生理。果满菩提圆,华开世界起。尊者付法已,即于座上起立,舒左右手,各放光明二十七道,五色光耀。又踊身虗空,高七多罗树,化火自焚。空中舍利如雨,收以建墖。当宋孝武帝大明元年丁酉岁也。
西天应化圣贤
文殊菩萨
一日,令善财采药,曰:是药者采将来。善财徧观大地,无不是药,却来白曰:无有不是药者。殊曰:是药者采将来。善财遂于地上拈一茎草,度与文殊。文殊接得,呈起示众曰: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
文殊问庵提遮女曰:生以何为义?女曰:生以不生生为生义。殊曰:如何是生以不生生为生义?女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风四缘未尝自得,有所和合而能随其所宜,是为生义。殊曰:死以何为义?女曰:死以不死死为死义。殊曰:如何是死以不死死为死义?女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风四缘未尝自得,有所离散而能随其所宜,是为死义。 庵提遮女问文殊曰:明知生是不生之理,为甚么却被生死之所流转?殊曰:其力未充。
天亲菩萨
从弥勒内宫而下,无著菩萨问曰:人间四百年,彼天为一昼夜,弥勒于一时中成就五百亿天子,证无生法忍,未审说甚么法?天亲曰:秖说这个法,秖是梵音清雅,令人乐闻。
维摩会上三十二菩萨
各说不二法门?文殊曰:我于一切法,无言无说,无示无识,离诸问答,是为菩萨入不二法门。于是文殊又问维摩:仁者当说,何等是菩萨入不二法门?维摩默然。文殊赞曰:乃至无有语言文字,是菩萨真入不二法门。
善财参五十三员善知识
末后到弥勒阁前,见楼阁门闭,瞻仰赞叹。见弥勒从别处来,善财作礼曰:愿楼阁门开,令我得入。寻时弥勒至善财前,弹指一声,楼阁门开。善财入已,阁门即闭。见百千万亿楼阁,一一楼阁内,有一弥勒,领诸眷属,并一善财,而立其前。 善财因无著菩萨问曰:我欲见文殊,何者即是?财曰:汝发一念心清净即是。无著曰:我发一念心清净,为甚么不见?财曰:是真见文殊。
须菩提尊者
在岩中宴坐,诸天雨华赞叹。者曰:空中雨华赞叹,复是何人?云何赞叹?天曰:我是梵天,敬重尊者善说般若。者曰:我于般若未尝说一字,汝云何赞叹?天曰:如是,尊者!无说我乃无闻,无说无闻是真说般若。 尊者一日说法次,帝释雨华。者乃问:此华从天得耶?从地得耶?从人得耶?释言:弗也。者曰:从何得耶?释乃举手。者曰:如是,如是!
舍利弗尊者
因入城,遥见月上女出城。舍利弗心口思惟:此姊见佛,不知得忍不得忍否?我当问之。才近便问:大姊往甚么处去?女曰:如舍利弗与么去。弗曰:我方入城,汝方出城,何言如我恁么去?女曰:诸佛弟子当依何住?弗曰:诸佛弟子依大涅槃而住。女曰:诸佛弟子既依大涅槃而住,而我亦如舍利弗与么去。 舍利弗问须菩提:梦中说六波罗蜜与觉时同异?提曰:此义深远,吾不能说。会中有弥勒大士,汝往彼问。舍利弗问弥勒,弥勒云:谁名弥勒?谁是弥勒? 舍利弗问天女曰:何以不转女身?女曰:我从十二年来,求女人相了不可得,当何所转?即时天女以神通力,变舍利弗令如天女,女自化身如舍利弗,乃问言:何以不转女身?舍利弗以天女像而答曰:我今不知云何转而变为女身?
殃崛摩罗尊者
未出家时,外道受教为娇尸迦,欲登王位,用千大拇指为花冠,已得九百九十九,唯欠一指,遂欲杀母取指。时佛在灵山,以天眼观之,乃作沙门,在殃崛前,殃崛遂释母欲杀佛。佛徐行,殃崛急行,追之不及,乃唤曰:瞿昙!住!住!佛告曰:我住久矣,是汝不住。殃崛闻之,心忽开悟,遂弃刃投佛出家。
宾头卢尊者
因阿育王内宫斋三万大阿罗汉,躬自行香,见第一座无人,王问其故,海意尊者曰:此是宾头卢位,此人近见佛来。王曰:今在何处?者曰:且待须臾。言讫,宾头卢从空而下,王请就座礼敬,者不顾,王乃问:承闻尊者亲见佛来,是否?者以手䇿起眉曰:会么?王曰:不会。者曰:阿耨达池龙王曾请佛斋,吾是时亦预其数。
障蔽魔王
领诸眷属一千年,随金刚齐菩萨覔起处不得。忽一日得见,乃问曰:汝当依何而住?我一千年覔汝起处不得。齐曰: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无住而住,如是而住。
那叱太子
析肉还母,析骨还父,然后现本身,运大神力,为父母说法。
广额屠儿
于涅槃会上,放下屠刀,立便成佛。自云是贤劫,千佛一数。
东土祖师
初祖菩提达磨大师者
南天竺国香至王第三子也。姓刹帝利,本名菩提多罗。后遇二十七祖般若多罗至本国,受王供养。知师密迹,因试令与二兄辨所施宝珠,发明心要。既而尊者谓:汝于诸法已得通量。夫达磨者,通大之义也,宜名达磨。因改号菩提达磨。祖乃告尊者曰:我既得法,当往何国而作佛事?愿垂开示。者曰:汝虽得法,未可远游,且止南方。待吾灭后六十七载,当往震旦,设大法药,直接上根。慎勿速行,衰于日下。祖又曰:彼有大士,堪为法器否?千载之下,有留难否?者曰:汝所化之方,获菩提者,不可胜数。吾灭后六十余年,彼国有难,水中文布,自善降之。汝至时,南方勿住。彼唯好有为功业,不见佛理。汝纵到彼,亦不可久留。听吾偈曰:路逢跨水复逢羊,独自栖栖暗渡江。日下可怜双象马,二株嫰桂久昌昌。又问曰:此后更有何事?者曰:从是已去一百五十年,而有小难。听吾谶曰:心中虽吉外头凶,川下增房名不中。为遇毒龙生武子,忽逢小鼠寂无穷。又问:此后如何?者曰:却后二百二十年,林下见一人,当得道果。听吾谶曰:震旦虽濶无别路,要假儿孙脚下行。金鸡解衔一粒粟,供养十方罗汉僧。复演诸偈,皆预谶佛教隆替事具宝林传及圣胄集。祖恭禀教义,服勤左右,垂四十年,未尝废阙。迨尊者顺世,遂演化本国。时有二师,一名佛大先,二名佛大胜多,本与祖同学佛陀䟦陀小乘禅观。佛大先既遇般若多罗尊者,舍小趣大,与祖并化,时号二甘露门矣。而佛大胜多更分徒而为六宗:第一有相宗,第二无相宗,第三定慧宗,第四戒行宗,第五无得宗,第六寂静宗。各封己解,别展化源。聚落嵘峥,徒众甚盛。祖喟然叹曰:彼之一师,已陷牛迹,况复支离繁盛,而分六宗。我若不除,永缠邪见, 微现神力。至有相宗所,问曰:一切诸法,何名实相?彼众中有一尊长萨婆罗答曰:于诸相中,不互诸相,是名实相。祖曰:一切诸相而不互者,若名实相,当何定耶?彼曰:于诸相中,实无有定。若定诸相,何名为实?祖曰:诸相不定,便名实相。汝今不定,当何得之?彼曰:我言不定,不说诸相。当说诸相,其义亦然。祖曰:汝言不定,当为实相。定不安故,即非实相。彼曰:定既不定,即非实相。知我非故,不定不变。祖曰:汝今不变,何名实相?已变已往,其义亦然。彼曰:不变当在,在不在故。故变实相,以定其义。祖曰:实相不变,变即非实。于有无中,何名实相?萨婆罗心知圣师悬解潜达,即以手指虗空曰:此是世间有相,亦能空故。当我此身,得似此否?祖曰:若解实相,即见非相。若了非相,其色亦然。当于色中,不失色体。于非相中,不碍有故。若能是解,此名实相。彼众闻已,心意朗然,钦礼信受。 至无相宗所,问曰:汝言无相,当何证之?彼众中有波罗提答曰:我明无相,心不取舍,当于明时,亦无当者。祖曰:于诸有无,心不取舍,又无当者,诸明无故。彼曰:入佛三昧,尚无所得,何况无相,而欲知之?祖曰:相既不得,谁云有无?尚无所得,何名三昧?彼曰:我说不证,证无所证,非三昧故,我说三昧。祖曰:非三昧者,何当名之?汝既不证,非证何证?波罗提闻祖辩析,即悟本心,礼谢于祖,忏悔往谬。祖记曰:汝当得果,不久证之,此国有魔,在汝降之。 至定慧宗所,问曰:汝学定慧,为一为二?彼众中有婆兰陀者,答曰:我此定慧,非一非二。祖曰:既非一二,何名定慧?彼曰:在定非定,处慧非慧,一即非一,二亦不二。祖曰:当一不一,当二不二,既非定慧,约何定慧?彼曰:不一不二,定慧能知,非定非慧,亦复然矣。祖曰:慧非定故,然何知哉?不一不二,谁定谁慧?婆兰陀闻之,疑心冰释。 至戒行宗所,问曰:何者名戒?云何名行?当此戒行,为一为二?彼众中有一贤者,答曰:一二二一,皆彼所生,依教无染,此名戒行。祖曰:汝言依教,即是有染,一二俱破,何言依教?此二违背,不及于行,内外非明,何名为戒?彼曰:我有内外,彼已知竟,既得通达,便是戒行。若说违背,俱是俱非,言及清净,即戒即行。祖曰:俱是俱非,何言清净?既得通故,何谈内外?贤者闻之,即自惭伏。 至无得宗所,问曰:汝云无得,无得何得?既无所得,亦无得得。彼众中有宝静者答曰:我说无得,非无得得。当说得得,无得是得。祖曰:得既不得,得亦非得。既云得得,得得何得?彼曰:见得非得,非得是得。若见不得,名为得得。祖曰:得既非得,得得无得。既无所得,当何得得?宝静闻之,顿除疑网。 至寂静宗所,问曰:何名寂静?于此法中,谁静谁寂?彼众中有尊者答曰:此心不动,是名为寂。于法无染,名之为静。祖曰:本心不寂,要假寂静。本来寂故,何用寂静?彼曰:诸法本空,以空空故。于彼空空,故名寂静。祖曰:空空已空,诸法亦尔。寂静无相,何静何寂?彼尊者闻师指诲,豁然开悟。既而六众咸誓归依, 由是化被南天,声驰五印,经六十载,度无量众。 后值异见王轻毁三宝,每云:我之祖宗皆信佛道,陷于邪见,寿年不永,运祚亦促。且我身是佛,何更外求?善恶报应,皆因多智之者妄搆其说。至于国内耆旧为前王所奉者,悉从废黜。祖知已,叹彼德薄,当何救之?即念无相宗中二首领:其一波罗提者,与王有缘,将证其果;其二宗胜者,非不博辩,而无宿因。时六宗徒众亦各念言:佛法有难,师何自安?祖遥知众意,即弹指应之。六众闻云:此是我师达磨信响,我等宜速行,以副慈命。即至祖所,礼拜问讯。祖曰:一叶翳空,孰能翦拂?宗胜曰:我虽浅薄,敢惮其行?祖曰:汝虽辩慧,道力未全。宗胜自念:我师恐我见王大作佛事,名誉显达,映夺尊威。纵彼福慧为王,我是沙门,受佛教旨,岂难敌也?言讫,潜去至王所,广说法要,及世界苦乐、人天善恶等事。王与之往返征诘,无不诣理。王曰:汝今所解,其法何在?宗胜曰:如王治化,当合其道。王所有道,其道何在?王曰:我所有道,将除邪法。汝所有法,将伏何人?祖不起于座,悬知宗胜义堕,遽告波罗提曰:宗胜不禀吾教,潜化于王,须臾理屈,汝可速救。波罗提恭禀祖旨云:愿假神力。言已,云生足下,至大王前,默然而住。时王正问宗胜,忽见波罗提乘云而至,愕然忘其所问,而顾波罗提曰:乘空来者,是正是邪?提曰:我非邪正,而来正邪。王心若正,我无邪正。王虽惊异,而骄慢方炽,即摈宗胜令出。波罗提曰:王既有道,何摈沙门?我虽无解,愿王致问。王怒而问曰:何者是佛?提曰:见性是佛。王曰:师见性否?提曰:我见佛性。王曰:性在何处?提曰:性在作用。王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见。提曰:今现作用,王自不见。王曰:于我有否?提曰:王若作用,无有不是。王若不用,体亦难见。王曰:若当用时,几处出现?提曰:若出现时,当有其八。王曰:其八出现,当为我说。波罗提即说偈曰:在胎为身,处世为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辨香,在口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徧现俱该沙界,收摄在一微尘。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王闻偈已,心即开悟,悔谢前非,咨询法要,朝夕忘倦,迄于九旬。时宗胜既被斥逐,退藏深山,念曰:我今百岁,八十为非,二十年来,方归佛道。性虽愚昧,行绝瑕疵,不能御难,生何如死?言讫,即自投崖。俄有神人,以手捧承,置于岩上,安然无损。宗胜曰:我忝沙门,当与正法为主,不能抑绝王非,是以捐身自责。何神祐助,一至于斯?愿垂一语,以保余年。于是神人乃说偈曰:师寿于百岁,八十而造非,为近至尊故,熏修而入道。虽具少智慧,而多有彼我,所见诸贤等,未甞生珍敬。二十年功德,其心未恬静,聪明轻慢故,而获至于此。得王不敬者,当感果如是,自今不疎怠,不久成奇智。诸圣悉存心,如来亦复尔。宗胜闻偈欣然,即于岩间宴坐。 王复问波罗提曰:仁者智辨,当师何人?提曰:我所出家,即娑罗寺乌娑婆三藏为受业师。其出世师者,即大王叔菩提达磨是也。王闻祖名,惊骇久之,曰:鄙薄忝嗣王位,而趣邪背正,忘我尊叔。遽𠡠近臣,特加迎请。祖即随使而至,为王忏悔往非。王闻规诫,泣谢于祖,又诏宗胜归国。大臣奏曰:宗胜被谪投崖,今已亡矣。王告祖曰:宗胜之死,皆自于吾,如何大慈,令免斯罪?祖曰:宗胜今在岩间宴息,但遣使召,当即至矣。王即遣使入山,果见宗胜端居禅寂。宗胜蒙召,乃曰:深愧王意,贫道誓处岩泉。且王国贤德如林,达磨是王之叔,六众所师,波罗提法中龙象。愿王崇仰二圣,以福皇基。使者复命未至,祖谓王曰:知取得宗胜否?王曰:未知。祖曰:一请未至,再命必来。良久使还,果如祖语。祖遂辞王曰:当善修德,不久疾作,吾且去矣。经七曰,王乃得疾。国医诊治,有加无瘳。贵戚近臣忆师前记,急发使告祖曰:王疾殆至弥留,愿叔慈悲,远来诊救。祖即至慰问。时宗胜再承王召,即别岩间。波罗提亦来问疾,谓祖曰:当何施为,令王免苦?祖即令太子为王宥罪施恩,崇奉三宝。复为忏悔,愿罪消灭。如是者三,王疾有间。师念震旦缘熟,行化时至,乃先辞祖墖,次别同学,后至王所,慰而勉之曰:当勤修白业,护持三宝。吾去非晚,一九即回。王闻师言,涕泪交集,曰:此国何罪?彼土何祥?叔既有缘,非吾所止。惟愿不忘父母之国,事毕早回。王即具大舟,实以众宝,躬率臣寮,送至海壖。祖泛重溟,凡三周寒暑,达于广州府南海县,实梁普通元年庚子岁九月二十一日也。广州刺史萧昂具主礼迎接,表闻武帝。帝览奏,遣使赍诏迎请旧板年甲差讹,今依梁僧宝唱续法记、宋嵩禅师正宗记尚觉有疑,后别有说。十一月至金陵,帝问曰:朕即位已来,造寺、写经、度僧不可胜纪,有何功德?祖曰:并无功德。帝曰:何以无功德?祖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非实。帝曰:如何是真功德?祖曰: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帝又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祖曰:廓然无圣。帝曰:对朕者谁?祖曰:不识。帝不领悟。祖知机不契,是月十九日潜回江北,十一月二十三日届于洛阳,当魏孝明帝正光元年也。寓止于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终日默然,人莫之测,谓之壁观婆罗门。 时有僧神光者,旷达之士也。久居伊洛,博覧群书,善谈元理。每叹孔老之教,礼术风规;蒙庄之书,未尽妙理。近闻达磨大士住止少林,至人不遥,当造元境。乃往彼,晨夕参承。祖常端坐面壁,莫闻诲励。光自惟曰: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济饥,布发掩泥,投崖饲虎。古尚若此,我又何人?其年十二月九日夜,天大雨雪,光坚立不动。迟明,积雪过膝。祖悯而问曰:汝久立雪中,当求何事?光悲泪曰:惟愿和尚慈悲,开甘露门,广度群品。祖曰:诸佛无上妙道,旷劫精勤,难行能行,非忍而忍。岂以小德小智,轻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劳勤苦。光闻祖诲励,潜取利刀,自断左臂,置于祖前。祖知是法器,乃曰:诸佛最初求道,为法忘形。汝今断臂吾前,求亦可在。祖遂因与易名曰慧可。可曰:诸佛法印,可得闻乎?祖曰:诸佛法印,匪从人得。可曰:我心未宁,乞师与安。祖曰:将心来,与汝安。可良久曰:覔心了不可得。祖曰:我与汝安心竟。 越九年,欲返天竺,命门人曰:时将至矣,汝等盍各言所得乎?时有道副对:如我所见,不执文字,不离文字,而为道用。祖曰:汝得吾皮。尼总持曰:我今所解,如庆喜见阿閦佛国,一见更不再见。祖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阴非有,而我见处,无一法可得。祖曰:汝得吾骨。最后慧可礼拜,依位而立。祖曰:汝得吾髓。乃顾慧可而告之曰:昔如来以正法眼付迦叶大士,展转嘱累,而至于我。我今付汝,汝当护持,并授汝袈裟,以为法信。各有所表,宜可知矣。可曰:请师指陈。祖曰:内传法印,以契证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后代浇薄,疑虑竞生,云吾西天之人,言汝此方之子,凭何得法?以何证之?汝今受此衣法,却后难生。但出此衣,并吾法偈,用以表明,其化无碍。至吾灭后二百年,衣止不传,法周沙界。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说理者多,通理者少。潜符密证,千万有余。汝当阐扬,勿轻未悟。一念回机,便同本得。听吾偈曰: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旧载祖曰:吾有楞伽四卷,亦用付汝,即是如来心地要门。令诸众生,开示悟入, 按人天眼,目达观颕,反复辨论,以正其讹,最为明确。今遵是说削去。吾自到此,凡五度中毒。我尝自出而试之,置石石裂。缘吾本离南印,来此东土,见赤县神州,有大乘气象,遂逾海越漠,为法求人。际会未谐,如愚若讷。今得汝传授,吾意已终。别记祖初居少林寺九年,为二祖说法,祇教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慧可种种说心性,曾未契理。祖祇遮其非,不为说无念心体。可一日曰:我已息诸缘。祖曰:莫成断灭去否?可曰:不成断灭。祖曰:此是诸佛所传心体,更勿疑也。乃与徒众往禹门千圣寺,止三日。有期城太守杨衒之,早慕佛乘,问祖曰:西天五印,师承为祖,其道如何?祖曰:明佛心宗,行解相应,名之曰祖。又问:此外如何?祖曰:须明他心,知其今古。不厌有无,于法无取。不贤不愚,无迷无悟。若能是解,故称为祖。杨曰:弟子归心三宝,亦有年矣。而智慧昏蒙,尚迷真理。适听师言,罔知攸措。愿师慈悲,开示宗旨。祖知恳到,即说偈曰:亦不覩恶而生嫌,亦不观善而勤措。亦不舍智而近愚,亦不抛迷而就悟。达大道兮过量,通佛心兮出度。不与凡圣同躔,超然名之曰祖。杨闻偈,悲喜交并,曰:愿师久住世间,化导群有。祖曰:吾即逝矣,不可久留。根性万差,多逢愚难。杨曰:未审何人,弟子为师除得否?祖曰:吾以传佛密秘,利益迷途。害彼自安,必无此理。杨曰:师苦不言,何表通变观照之力?祖不获已,乃为谶曰:江槎分玉浪,管炬开金锁。五口相共行,九十无彼我。杨闻语,莫究其端,默记于怀,礼辞而去。祖之所谶,虽当时不测,而后皆符验。时魏氏奉释,禅隽如林。光统律师、流支三藏者,覩师演道,斥相指心。每与师论义,是非蜂起。祖遐振元风,普施法雨。而偏局之量,自不堪任。竞起害心,数加毒药。至第六度,以化缘已毕,传法得人。遂不复救,端居而逝。即魏庄帝永安元年戊申十月五日也。其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葬熊耳山,起墖于定林寺。后三岁,魏宋云奉使西域回,遇祖于葱岭。见手携只履,翩翩独逝。云问:师何往?祖曰:西天去。云归,具说其事。及门人启圹,唯空棺只履存焉。举朝为之惊叹。奉诏取遗履,于少林寺供养。至唐开元十五年丁卯岁,为信道者窃在五台华严寺,今不知所在。初梁武遇祖,因缘未契。及闻化行魏,遂欲自撰师碑,而未暇也。后闻宋云事,乃成之。代宗谥圆觉大师,墖曰空观。年号依纪年通谱。 通论曰:传灯谓魏孝明帝钦祖异迹,三屈诏命,祖竟不下少林。及祖示寂,宋云自西域还,遇祖于葱岭。孝庄帝有旨,令启圹。如南史,普通八年,即大通元年也。孝明以是岁四年癸丑殂,祖以十月至梁。葢祖未至魏时,孝明已去世矣。其子即位未几,为尔朱荣所弑,乃立孝庄帝。由是魏国大乱。越三年,而孝庄殂。又五年,分割为东西魏。然则吾祖在少林时,正值其乱。及宋云之还,则孝庄去世亦五六年,其国至于分割久矣。乌有孝庄令启圹之说乎?按唐史云:后魏末,有僧达磨航海而来。既卒,其年魏使宋云于葱岭回,见之。门徒发其墓,但有只履而已。此乃实录也。
考纲目,梁普通二年辛丑,即魏正光二年,今称庚子,应是普通元年。又考宝志公有对武帝称达磨为观音大士,传佛心印之言,宝志卒于天监十三年,则达磨之来,应在天监七八年之间,其葬应在魏神龟初年。又三年,宋云道遇达磨,若在普通年来中国,则宝志已卒矣。又佛祖纲目以十一月至金陵者为是,若以九月二十一日至广州,十月一日至金陵,十日之间,岂能历三千里耶?
河南嵩山二祖慧可大师者
武牢姬氏子。父寂,以无子,祷祈既久,一夕感异光照室,其母因而怀姙。及长,遂以照室之瑞,名之曰光。自幼志气不群,博涉诗书,尤精玄理,而不事家产,好游山水。后覧佛书,超然自得,即抵洛阳龙门,依香山静出家,受具于永穆寺。浮游讲肆,徧学大小乘义。年三十三,却返香山,终日宴坐。又经八载,于寂默中,倐见一神人谓曰:将欲受果,何滞此耶?大道匪遥,汝其南矣。祖知神助,因改名神光。翌日,觉头痛如刺,其师欲治之,空中有声曰:此乃换骨,非常痛也。祖遂以见神事白于师,师视其顶骨,即如五峰秀出矣。乃曰:汝相吉祥,当有所证。神令汝南者,斯则少林达磨大士,必汝之师也。祖于是直造少室,亲传衣法,事见达磨章。自初祖西归,师为继席阐化焉。 东魏孝静帝天平乙卯年,有一居士,年逾四十,不言名氏,聿来设礼,而问祖曰:弟子身缠风恙,请和尚忏罪。祀曰:将了来,与汝忏。士良久曰:覔罪不可得。祖曰:与汝忏罪竟,宜依佛法僧住。士曰:今见和尚,已知是僧,未审何名佛法?祖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无二,僧宝亦然。士曰: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如其心然,佛法无二也。祖深器之,即为剃发,曰:是吾宝也,宜名僧。其年三月十八日,于光福寺受具。自兹疾渐愈,执侍经二载。 祖乃告曰:菩提达磨远自竺乾,以正法眼藏并信衣密付于吾。吾今授汝,汝当守护,无令断绝。听吾偈曰:本来缘有地,因地种华生。本来无有种,华亦不曾生。祖付衣法已,又曰:汝受吾教,宜处深山。未可行化,当有国难。璨曰:师既预知,愿垂示诲。祖曰:非吾知也。斯乃达磨传般若多罗悬记云心中虽吉外头凶是也。吾校年代,正在于汝。汝当谛思前言,勿罹世难。然吾亦有宿累,今要酬之。善去善行,俟时传付。祖付嘱已,即往邺都,随宜说法。一音演畅,四众归依。如是积三四十载,遂韬光混迹,变易仪相。或入酒肆,或过屠门,或习街谈,或随厮役。人问之曰:师是道人,何故如是?祖曰:我自调心,何关汝事。又于筦城县匡救寺三门下谈无上道,听者林集。时有辩和法师者,于寺中讲涅槃经。学徒闻师阐法,稍稍引去。辩和不胜其愤,兴谤於邑宰翟仲侃。翟惑其邪说,加祖以非法。祖怡然委顺,识者谓之偿债。时年一百七岁,即隋文帝开皇癸丑岁三月十六日也。葬磁州滏阳县东北七十里。唐德宗谥大祖禅师。
安庆皖公山三祖僧璨大师
不知何许人也。初以白衣谒二祖,既受度传法,隐于舒州之皖公山。属后周武帝废佛教,祖往来太湖县司空山,居无常处,积十余载,时人无能知者。至隋开皇壬子,有沙弥道信,年始十四,来礼祖曰:愿和尚慈悲,乞与解脱法门。祖曰:谁缚汝?曰:无人缚。祖曰:何更求解脱乎?信于言下大悟,服劳九载。后于吉州受戒,侍奉尤谨。祖屡试以元微,知其缘熟,乃付衣法。偈曰:华种虽因地,从地种华生。若无人下种,华地尽无生。 祖又曰:昔可大师付吾法,后往邺都行化,三十年方终。今吾得汝,何滞此乎?即适罗浮山,优游二载,却还旧址。逾月,士民奔趋,大设檀供。祖为四众广宣心要讫,于法会大树下合掌立终。即隋炀帝大业丙寅十月十五日也。唐明皇谥鉴智禅师觉寂之墖。 师甞著信心铭曰: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毫𨤲有差,天地悬隔。欲得现前,莫存顺逆。违顺相争,是为心病。不识元旨,徒劳念静。圆同太虗,无欠无余。良由取舍,所以不如。莫逐有缘,勿住空忍。一种平怀,泯然自尽。止动归止,止更弥动。唯滞两边,宁知一种。一种不通,两处失功。遣有没有,从空背空。多言多虑,转不相应。绝言绝虑,无处不通。归根得旨,随照失宗。须臾返照,胜却前空。前空转变,皆由妄见。不用求真,唯须息见。二见不住,慎莫追寻。才有是非,纷然失心。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无咎无法,不生不心。能由境灭,境逐能沉。境由能境,能由境能。欲知两段,元是一空。一空同两,齐含万象。不见精麤,宁有偏党。大道体宽,无易无难。小见狐疑,转急转迟。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任性合道,逍遥绝恼。系念乖真,昏沉不好。不好劳神,何用疎亲。欲取一乘,勿恶六尘。六尘不恶,还同正觉。智者无为,愚人自缚。法无异法,妄自爱著。将心用心,岂非大错。迷生寂乱,悟无好恶。一切二边,良由斟酌。梦幻空华,何劳把捉。得失是非,一时放却。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心若不异,万法一如。一如体元,兀尔忘缘。万法齐观,归复自然。泯其所以,不可方比。止动无动,动止无止。两既不成,一何有尔。究竟穷极,不存轨则。契心平等,所作俱息。狐疑尽净,正信调值。一切莫留,无可记忆。虗明自照,不劳心力。非思量处,识情难测。真如法界,无他无自。要急相应,唯言不二。不二皆同,无不包容。十方智者,皆入此宗。宗非促延,一念万年。无在不在,十方目前。极小同大,忘绝境界。极大同小,不见边表。有即是无,无即是有。若不如是,必不须守。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但能如是,何虑不毕。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语道断,非去来今。
黄州黄梅四祖道信大师者
姓司马氏,世居河内,后徙于蕲州广济县。生而超异,幼慕空宗,诸解脱门,宛如宿习。既嗣祖风,摄心无寐,胁不至席者六十年。隋大业丁丑,领徒众抵吉州,值群盗围城,七旬不解,万众惶怖。祖愍之,教令念摩诃般若。时贼众望雉堞间若有神兵,乃相谓曰:城内必有异人,不可攻矣。稍稍引去。唐武德甲申岁,师却返蕲春,住破头山,学侣云臻。 一日往黄梅县,路逢一小儿,骨相奇秀,异乎常童。祖问曰:子何姓?答曰:姓即有,不是常姓。祖曰:是何姓?答曰:是佛性。祖曰:汝无姓耶?答曰:性空故无。祖默识其法器,即俾侍者至其母所,乞令出家。母以宿缘故,殊无难色,遂舍为弟子,以至付法。传衣偈曰:华种有生性,因地华生生。大缘与性合,当生生不生。遂以学徒委之。 一日,告众曰:吾武德中游庐山,登绝顶,望破头山,见紫云如葢,下有白气,横分六道。汝等会否?众皆默然。弘忍曰:莫是和尚他后横出一枝佛法否?祖曰:善。贞观癸卯岁,太宗向师道味,欲瞻风彩,诏赴京。祖上表逊谢,前后三返,竟以疾辞。第四度命使曰:如果不起,即取首来。使至山谕旨,祖乃引颈就刃,神色俨然。使异之,回以状闻。帝弥加钦慕,就赐珍缯,以遂其志。 高宗永徽辛亥岁闰九月四日,忽垂诫门人曰:一切诸法,悉皆解脱。汝等各自护念,流化未来。言讫,安坐而逝。寿七十有二,墖于本山。明年四月八日,墖户无故自开,仪相如生。尔后门人不敢复闭。代宗谥大医禅师慈云之墖。
黄州黄梅五祖弘忍大师
蕲州黄梅人。先为破头山中栽松道者,甞请于四祖曰:法道可得闻乎?祖曰:汝已老,脱有闻,其能广化耶?倘若再来,吾尚可迟汝。廼去,行水边,见一女子浣衣,揖曰:寄宿得否?女曰:我有父兄,可往求之。曰:诺,我即敢行。女首肯之,遂回䇿而去。女周氏,李子也,归輙孕。父母大恶,逐之。女无所归,日佣纺里中,夕止于众馆之下。已而生一子,以为不祥,因抛浊港中。明日见之,溯流而上,气体鲜明,大惊,遂举之成童。随母乞食,里人呼为无姓儿。逢一智者,叹曰:此子缺七种相,不逮如来。后遇信大师,得法嗣,化于破头山。 唐高宗咸亨中,有一居士,姓卢名慧能,自新州来参谒。祖问曰:汝自何来?卢曰:岭南。祖曰:欲须何事?卢曰:唯求作佛。祖曰:岭南人无佛性,若为得佛?卢曰:人即有南北,佛性岂然?祖知是异人,乃诃曰:著槽厂去!卢礼足而退,便入碓房,服劳于杵臼之间,昼夜不息。经八月,祖知授付时至,遂告众曰:正法难解,不可徒记吾言,持为己任。汝等各自随意述一偈,若语意冥符,则衣法皆付。时会下七百余僧上座神秀者,学通内外,众所宗仰,咸推称曰:若非尊秀,畴敢当之?神秀窃聆众誉,不复思惟,乃于廊壁书一偈曰: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祖因经行,忽见此偈,知是神秀所述,乃赞叹曰:后代依此修行,亦得胜果。其壁本欲令处士卢珍绘楞伽变相,及见题偈在壁,遂止不画,各令念诵。卢在碓坊,忽聆诵偈,乃问同学:是何章句?同学曰:汝不知和尚求法嗣,令各述心偈。此则秀上座所述,和尚深加叹赏,必将付法传衣也。卢曰:其偈云何?同学为诵。卢良久曰:美则美矣,了则未了。同学诃曰:庸流何知,勿发狂言!卢曰:子不信耶?愿以一偈和之。同学不答,相视而笑。卢至夜密告一童子,引至廊下。卢自秉烛,请别驾张日用于秀偈之侧写一偈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祖后见此偈曰:此是谁作?亦未见性。众闻师语,遂不之顾。 逮夜,祖潜诣碓坊,问曰:米白也未?卢曰:白也,未有筛。祖以杖三击其碓,卢即以三皷入室。祖告曰:诸佛出世,为一大事,故随机大小而引导之,遂有十地三乘顿渐等旨,以为教门。然以无上微妙秘密圆明真实正法眼藏,付于上首大迦叶尊者,展转传授二十八世,至达磨届于此土,得可大师承袭,以至于今。今以法宝及所传袈裟,用付于汝,善自保护,无令断绝。听吾偈曰: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既无种,无性亦无生。卢行者跪受衣法,启曰:法则既受,衣付何人?祖曰:昔达磨初至,人未之信,故传衣以明得法。今信心已熟,衣乃争端,止于汝身,不复传也。且当远隐,俟时行化,所谓受衣之人,命如悬丝也。卢曰:当隐何所?祖曰:逢怀即止,遇会且藏。卢礼足已,捧衣而出。是夜南迈,大众莫知。五祖自后不复上堂,大众疑怪致问,祖曰:吾道行矣,何更询之?复问:衣法谁得耶?祖曰:能者得。于是众议卢行者名能,寻访既失,潜知彼得,即共奔逐。五祖既付衣法,复经四载,至上元乙亥,忽告众曰:我今事毕,时可行矣。即入室安坐而逝,寿七十有四。建墖于黄梅之东山,代宗谥大满禅师法雨之墖。
六祖慧能大师
姓卢氏,其先范阳人。父行瑫,武德中左官于南海之新州,遂占籍焉。三岁丧父,其母守志鞠养。及长,家尤贫窭,师樵采以给。一日,负薪至市中,闻客读金刚经,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有所感悟,而问客曰:此何法也?得于何人?客曰:此名金刚经,得于黄梅忍大师。祖遽告其母以为法。寻师之意,直抵韶州,遇高行士刘志略,结为交友。尼无尽藏者,即志略之姑也,常读涅槃经,师暂听之,即为解说其义。尼遂执卷问字,祖曰:字即不识,义即请问。尼曰:字尚不识,曷能会义?祖曰:诸佛妙理,非关文字。尼惊异之,告乡里耆艾曰:能是有道之人,宜请供养。于是居人竞来瞻礼。近有宝林古寺旧地,众议营缉,俾祖居之。四众雾集,俄成宝坊。祖一日忽自念曰:我求大法,岂可中道而止?明日遂行。至昌乐县西山石室间,遇智远,祖遂请益。远曰:观子神姿爽拔,殆非常人。吾闻西域菩提达磨传心印于黄梅,汝当往彼参决。祖辞去,直造黄梅之东山,即唐咸亨二年也。忍大师一见,默而识之。后传衣法,令隐于怀集四会之间。 仪凤丙子正月八日,届南海,遇印宗法师于法性寺讲涅槃经。祖寓止廊庑间,暮夜风飏刹幡,闻二僧对论,一曰幡动,一曰风动,往复酬答,曾未契理。祖曰:可容俗流輙预高论否?直以风幡非动,动自心耳。印宗窃聆此语,竦然异之。明日,邀祖入室,征风幡之义。祖具以理告,印宗不觉起而立曰:行者定非常人,师为是谁?祖更无所隐,直叙得法因由。于是印宗执弟子之礼,请授禅要。乃告四众曰:印宗具足凡夫,今遇肉身菩萨。乃指座下卢居士曰:即此是也。因请出所传信衣,悉令瞻礼。至正月十五日,会诸名德,为之剃发。二月八日,就法性寺智光律师授满分戒。其戒坛即刘宋时求那跋陀三藏之所置也。三藏记云:后当有肉身菩萨在此坛受戒。又梁末真谛三藏于坛之侧,手植二菩提树,谓众曰:却后一百二十年,有大开士于此树下演无上乘,度无量众。祖具戒已,于此树下开东山法门,宛如宿契。明年二月八日,忽谓众曰:吾不愿此居,欲归旧隐。即印宗与缁白千余人送祖归宝林寺。韶州刺史韦据请于大梵寺转妙法轮,并受无相心地戒。门人纪录,目为坛经,盛行于世。后返曹溪,雨大法雨,学者不下千数。 中宗神龙乙巳,降诏曰:朕请安、秀二师宫中供养,万几之暇,每究一乘。二师并推让曰:南方有能禅师,密受忍大师衣法,可就彼问。今遣内侍薛简驰诏迎请,愿师慈念,速赴上京。祖上表辞疾,愿终林麓。简曰:京城禅德皆云:欲得会道,必须坐禅习定。若不因禅定而得解脱者,未之有也。未审师所说法如何?祖曰:道由心悟,岂在坐也?经云:若见如来,若坐若卧,是行邪道。何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若无生灭,是如来清净禅;诸法空寂,是如来清净坐。究竟无证,岂况坐耶?简曰:弟子回,主上必问。愿和尚慈悲,指示心要。祖曰:道无明暗,明暗是代谢之义。明暗无尽,亦是有尽,相待立名。故经云:法无有比,无相待故。简曰:明喻智慧,暗况烦恼。修道之人,傥不以智慧照破烦恼,无始生死,凭何出离?祖曰:烦恼即是菩提,无二无别。若以智慧昭烦恼者,此是二乘小见,羊鹿等机。大智上根,悉不如是。简曰:如何是大乘见解?祖曰:明与无明,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实性者,处凡愚而不灭,在圣贤而不增,住烦恼而不乱,居禅定而不寂。不断不常,不来不去,不在中间,及其内外。不生不灭,性相如如,常住不迁,名之曰道。简曰:师说不生不灭,何异外道?祖曰:外道所说不生不灭者,将灭止生,以生显灭,灭犹不灭,生说无生。我说不生不灭者,本自无生,今亦无灭,所以不同外道。汝若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恶,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净心体,湛然常寂,妙用恒沙。简蒙指教,豁然大悟。 简归阙,表奏祖语。有诏谢师,并赐袈裟、绢五百疋、宝钵一口。十二月十九日,𠡠改古宝林为中兴寺。三年十一月十八日,𠡠韶州刺史重加崇饰,赐额为法泉寺。祖新州旧居为国恩寺。 一日,祖谓众曰:诸善知识,汝等各各净心,听吾说法。汝等诸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无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万种法。故经云: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若欲成就种智,须达一相三昧、一行三昧。若于一切处而不住相,彼相中不生憎爱,亦无取舍,不念利益成坏等事,安闲恬静,虗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于一切处,行住坐卧,纯一直心,不动道场,真成净土,名一行三昧。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种,能含藏长养,成就其实。一相一行,亦复如是。我今说法,犹如时雨,溥润大地。汝等佛性,譬诸种子,遇兹沾洽,悉得发生。承吾旨者,决获菩提。依吾行者,定证妙果。 明皇先天壬子,告诸四众曰:吾忝受忍大师衣法,今为汝等说法,不付其衣。葢汝等信根淳熟,决定不疑,堪任大事。听吾偈曰:心地含诸种,普雨悉皆生。顿悟华情已,菩提果自成。说偈已,复曰:其法无二,其心亦然。其道清净,亦无诸相。汝等慎勿观净,及空其心。此心本净,无可取舍。各自努力,随缘好去。 有僧举卧轮偈:卧轮有伎俩,能断百思想。对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长。祖闻之曰:此偈未明心地,若依而行之,是加系缚。因示一偈:慧能没伎俩,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 祖说法利生,经四十载。其年七月六日,命弟子住新州国恩寺,建报恩墖,仍令倍工。又有蜀僧名方辩,来谒曰:善揑塑。祖正色曰:试塑看。方辩不领旨,乃塑祖真,可高七尺,曲尽其妙。祖观之曰:汝善塑性,不善佛性。酬以衣物,辩礼谢而去。 明皇开元癸丑年七月一日,谓门人曰:吾欲归新州,汝速理舟檝。时大众哀慕,乞师且住。祖曰:诸佛出现,犹示涅槃。有来必去,理亦常然。吾此形骸,归必有所。众曰:师从此去,早晚却回?祖曰:叶落归根,来时无口。又问:师之法眼,何人传受?祖曰:有道者得,无心者通。又问:后莫有难否?祖曰:吾灭后五六年,当有一人来取吾首。听吾记曰:头上养亲,口里须飧。遇满之难,杨柳为官。又曰:吾去七十年,有二菩萨从东方来。一在家,一出家。同时兴化,建立吾宗。缔缉伽蓝,昌隆法嗣。言讫,往新州国恩寺,沐浴跏趺而化。异香袭人,白虹属地。即其年八月三日也。时韶新两郡,各修灵墖,道俗莫决所之。两郡刺史共焚香祝曰:香烟引处,即师之欲归焉。时𬬻香腾涌,直贯曹溪。以十一月十三日入墖,寿七十六。时韶州勅史韦据撰碑。 上元庚子,肃宗遣使就请师衣钵,归内供养。至永泰元年五月五日,代宗梦六祖大师请衣钵。七日,𠡠刺史杨瑊曰:朕梦感禅师请传法袈裟,却归曹溪。今遣镇国大将军刘崇景顶戴而送,朕谓之国宝。卿可于本寺如法安置,专令僧众亲承宗旨者,严加守护,勿令遗坠。后或为人偷窃,皆不远而获。如是者数四。宪宗谥大鉴禅师,墖曰元和灵照。
五灯全书卷第二
五灯全书卷第三
东土应化圣贤
秦跋陀禅师
问生:法师讲何经论?生曰:大般若经。师曰:作么生说色空义?曰:众微聚曰色,众微无自性。曰:空。师曰:众微未娶,唤作甚么?生罔措。师又问:别讲何经论?曰:大涅槃经。师曰:如何说涅槃之义?曰:涅而不生,槃而不灭。不生不灭,故曰涅槃。师曰:这个是如来涅槃,那个是法师涅槃?曰:涅槃之义,岂有二邪?某甲祇如此,未审禅师如何说涅槃?师拈起如意曰:还见么?曰:见。师曰:见个甚么?曰:见禅师手中如意。师将如意掷于地曰:见么?曰:见。师曰:见个甚么?曰:见禅师手中如意堕地。师斥曰:观公见解,未出常流,何得名喧宇宙?拂衣而去。其徒怀疑不已,乃追师扣问:我师说色空涅槃不契,未审禅师如何说色空义?师曰:不道汝师说得不是,汝师祇说得果上色空,不会说得因中色空。其徒曰:如何是因中色空?师曰:一微空故众微空,众微空故一微空。一微空中无众微,众微空中无一微。
宝志禅师
初,金陵东阳民朱氏之妇,上巳日,闻儿啼鹰巢中,梯树得之,举以为子。七岁,依钟山大沙门僧俭出家,专修禅观。宋太始二年,发而徒跣,著锦袍,往来皖山劒水之下,以翦尺拂子悬杖头,负之而行。 天鉴二年,梁武帝诏问:弟子烦惑未除,何以治之?答曰:十二。帝问:其旨如何?答曰:在书字时节刻漏中。帝益不晓。 帝甞诏画工张僧繇写师像,僧繇下笔,輙不自定。师遂以指𠢐面门,分披出十二面观音,妙相殊丽,或慈或威,僧繇竟不能写。他日,与帝临江纵望,有物溯流而上,师以杖引之,随杖而至,乃紫旃檀也。即以属供奉官俞绍,令雕师像,顷刻而成,神采如生。 师问一梵僧:承闻尊者唤我作屠儿,曾见我杀生么?曰:见。师曰:有见见,无见见,不有不无见。若有见见,是凡夫见;无见见,是声闻见;不有不无见,是外道见。未审尊者如何见?梵僧曰:你有此等见邪? 师垂语曰:终日拈香择火,不知身是道场。又曰:大道祇在目前,要且目前难覩。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又曰:京都邺都浩浩,还是菩提大道。 师著有大乘赞、不二颂、十二时歌行世。天鉴十三年冬将卒,忽告众僧令趋寺,金刚神像出置于外,乃密谓人曰:菩萨将去。旬日无疾而终,举体香耎,当十二月六日也,寿九十七。终时燃一烛付后阁舍人吴庆,庆以事闻帝,帝叹曰:大师不复留矣,烛者其以后事嘱我乎?因厚礼葬钟山独龙阜,勅陆倕制铭,王筠立碑于寺门,令处处传遗焉。
善慧大士者
婺州义乌县人也。齐建武四年丁丑五月八日,降于双林乡传宣慈家。本名翕,年十六,纳刘氏女,名妙光,生普建、普成二子。二十四,与里人稽亭浦漉鱼,获已,沈笼水中,祝曰:去者适,止者留。人或谓之愚。会有天竺僧嵩头陀曰:我与汝毗婆尸佛所发誓,今兜率宫衣钵见在,何日当还?因命临水观影,见圆光宝葢,大士笑谓之曰:𬬻鞴之所多钝铁,良医之门足病人。度生为急,何思彼乐乎?嵩指松山顶曰:此可栖矣。大士躬耕而居之。有人盗菽麦瓜果,大士即与篮笼盛去。日常营作,夜则行道,见释迦、金粟、定光三如来放光袭其体,大士乃曰:我得首楞严定,天嘉二年,感七佛相随,释迦引前,维摩接后,唯释尊数顾共语,为我补处也。其山顶黄云盘旋若葢,因号云黄山。 梁武帝请讲金刚经,土才升座,以尺挥桉一下,便下座,帝愕然。圣师曰:陛下还会么?帝曰:不会。圣师曰:大士讲经竟。 又一日,讲经次,帝至,大众皆起,唯士端坐不动。近臣报曰:圣驾在此,何不起?士曰:法地若动,一切不安。 一日,披衲、顶冠、靸履朝见,帝问:是僧邪?士以手指冠。帝曰:是道邪?士以手指靸履。帝曰:是俗邪?士以手指衲衣。 心王铭曰:观心空王,元妙难测。无形无相,有大神力。能灭千灾,成就万德。体性虽空,能施法则。观之无形,呼之有声。为大法将,心戒传经。水中盐味,色里胶青。决定是有,不见其形。心王亦尔,身内居停。面门出入,应物随情。自在无碍,所作皆成。了本识心,识心见佛。是心是佛,是佛是心。念念佛心,佛心念佛。欲得早成,戒心自律。净律净心,心即是佛。除此心王,更无别佛。欲求成佛,莫染一物。心性虽空,贪嗔体实。入此法门,端坐成佛。到彼岸已,得波罗蜜。慕道真士,自观自心。知佛在内,不向外寻。即心即佛,即佛即心。心明识佛,晓了识心。离心非佛,离佛非心。非佛莫测,无所堪任。执空滞寂,于此漂沉。诸佛菩萨,非此安心。明心大士,悟此元音。身心性妙,用无更改。是故智者,放心自在。莫言心王,空无体性。能使色身,作邪作正。非有非无,隐显不定。心性离空,能凡能圣。是故相劝,好自防慎。刹那造作,还复漂沉。清净心智,如世黄金。般若法藏,竝在身心。无为法宝,非浅非深。诸佛菩萨,了此本心。有缘遇者,非去来今。 有偈曰: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纤毫不相离,如身影相似。欲识佛去处,祇这语声是。 又曰: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 又曰: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 四相偈:曰生,曰老,曰病,曰死。识托浮泡起,生从爱欲来。昔时曾长大,今日复婴孩。星眼随人转,朱唇向乳开。为怜迷觉性,还却受轮回。览镜容颜改,登阶气力衰。咄哉今已老,趋拜复还亏。身似临崖树,心如念水龟。尚犹耽有漏,不肯学无为。忽染沉疴疾,因成卧病身。妻儿愁不语,朋友厌相亲。楚痛抽千脉,呻吟彻四隣。不知前路险,犹尚恣贪嗔。精魄随生路,游魂入死关。祇闻千万去,不见一人还。宝马空嘶立,庭华永绝攀。早求无上道,应免四方山。 大士于陈宣帝大建元年四月,告众曰:我从第四天来,为度众生。汝等慎护三业,精勤六度,行忏悔法,免堕三涂。至二十四日,入于涅槃,寿七十三。阇维,收舍利顶骨,葬双林。
南岳慧思禅师
武津李氏子。因志公令人传语曰:何不下山教化众生?目视云汉作甚么?师曰: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化? 示众曰:道源不远,性海非遥。但向己求,莫从他觅。觅即不得,得亦不真。 偈曰:顿悟心源开宝藏,隐显灵通现真相。独行独坐常巍巍,百亿化身无数量。纵令畐塞满虗空,看时不见微尘相。可笑物兮无比况,口吐明珠光晃晃。寻常见说不思议,一语标名言下当。 又曰:天不能葢地不载,无去无来无障碍。无长无短无青黄,不在中间及内外。超群出众太虗元,指物传心人不会。
天台山修禅寺智者禅师
讳智𫖮,荆州华容陈氏子。在南岳诵法华经,至药王品曰: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于是悟法华三昧,获旋陀罗尼。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
泗州僧伽大圣
或问:师何姓?师曰:姓何。曰:何国人?师曰:何国人?
天台山丰干禅师
因寒山问:古镜未磨时如何照烛?师曰:冰壶无影像,猿猴探水月。曰:此是不照烛也,更请道看。师曰:万德不将来,教我道甚么?寒山、拾得俱作礼而退。 师欲游五台,问寒山、拾得曰:汝共我去游五台,便是我同流。若不共我去游五台,不是我同流。山曰:你去游五台作甚么?师曰:礼文殊。山曰:你不是我同流。 师寻独入五台,逢一老人,便问:莫是文殊么?曰:岂可有二文殊?师作礼未起,忽然不见。
天台山寒山子
因众僧炙茄次,将茄串向一僧背上打一下,僧回首,山呈起茄串曰:是甚么?僧曰:这风颠汉。山向傍僧曰:你道这僧费却我多少盐错? 因赵州游天台,路次相逢,山见牛迹,问州曰:上座还识牛么?州曰:不识。山指牛迹曰:此是五百罗汉游山。州曰:既是罗汉,为甚么却作牛去?山曰:苍天!苍天!州呵呵大笑。山曰:作甚么?州曰:苍天!苍天!山曰:这厮儿宛有大人之作。
天台山拾得子
一日扫地,寺主问:汝名拾得,因丰干拾得汝归。汝毕竟姓个甚么?拾得放下扫帚,叉手而立。主再问,拾得拈扫帚扫地而去。寒山搥胸曰:苍天!苍天!拾得曰:作甚么?山曰:不见道:东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二人作舞,笑哭而出。 国清寺半月,念戒众集,拾得拍手曰:聚头作想那事如何?维那叱之,得曰:大德且住!无嗔即是戒,心净即出家。我性与你合,一切法无差。
明州奉化县布袋和尚
自称契此。形裁腲脮,蹙额皤腹,出语无定,寝卧随处。常以杖荷一布囊并破席,凡供身之具,尽贮囊中。入肆聚落,见物则乞,或醯鱼𦵔,才接入口,分少许投囊中,时号长汀子。 一日,有僧在师前行,师乃拊其背,僧回首,师曰:乞我一文钱。曰:道得即与汝一文。师放下布袋,叉手而立。 白鹿和尚问:如何是布袋?师便放下布袋。曰:如何是布袋下事?师负之而去。 先保福和尚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放下布袋叉手。福曰:为祇如此,为更有向上事?师负之而去。 师在街衢立,有僧问:和尚在这里作甚么?师曰:等个人。曰:来也,来也。师曰:汝不是这个人。曰:如何是这个人?师曰:乞我一文钱。 师有歌曰:祇个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灵物。纵横妙用可怜生,一切不如心真实。腾腾自在无所为,闲闲究竟出家儿。若覩目前真大道,不见纤毫也大奇。万法何殊心何异,何劳更用寻经义。心王本自绝多知,智者祇明无学地。非圣非凡复若何,不强分别圣情孤。无价心珠本圆净,凡是异相妄空呼。人能弘道道分明,无量清高称道情。擕锡若登故国路,莫愁诸处不闻声。 又有偈曰:是非憎爱世偏多,子细思量奈我何。宽却肚肠须忍辱,豁开心地任从他。若逢知己须依分,纵遇冤家也共和。若能了此心头事,自然证得六波罗。我有一布袋,虗空无罣碍。展开遍十方,入时观自在。吾有三宝堂,里空无色相。不高亦不低,无遮亦无障。学者体不如,来者难得样。智慧解安排,千中无一匠。四门四果生,十方尽供养。吾有一躯佛,世人皆不识。不塑亦不装,不雕亦不刻。无一滴灰泥,无一点彩色。人画画不成,贼偷偷不得。体相本自然,清净非拂拭。虽然是一躯,分身千百亿。 又有偈曰: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青目覩人少,问路白云头。 梁贞明三年丙子三月,师将示灭于岳林寺东廊下,端坐磐石而说偈曰: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自不识。偈毕,安然而化。其后复现于他州,亦负布袋而行,四众竞图其像。
法华志言大士
寿春许氏子。弱冠游东都,继得度于七俱胝院,留讲肆久之。一日,读云门录,忽契悟。未几,宿命遂通。独语笑,口吻嗫嚅,日常不辍。世传诵法华,因以名之。 丞相吕许公问佛法大意,师曰:本来无一物,一味却成真。 集仙王质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青山影里泼蓝起,宝塔高吟撼晓风。又曰:请法华烧香。师曰:未从斋戒觅,不向佛边求。 国子助教徐岳问祖师西来意,师曰:街头东畔底。徐曰:某甲未会。师曰:三般人会不得。 僧问:世有佛不?师曰:寺里文殊 有。问师:凡耶?圣耶?遂举手曰:我不在此住。 庆历戊子十一月二十三日将化,谓人曰:我从无量劫来,成就逝多国土,分身扬化,今南归矣。言毕,右脇而逝。
扣冰澡先古佛
建宁新丰翁氏子。母梦比丘,风神炯然,荷锡求宿。人指谓曰:此辟支佛也。已而孕。生于武宗会昌四年,香雾满室,弥日不散。年十三,求出家,父母许之,依乌山兴福寺行全为师。咸通乙酉,落发受具。初以讲说为众所归,弃谒雪峰,手擕凫茨一包、酱一器献之。峰曰:包中是何物?师曰:凫茨。峰曰:何处得来?师曰:泥中得。峰曰:泥深多少?师曰:无丈数。峰曰:还更有么?曰:转有转深。又问:器中何物?曰:酱。峰曰:何处得来?曰:是合得。峰曰:还熟也未?曰:不较多。峰异之,曰:子异日必为王者师。后自鹅湖归温岭结庵今为永豊寺, 继居将军岩,二虎侍侧,神人献地为瑞岩院,学者争集。尝谓众曰:古圣修行,须凭苦节。吾今夏则衣楮,冬则扣冰而浴,故世人号为扣冰古佛。 后住灵曜,上堂:四众云臻,教老僧说个甚么?便下座。 有僧烧炭积成火龛,曰:请师入此修行。曰:真玉不随流水化,琉璃争夺众星明。曰:莫祇这便是么?曰:且莫认奴作郎。曰:毕竟如何?曰:梅花腊月开。 天成戊子,应闽主之召,延居内堂,敬拜曰:谢师远降。赐茶次,师提起𬃖子曰:大王会么?曰:不会。曰:人王法王,各自照了。留十日,以疾辞。至十二月二日,沐浴升堂,告众而逝。王与道俗备香薪苏油茶毗之,祥曜满山,获舍利五色。塔于瑞岩正寝,谥曰妙应法威慈济禅师。
千岁宝掌和尚
中印度人也。周威烈十二年丁卯,降神受质,左手握拳。七岁祝发乃展,因名宝掌。魏晋间东游此土,入蜀礼普贤,留大慈。常不食,日诵般若等经千余卷。或赠偈曰:劳劳玉齿寒,似迸岩泉急。有时中夜坐,堦前神鬼泣。一日谓众曰:吾有愿住世千岁,今年六百二十有六。故以千岁称之。次游五台,徙居祝融峰之华严、黄梅之双峰、庐山之东林。寻抵建邺,会达磨入梁,就而扣请,悟无生忍。武帝高其道腊,延内入庭。未几如吴,有偈曰:梁城遇导师,参禅了心地。飘零二浙游,更尽佳山水。顺流东下,由千顷至天竺,往鄮峰,登太白,穿凤荡,盘礴于翠峰七十二庵。回赤城,憩云门、法华、诸暨、渔浦、赤符、大岩等角。返飞来,栖止石窦,有行尽支那四百州,此中徧称道人游之句。时贞观十五年也。后居浦江之宝严,与朗禅师友善。每通问,遣白犬驰往,朗亦以青猿为使令。故题朗壁曰:白犬衔书至,青猿洗钵回。师所经处,后皆成宝坊。显庆二年正旦,手塑一像,至九日像成。问其徒慧云曰:此肖谁?云曰:与和尚无异。即澡浴易衣趺坐,谓云曰:吾住世已一千七十二年,今将谢世。听吾偈曰:本来无生死,今亦示生死。我得去住心,他生复来此。又嘱曰:吾灭后六十年,有僧来取吾骨,勿拒。言讫而逝。入灭五十四年,有刺浮长老自云门至塔所,礼曰:冀塔洞开。少选,塔户果启,其骨连环若黄金。浮即持往秦望山,建窣堵波奉藏。以周威烈丁卯至唐高宗显庆丁巳攷之,实一千七十二年。其在此土,葢历四百余岁。开元中,慧云门人宗一者,甞勒石识之。
兜率戒阇黎
台州临海娄氏子。母张氏,梦月光入怀,觉而有孕。生而能言,曰:善哉父母!生我劬劳,长度群生,为世沃焦。父母惊异,遂名以顿吉。一日,忽谓母曰:可备斋七位。母问其故,曰:我同衣来相见。父母恠之。俟之日晡,果有僧七人,抚掌打拍,徐行至家,曰:闻君有奇子,特来相贺。其父遂设斋。食罢,众僧请儿相见,曰:仁者有情之轨则,切莫被他瞒,须要惺惺著。儿乃抚掌而笑,七僧谢去。儿谓父母曰:七人皆佛菩萨示现也。五岁,自称六和大师,志慕空寂。年十五,辞父母出家,至杭飞来峰,见天医波利多。多问曰:子何来?师曰:从缘来。曰:是何姓?曰:是佛性。曰:子身尚俗,安识佛性?师曰:我身虽俗,因俗证真。真俗圆融,洞然无二。无二之法,即是佛性。波利多异之,乃为落发,受具足戒,故名善戒。由是锐志参方。 师到金陵,见清源和尚,问曰:鼻孔辽天时如何?源曰:朝出东,暮落西。曰:如何是某甲道眼?曰:佛亦不是。师振威一喝,源休去。 师访仁勇和尚,勇知师来,遂升座,竖起拂子。师曰:腾身捉日月,开口望潮来。勇掷拂子,师作舞打拍而退。 继参黄牛萨多波、宝林支提、四明大璋,机缘颇多,不及备载。偶与大璋酬唱,同时下喝。其徒普明在侧,忽然顿悟。 往五台,回至潼川,叱五郎邪祠,神像俱坏,庙宇自焚。 至洛阳,有富人李光弼,常信妖巫,师愍其愚,遂造其家,入慈济三昧,众魔各现形相,乞为开导。师为说法受记,诸妖殄灭,其家遂安。 师还杭州,路宿旅店,店主人王伯恭哭而恸。师问其故,答言:先君小祥。师曰:子知父生处否?恭曰:不知。师即呼其家犬至前曰:汝身虽异,本性昭然。犬闻师语,泫然下泪,作人语向恭曰:我是你父,以罪业故,受此报形。汝念父子之情,哀告求师为我说法。恭闻斯语,顿足哀恸,恳师救度。师为说法曰:心转境随,业花敷茂。心空境寂,业花自谢。罪无定罪,业非真业。心邪则业风生,心正则业风止。皆由汝心,非他所授。犬摇尾若谢,至晚不食而死。伯恭投师出家,遂剃度,名道稠。师常行随机妙用,诱进群迷,拯度实多,不及悉记。 师自温州归兜率,甞与周婆往来。周婆者,临海紫岩人也。生而神异,人皆罔测。周婆与师终日握手,经行街巷,大笑歌曰:笑杀愚痴汉,营家无歇时。四山若来合,妻子各分离。又歌曰:世人都笑我,我笑世间人。如意摩尼现,无人识本真。 台城西南有龙潭,名灵江,其龙化为老人,每日至寺听法。一日,师掩门,老人立门外良久,叩头流血。师知其诚恳,开门问故。老人曰:我堕畜身,皆是不闻正法。今宿有幸,遇师在世,愿求解脱。师曰:维缚汝。老人曰:无人缚。师曰:既无人缚,何求解脱?老人曰:我心忧乱,堕此业身。愿师为安,脱此躯壳。师曰:心异千差竞起,心平法界坦然,心凡三毒萦缠,心圣六通自在,心空一道清净,心有万法纵横。心猿意马,宜自调伏。作佛证圣,堕狱受畜,皆自能为。非天所生,非地所出。老人听师言,心惑未即解悟。师曰:汝将何听?老人曰:我将耳听。师曰:耳听增惑,何不心闻?所谓心闻洞十方,生于大因力。此是普贤法门,普贤以心闻成大行愿。汝性既灵,当知此能闻说法之人是何相状。若执作相,则堕于有。若执作非相,又堕于无。执著有无,生死根本。但自返观息听,则本有大光明藏悉得现前,诸惑自然亡矣。老人闻此,心地朗然,顿首拜谢。遂复龙身于西山,投身自陨。 台郡骄阳亢极,越五月不雨。祷于上下神祇,皆不应。太守赵彦以城隍神像曝于底,叱曰:我闻行雨,汝司其柄。不怜万民,曝之以警不职。是夜,神致梦太守曰:吾虽行雨,非上天勅命,岂敢自专?兜率戒阇黎文殊示现,实司雨事,辱我何益?太守斋戒,率僚属至寺,趋谒师室,为通情悃。师为书疏焚之,大雨随澍,四境俱足。孟秋,民始播秧,禾稻大稔。 一日,师整衣登殿,俾行者击鼓,云集寺众,遂云:大众,诸佛世尊从无始来,修诸苦行,证无上道。祇为众生陷溺欲海,堕无明堑,投愚痴网,报诸异相,无由出离。故我示现,化彼六凡,到无畏处。然众生化无尽期,我愿亦无穷尽。大众,老僧与你同居同衣,当知修诸妙道,救诸苦难,济诸物命,行禅定法,得涅槃乐。汝等不可以强凌弱,说人好恶,遮他胜事。此是业芽,渐渐长大,除之难也。言讫下座,涌身虗空,现诸神变,口吐莲花,顶现七佛。阐发微妙已,乃曰:老僧世缘已毕,与汝等作别。合掌而逝。其徒即报周婆,婆曰:果然。亦于普济桥下瞥然而化,口中左右皆生莲花,观者众多。师阅世七十九,尔时茶毗,舁之不起。稠行人曰:我师七佛之师示现,非凡火能化,宜开胸襟以俟,何如?众依所言,忽胸中迸裂,三昧性火自焚,五色祥云围绕,异香馥郁,舍利无数,建塔于寺。太守闻于朝,睿旨赐徽号曰:广惠慈济宁化仁德大师。时绍圣五年甲寅冬也。越七日,有异僧眉须皓白,跣足百衲,擕锡而歌于市曰:戒师文殊,周婆普贤,随肩搭背,万世应传。故知为菩萨示现云。
初祖旁出第一世不列章次
二祖慧可禅师旁出嗣法第一世
僧那禅师
姓马氏。少而神隽。年二十一,讲礼易于东海,听者如市。一遇二祖,遂投出家。自是手不执笔,尽弃世典,奉头陀行。后谓门人慧满曰:祖师心印,非专苦行。若契本心,发随意真光之用,则苦行如握土成金。若惟务苦行,而不明本心,为憎爱所缚,则苦行如黑夜履于险道。汝欲明本心者,当审谛推察,遇色遇声,未起觉观时,心何所之?是无耶?是有耶?既不堕有无处所,则心珠独朗,常照世间,而无一尘许间隔,未甞有一刹那顷断续之相。满后亦奉头陀行。惟蓄二针,冬则乞补,夏则舍之。心无怖畏,睡而不梦。常行乞饮,所至伽蓝,则破柴制履,住无再宿。贞观十六年,于洛阳善会寺侧,宿古墓中。遇大雪,旦入寺,见昙旷法师。旷恠所从来,满曰:法有来耶?旷遣寻来处,四边雪积五尺许。旷曰:不可测也。甞示人曰:诸佛说心,令知心相虗妄。今乃重加心相,深违佛意。又增论议,殊乖大理。后于陶冶中,无疾坐化。
向居士
幽栖林野,木食磵饮。北齐天保初,闻二祖盛化,乃致书曰:影由形起,响逐声来。弄影劳形,不识形为影本。扬声止响,不知声是响根。除烦恼而趣涅槃,喻去形而觅影。离众生而求佛果,喻默声而求响。故知迷悟一涂,愚智非别。无名作名,因其名则是非生矣。无理作理,因其理则争论起矣。幻化非真,谁是谁非。虗妄无实,何空何有。将知得无所得,失无所失。未又造谒,聊申此意,伏望答之。二祖回示曰:备观来意皆如实,真幽之理竟不殊。本迷摩尼谓瓦砾,豁然自觉是真珠。无明智慧等无异,当知万法即皆如。愍此二见之徒辈,申辞措笔作斯书。观身与佛不差别,何须更觅彼无余。居士捧披祖偈,乃申礼觐,密承印记。
二祖下第二世
僧那禅师法嗣
彰德府隆化寺慧满禅师
荥阳张氏子。始于本寺遇二祖开示,志存俭约。自言一生心无怯怖,睡不作梦。常行乞,住无再宿。唐太宗贞观壬寅,于洛阳会善寺侧宿古墓中,遇大雪。旦入寺,见法师昙旷。旷怪所从来,师曰:法有来耶?旷遣寻来处,知宿五尺积雪中。寻闻有括录事,诸僧逃隐。师独持钵聚落,无所滞碍。随得随散,索尔虗闲耳。 又甞示人曰:诸佛说心,令知心相是虗妄。今乃重加心相,深违佛意。又增论议,殊乖大理。故常赍楞伽经四卷,以为心要,如说而行。葢遵历世之遗付也。后于陶冶中无疾坐化,寿七十。
二祖下第三世至第八世不列章次
四祖大医禅师旁出法嗣第一世
牛头山法融禅师者
润州延陵人也,姓韦氏。年十九,学通经史,寻阅大部般若,晓达真空。忽一日叹曰:儒道世典,非究竟法。般若正观,出世舟航。遂隐茅山,投师落发。后入牛头山幽栖寺北岩之石室,有百鸟衔华之异。唐贞观中,四祖遥观气象,知彼山有奇异之人,乃躬自寻访。问寺僧:此间有道人否?曰:出家儿那个不是道人?祖曰:阿那个是道人?僧无对。别僧曰:此去山中十里许,有一懒融,见人不起,亦不合掌,莫是道人么?祖遂入山,见师端坐自若,曾无所顾。祖问曰:在此作甚么?师曰:观心。祖曰:观是何人?心是何物?师无对。便起作礼曰:大德高栖何所?祖曰:贫道不决所止,或东或西。师曰:还识道信禅师否?祖曰:何以问他?师曰:向德滋久,冀一礼谒。祖曰:道信禅师,贫道是也。师曰:因何降此?祖曰:特来相访,莫更有宴息之处否?师指后面曰:别有小庵。遂引祖至庵所。遶庵唯见虎狼之类,祖乃举两手作怖势。师曰:犹有这个在。祖曰:这个是甚么?师无语。少选,祖却于师宴坐石上书一佛字,师覩之竦然。祖曰:犹有这个在。师未晓,乃稽首请说真要。祖曰:夫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妙德,总在心源。一切戒门、定门、慧门,神通变化,悉自具足,不离汝心。一切烦恼业障,本来空寂。一切因果,皆如梦幻。无三界可出,无菩提可求。人与非人,性相平等。大道虗旷,绝思绝虑。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更无阙少,与佛何殊?更无别法。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观行,亦莫澄心,莫起贪嗔,莫怀愁虑,荡荡无碍,任意纵横,不作诸善,不作诸恶,行住坐卧,触目遇缘,总是佛之妙用。快乐无忧,故名为佛。师曰:心既具足,何者是佛?何者是心?祖曰:非心不问佛,问佛非不心。师曰:既不许作观行,于境起时,心如何对治?祖曰:境缘无好丑,好丑起于心。心若不强名,妄情从何起?妄情既不起,真心任徧知。汝但随心自在,无复对治,即名常住法身,无有变异。吾受璨大师顿教法门,今付于汝。汝今谛受吾言,只住此山。向后当有五人达者,绍汝大化。祖付法讫,遂返双峰终老。师自尔法席大盛。 唐永徽中,徒众乏粮,师往丹阳缘化。去山八十里,躬负米一石八斗,朝往暮还,供僧三百,二时不阙。邑宰萧元善请于建初寺讲大般若经,听者云集。至灭静品,地为之震动。 博陵王问师曰:境缘色发时,不言缘色起。云何得知缘,乃欲息其起?师曰:境色初发时,色境二性空。本无知缘者,心量与知同。照本发非发,尔时起自息。抱暗生觉缘,心时缘不逐。至如未生前,色心非养育。从空本无念,想受言念生。起发未曾起,岂用佛教令? 问:闭目不见色,境虑乃便多。色既不关心,境从何处发?师曰:闭目不见色,内心动虑多。幻识假成用,起名终不过。知色不关心,心亦不关人。随行有相转,鸟去空中真。 问:境发无处所,缘觉了知生。境谢觉还转,觉乃变为境。若以心曳心,还为觉所觉。从之随随去,不离生灭际。师曰:色心前后中,实无缘起境。一念自疑忘,谁能计动静?此知自无知,知知缘不会。当自检本形,何须求域外?前境不变谢,后念不来今。求月执元影,讨迹逐飞禽。欲知心本性,还如视梦里。譬之六月冰,处处皆相似。避空终不脱,求空复不成。借问镜中像,心从何处生? 问:恰恰用心时,若为安隐好?师曰:恰恰用心时,恰恰无心用。曲谭名相劳,直说无繁重。无心恰恰用,常用恰恰无。今说无心处,不与有心殊。 问:智者引妙言,与说相会当。言与心路别,合则万倍乖。师曰:方便说妙言,破病不乘道。非关本性谭,还从空化造。无念为真常,终当绝心路。离念性不动,生灭无乖悮。谷响既有声,镜像能回顾。问曰:行者体境有,因觉知境亡。前觉及后觉,并境有三心。师曰:境用非体觉,觉罢不应思。因觉知境亡,觉时境不起。前觉及后觉,并境有三迟。 问:住定俱不转,将为正三昧。诸业不能牵,不知细无明,徐徐蹑其后。师曰:复闻别有人,虗执起心量。三中事不成,不转还虗妄。心为正受缚,为之净业障。心尘万分一,不了说无明。细细习因起,徐徐名相生。风来波浪转,欲静水还平。更欲前途说,恐畏后心惊。无念大兽吼,性空下霜雹。星散秽草推,纵横飞鸟落。五道定纷纶,四魔不前却。既如猛火燎,还如利劒斫。 问:赖觉知万法,万法本来然。若假照用心,只得照用心,不应心里事。师曰:赖觉知万法,万法终无赖。若假照用心,应不在心外。 问:随随无拣择,明心不现前。复虑心暗昧,在心用功行,智障复难除。师曰:有此不可有,寻此不可寻。无拣即真择,得暗出明心。虑者心冥昧,存心托功行。何论智障难,至佛方为病。 问:折中消息间,实亦难安怗。自非用行人,此难终难见。师曰:折中欲消息,消息非难易。先观心处心,次推智中智。第三照推者,第四通无记。第五解脱名,第六等真伪。第七知法本,第八慈无为。第九徧空阴,第十云雨被。最尽被无觉,无明生本智。镜像现三业,幻人化四衢。不住空边尽,当照有中无。不出空有内,未将空有俱。号之名折中,折中非言说。安怗无处安,用行何能决。 问:别有一种人,善解空无相。口言定乱一,复道有中无。同证用常寂,知觉寂常用。用心会真理,复言用无用。智慧方便多,言乱与理合。如如理自如,不由识心会。既知心会非,心心复相泯。如是难知法,永劫不能知。同此用心人,法所不能化。师曰:别有证空者,还如前偈论。行空守寂灭,识见暂时翻。会真是心量,终知未了原。又说息心用,多智疑相似。良由性不明,求空且劳己。永劫住幽识,抱相都不知。放光便动地,于彼欲何为。 问:前件看心者,复有罗縠难。师曰:看心有罗縠,幻心何待看。况无幻心者,从容下口难。 问:久有大基业,心路差互间。得觉微细障,即达于真际。自非善巧师,无能决此理。仰惟我大师,当为开要门。引导用心者,不令失正道。师曰:法性本基业,梦境成差互。实相微细身,色心常不悟。忽逢混沌士,哀怨愍群生。托疑广设问,抱理内常明。生死幽径彻,毁誉心不惊。野老显分答,法相媿来仪。蒙发群生药,还如色性为。 显庆丙辰,邑宰萧元善请住建初,师辞不获,遂命入室。上首智岩付嘱法印,令以次传授。将下山,谓众曰:吾不复践此山矣。时鸟兽哀号,逾月不止。庵前有四大桐树,仲夏之月,忽自凋落。明年正月二十三日,不疾而逝,窆于鸡笼山。
四祖下二世旁出
金陵牛头山融禅师法嗣
牛头山智岩禅师
曲阿华氏子。弱冠智勇过人,身长七尺六寸。隋大业中为郎将,常以弓挂一滤水囊随行,所至汲用。累从大将征讨,频立战功。唐武德中,年四十,遂乞出家,入舒州皖公山,从宝月禅师为弟子。后一日宴坐,覩异僧身长丈余,神姿爽拔,词气清朗。谓师曰:卿八十生出家,宜加精进。言讫不见。 甞在谷中入定,山水暴涨,师怡然不动,其水自退。有猎者遇之,因改过修善。复有昔同从军者二人,闻师隐遁,乃共入山寻之。既见,因谓师曰:郎将狂邪?何为住此?师曰:我狂欲醒,君狂正发。夫嗜色淫声,贪荣宠,流转生死,何由自出?二人感悟,叹息而去。 师后谒牛头融,发明大事。融谓师曰:吾受信大师真诀,所得都亡。设有一法胜过涅槃,吾说亦如梦幻。夫一尘飞而翳天,一芥堕而覆地。汝今已过此见,吾复何云?山门化导,当付之于汝。师禀命为第二世。后以正法付方禅师。师住白马、栖玄两寺,又迁石头城。于高宗仪凤丁丑正月十日示灭。颜色不变,屈伸如生。室有异香,经旬不歇。遗言水葬焉。
金陵钟山昙璀禅师者
吴郡人也,姓颜氏。初谒融禅师,融目而奇之,乃告之曰:色声为无生之鸩毒,受想是至人之坑穽,子知之乎?师默而审之,大悟元旨。寻晦迹钟山,多历年所,茅庵瓦缶,以终老焉。唐则天天授辛卯二月六日,恬然入定,七日而灭。
四祖下三世
牛头岩禅师法嗣
江宁府牛头山第三世慧方禅师
润州延陵濮氏子。出家开善,及进具,洞明经论。后谒牛头岩,岩示以心印,师豁然领悟,于是不出林薮者十年。方学者云集,师一旦谓众曰:吾他行随机利物,汝宜自安也。乃以正法付法持,自归茅山。越数载,将欲灭度,见有五百许人,髻发后垂,状如菩萨,各持旛华,曰:诸法师嗣。又感山神现大蠎,身至庭前,如将泣别。师谓侍者洪道曰:吾去矣,汝为吾报诸门人。门人奔至,师已入灭。时唐天册乙未八月一日,山林变白,溪㵎绝流七日。道俗悲慕,声动山谷。寿六十有七,腊四十。
四祖下四世
牛头方禅师法嗣
江宁府牛头山第四世法持禅师
润州张氏子。幼岁出家,年三十游黄梅,闻法心开,复遇牛头,方印可。乃继席山门,末以法眼付智威。唐武后长安壬寅九月五日,终于金陵延祚寺。嘱令露骸松下,饲诸鸟兽。迎出日,空中有神旛从西而来,绕山数匝。所居故院,竹林变白,七日而止。寿六十有八,腊五十。
四祖下五世旁出
金陵牛头山持禅师法嗣
牛头山智威禅师者
江宁人也。姓陈氏。依天宝寺统法师出家,谒法持禅师,传授正法。自尔江左学徒,皆奔走门下。有慧忠者,目为法器。师尝有偈示曰:时中莫系念,念成生死河。轮回六趣海,无见出长波。忠答曰:念想由来幻,性自无终始。若得此中意,长波当自止。 师又示偈曰:余本性虗无,缘妄生人我。如何息妄情,还归空处坐。忠答曰:虗无是实体,人我何所存。妄情不须息,即泛般若船。师知其了悟,乃付以院事,随缘化导。唐开元己巳二月十八日,终于延祚寺。将示灭,谓弟子曰:将我于林中施诸鸟兽。寿七十七。
四祖下六世旁出
金陵牛头山威禅师法嗣
牛头山慧忠禅师
润州王氏子。年二十三,受业于庄严寺。闻威禅师出世,乃往谒之。威才见,曰:山主来也。师感悟微旨,遂给侍左右。后辞,诣诸方巡礼。威于具戒院见凌霄藤遇夏萎悴,人欲伐之,因谓曰:勿剪。慧忠还时,此藤更生。及师回,果如其言。即以山门付嘱讫,出居延祚寺。师平生一衲不易,器用唯一铛。甞有供僧谷两廪,盗者窥伺,虎为守之。县令张逊者,至山顶谒,问师:有何徒弟?师曰:有三五人。逊曰:如何得见?师敲禅床,有三虎哮吼而出,逊惊怖而退。后众请入城,居庄严旧寺。师欲于殿东别创法堂,先有古木,群鹊巢其上。工人将伐之,师谓鹊曰:此地建堂,汝等何不速去?言讫,群鹊乃迁巢他树。初筑基,有二神人定其四角,复潜资夜役,遂不日而就。繇是四方学徒云集,得法者有三十四人,各住一方,转化多众。 师有安心偈曰:人法双净,善恶两忘。直心真实,菩提道场。 大历戊申,石室前挂铛树、挂衣藤忽盛夏枯死。四年六月十五日,集僧布萨讫,命侍者净发浴身。至夜,有瑞云覆其精舍,空中复闻天乐之声。诘旦,怡然坐化。时风雨暴作,震折林木,复有白虹贯于岩壑。庚戌春,茶毗,获舍利不可胜计。寿八十七。
宣州安国寺玄挺禅师
初参威禅师,侍立次,有讲华严僧问:真性缘起,其义云何?威良久,师遽召曰:大德正兴一念问时,是真性中缘起。其僧言下大悟。或问:南宗自何而立?曰:心宗非南北。
舒州天柱山崇慧禅师
彭州陈氏子。唐乾元初,往舒州天柱山创寺。永泰乙巳,代宗赐额。 僧问:如何是天柱境?师曰:主簿山高难见日,玉镜峰前易晓人。 问:达磨未来此土时,还有佛法也无?师曰:未来且置,即今事作么生?曰:某甲不会,乞师指示。师曰:万古长空,一朝风月。僧无语。师复曰:阇梨会么?曰:不会。师曰:自己分上作么生?干他达磨来与未来作么?他家来大似卖卜汉,见汝不会,为汝锥破。卦文才生,吉凶尽在汝分上,一切自看。僧曰:如何是解卜底人?师曰:汝才出门时,便不中也。 问:如何是天柱家风?师曰:时有白云来闭户,更无风月四山流。 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也?师曰:潜岳峰高长积翠,舒江明月色光辉。 问:如何是大通智胜佛?师曰:旷大刧来,未曾壅滞,不是大通智胜佛是甚么?曰:为甚么佛法不现前?师曰:只为汝不会,所以不现前。汝若会去,亦无佛可成。 问:从上诸圣有何言说?师曰:汝今见吾有何言说? 问宗门,师曰:石牛长吼真空外,木马嘶时月隐山。 问:如何是和尚利人处?师曰:一雨普滋,千山秀色。 问:如何是天柱山中人?师曰:独步千峰顶,优游九曲泉。大历己未七月二十二日归寂,塔于山之北。
润州鶴林玄素禅师
延陵马氏子。晚参威禅师,遂悟性宗。后居鶴林。 一日,有屠者礼谒,愿就所居办供。师欣然而往,众皆见讶。师曰:佛性平等,贤愚一致。但可度者,吾即度之,复何差别之有?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会即不会,疑即不疑。又曰:不会不疑底,不疑不会底。 僧扣门,师问:是甚么人?曰:是僧。师曰:非但是僧,佛来亦不著。曰:为甚么不著?师曰:无汝栖泊处。天宝壬辰十月十一日中夜,无疾而逝,寿八十五。塔黄鶴山。敕谥大律禅师、大和宝航之塔。
四祖下七世旁出
金陵牛头山忠禅师法嗣
天台山佛窟岩惟则禅师
京兆长孙氏,初谒忠,大悟元旨。乃曰:天地无物也,物我无物也。虽无物也,而未甞无物也。如此,则圣人如影,百姓如梦,孰为生死哉?至人以是能独照,能为万物主,吾知之矣。遂南游天台,隐于瀑布之西岩。宪宗元和中,慕道者日至。有弟子可素,遂筑室庐,渐成法席。佛窟之称,自师始也。僧问:如何是那罗延箭?师曰:中的也。忽一日,告门人曰:汝其勉之。阅二日,跏趺而寂。寿八十,腊五十有八。后三年,塔全身于本山。唐韩文公撰碑,今存国清寺。
鶴林素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道钦禅师
苏州昆山朱氏子。初服膺儒教,年二十八,遇素禅师,谓之曰:观子神气温粹,真法宝也。师感悟,因求为弟子。素躬与落发,乃戒之曰:汝乘流而行,逢径即止。师遂南迈,抵临安,见东北一山,因问樵者。樵曰:此径山也。乃驻锡焉。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山上有鲤鱼,海底有蓬尘。 马祖令人送书到,书中作一圆相。师发缄,于圆相中著一点,却封回。忠国师闻,乃云:钦师犹被马师惑。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汝问不当。曰:如何得当?师曰:待吾灭后,即向汝说。 马祖令智藏来问:十二时中,以何为境?师曰:待汝回去时有信。藏曰:如今便回去。师曰:传语却须问取。曹溪 崔赵公问:弟子今欲出家,得否?师曰: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将相之所能为。公于是有省。 唐大历三年,代宗诏至阙下,亲加瞻礼。一日,同忠国师在内庭坐次,见帝驾来,师起立。帝曰:师何以起?师曰:檀越何得向四威仪中见贫道?帝悦,乃赐号国一。后辞归本山,于德宗贞元壬申十二月示疾,说法而逝。谥大觉禅师。
四祖下八世旁出
佛窟则禅师法嗣
天台山云居智禅师
华严院僧继宗问:见性成佛,其义云何?师曰:清净之性,本来湛然,无有动摇,不属有无、净秽、长短、取舍,体自翛然。如是明见,乃名见性。性即佛,佛即性,故曰见性成佛。曰:性既清净,不属有无,因何有见?师曰:见无所见。曰:既无所见,何更有见?师曰:见处亦无。曰:如是见时,是谁之见?师曰:无有能见者。曰:究竟其理如何?师曰:汝知否?妄计为有,即有能所,乃得名迷。随见生解,便堕生死。明见之人即不然,终日见未甞见,求名处体相不可得,能所俱绝,名为见性。曰:此性徧一切处否?师曰:无处不徧。曰:凡夫具否?师曰:上言无处不徧,岂凡夫而不具乎?曰:因何诸佛菩萨不被生死所拘,而凡夫独萦此苦,何曾得徧?师曰:凡夫于清净性中,计有能所,即堕生死。诸佛大士,善知清净性中,不属有无,即能所不立。曰:若如是说,即有能了不了人。师曰:了尚不可得,岂有能了人乎?曰:至理如何?师曰:我以要言之,汝即应念清净性中,无有凡圣,亦无了不了人。凡之与圣,二俱是名。若随名生解,即堕生死。若知假名不实,即无有当名者。又曰:此是极究竟处。若云我能了,彼不能了,即是大病。见有净秽凡圣,亦是大病。作无凡圣解,又属拨无因果。见有清净性可栖止,亦大病。作不栖止解,亦大病。然清净性中,虽无动摇,且不坏方便应用,及兴慈运悲。如是兴运之处,即全清净之性,可谓见性成佛矣。继宗踊跃礼谢而退。
径山国一钦禅师法嗣
杭州鸟窠道林禅师
本郡富阳潘氏子。母朱氏,梦日光入口,因而有娠。及诞,异香满室,遂名香光。九岁出家,二十一于荆州果愿寺受戒。后诣长安西明寺复礼法师,学华严经、起信论。礼示以真妄颂,俾修禅那。属代宗诏国一禅师至阙,师乃谒之,遂得正法。及南归,孤山永福寺有辟支佛塔,时道俗共为法会,师振锡而入。有灵隐寺韬光法师问曰:此之法会,何以作声?师曰:无声谁知是会?后见秦望山有长松,枝叶繁茂,盘屈如葢,遂栖止其上,故时人谓之鸟窠禅师。复有鹊巢于其侧,自然驯狎,人亦目为鹊巢和尚。 侍者会通忽一日欲辞去,师问曰:汝今何往?对曰:会通为法出家,和尚不垂慈诲,今往诸方学佛法去。师曰:若是佛法,吾此间亦有少许。曰:如何是和尚佛法?师于身上拈起布毛吹之,通遂领悟。 元和中,白居易侍郎出守兹郡,因入山谒师,问曰:禅师住处甚危险。师曰:太守危险尤甚。白曰:弟子位镇江山,何险之有?师曰:薪火相交,识性不停,得非险乎?又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白曰:三岁孩儿也解恁么道。师曰:三岁孩儿虽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白作礼而退。师於穆宗长庆甲辰二月十日告侍者曰:吾今报尽。言讫坐亡,寿八十四,腊六十三。塔孤山之西,谥圆修。
四祖下第九世
鸟窠林禅师法嗣
杭州府招贤寺会通禅师
本郡吴氏子,本名元卿。形相端严,幼而聪敏。唐德宗时为六宫使,王族咸美之。一日,玩昭阳宫华卉,久之,倐闻空中声曰:虗幻之相,开谢不停,能坏善根,仁者安可嗜之?师有省,乃极生厌患。帝一日游宫,问曰:卿何不乐?对曰:臣志愿从释。帝不许。既而师容益顇,诏王宾相之。宾奏曰:此人当绍隆三宝。帝始许。寻以母患归省。会韬法师勉谒,鸟窠启曰:弟子七岁蔬食,十一受五戒,今年二十有二,为出家故休官,愿和尚授与僧相。曰:今时为僧,鲜有精苦者,行多浮滥。师曰:本净非琢磨,元明不随照。曰:汝若了净智妙圆,体白空寂,即真出家,何假外相?汝当为在家菩萨,戒施俱修,如谢灵运之俦可也。师曰:然理虽如此,于事何益?愿垂摄受,誓遵师教。如是三请,皆不诺。韬光乃坚白鸟窠曰:宫使未甞娶,亦不畜侍女。禅师若不拯接,谁其度之?鸟窠始与披剃具戒。师常卯斋,昼夜精进,诵大乘经而习安般三昧。寻固辞游方,鸟窠以布毛示之,悟旨,时谓布毛侍者。暨鸟窠归寂垂二十载,武宗废其寺,师与众僧礼辞灵塔而迈,莫知其终。
五灯全书卷第三
五灯全书卷第三补遗
东土应化圣贤
唐圣师李成眉贤者
中天竺人也。受般若多罗之后,长庆间游化至大理国,大弘祖道。昭成王礼为师,为建崇圣寺,基方七里,墖高三百余尺。后王嵯巅问曰:三尊佛那尊大?师应声曰:中尊是我。王不契,以师狂流于缅,未几灭度。冢间常光明,复生灵芝,大如伞葢。有盗盗其骨,商人货之,乃金锁骨也。王闻其事,取骨为中脏,腹志曰:师乃西天三祖商那和修后身也。
唐禅陀子
西域人。初随李贤者至大理,贤欲建寺,命师西天画祇园精舍图。师朝往暮回,以图呈贤者。贤曰:还将得灵鹫山图来么?曰:将得来。贤曰:在甚么处?师遶贤者一匝而出。
䆳古之世,大理旧为泽国,水多陆少,有邪龙据之,是名罗刹。好啖食人,居民鲜少。有一老僧自西方来,托言欲求片地藏修。罗刹问何所欲,僧身披袈裟,手牵一犬,指曰:他无所求,但欲我袈裟一展,犬一跳之地。罗刹曰:诺。僧曰:既承许诺,合立符券。罗刹又诺,遂就洱水岸上画券石间。于是僧展袈裟,纵犬一跳,已尽罗刹之地。罗刹彷徨失措,意欲背盟。僧以神力制之,不敢背,但问:何以处我?僧曰:别有殊胜之居。因于苍山之上阳溪神化金屋宝所一区,罗刹喜过望,尽移其属入焉,而山遂闭。于是僧乃凿河尾,泄水之半,是为天生桥。今洱水岛上有赤文如古篆籀,云是卖地券僧,即观音大士也。
唐鸡足古和尚,不知何许人。与二僧同住一庵,入城乞食。南诏问:识何法门?古曰:我能使死者生极乐世界。诏今国中但有死者,请古起棺。如此十年余,有谗于诏曰:古妄人也,云能超度生魂,何所证验?臣愿入棺试之。诏如言,请古起棺。将至化骨之所,起棺视之,诚死矣。恳古求生,又作法,遂苏。死者悔曰:我已生在七宝宫殿中,如何复来此?古遂还旧庵,见二僧问食。二僧曰:汝从城中来,却不褁粮,至此欲食耶?古遂走扣华首石门,门訇中开。二僧追呼至,则石门闭矣。二僧悔恨,焚身门外。焚处生栢二株,有泣泪泉、袈裟石存焉。古即守衣迦叶也。
汉观音长者,不知何许人,蒙氏时游大理。长髯濶面,冠莲冠,执杖持珠,或隐或显,出没不定。后汉兵伐滇,长者皆负大石,可约数丈,兵士望见惊退。兵中有善用阴符者,尽令 中火息,长者取石吹之,得火。民有忧患,数处祷之皆应。俗乎为观音长者,所负之石尚在,取火之法今赖焉。
无言和尚
始李氏甞持一铁钵入定,欲晴则钵内火光烛天,遂霁;欲雨则钵中白气上升,遂雨。南诏封为灌顶国师。一日说法,有老翁立听毕,乘风云而去。众惊问之,曰:洱水龙。
世祖章皇帝御制传赞 碧庵上人
法名慧俊,本辽之钉窑人也。生绝荤茹,年方十四,即厌俗辞亲,薙发于草河之小庵,从僧箓也。已而行抵盛京,卓锡城南保安寺,勤修持诵三十余年,闭关不出禅定者又二十一年。顺治己亥,又来京师。越明年庚子五月朔三日,示寂于广慈禅院,行年七十,腊五十六。茶毗之际,光𦦨中结观音大士像,巨象莲花,种种殊异。是葢坚持一念,严戒行于玄关;示现十方,遂朗悬于圆镜。所谓炳智慧之火,烧烦恼之心者矣。嘉此善因,是用为赞。赞曰:如泉有源,凿井未诚。如火有燄,钻木未勤。苟其中辍,譬彼却行。有志者出,前无坚深。维斯上人,具大精进。方堕地时,而含佛性。持律探经,行勤业净。次第王城,栖迟法境。紧心则通,乃若无识。在斗室中,布衣一食。视三七年,如弹指讫。偶来京洛,示寂僧龛。大地浩浩,虗空漫漫。俨然水月,来火光端。征其龙象,布地青莲。有万耳目,以广其传。 臆庵痴道人赞并书。
藤萝尊者,于唐末自海上浮来,至温州瑞安山中,觅萝为龛,禅定其中。历年深,四围丛萝环绕。一日,有猎人带群犬至山,犬入丛萝中,竟久不出。猎人因以斧开入,见群犬跪伏其前,而猎人即投薙染。就是地辟建梵刹,名曰本寂。手凿一掬泉于集云峰下,清泉乡之𫁉从此始。诸弟子请问师之行实,惟示名曰藤萝。后兴一十八刹,所遗石刻法语曰:释迦老子一大藏教说不出口,却被游山和尚到檀樾主家道破,牛载乌鸦过晚村。
五灯全书卷第四
五祖大满禅师旁出法嗣第一世
北宗神秀禅师
开封李氏子。少亲儒业,博综多闻。俄舍爱出家,寻师访道。至蕲州双峰东山寺,遇五祖以坐禅为务,乃叹伏曰:此真吾师也。誓心苦节,以樵汲自役,而求其道。祖深加器重。祖既示灭,师遂住江陵当阳山。唐武后闻之,召至都下,于内道场供养,特加钦礼。命于旧山置度门寺,以旌其德。时王公士庶,皆望尘拜伏。暨中宗即位,尤加礼重。大臣张说,甞问法要,执弟子礼 示众曰:一切佛法,自心本有。将心外求,舍父逃走。唐中宗神龙丙午年,于东都天宫寺入灭,谥大通禅师。羽仪法物,送殡于龙门。帝送至桥,王公士庶,皆至葬所。张说及征士卢鸿一,各为碑诔。门人普寂、义福等,并为朝野所重。
嵩岳慧安国师
荆州枝江卫氏子。隋开皇丁巳,括天下私度僧尼勘师。师曰:本无名。遂遁于山谷。大业中,大发丁夫开通济渠,饥殍相枕。师乞食以救之,获济者众。炀帝征,师不赴,潜入大和山。暨帝幸江都,海内扰攘,乃杖锡登衡岳,行头陀行。唐贞观中,至黄梅谒忍祖,遂得心要。麟德甲子,游终南山石壁,因止焉。高宗甞召,师不奉诏。于是徧历名迹,至嵩少,曰:是吾终焉之地也。自尔禅者辐凑。 有坦然、怀让二僧来参,问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何不问自己意?曰:如何是自己意?师曰:当观密作用。曰:如何是密作用?师以目开合示之,然于言下知归。让乃即谒曹溪。 武后征至辇下,待以师礼,与秀禅师同加钦重。后甞问师:甲子多少?师曰:不记。后曰:何不记耶?师曰:生死之身,其若循环,环无起尽,焉用记为?况此心流注,中间无间,见沤起灭者,乃妄想耳。从初识至动相灭时,亦只如此,何年月而可记乎?后闻,稽颡信受。 神龙丙午,中宗赐紫袈裟,度弟子二七人,仍延入禁中供养。三年,又赐摩衲,辞归嵩岳。是年三月三日,嘱门人曰:吾死已,将尸向林中,待野火焚之。 俄尔万回公来,见师猖狂,握手言论,傍侍倾耳,都不体会。至八日,闭户偃身而寂,春秋一百二十八隋开皇二年壬寅生,唐景龙三年己酉灭,时称老安国师。门人遵旨,舁置林间,果野火自然。阇维,得舍利八十粒,内五粒色紫,留于宫中。至先天二年,门人建浮图焉。
袁州蒙山道明禅师
鄱阳人,陈宣帝之裔也。国亡,落于民间。以其王孙甞受署,因有将军之号。少于永昌寺出家,慕道颇切。往依五祖法会,极意研寻,初无解悟。及闻五祖密付衣法与卢行者,即率同志数十人,蹑迹追逐。至大庾岭,师最先见,余辈未及。卢见师奔至,即掷衣钵于磐石,曰:此衣表信,可力争耶?任君将去。师遂举之,如山不动,踟蹰悚栗,乃曰:我来求法,非为衣也。愿行者开示于我。卢曰: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阿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师当下大悟,徧体汗流,泣礼数拜,问曰:上来密语密意外,还更别有意旨否?卢曰:我今与汝说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自己面目,密却在汝边。师曰:某甲虽在黄梅随众,实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授入处,如人饮水,冷煖自知。今行者即是某甲师也。卢曰:汝若如是,则吾与汝同师黄梅,善自护持。师又问:某甲向后宜往何所?卢曰:逢袁可止,遇蒙即居。师礼谢,遽回至岭下,谓众人曰:向陟崔嵬,远望杳无踪迹,当别道寻之。皆以为然。师既回,遂独往庐山布水台。经三载后,往袁州蒙山,大唱元化。初名慧明,以避六祖上字,故名道明。弟子等尽遗过岭南,参礼六祖。
五祖下二世旁出
北宗秀禅师法嗣
五台山巨方禅师
安陆曹氏子。幼禀业于明福院朗禅师。初讲经论,后参禅会。及造北宗,秀问:白白云散处如何?师曰:不昧。秀又问:到此间后如何?师曰:正见一枝生五叶。秀默许之。入室侍对,应机无爽。寻至上党寒岭居焉。数岁之间,众盈千数。后于五台山阐化,二十余年示寂,塔于本山。
河中府中条山智封禅师
姓吴氏。初习唯识论,滞于名相,为知识所诘,乃发愤罢讲。游方见秀禅师,疑心顿释,乃辞去。居于蒲津安峰,不下山十年,木食㵎饮。州牧卫文升建安国院居之,缁素归依,憧憧不绝。使君问曰:某今日后如何?师曰:日从蒙汜出,照树全无影。使君初不能喻,拱揖而退。少选开晓,释然自得。师来往中条山二十余年,得其道者不可胜纪。灭后,门人于州城北建塔焉。
兖州降魔藏禅师
赵郡王氏子。父为亳掾。师七岁出家,时属野多妖鬼,魅惑于人。师孤形制伏,曾无少畏,故得降魔名焉。即依广福院明赞禅师落发。后遇北宗盛化,便誓抠衣。秀问曰:汝名降魔,此无山精木怪,汝翻作魔邪?师曰:有佛有魔。秀曰:汝若是魔,必住不思议境界。师曰:是佛亦空,何境界之有?秀悬记之曰:汝与少皡之墟有缘。师寻入泰山,数稔,学者云集。一日,告门人曰:吾今老朽,物极有归。言讫而逝。
寿州三峰道树禅师
唐州闻氏子。幼探经籍,年将五十,因遇高僧诱谕,遂誓出家,礼本部明月山慧文为师。师耻年长,求法淹迟,励志游方。后遇秀禅师,言下知微,乃卜寿州三峰山,结茅而居。常有野人,服色素朴,言谭诡异,于言笑外化作佛形及菩萨、罗汉、天仙等形,或放神光,或呈声响。师之学徒覩之,皆不能测。如此涉十年后,寂无形影。师告众曰:野人作多色伎俩,眩惑于人,只消老僧不见不闻。伊伎俩有穷,吾不见不闻无尽。唐敬宗实历乙巳年示寂,寿九十二,塔于本山。
凤阳府旰𣅿都梁山全植禅师
光州芮氏子。初结庵居止,太守请本州长寿寺开法。问:将来佛法隆替若何?师曰:真实之物,无古无今,亦无轨躅。有为之法,四相迁流,法当陻厄,君侯可见。师年九十三而终。唐会昌甲子九月七日入塔。
嵩岳安国师法嗣
洛京福先寺仁俭禅师
自嵩山罢问,放旷郊鄽,谓之腾腾和尚。唐天册万岁中,天后诏入殿前,仰视天后良久,曰:会么?后曰:不会。师曰:老僧持不语戒。言讫而出。翌日,进短歌一十九首。天后覧而嘉之,厚加赐赉,师皆不受。又令写歌辞,传布天下。其辞竝敷演真理,以警时俗。唯了元歌一首,盛行于世。
嵩岳破灶堕和尚
不称名氏,言行叵测。隐居嵩岳山坞,有庙甚灵,殿中唯安一灶,远近祭祀不辍,烹杀物命甚多。师一日领侍僧入庙,以杖敲灶三下,曰:咄!此灶只是泥瓦合成,圣从何来?灵从何起?恁么烹宰物命!又打三下,灶乃倾破堕落。须臾,有一人青衣峩冠,设拜师前。师曰:是甚么人?曰:我本此庙灶神,久受业报。今日蒙师说无生法,得脱此处,生在天中,特来致谢。师曰: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彊言。神再礼而没。少选,侍僧问曰:某久侍和尚,不蒙示诲。灶神得甚么径旨,便得生天?师曰:我只向伊道是泥瓦合成,别也无道理为伊。侍僧无言。师曰:会么?僧曰:不会。师曰:本有之性,为甚么不会?侍僧乃礼拜。师曰:堕也,堕也!破也,破也!后义丰禅师举似安国师,安叹曰:此子会尽,物我一如。可谓如朗月处空,无不见者。难搆伊语脉。丰问曰:未审甚么人搆得他语脉?安曰:不知者。时号为破灶堕。 僧问:物物无形时如何?师曰:礼即唯汝非我,不礼即唯我非汝。其僧乃礼谢。师曰:本有之物,物非物也。所以道,心能转物,即同如来。 有僧从牛头处来,师问曰:来自何人法会?僧近前叉手,遶师一匝而出。师曰:牛头会下不可有此人。僧乃回师上肩,叉手而立。师曰:果然!果然!僧却问曰:应物不由他时如何?师曰:争得不由他?曰:恁么则顺正归元去也。师曰:归元何顺?曰:若非和尚,几错招愆。师曰:犹是未见四祖时道理,见后道将来。僧却遶师一匝而出。师曰:顺正之道,今古如然。僧作礼。 又僧侍立久,师乃曰:祖祖佛佛,只说如人本性本心,别无道理。会取!会取!僧礼谢。师乃以拂子打之曰:一处如是,千处亦然。僧乃叉手近前,应诺一声。师曰:更不信!更不信! 僧问:如何是大阐提人?师曰:尊重礼拜。曰:如何是大精进人?师曰:毁辱嗔恚。后莫知所终。
嵩岳元珪禅师
伊阙李氏子。幼岁出家,唐永淳二年受具戒𨽻,闲居寺习毗尼无懈。后谒安国师,顿悟元旨,遂卜庐于岳之庞坞。 一日,有异人峨冠袴褶而至,从者极多,轻步舒徐,称谒大师。师覩其形貌奇伟非常,乃谕之曰:善来仁者,胡为而至?彼曰:师宁识我邪?师曰:吾观佛与众生等,吾一目之,岂分别邪?彼曰:我此岳神也,能生死于人,师安得一目我哉?师曰:吾本不生,汝焉能死?吾视身与空等,视吾与汝等,汝能坏空与汝乎?苟能坏空及汝,吾则不生不灭也。汝尚不能如是,又焉能生死吾邪?神稽首曰:我亦聪明正直于余神,讵知师有广大之智辩乎?愿授以正戒,令我度世。师曰:汝既乞戒,即既戒也。所以者何?戒外无戒,又何戒哉?神曰:此理也。我闻茫昧,止求师戒我身为门弟子。师即为张座秉炉,正几曰:付汝五戒,若能奉持,即应曰能;不能,即曰否。曰:谨受教。师曰:汝能不婬乎?曰:我亦娶也。师曰:非谓此也,谓无罗欲也。曰:能。师曰:汝能不盗乎?曰:何乏我也,焉有盗取哉?师曰:非谓此也,谓飨而福淫,不供而祸善也。曰:能。师曰:汝能不杀乎?曰:实司其柄,焉曰不杀?师曰:非谓此也,谓有滥误疑混也。曰:能。师曰:汝能不妄乎?曰:我正直,焉有妄乎?师曰:非谓此也,谓先后不合天心也。曰:能。师曰:汝不遭酒败乎?曰:能。师曰:如上是为佛戒也。又言:以存心奉持而无心拘执,以有心为物而无心想身。能如是,则先天地生不为精,后天地死不为老,终日变化而不为动,毕尽寂默而不为休。信此,则虽娶非妻也,虽飨非取也,虽柄非权也,虽作非故也,虽醉非惛也。若能无心于万物,则罗欲不为婬,福淫祸善不为盗,滥误疑混不为杀,先后违天不为妄,惛荒颠倒不为醉,是谓无心也。无心则无戒,无戒则无心。无佛无众生,无汝及无我,孰为戒哉?神曰:我神通亚佛。师曰: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佛则十句,七能三不能。神悚然避席,跪启曰:可得闻乎?师曰:汝能戾上帝,东天行而西七曜乎?曰:不能。师曰:汝能夺地祇,融五岳而结四海乎?曰:不能。师曰:是谓五不能也。佛能空一切相,成万法智,而不能即灭定业。佛能知群有性,穷亿劫事,而不能化导无缘。佛能度无量有情,而不能尽众生界。是为三不能也。定业亦不牢久,无缘亦是一期。众生界本无增减,亘无一人能主其法。有法无主,是谓无法。无法无主,是谓无心。如我解佛,亦无神通也。但能以无心通达一切法尔。神曰:我诚浅昧,未闻空义。师所授戒,我当奉行。今愿报慈德,効我所能。师曰:吾观身无物,观法无常,块然更有何欲邪?神曰:师必命我为世间事,展我小神功,使已发心、初发心、未发心、不信心、必信心五等人,目我神踪,知有佛有神,有能有不能,有自然有非自然者。师曰:无为是,无为是。神曰:佛亦使神护法,师宁隳叛佛邪?愿随意垂诲。师不得已而言曰:东岩寺之障,莽然无树。北岫有之,而背非屏拥。汝能移北树于东岭乎?神曰:已闻命矣。然昏夜必而喧动,愿师无骇。即作礼辞去。师门送而且观之,见仪卫逶迤,如王者之状。岚霭烟霞,纷纶间错。幢幡环珮,凌空隐没焉。其夕,果有暴风吼雷,奔云掣电,栋宇摇荡,宿鸟声喧。师谓众曰:无怖无怖,神与我契矣。诘旦和霁,则北岩松栝,尽移东岭,森然行植。师谓其徒曰:吾没后,无令外知。若为口实,人将妖我。以唐明皇开元丙辰岁,嘱门人曰:吾始居寺东岭。吾灭,汝必寘吾骸于彼。言讫,若委蜕焉。春秋七十有二。门人尊治建塔。
五祖下三世旁出
嵩山寂禅师法嗣
终南山惟政禅师
平原周氏子。受业于本州延和寺诠澄法师,得法于嵩山普寂禅师。即入太一山中,学者盈室。唐文宗好嗜蛤蜊,㳂海官吏进甚劳。一日御馔中有擘不张者,帝以其异,即焚香祷之。乃开,见菩萨形仪梵相具足。帝遂贮以金粟坛香合,覆以美锦,赐兴善寺,令众僧瞻礼。因问群臣:期何祥也?或奏:太一山惟政禅师深明佛法,博闻强记,乞诏问之。帝即颁诏。师至,帝问其事。师曰:臣闻物无虗应,此乃启陛下之信心耳。故契经云:应以此身得度者,即现此身而为说法。帝曰:菩萨身已现,且未闻说法。师曰:陛下覩此为常邪?非常邪?信邪?非信邪?帝曰:希奇之事,朕深信焉。师曰:陛下已闻说法竟。皇情悦豫,得未曾有。诏天下寺院各立观音像,以答殊休。留师于内道场。累辞归山,诏令住圣寿寺。至武宗即位,师忽入终南山隐居。人问其故。师曰:吾避仇矣。终后阇维,收舍利四十九粒而建塔焉。
破灶堕和尚法嗣
嵩山峻极禅师
僧问:如何是修善行人?师曰:担枷带鏁。曰:如何是作恶行人?师曰:修禅入定。曰:某甲浅机,请师直指。师曰:汝问我恶,恶不从善。汝问我善,善不从恶。僧良久。师曰:会么?僧曰:不会。师曰:恶人无善念,善人无恶心。所以道,善恶如浮云,俱无起灭处。僧于言下大悟。后破灶堕闻举,乃曰:此子会尽,诸法无生。
五祖下四世
益州无相禅师法嗣
益州保唐寺无住禅师
初得法于无相大师,乃居南阳白崖山,专务宴寂。经累岁,学者渐至,勤请不已。自此垂诲,虽广演言教,而唯以无念为定。唐相国杜鸿渐出抚坤维,闻师名,思一瞻礼,遣使到山延请。时节度使崔宁亦命诸寺僧徒远出,迎引至空慧寺。时杜公与戎帅召三学硕德,俱会寺中。致礼讫,公问曰:弟子闻今和尚说无忆、无念、莫妄三句法门,是否?师曰:然。公曰:此三句是一是三?师曰:无忆名戒,无念名定,莫妄名慧。一心不生,具戒、定、慧,非一非三也。公曰:后句妄字,莫是从心之忘乎?曰:从女者是也。公曰:有据否?师曰:法句经云:若起精进心,是妄非精进。若能心不妄,精进无有涯。公闻,疑情荡然。公又问:师还以三句示人否?师曰:初心学人,还令息念,澄停识浪,水清影现。悟无念体,寂灭现前,无念亦不立也。于时庭树鵶鸣,公问:师闻否?师曰:闻。鵶去已,又问:师闻否?师曰:闻。公曰:鵶去无声,云何言闻?师乃普告大众曰:佛世难值,世法难闻,各各谛听。闻无有闻,非关闻性。本来不生,何曾有灭?有声之时,是声尘自生;无声之时,是声尘自灭。而此闻性,不随声生,不随声灭。悟此闻性,则免声尘之所转。当知间无生灭,闻无去来。公与僚属大众稽首 问:何名第一义?第一义者,从何次第得入?师曰:第一义无有次第,亦无出入。世谛一切有,第一义即无。诸法无性性,说名第一义。佛言:有法名俗谛,无性第一义。公曰:如师开示,实不可思议。弟子识性微浅,昔因公暇,撰得起信论章疏两卷,可得称佛法否?师曰:夫造章疏,皆用识心思量分别,有为有作,起心动念,然可造成。据论文云:当知一切法,从本以来,离言说相,离名字相,离心缘相,毕竟平等,无有变异,唯有一心,故名真如。今相公著言说相,著名字相,著心缘相,既著种种相,云何是佛法?公起作礼曰:弟子亦曾问诸供奉大德,皆赞弟子不可思议,当知彼等但狥人情。师今从理解说,合心地法,实是真理不可思议。 公又问:云何不生?云何不灭?如何得解脱?师曰:见境心不起,名不生,不生即不灭。既无生灭,即不被前尘所缚,当处解脱。不生名无念,无念即无灭,无念即无缚,无念即无脱。举要而言,识心即离念,见性即解脱。离识心见性外,更有法门证无上菩提者,无有是处。公曰:何名识心见性?师曰:一切学道人,随念流浪,葢为不识真心。真心者,念生亦不顺生,念灭亦不依寂,不来不去,不定不乱,不取不舍,不沉不浮,无为无相,活鱍鱍平常自在。此心体毕竟不可得,无可知觉,触目皆如,无非见性也。公与大众作礼称赞,踊跃而去。师后居保唐寺而终。
六祖大鉴禅师旁出法嗣第一世
西域崛多三藏
天竺人也。于六祖言下契悟。后游五台,见一僧结庵静坐,师问曰:孤坐奚为?曰:观静。师曰:观者何人?静者何物?其僧作礼,问曰:此理何如?师曰:汝何不自观自静?彼僧茫然。师曰:汝出谁门耶?曰:秀禅师。师曰:我西域异道最下种者,不堕此见,兀然空坐,于道何益?其僧却问:师所师者何人?师曰:我师六祖,汝何不速往曹溪,决其真要?其僧即往参六祖,六祖垂诲,与师符合,僧即悟入。师后不知所终。
韶州法海禅师
曲江人也。初见六祖,问曰:即心即佛,愿垂指喻。祖曰:前念不生即心,后念不灭即佛。成一切相即心,离一切相即佛。吾若具说,穷劫不尽。听吾偈曰:即心名慧,即佛乃定。定慧等持,意中清净。悟此法门,由汝习性。用本无生,双修是正。师信受,以偈赞曰:即心元是佛,不悟而自屈。我知定慧因,双修离诸物。
吉州志诚禅师
本州太和人也。初参秀禅师,后因两宗盛化,秀之徒众往往讥南宗曰:能大师不识一字,有何所长?秀曰:他得无师之智,深悟上乘,吾不如也。且吾师五祖亲付衣法,岂徒然哉?吾所恨不能远去亲近,虗受国恩。汝等诸人无滞于此,可往曹谿质疑。他日回,当为吾说。 师闻此语,礼辞至韶阳,随众参请,不言来处。时六祖告众曰:今有盗法之人,潜在此会。师出礼拜,具陈其事。祖曰:汝师若为示众?师曰:尝指诲大众,令住心观静,长坐不卧。祖曰:住心观静,是病非禅。长坐拘身,于理何益?听吾偈曰:生来坐不卧,死去卧不坐。一具臭骨头,何为立功过?师曰:未审和尚以何法诲人?祖曰:吾若言有法与人,即为诳汝。但且随方解缚,假名三昧。听吾偈曰:心地无非自性戒,心地无疑自性慧,心地无乱自性定。不增不减自金刚,身去身来本三昧。师闻偈悔谢,即誓依归。乃呈偈曰:五蕴幻身,幻何究竟?回趣真如,法还不净。
匾担山晓了禅师
传记不载,唯北宗门人忽雷澄禅师撰塔碑盛行于世。其略曰:师住匾担山,号晓了,六祖之嗣也。师得无心之心,了无相之相。无相者,森罗眩目;无心者,分别炽然。绝一言一响,响莫可传,传之行矣;言莫可穷,穷之非矣。师得无无之无,不无于无也;吾今以有有之有,不有于有也。不有之有,去来非增;不无之无,涅槃非灭。呜呼!师住世兮曹谿明,师寂灭兮法舟倾。师谭无说兮寰宇盈,师示迷徒兮了义乘。匾担山色垂兹色,空谷犹留晓了名。
洪州法达禅师
洪州丰城人也。七岁出家,诵法华经。进具之后,礼拜六祖,头不至地。祖诃曰:礼不投地,何如不礼?汝心中必有一物,蕴习何事邪?师曰:念法华经已及三千部。祖曰:汝若念至万部,得其经意,不以为胜,则与吾偕行。汝今负此事业,都不知过,听吾偈曰:礼本折慢幢,头奚不至地?有我罪即生,亡功福无比。祖又曰:汝名甚么?对曰:名法达。祖曰:汝名法达,何曾达法?复说偈曰:汝今名法达,勤诵未休歇。空诵但循声,明心号菩萨。汝今有缘故,吾今为汝说。但信佛无言,莲华从口发。师闻偈悔过曰:而今而后,当谦恭一切,惟愿和尚大慈,略说经中义理。祖曰:汝念此经,以何为宗?师曰:学人愚钝,从来但依文诵念,岂知宗趣?祖曰:汝试为吾念一徧,吾当为汝解说。师即高声念经,至方便品。祖曰:止!此经元来以因缘出世为宗,纵说多种譬喻,亦无越于此。何者?因缘唯一大事,一大事即佛知见也。汝慎勿错解经意,见他道开示悟入,自是佛之知见,我辈无分。若作此解,乃是谤经毁佛也。彼既是佛,已具知见,何用更开?汝今当信佛知见者,只汝自心,更无别体。葢为一切众生自蔽光明,贪爱尘境,外缘内扰,甘受驱驰,便劳他从三昧起,种种苦口,劝令寝息,莫向外求,与佛无二,故云开佛知见。汝但劳劳执念,谓为功课者,何异牦牛爱尾也?师曰:若然者,但得解义,不劳诵经耶?祖曰:经有何过,岂障汝念?只为迷悟在人,损益由汝。听吾偈曰:心迷法华转,心悟转法华。诵久不明己,与义作讐家。无念念即正,有念念成邪。有无俱不计,长御白牛车。师闻偈,再启曰:经云:诸大声闻乃至菩萨,皆尽思度量,尚不能测于佛智。今令凡夫但悟自心,便名佛之知见。自非上根,未免疑谤。又经说三车,大牛之车与白牛车如何区别?愿和尚再垂宣说。祖曰:经意分明,汝自迷背。诸三乘人不能测佛智者,患在度量也。饶伊尽思共推,转加悬远。佛本为凡夫说,不为佛说。此理若不肯信者,从他退席。殊不知坐却白牛车,更于门外觅三车。况经文明向汝道:无二亦无三。汝何不省三车是假,为昔时故;一乘是实,为今时故。只教你去假归实,归实之后,实亦无名。应知所有珍财尽属于汝,由汝受用,更不作父想,亦不作子想,亦无用想,是名持法华经。从劫至劫,手不释卷;从昼至夜,无不念时也。师既蒙启发,踊跃欢喜,以偈赞曰:经诵三千部,曹谿一句亡。未明出世旨,宁歇累生狂。羊鹿牛权设,初中后善扬。谁知火宅内,元是法中王。祖曰:汝今后方可为念经僧也。师从此领旨,亦不辍诵持。
寿州智通禅师者
安丰人也。初看楞伽经,约千余徧,而不会三身四智。礼拜六祖,求解其义。祖曰:三身者,清净法身,汝之性也。圆满报身,汝之智也。千百亿化身,汝之行也。若离本性,别说三身,即名有身无智。若悟三身,无有自性,即名四智菩提。听吾偈曰:自性具三身,发明成四智。不离见闻缘,超然登佛地。吾今为汝说,谛信永无迷。莫学驰求者,终日说菩提。师曰:四智之义,可得闻乎?祖曰:既会三身,便明四智,何更问邪?若离三身,别谭四智,此名有智无身也。即此有智,还成无智。复说偈曰:大圆镜智性清净,平等性智心无病。妙观察智见非功,成所作智同圆镜。五八六七果因转,但用名言无实性。若于转处不留情,繁兴永处那伽定。转识为智者,教中云:转前五识为成所作智,转第六识为妙观察智,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转第八识为大圆镜智。虽六七因中转,五八果上转,但转其名,而不转其体也。师礼谢,以偈赞曰:三身元我体,四智本心明。身智融无碍,应物任随形。起修皆妄动,守住匪真精。妙旨因师晓,终亡污染名。
江西志彻禅师
姓张氏,名行昌,少任陜。自南北分化,二宗主虽亡彼我,而徒侣竞起爱憎。时北宗门人自立秀禅师为第六祖,而忌大鉴传衣为天下所闻。然祖预知其事,即置十一两于方丈。时行昌受北宗门人之嘱,怀刃入祖室,将欲加害。祖舒颈而就,行昌挥刃者三,都无所损。祖曰:正劒不邪,邪劒不正。只负汝金,不负汝命。行昌惊仆,久而方苏,求哀悔过,即愿出家。祖遂与金曰:汝且去,恐徒众翻害于汝。汝可他日易形而来,吾当摄受。行昌禀旨宵遁,投僧出家,具戒精进。一日,忆祖之言,远来礼觐。祖曰:吾久念于汝,汝来何晚?曰:昨蒙和尚舍罪,今虽出家苦行,终难报于深恩,其唯传法度生乎?弟子尝覧涅槃经,未晓常无常义,乞和尚慈悲,略为宣说。祖曰:无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善恶一切诸法分别心也。曰:和尚所说,大违经文。祖曰:吾传佛心印,安敢违于佛经?曰:经说佛性是常,和尚却言无常。善恶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无常,和尚却言是常。此即相违,令学人转加疑惑。祖曰:涅槃经,吾昔者听尼无尽藏读诵一徧,便为讲说,无一字一义不合经文,乃至为汝,终无二说。曰:学人识量浅昧,愿和尚委曲开示。祖曰:汝知否?佛性若常,更说甚么善恶诸法?乃至穷劫,无有一人发菩提心者。故吾说无常,正是佛说真常之道也。又一切诸法若无常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徧之处。故吾说常者,正是佛说真无常义也。佛比为凡夫外道执于邪常,诸二乘人于常计无常,共成八倒。故于涅槃了义教中,破彼偏见,而显说真常、真乐、真我、真净。汝今依言背义,以断灭无常及确定死常,而错解佛之圆妙最后微言,纵覧千徧,有何所益?行昌忽如醉醒,乃说偈曰:因守无常心,佛演有常性。不知方便者,犹春池拾砾。我今不施功,佛性而见前。非师相授与,我亦无所得。祖曰:汝今彻也,宜名志彻。师礼谢而去。
信州智常禅师
本州贵谿人也。髫年出家,志求见性。一日参六祖,祖问:汝从何来?欲求何事?师曰:学人近礼大通和尚,蒙示见性成佛之义,未决狐疑。至吉州遇人指迷,令投和尚。伏愿垂慈摄受。祖曰:彼有何言句,汝试举看,吾与汝证明。师曰:初到彼三月,未蒙开示。以为法切,故于中夜独入方丈,礼拜哀请。大通乃曰:汝见虗空否?对曰:见。彼曰:汝见虗空有相貌否?对曰:虗空无形,有何相貌?彼曰:汝之本性,犹如虗空。返观自性,了无一物可见,是名正见。无一物可知,是名真知。无有青黄长短,但见本源清净,觉体圆明,即名见性成佛,亦名极乐世界,亦名如来知见。学人虽闻此说,犹未决了。乞和尚示诲,令无凝滞。祖曰:彼师所说,犹存见知,故令汝未了。吾今示汝一偈曰:不见一法存无见,大似浮云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还如太虗生闪电。此之知见瞥然兴,错认何曾解方便。汝当一念自知非,自己灵光常显见。师闻偈已,心意豁然。乃述一偈曰:无端起知解,著相求菩提。情存一念悟,宁越昔时迷。自性觉源体,随照枉迁流。不入祖师室,茫然趣两头。
广州志道禅师
南海人也。初参六祖,问曰:学人自出家覧涅槃经,仅十余载,未明大意,愿和尚垂诲。祖曰:汝何处未了?对曰: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于此疑惑。祖曰:汝作么生疑?对曰:一切众生皆有二身,谓色身、法身也。色身无常,有生有灭。法身有常,无知无觉。经云:生灭灭已,寂灭为乐者,未审是何身寂灭?何身受乐?若色身者,色身灭时,四大分散,全是苦,苦不可言乐。若法身寂灭,即同草木瓦石,谁当受乐?又法性是生灭之体,五蕴是生灭之用。一体五用,生灭是常。生则从体起用,灭则摄用归体。若听更生,即有情之类不断不灭苦。不听更生,即永归寂灭,同于无情之物。如是则一切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乐之有?祖曰:汝是释子,何习外道断常邪见,而议最上乘法?据汝所解,即色身外别有法身,离生灭求于寂灭。又推涅槃常乐,言有身受者,斯乃执吝生死,耽著世乐。汝今当知,佛为一切迷人,认五蕴和合为自体相,分别一切法为外尘相,好生恶死,念念迁流,不知梦幻虗假,抂受轮回,以常乐涅槃翻为苦相,终日驰求。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乐,刹那无有生相,刹那无有灭相,更无生灭可灭,是则寂灭见前。当见前之时,亦无见前之量,乃谓常乐。此乐无有受者,亦无不受者,岂有一体五用之名?何况更言涅槃禁伏诸法,令永不生?斯乃谤佛毁法。听吾偈曰:无上大涅槃,圆明常寂照。凡愚谓之死,外道执为断。诸求二乘人,目以为无作。尽属情所计,六十二见本。妄立虗假名,何为真实义?唯有过量人,通达无取舍。以知五蕴法,及以蕴中我,外现众色象,一一音声相,平等如梦幻,不起凡圣见,不作涅槃解。二边三际断,常应诸根用,而不起用想,分别一切法,不起分别想。劫火烧海底,风鼓山相击。真常寂灭乐,涅槃相如是。吾今强言说,令汝舍邪见。汝勿随言解,许汝知少分。师闻偈,踊跃作礼而退。
永嘉真觉禅师
讳玄觉,本郡戴氏子。丱岁出家,徧探三藏,精天台止观圆妙法门。于四威仪中,常冥禅观。后因左谿朗禅师激励,与东阳策禅师同诣曹溪。初到振锡,绕祖三匝,卓然而立。祖曰:夫沙门者,具三千威仪,八万细行。大德自何方而来,生大我慢?师曰:生死事大,无常迅速。祖曰: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师曰:体即无生,了本无速。祖曰:如是!如是!于时大众无不愕然。师方具威仪参礼,须臾告辞。祖曰:返大速乎?师曰:本自非动,岂有速耶?祖曰:谁知非动?师曰:仁者自生分别。祖曰:汝甚得无生之意。师曰:无生岂有意邪?祖曰:无意谁当分别?师曰:分别亦非意。祖叹曰:善哉!善哉!少留一宿。时谓一宿觉。师翌日下山回温州,学者辐凑。著证道歌及禅宗悟修圆旨,自浅之深。庆州刺史魏靖缉而序之,目为永嘉集行世。 慕道志仪第一。夫欲修道,先须立志。及事师仪则,彰乎轨训。故标第一,明慕道仪式。戒憍奢意第二。初虽立志修道,善识轨仪。若三业憍奢,妄心扰动,何能得定?故次第二,明戒憍奢意也。净修三业第三。前戒憍奢,略标纲要。今子细检责,令麤过不生。故次第三,明净修三业,戒乎身口意也。奢摩他颂第四。已检责身口,令麤过不生,次须入门修道,渐次不出定慧,五种起心,六种料拣,故次第四明奢摩他颂也。毗婆舍那颂第五。非戒不禅,非禅不慧,上既修定,定久慧明,故次第五明毗婆舍那颂也。优毕叉颂第六。偏修于定,定久则沈,偏学于慧,慧多心动,故次第六明优毕叉颂,等于定慧,令不沈动,使定慧均等,舍于二边。三乘渐次第七。定慧既均,则寂而常照,三观一心,何疑不遣?何照不圆?自解虽明,悲他未悟,悟有深浅,故次第七明三乘渐次也。事理不二第八。三乘悟理,理无不穷,穷理在事,了事即理,故次第八明事理不二,即事而真,用祛倒见也。劝友人书第九。事理既融,内心自莹,复悲远学,虗掷寸阴,故次第九明劝友人书也。发愿文第十。劝友虽是悲他,专心在一,情犹未普,故次第十明发愿文,誓度一切也。 优毕叉颂略曰:复次,观心十门:初则言其法尔,次则出其观体,三则语其相应,四则警其上慢,五则诫其疎怠,六则重出观体,七则明其是非,八则简其诠旨,九则触途成观,十则妙契玄源。第一、言法尔者,夫心性虗通,动静之源莫二;真如绝虑,缘计之念非殊。惑见纷驰,穷之则唯一寂。灵源不状,鉴之则以千差。千差不同,法眼之名自立。一寂非异,慧眼之号斯存。理量双销,佛眼之功圆著。是以三谛一境,法身之理常清。三智一心,般若之明常照。境智冥合,解脱之应随机。非纵非横,圆伊之道玄会。故知三德妙性,宛尔无乖。一心深广难思,何出要而非路。是以即心为道者,可谓寻流而得源矣。第二出其观体者。只知一念即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第三语其相应者。心与空相应,则讥毁赞誉,何忧何喜。身与空相应,则刀割香涂,何苦何乐。依报与空相应,则施与劫夺,何得何失。心与空不空相应,则爱见都忘,慈悲普救。身与空不空相应,则内同枯木,外现威仪。依报与空不空相应,则永绝贪求,资财给济。心与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应,则实相初明,开佛知见。身与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应,则一尘入正受,诸尘三昧起。依报与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应,则香台宝阁,严土化生。第四警其上慢者。若不尔者,则未相应也。第五诫其疎怠者。然渡海应须上船,非船何以能渡。修心必须入观,非观无以明心。心尚未明,相应何日。思之勿自恃也。第六重出观体者,只知一念即空不空,非有非无,不知即念即空不空,非非有,非非无。第七明其是非者,心不是有,心不是无,心不非有,心不非无。是有是无即堕是,非有非无即堕非。如是只是是非之非,未是非是非非之是。今以双非破两是,是破非是犹是非。又以双非破两非,非破非非即是是。如是只是非是非非之是,未是不非不不非,不是不不是。是非之惑,绵微难见,神清虑静,细而研之。第八简其诠旨者,然而至理无言,假文言以明其旨。旨宗非观,藉修观以会其宗。若旨之未明,则言之未的。若宗之未会,则观之未深。深观乃会其宗,的言必明其旨。旨宗既其明会,言观何得复存邪?第九触途成观者,夫再演言词,重标观体,欲明宗旨无异,言观有逐方移。移言则言理无差,改观则观旨不异。不异之旨即理,无差之理即宗。宗旨一而二名,言观明其弄引耳。第十妙契玄源者,夫悟心之士,宁执观而迷旨?达教之人,岂滞言而惑理?理明则言语道断,何言之能议?旨会则心行处灭,何观之能思?心言不能思议者,可谓妙契环中矣。唐明皇开元癸丑年十月十七日,安坐视灭,塔于西山之阳,谥无相大师,塔曰净光。
司空山本净禅师
绛州张氏子。幼岁披缁于曹谿之室,受记隷司空山无相寺。唐天宝三年,玄宗遣中使杨光庭入山采常春藤,因造丈室,礼问曰:弟子慕道斯久,愿和尚慈悲,略垂开示。师曰:天下禅宗硕学,咸会京师。天使归朝,足可咨决。贫道隈山傍水,无所用心。光庭泣拜。师曰:休礼贫道。天使为求佛耶?问道耶?曰:弟子智识昏昧,未审佛之与道,其义云何?师曰:若欲求佛,即心是佛。若欲会道,无心是道。曰:云何即心是佛?师曰:佛因心悟,心以佛彰。若悟无心,佛亦不有。曰:云何无心是道?师曰:道本无心,无心名道。若了无心,无心即道。光庭作礼信受。既回阙庭,具以山中所遇奏闻。即勅光庭诏师到京,勅住白莲亭。越明年正月十五日,召两街名僧硕学赴内道场,与师阐扬佛理。 时有远禅师者,抗声谓师曰:今对圣上较量宗旨,应须直问直答,不假繁辞。只如禅师所见,以何为道?师曰:无心是道。远曰:道因心有,何得言无心是道?师曰:道本无名,因心名道。心名若有,道不虗然。穷心既无,道凭何立?二俱虗妄,总是假名。远曰:禅师见有身心是道已否?师曰:山僧身心本来是道。远曰:适言无心是道,今又言身心本来是道,岂不相违?师曰:无心是道,心泯道无。心道一如,故言无心是道。身心本来是道,道亦本是身心。身心本既是空,道亦穷源无有。远曰:观禅师形质甚小,却会此理。师曰:大德只见山僧相,不见山僧无相。见相者,是大德所见。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其道。若以相为实,穷劫不能见道。远曰:今请禅师于相上说于无相。师曰:净名经云:四大无主,身亦无我。无我所见,与道相应。大德若以四大有主是我,若有我见,穷劫不可会道也。远闻语失色,逡巡避席。师有偈曰:四大无主复如水,遇曲逢直无彼此。净秽两处不生心,壅决何曾有二意。触境但似水无心,在世纵横有何事?复曰:一大如是,四大亦然。若明四大无主,即悟无心。若了无心,自然契道。 志明问:若言无心是道,瓦砾无心亦应是道。又曰:身心本来是道,四生十类皆有身心,亦应是道。师曰:大德若作见闻觉知解会,与道悬殊,即是求见闻觉知之人,非是求道之人。经云:无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尚无,见闻觉知凭何而立?穷本不有,何处存心?焉得不同草木瓦砾?明杜口而退。师有偈曰:见闻觉知无障碍,声香味触常三昧。如鸟空中只么飞,无取无舍无憎爱。若会应处本无心,始得名为观自在。 真禅问:道既无心,佛有心否?佛之与道,是一是二?师曰:不一不二。曰:佛度众生,为有心故。道不度人,为无心故。一度一不度,何得无二?师曰:若言佛度众生,道无度者,此是大德妄生二见。如山僧即不然,佛是虗名,道亦妄立。二俱不实,总是假名。一假之中,如何分二?曰:佛之与道,总是假名。当立名时,是谁为立?若有立者,何得言无?师曰:佛之与道,因心而立。推穷立心,心亦是无。心既是无,即悟二俱不实。知如梦幻,即悟本空。彊立佛道二名,此是二乘人见解。师乃说无修无作偈曰:见道方修道,不见复何修。道性如虗空,虗空何所修。徧观修道者,拨火觅浮沤。但看弄傀儡,线断一时休。 法空问:佛之与道,俱是假名。十二分教,亦应不实。何以从前尊宿,皆言修道?师曰:大德错会经意。道本无修,大德彊修。道本无作,大德彊作。道本无事,彊生多事。道本无知,于中强知。如此见解,与道相违。从前尊宿,不应如是。自是大德不会,请思之。师有偈曰:道体本无修,不修自合道。若起修道心,此人不会道。弃却一真性,却入閙浩浩。忽逢修道人,第一莫向道。 安禅问:道既假名,佛云妄立。十二分教,亦是接物度生。一切是妄,以何为真?师曰:为有妄故,将真对妄。推穷妄性本空,真亦何曾有?故知真妄,总是假名。二事对治,都无实体。穷其根本,一切皆空。曰:既言一切是妄,妄亦同真。真妄无殊,复是何物?师曰:若言何物,何物亦妄。经云:无相似,无比况。言语道断,如鸟飞空。安惭伏,不知所措。师有偈曰:推真真无相,穷妄妄无形。返观推穷心,知心亦假名。会道亦如此,到头亦只宁。 达性问禅师:至妙微真,真妄双泯,佛道两亡。修行性空,名相不实。世界如幻,一切假名。作此解时,不可断绝众生善恶二根。师曰:善恶二根,皆因心有。穷心若有,根亦非虗。推心既无,根因何立?经云:善不善法,从心化生。善恶业缘,本无有实。师有偈曰:善既从心生,恶岂离心有?善恶是外缘,于心实不有。舍恶归何处,取善令谁守?伤嗟二见人,攀缘两头走。若悟本无心,始悔从前咎。 又有近臣问曰:此身从何而来?百年之后,复归何处?师曰:如人梦时,从何而来?睡觉时,从何而去?曰:梦时不可言无,既觉不可言有。虽有有无,来往无所。师曰:贫道此身,亦如其梦。师有偈曰:视生如在梦,梦里实是闹。忽觉万事休,还同睡时悟。智者会悟梦,迷人信梦閙。会梦如两般,一悟无别悟。富贵与贫贱,更无分别路。唐肃宗上元辛丑年归寂,谥大晓禅师。
玄䇿禅师
婺州金华人。游方时,届于河朔。有智隍者,曾谒黄梅,自谓正受。师知隍所得未真,往问曰:汝坐于此作么?隍曰:入定。师曰:汝言入室,有心耶?无心耶?若有心者,一切蠢动之类,皆应得定。若无心者,一切草木之流,亦合得定。曰:我正入定时,则不见有有无之心。师曰:既不见有有无之心,即是常定,何有出入?若有出入,则非大定。隍无语。良久,问:师嗣谁?师曰:我师曹谿六祖。曰:六祖以何为禅定?师曰:我师云:夫妙湛圆寂,体用如如。五阴本空,六尘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乱。禅性无住,离住禅寂。禅性无生,离生禅想。心如虗空,亦无虗空之量。隍闻此说,遂造于曹谿,请决疑翳。而祖意与师冥符,隍始开悟。师后却归金华,大开法席。
河北智隍禅师
始参五祖,虽尝咨决,而循乎渐行。乃往河北,结庵长坐,积二十余载,不见惰容。后遇玄䇿激励,遂往参六祖。祖愍其远来,便垂开决。师于言下,豁然契悟。前二十年所得心,都无影响。其夜河北檀越士庶,忽闻空中有声曰:隍禅师今日得道也。后回河北开化。
南阳慧忠国师
越州诸暨冉氏子。自受心印,居南阳白崖山党子谷,四十余祀不下山,道行闻于帝里。唐肃宗上元二年,勅中使孙朝进賷诏征赴京,待以师礼。初居千福寺西禅院,及代宗临御,复迎止光泽精蓝十有六载。 时有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通。肃宗命国师试验,三藏才见师,便礼拜立于右边。师问曰:汝得他心通耶?对曰:不敢。师曰:汝道老僧即今在甚么处?曰: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却去西川看竞渡?良久,再问:汝道老僧即今在甚么处?曰: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却在天津桥上看弄猢狲?师良久,复问:汝道老僧只今在甚么处?藏罔测。师叱曰:这野狐精!他心通在甚么处?藏无对。僧问仰山曰:大耳三藏第三度为甚么不见国师?山曰:前两度是涉境心,后入自受用三昧,所以不见。 又有僧问玄沙,沙曰:汝道前两度还见么? 玄觉云:前两度见,后来为甚么不见?且道利害在甚么处? 僧问赵州:大耳三藏第三度不见国师,未审国师在甚么处?州云:在三藏鼻孔上。僧后问玄沙:既在鼻孔上,为甚么不见?沙云:只为太近。 一日,唤侍者,者应诺。如是三召三应,师曰:将谓吾孤负汝,却是汝孤负吾。僧问玄沙: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沙云:却是侍者会。云居锡云:且道侍者会不会?若道会,国师又道:汝孤负吾。若道不会,玄沙又道:却是侍者会。且作么生商量?玄觉征问僧:甚么处是侍者会处?僧云:若不会,争解恁么应?玄觉云:汝少会在。又云:若于这里商量得去,便识玄沙。僧问法眼: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眼云:且去,别时来。云居锡云:法眼恁么道,为复明国师意、不明国师意? 僧问赵州: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赵州云:如人暗里书字,字虽不成,文彩已彰。 南泉到参,师问:甚么处来?曰:江西来。师曰:还将得马师真来否?曰:只这是。师曰:背后底𫆏?南泉便休。长庆棱云:大似不知。 保福展云:几不到和尚此间。 云居锡云:此二尊宿尽扶背后,只如南泉休去,为当扶面前、扶背后?。 麻谷到参,绕禅床三匝,振锡而立。师曰: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谷又振锡,师叱曰:这野狐精,出去! 上堂:禅宗学者应遵佛语,一乘了义契自心源,不了义者互不相许,如师子身中虫。夫为人师,若涉名利,别开异端,则自他何益?如世大匠,斤斧不伤其手,香象所负,非驴能堪。 僧问:若为得成佛去?师曰:佛与众生一时放却,当处解脱。曰:作么生得相应去?师曰:善恶不思,自见佛性。曰:若为得证法身?师曰:越毗卢之境界。曰:清净法身作么生得?师曰:不著佛求耳。曰:阿那个是佛?师曰:即心是佛。曰:心有烦恼否?师曰:烦恼性自离。曰:岂不断耶?师曰:断烦恼者,即名二乘。烦恼不生,名大涅槃。 问:坐禅看静,此复若为?师曰:不垢不净,宁用起心而看净相? 问:禅师见十方虗空是法身否?师曰:以想心取之,是颠倒见。 问:即心是佛,可更修万行否?师曰:诸圣皆具二严,岂拨无因果耶?又曰:我今答汝,穷劫不尽。言多去道远矣。所以道,说法有所得,斯则野干鸣。说法无所得,是名师子吼。 上堂: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白云淡泞,出没太虗之中。万法本闲,而人自闹。 师问僧:近离甚处?曰:南方。师曰:南方知识以何法示人?曰:南方知识祇道一朝风火散后,如蛇退皮,如龙换骨。本尔真性,宛然无坏。师曰:苦哉!苦哉!南方知识说法半生半灭。曰:南方知识即如是,未审和尚此间说何法?师曰:我此间身心一如,身外无余。曰:和尚何得将泡幻之身同于法体?师曰:你为甚么入于邪道?曰:甚么处是某甲入于邪道处?师曰:不见教中道: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南阳张𣸣行者问:承和尚说无情说法,某甲未体其事,乞和尚垂示。师曰:汝若问无情说法,解他无情,方得闻我说法。汝但闻取无情说法去。𣸣曰:只约如今有情方便之中,如何是无情因缘?师曰:如今一切动用之中,但凡圣两流,都无少分起灭,便是出识,不属有无。炽然见觉,只闻无其情识系执。所以六祖云:六根对境,分别非识。 有僧到参礼,师问:蕴何事业?曰:讲金刚经。师曰:最初两字是甚么?曰:如是。师曰:是甚么?僧无对。 问:如何是解脱?师曰:诸法不相到,当处解脱。曰:恁么即断去也。师曰:向汝道诸法不相到,断甚么? 师见僧来,以手作圆相,相中书日字。僧无对。 师问本净:汝已后见奇特言语如何?净曰:无一念心爱。师曰:是汝屋里事。 肃宗帝问:师在曹谿得何法?师曰:陛下还见空中一片云么?帝曰:见。师曰:钉钉著,悬挂著。 帝又问:如何是十身调御?师乃起立曰:会么?帝曰:不会。师曰:与老僧过净瓶来。 帝又问:如何是无诤三昧?师曰:檀越蹋毗卢顶上行。帝曰:此意如何?师曰:莫认自己清净法身。 师居常见帝,都不视之。帝曰:朕是大唐天子,师何以殊不顾视?师曰:还见虗空么?帝曰:见。师曰:他还眨目视陛下否? 鱼军容问:师住白崖山,十二时中如何修道?师唤童子来,摩顶曰:惺惺直言惺惺,历历直言历历。已后莫受人谩。 师与紫璘供奉论议,师升座,奉曰:请师立义,某甲破。师曰:立义竟。奉曰:是甚么义?师曰:果然不见,非公境界。便下座。 一日,师问紫璘供奉:佛是甚么义?曰:是觉义。师曰:佛曾迷否?曰:不曾迷。师曰:用觉作么?奉无对。奉问:如何是实相?师曰:把将虗底来。曰:虗底不可得。师曰:虗底尚不可得,问实相作么? 师以化缘将毕,涅槃时至,乃辞代宗。帝曰:师灭度后,弟子将何所记?师曰:告檀越造取一所无缝塔。帝曰:就师请取塔样。师良久曰:会么?帝曰:不会。师曰:贫道去后,有侍者应真却知此事,乞诏问之。代宗大历乙卯年十二月十九日,右脇长往,塔于党子谷,谥大证禅师。代宗后诏应真问前语,真良久曰:圣上会么?帝曰:不会。真述偈曰: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黄金充一国。无影树下合同船,瑠璃殿上无知识。
西京荷泽神会禅师
襄阳高氏子。年十四为沙弥,谒六祖。祖曰:知识远来大艰辛,将本来否?若有本,则合识主,试说看。师曰:以无住为本,见即是主。祖曰:这沙弥争合取次语。便打。师于杖下思惟曰:大善知识,历劫难逢。今既得遇,岂惜身命。自此给侍。 他日,祖告众曰:吾有一物,无头无尾,无名无字,无背无面,诸人还识否?师乃出曰:是诸法之本源,乃神会之佛性。祖曰:向汝道无名无字,汝便唤作本源佛性。师礼拜而退。祖曰:此子向后设有把茆葢头,也只成得个知解宗徒。师寻往西京受戒。唐景龙年中,却归曹谿, 阅大藏经。于内六处有疑,问于六祖。第一问:戒定慧。曰:所用戒何物?定从何处修?慧因何处起?所见不通流。祖曰:定即定其心,将戒戒其行。性中常慧照,自见自知深。第二问:本无今有有何物?本有今无无何物?诵经不见有无义,真似骑驴更觅驴。祖曰:前念恶业本无,后念善生今有。念念常行善行,后代人天不久。汝今正听吾言,吾即本无今有。第三问:将生灭却灭,将灭灭却生。不了生灭义,所见似聋盲。祖曰:将生灭却灭,令人不执性。将灭灭却生,令人心离境。未即离二边,自除生灭病。第四问:先顿而后渐,先渐而后顿。不悟顿渐人,心里常迷闷。祖曰:听法顿中渐,悟法渐中顿。修行顿中渐,证果渐中顿。顿渐是常因,悟中不迷闷。第五问:先定后慧,先慧后定。定慧后初,何生为正?祖曰:常生清净心,定中而有慧。于境上无心,慧中而有定。定慧等无先,双修自心正。第六问:先佛而后法,先法而后佛。佛法本根源,起从何处出?祖曰:说即先佛而后法,听即先法而后佛。若论佛法本根源,一切众生心里出。 祖灭后二十年间,曹溪顿旨,沈废于荆吴。嵩狱渐门,盛行于秦洛。师入京,天宝四年,方定两宗南能顿宗,北秀渐教。乃著显宗记,盛行于世。 一日乡信至,报二亲亡。师入堂白槌曰:父母俱丧,请大众念摩诃般若。众才集,师便打槌曰:劳烦大众。师于肃宗上元庚子年,奄然而化。塔于龙门。
五灯全书卷第四
五灯全书卷第五
六祖下二世旁出
南阳忠国师法嗣
吉州耽源山应真禅师
为国师侍者时,一日国师在法堂中,师入来,国师乃放下一足,师见便出,良久却回。国师曰:适来意作么生?师曰:向阿谁说即得?国师曰:我问你。师曰:甚么处见某甲? 师问:百年后有人问极则事如何?国师曰:幸自可怜生,须要覔个护身符子作么? 一日,师𢹂篮子归方丈,国师问:篮里甚么物?师曰:青梅。国师曰:将来何用?师曰:供养。国师曰:青在争堪供养?师曰:以此表献。国师曰:佛不受供养。师曰:某甲只恁么,和尚如何?国师曰:我不供养。师曰:为甚么不供养?国师曰:我无果子。 百丈在泐潭牵车,师曰:车在这里,牛在甚么处?丈斫额,师乃拭目。 麻谷问:十二面观音岂不是圣?师曰:是。麻谷与师一挝,师曰:想汝未到此境。 国师讳日设斋,有僧问曰:国师还来否?师曰:未具他心。曰:又用设斋作么?师曰:不断世谛。
荷泽会禅师法嗣
沂水蒙山光宝禅师
并州周氏子。初谒荷泽,泽谓之曰:汝名光宝,名以定体。宝即己有,光非外来。纵汝意用而无少乏,长夜蒙照而无间歇。汝还信否?师曰:信则信矣,未审光之与宝,同耶?异耶?泽曰:光即宝,宝即光,何有同异之名乎?师曰:眼耳缘声色时,为复抗行?为有回互?泽曰:抗互且置,汝指何法为声色之体乎?师曰:如师所说,即无有声色可得。泽曰:汝若了声色体空,亦信眼耳诸根,及与凡与圣,平等如幻。抗行回互,其理昭然。师由是领悟,礼辞而去。初隐沂水蒙山,于唐元和二年圆寂。
六祖下三世四世旁出不列章次
六祖下五世旁出
遂州圆禅师法嗣
终南山圭峰宗密禅师
果州西充何氏子。家本豪盛,髫齓通儒书,冠岁探释典。唐元和丁亥,将赴贡举,偶造遂州圆法席,欣然契会,遂求披剃,当年进具。一日,随众僧斋于府吏任灌家,居下位,以次受经,得圆觉十二章。覧未终轴,感悟流涕,归以所悟之旨告于圆。圆抚之曰:汝当大弘圆顿之教,此诸佛授汝耳。行矣,无自滞于一隅也。师涕泣奉命,礼辞而去。因谒南印忠,忠曰:传教人也,当宣导于帝都。复见洛阳奉国照,照曰:菩萨人也,谁能识之?北游清凉山,回住鄠县草堂寺。未几,复入终南圭峰兰若。大和中,征入内,赐紫衣。帝累问法要,朝士归慕,相国裴公休尤深入堂奥。师以禅教学者互相非毁,遂著禅源诸诠,写录诸家所述,诠表禅门根源,集为一部,以贻后代。 其序略云:禅是天竺之语,具云禅那,此云思惟修,亦云静虑,皆定慧之通称也。源者,是一切众生本觉真性,亦名佛性,亦名心地。悟之名慧,修之名定,定慧通名为禅。此性是禅之本源,故云禅源,亦名禅那。理行者,此之本源是禅理,忘情契之是禅行,故云理行。然今所集诸家述作,多谭禅理,少说禅行,故且以禅源题之。今时有人但目真性为禅者,是不达理行之旨,又不辨华竺之音也。然非离真性别有禅体,但众生迷真合尘即名散乱,背尘合真方名禅定。若直论本性,即非真非妄,无背无合,无定无乱,谁言禅乎。况此真性,非唯是禅门之源,亦是万法之源,故名法性。亦是众生迷悟之源,故名如来藏藏识出楞伽经。亦是诸佛万德之源,故名佛性涅槃等经。亦是菩萨万行之源,故名心地梵网经云,是诸佛之本源,行菩萨道之根本。万行不出六波罗蜜,禅者但是六中之一,当其第五,岂可都目真性为一禅行哉。然禅定一行,最为神妙,能发起性上无漏智慧。一切妙用,万行万德,乃至神通光明,皆从定发。故三乘人,欲求圣道,必须修禅。离此无门,离此无路。至于念佛求生净土,亦修十六观禅,及念佛三昧,般舟三昧等也。又真性即不垢不净,凡圣无差。禅门则有浅有深,阶级殊等。谓带异计,欣上厌下而修者,是外道禅。正信因果,亦以欣厌而修者,是凡夫禅。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禅。悟我法二空所显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禅。若顿悟自心本来清净,元无烦恼,无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毕竟无异,依此而修者,是最上乘禅。亦名如来清净禅,亦名一行三昧,亦名真如三昧。此是一切三昧根本。若能念念修习,自然渐得百千三昧。达磨门下,展转相传者,是此禅也。达磨未到,古来诸家所解,皆是前四禅八定。诸高僧修之,皆得功用。南岳天台,令依三谛之理,修三止三观。教义虽最圆妙,然其趣入门户次第,亦只是前之诸禅行相。唯达磨所传者,顿同佛体,迥异诸门。故宗习者,难得其旨。得即成圣,疾证菩提。失即成邪,速入涂炭。先祖革昧防失,故且人传一人。后代已有所凭,故任千灯千照。洎乎法久成弊,错谬者多。故经论学人,疑谤亦众。原夫佛说顿教渐教,禅开顿门渐门。二教二门,各相符契。今讲者偏彰渐义,禅者偏播顿宗。禅讲相逢,胡越之隔。宗密不知宿生何作,熏得此心。自未解脱,欲解他缚。为法亡于躯命,愍人切于神情。每叹人与法差,法为人病。故别撰经律论疏,大开戒定慧门。显顿悟资于渐修,证师说符于佛意。意既本末而委示,文乃浩博而难寻。泛学虽多,秉志者少。况迹涉名相,谁辨金𨱎。徒自疲劳,未见机感。虽佛说悲增是行,而自虑爱见难防。遂舍众入山,习定均慧。前后息虑,相继十年。微细习情,起灭彰于静虑。差别法义,罗列现于空心。虗隙日光,纤埃扰扰。清潭水底,影像昭昭。岂比夫空守默之痴禅,但寻文之狂慧者也。然本因了自心而辨诸教,故恳情于心宗。又因辨诸教而解修心,故䖍诚于教义。教也者,诸佛菩萨所留经论也。禅也者,诸善知识所述句偈也。但佛经开张,罗大千八部之众。禅偈撮略,就此方一类之机。罗众则莽荡难依,就机则指的易用。今之纂集,意在斯焉。 裴休为之序曰:诸宗门下,皆有达人。然各安所习,通少局多。故数十年来,师法益坏。以承禀为户牖,各自开张。以经论为干戈,互相攻击。情随函矢而还变,法逐人我以高低。是非纷拏,莫能辨析。则向者世尊菩萨诸方教宗,适足以起诤后人,增烦恼病,何利益之有?我圭峰大师久而叹曰:吾丁此时,不可以默矣。于是以如来三种教义,印禅宗三种法门。镕缾盘钗钏为一金,搅酥酪醍醐为一味。振纲领而举者皆顺,据会要而来者同趣。尚恐学者之难明也,又复直示宗源之本末,真妄之和合,空性之隐显,法义之差殊,顿渐之异同,遮表之回互,权实之深浅,通局之是非。若师者,捧佛日而委曲回照,疑曀尽除。顺佛心而横亘大悲,穷劫蒙益。则世尊为阐教之主,师为会教之人。本末相符,远近相照,可谓毕一代时教之能事矣。 师会昌辛酉正月六日,于兴福院诫门人,令舁尸施鸟兽,焚其骨而散之,勿得悲慕,以乱禅观。每清明上山,讲道七日。其余住持仪则,当合律科。违者非吾弟子。言讫坐灭。道俗等奉全身于圭峰,茶毗得舍利,明白润大。后门人泣而求之,皆得于煨烬,乃藏之石室。暨宣宗再辟真教,追谥定慧禅师,墖曰青莲。世寿六十二,僧腊三十四。
六祖大鉴禅师法嗣
衡州南岳怀让禅师
金州杜氏子。于唐高宗仪凤丁丑四月八日降诞,感白气应于玄象,在安康之分。太史瞻见奏闻,帝乃问:是何祥瑞?太史对曰:国之法器,不染世荣。帝传𠡠金州太守韩偕,亲往存慰其家。家有三子,唯师最小,炳然殊异,性唯思让。父乃安,名怀让。年十岁时,唯乐佛书。时有三藏玄静过舍,告其父母曰:此子若出家,必获上乘,广度众生。至垂拱丙戌,方十五岁,辞亲往荆州玉泉寺,依弘景律师出家。通天丙申受戒,后习毗尼藏。一日自叹曰:夫出家者,为无为法,天上人间,无有胜者。时同学坦然,知师志气高迈,劝师谒嵩山安。安启发之,乃直指诣曹溪,参六祖。祖问:甚么处来?曰:嵩山来。祖曰:甚么物恁么来?师无语。遂经八载,忽然有省。乃白祖曰:某甲有个会处。祖曰:作么生?师曰:说似一物即不中。祖曰:还假修证否?师曰:修证则不无,污染即不得。祖曰:祗此不污染,诸佛之所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罗谶汝:足下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师执侍左右一十五年。 开元癸丑,往衡岳,居般若寺。开元中,有沙门道一即马祖也,在衡岳常习坐禅。师知是法器,往问曰:大德坐禅图甚么?一曰:图作佛。师乃取一甎,于彼庵前石上磨。一曰:磨作甚么?师曰:磨作镜。一曰:磨甎岂得成镜耶?师曰:磨甎既不成镜,坐禅岂得作佛?一曰:如何即是?师曰:如牛驾车,车若不行,打牛即是?打车即是?一无对。师又曰:汝学坐禅,为学坐佛?若学坐禅,禅非坐卧。若学坐佛,佛非定相。于无住法,不应取舍。汝若坐佛,即是杀佛。若执坐相,非达其理。一闻示诲,如饮醍醐。礼拜问曰:如何用心,即合无相三昧?师曰:汝学心地法门,如下种子。我说法要,譬彼天泽。汝缘合故,当见其道。又问:道非色相,云何能见?师曰:心地法眼,能见乎道。无相三昧,亦复然矣。一曰:有成坏否?师曰:若以成坏聚散而见道者,非见道也。听吾偈曰:心地含诸种,遇泽悉皆萠。三昧华无相,何坏复何成?一蒙开悟,心意超然。侍奉十秋,日益元奥。 入室弟子有六人,师各印可曰:汝等六人,同证吾身,各契其一。一人得吾眉,善威仪常浩。一人得吾眼,善顾盻智达。一人得吾耳,善听理坦然。一人得吾鼻,善知气神照。一人得吾舌,善谭说严峻。一人得吾心,善古今道一。又曰:一切法皆从心生,心无所生,法无所住。若达心地,所作无碍。非遇上根,宜慎惜之。 问:如镜铸像,像成后,未审光向甚么处去?师曰:如大德为童子时,相貌何在?曰:祇如像成后,为甚么不鉴照?师曰:虽然不鉴照,谩他一点不得。 后马祖阐化于江西,师问众曰:道一为众说法否?众曰:已为众说法。师曰:总未见人持个消息来。因遣一僧去,嘱曰:待伊上堂时,但问作么生。伊道底言语,记将来。僧去,一如师旨。回谓师曰:马。师曰: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曾少盐酱。师然之。 明皇天宝甲申八月辛丑圆寂,墖全身于衡岳,谥大慧禅师最胜轮之墖。世寿六十八,僧腊五十四。
南岳让禅师法嗣第一世
南昌开元马祖道一禅师
汉州什邡马氏子,本邑罗汉寺出家。容貌奇异,牛行虎视,引舌过鼻,足下有二轮文。依资州唐和尚落发,受具于渝州圆律师。唐开元中,习禅定于衡岳山中,遇让祖,密受心印。让之一,犹思之迁也,同源而异派。故禅法之盛,始于二师。刘轲云:江西主大寂,湖南主石头,往来憧憧,不见二大士,为无知矣。西天般若多罗记达磨云:震旦虽阔无别路,要假儿孙脚下行。金鸡解衔一粒粟,供养十方罗汉僧。又六祖谓让和尚曰:向后佛法从汝边去,马驹蹋杀天下人。厥后江西嗣法布于天下,时号马祖。始自建阳佛迹岭迁至临川,次至南康龚公山。大历中,隷名于钟陵开元寺。时连帅路嗣恭聆风景慕,亲受宗旨。由是四方学者,云集座下。 问:如何是修道?师曰:道不属修。若言修得,修成还坏,即同声闻。若言不修,即同凡夫。曰:作何见解,即得达道?祖曰:自性本来具足,但于善恶事上不滞,唤作修道人。取善舍恶,观空入定,即属造作。更若向外驰求,转疏转远。但尽三界心量,一念妄想,即是三界生死根本。但无一念,即除生死根本,即得法王无上珍宝。无量劫来,凡夫妄想,谄曲邪伪,我慢贡高,合为一体。故经云:但以众法合成此身,起时唯法起,灭时唯法灭。此法起时不言我起,灭时不言我灭。前念、后念、中念,念念不相待,念念寂灭,唤作海印三昧,摄一切法。如百千异流同归大海,都名海水。住于一味,即摄众味;住于大海,即混诸流。如人在大海中浴,即用一切水。所以声闻悟迷,凡夫迷悟。声闻不知圣心本无地位、因果、阶级、心量,妄想修因证果,住其空定八万劫、二万劫,虽即已悟,却迷诸菩萨观。如地狱苦,沉空滞寂,不见佛性。若是上根众生,忽遇善知识指示,言下领会,更不历于阶级、地位,顿悟本性。故经云:凡夫有反复心,而声闻无也。对迷说悟,本既无迷,悟亦不立。一切众生从无量劫来,不出法性三昧,长在法性三昧中,著衣吃饭,言谈抵对,六根运用,一切施为,尽是法性。不解返源,随名逐相,迷情妄起,造种种业。若能一念返照,全体圣心。汝等诸人各达自心,莫记吾语。纵饶说得河沙道理,其心亦不增;总说不得,其心亦不减。说得亦是汝心,说不得亦是汝心。乃至分身放光,现十八变,不如还我死灰来。淋过死灰无力,喻声闻妄修因证果;未淋过死灰有力,喻菩萨道业纯熟,诸恶不染。若说如来权教三藏,河沙劫说不可尽,犹如钩锁,亦不断绝。若悟圣心,总无余事。久立,珍重! 庞居士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师曰:侍汝一口,噏尽西江水,即向汝道。 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师曰:我今日无心情,汝去西堂问取智藏。僧至西堂问,西堂以手指头曰:我今日头痛,不能为汝说得,汝去问海兄。僧去问海兄,海曰:我到者里却不会。僧回举似师,师曰:藏头白,海头黑。 师令僧驰书与径山钦,书中画一圆相,径山才开见,点笔于中者一点。后有僧举似忠国师,国师曰:钦师犹被马师惑。 问:和尚为甚么说即心即佛?师曰:为止小儿啼。曰:啼止时如何?师曰:非心非佛。曰:除此二种人来,如何指示?师曰:向伊道不是物。曰:忽遇其中人来时如何?师曰:且教伊体会大道。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即今是甚么意? 师问僧:什么处来?云:湖南来。师曰:东湖水满也未?曰:未。师曰:许多时雨,水尚未满。 问:如水无筋骨,能胜万斛舟。此理如何?师曰:这里无水亦无舟,说甚么筋骨? 洪州廉使问曰:吃酒肉即是,不吃即是?师曰:若吃是中丞禄,不吃是中丞福。 师于德宗贞元戊辰正月中登建昌石门山,于林中经行,见洞壑平坦,谓侍者曰:吾之朽质,来月当归兹地矣。言讫而回。既而示疾,院主问:和尚近日尊候如何?师曰:日面佛,月面佛。二月一日,沐浴跏趺入灭。元和中,谥大寂禅师,墖名大庄严。世寿八十,僧腊六十。
南岳下二世
马祖一禅师法嗣
洪州百丈山怀海禅师
福州长乐王氏子。儿时随母入寺拜佛,指佛像问母:此是何物?母曰:是佛。师曰:形容似人无异,我后亦当作焉。丱岁离尘,三学该练。属大寂阐化江西,乃倾心依附,与西堂智藏、南泉普愿同号入室。时三大士为角立焉。师侍马祖行次,见一群野鸭飞过。祖曰:是甚么?师曰:野鸭子。祖曰:甚处去也?师曰:飞过去也。祖遂把师鼻扭,负痛失声。祖曰:又道飞过去也。师于言下有省。却归侍者寮,哀哀大哭。同事问曰:汝忆父母耶?师曰:无。曰:被人骂耶?师曰:无。曰:哭作甚么?师曰:我鼻孔被大师扭得痛不彻。同事曰:有甚因缘不契?师曰:汝问取和尚去。同事问大师曰:海侍者有何因缘不契,在寮中哭告和尚,为某甲说。大师曰:是伊会也,汝自问取他。同事归寮曰:和尚道汝会也,教我自问汝。师乃呵呵大笑。同事曰:适来哭,如今为甚却笑?师曰:适来哭,如今笑。同事罔然。 次日,马祖升堂,众才集,师出卷却席,祖便下座。师随至方丈,祖曰:我适来未曾说话,汝为甚便卷却席?师曰:昨日被和尚扭得鼻头痛。祖曰:汝昨日向甚处留心?师曰:鼻头今日又不痛也。祖曰:汝深明昨日事。师作礼而退。 师再参,侍立次,祖目视绳床角拂子。师曰:即此用?离此用?祖曰:汝向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师取拂子竖起。祖曰:即此用,离此用?师挂拂子于旧处,祖振威一喝,师直得三日耳聋。 自此雷音将震,檀信请于洪州新吴界,住大雄山。以居处岩峦峻极,故号百丈。既处之,未期月,参请之宾,四方至。 问:抱璞投师,请师一决。师曰:昨夜南山虎咬大虫。曰:不缪真诠,为甚么不垂方便?师曰:掩耳偷铃汉。曰:不得中郎鉴,还同野舍薪。师便打。曰:苍天!苍天!师曰:得与么多口。曰:罕遇知音。拂袖便出。师曰:百丈今日输却一半。 至晚,侍者问:和尚被这僧不肯了便休。师便打。曰:苍天!苍天!师曰:罕遇知音。者作礼。师曰:一状领过。 有一僧哭入法堂,师曰:作什么?曰:父母俱丧,请师拣日。师曰:明日一时埋却。 问:如何是奇特事?师曰:独坐大雄峰。僧礼拜,师便打。 问:师向后作么生开示于人?师以手卷舒两边。曰:更作么生?师以手点头三下。 马祖令人驰书并酱三瓮与师,师令排向法堂前,乃上堂。众才集,师以拄杖指酱瓮曰:道得即不打破,道不得即打破。众无语,师便打破,归方丈。 上堂,众才集,师以拄杖趂下,却召大众,大众回头。师曰:是甚么? 师因普请开田回,问:运阇黎开田不易。檗曰:众僧作务。师曰:有烦道用。檗曰:争敢辞劳?师曰:开得多少田?檗作锄田势,师便喝,檗掩耳而出。 师每上堂,有一老人随众听法。一日众退,唯老人不去。师问:汝是何人?老人曰:某于过去迦叶佛时,曾住此山。因学人问: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某对曰:不落因果,遂致五百生堕野狐身。今请和尚代一转语,贵脱此身。师曰:汝试问看。老人曰: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师曰:不昧因果。老人于言下大悟,作礼曰:某已脱野狐身,向住山后,敢乞依亡僧礼津送。师令维那白椎告众:食后送亡僧。食后,师领众至山后岩下,果见一死狐,乃依法火葬。师至晚上堂,举前因缘。黄檗便问:古人错祇对一转语,堕五百生野狐身。祇如转转不错,合作个甚么?师曰:近前来,向汝道。檗近前,打师一掌。师拍手笑曰: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司马头陀举野狐话问祐典座曰:作么生?座撼门扇三下。司马曰:大麤生!座曰:佛法不是者个道理。 广录曰:无始不是佛,莫作佛解。佛是众生边药,无病不要吃,药病俱消。喻如清水,佛似甘草和水,亦如蜜和水,极是甘美。若同清水边数,则不著。 又曰:从须陀洹向上直至十地,但有语句,尽属法尘垢;但有语句,尽属烦恼边收;但有语句,尽属不了义教。了义教是持,不了义教是犯。佛地无持犯,了义、不了义教尽不许也。 又曰:贪染一切有无境法,被一切有无境惑乱,自是是魔王,照用属魔民。祗如今鉴觉,但不依住一切有无诸法,世间出世间法,亦不作住知解,亦不依住无知解。自心是佛,照用属菩萨。心心是主宰,照用属客尘。 又曰:说众生有佛性,亦谤佛法僧。说众生无佛性,亦谤佛法僧。若言有佛性,名执著谤。若言无佛性,名虗妄谤。如云:说佛性有,则增益谤。说佛性无,则损减谤。说佛性亦有亦无,则相违谤。说佛非有非无,则戏论谤。如欲不说,众生无解脱之期。如欲说之,众生又随说生解,益少损多。故云:我宁不说法,疾入于涅槃。向后返寻过去诸佛,皆说三乘法。向后假说,假立名字。本不是佛,向渠说是佛。本不是菩提,向渠说是菩提涅槃解脱等。知渠担百石担不起,且与渠一升一合担。知渠难信了义教,且与渠说不了义教。且得善法流行,亦胜于恶法。善果限满,恶果便到。得佛则有众生到,得涅槃则有生死到,得明则有暗到。但是有漏因果翻覆,无有不相酬献者。若欲免见翻覆之事,但割断两头句。 又曰:有病不吃药是愚人,无病吃药是声闻人。定执一法,名定性声闻。一向多闻,名增上慢声闻。知他,名有学声闻。沈空滞寂及自知,名无学声闻。贪嗔痴等是毒,十二分教是药。毒未销,药不得除。无病吃药,药变成病。 又曰:沙门持斋持戒,忍辱柔和,慈悲喜舍,寻常是僧家法则。会与么会,宛然依佛教。祇是不许贪著依执。若希望得佛得菩提等法者,似手触火。文殊云:若起佛见法见,应当害己。 又曰:从人至佛是得,从人至地狱是失。是非亦然。三祖云:得失是非,一时放却。 又曰:执自己是佛,自己是禅道解者,名内见。执因缘修证而成者,名外见。志公云:内见外见俱错。 又曰:知佛人,见佛人,闻佛人,说佛人。如恒河沙是佛知,是佛见,是佛闻,是佛说,万中无一。 又曰:佛入诸类,与众生作船筏,同渠受苦,无限劳极。佛入苦处,亦同众生受苦。佛祇是去住自由,不同众生。佛不是虗空受苦,何得不苦。若说不苦,此语违负。 又曰:祇如今但无十句:浊心、贪心、爱心、染心、瞋心、执心、住心、依心、著心、取心、恋心。但是一句,各有三句,个个透过三句外。但是一切照用,任听纵横。但是一切举动施为,语默啼笑,尽是佛慧。 师有时说法竟,大众下堂,乃召之。大众回首,师曰:是甚么?药山目之为百丈下堂句。 师凡作务执劳,必先于众。主者不忍,密收作具而请息之。师曰:吾无德,争合劳于人。既徧求作具不获,而亦忘飡。故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语,流播寰宇矣。唐宪宗元和甲午正月十三日归寂,寿九十五岁。𠡠谥大智禅师,墖曰大宝胜轮。
池州南泉普愿禅师
郑州新郑王氏子。幼慕空宗。唐至德丁酉,依大隗慧公受业,诣嵩岳受具足戒。初习相部,究毗尼。次游讲肆,历听楞伽、华严,入中百门观,精练玄义。后扣大寂之室,顿然忘筌,得游戏三昧。一日为众僧行粥次,马祖问:桶里是甚么?师曰:这老汉合取口作恁么语话。祖便休。自余同参之流,无敢诘问。 贞元乙亥,憩锡于池阳,自建禅斋,不下南泉二十余载。大和初,宣城廉使陆公亘向师道风,遂与监军同请下山,伸弟子之礼,大振宗风。自此学徒不下数百,言满诸方,目为郢匠。 上堂:然灯佛道了也,若心相所思,出生诸法,虗假不实。何以故?心尚无有,云何出生诸法?犹如形影分别虗空,如人取声安置箧中,亦如吹网欲令气满。故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你兄弟行履。据说十地菩萨住首楞严三昧,得诸佛秘密法藏,自然得一切禅定解脱神通妙用,至一切世界普现色身,或示现成等正觉、转大法轮、入涅槃,使无量入毛孔演一句,经无量劫其义不尽,教化无量亿千众生得无生法忍,尚唤作所知愚。极微细所知愚,与道全乖。大难!大难!珍重! 上堂:王老师自小养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牧,不免食他国王水草;拟向溪西牧,亦不免食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 师问僧曰:夜来好风?曰:夜来好风。师曰:吹折门前一枝松。曰:吹折门前一枝松。次问一僧曰:夜来好风。曰:是甚么风?师曰:吹折门前一枝松。曰:是甚么松?师曰:一得一失。 师有书与茱萸曰:理随事变,宽廓非外。事得理融,寂寥非内。僧达书了,便问萸:如何是宽廓非外?萸曰:问一答百也无妨。曰:如何是寂寥非内?萸曰:覩对声色,不是好手。僧又问长沙,沙瞪目视之。僧又进后语,沙乃闭目示之。僧又问赵州,州作吃饭势。僧又进后语,州以手作拭口势。后僧举似师,师曰:此三人不谬为吾弟子。 南泉山下有一庵主,人谓曰:近日南泉和尚出世,何不去礼见?主曰:非但南泉出世,直饶千佛出兴,我亦不去。师闻,乃令赵州去勘。州去便设拜,主不顾。州从西过东,又从东过西,主亦不顾。州曰:草贼大败。遂拽下帘子便归,举似师。师曰:我从来疑著这汉。次日,师与沙弥𢹂茶一瓶、盏三只,到庵掷向地上,乃曰:昨日底!昨日底!主曰:昨日底是甚么?师于沙弥背上拍一下,曰:赚我来!赚我来!拂袖便回。 上堂:道个如如,早是变了也。今时师僧,须向异类中行。归宗曰:虽行畜生行,不得畜生报。师曰:孟八郎汉又恁么去也。 上堂:文殊、普贤,昨夜三更相打,每人与二十棒,趁出院去也。赵州曰:和尚棒教谁吃?师曰:且道王老师过在甚处?州礼拜而出。 师因至庄所,庄主预备迎奉。师曰:老僧居常出入,不与人知,何得排办如此?庄主曰:昨夜土地报道,和尚今日来。师曰:王老师修行无力,被鬼神见。侍者便问:和尚既是善知识,为甚么被鬼神见?师曰:土地前更下一分饭。 师有时曰:江西马祖说即心即佛,王老师不恁么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么道还有过么?赵州礼拜而出。时有一僧随问赵州曰:上座礼拜便出,意作么生?州曰:汝却问取和尚。僧乃问:适来谂上座意作么生?师曰:他却领得老僧意旨。 黄檗与师为首座,一日捧钵向师位上坐。师入堂见,乃问曰:长老甚么年中行道?檗曰:威音王已前。师曰:犹是王老师儿孙在。下去!檗便过第二位坐,师便休。 师一日问黄檗:黄金为世界,白银为壁落。此是甚么人居处?檗曰:是圣人居处。师曰:更有一人居何国土?檗乃叉手立。师曰:道不得,何不问王老师?檗却问:更有一人居何国土?师曰:可惜许! 师问黄檗:定慧等学,明见佛性。此理如何?檗曰:十二时中不依倚一物。师曰:莫是长老见处么?檗曰:不敢。师曰:浆水钱且置,草鞋钱教阿谁还? 师见僧斫木次,师乃击木三下。僧放下斧子,归僧堂。师归法堂,良久,却入僧堂,见僧在衣钵下坐。师曰:赚杀人! 问:师归丈室,将何指南?师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 师因东西两堂争猫儿,师遇之,白众曰:道得即救取猫儿,道不得即斩却也。众无对,师便斩之。赵州自外归,师举前语示之。州乃脱履安头上而出。师曰:子若在,即救得猫儿也。 师在方丈与杉山向火次,师曰:不用指东指西,直下本分事道来。山插火箸叉手。师曰:虽然如是,犹较王老师一线道。 有僧问讯,叉手而立。师曰:太俗生!其僧便合掌。师曰:太僧生!僧无对。 一僧洗钵次,师乃夺却钵。其僧空手而立。师曰:钵在我手里,汝口喃喃作么?僧无对。 师因入菜园,见一僧,师乃将瓦子打之。其僧回顾,师乃翘足。僧无语。师便归方丈。僧随后入,问讯曰:和尚适来掷瓦子打某甲,岂不是警觉某甲?师曰:翘足又作么生?僧无对。 上堂:王老师卖身去也,还有人买么?一僧出曰:某甲买。师曰:不作贵,不作贱,汝作么生买?僧无对。 师与归宗、麻谷同去参礼南阳国师。师于路上画一圆相曰:道得即去。宗便于圆相中坐,谷作女人拜。师曰:恁么则不去也。宗曰:是甚么心行?师乃相唤便回,更不去礼国师。 师在山上作务,僧问:南泉路向甚么处去?师拈起镰子曰:我这茆镰子,三十钱买得。曰:不问茆镰子,南泉路向甚么处去?师曰:我使得正快。 有一座主辞师,师问:甚么处去?曰:山下去。师曰:第一不得谤王老师。曰:争敢谤和尚?师乃喷嚏曰:多少!主便出去。 师一日掩方丈门,将灰围却门外,曰:若有人道得即开,或有祇对,多未惬师意。赵州曰:苍天!师便开门。 师玩月次,僧问:几时得似这个去?师曰:王老师二十年前亦曾甚么来?曰:即今作么生?师便归方丈。 陆亘大夫问:弟子从六合来,彼中还更有身否?师曰:分明记取,举似作家。曰:和尚不可思议,到处世界成就。师曰:适来总是大夫分上事。陆异日谓师曰:弟子亦薄会佛法。师便问:大夫十二时中作么生?曰:寸丝不挂。师曰:犹是堦下汉。师又曰:不见道,有道君王不纳有智之臣? 上堂次,陆大夫曰:请和尚为众说法。师曰:教老僧作么生说?曰:和尚岂无方便?师曰:道他欠少甚么?曰:为甚么有六道四生?师曰:老僧不教他。 陆大夫与师见人双陆,指骰子曰:恁么不恁么,正恁么信彩去时如何?师拈起骰子曰:臭骨头十八。 又问:弟子家中有一片石,或时坐,或时卧,如今拟䥴作佛,还得否?师曰:得。陆曰:莫不得否?师曰:不得。 赵州问:道非物外,物外非道。如何是物外道?师便打。州捉住棒曰:已后莫错打人去。师曰:龙蛇易辨,衲子难谩。 师唤院主,主应诺。师曰:佛九十日在忉利天为母说法,时优填王思佛,请目连运神通三转,摄匠人往彼雕佛像,祇雕得三十一相。为甚么梵音相雕不得?主问:如何是梵音相?师曰:赚杀人。 师问维那:今日普请作甚么?对曰:拽磨。师曰:磨从你拽,不得动著磨中心树子。那无语。 一日,有大德问师曰:即心是佛又不得,非心非佛又不得,师意如何?师曰:大德且信即心是佛使了,更说甚么得与不得。祇如大德吃饭了,从东廊上西廊下,不可总问人得与不得也。 师住庵时,有一僧到庵,师向伊道:我上山去作务,待斋时作饭自吃了,送一分上来。少时,其僧自作饭吃了,却一时打破家事,就床卧。师待不见来,便归庵。见僧卧,师亦就伊边卧,僧便起去。师住后曰:我往前住庵时,有个灵利道者,直至如今不见。 师拈起毬子问僧:那个何似这个?对曰:不似。师曰:甚么处见那个便道不似?曰:若问某甲见处,和尚放下手中物。师曰:许你具一只眼。 陆大夫向师道:肇法师也甚奇怪,解道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师指庭前牡丹花曰:大夫,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陆罔测。又问:天王居何地位?师曰:若是天王,即非地位。曰:弟子闻说天王是居初地。师曰:应以天王身得度者,即现天王身而为说法。陆辞归宣城治所,师问:大夫去彼,将何治民?曰:以智慧治民。师曰:恁么则彼处生灵尽遭涂炭去也。 师入宣州,陆大夫出迎接,指城门曰:人人尽唤作雍门,未审和尚唤作甚么门?师曰:老僧若道,恐辱大夫风化。曰:忽然贼来时作么生?师曰:王老师罪过。 陆又问:大悲菩萨用许多手眼作甚么?师曰:祇如国家又用大夫作甚么? 师洗衣次,僧问:和尚犹有这个在。师拈起衣曰:争奈这个何! 师问僧良钦:空劫中还有佛否?对曰:有。师曰:是阿谁?曰:良钦。师曰:居何国土?钦无语。 问:祖祖相传,合传何事?师曰:一二三四五。 问:如何是古人底?师曰:待有即道。曰:和尚为甚么妄语?师曰:我不妄语,卢行者却妄语。 问:十二时中以何为境?师曰:何不问王老师?曰:问了也。师曰:还曾与汝为境么? 问:青莲不随风火散时是甚么?师曰:无风火不随是甚么?僧无对。 师问:不思善,不思恶,思总不生时,还我本来面目来。曰:无容止可露。 师问座主:你与我讲经得么?曰:某甲与和尚讲经,和尚须与某甲说禅始得。师曰:不可将金弹子博银弹子去。曰:某甲不会。师曰:汝道空中一片云,为复钉钉住,为复藤缆著? 问:空中有一珠,如何取得?师曰:斫竹布梯空中取。曰:空中如何布梯?师曰:汝拟作么生取? 僧辞曰:学人到诸方,有人问:和尚近日作么生?未审如何祇对?师曰:但向道近日解相扑。曰:作么生?师曰:一拍双泯。 问:父母未生时,鼻孔在甚么处?师曰:父母已生了,鼻孔在甚么处? 师将顺世,第一座问:和尚百年后向甚么处去?师曰: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去。座曰:某甲随和尚去,还得也无?师曰:汝若随我,即须衔取一茎草来。师于文宗太和甲寅腊月乃示疾,告门人曰:星翳灯幻亦久矣,勿谓吾有去来也。言讫而逝,寿八十七,腊五十八。
杭州盐官海昌院齐安国师
海门李氏子。生时神光照室,后有异僧谓之曰:建无胜幢,使佛日回照者,岂非汝乎?长依木郡云琮落发受具。后闻大寂行化于龚公山,乃振锡而造焉。师有奇相,大寂一见深器之。乃令入室,密示正法。 僧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师曰:与老僧过净瓶来。僧将净瓶至,师曰:却安旧处著。僧送至本处,复来诘问。师曰:古佛过去久矣。 有讲僧来参,师问座主:蕴何事业?对曰:讲华严经。师曰:有几种法界?曰:广说则重重无尽,略说有四种。师竖起拂子曰:这个是第几种法界?主沉吟。师曰:思而知,虑而解,是鬼家活计。日下孤灯,果然失照。 问大梅:如何是西来意?梅曰:西来无意。师闻乃曰:一个棺材,两个死汉。 师一日唤侍者曰:将犀牛扇子来。者曰:破也。师曰:扇子既破,还我犀牛儿来。者无对。 师一日谓众曰:虗空为鼓,须弥为椎,甚么人打得?众无对。 有法空到,请问经中诸义。师一一答了,却曰:自禅师到来,贫道总未得作主人。法空曰:请和尚便作主人。师曰:今日夜也,且归本位安置,明日却来。法空下去。至明旦,师令沙弥屈法空禅师。法空至,师顾沙弥曰:咄!这沙弥不了事,教屈法空禅师,屈得个守堂家人来。法空无语。 法昕院主来参,师问:汝是谁?对曰:法昕。师曰:我不识汝。昕无语。 师后无疾,宴坐示灭。谥悟空禅师。
庐山归宗寺智常禅师
上堂:促上古德,不是无知解。他高尚之士,不同常流。今时不能自成自立,虗度时光。诸子莫错用心,无人替汝,亦无汝用心处。莫就他覔,从前祇是依他解。发言皆滞,光不透脱,祇为目前有物。 问:如何是元旨?师曰:无人能会。曰:向者如何?师曰:有向即乖。曰:不向者如何?师曰:谁求元旨?又曰:去!无汝用心处。曰:岂无方便门,令学人得入?师曰: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曰:如是何观音妙智力?师敲鼎盖三下,曰:子还闻否?曰:闻。师曰:我何不闻?僧无语,师以棒趂下。 师尝与南泉同行,后忽一日相别。煎茶次,南泉问曰:从来与师兄商量语句,彼此已知。此后或有人问:毕竟事作么生?师曰:这一片地,大好卓庵。泉曰:卓庵且置,毕竟事作么生?师乃打飜茶铫便起。泉曰:师兄吃茶了,普愿未吃茶。师曰:作这个语话,滴水也难销。 问:此事久远,又如何用心?师曰:牛皮鞔露柱,露柱啾啾呌。凡耳听不闻,诸圣呵呵笑。 师因官人来,乃拈起帽子两带,曰:还会么?曰:不会。师曰:莫怪老僧头风,不卸帽子。 师入园取菜次,乃画圆相围却一株,语众曰:輙不得动著这个。众不敢动。少顷,师复来,见菜犹在,便以棒趂众僧,曰:这一队汉,无一个有智慧底。 师问新到:甚么处来?曰:凤翔来。师曰:还将得那个来否?曰:将得来。师曰:在甚么处?僧以手从顶擎棒呈之,师即举手作接势,抛向背后。僧无语。师曰:这野狐儿! 师刬草次,有讲僧来参,忽有一蛇过,师以鉏断之。僧曰:久向归宗,元来是个麤行沙门。师曰:你麤我麤。曰:如何是麤?师竖起鉏头。曰:如何是细?师作斩蛇势。曰:与么则依而行之。师曰:依而行之且置,你甚处见我斩蛇?僧无对。 云岩来参,师作挽弓势。岩良久,作劒势。师曰:来太迟生! 上堂:吾今欲说禅,诸子总近前。大众近前,师曰:汝听观音行,善应诸方所。问:如何是观音行?师乃弹指曰:诸人还闻否?曰:闻。师曰:一队汉向这里覔甚么?以棒趂出,大笑归方丈。 僧辞,师问:甚么处去?曰:诸方学五味禅去。师曰:诸方有五味禅,我这里祇有一味禅。曰:如何是一味禅?师便打。僧曰:会也!会也!师曰:道!道!僧拟开口,师又打。僧后到黄檗,举前话。檗上堂曰:马大师出八十四人善知识,问著个个屙漉漉地,祇有归宗较些子。 江州刺史李㴾问:教中所言须弥纳芥子,㴾即不疑。芥子纳须弥,莫是妄谭否?师曰:人传使君读万卷书籍,还是否?曰:然。师曰:摩顶至踵如椰子大,万卷书向何处著?李俛首而已。 李异日又问:一大藏教明得个甚么边事?师举拳示之曰:还会么?曰:不会。师曰:这个措大,拳头也不识。曰:请师指示。师曰:遇人即途中授与,不遇即世谛流布。 师以目有重瞳,遂将药手按摩,以致两目俱赤,世号赤眼归宗焉。后示灭,谥至真禅师。
明州大梅山法常禅师
襄阳郑氏子。幼岁从师于荆州玉泉寺。初参大寂,问:如何是佛?寂曰:即心是佛。师即大悟。遂之四明梅子真,旧隐缚茆燕处。唐真元中,盐官会下有僧,因采拄杖迷路,至庵所,问:和尚在此多少时?师曰:祇见四山青又黄。又问:出山路向甚么处去?师曰:随流去。僧归,举似盐官。官曰:我在江西时,曾见一僧,自后不知消息。莫是此僧否?遂令僧去招之。师答以偈曰:摧残枯木倚寒林,几度逢春不变心。樵客遇之犹不顾,郢人那得苦追寻。一池荷叶衣无尽,数树松花食有余。刚被世人知住处,又移茅舍入深居。大寂闻师住山,乃令僧问:和尚见马大师,得个甚么,便住此山?师曰:大师向我道即心是佛,我便向这里住。僧曰:大师近日佛法又别。师曰:作么生?曰:又道非心非佛。师曰:这老汉惑乱人,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祇管即心即佛。其僧回,举似马祖。祖曰:梅子熟也。 庞居士闻之,欲验师实,特去相访。才相见,士便问:久向大梅,未审梅子熟也未?师曰:熟也。你向甚么处下口?士曰:百杂碎。师伸手曰:还我核子来。士无语。自此学者渐臻,师道弥著。 上堂:汝等诸人,各日回心达本,莫逐其末。但得其本,其末自至。若欲识木,唯了自心。此心元是一切世间出世间法根本,故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心且不附一切善恶而生,万法本自如如。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蒲花柳絮,竹针麻线。 夹山与定山同行,言话次,定山曰:生死中无佛,即无生死。夹山曰: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互相不肯,同上山见师。夹山便举问:未审二人见处,那个较亲?师曰:一亲一疎。夹山复问:那个亲?师曰:且去,明日来。夹山明日再上问,师曰:亲者不问,问者不亲。 新罗僧参,师问:发足甚处?曰:欲通来处,恐遭怪责。师曰:不可无来处也。曰:新罗。师曰:争怪得汝?僧作礼,师曰:是与不是,知与不知,祇是新罗国里人。 忽一日谓其徒曰:来莫可抑,往莫可追。从容间闻鼯鼠声,乃曰:即此物,非他物。汝等诸人善自护持,吾今逝矣。言讫示灭。永明寿禅师赞曰:师初得道,即心是佛。最后示徒,物非他物。穷万法源,彻千圣骨。真化不移,何妨出没。
洛京佛光如满禅师曾住五台山金阁寺
唐顺宗问:佛从何方来,灭向何方去。既言常住世,佛今在何处?师答曰:佛从无为来,灭向无为去。法身等虗空,常住无心处。有念归无念,有住归无住。来为众生来,去为众生去。清净真如海,湛然体常住。智者善思惟,更勿生疑虑。 帝又问:佛向王宫生,灭向双林灭。住世四十九,又言无法说。山河与大海,天地及日月。时至皆归尽,谁言不生灭。疑情犹若斯,智者善分别。师答曰:佛体本无为,迷情妄分别。法身等虗空,未曾有生灭。有缘佛出世,无缘佛入灭。处处化众生,犹如水中月。非常亦非断,非生亦非灭。生亦未曾生,灭亦未曾灭。了见无心处,自然无法说。帝闻大悦,益尊重焉。
婺州五泄山灵默禅师
毗陵宣氏子。初谒马祖,遂得披剃受具。后远谒石头,便问:一言相契即住,不契即去。石头据坐,师便行。头随后召曰:阇黎。师回首,头曰:从生至死,祇是这个。回头转脑作么?师言下大悟,乃抝折拄杖而栖止焉。 唐贞元初,住白沙道场,复居五泄。僧问:何物大于天地?师曰:无人识得伊。曰:还可雕琢也无?师曰:汝试下手看。 问:此个门中始终事如何?师曰:汝道目前底成来得多少时也?曰:学人不会。师曰:我此间无汝问底。曰:和尚岂无接人处?师曰:待汝求接我即接。曰:便请和尚接。师曰:汝少欠个甚么? 问:如何得无心去?师曰:倾山覆海晏然静,地动安眠岂采伊。 宪宗元和戊戌三月丙午,沐浴焚香,端坐告众曰:法身圆寂,示有去来。千圣同源,万灵归一。吾今沤散,胡假兴哀。无自劳神,须存正念。若遵此命,真报吾恩。倘固违言,非吾之子。时有僧问:和尚向甚么处去?师曰:无处去。曰:某甲何不见?师曰:非眼所覩。言毕,奄然顺化。世寿七十二,僧腊四十有一。建墖本山。
栢岩明哲禅师
药山看经次,师曰:和尚休猱人好!山置经曰:日头早晚也?师曰:正当午。山曰:犹有文彩在。师曰:某甲无亦无。山曰:汝太煞聪明。师曰:某甲祇恁么,和尚作么生?山曰:跛跛挈挈,百丑千拙,且恁么过。
五灯全书卷第五
五灯全书卷第六
南岳下第二世
马祖一禅师法嗣
幽州盘山宝积禅师
因于市肆行,见一客人买猪肉,语屠家曰:精底割一斤来。屠家放下刀,叉手曰:长史那个不是精底?师于此有省。又一日出门,见人舁丧歌,即振铃云:红轮决定沈西去,未委魂灵往那方?幕下孝子哭曰:哀!哀!师忽身心踊跃,归举似马祖,祖印可之。 住后,僧问:如何是道?师便咄。僧曰:学人未领旨。师曰:去! 上堂:心若无事,万法不生。意绝玄机,纤尘何立?道本无体,因体而立名。道无本名,因名而得号。若言即心即佛,今时未入玄微。若言非心非佛,犹是指踪极则。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 上堂:夫大道无中,复谁先后?长空绝际,何用称量?空既如斯,道复何说? 上堂:夫心月孤圆,光含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复是何物?禅德譬如掷劒挥空,莫论及之不及,斯乃空轮无迹,劒刃无亏。若能如是,心心无知,全心即佛,全佛即人,人佛无异,始为道矣。 上堂:禅德可中学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若如此者,是名出家。故导师云:法本不相碍,三际亦复然。无为无事人,犹是金锁难。所以灵源独耀,道绝无生。大智非明,真空无迹。真如凡圣,皆是梦言。佛及涅槃,并为增语。诸禅德直须自看,无人替代。 上堂:三界无法,何处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玑不动,寂尔无言。觌面相呈,更无余事。珍重! 师将顺世,告众曰:有人邈得吾真否?众将所写真呈,皆不契师意。普化出曰:某甲邈得。师曰:何不呈似老僧?化乃打筋斗而出。师曰:这汉向后掣风狂去在。师乃奄化。谥凝寂大师真际之墖。
蒲州麻谷山宝彻禅师
侍马祖行次,问:如何是大涅槃?祖曰:急。师曰:急个甚么?祖曰:看水。 师使扇次,僧问:风性常住,无处不周。和尚为甚么却摇扇?师曰:你祇知风性常住,且不知无处不周。曰:作么生是无处不周底道理?师却摇扇,僧作礼。师曰:如此师僧著得一千个,有甚么益? 问僧:甚处来?僧不审。师又问:甚处来?僧珍重。师下床擒住曰:这个师僧问著,便作佛法祇对。曰:大似无眼。师放手曰:放汝命,通汝气。僧作礼,师欲扭住,僧拂袖便行。师曰:休将三岁竹,拟比万年松。 师同南泉二三人去谒径山,路逢一婆,乃问:径山路向甚处去?婆曰:蓦直去。师曰:前头水深,过得否?婆曰:不湿脚。 师又问:上岸稻得与么好,下岸稻得与么怯。婆曰:总被螃蠏吃却也。师曰:禾好香。婆曰:没气息。 师又问婆:住在甚处?婆曰:祇在这里。三人至店,婆煎茶一瓶,携盏三只至,谓曰:和尚有神通者即吃茶。三人相顾问,婆曰:看老朽自逞神通去也。于是拈盏倾茶便行。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默然。僧又问石霜:此意如何?霜曰:主人擎拳带累,阇黎拖泥涉水。
湖南东寺如会禅师
始兴曲江人。初谒径山,后参大寂。学徒既众,僧堂床榻为之陷折,时称折床会。 自大寂去世,师常患门徒以即心即佛之谭诵忆不已,且谓:佛于何住而曰即心?心如画师而云即佛?遂示众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劒去远矣,尔方刻舟。时号东寺为禅窟焉。 相国崔公群出为湖南观察使,见师,问曰:师以何得?师曰:见性得。师方病眼,公讥曰:既云见性,其奈眼何?师曰:见性非眼,眼病何害?公稽首谢之。 公见鸟雀于佛头上放粪,乃问:鸟雀还有佛性也无?师曰:有。公曰:为甚么向佛头上放粪?师曰:是。伊为甚么不向子头上放? 仰山参,师问:汝是甚处人?仰曰:广南人。师曰:我闻广南有镇海明珠,是否?仰曰:是。师曰:此珠如何?仰曰:黑月即隐,白月即现。师曰:还将得来也无?仰曰:将得来。师曰:何不呈似老僧?仰叉手近前曰:昨到沩山,亦被索此珠,直得无言可对,无理可伸。师曰:真狮子儿,善能哮吼。仰礼拜了,却入客位,具威仪,再上人事。师才见,乃曰:己相见了也。仰曰:恁么相见,莫不当否?师归方丈,闭却门。仰归,举似沩山,沩曰:寂子是甚么心行?仰曰:若不恁么,争识得他? 士问师曰:某甲拟请和尚开堂,得否?师曰:待将物褁石头煖即得。土无语。唐长庆癸卯岁归寂,谥传明大师,墖曰永际。
虔州西堂智藏禅师
䖍化廖氏子。八岁从师,二十五具戒。有相者覩其殊表,谓之曰:骨气非凡,当为法王之辅佐也。师遂参礼大寂,与百丈海同为入室,皆承印记。 一日,大寂遣师诣长安,奉书于忠国师。国师问曰:汝师说甚么法?师从东过西而立。国师曰:祇这个,更别有?师却从西遇东边立。国师曰:这个是马师底,仁者作么生?师曰:早个呈似和尚了也。寻又送书上径山语在国一章。属连帅路嗣恭延请大寂居府,应期盛化。师回郡,得大寂付授衲袈裟。 马祖灭后,众请开堂。李尚书尝问僧:马祖大师有甚么言教?僧曰:大师或说即心即佛,或说非心非佛。李曰:总过这边。李却问师:马大师有甚么言教?师呼李翱,李应诺。师曰:鼓角动也。 师普请次,曰:因果历然,争奈何,争奈何。时有僧出,以手托地。师曰:作甚么?曰:相救,相救。师曰:大众,这个师僧犹较些子。僧拂袖便走。师曰:师子身中虫,自食师子肉。 问: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师曰:怕烂却那 有。俗士问:有天堂地狱否?师曰:有。曰:有佛法僧宝否?师曰:有。更有多问,尽答言有。曰:和尚恁么道,莫错否?师曰:汝曾见尊宿来耶?曰:某甲曾参径山和尚来。师曰:径山向汝作么生道?曰:他道一切总无。师曰:汝有妻否?曰:有。师曰:径山有妻否?曰:无。师曰:径山和尚道无即得。俗士礼谢而去。 师元和甲午四月八日归寂,寿八十,腊五十。宪宗谥大宣教禅师,穆宗重谥大觉禅师,墖曰元和。
京兆府章敬寺怀晖禅师
泉州谢氏子。初住定州柏岩,次住中条山。唐元和初,宪宗诏住上玄寺。上堂:至理亡言,时人不悉。强习他事,以为功能。不知自性元非尘境,是个微妙大解脱门。所有鉴觉,不染不碍。如是光明,未曾休废。曩劫至今,固无变易。犹如日轮,远近斯照。虽及众色,不与一切和合。灵烛妙明,非假锻炼。为不了故,取于物象。但如揑目,妄起空华。徒自疲劳,枉经劫数。若能返照,无第二人。举措施为,不亏实相。 问:心法双亡,指归何所?师曰:郢人无污,徒劳运斤。曰:请师不返之言。师曰:即无返句。 百丈令僧来,候师上堂次,展坐具礼拜了,起来拈师一只靸鞋,以衫袖拂却尘了,倒覆向下。师曰:老僧罪过。 或问:祖师传心地法门,为是真如心,妄想心,非真非妄心?为是三乘教外别立心?师曰:汝见目前虗空么?曰:信知常在目前,人自不见。师曰:汝莫认影像。曰:和尚作么生?师以手拨空三下,曰:作么生即是?师曰:汝向后会去在。 僧参,遶师三匝,振锡而立。师曰:是!是!其僧又到南泉,亦遶南泉三匝,振锡而立。泉曰:不是!不是!此是风力所转,终成败坏。僧曰:章敬道是,和尚为甚么道不是?泉曰:章敬即是,是汝不是。 小师行脚回,师问曰:汝离此间多少年耶?曰:离和尚左右将及八年。师曰:办得个甚么?小师于地画一圆相,师曰:祇这个,更别有?小师乃画破圆相,便礼拜。师曰:不是!不是! 僧问:四大五蕴身中,阿那个是本来佛性?师乃呼僧名,僧应诺。师良久曰:汝无佛性。唐元和戊戌腊月,示灭墖于㶚水,谥大觉禅师大宝相之墖。
越州大珠慧海禅师
建州朱氏子。依越州大云智受业。初参马祖,祖问:从何处来?曰:越州大云寺来。祖曰:来此拟须何事?曰:来求佛法。师曰:我这里一物也无,求甚么佛法?自家宝藏不顾,抛家散走作么?曰:阿那个是慧海宝藏?祖曰:即今问我者,是汝宝藏。一切具足,更无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外求?师于言下自识本心,不由知觉,踊跃礼谢。师事六载,后以受业师老,遽归奉养。乃晦迹藏用,外示痴讷。自撰顿悟入道要门论一卷,法姪玄晏窃出呈马祖。祖覧讫,告众曰:越州有大珠,圆明光透,自在无遮障处也。众中有知师,相推来越寻访依附时号大珠和尚。师谓曰:禅客,我不会禅,并无一法可示于人。不劳久立,且自歇去。时学侣渐多,日夜叩激。事不得已,随问随答,其辩无碍。 时有座主数人来谒,曰:拟伸一问,师还对否?师曰:深潭月影,在意撮摩。问:如何是佛?师曰:清谭对面,非佛而谁?众皆茫然。僧良久,又问:师说何法度人?师曰:贫道未曾有一法度人。曰:禅师家浑如此。师却问:大德说何法度人?曰:讲金刚经。师曰:讲几座来?曰:二十余座。师曰:此经是阿谁说?僧抗声曰:禅师相弄,岂不知是佛说耶?师曰:若言如来有所说法,则为谤佛,是人不解我所说义。若言此经不是佛说,则是谤经。请大德说看。僧无对。师少顷又问:经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大德且道阿那个是如来?曰:某甲到此却迷去。师曰:从来未悟,说甚却迷?曰:请禅师为说。师曰:大德讲经二十余座,却不识如来。僧礼拜曰:愿埀开示。师曰:如来者是诸法如义,何得忘却?曰:是诸法如义。师曰:大德是亦未是?曰:经文分明,那得未是?师曰:大德如否?曰:如。师曰:木石如否?曰:如。师曰:大德如同木石如否?曰:无二。师曰:大德与木石何别?僧无对。良久却问:如何得大涅槃?师曰:不造生死业。曰:如何是生死业?师曰:求大涅槃是生死业,舍垢取净是生死业,有得有证是生死业,不脱对治门是生死业。曰:云何即得解脱?师曰:本自无缚,不用求解。直用直行,是无等等。曰:禅师如和尚者,实谓希有。礼谢而去。 有行者问:即心即佛,那个是佛?师曰:汝疑那个不是佛?指出看。者无对。师曰:达即徧境是,不悟永乖疎。 律师法明谓师曰:禅师家多落空。师曰:却是座主家落空。明大惊曰:何得落空?师曰:经论是纸墨文字,纸墨文字者俱是空。设于声上建立名句等法,无非是空。座主执滞教体,岂不落空?明曰:禅师落空否?师曰:不落空。明曰:何得却不落空?师曰:文字等皆从智慧而生,大用现前,那得落空?明曰:故知一法不达,不名悉达。师曰:律师不唯落空,兼乃错会名言。明作色曰:何处是错处?师曰:未辨华竺之音,如何讲说?明曰:请禅师指出错处。师曰:岂不知悉达是梵语耶?明虽省过,而心犹愤然。梵语具云婆曷剌他悉陀,中国翻云一切义成。旧云悉达多,犹是讹略梵语也。又问:夫经律论是佛语,读诵依教奉行,何故不见性?师曰:如狂狗趂块,师子𫜪人。经律论是性用,读诵者是性法。明曰:阿弥陀佛有父母及姓否?师曰:阿弥陀姓憍尸迦,父名月上,母名殊胜妙颜。明曰:出何教文?师曰:出鼓音王经。法明礼谢,赞叹而退。 三藏法师问:真如有变易否?师曰:有变易。藏曰:禅师错也。师却问:三藏有真如否?曰:有。师曰:若无变易,决定是凡僧也。岂不闻善知识者,能回三毒为三聚净戒,回六识为六神通,回烦恼作菩提,回无明为大智。真如若无变易,三藏真是自然外道也。藏曰:若尔者,真如即有变易也。师曰:若执真如有变易,亦是外道。曰:禅师适来说真如有变易,如今又道不变易,如何即是的当?师曰:若了了见性者,如摩尼珠现色,说变亦得,说不变亦得。若不见性人,闻说真如变易,便作变易解会。说不变易,便作不变易解会。藏曰:故知南宗实不可测。 道流问:世间还有法过于自然否?师曰:有。曰:何法过得?师曰:能知自然者。曰:元气是道不?师曰:元气是元气,道是道。曰:若如是者,则应有二也。师曰:知无两人。又问:云何为邪?云何为正?师曰:心逐物为邪,物从心为正。 源律师问:和尚修道,还用功否?师曰:用功。曰:如何用功?师曰:饥来吃饭,困来即眠。曰:一切人总如是,同师用功否?师曰:不同。曰:何故不同?师曰:他吃饭时不肯吃饭,百种须索。睡时不肯睡,千般计较。所以不同也。律师杜口。 韫光问:禅师自知生处否?师曰:未曾死,何用论生?知生即是无生,法无离生,法无有生。祖师曰:当生即不生。曰:不见性人亦得如此否?师曰:自不见性,不是无性。何以故?见即是性,无性不能见。识即是性,故名识性。了即是性,唤作了性。能生万法,唤作法性,亦名法身。马鸣祖师曰:所言法者,谓众生心。若心生故,一切法生。若心无生,法无从生,亦无名字。迷人不知法身无象,应物现形,遂唤青青翠竹总是法身,郁郁黄华无非般若。黄华若是般若,般若即同无情。翠竹若是法身,法身即同草木。如人吃笋,应总吃法身也。如此之言,宁堪齿录。对面迷佛,长劫希求。全体法中,迷而外覔。是以解道者,行住坐卧,无非是道。悟法者,纵横自在,无非是法。光又问:太虗能生灵智否?真心缘于善恶否?贪欲人是道否?执是执非人向后心通否?触境生心人有定否?住寂寞人有慧否?怀傲物人有我否?执空执有人有智否?寻文取证人、苦行求佛人、离心求佛人、执心是佛人,此智称道否?请禅师一一为说。师曰:太虗不生灵智,真心不缘善恶。嗜欲深者机浅,是非交争者未通。触境生心者少定,寂寞忘机者慧沉。傲物高心者我壮,执空执有者皆愚。寻文取证者益滞,苦行求佛者俱迷。离心求佛者外道,执心是佛者为魔。曰:若如是,毕竟无所有也。师曰:毕竟是大德,不是毕竟无所有。光踊跃礼谢而去。 问:儒释道三教同异如何?师曰:大量者用之即同,小机者执之即异。总从一性上起用,机见差别成三。迷悟由人,不在教之同异也。
洪州百丈山惟政禅师
有老宿见日影透窗,问师:为复窗就日,日就窗?师曰:长老房中有客,归去好! 师问南泉:诸方善知识还有不说似人底法也无?曰:有。师曰:作么生?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师曰:恁么则说似人了也。曰:某甲即恁么,和尚作么生?师曰:我又不是善知识,争知有说不说底法?曰:某甲不会,请和尚说。师曰:我太煞与汝说了也。 僧问:如何是佛佛道齐?师曰:定也。 师因入京,路逢官人吃饭,忽见驴鸣,官人召曰:头陀!师举头,官人却指驴,师却指官人。
洪州泐潭法会禅师
问马祖: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祖曰:低声近前来,向汝道。师便近前,祖打一掴曰:六耳不同谋,且去,来日来。师至来日,独入法堂曰:请和尚道。祖曰:且去,待老汉上堂出来问,与汝证明。师忽有省,遂曰:谢大众证明。乃遶法堂一匝便去。
池州杉山智坚禅师
初与归宗、南泉行脚时,路逢一虎各从虎边过了,泉问归宗:适来见虎似个甚么?宗曰:似个猫儿。宗却问师,师曰:似个狗子。又问南泉,泉曰:我见似个大虫。 师吃饭次,南泉收生饭,乃曰:生𫆏?师曰:无生。泉曰:无生犹是末。泉行数步,师召曰:长老!泉回头曰:作么?师曰:莫道是末。 普请择蕨次,南泉拈起一茎曰:这个大好供养。师曰:非但这个,百味珍馐他亦不顾。泉曰:虽然如是,个个须尝过始得。 僧问:如何是本来身?师曰:举世无相似。
洪州泐潭惟建禅师
一日在法堂后坐禅,马祖见,乃吹师耳,两吹师起,见是祖,却复入定。祖归方丈,令侍者持一椀茶与师,师不顾,便自归堂。
澧州茗谿道行禅师
尝曰:吾有大病,非世所医。 僧问:如何修行?师曰:好个阿师,莫客作。曰:毕竟如何?师曰:安置即不堪。问:如何是正修行路?师曰:涅槃后有。曰:如何是涅槃后有?师曰:不洗面。曰:学人不会。师曰:无面得洗。
抚州石巩慧藏禅师
本以弋猎为务,恶见沙门。因逐鹿从马祖庵前过,祖乃逆之。师遂问:还见鹿过否?祖曰:汝是何人?曰:猎者。祖曰:汝解射否?曰:解射。祖曰:汝一箭射几个?曰:一箭射一个。祖曰:汝不解射。曰:和尚解射否?祖曰:解射。曰:一箭射几个?祖曰:一箭射一群。曰:彼此生命,何用射他一群?祖曰:汝既知如是,何不自射?曰:若教某甲自射,直是无下手处。祖曰:这汉旷劫无明烦恼,今日顿息。师掷下弓箭,投祖出家。一日在厨作务次,祖问:作甚么?曰:牧牛。祖曰:作么生牧?曰:一回入草去,蓦鼻拽将回。祖曰:子真牧牛。师便休。 师住后,常以弓箭接机。载三平章师问西堂:汝还解捉得虗空么?堂曰:捉得。师曰:作么生捉?堂以手撮虗空。师曰:汝不解捉。堂却问:师兄作么生捉?师把西堂鼻孔拽。堂作忍痛声曰:太煞!拽人鼻孔,直欲脱去。师曰:直须恁么捉虗空始得。 众参次,师曰:适来底甚么处去也?有僧曰:在。师曰:在甚么处?僧弹指一声。 问:如何免得生死?师曰:用免作甚么?曰:如何免得?师曰:这底不生死。
江西北兰让禅师
湖塘亮长老问:承闻师兄画得先师真,暂请瞻礼。师以两手擘胸开示之,亮便礼拜。师曰:莫礼,莫礼。亮曰:师兄错也,某甲不礼师兄。师曰:汝礼先师真那?亮曰:因甚么教莫礼?师曰:何曾错?
袁州南源道明禅师
上堂:快马一鞭,快人一言。有事何不出头来,无事各自珍重。僧问:一言作么生?师乃吐舌曰:待我有广长舌相,即向汝道。 洞山参,方上法堂,师曰:己相见了也。山便下去。明日却上,问曰:昨日已蒙和尚慈悲,不知甚么处是与某甲己相见处?师曰:心心无间断,流入于性海。山曰:几合放过。 山辞,师曰:多学佛法,广作利益。山曰:多学佛法即不问,如何是广作利益?师曰:一物莫违。 问:如何是佛?师曰:不可道你是也。
忻州郦村自满禅师
上堂:古今不异,法尔如然,更复何也?虽然如此,这个事大有人罔措在。僧问:不落古今,请师直道。师曰:情知汝罔措。僧欲进语,师曰:将谓老僧落伊古今。曰:如何即是?师曰:鱼腾碧汉,阶级难飞。曰:如何免得此过?师曰:若是龙形,谁论高下?僧礼拜,师曰:苦哉!屈哉!谁人似我? 上堂:除却日明夜暗,更说甚么即得?珍重! 问:如何是无诤之句?师曰:喧天动地。
朗州中邑洪恩禅师
每见僧来,拍口作和和声。仰山谢戒,师亦拍口作和和声。仰从西过东,师又拍口作和和声。仰从东过西,师又拍口作和和声。仰当中而立,然后谢戒。师曰:甚么处得此三昧?仰曰:于曹谿印子上脱来。师曰:汝道曹谿用此三昧接甚么人?仰曰:接一宿觉。随曰:和尚甚处得此三昧?师曰:我于马大师处得此三昧。仰问:如何得见佛性义?师曰:我与汝说个譬喻。如一室有六窗,内有一猕猴,外有猕猴从东边唤猩猩,猩猩即应。如是六窗俱唤俱应。仰山礼谢起曰:适蒙和尚譬喻,无不了知。更有一事,祇如内猕猴睡著,外猕猴欲与相见,又且如何?师下绳床,执仰山手作舞曰:猩猩与汝相见了。譬如蟭螟虫在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街头呌云:土旷人稀,相逢者少。
洪州泐潭常兴禅师
僧问:如何是曹谿门下客?师曰:南来燕。曰:学人不会。师曰:养羽候秋风。 问:如何是宗乘极则事?师曰:秋雨草离披。 南泉至,见师面壁,乃拊师背。师问:汝是阿谁?曰:普愿。师曰:如何?曰:也寻常。师曰:汝何多事?
汾州无业禅师
商州上洛杜氏子。母李氏闻空中言:寄居得否?乃觉有娠。诞生之夕,神光满室。甫及丱岁,行必直视,坐即跏趺。九岁依开元寺志本受大乘经,五行俱下,讽诵无遗。十二落发,二十受具戒于襄州幽律师,习四分律疏,才终便能敷演。每为众僧讲涅槃大部,冬夏无废。后闻马祖禅门鼎盛,特往瞻礼。祖覩其状貌奇伟,语音如钟,乃曰:巍巍佛堂,其中无佛。师礼跪而问曰:三乘文学麤穷其旨,常闻禅门即心是佛,实未能了。祖曰:祇未了底心即是,更无别物。师曰:如何是祖师西来密传心印?祖曰:大德正閙在,且去,别时来。师才出,祖召曰:大德!师回首,祖曰:是甚么?师便领悟,乃礼拜。祖曰:这钝汉礼拜作么?自得旨后,诣曹谿礼祖墖及庐岳天台徧寻圣迹。后住开元精舍,学者致问,多答之曰:莫妄想。 唐宪宗屡召,师皆辞疾不赴。暨穆宗即位,思一瞻礼,乃命两街僧录灵阜等,赍诏迎请。至彼作礼曰:皇上此度恩旨,不同常时。愿和尚且顺天心,不可言疾也。师微笑曰:贫道何德,累烦世主。且请前行,吾从别道去矣。乃澡身剃发,至中夜,告弟子惠愔等曰:汝等见闻觉知之性,与太虗同寿,不生不灭。一切境界,本自空寂,无一法可得。迷者不了,即为境惑。一为境惑,流转不穷。汝等当知,心性本自有之,非因造作。犹如金刚,不可破坏。一切诸法,如影如响,无有实者。经云: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常了一切空,无一物当情。是诸佛用心处,汝等勤而行之。言讫,跏趺而逝。茶毗日,祥云五色,异香四彻。所获舍利,璨若珠玉。弟子等贮人金缾,葬于石墖。当长庆癸卯腊月二十一日,寿六十二,腊四十二。𠡠谥大达国师,墖曰灵源。
澧州大同广澄禅师
僧问:如何得六根灭去?师曰:轮劒掷空,无伤于物。 问:如何是本来人?师曰:共坐不相识。曰:恁么则学人礼谢去也。师曰:暗写愁膓寄与谁?
信州鵞湖大义禅师
衢州须江徐氏子。唐宪宗甞诏入内,于麟德殿论义。有座主问:如何是四谛?师曰:圣上一帝,三帝何在?又问:欲界无禅,禅居色界,此土凭何而立?禅师曰:法师祇知欲界无禅,不知禅界无欲。曰:如何是禅?师以手点空,法师无对。帝曰:法师讲无穷经论,祗这一点,尚不奈何。 师却问诸硕德曰:行住坐卧,毕竟以何为道?有对:知者是道。师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安得知者是乎?有对:无分别者是。师曰:善能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安得无分别是乎?有对:四禅八定是。师曰:佛身无为,不堕诸数,安在四禅八定耶?众皆杜口。师却举顺宗问尸利禅师:大地众生如何得见性成佛?利曰:佛性犹如水中月,可见不可取。因谓帝曰:佛性非见必见,水中月如何攫取?帝乃问:何者是佛性?师对曰:不离陛下所问。帝默契真宗,益加钦重。 有一僧乞置墖,李翱尚书问曰:教中不许将尸墖下过,又作么生?僧无对。僧却问师,师曰:他得大阐提。元和戊戌正月七日归寂,寿七十四,谥慧觉禅师见性之墖。
伊阙伏牛山自在禅师
吴兴李氏子。初依国一受具,后参马祖,发明心地。祖令送书与忠国师。国师曰:马大师以何法示徒?曰:即心即佛。国师曰:是甚么语话?良久,又问曰:此外更有何言教?师曰:非心非佛。或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国师曰:犹较些子。师曰:马大师即恁么,未审和尚此间如何?国师曰:三点如流水,曲似刈禾镰。 师后居伏牛山。上堂:即心即佛,是无病求药句。非心非佛,是药病对治句。僧问:如何是脱洒底句?师曰:伏牛山下古今传。示灭于随州开元寺。
京兆兴善寺惟宽禅师
衢州信安祝氏子。年十三,见杀生者然不忍食,乃求出家。初习毗尼,修止观。后参大寂,乃得心要。唐贞元庚午,始行化于吴越间。八年,至鄱阳,山神求受八戒。丁丑,止嵩山少林。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大好山。曰:学人问道,师何言好山?师曰:汝祇识好山,何曾达道? 问:狗子还有佛性否?师曰:有。曰:和尚还有否?师曰:我无。曰: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和尚因何独无?师曰:我非一切众生。曰:既非众生,莫是佛否?师曰:不是佛。曰:究竟是何物?师曰:亦不是物。曰:可见可思否?师曰:思之不及,议之不得,故曰不可思议。 元和己丑,宪宗诏至阙下。侍郎白居易甞问曰:既曰禅师,何以说法?师曰:无上菩提者,被于身为律,说于口为法,行于心为禅。应用者三,其致一也。譬如江湖淮汉,在处立名。名虽不一,水性无二。律即是法,法不离禅。云何于中妄起分别。曰:既无分别,何以修心。师曰:心本无损伤,云何要修理。无论垢与净,一切勿念起。曰:垢即不可念,净无念可乎。师曰:如人眼睛上,一物不可住。金屑虽珍宝,在眼亦为病。曰:无修无念,又何异凡夫耶。师曰:凡夫无明,二乘执著。离此二病,是曰真修。真修者,不得勤,不得忘。勤即近执著,忘即落无明。此为心要云尔。 问:道在何处。师曰:祇在目前。曰:我何不见。师曰:汝有我故,所以不见。曰:我有我故,即不见。和尚还见否。师曰:有汝有我,展转不见。曰:无我无汝,还见否。师曰:无我无汝,阿谁求见。 元和丁酉年二月晦日,升堂说法讫,就化。寿六十三,腊三十九。墖于陵西原。𠡠谥大彻禅师元和正真之墖。
鄂州无等禅师
尉氏人。姓李。出家于龚公山。密受心要。出住随州土门。一日谒州牧王常侍。辞退将出门。故召曰:和尚。师回顾。牧敲柱三下。师以手作圆相。复三拨之便行。 后住武昌大寂寺。晚参。师见人人上来师前道不审。迺谓众曰:大众适来声向甚么处去也。有一僧竖起指头。师曰:珍重。其僧至来朝上参。师乃转身面壁而卧。佯作呻吟声曰:老僧三两日来不多安乐。大德身边有甚么药物与老僧些。小僧以手拍净瓶曰:这个净瓶甚么处得来。师曰:这个是老僧底。大德底在甚么处。曰:亦是和尚底。亦是某甲底。师便打。唐文宗太和庚戌示寂。寿八十二。
潭州三角山总印禅师
僧问:如何是三宝?师曰:禾麦豆。曰:学人不会。师曰:大众欣然奉持。 上堂:若论此事,眨上眉毛,早已蹉过也。麻谷便问:眨上眉毛即不问,如何是此事?师曰:蹉过也。谷乃掀倒禅床,师便打。
池州鲁祖山宝云禅师
僧问:如何是诸佛师?师曰:头上有宝冠者不是。曰:如何即是?师曰:头上无宝冠。 洞山来参,礼拜起侍立,少顷而出,却再入来。师曰:祇恁么,祇恁么,所以如此。山曰:大有人不肯。师曰:作么取汝口辩?山便礼拜。 僧问:如何是不言言?师曰:汝口在甚么处?曰:无口。师曰:将甚么吃饭?僧无对。 师寻常见僧来,便面壁。南泉闻曰:我寻常向师僧道,向佛未出世时会取,尚不得一个半个。他恁么驴年去!
常州芙蓉山太毓禅师
金陵范氏子。因行食到庞居士前,士拟接,师乃缩手曰:生心受施,净名早诃。去此一机,居士还甘否?士曰:当时善现岂不作家?师曰:非关他事。士曰:食到口边,被他夺却。师乃下食。士曰:不消一句。 士又问:马大师著实为人处,还分付吾师否?师曰:某甲尚未见他,作么生知他著实处?士曰:祇此见知,也无讨处。师曰:居士也不得一向言说。士曰:一向言说,师又失宗。若作两向三向,师还开得口否?师曰:直是开口不得,可谓实也。师抚掌而出。 宝历中,归齐云入灭。寿八十,腊五十八。大和戊申,迎谥大宝禅师楞伽之墖。
唐州紫玉山道通禅师
卢江何氏子。随父守官泉南,因而出家。诣建阳,谒马祖。祖寻迁龚公山,师亦随之。祖将归寂,谓师曰:夫玉石润山秀丽,益汝道业,遇可居之。师不晓其言。是秋游洛,回至唐州西,见一山,四面悬绝,峰峦秀异。因询乡人,曰:紫玉山。师乃陟山顶,见石方正,莹然紫色,叹曰:此其紫玉也,先师之言悬记耳。遂剪茅构舍而居焉。后学徒四集, 僧问:如何出得三界去?师曰:汝在里许得多少时也?曰:如何出离?师曰:青山不碍白云飞。 于𬱖相公问:如何是黑风吹其船舫,漂堕罗刹鬼国?师曰:于𬱖客作汉,问恁么事作么?于公失色。师乃指曰:这个便是漂堕罗刹鬼国。公又问:如何是佛?师唤相公,公应诺。师曰:更莫别求。 药山闻曰:噫!可惜于家汉,生埋向紫玉山中。公闻,乃谒见药山。山问曰:闻相公在紫玉山中大作佛事,是否?公曰:不敢。乃曰:承闻有语相救,今日特来。山曰:有疑但问。公曰:如何是佛?山呼于𬱖,公应诺。山曰:是甚么?公于此有省。 元和癸巳,弟子金藏参百丈回,师曰:汝其来矣,此山有主也。于是嘱付讫,策杖径去襄州,道俗迎之。至七月十五日,无疾而终,寿八十有三。
五台山隐峰禅师
邵武军邓氏子。幼若不慧,父母听其出家。初游马祖之门,而未能覩奥。复来往石头,虽两番不捷语见马祖章,而后于马祖言下相契。师问石头:如何得合道去?头曰:我亦不合道。师曰:毕竟如何?头曰:汝被这个得多少时耶? 石头刬草次,师在左侧,叉手而立。头飞刬子,向师前刬一株草。师曰:和尚祇刬得这个,不刬得那个。头提起刬子,师接得,便作刬草势。头曰:汝祇刬得那个,不解刬得这个。师无对。 师一日推车次,马祖展脚在路上坐。师曰:请师收足。祖曰:已展不缩。师曰:已进不退。乃推车碾损祖脚。祖归法堂,执斧子曰:适来碾损老僧脚底,出来!师便出,于祖前引颈,祖乃置斧。 师到南泉,覩众僧参次,泉指净瓶曰:铜瓶是境,瓶中有水,不得动著境,与老僧将水来。师拈起净瓶,向泉面前泻,泉便休。 师到沩山,便入堂,于上板头解放衣钵。沩闻师叔到,先具威仪,下堂内相看。师见来,便作卧势。沩便归方丈,师乃发去。少间,沩山问侍者:师叔在否?曰:已去。沩曰:去时有甚么语?曰:无语。沩曰:莫道无语。其声如雷。 师冬居衡岳,夏止清凉。唐元和中,荐登五台。路出淮西,属吴元济阻兵,违拒王命。官军与贼军交锋,未决胜负。师曰:吾当去解其患。乃掷锡空中,飞身而过。两军将士仰观,事符预梦,鬬心顿息。师既显神异,虑成惑众,遂入五台。于金刚窟前将示灭,先问众曰:诸方迁化,坐去卧去,吾甞见之。还有立化也无?曰:有。师曰:还有倒立者否?曰:未甞见有。师乃倒立而化,亭亭然其衣顺体。时众议舁就茶毗,屹然不动。远近瞻覩,惊叹无已。师有妹为尼,时亦在彼,乃拊而咄曰:老兄畴昔不循法律,死更荧惑于人。于是以手推之,偾然而踣。遂就阇维,收舍利建墖。
潭州石霜大善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春日鸡鸣。曰:学人不会。师曰:中秋犬吠。 上堂:大众出来,老汉有个法要,百年后不累汝。众曰:便请和尚说。师曰:不消一堆火。
泉州龟洋无了禅师
莆田沈氏子。年七岁,父𢹂入白重院,视之如家,因而舍爱。至十八剃度,受具于灵岩寺。后参大寂,了达祖乘。即还本院之北,樵采路绝。师一日策杖披榛而行,遇六眸巨龟,斯须而失。乃庵此峰,因号龟洋。一日有虎逐鹿入庵,师以杖格虎,遂存鹿命。洎将示化,乃述偈曰:八十年来辨西东,如今不要白头翁。非长非短非大小,还与诸人性相同。无来无去兼无住,了却本来自性空。偈毕,俨然告寂。瘗于正堂,垂二十载,为山泉淹没。门人发墖,见全身水中而浮。闽王闻之,遣使舁入府庭供养。忽臭气远闻,王焚香祝之曰:可还龟洋旧址建墖。言讫,异香普熏,倾城瞻礼。本道奏谥真寂大师,墖曰灵觉。后弟子慧忠塟于墖左,今龟洋二真身存焉。忠得法于草庵义和尚。
南岳西园兰若昙藏禅师
受心印于大寂。后谒石头,莹然明彻。出住西园,禅侣日盛。师一日自烧浴次,僧问:何不使沙弥?师抚掌三下。 师养一犬,常夜经行时,其犬衔师衣,师即归方丈。又常于门侧伏守。忽一夜频吠,奋身作猛噬之势。诘旦,东厨有一大蟒,长数丈,张口呀气,毒𦦨炽然。侍者请避之,师曰:死可逃乎?彼以毒来,我以慈受。毒无实性,激发则强。慈苟无缘,冤亲一揆。言讫,其蟒按首徐行,倐然不见。 复一夕,有群盗至,犬亦衔衣。师语盗曰:茅舍有可意物,一任将去,终无所吝。盗感其言,皆稽首而散。
袁州杨岐山甄叔禅师
上堂:群灵一源,假名为佛。体竭形销而不灭,金流朴散而常存。性海无风,金波自涌。心灵绝非,万象齐照。体斯理者,不言而徧历沙界,不用而功益元化。如何背觉,反合尘劳。于阴界中,妄自囚执。 禅月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呈起数珠,月罔措。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某甲参见石头来。曰:见石头得何意旨?师指庭前鹿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渠侬得自由。唐元和庚子正月十三归寂,茶毗获舍利七百粒,于东峰下建墖。
磁州马头峰神藏禅师
上堂。知而无知,不是无知而说无知。便下座。南泉云:恁么依师道始道得一半。黄檗云:不是南泉驳他,要圆前话。
潭州华林善觉禅师
常持锡杖,夜出林麓间,七步一振锡,一称观音名号。夹山问:远闻和尚念观音,是否?师曰:然。山曰:骑却头时如何?师曰:出头即从汝骑,不出头骑甚么?山无对。 僧参,方展坐具,师曰:缓!缓!曰:和尚见甚么?师曰:可惜许磕破钟楼。其僧从此悟入。 观察使裴休访之,问曰:还有侍者否?师曰:有一两个,祇是不可见客。裴曰:在甚么处?师乃唤大空、小空。时二虎从庵后而出,裴覩之惊悸。师语二虎曰:有客且去。二虎哮吼而去。裴问曰:师作何行业,感得如斯?师乃良久曰:会么?曰:不会。师曰:山僧常念观音。
汀州水塘和尚
问归宗:甚么人?宗曰:陈州人。师曰:年多少?宗曰:二十二。师曰:阇黎未生时,老僧去来。宗曰:和尚几时生?师竖起拂子。宗曰:这个岂有生耶?师曰:会得即无生。曰:未会在。师默然。
蒙谿和尚
僧问:一念不生时如何?师良久,僧便礼拜。师曰:汝作么生会?曰:某甲终不敢无惭愧。师曰:汝却信得及。 问:本分事如何体悉?师曰:汝何不问?曰:请师答话。师曰:汝却问得好。僧大笑而出。师曰:祇有这僧灵利。 有僧从外来,师便喝。僧曰:好个来由。师曰:犹要棒在。僧珍重便出。师曰:得能自在。
温州佛㠗和尚
寻常见人来,以拄杖卓地曰:前佛也恁么,后佛也恁么。问:正恁么时作么生?师画一圆相。僧作女人拜,师便打。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贼也!贼也! 问:如何是异类?师敲椀曰:花奴!花奴!吃饭来。
乌臼和尚
玄、绍二上座参,师乃问:二禅客发足甚么处?玄曰:江西。师便打。玄曰:久知和尚有此机要。师曰:汝既不会,后面个师僧祇对看。绍拟近前,师便打曰:信知同坑无异土。参堂去! 问僧:近离甚处?曰:定州。师曰:定州法道何似这里?曰:不别。师曰:若不别,更转彼中去。便打。僧曰:棒头有眼,不得草草打人。师曰:今日打著一个也。又打三下,僧便出去。师曰:屈棒元来有人吃在。曰:争奈杓柄在和尚手里。师曰:汝若要,山僧回与汝。僧近前夺棒,打师三下。师曰:屈棒!屈棒!曰:有人吃在。师曰:草草打著个汉。僧礼拜。师曰:却与么去也。僧大笑而出。师曰:消得恁么,消得恁么。
古寺和尚
丹霞来参经宿,明旦粥熟,行者祇盛一钵与师,又盛一椀自吃,殊不顾丹霞。霞亦自盛粥吃。者曰: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霞问师:何不教训行者,得恁么无礼?师曰:净地上不要点污人家男女。霞曰:几不问过这老汉。
石臼和尚
初参马祖,祖问:甚么处来?师曰:乌臼来。祖曰:乌臼近日有何言句?师曰:几人于此茫然?祖曰:茫然且置,悄然一句作么生?师乃近前三步,祖曰:我有七棒寄打乌臼,你还甘否?师曰:和尚先吃,某甲后甘。
本谿和尚
因庞居士问:丹霞打侍者,意在何所?师曰:大老翁见人长短在。士曰:为我与师同参,方敢借问。师曰:若恁么,从头举来,共你商量。士曰:大老翁不可共你说人是非。师曰:念翁年老。士曰:罪过!罪过!
石林和尚
见庞居士来,乃竖起拂子曰:不落丹霞机,试道一句子。士夺却拂子,却自竖起拳。师曰:正是丹霞机。士曰:与我不落看。师曰:丹霞患痖,庞公患聋。士曰:恰是。师无语。士曰:向道偶尔。又一日问士:某甲有个借问,居士莫惜言语。士曰:便请举来。师曰:元来惜言语。士曰:这个问讯,不觉落他便宜。师乃掩耳。士曰:作家,作家。
南昌西山亮座主
蜀人也,颇讲经论。因参马祖,祖问:见说座主大讲得经论,是否?师曰:不敢。祖曰:将甚么讲?师曰:将心讲。祖曰:心如工伎儿,意如和伎者,争解讲得?师抗声曰:心既讲不得,虗空莫讲得么?祖曰:却是虗空讲得。师不肯,便出。将下堦,祖召曰:座主!师回首。祖曰:是甚!甚!师豁然大悟,便礼拜。祖曰:这钝根阿师,礼拜作么?师曰:某甲所讲经论,将谓无人及得。今日被大师一问,平生功业一时冰释。礼谢而退,乃隐于洪州西山,更无消息。
黑眼和尚
僧问:如何是不出世师?师曰:善财拄杖子。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十年卖炭汉,不知秤畔星。
米岭和尚
僧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丑陋任君嫌,不挂云霞色。 师将示灭,遗偈曰:祖祖不思议,不许常住世。大众审思惟,毕竟祇这是。言讫而寂。
齐峰和尚
庞居士来。师曰:俗人频频入僧院讨个甚么。士回顾两边曰:谁恁么道。师乃咄之。士曰:在这里。师曰:莫是当阳道么。士曰:背后底𫆏。师回首曰:看看。士曰:草贼大败。士却问:此去峰顶有几里。师曰:甚么处去来。士曰:可谓峻硬不得问著。师曰:是多少。士曰:一二三。师曰:四五六。士曰:何不道七。师曰:才道七便有八。士曰:住得也。师曰:一任添取。士喝便出去。师随后亦喝。
大阳和尚
因伊禅相见,乃问伊禅:近日有一般知识,向目前指教人,了取目前事,作这个为人。还会文彩未兆时也无?曰:拟向这里致一问,不知可否?师曰:已答汝了,莫道可否。曰:还识得目前也未?师曰:若是目前,作么生识?曰:要且遭人检点。师曰:谁?曰:某甲。师便喝,伊退步而立。师曰:汝祇解瞻前,不解顾后。曰:雪上更加霜。师曰:彼此无便宜。
幽州红螺山和尚
有颂示门人曰:红螺山子近边彝,度得之流半是奚。共语问酬都不会,可怜祇解那斯祁。
百灵和尚
一日,与庞居士路次相逢,问曰:南岳得力句,还曾举向人也无?士曰:曾举来。师曰:举向甚么人?士以手自指曰:庞公。师曰:直是妙德空生,也赞叹不及。士却问:阿师得力句,是谁得知?师戴笠子便行。士曰:善为道路。师更不回顾。
镇州金牛和尚
每自做饭,供养众僧。至斋时,舁饭桶到堂前作舞,呵呵大笑曰:菩萨子吃饭来!
洛京黑㵎和尚
僧问:如何是密室?师曰:截耳卧街。曰:如何是密室中人?师乃换手搥胸。
利山和尚
僧问:众色归空,空归何所?师曰:舌头不出口。曰:为甚么不出口?师曰:内外一如故。 问:不历僧祇获法身,请师直指。师曰:子承父业。曰:如何领会?师曰:贬剥不施。曰:恁么则大众有赖去也。师曰:大众且置,作么生是法身?僧无对。师曰:汝问,我与汝道。僧问:如何是法身?师曰:空华阳焰。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不见如何。曰:为甚么如此?师曰:祇为如此。
韶州乳源和尚
上堂:西来的的意不妨,难道众中莫有道得者?出来试道看。时有僧出礼拜,师便打。曰:是甚么时节,出头来!便归方丈。 仰山作沙弥时,念经声高,师咄曰:这沙弥念经却似哭。曰:慧寂祇恁么,未审和尚如何?师乃顾视。仰曰:若恁么,与哭何异?师便休。
松山和尚
同庞居士吃茶。士举槖子曰:人人尽有分,为甚么道不得?师曰:祇为人人尽有,所以道不得。士曰:阿兄为甚么却道得?师曰:不可无言也。士曰:灼然!灼然!师便吃茶。士曰:阿兄吃茶,为甚么不揖客?师曰:谁?士曰:庞公。师曰:何须更揖?后丹霞闻,乃曰:若不是松山,几被个老翁惑乱一上。士闻之,乃令人传语霞曰:何不会取未举槖子时?
则川和尚
蜀人也。庞居士相看次,师曰:还记得见石头时道理否?士曰:犹得阿师重举在。师曰:情知久参事慢。士曰:阿师老耄,不啻庞公。师曰:二彼同时,又争几许?士曰:庞公鲜徤,日胜阿师。师曰:不是胜我,祇欠汝个幞头。士拈下幞头曰:却与师相似。师大笑而已。 师摘茶次,士曰:法界不容身,师还见我否?师曰:不是老师,洎答公话。士曰:有问有答,葢是寻常。师乃摘茶,不听。士曰:莫怪适来容易借问。师亦不顾。士喝曰:这无仪礼老汉,待我一一举向明眼人。师乃抛却茶篮,便归方丈。
忻州打地和尚
自江西领旨,常晦其名。凡学者致问,唯以棒打地示之,时谓之打地和尚。一日被僧藏却棒,然后致问,师但张其口。僧问门人曰:祇如和尚每日有人问,便打地,意旨如何?门人即于灶内取柴一片,掷在釜中。
潭州秀溪和尚
谷山问:声色纯真,如何是道?师曰:乱道作么?山却从东过西立。师曰:若不恁么,即祸事也。山又从西过东立。师乃下禅床,方行两步,被谷山捉住曰:声色纯真事作么生?师便打一掌。山曰:三十年后,要个人下茶也无在。师曰:要谷山这汉作甚么?山呵呵大笑。
江西椑树和尚
卧次,道吾近前,牵被覆之。师曰:作么?吾曰:葢覆。师曰:卧底是,坐底是?吾曰:不在这两处。师曰:争奈葢覆何?吾曰:莫乱道。 师向火次,吾问:作么?师曰:和合。吾曰:恁么即当头脱去也。师曰:隔阔来多少时耶?吾便拂袖而去。 吾一日从外归,师问:甚么处去来?吾曰:亲近来。师曰:用簸这两片皮作么?吾曰:借。师曰:他有从汝借,无作么生?吾曰:祇为有,所以借。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猫儿上露柱。曰:学人不会。师曰:问取露柱去。
京兆草堂和尚
自罢参大寂,至海昌处。昌问:甚么处来?师曰:道场来。昌曰:这里是甚么处?师曰:贼不打贫人家。 问:未有一法时,此身在甚么处?师作一圆相,于中书身字。
洞安和尚
有僧辞,师曰:甚么处去?曰:本无所去。师曰:善为阇黎。曰:不敢。师曰:到诸方分明举似。 僧侍立次,师问:今日是几?曰:不知。师曰:我却记得。曰:今日是几?师曰:今日昏晦。
京兆兴平和尚
洞山来礼拜,师曰:莫礼老朽。山曰:礼非老朽。师曰:非老朽者不受礼。山曰:他亦不止。洞山却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即汝心是。山曰:虽然如此,犹是某甲疑处。师曰:若恁么,即问取木人去。山曰:某甲有一句子,不借诸圣口。师曰:汝试道看。山曰:不是某甲。山辞,师曰:甚么处去?山曰:㳂流无定止。师曰:法身㳂流,报身㳂流?山曰:总不作此解。师乃拊掌。
逍遥和尚
鹿西问:念念攀缘,心心永寂。师曰:昨晚也有人恁么道。西曰:道个甚么?师曰:不知。西曰:请和尚说。师以拂子蓦口打,西拂袖便出。师召众曰:顶门上著眼。
福谿和尚
僧问:古镜无瑕时如何?师良久。僧曰:师意如何?师曰:山僧耳背。僧再问,师曰:犹较些子。 问:如何是自己?师曰:你问甚么?曰:岂无方便?师曰:你适来问甚么?曰:得恁么颠倒。师曰:今日合吃山僧手里棒。 问:缘散归空,空归何所?师乃召僧,僧应诺。师曰:空在何处?曰:却请和尚道。师曰:波斯吃胡椒。
洪州水潦和尚
初参马祖,问曰:如何是西来的的意?祖曰:礼拜著。师才礼拜,祖乃当胸蹋倒。师大悟,起来拊掌呵呵大笑曰:也大奇!也大奇!百千三昧,无量妙义,祇向一毫头上识得根源去。礼谢而退。住后,每告众曰:自从一吃马祖蹋,直至如今笑不休。 有僧作一圆相,以手撮向师身上。师乃三拨,亦作一圆相。却指其僧,僧便礼拜。师打曰:这虗头汉! 问:如何是沙门行?师曰:动则影现,觉则冰生。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乃拊掌呵呵大笑。
浮杯和尚
凌行婆来礼拜,师与坐吃茶。婆乃问:尽力道不得底句,分付阿谁?师曰:浮杯无剩语。婆曰:未到浮杯,不妨疑著。师曰:别有长处,不妨拈出。婆敛手哭曰:苍天中更添冤苦。师无语。婆曰:语不知偏正,理不识倒邪,为人即祸生。后有僧举似南泉,泉曰:苦哉!浮杯被这老婆摧折一上。婆后闻笑曰:王老师犹少机关在。澄一禅客逢见行婆,便问:怎生是南泉犹少机关在?婆乃哭曰:可悲!可痛!一罔措。婆曰:会么?一合掌而立。婆曰:伎死禅和,如麻似粟。一举似赵州,州曰:我若见这臭老婆,问教口痖。一曰:未审和尚怎生问他?州便打。一曰:为甚么却打某甲?州曰:似这伎死汉,不打更待几时?连打数棒。婆闻却曰:赵州合吃婆手里棒。后僧举似赵州,州哭曰:可悲!可痛!婆闻此语,合掌叹曰:赵州眼光烁破四天下。州令僧问:如何是赵州眼?婆乃竖起拳头。僧回举似赵州,州作偈曰:当机觌面提,觌面当机疾。报汝凌行婆,哭声何得失?婆以偈答曰:哭声师已晓,已晓复谁知?当时摩竭国,几丧目前机。
潭州龙山和尚
问僧:甚么处来?曰:老宿处来。师曰:老宿有何言句句?曰:说则千句万句,不说则一字也无。师曰:恁么则蝇子放卵。僧礼拜,师便打。 洞山与密师伯经由,见溪流菜叶。洞曰:深山无人,因何有菜随流?莫有道人居否?乃共议拨草溪。行五七里间,忽见师嬴形异貌,放下行李问讯。师曰:此山无路,阇黎从何处来?洞曰:无路且置,和尚从何而入?师曰:我不从云水来。洞曰:和尚住此山多少时耶?师曰:春秋不涉。洞曰:和尚先住,此山先住?师曰:不知。洞曰:为甚么不知?师曰:我不从人天来。洞曰:和尚得何道理,便住此山?师曰:我见两个泥牛鬬入海,直至于今绝消息。洞山始具威仪礼拜,便问:如何是主中宾?师曰:青山覆白云。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长年不出户。曰:宾主相去几何?师曰:长江水上波。曰:宾主相见,有何言说?师曰:清风拂白月。洞山辞退,师乃述偈曰:三间茅屋从来住,一道神光万境闲。莫把是非来辨我,浮生穿凿不相关。因兹烧庵,入深山不见。后人号为隐山和尚。
襄州居士庞蕴
衡州衡阳县人,字道玄。世本儒业,少悟尘劳,志求真谛。唐贞元初,谒石头,乃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头以手掩其口,豁然有省。后与丹霞为友。一日,石头问曰:子见老僧以来,日用事作么生?士曰:若问日用事,即无开口处。乃呈偈曰:日用事无别,唯吾自偶谐。头头非取舍,处处没张乖。朱紫谁为号?丘山绝点埃。神通并妙用,运水及搬柴。头然之,问:子以缁耶?素耶?士曰:愿从所慕。遂不剃染。 后参马祖,问曰: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祖曰: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士于言下顿领元旨,乃留驻参承二载。有偈曰: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团𪢮头,共说无生话。自尔机辩迅捷,诸方向之。 因辞药山,山命十禅客相送至门首。士乃指空中雪曰:好雪片片,不落别处。有全禅客曰:落在甚处?士遂与一掌。全曰:也不得草草。士曰:恁么称禅客,阎罗老子未放你在。全曰:居士作么生?士又掌曰:眼见如盲,口说如痖。 甞游讲肆,随喜金刚经,至无我无人处,致问曰:座主!既无我无人,是谁讲谁听?主无对。士曰:某甲虽是俗人,粗知信向。主曰:祇如居士意作么生?士以偈答曰:无我复无人,作么有疎亲。劝君休历座,不似直求真。金刚般若性,外绝一纤尘。我闻并信受,总是假名陈。主闻偈,欣然仰叹。居士所至之处,老宿多往复问酬,皆随机应响,非格量轨辙之可拘也。 元和中,北游襄汉,随处而居。有女名灵照,常鬻竹漉篱以供朝夕。 士有偈曰:心如境亦如,无实亦无虗。有亦不管,无亦不拘。不是贤圣,了事凡夫。易复易,即此五蕴有真智。十方世界一乘同,无相法身岂有二。若舍烦恼入菩提,不知何方有佛地。护生须是杀,杀尽始安居。会得个中意,铁船水上浮。 士坐次,问灵照曰:古人道: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如何会?照曰:老老大大,作这个语话。士曰:你作么生?照曰: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士乃笑。 士因卖竹漉篱,下桥吃扑。灵照见,亦去爷边倒。士曰:你作甚么?照曰:见爷倒地,某甲相扶。 士将入灭,谓灵照曰:视日早晚及午以报。照遽报:日已中矣,而有蚀也。士出户观次,灵照即登父座,合掌坐亡。士笑曰:我女锋捷矣。于是更延七日。州牧于公𬱖问疾次,士谓之曰:但愿空诸所有,慎勿实诸所无。来去世间,皆如影响。言讫,枕于公膝而化。遗命焚弃江湖。有诗偈三百余篇传于世。
五灯全书卷第六
五灯全书卷第七
南岳下三世
百丈海禅师法嗣
洪州黄檗希运禅师
闽人也。幼于本州黄檗山出家。额间隆起如珠。音辞朗润。志意冲澹。后游天台。逢一僧与之言笑。如旧相识。熟视之目光射人。乃偕行。属㵎水暴涨。捐笠植杖而止。其僧率师同渡。师曰。兄要渡自渡。彼即褰衣蹑波。若履平地。回顾曰。渡来渡来。师曰。咄。这自了汉。吾早知当斫汝胫。其僧叹曰。真大乘法器。我所不及。言讫不见。 师后游京师。因人启发。乃往参百丈。丈问。巍巍堂堂从何方来。师曰。巍巍堂堂从岭南来。丈曰。巍巍堂堂当为何事。师曰。巍巍堂堂不为别事。使礼拜。问曰。从上宗乘如何指来。丈良久。师曰。不可教后人断绝去也。丈曰。将谓汝是个人。乃起入方丈。师随后入曰。某甲特来。丈曰。若尔则他后不得孤负吾。 丈一日问师。甚么处去来。曰。大雄山下采菌子来。丈曰。还见大虫么。师便作虎声。丈拈斧作斫势。师即打丈一掴。丈吟吟而笑便归。上堂曰。大雄山下有一大虫。汝等诸人也须好看。百丈老汉今日亲遭一口。 师在南泉普请择菜次。泉问。甚么处去。曰。择菜去。泉曰。将甚么择。师竖起刀。泉曰。祇解作宾。不解作主。师以刀点三下。泉曰。大家择菜去。 泉一日曰。老僧有牧牛歌。请长老和。师曰。某甲自有师在。师辞南泉。泉门送。提起师笠曰。长老身材没量大。笠子大小生。师曰。虽然如此。大千世界总在里许。泉曰。王老师𫆏。师戴笠便行。 师在盐官殿上礼佛次,时唐宣宗为沙弥,问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长老礼拜当何所求?师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常礼如是事。弥曰:用礼何为?师便掌。弥曰:大麤生。师曰:这里是甚么所在,说麤说细。随后又掌。 裴相国镇宛陵,建禅苑,请师说法。以师酷爱旧山,还以黄檗名之。公一日拓一尊佛于师前,跪曰:请师安名。师召曰:裴休。公应诺。师曰:与汝安名竟。公礼拜。 师因有六人新到,五人作礼,中一人提起坐具作一圆相。师曰:我闻有一只猎犬甚恶。僧曰:寻𦏪羊声来。师曰:𦏪羊无声到汝寻。曰:寻𦏪羊迹来。师曰:𦏪羊无迹到汝寻。曰:寻𦏪羊踪来。师曰:𦏪羊无踪到汝寻。曰:与么则死𦏪羊也。师便休去。明日升堂曰:昨日寻𦏪羊僧出来。僧便出。师曰:昨日公案未了,老僧休去,你作么生?僧无语。师曰:将谓是本色衲僧,元来祇是义学沙门。便打趂出。 师一日揑拳曰:天下老和尚总在这里。我若放一线道,从汝七纵八横。若不放过,不消一揑。僧问:放一线道时如何?师曰:七纵八横。曰:不放过不消一揑时如何?师曰:普。 裴相国一日请师至郡,以所解一编呈师。师接置于座,略不披阅。良久曰:会么?裴曰:未测。师曰:若便恁么会得,犹较些子。若也形于纸墨,何有吾宗?裴乃赠诗一章曰:自从大士传心印,额有圆珠七尺身。挂锡十年栖蜀水,浮杯今日渡漳濵。一千龙象随高步,万里香花结胜因。拟欲事师为弟子,不知将法付何人?师亦无喜色。自尔黄檗门风盛于江表矣。 一日上堂,大众云集,乃曰:汝等诸人欲何所求?以拄杖趂之,大众不散。师却复坐,曰:汝等诸人尽是噇酒糟汉,恁么行脚,取笑于人。但见八百一千人处便去,不可图他热閙也。老汉行脚时,或遇草根下有一个汉,便从顶门上一锥。看他若知痛痒,可以布袋盛米供养他。总似汝如此容易,何处更有今日事也?汝等既称行脚,亦须著些精神好。还知道大唐国内无禅师么?时有僧问:诸方尊宿尽聚众开化,为甚么却道无禅师?师曰:不道无禅,祇是无师。阇黎不见马大师下有八十四人坐道场,得马师正法眼者止三两人,庐山归宗和尚是其一。夫出家人须知有从上来事分始得。且如四祖下牛头,横说竖说,犹未知向上关棙子。有此眼目,方辨得邪正宗党。且当人事宜不能体会得,但知学言语,念向皮袋里安著,到处称我会禅,还替得汝生死么?轻忽老宿,入地狱如箭。我才见汝入门来,便识得了也。还知么?急须努力,莫容易事。持片衣口食,空过一生。明眼人笑汝,久后总被俗汉筭将去在。宜自看远近,是阿谁面上事?若会即便会,若不会即散去。珍重! 示裴公美曰:诸佛与一切众生唯是一心,更无别法。此心无始已来,不会生,不会灭,不青不黄,无形无相,不属有无,不计新旧,非长非短,非大非小,超过一切限量、名言、踪迹、对待,当体便是,动念即乖,犹如虗空,无有边际,不可测度。唯此一心即是佛,佛与众生更无别异。但是众生著相外求,求之转失,使佛觅佛,将心捉心,穷劫尽形,终不能得。不知息念忘虑,佛自现前,此心即是佛,更无别佛,亦无别心。此心明净,犹如虗空,无一点相貌,举心动念,即乖法体,即为著相。无始已来无著相佛,修六度万行,欲求成佛,即是次第。无始已来无次第佛,但悟一心,更无少法可得,此即真佛。此心即无心之心,离一切相,众生诸佛更无差别,但能无心,便是究竟。学道人若不直下无心,累劫修行,终不成道,被三乘功行拘系,不得解脱。然证此心有迟疾,有闻法一念便得无心者,有至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乃得无心者,有至十地乃得无心者。长短得无心乃住,更无可修可证,实无所得,真实不虗。一念而得,与十地而得者,功用恰齐,更无深浅,只是历劫枉受辛勤耳。 造恶造善,皆是著相。著相造恶,枉受轮回;著相造善,枉受劳苦。总不如言下便认取本法。此法即心,心外无法;此心即法,法外无心。心自无心,亦无无心者。将心无心,心却成有,默契而已,绝诸思议。故曰: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学道人唯认见闻觉知,施为动作,空却见闻觉知,即心路绝无入处,但于见闻觉知处认本心。然本心不属见闻觉知,亦不离见闻觉知,但莫于见闻觉知上起见解,莫于见闻觉知上动念,亦莫离见闻觉知觅心,亦莫舍见闻觉知取法,不即不离,不住不著,纵横自在,无非道场。 学道人莫疑四大为身,四大无我,我亦无主,故知此身无我亦无主。五阴为心,五阴无我亦无主,故知此心无我亦无主。六根、六尘、六识,和合生灭,亦复如是。十八界既空,一切皆空,唯有本心,荡然清净,有识食,有智食。四大之身,饥疮为患,随顺给养,不生贪著,谓之智食。恣情取味,妄生分别,唯求适口,不生厌离,谓之识食。凡夫取境,道人取心,心境双忘,乃是真法。忘境犹易,忘心至难。人不敢忘心,恐落空无捞摸处,不知空本无空,唯一真法界耳。为有贪嗔痴,即立戒定慧,本无烦恼,焉有菩提?故祖师曰:佛说一切法,为除一切心,我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 凡夫不趣道,唯恣六情,乃持六道。觉道人一念计生死,即落魔道;一念起诸见,即落外道;见有生,趣其灭,即落声闻道;不见有生,唯见有灭,即落缘觉道。法本不生,今亦无灭,不起二见,不厌不忻,一切诸法,唯是一心,然后乃为佛乘也。 凡夫皆逐境生心,心遂忻厌。若欲无境,当忘其心,心忘即境空,境空即心灭。若不忘心,而但除境,境不可除,祇益纷扰。故万法唯心,心亦不可得,复何求哉? 凡人临欲终时,但观五蕴皆空,四大无我,真心无相,不去不来,生时性亦不来,死时性亦不去,湛然圆寂,心境一如。但能如是直下顿了,不为三世所拘系,便是出世人也,切不得有分毫趣向。若见善相诸佛来迎,及种种现前,亦无心随去。若见恶相种种现前,亦无心怖畏。但自忘心,同于法界,便得自在。此即是要节也。 言阐提者,信不具也。一切六道众生,乃至一乘,不信有佛果,皆谓之断善根阐提。菩萨者,深信有佛法,不见有大乘小乘,佛与众生同一法性,乃谓之善根阐提。凡夫多于境碍心,事碍理,常欲逃境以安心,并事以存理,不知乃是心碍境,理碍事。但令心空境自空,但令理寂事自寂,勿倒用心也。凡人多不肯空心,恐落于空,不知自心本空。愚人除事不除心,智者除心不除事。菩萨心如虗空,一切俱舍,所作福德,皆不贪著。然舍有三等,内外身心,一切俱舍。犹如虗空,无所取著,然后随方应物,能所皆忘,是为大舍。若一边行道布德,一边旋舍,无希望心,是为中舍。若广修众善,有所希望,闻法知空,遂乃不著,是为小舍。大舍如火烛在前,更无迷悟。中舍如火烛在傍,或明或暗。小舍如火烛在后,不见坑穽。故菩萨心如虗空,一切俱舍。过去心不可得,是过去舍。现在心不可得,是现在舍。未来心不可得,是未来舍。所谓三世俱舍。 佛有三身,法身说自性虗通法,报身说一切清净法,化身说六度万行法。法身说法,不可以言语音声、形相文字而求,无所说,无所证,自性虗通而已。故曰:无法可说,是名说法。报身化身,皆随机感现,所说法亦随事应根,以为摄化,皆非真法。故曰:报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 沙门果者,从息虑而成,不从学得。汝如今将心求心,傍他家舍,只拟学取,有什么得时?古人心利,才闻一言,便乃绝学,所以唤作绝学无为闲道人。今时人只欲得多知多解,广求文义,唤作修行。不知多知多解,翻成壅塞。唯知多与儿酥乳吃,消与不消,都总不知。三乘学道人,皆是此样,尽名食不消者。 问:妄能鄣自心,未审而今以何遣妄?师曰:起妄遣妄亦成妄。妄本无根,只因分别而有。你但于凡圣两处,情莫计念,自然无妄。更拟若为遣他?志公云:不逢出世明师,枉服大乘法药。你如今一切时中,行住坐卧,但学无心,久久须实得。为你力量小,不能顿超。但得三年五年或十年,须行个入处,自然会去。为汝不能如是,须要将心学禅学道,佛法有什么交涉?祖师直指一切众生本心本体,本来是佛,不假修成,不属渐次,不是明暗。 问:佛穷得无明否?师云:无明即是一切诸佛得道之处,所以缘起是道场。所见一尘一色,便合无边理性。举足下足,不离道场。道场者,无所得也。我向你道,祇无所得,名为坐道场。唐宣宗大中庚午八月,终于本山。谥断际禅师,塔曰广慈。
福州长庆懒安大安禅师
郡之陈氏子。受业于黄檗山,习律乘。甞自念言:我虽勤苦,而未闻元极之理。乃孤锡游方,将往洪井。路出上元,逢一老父,谓师曰:师往南昌,当有所得。师即造百丈,礼而问曰:学人欲求识佛,何者即是?丈曰:大似骑牛觅牛。师曰:识得后如何?丈曰:如人骑牛至家。师曰:未审始终如何保任?丈曰:如牧牛人执杖视之,不令犯人苗稼。师自兹领旨,更不驰求。同参祐创居沩山,师躬耕助道。及祐归寂,众请接踵住持。 上堂:汝诸人总来就安,求觅甚么?若欲作佛,汝自是佛。担佛傍家走,如渴鹿趂阳𦦨相似,何时得相应去?汝欲作佛,但无许多颠倒攀缘、妄想恶觉、垢净众生之心,便是初心正觉佛,更向何处别讨?所以安在沩山三十来年,吃沩山饭,屙沩山屎,不学沩山禅。祇看一头水牯牛,若落路入草,便把鼻孔拽转来。才犯人苗稼,即鞭挞。调伏既久,可怜生受人言语。如今变作个露地白牛,常在面前,终日孤逈逈地,趂亦不去。汝诸人各自有无价大宝,从眼门放光,照见山河大地;耳门放光,领釆一切善恶音响。如是六门,昼夜常放光明,亦名放光三昧。汝自不识取,影在四大身中,内外扶持,不教倾侧。如人负重担,从独木桥上过,亦不教失脚。且道是甚么物,任持便得如是?且无丝发可见。岂不见志公和尚云:内外追寻一总无,境上施为浑大有。珍重! 问:此阴已谢,彼阴未生时如何?师曰:此阴未谢,那个是大德?曰:不会。师曰:若会此阴,便明彼阴。 问: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时如何?师曰:汝用得但用。僧乃脱膊遶师三匝。师曰:向上事何不道取?僧拟开口,师便打。曰:这野狐精,出去! 有僧上法堂,顾视东西,不见师,乃曰:好个法堂,祇是无人。师从门里出,曰:作么?僧无对。 雪峰因入山,采得一枝木,其形似蛇,于背上题曰:本自天然,不假雕琢。寄与师,师曰:本色住山人,且无刀斧痕。 僧问:佛在何处?师曰:不离心。曰:双峰上人有何所得?师曰:法无所得。设有所得,得本无得。 问:黄巢军来,和尚向甚么处回避?师曰:五蕴山中。曰:忽被他捉著时如何?师曰:恼乱将军。师大化闽城。唐僖宗中和癸卯十月二十二日,示寂黄檗,塔于楞伽山。敕谥圆智禅师证真之塔。
杭州大慈山寰中禅师
蒲坂卢氏子。顶骨圆耸,其声如钟。少丁母忧,庐于墓所。服阕,思报罔极,乃于并州童子寺出家,嵩岳登戒,习诸律学。后参百丈,受心印。辞往南岳常乐,结茅千山顶。一日,南泉至,问:如何是庵中主?师曰:苍天!苍天!泉云:苍天且置,如何是庵中主?师曰:会即便会,莫忉忉。泉拂袖而出。 后住大慈,上堂:山僧不解答话,祗能识病。时有僧出,师便归方丈。 赵州问:般若以何为体?师曰:般若以何为体?州大笑而出。明日,州扫地次,师曰:般若以何为体?州置帚,拊掌大笑,师便归方丈。 僧辞,师问:甚么处去?曰:江西去。师曰:我劳汝一段事,得否?曰:和尚有甚么事?师曰:将取老僧去,得么?曰:更有过于和尚者,亦不能将去。师便休。僧后举似洞山,山曰:阇黎争合恁么道?曰:和尚作么生?山曰:得。山又问其僧:大慈别有甚么言句?曰:有时示众曰:说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说得一尺,不如行取一寸。山曰:我不恁么道。曰:和尚作么生?山曰:说取行不得底,行取说不得底。 后属武宗废教,师短褐隐居。大中壬申,重剃染,大扬宗旨。咸通壬午二月十五日,不疾而逝,寿八十三,腊五十四。僖宗谥性空大师定慧之塔。
天台平田普岸禅师
洪州人。于百丈门下得旨。后闻天台胜槩,圣贤间出,思欲高蹈方外,远追遐躅。乃结茅薙草,宴寂林下。日居月诸,为四众所知。创平田禅院居之。 上堂:神光不昧,万古徽猷。入此门来,莫存知解。便下座。 僧参,师打一拄杖。其僧近前把住拄杖。师曰:老僧适来造次。僧却打师一拄杖。师曰:作家,作家。僧礼拜。师把住曰:是阇黎造次。僧大笑。师曰:这个师僧今日大败也。 临济访师,到路口,先逢一嫂在田使牛。济问嫂:平田路向甚么处去?嫂打牛一棒曰:这畜生到处走,到此路也不识。济又曰:我问你平田路向甚么处去?嫂曰:这畜生五岁尚使不得。济心语曰:欲观前人,先观所使。便有抽钉楔之意。及见师,师问:你还曾见我嫂也未?济曰:已收下了也。师遂问:近离甚处?济曰:江西黄檗。师曰:情知你见作家来。济曰:特来礼拜和尚。师曰:已相见了也。济曰:宾主之礼,合施三拜。师曰:既是宾主之礼,礼拜著。 有偈示众曰:大道虗旷,常一真心。善恶莫思,神清物表。随缘饮,更复何为?终于本院,遗塔存焉。宋朝重加修饰,赐号寿昌。
瑞州五峰常观禅师
僧问:如何是五峰境?师曰:险。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塞。 僧辞,师曰:甚么处去?曰:台山去。师竖一指,曰:若见文殊了,却来这里与汝相见。僧无语。 师问僧:甚么处来?曰:庄上来。师曰:汝还见牛么?曰:见。师曰:见左角?见右角?僧无语。师代曰:见无左右。 又僧辞,师曰:汝诸方去,莫谤老僧在这里。曰:某甲不道和尚在这里。师曰:汝道老僧在甚么处?僧竖起一指。师曰:早是谤老僧也。
潭州石霜山性空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如人在千尺井中,不假寸绳,出得此人,即答汝西来意。僧曰:近日湖南畅和尚出世,亦为人东语西话。师唤沙弥:拽出这死尸著。
福州古灵神赞禅师
本州大中寺受业。后行脚遇百丈开悟,却回受业。本师问曰:汝离我在外,得何事业?曰:并无事业。遂遣执役。一日因澡身,命师去垢。师乃拊背曰:好所佛堂,而佛不圣。本师回首视之。师曰:佛虽不圣,且能放光。本师又一日在牕下看经,蜂子投牕纸求出。师覩之曰:世界如许广濶不肯出,钻他故纸驴年去。遂有偈曰:空门不肯出,投窻也大痴。百年钻故纸,何日出头时。本师置经问曰:汝行脚遇何人?吾前后见汝发言异常。师曰:某甲蒙百丈和尚指个歇处,今欲报慈德耳。本师于是告众致斋,请师说法。师乃登座,举唱百丈门风曰:灵光独耀,逈脱根尘。体灵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本师于言下感悟曰:何期垂老得闻极则事。 师后住古灵,聚徒数载。临迁化,剃浴声钟告众曰:汝等诸人还识无声三昧否?众曰:不识。师曰:汝等静听,莫别思惟。众皆侧聆,师俨然顺寂。塔存本山。
广州和安寺通禅师
婺州双林寺受业。自幼寡言,时人谓之不语通。因礼佛次,有禅者问:座主礼底是甚么?师曰:是佛。禅者乃指像曰:这个是何物?师无对。至夜,具威仪礼问:今日所问某甲,未知意旨如何?禅者曰:座主几夏耶?师曰:十夏。禅者曰:还曾出家也未?师转茫然。禅者曰:若也不会,百夏奚为?乃命同参马祖。及至江西,祖已圆寂。遂谒百丈,顿释疑情。 有人问师:是禅师否?师曰:贫道不会学禅。师良久,召其人,其人应诺。师指椶榈树子,其人无对。 师一日召仰山:将床子来。山将到,师曰:却送本处著。山从之。师召慧寂,山应诺。师曰:床子那边是甚么物?山曰:枕子。师曰:枕子这边是甚么物?山曰:无物。师复召慧寂,山应诺。师曰:是甚么?山无对。师曰:去!
江州龙云台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昨夜栏中失却牛。
京兆卫国院道禅师
新到参,师问:何方来?曰:河南来。师曰:黄河清也未?僧无对。 师有恙,不见客。有人来谒曰:久聆和尚道德,忽承法体违和,略请和尚相见。师将钵盛饭,令侍者擎出示之,其人无对。
镇州万岁和尚
僧问:大众云集,合谈何事?师曰:序品第一。
洪州东山慧禅师
游山见一岩,僧问:此岩还有主也无?师曰:有。曰:是甚么人?师曰:三家村里觅甚么?曰:如何是岩中主?师曰:汝还气急么? 小师行脚回,师问:汝离吾在外多少时耶?曰:十年。师曰:不用指东话西,直道将来。曰:对和尚不敢谩语。师喝曰:这打野榸汉。 师同大于、南用到茶堂,有僧近前不审。用曰:我既不纳汝,汝亦不见我,不审阿谁?僧无语。师曰:不得平白地恁么问伊。用曰:大于亦无语那。于把定其僧曰:是你恁么,累我亦然。便打一掴。用大笑曰:朗月与青天。 大于侍者到,师问:金刚正定,一切皆然。秋去冬来,且作么生?者曰:不妨和尚借问。师曰:即今即得,去后作么生?者曰:谁敢问著某甲?师曰:大于还得么?者曰:犹要别人检点在。师曰:辅弼宗师,不废光彩。侍者礼拜。
清田和尚
与瑫上座煎茶次,师敲绳床三下,瑫亦敲三下。师曰:老僧敲有个善巧,上座敲有何道理?瑫曰:某甲敲有个方便,和尚敲作么生?师举起盏子。瑫曰:善知识眼应须恁么。茶罢,瑫却问:和尚适来举起盏子意作么生?师曰:不可更别有也。
百丈山涅槃和尚
一日谓众曰:汝等与我开田,我与汝说大义。众开田了,归请说大义。师乃展两手,众罔措。 洪觉范林间录云:百丈第二代法正禅师,大智之高第。其先尝诵涅槃经,不言姓名,时呼为涅槃和尚。住成法席,师功最多。使众开田方说大义者,乃师也。黄檗、古灵诸大士皆推尊之。唐文人黄武翊撰其碑甚详。柳公权书,妙绝今古。而传灯所载百丈惟政禅师,又系于马祖法嗣之列,悮矣。及观正宗记,则有惟政、法正。然百丈第代可数,明教但皆见其名,不能辨而俱存也。今当以柳碑为正。
南泉愿禅师法嗣
赵州观音院真际从谂禅师
曹州郝乡郝氏子。童稚于本州扈通院从师披剃,未纳戒便抵池阳参南泉。值泉偃息而问曰:近离甚处?师曰:瑞像。泉曰:还见瑞像么?师曰:不见瑞像,祇见卧如来。泉便起坐,问:汝是有主沙弥,无主沙弥?师曰:有主沙弥。泉曰:那个是你主?师近前躬身曰:仲冬严寒,伏惟和向尊候万福。泉器之,许其入室。 他日问泉曰: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师曰:还可趣向也无?泉曰:拟向即乖。师曰:不拟争知是道?泉曰: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虗廓然荡豁,岂可强是非耶?师于言下悟理,乃往嵩岳瑠璃坛纳戒,仍返南泉。 师在南泉作炉头,大众普请择菜。师在堂内呌:救火!救火!大众一时到僧堂前,师乃关却僧堂门,大众无对。泉乃抛锁匙从牕内入堂中,师便开门。 师在南泉井楼上打水次,见南泉过,便抱柱悬却脚曰:相救!相救!南泉上楼梯曰:一二三四五。师少时间却去礼谢曰:适来谢和尚相救。 问:承闻和尚亲见南泉,是否?师曰:镇州出大萝卜头。 问:和尚生缘什么处?师以手指曰:西边更向西。 上堂:兄弟莫久立,有事商量,无事向衣钵下坐穷理好。老僧行脚时,除二时斋粥是杂用心力处,余外更无别用心处也。若不如此,出家大远在。 问:万物中何物最坚?师曰:相骂饶汝接觜,相唾饶汝泼水。 问:如何是一句?师曰:若守著一句,老却你。 师又曰:若一生不离丛林,不语十年五载,无人唤你作哑汉,已后佛也不奈你何。你若不信,截取老僧头去。 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是时人窠窟。师曰:曾有问我,直得五年分疎不下。 有官人问:丹霞烧木佛,院主为什么眉须堕落?师曰:官人宅中变生作熟,是什么人?曰:所使。师曰:却是他好手。 问:如何是道?师曰:不敢!不敢!问:如何是法?师曰:勅勅!摄摄! 上堂曰:若是久参底人,莫非真实,莫非亘古亘今。若是新入众底人,也须究理始得。莫趂三百五百,丛林称道好个住持。洎乎问著佛法,恰似炒砂作饭相似,无可施为,无可下口。却言他非我是,面赫赤地。良由世间出非,法语真寔。欲明者意,莫辜负老僧。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下禅床曰:莫便是否?师曰:老僧未有语在。 问:佛法久远,如何用心?师曰:你见前汉后汉,把揽天下,临终时半钱也将不去。 问:如何得不被诸境惑?师垂一足,僧便出鞋。师收起足,僧无语。 问:善恶惑不得底人,还独脱也无?师曰:不独脱。曰:为什么不独脱?师曰:正在善恶里。 问:孤月当空,光从何生?师曰:月从何生? 上堂:此事如明珠在掌,胡来胡现,汉来汉现。老僧把一枝草作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作一枝草用。佛即是烦恼,烦恼即是佛。问:佛与谁人为烦恼?师曰:与一切人为烦恼。曰:如何免得?师曰:用免作么? 示众曰:拟心即差。僧问:不拟心时如何?师打二下,曰:莫是老僧辜负阇黎么? 示众曰:此问佛法,道难即易,道易即难。别处难见易识,老僧者里即易见难识。若能会得,天下横行。忽有人问:什么处来?若向伊道:从赵州来,又谤赵州。若道不从赵州来,又埋没自己。诸人且作么生对他? 僧问:触目是谤,和尚如何得不谤去?师曰:若道不谤,早是谤了也。 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莫自瞒。 问:如何是赵州?师曰:东门西门,南门北门。 示众曰:法本不生,今则无灭。更不要道才语是生,不语是默。诸人且作么生是不生不灭底道理?问:草是不生不灭么?师曰:者汉只认得个死语。 上堂,良久,大众总来也未?对曰:总来也。师曰:更待一人来即说话。僧曰:候无人来,即说似和尚。师曰:大难得人。 示众曰:心生即种种法生,心灭即种种法灭。你诸人作么生?僧乃问:只如不生不灭时如何?师曰:我许你者一问。 示众曰: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覩。僧问:目前有何形段令学人覩?师曰:任你江南江北。曰:和尚岂无方便为人?师曰:适来问什么? 示众曰:教化得底人是今生事,教化不得底人是第三生冤。若不教化,恐堕却一切众生。教化亦是冤,是你还教化也无?僧曰:教化。师曰:一切众生还见你也无?曰:不见。师曰:为什么不见?曰:无相。师曰:即今还见老僧否?曰:和尚不是众生。师曰:自知罪过即得。 示众曰:八百个作佛汉,觅一个道人难得。 问:白云不落时如何?师曰:老僧不会上象。曰:岂无宾主?师曰:老僧是主,阇黎是宾,白云在什么处? 马大夫问:和尚还修行也无?师曰:老僧若修行即祸事。曰:和尚既不修行,教什么人修行?师曰:大夫是修行底人。曰:某甲何名修行?师曰:若不修行,争得扑在人王位中,𫗪得来赤冻红地,无有解出期。大夫乃下泪拜谢。 示众曰:阇黎不是不将来,老僧不是不祇对。又曰:阇黎莫擎拳合掌,老僧不将禅床拂子对。 问:作何方便,即得闻于未闻?师曰:未闻且置,你曾闻个什么来? 问:如何是和尚大意?师曰:无大无小。曰:莫便是和尚大意么?师曰:若有纤毫,万劫不如。 问:万法本闲而人自闹,是什么人语?师曰:出来便死。 问:不是佛,不是物,不是众生,这个是断语。如何是不断语?师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问:如何是归根?师曰:拟即差。 问:承古有言,虗明自照。如何是自照?师曰:不称他照。曰:照不著处如何?师曰:你话堕也。 问:三身中那个是本来身?师曰:阙一不可。 崔郎中问:大善知识还入地狱也无?师曰:老僧末上入。崔曰:既是大善知识,为什么入地狱?师曰:老僧若不入,争得见郎中? 问:毫𨤲有差时如何?师曰:天地悬隔。曰:毫𨤲无差时如何?师曰:天地悬隔。 问:学人拟作佛时如何?师曰:大煞费力生。曰:不费力时如何?师曰:与么则作佛去也。 问:如何是大阐提底人?师曰:老僧答你,还信否?曰:和尚重言,那敢不信?师曰:觅个阐提人难得。 问:如何是目前独脱一路?师曰:无二亦无三。曰:目前有路,还许学人进前也无?师曰:与么则千里万里。 问:未审出家誓求无上菩提时如何?师曰:未出家被菩提使,既出家使得菩提。 师因出外,见婆子插田,曰:忽遇猛虎作么生?婆曰:无一法可当情。师曰:唋。婆子曰:唋。师曰:犹有者个在。 师到道吾处,才入僧堂,吾曰:南泉一只箭来。师曰:看箭。吾曰:过也。师曰:中也。 问:百骸俱溃散,一物镇长灵时如何?师曰:今朝又风起。 问:还得见文殊也无?师曰:者瞳汉,什么处去来? 问:萌芽未发时如何?师曰:齅著即脑裂。曰:不齅时如何?师曰:无者间工夫。 问:如何数量?师曰:一二三四五。 问:如何是急?师曰:老僧与么道,你作么生?曰:不会。师曰:向你道,急急著靴水上立,走马到长安,靴头犹未湿。 问:四山相逼是如何?师曰:无路是赵州。 问:寔际理地,不受一尘时如何?师曰:一切总在里许。 问:才有心念,落在人天。直无心念,落在眷属时如何?师曰:非但老僧作家,亦答你不得。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东壁上挂葫芦多少时也? 问:学人拟向南方学些佛法去如何?师曰:你去南方,见有佛处急走过,无佛处不得住。曰:与么即学人无依也。师曰:柳絮,柳絮。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饱柴饱水。曰:见后如何?师曰:饱水饱柴。 问:昼是日光,夜是火光。如何是神光?师曰:日光火光。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栏中失却牛。 问:栢树子还有佛性也无?师曰:有。曰:几时成佛?师曰:待虗空落地。曰:虗空几时落地?师曰:待栢树子成佛。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板齿生毛。 问:急切处请师道。师曰:尿是小事,须是老僧自去始得。 示众曰: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炉头,有个无宾主话,直至如今无人举著。 问:大耳三藏第三度觅国师不见,未审国师在什么处?师曰:在三藏鼻孔里。 问:和尚姓什么?师曰:常州有。曰:甲子多少?师曰:苏州有。 问:如何是道?师曰:墙外底。曰:不问者个。师曰:问什么道?曰:大道。师曰:大道透长安。 示众曰: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还有答话分也无?有僧出,将沙弥打一掌,曰:何不祇对和尚?师便归方丈。后侍者请益:适来僧是会不会?师曰:坐底见立底,立底见坐底。 师到云居,居曰:老老大大,何不觅个住处?师曰:作么生是某甲住处?居曰:山前有个古寺基。师曰:和尚自住取。又到茱萸,萸曰:老老大大,何不觅个住处?师曰:甚么处是某甲住处?萸曰:老老大大,住处也不知。师曰:三十年弄马骑,今日却被驴子扑。 问:大众云集,合谈何事?师曰:今日拽木头,竖僧堂。曰:莫只者个便是接学人也无?师曰:老僧不解双陆,不解长行。 问:如何是七佛师?师曰:要眠即眠,要起即起。 问:一镫然百千灯,一灯未审从什么处发?师便趯出一只履。 问:灵草未生时如何?师曰:齅著即脑裂。曰:不齅时如何?师曰:如同立死汉。曰:还许学人和合否?师曰:人来莫向伊道。 问:三乘教外如何接人?师曰:有此世界来,日月不会换。 问:朗月当空时如何?师曰:犹是堦下汉。曰:请师接上堦。师曰:月落了来相见。 师因在室坐禅次,主事报和尚曰:大王来礼拜。礼毕,师不起。左右问:大王来为什么不起?师曰:你不会,老僧者里下等人来,出三门接;中等人来,下禅床接;上等人来,禅床上接。不可唤大王作中等下等人也,恐屈大王。大王欢喜,再三请入内供养。 因僧辞去,师曰:阇黎出外,忽有人问:还见赵州否?你作么生抵对?曰:只可道见。师曰:老僧是一头驴,你作么生见?僧无对。 示众曰:我此间有出窟狮子,亦有在窟师子,只是难得师子儿。时有僧弹指对之,师曰:是什么?曰:师子儿。师曰:我唤作师子儿,早是罪过,你行更趯踏。 问新到:离什么处?曰:离雪峰。师曰:雪峰有什么言句示人?曰:和尚寻常道,尽十方世界是沙门一只眼,你等诸人向什么处屙?师曰:阇黎若回,寄个锹子去。 示众曰: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坏时,此性不坏。僧问:如何是此性?师曰:五蕴四大。曰:此犹是坏,如何是此性?师曰:四大五蕴。 师一日上堂,僧才出礼拜,师乃合掌珍重。又一日,僧礼拜,师曰:好!好!曰:如何是禅?师曰:今日天阴不答话。 师因见僧扫地次,遂问:与么扫还得净洁也无?曰:转扫转多。师曰:岂无拨尘者?曰:谁是拨尘者?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问取云居去。其僧乃去问云居:如何是拨尘者?云居曰:者瞎汉。 有僧上参次,见师衲被葢头坐次,僧便退,师曰:阇黎莫道老僧不抵对。 师因到临济,方始洗脚,临济便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正直洗脚。临济近前侧聆,师曰:若会便会,不会更要㗖作么?临济拂袖去,师曰:三十年行脚,今日为人错下注脚。 师因到天台国清寺,见寒山、拾得,师曰:久响。寒山、拾得到来,只见两个水牯牛,寒山、拾得便作牛鬬,师曰:叱!叱!寒山、拾得咬齿相看,师便归堂。二人来堂内问师:适来因缘作么生?师乃呵呵大笑。 一日,二人问师:什么处去来?师曰:礼拜五百尊者。二人曰:五百头水牯牛𫆏?师曰:为什么作五百头水牯牛去?山曰:苍天!苍天!师呵呵大笑。 师行脚时,见二庵主,一人作丫角童。师问讯,二人殊不顾。来日早晨,丫角童将一铛饭来放地上,分作三分。庵主将席子近前坐,丫角童亦将席近前相对坐,亦不唤师。师乃亦将席近前坐,丫童目顾于师。庵主曰:莫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师曰:何不教诏这行者?庵主曰:他是人家男女。师曰:洎合放过。丫角便起,顾视庵主曰:多口作么?丫角从此入山不见。 师因与文远行次,乃以手指一片地曰:这里好造一个巡铺子。文远便去彼中立曰:把将公验来。师便打一掴。远曰:公验分明过。 师在南泉时,泉牵一头水牯牛入僧堂内,巡堂而转。首座乃向牛背上三拍,泉便休去。师后将一束草安向首座面前,首座无对。 问:诸佛有难,火焰里藏身。和尚有难,向什么处藏身?师乃有颂:渠说佛有难,我说渠有灾。但看我避难,何处有相随。有无不是说,去来非去来。为你说难法,对面识得未? 师鱼鼓颂曰:四大由来造化功,有声全贵里头空。莫嫌不与凡夫说,祇为宫商调不同。 师因赵王问:师尊年有几个齿在?师曰:祇有一个。王曰:争吃得物?师曰:虽然一个,下下𫜪著。师寄拂子与王曰:若问何处得来,但说老僧平生用不尽者。师之元言布于天下,时谓赵州门风,皆悚然信伏。 唐昭宗干宁丁巳十一月二日,右脇而寂,寿一百二十岁。谥真际大师。
湖南长沙景岑招贤禅师
久依南泉,有投机偈曰:今日还乡入大门,南泉亲道遍乾坤。法法分明皆祖父,回头慙愧好儿孙。泉答曰:今日投机事莫论,南泉不道遍乾坤。还乡尽是儿孙事,祖父从来不出门。初住鹿苑,为第一世。其后居无定所,但徇缘接物,随宜说法,时谓之长沙和尚。 上堂:我若一向举扬宗教,法堂里须草深一丈。事不获不已,向汝诸人道:尽十方世界是沙门眼,十方世界是沙门全身,尽十方世界是自己光明,尽十方世界在自己光明里,尽十方世界无一人不是自己。我常向汝诸人道:三世诸佛,法界众生,是摩诃般若光。光未发时,汝等诸人向甚么处委悉?光未发时,尚无佛无众生消息,何处得山河国土来? 时有僧问:如何是沙门眼?师曰:长长出不得。又曰:成佛成祖出不得,六道轮回出不得。僧曰:未审出个甚么不得?师曰:昼见日,夜见星。曰:学人不会。师曰:妙高山色青又青。 问:教中道:而常处此菩提座。如何是座?师曰:老僧正坐,大德正立。 问:如何是大道?师曰:没却汝。 问:诸佛师是谁?师曰:从无始劫来,承谁覆荫?曰:未有诸佛已前作么生?师曰:鲁祖开堂,亦与师僧东道西说。 问:学人不据地时如何?师曰:汝向甚么处安身立命?曰:却据地时如何?师曰:拖出死尸著。 问:如何是异类?师曰:尺短寸长。 问:如是诸佛师。师曰:不可更拗直作曲。曰:请和尚向上说。师曰:阇黎眼瞎耳聋作么? 游山归,首座问:和尚甚处去来?师曰:游山来。座曰:到甚么处?师曰:始从芳草去,又逐落花回。座曰:大似春意。师曰:也胜秋露滴芙蕖。 师遣僧问同参会曰:和尚见南泉后如何?会默然。僧曰:和尚未见南泉已前作么生?会曰:不可更别有也。僧回举似师,师云:偈曰:百尺竿头不动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是全身。僧便问:祇如百尺竿头如何进步?师曰:朗州山,澧州水。曰:不会。师曰:四海五湖王化里。 有客来谒,师召尚书,其人应诺。师曰:不是尚书本命。曰:不可离却即今祇对,别有第二主人。师曰:唤尚书作至尊得么?曰:恁么总不祇对时,莫是弟子主人否?师曰:非但祇对与不祇对时,无始劫来是个生死根本。示偈曰:学道之人不识真,祇为从来认识神。无始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 有秀才看千佛名经,问曰:百千诸佛,但见其名,未审居何国土,还化物也无?师曰:黄鶴楼崔颢题后,秀才还曾题也未?曰:未曾。师曰:得闲题取一篇好。 问:南泉迁化向什么处去?师曰:东家作驴,西家作马。曰:学人不会,此意如何?师曰:要骑即骑,要下便下。 皓月供奉问:天下善知识证三德涅槃也未?师曰:大德问果上涅槃,因中涅槃?曰:问果上涅槃。师曰:天下善知识未证。曰:为甚么未证?师曰:功未齐于诸圣。曰:功未齐于诸圣,何为善知识?师曰:明见佛性,亦得名为善知识。曰:未审功齐何道,名证大涅槃?师示偈曰:摩诃般若照,解脱甚深法。法身寂灭体,三一理圆常。欲识功齐处,此名常寂光。曰:果上三德涅槃已蒙开示,如何是因中涅槃?师曰:大德是。 月又问:教中说幻意是有耶?师曰:大德是何言欤?曰:恁么则幻意是无耶?师曰:大德是何言欤?曰:恁么则幻意是不有不无耶?师曰:大德是何言欤?曰:如某三问,尽不契于幻意。未审和尚如何明教中幻意?师曰:大德信一切法不思议否?曰:佛之诚言,那敢不信?师曰:大德言信,二信之中是何信?曰:如某所明,二信之中是名缘信。师曰:依何教门得生缘信?曰:华严曰:菩萨摩诃萨以无障无碍智慧,信一切世间境界是如来境界。又华严曰:诸佛世尊悉知世法及诸佛法性无差别,决定无二。又华严曰:佛法世间法,若见其真寔,一切无差别。师曰:大德所举缘信教门甚有来处,听老僧与大德明教中幻意。若人见幻本来真,是则名为见佛人。圆通法法无生灭,无灭无生是佛身。 月又问:蚯蚓断为两段,两头俱动,未审佛性在阿那头?师曰:动与不动是何境界?曰:言不干典,非智者之所谈。祇如和尚言,动与不动是何境界?出自何经?师曰:灼然言不干典,非智者之所谈。大德岂不闻首楞严曰:当知十方无边,不动虗空。并其动摇,地水火风。均名六大,性真圆融。皆如来藏,本无生灭。示偈曰:最甚深,最甚深,法界人身便是心。迷者迷心为众色,悟时刹境是真心。身界二尘无实相,分明达此号知音。 月又问:如何是陀罗尼?师指禅床右边曰:这个师僧却诵得。曰:别还有人诵得否?师又指禅床左边曰:这个师僧亦诵得。曰:某甲为什么不闻?师曰:大德岂不知道,真诵无响,真听无闻。曰:恁么则音声不入法界性也。师曰:离色求观非正见,离声求听是邪闻。曰:如何是不离色是正见,不离声是真闻?师示偈曰:满眼本非色,满耳本非声。文殊常触目,观音塞耳根。会三元一体,达四本同真。堂堂法界性,无佛亦无人。 问:南泉道,三世诸佛不知有,貍奴白牯却知有。为甚么三世诸佛不知有?师曰:未入鹿苑时犹较些子。曰:貍奴白牯为甚么却知有?师曰:汝争怪得伊。 问:和尚继嗣何人?师曰:我无人得继嗣。曰:还参学也无?师曰:我自参学。曰:师意如何?师有偈曰:虗空问万象,万象答虗空。谁人亲得闻,木叉丱角童。 问:如何是平常心?师曰:要眠即眠,要坐即坐。曰:学人不会,意旨如何?师曰:热即取凉,寒即向火。 问:向上一路,请师道。师曰:一口针,三尺线。曰:如何是领会?师曰:益州布,扬州绢。 问:动是法王苗,寂是法王根。如何是法王?师指露柱曰:何不问大士? 师与仰山玩月次,山曰:人人尽有这个,祇是用不得。师曰:却是倩汝用。山曰:你作么生用?师劈胸与一踏。山曰:㘞!直下似个大虫。自此诸方称岑大虫。 问:本来人还成佛也无?师曰:汝见大唐天子还自种田割稻么?曰:未审是何人成佛?师曰:是汝成佛。僧无语。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如人因地而倒,依地而起,地道什么? 三圣令秀上座问曰:南泉迁化向什么处去?师曰:石头作沙弥时参见六祖。秀曰:不问石头见六祖,南泉迁化向什么处去?师曰:教伊寻思去。秀曰:和尚虽有千尺寒松,且无抽条石笋。师默然。秀曰:谢和尚答话。师亦默然。秀回举似三圣,圣曰:若恁么,犹胜临济七步。然虽如此,待我更验看。至明日,三圣上问:承闻和尚昨日答南泉迁化一则语,可谓光前绝后,今古罕闻。师亦默然。 问:如何是文殊?师曰:墙壁瓦砾是。曰:如何是观音?师曰:音声语言是。曰:如何是普贤?师曰:众生心是。曰:如何是佛?师曰:众生色身是。曰:河沙诸佛体皆同,何故有种种名字?师曰:从眼根返源名文殊,耳根返源名观音,从心返源名普贤。文殊是佛妙观察智,观音是佛无缘大慈,普贤是佛无为妙行。三圣是佛之妙用,佛是三圣之真体。用则有河沙假名,体则总名一薄伽梵。 问: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此理如何?师曰:听老僧偈:碍处非墙壁,通处没虗空。若人如是解,心色本来同。 又问:佛性堂堂显现,住性有情难见。若悟众生无我,我面何如佛面?第六第七识及第八识毕竟无体,云何得名转第八为大圆镜智?师示偈曰:七生依一灭,一灭持七生。一灭灭亦灭,六七永无迁。 问:蚯蚓断为两段,两头俱动。未审佛性在阿那头?师曰:妄想作么?曰:其如动何?师曰:汝岂不知火风未散? 问:如何转得山河国土归自己去?师曰:如何转得自己成山河国土去?曰:不会。师曰:湖南城下好养民,米贱柴多足四邻。僧无语。师示偈曰:谁问山河转,山河转向谁?圆通无两畔,法性本无归。 华严座主问:虗空为是定有,为是定无?师曰:言有亦得,言无亦得。虗空有时,但有假有。虗空无时,但无假无。曰:如和尚所说,有何教文?师曰:大德岂不闻首楞严曰:十方虗空生汝心内,犹如片云点太清里。岂不是虗空生时但生假名?又曰:汝等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殒。岂不是虗空灭时但灭假名?老僧所以道,有是假有,无是假无。 问:如何是上上人行处?师曰:如死人眼。曰:上上人相见时如何?师曰:如死人手。曰:善财为什么无量劫游普贤身中世界不遍?师曰:你从无量劫来,还游得遍否?曰:如何是普贤身?师曰:含元殿里,更觅长安。 问:如何是学人心?师曰:尽十方世界是你心。曰:恁么则学人无著身处也。师曰:是你著身处。曰:如何是著身处?师曰:大海水,深又深。曰:学人不会。师曰:鱼龙出入任升沉。 问:有人问和尚,即随因缘答。无人问和尚时如何?师曰:困则睡,徤则起。曰:教学人作么生会?师曰:夏天赤骨力,冬寒须得被。 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师示偈曰:不识金刚体,却唤作缘生。十方真寂灭,谁在复谁行? 师赞南泉真曰:堂堂南泉,三世之源。金刚常住,十方无边。生佛无尽,现已却还。 劝学偈曰:万丈竿头未得休,堂堂有路少人游。禅师愿达南泉去,满目青山万万秋。 颂临济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曰:万法一如不用拣,一如谁拣谁不拣?即今生死本菩提,三世如来同个眼。 诫斫松竹偈曰:千年竹,万年松,枝枝叶叶尽皆同。为报四方玄学者,动手无非触祖公。
鄂州茱萸山和尚
初住随州护国,上堂,擎起一橛竹曰:还有人虗空里钉得橛么?时有灵虗上座出众曰:虗空是橛。师便打。虗曰:莫错打。师便下座。 众僧侍立次,师曰:祇甚么白立,无个说处,一场气闷。僧拟问,师便打。曰:为众竭力。便入方丈。 行者参,师曰:曾去看赵州么?曰:和尚敢道否?师曰:非但茱萸,一切人道不得。曰:和尚放某甲过。师曰:这里从前不通人情。曰:要且慈悲心在。师便打。曰:醒后来为汝 僧参。乃问:阇黎为游山玩水,为问道参禅?曰:和尚试定夺看。师曰:雕蚶镂蛤,不渗之泥,劳君远至。曰:浑身是铁,犹被一锤。师曰:降将不斩。
衢州子湖岩利踪禅师
澶州周氏子。幽州开元寺出家,依年受具。后入南泉之室,乃抵于衢州之马蹄山,结茅宴居。唐文宗开成丁巳,邑人翁迁贵施山下子湖创院,师于门下立牌示众。子湖有一只狗,上取人头,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拟议则丧身失命。 临济会下二僧参,方揭帘,师喝曰:看狗!僧回顾,师便归方丈。 与胜光鉏园次,蓦按镢回视光曰:事即不无,拟心即差。光便问:如何是事?被师拦胸踏倒,从此有省。 尼到参,师曰:汝莫是刘铁磨否?曰:不敢。师云:左转右转?曰:和尚莫颠倒。师便打。 师一夜于僧堂前呌曰:有贼!众皆惊动。有一僧在堂内出,师把住曰:维那捉得也,捉得也。曰:不是某甲。师曰:是即是,祇是汝不肯承当。 有偈示众曰:三十年来住子湖,二时斋粥气力麤。无事上山行一转,借问时人会也无?师居子湖说法四十余年。广明庚子,无疾归寂,塔于本山。寿八十一,腊六十一。
荆南白马昙照禅师
常曰:快活!快活!及临终时,呌:苦!苦!又曰:阎罗王来取我也。院主问曰:和尚平日说快活,如今何得恁么地?师举枕子曰:汝道当时是,如今是?院主无对。师掷枕而逝。
终南山云际师祖禅师
初参南泉,问: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如何是藏?泉曰:与汝往来者是。师曰:不往来者如何?泉曰:亦是。曰:如何是珠?泉召师祖,师应诺。泉曰:去!汝不会我语。师从此信入。
邓州香严下堂义端禅师
上堂:兄弟,彼此未了,有甚么事相共商量?我三五日即发去也。如今学者,须了却今时,莫爱他向上人无事。兄弟,纵学得种种差别义路,终不代得自己见解,毕竟著力始得。空记持他巧妙章句,即转加烦乱去。汝若欲相应,但恭恭地尽,莫停留纤毫。直是虗空,方有少分。以虗空无锁闭,无壁落,无形段,无心眼。时有僧问:古人相见是如何?师曰:老僧不会见古人。曰:今时血脉不断处,如何仰羡?师曰:有甚么仰羡处? 问:某甲不问闲事,请和尚答话。师曰:更从我觅甚么?曰:不为闲事。师曰:汝教我道。乃曰:兄弟,佛是尘,法是尘。终日驰求,有甚么休歇?但时中不用挂情,情不挂物。无善可取,无恶可弃。莫教他笼著,始是学处也。 问:某甲曾辞一老宿,宿曰:去则亲良朋,附善友。某今辞和尚,未审有何指示?师曰:礼拜著。僧礼拜,师曰:礼拜一任礼拜,不得认奴作郎。 上堂,僧问:如何是直截根源?师乃掷下拄杖,便归方丈。 上堂:语是谤,寂是诳语。寂向上有路在,老僧口门窄,不能与汝说得。便下座。 上堂,问:正因为甚么无事?师曰:我不会停留。乃曰:假饶重重剥得净,尽无停留,权时施设,亦是方便接人。若是那边事,无有是处。
池州灵鹫闲禅师
上堂:是汝诸人本分事,若教老僧道,即是与蛇画足。时有僧问:与蛇画足即不问,如何是本分事?师曰:阇黎试道看。僧拟再问,师曰:画足作么? 问:如何是顿获法身?师曰:一透龙门云外望,莫作黄河点额鱼。 仰山问:寂寂无言,如何视听?师曰:无缝塔前多雨水。 问:二彼无言时如何?师曰:是常。曰:还有过常者无?师曰:有。曰:请师唱起。师曰:玄珠自朗耀,何须壁外光?
洛京嵩山和尚
僧问:古路坦然时如何?师曰:不前。曰:为甚么不前?师曰:无遮障处。 问:如何是嵩山境?师曰:日从东出,月向西颓。曰:学人不会。师曰:东西也不会。 问:六识俱生时如何?师曰:异。曰:为甚么如此?师曰:同。
日子和尚
因亚谿来参,师作起势。谿曰:这老山鬼犹见某甲在。师曰:罪过!罪过!适来失祇对。谿欲进语,师便喝。谿曰:大阵当前,不妨难御。师曰:是!是!谿曰:不是!不是!
苏州西禅和尚
僧问:三乘十二分教则不问,如何是祖师西来的的意?师举拂子示之。其僧不礼拜,竟参雪峰。峰问:甚么处来?曰:浙中来。峰曰:今夏甚么处?曰:西禅。峰曰:和尚安否?曰:来时万福。峰曰:何不且在彼从容?曰:佛法不明。峰曰:有什么事?僧举前话,峰曰:汝作么生不肯伊?曰:是境。峰曰:汝见苏州城里人家男女否?曰:见。峰曰:汝见路上林木池沼否?曰:见。峰曰:凡覩人家男女、大地林沼总是境,汝还肯否?曰:肯。峰曰:祇如举拂子,汝作么生不肯?僧乃礼拜,曰:学人取次发言,乞师慈悲。峰曰:尽乾坤是个眼,汝向什么处蹲坐?僧无语。
宣州刺吏陆亘大夫
问南泉:古人瓶中养一鹅,鹅渐长大,出瓶不得。如今不得毁瓶,不得损鹅,和尚作么生出得?泉召:大夫!陆应诺。泉曰:出也。陆从此开解,即礼谢。暨南泉圆寂,院主问曰:大夫何不哭先师?陆曰:院主道得即哭。院主无对。长庆代云:合哭不合哭?
池州甘贽行者
一日,入南泉设斋,黄檗为首座。行者请施财,座曰:财法二施,等无差别。甘曰:恁么道,争消得某甲𫎪?便将出去。须臾,复入曰:请施财。座曰:财法二施,等无差别。甘乃行𫎪。 又一日,入寺设粥,仍请南泉念诵。泉乃白椎曰:请大众为貍奴白牯念摩诃般若波罗蜜。甘拂袖便出。泉粥后问典座:行者在甚处?座曰:当时便去也。泉便打破锅子。 甘常接待往来,有僧问曰:行者接待不易。甘曰:譬如𫗪驴𫗪马。僧休去。 有住庵僧缘化什物,甘曰:有一问,若道得即施。乃书心字,问:是什么字?曰:心字。又问妻:什么字?妻曰:心字。甘曰:某甲山妻亦合住庵。其僧无语,甘亦无施。 问一僧:什么处来?曰:沩山来。甘曰:曾有僧问沩山:如何是西来意?沩山举起拂子。上座作么生会沩山意?曰:借事明心,附物显理。甘曰:且归沩山去好。
五灯全书卷第七
五灯全书卷第八
南岳下第三世
盐官安国师法嗣
襄州关南道常禅师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举拄杖曰:会么?曰:不会。师便打。 师每见僧来参礼,多以拄杖打趂。或曰:迟一刻。或曰:打动关南鼓。而时辈鲜有唱和者。
洪州双岭玄真禅师
初问道吾:无神通菩萨为甚么足迹难寻?吾曰:同道者方知。师曰:和尚还知否?吾曰:不知。师曰:何故不知?吾曰:去!你不识我语。师后于盐官处悟旨。
杭州径山鉴宗禅师
湖州钱氏子。依本州开元高闲出家,学通净名思益经。后往盐官,决择疑滞。唐咸通中,住径山。有小师洪𬤇,以谭论自矜𬤇即法济大师。师谓之曰:佛祖正法,直截亡诠。汝筭海沙,于理何益?但能莫存知见,泯绝外缘,离一切心,即汝真性。𬤇茫然,遂礼辞。游方至沩山,方悟玄旨。乃嗣沩山师。咸通丙戌闰三月五日示灭。谥无上大师,塔大寂岩下。
归宗常禅师法嗣
福州芙蓉山灵训禅师
初参归宗,问:如何是佛?宗曰:我向汝道,汝还信否?曰:和尚诚言,安敢不信?宗曰:即汝便是。师曰:如何保任?宗曰:一翳在眼,空花乱坠。 师辞,宗问:甚么处去?师曰:归岭中去。宗曰:子在此多年,装束了,却来为子说一上佛法。师结束了上去。宗曰:近前来。师乃近前。宗曰:时寒,途中善为。师聆此言,顿忘前解。归寂,谥弘照大师,塔曰圆相。
襄阳谷城高亭和尚
有僧自夹山来礼拜,师便打。僧曰:特来礼拜,何得打某甲?僧再礼拜,师又打趂。僧回举似夹山,山曰:汝会也无?曰:不会。山曰:赖汝不会,若会即夹山口痖。
新罗大茅和尚
上堂:欲识诸佛师,向无明心内识取。欲识常住不凋性,向万物迁变处识取。 问:如何是大茅境?师曰:不露锋。曰:为甚么不露锋?师曰:无当者。
五台山智通禅师
初在归宗会下,忽一夜连呌曰:我大悟也。众骇之。明日上堂,众集,宗曰:昨夜大悟底僧出来。师出曰:某甲。宗曰:汝见甚么道理,便言大悟?试说看。师曰:师姑元是女人作。宗异之,师便辞去。宗门送与提笠子,师接得笠子,戴头上便行,更不回顾。后居台山法华寺,临终有偈曰:举手攀南斗,回身倚北辰。出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
大梅常禅师法嗣
新罗国迦智禅师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待汝里头来,即与汝道。 问:如何是大梅的旨?师曰:酪本一时抛。
杭州天龙和尚
上堂:大众,莫待老僧上来便上来,下去便下去,各有华藏性海,具足功德,无碍光明。各各参取,珍重! 问:如何得出三界去?师曰:汝即今在甚么处?
佛光满禅师法嗣
杭州刺史白居易
字乐天。久参佛光,得心法,兼禀大乘金刚宝戒。元和中,造于京兆兴善法堂,致四间语见兴善章。十五年,牧杭州,访鸟窠和尚,有问答语句见鸟窠章。甞致书于济法师,以佛无上大慧演出教理,安有狥机高下,应病不同,与平等一味之说相反?援引维摩及金刚三昧等六经,辟二义而难之。又以五蕴、十二缘说名色,前后不类,立理而征之。竝钩深索隐,通幽洞微。然未覩法师醻对,后来亦鲜有代答者。复受东都凝禅师八渐之目,各广一言而为一偈,释其旨趣,自浅之深,犹贯珠焉。凡守任处,多访祖道,学无常师。后为宾客,分司东都,罄己俸修龙门香山寺。寺成,自撰记。凡为文,动关教化,无不赞美佛乘,见于本集。其历官次第,归全代祀,即史传存焉。
五泄默禅师法嗣
福州龟山正元禅师
宣州蔡氏子。甞述偈示徒。一曰:沧溟几度变桑田,惟有虗空独湛然。已到岸人休恋筏,未曾度者要须船。二曰:寻师认得本心源,两岸俱元一不全。是佛不须更觅佛,祇因如此便忘缘。咸通己丑终于本山,寿七十八,腊五十四。敕谥性空大师慧观之塔。
苏溪和尚
僧问:如何是定光佛?师曰:鸭吞田螺。曰:还许学人转身也无?师曰:眼睛突出。
盘山积禅师法嗣
镇州普化和尚者
不知何许人也。师事盘山,密受真诀,而徉狂出言无度。暨盘山顺世,乃于北地行化。或城市,或冢间,振一铎曰:明头来,明头打。暗头来,暗头打。四方八面来,旋风打。虗空来,连架打。一日,临济令僧捉住曰:总不恁么来时如何?师拓开曰:来日大悲院里有斋。僧回举似济,济曰:我从来疑著这汉。 凡见人无高下,皆振铎一声,时号普化和尚。或将铎就人耳边振之,或附其背。有回顾者,即展手曰:乞我一钱。 非时遇食亦吃。甞暮入临济院吃生菜,济曰:这汉大似一头驴。师便作驴鸣。济谓直岁曰:细抹草料著。师曰:少室人不识,金陵又再来。临济一只眼,到处为人开。 师见马步使出喝道,师亦喝道,作相扑势。马步使令人打五棒,师曰:似即似,是即不是。 师甞于阛阓间摇铎唱曰:觅个去处不可得。时道吾遇之,把住问曰:汝拟去甚么处?师曰:汝从甚么处来?吾无语,师掣手便去。 临济一日与河阳木塔长老同在僧堂内坐,正说师每日在街市掣风掣颠,知他是凡是圣,师忽入来,济便问:汝是凡是圣?师曰:汝且道我是凡是圣?济便喝,师以手指曰:河阳新妇子,木塔老婆禅,临济小厮儿,却具一只眼。济曰:这贼。师曰:贼!贼!便出去。 唐咸通初,将示灭,乃入市谓人曰:乞我一个直裰。人或与披袄,或与布裘,皆不受,振铎而去。临济令人送与一棺,师笑曰:临济厮儿饶舌。便受之,乃辞众曰:普化明日去东门死也。郡人相率送出城,师厉声曰:今日葬不合青乌。乃曰:明日南门迁化。人亦随之。又曰:明日出西门方吉。人出渐稀,出已还返,人意稍怠。第四日,自擎棺出北门外,振铎入棺而逝。郡人奔走出城,揭棺视之,已不见,唯闻空中铎声渐远,莫测其由。
麻谷彻禅师法嗣
寿州良遂禅师
参麻谷,谷见来,便将鉏头去鉏草。师到鉏草处,谷殊不顾,便归方丈,闭却门。师次日复去,谷又闭门。师乃敲门,谷问:阿谁?师曰:良遂。才称名,忽然契悟,乃曰:和尚莫谩良遂,良遂若不来礼拜和尚,洎被经论赚过一生。谷便开门相见。及归讲肆,谓众曰:诸人知处,良遂总知;良遂知处,诸人不知。
东寺会禅师法嗣
吉州薯山慧超禅师
洞山来礼拜次,师曰:汝已住一方,又来这里作么?曰:良价无奈疑何,特来见和尚。师召良价,价应诺。师曰:是甚么?价无语。师曰:好个佛,祇是无光𦦨。
西堂藏禅师法嗣
虔州处微禅师
僧问:三乘十二分教,体理得妙,与祖意是同是别?师曰:须向六句外鉴,不得随声色转。曰:如何是六句?师曰:语底默底,不语不默,总是总不是,汝合作么生?僧无对。 问仰山:汝名甚么?山曰:慧寂。师曰:那个是慧,那个是寂?山曰:祇在目前。师曰:犹有前后在。山曰:前后且置,和尚见个甚么?师曰:吃茶去。
章敬晖禅师法嗣
京兆大荐福寺弘辩禅师
唐宣宗召问:禅宗何有南北之名?对曰:禅门本无南北。昔如来以正法眼付大迦叶,展转相传,至二十八祖菩提达磨来游此方,为初祖。暨第五祖弘忍大师在蕲州东山开法时,有二弟子:一名慧能,受衣法,居岭南,为六祖;一名神秀,在北扬化。其后神秀门人普寂者,立秀为第六祖,而自称七祖。其所得法虽一,而开导发悟有顿渐之异,故曰南顿北渐,非禅宗本有南北之号也。帝曰:云何名戒?对曰:防非止恶谓之戒。帝曰:云何为定?对曰:六根涉境,心不随缘,名定。帝曰:云何为慧?对曰:心境俱空,照覧无惑,名慧。帝曰:何为方便?对曰:方便者,隐实覆相,权巧之门也。被接中下,曲施诱廸,谓之方便。设为上根言,舍方便,但说无上道者,斯亦方便之谭。乃至祖师元言,忘功绝谓,亦无出方便之迹。帝曰:何为佛心?对曰:佛者,西天之语,唐言觉,谓人有智慧觉照为佛心。心者,佛之别名,有百千异号,体唯其一,无形状,非青黄赤白男女等相,在天非天,在人非人,而现天现人,能男能女,非始非终,无生无灭,故号灵觉之性。如陛下日应万机,即是陛下佛心。假使千佛共传,非外心别有所得也。帝曰:如今有人念佛如何?对曰:如来出世,为人天师善知识,随根器而说法。为上根者开最上乘,顿悟至理。中下者未能顿悟,是以佛为韦提希权开十六观门,令念佛生于极乐。故经云:是心是佛,是心作佛。心外无佛,佛外无心。帝曰:有人持经念佛,持呪求佛如何?对曰:如来种种开赞,皆为最上一乘。如百川众流,莫不朝宗于海。如是差别诸数,皆归萨婆若海。帝曰:祖师既契会心印,金刚经云无所得法如何?对曰:佛之一化,实无一法与人。但示众人各各自性,同一法藏。当时然灯如来但印释迦本法而无所得,方契然灯本意。故经云: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是法平等。修一切善法,不住于相。帝曰:禅师既会祖意,还礼佛转经否?对曰:沙门释子礼佛转经,葢是住持常法,有四报焉。然依佛戒修身,参寻知识,渐修梵行,履践如来所行之迹。帝曰:何为顿见?何为渐修?对曰:顿明自性,与佛同俦。然有无始染习,故假渐修对治,令顺性起用。如人吃饭,不一口便饱。师是日辩对七刻,赐紫方袍,号圆智禅师。仍勅修天下祖塔,各令守护。
福州龟山智真禅师
扬州柳氏子。初谒章敬,敬问:何所而至?师曰:至无所至,来无所来。敬虽默然,师亦自悟。 住后,上堂:动容瞬目,无出当人。一念净心,本来是佛。仍说偈曰:心本绝尘何用洗,身中无病岂求医。欲知是佛非身处,明鉴高悬未照时。 后值武宗沙汰,有偈示众曰:勅命如雷下翠微,风前垂泪脱禅衣。云中有寺不容住,尘里无家何处归。明月分形处处新,白衣宁坠解空人。谁言在俗妨修道,金粟曾为居士身。忍僊林下坐禅时,曾被歌王割截肢。况我圣朝无此事,祇令休道亦何悲。暨宣宗中兴,乃不复披缁。咸通乙酉,终于本山,寿八十四,腊六十。勅谥归寂禅师,塔曰秘真。
临洮金州操禅师
请米和尚斋,不排座位。米到,展坐具礼拜。师下禅床,米乃就师位坐。师却席地而坐。斋讫,米便去。侍者曰:和尚受一切人钦仰,今日坐位被人夺却。师曰:三日后若来,即受救在。米三日后果来,曰:前日遭贼。僧问镜清:古人道:前日遭贼,意旨如何?清云:祇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
朗州古堤和尚
寻常见僧来,但曰:去!汝无物性。僧无对。或有对者,莫契其旨。仰山到参,师曰:去!汝无佛性。山叉手近前三步应诺。师笑曰:子甚么处得此三昧来?山曰:我从耽源处得名,沩山处得地。师曰:莫是沩山的子么?山曰:世谛即不无,佛法即不敢。山却问:和尚从甚处得此三昧?师曰:我从章敬处得此三昧。山叹曰:不可思议,来者难为凑泊。
河中府公畿和尚
僧问:如何是道?如何是禅?师以偈示之曰:有名非大道,是非俱不禅。欲识个中意,黄叶止啼钱。
永泰湍禅师法嗣
湖南上林戒灵禅师
初参沩山,山曰:大德作甚么来?师曰:介胃全具。山曰:尽卸了来,与大德相见。师曰:卸了也。山咄曰:贼尚未打,卸作甚么?师无对。仰山代曰:请和尚屏却左右。沩山以手揖曰:诺!诺!师后参永泰,方谕其旨。
五台秘魔岩和尚
常持一木叉,每见僧来礼拜,即叉却颈曰:那个魔魅教汝出家?那个魔魅教汝行脚?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速道!速道!学徒鲜有对者。霍山通访师,才见不礼拜,便撺入怀里。师附通背三下,通起拍手曰:师兄三千里外赚我来!三千里外赚我来!便回。
湖南祇林和尚
每叱文殊、普贤皆为精魅。手持木劒,自谓降魔。才见僧来参,便曰:魔来也,魔来也。以劒乱挥,归方丈。如是十二年后,置劒无言。僧问:十二年前为甚么降魔?师曰:贼不打贫儿家。曰:十二年后为甚么不降魔?师曰:贼不打贫儿家。
华严藏禅师法嗣
黄州齐安禅师
上堂:言不落句,佛祇徒施。玄韵不坠,谁人知得? 问:如何识得自己佛?师曰:一叶凋时消不尽,松风韵罢怨无人。曰:如何是自己佛?师曰:草前骏马实难穷,妙尽还须畜生行。 问:师年多少?师曰:五六四三岂得类,不同一二实难穷。 师有偈曰:猛炽𦦨中人有路,旋风顶上屹然栖。镇常历劫谁差互,杲日无言运照齐。
南岳下四世
黄檗运禅师法嗣
睦州陈尊宿
讳道明,江南陈氏之后也。生时红光满室,祥云葢空,旬日方散。目有重瞳,面列七星,形相奇特,与众夺伦。因往开元寺礼佛,见僧如故知。归白父母,愿求出家。父母听许为僧。学通三藏,旨契黄檗。后出世,住观音院。学者叩激,随问遽答。词语峻险,既非循辙,故浅机之流,往往莫窥。唯来学性敏者钦伏,诸方归慕,咸以尊宿称。后归开元,织蒲鞋以养母,故有陈蒲鞋之号。巢宼入境,师标大草屦于城门。巢欲弃之,竭力不能举。叹曰:睦州有大圣人。舍城而去,遂免扰攘。 晚参,谓众曰:汝等诸人,还得个入头处也未?若未得个入头处,须觅个入头处。若得个入头处,已后不得孤负老僧。时有僧出曰:某甲终不敢孤负和尚。师曰:早是孤负我了也。明明向你道,尚自不会,何况葢覆将来。 示众:老僧在此住持不会,见个无事人到来,汝等何不近前?时有一僧方近前,师曰:维那不在,汝自领去三门外,与二十棒。曰:某甲过在甚么处?师曰:枷上更著杻。 师寻常见衲僧来,即闭门。或见讲僧,乃召曰:座主。主应诺。师曰:担板汉。或曰:这里有桶,与我取水。 一日,在廊阶上立,僧问:陈尊宿房在何处?师脱草屦,蓦头打,僧便走。师召:大德。僧回首,师指曰:却从那边去。 天使问:三门俱开,从那门入?师唤:尚书。使应诺。师曰:从信门入。使又见画壁,问曰:二尊者对谭何事?师掴露柱曰:三身中那个不说法? 座主参,师问:莫是讲唯识论否?曰:不敢。师曰:朝去西天,暮归唐土。会么?曰:不会。师曰:吽!吽!五戒不持。 师问一长老: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尘。长老作么生?曰:问阿谁?师曰:问长老。曰:何不领话?师曰:汝不领话,我不领话? 问座主:讲甚么经?曰:讲涅槃经。师曰:问一段义得么?曰:得。师以脚踢空,吹一吹曰:是甚么义?曰:经中无此义。师曰:脱空谩语汉!五百力士揭石义,却道无。 师见僧,乃曰:见成公案,放汝三十棒。曰:某甲如是。师曰:三门头金刚为甚么举拳?曰:金刚尚乃如是。师便打。 问:如何是向上一路?师曰:要道有甚么难?曰:请师道。师曰:初三十一,中九下七。 问:以一重去一重即不问,不以一重去一重时如何?师曰:昨朝栽茄子,今日种冬瓜。 问:如何是曹溪的的意?师曰:老僧爱嗔不爱喜。曰:为甚么如是?师曰:路逢劒客须呈劒,不是诗人莫说诗。 问僧:甚处来?曰:浏阳。师曰:彼中老宿祇对佛法大意道甚么?曰:徧地无行路。师曰:老宿实有此语否?曰:实有。师拈柱杖打曰:者念言语汉! 师问一长老:若有兄弟来,将何祇对?曰:待他来。师曰:何不道?曰:和尚欠少甚么?师曰:请不烦葛藤。 僧参,师曰:汝岂不是行脚僧?曰:是。师曰:礼佛也未?曰:礼那土堆作么?师曰:自领出去。 问:某甲讲兼行脚,不会教意时如何?师曰:灼然实语,当忏悔。曰:乞师指示。师曰:汝若不问,老僧即缄口无言。汝既问,老僧不可缄口去也。曰:请师便道。师曰:心不负人,面无慙色。 问:一句道尽时如何?师曰:义堕也。曰:甚么处是学人义堕处?师曰:三十棒教谁吃? 问:高揖释迦,不拜弥勒时如何?师曰:昨日有人问,趂出了也。曰:和尚恐某甲不实耶?师曰:拄杖不在,苕柄聊与三十。 上堂:我见百丈不识好恶。大众才集,以拄杖一时打下。复召大众,众回首。乃曰:是甚么?有甚共语处?又黄檗亦然。复召大众,众回首。乃曰:月似弯弓,少雨多风,犹较些子。 问僧:近离甚处?僧便喝。师曰:老僧被你一喝。僧又喝。师曰:三喝四喝后作么生?僧无语。师便打。曰:这掠虗汉。 秀才来访,师称会二十四家书。师以拄杖空中点一点,曰:会么?秀才罔措。师曰:又道会二十四家书,永字八法也不识。 上堂:裂开也在我,揑聚也在我。时有僧问:如何是裂开?师曰: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脱,即心即佛。我且与么道,你又作么生?曰:某甲不与么道。师曰: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曰:如何是揑聚?师乃敛手而坐。 问:教意祖意,是同是别?师曰:青山自青山,白云自白云。曰:如何是青山?师曰:还我一滴雨来。曰:道不得,请师道。曰:法华锋前阵,涅槃句后收。 问僧:今夏在甚么处?曰:待和尚有住处即说。师曰:狐非狮子类,灯非日月明。 问僧:甚处来?僧瞪目视之。师曰:驴前马后汉。曰:请师鉴。师曰:驴前马后汉,道将一句来。僧无对。 师看经次,陈操尚书问:和尚看甚么经?师曰:金刚经。曰:六朝翻译,此当第几?师举起经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问僧:今夏在甚处?曰:径山。师曰:这吃夜饭汉。曰:尊宿丛林,何言吃夜饭?师连棒趂出。 师闻一老宿难亲近,躬往相访。才入方丈,宿便喝。师侧掌曰:两重公案。宿曰:过在甚么处?师曰:这野狐精。便退。 问僧:近离甚处?曰:江西。师曰:踏破多少草鞋?僧无对。 与讲僧吃茶次,师曰:我救汝不得也。曰:某甲不晓,乞师垂示。师拈油饼曰:这个是甚么?曰:色法。师曰:这入镬汤汉。 紫衣大德到,礼拜。师拈帽子带问曰:这个唤作甚么?曰:朝天帽。师曰:恁么则老僧不卸也。复问:所习何业?曰:唯识。师曰:作么生说?曰:三界唯心,万心唯识。师指门扇曰:这个是甚么?曰:是色法。师曰:帘前赐紫,对御谭经,何得不持五戒?德无对。 问:某甲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师曰:你不解问。曰:和尚作么生?师曰:放汝三十棒,自领出去。 问:教意请师提纲。师曰:但问将来与你道。曰:请和尚道。师曰:佛殿里烧香,三门头合掌。 问:如何是展演之言?师曰:量才补职。曰: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师曰:伏惟尚飨! 焦山借斧头次,师呼童子取斧来。童取斧至,曰:未有绳墨,且斫麤。师便喝。又问童曰:作么生是你斧头?童遂作斫势。师曰:斫你老爷头不得。 师问秀才:先辈治甚经?曰:治易。师曰:易中道:百姓日用而不知。且道不知个甚么?曰:不知其道。师曰:作么生是道?才无对。 问:一气还转得一大藏教也无?师曰:有甚饆罗锤子,快下将来! 问:如何是一代时教?师曰:上大人丘乙己。 问:如何是禅?师曰:猛火著油煎。 僧参,师曰:汝是新到否?曰:是。师曰:且放下葛藤,会么?曰:不会。师曰:担枷陈状,自领出去。僧便出。师曰:来!来!我实问你。甚处来?曰:江西。师曰:泐潭和尚在汝背后,怕你乱道,见么?僧无对。 问:寺门前金刚,拓即乾坤大地,不拓即丝发不逢时如何?师曰:吽!吽!我不曾见此。师却问:先跳三千,倒退八百,你合作么生?曰:诺。师曰:先责一纸罪状好!便打。其僧拟出,师曰:来!我共你葛藤。拓即乾坤大地,你且道洞庭湖水深多少?曰:不会量度。师曰:洞庭湖又作么生?曰:祇为今时。师曰:祇这葛藤尚不会。便打。 问:如何是触途无滞底句?师曰:我不恁么道。曰:师作么生道?师曰:箭过西天十万里,却向大唐国里等候。 看华严经次,僧问:看甚么经?师曰:大光明云,青色光明云,紫色光明云。却指面前曰:那边是甚么云?曰:南边是黑云。师曰:今日须有雨。 问: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何章句?师弹指一声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上来讲赞,无限胜因。虾蟇𨁝跳上天,蚯蚓蓦过东海。 问僧:近离甚处?曰:河北。师曰:彼中有赵州,你曾到否?曰:某甲近离彼中。师曰:赵州有何言句示徒?僧举吃茶话,师乃呵呵大笑曰:惭愧!却问:赵州意作么生?曰:祇是一期方便。师曰:苦哉!赵州被你将一杓屎泼了也。便打。师却问沙弥:你作么生会?弥便设拜,师亦打。其僧往沙弥处问:适来和尚打你作甚么?弥曰:若不是我,和尚不打某甲。 新到参,方礼拜,师叱曰:阇黎因何偷常住果子吃?曰:学人才到,和尚为甚么道偷果子?师曰:赃物见在。 问僧:近离甚处?曰:仰山。师曰:五戒也不持。曰:某甲甚么处是妄语?师曰:这里不著沙弥。 师临终,召门人曰:此处缘息,吾当逝矣。乃跏趺而寂。郡人以香薪焚之,舍利如雨。乃收灵骨,塑像于寺。寿九十八,腊七十六。
杭州千顷山楚南禅师
福州张氏子。初参芙蓉,蓉见曰:吾非汝师,汝师江外黄檗是也。师礼辞,遂参黄檗。檗问:子未现三界影像时如何?师曰:即今岂是有耶?檗曰:有无且置,即今如何?师曰:非今古。檗曰:吾之法眼已在汝躬。 住后,上堂:诸子设使解得三世佛教,如瓶注水,及得百千三昧,不如一念修无漏道,免被人天因果系绊。时有僧问:无漏道如何修?师曰:未有阇黎时体取。曰:未有某甲时教谁体?师曰:体者亦无。 问:如何是易?师曰:著衣吃饭,不用读经看教,不用行道礼拜,烧身炼顶,岂不易耶?曰:如何是难?师曰:微有念生,便俱五阴三界,轮回生死,皆从汝一念生。所以佛教诸菩萨云:佛所护念。 师虽应机无倦,而常寂然处定,或逾月,或浃旬。文德戊申五月迁化,寿七十六,腊五十六。塔于院之西隅。昭宗大顺辛亥,宣州孙儒𭁵钱塘发塔,覩师全身俨然,爪发俱长,拜谢而去。
福州乌石山灵观禅师
寻常扄户,人罕见之。唯一信士,每至食时送供方开。 一日,雪峰伺便扣门,师开门,峰蓦胸搊住曰:是凡是圣?师唾曰:这野狐精!便推出闭却门。峰曰:也祇要识得你。 刬草次,问僧:汝何处去?曰:礼拜西院去。时竹上有一青蛇,师指蛇曰:欲识西院老野狐精,祇这便是。师问西院:此一片地堪著甚么物?院曰:好著个无相佛。师曰:好片地,被兄放不净污了也。 引面次,僧参,师引面示之,僧便去。师至暮问小师:适来僧在何处?小师曰:当时便去也。师曰:是即是,祇得一橛。 问:如何是佛?师出舌示之。其僧礼谢,师曰:住!住!你见甚么便礼拜?曰:谢和尚慈悲,出舌相示。师曰:老僧近日舌上生疮。 僧到敲门,行者开门便出去。僧入礼拜,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适来出去者是甚么人?僧拟近前,师便推出闭却门。 曹山行脚时,问:如何是毗卢师法身主?师曰:我若向你道,即别有也。曹山举似洞山,洞曰:好个话头,祇欠进语。何不问:为甚么不道?曹却来进前语,师曰:若言我不道,即痖却我口。若言我道,即謇却我舌。曹山归报洞山,洞深肯之。
杭州罗汉院宗彻禅师
湖州吴氏子。上堂,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骨剉也。师对机多用此语,时号骨剉和尚。 问:如是何南宗北宗?师曰:心为宗。曰:还看教也无?师曰:教是心。 问:性地多昏,如何了悟?师曰:烦云风卷,太虗廓清。曰:如何得明去?师曰:一轮皎洁,万里腾光。寂后塔于西北隅。梁贞明己卯,钱王广其院为安国寺,移师塔于大慈山。今寺塔竝存。
相国裴休居士
字公美,河东闻喜人。守新安日,属运祖初于岭南黄檗山舍众入大安精舍,混迹劳侣,扫洒殿堂。公入寺烧香,主事祇接,因观壁画,乃问:是何图相?主事对曰:高僧真仪。公曰:真仪可观,高僧何在?主事无对。公曰:此间有禅客否?曰:近有一僧投寺执役,颇似禅者。公曰:可请来询问得否?于是遽寻檗至。公覩之,欣然曰:休适有一问,诸德吝辞,今请上人代醻一语。檗曰:请相公垂问。公举前话,檗朗声曰:裴休!公应诺。檗曰:在甚么处?公当下知旨,如获髻珠,曰:吾师真善知识也!示人尅的若是,何故汩设于此乎?寺众愕然。自此延入府署,执弟子礼,屡辞不已。复坚请住黄檗山,荐兴祖道,有暇即躬入山。或请入州中,唯道是务。公既通彻祖意,复博综教相,诸方咸谓公不浪出黄檗之门也。至迁镇宣城,思艰瞻礼,仍创精蓝,迎请居之。虽圭峰素为所重,未若归心于黄檗尤为服膺者。又撰圭峰碑云:休与师于法为昆仲,于义为交友,于恩为善知识,于教为内外护。斯可见矣。 圭峰著禅源诠、原人论及圆觉经疏、注法界观,皆公为序。 仍集黄檗语要,亲书序引,冠于编首。留镇山门,又亲书大藏经五百函,迄今宝之。公笃志内典,深入法会,有发愿文传于世。
长庆安禅师法嗣
益州大随法真禅师
梓州王氏子。妙龄夙悟,决志寻师,于慧义寺出家。圆具后南游,初见药山、道吾、云岩、洞山,次至岭外大沩会下,数载食不至充,卧不求暖,清苦炼行,操履不群,沩深器之。一日问曰:阇黎在老僧此间,不曾问一转话。师曰:教某甲向甚么处下口?沩曰:何不道如何是佛?师便以手掩沩口。沩叹曰:子真得其髓。从此名传四海。尔后还蜀,寄锡天彭堋口龙山怀寺,于路旁煎茶,普施三年。因往后山,见一古院,号大随,群峰矗秀,㵎水清冷。中有一树,围四丈余,南开一门,中空无碍,不假斤斧,自然一庵,时目为木禅庵。师乃居之十余载,影不出山,声闻于外,四方学者千里趋风。蜀主钦尚,遣使屡征,师皆辞以老病,署神照大师。 上堂:此性本来清净,具足万德,但以染净二缘而有差别。故诸圣悟之,一向净用而成觉道;凡夫迷之,一向染用没溺轮回。其体不二,故不若云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这个坏不坏?师曰:坏。曰:恁么则随他去也。师曰:随他去。僧不肯。后到投子,举前话,子遂装香遥礼曰:西川古佛出世。谓其僧曰:汝速回去忏悔。僧回大随,师已殁。僧再至投子,子亦迁化。 问:如何是大人相?师曰:肚上不贴榜。 问:僧甚处去?曰:西山住庵去。师曰:我向东山头唤汝,汝便来得么?曰:不然。师曰:汝住庵未得。 问:生死到来时如何?师曰:遇茶吃茶,遇饭吃饭。曰:谁受供养?师曰:合取钵盂。 庵侧有一龟,僧问:一切众生皮里骨,这个众生为甚骨里皮?师拈草履覆龟背上,僧无语。 问:如何是诸佛法要?师举拂子曰:会么?曰:不会。师曰:麈尾拂子。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是我自己。曰:为甚么却是和尚自己?师曰:是汝自己。 问:如何是大随一面事?师曰:东西南北。 问:佛法徧在一切处,教学人向甚么处驻足?师曰:大海从鱼跃,长空任鸟飞。 问:父子至亲,岐路各别时如何?师曰:为有父子。 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高五尺。曰:学人不会。师曰:鹘仑甎。 问:和尚百年后,法付何人?师曰:露柱火𬬻。曰:还受也无?师曰:火𬬻露柱。 行者领众参,师问:参得底人唤东作甚么?曰:不可唤作东。师咄曰:臭驴汉!不唤作东,唤作甚么?者无语。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赤土画簸箕。曰:未审此理如何?师曰:簸箕有唇,米跳不出。 问僧:讲甚么教法?曰:百法轮。师拈杖曰:从何而起?曰:从缘而起。师曰:苦哉!苦哉! 问僧:甚处去?曰:哦嵋礼普贤去。师举拂子曰:文殊、普贤总在这里。僧作圆相抛向后,乃礼拜。师唤侍者取一贴茶与这僧。 众僧参次,师以口作患风势,曰:还有人医得吾口么?众僧竞送药,以至俗士闻之,亦多送药,师竝不受。七日后,师自掴口令正,乃曰:如许多时鼓这两片皮,至今无人医得。即端坐而逝。
韶州灵树如敏禅师
闽人广主刘氏,奕世钦重,署知圣大师。僧问:佛法至理如何?师展手而已。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千年田,八百主。曰:如何是千年田,八百主?师曰:郎当屋舍没人修。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童子莫傜儿。曰:乞师指示。师曰:汝从䖍州来。 问:是甚么得恁么难会?师曰:火官头上风车子。 有尼送瓷钵与师,师拓起问曰:这个出在甚么?曰:出在定州。师乃扑破,尼无语。 问:和尚年多少?师曰:今日生,来朝死。又问:和尚生缘甚么处?师曰:日出东,月落西。 师四十余年化被岭表,颇有异迹。广主将兴兵,躬入院请师决臧否。师已先知,怡然坐化。主怒问知事曰:和尚何时得疾?对曰:不会有疾。适封一函子,合呈大王。主开函,得一帖子曰:人天眼目,堂中上座。主悟师旨,遂寝兵。乃召第一座开堂说法即云门也。龛塔葬仪,广主具办。谥灵树禅师真身塔焉。
福州灵云志勤禅师
本州长谿人也。初参沩山,因见桃华悟道,有偈曰:三十年来寻劒客,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华后,直至如今更不疑。沩覧偈,诘其所悟,与之符契,曰:从缘悟达,永无退失,善自护持。有僧举似玄沙,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众疑此语,沙问地藏:我恁么道,汝作么生会?藏云:不是桂琛,即走杀天下人。 住后,上堂:诸仁者!所有长短,尽是不常。且观四时草木,叶落华开。何况尘劫来,天人七趣,地水火风,成坏轮转,因果将尽,三恶道苦,毛发不会添减,唯根蔕神识常存。上根者,遇善友伸明,当处解脱,便是道场。中下痴愚,不能觉照,沈迷三界,流转生死。释尊为伊天上人间,设教证明,显发智道。汝等还会么?僧问:如何得出离生老病死?师曰:青山元不动,浮云任去来。 问:君王出阵时如何?师曰:春明门外,不问长安。曰:如何得觐天子?师曰:盲鶴下清池,鱼从脚底过。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驴事未去,马事到来。曰:学人不会。师曰:彩气夜常动,精灵日少逢。 雪峰有偈送双峰,末句曰:雷罢不停声。师别曰:雷震不闻声。峰闻,乃曰:灵云山头古月现。峰后问曰:古人道:前三三,后三三。意旨如何?师曰:水中鱼,天上鸟。峰曰:意作么生?师曰:高可射兮深可钓。 僧问:诸方悉皆杂食,未审和尚如何?师曰:独有闽中异,雄雄镇海涯。 问:久战沙场,为甚么功名不就?师曰:君王有道三边静,何劳万里筑长城?曰:罢却干戈,束手归朝时如何?师曰:慈云普润无边刹,枯树无华争奈何? 长生问:混沌未分时,含生何来?师曰:如露柱怀胎。曰:分后如何?师曰:如片云点太清。曰:未审太清还受点也无?师不答。曰:恁么则含生不来也。师亦不答。曰:直得纯清绝点时如何?师曰:犹是真常流注。曰:如何是真常流注?师曰:似镜长明。曰:向上更有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打破镜来,与汝相见。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井底种林檎。曰:学人不会。师曰:今年桃李贵,一颗直千金。 问:摩尼珠不随众色,未审作何色?师曰:白色。曰:恁么则随众色也。师曰:赵璧本无瑕,相如诳秦主。 问僧:甚处去?曰:雪峰去。师曰:我有一信寄雪峰,得么?曰:便请。师脱只履抛向面前,僧便去。至雪峰,峰问:甚处来?曰:灵云来。峰曰:灵云安否?曰:有一信相寄。峰曰:在那里?僧脱只履抛向峰面前,峰休去。
福州寿山师解禅师
尝参洞山,山问:阇黎生缘何处?师曰:和尚若实问,某甲即是闽中人。曰:汝父名甚么?师曰:今日蒙和尚致此一问,直得忘前失后。 住后,上堂:诸上座幸有真实言语相劝,诸兄弟合各自体悉。凡圣情尽,体露真常。但一时卸却从前虗妄,攀缘尘垢,心如空虗相似。他时后日,合识得些子好恶。 闽帅问:寿山年多少?师曰:与虗空齐年。曰:虗空年多少?师曰:与寿山齐年。
饶州嶤山和尚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仲冬严寒。 问:如何是和尚深深处?师曰:待汝舌头落地,即向汝道。 问:如何是丈六金身?师曰:判官断案,相公改 长。庆问:从上宗乘,此间如何言论?师曰:有愿不负先圣。庆曰:不负先圣作么生?师曰:不露。庆曰:恁么则请师领话。师曰:甚么处去来?庆曰:祇者甚么处去来?师嘘一嘘。
泉州国欢崇福院文矩慧日禅师
福州黄氏子,生而有异,及长为县狱卒,每每弃役往神光观及西院安二处,吏不能禁。后谒万岁塔,谭空落发,不披袈裟,不受具戒,唯以杂彩为挂子。复谒观,观曰:我非汝师,汝礼西院去。师擕一小青竹杖入西院法堂,院遥见笑曰:入涅槃堂去。师应诺,轮竹杖而入。时有五百许僧染时疾,师以杖次第点之,各随点而起。闽王礼重创院以居之,厥后颇多灵迹。唐干宁中示灭。
台州浮江和尚
雪峰领众到,问:即今有二百人寄此过夏,得么?师将拄杖画一画,曰:著不得即道。峰休去。
潞州渌水和尚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还见庭前华药栏么?僧无语。
广州文殊院圆明禅师
福州陈氏子。参大沩得旨,后造雪峰请益,法无异味。尝游五台山,覩文殊化现,乃随方建院,以文殊为额。开宝中,枢密使李崇矩巡护南方,因入院覩地藏菩萨像,问僧:地藏何以展手?僧曰:手中珠被贼偷却也。李却问师:既是地藏,为甚么遭贼?师曰:今日捉下也。李礼谢之。淳化年示灭,寿一百三十有六。
赵州谂禅师法嗣
洪州新兴严阳善信禅师
初参赵州,问: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曰:放下著。师曰:既是一物不将来,放下个甚么?州曰:放不下,担取去。师于言下大悟。 住后,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土块。曰:如何是法?师曰:地动也。曰:如何是僧?师曰:吃粥吃饭。 问:如何是新兴水?师曰:面前江里。 问:如何是应物现形?师曰:与我拈床子过来。师尝有一蛇一虎,随从手中与食。
杨州光孝院慧觉禅师
僧问:觉华才绽,遍满娑婆。祖印西来,合谈何事?师曰:情生智隔。曰:此是教意。师曰:汝披甚么衣服? 问:一棒打破虗空时如何?师曰:困即歇去。 师问相国宋齐丘曰:还会道么?宋曰:若是道,也著不得。师曰:是有著不得,是无著不得?宋曰:总不恁么。师曰:著不得底𫆏?宋无对。 师领众出,见露柱,乃合掌曰:不审世尊。僧曰:和尚是露柱。师曰: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 舟次,僧问:远远投师,师意如何?师曰:官家严切,不许安排。曰:岂无方便?师曰:且向火仓里一宿。 师到崇寿,法眼问:近离甚处?师曰:赵州。眼曰:承闻赵州有庭前栢树子话,是否?师曰:无。眼曰:往来皆谓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庭前栢树子,上座何得言无?师曰:先师实无此语,和尚莫谤先师好。 士问:争奈老何?师曰:年多少?曰:八十也。师曰:可谓老矣。曰:究竟如何?师曰:直至千岁也未在。 俗士问:某甲平生杀牛,还有罪否?师曰:无罪。曰:为甚么无罪?师曰:杀一个还一个。
陇州国清院奉禅师
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雨滋三草秀,春风不褁头。曰:毕竟是一是二?师曰:祥云竞起,岩洞不亏。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台盘椅子,火炉牕牖。 问:如何是出家人?师曰:铜头铁额,鸟觜鹿身。曰:如何是出家人本分事?师曰:早起不审,夜间珍重。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甚么百鸟衔花?师曰:如陕府人送钱财与铁牛。曰:见后为甚么不衔花?师曰:木马投明行八百。 问:十二时中如何降伏其心?师曰:敲氷求火,论劫不逢。 问:十二分教是止啼之义,离却止啼,请师一句。师曰:孤峰顶上双角女。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释迦是牛头狱卒,祖师是马面阿旁。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东壁打西壁。 问:如何是扑不破底句?师曰:不隔毫牦,时人远向。
婺州木陈从朗禅师
僧问:放鶴出笼和雪去时如何?师曰:我道不一色。 因金刚倒,僧问:既是金刚不坏身,为甚么却倒地?师敲禅床曰:行住坐卧。 师将归寂,有偈曰:三十年来住木陈,时中无一假功成。有人问我西来意,展似眉毛作么生?
婺州新建禅师
不度小师。有僧问:和尚年老,何不畜一童子侍奉?师曰:有瞽聩者为吾讨来。 僧辞,师问:甚处去?曰:府下开元寺去。师曰:我有一信附与丫寺主,汝将去得否?曰:便请。师曰:想汝也不奈何。
杭州多福和尚
僧问:如何是多福一丛竹?师曰:一茎雨茎斜。曰:学人不会。师曰:三茎四茎曲。 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大有人疑著在。曰:为甚么如是?师曰:月里藏头。
益州西睦和尚
上堂,有俗士举手曰:和尚便是一头驴。师曰:老僧被汝骑。士无语。去后三日,再来白言:某甲三日前著贼。师拈杖趂出。
长沙岑禅师法嗣
明州雪窦常通禅师
邢州李氏子。参长沙,沙问:何处人?师曰:邢州人。沙曰:我道汝不从彼来。师曰:和尚还曾住此否?沙然之,乃容入室。 住后,僧问:如何是密室?师曰:不通风信。曰:如何是密室中人?师曰:诸圣求覩不见。僧作礼,师曰:千圣不能思,万圣不能议。乾坤坏不坏,虗空包不包。一切无比伦,三世唱不起。 问:如何是三世诸佛出身处?师曰:伊不肯知有汝三世。僧良久,师曰:荐否?不然者,且向著佛不得处体取。时中常在,识尽功亡。瞥然而起,即是伤他。而况言句乎?天祐乙丑七月示寂,寿七十二。塔于寺西南隅。
茱萸和尚法嗣
石梯和尚
因侍者请浴,师曰:既不洗尘,亦不洗体,汝作么生?者曰:和尚先去,某甲将皂角来。师呵呵大笑。 有新到于师前立,少顷便出去。师曰:有甚么辨白处?僧再回,师曰:辨得也。曰:辨后作么生?师曰:埋却得也。曰:苍天!苍天!师曰:适来却恁么,如今还不当。僧乃出去。 一日,见侍者托钵赴堂,乃唤侍者,者应诺。师曰:甚处去?者曰:上堂斋去。师曰:我岂不知汝上堂斋去?者曰:除此外别道个甚么?师曰:我祇问汝本分事。者曰:和尚若问本分事,某甲实是上堂斋去。师曰:汝不谬为吾侍者。
子湖踪禅师法嗣
台州胜光和尚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福州茘枝,泉州刺桐。 问:如何是佛法两字?师曰:要道即道。曰:请师道。师曰:穿耳胡僧笑点头。 龙华照来,师把住曰:作么生?照曰:莫错。师乃放手。照曰:久向胜光。师默然。照乃辞,师门送曰:自此一别,甚么处相见?照呵呵而去。
漳州浮石和尚
上堂:山僧开个卜舖,能断人贫富,定人生死。僧问:离却生死贫富,不落五行,请师直道。师曰:金木水火土。
紫桐和尚
僧问:如何是紫桐境?师曰:汝眼里著沙得么?曰:大好紫桐境也不识。师曰:老僧不讳此事。其僧拟出去,师下禅床擒住曰:今日好个公案,老僧未得分文入手。曰:赖遇某甲是僧。师拓开曰:祸不单行。
日容远和尚
因奯上座参,师拊掌三下,曰:猛虎当轩,谁是敌者?奯曰:俊冲天,阿谁捉得?师曰:彼此难当。奯曰:且休,未要断这公案。师将拄杖舞归方丈,奯无语。师曰:死却这汉也。
关南常禅师法嗣
襄州关南道吾和尚
始经村墅,闻巫者乐神云:识神无。忽然省悟。后参前关南,印其所解。复游德山之门,法味弥著。住后,凡上堂,戴莲华笠,披襕执简,系鼓吹笛,口称鲁三郎神。识神不识神,神从空里来,却往空里去。便下座。有时曰:打动关南鼓,唱起德山歌。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以简揖曰:诺。 有时执木劒横肩上作舞,僧问:手中劒甚处得来?师掷于地,僧却置师手中。师曰:甚处得来?僧无对。师曰:容汝三日内下取一转语。其僧亦无对。师自代拈劒横肩上作舞,曰:须恁么始得。 赵州访师,师乃著豹皮裩,执吉獠棒,在三门下翘一足等候。才见州,便高声唱诺而立。州曰:小心祇候著。师又唱诺一声而去。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下禅床作女人拜,曰:谢子远来,无可祇待。 问灌溪:作么生?溪曰:无位。师曰:莫同虗空么?溪曰:这屠儿。师曰:有生可杀即不倦。
漳州罗汉和尚
初参关南,问:如何是大道之源?南打师一拳,师遂有省。乃为歌曰:咸通七载初参道,到处逢言不识言。心里疑团若栲栳,三春不乐止林泉。忽遇法王毡上坐,便陈疑恳向师前。师从毡上那伽起,袒膊当胸打一拳。骇散疑团獦狚落,举头看见日初圆。从兹蹬蹬以碣碣,直至如今常快活。只闻肚里饱膨脝,更不东西去持钵。 又述偈曰:宇内为闲客,人中作野僧。任从他笑我,随处自腾腾。
高安大愚禅师法嗣
瑞州末山尼了然禅师
因灌谿闲到,问曰:若相当即住,不然即推倒禅床。便入堂内。师遣侍者问:上座游山来,为佛法来?谿曰:为佛法来。师乃升座。谿上参,师问:上座今日离何处?曰:路口。师曰:何不葢却?溪无对,始礼拜。问:如何是末山?师曰:不露顶。曰:如何是末山主?师曰:非男女相。溪乃喝曰:何不变去?师曰:不是神,不是鬼,变个甚么?溪于是伏膺,作园头三载。 僧到参,师曰:太缕生!曰:虽然如此,且是师子儿。师曰:既是师子儿,为甚么被文殊骑?僧无对。 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世界倾坏。曰:世界为甚么倾坏?师曰:宁无我身?
杭州天龙和尚法嗣
婺州金华山俱胝和尚
初住庵时,有尼名实际,来戴笠子,执锡遶师三匝,曰:道得即下笠子。如是三问,师皆无对,际便去。师曰:日势稍晚,何不且住?际曰:道得即住。师又无对。际去后,师叹曰:我虽处丈夫之形,而无丈夫之气。不如弃庵,往诸方参寻知识去。其夜,山神告曰:不须离此,将有肉身菩萨来为和尚说法也。逾旬,果天龙到庵。师乃迎礼,具陈前事。龙竖一指示之,师当下大悟。自此凡有学者参问,师唯举一指,无别提唱。 有一供过童子,每见人问事,亦竖指祇对。人谓师曰:和尚,童子亦会佛法。凡有问,皆如和尚竖指。师一日潜袖刀子,问童曰:闻你会佛法,是否?童曰:是。师曰:如何是佛?童竖起指头。师以刀断其指,童呌唤走出。师召童子,童回首。师曰:如何是佛?童举手不见指头,豁然大悟。 师将顺世,谓众曰:吾得天龙一指头禅,一生用不尽。言讫示灭。
南岳下五世
睦州陈尊宿法嗣
睦州刺史陈操尚书
斋次,拈起糊饼问僧:江西、湖南还有者个么?曰:尚书适来吃个甚么?公曰:敲钟谢响。 又斋僧次,躬自行饼,一僧展手拟接,公却缩手,僧无语,公曰:果然,果然。 问僧:有个事与上座商量得么?曰:合取狗口。公自掴口曰:某甲罪过。曰:知过必改。公曰:恁么则乞上座口吃饭得么? 又斋僧自行食次,乃曰:上座施食。僧曰:三德六味。公曰:错。僧无对。 又与僚属登楼次,见数僧行来,有一官人曰:来者总是行脚僧。公曰:不是。曰:焉知不是?公曰:待来勘过。须臾,僧至楼前,公蓦唤上座,僧皆举首,公谓诸官曰:不信道。 又与禅者颂曰:禅者有元机,机元是复非。欲了机前旨,咸于句下违。
光孝觉禅师法嗣
升州长庆道𪩘禅师
庐州人。初侍光孝,便领悟微言,即于湖南大光山剃度。既化缘弥盛,出住长庆。上堂:弥勒朝入伽蓝,暮成正觉。说偈曰:三界上下法,我说皆是心。离于诸心法,更无有可得。看他恁么道,也太杀惺惺。若比吾徒,犹是钝汉。所以一念见道,三世情尽。如印印泥,更无前后。诸子生死事大,快须荐取,莫为等闲。业识茫茫,葢为迷己逐物。世尊临入涅槃,文殊请再转法轮。世尊咄曰:吾四十九年住世,不会说一字。汝请吾再转法轮,是吾曾转法轮耶?然今时众中建立个宾主问答,事不获已,葢为初心耳。 僧问:如何是长庆境?师曰:阇黎履践看。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今日三月三日,学人不会。师曰: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便下座。咸平二年示寂。
五灯全书卷第八
五灯全书卷第九
谿作甚么?曰:若不到曹谿,争知不失?迁曰:曹谿大师还识和尚否?师曰:汝今识吾否?曰:识。又争既能得?师曰:众角虽多,一麟足矣。 迁又问:和尚自离曹谿,甚么时至此间?师曰:我却知汝早晚离曹谿。曰:希迁不从曹谿来。师曰:我亦知汝去处也。曰:和尚幸是大人,莫造次。师休去。 一日,师举拂子曰:曹谿还有这个么?曰:非但曹谿,西天亦无。师曰:子莫曾到西天否?曰:若到即有也。师曰:未在,更道。曰:和尚也须道取一半,莫全靠学人。师曰:不辞向汝道,恐已后无人承当。 师令迁持书与南岳,且命曰:汝达书了速回,吾有个𨱄斧子与汝住山。迁至彼,未呈书便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岳曰:子问太高生,何不向下问?迁曰:宁可永劫受沉沦,不从诸圣求解脱。岳便休。玄沙曰:大小石头被南岳推倒,直至如今起不得。迁便回。师问:子返何速?书信达否?迁曰:书亦不通,信亦不达。去日蒙和尚许个𨱄斧子,祇今便请。师垂一足,迁便礼拜。寻辞往南岳。 荷泽神会来参,师问:甚处来?曰:曹谿。师曰:曹谿意旨如何?会振身而立。师曰:犹带瓦砾在。曰:和尚此间莫有真金与人么?师曰:设有,汝向甚么处著?玄沙曰:果然。云居锡曰:祇如玄沙道:果然是真金?是瓦烁?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庐陵米作么价? 师既付法石头,乃于唐玄宗开元庚辰十二月十三日升堂告众,跏趺而逝。全身建塔于本山僖宗,证弘济禅师归真之塔。
青原思禅师法嗣第一世
南岳石头希迁禅师
端州高要陈氏子。母初怀娠,不喜茹荤。师虽在孩提,不烦保母。既冠,然诺自许。士洞獠民畏鬼神,多淫祀,杀牛酾酒,习以为常。师辄往毁祠,夺牛而归,岁恒百计。后造曹谿得度,属祖圆寂,秉遗命谒青原,乃摄衣从之缘会语句,青原章序之。一日,原问师曰:有人道岭南有消息。师曰:有人不道岭南有消息。曰:若恁么,大藏小藏从何而来?师曰:尽从这里去。原然之。师于唐天宝初至衡山南寺,寺之东有石,状如台,乃结庵其上,时号石头和尚。 师因看肇论,至会万物为己者,其唯圣人乎?师乃拊几曰:圣人无己,靡所不己。法身无象,谁云自他?圆鉴灵照于其间,万象体玄而自现。境智非一,孰云去来?至哉斯语也!遂掩卷不觉寝,梦自身与六祖同乘一龟,游泳深池之内。觉而详之:灵龟者,智也;池者,性海也。吾与祖师同乘灵智游性海矣。遂著参同契曰:竺土大仙心,东西密相付。人根有利钝,道无南北祖。灵源明皎洁,枝派暗流注。执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门门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不尔依位住。色本殊质象,声元异乐苦。暗合上中言,明明清浊句。四大性自复,如子得其母。火热风动摇,水湿地坚固。眼色耳音声,鼻香舌咸醋。然依一一法,依根叶分布。本末须归宗,尊卑用共语。当明中有暗,勿以暗相遇。当暗中有明,勿以明相覩。明暗各相对,比如前后步。万物自有功,当言用及处。事存函盖合,理应箭锋拄。承言须会宗,勿自立规短。触目不会道,运足焉知路。进步非近远,迷隔山河固。谨白参元人,光阴莫虗度。 上堂:吾之法门,先佛传受。不论禅定精进,唯达佛之知见。即心即佛,心佛众生,菩提烦恼,名异体同。汝等当知,自己心灵,体离断常,性非垢净。湛然圆满,凡圣一如。应用无方,离心意识。三界六道,唯自心现。水月镜像,岂有生灭。汝能知之,无所不备。 道悟问:曹谿意旨谁人得?师曰:会佛法人得。曰:师还得否?师曰:不得。曰:为甚么不得?师曰:我不会佛法。 僧问:如何是解脱?师曰:谁缚汝?曰:如何是净土?师曰:谁垢汝?曰:如何是涅槃?师曰:谁将生死与汝? 师问新到:从甚么处来?曰:江西来。师曰:见马大师否?曰:见。师乃指一橛柴曰:马师何似这个?僧无对。祖回,举似马祖。祖曰:汝见橛柴大小?曰:没量大。祖曰:汝甚有力。曰:何也?祖曰:汝从南岳负一橛柴来,岂不是有力?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问取露柱。曰:学人不会。师曰:我更不会。 大颠问:古人道:道有道无俱是谤。请师除。师曰:一物亦无,除个甚么?师却问:并却咽喉唇吻道将来。颠曰:无这个。师曰:若恁么,汝即得入门。 道悟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不得不知。悟曰:向上更有转处也无?师曰:长空不碍白云飞。 问:如何是禅?师曰:碌甎。曰:如何是道?师曰:木头。 南岳鬼神多显迹听法,师皆与授戒。唐代宗广德甲辰,师愍负米登山,送供甚劳,乃移庵下。梁端德宗贞元庚午腊月二十五日顺寂,寿九十一,腊六十三。塔于东岭。穆宗长庆年,谥无际大师,塔曰见相。
青原下二世
石头迁禅师法嗣
澧州药山惟俨禅师
绛州韩氏子。年十七,依朝阳西山慧照出家,纳戒于衡岳希操律师。博通经论,严持戒律。一日,自叹曰:大丈夫当离法自净,谁能屑屑事细行于布巾耶?首造石头之室,便问: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尝闻南方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实未明了。伏望和尚慈悲指示。头曰: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子作么生?师罔措。头曰:子因缘不在此,且往马大师处去。师禀命,恭礼马祖,仍伸前问。祖曰:我有时教伊扬眉瞬目,有时不教伊扬眉瞬目。有时扬眉瞬目者是,有时扬眉瞬目者不是。子作么生?师于言下契悟,便礼拜。祖曰:你见甚么道理便礼拜?师曰:某甲在石头处,如蚊子上铁牛。祖曰:汝既如是,善自护持。侍奉三年。一日,祖问:子近日见处作么生?师曰:皮肤脱落尽,唯有一真实。祖曰:子之所得,可谓协于心体,布于四肢。既然如是,将三条篾束取肚皮,随处住山去。师曰:某甲又是何人,敢言住山?祖曰:不然。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欲益无所益,欲为无所为。宜作舟航,无久住此。师乃辞祖返石头。 一日,在石上坐次,石头问曰:汝在这里作什么?曰:一物不为。头曰:恁么即闲坐也。曰:若闲坐即为也。头曰:汝道不为,不为个甚么?曰:千圣亦不识。头以偈赞曰:从来共住不知名,任运相将祇么行。自古上贤犹不识,造次凡流岂可明。 后石头垂语曰:言语动用没交涉。师曰:非言语动用,亦没交涉。头曰:我这里针劄不久。师曰:我这里如石上栽华。头然之。 后居澧州药山,海众云会。师谓道吾曰:茗溪上世为节察来。吾曰:和尚上世曾为甚么?师曰:我痿痿羸羸,且恁么过时。吾曰:凭何如此?师曰:我不曾展他书卷。 院主报:打钟也,请和尚上堂。师曰:汝与我擎钵盂去。曰:和尚无手来多少时?师曰:汝祇是枉披袈裟。曰:某甲祇恁么,和尚如何?师曰:我无这个眷属。 谓云岩曰:与我唤沙弥来。岩曰:唤他来作甚么?师曰:我有个折脚铛子,要他提上挈下。岩曰:恁么则与和尚出一只手去也。师便休。 园头栽菜次,师曰:栽即不障汝栽,莫教根生。曰:既不教根生,大众吃甚么?师曰:汝还有口么?头无对。 道吾、云岩侍立次,师指案上枯荣二树问道吾曰:枯者是,荣者是?吾曰:荣者是。师曰:灼然一切处,光明灿烂去。又问云岩:枯者是,荣者是?岩曰:枯者是。师曰:灼然一切处,放教枯淡去。适高沙弥至,师曰:枯者是,荣者是?弥曰:枯者从他枯,荣者从他荣。师顾道吾、云岩曰:不是,不是。 问:如何得不被诸境惑?师曰:听他何碍汝?曰:不会。师曰:何境惑汝? 问:如何是道中至宝?师曰:莫谄曲。曰:不谄曲时如何?师曰:倾国不换。 有僧再来依附,师问:阿谁?曰:常坦。师呵曰:前也是常坦,后也是常坦。 师久不升堂,院主白曰:大众久思和尚示诲。师曰:打钟著。众才集,师便下座,归方丈。院主随后问曰:和尚既许为大众说话,为甚么一言不措?师曰:经有经师,律有律师,争怪得老僧? 师问云岩:作甚么?岩曰:担屎。师曰:那个𫆏?岩曰:在。师曰:汝来去为谁?曰:替他东西。师曰:何不教并行?曰:和尚莫谤他。师曰:不合恁么道。曰:如何道?师曰:还会担么? 师坐次,僧问:兀兀地思量甚么?师曰:思量个不思量底。曰:不思量底如何思量?师曰:非思量。 问:学人拟归乡时如何?师曰:汝父母徧身红烂,卧在荆棘林中,汝归何所?曰:恁么则不归去也。师曰:汝却须归去。汝若归乡,我示汝个休粮方子。曰:便请。师曰:二时上堂,不得咬破一粒米。 问:如何是涅槃?师曰:汝未开口时唤作甚么? 问僧:甚处来?曰:湖南来。师曰:洞庭湖水满也未?曰:未。师曰:许多时雨水,为甚么未满?僧无语。道吾云:满也。云岩云:湛湛地。洞山云:甚么劫中曾增减来?云门云:祇在这里。 师问僧:甚处来?曰:江西来。师以拄杖敲禅床三下,僧曰:某甲粗知去处。师抛下拄杖,僧无语。师召侍者点茶,与这僧踏州县困。 师问庞居士:一乘中还著得这个事么?士曰:某甲祇管日求升合,不知还著得么?师曰:道居士不见石头得么?士曰:拈一放一,未为好手。师曰:老僧住持事繁。士珍重便出。师曰:拈一放一,的是好手。士曰:好个一乘问宗,今日失却也。师曰:是!是! 上堂:祖师祇教保护,若贪嗔痴起来,切须防禁,莫教掁触。是你欲知枯木,石头却须担荷,实无枝叶可得。虽然如此,更宜自看,不得绝言语。我今为你说这个语,显无语底,他那个本来无耳目等貌。 师与云岩游山,腰间刀响,岩问:甚么物作声?师抽刀蓦口作斫势。洞山举示众云:看他药山横身为这个事,今时人欲明向上事,须体此意始得。 遵布衲浴佛,师曰:这个从汝浴,还浴得那个么?遵曰:把将那个来。师乃休。长庆云:邪法难扶。玄觉云:且道长庆恁么道,在宾在主?众中唤作浴佛语,亦曰兼带语。且道尽善不尽善?。 问:学人有疑,请师决。师曰:待上堂时来,与阇黎决疑。至晚上堂,众集,师曰:今日请决疑,上座在甚么处?其僧出众而立,师下禅床把住曰:大众!这僧有疑。便与一推,却归方丈。玄觉曰:且道与伊决疑否?若决疑,甚么处是决疑?若不与决疑,又道待上堂时与汝决疑。 师问饭头:汝在此多少时也?曰:三年。师曰:我总不识汝。饭头罔测,发愤而去。 问:身命急处如何?师曰:莫种杂种。曰:将何供养?师曰:无物者。 师令供养主抄化甘行者,问:甚处来?曰:药山来。甘曰:来作么?曰:教化。甘曰:将得药来么?曰:行者有甚么病?甘便舍银两锭,意山中有人,此物却回,无人即休。主便归纳疏。师问曰:子归何速?主曰:问佛法相当,得银两锭。师令举其语。主举已,师曰:速送还他,子著贼了也。主便送还。甘曰:元来山中有人。遂添银施之。同安显云:早知行者恁么问,终不道药山来。 问僧:见说汝解算,是否?曰:不敢。师曰:汝试算老僧看。僧无对。云岩举问洞山:汝作么生?山曰:请和尚生日。 师书佛字,问道吾:是甚么字?吾曰:佛字。师曰:多口阿师! 问:己事未明,乞和尚指示。师良久,曰:吾今为汝道一句亦不难,祇宜汝于言下便见去,犹较些子。若更入思量,却成吾罪过。不如且各合口,免相累。及 夜参,不点灯,师垂语曰: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儿即向你道。时有僧曰:特牛生儿,也祇是和尚不道。师曰:侍者把灯来。其僧抽身入众。云岩举似洞山,山曰:这僧却会,祇是不肯礼拜。 问僧:甚处来?曰:南泉来。师曰:在彼多少时?曰:麤经冬夏。师曰:恁么则成一头水牯牛去也。曰:虽在彼中,且不会上他食堂。师曰:口欱东南风那?曰:和尚莫错,自有拈匙把筯人在。 问:达磨未来时,此土还有祖师意否?师曰:有。曰:既有祖师,又来作甚么?师曰:祇为有,所以来。 看经次,僧问:和尚寻常不许人看经,为甚么却自看?师曰:我祇图遮眼。曰:某甲学和尚,还得也无?师曰:汝若看,牛皮也须穿。 问:平田浅草,麈鹿成群,如何射得麈中主?师曰:看箭。僧放身便倒。师曰:侍者拖出这死汉。僧便走。师曰:弄泥团汉有甚么限? 朗州刺史李翱问师:何姓?师曰:正是时。翱不委,却问院主:某甲适来问和尚姓,和尚曰:正是时。未审姓甚么?主曰:恁么则姓韩也。师闻乃曰:得恁么不识好恶?若是夏时对他,便是姓热。 师一夜登山经行,忽云开见月,大啸一声,应澧阳东九十里许。居民明晨迭相推问,直至药山。徒众曰:昨夜和尚山顶大啸。翱赠诗曰:选得幽居惬野情,终年无送亦无迎。有时直上孤峰顶,月下披云啸一声。唐文宗太和甲寅十一月六日,临顺世呌曰:法堂倒!法堂倒!众皆持柱撑之。师举手曰:子不会我意。乃告寂,寿八十有四,腊六十二。塔于院东隅,敕谥弘道大师,塔曰化城。
邓州丹霞天然禅师
本习儒业,将入长安应举,方宿于逆旅,忽梦白光满室。占者曰:解空之祥也。偶禅者问曰:仁者何往?曰:选官去。禅者曰:选官何如选佛?曰:选佛当往何所?禅者曰:今江西马祖大师出世,是选佛之场,仁者可往。遂直造江西。才见祖师,以手拓幞头额。祖顾视良久,曰:南岳石头是汝师也。师抵石头,还以前意投之。头曰:著糟厂去。师礼谢,入行者房,随次执爨役,凡三年。忽一日,石头告众曰:来日刬佛殿前草。至来日,大众各备锹镬刬草,独师以盆盛水汰头,于石头前胡跪。头见而笑之,便与剃发,又为说戒。师乃掩耳而出, 再往江西谒马祖。未参礼,便入僧堂内,骑圣僧颈而坐。时大众惊愕,遽报马祖。祖躬入堂视之,曰:我子天然。师即下作礼,曰:谢师赐法号。因名天然。祖问:从甚处来?师曰:石头。祖曰:石头路滑,还跶倒汝么?师曰:若跶倒,即不来也。乃杖锡观方,居天台华顶峰三年。次谒径山钦唐。元和中,至洛京龙门香山,与伏牛在为友。 后于慧林寺遇天寒,取木佛烧火,向院主诃曰:何得烧我木佛?师以杖子拨灰,曰:吾烧取舍利。主曰:木佛何有舍利?师曰:既无舍利,更取两尊烧。主自后眉须堕落。 谒忠国师,问侍者:国师在否?曰:在即在,不见客。师曰:太深远生!曰:佛眼亦不见。师曰:龙生龙子,凤生凤儿。国师睡起,侍者以告。国师乃打侍者二十棒,遣出。师闻,曰:不谬为南阳国师。明日再往礼拜,见国师便展坐具。国师曰:不用,不用。师退后。国师曰:如是,如是。师却进前。国师曰:不是,不是。师遶国师一匝,便出。国师曰:去圣时遥,人多懈怠。三十年后,覔此汉也难得。 访庞居士,见女子灵照洗菜次,师曰:居士在否?照放下菜篮,敛手而立。师又曰:居士在否?照提篮便行。师遂回。须臾士归,照举前话。士曰:丹霞在么?照曰:去也。士曰:赤土涂牛妳。 又一日,访庞居士,至门首相见。师乃问:居士在否?士曰:饥不择食。师曰:庞老在否?士曰:苍天,苍天。便入宅去。师曰:苍天,苍天。便回。 师因去马祖处,路逢一老人𢹂一童子。师问:公住何处?老人曰:上是天,下是地。师曰:忽遇天崩地陷,又作么生?老人曰:苍天,苍天。童子嘘一声。师曰:非父不生其子。老人与童子便去。 师问庞居士:昨日相见,何似今日?士曰:如法举昨日事来,作个宗眼。师曰:祇如宗眼,还著得庞公么?士曰:我在你眼里。师曰:某甲眼窄,何处安身?士曰:是眼何窄?是身何安?师休去。士曰:更道取一句,便得此话圆。师亦不对。士曰:就中这一句,无人道得。 师与庞居士行次,见一泓水。士以手指曰:便与么也还辨不出?师曰:灼然是辨不出。士乃戽水泼师二掬。师曰:莫与么,莫与么。士曰:须与么,须与么。师却戽水泼士三掬。师曰:正与么时,堪作甚么?士曰:无外物。师曰:得便宜者少。士曰:谁是落便宜者? 元和戊子,于天津桥横卧,会留守郑公出,呵之不起。吏问其故,师徐曰:无事僧。留守异之,奉束素及衣两袭,日给米,洛下翕然归信。至十五年春,告门人曰:吾思林泉终老之所。时门人齐静卜南阳丹霞山结庵,三年间学者至盈三百众,遂成大刹。 上堂:阿你浑家,切须保护。一灵之物,不是你造作名邈得,更说甚荐与不荐?吾往日见石头,亦祇教切须自保护,此事不是你谈话得。阿你浑家各有一坐具地,更疑甚么禅?可是你解底物,岂有佛可成?佛之一字,永不喜闻。阿你自看善巧方便,慈悲喜舍,不从外得,不著方寸。善巧是文殊,方便是普贤。你便拟趁逐甚么物?不用经求,落空去。今时学者,纷纷扰扰,皆是参禅问道。吾此间无道可修,无法可证。一饮一啄,各自有分,不用疑虑。在在处处,有恁么底。若识得释迦,即者凡夫是。阿你须自看取,莫一盲引众盲,相将入火坑。夜里暗双陆,赛彩若为生?无事,珍重! 有僧来参,于山下见师,便问:丹霞山向甚么处去?师指山曰:青黯黯处。曰:莫祇这个便是么?师曰:真师子儿,一拨便转。 问僧:甚么处宿?曰:山下宿。师曰:甚么处吃饭?曰:山下吃饭。师曰:将饭与阇黎吃底人,还具眼也无?僧无对。 穆宗长庆甲辰六月,告门人曰:备汤沐浴,吾欲行矣。乃戴笠䇿杖受屦,垂一足未及地而化,寿八十六。门人建塔本山,敕谥智通禅师,塔曰妙觉。
潭州大川禅师
江陵僧参,师问:几时发足?江陵僧提起坐具,师曰:谢子远来。下去!僧绕禅床一匝便出,师曰:若不恁么,争知眼目端的?僧拊掌曰:若杀人,洎合错判诸方。师曰:甚得禅宗道理。僧举似丹霞,霞曰:于大川法道即得,我这里不然。曰:未审此间作么生?霞曰:犹较大川三步在。僧礼拜,霞曰:错判诸方者多。洞山云:不是丹霞,难分玉石。
潮州灵山大颠宝通禅师
初参石头,头问:那个是汝心?师曰:见言语者是。头便喝出。经旬日,师却问:前者既不是,除此外何者是心?头曰:除却扬眉瞬目,将心来。师曰:无心可将来。头曰:元来有心,何言无心?无心尽同谤。师于言下大悟。 异日侍立次,头问:汝是参禅僧,是州县白蹋僧?师曰:是参禅僧。头曰:何者是禅?师曰:扬眉瞬目。头曰:除却扬眉瞬目外,将你本来面目呈看。师曰:请和尚除却扬眉瞬目外鉴。头曰:我除竟。师曰:将呈了也。头曰:汝既将呈,我心如何?师曰:不异和尚。头曰:不关汝事。师曰:本无物。头曰:汝亦无物。师曰:既无物,即真物。头曰:真物不可得,汝心见量,意旨如此也。大须护持。 师住后,学者四集。上堂:夫学道人,须识自家本心,将心相示,方可见道。多见时辈,祇认扬眉瞬目,一语一默,蓦头印可,以为心要。此实未了。吾今为你诸人,分明说出,各须听受。但除却一切妄运想念见量,即汝真心。此心与尘境及守认静默时,全无交涉。即心是佛,不待修治。何以故?应机随照,泠泠自用。穷其用处,了不可得。唤作妙用,乃是本心。大须护持,不可容易。 僧问:其中人相见时如何?师曰:早不其中也。曰:其中者如何?师曰:不作个问。 韩文公一日相访,问师:春秋多少?师提起数珠曰:会么?公曰:不会。师曰:昼夜一百八。公不晓,遂回。次日再来,至门前见首座,举前话问:意旨如何?座扣齿三下。及见师,理前问,师亦扣齿三下。公曰:原来佛法无两般。师曰:是何道理?公曰:适来问首座亦如是。师乃召首座:是汝如此对否?座曰:是。师便打,趂出院。 文公又一日白师曰:弟子军州事繁,佛法省要处,乞师一语。师良久,公罔措。时三平为侍者,乃敲禅床三下。师曰:作么?平曰:先以定动,后以智。公乃曰:和尚门风高峻,弟子于侍者边得个入处。 僧问:苦海波深,以何为船筏?师曰:以木为船筏。曰:恁么即得度也。师曰:盲者依前盲,痖者依前痖。 一日,将痒和子廊下行,逢一僧问讯次,师以痒和子蓦口打曰:会么?曰:不会。师曰:大颠老野狐,不曾孤负人。
潭州长髭旷禅师
曹谿礼祖塔回,参石头,头问:甚么处来?曰:岭南来。头曰:大庾岭头一舖功德成就也未?师曰:成就久矣,秖欠点眼在。头曰:莫要点眼么?师曰:便请。头乃垂下一足,师礼拜,头曰:汝见个甚么道理便礼拜?师曰:据某甲所见,如红炉上一点雪。玄觉云:且道长髭具眼祇对?不具眼祇对?若具眼,为甚么请道点眼?若不具眼,又道成就久矣。且作么生商量?法灯代云:和尚可谓眼昏。 僧参,遶禅床一匝,卓然而立,师曰:若是石头法席,一点也用不著。僧又遶禅床一匝,师曰:却是恁么时,不易道个来处。僧便出去,师乃唤,僧不顾,师曰:这汉犹少教诏在。僧却回曰:有一人不从人得,不受教诏,不落阶级,师还许么?师曰:逢之不逢,逢必有事。僧乃退身三步,师却遶禅床一匝,僧曰:不唯宗眼分明,亦乃师承有据。师乃打三棒, 问僧:甚处来?曰:九华山控石庵。师曰:庵主是甚么人?曰:马祖下尊宿。师曰:名甚么?曰:不委他法号。师曰:他不委,你不委。曰:尊宿眼在甚处?师曰:若是庵主亲来,今日也须吃棒。曰:赖遇和尚,放过某甲。师曰:百年后讨个师僧也难得。 庞居士到,师升座集众定,士出曰:各请自检好。却于禅床右立。时有僧问:不触主人翁,请师答话。师曰:识庞公么?曰:不识。士便搊住曰:苦哉!苦哉!僧无对,士便拓开。师少间却问:适来这僧还吃棒否?士曰:待伊甘始得。师曰:居士祇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士曰:恁么说话,某甲即得。外人闻之,要且不好。师曰:不好个甚么?士曰:阿师祇见锥头尖,不见凿头利。 李行婆来,师乃问:忆得在绛州时事么?婆曰:非师不委。师曰:多虗少实在。婆曰:有甚讳处?师曰:念你是女人,放你拄杖。婆曰:某甲终不见尊宿过。师曰:老僧过在甚么处?婆曰:和尚无过,婆岂有过?师曰:无过的人作么生?婆乃竖拳曰:与么总成颠倒。师曰:实无讳处。 师见僧,乃擒住曰:师子儿,野干属。僧以手作拨眉势,师曰:虽然如此,犹欠哮吼在。僧擒住,师曰:偏爱行此一机。师与一掴,僧拍手三下,师曰:若见同风,汝甘与么否?曰:终不由别人。师作拨眉势,僧曰:犹欠哮吼在。师曰:想料不由别人。 师见僧问讯次,师曰:步步是汝证明处,汝还知么?曰:某甲不知。师曰:汝若知,我堪作甚么?僧礼拜,师曰:我不堪,汝却好。
荆州天皇道悟禅师
婺州东阳张氏子,神仪挺异,幼而生知。年十四,恳求出家,父母不听。遂损减膳,日才一食,形体羸悴。父母不得已而许之,依明州大德披剃。二十五,诣杭州竹林寺具戒,精修梵行,推为勇猛。或风雨昏夜,宴坐丘冢,身心安静,离诸怖畏。一日,游余杭,首谒径山国一受心法,服勤五载。后参马祖,重印前解,法无异说,依止二夏。乃谒石头而致问曰:离却定慧,以何法示人?头曰:我这里无奴婢,离个甚么?曰:如何明得?头曰:汝还撮得虗空么?曰:恁么则不从今日去也。头曰:未审汝早晚从那边来?曰:道悟不是那边人。头曰:我早知汝来处也。曰:师何以赃诬于人?头曰:汝身现在。曰:虽然如是,毕竟如何示于后人?头曰:汝道谁是后人?师从此顿悟,罄殚前二哲匠言下有所得心。后卜荆州当阳紫陵山,学徒驾肩接迹,都人士女响风而至。 时从业寺上首以状闻于连帅,迎入城。郡之左有天皇寺,乃名蓝也,因火而废。主僧灵鉴将谋修复,乃曰:苟得悟禅师为化主,必能福我。乃中宵潜往哀请,肩舁而至。时江陵尹右仆射斐公稽首问法,致礼勤至。师素不迎送,客无贵贱,皆坐而揖之。裴公愈加归向,由是石头法道盛矣。 僧问:如何是玄妙之说?师曰:莫道我解佛法好!曰:争奈学人疑滞何?师曰:何不问老僧?曰:即今问了也。师曰:去!不是汝存泊处。 师于唐宪宗元和丁亥四月示疾,命弟子先期告终。至晦日,大众问疾,师蓦召典座,座近前,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拈枕子抛于地上,便告寂。寿六十,夏腊三十五。以其年八月五日塔于东郡。
京兆府尸利禅师
问石头:如何是学人本分事?头曰:汝何从我覔?曰:不从师覔,如何即得?石头曰:汝还曾失么?师乃契会厥旨。
潭州招提寺慧朗禅师
始兴曲江欧阳氏子。初参马祖,祖问:汝来何求?曰:求佛知见。祖曰:佛无知见,知见乃魔耳。汝自何来?曰:南岳来。祖曰:汝从南岳来,未识曹谿心要。汝速归彼,不宜他往。师归,石头便问:如何是佛?师曰:汝无佛性。师曰:蠢动含灵,又作么生?头曰:蠢动含灵,却有佛性。曰:慧朗为甚么却无?头曰:为汝不肯承当。师于言下信入。 住后,凡学者至,皆曰:去!去!汝无佛性。其接机大约如此。时谓大朗
长沙兴国寺振朗禅师
初参石头,便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头曰:问取露柱。曰:振朗不会。头曰:我更不会。师俄省悟。 住后,有僧来参,师召:上座!僧应诺。师曰:孤负去也。曰:师何不鉴?师乃拭目而视之,僧无语时谓小朗。
汾州石楼禅师
上堂,僧问:未识本来性,乞师方便指。师曰:石楼无耳朵。曰:某甲自知非。师曰:老僧还有过。曰:和尚过在甚么处?师曰:过在汝非处。僧礼拜,师便打。 问僧:近离甚处?曰:汉国。师曰:汉国主人还重佛法么?曰:苦哉!赖遇问著某甲,若问别人即祸生。师曰:作么生?曰:人尚不见,有何佛法可重?师曰:汝受戒得多少夏?曰:三十夏。师曰:大好不见人。便打。
凤翔府法门寺佛陀禅师
寻常持一串数珠,念三种名号,曰:一释迦,二元和,三佛陀。自余是甚么椀跶丘,乃过一珠,终而复始,事迹异常,时人莫测。
水空和尚
一日,廊下见一僧,乃问:时中事作么生?僧良久,师曰:祇恁便得么?曰:头上安头。师打曰:去!去!已后惑乱人家男女在。
澧州大同济禅师
米胡领众来,才欲相见,师便拽转禅床,面壁而坐。米于背后立少时,欲回客位。师曰:是即是,若不破,已后遭人贬剥。令侍者请米来,米却拽转禅床便坐。师乃遶禅床一匝,便归方丈。米却拽倒禅床,领众便出。 师访庞居士,士曰:忆在母胎时,有一则语,举似阿师,切不得作道理主持。师曰:犹是隔生也。士曰:向道不得作道理。师曰:惊人之句,争得不怕?士曰:如师见解,可谓惊人。师曰:不作道理,却成作道理。士曰:不但隔一生两生。师曰:粥饭底僧,一任检责。士鸣指三下。 师一日见庞居士来,便掩却门曰:多知老翁,莫与相见。士曰:独坐独语,过在阿谁?师便开门。才出,被士把住曰:师多知,我多知?师曰:多知且置,闭门开门。卷之与舒,相较几许?士曰:祇此一问,气急杀人。师默然。士曰:弄巧成拙。 僧问:此个法门,如何继绍?师曰:冬寒夏热,人自委知。曰:恁么则蒙分付去也。师曰:顽嚚少智,勔臔多痴。 问:十二时中,如何合道?师曰:汝还识十二时么?曰:如何是十二时?师曰:子丑寅卯。僧礼拜。师示颂曰:十二时中那事别,子丑寅卯吾今说。若会唯心万法空,释迦弥勒从兹决。
青原下三世
药山俨禅师法嗣
潭州道吾山宗智禅师
豫章海昬张氏子。幼依槃和尚受教登戒,预药山法会,密契心印。一日,山问:子去何处来?师曰:游山来。山曰:不离此室,速道将来。师曰:山上乌儿头似雪,㵎底游鱼忙不彻。 师离药山见南泉,泉问:阇黎名甚么?师曰:宗智。泉曰:智不到处作么生宗?师曰:切忌道著。泉曰:灼然,道著即头角生。三日后,师与云岩在后架把针,泉见乃问:智头陀前日道:智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即头角生。合作么生行履?师便抽身入僧堂,泉便归方丈。师又来把针,岩曰:师弟适来为甚不祇对和尚?师曰:你不妨灵利。岩不荐,乃问南泉:适来智头陀为甚不祇对和尚?某甲不会,乞师垂示。泉曰:他却是异类中行。岩曰:如何是异类中行?泉曰:不见道:智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即头角生。直须向异类中行。岩亦不会。师知云岩不荐,乃曰:此人因缘不在此。却同回药山,山问:汝回何速?岩曰:祇为因缘不契。山曰:有何因缘?岩举前话,山曰:子作么生会他这个时节便回?岩无对,山乃大笑。岩便问:如何是异类中行?山曰:吾今日困倦,且待别时来。岩曰:某甲特为此事归来。山曰:且去。岩便出。师在方丈外闻岩不荐,不觉𫜪得指头血出。师却下来问岩:师兄去问和尚,那因缘作么生?岩曰:和尚不与某甲说。师便低头。僧问云居:切忌道著意作么生?居云:此语最毒。云:如何是最毒底语?居云:一棒打杀龙蛇。 云岩临迁化,遣书辞师。师覧书了,谓洞山密师伯曰:云岩不知有,我悔当时不向伊道。虽然如是,要且不违药山之子。玄觉云:古人恁么道,还知有也未?又云:云岩当时不会,且道甚么处是伊不会处? 药山上堂曰:我有一句子,未曾说向人。师出曰:相随来也。僧问药山:一句子如何说?山曰:非言说。师曰:早言说了也。 师一日提笠出,云岩指笠曰:用这个作甚么?师曰:有处用。岩曰:忽遇黑风猛雨来时如何?师曰:葢覆著。岩曰:他还受葢覆么?师曰:然虽如是,且无渗漏。 沩山问云岩:菩提以何为座?岩曰:以无为为座。岩却问沩山,山曰:以诸法空为座。又问师:作么生?师曰:坐也听伊坐,卧也听伊卧。有一人不坐不卧,速道!速道!山休去。 沩山问师:甚么处去来?师曰:看病来。山曰:有几人病?师曰:有病底,有不病底。山曰:不病底莫是智头陀么?师曰:病与不病,总不干他事。速道!速道!山曰:道得也与他没交涉。 问:万里无云,未是本来天。如何是本来天?师曰:今日好晒麦。 云岩问:师弟家风近日如何?师曰:教师兄指点,堪作甚么?岩曰:无这个来多少时也?师曰:牙根犹带生澁在。 问:如何是今时著力处?师曰:千人万人唤不回头,方有少分相应。曰:忽然火起时如何?师曰:能烧大地。师却问僧:除却星与𦦨,那个是火?曰:不是火。别一僧却问师:还见火么?师曰:见。曰:见从何起?师曰:除却行住坐卧,别请一问。 有施主施裩,药山提起示众曰:法身还具四大也无?有人道得,与他一腰裩。师曰:性地非空,空非性地。此是地大,三大亦然。山曰:与汝一腰裩。 师指佛桑花问僧曰:这个何似那个?曰:直得寒毛卓竖。师曰:毕竟如何?曰:道吾门下底。师曰:十里大王。 云岩不安,师乃谓曰:离此壳漏子,向甚么处相见?岩曰:不生不灭处相见。师曰:何不道非不生不灭处,亦不求相见? 云岩补鞋次,师问:作甚么?岩曰:将败坏补败坏。师曰:何不道即败坏非败坏? 师闻僧念维摩经云:八千菩萨,五百声闻,皆欲随从文殊师利。师问曰:甚么处去?其僧无对,师便打。 师到五峰,峰问:还识药山老宿否?师曰:不识。峰曰:为甚么不识?师曰:不识,不识。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东土不曾逢。 因设药山斋,僧问:未审先师还来也无?师曰:汝诸人用设斋作甚么? 石霜问:和尚一片骨,敲著似铜鸣。向甚么处去也?师唤侍者,者应诺。师曰:驴年去。唐文宗太和乙卯九月,示疾有苦,僧众慰问体候。师曰:有受非偿,子知之乎?众皆愀然。越十日将行,谓众曰:吾当西迈,理无东移。言讫告寂。阇维得灵骨数片,建塔道吾。后雷迁于石霜山之阳。
潭州云岩昙晟禅师
钟陵建昌王氏子。少出家于石门,参百丈二十年,因缘不契。后造药山,山问:甚处来?曰:百丈来。山曰:百丈有何言句示徒?师曰:寻常道:我有一句子,百味具足。山曰:咸则咸味,淡则淡味,不咸不淡是常味。作么生是百味具足底句?师无对。山曰:争奈目前生死何?师曰:目前无生死。山曰:在百丈多少时?师曰:二十年。山曰:二十年在百丈,俗气也不除。 他日侍立次,山又问:百丈更说甚么法?师曰:有时道:三句外省去,六句内会取。山曰:三千里外且喜没交涉。山又问:更说甚么法?师曰:有时上堂,大众立定,以拄杖一时趂散。复召大众,众回首。丈曰:是甚么?山曰:何不早恁么道?今日因子得见海兄。师于言下顿省,便礼拜。 一日,山问:汝除在百丈,更到甚么处来?师曰:曾到广南来。曰:见说广州城东门外有一片石,被州主移去,是否?师曰:非但州主,阖国人移亦不动。 山又问:闻汝解弄师子,是否?师曰:是。曰:弄得几出?师曰:弄得六出。曰:我亦弄得。师曰:和尚弄得几出?曰:我弄得一出。师曰:一即六,六即一。 后到沩山,沩问:承闻长老在药山弄师子,是否?师曰:是。曰:长弄有置时。师曰:要弄即弄,要置即置。曰:置时师子在甚么处?师曰:置也!置也! 问:从上诸圣甚么处去?师良久,曰:作么!作么! 问:暂时不在,如同死人时如何?师曰:好埋却。 问:大保任底人与那个是一是二?师曰:一机之绢,是一段是两段?洞山代云:如人接树。 师煎茶次,道吾问:煎与阿谁?师曰:有一人要。曰:何不教伊自煎?师曰:幸有某甲在。 师问石霜:甚么处来?曰:沩山来。师曰:在彼中得多少时?曰:麤经冬夏。师曰:恁么则成山长也。曰:虽在彼中却不知。师曰:他家亦非知非识。石霜无对。道吾闻云:得恁么无佛法身心。 住后,上堂示众曰:有个人家儿子问著,无有道不得底。洞山出问曰:他屋里有多少典籍?师曰:一字也无。曰:争得恁么多知?师曰:日夜不曾眠。山曰:问一段事还得否?师曰:道得却不道。 问僧:甚处来?曰:添香来。师曰:还见佛否?曰:见。师曰:甚么处见?曰:下界见。师曰:古佛!古佛! 道吾问:大悲千手眼,那个是正眼?师曰:如人夜间背手摸枕子。吾曰:我会也。师曰:作么生会?吾曰:遍身是手眼。师曰:道也太煞道,祇道得八成。吾曰:师兄作么生?师曰:通身是手眼。 扫地次,道吾曰:大区区生。师曰:须知有不区区者。吾曰:恁么则有第二月也。师竖起扫帚曰:是第几月?吾便行。玄沙闻云:正是第二月。 问僧:甚处来?曰:石上语话来。师曰:石还点头也无?僧无对。师自代曰:未语话时却点头。 师作草鞋次,洞山近前曰:乞师眼睛得么?师曰:汝底与阿谁去也?曰:良价无。师曰:设有,汝去甚么处著?山无语。师曰:乞眼睛底是眼否?山曰:非眼。师便喝出。 尼僧礼拜,师问:汝爷在否?曰:在。师曰:年多少?曰:年八十。师曰:汝有个爷不年八十,还知否?曰:莫是恁么来者?师曰:恁么来者犹是儿孙。洞山代云:直是不恁么来者亦是儿孙。 问:一念瞥起便落魔界时如何?师曰:汝因甚么却从佛界来?僧无对。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莫道体不得,设使体得,也祇是左之右之。 院主游石室回,师问:汝去入到石室里许,为祇恁么便回?主无对。洞山代曰:彼中已有人占了也。师曰:汝更去作甚么?山曰:不可人情断绝去也。 唐武宗会昌辛酉十月二十六日示疾,命澡身竟,唤主事令备斋,来日有上座发去。明日晚归寂,寿六十。茶毗得舍刹一千余粒,瘗于石塔,谥无住大师,塔曰净胜。
秀州华亭船子德诚禅师
节操高邈,度量不群。自印心于药山,与道吾、云岩为同道交。洎离药山,乃谓曰:公等应各据一方,建立药山宗旨。子率性疎野,唯好山水,乐情自遣,无所能也。他后知我所止之处,若遇灵利座主,指一个来,或堪雕琢,将授生平所得,以报先师之恩。遂分𢹂至秀州华亭,泛一小舟,随缘度日,以接四方往来之众。时人莫知其高蹈,因号船子和尚。一日泊船岸边闲坐,有官人问:如何是和尚日用事?师竖桡子曰:会么?官人曰:不会。师曰:棹拨清波,金鳞罕遇。 甞有偈曰:三十年来坐钓台,钩头往往得黄能。金鳞不遇空劳力,收取丝纶归去来。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三十年来海上游,水清鱼现不吞钩。钓竿斫尽重栽竹,不许功程得便休。有一鱼兮伟莫裁,混融包纳信奇哉。能变化,吐风雷,下线何曾钓得来。别人祇看采芙蓉,香气长粘遶指风。两岸映,一船红,何曾解染得虗空。问我生涯祇是船,子孙各自赌机缘。不由地,不由天,除却蓑衣无可传。 道吾后到京口,遇夹山上堂。僧问:如何是法身?山曰:法身无相。曰:如何是法眼?山曰:法眼无瑕。道吾不觉失笑。山便下座,请问道吾:某甲适来祇对这僧话,必有不是,致令上座失笑。望上座不吝慈悲。吾曰: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师在。山曰:某甲甚处不是?望为说破。吾曰:某甲终不说,请和尚却往华亭船子处去。山曰:此人如何?吾曰:此人上无片瓦,下无立锥。和尚若去,须易服而往。山乃散众束装,直造华亭。师才见,便问:大德住甚么寺?山曰:寺即不住,住即不似。师曰:不似,似个甚么?山曰:不是目前法。师曰:甚么学得来?山曰:非耳目之所到。师曰: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乃云: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山拟开口,被师一桡打落水中。山才上船,师又曰:道!道!山拟开口,师又打。山豁然大悟,乃点头三下。师曰: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山遂问:抛纶掷钓,师意如何?师曰:丝悬绿水,浮定有无之意。山曰:语带元而无路,舌头谈而不谈。师曰:钓尽江波,金鳞始遇。山乃掩耳。师曰:如是!如是!遂嘱曰:汝向去直须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吾三十年在药山,祇明斯事。汝今已得,他后莫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里、镢头边覔取一个半个接续,无令断绝。山乃辞行,频频回顾。师遂唤:阇黎!山乃回首。师竖起桡子曰:汝将谓别有。乃覆船入水而逝。
宣州树慧省禅师
洞山参,师问:来作甚么?山曰:来亲近和尚。师曰:若是亲近,用动这两片皮作么?山无对。 问:如何是佛?师曰:猫儿上露柱。曰:学人不会。师曰:问取露柱去。
湖广鄂州百颜禅师
洞山与密师伯到参,师问:二上座甚处来?山曰:湖南。师曰:观察使姓甚么?曰:不得姓。师曰:名甚么?曰:不得名。师曰:还治事也无?曰:自有郎幕在。师曰:还出入也无?曰:不出入。师曰:岂不出入?山拂袖便出。师次早入堂,召二上座曰:昨日老僧对阇黎一转语不相契,一夜不安。今请阇黎别下一转语,若惬老僧意,便开粥相伴过夏。山曰:请和尚问。师曰:岂不出入?山曰:太尊贵生!师乃开粥,同共过夏。
澧州高沙弥
初参药山,山问:甚处来?师曰:南岳来。山曰:何处去?师曰:江陵受戒去。山曰:受戒图甚么?师曰:图免生死。山曰:有一人不受戒,亦无生死可免,汝还知否?师曰:恁么则佛戒何用?山曰:这沙弥犹挂唇齿在。师礼拜而退。道吾来侍立,山曰:适来有个跛脚沙弥,却有些子气息。吾曰:未可全信,更须勘过始得。至晚,山上堂召曰:早来沙弥在甚么处?师出众立,山问:我闻长安甚閙,你还知否?师曰:我国晏然。法眼别云:〔见〕谁说? 山曰:汝从看经得?请益得?师曰:不从看经得,亦不从请益得。山曰:大有人不看经、不请益,为甚么不得?师曰:不道他不得,祇是不肯承当。山顾道吾、云岩曰:不信道。 师一日辞药山,山问:甚么处去?师曰:某甲在众有妨,且往路边卓个草庵,接待往来茶汤去。山曰:生死事大,何不受戒去?师曰:知是般事便休,更唤甚么作戒?山曰:汝既如是,不得离吾左右,时复要与子相见。 师住庵后,一日归来值雨,山曰:你来也。师曰:是。山曰:可煞湿。师曰:不打这个鼓笛。云岩曰:皮也无,打甚么鼓?道吾曰:鼓也无,打甚么皮?山曰:今日大好一场曲调。 问:一句子还有该不得处否?师曰:不顺世。 药山斋时自打鼓,师捧钵作舞入堂,山便掷下鼓槌曰:是第几和?师曰:是第二和。山曰:如何是第一和?师就桶舀一杓饭便出。
鼎州李翱刺史
向药山元化,屡请不赴,乃躬谒之。山执经卷不顾,侍者曰:太守在此。守性褊急,乃曰:见面不如闻名。拂袖便出。山曰:太守何得贵耳贱目?守回拱谢,问曰:如何是道?山以手指上下曰:会么?守曰:不会。山曰:云在青天水在瓶。守忻惬作礼,而述偈曰:炼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守又问:如何是戒定慧?山曰:贫道这里无此闲家具。守莫测元旨。山曰:太守欲得保任此事,直须向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闺合中物舍不得,便为渗漏。守见老宿独坐,问曰:端居丈室,当何所务?宿曰:法身凝寂,无去无来。法眼别云:汝作甚么来?法灯别云:非公境界。
五灯全书卷第九
五灯全书卷第十
青原下三世
丹霞然禅师法嗣
京兆府翠微无学禅师
初参丹霞,问:如何是诸佛师?霞咄曰:幸自可怜生,须要执巾帚作么?师退身三步。霞曰:错!师进前。霞曰:错!错!师翘一足,旋身一转而出。霞曰:得即得,孤负他诸佛。师由是领旨。 住后,投子问:未审二祖初见达磨,有何所得?师曰:汝今见吾,复何所得?投子顿悟元旨。 一日,师在法堂内行,投子进前接礼,问曰:西来密旨,和尚如何示人?师驻步少时。子曰:乞师垂示。师曰:更要第二杓恶水那?子便礼谢。师曰:莫垛根。子曰:时至根苗自生。 师供养罗汉。僧问:丹霞烧木佛,和尚为甚么供养罗汉?师曰:烧也烧不著,供养亦一任供养。曰:供养罗汉,罗汉还来也无?师曰:汝每日还吃饭么?僧无语。师曰:少有灵利底。
吉州孝义寺性空禅师
僧参,师乃展手示之。僧近前,却退后。师曰:父母俱丧,略不惨颜。僧呵呵大笑。师曰:少间与阇黎举哀。僧打筋斗而出。师曰:苍天!苍天! 僧参人专毕,师曰:与么下去,还有佛法道理也无?曰:某甲结舌有分。师曰:老僧又作么生?曰:素非好手。师便仰身合掌,僧亦合掌。师乃掌三抚下,僧拂袖便出。师曰:乌不前,兔不后,几人于此茫然走?祇有阇黎达本源,结舌何曾著空有?
米仓和尚
新到参,遶师三匝,敲禅床曰:不见主人公,终不下参众。师曰:甚么处情识去来?曰:果然不在。师便打一拄杖。僧曰:几落情识。师曰:村草步头逢著一个,有甚么话处?
丹霞山义安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如何是上座?曰:恁么即无异去也。师曰:谁向汝道?
本童禅师
因僧写师真呈,师曰:此若是我,更呈阿谁?曰:岂可分外也?师曰:若不分外,汝却收取。僧拟收,师打曰:正是分外强为。曰:若恁么,即须呈于师也。师曰:收取!收取!
大川禅师法嗣
长沙仙天禅师
新罗僧参,方展坐具,拟礼拜,师捉住曰:未发本国时,道取一句。僧无语,师便推出曰:问伊一句,便道两句。 僧参,展坐具,师曰:这里会得,孤负平生去也。曰:不向这里会得,又作么生?师曰:不向这里会,更向那里会?便打出。 僧参,才展坐具,师曰:不用通时暄,还我文彩未生时道理来。曰:某甲有口,痖却即闲,苦死覔个腊月扇子作么?师拈棒作打势,僧把住曰:还我未拈棒时道理。师曰:随我者随之南北,不随我者死住东西。曰:随与不随且置,请师拈出东西南北。师便打。 披云来,才入方丈,师便问:未见东越老人时,作么生为物?曰:祇见云生碧嶂,焉知月落寒潭?师曰:祇与么也难得。曰:莫是未见时么?师便喝。云展两手,师曰:错怪人者有甚么限?云掩耳而出,师曰:死却这汉平生也。 洛瓶参,师问:甚处来?瓶曰:南溪。师曰:还将南溪消息来么?曰:消即已消,息即未息。师曰:最苦是未息。瓶曰:且道未息个甚么?师曰:一回见面,千载忘名。瓶拂袖便出,师曰:弄死蛇手有甚么限? 僧参,拟礼拜,师曰:野狐儿见甚么了便礼拜?曰:老秃奴见甚么了便恁么问?师曰:苦哉!苦哉!仙天今日忘前失后。曰:要且得时,终不补失。师曰:争不如此?曰:谁甘?师呵呵大笑曰:远之!远矣!僧四顾便出。
福州普光禅师
僧侍立次,师以手开胸曰:还委老僧事么?曰:犹有这个在。师却掩胸曰:不妨太显。曰:有甚么避处?师曰:的是无避处。曰:即今作么生?师便打。
大颠通禅师法嗣
漳州三平义忠禅师
福州杨氏子。初参石巩,巩常张弓架箭接机。师诣法席,巩曰:看箭!师乃拨开胸曰:此是杀人箭,活人箭又作么生?巩弹弓弦三下,师乃礼拜。巩曰:三十年张弓架箭,祇射得半个圣人。遂抝折弓箭。后参大颠,举前话。颠曰:既是活人箭,为甚么向弓弦上辨?平无对。颠曰:三十年后,要人举此话也难得。 师问大颠:不用指东划西,便请直指。颠曰:幽州江口石人蹲。师曰:犹是指东划西。颠曰:若是凤凰儿,不向那边讨?师作礼。颠曰:若不得后句,前话也难圆。 上堂:今时人出来,尽学驰求造作,将当自己眼目,有甚么相当?汝欲学么,不要诸余。汝等各有本分事,何不体取?祇么心愤愤,口悱悱,有甚么利益?分明向汝说。若要修行路,及诸圣建立化门,自有大藏教文在。若是宗门中事,汝切不得错用心。僧问:宗门中还有学路也无?师曰:有一路,滑如苔。曰:学人还摄得否?师曰:不拟心,汝自看。 问:黑豆未生芽时如何?师曰:佛亦不知。 讲僧问:三乘十二分教,某甲不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龟毛拂子,兔角拄杖。大德藏向甚么处?曰:龟毛兔角,岂是有耶?师曰:肉重千觔,智无铢两。 上堂:诸人若未曾见知识即不可,若曾见作者来,便合体取些子意,度向岩谷间木食草衣。恁么去,方有少分相应。若驰求知解义句,即万里望乡关去也。珍重! 问侍者:姓甚么?者曰:与和尚同姓。师曰:你道三平姓甚么?者曰:问头何在?师曰:几时问汝?者曰:问姓者谁?师曰:念汝初机,放汝三十棒。 师有偈曰:即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 升座次,有道士出众从东过西,一僧从西过东。师曰:适来道士却有见处,师僧未在。士出礼曰:谢师接引。师便打。僧出作礼曰:乞师指示。师亦打。复谓众曰:此两件公案作么生断?还有人断得么?如是三问,众无对。师曰:既无人断得,老僧自断去也。乃掷下拄杖,归方丈。
马颊山本空禅师
上堂:祇这施为动转,还合得本来祖翁么?若合得,十二时中无虗弃底道理。若合不得,吃茶说话往往唤作茶话在。僧便问:如何免得不成茶话去?师曰:你识得口也未?曰:如何是口?师曰:两片皮也不识。曰:如何是本来祖翁?师曰:大众前不要牵爷恃娘。曰:大众欣然去也。师曰:你试点大众性看。僧作礼,师曰:伊往往道一性一切性在。僧欲进语,师曰:孤负平生行脚眼。 问:去却即今言句,请师直指本来性。师曰:你迷源来得多少时?曰:即今蒙和尚指示。师曰:若指示你,我即迷源。曰:如何即是?师示颂曰:心是性体,性是心用。心性一如,谁别谁共?妄外迷源,祇者难洞。古今凡圣,如幻如梦。
本生禅师
拈拄杖示众曰:我若拈起,你便向未拈起时作道理。我若不拈起,你便向拈起时作主宰。且道老僧为人在甚处?时有僧出曰:不敢妄生节目。师曰:也知阇黎不分外。曰:低低处平之有余,高高处观之不足。师曰:节目上更生节目。僧无对。师曰:掩鼻偷香,空招罪犯。
长髭旷禅师法嗣
潭州石室善道禅师
作沙弥时,长髭遣令受戒,谓之曰:汝回日须到石头处礼拜。师受戒后,乃参石头。一日,随头游山次,头曰:汝与我斫却面前树子,免碍我。师曰:不将刀来。头乃抽刀倒与。师曰:何不过那头来?头曰:你用那头作甚么?师即大悟,便归长髭。髭问:汝到石头否?师曰:到即到,祇是不通号。髭曰:从谁受戒?师曰:不依他。髭曰:在彼即恁么,来我这里作么生?师曰:不违背。髭曰:太忉忉生!师曰:舌头未曾点著在。髭喝曰:沙弥出去!师便出。髭曰:争得不遇于人? 师寻值沙汰,乃作行者,居于石室。每见僧,便竖起杖子曰:三世诸佛,尽由这个。对者少得冥契。长沙闻,乃曰:我若见,即令放下拄杖,别通个消息。三圣将此语祇对,被师认破是长沙语。杏山闻三圣失机,乃亲到石室。师见杏山,僧众相随,潜入碓坊碓米。杏曰:行者接待不易,贫道难消。师曰:开心椀子盛将来,无葢盘子合取去,说甚么难消?杏便休。 仰山问:佛之与道,相去几何?师曰:道如展手,佛似握拳。曰:毕竟如何的当,可信可依?师以手拨空三下,曰:无恁么事,无恁么事。曰:还假看教否?师曰:三乘十二分教,是分外事。若与他作对,即是心境两法,能所双行。便有种种见解,亦是狂慧,未足为道。若不与他作对,一事也无。所以祖师道:本来无一物。汝不见小儿出胎时,可道我解看教,不解看教?当恁么时,亦不知有佛性义,无佛性义。及至长大,便学种种知解出来,便道我能我解,不知总是客尘烦恼。十六行中,婴儿行为最。哆哆和和时,喻学道之人离分别取舍心,故赞叹婴儿,可况喻取之。若谓婴儿是道,今时人错会。 师一夕与仰山玩月,山问:这个月,尖时圆相甚么处去?圆时尖相又甚么处去?师曰:尖时圆相隐,圆时尖相在。云岩云:尖时圆相在,圆时无尖相。道吾云:尖时亦不尖,圆时亦不圆。 仰山辞,师送出门,乃召曰:阇黎!山应诺。师曰:莫一向去,却回这边来。 问:曾到五台否?师曰:曾到。曰:还见文殊么?师曰:见。曰:文殊向行者道甚么?师曰:文殊道:你生身父母在深草里。
青原下四世
道吾智禅师法嗣
潭州石霜山庆诸禅师
庐陵新淦陈氏子。依洪井四山銮公落发,诣洛下学毗尼教。虽知听制,终为渐宗。回抵沩山,为米头。一日筛米次,沩曰:施主物,莫抛撒。师曰:不抛撒。沩于地上拾得一粒,曰:汝道不抛撒,这个是甚么?师无对。沩曰:莫轻这一粒,百千粒尽从这一粒生。师曰:百千粒从这一粒生,未审这一粒从甚么处生?沩呵呵大笑,归方丈。沩至晚上堂曰:大众!米里有虫,诸人好看。后参道吾,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吾唤沙弥,弥应诺。吾曰:添净瓶水著。良久,却问师:汝适来问甚么?师拟举,吾便起去。师于此有省。吾将顺世,垂语曰:我心中有一物,久而为患,谁能为我除之?师曰:心物俱非,除之益患。吾曰:贤哉!贤哉!师后避世,混俗于长沙浏阳陶家坊。朝游夕处,人莫能识。后因僧自洞山来,师问:和尚有何言句示徒?曰:解夏上堂云:秋初夏末,兄弟或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良久,曰:祇如万里无寸草处作么生去?师曰:有人下语否?曰:无。师曰:何不道出门便是草?僧回,举似洞山。山曰:此是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语。因兹囊锥始露,果熟香飘。众请住持, 上堂:汝等诸人,自有本分事,不用驰求。无你是非处,无你咬嚼处。一代时教,整理时人脚手。凡有其由,皆落今时。直至法身非身,此是教家极则。我辈沙门,全无肯路。若分则差,不分则坐著泥水。但由心意,妄说见闻。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空中一片石。僧礼拜,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赖汝不会,若会即打破汝头。 问:如何是和尚本分事?师曰:石头还汗出么? 问:到这里为甚么却道不得?师曰:脚底著口。 问:真身还出世也无?师曰:不出世。曰:争奈真身何?师曰:琉璃缾子口。 问:如何是和尚深深处?师曰:无须锁子两头摇。 师在方丈内,僧在牕外问:咫尺之间,为甚么不覩师颜?师曰:徧界不曾藏。僧举似雪峰:徧界不曾藏,意旨如何?峰曰:甚么处不是石霜?师闻曰:这老汉著甚么死急?峰闻曰:老僧罪过。 东禅齐云:祇如雪峰是会石霜意,不会石霜意?若会,他为甚么道死急?若不会,雪峰作么不会?然法且无异,奈以师承不同,解之差别。他云徧界不曾藏,也须曾学来始得会,乱说即不可。 裴相公来,师拈起裴笏问:在天子手中为珪,在官人手中为笏,在老僧手中且道唤作甚么?裴无对,师乃留下笏。 示众:初机未觏大事,先须识取头,其尾自至。疎山仁便问:如何是头?师曰:直须知有。曰:如何是尾?师曰:尽却今时。曰:有头无尾时如何?师曰:吐得黄金堪作甚么?曰:有尾无头时如何?师曰:犹有依倚在。曰:直得头尾相称时如何?师曰:渠不作个解会,亦未许渠在。 僧辞,师问:船去陆去?曰:遇船即船,遇陆即陆。师曰:我道半途稍难。僧无对。 问:三千里外,远闻石霜有个不顾。师曰:是。曰:祇如万象历然,是顾不顾?师曰:我道不惊众。曰:不惊众是与万象合,如何是不顾?师曰:徧界不曾藏。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乃咬齿示之。僧不会,后问九峰曰:先师咬齿,意旨如何?峰曰:我宁可截舌,不犯国讳。又问云葢,葢曰:我与先师有甚么冤讐? 问僧:近离甚处?曰:审道。师于面前画一画,曰:汝刺脚与么来,还审得这个么?曰:审不得。师曰:汝衲衣与么厚,为甚却审这个不得?曰:某甲衲衣虽厚,争奈审这个不得?师曰:与么则七佛出世也救你不得。曰:说甚七佛,千佛出世也救某甲不得。师曰:太懵懂生!曰:争奈𫆏!师曰:参堂去。僧曰:喏!喏! 问:童子不坐白云床时如何?师曰:不打水,鱼自惊。洞山问:向前一个童子甚了事,如今向甚处去也?师曰:火焰上泊不得,却归清凉世界去也。 问:佛性如虗空,是否?师曰:卧时即有,坐时即无。 问:忘收一足时如何?师曰:不共汝同盘。 问:风生浪起时如何?师曰:湖南城里太煞閙,有人不肯过江西。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落花随水去。曰:意旨如何?师曰:修竹引风来。 问:如何是尘劫来事?师曰:冬天则有,夏天则无。 师颂洞山五位王子诞生曰:天然贵胤本非功,德合乾坤育势隆。始末一朝无杂种,分宫六宅不他宗。上和下睦阴阳顺,共气连枝器量同。欲识诞生王子父,鶴冲霄汉出银笼。朝生曰:苦学论情世莫群,出来凡事已超伦。诗成五字在冬雪,笔落分毫四海云。万卷积功彰圣代,一心忠孝辅明君。盐梅不是生知得,金榜何劳显至勋。末生曰:久栖岩谷用功夫,草榻柴扉守志孤。十载见闻心自委,一身冬夏衣缣无。澄凝含笑三秋思,清苦高名上哲图。业就高科酬志极,比来臣相不当途。化生曰:傍分帝位为传持,万里山河布政威。红影日轮凝下界,碧油风冷暑炎时。高低岂废尊卑奉,五袴苏途远近知。妙印手持烟塞静,当阳那肯露纤机。内生曰:九重密处复何宣,挂弊由来显妙传。祇奉一人天地贵,从他诸道自分权。紫罗帐合君臣隔,黄阁帘垂禁制全。为汝方隅宫属恋,遂将黄叶止啼钱。 师居石霜山二十年间,学众有长坐不卧,屹若株杌,天下谓之枯木众。 唐僖宗闻师道誉,赐紫衣,师坚辞不受。文德戊申仲春朔告寂,寿八十二,腊五十九。葬于院之西北隅,敕谥普会大师,塔曰见相。
潭州渐源仲兴禅师
在道吾为侍者,因过茶与吾。吾提起盏曰:是邪是正?师叉手近前,目视吾。吾曰:邪则总邪,正则总正。师曰:某甲不恁么道。吾曰:汝作么生?师夺盏子提起曰:是邪是正?吾曰:汝不虗为我侍者。师便礼拜。 一日,侍吾往檀越家吊慰。师抚棺曰:生耶?死耶?吾曰: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师曰:为甚么不道?吾曰:不道,不道。归至中路,师曰:和尚今日须与某甲道。若不道,打和尚去也。吾曰:打即任打,道即不道。师便打。吾归院曰:汝宜离此去,恐知事得知不便。师乃礼辞,隐于村院。经三年后,闻童子念观音经,至应以比丘身得度者,即现比丘身说法处,有省。遂焚香遥礼曰:信知先师遗言,终不虗发。自是我不会,却怨先师。先师既没,唯石霜是嫡嗣,必为证明。乃造石霜。霜见便问:离道吾后到甚处来?师曰:祇在村院寄足。霜曰:前来打先师因缘会也未?师起身进前曰:却请和尚道一转语。霜曰:不见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师乃述在村院得底因缘,遂礼拜石霜,设斋忏悔。他日持锹复到石霜,于法堂上从东过西,从西过东。霜曰:作么?师曰:覔先师灵骨。霜曰: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覔甚先师灵骨?师曰:正好著力。霜曰:这里针劄不入,著甚么力?源持锹肩上便出。太原孚上座代云:先师灵骨犹在。 师后住渐源,一日在纸帐内坐,有僧来拨开帐曰:不审。师以目视之,良久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七佛已前事,为甚么不会?僧举似石霜,霜曰:如人解射,箭不虗发。 一日宝葢约姪来访,师便卷起帘子在方丈内坐。约一见乃下却帘,便归客位。师令侍者传语:长老远来不易,犹隔津在。约擒住侍者与一掌,者曰:不用打某甲,有堂头和尚在。约曰:为有堂头老汉,所以打你。者回举似师,师曰:犹隔津在。
渌清禅师
僧问:不落道吾机,请师道。师曰:庭前红苋树,生叶不生花。僧良久,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正是道吾机,因甚么不会?僧礼拜,师打曰:须是老僧打你始得。 问:如何是无相?师曰:山青水绿。 僧参,师以目视之,僧曰:是个机关,于某甲分上用不著。师弹指三下,僧遶禅床一匝,依位立,师曰:参堂去。僧始出,师便喝,僧却以目视之,师曰:灼然用不著。
云岩晟禅师法嗣
𣵠州杏山鉴洪禅师
临济问:如何是露地白牛?师曰:吽!吽!济曰:痖却杏山口。师曰:老兄作么生?济曰:这畜生!师便休。示灭后,茶毗,收五色舍利建塔。
潭州神山僧密禅师
师在南泉打罗次,泉问:作甚么?师曰:打罗。曰:手打?脚打?师曰:却请和尚道。泉曰:分明记取,向后遇明眼作家,但恁么举似。 师与洞山渡水,山曰:莫错下脚。师曰:错即过不得也。山曰:不错底事作么生?师曰:共长老过水。 一日,与洞山鉏茶园,山掷下镢头曰:我今日一点气力也无。师曰:若无气力,争解恁么道?山曰:汝将谓有气力底是那?师休去。 裴大夫问僧:供养佛,佛还吃否?僧曰:如大夫祭家神。大夫举似云岩,岩曰:这僧未出家在。曰:和尚又如何?岩曰:有几般饭食,但一时下来。岩却问师:一时下来又作么生?师曰:合取钵盂。岩肯之。 问:一地不见二地时如何?师曰:汝莫错否?汝是何地? 问:生死事,乞师一言。师曰:汝何时死去来?曰:某甲不会,请师说。师曰:不会,须死一场始得。 师与洞山行次,忽见白兔跃出,师曰:俊哉!大似白衣拜相。洞曰:老老大大,作这个话说。师曰:你作么生?洞曰:积代簪缨,暂时落魄。 师把针次,洞山问曰:作甚么?师曰:把针。洞曰:把针事作么生?师曰:针针相似。洞曰:二十年同行,作这个语话。师曰:长老又作么生?洞曰:如大地火发。 师问洞山:智识所通,莫不游践。径截处,乞师一言。洞曰:师伯意何得取功?师因斯顿觉下语非常。 后与洞山过独木桥,洞先过了,拈起木桥曰:过来!师唤:价阇黎!洞乃放下桥木。
幽谿和尚
僧问: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时如何?师起身遶禅床一匝而坐。僧拟进语,师与一蹋。僧归位而立。师曰:汝恁么,我不恁么。汝不恁么,我却恁么。僧再拟进语,师又与一蹋。曰:三十年后,吾道大行。 问:如何是祖师禅?师曰:泥牛步步出人前。 问:处处该不得时如何?师曰:夜半石人无影像,纵横不辨往来源。
船子诚禅师法嗣
澧州夹山善会禅师
广州廖氏子。幼岁出家,依年受戒。听习经论,该练三学。出住润州鶴林。因道吾劝发,往见船子。由是师资道契语见船子章。恭禀遗命,遁世忘机。寻以学者交凑,庐室星布,晓夕参依。咸通庚寅,众请开法夹山。 上堂:有祖以来,时人错会,相承至今。以佛祖言句,为人师范。如此却成狂人,无智人去。他祇指示汝:无法本是道,道无一法。无佛可成,无道可得,无法可取,无法可舍。所以老僧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他不是目前法。若向佛祖边学,此人未具眼在。何故?皆属所依,不得自在。本祇为生死茫茫,识性无自由分。千里万里,求善知识。须具正眼,求脱虗谬之见。定取目前生死,为复实有?为复实无?若有人,定得许汝出头。上根之人,言下明道。中下根器,波波浪走。何不向生死中定当取?何处更疑佛疑祖,替汝生死?有智人笑汝。汝若不会,更听一颂:劳持生死法,唯向佛边求。目前迷正理,拨火覔浮沤。僧问:从上立祖意教意,和尚为甚么却言无?师曰:三年不吃饭,目前无饥人。曰:既是无饥人,某甲为甚么不悟?师曰:祇为悟迷却阇黎。复示偈曰:明明无悟法,悟法却迷人。长舒两脚睡,无伪亦无真。 问:十二分教及祖意,和尚为甚么不许人问?师曰:是老僧坐具。曰:和尚以何法示人?师曰:虗空无挂针之路,子虗徒撚线之功。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金粟之苗裔,舍利之真身。罔象之玄谈,是野狐之窟宅。 上堂:不知天晓,悟不由师。龙门跃鳞,不堕渔人之手。但意不寄私缘,舌不亲元旨。正好知音,此名俱生话。若向元旨疑去,赚杀阇黎。困鱼止泺,钝鸟栖芦。云水非阇黎,阇黎非云水。老僧于云水而得自在,阇黎又作么生? 西川座主罢讲徧参,到襄州华严处,问曰:祖意教意,是同是别?严曰:如车两轮,如鸟二翼。主曰:将为禅门别有长处,元来无异。遂归蜀。后闻师道播诸方,令小师持此语问师曰:雕砂无镂玉之谈,结草乖道人之意。主闻举,遥礼曰:元来禅门中别有长处。 上堂:闻中生解,意下丹青。目前即美,久蕴成病。青山与白云,从来不相到。机丝不挂梭头事,文彩纵横意自殊。嘉祥一路,智者知疏。瑞草无根,贤者不贵。 问:如何是道?师曰:太阳溢目,万里不挂片云。曰:不会。师曰:清清之水,游鱼目迷。 问:如何是本?师曰:饮水不迷源。 问:古人布发掩泥,当为何事?师曰:九乌射尽,一翳犹存。一箭堕地,天下黯黑。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风吹荷叶满池青,十里行人较一程。 问:拨尘见佛时如何?师曰:直须挥劒。若不挥劒,渔父栖巢。僧后问石霜:拨尘见佛时如何?霜曰:渠无国土,甚处逢渠?僧回举似师。师上堂,举了乃曰:门庭施设,不如老僧。入理深谈,犹较石霜百步。 问:两镜相照时如何?师曰:蚌呈无价宝,龙吐腹中珠。 问:如何是寂默中事?师曰:寝殿无人。 师吃茶了,自烹一椀,过与侍者。者拟接,师乃缩手曰:是甚么?者无对。 座主问:若是教意,某甲即不疑。祇如禅门中事如何?师曰:老僧祇解变生为熟。 问:如何是实际之理?师曰:石长无根树,山含不动云。 问:如何是出窟师子?师曰:虗空无影像,足下野云生。 师在沩山作典座,沩问:今日吃甚菜?师曰:二年同一春。沩曰:好好修事著。师曰:龙宿凤巢。 问:如何识得家中宝?师曰:忙中争得作闲人? 问:如何是相似句?师曰:荷叶团团团似镜,菱角尖尖尖似锥。复曰:会么?曰:不会。师曰:风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蛱蝶飞。 问:如何是一老一不老?师曰:青山元不动,㵎水镇长流。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 上堂:金乌玉兔互争辉,坐却日头天下黯黑。上唇与下唇,从来不相识。明明向君道,莫令眼顾著。何也?日月未足为明,天下未足为大。空中不运斤,巧匠不遗踪。见性不留佛,悟道不存师。寻常老僧道,目睹瞿昙,犹如黄叶。一大藏教是老僧坐具,祖师元旨是破草鞋。宁可赤脚不著最好。 问:如何是佛?师曰:此间无宾主。曰:寻常与甚么人对谈?师曰:文殊与吾𢹂水去,普贤犹未折花来。 上堂:我二十年住此山,未曾举著宗门中事。有僧问:承和尚有言,二十年住此山,未曾举著宗门中事。是否?师曰:是。僧便掀倒禅床,师休去。至明日,普请掘一坑,令侍者请昨日僧至,曰:老僧二十年说无义语,今日请上座打杀老僧,埋向坑里。便请!便请!若不打杀老僧,上座自著打死,埋在坑中始得。其僧归堂,束装潜去。 上堂:百草头荐取老僧,闹市里识取天子。 虎头上座参,师问:甚处来?曰:湖南来。师曰:曾到石霜么?曰:要路经过,争得不到?师曰:闻石霜有毬子话,是否?曰:和尚也须急著眼始得。师曰:作么生是毬子?曰:跳不出。师曰:作么生是毬杖?曰:没手足。师曰:且去,老僧未与阇黎相见。明日升座,师曰:昨日新到在么?头出应诺。师曰: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头曰:今日虽问,要且不是。师曰:片月难明,非关天地。头曰:莫沸。便作掀禅床势。师曰:且缓缓,亏著上座甚么处?头竖起拳曰:目前还著得这个么?师曰:作家,作家。头又作掀禅床势。师曰:大众看这一员战将,若是门庭布列,山僧不如他。若据入理之谈,也较山僧一级地。 上堂:眼不挂户,意不停元。直得灵草不生,犹是五天之位。珠光月魄,不是出头时。此间无老僧,五路头无阇黎。 问:如何是夹山境?师曰:猿抱子归青嶂里,鸟衔花落碧岩前。法眼云:我二十年祇作境话会。浮山远云:直饶不作境话会,亦未在。何故𫆏?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花入牙。 师问僧:甚么处来?曰:洞山来。师曰:洞山有何言句示徒?曰:寻常教学人三路学。师曰:何者三路?曰:元路鸟道展手。师曰:实有此语否?曰:实有。师曰:轨持千里钞,林下道人悲。 唐僖宗中和辛丑十一月七日,召主事曰:吾与众僧话道累岁,佛法深旨,各应自知。吾今幻质,时尽即去。汝等善保护,如吾在日。勿得雷同世人,輙生惆怅。言讫,奄然而逝。塔于本山,寿七十七,腊五十七。敕谥传明大师,塔曰永济。
翠微学禅师法嗣
鄂州清平山安乐院令遵禅师
东平王氏子。初参翠微,便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微曰:待无人,师向汝说。师良久曰:无人也,请和尚说。微下禅床,引师入竹园。师又曰:无人也,请和尚说。微指竹曰:这竿得恁么长,那竿得恁么短。师领旨, 出住大通。上堂,举初见翠微机缘,谓众曰:先师入泥入水为我,自是我不识好恶。师自此盛弘化导, 次迁清平。上堂:诸上座,夫出家人须会佛意始得。若会佛意,不在僧俗男女贵贱,但随家丰俭安乐便得。诸上座尽是久处丛林,徧参尊宿,且作么生会佛意?试出来大家商量,莫空气高,至后一事无成,一生空度。若未会佛意,直饶头上出水,足下出火,烧身炼臂,聪慧多辩,聚徒一千二千,说法如云如雨,讲得天花乱坠,祇成个邪说,争竞是非,去佛法大远在。诸人幸值色身安徤,不值诸难,何妨近前著些工夫,体取佛意好。 问:如何是大乘?师曰:井索。曰:如何是小乘?师曰:钱贯。 问:如何是清平家风?师曰:一斗作三个蒸饼。 问:如何是禅?师曰:猢狲上树尾连颠。 问:如何是有漏?师曰:笊篱。曰:如何是无漏?师曰:木杓。曰:觌面相呈时如何?师曰:分付与典座。自余逗机方便,靡狥时情,逆顺卷舒,语超格量。天祐丙寅正月二十五日,终于本山,寿七十五。敕谥法喜禅师,塔曰善应。
舒州投子山大同禅师
本州怀宁刘氏子。幼岁依洛下保唐满出家。初习安般观,次阅华严教,发明性海。复谒翠微,顿悟宗旨语见翠微章。由是放意周游,后旋故土,隐投子山,结茅而居。 一日,赵州和尚至桐城县,师亦出山,途中相遇。州乃问曰:莫是投子山主么?师曰:茶盐钱布施我。州先至庵中坐,师后归,手𢹂一油缾。州曰:久向投子,及乎到来,祇见个卖油翁。师曰:汝祇识卖油翁,且不识投子。州曰:如何是投子?师提起油缾曰:油!油! 州又问: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师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州曰:我早矦白,伊更矦黑。 上堂:汝诸人来这里,拟覔新鲜语句,攒华四六图,口里有可道。我老儿气力稍劣,唇舌迟钝,亦无闲言语与汝。汝若问,我便随汝答。也无元妙可及于汝,亦不教汝垛根,终不说向上向下,有佛有法,有凡有圣,亦不存坐系缚。汝诸人变现千般,总是汝自生见解,担带将来,自作自受。我这里无可与汝,也无表无里,说似诸人,有疑便问。僧问:表里不收时如何?师曰:汝拟向这里垛根。便下座。 问:大藏教中还有奇特事也无?师曰:演出大藏教。 问:如何是眼未开时事?师曰:目净修广如青莲。 问:一切诸佛及诸佛法,皆从此经出。如何是此经?师曰:以是名字,汝当奉持。 问:枯木中还有龙吟也无?师曰:我道髑髅里有师子吼。 问:一法普润一切群生,如何是一法?师曰:雨下也。 问:一尘含法界时如何?师曰:早是数尘也。 问:学人拟欲修行时如何?师曰:虗空不曾烂坏。 巨荣禅客参次,师曰:老僧未曾有一言半句挂诸方唇齿,何用要见老僧?荣曰:到这里不施三拜,要且不甘。师曰:出家儿得恁么没碑记。荣乃遶禅床一匝而去。师曰:有眼无耳朵,六月火边坐。 问:一切声是佛声,是不?师曰:是。曰:和尚莫𡱰沸盌鸣声。师便打。 问:麤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是不?师曰:是。曰:唤和尚作头驴,得么?师便打。 问:如何是十身调御?师下禅床立。 一日,师指庵前一片石,谓雪峰曰:三世诸佛总在里许。峰曰:须知有不在里许者。师曰:不快漆桶。师与雪峰游龙眠,有两路。峰问:那个是龙眠路?师以杖指之。峰曰:东去西去?师曰:不快漆桶。问:一槌便就时如何?师曰:不是性燥汉。曰:不假一槌时如何?师曰:不快漆桶。峰问:此间还有人参也无?师将镢头抛向峰面前。峰曰:恁么则当处掘去也。师曰:不快漆桶。峰辞,师送出门,召曰:道者。峰回首应诺。师曰:途中善为。 问:故岁已去,新岁到来。还有不渉二途者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不涉二途者?师曰:元正启祚,万物咸新。 问:依稀似半月,仿佛若三星。乾坤收不得,师于何处明?师曰:道甚么?曰:想师祇有湛水之波,且无滔天之浪。师曰:闲言语。 问:类中来时如何?师曰:人类中来,马类中来? 问:祖祖相传,传个甚么?师曰:老僧不解妄语。 问:如何是出门不见佛?师曰:无所覩。曰:如何是入室别爷娘?师曰:无所生。 问:如何是火焰里藏身?师曰:有甚么掩处?曰:如何是炭库里藏身?师曰:我道汝黑似漆。 问:如何是末后一句?师曰:最初明不得。 问:从苗辨地,因语识人。未审将何辨识?师曰:引不著。 问:院中有三百人,还有不在数者也无?师曰:一百年前,五十年后看取。 问僧:久向疎山姜头,莫便是否?僧无对。法眼代云:向重和尚日久。 问:抱璞投师,请师雕琢。师曰:不为楝梁材。曰:恁么则卞和无出身处也。师曰:担带即𥩵竮辛苦。曰:不担带时如何?师曰:不教汝抱璞投师,更请雕琢。 问那叱:析骨还父,析肉还母。如何是那叱本来身?师放下拂子叉手。 问:佛法二字,如何辨得清浊?师曰:佛法清浊。曰:学人不会。师曰:汝适来问个甚么? 问:一等是水,为甚么海咸河淡?师曰:天上星,地下木。 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曰:弥勒覔个受记处不得。 问:不断烦恼而入涅槃时如何?师作色曰:这个师僧好发业杀人。 问:和尚自住此山,有何境界?师曰:叉角女子白头丝。 问:如何是无情说法?师曰:恶。 问:如何是毗卢?师曰:已有名字。曰:如何是毗卢师?师曰:未有毗卢时会取。 问:历落一句,请师道。师曰:好。 问:四山相逼时如何?师曰:五蕴皆空。 问:一念未生时如何?师曰:真个谩语。 问:凡圣相去几何?师下禅床立。 问:学人一问即和尚答,忽若千问万问时如何?师曰:如鸡抱卵。 问: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如何是我?师曰:推倒这老胡,有甚么罪过? 问:如何是和尚师?师曰:迎之不见其首,随之罔眺其后。 问:铸像未成,身在甚么处?师曰:莫造作。曰:争奈现不现何?师曰:隐在甚么处? 问:无目底人如何进步?师曰:徧十方。曰:无目为甚么徧十方?师曰:还更著得目也无?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不讳。 问:月未圆时如何?师曰:吞却三个四个。曰:圆后如何?师曰:吐却七个八个。 问:日月未明,佛与众生在甚么处?师曰:见老僧嗔便道嗔,见老僧喜便道喜。 问僧:甚么处来?曰:东西山礼祖师来。师曰:祖师不在东西山。僧无对。法眼代云:和尚识祖师。 问:如何是元中的?师曰:不到汝口里道。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与人为师。曰:见后如何?师曰:不与人为师。 问: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和尚出世当为何事?师曰:尹司空请老僧开堂。 问:如何是佛?师曰:幻不可求。 问:千里投师,乞师一接。师曰:今日老僧腰痛。 菜头请益,师曰:且去,待无人时来。头明日伺得无人又来,师曰:近前来。头近前,师曰:輙不得举似于人。 问:并却咽喉唇吻,请师道。师曰:汝祇要我道不得。 问:达磨未来时如何?师曰:徧天徧地。曰:来后如何?师曰:葢覆不得。 问:如何是无情说法?师曰:莫恶口。 问:和尚未见先师时如何?师曰:通身不奈何。曰:见后如何?师曰:通身扑不碎。曰:还从师得也无?师曰:终不相孤负。曰:恁么则从师得也。师曰:得个甚么?曰:恁么则孤负先师也。师曰:非但孤负先师,亦乃孤负老僧。 问:七佛是文殊弟子,文殊还有师也无?师曰:适来恁么道,也大似屈己推人。 问:金鸡未鸣时如何?师曰:无这个音响。曰:鸣后如何?师曰:各自知时。 问:师子是兽中之王,为甚么被六尘吞?师曰:不作大,无人我。 师居投子山三十余载,往来激发,请益者常盈于室。 中和中,巢宼暴起,天下丧乱。有狂徒持刃问师曰:住此何为?师乃随宜说法,渠魁闻而拜伏,脱身服施之而去。干化甲戌四月六日,示微疾,众请医。师曰:四大动作,聚散常程。汝等勿虑,吾自保矣。言讫,跏趺而寂。敕谥慈济大师,塔曰真寂。
安吉州道场山如讷禅师
僧问:如何是教意?师曰:汝自看。僧礼拜。师曰:明月铺霄汉,山川势自分。 问:如何得闻性不随缘去?师曰:听汝看。僧礼拜。师曰:聋人也唱胡笳调,好恶高低自不闻。曰:恁么则闻性宛然也。师曰:石从空里立,火向水中焚。 问:虗空还有边际否?师曰:汝也太多知。僧礼拜。师曰:三尺杖头挑日月,一尘飞起任遮天。 问:如何是道人?师曰:行运无踪迹,起坐绝人知。曰:如何即是?师曰:三炉力尽无烟𦦨,万顷平田水不流。 问:一念不生时如何?师曰:堪作甚么?僧无语。师又曰:透出龙门云雨合,山川大地入无踪。 师目有重瞳,手垂过膝。自翠微受诀,止于此山。薙草卓庵,学徒四至。广阐法化,遂成丛社焉。寂后有坏衲三事,及开山拄杖木屐,今在影堂中。
建州白云约禅师
僧问:不坐徧空堂,不居无学位。此人合向甚么处安置?师曰:青天无电影。 韶国师参,师问:甚么处来?韶曰:江北来。师曰:船来陆来?曰:船来。师曰:还逢见鱼鳖么?曰:往往遇之。师曰:遇时作么生?韶曰:咄!缩头去。师大笑。
孝义性空禅师法嗣
歙州茂源禅师
因平田参,师欲起身,田乃把住曰:开口即失,闭口即丧。去此二途,请师速道。师以手掩耳,田放手曰:一步易,两步难。师曰:著甚么死急!田曰:若非此师,不免诸方点检。师不对。
枣山光仁禅师
上堂,众集,师于座前谓众曰:不负平生行脚眼目,致个问来,还有么?众无对,师曰:若无,即升座去也。便登座,僧出礼拜,师曰:负我且从,争奈大众何?便归方丈。翌日,有僧请辨前语意旨如何,师曰:斋时有饭与汝吃,夜后有床与汝眠,一向煎迫我作甚么?僧礼拜,师曰:苦!苦!僧曰:请师直指。师乃垂足曰:舒缩一任老僧。
五灯全书卷第十
五灯全书卷第十一
青原下五世
石霜诸禅师法嗣
潭州大光山居诲禅师
京兆王氏子。初造石霜,长坐不卧,麻衣草履,亡身为法。霜遂令主性空塔院。一日,霜知缘熟,试其所得。问曰:国家每年放举人及第,朝门还得拜也无?师曰:有一人不求进。霜曰:凭何?师曰:他且不为名。霜曰:除却今日,别更有时也无?师曰:他亦不道今日是。如是酬问,往复无滞。盘桓二十余祀,众请出世。 僧问:祇如达磨是祖否?师曰:不是祖。曰:既不是祖,又来作甚么?师曰:祇为汝不荐。曰:荐后如何?师曰:方知不是祖。 问:混沌未分时如何?师曰:时教阿谁叙? 上堂:一代时教,祇是整理时人手脚。直饶剥尽到底,也祇成得个了事人,不可将当衲衣下事。所以道,四十九年明不尽,标不起。到这里合作么生?更若忉忉,恐成负累。珍重!唐昭宗天复癸亥九月三日归寂,寿六十有七。
瑞州九峰道䖍禅师
福州侯官刘氏子,甞为石霜侍者。洎霜归寂,众请首座继席。师曰:众曰:须明得先师意始可。座曰:先师有甚么意?师曰:先师道: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一念万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庙香炉去,一条白练去。其余则不问,如何是一条白练去?座曰:这个祇是明一色边事。师曰:元来未会先师意在。座曰:你不肯我那?但装香来,香烟断处若去不得,即不会先师意。遂焚香,香烟未继,座已脱去。师拊座背曰:坐脱立亡即不无,先师意未梦见在。 住后,上堂。问:无间中人行甚么行?师曰:畜生行。曰:畜生复行甚么行?师曰:无间行。曰:此犹是长生路上人。师曰:汝须知有不共命者。曰:不共甚么命?师曰:长生气不常。乃曰:诸兄弟还识得命么?欲知命,流泉是命,湛寂是身。千波竞涌是文殊境界,一亘晴空是普贤床榻。其次,借一句子是指月,于中事是话月。从上宗门中事,如节度使信旗相似。且如诸方先德,未建许多名目指陈已前,诸兄弟约甚么体格商量?到这里,不假三寸试话会看,不假耳试釆听看,不假眼试辩白看。所以道:声前抛不出,句后不藏形。尽乾坤大地都来是汝当人个体,向甚么处安眼耳鼻舌?莫但向意根下图度作解,尽未来际亦未有休歇分。所以洞山道,拟将心意学元宗,大似西行却向束。珍重! 问:承古有言,向外绍则臣位,向内绍则王种。是否?师曰:是。曰:如何是外绍?师曰:若不知事极头,祇得了事,唤作外绍,是为臣种。曰:如何是内绍?师曰:知向里许承当担荷,是为内绍。曰:如何是王种?师曰:须见无承当底人。无担荷底人,始得同一色。同一色了,所以借为诞生,是为王种。曰:恁么则内绍亦须得转。师曰:灼然有承当担荷,争得不转?汝道内绍便是人王种,你且道如今还有绍底道理么?所以古人道,绍是功,绍了非是功。转功就位了,始唤作人王种。曰:未审外绍还转也无?师曰:外绍全未知有,且教渠知有。曰:如何是知有?师曰:天明不觉晓。问:如何是外绍?师曰:不借别人家里事。曰:如何是内绍?师曰:推爷向里头。曰:二语之中,那语最亲?师曰:臣在门里,王不出门。曰:恁么则不出门者不落二边。师曰:渠也不独坐世界,里绍王种名,外绍王种姓。所以道,绍是功名,臣是偏中正。绍了转功名,君是正中偏。问:诞生还更知闻也无?师曰:更知闻阿谁?曰:恁么则莫便是否?师曰:若是,古人为甚么道诞生王有父?曰:既有父,为甚么不知闻?师曰:同时不识祖。 问:古人云:直得不恁么来者,犹是儿孙。意旨如何?师曰:古人不谩语。曰:如何是来底儿孙?师曰:犹守珍御在。曰:如何是父?师曰:无家可坐,无世可兴。 问:诸圣间出,祇是个传语底人,岂不是和尚语?师曰:是。曰:祇如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为甚么唤作传语底人?师曰:为他指天指地,所以唤作传语底人。僧礼拜而退。 问:九重无信,恩赦何来?师曰:流光虽徧,阃内不周。曰:流光与阃内相去多少?师曰:绿水腾波,青山秀色。 问:人人尽言请益,未审师将何拯济?师曰:汝道巨岳还曾乏寸土也无?曰:恁么则四海参寻,当为何事?师曰:演若迷头心自狂。曰:还有不狂者么?师曰:有。曰:如何是不狂者?师曰:突晓途中眼不开。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更问阿谁?曰:便恁么承当时如何?师曰:须弥还更戴须弥。 问:祖祖相传,复传何事?师曰:释迦悭,迦叶富。曰:如何是释迦悭?师曰:无物与人。曰:如何是迦叶富?师曰:国内孟甞君。曰:毕竟传底事作么生?师曰:百岁老人分夜灯。 问:诸佛非我道,如何是我道?师曰,我非诸佛。曰,既非诸佛,为甚么却立我道?师曰,适来暂唤来,如今却遣出。曰,为甚么却遣出?师曰,若不遣出,眼里尘生。 问,一切处觅不得,岂不是圣?师曰,是甚么圣?曰,牛头未见四祖时,岂不是圣?师曰,是圣境未忘。曰,二圣相去几何?师曰,尘中虽有隐形术,争奈全身入帝乡。 问,古人道,因真立妄,从妄显真。是否?师曰,是。曰,如何是真心?师曰,不杂食是。曰,如何是妄心?师曰,攀缘起倒是。曰,离此二途,如何是本体?师曰,本体不离。曰,为甚么不离?师曰,不敬功德天,谁嫌黑暗女。 问,尽乾坤都来是个眼,如何是乾坤眼?师曰,乾坤在里许。曰,乾坤眼何在?师曰,正是乾坤眼。曰,还照瞩也无?师曰,不借三光势。曰,既不借三光势,凭何唤作乾坤眼?师曰,若不如是,髑髅前见鬼人无数。 问,一笔丹青,为甚么邈志公真不得?师曰,僧繇却许志公。曰,未审僧繇得甚么人证旨,却许志公?师曰,乌龟稽首须弥柱。 问,动容沉古路,身没乃方知。此意如何?师曰,偷佛钱,买佛香。曰,学人不会。师曰,不会即烧香,供养本爷娘。 师后住泐潭而终,谥大觉禅师,塔曰圆寂。
台州涌泉景欣禅师
泉州仙游人,自石霜开示而止涌泉。一日,不披袈裟吃饭,有僧问:莫成俗否?师曰:即今岂是僧耶?彊、德二禅客于路次见师骑牛,不识师,忽曰:蹄角甚分明,争奈骑者不鉴。师骤牛而去。彊、德憩于树下煎茶,师回却下牛,问曰:二禅客近离甚么处?彊曰:那边。师曰:那边事作么生?彊提起茶盏,师曰:此犹是这边事,那边事作么生?彊无对,师曰:莫道骑者不鉴好! 上堂:我四十九年在这里,尚目有时走作。汝等诸人莫开大口,见解人多,行解人万中无一个。见解言语总要知通,若识不尽,敢道轮回去在。为何如此?葢为识漏未尽。汝但尽却今时,始得成立,亦唤作立中功转功就他去,亦唤作就中功亲他去。我所以道:亲人不得度,渠不度亲人。恁么譬喻,尚不会荐取浑仑底,但管取性乱动舌头。不见洞山道:相续也大难。汝须知有此事,若不知有,啼哭有日在。 上堂:拍盲不见佛,开眼遇途人。借问途中事,渠无丈六身。不从五天来,汉地不曾踏。不是张家生,谁云李家子?三人拄一杖,卧一床,似伊不似伊,拈来搭肩上。为他十八儿,论不奈伊何。
潭州云葢山志元圆净禅师
游方时,问云居曰:志元不奈何时如何?居曰:祇为阇黎功力不到。师不礼拜。直造石霜,亦如前问。霜曰:非但阇黎,老僧亦不奈何。师曰:和尚为甚么不奈何?霜曰:老僧若奈何,拈过汝不奈何。师便礼拜。僧问石霜:万户俱闭即不问,万户俱开时如何?霜曰:堂中事作么生?僧无对。经半年,方始下一转语曰:无人接得渠。霜曰:道即太煞道,祇道得八成。曰:和尚又且如何?霜曰:无人识得渠。师知乃礼拜,乞为举。霜不肯。师乃挟霜上方丈曰:和尚若不道,打和尚去在。霜曰:得在。师频礼拜。霜曰:无人识得渠。师于言下顿省。 住后,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黄面底是。曰:如何是法?师曰:藏里是。 问:然灯未出时如何?师曰:昧不得。 问:蛇为甚么吞却师?师曰:通身色不同。 问:如何是衲僧?师曰:参寻访道。 潭州道正表闻马王,乞师论义。王请师上殿相见。茶罢,师就王乞劒。师握劒问道正曰:你本教中道: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是何物?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是何精?道得不斩,道不得即斩。道正茫然,便礼拜忏悔。师谓王曰:还识此人否?王曰:识。师曰:是谁?王曰:道正。师曰:不是。其道若正,合对得臣僧。此祇是个无主孤魂,因兹道士更不纷纭。
潭州谷山藏禅师
僧问:法尚应舍,何况非法。如何是法尚应舍?师曰:空里撒醍醐。曰:如何是非法?师曰:嵩山道士诈明头。 问:逼迫出来时如何?师曰:还曾拶著汝么?
潭州中云葢禅师
僧问:和尚开堂,当为何事?师曰:为汝驴汉。曰:诸佛出世,当为何事?师曰:为汝驴汉。 问:祖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像不得。曰:出世后如何?师曰:阇黎也须侧身始得。 问:如何是向上一句?师曰:文殊失却口。曰:如何是门头一句?师曰:头上插花子。曰:如何是超百亿?师曰:超人不得肯。
河中南际山僧一禅师
僧问:幸获亲近,乞师指示。师曰:我若指示,即屈著汝。曰:教学人作么生即是?师曰:切忌是非。 问:如何是衲僧气息?师曰:还曾薰著汝也无? 问:同类即不问,如何是异类?师曰:要头斫将去。 问:如何是法身主?师曰:不过来。曰:如何是毗卢师?师曰:不超越。师终于长庆,谥本净大师,塔曰无尘。
庐山栖贤怀祐禅师
泉州人。僧问:如何是五老峰前事?师曰:万古千秋。曰:恁么则成绝嗣去也。师曰:踌躇欲与谁? 问:自远趋风,请师激发。师曰:他不凭时。曰:请师凭时。师曰:我亦不换。 问:如何是法法无差?师曰:雪上更加霜。 上堂:若会此个事,无有下口处。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井底寒蟾,天中明月。师终于庐山,谥元悟大师,塔曰传灯。
福州覆船山洪荐禅师
僧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闭目吐舌,又开目吐舌示之。曰:本来有许多面目耶?师曰:适来见甚么?僧无语。 问:如何是师子?师曰:善哮吼。僧拊掌曰:好手!好手!师曰:青天白日,却被鬼迷。僧作掀禅床势,师便打。曰:驴事未去,马事到来。师曰:灼然作家。僧拂袖便出。师曰:将瓯盛水,拟比大洋。 问:如何是玄妙?师曰:未闻已前。 道吾问:久向和尚会禅,是否?师曰:苍天!苍天!吾近前掩师口曰:低声!低声!师与一掌。吾曰:苍天!苍天!师把住曰:得恁么无礼!吾却与一掌。师曰:老僧罪过。吾拂袖便行。师呵呵大笑曰:早知如是,不见如是。 僧参,师便作起势,僧便出。师曰:阇黎且来人事。僧回作抽坐具势,师却归方丈。僧曰:苍天!苍天!师曰:龙头蛇尾。僧近前叉手立。师曰:败将投王,不存性命。 问:抱璞投师,师还接否?师以手拍香台,僧礼拜。师曰:礼拜则不无,其中事作么生?僧却拍香台。师曰:舌头不出口。 师将示寂,三日前令侍者唤第一座来。师卧,出气一声。座唤侍者曰:和尚渴,要汤水吃。师乃面壁而卧。临终令集众,乃展两手,出舌示之。时第三座曰:诸人,和尚舌根硬也。师曰:苦哉!苦哉!诚如第三座所言,舌根硬去也。言讫而寂。谥绍隆大师,塔曰广济。
鼎州德山存德慧空禅师
僧问:如何是一句?师曰:更请问。问:如何是和尚先陁婆?师曰:昨夜三更见月明。
吉州崇恩禅师
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少林虽有月,葱岭不穿云。 问:如何是类?师曰:奈何桥畔嘶声切,劒树林中去复来。
石霜晖禅师
僧问:世尊出世,先度五俱轮。和尚出世,先度何人?师曰:总不度。曰:为甚么不度?师曰:为伊不是五俱轮。
郢州芭蕉禅师
僧问:从上宗乘,如何举唱?师曰:已被人冷眼破了。 问:不落诸缘,请师直指。师曰:有问有答。 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祇恐阇黎不问。 问:如何是向去底人?师曰:董家稚子声声哭。曰:如何是却来底人?师曰:枯木骊龙露爪牙。
潭州肥田慧觉伏禅师
僧问:如何是未出世边事?师曰:髻中珠未解,石女敛双眉。曰:出世后如何?师曰:灵龟呈卦兆,失却自家身。 问:此地名甚么?师曰:肥田。曰:宜种甚么?师便打。 师有偈曰:修多好句枉工夫,返本还源是大愚。祖佛不从修证得,纵行玄路也崎岖。
潭州鹿苑晖禅师
僧问:不假诸缘,请师道。师敲火炉曰:会么?曰:不会。师曰:瞌睡汉!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如月在水。曰:见后如何?师曰:如水在月。 问:祖祖相传,未审传个甚么?师曰:汝问我,我问汝。曰:恁么则缁素不分也。师曰:甚么处去来?
潭州宝葢约禅师
僧问:宝葢高高挂,其中事若何?请师言下旨,一句不消多。师曰:宝葢挂空中,有路不曾通。傥求言下旨,便是有西东。
越州云门山拯迷寺海晏禅师
僧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如𫜪硬石头。 问:如何是古寺一炉香?师曰:历代无人齅。曰:齅者如何?师曰:六根俱不到。 问:久向拯迷,到来为甚么不见拯迷?师曰:阇黎不识拯迷。
湖南文殊禅师
僧问:僧繇为甚么邈志公真不得?师曰:非但僧繇,志公也邈不得。曰:志公为甚么邈不得?师曰:彩绘不将来。曰:和尚还邈得也无?师曰:我亦邈不得。曰:和尚为甚么邈不得?师曰:渠无颜色,教我作么生邈? 问:如何是密室?师曰:紧不就。曰:如何是密室中人?师曰:不坐上色牛。
凤翔府石柱禅师
游方时到洞山。时䖍和尚垂语曰,有四种人。一人说过佛祖,一步行不得。一人行过佛祖,一句说不得。一人说得行得,一人说不得行不得。阿那个是其人。师出众曰,一人说过佛祖行不得者,祇是无舌不许行。一人行过佛祖一句说不得者,祇是无足不许说。一人说得行得者,祇是函葢相称。一人说不得行不得者,如断命求活。此是石女儿披枷带锁。山曰,阇黎分上作么生。师曰,该通分上,卓卓宁彰。山曰,祇如海上明公秀又作么生。师曰,幻人相逢,拊掌呵呵。
河中府栖岩山大通院存寿禅师
初讲经论,后于石霜之室忘筌。住后,僧问:如何是和尚得力处?师曰:不居无理位,岂坐白牛车。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师曰:汝莫问出水后莲华事么?僧无语。师平居罕言,叩之则应。寿九十三,谥真寂禅师。
南岳玄泰禅师
沉静寡言,未甞衣帛,时谓之泰布衲。始见德山,后谒石霜,遂许入室。掌翰二十年,与贯休、齐已为友。后居兰若,曰金刚台,不立门徒,四方后进依附,皆待以友礼。 甞以衡山多被山民斩伐烧畬,乃作畬山谣曰:畬山儿,畬山儿,无所知,年年斫断青山嵋。就中最好衡岳色,杉松利斧摧贞枝。灵禽野鶴无因依,白云回避青烟飞。猿猱路绝岩崖出,芝木失根茆草肥。年年斫罢仍再鉏,千秋终是难复初。又道今年种不多,来年更斫当阳坡。国家岳域尚如此,不知此理如之何?远迩传播,达于九重,有诏禁止。故岳中兰若无复延燎,师之力也。 将示灭,乃召僧令备薪蒸,说偈曰:今年六十五,四大将离主。其道自元元,个中无佛祖。不用剃头,不须澡浴。一堆猛火,千足万足。端坐垂一足而逝。阇维,收舍利,建塔于迎云亭侧。
潭州云葢禅师
僧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月中藏玉兔。曰:出后如何?师曰:日里背金乌。 问:不可以情测时如何?师曰:无舌童儿机智尽。 风穴参,师问:石角穿云路,擕笻意若何?穴曰:红霞笼玉象,拥嶂照川源。师曰:相随来也。穴曰:和尚也须低声。师曰:且坐吃茶。
邵武军龙湖普闻禅师
唐僖宗太子也。幼不茹荤,长无经世意。僖宗钟爱之,然百计陶写,终不能回。中和初,僖宗幸蜀,师断发逸游,人无知者。造石霜,问曰:祖师别传事,肯以相付乎?霜曰:莫谤祖师。师曰:天下宗旨盛大,岂妄为之耶?霜曰:是实事那?师曰:师意如何?霜曰:待案山点头,即向汝道。师于言下顿省。辞去,至邵武城外,见山郁然深秀,遂拨草至烟起处,有一苦行居焉。苦行见师至,乃曰:上人当兴此。长揖而去。师居十余年,一日有一老人拜谒,师问:住在何处?至此何求?老人曰:住在此山,然非人,龙也。行雨不职,上天有罚当死,愿垂救护。师曰:汝得罪上帝,我何能致力?虽然,可易形来。俄失老人所在。视坐傍有一小蛇,延缘入袖。至暮,雷电震山,风雨交作,师危坐不顾。达旦晴霁,垂袖,蛇堕地而去。有顷,老人拜而泣曰:自非大士慈悲,为血腥秽此山矣。念何以报斯恩?即穴岩下为泉,曰:此泉为他日多众之设。今号龙湖。人闻其事,施财施力,相与建寺,衲子云趋。师阐化三十余年,临示寂,声钟集众,说偈曰:我逃世难来出家,宗师指示个歇处。住山聚众三十年,寻常不欲轻分付。今日分明说似君,我敛目时齐听取。安然而逝。塔于本山,谥圆觉禅师。
张拙秀才
因禅月大师指参石霜,霜问:秀才何姓?曰:姓张名拙。霜曰:觅巧尚不可得,拙自何来?公忽有省,乃呈偈曰:光明寂照徧河沙,凡圣含灵共我家。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断除烦恼重增病,趣向真如亦是邪。随顺世缘无罣碍,涅槃生死等空花。妙喜曰:驴拣湿处溺。
夹山会禅师法嗣
澧州洛浦山元安禅师
凤翔麟游淡氏子。丱年出家,具戒通经论。问道临济,为侍者。济甞对众美之曰:临济门下一只箭,谁敢当锋?师蒙印可,自谓已足。后一日侍立次,有座主参济。济问:有一人于三乘十二分教明得,有一人不于三乘十二分教明得。且道此二人是同是别?主曰:明得即同,明不得即别。师曰:这里是甚么所在,说同说别?济顾师曰:汝又作么生?师便喝。济送座主回,问师:汝岂不是适来喝老僧者?师曰:是。济便打。 师后辞济,济问:甚么处去?师曰:南方去。济以拄杖画一画曰:过得这个便去。师乃喝,济便打,师作礼而去。济明日升堂曰:临济门下有个赤稍鲤鱼,摇头摆尾向南方去,不知向谁家虀瓮里淹杀。 师游历罢,直往夹山卓庵,经年不访夹山。山乃修书,令僧驰往。师接得便坐,却再展手索,僧无对。师便打曰:归去举似和尚。僧回举似,山曰:这僧若开书,三日内必来。若不开书,斯人救不得也。师果三日后至,见夹山不礼拜,乃当面叉手而立。山曰:鸡栖凤巢,非其同类。出去!师曰:自远趋风,请师一接。山曰:目前无阇黎,此间无老僧。师便喝。山曰:住!住!且莫草草忽忽。云月是同,谿山各异。截断天下人舌头即不无,阇黎争教无舌人解语?师伫思,山便打,因兹服膺。兴化代云:但知作佛,莫愁众生。 一日问山:佛魔不到处如何体会?山曰:烛明千里像,暗室老僧迷。又问:朝阳已升,夜月不现时如何?山曰:龙衔海珠,游鱼不顾。 山将示灭,垂语曰:石头一枝,看看即灭矣。师曰:不然。山曰:何也?师曰:他家自有青山在。山曰:苟如是,即吾宗不坠矣。 暨夹山顺世,师抵于涔阳,遇故人,因话武陵事。问曰:倐忽数年,何处逃难?师曰:祇在阛阓中。曰:何不向无人处去?师曰:无人处有何难?曰:阛阓中如何逃避?师曰:虽在阛阓中,要人不识,故人罔测。且又问:佛佛相应,祖祖相传,彼此不垂曲时如何?师曰:野老门前,不话朝堂之事。曰:合谭何事?师曰:未逢别者,终不开拳。曰:有人不从朝堂来,相逢还话会否?师曰:量外之机,徒劳目击。 师初居澧阳洛浦山,后迁朗州苏谿。四方道侣,憧憧奔凑。上堂:末后一句,始到牢关。锁断要津,不通凡圣。寻常向诸人道:任从天下乐欣欣,我独不肯。欲知上流之士,不将佛祖言教贴在额头上,如龟负图,自取丧身之兆。凤萦金网,趋霄汉以何期?直须旨外明宗,莫向言中取则。是以石人机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应和。指南一路,智者知疏。 问:瞥然便见时如何?师曰:晓星分曙色,争似太阳辉? 问:恁么来不立,恁么去不泯时如何?师曰:鬻薪樵子贵,衣锦道人轻。 问:供养百千诸佛,不如供养一个无心道人。未审百千诸佛有何过?无心道人有何德?师曰:一片白云横谷口,几多归鸟尽迷巢。 问:日未出时如何?师曰:水竭沧溟龙尚隐,云腾碧汉凤犹飞。 问:如何是本来事?师曰:一粒在荒田,不耘苗自秀。曰:若也不耘,莫被草埋却也无?师曰:肌骨异𫇴荛,稊稗终难隐。 问:不伤物命者如何?师曰:眼花山影转,迷者谩彷徨。 问:不谭今古时如何?师曰:灵龟无卦兆,空壳不劳钻。曰:争奈空壳何?师曰:见尽无机所,邪正不可立。曰:恁么则无栖泊处也。师曰:元象始于未形,虗劳烦于饰彩。 问:龙机不吐雾滋葢事如何?师曰:道本无名,不存明暗。曰:不挂明暗底事又作么生?师曰:言中易举,意外难提。 问:不生如来家,不坐华王座时如何?师曰:汝道火炉重多少?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师子窟中无异兽,象王行处绝狐踪。 问:一时举来时如何?师曰:献璞不知机,徒劳招刖足。 问僧:近离甚处?曰:荆南。师曰:有一人与么去,还逢么?曰:不逢。师曰:为甚不逢?曰:若逢即头粉碎。师曰:阇黎三寸甚密。云门于江西见其僧,乃问:还有此语否?曰:是。门曰:洛浦倒退三千里。 问:行不思议处如何?师曰:青山常举足,白日不移轮。 问:枯尽荒田独立事如何?师曰:鹭倚雪巢犹可辩,乌投漆立事难分。 问:如何是主中宾?师曰:逢人常问路,足下镇长迷。曰:如何是宾主双举?师曰:枯树无横枝,鸟来难措足。 问:终日胧时如何?师曰:掷宝混沙中,识者天然异。曰:恁么则展手不逢师也。师曰:莫将鶴唳,悮作莺啼。 问:圆伊三点人皆会,洛浦家风事若何?师曰:雷霆一震,布鼓声销。 问:正当亭午时如何?师曰:亭午犹亏半,乌沈始得圆。要会个中意,牛头尾上安。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飒飒当轩竹,经霜不自寒。僧拟进语,师曰:祇闻风击响,知是几千竿。 上堂:孙膑收铺去也,有卜者出来。僧曰:请和尚卜。师曰:汝家爷死。僧无对法眼代拊掌三下。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以拂子击禅床,曰:会么?曰:不会。师曰:天上忽雷惊宇宙,井底虾蟇不举头。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雪覆孤峰峰不白,雨滋石笋笋须生。 问:法身无为,不堕诸数。是否?师曰:惜取眉毛好。曰:如何免得斯咎?师曰:泥龟任你千年,终不解随云鶴。曰:直是孙膑也遭贬剥。师曰:不穿鼻孔底牛有甚御处?僧便作牛吼。师曰:这畜生!僧便喝。师曰:掩尾露牙,终非好手。 问:万丈悬崖撒手去,如何免得丧于身时如何?师曰:须弥系藕丝。曰:是何境界?师曰:刹竿头上仰莲心。曰:恁么则湛湛澄澄去也。师曰:须弥顶上再翻身。曰:恁么则兢兢切切去也。师曰:空随媒鸽走,虗丧网罗身。曰:如何得不随去?师曰:罂鹅缾项小,拟透望天飞。 问:露不垂群木时如何?师曰:有虎鸦须噪,无人鸟不惊。 问:拨乱乾坤底人来,师还接否?师竖拂子。僧曰:恁么则得遇明君去也。师曰: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问:佛魔不到处,如何辨得?师曰:演若头非失,镜中认取乖。 问:如何是救离生死?师曰:执水苟延生,不闻天乐妙。 问:四大从何而有?师曰:湛水无波,沤因风激。曰:沤灭归水时如何?师曰:不浑不浊,鱼龙任跃。 问:如何离得生死去?师曰:一念忘机,太虗无玷。 问:如何是道?师曰:存机犹滞迹,去杌却通途。 问:如何是一大藏教收不得者?师曰:雨滋三草秀,片玉本来辉。 问:一毫吞尽巨海,于中更复何言?师曰:家有白泽之图,必无如是妖怪。保福别云:家无白泽之图,亦无如是妖怪。 问:凝然时如何?师曰:时雷应节,震岳惊蛰。曰:干般运动,不异个凝然时如何?师曰:灵鶴翥空外,钝鸟不离巢。曰:如何?师曰:白首拜少年,举世人难信。 问:诸圣恁么来,将何供养?师曰:土宿虽持锡,不是婆罗门。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日月竝轮辉,谁家别有路?曰:恁么则显晦殊途,事非一槩。师曰:但自不亡羊,何须泣岐路? 问:学人拟归乡时如何?师曰:家破人亡,子归何处?曰:恁么则不归去也。师曰:庭前残雪日轮消,室内游尘遣谁扫?乃有偈曰:决志归乡去,乘船渡五湖。举篙星月隐,停棹日轮孤。解缆离邪岸,张帆出正途。到来家荡尽,免作屋中愚。 问:动是法王苗,寂是法王根。根苗即不问,如何是法王?师举拂子。僧曰:此犹是法王苗。师曰:龙不出洞,谁人奈何? 侍者谓师曰:肇法师制得四论,甚奇怪。师曰:肇公甚奇怪,要且不见祖师。者无对。法灯代云:和尚甚么处是?云居锡云:甚么处是肇公不见祖师处?莫是有许多言语么?又云:肇公有多另言语。 问:如何是生机一路?师曰:敲空有响,击木无声。 唐昭宗光化戊午八月,诫主事曰:出家之法,长物不留。播种之时,切宜减省。缔搆之务,悉从废停。流光迅速,大道元深。苟或因循,曷由体悟?虽激厉恳切,众以为常,略不相儆。至冬,示微疾,亦不倦参请。十二月一日,告众曰:吾非明即后也。今有一事问汝等:若道这个是,即头上安头;若道不是,即斩头求活。第一座对曰:青山不举足,日下不挑灯。师曰:是甚么时节作这个语话?时有彦从上座对曰:离此二途,请和尚不问。师曰:未在,更道。曰:彦从道不尽。师曰:我不管汝尽不尽。曰:彦从无侍者祇对和尚。师便休。至夜,令侍者唤从,问曰:阇黎今日祇对,甚有道理。汝合体得先师意。先师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且道那句是宾?那句是主?若择得出,分付钵袋子。曰:彦从不会。师曰:汝合会。曰:彦从实不会。师喝出,乃曰:苦!苦!玄觉云:且道从上座实不会,是怕见钵袋子拈著伊。二日午时,别僧举前话问师。师曰:慈舟不棹清波上,劒峡徒劳放木鹅。便告寂。世寿六十有五,腊四十六。塔于寺西北隅。
抚州逍遥山怀忠禅师
僧问:不似之句,还有人道得否?师曰:或即五日斋前,或即五日斋后。 问:劒镜明利,毫毛何惑?师曰:不空罥索。 问:洪𬬻猛燄,烹锻何物?师曰:烹佛烹祖。曰:佛祖作么生烹?师曰:业在其中。曰:唤作甚么业?师曰:佛力不如。 问:四十九年不说一句,如何是不说底句?师曰:只履西行,道人不顾。曰:莫便是和尚消停处也无?师曰:马是官马不用印。 问:如何是一老一不老?师曰:三从六义。曰:如何是奇特一句?师曰:坐佛床,斫佛脚。 问:祖与佛阿那个最亲?师曰:真金不肯博,谁肯换泥丸?曰:恁么则不肯去也。师曰:汝贵我贱。 问:不敌魔军,如何证道?师曰:海水不劳杓子舀。 问:不住有云山,常居无底船时如何?师曰:果熟自然香。曰:更请师道。师曰:门前真佛子。曰:学人为甚么不见?师曰:处处王老师。
袁州蟠龙山可文禅师
僧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也?师曰:石牛㳂古路,日里夜明灯。 问:如何是佛?师曰:痴儿舍父逃。
抚州黄山月轮禅师
福唐许氏子。初谒三峰,机缘靡契。寻闻夹山盛化,乃往叩之。山问:名甚么?师曰:月轮。山作一圆相曰:何似这个?师曰:和尚恁么语话,诸方大有人不肯在。山曰:阇黎作么生?师曰:还见月轮么?山曰:阇黎恁么道,此间大有人不肯诸方。师乃服膺参讯。 一日,夹山抗声问曰:子是甚么处人?师曰:闽中人。山曰:还识老僧么?师曰:和尚还识学人么?山曰:不然。子且还老僧草鞋钱,然后老僧还子庐陵米价。师曰:恁么则不识和尚也。未委庐陵米作么价?山曰:真师子儿,善能哮吼。乃入室受印,依附七年。众请住黄山。 上堂:祖师西来,特唱此事。自是诸人不荐,向外驰求。投赤水以寻珠,就荆山而觅玉。所以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认影迷头,岂非大错。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梁殿不施功,魏绝心迹。 问:如何是道?师曰:石牛频吐三春雾,木马嘶声满道途。 问:如何得见本来面目?师曰:不劳悬石镜,天晓自鸡鸣。 问:宗乘一句,请师商量。师曰:黄峰独脱物外秀,年来月往冷飕飕。 问:不辨中言,如何指拨?师曰:劒去远矣,尔方刻舟。 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石牛水上卧,东西得自由。 问:如何是目前意?师曰:秋风有韵,片月无方。 问:如何是学人用心处?师曰:觉户不掩,对月莫迷。 问:如何是青霄路?师曰:鶴栖云外树,不倦苦风霜。 问:过去事如何?师曰:龙呌清潭,波澜自肃。 师于后唐同光甲申腊月二十六日示寂,寿七十二,腊五十三。塔于院之西北隅。
洛京韶山寰普禅师
有僧到参,礼拜起立。师曰:大才藏拙户。僧过一边立,师曰:丧却栋梁材。 问:如何是韶山境?师曰:古今猿鸟呌,翠色薄烟笼。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退后看。 僧参,师问:莫是多口白头𬤇么?曰:不敢。师曰:有多少口?曰:通身是。师曰:寻常向甚么处屙?曰:向韶山口里屙。师曰:有韶山口即得,无韶山口向甚么处屙?𬤇无语,师便打。 遵布衲访师,在山下相见。遵问:韶山路向甚么处去?师以手指曰:鸣那青青黯黯处去。遵近前把住曰:久向韶山,莫便是否?师曰:是即是,阇黎有甚么事?遵曰:拟伸一问,师还答否?师曰:看君不是金牙作,争解弯弓射尉迟。遵曰:凤凰直入烟霄去,谁怕林间野雀儿。师曰:当轩画鼓从君击,试展家风似老僧。遵曰:一句迥超千圣外,松萝不与月轮齐。师曰:饶君直出威音外,犹较韶山半月程。遵曰:过在甚么处?师曰:倜傥之辞,时人知有。遵曰:恁么则真玉泥中异,不拨万机尘。师曰:鲁般门下,徒施巧妙。遵曰:学人即恁么,未审师意如何?师曰:玉女夜抛梭,织锦于西舍。遵曰:莫便是和尚家风也无?师曰:耕夫制玉漏,不是行家作。遵曰:此犹是文言,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横身当宇宙,谁是出头人?遵无语,师遂同归山。才人事了,师召近前曰:阇黎有冲天之气,老僧有入地之谋。阇黎横吞巨海,老僧背负须弥。阇黎按劒上来,老僧挜鎗相待。向上一路,速道!速道!遵曰:明镜当台,请师一鉴。师曰:不鉴。遵曰:为甚不鉴?师曰:水浅无鱼,徒劳下钓。遵无对,师便打。 问:如何是一如相?师曰:鹭飞霄汉白,山远色深青。 问:是非不到处,还有句也无?师曰:有。曰:是甚么句?师曰:一片白云不露丑。终后谥无畏禅师。
洪州上蓝令超禅师
初住瑞州上蓝山,唱夹山之道,学侣俱会。后于洪井创禅苑,还以上蓝为名,化道益盛。 问:如何是上蓝本分事?师曰:不从千圣借,岂向万机求。曰:祇如不借不求时如何?师曰:不可拈放汝手里,得么? 问:锋前如何辨的?师曰:锋前不露影,莫向舌头寻。 问:如何是无舌人唱歌?师曰:韵震青霄,宫商不犯。 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曰:其珠徧地,目覩如泥。 问:善财见文殊后,为甚却往南方?师曰:学凭入室,知乃通方。曰:为甚么弥勒却遣见文殊?师曰:道广无涯,逢人不尽。 至唐昭宗大顺庚戌正月初,告众曰:吾本约住此十年,今化事既毕,当即行矣。斋毕声钟,端坐长往。谥元真禅师,塔曰本空。
郓州四禅禅师
僧问:古人有请不背,今请和尚入井,还去也无?师曰:深深无别源,饮者消诸患。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会得底人意,须知月色寒。 问:诸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王宫绝消息。曰:出世后如何?师曰:荣枯各不同。
太原海湖禅师
因有人请灌顶三藏供养,敷坐讫,师乃就彼位坐。时有云涉座主问曰:和尚甚么年行道?师曰:座主近前来。涉近前,师曰:祇如憍陈如是甚么年行道?涉茫然。师喝曰:这尿床鬼! 问:和尚院内人何太少?定水院人何太多?师曰:草深多野鹿,岩高獬豸稀。 问:如何是无问而自答?师曰:松韵琴声响。
嘉州白水禅师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四溟无窟宅,一滴润乾坤。 问:曹溪一路,合谭何事?师曰:㵎松千载鶴来聚,月中香桂凤凰归。 问:如何是此经?师曰:抛梭石女辽空响,海底泥牛夜呌频。
凤翔府天葢山幽禅师
僧问:如何是天葢水?师曰:四海滂沲,不犯涓滴。 问:学人拟看经时如何?师曰:既是大商,何求小利? 问:对境不动时如何?师曰:边方虽有令,不是太平年。
清平遵禅师法嗣
蕲州三角山令珪禅师
初参清平,平问:来作么?师曰:来礼拜。平曰:礼拜阿谁?师曰:特来礼拜和尚。平咄曰:这钝根阿师!师乃礼拜。平以手斫师颈一下,从此领旨。 住后,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明日来向汝道,如今道不得。
投子同禅师法嗣
投子感温禅师
僧问:师登宝座,接示何人?师曰:如月赴千溪。曰:恁么则满地不亏也。师曰:莫恁么道。 问:父不投,为甚么却投子?师曰:岂是别人屋里事?曰:父与子还属功也无?师曰:不属。曰:不属功底如何?师曰:父子各自脱。曰:为甚么如此?师曰:汝与我会。 师游山,见蝉蜕,侍者问曰:壳在这里,蝉向甚么处去也?师拈壳就耳畔摇三五下,作蝉声。侍者于是开悟。
福州牛头微禅师
上堂:三世诸佛用一点伎俩不得,天下老师口似匾担,诸人作么生大不容易?除非知有,余莫能知。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山畬脱粟饭,野菜澹黄虀。曰:忽遇上客来,又作么生?师曰:吃即从君吃,不吃任东西。 问:不问骊龙颔下珠,如何识得家中宝?师曰:忙中争得作闲人?
西川青城香山登照禅师
僧问:诸佛有难,向火𦦨里藏身。未审衲僧有难,向甚么处藏身?师曰:水精瓮里著波斯。 问:如何是初生月?师曰:太半人不见。
陕府天福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黄河无滴水,华岳总平沈。
兴元府中梁山遵古禅师
僧问:空劫无人能问法,即今有问法何安?师曰:大悲菩萨瓮里坐。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道士担漏巵。
襄州谷隐禅师
僧问:如何是不触白云机?师曰:鶴带鵶颜,浮生不弃。
安州九嵕山禅师
僧问:远闻九嵕,及乎到来,祇见一嵕。师曰:阇黎祇见一嵕,不见九嵕。曰:如何是九嵕?师曰:水急浪花麤。
幽州盘山二世禅师
僧问:如何出得三界?师曰:在里头来多少时耶?曰:如何出得?师曰:青山不碍白云飞。 问:承教有言,如化人烦恼如石女儿,此理如何?师曰:阇黎直如石女儿去。
九嵕敬慧禅师
僧问:解脱深坑,如何过得?师曰:不求过。曰:如何过得?师曰:求过亦非。
东京观音院岩俊禅师
邢台廉氏子。初参祖席,徧历衡、庐、岷、蜀。尝经凤林深谷,欻覩珍宝发现,同侣相顾,意将取之。师曰:古人鉏金若瓦砾,况吾辈岂可恋此?言讫舍去。 谒投子,子问:昨夜宿何处?师曰:不动道场。子曰:既言不动,曷由至此?师曰:至此岂是动耶?子曰:元来宿不著处。寻住观音,众常数百。周高祖、世宗二帝潜隐时,每登方丈,必施礼。及即位,特赐紫衣,署净戒大师。宋太祖干德丙寅春示寂,垂诫门人讫,怡颜合掌而逝。寿八十五,腊六十五。塔于东郊丰台。
濠州思明禅师
在众时,僧问:如何是上座沙弥章行?师曰:诺。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屎里蛆儿,头出头没。
凤翔府招福禅师
僧问:东牙、乌牙皆出队,和尚为甚么不出队?师曰:住持各不同,阇黎争得怪?
五灯全书卷第十一
五灯全书卷第十二
青原下六世
大光诲禅师法嗣
潭州谷山有缘禅师
僧问:竛竮之子,如何得归向?师曰:会人路不通。曰:恁么则无奉重处也。师曰:我道你钵盂落地拈不起。 问:一拨便转时如何?师曰:野马走时鞭辔断,石人抚掌笑呵呵。
潭州龙兴禅师
僧问:一拨便转时如何?师曰:根不利。 问:得坐披衣时如何?师曰:不端严。曰:为甚么不端严?师曰:不从修证得。 问:如何是道中人?师曰:终日寂攒眉。 问:文不加点时如何?师曰:无目童儿不出户。 问:宾主未分时如何?师曰:双陆盘中不喝彩。曰:分后如何?师曰:骰子未曾抛。
潭州伏龙山第一世禅师
僧问: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时如何?师曰:臂长衫袖短。 问:随缘认得时如何?师曰:雪内牡丹花。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你得恁么不识痛痒?
京兆白云善藏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深深处?师曰:矮子渡深谿。 问:赤脚时如何?师曰:何不脱却? 问:如何是法法不生?师曰:万类千差。曰:如何是法法不灭?师曰:纵横满目。
伏龙山第二世禅师
僧问:随缘认得时如何?师曰:汝道兴国门楼高多少? 问:子不谭父德时如何?师曰:阇黎且低声。
陕府龙峻山禅师
僧问:如何是不知善恶底人?师曰:千圣近不得。曰:此人还知有向上事也无?师曰:不知。曰:为甚么不知?师曰:不识善恶,说甚么向上事?曰:毕竟如何?师曰:不见道犴𤞞。 问:如何是佛向上人?师曰:不带容。 问:凡有展拓,尽落今时。不展拓时如何?师曰:不展,不展。曰:毕竟如何?师曰:不拓,不拓。
伏龙山第三世禅师
僧问:行尽千山路,元机事若何?师曰:鸟道不曾栖。 问:既是师,为甚却无位次?师曰:古今排不出,三际岂能安?曰:恁么则某甲随手去也。师曰:春风吹柳絮,往复几时休? 问:如何是真际?师曰:旷劫无异,不存阶级。
九峰䖍禅师法嗣
新罗国清院禅师
僧问:奔马争毬,谁是得者?师曰:谁是不得者?曰:恁么则不在争也。师曰:直得不争,亦有过在。曰:如何免得此过?师曰:要且不曾失。曰:不失处如何锻炼?师曰:两手捧不起。
洪州泐潭神党禅师
僧问:四威仪中如何辨主?师曰:正遇宝峰不脱鞋。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虗空驾铁船,岳顶浪滔天。
袁州南源行修慧观禅师亦曰光睦
僧问:如何是南源境?师曰:几处峰峦猿鸟呌,一带平川游子迷。 问:如何是南源深深处?师曰:众人皆见。曰:恁么则浅也。师曰:也是两头摇。 问:有口谈不得,无心未见伊时如何?师曰:古洞有龙吟不出,岩前木马喊无形。
南昌泐潭明禅师
一日下到客位,众请师归方丈。师曰:道得即去。时牟和尚对曰:大众请。师乃上法堂。 僧问:非思量处,识情难测时如何?师曰:我不欲违古人。曰:不违古人意作么生?师曰:也合消得汝三拜。 问:碓捣磨磨,不得忘却。此意如何?师曰:虎口里活雀儿。 问:定慧不生时如何?师曰:铁牛草上卧,昬昬不举头。 问:如何是道者?师曰:毛毶毶地。曰:如何是道者家风?师曰:佛殿前逢尊者。 问:如何是和尚终日事?师曰:钵盂里无折筯。曰:如何是沙门日用事?师曰:轰轰不借万人机。
吉州稽山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杉树子。 问:文殊以何为师?师曰:风筝有韵真堪听,听得由来曲不成。
泐潭延茂禅师
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终不道土木瓦砾是。 问:日落西山去,林中事若何?师曰:庭前花盛发,室内不知春。 问:如何是闭门造车?师曰:失却斑猫儿。曰:如何是出门合辙?师曰:坐地到长安。 问:如何是和尚正主?师曰:画鼓连槌响,耳畔不闻声。
洪州凤栖同安院常察禅师
僧问:如何是凤栖家风?师曰:凤栖无家风。曰:既是凤栖,为甚么无家风?师曰:不迎宾,不待客。曰:恁么则四海参寻,当为何事?师曰:盘饤自有旁人施。 问:如何是凤栖境?师曰:千峰连岳秀,万嶂不知春。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孤岩倚石坐,不下白云心。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铁狗吠石牛,幻人看月色。 问:如何是披毛戴角底人?师曰:蓑衣箬笠卖黄金,几个相逢不解唤? 问:学人未晓时机,乞师指示。师曰:参差松竹烟笼薄,重叠峰峦月上迟。僧拟进语,师曰:劒甲未施,贼身已露。僧曰:何也?师曰:精阳不剪霜前竹,水墨徒夸海上龙。僧遶禅床而出,师曰:闭目食蜗牛,一场酸澁苦。 问:返本还源时如何?师曰:蟭蟟虽脱壳,不免抱寒枝。 问:如何是猛利底人?师曰:石牛步步吼深潭,纸马声声火中呌。 新到持锡遶师三匝,振锡一下,曰:凡圣不到处,请师道。师鸣指三下。僧曰:同安今日吓得忘前失后。师曰:阇黎发足何处?僧珍重便出。师曰:五湖衲子,一锡禅人。未到同安,不妨疑著。僧回首曰:远闻不如近见。师曰:贪他一杯酒,失却满船鱼。 问:如何是大没惭愧底人?师曰:老僧见作这业。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花入牙。 问:如何是向去底人?师曰:寒蝉抱枯木,泣尽不回头。曰:如何是却来底人?师曰:火里芦花秀,逢春恰似秋。曰:如何是不来不去底人?师曰:石羊遇石虎,相看早晚休。 座主问:三乘十二分教,某甲麤知。未审和尚说何法示人?师曰:我说一乘法。曰:如何是一乘法?师曰:几般云色出峰顶,一样泉声落槛前。曰:不问这个,如何是一乘法?师曰:你不妨灵利。 玩月次,谓僧曰:奇哉!奇哉!星明月朗,足可观瞻,岂异道乎?曰:如何是道?师曰:汝试道看。曰:彼自无疮,勿伤之也。师曰:负笈攻文,不闲弓矢。 问僧:近离何处?曰:江西。师曰:江西法道,何似此间?曰:赖遇问著某甲,若问别人,则祸生也。师曰:老僧适来造次。曰:某甲不是婴儿,徒用止啼黄叶。师曰:伤鼈恕龟,杀活由我。 问僧:甚处来?曰:五台。师曰:还见文殊么?僧展两手。师曰:手展颇多,文殊谁覩?曰:气急杀人。师曰:不覩云中鴈,焉知沙塞寒? 问:远趋丈室,乞师一言。师曰:孙膑门下,徒话钻龟。曰:名不浪得。师曰:吃茶去。僧便珍重。师曰:虽得一场荣,刖却一双足。 师看经次,有僧来问讯。师曰:古佛今佛,皆无别理。曰:和尚如何?师打一掌。僧曰:如是,如是。师曰:这风颠汉。曰:今古皆然。师曰:拟欲降龙,却逢死虎。曰:同安甚生光彩。师曰:守株停舶,非汝而谁?曰:和尚𫆏?师曰:胡羊往楚,抱屈而归。 问僧:眼界无光,如何得见?曰:北斗东转,南斗西移。师曰:夫子入太庙。曰:与么则同安门下,道绝人荒去也。师曰:横抱𪧀孩,拟彰皇简。 师闻鹊声,谓众曰:喜鹊鸣寒桧,心印是渠传。僧出问曰:何别?师曰:众中有人在。曰:同安门下,道绝人荒。师曰:北人饮乳,返怪良医。曰:休!休!师曰:老鶴入枯池,不见鱼踪迹。
洪州泐潭匡悟禅师
僧问:如何是直截一路?师曰:恰好消息。曰:还通向上事也无?师曰:鱼从下过。 问:幽关未度,信息不通时如何?师曰:客路如天远,候门似海深。 问:从上宗乘,如何举唱?师曰:莫错举似人。曰:恁么则总应如是。师曰:还是没交涉。 问:六叶芬芳,师传何叶?师曰:六叶不相续,花开果不成。曰:岂无今日事?师曰:若是今日即有。曰:今日事如何?师曰:叶叶连秀枝,花开处处芳。
吉州禾山无殷禅师
福州吴氏子。七岁从雪峰出家,依年受具。谒九峰,峰问:汝远远而来,睴睴音衮随众。见何境界而可修行?由何径路而能出离?师曰:重昏廓辟,盲者自盲。峰乃许入室。 后住禾山,学徒济济,诸方降叹。江南李氏召而问曰:和尚何处来?师曰:禾山来。曰:山在甚么处?师曰:人来朝凤阙,山岳不曾移。国主重之,命居杨州祥光院。复乞入山,以翠岩而栖止焉。时上蓝亦虗其室,命师来往阐化,号澄源禅师。 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曰:于汝不惜。 问:仰山插锹,意旨如何?师曰:汝问我。曰:玄沙踏倒锹,又作么生?师曰:我问汝。曰:未辩其宗,如何体悉?师曰:头大尾尖。 问:咫尺之间,为甚么不覩师颜?师曰:且与阇黎道一半。曰:为甚么不全道?师曰:尽法无民。曰:不怕无民,请师尽法。师曰:推倒禾山也。 问:习学谓之闻,绝学谓之隣。过此二者,谓之真过。如何是真过?师曰:禾山解打鼓。 问:如何是真谛?师曰:禾山解打鼓。 问:即心即佛则不问,如何是非心非佛?师曰:禾山解打鼓。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禾山解打鼓。 问:万法齐兴时如何?师曰:禾山解打鼓。 问:尊者拨眉击目视育王时如何?师曰:即今也恁么。曰:学人如何领会?师曰:莫非摩利支山? 问:摩尼宝殿有四角,一角常露。如何是露底角?师举手曰:汝打我。复曰:汝还会么?曰:不会。师曰:汝争解打得我?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扑破著。 问:已在红炉,请师烹炼。师曰:槌下成器。曰:恁么则烹炼去也。师曰:池州和尚。 问:四壁打禾,中间刬草。和尚赴阿那头?师曰:甚么处不赴?曰:恁么则同于众去也。师曰:小师弟子。宋太祖建隆庚申二月示微疾,三月二日辞众,乃曰:后来学者未识禾山,即今识取。珍重!言讫而寂。谥法性禅师,塔曰妙相。
洪州泐潭牟禅师
僧问:如何是学人著力处?师曰:正是著力处。 上堂,僧问: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师曰:珍重!便下座。
涌泉欣禅师法嗣
台州六通院绍禅师
一日,涌泉问:甚么处去来?师曰:烧畬来。泉曰:火后事作么生?师曰:铁蛇钻不入。 住后,僧问:不出咽㗋唇吻事如何?师曰:待汝一镢𣃁断巾子山,我亦不向汝道。 问:南山有一毒蛇,如何近得?师曰:非但阇黎,千圣亦近不得。 问:承闻南方有一劒话,如何是一劒?师曰:不当锋。曰:头落又作么生?师曰:我道不当锋,有甚么头?其人礼谢而去。 问:父母未生时,那人何处立?师曰:封兆未兴,孙膑失筭。 问:如何是大千顶?师曰:不与众峰齐。师休夏,入天台山华顶峰晦迹,莫知所终。
云葢元禅师法嗣
潭州云葢山志罕禅师
僧问:如何是须弥顶上浪滔天?师曰:文殊正作閙。曰:如何是正位中事?师曰:不向机前展大悲。问:如何是那边人?师曰:锋前不露影,句后觅无踪。
新罗国卧龙禅师
僧问:如何是大人相?师曰:紫罗帐里不垂手。曰:为甚么不垂手?师曰:不尊贵。 问: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师曰:猢狲吃毛虫。 问:如何是潭中意?师曰:丝纶垂不到,磻溪谩放钩。曰:如何是潭外事?师曰:日里金乌呌,蟾中玉兔惊。
彭州天台灯禅师
僧问:古佛向甚么处去也?师曰:中央甲第高,岁岁出灵苗。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不施功。曰:磨后如何?师曰:不照烛。 问:如何是佛?师曰:红莲座上,不覩天冠。
谷山藏禅师法嗣
新罗国瑞岩禅师
僧问:黑白两亡开佛眼时如何?师曰:恐你守内。 问:如何是诞生王子?师曰:深宫引不出。曰:如何是朝生王子?师曰:宫中不列位。曰:如何是末生王子?师曰:处处无标的,不展万人机。
新罗国百岩禅师
僧问:如何是禅?师曰:古冢不为家。曰:如何是道?师曰:徒劳车马迹。曰:如何是教?师曰:贝叶收不尽。
新罗国大岭禅师
僧问:古人道,祇到潼关即便休,会了便休,未会便休?师曰:祇为迷途中活计。曰:离却迷途,还得其中活计也无?师曰:体即得,当即不得。曰:既是体得,为甚么当不得?师曰:体是甚么人分上事?曰:其中事如何?师曰:不作尊贵。 问:如何是一切处清净?师曰:截琼枝寸寸是宝,析旃檀片片皆香。 问:如何是用中无碍?师曰:一片白云缭乱飞。
中云葢禅师法嗣
潭州云葢山证觉景禅师
僧问:国土晏清,功归何处?师曰:银台门下不展贺。曰:转功无位时如何?师曰:王家事宛然。曰:如何是阃外底事?师曰:画鼓声终后,将军不点头。
吉州禾山师阴禅师
僧问:王子未登朝,谁人当治化?师曰:阃外不行边塞令,将军自致太平年。曰:恁么则治化之功犹不当。师曰:亦有当。曰:如何是当?师曰:十方国土,尽属于王。 问:久久寻源,为甚么不见?师曰:为步数太多。曰:恁么则不觅去也。师曰:还同避溺而投火。 问:如何是佛?师曰:承当者不是好手。
幽州柘溪从实禅师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个中无紫皂。曰:如何是禅?师曰:不与白云连。 师问僧:作甚么来?曰:亲近来。师曰:任你白云朝岳顶,争奈青山不展眉。
洛浦安禅师法嗣
蕲州牙乌山彦宾禅师
僧问:未作人身已前作甚么来?师曰:三脚石牛坡上走,一枝瑞草目前分。 问:疋马单鎗直入时如何?师曰:饶你雄信解拈鎗,犹较秦王百步在。 问:久战沙场,为甚么功名不就?师曰:双雕随箭落,李广不当名。 问:百步穿杨,中的者谁?师曰:将军不上便桥,金牙徒劳拈筈。 问:䗖𬟽饮云根时如何?师曰:金轮天子下阎浮,铁缦头上金花异。曰:当恁么时如何?师曰:当今不坐灵明殿,画鼓休停八佾音。
凤翔府青峰传楚禅师
泾州人。一日,洛浦问曰:院主去甚么处来?师曰:扫雪来。浦曰:雪深多少?师曰:树上总是。浦曰:得即得,汝向后住个雪窟定矣。后访白水,水曰:见说洛浦有生机一路,是否?师曰:是。水曰:止却生路,向熟路上来。师曰:生路上死人无数,熟路上不著活汉。水曰:此是洛涌底,你底作么生?师曰:非但洛浦,夹山亦不奈何。水曰:夹山为甚么不奈何?师曰:不是道生机一路。 住后,僧问:佛魔未现,向甚么处应?师曰:诸上座听祇对。问:大事已明,为甚么也如丧考妣?师曰:不得春风花不开,及至花开又吹落。 问:如何是一色?师曰:全无一滴水,浪激以银山。 问:如何是临机一句?师曰:便道将来。曰:请和尚道。师曰:穿过髑髅,不知痛痒。 问:如何是明了底人一句?师曰:骏马寸步不移,钝鸟升腾出路。
京兆府永安院善静禅师
郡之王氏子。母梦金像,觉而有娠。师幼习儒学,博通群言。年二十七,忽厌浮幻,潜诣终南山,礼广度披削。唐天复中,南谒洛浦。浦器之,容其入室。乃典园务,力营众事。一日,有僧辞浦。浦曰:四面是山,阇黎向甚么处去?僧无对。浦曰:限汝十日下语,得中即从汝去。其僧经行冥搜,偶入园中。师问曰:上座既是辞去,今何在此?僧具陈所以,坚请代语。师曰:竹密岂妨流水过,山高那阻野云飞。其僧喜踊。师嘱之曰:不得道是某甲语。僧遂白浦。浦曰:谁语?曰:某甲语。浦曰:非汝语。僧具言园头见教。浦至晚上堂,谓众曰:莫轻园头,他日座下有五百人在。后住永安,众余五百,果符洛浦之记。 僧问:知有道不得时如何?师曰:知有个甚么?曰:不可无去也。师曰:恁么则合道得。曰:道即不无,争奈语偏。师曰:水冻鱼难跃,山寒花发迟。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木马背斜阳,入草无踪迹。 问:如何是一色?师曰:易分雪里粉,难辩墨中煤。 问:如何是衲衣向上事?师曰:龙鱼不出海,水月不吞光。 问: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时如何?师曰:鶴鹭竝头踏雪睡,月明惊起两迟疑。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异境灵松,覩者皆羡。曰:见后如何?师曰:叶落已枝摧,风来不得韵。 问:如何得生如来家?师曰:披衣望晓,论劫不明。曰:明后如何?师曰:一句不可得。曰:如何是不坐如来座?师曰:抱头石女归来晚,祇园会里没踪由。 师往游僰道,避昭宗蒙尘之乱。以后晋开运丙午冬,鸣犍槌集僧,嘱累入方丈,东向右脇而化。谥净悟禅师。寿八十有九,腊六十。
邓州中度禅师
僧问:海内不逢师,如何是寰中主?师曰:金鸡当报晓,时人自不闻。 问:如何是暗中明镜?师曰:昧不得。曰:未审照何物?师曰:甚么物不照? 问:如何是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佛事门中不舍一法?师曰:真常尘不染,海纳百川流。曰:请和尚离声色外答。师曰:木人常对语,有性不能言。
嘉州洞谿戒定禅师
初问洛浦:月树无枝长覆荫,请师直指妙元微。浦曰:森罗秀处,事不相依。渌水千波,孤峰自异。师于是领旨。 住后,僧问:蛇师为甚么被蛇吞?师曰:几度扣门招不出,将身直入里头看。 有官人问:既是清净伽蓝,为甚打鱼鼓?师曰:直须打出青霄外,免见龙门点额人。
京兆府卧龙禅师
僧问:杲日符天际,珠光照旧都。浦津通法海,今日意如何?师曰:实劒挥时,岂该明暗?
逍遥忠禅师法嗣
泉州福清院师巍通玄禅师
僧问:枝分夹岭,的绍逍遥。宝座既登,法雷请震。师曰:逍遥迥物外,物外霞不生。 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师曰:立雪未为劳,断臂方为的。曰:恁么则一华开五叶,棼芳直至今。师曰:因圆三界外,果满十方知。
京兆府白云无休禅师
僧问:路逢猛虎,如何降伏?师曰:归依佛法。僧 问:如何是白云境?师曰:月夜楼边海客愁。
蟠龙文禅师法嗣
庐山永安净悟禅师
僧问:如何是出家底事?师曰:万丈悬崖撒手去。曰:如何是不出家底事?师曰:逈殊雪岭安巢节,有异许由挂一瓢。 问:六门不通,如何达信?师曰:阇黎外边与谁相识? 问:脱笼头卸角䭾来时如何?师曰:换骨洗肠投紫塞,鴈门切忌更衔芦。 问:从上诸圣将何以示人?师曰:有异祖龙行化节,逈超栖凤越扬尘。 问:如何是解作客底人?师曰:宝御珍装犹尚弃,谁能历劫傍他门?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海底泥牛吼,云中木马嘶。 问: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师曰:黄帝不曾游赤水,神珠罔象也虗然。 问:雪覆芦华时如何?师曰:虽则沍凝呈瑞色,太阳晖后却迷人。
袁州木平山善道禅师
初谒洛浦,问:一沤未发已前,如何辨其水脉?浦曰:移舟谙水脉,举棹别波澜。师不契。乃参蟠龙,语同前问。龙曰:移舟不别水,举棹即迷源。师从此悟入。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石羊头子向东看。 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拄杖孔。 问:如何是不动尊?师曰:浪浪荡荡。 问:如何是木平一句?师曰:畐塞虗空。曰:畐塞虗空即不问,如何是一句?师便打。 凡有新到,未许参礼,先令运土三担,而示偈曰:南山路侧东山低,新到莫辞三转泥。嗟汝在途经日久,明明不晓却成迷。 师肉髻螺纹,金陵李氏向其道誉,迎请供养,待以师礼。甞问:如何是木平?师曰:不劳斥斧。曰:为甚么不劳斤斧?师曰:木平。 法眼有偈赠曰:木平山里人,貌古言复少。相看陌路同,论心秋月皎。坏衲线非蚕,助歌声有鸟。城阙今日来,一沤曾已晓。灭后,门人建塔。宋真宗敕谥真寂禅师,塔曰普慧。
崇福志禅师
僧问:供养百千诸佛,不如供养一无心道人。未审诸佛有何过?无心道人有何德?师曰:雪深宜近火,身煖觉春迟。 问:贫子献珠时如何?师曰:甚么处得来? 问:如何是道?师曰:回车有分。
陕府龙溪禅师
上堂,僧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百宝庄严今已了,四门开豁几多时?师乃曰:直饶说似个无缝塔,也不免老僧下个橛。作么生免得去?众无对。师曰:下去。
黄山轮禅师法嗣
郢州桐或作潼泉山禅师
参黄山,山问:天门一合,十方无路。有人道得,摆手出漳江。师曰:蛰户不开,龙无龙句。山曰:是你恁么道。师曰:是即直言是,不是直言不是。山曰:摆手出漳江。山复问:卞和到处荆山秀,玉印从他天子传时如何?师曰:灵鶴不于林下憩,野老不重太平年。山深肯之。 住后,僧问:如何是相传底事?师曰:龙吐长生水,鱼吞无尽沤。曰:请师挑剔。师曰:擂鼓转船头,棹穿波里月。
韶山普禅师法嗣
潭州文殊禅师
僧问:如何是祝融峰前事?师曰:岩前瑞草生。 问:仁王登位,万姓沾恩。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师曰:万里长沙驾铁船。 问:如何是本尔庄严?师曰:菊花原上景,行人去路长。
耀州容行禅师
僧问:密室之言,请师垂示。师曰:南方水濶,北地风多。曰:不会,乞师再指。师曰:鸟栖林麓易,人出是非难。
思明禅师法嗣
襄州鹫岭善本禅师
浴次,僧问:和尚是离垢人,为甚么却浴?师曰:定水湛然满,浴此无垢人。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鹫岭峰上,青草参天。鹿野苑中,狐兔交横。
青原下七世
藤霞禅师法嗣
澧州药山禅师
上堂:夫学般若菩萨,不惧得失,有事近前。时有僧问:药山祖裔,请师举唱。师曰:万机挑不出。曰:为甚么万机挑不出?师曰:他缘岸谷。 问:如何是药山家风?师曰:叶落不如初。 问:法雷哮吼时如何?师曰:宇宙不曾震。曰:为甚么不曾震?师曰:徧地娑婆未甞哮吼。曰:不哮吼底事如何?师曰:阖国无人知。
云葢景禅师法嗣
衡岳南台寺藏禅师
僧问:远远投师,请师一接。师曰:不隔户。 问:如何是南台境?师曰:松韵拂时石不点,孤峰山下垒难齐。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岩前栽野菓,接待往来宾。曰:恁么则谢师供养。师曰:怎生滋味? 问:如何是法堂?师曰:无壁落。 问:不顾诸缘时如何?师良久。
潭州云葢山证觉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四海不曾通。 问:如何是一尘含法界?师曰:通身体不圆。曰:如何是九世刹那分?师曰:繁兴不布彩。 问:如何是宗门中的的意?师曰:万里胡僧,不入波澜。
乌牙宾禅师法嗣
安州大安山兴古禅师
僧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也?师曰:昨夜三更拜南郊。 问:维摩默然,意旨如何?师曰:黯黑石牛儿,超然不出户。 问:如何是那边事?师曰:黑漆牧童不展手,银笼鶴畔野云飞。
蕲州乌牙山行朗禅师
僧问:未作人身已前作甚么来?师曰:海上石牛歌三拍,一条红线掌间分。 问:迦叶上行衣,何人合得披?师曰:天然无相子,不挂出尘衣。
青峰楚禅师法嗣
西川灵龛禅师
僧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曰:出处非干佛,春来草自青。 问:碌碌地时如何?师曰:试进一步看。
京兆府紫阁山端己禅师
僧问:四相俱尽,立甚么为真?师曰:你甚么处去来? 问:渭水正东流时如何?师曰:从来无间断。
房州开山怀昼禅师
僧问:作何行业,即得不违于千圣?师曰:妙行无伦匹,情元体自殊。 问:有耳不临清水洗,无心谁为白云幽时如何?师曰:无木挂千金。曰:挂后如何?师曰:杳杳人难辩。 问:如何是尘中师?师曰:荆棘林中随处到,旃檀林里任纵横。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月隐澄潭,金辉正午。
幽州传法禅师
僧问:教意祖意,是同是别?师曰:华开金线秀,古洞白云深。 问:别人为甚么徒弟多?师为甚么无徒弟?师曰:海岛龙多隐,茅茨凤不栖。
益州净众寺归信禅师
僧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师曰:菡萏满池流。曰:出水后如何?师曰:叶落不知秋。 问:不假浮囊,便登巨海时如何?师曰:红觜飞超三界外,绿毛也解道煎茶。 问:如何是自在底人?师曰:劒树霜林去便行。曰:如何是不自在底人?师曰:释迦在阇黎后。
青峰山清勉禅师
僧问:久酝蒲萄酒,今日为谁开?师曰:饮者方知。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耨池无一滴,四海自滔滔。
五灯全书卷第十二
五灯全书卷第十三
南岳下二世
马祖一禅师法嗣
荆州天王道悟禅师
渚宫崔氏子玉之后裔也。年十五,依长沙寺昙翥律师出家。二十三,诣嵩山受戒。三十,参石头,频沐指示,曾未投机。次谒忠国师。三十四,兴国师侍者应真南还,谒马祖。祖曰:识取自心,本来是佛。不属渐次,不假修持。体自如如,万德圆满。师于言下大悟。祖嘱曰:汝若住持,莫离旧处。师蒙指已,便返荆门。去郭不远,结草为庐。 后因节使顾问,左右申其端绪。节使亲临访道,见其路隘,车马难通。极目荒榛,曾未修削。覩兹发怒,令人擒师,抛于水中。旌斾才归,乃见徧衙火发,内外烘焰,莫可近之。惟闻空中声曰:我是天王神!我是天王神!节使回心设拜,烟𦦨都息,宛然如初。遂往江边,见师在水,都不湿衣。节使重仰忏悔,迎请在衙供养。于府西造寺,额号天王。 僧龙潭信问曰:从上相承底事如何?师曰:不是明汝来处不得。潭曰:这个眼目,几人具得?师曰:浅草易为长芦。 师常曰:快活!快活!及临终时,呌:苦!苦!又曰:阎罗王来取我也。院主问曰:和尚当时被节度使抛向水中,神色不动。如今何得恁么地?师举枕子曰:汝道当时是,如今是?院主无对,便入灭。当唐宪宗元和戊子十月十三日也。年八十二,坐六十三夏。嗣法一人,曰崇信。
宋大川云:以丘玄素、符载二碑参合,应以天王道悟嗣马祖,龙潭崇信嗣之,始为不差悮矣。 按指月录云:天王道悟嗣马祖,龙潭崇信嗣之,丘玄素撰。唐闻人归登有南岳碑,圭峰答裴国宗趣状,权德与马祖塔铭,皆以天王为马祖嗣。佛国、白达、观颕、吕夏卿、张无尽皆有著辩,以证传灯之悮。 按正名录云:诸家证据,由在事迹。证据中,惟张无尽之言最为深切。无尽云:石头得药山,山得曹洞,教理行果,言说婉转。天王道悟下出周金刚,呵风骂雨,虽佛祖不敢婴其锋,恐皇字差悮。后得丘玄素、符载二碑,徧示诸方曰:吾甞疑德山、洞山同出石头下,因甚垂手处死活不同?今以丘、符二碑证之,朗然明白,方知吾择法验人之不谬耳。 此则直从施设处勘出,一言而定千古之疑。譬如世人子嗣有讹,考核宗谱,固可辩明。若一滴血,则真伪立剖。无尽之言,可谓滴血而得其真者矣。按三刻所载,考据的确,讨论精详,千载疑案,一时冰释。
南岳下三世
天王道悟禅师法嗣
澧州龙潭崇信禅师
渚宫人也。其家卖饼。师少而英异。初天王悟蒙马祖记莂。后居天王寺。人莫之测。师家于寺巷。常日以十饼餽之。悟受之。每食毕。常留一饼曰。吾惠汝以荫子孙。师一日自念曰。饼是我持去。何以返遗我耶。其别有旨乎。遂造而问焉。悟曰。是汝持来。复汝何咎。师闻之。颇晓元旨。因投出家。悟曰。汝昔崇福善。今信吾言。可名崇信。由是服勤左右。一日问曰。某自到来。不蒙指示心要。悟曰。自汝到来。吾未当不指汝心要。师曰。何处指示。悟曰。汝擎茶来。吾为汝接。汝行食来。吾为汝受。汝和南时。吾便低首。何处不指示心要。师低头良久。悟曰。见则直下便见。拟思即差。师当下开解。复问。何如保任。悟曰。任性逍遥。随缘放旷。但尽凡心。别无圣解。师后诣澧阳龙潭栖止焉。 僧问。髻中珠谁人得。师曰。不赏玩者得。曰。安著何处。师曰。有处即道来。 尼问。如何得为僧去。师曰。作尼来多少时也。曰。还有为僧时也无。师曰。汝即今是甚么。曰。现是尼身。何得不识。师曰。谁识汝。 李翱刺史问。如何是真如般若。师曰。我无真如般若。李曰。幸遇和尚。师曰。此犹是分外之言。
南岳下四世
龙潭信禅师法嗣
鼎州德山宣鉴禅师
简州周氏子。丱岁出家,依年受具。精究律藏,于性相诸经贯通旨趣。尝讲金刚般若,时谓之周金刚。尝谓同学曰:一毛吞海,海性无亏。纤芥投锋,锋利不动。学与无学,唯我知焉。后闻南方禅席颇盛,师气不平,乃曰:出家儿千劫学佛威仪,万劫学佛细行,不得成佛。南方魔子敢言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我当搂其窟穴,灭其种类,以报佛恩。遂担青龙疏钞出蜀。至澧阳路上,见一婆子卖饼,因息肩买饼点心。婆指担曰:这个是甚么文字?师曰:青龙疏钞。婆曰:讲何经?师曰:金刚经。婆曰:我有一问,你若答得,施与点心。若答不得,且别处去。金刚经道: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未审上座点那个心?师无语,遂往龙潭。至法堂曰:久向龙潭,及乎到来,潭又不见,龙又不现。潭引身曰:子亲到龙潭。师无语,遂栖止焉。一夕侍立次,潭曰:更深何不下去?师珍重便出,却回曰:外面黑。潭点纸烛度与师,师拟接,潭复吹灭。师于此大悟,便礼拜。潭曰:子见个甚么?师曰:从今向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至来日,龙潭升座,谓众曰:可中有个汉,牙如劒树,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头。他时向孤峰顶上立吾道去在。师将疏钞堆法堂前,举火炬曰: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太虗。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遂焚之。于是礼辞, 直抵沩山,挟复子上法堂。从西过东,从东过西,顾视方丈曰:有么?有么?山座次,殊不顾盼。师曰:无!无!便出至门首,乃曰:虽然如此,也不得草草。遂具威仪,再入相见。才跨门,提起坐具曰:和尚!山拟取拂子,师便喝,拂袖而出。沩山至晚问首座:今日新到在否?座曰:当时背却法堂,著草鞋出去也。山曰:此子已后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呵佛骂祖去在。 师住澧阳三十年,属唐武宗废教,避难于独浮山之石室。宣宗大中初,武陵太守薛廷望再崇德山精舍,号古德禅院,将访求哲匠住持。聆师道行,屡请不下山。廷望乃设诡计,遣吏以茶盐诬之,言犯禁法,取师入州瞻礼。坚请居之,大阐宗风。 上堂:若也于己无事,则勿妄求。妄求而得,亦非得也。汝但无事于心,无心于事,则虗而灵,空而妙。若毛端许言之本末者,皆为自欺。何故?毫厘系念,三涂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锁。圣名凡号,尽是虗声。殊相劣形,皆为幻色。汝欲求之,得无累乎?及其厌之,又成大患,终而无益。 示众: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出礼拜,师便打。僧曰:某甲话也未问,和尚因甚么打某甲?师曰:汝是甚么处人?曰:新罗人。师曰: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法眼曰:大小德山话作两撅。玄觉曰:丛林中唤作隔下语且从,祇如德山道问话者三十棒,意作么生? 僧参,师问维那:今日几人新到?曰:八人。师曰:唤来一时生按著。 龙牙问:学人仗镆鎁劒拟取师头时如何?师引颈近前曰:㘞。法眼别云:汝向甚么处下手?。牙曰:头落也。师呵呵大笑。牙后到洞山,举前话,山曰:德山道甚么?牙曰:德山无语。洞曰:莫道无语,且将德山落底头呈似老僧看。牙方省,便忏谢。有僧举似师,师曰:洞山老人不识好恶,这汉死来多少时?救得有甚么用处? 问:如何是菩提?师打曰:出去!莫向这里屙。 问:如何是佛?师曰:佛是西天老比丘。 雪峰问:从上宗乘,学人还有分也无?师打一棒曰:道甚么?曰:不会。至明日请益,师曰: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峰因此有省。岩头闻之曰:德山老人一条脊梁,骨硬似铁拗不折。然虽如此,于唱教门中犹较些子。保福问招庆:祇如岩头出世,有何言教过于德山便恁么道?庆云:汝不见岩头道:如人学射,久久方中。福云:中后如何?庆云:展阇黎莫不识痛痒。福云:和尚今日非唯举话。庆云:展阇黎是甚么心行?明招云:大小招庆错下名言。 示众曰: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临济闻得,谓洛浦曰:汝去问他:道得为甚么也三十棒?待伊打,汝接住棒送一送,看伊作么生?浦如教而问,师便打。浦接住送一送,师便归方丈。浦回举似临济,济曰:我从来疑著这汉。虽然如是,你还识德山么?浦拟议,济便打。岩头曰:德山老人寻常祇据一条白棒,佛来亦打、祖来亦打,争奈较些子。东禅齐曰:祇如临济道:我从前疑著这汉,是肯底语?不肯底语?为当别有道理?试断看。 上堂:问即有过,不问犹乖。有僧出礼拜,师便打。僧曰:某甲始礼拜,为甚么便打?师曰:待汝开口,堪作甚么? 师令侍者唤义存,存上来。师曰:我自唤义存,汝又来作甚么?存无对。 示众:你诸子从朝至暮,有甚么事?莫要逞驴唇马觜,问德山老汉么?近来末法时代,多有鬼神群队傍家走,言我是禅师。你学得多少禅道?说似老汉看。你诸方老秃奴,教汝修行作佛,傍家走成得几个佛?你若无可学,又走作甚么?若有学,你将取学得底来,呈似老汉看。一句不相当,须吃痛棒始得。你被他诸方老秃奴魔魅著,便道我是修行人,打硬作模作样,却似得道底人面孔。莫取次用心,万劫千生,轮回三界,皆为有心。何以故?心生则种种法生。若能一念不生,则永脱生死,不被生死缠缚。要行即行,要坐即坐,更有甚么事?诸仁者!我见你诸人到处发心,向老秃奴会下学佛法,不惜身命,皆被伊钉却诸子眼睛,断诸子命根。三二百个婬女相似,道我主化建立法幢,为后人开眼目自救,得么?仁者!如此说修行,你岂不闻道:老胡经三大阿僧祇劫修行,即今何在?八十年后死去,与你何别?诸子!莫狂劝你,不如休歇去,无事去。你瞥起一念心,便是魔家眷属,破戒俗人。你见德山出世,十个五个总拟聚头来难问,待教结舌无言。你是偻㑩儿,今何不出来?破布袋里盛锥子,不出头是好手。我要问你,实底莫错。仁者波波地傍家走,道我解禅解道,点胸点肋,称杨称郑,到者里须尽吐却,始得无事。你但外不著声色,内无能所知解,体无凡圣,更学甚么?设学得百千妙义,只是个吃疮疣鬼,总是精魅。我者个虗空,道有且不是有,道无且不是无,言凡不凡,言圣不圣,一切处安著他不得,与你万法为师。者个老汉不敢谤他,所以老胡吐出许多方便涕唾,教你无事去,莫向外求。你更不肯,欲得采集殊胜言句,蕴在胸襟,巧说言辞,以舌道取办,高著布裙,贵图人知道我是禅师,要出头处。若作如此见解,打那鬼骨臀,入拔舌地狱。有日在到处覔人,道我是祖师门下客,却被他问著本分事,口似木𣔻,便却与他说菩提涅槃,真如解脱,广引三藏言教,是禅是道,诳他闾阎,有甚么交涉谤我先祖?德山老汉见处即不然,者里佛也无,法也无,达磨是老臊胡,文殊普贤是担粪汉,等妙二觉是破戒凡夫,菩提涅槃是系驴橛,十二分教是鬼神簿、拭疮脓纸,四果三贤、初心十地是守古墓鬼,自救得也无?佛是老胡屎橛。仁者莫错,身被疮疣衣,学甚么事?饱吃饭了,说真如涅槃,皮下还有血么?须是个丈夫始得。汝莫爱圣,圣是空名。向三界十方世间,若有一尘一法可得与你执取生解、保任贵重者,尽落天魔外道,是有学得底,亦是依草附木、精魅野狐。诸子,老汉此间无一法与你诸子作解会,自己亦不会禅,老汉亦不是善知识,百无所解,只是屙失放尿、吃饭穿衣,更有甚么事?德山老汉劝你不如本分去,早休歇去,莫学颠狂,每人担个死尸浩浩地去,到处向老秃奴口里爱他涕唾吃,便道:我是入三界,修蕴积行,长养圣胎,愿成佛果。如斯等辈,德山老汉见之,似毒箭入心,花针乱眼,辜负先祖,带累我宗,图他道:我是出家儿。如此消他,十方施主水也消不得。莫筭道:敢向他国王地上行,父母不供甘旨,岂为无事?莫错用心,阎罗王征你草鞵钱有日在,穿你鼻孔,缆著橛上,偿他宿债。莫言老汉不道是你,诸人大似有福,遇著德山出世,与你解去绳索,脱却笼头,卸却背䭾,作个好人去,三界六道收摄你不得,更无别法,是个烜赫虗空、无碍自在,不是你庄严得底物。从佛从祖皆传此法,而得出离一大藏教,只是整理你今时人。诸子,莫向别处求覔,乃至达磨、小碧眼胡僧到此来,也只是教你无事去,教你莫造作著衣吃饭、屙矢送尿,更无生死可怖,亦无涅槃可得,无菩提可证,只是寻常一个无事人。第一莫拱手作禅师,覔个出头处,巧言语,魔魅后生,欲得人唤作长老,自己分上都无交涉,徒知心识,浩浩地日夜揑怪不休,称杨称郑。我是江西马大师宗徒,德山老汉且不是你群队人。我见石头和尚不识好恶,老汉所以骂伊。诸子,你但莫著声色名言、句义境致、机关道理、善恶凡圣、取舍攀缘、染净明暗、有无诸念可中,无一可得,方是个无事人。佛亦不如你,祖亦不如你。仁者,莫走蹋汝脚板阔去,别无禅道可学。若有学得者,即是二头三首外道见解,亦无神通变现可得。汝道神通是圣,诸天龙神、五通神仙、外道修罗亦有神通,应可是佛也。孤峰独宿,一食卯斋,长坐不卧,六时礼念,疑他生死。老胡有言:诸行无常,是生灭法。若言入定凝神静虑得者,尼干子等诸外道师亦入得八万劫大定,莫是佛否?明知邪见精魅。仁者,老胡不是圣佛,是老胡矢橛。且要仁者办取好恶,莫著人我,免被诸圣橛、菩提橛、解脱殊胜名言妙义没溺系缚汝。何以故?一念妄心不尽,即是生死相续。仁者,时不待人,莫因循过日,时光可惜。老汉不图你田舍奴荷负,若肯即信取,若不肯,每人有个矢钵担取去,老汉亦不求你。诸方大有老秃奴,取一方处所说禅说道,你急去学取抄取,我此间终无一法与你诸人。仁者,问取学取以为知解,老汉不能入拔舌地狱。若有一尘一法示诸人,说言有佛有法有三界可出者,皆是野狐精魅。诸仁者,欲得识么?只是个虗空,尚无纤尘可得,处处清净,光明洞达,表里莹彻,无事无依,无栖泊处,有甚么事?老汉从生至死,只是个老比丘,虽在三界生而无垢染,欲得出离何处去?设有去处,亦是笼槛,魔得其便。仁者,莫用身心无可得,只要一切时中莫用他声色,应是从前行履处一时放却,顿脱羁锁,永离葢缠。一念不生,即前后际断,无思无念,无一法可当情。仁者,作么生拟下口嘴?你多知解,还曾识渠面孔么?出家儿乃至十地满心菩萨,覔他踪迹不著,所以诸天欢喜,地神捧足,十方诸佛赞叹,魔王啼哭。何以故?缘此虗空活鱍鱍地,无根株,无住处。若到者里,眼孔定动,即没交涉。仁者,莫求佛,佛是大杀人贼,赚多少人入婬魔坑。莫求文殊、普贤是田舍奴,可惜许堂堂一个丈夫儿,吃他毒药了,便拟作禅师面孔,见神见鬼,向后狂乱傍家走。覔师婆打瓦卜去,被无知老秃奴便即与卜道:教你礼祖师鬼、佛鬼、菩提涅槃鬼,是小婬女子。不会,便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者老秃奴便打禅床作境致,竖拂子曰:好晴好雨好灯笼,巧述言词,强生节目,言有玄路,鸟道展手。若取如是说,如将宝器贮于不净,如将人粪作栴檀香。仁者,彼既丈夫,我亦尔,怯弱于谁?竟日就他诸方老秃奴口嘴,接他涕唾吃了,无惭无愧。苦哉!苦哉!狂却子去,因果分明,水牯牛牵犂拽耙,眼睛突出,气力不登,大棒打你脊,劫佛衣食,道我修行了也。若不明大理,饶你去佛肚里过来,只是个能行底矢橛。不曾遇著好人,便即认得六根门头光影,向口里说取露布,是隐言妙句,光彩尖新,争奈你自家无分。仁者,是别人涕唾,更有一辈,三三两两聚头商量,甚么处无事好?经冬过夏,快说禅道,有知解,会义理。仁者,总作如此见解覔便宜,岂有如此道理?入地狱有日在。莫道不向诸子说,到处菜不择一茎,柴不搬一束,一朝福尽,只是吃草去。虗消信施,滥称参学,更作禅师模样,无益于人。自己分上,十二时中行履处,心常附物,见人只欲妖媚,掉尾子指东话西,眼里口边果然不见,只欲将相似语勘当解处,老汉与你诸人何别?郎君子,莫取一期眼下口,快吃他毒药了,似贪婬女人,不持斋戒,瞎秃奴,群羊僧,颠却他人入地狱。仁者,莫取次看册子,寻句义,覔胜负,一递一口,何时休歇?老汉相劝,不是恶事,切须自带眼目,辨取清浊,是佛语,是魔语,莫受人惑。所以殊胜名言,皆是老胡一期方便施设,切须休歇去。莫倚一物,领他言语作解会,拣择亲疎,浮虗诈伪,记他闲言长语,皆是比量。仁者,老汉只恐诸子堕坑落堑,作薄福业事,褫唇嘴,得少为足,向静处立,不肯进前,自惑诸境,乱走他人。由巡万法,葢为不信虗空本来无事,增减他不得。你诸人好似老鵶,身在虗空,心在粪堆上,只覔死物吃。诸子,莫道德山老汉不曾入丛林商量,高声骂取,无人情,不怕业。只为诸子不守分,驰骋四方,傍他门户。恰似女姑鬼传言送语,依事作解,心迹不忘,自犹不立。常负死尸,担枷带锁,五百一千里,来到德山面前,八字立地,如欠伊禅道相似。和尚须为我说,指示我老汉全体作用,大棒铠遮田舍奴,骂贼矢孔面,不识好恶。到我者里,却似遇澧州人煑鱼羹烂臛一顿。且图你放下重担,去却枷锁,作个好人去。还肯么?若肯即住,不肯一任担去。珍重! 有僧相看,乃近前作相扑势。师曰:与么无礼,合吃山僧手里棒。僧拂袖便行。师曰:饶汝如是,也祇得一半。僧转身便喝。师打曰:须是我打你始得。曰:诸方有明眼人在。师曰:天然有眼。僧擘开眼曰:猫。便出。师曰:黄河三千年一度清。 师见僧来,乃闭门。其僧敲门。师曰:阿谁?曰:师子儿。师乃开门。僧礼拜。师骑僧项曰:这畜生甚处去来? 雪峰问南泉:斩猫儿意旨如何?师乃打趂,却唤曰:会么?峰曰:不会。师曰:我恁么老婆,心也不会。 问:凡圣相去多少?师便喝。 师因疾,僧问:还有不病者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不病者?师曰:阿㖿!阿㖿!师复告众曰:扪空追响,劳汝心神。梦觉觉非,竟有何事?言讫,安坐而化。当唐懿宗咸通乙酉十二月三日也。寿八十四,腊六十五。敕谥见性禅师,建塔本山。
洪州泐潭宝峰禅师
新到参,师问:其中事即易道,不落其中事始终难道。曰:某甲在途中时,便知有此一问。师曰:更与二十年行脚,也不较多。曰:莫不契和尚意么?师曰:苦瓜那堪待客。 问僧:古人有一路接后进初心,汝还知否?曰:请师指出古人一路。师曰:恁么则阇黎知了也。曰:头上更安头。师曰:宝峰不合问仁者。曰:问又何妨?师曰:这里不曾有人乱说道理。出去! 岩头僧来参,师竖起拂子曰:落在此机底人,未具眼在。僧拟近前,师曰:恰落在此机。僧回举似岩头,头曰:我当时若见,夺却拂子,看他作么生?师闻乃曰:我竖起拂子从伊夺,总不将物时又作么生?岩头闻得,又曰:无星秤子,有甚辨处?
南岳下五世
德山鉴禅师法嗣
鄂州岩头全奯禅师
泉州柯氏子。少礼青原谊落发,往长安宝寿禀戒,习经律。优游禅苑,与雪峰、钦山为友。自杭州大慈山逦迤造于临济,属济归寂,乃谒仰山。才入门,提起坐具曰:和尚。仰山取拂子拟举,师曰:不妨好手。 后参德山,执坐具上法堂瞻视。山曰:作么?师便喝。山曰:老僧过在甚么处?师曰:两重公案。乃下参堂。山曰:这个阿师稍似个行脚人。至来日上问讯,山曰:阇黎是昨日新到否?曰:是。山曰:甚么处学得这虗头来?师曰:全奯终不自谩。山曰:他后不得孤负老僧。 一日参德山,方跨门便问:是凡是圣?山便喝,师礼拜。有人举似洞山,洞曰:若不是奯公,大难承当。师曰:洞山老人不识好恶,错下名言。我当时一手擡,一手搦。 雪峰在德山作饭头,一日饭迟,德山擎钵下法堂。峰晒饭巾次,见德山乃曰:钟未鸣,鼓未响,拓钵向甚么处去?德山便归方丈。峰举似师,师曰: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在。山闻,令侍者唤师去,问:汝不肯老僧那?师密启其意,山乃休。明日升堂,果与寻常不同。师至僧堂前,拊掌大笑曰:且喜堂头老汉会末后句,他后天下人不奈伊何。虽然,也祇得三年活。山果三年后示灭。 一日与雪峰、钦山聚话,峰蓦指一椀水,钦曰:水清月现。峰曰:水清月不现。师踢却水椀而去。 师与雪峰同辞德山,山问:甚么处去?师曰:暂辞和尚下山去。曰:子他后作么生?师曰:不忘。曰:子凭何有此说?师曰:岂不闻智过于师,方堪传受。智与师齐,减师半德。曰:如是如是,当善护持。二士礼拜而退。 师住鄂州岩头,值沙汰,于湖边作渡子,两岸各挂一板。有人过渡,打板一下。师曰:阿谁?或曰:要过那边去。师乃舞棹迎之。 一日,因一婆抱一孩儿来,乃曰:呈桡舞棹即不问,且道婆手中儿甚处得来?师便打。婆曰:婆生七子,六个不遇知音,祇这一个也不消得。便抛向水中。 师后庵于洞庭卧龙山,徒侣臻萃。 僧问:无师还有出身处也无?师曰:声前古毳烂。 问:堂堂来时如何?师曰:刺破眼。 上堂:吾尝究涅槃经七八年,覩三两段义似衲僧说话。又曰:休!休!时有一僧出礼拜,请师举。师曰:吾教意如∴字三点:第一向东方下一点,点开诸菩萨眼。第二向西方下一点,点诸菩萨命根。第三向上方下一点,点诸菩萨顶。此是第一段义。又曰:吾教意如摩醯首罗臂,开面门竖亚一只眼。此是第二段义。又曰:吾教意犹如涂毒鼓,击一声远近闻者皆丧。此是第三段义。时小严上座问:如何是涂毒鼓?师以两手按膝亚身曰:韩信临朝底。严无语。 夹山下一僧到石霜,才跨门便道不审。霜曰:不必阇黎。僧曰:恁么则珍重。又到师处,如前道不审。师嘘一嘘。僧曰:恁么则珍重。方回步,师曰:虽是后生,亦能管带。其僧归,举似夹山。山上堂曰:前日到岩头、石霜底阿师出来,如法举似前话。其僧举了,山曰:大众还会么?众无对。山曰:若无人道得,山僧不惜两茎眉毛道去也。乃曰:石霜虽有杀人刀,且无活人劒。岩头亦有杀人刀,亦有活人劒。 师与罗山卜塔基,罗山中路忽曰:和尚。师回顾曰:作么?山举手指曰:这里好片地。师咄曰:瓜州卖瓜汉。又行数里歇次,山礼拜问曰:和尚岂不是三十年前在洞山而不肯洞山?师曰:是。又曰:和尚岂不是嗣德山又不肯德山?师曰:是。山曰:不肯德山即不问,祇如洞山有何亏阙?师良久曰:洞山好佛,祇是无光。山礼拜。 问:利劒斩天下,谁是当头者?师曰:暗。僧拟再问,师咄曰:这钝汉出去! 问:不历古今时如何?师曰:卓朔地。曰:古今事如何?师曰:任烂。 问僧:甚处来?曰:西京来。师曰:黄巢过后,还收得劒么?曰:收得。师引颈近前曰:㘞。曰:师头落也。师呵呵大笑。僧后到雪峰,峰问:甚处来?曰:岩头来。峰曰:岩头有何言句?僧举前话,峰便打三十棒趂出。 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曰:俱错。 问雪峰:声闻人见性如夜见月,菩萨人见性如昼见日。未审和尚见性如何?峰打拄杖三下。僧后举前语问师,师与三掴。 问:如何是三界主?师曰:汝还解吃铁棒么? 德山一日谓师曰:我这里有两僧入山住庵多时,汝去看他怎生?师遂将一斧去,见两僧在庵内坐,师乃拈起斧曰:道得也一斧,道不得也一斧。二僧殊不顾,师掷下斧曰:作家!作家!归举似德山,山曰:汝道他如何?师曰:洞山门下不道全无,若是德山门下未梦见在。 僧参,于左边作一圆相,又于右边作一圆相,又于中心作一圆相。欲成未成,被师以手一拨。僧无语,师便喝出。 僧欲跨门,师却唤回,问:汝是洪州观音来否?曰:是。师曰:祇如适来左边一圆相作么生?曰:是有句。师曰:右边圆相𫆏?曰:是无句。师曰:中心圆相作么生?曰:是不有不无句。师曰:祇如吾与么又作么生?曰:如刀画水。师便打。 瑞岩问:如何是毗卢师?师曰:道甚么?岩再问,师曰:汝年十七八未? 问:弓折箭尽时如何?师曰:去。 问:如何是岩中的的意?师曰:谢指示。曰:请和尚答话。师曰:珍重! 问:三界竞起时如何?师曰:坐却著。曰:未审师意如何?师曰:移取庐山来,即向汝道。 问:起灭不停时如何?师喝曰:是谁起灭? 问:轮中不得转时如何?师曰:澁。 问:路逢猛虎时如何?师曰:拶。 问:如何是道?师曰:破草鞋与抛向湖里著。 问:万丈井中如何到得底?师曰:吽。僧再问,师曰:脚下过也。 问:古帆未挂时如何?师曰:小鱼吞大鱼。又僧如前问,师曰:后园驴吃草。 迩后人或问佛、问法、问道、问禅者,师皆作嘘声。 示众:夫大统纲宗,要须识句。若不识句,难为话会。甚么是句?百不思时,唤作正句。亦云居顶,亦云得住,亦云历历,亦云惺惺,亦云的的,亦云佛未生时,亦云得地,亦云与么时,将与么时等破一切是非。才与么便不与么,转辘辘地。若也看不过,才被人刺著眼,盵瞪地,如杀不死底羊相似。古人道:沉昏不好,须转得始得,触著便转。才与么便不与么,是句亦刬,非句亦刬,自然转辘辘,自然目前露倮倮地、饱齁齁地,不解却,不解咬。不见道:却物为上,逐物为下。瞥起微情,早落地上。若是咬猪,狗眼赫赤。有人问:如何是禅?向伊道:合取屎孔著。却有些子气息,便知深浅,硬纠纠地。汝识取者个狸奴面孔,与么时不要故挅伊,不要称量伊。于中有一般汉,撞著物不解转,刺著屙漉漉地,者般底椎杀万个,亦无罪过。若是本色底,拨著便上咬人,火急刺猬子相似。未触著时,自弄毛羽可怜生。才有人拨著,便嗔斗㖃他,无你近傍处。若也未得与么荡荡地,唤作依句修行,有则便须等破。与么时一物不存,信知从来学得一切言句隘在胸中,有甚么用处?不见道:辟观辟句,外不放入,内不放出,截断两头,自然光烯烯地,不与一物作对,便是无诤三昧。兄弟,若欲得易会,但向根本明取,欲出不出便须转。一口咬断后,不用寻伊去住底远近,但放却自然露倮倮地,不用思搭著昏昏地,才有所重,便成窠臼,古人唤作贴体衣。病最难治,是我向前行脚时,参著一两处尊宿,只教日夜管带,坐得骨臀生胝,口里水漉漉地,初向然灯佛肚里黑黍黍地,道:我坐禅守取。与么时犹有欲在。不见道:无依无欲,便是能仁。古人道:置毒药安乳中,乃至醍醐亦能杀人。者个不是汝习学得底,者个不是汝去住底,不是汝色里底,莫错认门头户口,赚汝腊月三十日,赤哄哄地无益。当莫造作揑怪,但知著衣吃饭,屙矢送尿,随分遣时,莫乱统诈称道者,一片衣不敢将出晒,恐人见,怕失道者名,图人赞叹,作恁么不中心行。兄弟,切不要信他绳床上老榾檛,屙漉漉地,将谓好诳諕人,别造地狱著汝在。信知古风大好,不见道,有即是无,无即是有,与么送出来时,便知深浅。者个是古格,于中有一般汉,信彩吐出来,有甚么碑记?但知唤作禅道,但知唤作一句子,软嫩嫰地,真是无孔铁椎,聚得一万个,有甚么用处?若是有筋骨底,不用多,诸处行脚,也须带眼始得,莫被人谩。不见道,依法生解,犹落魔界。夫唱教,须一一从自己胸襟中吐得出来,与人为榜样。今时还有与么汉么?第一切须识取左右句,者个是出头处;识取去底,识取住底,者个是两头句。亦是左右句,亦唤作是非句,才生便咬,自然无事。兄弟,见与么说,还会么?莫终日閧哄地,亦无了期。欲得易会,但知于声色前,不被万境惑乱,自然露倮倮地,自然无事。送向声色前,荡荡地,却似一团火𦦨相似,触著便烧,更有甚么事?不见道,非是尘不侵,自是无我心。时热,珍重! 师甞谓众曰:老汉去时,大吼一声了去。后中原盗起,众皆避地,师端居晏如也。一日,贼大至,责以无供馈,遂倳刃焉。师神色自若,大呌一声而终,声闻数十里,即唐僖宗光启丁未四月八日也。门人后焚之,获舍利四十九粒,众为起塔,敕谥清严禅师,塔曰出尘。
福州雪峰义存禅师
泉州南安曾氏子,家世奉佛。师生恶荤茹,于襁褓中闻钟梵之声,或见幡花像设,必为之动容。年十二,从其父游莆田玉㵎寺,见庆玄律师,遽拜曰:我师也。遂留侍焉。十七落发,谒芙蓉常照,照抚而器之。后往幽州宝刹寺受戒,久历禅会,缘契德山。唐咸通中回闽,居雪峰创院,徒侣翕然。懿宗锡号真觉禅师,仍赐紫袈裟。 初与岩头至澧州鳌山镇阻雪,头每日祇是打睡,师一向坐禅。一日唤曰:师兄!师兄!且起来。头曰:作甚么?师曰:今生不著便,共文邃个汉行脚,到处被他带累。今日到此,又祇管打睡。头喝曰:噇眠去!每日床上坐,恰似七村里土地。他时后日,魔魅人家男女去在。师自点胸曰:我这里未稳在,不敢自谩。头曰:我将谓你他日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播扬大教,犹作这个语话。师曰:我实未稳在。头曰:你若实如此,据你见处,一一通来。是处与你证明,不是处与你刬却。师曰:我初到盐官,见上堂举色空义,得个入处。头曰:此去三十年,切忌举著。又见洞山过水偈曰: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疎。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头曰:若与么,自救也未彻在。师又曰:后问德山:从上宗乘中事,学人还有分也无?德山打一棒曰:道甚么!我当时如桶底脱相似。头喝曰:你不闻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师曰:他后如何即是?头曰:他后若欲播扬大教,一一从自己胸襟流出,将来与我盖天盖地去。师于言下大悟,便作礼起,连声呌曰:师兄今日始是鳌山成道。 师在洞山作饭,头淘米次,山问:淘沙去米,淘米去沙?师曰:沙米一时去。山曰:大众吃个甚么?师遂覆却米盆。山曰:据子因缘,合在德山。 洞山一日问师:作甚么来?师曰:斫槽来。山曰:几斧斫成?师曰:一斧斫成。山曰:犹是这边事,那边事作么生?师曰:直得无下手处。山曰:犹是这边事,那边事作么生?师休去。汾阳代曰:某甲早困也。 师辞洞山,山曰:子甚处去?师曰:归岭中去。山曰:当时从甚么路出?师曰:从飞猿岭出。山曰:今回向甚么路去?师曰:从飞猿岭去。山曰:有一人不从飞猿岭去,子还识么?师曰:不识。山曰:为甚么不识?师曰:他无面目。山曰:子既不识,争知无面目?师无对。 住后,僧问:和尚见德山,得个甚么便休去?师曰:我空手去,空手归。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雷声震地,室内不闻。又曰:阇黎行脚为甚么事? 问:我眼本正,因师故邪时如何?师曰:迷逢达磨。曰:我眼何在?师曰:得不从师。 问:剃发染衣,受佛依荫,为甚么不许认佛?师曰:好事不如无。 师问座主:如是两字,尽是科文,作么生是本文?主无对。五云代曰:更分三段著。 问:如何是佛?师曰:寐语作么? 问:如何是觌面事?师曰:千里未是远。 问:如何是大人相?师曰:瞻仰即有分。 问:文殊与维摩对谈何事?师曰:义堕也。 问:寂然无依时如何?师曰:犹是病。曰:转后如何?师曰:船子下扬州。 问:承古有言。师便作卧势,良久起曰:问甚么?僧再举,师曰:虗生浪死汉。 问:箭头露锋时如何?师曰:好手不中的。曰:尽眼没标的时如何?师曰:不妨随分好手。 问:古人道: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甚么对?师曰:吃茶去。 问僧:甚处来?曰:神光来。师曰:昼唤作日光,夜唤作火光。作么生是神光?僧无对。师自代曰:日光火光。 栖典座问:古人有言:知有佛向上事,方有语话分。如何是语话?师把住曰:道!道!栖无对。师遂蹋倒,栖当下汗流。 问僧:甚处来?曰:近离浙中。师曰:船来陆来?曰:二途俱不涉。师曰:争得到这里?曰:有甚么隔碍?师便打。僧过十年后再来,师又问:甚处来?曰:湖南。师曰:湖南与者里相去多少?曰:不隔。师竖拂子曰:还隔者个么?曰:若隔,怎得到者里?师又打趂出。僧不肯住,后凡见人便骂。雪峰一日有同行闻,特往访问其故。僧举前两段话细为点破,者僧乃悲泪。尝向中夜焚香,望雪峰礼拜。 问:古人道:觌面相呈时如何?师曰:是。曰:如何是觌面相呈?师曰:苍天!苍天! 师谓众曰:此个水牯牛年多少?众皆无对。师自代曰:七十九也。僧曰:和尚为甚么作水牯牛去?师曰:有甚么罪过? 问僧:甚处去?曰:礼拜径山和尚去。师曰:径山若问汝此间佛法如何,汝作么生祇对?曰:待问即道。师便打。后举问镜清:这僧过在甚么处?清曰:问得径山彻困。师曰:径山在浙中,因甚么问得彻困?清曰:不见道远问近对?师曰:如是!如是! 一日,谓长庆曰:吾见沩山问仰山:从上诸圣向甚么处去?他道或在天上,或在人间。汝道仰山意作么生?庆曰:若问诸圣出没处,恁么道即不可。师曰:汝浑不肯,忽有人问汝,作么生道?庆曰:但道错。师曰:是汝不错。庆曰:何异于错? 问僧:甚处来?曰:江西。师曰:与此间相去多少?曰:不遥。师竖起拂子曰:还隔这个么?曰:若隔这个,即遥去也。师便打出。 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个入路。师曰:宁自碎身如微尘,终不敢瞎却一僧眼。 问:四十九年后事即不问,四十九年前事如何?师以拂子蓦口打。 僧辞去参灵云,问:佛未出世时如何?云举拂子。曰:出世后如何?云亦举拂子。其僧却回,师曰:返太速乎?曰:某甲到彼问佛法,不契乃回。师曰:汝问甚么事?僧举前话,师曰:汝问,我为汝道。僧便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举起拂子。曰:出世后如何?师放下拂子。僧礼拜,师便打。后僧举问玄沙,沙曰:汝欲会么?我与汝说个喻:如人卖一片园,东西南北一时结契了也,中心树子犹属我在。崇寿稠曰:为当打伊解处,别有道理。 师举六祖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乃曰:大小祖师龙头蛇尾,好与二十拄杖。时太原孚上座侍立,不觉𫜪齿。师曰:我适来恁么道,也好吃二十拄杖。 师行脚时参乌石观,才敲门,石问:谁?师曰:凤凰儿。石曰:来作么?师曰:来啗老观。石便开门搊住曰:道!道!师拟议,石拓开,闭却门。师住后示众曰:我当时若入得老观门,你这一队噇酒糟汉向甚么处摸索? 师问慧全:汝得入处作么生?全曰:共和尚商量了。师曰:甚么处商量?曰:甚么处去来?师曰:汝得入处又作么生?全无对,师便打。 全坦问:平田浅草,麈鹿成群,如何射得麈中主?师唤全坦,坦应诺。师曰:吃茶去。 问僧:甚处来?曰:沩山来。师曰:沩山有何言句?曰:某甲曾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沩山据坐。师曰:汝肯他否?曰:某甲不肯他。师曰:沩山古佛,汝速去忏悔。玄沙曰:山头老汉蹉过沩山也。 闽王问:拟欲葢一所佛殿去时如何?师曰:大王何不葢取一所空王殿?曰:请师样子。师展两手。云门曰:一举四十九。 问:学人道不得处,请师道。师曰:我为法惜人。 师举拂子示一僧,其僧便出去。长庆举似王延彬太傅了,乃曰:此僧合唤转与一顿棒。王曰:和尚是甚么心行?曰:几放过。 师问长庆:古人道:前三三,后三三。意作么生?庆便出去。 问僧:甚处来?曰:蓝田来。师曰:何不入草? 上堂:南山有一条鳖鼻蛇,汝等诸人切须好看。长庆出曰:今日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云门以拄杖撺向师前,作怕势。有僧举似玄沙,沙曰:须是棱兄始得。然虽如是,我即不然。曰:和尚作么生?沙曰:用南山作么? 一日,有两僧来,师以手拓庵。门放身出曰:是甚么?僧亦曰:是甚么?师低头归庵。僧辞去,师问:甚么处去?曰:湖南。师曰:我有个同行住岩头,附汝一书去。书曰:某书上师兄,某一自鳌山成道后,迄至于今饱不饥,同参某书上。僧到岩头,问:甚么处来?曰:雪峰来,有书达和尚。头接了,乃问僧:别有何言句?僧遂举前话。头曰:他道甚么?曰:他无语,低头归庵。头曰:噫!我当初悔不向伊道末后句。若向伊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僧至夏末,请益前话。头曰:何不早问?曰:未敢容易。头曰:雪峰虽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要识末后句,祇这是。 上堂: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打鼓普请看。长庆问云门曰:雪峰与么道,还有出头不得处么?门曰:有。曰:作么生?门曰:不可总作野狐精见解。又曰:狼籍不少。 问僧:甚么处去?曰:识得即知去处。师曰:你是了事人,乱走作么?曰:和尚莫涂污人好。师曰:我即不涂污你,古人吹布毛作么生?与我说来看。曰:残羹馊饭,已有人吃了。师休去。 有一僧在山下卓庵,多年不剃头。畜一长柄杓,溪边舀水。时有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答曰:溪深杓柄长。师闻得,乃曰:也甚奇怪。一日,将剃刀同侍者去访。才相见,便举前话问:是庵主语否?答曰:是。师曰:若道得,即不剃你头。主便洗头,胡跪师前。师即与剃却。 师领徒南游,时黄涅槃预知师至,搘䇿前迎。抵苏溪邂逅,师问:近离何处?槃曰:辟支岩。师曰:岩中还有主么?槃以竹䇿敲师轿,师乃出轿相见。槃曰:曾郎万福。师遽展丈夫拜,槃作女人拜。师曰:莫是女人么?槃又设两拜,遂以竹䇿画地,右绕师轿三匝。师曰:某甲三界内人,你三界外人。你前去,某甲后来。槃回,师随至,止囊山憩数日。槃供事随行徒众,一无所缺。 上堂:此事如一片田地相似,一任诸人耕种,无有不承此恩力者。玄沙曰:且作么生是这田地?师曰:看。沙曰:是即是,某甲不与么。师曰:你作么生?沙曰:祇是人人底。 三圣问: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师曰:待汝出网来向汝道。圣曰: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师曰:老僧住持事繁。 上堂:尽大地是个解脱门,把手拽伊不肯入。时一僧出曰:和尚怪某甲不得。又一僧曰:用入作甚么?师便打。 玄沙谓师曰:某甲如今大用去,和尚作么生?师将三个木毬一时抛出,沙作斫牌势。师曰:你亲在灵山,方得如此。沙曰:也是自家事。 一日升座,众集定,师辊出木毬,玄沙遂捉来安旧处。 师一日在僧堂内烧火,闭却前后门,乃呌曰:救火!救火!玄沙将一片柴从牕櫺中抛入,师便开门。 问:古㵎寒泉时如何?师曰:瞪目不见底。曰:饮者如何?师曰:不从口入。僧举似赵州,州曰:不从口入,不可从鼻孔里入。僧却问:古㵎寒泉时如何?州曰:苦。曰:饮者如何?州曰:死。师闻得,乃曰:赵州古佛。遥望作礼,自此不答话。 师因闽王封柑橘各一颗,遣使送至,柬问:既是一般颜色,为甚名字不同?师遂依旧封回。王复驰问玄沙,沙将一张纸葢却, 问僧:近离甚处?曰:覆船。师曰:生死海未渡,为甚么覆却船?僧无语,乃回举似覆船。船曰:何不道渠无生死?僧再至,进此语。师曰:此不是汝语。曰:是覆船恁么道。师曰:我有二十棒寄与覆船,二十棒老僧自吃,不干阇黎事。 问:大事作么生?师执僧手曰:上座将此问谁? 有僧礼拜,师打五捧。僧曰:过在甚么处?师又打五棒,喝出。 问僧:甚处来?曰:岭外来。师曰:还逢达磨也无?曰:青天白日。师曰:自己作么生?曰:更作么生?师便打。 师送僧出,行三五步,召曰:上座!僧回首,师曰:途中善为。 问:拈槌竖拂,不当示乘。未审和尚如何?师竖起拂子,僧乃抱头出去,师不顾。法眼代曰:大众看此一员战将。 问:三乘十二分教,为凡夫开演,不为凡夫门演?师曰:不消一曲杨柳枝。 上堂,举拂子曰:这个为中下。僧问:上上人来时如何?师举拂子,僧曰:这个为中下。师便打。 问:国师三唤侍者意如何?师乃起入方丈。 问僧:今夏在甚么处?曰:涌泉。师曰:长时涌,暂时涌?曰:和尚问不著。师曰:我问不著。僧曰:是。师乃打。 普请次,路逢一猕猴。师曰:人人有一面古镜,这个猕猴亦有一面古镜。三圣曰:旷劫无名,何以彰为古镜?师曰:瑕生也。圣曰:这老汉著甚么死急,话头也不识。师曰:老僧住持事繁。 闽师施银交床,僧问:和尚受大王如此供养,将何报答?师以手拓地曰:轻打我,轻打我。僧问疎山曰:雪峰道轻打我,意作么生?山曰:头上插瓜虀,埀尾脚跟齐。 问:吞尽毗卢时如何?师曰:福唐归来,还平善否? 上堂:我若东道西道,汝则寻言逐句。我若羚羊挂角,汝向甚么处扪摸?僧问保福:祇如雪峰有甚么言教,便似羚羊挂角时?福曰:我不可作雪峰弟子不得。 师之法席,常不灭千五百众。梁开平戊辰三月示疾,闽帅命医。师曰:吾非疾也。竟不服药,遗偈付法。五月二日,朝游蓝田,暮归澡身,中夜入灭。寿八十七,腊五十九。塔全身于本院方丈。
洪州感潭资国禅师
白兆问:家内停丧,请师慰问。师曰:苦痛苍天。曰:死却爷,死却娘。师打了趂出。师凡接机皆如此。
天台瑞龙慧恭禅师
福州罗氏子。十七举进士,随赴京师,因游终南奉日寺,覩祖师遗像,遂出家。二十二秉具,首谒德山,山问:会么?曰:作么?山曰:请相见。曰:识么?山大笑,遂许入室。洎山顺世,乃开法焉。唐昭宗天复癸亥腊月二日午,命众声钟,顾左右曰:去。遂跏趺而化,寿八十四,腊六十二。
泉州瓦棺和尚
在德山为侍者。一日,同入山斫木,山将一椀水与师,师接得便吃却。山曰:会么?师曰:不会。山又将一椀水与师,师又接吃却。山曰:会么?师曰:不会。山曰:何不成褫取不会底?师曰:不会又成褫个甚么?山曰:子大似个铁橛。住后,雪峰访师,茶话次,峰问:当时在德山斫木因缘作么生?师曰:先师当时肯我。峰曰:和尚离师太早。时面前偶有一椀水,峰曰:将水来。师便度与峰,峰接得便泼却。云门曰:莫压良为贱。
襄州高亭简禅师
参德山,隔江才见,便曰:不审。山乃摇扇招之,师忽开悟,乃横趋而去,更不回顾。
南岳下六世
岩头奯禅师法嗣
台州瑞岩师彦禅师
闽之许氏子。自幼披缁,秉戒无缺。初礼岩头,问曰:如何是本常理?头曰:动也。曰:动时如何?头曰:不是本常理。师良久,头曰:肯即未脱根尘,不肯即永沉生死。师遂领悟,便礼拜。头每与语,微醻无忒。后谒夹山,山问:甚处来?曰:卧龙。山曰:来时龙还起也未?师乃顾视之,山曰:炙疮瘢上更著艾燋。曰:和尚又苦如此作甚么?山休去。师乃问山:与么即易,不与么即难。与么与么即惺惺,不与么不与么即居空界。与么不与么,请问速道。山曰:老僧谩阇黎去也。师喝曰:这老和尚而今是甚时节?便出去。后有僧举似岩头,头曰:苦哉!将我一枝佛法与么流将去。 师寻居丹丘瑞岩,坐磐石,终日如愚。每自唤主人公,复应诺,乃曰:惺惺著,他后莫受人谩。 后有僧叅玄沙,沙问:近离甚处?曰:瑞岩。沙曰:有何言句示徒?僧举前话,沙曰:一等是弄精魂,也甚奇怪。乃曰:何不且在彼住?曰:已迁化也。沙曰:而今还唤得应么?僧无对。 师统众严整,江表称之。僧问:头上宝葢现,足下云生时如何?师曰:披枷带锁汉。曰:头上无宝葢,足下无云生时如何?师曰:犹有杻在。曰:毕竟如何?师曰:斋后困。 镜清问:天不能覆,地不能载,岂不是?师曰:若是,即被覆载。清曰:若不是,瑞岩几遭也。师自称曰:师彦。 问:如何是佛?师曰:石牛。曰:如何是法?师曰:石牛儿。曰:恁么即不同也。师曰:合不得。曰:为甚么合不得?师曰:无同可同,合甚么? 问:作么生商量即得不落阶级?师曰:排不出。曰:为甚么排不出?师曰:他从前无阶级。曰:未审居何位次?师曰:不坐普光殿。曰:还理化也无?师曰:名闻三界重,何处不归朝? 一日,有村媪作礼,师曰:汝速归,救取数千物命。媪回舍,见儿妇拾田螺归,媪遂放之水濵。师之异迹颇多,兹不繁录。逝后塔于本山,谥空照禅师。
怀州玄泉彦禅师
僧问:如何是道中人?师曰:日落投孤店。 问:如何是佛?师曰:张家三个儿。曰:学人不会。师曰:孟仲季也不会。 问:如何是声前一句?师曰:吽。曰:转后如何?师曰:是甚么?
福州罗山道闲禅师
长溪陈氏子。出家于龟山,年满受具,徧历诸方。尝谒石霜,问:去住不宁时如何?霜曰:直须尽却。师不契,乃参岩头,亦如前问。头曰:从他去住,管他作么?师于是服膺。闽帅饮其法味,请居罗山,署法宝禅师。 开堂升座,方敛衣,便曰:珍重!时众不散,良久,师又曰:未识底近前来。僧出礼拜,师抗声曰:也大苦哉!僧拟伸问,师乃喝出。 问:如何是奇特一句?师曰:道甚么? 问:当锋事如何辨明?师举如意。僧曰:乞和尚垂慈。师曰:大远也。 问:急急相投,请师一接。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箭过也。 问:九女不𢹂,谁是哀提者?师曰:高声问。僧拟再问,师曰:甚么处去也? 僧来参,师问:名甚么?曰:明教。师曰:还会教也未?曰:随分。师竖起拳曰:灵山会上唤这个作甚么?曰:拳教。师笑曰:若恁么,唤作拳教。复展两足曰:这个是甚么教?僧无语。师曰:莫唤作脚教么? 师在禾山,送同行矩长老出门次,把拄杖向前面一撺,矩无对。师曰:石牛拦古路,一马生双驹。后僧举似疎山,山曰:石牛拦古路,一马生三寅。 僧辞保福,福问:甚处去?曰:礼拜罗山。福曰:汝向罗山道,保福秋间上府朝觐大王,置四十个问头问和尚,忽若一句不相当,莫言不道。僧举似师,师呵呵大笑曰:陈老师自入福建,道洪塘桥下一寨,未曾见有个毛头星现。汝与我向从展道,陈老师无许多问头,祇有一口劒。一劒下须有分身之意,亦有出身之路。若不明,便须成未?僧回举似福,福曰:我当时也祇是谑伊。至秋朝观,师特为办茶筵请福。福不赴,却向僧曰:我中间曾有谑语,恐和尚问著。僧归举似,师曰:汝向他道,猛虎终不食伏肉。僧又去,福遂来。 无轸上座问:祇如岩头道,洞山好佛,祇是无光。未审洞山有何亏阙,便道无光?师召轸,轸应诺。师曰:灼然好个佛,祇是无光。曰:大师为甚么拨无轸话?师曰:甚么处是陈老师拨你话处?快道!快道!轸无语,师打三十棒趂出。轸举似招庆,庆一夏骂詈,至夏末自来问。师乃分明举似,庆便作礼忏悔曰:洎错怪大师。 僧举寒山诗,问:白鶴衔苦桃时如何?师曰:贞女室中吟。曰:千里作一息时如何?师曰:送客邮亭外。曰:欲往蓬莱山时如何?师曰:欹枕覰猕猴。曰:将此充粮食时如何?师曰:古剑髑髅前。 问:如何是百草头上尽是祖师意?师曰:刺破汝眼。 问:如何是道?师曰:倚著壁。 问:前是万丈洪崖,后是虎狼师子。正当恁么时如何?师曰:自在。 问:三界谁为主?师曰:还解吃饭么? 临迁化,上堂集众,良久展左手。主事罔测,乃令东边师僧退后。又展右手,又令西边师僧退后。廼曰:欲报佛恩,无过流通大教。归去也!归去也!珍重!言讫,莞尔而寂。
福州香谿从范禅师
新到参,师曰:汝岂不是鼓山僧么?僧曰:是。师曰:额上珠为何不现?僧无对。 僧辞,师门送,复召上座,僧回首,师曰:满肚是禅。曰:和尚是甚么心行?师大笑而已。 师披衲衣次,说偈曰:迦叶上行衣,披来须捷机。才分招的箭,密露不藏龟。
福州圣寿严禅师
补衲次,僧参,师提起示之曰:山僧一衲衣,展似众人见。云水两条分,莫教露针线。速道!速道!僧无对。师曰:如许多时作甚么来?
吉州灵岩慧宗禅师
福州陈氏子,受业于龟山。僧问:如何是灵岩境?师曰:松桧森森密密遮。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夜夜有猿啼。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本分事?师曰:抛却真金拾瓦砾作么?
雪峰存禅师法嗣
福州玄沙师备宗一禅师
闽之谢氏子。幼好垂钓,泛小艇于南台江,狎诸渔者。唐咸通初,年甫三十,忽慕出尘,乃弃舟投芙蓉训落发,往豫章开元寺受具。布衲芒屦,食才接气。常终日宴坐,众皆异之。与雪峰本法门昆仲,而亲近若师资。峰以其苦行,呼为头陀。一日,峰问:阿那个是备头陀?师曰:终不敢诳于人。异日,峰召曰:备头陀何不徧参去?师曰: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峰然之。暨登象骨山,乃与师同力缔搆,学徒臻萃。师入室咨决,罔替晨昏。又阅楞严,发明心地。山是应机敏捷,与修多罗冥契。诸方元学有所未决,必从之请益。至与雪峰征诘,亦当仁不让。峰曰:备头陀再来人也。 雪峰上堂:要会此事,犹如古镜当台,胡来胡现,汉来汉现。师出众曰:忽遇明镜来时如何?峰曰:胡汉俱隐。师曰:老和尚脚跟犹点未地在。 住后,上堂:佛道闲旷,无有程途。无门解脱之门,无意道人之意。不在三际,故不可升沈。建立乖真,非属造化。动则起生死之本,静则醉昏沈之乡。动静双泯,即落空亡。动静双收,瞒顸佛性。必须对尘对镜,如枯木寒灰,临时应用,不失其宜。镜照诸像,不乱光辉。鸟飞空中,不杂空色。所以十方无影像,三界绝行踪。不堕往来机,不住中间意。钟中无鼓响,鼓中无钟声。钟鼓不相交,句句无前后。如壮士展臂,不藉他力。师子游行,岂求伴侣。九霄绝翳,何在穿通。一段光明,未曾昏昧。若到这里,体寂寂,常的的,日赫𦦨,无边表。圆觉空中不动摇,吞烁乾坤迥然照。夫佛出世者,元无出入,故曰无体。道本如如,法尔天真。不同修证,祇要虗闲。不昧作用,不涉尘泥。个中纤毫道不尽,即为魔王眷属。句前句后,是学人难处。所以一句当天,八万门永绝生死。直饶得似秋潭月影,静夜钟声。随扣击以无亏,触波澜而不散,犹是生死岸头事。道人行处,如火销冰,终不却成冰。箭既离弦,无返回势。所以牢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古圣不安排,至今无处所。若到这里,步步登元,不属邪正。识不能识,智不能知。动便失宗,觉即迷旨。二乘胆颤,十地魂惊。语路处绝,心行处灭。直得释迦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毗耶。须菩提无说而显道,释梵绝听而雨花。若与么见前,更疑何事。没栖泊处,离去来今。限约不得,心思路绝。不因庄严,本来真净。动用语笑,随处明了,更无欠少。今时人不悟个中道理,妄自涉事涉尘。处处染著,头头系绊。纵悟则尘境纷纭,名相不实。便拟凝心敛念,摄事归空。闭目藏睛,终有念起。旋旋破除,细想才生,师便遏捺。如此见解,即是落空亡底外道,魂不散底死人。冥冥漠漠,无觉无知。塞耳偷铃,徒自欺诳。这里分别则不然,也不是隈门傍户,句句现前。不得商量,不涉文墨。本绝尘境,本无位次。权名个出家儿,毕竟无踪迹。真如凡圣,地狱人天,祇是疗狂子之方。虗空尚无改变,大道岂有升沈。悟则纵横,不离本际。若到这里,凡圣也无立处。若向句中作意,则没溺杀人。若向外驰求,又落魔界。如如向上,没可安排。却似炤炉,不藏蚊蚋。此理本来平坦,何用刬除。动静扬眉,是真解脱道。不彊为意度,建立乖真。若到这里,纤毫不受,指意则差。便是千圣出头来,也安一字不得。久立,珍重! 上堂:我今问汝诸人,且承当得个甚么事?在何世界安身立命?还辨得么?若辨不得,却似揑目生花,见自便差。知么?如今目前见有山河大地,色空明暗,种种诸物,皆是狂劳花相,唤作颠倒知见。夫出家人,识心达本源,故号为沙门。汝今既已剃发披衣,为沙门相,即便有自利利他分。如今看著,尽黑漫漫地墨汁相似。自救尚不得,争解为得人。仁者,佛法因缘事大,莫作等闲相似聚头,乱说杂话,趂謴过时。光阴难得,可惜许大丈夫儿。何不自省察,看是甚么事。祇如从上宗乘,是诸佛顶族。汝既承当不得,所以我方便劝汝,但从迦叶门接续顿超去。此一门超凡圣因果,超毗卢妙庄严世界海,超他释迦方便门。直下永劫,不教有一物与汝作眼见。何不自急急究取。未必道,我且待三生两生,久积净业。仁者,宗乘是甚么事?不可由汝用工庄严便得去,不可他心宿命便得去。会么?祇如释迦出头来作许多变弄,说十二分教,如瓶灌水,大作一场佛事。向此门中用一点不得,用一毛头伎俩不得。知么?如同梦事,亦如寐语。沙门不应出头来不同梦事,葢为识得。知么?识得即是大出脱、大彻头人,所以超凡越圣、出生离死、离因离果、超毗卢、越释迦,不被凡圣因果所谩,一切处无人识得。汝知么?莫祇长恋生死爱网,被善恶业拘将去,无自由分。饶汝炼得身心同虗空去,饶汝到精明湛不摇处,不出识阴。古人唤作如急流水,流急不觉,妄为恬静。恁么修行,尽出他轮回际,不得依前被轮回去。所以道:诸行无常,直是三乘功果。如是可畏,若无道眼,亦不究竟。何似如今博地凡夫,不用一毫工夫便顿超去,解省心力么?还愿乐么?劝汝:我如今立地待汝搆去,更不教汝加功炼行。如今不恁么,更待何时?还肯么?便下座。 上堂:汝诸人如在大海里坐,没头浸却了,更展手问人乞水吃。夫学般若菩萨,须具大根器、有大智慧始得。若有智慧,即今便出脱得去。若是根机迟钝,直须勤苦耐志,日夜忘疲,无眠失食,如丧考妣相似。恁么急切尽一生去,更得人荷挟,尅骨究实,不妨易得搆去。且况如今谁是堪任受学底人?仁者莫祇是记言记语,却似念陀罗尼相似,蹋步向前来,口里哆哆和和地被人把住,诘问著没去处,便嗔道:和尚不为我答话。恁么学事大苦。知么?有一般坐绳床和尚称善知识,问著便摇身动手,点眼吐舌瞪视。更有一般说昭昭灵灵,灵台智性,能见能闻,向五蕴身田里作主宰。恁么为善知识,大赚人。知么?我今问汝,汝若认昭昭灵灵是汝真实,为甚么瞌睡时又不成昭昭灵灵?若瞌睡时不是,为甚么有昭昭时?汝还会么?这个唤作认贼为子,是生死根本,妄想缘气。汝欲识根由么?我向汝道:昭昭灵灵,祇因前尘色声香等法而有分别,便道此是昭昭灵灵。若无前尘,汝此昭昭灵灵同于龟毛兔角。仁者真实在甚么处?汝今欲得出他五蕴身田主宰,但识取汝秘密金刚体。古人向汝道:圆成正遍,遍周沙界。我今少分为汝智者,可以譬喻得解。汝还见南阎浮提日么?世间人所作兴营、养身活命种种心行作业,莫非皆承日光成立。祇如日体,还有许多般心行么?还有不周遍处么?欲识金刚体,亦须如是看。祇如今山河大地、十方国土、色空明暗及汝身心,莫非尽承汝圆成威光所现。直是天人群生类所作业次、受生果报、有情无情,莫非承汝威光。乃至诸佛成道成果、接物利生,莫非尽承汝威光。祇如金刚体,还有凡夫诸佛么?有汝心行么?不可道无,便得当去也。知么?汝既有如是奇特,当阳出身处,何不发明取?因何却随他向五蕴身田中、鬼趣里作活计,直下自谩去?忽然无常杀鬼到来,眼目诪张,身见命见,恁么时大难支荷,如生脱龟壳相似。大苦仁者!莫把瞌睡见解便当却去,未解葢覆得毛头许。汝还知么?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且汝未是得安乐底人,祇大作群队,干他人世。这边那边飞走野鹿相似,但求衣食。若恁么,争行他王道?知么?国王大臣不拘执汝,父母放汝出家,十方施主供汝衣食,土地神龙呵护汝,也须具惭愧知恩始得。莫孤负人好!长连床上排行著地销将去,道是安乐未在,皆是粥饭将养得汝烂冬瓜相似变将去,土里埋将去。业识茫茫,无本可据。沙门应甚么到恁么地?祇如大地上蠢蠢者,我唤作地狱劫住。如今若不了,明朝后日,入驴胎马肚里,牵犂拽耙,衔铁负鞍,碓捣磨磨,水火里烧煑去,大不容易受,大须恐惧,好是汝自累。知么?若是了去,直下永劫不曾教汝有这个消息。若不了此,烦恼恶业因缘,不是一劫两劫得休,直与汝金刚齐寿。知么? 师因参次,闻燕子声,乃曰:深谈实相,善说法要。便下座。时有僧请益,曰:某甲不会。师曰:去!谁信汝? 鼓山来,师作一圆相示之,山曰:人人出这个不得。师曰:情知汝向驴胎马腹里作活计。山曰:和尚又作么生?师曰:人人出这个不得。山曰:和尚与么道却得,某甲为甚么道不得?师曰:我得汝不得。 上堂,众集,遂将拄杖一时趂下,却回向侍者道:我今日作得一解,险入地狱如箭射。者曰:喜得和尚再复人身。 僧侍立次,师以杖指面前地上白点曰:还见么?曰:见。如是三问,僧亦如是答。师曰:你也见,我也见,为甚么道不会? 师尝访三斗庵主,才相见,主曰:莫怪住山年深无坐具。师曰:人人尽有,庵主为甚么无?主曰:且坐吃茶。师曰:庵主元来有在。 侍雪峰次,有二僧从阶下过,峰曰:此二人堪为种草。师曰:某甲不与么。峰曰:汝作么生?师曰:便好与三十棒。 因雪峰指火曰:三世诸佛在火𦦨里转大法轮。师曰:近日王令稍严。峰曰:作么生?师曰:不许搀夺行市。云门曰:火𦦨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 南际到雪峰,峰令访师,师问:古人道:此事唯我能知。长老作么生?际曰:须知有不求知者。师曰:山头和尚吃许多辛苦作么? 雪峰普请畬田次,见一蛇,以杖挑起,召众曰:看!看!以刀芟为两段,师以杖抛于背后,更不顾视,众愕然,峰曰:俊哉! 侍雪峰游山次,峰指面前地曰:这一片地好造个无缝塔。师曰:高多少?峰乃顾视上下。师曰:人天福报即不无,和尚若是灵山授记,未梦见在。峰曰:你又作么生?师曰:七尺八尺。 雪峰曰:世界阔一尺,古镜阔一尺。世界阔一丈,古镜阔一丈。师指火炉曰:火炉阔多少?峰曰:如古镜阔。师曰:老和尚脚跟未点地在。 师初住普应院,迁止玄沙,天下丛林皆望风而宾之。闽帅王公待以师礼,学徒余八百,室户不闭。 上堂,良久曰:我为汝得彻困也,还会么?僧问:寂寂无言时如何?师曰:寐语作么?曰:本分事,请师道。师曰:瞌睡作么?曰:学人即瞌睡,和尚如何?师曰:争得恁么不识痛痒?又曰:可惜如许大师僧,千道万里行脚到这里,不消个瞌睡寐语,便屈却去。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用自己作么? 问:从上宗乘如何理论?师曰:少人听。曰:请和尚直道。师曰:患聋作么? 示众:仁者,如今事不获已,教我抑下如是威光,苦口相劝,百千方便,如此如彼,共汝相知闻,尽成颠倒知见。将此咽喉唇吻,祇成得个野狐精业谩汝,我还肯么?祇如有过无过,唯我自知,汝争得会?若是恁么人出头来,甘伏呵责。夫为人师匠大不易,须是善知识始得知。我如今恁么方便助汝,犹尚不能搆得,可中纯举宗乘,是汝向甚么处安措?还会么?四十九年是方便,祇如灵山会上有百万众,唯有迦叶一人亲闻,余尽不闻。汝道迦叶亲闻底事作么生?不可道如来无说说,迦叶不闻闻,便得当去。不可是汝修因成果,福智庄严底事。知么?且如道吾有正法眼藏,付嘱大迦叶,我道犹如话月。曹溪竖拂子,还如指月。所以道,大唐国内宗乘中事,未曾见有一人举唱。设有人举唱,尽大地人失却性命,如无孔铁锤相似,一时亡锋结舌去。汝诸人赖遇我不惜身命,共汝颠倒知见,随汝狂意,方有伸问处。我若不共汝恁么知闻去,汝向甚么处得见我?会么?大难努力,珍重! 师有偈曰:万里神光顶后相,没顶之时何处望?事已成,意亦休,此个来𮛢触处周。智者撩著便提取,莫待须臾失却头。又曰:玄沙游径别,时人切须知。三冬阳气盛,六月降霜时。有语非关舌,无言切要词。会我最后句,出世少人知。 问:四威仪外,如何奉王?师曰:汝是王法罪人,争会问事? 问:古人拈槌竖拂,还当宗乘也无?师曰:不当。曰:古人意作么生?师举拂子。僧曰:宗乘中事如何?师曰:待汝悟始得。 问:如何是金刚力士?师吹一吹。 闽王送师上船,师扣船召曰:大王争能出得这里去?王曰:在里许得多少时也? 师问文桶头:下山几时归?曰:三五日。师曰:归时有无底桶子,将一担归。文无对。 师垂语曰:诸方老宿,尽道接物利生。祇如三种病人,汝作么生接?患盲者,拈槌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痖者,教伊说又说不得。若接不得,佛法无灵验。时有僧出曰:三种病人还许学人商量否?师曰:许。汝作么生商量?其僧珍重出,师曰:不是,不是。罗汉曰:桂琛现有眼耳口,和尚作么生接?师曰:惭愧。便归方丈。中塔曰:三种病人即今在甚么处?又一僧曰:非唯谩他,兼亦自谩。法眼曰:我当时见罗汉举此僧语,我便会三种病人。云居锡曰:祇如此僧会不会?若道会,玄沙又道不是。若道不会,法眼为甚么道我因此僧语便会三种病人?上座无事上来商量,大家要知。有僧请益云门,门曰:汝礼拜著。僧礼拜起,门以拄杖挃之。僧退后,门曰:汝不是患盲么?复唤:近前来。僧近前,门曰:汝不是患聋么?门曰:会么?曰:不会。门曰:汝不是患痖么?僧于是有省。 长庆来,师问:除却药忌作么生道?庆曰:放憨作么?师曰:雪峰山橡子拾食,来这里雀儿放粪。 师因僧礼拜,师曰:因我得礼汝。 普请斫柴次,见一虎,大龙曰:和尚虎。师曰:是汝虎。归院后,天龙问:适来见虎云是汝,未审尊意如何?师曰:娑婆世界有四种极重事,若人透得,不妨出得阴界。东禅齐曰:上座,古人见了道:我身心如大地虗空。如今人还透得么? 师问长生:维摩观佛,前际不来,后际不去。今则无住,汝作么生观?生曰:放皎然过,有筒道处。师曰:放汝过作么生道?生良久,师曰:教阿谁委悉?生曰:徒劳侧耳。师曰:情知汝向鬼窟里作活计。 问:古人皆以瞬视接人,未审和尚以何接人?师曰:我不以瞬视接人。曰:学人为甚道不得?师曰:畐塞汝口,争解道得?法眼曰:古人恁么道甚奇特,且问上座口是甚么? 问:凡有言句,尽落裷䙌,不落裷䙌,请和尚商量。师曰:抝折秤衡来与汝商量。 问:承古有言:举足下足,无非道场。如何是道场?师曰:没却你。曰:为甚么得恁么难见?师曰:祇为太近。 师在雪峰时,光侍者谓师曰:师叔若学得禅,某甲打铁船下海去。师住后问光曰:打得铁船也未?光无对。法眼代曰:和尚终不恁么。法灯代曰:请和尚下船。玄觉代曰:贫见思旧债。 师一日遣僧送书上雪峰,峰开缄见白纸三幅,问僧:会么?曰:不会。峰曰:不见道:君子千里同风。僧回举似,师曰:山头老汉蹉过也不知。曰:和尚如何?师曰:孟春犹寒,也不解道。 师问镜清:教中道:不见一法为大过患。且道不见甚么法?清指露柱曰:莫是不见这个法么?同安显别曰:也知和尚不造次。师曰:浙中清水白米从汝吃,佛法未会在。 问:承和尚有言:尽十方世界是一颗明珠。学人如何得会?师曰:尽十方世界是一颗明珠,用会作么?僧便休。师来日却问其僧:尽十方世界是一颗明珠,汝作么生会?曰:尽十方世界是一颗明珠,用会作么?师曰:知汝向鬼窟里作活计。 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这一缝大小? 韦监军来谒,乃曰:曹山和尚甚奇怪。师曰:抚州取曹山几里?韦指傍僧曰:上座曾到曹山否?曰:曾到。韦曰:抚州取曹山几里?曰:百二十里。韦曰:恁么则上座不到曹山。韦却起礼拜,师曰:监军却须礼此僧,此僧却具惭愧。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脓滴滴地。 问:如何是亲切底事?师曰:我是谢三郎。 西天有声明三藏至,闽帅请师辨验。师以铁火筯敲铜炉,问:是甚么声?藏曰:铜铁声。师曰:大王莫受外国人谩。藏无对。法眼代曰:大师久受大王供养。法灯代曰:却是和尚谩大王。 师南游,莆田县排百戏迎接。来日,师问小塘长老:昨日许多喧闹向甚么处去也?塘提起衲衣角,师曰:料掉没交涉。 问僧:干闼婆城汝作么生会?曰:如梦如幻。 师与地藏在方丈说话,夜深,侍者闭却门,师曰:门总闭了,汝作么生得出去?藏曰:唤甚么作门? 师以杖拄地,问长生曰:僧见、俗见、男见、女见,汝作么生见?曰:和尚还见皎然见处么?师曰:相识满天下。 问:承和尚有言:闻性遍周沙界。雪峰打鼓,这里为甚么不闻?师曰:谁知不闻? 问:险恶道中以何为津梁?师曰:以眼为津梁。曰:未得者如何?师曰:快救取好。 师举志公云:每日拈香择火,不知身是道场。乃曰:每日拈香择火,不知真个道场。玄觉曰:祇如此二尊宿语,还有亲疎也无? 师与韦监军吃果子,韦问:如何是日用而不知?师拈起果子曰:吃。韦吃果子了,再问,师曰:祇这是日用而不知。 普请搬柴,师曰:汝诸人尽承吾力。一僧曰:既承师力,何用普请?师叱之曰:不普请,争得柴归? 师问明真:善财参弥勒,弥勒指归文殊,文殊指归佛处。汝道佛指归甚么处?曰:不知。师曰:情知汝不知。 大普玄通到,礼觐,师曰:你在彼住,莫诳人家男女。女曰:玄通祇是开过供养门,晚来朝去,争敢作恁么事?师曰:事难。曰:真情是难。师曰:甚么处是难处?曰:为伊不肯承当。师便入方丈,拄却门。 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个入路。师曰:还闻偃溪水声么?曰:闻。师曰:从这里入。 泉守王公请师登楼,先语客司曰:待我引大师到楼前,便舁却梯。客司禀旨,公曰:请大师登楼。师视楼,复视其人,乃曰:佛法不是此道理。 师与泉守在室中说话,有一沙弥揭帘入见,却退步而出。师曰:那沙弥好与二十拄杖。守曰:恁么即某甲罪过。师曰:佛法不是恁么。镜清曰:不为打水。有僧问:不为打永,意作么生?清曰:青山碾为尘,敢保没闲人。梁太祖开平戊辰冬示寂,闽帅为之树塔。寿七十五,腊四十五。
五灯全书卷第十三
五灯全书卷第十四
南岳下六世
雪峰存禅师法嗣
福州长庆慧棱禅师
杭州盐官孙氏子。禀性淳澹,年十三于苏州通玄寺出家登戒,历参禅苑。后参灵云,问:如何是佛法大意?云曰:驴事未去,马事到来。师如是往来雪峰、玄沙二十年间,坐破七个蒲团,不明此事。一日卷帘,忽然大悟,乃有颂曰:也大差,也大差,卷起帘来见天下。有人问我解何宗,拈起拂子劈口打。峰举谓玄沙曰:此子彻去也。沙曰:未可。此是意识著述,更须勘过始得。至晚,众僧上来问讯,峰谓师曰:备头陀未肯汝在。汝实有正悟,对众举来。师又有颂曰:万象之中独露身,唯人自肯乃方亲。昔时谬向途中觅,今日看来火里冰。峰乃顾沙曰:不可更是意识著述。师问峰曰:从上诸圣传受一路,请师垂示。峰良久,师设礼而退,峰乃微笑。师入方丈参,峰曰:是甚么?师曰:今日天晴好普请。自此酬问未甞爽于元旨。 师在西院问诜上座曰:这里有象骨山,汝曾到么?曰:不曾到。师曰:为甚么不到?曰:自有本分事在。师曰:作么生是上座本分事?诜乃提起衲衣角。师曰:为当祇这个,别更有?曰:上座见过甚么?师曰:何得龙头蛇尾? 保福辞归,雪峰谓师曰:山头和尚或问上座信,作么生祇对?师曰:不避腥膻,亦有少许。曰:信道甚么?师曰:教我分付阿谁?曰:从展虽有此语,未必有恁么事。师曰:若然者,前程全自阇黎。 师与保福游山,福问:古人道妙峰山顶,莫祇这过便是也无?师曰:是即是,可惜许! 师来往雪峰二十九载。天祐三年,泉州刺史王延彬请住招庆。开堂日,公朝服趋隅曰:请师说法。师曰:还闻么?公设拜,师曰:虽然如此,恐有人不肯。 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有愿不撒沙。 一日,王太傅入院,见方丈门闭,问演侍者曰:有人敢道太师在否?演曰:有人敢道太师不在否? 闽帅请居长庆,号超觉太师。上堂,良久曰:还有人相悉么?若不相悉,欺谩兄弟可也。祇今有甚么事?莫有窒差也无?复是谁家屋里事?不肯担荷,更待何时?若是和根参学,不到这里,还会么?如今有一般行脚人,耳里总满也。假饶收拾得底,还当得行脚事么?僧问:行脚事如何学?师曰:但知就人索取。曰:如何是独脱一路?师曰:何烦更问? 问:名言妙义,教有所诠。不涉三科,请师直道。师曰:珍重!师乃曰:明明歌咏,汝尚不会。忽被暗里来底事,汝作么生?僧问:如何是暗来底事?师曰:吃茶去。中塔代曰:便请和尚相伴。 问:如何是不隔毫端底事?师曰:当不当?问:如何得不疑不惑去?师乃展两手,僧不进语。师曰:汝更问,我与汝道。僧再问,师露膊而坐。僧礼拜,师曰:汝作么生会?曰:今日风起。师曰:恁么道未定人见解,汝于今古中有甚么节要齐得?长庆若举得,许汝作话主。其僧但立而已。师却问:汝是甚处人?曰:向北人。师曰:南北三千里外,学妄语作么?僧无对。 上堂,良久曰:莫道今夜较些子。便下座。 僧问: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师曰:有伎俩者得。曰:学人还得也无?师曰:大远在。 上堂:撞著道伴交肩过,一生参学事毕。 上堂:净洁打叠了也,却近前问我觅,我劈脊与你一棒。有一棒到你,你须生惭愧。无一棒到你,你又向甚么处会? 问:羚羊挂角时如何?师曰:草里汉。曰:挂角后如何?师曰:乱呌唤。曰:毕竟如何?师曰:驴事未去,马事到来。 问:如何是合圣之言?师曰:大小长庆被汝一问,口似匾担。曰:何故如此?师曰:适来问甚么? 上堂:我若举唱宗乘,须闭却法堂门。所以道,尽法无民。僧问:不怕无民,请师尽法。师曰:还委落处么?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香严道底,一时坐却。 上堂:总似今日,老胡有望。保福曰:总是今日,老胡绝望。玄觉曰:恁么道是相见语,不是相见语? 安国瑫新得师号,师去作贺。瑫出接,师曰:师号来耶?曰:来也。师曰:是甚么号?曰:明真。师乃展手曰:甚么处去来?师曰:几不问过。 问僧:甚处来?曰:鼓山来。师曰:鼓山有不跨石门底句,有人借问,汝作么生道?曰:昨夜报慈宿。师曰:劈脊棒汝又作么生?曰:和尚若行此棒,不虗受人天供养。师曰:几合放过。 问:古人有言:相逢不拈出,举意便知有时如何?师曰:知有也未?僧又问保福,福曰:此是谁语?曰:丹霞语。福曰:去!莫妨我打睡。 师入僧堂,举起疏头曰:见即不见,还见么?众无对。 师到罗山,见制龛子,以杖敲龛曰:太煞预备。山曰:拙布置。师曰:还肯入也无?山曰:吽!吽! 上堂,大众集定,师乃拽出一僧曰:大众礼拜此僧。又曰:此僧有甚么长处,便教大众礼拜?众无对。 问:如何是文彩未生时事?师曰:汝先举,我后举。其僧但立而已。师曰:汝作么生举?曰:某甲截舌有分。 保福迁化,僧问:保福抛却壳漏子,向甚么处去也?师曰:且道保福在那个壳漏子里?后唐明宗长兴壬辰五月十七日归寂,寿七十九,腊六十。王氏建塔。
漳州保福院从展禅师
福州陈氏子。年十五,礼雪峰为受业,游吴楚间,后归执侍。峰一日忽召曰:还会么?师欲近前,峰以杖拄之,师当下知归。尝以古今方便询于长庆。一日,庆谓师曰:宁说阿罗汉有三毒,不可说如来有二种语。不道如来无语,祇是无二种语。师曰:作么生是如来语?祇曰:聋人争得闻?师曰:情知和尚向第二头道。庆曰:汝又作么生?师曰:吃茶去。云居锡曰:甚么处是长庆向第二头道处? 问长庆:盘山道:光境俱亡,复是何物?洞山道:光境未亡,复是何物?师曰:据此二尊宿商量,犹未得勦绝。乃问长庆:如今作么生道得勦绝?庆良久,师曰:情知和尚向鬼窟里作活计。庆却问:作么生?师曰:两手扶犁水过膝。 长庆问:见色便见心,还见船子么?师曰:见。曰:船子且置,作么生是心?师却指船子。 雪峰上堂曰:诸上座!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也,乌石岭与汝相见了也,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师举问鵞湖:僧堂前相见即且置,祇如望州亭、乌石岭甚么处相见?鵞湖骤步归方丈,师低头入僧堂。 后梁真明戊寅,漳州刺史王公创保福禅苑,迎师居之。开堂日,王公礼跪三请,躬自扶掖升座。师乃曰:须起个笑端作么?然虽如此,再三不容推免。诸仁者还识么?若识得,便与古佛齐肩。时有僧出,方礼拜,师曰:晴干不肯去,直待雨淋头。问:郡守崇建精舍,大阐真风,便请和尚举扬宗教。师曰:还会么?曰:恁么则群生有赖也。师曰:莫涂污人好!又僧出礼拜,师曰:大德好与,莫覆却船子。僧问:泯默之时,将何为则?师曰:落在甚么处?曰:不会。师曰:瞌睡汉出去! 上堂:此事如击石火,似闪电光。搆得搆不得,未免丧身失命。僧问:未审搆得底人,还免丧身失命也无?师曰:适来且置,阇黎还搆得么?曰:若搆不得,未免大众怪笑。师曰:作家!作家!曰:是甚么心行?师曰:一杓屎,拦面泼,也不知臭。师见僧,以杖打露柱,又扛其僧头。僧作忍痛声,师曰:那个为甚么不痛?僧无对。 问:摩腾入汉,一藏分明。达磨西来,将何指示?师曰:上座行脚事作么生?曰:不会。师曰:不会会取,莫傍家取人处分。若是久在丛林,麤委些子远近,可以随处任真。其有初心后学,未知次序,山僧所以不惜口业,向汝道尘劫来事,祇在如今。还会么?然佛法付嘱国王、大臣、郡守,昔同佛会,今方如是。若是福禄荣贵则且不论,祇如当时受佛付嘱底事,还记得么?若识得,便与千圣齐肩。傥未识得,直须谛信此事不从人得,自己亦非。言多去道转远,直道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犹未是在。久立,珍重! 上堂:有人从佛殿后过,见是张三李四。从佛殿前过,为甚么不见?且道佛法利害在甚么处?僧曰:为有一分麤境,所以不见。师乃叱之,自代曰:若是佛殿即不见。曰:不是佛殿,还可见否?师曰:不是佛殿,见个甚么? 问:十二时中如何据验?师曰:却好据验。曰:学人为甚么不见?师曰:不可更揑日去也。 问:主伴重重,极十方而齐唱。如何是极十方而齐唱?师曰:汝何不教别人问? 问:因言辩意时如何?师曰:因甚么言?僧低头良久。师曰:掣电之机,徒劳伫思。 师因僧侍立,问曰:汝得恁么麤心?僧曰:甚么处是某甲麤心处?师拈一块土度与僧曰:抛向门前著。僧抛了,却来曰:甚么处是某甲麤心处?师曰:我见筑著磕著,所以道汝麤心。 师问罗山:僧问岩头:浩浩尘中如何辨主?头曰:铜沙锣里满盛油。意作么生?山召师,师应诺。山曰:猕猴入道场。山却问明招:忽有人问你,又作么生?招曰:箭穿红日影。 师问罗山:岩头道:与么与么,不与么不与么。意作么生?山召师,师应诺。山曰:双明亦双暗。师礼谢。三日后,却问:前日蒙和尚垂慈,祇为看不破。山曰:尽情向汝道了也。师曰:和尚是把火行。山曰:若与么,据汝疑处问将来。师曰:如何是双明亦双暗?山曰:同生亦同死。师又礼谢而退。别有僧问师:同生亦同死时如何?师曰:彼此合取狗口。曰:和尚收取口吃饭。其僧却问罗山:同生亦同死时如何?山曰:如牛无角。曰:同生不同死时如何?山曰:如虎戴角。 师见僧吃饭,乃拓钵曰:家常。僧曰:和尚是甚么心行? 有尼到参,师问:阿谁?侍者报曰:觉师姑。师曰:既是觉师姑,用来作么?尼曰:仁义道中即不无。师别云:和尚是甚么心行? 师闻长生卓庵,乃往相访。茶话次,生曰:会。有僧问:祖师西来意,某甲举拂子示之,不知得不得?师曰:某甲争敢道得不得?有个问:有人赞叹此事如虎戴角,有人轻毁此事分文不直。一等是恁么事,因甚么毁赞不同?生曰:适来出自偶尔。老宿曰:毁又争得?又老宿曰:惜取眉毛好。太原孚曰:若无智眼,难辨得失。 师问僧:殿里底是甚么?曰:和尚定当看。师曰:释迦佛。曰:和尚莫谩人好。师曰:却是汝谩我。 闽帅遣使送朱记到,师上堂,提起印曰: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僧曰:不去不住,用印奚为?师便打。僧曰:恁么则鬼窟里全因今日也。师持印归方丈, 问僧:甚处来?曰:江西。师曰:学得底那?曰:拈不出。师曰:作么生?僧无对。 师举洞山真赞云:徒观纸与墨,不是山中人。僧问:如何是山中人?师曰:汝试邈掠看。曰:若不黠儿,几成邈掠。师曰:汝是黠儿。曰:和尚是甚么心行?师曰:来言不丰。 僧数钱次,师乃展手曰:乞我一钱。曰:和尚因何到恁么地?师曰:我到恁么地。曰:若到恁么地,将取一文去。师曰:汝因甚到恁么地? 问僧:甚处来?曰:观音。师曰:还见观音么?曰:见。师曰:左边见,右边见?曰:见时不历左右。 问:如何是入火不烧,入水不溺?师曰:若是水火,即被烧溺。 师问饭头:镬阔多少?曰:和尚试量看。师以手作量势曰:和尚莫谩某甲。师曰:却是汝谩我。 问:欲达无生路,应须识本源。如何是本源?师良久,却问侍者:这僧问甚么?其僧再举,师乃喝出曰:我不患聋。 问:学人近入丛林,乞师全示入路。师曰:若教全示,我却礼拜汝。 师问僧:汝作甚么业,来得恁么长大?曰:和尚短多少?师却蹲身作短势。僧曰:和尚莫谩人好!师曰:却是汝谩我。 师令侍者屈隆寿长老曰:但独自来,莫将侍者来。寿曰:不许将来,争解离得?师曰:太煞恩爱。寿无对。师代曰:更谢和尚上足传示。 闽帅甞奏命服,一日示微疾,僧入丈室问讯。师曰:吾与汝相识年深,有何方术相救?曰:方术甚有,闻说和尚不解忌口。又谓众曰:吾旬日来气力困劣,别无他,祇是时至也。僧问:时既至矣,师去即是,住即是?师曰:道!道!曰:恁么则某甲不敢造次。师曰:失钱遭罪。言讫而寂。当后唐明宗天成戊子三月二十二日也。
福州鼓山神晏兴圣国师
大梁李氏子。幼恶荤膻,乐闻钟梵。年十二时,有白气数道腾于所居屋壁,师题壁曰:白道从兹速改张,休来显现作妖祥。定祛邪行归真见,必得超凡入圣乡。题罢,气即随灭。年甫志学,遘疾甚亟,梦神人与药,觉而顿愈。明年,又梦梵僧告曰:出家时至矣。遂依卫州白鹿规披削,嵩岳受具。谓同学曰:古德曰:白四羯磨后,全体戒定慧。岂准绳而可拘也?于是杖锡徧扣禅关,而但记语言,存乎知解。及造雪岭,朗然符契。一日,参雪峰,峰知其缘熟,忽起搊住曰:是甚么?师释然了悟,亦忘其了心,唯举手摇曳而已。峰曰:子作道理耶?师曰:何道理之有?峰审其悬解,抚而印之。后闽帅常询法要,创鼓山,请举扬宗旨。 上堂,良久曰:南泉在日,亦有人举,要且不识南泉。即今莫有识南泉者么?试出来对众验看。时有僧出礼拜,才起,师曰:作么生?僧近前曰:咨和尚。师曰:不才请退。乃曰:经有经师,论有论师,律有律师,有函有号,有部有帙,各有人传持。且佛法是建立教,禅道乃止啼之说。他诸圣出兴,葢为人心不等,巧开方便,遂有多门。受疾不同,处方还异。在有破有,居空叱空。二患既除,中道须遣。鼓山所以道:句不当机,言非展事。承言者丧,滞句者迷。不唱言前,宁谈句后?直至释迦掩室,净名杜口,大士梁时童子,当日一问、二问、三问,尽有人了也。诸仁者合作么生?时有僧出礼拜,师曰:高声问。曰:学人咨和尚。师喝曰:出去。曰:己事未明,以何为验?师抗声曰:似未闻那。其僧再问,师曰:一点随流,食咸不重。 问:如何是包尽乾坤底句?师曰:近前来。僧近前,师曰:钝置杀人。曰:如何绍得?师曰:犴𤞞无风,徒劳展掌。曰:如何即是?师曰:错。曰:学人便承当时如何?师曰:汝作么生承当? 问:如何是学人正立处?师曰:不从诸圣行。 问:千山万山,那个是正山?师曰:用正山作么? 师与招庆相遇次,庆曰:家常。师曰:太无厌生。庆曰:且欵欵。师却曰:家常。庆曰:今日未有火。师曰:太鄙悋生。庆曰:稳便将取去。 上堂,垂语曰:鼓山门下不得咳𠻳。时有僧咳𠻳一声,师曰:作甚么?曰:伤风。师曰:伤风即得。 问:如何是宗门中事?师乃侧掌曰:吽!吽! 问:如何是向上关棙子?师便打。 问:如何是鼓山正主?师曰:瞎作么! 师问保福:古人道:非不非,是不是。意作么生?福拈起茶盏,师曰:莫是非好? 问:如何是真实人体?师曰:即今是甚么体?曰:究竟如何?师曰:争得到恁么地?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金乌一点,万里无云。 上堂:欲知此事,如一口劒。僧问:学人是死尸,如何是劒?师曰:拽出这死尸著。僧应诺,便归僧堂,结束而去。师至晚闻得,乃曰:好与拄杖。东禅齐曰:这僧若不肯,鼓山有甚过?若肯,何得便发去?又曰:鼓山拄杖,赏伊罚伊?具眼底试商量看。 问僧:鼓山有不跨石门句,汝作么生道?僧曰:请。师便打。 问:如何是古人省心力处?师曰:汝何费力? 问:言满天下无口过,如何是无口过?师曰:有甚么过? 问:如何是教外别传底事?师曰:吃茶去。 师与闽帅瞻仰佛像,帅问:是甚么佛?师曰:请大王鉴。师曰:鉴即不是佛。师曰:是甚么?师无对。长庆代曰:久承大师在众,何得造次? 问:从上宗乘,如何举唱?师以拂子蓦口打。 问:如何是省要处?师曰:汝还耻么? 示众:今为诸仁者刺头,入他诸圣化门里,抖擞不出。所以向诸人道:教排不到,祖不西来,三世诸佛不能唱,十二分教载不起,凡圣摄不得,古今传不得。忽尔是个汉,未通个消息。向他恁么道,被他蓦口掴,还怪得他么?虽然如此,也不得乱掴。鼓山寻常道:更有一人不跨石门,须有不跨石门句。作么生是不跨石门句?鼓山自住三十余年,五湖四海来者,向高山顶上看山玩水,未见一人快利,通得个消息。如今还有人通得也未?若通得,亦不昧诸兄弟。若无,不如散去。珍重! 师有偈曰:直下犹难会,寻言转便賖。若论佛与祖,特地隔天涯。师举问僧:汝作么生会?僧无语,乃谓侍者曰:某甲不会,请代一转语。者曰:和尚与么道,犹隔天涯在。僧举似师,师唤侍者问:汝为这僧代语,是否?者曰:是。师便打,趂出院。
杭州龙华寺灵照真觉禅师
高丽人也。萍游闽越,升雪峰之堂,冥符元旨。居唯一衲,服勤众务,闽中谓之照布衲。一夕,指半月问溥上座曰:那一片甚么处去也?溥曰:莫妄想。师曰:失却一片也。众虽叹美,而恬澹自持。初住婺州齐云山, 上堂良久,忽舒手顾众曰:乞取些子,乞取些子。又曰:一人传虗,万人传实。僧问:草童能歌舞,未审今时还有无?师下座作舞曰:沙弥会么?曰:不会。师曰:山僧蹋曲子也不会。 次迁越州镜清,上堂:今日尽令去也。时有僧出曰:请师尽令。师乃曰:吽!吽! 问:如何是学人本分事?师曰:镜清不惜口。 问:请师雕琢。师曰:八成。曰:为甚么不十成?师曰:还知镜清生修理么? 问僧:甚处来?曰:五峰来。师曰:来作甚么?曰:礼拜和尚。师曰:何不自礼?曰:礼了也。师曰:镜湖水浅。 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莫错下名言。曰:岂无方便?师曰:乌头养雀儿。 问:古人道:见色便见心。此即是色,阿那个是心?师曰:恁么问,莫欺山僧么? 问:未剖以前,请师断。师曰:落在甚么处?曰:失口即不可。师曰:也是寒山送拾得。僧礼拜,师曰:住!住!阇黎失口,山僧失口。曰:恶虎不食子。师曰:驴头出,马头回。 师蓦问一僧:记得么?曰:记得。师曰:道甚么?曰:道甚么?师曰:淮南小儿入寺。 问:是甚么即俊鹰俊趂不及?师曰:阇黎别问,山僧别答。曰:请师别答。师曰:十里行人较一程。 问:金屑虽贵,眼里著不得时如何?师曰:只者著不得,还著得么?僧礼拜,师曰:深沙神。 问:菩提树下度众生,如何是菩提树?师曰:大似苦练树。曰:为甚么似苦练树?师曰:素非良马,何劳鞭影? 师于后汉天福丁未闰七月二十六日示寂,塔于杭之大慈山,寿七十八。
明州翠岩令参永明禅师
安吉州人也。僧问:不借三寸,请师道。师曰:茶堂里贬剥去。 问:国师三唤侍者,意旨如何?师曰:抑逼人作么? 上堂:一夏与兄弟东语西话,看翠岩眉毛在么?长庆曰:生也。云门曰:关。保福曰:作贼人心虚。翠岩芝曰:为众竭力,祸出私门。 问:凡有言句,尽是点污。如何是向上事?师曰:凡有言句,尽是点污。 问:如何是省要处?师曰:大众笑汝。 问:还丹一粒,点纤成金。至理一言,转凡成圣。学人上来,请师一点。师曰:不点。曰:为甚么不点?师曰:恐汝落凡圣。曰:乞师至理。师曰:侍者点茶来。 问:古人拈槌竖拂,意旨如何?师曰:邪法难扶。 问:僧繇为甚写志公真不得?师曰:作么生合杀? 问:险恶道中,以何为津梁?师曰:药山再三叮嘱。 问:不带凡圣,当机何示?师曰:莫向人道翠岩灵利。 问:妙机言句,尽皆不当。宗乘中事如何?师曰:礼拜著。曰:学人不会。师曰:出家行脚,礼拜也不会?师后迁龙册而终焉。
越州镜清寺道怤顺德禅师
永嘉陈氏子。幼不荤茹,亲党强啖以枯鱼,随即嗢哕,遂求出家,于本州开元寺受具。游方抵闽,谒雪峰。峰问:甚处人?曰:温州人。峰曰:恁么则与一宿觉是乡人也。曰:祇如一宿觉是甚么处人?峰曰:好吃一顿棒,且放过。一日,师问:祇如古德岂不是以心传心?峰曰:兼不立文字语句。师曰:祇如不立文字语句,师如何传?峰良久,师礼谢。峰曰:更问我一转岂不好?师曰:就和尚请一转问头。峰曰:祇恁么,为别有商量?师曰:和尚恁么即得。峰曰:于汝作么生?师曰:孤负杀人。 雪峰谓众曰:堂堂密密地。师出问:是甚么堂堂密密?峰起立曰:道甚么?师退步而立。 雪峰垂语曰:此事得恁么尊贵,得恁么绵密。师曰:道怤自到来数年,不闻和尚恁么示诲。峰曰:我向前虽无,如今已有,莫有所妨么?曰:不敢,此是和尚不已而已。峰曰:致使我如此。师从此信入,而且随众,时谓之小怤布衲。 普请次,雪峰举:沩山道:见色便见心。汝道还有过也无?师曰:古人为甚么事?峰曰:虽然如此,要共汝商量。师曰:恁么则不如道怤鉏地去。 师再参雪峰,峰问:甚处来?师曰:岭外来。峰曰:甚么处逢见达磨?师曰:更在甚么处?峰曰:未信汝在。师曰:和尚莫恁么粘腻好!峰便休。 师后徧历诸方,益资权智。因访先曹山,山问:甚么处来?师曰:昨日离明水。山曰:甚么时到明水?师曰:和尚到时到。山曰:汝道我甚么时到?师曰:适来犹记得。山曰:如是!如是! 师初住越州,镜清唱雪峰之旨,学者奔凑。副使皮光业者,日休之子,辞学宏瞻,屡击难之。退谓人曰:怤师之高论,人莫窥其极也。 新到参,师拈起拂子。僧曰:久向镜清,犹有这个在。师曰:镜清今日失利。 问:学人啐,请师。师曰:还得活也无?曰:若不活,遭人怪笑。师曰:也是草里汉。 问僧:近离甚处?曰:三峰。师曰:夏在甚处?曰:五峰。师曰:放你三十棒。曰:过在甚么处?师曰:为汝出一丛林,入一丛林。 师一日于僧堂自击钟曰:玄沙道底!玄沙道底!僧问:玄沙道甚么?师乃画一圆相。僧曰:若不久参,争知与么?师曰:失钱遭罪。 师住庵时,有行者至,徐徐近绳床,取拂子提起,问:某甲唤这个作拂子,庵主唤作甚么?师曰:不可更安名立字也。行者乃掷却拂子,曰:著甚死急! 问僧:外面是甚么声?曰:蛇咬虾蟇声。师曰:将谓众生苦,更有苦众生。 问:如何是灵源一直道?师曰:镜湖水,可煞深。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红日照青山。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师曰:风吹雪不寒。 问僧:赵州吃茶话,汝作么生会?僧便出去。师曰:邯郸学唐步。 问:学人未达其源,请师方便。师曰:是甚么源?曰:其源。师曰:若是其源,争受方便?僧礼拜退,侍者问:和尚适来莫是成褫伊么?师曰:无。曰:莫是不成褫伊么?师曰:无。曰:未审意旨如何?师曰:一点水墨,两处成龙。 师在帐中坐,有僧问讯,师拨开曰:当断不断,反招其乱。曰:既是当断,为甚么不断?师曰:我若尽法,直恐无民。曰:不怕无民,请师尽法。师曰:维那拽出此僧著。又曰:休!休!我在南方识伊和尚来。 普请鉏草次,浴头请师浴,师不顾。如是三请,师举镢作打势,头便走。师召曰:来!来!头回首,师曰:向后遇作家,分明举似。头后到保福,举前语未了,福以手掩其口,头却回举似师。师曰:饶你恁么,也未作家。 师问僧:甚处来?曰:天台来。师曰:阿谁问汝天台?曰:和尚何得龙头蛇尾?师曰:镜清今日失利。 师看经次,僧问:和尚看甚么经?师曰:我与古人鬬百草。师却问:汝会么?曰:少年也曾恁么来。师曰:如今作么生?僧举拳,师曰:我输汝也。 问:辨不得、提不起时如何?师曰:争得到这里?曰:恁么则礼拜去也。师曰:镜清今日失利。 师见僧学书,廼问:学甚么书?曰:请和尚鉴。师曰:一点未分,三分著地。曰:今日又似遇人,又似不遇人?师曰:镜清今日失利。 问:声前绝妙,请师指归。师曰:许由不洗耳。曰:为甚么如此?师曰:犹系脚在。曰:某甲祇如此,师意又如何?师曰:无端夜来鴈,惊起后池秋。 钱王命居天龙寺,后创龙册寺,延请居焉。上堂:如今事不得已,向汝道,各自验看,实个亲切。既恁么亲切,到汝分上,因何特地生疎?祇为抛家日久,流浪年深,一向缘尘,致见如此。所以唤作背觉合尘,亦名舍父逃逝。今劝兄弟,未歇歇去好,未彻彻去好。大丈夫儿得恁么无气槩,还惆怅么?终日茫茫地,且觅取个管带路好,也无人问我管带一路。僧问:如何是管带一路?师嘘嘘曰:要棒吃即道。曰:恁么则学人罪过也。师曰:几被汝打破蔡州。 问僧:近离甚处?曰:石桥。师曰:本分事作么生?曰:近离石桥。师曰:我岂不知你近离石桥?本分事作么生?曰:和尚何不领话?师便打。曰:某甲话在。师曰:你但吃棒,我要这话行。 问:一等明机双扣,为甚么却遭违贬?师曰:打水鱼头痛,惊林鸟散忙。 问:十二时中以何为验?师曰:得力即向我道。曰:诺。师曰:十万八千犹可近。 问:如何是方便门速易成就?师曰:速易成就。曰:争奈学人领览禾的。师曰:代得也代却。 问:如何是人无心合道?师曰:何不问道无心合人?曰:如何是道无心合人?师曰:白云乍可来青嶂,明月那教下碧天。 问: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新年头佛法?师曰:元正启祚,万物咸新。曰:谢师答话。师曰:镜清今日失利。 问:学人问不到处,请师不答。和尚答不到处,学人即不问。师乃搊住曰:是我道理,是汝道理?曰:和尚若打学人,学人也打和尚。师曰:得对相耕去。 问:承师有言,诸方若不是走人,便是笼人人。未审和尚如何?师曰:被汝致此一问,直得当门齿落。 上堂,众集定,师抛下拄杖曰:大众动著也二十棒,不动著也二十棒。时有僧出,拈得头上戴出去。师曰:镜清今日失利。 问僧:门外甚么声?曰:雨滴声。师曰:众生颠倒,迷己逐物。曰:和尚作么生?师曰:洎不迷己。曰:洎不迷己,意旨如何?师曰: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 问:如何是同相?师将火筯插向炉中。曰:如何是别相?师又将火筯插向一边。 有僧引一童子到,曰:此童子常爱问人佛法,请和尚验看。师乃令点茶。童子点茶来,师啜了,过盏槖与童子。子近前接,师却缩手曰:还道得么?子曰:问将来。僧曰:此童子见解如何?师曰:也祇是一两生持戒僧。 晋天福丁酉八月示灭,塔于龙册山。
漳州报恩院怀岳禅师
泉州人。少依本州圣受寿业,继参雪峰。僧问:十二时中如何行履?师曰:动即死。曰:不动时如何?师曰:犹是守古冢鬼。 问:如何是学人出身处?师曰:有甚么缠缚汝?曰:争奈出身不得何!师曰:过在阿谁? 问:如何是报恩一灵物?师曰:吃如许多酒糟作么?曰:还露脚手也无?师曰:这里是甚么处所?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万里一片云。曰:见后如何?师曰:廓落地。 问:黑云陡暗,谁当两者?师曰:峻处先倾。 问:宗乘不却,如何举唱?师曰:山不自称,水无间断。 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汝争得知? 问:拨尘见佛时如何?师曰:甚么年中得见来? 问:师子在窟时如何?师曰:师子是甚么家具?曰:师子出窟时如何?师曰:师子在甚么处? 问:如何是目前佛?师曰:快礼拜。 临迁化,上堂:山僧十二年来举扬宗教,诸人怪我甚么处?若要听三经五论,此去开元寺咫尺。言讫而寂。
福州安国院弘瑫明真禅师
泉州陈氏子。参雪峰,峰问:甚么处来?曰:江西来。峰曰:甚么处见达磨?曰:分明向和尚道。峰曰:道甚么?曰:甚么处去来? 一日,雪峰见师,忽搊住曰:尽乾坤是个解脱门,把手拽伊不肯。人曰:和尚怪弘瑫不得。峰拓开曰:虽然如此,争奈背后许多师僧何? 师举国师碑文曰:得之于心,猗兰作旃檀之树。失之于旨,甘露乃蒺藜之园。问僧曰:一语须具得失两意,汝作么生道?僧举拳曰:不可唤作拳头也。师不肯,亦举拳别曰:祇为唤这个作拳头。 出世囷山,后闽帅命居安国,大阐元风。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是即是,莫错会。 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问!问! 问:学人上来,未尽其机,请师尽机。师良久,僧礼拜。师曰:忽到别处,人问汝作么生举?曰:终不敢错举。师曰:未出门已见笑具。 问:如何是达磨传底心?师曰:素非后躅。 问:不落有无之机,请师全道。师曰:汝试断看。 问:如何是一毛头事?师拈起袈裟曰:乞师指示。师曰:抱璞不须频下泪,来朝更献楚王看。 问:寂寂无言时如何?师曰:更进一步。 问:凡有言句,皆落因缘方便。不落因缘方便事如何?师曰:桔槹之士频逢,抱瓮之流罕遇。 问: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未审和尚如何传?师曰:且留口吃饭著。 问:如何是高尚底人?师曰:河濵无洗耳之叟,磻溪绝垂钓之人。 问:十二时中,如何救得生死?师曰:执钵不须窥众乐,履冰何得步参差。 问:学人拟问宗乘,师还许也无?师曰:但问。僧拟问,师便喝出。 问:目前生死,如何免得?师曰:把将生死来。 问:知有底人,为甚么道不得?师曰:汝爷名甚么? 问:如何是活人劒?师曰:不敢瞎却汝。曰:如何是杀人刀?师曰:祇这个是。 问:不犯锋铓,如何知音?师曰:驴年去。 问:苦澁处乞师一言。师曰:可煞沈吟。曰:为甚么如此?师曰:也须相悉好。 问:常居正位底人,还消得人天供养否?师曰:消不得。曰:为甚么消不得?师曰:是甚么心行?曰:甚么人消得?师曰:著衣吃饭底消得。 师举棱住招庆时,在法堂东角立,谓僧曰:这里好致一问。僧便问:和尚为何不居正位?棱曰:为汝恁么来。曰:即今作么生?棱曰:用汝眼作么?师乃曰:他家恁么问,别是个道理。汝今作么生道?后安国曰:恁么则大众一时散去得也。师自代曰:恁么即大众一时礼拜。
泉州睡龙山道溥弘教禅师
福唐郑氏子。初住五峰。上堂:莫道空山无祇待。便归方丈。 僧问:凡有言句,不出大千顶。未审顶外事如何?师曰:凡有言句,不是大千顶。曰:如何是大千顶?师曰:摩醯首罗天,犹是小千界。 问:初心后学,近入丛林。方便门中,乞师指示。师敲门枋。僧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再敲门枋。
南岳金轮可观禅师
福唐薛氏子。参雪峰,峰曰:近前来。师方近前作礼,峰与一蹋,师忽契悟。师事十二载,复历丛林。住后,上堂:我在雪峰遭他一蹋,直至如今眼不开,不知是何境界?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不是。 大众夜参后下堂,师召大众,众回首,师曰:看月。众乃看,师曰:月似弯弓,少雨多风。众无对。 问:古人道:毗卢有师,法身有主。如何是毗卢师、法身主?师曰:不可床上安床。 问:如何是日用事?师拊掌三下。僧曰:学人未领此意。师曰:更待甚么? 问:从上宗乘,如何为人?师曰:我今日未吃茶。曰:请师旨示。师曰:过也。 问:正则不问,请师傍指。师曰:抱取猫儿去。 问僧:甚处来?曰:华光。师便推出,闭却门,僧无对。 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何对?师咄曰:出去! 问僧:作么生是觌面事?曰:请师鉴。师曰:恁么道还当么?曰:故为即不可。师曰:别是一著。 问:如何是灵源一路?师曰:蹋过作么? 雪峰院主有书来招曰:山头和尚年尊也,长老何不再入岭一转?师回书曰:待山头和尚别有见解,即再入岭。僧问:如何是雪峰见解?师曰:我也惊
福州大普山玄通禅师
本郡人。僧问:骊龙颔下珠,如何取得?师乃拊掌瞬视。 问:方便以前事如何?师便推出。其僧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𫜪骨头汉出去! 问:拨尘见佛时如何?师曰:脱枷来商量。 问:急急相投,请师投。师曰:钝汉!
福州长生山皎然禅师
本郡人,久依雪峰。一日与僧斫树次,峰曰:斫到心且住。师曰:斫却著。峰曰:古人以心传心,汝为甚么道斫却?师掷下斧曰:传。峰打一拄杖而去。 僧问雪峰:如何是第一句?峰良久。僧举似师,师曰:此是第二句。峰再令其僧来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苍天!苍天! 普请次,雪峰问:古人道:谁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古人意作么生?师侧戴笠子曰:这个是甚么人语? 峰问师:持经者能荷担如来,作么主是荷担如来?师乃捧雪峰向禅床上。 普请次,雪峰负一束藤,路逢一僧便抛下。僧拟取,峰便蹋倒。归谓师曰:我今日蹋这僧快。师曰:和尚却替这僧入涅槃堂始得。峰便休去。 雪峰问:光境俱亡,复是何物?师曰:放皎然过有道处。峰曰:放汝过作么生道?曰:皎然亦放和尚过。峰曰:放汝二十棒。师便礼拜。 住后,僧问:古人有言:无明即佛性,烦恼不须除。如何是无明即佛性?师忿然作色,举拳呵曰:今日打这师僧去也。曰:如何是烦恼不须除?师以手拏头曰:这师僧得恁么发人业? 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甚么对?师曰:上纸墨堪作甚么?闽帅署禅主大师,莫知所终。
信州鵞湖智孚禅师
福州人。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所?师曰:非但阇黎一人忙。 问:虗空讲经以何为宗?师曰:阇黎不是听众,出去! 问:五逆之子还受父约也无?师曰:虽有自裁,未免伤己。 问:如何是佛向上人?师曰:情知阇黎不奈何。曰:为甚么不奈何?师曰:未必小人得见君子。 问:在前一句请师道。师曰:脚跟下探取甚么?曰:即今见问。师曰:看阇黎变身不得。 问:雪峰抛下拄杖意作么生?师以香匙抛下地。僧曰:未审此意如何?师曰:不是好种,出去! 问:如何是鵞湖第一句?师曰:道甚么?曰:如何即是?师曰:妨我打睡。 问:不问不答时如何?师曰:问人焉知? 问:迷子未归家时如何?师曰:不在途。曰:归后如何?师曰:正在迷。 问:如何是源头事?师曰:途中觅甚么? 问:如何是一句?师曰:会么?曰:恁么莫便是否?师曰:苍天!苍天! 镜清问:如何是即今底?师曰:何更即今?清曰:几就支荷。师曰:语逆言顺。 师一日不赴堂,侍者来请赴堂。师曰:我今日在庄吃油糍饱。者曰:和尚不曾出入。师曰:你但去问取庄主。者方出门,忽见庄主归谢:和尚到庄吃油糍。
杭州西兴化度院师郁悟真禅师
泉州人。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举拂子。僧曰:不会。师曰:吃茶去。 问:如何是一尘?师曰:九世刹那分。曰:如何含得法界?师曰:法界在甚么处? 问:谿谷各异,师何明一?师曰:汝喘作么? 问:学人初机,乞师指示入路。师曰:汝怪化度甚么处? 问:如何是随色摩尼珠?师曰:青黄赤白。曰:如何是不随色摩尼珠?师曰:青黄亦白。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是东来,是西来?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鸟兽俱迷。曰:见后如何?师曰:山深水冷。 问:维摩与文殊对谈何事?师曰:唯有门前镜湖水,清风不改旧时波。
漳州隆寿绍卿兴法禅师
泉州陈氏子。因侍雪峰,山行见芋叶动,峰指动叶示之。师曰:绍卿甚生怕怖。峰曰:是汝屋里底,怕怖甚么?师于此有省。 寻居龙谿,僧问:古人道:摩尼殿有四角,一角常露。如何是常露底角?师举拂子 问:粮不畜一粒,如何济得万人饥?师曰:侠客面前如夺劒,看君不是黠儿郎。 问:耳目不到处如何?师曰:汝无此作。曰:恁么即闻也。师曰:真个聋汉。
福州迁宗院行瑫仁慧禅师
泉州王氏子。上堂:我与释迦同参,汝道参甚么人?时有僧出礼拜,拟伸问,师曰:错。便下座。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熊耳不曾藏。 问:直下事乞师方便。师曰:不因汝问,我亦不道。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白日无闲人。
福州莲华永福院从弇超证禅师
僧问:儒门以五常为极则,未审宗门以何为极则?师良久。僧曰:恁么则学人造次也。师曰:好与拄杖。 问:教中道:唯有一乘法。如何是一乘法?师曰:汝道我在这里作甚么?曰:恁么则不知教意也。师曰:虽然如此,却不孤负汝。 问:不向问处领,犹是学人问处。和尚如此?师曰:吃茶去。 上堂:长庆道:尽法无民。永福即不然,若不尽法,又争得民?时有僧曰:请师尽法。师曰:我不要汝纳税。 问:诸余即不问,聊径处乞师垂慈。师曰:不快礼三拜。 问:大众云集,请师说法。师曰:闻么?曰:若更伫思,应难得及。师曰:实即得。 师一日上堂,于座边立,谓众曰:二尊不竝化。便归方丈。
襄州云葢双泉院归本禅师
京兆人。初谒雪峰,礼拜次,峰下禅床,跨背而坐。师于此有省。 住后,僧问:如何是双泉?师曰:可惜一双眉。曰:学人不会。师曰:不曾烦禹力,湍流事不知。 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师乃搊住,其僧变色。师曰:我这里无这个。师手指纤长,特异于人,号手相大师。
韶州林泉和尚
僧问:如何是一尘?师曰:不觉成丘山。
洛京南院和尚
僧问:如何是法法不生?师曰:生也。
有儒者博览古今,时呼为张百会。谒师,师问:莫是张百会么?曰:不敢。师以手于空画一画,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一尚不会,甚么处得百会来?
越州洞岩可休禅师
僧问:如何是洞岩正主?师曰:开著。 问:如何是和尚亲切为人处?师曰:大海不宿死尸。 问:如何是向上一路?师举衣领示之。 问:学人远来,请师方便。师曰:方便了也。
定州法海院行周禅师
僧问:风恬浪静时如何?师曰:吹倒南墙。 问:如何是道中宝?师曰:不露光。曰:莫便是否?师曰:是即露也。
杭州龙井通禅师
僧问:如何是龙井龙?师曰:意气天然别,神工画不成。曰:为甚么画不成?师曰:出群不带角,不与类中同。曰:还解行雨也无?师曰:普润无边际,处处皆结粒。曰:还有宗门中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宗门中事?师曰:从来无形段,应物不曾亏。
杭州龙兴宗靖禅师
台州人。初参雪峰,誓充饭头,劳逾十载。甞于众堂中袒一膊钉帘,峰覩而记曰:汝向后住持有千僧,其中无一人衲子也。师悔过回浙,住六通院。钱王命居龙兴寺,有众千余,唯三学讲诵之徒,果如雪峰所志。 僧问:如何是六通奇特之唱?师曰:天下举将去。 问:如何是六通家风?师曰:一条布衲,一斤有余。 问:如何是学人进前一路?师曰:谁敢谩汝?曰:岂无方便?师曰:早是屈抑也。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早朝粥,斋时饭。曰:更请和尚道。师曰:老僧困。曰:毕竟作么生?师大笑而已。 钱王屡延入府,署六通大师。后周世宗显德元年甲寅冬示灭,寿八十四,塔于大慈山。
福州南禅契璠禅师
上堂:若是名言妙句,诸方总道了也。今日众中还有超第一义者,致将一问来。若有,即不孤负于人。僧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曰:何不问第一义?曰:见问。师曰:已落第二义也。 问:古佛曲调,请师和。师曰:我不和汝杂乱底。曰:未审为甚么人和?师曰:甚么处去来?
越州越山师鼐鉴真禅师
初参雪峰而染指,后因闽王请,于清风楼斋。坐久,举目忽覩日光,豁然顿晓,而有偈曰:清风楼上赴官斋,此日平生眼豁开。方信普通年远事,不从𦵇岭带将来。归呈雪峰,峰然之。 住后,僧问:如何是佛身?师曰:你问阿那个佛身?曰:释迦佛身。师曰:舌覆三千界。 师临终示偈曰:眼光随色尽,耳识逐声消。还源无别旨,今日与明朝。乃跏趺而逝。
泉州福清院玄讷禅师
高丽人。泉守王公问:如何是宗乘中事?师叱之。 僧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师曰:阇黎失却半年粮。曰:为甚么如此?师曰:祇为图他一斗米。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虾蟇曲。 问:教云: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如何是坚密身?师曰:驴马猫儿。曰:乞师指示。师曰:驴马也不会。 问:如何是物物上辨明?师展一足示之。
衢州南台仁禅师
僧问:如何是南台境?师曰:不知贵。曰:毕竟如何?师曰:阇黎即今在甚么处?
泉州东禅禅师
初开堂,僧问:人王迎请,法王出世,如何提唱宗乘,即得不谬于祖风?师曰:还奈得么?曰:若不下水,焉知有鱼?师曰:莫闲言语。 问:如何是佛法最亲切处?师曰:过也。 问:学人末后来,请师最先句。师曰:甚处去来? 问:如何是学人己分事?师曰:苦。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幸自可怜生,刚要异乡邑。
杭州大钱山从袭禅师
雪峰之上足也。自本师印解,洞晓宗要,常曰:击关南鼓,唱雪峰歌。后入浙中谒钱王,王钦服道化,命居此山而阐法焉。 僧问:不因王请,不因众聚,请师直道西来的的意。师曰:那边师僧过这边著。曰:学人不会,乞师再指。师曰:争得恁么不识好恶? 问:闭门造车,出门合辙。如何是闭门造车?师曰:造车即不问,作么生是辙?曰:学人不会,乞师指示。师曰:巧匠施工,不露斤斧。
福州永泰禅师
僧问:承闻和尚见虎,是否?师作虎声,僧作打势。师曰:这死汉! 问:如何是天真佛?师乃拊掌曰:不会!不会!
池州和龙寿昌院守讷妙空禅师
福州林氏子。僧问:未到龙门,如何凑泊?师曰:立命难存。 新到参,师问:近离甚处?曰:不离方寸。师曰:不易来。僧亦曰:不易来。师与一掌。 问:如何是传底心?师曰:再三嘱汝,莫向人说。 问:如何是从上宗乘?师曰:向阇黎口里著得么? 问:省要处请师一接。师曰:甚是省要。
建州梦笔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不诳汝。曰:莫便是否?师曰:汝诳他。 闽王请斋,问:师还将得笔来也无?师曰:不是稽山绣管,慙非月里兔毫。大王既垂顾问,山僧敢不通呈。又问:如何是法王?师曰:不是梦笔家风。
福州极乐元俨禅师
僧问:如何是极乐家风?师曰:满目看不尽。 问:万法本无根,未审教学人承当甚么?师曰:莫寐语。 问:久处暗室,未达其源。今日上来,乞师一接。师曰:莫闭眼作夜好!曰:恁么即优昙华折曲为今时,向上宗风如何垂示?师曰:汝还识也无?曰:恁么即息疑去也。师曰:莫向大众前寐语。 问:摩腾入汉即不问,达磨来梁时如何?师曰:如今岂谬?曰:恁么即理出三乘,华开五叶。师曰:说甚么三乘五叶?出去!
福州芙蓉山如体禅师
僧问:如何是古人曲调?师良久曰:闻么?曰:不闻。师示颂曰:古曲发声雄,今时韵亦同。若教第一指,祖佛尽迷踪。
洛京憩鶴山和尚
僧问:如何是憩鶴?师以两手鬬曰:鹁鸠鸠。风穴曰:鶴唳一声喧宇宙,群鸡莫谓报知时。 问:骏马不入西秦时如何?师曰:向甚么处去?
潭州沩山栖禅师
僧问:正恁么时,如何亲近?师曰:汝拟作么生亲近?曰:岂无方便?师曰:开元龙兴,大藏小藏。 问:如何是速疾神通?师曰:新衣成弊帛。 问:如何是黄寻桥?师曰:赚却多少人? 问:不假忉忉,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莫作野干声。
吉州潮山延宗禅师
因资福来谒,师下禅床相接。福问:和尚住此山得几年也?师曰:钝鸟栖芦,困鱼止泺。曰:恁么则真道人也。师曰:且坐吃茶。 问:如何是潮山?师曰:不宿死尸。曰:如何是山中人?师曰:石上种红莲。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切忌犯朝仪。
益州普通山普明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性?师曰:汝无佛性。曰:蠢动含灵皆有佛性,学人为何却无?师曰:为汝向外求。 问:如何是元元之珠?师曰:这个不是。曰:如何是元元珠?师曰:失却也。
随州双泉山梁家庵永禅师
僧问:达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师曰:睡不著。 师问护国长老:随阳一境,是男是女?各伸一问,问问各别,长老将何祇对?国以手空中画一圆相。师曰:谢长老慈悲。国曰:不敢。师低头不顾。 问:如何是顿息诸缘去?师曰:雪上更加霜。
漳州保福院超悟禅师
僧问:鱼未透龙门时如何?师曰:养性深潭。曰:透出时如何?师曰:才升霄汉,众类难追。曰:升后如何?师曰:垂云普覆,润及大千。曰:还有不受润者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不受润者?师曰:直杌撑大阳。
太原孚上座
初在扬州光孝寺讲涅槃经,有禅者阻雪,因往听讲,至三因佛性、三德法身,广谈法身妙理,禅者失笑。师讲罢,请禅者吃茶,白曰:某甲素志狭劣,依文解义,适蒙见笑,且望见教。禅者曰:实笑座主不识法身。师曰:如此解说,何处不是?曰:请座主更说一遍。师曰:法身之理,犹若太虗,竖穷三际,横亘十方,弥纶八极,包括二仪,随缘赴感,靡不周徧。曰:不道座主说不是,祇是说得法身量边事,实未识法身在。师曰:既然如此,禅德当为我说。曰:座主还信否?师曰:焉敢不信?曰:若如是,座主辍讲旬日,于室内端然静虑,收心摄念,善恶诸缘,一时放却。师一依所教,从初夜至五更,闻鼓角声,忽然契悟,便去扣门。禅者曰:阿谁?师曰:某甲。禅者咄曰:教汝传持大教,代佛说法,夜来为甚么醉酒卧街?师曰:禅德自来讲经,将生身父母鼻孔扭揑,从今已去,更不敢如是。禅者曰:且去,来日相见。师遂罢讲,徧历诸方,名闻宇内。 甞游浙中,登径山法会。一日,于大佛殿前,有僧问:上座曾到五台否?师曰:曾到。曰:还见文殊么?师曰:见。曰:甚么处见?师曰:径山佛殿前见。其僧后适闽川,举似雪峰。峰曰:何不教伊入岭来?师闻,乃趣雪峰廨院憩锡,因分柑子与僧。长庆问:甚么处将来?师曰:岭外将来。曰:远涉不易担负得来。师曰:柑子!柑子!次日上山,雪峰闻,乃集众。师到法堂上,顾视雪峰,便下看知事。明日,却上礼拜曰:某甲昨日触忤和尚。峰曰:知是般事。便休。 峰一日见师,乃指日示之。师摇手而出。峰曰:汝不肯我那?师曰:和尚摇头,某甲摆尾。甚么处是不肯?峰曰:到处也须讳却。 一日,众僧晚参,峰在中庭卧。师曰:五州管内,祇有这老汉较些子。峰便起去。 峰甞问师:见说临济有三句,是否?师曰:是。曰:作么生是第一句?师举目视之。峰曰:此犹是第二句,如何是第一句?师叉手而退。自此雪峰深器之,室中印解,师资道契,更不他游,而掌浴焉。 一日,玄沙上,问讯雪峰。峰曰:此间有个老鼠子,今在浴室里。沙曰:待与和尚勘过。言讫,到浴室,遇师打水。沙曰:相看上座。师曰:已相见了。沙曰:甚么劫中曾相见?师曰:瞌睡作么?沙却入方丈,白雪峰曰:已勘破了。峰曰:作么生勘伊?沙举前话。峰曰:汝著贼也! 鼓山问师:父母未生时,鼻孔在甚么处?师曰:老兄先道。山曰:如今生也,汝道在甚么处?师不肯,山却问:作么生?师曰:将手中扇子来。山与扇子,再征前话,师摇扇不对,山罔测,乃敺师一拳。 鼓山赴大王请,雪峰门送,回至法堂,乃曰:一只圣箭直射九重城里去也。师曰:是伊未在。峰曰:渠是彻底人。师曰:若不信,待某甲去勘过。遂趂至中路,便问:师兄向甚么处去?山曰:九重城里去。师曰:忽遇三军围绕时如何?山曰:他家自有通霄路。师曰:恁么则离宫失殿去也。山曰:何处不称尊?师拂袖便回。峰问:如何?师曰:好只圣箭,中路折却了也。遂举前话,峰乃曰:奴渠语在。师曰:这老冻脓犹有乡情在。 师在库前立,有僧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师踢狗子作声走,僧无对,师曰:小狗子不消一踢。 保福签瓜次,师至,福曰:道得与汝瓜吃。师曰:把将来。福度与一片,师接得便去。 师不出世,诸方目为太原孚上座。后归维扬,陈尚书留在宅供养。一日,谓尚书曰:来日讲一遍大涅槃经,报答尚书。书致斋茶毕,师遂升座,良久,挥尺一下,曰:如是我闻。乃召尚书,书应诺,师曰:一时佛在。便乃脱去。
南岳般若惟劲宝闻禅师
福州人。师雪峰而友玄沙,深入元奥。 一日问鉴上座:闻汝注楞严,是否?鉴曰:不敢。师曰:二文殊作么生注?曰:请师鉴。师乃扬袂而去。 师甞续宝林传四卷,纪贞元之后宗门继踵之源流者,又别著南岳高僧传,皆行于世。
感潭资国禅师法嗣
安州白兆志圆显教禅师
僧问:诸佛心印,甚么人传?师曰:达磨大师。曰:达磨争能传得?师曰:汝道甚么人传得? 问:如何是直截一路?师曰:截。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苦。 问:如何是道?师曰:普。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失。 问:如何是得无山河大地去?师曰:不起见。 问:如何是毕钵罗窟迦叶道场中人?师曰:释迦牟尼佛。 问:如何是朱顶王菩萨?师曰:问那个赤头汉作么?
五灯全书卷第十四
五灯全书卷第十五
南岳下七世
瑞岩彦禅师法嗣
南岳横龙禅师
初住金轮,僧问:如何是金轮第一句?师曰:钝汉。 问:如何是金轮一只箭?师曰:过也。 问:如何是祖师灯?师曰:八风吹不灭。曰:恁么则暗冥不生也。师曰:白日没闲人。
温州瑞峰院神禄禅师
福州人。久为瑞岩侍者,后开山创院,学侣依附。 示众:萧然独处意沉吟,谁信无弦发妙音。终日法堂唯静坐,更无人问本来心。时有朋彦上座问曰:如何是本来心?师召朋彦,彦应诺。师曰:与老僧点茶来。彦于是信入。 宋太宗太平兴国丙子冬示寂,世寿一百零五岁。
玄泉彦禅师法嗣
鄂州黄龙山晦机超慧禅师
清河张氏子。初参岩头,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头曰:你还解救糍么?师曰:解。头曰:且救糍去。后到玄泉,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泉拈起一茎皂角曰:会么?师曰:不会。泉放下皂角,作洗衣势。师便礼拜曰:信知佛法无别。泉曰:你见甚么道理?师曰:某甲曾问岩头,头曰:你还解救糍么?救糍也祇是解粘。和尚提起皂角,亦是解粘。所以道无别。泉呵呵大笑,师遂有省。唐昭宗天祐中,游鄂州,节帅建院,奏赐紫衣,法号慧超,法席大张。 僧问:不问祖佛边事,如何是平常之事?师曰:我住山得十五年也。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琉璃钵盂无底。 问:如何是君王劒?师曰:不伤万类。曰:佩者如何?师曰:血溅梵天。曰:大好不伤万类。师便打。 问:佛在日为众生说法,佛灭后有人说法否?师曰:惭愧佛。 问:毛吞巨海,芥纳须弥,不是学人本分事。如何是学人本分事?师曰:对了合盘市里揭。 问:急切相投,请师通信。师曰:火烧裙带香。 问:如何是大疑底人?师曰:对坐盘中弓落盏。曰:如何是不疑底人?师曰:再坐盘中弓落盏。 问:风恬浪静时如何?师曰:百尺竿头五两垂。 师将顺世,僧问:百年后钵囊子甚么人将去?师曰:一任将去。曰:里面事如何?师曰:线绽方知。曰:甚么人得?师曰:待海鷰雷声,即向汝道。言讫而寂。
洛京栢谷禅师
僧问:普济法雨时如何?师曰:有道传天位,不汲凤凰池。 问:九旬禁足三月事如何?师曰:不坠蜡人机。
怀州玄泉二世禅师
僧问:辞穷理尽时如何?师曰:不入理,岂同尽? 问:妙有元珠,如何取得?师曰:不似摩尼绝影艶,碧眼胡人岂能见?曰:有口道不得时如何?师曰:三寸不能齐鼓韵,痖人解唱木人歌。
潞府妙胜玄密禅师
僧问:四山相逼时如何?师曰:红日不垂影,暗地莫知音。曰:学人不会。师曰:鶴透群峰,何伸向背? 问:雪峰一曲千人唱,月里挑灯谁最明?师曰:无音和不齐,明暗岂能收?
罗山闲禅师法嗣
婺州明招德谦禅师
受罗山印记,激扬元旨。诸老宿皆畏其敏捷,后学鲜敢当其锋者。尝到招庆,指壁画问僧:那个是甚么神?曰:护法善神。师曰:会昌沙汰时向甚么处去来?僧无对。师令僧问演侍者,演曰:汝甚么劫中遭此难来?僧回举似师,师曰:直饶演上座他后聚一千众,有甚么用处?僧礼拜,请别语。师曰:甚么处去也? 次到坦长老处,坦曰:夫参学,一人所在亦须到,半人所在亦须到。师便问:一人所在即不问,作么生是半人所在?坦无对。后令小师问师,师曰:汝欲识半人所在么?也祇是弄泥团汉。 清上座举仰山插锹话问师:古人意在叉手处?插锹处?师召清,清应诺。师曰:还梦见仰山么?清曰:不要上座下语,祇要商量。师曰:若要商量,堂头自有一千五百人老师在。 师到双岩,岩请吃茶次,曰:某甲致一问,若道得,便舍院与阇黎住。若道不得,即不舍院。遂举金刚经云: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且道此经是何人说?师曰:说与不说,拈向这边著。祇如和尚决定唤甚么作此经?岩无对。师又曰: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则以无为法为极则。凭何而有差别?祇如差别,是过不是过?若是过,一切贤圣悉皆是过。若不是过,决定唤甚么作差别?岩亦无语。师曰:噫!雪峰道底。 师访保宁,于中路相遇,便问:兄是道伴中人。乃点鼻头曰:这个碍塞我不彻,与我拈却少时得么?宁曰:和尚有来多少时?师曰:噫!洎赚我踏破一緉草鞋。便回。国泰代曰:非但某甲,诸佛亦不奈何。师曰:因甚么以己方人? 师在婺州智者寺居第一座,寻常不受净水。主事嗔曰:上座不识触净,为甚么不受净水?师跳下床,提起净瓶曰:这个是触是净?事无语。师乃扑破。自尔道声遐播。众请居明招山 开法。上堂:全锋敌胜,罕遇知音。同死同生,万中无一。寻言逐句,其数河沙。向上一路,啐犹乖。儒士相逢,握鞭回首。沙门所见,诚实苦哉。抛却真金,随队撮土。报诸稚子,莫谩波波。解得他元,犹兼瓦砾。不如一掷,腾过太虗。祇者灵峰,阿谁敢近?任君来箭,方称丈夫。拟欲吞声,不消一攫。 僧问:师子未出窟时如何?师曰:俊趂不及。曰:出窟后如何?师曰:万里正纷纷。曰:欲出不出时如何?师曰:崄。曰:向去事如何?师曰:劄。 问:如何是透法身外一句子?师曰:北斗后翻身。 问:十二时中如何趣向?师曰:抛向金刚地上著。 问:文殊与维摩对谈何事?师曰:葛巾纱帽,已拈向这边著也。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𫜪得著是好手。 问:放鶴出笼和烟去时如何?师曰:争奈头上一点何! 问:无烟之火,是甚么人向得?师曰:不惜眉毛底。曰:和尚还向得么?师曰:汝道我有多少茎眉毛在? 新到参,才上法堂,师举拂子却掷下。其僧珍重,便下去。师曰:作家!作家! 问:全身佩劒时如何?师曰:忽遇正恁么时,又作么生?僧无对。 一日,天寒上堂,众才集,师曰:风头稍硬,不是汝安身立命处,且归暖室商量。便归方丈,大众随至立定。师又曰:才到暖室,便见瞌睡。以拄杖一时趂下。 师问国泰:古人道,俱胝祇念三行呪,便得名超一切人。作么生与他拈却三行呪,便得名超一切人?泰竖起一指。师曰:不因今日,争识得瓜州客? 师有师叔在廨院不安,附书来问曰:某甲有此大病,如今正受疼痛,一切处安置伊不得,还有人救得么?师回信曰:顶门上中此金刚箭,透过那边去也。 会下有僧去住庵,一年后却来礼拜曰:古人道,三日不相见,莫作旧时看。师拨开胸曰:汝道我有几茎葢胆毛?僧无对。师却问:汝甚么时离庵?曰:今朝。师曰:来时折脚铛子分付与阿谁?僧又无语。师乃喝出。 问:承师有言,我住明招顶,兴传古佛心。如何是明招顶?师曰:换却眼。曰:如何是古佛心?师曰:汝还气急么? 问:学人拏云浪上来,请师展钵。师曰:拶破汝顶。曰:也须仙陀去。师便打趂出。 师有颂示众曰:明招一拍和人稀,此是真宗上妙机。石火瞥然何处去,朝生之子合应知。 临迁化,上堂告众,嘱付讫,僧问:和尚百年后向甚么处去?师擡起一足曰:足下看取。中夜问侍者:昔日灵山会上,释迦如来展开双足,放百宝光。遂展足曰:吾今放多少?者曰:昔日世尊,今宵和尚。师以手拨眉曰:莫孤负么?乃说偈曰:蓦刀丛里逞全威,汝等诸人善护持。火里铁牛生犊子,临岐谁解凑吾机。偈毕,端坐而逝,塔院存焉。
洪州大宁院隐微觉寂禅师
豫章新淦杨氏子。诞夕有光明贯室。七岁依本邑石头院道坚出家受具,历参宗匠。至罗山,山导以师子在窟出窟之要,因而省悟。后回江表,会龙泉宰季孟俊请居十善道场。 上堂:还有腾空底么?出来!众无出者。师乃曰:腾空正是时,应须眨上眉。从兹出伦去,莫待白头儿。 僧问:如何是十善桥?师曰:险。曰:过者如何?师曰:丧。 问:资福和尚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草鞋破。 问:如何是黄梅一句?师曰:即今作么生?曰:如何通信?师曰:九江路绝。 问:初心后学,如何是学?师曰:头戴天。曰:毕竟如何?师曰:脚踏地。 问:如何是法王劒?师曰:露。曰:还杀人也无?师曰:作么? 问:如何是龙泉劒?师曰:不出匣。曰:便请出匣。师曰:星辰失位。 问:国界安宁,为甚么珠不现?师曰:落在甚么处? 后周广顺辛亥,金陵李氏请居龙光,署觉寂禅师。至宋建隆辛酉,随李氏住龙井大宁。其年十月示寂,寿七十有六,腊五十六。谥玄寂禅师,塔曰常寂。
衡州华光范禅师
僧问:灵台不立,还有出身处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出身处?师曰:出。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道。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验。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自由自在。曰:见后如何?师曰:自由自在。 问:如何是佛法中事?师曰:了。
福州罗山绍孜禅师
上堂,有数僧争出问话。师曰:但一齐出来问,待老僧一齐与汝答。僧便问:学人一齐问,请师一齐答。师曰:得。 问:学人乍入丛林,祖师的的意,请师直指。师曰:好。
西川定慧禅师
初参罗山,山问:甚么处来?师曰:远离西蜀,近发开元。却近前问:即今事作么生?山揖曰:吃茶去。师拟议,山曰:秋气稍热去。师出至法堂,叹曰:我在西蜀峨嵋山脚下,拾得一只蓬蒿箭,拟拨乱天下。今日打罗山寨,弓折箭尽也。休!休!乃下参众。山来日上堂,师出问:割开户牖,当轩者谁?山便喝,师无语。山曰:毛羽未备,且去。师因而抠衣,久承印记。 后谒台州胜光,光坐次,师直入身边,叉手而立。光问:甚处来?师曰:犹待答话在。便出。光拈得拂子,趂至僧堂前,见师,乃提起拂子曰:阇黎唤这个作甚么?师曰:敢死喘气。光低头归方丈。
建州白云令弇禅师
上堂:遣往先生门,谁云对丧主?珍重! 僧问:己事未明,以何为验?师曰:木镜照素容。曰:验后如何?师曰:不争多。 问:三台有请,四众临筵,既处当仁,请师一唱。师曰:要唱也不难。曰:便请。师曰: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
䖍州天竺义证常真禅师
在罗山数载,后因山示疾,师问:百年后忽有人问,和尚以何指示?山乃放身便倒。师从此契悟,即礼谢。 住后,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寒暑相催。
吉州清平惟旷真寂禅师
上堂:不动神情,便有输赢之意。还有么?时有僧出礼拜,师曰:不是作家。便归方丈。 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要头将取去。 问:如何是活人劒?师曰:会么?曰:如何是杀人刀?师叱之。 问:如何是师子儿?师曰:毛头排宇宙。
婺州金柱山义昭照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开门作活计。曰:忽遇贼来,又作么生?师曰:然。 新到参,师揭帘,以手作除帽势。僧拟欲近前,师曰:赚杀人。 因事有偈曰:虎头生角人难措,石火电光须密布。假饶烈士也应难,懵底那能解回互。
潭州谷山禅师
僧问:省要处乞师一言。师便起去。 问:𦏪羊挂角时如何?师曰:你向甚么处觅?曰:挂角后如何?师曰:走。
湖南道吾从盛禅师
初住龙回,僧问:如何是觌面事?师曰:新罗国去也。 问:如何是龙回家风?师曰:纵横射直。 问:穷子投师,乞师极济。师曰:莫是屈著汝么?曰:争奈穷何!师曰:大有人见。
福州罗山义因禅师
上堂,良久曰:若是宗师门下客,必不怪于罗山。珍重! 僧问:承古有言,自从认得曹谿路,了知生死不相关。曹谿路即不问,如何是罗山路?师展两手,僧曰:恁么则一路得通,诸路亦然。师曰:甚么诸路?僧近前叉手,师曰:灵鶴烟霄外,钝鸟不离窠。 问:教中道,顺法身万象俱寂,随智用万象齐生。如何是万象俱寂?师曰:有甚么?曰:如何是万象齐生?师曰:绳床倚子。
灌州灵岩禅师
僧问:如何是道中宝?师曰:地倾东南,天高西北。曰:学人不会。师曰:落照机前异。 师颂石巩接三平曰:解擘当胸箭,因何祇半人?为从途路晓,所以不全身。
吉安府匡山禅师
示众:匡山路,匡山路,岩崖崄峻人难措。游人拟议隔千山,一句分明超佛祖。 白牛颂曰:我有古坛真白牛,父子藏来经几秋?出门直往孤峰顶,回来暂跨虎溪头。
福州与圣重满禅师
上堂:觌面分付,不待文宣。对眼投机,唤作参元上士。若能如此,所以宗风不坠。僧问:如何是宗风不坠底句?师曰:老僧不忍。 问:昔日灵山会里,今朝兴圣筵中,和尚亲传,如何举唱?师曰:欠汝一问。
潭州宝应清进禅师
僧问:如何是实相?师曰:没却汝。 问:至理无言,如何通信?师曰:千差万别。曰:得力处乞师指示。师曰:瞌睡汉!
玄沙备禅师法嗣
漳州罗汉院桂琛禅师
常山李氏子。为童儿时,日一素食,出言有异。既冠,于本府万岁寺投无相,披削登戒,学毗尼。一日,为众宣戒本,布萨已,乃曰:持戒但律身而已,非真解脱也。依文作解,岂发圣智乎?于是访南宗。初谒云居、雪峰,参讯勤恪,然犹未有所见。后造玄沙,一言启发,廓尔无惑。沙问:三界唯心,汝作么生会?师指椅子曰:和尚唤这个作甚么?曰:椅子。师曰:和尚不会三界唯心?曰:我唤这个作竹木,汝唤作甚么?师曰:桂琛亦唤作竹木。曰:尽大地觅一个会佛法底人不可得。师自尔愈加激励。沙每诱迪学者,命师助发。师虽处众韬晦,然声誉甚远。时漳牧王公建精舍曰地藏,请师开法。 因插田次,见僧,乃问:从甚处来?曰:南州。师曰:彼中佛法如何?曰:商量浩浩地。师曰:争如我这里栽田博饭吃?曰:争奈三界何?师曰:唤甚么作三界? 问僧:甚处来?曰:南方来。师曰:南方知识有何言句示徒?曰:彼中道:金屑虽贵,眼里著不得。师曰:我道须弥在汝眼里。 一日,同中塔侍玄沙,沙打中塔一棒,曰:就名就体?中塔不对。沙乃问师:作么生会?师曰:这僧著一棒,不知来处。 僧报:保福迁化。师曰:保福迁化,地藏入塔。僧问法羚:古人意旨如何?眼曰:苍天!苍天!后迁罗汉。上堂:宗门元妙,为当祇恁么耶?更别有奇特?若别有奇特,汝且举将来看。若无,去!不可将两个字便当却宗乘也。何者两个字?谓宗乘、教乘也。汝才道著宗乘,便是宗乘;道著教乘,便是教乘。禅德!佛法宗乘,元来由汝口里安立名字,作取说取便是也。斯须向这里说平说实、说圆说常。禅德!汝唤甚么作平实?把甚么作圆常?傍家行脚,理须甄别,莫相埋没。得些子声色名字贮在心头,道我会解,善能拣辨。汝且会个甚么?拣个甚么?记持得底是名字,拣辨得底是声色。若不是声色名字,汝又作么生记持拣辨?风吹松树也是声,虾蟇老鵶呌也是声,何不那里听取拣择去?若那里有个意度模样,祇如老师口里又有多少意度与上座?莫错!即今声色𪭢𪭢地,为当相及不相及?若相及,即汝灵性金刚秘密应有坏灭去也。何以如此?为声贯破汝耳,色穿破汝眼,因缘即塞却汝,幻妄走杀汝,声色体尔不可容也。若不相及,又甚么处得声色来?会么?相及不相及,试裁辨看。少间又道:是圆常平实。甚么人恁么道?未是黄夷村里汉解恁么说。是他古圣乖些子相助显发,今时不识好恶,便安圆实,道我别有宗风。元妙释迦佛言:舌头不如汝些子。便恁么点胸。若论杀盗婬罪,虽重犹轻,尚有歇时。此个谤般若,瞎却众生眼,入阿鼻地狱,吞铁丸,莫将为等闲。所以古人道:过在化主,不干汝事。珍重! 问:如何是罗汉一句?师曰:我若向汝道,便成两句也。 问:不会底人来,师还接否?师曰:谁是不会者?曰:适来道了也。师曰:莫自屈么? 保福僧到,师问:彼中佛法如何?曰:有时示众道:塞却你眼,教你不见。塞却你耳,教你听不闻。坐却你意,教你分别不得。师曰:吾问你:不塞你眼,见个甚么?不塞你耳,闻个甚么?不坐你意,作么生分别?东禅齐云:那僧问了,忽然省去,更不他游。上座如今还会么?若不会,每日见个甚么? 问: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审是甚么字?师曰:汝实不会那?曰:学人实不会。师曰:看取下头注脚。 问:如何是沙门正命食?师曰:吃得么?曰:欲吃此食,作何方便?师曰:塞却你口。 问:如何是罗汉家风?师曰:不向你道。曰:为甚么不道?师曰:是我家风。 问:如何是法王身?师曰:汝今是甚么身?曰:恁么即无身也。师曰:苦痛深。 上堂,才坐,有二僧一时礼拜。师曰:俱错。问:如何是扑不破底句?师曰:扑。 问:一佛出世,普为群生。和尚今日为个甚么?师曰:甚么处遇一佛?曰:恁么即学人罪过。师曰:谨退。 问:如何是诸圣元旨?师曰:四楞塌地。 问:大事未肯时如何?师曰:由汝。 问:如何是十方眼?师曰:眨上眉毛著。 请保福斋,令人传语曰:请和尚慈悲降重。福曰:慈悲为阿谁?师曰:和尚恁么道,浑是不慈悲。 玩月次,乃曰:云动有?雨去有?僧曰:不是云动,是风动。师曰:我道云亦不动,风亦不动。曰:和尚适来又道云动。师曰:阿谁罪过? 师见僧,举拂子曰:还会么?曰:谢和尚慈悲示学人。师曰:见我竖拂子,便道示学人。汝每日见山见水,可不示汝?又见僧来,举拂子,其僧赞叹礼拜。师曰:见我竖拂子,便礼拜赞叹。那里扫地竖起扫帚,为甚么不赞叹? 问:承教有言: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如何是非相?师曰:灯笼子。 问:如何是出家?师曰:唤甚么作家? 问僧:甚处来?曰:秦州。师曰:将得甚么物来?曰:不将得物来。师曰:汝为甚么对众谩语?其僧无对。师却问:秦州岂不是出鹦鹉?曰:鹦鹉出在陇西。师曰:也不较多。 问僧:甚处来?曰:报恩。师曰:何不且在彼中?曰:僧家不定。师曰:既是僧家,为甚么不定?僧无对。玄觉代云:谢和尚顾问。 王太傅上雪峰施众僧衣,时从弇上座不在,师弟代上名受衣。弇归,弟曰:某甲为师兄上名了。弇曰:汝道我名甚么?弟无对。师代曰:师兄得恁么贪。又曰:甚么处是贪处?又代曰:两度上名。云居锡云:甚么处是弇上座两度上名处? 师与长庆、保福入州,见牡丹障子,保福曰:好一朵牡丹花。长庆曰:莫眼花。师曰:可惜许一朵花。玄觉云:三尊宿语还有亲疎也无?祗如罗汉恁么道,落在甚么处? 问僧:汝在招庆有甚么异闻底事?试举看。曰:不敢错举。师曰:真实底事作么生举?曰:和尚因甚么如此?师曰:汝话堕也。 晚参,闻角声,师曰:罗汉三日一度上堂,王太傅二时相助。 问:如何是学人本来心?师曰:是你本来心。 问:师居宝座,说法度人,未审度甚么人?师曰:汝也居宝座,度甚么人? 问:镜里看形见不难,如何是镜?师曰:还见形么? 问:但得本,莫愁末。如何是末?师曰:总有也。 师因疾,僧问:和尚尊候较否?师以杖拄地,曰:汝道这个还痛否?曰:和尚问阿谁?师曰:问汝。曰:还痛否?师曰:元来共我作道理。 后唐天成戊子秋,复届闽城旧止,遍游近城梵宇已,乃示寂,寿六十二,腊四十。茶毗收舍利,建塔于院之西隅,谥真应禅师。
杭州天龙寺重机明真禅师
台州人。得法玄沙,复回浙中。钱武肃王请出世开法。上堂:若直举宗风,独唱本分事,便同于顽石。若言绝凡圣消息,无大地山河,尽十方世界,都是一只眼,此乃事不获已。恁么道,还会么?盲聋瘖痖是仙陀,满眼时人不奈何。祇向目前须体妙,身心万象与森罗。 僧问:如何是璇玑不动?师曰:青山数重。曰:如何是寂尔无垠?师曰:白云一带。 问:如何是归根得旨?师曰:兔角生也。曰:如何是随照失宗?师曰:龟毛落也。
福州僊宗院契符清法禅师
开堂日,僧问:师登宝座,合谈何事?师曰:剔开耳孔著。曰:古人为甚么却道非耳目之所到?师曰:金樱树上不生梨。曰:古今不到处,请师道。师曰:汝作么生问? 问: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师曰:举手隔千里,休功任意看。 问:飞岫岩边华子秀,仙境台前事若何?师曰:无价大宝光中现,暗客惛惛争奈何?曰:优昙华拆人皆覩,向上宗乘意若何?师曰:阇黎若问宗乘意,不如静处萨婆诃。 问:如何是闽中诸佛境界?师曰:造化终难测,春风徒自轻。 问:如何是道中宝?师曰:云孙泪亦垂。 问:诸圣收光归源后如何?师曰:三声猿屡断,万里客愁听。曰:未审今时人如何凑得古人机?师曰:好心向子道,切忌未生时。
婺州国泰院瑫禅师
上堂:不离当处,咸是妙明真心。所以玄沙道,会我最后句,出世少人知。争似国泰有末头一句。僧问:如何是国泰末头一句?师曰:阇黎问太迟生。便归方丈。 问:如何是毗卢?师曰:某甲与老兄是弟子。 问:达磨来时即不问,如何是未来时事?师曰:亲遇梁王。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古镜。曰:磨后如何?师曰:古镜。
福州升山白龙院道希禅师
本郡人。上堂:不要举足,是谁威光?还会么?若道自家去处,本自如是,且喜没交涉。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汝从甚处来?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汝早礼三拜。 问:不责上来,请师直道。师曰:得。 问:如何是正真道?师曰:骑驴觅驴。 问:请师答无宾主话。师曰:昔年曾记得。曰:即今如何?师曰:非但耳聋,亦兼眼暗。 问:情忘体合时如何?师曰:别更梦见个甚么? 问:学人拟伸一问,请师裁。师曰:不裁。曰:为甚么不裁?师曰:须知好手。 问:大众云集,请师举扬。师曰:少遇听者。 问:不涉唇锋,乞师指示。师曰:不涉唇锋问将来。曰:恁么即群生有赖。师曰:莫闲言语。 问:请和尚生机答话。师曰:把纸笔来录将去。 问:如何是思大口?师曰:出来向你道。曰:学人即今见出。师曰:曾赚几人来?
福州安国院慧球寂照禅师
泉州莆田人。玄沙室中参讯居首,因问:如何是第一月?沙曰:用汝个月作么?师从此悟入。后梁开平戊辰,玄沙将示灭,闽帅王氏遣子至问疾,仍请密示:继踵说法者谁?沙曰:球。子得王默记遗旨,乃问鼓山:卧龙法席,孰当其任?鼓山举:城下宿德具道眼者十有二人,皆堪出世。王亦默之。至开堂日,官僚与僧侣俱会法筵,王忽问众曰:谁是球上座?于是众人指出师,王氏便请升座。师良久曰:莫嫌寂寞,莫道不堪。未详涯际,作么生论量?所以寻常用其音响,聊拨一两下,助他发机。若论来十方世界,觅一切为伴侣不可得。僧问:佛法大意,从何方便顿入?师曰:入是方便。问:云自何山起?风从何㵎生?师曰:尽力施为,不离中塔。 上堂:我此间粥饭因缘,为兄弟举唱,终是不常。欲得省要,却是山河大地与汝发明。其道既常,亦能究竟。若从文殊门入者,一切无为土木瓦砾助汝发机。若从观音门入者,一切音响虾蟇蚯蚓助汝发机。若从普贤门入者,不动步而到。以此三门,方便示汝。如将一只折箸,搅大海水,令彼鱼龙,知水为命。会么?若无智眼而审谛之,任汝百般巧妙,不为究竟。 问:学人近入丛林,不明己事,乞师指示。师以杖指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我恁么为汝,却成抑屈人。还知么?若约当人分上,从来底事,不论初入丛林,及过去诸佛,不曾乏少。如大海水,一切鱼龙初生,及至老死,所受用水,悉皆平等。 问:不谬正宗,请师真实。师曰:汝替汝道。曰:或有不辨者作么生?师曰:待不辨者来。 问:诸佛还有师否?师曰:有。曰:如何是诸佛师?师曰:一切人识不得。 上堂良久,有僧出礼拜。师曰:莫教髑髅拶损。 问:从上宗乘事如何?师良久。僧再问,师便喝出。 问:如何是大庾岭头事?师曰:料汝承当不得。曰:重多少?师曰:这般底论劫不奈何。 师问了院主:祇如先师道,尽十方世界,是真实人体。你还见僧堂么?了曰:和尚莫眼花。师曰:先师迁化,肉犹煖在。 师于梁干化癸酉八月十七日午时,无疾而逝。
衡岳南台诚禅师
僧问:玄沙宗旨,请师举扬。师曰:甚么处得此消息?曰:垂接者何?师曰:得人不迷己。 问:潭清月现,是何境界?师曰:不干你事。曰:借问又何妨?师曰:觅潭月不可得。 问:离地四指,为甚么却有鱼纹?师曰:有圣量在。曰:此量为甚么人施?师曰:不为圣人。
福州螺峰冲奥明法禅师
上堂:人人具足,人人成现,争怪得山僧?珍重! 僧问: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如何是寂灭相?师曰:问答俱备。曰:恁么则真如法界,无自无他。师曰:特地令人愁。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德重鬼神钦。曰:见后如何?师曰:通身圣莫测。 问:如何是螺峰一句?师曰:苦。 问:如何是本来人?师曰:惆怅松萝境界危。
泉州睡龙山禅师
僧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师以杖趂之,僧乃走。师曰:住!住!向后遇作家举看。 上堂,举拄杖曰:三十年住山,得他气力。时有僧问:和尚得他甚么气力?师曰:过谿过岭,东拄西拄。
天台山云峰光绪至德禅师
上堂:但以众生日用而不知,譬如三千大千世界,日用星辰,江河淮济,一切含灵,从一毛孔入一毛孔。毛孔不小,世界不大。其中众生,不觉不知。若要易会,上座日用亦复不知。时有僧问:日里僧駄像,夜里像駄僧。未审此意如何?师曰:阇黎岂不是从茶堂里来?
福州大章山契如庵主
本郡人。素蕴孤操,志探祖道,预玄沙之室,颕悟幽旨。玄沙记曰:子禅已逸格,他后要一人待立也无?师自此不务聚徒,不畜童侍,隐于小界山,剖大朽杉若小庵,但容身而已。凡经游僧至,随叩而应,无定开示。僧问:生死到来,如何回避?师曰:符到奉行。曰:恁么则被生死拘将去也。师曰:阿㖿㖿! 问:西天持锡,意作么生?师拈锡杖,卓地振之。僧曰:未审此是甚么义?师曰:这个是张家打。僧拟进语,师以锡撺之。 僧问云台钦:如何是真言?钦曰:南无佛陀耶。师别曰:作么!作么! 清豁、冲煦二长老向师名,一旦同访之,直师采粟。豁问:道者如庵主在何所?师曰:从甚么处来?曰:山下来。师曰:因甚么得到这里?曰:这里是甚么处所?师揖曰:那下吃茶去。二公方省是师,遂诣庵所,颇味高论。晤坐于左右,不觉及夜,覩豺虎奔至庵前,自然驯遶。豁因有诗曰:行不等闲行,谁知去住情?一餐犹未饱,万户勿聊生。非道应难伏,空拳莫与争。龙吟云起处,闲啸两三声。二公寻于大章山创庵,请师居之。两处孤坐,垂五十二载而卒。
福州莲华山永兴神禄禅师
闽王请开堂日,未升座,先于座前立曰:大王大众听,已有真正举扬也。此一会总是得闻,岂有不闻者?若有不闻,彼此相谩去也。方乃登座。僧问:大王请师出世,未委今日一会何以灵山?师曰:彻古传今。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毛头显沙界,日月现其中。
天台国清寺师静上座
始遇玄沙示众曰:汝诸人但能一生如丧考妣,吾保汝究得彻去。师蹑前语问曰:祇如教中道,不得以所知心测度如来无上知见,又作么生?沙曰:汝道究得彻底,所知心还测度得及否?师从此信入。后居天台,二十余载不下山。博综三学,操行孤立。禅寂之余,常阅龙藏。遐迩钦重,时谓大静上座。 甞有人问:弟子每当夜坐,心念纷飞,未明摄伏之方,愿垂示诲。师曰:如或夜闲安坐,心念纷飞,却将纷飞之心以究纷飞之处。究之无处,则纷飞之念何存?反究究心,则能究之心安在?又能照之智本空,所缘之境亦寂。寂而非寂者,葢无能寂之人也。照而非照者,葢无所照之境也。境智俱寂,心虑安然。外不寻枝,内不住定。二途俱泯,一性怡然。此乃还源之要道也。 师因覩教中幻义,乃述一偈问诸学流曰:若道法皆如幻有,造诸过恶应无咎。云何所作业不忘,而藉佛慈兴接诱?时有小静上座答曰:幻人兴幻幻轮围,幻业能招幻所治。不了幻生诸幻苦,觉知如幻幻无为。二静上座竝终于本山。
长庆棱禅师法嗣
泉州招庆院道匡禅师
潮州人。长庆始居招庆,师乃入室参侍,遂作桶头,常与众僧语话。一日,庆见曰:尔每日口唠唠底作么?师曰: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庆曰:与么则磨弓错箭去也。师曰:专待尉迟来。庆曰:尉迟来后如何?师曰:教伊筋骨遍地,眼睛突出。庆便出去。洎庆被召,师继踵住持。 上堂:声前荐得,孤负平生。句后投机,殊乖道体。为甚么如此?大众且道,从来合作么生?又曰:招庆与诸人一时道却,还委落处么?时有僧出曰:大众一时散去,还称师意也无?师曰:好与二十拄杖。僧礼拜,师曰:虽有盲龟之意,且无晓月之程。曰:如何是晓月之程?师曰:此是盲龟之意。 问:如何是沙门行?师曰:非行不行。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蚊子上铁牛。 问:如何是在匣劒?师良久,僧罔措。师曰:也须感荷招庆始得。 问:如何是提宗一句?师曰:不得昧著招庆。其僧礼拜起,师又曰:不得昧著招庆,嘱汝作么生是提宗一句?僧无对。 问:文殊劒下不承当时如何?师曰:未是好手人。曰:如何是好手人?师曰:是汝话堕也。 问:如何是招庆家风?师曰:宁可清贫自乐,不作浊当多忧。 问:如何是南泉一线道?师曰:不辞向汝道,恐较中更较去。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七颠八倒。 问僧:甚处去来?曰:劈柴来。师曰:还有劈不破底也无?曰:有。师曰:作么生是劈不破底?僧无语。师曰:汝若道不得,问我,我与汝道。曰:作么生是劈不破底?师曰:赚杀人。 师拈钵囊问僧:你道直几钱?僧无对。归宗柔代云:留与人增价。 因地动,僧问:还有不动者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不动者?师曰:动从东来,却归西去。 问:法雨普沾,还有不润处否?师曰:有。曰:如何是不润处?师曰:水洒不著。 问:如何是招庆深深处?师曰:和汝没却。 问:如何是九重城里人?师曰:还共汝知闻么? 上堂次,大众拥法座而立,师曰:这里无物,诸人苦恁么相促相拶作么?拟心早没交涉,更上门上户、千里万里。今既上来,各著精彩,招庆一时抛与诸人好么?乃曰:还接得也无?众无对。师曰:劳而无功。便升座。复曰:汝诸人得恁么钝,看他古人一两个得恁么快,才见便负将去,也较些子。若有此个人,非但四事供养,便以琉璃为地、白银为壁,亦未为贵;帝释引前、梵王随后,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亦未为足。直得如是,犹更有一级在。还委得么?珍重!
婺州报恩院宝资晓悟禅师
僧问:学人初心,请师示个入路。师遂侧掌示之曰:还会么?曰:不会。师曰:独掌不浪鸣。 问:如何是报恩家风?师曰:也知阇黎入众日浅。 问:古人拈槌竖拂,意旨如何?师曰:报恩截舌有分。僧曰:为甚么如此?师曰:屈著作么? 问:如何是文殊劒?师曰:不知。曰:祇如一劒下活得底人作么生?师曰:山僧祇管二时斋粥。 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师曰:背后是甚么立地?曰:学人不会,乞师再示。师提拄杖曰:汝不会,合吃多少拄杖? 问:如何是具大慙愧底人?师曰:开口取,合不得。曰:此人行履如何?师曰:逢茶即茶,逢饭即饭。 问:如何是金刚一只箭?师曰:道甚么?僧再问,师曰:过新罗国去也。 问:波腾鼎沸,起必全真,未审古人意如何?师乃叱之曰:恁么则非次也。师曰:你话堕,我话亦堕,汝作么生?僧无对。 问:去却赏罚,如何是吹毛劒?师曰:延平属劒州。曰:恁么则丧身失命去也。师曰:钱塘江里潮。
处州翠峰从欣禅师
上堂曰:更不展席也。珍重!便归方丈。却问侍者:还会么?曰:不会。师曰:将谓汝到百丈来。
襄州鹫岭明远禅师
初参长庆,庆问:汝名甚么?师曰:明远。庆曰:那边事作么生?师曰:明远退两步。庆曰:汝无端退两步作么?师无语。庆曰:若不退步,争知明远?师乃谕旨。 住后向火次,僧问:无一法当前,应用无亏时如何?师以手卓火,其僧于此有省。
杭州龙华寺彦球实相得一禅师
开堂日,谓众曰:今日既升法座,又争解讳得?祇如不讳底事,此众还有人与作证明么?若有,即出来相共作个牓样。僧问:此座为从天降下,为从地涌出?师曰:是甚么?曰:此座高广,如何升得?师曰:今日几被汝安顿著。 问:灵山一会,迦叶亲闻。今日一会,何人得闻?师曰:同我者击其大节。曰:灼然俊哉!师曰:去搬水浆茶堂里用去。师复曰:从前佛法付嘱国王大臣及有力檀越,今日郡尊及诸官僚特垂相请,不胜荷愧。山僧更有末后一句子,贱卖与诸人。师乃起身立曰:还有人买么?若有人买,即出来。若无人买,即贱货自收去也。久立,珍重! 僧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雪上更加霜。
杭州保安连禅师
僧问:如何是保安家风?师曰:问有甚么难? 问:如何是吹毛劒?师曰:豫章铁拄坚。曰:学人不会。师曰:漳江亲到来。 问:如何是沙门行?师曰:师僧头上戴冠子。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死虎足人看。 问:一问一答,彼此兴来,如何是保安不惊人之句?师曰:汝到别处作么生举?
福州报慈院光云慧觉禅师
上堂:瘥病之药,不假驴𫘞。若据如今,各自归堂去。珍重! 问僧:近离甚处?曰:卧龙。师曰:在彼多少时?曰:经冬过夏。师曰:龙门无宿客,为甚在彼许多时?曰:师子窟中无异兽。师曰:汝试作师子吼看。曰:若作师子吼,即无和尚。师曰:念汝新到,放汝三十棒。 问:兼闻超觉有锁口诀,如何示人?师曰:赖我拄杖不在手。曰:恁么则深领尊慈也。师曰:待我肯汝即得。 闽王问:报慈与神泉相去近远?师曰:若说近远,不如亲到。师却问大王:日应千差,是甚么心?王曰:甚么处得心来?师曰:岂有无心者?王曰:那边事作么生?师曰:请向那边问。王曰:大师谩别人即得。 问:大众臻凑,请师举扬。师曰:更有几人未闻?曰:恁么则不假上来也。师曰:不上来且从,汝向甚么处会?曰:若有处所,即孤负和尚去也。师曰:祇恐不辨精麤。 问:夫说法者当如法说,此意如何?师曰:有甚么疑讹? 问:古人面壁,意旨如何?师便打。 问:不假言诠,请师径直。师曰:何必更待商量?
庐山开先寺绍宗圆智禅师
姑苏人。江南李主巡幸洪井,入山瞻谒,请上堂。令僧问:如何是开先境?师曰:最好是一条界破青山色。曰:如何是镜中人?师曰:拾枯柴,煑布水。国主益加钦重。后终于本山,灵塔存焉。
杭州倾心寺法瑫宗一禅师
上堂,良久曰:大众不待一句语便归堂去,还有绍继宗风分也无?还有人酬得此问么?若有人酬得,这里与诸人为怪笑。若酬不得,诸人与这里为怪笑。珍重! 僧问:如何朴实,免见虗头?师曰:汝问若当,众人尽鉴。曰:有恁么来,皆不丈夫。祇如不恁么来,还有绍继宗风分也无?师曰:出两头致一问来。曰:甚么人辨得?师曰:波斯养儿。 问:佛法去处,乞师全示。师曰:汝但全致一问来。曰:为甚么却拈此问去?师曰:汝适来问甚么?曰:若不遇于师,几成走作。师曰:贼去后关门。 问:别传一句,如何分付?师曰:可惜许!曰:恁么则别酬亦不当去也。师曰:也是闲辞。 问:如何是不朝天子、不羡王侯底人?师曰:每日三条线,长年一衲衣。曰:未审此人还绍宗风也无?师曰:鹊来头上语,云向眼前飞。 问:承古有言,不断烦恼,此意如何?师曰:又是发人业。曰:如何得不发业?师曰:你话堕也。 问:请去赏罚,如何是吹毛劒?师曰:如法礼三拜。师后住龙册寺,归寂。
福州水陆院洪俨禅师
上堂,大众集定,师下座,棒香𬬻巡行大众前,曰:供养十方诸佛。便归方丈。 僧问:离却百非兼四句,请师尽力与提纲。师曰:落在甚么处?曰:恁么则人天有赖去也。师曰:莫将恶水泼人好。
杭州灵隐山广严院咸泽禅师
初参保福,福问:汝名甚么?师曰:咸泽。福曰:忽遇枯涸者如何?师曰:谁是枯涸者?福曰:我是。师曰:和尚莫谩人好!福曰:却是汝谩我。 师后承长庆印记,住广严。 僧问:如何是觌面相呈事?师下禅床曰:伏惟尊体,起居万福。 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师曰:城中青史楼,云外高峰塔。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幽㵎泉清,高峰月白。 问:如何是广严家风?师曰:一坞白云,三间茆屋。曰:毕竟如何?师曰:既无维那,兼少典座。 问:如何是广严家风?师曰:师子石前灵水响,鸡笼山上白猿啼。
福州报慈院慧朗禅师
上堂:从上诸圣,为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𮞏相告报。是汝诸人还会么?若不会,大不容易。僧问:如何是一大事?师曰:莫错相告报么?曰:恁么则学人不疑也。师曰:争奈一翳在目。 问:三世诸佛尽是传语人,未审传甚么人语?师曰:听。曰:未审是甚么语?师曰:你不是钟期。 问:如何是学人眼?师曰:不可更撒沙。
福州长庆常慧禅师
僧问:王侯请命,法嗣怡山。锁口之言,请师不谬。师曰:得。曰:恁么则深领尊慈。师曰:莫钝置人好! 问:不犯宗风,不伤物义,请师满口道。师曰:今日岂不是开堂?曰:𦦨续雪峰,印传超觉。不违于物,不负于人。不在当头,即今何道?师曰:违负即道。曰:恁么则善副来言,浅深已辨。师曰:也须识好恶。
福州石佛院静禅师
上堂:若道素面相呈,犹添脂粉。纵离添过,犹有负𠎝。诸人且作么生体悉? 僧问:学人欲见和尚本来面目。师曰:洞上有言亲体取。曰:恁么则不得见去也。师曰:客路如天远,侯门似海深。
福州枕峰观音院清换禅师
上堂:诸禅德,若要论禅说道,举唱宗风,祇如当人分上,以一毛端上有无量诸佛转大法轮,于一尘中现宝王刹。佛说、众生说、山河大地一时说,未甞间断。如毗沙门王,始终不求外宝。既各有如是家风,阿谁欠少?不可更就别人处觅也。 僧问:如何是法界性?师曰:汝身中有万像。曰:如何体得?师曰:虗谷寻声,更求本末。
福州东禅契讷禅师
上堂:未曾暂失,全体现前。恁么道亦是分外。既恁么道不得,向兄弟前合作么生道?莫是无道处不受道么?莫错会好! 僧问:如何是现前三昧?师曰:何必更待道。 问:己事未明,乞师指示。师曰:何不礼谢。 问:如何是东禅家风?师曰:一人传虗,万人传实。
福州长庆院弘辩妙果禅师
上堂,于座前侧立曰:大众各归堂得也未?还会得么?若也未会,山僧谩诸人去也。遂升座。僧问:海众云臻,请师开方便门,示真实相。师曰:这个是方便门。曰:恁么则大众侧聆去也。师曰:空侧聆作么?
福州东禅院可隆了空禅师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正是道。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分明向汝道。 上堂:大好省要,自不仙陀。若是听响之流,不如归堂向火。珍重! 问:如何是普贤第一句?师曰:落第二句也。
福州仙宗院守玭禅师
久不上堂,大众入方丈参。师曰:今夜与大众同请假,未审还给假也无?若未闻给假,即先言者负。珍重! 僧问:十二时中常在底人,还消得人天供养也无?师曰:消不得。曰:为甚么消不得?师曰:为汝常在。曰:祇如常不在底人,还消得也无?师曰:驴年。 问:请师答无宾主话。师曰:向无宾主处问将来。
抚州永安院怀烈净悟禅师
上堂,顾视左右曰:患謇作么?便归方丈。 上堂,良久曰:幸自可怜生,又被污却也。 上堂:大众正是著力处,切莫容易。僧问:怡山亲闻一句,请师为学人道。师曰:向后莫错举似人。
福州闽山令含禅师
上堂:还恩恩满,赛愿愿圆。便归方丈。 僧问:既到妙峰顶,谁人为伴侣?师曰:到。曰:甚么人为伴侣?师曰:吃茶去。 问:明明不会,乞师指示。师曰:指示且置,作么生是你明明底事?曰:学人不会,再乞师指。师曰:八棒十三。
新罗国龟山禅师
有人举裴相国启建法会,问僧:看甚么经?曰:无言童子经。公曰:有几卷?曰:两卷。公曰:既是无言,为甚么却有两卷?僧无对。师代曰:若论无言,非唯两卷。
吉州资国院道殷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普通八年遭梁怪,直至如今不得雪。 问:千山万山,如何是龙须山?师曰:千山万山。曰:如何是山中人?师曰:对面千里。 问:不落有无,请师道。师曰:汝作么生?问:
福州祥光院澄静禅师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长安路上。曰:向上事如何?师曰:谷声万籁起,松老五云披。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门下平章事,宫闱较几重?
杭州报慈院从瓌禅师
福州陈氏子。僧问:承古有言,今人看古教,未免心中闹。欲免心中闹,应须看古教。如何是古教?师曰:如是我闻。曰:如何是心中闹?师曰:那畔雀儿声。 宋太祖开宝癸酉六月十四日辰刻,沐浴易衣,告门人付嘱讫,右脇而逝。
杭州龙华寺契盈广辩周智禅师
僧问:如何是龙华境?师曰:翠竹摇风,寒松锁月。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切莫唐突。 问:如何是三世诸佛道场?师曰:莫别瞻礼。曰:恁么则亘古亘今。师曰:是甚么年中?
太傅王延彬居士
一日入招庆佛殿,指钵盂问殿主:这个是甚么钵?主曰:药师钵。公曰:祇闻有降龙钵。主曰:待有龙即降。公曰:忽遇挐云浪来时作么生?主曰:他亦不顾。公曰:话堕也。玄沙曰:尽你神力走向甚么处去?保福曰:皈依佛法僧。百丈恒作覆钵势。云门曰:他日生天,莫孤负老僧。 长庆谓太傅曰:雪峰竖拂子示僧,其僧便出去。若据此僧,合唤转痛与一顿。公曰:是甚么心行?庆曰:洎合放过。 公到招庆煎茶,朗上座与明招把铫,忽翻茶铫。公问:茶炉下是甚么?朗曰:捧炉神。公曰:既是捧炉神,为甚么翻却茶?朗曰:事官千日,失在一朝。公拂袖便出。明招曰:朗上座吃却招庆饭了,却向外边打野榸。朗曰:上座作么生?招曰:非人得其便。
保福展禅师法嗣
潭州延寿寺慧轮禅师
僧问:宝劒未出匣时如何?师曰:不在外。曰:出匣后如何?师曰:不在内。 问:如何是一色?师曰:青黄赤白。曰:大好一色。师曰:将谓无人,也有一个半个。
漳州保福可俦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云在青天水在瓶。 问:如何是吹毛劒?师曰:瞥落也。曰:还用也无?师曰:莫鬼语。
舒州海会院如新禅师
上堂,良久曰:礼繁即乱。便下座。 僧问:从上宗乘,如何举唱?师曰:转见孤独。曰:亲切处乞师一言。师曰:不得雪也听他。 问:如何是迦叶顿领底事?师曰:汝若领得,我即不悋。曰:恁么则不烦于师去也。师曰:又须著棒,争得不烦? 问:牛头横说竖说,犹未知向上关捩子。如何是向上关捩?师曰:赖遇娘生臂短。 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曰:要道何难?曰:便请师道。师曰:将谓灵利,又不仙陀。
洪州漳江慧廉禅师
僧问:师登宝座,曲为今时。四众攀瞻,请师接引。师曰:甚么处屈汝?曰:恁么则垂慈方便路,直下不孤人也。师曰:也须收取好。 问:如何是漳江境?师曰:地藏皱眉。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普贤敛袂。 问:如何是漳江水?师曰:苦。 问:如何是漳江第一句?师曰:到别处不得错举。
福州报慈院文钦禅师
僧问:如何是诸佛境?师曰:雨来云雾暗,晴干日月明。 问:如何是妙觉明心?师曰:今冬好晚稻,出自秋雨成。 问:如何是妙用河沙?师曰:云生碧岫,雨降青天。 问:如何是平常心合道?师曰:吃茶吃饭随时过,看山看水实畅情。
泉州万安院清运资化禅师
僧问:诸佛出世,震动乾坤。和尚出世,未审如何?师曰:向汝道甚么?曰:恁么则不异诸圣去也。师曰:莫乱道。 问:如何是万安家风?师曰:苔羹仓米饭。曰:忽遇上客来,将何祇待?师曰:饭后一巡茶。 问:如何是万安境?师曰:一塔松萝望海青。
漳州报恩院道熙禅师
初与保福送书上泉州王太尉,尉问:漳南和尚近日还为人也无?师曰:若道为人,即屈著和尚。若道不为人,又屈著太尉来。问:太尉道取一句。尉曰:待铁牛能啮草,木马解含烟。师曰:某甲惜口吃饭。尉良久又问:驴来马来?师曰:驴马不同途。尉曰:争得到这里?师曰:特谢太尉领话。 住后,僧问:明言妙句即不问,请师真实道将来。师曰:不阻来意。
泉州凤凰山从琛洪忍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门风相似,即无阻矣。汝不是其人。曰:忽遇其人时又如何?师曰:不可预搔待痒。 问:学人根思迟回,方便门中,乞师傍瞥。师曰:傍瞥。曰:深领师旨,安敢言乎?师曰:太多也。 上堂,有僧出,礼拜起,退身立。师曰:我不如汝。僧应诺。师曰:无人处放下著。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事?师曰:暗筭流年事可知。 问:如何是凤凰境?师曰:雪梦观明月。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作人丑差。曰:为人何在?师曰:莫屈著汝么?
福州永隆院明慧瀛禅师
上堂:谁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似则似,是即不是。珍重! 问:无为无事人,为甚么却是全锁难?师曰:为断麤纤,贵重难留。曰:为甚么道无为无事人,逍遥实快乐?师曰:为闹乱,且要断送。 僧参,师曰:不要得许多般数。速道!速道!僧无对。 上堂:日出卯,用处不须生善巧。便下座。 问:如何是进向得达本源?师曰:依而行之。
洪州清泉山守清禅师
福州人。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问。曰:如何是祖?师曰:答。 问:和尚见古人得个甚么,便住此山?师曰:情知汝不肯。曰:争知某甲不肯?师曰:鉴貌辨色。 问:亲切处乞师一言。师曰:莫过于此。 问:古人面壁为何事?师曰:屈。曰:恁么则省心力去也。师曰:何处有恁么人? 问:诸余即不问,如何是向上事?师曰:消汝三拜,不消汝三拜。
漳州报恩院行崇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碓捣磨磨。 问:曹谿一路,请师举扬。师曰:莫屈著曹谿么?曰:恁么则群生有赖。师曰:也是老鼠吃盐。 问:不涉公私,如何言论?师曰:吃茶去。 问:丹霞烧木佛,意作么生?师曰:时寒烧火向。曰:翠微迎罗汉,意作么生?师曰:别是一家春。
潭州岳麓山禅师
上堂,良久曰:昔日毗卢,今朝岳麓。珍重! 僧问:如何是声色外句?师曰:猿啼鸟呌。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五音六律。 问:截舌之句,请师举扬。师曰:日能热,月能凉。
朗州德山德海禅师
僧问:灵山一会,何人得闻?师曰:阇黎得闻。曰:未审灵山说个甚么?师曰:即阇黎会。 问:如何是该天括地句?师曰:十界摇动。 问:从上宗乘,以何为验?师曰:从上且置,即今作么生?曰:大众总见。师曰:话堕也。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擘。
泉州后招庆禅师
僧问:末后一句,请师商量。师曰:尘中人自老,天际月常明。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一缾兼一钵,到处是生涯。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扰扰怱怱,晨鸡暮钟。
鼎州梁山简禅师
问僧:甚处来?曰:药山来。师曰:还将得药来否?曰:和尚住山也不错。师便休。
洪州建山澄禅师
僧问:如何是法王劒?师曰:可惜许!曰:如何是人王劒?师曰:尘埋床下履,风动架头巾。 问:一代时教,接引今时。未审祖宗如何示人?师曰:一代时教,已有人问了也。曰:和尚如何示人?师曰:惆怅庭前红苋树,年年生叶不生花。 问:故岁已去,新岁到来。还有不受岁者也无?师曰:作么生?曰:恁么则不受岁也。师曰:城上已吹新岁角,牕前犹点旧年灯。曰:如何是旧年灯?师曰:腊月三十日。
泉州招庆院省僜净修禅师
初参保福,福一日入大殿覩佛像,乃举手问师曰:佛恁么意作么生?师曰:和尚也是横身。福曰:一撅我自收取。师曰:和尚非唯横身。福然之。 后住招庆,开堂升座,良久曰:大众向后到处遇道伴,作么生举似他?若有人举得,试对众举看。若举得,免孤负上祖,亦免埋没后来。古人道:通心君子,文外相见。还有这个人么?况是曹谿门下子孙,合作么生理论?合作么生提唱?僧问:如何得不伤于己,不负于人?师曰:莫屈著汝这问么。曰:恁么上来,已蒙师指也。师曰:汝又屈著我作么?问:当锋一句,请师道。师曰:嗄。僧再问,师曰:瞌睡汉。问:僧近离甚处?曰:报恩。师曰:僧堂大小?曰:和尚试道看。师曰:何不待问?问:学人全身不会,请师指示。师曰:还解笑得么?乃曰:丛林先达者,不敢相触忤。若是初心后学,未信直须信取,未省直须省取,不用掠虗。诸人本分去处,未有一时不显露,未有一物解葢覆得。如今若要知,不用移丝发地,不用少许工夫,但向博地凡夫位中承当取,岂不省心力?既能省得,便与诸佛齐肩,依而行之。缘此事是个白净去处,今日须得白净身心合他始得,自然合古合今,脱生离死。古人云:识心达本,解无为法,方号沙门。如今诸官大众,各须体取好,莫全推过师僧分上。佛法平等,上至诸佛,下至一切,共同此事。既然如此,谁有谁无?王事之外,亦须努力。适来说如许多般,葢不得已而已。莫道从上宗门合恁么语话,祇如从上宗门合作么生?还相悉么?若有人相悉,山僧今日雪得去也。久立,大众珍重。示坐禅颂曰:四威仪内坐为先,澄滤身心渐坦然。瞥尔有缘随浊界,当须莫续是天年。修持祇学从功路,至理宁论在那边。一切时中常管带,因缘相凑豁通元。又曰:大道分明绝点尘,何须长坐始相亲。遇缘傥解无非是,处愦那能有故新。散诞肯齐支遁侣,逍遥曷与慧休隣。或游泉石或阛阓,可谓烟霞物外人。
福州康山契稳法宝禅师
初开堂,僧问:威音王佛已后,次第相承。未审师今一会,法嗣何方?师曰:象骨举手,龙谿点头。 问:圆明湛寂非师意,学人因底却无明。师曰:辨得也未?曰:恁么则识性无根去也。师曰:隔靴搔痒。
泉州西明院琛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竹箸瓦碗。曰:忽遇上客来时,如何祇待?师曰:黄虀仓米饭。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问取露柱看。
五灯全书卷第十五
五灯全书卷第十六
南岳下七世
鼓山晏国师法嗣
杭州天竺子仪心印水月禅师
温州乐清陈氏子。初游方,谒鼓山,问曰:子仪三千里外,远投法席。今日非时上来,乞师非时答话。山曰:不可钝置仁者。师曰:省力处如何?山曰:汝何费力?师于此有省。后回浙中,钱忠懿王命开法于罗汉、光福二道场。 上堂:久立大众,更待甚么?不辞展拓,却恐悮于禅德,转迷归路。时寒,珍重! 僧问:如何是从上来事?师曰:住。曰:如何荐?师曰:可惜龙头,翻成蛇尾。 有僧礼拜起,将问话。师曰:如何且置。僧乃问:祇如圣兴之子,还有相亲分也无?师曰:祇待局终,不知柯烂。 问:如何是维摩默?师曰:谤。曰:文殊因何赞?师曰:同案领过。曰:维摩又如何?师曰:头上三尺巾,手里一枝拂。 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曰:大洋海里一星火。曰:学人不会。师曰:烧尽鱼龙。 问:丹露烧木佛,意旨如何?师曰:寒即围炉向猛火。曰:还有过也无?师曰:热即行林溪畔坐。 问:如何是法界义宗?师曰:九月九日浙江潮。 问:诸余即不问,如何是光福门下超毗卢越释迦底人?师曰:诸余奉纳。曰:恁么则平生庆幸去也。师曰:庆幸事作么生?僧罔措,师便喝。将下堂,僧问:下堂一句,乞师分付。师曰:擕履已归西国去,此山空有老猿啼。 问:鼓山有掣鼓夺旗之说,师且如何?师曰:败将不忍诛。曰:或遇良将又如何?师曰:念子狐魂,赐汝三奠。 问:世尊入灭,当归何所?师曰:鶴林空变色,真归无所归。曰:未审必定何之?师曰:朱实殒劲风,繁英落素秋。曰:我师将来,复归何所?师曰:子今欲识吾归处,东西南北柳成𮈔。 问:如何修行即得与道相应?师曰:高卷吟中箔,浓煎睡后茶。 师回故里,宋壅熈丙戌示灭。
建州白云智作真寂禅师
永真朱氏子,容若梵僧,礼鼓山披剃。一日,鼓山上堂召大众,众皆回眸。山披襟示之,众罔措。唯师朗悟厥旨,入室印证。又参次,山召曰:近前来。师近前,山曰:南泉唤院主,意作么生?师敛手端容,退身而立。山奇之。 住后,上堂:还有人向宗乘中致得一问来么?待山僧向宗乘中答。时有僧出礼拜,师便归方丈。 问:如何是枯木里龙吟?师曰:火里莲生。曰:如何是髑髅里眼睛?师曰:泥牛入海。 问:如何是主中主?师曰:汝还具眼么?曰:恁么则学人归堂去也。师曰:猢狲入布袋。 问:如何是延平津?师曰:万古水溶溶。曰:如何是延平劒?师曰:速须退步。曰:未审津与劒是同是异?师曰:可惜许。 次迁奉先,僧问:如何是奉先境?师曰:一任观看。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莫无礼。 问:如何是奉先家风?师曰:即今在甚么处?曰:恁么则大众有赖也。师曰:干汝甚么事? 问:如何是为人一句?师曰:不是奉先道不得。
鼓山智严了觉禅师
上堂:多言复多语,由来反相悮。珍重! 僧问:石门之句即不问,请师方便示来机。师曰:问取露柱。 问:国王出世三边静,法王出世有何恩?师曰:还会么?曰:幸遇明朝,輙伸呈献。师曰:吐却著。曰:若不礼拜,几成无孔铁锤。师曰:何异无孔铁锤?
福州龙山智嵩妙虗禅师
上堂:幸自分明,须作这个节目。作么到这里便成节目,便成增语,便成尘玷?未有如许多事时作么生?僧问:古佛化导,今祖重兴。人天辐辏于禅庭,至理若为于开示?师曰:亦不敢孤负大众。曰:恁么则人天不谬殷勤请,顿使凡心作佛心。师曰:仁者作么生?曰:退身礼拜,随众上下。师曰:我识得汝也。
泉州凤凰山彊禅师
僧问:灯传鼓峤,道化温陵。不跨石门,请师通信。师曰:若不是今日,拦胸撞出。曰:恁么则今日亲闻师子吼,他时终作凤凰儿。师曰:又向这里涂污人。 问:白浪滔天境,何人住太虗?师曰:静夜思尧鼓,回头闻舜琴。
福州龙山文义禅师
上堂:若举宗乘,即院寂径荒。若留委问,更待个甚么?还有人委悉么?出来验看。若无人委悉,且莫掠虗好。便下座。 问:如何是人王?师曰:威风人尽惧。曰:如何是法王?师曰:一句令当行。曰:二王还分不分?师曰:适来道甚么?
福州鼓山智岳了宗禅师
本郡人。初参鄂州黄龙,问:久向黄龙,及乎到来,祇见赤班蛇。龙曰:汝祇见赤班蛇,且不识黄龙。师曰:如何是黄龙?龙曰:滔滔地。师曰:忽遇金翅鸟来,又作么生?龙曰:性命难存。师曰:恁么则被他吞却去也。龙曰:谢阇黎供养。师便礼拜。 住后,上堂:我若全举宗乘,汝向甚么处领会?所以道,古今常露,体用无妨。不劳久立,珍重! 问:虗空还解作用也无?师拈起拄杖曰:这个师僧好打。
襄州定慧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向上事?师曰:无人不惊。曰:学人未委在。师曰:不妨难向。 问:不借时机用,如何话祖宗?师曰:阇黎还具慙愧么?僧便喝,师休去。
福州鼓山清谔宗晓禅师
僧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也?师曰:时寒不出手。
金陵净德院冲煦慧悟禅师
福州和氏子。僧问:如何是大道?师曰:我无小径。曰:如何是小径?师曰:我不知大道。
金陵报恩院清护崇因妙行禅师
福州长乐陈氏子。六岁礼鼓山,披削于国师,言下发明。开堂日,僧问:诸佛出世,天花乱坠。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师曰:昨日新雷发,今朝细雨飞。 问:如何是诸佛元旨?师曰:草鞋木履。 师于宋太祖开宝庚午示寂,茶毗收舍利三百余粒,并灵骨归于建州鸡足山卧云院建塔。寿五十五,腊四十。
龙华照禅师法嗣
台州瑞岩师进禅师
僧问:如何是瑞岩境?师曰:重重叠嶂南来远,北向皇都咫尺间。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万里白云朝瑞岳,微微细雨洒帘前。曰:未审如何亲近此人?师曰:将谓阇黎亲入室,元来犹隔万重关。
台州六通院志球禅师
僧问:全身佩劒时如何?师曰:落。曰:当者如何?师曰:熏天炙地。 问:如何是六通境?师曰:满目江山一任看。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古今自去来。曰:离此二途,还有向上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云水千途与万途。 问:拥毳元徒,请师指示。师曰:红炉不坠鴈门关。曰:如何是红炉不坠鴈门关?师曰:青霄岂恡众人攀。曰:还有不知者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不知者?师曰:金牓上无名。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万家明月朗。 问:如何是第二月?师曰:山河大地。
杭州云龙院归禅师
僧问:久战沙场,为甚么功名不就?师曰:过在这边。曰:还有升进处也无?师曰:氷消瓦解。
杭州功臣院道闲禅师
僧问:如何是功臣家风?师曰:俗人东畔立,僧众在西边。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如汝与我。曰:恁么则无二去也。师曰:十万八千。
福州报国院照禅师
上堂:我若全机,汝向甚么处摸索?葢为根器不等,便成不具惭愧。还委得么?如今与诸仁者作个入底门路。乃敲绳床两下,曰:还见么?还闻么?若见便见,若闻便闻,莫向意识里卜度,却成妄想颠倒,无有出期。珍重! 佛塔被雷霹。有问:佛塔庙为甚么却被雷霹?师曰:通天作用。曰:既是通天作用,为甚么却霹佛?师曰:作用何处见有佛?曰:争奈狼籍何!师曰:见甚么?
台州白云廼禅师
僧问:荆山有玉非为宝,囊里真金赐一言。师曰:我家本贫。曰:慈悲何在?师曰:空慙道者名。
翠岩参禅师法嗣
杭州龙册寺子兴明悟禅师
僧问:正位中还有人成佛否?师曰:谁是众生?曰:若恁么则总成佛去也。师曰:还我正位来。曰:如何是正位?师曰:汝是众生。 问:如何是无价珍?师曰:下和空抱璞。曰:忽遇楚王,还进也无?师曰:凡圣相继续。 问:古人拈布毛,意作么生?师曰:阇黎举不全。曰:如何举得全?师乃拈起袈裟。
温州云山佛㠗院知默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㠗家风?师曰:送客不离三步内,邀宾祇在草堂前。 上堂:山僧如今看见诸上座恁么行脚,吃辛吃苦,盘山涉㵎,终不为观看州县,参尽名山胜迹,莫非为此一大事?如今且要诸人于本分参问中通个消息来,云山敢与证明。非但云山证明,乃至禅林佛刹亦与证明。还有么?若无,不如散去。便下座。
镜清怤禅师法嗣
越州清化师讷禅师
僧问:十二时中如何得不疑惑去?师曰:好。曰:恁么则得遇于师去也。师曰:珍重! 僧来礼拜,师曰:子亦善问,吾亦善答。曰:恁么则大众久立。师曰:抑逼大众作甚么? 问:去却赏罚,如何是吹毛劒?师曰:钱塘江里好渡船。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可煞新鲜。
衢州南禅遇缘禅师
因有俗士谓之铁脚,忽骑马至。僧问师:既是铁脚,为甚么却骑马?师曰:腰蔕不因遮腹痛,幞头岂是御天寒? 官人问师:和尚恁么后生,为甚么却为尊宿?师曰:千岁祇言朱顶鶴,朝生便是凤凰儿。 上堂:此个事得恁么难道?时有僧出曰:请师道。师曰:睦州溪苔,锦军石耳。 问: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师曰:谿畔披砂徒自困,家中有宝速须还。曰:恁么即始终不从人得去也。师曰:饶君便有擎山力,未免肩头有担胝。
福州资福院智远禅师
福州连江人。参镜清,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清曰:大家要知。师曰:如斯则众眼难瞒去也。清曰:理能伏豹。师因此发悟。 住后,上堂,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雪岭峰前月,镜湖波里明。问:诸佛出世,天雨四华,地摇六动。和尚今日有何祥瑞?师曰:一物不生全体露,目前光彩阿谁知?问:如何是直示二句?师曰:是甚么?乃曰:还会么?会去即今便了,不会尘沙筭劫。祇据诸贤分上,古佛心源,明露现前,匝天徧地,森罗万象,自己家风。佛与众生,本无差别。涅槃生死,幻化所为。性地真常,不劳修证。珍重! 示众:要知此事,当阳显露,竝无寸草葢覆,便承当取,最省心力。 师于宋太宗太平兴国丁丑九月十六日声钟辞众,二十七辰刻坐化。寿八十三,腊六十三。
衢州乌巨山仪晏开明禅师
吴兴许氏子,于唐干符初将诞之夕,异香满室,红光如昼。光启中,随父镇信安,强为聚,师不愿,遂游历诸方,机契镜清。归省父母,乃于郭南剏别舍,以遂师志。舍旁陈司徒庙,有凛禅师像,师往瞻礼,失师所之。后郡守展祀祠下,见师入定于庙后丛竹间,蚁蠧其衣,败叶没䏶。或者云:是许镇将之子也。自此三昧或出或入。子湖讷未知师所造浅深,问曰:子所住定,葢小乘定耳。时方啜茶,师呈起槖曰:是大是小?讷骇然。寻谒栝苍唐山严,严问:汝何姓?曰:姓许。严曰:谁许汝?曰:不别。严默识之,遂与剃染。尝令摘桃,浃旬不归,往寻,见师攀桃椅石,泊然在定,严鸣指出之。开运中,游江郎岩,覩石龛,谓弟子慧兴曰:予入定此中,汝当垒石塞门,勿以吾为念。兴如所戒。明年,兴意师长,往启龛视,师素发被肩,胸臆尚暖,徐自定起,了无异容,复回乌巨。侍郎慎公镇信安,馥师之道,命义学僧守荣诘其定相,师不与之辩,荣意轻之。时信安人竞图师像而尊事,皆获舍利,荣因媿服,礼像谢𠎝,亦获舍利,叹曰:此后不敢以浅解测度矣。钱忠懿王感师见梦,遣使图像至,适王患目疾,展像作礼,如梦所见,随雨舍利,目疾顿瘳。因锡号开明,及述偈赞,宝器供具千计。端拱初,太宗皇帝闻师定力,诏本州加礼,津发赴阙,师力辞。僧再至,谕旨特令肩舆入对便殿,命坐赐茗,咨问禅定,奏对简尽,深契上旨。丐归,复诏入对,得请还山,送车塞途。师于宋太宗淳化庚寅示寂,寿一百十五。阇维,白光属天,舍利五色,人以骨塑像,至今州郡雨旸,祷之如向。
报恩岳禅师法嗣
潭州妙济院师浩传心禅师
僧问:拟即第二头,不拟即第三头。如何是第一头?师曰:收。 问:古人断臂,当为何事?师曰:我宁可断臂。 问:如何是学人眼?师曰:须知我好心。 问:如何是香山劒?师曰:异。曰:还露也无?师曰:不忍见。 问:如何是松门第一句?师曰:切不得错举。 问:如何是妙济家风?师曰:左右人太多。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两口一无舌。 问:如何是香山一路?师曰:滔滔地。曰:到者如何?师曰:息汝平生。 问:如何是世尊密语?师曰:阿难亦不知。曰:为甚么不知?师曰:莫非仙陀。 问:如何是香山宝?师曰:碧眼胡人不敢定。曰:露者如何?师曰:龙王捧不起。 僧举圣僧塑像被虎𫜪,问师:既是圣僧,为甚么被大虫𫜪?师曰:疑杀天下人。 问:如何是无惭愧底人?师曰:阇黎合吃棒。
安国韬禅师法嗣
福州白鹿师贵禅师
开堂日,僧问:西峡一派不异马头,白鹿千峰何似鸡足?师曰:大众验看。 问:如何是白鹿家风?师曰:向汝道甚么?曰:恁么则便知时去也。师曰:知时底人合到甚么田地?曰:不可更口喃喃也。师曰:放过即不可。便打。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百鸟衔花供养,见后为甚么不来?师曰:曙色未分人尽望,及乎天晓也如常。
福州罗山义聪禅师
上堂,僧问:如何是出窟师子?师曰:甚么处不震裂?曰:作何音响?师曰:聋者不闻。 问:手指天地,唯我独尊。为甚么却被傍观者责?师曰:谓言胡须赤。曰:祇如傍观者有甚么长处?师曰:路见不平,所以按劒。师乃曰:若有分付处,罗山即不具眼。若无分付处,即劳而无功。所以维摩昔日对文殊,且问如今会也无?久立,珍重!
福州安国院从贵禅师
僧问:禅宫大敞,法侣云臻。向上一路,请师决择。师曰:素非时流。 上堂:禅之与道,拈向一边著。佛之与祖,是甚么破草鞋?恁么告报,莫屈著诸人么?若道屈著,即且行脚。若道不屈著,也须合取口始得。珍重! 上堂:直是不遇梁朝安国,也谩人不过。珍重! 僧问:请师举唱宗乘。师曰:今日打禾,明日搬柴。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香炉对绳床。曰:见后如何?师曰:门扇对露柱。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若问家风,即答家风。曰:学人不问家风时作么生?师曰:胡来汉去。 问:诸余即不问,省要处乞师一言。师曰:还得省要也未?复曰:纯陀献供。珍重!
福州怡山长庆藏用禅师
上堂,众集,以扇子抛向地上,曰:愚人谓金是土,智者作么生?后生可畏,不可总守愚去也。还有人道得么?出来道看。时有僧出礼拜,退后而立。师曰:别更作么生?曰:请和尚明鉴。师曰:千年桃核。 问:如何是伽蓝?师曰:长溪莆田。曰:如何是伽蓝中人?师曰:新罗白水。 问:如何是灵泉正主?师曰:南山北山。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斋前厨蒸南国饭,午后炉煎北苑茶。 问:法身还受苦也无?师曰:地狱岂是天堂?曰:恁么则受苦去也。师曰:有甚么罪过?
福州永隆院彦端禅师
上堂,大众云集,师从座起作舞,谓众曰:会么?对曰:不会。师曰:山僧不舍道法而现凡夫事,作么生不会? 问:本自圆成,为甚么却分明晦?师曰:汝自捡责看。
福州林阳瑞峰院志端禅师
本州人。初参安国,见僧问:如何是万象之中独露身?国举一指,其僧不荐。师于是冥契元旨,乃入室白曰:适来见那僧问话志端,有个省处。国曰:汝见甚么道理?师亦举一指曰:这个是甚么?国然之。 住后,上堂,举拂子曰:曹溪用不尽底,时人唤作头角生。山僧拈来拂蚊子,荐得乾坤陷落。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木马走似烟,石人趂不及。 问:如何是禅?师曰:今年旱去年。曰:如何是道?师曰:冬田半折耗。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与一踏,僧作接势。师便与一掴,僧无语。师曰:赚杀人。 问:如何是逈绝人烟处佛法?师曰:巅山峭峙碧芬芳。曰:恁么则一真之理,华野不殊。师曰:不是这个道理。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竹箸一文一双。 有僧夜参,师曰:阿谁?曰:某甲。师曰:泉州砂糖,舶上槟榔。僧良久,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你若会,即廓清五蕴,吞尽十方。 宋太祖开宝戊辰八月,遗偈曰:来年二月二,别汝暂相弃。烧灰散四林,免占檀那地。明年正月二十八日,州民竞入山瞻礼,师尚无恙,参问如常。至二月一日,州牧率诸官同至山,诘伺经宵。二日斋罢,上堂辞众。时圆应长老出问:云愁露惨,大众呜呼!请师一言,未当告别。师垂一足,应曰:法镜不临于此土,宝月又照于何方?师曰:非君境界。应曰:恁么则沤生沤灭还归水,师去师来是本常。师长嘘一声,下座,归方丈安坐。至亥时,问众曰:世尊灭度是何时节?众曰:二月十五日子时。师曰:吾今日前时前。言讫长往。寿七十八,腊六十。
福州仙宗院明禅师
上堂:幸有如是门风,何不烜赫地绍续取去?若也绍得,不在三界。若出三界,即坏三界。若在三界,即碍三界。不碍不坏,是出三界,是不出三界?恁么彻去,堪为佛法种子,人天有赖。时有僧问:拏云不假风雷便,迅浪如何透得身?师曰:何得弃本逐末?
福州安国院祥禅师
上堂,良久失声曰:大是无端。虽然如此,事不得已。于中若有未觏者,更开方便。还会么?时有僧问:不涉方便,乞师垂慈。师曰:汝问我答,即是方便。 问:应物现形,如水中月。如何是月?师提起拂子。僧曰:古人为甚么道水月无形?师曰:见甚么? 问:如何是宗乘中事?师曰:淮军散后。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众眼难谩。
睡龙溥禅师法嗣
漳州保福院清豁禅师
福州人。少而聪敏,礼鼓山韶落发。禀具后,谒大章如。后参睡龙,龙问:豁阇黎见何尊宿来,还悟也未?曰:清豁尝访大章,得个信处。龙于是上堂集众,召曰:豁阇黎出来,对众烧香说悟处,老僧与汝证明。师出众,乃拈香曰:香已拈了,悟即不悟。龙大悦而许之。 上堂:山僧今与诸人作个和头,和者默然,不和者说。良久,曰:和与不和,切在如今。山僧带些子事,珍重! 僧问:家贫遭劫时如何?师曰:不能尽底去。曰:为甚么不能尽底去?师曰:贼是家亲。曰:既是家亲,为甚么翻成家贼?师曰:内既无应,外不能为。曰:忽然捉败时如何?师曰:内外绝消息。曰:捉败后功归何所?师曰:赏亦未曾闻。曰:恁么则劳而无功也。师曰:功即不无,成而不处。曰:既是成功,为甚么不处?师曰:不见道:太平本是将军致,不使将军见太平。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北人泣,南人悲。 师忽舍众,欲入山待灭,乃遗偈曰:世人休说路行难,鸟道羊肠咫尺间。珍重苎谿谿畔水,汝归沧海我归山。即往贵湖卓庵。未几,谓门人曰:吾灭后,将遗骸施诸虫蚁,勿置坟塔。言讫,入湖头山,坐盘石,俨然长往。门人禀遗命,延留七日,竟无虫蚁侵食。遂就阇维,散于林野。今泉州净土院影堂存焉。
金轮观禅师法嗣
南岳金轮和尚
僧问:如何是金轮第一句?师曰:钝汉。曰:如何是金轮一只箭?师曰:过也。曰:临机一箭,谁是当者?师曰:倒也。
白兆圆禅师法嗣
鼎州大龙山智洪弘济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即汝便是。曰:如何领会?师曰:更嫌钵盂无柄那! 问:如何是微妙?师曰:风送水声来枕畔,月移山影到床前。 问:如何是极则处?师曰:懊恼三春月,不及九秋光。 问:色身败坏,如何是坚固法身?师曰:山花开似锦,㵎水湛如蓝。
襄州白马山行霭禅师
僧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井底虾蟇吞却月。 问:如何是白马正眼?师曰:面南看北斗。
安州白兆竺乾院怀楚禅师
僧问:如何是句句须行元路?师曰:㳂路直到湖南。 问:如何是师子儿?师曰:德山嗣龙潭。 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与汝素无冤雠,一句元在这里。曰:未审在甚么方所?师曰:这钝汉!
蕲州四祖山清皎禅师
福州王氏子。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楷师岩畔祥云起,宝寿峰前震法雷。 临终遗偈曰:吾年八十八,满头垂白发。颙颙镇双峰,明明千江月。黄梅扬祖教,白兆承宗诀。日日告儿孙,勿令有断绝。宋太宗淳化癸巳八月二十三日。
蕲州三角山志操禅师
僧问:教法甚多,宗归一贯。和尚为甚么说得许多周由者也?师曰:为你周由者也。曰:请和尚既古既今。师敲绳床三下。
晋州兴教师普禅师
僧问:盈龙宫,溢海藏,真诠即不问,如何是教外别传底法?师曰:眼里耳里鼻里。曰:祇此便是否?师曰:是甚么?僧便喝,师亦喝。 问僧:近离甚处?曰:下寨。师曰:还逢著贼么?曰:今日捉下。师曰:放汝三十棒。
蕲州三角山真鉴禅师
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忽然行正令,便见下堂堦。
郢州太阳山行冲禅师
僧问:如何是无尽藏?师良久,僧无语。师曰:近前来。僧才近前,师曰:去!
南岳下八世
黄龙机禅师法嗣
洛京紫葢善沼禅师
僧问:死中得活时如何?师曰:抱镰刮骨熏天地,炮烈棺中求托生。 问:才生便死时如何?师曰:赖得觉疾。
眉州黄龙继达禅师
僧问:如何是衲?师曰:针去线不回。曰:如何是帔?师曰:横铺四世界,竖葢一乾坤。曰:道满到来时如何?师曰:要羹与羹,要饭与饭。 问:黄龙出世,金翅飞空时如何?师曰:问汝金翅鸟,还得饱也无?
枣树第二世禅师
问僧:发足甚处?曰:闽中。师曰:俊哉!曰:谢师指示。师曰:屈哉!僧作礼。师曰:我与么道,落在甚么处?僧无语。师曰:彼自无疮,勿伤之也。 僧参,师乃问:未到这里时,在甚处安身立命?僧叉手近前,师亦叉手近前,相竝而立。僧曰:某甲未到此时,和尚与谁竝立?师指背后曰:莫是伊么?僧无对。师曰:不独自谩,兼谩老僧。僧作礼。师曰:正是自谩。 僧鉏地次,见师来,乃不审。师曰:见阿谁了便不审?曰:见师不问讯,礼式不全。师曰:却是孤负老僧。其僧归,举似首座曰:和尚近日可畏。座曰:作么生?僧举前语。座曰:和尚近日可谓为人切。师闻,乃打首座七棒。座曰:某甲恁么道,未有过在,乱打作么?师曰:枉吃我多少盐酱!又打七棒。 僧辞,师乃问:若到诸方,有人问你老僧此间法道,作么生祇对?曰:待问即道。师曰:何处有无口底佛?曰:祇这也还难。师竖拂子曰:还见么?曰:何处有无眼底佛?师曰:祇这也还难。僧遶禅床一匝而出。师曰:善能祇对。僧便喝。师曰:老僧不识子。曰:用识作么?师敲禅床三下。
兴元府玄都山澄禅师
僧问:喜得趋方丈,家风事若何?师曰:西风开晓露,明月正当天。曰:如何拯济?师曰:金鸡楼上一下鼓。 问:如何是沙门行?师曰:一切不如。
嘉州黑水禅师
初参黄龙,便问:雪覆芦花时如何?龙曰:猛烈。师曰:不猛烈。龙又曰:猛烈。师又曰:不猛烈。龙便打。师于此有省,即便礼拜。
鄂州黄龙智颙禅师
僧问:如何是诸佛之本源?师曰:即此一问是何源?曰:恁么则诸佛无异去也。师曰:延平劒已成龙去,犹有刻舟求底人。
眉州昌福达禅师
僧问:学人来问师则对,不问时师意如何?师曰:谢上座指示。 问:本来则不问,如何是今日事?师曰:上座这问大好。曰:学人不会时如何?师曰:谩我即得。 问:国有宝刀,谁人得见?师曰:上座远来不易。曰:此刀作何形状?师曰:要也道,不要也道。曰:请师道。师曰:难逢难遇。 问:石牛水上卧时如何?师曰:异中还有异,妄计不浮沉。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翅天日落,把土成金。
吕岩真人
字洞宾,京兆人也。唐末三举不第,偶于长安酒肆遇钟离权,授以延命术,自尔人莫之究。尝游庐山归宗,书钟楼壁曰:一日清闲一日仙,六神和合体安然。丹田有宝休寻道,对境无心莫问禅。未几,道经黄龙山,覩紫云成葢,疑有异人,乃入谒。值龙击鼓升堂,龙见,意必吕岩,欲诱而进,厉声曰:座傍有窃法者。岩毅然出,问: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铛内煑山川。且道此意如何?龙指曰:这守尸鬼。岩曰:争奈囊有长生不死药。龙曰:饶经八万劫,终是落空亡。岩薄讶,飞劒胁之,劒不能入,遂再拜求指归。龙诘曰:半升铛内煑山川即不问,如何是一粒粟中藏世界?岩于言下顿契,作偈曰:弃却瓢囊摵碎琴,如今不恋汞中金。自从一见黄龙后,始觉从前错用心。龙嘱令加护。后谒潭州智度觉,有自序曰:余游韶郴,东下湘江,今见觉公。观其禅学精明,性源淳洁,促膝静坐,收光内照。一衲之外无余衣,一钵之外无余食。达生死岸,破烦恼壳。方今佛衣寂寂兮无传,禅理悬悬兮几绝。扶而兴者,其在吾师乎?聊作一绝奉记:达者推心方济物,圣贤传法不离真。请师开说西来意,七祖如今未有人。
明招谦禅师法嗣
处州报恩契从禅师
开堂升座:烈士锋前少人陪,云雷击鼓劒轮开。谁是大雄师子种,满身锋刀出头来。时有僧出,师曰:好著精彩。僧拟伸问,师曰:甚么处去也?僧乃问:师子未出窟时如何?师曰:锋铓难击。曰:出窟后如何?师曰:藏身无路。曰:欲出不出时如何?师曰:命似悬丝。曰:向去事如何?师曰:拶。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还奈何么? 问:十二时中如何即是?师曰:金刚顶上看。曰:恁么则人天有赖。师曰:汝又诳謼人天作么?
婺州普照瑜禅师
上堂:三十年后,大有人向这里亡锋结舌去在。良久曰:还会么?灼然!若不是真师子儿,争识得上上之机?时有僧问:师子未出窟时如何?师曰:众兽徒然。曰:出窟后如何?师曰:狐绝万里。曰:欲出不出时如何?师曰:当冲者丧。曰:向去事如何?师曰:决在临锋。僧礼拜。师有颂曰:决在临锋处,天然师子机。嚬呻出三界,非祖莫能知。
婺州双溪保初禅师
上堂:未透彻,不须呈,十方世界廓然明。孤峰顶上通机照,不用看他北斗星。 僧问:九夏灵峰劒,请师不露锋。师曰:未拍金锁前何不问?曰:千般徒设用,难出髑髅前。师曰:背后碍杀人。
处州涌泉究禅师
上堂,良久曰:还有虎狼禅客么?有则放出一个来。僧才出,师曰:还知丧命处么?曰:学人咨和尚。师曰:甚么处去也?曰:师子未出窟时如何?师曰:抖㖃地。曰:出窟后如何?师曰:葢天葢地。曰:欲出不出时如何?师曰:一切人辨不得。曰:向去事如何?师曰:俊亦迷踪。
衢州罗汉义禅师
上堂,众集,僧才出,师曰:不是好底。僧礼拜起,问:龙泉宝劒请师挥。师曰:甚么处去也?曰:恁么则龙谿南面尽铓锋。师曰:收取。 问:不落古今,请师道。师曰:还怪得么?曰:犹落古今。师曰:莫错。
罗汉琛禅师法嗣
襄州清谿山洪进禅师
在地藏时,居第一座。一日,地藏上堂,二僧出礼拜。藏曰:俱错。二僧无语,下堂请益修山主。修曰:汝自巍巍堂堂,却礼拜拟问他人,岂不是错?师闻之不肯。修乃问:未审上座又作么生?师曰:汝自迷暗,焉可为人?修愤然上方丈请益。藏指廊下曰:典座入库头去也。修乃省过。 一日,师问修曰:明知生是不生之理,为甚么被生死之所流转?修曰:笋毕竟成竹去,如今作篦使还得么?师曰:汝向后自悟去在。修曰:某所见祇如此,上座意旨又如何?师指曰:这个是监院房,那个是典座房?修即礼谢。 住后,僧问:众盲摸象,各说异端。忽遇明眼人,又作么生?师曰:汝但举似诸方。 师经行次,众僧随从。乃谓众曰:古人有甚么言句,大家商量。时有从上座出,众拟问次,师曰:这没毛驴。涣然省悟。
升州清凉院休复悟空禅师
北海王氏子。幼出家,十九纳戒。甞自谓曰:苟尚能诠,则为滞筏。将趣凝寂,复患堕空。既进退莫决,舍二何之?乃参寻宗匠,依地藏。经年不契,直得成病,入涅槃堂。一夜藏去看,乃问:复上座安乐么?师曰:某甲为和尚因缘背。藏指灯笼曰:见么?师曰:见。藏曰:祇这个也不背。师于言下有省。
后修山主
问讯地藏曰:某甲百劫千生,曾与和尚违背,来此又值和尚不安。藏遂竖起拄杖曰:祇这个也不背。师忽然契悟。后继法眼住崇寿。江南国主创清凉道场,延请居之。 上堂:古圣才生下,便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他便有这个方便奇特。祇如诸上座初生下时,有甚么奇特?试举看。若道无,即对面讳却。若道有,又作么生通得个消息?还会么?上座幸然有奇特事,因甚么不知去?珍重!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汝是众生。曰:还肯也无?师曰:虗施此问。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汝道此土还有么? 问:省要处,乞师一言。师曰:珍重! 问:如何是道?师曰:本来无一物,何处有尘埃?僧礼拜,师曰:莫错会。 问:如何是一尘入正受?师曰:色即空。曰:如何是诸尘三昧起?师曰:空即色。 问:诸余即不问,如何是悟空一句?师曰:两句也。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甚么百鸟衔华?师曰:未见四祖。曰:见后为甚么不衔华?师曰:见四祖。 问:如何是自己事?师曰:几处问人来? 问:古人得个甚么,即便休歇去?师曰:汝得个甚么,即不休歇去? 问:如何是学人出身处?师曰:千般比不得。曰:请和尚道。师曰:古亦有,今亦有。 问:如何是亡僧面前触目菩提?师曰:问取髑髅后。 问:毒龙奋迅,万象同然时如何?师曰:你甚么处得这个问头? 问:忠座主讲甚么经?曰:法华经。师曰:若有说法华经处,我现宝塔,当为证明。大德讲甚么人证明?忠无对。 后晋天福癸卯十月朔日,遣僧报法眼至。嘱付讫,又致书辞国主,取三日夜子时入灭。国主令本院至时击钟。及期,大众普集,师端坐警众曰:无弃光影。语绝告寂。时国主闻钟,登高台遥礼,深加哀慕,仍致祭茶毗,收舍利建塔。
抚州龙济绍修禅师
初与法眼同参地藏,所得谓已臻极。暨同辞至建阳,途中谭次,眼忽问:古人道,万象之中独露身,是拨万象,不拨万象?师曰:不拨。眼曰:说甚么拨不拨?师懵然不知。却回地藏,藏问:子去未久,何以却来?师曰:有事未决,岂惮䟦涉山川?藏曰:汝跋涉许多山川,也还不恶。师未喻旨,乃问:古人道,万象之中独露身,意旨如何?藏曰:汝道古人拨万象,不拨万象?师曰:不拨。藏曰:两个也。师骇然沈思,而却问:未审古人拨万象,不拨万象?藏曰:汝唤甚么作万象?师方省悟。再辞地藏,觐于法眼。眼语意与地藏开示,前后如一。师后居龙济山,不务聚徒,而学者奔至。 上堂: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是凡夫。凡夫若知,即是圣人。此两语一理三义,若人辨得,不妨于佛法中有个入处。若辨不得,莫道不疑好。珍重! 僧问:见色便见心,露柱是色,如何是心?师曰:幸然未会,且莫诈明头。 问:如何得出三界?师曰:是三界则一任出。曰:不是三界又如何?师曰:甚么处不是三界? 问:当扬举唱,谁是委者?师曰:非汝不委。 问:如何是万法主?师曰:把将万法来。 问:承古有言,须弥纳芥子,芥子纳须弥。如何是须弥?师曰:穿破汝心。曰:如何是芥子?师曰:塞却汝眼。曰:如何纳得?师曰:把将须弥与芥子来。曰:前言何在?师曰:前有甚么言? 问僧:甚处来?曰:翠岩。师曰:翠岩有何言句示徒?曰:寻常道,出门逢弥勒,入门见释迦。师曰:与么道又争得?曰:和尚又如何?师曰:出门逢阿谁,入门见甚么?僧于言下有省。 上堂:声色不到处,病在见闻。言诠不及处,过在唇吻。僧问:离却声色,请和尚道。师曰:声色里问将来。 问:如何是学人心?师曰:阿谁恁么问? 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这个还坏也无?师曰:不坏。曰:为甚么不坏?师曰:为同大千。 上堂:卷帘除却障,闭户生窒碍。祇这障与碍,古今无人会。会得是障碍,不会不自在。 问:巨夜之中,以何为眼?师曰:暗。 问:纤毫不隔,为甚么之不见?师曰:作家弄影汉。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照破天地。曰:磨后如何?师曰:黑漆漆地。 问:如何是普眼?师曰:纤毫不见。曰:为甚么不见?师曰:为伊眼太大。 问:如何是大败坏底人?师曰:劫坏不曾迁。曰:此人还知有佛法也无?师曰:若知有佛法,浑成颠倒。曰:如何得不颠倒去?师曰:直须知有佛法。曰:如何是佛法?师曰:大败坏。 问:如何是学人常在底心?师曰:还曾问荷玉么?曰:学人不会。师曰:若不会,夏末了,问取曹山去。 师有颂曰:风动心摇树,云生性起尘。若明今日事,昧却本来人。又:欲识解脱道,诸法不相到。眼耳绝见闻,声色閙浩浩。又:初心未入道,不得閙浩浩。钟声里荐取,钟声里颠倒。又:诸佛不出世,四十九年说。祖师不西来,少林有妙诀。又:万法是心光,诸缘唯性晓。本无迷悟人,祇要今日了。
潞府延庆院傅殷禅师
僧问:见色便见心,灯笼是色,那个是心?师曰:汝不会古人意。曰:如何是古人意?师曰:灯笼是心。 问:若能转物,即同如来。未审转甚么物?师曰:道甚么?僧拟进语,师曰:这漆桶!
衡岳南台守安禅师
僧问:人人尽有长安路,如何得到?师曰:即今在甚么处? 问:寂寂无依时如何?师曰:寂寂底𫆏?因示颂曰:南台静坐一炉香,终日凝然万虑亡。不是息心除妄想,都缘无事可思量。
杭州天龙寺清慧秀禅师
上堂:诸上座,多少无事,十二时中在何世界安身立命?且子细点检看。何不觅个歇处,因甚么却与别人点检?若恁么去,早落第二头也。时有僧问:承师有言,恁么去早落第二头,学人总不恁么上来,如何辩白?师曰:汝却作家。曰:恁么则今日得遇于师也。师曰:且莫诈明头。
天龙机禅师法嗣
高丽雪岳令光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分明记取。 问:如何是诸法之根源?师曰:谢指示。
僊宗符禅师法嗣
福州僊宗洞明真觉禅师
僧问:拏云不假风雷便,濬浪如何透得身?师曰:何得弃本逐末?
泉州福清行钦广法禅师
上堂:还有人鉴得么?若有人鉴得,是甚么湖里破草鞋?若也鉴不出,落地作金声。无事,久立。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诸上座大家道取。 问:如何是谈真逆俗?师曰:客作汉问甚么?曰:如何是顺俗违真?师曰:吃茶去。 问:如何是然灯前?师曰:然灯后。曰:如何是然灯后?师曰:然灯前。曰:如何是正然灯?师曰:吃茶去。 问:如何是第二月?师曰:汝问我答。
国泰禅师法嗣
婺州齐云宝胜禅师
僧问:如何是齐云水?师曰:龙潭常彻底,拟问即波澜。曰:莫祇这个便是么?师曰:古殿无香烟,谁人辩清浊?曰:未审深深处如何?师曰:阇黎欲识深深处,直须脚下绝云生。
白龙希禅师法嗣
福州广平玄旨禅师
上堂:还有人证明么?若有人证明,亦免孤负上祖,埋没后来。若是寻言数句,大藏公明。若是祖宗门中,怪及甚么处?恁么道亦是傍瞥之辞。僧问:如何是广平境?师曰:地负名山秀,谿连海水清。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汝问我答。 问:如何是法身体?师曰:廓落虗空绝玷瑕。曰:如何是体中物?师曰:一轮明月散秋江。曰:未审体与物分不分?师曰:适来道甚么?曰:恁么则不分也。师曰:穿耳胡僧笑点头。
福州升山白龙清慕禅师
僧问:如何是白龙密用一机?师曰:汝每日用甚么?曰:恁么则徒劳侧聆。师喝曰:出去! 问:一切众生日用而不知,如何是日用底?师曰:别祇对你争得? 问:不责上来,声前一句,请师道。师曰:莫是不便么?
福州灵峰志恩禅师
僧问:如何是吹毛劒?师曰:我进前,汝退后。曰:恁么则学人丧身命去也。师曰:不打水,鱼自惊。 问:如何是佛?师曰:更是阿谁?曰:既然如此,为甚么迷妄有差殊?师曰:但自不亡羊,何须泣岐路? 问:如何是灵峰境?师曰:万叠青山如饤出,两条绿水若图成。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明明密密,密密明明。
福州东禅玄亮禅师
僧问:本无迷悟,为甚么却有佛有众生?师曰:话堕也。 问:祖祖相传传法印,师今继席嗣何人?师曰:特谢证明。曰:恁么则白龙当时亲授记,今日应圣度迷津。师曰:汝莫错认定盘星。
漳州报劬院玄应定慧禅师
泉州晋江吴氏子。漳州刺史陈文颢创院,请师开法。僧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曰:如何是第一义?曰:学人请益,师何以倒问学人?师曰:汝适来请益甚么?曰:第一义。师曰:汝谓之倒问耶? 问:如何是古佛道场?师曰:今夏堂中千五百僧。 宋太祖开宝乙亥,将顺世,先七日书辞陈公,仍示偈曰:今年六十六,世寿有延促。无生火炽然,有为薪不续。出谷与归源,一时俱备足。及期,诫门人曰:吾灭后,不得以丧服哭泣。言讫而寂,塔于后山。
招庆匡禅师法嗣
泉州报恩院宗显明慧禅师
僧问:昔日灵山一会,迦叶亲闻。未审今日谁是闻者?师曰:却忆七叶岩中尊。 问:昔日觉城东际,象王回旋,五众咸臻。今日太守临筵,如何提接?师曰:眨上眉毛著。曰:恁么则一机显处,万缘丧尽。师曰:何必繁辞。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日里看鸱毛。 问:学人都致一问,请师道。师曰:不是创住,这个师僧也难容。 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道。师曰:青红花满庭。 问:不涉思量处,从上宗乘,请师直道。师良久,僧曰:恁么则听响之流,徒劳侧耳。师曰:早是粘泥。 问:如何是人王?师曰:奉对不敢造次。曰:如何是法王?师曰:莫孤负好!曰:未审人王与法王对谈何事?师曰:非汝所聆。
金陵龙光院澄禅师
广州人。新到参,师问:甚处来?曰:江南来。师曰:汝还礼拜渡江船子么?曰:和尚为甚么教某礼拜渡江船子?师曰:是汝善知识。
永兴北院可休禅师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徧满天下。曰:莫便是也无?师曰:是即牢收取。 问:大作业底人来,师还接否?师曰:不接。曰:为甚么不接?师曰:幸是好人家男女。
郴州太平院清海禅师
僧问:古人道,不从请益得。祖师为甚么道谁得作佛?师曰:悟了方知。 问:从上宗乘,次第指授。未审今日如何举唱?师曰:透出白云深洞里,名华异草岭头生。
连州慈云慧深普广禅师
僧问:匿王请佛,既奉法于当时。我后延师,葢兴宗于此日。幸施方便,无恡举扬。师曰:不烦再问。 问:如何是大圆镜?师曰:著。 问:如何是向上事?师曰:分明听取。
郢州兴阳山道钦禅师
僧问:如何是兴阳境?师曰:松竹乍栽山影绿,水流穿过院庭中。 问:如何是佛?师曰:更是甚么?
报恩资禅师法嗣
处州福林澄禅师
僧问:如何是伽蓝?师曰:没幡帧。曰:如何是伽蓝中人?师曰:瞻礼有分。 问:下堂一句,请师不吝。师曰:闲吟唯忆庞居士,天上人间不可陪。
翠峰欣禅师法嗣
处州报恩守真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闪烁乌飞急,奔腾兔走频。
鹫岭远禅师法嗣
襄州鹫岭通禅师
僧问:世尊得道,地神报虗空神。和尚得道,未审甚么人报?师曰:谢汝报来。
龙华球禅师法嗣
杭州仁王院俊禅师
僧问:古人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如何是不传底事?师曰:向上问将来。曰:恁么则上来不当去也。师曰:既知如是,踏步上来作甚么?
酒仙遇贤禅师
姑苏长洲林氏子。母梦吞大珠而孕,生多异祥。貌伟怪,口容双拳。七岁尝沉大渊而衣不润,遂去家,师嘉禾永安可依。三十剃染圆具,往参龙华,发明心印。回居明觉院,唯事饮酒,醉则成歌颂警道俗,因号酒仙。 偈曰:绿水红桃华,前街后巷走百余遭。张三也识我,李四也识我。识我不识我,两个拳头那个大。两个之中一个大,曾把虗空一𭣟破。摩娑令教却恁么,拈取须弥枕头卧。杨子江头浪最深,行人到此尽沈吟。他时若到无波处,还似有波时用心。金斝又闻泛,玉山还报颓。莫教更漏促,趂取月明回。贵买朱砂画月,筭来枉用工夫。醉卧绿杨阴下,起来强说真如。泥人再三叮嘱,莫教失却衣珠。一六二六,其事已足。一九二九,我要吃酒。长伸两脚眼一窹,起来天地还依旧。门前绿树无啼鸟,庭下苍苔有落花。聊与东风论个事,十分春色属谁家。秋至山寒水冷,春来柳绿花红。一点动随万变,江村烟雨蒙蒙。有不有,空不空,笊篱捞取西北风。生在阎浮世界,人情几多爱恶。祇要吃些酒子,所以倒街卧路。死后却产娑婆,不愿超生净土。何以故?西方净土且无酒酤。师于宋真宗祥符己酉上元凌晨浴罢,就室合拳,右举左张其口而化。
延寿轮禅师法嗣
庐山归宗道诠禅师
吉州刘氏子。闻慧轮化被长沙,险往参。路次被王逵兵执将沉江,师怡然无怖。逵异之,令放得参延寿。经十载寿寂,归开先。次住九峰隆济院。僧问:承闻和尚亲见延寿来,是否?师曰:山前麦熟也未? 问:九峰山中还有佛法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九峰山中佛法?师曰:石头大底大,小底小。 时僧徒例试经业,师之众竝习禅观。乃述一偈闻于州牧曰:比拟忘言合太虗,免教和气有亲疎。谁知道德全无用,今日为僧贵识书。州牧阅之,与僚佐议曰:旃檀林中必无杂树,唯师一院特奏免试。 南康知军张南金具疏集道俗迎请,坐归宗道场。僧问:如何是归宗境?师曰:千邪不如一直。 问:如何是佛?师曰:待得雪消后,自然春到来。 问:深山岩谷中还有佛法也无?师曰:无。曰:佛法徧在一切处,为甚么却无?师曰:无人到。 问:古人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时如何?师曰:来日路口有市。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床窄先卧,粥稀后坐。 师于宋太宗雍熈乙酉顺寂,塔于牛首庵。寿五十六,腊三十七。
潭州龙兴裕禅师
僧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张三李四。曰:比来问自己,为甚么却道张三李四?师曰:汝且莫草草。 问:诸余即不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家风即且置,阿那个是汝不问底诸余?
保福俦禅师法嗣
漳州隆寿无逸禅师
开堂升座,良久曰:诸上座,若是上根之士,早已掩耳;中下之流,竞头侧听。虽然如此,犹是不得已而言。诸上座,他时后日,到处有人问著今日事,且作么生举似他?若也举得,舌头鼓论;若也举不得,如无三寸。且作么生举?
大龙洪禅师法嗣
鼎州大龙山景如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便喝。僧曰:尊意如何?师曰:会么?曰:不会。师又喝。 问:太阳一显人皆羡,鼓声绝罢意如何?师曰:季秋凝后好晴天。
鼎州大龙山楚勋禅师
上堂,良久曰:大众祇恁么各自散去,已是重宣此义了也。久立又奚为?然久立有久立底道理,知了经一小劫如一食顷,不知便见茫然。还知么?有知者出来,大家相共商量。僧出,提坐具曰:展即偏周沙界,缩即丝发不存。展即是,不展即是?师曰:你从甚么处得来?曰:恁么则展去也。师曰:没交涉。 问:如何是大龙境?师曰:诸方举似人。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你为甚么谩我? 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阿弥陀佛! 问:善法堂中师子吼,未审法嗣嗣何人?师曰:犹自恁么。问:
兴元府普通院从善禅师
僧问:法轮再转时如何?师曰:助上座喜。曰:合谭何事?师曰:异人掩耳。曰:便恁么领会时如何?师曰:错。 问:佩劒叩松关时如何?师曰:莫乱作。曰:谁不知有?师曰:出。
白马霭禅师法嗣
襄州白马智伦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真金也须失色。 问:如何是和尚出身处?师曰:牛觝墙。曰:学人不会,意旨如何?师曰:已成八字。
白兆楚禅师法嗣
唐州保寿匡祐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近前来。僧近前,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石火电光,已经尘劫。 问:如何是为人底一句?师曰:开口入耳。曰:如何理会?师曰:逢人告人。
南岳下九世
黄龙达禅师法嗣
眉州黄龙禅师
僧问:如何是密室?师曰:斫不开。曰:如何是密室中人?师曰:非男女相。 问:国内按劒者是谁?师曰:昌福。曰:忽遇尊贵时如何?师曰:不遗。
清谿进禅师法嗣
相州天平山从禅师
僧问:如何得出三界?师曰:将三界来与汝出。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显露地。 问:如何是佛?师曰:不指天地。曰:为甚么不指天地?师曰:唯我独尊。 问:如何是太平?师曰:八凹九凸。 问:洞深杳杳清谿水,饮者如何不升坠?师曰:更梦见甚么? 问:大众云集,合谭何事?师曰:香烟起处森罗见。
庐山圆通缘德禅师
临安黄氏子。事本邑东山勤剃染,徧参诸方,得旨清谿。江南国主于庐山建院,请师开法。上堂:诸上座明取道眼,好是行脚本分事。道眼若未明,有甚么用处?祇是移盘吃饭汉。道眼若明,有何障碍?若未明得,强说多端,也无用处。无事切须寻究。 僧问:如何是四不迁?师曰:地水火风。 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水鸟树林。曰:学人不会。师曰:会取学人。 问:久负没弦琴,请师弹一曲。师曰:负来多少时也?曰:未审作何音调?师曰:话堕也。珍重!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过去灯明佛,本光瑞如是。 宋太宗遣帅问罪江南,后主纳土矣,而胡则者据守九江不降。大将军曹翰部曲渡江入寺,禅者惊走,师淡坐如平日。翰至,不起不揖。翰怒诃曰:长老不闻杀人不眨眼将军乎?师熟视曰:汝安知有不惧生死和尚耶?翰因警悚增叹。复曰:禅者何为而散?师曰:击鼓自集。翰遣裨校击之,禅无至者。翰曰:不至何也?师曰:公有杀心故尔。师自起击之,禅者乃集。翰拜问决胜之䇿,师曰:非禅者所知也。师每领诸刹,无所事去留,頺然默坐,而学者自成规矩。平生著一衲裙,以绳贯其褶处,夜则伸以当被。太平兴国丁丑十月七日,升堂曰:脱离世缘,乃在今日。嘱令门人垒青石为塔,乃曰:他日塔作红色,吾再至也。言讫,泊然而逝。阅世八十,坐六十三夏。谥道济禅师。
清凉复禅师法嗣
升州奉先寺慧同净照禅师
魏府张氏子。出家于北禅,性直秉具。希操律师住后,僧问:教中道: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见。又道:佛身充满于法界,普见一切群生前。于此二途,请师说。师曰: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见。 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汝拟阿那个不是? 问:如何是常在底人?师曰:更问阿谁?
龙济修禅师法嗣
河东广原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听取一偈:刹刹现形仪,尘尘具觉知。性源常鼓浪,不悟未曾移。
南台安禅师法嗣
襄州鹫岭善美禅师
僧问:如何是鹫岭境?师曰:岘山对碧玉,江水往南流。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有甚么事? 问:百川异流,还归大海,未审大海有几滴?师曰:汝还到海也未?曰:到海后如何?师曰:明日来向汝道。
归宗诠禅师法嗣
瑞州九峰义诠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有力者负之而趋。
隆寿逸禅师法嗣
隆寿法骞禅师
泉州施氏子。漳州刺史陈洪铦请开法。上堂:今日隆寿出世,三世诸佛,森罗万象,同时出世,同时转法轮。诸人还见么?僧问:如何是隆寿境?师曰:无汝插足处。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未识境在。 有僧参次日,请问心要。师曰:昨日相逢序起居,今朝相见事还如?如何却觅呈心要,心要如何特地疎?
五灯全书卷第十六
五灯全书卷第十七
沩仰宗
南岳下三世
百丈海禅师法嗣
潭州沩山灵祐禅师
福州长谿赵氏子。年十五出家,依本郡建善寺法常律师剃发,于杭州龙兴寺究大小乘教。二十三游江西参百丈,丈一见许之入室,遂居参学之首。侍立次,丈问:谁?师曰:某甲。丈曰:汝拨炉中有火否?师拨之曰:无火。丈躬起深拨得少火,举以示之曰:汝道无这个𫆏?师由是发悟,礼谢陈所解。丈曰:此暂时岐路耳。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既至,如迷忽悟,如忘忽忆,方省己物不从他得。故祖师云:悟了同未悟,无心亦无法。祇是无虗妄凡圣等心,本来心法元自备足。汝今既尔,善自护持。次日同百丈入山作务,丈曰:将得火来么?师曰:将得来。丈曰:在甚处?师乃拈一枝柴吹两吹,度与百丈。丈曰:如虫御木。司马头陀自湖南来,谓丈曰:顷在湖南寻得一山,名大沩,是一千五百人善知识所居之处。丈曰:老僧住得否?陀曰:非和尚所居。丈曰:何也?陀曰:和尚是骨人,彼是肉山,设居徒不盈千。丈曰:吾众中莫有人住得否?陀曰:待历观之。时华林觉为第一座,丈令侍者请至,问曰:此人如何?陀请謦欬一声,行数步。陀曰:不可。丈又令唤师,师时为典座,陀一见乃曰:此正是沩山主人也。丈是夜召师入室,嘱曰:吾化缘在此,沩山胜境,汝当居之,嗣续吾宗,广度后学。时华林觉为首座,闻之曰:某甲忝居上首,典座何得住持?丈曰:若能对众下得一语出格,当与住持。即指净瓶问曰:不得唤作净瓶,汝唤作甚么?林曰:不可唤作木揬也。丈乃问师,师踢倒净瓶便出去。丈笑曰:第一座轮却山子也。师遂往焉。是山峭绝,敻无人烟,猿猱为伍,橡栗充食。经五七载,绝无来者。师自念言:我本住持,为利益于人。既绝往还,自善何济?即舍庵而欲他往。行至山口,见蛇虎交横在路。师曰:汝等诸兽,不用拦吾行路。吾若于此山有缘,汝等各自散去。吾若无缘,汝等不用动。吾从路过,一任汝吃。言讫,虫虎四散而去。师乃回庵。未及一载,懒安向数僧从百丈来,辅佐于师。安曰:某与和尚作典座,待僧及五百人,不论时节,即不造粥,便放某甲下山。自后山下居民,稍稍知之,率众共营梵宇。连帅李景让奏号同庆寺,相国裴公休甞咨元奥,由是天下禅学辐辏焉。 上堂:夫道人之心,质直无伪,无背无面,无诈妄心。一切时中,视听寻常,更无委曲,亦不闭眼塞耳,但情不附物即得。从上诸圣,祇说浊边过患。若无如许多恶觉情见想习之事,譬如秋水澄渟,清净无为,澹泞无碍。唤他作道人,亦名无事人。时有僧问:顿悟之人,更有修否?师曰:若真悟得,本他自知时,修与不修,是两头语。如今初心,虽从缘得,一念顿悟自理,犹有无始旷劫习气,未能顿净。须教渠净除现业流识,即是修也。不可别有法,教渠修行趣向。从闻入理,闻理深妙。心自圆明,不居惑地。纵有百千妙义,抑扬当时。此乃得坐披衣,自解作活计始得。以要言之,则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万行门中,不舍一法。若也单刀直入,则凡圣情尽,体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 仰山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指灯笼曰:大好灯笼。仰曰:莫祇这便是么?师曰:这个是甚么?仰曰:大好灯笼。师曰:果然不见。 一日,师谓众曰:如许多人,祇得大机,不得大用。仰山举此语,问山下庵主曰:和尚恁么道,意旨如何?主曰:更举看。仰拟再举,被庵主踏倒。仰归举似师,师呵呵大笑。 师在法堂坐,库头系木鱼,火头掷却火抄,拊掌大笑。师曰:众中也有恁么人。遂唤来问:你作么生?火头曰:某甲不吃粥,肚饥,所以欢喜。师乃点头。后镜清怤曰:将知沩山众里无人。卧龙球曰:将知沩山众里有人。 师摘茶次,谓仰山曰:终日摘茶,祇闻子声,不见子形。仰撼茶树,师曰:子祇得其用,不得其体。仰曰:未审和尚如何?师良久,仰曰:和尚祇得其体,不得其用。师曰:放子三十棒。仰曰:和尚棒某甲吃,某甲棒教谁吃?师曰:放子三十棒。玄觉曰:且道过在甚么处? 上堂,僧出曰:请和尚为众说法。师曰:我为汝得彻困也。僧礼拜。 后人举似雪峰,峰曰:古人得恁么老婆心切。玄沙曰:山头和尚蹉过古人事也。雪峰闻之,乃问沙曰:甚么处是老僧蹉过古人事处?沙曰:大小沩山被那僧一问,直得百杂碎。峰乃骇然。 师坐次,仰山入来。师曰:寂子速道,莫入阴界。仰曰:慧寂信亦不立。师曰:子信了不立?不信不立?仰曰:祇是慧寂,更信阿谁?师曰:若恁么,即是定性声闻。仰曰:慧寂佛亦不立。 师问仰山:涅槃经四十卷,多少是佛说?多少是魔说?仰曰:总是魔说。师曰:已后无人奈子何?仰曰:慧寂即一期之事,行履在甚么处?师曰:祇贵子眼正,不说子行履。 仰山蹋衣次,提起问师曰:正恁么时,和尚作么生?师曰:正恁么时,我这里无作么生?仰曰:和尚有身而无用。师良久,却拈起问曰:汝正恁么时作么生?仰曰:正恁么时,和尚还见伊否?师曰:汝有用而无身。师后忽问仰山:汝春间有话未圆,今试道看。仰曰:正恁么时,切忌勃诉。师曰:停囚长智。 师一日唤院主,主便来。师曰:我唤院主,汝来作甚么?主无对。曹山代曰:也知和尚不唤某甲。又令侍者唤第一座,座便至。师曰:我唤第一座,汝来作甚么?座亦无对。曹山代曰:若令侍者唤,恐不来。法眼曰:适来侍者唤。 师问云岩:闻汝久在药山,是否?岩曰:是。师曰:如何是药山大人相?岩曰:涅槃后有。师曰:如何是涅槃后有?岩曰:水洒不著。岩却问师:百丈大人相如何?师曰:巍巍堂堂,炜炜煌煌。声前非声,色后非色。蚊子上铁牛,无汝下觜处。 师过净瓶与仰山,山拟接,师却缩手曰:是甚么?仰曰:和尚还见个甚么?师曰:若恁么,何用更就吾觅?仰曰:虽然如此,仁义道中与和尚提瓶挈水,亦是本分事。师乃过净瓶与仰山。 师与仰山行次,指柏树子问曰:前面是甚么?仰曰:柏树子。师却问耘田翁,翁亦曰:柏树子。师曰:这耘田翁向后亦有五百众。 师问仰山:何处来?仰曰:田中来。师曰:禾好刈也未?仰作刈禾势。师曰:汝适来作青见,作黄见,作不青不黄见?仰曰:和尚背后是甚么?师曰:子还见么?仰拈禾穗曰:和尚何曾问这个?师曰:此是鵞王择乳。 师问仰山:天寒人寒?仰曰:大家在这里。师曰:何不直说?仰曰:适来也不曲,和尚如何?师曰:直须随流。 上堂:仲冬严寒年年事,运推移事若何?仰山进前叉手而立。师曰:我情知汝答这话不得。香严曰:某甲偏答得这话。师蹑前问,严亦进前叉手而立。师曰:赖遇寂子不会。 师一日见刘铁磨来,师曰:老牸牛,汝来也。磨曰:来日台山大会斋,和尚还去么?师乃放身作卧势,磨便出去。雪窦显颂曰:曾骑铁马入重城,𠡠下传闻六国清。犹把金鞭问归客,夜深谁共御街行? 有僧来礼拜,师作起势。僧曰:请和尚不用起。师曰:老僧未曾坐。僧曰:某甲未曾礼。师曰:何故无礼?僧无对。同安代曰:和尚不怪。 问:如何是道?师曰:无心是道。曰:某甲不会。师曰:会取不会底好。曰:如何是不会底?师曰:祇汝是,不是别人。复曰:今时人但直下体取不会底,正是汝心,正是汝佛。若向外得一知一解,将为禅道,且没交涉。名运粪入,不名运粪出,污汝心田。所以道不是道。 问:如何是百丈真?师下禅床,叉手立。曰:如何是和尚真?师却坐。 师坐次,仰山从方丈前过。师曰:若是百丈先师见子,须吃痛棒始得。仰曰:即今事作么生?师曰:合取两片皮。仰曰:此恩难报。师曰:非子不才,迺老僧年迈。仰曰:今日亲见百丈师翁来。师曰:子在甚么处见?仰曰:不道见,祇是无别。师曰:始终作家。 师问仰山:即今事且置,古来事作么生?仰叉手近前。师曰:犹是即今事,古来事作么生?仰退后立。师曰:汝屈我,我屈汝。仰便礼拜。 仰山、香严侍立次,师举手曰:如今恁么者少,不恁么者多。严从东过西立,仰从西过东立。师曰:这个因缘,三十年后如金掷地相似。仰曰:亦须是和尚提唱始得。严曰:即今亦不少。师曰:合取口。 师坐次,仰山入来,师以两手相交示之。仰作女人拜。师曰:如是!如是! 师方丈内坐次,仰山入来。师曰:寂子,近日宗门令嗣作么生?仰曰:大有人疑著此事。师曰:寂子作么生?仰曰:慧寂祇管困来合眼,倦即坐禅,所以未曾说著在。师曰:到这田地也难得。仰曰:据慧寂所见,祇如此一句也著不得。师曰:汝为一人也不得。仰曰:自古圣人尽皆如此。师曰:大有人笑汝恁么祇对。仰曰:解笑者是慧寂同参。师曰:出头事作么生?仰绕禅床一匝。师曰:裂破古今。 仰山、香严侍立次,师曰:过去、现在、未来,佛佛道同,人人得个解脱路。仰曰:如何是人人解脱路?师回顾香严曰:寂子借问,何不答伊?严曰:若道过去、未来、现在,某甲却有个祇对处。师曰:子作么生祇对?严珍重便出。师却问仰山曰:智闲恁么祇对,还契寂子也无?仰曰:不契。师曰:子又作么生?仰亦珍重出去。师呵呵大笑曰:如水乳合。 一日,师翘起一足,谓仰山曰:我每日得他负载,感伊不彻。仰曰:当时给孤园中与此无别。师曰:更须道始得。仰曰:寒时与他袜著,也不为分外。师曰:不负当初,子今已彻。仰曰:恁么更要答话在。师曰:道看。仰曰:诚如是言。师曰:如是,如是。 师问仰山:生住异灭,汝作么生会?仰曰:一念起时,不见有生住异灭。师曰:子何得遣法?仰曰:和尚适来问甚么?师曰:生住异灭。仰曰:却唤作遣法。 师问仰山:妙净明心,汝作么生会?仰曰: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师曰:汝祇得其事。仰曰:和尚适来问甚么?师曰:妙净明心。仰曰:唤作事得么?师曰:如是,如是。 石霜会下有二禅客到,云:此间无一人会禅。后普请搬柴,仰山见二禅客歇,将一橛柴问曰:还道得么?俱无对。仰曰:莫道无人会禅好。仰归举似,师曰:今日二禅客被慧寂勘破。师曰:甚么处被子勘破?仰举前话。师曰:寂子又被吾勘破。云居锡曰:甚处是沩山勘破仰山处? 师睡次,仰山问讯,师便回而向壁。仰曰:和尚何得如此?师起曰:我适来得一梦,你试为我原看。仰取一盆水与师洗面。少顷,香严亦来问讯。师曰:我适来得一梦,寂子为我原了,汝更与我原看。严乃点一椀茶来。师曰:二子见解,过于鹙子。 师因泥壁次,李军容来,具公裳直至师背后,端笏而立。师回首见,便侧泥盘作接泥势。李便转笏作进泥势。师便抛下泥盘,同归方丈。 问:不作沩山一顶笠,无由得到莫傜村。如何是沩山一顶笠?师唤曰:近前来。僧近前,师与一踏。 上堂:老僧百年后,向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左脇下书五字曰:沩山僧某甲。当恁么时,唤作沩山僧,又是水牯牛。唤作水牯牛,又是沩山僧。毕竟唤作甚么即得?仰山出,礼拜而退。云居膺代曰:师无异号。资福宝曰:当时但作此○相拓呈之。新罗和尚作此相拓呈之。又曰:同道者方知。芭蕉彻作此相拓呈之。又曰:说也说了也,注也注了也。悟取好。乃述偈曰:不是沩山不是牛,一身两号实难酬。离却两头应须道,如何道得出常流。 师敷扬宗教,凡四十余年,达者不可胜数。唐宣宗大中癸酉正月九日,盥潄敷坐,怡然而寂。寿八十三,腊六十四。塔于本山。敕谥大圆禅师,塔曰清净。
南岳下四世
沩山祐禅师法嗣
袁州仰山慧寂通智禅师
韶州怀化叶氏子。年九岁,于广州投和安通出家。十四岁,父母取归,欲与婚媾。师不从,遂断二指,跪致父母前,誓求正法,以答劬劳。父母乃许。再诣通处,得披剃。未登具,即游方。初谒耽源,已悟元旨。后参沩山,遂升堂奥。耽源谓师曰:国师当时传得六代祖师圆相,共九十七个,授与老僧。乃曰:吾灭后三十年,南方有一沙弥到来,大兴此教,次第传受,无令断绝。我今付汝,汝当奉持。遂将其本过与师。师接得一覧,便将火烧却。耽源一日问:前来诸相,甚宜秘惜。师曰:当时看了,便烧却也。源曰:吾此法门,无人能会。惟先师及诸祖师、诸大圣人,方可委悉。子何得焚之?师曰:慧寂一覧,已知其意。但用得,不可执本也。源曰:然虽如此,于子即得,后人信之不及。师曰:和尚若要,重录不难。即重集一本呈上,更无遗失。源然之。 耽源上堂,师出众作此○相,以手拓呈了,却叉手立。源以两手相交,作拳示之。师进前三步,作女人拜。源点头,师便礼拜。 师浣衲次,耽源曰:正恁么时作么生?师曰:正恁么时向甚么处见? 参沩山,沩问:汝是有主沙弥,无主沙弥?师曰:有主。曰:主在甚么处?师从西过东立,沩异之。师问:如何是真佛住处?沩曰:以思无思之妙,返思灵𦦨之无穷。思尽还源,性相常住。事理不二,真佛如如。师于言下顿悟。自此执侍一十五载。 参岩头,头举起拂子,师展坐具。岩拈拂子置背后,师将坐具搭肩上而出。岩曰:我不肯汝放,祇肯汝收。 扫地次,沩问:尘非扫得,空不自生。如何是尘非扫得?师扫地一下。沩曰:如何是空不自生?师指自身,又指沩。沩曰:尘非扫得,空不自生。离此二途,又作么生?师又扫地一下,又指自身,并指沩。 沩一日指田问师:这丘田那头高,这头低?师曰:却是这头高,那头低。沩曰:你若不信,向中间立,看两头。师曰:不必立中间,亦莫住两头。沩曰:若如是,著水看,水能平物。师曰:水亦无定,但高处高平,低处低平。沩便休。 有施主送绢与沩山,师问:和尚受施主如是供养,将何报答?沩敲禅床示之。师曰:和尚何得将众人物作自己用? 师在沩山为直岁,作务归,沩问:甚么处去来?师曰:田中来。沩曰:田中多少人?师插锹叉手。沩曰: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师锹便行。玄沙曰:我若见,即踏倒锹子。僧问镜清:仰山插锹,意旨如何?清曰:狗衔赦书,诸侯避道。曰:祇如玄沙踏倒,意旨如何?清曰:不奈船何,打破戽斗。曰:南山插茅,意旨如何?清曰:李靖三兄,久经行阵。云居锡曰:且道镜清下此一判,著不著? 师在沩山牧牛时,踢天泰问:一毛头师子现即不问,百亿毛头百亿师子现又作么生?师便骑牛归。侍立沩山次,举前话方了,却见泰来。师曰:便是这个上座。沩遂问:百亿毛头百亿师子现,岂不是上座道?泰曰:是。师曰:正当现时,毛前现,毛后现?泰曰:现时不说前后。沩山大笑。师曰:师子腰折也。便下去。 一日,第一座举起拂子曰:若人作得道理,即与之。师曰:某甲作得道理,还得否?座曰:但作得道理便得。乃乃掣将拂子去。云居锡曰:甚么处是仰山道理? 一日雨下,天性谓师曰:好雨!师曰:好在甚么处?性无语。师曰:某甲却道得。性曰:好在甚么处?师指雨,性又无语。师曰:何得大智而默? 师随沩山游山,到磐陀石上坐。师侍立次,忽鵶衔一红柿落在面前,沩拾与师。师接得洗了,度与沩。沩曰:子甚处得来?师曰:此是和尚道德所感。沩曰:汝也不得无分。即分半与师。玄沙曰:大小沩山被仰山一坐,至今起不得。 沩山问师:忽有人问汝,汝作么生祇对?师曰:东寺师叔若在,某甲不致寂寞。沩曰:放汝一个不祇对罪。师曰:生之与杀,祇在一言。沩曰:不负汝见,别有人不肯。师曰:阿谁?沩指露柱曰:这个。师曰:道甚么?沩曰:道甚么?师曰:白鼠推迁,银台不变。 师问沩山:大用现前,请师辨白。沩山下座归方丈,师随后入。沩问:子适来问甚么话?师再举。沩曰:还记得吾答语否?师曰:记得。沩曰:你试举看。师便珍重出去。沩曰:错。师回首曰:闲师弟若来,莫道某甲无语好。 师问东寺曰:借一路过那边,还得否?寺曰:大凡沙门不可祇一路,也别更有么?师良久。寺却问:借一路过那边,得否?师曰:大凡沙门不可祇一路,也别更有么?寺曰:祇有此。师曰:大唐天子决定姓金。 师在沩山前坡牧牛次,见一僧上山,不久便下来。师乃问:上座何不且留山中?僧曰:祗为因缘不契。师曰:有何因缘?试举看。曰:和尚问某名甚么?某答:归真。和尚曰:归真何在?某甲无对。师曰:上座却回向和尚道:某甲道得也。和尚问:作么生道?但曰:眼里耳里鼻里。僧回,一如所教。沩曰:脱空谩语汉,此是五百人善知识语。 师卧次,梦入弥勒内院,众堂中诸位皆足,惟第二位空,师遂就座。有一尊者白槌曰:今当第二座说法。师起白槌曰: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谛听!谛听!众皆散去。及觉,举似沩,沩曰:子已入圣位。师便礼拜。 师侍沩行次,忽见前面尘起,沩曰:面前是甚么?师近前看了,却作此◎相,沩点头。 沩山示众曰:一切众生,皆无佛性。盐官示众曰: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盐官有二僧往探问,既到沩山,闻沩山举扬,莫测其涯,若生轻慢。因一日与师言话次,乃劝曰:师兄须是勤学佛法,不得容易。师乃作此○相,以手拓呈了,却抛向背后,遂展两手就二僧索,二僧罔措。师曰:吾兄直须勤学佛法,不得容易。便起去。时二僧却回盐官,行三十里,一僧忽燃,有省,乃曰:当知沩山道:一切众生,皆无佛性。信之不错。便回沩山。一僧更前行数里,因过水,忽然有省,自叹曰:沩山道:一切众生,皆无佛性。灼然有他恁么道。亦回沩山,久依法席。 沩山同师牧牛,吹沩曰:此中还有菩萨也无?师曰:有。沩曰:汝见那个是,试指出看。师曰:和尚疑那个不是,试指出看。沩便休。 师送果子上沩山,沩接得,问:子甚么处得来?师曰:家园底。沩曰:堪吃也未?师曰:未敢尝,先献和尚。沩曰:是阿谁底?师曰:慧寂底。沩曰:既是子底,因甚么教我先甞?师曰:和尚甞千甞万。沩便吃。曰:犹带酸涩在。师曰:酸涩莫非自知?沩不答。 赤千行者闻钟声,乃问:有耳打钟,无耳打钟?师曰:汝但问,莫愁我答不得。千曰:早个问了也。师喝曰:去! 师夏末问讯沩山次,沩曰:子一夏不见上来,在下面作何所务?师曰:某甲在下面鉏得一片畬,下得一箩种。沩曰:子今夏不虗过。师却问:未审和尚一夏之中作何所务?沩曰:日中一食,夜后一寝。师曰:和尚今夏亦不虗过。道了乃吐舌。沩曰:寂子何得自伤己命? 沩山一日见师来,即以两手相交过,各拨三下,却竖一指。师亦以两手相交过,各拨三下,却向胸前仰一手覆一手,以目瞻视沩山休去。 沩山𫗪鵶生饭,回头见师,曰:今日为伊上堂一上。师曰:某甲随例得闻。沩曰:闻底事作么生?师曰:鵶作鵶鸣,鹊作鹊噪。沩曰:争奈声色何?师曰:和尚适来道甚么?沩曰:我祇道为伊上堂一上。师曰:为甚么唤作声色?沩曰:虽然如此,验过也无妨。师曰:大事因缘又作么生验?沩竖起拳。师曰:终是指东画西。沩曰:子适来问甚么?师曰:问和尚大事因缘。沩曰:为甚么唤作指东画西?师曰:为著声色故,某甲所以问过。沩曰:竝未晓了此事。师曰:如何得晓了此事?沩曰:寂子声色,老僧东西。师曰:一月千江,体不分水。沩曰:应须与么始得。师曰:如金与金,终无异色,岂有异名?沩曰:作么生是无异名底道理?师曰:瓶、盘、钗、钏、券、盂、盆。沩曰:寂子说禅,如师子吼,惊散狐狼野干之属。 师后开法王莽山,问僧:近离甚处?曰:庐山。师曰:曾到五老峰么?曰:不曾到。师曰:阇黎不曾游山。云门曰:此语皆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 上堂:汝等诸人,各自回光返照,莫记吾言。汝无始劫来,背明投暗,妄想根深,卒难顿拔。所以假设方便,夺汝麤识。如将黄叶止啼,有甚么是处?亦如人将百种货物与金宝作一铺货卖,祇拟轻重来机。所以道:石头是真金铺,我这里是杂货铺。有人来觅鼠粪,我亦拈与他;来觅真金,我亦拈与他。时有僧问:鼠粪即不要,请和尚真金。师曰:囓镞拟开口,驴年亦不会。僧无对。师曰:索唤则有交易,不索唤则无。我若说禅宗,身边要一人相伴亦无,岂况有五百七百众耶?我若东说西说,则争头向前采拾?如将空拳诳小儿,都无实处。我今分明向汝说圣边事,且莫将心凑泊,但向自己性海如实而修,不要三明六通。何以故?此是圣末边事。如今且要识心达本,但得其本,不愁其末。他时后日,自具去在。若未得本,纵饶将情学他亦不得。汝岂不见沩山和尚云:凡圣情尽,体露真常。事理不二,即如如佛。 问:如何是祖师意?师以手于空作此相示之,僧无语。 师谓第一座曰: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作么生?座曰:正恁么时是某甲放身命处。师曰:何不问老僧?座曰:正恁么时不见有和尚。师曰:扶我教不起。 师因归沩山省觐,沩问:子既称善知识,争辨得诸方来者知有不知有?有师承无师承?是义学是元学?子试说看。师曰:慧寂有验处,但见僧来,便竖起拂子问伊:诸方还说这个不说?又曰:这个且置,诸方老宿意作么生?沩叹曰:此是从上宗门中牙爪。 沩问:大地众生业识茫茫,无本可据,子作么生知他有之与无?师曰:慧寂有验处。时有一僧从面前过,师召曰:阇黎!僧回首,师曰:和尚!这个便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沩曰:此是师子一滴乳,迸散六斛驴乳。 师问僧:甚处来?曰:幽州。师曰:我恰要个幽州信,米作么价?曰:某甲来时,无端从市中过,踏折他桥梁。师便休。 师见僧来,竖起拂子,僧便喝,师曰:喝即不无,且道老僧过在甚么处?曰:和尚不合将境示人。师便打。 有梵僧从空而至,师曰:近离甚处?曰:西天。师曰:几时离彼?曰:今早。师曰:何太迟生?曰:游山玩水。师曰:神通游戏则不无,阇黎佛法须还老僧始得。曰:特来东土礼文殊,却遇小释迦。遂出梵书贝多叶与师作礼,乘空而去,自此号小释迦。 师住东平时,沩山令僧送书并镜与师。师上堂,提起示众曰:且道是沩山镜,东平镜?若道是东平镜,又是沩山送来。若道是沩山镜,又在东平手里。道得则留取,道不得则扑破去也。众无语,师遂扑破。 僧参,问:和尚还识字否?师曰:随分。僧以手画此○相拓呈,师以衣袖拂之。僧又作此○相拓呈,师以两手作背抛势。僧以目视之,师低头。僧遶师一匝,师便打,僧遂出去。 师坐次,有僧来作礼,师不顾。其僧乃问:师识字否?师曰:随分。僧乃右旋一匝,曰:是甚么字?师于地上书十字酬之。僧又左旋一匝,曰:是甚字?师改十字作卍字。僧画此○相,以两手拓,如修罗掌日月势。曰:是甚么字?师乃画此相对之。僧乃作娄至德势。师曰:如是,如是。此是诸佛之所护念,汝亦如是,吾亦如是,善自护持。其僧礼谢,腾空而去。 时有一道者,见经五日后,遂问师。师曰:汝还见否?道者曰:某甲见出门腾空而去。师曰:此是西天罗汉,故来探吾道。道者曰:某虽覩种种三昧,不辨其理。师曰:吾以义为汝解释。此是八种三昧,是觉海变为义海,体则同然。此义合有因有果,即时异时,总别不离隐身三昧也。 师问僧:近离甚处?曰:南方。师举拄杖曰:彼中老宿还说这个么?曰:不说。师曰:既不说这个,还说那个否?曰:不说。师召:大德!僧应诺。师曰:参堂去!僧便出。师复召曰:大德!僧回首。师曰:近前来!僧近前,师以拄杖头上点一下,曰:去! 刘侍御问:了心之旨,可得闻乎?师曰:若要了心,无心可了。无了之心,是名真了。 师一日在法堂上坐,见一僧从外来,便问讯了,向东边叉手立,以目视师,师乃垂下左足。僧却过西边叉手立,师垂下右足。僧向中间叉手立,师收双足。僧礼拜,师曰:老僧自住此,未曾打著一人。拈拄杖便打,僧便腾空而去。 希声陆公欲谒师,先作此○相对呈。师开封,于相下而书曰:不思而知,落第二头。思而知之,落第三首。遂封回。韦宙相公机语相似,兹不重出。公见即入山,师乃门迎。公才见,便问:三门俱开,从何门入?师曰:从信门入。公至法堂,又问:不出魔界,便入佛界时如何?师以拂子倒点三下,公便设礼。又问:和尚还持戒否?师曰:不持戒。曰:还坐禅否?师曰:不坐禅。公良久,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听老僧一颂:滔滔不持戒,兀兀不坐禅。酽茶三两椀,意在镢头边。师却问:承闻相公看经得悟,是否?曰:弟子因看涅槃经有云:不断烦恼而入涅槃,得个安乐处。师竖起拂子,曰:祇如这个作么生入?曰:入之一字也消不得。师曰:入之一字不为相公。公便起去。法灯曰:上座且道,入之一字为甚么人?又曰:相公且莫烦恼。 庞居士问:久向仰山,到来为甚么却覆?师竖起拂子,士曰:恰是。师曰:是仰是覆?士乃打露柱,曰:虽然无人,也要露柱证明。师掷拂子,曰:若到诸方,一任举似。 师指雪师子问众:有过得此色者么?众无对。云门曰:当时便好与推倒。 师问双峰:近日见处如何?曰:据某见处,实无一法可当情。师曰:汝解犹在境。曰:某祇如此,师兄又如何?师曰:汝岂不知无一法可当情者?沩山闻曰:寂子一句,疑杀天下人。玄觉曰:经道:实无有法。然灯佛与我授记,他道:实无一法可当情。为甚么道解犹在境?且道利害在甚么处? 师卧次,僧问曰:身还解说法也无?师曰:我说不得,别有一人说得。曰:说得底人在甚么处?师推出枕子。沩山问曰:寂子用劒刃上事。 师闭目坐次,有僧潜来身边立。师开目,于地上作此相,顾视其僧,僧无语。 师𢹂拄杖行次,僧问:和尚手中是甚么?师便拈向背后曰:见么?僧无对。 师问一僧:汝会甚么?曰:会卜。师提起拂子曰:这个六十四卦中阿那卦收?僧无对。师自代曰:适来是雷天大壮,如今变为地火明。 问僧:名甚么?曰:灵通。师曰:便请入灯笼。曰:早个入了也。法眼别曰:唤甚么作灯笼? 问:古人道:见色便见心。禅床是色,请和尚离却色,指学人心。师曰:那个是禅床?指出来看。僧无语。玄觉曰:忽然被伊却指禅床,作么生对伊?有僧曰:却请和尚道。玄觉代拊掌三下。 问:如何是毗卢师?师乃叱之。僧曰:如何是和尚师?师曰:莫无礼。 师共一僧语,旁有僧曰:语底是文殊,默底是维摩。师曰:不语不默底,莫是汝否?僧默然。师曰:何不现神通?曰:不辞现神通,祇恐和尚收作教。师曰:鉴汝来处,未有教外底眼。 问:天堂地狱,相去几何?师将拄杖画地一画。 师住观音时,出牓曰:看经次,不得问事。有僧来问讯,见师看经,旁立而待。师卷却经,问:会么?曰:某甲不看经,争得会?师曰:汝已后会去在。其僧到岩头,头问:甚处来?曰:江西观音来。头曰:和尚有何言句?僧举前话。头曰:这个老师,我将谓被故纸埋却,元来犹在。 僧思𨜶问:禅宗顿悟,毕竟入门的意如何?师曰:此意极难。若是祖宗门下,上根上智,一闻千悟,得大总持。其有根微智劣,若不安禅静虑,到这里总须茫然。曰:除此一路,别更有入处否?师曰:有。曰:如何即是?师曰:汝是甚处人?曰:幽州人。师曰:汝还思彼处否?曰:常思。师曰:能思者是心,所思者是境。彼处楼台林苑,人马骈阗,汝反思底,还有许多般也无?曰:某甲到这里,总不见有。师曰:汝解犹在心,信位即得,人位未在。曰:除却这个,别更有意也无?师曰:别有别无,即不堪也。曰:到这里作么生即是?师曰:据汝所解,祇得一元。得坐披衣,向后自看。𨜶礼谢之。 师接机利物,为宗门标准。再迁东平,将顺寂,数僧侍立。师以偈示之曰:一二二三子,平目复仰视。两口一无舌,即是吾宗旨。至日午,升座辞众,复说偈曰:年满七十七,无常在今日。日轮正当午,两手攀屈膝。言讫,以两手抱膝而终。阅明年,南塔涌公迁灵骨归仰山,塔于集云峰下。勅谥智通禅师妙光之塔。
邓州香严智闲禅师
青州人。厌俗辞亲,观方慕道。在百丈时,性识聪敏,参禅不得。洎丈迁化,遂参沩山。山问:我闻汝在百丈先师处,问一答十,问十答百。此是汝聪明灵利,意解识想,生死根本。父母未生时,试道一句看。师被一问,直得茫然。归寮,将平日看过底文字,从头要寻一句酬对,竟不能得。乃自叹曰:画饼不可充饥。屡乞沩山说破。山曰:我若说似汝,汝已后骂我去。我说底是我底,终不干汝事。师遂将平昔所看文字烧却,曰:此生不学佛法也。且作个长行粥饭僧,免役心神。乃泣辞沩山,直过南阳,覩忠国师遗迹,遂憩止焉。一日,芟除草木,偶抛瓦砾,击竹作声,忽然省悟。遽归沐浴,焚香遥礼。沩山赞曰:和尚大慈,恩逾父母。当时若为我说破,何有今日之事。乃有颂曰: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处处无踪迹,声色外威仪。诸方达道者,咸言上上机。沩山闻得,谓仰山曰:此子彻也。仰曰:此是心机意识,著述得成。待某甲亲自勘过。仰后见师曰:和尚赞叹师弟,发明大事。你试说看。师举前颂。仰曰:此是夙习记持而成。若有正悟,别更说看。师又成颂曰: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犹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仰曰:如来禅许师弟会,祖师禅未梦见在。师复有颂曰:我有一机,瞬目视伊。若人不会,别唤沙弥。仰乃报沩山曰:且喜闲师弟会祖师禅也。玄觉曰:且道如来禅与祖师禅分不分?长庆棱曰:一时坐却。 师初开堂,沩山令僧送书并拄杖至。师接得便哭:苍天!苍天!僧曰:和尚为甚么如此?师曰:祇为春行秋令。 上堂:道由悟达,不在语言。况是密密堂堂,曾无间隔。不劳心意,暂借回光。日用全功,迷徒自背。 僧问:如何是香严境?师曰:华木不滋。 问:如何是僊陀婆?师敲禅床曰:过这里来。 问:如何是现在学?师以扇子旋转示之。曰:见么?僧无语。 问:如何是正命食?师以手撮而示之。 问:如何是无表戒?师曰:待阇黎作俗即说。 问:如何是声色外相见一句?师曰:如某甲未住香严时,且道在甚么处?曰:恁么则亦不敢道有所在。师曰:如幻人心心所法。 问:如何是直截根源佛所印?师抛下拄杖,散手而去。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今年霜降早,荞麦总不收。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以手入怀作拳,展开与之。僧乃跪膝,以两手作受势。师曰:是甚么?僧无对。 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和尚道。师曰:猎师前不得说本师戒。 上堂:若论此事,如人上树,口衔树枝,脚不踏枝,手不攀枝。树下忽有人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不对他,又违他所问。若对他,又丧身失命。当恁么时,作么生即得?时有虎头招上座出众曰:树上即不问,未上树时请和尚道。师乃呵呵大笑。 师问僧:甚处来?曰:沩山来。师曰:和尚近日有何言句?曰:有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和尚竖起拂子。师曰:彼中兄弟作么生会?曰:彼中商量道,即色明心,附物显理。师曰:会即便会,著甚死急!僧却问:师意如何?师亦竖起拂子。玄沙曰:祇这香严脚跟未点地。云居锡曰:甚么处是香严脚跟未点地处? 师有偈曰:子啐母,子觉母壳。子母俱亡,应缘不错。同道唱和,妙元独脚。 师凡示学徒,语多简直。有偈颂二百余篇,随缘对机,不拘声律,诸方盛行。后谥袭灯禅师。
杭州径山洪𬤇禅师
吴兴吴氏子。十九投本郡无上出家,二十二受戒,回以讲论自矜。上以入海算沙,于理无益语激之,无以对。初参云岩,次参沩山,遂机契而得法焉。 僧问:掩息如灰时如何?师曰:犹是时人功干。曰:干后如何?师曰:耕人田不种。曰:毕竟如何?师曰:禾熟不临场。 问龙门:不假风雷势便透得者如何?师曰:犹是一品二品。曰:此既是阶级,向上事如何?师曰:吾不知有汝龙门。 问:如霜如雪时如何?师曰:犹是污染。曰:不污染时如何?师曰:不同色。 许州全明先问石霜:一毫穿众穴时如何?霜曰:直须万年去。曰:万年后如何?霜曰:登科任汝登科,拔萃任汝拔萃。后问师曰:一毫穿众穴时如何?师曰:光靴任汝光靴,结果任汝结果。 问:如何是长?师曰:千圣不能量。曰:如何是短?师曰:蟭螟眼里著不满。其僧不肯,便去举似石霜。霜曰:祇为太近实头。僧却问霜:如何是长?霜曰:不屈曲。曰:如何是短?霜曰:双陆盘中不喝彩。 佛日长老访师,师问:伏承长老独化一方,何以荐游峰顶?日曰:朗月当空挂,冰霜不自寒。师曰:莫是长老家风也无?日曰:峭峙万重关,于中含宝月。师曰:此犹是文言,作么生是长老家风?日曰:今日赖遇佛。日却问:隐密全真,时人知有道不得。太省无辜,时人知有道得。于此二途,犹是时人升降处。未审和尚亲道自道如何道?师曰:我家道处无可道。日曰:如来路上无私曲,便请元音和一场。师曰:任汝二轮更互照,碧潭云外不相关。日曰:为报白头无限客,此回年少莫归乡。师曰:老少同轮无向背,我家元路勿参差。日曰:一言定天下,四句为谁宣?师曰:汝言有三四,我道其中一也无。师因有偈曰:东西不相顾,南北与谁留?汝言有三四,我道一也无。唐昭宗光化辛酉九月二十八日,白众而化。
滁州定山神英禅师
因树省和尚行脚时参问:不落数量,请师道。师提起数珠曰:是落不落?树曰:圆珠三窍。时人知有,请师圆前话。师便打,树拂袖便出。师曰:三十年后搥胸大哭去在。树住后示众曰:老僧二十年前至定山,被他热谩一上,不同小小。 师见首座洗衣,遂问:作甚么?座提起衣示之。师曰:洗底是甚衣?座曰:关中使铁钱。师唤维那移下座挂搭著。
襄州延庆山法端禅师
僧问:蚯蚓斩为两段,两头俱动,佛性在阿那头?师展两手。洞山别曰:问底在阿那头。师灭后,勅谥绍真禅师,塔曰明金。
益州应天和尚
僧问:人人尽有佛性,如何是和尚佛性?师曰:汝唤甚么作佛性?曰:恁么则和尚无佛性也。师乃呌:快活!快活!
福州九峰慈慧禅师
初在沩山,山上堂曰:汝等诸人,祇得大机,不得大用。师便抽身出去。沩召之,师更不回顾。沩曰:此子堪为法器。 一日,辞沩山曰:某甲辞违和尚,千里之外,不离左右。沩动容曰:善为。
京兆府米和尚
参学后,归受业寺。有老宿问:月中断井索,时人唤作蛇。未审七师见佛,唤作甚么?师曰:若有佛见,即同众生。法眼别曰:此是甚么时节问?法灯别曰:唤底不是。老宿曰:千年桃核。 师令僧去问仰山曰:今时还假悟也无?仰曰:悟即不无,争奈落在第二头。师深肯之。 又令僧问洞山曰:那个究竟作么生?洞曰:却须问他始得。师亦肯之。 僧问:自古上贤还达真正理也无?师曰:达。曰:祇如真正理作么生达?师曰:当时霍光卖假银城与单于,契书是甚么人做?曰:某甲直得杜口无言。师曰:平地教人作保。 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丑陋任君嫌,不挂云霞色。
晋州霍山和尚
因仰山一僧到,自称集云峰下四藤条天下大禅佛参,师乃唤维那打钟著,大禅佛骤步而去。
元康和尚
因访石楼,楼才见,便收足坐。师曰:得恁么威仪周足。楼曰:汝适来见个甚么?师曰:无端被人领过。楼曰:须是与么,始为真见。师曰:苦哉!赚杀几人来。楼便起身。师曰:见则见矣,动则不动。楼曰:尽力道不出定也。师拊掌三下。后有僧举似南泉,泉曰:天下人断这两个汉是非不得。若断得,与他同参。
蕲州三角山法遇庵主
因荒乱,宼帅入山,执刃而问:和尚有甚财宝?师曰:僧家之宝,非君所宜。宼曰:是何宝?师震声一喝,宼不悟,以刃加之。
襄州王敬初常侍
视事次,米和尚至,公乃举笔示之。米曰:还判得虗空否?公掷笔入宅,更不复出。米致疑。明日,凭鼓山供养主入探其意,米亦随至,潜在屏蔽间侦伺。供养主才坐,问曰:昨日米和尚有甚么言句,便不相见?公曰:师子𫜪人,韩獹逐块。米闻此语,即省前谬,遽出朗笑曰:我会也,我会也。公曰:会即不无,你试道看。米曰:请常侍举。公乃竖起一只筯。米曰:这野狐精。公曰:这汉彻也。 问僧:一切众生还有佛性也无?曰:有。公指壁上画狗子曰:这个还有也无?僧无对。公自代曰:看𫜪著汝。
南岳下五世
仰山寂禅师法嗣
袁州仰山西塔光穆禅师
僧问:如何是正闻?师曰:不从耳入。曰:作么生?师曰:还闻么?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同别且置,汝道瓶觜里甚么物出来入去?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汝无佛性。 问:如何是顿?师作圆相示之。曰:如何是渐?师以手空中拨三下。
袁州仰山南塔光涌禅师
豫章丰城章氏子。母乳之夕,神光照庭,廐马皆惊,因以光涌名之。少甚俊敏,依仰山剃度。北游谒临济,复归侍山。山曰:汝来作甚么?师曰:礼觐和尚。山曰:还见和尚么?师曰:见。山曰:和尚何似驴?师曰:某甲见和尚亦不似佛。山曰:若不似佛,似个甚么?师曰:若有所似,与驴何别?山大惊曰:凡圣两忘,情尽体露。吾以此验人,二十年无决了者。子保任之。山每指谓人曰:此子肉身佛也。 问:文殊是七佛之师,文殊还有师否?师曰:遇缘即有。曰:如何是文殊师?师竖起拂子。僧曰:莫祇这便是么?师放下拂子,叉手。 问:如何是妙用一句?师曰:水到渠成。 问:真佛在何处?师曰:言下无相,也不在别处。
晋州霍山景通禅师
初参仰山,山闭目坐。师乃翘起右足曰:如是如是,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中华六祖亦如是,和尚亦如是,景通亦如是。仰山起来,打四藤条。师因此自称集云峰下四藤条天下大禅佛归宗下亦有大禅佛,名智通。 住后,有行者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乃礼拜。者曰:和尚为甚么礼俗人?师曰:汝不见道尊重弟子? 师问僧:甚么处来?僧提起坐具。师曰:龙头蛇尾。 问:如何是佛?师便打,僧亦打。师曰:汝打我有道理,我打汝无道理。僧无语,师又打,趂出。 师化缘将毕,先备薪于郊野,徧辞檀信。食讫,至薪所,谓弟子曰:日午当来报。至日午,师自执炬登积薪上,以笠置顶后,作圆光相。手执拄杖,作降魔杵势,立终于红焰中。
杭州无著文喜禅师
嘉禾语溪朱氏子。七岁依本邑常乐寺国清出家剃染,后习律听教。属会昌沙汰,反服韩晦。大中初,例重忏度于盐官齐峰寺。后谒大慈空,空曰:子何不徧参?师直往五台山华严寺,至金刚窟礼谒。遇一老翁牵牛而行,邀师入寺。翁呼均提,有童子应声出迎。翁纵牛引师升堂,堂宇皆耀金色。翁踞床,指绣墩命坐。翁曰:近自何来?师曰:南方。翁曰:南方佛法如何住持?师曰:末法比丘少奉戒律。翁曰:多少众?师曰:或三百,或五百。师却问:此间佛法如何住持?翁曰:龙蛇混杂,凡圣同居。师曰:多少众?翁曰:前三三,后三三。翁呼童子致茶,并进酥酪。师纳其味,心意豁然。翁拈起玻瓈盏问曰:南方还有这个否?师曰:无。翁曰:寻常将甚么吃茶?师无对。师覩日色稍晚,遂问翁:拟投一宿得否?翁曰:汝有执心在,不得宿。师曰:某甲无执心。翁曰:汝曾受戒否?师曰:受戒久矣。翁曰:汝若无执心,何用受戒?师辞退,翁令童子相送。师问童子:前三三,后三三,是多少?童召:大德!师应诺。童曰:是多少?师复问曰:此为何处?童曰:此金刚窟般若寺也。师凄然,悟彼翁者即文殊也,不可再见。即稽首童子,愿乞一言为别。童说偈曰:面上无嗔供养具,口里无嗔吐妙香。心里无嗔是珍宝,无垢无染是真常。言讫,均提与寺俱隐。但见五色云中,文殊乘金毛师子往来。忽有白云白东方来,覆之不见。时有沧州菩提寺僧修政等至,尚闻山石震吼之声。师因驻锡五台。咸通三年,至洪州观音参仰山,顿了心契,令充典座。文殊甞现于粥镬上,师以搅粥篦便打,曰:文殊自文殊,文喜自文喜。殊乃说偈曰: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蔕甜。修行三大劫,却被老僧嫌。一日,有异僧来求斋食,师减己分馈之。仰山预知,问曰:适来果位人至,汝给食否?师曰:辍己回施。仰曰:汝大利益。后旋浙,钱王请主龙泉。 僧问:如何是涅槃相?师曰:香烟尽处验。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唤院主来,这师僧患颠。 问:如何是自己?师默然,僧罔措。再问,师曰:青天蒙昧夜,不向月边飞。 唐僖宗大顺庚戌,钱王奏赐紫衣,署无著禅师。师于光化庚申十月三日子夜,告众曰:三界心尽,即是涅槃。言讫,跏趺而终。白光照室,竹树同色。寿八十六,腊十。塔于灵隐山之西坞。天福壬戌,宣城帅田𫖳应杭将许思叛,纵兵大掠。发师塔,覩肉身不坏,爪发俱长。武肃钱王异之,遣裨将邵志重加封瘗。至宋宁宗嘉定庚辰,迁于净慈山智觉寿禅师塔左。 皇朝世祖顺治庚寅,又迁于胜果山右陇。
新罗国五观山顺支了悟禅师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竖拂子。僧曰:莫这个便是?师放下拂子。 问: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甚么字?师作圆相示之。 有僧于师前作五花圆相,师画破作一圆相。
袁州仰山东塔和尚
僧问:如何是君王劒?师曰:落缆不釆功。曰:用者如何?师曰:不落人手。 问:法王与君王相见时如何?师曰:两掌无私。曰:见后如何?师曰:中间绝像。
香严闲禅师法嗣
吉州止观和尚
僧问:如何是毗卢师?师拦胸与一拓。 问:如何是顿?师曰:非梁陈。
寿州绍宗禅师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 有官人谓师曰:见说江西不立宗。师曰:遇缘即立。曰:遇缘立个甚么?师曰:江西不立宗。
益州南禅无染禅师
僧问:无句之句,师还答也无?师曰:从来祇明恁么事。曰:毕竟如何?师曰:且问看。
益州平长山和尚
僧问:视瞬不及处如何?师曰:我眨眼也没工夫。 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曰:西天来,唐土去。
益州崇福演教禅师
僧问:如何是宽廓之言?师曰:无口得道。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今日明日。
安州大安山清干禅师
僧问:从上诸圣,从何而证?师乃斫额。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羊头车子推明月。
终南山丰德寺和尚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触事面墙。 问:如何是本来事?师曰:终不更问人。
均州武当山佛岩晖禅师
僧问:某甲项年有疾,又中毒药,请师医。师曰:二宜汤一椀。 问:如何是佛向上事?曰:螺髻子。曰:如何是佛向下事?师曰:莲华座。
江州庐山双谿田道者
僧问:如何是啐之机?师以手作势。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甚么处得个问头来?
径山𬤇禅师法嗣
洪州米岭和尚
常语曰:莫过于此。僧问:未审是甚么莫过于此?师曰:不出是。僧后问长庆:为甚么不出是?庆曰:汝拟唤作甚么?
双峰和尚法嗣
福州双峰古禅师
本业讲经,因参先双峰。峰问:大德甚么处住?曰:城里。峰曰:寻常还思老僧否?曰:常思和尚,无由礼觐。峰曰:祇这思底便是大德。师从此领旨,即罢讲席,侍奉数年。后到石霜,但随众而已,更不参请。众谓古侍者尝受双峰印记,往往闻于石霜。霜欲诘其所悟,而未得其便。因师辞去,霜将拂子送出门首,召曰:古侍者!师回首,霜曰:拟著即差,是者即乖。不拟不是,亦莫作个会。除非知有,莫能知之。好去!好去!师应喏喏,即前迈。 寻属双蜂示寂,师乃继续住持。僧问:和尚当时辞石霜,石霜恁么道,意作么生?师曰:祇教意不著是非。玄觉曰:且道他会石霜意不会?
南岳下六世
西塔穆禅师法嗣
吉州资福如宝禅师
僧问:如何是应机之句?师默然。 问:如何是元旨?师曰:汝与我掩却门。 问:鲁祖面壁,意作么生?师曰:没交涉。 问:如何是从上真正眼?师槌胸曰:苍天!苍天!曰:借问有何妨?师曰:困。 问:这个还受学也无?师曰:未曾镢地栽虗空。 问:如何是衲僧急切处?师曰:不过此问。曰:学人未问已前,请师道。师曰:噫! 问:如何是一尘入正受?师作入定势。曰:如何是诸尘三昧起?师曰:汝问阿谁? 问:如何是一路涅槃门?师弹指一声,又展开两手。曰:如何领会?师曰:不是秋月明,子自横行八九。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饭后三椀茶。 师一日拈起蒲团示众曰:诸佛菩萨,入理圣人,皆从这里出。便掷下,擘开胸曰:作么生?众无对。 问:学人自入丛林,一夏将末,未蒙和尚指教,愿垂提拯。师拓开曰:老僧住持已来,未曾瞎却一人眼。 师有时坐良久,周视左右曰:会么?众曰:不会。师曰:不会即谩汝去也。 师一日将蒲团于头上曰:汝诸人恁么时难共语。众无对。乃将坐,却曰:犹较些子。
南塔涌禅师法嗣
郢州芭蕉山慧清禅师
新罗国人。上堂,拈拄杖曰: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靠拄杖下座。 僧问:如何是芭蕉水?师曰:冬温夏凉。 问:如何是吹毛劒?师曰:进前三步。曰:用者如何?师曰:退后三步。 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祇恐阇黎不问。 上堂:会么?相悉者少。珍重! 问:不语有问时如何?师曰:未出三门千里程。 问:如何是自己?师曰:望南看北斗。 问:光境俱亡,复是何物?师曰:知。曰:知个甚么?师曰:建州九郎。 上堂:如人行次,忽遇前面万丈深坑,背后野火来逼,两岸是荆棘丛林。若也向前,则堕在坑壍。若也退后,则野火烧身。若也转侧,则被荆棘林碍。当与么时,作么生免得?若也免得,合有出身之路。若免不得,堕身死汉。 问:如何是提婆宗?师曰:赤幡在左。 问僧:近离甚处?僧曰:请师试道看。师曰:将谓是舶上商人,元来是当州小客。 问:不问二头三首,请师直指本来面目。师默然正坐。 问:贼来须打,客来须看。忽遇客贼俱来时如何?师曰:屋里有一緉破草鞋。曰:祇如破草鞋,还堪受用也无?师曰:汝若将去,前凶后不吉。 问:北斗藏身,意旨如何?师曰:九九八十一。乃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一二三四五。 师谓众曰:我年二十八,到仰山参见南塔,见上堂曰:汝等诸人,若是个汉,从娘肚里出来,便作师子吼好么?我于言下歇得身心,便住五载。 问:古佛未出兴时如何?师曰:千年茄子根。曰:出兴后如何?师曰:金刚努出眼。 上堂,良久曰:也大相辱。珍重! 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曰:汝问那个祖师意?曰:达磨西来意。师曰:独自栖栖暗渡江。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知。曰:见后如何?师曰:知。 问:甚么物无两头?甚么物无背面?师曰:我身无两头,我语无背面。 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一不得问,二不得休。曰:学人不会。师曰:第三度来与汝相见。
越州清化全怤禅师
吴郡昆山人也。初参南塔,塔问:从何而来?师曰:鄂州。塔曰:鄂州使君名甚么?师曰:化下不敢相触忤。曰:此地道不畏。师曰:大丈夫何必相试?塔冁然而笑,遂乃印可。时庐陵安福县宰建应国禅苑,迎师聚徒本道。上闻,赐名清化。 僧问:如何是和尚急切为人处?师曰:朝看东南,暮看西北。曰:不会。师曰:徒访东阳客,不识西阳珍。 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我却不知。曰:和尚为甚么不知?师曰:不可青天白日尿床也。 师后还故国,钱氏文穆王特加礼重。晋天福丁酉岁,钱氏戍将辟云峰山建院,亦以清化为名,延师开堂。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华表柱头木鶴飞。 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甚么对?师曰:眼里瞳人吹呌子。 问:和尚年多少?师曰:始见去年九月九,如今又见秋叶黄。曰:恁么则无数也。师曰:问取黄叶。曰:毕竟事如何?师曰:六只骰子满盆红。 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长江无间断,聚沫任风飘。曰:还受祭祀也无?师曰:祭祀即不无。曰:如何祭祀?师曰:渔歌举櫂,谷里闻声。 忠献王赐紫方袍,师不受。王改以衲衣,仍号纯一禅师。师曰:吾非饰让也,虑后人倣吾而逞欲耳。 师于后晋开运丁未秋示寂,时大风摧震竹木。寿六十六,腊四十五。
韶州黄连山义初明微禅师
僧问:三乘十二分教即不问,请师开口不答话。师曰:宝华台上定古今。曰:如何是宝华台上定古今?师曰:一点墨子,轮流不移。曰:学人全体不会,请师指示。师曰:灵觉虽转,空华不坠。 问:古路无踪,如何进步?师曰:金乌遶须弥,元与劫同时。曰:恁么则得达于彼岸也。师曰:黄河三千年一度清。 广主刘氏向师道化,请入府内说法。僧问:人王与法王相见时如何?师曰:两镜相照,万象历然。曰:法王心要,达磨西来,五祖付与曹谿,自此不传衣钵。未审碧玉阶前,将何付嘱?师曰:石羊水上行,木马夜翻驹。曰:恁么则我王有感,万国归朝。师曰:时人尽唱太平歌。 问:如何是佛?师曰:胸题卍字,背负圆光。曰:如何是道?师展两手示之。僧曰:佛之与道,相去几何?师曰:如水如波。
韶州慧林鸿究妙济禅师
僧问:千圣常行此路,如何是此路?师曰:果然不见。 问:鲁祖面壁,意旨如何?师曰:有甚么雪处? 问:如何是急切事?师曰:钝汉。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诸方大例。 问:定慧等学,明见佛性,此理如何?师曰:新修梵宇。
南岳下七世
资福宝禅师法嗣
吉州资福贞邃禅师
僧问:和尚见古人,得何意旨便歇去?师作此相示之。 问:如何是古人歌?师作此○相示之。 问:如何是最初一句?师曰:未具世界时,阇黎亦在此。 问: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师良久。问:古人道,前三三,后三三,意旨如何?师曰:汝名甚么?曰:某甲。师曰:吃茶去。 上堂:隔江见资福刹竿便回去,脚跟下好与三十棒,况过江来?时有僧才出,师曰:不堪共语。 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山河大地。
吉州福寿和尚
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展手。 问:文殊骑师子,普贤骑象王。未审释迦骑甚么?师举手。曰:㖿!㖿!
潭州鹿苑和尚
僧问:余国作佛,还有异名也无?师作此○相示之。 问:如何是鹿苑一路?师曰:吉獠舌头问将来。 问:如何是闭门造车?师曰:南岳石桥。曰:如何是出门合辙?师曰:拄杖头鞋。 上堂,展两手曰:天下老和尚,诸上座命根,总在这里。有僧出曰:还收得也无?师曰:天台石桥侧。曰:某甲不恁么。师曰:伏惟尚飨。 问:如何是世尊不说说?师曰:须弥山倒。曰:如何是迦叶不闻闻?师曰:大海枯竭。
芭蕉清禅师法嗣
郢州芭蕉山继彻禅师
初参风穴,穴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泥弹子。穴异之。次谒先芭蕉,值上堂,举仰山道:两口一无舌,此是吾宗旨。师豁然有省。住后,僧问:如何是林溪境?师曰:有山有水。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三门前,佛殿后。 问:如何是深深处?师曰:石人开石户,石锁两头摇。 上堂:昔日如来于波罗奈国梵王请转法轮,如来不已而已,有屈宗风,随机逗教,遂有三乘名字流传于天上人间,至今光扬不坠。若据祖宗门下,天地悬殊,上上根机,顿超不异。作么生是混融一句?还有人道得么?若道得,有参学眼。若道不得,天宽地窄。便下座。 上堂:眼中无翳,空里无花。水长船高,泥多佛大。莫将问来,我也无答。会么?问在答处,答在问处。便下座。 问:三乘十二分教即不问,如何是宗门一句?师曰:七纵八横。曰:如何领会?师曰:泥里倒,泥里起。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著体汗衫。 问:有一人不舍生死,不证涅槃,师还提𢹂也无?师曰:不提𢹂。曰:为甚么不提𢹂?师曰:林溪麤识好恶。 问:如何是吹毛劒?师曰:透。曰:用者如何?师曰:钝。 问:寂寂无依时如何?师曰:未是衲僧分上事。曰:如何是衲僧分上事?师曰:要行即行,要坐即坐。 师有偈曰:芭蕉的旨,不挂唇齿。木童唱和,石人侧耳。
郢州兴阳山清让禅师
僧问: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时如何?师曰:其问甚谛当。曰:既是坐道场,为甚么不得成佛道?师曰:为伊不成佛。
洪州幽谷山法满禅师
僧问:如何是道?师良久曰:会么?曰:学人不会。师曰:听取一偈:话道语下无声,举扬奥旨丁宁。禅要如今会取,不须退后消停。
郢州芭蕉山遇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是星皆拱北,无水不朝东。曰:争奈学人未会何?师曰:逢人但恁么举。
郢州芭蕉山圆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接人一句?师曰:要头截取去。曰:岂无方便?师曰: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上堂:三千大千世界,夜来被老僧都合成一块,辊向须弥项上。帝释大怒,拈得扑成粉碎。诸上座还觉头痛也无?良久曰:莫不识痛痒好!珍重!
彭州承天院辞确禅师
僧问:学人有一只箭,射即是,不射即是?师曰:作么生是阇黎箭?僧便喝。师曰:这个是草箭子。曰:如何是和尚箭?师曰:禁忌须屈指,祷祈便扣牙。 问:心随万境转,阿那个是转万境底心?师曰:嘉州大像古人镌。 问:众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时如何?师曰:亭台深夜雨,楼阁静时钟。曰:为甚么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师曰:管笔能书,片舌解语。 开法,上堂:正令提纲,犹是揑窠造伪。佛法祇对,特地谩昧上流。问著即参差,答著即交互。大德拟向甚么处下口?然则如是,事无一向,权柄在手。纵夺临机,有疑请问。僧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曰:群峰穿海去,滴水下岩来。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道头会尾,举意知心。
兴元府牛头山精禅师
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东海浮沤。曰:如何领会?师曰:秤锤落井。 问:不居凡圣是甚么人?师曰:梁朝傅大士。曰:此理如何?师曰:齐国孟甞君。
益州觉城院信禅师
僧问:如何是出身一路?师曰:三门前。曰:如何领会?师曰:紧峭草鞋。
郢州芭蕉山闲禅师
僧问:十语九不中时如何?师曰:闭门屋里坐,抱首哭苍天。
郢州芭蕉山令遵禅师
僧问:直得无下口处时如何?师曰:便须进一步。曰:向甚么处下脚?师曰:东山西岭上。
慧林究禅师法嗣
韶州灵瑞和尚
俗士问:如何是佛?师喝曰:汝是村里人。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十万八千里。 问:如何是本来心?师曰:坐却毗卢顶,出没太虗中。 问:如何是教外别传底事?师曰:两个灵龟泥里鬬,直至如今困未休。曰:不会。师曰:木鸡衔卵走,燕雀乘虎飞。潭中鱼不现,石女却生儿。
南岳下八世
报慈韶禅师法嗣
蕲州三角山志谦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速礼三拜。僧礼拜,师曰:一拨便转。
郢州兴阳词铎禅师
僧问:佛界与众生界相去多少?师曰:道不得。真个那?师曰:有些子。
五灯全书卷第十七
五灯全书卷第十八
法眼宗
南岳下八世
罗汉琛禅师法嗣
金陵清凉院文益禅师
余杭鲁氏子。七岁依新定智通伟落发,弱龄禀具于越州开元。属律匠希觉盛化于明州鄮山育王,师往预听习,究其微旨。复傍探儒典,为文雅之场,觉目为我门之游夏也。师以元机一发,杂务俱捐,振锡南迈。抵福州,参长庆,不大发明。后同绍修、法进三人欲出岭,过地藏院,阻雪少憩。附炉次,藏问:此行何之?师曰:行脚去。藏曰:作么生是行脚事?师曰:不知。藏曰:不知最亲切。又同三人举肇论,至天地与我同根处,藏曰:山河大地与上座自己是同是别?师曰:别。藏竖起两指,师曰:同。藏又竖起两指,便起去。雪霁辞去,藏门送之,问曰:上座寻常说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乃指庭下片石曰:且道此石在心内,在心外?师曰:在心内。藏曰:行脚人著甚么来由,安片石在心头?师窘无以对,即放包,依席下求决择。近一月余,日呈见解,说道理。藏曰:佛法不恁么。师曰:某甲词穷理绝也。藏曰:若论佛法,一切见成。师于言下大悟,因议留止。修、进二人以江表丛林,欲期历覧,拉师同往。至临川,州牧请住崇寿院。开堂日,中坐茶未起时,僧正白师曰:四众已围绕和尚法座了也。师曰:众人却参真善知识。少顷升座,僧问:大众云集,请师举唱。师曰:大众久立。乃曰:众人既尽在此,山僧不可无言,与大众举一古人方便。珍重!下座。 子方上座自长庆来,师举长庆偈问曰:作么生是万象之中独露身?子万举拂子,师曰:恁么会又争得?曰:和尚尊意如何?师曰:唤甚么作万象?曰:古人不拨万象。师曰:万象之中独露身,说甚么拨不拨?子方豁然悟解,述偈投诚。自是诸方会下,有存知解者,翕然而至。始则行行如也,师微以激发,皆渐而服膺。海参之众,常不减千计。 上堂,大众立久,乃谓之曰:祇恁么便散去,还有佛法道理也无?试说看。若无,又来这里作么?若有,大市里人丛处亦有,何须到这里?诸人各曾看还源观、百门义海、华严论、涅槃经诸多䇿子,阿那个教中有这个时节?若有,试举看。莫是恁么经里有恁么语,是此时节么?有甚么交涉?所以道:微言滞于心首,甞为缘虑之场。实际居于目前,翻为名相之境。又作么生得翻去?若也翻去,又作么生得正去?还会么?莫祇恁么念䇿子,有甚么用处?僧问:如何披露,即得与道相应?师曰:汝几时披露,即与道不相应?问:六处不知音时如何?师曰:汝家眷属一群子。师又曰:作么生会?莫道恁么来问,便是不得。汝道六处不知音,眼处不知音,耳处不知音,若也根本是有,争解无得?古人道:离声色著声色,离名字著名字。所以无想天修得,经八万大劫,一朝退堕,诸事俨然,葢为不知根本真实。次地修行,三生六十劫,四生一百劫,如是直到三祇果满。他古人犹道:不如一念缘起无生,超彼三乘权学等见。又道:弹指圆成八万门,刹那灭却三祇劫。也须体究。若如此,用多少气力?僧问:指即不问,如何是月?师曰:阿那个是汝不问底指?又僧问:月即不问,如何是指?师曰:月。曰:学人问指,和尚为甚么对月?师曰:为汝问指。 江南国主重师之道,迎住报恩禅院,署净慧禅师。僧问:洪钟才击,大众云臻,请师如是。师曰:大众会何似汝会? 问:如何是古佛家风?师曰:甚么处看不足? 问:十二时中,如何行履即得与道相应?师曰:取舍之心成巧伪。 问:古人传衣,当记何人?师曰:汝甚么处见古人传衣? 问:十方贤圣皆入此宗,如何是此宗?师曰:十方贤圣皆入。 问:如何是佛向上人?师曰:方便呼为佛。 问:如何是学人一卷经?师曰:题目甚分明。 问:声色两字,甚么人透得?师召众曰:诸上座,且道这个僧还透得也未?若会此僧问处,透声色也不难。 问:求佛知见,何路最径?师曰:无过此。 问:瑞草不凋时如何?师曰:谩语。 问:大众云集,请师顿决疑网。师曰:寮舍内商量,茶堂内商量? 问:云开见日时如何?师曰:谩语真个。 问:如何是沙门所重处?师曰:若有纤毫所重,即不名沙门。 问:千百亿化身,于中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总是。 问:簇簇上来,师意如何?师曰:是眼不是眼? 问:全身是义,请师一决。师曰:汝义自破。 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流出慈悲喜舍。 问:百年暗室,一灯能破。如何是一灯?师曰:论甚么百年? 问:如何是正真之道?师曰:一愿也教汝行,二愿也教汝行。 问:如何是一真之地?师曰:地则无一真。曰:如何卓立?师曰:转无交涉。 问:如何是古佛?师曰:即今也无嫌疑。 问:十二时中如何行履?师曰:步步蹋著。 问:古镜未开,如何显照?师曰:何必再三。 问:如何是诸佛元旨?师曰:是汝也有。 问:承教有言,从无住本立一切法。如何是无住本?师曰:形兴未质,名起未名。 问:亡僧衣众人唱,祖师衣甚么人唱?师曰:汝唱得亡僧甚么衣? 问:荡子还乡时如何?师曰:将甚么奉献?曰:无有一物。师曰:日给作么生? 师后住清凉。上堂:出家人但随时及节便得,寒即寒,热即热。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古今方便不少。不见石头和尚因看肇论云:会万物为己者,其唯圣人乎?他家便道:圣人无己,靡所不己。有一片言语,唤作参同契。末上云:竺土大僊心,无过此语也。中间也祇随时说话。上座今欲会万物为自己去,葢为大地无一法可见。他又嘱云:光阴莫虗度。适来向上座道,但随时及节便得。若也移时失候,便是虗度光阴,于非色中作色解。上座于非色中作色解,即是移时失候。且道色作非色解,还当不当?上座若恁么会,便是没交涉。正是痴狂两头走,有甚么用处?上座但守分随时过好。珍重! 问:如何是清凉家风?师曰:汝到别处,但道到清凉来。 问:如何得诸法无当去?师曰:甚么法当著上产?曰:争奈日夕何!师曰:闲言语。 问:观身如幻化,观内亦复然时如何?师曰:还得恁么也无? 问:要急相应,唯言不二。如何是不二之言?师曰:更添些子得么? 问:如何是法身?师曰:这个是应身。 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曰:我向你道是第二义。 师问修山主:毫𨤲有差,天地悬隔。山主作么生会?修曰:毫𨤲有差,天地悬隔。师曰:恁么会又争得?修曰:和尚如何?师曰:毫𨤲有差,天地悬隔。修便礼拜。东禅齐曰:山主恁么祇对,为甚么不肯?及乎再请益法眼,亦祇恁么道便得去。且道疑讹在甚么处?若看得透,道上座有由来。 师与悟空向火,拈起香匙问曰:不得唤作香匙,你唤作甚么?空曰:香匙。师不肯。空后二十余日方明此语。 僧参次,师指帘时,有二僧同去卷。师曰:一得一失。东禅齐曰:上座作么生会?有云:为伊不明旨,便去卷帘。亦有道:指者即会,不指而去者即失。恁么会还可不可?既不许恁么会,且问上座:阿那个得?阿那个失? 云门问僧:甚处来?曰:江西来。门曰:江西一队老宿寱语住也未?僧无对。后僧问师:不知云门意作么生?师曰:大小云门被这僧勘破。 问僧:甚处来?曰:道场来。师曰:明合暗合?僧无语。 师令僧取土添莲盆。僧取土到,师曰:桥东取,桥西取?曰:桥东取。师曰:是真实,是虗妄? 问僧:甚处来?曰:泗州礼拜大圣来。师曰:今年大圣出塔否?曰:出。师却问傍僧曰:汝道伊到泗州不到? 师问实资长老:古人道:山河无隔碍,光明处处透。且作么生是处处透底光明?资曰:东畔打罗声。宗柔别曰:和尚拟隔碍。 师指竹问僧:还见么?曰:见。师曰:竹来眼里,眼到竹边?曰:总不恁么。法灯别曰:当时但擘眼向师。归宗柔别曰:和尚祇是不信某甲。 有俗士献画障子,师看了,问曰:汝是手巧?心巧?曰:心巧。师曰:那个是汝心?士无对。归宗柔代曰:某甲今日却成容易。 问:如何是第二月?师曰:森罗万象。曰:如何是第一月?师曰:万象森罗。 上堂:尽十方世界,皎皎地无一丝头。若有一丝头,即是一丝头。法灯曰:若有一丝头,不是一丝头。 师指凳子曰:识得凳子,周匝有余。云门曰:识得凳子,天地悬殊。天衣曰:识得凳子,㮈楠木做。妙喜曰:识得凳子,好剃头洗脚。虽然如是,大有人错会在。雪窦曰:泽广藏山,理能伏豹。圜悟曰:雪窦如此道,未审是明他语?点他语?是褒?是贬? 问:如何是尘劫来事?师曰:尽在于今。 师因患脚,僧问讯次,师曰:非人来时不能动,及至人来动不得。且道佛法中下得甚么语?曰:和尚且喜得较。师不肯,自别云:和尚今日似减。 因开井,被沙塞却泉眼。师曰:泉眼不通被沙碍,道眼不通被甚么碍?僧无对。师代曰:被眼碍。 师见僧搬土次,乃以一块土放僧担上,曰:吾助汝。僧曰:谢和尚慈悲。师不肯。一僧别云:和尚是甚么心行?师便休去。 师谓小儿子曰:因子识得你爷,你爷名甚么?儿无对。法灯代曰:但将衣袖掩面。师却问僧:若是孝顺之子,合下得一转语。且道合下得甚么语?僧无对。师代曰:他是孝顺之子。 师问讲百法论僧曰:百法是体用双陈,明门是能所兼举。座主是能,法座是所。作么生是兼举?有老宿代曰:某甲唤作个法座。归宗柔曰:不劳和尚如此。 师一日与李王论道罢,同观牡丹花。王命作偈,师即赋曰:拥毳对芳丛,由来趣不同。发从今日白,花是去年红。艶冶随朝露,馨香逐晚风。何须待零落,然后始知空。王顿悟其旨。 师颂三界唯心曰: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唯识唯心,眼声耳色。色不到耳,声何触眼。眼色耳声,万法成办。万法匪缘,岂观如幻。山河大地,谁坚谁变。 颂华严六相义曰:华严六相义,同中还有异。异有异于同,全非诸佛意。诸佛意总别,何曾有同异。男子身中入定时,女子身中不留意。不留意,绝名字,万象明明无理事。 师缘被于金陵,三坐大道场,朝夕演旨。时诸方丛林,咸遵风化。异域有慕其法者,涉远而至。玄沙正宗,中兴于江表。师调机顺物,斥滞磨昏。凡举诸方三昧,或入室呈解,或叩激请益,皆应病与药,随根悟入者,不可胜纪。 后周显德戊午七月十七日示疾,国主亲加礼问。闰月五日,剃发澡身,告众讫,跏趺而逝,颜貌如生。寿七十有四,腊五十四。城下诸寺院,具威仪迎引。公卿李建勋以下,素服奉全身,于丹阳起塔。谥大法眼禅师,塔曰无相。后李主剏报慈院,命师门人玄觉言导师开法,再谥师大智藏大导师。
南岳下九世
清凉益禅师法嗣
天台山德韶国师
处州龙泉陈氏子。母叶氏,梦白光触体,因而有娠。及诞,尤多奇异。年十五,有梵僧勉令出家,十七依本州龙归寺受业,十八纳戒于信州开元寺。后唐同光中游方,首诣投子同,次谒龙牙。遁乃问:雄雄之尊,为甚么近之不得?遁曰:如火与火。师曰:忽遇水来,又作么生?遁曰:去!汝不会我语。师又问:天不葢,地不载,此理如何?遁曰:道者合如是。师经十七次问,遁祇如此答,师竟不谕旨。再请垂诲,遁曰:道者!汝已后自会去。师后于通玄峰澡浴次,忽省前话,遂具威仪,焚香遥望龙牙,礼拜曰:当时若向我说,今日决定骂也。又问疎山:百匝千重,是何人境界?山曰:左搓芒绳缚鬼子。师曰:不落古今,请师说。曰:不说。师曰:为甚么不说?曰:个中不辩有无。师曰:师今善说。山骇之。如是历参五十四员善知识,皆法缘未契。最后至临川谒法眼,眼一见深器之。师以徧涉丛林,亦倦于参问,但随众而已。一日,法眼上堂,僧问: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眼曰:是曹源一滴水。僧惘然而退。师于坐侧豁然开悟,平生凝滞涣若氷释,遂以所悟闻于法眼。眼曰:汝向后当为国王所师,致祖道光大,吾不如也。自是诸方异唱,古今元键,与之决择,不留微迹。寻回本道,游天台山,覩智者𫖮遗踪,有若旧居。师复与智者同姓,时谓之后身也。初止白沙,时忠懿王为王子,时刺台州,向师之名,延请问道。师谓曰:他日为覇主,无忘佛恩。汉干祐戊申,王嗣国位,遣使迎之,伸弟子之礼。有传天台智者教羲寂者是螺谿也,屡言于师曰:智者之教,年祀浸远,虑多散落。今新罗国其本甚备,自非和尚慈力,其孰能致之乎?师于是闻于王,王遣使及赍师之书往彼国,缮写备足而回。迄今盛行于世。 住后,上堂:古圣方便,犹如河沙。祖师道:非风幡动,仁者心动。斯乃无上心印法门。我辈是祖师门下客,合作么生会祖师意?莫道风幡不动,汝心妄动。莫道不拨风幡,就风幡通取。莫道风幡动处是甚么?有云:附物明心,不须认物。有云:色即是空。有云:非风幡动,应须妙会。如是解会,与祖师意旨有何交涉?既不许如是会,诸上座便合知悉。若于这里彻底悟去,何法门而不明?百千诸佛方便一时洞了,更有甚么疑情?所以古人道:一了千明,一迷万惑。上座岂是今日会得一,则明日又不会也?莫是有一分向上事难会,有一分下劣凡夫不会?如此见解,设经尘劫,祇自劳神乏思,无有是处。 僧问: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和尚如何为人?师曰:汝到诸方,更问一徧。曰:恁么则绝于言句去也。师曰:梦里惺惺。 问:𫇛棹俱停,如何得到彼岸?师曰:庆汝平生。 问:如何是三种病人?师曰:恰问著。 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此问不弱。 问:如何是六相?师曰:即汝是。 问:如何是方便?师曰:此问甚当。 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也?师曰:终不向汝道。曰:为甚么不向某甲道?师曰:恐汝不会。 问:一华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如何是一华开五叶?师曰:日出月明。曰:如何是结果自然成?师曰:天地皎然。 问:如何是无忧佛?师曰:愁杀人。 问:一切山河大地从何而起?师曰:此问从何而来? 问:如何是数起底心?师曰:争讳得。 问:如何是沙门眼?师曰:黑如漆。 问:绝消息时如何?师曰:谢指示。 问:如何是转物即同如来?师曰:汝唤甚么作物?曰:恁么则同如来也。师曰:莫作野干鸣。 问:那咤太子析肉还母,析骨还父,然后于莲华上为父母说法。未审如何是太子身?师曰:大家见上座问。曰:恁么则大千同一真性也。师曰:依俙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问:六根俱泯,为甚么理事不明?师曰:何处不明?曰:恁么则理事俱如也。师曰:前言何在? 上堂:大凡言句,应须绝渗漏始得。时有僧问:如何是绝渗漏底句?师曰:汝口似鼻孔。问:如何是不证一法?师曰:待言语在。曰:如何是证诸法?师曰:醉作么?乃曰:祇如山僧恁么对他,诸上座作么生体会?莫是真实相为么?莫是正恁么时无一法可证么?莫是识伊来处么?莫是全体显露么?莫错会好!如此见解,唤作依草附木,与佛法天地悬隔。假饶答话拣辨如悬河,祇成得个颠倒知见。若祇贵答话拣辨,有甚么难?但恐无益于人,翻成赚悮。如上座从前所学拣辨、问答、记持、说道理极多,为甚么疑心不息?闻古圣方便,特地不会,祇为多虗少实。上座不如从脚跟下一时破,看是甚么道理,有多少法门,与上座作疑求解。始知从前所学底事,祇是生死根源,阴界里活计。所以古人道,见闻不脱,如水里月。无事,珍重! 师有偈曰: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眼青山。法眼闻曰:即此一偈,可起吾宗。 师后于般若寺开法,上堂:毛吞巨海,海性无亏。纤芥投锋,锋利无动。见与不见,会与不会,唯我知焉。乃有颂曰:暂下高峰已显扬,般若圜通遍十方。人天浩浩无差别,法界纵横处处彰。珍重! 上堂,僧问:承古有言,若人见般若,即被般若缚。若人不见般若,亦被般若缚。既见般若,为甚么却被缚?师曰:你道般若见甚么?曰:不见般若,为甚么亦被缚?师曰:你道般若甚么处不见?乃曰:若见般若,不名般若。不见般若,亦不名般若。且作么生说见不见?所以古人道,若欠一法,不成法身。若剩一法,不成法身。若有一法,不成法身。若无一法,不成法身。此是般若之真宗也。僧问:乍离凝峰丈室,来坐般若道场。今日家风,请师一句。师曰:亏汝甚么处?曰:恁么则雷音震动乾坤界,人人无不尽沾恩。师曰:幸然未会,且莫探头。僧礼拜,师曰:探头即不中,诸上座相共证明。令法久住,国土安宁。珍重! 上堂,僧问:承教有言,归源性无二,于便有多门。如何是归源性?师曰:你问我答。曰:如何是方便门?师曰:你答我问。曰:如何趣向?师曰:颠倒作么?问:一身即无量身,无量身即一身。如何是无量身?师曰:一身。曰:恁么则昔日灵山,今日亲覩。师曰:理当即行。乃曰:三世诸佛,一时证明上座,上座且作么生会?若会时不迁,无丝毫可得移易。何以故?为过去、未来、见在三际是上座,上座且非三际。泽霖大海,滴滴皆满。一尘空性,法界全收。珍重! 上堂,僧问:四众云集,人天恭敬。目覩尊颜,愿宣般若。师曰:分明记取。曰:师宣妙法,国王万岁,人民安乐。师曰:谁向你道?曰:法尔如然。师曰:你却灵利。问: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既是三世诸佛,为甚么却不知有?师曰:却是你知有。曰:狸奴白牯为甚么却知有?师曰:你甚么处见三世诸佛?问:承教有言,眼不见色尘,意不知诸法。如何是眼不见色尘?师曰:却是耳见。曰:如何是意不知诸法?师曰:眼知。曰:恁么则见闻路绝,声色喧然。师曰:谁向汝道?乃曰:夫一切问答,如针锋相投,无纤毫参差。事无不通,理无不备。良由一切言语,一切三昧,横竖深浅,隐显去来,是诸佛实相门。祇据如今,一时验取。珍重! 上堂:古者道,如何是禅?三界绵绵。如何是道?十方浩浩。因甚么道三界绵绵?何处是十方浩浩底道理?要会么?塞却眼,塞却耳,塞却舌身意,无空阙处,无转动处。上座作么生会?横亦不得,竖亦不得,纵亦不得,夺亦不得,无用心处,亦无施设处。若如是会得,始会法门绝拣择,一切言语绝渗漏。曾有僧问:作么生是绝渗漏底语?向他道:口似鼻孔甚好。上座如此会,自然不通风去。如识得,尽十方世界是金刚眼睛。无事,珍重! 上堂,僧问:天下太平,大王长寿。如何是王?师曰:日晓月明。曰:如何领会?师曰:谁是学人?乃曰:天下太平,大王长寿,国土丰乐,无诸患难。此是佛语,古不易,今不迁,一言可以定古定今。会取好,诸上座!又僧问:承古有言,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如何是有物先天地?师曰:非同非合。曰:如何是无形本寂寥?师曰:谁问先天地?曰:恁么则境静林闲,独自游去也。师曰:乱道作么?乃曰:佛法不是这个道理。要会么?言发非声,色前不物,始会天下太平,大王长寿。久立,珍重! 上堂:佛法现成,一切具足。岂不见道,圆同太虗,无欠无余。若如是也,且谁欠谁剩?谁是谁非?谁是会者?谁是不会者?所以道,东去亦是上座,西去亦是上座,南去亦是上座,北去亦是上座。因甚么得成东西南北?若会得,自然见闻觉知路绝,一切诸法现前。何故如此?为法身无相,触目皆形。般若无知,对缘而照。一时彻底会取好,诸上座,出家儿合作么生?此是本有之理,未为分外。识心达本源,故名为沙门。若识心皎皎地,实无丝毫障碍。久立,珍重! 上堂,僧问:欲入无为海,先乘般若船。如何是般若船?师曰:常无所住。曰:如何是无为海?师曰:且会般若船。问:古德道,登天不借梯,徧地无行路。如何是登天不借梯?师曰:不遗丝发地。曰:如何是徧地无行路?师曰:适来向你道甚么?乃曰:百千三昧门,百千神通门,百千妙用门,尽不出得般若海中。何以故?为于无住本建立诸法。所以道,生灭去来,邪正动静,千变万化,是诸佛大定门,无过于此。诸上座大家究取,增于佛法寿命。珍重! 上堂,僧问:世尊以正法眼付嘱摩呵迦叶,祇如迦叶在毕钵罗窟,未审付嘱何人?师曰:教我向谁说?曰:恁么则灵山付嘱,不异今日。师曰:你甚么处见灵山?问:法眼宝印,和尚亲传。未审今日当付何人?师曰:冬冬鼓,一头打,两头鸣。曰:恁么则千圣同俦,古今不异。师曰:禅河浪静,寻水迷源。僧清遇问:帝王请命,师赴王恩。般若会中,请师举唱。师曰:分明记取。曰:恁么则云台宝网,同演妙音。师曰:清遇何在?曰:法王法如是。师曰:阿谁证明?乃曰:灵山付嘱分明,诸上座一时验取。若验得,更无别理,祇是如今。譬如太虗,日明云暗,山河大地,一切有为世界,悉皆明现。乃至无为,亦复如是。世尊付嘱,迄至于今,并无丝毫差别,更付阿谁?所以祖师道,心自本来心,本心非有法。有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此是灵山付嘱榜样,诸上座彻底会取好,莫虗度时光。国王恩难报,诸佛恩难报,父母师长恩难报,十方施主恩难报。况建置如是次第,佛法兴隆。若非国王恩力,焉得如此。若要报恩,应须明彻道眼,入般若性海,始得久位。珍重! 上堂,僧问:古德道,人空法亦空,二相本来同。师曰:山河大地。曰:学人不会,乞师方便。师曰:甚么处不是方便?问:名假法假,人空法空。向去诸缘,请师直指。师曰:谢此一问。曰:不覩王居壮,焉知天子尊。师曰:贪观天上月,失却手中桡。问:教中道,心清净故,法界清净。如何是清净心?师曰:迦陵频伽,共命之鸟。曰:与法界是一是二?师曰:你自问别人。乃曰:大道廓然,讵齐今古。无名无相,是法是修。良由法界无边,心亦无际。无事不彰,无言不显。如是会得,唤作般若现前,理同真际。一切山河大地,森罗万象,墙壁瓦砾,并无丝毫可得亏阙。无事久立。珍重! 上堂,僧问:承师有言,九天擎玉印,七佛兆前心。如何是印?师曰:不露文。曰:如何是心?师曰:你名安嗣。乃曰:法界性海,如函如葢,如钩如锁,如金与金,位位皆齐。无纤毫参差,不相混滥。非一非异,非同非别。若归实地去,法法皆到底。不是上来问个如何若何便是,不问时便非。在长连床上,坐时是有,不坐时是无。祇如诸方老宿,言教在世,如恒河沙如来一大藏经,卷卷皆说佛理,句句尽言佛心。因甚么得不会去?若一向织络言教,意识解会,饶上座经尘沙劫,亦不能得彻。此唤作颠倒知见,识心活计,竝无得力处。此葢为根脚下不明。若究尽诸佛法源,河沙大藏一时现前,不欠丝毫,不剩丝毫。诸佛时常出世,时常说法度人,未曾间歇。乃至猿啼鸟呌,草木丛林,常助上座发机,未有一时不为上座有如是奇特处。可惜许诸上座大家究取,令法久住世间,增益人天寿命,国王安乐。无事,珍重! 上堂,举:古者道:吾有一言,天下人间。若人不会,绿水青山。且作么生是一言底道理?古人语须是晓达始得。若是将言而名,于言未有个会处。良由究尽诸法根蔕,始会一言。不是一言半句思量解会,唤作一言。若会,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始到古人境界。亦不是闭目藏睛,暗中无所见,唤作言语道断。且莫赚会佛法不是这个道理。要会么?假饶经尘沙劫说,亦未曾有半句到诸上座。经尘沙劫不说,亦未曾欠少半句。须应彻底会去始得。若如是斟酌名言,空劳心力,并无用处。与诸上座共相证明,后学初心速须究取。久立,珍重! 上堂,僧问:髑髅常干世界,鼻孔摩触家风。如何是髑髅常干世界?师曰:更待答话在。曰:如何是鼻孔摩触家风?师曰:时复举一徧。问:一人执炬自烬其身,一人抱冰横尸于路。此二人阿谁辨道?师曰:不遗者。曰:不会,乞师指示。师曰:你名敬新。曰:未审还有人证明也无?师曰:有。曰:甚么人证明?师曰:敬新。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异境灵踪,覩者皆羡。曰:见后如何?师曰:适来向你道甚么?问:古者道:敲打虗空鸣觳觳,石人木人齐应诺。六月降雪落纷纷,此是如来大圆觉。如何是敲打虗空底?师曰:昆仑奴,著铁袴,打一棒,行一步。曰:恁么则木人石人齐应诺也。师曰:你还闻么?乃曰:诸佛法门,时常如是。譬如大海,千波万浪,未甞暂住,未甞暂有,未甞暂无,浩浩地光明自在。示三世于毛端,圆古今于一念。应进彻底明达,始得不是。问一则话,记一转话,巧作道理。风云水月,四六八对,便当佛法。莫自赚诸上座,究竟无益。若彻底会去,实无可隐藏。无刹不彰,无尘不现。直下凡夫,位齐诸佛。不用纤毫气力,一时会取好。无事,珍重! 师因兴教,明问:饮光持释迦丈六之衣,在鸡足山候弥勒下生。将丈六之衣,披在千尺之身,应量恰好。祇如释迦身长丈六,弥勒身长千尺,为复是身解短耶?衣解长耶?师曰:汝却会。明拂袖便出去。师曰:小儿子,山僧若答汝不是,当有因果。汝若不是,吾当见之。明归七日,吐血。浮光和尚劝曰:汝速去忏悔。明乃至师方丈,悲泣曰:愿和尚慈悲,许某忏悔。师曰:如人倒地,因地而起,不曾教汝起倒。明又曰:若许忏悔,某常终身给侍。师为出语曰:佛佛道齐,宛尔高低。释迦弥勒,如印印泥。 宋太祖开宝辛未,华顶西峰忽摧,声震一山。师曰:吾非久矣。明年六月,大星殒于华顶,林木变白。师乃示疾于莲华峰,参问如常。二十八日,集众言别,跏趺而逝。寿八十二,腊六十五。
金陵清凉泰钦法灯禅师
魏府人。生而知道,辩才无碍。入法眼之室,海众归之,佥曰敏匠。初住洪州双林,开堂日,指法座曰:此山先代尊宿曾说法来,此座高广,不才何升?古昔有言:作礼须弥灯王如来,乃可得坐。且道须弥灯王如来今在何处?大众要见么?一时礼拜。便升座,良久曰:大众祇如此,也还有会处么?僧问:如何是双林境?师曰:画也画不成。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且去!境也未识,且讨人。又僧问:一佛出世,震动乾坤。和尚出世,震动何方?师曰:甚么处见震动?曰:争奈即今何!师曰:今日有甚么事?有僧出礼拜,师曰:道者前时谢汝,谓我将甚么与汝好?僧拟问次,师曰:将谓相悉,却成不委。问:如何是西来密密意?师曰:苦。问:一佛出世,普润群生。和尚出世,当为何人?师曰:不徒然。曰:恁么则大众有赖也。师曰:何必?乃曰:且住得也。久立。尊官及诸大众今日相请勤重,此个殊功,比喻何及?所以道:未了之人听一言,祇这如今谁动口?便下座立,倚拄杖而告众曰:还会么?天龙寂听而雨华莫作,须菩提帧子画将去,且恁么信受奉行。 问新到:近离甚处?曰:庐山。师拈起香合曰:庐山还有这个也无?僧无对。师自代云:寻香来礼拜和尚。 问:百骸俱溃散,一物镇长灵。未审百骸一物相去多少?师曰:百骸一物,一物百骸。 次住上蓝护国院,僧问:十方俱击皷,十处一时闻。如何是闻?师曰:汝从那方来? 问:善行菩萨道,不染诸法相。如何是菩萨道?师曰:诸法相。曰:如何得不染去?师曰:染著甚么处? 问:不久开选场,还许学人选也无?师曰:汝是点额人。又曰:汝是甚么科目? 问:如何是演大法义?师曰:我演何似汝演? 次住金陵龙光院,上堂,维那白椎曰: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曰:维那早是第二义,长老即今是第几义?乃举衣袖曰:会么?大众,此是手,舞是蹈?莫道五百生前曾为乐主来,或有疑情,请垂见示。 问:上蓝一曲师亲唱,今日龙光事若何?师曰:汝甚么时到上蓝来?曰:谛当事如何?师曰:不谛当即别处觅。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且问小意,却来与汝大意。师后住清凉,上堂,僧出礼拜。师曰:这僧最先出,为大众答国主深恩。僧便问:国主请命,祖席重开。学人上来,请师直指心源。师曰:上来却下去。问:法眼一灯,分照天下。和尚一灯,分照何人?师曰:法眼甚么处分照来?师乃曰:某甲本欲居山藏拙,养病过时。奈缘先师有未了底公案,出来与他了却。时有僧问:如何是先师未了底公案?师便打。曰:祖祢不了,殃及儿孙。曰:过在甚么处?师曰:过在我,殃及你。江南国主问:先师有甚么不了底公案?师曰:见分㭊次。异日又问曰:承闻长老于先师有异闻底事。师作起身势。国主曰:且坐。 师谓众曰:先师法席五百众,今祇有十数人在诸方为导首。你道莫有错指人路底么?若错指,教他入水入火,落坑落壍。然古人又道: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我若向镬汤,镬汤自消灭。且作么生商量?言语即熟,及问著便生疎去。何也?祇为隔濶多时。上座但会我甚么处去不得?有去不得者,为眼等诸根,色等诸法。诸法且置,上座开眼见甚么?所以道:不见一法即如来,方得名为观自在。珍重! 师于宋太祖开宝甲戌六月示疾,告众曰:老僧卧疾,强牵拖与汝相见。如今随处道场,宛然化城。且道作么生是化城?不见古导师云:宝所非遥,须且前进。及至城所,又道我所化作。今汝诸人试说个道理,看是如来禅、祖师禅,还定得么?汝等虽是晚生,须知侥忝我国主。凡所胜地,建一道场,所须不阙,祇要汝开口。如今不知阿那个是汝口,争答効他四恩三有?欲得会么?但识口,必无咎。纵有咎,因汝有。我今火风相逼,去住是常道。老僧住持将逾一纪,每承国主助发,至于檀越、十方道侣、主事小师,皆赤心为我默而难言,或披麻带布。此即顺俗,我道违真。且道顺好违好?然但顺我道,即无颠倒。我之遗骸,必于南山大智藏和尚左右乞一坟冢,升沉皎然,不沦化也。努力珍重!二十四日安坐而终。
杭州灵隐清耸禅师
福州人。初参法眼,眼指雨谓师曰:滴滴落在上座眼里。师初不喻旨,后因阅华严感悟,承眼印可。回止明州四明山卓庵,节度使钱亿执事师之礼。忠懿王命于临安两处开法。后居灵隐上寺,署了悟禅师。 上堂:十方诸佛常在汝前,还见么?若言见,将心见,将眼见?所以道,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若能如是解,诸佛常现前。又曰:见色便见心,且唤甚么作心?山河大地,万象森罗,青黄赤白,男女等相,是心不是心?若是心,为甚么却成物象去?若不是心,又道见色便见心。还会么?祇为迷此而成颠倒,种种不同,于无同异中强生同异。且如今直下当承,顿豁本心,皎然无一物可作见闻。若离心别求解脱者,古人唤作迷波讨源,卒难晓悟。僧问:根尘俱泯,为甚么事理不明?师曰:事理且从,唤甚么作俱泯底根尘? 问:如何是观音第一义?师曰:错。 问:无明实性即佛性,如何是佛性?师曰:唤甚么作无明?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亘古亘今。 问:不问不答时如何?师曰:寐语作么? 师问僧:汝会佛法么?曰:不会。师曰:汝端的不会?曰:是。师曰:且去,待别时来。其僧珍重。师曰:不是这个道理。 问:如何是摩诃般若?师曰:雪茫茫茫。僧无语。师曰:会么?曰:不会。师示偈曰:摩诃般若,非取非舍。若人不会,风寒雪下。
庐山归宗义柔禅师
开堂升座,维那白槌曰: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曰:若是第一义,且作么生观?恁么道落在甚么处?为复是观?为复不许人观?先德上座共相证明,后学初心莫唤作返问语、倒靠语,有疑请问。僧问:诸佛出世,说法度人,感天动地。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师曰:人天大众前寐语作么?问:优昙华折人皆覩,达本无心事若何?师曰:谩语。曰:恁么则南能别有深深旨,不是苦心人不知。师曰:事须饱丛林。问:昔日金峰,今日归宗,未审是一是二?师曰:谢汝证明。问:法眼一箭直射归宗,归宗一箭当射何人?师曰:莫谤我法眼。问:此日知军亲证法,师于何处答深恩?师曰:教我道甚么即得?乃曰:一问一答也无了期,佛法也不是恁么道理。大众,此日之事故非本心,实谓祇个住山宁有意,向来成佛亦无心。葢缘是知军请命,寺众诚心。既到这里,且说个甚么即得?还相悉么?若信不及,古人便道:相逢欲相唤,脉脉不能语。作么生会?若会,堪报不报之恩,足助无为之化。若也不会,莫道长老开堂,祇举古人语。此之盛事,天高海深。况喻不及,更不敢赞祝皇风,回向清列。何以故?古人道:吾祷久矣。岂况当今圣明者哉?珍重! 僧问:如何是空王庙?师曰:莫少神。曰:如何是庙中人?师曰:适来不谩道。 问:灵龟未兆时如何?师曰:是吉是凶? 问:未达其源,乞师方便。师曰:达也。曰:达后如何?师曰:终不恁么问。 问僧:看甚么经?曰:宝积经。师曰:既是沙门,为甚么看宝积经?僧无语。师代云:古今用无极。
洪州百丈道恒禅师
参!法眼因请益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叙语未终,眼曰:住!住!汝拟向世尊良久处会那?师从此悟入。 住后,上堂:乘此宝乘,直至道场。每日劳诸上座访及,无可祇延。时寒不用久立,却请回车。珍重! 僧问:如何人学人行脚事?师曰:抝折拄杖得也未? 问:古人有言:释迦与我同参。未审参见何人?师曰:唯有同参方知。曰:未审此人如何亲近?师曰:恁么则你不解参也。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往往问不著。 问:还乡曲子作么生唱?师曰:设使唱,落汝后。 问:如何是百丈境?师曰:何似云居? 问:如何是百丈为人一句?师曰:若到诸方,总须问过。乃曰:实是无事,诸人各各是佛,更有何疑得到这里?古人道: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且作么生是心空?不是那里闭目冷坐是心空,此正是意识想解。上座要会心空么?但且识心,便见心空。所以道:过去已过去,未来更莫算。兀然无事坐,何曾有人唤?设有 唤上座,应他好,不应他好?若应他,阿谁唤上座?若不应他,又不患聋也。三世体空,且不是木头也。所以古人道:心空得见法王。还见法王么?也祇是老病僧,又莫道渠自伐好。珍重! 问:如何是佛?师曰:汝有多少事不问? 僧举:人问玄沙:三乘十二分教即不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沙曰:三乘十二分教不要。某甲不会,请师为说。师曰:汝实不会。曰:实不会。师示偈曰:不要三乘要祖宗,三乘不要与君同。君今欲会通宗旨,后夜猿啼在乱峰。 上堂:诸上座适来从僧堂里出来,脚朱跨门限便回去,已是重说偈言了也。更来这里,不可重重下切脚也。古人云:参他不如自参。所以道:森罗万象,是善财之宗师;业惑尘劳,乃普贤之境界。若恁么参,得与善财同参。若不肯与么参,却归堂向火,参取胜热婆罗门。珍重! 上堂,众才集,便曰:吃茶去。或时众集,便曰:珍重。或时众集,便曰:歇。后有颂曰:百丈有三诀,吃茶珍重歇。直下便承当,敢报君未彻。师宋太宗淳化辛卯终于本山塔寺右坞。
五灯全书卷第十八
五灯全书卷第十九
法眼宗
南岳下九世
清凉益禅师法嗣
杭州永明寺道潜禅师
河中府武氏子。初谒法眼,眼问曰:子于参请外看甚么经?师曰:华严经。眼曰:总别同异成坏六相,是何门摄属?师曰:文在十地品中,据理则世出世间一切法皆具六相也。眼曰:空还具六相也无?师懵然无对。眼曰:汝问我,我向汝道。师乃问:空还具六相也无?眼曰:空。师于是开悟,踊跃礼谢。眼曰:子作么生会?师曰:空。眼然之。异日,因四众士女入院,眼问师曰:律中道:隔壁闻钗钏声,即名破戒。见覩金银合杂,朱紫骈阗,是破戒不是破戒?师曰:好个入路。眼曰:子向后有五百毳徒,为王侯所重在。师寻礼辞,驻锡于衢州古寺,阅大藏经。忠懿王命入府受菩萨戒,署慈化定慧禅师,建大伽蓝,号慧日永明,请居之。师欲请塔下罗汉铜像过新寺供养,王曰:善矣!予昨夜梦十六尊者乞随禅师入寺,何昭应之若是?仍于师号加应真二字。师坐永明,常五百众。 上堂:佛法显然,因甚么却不会?诸上座欲会佛法,但问取张三李四;欲会世法,则参取古佛丛林。无事久立。 僧问:如何是永明的的意?师曰:今日十五,明朝十六。曰:览师的的意。师曰:何处览? 问:如何是永明家风?师曰:早被上座答了也。 问:三种病人如何接?师曰:汝是聋人。曰:请师方便。师曰:是方便。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甚么百鸟衔华?师曰:见东见西。曰:见后为甚么不衔华?师曰:见南见北。曰:昔日作么生?师曰:且会今日。 问:达磨西来,传个甚么?师曰:传个册子。曰:恁么则心外有法去也。师曰:心内无法。 问:如何是第二月?师曰:月。 问:如何是觌面事?师曰:背后是甚么? 问:文殊仗劒,拟杀何人?师曰:止!止!曰:如何是劒?师曰:眼是。 问:诸余即不问,向上宗乘亦且置,请师不答。师曰:好个师僧子。曰:恁么则礼拜去也。师曰:不要三拜,尽汝一生去。 众参次,师指香炉曰:汝诸人还见么?若见,一时礼拜,各自归堂。 问:至道无言,借言显道。如何是显道之言?师曰:切忌拣择。曰:如何是不拣择?师曰:元帅大王,太保令公。 问:如何是慧日祥光?师曰:此去报慈不远。曰:恁么则亲蒙照烛。师曰:且喜没交涉。 师于宋太祖建隆辛酉九月十八日示寂,白光昼发,举众皆见。阇维,舍利不可胜纪。有屠者展襟就火聚,求获七颗。开宝庚午,韶请建塔天台。
杭州报恩慧明禅师
姓蒋氏。幼岁出家。三学精练。志探元旨。乃南游于闽越间。历诸禅会。莫契本心。后至临川谒法眼。师资道合。寻回鄞水大梅山庵居。吴越部内禅学者虽盛。而以玄沙正宗置之阃外。师欲整而导之。 新到参。师问:近离甚处。曰:都城。师曰:上座离都城到此山。则都城少上座。此间剩上座。剩则心外有法。少则心法不周。说得道理即住。不会即去。僧无对。 问:如何是大梅主。师曰:阇黎今日离甚么处。僧无对。 师寻迁天台山白沙卓庵。有朋彦者博学强记。来访师。敌论宗乘。师曰:言多去道转远。今有事借问。祇如从上诸圣及诸先德。还有不悟者也无。彦曰:若是诸圣先德。岂有不悟者哉。师曰: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殒。今天台山嶷然。如何得消殒去。彦不知所措。自是他宗泛学来者皆服膺矣。 汉干祐中忠懿王延入府中问法。命住资崇院。师盛谈玄沙及地藏法眼宗旨臻极。王因命翠岩令参等诸禅匠及城下名公定其胜负。天龙长老问曰:一切诸佛及诸佛法皆从此经出,未审此经从何而出?师曰:道甚么?天龙拟进语,师曰:过也。资严长老问:如何是现前三昧?师曰:还闻么?严曰:某甲不患聋。师曰:果然患聋。师复举雪峰塔铭问诸老宿:夫从缘有者,始终而成坏。非从缘有者,历劫而长坚。坚之与坏即且置,雪峰即今在甚么处法眼别云:祇今是成是坏?宿无对。设有对者,亦不能当其征诘。时群彦弭伏,王大喜悦,署圆通普照禅师。 上堂:诸人还委悉么?莫道语默动静无非佛事好,且莫错会。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汝还见香台么?曰:某甲未会,乞师指示。师曰:香台也不识。 问:离却目前机,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汝何不问?曰:恁么则委是去也。师曰:也是虗施。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特地伸问是甚么意?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十万八千真跋涉,直下西来不到东。 问:如何是第二月?师曰:揑目看花花数朵,见精明树几枝枝。
金陵报慈行言玄觉导师
泉州人也。上堂:凡行脚人参善知识,到一丛林放下瓶钵,可谓行菩萨道,能事毕矣。何用更来这里举论真如涅槃?此是非时之说。然古人有言,譬如披沙识宝,沙砾若除,真金自现。便唤作常住世间,具足僧宝。亦如一味之雨,一般之地,生长万物,大小不同,甘辛有异。不可道地与雨有大小之名也。所以道,方即现方,圆即现圆。何以故?尔法无偏正,随相应现,唤作对现色身。还见么?若不见,也莫闲坐地。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此问不当。 问:坐却是非,如何合得本来人?师曰:汝作么生坐? 师闻鸠子呌,问僧:甚么声?曰:鸠子声。师曰: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江南国主建报慈院,命师大阐宗猷。海会二千余众,别署导师之号。上堂:此日英贤共会,海众同臻。谅惟佛法之趣,无不备矣。若是英鉴之者,不须待言也。然言之本无,何以默矣?是以森罗万象,诸佛洪源。显明则海印光澄,冥昧则情迷自惑。苟非通心上士,逸格高人,则何以于诸尘中发扬妙极,卷舒物象,纵夺森罗?示生非生,应灭非灭。生灭洞已,乃曰真常。言假则影散千途,论真则一空绝迹。岂可以有无生灭而计之者哉? 问:国王再请,特荐先朝。和尚今日如何举唱?师曰:汝不是问再唱人。曰:恁么则天上人间无过此也。师曰:没交涉。 问:远远投师,请垂一接。师曰:却依旧处去。
抚州崇寿院契稠禅师
泉州人。上堂,僧问:四众谛观第一义,如何是第一义?师曰:何劳更问?乃曰:大众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作么生是时节因缘?上座如今便散去,且道有也未?若无,因甚么便散去?若有,作么生是第一义?上座,第一义现成,何劳更观?恁么显明得佛性常照,一切法常住。若见有法常住,犹未是法之真源。作么生是法之真源?上座不见古人道,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殒。还有一法为意解么?古人有如是大事因缘,依而行之即是,何劳长老多说?众中有未知者,便请相示。僧问:法眼之灯,亲然汝水。今日王侯请命,如何是法眼之灯?师曰:更请一问。 问:古人见不齐处,请师方便。师曰:古人见甚么处不齐? 问:如何是佛?师曰:如何是佛?曰:如何领解?师曰:领解即不是。 问:的的西来意,师当第几人?师曰:年年八月半中秋。 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观音举,上蓝举。
金陵报恩院法安慧济禅师
太和人。初住曹山。上堂: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诸上座,且作么生会?不作方便,又无渐次,古人意在甚么处?若会得,诸佛常现前。若未会,莫向圆觉经里讨。夫佛法亘古亘今,未甞不现前。诸上座,一切时中咸承此威光,须具大信根,荷担得起始得。不见佛赞猛利底人堪为器用,亦不赏他向善。久修净业者,要似他广额凶屠,抛下操刀便证,直须恁么始得。所以长者道,如将梵位,直授凡庸。僧问:大众既临于法会,请师不吝句中元。师曰:谩得大众么?曰:恁么则全因此问也。师曰:不用得。 问:古人有言,一切法以不生为宗。如何是不生宗?师曰:好个问处。 问:佛法中请师方便。师曰:方便了也。 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何待问。 江南国主请居报恩,署号摄众。上堂,谓众曰:此日奉命令住持当院,为众演法。适来见维那白槌了,多少好令教当观第一义。且作么生是第一义?若这里参得,多少省要。如今别更说个甚么即得?然承恩旨,不可杜默去也。夫禅宗示要,法尔常规。圆明显露,亘古亘今。至于达磨西来,也祇与诸人证明,亦无法可得与人。祇道直下是,便教立地搆取。古人虽则道立地搆取,如今坐地还搆得也无?有疑,请问。僧问:三德奥枢从佛演,一音元露请师明。师曰:汝道有也未? 问:如何是报恩境?师曰:大家见汝。问: 开宝中示灭于本院,
庐州长安院延规禅师
僧问:如何是庵中主?师曰:汝到诸方,但道从长安来。
南康军云居山清锡禅师
泉州人。僧问:如何是云居境?师曰:汝唤甚么作境?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适来向汝道甚么? 后住泉州西明,有廖天使入院,见供养法眼真,乃问曰:真前是甚么果子?师曰:假果子。天使曰:既是假果子,为甚么将供养真?师曰:也祇要天使识假。 问:如何是佛?师曰:容颜甚奇妙。
常州正勤院希奉禅师
苏州谢氏子。上堂:古圣道:圆同太虗,无欠无余。又道:一一法,一一宗。众多法,一法宗。又道:起唯法起,灭唯法灭。又道:起时不言我起,灭时不言我灭。据此说话,屈滞久在丛林。上座若是初心兄弟,且须体究人身难得,正法难闻。莫同等闲施主,衣食不易消遣。若不明道,个个尽须还他。上座要会道么?珍重!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甚么处得这个消息? 问:如何是诸法空相?师曰:山河大地。 问:僧众云集,请师举唱宗乘。师曰:举来久矣。 问:佛法付嘱国王大臣,今日正勤将何付嘱?师曰:万岁!万岁! 问:古人有言:山河大地是汝真善知识。如何得山河大地为善知识去?师曰:汝唤甚么作山河大地? 问:如何是合道之言?师:汝问我答。 问:灵山会上,迦叶亲闻。未审今日谁人得闻?师曰:迦叶亲闻个甚么? 问:古佛道场,学人如何得到?师曰:汝今在甚么处? 问:如何是和尚圆通?师敲禅床三下。 问:如何是脱却根尘?师曰:莫妄想。 问:人王法王,是一是二?师曰:人王法王。 问:如何是诸法寂灭相?师曰:起唯法起,灭唯法灭。 问:如何是未曾生底法?师曰:汝争得知? 问:无著见文殊,为甚么不识?师曰:汝道文殊还识无著么? 问:得意谁家新曲妙,正勤一句请师宣。师曰:道甚么?曰:岂无方便也?师曰:汝不会我语。
漳州罗汉智依宣法禅师
上堂:尽十方世界,无一微尘许法与汝作见闻觉知,还信么?然虽如此,也须悟始得,莫将为等闲。不见道,单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祇具一只眼,还会么?僧问:纤尘不立,为甚么好丑现前?师曰:分明记取,别处问人。 问:大众云集,谁是得者?师曰:还曾失么? 问:如何是佛?师曰:汝是行脚。 问:如何是宝寿家风?师曰:一任观看。曰:恁么则大众有赖。师曰:汝作么生?曰:终不敢谩大众。师曰:嫌少作么? 问僧:受业在甚么处?曰:在佛迹。师曰:佛在甚么处?曰:甚么处不是?师举起拳曰:作么生?曰:和尚收取。师曰:放阇黎七棒。 问僧:今夏在甚么处?僧曰:在无言上座处。师曰:还曾问讯也否?僧曰:也曾问讯。师曰:无言作么生问得?僧曰:若得无言,甚么处不问得?师喝曰:恰似问你。 师与彦端长老吃饼餤,端曰:百种千般,其体不二。师曰:作么生是不二体?端拈起饼餤,师曰:祇守百种千般。端曰:也是和尚见处。师曰:汝也是罗公咏梳头样。 师将示灭,乃谓众曰:今晚四大不和畅,云腾鸟飞,风动尘起,浩浩地还有人治得么?若治得,永劫不相识。若治不得,时时常见我。言讫告寂。
金陵钟山章义院道钦禅师
太原人。初住庐山栖贤。上堂: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则神。我寻常示汝,何不向衣钵下座地直下参取?须要上来讨个甚么?既上来,我即事不获已,便举古德少许方便,抖擞些子龟毛兔角,解落向汝。诸上座欲得省要,僧堂里、三门下、寮舍里参取好。还有会处也未?若有会处,试说看,与上座证明。 僧问:如何是栖贤境?师曰:栖贤有甚么境? 问:古人拈椎竖拂,还当宗乘中事也无?师曰:古人道了也。 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和尚指示。师曰: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后江南国主请居章义。上堂:总来这里立作甚么?善知识如河沙数,常与汝为伴,行住坐卧,不相舍离。但长连床上稳坐地,十方善知识自来参。上座何不信取,作得如许多难易?他古圣嗟见今时人不奈何,乃曰:伤夫人情之惑久矣!目对真而不觉,此乃嗟汝诸人看却不知。且道看却甚么不知?何不体祭古人方便?祇为信之不及,致得如此。诸上座但于佛法中留心,无不得者。无事体道去!便下座。 僧问:百年暗室,一灯能破时如何?师曰:莫谩语。 问:佛法还受变异也无?师曰:上座是。僧 问:大众云集,请师举扬宗旨。师曰:久矣。 问:如何是元旨?师曰:元有甚么旨?
金陵报恩匡逸禅师
明州人。江南国主请居上院,署凝密禅师。上堂,顾视大众曰:依而行之,即无累矣。还信么?如太阳赫奕皎然地,更莫思量,思量不及。设尔思量得及,唤作分限智慧。不见先德云:人无心合道,道无心合人。人道既合,是名无事。人且自何而凡?自何而圣?于此若未会,可谓为迷情所覆,便去离不得。迷时即有窒碍,为对为待,种种不同,忽然惺去,亦无所得。譬如演若达多认影迷头,岂不担头觅头?然正迷之时,头且不失。及乎悟去,亦不为得。何以故?人迷谓之失,人悟谓之得。得失在于人,何关于动静? 僧问:诸佛说法,普润群机。和尚说法,甚么人得闻?师曰:祇有汝不闻。 问:如何是报恩一句?师曰:道不是,得么? 问:十二时中思量不到处,如何行履?师曰:汝如今在甚么处? 问:祖嗣西来,如何举唱?师曰:不违所请。 问:如何是一句?师曰:我答争似汝举? 问:佛为一大事因缘出世,未审和尚出世如何?师曰:恰好。曰:恁么则大众有赖。师曰:莫错会。
金陵报慈文遂导师
杭州陆氏子。尝究首楞严,甄分真妄缘起,本末精博。于是节科注释,文句交络。厥功既就,谒于法眼,述己所业,深符经旨。眼曰:楞严岂不是有八还义?师曰:是。曰:明还甚么?师曰:明还日轮。曰:日还甚么?师懵然无对。眼诫令焚其所注之文。师自此服膺请益,始忘知解。金陵国主署雷音觉海大导师。 上堂: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威权三界,德被四方。共禀灵光,咸称妙义。十方诸佛常顶戴汝,谁敢是非?及乎向这里唤作开方便门,对根设教,便有如此如彼,流出无穷。若能依而奉行,有何不可?所以清凉先师道:佛是无事人。且如今觅个无事人也不可得。 僧问:巅山岩崖,还有佛法也无?师曰:汝唤甚么作巅山岩崖?曰:如何是道?师曰:妄想颠倒。 上堂:老僧平生百无所解,日日一般。虽住此间,随缘任运。今日诸上座与本无异。珍重!僧问:如何是无异底事?师曰:千差万别。僧再问,师曰:止!止!不须说,且会取千差万别。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方丈板门扇。 问:如何是无相道场?师曰:四郎五郎庙。 问:如何是吹毛劒?师曰:簳面杖。 问:如何是正直一路?师曰:远远近近。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咄哉痴人!此是险路。 问僧:从甚么处来?曰:曹山来。师曰:几程到此?曰:七程。师曰:行却许多山林谿㵎,何者是汝自己?曰:总是。师曰:众生颠倒,认物为己。曰: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总是。 上堂:诸上座各在此经冬过夏,还有人悟自己也无?山僧与汝证明,令汝真见不被邪魔所惑。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好个师僧,眼目甚分明。
漳州罗汉院守仁禅师
泉州人。上堂:祇据如今,谁欠谁剩?然虽如此,犹是第二义门。上座若明达得去,也且是一是二,更须子细看。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的的意?师曰:即今是甚么意? 问:如何是涅槃?师曰:生死。曰:如何是生死?师曰:适来道甚么?晚参:物物本来无处所,一轮明月印心池。便归方丈。 次住报恩,上堂:报恩这里不曾与人拣话,今日与诸上座拣一两则话,还愿乐么?诸上座,鶴胫长,凫胫短,甘草甜,黄蘗苦。恁么拣辨,还惬雅意么?诸上座,莫是血脉不通,泥水有隔么?且莫错会。珍重!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唤甚么作西来意?曰:恁么则无西来也。师曰:由汝口头道。 问:如何是报恩家风?师曰:无汝著眼处。 问:学人未委禀承,请师方便。师曰:莫相孤负么?曰:恁么则有师资之分也。师曰:丛林见多。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向汝道甚么? 问:如何是无生之相?师曰:舍身受身。曰:恁么则生死无过也。师曰:料汝恁么会。 示众:人人皆备理,一一尽圆常。僧便问:如何是圆常之理?师曰:无事不参差。曰:恁么则纵横法界也。师曰:巧道有何难? 问:如何是不到三寸?师曰:你问我答。 问僧:甚么处来?曰:福州来。师曰:䟦涉如许多山岭,阿那个是上座自己?曰:某甲亲离福州。师曰:祇恁么,别更有商量?曰:更作甚么商量?师曰:汝话堕也。 问:不昧缘尘,请师一接。师曰:唤甚么作缘尘?曰:若不伸问,焉息疑情?师曰:若不是今日,便作官方。
抚州黄山良匡禅师
吉州人。僧问:如何是黄山家风?师曰:筑著汝鼻孔。 问:如何是不迁义?师曰:春夏秋冬。 问:如何是一路涅槃门?师曰:汝问宗乘中一句岂不是?曰:恁么则不哆哆。师曰:莫哆哆好! 问:众星攒月时如何?师曰:唤甚么作月?曰:莫祇这个便是也无?师曰:这个是甚么? 问:明镜当台,森罗为甚么不现?师曰:那里当台?曰:争奈即今何!师曰:又道不现。
金陵报恩院玄则禅师
滑州卫南人。初问青峰:如何是学人自己?峰曰:丙丁童子来求火。后谒法眼,眼问:甚处来?师曰:青峰。眼曰:青峰有何言句?师举前话。眼曰:上座作么生会?师曰:丙丁属火而更求火,如将自己求自己。眼曰:与么会又争得?师曰:某甲祇与么,未审和尚如何?眼曰:你问我,我与你道。师问:如何是学人自己?眼曰:丙丁童子来求火。师于言下顿悟。开堂日,李王与法眼俱在会。僧问:龙吟雾起,虎啸风生。学人知是出世边事,到此为甚么不会?师曰:会取好!僧举头看,师又看法眼,乃抽身入众。法眼与李王当时失色。眼归方丈,令侍者唤问话僧至。眼曰:上座适来问底话,许你具眼。人天众前,何不礼拜葢覆却?乃摵一坐具。其僧三日后,吐光而终。 僧问:了了见佛性,如何是佛性?师曰:不欲便道。 问:如何是金刚大士?师披胸曰:见也未? 问:如何是诸圣密密处?师曰:却须会取自己。曰:如何是和尚密密处?师曰:待汝会始得。 上堂:诸上座,尽有常圆之月,各怀无价之珍。所以月在云中,虽明而不照。智隐惑内,虽真而不通。无事,珍重! 问:如何是不动尊?师曰:飞飞飏飏。 问:如何是了然一句?师曰:对汝又何难?曰:恁么道莫便是也无?师曰:不对又何难?曰:深领和尚恁么道。师曰:汝道我道甚么? 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也?师曰:待汝生即道。曰:宾主历然。师曰:汝立地见亡僧。 问:如何是学人本来心?师曰:汝还曾道著也未?曰:祗如道著,如何体会?师曰:待汝问始得。 问:教中道,树能生果,作玻瓈色。未审此果何人得吃?师曰:树从何来?曰:学人有分。师曰:去果八万四千。 问:如何是不迁义?师曰:江河竞注,日月旋流。 问:宗乘中元要处,请师一言。师曰:汝行脚来多少时也?曰:不曾逢伴侣。师曰:少瞌睡。
金陵净德院智筠达观禅师
河中府王氏子。初住栖贤。上堂:从上诸圣方便门不少,大抵祇要诸仁者有个见处。然虽未见,且不参差一丝发许,诸仁者亦未尝违背一丝发许。何以故?烜赫地显露。如今便会取,更不费一毫气力。还省要么?设道毗卢有师,法身有主,斯乃抑扬,对机施说。诸仁者作么生会对底道理?若也会,且莫嫌他佛语,莫重祖师,直下是自己眼明始得。 僧问:如何是的的之言?师曰:道甚么? 问:纷然觅不得时如何?师曰:觅个甚么不得? 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曰:用祖师意作甚么? 问:今朝呈远瑞,正意为谁来?师曰:大众尽见汝恁么问。 江南国主创净德院,延请居之,署达观禅师。上堂:夫欲慕道,也须上上根器始得。造次中下,不易承当。何以故?佛法非心意识境界,上座莫恁么𭟈猰地。他古人道:沙门眼把定世界,函葢乾坤,绵绵不漏丝发。所以诸佛赞叹,赞叹不及比喻,比喻不及道。上座威光赫奕,亘古亘今,幸有如是家风,何不绍续取?为甚么自生卑劣,枉受辛勤,不能晓悟?祇为如此,所以诸佛出兴于世;祇为如此,所以诸佛唱入涅槃;祇为如此,所以祖师特地西来。 问:诸圣皆入不二法门,如何是不二法门?师曰:但恁么入。曰:恁么则今古同然去也。师曰:汝道甚么处是同?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恰问著。曰:恁么则学人礼拜也。师曰:汝作么生会? 问:如何是佛?师曰:如何不是? 师尝曰:吾不能投身岩谷,灭迹市,而出入禁庭,以重烦世主,吾之过也。遂屡辞归故山,国主锡以五峰栖玄兰若。 宋太祖开宝己巳八月十七日告寂,寿六十四,腊四十四。
高丽国道峰山慧炬国师
始发机于法眼之室,本国主思慕,遣使来请,遂回故地。国主受心诀,礼待弥厚。一日,请入王府。上堂,师指威凤楼示众曰:威凤楼为诸上座举扬了也,还会么?傥若会,且作么生会?若道不会,威凤楼作么生不会?珍重!
杭州真身宝塔寺绍岩禅师
雍州刘氏子。吴越王命师开法,署了空大智常照禅师。上堂:山僧素寡知见,本期闲放,以了余年。岂谓今日大王勤重苦勉,山僧効诸方宿德,施张法筵。然大王致请,也祇图诸仁者明心,此外别无道理。诸仁者还明心也未?莫不是语言谭笑时,凝然杜默时,参寻知识时,道伴商略时,观山玩水时,耳目绝对时,是汝心否?如上所解,尽为魔魅所摄,岂曰明心?更有一类人,离身中妄想外,别认徧十方世界,含日月,包太虗,谓是本来真心。斯亦外道所计,非明心也。诸仁者要会么?心无是者,亦无不是者。汝拟执认,其可得乎?僧问:六合澄清时如何?师曰:大众谁信汝? 师于宋太祖开宝辛未七月示疾,谓门弟子曰:诸行无常,即常住相。言讫,跏趺而逝。寿七十三,腊五十五。
台州般若寺敬遵通慧禅师
上堂:皎皎烜赫地,亘古亘今,也未曾有纤毫间断相。无时无节,长时拶定上座无通气处。所以道,山河大地是上座善知识,放光动地,触处露现,实无丝头许法可作隔碍。如今因甚么却不会?特地生疑去。无事,不用久立。 僧问:优昙花折人皆覩,般若家风赐一言。师曰:不因上座问,不曾举似人。曰:恁么则般若雄峰,讵齐今古?师曰:也莫错会。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甚么百鸟衔华?师曰:汝甚么处见?曰:见后为甚么不衔华?师曰:且领话好。 问:灵山一会,迦叶亲闻。未审今日一会,何人得闻?师曰:试举迦叶闻底看。曰:恁么则迦叶亲闻去也。师曰:乱道作么? 师自述真赞曰:真兮寥廓,郢人图雘。岳耸云空,澄潭月跃。
庐山归宗䇿真法施禅师
曹州魏氏子,初名慧超。谒法眼,问曰:如何是佛?眼曰:汝是慧超。师从此悟入。住后,上堂:诸上座,见闻觉知,祇可一度。祇如会了,是见闻觉知,不是见闻觉知?要会么?与诸上座说破了也,待汝悟始得。久立,珍重!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我向汝道,即别有也。 问:如何是归宗境?师曰:是汝见甚么?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出去! 问:国王请命,大启法筵。不落见闻,请师速道。师曰:闲言语。曰:师意如何?师曰:又乱说。 问:承教有言,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尘刹即不问,如何是报佛恩?师曰:汝若是,则报佛恩。 问:无情说法,大地得闻。师子吼时如何?师曰:汝还闻么?曰:恁么则同无情也。师曰:汝不妨会得好。 问:古人以不离见闻为宗,未审和尚以何为宗?师曰:此问甚好。曰:犹是三缘四缘?师曰:莫乱道。 师次住金陵奉先,复迁报恩。宋太宗太平兴国庚辰示寂。
洪州同安院绍显禅师
僧问:王恩降旨师亲受,熊耳家风乞一言。师曰:已道了也。 问:千里投师,请师一接。师曰:好入处。 云葢山乞瓦造殿,有官人问:既是云葢,何用乞瓦?僧无对。师代曰:罕遇其人。
庐山栖贤慧圆禅师
上堂:出得僧堂门,见五老峰一生参学事毕,何用更到这里来?虽然如此,也劳上座一转了也。珍重! 僧问: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未审古人意旨如何?师曰:大众一时会取。 上堂,有僧拟问,师乃指其僧曰:住!住!其僧进步,问:从上宗乘,请师举唱。师曰:前言不搆,后语难追。曰:未审今日事如何?师曰:不会人言语。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好。 问:如何是栖贤境?师曰:入得三门便合知。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此土不欠少。
洪州观音院从显禅师
泉州人。上堂,众集,良久曰:文殊深赞维摩,未审维摩受赞也无?若受赞,何处有居士耶?若不受赞,文殊不可虗发言也。大众作么生会?若会,真个衲僧。僧问:维摩默然,文殊深赞,此意如何?师曰:汝问我答。曰:忽遇恁么人出头来,又作么生?师曰: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问:如何是观音家风?师曰:眼前看取。曰:忽遇作者来,作么生见待?师曰:贫家祇如此,未必便言归。问:久负没弦琴,请师弹一曲。师曰:作么生听?其僧侧耳,师曰:赚杀人。乃曰:卢行者当时大庾岭头谓明上座言:莫思善,莫思恶,还我明上座本来面目来。观音今日不恁么道,还我明上座恁么道,是曹溪子孙也无?若是曹溪子孙,又争除却四字?若不是,又过在甚么处?试出来商量看。良久曰:此一众真行脚人也。便下座。 宋太宗太平兴国癸未九月中,师谓檀那袁长史曰:老僧三两日间归乡去。袁曰:和尚年尊,何更思乡?师曰:归乡图得好盐吃。袁不测其言。翌日,师不疾坐亡,寿七十有八。袁建塔于西山。
洛京兴善栖伦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向汝道甚么即得?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适来犹记得。
洪州严阳新兴院齐禅师
僧问:如何得出三界去?师曰:汝还信么?曰:信则深信,乞和尚慈悲。师曰:祇此信心,亘古亘今。快须究取,何必沉吟。要出三界,三界唯心。 师因雪示众:诸上座还见雪么?见即有眼,不见无眼。有眼即常,无眼即断。恁么会得,佛身充满。 问:学人辞去泐潭,乞和尚示个入路。师曰:好个入路,道心坚固。随众参请,随众作务。要去便去,要住便住。去之与住,更无他故。若到泐潭,不审马祖。
润州慈云匡达禅师
僧问:佛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未审和尚出世如何?师曰:恰好。曰:作么生?师曰:不好。
苏州荐福院绍明禅师
州将钱仁奉请住持,乃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一切处看取。
泽州古贤院谨禅师
侍立法眼次,眼问一僧曰:自离此间,甚么处去来?曰:入岭来。眼曰:不易。曰:虗涉他如许多山水。眼曰:如许多山水也不恶。其僧无语。师于此有省。 住后,僧问:如何是佛?师曰:筑著你鼻孔。 问僧曰: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如何是坚密身?僧竖指。师曰:现则现,你作么生会?僧无语。
宣州兴福院可勋禅师
建州朱氏子。僧问:如何是兴福正主?师曰:阇黎不识。曰:莫祇这便是么?师曰:纵未歇狂,头亦何失? 问:如何是道?师曰:勤而行之。 问:何云法空?师曰:不空。有偈示众曰:秋江烟岛晴,鸥鹭行行立。不念观世音,争知普门入?
洪州上蓝院守讷禅师
上堂:尽令提纲,无人扫地。丛林兄弟,相共证明。晚进之流,有疑请问。僧问:愿开甘露门,当观第一义。不落有无中,请师垂指示。师曰:大众证明。曰:恁么则莫相屈去也。师曰:闲言语。 问:如何是佛?师曰:更问阿谁?
抚州覆船和尚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不识。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莫谤祖师好!
杭州奉先寺法瓌法明普照禅师
僧问:释迦出世,天雨四华,地摇六动。未审今日有何祥瑞?师曰:大众尽见。曰:法王法如是。师曰:人王见在。 问:法眼宝印,和尚亲传。今日一会,当付何人?师曰:谁人无分?曰:恁么则雷音普震无边刹去也。师曰:也须善听。
庐山化城寺慧朗禅师
江南相国宋齐丘请开堂,师升座曰:今日令公请山僧为众,莫非承佛付嘱,不忘佛恩?众中有问话者,出来为令公结缘。僧问:令公亲降,大众云臻,从上宗乘,请师举唱。师曰:莫是孤负令公么? 问:师常苦口,为甚么学人己事不明?师曰:阇黎甚么处不明?曰:不明处请师决断。师曰:适来向汝道甚么?曰:恁么则全因今日去也。师曰:退后礼三拜。
杭州慧日永明寺道鸿通辩禅师
上堂,僧问:远离天台境,来登慧日峰,久闻师子吼,今日请师通。师曰:闻么?曰:恁么则昔日崇寿,今日永明也。师曰:幸自灵利,何须乱道?乃曰:大道廓然,古今常尔,真心周徧,如量之智皎然,万象森罗,咸真实相,该天括地,亘古亘今。大众还会么?还辩白得么?僧问:国王嘉命,公贵临筵,未审今日当为何事?师曰:验取。曰:此意如何?师曰:甚么处去来?曰:恁么则成造次也。师曰:休乱道。
高丽国灵鉴禅师
僧问:如何是清净伽蓝?师曰:牛栏马廐。 问:如何是佛?师曰:拽出癫汉著。
荆门上泉和尚
僧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曰:我得。 问:远远投师,如何一接?师按杖视之。其僧礼拜,师便喝。 问:尺璧无瑕时如何?师曰:我不重。曰:不重后如何?师曰:火里蝍蟟飞上天。
庐山大林寺僧遁禅师
初住圆通,有僧举:僧问玄沙:向上宗乘,此间如何言论?沙曰:少人听。未审玄沙意旨如何?师曰:待汝移却石耳峰,我即向汝道。归宗柔别云:低声。
池州仁王院缘胜禅师
僧问:农家击壤时如何?师曰:僧家自有本分事。曰:不问僧家本分事,农家击壤时如何?师曰:话头何在?
五灯全书卷第十九
五灯全书卷第二十
法眼宗
南岳下十世
天台韶国师法嗣
杭州慧日永明延寿智觉禅师
余杭王氏子。总角之岁,归心佛乘。既冠,不茹荤,日唯一食。持法华经,七行俱下。才六旬,悉能诵之,感群羊跪听。年二十八,为华亭镇将。属翠岩参迁,止龙册寺,大阐元化。时吴越文穆王知师慕道,乃从其志,遂礼翠岩为师。执劳供众,都忘身宰。衣不缯纩,食无重味。野蔬布襦,以遣朝夕。寻往天台山天柱峰,九旬习定。有乌类斥鷃,巢于衣𫌇中。暨谒韶国师,一见而深器之,密授元旨。仍谓师曰:汝与元帅有缘,他日大兴佛事。初住雪窦,上堂:雪窦这里,迅瀑千寻,不停纤粟。奇岩万仞,无立足处。汝等诸人,向甚么处进步?僧问:雪窦一径,如何履践?师曰:步步寒华结,言言彻底冰。 师有偈曰:孤猿呌落中岩月,野客吟残半夜灯。此境此时谁得意?白云深处坐禅僧。 忠懿王请开山灵隐新寺。明年,迁永明道场,众盈二千。僧问:如何是永明妙旨?师曰:更添香著。曰:谢师指示。师曰:且喜没交涉。僧礼拜,师曰:听取一偈:欲识永明旨,门前一湖水。日照光明生,风来波浪起。 问:学人久在永明,为甚么不会永明家风?师曰:不会处会取。曰:不会处如何会?师曰:牛胎生象子,碧海起红尘。 问:成佛成祖亦出不得,六道轮回亦出不得。未审出甚么处不得?师曰:出汝问处不得。 问:教中道:一切诸佛及诸佛法,皆从此经出。如何是此经?师曰:长时转不停,非义亦非声。曰:如何受持?师曰:若欲受持者,应须著眼听。 问:如何是大圆镜?师曰:破砂盆。 师居永明十五载,度弟子一千七百人。宋太祖开宝甲戌,入天台山,度戒约万余人。常与七众授菩萨戒,夜施鬼神食,朝放诸生类,不可称筭。六时散华行道,余力念法华经,计万三千部。著宗镜录一百卷,诗偈赋咏凡千万言,播于海外。高丽国王览师言教,遣使赍书,叙弟子之礼,奉金线织成袈裟、紫水精珠、金澡罐等。彼国僧三十六人,皆承印记。前后归本国,各化一方。开宝乙亥十二月二十四日示疾。越二日,焚香告众,跏趺而寂。寿七十二,腊四十二。塔于大慈山。明万历庚戌,迁南屏山宗镜堂后。
苏州长寿院朋彦广法禅师
永嘉秦氏子。僧问:如何是元旨?师曰:四棱塌地。 问:如何是绝丝毫底法?师曰:山河大地。曰:恁么则即相而无相也。师曰:也是狂言。 问:如何是径直之言?师曰:千迃万曲。曰:恁么则无不总是也。师曰:是何言欤? 问:如何是道?师曰:䟦涉不易。 宋太祖建隆辛酉,以住持付门人法齐。四月六日示灭,寿四十九,腊三十五。
温州大宁院可弘禅师
僧问:如何是正真一路?师曰:七颠八倒。曰:恁么则法门无别去也。师曰:我知汝错会去。 问:皎皎地无一丝头时如何?师曰:话头已堕。曰:乞师指示。师曰:适来亦不虗设。 问:向上宗乘,请师举扬。师曰:汝问太迟生!曰:恁么则不仙陀去也。师曰:深知汝恁么去。
杭州五云山华严院志逢禅师
余杭人。生恶荤血,肤体香洁。幼岁出家于临安东山朗瞻院,依年受具。通贯三学,了达性相。甞梦升须弥山,覩三佛列坐。初释迦,次弥勒,皆礼其足。唯不识第三尊,但仰视而已。释尊谓之曰:此是补弥勒处师子月佛。师方作礼。觉后因阅大藏经,乃符所梦。后晋天福中游方,抵天台云居参国师。宾主缘契,顿发玄秘。一日入普贤殿中宴坐,倐有一神人跪膝于前。师问:汝其谁乎?曰:护戒神也。师曰:吾患有宿愆未殄,汝知之乎?曰:师有何罪?唯一小过耳。师曰:何也?曰:凡折钵水,亦施主物。师每倾弃,非所宜也。言讫而隐。师自此洗钵水尽饮之。积久因致脾疾,十载方愈。凡折退饮食及涕唾便利等,竝宜鸣指默念呪,发施心而倾弃之。吴越国王向师道风,召赐紫衣,署普觉禅师,命住临安功臣院。 上堂:诸上座舍一知识,参一知识,尽学善财南游之式样。且问上座,祇如善财礼辞文殊,拟登妙峰谒德云比丘。及到彼所,何以德云却于别峰相见?夫教意祖意,同一方便,终无别理。彼若明得,此亦昭然。诸上座即今簇著老僧,是相见是不相见?此处是妙峰是别峰?脱或从此省去,可谓不孤负老僧。亦常见德云比丘,未甞刹那相舍离。还信得及么?僧问:丛林举唱,曲为今时。如何是功臣的的意?师曰:见么?曰:恁么则大众咸欣也。师曰:将谓师子儿。 问:佛佛授手,祖祖传心。未审和尚传个甚么?师曰:汝承当得么?曰:学人承当不得,还别有人承当得否?师曰:大众笑汝。 问:如何是如来藏?师曰:恰问著。 问:如何是诸佛机?师曰:道是得么? 上堂,良久曰:大众看看。便下座。 上堂:古德为法行脚,不惮勤劳。如雪峰三到投子,九上洞山,盘桓往返,尚求个入路不得。看汝近世参学人,才跨门来,便要老僧接引,指示说禅。且汝欲造元极之道,岂同等闲?而况此事亦有时节,躁求焉得?汝等要知悟时么?如今各且下去堂中静坐,直待仰家峰点头,老僧即为汝说。时有僧出曰:仰家峰点头,也请师说。师曰:大众且道此僧会老僧语,不会老僧语?僧礼拜。师曰:今日偶然失鉴。 问:无为无事人,为甚么却有金锁难?僧无对。师代曰:祇为无为无事。 问:教中道:文殊忽起佛见法见,被佛威神摄向二铁围山。意旨如何?师曰:甚么处是二铁围山?僧无语。师曰:还会么?如今若有人起佛法之见,吾与烹茶两瓯。且道赏伊罚伊,同教意不同教意? 宋太祖开宝辛未,大将凌超于五云山创院,奉师为终老之所。师每擕大扇,乞钱买肉饲虎。虎每迎之,载以还山。太宗雍熈乙酉示寂,塔于本院。寿七十七,腊五十八。塔曰宝峰常照。
杭州报恩法端慧月禅师
上堂:数夜与诸上座东语西话,犹未尽其源。今日与诸上座大开方便,一时说却,还愿乐也无?久立,珍重! 僧问:学人恁么上来,请师接。师曰:不接。曰:为甚么不接?师曰:为汝太灵利。
杭州报恩绍安通辩明达禅师
上堂,僧问:大众侧聆,请师不吝。师曰:奇怪。曰:恁么则今日得遇于师也。师曰:是何言欤?乃曰:一句归真,万劫不朽。今日为诸人举一句子。良久曰:分明记取。便下座。 上堂:幸有楼台匝地,常提祖印,不妨诸上座参取。久立,珍重!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一切处见成。曰:恁么则亘古亘今也。师曰:莫闲言语。
福州广平院守威宗一禅师
本州人。参国师得旨,乃付衣法。时有僧问:大庾岭头提不起,如何今日付于师?师提起曰:有人敢道天台得么? 上堂:达磨大师云:吾法三千年后不移丝发,山僧今日不移达磨丝发。先达之者,共相证明。若未达者,不移丝发。僧问:洪钟韵绝,大众临筵。祖意西来,请师提唱。师曰:洪钟韵绝,大众临筵。 问:古人云:任汝千圣见,我有天真佛。如何是天真佛?师曰:千圣是。 问:如何是广平家风?师曰:谁不受用? 上堂:不用开经作梵,不用展钞牒科,还有理论处也无?设有理论处,亦是方便之谈。宗乘事合作么生?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未曾有人答得。曰:请师方便。师曰:何不更问?
杭州报恩永安禅师
温州翁氏子。幼依本郡彚征出家。后唐天成中随本师入国。忠懿王命征为僧正。师尤不喜俗务。拟潜往闽川投访禅会。属路岐艰阻。遂回天台山结茅。寻遇国师开示。顿悟本心。乃辞出山。征闻于王。王命住越州清泰。次召居上寺。署正觉空慧禅师。 上堂:十方诸佛一时云集。与诸上座证明。诸上座与佛一时证明。还信么。切忌卜度。 僧问:四众云臻如何举唱。师曰:若到诸方切莫错举。曰:非但学人大众有赖。师曰:礼拜著。 问:五乘三藏委者颇多。祖意西来乞师指示。师曰:五乘三藏。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汝却灵利。 问:如何大作佛事。师曰:嫌甚么。曰:恁么则亲承摩顶去也。师曰:何处见世尊。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过这边立。僧才移步。师召曰:会么。曰:不会。师曰:听取一偈。汝问西来意。且过这边立。昨夜三更时。雨打虗空湿。电影忽然明。不似岫蜒急。 宋太祖开宝甲戌示疾。告众言别。时有僧问:昔日如来正法眼迦叶亲传。未审和尚宗风百年后如何体会。师曰:汝甚么处见迦叶来。曰:恁么则信受奉行不忘斯旨去向。师曰:佛法不是这个道理。言讫跏趺而寂。阇维舌根不坏。柔輭如红莲华。藏于普贤道场。师以李长者华严释论逐一合经成一百二十卷。今尚流通。
广州光圣院师护禅师
闽人。自天台得法,化行岭表。国主刘氏创大伽蓝,请师居焉,署大义禅师。僧问:昔日梵王请佛,今日国主临筵。祖意西来,如何举唱?师曰:不要西来,山僧已举唱了也。曰:岂无方便?师曰:适来岂不是方便? 问:学人乍入丛林,西来妙诀,乞师指示。师曰:汝未入丛林,我已示汝了也。曰:如何领会?师曰:不要领会。
杭州奉先寺清昱禅师
永嘉人。忠懿王召入问道,创奉先居之,署圆通妙觉禅师。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高声举似大众。宋开宝中,示灭本寺。
台州紫凝普闻寺智勤禅师
僧问:如何是空手把鉏头?师曰:但恁么谛信。曰:如何是步行骑水牛?师曰:汝自何来?有偈示众曰:今年五十五,脚未蹋寸土。山河是眼睛,大海是我肚。宋太宗太平兴国庚辰,有旨试僧经业,山门老宿各写法名,唯师不娴书札。时通判李宪问:世尊还解书也无?师曰:天下人知。淳化初,不疾,命侍僧开浴。浴讫,垂诫徒众,安坐而逝,塔于本山。三年后,门人迁塔发龛,覩师容仪俨若,髭发仍长,遂迎入新塔。
温州鴈荡山愿齐禅师
钱塘江氏子。上堂,僧问:夜月舒光,为甚么碧潭无影?师曰:作家弄影汉。其僧从东过西立,师曰:不唯弄影,兼乃怖头。
杭州普门寺希辩禅师
苏州人。忠懿王命主越州清泰,署慧智,后迁上寺。上堂:山僧素乏知见,复寡闻持。顷虽侍立于国师,不蒙一句开示,以致今日与诸仁者聚会,更无一法可相助发,何况能为诸仁者区别缁素、商量古今?还怪得山僧么?若有怪者,且道此人具眼不具眼?有宾主义无宾主义?晚学初机,必须审细。僧问:如何是普门示现神通事?师曰:恁么则阇黎怪老僧去也。曰:不怪时如何?师曰:汝且下堂里思惟去。宋太宗太平兴国己卯,吴越王入觐,师随宝塔至,见于滋福殿,赐紫衣,号慧明禅师。端拱中,乞还故里,诏从之,赐御制诗。忠懿王施金于常熟本山院,创浮图七级,高二百尺。功既就,至道丁酉八月示寂,寿七十七,夏六十三。塔于院之西北隅。
杭州光庆寺遇安禅师
钱塘沈氏子。上堂,僧问:无价宝珠,请师分付。师曰:善能吐露。曰:恁么则人人具足去也。师曰:珠在甚么处?僧礼拜,师曰:也是虗言。 问:提纲举领,尽立主宾。如何是主?师曰:深委此问。曰:如何是宾?师曰:适来向汝道甚么?曰:宾主道合时如何?师曰:其令不行。 问: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如何是吞万象底光?师曰:大众总见汝恁么问。曰:光吞万象从师道,心月孤圆意若何?师曰:抖擞精神著。曰:鹭倚雪巢犹可辩,光吞万象事难明。师曰:谨退。 问:青山绿水,处处分明。和尚家风,乞垂一句。师曰:尽被汝道了也。曰:未必如斯,请师答话。师曰:不用闲言。 一僧方礼拜,师曰:问答俱备。僧拟问,师乃叱之。 上堂:欲识曹溪旨,云飞前面山。分明真实个,不用别追攀。僧问:古德有言,井底红尘生,山头波浪起。未审此意如何?师曰:若到诸方,但恁么问。曰:和尚意旨如何?师曰:适来向汝道甚么?乃曰:古今相承,皆云尘生井底,浪起山头。结子空华,生儿石女。且作么生会?莫是和声送事,就物呈心,句里藏锋,声前全露么?莫是有名无体,异唱元谭么?上座自会即得,古人意旨即不然。既恁么会不得,合作么生会?上座欲得会么?但看泥牛行处,阳𦦨翻波。木马嘶时,空华坠影。圣凡如此,道理分明。何须久立,珍重! 师与希辩同入觐见滋福殿,赐号明智。淳化初,还光庆。壬辰九月二十一日归寂。
台州般若寺友蟾禅师
钱塘人。初住云居普贤,忠懿王署慈悟禅师。迁止上寺,众盈五百。僧问:鼓声才罢,大众云臻。向上宗乘,请师举唱。师曰:亏汝甚么?曰:恁么则人人尽沾恩去也。师曰:莫乱道。 宋太宗雍熈丙戌,以院事委隆一。于淳化初示灭,归葬本山。
婺州智者寺全肯禅师
初参国师,国师问:汝名甚么?师曰:全肯。国师曰:肯个甚么?师于言下有省,乃礼拜。住后,僧问:有人不肯,还甘也无?师曰:若人问我,即向伊道。
福州玉泉义隆禅师
上堂:山河大地尽在诸人眼睛里,因甚么说会与不会?时有僧问:山河大地眼睛里,师今欲更指归谁?师曰:祇为上座去处分明。曰:若不上来伸此问,焉知方便不虗施?师曰:依俙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杭州龙册寺晓荣禅师
温州邓氏子。僧问:祖祖相传,未审和尚传阿谁?师曰:汝还识得祖也未? 僧慧文问:如何是真实沙门?师曰:汝是慧文。 问:如何是般若大神珠?师曰:般若大神珠,分形万亿躯。尘尘彰妙体,刹刹尽毗卢。 问:如何是日用事?师曰:一念周沙界,日用万般通。湛然常寂灭,常展自家风。 小参,僧问:向上事即不问,如何是妙善台中的的意?师曰:若到诸方,分明举似。曰:恁么则云有出山势,水无投㵎声。师乃叱之。 宋太宗淳化庚寅八月二十九日,归寂于秀州灵光寺,寿七十二,腊五十六。
杭州功臣庆肃禅师
僧问:如何是功臣家风?师曰:明暗色空。曰:恁么则诸法无生去也。师曰:汝唤甚么作诸法?僧礼拜,师曰:听取一偈:功臣家风,明暗色空。法法非异,心心自通。恁么会得,诸佛真宗。
越州称心敬琎禅师
僧问:结束囊装,请师分付。师曰:莫讳却。曰:甚么处孤负和尚?师曰:却是汝孤负我。
福州严峰师术禅师
开堂,极乐和尚问曰:大众颙望,请震法雷。师曰:大众还会么?还辨得么?今日不异灵山,乃至诸佛国土、天上人间,总皆如是。亘古亘今,常无变异。作么生会无变异底道理?若会得,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僧问:灵山一会,迦叶亲闻;严峰一会,谁是闻者?师曰:问者不弱。 问:如何是文殊?师曰:来处甚分明。
潞府华严慧达禅师
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山河大地。 问:如何是华严境?师曰:满目无形影。
越州清泰院道圆禅师
僧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也?师曰:今日迁化岭中。上座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不可向汝道庭前栢树子。
杭州九曲观音院庆祥禅师
余杭人。辩才冠众,多闻强记。时天台门下推为杰出。僧问:湛湛圆明,请师一决。师曰:十里平湖,一轮秋月。 问:险恶道中以何为津梁?师曰:以此为津梁。曰:如何是此?师曰:筑著汝鼻孔。 问:无根树子向甚么处栽?师曰:汝甚处得来?
杭州六和塔开化寺行明传法禅师
本州于氏子,礼雪窦觉为师。及觉迁永明,遂入天台国师之室,蒙授记莂。复归永明,翊赞廼师,海众倾仰。忠懿王建寺,延请住持,聚徒说法。 僧问:如何是开化门中流出方便?师曰:日日潮音两度闻。 问:如何是无尽灯?师曰:谢阇黎照烛。 宋太宗赐紫赐号,至真宗咸平辛丑四月六日示灭。
越州渔浦开善寺义圆禅师
僧问:一年去,一年来,方便门中请师开。师曰:分明记取。曰:恁么则昔时师子吼,今日象王回也。师曰:且喜没交涉。
温州瑞鹿寺上方遇安禅师
福州人,得法于天台。又常阅首楞严经,到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师乃破句读曰:知见立句知,即无明本句。知见无句见,斯即涅槃。于此有省。有人语师曰:破句了也。师曰:此是我悟处,毕生不易。时谓之安楞严。宋太宗至道乙未春,将示寂,有嗣子蕴仁侍立。师乃说偈示之:不是岭头擕得事,岂从鸡足付将来。自古圣贤皆若此,非吾今日为君裁。付嘱已,澡身易衣安坐,令舁棺至室。良久,自入棺。经三日,门人启棺,覩师右脇吉祥而卧,四众哀恸。师乃再起,升堂说法,诃责垂诫:此度更启吾棺者,非吾之子。言讫,复入棺长往。
杭州龙华寺慧居禅师
闽人。自天台领旨,忠懿王命住上寺。开堂示众:从上宗乘,到这里如何举唱?祇如释迦如来说一代时教,如瓶注水。古德尚云:犹如梦事寱语一般。且道据甚么道理,便恁么道?还会么?大施门开,何曾壅塞?生凡育圣,不漏纤尘。言凡则全凡,举圣则全圣。凡圣不相待,个个独称尊。所以道,山河大地,长时说法,长时放光。地水火风,一一如是。时有僧出礼拜,师曰:好个问头,如法问著。僧拟进前,师曰:又没交涉也。 问:诸佛出世,放光动地。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师曰:话头自破。 上堂:龙华这里,也祇是拈柴择菜,上来下去。晨朝一粥,斋时一饭,睡后吃茶。但恁么参取,珍重! 问:学人未明自己,如何辨得浅深?师曰:识取自己眼。曰:如何是自己眼?师曰:向汝道甚么?
婺州齐云山遇臻禅师
越州杨氏子。僧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五六尺。其僧礼拜,师曰:塔倒也。 问:圆明了知为甚么不因心念?师曰:圆明了知。曰:何异心念?师曰:汝唤甚么作心念?秋夕闲坐,有偈曰:秋庭肃肃风𮨱𮨱,寒星列空蟾魄高。搘颐静坐神不劳,鸟窠无端吹布毛。至道中,卒于大善寺。
温州瑞鹿寺本先禅师
本州郑氏子。参天台,导以非风幡动,仁者心动之语,师即悟解。住后,示众曰:吾初学天台法门,语下便荐。然千日之内,四仪之中,似物碍膺,如讐同所。千日之后,一日之中,物不碍膺,讐不同所。当下安乐,顿觉前咎。乃述颂三首:一、非风幡动,仁者心动。曰:非风幡动唯心动,自古相传直至今。今后水云人欲晓,祖师真是好知音。二、见色便见心。曰:若是见色便见心,人来问著方难答。更求道理说多般,孤负平生三事衲。三、明自己。曰:旷大劫来祇如是,如是同天亦同地。同地同天作么形,作么形分无不是。师自尔足不历城邑,手不度财货,不设卧具,不衣茧丝,日唯一食,终日宴坐,申旦诲诱。逾三十载,其志弥厉。 上堂:你诸人还见竹林兰若、山水院舍人众么?若道见,则心外有法。若道不见,争奈竹林兰若、山水院舍人众现在𪭢然地何?还会么?若会,不妨灵利。无事莫立。 上堂:大凡参学未必学,问话是参学未必学,拣话是参学未必学,代语是参学未必学,别语是参学未必学,捻破经论中奇特言语是参学,未必捻破祖师奇特言语是参学。若于如是等参学,任你七通八达,于佛法中傥无见处,唤作干慧之徒。岂不闻古德道:聪明不敌生死,干慧岂免苦轮?诸人若也参学,应须真实参学始得。行时行时参取,立时立时参取,坐时坐时参取,眠时眠时参取,语时语时参取,默时默时参取,一切作务时一切作务时参取。既向如是等时参,且道参个甚人?参个甚么语?到这里须自有个明白处始得。若不如是,唤作造次之流,则无究了之旨。 上堂:幽林鸟呌,碧㵎鱼跳。云片展张,瀑声呜咽。你等还知得如是多景象,示你等个入处么?若也知得,不妨参取好。 上堂:天台教中说:文殊、观音、普贤三门。文殊门者一切色,观音门者一切声,普贤门者不动步而到。我道文殊门者不是一切色,观音门者不是一切声,普贤门者是个甚么?莫道别却天台教说话,无事且退。 上堂,举:僧问长沙:南泉迁化向甚么处去?沙曰:东家作驴,西家作马。僧曰:学人不会。沙曰:要骑便骑,要下即下。师曰:若是求出三界修行底人,闻这个言语,不妨狐疑,不妨惊怛。南泉迁化向甚处去?东家作驴,西家作马。或有会云:千变万化,不出真常。或有会云:须会异类中行,始会得这个言语。或有会云:东家是南泉,西家是南泉。或有会云:东家郎君子,西家郎君子。或有会云:东家是甚么?西家是甚么?或有会云:便作驴呌,又作马嘶。或有会云:唤甚么作东家驴?唤甚么作西家马?或有会云:既问迁化,答在问处。或有会云:作露柱处去也。或有会曰:东家作驴,西家作马,亏南泉甚处?如是诸家会也,总于佛法有安乐处。南泉迁化向甚处去?东家作驴,西家作马。学人不会,要骑便骑,要下即下。这个话不消得多道理而会,若见法界性去,也没多事。珍重! 上堂:鉴中形影,唯凭鉴光显现。你等诸人所作一切事,且道唯凭个甚么显现?还知得么?若也知得,于参学中千足万足。无事,莫立! 上堂:你等诸人夜间眠熟,不知一切。既不知一切,且问你等:那时有本来性?无本来性?若道那时有本来性,又不知一切与死无异。若道那时无本来性,睡眠忽省,觉知如故。还会么?不知一切与死无异,睡眠忽省,觉知如故,如是等时是个甚么?若也不会,各体究取。无事莫立。 上堂:诸法所生,唯心所现。如是言语,好个入底门户。且问你等诸人,眼见一切色,耳闻一切声,鼻嚊一切香,舌了一切味,身触一切耎滑,意分别一切诸法。祇如眼耳鼻舌身意所对之物,为复唯是你等心,为复非是你等心?若道唯是你等心,何不与你等身都作一块了休?为甚么所对之物,却在你等眼耳鼻舌身意外?你等若道眼耳鼻舌身意所对之物非是你等心,又争奈诸法所生,唯心所现言语留在世间,何人不举著?你等见这个说话,还会么?若也不会,大家用心商量教会去。幸在其中,莫令厌学。无事且退。 宋真宗大中祥符戊申二月,谓上足如昼曰:可造石龛,中秋望日,吾将顺化。昼禀命即成。及期,远近士庶奔趋瞻仰。是日,参问如常。至午,坐方丈,手结宝印,谓昼曰:古人云:骑虎头,打虎尾,中央事作么生?昼曰:也祇是如昼。师曰:你问我。昼乃问:骑虎头,打虎尾,中中事和尚作么生?师曰:我也弄不出。言讫,奄然开一目,微视而逝。寿六十七,腊四十二。所著有竹林集十卷行世。
杭州兴教洪寿禅师
同国师普请次,闻堕薪有省,作偈曰:扑落非他物,纵横不是尘。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
苏州承天永安道原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咄,这旃陀罗!曰:学人初机,乞师方便。师曰:汝问甚么?曰:问佛。师曰:咄,这旃陀罗!
清凉钦禅师法嗣
洪州云居道齐禅师
本州金氏子。徧历禅会,学心未息。后于上蓝院主经藏。法灯一日谓师曰:有人问我西来意,答他曰:不东不西。藏主作么生会?师对曰:不东不西。灯曰:与么会又争得?曰:道齐祇恁么,未审和尚尊意如何?灯曰:他家自有儿孙在。师于是顿明厥旨。有颂曰:接物利生绝妙,外生终是不肖。他家自有儿孙,将来用得恰好。 住后,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汝是阿谁? 问:荆棘林中无出路,请师方便为余开。师曰:汝拟去甚么处?曰:几不到此。师曰:闲言语。 问:不免轮回,不求解脱时如何?师曰:还曾问建山么?曰:学人不会,乞师方便。师曰:放放三十棒。 问:如何是三宝?师曰:汝是甚么宝?曰:不识。师曰:土木瓦砾。 师著语要搜元、拈古、代别等,盛行丛林。宋太宗至道丁酉九月示疾,声钟集众,乃曰:老僧三处住持三十余年,十方兄弟相聚话道,主事头首勤心赞助。老僧今日火风相逼,特与诸人相见。诸人还见么?今日若见,是末后方便。诸人向甚么处见?为向四大五阴处见?六入十二处见?这里若见,可谓云居山二十年间后学有赖。吾去后,山门大众分付契瓌开堂住持,凡事勤而行之,各自努力。珍重!大众才散,师归西挟而逝。塔于本山,寿六十九,腊四十八。
灵隐耸禅师法嗣
杭州功臣院道慈禅师
僧问:师登宝座,大众咸臻,便请举扬宗教。师曰:大众证明。曰:恁么则亘古亘今也。师曰:也须领话。
秀州罗汉院愿昭禅师
钱塘人。上堂:山河大地是真善知识,时常说法,时时度人,不妨诸上座参取。僧问:罗汉家风,请师一句。师曰:喜禾合穗,上国传芳。曰:此犹是喜禾家风,如何是罗汉家风?师曰:或到诸方,分明举似。 后住杭州香严寺,僧问:不立纤尘,请师直道。师曰:众人笑汝。曰:如何领会?师曰:还我话头来。
处州报恩院师智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谁人不见? 问:如何是一相三昧?师曰:青黄赤白。曰:一相何在?师曰:汝却灵利。 问:祖祖相传传祖印,师今法嗣嗣何人?师曰:灵鹫峰前,月轮皎皎。
衢州宁可先禅师
僧问:如何是宁家风?师曰:谢指示。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怪老僧甚么处?曰:学人不会,乞师方便。师曰:适来岂不是问西来意?
杭州光孝院道端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高声问著。曰:莫便是也无?师曰:没交涉。后住灵隐,示灭。
杭州西山保清院遇宁禅师
开堂升座,有二僧一时礼拜。师曰:二人俱错。僧拟进语,师便下座。
福宁州支提壅熙辩隆禅师
明州人。上堂:巍巍实相,畐塞虗空。金刚之体,无有破坏。大众还见不见?若言见也,且实相之体本非青黄赤白、长短方圆,亦非见闻觉知之法,且作么生说个见底道理?若言不见,又道巍巍实相,畐塞虗空,为甚么不见? 僧问:如何是向上一路?师曰:脚下底。曰:恁么则寻常履践。师曰:莫错认。 问:如何是坚密身?师曰:倮倮地。曰:恁么则不密也。师曰:见个甚么?
杭州瑞龙院希圆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特谢阇黎借问。曰:借问则不无,家风作么生?师曰:瞌睡汉!
归宗柔禅师法嗣
南康军罗汉行林祖印禅师
僧问:天垂甘露,地涌七珍,是甚么人分上事?师曰:谢汝相报。曰:恁么则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去也。师曰:更须子细。 上堂才坐,忽有猫儿跳上身,师提起示众曰:昔日南泉亲斩却,今朝耶舍示元徒。而今卖与诸禅客,文契分明要也无。良久,抛下猫儿,便下座。
明州天童新禅师
僧问:如何是密作用?师曰:何曾密? 问:心径未通时如何?师曰:甚么物碍汝? 问:求之不得时如何?师曰:用求作么?曰:如何即是?师曰:何曾失却? 问:如何是天童境?师曰:云无人种生何极,水有谁教去不回?
杭州功臣觉轲心印禅师
僧问:祖师不在东西山,未审在甚么处?师曰:且讨。 问:如何是天真佛?师曰:争敢装点?
明州天童清简禅师
钱塘张氏子。师为事孤洁,时谓之简浙客。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不欲向汝道。曰:请和尚道。师曰:达磨不可再来也。 师晚居雪窦而终,塔于寺之东隅。
百丈恒禅师法嗣
庐山栖贤澄湜禅师
建宁人。僧问:赵州石桥,度驴度马。三峡石桥,当度何人?师曰:虾蟇蚯蚓。曰:恁么则物物尽沾恩。师曰:踏不著。 问:仙洞昨朝师罢唱,栖贤今日请师宣。师曰:来日又作么生?曰:未审如何领会?师曰:箭过新罗。 问:如何是佛?师曰:张三李四。 问:古人斩蛇,意旨如何?师曰:犹未知痛痒。 问: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学人如何得及第归?师曰:不才谨退。 晚参,众集,师曰:早晨不与诸人相见,今晚不可无言。便下座。 问:毗目仙人执善财手,见微尘诸佛。祇如未执手时,见个甚么?师曰:如今又见个甚么? 上堂,良久曰:幸好一盘饭,不可糁椒姜。虽然如此,试唼噉看。便下座。 师性高简,律身精严,动不违法度。暮年三终藏经,以坐阅为未敬,则立诵行披之。黄龙南初游方,从之屡年,故其平生所为,多取法焉。
苏州万寿德兴禅师
上堂,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大众一时瞻仰。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汝且自为。乃曰:问答俱备,其谁得意?若向他求,还成特地。老僧久处深山,比为藏拙。何期今日入到万寿门下,可谓藏之不得。既藏不得,分明露现。未审诸人阿谁先见?如有见处,出来对众吐露个消息。良久,曰:久立,珍重!
越州云门雍熈永禅师
僧问:师子未出窟时如何?师曰:且莫哮吼。曰:出窟后如何?师曰:退后著。 问:如何是古佛径路?师曰:谁不履践? 问:如何是学人休心息意处?师曰:拗折拄杖得也未? 问:心王出勅时如何?师曰:更宣一徧看。 问:如何是决定义?师曰:不可执著。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此意不小。
永明潜禅师法嗣
杭州千光王寺瓌省禅师
温州郑氏子。幼岁出家,精究律部,栖心于圆顿止观。后阅楞严,文理宏濬,未能洞晓。一夕就案假寐,梦中见日轮自空而降,开口吞之。自是发悟差别义门,涣然无滞。后参永明,永明唯印前解,无别指喻。以忠懿王所遗衲衣授之,表信。 住后,上堂:诸上座,佛法无别。昔之日月,今之日月。昔日风雨,今日风雨。昔日上座,今日上座。举亦了,说亦了,一切成现好。珍重! 宋太祖开宝壬申七月,宝树浴池忽现其前。师曰: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越三日示疾,集众言别,安坐而逝。阇维收舍利建塔,寿六十七。
衢州镇境志澄禅师
僧问:如何是定乾坤底劒?师曰:不漏𮈔发。曰:用者如何?师曰:不知。 因普请次,僧问:锄头损伤虾蟇蚯蚓,还有罪也无?师曰:阿谁下手?曰:恁么则无罪过。师曰:因果历然。 后迁杭州西山宝云寺,上赐紫,署积善大师。
明州崇福院尘祥禅师
上堂:诸禅德,见性周徧,闻性亦然。洞彻十方,无内无外。所以古人道,随缘无作,动寂常真。如此施为,全真智用。僧问:如何是本来人?师曰:堂堂六尺甚分明。曰:祇如本来人,还依如此相貌也无?师曰:汝唤甚么作本来人?曰:乞师方便。师曰:教谁方便?
报恩明禅师法嗣
福州保明院道诚通法禅师
上堂:如为一人,众多亦然。珍重!僧问:圆音普震,三等齐闻。竺土僊心,请师密付。师良久,僧曰:恁么则意马已成于宝马,心牛顿作于白牛去也。师曰:七颠八倒。曰:若然者,几昭哂笑。师曰:礼拜了退。 问:如何是和尚西来意?师曰:我不曾到西天。曰:如何是学人西来意?师曰:汝在东土多少时?
报慈言导师法嗣
南康军云居义能禅师
上堂:不用上来,堂中憍陈如上座为诸上座转第一义法轮,还得么?若信得及,各自归堂参取。下座后,却问一僧:祇如山僧适来教上座参取圣僧,圣僧还道个甚么?僧曰:特谢和尚再举。 问:如何是佛?师曰:即心是佛。曰:学人不会,乞师方便。师曰:方便呼为佛,回光返照,看身心是何物?
崇寿稠禅师法嗣
泉州云台山令岑禅师
僧问:如何是云台境?师曰:前山后山。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瞌睡汉。
杭州资国圆进山主
僧问:丹霞烧木佛,意旨如何?师曰:招因带果。 问:庭前栢树子,意旨如何?师曰:碧眼胡僧笑点头。 问:古人道,东家作驴,西家作马,意旨如何?师曰:相识满天下。
报恩安禅师法嗣
庐山栖贤道坚禅师
有官人问:某甲收金陵,布阵杀人无数,还有罪也无?师曰:老僧祇管看。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洋澜左蠡,无风浪起。
庐山归宗慧诚禅师
杨州崔氏子。开堂日,于法堂前谓众曰:天人得道,以此为证。恁么便散去,已是周遮。其如未晓,即为重说。遂升座。僧问:知郡临筵,请师演法。师曰:我不及汝。问:如何是佛?师曰:如何不是?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不知。乃曰:问话且住,直饶问到穷劫,问也不著。答到穷劫,答也不及。何以故?祇为诸人各有本分事,圆满十方,亘古亘今,乃至诸佛也不敢错悮。诸人便谓之顶族,祇是助发上座。所以道:十方法界诸有情,念念以证善逝果。彼既丈夫我亦尔,何得自轻而退屈?诸上座不要退屈,信取便休。祖师西来,祇道见性成佛。其余所说,不及此说。更有个奇特方便,举似诸人。良久曰:分明记取。若到诸方,不得错举。久立,珍重! 僧问:不通风处,如何过得?师曰:汝从甚么处来? 僧举:南泉问邓隐峰曰:铜缾是境,缾中有水,不得动著境,与老僧将水来。峰便拈缾泻水。未审此意如何?师曰:邓隐峰甚奇怪,要且乱泻。 师住持十四年,常五百众。宋真宗景德丁未三月十八,上堂辞众,安然而化。寿六十七,腊五十二。全身塔于本山。
长安规禅师法嗣
庐州长安院辩实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少室灵峰住九霄。
潭州云葢用清禅师
河州赵氏子。僧问:有一人在万丈井底,如何出得?师曰:且喜得相见。曰:恁么则穿云透月去也。师曰:三十三天事作么生?僧无对。师曰:谩语作么? 问:如何是云葢境?师曰:门外三泉井。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童行作子。 示众:云葢锁口诀,拟议皆脑裂。拍手趂虗空,云露西山月。僧问:如何是锁口诀?师曰:徧天徧地。曰:恁么则石人点头,露柱拍手去也。师曰:一缾净水一炉香。曰:此犹是井底虾蟇。师曰:劳烦大众。 师常节饮食,随众二时,但展钵而已。或逾年月,亦不调练服饵,无妨作务。有请必开,即便饱食,而亡拘执。宋太宗至道丙申四月二日示寂,建塔本山。
云居锡禅师法嗣
台州般若从进禅师
僧问:古㵎寒泉时如何?师曰:切忌饮著。曰:饮著又如何?师曰:丧却汝性命。
越州清化志超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汝是甚么人?曰:莫便是也无?师曰:是即没交涉。
南岳下十一世
长寿彦禅师法嗣
苏州长寿法齐禅师
婺州丁氏子。始讲明门、因明二论。寻置游方,受心印于广法。节使钱仁奉礼,请继广法住持。开堂日,有百法座主问:令公请命,四众云臻。向上宗乘,请师举唱。师曰:百法明门论。曰:毕竟作么生?师曰:一切法无我。 问:城东老母与佛同生,为甚么却不见佛?师曰:不见即道。曰:恁么则见去也。师曰:城东老母与佛同生。 宋真宗咸平庚子十二月十一日示灭,寿八十九,腊七十二。
云居齐禅师法嗣
南康云居契坏禅师
僧问: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未审师还受也无?师曰:你甚么处得来?曰:恁么则不虗施也。师曰:却且提取去。 问:如何是佛?师曰:赞叹不及。曰:莫祇这个便是么?师曰:不令人赞叹。
杭州灵隐文胜慈济禅师
僧问:古鉴未磨时如何?师曰:古鉴。曰:磨后如何?师曰:古鉴。曰:未审分不分?师曰:更照看。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莫讶荒疎。曰:忽遇客来作么生?师曰:吃茶去。
明州瑞岩义海禅师
霅川胡氏子。造云居法席,居问:甚么物恁么来?师于言下大悟。有颂呈曰:云居甚么物?问著头恍惚。直下便承当,犹是生埋没。出世住报本,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若到诸方,但道报本不解答话。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无忌讳。曰:忽遇触忤,又且如何?师曰:不解作客,劳烦主人。 问:释迦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毗耶,未审如何示众?师曰:汝不欲我开谈。曰:未晓师机。师曰:且退。 问:如何是无位真人?师曰:这里无安排你处。
明州广慧志全禅师
杭州卫氏子。上堂,僧问:如何是衲僧本分事?师曰:你莫钝置我。僧礼拜,师曰:却是大众钝置阇黎。便下座。 问:贼不打贫儿家时如何?师曰:说向人也不信。僧曰:恁么则礼拜而退。师曰:得个甚么?
明州大梅保福居煦禅师
僧问:古人面壁,意旨如何?师曰:但恁么会。曰:未审如何领会?师曰:礼拜著。
处州南明惟宿禅师
僧问:法法不隐藏,古今常显露。如何是显露底法?师曰:见示大众。曰:恁么则学人谨退也。师曰:知过必改。 问:如何是南明境?师曰:雾卷莲峰碧,岩开石镜明。
南康府庐山万杉广智禅师
上堂,僧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师曰:大众总闻。问:如何是最初句?师曰:此问在后。问:如何是文殊门?师曰:千圣皆从此入。曰:入后如何?师曰:想你不识。僧礼拜,师曰:灼然。乃曰:世尊良久,迦叶起来白椎。马祖才坐,百尺出来卷席。可谓摩竭陀令已行,不可更教山僧重下注脚。然虽久参高士,莫讶周遮后学。上座也须著些精彩,更若繁词,愈恐不及。珍重!
四明金鹅虗白禅师
僧问:如何是直截一路?师曰:鸟道羊肠。曰:如何是一体?师曰:驴骡猪狗。曰:恁么则四生六道去也。师曰:痖。
姑苏翠峰山洪禅师
僧问:如何是翠峰境?师曰:祇闻莺鸟语,不见报春来。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堪嗟立雪僧。
荆门军清溪清禅师
僧问:古路坦然,如何履践?曰:你是行脚僧。
支提隆禅师法嗣
杭州灵隐玄本禅师
僧问:蚌含未剖时如何?师曰:光从何来? 问:临济入门便喝,德山入门便棒,此意如何?师曰:天晴不肯去。师见僧看经,乃问:看甚么经?僧无语。乃示颂曰:看经不识经,徒劳损眼睛。欲得不损眼,分明识取经。
罗汉林禅师法嗣
临江军慧力院绍珍禅师
僧问:金鸡未鸣时如何?师曰:是何时节?曰:鸣后如何?师曰:却不知时。 问:师子未出窟时如何?师曰:在那里?曰:出窟后如何?师曰:且走。
洪州大宁院庆𤧚禅师
僧问:道泰不传天子令,时人尽唱太平歌。未审师今意旨如何?师曰:山僧罪过。 问:如何是佛?师曰:须弥山。 上堂:生死涅槃,犹如昨梦。且道三世诸佛、释迦老子有甚么长处?虽然如是,莫错会好!拍手一下,便下座。 问:承古有言,东山西岭青,未审意旨如何?师曰:东山西岭青,雨下却天晴。更问个中意,鹁鸠生鹰。
扬州仪真长芦赞禅师
上堂,僧问:拈椎举拂即不问,如何是喝散白云的意气?师曰:且吃棒。曰:争奈人天大众何?师曰:罪不重科。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老僧奉圣旨开堂。曰:恁么则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师曰:知恩方解报恩。问:一棒打破虗空时如何?师曰:太费力生。曰:恁么则百杂碎。师曰:祇为终日区区。乃曰:起动大众,若于佛法中,也无可伸剖。诸人尽是久参先德,达佛知见。更教这里谭禅说道,实为举足动步,不离道场。乃至林间宴坐经行,无非佛事。良久曰:参!
福州支提昭爱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牛儿不识虎。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臂长衫袖短。曰:忽遇客来如何?师曰:离中虗,坎中满。
福州灵峰道诚禅师
僧问:祖祖相传传祖印,师今得法嗣何人?师曰:那个恁么道?曰:秖如道吾有正法眼藏付瞩迦叶,又作么生?师曰:不妨具眼。曰:千圣不传方是的,一言合道未为真。师曰:早是不合也。
袁州仰山择和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君子不废游。 问:如来藏中以何为佛事?师曰:香风吹萎花。曰:皆因今日也。师曰:更雨新好者。 问:如何是佛?师曰:真书梵字。 示众:法本不生,今则无灭。无灭无生,眼中金屑。古佛家风,青天明月。
袁州崇胜道珍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更向什么处觅?曰:莫秖者便是么?师曰:没交涉。
成都绵州富乐智静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六耳不同谋。曰:意旨如何?师曰:逢人但恁么举。
功臣轲禅师法嗣
苏州尧峰颢暹禅师
僧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一接。师曰:去。 问:承教有言: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如何是平等法?师曰:尧峰高,宝华低。曰:恁么则却成高下去也。师曰:情知你恁么会。 闻雷声,示众:还闻雷声么?还知起处么?若知起处,便知身命落处。若也不知,所以古人道:不知天地者,刚道有乾坤。不如吃茶去。问:如何是道?师曰:夕死可矣。问:如何是金刚力士?师曰:这里用不著。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也?师曰:苍天!苍天!乃曰:祇如末后僧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也?山僧向他道:苍天!苍天!且道意落在甚么处?莫是悲伤迁逝,痛忆道人么?若乃恁么评论,实谓罔知去处。要知去处么?更不用久立。歇去! 上堂:冬去春来,楼阁门开。若也入得,不用徘徊。诸上座还向这里入得也未?若也入得,所以古人道:是处是弥勒,无门无善财。若也入之未得,自是诸上座狂走,更不忉忉。久立,珍重!
苏州吴江圣寿志升禅师
上堂:若论佛法,更有甚么事?所以道,古今山河,古今日月,古今人伦,古今城郭,唤作平等法门,绝前后际。诸人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依而行之。久立,珍重!
杭州功臣开化守如禅师
上堂,召大众曰:还知道圣僧同诸人到这里么?既劳尊降,焉敢稽留?久立,珍重!
栖贤湜禅师法嗣
杭州南山兴教院惟一禅师
僧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白云数重。曰:出世后如何?师曰:青山一朵。 问:如何是道?师曰:刺头入荒草。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干屎橛。曰:大耳三藏第三度为甚么不见国师?师曰:脚跟下看。曰:如何得见?师曰:草鞋跟断。
安吉州西余体柔禅师
上堂:一人把火,自烬其身。一人抱冰,横尸于路。进前即触途成滞,退后即噎气填胸。直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如今已不奈何也。良久曰:待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
真州定山惟素禅师
上堂,僧问:如何是不迁义?师曰:暑往寒来。曰:恁么则迁去也。师曰:啼得血流无用处。问:达磨心印师已晓,试举家风对众看。师曰:门前有个长松树,夜半子规来上啼。问:知师洞达诸方旨,临机不答旧时禅。如何是新奇?师曰:若到诸方,不得错举。曰:学人慇懃于座右,莫不祇此是新奇?师曰:折草量天。问:如何是定山境?师曰:清风满院。曰:忽遇客来,如何祇待?师曰:莫嫌冷淡。乃曰:若论家风与境,不易酬对。多见指定处所,教他不得自在。曾有僧问大随:如何是和尚家风?随曰:赤土画簸箕。又曰:肚上不贴榜。且问诸人作么生会?更有夹山、云门、临济、风穴,皆有此话,播于诸方,各各施设不同,又作么生会?法无毕辙,殊途同归。若要省力易会,但识取自家桑梓,便能绍得家业,随处解脱,应用现前,天地同根,万物一体,唤作衲僧眼睛,绵绵不漏丝发。苟或于此不明,徒自竛竮辛苦。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含齿戴发。曰:恁么则人人具足。师曰:远之又远。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成家立业。曰:见后如何?师曰:立业成家。 问:如何是定山路?师曰:峭。曰:履践者如何?师曰:崄。 问:无上法王有大陀罗尼,名为圆觉,流出一切清净真如、菩提涅槃。未审圆觉从甚么处流出?师曰:山僧顶戴有分。曰:恁么则信受奉行。师曰:依俙似曲才堪听。 问:十二时中如何得与道相应?师曰:皇天无亲,唯德是辅。曰:恁么则不假修证也。师曰:三生六十劫,
衡州南岳福严省贤禅师
僧问:如何是福严境?师曰:画也画不及。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且仔细。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不因汝问,我也不说。曰:恁么则宝觉分枝去也。师曰:莫乱道。
襄州仰山智齐禅师
初参栖贤,贤问:汝是甚处人?师曰:安州人。贤曰:汝为甚却不安?师曰:今日转见病源。贤曰:且莫强惺惺。师遂礼拜。 有颂曰:有口不能言,无舌能解语。惺惺犹是梦,何处有佛祖?
净土素禅师法嗣
杭州净土院惟正禅师
秀州华亭黄氏子,幼从钱塘资圣如隷业,且将较艺于有司,如使祷观音像以求阴相,师谢曰:岂忍独私于己哉。郡人朱绍安闻而嘉叹,欲启帑度之,师慨然曰:古之度人以清机密旨,今反是,去古远矣。吾堕三宝数,当有其时。已而遇祥符覃恩,得谐素志,独拥毳袍且弊,同列慢之,师曰:佛乎佛乎,仪相云乎哉。僧乎僧乎,盛服云乎哉。厥后有愿输奉岁时用度,俾继如之院务,亦复谢曰:闻拓钵乞食,未闻安坐以享。闻历谒诸祖,未闻废学自任。况我齿茂气完,正在筋力为礼,非从事屋庐之秋也。于是提䇿东引,学三观于天台,复旋径山,咨单传之旨于老宿惟素。素董临安功臣山净土院,师辅相之,久而继席焉。然为人高简,律身精严,名卿巨公多所推尊。 叶内翰清臣牧金陵,迎师语道。一日叶曰:明日府有燕饮,师固奉律,能为我少留一日欵清话否。师诺之。翌日遣使邀师,留一偈而返曰:昨日曾将今日期,出门倚杖又思惟。为僧祇合居岩谷,国士筵中甚不宜。坐客皆仰其标致。 师识虑洒然,不牵世累。雅爱跨黄犊,出入军,持巾钵悉挂角上,市人争观之,师自若也。杭守蒋侍郎甞与师为方外友,每往谒,至郡庭下,犊谭笑终日而去。蒋有诗曰:禅客寻常入旧都,黄牛角上挂缾盂。有时带雪穿云去,便好和云画作图。师尝作山中偈曰:桥上山万层,桥下水千里。唯有白鹭鸶,见我常来此。平生制作三十卷,号锦溪集。又工书,笔法胜绝,秦少游珍藏之。冬不拥炉,以荻花作毬,纳足其中,客至共之。夏秋好玩月,盘膝大盆中,浮池上,自旋其盆,吟笑达旦,率以为常。九峰韶尝客于院,一夕将卧,师邀之曰:月色如此,劳生扰扰,对之者能几人?峰唯唯而已。久之,呼童子使熟炙,峰方饥,意作药石,顷乃橘皮汤一杯,峰匿笑曰:无乃太清乎? 有问:师以禅师名,乃不谈禅,何也?师曰:徒费言语。吾懒,宁假曲折?但日夜烦万象为敷演耳。言语有间,而此法无尽,所谓造物无尽藏也。 宋仁宗皇祐己丑孟夏八日,语众曰:夫动以对静,未始有极。吾一动历年六十有四,今静矣,然动静本何有哉?于是泊然而逝。
南岳下十二世
灵隐胜禅师法嗣
杭州灵隐延珊慧明禅师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道远乎哉! 问:如何是正真一路?师曰:丝发不通。曰:恁么则依而行之。师曰:莫乱走。 上堂:与上座一线道,且作么生持论佛法?若也水泄不通,便教上座无安身立命处。当此之时,祖佛出头来,也有二十棒分。恁么道,山僧还有过也无?不见世尊生下,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吾独尊。云门云:我当初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却。何以如此?贵图天下太平。且道云门恁么说话,有佛法道理也无?虽然如此,云门祇具一只眼。久立,珍重!
常州荐福院归则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耳畔打钟声。
杭州露隐蕴聪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索唤即有。曰:未审有个甚么?师曰:天台楖栗。 问:古路重修时如何?师曰:平高就低。
杭州古南清禅师
僧问:西祖传来,请师通信。师曰:汝道什么来?曰:恁么则不通信去也。师曰:你不妨伶利。
江宁保宁宗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更问什么?曰:莫只者便是也无?师曰:且莫虗头。
绍兴石佛有禅师
僧问:祖祖相传传祖印,师今得法嗣何人?师曰:布发掩泥人尽委。曰:恁么则灵隐一枝,南明独秀也。师曰:杓卜听虗声。
江宁清凉慈化内举禅师
僧问:一法本无,万法何有?未审和尚说个甚么?师曰:汝记得甚分明。曰:恁么则一切不存去也。师曰:也不信汝。
瑞岩海禅师法嗣
明州翠岩嗣元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见钱买卖不曾赊。曰:向上更有事也无?师曰:好不信人直。
四明大梅文慧禅师
僧问:祖祖相传传祖令,师今得法嗣何人?师曰:少人停当得。曰:报本嫡了。师曰:适来向汝道什么? 问:如何是大梅境?师曰:看。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吃茶去。
大梅煦禅师法嗣
金华智者寺嗣如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量才补职。曰:补后如何?师曰:天台杖子。 问:如何是真实之体?师曰:今日好寒天。曰:意旨如何?师曰:千山万山雪。
漳江远禅师法嗣
苏州万寿法印守坚禅师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谁不履践?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来千去万。
龙华乘禅师法嗣
温州灵岩宣密禅师
僧问:优昙花折人皆委,祖令亲行事若何?师曰:识法者惧。曰:与么则施行有据去也。师曰:人小胆大。
南岳下十三世
智者如禅师法嗣
金华承天澄月禅师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残阳恋幽草。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今年柴米贵。 临示寂,有偈曰:去也何之?住兮何所?去住何从?超然绝侣。临岐一句向谁举?银潢夜白孤蟾吐。言毕,趺坐而逝。
金华华藏虗外禅师
僧问:知师久蕴囊中宝,今日当筵欲借看。师曰:剔起眉毛。曰:见后如何?师曰:多少分明。
金华净土可嵩禅师
有遗世偈曰:灵木无根,北斗有柄。大海波澜,是余寿命。八尺丈六,谁凡谁圣。若问去住,春行秋令。珍重诸贤,形端表正。
南岳下十四世
承天月禅师法嗣
金华承天仲颜禅师
僧问:梵王请佛,葢为群生。今日使君请和尚,当为何事?师曰:大众知恩有分。曰:恁么则人天交接去也。师曰:阇黎不妨具眼。
五灯全书卷第二十
五灯全书卷第二十一
临济宗
南岳下四世
黄檗运禅师法嗣
镇州临济义玄禅师
曹州南华邢氏子。幼负出尘之志,及落发进具,便慕禅宗。初在黄檗会中,行业纯一。时睦州为第一座,乃问:上座在此多少时?师曰:三年。州曰:曾参问否?师曰:不会参问,不知问个甚么?州曰:何不问堂头和尚,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便去问,声未绝,檗便打。师下来,州曰:问话作么生?师曰:某甲问声未绝,和尚便打,某甲不会。州曰:但更去问。师又问,檗又打。如是三度问,三度被打。师白州曰:早承激劝问法,累蒙和尚赐棒,自恨障缘,不领深旨。今且辞去。州曰:汝若去,须辞和尚了去。师礼拜退。州先到黄檗处曰:问话上座虽是后生,却甚奇特。若来辞,方便接伊。已后为一株大树,覆荫天下人去在。师来日辞黄檗,檗曰:不须他去,祇往高安滩头参大愚,必为汝说。师到大愚,愚曰:甚处来?师曰:黄檗来。愚曰:黄檗有何言句?师曰:某甲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过无过?愚曰:黄檗与么老婆心切,为汝得彻困,更来这里问有过无过?师于言下大悟,乃曰:元来黄檗佛法无多子。愚搊住曰:这尿床鬼子!适来道有过无过,如今却道黄檗佛法无多子。你见个甚么道理?速道!速道!师于大愚肋下筑三拳,愚拓开曰:汝师黄檗,非干我事。师辞大愚,却回黄檗。檗见便问:这汉来来去去,有甚了期?师曰:祇为老婆心切。便人事了,侍立。檗问:甚处去来?师曰:昨蒙和尚慈旨,令参大愚去来。檗曰:大愚有何言句?师举前话。檗曰:大愚老汉饶舌,待来痛与一顿。师曰:说甚待来,即今便打。随后便掌。檗曰:这风颠汉来这里捋虎须。师便喝。檗唤侍者曰:引遮风颠汉参堂去。沩山举问仰山:临济当时得大愚力?得黄檗力?仰曰:非但骑虎头,亦解把虎尾。 黄檗一日普请次,师随后行。檗回头见师空手,乃问:镢在何处?师曰:有一人将去了也。檗曰:近前来,共汝商量个事。师便近前。檗竖起镢曰:祗这个,天下人拈掇不起。师就手掣得,竖起曰:为甚么却在某甲手里?檗曰:今日自有人普请。便回。仰山侍沩山次,沩举此话未了,仰便问:镢在黄檗手里,为甚么却被临济夺却?沩曰:贼是小人,智过君子。 师普请鉏地次,见黄檗来,拄镢而立。檗曰:这汉困那?师曰:镢也未举,困个甚么?檗便打。师接住棒,一送送倒。檗呼维那:扶起我来。维那扶起曰:和尚争容得这风颠汉无礼?檗才起,便打维那。师镢地曰:诸方火葬,我这里活埋。沩山问仰山:黄檗打维那意作么生?仰曰:正贼走却,逻赃人吃棒。 师一日在僧堂里睡,檗入堂见,以拄杖打板头一下。师举首见是檗,却又睡。檗又打板头一下,却往上间,见首座坐禅,乃曰:下间后生却坐禅,汝在这里安想作么?座曰:这老汉作甚么?檗又打板头一下,便出去。沩山举问仰山:祇如黄檗意作么生?仰曰:两彩一赛。 师栽松次,檗曰:深山里栽许多松作甚么?师曰:一与山门作境致,二与后人作标牓。道了,将镢头𡎺地三下。檗曰:虽然如是,子已吃吾三十棒了也。师又𡎺地三下,嘘一嘘。檗曰:吾宗到汝,大兴于世。沩山举问仰山:黄檗当时祇嘱临济一人,更有人在?仰曰:有,祇是年代深远,不欲举似和尚。沩曰:虽然如是,吾亦要知,汝但举看。仰曰:一人指南,吴越令行,遇大风即止。 黄檗因入厨下,问饭头:作甚么?头曰:拣众僧饭米。檗曰:一顿吃多少?头曰:二石五。檗曰:莫太多么?头曰:犹恐少在。檗便打。头举似师,师曰:我与汝勘这老汉。才到侍立,檗举前话,师曰:饭头不会,请和尚代一转语。檗曰:汝但举。师曰:莫太多么?檗曰:来日更吃一顿。师曰:说甚么来日,即今便吃。随后打一掌,檗曰:这风颠汉又来这里捋虎须。师喝一喝便出。沩山举问仰山:此二尊宿意作么生?仰山曰:和尚作么生?沩山曰:养子方知父慈。仰山曰:不然。沩山曰:子又作么生?仰山曰:大似勾贼破家。 师半夏上黄檗,见黄檗看经,师曰:我将谓是个人,元来是揞黑豆老和尚。住数日,乃辞檗曰:汝破夏来,何不终夏去?师曰:某甲暂来礼拜和尚。檗便打趂令去。师行数里,疑此事,却回终夏。后又辞檗,檗曰:甚处去?师曰:不是河南,便归河北。檗便打。师约住与一掌,檗大笑,乃唤侍者:将百丈先师禅板几案来。师曰:侍者将火来。檗曰:不然,子但将去,已后坐断天下人舌头去在。 师到达磨塔头,塔主问:先礼佛?先礼祖?师曰:祖佛俱不礼。主曰:祖佛与长老有甚冤家?师拂袖便出。 师为黄檗驰书至沩山,与仰山语次,仰曰:老兄向后北去,有个住处。师曰:岂有与么事?仰曰:但去,已后有一人佐辅汝。此人祇是有头无尾,有始无终。悬记普化 师后住镇州临济,学侣云集。一日,谓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于此建立黄檗宗旨,汝且成褫我。二人珍重下去。三日后,普化却上来问:和尚三日前说甚么?师便打。三日后,克符上来问:和尚前日打普化作甚么?师亦打。至晚,小参,曰: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两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克符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煦日发生铺地锦,婴儿垂发白如丝。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王令已行天下遍,将军塞外绝烟尘。曰:如何是人境俱夺?师曰:并汾绝信,独处一方。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王登宝殿,野老讴歌。 僧问:如何是真佛、真法、真道?乞师开示。师曰:佛者,心清净是;法者,心光明是;道者,处处无碍净光是。三即一,皆是空名而无实有。如真正作道人,念念心不间断。自达磨大师从西土来,祇是觅个不受人惑底人。后遇二祖,一言便了,始知从前虗用工夫。山僧今日见处,与祖佛不别。若第一句中荐得,堪与祖佛为师;若第二句中荐得,堪与人天为师;若第三句中荐得,自救不了。僧便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曰:如何是第二句?师曰:妙解岂容无著问,沤和争负截流机。曰:如何是第三句?师曰:但看栅头弄傀儡,抽牵全藉里头人。乃曰: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须具三元门,一元门须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汝等诸人作么生会? 师谓僧曰: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劒,有时一喝如踞地师子,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汝作么生会?僧拟议,师便喝。 示众:参学之人,大须子细。如宾主相见,便有言论往来。或应物现形,或全体作用,或把机权喜怒,或现半身,或乘师子,或乘象王。如有真正学人便喝,先拈出一个胶盆子,善知识不辩是境,便上他境上作模作样,便被学人又喝,前人不肯放下。此是膏肓之病,不堪医治,唤作宾看主。或是善知识不拈出物,祇随学人问处即夺。学人被夺,抵死不肯放,此是主看宾。或有学人应一个清净境,出善知识前。知识辩得是境,把得抛向坑里。学人言:大好善知识。知识即曰:咄哉!不识好恶。学人便礼拜,此唤作主看主。或有学人披枷带锁,出善知识前。知识更与安一重枷锁,学人欢喜,彼此不辩,唤作宾看宾。大德,山僧所举,皆是辩魔拣异,知其邪正。 师问洛浦:从上来,一人行棒,一人行喝,阿那个亲?曰:总不亲。师曰:亲处作么生?浦便喝,师便打。 上堂:有一人论劫在途中,不离家舍;有一人离家舍,不在途中。那个合受人天供养? 师问院主:甚处去来?曰:州中粜黄米来。师曰:粜得尽么?主曰:粜得尽。师以拄杖画一画,曰:还粜得这个么?主便喝,师便打。典座至,师举前话,座曰:院主不会和尚意。师曰:你又作么生?座礼拜,师亦打。 上堂:一人在孤峰顶上,无出身路;一人在十字街头,亦无向背。且道那个在前?那个在后?不作维摩诘,不作傅大士。珍重! 有一老宿参,便问:礼拜即是?不礼拜即是?师便喝,宿便拜。师曰:好个草贼!宿曰:贼!贼!便出去。师曰:莫道无事好!时首座侍立,师曰:还有过也无?座曰:有。师曰:宾家有过?主家有过?曰:二俱有过。师曰:过在甚么处?座便出去。师曰:莫道无事好!南泉闻曰:官马相踏。 师到京行化,至一家门首,曰:家常添钵。有婆曰:太无厌生!师曰:饭也未曾得,何言太无厌生?婆便闭却门。 师升堂,有僧出,师便喝,僧亦喝。复礼拜,师便打。 赵州游方到院,在后架洗脚次,师便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恰遇山僧洗脚。师近前作听势,州曰:会即便会,啗作什么?师便归方丈。州曰:三十年行脚,今日错为人下注脚。 问僧:甚处来?曰:定州来。师拈棒,僧拟议,师便打。僧不肯,师曰:已后遇明眼人去在!僧后参三圣,才举前话,三圣便打。僧拟议,圣又打。 师应机多用喝,会下参徒亦学师喝。师曰:汝等总学我喝,我今问汝:有一人从东堂出,一人从西堂出,两人齐喝一声,这里分得宾主么?汝且作么生分?若分不得,已后不得学老僧喝。 示众:我有时先照后用,有时先用后照,有时照用同时,有时照用不同时。先照后用有人在,先用后照有法在。照用同时,駈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敲骨取髓,痛下针锥。照用不同时,有问有答,立宾立主,合水和泥,应机接物。若是过量人,向未举已前撩起便行,犹较些子。 师到龙光,值上堂,师出问:不展锋铓,如何得胜?光据坐,师曰:大善知识,岂无方便?光瞪目曰:嗄!师以手指曰:这老汉今日败缼也。 次到三峰平处,平问:甚处来?师曰:黄檗来。平曰:黄檗有何言句?师曰:金牛昨夜遭涂炭,直至如今不见踪。平曰:金风吹玉管,那个是知音?师曰:直透万里关,不住青霄内。平曰:子这一问太高生!师曰:龙生金凤子,冲破碧琉璃。平曰:且坐吃茶。又问:近离甚处?师曰:龙光。平曰:龙光近日如何?师便出去。 往凤林,路逢一婆子,婆问:甚处去?师曰:凤林去。婆曰:恰值凤林不在。师曰:甚处去?婆便行。师召婆,婆回首,师便行。 到凤林,曰:有事相借问,得么?师曰:何得剜肉作疮?林曰:海月澄无影,游鱼独自迷。师曰:海月既无影,游鱼何得迷?林曰:观风知浪起,玩水野帆飘。师曰:孤蟾独耀江山静,长啸一声天地秋。林曰:任张三寸挥天地,一句临机试道看。师曰:路逢劒客须呈劒,不是诗人不献诗。林便休。师乃有颂曰:大道绝同,任向西东。石火莫及,电光罔通。沩山问仰山:石火莫及,电光罔通。从上诸圣,以何为人?仰曰:和尚意作么生?沩曰:但有言说,都无实义。仰曰:不然。沩曰:子又作么生?仰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麻谷问:十二面观音,那个是正面?师下禅床擒住曰:十二面观音甚处去也?速道!速道!谷转身拟坐,师便打。谷接住棒,相捉归方丈。 师问一尼:善来!恶来!尼便喝。师拈棒曰:更道!更道!尼又喝,师便打。 师一日拈糊饼示洛浦曰:万种千般,不离这个,其理不二。浦曰:如何是不二之理?师再拈起饼示之。浦曰:与么则万种千般也。师曰:屙屎见解。浦曰:罗公照镜。 师见僧来,举起拂子。僧礼拜,师便打。又有僧来,师亦举拂子。僧不顾,师亦打。又有僧来参,师举拂子。僧曰:谢和尚指示。师亦打。云门代曰:祇宜老汉。大觉曰:得即得,犹未见临济机在。 麻谷问:大悲千手眼,那个是正眼?师搊住曰:大悲千手眼,作么生是正眼?速道!速道!谷拽师下禅床却坐。师问讯曰:不审。谷拟议,师便喝。拽谷下禅床却坐,谷便出。 上堂,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竖起拂子。僧便喝,师便打。又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亦竖拂子。僧便喝,师亦喝。僧拟议,师便打。乃曰:大众!夫为法者,不避丧身失命。我于黄檗先师处,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更思一顿,谁为下手?时有僧出曰:某甲下手。师度与拄杖,僧拟接,师便打。 同普化赴施主斋次,师问:毛吞巨海,芥纳须弥。为复是神通妙用?为复是法尔如然?化趯倒饭床。师曰:太麤生!曰:这里是甚么所在,说麤说细?次日,又同赴斋。师复问:今日供养何似昨日?化又趯倒饭床。师曰:得即得,太麤生!化喝曰:瞎汉!佛法说甚么麤细?师乃吐舌。 师与王常侍到僧堂,王问:这一堂僧还看经么?师曰:不看经。曰:还习禅么?师曰:不习禅。曰:既不看经,又不习禅,毕竟作个甚么?师曰:总教伊成佛作祖去。曰:金屑虽贵,落眼成翳。师曰:我将谓你是个俗汉。 师上堂次,两堂首座相见,同时下喝。僧问:师还有宾主也无?师曰:宾主历然。师召众曰:要会临济宾主句,问取堂中二首座。 师后居大名府兴化寺东堂。唐懿宗咸通八年丁亥四月十日,将示灭,说传法偈曰:沿流不止问如何,真照无边说似他。离相离名人不禀,吹毛用了急须磨。复谓众曰:吾灭后,不得灭却吾正法眼藏。三圣出曰:争敢灭却和尚正法眼藏?师曰:已后有人问你,向他道甚么?圣便喝。师曰: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这瞎驴边灭却!言讫,端坐而逝。塔全身于府西北隅。敕谥慧照禅师,塔曰澄灵。今皇朝世祖顺治间,有三十三世孙断指超觉,兴复祖塔,走告江南北诸孙,共襄得成灵岩弘储。铭曰:更七百年还旧观,斯文不泯终古传,河流岳立同永绵。
南岳下五世
临济玄禅师法嗣
魏府兴化存奖禅师
姓孔,家本邹鲁,阙里裔孙。祖父官于蓟门,入籍焉。师降世,不同凡伦。妙龄蓄志,启白父母,依止盘山甘泉院。晓方剃落,精通教乘,飞声义林。未久弃讲,依临济祖为侍者,声吞诸方。洛浦来参,济问:甚处来?曰:銮城来。济曰:有事相借问,得么?曰:新戒不会。济曰:打破大唐国,觅个不会的人也无?参堂去!师随后请问曰:适来新到,是成褫他,不成褫他?济曰:我谁管你成褫不成褫?师曰:和尚祇解将死雀就地弹,不解将一转语葢覆却。济曰:你又作么生?师曰:请和尚作新到。济遂曰:新戒不会。师曰:却是老僧罪过。济曰:你语藏锋。师拟议,济便打。至晚,济又曰:我今日问新到,是将死雀就地弹,就窠子里打?及至你出得语,又喝起了,向青云里打。师曰:草贼大败!济便打。在三圣会里为首座,常曰:我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不会,拨著一个会佛法底人。三圣闻得,问曰:你具个甚么眼,便恁么道?师便喝。圣曰:须是你始得。后大觉闻举,遂曰:作么生得风吹到大觉门里来?师后到大觉为院主。一日,觉唤:院主!我闻你道: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底。你凭个甚么道理与么道?师便喝,觉便打。师又喝,觉又打。师来日从法堂过,觉召:院主!我直下疑你昨日这两喝。师又喝,觉又打。师再喝,觉又打。师曰:某甲于三圣师兄处学得个宾主句,总被师兄折倒了也。愿与某甲个安乐法门。觉曰:这瞎汉来这里纳败缺。脱下衲衣,痛打一顿。师于言下荐得临济先师于黄檗处吃棒底道理。师后开堂日,拈香曰:此一炷香本为三圣师兄,三圣与我太孤。本为大觉师兄,大觉于我太賖。不如供养临济先师。 僧问:多子塔前共谈何事?师曰:一人传虗,万人传实。 师有时唤僧,僧应诺。师曰:点即不到。又唤一僧,僧应诺。师曰:到即不点。 问: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师曰:打中间底。僧便礼拜。师曰:昨日赴个村斋,中途遇一阵卒风暴雨,却向古庙里軃避得过。 问僧:甚处来?曰:崔禅处来。师曰:将得崔禅喝来否?曰:不将得来。师曰:恁么则不从崔禅处来。僧便喝,师便打。 示众:我闻前廊下也喝,后架里也喝。诸子,汝莫肓喝乱喝,直饶喝得兴化向虗空里,却扑下来一点气也无。待我苏息起来,向汝道未在。何故?我未曾向紫罗帐里撒真珠与汝诸人去在。胡喝乱喝作么? 云居住三峰庵时,师问:权借一问以为影草时如何?居无对。师曰:想和尚答这话不得,不如礼拜了退。二十年后,居曰:如今思量,当时不消道个何必。后有化主到师处,师问:和尚住三峰庵时,老僧问伊话对不得,如今道得也未?主举前话,师曰:云居二十年,祇道得个何必。兴化即不然,争如道个不必? 师谓克宾维那曰:汝不久为唱导之师。宾曰:不入这保社。师曰:会了不入,不会了不入?曰:总不与么。师便打。曰: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设饡饭一堂。次日,师自白椎曰:克宾维那法战不胜,不得吃饭。即便出院。 问: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师曰:一盲引众盲。 师见同参来,才上法堂,师便喝,僧亦喝。师又喝,僧亦喝。师近前拈棒,僧又喝。师曰:你看这瞎汉犹作主在。僧拟议,师直打下法堂。侍者请问:适来那僧有甚触忤和尚?师曰:他适来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及乎我将手向伊面前横两横,到这里却去不得。似这般瞎汉,不打更待何时?侍者礼拜。 问:宝劒知师藏已久,今日当场略借看。师曰:不借。曰:为甚么不借?师曰:不是张华眼,徒窥射斗光。曰:用者如何?师曰:横身当宇宙,谁是出头人?僧便作引颈势。师曰:嗄。僧曰:喏。便归众。 唐庄宗车驾幸河北,回至魏府,召师问曰:朕收中原,获得一宝,未曾有人酬价。师曰:请陛下宝看。帝以两手舒幞头脚。师曰:君王之宝,谁敢酬价?玄觉征曰:且道兴化肯,庄宗不肯?庄宗若肯,兴化眼在甚么处?若不肯,过在甚么处?帝大悦,署师号。师不受,乃送马乘骑。马惊,师坠伤足。文苑英华中收公乘亿所撰兴化塔碑,师化于唐僖宗文德元年七月十二日文德戊申,去后唐庄宗同光癸未凡三十六年,则非庄宗明矣。今考其时舒幞头脚者,葢晋王李克用,而误为其子庄宗存勗也。按僖宗广明元年庚子,黄巢入长安,帝走兴元,黄巢僭。二年壬寅,李克用将沙陀兵趣河中。三年癸卯五月,克用破黄巢,收复长安,诏以克用为河东节度使。四年甲辰五月,黄巢趣汴州,克用追击,大破之。秋七月,时溥献黄巢首。八月,进克用为陇西郡王。传灯所谓收大梁得一颗无价宝珠者也。其称朕等语,因庄宗而讹也。碑中又言:大德奉先师之遗命,于龙纪元年八月二十二日于本院焚我真身,用观法相。即示寂。次年己酉,昭宗元年也。今据塔碑、国史核实存据。 师一日唤院主:与我做个木拐子。主做了将来,师接得,遶院行,问僧曰:汝等还识老僧么?曰:争得不识和尚?师曰:𨁸脚法师说得行不得。又至法堂,令维那声钟集众,师曰:还识老僧么?众无对。师掷下拐子,端然而逝。实唐僖宗文德元年戊申七月十二日也。寿五十九,腊四十一。昭宗龙纪元年己酉八月二十二日茶毗,于香烬中得舍利一千余粒,建塔于府南贵乡县薰风里,敕谥广济禅师,塔曰通寂。公乘亿志铭。
镇州宝寿沼禅师第一世
僧问:万境来侵时如何?师曰:莫管他。僧礼拜,师曰:不要动著,动著即打折汝腰。 师在方丈坐,因僧问讯次,师曰:百千诸圣尽不出此方丈内。曰:祇如古人道,大千沙界海中沤,未审此方丈向甚么处著?师曰:千圣现在。曰:阿谁证明?师便掷下拂子。僧从西过东立,师便打。僧曰:若不久参,焉知端的?师曰:三十年后,此话大行。 赵州来,师在禅床背面而坐。州展坐具礼拜,师起入方丈,州收坐具而出。 师问僧:甚处来?曰:西山来。师曰:见猕猴么?曰:见。师曰:作甚么伎俩?曰:见某甲一个伎俩也作不得。师便打。 胡钉铰参,师问:汝莫是胡钉铰么?曰:不敢。师曰:还钉得虗空么?曰:请和尚打破。师便打。胡曰:和尚莫错打某甲。师曰:向后有多口阿师与你点破在。胡后到赵州,举前话。州曰:汝因甚么被他打?胡曰:不知过在甚么处?州曰:祇这一缝尚不奈何。胡于此有省。赵州曰:且钉这一缝。 问:万里无云时如何?师曰:青天也须吃棒。曰:未审青天有甚么过?师便打。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面黑眼睛白。 西院来参,问:踏倒化城来时如何?师曰:不斩死汉。院曰:斩。师便打。院连道:斩!斩!师又随声打。师却回方丈,曰:适来这僧将赤肉抵他干棒,有甚死急?
镇州三圣院慧然禅师
自临济记莂后,遍历丛林。至仰山,山问:汝名甚么?师曰:慧寂。山曰:慧寂是我名。师曰:我名慧然。山大笑而已。 仰山因有官人相访,山问:官居何位?曰:推官。山竖起拂子曰:还推得这个么?官人无对。山令众下语,皆不契。时师不安,在涅槃堂内将息。山令侍者去请下语,师曰:但道和尚今日有事。山又令侍者问:未审有甚么事?师曰:再犯不容。 到香严,严问:甚处来?师曰:临济。严曰:将得临济喝来么?师以坐具蓦口打。 到德山,才展坐具,山曰:莫展炊巾,这里无残羹馊饭。师曰:纵有也无著处。山便打,师接住棒,推向禅床上。山大笑,师哭苍天,便下参堂。堂中首座号踢天泰,问:行脚高士须得本道公验,作么生是本道公验?师曰:道甚么?座再问,师打一坐具曰:这漆桶,前后触忤多少贤良!座拟人事,师便过。第二座人事 到道吾,吾预知,以绯抹额,持神杖,于门下立。师曰:小心祇候。吾应喏。师参堂了,再上人事。吾具威仪,方丈内坐。师才近前,吾曰:有事相借问,得么?师曰:也是适来野狐精。便出去。 住后,上堂:我逢人即出,出则不为人。便下座。兴化曰: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臭肉来蝇。 问僧:近离甚处?僧便喝,师亦喝。僧又喝,师又喝。僧曰:行棒即瞎。便喝。师拈棒,僧乃转身作受棒势。师曰:下坡不走,快便难逢。便棒。僧曰:这贼!便出去。师遂抛下棒。次有僧问:适来争容得这僧?师曰:是伊见先师来。
魏府大觉和尚
参临济。济才见,竖起拂子。师展坐具,济掷下拂子。师收坐具,参堂去。时僧众曰:此僧莫是和尚亲故,不礼拜,又不吃棒?济闻说,令侍者唤适来新到上来。师随侍者到方丈,济曰:大众道汝来参长老,又不礼拜,又不吃棒,莫是长老亲故?师乃珍重下去。 师住后,僧问:如何是本来身?师曰:头枕衡山,脚踏北岳。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良马不窥鞭,侧耳知人意。 问:如何是镇国宝?师曰:穿耳卖不售。 问:香草未生时如何?师曰:齅著脑裂。曰:生后如何?师曰:脑裂。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十字街头,望空启告。 问:如何是大觉?师曰:恶觉。曰:乖极。师便打。 问:忽来忽去时如何?师曰:风吹柳絮毛毬走。曰:不来不去时如何?师曰:华岳三峰头指天。 问:一饱忘百饥时如何?师曰:纵遇临岐食,随分纳些些。 临终时谓众曰:我有一只箭,要付与人。时有一僧出曰:请和尚箭。师曰:汝唤甚么作箭?僧喝,师打数下,便归方丈。却唤其僧入来,问曰:汝适来会么?曰:不会。师又打数下,掷却拄杖曰:已后遇明眼人,分明举似。便乃告寂。
长沙灌谿志闲禅师
魏府馆陶史氏子。幼从柏岩披剃受具。后见临济,济蓦胸搊住。师曰:领!领!济拓开曰:且放汝一顿。师离临济至末山语见末山章, 住后上堂曰:我在临济爷爷处得半杓,末山娘娘处得半杓,共成一杓唤了,直至如今饱不饥。 僧问:请师不借借。师曰:满口道不得。师又曰:大庾岭头佛不会,黄梅路上没众生。 师会下一僧去参石霜,霜问:甚处来?曰:灌谿来。霜曰:我南山不如他北山。僧无对。僧回举似师,师曰:何不道灌谿修涅槃堂了也? 问:久向灌谿,到来祇见沤麻池。师曰:汝祇见沤麻池,且不见灌谿。曰:如何是灌谿?师曰:劈箭急。后人举似玄沙,沙曰:更学三十年未会禅。 问:如何是古人骨?师曰:安置不得。曰:为甚么安置不得?师曰:金乌那教下碧天。 问:金锁断后如何?师曰:正是法汝处。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钵里盛饭,𫔁里盛羹。曰:学人不会。师曰:饥则食,饱则休。 上堂:十方无壁落,四畔亦无门。露裸裸,赤洒洒,无可把。便下座。 问:如何是一色?师曰:不随。曰:一色后如何?师曰:有阇黎承当分也无? 问:今日一会,祗敌何人?师曰:不为凡圣。 问:一句如何?师曰:不落千圣机。 问:如何是洞中水?师曰:不洗人。 唐昭宗干宁乙卯五月二十九日,问侍者曰:坐死者谁?曰:僧伽。师曰:立死者谁?曰:僧会。师乃行七步,垂手而逝。
𣵠州纸衣克符禅师
初问临济四料简语,师于言下领旨。后有颂曰:夺人不夺境,缘自带誵讹。拟欲求玄旨,思量反责么。骊珠光灿烂,蟾桂影婆娑。觌面无差互,还应滞网罗。夺境不夺人,寻言何处真。问禅禅是妄,究理理非亲。日照寒光澹,山摇翠色新。直饶元会得,也是眼中尘。人境两俱夺,从来正令行。不论佛与祖,那说圣凡情。拟犯吹毛劒,还如值木盲。进前求妙会,特地斩精灵。人境俱不夺,思量意不偏。主宾言少异,问答理俱全。踏破澄潭月,穿开碧落天。不能明妙用,沦溺在无缘。 僧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倚门傍户犹如醉,出言吐气不惭惶。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口念弥陀双拄杖,目瞽瞳人不出头。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高提祖印当机用,利物应知语带悲。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横按镆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曰:既是太平寰宇,为甚么却斩痴顽?师曰:不许夜行刚把火,直须当道与人看。
定州善崔禅师
州将王令公于衙署张座,请师说法。师升座,拈拄杖曰:出来也打,不出来也打。僧出曰:崔禅𫆏?师掷下拄杖曰:久立令公,伏惟珍重。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定州瓷器似钟鸣。曰:学人不会,意旨如何?师曰:口口分明没㖞斜。
镇州万寿和尚
僧问:如何是迦叶上行衣?师曰:鶴飞千点雪,云锁万重山。 问:如何是丈六金身?师曰:袖头打领,腋下剜襟。曰:学人不会。师曰:不会请人裁。 师访宝寿,寿坐不起,师展坐具。寿下禅床,师却坐。寿骤入方丈,闭却门。知事见师坐不起,曰:请和尚库下吃茶。师乃归院。翌日,宝寿来复谒。师踞禅床,寿展坐具。师亦下禅床,寿却坐。师归方丈,闭却门。寿入侍者寮,取灰围却方丈门,便归去。师遂开门见曰:我不恁么,他却恁么。
幽州谭空和尚
镇州牧有姑为尼行脚回,欲开堂为人。牧令师勘过。师问曰:见说汝欲开堂为人,是否?尼曰:是。师曰:尼是五障之身,汝作么生为人?尼曰:龙女八岁,南方无垢世界成等正觉,又作么生?师曰:龙女有十八变,你试一变看。尼曰:设使变得,也祇是个野狐精。师便打。牧闻举,乃曰:和尚棒折那! 僧问:德山棒,临济喝,未审那个最亲?师曰:已前在众里,老僧也曾商量来。僧便喝。师曰:却是汝会。僧曰:错。师便打。 上堂众集,有僧出曰:拟问不问时如何?师曰:嗄。僧便喝。师曰:㘞。僧又喝。师拈拄杖,僧曰:瞎。师抛下拄杖曰:今日失利。僧曰:草贼大败。便归众。师以手向空点一点曰:大众还有人辩得么?若有辩得者,出来对众道看。师良久曰:顶门上眼也鉴不破。便下座。 宝寿问:除却中上二根人来时,师兄作么生?师曰:汝适来举旱错也。寿曰:师兄也不得无过。师曰:汝却与我作师兄。寿侧掌曰:这老贼!
襄州历村和尚
僧问:如何是观其音声而得解脱?师将火筯敲柴曰:汝还闻么?曰:闻。师曰:谁不解脱? 师煎茶次,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举起茶匙。僧曰:莫祇这便当否?师掷向火中。
沧州米仓和尚
州牧请师与宝寿入厅供养,令人传语,请二长老谭论佛法。寿曰:请师兄答话。师便喝。寿曰:某甲话也未问,喝作么?师曰:犹嫌少在。寿却与一喝。
新罗国智异山和尚
一日,示众曰:冬不寒,腊后看。便下座。
常州善权山彻禅师
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冬寒夏热。曰:此意如何?师曰:炎天宜散袒,冬后更深藏。
金沙和尚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听。曰:恁么则大众侧聆。师曰:十万八千。
齐耸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老僧并不知。曰:和尚是大善知识,为甚么不知?师曰:老僧不曾接下机。 问:如何是道?师曰:往来无障碍。复曰:忽遇大海,作么生过?僧拟议,师便打。
云山和尚
有僧从西京来,师问:还将得西京主人书来否?曰:不敢妄通消息。师曰:作家师僧,天然有在。曰:残羹馊饭谁吃?师曰:独有阇黎不敢吃。其僧乃作吐势,师唤侍者曰:扶出这病僧著。僧便出去。 师见僧来,便作起势,僧便出去。师曰:得恁么灵利。僧便喝曰:作这个眼目,承嗣临济,也太屈哉!师曰:且望阇黎善传。僧回首,师喝曰:作这个眼目,错判诸方名言。随后便打。
虎谿庵主
僧问:庵主在这里多少年也?师曰:祇见冬凋夏长,年代总不记得。曰:大好不记得。师曰:汝道我在这里得多少年也?曰:冬凋夏长𫆏?师曰:闹市里虎。 僧到相看,师不顾。僧曰:知道庵主有此机锋。师鸣指一下。僧曰:是何宗旨?师便打。僧曰:知道今日落人便宜。师曰:犹要棒吃在。 有僧才入门,师便喝。僧默然,师便打。僧却喝,师曰:好个草贼。 有僧到,近前曰:不审庵主?师曰:阿谁?僧便喝。师曰:得恁么无宾主?曰:犹要第二喝在。师便喝。 有僧问:和尚何处人氏?师曰:陇西人。曰:承闻陇西出鹦鹉,是否?师曰:是。曰:和尚莫不是否?师便作鹦鹉声。僧曰:好个鹦鹉。师便打。
覆盆庵主
问僧:甚处来?僧曰:覆盆山下来。师曰:还见庵主么?僧便喝,师便打。僧曰:作甚么?师靠棒。僧拟议,师又打。 一日,有僧从山下哭上,师闭却门。僧于门上画一圆相,门外立地。师从庵后出,却从山下哭上。僧喝曰:犹作这个去就在。师便换手搥胸曰:可惜先师一场埋没。僧曰:苦!苦!师曰:庵主被谩。
桐峰庵主
僧问:和尚这里忽遇大虫作么生?师便作大虫吼。僧作怖势,师大笑。僧曰:这老贼。师曰:争奈老僧何。 有僧到庵前便去,师召:阇黎。僧回首便喝,师良久。僧曰:死却这老汉。师便打,僧无语,师呵呵大笑。 有僧入庵便把住师,师呌:杀人,杀人。僧拓开曰:呌唤作甚么?师曰:谁?僧便喝,师便打。僧出外回首曰:且待,且待。师大笑。 有老人入山参,师曰:住在甚处?老人不语。师曰:善能对机。老人地上拈一枝草示师,师便喝。老人礼拜,师便归庵。老人曰:与么疑杀一切人在。
杉洋庵主
有僧到参,师问:阿谁?曰:杉洋庵主。师曰:是我。僧便喝,师作嘘声。僧曰:犹要棒吃在。师便打。 僧问:庵主得甚么道理,便住此山?师曰:也欲通个来由,又恐遭人点检。僧曰:又争免得?师便喝。僧曰:恰是。师便打,僧大笑而出。师曰:今日大败。
定上座
初参临济,问:如何是佛法大意?济下禅床擒住。师拟议,济与一掌。师伫思,傍僧曰:定上座何不礼拜?师方作礼,忽然大悟。 后南游,路逢岩头、雪峰、钦山三人。岩头问:上座甚处来?师曰:临济来。岩曰:和尚万福。师曰:和尚已顺世也。岩曰:某甲三人特去礼拜,薄福不遇。不知和尚在日有何言句?请上座举一两则。师遂举临济上堂曰: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在汝等诸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时有僧问:如何是无位真人?济下禅床搊住曰:道!道!僧拟议,济拓开曰:无位真人是甚么干屎橛?岩头不觉吐舌。雪峰曰:临济大似白拈贼。钦山曰:何不道赤肉团上非无位真人?师便擒住曰:无位真人与非无位真人相去多少?速道!速道!钦山被擒,直得面黄面青,语之不得。岩头、雪峰曰:这新戒不识好恶,触忤上座,且望慈悲。师曰:若不是这两个老汉,𡎺杀这尿床鬼子。 师在镇府斋回,到桥上坐次,逢三座主。一人问:如何是禅河深处须穷到底?师擒住,拟抛向桥下。二座主近前谏曰:莫怪触忤上座,且望慈悲。师曰:若不是这两个座主,直教他穷到底。
奯上座
离临济,参德山。山才见,下禅床作抽坐具势。师曰:这个且置,或遇心境一如底人来,向伊道个甚么?免被诸方检责。山曰:犹较昔日三步在,别作个主人公来。师便喝,山默然。师曰:塞却这老汉咽喉也。拂袖便出。沩山闻举,曰:奯上座虽得便宜,争奈掩耳偷铃? 到百丈,茶罢,丈曰:有事相借问,得么?师曰:幸自非言,何须瓯茶?丈曰:与么则许借问。丈曰:收得安南,又忧塞北。师擘开胸,曰:与么?不与么?丈曰:要且难搆,要且难搆。师曰:知即得,知即得。仰山曰:若有人知得此二人落处,不妨奇特;若辨不得,大似日中迷路。
南岳下六世
兴化奖禅师法嗣
汝州南院慧颙禅师亦曰宝应
上堂。诸方只具啐同时眼。不具啐同时用。僧问。如何是啐同时用。师曰。作家不啐。啐同时失。僧曰。犹是学人问处。师曰。你问处作么生。僧曰。失。师便打。其僧不肯。后到云门会里。举前因缘说不肯。其时有傍僧曰。当时南院棒折那。僧闻此语。言下大悟。方见南院答话处。僧却来汝州省觐。值南院已迁化。却上风穴礼拜。风穴认得。便问。上座是当时问南院啐同时话者否。僧曰。是。穴曰。会也未。僧曰。会也。穴曰。当时作么生。僧曰。当时如在灯影里行相似。穴曰。你会也。 问。大用不逢人时如何。师曰。鸡鵞舞道。引入千峰。 问。十方通畅时如何。师曰。八极连门祸。 问。龙跃江河时如何。师曰。瞥嗔瞥喜。 问。倾湫倒岳时如何。师曰。老鵶无觜。 问。从上古人见不尽处。师还见也无。师曰。握发吐飡人不顾。满朝尽道好周公。僧向口上打。师曰。道者大煞瞎。曰。有恁么瞎。老汉恁么道。师便打。 问。从上诸圣向什么处去也。师曰。不上天堂。即入地狱。曰。和尚作么生。师曰。你还知宝应老落处也无。僧拟议。师便打一拂。曰。你还知吃拂子底么。僧曰。不会。师曰。正令却是你行。又打一拂子。 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你试道看。僧便喝。师拍手曰。大众好喝。僧又喝。师便打。 问。回旋空中时如何。师曰。四面连架打。 问:龙兽相交时如何?师曰:狗脊坡头。 问:丹霄独步时如何?师曰:日驰五百。 问:金榜题名,请师印可。师曰:日下拽脚。 问:大震虹霓,请师引验。师曰:日下三刻。 问:黄巢过后,何处回避?师曰:六纛旗下。 问:忽遇捉著时如何?师曰:贼首头犯。 问:宝劒未出匣时如何?师曰:泥干跌宕。曰:出匣后如何?师曰:天魔唱快。 问:杨朱泣岐时如何?师曰:白狗临刑莫怨天。 问:人逢碧眼时如何?师曰:鬼争漆桶。 问:独步青霄时如何?师曰:四众围绕。曰:四众围绕时如何?师曰:梵音绝处行。 问:寂寂无声时如何?师曰:打了拖声势。 问:凤栖不到处时如何?师曰:忽闻庭前老扑煞鸱枭。 问:如何是归宗理事绝?师曰:纳孺处错。 问:如何是日轮正当午?师曰:理事甚分明。便打。 问:如何是独步四山顶?师曰:深深海底行。 问:如何是自在如师子?师曰:金锤勒咽索,白棒拥将行。 上堂:是你诸人尽曾向诸方去来,不是不知不见,还知老僧这里有讳么?僧便问:请和尚讳。师曰:推算决疑。 问:如何是薝卜林?师曰:鬼厌箭。 问:如何是不动尊?师曰:逅到崖州。 问:拟蓦要津时如何?师曰:灰粪堆。 问:百了千当时如何?师曰:未是好手。 问:大义争权时如何支拟?师曰:光漆交社。曰:将何奉献?师曰:切以生𫇴,祭惟驴粪。 问:麟阁图形,请师怜念。师曰:缨拂面尘。 问:如何是解脱浆?师曰:苞茆渗血,簋物不多。 问:如何是金刚不坏身?师曰:老僧在你脚底。僧便喝,师曰:未在。僧又喝,师便打。 问:日出扶桑时如何?师曰:阎浮树下过。 问:凡圣同居时如何?师曰:两个猫儿一个狞。 问:栴檀郁密时如何?师曰:独柳树下坐。 问:近不得时如何?师曰:冤家难解脱。 问:万仞龙门,今朝透过时如何?师曰:全存霹雳声。曰:恁么则全承布雨去也。师曰:泥人眼赤。 问:如何是道?师曰:鹰过长空无一物。 问:独游沧海时如何?师曰:雷震青空,畜生烧尾。 问:运足不知路时如何?师曰:鸟道盲人遇。 上堂:诸方尽是把𧉮头求歇,终不敢向第二头答宾家话。若是本色衲僧,便莫共语。作么生是本色衲僧?良久曰:有输有赢。 有防御使问:长老还具见闻觉知也无?师与一踏踏倒。 问园头:匏子开花也未?曰:开花已久。师曰:还著子也无?曰:昨日遭霜了也。师曰:大众吃个什么?僧拟议,师便打。 问风穴:南方一棒作么商量?穴曰:作奇特商量。穴却问:和尚此间一棒作么商量?师拈拄杖曰: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让师。 有时见僧来参,便把住参头曰:是什么?僧无语。师曰:三十年弄马骑,今日被驴扑。又自曰:大众莫道闲处语。 问僧:近离甚处?曰:襄州。师曰:什么物恁么来?曰:和尚试道看。师曰:适来礼拜底。曰:错。师曰:错个什么?曰:再犯不容。师曰:三十年弄马骑,今日被驴子扑。瞎汉,参堂去!
守廓侍者
问德山曰:从上诸圣向甚么处去?山曰:作么,作么?师曰:𠡠点飞龙马,跛鼈出头来。山便休去。来日浴出,师过茶与山。山于背上拊一下曰:昨日公案作么生?师曰:这老汉今日方始瞥地。山又休去。师行脚到襄州华严和尚会下。一日,严上堂曰:大众,今日若是临济、德山、高亭、大愚、鸟窠、船子儿孙,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华严与汝证据。师出礼拜,起便喝。严亦喝,师又喝。严亦喝,师礼拜起曰:大众,看这老汉一场败缺。又喝一喝,拍手归众。严下座,归方丈。时风穴作维那,上去问讯。严曰:维那,汝来也。叵耐守廓适来把老僧扭揑一上,待集众打一顿趂出。穴曰:趂他迟了也。自是和尚言过,他是临济下儿孙,本分恁么。严方息怒。穴下来举似师,师曰:你著甚来由劝这汉?我未问前,早要棒吃,得我话行。如今不打,搭却我这话也。穴曰:虽然如是,已遍天下也。
宝寿沼禅师法嗣
汝州西院思明禅师
僧问:如何是伽蓝?师曰:荆棘丛林。曰:如何是伽蓝中人?师曰:貛儿貉子。 问:如何是不变易底物?师曰:打帛石。 问:如何是临济一喝?师曰: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曰:和尚慈悲何在?师便打。 从到法席旬日,常自曰:莫道会佛法人,觅个举话底人也无?师闻而默之。异日上法堂次,师召从,举目,师曰:错。进三两步,师又曰:错。近前,师曰:适来两错,是上座错,是思明老汉错?曰:是从错。师曰:错!错!乃曰:上座且在这里过夏,共汝商量这两错。不肯,便去。后住相州天平山,每举前话曰:我行脚时,被恶风吹到汝州,有西院长老勘我,连下两错,更留我过夏,待共我商量。我不道恁么时错,我发足向南方去时,早知错了也。首山念曰:据天平作恁么解会,未梦见西院在,何故话在?
宝寿和尚第二世
在先,宝寿为供养主。寿问:父母未生前,还我本来面目来。师立至夜深,下话不契。翌日辞去,寿曰:汝何往?师曰:昨日蒙和尚设问,某甲不契,往南方参知识去。寿曰:南方禁夏不禁冬,我此间禁冬不禁夏,汝且作街坊过夏。若是佛法,阛阓之中,浩浩红尘,常说正法。师不敢违。一日,街头见两人交争,挥一拳曰:你得恁么无面目?师当下大悟。走见宝寿,未及出语,寿便曰:汝会也,不用说。师便礼拜。寿临迁化时,嘱三圣请师开堂。 师开堂日,三圣推出一僧,师便打。圣曰:与么为人,非但瞎却这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法眼曰:甚么处是瞎却人眼处?师掷下拄杖,便归方丈。 僧问:不占阃域,请师不谤。师曰:莫。 问:种种庄严,慇懃奉献时如何?师曰:莫污我心田。 师将顺寂,谓门人曰:汝还知吾行履处否?曰:知和尚长坐不卧。师又召僧:近前来!僧近前,师曰:去!非吾眷属。言讫而化。
三圣然禅师法嗣
镇州大悲和尚
僧问:除上去下,请师别道。师曰:开口即错。曰:真是学人师也。师曰:今日向弟子手里死。 问:如何是和尚密作用?师拈棒,僧转身受棒。师抛下棒曰:不打这死汉。 问:如何是谛实之言?师曰:舌拄上腭。曰:为甚么如此?师便打。 问:如何是大悲境?师曰:千眼都来一只收。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手忙脚乱。 问:不著圣凡,请师答话。师曰:好。僧拟议,师便喝。
淄州水陆和尚
僧问:如何是学人用心处?师曰:用心即错。曰:不起一念时如何?师曰:没用处汉。 问:此事如何保任?师曰:切忌。 问:如何是最初一句?师便喝。僧礼拜,师以拂子点曰:且放过。 问:狭路相逢时如何?师便拦胸拓一拓。
魏府大觉和尚法嗣
庐州大觉和尚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甚么鸟兽衔华?师曰:有恁么畜生无所知。曰:见后为甚么不衔华?师曰:恁么畜生有所知。
庐州澄心院旻德禅师
在兴化,遇示众曰:若是作家战将,便请单刀直入,更莫如何若何。师出礼拜,起便喝,化亦喝。师又喝,化亦喝。师礼拜归众,化曰:适来若是别人,三十棒一棒也较不得。何故?为他旻德会,一喝不作一喝用。 住后,僧问:如何是澄心?师曰:我不作这活计。曰:未审作么生?师便喝。僧曰:大好不作这活计。师便打。 问:如何是道?师曰:老僧久住澄心院。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破衲长披经岁年。 问:露地不通风时如何?师曰:漆。 问:既是澄心,为甚么出来入去?师曰:鼻孔上著灸。僧礼拜,师便打。
荆南府竹园山和尚
僧问:久向和尚会禅,是否?师曰:是。僧曰:苍天!苍天!师近前,以手掩僧口曰:低声!低声!僧打一掌,便拓开。师曰:山僧招得。僧拂袖出去。师笑曰:早知如是,悔不如是。 问:既是竹园,还生笋也无?师曰:千株万株。曰:恁么则学人有分也。师曰:汝作么生?僧拟议,师便打。
宋州法华院和尚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独坐五峰前。 问:如何是初生月?师曰:不高不低。曰:还许学人瞻敬也无?师曰:三日后看。 问:如何是法华家风?师曰:寒时寒杀,热时热杀。曰:如何是寒时寒杀?师曰:三三两两抱头行。曰:如何是热时热杀?师曰:东西南北见者嗤。 问:学人手持白刃,直进化门时如何?师曰:你试用看。僧便喝,师擒住。僧随手打一掌,师拓开曰:老僧今日失利。僧作舞而僧。师曰:贼首头犯。
灌谿闲禅师法嗣
池州鲁祖山教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今日不答话。曰:大好不答话。师便打。 问:如何是双林树?师曰:有相身中无相身。曰:如何是有相身中无相身?师曰:金香炉下铁昆仑。 问:如何是孤峰独宿底人?师曰:半夜日头明,日午打三更。 问:如何是格外事?师曰:化道缘终后,虗空更那边。 问:进向无门时如何?师曰:太钝生。曰:不是钝生,直下进向无门时如何?师曰:灵机未曾论边际,执法无门在暗中。 问:如何是学人著力处?师曰:春来草自青,月上已天明。曰:如何是不著力处?师曰:崩山石头落,平川烧火行。
纸衣和尚法嗣
镇州谭空和尚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麻缠纸裹。 问:百了千当时如何?师和声便打。 问:格外之谭,请师举唱。师曰:隘路不通风。曰:莫祇这便是也无?师乃嘘一嘘。
际上座
行脚到洛京南禅,时有朱行军设斋,入僧堂顾视曰:直下是。遂行香,口不住道。至师面前,师便问:直下是个甚么?行军便喝。师曰:行军幸是会佛法底人,又恶发作甚么?行军曰:唤作恶发即不得。师便喝。行军曰:钩在不疑之地。师又喝,行军便休。斋退,令客司请适来下喝僧来。师至,便共行军言论,并不顾诸人。僧录曰:行军适来争容得这僧无礼?行军曰:若是你诸人喝,下官有劒。僧录曰:某等固是不会,须是他晖长老始得。行军曰:若是南禅长老,也未梦见在。 僧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曰:龙腾沧海,鱼跃深潭。曰:毕竟如何?师曰:夜闻祭鬼鼓,朝听上滩歌。 问:如何是上座家风?师曰:三脚虾蟇背大象。
五灯全书卷第二十一
五灯全书卷第二十二
临济宗
南岳下七世
南院颙禅师法嗣
汝州风穴延沼禅师
余杭刘氏子幼不茹荤习儒典应道士一举不遂乃出家依本州开元寺智恭披削受具习天台止观年二十五谒镜清清问近离甚处师曰自离东来清曰还过小江也无师曰大舸独飘空小江无可济清曰镜水泰山鸟飞不度子莫道听途言师曰沧溟尚怯艨䑳势列汉飞帆渡五湖清竖拂子曰争奈这个何师曰这个是甚么清曰果然不识师曰出没卷舒与师同用清曰杓卜听虗声熟睡饶讇语师曰泽广藏山理能伏豹清曰舍罪放愆速须出去师曰出去即失便出到法堂乃曰夫行脚人因缘未尽其善不可便休去却回曰某甲适来輙陈小𫘤冒凟尊颜伏蒙慈悲未赐罪责清曰适来言从东来岂不是翠岩来师曰雪窦亲栖宝葢东清曰不逐忘羊狂解息却来这里念篇章师曰路逢劒客须呈劒不是诗人莫献诗清曰诗速秘却略借劒看师曰首甑人𢹂劒去清曰不独触风化亦自显颟顸师曰若不触风化争知古佛心清曰如何是古佛心师曰再许允容师今何有清曰东来衲子菽麦不分祇闻不已而已何得抑已而已师曰巨浪涌千寻澄波不离水清曰一句截流万机寝削师便礼拜清曰衲子俊哉 师到华严严问我有牧牛歌輙请阇黎和师曰羯鼓掉鞭牛豹跳远村梅树觜卢都。 师参南院,入门不礼拜。院曰:入门须辩主。师曰:端的请师分。院于左膝拍一拍,师便喝。院于右膝拍一拈,师又喝。院曰:左边一拍且置,右边一拍作么生?师曰:瞎。院便拈棒。师曰:莫盲枷瞎棒,夺打和尚,莫言不道。院掷下棒曰:今日被黄面浙子钝置一场。师曰:和尚大似持钵不得,诈道不饥。院曰:阇黎曾到此间么?师曰:是何言欤?院曰:老僧好好相借问。师曰:也不得放过。便下参众了,却上礼谢。院曰:阇黎曾见甚么人来?师曰:在襄州华严与廓侍者同夏。院曰:亲见作家来。院问:南方一棒作么商量?师曰:作奇特商量。师却问:和尚此间一棒作么商量?院拈拄杖曰: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见师。师于言下大彻元旨,遂依止六年。后唐长兴二年,至汝州风穴寺。时寺已摧残,惟草屋数椽。师入驻锡,日乞村落,夜燃松脂。单丁者七年,檀信新之成丛林。伪晋天福二年,李使君与阖城士庶请开法。 上堂:夫参学眼目临机,直须大用现前,勿自拘于小节。设使言前荐得,犹是滞壳迷封。纵然句下精通,未免触途狂见。应是从前依他作解,明珠两岐与你一时扫却。直教个个如师子儿,咤呀地哮吼一声,壁立千仞。谁敢正眼覩著著,即瞎却渠眼。时有僧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即便𭣟瞎。曰:𭣟瞎后如何?师曰:捞天摸地。 后因兵乱,李使君留于衙内度夏。请上堂: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祇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还有人道得么?时有卢陂长老出问:学人有铁牛之机,请师不搭印。师曰:惯钓鲸鲵澄巨浸,却嗟蛙步𩨍泥沙。陂伫思,师喝曰:长老何不进语?陂拟议,师便打一拂子。曰:还记得话头么?试举看。陂拟开口,师又打一拂子。牧主曰:信知佛法与王法一般。师曰:见甚么道理?牧主曰:当断不断,反招其乱。师便下座。 汝州宋侯舍宅为寺,复来郢州,请师归新寺住持。至周广顺辛亥,赐额广慧。师住二十二年,当余百众。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如何不是佛?曰:未晓元言,请师直指。师曰:家住海门洲,扶桑最先照。 问:朗月当空时如何?师曰:不从天上辊,任向地中埋。 问:古曲无音韵,如何和得齐?师曰:木鸡啼子夜,刍狗吠天明。 上堂,举寒山诗曰:梵志死去来,魂识见阎老。读尽百王书,未免受棰栲。一称南无佛,皆以成佛道。僧问:如何是一称南无佛?师曰:灯连凤翅当堂照,月映娥眉𩔅面看。 问:如何是佛?师曰:嘶风木马缘无绊,背角泥牛痛下鞭。 问:如何是广慧劒?师曰:不斩死汉。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天魔胆裂。曰:磨后如何?师曰:轩辕无道。 问:矛盾本成双翳病,帝网明珠事若何?师曰:为山登九仞,捻土定千钧。 问:干木奉文矦,知心有几人?师曰:少年曾决龙虵阵,老倒还听稚子歌。 问:如何是清凉山中主?师曰:一句不逞无著问,迄今犹作野盘僧。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鶴有九皐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 问:未有之言,请师试道。师曰:入市能长啸,归家著短衣。 问:夏终今日,师意如何?师曰:不怜鵞护雪,且喜蜡人冰。 问:归乡无路时如何?师曰:平窥红烂处,畅杀子平生。 问:满目荒郊翠,瑞草却滋荣时如何?师曰:新出红炉金弹子,簉破阇黎铁面皮。 问:如何是互换之机?师曰:和盲愂愬瞎。 问:真性不随缘,如何得证悟?师曰:猪肉案上滴乳香。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金沙滩头马郎妇。 问:一色难分,请师显示。师曰:满炉添炭犹嫌冷,路上行人祇守寒。 问:如何是学人立身处?师曰:井底泥牛吼,林间玉兔惊。 问:如何是道?师曰:五凤楼前。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问取皇城使。 问:不伤物义,请师便道。师曰:劈腹开心,犹未性燥。 问:未定浑浊,如何得照?师曰:下坡不走,快便难逢。 问:如何是衲僧行履处?师曰:头上吃棒,口里喃喃。 问:灵山话月,曹溪指月。去此二途,请师直指。师曰:无言不当痖。曰:请师定当。师曰:先度汨罗江。 问:任性浮沈时如何?师曰:牵牛不入栏。 问:凝然便会时如何?师曰:截耳卧街。 问:狼烟永息时如何?师曰:两脚捎空。 问:祖令当行时如何?师曰:点。 问:不施寸刃,便登九五时如何?师曰:鞭尸屈项。 上堂,举古云:我有一只箭,曾经久磨炼。射时徧十方,落处无人见。师曰:山僧即不然。我有一只箭,未甞经磨炼。射不徧十方,要且无人见。僧便问:如何是和尚箭?师作弯弓势。僧礼拜,师曰:拖出这死汉。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披席把盌。曰:见后如何?师曰:披席把盌。 问:未达其源时如何?师曰:鶴冷移巢易,龙寒出洞难。 问:不露锋铓句,如何辩主宾?师曰:口衔羊角骠胶粘。 问:将身御险时如何?师曰:露布长书写罪原。 问:学人解问誵讹句,请师举起讶人机。师曰:心里分明眼睛黑。 问:生死到来时如何?师曰:青布裁衫招犬吠。曰:如何得不吠去?师曰:自宜軃避寂无声。 问:如何是真道人?师曰:竹竿头上礼西方。 问:鱼隐深潭时如何?师曰:荡荡火烧。 问:如何是诸佛行履处?师曰:青松绿竹下。 问:如何是大善知识?师曰:杀人不眨眼。曰:既是大善知识,为甚么杀人不眨眼?师曰:尘埃影里不拂袖,画戟门前磨寸金。 问:一即六,六即一,一六俱亡时如何?师曰:一箭落双雕。曰:意旨如何?师曰:身亡迹谢。 问:摘叶寻枝即不问,直截根源事若何?师曰:赴供凌晨去,开塘带雨归。 问:正当恁么时如何?师曰:盲龟值木虽优稳,枯木生华物外春。 问:宝塔元无缝,金门即日开时如何?师曰:智积佐来空合掌,天王捧出不知音。曰:如何是塔中人?师曰:萎花风扫去,香水雨飘来。 问:随缘不变者,忽遇知音时如何?师曰:披蓑侧立千峰外,引水浇蔬五老前。 问:刻舟求不得,常用事如何?师曰:大勋不立赏,柴扉草自深。 问:从上古人,印印相契。如何是相契底眼?师曰:轻嚣道者知机变,拈却招魂拭泪巾。 问:九夏赏劳,请师言荐。师曰:出袖拂开龙洞雨,泛杯波涌钵囊华。 问:最初自恣,合对何人?师曰:一把香刍拈未暇,六环金锡响遥空。 问:西祖传来,请师端的。师曰:一犬吠虗,千猱啀实。 问:王道与佛道,相去几何?师曰:刍狗吠时天地合,木鸡啼后祖灯辉。 问:祖师心印,请师拂拭。师曰:祖月凌空圆圣智,何山松桧不青青。 上堂:若立一尘,家国兴盛,野老颦蹙。不立一尘,家国坦荡,野老安帖。于此明得,阇黎无分,全是老僧。于此不明,老僧却是阇黎。阇黎与老僧,亦能悟却天下人,亦能瞎却天下人。欲识阇黎么?右边一拍曰:这里是。欲识老僧么?左边一拍曰:这里是。五祖演曰:太平即不然。若立一尘,法堂前草深一丈。不立一尘,锦上添花。何也?不见道,九九八十一,穷汉受罪毕。才拟展脚眠,蚊虫獦蚤出。 问:大众云集,请师说法。师曰:赤脚人趂兔,著靴人吃肉。 问:不曾博覧空王教,略借玄机试道看。师曰:白玉无瑕,卞和刖足。 问:如何是无为之句?师曰:宝烛常轩显,红光烁太虗。 问:如何是临机一句?师曰:因风吹火,用力不多。 问:素面相呈时如何?师曰:拈却盖面帛。 问:紫菊半开秋已老,月圆当户意如何?师曰:月生蓬岛人皆见,昨夜遭霜子不知。 问:如何是直截一路?师曰:直截是迃曲。 问:如何是师子吼?师曰:阿谁要汝野干鸣? 问:如何是谛实之言?师曰:口悬壁上。 上堂:若是上上之流,各有证据,略赴个程限。中下之机,各须英俊。当处出生,随处灭尽。如𪹼龟纹,𪹼即成兆,不𪹼成钝。欲𪹼不𪹼,直下便揑。 问:心不能缘,口不能言时如何?师曰:逢人但恁么举。 问:龙透清潭时如何?师曰:印𩦲捺尾。 问:有无俱去处时如何?师曰:三月懒游花下路,一家愁闭雨中门。 问:语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师曰: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 问:百了千当时如何?师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 上堂:三千劒客,耻见庄周。赤眉横肩,得无讹谬。他时变豹,后五日看。珍重! 问:心印未明时如何?师曰:虽闻敌帅投归欵,未见牵羊纳璧来。 问:如何是临济下事?师曰:桀犬吠尧。 问:如何是啮镞事?师曰:孟浪借辞论马角。 上堂,大众集定,师曰:不是无言,各须英鉴。问:大众云集,师意如何?师曰:景谢祁寒,骨肉疎冷。 问:不修禅定,为甚么成佛无疑?师曰:金鸡专报晓,漆桶夜生光。 问:一念万年时如何?师曰:佛石仙衣破。 问:洪钟未击时如何?师曰:充塞大千无不韵,妙含幽致岂能分。曰:击后如何?师曰:石壁山河无障碍,翳消开后好咨闻。 问:古今才分,请师密要。师曰:截却重舌。 问:如何是大人相?师曰:赫赤穷汉。曰:未审将何受用?师曰:𢹂箩挈杖。 问:如是何宾中主?师曰:入市双瞳瞽。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回銮两曜新。曰:如何是宾中宾?师曰:攒眉坐白云。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磨砻三尺劒,待斩不平人。 问:如何是镢头边意?师曰:山前一片青。 问:如何是佛?师曰:杖林山下竹筋鞭。以宋太祖开宝癸酉八月旦日登座,说偈曰:道在乘时须济物,远方来慕自腾腾。他年有叟情相似,日日香烟夜夜灯。至十五日,跏趺而化。前一日,手书别檀越。阅世七十有八,坐五十有九夏。
颕桥铁胡安禅师
与钟司徒向火次,钟忽问:三界焚烧时如何出得?师以香匙拨开火。钟拟义,师曰:司徒,司徒。钟忽有省。
西院明禅师法嗣
郢州兴阳归静禅师
初参西院,便问:拟问不问时如何?院便打。师良久,院曰:若唤作棒,眉须堕落。师于言下大悟。住后,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少室山前无异路。
南岳下八世
风穴沼禅师法嗣
襄城首山省念禅师
莱州狄氏子。受业于本郡南禅寺。才具尸罗,徧游丛席。常密诵法华经,众目为念法华也。晚于风穴会中充知客。一日侍立次,穴乃垂涕告之曰:不幸临济之道至,吾将坠于地矣。师曰:观此一众,岂无人耶?穴曰:聪明者多,见性者少。师曰:如某者如何?穴曰:吾虽望子之久,犹恐耽著此经,不能放下。师曰:此亦可事,愿闻其要。穴遂上堂,举世尊以青莲目顾视大众,乃曰:正当恁么时,且道说个甚么?若道不说而说,又是埋没先圣。且道说个甚么?师乃拂袖下去。穴掷下拄杖,归方丈。侍者随后请益曰:念法华因甚不祇对和尚?穴曰:念法华会也。次日,师与真园头同上问讯次,穴问真曰:作么生是世尊不说说?真曰:鹁鸠树头鸣。穴曰:汝作许多痴福作么?何不体究言句?又问师曰:汝作么生?师曰: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穴谓真曰:汝何不看念法华下语?师受风穴印可之后,泯迹韬光,人莫知其所以。因白兆楚至汝州宣化,风穴令师往传语。才相见,提起坐具便问:展即是,不展即是?楚曰:自家看取。师便喝。楚曰:我曾亲近知识来,未甞輙敢恁么造次。师曰:草贼大败。楚曰:来日若见风穴,待一一举似。师曰:一任一任,不得忘却。师乃先回,举似风穴。穴曰:今日又被你收下一员草贼。师曰:好手不张名。楚次日才到,相见便举前话。穴曰:非但昨日,今日和赃捉败。师于是名振四方,学者望风而靡。开法首山,为第一世也。入院,上堂:佛法付与国王大臣、有力檀越,令其佛法不断绝,灯灯相续,至于今日。大众且道续个甚么?良久,曰:须是迦叶师兄始得。时有僧问:灵山一会,何异今朝?师曰:堕坑落壍。曰:为甚么如此?师曰:瞎。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少室岩前亲掌示。曰:便请洪音和一声。师曰:如今也要大家知。 问:如何是截径一路?师曰:或在山间,或在树下。 问:如何是学人亲切处?师曰:五九尽日又逢春。曰:毕竟事如何?师曰:冬到寒食一百五。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一言截断千江口,万仞峰前始得元。 问:如何是首山境?师曰:一任众人看。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吃棒得也未?僧礼拜,师曰:吃棒且待别时。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风吹日炙。 问:从上诸圣向甚么处行履?师曰:牵犂拽把。 问:古人拈槌竖拂,意旨如何?师曰:孤峰无宿客。曰:未审意旨如何?师曰:不是守株人。 问:如何是菩提路?师曰:此去襄县五里。曰:向上事如何?师曰:往来不易。 问:诸圣说不到处,请师举唱。师曰:万里神光都一照,谁人敢竝日轮齐? 问:临济喝、德山棒,未审明甚么边事?师曰:汝试道看。僧便喝,师曰:瞎。僧又喝,师曰:这瞎汉乱喝作么?僧礼拜,师便打。 问:和尚是大善知识,为甚么却守山?师曰:不坐孤峰顶,常伴白云闲。 问:四众围绕,师说何法?师曰:打草蛇惊。曰:未审作么生下手?师曰:适来几合丧身失命。 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曰:得者失。曰:不得者又如何?师曰:珠在甚么处? 问:一切诸佛皆从此经出,如何是此经?师曰:低声!低声!曰:如何受持?师曰:切不得污染。 问:世尊灭后,法付何人?师曰:好个问头,无人答得。曰:如何是世尊不说说?师曰: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曰:如何是迦叶不闻闻?师曰:聩人徒侧耳。 问:古人道:见色便见心。诸法无形,将何所见?师曰:一家有事百家忙。曰:学人不会,乞师再指。师曰:三日后看取。 问:菩萨未成佛时如何?师曰:众生。曰:成佛后如何?师曰:众生!众生! 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甚么对?师曰:瞥尔三千界。曰:与么则目视不劳也。师曰:天恩未遇,后悔难追。 上堂:第一句荐得,堪与祖佛为师。第二句荐得,堪与人天为师。第三句荐得,自救不了。时有僧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大用不扬眉,棒下须见血。曰:慈悲何在?师曰:送出三门外。曰:如何是第二句?师曰:不打恁么驴汉。曰:将接何人?师曰:如斯争奈何!曰:如何是第三句?师曰:解问无人答。曰:即今祇对者是谁?师曰:莫使外人知。曰:和尚是第几句荐得?师曰:月落三更穿市过。问:维摩默然,文殊赞善,未审此意如何?师曰:当时听众,必不如是。曰:既不如是,维摩默然又且如何?师曰:知恩者少,负恩者多。乃曰:若论此事,实不挂一个元字脚。便下座。 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镇州萝卜重三斤。 问:如何是玄中的?师曰:有言须道却。曰:此意如何?师曰:无言鬼也瞋。 问:如何是衲僧眼?师曰:此问不当。曰:当后如何?师曰:堪作甚么? 问:如何得离众缘去?师曰:千年一遇。曰:不离时如何?师曰:立在众人前。 问:如何是大安乐底人?师曰:不见有一法。曰:将何为人?师曰:谢阇黎领话。 问:如何是常在底人?师曰:乱走作么? 问:如何是首山?师曰:东山高,西山低。曰:如何是山中人?师曰:恰遇棒不在。 问:如何是道?师曰:炉中有火无心拨,处处纵横任意游。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坐看烟霞秀,不与白云齐。 问:一毫未发时如何?师曰:路逢穿耳客。曰:发后如何?师曰:不用更迟疑。 问:无弦一曲,请师音韵。师良久曰:还闻么?曰:不闻。师曰:何不高声问著? 问:学人久处沈迷,请师一接。师曰:老僧无这闲工夫。曰:和尚岂无方便?师曰:要行即行,要坐即坐。 问:如何是离凡圣底句?师曰:嵩山安和尚。曰:莫便是和尚极则处否?师曰:南岳让禅师。 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师曰:阇黎到此多少时也?曰:已经冬夏。师曰:莫错举似人。 问:有一人荡尽来时,师还接否?师曰:荡尽即置,那一人是谁?曰:风高月冷。师曰:僧堂内几人坐卧?僧无对。师曰:赚杀老僧。 问:如何是梵音相?师曰:驴鸣狗吠。乃曰:要得亲切,第一莫将问来问。还会么?问在答处,答在问处。汝若将问来问,老僧在汝脚底。汝若拟议,即没交涉。时有僧出礼拜,师便打。僧便问:挂锡幽岩时如何?师曰:错。僧曰:错。师又打。 问:如何是佛?师曰:新妇骑驴阿家牵。曰:未审此语甚么句中收?师曰:三元收不得,四句岂能该?曰:此意如何?师曰:天长地久,日月齐明。 问:曹谿一句,天下人闻。未审和尚一句,甚么人得闻?师曰:不出三门外。曰:为甚么不出三门外?师曰:举似天下人。 问:如何是和尚不欺人底眼?师曰:看看冬到来。曰:究竟如何?师曰:即便春风至。 问:远闻和尚无丝可挂,及至到来,为甚么有山可守?师曰:道甚么?僧便喝,师亦喝。僧礼拜,师曰:放汝三十棒。 次住广教及宝应三处法席。 宋太宗淳化壬辰十二月四日午时,上堂说偈曰:今年六十七,老病随缘且遣日。今年记却来年事,来年记著今朝日。至四年月日,无爽前记。上堂辞众,仍说偈曰:诸子漫波波,过却几恒河。观音指弥勒,文殊不奈何。良久曰:白银世界金色身,情与非情共一真。明暗尽时俱不照,日轮午后示全身。日午后,泊然而逝。茶毗,收舍利建塔。
汝州广慧真禅师
甞在风穴作园头,穴问曰:会昌沙汰时,护法善禅向甚么处去?师曰:常在阛阓中,要且无人识。穴曰:汝彻也。师礼拜出世。开堂日,僧问:如何是广慧境?师曰:小寺前,资庆后。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杴𭺗镢子。
凤翔府长兴院满禅师
僧问:如何是古佛道场?师曰:行便踏著。曰:踏著后如何?师曰:冰消瓦解。曰:为甚如此?师曰:城内君子,郭外小儿。 问:大用现前时如何?师曰:閙市里辊。
潭州灵泉院和尚
僧问:如何是和尚活计?师曰:一物也无。曰:未审日用何物?师便喝。僧礼拜,师便打。 问:先师道,金沙滩上马郎妇,意旨如何?师曰:上东门外人无数。曰:便恁么会时如何?师曰:天津桥上往来多。
南岳下九世
首山念禅师法嗣
汾州太子院善昭禅师
太原俞氏子。剃发受具,杖䇿游方。所至少留,随机叩发。历参知识七十一员。后到首山,问: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山曰:龙袖拂开全体现。曰:师意如何?山曰:象王行处绝狐纵。师于言下大悟,拜起而曰: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有问者曰:见何道理,便尔自肯?师曰:正是我放身命处。后游衡湘及襄沔间,每为郡守以名刹力致。前后八请,坚卧不答。洎首山殁,西河道俗遣僧契聪迎请住持。师闭关高枕,聪排闼而入,让之曰:佛法大事,靖退小节。风穴惧应谶,忧宗旨坠灭。幸而有先师,先师已弃世。汝有力荷担如来大法者,今何时而欲安眠哉?师矍起,握聪手曰:非公不闻此语。趣办严,吾行矣。既至,宴坐一榻,足不越阃者三十年。 上堂:汾阳门下有西河师子,当门踞坐。但有来者,即便𫜪杀。有何方便入得汾阳门,见得汾阳人?若见汾阳人者,堪与祖佛为师。不见汾阳人,尽是立地死汉。如今还有人入得么?快须入取,免得孤负平生。不见龙门客,切忌遭点额。那个是龙门客,一齐点下。举起拄杖曰:速退!速退!珍重! 上堂:先圣道:一句语须具三元门,一元门须具三要。阿那个是三元三要底句?快会取好!各自思量,还得稳当也未?古德已前行脚,闻一个因缘未明,中间直下饮食无味,睡卧不安,火急决择,莫将为小事。所以大觉老人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想计他从上来行脚,不为游山玩水,看州府奢华,片衣口食,皆为圣心未通。所以驱驰行脚,决择深奥,传唱敷扬,博问先知,亲近高德。葢为续佛心灯,绍隆祖代,兴崇圣种,接引后机,自利利他,不忘先迹。如今还有商量者么?有即出来,大家商量。僧问:如何是接初机底句?师曰:汝是行脚僧。曰:如何是辩衲僧底句?师曰:西方日出卯。曰:如何是正令行底句?师曰:千里持来呈旧面。曰:如何是立乾坤底句?师曰:北俱卢洲长粳米,食者无贪亦无瞋。乃曰:将此四转语,验天下衲僧。才见你出来,验得了也。问:如何是学人著力处?师曰:嘉州打大像。曰:如何是学人转身处?师曰:陕府灌铁牛。曰:如何是学人亲切处?师曰:西河弄师子。乃曰:若人会得此三句,已辩三元。更有三要语在,切须荐取,不是等闲。与大众颂出:三元三要事难分,得意忘言道易亲。一句明明该万象,重阳九日菊花新。 师为并汾苦寒,乃罢夜参。有异比丘振锡而至,谓师曰:会中有大士六人,奈何不说法?言讫而去。师密记以偈曰:胡僧金锡光,为法到汾阳。六人成大器,劝请为敷扬。 上堂:凡一句语,须具三元门。每一元门,须具三要。有照有用,或先照后用,或先用后照,或照用同时,或照用不同时。先照后用,且要共你商量。先用后照,你也须是个人始得。照用同时,你作么生当抵?照用不同时,你又作么生凑泊? 问:如何是大道之源?师曰:掘地觅天。曰:何得如此?师曰:不识幽元。 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合掌庵前问世尊。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对面无俦侣。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阵云横海上,拔劒搅龙门。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三头六臂擎天地,忿怒那咤扑帝钟。 上堂:汾阳有三诀,衲僧难辩别。更拟问如何,拄杖蓦头楔。时有僧问:如何是三诀?师便打,僧礼拜。师曰:为汝一时颂出:第一诀,接引无时节,巧语不能诠,云绽青天月。第二诀,舒光辩贤哲,问答利生心,拔却眼中楔。第三诀,西国人能说,济水过新罗,北地用镔铁。复曰:还有人会么?会底出来,通个消息。要知远近,莫祇恁么记言记语,以当平生,有甚么利益?不用久立,珍重!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青绢扇子足风凉。 问:布鼓当轩挂,谁是知音者?师曰:停鉏倾麦饭,卧草不擡头。 问:如何是道场?师曰:下脚不得。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彻骨彻髓。曰:此意如何?师曰:徧天徧地。 问:真正修道人,不见世间过。未审不见个甚么过?师曰:雪埋夜月深三尺,陆地行舟万里程。曰:和尚是何心行?师曰:却是你心行。 问:大悲千手眼,如何是正眼?师曰:瞎。曰:恁么则一条拄杖两人舁。师曰:三家村里唱巴歌。曰:恁么则和尚同在里头。师曰:谢汝慇懃。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三玄开正道,一句破邪宗。曰:如何是和尚活计?师曰:寻常不掌握,供养五湖僧。曰:未审吃个甚么?师曰:天酥陀饭非珍馔,一味良羹饱即休。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新神更著师婆赛。曰:见后如何?师曰:古庙重遭措大题。 上堂:夫说法者,须具十智同真。若不具十智同真,邪正不辩,缁素不分,不能与人天为眼目,决断是非。如鸟飞空而折翼,如箭射的而断弦。弦断故射的不中,翼折故空不可飞。弦壮翼牢,空的俱彻。作么生是十智同真?与诸上座点出:一同一质,二同大事,三总同参,四同真志,五同徧普,六同具足,七同得失,八同生杀,九同音吼,十同得入。又曰:与甚么人同得入?与阿谁同音吼?作么生是同生杀?甚么物同得失?阿那个同具足?是甚么同徧普?何人同真志?孰能总同参?那个同大事?何物同一质?有点得出底么?点得出者,不悋慈悲。点不出来,未有参学眼在。切须辩取。要识是非,面目见在,不可久立。珍重! 龙德府尹李侯与师有旧,虗承天寺致之。使三反不赴,使者受罚。复至曰:必欲得师俱往,不然有死而已。师笑曰:老病业已不出山,借往当先后之,何必俱耶?使曰:师诺,则先后唯所择。师令馔设俶装,告众曰:老僧去也,谁人随得?一僧出曰:某甲随得。师曰:汝日行几里?曰:五十里。师曰:汝随我不得。又一僧出曰:某甲日行七十里。师曰:汝亦随我不得。侍者出曰:某甲随得,但和尚到处即到。师曰:汝乃随得。复顾使者曰:吾先行矣。停箸而化。侍者即立化于侧。阇维,收舍利建塔。当宋真宗干兴壬戌,寿七十八,腊五十六。
汝州叶县广教院归省禅师
冀州贾氏子。弱冠依易州保寿院出家。受具后,游方参首山。山一日举竹篦问曰:唤作竹篦即触,不唤作竹篦即背。唤作甚么?师掣得掷地上曰:是甚么?山曰:瞎。师于言下豁然顿悟。师上堂曰:闻钟声即寻声而来,如无钟声,向甚处去即得?若是上来下去,是何面目?不来不去,又湿地上坐了也。作么生是衲僧出气底鼻孔?道得底出来道看。直饶道得,也是勿交涉。若是道不得,也即堕坑落壍。便下座。 问:承古有言,良田取舍。舍即是,不舍即是?师曰:大洋海底钻龟卜。曰:恁么即取舍俱忘也。师曰:遇明眼人举似。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杏熟来年麦。曰:不会。师曰:枣收当年禾。僧礼拜。师曰:彭祖寿年八百岁,莫忘却稀禾稹麦。 问:如何是衲僧活计?师曰:城东太山庙。曰:意旨如何?师曰:判官手里笔。 问:如何是露地白牛?师曰:破盆子。曰:未审其意。师曰:堪作甚么? 问:不落言诠,请师便道。师曰:西方极乐世界。曰:恁么即满口道不得也。师曰:东土树子大。 问:如何是和尚受用处?师曰:长三尺。 问:如何是毗卢体?师曰:寒时寒煞,热时热煞。曰:不会。师曰:冬天著火向,夏月取凉行。 问:学人心病,请师一服妙药。师曰:破皮厚三寸。曰:是何意旨?师曰:杖头挑取。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厕坑头筹子。 问:如何是戒定慧?师曰:破家具。 师一日升座,僧问:才上法堂来时如何?师拍禅床一下。僧曰:此意如何?师曰:无人过价,打与三百。 问:忽遇大阐提人来,还相为也无?师曰:法久成弊。曰:慈悲何在?师曰:年老成魔。 上堂:宗师血脉,或凡或圣。龙树马鸣,天堂地狱。镬汤炉炭,牛头狱卒。森罗万象,日月星辰。他方此士,有情无情。以手画一画曰:俱入此宗。此宗门中,亦能杀人,亦能活人。杀人须得杀人刀,活人须得活人句。作么生是杀人刀活人句?道得底,出来对众道看。若道不得,即孤负平生。珍重! 问: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未审在甚么处?师曰:南斗六,北斗七。 问:如何是毗卢师法身主?师曰:僧排夏腊,俗列耆年。曰:向上更有事也无?师曰:万里崖州君自去,临行惆怅怨他谁? 上堂:夫行脚禅流,直须著忖。参学须具参学眼,见地须得见地句,方有相亲分,始得不被诸境惑,亦不落于恶道。毕竟如何委悉?有时句到意不到,妄缘前尘,分别影事。有时意到句不到,如盲摸象,各说异端。有时意句俱到,打破虗空界,光明照十方。有时意句俱不到,无目之人纵横走,忽然不觉落深坑。 问:如何是古今无异路?师曰:俗人尽褁头。曰:不会。师曰:阇黎无席帽。 问:己事未明,以何为验?师曰:閙市里打静槌。曰:意旨如何?师曰:日午点金灯。 问:布皷当轩击,谁是知音者?师曰:眼中有澁钉。曰:未审此意。师曰:乔翁赛南神。 僧请益柏树子话,师曰:我不辞与汝说,还信么?曰:和尚重言,争敢不信?师曰:汝还闻簷头水滴声么?其僧豁然,不觉失声曰:㖿!师曰:你见个甚么道理?僧便以颂对曰:簷头水滴,分明历历。打破乾坤,当下心息。师乃忻然 问僧:日暮投林,朝离何处?曰:新戒不曾学禅。师曰:生身入地狱。下去。后有僧到智门宽处,举前话,门曰:何不道锁匙在和尚手里? 师因去将息寮看病僧,僧问:和尚四大本空,病从何来?师曰:从阇黎问处来。僧喘气,又问曰:不问时如何?师曰:撒手卧长空。僧曰:㖿!便脱去。
潭洲神鼎洪𬤇禅师
襄水扈氏子。自游方寒暑,一衲甞与数耆宿至襄沔间。一僧举论宗乘,颇敏捷。会野饭山店中,供办而僧论说不已。师曰: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唯识唯心,眼声耳色。是甚么人语?僧曰:法眼语。师曰:其义如何?曰:唯心故根境不相到,唯识故声色𪭢然。师曰:舌味是根境否?曰:是。师以筯䇲菜置口中,含胡而语曰:何谓相入耶?坐者骇然,僧不能答。师曰:途路之乐,终未到家。见解入微,不名见道。参须实参,悟须实悟。阎罗大王,不拍多语。僧拱而退。后返长沙,隐于衡岳三生藏。有湘阴豪贵来游福严,即师之室。见其气貌闲静,一钵挂壁,余无长物,倾爱之。遂拜跪请曰:神鼎乃我家植福之地,久乏宗匠,愿师俱往何如?师笑而诺之。即以己马负师至,十年始成丛席。一朽床为说法座,其甘枯淡无比。又以德腊俱高,诸方尊之如古赵州。 僧问:诸法未闻时如何?师曰:风萧萧,雨飒飒。曰:闻后如何?师曰:领话好。 问:鱼鼓未鸣时如何?师曰:看天看地。曰:鸣后如何?师曰:捧钵上堂。 问:古寒㵎泉时如何?师曰:不是衲僧行履处。曰:如何是衲僧行履处?师曰:不见古㵎寒泉。 问:两手献尊堂时如何?师曰:是甚么? 问:学人到宝山,空手回时如何?师曰:腊月三十日。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饥不择食。 问:如何是和尚为人句?师曰:拈柴择菜。曰:莫祇这便是也无?师曰:更须仔细。 问:拨尘见佛时如何?师曰:佛亦是尘。 问:如何是道人活计?师曰:山僧自小不曾入学堂。 官人指木鱼问:这个是甚么?师曰:惊回多少瞌睡人。官曰:洎不到此间。师曰:无心打无心。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灰头土面。曰:为甚么如此?师曰:争怪得山僧?曰:未审法身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毗卢顶上金冠子。 问:菩提本无树,何处得子来?师曰:唤作无得么? 问:持地菩萨修路等佛,和尚修桥等何人?师曰:近后。 问:和尚未见先德未如何?师曰:东行西行?曰:见后如何?师曰:横担拄杖。 上堂,举洞山曰:贪瞋痴,太无知,赖我今朝识得伊。行便打,坐便槌,分付心王仔细推。无量劫来不解脱,问汝三人知不知?师曰:古人与么道,神鼎则不然。贪瞋痴,实无知,十二时中任从伊。行即往,坐即随,分付心王拟何为?无量劫来元解脱,何须更问知不知?
襄州谷隐山蕴聪慈照禅师
广州张氏子。初参百丈恒,恒因结夏上堂,举中观论曰:正觉无名相,随缘即道场。师便出。问:如何是正觉无名相?丈曰:汝还见露柱么?师曰:如何是随缘即道场?丈曰:今日结夏。次参首山,问:学人亲到宝山,空手回时如何?山曰:家家门前火把子。师于言下大悟。呈偈曰:我今二十七,访道曾寻觅。今朝喜得逢,要且不相识。后参大阳玄,玄问:近离甚处?师曰:襄州。阳曰:作么生是不隔底句?师曰:和尚住持不易。阳曰:且坐吃茶。师便下堂参众。侍者问:适来新到祇对住持不易,和尚为甚么教坐吃茶?阳曰:我献他新罗附子,他酬我舶上茴香。你去问他,有语在。侍者请师吃茶。问:适来祇对和尚道住持不易,意旨如何?师曰:真𨱎不博金。 住后,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卭州多出九节杖。曰:谢师指示。师曰:且莫作答佛话会。却 问:来时无物去时空,二路俱迷,如何得不迷去?师曰:秤头半斤,秤尾八两。 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踏著秤锤硬似铁。曰:意旨如何?师曰:明日向汝道。 问:青山绿水即不问,急切一句作么生道?师曰:手过膝,耳垂肩。 问:如何是道?师曰:车碾马踏。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横眼竖坐。 问:日往月来迁,不觉年衰老。还有不老者么?师曰:有。曰:如何是不老者?师曰:虬龙筋力高声呌,晚后精灵转更多。 问:如何是学人深深处?师曰:乌龟水底深藏六。曰:未审其中事若何?师曰:路上行人莫与知。 问:古人索火,意旨如何?师曰:任他灭。曰:灭后如何?师曰:初三十一。 因作清凉河堰,僧问:忽遇洪水滔天,还堰得也无?师曰:上拄天,下拄地。曰:劫火洞然,又作么生?师曰:横出竖没。 问:深山岩崖中,还有佛法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深山岩崖中佛法?师曰:奇怪石头形似虎,火烧松树势如龙。 问:古人道,见色便见心。露柱是色,那个是心?师曰:昼见簸箕星。曰:意旨如何?师曰:柳营节级横阶上。 问:如何是道?师曰:善犬带牌。曰:为甚如此?师曰:令人惧见。 上堂:十五日已前诸佛生,十五日已后诸佛灭。十五日已前诸佛生,你不得离我这里。若离我这里,我有钩子钩你。十五日已后诸佛灭,你不得住我这里。若住我这里,我有锥子锥你。且道正当十五日,用钩即是,用锥即是?遂有偈曰:正当十五日,钩锥一时息。更拟问如何,回头日又出。 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直下看。曰:如何是塔中人?师曰:退后!退后! 问:承古有言,祇这如今谁动口?意旨如何?师曰:莫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 太保张茂崇问:摩腾入汉,已涉繁词。达磨单传,请师直指。师曰:冬不寒,腊后看。 问:若能转物,即同如来。万象是物,如何转得?师曰:吃了饭无些子意智。 问:寸丝不挂,法网无边。为甚么却有迷悟?师曰:两桶一担。问:有情有用,无情无用。如何是无情应用?师曰:独扇门子尽夜开。 上堂:春景温和,春雨普润。万物生芽,甚么处不沾恩?且道承恩力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春雨一滴滑如油。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法身?师曰:每日搬柴不易。曰:此是大众底,如何是学人底?师曰:三生六十劫。 问:逐日开单展钵,以何报答施主之恩?师曰:被这一问,和我愁杀。曰:恁么则谢供养也。师曰:得甚么人气力?僧礼拜,师曰:明日更吃一顿。 问:古人急水滩头毛毬子,意旨如何?师曰:云开月朗。 问:急水滩头连底石,意旨如何?师曰:屋破见青天。曰:如何委悉?师曰:通上彻下。 问:一处火发,任从你救。八方齐发时如何?师曰:快。曰:还求出也无?师曰:若求出,即烧杀你。僧礼拜,师曰:直饶你不求出,也烧杀你。 示众:第一句道得,石里迸出。第二句道得,挨拶将来。第三句道得,自救不了。 上堂:五白猫儿爪距狞,养来堂上绝虫行。分明上树安身法,切忌遗言许外生。作么生是许外生底句?莫错举。 僧入室,问:正当与么时,还有师也无?师曰:灯明连夜照,甚处不分明?曰:毕竟如何?师曰:来日是寒食。
汝州广慧院元琏禅师
泉州陈氏子。参首山,山问:近离甚处?师曰:汉上。山竖起拳曰:汉上还有这个么?师曰:这个是甚么盌鸣声?山曰:瞎。师曰:恰是。拍一拍便出。他日又问:学人亲到宝山,空手回时如何?山曰:家家门前火把子。师当下大悟,曰:某甲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山曰:汝会处作么生?与我说来看。师曰:祇是地上水𥐻砂也。山曰:汝会也。师便礼拜。 住后,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竹竿头上曜红旗。 侍郎杨亿问: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未审在甚么处?师曰:敲甎打瓦。曰:风穴道,金沙滩头马郎妇,意旨如何?师曰:更道也不及。 问:如何是无位真人?师曰:上木下铁。曰:恁么则罪归有处也。师曰:判官掷下笔。僧礼拜,师曰:拖出。 问:如何是佛?师曰:两个不是多。 上堂:临济两堂首座相见,同时下喝,诸人且道还有宾主也无?若道有,祇是个瞎汉;若道无,亦是个瞎汉。不有不无,万里崖州。若向这里道得,也好与三十棒;若道不得,亦与三十棒。衲僧家到这里,作么生出得山僧圈䙌去?良久,曰:苦哉!虾蟇蚯蚓𨁝跳上三十三天,撞著须弥顶,百杂碎。拈拄杖,曰:一队无孔铁锤,速退!速退! 许郎中式漕西蜀,经由谒师,适接见于佛前,许曰:先拜佛?先拜长老?师曰:虾蟇吞大虫。许曰:恁么则不拜去也。师曰:运使话堕。许曰:许长老具一只眼。师以衣袖便拂,许曰:今日看破。便礼拜。 宋仁宗景祐丙子正月二十六日,示四圆相,自书虎、狗、鼠、牛字于中,揭方丈门,遂至九月二十六日示寂。
并州天承院三交智嵩禅师
范阳人。参首山,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山曰:楚王城畔,汝水东流。师于此有省,乃作三元偈曰:须用直须用,心意莫定动。三岁师子吼,十方没狐种。我有真如性,如同幕里隐。打破六门关,显出毗卢印。真骨金刚体可夸,六尘一拂永无遮。廓落世界空为体,体上无为真到家。山闻,乃请吃茶。问:这三颂是汝作耶?师曰:是。山曰:或有人教汝现三十二相时如何?师曰:某甲不是野狐精。山曰:惜取眉毛。师曰:和尚落了多少?山以竹篦头上打,曰:这汉向后乱作去在。 住后,上堂:文殊仗劒,五台横行。唐明一路,把断妖讹。三世诸佛,未出教乘。网底游鱼,龙门难渡。垂钩四海,祇钓狞龙。格外玄谈,为求知识。若也举扬宗旨,须弥直须粉碎。若也说佛说祖,海水便须枯竭。宝劒挥时,毫光万里。放汝一路,通方说话。把断咽喉,诸人甚处出气?僧问:钝根乐小法,不自信作佛。作佛后如何?师曰:水里捉麒麟。曰:与么则便登高座也。师曰:骑牛上三十三天。 问:古人拈槌竖拂,意旨如何?师曰:骑驴不著靴。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家乡有路无人到。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暗传天子勅,陪行一百程。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无头虾蟇脚指天。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晋祠南畔长柳巷。 问:古人东山西岭青,意作么生?师曰:波斯鼻孔大。曰:与么则西天迦叶,东土我师。师曰:金刚手板阔。 问:大悲千手眼,那个是正眼?师曰:开化石佛拍手笑,晋祠娘子解讴歌。 问:临济推倒黄檗,因甚维那吃棒?师曰:正狗不偷油,鸡衔灯盏走。 问:如何是截人之机?师曰:要用便用。曰:请和尚用。师曰:拖出这死汉。 郑工部问:百尺竿头独打毬,万丈悬崖丝系腰时如何?师曰:幽州著脚,广南厮扑。郑无语。师曰:勘破这汉。郑曰:二十年江南界里,这回却见禅师。师曰:瞎老婆吹火。 问:二边纯莫立,中道不须安。未审意旨如何?师曰:广南出象牙。曰:不会,请师直指。师曰:番国皮毬八百价。 上堂:寒温冷暖,著衣吃饭,自不欠少。波波地觅个甚么?祇是诸人不肯承当。如今还有承当底么?有则不得孤负山河大地。珍重! 问:祖师西来,三藏东去,当明何事?师曰:佛殿部署修,僧堂老僧葢。曰:与么则全明今日事也。师曰:今日事作么生?僧便喝,师便打。 问:如何是学人用心处?师曰:光剃头,净洗钵。曰:如何是学人行履处?师曰:僧堂前,佛殿后。 上堂,举法眼偈曰:见山不是山,见水何曾别。山河与大地,都是一轮月。大小法眼,未出涅槃堂。三交即不然,山河与大地,锥刀各自用。久立,珍重!
忻州铁佛院智嵩禅师
有同参到,师见便问:还记得相识么?参头拟议,第二僧打参头一坐具,曰:何不快祇对和尚?师曰:一箭两垛。 师问僧:甚处来?曰:台山来。师曰:还见龙王么?曰:和尚试道看。师曰:我若道,即瓦解冰消。僧拟议,师曰:不信道。 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也?师曰:丁坡不走,快便难逢。
汝州首山怀志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三尺杖子破瓦盆。 问:如何是佛?师曰:桶底脱。 问:从上诸圣有何言句?师曰:如是我闻。曰:不会。师曰:信受奉行。
池州仁王院处评禅师
问首山:如何是佛法大意?山便喝,师礼拜。山拈棒,师曰:老和尚没世界那!山抛下拄杖曰:明眼人难谩。师曰:草贼大败。
随州智门迥罕禅师
为北塔僧使点茶次,师起揖曰:僧使近上坐。使曰:子头上,争敢安巢?师曰:棒上不成龙。随后打一坐具。使茶罢,起曰:适来却成触忤和尚。师曰:江南杜禅客,觅甚么第二盌?
襄州鹿门慧照山主
杨亿侍郎问曰:入山不畏虎,当路却防人时如何?师曰:君子坦荡荡。 僧问:如何是鹿门山?师曰:石头大底大,小底小。曰:如何是山中人?师曰:横眼竖卧。
丞相王随居士
谒首山,得言外之旨,自尔履践,深明大法。临终书偈曰:画堂灯已灭,弹指向谁说?去住本寻常,春风扫残雪。
五灯全书卷第二十二
五灯全书卷第二十三
临济宗
南岳下十世
汾阳昭禅师法嗣
潭州石霜楚圆慈明禅师
全州李氏子。生宋太宗雍熙丁亥。少为书生,年二十二依湘山隐静寺出家。其母有贤行,使之游方。师连眉秀目,颀然丰硕。然忽绳墨所至,为老宿所诃,以为少丛林。师崖柴而笑曰:龙象蹴踏,非驴所堪。常以竹杖负骨董箱游襄沔间,与守芝谷泉结伴入洛。闻汾阳道望,遂往谒焉。阳顾而默器之,经二年未许入室。每见必骂诟,或毁诋诸方。及有所训,皆流俗鄙事。一夕诉曰:自至法席已再夏,不蒙指示,但增世俗尘劳。念岁月飘忽,己事不明,失出家之利。语未卒,阳熟视骂曰:是恶知识,敢裨贩我。怒举杖逐之。师拟伸救,阳掩师口。师乃大悟曰:是知临济道出常情。服役七年,辞去依唐明嵩。嵩甞谓师曰:杨大年内翰知见高,入道稳实,子不可不见。师乃往见之。年问曰:对面不相识,千里却同风。师曰:近奉山门请。年曰:真个脱空。师曰:前月离唐明。年曰:适来悔相问。师曰:作家。年便喝。师曰:恰是。年复喝。师以手划一划,年吐舌曰:真是龙象。师曰:是何言欤。年唤客司点茶来,元来是屋里人。师曰:也不消得。茶罢又问:如何是上座为人一句。师曰:切。年曰:与么则长裙新妇拖泥走。师曰:谁得似内翰。年曰:作家作家。师曰:放你二十棒。年拊膝曰:这里是甚么所在。师拍掌曰:也不得放过。年大笑。又问:记得唐明当时悟底因缘么?师曰:唐明问首山: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山曰:楚王城畔,汝水东流。年曰:祇如此语,意旨如何?师曰:水上挂灯毬。年曰:与么则孤负古人去也。师曰:内翰疑则别参。年曰:三脚虾蟇跳上天。师曰:一任𨁝跳。年乃大笑,馆于斋中,日夕质疑智证,因闻前言往行,恨见之晚。朝中见驸马都尉李公遵勗曰:近得一道人,真西河师子。李曰:我以拘文,不能就谒,奈何?年默然,归语师曰:李公佛法中人,闻道风远至,有愿见之心,政以法不得与侍从过从。师于是邌明谒李公,公阅谒,使童子问曰:道得即与上座相见。师曰:今日特来相看。又令童子曰:碑文刊白字,当道种青松。师曰:不因今日节,余日定难逢。童又出曰:都尉言:与么则与上座相见去也。师曰:脚头脚底。公乃出,坐定,问曰:戒闻西河有金毛狮子,是否?师曰:甚么处得者消息?公便喝,师曰:野干鸣。公又喝,师曰:恰是。公大笑。师辞,公问:如何是上座临行一句?师曰:好将息。公曰:何异诸方?师曰:都尉又作么生?公曰:放上座二十棒。师曰:专为流通。公又喝,师曰:瞎。公曰:好去。师应诺诺。自是往来杨、李之门,以法为友。久之,辞还河东,年曰:有一语寄与唐明,得么?师曰:明月照见夜行人。年曰:却不相当。师曰:更深犹自可,午后更愁人。年曰:开宝寺前金刚,近日因甚么汗出?师曰:知。年曰:上座临行,岂无为人底句?师曰:重叠关山路。年曰:与么则随上座去也。师嘘一声。年曰:真师子儿,大师子吼。师曰:放去又收来。年曰:适来失脚踏倒,又得家童扶起。师曰:有甚么了期?年大笑。师还唐明,李公遣两僧讯师,师于书尾画双足,写来僧名以复之。公作偈曰:黑毫千里余,金椁示双趺。人天浑莫测,珍重赤须胡。师以母老南归,至瑞州,首众于洞山,时聪禅师居焉。先是,汾阳谓师曰:我徧参云门儿孙,特以未见聪为恨。故师依止三年,乃游仰山。杨大年以书抵宜春太守黄宗,且使请师出世说法,守以南源致师。 住后,上堂,竖起拄杖曰:过去诸佛、现在诸佛、未来诸佛、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天下老和尚,总变成南源拄杖子去也。汝诸人向什么处安身立命?看看!拄杖子穿过你诸人髑髅去也。还有识痛痒者么?有,即出来对众𨁝跳看;若无,南源今日失利。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上堂:一尘才举,大地全放。一毛头师子,百亿毛头现;百亿毛头师子,一毛头现。千头万头,但识取一头。乃竖起拄杖子曰:者个是南源拄杖子,那个是一头?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问:如何是佛?师曰:人老病生。 问:如何是接初机底句?师曰:一刀两段。曰:如何是验衲僧底句?师曰:寒山拾得。曰:如何是正令行底句?师曰:来千去万。曰:如何是立乾坤句?师曰:天高海濶。 问:与师竝坐时如何?师曰:线穿黄叶。 上堂:天地与我同根,万法与我一体。乃竖起拄杖子曰:者个是南源拄杖子,那个是体?良久曰:渡河须用筏,到岸不须船。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上堂,竖起拄杖曰:河沙诸佛,河沙国土,总被南源拄杖子一口吞却。其中众生不觉不知,你衲僧鼻孔在什么处?若知去处,横担拄杖,目视云霄。若也不知,长连床上有粥有饭。喝一喝。官人问:如何是南源境?师曰:凿池秋待月,种竹夏遮阳。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城中公子般般贵,林下道人事事贫。 问:久昧衣珠,请师指示。师曰:草贼大败。曰:透走无路。师曰:脚踏不动。 座主问:承教有言,因缘自然即不问,如何是因缘?师曰:记来多少时也。曰:如何是自然?师曰:速退!速退!妨他别人问。 师住三年,弃去,谒神鼎𬤇。𬤇首山高第,望尊一时,衲子非人类精奇,无敢登其门者。住山三十年,门弟子气吞诸方。师发长不剪,弊衣楚音,通谒称法姪,一众大笑。𬤇遣童子问:长老谁之嗣?师仰视屋曰:亲见汾阳来。𬤇杖而出,顾见颀然,问曰:汾州有西河师子,是否?师指其后绝呌曰:屋倒矣。童子返走,𬤇回顾相矍铄。师地坐,脱只履而视之。𬤇老忘所问,又失师所在。师徐起整衣,且行且语曰:见面不如闻名。遂去。𬤇遣人追之,不可。叹曰:汾州乃有此儿耶?师自是名重丛林。定林沙门本延有道行,雅为士大夫所信敬。𬤇见延,称师知见可兴临济。会道吾虗席,延白郡,请以师主之。法令整肃,亡躯为法者集焉。 上堂: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且道昼行夜卧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以拄杖卓一下,曰:德山证明。 问:𧴛豸当轩,学人拟议,如何得入?师曰:还觉头痛么? 上堂: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复无忧。拈起拄杖曰:者个是道吾拄杖子,那个是诸人心?河沙国土、河沙诸佛、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尽在道吾拄杖子上转大法轮。诸人还见么?若见,朝游西天,暮归东土。若也不见,晨朝有粥,斋时有饭。卓拄杖一下。 上堂: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拈拄杖曰:者个是道吾拄杖,那个是万象主?良久曰: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上堂:有时先照后用,有时先用后照,有时照用同时,有时照用不同时。所以道,有明有暗,有起有倒。乃喝一喝,曰:且道是照是用,缁素辨得么?试出来呈丑拙看。若无,道吾今日失利。喝一喝。 上堂,僧出礼拜,起便喝。师曰:作么生?僧又喝。师曰:瞎。僧礼拜。师曰:三十棒且待别时来与你吃。 问:古人面壁,意旨如何?师曰:有年无德。 师次住石霜,开堂日,僧问:维摩一默,未称师宗。棒喝齐施,中流罔措。今日一会,请师方便。师曰:石笋逢春长,霜花向日开。曰:与么则阳鸟喃喃语,雨过百花新。师曰:不因渔父引,焉知水浅深。曰:峻水随流急,云开照碧天。师曰:我行荒草里,你又入深村。僧应诺曰:官不容针,更借一问。师曰:放你三十棒。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新罗打鼓。曰:磨后如何?师曰:西天作舞。 上堂:青莲视瞬已多繁,迦叶微微笑自谩。少室坐羞痴截臂,黄梅呈解颂多般。入门棒喝重重错,向上宗乘肉自剜。公案现成谁懡㦬,鉴咦啐哂傍观。一宿觉来知是误,不言师范更无端。丈夫皆有冲天志,北斗南星背面看。 示徒偈曰:黑黑黑,道道道,明明明,得得得。 师室中插劒一口,以草鞋一对,水一盆,置在劒边。每见入室,即曰:看!看!有至劒边拟议者,师曰:险丧身失命了也。便喝出。 师冬日牓僧堂,作此字二二三几,其下注曰:若人识得,不离四威仪中。首座见曰:和尚今日放参。师闻而笑之。 仁宗宝元戊寅,李都尉遣使邀师曰:海内法友,唯师与杨大年耳。大年弃我而先仆,年来颠觉衰落,忍死以一见。公仍以书抵潭帅,敦遣之。师恻然,与侍者舟而东下。舟中作偈曰:长江行不尽,帝里到何时?既得凉风便,休将𫇛棹施。至京师,与李公会。月余而李公果殁。临终画一圆相,又作偈献师曰:世界无依,山河匪碍。大海微尘,须弥纳芥。拈起幞头,解下腰带。若觅死生,问取皮袋。师曰:如何是本来佛性?公曰:今日热如昨日。随声便问:师临行一句作么生?师曰:本来无罣碍,随处任方圆。公曰:晚来困倦,更不答话。师曰:无佛处作佛。公于是泊然而逝。仁宗皇帝尤留神空宗,闻李公之化,与师问答,加叹久之。师哭之恸,临圹而别。有旨赐官舟南归,中途谓侍者曰:我忽得风痺疾。视之,口吻已㖞斜。侍者以足顿地曰:当奈何?平生呵佛骂祖,今乃尔!师曰:无忧,为汝正之。以手整之如故,曰:而今而后,不钝置汝。康定庚辰正月五日示寂,寿五十四,腊三十二。铭行实于兴化,塔全身于石霜。续通鉴则平河东在太平兴国己卯,据佛运统纪则师入灭于康定庚辰,以寿数逆而推之,则雍熙丁亥师始生。僧宝传所载,恐失考证。
滁州琅琊山慧觉广照禅师
西洛人。父为衡阳太守,因疾倾丧。师扶榇归洛,过澧阳药山,宛若夙居。缘此出家,游方参问。得法汾阳,应缘滁水。与雪窦、明觉同时唱道,四方皆谓二甘露门。逮今淮南遗化如在。 上堂,有僧出,打一圆相。师便打曰:道!道!曰:不道!不道!师又打。僧曰:三世诸佛,不出于此。师又打。乃曰:大众教中道,以手指比丘,犯波逸提。山僧今日入地狱,如箭射。 上堂:彼我无差,色心不二。遂拈杖曰:你若唤作拄杖子,有眼如盲。若不唤作拄杖子,还同避溺而投火。你若脱体会去,但知唤作拄杖子。卓拄杖一下,便下座。 上堂,拈起拄杖曰:山僧有时一棒诸佛降生,有时一棒转大法轮,有时一棒入般涅槃。你且道诸佛降生、转大法轮、入般涅槃,相去多少?良久曰:莫谤如来正法轮。珍重! 小参,僧问:放过一著,满目光生。把断要津,万木凋弊。学人上来,请师垂示。师曰:老僧退后。曰:放过总由和尚去也。师曰:阇黎进前三步。曰:不入虎口,争见虎牙?师曰:十字路头,望空启告。问:十年磨一劒,霜刃未曾试时如何?师曰:本分作家。僧便喝。师曰:老僧失利。曰:恰是。师呵呵大笑,乃举:先梁山曰:南来者与三十棒,北来者与三十棒。然虽如是,不当宗乘。师曰:梁山好一片真金,将作顽铁卖却。琅琊即不然,南来者与三十棒,北来者与三十棒,从教天下衲僧贬驳。珍重! 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恰好吃棒。你且道过在什么处?良久曰:不是僧繇手,徒说会丹青。 上堂,举汾阳先师颂曰:三元三要事难分,得旨忘言一喝曰。是第几元?良久曰:你也没量罪过,我也没量罪过。卓拄杖,下座。 上堂:春风䬃䬃,古佛嘉猷。渌水潺潺,道人活计。若与么会,贬向崖州。本色衲僧,如何理论?良久曰:果闻猿呌断肠声。珍重! 上堂:山僧常向诸人道,拟心即差,动念即错。不拟不错,一任你诸人贬剥。你且道贬剥什么处?良久曰:想君不是金牙作,争解弯弓射尉迟。 上堂,拈起拄杖曰:先佛世尊道,观法性空,是无上智。山僧唤者个作拄杖子,汝诸人作么生观?有智不假年高,无智徒劳百岁。卓拄杖,下座。 上堂,拈起拄杖曰:十方诸佛降生,也在拄杖头上转。汝诸人作么生委悉?良久曰:不可待缘木求鱼,见危致命。卓拄杖,下座。 上堂,拈起拄杖曰:盘山道,向上一路滑。南院道,壁立千仞险。临济道,石火电光钝。琅琊有定干底句,各各高著眼,高著眼。卓拄杖,下座。 问:承教有言,法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未审在什么处?师曰:逢人莫错举。曰:还许学人请益也无?师曰:啼得血流无用处。僧礼拜,师曰:犹较些子。 问:九夏赏劳,谁人得荐?师曰:周秦汉魏。曰:与么则昨夜一声鴈,西风万里秋。师曰:静处萨婆诃。 上堂:千说万说,不如一决。诸仁者,且道决个什么?良久曰:点铁化为金玉易,劝人除却是非难。 上堂,举永嘉和尚道:但得本,莫愁末,如净瑠璃含宝月。遂拈起拄杖曰:者个是拄杖子,阿那个是本?曰:任是深山更深处,也应无计避王徭。珍重! 上堂:尽大地是个糊饼,从他江南、两浙、河北、关西,咬者咬,嚼者嚼,𥋾禅和被山僧擗头打一棒,走入露柱里藏身。且道露柱里明得什么边事?若也不会,拄杖子为汝念个揭谛真言。以拄杖卓一下。 上堂:拈起拄杖,作靠山猛虎。放下拄杖,如入水蛟龙。靠山猛虎作么生商量?入水蛟龙如何话会?若也不知,者一窍拄杖子笑汝去也。卓拄杖一下。 上堂:若论此事,如洪钟待扣,声应长空。如宝镜当轩,影临万象。天不能葢,地不能载。贤愚共处其间,圣凡即之不得。山僧与么道,大有人笑去在。他也笑,我也笑,谁人知此窍?三十年更笑去在。珍重! 上堂:击水鱼头痛,穿林宿鸟惊。黄昏不击鼓,日午打三更。诸禅德,既是日午,为甚却打三更?良久曰:昨见垂杨绿,今逢落叶黄。 上堂:色即是空,非色灭空。我唤者个作拄杖子,你等诸人唤作什么?卓拄杖曰:欲知瀚海路,须是去来人。
瑞州大愚山守芝禅师
太原王氏子。上堂,僧问:如何是道?师曰:八斛四斗。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煑粥煠饭。问:宝劒未出匣时如何?师曰:切忌道著。曰:出匣后如何?师曰:天魔脑裂。乃曰:举一步,须弥岌峇,海水腾波。不举一步,放微尘国土,助一切诸佛出兴于世,转大法轮。还信得么?若信得,西瞿耶尼吃饭去。 上堂:樵妇担柴,医王辨价。药多病甚。便下座。 上堂:槌钟击鼓,聚集诸上座。上来下去,子承父业,赚杀多少人! 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恰认得个倒根处。 上堂:雾卷云收,江山逈秀。不伤物义,波斯去帽。 上堂:麤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诸上座每日上来,老僧说梦,诳吓诸人。虽然如是,子承父业,赚杀多少人! 上堂:十地惊心,二乘罔测。铜头铁额。击禅床,下座。 上堂:端然据坐,度脚卖靴。左视右顾,不准一钱。上堂: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乃拈起拂子曰:狸奴白牯总在这里放光动地。何谓如此?两段不同。 上堂: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翠岩这里即不然,三门前好与三十棒。何谓如此?棒喝齐施早已賖,古今皆赞绝周遮。二途不涉凭何说,南海波斯献象牙。
潭州石霜法永禅师
久参汾阳,以未尽透,膺不无碍。一夕与石霜圆围炉次,圆以火筯敲炭曰:永首座,永首座。师咄曰:野狐精。圆指师曰:讶郎当汉又恁么去也。师乃豁然。住后,僧问:如何是佛?师曰:臂长衫袖短。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布袴膝头穿。
舒州法华院全举禅师
到公安远处,安问:作么生是伽蓝?师曰:深山藏独虎,浅草露群蛇。曰:作么生是伽蓝中人?师曰:青松葢不得,黄叶岂能遮?曰:道甚么?师曰:少年玩尽天边月,潦倒扶桑没日头。曰:一句两句,云开月露,作么生?师曰:照破佛祖。 到大愚芝处,愚问:古人见桃花,意作么生?师曰:曲不藏直。曰:那个且从,这个作么生?师曰:大街拾得金,四隣争得知?曰:上座还知么?师曰:路逢劒客须呈劒,不是诗人不献诗。曰:作家诗客。师曰:一条红线两人牵。曰:玄沙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又作么生?师曰: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曰:却是。师曰:楼阁凌云势,峰峦叠翠层。 到琅琊觉处,琊问:近离甚处?师曰:两浙。曰:船来陆来?师曰:船来。曰:船在甚处?师曰:步下。曰:不涉程途一句作么生道?师以坐具摵一摵曰:杜撰长老,如麻似粟。拂袖而出。琊问侍者:此是甚么人?者曰:举上座。琊曰:莫是举师叔么?先师教我寻覔伊。遂下。旦过问:上座莫是举师叔么?莫怪适来相触忤。师便喝。复问:长老何时到汾阳?琊曰:某时到。师曰:我在浙江早闻你名,元来见解祇如此,何得名播寰宇?琊遂作礼曰:某甲罪过。 上堂:菩提离言说,从来无得人。虽然如是,不免口过。 上堂: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且道是什么刻舟求劒,胶柱调弦? 上堂:三乘十二分教,只是个药方。且道治什么病?乃曰:父母缘生口。 上堂:古人有一转不了底因缘,举示大众,分明记取。 上堂:诸高德,丛林规矩,朝晚二时上来相见,一回即不可。若约佛法事,尘劫来未曾昧。虽然如是,败种且不发芽。 上堂:大众会么?师子一滴乳,能破八斛驴乳。记得僧问老宿:如何是佛?对曰:不封不树。大众会么?若不会,重下注脚去也。不封不树以棘栾。 上堂,举古人道:一尘起,大地收。师曰:一叶落,天下秋。 上堂,举南泉曰:道个如如,早是变也。今时师僧须向异类中行始得。且道作么生是异类中行?师曰:石牛长卧三春雾,木马嘶时秋后泉。 上堂:语渐也返常合道,论顿也不留朕迹。直饶论其顿,返其常,也是抑而为之。 问:宝劒未出匣时如何?师曰:住。曰:出匣后如何?师曰:点。僧礼拜,师曰:三三。 问:如何是佛?师曰:波斯倚夜台。 问:古人道:承言者丧,滞句者迷。学人总不恁么时如何?师曰:点检舌头看。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师曰:伶俐人难得。 问:明月海云遮不得,舒光直透水晶宫时如何?师曰:打破了来相见。 问:佛身充满于法界,未审向什么处行履?师曰:眉毛重多少?曰:不离当处常湛然。师曰:滞壳迷封。 问:不落言诠,请师端的。师曰:铁门路崄。 问:如何是佛?师曰:老僧当门无齿。曰:为什么如此?师曰:只为老僧谤佛。
南岳芭蕉庵大道谷泉禅师
泉州人。受法汾阳,放荡湖湘。后省同参慈明。明问:白云横谷口,道人何处来?师左右顾视曰: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明曰:未在,更道。师作虎声,明以坐具便摵。师接住,推明置禅床上。明却作虎声。师大笑曰:我见七十余员善知识,今日始遇作家 法。昌遇来参,问:庵主在么?师曰:谁?曰:行脚僧。师曰:作甚么?曰:礼拜庵主。师曰:恰值庵主不在。曰:你𫆏?师曰:向道不在,说甚么你我?拽棒趂出。遇次日再来,师又趂出。遇一日又来,问:庵主在么?师曰:谁?曰:行脚僧。揭帘便入。师拦胸搊住曰:我这里狼虎纵横,尿床鬼子三回两度来讨甚么?曰:人言庵主亲见汾阳来。师解衣抖擞曰:你道我见汾阳有多少奇特?曰:如何是庵中主?师曰:入门须辨取。曰:莫祇这便是么?师曰:赚却几多人?曰:前言何在?师曰:听事不真,唤钟作瓮。曰:万法泯时全体现,君臣合处正中邪去也。师曰:驴汉不会便休,乱统作么?曰:未审客来将何祇待?师曰:云门糊饼赵州茶。曰:恁么则谢师供养去也。师叱曰:我这里火种也未有,早言谢供养。 师因大雪,作偈曰:今朝甚好雪,纷纷如秋月。文殊不出头,普贤呈丑拙。 慈明迁住福严,师又往省之,少留而还,作偈寄之曰:相别而今又半年,不知谁共对谈禅。一般秀色湘山里,汝自匡徒我自眠。明览笑而已。 又尝作偈曰:我又谁管你天,谁管你地。著个破纸袄,一味工打睡。任地金乌东上,玉兔西坠。荣辱何预我,兴亡不相关。一条拄杖一葫芦,闲走南山与北山。 宋仁宗嘉祐中,被妖言误配郴州牢城。盛暑,负土经通衢,弛担说偈曰:今朝六月六,谷泉受罪足。不是上天堂,便是入地狱。言讫微笑,泊然如蝉蜕。阇维,舍利不可胜数。郴人塔之,至今祠焉。
蕲州黄梅龙华寺晓愚禅师
到五祖戒处,祖问:不落唇吻一句作么生道?师曰:老老大大,话头也不照顾。祖便喝,师亦喝。祖拈棒,师拍手便出。祖召曰:阇黎且住,话在。师将坐具搭在肩上,更不回首。 上堂:摩腾入汉,已涉繁词。达磨西来,不守己分。山僧今日与么道,也是为他闲事长无明。
安吉州天圣皓泰禅师
到琅琊,琊问:埋兵掉鬬,未是作家。匹马单鎗,便请相见。师指琊曰:将头不猛,带累三军。琊打师一坐具,师亦打琊一坐具。琊接住曰:适来一坐具是山僧令行,上座一坐具落在甚么处?师曰:伏惟尚飨。琊拓开曰: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师曰:贼过后张弓。琊曰:且坐吃茶。 住后,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黑漆圣僧。曰: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看墙似土色。
唐州龙潭智圆禅师
辞汾阳,阳曰:别无送路,与子一枝拄杖,一条手巾。师曰:手巾和尚受用,拄杖即不消得。阳曰:汝但将去,有用处在。师便收。阳曰:又道不用。师便喝。阳曰:已后不让临济。师曰:正令已行。阳来日送出三门,乃问:汝介山逢尉迟时如何?师曰:一刀两段。阳曰:彼现那叱,又作么生?师拽杖便行。阳喝曰:这回全体分付。 住后,僧问:承教有言,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如何是真法?师曰:夜聚晓散。 问:如何是龙潭劒?师曰:触不得。曰:用者如何?师曰:白骨连山。 问:昔日穷经,今日参禅,此理如何?师曰:两彩一赛。曰:作么生领会?师曰:去后不留踪。 问:如何是佛?师曰:火烧不燃。 问:古殿无佛时如何?师曰:三门前合掌。
舒州投子圆修禅师
僧问:达磨未来时如何?师曰:出口入耳。曰:来后如何?师曰:叉手竝足。
汾州太子院道一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卖扇老婆手遮日。 问:红轮未出时如何?师曰:照烛分明。曰:出后如何?师曰:捞天摸地。 问:如何是学人亲切处?师曰:慈母抱婴儿。曰:如何是学人转身处?师曰:街头巷尾。曰:如何是学人著力处?师曰:千斥担子两头摇。 问:古曲无音韵,如何和得齐?师曰:三九二十七,篱头吹觱栗。曰:宫商角徵非关妙,石人拊掌笑呵呵。师曰:同道方知。
叶县省禅师法嗣
舒州浮山法远圆鉴禅师
郑州王氏子。年十九游并州,投三交嵩出家。为沙弥时,见僧入室,问赵州庭栢因缘。嵩诘其僧,师在傍有省。进具后,谒汾阳、叶县,皆蒙印可。尝与达观颕、薛大头七八辈游蜀,几遭横逆,师以智脱之。众以师晓吏事,故号远录公。开堂日,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八十翁翁辊绣毬。曰:恁么则一句逈然开祖胄,三元戈甲振丛林。师曰:李陵元是汉朝臣。 问:如何是佛?师曰:大者如兄,小者如弟。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平地起骨堆。 问:祖师门下,壁立千仞。正令当行,十方坐断。和尚将何表示?师曰:寒猫不捉鼠。曰:莫便是为人处也无?师曰:波斯不系腰。 问:新岁已临,旧岁何往?师曰:目前无异怪,不用贴锺馗。曰:毕竟如何?师曰:将谓目前无。僧以手画曰:争奈这个何!师便打。 师与王质待制论道,画一圆相曰:一不得匹马单鎗,二不得衣锦还乡。鹊不得喜,鸦不得殃。速道!速道!王罔措。师曰:勘破了也。 上堂:更莫论古话今,祇据目前事,与你诸人定夺区分。僧便问:如何是目前事?师曰:鼻孔。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眼睛。 欧阳文忠公闻师奇逸,造其室,未有以异之。与客碁,师坐其旁。文忠遽收局,请因碁说法。师即令挝鼓升座,曰:若论此事,如两家著碁相似。何谓也?敌手知音,当机不让者,是缀五饶三,又通一路始得。有一般底,祇解闭门作活,不会夺角冲关。硬节与虎口齐彰,局破后徒劳绰斡。所以道,肥边易得,廋肚难求。思行则往往失粘,心麤而时时头撞。休夸国手,谩说神仙。赢局轮筹即不问,且道黑白未分时,一著落在甚么处?良久曰:从来十九路,迷悟几多人。文忠嘉叹,从容谓同僚曰:修初疑禅语为虗诞,今日见此老机缘,所得所造,非悟明于心地,安能有此妙旨哉! 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君王得一以治天下,衲僧得一祸患临身。击禅床,下座。 上堂:诸佛出世,建立化门,不离三身智眼,亦如摩醯首罗三目。何故?一只水泄不通,缁素难辩。一只大地全开,十方通畅。一只高低一顾,万类齐瞻。虽然,若是本分衲僧,陌路相逢,别具通天正眼始得。所以道,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且道狸奴白牯知有个甚么事?要会么?深秋帘幙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风。 师暮年休于会圣岩,叙佛祖奥义,作九带曰:佛正法眼带,佛法藏带,理贯带,事贯带,理事纵横带,屈曲垂带,妙叶兼带,金针双锁带,平怀常实带。学者既已传诵,师曰:若据圆极法门,本具十数。今此九带已为诸人说了,更有一带还见得么?若也见得亲切分明,却请出来对众说看。说得分明,许汝通前九带,圆明道眼。若见不亲切,说不相应,唯依吾语而为已解,则名谤法。诸人到此如何?众无语,师叱之而去。
汝州宝应院法昭演教禅师
僧问:一言合道时如何?师曰:七颠八倒。曰:学人礼拜。师曰:教休不肯休,直待雨淋头。 问: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为甚么不得成佛道?师曰:赤脚骑铁驴,直至海南居。 上堂:十二时中许你一时绝学,即是学佛法。不见阿难多闻第一,却被迦叶摈出,不得结集。方知聪明博学,记持忆想,向外驰求,与灵觉心转没交涉。五蕴壳中,透脱不过。顺情生喜,违情生怒。葢覆深厚,自缠自缚。无有解脱,流浪生死。六根为患,众苦所逼。无自由分,而被妄心于中主宰。大丈夫儿早搆取好!喝一喝,曰:参! 上堂:宝应门风险,入者丧全身。作么生是出身一句?若道不得,三十年后
唐州大乘山慧果禅师
僧问:如何是从上来传底意?师曰:金盘拓出众人看。 问:拨尘见佛时如何?师曰:拨尘即乖,见佛即错。曰:总不如是时如何?师曰:错。 问:如何是道?师曰:宽处宽,窄处窄。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苦处苦,乐处乐。曰:道与道中人相去多少?师曰:十万八千。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天晴日出。曰:学人不会。师曰:雨下泥生。
禅鼎𬤇禅师法嗣
荆南府开圣宝情山主
僧问:如何是开圣境?师曰:三乌引路。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二虎巡山。
天台山妙智寺光云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东篱黄菊。曰:意旨如何?师曰:九日重阳。
谷隐聪禅师法嗣
润州金山昙颍达观禅师
杭州丘氏子。首谒大阳玄,问:洞山特设偏正君臣,意明何事?阳曰:父母未生时事。师曰:如何体会?阳曰:夜半正明,天晓不露。师罔然。遂谒谷隐,举前话。隐曰:大阳不道不是,祇是口门窄,满口说未尽。老僧即不然。师问:如何是父母未生时事?隐曰:粪墼子。师曰:如何是夜半正明,天晓不露?隐曰:牡丹花下睡猫儿。师愈疑骇。一日普请,隐问:今日运薪耶?师曰:然。隐曰:云门问僧:人般柴,柴般人。如何会?师无对。隐曰:此事如人学书,点画可効者工,否者拙。葢未能忘法耳。当笔忘手,手忘心,乃可也。师于是默契,良久曰:如石头云:执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隐曰:汝以为药语,为病语?师曰:是药语。隐呵曰:汝以病为药,又安可哉?师曰:事如函得葢,理如箭直锋。妙宁有加者?而犹以为病,实未喻旨。隐曰:妙至是,亦祇名理事。祖师意旨,智识所不能到,矧事理能尽乎?故世尊云:理障碍正见知,事障续诸生死。师恍如梦觉,曰:如何受用?隐曰:语不离窠臼,安能出葢缠?师叹曰:才涉唇吻,便落意思。尽是死门,终非活路。 住后,示众:才涉唇吻,便落意思。尽是死门,俱非活路。直饶透脱,犹在沉沦。莫教孤负平生,虗度此世。要得不孤负平生么?拈拄杖卓一下,曰:须是莫被拄杖瞒始得。看看,拄杖子穿过你诸人髑髅,𨁝跳入你鼻孔里去也。又卓一下。 僧问:经文最初两字是甚么字?师曰:以字。曰:有甚么交涉?师曰:八字。曰:好赚人。师曰:谤此经故,获罪如是。 问:一百二十斤铁枷教阿谁担?师曰:老僧。曰:自作自受。师曰:苦!苦! 问:和尚还曾念佛也无?师曰:不曾念佛。曰:为甚么不念佛?师曰:怕污人口。 上堂,众集定,首座出礼拜。师曰:好好问著。座低头问话次,师曰:今日不答话。便归方丈。 上堂:山僧门庭别,已改诸方辙。为文殊出眼里楔,教普贤休嚼口中铁。劝人放开髂蛇手,与汝斫却系驴橛。驻意拟思量,喝曰:揑!揑!参! 上堂:山僧平生意好相扑,祇是无人搭对。今日且共首座搭对。卷起袈裟下座,索首座相扑。座才出,师曰:平地上吃交。便归方丈。 上堂:三世诸佛是奴婢,一大藏教是涕唾。良久曰:且道三世诸佛是谁奴婢?乃将拂子画一画曰:三世诸佛过这边,且道一大藏教是谁涕唾?师乃自唾一唾。 上堂:称锤井底忽然浮,老鼠多年变作牛。慧空见了拍手笑,三脚猢狲差异猴。 上堂:五千教典,诸佛常谈。八万尘劳,众生妙用。犹未是金刚眼睛在。如何是金刚眼睛?良久曰:瞎。 上堂,大众集定,有僧才出礼拜。师曰: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僧便问:如何是时节因缘?师便下座。 问:如何是向去底人?师曰:从归青嶂里,不出白云来。曰:如何是却来底人?师曰:自从游紫陌,谁肯隐青山?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家里已无回日信,路遥空有望乡碑。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沧海尽教枯到底,青山直得碾为尘。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天地尚空秦日月,山河不见汉君臣。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莺啭千林花满地,客游三月草侵天。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伸手不见掌。曰:忽遇仙陀客来,又作么生?师曰:对面千里。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临济。曰:恁么则谷隐的子也。师曰:德山。 问:如何是长法身?师曰:拄杖六尺。曰:如何是短法身?师曰:筭子三寸。曰:恁么则法身有二也。师曰:更有方圆在。 上堂:诸方钩又曲,饵又香,奔凑犹如蜂抱王。因圣这里钩又直,饵又无,犹如水底捺葫芦。举拄杖作钓鱼势,曰:深水取鱼长信命,不曾将酒祭江神。掷拄杖,下座。 宋仁宗嘉祐四年己亥除夕,遗书别扬州学士刁景纯。中夜,候吏报扬州驰书,船将及岸。师欣然,遣挝鼓升堂叙谢,劝修勿怠。下座。读刁书毕,跏趺而化,实庚子元日也。寿七十有二,腊五十有三。
苏州洞庭翠峰慧月禅师
僧问: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时如何?师曰:脱却笼头,卸却角䭾。曰:拶出虗空去,处处尽闻香。师曰:云愁闻鬼哭,雪压髑髅吟。 问:和尚未见谷隐时一句作么生道?师曰:步步登山远。曰:见后如何?师曰:区区信马啼。
明州仗锡山修己禅师
与浮山远游,尝卓庵庐山佛手岩,后至四明山。心独居十余载,虎豹为隣。尝曰:羊肠鸟道无人到,寂寞云中一个人。尔后道俗闻风而至,遂成禅林。 僧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四棱著地。曰:如何是塔中人?师曰:高枕无忧。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舶船过海,赤脚回乡。
唐州大乘山德遵禅师
问谷隐曰:古人索火,意旨如何?曰:任他灭。师曰:灭后如何?曰:初三十一。师曰:恁么则好时节也。曰:汝见甚么道理?师曰:今日一场困。隐便打。师乃有颂曰:索火之机实快哉,藏锋妙用少人猜。要会我师亲的旨,红炉火尽不添柴。 僧问:世界圆融一句,请师道。师曰:团团七尺余。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鼻大眼深。上堂:上来又不问,下去又不疑。不知是不是,是即也大奇。便下座。
荆南府竹园法显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好手画不成。 问:如何是道?师曰:交横十字。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往往不相识。
彭州永福院延照禅师
僧问:如何是彭州境?师曰:人马合杂。僧以手作拽弓势,师拈棒。僧拟议,师便打。
安吉州景清院居素禅师
僧问:即此见闻非见闻,为甚么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师曰:填凹就缺。 问:承和尚有言,寰中天子勅,塞外将军令。如何是塞外将军令?师曰:揭。曰:其中事如何?师曰:蹴。曰: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也无?师弹指一下。 问:远远投师,乞师一接。师曰:新罗人打鼓。曰:如何领会?师曰:舶主未曾逢。 问:如何是末上一句?师曰:金刚树下。曰:如何是末后一句?师曰:拘尸城边。曰:向上更有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波旬拊掌呵呵笑,迦叶擡头不识人。
处州仁寿嗣珍禅师
僧问:知师已得禅中旨,当阳一句为谁宣?师曰:土鸡瓦犬。曰:如何领会?师曰:门前不与山童扫,任意松钗满路岐。 上堂:明明无悟,有法即迷。日上无云,丽天普照。眼中无翳,空本无花。无智人前,不得错举。参!
赵州云门显钦禅师
上堂,良久曰:好个话头,若到诸方,不得错举。便下座。
果州永庆光普禅师
初问谷隐:古人道,来日大悲院里有斋,意旨如何?曰:日出隈阳坐,天寒不举头。师入室次,隐曰:适来因缘,汝作么生会?师曰:会则途中受用,不会则世谛流布。曰:未在,更道。师拂袖便出。 住后,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蜀地用镔铁。
驸马都尉李遵勗居士
谒谷隐,问出家事。隐以崔赵公问径山公案答之。公于言下大悟,作偈曰:学道须是铁汉,著手心头便判。直趣无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 公一日与坚上座送别,公问:近离上党,得届中都。方接麈谈,遽回虎锡。指云屏之翠峤,访雪岭之清流。未审此处彼处的的事作么生?坚曰:利劒拂开天地静,霜刀才举斗牛寒。公曰:恰直今日耳瞆。坚曰:一箭落双雕。公曰:上座为甚么著草鞋睡?坚以衣袖一拂,公低头曰:今日可谓降伏也。坚曰:普化出僧堂。 公临终时,膈胃躁热。有尼道坚谓曰:众生见劫尽,大火所烧时,都尉切宜照管主人公。公曰:大师与我煎一服药来。尼无语。公曰:这师姑药也不会煎得。公与慈明问答罢,泊然而终。语见慈明传中。
英公夏竦居士
字子乔。自契机于谷隐,日与老衲游。偶上蓝溥至,公问:百骸溃散时,那个是长老自家底?蓝曰:前月二十离蕲阳。公休去。蓝却问:百骸溃散时,那个是相公自家底?公便喝。蓝曰:喝则不无,毕竟那个是相公自家底?公对以偈曰:休认风前第一机,太虗何处著思惟?山僧若要通消息,万里无云月上时。蓝曰:也是弄精魂。
广慧琏禅师法嗣
东京华严道隆禅师
初参石门,彻问:古者道,但得随处安闲,自然合他古辙。虽有此语,疑心未歇时如何?门曰:知有乃可。随处安闲,如人在州县住,或闻或见,千奇百怪,他总将作寻常。不知有而安闲,如人在村落住,有少声色,则惊怪传说。师于言下有省,门尽授其洞上厥旨。后为广慧嗣。一日,福严承问:禅师亲见石门,如何却嗣广慧?师曰:我见广慧,渠欲剃发,使我擎凳子来。且曰:道者,我有凳子诗,听取。乃曰:放下便平稳,我时便肯伊。因叙在石门处所得。广慧曰:石门所示,如百味珍羞,祇是饱人不得。师至和初游京,客景德寺,日纵观都市,归常二鼓。一夕不得入,卧于门之下。仁宗皇帝梦至寺门,见龙蟠地,惊觉。中夜遗中使视之,覩师热睡鼻鼾,撼之惊矍。问名归奏,帝闻名道隆,乃喜曰:吉征也。明日召至便殿,问宗旨。师奏对详允,帝大悦。后以偈句相酬唱,络绎于道。或入对,留宿禁中,礼遇特厚,赐号应制明悟禅师。皇祐间,诏大觉琏禅师于化成殿演法,召师问话,机锋迅捷。帝大悦,侍卫皆山呼。师即奏疏,举琏自代,乞归庐山。帝览表不允,有旨于曹门外建精舍延师,赐号华严禅院。开堂,僧问:如何是道?师曰:高高低低。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脚瘦草鞋宽。师年八十余示寂,于盛暑安坐七日,手足柔和,全身塔于寺之东。
临江军慧力慧南禅师
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铁牛不吃阑边草,直上须弥顶上眠。曰:恁么则昔日汝阳亲得旨,临江今日大敷扬。师曰:礼拜了退。 问:如何是佛?师曰:头大尾小。曰:未晓元言,乞师再指。师曰:眉长三尺二。曰:恁么则人人皆顶戴,见者尽攒眉。师长嘘一声,僧拍一拍,便礼拜。师曰:一任𨁝跳。
汝州广慧德宣禅师
僧问:祖祖相传传祖印,师今得法嗣何人?师曰:仲氏吹埙,伯氏吹篪。曰:恁么则广慧的子,首山亲孙也。师曰:椽塠里坐地,不打阇黎。
文公杨亿居士
字大年,幼举神婴,及壮负才名,而未知有佛。一日过同僚,见读金刚经,笑且罪之,彼读自若。公疑之曰:是岂出孔孟之右乎?何侫甚?因阅数叶,懵然始少敬信。后会翰林李公维勉令参问,及由秘书监出守汝州,首谒广慧,慧接见,公便问:布鼓当轩击,谁是知音者?慧曰:来风深辩。公曰:恁么则禅客相逢祇弹指也。慧曰:君子可入。公应诺诺。慧曰:草贼大败。夜语次,慧曰:秘监曾与甚人道话来?公曰:某曾问云岩谅监寺:两个大虫相𫜪时如何?谅曰:一合相。某曰:我祇管看,未审恁么道还得么?慧曰:这里即不然。公曰:请和尚别一转语。慧以手作拽鼻势曰:这畜生更𨁝跳在。公于言下脱然无疑。有偈曰:八脚磨盘空里走,金毛狮子变作狗。拟欲将身北斗藏,应须合掌南辰后。 复杼其师承密证,寄李翰林曰:病夫夙以顽憃,获受奖顾,预闻南宗之旨,久陪上国之游,动静咨询,周旋䇿发,俾其刳心之有诣,墙面之无慙者,诚出于席间床下矣。矧又故安公大师每垂诱道,自双林灭影,只履西归,中心浩然,罔知所止。仍岁沉疴,神虑迷恍,殆及小间,再辩方位,又得云门谅公大士见顾蓬蒿。谅之旨趣,正与安公同辙,竝自庐山云居归宗而来,皆自法眼之流裔。去年假守兹郡,适会广慧禅伯,实承嗣南院念,念嗣风穴,穴嗣先南院,南院嗣兴化,兴化嗣临济,临济嗣黄檗,黄檗嗣百丈,丈嗣马祖,祖出让和尚,让即曹溪之长嫡也。斋中务简,退食之暇,或坐邀而至,或命驾从之,请扣无方,蒙滞顿释。半岁之后,旷然弗疑,如忘忽记,如睡忽觉。平昔碍膺之物,嚗然自落;积劫未明之事,廓尔现前。固亦决择之洞分,应接之无蹇矣。重念先德,率多参寻,如雪峰九上洞山,三到投子,遂嗣德山;临济得法于大愚,终承黄檗;云岩多蒙道吾训诱,乃为药山之子;丹霞亲承马祖印可,而终作石头之裔。在古多有,于理无嫌。病夫今继绍之缘,实属于广慧。而提激之自,良出于鼇峰也。欣幸欣幸。 公问广慧曰:承和尚有言,一切罪业,皆因财宝所生,劝人疎于财利。况南阎浮提,众生以财为命,国以财聚人。教中有财法二施,何得劝人疎财乎?慧曰:幡竿尖上铁笼头。公曰:海坛马子似驴大。慧曰:楚鸡不是丹山凤。公曰:佛灭二千岁,比丘少惭愧。公置一百问,请广慧答。慧一一答回。 公问李都尉曰:释迦六年苦行,成得甚么事?尉曰:担折知柴重。 公因微恙,问环大师曰:某今日忽违和,大师慈悲,如何医疗?环曰:丁香汤一盌。公便作吐势。环曰:恩爱成烦恼。环为煎药次,公呌曰:有贼。环下药于公前,叉手侧立。公瞠目眎之曰:少丛林汉。环拂袖而出。又一日问曰:某四大将欲离散,大师如何相救?环乃槌胸三下。公曰:赖遇作家。环曰:几年学佛法,俗气犹未除。公曰:祸不单行。环作嘘嘘声。公书偈遗李都尉曰:沤生与沤灭,二法本来齐。欲识真归处,赵州东院西。尉见遂曰:泰山庙里卖纸钱。尉至,公已逝矣。
五灯全书卷第二十三
五灯全书卷第二十四
临济宗
南岳下十一世
石霜圆禅师法嗣
洪州翠岩可真禅师
福州人。甞参慈明,因之金銮,同善侍者坐夏。善乃慈明高第,道吾真、杨岐会皆推伏之。师自负亲见慈明,天下无可意者。善与语,知其未彻,笑之。一日山行,举论锋发。善拈一片瓦砾置磐石上,曰:若向这里下得一转语,许你亲见慈明。师左右视,拟对之。善叱曰:𥩟思停机,情识未透,何曾梦见?师自愧悚,即还石霜。慈明见来,叱曰:本色行脚人,必知时节。有甚急事,夏未了早已至此?师泣曰:被善兄毒心,终碍塞人,故来见和尚。明遽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无云生岭上,有月落波心。明嗔目喝曰:头白齿豁,犹作这个见解,如何脱离生死?师悚然,求指示。明曰:汝问我。师理前语问之。明震声曰:无云生岭上,有月落波心。师于言下大悟。师爽气逸出,机辩迅捷,丛林惮之。出住翠岩。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同坑无异土。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深耕浅种。 问:如何是学人转身处?师曰:一堵墙,百堵调。曰:如何是学人著力处?师曰:千日斫柴一日烧。曰:如何是学人亲切处?师曰:浑家送上渡头船。 问:利人一句,请师垂示。师曰:三脚虾蟇飞上天。曰:前村霜雪里,昨夜一枝开。师曰:饥逢王饍不能餐。 问:如何是道?师曰:出门便见。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担枷过状。 上堂:先德道,此事如𪹼龟文,𪹼即成兆,不𪹼成钝。𪹼与不𪹼,直下便揑。上蓝即不然,无因无必,虗空走马,旱地行船,南山起云,北山下雨。遂拈拄杖曰:拄杖子变作天大将军,巡历四天下,有守节不守节,有戒行不戒行,一时奏与天帝释。乃喝一喝曰:丈夫自有冲天志,莫向如来行处行。卓一下。 上堂,举龙牙颂曰:学道如钻火,逢烟未可休。直待金星现,归家始到头。神鼎曰:学道如钻火,逢烟即便休。莫待金星现,烧脚又烧头。师曰:若论顿也,龙牙正在半途。若论渐也,神鼎犹少悟在。于此复且如何?诸仁者,今年多落叶,几处扫归家。 上堂:临阵抗敌不惧生死者,将军之勇也。入山不惧虎兕者,猎人之勇也。入水不惧蛟龙者,渔人之勇也。作么生是衲僧之勇?拈拄杖曰:这个是拄杖子,拈得把得动得,三千大千世界一时摇动。若拈不得把不得动不得,文殊自文殊,解脱自解脱。参! 上堂,举僧问巴陵:如何是道?陵曰:明眼人落井。又问宝应:如何是道?应曰:五凤楼前。又问首山:如何是道?山曰:脚下深三尺。此三转语,一句壁立千仞,一句陆地行船,一句宾主交参。诸人莫有拣得者么?出来道看。如无,且行罗汉慈,破结贼故。行菩萨慈,安众生故。行如来慈,得如相故。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五通贤圣。曰:学人不会。师曰:舌至梵天。 师将入灭,示疾甚劳苦,席藁于地,转侧不少休。喆侍者垂泣曰:平生诃佛骂祖,今何为乃尔?师熟视诃曰:汝亦作此见解耶?即起趺坐,呼侍者烧香,烟起遂示寂。
蒋山赞元觉海禅师
婺州义乌傅氏子,乃大士之裔也。夙修种智,随愿示生。父母感祥,闾里称异。三岁出家,七岁为僧,十五游方。远造石霜,升于丈室。慈明一见曰:好好著槽厂。师遂作驴鸣。明曰:真法器耳。俾为侍者。二十年中,运水搬柴,不惮寒暑,悉已躬亲求道。后出世苏台天峰、龙华白云。府帅请居志公道场,提纲宗要,机锋迅敏,解行相应,诸方推服。丞相王公安石重师德望,特奏章服师号。公又坚辞鼎席,结庐定林山中,与师萧散林下,清谈终日。赠师偈曰:不与物违真道广,每随缘起自禅深。舌根已净谁能坏,足迹如空我得寻。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东壁打西壁。曰:客来如何祇待?师曰:山上樵,井中水。 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曰:驴胎马腹。 问:鲁祖面壁,意旨如何?师曰:住持事繁。 问:如何是大善知识?师曰:屠牛剥羊。曰:为甚么如此?师曰:业在其中。 上堂:这个若是,如虎戴角。这个若不是,唤作甚么?良久曰:𫗪驴𫗪马。珍重! 宋哲宗元祐丙寅,师乃迁化。丞相王公恸哭于塔,赞师真曰:贤哉人也!行厉而容寂,知言而能默。誉荣弗喜,辱毁弗戚。弗矜弗克,人自称德。有缁有白,来自南北。弗颜弗逆,弗抗弗抑。弗观汝华,唯食已实。孰其嗣之?我有遗则。
瑞州武泉山政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衣成人,水成田。 上堂:黄梅席上,海众千人。付法传衣,碓坊行者。是则红日西升,非则月轮东上。参!
南岳双峰寺省回禅师
上堂:南番人泛船,塞北人摇𫇛。波斯入大唐,须弥山作舞。是甚么说话? 师于宋神宗元丰癸亥九月十七日净发沐浴,辞众偈曰:九十二光阴,分明对众说。远洞散寒云,幽牕度残月。言讫坐逝。茶毗,齿顶不坏,上有五色异光。
洪州大宁道宽禅师
僧问:饮光正见,为甚么见拈花却微笑?师曰:忍俊不禁。 问:丹霞烧木佛,院主为甚么眉须堕落?师曰:贼不打贫儿家。 问:既是一真法界,为甚么却有千差万别?师曰:根深叶茂。僧打圆相曰:还出得这个也无?师曰:弄巧成拙。 问:如何是前三三,后三三?师曰:数九不到九。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点茶须是百沸汤。曰:意旨如何?师曰:吃尽莫留滓。 问:如何是露地白牛?师以火筯插火炉中,曰:会么?曰:不会。师曰:头不欠,尾不剩。 师在同安日,有僧问:既是同安,为甚么却有病僧化去?师曰:布施不如还却债。 上堂:少林妙诀,古佛家风。应用随机,卷舒自在。如拳作掌,开合有时。似水成沤,起灭无定。动静俱显,语默全彰。万用自然,不劳心力。到这里唤作顺水放船。且道逆风举棹,谁是好手?良久曰:弄潮须是弄潮人。喝一喝。 上堂:无念为宗,无住为本。真空为体,妙有为用。所以道,尽大地是真空,徧法界是妙有。且道是甚么人用得?四时运用,日月长明。法本不迁,道无方所。随缘自在,逐物升沈。此土他方,入凡入圣。虽然如是,且道入乡随俗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西天梵语,东土唐言。
潭州道吾悟真禅师
上堂:青山峭峻,白日如梭。龙门无客,闹市人多。诸人且道,即今下菜行头,有几人纳税百姓?时有僧出礼拜,师曰:北禅寺里却有一个。僧 问:不落二三,请师速道。师曰:前三点,后三点。僧便喝,师亦喝。僧礼拜,师曰:有恁么瞎汉! 上堂:拗折秤衡,将什么定斤两?拈却钵盂匙筯,将什么吃粥饭?不如向三家村里东卜西卜,忽然卜著,脱却鼻孔。 上堂:直上直下,如何指南?十字纵横,作么生提纲?良久曰:风散乱云长空静,夜深明月照窻前。 上堂,乃唤维那,令昨日四人新到人事。新到才出,师乃曰:虽是小过,令人大怒。新到才展坐具,师曰:当为空王如来作礼。便归方丈。 上堂,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乃曰:一喝一卓,眼生八角。鼻孔咤沙,眉毛卓朔。若也会得,西山月落。若也不会,胡饼䬪饦。 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直下冲云际,东山绝往来。曰:如何是第二句?师曰:面前渠不见,背后称冤苦。曰:如何是第三句?师曰:头上一堆尘,脚下三尺土。 问:如何是佛?师曰:洞庭无葢。 问:古人道,来时不将丝头来,去时不将丝头去。意旨如何?师曰:三生六十劫,未是长期。 上堂:开心椀子盛将来,无缝合盘合取去。拟思量,何劫悟,看取眉毛有几许去? 上堂:夜来雷声震地,今朝细雨霏霏。干枯滋润,万物萌芽。且道嘉州大象髭须长得多少?还有道得者么?若也道得,陕府铁牛是常不轻菩萨。若道不得,土宿拽脱你鼻孔。 上堂:若据祖令,到这里总须茫然,放老僧一线。且向眉睫里东西。 上堂:如天普葢,似地普擎。三世诸佛,总在你鼻孔里。三十年后,不得辜负老僧。 上堂:锋刃上踣跳,微尘里走马。劳劳去复来,个是知音者。 三人新到,出来人事。才出礼拜,师曰:不落平常卦筮,直述来情。僧曰:和尚休得也。师曰:此犹是落平常。僧曰:恰是。便归众。师曰:龙蛇易辨,衲子难瞒。
蒋山保心禅师
僧问:月未圆时如何?师曰:顺数将去。曰:圆后如何?师曰:倒数将来。 问:如何是吹毛劒?师曰:黑漆露柱。 问:声色两字如何透得?师曰:一手吹,一手拍。
洪州百丈惟政禅师
上堂:岩头和尚用三文钱索得个妻,祇解捞𫚥摝蚬,要且不解生男育女,直至如今,门风断绝。大众,要识奯公妻么?百丈今日不惜唇吻,与你诸人注破:蓬𩯭荆钗世所稀,布裙犹是嫁时衣。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甚么百鸟衔花献?师曰:有钱千里通。曰:见后为甚么不衔花?师曰:无钱隔壁聋。 问:达磨未来时如何?师曰:六六三十六。曰:来后如何?师曰:九九八十一。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木耳树头生。 问:一切法是佛法,意旨如何?师曰:一重山下一重人。 问:上行下敩,未是作家。背楚投吴,方为达士。岂不是和尚语?师曰:是。曰:父财子用也。师曰:汝试用看。僧拟议,师便打。 上堂:天台普请,人人知有。南岳游山,又作么生?会则灯笼笑你,不会有眼如盲。
明州香山蕴良禅师
僧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刹竿头上舞三台。曰:如何是接初机句?师曰:上大人。曰:如何是末后句?师曰:双林树下。 问:如何是学人转身处?师曰:磨坊里。 上堂,良久,呵呵大笑曰:笑个甚么?笑他鸿鹄冲天飞,乌龟水底逐鱼儿。三个老婆六只嬭,金刚背上烂如泥。阿呵呵,知不知?东村陈大耆参。
苏州南峰惟广禅师
上堂:一问一答,如钟含响,似谷应声。葢为事不获已,且于建化门中放一线道。若据衲僧门下,天地悬殊。且道衲僧有甚么长处?良久曰:尽日觅不得,有时还自来。咄!
潭州大沩德干禅师
上堂,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水从山上出。曰:意旨如何?师曰:溪㵎岂能留?乃曰:山花似锦,文殊撞著眼睛;幽鸟绵蛮,观音塞却耳际。诸仁者,更思量个甚么?昨夜三更睡不著,翻身捉得普贤,贬向无生国里,一觉直至天明。今朝又得与诸人相见说梦。噫!是甚么说话?卓拄杖,下座。
全州灵山本言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谁教汝恁么问?曰:今日起动和尚也。师曰:谢访及。
安吉州广法院源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甎头瓦片。 问:闹中取静时如何?师曰:冤不可结。 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眉毛下。曰:便与么会时如何?师曰:瞳儿笑点头。 问:如何是向上事?师曰:日月星辰。曰:如何是向下事?师曰:地狱镬汤。 问:万里无云时如何?师曰:猢狲忍饿。曰:乞师拯济。师曰:甚么火色? 问:古人拈槌举拂,意旨如何?师曰:白日无闲人。曰:如何承当?师曰:如风过耳。 问:握劒当胸时如何?师曰:老鸦成队。曰:正是和尚见处。师曰:蛇穿鼻孔。僧拂袖便出。师曰:大众相逢。 问:从上诸圣向甚么处行履?师曰:十字街头。曰:恁么则败缺也。师曰:知你不到这田地。曰:到后如何?师曰:家常茶饭。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干姜附子。曰:与么则不同也。师曰:冰片雪团。 上堂:春雨微微,簷头水滴。闻声不悟,归堂面壁。 上堂:若论大道,直教杼山无开口处。你诸人试开口看。僧便问:如何是大道?师曰:担不起。曰:为甚么担不起?师曰:大道。 上堂:若论此事,切莫道著。道著即头角生。有僧问曰:头角生也。师曰:祸事。曰:某甲罪过。师曰:龙头蛇尾,伏惟珍重。 师于宋宋宗元丰乙丑十月十二晚,忽书偈曰:雪鬓霜髭九九年,半肩毳衲尽诸缘。廓然笑指浮云散,玉兔流光照大千。掷笔而寂。
灵隐德章禅师
初住大相国寺西经藏院。庆历戊子九月一日,仁宗皇帝诏师于延春阁下斋,宣普照问:如何是当机一句?师曰:一言逈出青霄外,万仞峰前崄处行。曰:作么生是崄处行?师便喝曰:皇帝面前何得如此?师曰:也不得放过。明年又宣入内斋,复宣普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雷惊细草萌芽发,高山进步莫迟迟。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戴角披毛异,来往任纵横。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出门天外逈,流光影不真。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寒林无宿客,大海听龙吟。再宣入化成殿斋,宣守贤问:斋筵大启,如何报答圣君?师曰:空中求鸟迹。曰:意旨如何?师曰:水内觅鱼踪。师进心珠歌曰:心如意,心如意,任运随缘不相离,但知莫向外边求。外边求,终不是,枉用工夫隐真理。识心珠,光耀日,秘藏深密无形质。拈来掌内众人惊,二乘精进争能测?碧眼胡须指?山,临机妙用何曾失?寻常切忌与人看,大地山河动岌岌。师皇祐庚寅乞归山林养老,御批杭州灵隐寺住持,赐号明觉。
荆州金銮善禅师
福州古田人。为慈明侍者,与翠岩真坐夏金銮。真自负亲慈明,天下无可意者。师与语,知其未彻。山行举论次,以应对稍涉拟议,被师直叱。真愧悚,即还石霜。师至大愚,入室,愚趯出只履示之。师退身而立,愚俯取履,师輙踏倒。愚起面壁,以手点津,连画其壁三,师瞠立其后。愚旋转,以厦打至法堂。师曰:与么为人,瞎却一城人眼在。初出世,继席金銮。后还闽,自凤林迁资福,不知所终。
瑯琊觉禅师法嗣
苏州定慧院超信海印禅师
桂府人。僧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曰:湘源斑竹杖。曰:意旨如何?师曰:枝枝带泪痕。 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那咤忿怒。曰:如何是第二句?师曰:衲僧罔措。曰:如何是第三句?师曰:西天此土。 上堂:泥蛇𫜪石鼈,露柱啾啾呌。须弥打一棒,阎老呵呵笑。参! 上堂:若识般若,即被般若缚。若不识般若,亦被般若缚。识与不识,拈放一边。却问诸人,如何是般若体?参堂去! 上堂:莺声阑,蝉声急,入水乌龟头不湿。鹭鸶飞入芦花丛,雪月交辉俱不及。吽!
洪州泐潭晓月禅师
本州章氏子。僧问:修多罗教如标月指,未审指个甚么?师曰:请高著眼。曰:曙色未分人尽望,及乎天晓也寻常。师曰:年衰鬼弄人。
越州姜山方禅师
僧问:如何是不动尊?师曰:单著布衫穿市过。曰:学人未晓。师曰:骑驴踏破洞庭波。曰:透过三级浪,专听一声雷。师曰:伸手不见掌。曰:还许学人进向也无?师曰:踏地告虗空。曰:雷门之下,布鼓难鸣。师曰:八花毬子上,不用绣红旗。曰:三十年后,此话大行。师便打。 问:莲花未出水时如何?师曰:穿针嫌眼小。曰:出水后如何?师曰:尽日展愁眉。 问:如何是一尘入正受?师曰:蛇衔老鼠尾。曰:如何是诸尘三昧起?师曰:鼈𫜪钓鱼竿。曰:恁么则东西不辩,南北不分去也。师曰:堂前一盌夜明灯,帘外数茎青瘦竹。 问:诸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不识酒望子。曰:出世后如何?师曰:钓鱼船上赠三椎。 问:如何是佛?师曰:留髭表丈夫。 问:奔流度刃,疾𦦨过风。未审姜山门下还许借借也无?师曰:天寒日短夜更长。曰:锦帐绣鸳鸯,行人难得见。师曰:髑髅里面气冲天。僧召和尚,师曰:鸡头凤尾。曰:诸方泥里洗,姜山画将来。师曰:姜山今日为客,且望阇黎善传。虽然如是,不得放过。便打。 上堂:穿云不渡水,渡水不穿云。乾坤把定不把定,虗空放行不放行。横三竖四,乍离乍合,将长补短即不问,汝诸人饭是米做一句,要且难道。良久曰:私事不得官酬。 上堂:不是道得道不得,诸方尽把为奇特。寒山烧火满头灰,笑骂丰干这老贼。
福州白鹿山显端禅师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九州百粤。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乘肥衣锦。 问:如何是大善知识?师曰:持刀按劒。曰:为甚么如此?师曰:礼防君子。 问:如何是异类?师曰:鸦巢生凤。 上堂:摩腾入汉,肉上剜疮。僧会来吴,眼中添屑。达磨九年面壁,鬼魅之由。二祖立雪求心,翻成不肖。汝等诸人到这里如何吐露?若也道得,海上横行。若道不得,林间独卧。以拄杖击禅床一下。 问:如何是无相佛?师曰:滩头石师子。曰:意旨如何?师曰:有心江上住,不怕浪淘沙。 问:凝然湛寂时如何?师曰:不是阇黎安身立命处。曰:如何是学人安身立命处?师曰:云有出山势,水无投㵎声。 问:如何是教意?师曰:楞伽会上。曰:如何是祖意?师曰:熊耳山前。曰:祖意教意相去几何?师曰:寒松连翠竹,秋水对红莲。
滁州瑯琊山智迁禅师
僧问:如何是瑯琊境?师曰:松因有限萧疎老,花为无情取次开。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发长僧貌丑。 问:如何是和尚为人句?师曰:眼前三尺雪。曰:莫便是也无?师曰:脑后一枝花。
泉州凉峰洞渊禅师
僧问:如何是涅槃?师曰:刀斫斧劈。曰:如何是解脱?师曰:衫长袴短。 问:诸圣不到处,师还知也无?师曰:老来无力下禅床。 问:离四句绝百非时如何?师曰:柴门草自深。 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师曰:松直棘曲。 问:如何是佛?师曰:金沙照影。曰:如何是道?师曰:玉女抛梭。曰:佛与道相去几何?师曰:龟毛长二丈,兔角长八尺。
真州真如院方禅师
参瑯琊,唯看栢树子话。每入室,陈其所见,不容措词,常被喝出。忽一日大悟,直入方丈曰:我会也。琊曰:汝作么生会?师曰:夜来床荐暖,一觉到天明。琊可之。
宣州兴教院坦禅师
永嘉牛氏子,业打银,因淬砺瓶器有省,即出家参瑯琊,机语顿契。后依天衣,怀于兴教,擢为第一座。衣受他请,欲闻州,乞师继之。时刁景纯学士守宛陵,衣恐刁涉外议,乃于观音前祝曰:若坦首座道眼明白,堪任住持,愿示梦于刁学士。刁夜梦牛在兴教法座上,衣凌晨辞州,刁举所梦,衣大笑。刁问其故,衣曰:坦首座姓牛,又属牛。刁就座出帖请之,师受请升座。有雪窦化主省宗出问: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辽天,出世后为甚么杳无消息?师曰:鸡足峰前风悄然。宗曰:未在更道。师曰:大雪满长安。宗曰:谁人知此意,令我忆南泉。拂袖归众,更不礼拜。师曰:新兴教今日失利。便归方丈,令人请宗至,师曰:适来错祇对一转语,人天众前何不礼拜葢覆却?宗曰:大丈夫膝下有黄金,争肯礼拜无眼长老?师曰:我别有语在。宗乃理前语,至未在更道处,师曰:我有三十棒寄你打雪窦。宗乃礼拜。
江州归宗可宣禅师
汉州人。壮为僧,即出峡依瑯琊。一语忽投,群疑顿息,琊可之。未几,令分座。郭功甫过门问道,与厚。及师领归宗时,功甫任南昌尉。俄郡守恚师不为礼,捃甚,遂作书寄功甫曰:某世缘尚有六年,奈州主抑逼,当弃余喘,托生公家,愿无见阻。功甫阅书惊喜,且颔之。中夜,其妻梦间见师入其寝,失声曰:此不是和尚来处。功甫撼而问之,妻详以告。呼灯取书示之,相笑不已,遂孕。及生,乃名宣。老期年,记问如昔。至三岁,白云端抵其家,始见之,曰:吾姪来也。云曰:与和尚相别几年?宣倒指曰:四年矣。葢与相别一年方死。云曰:甚处相别?曰:白莲庄上。云曰:以何为?曰:爹爹妈妈,明日请和尚斋。忽闻推车声,云问:门外是甚么声?宣以手作推车势。云曰:过后如何?曰:平地两条沟。果六周无疾而逝。
秀州长水子璇讲师
郡之嘉兴人。自落发诵楞严不辍,从洪敏讲至动静二相,了然不生,有省。谓敏曰:敲空击木,尚落筌蹄。举目扬眉,已成拟议。去此二途,方契斯旨。敏拊而证之。然欲探禅源,罔知攸往。闻瑯琊道重当世,即趋其席。值上堂次,出问: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琊凭陵答曰: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师领悟,礼谢曰:愿侍巾瓶。琊谓曰:汝宗不振久矣,宜厉志扶持,报佛恩德,勿以殊宗为介也。乃如教,再拜以辞。后住长水,承禀日,顾众曰:道非言象得,禅非拟议知。会意通宗,曾无别致。由是二宗仰之。甞疏楞严等经,盛行于世。
大愚芝禅师法嗣
南岳云峰文悦禅师
南昌徐氏子。七岁出家,十九游方。初造大愚,闻示众曰:大家相聚吃茎韲,若唤作一茎韲,入地狱如箭射。便下座。师大骇,夜造方丈。愚问:来何所求?师曰:求心法。愚曰:法轮未转,食轮先转。后生趂色力徤,何不为众乞食?我忍饥不暇,何暇为汝说禅乎?师不敢违。未几,愚移翠岩。师纳疏罢,复过翠岩,求指示。岩曰:佛法未到,烂却雪寒,宜为众乞炭。师亦奉命。能事罢,复造方丈。岩曰:堂司阙人,今以烦汝。师受之不乐,恨岩不去心。一日,地坐后架,桶篐忽散,自架堕落。师忽然开悟,顿见岩用处。走搭伽黎上寝堂,岩迎笑曰:维那,且喜大事了毕。师再拜,不及吐一辞而去。服勤八年,后出世翠岩。时首座领众出迎,问曰:德山宗乘即不问,如何是临济大用?师曰:你甚处去来?座拟议,师便掌。座拟对,师喝曰:领众归去!自是一众畏服。 上堂:诸佛出世,平地陷人。祖师西来,承虗接响。一大藏教,诳謼闾阎。明眼衲僧,自救不了。诸人到者里,凭何话会?良久曰:为众竭力,祸出私门。击禅床,下座。 上堂:宝劒已失,虗舟徒刻。买帽相头,江南江北。击禅床,下座。 上堂,僧问:如何是道?师曰:路不拾遗。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草贼大败。僧礼拜,师嘘一声,乃曰:临济先锋放过一著,德山后令且在一边。独露无私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翠岩今日失利。 上堂:髑髅常干世界,鼻孔摩触家风。蓦拈起拄杖曰:玄沙老子穿过了也。会么?复曰:无人过价,打与三百。击禅床,下座。 上堂,僧问:学人心眼未通,乞师方便。师曰:十字街头石幢子。僧无语。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你岂不是洪州人?问:达磨未来时如何?师曰:流沙浪濶。曰:来后如何?师曰:熊耳山高。问:如何是禅?师曰:军期急速。曰:有什么交涉?师曰:日驰五百。乃曰:云从龙,风从虎,水流湿,火就燥。且道衲僧就个什么?竖起拂子曰:总在这里。裂开也在我,揑聚也在我。良久,喝一喝曰:王令稍严。 上堂:诸上座还会么?冬至寒食一百五,家家冢上添新土。翻思拾得与寒山,南北东西太莽卤。南泉不打盐官鼓。 上堂,问:教中有言,唯此一事实,余二即非真。如何是此一事?师曰:鼻孔大,头向下。曰:与么则晨朝有粥,斋时有饭也。师曰:惜取眉毛好。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皮里骨。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庵内人不知庵外事。见后如何?师曰:水流㵎下任纵横。问:丹霞烧木佛,意旨如何?师曰:横三竖四。曰:院主为什么眉须堕落?师曰:七通八达。乃曰:始从鹿野苑,终至跋提河,四十九年间,都来说一梦。你等诸人还曾梦见么?所以道,眼若不睡,诸梦自除。且作么生是不睡底眼?还得么?若也得,尘沙诸佛,天下祖师,总向上座眼里百杂碎。若不得,翠岩今日死中得活。 上堂:门里出身易,身里出门难。冬行春令即且置,不涉程途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浑家送上钓鱼船。 上堂:叮咛损君德,无言最有功。任从沧海变,终不与君通。诸禅德还会么?口是祸门。 上堂,拈起拄杖曰:掌钵盂向香积世界,为什么出身无路?挑日月于拄杖头上,为什么有眼如盲?直得风行草偃,响顺声和,无纤芥可留,犹是交争底法。作么是不交争底法? 上堂,僧问:不涉廉纤,请师速道。师曰:须弥山。僧拟议,师便打。问:如何是第一要?师曰:蛇穿鼠穴。曰:如何是第二要?师曰:猢狲上树。曰:如何是第三要?师曰:村里草鞋。问:如何是般若体?师曰:箭穿杨叶。曰:如何是般若用?师曰:李广陷番。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紫枝荻树。曰:向上更有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风吹日炙。乃顾视左右曰:放憨作什么?便下座。 上堂:拂子吞却须弥山,寻常言论。德山卓牌闹市里,作么生商量?良久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上堂:举不顾,即差悮。拟思量,何劫悟?乃竖起拂子曰:如今举了也,你作么生顾?良久曰:拟思量,何劫悟? 上堂:声色不到处,病在见闻。言诠不及处,过在唇吻。离却咽喉一句作么生道?还有人道得么?若道得,坐却天下人舌头。若道不得,法轮门下有粥有饭。 上堂:便与么会,也是雪上加霜。更待鼓两片皮,白云千里万里。 上堂:临济先锋,放过一著。德山后令,且在一边。独露无私一句作么道?良久曰:堪嗟楚下钟离末。 上堂:古人道,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还会么?古人与么和底翻了也,有般汉闻之,如风过树,有什么救处? 上堂,举兴化问克宾维那:汝不久为唱道之师。克宾曰:我不入这保社。化曰:你会了不入,不会了不入?克宾曰:我总不恁么。化便打,遂罚钱五贯,设饡饭出院。后来却法嗣兴化。师曰:还会么?路遥知马力,岁久见人心。 上堂:古人道,言多去道转远。祇如未言,道在什么处?乃曰: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上堂:声色不到处,病在见闻。言诠不及处,过在唇吻。离却咽喉唇吻一句作么生道?还有人道得么?若也道得,坐却天下老师三世诸佛舌头。若道不得,但知随例餐锤子,也得三文买草鞋。 宋仁宗嘉祐壬寅七月八日,升座辞众,说偈曰:住世六十六年,为僧五十九夏。禅流若问旨归,鼻孔大头向下。遂泊然而化。阇维得五色舍利,塔于禹谿之北。
苏州瑞光月禅师
僧问:俱胝一指,意旨如何?师曰:月落三更穿市过。
瑞州洞山子圆禅师
上堂,有僧出,抛下坐具。师曰:一钓便上。僧提起坐具。师曰:弄巧成拙。僧曰:自古无生死,须是遇知音。师曰:波斯入唐土。僧大笑归众。
石霜永禅师法嗣
南岳福严保宗禅师
上堂。世尊周行七步,举足全乖。目顾四方,触途成滞。金襕授去,殃及儿孙。玉偈传来,挂人唇吻。风幡悟性,未离色尘。钵水投针,全成管见。祖师九年面壁,不见纤毫。卢公六代传衣,图他小利。江西一喝,不解慎初。德峤全施,未知护末。南山鼈鼻,谩指踪由。北院枯松,徒彰风彩。云门顾鉴,落二落三。临济全提,错七错八。若说君臣五位,直如纸马过江。更推宾主交参,恰似泥人澡洗。独超象外,且非捉兔走鹰。混迹尘中,未是𫜪猪之狗。何异跳坑堕壍,却是避溺投罝。如斯之解,正在常途。出格道人,如何话会。岂不见陶潜俗子,尚自覩事见机。而今祖室子孙,不可皮下无血。喝一喝。
郢州大阳如汉禅师
僧问:如何是敲磕底句?师曰:槛外竹摇风,惊起幽人睡。曰:观音门大启也。师曰:师子𫜪人。廼曰:闻声悟道,失却观音眼睛。见色明心,昧了文殊巴鼻。一出一入,半开半合。泥牛昨夜游沧海,直至如今不见回。咄!
浮山远禅师法嗣
东京净因院道臻净照禅师
福州古田戴氏子。十九为大僧,得旨浮山。后北谒净因,宋英宗赐衣号。神宗诏至庆寿宫说法。生平奉身至约,所居衲子四十余辈,颓然不出户,三十年如一日。开堂日,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有钱使钱,无钱使贫。曰:恁么则月华𡣪子,临济儿孙。师曰:放你三十棒。 问:如何是佛?师曰:朝装香,暮换水。曰:如何是观音妙智力?师曰:河南犬吠,河北驴鸣。上堂,拈拄杖曰:楖栗木杖子,善能谈佛祖。聋人既 闻,痖人亦解语。指白石为玉,点黄金为土。便恁么会去,他家未相许。不相许,莫莽卤,南街打鼓北街舞。 师于哲宗元祐癸酉八月十七日,语门人净圆曰:吾更三日行矣。及期浴毕,更衣说偈而化。寿八十,腊六十一。
庐州兴化仁岳禅师
南泉人。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临济问黄檗。曰:学人不会。师曰:三回吃棒来。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曲录禅床。曰:客来如何祇待?师曰:拄杖子。 问:一大藏教,尽是名言。离此名言,如何指示?师曰:癞马揩枯柳。曰:学人不会。师曰:骆驼好吃盐。曰:毕竟如何?师曰:铁鞭指处马空嘶。
荆门军玉泉谓芳禅师
僧问:从上诸圣以何法示人?师拈起拄杖曰:学人不会。师曰:两手分付。僧拟议,师便打。
宿州定林惠琛禅师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祇在目前。曰:为甚么不见?师曰:瞎。
嘉典本觉若珠禅师
僧问:如何是道?师举起拳。僧曰:学人不会。师曰:拳头也不识。 上堂:说佛说祖,埋没宗乘。举古谈今,淹留衲子。拨开上路,谁敢当头?齐立下风,不劳拈出。无星秤子,如何辩得斤两?若也辩得,须弥祇重半铢。若辩不得,拗折称衡,向日本国与诸人相见。
东京华严普孜禅师
建州建阳谢氏子。举进士,有声触宿,因出家受具。入浮山室,出住舒之甘露、太平二刹。上堂,僧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客路如天远。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侯门似海深。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寰中天子勅。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塞外将军令。乃曰:宾中问主,互换机锋。主中问宾,同生同死。主中辩主,饮气吞声。宾中觅宾,白云万里。故句中于意,意在句中。于斯明得,一双孤鴈扑地高飞。于斯未明,一对鸳鸯池边独立。知音禅客,相共证明。影响异流,切须仔细。良久曰:若是陶渊明,攒眉便归去。 师后退净因。宋神宗元丰壬戌,居华严。乙丑四月十日,赴诏入禁中说法。归十四日,令鸣鼓升座,辞众而逝。
南康军清隐院惟湜禅师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斜街曲巷。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百艺百穷。
潭州衡岳寺奉能禅师
上堂。宗风才举,万里云收;法令若行,千峰寒色。须弥顶上,白浪滔天;大海波中,红尘满地。应思黄梅昔日、少室当年,不能退已让人,遂使舂糠答志、断臂酬心。何似衡岳这里,山畬粟米饭,一桶没盐羹,苦乐共住,随高就低?且不是南头买贵、北头卖贱,直教文殊稽首、迦叶攒眉,龙树、马鸣吞声饮气,目连、鹙子且不能为。为甚如此?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五灯全书卷第二十四
五灯全书卷第二十五
临济宗
南岳下十一世
宝应昭禅师法嗣
滁州瑯琊方锐禅师
上堂:造化无生物之心,而物物自成;雨露非润物之意,而灵苗自荣。所以药剂不食而病自损,良师不亲而心自明,故知妙慧灵光不从缘得。到这里方许你进步,瑯琊与你别作个相见,还有么?若无,不可压良为贱。
郢州兴阳山希隐禅师
僧问:如何是悬崖撒手底句?师曰:明月照幽谷。曰:如何是绝后再苏底句?师曰:白云生太虗。曰:恁么则樵夫出林丘,处处歌春色。师曰:是人道得。 上堂:了见不见,见了未了。路上行人,林间宿鸟。月里塔高十二层,天外星躔五百杪。要会么?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
石门进禅师法嗣
明州瑞岩智才禅师
僧问: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曰:好。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曰:随。曰:如何是函葢乾坤句?师曰:合。曰:三句蒙师指,如何辩古今?师曰:向后不得错举。 上堂:天平等故常覆,地平等故常载,日月平等故四时常明,涅槃平等故圣凡不二,人心平等故高低无诤。拈拄杖卓一下,曰:诸禅者,这拄杖子昼夜为诸人说平等法门,还闻么?若闻去,敢保诸人行脚事毕。若言不闻,亦许诸人顶门眼正。何故?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良久,笑曰:向下文长。
金山颕禅师法嗣
润州普慈院崇珍禅师
僧问:如何是普慈境?师曰:出门便见鶴林山。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入门便见珍长老。
太平州瑞竹仲和禅师
僧问:得坐披衣人尽委,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但知冰是水。曰:更有事也无?师曰:休问水成氷。曰:弄潮须是弄潮人。师曰:这僧从浙中来。
润州金山怀贤圆通禅师
永嘉何氏子。四岁出家,后参颕于因圣有得,开法太平隐静。次主金山,退隐金牛,起应庐山圆通、明州雪窦。僧问:师扬宗旨,得法何人?师拈起拂子。僧曰:铁瓮城头曾印证,碧溪崖畔祖灯辉。师拂一拂曰:听事不真,唤钟作瓮。 师于宋神宗元丰壬戌示灭金牛,塔全身于西陇。寿六十七,腊六十三。
越州石佛寺显忠祖印禅师
僧问:如何是不动尊?师曰:热鏊上猢狲。曰:如何是千百亿化身?师曰:添香换水,点灯扫地。曰:如何是毗卢师、法身主?师曰:系马柱。曰:有甚么交涉?师曰:缚杀这汉。 问:会杀佛祖底,始是作家。如何是杀佛祖底劒?师曰:不斩死汉。曰:如何是和尚劒?师曰:令不重行。 问:如何是相生?师曰:山河大地。曰:如何是想生?师曰:兔子望月。曰:如何是流注生?师曰:无间断。曰:如何是色空?师曰:五彩屏风。 上堂:咄!咄!咄!海底鱼龙尽枯竭。三脚虾蟇飞上天,脱壳乌龟火中活。 上堂:点时不到,皂白未分。到时不点,和泥合水。露柱𨁝跳入灯笼里即且从他,汝眉毛因甚么却拖在脚跟下?直饶于此明得,也是猢狲戴席帽。于此未明,何异曲穿靴?然虽如此,笑我者多,知我者少。
杭州净住院居说真净禅师
参金山,遂问:某甲经论麤明,禅直不信,愿师决疑。山曰:既不信禅,岂可明经?禅是经纲,经是禅网,提纲正网,了禅见经。师曰:为某甲说禅看。山曰:向下文长。师曰:若恁么,经与禅乃一体。山曰:佛及祖非二心,如手搦拳,如拳搦手。师因而有省,乃成偈曰:二十余年用意猜,几番曾把此心灰。而今潦倒逢知己,李白元来是秀才。
安吉州西余山拱辰禅师
上堂:灵云见华,眼中著翳。玄沙蹙指,体上遭迍。不知且恁么过时,自然身心安乐。 上堂:理因事有,心逐境生。事境俱忘,千山万水。作么生得恰好去?良久曰:且莫剜肉成疮。师有祖源通要三十卷行于世。
苏州昆山般若寺善端禅师
僧问:有生有灭,尽是常仪。无生无灭时如何?师曰:昆仑著靴空中立。曰:莫便是为人处也无?师曰:石女簪花火里眠。曰:大众证明。师曰:更看泥牛鬬入海。
宁国广教文鉴继真禅师
上堂。夫欲为宗师,须了明暗句。半夜里眨眼,浑成空露布。多事释迦文,生时强四顾。点胸独称尊,又周行七步。明复阿谁知,暗使何人悟。自后百千年,屈指河沙数。一盲引众盲,盲盲相扶举。他日见阎老,努力空相覰。是时休呌道,镬汤无冷处。休空腹高心,但高盘转筯。寄语后世人,莫被徐六误。
节使李端愿居士
儿时在馆舍,常阅禅书,长虽婚宦,然笃志祖道,遂于后圃筑室类兰若,邀金山颕处之,朝夕咨参,至忘寝食。颕一日视公曰:非示现力,岂致尔哉?奈无个所入何!公问曰:天堂地狱,毕竟是有是无?请师明说。颕曰:诸佛向无中说有,眼见空花;太尉就有里寻无,手摣水月。堪笑眼前见牢狱不避,心外闻天堂欲生,殊不知忻怖在心,善恶成境。太尉但了自心,自然无惑。公曰:心如何了?颕曰:善恶都莫思量。公曰:不思量后,心归何所?颕曰:且请太尉归宅。公曰:祇如人死后,心归何所?颕曰:未知生,焉知死?公曰:生则某已知之。颕曰:生从何来?公罔措。颕起揕其胸曰:祇在这里,更拟思量个甚么?公曰:会得也。颖曰:作么生会?公曰:祇知贪程,不觉蹉路。颕拓开曰:百年一梦,今朝方醒。既而说偈曰:三十八岁,懵然无知,及其有知,何异无知?滔滔汴水,隐隐隋堤,师其归矣,箭浪东驰。
洞庭月禅师法嗣
苏州荐福亮禅师
僧问:不假言诠,请师示诲。师曰:大众总见汝恁么问。曰:莫祇这便是也无?师曰:罕逢穿耳客。
仗锡已禅师法嗣
台州黄岩保轩禅师
僧问:不欲无言,略凭施设时如何?师曰:知而故犯。僧礼拜,师便打。
龙华岳禅师法嗣
安吉州西余师子净端禅师
本郡丘氏子。始见弄师子,发明心要,往见龙华,蒙印可。遂旋里,合彩为师子皮,时被之,因号端师子。丞相章公慕其道,躬请开法吴山,化风盛播。开堂日,僧官宣疏,至推倒回头,趯翻不托。七轴之莲经未诵,一声之渔父先闻。师止之,遂登座,拈香祝圣罢,引声吟曰:本是潇湘一钓客,自西自东自南北。大众杂然称善。师顾笑曰: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便下座。 上堂:端禅老,端禅老,住持落魄无烦恼。朝参僧众数十人,夜观一轮明月皎。劝诸人,勤学道,识取衣中无价宝。山光堂上雪初消,洗出峰峦尤更好。 广教长老至,上堂:浮云散尽天凝碧,春色消融山更清。我爱禅翁淡如水,时来相伴度残龄。 师到华亭祇园,众请上堂:本是霅川师子,却来云间哮吼。佛法无可商量,不如打个筋斗。遂打筋斗,下座。 师抵鄣南,访上方超。有一尼来参,师曰:待来日五更三点入来。师侵早红粉搽面而坐,尼入见,惊而遂悟。超有颂曰:堪笑吴山老秃奴,巧粧红粉接师姑。茫茫宇宙人无数,那个男儿是丈夫? 师凡四住小刹,破落荒凉,人不堪其忧,而师独得其乐。始住长兴时,有号回头者,眩惑愚俗,施予山积。适遇师,师击其首,回头罔测。师顾谓曰:龙头蛇尾。回头无语,慙汗而奔。 尝于品大尉座遇妖人,众咸以为神异,师一言折之,即知其妄。寻伏诛,众始服师高鉴远识,名公巨卿乐与师游。师尝戏为偈颂,初若谐谑,详味之,极有深旨。 圆炤本应召在京慧林寺,时师往谒,炤迎见,谓曰:非端师子耶?师作狮子势,炤以俚语探之,师应声答以伽陀,炤笑而肯之。丞相章公时典机政,欲留住都城,师闻之,不告而返。晚号安闲和尚,自置二陶器,曰:死则此埋之。素无病恼。宋徽宗崇宁癸未十二月五日,忽谓寺众曰:吾缘今日谢矣。索浴,书偈辞众,歌渔父词数声,一笑而化。众以陶器瘗于归云庵下。世寿七十四,僧腊四十九。
南岳下十二世
翠岩真禅师法嗣
潭州大沩慕喆真如禅师
抚州临川闻氏子。僧问:赵州庭栢,意旨如何?师曰:夜来风色紧,孤客已先寒。曰:先师无此语,又作么生?师曰:行人始知苦。曰:十载走红尘,今朝独露身。师曰:雪上加霜。 问:如何是城里佛?师曰:万人丛里不插标。曰:如何是村里佛?师曰:泥猪疥狗。曰:如何是山里佛?师曰:绝人往还。曰:如何是教外别传底一句?师曰:翻译不出。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寒毛卓竖。曰:见后如何?师曰:额头汗出。 上堂:月生一,天地茫茫谁受屈?月生二,东西南北没巴鼻。月生三,善财特地向南参。所以道,放行也怛萨舒光,把住也泥沙匿曜。且道放行是?把住是?良久曰:圆伊三点水,万物自尖新。 上堂:古佛道,昔于沙罗奈转四谛法轮,堕坑落壍。今复转最妙无上大法轮,土上加泥。如今还有不历阶梯,独超物外者么?良久曰:出头天外看,谁是个中人? 上堂:阿剌剌,是甚么?翻思当年破灶堕,杖子忽击著,方知孤负我。以拄杖击香台一下,曰:堕!堕! 上堂:扪空追响,劳汝精神。梦觉觉非,复有何事?德山老人在汝诸人眉毛眼睫上,诸人还觉磨?若也觉去,梦觉觉非。若也未觉,扪空追响,终无了期。直饶向这里倜傥分明,犹是梯山入贡。还有独超物外者么?良久曰:且莫诈明头。 问: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为甚么不得成佛道?师曰:苦杀人! 上堂:白云澹泞,水注沧溟。万法本闲,复有何事?所以道,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诸人到这里,如何履践?良久曰: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 上堂:山僧本无积畜,且得粥足饭足。困来即便打眠,一任东卜西卜。 上堂:古者道,一释迦,二元和,三佛陀,自余是甚么椀脱丘?慧光即不然,一释迦,二元和,三佛陀,总是椀脱丘。诸人还知慧光落处么?若也知去,许你具铁眼铜睛。若也不知,莫谓几惊风浪险,扁舟曾向五湖游。 上堂,拈起拄杖曰:一尘才起,大地全收。卓一下曰:妙喜世界百杂碎,且道不动如来即今在甚么处?若人识得,可谓不动步而登妙觉。若也未识,向诸人眉毛眼睫里涅槃去也。又卓一下。 上堂:不用思而知,不用虑而解。庐陵米价高,镇州萝卜大。 上堂,拈起挂杖曰:智海拄杖,或作金刚王宝劒,或作踞地师子,或作探竿影草,或不作拄杖用。诸人还相委悉么?若也委悉去,如龙得水,似虎靠山,出没卷舒,纵横应用。如未相委,大似日中逃影。 上堂: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慧光门下,直拔超升,不历科目。诸人既到这里,风云布地,牙爪已成,但欠雷声烧尾。如今为你诸人震忽雷去也。以拄杖击禅床,下座。 师于宋哲宗绍圣乙亥十月八日,无疾说偈曰:昨夜三更,风雷忽作。云散长空,前溪月落。良久,别众趋寂。阇维,设利㪷许,大如豆,目睛齿爪不坏。门弟子分塔于京潭。
南岳西林崇奥禅师
僧问:一问一答,宾主历然。不问不答,如何辩别?师曰:坐底坐,立底立。曰:便恁么会时如何?师曰:舌拄上腭。僧礼拜,师曰:不得讳却。
蕲州石鼓洞珠禅师
上堂:问答转多,去道转远。何也?道不属知,知是妄觉。道不属见,见是妄根。知见不明,触事峥嵘,联环不断,为生死根。若能掷向太虗之外,自然尘念顿忘,真心直露。如斯说话,俯为下根,道侣相逢,无可不可。坐则十方俱隐,行则六趣随缘。虽然,更须知有转身一路始得。众中莫有转身者么?出来,山僧为你证据。若无,山僧今日失利。
蒋山元禅师法嗣
明州雪窦法雅禅师
僧问:学人不问西来意,乞师方便指迷情。师曰:霹雳过头犹瞌睡。曰:谢师答话。师曰:再三启口问何人?曰:争奈学人未礼拜何!师曰:休钝置。
邵州丞熙应悦禅师
抚之,宜黄戴氏子。上堂:我宗无语句,徒劳寻露布。现成公案已多端,那堪更涉他门户?觌面当机直下提,何用波咤受辛苦?
衢州石门雅禅师
僧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东宫玉殿无遗影。曰:出世后如何?师曰:毗蓝园畔雨天花。曰:威音以前又作么生?师曰:且待别时。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熊耳塔开空寂寂,惟留只履轻埃。 示众:茱萸鲜嫰菊花香,畅杀陶家沉醉郎。我辈泛觞虽绝分,东篱闲玩正无妨。大众,闲玩即不无,且道眼在什么处?知有的,眉毛分八字。未谙者,红黄里乱走。阿呵呵,今日元来九月九。喝一喝。
广信龟峰瑞相子琼禅师
僧问:如何是博山境?师曰:㵎流渌水,路出松门。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身横宇宙,眼葢乾坤。曰: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刹竿头指天。 问:青春已过,夏景暄繁。时节因缘,请师为说。师曰:腊月二十五,未是拜年时。曰:学人未晓,乞师再指。师曰:石人身上不生毛。
双峰回禅师法嗣
阆州光国文赞禅师
僧问:不二之法,请师速道。师曰:领。曰:恁么则人人有分也。师曰:了。曰:锦屏天下少,光国世间稀。师曰:退。
兖州金乡灵山彦文禅师
上堂,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缺齿胡僧笑不言。曰:学人不会。师曰:只履返西天。问:如何是佛?师曰:问得最亲。乃曰:山何青?水何绿?风吹南岭云,露滴东篱菊。更添松竹岁寒心,尽是无弦琴上曲。碧眼胡僧拍不足,拍不足,一二三四五六。咦!拍一拍,下座。
定慧信禅师法嗣
苏州穹窿智圆禅师
上堂:福臻不说禅,无事日高眠,有问祖师意,连擉两三拳。大众!且道为甚么如此?不合恼乱山僧睡。
云峰悦禅师法嗣
桂州寿宁齐晓禅师
上堂:触目不会道,犹较些子。运足焉知路,错下名言。诸仁者,山僧今日将错就错,汝等诸人见有眼,闻有耳,嗅有鼻,味有舌,因甚么却不会?良久曰:武帝求仙不得仙,王乔端坐却升天。咄! 僧问:大众云臻,合谈何事?师曰:波斯入閙市。曰:恁么则草偃风行去也。师曰:万里望乡关。
庐州澄慧咸诩禅师
僧问: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去此二途,请师提掇。师曰:总不恁么。曰:一言启口,别是家门。师曰:赖遇拄杖不在手。乃曰:如来秘旨,岂涉辞锋?祖师心印,宁容穿凿?若也向上举扬,直得海水逆流,须弥倒卓。向下商确,何妨枯木生花,寒灰发𦦨?虽然在衲僧门下,白云万里。且道衲僧有甚么长处?良久曰:更有一般堪羡处,长连床上带刀眠。
净因臻禅师法嗣
福州长庆惠暹文慧禅师
僧问:离上生之宝刹,登延圣之道场。如何是不动尊?师曰:孤舟载明月。曰:忽遇𫇛棹俱停,又作么生?师曰:渔人偏爱宿芦花。 问:长期进道,西天以蜡人为。未审此间以何为?师曰:铁弹子。曰:意旨如何?师曰:大底大,小底小。
福州栖胜继超禅师
上堂,拈拄杖,良久,曰:三世诸佛尽在这里𨁝跳,大众还会么?过去诸佛说了,未来诸佛未说,现在诸佛今说。敢问诸人:作么生是说底事?卓一下,曰:苏𠰷苏𠰷。
南阳香严慧照洞敷禅师
福州范氏子。气韵清敏,依东京景德明出家,遍参江淮丛席。末后见净因,一言顿契。如以学问该博,名动京师。被旨出住香严十载,返故里,住龟山、寿山、神光三刹。 上堂:西干四七,道绝语言。东土二三,法无文字。惟传一印,直指人心。心了则天地全该,印定则丝毫不漏。尘尘绝待,法法融虗,方乃契圣根源,始曰入佛知见。如斯荐得,落二落三。本色衲僧如何话会?还道得么?良久曰:个中消息若为传,凤阙龙楼峭倚天。要会觉城东际事,寥寥千古尚依然。 上堂,僧问:远辞香严,近入龟山。如何是不动尊?师曰:千手大悲提不起。曰:如何是动中尊?师曰:玉殿会游历,金门屡往还。问:如何是龟山境?师曰:千峰来有路,八极净无尘。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有时开眼有时合。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曰:山寒骨露,水浅见沙。乃曰:窃经穷论,正如入海筭沙。觅法觅心,大似扪空求响。释尊出世,为一大事因缘。诸佛传衣,亦乃广开方便。发挥教外正法,指示涅槃妙心。作筏渡人,应病与药。其实说无所说,传无所传。纵饶一棒一条痕,一掴一手血,未免拖泥带水,岂能点瓦成金?大众,今日只如为国开堂,还有奇特事也无?良久,曰:叠叠青山与流水,旧时颜色旧时声。 示众:春无三日晴,风雨时时作。岩下见蟠桃,自开还自落。翻忆灵云得处真,迄今底事何萧索?非萧索,春山春水四寥廓。鹧鸪啼处百花香,好荐声前第一著。
兴化岳禅师法嗣
兴化绍清禅师
荐母,上堂。祖师门下,佛法不存。善法堂前,仁义休说。然虽如是,事无一向。窃闻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欲报深恩,昊天罔极。发肤身体,弗敢毁伤。此鲁仲尼之孝也。轮转三界中,恩爱不能舍。弃恩入无为,真实报恩者。故我大觉世尊雪山苦行,摩竭成道,往忉利天为母说法。此释迦之孝也。得大解脱,运大神通。手擎金锡,掌拓龙盂。诣地狱门,卓然寻省。见其慈母,悲泣无量。此目连之孝也。作么生是兴化之孝?良久,曰:兴化今日不上天堂,不入地狱,于善法堂中、灯王座上为母说法,以报劬劳。且道我母即今在甚么处?乃曰:我母生前足善缘,无劳问佛定生天。人间上寿古今少,九十春秋减一年。下座。敢烦大众烧一炷香,以助山僧报孝。既是山僧之母,为甚么却烦诸人烧香?不见道:东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以手搥胸,曰:苍天!苍天!
长沙智度山定林景芳禅师
僧问:七十二峰即不问,如何是法轮境?师曰:岣嵝峰尖神禹碑。曰:还许学人识也无?师曰:石青字赤形模奇。曰:今日得遇去也。师曰:吏部当时尚莫窥。曰:端的在甚么处?师曰:何得汝不狐疑?
开封襄城首山处珪禅师
僧问:如何是首山境?师曰:白云片片时来往,汝水潺潺流向东。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寒山逢拾得,拍手笑呵呵。曰: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虗空藏鸟迹,风过树头鸣。曰:莫便是为人处也无?师曰:曹溪水急。
玉泉芳禅师法嗣
临江军慧力善周禅师
上堂:辽天鹘,万重云。祇一突,是甚么?咄! 师于宋哲宗元祐丙寅十二月望日,沐浴净发,说偈曰:山僧住端筠,未甞形言句。七十三年来,七十三年去。言毕而逝。五日后,须发再生。
福州圣泉绍灯禅师
本郡古田陈氏子。生时异香满室,紫帽覆首。七岁观诸经论如宿习。十岁辞亲出家,礼潭州开福琎为师,得度受具。后造玉泉,泉一见针芥相投。嗣还里,深自韬晦。郡守丁公延住陀岭塔院。忽一日,索浴更衣,鸣鼓升座。众集,乃说偈曰:吾年五十三,去住本无贪。临行事若何?不用口喃喃。俨然示寂。瞑目两宵,偶闻钟声,忽复醒。四大轻安,后身常出舍利。元丰中,本郡大旱,太守请令祈雨。次日甘泽大霈, 迁住圣泉。上堂,僧问:如何是圣泉境?师曰:目前无异草。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往来无罣碍。曰: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驴事未去,马事到来。乃曰:般若门中,纵说百千妙义,不增一毫。直饶结舌亡唇,岂减少分?若论元中又元,终非妙门。鸟道鱼踪,早伤途辙去也。葢为出此入彼,去者不至其方,来者不到其所。举一明三,莫穷幽趣。更不续𠒎截鶴,岳盈壑。霄壤相望,去道转远。正当与么时,衲僧门下作么生商量?良久曰:昨夜三更月到窻,
韶州南华重辩禅师
上堂,僧问:祖意西来即不问,最初一句请师宣。师曰:龙衔黑宝离沧海,鶴侧霜翎下玉堦。曰:一轮明月照,四海尽分明。师曰:夜半折开无缝塔,天明智积抱头回。乃曰:会么?五大未明,二仪无迹。威音王不见,大悲手摸无踪。是神通妙用?是法尔如然?于斯明得,便乃高步毗卢顶上,坐断报化佛头。于斯未明,祇知事逐眼前过,不觉老从头上来。
德安延福智兴禅师
西川人。造玉泉,发明心地。初住渐源,次迁黄梅、龙华,晚住延福。师语不谭元,行不修洁,身不禀仪,众不喜见。逝后灵异不测,缁素追仰,塑像事之,尤能报应如响。
道吾真禅师法嗣
燕山等觉祖印智灯禅师
金华人,嗣道吾。始立之年,遂开法弘道,从者如云。说法三十载,晚退老燕山等觉。有语录二卷,邹正言曾序之曰:顷余在中陶,甞与李涛、师渊论天下之名僧,师渊曰:吾所见有祖印,真有道者也。望其容貌,如秋际木;听其解说,如夜半潮云云语。惜灯录不载,仅存正言序数行,亦可想见其人耳。
菩提用禅师法嗣
杭州临安净土善思禅师
上堂。咄咄咄,临济德山尽该抹。棒头荐得不作家,喝下承当未奇绝。山僧宗旨不恁么,觌面相呈辨贤哲。声前一句早迟疑,语后持来欠时节。劝禅人,休饶舌。神龙尚自不知源,岂说盲龟敌跛鼈。喝一喝。
天童遂禅师法嗣
福州大中立志禅师
上堂。僧问:远趋丈室,仰慕宗风,学人上来,请师一接。师曰:高挂钵囊。曰:便是为人处也无?师曰:盲人摸象。曰:莫压良为贱好。师曰:短贩樵人,徒夸书劒。问:马祖升堂,百丈卷席,未审意旨如何?师曰:官马相踏。曰:学人今日小出大遇。师曰:拄杖未曾拈著。乃曰:虎啸乌山畔,众兽潜藏;云生螺渚间,群峰失色。大阿宝劒,耀日争辉?樵父搬柴,医王辨价。还有不顾宾主者么?出来道看。良久,曰:水冻鱼难跃,天寒艸发迟。以拄杖打香台一下。 上堂。法不见法,法不行法,法不知法。大众!这个是香炉子,如何是不见、不行、不知的法?百亿恒沙世界诸佛尽在香炉上放光动地,说法度人,诸人还见么?直饶见得,也涉踟蹰。喝一喝。 师于宋哲宗绍圣甲戌三月十一日集众,沐浴净发,说偈曰:麒麟掣断黄金锁,玉兔冲开白玉关,好是无云中夜后,一轮明月照钟山。偈毕,趺坐而逝。茶毗获舍利,塔于本山。
福州乾元了觉圆禅师
上堂。直饶阿那律天眼未解谛观。便是千手大悲。焉能提掇。众中莫有不甘者么。出来掀倒禅床。喝散大众。然虽如是。未是作家。且于第二门中与衲僧出气。僧问。少林九年垂一语。直至如今赚师举。欲得不赚。请师别道。师曰。唵。曰。摩哒哩伽摩达哩智。又作么生。师曰。放你三十棒。问。未离兜率降王宫。未审是什么人。师曰。牛头出。马头回。曰。未审是法身报身。师曰。牵犁拽杷。乃曰。还相委悉么。山僧今日指鹿为马。唱九作十。瞒诸人去也。摩竭正令。水泄不通。少室真规。风吹不入。圣凡情尽。体露真常。迥绝见知。辉腾今古。良由情存圣量。堕在见知。所以听不出声。见不超色。若能回光返照。有何佛道可成。有何众生可度。向火𦦨里藏身。东涌西没。南涌北没。于微尘上走马。坐大道场。虽然。切忌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领。
衡州南岳万寿应城禅师
初参天童,童问:上人何来?师曰:毗陵。童曰:我闻毗陵出好艸虫扇子,带得来否?师作一圆相,曰:大善知识!要者个作么?童曰:祇这个,此间亦要得。师于言下大悟。后住应天万寿, 示众:山花狼籍,孤负空生;山艸离披,拈提室利。惊得岳神稽首,土地和南,陕府铁牛无放处,嘉州石像露全身。如斯说话,错会者多。敢问诸人:不涉春秋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不得春风花不开,花开又被风吹落。喝一喝。
玉泉本禅师法嗣
荆州护国齐月禅师
上堂,僧问:壁立千仞,水泄不通。还许学人请益也无?师曰:汝问什么?曰:向上事。师曰:维那不在。曰:莫怪触忤和尚。师曰:正令已行。乃曰:穷外无方,究内非里。应用万般,无可比拟。分明向汝诸人道,佛性精魂总不是。
福严宗禅师法嗣
衡州花药宗胜义然禅师
僧问:临济血脉,请师直道。师曰:虗空里扬眉,默地里点头。曰:莫只者便是么?师曰:是即是,作么生会?僧却点首。师曰:者贼好吃棒。曰:贼!贼!便归众。师曰:三十棒,一棒也较不得。 示众:心心心,青山绿水高且深。若人识得无他旨,相对事法总平沉。是你诸人总识得,为什么七十二峰俨然依旧?试说看。
衡州南岳承天智昱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发长僧貌丑。曰:意旨如何?师曰:脑门后合掌。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石廪峰高。曰:意旨如何?师曰:游人罕到。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纸帐绳床。曰:客来如何祇待?师曰:山中石耳。 宋神宗元丰乙丑四月,沐浴净发,趺坐而逝。茶毗,齿舌眼睛不坏。
太子广禅师法嗣
太原龙门山胜善清照禅师
僧问:变凡作圣即不问,点铁成金事若何?师曰:直下无私处,触目尽光辉。曰:恁么则清光生掌上,喜气发眉间也。师曰:既能知自理,何用苦忉忉。 问:天高地厚,万物皆从。未审和尚从与不从?师曰:春来花烂熳。曰:金鸡回碧落,玉兔上长空。师曰:同道方知。曰:学人今日承恩。师曰:且莫错认。
南岳下十三世
大沩喆禅师法嗣
东凉智海普融道平禅师
上堂。山僧不会佛法,为人总没来由。或时半开半合,或时全放全收。还如万人丛里,冷地掉个石头。忽然打著一个,方知触处周流。 上堂。赵州有四门,门门通大道。玉泉有四路,路路透长安。门门通大道,毕竟谁亲到。路路透长安,分明进步看。拍膝一下曰,岁晚未归客,西风门外寒。 上堂。举盘山示众曰,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古人恁么说话,大似抱赃呌屈。智海门下,人人慷慨。生擒虎兕,活捉狞龙。眼里著得须弥山,耳里著得大海水。遂拈拄杖曰,不是向人夸伎俩,丈夫标致合如斯。卓拄杖下座。
洪州泐潭景祥禅师
建昌南城傅氏子。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十个指头八个了。 问:我手何似佛手?师曰:金𨱎难辩。曰:我脚何似驴脚?师曰:黄龙路险。曰:人人有个生缘,如何是和尚生缘?师曰:把定要津,不通凡圣。 中秋,上堂:灵山话,曹溪指,放过初生斫额底。未问龙眠老古锥,昨夜三更转向西。正当恁么时,有人问:如何是月?向明暗未分处道得一句,便与古人共出一只手。如或未然,宝峰不免依模画样,应个时节。乃打一圆相,曰:清光万古复千古,岂止人间一夜看? 问僧:达磨西归,手擕只履,当时何不两只都将去?曰:此土也要留个消息。师曰:一只脚在西天,一只脚在东土,著甚来由?僧无语。 问僧: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如何是尘中现底身?僧指香炉,曰:这个是香炉。师曰:带累三世诸佛生陷地狱。僧罔措,师便打。 师不安次,有僧问:和尚近日尊候如何?师曰:土地前烧二陌纸著。 师常叉手夜坐,如对大宾。初坐手与趺缀,至五鼓必齐膺,因号祥叉手。
和州光孝慧兰禅师
不知何许人,自号碧落道人。尝以触衣书七佛名,丛林称为兰布裩。有拟草庵歌,具载普灯。建炎末,金人犯淮,执师见营长。长曰:闻我名否?师曰:我所闻者,唯大宋天子之名。长恚,令左右以锤击之。锤至,輙断坏。长惊异,延麾下敬事之。经旬,师索薪自焚,无敢供者。亲拾薪成龛,怡然端坐。烟焰一起,流光四腾,众跪伏灼肤者多。火绝,得五色舍利,并其骨而北归。所执僧尼,悉得自便。和人至今咏之。
潭州东明智海仁仙禅师
吉安泰和万氏子。幼事静工,无适俗韵,出家为金公弟子。受具游方,依东林玉磵最久。晚抵仰山,陆沉众中,佛印独异之。师方锐志于学书翰墨,印呵曰:子本学道,为了生死,反从事语言笔墨,于道何益?师于是弃去,依大沩者十年。真如门墙壁立,师独受印可。及真如赴诏,住上都相国,师乃首众衡阳花药,分座说法。开法城东之东明,俄迁湘西岳麓。无何,麓厄于火,道俗惊嗟。师缚屋而居,十年间成梵释龙天宫矣。开堂日, 僧问:世尊出世,梵王前引,帝释后随。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师曰:任是百千诸佛,一时赶向水牯栏里。曰:有何祥瑞?师曰:山僧不曾眼花。 问:进前三步时如何?师曰:撞头磕额。曰:退后三步时如何?师曰:堕坑落壍。曰:不进不退时如何?师曰:立地死汉。 师于宋徽宗宣和己亥七月九日,以平生道具付侍者,使集众估唱。黎明漱盥罢,坐丈室,叙出世本末,嘱以行道说偈为别。有善暹请少留,师约退,右脇而逝。寿六十二,腊四十二。塔于西崦舜塘之阴。
泗州普照晓钦明悟禅师
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东边更近东。曰:沩山的子,智海亲孙也。师曰:却笑傍人把钓竿。 上堂:引手撮空,展转莫及。翻身掷影,徒自劳形。当面拈来,却成蹉过。毕竟如何?拍禅床曰:洎合错商量。
庐山东林自遵正觉禅师
上堂:十五日已前,放过一著。十五日已后,未可商量。正当十五日,试道一句看。良久曰:山色翠秾春雨歇,栢庭香拥木兰开。
潭州福严真禅师
上堂:福严山上云舒卷,任朝昏,忽尔平地客来难讨门。
潭州东明迁禅师
久侍真如,晚居沩山真如庵。忠道者高其风,每叩之。一日,阅首楞严次,忠问:如我按指,海印发光,佛意如何?师曰:释迦老子好与二十棒。曰:为甚么如此?师曰:用按指作么?曰:汝暂举心,尘劳先起,又作么生?师曰:亦是海印发光。
雪窦雅禅师法嗣
衢州光孝普印慈觉禅师
泉州许氏子,室中尝问僧:父母未生已前,在甚么处行履?僧拟对,即打出。或曰:达磨在你脚下。僧拟看,亦打出。或曰:道!道!僧拟开口,复打出。
庆善震禅师法嗣
杭州庆善院普能禅师
上堂:事不获已,与诸人葛藤。一切众生,祇为心尘未脱,情量不除,见色闻声,随波逐浪,流转三界,汩没四生,致使正见不明,触途成滞。若也是非齐泯,善恶都忘,坐断报化佛头,截却圣凡途路,到者里方有少许相应。直饶如是,衲僧分上未为奇特。何故如此?才有是非,纷然失心。 上堂,拈拄杖曰:未入山僧手中,万法宛然。既入山僧手中,复有何事?良久曰: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卓拄杖一下。
净土思禅师法嗣
杭州灵凤山万寿法诠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抱桩打拍浮。曰:如何是法?师曰:黄泥弹子。曰:如何是僧?师曰:剃除须发。曰:三宝外,还别有为人处也无?师举起一指,僧曰:不会。师曰:指在唯观月,风来不动幡。 上堂:德山棒,临济喝,尽是无风波帀帀,灯笼𨁝跳过青天,露柱魂惊头脑裂。虽然如是,大似食盐加得渴。喝一喝。
杭州庆善守隆禅师
开堂日,僧问:知师久蕴囊中宝,今日当筵略借看。师曰:多少分明。曰:师子吼时全露现,文殊仗劒又如何?师曰:惊杀老僧。 问:千佛出世,各有奇祥。和尚今日以何为验?师曰:木人把板云中拍。曰:意旨如何?师曰:石女拈笙水底吹。 上堂:花簇簇,锦簇簇,盐酱年来事事足。留得南泉打破锅,分付沙弥煑晨粥。晨粥一任诸人吃,洗钵盂一句作么生会?良久曰:多少人疑著。
护国月禅师法嗣
江陵府护国慧本禅师
僧问: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未审是甚么物?师曰:一铤墨。曰:恁么则耀古照今去也。师曰:作么生是耀古照今底?僧便喝,师便打。 上堂:好个时节,谁肯承当?苟或无人,不如惜取。良久曰:弹雀夜明珠。
南岳下十四世
智海平禅师法嗣
东京净因蹒庵继成禅师
袁之宜春刘氏子。上堂,拈拄杖曰: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看看!富楼那穿过释迦老子鼻孔,释迦老子钻破虗空肚皮。且道山河大地在甚么处?掷下拄杖,召大众曰:虗空翻筋斗,向新罗国里去也。是你诸人,切忌认叶止啼,刻舟寻劒。 上堂:茫茫尽是觅佛汉,举世难寻闲道人。棒喝交驰成药忌,了亡药忌未天真。 上堂:昆仑奴,著铁袴。打一棒,行一步。争似火中钓鼈,日里藏冰。阴影门翻魍魉,虗空缚杀麻绳。 上堂:狭路相逢且莫疑,电光石光已迟迟。若教直下三心彻,祇在如今一饷时。到这里,直使问来答去,火迸星飞。互换主宾,照用得失。波翻岳立,玉转珠回。衲僧面前,了无交涉。岂不见拈花鹫岭,独许饮光。问疾毗耶,谁当金粟?那知微笑,已成途辙。纵使默然,未免风波。要须格外相逢,始解就中颕契。还会么?一曲寥寥动今古,洛阳三十六峰西。 上堂:举不顾,即差互。拟思量,何劫悟?大众,枯桑知天风,是顾不顾?海水知天寒,是思不思?且唤甚么作悟底道理?兔角杖头挑法界,龟毛拂子舞三台。 上堂:鼻里音声耳里香,眼中咸淡舌元黄。意能觉触身分别,冰室如春九夏凉。如斯见得,方知男子身中入定时,女子身中从定出。葵花观日转,犀纹玩月生。香枫化老人,螟𧖜成蜾𮕗。若也不知,苦哉佛陀耶!许你具只眼。 上堂:一念心清净,佛居魔王殿。一念恶心生,魔王居佛殿。天衣怀曰:但恁么信去,唤作脚踏实地而行,终无别法,亦无别道理。老僧恁么举了,祇恐你诸人见兔放鹰,刻舟求劒。何故?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上堂,举汾阳拈拄杖示众曰:三世诸佛在这里,为汝诸人无孔窍。遂走向山僧拄杖里去,强生节目。师曰:汾阳与么示徒,大似担雪填井,傍若无人。山僧今日为汝诸人出气。拈起拄杖曰:三世诸佛不敢强生节目,却从山僧拄杖里走出,向诸人道: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说是语已,翻筋斗向拘夕罗城里去也。掷下拄杖曰:若到诸方,分明举似。 师同圆悟、法真、慈受,并十大法师、禅讲千僧,赴太尉陈良弼府中斋。时徽宗皇帝私幸观之,太师鲁国公亦与焉。有善华严者,称贤首宗之义虎,对众问诸禅曰:吾佛设教,自小乘至于圆顿,扫除空有,独证真常,然后万德庄严,方名为佛。常闻禅宗一喝,能转凡成圣,则与诸经论似相违背。今一喝若能入吾宗五教,是为正说;若不能入,是为邪说。诸禅视师,师曰:如法师所问,不足三大禅师之酧净因,小长老可以使法师无惑也。师召善,善应诺。师曰:法师所谓愚法,小乘教者,乃有义也;大乘始教者,乃空义也;大乘终教者,乃不有不空义也;大乘顿教者,乃即有即空义也;一乘圆教者,乃不有而有、不空而空义也。如我一喝,非唯能入五教,至于工巧技艺、诸子百家,悉皆能入。师震声喝一喝,问善曰:闻么?曰:闻。师曰:汝既闻此一喝是有,能入小乘教。须臾,又问善曰:闻么?曰:不闻。师曰:汝既不闻适来一喝是无,能入始教。遂顾善曰:我初一喝,汝既道有;喝久声销,汝复道无。道无则元初实有,道有则而今实无。不有不无,能入终教。我有一喝之时,有非是有,因无故有;无一喝之时,无非是无,因有故无。即有即无,能入顿教。须知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有无不及,情解俱忘。道有之时,纤尘不立。道无之时,横徧虗空。即此一喝,入百千万亿喝。百千万亿喝,入此一喝。是故能入圆教。善乃起再拜。师复谓曰:非唯一喝为然,乃至一语一默,一动一静,从古至今,十方虗空,万象森罗,六趣四生,三世诸佛,一切圣贤,八万四千法门,百千三昧,无量妙善,契理契机,与天地万物一体,谓之法身。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四时八节,阴阳一致,谓之法性。是故华严经云:法性徧在一切处,有相无相,一声一色,全在一尘。中含四义,事理无边,周徧无余,参而不杂,混而不一。于此一喝中,皆悉具足,犹是建化门庭,随机方便,谓之小歇场,未至宝所。殊不知我祖师门下,以心传心,以法印法,不立文字,见性成佛,有千圣不传底向上一路在。善又问曰:如何是向上一路?师曰:汝且向下会取。善曰:如何是宝所?师曰:非汝境界。善曰:望禅师慈悲。师曰: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善胶口而退,闻者靡不叹仰。皇帝顾谓近臣曰:禅宗元妙,深极如此。净因才辩,亦罕有也。近臣奏曰:此宗师之绪余也。
南岳法轮彦孜禅师
处之,龙泉陈氏子。上堂:若是谛当汉,通身无隔碍,举措绝毫厘。把手出红尘,拨开向上窍。当头劄定,不犯锋棱。转握将来,应用恰好。丝毫不漏,函葢相应。任是诸佛诸祖,覰著寒毛卓竖。会么?吃茶去。 僧问:如何是不涉烟波底句?师曰:皎皎寒松月,飘飘谷口风。曰:万差俱扫荡,一句截流机。师曰:点。僧曰:到。师曰:借人面具舞三台。 问:如何是佛?师曰:白额大虫。曰:祇如洞山道,麻三斤又作么生?师曰:毒虵钻露柱。曰:学人不晓。师曰:踏著始惊人。
衡州开福崇哲禅师
邵州刘氏子。上堂:妙体堂堂触处彰,快须回首便承当。今朝对众全分付,莫道侬家有覆藏。掷拂子,召侍者曰:因甚打下老僧拂子?问:一水吞空远,三峰峭壁危。掜台重拂拭,共喜主人归。未审到家如何施设?师曰:空手捻双拳。曰:意旨如何?师曰:突出难辩。 上堂:山僧有三印,更无增减剩。觌面便相呈,能转凡成圣。诸人还知么?若也未知,不免重重注破。一印印空,日月星辰列下风。一印印泥,头头物物显真机。一印印水,捩转鱼龙头作尾。三印分明体一同,看来非赤又非红。互换高低如不荐,青山依旧白云中。
泐潭祥禅师法嗣
台州鸿福德升禅师
衡阳人。上堂:诸人恁么上来,堕在见闻觉知;恁么下去,落在动静施为。若也不去不来,正是鬼窟活计,如何道得出身底句?若也道得,则分付拄杖子;若道不得,依而行之。卓拄杖,下座。
建宁府万寿慧素禅师
上堂,僧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这个还坏也无?大随曰:坏。修山主曰:不坏。未审孰是孰非?师曰:一坏一不坏,笑杀观自在,师子蓦𫜪人,狂狗尽逐块。复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漆桶不快。便下座。 一日,有僧来作礼,师问:甚处来?曰:和尚合知某来处。师曰:湖南担屎汉,江西刈禾客。曰:和尚真人天眼目,某在大沩充园头,东林作藏主。师打三棒,喝出。 师于宋高宗绍兴癸酉六月朔,沐浴趺坐,书偈曰:昨夜风雷忽尔,露柱生出两指,天明笑倒灯笼,拄杖依前扶起,拂子𨁝跳过流沙,夺转胡僧一只履,于是俨然而逝。
明州香山道渊禅师
本郡人。上堂:酒市鱼行,头头宝所。鵶鸣鹊噪,一一妙音。卓拄杖曰:且道这个是何佛事?狼籍不少。 上堂:香山有个话头,弥满四大神洲。若以佛法批判,还如认马作牛。诸人既不作佛法批判,毕竟是甚么道理?击拂曰:无鑐鏁子,不厌动摇。半夜枕头,要须摸著。
建宁府开善木庵道琼首座
信之,上饶人,丛林以耆德尊之,泐潭亦谓其饱参。分座日,尝举只履西归语谓众曰:坐脱立亡倒化即不无,要且未有逝而复出遗履者,为复后代儿孙不及祖师?为复祖师剩有这一著子?乃大笑曰:老野狐。 绍兴庚申冬,信守以超化革律为禅,迎为第一祖师,语专使曰:吾初无意人间,欲为山于,正为宗派耳。然恐多不能往受请,已取所藏泐潭绘像与木庵二字,仍书偈嘱清泉亨老寄得法弟子慧山曰:口觜不中祥老子,爱向丛林鼓是非,分付雪峰山首座,为吾痛骂莫饶伊。顾专使曰:为我传语侍郎,行计迫甚,不及修答。声绝而化。
南昌宝峰景淳知藏
梅州人。于化度寺得度,往依泐潭。入室次,潭问:陕府铁牛重多少?师叉手近前曰:且道重多少?潭曰:尾在黄河北,头枕黄河南。善财无鼻孔,依旧向南参。师拟议,潭便打,忽顿彻。巾侍有年,竟隐居林壑。甞作山居诗曰:怕寒懒剃髼松发,爱暖频添榾柮柴。破衲伽黎撩乱搭,详能劳力强安排。潭见,论之曰:此诗不减灌溪,恐世以伎取子,而道不信于人也。晚居潭州岳麓,偶一失跌,平生所学俱忘,而法道亦不甚振,悠悠以终老。卒中潭言:
信州怀玉用宣首座
四明彭氏子。幼为僧,径趋丛席,侍泐潭于黄檗。一日,自临川持钵归,值潭晚参,有曰:一叶飘空便见秋,法身须透闹啾啾。师闻领旨,潭为证据。后依大慧,慧亦谓其类己,以是名卿巨公列刹迎礼不就。尝有颂大愚答佛话曰:锯解秤锤出。老杜诗:红稻□□□□□□□□□□□。
光孝印禅师法嗣
明州芦山无相法真禅师
江南李主之裔。上堂:欲明向上事,须具顶门眼。若具顶门眼,始契出家心。既契出家心,常具顶门眼。要会顶门眼么?四京人著衣吃饭,两浙人饱暖自如。通玄峰顶香风清,花发蟠桃三四株。
南岳下十五世
净因成禅师法嗣
台州瑞岩如胜佛灯禅师
上堂:人人领略释迦,个个平欺达磨。及乎问著宗纲,束手尽曰放过。放过即不无,祇如女子出定,赵州洗钵盂,又作么生话会?鶴有九臯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
庐州无为军冶父实际道川禅师
昆山狄氏子。初为县之弓级,闻东斋谦首座为道俗演法,往从之,习坐不倦。一日因不职遭笞,忽于杖下大悟,遂辞职依谦。谦为改名道川,且曰:汝旧呼狄三,今名道川,川即三耳。汝能竖起脊梁了办个事,其道如川之增。若放倒,则依旧狄三也。师铭于心。建炎初,圆顶游方至天封蹒庵,与语锋投,庵称善。归憩东斋,道俗愈敬。有以金刚般若经请问者,师为颂之,今盛行于世。隆兴改元,殿撰郑公乔年漕淮西,适冶父虗席,迎开法。 上堂:群阴剥尽一阳生,草木园林尽发萌。唯有衲僧无底钵,依前盛饭又盛羹。 上堂,举雪峰一日登座,拈拄杖东覰曰:东边底。又西覰曰:西边底。诸人还知么?掷下拄杖曰:向这里会取。师曰:东边覰了复西观,拄杖重重话岁寒。带雨一枝花落尽,不烦公子倚阑干。
五灯全书卷第二十五
五灯全书卷第二十六
曹洞宗
青原下四世
云岩晟禅师法嗣
瑞州洞山良价悟本禅师
会稽俞氏子。幼岁从师念般若心经,至无眼耳鼻舌身意处,忽以手扪面,问师曰:某甲有眼耳鼻舌等,何故经言无?其师骇然异之,曰:吾非汝师。即指往礼默禅师披剃。年二十一,诣嵩山具戒。游方,首谒南泉。值马祖讳辰修斋,泉问众曰:来日设马祖斋,未审马祖还来否?众皆无对。师出对曰:待有伴即来。泉曰:此子虽后生,甚堪雕琢。师曰:和尚莫压良为贱。 次参沩山,问曰:顷闻南阳忠国师有无情说法话,某甲未究其微。沩曰:阇黎莫记得么?师曰:记得。沩曰:汝试举一徧看。师遂举: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国师曰:墙壁瓦砾是。僧曰:墙壁瓦砾岂不是无情?国师曰:是。僧曰:还解说法否?国师曰:常说炽然,说无间歇。僧曰:某甲为甚么不闻?国师曰:汝自不闻,不可妨他闻者也。僧曰:未审甚么人得闻?国师曰:诸圣得闻。僧曰:和尚还闻否?国师曰:我不闻。僧曰:和尚既不闻,争知无情解说法?国师曰:赖我不闻。我若闻,即齐于诸圣。汝即不闻我说法也。僧曰:恁么则众生无分去也。国师曰:我为众生说,不为诸圣说。僧曰:众生闻后如何?国师曰:即非众生。僧曰:无情说法,据何典教?国师曰:灼然言不该典,非君子之所谈。汝岂不见华严经云:刹说,众生说,三世一切说。师举了,沩曰:我这里亦有,祇是罕遇其人。师曰:某甲未明,乞师指示。沩竖起拂子曰:会么?师曰:不会,请和尚说。沩曰:父母所生口,终不为子说。师曰:还有与师同时慕道者否?沩曰:此去澧陵攸县,石室相连,有云岩道人,若能拨草瞻风,必为子之所重。师曰:未审此人如何?沩曰:他曾问老僧:学人欲奉师去时如何?老僧对他道:直须绝渗漏始得。他道:还得不违师旨也无?老僧道:第一不得道老僧在这里。师遂辞沩山,径造云岩,举前因缘了,便问:无情说法,甚么人得闻?岩曰:无情得闻。师曰:和尚闻否?岩曰:我若闻,汝即不闻吾说法也。师曰:某甲为甚么不闻?岩竖起拂子曰:还闻么?师曰:不问。岩曰:我说法汝尚不闻,岂况无情说法乎?师曰:无情说法,该何典教?岩曰:岂不见弥陀经云:水鸟树林,悉皆念佛念法。师于此有省,乃述偈曰: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时方得知。师问云岩:某甲有余习未尽。岩曰:汝曾作甚么来?师曰:圣谛亦不为。岩曰:还欢喜也未?师曰:欢喜则不无,如粪扫堆头拾得一颗明珠。 师辞云岩,岩曰:甚么处去?师曰:虽离和尚,未卜所止。岩曰:莫湖南去?师曰:无。岩曰:莫归乡去?师曰:无。岩曰:早晚却回。师曰:待和尚有住处即来。岩曰:自此一别,难得相见。师曰:难得不相见。临行又问曰:百年后忽有人问:还邈得师真否?如何祇对?岩良久曰:祇这是。师沈吟,岩曰:价阇黎承当个事,大须审细。师犹涉疑,后因过水睹影,大悟前旨。有偈曰: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踈。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应须恁么会,方得契如如。 因供养云岩真次,僧问:先师道祇这是,莫便是否?师曰:是。曰:意旨如何?师曰:当时几错会先师意。曰:未审先师还知有也无?师曰:若不知有,争解恁么道?若知有,争肯恁么道?长庆曰:既知有,为甚么恁么道?又曰:养子方知父慈。 师在泐潭见初首座,有语曰:也大奇,也大奇,佛界道界不思议。师遂问曰:佛界道界即不问,祇如说佛界道界底是甚么人?初良久无对。师曰:何不速道?初曰:争即不得?师曰:道也未曾道,说甚么争即不得?初无对。师曰:佛之与道,俱是名言。何不引教?初曰:教道甚么?师曰:得意忘言。初曰:犹将教意向心头作病在。师曰:说佛界道界底病大小?初又无对。次日忽迁化。时称师为问杀首座。 师自唐宣宗大中末于新丰山接诱学徒,厥后盛化豫章高安之洞山。权开五位,善接三根。大阐一音,广弘万品。横抽宝劒,剪诸见之稠林。妙叶弘通,截万端之穿凿。又得曹山深明的旨,妙唱嘉猷。道合君臣,偏正回互。由是洞上元风播于天下。故诸方宗匠咸共推尊之曰曹洞宗。 师曰:云岩讳日营斋。僧问:和尚于云岩处得何指示?师曰:虽在彼中,不蒙指示。曰:既不蒙指示,又用设斋作甚么?师曰:争敢违背他?曰:和尚初见南泉,为甚么却与云岩设斋?师曰:我不重先师道德佛法,祇重他不为我说破。曰:和尚为先师设斋,还肯先师也无?师曰:半肯半不肯。曰:为甚么不全肯?师曰:若全肯,即孤负先师。 问:欲见和尚本来师,如何得见?师曰:年牙相似,即无阻矣。僧拟进语,师曰:不蹑前踪,别请一问。僧无对。 云居代曰:恁么则不见和尚本来师也。僧问长庆:如何是年牙相似者?庆云:古人恁么道,阇黎又向这里觅个甚么? 问: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师曰:何不向无寒暑处去?曰:如何是无寒暑处?师曰: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 上堂:还有不报四恩三有者么?众无对。又曰:若不体此意,何超始终之患?直须心心不触物,步步无处所,常无间断,始得相应。直须努力,莫闲过日。 问僧:甚处来?曰:游山来。师曰:还到顶么?曰:到。师曰:顶上有人么?曰:无人。师曰:恁么则不到顶也。曰:若不到顶,争知无人?师曰:何不且住?曰:某甲不辞住,西天有人不肯。师曰:我从来疑著这汉。 师与泰首座冬节吃果子次,乃问: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且道过在甚么处?泰曰:过在动用中。同安显别曰:不知。师唤侍者掇退果桌, 问:雪峰从甚处来?曰:天台来。师曰:见智者否?曰:义存吃铁棒有分。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大似骇鸡犀。 问:蛇吞虾蟇,救则是,不救则是?师曰:救则双目不睹,不救则形影不彰。 有僧不安,要见师,师遂往。僧曰:和尚何不救取人家男女?师曰:你是甚么人家男女?曰:某甲是大阐提人家男女。师良久。僧曰:四山相逼时如何?师曰:老僧日前也向人家屋簷下过来。曰:回互不回互?师曰:不回互。曰:教某甲向甚处去?师曰:粟畬里去。僧嘘一声曰:珍重!便坐脱。师以拄杖敲头三下曰:汝祇解与么去,不解与么来。 因夜参不点灯,有僧出问话。退后,师令侍者点灯,乃召适来问话僧出来。其僧近前,师曰:将取三两粉来,与这个上座。其僧拂袖而退。自此省发,遂罄舍衣资设斋。得三年后辞师,师曰:善为。时雪峰侍立,问曰:祇如这僧辞去,几时却来?师曰:他祇知一去,不解再来。其僧归堂,就衣钵下坐化。峰上报师,师曰:虽然如此,犹较老僧三生在。 问僧:甚处来?曰:三祖塔头来。师曰:既从祖师处来,又要见老僧作甚么?曰:祖师即别,学人与和尚不别。师曰:老僧欲见阇黎本来师,还得否?曰:亦须待和尚自出头来始得。师曰:老僧适来暂时不在。 官人问:有人修行否?师曰:待公作男子即修行。 僧问:相逢不拈出,举意便知有时如何?师乃合掌顶戴。 问僧:作甚么来?曰:孝顺和尚来。师曰:世间甚么物最孝顺?僧无对。 上堂:有一人在千人万人中,不背一人,不向一人。你道此人具何面目?云居出曰:某甲参堂去。 师有时曰:体得佛向上事,方有些子语话分。僧问:如何是语话?师曰:语话时阇黎不闻。曰:和尚还闻否?师曰:不语话时即闻。 问:如何是正问正答?师曰:不从口里道。曰:若有人问,师还答否?师曰:也未曾问。 问:如何是从门入者非宝?师曰:便好休。 问:和尚出世几人肯?师曰:并无一人肯。曰:为甚么并无一人肯?师曰:为他个个气宇如王。 师问讲维摩经僧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唤作甚么语?曰:赞法身语。师曰:唤作法身,早是赞也。 问:时时勤拂拭,为甚么不得他衣钵?未审甚么人合得?师曰:不入门者。曰:祇如不入门者,还得也无?师曰:虽然如此,不得不与他却。又曰:直道本来无一物,犹未合得他衣钵。汝道甚么人合得?这里合下得一转语,且道下得甚么语?时有一僧,下九十六转语,并不契。末后一转,始惬师意。师曰:阇黎何不早恁么道?别有一僧密听,祇不闻末后一转。遂请益其僧,僧不肯说。如是三年相从,终不为举。一日因疾,其僧曰:某三年请举前话,不蒙慈悲。善取不得,恶取去。遂持刀白曰:若不为某举,即杀上座去也。其僧悚然曰:阇黎且待,我为你举。乃曰:直饶将来,亦无处著。其僧礼谢。 有庵主不安,凡见僧便曰:相救!相救!多下语不契。师乃去访之,主亦曰:相救。师曰:甚么相救?主曰:莫是药山之孙,云岩嫡子么?师曰:不敢。主合掌曰:大家相送。便迁化。 僧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火后一茎茆。 问:师寻常教学人行鸟道,未审如何是鸟道?师曰:不逢一人。曰:如何行?师曰:直须足下无私去。曰:祇如行鸟道,莫便是本来面目否?师曰:阇黎因甚颠倒?曰:甚么处是学人颠倒?师曰:若不颠倒,因甚么却认奴作郎?曰: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不行鸟道。师谓众曰:知有佛向上人,方有语话分。僧问:如何是佛向上人?师曰:非佛。保福别曰:佛非。法眼别曰:方便呼为佛。 师与密师伯过水,乃问:过水事作么生?伯曰:不湿脚。师曰:老老大大作这个语话。伯曰:你又作么生?师曰:脚不湿。 问僧:甚处去来?曰:制鞋来。师曰:自解依他。曰:依他。师曰:他还指教汝也无?曰:允即不违。 僧问茱萸:如何是沙门行?萸曰:行则不无,有觉即乖。别有僧举似师,师曰:他何不道未审是甚么行?僧遂进此语,萸曰:佛行!佛行!僧回举似师,师曰:幽州犹似可,最苦是新罗。东禅齐拈曰:此语还有疑讹也无?若有,且道甚么处不得?若无,他又道最苦是新罗,还点检得出么?他道行则不无,有觉即乖。却令再问:是甚么行,又道佛行?那僧是会了问,不会了问?请断看。 僧却问:如何是沙门行?师曰:头长三尺,颈长二寸。师令侍者持此语问三圣然和尚,圣于侍者手上掐一掐。侍者回举似师,师肯之。
师见幽上座来,遽起向禅床后立。幽曰:和尚为甚么回避学人?师曰:将谓阇黎不见老僧。 问:如何是玄中又玄?师曰:如死人舌。 师洗钵次,见两鸟争虾蟇。有僧便问:这个因甚么到恁么地?师曰:祇为阇黎。 问:如何是毗卢师、法身主?师曰:禾茎粟𠏉。 问:三身之中,阿那身不堕众数?师曰:吾常于此切。僧问曹山:先师道:吾常于此切。意作么生?山曰:要头便斫去。又问雪峰,峰以拄杖劈口打曰:我亦曾到洞山来。 会下有老宿去云岩回,师问:汝去云岩作甚么?宿曰:不会。师代曰:堆堆地。 师行脚时,会一官人曰:三祖信心铭,弟子拟注。师曰:才有是非,纷然失心。作么生注? 师看稻次,见朗上座牵牛。师曰:这个牛须好看,恐伤人苗稼。朗曰:若见好牛,应不伤人苗稼。 问:如何是青山白云父?师曰:不森森者是。曰:如何是白云青山儿?师曰:不辩东西者是。曰:如何是白云终日倚?师曰:去离不得。曰:如何是青山总不知?师曰:不顾视者是。 问:清河彼岸是甚么草?师曰:是不萌之草。 师作五位正偏颂曰: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莫怪相逢不相识,隐隐犹怀旧日嫌。偏中正,失晓老婆逢古镜。分明觌面别无真,休更迷头犹认影。正中来,无中有路隔尘埃,但能不触当今讳,也胜前朝断舌才。兼中至,两刃交锋不须避,好手犹如火里莲,宛然自有冲天志。兼中到,不落有无谁敢和?人人尽欲出常流,折合还归炭里坐。 上堂:向时作么生?奉时作么生?功时作么生?共功时作么生?功功时作么生?僧问:如何是向?师曰:吃饭时作么生?曰:如何是奉?师曰:背时作么生?曰:如何是功?师曰:放下镢头时作么生?曰:如何是共功?师曰:不得色。曰:如何是功功?师曰:不共。乃示颂曰:圣主由来法帝尧,御人以礼曲龙腰,有时閙市头边过,到处文明贺圣朝。净洗浓粧为阿谁?子规声里劝人归,百花落尽啼无尽,更向乱峰深处啼。枯木花开劫外春,倒骑玉象趂麒麟,而今高隐千峰外,月皎风清好日辰。众生诸佛不相侵,山自高兮水自深,万别千差明底事,鹧鸪啼处百花新。头角才生已不堪,拟心求佛好羞惭,迢迢空劫无人识,肯向南询五十三。 师因曹山辞,遂嘱曰:吾在云岩先师处亲印宝镜三昧,事穷的要,今付于汝。词曰:如是之法,佛祖密付,汝今得之,宜善保护。银盌盛雪,明月藏鹭,类之弗齐,混则知处。意不在言,来机亦赴,动成窠臼,差落顾伫。背触俱非,如大火聚,但形文彩,即属染污。夜半正明,天晓不露。为物作则,用诸苦。虽非有为,不是无语。如临宝镜,形影相覩。汝不是渠,渠正是汝。如世婴儿,五相完具。不去不来,不起不住。婆婆和和,有句无句。终不得物,语未正故。重离六爻,偏正回互。叠而为三,变尽成五。如荎草味,如金刚杵。正中妙挟,敲唱双举。通宗通涂,挟带挟路。错然则吉,不可犯忤。天真而妙,不属迷悟。因缘时节,寂然昭著。细入无间,大绝方所。毫忽之差,不应律吕。今有顿渐,缘立宗趣。宗趣分矣,即是规矩。宗通趣极,真常流注。外寂中摇,系驹伏鼠。先圣悲之,为法檀度。随其颠倒,以缁为素。颠倒想灭,肯心自许。要合古輙,请观前古。佛道垂成,十劫观树。如虎之缺,如马之馵。以有下劣,宝几珍御。以有惊异,貍奴白牯。羿以巧力,射中百步。箭锋相直,巧力何预。木人方歌,石女起舞。非情识到,宁容思虑。臣奉于君,子顺于父。不顺非孝,不奉非辅。潜行密用,如愚若鲁。但能相续,名主中主。 师又曰:末法时代,人多干慧。若要辩验真伪,有三种渗漏。一曰见渗漏,机不离位,堕在毒海。二曰情渗漏,滞在向背,见处偏枯。三曰语渗漏,究妙失宗,机昧终始,浊智流转。于此三种,子宜知之。 纲要偈三首。一敲唱俱行。偈曰:金针双锁备,叶路隐全该。宝印当风妙,重重锦缝开。二金锁元路。偈曰:交互明中暗,功齐转觉难。力穷忘进退,金锁网鞔鞔。三不堕凡圣。偈曰:事理俱不涉,回照绝幽微。背风无巧拙,电火烁难追。 上堂:道无心合人,人无心合道。欲识个中意,一老一不老。后僧问曹山:如何是一老?山曰:不扶持。曰:如何是一不老?山曰:枯木。僧又举似逍遥忠,忠曰:三从六义。 问僧:世间何物最苦?曰:地狱最苦。师曰:不然。在此衣线下不明大事,是名最苦。 师与密师伯行次,指路傍院曰:里面有人说心说性。伯曰:是谁?师曰:被师伯一问,直得去死十分。伯曰:说心说性底谁?师曰:死中得活。 问僧:名甚么?曰:某甲。师曰:阿那个是阇黎主人公?曰:见祇对次。师曰:苦哉!苦哉!今时人例皆如此。祇认得驴前马后底,将为自己。佛法平沈,此之是也。宾中主尚未分,如何辩得主中主?僧便问:如何是主中主?师曰:阇黎自道取。曰:某甲道得,即是宾中主。云居代曰:某甲道得,不是宾中主。如何是主中主?师曰:恁么道即易,相续也大难。遂示颂曰:嗟见今时学道流,千千万万认门头。恰似入京朝圣主,祇到潼关便即休。 师不安,令沙弥传语云居。乃嘱曰:他或问和尚安乐否,但道云岩路相次绝也。汝下此语须远立,恐他打汝。沙弥领旨去,传语声未绝,早被云居打一棒。沙弥无语。同安显代曰:恁么则云岩一枝不坠也。云居锡曰:上座且道云岩路绝不绝?崇寿稠曰:古人打此一棒,意作么生? 师将圆寂,谓众曰:吾有闲名在世,谁人为吾除得?众皆无对。时沙弥出曰:请和尚法号。师曰:吾闲名已谢。石霜曰:无人得他肯。云居曰:若有闲名,非吾先师。曹山曰:从古至今,无人辩得。疎山曰:龙有出水之机,无人辩得。 问:和尚违和,还有不病者也无?师曰:有。曰:不病者还看和尚否?师曰:老僧看他有分。曰:未审和尚如何看他?师曰:老僧看时,不见有病。师乃问僧:离此壳漏子,向甚么处与吾相见?僧无对。师示颂曰:学者恒沙无一悟,过在寻他舌头路。欲得忘形泯踪迹,努力殷勤空里步。乃命剃发澡身披衣,声钟辞众,俨然坐化。时大众号恸,移不止。师忽开目谓众曰:出家人心不附物,是真修行。劳生惜死,哀悲何益?复令三事办愚痴斋,众犹慕恋不已。延七日,食具方备,师亦随众。斋毕,乃曰:僧家无事,大率临行之际,勿须喧动。遂归丈室,端坐长往。当唐懿宗咸通己丑三月八日,寿六十三,腊四十二。谥悟本禅师,塔曰慧觉。
青原下五世
洞山价禅师法嗣
抚州曹山元证本寂禅师
泉州莆田黄氏子。少业儒,年十九往福州灵石出家,二十五登戒。寻谒洞山,山问:阇黎名甚么?师曰:本寂。山曰:那个𫆏?师曰:不名本寂。山深器之。自此入室,盘桓数载,乃辞去。山遂密授洞山宗旨。复问曰:子向甚么处去?师曰:不变异处去。山曰:不变异处岂有去耶?师曰:去亦不变异。遂往曹溪礼祖塔,回吉水。众向师名,乃请开法宜黄荷玉山。师志慕六祖,遂改名曹山。由是法席大兴,学者云萃。洞山之宗,至师为盛。 师因僧问五位君臣旨诀,师曰:正位即空界,本来无物。偏位即色界,有万象形。正中偏者,背理就事。偏中正者,舍事入理。兼带者,冥应众缘,不堕诸有,非染非净,非正非偏。故曰:虗元大道,无著真宗。从上先德,推此一位,最妙最元,当详审辩明。君为正位,臣为偏位。臣向君是偏中正,君视臣是正中偏,君臣道合是兼带语。僧问:如何是君?师曰:妙德尊寰宇,高明朗太虗。曰:如何是臣?师曰:灵机弘圣道,真智利群生。曰:如何是臣向君?师曰:不堕诸异趣,凝情望圣容。曰:如何是君视臣?师曰:妙容虽不动,光烛本无偏。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混然无内外,和融上下平。师又曰:以君臣偏正言者,不欲犯中,故臣称君,不敢斥言是也。此吾法宗要。乃作偈曰:学者先须识自宗,莫将真际杂顽空。妙用体尽知伤触,力在逢缘不借中。出语直教烧不著,潜行须与古人同。无身有事超岐路,无事无身落始终。 复作五相。偈曰:白衣须拜相,此事不为奇。积代簪缨者,休言落魄时。偈曰:子时当正位,明正在君臣。未离兜率界,乌鸡雪上行。◉偈曰:𦦨里寒冰结,杨花九月飞。泥牛吼水面,木马逐风嘶。○偈曰:王宫初降日,玉兔不能离。未得无功旨,人天何太迟。●偈曰:浑然藏理事,朕兆卒难明。威音王未晓,弥勒岂惺惺。 稠布衲问:披毛带角是甚么堕?师曰:是类堕。曰:不断声色是甚么堕?师曰:是随堕。曰:不受食是甚么堕?师曰:是尊贵堕。乃曰:食者即是本分事,知有不取,故曰尊贵堕。若执初心,知有自己及圣位,故曰类堕。若初心知有己事,回光之时,摈却色声香味触法,得宁谧即成功勋。后却不执六尘等事,随分而昧,任之则碍。所以外道六师是汝之师,被师所堕,汝亦随堕,乃可取食。食者,即是正命食也。亦是就六根门头见闻觉知,祇是不被他染污将为堕,且不是同向前均。他本分事尚不取,岂况其余事耶?师凡言堕,谓混不得,类不齐。凡言初心者,所谓悟了同未悟耳。 师作四禁偈曰:莫行心处路,不挂本来衣。何须正恁么,切忌未生时。 僧问:学人通身是病,请师医。师曰:不医。曰:为甚么不医?师曰:教汝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问:沙门岂不是具大慈悲底人?师曰:是。曰:忽遇六贼来时如何?师曰:亦须具大慈悲。曰:如何具大慈悲?师曰:一劒挥尽。曰:尽后如何?师曰:始得和同。 问:五位对宾时如何?师曰:汝即今问那个位?曰:某甲从偏位中来,请师向正位中接。师曰:不接。曰:为甚么不接?师曰:恐落偏位中去。师却问僧:祇如不接,是对宾,是不对宾?曰:早是对宾了也。师曰:如是!如是! 问:万法从何而生?师曰:从颠倒生。曰:不颠倒时,万法何在?师曰:在。曰:在甚么处?师曰:颠倒作么? 问:不萌之草,为甚么能藏香象?师曰:阇黎幸是作家。又问:曹山作么? 问:三界扰扰,六趣昏昏,如何辨色?师曰:不辨色。曰:为甚么不辨色?师曰:若辨色即昏也。 师闻钟声,乃曰:阿㖿!阿㖿!僧问:和尚作甚么?师曰:打著我心。僧无对。 问维那:甚处来?曰:牵醋槽去来。师曰:或到险处,又作么生牵?那无对。 问金峰志曰:作甚么来?曰:葢屋来。师曰:了也未?曰:这边则了。师曰:那边事作么生?曰:候下工日白和尚。师曰:如是!如是! 师一日入僧堂向火,有僧曰:今日好寒。师曰:须知有不寒者。曰:谁是不寒者?师䇲火示之。僧曰:莫道无人好!师抛下火。僧曰:某甲到这里却不会。师曰:日照寒潭明更明。 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师曰:汝道洪州城里如许多人甚么处去? 问:眉与目还相识也无?师曰:不相识。曰:为甚么不相识?师曰:为同在一处。曰:恁么则不分去也。师曰:眉且不是目。曰:如何是目?师曰:端的去。曰:如何是眉?师曰:曹山却疑。曰:和尚为甚么却疑?师曰:若不疑,即端的去也。 问:如何是无刃劒?师曰:非淬炼所成。曰:用者如何?师曰:逢者皆丧。曰:不逢者如何?师曰:亦须头落。曰:逢者皆丧则固是,不逢者为甚么头落?师曰:不见道能尽一切?曰:尽后如何?师曰:方知有此劒。 问:于相何真?师曰:即相即真。曰:当何显示?师竖起拂子。 问:幻本何真?师曰:幻本元真。法眼别曰:幻本不真。曰:当幻何显?师曰:即幻即显。法眼别曰:幻即无当。曰:恁么则始终不离于幻也。师曰:觅幻相不可得。 问:即心即佛即不问,如何是非心非佛?师曰:兔角不用无,牛角不用有。 问:如何是常在底人?师曰:恰遇曹山暂出。曰:如何是常不在底人?师曰:难得。 问:清税孤贫,乞师赈济。师召税阇黎,税应诺。师曰:清原白家酒三盏,吃了犹道未沾唇。玄觉曰:甚么处是与他酒吃? 问:拟岂不是类?师曰:直是不拟亦是类。曰:如何是异?师曰:莫不识痛痒好。 镜清问:清虗之理毕竟无身时如何?师曰:理即如此,事作么生?曰:如理如事。师曰:谩曹山一人即得,争奈诸圣眼何!曰:若无诸圣眼,争鉴得个不恁么?师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云门问:不改易底人来,师还接否?师曰:曹山无恁么闲工夫。 问:人人尽有弟子在尘中,师还有否?师曰:过手来。其僧过手,师点曰:一二三四五六足。 问:鲁祖面壁,用表何事?师以手掩耳。 问:承古有言,未有一人倒地,不因地而起。如何是倒?师曰:肯即是。曰:如何是起?师曰:起也。 问:子归就父,为甚么父全不顾?师曰:理合如是。曰:父子之恩何在?师曰:始成父子之恩。曰:如何是父子之恩?师曰:刀斧斫不开。 问:灵衣不挂时如何?师曰:曹山孝满。曰:孝满后如何?师曰:曹山好颠酒。 问:教中道,大海不宿死尸。如何是大海?师曰:包含万有者。曰:既是包含万有,为甚么不宿死尸?师曰:绝气息者不著。曰:既是包含万有,为甚么绝气息者不著?师曰:万有非其功,绝气息者有其德。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道有道无即得,争奈龙王按劒何! 问:具何知解,善能问难?师曰:不呈句。曰:问难个甚么?师曰:刀斧斫不入。曰:恁么问难,还有不肯者么?师曰:有。曰:是谁?师曰:曹山。 问:世间甚么物最贵?师曰:死猫儿头最贵。曰:为甚么死猫儿头最贵?师曰:无人著价。 问:无言如何显?师曰:莫向这里显。曰:甚么处显?师曰:昨夜床头失却三文钱。 问:日未出时如何?师曰:曹山也曾恁么来。曰:出后如何?师曰:犹较曹山半月程。 问僧:作甚么?曰:扫地。师曰:佛前扫?佛后扫?曰:前后一时扫。师曰:与曹山过靸鞋来。 僧问:抱璞投师,请师雕琢。师曰:不雕琢。曰:为甚么不雕琢?师曰:须知曹山好手。 问:如何是曹山眷属?师曰:白发连头戴,顶上一枝花。 问:古德道:尽大地唯有此人。未审是甚么人?师曰:不可有第二月也。曰:如何是第二月?师曰:也要老兄定当。曰:作么生是第一月?师曰:险。 师问德上座:菩萨在定闻香象渡河,出甚么经?曰:出涅槃经。师曰:定前闻?定后闻?曰:和尚流也。师曰:道也太煞道,祇道得一半。曰:和尚如何?师曰:滩下接取。 问:学人十二时中如何保任?师曰:如经蛊毒之乡,水也不得沾著一滴。 问:如何是法身主?师曰:谓秦无人。曰:这个莫便是否?师曰:斩。 问:亲何道伴,即得常闻于未闻?师曰:同共一被盖。曰:此犹是和尚得闻,如何是常闻于未闻?师曰:不同于木石。曰:何者在先?何者在后?师曰:不见道常闻于未闻? 问:一牛饮水,五马不嘶时如何?师曰:曹山解忌口。 问:常在生死海中沉没者是甚么人?师曰:第二月。曰:还求出也无?师曰:也求出,祇是无路。曰:未审甚么人接得伊?师曰:担銕枷者。 问:雪覆千山,为甚么孤峰不白?师曰:须知有异中异。曰:如何是异中异?师曰:不堕诸山色。 纸衣道者来参,师问:莫是纸衣道者否?者曰:不敢。师曰:如何是纸衣下事?者曰:一裘才挂体,万法悉皆如。师曰:如何是纸衣下用?者近前应诺,便立脱。师曰:汝祇解恁么去,何不解恁么来?者忽开眼问曰:一灵真性,不假胞胎时如何?师曰:未是妙。者曰:如何是妙?师曰:不借借。者珍重便化。师示颂曰:觉性圆明无相身,莫将知见妄踈觉。念异便于玄体昧,心差不与道为邻。情分万法沈前境,识鉴多端丧本真。如是句中全晓会,了然无事昔时人。 问强上座曰:佛真法身,犹若虗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作么生说个应底道理?曰:如驴井。师曰:道则太煞道,祇道得八成。曰:和尚又如何?师曰:如井驴。 僧举药山问僧:年多少?曰:七十二。山曰:是七十二那?曰:是。山便打。此意如何?师曰:前箭犹似可,后箭射人深。曰:如何免得此棒?师曰:王勅既行,诸候避道。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填沟塞壑。 云门问:如何是沙门行?师曰:吃常住苗稼者是。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你还畜得么?曰:畜得。师曰:你作么生畜?曰:著衣吃饭有甚么难?师曰:何不道披毛戴角?门便礼拜。 陆亘大夫问南泉:姓甚么?泉曰:姓王。曰:王还有眷属也无?泉曰:四臣不昧。曰:王居何位?泉曰:王殿苔生。后僧举问师:玉殿苔生,意旨如何?师曰:不居正位。曰:八方来朝时如何?师曰:他不受礼。曰:何用来朝?师曰:违则斩。曰:违是臣分上,未审君意如何?师曰:枢密不得旨。曰:恁么则爕理之功,全归臣相也。师曰:你还知君意么?曰:外方不敢论量。师曰:如是!如是! 问:才有是非,纷然失心时如何?师曰:斩。 僧问香严:如何是道?严曰:枯木里龙吟。曰:如何是道中人?严曰:髑髅里眼睛。僧不领,乃问石霜:如何是枯木里龙吟?霜曰:犹带喜在。曰:如何是髑髅里眼睛?霜曰:犹带识在。又不领,乃问师:如何是枯木里龙吟?师曰:血脉不断。曰:如何是髑髅里眼睛?师曰:干不尽。曰:未审还有得闻者么?师曰:尽大地未有一人不闻。曰:未审枯木里龙吟是何章句?师曰:不知是何章句,闻者皆丧。遂示偈曰:枯木龙吟真见道,髑髅无识眼初明。喜识尽时消息尽,当人那辨浊中清。 问:朗月当空时如何?师曰:犹是堦下汉。曰:请师接上堦。师曰:月落后来相见。 师寻常应机,曾无轨辙。于唐昭宗天复辛酉夏夜,问知事曰:今日是几何日月?曰:六月十五。师曰:曹山平生行脚,到处祇管九十日为一夏,明日辰时行脚去。及时,焚香宴坐而化。阅世六十二,腊三十七。葬全身于山之西阿,谥元证禅师,塔曰福圆。
南康云居道膺禅师
幽州玉田王氏子。童丱出家于范阳延寿寺,二十五成大僧。其师令习声闻篇聚,非其好,弃之。游方至翠微问道,会有僧自豫章来,盛称洞山法席,师遂造焉。山问:甚处来?师曰:翠微来。山曰:翠微有何言句示徒?师曰:翠微供养罗汉,某甲问供养罗汉,罗汉还来否?微曰:你每日噇个甚么?山曰:实有此语否?师曰:有。山曰:不虗参见作家来。山问:汝名甚么?师曰:道膺。山曰:向上更道。师曰:向上即不名道膺。山曰:与老僧祗对道吾底语一般。 师问:如何是祖师意?山曰:阇黎,他后有把茅盖头,忽有人问,如何祗对?师曰:道膺罪过。 山谓师曰:吾闻思大和尚生𫗪国作王,是否?师曰:若是思大,佛亦不作。山然之。 山问师:甚处去来?师曰:蹋山来。山曰:那个山堪住?师曰:那个山不堪住?山曰:恁么则国内总被阇黎占却。师曰:不然。山曰:恁么则子得个入路。师曰:无路。山曰:若无路,争得与老僧相见?师曰:若有路,即与和尚隔山山或作生去也。山乃曰:此子已后千人万人把不住去在。 师随洞山渡水次,山问:水深多少?师曰:不湿。山曰:麤人。师曰:请师道。山曰:不干。 师举:南泉问僧:讲甚么经?曰:弥勒下生经。泉曰:弥勒几时下生?曰:见在天宫,当来下生。泉曰: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师问洞山: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未审谁与安名?山被问,直得禅床震动,乃曰:膺阇黎!吾在云岩曾问老人,直得火炉震动。今日被子一问,直得通身汗流。 师后结庵于三峰,经旬不赴堂。山问:子近日何不赴斋?师曰:每日自有天神送食。山曰:我将谓汝是个人,犹作这个见解在。汝晚间来。师晚至,山召:膺庵主!师应诺。山曰:不思善,不思恶,是甚么?师回庵,寂然宴坐。天神自此竟寻不见,如是三日乃绝。 山问师:作甚么?师曰:合酱。山曰:用多少盐?师曰:旋入。山曰:作何滋味?师曰:得。 山问:大阐提人作五逆罪,孝养何在?师曰:始成孝养。自尔洞山许为室中领袖。初止三峰,其化未广。后开法云居,四众臻萃。上堂,举:先师道:地狱未是苦,向此衣线下不明大事,却是最苦。师曰:汝等既在这个行流,十分去九不较多,也更著些子精彩,便是上座不屈平生行脚,不孤负丛林。古人道:欲得保任此事,须向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方有些子气息。汝若大事未办,且须履践玄途。 上堂:得者不轻微,明者不贱用,识者不咨嗟,解者无厌恶。从天降下则贫穷,从地涌出则富贵。门里出身易,身里出门难。动则埋身千丈,不动则当处生苗。一言逈脱,独当时。言语不要多,多则无用处。僧问:如何是从天降下则贫穷?师曰:不贵得。曰:如何是从地涌出则富贵?师曰:无中忽有。 刘禹端公问:雨从何来?师曰:从端公问处来。公叹喜赞叹。师却问公:问从何来。公无语。有老宿代曰:适来道甚么。归宗柔别曰:谢和尚再三。 问:如何是沙门所重。师曰:心识不到处。 问:佛与祖还有阶级否。师曰:俱在阶级。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古路不逢人。 问:如何是一法。师曰:如何是万法。曰:未审如何领会。师曰:一法是你本心。万法是你本性。且道心与性是一是二。僧礼拜。师示颂曰:一法诸法宗。万法一法通。唯心与唯性。不说异兼同。 问:如何是口诀。师曰:近前来。僧近前。师掷拂子曰:会么。曰:不会。师曰:趂雀儿也不会。 问:有人衣锦绣入来。见和尚后为甚寸丝不挂。师曰:直得琉璃殿上行。扑倒也须粉碎。 问:马祖出八十四人善知识。未审和尚出多少人。师展手示之。 问:如何是向上人行履处。师曰:天下太平。 问:游子归家时如何?师曰:且喜归来。曰:将何奉献。师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问:如何是诸佛师。师喝曰:这田库儿。僧礼拜。师曰:你作么生会。僧喝曰:这老和尚。师曰:元来不会。僧作舞出去。师曰:㳂台盘乞儿。 师曾令侍者送袴与一住庵道者。道者曰:自有娘生袴。竟不受。师再令侍者问:娘未生时著个甚么。道者无语。后迁化有舍利持似于师。师曰:直饶得八斛四斗。不如当时下得一转语好。 师在洞山作务。悮刬杀蚯蚓。山曰:这个𫆏。师曰:他不死。山曰:二祖往邺都又作么生。师不对。后有僧问:和尚在洞山刬杀蚯蚓因缘,和尚岂不是无语?师曰:当时有语,祇是无人证明。 问:山河大地从何而有?师曰:从忘想有。曰:与某甲想出一铤金,得么?师便休去。僧不肯。 师问雪峰:门外雪消也未?曰:一片也无,消个甚么?师曰:消也。 问:一时包裹时如何?师曰:施风千匝。 上堂:如人将三贯钱买个猎狗,祇解寻得有踪迹底。忽遇羚羊挂角,莫道踪迹,气息也无。僧问:羚羊挂角时如何?师曰:六六三十六。曰:挂角后如何?师曰:六六三十六。僧礼拜,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不见道无踪迹?其僧举似赵州,州曰:云居师兄犹在。僧便问:羚羊挂角时如何?州曰:九九八十一。曰:挂角后如何?州曰:九九八十一。曰:得恁么难会?州曰:有甚么难会?曰:请和尚指示。州曰:新罗!新罗!又问长庆:羚羊挂角时如何?庆曰:草里汉。曰:挂后如何?庆曰:乱呌唤。曰:毕竟如何?庆曰:驴事未去,马事到来。 问:学人拟欲归乡时如何?师曰:祇这是新罗。僧 问:佛陀波利见文殊,为甚却回去?师曰:祇为不将来,所以却回去。 问:如何是佛?师曰:赞叹不及。曰:莫祇这便是否?师曰:不劳赞叹。 问:教中道: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此意如何?师曰:动则应堕恶道,静则为人轻贱。崇寿稠别曰:心外有法,应堕恶道。守住自己,为人轻贱。 问:香积饭甚么人得吃?师曰:须知得吃底人,入口也须抉出。 有僧在房内念经,师隔窻问:阇黎念者是甚么经?僧曰:维摩经。师曰:不问维摩经,念者是甚么经?其僧从此得入。 上堂:孤迥迥,峭巍巍。僧出问曰:某甲不会。师曰:面前案山子也不会。 新罗僧问:是甚么得恁么难道?师曰:有甚么难道?曰:便请和尚道。师曰:新罗!新罗! 问:明眼人为甚么黑如漆?师曰:何怪! 荆南节度使成汭入山设供,问曰: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如何是世尊密语?师召尚书,书应诺。师曰:会么?书曰:不会。师曰:汝若不会,世尊有密语。汝若会,迦叶不覆藏。 问:才生为甚么不知有?师曰:不同生。曰:未生时如何?师曰:不曾灭。曰:未生时在甚么处?师曰:有处不收。曰:甚么人不受灭?师曰:是灭不得者。 上堂:僧家发言吐气,须有来由,莫将等闲。这里是甚么所在,争受容易?凡问个事,也须识些子好恶。若不识尊卑良贱,不知触犯,信口乱道,也无利益。傍家行脚,到处觅相似语。所以寻常向兄弟道,莫怪不相似,恐同学太多去。第一莫将来,将来不相似言语,也须看前头。八十老人入场屋,不是小儿嬉,不是因循事。一言参差,即千里万里难为取摄。盖为学处不著力,敲骨打髓,须有来由。言语如钳如夹,如钩如锁,须教相续不断始得。头头上具,物物上明,岂不是得妙底事。一种学大须子细研穷,直须谛当,的的无差。到这里有甚么䠄跣处,有甚么拟议处,向去底人常须惨悚戢翼始得。若是知有底人,自解护惜,终不取次。十度发言,九度休去。为甚么如此?恐怕无利益。体得底人,心如腊月扇子,直得口边醭出,不是强为,任运如此。欲得恁么事,须是恁么人。既是恁么人,不愁恁么事。恁么事即难得。 上堂:汝等诸人,直饶学得佛边事,早是错用心。不见古人讲得,天花落,石点头,亦不干自己事。自余是甚么闲拟,将有限身心向无限中用,如将方木逗圆孔,多少誵讹。若无恁么事,饶你攒花簇锦,亦无用处,未离情识在。一切事须向这里及尽,若有一毫去不尽,即被尘累,岂况更多。差之毫𨤲,过犯山岳。不见古人道,学处不玄,尽是流俗。闺阁中物舍不得,俱为渗漏。直须向这里及取及去及来,并尽一切事,始得无过。如人头头上了,物物上通,祇唤作了事人,终不唤作尊贵。将知尊贵一路自别。不见道,从门入者非宝,棒上不成龙。知么? 师住持三十年,道徧天下,众至千五百人,为南昌钟王尊之,愿为世世师。唐昭宗天复辛酉秋,示微疾。十二月二十八日,为大众开最后方便,叙出世始末之意,众皆怆然。越明年正月三日,问侍者曰:今日是几?曰:初三。师曰:三十年后,但道祇这是。乃告寂。敕谥弘觉禅师,塔曰圆寂。
五灯全书卷第二十六
五灯全书卷第二十七
曹洞宗
青原下五世
洞山价禅师法嗣
抚州疎山匡仁禅师
吉州新淦人。投本州元证出家。一日,告其师往东都听习。未经岁月,忽曰:寻行数墨,语不如默。舍己求人,假不如真。遂造洞山。值山早参,出问:未有之言,请师示诲。山曰:不诺无人肯。师曰:还可功也无?山曰:你即今还功得么?师曰:功不得即无讳处。 山他日上堂曰:欲知此事,直须如枯木生花,方与他合。师问:一切处不乖时如何?山曰:阇黎,此是功勋边事。幸有无功之功,子何不问?师曰:无功之功,岂不是那边人?山曰:大有人笑子恁么问。师曰:恁么则迢然去也。山曰:迢然非迢然,非不迢然。师曰:如何是迢然?山曰:唤作那边人即不得。师曰:如何是非迢然?山曰:无辨处。 山问师:空劫无人家,是甚么人住处?师曰:不识。山曰:人还有意旨也无?师曰:和尚何不问他?山曰:现。问次,师曰:是何意旨?山不对。 洎洞山顺世,弟子礼终,乃到潭州大沩。值沩示众曰:行脚高士,直须向声色里睡眠,声色里坐卧始得。师出问:如何是不落声色句?沩竖起拂子。师曰:此是落声色句。沩放下拂子,归方丈。师不契,便辞香严。严曰:何不且住?师曰:某甲与和尚无缘。严曰:有何因缘,试举看。师遂举前话。严曰:某甲有个语。师曰:道甚么?严曰:言发非声,色前不物。师曰:元来此中有人。遂嘱香严曰:向后有住处,某甲却来相见。乃去。沩问严曰:问声色话底矮阇黎在么?严曰:已去也。沩曰:曾举向子么?严曰:某甲亦曾对他来。沩曰:试举看。严举前语。沩曰:他道甚么?严曰:深肯某甲。沩失笑曰:我将谓这矮子有长处,元来祇在这里。此子向去若有个住处,近山无柴烧,近水无水吃。 师闻福州大沩安和尚示众曰: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师特入岭到彼,值沩泥壁,便问:承闻和尚道: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是否?沩曰:是。师曰:忽遇树倒藤枯,句归何处?沩放下泥盘,呵呵大笑,归方丈。师曰:某甲三千里卖却布单,特为此事而来。和尚何得相弄?沩唤侍者:取二百钱与这上座去。遂嘱曰:向后有独眼龙为子点破在。沩山次日上堂,师出问:法身之理,理绝元微。不夺是非之境,犹是法身边事。如何是法身向上事?沩举起拂子。师曰:此犹是法身边事。沩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师夺拂子,折折掷向地上,便归众。沩曰:龙蛇易辨,衲子难瞒。后闻婺州明招谦和尚出世,径往礼拜。招问:甚处来?师曰:闽中来。招曰:曾到大沩否?师曰:到。招曰:有何言句?师举前话。招曰:沩山可谓头正尾正,祇是不遇知音。师亦不省。复问:忽遇树倒藤枯,句归何处?招曰:却使沩山笑转新。师于言下大悟,乃曰:沩山元来笑里有刀。遥望礼拜悔过。 招一日问:虎生七子,那个无尾巴?师曰:第七个无尾巴。 香严出世,师不爽前约,遂往访之。严上堂,僧问:不求诸圣,不事己灵时如何?严曰:万机休罢,千圣不𢹂。师在众作呕声,曰:是何言欤?严闻便下座,曰:适对此僧语,必有不是,致招师叔如是。未审过在甚么处?师曰:万机休罢,犹有物在。千圣不𢹂,亦从人得。如何无过?严曰:却请师叔道。师曰:若教某甲道,须还师资礼始得。严乃礼拜,蹑前问。师曰:何不道肯诺不得全?严曰:肯又肯个甚么?诺又诺于阿谁?师曰:肯即肯他千圣,诺即诺于己灵。严曰:师叔恁么道,向去倒屙三十年在。 师到夹山,山上堂。师问:承师有言:目前无法,意在目前。如何是非目前法?山曰:夜月流辉,澄潭无影。师作掀禅床势。山曰:阇黎作么生?师曰:目前无法,了不可得。山曰:大众看取这一员战将。 师参岩头,头见来,乃低头佯睡。师近前而立,头不顾。师拍禅床一下,头回首曰:作甚么?师曰:和尚且瞌睡。拂袖便行。头呵呵大笑曰:三十年弄马骑,今日被驴扑。 回谒石霜机语具石霜章,遂归故里,出主蓝田。信士张霸迁问:和尚有何言句?师示偈曰:吾有一宝琴,寄之在旷野。不是不解弹,未遇知音者。 后迁疎山。上堂:病僧咸通年前会得法身边事,咸通年后会得法身向上事。云门出问:如何是法身边事?师曰:枯桩。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师曰:非枯桩。曰:还许某甲说道理也无?师曰:许。曰:枯桩岂不是明法身边事?师曰:是。曰:非枯桩岂不是明法身向上事?师曰:是。曰:祇如法身还该一切也无?师曰:法身周徧,岂得不该?门指净瓶曰:祇如净瓶还该法身么?师曰:阇黎莫向净瓶边觅。门便礼拜。 师问镜清:肯诺不得全,子作么生会?清曰:全归肯诺。师曰:不得全又作么生?清曰:个中无肯路。师曰:始惬病僧意。 问僧:甚处来?曰:雪峰来。师曰:我已前到时,事事不足。如今足也未?曰:如今足也。师曰:粥足?饭足?僧无对。云门代曰:粥饭足足。 有僧为师造寿塔毕,白师。师曰:将多少钱与匠人?曰:一切在和尚。师曰:为将三钱与匠人?为将两钱与匠人?为将一钱与匠人?若道得,与吾亲造塔来。僧无语。后僧举似大岭庵闲,闲曰:还有人道得么?僧曰:未有人道得。闲曰:汝归与疎山道:若将三钱与匠人,和尚此生决定不得塔;若将两钱与匠人,和尚与匠人共出一只手。若将一钱与匠人,累他匠人眉须堕落。僧回,如教而说。师具威仪,望大岭作礼,叹曰:将谓无人,大岭有古佛,放光射到此。问:虽然如是,也是腊月莲花。大岭后闻此语,曰:我恁么道,早是龟毛长三尺。 问:如何是诸佛师?师曰:何不问疎山老汉?僧无对。 师常握木蛇,有僧问:手中是甚么?师提起曰:曹家女。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尺五头巾。曰:如何是尺五头巾?师曰:圆中取不得。 因鼓山举威音王佛师,师乃问:作么生是威音王佛师?山曰:莫无惭愧好!师曰:阇黎恁么道即得,若约病僧即不然。山曰:作么生是威音王佛师?师曰:不坐无贵位。 问:灵机未运时如何?师曰:夜半放白牛。 问:如何是一句?师曰:不道。曰:为甚么不道?师曰:少时辈。 问:久负不逢时如何?师曰:饶你雄信解拈鎗,比逐秦王较百步。曰:正当恁么时如何?师曰:将军不上便桥,金牙徒劳拈筈。 问:如何是直指?师曰:珠中有水君不信,拟向天边问太阳。 冬至上堂,僧问:如何是冬来意?师曰:京师出大黄。 问:和尚百年后向甚么处去?师曰:背抵芒丛,四脚指天。 师临迁化,有偈示众曰:我路碧空外,白云无处闲。世有无根树,黄叶风送还。偈终而逝,塔于本山。
青林师虔禅师
初参洞山,山问:近离甚处?师曰:武陵。曰:武陵法道何似此间?师曰:胡地冬抽笋。山曰:别甑炊香饭,供养此人。师拂袖便出。山曰:此子向后走杀天下人在。 师在洞山栽松次,有刘翁者求偈。师作偈曰:长长三尺余,郁郁覆青草。不知何代人,得见此松老?刘得偈呈洞山,山谓曰:此是第三代洞山主人。 师辞洞山,山曰:子向甚么处去?师曰:金轮不隐的,徧界绝红尘。山曰:善自保任。师珍重而出。洞山门送,谓师曰:恁么去一句作么生道?师曰:步步踏红尘,通身无影像。山良久,师曰:老和尚何不速道?山曰:子得恁么性急?师曰:某甲罪过。便礼辞。 师至山南府青锉山住庵,经十年,忽记洞山遗言,乃曰:当利群蒙,岂拘小节耶?遂往随州,众请住青林,后迁洞山。凡有新到,先令般柴三转,然后参堂。有一僧不肯,问师曰:三转内即不问,三转外如何?师曰:铁轮天子寰中旨。僧无对,师便打趂出。 问:昔年病苦,又中毒药,请师医。师曰:金錍拨破脑,顶上灌醍醐。曰:恁么则谢师医。师便打。 上堂:祖师门下,鸟道元微。功穷皆转,不究难明。汝等诸人,直须离心意识参,出凡圣路学,方可保任。若不如是,非吾子息。 问:久负不逢时如何?师曰:古皇尺一寸。 问:请师答话。师曰:修罗掌于日月。 上堂:祖师宗旨,今日施行。法令已彰,复有何事?僧问:正法眼藏,祖祖相传。未审和尚传付何人?师曰:灵苗生有地,大悟不存师。 问:如何是道?师曰:回头寻远㵎。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拥雪首扬眉。 问:千差路别,如何顿晓?师曰:足下背骊珠,空怨长天月。 问:学人径往时如何?师曰:死蛇当大路,劝子莫当头。曰:当头者如何?师曰:丧子命根。曰:不当头者如何?师曰:亦无回避处。曰:正当恁么时如何?师曰:失却也。曰:向甚么处去?师曰:草深无觅处。曰:和尚也须隄防始得。师拊掌曰:一等是个毒气。
高安白水本仁禅师
因设先洞山忌斋,僧问:供养先师,先师还来也无?师曰:更下一分供养著。 上堂:老僧寻常不欲向声前色后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声不是声,色不是色。僧问:如何是声不是声?师曰:唤作色得么?曰:如何是色不是色?师曰:唤作声得么?僧作礼,师曰:且道为汝说,答汝话。若向这里会得,有个入处。 上堂:眼里著沙不得,耳里著水不得。僧问:如何是眼里著沙不得?师曰:应真无比。曰:如何是耳里著水不得?师曰:白净无垢。 问:文殊与普贤,万法悉同源。文殊普贤即不问,如何是同源底法?师曰:却问取文殊普贤。曰:如何是文殊普贤?师曰:一钓便上。 师因镜清参,曰:时寒道者清。曰:不敢。师曰:还有卧单也无?曰:设有,亦无展底工夫。师曰:直饶道者滴水冰生,亦不干他事。曰:滴水冰生,事不相涉。师曰:是。曰:此人意作么生?师曰:此人不落意。曰:不落意此人𫆏?师曰:高山顶上无可与道者啗。 长生然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还见庭前杉榝树否?曰:恁么则和尚今日因学人致得是非。师曰:多口座主。然去后,师方知是雪峰禅客,乃曰:盗法之人,终不成器。然住后,众缘不备,果符记。因僧问:从上宗乘如何举唱?然曰:不可为阇黎一人荒却长生山也。玄沙闻,曰:然师兄佛法即大行,受记之缘亦就。 问:如何是不迁义?师曰:落花随流水,明月上孤岑。 师将顺世,焚香白众曰:香烟绝处,是吾涅槃时也。言讫,跏趺而坐,息随烟灭。
洛京白马遁儒禅师
僧问:如何是衲僧本分事?师曰:十道不通风,痖子传来信。曰:传甚么信?师乃合掌顶戴。 问:如何是密室中人?师曰:才生不可得,不贵未生时。曰:是个甚么不贵未生时?师曰:是汝阿爷。 问:三千里外向白马,及乎到来,为甚么不见?师曰:是汝不见,不干老僧事。曰:请和尚指示。师曰:指即没交涉。 问:如何是学人本分事?师曰:昨夜三更月正午。 问: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师曰:井底虾蟇吞却月。僧问黄龙:如何是井底虾蟇吞却月?龙曰:不奈何。曰:恁么则吞却去也。龙曰:一任吞。曰:吞后如何?龙曰:好虾蟇。 问:如何是学人急切处?师曰:俊鸟犹嫌钝,瞥然早已迟。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点额猢狲探月波。
潭州龙牙山居遁证空禅师
建昌南城郭氏子。十四出家于吉州满田,秉具嵩岳。首参翠微,乃问:学人自到和尚法席一个余月,不蒙一法示诲,意在于何?微曰:嫌甚么?师又问洞山,山曰:争怪得老僧?法眼别曰:祖师来也。云居齐曰:此三人尊宿还有亲疎也无?若有,那个亲?若无亲疎,眼在甚么处? 师问翠微:如何是祖师意?微曰:与我将禅板来。师遂过禅板,微接得便打。师曰: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意。又问临济:如何是祖师意?济曰:与我将蒲团来。师乃过蒲团,济接得便打。师曰: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意。后有僧问:和尚行脚时问二尊宿祖师意,未审二尊宿明也未?师曰:明即明也,要且无祖师意。东禅齐曰:众中道:佛法即有,祗是佛祖师意。若恁么会,有何交涉?别作么生会无祖师意底道理? 师复举德山头落底语,因自省过,遂止于洞山,随众参请。一日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山曰:待洞水逆流,即向汝道。师始悟厥旨,服勤八稔。湖南马氏请住龙牙。 上堂:夫参元人,须透过祖佛始得。新丰和尚道:祖佛言教,似生冤家,始有参学分。若透不得,即被祖佛谩去。僧问:祖佛还有谩人之心也无?师曰:汝道江湖还有碍人之心也无?乃曰:江湖虽无碍人之心,为时人过不得。江湖成碍人去,不得道江湖不碍人。祖佛虽无谩人之心,为时人透不得。祖佛成谩人去,不得道祖佛不谩人。若透得祖佛过,此人过却祖佛。若也如是,始体得佛祖意,方与向上人同。如未透得,但学佛学祖,则万劫无有出期。僧曰:如何得不被祖佛谩去?师曰:道者直须自悟去始得。 问:十二时中如何著力?师曰:如无手人欲行拳始得。 问:终日区区,如何顿息?师曰:如孝子丧却父母始得。 东禅齐曰:众中道:如丧父母,向有闲暇。恁么会,还息得人疑情么?除此外,且作么生会龙牙意? 示众。问:如何是道?师曰:无异人心是。乃曰:若人体得道无异人心,始是道人。若是言说,则没交涉。道者,汝知行底道人否?十二时中,除却著衣吃饭,无丝发异于人心,无诳人心,此个始是道人。若道我得我会,则没交涉,大不容易。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待石乌龟解语,即向汝道。曰:石乌龟语也。师曰:向汝道甚么? 问:古人得个甚么便休去?师曰:如贼入空室。 问:无边身菩萨为甚么不见如来项相?师曰:汝道如来还有顶相么? 问:大庾岭头提不起时如何?师曰:六祖为甚么将得去? 问:二鼠侵藤时如何?师曰:须有隐身处始得。曰:如何是隐身处?师曰:还见侬家么? 问:维摩掌擎世界,未审维摩向甚么处立?师曰:道者,汝道维摩掌擎世界? 问:知有底人为甚么却有生死?师曰:恰似道者未悟时。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此一问最苦。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祖师在后来。 问:如何是无事沙门?师曰:若是沙门,不得无事。曰:为甚么不得无事?师曰:觅一个也难得。 问:蟾蜍无反照之功,玉兔无伴月之意时如何?师曰:尧舜之君,犹有化在。 问:如何得此身安去?师曰:不被别身谩始得。法眼别曰:谁恼乱汝? 报慈屿赞师真曰:日出连山,月圆当户。不是无身,不欲全露。师一日在帐中坐,僧问:不是无身,不欲全露,请师全露。师拨开帐子曰:还见么?曰:不见。师曰:不将眼来。报慈屿闻曰:龙牙祇道得一半。法眼别曰:饱丛林。师于后唐庄宗同光癸未九月十三夜,有大星陨于方丈前,诘旦端坐而逝。寿八十九,腊七十五。
京兆华严寺休静禅师
在洛浦典维那时,一日白槌普请曰:上间般柴,下间锄地。第一座问:圣僧作甚么?师曰:当堂不正坐,不赴两头机。 师参洞山,问:学人无个理路,未免情识运为。山曰:汝还见有理路也无?师曰:见无理路。山曰:甚处得情识来?师曰:学人实问。山曰:恁么则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师曰:万里无寸草处,还许某甲去也无?山曰:直须恁么去。 师般柴次,洞山把住曰:狭路相逢时如何?师曰:反侧!反侧!山曰:汝记吾言,向南住有一千人,向北住止三百而已。初住福州东山之华严,众满一千。未几,属后唐庄宗征入辇下,大阐玄风,其徒果止三百。 庄宗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探尽龙宫藏,众义不能诠。 问:大悟底人为甚么却迷?师曰:破镜不重照,落花难上枝。 问:大军设天王斋求胜,贼军亦设天王斋求胜,未审天王赴阿谁愿?师曰:天垂雨露,不拣荣枯。 庄宗请入内斋,见大师大德总转经,唯师与徒众默坐。帝问:师为甚么不看经?师曰: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休唱太平歌。帝曰:师一人即得,徒众为甚么也不看经?师曰:师子窟中无异兽,象王行处绝狐踪。帝曰:大师大德为甚么总看经?师曰:水母元无眼,求食须赖𫚥。帝曰:既是后生,为甚么却称长老?师曰:三岁国家龙凤子,百年殿下老朝臣。 师后游河朔,于平阳示灭。茶毗获舍利,建四浮图:一晋州,一房州,一终南山逍遥园,一华严寺。敕谥宝智禅师无为之塔。
瑞州九峰普满禅师
僧问:如何是不迁义?师曰:东生明月,西落金乌。曰:非师不委。师曰:理当则行。僧礼拜,师便打。僧曰:仁义道中,礼拜何咎?师曰:来处不明,须行严令。 问:眼不到色尘时如何?师指香台曰:面前是甚么?曰:请师子细。师曰:不妨遭人检点。 问:人人尽道请益,未审师还拯济也无?师曰:汝道巨岳还乏寸土么?曰:四海参寻,当为何事?师曰:演若迷头心自狂。曰:还有不狂者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不狂者?师曰:突皢途中眼不开。 问僧:近离甚处?曰:闽中。师曰:远涉不易。曰:不难动步便到。师曰:有不动步者么?曰:有。师曰:争得到此间?僧无对。师以拄杖趂下。 问:对镜心不动时如何?师曰:汝无大人力。曰:如何是大人力?师曰:对镜心不动。曰:适来为甚么道无大人力?师曰:在舍祇言为客易,临川方觉取鱼难。 问:如何是道?师曰:见通车马。曰:如何是道中人?师便打。僧作礼,师便喝。 问:十二时中如何合道?师曰:与心合道。曰:毕竟如何?师曰:土上加泥犹自可,离波求水实堪悲。 问:如何是不坏身?师曰:正是。曰:学人不会,请师直指。师曰:适来曲多少? 问:古人道,真因妄立,从妄显真。是否?师曰:是。曰:如何是真?师曰:不杂食。曰:如何是妄?师曰:起倒攀缘。曰:去此二途,如何合得圆常?师曰:不敬功德天,谁嫌黑暗女? 问:九峰一路,今古咸知。向上宗乘,请师提唱。师竖起拂子。僧曰:大众侧聆,愿垂方便。师曰:清波不覩鱼龙现,迅浪风高下底钩。曰:若不久参,那知今日?师曰:人生无定止,像没镜中圆。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更问阿谁?曰:恁么则学人全体是也。师曰:须弥顶上戴须弥。
益州北院通禅师
初参夹山,问曰: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岂不是和尚语?山曰:是。师乃掀倒禅床,义手而立。山起来打一拄杖,师便下去。 次参洞山,山上堂曰:坐断主人公,不落第二见。师出众曰:须知有一人不合伴。山曰:犹是第二见。师便掀倒禅床。山曰:上座作么生?师曰:待某甲舌头烂,即向和尚道。 后辞洞山,拟入岭。山曰:善为飞猿,岭峻好看。师良久,山召:通阇黎!师应诺。山曰:何不入岭去?师因有省,更不入岭。 住后,上堂:诸上座有甚么事,出来论量取。若上上根机,不假如斯。若是中下之流,直须刬削门头户底,教索索地,莫教入泥水。第一速须省事,直须无心去。学得千般万般,祇成知解,与衲僧门下有甚么交涉?僧问:直须无心学时如何?师曰:不管系。 问:如何是佛?师曰:峭壁本无苔,洒墨图斑駮。 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曰:得者失。曰:不得者如何?师曰:还我珠来。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无点污。 问:转不得时如何?师曰:功不到。 问:如何是大富贵底人?师曰:如轮王宝藏。曰:如何是赤穷底人?师曰:如酒店腰带。 问:水洒不著时如何?师曰:干剥剥地。 问:一槌便成时如何?师曰:不是偶然。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壁上画枯松,游蜂竞采蘂。示灭后,敕谥证真禅师。
洞山道全禅师
问先洞山:如何是出离之要?山曰:阇黎足下烟生。师当下契悟,更不他游。云居进语曰:终不敢孤负和尚足下烟生。山曰:步步元者,即是功到。暨洞山圆寂,众请踵迹住持。 僧问:佛入王宫,岂不是大圣再来?师曰:护明不下生。曰:争奈六年苦行何?师曰:幻人呈幻事。曰:非幻者如何?师曰:王宫觅不得。 问:清净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狱时如何?师曰:度尽无遗影,还他越涅槃。 问:极目千里是甚么风范?师曰:是阇黎风范。曰:未审和尚风范如何?师曰:不布婆娑眼。
京兆蚬子和尚
不知何许人。事迹颇异,居无定所。自印心于洞山,混俗闽川。不畜道具,不循律仪。冬夏唯披一衲,逐日沿江岸采掇𫚥蚬,以充其腹。暮即宿东山白马庙纸钱中,居民目为蚬子和尚。 华严静闻之,欲决真假,先潜入纸钱中。深夜师归,严把住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遽答曰:神前酒台盘。严放手曰:不虗与我同根生。 严后赴庄宗诏入长安,师亦先至。每日歌唱自拍,或乃佯狂泥雪,去来俱无踪迹。厥后不知所终。
台州幽栖道幽禅师
镜清问:如何是少父?师曰:无标的。曰:无标的以为少父耶?师曰:有甚么过?曰:祇如少父作么生?师曰:道者是甚么心行? 问:如何是佛?师曰:汝不信是众生。曰:学人大信。师曰:若作胜解,即受群邪。 问:如何是道?师曰: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解驱云里信。 师一日斋时,入堂白槌曰:白大众。众举头,师曰:且吃饭。 师将示灭,僧问:和尚百年后向甚么处去?师曰:迢然!迢然!言讫坐亡。
越州干峰和尚
上堂: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须是一一透得,始解归家稳坐,须知更有向上一窍在。云门出问:庵内人为甚么不知庵外事?师呵呵大笑。门曰:犹是学人疑处。师曰:子是甚么心行?门曰:也要和尚相委。师曰:直须与么始解稳坐。门应喏喏。 上堂: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云门出众曰: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师曰:典座来日不得普请。便下座。 问僧:甚处来?曰:天台。师曰:见说石桥作两段,是否?曰:和尚甚处得这消息来?师曰:将谓华顶峰前客,元是平田庄里人。 问:如何得出三界去?师曰:唤院主来,趂出这僧著。 师问众僧:轮回六趣具甚么眼?众无对。 问: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师曰:老僧问𫆏?曰:和尚问则且置。师曰:老僧问尚不奈何,说甚么超佛越祖之谈? 问: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甚么处?师以拄杖画曰:在这里。僧后请益云门,门拈起扇子曰: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会么?。
吉州禾山和尚
僧问:学人欲伸一问,师还答否?师曰:禾山答汝了也。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禾山大顶。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满目青山起白云。曰:或遇客来,如何祇待?师曰:满盘无味醍醐果。 问:无言童子居何国土?师曰:当轩木马嘶风切。
明州天童咸启禅师
问:伏龙甚处来?曰:伏龙来。师曰:还伏得龙么?曰:不曾伏这畜生。师曰:且坐吃茶。 简大德问:学人卓卓上来,请师的的。师曰:我这里一屙便了,有甚么卓卓的的?曰:和尚恁么答话,更买草鞋行脚好。师曰:近前来。简近前,师曰:祇如老僧恁么答,过在甚么处?简无对,师便打。 问:如何是本来无物?师曰:石润元含玉,鑛异自生金。 问:如何是真常流注?师曰:涓滴无移。
潭州宝盖山和尚
僧问:一间无漏舍,合是何人居?师曰:无名不挂体。曰:还有位也无?师曰:不处。 问:如何是宝盖?师曰:不从人天得。曰:如何是宝盖中人?师曰:不与时人知。曰:佛来时如何?师曰:觅他路不得。 问:世界坏时,此物何处去?师曰:千圣寻不得。曰:时人如何归向?师曰:直须似他去。曰:还有的当也无?师曰:不立标则。 问:不居正位底人如何行履?师曰:红焰丛中骏马嘶。
澧州钦山文邃禅师
福州人。少依杭州大慈中受业。时岩头、雪峰在众,覩师吐论,知是法器,相率游方。二大士各承德山印记,师虽屡激扬,而终然凝滞。一日,问德山曰:天王也恁么道,龙潭也恁么道,未审和尚作么生道?山曰:汝试举天王、龙潭道底看。师拟进语,山便打。师被打,归延寿堂,曰:是则是,打我太煞。岩头曰:汝恁么道,他后不得道见德山来。 后于洞山言下发解,乃为之嗣。年二十七,止于钦山大众前。尝举参洞山时语,山问:甚么处来?师曰:大慈来。曰:还见大慈么?师曰:见。曰:色前见,色后见?师曰:非色前后见。洞山默置。师乃曰:此吾离师太早,不尽师意。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梁公曲尺,志公剪刀。 问:一切诸佛及诸佛法,皆从此经出。如何是此经?师曰:常转。曰:未审经中说甚么?师曰:有疑请问。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锦绣银香囊,风吹满路香。岩头闻,令僧去,曰:传语十八子,好好事潘郎。 有僧写师真呈,师曰:还似我也无?僧无对。师自代曰:众僧看取。 德山侍者来参,才礼拜,师把住,曰:还甘钦山与么也无?者曰:某甲却悔久住德山,今日无言可对。师乃放手曰。一任祇对。者拨开胸曰。且听某通气一上。师曰。德山门下即得。这里一点用不著。者曰。久闻钦山不通人情。师曰。累他德山眼目。参堂去。 师与岩头雪峰坐次。洞山行茶来。师乃闭眼。洞曰。甚么处去来。曰。入定来。洞曰。定本无门。从何而入。 师入浴院。见僧踏水轮。僧乃问讯。师曰。幸自辘辘地转。何须恁么。曰。不恁么又争得。师曰。若不恁么。钦山眼堪作甚么。曰。作么生是师眼。师以手作拨眉势。曰。和尚又何得恁么。师曰。是我恁么。你便不恁么。僧无对。师曰。索战无功。一场气闷。良久乃问曰。会么。曰。不会。师曰。钦山为汝担取一半。 师与岩头雪峰过江西。到一茶店吃茶次。师曰。不会转身通气者。不得茶吃。头曰。若恁么。我定不得茶吃。峰曰。某甲亦然。师曰。这两个老汉话。头也不识。头曰。甚处去也。师曰。布袋里老鸦。虽活如死。头退后曰。看看。师曰。奯公且置。存公作么生。峰以手画一圆相。师曰。不得不问。头呵呵曰。太远生。师曰。有口不得茶吃者多。 巨良禅客参,礼拜了,便问:一镞破三关时如何?师曰:放出关中主看。良曰:恁么则知过必改。师曰:更待何时?良曰:好只箭,放不著所在。便出去。师曰:且来,阇黎!良回首,师下禅床擒住曰:一镞破三关即且置,试为钦山发箭看。良拟议,师打七棒曰:且听个乱统汉疑三十年。有僧举似同安,察安曰:良公虽解发箭,要且未中的。僧便问:未审如何得中的去?安曰:关中主是甚么人?僧回,举似师。师曰:良公若解恁么,也免得钦山口。然虽如此,同安不是好心,亦须看过始得。 僧参,师竖起拳曰:开即成掌,五指参差。如今为拳,必无高下。汝道钦山还通商量也无?僧近前,却竖起拳。师曰:你恁么祇是个无开合汉。曰:未审和尚如何接人?师曰:我若接人,共汝一般去也。曰:特来参师,也须吐露个消息。师曰:汝若特来,我须吐露。曰:便请。师便打,僧无语。师曰:守株待兔,枉用心神。 上堂,横按拄杖,顾视大众曰:有么?有么?如无,钦山唱菩萨蛮去也。啰啰!哩哩!便下座。 师与道士论义,士立义曰:麤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师曰:道士是佛家奴。士曰:太麤生!师曰:第一义何在?士无语。
瑞州九峰通玄禅师
郢州程氏子。初参德山,后于洞山言下有省。住后,僧问:自心他心得相见否?师曰:自己尚不见,他人何可观? 问:罪福之性,如何了达得无同异?师曰:𫄨绤不御寒。 问僧:近自何来?曰:闽岭。师曰:远涉不易。曰:不难,动步便到。师曰:有不动步者么?曰:有。师曰:争得到此间?僧无对,师便打。师于唐昭宗干宁丙辰二月十七日晨兴,诫门人曰:无虗度光阴,无虗消信施。既已出家,唯道是履,名大丈夫。于是寂然在定,至三月二十日乃化。寿六十有三,坐四十有二夏。
青原下六世
曹山寂禅师法嗣
瑞州洞山道延禅师
因曹山垂语曰:有一人向万丈崖头腾身直下,此是甚么人?众无对。师出曰:不存。山曰:不存个甚么?师曰:始得扑不碎。山深肯之。 后有僧问:请和尚密付真心。师曰:欺这里无人作么?
抚州金峰从志玄明禅师
僧问:如何是金峰正主?师曰:此去镇县不遥,阇黎莫造次。曰:何不道取?师曰:口如磉盘。 问:千峰万峰,那个是金峰?师乃斫额。 问:千山无云,万里绝霞时如何?师曰:飞猿岭那边何不吐却?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壁边有鼠耳。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金峰门前无五里牌。 新到参,师曰:不用通时暄,第一句道将来。曰:孟春犹寒,伏惟和尚。师曰:犹有这个在。曰:不可要人点检去也。师曰:谁?僧指自身,师曰:不妨遭人点检。 拈起枕子示僧曰:一切人唤作枕子,金峰道不是。僧曰:未审和尚唤作甚么?师拈起枕子,僧曰:恁么则依而行之。师曰:你唤作甚么?僧曰:枕子。师曰:落在金峰窠里。 僧扫地次,师问:作甚么?僧竖超苕帚,师曰:犹有这个在。曰:和尚适来见个甚么?师竖起拄杖。 僧参,才入方丈,师便打,僧曰:是!是!师又打,僧曰:不是!不是!师作礼拜势,僧作拓势,师曰:老僧眼暗,阇黎耳聋。曰:将饭𫗪鱼,还须克己。师曰:施食得长寿报。曰:和尚年多少?师曰:不落数量。曰:长寿者谁?师曰:金峰。曰:果然眼昏。师曰:是!是! 问僧:甚处来?僧近前良久,师曰:阇黎参见甚么人?曰:参甚么椀?师曰:金峰有过。曰:是!是!师良久。 师问僧:甚处来?曰:东国来。师曰:作么生过得金峰关?曰:公验分明。师曰:试呈似金峰看。僧展两手。师曰:金峰关从来无人过得。曰:和尚还过得么?师曰:波斯吃胡椒。 问僧:姓甚么?曰:姓何。师曰:至今不脱俗。曰:因师致得。师曰:若恁么,过在金峰。曰:不敢。师曰:灼然金峰有过。 僧问讯次,师把住曰:輙不得向人道,我有一则因缘举似你。僧作听势,师与一掌。僧曰:为甚么打某甲?师曰:我要这话行。 看经次,骈道:者来!师擎起经,作揽衣势,以目视之。骈提起坐具,以目视师。师曰:一切人道你会禅。骈曰:和尚作么生?师笑曰:草贼大败。 问:是身无知,如土木瓦石,此意如何?师下禅床,扭僧耳朵,僧负痛作声。师曰:今日始捉著个无知汉。僧作礼出去。师召:阇黎!僧回首。师曰:若到堂中,不可举著。曰:何故?师曰:大有人笑金峰老婆心。 上堂:老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后无老婆心。僧问:如何是二十年前有老婆心?师曰:问凡答凡,问圣答圣。曰:如何是二十年后无老婆心?师曰:问凡不答凡,问圣不答圣。 师见僧来,乃举手曰:此是大人分上事,你试通个消息看。曰:某甲不欲瞒和尚。师曰:知孝养人,也还稀有。曰:莫是大人分上事么?师曰:老僧瞒阇黎。曰:到这里不易辨白。师曰:灼然!灼然!僧礼拜。师曰:发足何处?曰:祇这里。师曰:不唯自瞒,兼瞒老僧。 上堂:我若举来,又恐遭人唇吻。不举,又遭人笑怪。于其中间,如何即是?有僧才出,师便归方丈。至晚,别僧请益曰:和尚今日为甚不答这僧话?师曰:大似失钱遭罪。 问僧:你还知金峰一句子么?曰:知来久矣。师曰:作么生?僧便喝。师良久,僧曰:金峰一句,今日粉碎。师曰:老僧大曾问人,唯有阇黎门风峭峻。曰:不可须要人点检。师曰:真𨱎不博金。 问:如何是非言之言?师曰:不加文彩。 问:四海晏清时如何?师曰:犹是堦下汉。 上堂:事存函葢合,理应箭锋拄。还有人道得么?如有人道得,金峰分半院与他住。时有僧出作礼,师曰:相见易得好,共住难为人。便下座。 僧辞,师问:何处去?曰:不敢妄通消息。师曰:若到诸方,切忌道著金峰为人处。曰:已领尊旨。师曰:忽有人问,你作么生?僧提起袈裟角。师曰:捷弱于阇黎。 后住金陵报国院,示灭。敕谥广圆禅师,塔曰归寂。
襄州鹿门山处真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有盐无醋。曰:忽遇客来,如何祇待?师曰:柴门草户,谢子远来。 问:如何是道人?师曰:口似鼻孔。 问:祖祖相传,传甚么物?师曰:金襕袈裟。 问:如何是函中般若?师曰:佛殿挟头六百卷。 问:和尚百年后向甚么处去?师曰:山下李家使牛去。曰:还许学人相随也无?师曰:汝若相随,莫同头角。曰:诺。师曰:合到甚么处?曰:佛眼辨不得。师曰:若不放过,亦是茫茫。 问:如何是鹿门高峻处?师曰:汝还曾上主山也无? 问:如何是禅?师曰:鸾凤入鸡笼。曰:如何是道?师曰:藕丝牵大象。 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此个还坏也无?师曰:临崖看浒眼,特地一场愁。 问:如何是和尚转身处?师曰:昨夜三更,失却枕子。 问:一句下豁然时如何?师曰:汝是谁家子? 上堂:一片凝然光灿烂,拟意追寻卒难见。瞥然撞著豁人情,大事分明总成办。实快活,无系绊,万两黄金终不换。任他千圣出头来,总是向渠影中现。
抚州曹山慧霞了悟禅师
僧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曹山不如。曰:出世后如何?师曰:不如曹山。 问:四山相逼时如何?师曰:曹山在里许。曰:还求出也无?师曰:在里许即求出。 僧侍立,师曰:道者可煞热。曰:是。师曰:祇如热向甚处回避?曰:向镬汤𬬻炭里回避。师曰:祇如镬汤𬬻炭又作么生回避?曰:众苦不能到。
华州草庵法义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烂炒浮沤饱满吃。 问:拟心即差,如何进道?师曰:有人常拟,为甚么不差?曰:此犹是和尚分上事。师曰:红焰莲花朵朵开。 问:如何是和尚得力处?师曰:如盲似聋。曰:不会。师曰:恰与老僧同参。
抚州曹山光慧玄悟禅师
上堂,良久,曰:雪峰和尚为人,如金翅鸟入海取龙相似。僧出问:未审和尚此间如何?师曰:甚处去来? 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师曰:不礼拜更待何时? 问:如何是密传底心?师良久。僧曰:恁么则徒劳侧耳也。师唤侍者来,烧香著。 问:古人云:如红𬬻上一点雪。意旨如何?师曰:惜取眉毛好! 问:如何指示即得不昧去?师曰:不可雪上更加霜。曰:恁么则全因和尚去也。师曰:因个甚么? 问:如何是妙明真性?师曰:款款莫磕损。 上堂,良久,僧出曰:为众竭力,祸出私门。未审放过不放过?师默然。 问:古人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意旨如何?师良久。僧礼拜,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也是厨寒甑足尘。 上堂,举拄杖曰:从上皆留此一路方便接人。有僧出曰:和尚又是从头起也。师曰:谢相委悉。 问:机关不转,请师商量。师曰:痖得我口么? 问:路逢猛虎时如何?师曰:放憨作么?
抚州曹山羗慧智炬禅师
初问先曹山曰:古人提持那边人,学人如何体悉?山曰:退步就已,万不失一。师于言下顿忘玄解,乃辞去。徧参 至三祖,因看经次,僧问:禅僧心不挂元字脚,何得多学?师曰:文字性异,法法体空。迷则句句疮疣,悟则文文般若。苟无取舍,何害圆伊? 后离三祖到瑞州,众请住龙泉。僧问:如何是文殊?师曰:不可有第二月也。曰:即今事如何?师曰:正是第二月。 问:如何是如来语?师曰:猛风可绳缚。 问:如何履践即得不昧宗风?师曰:须知龙泉好手。曰:请和尚好手。师曰:却忆钟子期。 问:古人道,若记一句论,劫作野狐精。未审古人意旨如何?师曰:龙泉僧堂未曾锁。曰:和尚如何?师曰:风吹耳朵。 问:如何是一句?师曰:无闻。 问:如何是声前一句?师曰:恰似不道。 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汝是九色鹿。 问:抱璞投师时如何?师曰:不是自家珍。曰:如何是自家珍?师曰:不不成器。
衡州育王山弘通禅师
僧问:混沌未分时如何?师曰:混沌。曰:分后如何?师曰:混沌。 上堂:释迦如来四十九年说不到底句,今夜山僧不避羞耻,与诸尊者共谭。良久曰:莫道错。珍重! 问:学人有病,请师医。师曰:将病来,与汝医。曰:便请。师曰:还老僧药价钱来。 问:曹源一路即不问,衡阳江畔事如何?师曰:红𬬻焰上无根草,碧潭深处不逢鱼。 问:心法双亡时如何?师曰:三脚虾蟇背大象。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老僧毛竖。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直待文殊过,即向你道。曰:文殊过也,请和尚道。师便打。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浑身不直五文钱。曰:太贫寒生!师曰:古代如是。曰:如何施设?师曰:随家丰俭。 问:如何是急切处?师曰:针眼里打筋斗。 问:如何是本来身?师曰:回光影里见方亲。
衡州华光范禅师
僧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指僧堂曰:此间僧堂无门户。 问僧:曾到紫陵么?曰:曾到。师曰:曾到鹿门么?曰:曾到。师曰:嗣紫陵即是,嗣鹿门即是?曰:即今嗣和尚得么?师曰:人情不打即不可。便打。 问:非隐显处是和尚,那个是某甲?师曰:尽乾坤无一不是。曰:此犹是和尚,那个是某甲?师曰:木人石女笑分明。
处州广利容禅师
初住贞溪,僧参,师举拂子曰:贞溪老僧还具眼么?曰:某甲不敢见和尚过。师曰:老僧死在阇黎手里也。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谢阇黎道破。 问:西院拍手笑呵呵,意作么生?师曰:卷上帘子著。 问:自己不明,如何明得?师曰:不明。曰:为甚么不明?师曰:不见道自己事? 问:鲁祖面壁,意作么生?师良久曰:还会么?曰:不会。师曰:鲁祖面壁。 因郡守受代归,师出送接话次,守问:和尚远出山门,将甚么物来?师曰:无尽之宝呈献。守无对。后有人进语曰:便请。师曰:太守尊严。 上堂,问:千途路绝,思语不通时如何?师曰:犹是堦下汉。曰:如何是堦上汉?师曰:龙楼不举手。乃曰:作么生是尊贵底人?试道看。莫祇向长连床上座地,见他人不肯,忽被明眼人拶著,便向铁围山里藏身。若到广利门下,须道得第一句,即开一线道与兄弟商量。时有僧出礼拜,师曰:将谓是异国舶主,元来是此土商人。
泉州庐山小谿院行传禅师
青原周氏子。僧问:久向庐山石门,为甚么入不得?师曰:钝汉。僧曰:忽遇猛利者,还许也无?师曰:吃茶去。
益州布水岩和尚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一回思著一伤心。 问:宝劒未磨时如何?师曰:用不得。曰:磨后如何?师曰:触不得。
蜀川西禅和尚
僧问:佛是摩耶降生,未审和尚是谁家子?师曰:水上卓红旗。 问:三十六路,阿那 路最妙?师曰:不出第一手。曰:忽遇出时如何?师曰:脊著地也不难。
韶州华严和尚
僧问:既是华严,还将得华来么?师曰:孤峰顶上千枝秀,一句当机对圣明。 僧录问:法身无相,不可言宣。皇帝诏师,将何接引?师曰:金钟迥出云中响,万里归朝贺圣君。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惊天动地。曰:还当也无?师曰:灵机永布千家月,祇这如今万世传。
五灯全书卷第二十七
五灯全书卷第二十八
曹宗洞
青原下六世
云居膺禅师法嗣
洪州凤栖山同安丕禅师
僧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吽!吽!曰:如何是塔中人?师曰:今日大有人从建昌来。 问:一见便休去时如何?师曰:是也。更来这里作么? 问:如何是点额鱼?师曰:不透波澜。曰:惭耻时如何?师曰:终不仰面。曰:恁么则不变其身也。师曰:是也。青云事作么生?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金鸡抱子归霄汉,玉兔怀胎入紫微。曰:忽遇客来,将何祇待?师曰:金果朝来猿摘去,玉花晚后凤衔归。 问:无情还解说法也无?师曰:玉犬夜行,不知天晓。 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甚么对?师曰:要踢要拳。 问:才有言诠,尽落今时。不落言诠,请师直说。师曰:木人解语非千古,石女抛梭岂乱丝? 问: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即同魔说。此理如何?师曰:孤峰逈秀,不挂烟萝。片月行空,白云自在。 新到参,师问:甚处来?曰:湖南。师曰:还知同安这里风云体道,花槛璇玑么?曰:知。师曰:非公境界。僧便喝。师曰:短贩樵人,徒夸书劒。僧拟进语,师曰:劒甲未施,贼身已露。 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藕丝系大象。曰:出世后如何?师曰:铁锁锁石牛。 问:玉印开时,何人受信?师曰:不是恁么人。曰:亲宫事如何?师曰:道甚么? 问:如何是毗卢师?师曰:阇黎在甚么处出家? 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师曰:面前佛殿。 问:片玉无瑕,请师不触。师曰:落汝后。 问:玉印开时,何人受信?师曰:不是小小。 问:迷头认影如何止?师曰:告阿谁?曰:如何即是?师曰:从人觅即转远也。曰:不从人觅时如何?师曰:头在甚么处? 问:如何是同安一只箭?师曰:脑后看。曰:脑后事如何?师曰:过也。 问:亡僧衣众人唱,祖师衣甚么人唱?师曰:打。 问:将来不相似,不将来时如何?师曰:甚么处著? 问:未有这个时,作么生行履?师曰:寻常又作么生?曰:恁么则不改旧时人也。师曰:作何行履? 问:如何是异类中人?师曰:露地藏白牛,壶中明日月。 师看经次,见僧来参,遂以衣袖葢却头。僧近前作吊慰势,师放下衣袖,提起经曰:会么?僧却以衣袖葢头。师曰:苍天!苍天!
庐山归宗寺怀恽禅师
僧问:无佛无众生时如何?师曰:甚么人如此? 问:水清鱼现时如何?师曰:把一个来。僧无对。同安代云:动即失。 问:如何是五老峰?师曰:突兀地。 问:截水停轮时如何?师曰:磨不转。曰:如何是磨不转?师曰:不停轮。 问:如何是尘中弟子?师曰:灰头土面。同安代云:不拂拭。 问:如何是世尊不说说?师曰:正恁么。曰:如何是迦叶不闻闻?师曰:不附物。 问:不佛不众生时如何?师曰:是甚么人如此? 问:学人不到处,请师说。师曰:汝不到甚么处来?
池州嵆山章禅师
在投子作柴头。投子同吃茶次,谓师曰:森罗万象总在里许。师泼却茶,曰:森罗万象在甚么处?子曰:可惜一椀茶。师后谒雪峰,峰问:莫是章柴头么?师乃作轮椎势,峰肯之。
南康军云居怀岳禅师
僧问:如何是一丸疗万病底药?师曰:汝患甚么? 问:如何是本来瑞草?师曰:好手拈不出。曰:如何是无根树?师曰:处处著不得。
杭州佛日本空禅师
初游天台山,甞曰:如有人夺得我机者,即吾师矣。寻谒云居,作礼问曰: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居曰:卸却业身来与子相见。师曰:业身已卸。居曰:珠在甚么处?师无对。同安代云:回头即没交涉。遂投诚入室,时始年十三。后四年参夹山,才入门见维那,那曰:此间不著后生。师曰:某甲不求挂搭,暂来礼谒和尚。维那白夹山,山许相见。师未升堦,山便问:甚处来?师曰:云居来。曰:即今在甚么处?师曰:在夹山顶𩕳上。山曰:老僧行年在坎,五鬼临身。师拟上堦,山曰:三道宝堦从何而上?师曰:三道宝堦曲为今时,向上一路请师直指。山便揖,师乃上堦礼拜。山问:阇黎与甚么人同行?师曰:木上座。山曰:何不来相看老僧?师曰:和尚看他有分。山曰:在甚处?师曰:在堂中。山便同师下到堂中,师遂取拄杖掷在山面前。山曰:莫从天台得否?师曰:非五岳之所生。山曰:莫从须弥得否?师曰:月宫亦不逢。山曰:恁么则从人得也。师曰:自己尚是冤家,从人得堪作甚么?山曰:冷灰里有一粒豆𪹼。乃唤维那:明窻下安排著。师曰:未审明窻还解语也无?山曰:待明窻解语,即向汝道。 夹山来日上堂,问:昨日新到在甚么处?师出应诺。山曰:子未到云居已前在甚么处?师曰:天台国清。山曰:吾闻天台有潺潺之瀑,渌渌之波。谢子远来,此意如何?师曰:久居岩谷,不挂松萝。山曰:此犹是春意,秋意作么生?师良久。山曰:看君祇是撑船汉,终归不是弄潮人。 来日普请,维那令师送茶。师曰:某甲为佛法来,不为送茶来。那曰:奉和尚处分。师曰:和尚尊命即得。乃将茶去作务处,摇茶瓯作声。山回顾,师曰:酽茶三五盌,意在镢头边。山曰:瓶有倾茶势,篮中几个瓯?师曰:瓶有倾茶势,篮中无一瓯。便行茶。时众皆举目,师曰:大众鶴望,请师一言。山曰: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师曰: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皢?山曰:大众有人也。归去来,归去来。遂住普请归院,众皆仰叹。师终于佛日,卵塔存焉。
苏州永光院真禅师
上堂:言锋若差,乡关万里。直须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非常之旨,人焉廋哉? 问:道无横径,立者皆危。如何得不被横径所侵去?师以杖拄僧口,僧曰:此犹是横径。师曰:合取口。 问:如何是常在底人?师曰:来往不易。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铁山夜锁千家月,金乌常照不当门。
庐山归宗澹权禅师
僧问:金鸡未鸣时如何?师曰:失却威音王。曰:鸣后如何?师曰:三界平沉。 问:尽身供养时如何?师曰:将甚么来?曰:所有不惜。师曰:供养甚么人?僧无语。 问:学人为佛法来,如何是佛法?师曰:正空闲。曰:便请商量。师曰:周匝有余。 问:大众云集,合谭何事?师曰:三三两两。 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甚么对?师曰:争能肯得人?僧良久,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长安路上厕坑子。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三枷五棒。 问:通彻底人如何语道?师曰:汝祇今作么生?曰:任性随流。师曰:不随流争得息?
蕲州广济禅师
僧问:疋马单枪时如何?师曰:头落也。 问:如何是方外之谭?师曰:汝道甚么? 问:如何是广济水?师曰:饮者绝饥渴。曰:恁么则学人不虗到也。师曰:情知你受人安排。 问:远远来投,乞师指示。师曰:有口祗解吃饭。 问:温伯雪与仲尼相见时如何?师曰:此间无恁么人。 问:不识不见,请师道出。师曰:不昧。曰:不昧时作么生?师曰:汝唤作甚么? 问:如何是奇特事?师曰:焰里牡丹花。 问:如何是无心道人?师曰:丹霞放火烧。
潭州水西南台和尚
僧问:如何是此间一滴水?师曰:入口即抉出。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靴头线绽。 问:祖祖相传,未审传个甚么?师曰:不因阇黎问,老僧亦不知。
歙州朱谿谦禅师
韶国师到,参次,闻犬𫜪灵鼠声。国师便问:是甚么声?师曰:犬𫜪灵鼠声。国师曰:既是灵鼠,为甚么却被犬𫜪?师曰:𫜪杀也。国师曰:好个犬!师便打。国师曰:莫打,某甲话在。师休去。 因造佛殿毕,一僧同看。师曰:此殿著得甚么佛?曰:著即不无,有人不肯。师曰:我不问那个人。曰:恁么则某甲亦未曾祇对和尚。
扬州丰化和尚
僧问:上无片瓦,下无卓锥时如何?师曰:莫飘露么? 问:不具得失时如何?师曰:道甚么?
南康军云居道简禅师
范阳人。久入先云居之室,密受真印,而分掌寺务,典司樵㸑。以腊高,堂中为第一座。属先云居将顺寂,主事请问:谁堪继嗣?居曰:堂中简。主事虽承言,而意不在师。谓令拣择可当说法者,佥曰:第二座可。然且备礼,先请第一座。若谦让,即坚请第二座。师既密承授记,略不辞免,即自持道具入方丈,摄众演法。主事等不惬素志,罔循规式。师察其情,乃潜弃去。其夜,安乐树神号泣。诘旦,主事大众奔至麦庄悔过,哀请归院。众闻空中连声唱曰:和尚来也!一众钦服。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随处得自在。 问:维摩岂不是金粟如来?师曰:是。曰:为甚么却在释迦会下听法?师曰:他不担人我。 问:横身葢覆时如何?师曰:还葢覆得么? 问:蛇子为甚么吞却蛇师?师曰:在里不伤。 问:诸圣道不得处,和尚还道得么?师曰:汝道甚么处诸圣道不得? 问:路逢猛虎时如何?师曰:千人万人不逢,为甚么阇黎偏逢? 问:孤峰独宿时如何?师曰:闲却七间僧堂不宿,阿谁教汝孤峰独宿? 师寿八十余,后无疾而寂。庐州帅张崇建塔于本山,至今存焉。
洪州大善慧海禅师
僧问:不坐青山顶时如何?师曰:且道是甚么人? 问:如何是解作客底人?师曰:不占上。 问:灵泉忽逢时如何?师曰:从甚么处来? 问:如何道即不违于师?师曰:莫惜口。曰:道后如何?师曰:道甚么? 问:如何道得相亲去?师曰:快道。曰:恁么则不道也。师曰:用口作甚么?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三界平沉。
鼎州德山和尚
僧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甚么对?师曰:祇恁么。僧良久,师曰:汝更问。僧再问,师乃喝出。
南岳南台和尚
僧问:直上融峰时如何?师曰:见么?
南康军云居昌禅师
僧问:相逢不相识时如何?师曰:既相逢,为甚么不相识? 问:红炉猛焰时如何?师曰:里头是甚么? 问:不受商量时如何?师曰:来作甚么?曰:来亦不商量。师曰:空来何益? 问:方丈前容身时如何?师曰:汝身大小?
晋州大梵和尚
僧问:如何是学人顾望处?师曰:井底架高楼。曰:恁么则超然去也。师曰:何不摆手?
新罗国云住和尚
僧问:诸佛道不得,甚么人道得?师曰:老僧道得。曰:诸佛道不得,和尚作么生道?师曰:诸佛是我弟子。曰:请和尚道。师曰:不是对君王,好与二十棒。 问:达磨未来时如何?师曰:夜半石牛吼。曰:来后如何?师曰:特地使人愁。 问:既是普眼,为甚不见普贤?师曰:祇为贪程太速。
珏和尚
僧问:学人不负师机,还免披毛带角也无?师曰:阇黎何得对面不相识?曰:恁么则吞尽百川水,方明一点心。师曰:虽脱毛衣,犹披鳞甲。曰:好来和尚具大慈悲。师曰:尽力道,也出老僧格不得。
疎山仁禅师法嗣
随州护国院守澄净果禅师
上堂:诸方老宿尽在曲录木床上为人,及有人问著祖师西来意,未曾有一人当头道著。时有僧问:请和尚当头道。师曰:河北驴鸣,河南犬吠。 问:如何是佛?师咄曰:这驴汉。 问:尽大地是一只眼底人来时如何?师曰:堦下汉。 问:诸佛不到处,是甚么人行履?师曰:聃耳鬅头。曰:何人通得彼中信?师曰:驴面兽腮。 问:随缘认得时如何?师曰:错。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一人传虗,万人传实。 问:不落干将手,如何是太阿?师曰:七星光彩耀,六国罢烟尘。 问:鶴立枯松时如何?师曰:地下底一场懡㦬。 问:会昌沙汰时,护法善神向甚么处去?师曰:三门前两个。 问:滴水滴冻时如何?师曰:日出后一场懡㦬。
洛京灵泉归仁禅师
初问疎山:枯木生花,始与他合。是这边句,是那边句?山曰:亦是这边句。师曰:如何是那边句?山曰:石牛吐出三春雾,灵雀不栖无影林。住后,僧问:如何是灵泉家风?师曰:十日作活九日病。曰:此病如何?师曰:回避不得。曰:还疗得也无?师曰:耆婆稽首,医王皱眉。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牛马同群放。曰:还分不分?师曰:夜半昆仑穿市过,午后乌鸡带雪飞。 问:急切相投时如何?师曰:见佛似冤家。 问:如何是灵泉竹?师曰:不从栽种得。曰:还变动也无?师曰:三冬瑞雪应难改,九夏凝霜色转鲜。 问:如何是灵泉心印?师曰:不传不受。曰:或遇交代时如何?师曰:淮南船子看洛阳。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仰面独扬眉,回头自拍手。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骑牛戴席帽,过水著靴衫。 问:如何是无问而自说?师曰:死人口里活人舌。曰:未审是何人领会?师曰:无角水牯牛。 问:如何是灵泉活计?师曰:东壁打倒西壁。曰:凭个甚么过朝夕?师曰:折腰铛子无烟火。曰:二时将何奉献?师曰:野老共炊无米饭,溪边大会不来人。 问:如何是灵泉境?师曰:枯桩花烂熳。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子规啼断后,花落布堦前。 问:如何是沙门行?师曰:恰似个屠儿。曰:如何行履?师曰:破斋犯戒。曰:究竟作么生?师曰:因不收,果不入。 士问:俗人还许会佛法否?师曰:那个台无月,谁家树不春?
瑞州五峰遇禅师
僧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一堆泥土。 问:如何是不拨不触底人?师曰:闭目藏三寸,翻眉葢眼睛。
抚州疎山证禅师
初参先疎山得旨,后历诸方,谒投子。子问:近离甚处?曰:延平。子曰:还将得劒来么?曰:将得来。子曰:呈似老僧看。师乃指面前地,子便休。至晚,问侍者:新到在么?者曰:当时去也。子曰:三十年弄马骑,今日被驴扑。 住后,僧问:如何是就事学?师曰:著衣吃饭。曰:如何是就理学?师曰:骑牛去秽。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溥际不收。 问:如何是声色混融句?师曰:不辨消不及。曰:如何是声色外别行底句?师曰:难逢不可得。 问:亲切处乞一言。师以拄杖敲之。僧曰:为甚么不道?师曰:得恁么不识好恶?
洪州百丈明照安禅师
新罗人。僧问:一藏圆光,如何是体?师曰:劳汝远来。曰:莫便是一藏圆光么?师曰:更吃一椀茶。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手巾寸半布。 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未有一个人不问。 问:如何是极则处?师曰:空王殿里登九五,野老门前不立人。 问:随缘认得时如何?师曰:未认得时作么生? 问:如何是毗卢师?师曰:人天收不得。曰:如何是一代时教?师曰:义例分明。
瑞州黄檗山慧禅师
洛阳人。少出家,业经论。因增受菩萨戒而叹曰:大士摄律仪,与吾本受声闻戒,俱止持作犯也。然于篇聚增减,支本通别,制意且殊。既微细难防,复于摄善中未甞行于少分,况饶益有情乎?且世间泡幻,身命何可留恋哉?由是置讲课,欲以身捐于水中,饲鳞甲之类。念已将行,偶二禅者接之,欵话说:南方颇多知识,何滞于一隅?师从此回志参寻,属关津严紧,乃谓守吏曰:吾非玩山水,誓求祖道,他日必不忘恩也。吏者察其志,遂不苛留,且谓之曰:师既为法忘身,回时愿无吝所闻。师欣谢,直造疎山。时仁坐法堂受参,师先顾视大众,然后致问曰:刹那便去时如何?山曰:畐塞虗空,汝作么生去?师曰:畐塞虗空,不如不去。山便休。师下堂参第一座,座曰:适来祇对甚奇特。师曰:此乃率尔,敢望慈悲开示愚昧。座曰:一刹那间还有拟议否?师于言下顿省,礼谢。住后,僧问:黄檗一路荒来久,今日当阳事若何?师曰:虗空不假金锤炼,日月何曾待照人。师示灭,塔于本山,肉身至今如生。
延州伏龙山奉璘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横身卧海,日里挑灯。 问:如何是伏龙境?师曰:山峻水流急,三冬发异华。 问:和尚还爱财色也无?师曰:爱。曰:既是善知识,为甚么却爱财色?师曰:知恩者少。 师问火头:培火了也未?曰:低声。师曰:甚么处得这消息来?曰:不假多言。师曰:省钱易饱,吃了还饥。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长虀冷饭。曰:太寂寞生!师曰:僧家合如是。
安州大安山省禅师
僧问:失路迷人,请师直指。师曰:三门前去。 问:举步临危,请师指月。师曰:不指月。曰:为甚么不指月?师曰:临坑不推人。 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和尚道。师曰: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问:重重关锁,信息不通时如何?师曰:争得到这里?曰:到后如何?师曰:彼中事作么生? 问:如何是真中真?师曰:十字路头泥佛子。 问:无为无事人,犹是金锁难。金锁牵不住,是甚么人?师曰:向阇黎道即得,不可荒却大安山去也。
洪州百丈超禅师
海东人。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金鸡玉兔,听遶须弥。 问:日落西山去,林中事若何?师曰:洞深云出晚,㵎曲水流迟。 问:某甲今日辞去,或有人问:和尚说甚么法?向他道甚么?师曰:但道大雄山顶上,虎生师子儿。
洪州天王院和尚
僧问:国内按劒者是谁?师曰:天王。 问:百骸俱溃散,一物镇长灵时如何?师曰:不堕无坏烂。 问:如何是佛?师曰:错。 问:如何是无相道场?师曰:门外列金刚。
常州正勤院蕴禅师
魏府韩氏子。幼而出家,老有童颜。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事若何?师曰:迥出箫韶外,六律岂能过?曰:不过底事作么生?师曰:声前拍不散,句后觅无踪。 问:如何是正勤一路?师曰:泥深三尺。曰:如何到得?师曰:阇黎从甚么处来? 问:如何是禅?师曰:石上莲花火里泉。曰:如何是道?师曰:楞伽峰顶一茎草。曰:禅道相去几何?师曰:泥人落水木人捞。 后晋天福中顺寂,葬于院侧。经二稔,门人发塔,覩全身俨然,发爪俱长。乃阇维,收舍利真骨,重建塔焉。
襄州洞山瑞禅师
僧问:道有又无时如何?师曰:龙头蛇尾,腰间一劒。问:如何是无生曲?师曰:未问已前。
京兆府三相和尚
僧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觅缝不得。曰:如何是塔中人?师曰:对面不相见。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雪覆孤峰白,残照露瑕痕。
青林虔禅师法嗣
襄州万铜山广德义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山前人不住,山后人更忙。 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无力登山水,茅户绝知音。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始嗟黄叶落,又见柳条青。 问:尽大地是个死尸,向甚么处葬?师曰:北邙山下,千丘万丘。 师不安,僧问:和尚患个甚么?师曰:无思不坠的。曰:恁么则已知和尚病源也。师曰:你道老僧患甚么?曰:和尚忌口好!师便打。 问:如何是佛?师曰:画戟门开见坠仙。僧后问悟空:画戟门开见坠仙,意旨如何?空曰:直饶亲见释迦来,智者咸言不是佛。
襄州石门献蕴禅师
京兆人。初问青林:如何用心得齐于诸圣?林仰面良久,曰:会么?师曰:不会。林曰:去!无子用心处。师礼拜,乃契悟,更不他游,遂作园头。一日归,侍立次,林曰:子今日作甚么来?师曰:种菜来。林曰:徧界是佛身,子向甚么处种?师曰:金鉏不动土,灵苗在处生。林欣然。来日入园,唤蕴阇黎,师应诺。林曰:剩栽无影树,留与后人看。师曰:若是无影树,岂受栽耶?林曰:不受栽且止,你曾见他枝叶么?师曰:不曾见。林曰:既不曾见,争知不受栽?师曰:祇为不曾见,所以不受栽。林曰:如是!如是!林将顺寂,召师,师应诺。林曰:日转西山后,不须取次安。师曰:雪满金檀树,灵枝万古春。林曰:或有人问你金针线囊事,子道甚么?师曰:若是毛羽相似者,某甲终不敢造次。 初住南岳兰若,未几迁夹山。道由潭州,时楚王马氏出城延接,便问:如何是祖师西来大道?师曰:好大哥!御驾六龙千古秀,玉街排仗出金门。王大喜,延入天册府,供养数日,方至夹山。 开堂,僧问:今日一会,何异灵山?师曰:天垂宝葢重重异,地涌金莲叶叶新。曰:未审将何法示人?师曰:无弦琴韵流沙界,清音普应大千机。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一曲宫商才品弄,辨宝还他碧眼胡。曰:恁么则清流分洞下,满月照青林去也。师曰:多子塔前分的意,至今异世度洪音。 问:如何是夹山正主?师曰:好手须知栾布作,韩光虗妄立功勋。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玉玺不离天子手,金箱岂许外人知? 问:不落机关,请师便道。师曰:湛月迅机无可比,君今曾问几人来?曰:即今问和尚。师曰:好大哥,云绽不须藏九尾,恕君残寿速归丘。 师因乱离夹山,至襄州创石门寺,再振元风。上堂:瑠璃殿上光辉,而日日无私。七宝山中晃耀,而头头有据。泥牛运步,木马嘶声。野老讴歌,樵人舞袖。太阳路上,古曲元音。林下相逢,更有何事? 僧问:月生云际时如何?师曰:三个孩儿抱华鼓。好大哥,莫来拦我毬门路。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常骑骏马骤高楼,铁鞭指尽征人路。 问:如何是石门境?师曰:徧界黄金无异色,往来游子罢追寻。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无相不居凡圣位,经行鸟道没踪由。 问:猛虎当轩时如何?师曰:性命不存。曰:恁么则遭他毒手。师曰:一任𫜪嚼。 问:如何是净土中人?师曰:披毛游火聚,戴角混尘泥。 问:道界无穷际,通身绝点痕时如何?师曰:渺渺白云漫雪岳,转身玄路莫迟迟。曰:未审转身路在甚么处?师曰:石人举手分明记,万年枯骨笑时看。 问:如如不动时如何?师曰:有甚么了日?曰:如何即是?师曰:石户非关锁。 般若寺遭焚,有人问曰:既是般若,为甚么被火烧?师曰:万里一条铁。师应机多曰:好时称大哥和尚。
韶州龙光𬤇禅师
僧问:人王与法王相见时如何?师曰:越国君王曾按劒,龙光一句不曾亏。 上堂,良久曰:不烦珍重。便下座。问:拨尘见佛时如何?师拊掌顾视。 问:如何是龙光一句?师曰:不空罥索。曰:学人不会。师曰:唵。 问:如何是极则为人处?师曰:殷勤嘱付后来人。 问:宾头卢一身为甚么赴四天下供?师曰:千江同一月,万户尽逢春。遂有偈曰:龙光山顶宝月轮,照耀乾坤烁暗云。尊者不移元一质,千家影现万家春。
郢州芭蕉和尚
僧问: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师曰:拢总一木盆。 问:如何是道?师曰:或横三,或竖五。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罢举云中信,半夜太阳辉。
定州石藏慧炬禅师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树带沧浪色,山横一抹青。 问:如何是伽蓝?师曰:祇这是。曰:如何是伽蓝中人?师曰:作么!作么!曰:忽遇客来,将何祇待?师曰:吃茶去。
白水仁禅师法嗣
京兆府重云智晖禅师
咸宁高氏子。总角时,好游佛宇,誓志出家,父母不能止。礼圭峰温剃度,后谒白水,独领微言,潜通秘键。寻回洛,卜于中滩,创温室院,常施水给药为事。有比丘患白癞,众恶之,唯师与之摩洗如常。俄有神光异香,既而讶之,遂失所在。遗疮痂,馨香酷烈,遂聚而塑观音像以藏之。师后忽欲归终南圭峰旧居,一日闲步岩岫间,如常寝处,倐覩摩衲数珠、铜瓶㯶笠,触之即坏,谓侍者曰:此吾前身道具耳,就兹建寺,以酬宿因。当薙草间,有祥云蔽日,屯于峰顶,久而不散,因目为重云山,猛兽皆自引去。及塞龙潭以通径,龙亦他徙。后唐明宗赐额曰长兴,学侣臻萃。 僧问:如何是归根得旨?师曰:早是忘却,不忆尘生。曰:如何是随照失宗?师曰:家遭劫贼。曰:不忆尘生,如何是进身一路?师曰:足下已生草,前程万丈坑。 问:要路坦然,如何践履?师曰:我若指汝,则东西南北去也。 问:如何是重云秤?师曰:任将天下勘。 问:如何是截铁之言?师曰:宁死不犯。 问:如何是迦叶亲闻底事?师曰:重云记不得。 问:如何是重云境?师曰:四时花蔟蔟,三冬异草青。 师阐法四十余年,节度使王彦超微时,常从师游,欲为沙门。师熟视曰:汝世缘深,当为我家垣墙。王公后果镇永兴,申弟子礼。师将顺世,先与王公言别,嘱护法门。王公泣曰:师忍弃弟子乎?师笑曰:借千年亦一别耳。及归,书偈示众曰:我有一间舍,父母为修葢。住来八十年,近来觉损坏。早拟移别处,事涉有憎爱。待他摧毁时,彼此无妨碍。乃跏趺而逝。当后周世宗显德丙辰七月廿四日也。寿八十四,腊六十四。塔于本山。
杭州瑞龙院幼璋禅师
唐相国夏侯孜之犹子也。大中初,伯父司空出镇广陵,师方七岁。游慧照寺,闻诵法华,志求出家。伯父初不允,因师绝饮食,不得已而许之,礼慧远为师。后游诸禅会,薯山白水,咸受心诀。咸通壬辰至江陵,腾腾和尚嘱之曰:汝往天台,寻静而栖,遇安即止。已而又值憨憨和尚,抚而记曰:汝却后四十年,有巾子山下菩萨王于江南。当此时,吾道昌矣。寻抵天台山,于静安乡创福唐院,乃契腾腾之言。又住隐龙院。中和甲辰,浙东饥疫,师于温、台、明三郡收瘗遗骸,时谓悲增大士。雪峰甞往见之,遗椶榈拂子而去。天祐丙寅,钱尚父遣使童建賷衣服香药入山致请。至府庭,署志德大师,馆于功臣堂,日亲问法。师请每年于天台山建金光明道场、诸郡黑白大会,逾月而散光明大会始于师也。将辞归山,王加恋慕,于府城建瑞龙院文穆王改为宝山院,延请开法。时禅门兴盛,斯则憨憨悬记应矣。 上堂:老僧顷年游历江外、岭南、荆湖,但有知识丛林,无不参问来。葢为今日与诸人聚会。各要知个去处。然诸方终无异说。祇教当人歇却狂心。休从他觅。但随方任真。亦无真可任。随时受用。亦无时可用。设垂慈苦口。且不可呼昼作夜。更饶善巧。终不能指东为西。脱或能尔。自是神通作怪。非干我事。若是学语之流。不自省己知非。直欲向空里采花。波中取月。还著得心力么。汝今各且退思。忽然肯去。始知瑞龙老汉事不获已。迂回太甚。还肯么。时有僧问。如何是瑞龙境。师曰。道汝不见得么。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后生可畏。 问。廓然无云。如何是中秋月。师曰。最好是无云。曰。恁么则一轮高挂。万国同观去也。师曰。揑目之子难与言。 后唐明宗天成丁亥四月。乞塔基于尚父。父命陆仁璋于西关选胜地建塔创院。改天台隐龙为隐迹。塔毕。师入府庭辞尚父。嘱以护法。尅期顺寂。尚父悲悼。遣僧正集在城宿德迎引入塔。寿八十有七。腊七十。
白马儒禅师法嗣
兴元府青剉山如观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无底篮子拾生菜。 问:如何是青剉境?师曰:三冬华木秀,九夏雪霜飞。
龙牙遁禅师法嗣
潭州报慈藏屿匡化禅师
僧问:心眼相见时如何?师曰:向汝道甚么? 问:如何是实见处?师曰:丝毫不隔。曰:恁么则见也。师曰:南泉甚好去处。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昨夜三更送过江。 问:临机便用时如何?师曰:海东有果树头心。 问:如何是真如佛性?师曰:阿谁无? 问:如何是向上一路?师曰:郴连道永。 问:和尚年多少?师曰:秋来黄叶落,春到便开花。 问僧:甚处来?曰:卧龙来。师曰:在彼多少时?曰:经冬过夏。师曰:龙门无宿客,为甚么在彼许多时?曰:师子窟中无异兽。师曰:汝试作师子吼看。曰:某甲若作师子吼,即无和尚。师曰:念汝新到,放汝三十棒。 问:如何是湖南境?师曰:艛船战棹。曰:还许学人游玩也无?师曰:一任阇黎打僜。 问:和尚百年后有人问,如何祇对?师曰:分明记取。 问:情生智隔,想变体殊。祇如情未生时如何?师曰:隔。曰:情未生时隔个甚么?师曰:这个梢郎子未遇人在。 问:如何是龙牙山?师曰:益阳那边。曰:如何即是?师曰:不拟。曰:如何是不拟去?师曰:恁么则不是。 问:古人面壁,意旨如何?师良久,却召僧,僧应诺。师曰:你去,别时来。 上堂:一句徧大地,一句才问便道,一句问亦不道。僧问:如何是徧大地句?师曰:无空阙。曰:如何是才问便道句?师曰:低声!低声!曰:如何是问亦不道句?师曰:便合知时。
襄州含珠山审哲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深深处?师曰:寸钉才入木,九牛拽不出。 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门前神树子。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贫儿抱子渡,恩爱竞随流。 问僧:有亦不是,无亦不是,不有不无亦不是,汝本来名个甚么?曰:学人已具名了。师曰:具名即不无,毕竟名个甚么?曰:祇这莫便是否?师曰:且喜没交涉。曰:如何即是?师曰:亲切处更请一问。曰:学人道不得,请和尚道。师曰:别日来与汝道。曰:即今为甚么不道?师曰:觅个领话人不可得。 问僧:张王李赵不是汝本来姓,汝本来姓个甚么?曰:与和尚同姓。师曰:同姓即且从,汝本来姓个甚么?曰:待汉水逆流,却向和尚道。师曰:即今为甚么不道?曰:汉水逆流也未?师休去。 问:随缘认得时如何?师曰:是甚么? 问:如何是无位真人?师曰:别安排又争得?曰:不安排时如何?师曰:无位真人。 问:如何是真经?师曰:阿弥陀!
西川存禅师
僧问:学人解问誵讹句,请师举起讶人机。师曰:巢父不牵牛,许由不洗耳。 问:具足底人来,师还接否?师便打。
华严静禅师法嗣
凤翔府紫陵匡一定觉禅师
初到蟠龙,见僧问:碧潭清似镜,蟠龙何处安?龙曰:沈沙不见底,浮浪足巑岏。师不肯。龙请师道,师曰:金龙逈透青霄外,潭中岂滞玉轮机?龙肯之。 住后,僧问:未作人身已前作甚么来?师曰:石牛步步火中行,返顾休衔日中草。 问:智识路绝,思议并忘时如何?师曰:停囚长智,养病丧躯。
九峰满禅师法嗣
洪州同安院威禅师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路边神树子,见者尽擎拳。曰:见后如何?师曰:室内无灵床,浑家不著孝。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玉兔不曾知晓意,金乌争肯夜头明? 问:如何是同安一曲?师曰:灵琴不别人间韵,知音岂度百牙门?曰:未审何人和得?师曰:木马嘶时从彼听,石人拊掌阿谁闻?曰:或遇知音时如何?师曰:知音不度耳,达者岂同闻? 师一日游山,大众随后。师曰:堦前翠竹,砌下黄花。古人道真如般若,同安即不然。有僧曰:古人也好和尚。师曰:不贪香饵味,可谓碧潭龙。曰:诸方眼目,不怪渊明。师曰:阇黎闭目中秋坐,却笑月无光。曰:堦前翠竹,砌下黄花,又作么生?师曰:安南未伏,塞北那降?僧礼拜。师曰:名称普闻。 师问僧:寅晡饮,无处藏身。你道有此道理么?曰:和尚作么生?师打一拂子。僧曰:扑手征人,徒夸好手。师曰:握鞭侧帽,岂是阇黎?曰:今古之道,何处藏身?师曰:阇黎作么生?僧珍重便出。师曰:未在
北院通禅师法嗣
京兆府香城和尚
初参北院,问曰:一似两个时如何?院曰:一个赚汝。师乃有省。 僧问:三光景色谢照烛事如何?师曰:朝邑峰前卓五彩。曰:不涉文彩事作么生?师曰:如今特地过江来。 问:向上一路,请师举唱。师曰:钓丝钩不出。 问:牛头还得四祖意否?师曰:沙书下点落千字。曰:下点后如何?师曰:别将一撮表人天。曰:恁么则人人有也。师曰:汝又作么生? 问:囊无系蚁之丝,厨绝聚蝇之糁时如何?师曰:日舍不求,思从妄得。
青原下七世
洞山延禅师法嗣
瑞州上蓝院庆禅师
初游方,问雪峰:如何是雪峰的的意?峰以杖子敲师头,师应诺,峰大笑。师后承洞山印解,开法上蓝。 僧问:如何是上蓝无刃劒?师曰:无。曰:为甚么无?师曰:阇黎诸方自有。
洪州同安慧敏禅师
初参洞山,问:诸圣以何为命?山曰:以不间断。师曰:还有向上事也无?山曰:有。师曰:如何是向上事?山曰:不从间断。师于言下有省。 住后,僧问:请师一句。师曰:好记取。
金峰志禅师法嗣
庐山天池智隆禅师
在金峰普请般柴次,峰问:般柴人过水否?师曰:有一人不过水。曰:不过水还般柴否?师曰:虽不般柴,也不得动著他。
鹿门真禅师法嗣
襄州谷隐智静悟空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转身处?师曰:卧单子下。 问:如何是道?师曰:凤林关。曰:学人不会。师曰:直至荆南。 问:如何是指归之路?师曰:莫用伊。曰:还使学人到也无?师曰:甚么处著得汝? 问:灵山一会,何异今时?师曰:不异如今。曰:不异底事作么生?师曰:如来密旨,迦叶不闻。 问:古㵎寒泉,甚么人得饮?师曰:绝饥渴者。曰:绝饥渴者如何得饮?师曰:东畎东流,西畎西流。
益州崇真禅师
僧问:如何是禅?师曰:澄潭钓玉兔。曰:如何是道?师曰:拍手笑清风。 问:如何是大人相?师曰:泥揑三官土地堂。
襄州鹿门志行谭禅师
僧问:如何是实际理地?师曰:南赡部洲,北郁单越。曰:恁么则事同一家也。师曰:隔须弥在。 问:远远投师,请师一接。师曰:从甚么处来?曰:江北来。师曰:南堂里安下。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戊亥年生。
庐山佛手岩行因禅师
鴈门人。首谒鹿门,师资契会。寻抵庐山之北,有岩如五指,下有石窟,可三丈余。师宴处其中,因号佛手岩和尚。江南李主三召不起,坚请就栖贤开堂。不逾月,潜归岩室。 僧问:如何是对现色身?师竖一指。 后示微疾,谓侍僧曰:日午,吾去矣。及期,僧报:日午也。师下床行数步,屹然立化。李主备香薪茶毗,塔于岩之阴。寿七十余。
曹山霞禅师法嗣
嘉州东汀和尚
僧问:如何是向去底人?师曰:石女纺麻缕。曰:如何是却来底人?师曰:扇车关棙断。 问:徧界是佛身,教某甲甚么处立?师曰:孤峰顶上木人呌,红焰辉中石马嘶。
草庵义禅师法嗣
泉州龟洋慧忠禅师
本州陈氏子。谒草庵,庵问:何方来?师曰:六眸峰。庵曰:还见六眸否?师曰:患非重瞳。庵然之。师寻回故山,属唐武宗废教,例民其衣。暨宣宗中兴,师曰:古人有言:上升道士不受箓,成佛沙弥不具戒。祇为白衣,过中不食,不宇而禅,迹不出山者三十年。述三偈以自见,曰:雪后始知松栢橾,云收方见济河分。不因世王教还俗,那辨鸡群与鶴群。多年尘事谩腾腾,虽著方袍未是僧。今日修行依善慧,满头留发候然灯。形仪虽变道常存,混俗心源亦不昏。试读善财巡礼偈,当时岂例作沙门。 谓门弟子曰:众生不能解脱者,情累尔。悟道易,明道难。僧问:如何得明道去?师曰:但脱情见,其道自明矣。夫明之为言,信也。如禁蛇人,信其呪力药力,以蛇绾弄,揣怀袖中无难。未知呪药等力者,怖骇弃去。但谛见自心,情见便破。今千疑万虑不得用者,未见自心者也。忽索香焚罢,安然而化。全身葬于无了禅师塔之东。后数年,塔忽坼裂,连阶丈余。主僧将发视之,是夜宴寂中见无了,曰:不必更发也,今为沈陈二真身。无了姓沈,见马祖
同安丕禅师法嗣
洪州同安志禅师
先同安将示寂,上堂曰:多子塔前宗子秀,五老峰前事若何?如是三举,未有对者。末后师出曰:夜明帘外排班立,万里歌谣道太平。丕曰:须是这驴汉始得。 住后,僧问:二机不到处如何举唱?师曰:徧处不逢,玄中不失。 问:凡有言句,尽落今时。学人上来,请师直指。师曰:目前不现,句后不迷。曰:向上事如何?师曰:迥然不换,标的即乖。
袁州仰山和尚
僧问:如何是仰山境?师曰:白雪峰下猿啼早,碧嶂岩前虎起迟。僧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寒来火畔坐,热向㵎边行。
归宗恽禅师法嗣
庐山归宗弘章禅师
僧问:学人有疑时如何?师曰:疑来多少时也? 问:小船渡大海时如何?师曰:较些子。曰:如何得渡?师曰:不过来。 问:枯木生华时如何?师曰:把一朵来。 问:混然觅不得时如何?师曰:是甚么?
嵆山章禅师法嗣
随州双泉山道虔禅师
僧问:洪钟未击时如何?师曰:绝音响。曰:击后如何?师曰:绝音响。 问:如何是在道底人?师曰:无异念。 问:如何是希有底事?师曰:白莲华向半天开。
云居岳禅师法嗣
扬州丰化院令崇禅师
舒州人也。僧问:如何是敌国一著碁?师曰:下将来。 问:一棒打破虗空时如何?师曰:把将一片来看。
澧州药山忠彦禅师
僧问:教中道,诸佛放光明,助发实相义。光明即不问,如何是实相义?师曰:会么?曰:莫便是否?师曰:是甚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云岭龙昌月,神风洞上泉。
梓州龙泉和尚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不在阇黎分上。 问:学人欲跳万丈洪崖时如何?师曰:扑杀。
护国澄禅师法嗣
随州护国知远演化禅师
僧问:举子入门时如何?师曰:情体物事作么生? 问:乾坤休驻意,宇宙不留心时如何?师曰:总是战争收拾得,却因歌舞破除休。
随州智门寺守钦圆照禅师
僧问:两境相照,为甚么中间无像?师曰:自己亦须隐。曰:镜破台亡时如何?师竖起拳。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额上不贴牓。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把火烧天徒自疲。
安州大安山崇教能禅师
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打动南山鼓,唱起北山歌。 问:如何是三冬境?师曰:千山添翠色,万树锁银华。
颕州荐福院思禅师
僧问:古殿无佛时如何?师曰:梵音何来?曰:不假修证,如何得成?师曰:修证即不成。
随州护国志朗圆明禅师
僧问:如何是万法之源?师曰:空中收不得,护国岂能该?
潭州延寿禅师
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炀帝以汴水为荣,老僧以书湖作伴。
五灯全书卷第二十八
五灯全书卷第二十九
曹洞宗
青原下七世
灵泉仁禅师法嗣
郢州大阳慧坚禅师
初在灵泉,入室次,泉问:甚么处来?师曰:僧堂里来。泉曰:为甚么不筑著露柱?师于言下有省。 住后,僧问:如何是元旨?师曰:壁上挂钱财。 问:如何是法王劒?师曰:脑后看。 问:如何是无相道场?师曰:佛殿里悬幡。 问:不借时机用,如何话祖宗?师曰:老鼠𫜪腰带。 僧请益法身,师示偈曰:扶桑出日头,黄河辊底流。六六三十六,陕府灌铁牛。
五峰遇禅师法嗣
瑞州五峰绍禅师
僧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拍禅床曰:若不是仙陀,千里万里。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迢迢十万余。
广德义禅师法嗣
襄州广德延禅师
谒先广德,作礼问曰:如何是和尚密密处?义曰:隐身不必须岩谷,阛阓堆堆覩者稀。师曰:恁么则酌水献华去也。义曰:忽然云雾霭,阇黎作么生?师曰:采汲不虗施。义忻然曰:大众看取第二代住持。 住后,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披蓑倒骑牛,草深不露角。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鱼跃无源水,鹦啼枯木花。 问:如何是常在底人?师曰:腊月死蛇当大路,触著伤人不奈何。 问:如何是学人相契处?师曰:方木逗圆孔。 问:如何是大寂灭海?师曰:閙市走马,不触一人。曰:如何是大通智胜佛?师曰:孤轮罢照妙峰顶,汝报巴猿莫断肠。 问:如何是作无间业底人?师曰:猛火然铛惯煑佛。 师因事示偈曰:才到洪山便跺根,四方八面不言论。他家自有眼云志,芦管横吹宇宙喧。 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多年历日虽无用,犯著应须总灭门。曰:或遇新历日又作么生?师曰:运动修营无滞碍,何劳入市问孙膑? 问:时人有病医王医,医王有病甚人医?师展手曰:与我诊候看。曰:不会。师曰:须弥徒作药,四海谩为汤。 问: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和尚还传也无?师曰:铁丸蓦口塞,难得解吞人。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雪寒向火,日暖隈阳。 问:如何是不落堦级底人?师曰:胎中童子眉如雪。 问:如何是不睡底眼?师曰:昨夜三更壁不开。 问:谛信底人信个甚么?师曰:莫道冰无火,斯须红焰生。 问:如何是密室?师曰:茅茨当大道,历劫没人敲。 问:如何是异日已前人?师曰:万年枯木鸟衔来。 问:悬崖峭峻,还具得失也无?师曰:忻逢良便,好与一推。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鲊瓮乍开蝇𠯗𠯗。曰:见后如何?师曰:底穿荡尽冷湫湫。
襄州广德周禅师
僧问:鱼向深潭难避网,龙居浅水却难寻时如何?师曰:徧体崐仑黑,通身一点霜。 问:贫子归家时如何?师曰:入门不见面,处处故园春。 问:命尽禄绝时如何?师曰:死。曰:此人落归何道?师曰:薰薰弥宇宙,烂坏莫能拈。 问:闻话不觉时如何?师曰:徧界没聋人,谁是知音者?曰:如何是知音者?师曰:断弦续不得,历劫响泠泠。 问:教中道,阿逸多不断烦恼,不修禅定,佛记此人成佛无疑。此理如何?师曰:盐又尽,炭又无。曰:盐尽炭无时如何?师曰:愁人莫向愁人说,说向愁人愁杀人。 问:如何得念念相应去?师曰:惊水鱼龙散。曰:念念相应后如何?师曰:海北天南各自行,不劳鱼鴈通消息。
石门蕴禅师法嗣
襄州石门慧彻禅师
僧问:从上诸圣向甚么处去也?师曰:露柱挂灯笼。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解接无根树,能挑海底灯。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少林澄九鼎,浪动百花新。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三门外松树子,见生见长。 问:三身中那身是正?师曰:报化路头横鸟道,石人眼里不栽花。 问:云光作牛,意旨如何?师曰:陋巷不骑金色马,回途却著破襕衫。 问:年穷岁尽时如何?师曰:东村王老夜烧钱。 问:一毫未发时如何?师曰:后羿不调弓,箭透三江口。 问:如何是佛?师曰:樵子度荒郊,骑牛草不露。曰:如何是骑牛草不露?师曰:遮掩不得。 问:如何是灵利底物?师曰:古墓毒蛇头戴角。又有如前问,师曰:维摩不离方丈室,文殊未到却先知。复有如前问,师曰:垢腻汗衫皂角洗。 因令初领众来参,师问:万仞峰头石牛吼,穿云渡水意如何?初无对。师曰:山僧住持事大,参堂去。师后令僧下语,或曰:久向和尚。或曰:访道寻师明的旨,觉了根源显异机。师曰:当时初上座若下得这语,不将他作参学人。 上堂:一切众生本源佛性,譬如朗月当空,祇为浮云翳障,不得显现。为明为照,为道为路,为舟为楫,为依为止,一切众生本源佛性,亦复如是。时汾阳昭在众,出问:朗月海云遮不得,舒光直透水晶宫时如何?师曰:石壁山河非障碍,阎浮界外任升腾。昭曰:恁么则千圣共传无底钵,时人皆唱太平歌。师曰:太平曲子如何唱?昭曰:不堕五音,非关六律。师曰:道有人和得么?昭曰:请和尚不悋慈悲。师曰:仁者善自保任。
含珠哲禅师法嗣
洋州龙穴山和尚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骑虎唱巴歌。 问:既是善知识,为甚么却与土地烧钱?师曰:彼上人者,难为酬对。
唐州大乘山和尚
僧问:枯树逢春时如何?师曰:世间希有。 问:如何是四方八面事?师曰:升子里𨁝跳,斗子内转身。
襄州延庆院归晓慧广禅师
僧问:言语道断时如何?师曰:两重公案。曰:如何领会?师曰:分明举似。 问:如何是凤山境?师曰:好生看取。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识么?
襄州含珠山真禅师
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含珠密意,同道者知。曰:恁么则不假羽翼,便登霄汉去也。师曰:钝。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昧不得。曰:磨后如何?师曰:黑如漆。
紫陵一禅师法嗣
并州广福道隐禅师
僧问:如何是指南一路?师曰:妙引灵机事,澄波显异轮。 问:三家同到请,未审赴谁家?师曰:月印千江水,门门尽有僧。
凤翔紫陵微禅师
初到夹山,山问:近离甚处?师曰:向北。山曰:是何宗徒?师曰:昔日老胡师子吼,顶门一裂至如今。 住后,僧问:如何是紫陵境?师曰:寂照灯光夜已深。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猿啼虎啸。 问:宝劒未出匣时如何?师曰:磐陀石上栽松栢。 问:如何是大猛烈底人?师曰:石牛步步火中行,返顾休衔日中草。曰:如何是五逆底人?师曰:放火夜烧无相宅,天明戴帽入长安。曰:如何是孝顺底人?师曰:步步手提无米饭,敛手堂前不举头。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红炉焰上碧波流。
兴元府大浪和尚
僧问:既是喝河神,为甚么被水推却?师曰:随流始得妙,住岸却成迷。
洪州东禅和尚
僧问:如何是密室?师曰:江求深七尺。曰:如何是密室中人?师曰:此去江南三十步。 问:如何是新吴劒?师作劒势。
同安威禅师法嗣
陈州石镜和尚
僧问:石镜未磨,还鉴照否?师曰:前生是因,今生是果。
青原下八世
谷隐静禅师法嗣
襄州谷隐知俨宗教禅师
登州人。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白云南,伞葢北。 问:如何是迦叶亲闻底事?师曰:速须吐却。 问:如何是诸佛照不著处?师曰:问这山鬼窟作么?曰:照著后如何?师曰:咄!精怪。 问:千山万水,如何登涉?师曰:举步便千里万里。曰:不举步时如何?师曰:亦千里万里。
襄州普宁院法显禅师
僧问:曩劫共住,为甚么不识亲疎?师曰:谁?曰:更待某甲道。师曰:将谓不领话。 问:千山万水,如何登陟?师曰:青霄无间路,到者不迷机。
同安志禅师法嗣
鼎州梁山缘观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益阳水急鱼行涩,白鹿松高鸟泊难。 问:家贼难防时如何?师曰:识得不为冤。曰:识得后如何?师曰:贬向无生国里。曰:莫是他安身立命处也无?师曰:死水不藏龙。曰:如何是活水龙?师曰:兴波不作浪。曰:忽然倾湫倒岳时如何?师下座把住曰:莫教湿却老僧袈裟角。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龙生龙子,凤生凤儿。 问:如何是从上传来底事?师曰:渡水西僧无膝袴,背驼梵夹不持经。 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南华里。曰:为甚在南华里?师曰:为汝问正法眼。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寰中天子,塞外将军。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朗月悬空,室中暗坐。 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密。 师与瑞长老坐次,僧问:二尊不竝化,为甚两人居方丈?师曰:一亦非。 有偈曰:梁山一曲歌,挌外人难和。十载访知音,未甞逢一个。 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亡僧几时迁化?曰:争奈相送何!师曰:红炉燄上绦丝缕,叆叇云中不点头。 上堂:垂钩四海,祇钩狞龙。挌外玄机,为寻知己。 上堂:垂丝千尺,意在深潭。一句横空,白云自异。孤舟独棹,不犯清波。海上横行,罕逢明鉴。 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众圣莫显。 师临寂示偈曰:红燄藏吾身,何须塔用新。有人相肯重,灰里邈全真。
归宗章禅师法嗣
东京普净院常觉禅师
陈留李氏子。幼业儒,无干禄意,志乐山水。初访归宗,闻法省悟,遂求出家。未几,归宗将顺寂,召师抚之曰:汝于法有缘,他后济众。人莫测其量也。仍以披剃事嘱诸门人。师至后梁干化壬申落发,明年纳戒于东林寺甘露坛。寻游五台山,还都,于丽景门外独居二载。间有北邻信士张生者,请师供养。张素探元理,因叩师垂诲。师乃随宜开诱,张生于言下悟入,设榻留宿。至深夜,与妻窃窥之,见师体徧一榻,头足俱出。及令婢仆视之,即如常。倍加钦慕,曰:弟子夫妇垂老,今愿割宅之前堂,以裨丈室。师欣然受之。至后唐天成戊子,遂成大院,赐额曰普净。师以时机浅昧,难任极旨。苟启之非器,令彼招谤讟之咎。我宁不务开法,每月三八施浴,僧道万计。 师尝谓诸徒曰:但得慧门无壅,则福何滞哉。 一日,给事中陶谷入院,致礼而问:经云:离一切相,则名诸佛。今目前诸相纷然,如何离得?师曰:给事见个甚么?陶欣然仰重。自是王公大人屡荐章服师号,皆却而不受。 宋太祖开宝辛未十二月二日示疾,十一日告众。嘱付讫,右脇而化。寿七十六,腊五十六。
护国远禅师法嗣
怀安军云顶德敷禅师
初参护国,问曰:直截根源佛所印,摘叶导枝我不能时如何?国曰:罢攀云树三秋果,休弄碧潭孤月轮。师乃顿释所疑。 成都帅请就衙升座,有乐营将出,礼拜起,回顾下马台曰:一口吸尽西江水即不问,请师吞却堦前下马台。师展两手唱曰:细抹将来。营将猛省。
大阳坚禅师法嗣
襄州石门聪禅师
僧问:大阳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骑牛不戴帽,正坐不偏行。
潭州北禅契念禅师
僧问:如何是大道之源?师曰:众流混不得。曰:独脱事如何?师曰:穿云透石。 问:如何是不坠古今句?师曰:十五十六,日月相逐。
石门彻禅师法嗣
襄州石门绍远禅师
初在石门作田头,门问:如何是田头水牯牛?师曰:角转轰天地,朝阳处处春。他日,门又问:水牯牛安乐否?师曰:水草不曾亏。曰:田中事作么生?师曰:深耕浅种。曰:如法著。师曰:某甲不曾取次。 住后,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十方无异路,揭觉凤林前。 问:先师已归鴈塔去,当阳一句请师宣。师曰:修罗掌内擎日月,夜叉足下蹋泥龙。 问:金龙不吐凡间雾,请师举唱凤凰机。师曰:白眉不展手,长安路坦平。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布袋盛乌龟。 问:如何是石门境?师曰:孤峰对凤岭。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岩中残雪,处处分辉。 问:如何是和尚密作用?师曰:滴沥非旨趣,千山不露身。 问: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师曰:赤脚波斯鼻嗅天。 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灰飞烟灭,白骨连天。 师与病僧灸次,僧问:正当与么时如何?师曰:通元一脉,大似流星。 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白牛露地卧青溪。 问:生死之河如何过得?师曰:风吹荷叶浮萍草。 问:如何是教外别传一句?师曰:羊头车子入长安。 问:生死浪前如何话道?师曰:手袋横身绝青,清溪常卧太阳春。 问:如何是道?师曰:山深水冷。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金槌击金鼓。 问:天阴日不出,光辉何处去?师曰:铁蛇横大路,通身黑似烟。 问:如何是宗乘中一句?师曰:石火夜烧山,大地齐合掌。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石牛拦古路,木马骤高楼。
潭州北禅怀感禅师
僧问:如何是诸圣为人底句?师曰:红轮当万户,光烛本无心。 问:师唱谁家曲?师曰:石户不留心,洞元通妙的。 问:如何是佛?师曰:尺短寸长。
鄂州灵竹守珍禅师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锡带连天雪,瓶添大地泉。 问:迷悟不入诸境时如何?师曰:境从何来?曰:恁么则无诸境去也。师曰:龙头蛇尾汉。
舒州四面山津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王字不著点。曰:学人不会。师曰:点。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山寒水冷。 师有拄杖颂曰:四面一条杖,当机验龙象。头角稍低昂,电光临背上。
嘉州承天义懃禅师
僧问:如何是承天境?师曰:两江夹却青盲汉,一带山藏赤脚蛮。 问:如何是谛实之言?师曰:措大巾子黑。
凤翔府青峰义诚禅师
僧问:三际不生,是何人境界?师曰:白云连雪岳,明月混鱼钩。曰:未审向上更有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灵光烁破瑠璃色,大地明来绝点痕。 问:如何是青峰家风?师曰:向火吃甜瓜。
襄州广德山智端禅师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著衣吃饭。曰:见后如何?师曰:著衣吃饭。 问:如何是广德山?师曰:当阳花易发,背阴雪难消。曰:如何是山中人?师曰:朝霞不出门,暮霞行千里。
襄阳石门筠首座
太原人。自至石门逾三十年,丛林慕之。有僧请吃茶次,问:如何是首座为人一著子?师曰:适来犹记得。曰:即今又如何?师曰:好生点茶来。 一日,荷鉏入园,僧问:三身中那一身去作务?师拄鉏而立。僧曰:莫便当也无?师擕鉏便行。
青原下九世
谷隐俨禅师法嗣
襄州谷隐契崇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北人皮裘南人著。曰:学人不会此理如何?师曰:聋人侧耳痖人歌。
梁山观禅师法嗣
郢州大阳山警玄禅师
江夏张氏子。依智通出家,十九为大僧。听圆觉了义讲席,无能及者,遂游方。初到梁山,问:如何是无相道场?山指观音曰:这个是吴处士画。师拟进语,山急索曰:这个是有相底,那个是无相底?师遂有省,便礼拜。山曰:何不道取一句?师曰:道即不辞,恐上纸笔。山笑曰:此语上碑去在。师献偈曰:我昔初机学道迷,万水千山觅见知。明今辨古终难会,直说无心转更疑。蒙师点出秦时镜,照见父母未生时。如今觉了何所得,夜放乌鸡带雪飞。山谓洞上之宗可倚,一时声价籍籍。山殁,辞塔谒大阳坚。坚让席,使主之。 僧问:如何是大阳境?师曰:羸鶴老猿啼谷韵,瘦松寒竹锁青烟。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作么!作么!曰: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满瓶倾不出,大地没机人。 上堂:嵯峨万仞,鸟道难通。劒刃轻冰,谁当履践?宗乘妙句,语路难陈。不二法门,净名杜口。所以达磨西来,九年面壁,始遇知音。大阳今日也大无端。珍重! 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大洋海底红尘起,须弥顶上水横流。 师问僧:甚处来?曰:洪山。师曰:先师在么?曰:在。师曰:在即不无,请渠出来,我要相见。僧曰:𫆏!师曰:这个犹是侍者。僧无对。师曰:吃茶去。 上堂:诸禅德,须明平常无生句,妙玄无私句,体明无尽句。第一句通一路,第二句无宾主,第三句兼带去。一句道得,师子嚬呻。二句道得,师子返掷。三句道得,师子踞地。纵也周徧十方,擒也一时坐断。正当恁么时,作么生通得个消息?若不通得个消息,来朝更献楚王看。问:如何是平常无生句?师曰:白云覆青山,青山顶不露。曰:如何是妙元无私句?师曰:宝殿无人不侍立,不种梧桐免凤来。曰:如何是体明无尽句?师曰:手指空时天地转,回途石马出纱笼。曰:如何是师子嚬呻?师曰:终无回顾意,争肯落平常。曰:如何是师子返掷?师曰:周旋往返全归父,繁兴大用体无亏。曰:如何是师子踞地?师曰:迥绝去来机,古今无变异。 问:如何是大达底人?师曰:虗空类不得。曰: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白牛吐雪彩,黑马上乌鸡。 上堂:撒手那边千圣外,祖堂少室长根芽。鹭倚雪巢犹自可,更看白马入芦花。 上堂:夜半乌鸡抱鹄卵,天明起来生老鹳。鶴毛鹰觜鹭鸶身,却共乌鵶为侣伴。高入烟霄,低飞柳岸。向晚归来子细看,依俙恰似云中鴈。 师尝释曹山三种堕曰:此三语须明得转位始得。一作水牯牛是类堕。师曰:是沙门转身语,是异类中事。若不晓此意,即有所滞。直是要伊一念无私,即有出身之路。二不受食,是尊贵堕。师曰:须知那边了,却来这边行履。若不虗此位,即坐在尊贵。三不断声色,是随堕。师曰:以不明声色,故随处堕。须向声色里,有出身之路。作么生是声色外一句?乃曰:声不自声,色不自色。故云:不断指掌,当指何掌也。 五位颂曰:正中偏,一轮皎洁正当天。宛转虗元事不彰,明暗祇在影中圆。偏中正,休观朗月秦时镜。隐隐犹如日下灯,明暗混融谁辨影。正中来,脉路元元绝迂𢌞。静照无私随处现,如行鸟道入开。兼中至,法法无依即智智。横身物外两不伤,妙用元元善周备。兼中到,叶路当风无中道。莫守寒岩异草青,坐却白云宗不妙。 师神观奇伟,有威重。从儿稚中,日祇一食。自以先德付授之重,足不越限,脇不至席。年八十,叹无可以继者。遂作偈,并皮履,布直裰,寄浮山远,使代为求法器。偈曰:杨广山头草,凭君待价焞。异苗翻茂处,深密固灵根。偈尾曰:得法者,潜众十年,方可阐扬。远拜而受之。遂赞师像曰:黑狗烂银蹄,白象昆仑骑。于斯二无碍,木马火中嘶。 师于宋仁宗天圣丁卯七月十九,升座辞众。又以偈寄侍郎王睹。其略曰:吾年八十五,修因至于北。问我归何处,顶相终难覩。停笔而化。寿八十五,腊六十六。塔本山。
鼎州梁山岩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新罗附子,蜀地当归。
澧州药山利昱禅师
上堂:山河大地、日月星辰与诸上座同生,三世诸佛与诸上座同参,三藏圣教与诸上座同时,还信得及么?若也信得及,陕府铁牛吞却干呻。虽然如是,被法身碍却,转身不得。须知有出身之路,作么生是诸上座出身之路?道!道!良久曰:若道不得,永沉苦海。珍重! 僧问:挌外之谈,乞师垂示。师曰:要道也不难。曰:恁么则万仞碧潭,许垂一线也。师曰:大众笑你。
鼎州罗纹得珍山主
僧问:亲切处乞师指示。师曰:老僧元是广南人。
石门远禅师法嗣
潭州道吾契诠禅师
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凤岭无私曲,如今天下传。曰:如何是道吾境?师曰:溪花含玉露,庭果落金台。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拥炉被古衲,曝日枕山根。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玉上青绳。曰:见后如何?师曰:红炉焰里冰。
怀安军云预山鉴禅师
僧问:雪点红炉,请师验的。师曰:玉婆煑𫗰。曰:争奈即今何?师曰:犹嫌少在。
邓州广济方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骑牛趂春草,背却少年爷。 问:宝劒未磨时如何?师曰:乌龟㗖黑豆。曰:磨后如何?师曰:庭拄挂灯笼。曰:如何是修行?师曰:庭柱伤寒。
果州青居浩升禅师
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金鸡啼石户,得意逐波清。曰:未审是谁之子?师曰:谢汝就门骂詈。
北禅感禅师法嗣
濠州南禅聪禅师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冬月深林雨,三春平地风。 问:如何是大道根源?师曰:云兴当午夜,石虎呌连霄。
青原下十世
太阳玄禅师法嗣
郢州兴阳清剖禅师
在太阳作园头,种瓜次,阳问:甜瓜何时得熟?师曰:即今熟烂了也。曰:拣甜底摘来。师曰:与甚么人吃?曰:不入园者。师曰:未审不入园者还吃也无?曰:汝还识伊么?师曰:虽然不识,不得不与。阳笑而去。 住后,上堂:西来大道,理绝百非。句里投机,全乖妙旨。不已而已,有屈祖宗。岂况忉忉,有何所益?虽然如是,事无一向。且于唱教门中,通一线道,大家商量。 僧问:娑竭出海乾坤震,觌面相呈事若何?师曰:金翅鸟王当宇宙,个中谁是出头人?曰:忽遇出头时又作么生?师曰:似鹘提鸠君不信,髑髅前验始知真。曰:恁么则叉手当胸,退身三步也。师曰:须弥坐下乌龟子,莫待重遭点额回。 问:从上诸圣向甚么处去?师曰:月照千江静,孤灯海底明。 郑金部问:和尚甚么时开堂?师曰:不历僧祇数,日月未生前。 师卧疾次,大阳问:是身如泡幻,泡幻中成办。若无个泡幻,大事无由办。若要大事办,识取个泡幻作么生?师曰:犹是这边事。阳曰:那边事作么生?师曰:匝地红轮秀,海底不栽花。阳笑曰:乃尔惺惺耶?师喝曰:将谓我忘却,竟尔趋寂。
南岳福严审承禅师
侍立太阳次,阳曰:有一人徧身红烂,卧在荆棘林中,周匝火围。若亲近得此人,大敞鄽开。若亲近不得,时中以何为据?师曰:六根不具,七识不全。阳曰:你教伊出来,我要见伊。师曰:适来别无左右祇对和尚。阳曰:官不容针。师便礼拜。师后至华严隆处,举前话。隆曰:冷如毛粟,细如冰雪。 李相公特上山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指庭前栢树。公如是三问,师如是三答。公欣然,乃有颂曰:出没云闲满太虗,元来真相一尘无。重重请问西来意,唯指庭前栢一株。
惠州罗浮山显如禅师
初到太阳,阳问:汝是甚处人?师曰:益州。阳曰:此去几里?师曰:五千里。阳曰:你与么来,还会踏著么?师曰:不曾踏著。阳曰:汝解腾空那?师曰:不解腾空。阳曰:争得到这里?师曰:步步不迷方,通身无辨处。阳曰:汝得超方三昧耶?师曰:圣心不可得,三昧岂彰名?阳曰:如是!如是!汝应信此即本体全彰,理事不二,善自护持。 住后,僧问:如何是罗浮境?师曰:突兀侵天际,巍峨镇海涯。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顶上白云散,足下黑烟生。
襄州白马归喜禅师
初问太阳:学人蒙昧,乞指个入路。阳良久,乃召师,师应诺。阳曰:与你个入路。师于言下有省。住后,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善犬带牌。 问:如龟藏六时如何?师曰:布袋里弓箭。 问:不著佛求,不著法求,当于何求?师曰:村人跪拜石师子。曰:意旨如何?师曰:社树下设斋。 上堂:急走即蹉过,慢行趂不上。没量大衲僧,无计奈何,有多口饶舌底出来!僧问:一句即不问,如何是半句?师曰:投身掷下。曰:这个是一句也。师曰:半句也摸不著。 问:如何是閴寂之门?师曰:莫閙!莫閙!
郢州大阳慧禅师
僧问:汉君七十二阵,大霸寰中。和尚临筵,不施寸刃,承谁恩力?师曰:杲日当轩际,森罗一样观。曰:恁么则金乌凝秀色,玉兔瑞云深。师曰:滴沥无私旨,通方一念元。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麤布直裰重重补,日用鉏头旋旋揩。曰:向上客来,如何祇待?师曰:要用便用。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日出东方,月落西户。复示颂曰:朝朝日出东方,夜夜月落西户。如今大宋官家,尽是金枝玉树。
越州云门山灵运宝印禅师
上堂。夜来云雨散长空,月在森罗万象中。万象灵光无内外,当明一句若为通。不见僧问大哥和尚:月生云际时如何?大哥曰:三个孩儿抱花鼓,莫来拦我毬门路。月生云际是明甚么边事?三个孩儿抱花鼓,拟思即隔。莫来拦我毬门路,须有出身处始得。若无出身处,也似黑牛卧死水。出身一句作么生道?不劳久立。
怀安军云顶海鹏禅师
僧问:如何是大疑底人?师曰:毕钵岩中,面面相覰。曰:如何是不疑底人?师曰:如是我闻,须弥粉碎。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达磨逢梁武,摩腾遇汉明。
复州干明机聪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此问不虗。 问:如何是东禅境?师曰:定水不曾离旧岸,红尘争敢入波来。
舒州投子义青禅师
青社李氏子。七龄颕异,往妙相寺出家。试经得度,习百法论。未几叹曰:三祇涂远,自困何益?乃入洛听华严,义若贯珠。尝读诸林菩萨偈,至即心自性,猛省曰:法离文字,宁可讲乎?即弃游宗席。时圆鉴居会圣岩,一夕梦畜青色鹰为吉征。届旦师来,鉴礼延之,令看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因缘。经三载,一日问曰:汝记得话头么?试举看。师拟对,鉴掩其口。师了然开悟,遂礼拜。鉴曰:汝妙悟玄机耶?师曰:设有,也须吐却。时资侍者在旁曰:青华严今日如病得汗。师回顾曰:合取拘口。若更忉忉,我即便呕。自此复经三年,鉴时出洞下宗旨示之,悉皆妙契。付以大阳顶相、皮履、直裰,嘱曰:吾代太阳付汝,续其宗风。无久滞此,善宜护持。遂书偈送曰:须弥立太虗,日月辅而转。群峰渐倚他,白云方改变。少林风起丛,曹溪洞帘卷。金凤宿龙巢,宸苔岂车碾。令依圆通秀。师至彼,无所参问,唯嗜睡而已。执事白秀曰:堂中有僧日睡,当行规法。秀曰:是谁?曰:青上座。秀曰:未可,待与按过。秀即曳杖入堂,见师正睡,乃击床呵曰:我这里无闲饭,与上座吃了打眠。师曰:和尚教某何为?秀曰:何不参禅去?师曰:美食不中饱人吃。秀曰:争奈大有人不肯上座。师曰:待肯堪作甚么?秀曰:上座曾见甚么人来?师曰:浮山。秀曰:怪得恁么顽赖。遂握手相笑,归方丈。由是道声籍甚。初住白云,次迁投子。 上堂,召大众曰:若论此事,如鸾凤冲霄,不留其迹。羚羊挂角,那觅乎踪。金龙不守于寒潭,玉兔岂栖于蟾影。其或主宾若立,须威音世外摇头。问答言陈,仍元路旁提为唱。若能如是,犹在半途。更若凝眸,不劳相见。 上堂:宗乘若举,凡圣绝踪。楼阁门开,别户相见。设使卷帘悟去,岂免旁观。春遇桃花,重增眼病。所以古人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诸仁者,既是不传,为甚铁牛走过新罗国里?遂喝曰:达者须知暗里惊。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威音前一箭,射透两重山。曰:如何是相传底事?师曰:全因淮地月,得照郢阳春。曰:恁么则入水见长人也。师曰:祇知荆玉异,那辨楚王心。僧礼拜,师以拂子击之。复曰:更有问话者么?如无,彼此著。便问:和尚适来拈香祝延圣寿,且道当今年多少?师曰:月笼丹桂远,星拱北辰高。曰:南山直耸齐天寿,东海洪波比福源。师曰:双凤朝金阙,青松古韵高。曰:圣寿已蒙师指示,治化乾坤事若何?师曰:不如缄口退,却是报皇恩。 上堂:默沉阴界,语落深坑。拟著则天地悬殊,弃之则千生万劫。洪波浩渺,白浪滔天。镇海明珠,在谁收掌?良久,卓拄杖曰:百杂碎。 上堂:孤村陋店,莫挂瓶盂。祖佛玄关,横身直过。早是苏秦触塞,求路难回。项主临江,何逃困命?诸禅德到这里,进则落于天魔,退则沈于鬼趣。不进不退,正在死水中。诸仁者作么生得平稳去?良久曰:任从三尺雪,难压寸灵松。 师作五位颂并序:夫长天一色,星月何分?大地无偏,枯荣自异。是以法无异法,何迷悟而可及?心不自心,假言象而提唱。其言也,偏圆正到,兼带叶通。其法也,不落是非,岂关万象?幽旨既融于水月,宗源派混于金河。不坠虗凝,回途复妙。颂曰:正中偏,星河横转月明前。彩气夜交天未晓,隐里俱彰暗里圆。偏中正,夜半天明羞自影。雾色辨何分,混然不落秦时镜。正中来,火里金鸡坐凤台。元路倚空通脉上,披云鸟道出尘埃。兼中至,雪仞笼身不回避。天然猛将两不伤,暗里全施善周备。兼中到,解走之人不触道。一般拈掇与君殊,不落是非方始妙。师于宋神宗元丰癸亥四月末示微疾,以书辞郡官檀越。五月四日升座别众罢,示偈曰:两处住持,无可助道。珍重诸人,不须寻讨。投笔奄息。阇维获设利五色,同灵骨塔于寺北三峰庵之后。
梁山岩禅师法嗣
鼎州梁山善冀禅师
僧问:拨尘见佛时如何?师曰:莫眼华。 问:和尚几时成佛?师曰:且莫压良为贱。曰:为甚么不肯承当?师曰:好事不如无。 师颂鲁祖面壁曰:鲁祖三昧最省力,才见僧来便面壁。若是知心达道人,不在扬眉便相悉。
道吾诠禅师法嗣
相州天平山契愚禅师
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杖鼓两头打。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镇州萝卜石含茶。 士问:法无动动时如何?师曰:你从潞府来。士曰:一步也不曾蓦。师曰:因甚得到这里?士曰:和尚睡语作么?师曰:放汝二十棒。 官人问:无邻可隔,为甚么不相见?师曰:怨阿谁? 师廊下行次,见僧,以拄杖示之。僧便近前接,师便打。
青原下十一世
投子青禅师法嗣
东京天宁芙蓉道楷禅师
沂州崔氏子。自幼学辟谷,隐伊阳山。后游京师,籍名术台寺。试法华得度。谒投子于海会,乃问:佛祖言句,如家常茶饭。离此之外,别有为人处也无?子曰:汝道寰中天子敕,还假尧舜禹汤也无?师欲进语,子以拂子𢷾师口曰:汝发意来,早有三十棒也。师即开悟,再拜便行。子曰:且来,阇黎!师不顾。子曰:汝到不疑之地耶?师即以手掩耳。 后作典座,子曰:厨务勾当不易。师曰:不敢。子曰:煑粥耶?蒸饭耶?师曰:人工淘米著火,行者煑粥蒸饭。子曰:汝作甚么?师曰:和尚慈悲,放他闲去。 一日,侍投子游菜园,子度拄杖与师,师接得便随行。子曰:理合恁么。师曰:与和尚提鞋挈杖,也不为分外。子曰:有同行在。师曰:那一人不受教?子休去。至晚问师:早来说话未尽。师曰:请和尚举。子曰:卯生日,戌生月。师即点灯来。子曰:汝上来下去,总不徒然。师曰:在和尚左右,理合如此。子曰:奴儿婢子,谁家屋里无?师曰:和尚年尊,阙他不可。子曰:得恁么殷勤?师曰:报恩有分。 住后,僧问:无腔曲子,不堕五音。韵出青霄,请师吹唱。师曰:木鸡啼夜半,铁凤呌天明。曰:恁么则一句曲含千古韵,满堂云水尽知音。师曰:无舌童儿能继和。曰:作家宗师,人天眼目。师曰:禁取两片皮。 问:夜半正明,天晓不露。如何是不露底事?师曰:满船空载月,渔父宿芦花。 问:如何是曹洞家风?师曰:绳床风雨烂,方丈草来侵。 问:如何是直截根源?师曰:足下已生草,举步落危坡。 上堂:昼入祇陀之苑,皓月当天。夜登灵鹫之山,太阳溢目。乌鵶似雪,孤鴈成群。铁狗吠而凌霄,泥牛鬬而入海。正当恁么时,十方共聚,彼我何分?古佛场中,祖师门下,大家出一只手,接待往来知识。诸仁者,且道成得个甚么事?良久曰:剩栽无影树,留与后人看。 上堂:才升此座,已涉尘劳。更乃凝眸,自彰瑕玷。别传一句,勾贼破家。不失本宗,狐狸恋窟。所以真如凡圣,皆是梦言。佛及众生,竝为增语。到这里回光返照,撒手承当,未免寒蝉抱枯木,泣尽不回头。 上堂:唤作一句,已是埋没宗风。曲为今时,通途消耗。所以借功明位,用在体处。借位明功,体在用处。若也体用双明,如门扇两开,不得向两扇上著意。不见新丰老子道:峰峦秀异,鶴不停机。灵木迢然,凤无依倚。直得功成不处,电火难追。拟议之问,长途万里。 上堂:腊月三十日已前即不问,腊月三十日事作么生?诸仁者,到这里,佛也为你不得,法也为你不得,祖师也为你不得,天下老和尚也为你不得,山僧也为你不得,阎罗老子也为你不得,直须尽却今时去。若也尽却今时,佛也不奈他何,法也不奈他何,祖师也不奈他何,天下老和尚也不奈他何,山僧也不奈他何,阎罗老子也不奈他何。诸人,且道如何是尽却今时底道理?还会么?明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问:如何是道?师曰:无角泥牛犇夜栏。 上堂:钟鼓喧喧报未闻,一声惊起梦中人。圆常静应无余事,谁道观音别有门。良久曰:还会么?休问补陀岩上客,莺声啼断海山云。 上堂,拈拄杖曰:这里荐得,尽是诸佛建立事边。直饶东涌西没,卷舒自在,也未梦见七佛已前消息。须知有一人不从人得,不受教诏,不落阶级。若识此人,一生参学事毕。蓦召大众曰:更若凝眸,不劳相见。 上堂,良久曰:青山常运步,石女夜生儿。便下座。 上堂:假言唱道,落在今时。设使无舌人解语,无脚人能行,要且未能与那一人相应。还会么?龙吟徒侧耳,虎啸谩沉吟。 问:如何是兼带之语?师曰:妙用全施该世界,木人闲步火中来。曰: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众人皆见。曰:未审见个甚么?师曰:东壁打西壁。 宋徽宗大观初,开封尹李孝寿奏师道行卓冠丛林,宜有褒显。即赐紫方袍,号定照禅师。内臣持勅命至,师谢恩竟,乃陈己志:出家时尝有重誓,不为利名,专诚学道,用资九族。苟渝愿心,当弃身命。父母以此听许。今若不守本志,窃冐宠光,则佛法亲盟背矣。于是修表具辞,复降旨京尹,坚俾受之。师确守不回,以拒命坐罪。奉旨下棘寺,与从轻。寺吏闻有司议,徙淄州。有司知师忠诚,欲宽之。乃问曰:长老枯悴,有疾乎?师曰:无疾。曰:何有灸瘢耶?师曰:昔者疾,今日愈。吏令思之,师曰:已悉厚意,但妄非所安。乃恬然就刑而行,从之者如归市。及抵淄川,僦居,学者愈亲。明年冬,勅令自便,庵于芙蓉湖心,道俗川凑。 示众:夫出家者,为厌尘劳,求脱生死,休心息念,断绝攀缘,故名出家。岂可以等闲利养,埋没平生?直须两顿撒开,中间放下。遇声遇色,如石上栽花;见利见名,似眼中著屑。况从无始以来,不是不曾经历,又不是不知次第,不过翻头作尾,止于如此,何须苦苦贪恋?如今不歇,更待何时?所以先圣教人,祇要尽却今时。能尽今时,更有何事?若得心中无事,佛祖犹是冤家,一切世事自然冷淡,方始那边相应。你不见隐山至死不肯见人,赵州至死不肯告人,匾担拾橡栗为食,大梅以荷叶为衣,纸衣道者祇披纸,玄泰上座祇著布,石霜置枯木堂与人坐卧,祇要死了你心,投子使人办米同煑共䬸,要得省取你事。且从上诸圣有如此榜样,若无长处,如何甘得?诸仁者,若也于斯体究,的不亏人;若也不肯承当,向后深恐费力。山僧行业无取,忝主山门,岂可坐费常住,顿忘先圣付嘱?今者輙敩古人为住持体例,与诸人议定,更不下山,不赴斋,不发化主,唯将本院庄课一岁所得,均作三百六十分,日取一分用之,更不随人添减。可以备饭则作饭,作饭不足则作粥,作粥不足则作米汤。新到相见,茶汤而已,更不煎点,唯置一茶堂,自去取用,务要省缘,专一办道。又况活计具足,风景不疎,华解笑,鸟解啼,木马长鸣,石牛善走。天外之青山寡色,耳畔之鸣泉无声。岭上猿啼,露湿中宵之月;林间鶴唳,风回清晓之松。春风起时,枯木龙吟;秋叶凋而寒林华散。玉堦铺苔藓之纹,人面带烟霞之色。音尘寂尔,消息宛然,一味萧条,无可趣向。山僧今日向诸人面前说家门,已是不著便,岂可更去升堂入室,拈槌竖拂,东喝西棒,张眉努目,如癎病发相似?不唯屈沈上座,况亦辜负先圣。你不见达磨西来少室山下,面壁九年,二祖至于立雪断臂,可谓受尽艰辛。然而达磨不曾措了一词,二祖不曾问著一句,还唤达磨作不为人得么?二祖做不求师得么?山僧每至说著古圣做处,便觉无地容身,惭愧后人软弱。又况百味珍羞,𮞏相供养,道我四事具足,方可发心。祇恐做手脚不迭,便是隔生隔世去也。时光似箭,深为可惜。虽然如是,更在他人从长相度,山僧也强教你不得。诸仁者还见古人偈么?山田脱粟饭,野菜淡黄虀。吃则从君吃,不吃任东西。伏维同道各自努力,珍重。 政和丁酉,徽宗赐额曰华严禅寺。次年重和戊戌五月十四日,索笔书偈付侍僧曰:吾年七十六,世缘今已足。生不爱天堂,死不怕地狱。撒手横身三界外,腾腾任运何拘束。移时乃逝。
随州大洪山报恩禅师
卫之黎阳刘氏子,世皆硕儒。师未冠,举方略,擢上第。后厌尘境,请于朝,乞谢簪绂为僧。上从其请,遂游心祖道。至投子未久,即悟心要。子曰:汝再来人也,宜自护持。辞谒诸名宿,皆蒙印可。丞相韩公缜请开法于西京少林。未几,大洪革律为禅,诏师居之。 上堂:五五二十五,案山雷,主山雨。明眼衲僧,莫教错举。 僧问:九鼎澄波即不问,为祥为瑞事如何?师曰:古今不坠。曰:这个且拈放一边,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太无厌生。曰:作家宗师。师曰:也不消得。 上堂:如斯话会,谁是知音?直饶向一句下,千眼顿开。端的有几个是迷逢达磨?诸人要识达磨祖师么?乃举手作揑势,曰:达磨鼻孔在少林手里,若放开去,也从教此土西天说黄道黑。若不放过,不消一揑。有人要与祖师作主,便请出来与少林相见。还有么?良久,曰:果然。 上堂,拈起拄杖,曰:昔日德山临济,信手拈来,便能坐断十方,壁立千仞。直得冰河焰起,枯木花芳。诸人若也善能横檐竖夯,徧问诸方。苟或不终,少林倒行此令去也。击禅床一下。 问:一箭一群即不问,一箭一个事如何?师曰:中也。曰:还端的也无?师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曰:恁么则石巩犹在。师曰:非但一个两个。曰:好事不如无。师曰:穿却了也。 问:三元三要即不问,五位君臣事若何?师曰:非公境界。曰:恁么则石人拊掌,木女呵呵。师曰:杓卜听虗声,熟睡饶谵语。曰:若不上来伸此问,焉能得见少林机?师曰:放过即不可。随后便打。 上堂,横按拄杖曰:便与么休去,已落二三。更若忉忉,终成异见。既到这里,又不可弓折箭尽去也。且衲僧家远则能照,近则能明。乃拈起拄杖曰:穿却德山鼻孔,换却临济眼睛。掀翻大海,拨转虗空。且道三千里外,谁是知音?于斯明得,大似杲日照天。苟或未明,不免云腾致雨。卓一下。 问:祖师西来,九年面壁。最后一句,请师举唱。师曰:而黑眼睛白。 师甞设百问以问学者,其略曰: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忘。为甚么一称南无佛,罪灭河沙劫?又作此○相曰:森罗万象,总在其中。具眼禅人,试请甄别。 上堂,拈拄杖曰:看!看!大地雪漫漫,春来特地寒。灵峰与少室,料掉不相干。休论佛意祖意,谩谓言端语端。铁牛放去无踪迹,明月芦花君自看。卓拄杖,下座。 师素与无尽居士张公商英友善。无尽甞以书问三教大要曰:清凉疏第三卷,西域邪见不出四见,此方儒道亦不出此四见。如庄老计自然为因,能生万物,即是邪因。易曰:太极生两仪。太极为因,亦是邪因。若谓一阴一阳之谓道,能生万物,亦是邪因。若计一为虗无,则是无因。今疑老子自然与西天外道自然不同。何以言之?老子曰: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无欲则常,有徼则已入其道矣。谓之邪因,岂有说乎?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不测之谓神。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今乃破阴阳变易之道为邪因,拨去不测之神,岂有说乎?望纸后批示,以断疑网故也。师答曰:西域外道宗多途,要其会归,不出有无四见而已。谓有见、无见、亦有亦无见、非有非无见也。葢不即一心为道,则道非我有,故名外道。不即诸法是心,则法随见异,故名邪见。如谓之有,有则有无。如谓之无,无则无有。有无则有见竞生,无有则无见斯起。若亦有亦无见、非有非无见,亦犹是也。夫不能离诸见,则无以明自心。无以明自心,则不能知正道矣。故经云:言词所说法,小智妄分别。不能了自心,云何知正道?又曰:有见即为垢,此则未为见。远离于诸见,如是乃见佛。以此论之,邪正异途,正由见悟殊致故也。故清凉以庄老计道法自然,能生万物。易谓太极生两仪,一阴一阳之谓道。以自然太极为因,一阴一阳为道。能生万物,则是邪因。计一为虗无,则是无因。甞试论之。夫三界唯心,万缘一致。心生故法生,心灭故法灭。推而广之,弥纶万有而非有。统而会之,究竟寂灭而非无。非无亦非非无,非有亦非非有。四执既亡,百非斯遣。则自然因缘,皆为戏论。虗无真实,俱是假名矣。至若谓太极阴阳,能生万物。常无常有,斯为众妙之门。阴阳不测,是谓无方之神。虽圣人设教,示悟多方,然既异一心,宁非四见。何以明之?葢虗无为道,道则是无。若自然,若太极,若一阴一阳为道,道则是有。常无常有,则是亦无亦有。阴阳不测,则是非有非无。先儒或谓妙万物谓之神,则非物,物物则亦是无。故西天诸大论师,皆以心外有法为外道,万法唯心为正宗。葢以心为宗,则诸见自亡。言虽或异,未足以为异也。心外有法,则诸见竞生。言虽或同,未足以为同也。虽然,儒道圣人,固非不知之,乃存而不论耳。良以未即明指一心为万法之宗,虽或言之,犹不论也。如西天外道,皆大权菩萨示化之所施为。横生诸见,曲尽异端,以明佛法是为正道。此其所以为圣人之道,顺逆皆宗,非思议之所能知矣。故古人有言,缘昔真宗未至,孔子且以系心。今知理有所归,不应犹执权教。然知权之为权,未必知权也。知权之为实,斯知权矣。是亦周孔老庄设教立言之本意,一大事因缘之所成始所成终也。然则三教一心,同途异辙。究竟道宗,本无言说。非维摩大士,孰能知此意也。
沂州洞山云禅师
上堂:秋风卷地,夜雨翻空。可中别有清凉,个里更无热恼。是谁活计?到者方知。才落见闻,即居途路。且道到家后如何?任运独行无伴侣,不居正位不居偏。
长安福应文禅师
上堂。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直下便承当,错认弓为矢。惺惺底筑著磕著,懵懂底和泥合水。龟毛拂逼塞虗空,兔角杖撑天拄地。日射珊瑚林,知心能几几?击禅床,下座。
滁州龙蟠圣寿昙广禅师
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杨广山头云霭霭,月华庵畔栢青青。曰:恁么则投子嫡嗣,大阳亲孙也。师曰:未跨铁牛,棒如雨点。曰:今日已知端的。师曰:一任敲甎打瓦。
五灯全书卷第二十九
五灯全书卷第三十
曹洞宗
青原下十二世
芙蓉楷禅师法嗣
邓州丹霞子淳禅师
劒州贾氏子。弱冠为僧,彻证于芙蓉之室。上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肇法师恁么道,祇解指踪话迹,且不能拈示于人。丹霞今日擘开宇宙,打破形山,为诸人拈出,具眼者辨取。以拄杖卓一下,曰:还见么?鹭鹚立雪非同色,明月芦花不似他。 上堂,举德山示众曰: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德山恁么说话,可谓是祇知入草求人,不觉通身泥水。子细观来,祇具一只眼。若是丹霞则不然,我宗有语句,金刀剪不开。深深元妙旨,玉女夜怀胎。 上堂:亭亭日午犹亏半,寂寂三更尚未圆。六户不曾知暖意,往来常在月明前。 上堂:宝月流辉,澄潭布影。水无蘸月之意,月无分照之心。水月两忘,方可称断。所以道,升天底事,直须飏却。十成底事,直须去却。掷地金声,不须回顾。若能如是,始解向异类中行。诸人到这里,还相委悉么?良久曰:常行不举人间步,披毛戴角混尘泥。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金菊乍开蜂竞采。曰:见后如何?师曰:苗枯华谢了无依。宋徽宗宣和己亥春示寂,塔全身于洪山之南。
东京净因枯木法成禅师
嘉兴崇德人。上堂:灯笼忽尔笑咍咍,如何露柱亦怀胎?天明生得白头女,至今游荡不归来。这冤家,好归来,黄花与翠竹,蚤晚为谁栽? 上堂:知有佛祖向上事,方有说话分。诸禅德,且道那个是佛祖向上事?有个人家儿子,六根不具,七识不全,是大阐提无佛种性,逢佛杀佛,逢祖杀祖,天堂收不得,地狱摄无门。大众还识此人么?良久,曰:对面不仙陀,睡多饶寐语。 上堂:归元性无二,方便有多门。但了归元性,何愁方便门?诸人要会归元性么?露柱将来作木杓,旁人不肯任从伊。要会方便门么?木杓将来作露柱,撑天拄地也相宜。且道不落方便门一句作么生道?三十年后莫教错举。
洪州宝峰阐提惟照禅师
简州李氏子。幼超迈而恶俗。一日授书,至性相近也,习相远也,遽曰:凡圣本一体,以习故差别,我知之矣。即趋成都,师鹿苑清泰。年十九,剃染登具。泰令听起信于大慈,师輙归卧。泰诘之,师曰:既称正信大乘,岂言说所能了?乃虗心游方,谒芙蓉于大洪。尝夜坐阁道,适风雪震薄,闻警盗者传呼过之,随有所得,辞去。大观中,芙蓉婴难,师自三吴欲趋沂水。仆夫述道,师举杖击之,忽大悟,叹曰:是地非鼇山也耶?比至沂,芙蓉望而喜曰:绍隆吾宗,必子数辈矣。因留躬耕湖上,累年智证成就。出领招提,迁甘露三祖。宣和壬寅,诏补圆通。弃去,复居泐潭。 上堂:古佛道:我初成正觉,亲见大地众生悉皆成正觉。后来又道:深固幽远,无人能到。㘞!没见识汉,好龙头蛇尾。便下座。 上堂:过去诸佛已入涅槃了也,汝等诸人不应追念。未来诸佛未出于世,汝等诸人不要妄想。正当今日,你是何人?参! 上堂:伯夷隘,柳下惠不恭,君子不由也。二边不立,中道不安时作么生?拈拄杖曰: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 上堂:太阳门下,妙唱弥高。明月堂前,知音葢寡。不免舟横江渚,棹举清波。唱庆尧年,和清平乐。如斯告报,普请承当。拟议之间,白云万里。 上堂:本自不生,今亦无灭,是死不得底样子。当处出生,随处灭尽,是活生受底规模。大丈夫汉,直须处生死流,卧荆棘林,俯仰屈伸,随机施设。能如是也,无量方便,庄严三昧,大解脱门,荡然顿开。其或未然,无量烦恼,一切尘劳,岳立面前,塞却古路。 上堂:古人道,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智,同于大道。正当恁么时,且道是甚么人删诗书,定礼乐?还委悉么?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 问:承师有言,云黯黯处,独秀峰挺出。月里,泐潭水光生。岂不是宝峰境?师曰:若是宝峰境,凭君子细看。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看取令行时。曰:祇如承言须会宗,勿自立规矩。如何是和尚宗?师曰:须知云外千峰上,别有灵松带露寒。 雪下,僧问:祖师西来即不问,时节因缘事若何?师曰:一片两片三四片,落在眼中犹不荐。 宋高宗建炎戊申正月七日示寂,阇维得舍利如珠琲,舌齿不坏。塔于寺之西峰。
襄州石门元易禅师
潼川税氏子。上堂: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大众,祇如闻见觉知未甞有间,作么生说个心空底道理?莫是见而不见,闻而不闻,为之心空耶?错!莫是忘机息虑,万法俱捐,销能所以入玄宗,泯性相而归法界,为之心空耶?错!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未审毕竟作么生?还会么?良久曰:若实无为无不为,天堂地狱长相随。三尺杖子搅黄河,八臂那咤冷眼窥。无限鱼龙尽奔走,捉得循河三脚龟。脱取壳,铁锥锥,吉凶之兆便分辉。借问东村白头老,吉凶未兆若何为?休休休,古往今来春夏秋。白日腾腾随分过,更嫌何处不风流。咄! 上堂:皓月当空,澄潭无影。紫微转处夕阳辉,彩凤归时天欲晓。碧霄云外,石笋横空。绿水波中,泥牛驾浪。怀胎玉兔,晓过西岑。抱子金鸡,夜栖东岭。于斯明得,始知夜明帘外,别是家风。空王殿中,圣凡绝迹。且道作么生是夜明帘外事?还委悉么?正值秋风来入户,一声砧杵落谁家? 僧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精灵皱眉。曰:磨后如何?师曰:波斯弹指。曰:为甚么如此?师曰:好事不出门。 宋高宗绍兴丁丑七月二十五日,坐寂。火后收舍利,塔于学射山。
东京净因自觉禅师
青州王氏子。幼以儒业见知于司马温公,然事高尚而无意功名。一旦落发,从芙蓉游,履践精密,契悟超绝。出世住大乘。崇德间,诏居净因。 上堂:祖师西来,特唱此事。自是诸人不肯委悉,向外驰求。投赤水以寻珠,诣荆山而觅玉。殊不知从门入者,不是家珍。认影迷头,岂非大错?直得宗门提唱,体寂无依。念异不生,古今无间。森罗万象,触目家风。鸟道辽空,不妨举步。金鸡报晓,丹凤翱翔。玉树花开,枯枝结子。祇有太阳门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时时九夏。要会么?无影树垂寒㵎月,海潮东注斗移西。
西京天宁禧誧禅师
蔡州宋氏子。初住韶山,次迁天宁丹霞。上堂:韶山近日没巴鼻,眼里闻声鼻甞味。有时一觉到天明,不在床上不落地。大众且道在甚么处?诸人于斯下得一转语,非唯救得韶山,亦乃不孤行脚。其或未然,三级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 问:如何是君?师曰:宇宙无双日,乾坤祇一人。曰:如何是臣?师曰:德分明主化,道契物情机。曰:如何是臣向君?师曰:赤心归舜日,尽节报尧天。曰:如何是君视臣?师曰:元眸凝不瞬,妙体鉴旁来。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帐符尊贱隔,潜信往来通。 宋徽宗政和乙未九月四日,忽召主事,令以楮囊分而为四,众僧、童行、常住、津迷各一。既而复曰:丹霞有个公案,从来推倒扶起。今朝普示诸人,且道是个甚底?顾视左右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伟哉大丈夫,不会末后句。遂就寝,右脇而化。
长安崇宁大用齐琏禅师
潼川中江牟氏子。十三落发,逾岁游成都,依讲席。顷叹曰:弃家为大事,兹纸上语。尔画日月,岂有光明耶?弃之。访断臂道者,复谒五祖演、真如喆、百丈肃、晦堂心。有自太阳来者,举芙蓉示众语,遂往从之。一日闻板声大悟,后命分座说法。蓉谓人曰:琏首座牛行虎视,异日弘吾道决矣。后居崇宁。 上堂:清虗之理,佛祖同归。毕竟无身,圣凡一体。理则如是,满目森罗。事作么生?纤尘绝际,渠侬有眼,岂在旁窥?官不容针,私通车马。若到恁么田地,始可随机受用。信手拈来,妙应无方。当风元路,直得金针锦缝,线脚不彰。玉殿宝阶,珠帘未卷。正当此时,且道是甚么人境界?古渡秋风寒飒飒,芦花红蓼满江湾。 师俄示疾,语主事僧:为我置一篮舆,吾将有所适。迟明起,趺坐书偈,泊然而寂。当宋高宗绍兴乙丑十一月四日也。后六日火浴,得舍利百余粒,皆具五色。寿七十三,腊六十。
潼川府梅山己禅师
僧问:如何是法身边事?师曰:枯木糁花不犯春。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师曰:石女不粧眉。
福州普贤善秀禅师
僧问:如何是正中偏?师曰:龙吟初夜后,虎啸五更前。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轻烟笼皓月,薄雾锁寒岩。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松瘁何曾老,花开满未萌。曰:如何是兼中至?师曰:猿啼音莫辨,鶴唳响难明。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拨开云外路,脱去月明前。
襄州鹿门法灯禅师
成都刘氏子。依大慈宝范为僧,俾听华严,得其要。弃谒芙蓉楷,楷问: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师于言下心迹泯然,从容进曰:灵然一句超群象,迥出三乘不假修。楷抚而印之。开法鹿门, 僧问:虗元不犯,宝鉴光寒时如何?师曰:掘地深埋。 问:如何是逍遥物外底人?师曰:徧身红烂,不可扶持。 大观初,楷谪淄州,师随之,道俗高其义。太守举太平兴国院以居之。楷还止太湖,师犹从之,楷令其还。七年解院,名闻天子,诏住鹿门政和寺。会改为观,师以庐山东林寺言,寺得以全。既至汉上,郡将讽诸山办金帛诣京师,作千道斋。师笑曰:童牙事佛,有死无二。苟非风狂失心,輙以十方信物干媚道士耶?郡将媿其言而止。天下诸山闻而壮之。 靖康年,金人复入宼,师谢遣学徒,杜门而已。或曰:朝廷军旅,何预林下人?师熟视曰:河润九里,渐洳者三百步;木仆千仞,蹂践者一寸草。岂有中原失守,而吾辈独得宁逸耶?中夜安坐,诫弟子皆宗门大事,泊然而逝。寿五十三,腊三十。塔全身于山口别墅慧定塔之东。
建昌军资圣南禅师
圣节上堂,顾视左右曰:诸人还知么?夜明帘外之主,万化不渝。琉璃殿上之尊,四臣不昧。端拱而治,不令而行。寿逾百亿须弥,化洽大千沙界。且道正恁么时如何行履?野老不知黄屋贵,六街慵听静鞭声。
瑞州洞山微禅师
上堂:日暖风和柳眼青,冰消鱼跃浪花生。当锋妙得空王印,半夜昆仑戴雪行。僧问:如何是默默相应底事?师曰:痖子吃苦瓜。
太傅高世则居士
字仲贻,号无功。初参芙蓉楷,求指心要。楷令去其所重,扣己而参。一日忽造微密,呈偈曰:悬崖撒手任纵横,大地虗空自坦平。照壑辉岩不借月,庵前别有一帘明。
大洪恩禅师法嗣
随州大洪守遂禅师
遂宁章氏子。二十七得度,遂南游参玉泉懃,次参大洪。才展具,忽一小虫飞堕于地,引手拂之,豁然大悟。后继席宋重和戊戌,徽宗赐号净严,俄迁水南。建炎丁未,退止德安𡾇山。绍兴乙卯,还大洪。 上堂召众曰:一拳拳倒黄鶴楼,一踏踏翻鹦鹉洲。惯向高楼骤玉马,曾于急水打金毬。然虽恁么,争奈有五色丝绦系手脚,三鑐金锁锁咽喉。直饶锤碎金锁,割断丝绦,须知更有一重碍汝在。且道如何是那一重?还会么?善吉维摩谈不到,目莲鹙子看如盲。 上堂,举李刺史问药山:何姓?山曰:正是时。李罔测,乃问院主:某甲适来问长老何姓,答道正是时,的当是姓甚么?主曰:祇是姓韩。山闻曰:若六月对他,便道姓热也。又岩头问讲僧:见说大德会教,是否?曰:不敢。岩头举拳曰:是甚么教?曰:是权教。头曰:苦哉!我若展脚问你,不可道是脚教也。师曰:奇怪二老宿,有杀人刀,有活人劒。一转语似石上栽花,一转语似空中挂劒。当时若无后语,达磨一宗扫土而尽。诸人要见二老宿么?宁可截舌,不犯国讳。 师于绍兴丁卯三月示疾而化,塔于本山。
青原下十三世
丹霞淳禅师法嗣
真州长芦真歇清了禅师
左绵雍氏子。襁褓入寺,见佛喜动眉睫,咸异之。年十八,试法华得度。往成都大慈,习经论,领大意。出蜀至沔汉,扣丹霞淳之室。淳问: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师拟对,淳曰:你闹在,且去。一日,登钵盂峰,豁然契悟,径归侍立。淳掌曰:将谓你知有。师欣然拜之。翌日,淳上堂曰:日照孤峰翠,月临溪水寒。祖师元妙诀,莫向寸心安。便下座。师直前曰:今日升座,更瞒某不得也。淳曰:你试举我今日升座看。师良久,淳曰:将谓你瞥地。师便出。后游五台,之京师,浮汴直抵长芦,谒祖照,一语契投,命为侍者。逾年分座。未几,照称疾退闲,命师继席,学者如归。宋高宗建炎末,游四明,主补陀台之天封、闽之雪峰。诏住育王,徙温州龙翔、杭之径山。慈宁皇太后命开山臯亭崇先。 上堂:我于先师一掌下,伎俩俱尽,觅个开口处不可得。如今还有恁么快活不彻底汉么?若无,衔铁负鞍,各自著便。 上堂:久默斯要,不务速说。释迦老子待要款曲卖弄,争奈未出母胎,已被人破。且道破个甚么?瞒雪峰不得。 上堂:上孤峰顶,过独木桥,蓦直恁么行,犹是时人脚高脚低处。若见得彻,不出户,身徧十方;未入门,常在屋里。其或未然,趂凉般取一转柴。 上堂:道得第一句,不被拄杖子瞒。识得拄杖子,犹是途路中事。作么生是到地头一句? 上堂:处处觅不得,祇有一处不觅自得。且道是那一处?良久曰:贼身已露。 上堂:口边白醭去,始得入门。通身红烂去,方知有门里事。更须知有不出门底。乃曰:唤甚么作门? 僧问:三世诸佛向火焰里转大法轮,还端的也无?师大笑曰:我却疑著。曰:和尚为甚么却疑著?师曰:野花香满路,幽鸟不知春。 问:不落风彩,还许转身也无?师曰:石人行处不同功。曰:向上事作么生?师曰:妙在一沤前,岂容千圣眼。僧礼拜,师曰:祇恐不恁么。 师一日入厨看煑面次,忽桶底脱,众皆失声曰:可惜许!师曰:桶底脱自合欢喜,因甚么却烦恼?僧曰:和尚即得。师曰:灼然可惜许!一桶摇 问僧:你死后烧作灰,撒却了向甚么处去?僧便喝,师曰:好一喝,祇是不得飜款。僧又喝,师曰:公案未圆,更喝始得。僧无语,师打曰:这死汉! 上堂:苔封古径,不堕虗凝。雾锁寒林,肯彰风要。钩针稳密,孰云渔父栖巢?祇么承当,自是平常快活。还有具透关眼底么?良久曰:直饶闻早便归去,争似从来不出门。 上堂:乍雨乍晴,乍寒乍热。山僧底个,山僧自知。诸人底个,诸人自说。且道雪峰口除吃饭外,要作甚么? 问僧:琉璃殿上,玉女撺梭,明甚么边事?曰:回互不当机。师曰:还有断续也无?曰:古今不曾间。师曰:正当不曾间时如何?僧珍重!便出。 上堂,撼拄杖曰:看!看!三千大千世界一时摇动。云门大师即得,雪峰则不然。卓拄杖曰:三千大千世界向甚么处去?还会么?不得重梅雨,秧苗争见青? 上堂:幻化空身即法身。遂作舞曰:见么!见么!恁么见得,过桥村酒美。又作舞曰:见么!见么!恁么不见,隔岸野花香。 上堂:还有不被元妙污染底么?良久曰:这一点倾四海水,已是洗脚不下。 问: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师曰:白马入芦花。 上堂:穷微丧本,体妙失宗。一句截流,渊元及尽。是以金针密处,不露光铓。玉线通时,潜舒异彩。虽然如是,犹是交互双明。且道巧拙不到,作么生相委?良久曰:云萝秀处青阴合,岩树高低翠锁深。 上堂:转功就位是向去底人,玉韫荆山贵。转位就功是却来底人,红𬬻片雪春。功位俱转,通身不滞,撒手无依。石女夜登机,密室无人扫。正恁么时,绝气息一句作么生相委?良久曰:归根风堕叶,照尽月潭空。 师于绍兴辛未十月朔旦,慈宁太后遣中使候问,从容而别。须臾,呼首座曰:吾行矣。跏趺而逝。塔于崇先华桐嶋,谥悟空禅师。寿六十三,腊四十五。塔曰静照。
明州天童宏智正觉禅师
隰州李氏子母梦五台一僧解环与环其右臂乃孕遂斋戒及生右臂特起若环状七岁日诵数千言祖寂父宗道久参佛陀逊甞指师谓其父曰此子道韵胜甚非尘埃中人苟出家必为法器十一得度于净明本宗十四具戒十八游方诀其祖曰若不发明大事誓不归矣及至汝州香山成枯木一见深所器重一日闻僧诵莲经至父母所生眼悉见三千界瞥然有省即诣丈室陈所悟山指台上香合曰里面是甚么物师曰是甚么心行山曰汝悟处又作么生师以手画一圆相呈之复抛向后山曰弄泥团汉有甚么限师曰错山曰别见人始得师应喏喏即造丹霞霞问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师曰井底虾蟇吞却月三更不借夜明帘霞曰未在更道师拟议霞打一拂子曰又道不借师言下释然遂作礼霞曰何不道取一句师曰某甲今日失钱遭罪霞曰未暇打得你且去霞领大洪师掌牋记后命首众宋徽宗宣和壬寅过圆通时真歇初住长芦遣僧邀至众出迎见其衣舄穿弊且歇之真歇俾侍者易以新履师却曰吾为鞋来耶众闻心服恳求说法居第一座甲辰出住泗州普照次补太平圆通能仁及长芦天童所至屋庐湫隘师皆创辟一新,衲子争集。 上堂,举参同契曰:回互不回互。僧问云门:如何是回互?门指板头曰:不可唤作板头。僧曰:如何是不回互?门曰:者个是板头。师曰:石头舌头无骨,云门眼里有筋。千古之下,声光赫奕。如今要把手共行,直须恁么始解,不恁么然后没交涉。还相委悉么?少年曾决龙蛇阵,潦倒还听稚子歌。 上堂,举僧问曹山:子归就父,为什么父全不顾?山曰:理合如斯。僧曰:父子之恩何在?山曰:始成父子之恩。僧曰:如何是父子之恩?山曰:刀斧斫不开。师曰:翡翠帘垂,丝纶未降。紫罗帐合,视听难通。犯动毫头,月升夜户。密移一步,鹤出银笼。还知么?脱身一色无遗影,不坐同风落大功。 上堂,举僧问赵州: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曰:吃粥了也未?僧曰:吃粥了。州曰:洗去。师曰:粥罢令教洗盂,豁然心地自相符。而今参饱丛林客,且道其间有悟无? 上堂,举仰山梦往弥勒内院,居第二座。有一尊者白椎曰:今日当第二座说法。仰乃起白椎曰: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谛听!谛听!次日,举似沩山,沩曰:子已登圣位。师曰:玉女依稀夜动机,锦丝历历吐梭脐。水天湛碧全功堕,雪月寒清一色迷。诸禅德!全功负堕,一色犹迷,作么生体悉得相应去?权挂垢衣云是佛,却披珍御覆名谁? 上堂,举干峰示众曰: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云门出众曰: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峰曰:来日不得普请。师曰:坐断十方,千差路绝。放开一线,万派朝宗。二尊宿开拓家风,方见衲僧去就。还端的么?太平天子寰中旨,汗血将军塞外心。 上堂:一点环中照极微,智无功处却存知。缘思净尽无余事,半夜星河斗柄垂。 僧问:如何是正中偏?师曰:云散长空后,虗堂夜月明。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白发老婆羞看镜。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霜眉雪鬂火中出,堂堂终不落今时。曰:如何是兼中至?师曰: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夜明帘外排班早,空王殿上绝知音。 问:如何是君?师曰: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曰:如何是臣?师曰:腰悬三尺劒,䇿佐一人安。曰:如何是臣向君?师曰:葵藿有时终向日,江河无水不朝东。曰:如何是君视臣?师曰:凤辇离天阙,殷勤访子陵。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万民歌圣德,千载印凌烟。 师住持以来,受无贪而施无厌。岁艰食,竭己有及赡众之余,赖全活者数万。日常过午不食。高宗绍兴丁丑九月,谒郡僚及檀度,次谒越帅赵公令𬣳,与之言别。十月七日还山。翌日辰巳间,沐浴更衣,端坐告众,顾侍僧索笔作书遗育王杲,请主后事。仍书偈曰:梦幻空花,六十七年。白鸟烟没,秋水连天。掷笔而逝。龛留七日,颜貌如生。奉全躯塔于东谷,谥宏智,塔名妙光。寿六十七,腊五十三。
随州大洪慧照庆预禅师
郢州胡氏子。上堂:进一步践他国王水草,退一步踏他祖父田园。不进不退,正在死水中。还有出身之路也无?萧骚晚籁松钗短,游漾春风柳线长。 上堂,举船子嘱夹山曰:直须藏身处无踪迹,无踪迹处莫藏身。吾在药山三十年,祇明此事。今时人为甚么却造次?丹山无彩凤,宝殿不留冠。有时憨,有时痴,非我途中争得知? 后徙水南兴国,随守以道行闻。高宗赐号慧照。绍兴中,退隐雪峰。临寂书偈曰:末后一句最难明,转步回头千万程。除却我家亲嫡子,更谁敢向里头行?掷笔含笑而化。
处州治平湡禅师
上堂:优游实际妙明家,转步移身指落霞。无限白云犹不见,夜乘明月出芦花。
净因成禅师法嗣
台州天封子归禅师
上堂,卓拄杖一下,召大众曰:八万四千法门,八字打开了也。见得么?金凤夜栖无影树,峰峦才露海云遮。
太平州吉祥法宣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久旱无甘雨,田中稻穗枯。曰:意旨如何?师曰:今年米价贵,容易莫嫌麤。
台州护国守昌禅师
上堂,拈拄杖卓曰:三十六旬之开始,七十二候之起元。万迎和气之时,东帝布生成之令。直得天垂瑞彩,地拥贞祥。微微细雨洗寒空,淡淡春光笼野色。可谓应时纳祐,庆无不宜。尽大地人,皆添一岁。敢问诸人,且道那一人年多少?良久曰:千岁老儿颜似玉,万年童子髻如丝。
邓州丹霞普月禅师
上堂。威音已前,谁当辨的?然灯已后,熟是知音?直饶那畔承当,未免打作两橛;纵向这边行履,也应未得十全。良由杜口毗耶,已是天机漏泄,任使掩室摩竭,终须缝罅离披。休云体露真常,直是纯清绝点,说甚皮肤脱落,自然独运孤明。虽然似此新鲜,未称衲僧意气,直得五眼齐开、三光洞启,从此竿头丝线自然不犯波澜,须明转位回机,方解入鄽垂手。所以道:任使板齿生毛,莫教眼睛顾著,认著则空花缭乱,言之则语路参差。既然如是,敢问诸人:不犯锋𨦵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半夜乌龟眼豁开,万象晓来都一色。
东京妙慧尼慧光净智禅师
上堂,举赵州勘婆话,乃曰:赵州舌头连天,老婆眉光覆地。分明勘破归来,无限平人瞌睡。
宝峰照禅师法嗣
江州圆通青谷真际德止禅师
金紫,徐闳中之季子也,世居历阳。师双瞳绀碧,神光射人。十岁未知书,多喜睡,其父目为懵然子。暨成童,强记过人,学文有奇语。弱冠,梦异僧授四句偈,已而有以南安岩主像遗之者,即傍所载聪明偈,自是持念不忘。后五年,随金紫将漕西洛,一夕忽大悟,连作数偈,一曰:不因言句不因人,不因物色不因声。夜半吹灯方就枕,忽然这里已天明。每啸歌自若,众莫测之,乃力求出家。父弗许,欲以官授之,师曰:某方将脱世网,不著三界,岂复刺头于利名中耶?请移授从兄珏,遂祝发受具。未数载,名振京师。宣和二年春,徽宗皇帝赐号真际,俾居圆通。 上堂:山僧二十年前两目皆盲,了无所覩,唯是闻人说道,青天之上有大日轮,照三千大千世界,无有不徧之处。筹䇿万端,终不能见。二十年后,眼光渐开。又值天色连阴,浓云乱涌。四方观察,上下推穷。见云行时,便于行处作计较。见云住时,便于住处立个窠臼。正如是间,忽遇著个多知汉,问道:莫是要见日轮么?何不向高山顶上去?山僧却征他道:那里是高山顶上?他道:红尘不到处是。诸仁者,好个端的消息。还会么?长连床上佛陀耶。 上堂:昨夜黄面瞿昙将三千大千世界来一口吞尽,如人饮汤水,踪迹不留,应时消散。当尔时,诸大菩萨、声闻、罗汉及与一切生众尽皆不觉不知,唯有文殊、普贤瞥然覰见。虽然得见,渺渺茫茫,恰似向大洋海里头出头没。诸人且道是甚么消息?若也检点得破,许他顶门上具一只眼。 示寂,阇维,烟气所及,悉成设利。塔于司空山,分窆叠石原。
台州真如道会禅师
上堂:空劫中事,自肯承当。日用全彰,有何渗漏?正好归家稳坐,任他雪覆青山。不留元字挂怀,谁覆波飜水面?且道正不立元、偏不附物一句如何举似?机丝不挂梭头事,文彩纵横意自殊。
兴国军智通大死翁景深禅师
台州王氏子。自幼不群,年十八依广度芝披剃,始谒净慈象。一日,闻象曰:思而知,虑而解,皆鬼家活计。兴不自遏,遂往宝峰求入室。峰曰:直须断起灭念,向空劫已前扫除玄路,不涉正偏,尽却今时,全身放下,放尽还放,方有自由分。师闻,顿领厥旨。峰击鼓告众曰:深得阐提大死之道,后学宜依之。因号大死翁。建炎改元,开法智通。 上堂:来不入门,去不出户,来去无痕,如何提唱?直得古路苔封,𦏪羊绝迹,苍梧月锁,丹凤不栖。所以道,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若能如是,去住无依,了无向背。还委悉么?而今分散如云鶴,你我相忘触处元。僧问:如何是正中偏?师曰:黑面老婆白练。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白头翁子著皂衫。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屎里飜筋斗。曰:如何是兼中至?师曰:雪刃笼身不自伤。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昆仑夜里行。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捉得乌龟唤作鼈。曰:乞师再垂方便。师曰:入山逢虎卧,出谷鬼来牵。曰:何得干戈相待?师曰:三两线,一斤麻。宋高宗绍兴初,归住宝藏岩,以事民其服。壬申二月,示微恙,乃曰:世缘尽矣。三月十三,为众小参,仍说偈曰:不用剃头,何须澡浴?一堆红焰,千足万足。虽然如是,且道向上还有事也无?遂敛目而逝。
衡州华药智朋禅师
四明黄氏子。依宝峰有年,无省。因为众持钵,峰自题其像曰:雨洗淡红桃萼嫩,风摇浅碧柳丝轻。白云影里怪石露,绿水光中古木清。噫!你是何人?至焦山枯木,成见之叹曰:今日方知此老亲见先师来。师遂请益其赞。成曰:岂不见法眼拈夹山境话曰:我二十年祇作境会。师即契悟。萝湖野箓曰:成指以问师曰:汝会么?师曰:不会。成曰:汝记得法灯拟寒山否?师遂诵至谁人知此意,令我忆南泉。于忆字处,成遽以手掩师口曰:住!住!师豁然有省。乃曰:元来恁么地。成曰:汝作么生会?师曰: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成曰:直须保任。师应喏。绍兴初,出住华药婺之天宁,后迁清凉。 上堂:海风吹梦,岭猿啼月。敢问诸人,是何时节?恁么会得,无影树下任遨游。其或未然,三条椽下直须打彻。 后退居明之瑞岩。建康再以清凉挽之,明守亦勉其行。师不从,作偈送使者曰:相烦专使入烟霞,灰冷无汤不点茶。寄语甬东贤太守,难教枯木再生花。未几而终。
石门易禅师法嗣
吉安青原齐禅师
福州陈氏子。二十八辞父兄,从云葢智出家,执事首座。座一日秉拂罢,师问曰:某闻首座所说,莫晓其义,伏望慈悲指示。座谆谆诱之,使究无著说这个法。逾两日有省,以偈呈曰:说法无如这个亲,十方刹海一微尘。若能于此明真理,大地何曾见一人?座骇然,因语智得度,徧扣诸方。后至石门,深蒙器可。 出住青原,仅一纪。示寂日,说偈遗众曰:昨夜三更过急滩,滩头云雾黑漫漫。一条拄杖为知己,击碎千关与万关。
越州天衣法聪禅师
上堂:幽室寒灯不假挑,虗空明月彻云霄。要知日用常无间,烈焰光中发异苗。因装普贤大士,开光明次,师登梯秉笔,顾大众曰:道得即为下笔。众无对。师召侍者:与老僧牢扶梯子。遂点之。
遂宁府香山尼佛通禅师
因诵莲经有省,往见石门,乃曰:成都吃不得也,遂宁吃不得也。门拈拄杖打出,师忽悟曰:荣者自荣,谢者自谢,秋露春风,好不著便。门拂袖归方丈,师亦不顾而出。由此道俗景从,得法者众。
净因觉禅师法嗣
东京华严真懿慧兰禅师
上堂:达磨大师九年面壁,未开口已前,不妨令人疑著。却被禅光座主一覰,脚手忙乱,便道: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华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当时若有个汉,脑后具照破古今底眼目,手中有截断虗空底钳锤,才见恁么道,便与蓦胸搊住,问他道:一华五叶且拈放一边,作么生是你传底法?待伊开口,便与掀倒禅床。直饶达磨全机也倒退三千里,免见千古之下负累儿孙。华严今日岂可徒然?非唯重整頺纲,且要为诸人雪屈。遂拈拄杖横按,召大众曰:达磨大师向甚处去也?掷拄杖,下座。 上堂:拈拄杖曰:灵山会上唤作拈花,少室峰前名为得髓。从上古德祇可傍观,末代宗师尽皆拱手。华严今日不可逐浪随波,拟向万仞峰前点出普天春色。会么?髑髅无喜识,枯木有龙吟。
天宁誧禅师法嗣
西京熊耳慈禅师
上堂。般若无知,应缘而照。山僧今日撒屎撒尿,这边放,那边屙,东山西岭笑呵呵。幸然一片清凉地,刚被熊峰染污他。染污他,莫啾唧,泥牛木马尽呵叱。过犯弥天且莫论,再得清明又何日?还会么?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大洪遂禅师法嗣
随州大洪庆显禅师
蜀广安杨氏子。诵宝公十二歌有省。寻参佛性宏智,皆有启发。西京帅列师道行于朝,旨令继席,开法大洪,赐号觉照慧空佛智明悟大师。僧问:须菩提岩中宴坐,帝释雨华。和尚新据洪峰,有何祥瑞?师曰:铁牛耕破扶桑国,迸出金乌照海门。曰:未审是何宗旨?师曰:熨斗煎茶铫不同。
大同智禅师法嗣
越州天章枢禅师
上堂,召大众曰:春将至,岁已暮,思量古往今来,祇是个般调度。凝眸昔日家风,下足旧时岐路。劝君休莫莽卤,眨上眉毛须荐取。东村王老笑呵呵,此道今人弃如土。
青原下十四世
长芦了禅师法嗣
明州天童宗珏禅师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十字街头休斫额。 上堂:劫前运步,世外横身。妙契不可以意到,真证不可以言传。直得虗静敛氛,白云向寒岩而断。灵光破暗,明月随夜船而来。正恁么时,作么生履践?偏正不曾离本位,纵横那涉语因缘。
真州长芦妙觉慧悟禅师
上堂。尽大地是个解脱门,把手拽不肯入。雪蜂老汉抑逼人作么?既到这里,为甚么鼻孔在别人手里?良久,曰:贪观天上月,失却手中桡。 僧问:鴈过长空,影沈寒水。鴈无遗踪之意,水无沈影之心。还端的也无?师曰:芦花两岸雪,江水一天秋。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鴈过长空𫆏?僧拟议,师曰:灵利衲子。
福州龟山义初禅师
上堂:久默斯要,不务速说。释迦老子寐语作么?我今为汝保任斯事,终不虗也,大似压良为贱。既不恁么,毕竟如何?白云笼岳顶,翠色转崔嵬。
建康保宁兴誉禅师
上堂:步入道场,影涵宗鉴。粲粲星罗霁夜,英英花吐春时。木人密运化机,丝毫不爽。石女全捉空印,文彩未彰。且道不一不异,无去无来,合作么生体悉?的的纵横皆妙用,阿侬元不异中来。
真州北山法通禅师
上堂:吞尽三世底,为甚么开口不得?照破四天下底,为甚么开眼不得?作么生得十成通畅去?金针双锁备,叶露隐全该。 僧问:断言语、绝思惟处,乞师指示。师曰:滴水不入石。
杭州皐亭崇先竹筒德朋禅师
盐官顾氏子,为邑名僧守璋弟子。绍兴戊辰,参真歇于径山。夜歇山下,真歇梦双月入寺。诘朝师至,歇异之,参究凡四载。一日,闻通水笕节声,豁然大悟。歇可之,因号竹筒。及歇被旨住崇先,师随行。歇化,师奉旨继其席。当绍兴癸酉,两诏入慈宁殿说法,以璋年老,谢事归省。越二年,复奉旨再住崇先。孝宗乾道丁亥,无疾而逝。
天童觉禅师法嗣
明州雪窦闻庵嗣宗禅师
徽州陈氏子。幼业经圆具,依妙湛慧诘问次,释然契悟,慧颔之。后谒宏智,蒙印可,其道愈尊。出住普照、善权、翠岩、雪窦。 上堂:人人有个鼻孔,唯有善权无鼻孔。为甚么无?二十年前破人掣洛了也。人人有两个眼睛,唯有善权无眼睛。为甚么无?被人木槵子换了也。人人有个髑髅,唯有善权无髑髅。为甚么无?借人作屎杓了也。遂召大众曰:鼻孔又无,眼睛又无,髑髅又无,诸人还识善权么?若也不识,是诸人埋没善权。其或未然,更听一颂:㵎底泥牛金贴面,山头石女著真红。系驴橛上生芝草,不是云霭香炉峰。 上堂:翠岩不是不说,祇为无个时节。今朝快便难逢,一句为君剖决。露柱本是木头,秤锤祇是生铁。诸人若到诸方,莫道山僧饶舌。 僧问:莲花未出水时如何?师曰:没却你鼻孔。曰:出水后如何?师曰:穿著你眼睛。曰:如何是正法眼?师曰:乌豆。 问:如何是君?师曰:磨砻三尺劒,待斩不平人。曰:如何是臣?师曰:白云闲不彻,流水太忙生。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云行雨施,月皎星辉。 问:如何是正中偏?师曰:菱花未照前。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团𪢮无少剩。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徧界绝尘埃。曰:如何是兼中至?师曰:啮镞功前戏。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十道不通耗。 问:如何是转功就位?师曰:撒手无依全体现,扁舟渔父宿芦花。曰:如何是转位就功?师曰:半夜岭头风月静,一声高树老猿啼。曰:如何是功位齐彰?师曰:出门不踏来时路,满目飞尘绝点埃。曰:如何是功位俱隐?师曰:泥牛饮尽澄潭月,石马加鞭不转头。师终于本山,塔全身寺之西南隅。
常州善权法智禅师
陕府柏氏子。壮于西京圣果寺祝发,习华严。弃谒南阳谨,次参大洪智,逾十年无所证。后于宏智言下豁然。出居善权,次迁金粟。 上堂:明月高悬未照前,雪眉人倚玉栏干。夜深雨过风雷息,客散云楼酒椀干。 上堂:三界无法,何处求心?惊蛇入草,飞鸟出林。雨过山堂秋夜静,市声终不到孤岑。
杭州净慈自得慧晖禅师
会稽张氏子。幼依澄照道凝,染削进具。甫二十,扣真歇于长芦,微有所证。旋里谒宏智,智举当明中有暗,不以暗相遇。当暗中有明,不以明相覩问之,语不契。初夜坐起,往圣僧前烧香,而宏智适至。师见之,顿明前话。次日入室,智举堪嗟去日颜如玉,却叹回时鬂似霜诘之。师曰:其入离,其出微。自尔问答无滞,智许为室中真子。宋高宗绍兴丁巳,开法补陀,徙万寿及吉祥雪窦。孝宗淳熈丙申,敕补净慈。 上堂:朔风凛凛扫寒林,叶落归根露赤心。万派朝宗船到岸,六窻虗映芥投针。本成现,莫他寻,性地闲闲耀古今。户外冻消春色动,四山浑作木龙吟。 上堂:释迦老子穷理尽性,金口敷宣,一代时教,珠回玉转,被人唤作拭不净故纸。达磨祖师以一乘法直指单传,面壁九年,不立文字,被人唤作壁观婆罗门。且道作么生行履,免被傍人指注去?衲帔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 上堂:巢知风,穴知雨,甜者甜兮苦者苦。不须计较作思量,五五从来二十五。万般施设到平常,此是丛林饱参句。诸人还委悉么?野老不知尧舜力,冬冬打皷祭江神。 上堂:谷之神,枢之要,里许旁参,回途得妙。云虽动而常闲,月虽晦而弥照。宾主交参,正偏兼到。十洲春尽花凋残,珊瑚树林日杲杲。 僧问:如何是正中偏?师曰:昨夜三更星满天。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白云笼岳顶,终不露崔嵬。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莫谓鲲鲸无羽翼,今日亲从鸟道来。曰:如何是兼中至?师曰:应无迹,用无痕。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石人衫子破,大地没人缝。 上堂:皮肤脱落绝方隅,明了身心一物无。妙入道寰深静处,玉人端驭白牛车。妙明田地,达者还稀。识情不到,唯证方知。白云儿灵灵自照,青山父卓卓常存。机分顶后光,智契劫前眼。所以道,新丰路兮峻仍皾,新丰洞兮湛然沃。登者登兮不动摇,游者游兮莫忽速。亭堂虽有到人稀,林泉不长寻常木。诸禅德,向上一著,尊贵难明。琉璃殿上不称尊,翡翠帘前还合伴。正与么时,针线贯通,真宗不坠。合作么生施设?满头白发离岩谷,半夜穿云入市。 上堂,举傅大士法身颂曰: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云门大师道,诸人东来西来,南来北来,各各骑一头水牯牛来。然虽如是,千头万头,祇要识取这一头。师曰:云门寻常干𪹼𪹼地,锥劄不入,到这里也解拖泥带水。诸人祇今要见这一头么?天色稍寒,各自归堂。 上堂,举风幡话。师曰:风幡动处,著得个眼,却是上座。风幡动处,失却个眼,即是风幡。其或未然,不是风幡不是心,衲僧徒自强锥针。岩房雨过昏烟静,卧听凉风生竹林。 庚子秋,退归雪窦。癸卯仲冬二十九日中夜,沐浴而逝。窆全身于明觉塔右。
明州瑞岩石窻法恭禅师
郡之奉化林氏子。于栖真薙染受具,后往延庆听讲。一夕,诵法华至父母所生眼,悉见三千界,时闻风刺椶榈叶声,忽然有省。弃依天童,始明大旨。凡当世弘法者,悉往咨决。出住能仁、光孝、瑞岩。 上堂:春风杨柳眉,春禽弄百舌。一片祖师心,两处俱漏泄。不动步还家,习漏顿消灭。暗投玉线芒,晓贯金针穴。深固实幽远,无人孰辨别。慙愧可怜生,头头皆合辙。不念阿弥陀,南无干屎橛。无智痴人前,第一不得说。 上堂:见得彻,用时亲,相逢尽是个中人。望空雨宝休夸富,无地容锥未是贫。踏著秤锤硬似铁,八两元来是半斤。 上堂,举世尊生下指天指地公案,颂曰:五天一只蓬蒿箭,搅动支那百万兵。不得云门行正令,几乎错认定盘星。 宋孝宗淳熈辛丑八月,示微疾,以书招自得来,相见如平时,付以后事。迟明升座,说偈而逝。寿八十,腊五十九。
襄州石门清凉法真禅师
劒门人。上堂。柳色含烟,春光迥秀,一峰孤峻,万卉争芳。白云淡泞已无心,满目青山元不动。渔翁垂钓,一溪寒雪未曾消;野渡无人,万古碧潭清似镜。宾中有主,拄杖横挑日月轮;主中有宾,踏破草鞋赤脚走。直得宾主互显,杀活自由,理事浑融,正偏不滞。入荒田不拣,信手拈来草。且道如何委悉?尘中虽有隐身术,争似全身入帝乡?
明州光孝了堂思彻禅师
上堂。羊头车子推明月,没底船儿载晓风,一句顿超情量外,道无南北与西东。所以劫前消息,非口耳之所传;格外真规,岂思量之能解?须知佛佛祖祖,了无一法为人;子子孙孙,直下全身荷负。既已万机寝削,自然一糁不留。湛湛之波,碧水冷涵于秋色;灵灵之照,霁天净洗于冰轮。宛转旁参,叶通兼带,梦手推开玉户,飜身拨动机轮。正令才行,又见一阳萠动;化工密运,俄惊三世变迁。虽则默尔无言,争奈炽然常说?无迁无变,今朝拈置一边;有故有新,且道如何话会?诸人还委悉么?群阴消剥尽,来日是书云。
随州大洪法为禅师
天台鲍氏子。上堂:法身无相,不可以音声求。妙道亡言,岂可以文字会。纵使超佛越祖,犹落阶梯。直饶说妙谈元,终挂唇齿。须是功勋不犯,形迹不留。枯木寒岩,更无津润。幻人木马,情识皆空。方能垂手入,转身异类。不见道,无漏国中留不住,却来烟坞卧寒沙。
真州长芦道琳禅师
上堂,拈拄杖曰:其宗也离心意识,其旨也超去来今。离心意识故,品万类不见差殊。超去来今故,尽十方更无渗漏。当头不犯,彻底无依。悟向朕兆未生已前,用在功勋不犯之处。平常活计,不用踌躇。拟议之间,即没交涉。
大洪预禅师法嗣
临江军慧力悟禅师
上堂:一切声是佛声,簷前雨滴响冷冷;一切色是佛色,觌面相呈讳不得。便恁么,若为明,碧天云外月华清。
福州雪峰慧深首座
示众:未得入头应切切,入头已得须教彻。虽然得入本无无,莫守无无无间歇。大洪闻之,乃曰:深兄说禅若此,惜福缘不胜耳。一日,普说罢,挥偈辞众,以笔一拍而化。
天封归禅师法嗣
江州东林通理禅师
上堂:峰头驾铁船,三更日轮杲,心闲不自明,落叶知谁扫?等闲摘个郑州棃,放手元是青州枣。
天衣聪禅师法嗣
苏州慧日法安禅师
本郡人。僧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狗走抖擞口。曰:意旨如何?师曰:猴愁搂摗头。
温州护国钦禅师
上堂。有句无句,明来暗去。活捉生擒,捷书露布。如藤倚树,物以类聚。海外人参,蜀中绵附。树倒藤枯,切忌名模。句归何处,苏𠰷苏𠰷。呵呵大笑,破镜不照。大地茫茫,一任𨁝跳。
无为军吉祥元实禅师
高邮人。自到天,衣蚤夜精勤,胁不至席。一日偶失笑喧众,衣摈之。中夜宿田里,覩星月粲然,有省。晓归趋方丈,衣见乃问:洞山五位君臣如何话会?师曰:我这里一位也无。衣令参堂,谓侍僧曰:这汉却有个见处,奈不识宗旨何?入室次,衣预令行者五人分序而立。师至,俱召实上座。师于是密契奥旨,述偈曰:一位才彰五位分,君臣叶处紫云屯。夜明帘卷无私照,金殿重重显至尊。衣称善,后住吉祥。
舒州投子道宣禅师
久侍天衣,无所契,衣叱之,师忘寝食者月余。一夕,闻巡更铃声,忽猛省曰:住,住,一声直透青霄路。寒潭月皎有谁知,泥牛触折珊瑚树。衣闻,命职藏司。住后,凡有所问,以拂子作摇铃势。
青原下十五世
天童珏禅师法嗣
明州雪窦智鉴禅师
滁州吴氏子。儿时,母与洗手疡,因曰:是甚么?对曰:我手似佛手。长失恃怙,依真歇于长芦。大休首,众即器之。后遯象山,百怪不能惑。深夜开悟,求证于延寿。然曰:日来肚大,无物可餐。庵小,无床可卧。若能与食,展庵则住,否则去。然曰:这汉从甚处见神见鬼来?者里纳败。师便喝。于是反复征诘,不能屈。然乃曰:鉴公,彻人也。复走见大休于岳林,机辨逸出。休曰:今后佛祖不奈尔何矣。因令为众行丐。师荷二囊,随得即受,备历艰勤。翠山宗白头谓师曰:为众竭力,得无劳耶?师曰:须知有不劳者。曰:尊贵位中收不得时如何?师曰:触处相逢不相识。曰:者犹是途中宾主,如何是主中主?师曰:丙丁吹灭火。宗以手掩师口,师拂袖而退。宗迁雪窦,挽师偕行。时法堂新饬,命师普说。宗窃听之,叹曰:吾生有耳,未甞闻也。出世继其席。 上堂: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一夜落花雨,满城流水香。 宋光宗绍熈辛亥,谢事退居雪窦之东庵。明年七月示恙,诫众曰:吾行矣,送终须务简约,勿素服哀恸。言讫而逝。寿八十有八,腊五十三。塔全身于本山之左。
雪窦宗禅师法嗣
泰州广福微庵道勤禅师
本郡俞氏子。上堂,举僧问同安:如何是和尚家风?同安曰:金鸡抱子归霄汉,玉兔怀胎入紫微。曰:忽遇客来,将何祇待?同安曰:金果早朝猿摘去,玉华晚后凤衔来。师曰:广福即不然。有问:如何是和尚家风?祇向他道:翠竹丛边歇乃,碧岩深处卧烟萝。忽遇客来,将何祇待?没底篮儿盛皓月,无心盆子贮清风。
善权智禅师法嗣
越州超化藻禅师
开炉上堂:雪满寒窻,烧尽丹霞木佛;冰交野渡,冻杀陕府铁牛。直得寒灰发𦦨,片雪不留,任运纵横,现成受用。诸禅德要会么?衲帔蒙头坐,冷煖了无知。
净慈晖禅师法嗣
常州华藏寺明极慧祚禅师
颂洞山吃果子话,曰:洞山果子谁无分?掇退台盘妙转机。今夜为君轻点破,牡丹花下睡猫儿。
青原下十六世
雪窦鉴禅师法嗣
明州天童长翁如净禅师
久依雪窦足庵会下,庵令看柏树子话,有省。颂曰:西来祖意庭前柏,鼻孔寥寥对眼睛,落地枯枝才𨁝跳,松萝亮鬲笑掀腾。庵颔之。后出世,列主名刹,居杭之净慈。未几,奉敕黄,复迁明州天童寺。 上堂:外不放入,内不放出,痛下一槌,万事了毕。且道如何?太白峰前令斩新,内外纪纲俱委悉。 结夏,上堂:结却衲僧布袋头,天童拈来作气毬,脚尖趯出佛无数,付与丛林作马牛。 谢监收,上堂:金刚王宝劒在匣,有望风不犯之威,天童喝下飞出,变作无孔铁槌,辊入荒田乱草,任教日炙风吹。因甚如此?拈匙把箸知多少,不是知音不易知。 谢造桥,上堂:去那边去,来者里来,中间绝壑断崖,且道如何相接?以拂子作弯桥势,曰:看!依稀金磴阔,仿佛彩红弯,人从桥上过,又作么生?松萝景里开天巧,汗墨光中入画看。 上堂:眼见黄叶落,耳闻孤鴈鸣,且道是甚么物得与么灵?咦!谿上秋光分外清。 淛翁遗书至,上堂:八月十八钱塘潮,淛翁声价泼天高,尽教四海弄潮手,彻底穷渊辊一遭。重拣择,不辞劳,要透龙门继凤毛,忽然收卷还源去,万古曹谿风怒号。 上堂,陆修静、陶渊明、文殊、普贤打圆相曰:咦!一款具呈,且道凭谁批判?若是孔夫子,吾无隐乎尔。 开炉上堂,召众打圆相曰:个是天童火炉,近前则烧杀,退后则冻杀。忽有个汉出来道:合作么生?㘞!火炉动也。 上堂,举世尊道: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殒。师拈曰:既是世尊所说,未免尽作奇特商量。天童即不然,一人发真归源,乞儿打破饭盌。 上堂,举五祖演和尚道:有一人向虗空里写得祖师西来意五个字,老僧大展坐具拜他。师拈曰:当时天童若有,祇对他道:款出囚口。今则莫有同款者么?既无,依稀斜去雁,惊破海天秋。 上堂:霜风号肃杀,霜叶堕萧骚。举拂子曰:看!唯有玲珑崔嵬望转高,所谓天童滞货。今朝短贩一遭,莫有酬价底么?下座。巡堂, 师凡六坐道场,未云禀授。众有请,师曰:我待涅槃堂里拈出果。临终时,拈香曰:如净行脚四十余年,首到乳峰,失脚堕于陷阱。此香今不免钝置我。雪窦足庵大和尚并书辞世偈曰:六十六年,罪犯弥天。打个𨁝跳,活陷黄泉。咦!从来生死不相干。竟而趋寂,塔全身于本山。
华藏祚禅师法嗣
东谷光禅师
上堂:藏身处没踪迹,无影树头灵鸟宅。没踪迹处莫藏身,不萌枝上春花圻。有来由,谁辨的?天晓西风拂拂吹,松钗一径争抛掷。
青原下十七世
天童净禅师法嗣
襄州鹿门觉禅师
参长翁,值翁上堂:一个乌梅似本形,蜘蛛结网打蜻蜓。蜻蜓落了两片翼,堪笑乌梅𫜪铁钉。师不觉失笑曰:早知灯是火,饭熟几多时?后承印记,出住鹿门。 示众:尽大地是学人一卷经,尽乾坤是学人一只眼。以者个眼读如是经,千万亿劫常无间断。 师作五位颂曰:正中偏,月黑云笼午夜天。佛祖无踪凡圣尽,个中谁辨往来源?偏中正,金井玉盘秋水冷。海天红日已生东,余辉不照毗卢顶。正中来,戴角披毛知几回?应物转身全得妙,云收终不露崔嵬。兼中至,觌面谁能容拟议?手提妙印不当风,大用繁兴岂凝滞?兼中到,无舌童儿方会道。拨尘何处得逢源?撒手回途还复妙。
雪庵从瑾禅师
僧请益倩女离魂话,师示以颂曰:南枝向煖北枝寒,何事春风有两般?凭仗高楼莫吹笛,大家留取倚䦨看。
五灯全书卷第三十
五灯全书卷第三十一
云门宗
南岳下六世
雪峰存禅师法嗣
韶州云门山光奉院文偃禅师
嘉兴张氏子。幼依空王澄律师出家,敏质生知,慧辩天纵。及长落发,禀具于毗陵坛。侍澄数年,探穷律部。以己事未明,往参睦州。州才见来,便闭却门。师乃扣门,州曰:谁?师曰:某甲。州曰:作甚么?师曰:己事未明,乞师指示。州开门,一见便闭却。师如是连三日扣门。至第三日,州开门,师乃拶入。州便擒住,曰:道!道!师拟议,州便推出,曰:秦时𨍏轹钻。遂掩门,损师一足。师从此悟入。州指见雪峰,师到雪峰庄,见一僧,廼问:上座今日上山去那?僧曰:是。师曰:寄一则因缘问堂头和尚,祇是不得道是别人语。僧曰:得。师曰:上座到山中,见和尚上堂,众才集,便出握腕立地,曰:这老汉顶上铁枷何不脱却?其僧一依师教。雪峰见这僧与么道,便下座拦胸把住,曰:速道!速道!僧无对。峰拓开,曰:不是汝语。僧曰:是某甲语。峰曰:侍者将绳棒来。僧曰:不是某语,是庄上一浙中上座教某甲来道。峰曰:大众去庄上迎取五百人善知识来。师次日上雪峰,峰才见,便曰:因甚么得到与么地?师乃低头,从兹契合。温研积稔,密以宗印授焉。师出岭,徧谒诸方,核穷殊轨,锋辩险绝,世所盛闻。后抵灵树,冥符知圣接首座之说。初,知圣住灵树二十年,不请首座,常曰:我首座生也,我首座牧牛也,我首座行脚也。一日,令击钟三门外,接首座。众出迓,师果至,直请入首座寮。解包 后,广主命师出世灵树。开堂日,主亲临,曰:弟子请益。师曰:目前无异路。法眼别曰:不可无益于人。上堂,良久曰:祇这个带累杀人。便下座。 上堂:道即道了也。时有僧出礼拜,欲伸问次,师拈拄杖便打曰:识什么好恶?这一般打野榸汉,总似这个僧,争消得施主信施?恶业众生总在这里,觅什么干屎橛咬!以拄杖一时趂下。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家家观世音。曰:见后如何?师曰:火里蝍蟟吞大虫。 问:如何是禅?师曰:拈却一字得么? 问:扶桑柯畔,日轮未出时如何?师曰:知。 问:背楚投吴时如何?师曰:面南看北斗。 问:如何是本源?师曰:受什么人供养? 问:如何是直截一路?师曰:主山后。曰:谢师指示。师曰:合取皮袋。 问:曹溪的旨,请师垂示。师曰:三十年后。 问:密室玄官时如何?师曰:倒。曰:宫中事作么生?师曰:重。 问:万机吐不出时如何?师曰:大众不匿。曰:犹是学人疑处在。师曰:语覆前机去。 问:要急相应,唯言不二时如何?师曰:对众举,大众可不知。曰:如何承当?师曰:驴年。 问:一生积恶者不知善,一生积善者不知恶。此意如何?师曰:烛。 问:远远投师,师意如何?师曰:七九六十三。曰:学人近离衡州。师喝曰:是你草鞋跟断。曰:珍重!师喝曰:静处萨婆诃。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一佛一菩萨。 上堂:汝等诸人,皆是河南海北来,各各尽有生缘所在,还自知得么?试出来举看,老汉与汝证明。有么?有么?汝若不知,老汉瞒汝去也。汝欲得识么?生缘若在向北,北有赵州和尚、五台文殊,总在这里。生缘若在向南,南有灵峰卧龙、西院鼓山,总在这里。汝欲得识么?向这里识取。若不见,莫掠虗。见么见么?若不见,且看老汉骑佛殿出去也。珍重! 问:六国未宁时如何?师曰:云擎雨色。 问:上无攀仰,下无己躬时如何?师曰:藏身一句作么生道?僧便礼拜。师曰:放过一著,置将一问来。僧无语。师曰:这死虾蟇。 问:如何是色即是空?师曰:拄杖敲汝鼻孔。 问:如何是和尚非时为人一句?师曰:早朝牵犂,晚间拽杷。 问:三乘五性即不问,如何是衲僧门下事?师曰:日势稍晚,速礼三拜。 问:久值为什么不识?师曰:测。 问:如何是心?师曰:心。曰:不会。师曰:不会。曰:究竟如何?师咄曰:静处东行西行? 问:三界唯心,万法唯识时如何?师曰:舌根里藏身。曰:藏身后如何?师曰:苏噜苏噜。 问:如何是途中受用?师曰:七九六十三。曰:如何是世谛流布?师曰:江西湖南,新罗渤海。 问:密室不通风时如何?师曰:响露鸣风。曰:如何是密室中人?师曰:再陈难辨。 问:直与么来时如何?师曰:照从何立?曰:不去不来时如何?师曰:前语道什么? 问:进向无门时如何?师曰:三千八百。 上堂:放你横说竖说,从朝至暮,无人塞你口。不放你说又作么生? 上堂,大众集,良久,蓦拈拄杖曰:看!看!北郁单越人见汝般柴不易,在中庭里相扑供养你,更为你念般若经云: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僧便问:如何是一切智智清净?师曰:西天斩头截臂,这里自领出去。 问:挂锡幽岩时如何?师曰:在什么处? 问:如何是深中浅?师曰:山河大地。曰:如何是浅中深?师曰:大地山河。曰:如何是深?师曰:朝到西天,暮归唐土。 问:迦叶入定时如何?师曰:匿得么?曰:还见十方不?师曰:好手透不出。 问:真如湛寂,妙绝无门时如何?师曰:自机回照。曰:祇这里如何?师曰:莫错。 问:千般方便,诱引归源,未审源中事如何?师曰:有问有答,速道将来。僧应诺。师曰:迢遥也。 问:如何是云劒门?师曰:揭。曰:用者如何?师曰:苏噜苏噜。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没即道。曰:不会。师曰:壮一问。 问:能诠表里时如何?师曰:风不入。曰:表里事如何?师曰:错。 问:万机俱罢时如何?师曰:冢上生芝草。 问:观身无己,观外亦然时如何?师曰:热发作么?曰:与么则冰消瓦解去也。师便打。 问:龙门有意,进水无能时如何?师曰:来机即易,再举还难。曰:正与么时如何?师曰:快。 上堂:天亲菩萨无端变作一条楖𣗖柱杖。乃划地一下,曰:尘沙诸佛尽在这里说葛藤去。便下座。 上堂:我共汝平展,遇人识人,与么老婆说话,尚自不会。每日饱饭吃子,上来下去,觅什么椀?这野狐队仗向这里作什么?以拄杖一时趂下。 问:初秋夏末,前程忽有人问,如何祇对?师曰:大众退后。曰:过在什么处?师曰:还我九十日饭钱来。 问:学人近到法席,未审家风事如何?师曰:不历一问,作么生道? 问:十方国土中,唯有一乖法。如何是一乘法?师曰:何不别问?曰:谢师指示。师便喝。 问:承古有言,一尘徧含一切尘。如何是一尘?师曰:犵獠舌头,更将一问来。 问:学人不问,师还答也无?师曰:将汝口挂壁上不得。 问:一切寻常时如何?师曰:虽然屎臭气熏我,我且问你,昼行三千,夜行八百,你钵盂里什么处著?僧无对。师曰:脱空妄语汉。 问:如何是教眼?师曰:速礼三拜。 问:承古有言,牛头横说竖说,不知有向上关棙子。如何是向上关棙子?师曰:东山西岭青。 问:如何是露地白牛?师曰:归依佛,归依法,归依僧。曰:白牛何在?师乃咄之。 问:树凋叶落时如何?师曰:体露金风。 问:如何是布袋里真珠?师曰:说得么? 问:如何是祖宗的子?师曰:言中有响。 上堂:夫学般若菩萨,须识得众生病,即识得学般若菩萨病。还有人拣得么?出来对众拣看。众无语。乃曰:若拣不得,莫妨我东行西行。 上堂:我今日共汝说葛藤、屎灰、尿火、泥猪、疥狗,不识好恶,屎坑里作活计。所以道,尽乾坤大地、三乘十二分教、三世诸佛、天下老师言教,一时向汝眼睫上会取去。饶汝便向这里一时明得,亦是不著便汉,无端跳入屎坑,可中于我衲僧门下过打脚折。时有三僧出,一时礼拜。师曰:一状领过。 问:如何得速超三界去?师曰:如何得速超三界去?曰:是。师曰:是即休。 问:终日忙忙时如何?师曰:觌机无响路。曰:作么生?师曰:说不得。 问:一摆净尽时如何?师曰:争奈老僧何?曰:此是和尚分上。师曰:这掠虗汉。 问:如何是道?师曰:透出一字。曰:透出后如何?师曰:千里同风。 问:古人道,知有极则事。如何是极则事?师曰:争奈在老僧手里何?曰:某甲问极则事。师便棒曰:吽!吽! 上堂:正当拨破,便道请益。这般底,到处但知乱统。近前来,我问你,寻常在长连床上商量,向上向下,超佛越祖。你道水牯牛还有超佛越祖的道理么?僧曰:适来已有人问了也。师曰:这个是长连床上学得底,不要有便言有,无便言无。僧曰:若有,更披毛戴角作么?师曰:将知你祇是学语之流。又曰:来!来!我更问你,诸人横担拄杖,道我参禅学道,免觅个超佛越祖底道理。我且问你,十二时中,行住坐卧,屙屎送尿,至于茅坑里虫子,市肆卖买羊肉案头,还有超佛越祖底道理么?道得底出来,若无,莫妨我东行西行。便下座。 师见僧入来,便曰:瓦解冰消。僧曰:学人有什么过?师曰:七棒对十三。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长连床上有粥有饭。 问:承古有言,道无横径,立者皆危。如何是道?师曰:普请看。 问:如何是三乘教外一句?师曰:阇黎一问,老僧𨁝跳三千里。曰:谢师指示。师曰:住!住!你道老僧话作么生?僧无对。师曰:三十年后来,与汝三十棒。 问:大众云集,合谈何事?师曰:汝屋里老爷。 问:曹谿一句,阖国知闻。未审云门一句,什么人得闻?师曰:阇黎不闻。曰:学人亲近得不?师曰:仔细踟蹰看。 上堂,如来明星现时成道。有僧问:如何是明星现时成道?师曰:近前来!近前来!僧近前,师以拄杖打趂。 上堂,有僧出礼拜曰:请师答话。师召大众,大众举头,师便下座。 上堂,良久,有僧出礼拜。师曰:太迟生!僧应诺。师曰:这漆桶。 上堂,有解问话者,置将一问来。僧出礼拜曰:请师鉴。师曰:抛钩钓鲲鲸,钓得个虾蟇。曰:和尚莫错。师曰:朝走三千,暮走八百,作么生?僧无语,师便打。 上堂,僧问:如何是本源?师拈起拄杖曰:若是提起,即向上去也。僧又问:如何是本源?师曰:南赡部洲,北郁单越。问:普贤为什么骑象?文殊为什么骑师子?师曰:我也无象,也无师子,且骑佛殿,出三门去也。问:如何是教意?师曰:山河大地。又曰:正好辨犹是曲说,教意若约提纲即未在。问:一切智通无障碍时如何?师曰:扫地泼水相公来。问:随流认得性时如何?师曰:东堂月朗西堂暗。问:如何是三乘教外别传底事?师曰:你若不问,我即不答。你若问,我即朝到西天,暮归唐土。僧曰:乞师指示。师曰:一不成,二不是。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青天白日,寱语作么?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日里麒麟看北斗。问:学人到这里,为什么道不得?师曰:野狐窟里坐。问:不落古人,是何曲调?师拽拄杖,便下座。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面南看北斗。 问:古人斩蛇,意旨如何?师便打。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阇黎受戒太早。 问:如何是宾中主?师曰:骑一问。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叉手著。曰:宾主相去多少?师曰:如眼如目。曰:合谈何事?师曰:三九二十七。 问:自到和尚法席不会,乞师指示。师曰:截却你头得么? 问:乞师指示,令学人顿息昏迷。师曰:襄州米作么价? 问:二尊相见时如何?师曰:不是偶然。 上堂:天帝释与释迦老子,在中庭里相争佛法甚閙。便下座。 问:如何是曹溪的的意?师曰:老僧爱瞋不爱喜。曰:为什么如此?师曰:路逢劒客须呈劒,不是诗人不献诗。 问:二尊相见,共谈何事?师曰:不决即道。 问:人天交接,其意如何?师曰:对众呈机。 上堂:和尚子,且须明取衲僧鼻孔。且作么生是衲僧鼻孔?乃曰:摩诃般若波罗蜜,今日大普请。便下座。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山河大地。曰:向上更有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释迦老子在西天,文殊菩萨居东土。 问:父母俱丧时如何?师曰:俱丧且置,那个是你父母?曰:苦痛深。师曰:灼然!灼然! 问:如何是大施主?师曰:对机不辨。 问:彻底冥蒙底人来,师如何拯济?师曰:两重公案,一状领过。 问:说教当为何人?师曰:近前来,高声问。僧近前问,师便打。 问:和尚年多少?师曰:七九六十八。曰:为什么七九六十八?师曰:我为你减却五年。 上堂:和尚子,直饶你道有什么事,犹是头上安头,雪上加霜,棺木里眨眼,灸瘢上更著艾爝。这个是一场狼籍不少也。你合作么生?各自觅个托生处好。莫空游州猎县,祇欲揑搦闲言语。待老和尚口动,便问禅问道,向上向下,如何若何,大卷抄将去,𡎺向皮袋里卜度。到处火炉边,三个五个,聚头举口,喃喃地便道,这个是公才语,这个是就处打出语,这个是事上道底语,这个是体语。体汝屋里老爷老娘,噇却饭了,祇管说梦,便道我会佛法了也。将知与么行脚驴年,得休歇么?更有一般底,才闻说个休歇处,便向阴界里闭目合眼,老鼠孔里作活计,黑山下坐,鬼趣里体当,便道我得个入路也。还梦见么?这般底打杀万个,有什么罪过?唤作打底不遇作家,至竟祇是个掠虗汉。你若实有个见处,拈将来共汝商量。莫空过不识好恶,𫍣𫍣地聚头说葛藤。莫教老僧见,捉来勘,不相当,槌折腰。莫言不道,汝皮下还有血么?到处自欲受屈作么?这尽是野狐群队,总在这里作么?以拄杖一时趂下。 问: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如何是一路涅槃门?师曰:我道不得。曰:和尚为什么道不得?师曰:是你举话即得。 问:如何是说法?师曰:大众久立,速礼三拜。曰:如何是随意说?师曰:晨时有粥,斋时有饭。曰:如何是随宜说?师曰:三德六味,施佛及僧。曰:如何是方便说?师曰:是汝鼻孔重三斤半。曰:如何是大悲说?师曰:归依佛法僧。 问:生死根源即不问,如何是目前三昧?师曰:犵獠舌头三千里。曰:今日得遇和尚也。师曰:放你三十棒。 问:乞师指示。师曰:上大人,丘乙己。曰:学人不会。师曰:化三千,七十士。 问:不离三德六味,还有佛法也无?师曰:祇怕你不问。曰:请师道。师曰:三德六味,施佛及僧。 上堂:眼睫横亘十方,眉毛上透乾坤。下透黄泉须弥山,塞却汝咽喉。还有会处么?若会得,拽取占波国共新罗国鬬额。 上堂:江西即说君臣父子,湖南即说他不与么,我此间即不如此。良久曰:汝还见壁么? 上堂:去!去!递相钝置,有什么了时,却问众曰:我与么道,还有过么?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一不得问。曰:诺。师咄曰:话也不领。 问:今日供养罗汉,罗汉还来也无?师曰:汝若不问,我即不道。曰:请师道。师曰:三门头合掌,佛殿里装香。 问:如何是衲僧本分事?师曰:南有雪峰,北有赵州。曰:请和尚不繁辞。师曰:不得失却问。头曰:诺。师便打。 问:承古有言,会即事同一家,不会即离牙擘齿。如何得事同一家?师曰:乱走作么? 上堂:从上来且是个什么事?如今抑不得已,且向汝诸人道,尽大地有什么物与汝为对为缘?若有针锋与汝为隔为碍?与我拈将来,唤什么作佛作祖?唤什么作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将什么为四大五蕴?我与么道,唤作三家村里老婆说话。忽然遇著本色行脚汉,闻与么道,把脚拽向堦下,有什么罪过?虽然如此,据个什么道理便与么?莫趂口快,向这里乱道,须是个汉始得。忽然被老汉脚跟下寻著勿去处,打脚折,有什么罪过?既与么,如今还有问宗乘中话么?待老汉答一转了,东行西行。有僧拟问次,师以拄杖劈口打,便下座。 问:师子嚬呻时如何?师曰:嚬呻且置,试哮吼看。僧应诺。师曰:这个是老鼠啼。 上堂:我有一句语,不敢望你会。还有人举得么?良久,曰:将谓胡须,亦更有赤须胡。便下座。 上堂:不得已,且作死马医。向汝道是个什么?是东是西,是南是北,是有是无,是见是闻,是向上是向下,是与么是不与么?这个唤作三家村里老婆说话。是你有几个到此境界?相当即相当,不相当,静处萨婆诃。便下座。 上堂:诸方老和尚道:须知有声色外一段事。似这个语话,诳人家男女,三间法堂里独自妄想,未曾梦见我本师宗旨在。作么生消得他信施?腊月三十日,个个须偿他始得。任汝𨁝跳去,是你诸人各自努力。珍重! 问:目前无一法,还免得生死不?师曰:你驴年未免得在。 问:如何是道?师曰:去。曰:学人不会,乞师道。师曰:阇黎公验分明,何在重判? 问:维摩一默,还同说也无?师曰:痛领一问。曰:与么则同说也。师曰:适来道什么?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花药栏。曰:便与么会时如何?师曰:金毛师子。 上堂,因闻钟鸣,乃曰:世界与么广阔,为什么钟声披七条? 上堂:不可雪上加霜去也。珍重!便下座。 上堂:诸方老秃奴,曲木禅床上坐地,求名求利,问佛答佛,问祖答祖,屙屎送尿也。三家村里老婆传口令相似,识个什么好恶?总似这般底,水也难消。 上堂:人人自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便下座。 师入京,在受春殿。圣上问:如何是禅?师曰:皇帝有敕臣僧对。 师在文德殿赴斋,有鞠常侍问:灵树果子熟也未?师曰:什么年中得信道生? 上堂:你诸人无端走来这里觅什么?老僧祇解吃饭屙屎,别解作什么?你诸方行脚,参禅问道。我且问你,诸方参得底事作么生?试举看。又曰:中间汝屋里老爷得么?向老汉𦜇臀后,觅得些子㖒唾,嚼将为自己,便道我解禅解道。饶你念得一大藏教,拟作么生去?古人事不得已,见你乱走,向汝道菩提涅槃,是埋没你?是钉橛系却你?又见你不会,向汝道非菩提涅槃,知是般事,早是不著便也。又更觅他注解这般底。从上来总似这般,何处到今日?我向前行脚时,有一般人与我注解。他是不恶心,被我一日见,是一场笑具。是我三五年不死,这般底一斧打折脚。如今诸方大有出世纽揑,你何不去彼中,在这里觅什么干屎橛?师便下地,以拄杖一时打趂下去。 问:如何万法一决?师曰:莫教失却问。 问:死中得活时如何?师曰:朝行三千,夜行八百。 问:大众云集,合谈何事?师曰:今日放下令行去也。僧礼拜,师便打。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怕我不知。 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海晏河清。 道士问:视听无声无形,老君说了也。云门一句,请师指示。师曰:迢然西天路。士无语。师拟下座,士曰:再请师举扬宗旨。师曰:道得底出来。众无对。师曰:与么则辜负请主去也。便下座。 上堂,大众集定,师乃拈起拄杖曰:不得已,且向这里会取。看看,三门在露柱上。便下座。 示众:任你横说竖说,未是宗门苗裔。若据宗门苗裔,是甚热椀鸣?三乘十二分教说梦,达磨西来说梦。若有老宿开堂为人说法,将利刀杀却百千万个,有什么过?又曰:将谓合有与么说话底道理。 示众:拈槌竖拂,弹指扬眉,一问一答,并不当向上宗乘。僧便问:如何是向上宗乘?师曰:地下阎浮,大家总道得。祇如閙市里坐朝时,猪肉案头、茅坑里虫子,还有超佛越祖之谈么?僧曰:有底不肯。师曰:有底不肯,不可商量时便有,不商量时便无也。若约那个语话体上会事,直言未到,见解偏枯。 示众:我寻常道,一切声是佛声,一切色是佛色,尽大地是法身,枉作个佛法中见。如今见拄杖但唤作拄杖,见屋但唤作屋。 示众:作而无作,用而无用。乃拈起拄杖曰:不是用而无用,唤什么作拄杖? 示众,举丹霞曰:百骸俱溃散,一物镇长灵。师曰:拄杖不可不灵也。唤什么作百骸?甚处得来? 示众,举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师曰:拄杖不是无为法,一切不是无为法。 示众,举志公云:鸡鸣丑,一颗圆光明已久。师曰:脑后即不问你,三千里外道将一句来。 示众,举睦州唤僧,赵州吃茶入水之义。雪峰辊毬,归宗拽石,经头字,国师水椀,罗汉书字,诸佛出身处,东山水上行,总是向上时节。 示众,直得触目无滞,达得名身句身,一切法空。山河大地是名,名亦不可得。唤作三昧,性海俱备,犹是无风匝匝之波。直得忘知于觉,觉即佛性矣。唤作无事人,更须知有向上一窍在。 示众,一切处无不是说法,打钟打鼓时不可不是。若与么,一切处亦不是有,一切处亦不是无。 示众,不可说时即有,不说时便无也。若约提唱,即未在为人门中即得。 示众,举生死涅槃合成一块,乃拈起扇子曰,是什么不是合成一块,得与么不灵利。直饶与么,也是鬼窟里作活计。 示众,举僧问南泉,牛头未见四祖时,为什么百鸟衔花献。泉曰,步步蹋佛阶梯。僧曰,见后为什么不衔花献。泉曰,直饶不来,犹较王老师一线道。师曰,南泉祇解步步登高,不解从空放下。僧曰,如何是步步登高。师曰,香积世界。僧曰,如何是从空放下。师曰,填沟塞壑。 示众,若问佛法两字,东西南北,七纵八横。朝到西天,暮归唐土。虽然如此,向后不得错举。 示众,举祖师偈曰,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僧问,如何是转处实能幽。师曰,犵獠舌头,老僧倒走三千里。曰,如何是随流认得性。师曰,馒头𫗰子,摩诃般若波罗蜜。 示众,举玄沙与韦监军茶话次,军曰,占波国人语话稍难辨,何况五天梵语。还有人辨得么。玄沙提起托子曰,识得这个即辨得。师曰:玄沙何用繁辞?又曰:适来道什么?又曰:有什么难辨? 示众,举古人曰:以空名召空色。师曰:拄杖不是空。 示众,举南泉曰:自小养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放,不免食他国王水草;拟向溪西放,不免食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处纳些些,他总不见。师曰:南泉水牯牛,随处纳些些。你道在牛内纳?牛外纳?直饶你向这里说得纳处分明,我更问你索牛在。长庆曰:你道□人前头为人?后头为人? 示众,举王大王向雪峰道:拟盖一所佛殿去。如何?峰曰:大王何不盖取一所空王殿?大王曰:请师样子。峰展两手,师曰:一举四十九。 示众,举报慈赞龙牙偈曰:日出连山,月圆当户。不是无身,不欲全露。有僧问:请师全露。龙牙拨开帐子曰:还见么?僧曰:不见。牙曰:将眼来。后报慈闻举曰:龙牙祇道得一半。师令僧举:我与你道。其僧便举,师曰:我不妨与你道。 示众:诸方尽向绳墨里脱出,我者里即不然。僧问:未审和尚如何?师曰:草鞋三十文买。举揽真成立,色相宛然,一切法不迁。僧便问:作么生是不迁?师曰:还见灯笼么?僧曰:见。师曰:静处萨婆诃。 师唱道:灵树云门凡三十载,机缘语句备载广录。以后汉隐帝干祐己酉四月十日顺寂,塔全身于方丈。后十八载,宋太祖干德丙寅,示梦阮绍庄曰:与吾寄语秀华宫使特进李托,奏请开塔。遂致奉敕迎请内庭供养,逾月方还。因改寺为大觉,谥大慈云匡真弘明禅师。
南岳下七世
云门偃禅师法嗣
韶州白云子祥实性禅师
初住慈光院,广主召入府说法。时有僧问:觉华才绽,正遇明时。不昧宗风,乞师方便。师曰:我王有令。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不别。曰:恁么则同也。师曰:不妨领话。 问:诸佛出世,普徧大千。白云一会,如何举扬?师曰:赚却几人来?曰:恁么则四众何依?师曰:没交涉。 问:即心即佛,示诲之辞。不涉前言,如何指教?师曰:东西且置,南北作么生?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石桥那畔有,这边无。会么?曰:不会。师曰:且作丁公吟。 问:衣到六祖,为甚么不传?师曰:海晏河清。 问:从上宗乘,如何举扬?师曰:今日未吃茶。 上堂:诸人会么?但向街头市尾、屠儿魁刽、地狱镬汤处会取。若恁么会得,堪与人天为师。若向衲僧门下,天地悬殊。更有一般底,祇向长连床上作好人去。汝道此两般人,那个有长处?无事,珍重! 问僧:甚么处来?曰:云门来。师曰:里许有多少水牛?曰:一个两个。师曰:好水牛。 问僧:不坏假名而谈实相,作么生?僧指椅子曰:这个是椅子。师以手拨椅曰:与我将鞋袋来。僧无对。师曰:这虗头汉。云门闻,乃曰:须是我祥兄始得。 师将示灭,白众曰:某甲虽提祖印,未尽其中事。诸仁者,且道其中事作么生?莫是无边中间内外,是否?若如是会,即大地如铺沙。良久曰:去此即他方相见。言讫而寂。
鼎州德山缘密圆明禅师
上堂:僧堂前事,时人知有。佛殿后事作么生? 上堂:我有三句语示汝诸人:一句函葢乾坤,一句截断众流,一句随波逐浪。作么生辩?若辩得出,有参学分。若辩不出,长安路上辊辊地。 僧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三尺杖子搅黄河。 问:百花未发时如何?师曰:黄河浑底流。曰:发后如何?师曰:幡竿头指天。 问:不犯辞锋时如何?师曰:天台南岳。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江西湖南。 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河里尽是木头船。曰:出世后如何?师曰:这头蹋著那头掀。 上堂:与么来者,现成公案。不与么来者,垛生招箭。总不与么来者,徐六担板,迅速锋铓,犹是钝汉。万里无云,青天犹在。 上堂:但参活句,莫参死句。活句下荐得,永劫无滞。一尘一佛国,一叶一释迦,是死句。扬眉瞬目,举指竖拂,是死句。山河大地,更无誵讹,是死句。时有僧问:如何是活句?师自波斯仰面看。曰:恁么则不谬去也。师便打。 上堂,举临济示众曰:恁么来者,恰似失却。不恁么来者,无绳自缚。十二时中,莫乱斟酌。会与不会,都卢是错。分明与么道,一任天下人贬剥。师曰:古镜阔一丈,屋梁长三尺,是汝钵盂𫔁子阔多少? 上堂:俱胝和尚凡有扣问,祇竖一指,寒则普天寒,热则普天热。 问:己事未明,如何辩得?师曰:须弥山顶上。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脚下水浅深。 问:达磨未来时如何?师曰:千年松倒挂。曰:来后如何?师曰:金刚努起拳。 问:师未出世时如何?师曰:佛殿正南开。曰:出世后如何?师曰:白云山上起。曰:出与未出,还分不分?师曰:静处萨婆诃。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南山起云,北山下雨。 问:如何是应用之机?师喝。僧曰:祇这个,为复别有?师便打。 问: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时如何?师曰:黑地打破瓮。僧退步,师便打。 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猢狲系露柱。曰:出世后如何?师曰:猢狲入布袋。 问:文殊与维摩对谈何事?师曰:并汝三人,无绳自缚。 问:如何是佛?师曰:满目荒榛。曰:学人不会。师曰:劳而无功。 问:尽大地致一问不得时如何?师曰:话堕也。曰:大众总见。师便打。 问:无踪无迹,是甚么人行履?师曰:偷牛贼。 问:羚羊未挂角时如何?师曰:猎屎狗。曰:挂后如何?师曰:猎屎狗。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秋来黄叶落。曰:见后如何?师曰:春来草自青。
岳州巴陵新开院颢鉴禅师
初到云门,门曰:雪峰和尚道:开却门,达磨来也。我问你作么生?师曰:筑著和尚鼻孔。门曰:地神恶发,把须弥山一掴,𨁝跳上梵天,拶破帝释鼻孔。你为甚么向日本国里藏身?师曰:和尚莫瞒人好。门曰:筑著老僧鼻孔又作么生?师无语。门曰:将知你祇是学语之流。 师住后,更不作法嗣书,祇将三转语上云门。僧问:如何是道?师曰:明眼人落井。问:如何是吹毛劒?师曰:珊瑚枝枝撑著月。问:如何是提婆宗?师曰:银椀里盛雪。门曰:他后老僧忌日,祇消举此三转语,足以报恩。自后忌辰,果如所嘱。 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鸡寒上树,鸭寒下水。 问:三乘十二分教即不疑,如何是宗门中事?师曰:不是衲僧分上事。曰:如何是衲僧分上事?师曰:贪观白浪,失却手挠。 问僧:游山来?为佛法来?曰:清平世界说甚么佛法?师曰:好个无事禅客。曰:蚤是多事了也。师曰:上座去年在此过夏了。曰:不曾。师曰:与么则先来不相识。下去! 师将拂子遗僧,僧曰:本来清净,用拂子作甚么?师曰:既知清净,切勿忘却。梁山观别曰:也须拂却。
随州双泉山师宽明教禅师
上堂,举拂子曰:这个接中下之人。时有僧问:上上人来时如何?师曰:打鼓为三军。 问:向上宗乘如何举唱?师曰:不敢。曰:恁么则含生有望。师曰:脚下水深浅? 问:凡有言句,尽落有无。不落有无时如何?师曰:东弗于逮。曰:这个犹落有无?师曰:支过雪山西。 僧问洞山初和尚:如何是佛?山曰:麻三斤。师闻之,乃曰:向南有竹,向北有木。 问: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时如何?师曰:不入这个野狐群队。 问:如何是定?师曰:𫚥跳不出斗。曰:如何出得去?师曰:南山起云,北山下雨。 问:北斗里藏身,意旨如何?师曰:鸡寒上树,鸭寒下水。 问:竖起杖子,意旨如何?师曰:一叶落知天下秋。 师游山回,首座同众出接。座曰:和尚游山,𡾟崄不易。师提起拄杖曰:全得这个力。座乃夺却,师放身便倒。大众皆进前扶起,师拈拄杖一时趂散,回顾侍者曰:向道全得这个力。 师一日访白兆,兆曰:老僧有个木鱼颂。师曰:请举看。兆曰:伏惟烂木一橛,佛与众生不别。若以杖子击著,直得圣凡路绝。师曰:此颂有成褫?无成褫?兆曰:无承褫。师曰:佛与众生不别𫆏?侍僧救曰:有成褫。师曰:直得圣凡路绝𫆏?当时一众失色。 问: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师曰:无。曰:日日是好日,年年是好年,为甚却无?师曰:张公吃酒李公醉。僧曰:老老大大,龙头蛇尾。师曰:明教今日失利。
益州青城香林院澄远禅师
汉州绵竹上官氏子。在众日,普请鉏草次,有一僧曰:看俗家失火。师曰:那里火?曰:不见那!师曰:不见。曰:这瞎汉!是时一众皆言远上座败阙。后明教宽闻举,叹曰:须是我远兄始得。 住后,僧问:美味醍醐为甚么变成毒药?师曰:导江纸贵。 问:见色便见心时如何?师曰:适来甚么处去来?曰:心境俱忘时如何?师曰:开眼坐睡。 问:北斗里藏身,意旨如何?师曰:月似弯弓,少雨多风。 问:如何是诸佛心?师曰:清则始终清。曰:如何领会?师曰:莫受人谩好!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踏步者谁? 问:如何是和尚妙药?师曰:不离众味。曰:吃者如何?师曰:唼啗看! 问:如何是室内一盌灯?师曰:三人证龟成鼈。 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腊月火烧山。 问:大众云集,请师施设。师曰:三不待两。 问:如何是学人时中事?师曰:恰!恰! 问:如何是元?师曰:今日来,明日去。曰:如何是元中元?师曰:长连床上。 问:如何是香林一脉泉?师曰:念无间断。曰:饮者如何?师曰:随方斗秤。 问:如何是衲僧正眼?师曰:不分别。曰:照用事如何?师曰:行路人失脚。 问:万机俱泯迹,方识本来人时如何?师曰:清机自显。曰:恁么则不别也。师曰:方见本来人。 问:鱼游陆地时如何?师曰:发言必有后救。曰:却下碧潭时如何?师曰:头重尾轻。 问:但有言句尽是宾,如何是主?师曰:长安城里。曰:如何领会?师曰:千家万户。 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师曰:坐久成劳。曰:便回转时如何?师曰:堕落深坑。 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合掌当胸。曰:如何是塔中人?师曰:露也。 问:教法未来时如何?师曰:阎罗天子。曰:来后如何?师曰:大宋国里。 问:一子出家,九族解脱。目连为甚么母入地狱?师曰:确。 问:如何是平常心?师曰:早朝不审,晚后珍重。 上堂:是汝诸人,尽是担钵囊向外行脚,还识得性也未?若识得,试出来道看。若识不得,祇是被人熟谩将去。且问汝诸人,是汝参学日久,用心扫地煎茶,游山玩水,汝且钉钉,唤甚么作自性?诸人且道,始终不变不异,无高无下,无好无丑,不生不灭,究竟归于何处?诸人还知得下落所在也未?若于这里知得所在,是诸佛解脱法门,悟道见性,始终不凝不虑,一任横行。一切人不奈汝何,出言吐气,实有来处。如人买田,须是收得元本契书。若不得他元本契书,终是不稳。遮莫经宫判状,亦是不得。其奈不收得元本契书,终是被人夺却。汝等诸人,参禅学道,亦复如是。还有人收得元本契书么?试拈出看。汝且唤甚么作元本契书?诸人试道看。若是灵利底,才闻与么说著,便知去处。若不知去处,向外边学得千般巧妙,记持解会,口似倾河,终不究竟,与汝自己天地差殊。且去衣钵下体当寻觅看。若有个见处,上来这里道看,老僧与汝证明。若觅不得,且依行队去。 将示寂,辞知府宋公珰曰:老僧行脚去。通判曰:这僧风狂,八十岁行脚去那里?宋曰:大善知识,去住自由。师谓众曰:老僧四十年方打成一片。言讫而逝,塔于本山。
襄州洞山守初宗慧禅师
凤翔良原傅氏子。儿时闻钟梵声,輙不食,危坐终日。年十六,跪求母吕氏出家,吕许之。依渭州崆峒志谂剃发,诣泾州舍利律师净圆受具。始游律讲,旋弃去。首参云门,门问:近离甚处?师曰:查渡。门曰:夏在甚处?师曰:湖南报慈。曰:几时离彼?师曰:八月二十五。门曰:放汝三顿棒。师至明日,却上问讯:昨日蒙和尚放三顿棒,不知过在甚么处?门曰: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恁么去。师于言下大悟,遂曰:他后向无人烟处,不蓄一粒米,不种一茎菜,接待十方往来,尽与伊抽钉楔,拈却炙脂帽子,脱却鹘臭布衫,教伊洒洒地作个无事衲僧,岂不快哉!门曰:你身如椰子大,开得如许大口。师便礼拜。 住后,上堂:楚山北面,汉水南江。击法鼓而会禅徒,举宗风而明祖道。若以扬眉瞬目,竖拳竖指,謦欬咳嗽,是厨中拭钵帛。道什么会也无?也是衲僧破草鞋。者瞎汉,者漆桶,是个弄精魂鬼。总与么,总不与么,是东司头厕筹子。以此称提从上来事,尽是邪魔所作,谤大乘,与你天地悬殊。且道衲僧据什么道理?出来对众道看。折脚铛子各出一只手,贵得宗乘不断,亦表丛林有人。有么?若无,洞山不惜眉毛打葛藤去也。葛藤之事,只在目前。万象森罗,乾坤大地,百千诸佛,日月星辰,地狱三途,起心动念,每日经历,皆是诸德自己。何不向这里体当寻觅看?蓦然覰得倜傥分明,不虗行脚,也自得个安乐田地。洞山此语,且作死马医。若据明眼衲僧,将草鞋蓦口𡎺,还怪得他也无?怪即不怪,你道凭个什么捉得将来?脚跟下推寻,毫末参差,搥折你脚,莫麤心好。便下座。 问:列祖升堂,人天坚请。不昧宗乘,乞师指示。师曰:头鬅𫘽,耳卓朔。曰:一句流通,人天耸耳。师曰:墨黪襕衫日里晒。曰: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重言不当吃。 问:赤水求珠,犹是人间之宝。和云唱出,犹非格外之谈。未审今日将何示人?师曰:夜闻祭鬼鼓,朝听上滩歌。 问:言超象表青霄外,出语幽玄事若何?师曰:岸上行人声有韵,船中渔父和不齐。曰:幽玄事若何?师曰:钩长线短。 问:从上来事,未有人当头道得,请师当头道。师曰:八十翁翁不拄杖。 问:闻师引出潭中意,直透青霄事若何?师曰:甲己之年丙作首。曰:今日事若何?师曰:大好雪晴。 问:如何是佛?师曰:麻三斤。 问:海竭人亡时如何?师曰:大难得。曰:便与么去时如何?师曰:云在青天水在瓶。 问:道本无言,如何理论?师曰:十里鼓。 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巢知风,穴知雨。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楖𣗖木拄杖。曰:见后如何?师曰:窦八布衫。 问:佛法两字即不问,如何是从上来事?师曰:眼里瞳人吹木笛。 问:百尺竿头须进步,如何是进底步?师曰:炎里放木鵞。 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曰:寒山不语拾得笑。 问:才生便死时如何?师曰:锺馗解舞十八拍。 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纸撚无油。 问:智不落千差,请即通不犯。师曰:蒸饼揾饧。 问:心未生时,法在什么处?师曰:池中荷叶动,决定有鱼行。 问:不当之言,请师不发。师曰:水流雾下。曰:诚如是言。师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曰:与么则因地而倒,因地而起。师曰:不当之言不发。 问:佛及涅槃,并为增语。理既如此,事又作么生?师曰:释迦老子诚实之言。 问:如何是禅不禅?师曰:猢狲摘仙果。问:诸上善人,皆说不二法门。维摩默然,意旨如何?师曰:无目不画眉。 问:如何是学人入理之门?师曰:阳乌啼时西岭上。 问:如何是学人本源?师曰:山高云峻。 问:心非意想,道绝功勋。如何是心?师曰:燕子不入楚。曰:如何是道?师曰:还我话头来。 问:幻与非幻,未是学人极则处。如何是入理之谈?师曰:八十翁翁牙不动。 问:见境不动时如何?师曰:眉长三尺二。曰:如何是见境不动底事?师曰:鼻孔占却三亩地。 上堂:法鼓才动,大地全收。诸德在鼓声里来往,还知也无?对众道看。若道不得,被洞山热瞒。 上堂:即心即佛,破执二疑。非心非佛,止宿草庵。且居门外,向上一路。千圣不传,葛藤言语。作么生是衲僧分上事?良久曰:拈得出来,也是破草鞋。 问:天堂地狱是什么人居止?师曰:洞山。 问:如何是法身?师曰:穿靴水上行。曰:莫便是否?师曰:水上乌龟头赫赤。 问:作止任灭,犹是禅那之病,如何免得?师曰:梵僧不袒肩。 问:未问未答,如何商量?师曰:持钵不得,扑破钵盂。 问:金乌出海耀天地,与此光阴事若何?师曰:昆仑渡海夸珍宝,波斯门下骋须多。 上堂: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洞山鱼鼓声动,延庆白马鹫岭谷隐师僧,尽队队入僧堂里吃饭。诸德识得几个?对众道看。若向这里道得,即有可良善,不无行脚。若道不得,阎老征你草鞋钱有日在。 问:超佛越祖人难得,请师一句显根源。师曰:裁衫错却领。 问:古寺清幽,如何辩主?师曰:责。曰:有何方便,得覩慈悲?师曰:焚香胡跪。 问:不断佛种,请师一言。师曰:犯著太白星。 问:遍地黄金便与么用时如何?师曰:满天列宿,白日下雨。 上堂:诸德提将钵囊拄杖,千乡万里行脚,葢为生死不明。要得达法悟道,到处岂无亲觐尊宿?善知识,若为你解粘去缚,道眼分明,甄别是非,堪为师匠,即便抝折拄杖,高挂钵囊,取个彻头,莫愁不成办。或若开口动舌,说向上向下,这边那边,玄会妙会,道出道入,君臣父子,明体明用,尽是谤般若,埋没宗风,不识好恶,尿床鬼子,带累后人,无有了日。拽下绳床,落脊棒趂出三门,再教行脚,与伊为增上缘也。与示门出得气,更向其中叉手竝脚唱诺,撮他野狐涎唾,自肯自重,云:得和尚为我拣,为我说得个安乐处,还睡觉也未?还洒洒也未?唤作病不遇良医,悮服他毒药,认得个驴鞍桥,唤作阿爷下颔,与你本分事有什么交涉?将知你一生行脚,只是踏破草鞋,始终成得个不唧𠺕汉。下去! 问:尅己求真,是修行人之大错。能辩邪正,犹乖道体。未审如何修证?师曰:六只骰子一时赤。 问: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未审在什么处?师曰:偏衫不葢体。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亲人不著便。问:万缘俱罢,六户齐宁时如何?师曰:天晴不肯去。曰:便与么去时如何?师曰:须待雨淋头。 问:尽大地人来,如何指示?师曰:舌头拄上腭。 问:请师出榍。师曰:七颠八倒。 问:心境未明时如何?师曰:吐舌至顶相。 问:大藏教是一场是非,学人亲切,请师道。师曰:有手不弹指。 问:天皇打典座意如何?师曰:吃酒不谢座。 问:如何是学人究竟事?师曰:说。曰:未审说个什么?师曰:泥里撼桩。 问:如何趣向,即得至理无差?师曰:垂钩水上。曰:与么则谬向途中枉施功。师曰:自知较一半。 问:但得本,莫愁末。如何是学人本?师曰:草鞋无底。 问:如何是尘劫不昧底事?师曰:脱衣不渡水。 问:添一减一,理归何所?师曰:三年一闰。 问:真修道人不见世间过,未审世间有什么过?师曰:两非著绯,一人著皂。 问:烟云不到处,唤作什么?师曰:烧钱不及时。曰:与么则划地作佛像去也。师曰:自屎不觉臭。 问:三身中阿那身说法?师曰:亲言出亲口。 问:如何是说底口?师曰:还我话头来。 问:如何是拨尘见佛底句?师曰:楚山头上播红旗。 问:心不是佛,智不是道,还有过也无?师曰:知他大小。 问:生死根源,请师指个入路。师曰:头破额裂。曰:学人不会,乞师指示。师曰:天上天下。 问:承古有言,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君王得一以治天下,衲僧得一时如何?师曰:五九四十五,太阳来入户。 问:佛法禅道,是同是别?师曰:梳头不洗面。 问:明月当空,如何鉴照?师曰:量之不足。 问:诸方尽在绳墨里,未审和尚此间如何?师曰:篙箭射须弥。 问:扶篱摸壁,时人尽知。诸佛正法眼,请师直指。师曰:梦里打三更。 问:十二时中,行住坐卧自省觉时如何?师曰:看人吃饭。曰:争奈树影不斜何!师曰:亲言出亲口。 问:一法若有,毗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未审如何即是?师曰:眼里瞳人筑气毬。 问:森罗及万象,皆从一法所印。如何是一法?师曰:要你眼作什么?曰:还许学人受用也无?师曰:可惜许! 问:金𨱎现前,请师辩。师曰:两脚虾蟇吞却月。 问:的言无证时如何?师曰:牙疼灸左耳。曰:甘苦常言。师曰:听事不真,唤钟作瓮。 问:如何是不历巨海获骊珠底人?师曰:四手八臂。 问:久昧衣珠,请师指示。师曰:磁石不摄针。 问:弯弯似月,廓落三星。西土即无,此间事如何?师曰:东南西北。 问:十二时中如何得与道相应去?师曰:拈东摸西。 问:从上宗乘,请师垂示。师曰:老鸦线断。 问:一念未生,为什么不见自己?师曰:划地成牢。 问:尽未来际,遍法界中,尽此一句时如何?师曰:有钱千里通,无钱隔壁聋。 上堂:还丹一颗,点銕成金。至理一言,转凡成圣。世间法亦复如是。洞山且问诸德,作么生是转凡成圣底道理?试对众道看。虽然不出头,肚里道了也。作么生是转凡成圣底道理?且道转个什么?莫瞌睡作么生?莫是一喝一棒么?如此见解,是街头巷尾打銕磬轮,木槵数珠念喝啰怛那。行者辈见解,在你衲僧家合作么生?须是具眼方能辩邪正,莫只与么过。诸德,时不待人,切须努力睡一觉,起来看取是什么道理。久立,珍重! 问:不与万法为侣底人,还有向上事也无?师曰:道士头戴冠。 问:如何是佛?师曰:灼然谛当。 问:如何是三宝?师曰:商量不下。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酱瓮里蛆儿。 问:一箭便中时如何?师曰:过。曰:过在什么处?师曰:著。 宋太宗太平兴国辛巳,赐徽号紫伽黎,特旌异之。住山四十年,道徧天下。淳化庚寅七月,无疾跏趺而化,阅世八十有一,坐夏六十有五。塔于本山之左陇。
洪州泐潭道谦禅师
僧问:如何是泐潭家风?师曰:阇黎到来几日也? 问:但有纤毫即是尘,不有时作么生?师以手掩两目。 问:当阳举唱,谁是闻者?师曰:老僧不患耳聋。 问:悟本无门,如何得入?师曰:阿谁教汝恁么问?
金陵奉先深禅师
江南国主请开堂,才升座,维那白槌曰: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便曰:果然不识,钝置杀人。时有僧出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曰:赖遇适来道了也。曰:如何领会?师曰:速礼三拜。复曰:大众且道,钝置落在阿谁分上? 师同清凉明在众时,闻僧问法眼:如何是色?眼竖起拂子,或曰鸡冠花,或曰贴肉汗衫。三人特往请益,问曰:承闻和尚有三种色语,是否?眼曰:是。师曰:子过新罗。便归众。时李王在座下,不肯,乃白法眼曰:寡人来日致茶筵,请二人重新问话。明日茶罢,备彩一箱,劒一口,谓二师曰:上座若问话得是,奉赏杂彩一箱。若问不是,祇赐一劒。法眼升座,师复出问:今日奉敕问话,师还许也无?眼曰:许。师曰:子过新罗。捧彩便行,大众一时散去。时法灯作维那,乃鸣钟集众,僧堂前勘师。众集,灯问:承闻二上座久在云门,有甚奇特因缘,举一两则来商量看。师曰:古人道:白鹭下田千点雪,黄鸎上树一枝花。维那作么生商量?灯拟议,师打一座具,便归众。 师同清凉明到淮河,见人牵网,有鱼从网透出。师曰:明兄俊哉!一似个衲僧相似。明曰:虽然如此,争如当初不撞入网罗好?师曰:明兄,你欠悟在。明至中夜方省。
随州双泉郁禅师
僧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回头终不顾。曰:如何是第二句?师曰:未语先分付。曰:如何是第三句?师曰:连根犹带苦。 上堂:初祖不虗传,二祖不虗受。彼彼大丈夫,因甚么到恁么地?便下座。 后住舒州海会,僧问:如何是舒州境?师曰:浣水逆流山露骨。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地有毒蛇沙有虱。
韶州披云智寂禅师
僧问:如何是披云境?师曰:白日没闲人。 问:如何是不迁义?师曰:山高不碍白云飞。 问: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审是甚么字?师曰:听老僧一偈:以字不是八不成,森罗万象此中明。直饶巧说千般妙,不是讴阿不是经。 问:如何是色空?师曰:拾取落花生旧枝。 问:如何是一尘?师曰:满目是青山。 问:如何是毗卢藏中有大经卷?师曰:拈不得。曰:为甚拈不得?师曰:特地却成愁。
韶州舜峰义韶禅师
僧问:正法无言时如何?师曰:言。曰:学人不会,乞师端的。师曰:两重公案。曰:岂无方便?师曰:无礼难容。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日出东方月落西。 僧正到方丈,曰:方丈得恁么黑?师曰:老鼠窟。正曰:放猫儿入好!师曰:试放看。正无对,师拊掌笑。 师与老宿渡江次,师取钱与渡子。宿曰:囊中若有青铜片。师揖曰:长老莫笑。
南岳般若寺启柔禅师
僧问:西天以蜡人为验,此土如何?师曰:新罗人草鞋。 问:如何是千圣同归底道理?师曰:未达苦空境,无人不叹嗟。 上堂,众闻板声集,师因示偈曰:妙哉三下板,知识尽来参。既善分时节,吾今不再三。便下座。
潞府妙胜臻禅师
僧问:金粟如来为甚么却降释迦会里?师曰:香山南,雪山北。曰:南赡部洲事又作么生?师曰:黄河水急浪花麤。 问:如何是向上一路?师曰:一条济水贯新罗。
清凉智明禅师
江南主请上堂,僧问:凡有言句,尽落方便。不落方便,请师速道。师曰:国主在此,不敢无礼。
潭州南台道遵法云禅师
上堂:从上宗乘,合作么生提纲?合作么生言论?佛法两字当得么?真如解脱当得么?虽然如是,细不通风,大通车马。若约理化门中,一言才起,震动乾坤。山河大地,海晏河清。三世诸佛,说法现前。于此明得,古佛殿前,同登彼岸。无事,珍重!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下坡不走。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著衣吃饭。曰:见后如何?师曰:钵盂挂壁上。 问:如何是真如舍一切?师曰:分明。曰:为甚么有利钝?师曰:四天打鼓,楼上击钟。 问:如何是南台境?师曰:金刚手指天。 问:如何是色空?师曰:道士著真红。 问:十二时中,时时不离时如何?师曰:谛
五灯全书卷第三十一
五灯全书卷第三十二
云门宗
南岳下七世
云门偃禅师法嗣
韶州双峰竟钦禅师
益州人。开堂日,云门躬临证明。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日出方知天下朗,无油那点佛前灯? 问:如何是双峰境?师曰:夜听水流庵后竹,昼看云起面前山。 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因风吹火。 上堂:进一步则迷理,退一步则失事。饶你一向兀然去,又同无情。僧问:如何得不同无情去?师曰:动转施为。曰:如何得不迷理失事去?师曰:进一步,退一步。僧作礼,师曰:向来有人恁么会,老僧不肯伊。曰:请师直指。师便打出。 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山河大地。 问:如何是法王劒?师曰:铅刀徒逞,不若龙泉。曰:用者如何?师曰:藏锋犹不许,露刃更何堪? 问:宾头卢应供四天下,还得徧也无?师曰:如月入水。 问:如何是用而不杂?师曰:明月堂前垂玉露,水晶殿里璨真珠。 有行者问:某甲遇贼来时,若杀即违佛教,不杀又违王敕。未审师意如何?师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广主刘氏尝亲问法要,锡慧真、广悟号。宋太宗太平兴国丁丑三月,告门人曰:吾不久去世,汝可就山顶预修坟塔。五月十三日告工毕,师曰:后日子时行矣。及期,会云门爽、温门舜峰等七人夜话,侍者报三更也。师索香焚之,合掌而逝。阅世六十有八,夏四十八。
韶州资福诠禅师
僧问:不问宗乘,请师心印。师曰:不答这话。曰:为甚么不答?师曰:不副前言。 问:觌面难逢处,如何顾鉴咦?乞师垂半偈,免使后人疑。师曰:锋前一句超调御,拟问如何历劫违?曰:恁么则东山西岭,时人知有。未审资福庭前,谁家风月?师曰:且领前话。
广州黄云元禅师
初开堂日,以手拊绳床曰:诸人还识广大须弥之座也无?若不识,老僧升座去也。师便坐。僧问:如何是大汉国境?师曰:歌谣满路。乃曰:古人道:触目未曾无,临机何不道?山僧即不然,触目未曾无,临机道甚么?珍重!
广州龙境伦禅师
开堂升座,提起拂子曰:还会么?若会,头上更增头。若不会,断头取活。 僧问:如何是龙境家风?师曰:豺狼虎豹。 问:如何是佛?师曰:勤耕田。曰:学人不会。师曰:早收禾。 问僧:甚么处来?曰:黄云来。师曰:作么生是黄云郎当媚痴扶跶为人一句?僧无对。 示众曰:作么生是长连床上取性一句?道将来!
韶州云门山爽禅师
上堂,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圣躬万岁。 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银香台上生萝卜。
韶州白云闻禅师
上堂,良久,僧出问:白云一路,全因今日。师曰:不是,不是。曰:和尚又如何?师曰:白云一路,草深一丈。便下座。 问:拟伸一问,师还答否?师曰:皂荚树头悬,风吹曲不成。 问:受施主供养,将何报答?师曰:作牛作马。
韶州净法禅想章禅师
广主问:如何是禅?师乃良久。主罔测,因署其号。 僧问:日月重明时如何?师曰:日月虽明,不鉴覆盆之下。 问:既是金山,为甚么凿石?师曰:金山凿石。 问:如何是道?师曰:迢迢十万余。
韶州温门山满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胸题卍字。曰:如何是祖?师曰:不游西去。 有人指壁上画问:既是千尺松,为甚么却在屋下?师曰:芥子纳须弥作么生? 问:隔墙见角,便知是牛时如何?师便打。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汝曾读书么? 问:太子初生,为甚么不识父母?师曰:迥然尊贵。
英州大容𬤇禅师
僧问:如何是大容水?师曰:还我一滴来。 问:当来弥勒下生时如何?师曰:慈氏宫中三春草。 问:如何是真空?师曰:拈却拒阳著。曰:如何是妙用?师乃握拳。僧曰:真空妙用,相去几何?师以手拨之。 问:长蛇偃月即不问,匹马单枪时如何?师曰:麻江桥下。会么?曰:不会。师曰:圣寿寺前。 问:既是大容,为甚么趂出僧?师曰:大海不容尘,小溪多搕𢶍。 问:如何是古佛一路?师指地曰:不问这个。师曰:去。 师与一老宿相期他往,偶因事不去。宿曰:佛无二言。师曰:法无一向。
广州罗山崇禅师
僧问:如何是大汉国境?师曰:玉狗吠时天未晓,金鸡啼处五更初。 问:丹霞访居士,女子不擕篮时如何?师曰:也要到这里一转。 问:如何是罗山境?师曰:布水千寻。
韶州云门常宝禅师
上堂:至道无难,唯嫌拣择。还有拣择者么?时有僧问:十方国土中,唯有一乘法。如何是一乘法?师曰:日月分明。曰:学人不会。师曰:清风满路。
郢州林谿竟脱禅师
僧问:如何是法身?师曰:四海五湖宾。曰: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明眼人笑汝。 问:如何是本来人?师曰:风吹满面尘。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富贵多宾客。曰:见后如何?师曰:贫穷绝往还。 问:如何是佛?师曰:十字路头。曰:如何是法?师曰:三家村里。曰:佛之与法,是一是二?师曰:露柱渡三江,犹怀感恨长。 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复州城。曰:如是塔中人。师曰:龙兴寺。
韶州广悟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因风吹火。
广州华严慧禅师
僧问:承古有言,妄心无处即菩提。正当妄时,还有菩提也无?师曰:来音已照。曰:不会。师曰:妄心无处即菩提。
韶州长乐山政禅师
僧问:祖师心印何人提掇?师曰:石人妙手在。曰:学人还有分也无?师曰:木人整不齐。
英州观音和尚
因穿井次,僧问:井深多少?师曰:没汝鼻孔。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英州观音。曰:见后如何?师曰:英州观音。 问:如何是观音妙智力?师曰:风射破牕鸣。
韶州林泉和尚
僧问:如何是林泉主?师曰:岩下白石。曰:如何是林泉家风?师曰:迎宾待客。 问:如何是道?师曰:迢迢。曰:便恁么领会时如何?师曰:久久忘缘者,宁怀去住情?
韶州云门煦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即今是甚么意?僧曰:恰是。师便喝。
瑞州黄檗法济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与天下人作牓样。 问:如何是佛?师曰:眉麤眼大。 上堂,良久曰:若识得黄檗帐子,平生行脚事毕。珍重!
唐州康国耀禅师
僧问:文殊与维摩对谈何事?师曰:汝向髑髅后会始得。曰:古人道,髑髅里荐取又如何?师曰:汝还荐得么?曰:恁么则远人得遇于师去也。师曰:莫谩语。
潭州谷山丰禅师
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雪岭梅花绽,云洞老僧惊。 上堂:骏马机前异,游人肘后悬。既参云外客,试为老僧看。时有僧才出,师便打曰:何不早出头来?便下座。
颕州罗汉匡果禅师
僧问:如何是吹毛劒?师曰:了。 问:和尚百年后,忽有人问向甚么处去,如何詶对?师曰:久后遇作家,分明举似。曰:谁是知音者?师曰:知音者即不恁么问。 问:凿壁偷光时如何?师曰:错。曰:争奈苦志专心。师曰:错!错!
鼎州沧溪璘禅师
僧问: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云门和尚向甚么处去也?师曰:见么?曰:错。师曰:错!错!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不错。 师因事示颂曰:天地之前径,时人莫彊移。个中生解会,眉上更安眉。
瑞州洞山清禀禅师
泉州李氏子。参云门,门问:今日离甚处?曰:慧林。门举拄杖曰:慧林大师恁么去,汝见么?曰:深领此问。门顾左右微笑而已。师自此入室印悟。金陵国主请居光睦。未几,命入澄心堂,集诸方语要。经十稔,迎住洞山。开堂日,维那白槌曰: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曰:好个消息,祇恐错会。时有僧问:云门一曲师亲唱,今日新丰事若何?师曰:也要道却。
蕲州北禅悟通寂禅师
上堂,拈拄杖曰:过去、未来、现在三世诸佛、微尘菩萨,一时在拄杖头上转大法轮,尽向诸人鼻孔里过。还见么?若见,与我拈将来。若不见,大似立地死汉。良久曰:风恬浪静,不如归堂。 问僧:甚处来?曰:黄州。师曰:夏在甚处?曰:资福。师曰:福将何资?曰:两重公案。师曰:争奈在北禅手里?曰:在手里即收取。师便打。僧不甘,师随后趂出。 问:如何是佛?师曰:对面千里。
庐州南天王永平禅师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不撒沙。 问:如何是南天王境?师曰:一任观看。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且领前话。 问:久战沙场,为甚么功名不就?师曰:祇为眠霜卧雪深。曰:恁么则罢息干戈,束手归朝去也。师曰:指挥使未到你在。
湖南永安朗禅师
僧问:如何是洞阳家风?师曰:入门便见。曰:如何是入门便见?师曰:客是主人相。师 问:如何是至极之谈?师曰:爱别离苦。
湖南湘潭明照禅师
僧问:如何是湘潭境?师曰:山连大岳,水接潇湘。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便合知时。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百惑谩劳神。
西川青城大面山乘禅师
僧问:如何是相轮峰?师曰:直耸烟岚际。曰:向上事如何?师曰:入地三尺五。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兴义门前冬冬鼓。曰:学人不会。师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兴元府普通封禅师
僧问:今日一会,何似灵山?师曰:震动乾坤。 问:如何是普通境?师曰:庭前有竹三冬秀,户内无灯午夜明。
韶州灯峰净源真禅师
上堂:古人道,山河大地普真如。大众若得真如,即隐却山河大地。若不得,即违古人至言。众中道得者,出来道看。若道不得,不如各自归堂。珍重! 僧问:达磨未来时如何?师曰:三家村里,两两三三。曰:来后如何?师曰:千斜不如一直。 问:诸法寂灭相即不问,如何是世间相?师曰:真不掩伪。 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不著力。
韶州大梵圆禅师
因见圣僧,乃问僧:此个圣僧年多少?僧曰:恰共和尚同年。师喝曰:这竭斗不易道得。
澧州药山圆光禅师
僧问:药峤灯联,师当第几?师曰: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问:水陆不涉者,师还接否?师曰:苏噜苏噜。 师问新到:南来北来?曰:北来。师曰:不落言诠,速道速道。曰:某甲是福建道人,善会乡谈。师曰:参众去。僧曰:灼然。师曰:更𨁝跳便打。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道甚么?
信州鹅湖云震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阇黎不是。 问僧:近离甚处?曰:两浙。师曰:还将得吹毛劒来否?僧展两手,师曰:将谓是个澜柯仙,元来却是樗蒲汉。 问:如何是鹅湖家风?师曰:客是主人相。师曰:恁么则谢师周旋去也。师曰:难下陈蕃之榻。
庐山开先清耀禅师
僧问:如何是灯灯不绝?师曰:青杨翻递植。曰:学人不会。师曰:无根树下唱虗名。 问:披云一句师亲唱,长庆今朝事若何?师曰:家家观世音。 问:如何是披云境?师曰:一缾渌水安牕下,便当生涯度几秋。曰:如何是长庆境?师曰:堂里老僧头雪白。曰:二境同归,应当别理。师曰:在处得人疑。 问:古㵎寒泉,谁人能到?师曰:干。曰:恁么则到也。师曰:深多少?
襄州奉国清海禅师
僧问:青青翠竹,尽是真如。如何是真如?师曰:点铁成金客,闻名不见形。曰:恁么则礼谢去也。师曰:昔时妄想,至今犹存。 问:承古有云:见月休观指,归家罢问程。如何是家?师曰:试举话头看。问:放过即东道西说,不放过怎生道?师曰:二年同一春。
韶州慈光禅师
僧问:即心即佛,诱诲之言。不涉前踪,如何指教?师曰:东西且置,南北事作么生?曰:恁么则学人罔测去也。师曰:龙头蛇尾。
韶州双峰慧真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非时为人一句?师曰:吃棒得也未?僧礼拜,师便打。
潭州保安师密禅师
僧问:辊芥投针时如何?师曰:落在甚么处? 问:不犯词锋时如何?师曰:天台南岳。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江西湖南。
韶州云门法球禅师
僧问:如何是西来大道?师曰:当时妄想,至今不绝。 问:如何是云门劒?师曰:长空不匣锋铓色。曰:用者又如何?师曰:四海唯清日月明。 问:如何是道?师曰:头上脚下。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一任东西。 问:如何是随色摩尼珠?师曰:色即不无,作么生是珠?曰:学人不会,特伸请益。师曰:云有出山势,水无投㵎声。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香风吹萎花。曰:见后如何?师曰:更雨新好者。
韶州佛陀山远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铜头铁额。曰:意旨如何?师曰:簸土飏尘。
连州慈云山深禅师
僧问:宝镜当轩时如何?师曰:天地皆失色。 问:如何是教外别传一句?师曰:扣牙恐惊齿。
庐山化城鉴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正法眼?师曰:新罗人迷路。 上堂: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诸禅德,且作么生是涅槃门?莫是山僧这里聚会少时,便为涅槃门么?莫错会好!诸禅德,总不恁么会,莫别有商量底么?山僧这里早是事不获已,向诸人恁么道,已是相钝置了也。更拟踏步向前,有何所益?诸禅德,但自无事,自然安乐。任运天真,随缘自在。莫用巡他门户,求觅解会。记忆在心,被他系缚。不得自在,便被生死之所拘,何时得出头?可惜光阴倐忽,便是来生。速须努力!时有僧问:生死到来,如何免得?师曰:柴鸣竹𪹼惊人耳。曰:学人不会,请师直指。师曰:家犬声狞夜不休。 问:如何是菩提路?师曰:月照旧房深。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不欲说似人。曰:为甚么却如此?师曰:家丑不外扬。 问:如何是和尚寻常为人底句?师曰:量才补职。曰:恁么则学人无分也。师曰:心不负人。 问:佛法毕竟成得甚么边事?师曰:好个问头,无人答得。曰:和尚岂无方便?师曰:云有出山势,水无投㵎声。 问:如何是向上关棙子?师曰:拔劒搅龙门。
南康庐山护国禅师
上堂:有解问话者么?出来对众问看。时有僧出礼拜,师曰:来朝更献楚王看。便归方丈。 上堂: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佛事门中,不舍一法。又曰:一法若有,毗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诸上座作么生理论?朝夕恁么上来,向诸上座说个甚么即得?若说三乘十二分教,自有座主律师。若说世谛因缘,又非僧家之所议。若论佛法,从上祖宗多少佛法可与评量。总不如是,须知各各当人分上事。作么生是诸上座分上事?知有底,对众吐露个消息,以表平生行脚参善知识,具烁迦罗目,不被人谩,岂不快哉!还有么?良久曰:若无人出头,买卖不当价,徒劳更商量。珍重! 僧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云遮海门树。曰:出世后如何?师曰:擘破铁围山。
庐州天王徽禅师
上堂,僧问:如何是一大藏教?师曰:高座不曾登。曰:登后如何?师乃曰:三段不同,今当第一。向下文长,付在来日。东家篱,西家壁,自己分上又作么生?僧无对,师便打。 问:如何是从天降下?师曰:风雨顺时。曰:如何是从地涌出?师曰:稻麻竹苇。
庐州庆云真和尚
僧问:三乘十二分教即不问,如何是直截根源?师曰:十进九退。曰:如何即是?师曰:何日得休时? 问:一言道断时如何?师曰:未是极则处。曰:如何是极则处?师曰:冬后一阳生。 问:诸法实相义,和尚如何说?师曰:口挂东壁下。 问:佛令祖令今已委,向上机锋事若何?师曰:令。曰:学人不晓,如何指示?师曰:收。
岳州永福院朗禅师
问僧:汝是甚处人?曰:荆南人。师曰:还过公安渡也无?曰:过公安渡。师曰:汝何不判公验?曰:和尚何得特地?师曰:争奈岳阳关头何!僧无语,师便打。
郢州芭蕉山弘义禅师
僧问:如何是最初一句?师曰:举起分明。曰:如何受持?师曰:苏噜悉哩。 问:学人非时上来,乞师一接。师曰:汝是甚处人?曰:河北人。师曰:不易过黄河。
郢州赵横山和尚
僧问: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师曰:长连床上吃粥吃饭。 问:如何是诸佛师?师曰:平地看高。
信州西禅钦禅师
僧问:如何是函葢乾坤句?师曰:天上有星皆拱北。曰: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曰:大地坦然平。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曰:春生夏长。 问:古殿重兴时如何?师曰:一回春到一回新。
庐州南天王海禅师
僧问:如何是一体真如?师曰:五郎手里铁弹子。 问:十度发言九度休时如何?师曰:口边生荆棘。曰:如何免得此过?师曰:半路好抽身。
桂州觉华普照禅师
僧问:大千世界为甚么转身不得?师曰:谁碍阇黎?曰:争奈转不得。师曰:无用处。 问:声色二字如何透得?师曰:虗空无变易,日月自纷拏。 问:如何是真如涅槃?师曰:秋风声飒飒,㵎水响潺潺。 上堂:总似今日老胡有望,然灯佛不如阇黎。总似今日老胡绝望,阇黎不如然灯佛。于此明得,大地微尘诸佛、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天下老宿,一时拈来山僧拄杖头上转妙法轮。于此明不得,百千诸佛穿你鼻孔,西天二十八祖透过你髑髅。还知么?若不知,山僧与你指出。良久曰:山河大地有甚么过?久立,珍重!
益州铁幢觉禅师
僧问:十二时中如何履践?师曰:光剃头,净洗钵。 问:如何是道?师曰:踏著。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退后三步。 问:诸佛出世,当为何事?师曰:截耳卧街。
新州延长山和尚后住龙景山,真身现在。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丑拙不可当。曰:客来如何祇待?师曰:瓦盌竹筯。 问:从上古圣向甚么处去?师曰:不在山间,即居树下。曰:未审成得个甚么?师曰:汝还知落处么?僧无语,师便打。
眉州福化充禅师
僧问:如何是大人相?师曰:山僧这里不曾容易对阇黎。曰:如何得相承去?师曰:白云虽有影,绿竹且无阴。 问:天皇也恁么道,龙潭也恁么道,未审和尚作么生道?师曰:汝试道看。曰:比来请益,岂无方便?师曰:将谓是海东舶主,元来是北地游人。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十字路头华表柱。曰:学人不会,乞师再指。师曰:君自行东我向西。
眉州黄龙赞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关棙子?师曰:少人踏得著。曰:忽踏得著时如何?师曰:汝试进前看。僧便喝,师便打。 问僧:近离甚处?曰:香林。师曰:在彼多少时?曰:六年。师曰:世尊在雪山六年,证无上菩提。汝在香林六年,成得个甚么?僧无语。师曰:移厨吃饭汉。
衡州大圣院守贤禅师
僧问:如何是古佛道场?师曰:五通庙里没香炉。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南斗七,北斗八。
舒州天柱山和尚
上堂:莫有作家战将么?试出来与山僧相见。时有僧出礼拜,师曰:山僧打退鼓。曰:和尚是甚么心行?师曰:败将不战。 问:北斗藏身,意旨如何?师曰:阇黎岂不是荆南人?曰:是。师曰:祇见波澜起,不测洞庭深。
韶州云门山朗上座
自幼肄业讲肆,闻僧问云门:如何是透法身句?门曰:北斗里藏身。师罔测微旨,遂造云门。门才见,便把住曰:道!道!师拟议,门拓开,乃示颂曰:云门耸峻白云低,水急游鱼不敢栖。入户已知来见解,何劳再举轹中泥。师因斯大悟,即便礼拜。自此依云门为上座。 僧问:如何是解脱?师曰:穿靴水上行。 问:如何是透脱一路?师曰:南赡部洲,北郁单越。曰:学人不会,意旨如何?师曰:朝游罗浮,暮归檀特。
郢州纂子山庵主
僧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朝看东南,暮看西北。
广州地藏院慧慈明识禅师
僧问:既是地藏院,为甚塑炽盛光佛?师曰:过在甚么处? 问:如何是地藏境?师曰:无人得敢游。
庐州东天王广慈禅师
僧问:如何是天王境?师曰:明远台。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包希仁。
南岳下八世
白云祥禅师法嗣
韶州大历和尚
初参白云,云举拳曰:我近来不恁么也。师领旨礼拜,自此入室。住后,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破草鞋。 问:如何是无为?师乃摆手。 问:施主供养,将何报答?师以手撚髭。曰:有髭即撚。曰:无髭又如何?师曰:非公境界。
连州宝华和尚
上堂:看天看地,新罗国里。和南不审,日销万两黄金。虽然如此,犹是少分。 上堂:尽十方世界,是个木罗汉。幡竿头上,道将一句来。 上堂:天上龙飞凤走,山间虎啸猿啼。拈向鼻孔,道将一句来。 问僧:甚么来?曰:大容来。师曰:大容近日作么生?曰:近来合得一瓮酱。师唤沙弥:将一椀水来,与这僧照影。 因有僧问大容曰:天赐六铢披挂后,将何报答我皇恩?容曰:来披三事衲,归挂六铢衣。师闻之,乃曰:这老冻齈作恁么语话。容闻,令人传语曰:何似奴缘不断?师曰:此为抛甎,祇图引玉。 师见一僧从法堂堦下过,师乃敲绳床。僧曰:若是这个,不请拈出。师喜,下地诘之。僧无语,师便打。 师有时戴冠子,谓众曰:若道是俗,且身披袈裟。若道是僧,又头戴冠子。众无对。
韶州月华山月禅师
初谒白云,云问:业个甚么?曰:念孔雀经。云曰:好个人家男女,随鸟雀后走。师闻语惊异,遂依附,久之乃契旨。寻住月华,僧问:如何是月华家风?师曰:若问家风,即答家风。曰:学人问家风。师曰:金铜罗汉。 上堂:举一句语,徧大千界。还有人会得这个时节么?试出来道看,要知亲切。良久曰:不出头,是好手。久立,珍重!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梁王不识。曰:意旨如何?师曰:只履西归。 师入京,上堂,有一官人出,礼拜起,低头良久。师曰:掣电之机,徒劳伫思。 有一老宿上法堂,东西顾视曰:好个法堂,要且无主。师闻,乃召曰:且坐吃茶。宿问曰:元中最的,犹是龟毛兔角。不向二谛中修,如何密用?师曰:测。宿曰:恁么则抝折拄杖,割断草鞋去也。师曰:细而详之。
南雄州地藏和尚
上堂,僧问:今日供养地藏,地藏还来否?师曰:打开佛殿门,装香换水。 师与大容在白云开火路,容曰:三道宝堦,何似个火路?师曰:甚么处不是?
英州乐净含匡禅师
上堂,良久曰:摩竭提国亲行此令,去却担簦,截流相见。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侧耳无功。 问:如何是乐净家风?师曰:天地养人。 问:如何是乐净境?师曰:有工贪种竹,无暇不杖松。曰:忽遇客来,将何供养?师曰:满园秋果熟,要者近前。甞 问:龙门有意透者如何?师曰:滩下接取。曰:学人不会。师曰:唤行头来。 问:但得本,莫愁末。如何是本?师曰:不要问人。曰:如何是末?师乃竖指。 问:如何是乐净境?师曰:满月团圆菩萨面,庭前㯶树夜叉头。 僧辞,师问:甚处去?曰:大容去。师曰:大容若问乐净有何言教,汝作么生祇对?僧无语。师代曰:但道乐净近日不肯大容。 因普请打篱次,僧问:古人种种开方便门,和尚为甚么却拦截?师曰:牢下撅著。
韶州后白云和尚
僧问:古琴绝韵,请师弹。师曰:伯牙虽妙手,时人听者希。曰:恁么则再遇子期也。师曰:笑发惊弦断,宁知调不同。 问:昔日灵山一会,梵王为主。未审白云甚么人为主?师曰:有常侍在。曰:恁么则法雨霶𩃱,群生有赖。师曰:汝莫这里卖栀子。
韶州白云福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法的的之意?师曰:直。曰:学人不会。师曰:崖州路上问知音。
德山密禅师法嗣
鼎州文殊应真禅师
上堂:直钩钓狞龙,曲钩钓虾蟆蚯蚓,还有龙么?良久曰:劳而无功。 僧问:宝劒未出匣时如何?师曰:在甚么处?曰:出匣后如何?师曰:臂长衫袖短。 问:古人拊掌,意旨如何?师曰:家无小使,不成君子。
南岳南台勤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一寸龟毛重七斤。
鼎州德山绍晏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桃源水遶白云亭。 上堂:一尘才起,大地全收。一毛头上,师子全身。且道一尘才起,大地全收,须弥山重多少?一毛头上,师子全身,大海水有几滴?有人道得,与汝拄杖子,天下横行。若道不得,须弥山葢却汝头,大海水溺却汝身。
潭州鹿苑文袭禅师
僧问:远远投师,请师一接。师曰:五门巷里无消息。僧良久,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长乐坡头信不通。
澧州药山可琼禅师
上堂,僧出曰:请师答话。师曰:好。曰:还当得也无?师曰:更问。 问:巨岳不曾乏寸土,师今苦口为何人?师曰:延寿也要道过。曰:不伸此问,焉辩我师?师便喝。僧礼拜,师便打。
巴陵干明院普禅师
僧问:万行齐修,古人不许。不落功勋,还许也无?师曰:一。曰:学人未晓,乞师再指。师曰:三十年后。
兴元府中梁山崇禅师
僧问:垂丝千尺,意在深潭时如何?师曰:红鳞掌上跃。
鄂州黄龙志愿禅师
僧问:迦叶上行衣,何人合得披?师曰:一片烧痕地,春入又逢青。
益州东禅秀禅师
僧问:既是善神,为甚么却被雷打?师曰:世乱奴欺主,年衰鬼弄人。 问:如何是一代时教?师曰:多年故纸。
鼎州普安道禅师
三句颂。函葢乾坤曰:乾坤并万象,地狱及天堂,物物皆真见,头头用不伤。截断众流曰:堆山积岳来,一一尽尘埃,更拟论玄妙,冰消瓦解摧。随波逐浪曰:辩口利舌问,高低总不亏,还汝应病药,诊候在临时。三句外曰:当人如举唱,三句岂能该,有问如何事,南岳与天台。 擡荐商量曰:相见不扬眉,君东我亦西,红霞穿碧落,白日绕须弥。
巴陵鉴禅师法嗣
南昌泐潭灵澄禅师
以脱洒不覊人,故目为散圣。因智门宽,问曰:甚处来?师曰:水清月现。门曰:好好借问。师曰:褊衫不染皂。门曰:吃茶去。 师甞有颂曰:因僧问我西来意,我话居山七八年。草履祇栽三个耳,麻衣曾补两番肩。东庵每见西庵雪,下㵎长流上㵎泉。半夜白云消散后,一轮明月到床前。
襄州兴化院兴顺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深深处?师曰:举即易,答即难。曰:为甚么如此?师曰:过去。 问:如何是百千妙门同归方寸?师曰:水底看夜市。 问:如何是向上事?师曰:楚山头指天。
双泉宽禅师法嗣
蕲州五祖师戒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鼻孔长三尺。曰:学人不会。师曰:真不掩伪,曲不藏直。 问:如何是道?师曰:点。曰:点后如何?师曰:荆三汴四。 问:宝劒未出匣时如何?师曰:看。曰:出匣后如何?师曰:收。 问:如何是随色摩尼珠?师曰:随。曰:随后如何?师曰:一个婆婆两个瘿。 问:得船便渡时如何?师曰:棹在谁人手?僧拟议,师曰:云有出山势,水无投㵎声。 上堂:佛病祖病,一时与诸禅德拈向三门外。诸禅德还拈得山僧病也无?若拈得山僧病,不妨见得佛病祖病。珍重!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担不起。曰:为甚么担不起?师曰:祖师西来意。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高问低对。曰:见后如何?师曰:风萧萧,雨飒飒。 上堂,僧问:名喧宇宙知师久,雪岭家风略借看。师曰:未在,更道。僧展两手,师便打。僧礼拜,师竖起拄杖曰:大众会么?言不再举,令不重行。便下座。 问僧:近离甚处?曰:东京。师曰:还见天子也无?曰:常年一度出金明池。师曰:有礼可恕,无礼难容。出去! 智门问曰:暑往寒来即不问,林下相逢事若何?师曰:五凤楼前听玉漏。门曰:争奈主山高,案山低。师曰:须弥顶上击金钟。 上方岳少与雪窦显结伴游淮山,闻师住五祖,喜勘验。显未欲前,岳乃先往,径造丈室。师曰:上人名甚么?对曰:齐岳。师曰:何似泰山?岳无语,师即打赶。翌日复谒,师曰:汝作甚么?岳回首作圆相呈之。师曰:趁炉灶热,更搭一个。岳拟议,师拽杖赶出门。数日后,岳再诣,乃提起坐具曰:展则大千沙界,不展则毫发不存。为复展即是,不展即是?师遽下绳床把住曰:既是熟人,何须如此?岳又无语,师又打出。 师暮年至大愚,倚杖谈笑而化。
江陵府福昌院重善禅师
僧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夜观乾象。曰:学人不会。师曰:日里看山。 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曰:东方甲乙木。曰:恁么则粉骨碎身也。师曰:易开终始口,难保岁寒心。 问:浩浩尘中,如何辩主?师曰:长安天子,塞外将军。曰:恁么则权握在手。师曰:不斩无罪人。 问:如何是不迁底法?师曰:死人不坐禅。曰:学人不会。师曰:那伽常在定。 问:离却咽㗋唇吻,请师速道。师曰:福昌口门窄。曰:和尚为甚么口门窄?师曰:还我话来。 问:如何是离筌蹄底句?师曰:头大帽子小。曰:意旨如何?师曰:侧脚反穿靴。 问:金乌东涌,玉兔西沉时如何?师曰:措大不骑驴。曰:恁么则谢师指南。师曰:更须子细。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槵子数珠。曰:见后如何?师曰:铁磬行者。 问:未施武艺,便入战场时如何?师曰:老僧打退鼓。曰:恁么则展阵开旗去也。师曰:伏惟尚飨! 上堂:尽乾坤大地,微尘诸佛,总在福昌这里。拈拄杖画一画,曰:说佛说法,诸禅德若也会得,出来与汝证据。若也不会,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便下座。
蕲州四祖志𬤇禅师
僧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多年松树老𥻘皴。 问:叶落归根时如何?师曰:一岁一枯荣。
襄州兴化奉能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发长僧貌丑。
唐州天睦山慧满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多年桃核。曰:意旨如何?师曰:打破里头人。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三年逢一闰。曰:合谈何事?师曰:九日是重阳。
鄂州建福智同禅师
僧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鹦鹉慕西秦。僧礼拜,师曰:听取一颂:云门透法身,法身何许人?鴈回沙塞北,鹦鹉慕西秦。
襄州延庆宗本禅师
僧问:鱼未跳龙门时如何?师曰:摆手入长安。曰:跳过后如何?师曰:长安虽乐。
鼎州大龙山炳贤禅师
僧问:昔日先师语,如何透法身?师曰:万仞峰前句,不与白云齐。 问:如何是动乾坤句?师曰:透出龙宫翻大海,掌开日月倒须弥。 问:如何是出家人?师曰:深。曰:如何是出家法?师曰:苦。
自岩上座
僧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甎瓦泥土。曰:如何是塔中人?师曰:含齿戴发。 问:如何是大人相?师曰:不曾作模样。曰:如何是老人相?师曰:无力把拄杖。 问:洞山麻三斤,意旨如何?师曰:八十婆婆不梳粧。
香林远禅师法嗣
随州智门光祚禅师
上堂: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你且道山僧者里用个什么?还有人委悉么?不如归堂向火。珍重! 上堂:三两日来好春雨,可谓霶𩃰。凡夫人见水是水,天人见水是琉璃,鱼龙见水是窟宅,饿鬼见水是火。你衲僧家唤作什么?你若唤作水,又同凡夫见。若唤作琉璃,又同天人见。若唤作窟宅,又同鱼龙见。若唤作火,又同饿鬼见。是你寻常还作么生?所以道,若是得底人,道火不烧口,道水不溺身。你每日吃饭,还少得一粒么?又古人云,终日著衣吃饭,未曾咬著一粒米,未曾挂著一缕线。虽然如此,又须实到者里始得。若未到者田地,且莫掠虗。 问: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时如何?师曰:好个问头。曰:漝么则帀地普天。师曰:更是一堆。 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四楞著地。曰:如何是塔中人?师曰:鼻孔三斤称不起。 问:威音王以前,是什么人先悟?师曰:何不问露柱?曰:便漝么会时如何?师曰:二头三手。 问:威音一响,妙色已彰时如何?师曰:两重公案。 问:既是普眼,为什么不见普贤?师曰:弄巧成拙。 师:学人有龟毛拂子将奉师时如何?师曰:老僧有兔角拄杖与阇黎。曰:与么则进贡得赏也。师曰:三十年后,此话大行。 上堂:诸上座,且得秋凉,正好进道决择。还有疑情,出来对众,大家共你商量,理长则就。所以赵州八十,尚自行脚,祇是要饱丛林,又且不担板。若有作者,但请对众施呈。忽有骑墙察辨,呈中藏锋,忽棒忽喝,或施圆相,忽象王回施,忽师子返踯,忽作大师子吼,忽抝折拄杖,忽掀倒禅床。但请施设,还有么?众无对。又曰:若是宗门中儿孙,须瞻祖师机,方可是祖师苗裔。不可吃却祖师饭,著却祖师衣,趂謴过日,便道我是行脚僧。者个祇唤作名字比丘,徒消信施。阎罗王久后征你草鞋钱有日在。莫道我得便宜,忽然一日眼光落地,入地狱如箭射,又图个什么?各自著便宜,又不是憨汉也。久立。 上堂:若欲多求,恐妨于道。祇如诸上座,还得道业成办也未?若也未办,千般巧说,不益其心。万种思量,是何道理?所以古人道,你若无心我也休。晴干不肯去,须待雨淋头。 问:如何是般若体?师曰:蚌含明月。曰:如何是般若用?师曰:兔子怀胎。 问:三春已去,九夏又临。学人未明,乞师直指。师曰:打你头破作七分。曰:也知师为迷徒切,争奈学人未晓何!师曰:非日月咎。 问:未有世界时,还有佛法也无?师曰:少一时不生,剩一时不死。 问:拈槌竖拂、扬眉瞬目即不问,向上一路,请师举唱。师曰:你为什么担枷过状?曰:与么则谢师方便。师曰:罪不重科。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重叠关山路。曰:今日一会又奚为?师曰:对牛弹琴。 问:真源无朕兆,如何语祖宗?师曰:句里明人。曰:漝么则南山起云,北山下雨。师曰:杨花得暖风。 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猢狲系露柱。 上堂:千人排门,不如一人拔关。僧便问:如何是千人排门?师曰:守株待兔。曰:如何是一人拔关?师曰:你不是者手脚。 问:如何是禅?师曰:最苦是黄连。曰:如何是道?师曰:甜底是甘草。 上堂:鼓声才罢,罕遇作家。僧出礼拜,师曰:打鼓为三军。曰:长蛇偃月休施展,匹马单鎗谩立功。师曰:冰消瓦解。曰:诺。师曰:苏噜!苏噜! 问:空王殿中,以何为侍者?师曰:楼至佛。 上堂:南泉道,自小养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放,不免食他国王水草。拟向溪西放,不免食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处纳些些,他总不见。所以云门大师道,平地上死人无数,过得荆棘林是好手。只饶你截断凡圣及尽有无,也祇是老鼠入饭瓮,未知有向上一窍在。便有僧问:如何是向上一窍?师便打。曰:我早是将一块屎蓦口抹了,你更来咬我手作么?僧拟议,师便趂。 上堂:神方秘术,子父不传。山僧有个药方,黑豆好合酱。便下座。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满眼是埃尘。 问:如何是色空?师曰:薤园里卖葱。 问:应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未审是什么人说?师曰:露柱口唇缺。 问:如何是无底钵盂?师曰:挂向壁上。曰:未审将何斋粥?师曰:瓦椀竹筯。 问:如何是佛?师曰:抱赃呌屈。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山云野雉。 问:如何是然灯前?师曰:空劫无闲人。曰:如何是正然灯?师曰:火星入牛斗。曰:如何是然灯后?师曰:衲僧天下走。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也祇是个铜片。曰:磨后如何?师曰:且收取。 问:学人有一问,未审师还答也无?师曰:南地鹄,北地狐。曰:意旨如何?师曰:三月里看。 问:善财入楼阁,是何时节?师曰:末后殷勤。曰:毕竟如何折倒?师曰:不如退后三步。曰:恁么则古人不先,今人不后。师曰:秦王击缶。 问:终日切切,祇为庭前残雪。如何得雪消去?师曰:相次春来。曰:恁么则红轮起处底穿荡尽。师曰:雪上更加霜。 问:闭门造车时如何?师曰:还得成就也未?曰:出门合辙时如何?师曰:鲁般门下。 问:承教有言,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悉皆销殒。既是虗空,云何销殒?师曰:归源者合知。曰:恁么则一沤生处众波同。师曰:细看前话。
灌州罗汉和尚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牛头阿旁。曰:如何是法?师曰:劒树刀山。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井中红燄,日里浮沤。曰:如何领会?师曰:遥指扶桑日那边。 问:如何是本来心?师曰:蹉过了也。
灌州青城香林信禅师
僧问:觌面相呈时如何?师曰:筑著鼻孔。
洞山初禅师法嗣
潭州福严良雅禅师
居洞山第一座,山小参次,僧出问:如何是佛?山答曰:麻三斤。参罢,山至寮谓师曰:我今日答这僧话得么?师曰:恰值某净发。山曰:你元来作这去。就拂袖便出。师曰:这老汉将谓我明他这话头不得。因作偈呈曰:五彩画牛头,黄金为点额。春晴二月初,农人皆取则。寒食贺新正,铁钱三五百。山见深肯之。 住福严日,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入门便见。
荆南府开福德贤禅师
僧问:去离不得时如何?师曰:子承父业。 问:如何是衲僧活计?师曰:耳里种田。上堂:不用思而知,不用虑而解。知解俱泯,合谈何事?良久曰:一叶落,天下秋。 问:承和尚有言,隔江招手,意旨如何?师曰:被里张帆。曰:恁么则南山起云,北山下雨去也。师曰:踏不著。
潭州报慈嵩禅师
僧问:北斗藏身,意旨如何?师曰:百岁老人入漆瓮。
岳州干明睦禅师
问洞山:停机罢赏时如何?山曰:水底弄傀儡。师曰:谁是看玩家?山曰:停机罢赏者。师曰:恁么则知音不和也。山曰:知音底事作么生?师曰:大尽三十日。山曰:未在,更道。师曰:某甲合吃和尚手中痛棒。山休去。 问:昔日灵山记,今朝嗣阿谁?师曰:楚山突兀,汉水东流。曰:恁么则洞山的嗣也。师曰:听事不真,唤钟作瓮。
邓州广济院同禅师
僧问:万缘息尽时如何?师曰:三脚虾蟇飞上天。 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华岳三峰小。曰:此意如何?师曰:青河辊底流。
韶州东平山洪教禅师
僧问:如何是向上关?师竖起拂子。曰:学人未晓,乞师再指。师曰:非公境界。曰:和尚岂无方便?师曰:再犯不容。
泐潭谦禅师法嗣
䖍州了山宗盛禅师
上堂:钟声清,鼓声响,早晚相闻休妄想。荐得徒劳别问津,莫道山僧无伎俩。咄!
奉先深禅师法嗣
天台莲华峰祥庵主
僧问:如何是雪岭泥牛吼?师曰:听。曰:如何是云门木马嘶?师曰:响。 示寂日,拈拄杖示众曰:古人到这里,为甚么不肯住?众无对。师乃曰:为他途路不得力。复曰:毕竟如何?以杖横肩曰:楖栗横担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言毕而逝。
江州崇圣御禅师
僧问:如何是学人受用三昧?师曰:横担拄杖。曰:意旨如何?师曰:步步踏实。
双泉郁禅师法嗣
鼎州德山慧远禅师
开堂示众:无量法门,悉已具足。然虽如是,且须委悉,始得其余方便。昔时圣人互出,乃曰传灯。尔后贤者差肩,故云继祖。是以心心相传,法法相印。且作么生传?作么生印?举起拂子曰:此乃人天同证。若如是,也相证明。其或未晓之徒,请垂下问。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铁门路险。 解夏上堂,僧问:九旬禁足今已满,自恣之仪事若何?师曰:猢狲趂蛱蝶,九步作一歇。曰:意旨如何?师示颂曰:两个童儿舁木鼓,左边打了右边舞。刹那变现百千般,分明示君君记取。 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乌龟钻破壁。 上堂:枕石漱流,任运天真。不见古者道,拨霞扫雪和云母,掘石移松得茯苓。当恁么时,复何言哉?诸禅德要会么?听取一颂:雪霁长空,迥野飞鸿。段云片片,向西向东。
襄州含珠山彬禅师
僧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瞎。 问:如何是和尚关棙子?师竖起拂子,僧便喝,师便打。 问:如何是三乘教?师曰:上大人。曰:意旨如何?师曰:化三千。
披云寂禅师法嗣
庐山开先照禅师
僧问:向上宗乘,乞师垂示。师曰:白云断处见明月。曰:犹是学人疑处。师曰:黄叶落时闻捣衣。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一条寒㵎木,得力胜儿孙。曰:用者如何?师曰:百杂碎。 上堂:丛林规矩,古佛家风。一参一请,一粥一饭。且道明得个甚么?祇如诸人,心心不停,念念不住。若能不停处停,念处无念,自合无生之理。与么说话,笑破他人口。
金陵天宝和尚
僧问:白云抱幽石时如何?师曰:非公境界。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列半作三。曰:学人未晓。师曰:鼻孔针筒。
舜峰韶禅师法嗣
磁州桃园山曦朗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西来若有意,斩下老僧头。曰:为甚却如此?师曰:不见道为法丧躯?
安州法云智善禅师
僧问:如何是古佛道场?师曰:山青水绿。
般若柔禅师法嗣
蓝田县真禅师
僧问:如何是大定门?师曰:拈柴择菜。 上堂:成山假就于始篑,修途托至于初步。上座适来从地炉边来,还与初步同别?若言同,即不会不迁。若言别,亦不会不迁。上座作么生会?还会么?这里不是那里,那里不是这里。且道是一处两处?是迁不迁?是来去不是来去?若于此显明得,便乃古今一如,初终自尔。念念无常,心心永灭。所以道: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上座适来恁么来,却请恁么去。参!
妙胜臻禅师法嗣
西川雪峰钦山主
上堂:昨日一,今日二,不用思量,快须瞥地,蹉过平生没巴鼻。咄!
清凉明禅师法嗣
吉州西峰云豁禅师
郡之曾氏子。早扣诸方,晚见清凉。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凉曰:云遮海门树。曰:出世后如何?凉曰:擘破铁围山。师于言下大悟,凉印可之。 归住宝龙,云侣骈集。宋真宗遣使召至,访问宗要。留上苑,经时冥坐不食。上嘉异,赐号圆净。辞归,珍锡甚隆,皆不受。以诗宠其行,改宝号曰祥符,旌师之居也。 甞有问易中要旨者,师曰:夫神生于无形,而成于有形。从有以至于无,然后能合乎妙圆正觉之道。故自四十九衍以至于万有一千五百二十,以穷天下之理,以尽天下之性,不异吾圣人之教也。 示寂日,为众曰:天不高,地不厚,自是时人不透。但看腊月二十五,依旧面南看北斗。瞑然而逝。茶毗,获设利建塔。
五灯全书卷第三十二
五灯全书卷第三十三
云门宗
南岳下九世
文殊真禅师法嗣
瑞州洞山晓聪禅师
韶州杜氏子。游方时,在云居作灯头,见僧说泗州大圣近在扬州出现。有说问曰:既是泗州大圣,为甚么却向扬州出现?师曰:君子爱财,取之以道。后僧举似莲华峰祥庵主,主大惊曰:云门儿孙犹在。中夜望云居拜之。 住后,上堂,僧问:达磨未传心地印,释迦未解髻中珠。此时若问西来意,还有西来意也无?师曰:六月雨淋淋,宽其万姓心。曰:恁么则云散家家月,春来处处花。师曰:脚跟下到金刚水际是多少?僧无语。师乃曰:祖师西来,特唱此事,自是上座不荐。所以从门入者,不是家珍。认影迷头,岂非大错?既是祖师西来,特唱此事,又何必更对众忉忉?珍重! 问:无根树子向甚么处栽?师曰:千年常住一朝。僧 问:如何是离声色句?师曰:南赡部洲,北郁单越。曰:恁么则学人知恩不昧也。师曰:四大海深多少? 问:如何是佛?师曰:理长即就。 上堂:教山僧道甚么即得?古即是今,今即是古。所以楞严经道:松直棘曲,鹄白乌玄。还知得么?虽然如是,未必是松一向直,棘一向曲,鹄便白,乌便玄。洞山道:这里也有曲底松,也有直底棘,也有玄底鹄,也有白底乌。久立。 上堂,僧问:学人进又不得,退又不得时如何?师曰:抱首哭苍天。僧无语。师曰:汝还知钵盂𫔁子落处么?汝若知得落处,也从汝问。三十年后,蓦然问著也不定。 上堂,举寒山曰:并底生红尘,高峰起白浪。石女生石儿,龟毛寸寸长。若要学菩提,但看此模样。良久曰:还知落处也无?若也不知落处,看看,菩提入僧堂里去也。久立。 上堂:春寒凝沍,夜来好雪。还见么?大地雪漫漫,春风依旧寒。说禅说道易,成佛成祖难。珍重! 上堂:晨鸡报晓灵,粥后便天明。灯笼犹瞌睡,露柱却惺惺。复曰:惺惺直言惺惺,历历直言历历。明朝后日,莫认奴作郎。珍重! 因事示众:天晴葢却屋,乘干刈却禾。早输王税了,鼓腹唱巴歌。 问:德山入门便棒,犹是起模画样。临济入门便喝,未免捏目生花。离此二途,未审洞山如何为人?师曰:天晴久无雨,近日有云腾。曰:他日若有人问洞山宗旨,教学人如何举似?师曰:园蔬枯槁甚,担水泼菠棱。 师于宋仁宗天圣庚午六月八日示疾,持不食七日。上堂辞众,述法身偈曰:参禅学道莫茫茫,问透法身北斗藏。余今老倒尫羸甚,见人无力得商量。唯有镢头知我意,栽松时复上金刚。言讫而寂。又七日阇维,得五色舍利,塔于金刚岭。
南台勤禅师法嗣
汝州高阳法广禅师
僧问:如何是大悲千手眼?师曰:堕坑落壍。
潭州石霜节诚禅师
僧问:古者道,卷帘当白昼,移榻对青山。如何是卷帘当白昼?师曰:过净瓶来。曰:如何是移榻对青山?师曰:却安旧处著。 上堂:心外无法,法外无心。随缘荡荡,更莫沉吟。你等诸人,才上堦道,便好回去,更要待第二杓恶水泼作甚么?
德山晏禅师法嗣
鼎州德山志先禅师
僧问:见色便见心时如何?师曰:角弓弯似月,宝劒利如霜。曰:如何领会?师曰:金甲似鱼鳞,朱旗如火𦦨。 问:远远投师,乞师一接。师曰:不接。曰:恁么则虗伸一问。师曰:少逢穿耳客,多遇刻舟人。 问: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为甚么不得成佛道?师曰:贪观天上月,失却掌中珠。 问:军期急速时如何?师曰:十字街头满面尘。曰:为甚么如此?师曰:知而故犯。 问:如何是无为之谈?师曰:石羊石虎喃喃语。曰:是何言教?师曰:长行书不尽,短偈绝人闻。 问:如何是一称南无佛?师曰:皆以成佛道。
黑水璟禅师法嗣
峩黑水义钦禅师
上堂,僧出礼拜,师曰:大地百杂碎。便下座。
五祖戒禅师法嗣
洪州泐潭怀澄禅师
僧问:见者是色,闻者是声,离此二途,请师别道。师曰:古寺新牌额。 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师曰:观世音菩萨。 师一日见僧披衲,师曰:得恁么好针线?曰:祇要牢固。师曰:打草惊蛇作甚么?曰:客来须看。师曰:祇有这个,更别有?曰:云生岭上。师曰:未在,更道。曰:水滴岩间。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文殊自文殊,解脱自解脱。
瑞州洞山自宝禅师
庐州合肥吴氏子。生有奇相,弱龄出家普宁,甞在五祖主寺事。一日,方丈要生姜制药,必以钱回乃与,戒心重之。后依聪公于洞山,会聪没,遗言令师继席焉。上堂:总恁么风恬浪静,那里得来?忽遇洪波浩渺,白浪滔天,当恁么时,觅个水手也难得。众中莫有把柂者么?众无对。师曰:赚杀一船人。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腰长脚短。 移迁归宗,一日扶杖出门,见县尉喝:道来!师避道左,尉马跪不行。师曰:者畜生却识人。尉知,作礼于师,马乃行。
复州北塔思广禅师
僧问:如何是衲僧变通之事?师曰:东涌西没。曰:变通后如何?师曰:地肥茄子嫩。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左手书右字。曰:学人不会。师曰:欧头柳脚。
蕲州四祖端禅师
法身颂曰:灯心刺著石人脚,火急去请周医博。路逢庞公相借问,六月日头干晒却。
潭州云葢志颙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古寺碑难读。曰:意旨如何?师曰:读者尽攒眉。 问:如何是云葢境?师曰:山角金屏掩,松萝玉帐垂。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紫袍公子少,雪顶老僧多。 上堂,师顾大众,喝一喝,曰:诸禅德,莫是宾主历然么?莫是先照后用么?莫是照用同时么?若恁么会,临济宗风,平沉苦海。既不恁么会,且作么生会?良久,喝一喝,复拍禅床一下。 上堂:昨日三,今日四,把断要津,放开揑聚,无限禅徒特罔措。喝一喝。
舒州海会通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柿桶葢㯶笠。曰:学人不晓。师曰:行时头顶戴,坐则挂高壁。
瑞州洞山妙圆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头脑相似。
蕲州义台子祥禅师
僧问:如何是义台境?师曰:路不拾遗。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桀犬吠尧。
明州天童怀清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眼里不著沙。曰:如何领会?师曰:耳里不著水。曰:恁么则礼拜也。师曰:东家点灯,西家暗坐。
越州宝严叔芝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土身木骨。曰:意旨如何?师曰:五彩金装。曰:恁么则顶礼去也。师曰:天台楖栗。
蕲州五祖山秀禅师
僧问:无法可说,是名说法。既是无法可说,又将何说?师曰:霜寒地冻。曰:空生不解岩中坐,惹得天花动地来。师曰:日出冰消。僧拟议,师曰:何不进语?僧又无语,师曰:车不横推,理无曲断。
襄州白马辩禅师
僧门。如何是佛?师曰:水来河涨。曰:如何是法?师曰:风来树动。
随州水南智昱禅师
上堂:欲识解脱道,鸡鸣天已晓。赵州庭前栢,打落青州枣。咄!
福昌善禅师法嗣
安吉州上方齐岳禅师
僧问:如何是菩提?师曰:甎头瓦子。曰:意旨如何?师曰:苦。 上堂:旋收黄叶烧青烟,竹榻和衣半夜眠。粥后放参三下堂,孰能更话祖师禅。便下座。
明州育王常坦禅师
僧问:如何是有中有?师曰:金河峰上。曰:如何是无中无?师曰:般若堂前。 上堂:千花竞发,百鸟啼春,是向上句。诸佛出世,知识兴慈,是向下句。作么生是不涉二途句?若识得,顶门上出气。若识不得,土牛耕石田。击禅床,下座。
润州金山瑞新禅师
僧问:吾有大患,为吾有身。父母未生,未审此身在甚么处?师曰:旷大劫来无处所,若论生灭尽成非。曰:恁么则周徧十方心,不在一切处。师曰:泥里撼桩。 上堂:世间所贵者,和氏之璧,隋侯之珠,金山唤作驴屎马粪。出世间所贵者,真如解脱,菩提涅槃,金山唤作𡱰沸碗鸣。且道恁么说话,落在甚么处?故不是取舍心重,信邪倒见。诸人要知么?猛虎不顾几上肉,洪炉岂铸囊中锥。
干明信禅师法嗣
澧州药山肃禅师
僧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大树大皮裹。曰:出世后如何?师曰:小树小皮缠。 问:如何是不动尊?师曰:四王擡不起。
智门祚禅师法嗣
明州雪窦重显禅师
遂宁李氏子。依普安铣出家。受具之后,横经讲席,究理穷元。诘问锋驰,机辩无敌。咸知法器,佥指南游。首造智门,即伸问曰:不起一念,云何有过?门召师近前。师才近前,门以拂子蓦口打。师拟开口,门又打。师豁然开悟。出住翠峰,后迁雪窦。 开堂日,于法座前顾视大众曰:若论本分相见,不必高升法座。遂以手画一昼曰:诸人随山僧手看,无量诸佛国土一时现前,各各子细观瞻。其或涯际未知,不免拖泥带水。便升座。上首白椎罢,有僧方出。师约住曰:如来正法眼藏,委在今日。放行则瓦砾生光,把住则真金失色。权柄在手,杀活临时。其有作者,共相证据。僧出问:远离翠峰祖席,已临雪窦道场。未审是一是二?师曰:马无千里谩追风。曰:恁么则云散家家月。师曰:龙头蛇尾汉。问:德山临济,棒喝已彰。和尚如何为人?师曰:放过一著。僧拟议,师便喝曰:未审祇恁么别有在?师曰:射虎不真,徒劳没羽。问:吹大法螺,击大法鼓,朝宰临筵,如何即是?师曰:清风来未休。曰:恁么则得遇于师也。师曰:一言已出,驷马难追。僧礼拜。师曰:放过一著。乃普观大众曰:人天普集,合发明个甚么事?焉可互分宾主,驰骋问答,便当宗乘去?广大门风,威德自在。辉腾今古,把定乾坤。千圣祇言自知,五乘莫能建立。所以声前悟旨,犹迷顾鉴之端。言下知宗,尚昧识情之表。诸人要知真实相,为么但以上无攀仰,下绝己躬,自然常光现前,个个壁立千仞。还辩明得也无?未辩辩取,未明明取。既辩明得,能截生死流,同据佛祖位。妙圆超悟,正在此时。堪报不报之恩,以助无为之化。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祥云五色。曰:学人不会。师曰:头上漫漫。 问:达磨未来时如何?师曰:猿啼古木。曰:来后如何?师曰:鶴唳青霄。曰:即今事作么生?师曰:一不成,二不是。 问:和尚未见智门时如何?师曰:尔鼻孔在我手里。曰:见后如何?师曰:穿过髑髅。 有僧出,礼拜起曰:请师答话。师便棒。僧曰:岂无方便?师曰:罪不重科。复有一僧出,礼拜起曰:请师答话。师曰:两重公案。曰:请师不答话。师亦棒。 问:古人道,北斗里藏身,意旨如何?师曰:千闻不如一见。曰:此话大行。师曰:老鼠衔铁。 问:古人道,皎皎地绝一丝头,祇如山河大地,又且如何?师曰:面赤不如语直。曰:学人未晓。师曰:徧问诸方。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乘槎斫额。曰:莫祇这便是?师曰:浪死虗生。 问:如何是缘生义?师曰:金刚铸铁券。曰:学人不会。师曰:闹市里牌。曰:恁么则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师曰:列下。 问:四十九年说不尽底,请师说。师曰:争之不足。曰:谢师答话。师曰:铁棒自看。 问:如何是把定乾坤眼?师曰:拈却鼻孔。曰:学人不会。师曰:一喜一悲。僧拟议,师曰:苦。 问:如何是脱珍御服,著弊垢衣?师曰:垂手不垂手?曰:乞师方便。师曰:左眼挑筋,右眼抉肉。 问:龙门争进举,那个是登科?师曰:重遭点额。曰:学人不会。师曰:退水藏鳞。 问:寂寂忘言,谁是得者?师曰:衔帽穿云去。曰:如何领会?师曰:披蓑带雨归。曰:三十年后,此话大行。师曰:一场酸澁。 问:坐断毗卢底人,师还接否?师曰:殷勤送别潇湘岸。曰:恁么则学人罪过也。师曰:天宽地窄太愁人。僧礼拜,师曰:苦屈之词,不妨难吐。 问:生死到来,如何回避?师曰:定花板上。曰:莫便是他安身立命处也无?师曰:符到奉行。 上堂,僧问:如何是吹毛劒?师曰:苦。曰:还许学人用也无?师嘘一嘘,乃曰:大众前共相酬唱,也须是个汉始得。若也未有奔流度刃底眼,不劳拈出。所以道,如大火聚,近著即燎却面门。亦如按太阿宝劒,冲前即丧身失命。复曰:大阿横按祖堂寒,千里应须息万端。莫待冷光轻闪烁。良久曰:看!看!便下座。 上堂,僧问:如何是维摩一默?师曰:寒山访拾得。曰:恁么则入不二之门。师嘘一嘘,乃曰:维摩大士去何从?千古令人望莫穷。不二法门休更问,夜来明月上孤峰。 上堂: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便下座。却顾谓侍者曰:适来有人看方丈么?者曰:有。师曰:作贼人心虗。 上堂: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古人向甚么处见客?若道得接手句,许你天上天下。 上堂:田地稳密底,佛祖不敢近,为甚么擡脚不起?神通游戏底,鬼神不能测,为甚么下脚不得?直饶十字纵横,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上堂:大众,这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尔诸人四至界畔,犹未识在。若要中心树子,我也不惜。问:如何是诸佛本源?师曰:千峰寒色。曰:未委向上更有也无?师曰:雨滴岩花。 上堂,僧问:雪覆芦花时如何?师曰:点。曰:恁么则为祥为瑞去也。师曰:两重公案。乃曰:雪覆芦花欲暮天,谢家人不在渔船。白牛放却无寻处,空把山童赠铁鞭。 师一日游山,四顾周览,谓侍者曰:何日复来于此?侍者哀乞遗偈。师曰:平生唯患语之多矣。翌日,出杖屦衣盂,散及徒众。乃曰:七月七日复相见耳。至期,𱲛沐摄衣,北首而逝。当宋仁宗皇祐壬辰六月十日也。七月七日,塔全身于寺之西坞,赐明觉大师。寿七十三,坐五十夏。
襄州延庆山子荣禅师
僧问:如何是随色摩尼珠?师曰:三个童儿弄花毬。曰:恁么则终朝尽日也。师曰:头自齿落。 上堂,僧问:灵光隐隐,月照寒聪。善法堂前,请师举唱。师曰:听。曰:此犹是这边事,那边事作么生?师曰:脚下毛生。 问:如何是佛?师曰:横身彰十号,入椁示双趺。曰:将何供养?师曰:合掌当胸。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穿耳胡僧不著鞋。
洪州百丈智映宝月禅师
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窣堵那咤掌上擎。曰:恁么则北塔的子,韶石儿孙也。师曰:斫额望新罗。
韶州南华宝缘慈济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青山绿水。曰:未来时还有意也无?师曰:高者高,低者低。
黄州护国院寿禅师
僧问:如何是一路涅槃门?师曰:寒松青有千年色,一径风飘四季香。 问:如何是灵山一会?师曰:如来才一顾,迦叶便低眉。
瑞州九峰勤禅师
僧问:方便门中,请师垂示。师曰:佛不夺众生愿。曰:恁么则谢师方便。师曰:却须吃棒。 上堂:口罗舌沸,千唤万唤。露柱因甚么不回顾?良久曰:美食不中饱人吃。便下座。
潭州云葢继鹏禅师
初谒双泉雅,雅令充侍者,示以芭蕉拄杖话,经久无省发。一日,雅向火次,师侍立,雅忽问:拄杖子话试举来,与子商量。师拟举,雅拈火筯便𢷾,师豁然大悟。 住后,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舌头无骨。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汤瓶火里煨。 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天。曰:出世后如何?师曰:地。 上堂:高不在绝顶,富不在福严。乐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狱。良久曰: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鄂州黄龙海禅师
僧问:如何是黄龙家风?师曰:看。曰:忽遇客来,如何祇待?师以拄杖点之。 问:如何是最初一句?师曰:掘地讨天。
鼎州彰法澄泗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多少人摸索不著。曰:忽然摸著又作么生?师曰:堪作甚么?
泉州云台因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嗔拳不打笑面。曰:如何施设?师曰:天台则有,南岳则无。 问:如何是佛?师曰:月不破五。曰:意旨如何?师曰:初三十一。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今日好晒麦。曰:意旨如何?师曰:问取磨头。 上堂:菩萨子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且道落在甚么处?良久曰:南赡部洲,北郁单越。
福严雅禅师法嗣
潭州北禅智贤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匙挑不上。曰:如何是道?师曰:险路架桥。 岁夜,小参。年穷岁尽,无可与诸人分岁。老僧烹一头露地白牛,炊黍米饭,煑野菜羹,烧榾柮火,大家吃了,唱村田乐。何故?免见倚他门户傍他墙,刚被时人唤作郎。便下座,归方丈。至夜深,维那入方丈,问讯曰:县里有公人到,勾和尚。师曰:作甚么?那曰:道和尚宰牛不纳皮角。师遂捋下头帽,掷在地上。那便拾去。师跳下禅床,拦胸擒住,呌曰:贼!贼!那将帽子覆师顶,曰:天寒,且还和尚。师呵呵大笑,那便出去。时法昌为侍者,师顾昌曰:这公案作么生?昌曰:潭州纸贵,一状领过。 上堂,良久,曰:冤苦!冤苦!作什么?百丈不在,老僧今日困。便下座。 上堂,良久,呵呵大笑,曰:怎怪得老僧!便下座。
南岳衡岳寺振禅师
示众。阿呵呵,瘦松寒竹锁清波。有时独坐磐陀上,无人共唱太平歌。朝看白云生洞口,暮观明月照娑婆。有人问我居山事,三尺杖子搅黄河。
开福贤禅师法嗣
日芳上座
僧问:如何是函葢乾坤句?师竖起拄杖。曰: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横按住杖。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掷下拄杖。曰:三句外请师道。师便起去。 师赞开福真曰:清仪瘦兮,可瞻可仰,仰之非亲。妙笔图兮,可拟可像,像之非真。非亲非真,秋月盈轮。有言无味兮,的中的。既往如在兮,觅焉觅。当机隐显兮,丝发誵讹。金乌卓午兮,迅风霹雳。
报慈嵩禅师法嗣
郢州兴阳山逊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发白面皱。曰:如何是法?师曰:暑往寒来。 问:如何是三界外事?师曰:洛阳千里余,不得时旧书。
德山远禅师法嗣
庐山开先善暹禅师
临江军人。操行清苦,徧游师席,以明悟为志。参德山,见山上堂,顾视大众曰:师子嚬呻,象王回顾。师忽有省,入室陈所解。山曰:子作么生会?师回顾曰:后园驴吃草。山然之。后至雪窦,窦与语,喜其超迈,目曰:海上横行暹道者。遂命分座,四方英衲敬畏之。他日,窦举师出世金鹅,师闻,潜书二偈千壁而去,曰:不是无心继祖灯,道慙未厕岭南能。三更月下离岩窦,眷眷无言恋碧层。二十余年四海间,寻师择友未甞闲。今朝得到无心地,却被无心趂出山。晚年,众请滋甚,遂开法开先,以慰道俗之望。 开堂日,上首白椎罢,师曰:千圣出来,也祇是稽首赞叹,诸代祖师提挈不起。是故始从迦叶,迄至山僧,二千余年,月烛慧灯,星排道树,人天普照,凡圣齐荣。且道承甚么人恩力?老胡也祇道明星出现时,我与大地有情同时成道。如是则彼既丈夫我亦尔,孰为不可?良由诸人不肯承当,自生退屈,所以便推排一人半个先达出来,相开发,也祇是与诸人作个证明。今日人天会上,莫有久游赤水,夙在荆山,怀袖有珍,顶门有眼,到处践踏觉场底衲僧么?却请为新出世长老作个证明,还有么?时有僧出,师曰:象驾峥嵘谩进途,谁信螳螂能拒辙? 问:一棒一喝,犹是葛藤。瞬目扬眉,拖泥带水。如何是直截根源?师曰:速。曰:恁么则祖师正宗,和尚把定。师曰:野渡无人舟自横。 问:如何是露地白牛?师曰:瞎。 问:妙峰顶上即不问,半山相见事如何?师曰:把手过江来。曰:高步出长安。师曰:脚下一句作么生道?僧便喝,师曰:山腰里走。 问:一雨所润,为甚么万木不同?师曰:羊羹虽美,众口难调。 问:年穷岁尽时如何?师曰:依旧孟春犹寒。 问:更深夜静时如何?师曰:老鼠入灯笼。 问:瞥瞋瞥喜时如何?师曰:适来菩萨面,如今夜叉头。 上堂:一若是,二即非,东西南北人不知。休话指天并指地,青山白云徒尔为。以拄杖击香台,下座。 问:雨雪连天,为甚么孤峰露顶?师曰:有甚遮掩处? 上堂,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洛阳城古。曰:学人不会。师曰:少室山高。僧礼拜,师廼曰:佛种从缘起。遂举拄杖,曰:拄杖子是缘,且作么生说个起底道理?良久,曰:金屑虽贵,落眼成翳。卓拄杖,下座。
吉州禾山楚材禅智禅师
临江军人。僧问:佛令祖令,诸方竝行。未审和尚如何?师曰:山僧退后。曰:恁么则诸方不别也。师曰:伏惟!伏惟! 问:如何是离凡圣底句?师曰:山河安掌上。曰:恁么则迥超今古外。师曰:展缩在当人。 问:一毫未发时如何?师曰:海晏河清。曰:发后如何?师曰:徧界无知己。 问:如何是和尚说法底口?师曰:放一线道。 问:抱璞投师,请师雕琢。师曰:不雕琢。曰:为甚么不雕琢?师曰:弄巧翻成拙。
秀州资圣院盛勤禅师
僧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山青水绿。 问:四威仪中如何履践?师曰:鹭鸶立雪。曰:恁么则闻钟持钵,日上栏干。师曰:鱼跃千江水,龙腾万里云。曰:毕竟如何?师曰:山中逢猛虎,天下见文星。 上堂:多生觉悟非千衲,一点分明不在灯。拈拄杖曰:拄杖头上祖师,灯笼脚下弥勒。须弥山腰鼓细即不问你,作么生是分明一点?你若道得,无边刹境总在你眉毛上。你若道不得,作么生过得罗刹桥?良久曰:水流千派月,山锁一溪云。卓拄杖,下座。
潭州鹿苑圭禅师
桂州人。僧问:如何是道?师曰:吴头楚尾。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骑马踏镫,不如步行。 上堂:凡有因缘,须晓其宗。若晓其宗,无是无不是。用则波腾海沸,全真体以运行。体则镜净水沉,举随缘而会寂。且道兜率天宫,几人行?几人坐?若向这里辩得,缁素许你诸人东西南北,如云似鶴。于此不明,踏破草鞋,未有了日在。参!
西峰豁禅师法嗣
汀州南安岩自严禅师
泉州同安郑氏子。年十一,依卧像寺契缘出家。十七受具,游方至庐陵,谒西峰豁,依止五年,密契心印。辞去,抵武平南黄石岩。岩多蛇虎,师住而蛇虎皆便令。四远闻之,咸敬事之。后师以邻僧亡,遵教茶毗,未闻官迕吏,遂白衣。适游南康盘古山,乐而栖息,三年竟成丛林。初,西竺波利尊者曰:后当有白衣菩萨来兴此山。至是符应。有沙弥无多闻性,而事师谨愿。师怜之,作偈使诵,久当聪明。偈曰:大智发于心,于心何处寻?成就一切义,无古亦无今。于是世间文字语言,诵无所遗。示人多以偈,每书赠以之中四字于其后,莫有识其旨者。师驱妖杜怪,灵应颇多,具如本传。宋太宗淳化辛卯正月初六日,集众曰:吾此日生,今正是时。遂右脇而化。寿八十二,腊六十五。谥曰定光圆应禅师。
南岳下十世上
洞山聪禅师法嗣
南康军云居晓舞禅师
瑞州人。少年麤猛,忽悟浮幻。投师出家,乃修细行,参洞山。一日,如武昌行乞,首谒刘公。公高行为时所敬,意所与夺,莫不从之。师时年少,不知其饱参,颇易之。公曰:老汉有一问,若相契,即开疏。如不契,即请还山。遂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黑似漆。公曰:磨后如何?师曰:照天照地。公长揖曰:且请上人还山。拂袖入宅。师懡㦬,即还洞山。山问其故,师具言其事。山曰:你问我,我与你道。师理前问,山曰:此去汉阳不远。师进后语,山曰:黄鶴楼前鹦鹉洲。师于言下大悟,机锋不可触。 住后,僧问:承师有言:不谈元,不谈妙。去此二途,如何指示?师曰:虾蟇赶子。曰:全因此问也。师曰:老鼠弄猢狲。 上堂: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虾蟇蚯蚓,各有窟穴。乌鹊鸠鸽,亦有窠巢。正当与么时,为甚么人说法?良久曰:方以类聚,物以群分。 上堂:三峡道无别,朝朝祇么说。僧繇会写真,镇府出镔銕。 上堂:不长不短,不小不大。此个道理,是谁境界?咄! 上堂:闻说佛法两字,早是污我耳目。诸人未跨云居门,脚跟下好与三十棒。虽然如是,也是为众竭力。 上堂,举夹山道:閙市门头识取天子,百草头上荐取老僧。云居即不然,妇摇机轧轧,儿弄口㗻㗻。 上堂:诸方有弄蛇头,拨虎尾,跳大海,劒刃里藏身。云居这里,寒天热水洗脚,夜间脱韈打睡,早朝旋打行缠。风吹篱倒,唤人夫劈篾缚起。 翠岩真常骂师说无事禅,石霜永令人传语曰:舜在洞山悟古镜因缘,岂是说无事禅者?汝骂他自失一只眼。师闻之,乃作颂曰:云居不会禅,洗脚上床眠。冬瓜直儱侗,瓠子曲弯弯。
潭州大沩怀宥禅师
僧问:人将语试,金将火试,未审衲僧将甚么试?师曰:拄杖子。曰:毕竟如何?师曰:退后著。僧应诺,师便打。曰:教休不肯休,直待雨淋头。
杭州佛日契嵩禅师
藤州镡津李氏子。七岁出家,十三得度,十九游方,徧参知识,得法于洞山。师夜则顶戴观音像而诵其号,必满十万乃寝,以为常。自是世间经书章句不学而能。作原教论十余万言,明儒释之道一贯,以抗宗韩排佛之说,读之者畏服。后居永安兰若,著禅门定祖图、传法正宗记、辅教编上进,宋仁宗皇帝覧之加叹,付传法院编次入藏,下诏褒宠,赐号明教。宰相韩琦、大参欧阳修皆延见而尊礼之。洎东还,神宗熙宁辛亥六月四日晨兴,写偈曰:后夜月初明,吾今喜独行。不学大梅老,贪随鼯鼠声。至中夜而化。阇维,不坏者五:曰顶,曰耳,曰舌,曰童真,曰数珠。其顶骨出舍利,红白晶洁。道俗合诸不坏,葬于故居永安之左,后住净慈北磵。居简甞著五种不坏赞。师有文集二十卷,目曰镡津,盛行于世。寿六十有六,腊五十有三。
洪州太守许式
参洞山,得正法眼。一日,与泐潭澄、上蓝溥坐次,潭问:闻郎中道:夜坐连云石,春栽带雨松。当时答洞山甚么话?公曰:今日放衙早。潭曰:闻答泗州大圣在扬州出现底,是否?公曰:别点茶来。潭曰:名不虗传。公曰:和尚早晚回山?潭曰:今日被上蓝覰破。蓝便喝。潭曰:须是你始得。公曰:不奈船何,打破戽斗。 公入上蓝僧堂,问:首座年多少?曰:六十八。公曰:僧腊多少?曰:四十七夏。公曰:圣僧得几夏?曰:与虗空齐受戒。公拍板头曰:下官吃饭,不似首座吃盐多。
泐潭澄禅师法嗣
明州育王山怀琏大觉禅师
漳州龙溪陈氏子。诞生之夕,梦僧伽降室,因字泗州。既有异兆,佥知祥应。龆齓出家,丱角圆顶,笃志道学,寝食无废。一日洗面,泼水于地,微有省发,即慕参寻。远造泐潭法席,投机印可。师事之十余年,去游庐山,掌记于圆通讷所。宋皇祐中,仁庙有诏住净因禅院,召对化成殿,问佛法大意。奏对称旨,赐号大觉禅师。后遣中使问曰:才去竖拂,人立难当。师即以颂回进曰:有节非千竹,三星偃月宫。一人居日下,弗与众人同。帝覧大悦。又诏入对便殿,赐罗扇一把,题元寂颂于其上。与师问答诗颂,书以赐之,凡十有七篇。至和中,乞归老山中,乃进颂曰:六载皇都唱祖机,两曾金殿奉天威。青山隐去欣何得,满箧唯将御颂归。帝和颂不允,仍宣谕曰:山即如如体也,将安归乎?再住京国,且兴佛法。师再进颂谢曰:中使宣传出禁围,再令臣住此禅扉。青山未许藏千拙,白发将何补万几。霄露恩辉方湛湛,林泉情味苦依依。尧仁况是如天濶,应任孤云自在飞。既而遣使赐龙脑钵,师谢恩罢,捧钵曰:吾法以坏色衣,以瓦铁食,此钵非法。遂焚之。中使回奏,上加叹不已。治平中,上疏丐归,仍进颂曰:千簇云山万壑流,闲身归老此峰头。余生愿祝无疆寿,一炷清香满石楼。英庙依所乞,赐手诏曰:大觉禅师怀琏,受先帝圣眷,累锡宸章,屡贡诚恳,乞归林下。今从所请,俾遂闲心。凡经过小可庵院,任性住持。或十方禅林,不得抑逼坚请。师既渡江,少留金山西湖。四明郡守以育王虗席,迎致九峰韶公,作疏劝请。四明之人相与出力建大阁,藏所赐诗颂,榜之曰宸奎。翰林苏公轼知杭时,以书问师曰:承要作宸奎阁碑,谨已撰成。衰朽废学,不知堪上石否?见参寥说,禅师出京日,英庙赐手诏,其略云:任性住持者,不知果有否?如有,切请录示全文,欲添入此一节。师终藏而不出。逮委顺后,获于箧笥。 开堂日,僧问:诸佛出世,利济群生。猊座师登,将何拯济?师曰:山高水濶。曰:华发无根树,鱼跳万仞峰。师曰:新罗国里。曰:慈舟不棹清波上,劒峡徒劳放木鹅。师曰:脱却衣裳卧荆棘。曰:人将语试。师曰:惯得其便。僧拊掌,师曰:更𨁝跳。问:圣君御颂亲颁赐,和尚将何报此恩?师曰:两手拓地。曰:恁么则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师曰:半寻拄杖搅黄河。问:𫇛棹不停时如何?师曰:清波箭急。曰:恁么则移舟谙水势,举棹别波澜。师曰:济水过新罗。曰:古佛位中留不住,夜来依旧宿芦花。师曰:儿童不识十字街。问:坐断毗卢顶,不禀释迦文,犹未是学人行业。如何是学人行业?师曰:斫额望明月。僧以手便拂,师曰:作甚么?僧茫然,师曰:赚却一船人。乃曰:若论佛法两字,是加增之辞,廉纤之说。诸人向这里承当得,尽是二头三首。譬如金屑虽贵,眼里著不得。若是本分衲僧,才闻举著,一摆摆断,不受纤尘,独脱自在,最为亲的。然后便能在天同天,在人同人,在僧同僧,在俗同俗,在凡同凡,在圣同圣。一切处出没自在,竝拘检他不得,名邈他不得。何也?为渠能建立一切法故。一切法要且不是渠。渠既无背面,第一不用妄与安排。但知十二时中,平常饮,快乐无忧。祗此相期,更无别事。所以古人云:放旷长如痴兀人,他家自有通人爱。 上堂:文殊宝劒,得者为尊。乃拈拄杖曰:净因今日恁么,直得千圣路绝。虽然如是,犹是矛盾相攻,不犯锋铓,如何运用?良久曰:野蒿自发空临水,江燕初归不见人。 上堂:太阳东升,烁破大千之暗。诸人若向明中立,犹是影响相驰。若向暗中立,也是藏头露影汉。到这里作么生吐露?良久曰:逢人祇可三分语,未可全抛一片心。 上堂:世法里面,迷却多少人?佛法里面,醉却多少人?祇如不迷不醉,是甚么人分上事? 上堂:言锋才击,义海交深。若用径截一路,各请归堂。 上堂:应物现形,如水中月。遂拈起拄杖曰:这个不是物,即今现形也。且道月在甚么处?良久曰:长空有路还须透,潭底无踪不用寻。击香台,下座。 上堂:白日东上,白日西落,急如投壶闪寥廓。神龙一举透无边,纤鳞犹向泥中跃。灵𦦨中,休凑泊,三岁孩童髽四角。参! 上堂,良久,举起拳头曰:握拳则五岳倒卓,展手则五指参差。有时把定佛祖关,有时拓开千圣宅。今日这里相呈,且道作何使用?拍禅床曰:向下文长,付在来日。师年八十二,无疾而化。
临安府灵隐云知慈觉禅师
僧问:一佛出世,各坐一华。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师曰:白云横谷口。曰:光前绝后去也。师曰:错。曰:大众证明,学人礼谢。师曰:点。 问:如何是道?师曰:甚么道?曰:大道。师曰:欲行千里,一步为初。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西天驻泊,此地都监。僧礼拜,师曰:吽!吽! 上堂:日月云霞为天标,山川草木为地标,招贤纳士为德标,闲居趣妙为道标。拈拄杖曰:且道这个是甚么标?会么?拈起则有文有彩,放下则粝粝磕磕。直得不拈不放,又作么生?良久曰:扶过断桥水,伴归无月村。卓一下,下座。 上堂:秋风起,庭梧坠,衲子纷纷看祥瑞。张三李四卖嚣虗,拾得寒山争贱贵。觌面相逢,更无难易。四衢道中,棚栏瓦市,畐塞虗空,普天帀地。任是临济赤肉团上雪峰,南山鼈鼻玄沙,见虎俱胝举指,一时拈来,当面布施。更若拟议,千山万水。复曰:过
婺州承天惟简禅师
僧问:佛与众生是一是二?师曰:花开满树红,花落万枝空。曰:毕竟是一是二?师曰:唯余一朵在,明日恐随风。 问:如何是吹毛劒?师曰:星多不当月。曰:用者如何?师曰:落。曰:落后如何?师曰:观世音菩萨。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理长即就。曰:如何领会?师曰:绘雉不成鸡。 问:开口即失,闭口即丧,未审如何说?师曰:舌头无骨。僧曰:不会。师曰:对牛弹琴。 上堂:夫遮那之境界,众妙之元门。知识说之而莫穷,善财酌之而不竭,文殊体之而寂寂,普贤证之以重重。若也随其法性,如云收碧汉,本无一物。若也随其智用,如花开春谷,应用无边。虽说徧恒沙,乃同遵一道。且问诸人,作么生是一道?良久曰:白云断处见明月,黄叶落时闻捣衣。参! 上堂:莫离葢缠,莫求佛祖。去此二途,以何依怙?江淹梦笔,天龙见虎。古老相传,月不跨五。 上堂:一刀两段,埋没宗风。师子翻身,拖泥带水。直饶坐断十方,不通凡圣,脚跟下好与三十。 上堂:拈一放一,妙用纵横。去解除元,收凡破圣。若望本分草料,大似磨甎作镜。衲僧家合作磨生?良久曰:寔
明州九峰鉴韶禅师
僧问:承闻和尚是泐潭嫡子,是否?师曰:是。曰:还记得当时得力句否?师曰:记得。曰:请举看。师曰:左手握拳,右手把笔。 上堂:山僧说禅,如蚝蜢吐油,揑著便出。若不揑著,一点也无。何故?祇为不曾看读古今因缘,及预先排叠胜妙见知。等候升堂,便磨唇捋嘴,将粥饭气熏炙诸人。凡有一问一答,葢不得已,岂独山僧?看他大通智胜如来默坐十劫无开口处,后因诸天、梵天及十六王子再三劝请,方始说之。却不是秘惜,祇为不敢埋没诸人。山僧既不埋没诸人,不得道山僧曾升座。参!
婺州西塔显殊禅师
上堂:黄梅席上数如麻,句里呈机事可嗟。直是本来无一物,青天白日被云遮。参!
天台崇善寺用良禅师
僧问:三门与自己,是同是别?师曰:八两移来作半斤。曰:恁么则秋水泛渔舟去也。师曰:东家点灯,西家为甚么却觅油?曰:山高月上迟。师曰:道甚么?曰:莫瞌睡。师曰:入水见长人。
临江军慧力有文禅师
上堂:建山寂寞,坐倚城郭。无味之谈,七零八落。以拄杖敲香台,下座。
福州雪峰象敦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把火照鱼行。曰:如何是法?师曰:唐人译不出。曰:佛法已蒙师指示,未审毕竟事如何?师曰:腊月三十日。
南康军云居守亿禅师
上堂。马祖才升堂,雄峰便卷席,春风一阵来,满地花狼籍。便下座。
瑞州洞山永孚禅师
上堂:棒头挑日月,木马夜嘶鸣。拈拄杖曰:云门大师来也。卓一下曰:炊沙作饭,看井作袴。参!
令滔首座
久参泐潭,潭因问:祖师西来,单传心印,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子作么生会?师曰:某甲不会。潭曰:子未出家时作个甚么?师曰:牧牛。潭曰:作么生牧?师曰:早朝骑出去,晚后复骑归。潭曰:子大好不会。师于言下大悟,遂成颂曰:放却牛绳便出家,剃除𩯭发著袈裟。有人问我西来意,拄杖横挑啰哩啰。
洞山宝禅师法嗣
瑞州洞山清辩禅师
僧问:百丈得大机,黄檗得大用,未审和尚得个甚么?师便喝,僧亦喝,师便打。僧曰:争奈大众眼何?便归众,师嘘两嘘。
韶州月华山海琳禅师
本州曲江都渚邓氏子。少业儒,已而学佛,以诗自雄。徐知非参自宝于洞山,山器之,遂嘱以大任。南还,结庵旧山之白莲,四众奔赴者所得良深。晚退居西堂,诏择名德居宝林,坚辞之,乃即庵自甓寿藏,曰:吾归骨于此矣。地为月华山,招提朗弘法处也。师至大兴,人咸以为朗后身云。
北塔广禅师法嗣
荆门军玉泉承皓禅师
眉州丹棱王氏子。依大力院出家,登具后游方,参北塔,发明心要,得大自在三昧。制犊鼻裩,书历代祖师名字,乃曰:唯有文殊、普贤较些子。且书于带上,故丛林目为皓布裩。宋神宗元丰间,首众于襄阳谷隐,有乡僧亦効之,师见而诟曰:汝具何道理,敢以为戏事耶?呕血无及耳。寻于鹿门如所言而逝。张无尽奉使京西南路,就谒之,致开法于郢州大阳。时谷隐主者私为之喜。师受清,升座曰:某在谷隐十年,不曾饮谷隐一滴水,嚼谷隐一粒米。汝若不会,来大阳为汝说破。擕拄杖下座,傲然而去。寻迁玉泉。 示众:一夜雨霶烹,打倒蒲萄棚。知事头首,行者人力。拄底拄,撑底撑,撑撑拄拄到天明,依旧可怜生。 自赞:粥稀后坐,床窄先卧。耳聩爱高声,眼昏宜字大。 冬至示众:运推移,布裩赫赤。莫怪不洗,无来换替。 僧入室次,狗子在室中,师叱一声,狗便出去。师曰:狗却会,你却不会。 师示寂,门人围绕,师笑曰:吾年八十一,老死舁尸出。儿郎齐著力,一年三百六十日。言毕而逝。
四祖瑞禅师法嗣
福州广明常委禅师
僧问:知师久蕴囊中宝,今日当场略借看。师曰:看。曰:恁么则谢师指示。师曰:等闲垂一钓,容易上钩来。
云葢颙禅师法嗣
南康军云居文庆海印禅师
僧问:如何是函葢乾坤句?师曰:合。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曰:濶。曰: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曰:窄。 上堂:道本无为,法非延促。一念万年,千古在目。月白风恬,山青水绿。法法现前,头头具足。祖意教意,非直非曲。要识庐陵米价,会取山前麦熟。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方岳禅师法嗣
越州东山国庆顺宗禅师
上堂: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拈起拄杖曰:此个是法,那个是灭底心?若人道得,许你顶门上具眼。其或未然,云暗不知天早晚,雪深难辩路高低。参!
金山新禅师法嗣
安吉州天圣守道禅师
上堂:日月遶须弥,人间分昼夜。南阎浮提人,祇被明暗色空留碍。且道不落明暗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柳色黄金嫰,梨花白雪香。参! 上堂:不从一地至一地,寂灭性中宁有位?释迦稽首问然灯,仁者何名为受记?便下座。
五灯全书卷第三十三
五燈全書卷第一
七佛
古佛應世,綿歷無窮,不可以周知而悉數也。祖燈相傳,必自佛始,故自釋迦以上,略舉七佛。長阿含經云:七佛精進力,放光滅暗冥,各各坐樹下,於中成正覺。又曼殊室利為七佛師,所以今之撰述,槩標七佛。
毗婆尸佛過去莊嚴劫第九百九十八尊
偈曰: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象。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長阿含經云:人壽八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剎利,姓拘利若。父槃頭,母槃頭婆提。居般頭婆提城,坐波波羅樹下,說法三會,度人三十四萬八千。神足二:一名騫茶,二名提舍。侍者無憂子方膺。
尸棄佛莊嚴劫第九百九十九尊
偈曰:起諸善法本是幻,造諸惡業亦是幻。身如聚沫心如風,幻出無根無實性。長阿含經云:人壽七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剎利,姓拘利若。父明相,母光耀。居光相城,坐分陀利樹下,說法三會,度人二十五萬。神足二:一名阿毗浮,二名婆婆。侍者忍行,子無量。
毗舍浮佛莊嚴劫第一千尊
偈曰:假借四大以為身,心本無生因境有。前境若無心亦無,罪福如幻起亦滅。長阿含經云:人壽六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剎利,姓拘利若。父善燈,母稱戒。居無喻城,坐婆羅樹下,說法二會,度人一十三萬。神足二:一扶遊,二鬱多摩。侍者寂滅,子妙覺。
拘留孫佛見在賢劫第一尊
偈曰:見身無實是佛身,了心如幻是佛幻。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與佛何殊別。長阿含經云:人壽四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婆羅門,姓迦葉。父禮得,母善枝。居安和城,坐尸利沙樹下,說法一會,度人四萬。神足二:一薩尼,二毗樓。侍者善覺子上勝。
拘那含牟尼佛賢劫第二尊
偈曰:佛不見身知是佛,若實有知別無佛。智者能知罪性空,坦然不怖於生死。長阿含經云:人壽三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婆羅門,姓迦葉,父大德,母善勝。居清淨城,坐烏暫婆羅門樹下,說法一會,度人三萬。神足二:一舒槃那,二鬱多樓。侍者安和子導師。
迦葉佛賢劫第三尊
偈曰:一切眾生性清淨,從本無生無可滅。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無罪福。長阿含經云:人壽二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婆羅門,姓迦葉,父梵德,母財主。居波羅奈城,坐尼拘律樹下,說法一會,度人二萬。神足二:一提舍,二婆羅婆。侍者善友子集軍。
釋迦牟尼佛賢劫第四尊
姓剎利,父淨飯天,母大清淨玅。位登補處,生兜率天上,名曰勝善天人,亦名護明大士。度諸天眾,說補處行,於十方界中,現身說法。普曜經云:佛初生剎利王家,放大智光明,照十方世界。地涌金蓮華,自然捧雙足。東西及南北,各行於七步。分手指天地,作獅子吼聲。上下及四維,無能尊我者。即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歲四月八日也。至四十二年二月八日,年十九,欲求出家,而自念言:當復何遇?即於四門遊觀,見四等事,心有悲喜,而作思惟:此老病死,終可厭離。於是夜子時,有一天人,名曰淨居,於牕牖中,叉手白言:出家時至,可去矣。太子聞已,心生歡喜,即逾城而去,於檀特山中修道。始於阿藍迦藍處三年,學不用處定,知非便捨。復至鬱頭藍弗處三年,學非非想定,知非亦捨。又至象頭山,同諸外道,日食麻麥,經於六年。故經云:以無心意,無受行,而悉摧伏諸外道。先歷試邪法,示諸方便,發諸異見,令至菩提。故普集經云:菩薩於二月八日,明星出時成道,號天人師,時年三十矣。即穆王三年癸未歲也。既而於鹿野苑中,為憍陳如等五人,轉四諦法輪,而證道果。說法住世,四十九年。後告弟子摩訶迦葉:吾以清淨法眼,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正法,將付於汝,汝當護持。并勑阿難,副貳傳化,無令斷絕。而說偈曰: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爾時世尊說此偈已,復告迦葉:吾將金縷僧伽梨衣,傳付於汝,轉授補處,至慈氏佛出世,勿令朽壞。迦葉聞偈,頭面禮足曰:善哉,善哉!我當依勑,恭順佛故。爾時世尊至拘尸那城,告諸大眾:吾今背痛,欲入涅槃。即往熈連河側娑羅雙樹下,右脇累足,泊然宴寂。復從棺起,為母說法,特示雙足,化婆耆,并說無常偈曰: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時諸弟子即以香薪競茶毗之,燼後金棺如故。爾時大眾即於佛前,以偈讚曰:凡俗諸猛熾,何能致火爇。請尊三昧火,闍維金色身。爾時金棺從座而舉,高七多羅樹,往反空中,化火三昧,須臾灰生,得舍利八斛四斗,即穆王五十二年壬申歲二月十五日也。自世尊滅後一千一十七年,教至中夏,即後漢永平十年戊辰歲也。 世尊纔生下,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曰:天上天下,唯吾獨尊。 世尊一日陞座,大眾集定,文殊白椎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世尊一日陞座,默然而坐。阿難白椎曰:請世尊說法。世尊曰:會中有二比丘犯律行,我故不說法。阿難以他心通觀是比丘,遂乃遣出。世尊還復默然。阿難又白:適來為二比丘犯律,是二比丘已遣出,世尊何不說法?世尊曰:吾誓不為二乘聲聞人說法。便下座。 世尊一日陞座,大眾集定,迦葉白椎曰:世尊說法竟。世尊便下座。 世尊九十日在忉利天為母說法,及辭天界而下,時四眾八部俱往空界奉迎。有蓮花色比丘尼作念云:我是尼身,必居大僧後見佛,不如用神力變作轉輪聖王,千子圍繞,最初見佛,果滿其願。世尊纔見,乃訶曰:蓮花色比丘尼!汝何得越大僧見吾?汝雖見吾色身,且不見吾法身。須菩提巖中宴坐,却見吾法身。 世尊昔因文殊至諸佛集處,諸佛各還本處,唯有一女人近彼佛坐,入於三昧。文殊乃白佛:云何此人得近佛坐,而我不得?佛告文殊:汝但覺此女,令從三昧起,汝自問之。文殊遶女人三匝,鳴指一下,乃托至梵天,盡其神力而不能出。世尊曰: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女人定不得。下方過四十二恒河沙國土,有罔明菩薩能出此女人定。須臾,罔明大士從地涌出,作禮世尊。世尊勑罔明出,罔明却至女子前,鳴指一下,女子於是從定而出。 世尊因波斯匿王問:勝義諦中有世俗諦否?若言無,智不應二;若言有,智不應一。一二之義,其義云何?佛言:大王!汝於過去龍光佛法中曾問此義,我今無說,汝今無聽。無說、無聽,是名為一義、二義。 世尊一日見文殊在門外立,乃曰:文殊!文殊!何不入門來?文殊曰:我不見一法在門外,何以教我入門? 世尊一日坐次,見二人舁豬過,乃問:這箇是甚麼?曰:佛具一切智,豬子也不識。世尊曰:也須問過。 世尊因有異學問:諸法是常耶?世尊不對。又問:諸法是無常耶?亦不對。異學曰:世尊具一切智,何不對我?世尊曰:汝之所問,皆為戲論。 世尊一日示隨色摩尼珠,問五方天王:此珠而作何色?時五方天王互說異色。世尊復藏珠入袖,却擡手曰:此珠作何色?天王曰:佛手中無珠,何處有色?世尊嘆曰:汝何迷倒之甚!吾將世珠示之,便各彊說有青、黃、赤、白色。吾將真珠示之,便總不知。時五方天王悉皆悟道。 世尊因乾闥婆王獻樂,其時山河大地盡作琴聲,迦葉起作舞。王問:迦葉豈不是阿羅漢?諸漏已盡,何更有餘習?佛曰:實無餘習,莫謗法也。王又撫琴三徧,迦葉亦三度作舞。王曰:迦葉作舞豈不是?佛曰:實不曾作舞。王曰:世尊何得妄語?佛曰:不妄語。汝撫琴,山河大地木石盡作琴聲,豈不是?王曰:是。佛曰:迦葉亦復如是,所以實不曾作舞。王乃信受。 世尊因外道問:昨日說何法?曰:說定法。外道曰:今日說何法?曰:不定法。外道曰:昨日說定法,今日何說不定法?世尊曰:昨日定,今日不定。 世尊因五通仙人問:世尊有六通,我有五通,如何是那一通?佛召五通仙人,五通應諾。佛曰:那一通,你問我。 世尊因普眼菩薩欲見普賢不可得見,乃至三度入定,徧觀三千大千世界,覔普賢不可得見,而來白佛。佛曰:汝但於靜三昧中起一念,便見普賢。普眼於是纔起一念,便見普賢向空中乘六牙白象。 世尊因自恣日,文殊三處過夏。迦葉欲白椎擯出,纔拈椎,乃見百千萬億文殊。迦葉盡其神力,椎不能舉。世尊遂問迦葉:汝擬擯那箇文殊?迦葉無對。 世尊因長爪梵志索論義,預約曰:我義若墮,我自斬首。世尊曰:汝義以何為宗?志曰:我以一切不受為宗。世尊曰:是見受否?志拂袖而去。行至中路乃省,謂弟子曰:我當回去斬首,以謝世尊。弟子曰:人天眾前幸當得勝,何以斬首?志曰:我寧於有智人前斬首,不於無智人前得勝。乃歎曰:我義兩處負墮:是見若受,負門處麤;是見不受,負門處細。一切人天二乘皆不知我義墮處,唯有世尊諸大菩薩知我義墮。回至世尊前曰:我義兩處負墮,故當斬首以謝。世尊曰:我法中無如是事,汝當回心向道。於是同五百徒眾一時投佛出家,證阿羅漢。 世尊昔欲將諸聖眾,往第六天,說大集經,勑他方此土,人間天上,一切獰惡鬼神,悉皆輯會,受佛付囑,擁護正法。設有不赴者,四天門王,飛熱鐵輪,追之令集。既集會已,無有不順佛勑者,各發弘誓,擁護正法。唯有一魔王,謂世尊曰:瞿曇!我待一切眾生成佛,盡眾生界空,無有眾生名字,我乃發菩提心。 世尊甞與阿難行次,見一古佛墖,世尊便作禮。阿難曰:此是甚麼人墖?世尊曰:此是過去諸佛墖。阿難曰:過去諸佛,是甚麼人弟子?世尊曰:是吾弟子。阿難曰:應當如是。 世尊因外道問: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讚歎曰: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乃作禮而去。阿難白佛:外道得何道理,稱讚而去?世尊曰: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 世尊一日勑阿難:食時將至,汝當入城持鉢。阿難應諾。世尊曰:汝既持鉢,須依過去七佛儀式。阿難便問:如何是過去七佛儀式?世尊召阿難,阿難應諾。世尊曰:持鉢去。 世尊因有比丘問:我於世尊法中,見處即有,證處未是,世尊當何所示?世尊曰:比丘某甲,當何所示?是汝此問。 世尊成道後,在逝多林中一樹下,跏趺而坐。有二商人,以五百乘車,經過林畔。有二車牛,不肯前進,商人乃訝見之。山神報言:林中有聖人成道,經逾四十九日未食,汝當供養。商人入林,果見一人,端然不動,乃問曰:為是梵王耶?帝釋耶?山神耶?河神耶?世尊微笑舉袈裟角示之,商人頂禮遂陳供養。 世尊因耆婆善別音響,至一塚間見五髑髏,乃敲一髑髏問耆婆:此生何處?曰:此生人道。世尊又敲一曰:此生何處?曰:此生天道。世尊又別敲一問:此生何處?耆婆罔知生處。 世尊因黑氏梵志運神力,以左右手擎合歡梧桐花兩株來供養佛。佛召仙人,梵志應諾。佛曰:放下著。梵志遂放下左手一株華。佛又召仙人:放下著。梵志又放下右手一株華。佛又召仙人:放下著。梵志曰:世尊!我今兩手皆空,更教放下箇甚麼?佛曰:吾非教汝放捨其華,汝當放捨外六塵、內六根、中六識,一時捨却無可捨處,是汝免生死處。梵志於言下悟無生忍。 世尊因靈山會上五百比丘,得四禪定具五神通未得法忍,以宿命智通各各自見過去殺父害母及諸重罪,於自心內各各懷疑,於甚深法不能證入。於是文殊承佛神力,遂手握利劒持逼如來。世尊乃謂文殊曰:住住!不應作逆,勿得害吾,吾必被害為善被害。文殊師利!爾從本已來無有我人,但以內心見有我人,內心起時我必被害,即名為害。於是五百比丘自悟本心如夢如幻,於夢幻中無有我人,乃至能生所生父母。於是五百比丘同讚歎曰:文殊大智士,深達法源底,自手握利劒,持逼如來身。如劒佛亦爾,一相無有二,無相無所生,是中云何殺? 世尊因地布髮掩泥,獻華於然燈。然燈見布髮處,遂約退眾,乃指地曰:此一方地宜建一梵剎。時眾中有一賢于長者,持標於指處插曰:建梵剎竟。時諸天散華讚曰:庶子有大智矣。 世尊因七賢女遊屍陀林,一女指屍曰:屍在者裏,人向甚處去?一女曰:作麼作麼?諸姊諦觀,各各契悟。感帝𤢟散華曰:惟願聖姊有何所須,我當終身供給。女曰:我家四事七珍悉皆具足,唯要三般物:一要無根樹子一株,二要無陰陽地一片,三要呌不響山谷一所。帝釋曰:一切所須我悉有之,若三般物我實無得。女曰:汝若無此,爭解濟人?帝釋罔措,遂同往白佛。佛言:憍尸迦!我諸弟子大阿羅漢不解此義,唯有諸大菩薩乃解此義。 世尊因調達謗佛生身入地獄,遂令阿難問:你在地獄中安否?曰:我雖在地獄,如三禪天樂。佛又令問:你還求出否?曰:我待世尊來便出。阿難曰:佛是三界大師,豈有入地獄分?曰:佛既無入地獄分,我豈有出地獄分? 世尊因文殊忽起佛見法見,被世尊威神攝向二鐵圍山 城東,有一老母與佛同生而不欲見佛,每見佛來即便回避。雖然如此,回顧東西總皆是佛。遂以手掩面,於十指掌中,亦總是佛。 殃崛摩羅,因持鉢至一長者門。其家婦人,正值產難,子母未分。長者曰:瞿曇弟子,汝為至聖,當有何法,能免產難?殃崛語長者曰: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我回問世尊,却來相報。及返,具事白佛。佛告殃崛:汝速去報言:我自從賢聖法來,未曾殺生。殃崛奉佛語,疾往告之。其婦得聞,當時分娩。 世尊嘗在尼俱律樹下坐次,因二商人問:世尊還見車過否?曰:不見。商人曰:還聞否?曰:不聞。商人曰:莫禪定否?曰:不禪定。曰:莫睡眠否?曰:不睡眠。商人乃嘆曰:善哉!善哉!世尊覺而不見,遂獻白㲲兩段。 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華示眾。是時眾皆罔測,唯迦葉尊者,破顏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訶迦葉。 世尊至多子墖前,命摩訶迦葉分座令坐,以僧伽梨圍之。遂告曰:吾以正法眼藏,密付於汝。汝當護持,傳付將來。 世尊臨入涅槃,文殊大士請佛再轉法輪。世尊咄曰:文殊!吾四十九年住世,未曾說一字。汝請吾再轉法輪,是吾曾轉法輪耶? 世尊於涅槃會上,以手摩胸,告眾曰: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勿令後悔。若謂吾滅度,非吾弟子。若謂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時百萬億眾,悉皆契悟。
西天祖師
一祖摩訶迦葉尊者
摩竭陀國人也。姓婆羅門,父飲澤,母香志。昔為鍛金師,善明金性,使其柔伏。付法傳云:甞於久遠劫中,毗婆尸佛入涅槃後,四眾起墖,墖中像面金色有缺壞。時有貧女將金珠往金師所,請飾佛面。既而因共發願:願我二人為無染夫妻。由是因緣,九十一劫身皆金色。後生梵天,天壽盡,生中天摩竭陀國婆羅門家,名曰迦葉波,此云飲光勝尊,葢以金色為號也。繇是志求出家,冀度諸有。佛言:善來比丘。鬚髮自除,袈裟著體,常於眾中稱歎第一。一日於世尊拈華示眾處,徹見法源,因而破顏微笑。世尊乃授以金縷伽黎,復言:吾以清淨法眼付囑於汝,汝可流布,無令斷絕。 尊者因外道問:如何是我我?者曰:覔我者是汝我。外道曰:這箇是我我,師我何在?者曰:汝問我覔。 尊者一日踏泥次,有一沙彌見,乃問:尊者何得自為?者曰:我若不為,誰為我為? 涅槃經云:爾時世尊欲涅槃時,迦葉不在眾會。佛告諸大弟子:迦葉來時,可合宣揚正法眼藏。爾時迦葉在耆闍崛山畢鉢羅窟覩勝光明,即入三昧,以淨天眼觀見世尊於熈連河側入般涅槃,乃告其徒曰:如來涅槃也,何其駛哉!即至雙樹間悲戀號泣,佛於金棺出示雙足。爾時迦葉告諸比丘:佛已茶毗,金剛舍利非我等事,我等宜當結集法眼無令斷絕。乃說偈曰:如來弟子且莫涅槃,得神通者當赴結集。於是得神通者悉集王舍城耆闍崛山畢鉢羅窟。時阿難為漏未盡不得入會,後證阿羅漢果由是得入。迦葉乃白眾言:此阿難比丘多聞總持有大智慧,常隨如來梵行清淨,所聞佛法如水傳器無有遺餘,佛所讚歎聰敏第一,宜可請彼集修多羅藏。大眾默然。迦葉告阿難曰:汝今宜宣法眼。阿難聞語信受,觀察眾心而宣偈言:比丘諸眷屬,離佛不莊嚴,猶如虗空中,眾星之無月。說是偈已,禮眾僧足,升法座而宣是言:如是我聞:一時佛住某處說某經教,乃至人天等作禮奉行。時迦葉問諸比丘:阿難所言不錯謬乎?皆曰:不異世尊所說。迦葉乃告阿難言:我今年不久留,今將正法付囑於汝,汝善守護,聽吾偈言:法法本來法,無法無非法,何於一法中,有法有不法?說偈已,乃持僧伽梨衣入雞足山,俟慈氏下生,即周孝王五年丙辰歲也。
二祖阿難尊者
王舍城人也。姓剎帝利,父斛飯王,實佛之從弟也。梵語阿難陀,此云慶喜,亦云歡喜。如來成道夜生,因為之名。多聞博達,智慧無礙。世尊以為總持第一,甞所讚歎。加以宿世有大功德,受持法藏,如水傳器。佛乃命為侍者。 尊者一日白佛言:今日入城,見一奇特事。佛曰:見何奇特事?者曰:入城時見一攢樂人作舞,出城總見無常。佛曰:我昨日入城,亦見一奇特事。者曰:未審見何奇特事?佛曰:我入城時見一攢樂人作舞,出城時亦見樂人作舞。 一日問迦葉曰:師兄!世尊傳金襴袈裟外,別傳箇甚麼?迦葉召阿難,阿難應諾。迦葉曰:倒卻門前剎竿著。 後阿闍世王白言:仁者!如來、迦葉、尊勝二師皆已涅槃,而我多故,悉不能覩。尊者般涅槃時,願垂告別。尊者許之。後自念言:我身危脆,猶如聚沫,況復衰老,豈堪久長?阿闍世王與吾有約。乃詣王宮,告之曰:吾欲入涅槃,來辭耳。門者曰:王寢不可以聞。者曰:俟王覺時,當為我說。時阿闍世王夢中見一寶葢,七寶嚴飾,千萬億眾圍繞瞻仰。俄而風雨暴至,吹折其柄,珍寶瓔珞悉墜於地,心甚驚異。既寤,門者具白上事。王聞,失聲號慟,哀感天地。即至毗舍離城,見尊者在恒河中流,跏趺而坐。王乃作禮,而說偈曰:稽首三界尊,棄我而至此。暫憑悲願力,且莫般涅槃。時毗舍離王亦在河側,說偈言:尊者一何速,而歸寂滅場。願住須臾間,而受於供養。尊者見二國王咸來勸請,乃說偈言:二王善嚴住,勿為苦悲戀。涅槃當我淨,而無諸有故。尊者復念:我若偏向一國,諸國爭競,無有是處。應以平等,度諸有情。遂以恒河中流,將入寂滅。是時山河大地,六種震動。 雪山有五百仙人,覩茲瑞應,飛空而至,禮尊者足,胡跪白言:我於長老,當證佛法。願垂大慈,度脫我等。尊者默然受請,即變殑伽河,悉為金地,為其仙眾,說諸大法。尊者復念:先所度脫弟子,應當來集。須臾,五百羅漢,從空而下,為諸仙人,出家授具。其仙眾中,有二羅漢:一名商那和修,二名末田底迦。尊者知是法器,乃告之曰:昔如來以正法眼,付大迦葉。迦葉入定,而付於我。我今將滅,用傳於汝。汝受吾教,當聽偈言:本來付有法,付了言無法。各各須自悟,悟了無無法。 尊者付法眼藏竟,踊身虗空,現十八變,入風奮迅三昧。分身四分:一分奉忉利天,一分奉娑竭羅龍宮,一分奉毗舍離王,一分奉阿闍世王。各造寶墖,而供養之。乃周厲王十二年癸巳歲也。
三祖商那和修尊者
摩突羅國人也,亦名舍那婆斯,姓毗舍多,父林勝,母憍奢邪,在胎六年而生。梵語商諾迦,此云自然服,即西域九枝秀草名也。若聖人降生,則此草生於淨潔之地。和修生時,瑞草斯應。昔如來行化至摩突羅國,見一青林,枝葉茂盛,語阿難曰:此林地名優留茶,吾滅度後一百年,有比丘商那和修於此轉妙法輪。後百歲果誕,和修出家證道,受慶喜尊者法眼,化導有情。及止此林,降二火龍,歸順佛教,龍因施其地,以建梵宮。 尊者化緣既久,思付正法,尋於吒利國得優波毱多,以為給侍。因問毱多曰:汝年幾耶?答曰:我年十七。者曰:汝身十七,性十七耶?答曰:師髮已白,為髮白耶?心白耶?者曰:我但髮白,非心白耳。毱多曰:我身十七,非性十七也。尊者知是法器,後三載,遂為落髮授具。乃告曰:昔如來以無上法眼付囑迦葉,展轉相授而至於我。我今付汝,勿令斷絕。汝受吾教,聽吾偈言:非法亦非心,無心亦無法。說是心法時,是法非心法。說偈已,即隱於罽賓國南象白山中。 後於三昧中,見弟子毱多有五百徒眾,常多懈慢。尊者乃往彼,現龍奮迅三昧,以調伏之。而說偈曰:通達非彼此,至聖無長短。汝除輕慢意,疾得阿羅漢。五百比丘聞偈已,依教奉行,皆獲無漏。 尊者乃現十八變火光三昧,用焚其身。毱多收舍利,葬於梵迦羅山。五百比丘各持一幡,迎導至彼,建墖供養。乃周宣王二十三年乙未歲也。
四祖優波毱多尊者
吒利國人也,亦名優波崛多,又名鄔波毱多,姓首陀。父善意,十七出家,二十證果,隨方行化至摩突羅國,得度者甚眾。由是魔宮震動,波旬愁怖,遂竭其魔力以害正法。尊者即入三昧觀其所由,波旬復伺便密持瓔珞縻之於頸。及尊者出定,乃取人狗蛇三屍化為華鬘,䎡言慰諭波旬曰:汝與我瓔珞甚是珍妙,吾有華鬘以相酬奉。波旬大喜引頸受之,即變為三種臭屍蟲蛆壞爛。波旬厭惡大生憂惱,盡己神力不能移動,乃升六欲天告諸天主,又詣梵王求其解免。彼各告言:十力弟子所作神變,我輩凡陋何能去之?波旬曰:然則奈何?梵王曰:汝可歸心尊者即能除斷。乃為說偈令其回向曰:若因地倒還因地起,離地求起終無其理。波旬受教已即下天宮,禮尊者足哀露懺悔。尊者告曰:汝自今去,於如來正法更不作嬈害否?波旬曰:我誓回向佛道永斷不善。尊者曰:若然者,汝可口自唱言,歸依三寶。魔王合掌三唱,華鬘悉除。乃歡喜踊躍,作禮尊者,而說偈曰:稽首三昧尊,十力聖弟子。我今願回向,勿令有劣弱。 尊者在世化導,證果最多。每度一人,以一籌置於石室。其室縱十八肘,廣十二肘,充滿其間。最後有一長者子,名曰香眾,來禮尊者,志求出家。尊者問曰:汝身出家,心出家?答曰:我來出家,非為身心。尊者曰:不為身心,復誰出家?答曰:夫出家者,無我我故。無我我故,即心不生滅。心不生滅,即是常道,諸佛亦常。心無形相,其體亦然。尊者曰:汝當大悟,心自通達。宜依佛法僧,紹隆聖種。即為剃度,授具足戒。仍告之曰:汝父嘗夢金日而生汝,可名提多迦。復謂曰:如來以正法眼藏,次第傳授,以至於我。今復付汝,聽吾偈言:心自本來心,本心非有法。有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付法已,乃踊身虗空,呈十八變,卻復本座,跏趺而逝。提多迦以室內籌,用焚師軀,收舍利,建墖供養。即周平王三十一年庚子歲也。
五祖提多迦尊者
摩伽陀國人也。梵語提多迦,此云通真量。初生之時,父夢金日自屋而出,照耀天地。前有大山,諸寶嚴飾。山頂泉涌,滂沱四流。後遇毱多尊者,為之解言:寶山者,吾身也。泉涌者,法無盡也。日從屋出者,汝今入道之相也。照耀天地者,汝智慧超越也。尊者聞師說已,歡喜踊躍,而唱偈言:巍巍七寶山,常出智慧泉。回為真法味,能度諸有緣。毱多尊者亦說偈曰:我法傳於汝,當現大智慧。金日從屋出,照耀於天地。提多迦聞師妙偈,設禮奉持。 後至中印度,彼國有八千大仙,彌遮迦為首。聞尊者至,率眾瞻禮,謂尊者曰:昔與師同生梵天,我遇阿私陀仙,授我仙法。師逢十力弟子,修習禪那。自此報分殊途,已經六劫。者曰:支離累劫,誠哉不虗。今可捨邪歸正,以入佛乘。彌遮迦曰:昔阿私陀仙人授我記云:汝卻後六劫,當遇同學,獲無漏果。今也相遇,非宿緣耶?願師慈悲,令我解脫。者即度出家,命諸聖授戒。其餘仙眾,始生我慢。尊者示大神通,於是俱發菩提心。一時出家者將示寂日,乃告彌遮迦曰:昔如來以正法眼藏密付迦葉,展轉相授而至於我。我今付汝,當護念之。乃說偈曰:通達本法心,無法無非法。悟了同未悟,無心亦無法。說偈已,踊身虗空,作十八變火光三昧,自焚其軀。彌遮迦與八千比丘同收舍利,於班茶山中起墖供養。即周莊王七年己丑歲也。
六祖彌遮迦尊者
中印度人也。既傳法已,遊化至北天竺國,見雉堞之上有金色祥雲,歎曰:斯道人氣也,必有大士為吾嗣。乃入城,於闤闠間有一人手持酒器,逆而問曰:師何方來?欲往何所?祖曰:從自心來,欲往無處。曰:識我手中物否?祖曰:此是觸器而負淨者。曰:師識我否?祖曰:我即不識,識即非我。復謂之曰:汝試自稱名氏,吾當後示本因。彼說偈答曰:我從無量劫,至於生此國。本姓頗羅墮,名字婆須密。祖曰:我師提多迦說,世尊昔遊北印度,語阿難言:此國中吾滅度後三百年,有一聖人姓頗羅墮,名婆須密,而於禪祖當獲第七。世尊記汝,汝應出家。彼乃置器禮師,側立而言:我思往劫嘗作檀那,獻一如來寶座。彼佛記我,汝於賢劫釋迦法中宣傳至教。今符師說,願加度脫。祖即與披剃,復圓戒相。乃告之曰:正法眼藏今付於汝,勿令斷絕。乃說偈曰:無心無可得,說得不名法。若了心非心,始解心心法。祖說偈已,入師子奮迅三昧,踊身虗空,高七多羅樹,卻復本座,化火自焚。婆須密收靈骨貯七寶函,建浮圖寘於上級。即周襄王十七年甲申歲也。
七祖婆須密尊者
北天竺國人也,姓頗羅墮。常服淨衣,執酒器,遊行里閈,或吟或嘯,人謂之狂。及遇彌遮迦尊者宣如來往誌,自省前緣,投器出家,受法行化。至迦摩羅國,廣興佛事。 一日,於法座前,忽有智者,自稱:我名佛陀難提,今與師論義。祖曰:仁者,論即不義,義即不論。若擬論義,終非義論。難提知師義勝,心即欽服,曰:我願求道,霑甘露味。祖遂與剃度,而授具戒。復告之曰:如來正法眼藏,我今付汝,汝當護持。乃說偈曰: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即入慈心三昧。 時梵王、帝釋及諸天眾,俱來作禮,而說偈言:賢劫眾聖祖,而當第七位。尊者哀念我,請為宣佛地。尊者從三昧起,示眾曰:我所得法,而非有故。若識佛地,離有無故。語已,還入三昧,示涅槃相。難提即於本座起七寶墖,以葬全身。即周定王十九年辛未歲也。
八祖佛陀難提尊者
迦摩羅國人也,姓瞿曇氏。頂有肉髻,辨捷無礙。初遇婆須密,出家受教。既而領徒行化,至提伽國毗舍羅家,見舍上有白光上騰,謂其徒曰:此家有聖人,口無言說,真大乘器。不行四衢,知觸穢耳。言訖,長者出致禮,問:何所須?祖曰:我求侍者。長者曰:我有一子,名伏䭾蜜多,年已五十,口未曾言,足未曾履。祖曰:如汝所說,真吾弟子。伏䭾聞之,遽起禮拜,而說偈曰: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諸佛非我道,誰為最道者?祖以偈答曰:汝言與心親,父母非可比。汝行與道合,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欲識汝本心,非合亦非離。伏䭾聞偈已,便行七步。祖曰:此子昔曾值佛,悲願廣大,慮父母愛情難捨,故不言不履耳。長者遂捨令出家。祖尋授具戒,復告之曰:我今以如來正法眼藏付囑於汝,勿令斷絕。乃說偈曰:虗空無內外,心法亦如此。若了虗空故,是達真如理。伏䭾承師付囑,以偈讚曰:我師禪祖中,當得為第八。法化眾無量,悉獲阿羅漢。爾時祖即現神變,卻復本座,儼然寂滅。眾興寶墖,葬其全身。即周景王十二年丙寅歲也。
九祖伏䭾蜜多尊者
提伽國人也,姓毗舍羅。既受八祖付囑,後至中印度行化。時有長者香葢,携一子而來,瞻禮祖曰:此子處胎六十歲,因號難生。嘗會一仙者,謂此兒非凡,當為法器。今遇尊者,可令出家。祖即與落髮授戒。羯磨之際,祥光燭座,仍感舍利三七粒現前。自此精進忘疲。既而祖告之曰:如來正法眼藏,今付於汝,汝護念之。乃說偈曰:真理本無名,因名顯真理。受得真實法,非真亦非偽。祖付法已,即入滅盡三昧而般涅槃。眾以香油旃檀闍維,收舍利,建墖於那爛陀寺。即周敬王三十三年甲寅歲也。
十祖脇尊者
中印度人也,本名難生。將誕時,父夢一白象,背有寶座,座上安一明珠,從門而入,光照四眾。既覺,遂生。後值九祖,執侍左右,未嘗睡眠。謂其脇不至席,遂號脇尊者焉。 初至華氏國,憩一樹下,右手指地而告眾曰:此地變金色,當有聖人入會。言訖,即變金色。時有長者子富那夜奢,合掌前立。祖問曰:汝從何來?答曰:我心非往。祖曰:汝何處住?答曰:我心非止。祖曰:汝不定耶?曰:諸佛亦然。祖曰:汝非諸佛。曰:諸佛亦非。祖因說偈曰:此地變金色,預知有聖至。當坐菩提樹,覺華而成已。夜奢復說偈曰:師坐金色地,常說真實義。回光而照我,令入三摩諦。祖知其意,即度出家。復具戒品,乃告之曰:如來正法眼藏,今付於汝,汝護念之。乃說偈曰:真體自然真,因真說有理。領得真真法,無行亦無止。祖付法已,即現神變而入涅槃,化火自焚。四眾各以衣裓盛舍利,隨處興墖而供養之。即周貞定王二十八年己亥歲也。
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
華氏國人也,姓瞿曇氏。父寶身,既得法於脇尊者,尋詣波羅奈國。有馬鳴大士迎而作禮,問曰:我欲識佛,何者即是?祖曰:汝欲識佛,不識者是。曰:佛既不識,焉知是乎?祖曰:既不識佛,焉知不是?曰:此是鋸義。祖曰:彼是木義。祖問:鋸義者何?曰:與師平出。馬鳴卻問:木義者何?祖曰:汝被我解。馬鳴豁然省悟,稽首歸依,遂求剃度。祖謂眾曰:此大士者,昔為毗舍利國王。其國有一類人,如馬裸露。王運神力,分身為蠶,彼乃得衣。王後復生中印度,馬人感戀悲鳴,因號馬鳴焉。如來記云:吾滅度後六百年,當有賢者馬鳴,於波羅奈國摧伏異道,度人無量,繼吾傳化。今正是時。即告之曰:如來正法眼藏,今付於汝。即說偈曰:迷悟如隱顯,明暗不相離。今付隱顯法,非一亦非二。尊者付法已,即現神變,湛然圓寂。眾興寶墖,以閟全身。即周安王十九年戊戌歲也。
十二祖馬鳴大士
波羅奈國人也,亦名功勝。以有作無作諸功德最為殊勝,故名焉。既受法於夜奢尊者,後於華氏國轉妙法輪。忽有老人座前仆地,祖謂眾曰:此非庸流,當有異相。言訖不見。俄從地涌出一金色人,復化為女子,右手指祖而說偈曰:稽首長老尊,當受如來記。今於此地上,宣通第一義。說偈已,瞥然不見。祖曰:將有魔來,與吾較音角力。有頃,風雨暴至,天地晦冥。祖曰:魔之來信矣,吾當除之。即指空中,現一大金龍,奮發威神,震動山嶽。祖儼然於座,魔事隨滅。經七日,有一小蟲,大若蟭螟,潛形座下。祖以手取之,示眾曰:斯乃魔之所變,盜聽吾法耳。乃放之令去,魔不能動。祖告之曰:汝但歸依三寶,即得神通。遂復本形,作禮懺悔。祖問曰:汝名誰耶?眷屬多少?曰:我名迦毗摩羅,有三千眷屬。祖曰:盡汝神力,變化若何?曰:我化巨海,極為小事。祖曰:汝化性海得否?曰:何謂性海?我未嘗知。祖即為說性海曰:山河大地,皆依建立。三昧六通,由茲發現。迦毗摩羅聞言,遂發信心,與徒眾三千,俱求剃度。祖乃召五百羅漢,與授具戒。復告之曰:如來正法眼藏,今當付汝。汝聽偈言:隱顯即本法,明暗元不二。今付悟了法,非取亦非離。付囑已,即入龍奮迅三昧,挺身空中,如日輪相,然後示滅。四眾以真體藏之龍龕,即周顯王四十二年甲午歲也。
十三祖迦毗摩羅尊者
華氏國人也。初為外道,有徒三千,通諸異論。後於馬鳴尊者得法,領徒至西印度。彼有太子名雲自在,仰尊者名,請於宮中供養。祖曰:如來有教,沙門不得親近國王大臣權勢之家。太子云:我今國城之北有大山焉,山有一石窟,可禪寂於此否?祖曰:諾。即入彼山。行數里,逢一大蟒,祖直前不顧,盤繞祖身。祖因與授三歸依,蟒聽訖而去。祖將至石窟,復有一老人素服而出,合掌問訊。祖曰:汝何所止?答曰:我昔嘗為比丘,多樂寂靜。有初學比丘數來請益,而我煩於應答,起嗔恨想,命終墮為蟒身,住是窟中,今已千載。適遇尊者,獲聞戒法,故來謝爾。祖問曰:此山更有何人居止?曰:北去十里有大樹,蔭覆五百大龍。其樹王名龍樹,常為龍眾說法,我亦聽受耳。祖遂與徒眾詣彼。龍樹出迎曰:深山孤寂,龍蟒所居。大德至尊,何枉神足?祖曰:吾非至尊,來訪賢者。龍樹默念:此師得決定性明道眼否?是大聖繼真乘否?祖曰:汝雖心語,我已意知。但辦出家,何慮吾之不聖?龍樹聞已悔謝。祖即與度脫及五百龍眾俱授具戒。復告之曰:今以如來正法眼藏付囑於汝,諦聽偈言:非隱非顯法,說是真實際。悟此隱顯法,非愚亦非智。付法已,即現神變,化火焚身。龍樹收五色舍利建墖焉。即周赧王四十六年壬辰歲也。
十四祖龍樹尊者
西天竺國人也,亦名龍勝。始於摩羅尊者得法,後至南印度。彼國之人,多信福業。祖為說法,遞相謂曰:人有福業,世間第一。徒言佛性,誰能覩之?祖曰:汝欲見佛性,先須除我慢。彼人曰:佛性大小?祖曰:非大非小,非廣非狹,無福無報,不死不生。彼聞理勝,悉回初心。祖復於座上,現自在身,如滿月輪。一切眾唯聞法音,不覩祖相。彼眾中有長者子,名迦那提婆,謂眾曰:識此相否?眾曰:目所未覩,安能辨識?提婆曰:此是尊者現佛性體相,以示我等。何以知之?葢以無相三昧,形如滿月。佛性之義,廓然虗明。言訖,輪相即隱。復居本座,而說偈言:身現圓月相,以表諸佛體。說法無其形,用辨非聲色。彼眾聞偈,頓悟無生。咸願出家,以求解脫。祖即為剃髮,命諸聖授具。 其國先有外道五千餘眾,作大幻術,眾皆宗仰。祖悉為化之,令歸三寶。 復造大智度論、中論、十二門論,垂之於世。後告上首弟子迦那提婆曰:如來正法眼藏,今當付汝。聽吾偈言:為明隱顯法,方說解脫理。於法心不證,無瞋亦無喜。付法訖,入月輪三昧,廣現神變。復就本座,凝然禪寂。迦那提婆與諸四眾,共建寶墖以葬焉。即秦始皇三十五年己丑歲也。
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
南天竺國人也,姓毗舍羅。初求福業,兼樂辨論。後謁龍樹大士,將及門,龍樹知是智人,先遣侍者以滿鉢水置於座前。尊者覩之,即以一針投之而進,欣然契會。龍樹即為說法,不起於座,現月輪相,唯聞其聲,不見其形。祖語眾曰:今此瑞者,師現佛性,表說法,非聲色也。 祖既得法,後至迦毗羅國。彼有長者曰梵摩淨德。一日,園樹生耳如菌,味甚美,唯長者與第二子羅睺羅多取而食之。取已隨長,盡而復生,自餘親屬皆不能見。祖知其宿因,遂至其家。長者乃問其故,祖曰:汝家昔曾供養一比丘,然此比丘道眼未明,以虗霑信施,故報為木菌。唯汝與子精誠供養,得以享之,餘即否矣。又問:長者年多少?答曰:七十有九。祖乃說偈曰:入道不通理,復身還信施。汝年八十一,此樹不生耳。長者聞偈已,彌加歎伏,且云:弟子衰老,不能事師,願捨次子,隨師出家。祖曰:昔如來記此子,當第二五百年,為大教主。今之相遇,葢符宿因。即與剃髮執侍。後至巴連弗城,聞諸外道欲障佛法。計之既久,祖乃執長旛,入彼眾中。彼問祖曰:汝何不前?祖曰:汝何不後?彼曰:汝似賤人。祖曰:汝似良人。彼曰:汝解何法?祖曰:汝百不解。彼曰:我欲得佛。祖曰:我灼然得佛。彼曰:汝不合得。祖曰:元道我得,汝實不得。彼曰:汝既不得,云何言得?祖曰:汝有我故,所以不得。我無我我,故自當得。彼辭既屈,乃問祖曰:汝名何等?祖曰:我名迦那提婆。彼既夙聞祖名,乃悔過致謝。時眾中猶互興問難。祖析以無礙之辨,由是歸伏。乃告上足羅睺羅多,而付法眼。偈曰:本對傳法人,為說解脫理。於法實無證,無終亦無始。祖說偈已,入奮迅定,身放光而歸寂滅。學眾興墖而供養之。即前漢文帝後元三年庚辰歲也。
五燈全書卷第一
五燈全書卷第二
西天祖師
十六祖羅睺羅多尊者
迦毗羅國人也。行化至室羅筏城,有河名曰金水,其味殊美,中流復現五佛影。祖告眾曰:此河之源,凡五百里,有聖者僧伽難提居於彼處。佛誌一千年後,當紹聖位。語已,領諸學眾,泝流而上。至彼,見僧伽難提安坐入定。祖與眾伺之,經三七日,方從定起。祖問曰:汝身定耶?心定耶?提曰:身心俱定。祖曰:身心俱定,何有出入?提曰:雖有出入,不失定相。如金在井,金體常寂。祖曰:若金在井,若金出井,金無動靜,何物出入?提曰:言金動靜,何物出入?言金出入,金非動靜。祖曰:若金在井,出者何金?若金出井,在者何物?提曰:金若出井,在者非金。金若在井,出者非物。祖曰:此義不然。提曰:彼義非著。祖曰:此義當墮。提曰:彼義不成。祖曰:彼義不成,我義成矣。提曰:我義雖成,法非我故。祖曰:我義已成,我無我故。提曰:我無我故,復成何義?祖曰:我無我故,故成汝義。提曰:仁者師誰得是無我?祖曰:我師迦那提婆證是無我。難提以偈讚曰:稽首提婆師,而出於仁者。仁者無我故,我欲師仁者。祖以偈答曰:我已無我故,汝須見我我。汝若師我故,知我非我我。難提心意豁然,即求度脫。祖曰:汝心自在,非我所繫。語已,即以右手擎金鉢,舉至梵宮,取彼香飯,將齋大眾。而大眾忽生厭惡之心。祖曰:非我之咎,汝等自業。即命難提分座同食。眾復訝之。祖曰:汝不得食,皆由此故。當知與吾分座者,即過去娑羅樹王如來也。愍物降跡,汝輩亦莊嚴劫中,已至三果,而未證無漏者也。眾曰:我師神力,斯可信矣。彼云過去佛者,即竊疑焉。難提知眾生慢,乃曰:世尊在日,世界平正,無有丘陵、江河、溝洫,水悉甘美,草木滋茂,國土豐盈,無八苦,行十善。自雙樹示滅,八百餘年,世界丘墟,樹木枯悴,人無至信,正念輕微,不信真如,唯愛神力。言訖,以右手漸展入地,至金剛輪際,取甘露水,以琉璃器持至會所。大眾見之,即時欽慕,悔過作禮。於是祖命僧伽難提而付法眼。偈曰:於法實無證,不取亦不離。法非有無相,內外云何起。祖付法已,安坐歸寂。四眾建墖。當前漢武帝元鼎四年戊辰歲也。
十七祖僧伽難提尊者
室羅筏城寶莊嚴王之子也。生而能言,常讚佛事。七歲即厭世樂,以偈告其父母曰:稽首大慈父,和南骨血母。我今欲出家,幸願哀愍故。父母固止之,遂終日不食,乃許其在家出家,號僧伽難提。復命沙門禪利多為之師,積十九載,未嘗退倦。每自念言:身居王宮,胡為出家?一夕,天光下矚,見一路坦平,不覺徐行,約十里許,至大巖前,有石窟焉,乃燕寂於中。父既失子,即擯禪利多出國,訪尋其子,不知所在。經十年,祖得法受記已, 行化至摩提國,忽有冷風襲眾,身心悅適非常,而不知其然。祖曰:此道德之風也,當有聖者出世,嗣續祖燈乎?言訖,以神力攝諸大眾,遊歷山谷。食頃,至一峯下,謂眾曰:此峯頂有紫雲如葢,聖人居此矣。即與大眾徘徊久之,見山舍一童子,持圓鑑直造祖前。祖問:汝幾歲耶?曰:百歲。祖曰:汝年尚幼,何言百歲?童曰:我不會理,正百歲耳。祖曰:汝善機耶?童曰:佛言:若人生百歲,不會諸佛機。未若生一日,而得決了之。祖曰:汝手中者,當何所表?童曰:諸佛大圓鑑,內外無瑕翳。兩人同得見,心眼皆相似。彼父母聞子語,即捨令出家。祖携至本處,授具戒訖,命名伽耶舍多。 他時聞風吹殿鈴聲,祖問曰:鈴鳴耶?風鳴耶?舍多曰:非風鈴鳴,我心鳴耳。祖曰:心復誰乎?舍多曰:俱寂靜故。祖曰:善哉,善哉!繼吾道者,非子而誰?即付法眼偈曰:心地本無生,因地從緣起。緣種不相妨,華果亦復爾。祖付法已,右手攀樹而化。大眾議曰:尊者樹下歸寂,其垂蔭後裔乎?將奉全身於高原建墖。眾力不能舉,即就樹下起墖。當前漢昭帝元平元年丁未歲也。
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
摩提國人也。姓鬱頭藍,父天葢,母方聖。嘗夢大神持鑑,因而有娠,凡七日而誕。肌體瑩如琉璃,未嘗洗沐,自然香潔。幼好閒靜,語異常童。持鑑出遊,遇難提尊者得度。後領徒至大月氏國,見一婆羅門舍有異氣。祖將入彼舍,舍主鳩摩羅多問曰:是何徒眾?祖曰:是佛弟子。彼聞佛號,心神竦然,即時閉戶。祖良久扣其門,羅多曰:此舍無人。祖曰:答無者誰?羅多聞語,知是異人,遽開門延接。祖曰:昔世尊記曰:吾滅後一千年,有大士出現於月氏國,紹隆元化。今汝值吾,應斯嘉運。於是鳩摩羅多發宿命智,投誠出家。授具訖,付法偈曰:有種有心地,因緣能發萌。於緣不相礙,當生生不生。祖付法已,踊身虗空,現十八種神變,化火光三昧,自焚其身。眾以舍利起墖。當前漢成帝永始四年戊申歲也。
十九祖鳩摩羅多尊者
大月氏國婆羅門之子也。昔為自在天人欲界第六天,見菩薩瓔珞,忽起愛心,墮生忉利欲界第二天。聞憍尸迦說般若波羅蜜多,以法勝故,升子梵天色界。以根利故,善說法要。諸天尊為導師以繼祖。時至,遂降月氏。後至中天竺國,有大士名闍夜多,問曰:我家父母,素信三寶,而常縈疾瘵。凡所營作,皆不如意。而我鄰家,久為旃陀羅行,而身常勇徤,所作和合。彼何幸而我何辜?祖曰:何足疑乎?且善惡之報,有三時焉。凡人但見仁夭暴壽,逆吉義凶,便謂亡因果,虗罪福。殊不知影響相隨,毫𨤲靡忒。縱經百千萬劫,亦不磨滅。時闍夜多聞是語已,頓釋所疑。祖曰:汝雖已信三業,而未明業從惑生,惑因識有。識依不覺,不覺依心。心本清淨,無生滅,無造作,無報應,無勝負。寂寂然,靈靈然。汝若入此法門,可與諸佛同矣。一切善惡,有為無為,皆如夢幻。闍夜多承言領旨,即發宿慧,懇求出家。既受具,祖告曰:吾今寂滅時至,汝當紹行化迹。乃付法眼偈曰:性上本無生,為對求人說。於法既無得,何懷決不決。又曰:此是妙音如來見性清淨之句,汝宣傳布後學。言訖,即於座上,以指爪𠢐面,如紅蓮開,出大光明,照耀四眾,而入寂滅。闍夜多起墖,當漢子嬰壬午歲也。
二十祖闍夜多尊者
北天竺國人也。智慧淵冲,化導無量。後至羅閱城,敷揚頓教。彼有學眾,唯尚辯論。為之首者,名婆修盤頭此云遍行。常一食不臥,六時禮佛。清淨無欲,為眾所歸。祖將欲度之,先問彼眾曰:此徧行頭陀,能修梵行,可得佛道乎?眾曰:我師精進,何故不可?祖曰:汝師與道遠矣。設苦行歷於塵劫,皆虗妄之本也。眾曰:尊者蘊何德行,而譏我師?祖曰:我不求道,亦不顛倒。我不禮佛,亦不輕慢。我不長坐,亦不懈怠。我不一食,亦不雜食。我不知足,亦不貪欲。心無所希,名之曰道。時徧行聞已,發無漏智,歡喜讚嘆。祖又語彼眾曰:會吾語否?吾所以然者,為其求道心切。夫絃急即斷,故吾不贊,令其住安樂地,入諸佛智。復告徧行曰:吾適對眾抑挫仁者,得無惱於衷乎?徧行曰:我憶念七劫前生,常安樂國。師於智者月淨,記我非久當證斯陀含果。時有大光明菩薩出世,我以老故,策杖禮謁。師叱我曰:重子輕父,一何鄙哉!時我自謂無過,請師示之。師曰:汝禮大光明菩薩,以杖倚壁畫佛面。以此過慢,遂失二果。我責躬悔過以來,聞諸惡言,如風如響。況今獲飲無上甘露,而反生熱惱耶?惟願大慈,以妙道垂誨。祖曰:汝久植眾德,當繼吾宗。聽吾偈曰:言下合無生,同於法界性。若能如是解,通達事理竟。祖付法已,不起於座,奄然歸寂。闍維,收舍利建墖。當後漢明帝永平十七年甲戌歲也。
二十一祖婆修盤頭尊者
羅閱城人也,姓毗舍佉。父光葢,母嚴一。家富而無子,父母禱於佛墖而求嗣焉。一夕,母夢吞明暗二珠,覺而有孕。經七日,有一羅漢名賢眾至其家,光葢設禮,賢眾端坐受之。嚴一出拜,賢眾避席云:回禮法身大士。光葢罔測其由,遂取一寶珠跪獻,試其真偽。賢眾即受之,殊無遜謝。光葢不能忍,問曰:我是丈夫,致禮不顧。我妻何德,尊者避之?賢眾曰:我受禮納珠,貴福汝耳。汝婦懷聖子,生當為世燈慧日,故我避之,非重女人也。賢眾又曰:汝婦當生二子,一名婆修盤頭,則吾所尊者也;二名芻尼此云野鵲子。昔如來在雪山修道,芻尼巢於頂上。佛既成道,芻尼受報為那提國王。佛記云:汝至第二五百年,生羅閱城毗舍佉家,與聖同胞,今無爽矣。後一月,果產二子。尊者婆修盤頭,年至十五,禮光度羅漢出家,感毗婆訶菩薩與之授戒,行化至那提國。彼王名常自在,有二子,一名摩訶羅,次名摩拏羅。王問祖曰:羅閱城土風與此何異?祖曰:彼土曾三佛出世,今王國有二師化導。王曰:二師者誰?祖曰:佛記第二五百年,有二神力大士出家繼聖,即王之次子,摩拏羅是其一也。吾雖德薄,敢當其一。王曰:誠如尊者所言,當捨此子作沙門。祖曰:善哉,大王能遵佛旨。即與授具付法。偈曰:泡幻同無礙,如何不了悟。達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祖付法已,踊身高半由旬,屹然而住。四眾仰瞻虔請,復坐跏趺而逝。茶毗得舍利建墖,當漢安帝元初四年丁巳歲也。
二十二祖摩拏羅尊者
那提國常自在王之子也。年三十,遇婆修祖師出家,傳法至西印度。彼國王名得度,即瞿曇種族,歸向佛乘,勤行精進。一日,於行道處現一小墖,欲取供養,眾莫能舉。王即大會梵行、禪觀、呪術等三眾,欲問所疑。時祖亦赴此會,是三眾皆莫能辨。祖即為王廣說墖之所因塔阿育王造者,此不繁錄,今之出現,王福力之所致也。王聞是說,乃曰:至理難逢,世樂非久。即傳位太子,投祖出家,七日而證四果。祖深加慰誨曰:汝居此國,善自度人。今異域有大法器,吾當往化。得度曰:師應迹十方,動念當至,寧勞往耶?師曰:然。於是焚香,遙語月氏國鶴勒那比丘曰:汝在彼國教導鶴眾,道果將證,宜自知之。時鶴勒那為彼國王寶印說修多羅偈,忽覩異香成穗。王曰:是何祥也?曰:此是西印土傳佛心印祖師摩拏羅將至,先降信香耳。曰:此師神力何如?曰:此師遠承佛記,當於此土廣宣玄化。時王與鶴勒那俱遙作禮。祖知已,即辭得度比丘,往月氏國,受王與鶴勒那供養。 後鶴勒那問祖曰:我止林間,已經九白。有弟子龍子者,幼而聰慧。我於三世推窮,莫知其本。祖曰:此子於第五劫中,生妙喜國婆羅門家。曾以旃檀施於佛宇,作槌撞鐘,受報聰明,為眾欽仰。又問:我有何緣,而感鶴眾?祖曰:汝第四劫中,嘗為比丘,當赴會龍宮。汝諸弟子,咸欲隨從。汝觀五百眾中,無有一人堪任妙供。時諸弟子曰:師常說法,於食等者,於法亦等。今既不然,何聖之有?汝即令赴會。自汝捨生趣生,轉化諸國。其五百弟子,以福微德薄,生於羽族。今感汝之惠,故為鶴眾相隨。鶴勒那問曰:以何方便,令彼解脫?祖曰:我有無上法寶,汝當聽受,化未來際。而說偈曰: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復無憂。時鶴眾聞偈,飛鳴而去。祖跏趺,寂然奄化。鶴勒那與寶印王起墖,當後漢桓帝延熹八年乙巳歲也。
二十三祖鶴勒那尊者
月氏國人也。姓婆羅門,父千勝,母金光。以無子故,禱於七佛。金幢即夢須彌山頂一神童持金環云:我來也。覺而有孕。年七歲,遊行聚落,覩民間淫祀,乃入廟叱之曰:汝妄興禍福,幻惑於人,歲費牲牢,傷害斯甚。言訖,廟貌忽然而壞。由是鄉黨謂之聖子。年二十二出家,三十遇摩拏羅尊者,付法眼藏,行化至中印度。彼國王名無畏海,崇信佛道。祖為說正法次,王忽見二人緋素服拜祖。王問曰:此何人也?祖曰:此是日月天子。吾昔曾為說法,故來禮拜。良久不見,唯聞異香。王曰:日月國土總有多少?祖曰:千釋迦佛所化世界,各有百億彌盧日月。我若廣說,即不能盡。王聞忻然。 時祖演無上道,度有緣眾。以上足龍子早夭,有兄師子,博通強記,事婆羅門。厥師既逝,弟復云亡,乃歸依尊者而問曰:我欲求道,當何用心?祖曰:汝欲求道,無所用心。曰:既無用心,誰作佛事?祖曰:汝若有用,即非功德。汝若無作,即是佛事。經云:我所作功德,而無我所故。師子聞是語已,即入佛慧。時祖忽指東北問曰:是何氣象?師子云:我見氣如白虹,貫乎天地。復有黑氣五道,橫亘其中。祖曰:其兆云何?曰:莫可知矣。祖曰:吾滅後五十年,北天竺國當有難起,嬰在汝身,吾將滅矣。今以法眼付囑於汝,善自護持。乃說偈曰:認得心性時,可說不可議。了了無可得,得時不說知。師子比丘聞偈欣愜,然未曉將罹何難。祖乃密示之。言訖,現十八變而歸寂。闍維畢,分舍利,各欲興墖。祖復現空中而說偈曰:一法一切法,一切一法攝。吾身非有無,何分一切墖。大眾聞偈,遂不復分,就䭾都場而建墖焉。即後漢獻帝建安十四年己丑歲也。
二十四祖師子尊者
中印度人,姓婆羅門,得法遊方,至罽賓國。有波利迦者,本習禪觀,故有禪定、知見、執相、捨相、不語之五眾。祖詰而化之,四眾皆默然心服。唯禪定師達磨達者,聞四眾被責,憤悱而來。祖曰:仁者習定,何當來此?既至於此,胡云習定?彼曰:我雖來此,心亦不亂。定隨人習,豈在處所?祖曰:仁者既來,其習亦至。既無處所,豈在人習?彼曰:定習人故,非人習定。我當來此,其定常習。祖曰:人非習定,定習人故。當自來時,其定誰習?彼曰:如淨明珠,內外無翳。定若通達,必當如此。祖曰:定若通達,一似明珠。今見仁者,非珠之徒。彼曰:其珠明徹,內外悉定。我心不亂,猶若此淨。祖曰:其珠無內外,仁者何能定?穢物非動搖,此定不是淨。達磨達蒙祖開悟,心地朗然。祖即攝五眾,名聞遐邇。方求法嗣,遇一長者,引其子問。祖白:此子名斯多,當生便拳左手。今既長矣,終未能舒。願尊者示其宿因。祖覩之,即以手接曰:可還我珠。童子遽開手奉珠,眾皆驚異。祖曰:吾前報為僧,有童子名婆舍。吾嘗赴西海齋,受襯珠付之。今還吾珠,理固然矣。長者遂捨其子出家,祖即與娑。具以前緣,故名婆舍斯多。祖即謂之曰:吾師密有懸記,罹難非久。如來正法眼藏,今轉付汝。汝應保護,普潤來際。偈曰:正說知見時,知見俱是心。當心即知見,知見即於今。祖說偈已,以僧伽梨密付斯多,俾之他國,隨機演化。斯多受教,直抵南天。祖謂難不可以苟免,獨留罽賓。時本國有外道二人,一名摩目多,二名都落遮。學諸幻法,欲共謀亂。乃盜為釋子形象,潛入王宮。且念不成,即罪歸佛子。妖既自作,禍亦旋踵。王果怒曰:吾素歸心三寶,何乃構害一至於斯。即命破毀伽藍,祛除釋眾。又自秉劒至尊者所,問曰:師得蘊空否?祖曰:已得蘊空。王曰:離生死否?祖曰:已離生死。王曰:既離生死,可施我頭。祖曰:身非我有,何恡於頭。王即揮刃斷尊者首,白乳涌高數尺。王之右臂,旋亦墮地。七日而終。太子光首歎曰:我父何故自取其禍。時有象白山仙人者,深明因果。即為光首廣宣宿因,解其疑網。事具聖胄集及寶林傳。遂以師子尊者報禮而建墖焉。當漢後帝景耀二年己卯歲也。
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
罽賓國人也。姓婆羅門,父寂行,母常安樂。初,母夢得神劒,因而有孕。既誕,拳左手,遇師子尊者,顯發宿因,密授心印。後適南天,至中印度,彼國王名迦勝,設禮供養。時有外道,號無我尊,先為王禮重,嫉祖之至,欲與論義,幸而勝之,以固其事。乃於王前請祖曰:我解默論,不假言說。祖曰:孰知勝負?彼曰:不爭勝負,但取其義。祖曰:汝以何為義?彼曰:無心為義。祖曰:汝既無心,豈得義乎?彼曰:我說無心,當名非義。祖曰:汝說無心,當名非義;我說非心,當義非名。彼曰:當義非名,誰能辨義?祖曰:汝名非義,此名何名?彼曰:為辨非義,是名無名。祖曰:名既非名,義亦非義,辨者是誰?當辨何物?如是往返四十九番,外道杜口信服。於時祖忽面北,合掌長吁曰:我師師子尊者,今日遇難,斯可傷焉。即辭王南邁,達於南天,潛隱山谷。時彼國王名天德,迎請供養。王有二子:一名德勝,凶暴而色力充盛;一名不如密多,和柔而長嬰疾苦。祖乃為陳因果,王即頓釋所疑。又有呪術師,忌祖之道,乃潛置毒藥於飲食中,祖知而食之,彼返受禍,遂投祖出家,祖即與受具。後六十載,德勝即位,復信外道,致難於祖。不如密多以進諫被囚,王遽問祖曰:予國素絕妖訛,師所傳者,當是何宗?祖曰:王國昔來實無邪法,我所得者,即是佛宗。王曰:佛滅已千二百載,師從誰得耶?師曰:飲光大士親受佛印,展轉至二十四世。師子尊者,我從彼得。王曰:予聞師子比丘不能免於刑戮,何能傳法後人?祖曰:我師難未起時,密授我信衣法偈,以顯師承。王曰:其衣何在?祖即於囊中出衣示王。王命焚之,五色相鮮,薪盡如故。王即追悔,致禮師子。真嗣既明,乃赦密多。 密多遂求出家。祖問曰:汝欲出家,當為何事?密多曰:我若出家,不為其事。祖曰:不為何事?密多曰:不為俗事。師曰:當為何事?密多曰:當為佛事。祖曰:太子智慧天生,必諸聖降迹。即許出家,六年侍奉。後於王宮受具,羯磨之際,天地震動,多著靈異。祖乃命之曰:吾已衰朽,安可久留?汝當善護正法眼藏,普濟羣有。聽吾偈曰:聖人說知見,當境無是非。吾今悟真性,無道亦無理。不如密多聞偈,再啟祖曰:汝衣宜可傳授。祖曰:此衣為難,故假以證明。汝身無難,何假其衣?化被十方,人自信向。不如密多聞語,作禮而退。祖現神變,化三昧火自焚,平地舍利可高一尺。德勝王創浮圖而祕之。當東晉明帝太寧三年乙酉歲也。
二十六祖不如密多尊者
南印度天德王之次子也。既受度得法,至東印度,彼王名堅固,奉外道師長爪梵志。尊者將至,王與梵志同覩白氣貫於上下,王曰:斯何瑞也?梵志預知祖入境,恐王遷善,乃曰:此是魔來之兆耳,何瑞之有?即鳩諸徒眾議曰:不如密多,將入都城,誰能挫之?弟子曰:我等各有呪術,可以動天地、入水火,何患哉?祖至,先見宮牆有黑氣,乃曰:小難耳。直詣王所。王曰:師來何為?祖曰:將度眾生。王曰:以何法度?祖曰:各以其類度之。時梵志聞言,不勝其怒,即以幻𰛎化大山於祖頂上,祖指之,忽在彼眾頭上,梵志等怖懼投祖,祖愍其愚惑,再指之,化山隨滅。乃為王演說法要,俾趣真乘,謂王曰:此國當有聖人而繼於我。是時有婆羅門子,年二十許,幼失父母,不知名氏。或自言纓絡,故人謂之纓絡童子。遊行閭里,丐求度日,若常不輕之類。人問:汝行何急?即答曰:汝行何緩?或問:何姓?即曰:與汝同姓。莫知其故。後王與尊者同車而出,見纓絡童子稽首於前。祖曰:汝憶往事否?童曰:我念遠劫中與師同居,師演摩訶般若,我轉甚深修多羅。今日之事,葢契昔因。祖又謂王曰:此童子非他,即大勢至菩薩是也。此聖之後,復出二人:一人化南印度,一人緣在震旦。四五年內,却返此方。遂以昔因,故名般若多羅。付法眼藏偈曰:真性心地藏,無頭亦無尾。應緣而化物,方便呼為智。祖付法已,即辭王曰:吾化緣已終,當歸寂滅。願王於最上乘,無忘外護。即還本座,跏趺而逝。化火自焚,收舍利墖而瘞之。當東晉孝武帝太元十三年戊子歲也。
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尊者
東印度人也。既得法已,東印度國王請祖齋次,王乃問:諸人盡轉經,唯師為甚不轉?祖曰:貧道出息不隨眾緣,入息不居蘊界,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非但一卷,兩卷行化。至南印度,彼王名香至,崇奉佛乘,尊重供養,度越倫等,又施無價寶珠。時王有三子,名月淨多羅、功德多羅、菩提多羅,其季開士也。祖欲試其所得,乃以所施珠問三王子曰:此珠圓明,有能及否?第一王子、第二王子皆曰:此珠七寶中尊,固無踰也,非尊者道力,孰能受之?第三王子曰:此是世寶,未足為上,於諸寶中,法寶為上;此是世光,未足為上,於諸光中,智光為上;此是世明,未足為上,於諸明中,心明為上。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辨於此;既辨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寶;既明其寶,寶不自寶;若辨其珠,珠不自珠。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而辨世珠。寶不自寶者,要假智寶以明法寶。然則師有其道,其寶即現。眾生有道,心寶亦然。祖歎其辯慧,乃復問曰:於諸物中,何物無相?曰:於諸物中,不起無相。又問:於諸物中,何物最高?曰:於諸物中,人我最高。又問:於諸物中,何物最大?曰:於諸物中,法性最大。祖知是法嗣,以時尚未至,且默而混之。及香至,王厭世,眾皆號絕。唯第三子菩提多羅於柩前入定,經七日而出,乃求出家。既受具戒,祖告曰:如來以正法眼付大迦葉,如是展轉,乃至於我。我今囑汝,聽吾偈曰:心地生諸種,因事復生理。果滿菩提圓,華開世界起。尊者付法已,即於座上起立,舒左右手,各放光明二十七道,五色光耀。又踊身虗空,高七多羅樹,化火自焚。空中舍利如雨,收以建墖。當宋孝武帝大明元年丁酉歲也。
西天應化聖賢
文殊菩薩
一日,令善財採藥,曰:是藥者採將來。善財徧觀大地,無不是藥,卻來白曰:無有不是藥者。殊曰:是藥者採將來。善財遂於地上拈一莖草,度與文殊。文殊接得,呈起示眾曰:此藥亦能殺人,亦能活人。
文殊問菴提遮女曰:生以何為義?女曰:生以不生生為生義。殊曰:如何是生以不生生為生義?女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風四緣未嘗自得,有所和合而能隨其所宜,是為生義。殊曰:死以何為義?女曰:死以不死死為死義。殊曰:如何是死以不死死為死義?女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風四緣未嘗自得,有所離散而能隨其所宜,是為死義。 菴提遮女問文殊曰: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甚麼卻被生死之所流轉?殊曰:其力未充。
天親菩薩
從彌勒內宮而下,無著菩薩問曰:人間四百年,彼天為一晝夜,彌勒於一時中成就五百億天子,證無生法忍,未審說甚麼法?天親曰:秖說這箇法,秖是梵音清雅,令人樂聞。
維摩會上三十二菩薩
各說不二法門?文殊曰:我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是為菩薩入不二法門。於是文殊又問維摩: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維摩默然。文殊讚曰:乃至無有語言文字,是菩薩真入不二法門。
善財參五十三員善知識
末後到彌勒閣前,見樓閣門閉,瞻仰讚歎。見彌勒從別處來,善財作禮曰:願樓閣門開,令我得入。尋時彌勒至善財前,彈指一聲,樓閣門開。善財入已,閣門即閉。見百千萬億樓閣,一一樓閣內,有一彌勒,領諸眷屬,并一善財,而立其前。 善財因無著菩薩問曰:我欲見文殊,何者即是?財曰:汝發一念心清淨即是。無著曰:我發一念心清淨,為甚麼不見?財曰:是真見文殊。
須菩提尊者
在巖中宴坐,諸天雨華讚歎。者曰:空中雨華讚歎,復是何人?云何讚歎?天曰:我是梵天,敬重尊者善說般若。者曰:我於般若未嘗說一字,汝云何讚歎?天曰:如是,尊者!無說我乃無聞,無說無聞是真說般若。 尊者一日說法次,帝釋雨華。者乃問:此華從天得耶?從地得耶?從人得耶?釋言:弗也。者曰:從何得耶?釋乃舉手。者曰:如是,如是!
舍利弗尊者
因入城,遙見月上女出城。舍利弗心口思惟:此姊見佛,不知得忍不得忍否?我當問之。纔近便問:大姊往甚麼處去?女曰:如舍利弗與麼去。弗曰:我方入城,汝方出城,何言如我恁麼去?女曰:諸佛弟子當依何住?弗曰:諸佛弟子依大涅槃而住。女曰:諸佛弟子既依大涅槃而住,而我亦如舍利弗與麼去。 舍利弗問須菩提:夢中說六波羅蜜與覺時同異?提曰:此義深遠,吾不能說。會中有彌勒大士,汝往彼問。舍利弗問彌勒,彌勒云:誰名彌勒?誰是彌勒? 舍利弗問天女曰:何以不轉女身?女曰:我從十二年來,求女人相了不可得,當何所轉?即時天女以神通力,變舍利弗令如天女,女自化身如舍利弗,乃問言:何以不轉女身?舍利弗以天女像而答曰:我今不知云何轉而變為女身?
殃崛摩羅尊者
未出家時,外道受教為嬌尸迦,欲登王位,用千大拇指為花冠,已得九百九十九,唯欠一指,遂欲殺母取指。時佛在靈山,以天眼觀之,乃作沙門,在殃崛前,殃崛遂釋母欲殺佛。佛徐行,殃崛急行,追之不及,乃喚曰:瞿曇!住!住!佛告曰:我住久矣,是汝不住。殃崛聞之,心忽開悟,遂棄刃投佛出家。
賓頭盧尊者
因阿育王內宮齋三萬大阿羅漢,躬自行香,見第一座無人,王問其故,海意尊者曰:此是賓頭盧位,此人近見佛來。王曰:今在何處?者曰:且待須臾。言訖,賓頭盧從空而下,王請就座禮敬,者不顧,王乃問:承聞尊者親見佛來,是否?者以手䇿起眉曰:會麼?王曰:不會。者曰:阿耨達池龍王曾請佛齋,吾是時亦預其數。
障蔽魔王
領諸眷屬一千年,隨金剛齊菩薩覔起處不得。忽一日得見,乃問曰:汝當依何而住?我一千年覔汝起處不得。齊曰: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無住而住,如是而住。
那叱太子
析肉還母,析骨還父,然後現本身,運大神力,為父母說法。
廣額屠兒
於涅槃會上,放下屠刀,立便成佛。自云是賢劫,千佛一數。
東土祖師
初祖菩提達磨大師者
南天竺國香至王第三子也。姓剎帝利,本名菩提多羅。後遇二十七祖般若多羅至本國,受王供養。知師密迹,因試令與二兄辨所施寶珠,發明心要。既而尊者謂:汝於諸法已得通量。夫達磨者,通大之義也,宜名達磨。因改號菩提達磨。祖乃告尊者曰:我既得法,當往何國而作佛事?願垂開示。者曰:汝雖得法,未可遠遊,且止南方。待吾滅後六十七載,當往震旦,設大法藥,直接上根。慎勿速行,衰於日下。祖又曰:彼有大士,堪為法器否?千載之下,有留難否?者曰:汝所化之方,獲菩提者,不可勝數。吾滅後六十餘年,彼國有難,水中文布,自善降之。汝至時,南方勿住。彼唯好有為功業,不見佛理。汝縱到彼,亦不可久留。聽吾偈曰:路逢跨水復逢羊,獨自栖栖暗渡江。日下可憐雙象馬,二株嫰桂久昌昌。又問曰:此後更有何事?者曰:從是已去一百五十年,而有小難。聽吾讖曰:心中雖吉外頭凶,川下增房名不中。為遇毒龍生武子,忽逢小鼠寂無窮。又問:此後如何?者曰:卻後二百二十年,林下見一人,當得道果。聽吾讖曰:震旦雖濶無別路,要假兒孫脚下行。金雞解銜一粒粟,供養十方羅漢僧。復演諸偈,皆預讖佛教隆替事具寶林傳及聖胄集。祖恭稟教義,服勤左右,垂四十年,未嘗廢闕。迨尊者順世,遂演化本國。時有二師,一名佛大先,二名佛大勝多,本與祖同學佛陀䟦陀小乘禪觀。佛大先既遇般若多羅尊者,捨小趣大,與祖並化,時號二甘露門矣。而佛大勝多更分徒而為六宗:第一有相宗,第二無相宗,第三定慧宗,第四戒行宗,第五無得宗,第六寂靜宗。各封己解,別展化源。聚落嶸崢,徒眾甚盛。祖喟然歎曰:彼之一師,已陷牛迹,況復支離繁盛,而分六宗。我若不除,永纏邪見, 微現神力。至有相宗所,問曰:一切諸法,何名實相?彼眾中有一尊長薩婆羅答曰:於諸相中,不互諸相,是名實相。祖曰:一切諸相而不互者,若名實相,當何定耶?彼曰:於諸相中,實無有定。若定諸相,何名為實?祖曰:諸相不定,便名實相。汝今不定,當何得之?彼曰:我言不定,不說諸相。當說諸相,其義亦然。祖曰:汝言不定,當為實相。定不安故,即非實相。彼曰:定既不定,即非實相。知我非故,不定不變。祖曰:汝今不變,何名實相?已變已往,其義亦然。彼曰:不變當在,在不在故。故變實相,以定其義。祖曰:實相不變,變即非實。於有無中,何名實相?薩婆羅心知聖師懸解潛達,即以手指虗空曰:此是世間有相,亦能空故。當我此身,得似此否?祖曰:若解實相,即見非相。若了非相,其色亦然。當於色中,不失色體。於非相中,不礙有故。若能是解,此名實相。彼眾聞已,心意朗然,欽禮信受。 至無相宗所,問曰:汝言無相,當何證之?彼眾中有波羅提答曰:我明無相,心不取捨,當於明時,亦無當者。祖曰:於諸有無,心不取捨,又無當者,諸明無故。彼曰:入佛三昧,尚無所得,何況無相,而欲知之?祖曰:相既不得,誰云有無?尚無所得,何名三昧?彼曰:我說不證,證無所證,非三昧故,我說三昧。祖曰:非三昧者,何當名之?汝既不證,非證何證?波羅提聞祖辯析,即悟本心,禮謝於祖,懺悔往謬。祖記曰:汝當得果,不久證之,此國有魔,在汝降之。 至定慧宗所,問曰:汝學定慧,為一為二?彼眾中有婆蘭陀者,答曰:我此定慧,非一非二。祖曰:既非一二,何名定慧?彼曰:在定非定,處慧非慧,一即非一,二亦不二。祖曰:當一不一,當二不二,既非定慧,約何定慧?彼曰:不一不二,定慧能知,非定非慧,亦復然矣。祖曰:慧非定故,然何知哉?不一不二,誰定誰慧?婆蘭陀聞之,疑心冰釋。 至戒行宗所,問曰:何者名戒?云何名行?當此戒行,為一為二?彼眾中有一賢者,答曰:一二二一,皆彼所生,依教無染,此名戒行。祖曰:汝言依教,即是有染,一二俱破,何言依教?此二違背,不及於行,內外非明,何名為戒?彼曰:我有內外,彼已知竟,既得通達,便是戒行。若說違背,俱是俱非,言及清淨,即戒即行。祖曰:俱是俱非,何言清淨?既得通故,何談內外?賢者聞之,即自慚伏。 至無得宗所,問曰:汝云無得,無得何得?既無所得,亦無得得。彼眾中有寶靜者答曰:我說無得,非無得得。當說得得,無得是得。祖曰:得既不得,得亦非得。既云得得,得得何得?彼曰:見得非得,非得是得。若見不得,名為得得。祖曰:得既非得,得得無得。既無所得,當何得得?寶靜聞之,頓除疑網。 至寂靜宗所,問曰:何名寂靜?於此法中,誰靜誰寂?彼眾中有尊者答曰:此心不動,是名為寂。於法無染,名之為靜。祖曰:本心不寂,要假寂靜。本來寂故,何用寂靜?彼曰:諸法本空,以空空故。於彼空空,故名寂靜。祖曰:空空已空,諸法亦爾。寂靜無相,何靜何寂?彼尊者聞師指誨,豁然開悟。既而六眾咸誓歸依, 由是化被南天,聲馳五印,經六十載,度無量眾。 後值異見王輕毀三寶,每云:我之祖宗皆信佛道,陷於邪見,壽年不永,運祚亦促。且我身是佛,何更外求?善惡報應,皆因多智之者妄搆其說。至於國內耆舊為前王所奉者,悉從廢黜。祖知已,歎彼德薄,當何救之?即念無相宗中二首領:其一波羅提者,與王有緣,將證其果;其二宗勝者,非不博辯,而無宿因。時六宗徒眾亦各念言:佛法有難,師何自安?祖遙知眾意,即彈指應之。六眾聞云:此是我師達磨信響,我等宜速行,以副慈命。即至祖所,禮拜問訊。祖曰:一葉翳空,孰能翦拂?宗勝曰:我雖淺薄,敢憚其行?祖曰:汝雖辯慧,道力未全。宗勝自念:我師恐我見王大作佛事,名譽顯達,映奪尊威。縱彼福慧為王,我是沙門,受佛教旨,豈難敵也?言訖,潛去至王所,廣說法要,及世界苦樂、人天善惡等事。王與之往返徵詰,無不詣理。王曰:汝今所解,其法何在?宗勝曰:如王治化,當合其道。王所有道,其道何在?王曰:我所有道,將除邪法。汝所有法,將伏何人?祖不起於座,懸知宗勝義墮,遽告波羅提曰:宗勝不稟吾教,潛化於王,須臾理屈,汝可速救。波羅提恭稟祖旨云:願假神力。言已,雲生足下,至大王前,默然而住。時王正問宗勝,忽見波羅提乘雲而至,愕然忘其所問,而顧波羅提曰:乘空來者,是正是邪?提曰:我非邪正,而來正邪。王心若正,我無邪正。王雖驚異,而驕慢方熾,即擯宗勝令出。波羅提曰:王既有道,何擯沙門?我雖無解,願王致問。王怒而問曰:何者是佛?提曰:見性是佛。王曰:師見性否?提曰:我見佛性。王曰:性在何處?提曰:性在作用。王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見。提曰:今現作用,王自不見。王曰:於我有否?提曰:王若作用,無有不是。王若不用,體亦難見。王曰:若當用時,幾處出現?提曰:若出現時,當有其八。王曰:其八出現,當為我說。波羅提即說偈曰:在胎為身,處世為人。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辨香,在口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徧現俱該沙界,收攝在一微塵。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王聞偈已,心即開悟,悔謝前非,咨詢法要,朝夕忘倦,迄於九旬。時宗勝既被斥逐,退藏深山,念曰:我今百歲,八十為非,二十年來,方歸佛道。性雖愚昧,行絕瑕疵,不能禦難,生何如死?言訖,即自投崖。俄有神人,以手捧承,置於巖上,安然無損。宗勝曰:我忝沙門,當與正法為主,不能抑絕王非,是以捐身自責。何神祐助,一至於斯?願垂一語,以保餘年。於是神人乃說偈曰:師壽於百歲,八十而造非,為近至尊故,熏修而入道。雖具少智慧,而多有彼我,所見諸賢等,未甞生珍敬。二十年功德,其心未恬靜,聰明輕慢故,而獲至於此。得王不敬者,當感果如是,自今不疎怠,不久成奇智。諸聖悉存心,如來亦復爾。宗勝聞偈欣然,即於巖間宴坐。 王復問波羅提曰:仁者智辨,當師何人?提曰:我所出家,即娑羅寺烏娑婆三藏為受業師。其出世師者,即大王叔菩提達磨是也。王聞祖名,驚駭久之,曰:鄙薄忝嗣王位,而趣邪背正,忘我尊叔。遽勑近臣,特加迎請。祖即隨使而至,為王懺悔往非。王聞規誡,泣謝於祖,又詔宗勝歸國。大臣奏曰:宗勝被謫投崖,今已亡矣。王告祖曰:宗勝之死,皆自於吾,如何大慈,令免斯罪?祖曰:宗勝今在巖間宴息,但遣使召,當即至矣。王即遣使入山,果見宗勝端居禪寂。宗勝蒙召,乃曰:深愧王意,貧道誓處巖泉。且王國賢德如林,達磨是王之叔,六眾所師,波羅提法中龍象。願王崇仰二聖,以福皇基。使者復命未至,祖謂王曰:知取得宗勝否?王曰:未知。祖曰:一請未至,再命必來。良久使還,果如祖語。祖遂辭王曰:當善修德,不久疾作,吾且去矣。經七曰,王乃得疾。國醫診治,有加無瘳。貴戚近臣憶師前記,急發使告祖曰:王疾殆至彌留,願叔慈悲,遠來診救。祖即至慰問。時宗勝再承王召,即別巖間。波羅提亦來問疾,謂祖曰:當何施為,令王免苦?祖即令太子為王宥罪施恩,崇奉三寶。復為懺悔,願罪消滅。如是者三,王疾有間。師念震旦緣熟,行化時至,乃先辭祖墖,次別同學,後至王所,慰而勉之曰:當勤修白業,護持三寶。吾去非晚,一九即回。王聞師言,涕淚交集,曰:此國何罪?彼土何祥?叔既有緣,非吾所止。惟願不忘父母之國,事畢早回。王即具大舟,實以眾寶,躬率臣寮,送至海壖。祖汎重溟,凡三周寒暑,達於廣州府南海縣,實梁普通元年庚子歲九月二十一日也。廣州刺史蕭昂具主禮迎接,表聞武帝。帝覽奏,遣使齎詔迎請舊板年甲差訛,今依梁僧寶唱續法記、宋嵩禪師正宗記尚覺有疑,後別有說。十一月至金陵,帝問曰:朕即位已來,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紀,有何功德?祖曰:並無功德。帝曰:何以無功德?祖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帝曰:如何是真功德?祖曰: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帝又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祖曰:廓然無聖。帝曰:對朕者誰?祖曰:不識。帝不領悟。祖知機不契,是月十九日潛回江北,十一月二十三日屆於洛陽,當魏孝明帝正光元年也。寓止於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終日默然,人莫之測,謂之壁觀婆羅門。 時有僧神光者,曠達之士也。久居伊洛,博覧羣書,善談元理。每歎孔老之教,禮術風規;蒙莊之書,未盡妙理。近聞達磨大士住止少林,至人不遙,當造元境。乃往彼,晨夕參承。祖常端坐面壁,莫聞誨勵。光自惟曰: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濟饑,布髮掩泥,投崖飼虎。古尚若此,我又何人?其年十二月九日夜,天大雨雪,光堅立不動。遲明,積雪過膝。祖憫而問曰:汝久立雪中,當求何事?光悲淚曰:惟願和尚慈悲,開甘露門,廣度羣品。祖曰:諸佛無上妙道,曠劫精勤,難行能行,非忍而忍。豈以小德小智,輕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勞勤苦。光聞祖誨勵,潛取利刀,自斷左臂,置於祖前。祖知是法器,乃曰:諸佛最初求道,為法忘形。汝今斷臂吾前,求亦可在。祖遂因與易名曰慧可。可曰:諸佛法印,可得聞乎?祖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可曰:我心未寧,乞師與安。祖曰:將心來,與汝安。可良久曰:覔心了不可得。祖曰:我與汝安心竟。 越九年,欲返天竺,命門人曰:時將至矣,汝等盍各言所得乎?時有道副對:如我所見,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祖曰:汝得吾皮。尼總持曰:我今所解,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祖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陰非有,而我見處,無一法可得。祖曰:汝得吾骨。最後慧可禮拜,依位而立。祖曰:汝得吾髓。乃顧慧可而告之曰:昔如來以正法眼付迦葉大士,展轉囑累,而至於我。我今付汝,汝當護持,并授汝袈裟,以為法信。各有所表,宜可知矣。可曰:請師指陳。祖曰:內傳法印,以契證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後代澆薄,疑慮競生,云吾西天之人,言汝此方之子,憑何得法?以何證之?汝今受此衣法,却後難生。但出此衣,并吾法偈,用以表明,其化無礙。至吾滅後二百年,衣止不傳,法周沙界。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說理者多,通理者少。潛符密證,千萬有餘。汝當闡揚,勿輕未悟。一念回機,便同本得。聽吾偈曰: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舊載祖曰:吾有楞伽四卷,亦用付汝,即是如來心地要門。令諸眾生,開示悟入, 按人天眼,目達觀頴,反覆辨論,以正其訛,最為明確。今遵是說削去。吾自到此,凡五度中毒。我嘗自出而試之,置石石裂。緣吾本離南印,來此東土,見赤縣神州,有大乘氣象,遂踰海越漠,為法求人。際會未諧,如愚若訥。今得汝傳授,吾意已終。別記祖初居少林寺九年,為二祖說法,祇教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牆壁,可以入道。慧可種種說心性,曾未契理。祖祇遮其非,不為說無念心體。可一日曰:我已息諸緣。祖曰:莫成斷滅去否?可曰:不成斷滅。祖曰:此是諸佛所傳心體,更勿疑也。乃與徒眾往禹門千聖寺,止三日。有期城太守楊衒之,早慕佛乘,問祖曰:西天五印,師承為祖,其道如何?祖曰:明佛心宗,行解相應,名之曰祖。又問:此外如何?祖曰:須明他心,知其今古。不厭有無,於法無取。不賢不愚,無迷無悟。若能是解,故稱為祖。楊曰:弟子歸心三寶,亦有年矣。而智慧昏蒙,尚迷真理。適聽師言,罔知攸措。願師慈悲,開示宗旨。祖知懇到,即說偈曰:亦不覩惡而生嫌,亦不觀善而勤措。亦不捨智而近愚,亦不拋迷而就悟。達大道兮過量,通佛心兮出度。不與凡聖同躔,超然名之曰祖。楊聞偈,悲喜交并,曰:願師久住世間,化導羣有。祖曰:吾即逝矣,不可久留。根性萬差,多逢愚難。楊曰:未審何人,弟子為師除得否?祖曰:吾以傳佛密秘,利益迷途。害彼自安,必無此理。楊曰:師苦不言,何表通變觀照之力?祖不獲已,乃為讖曰:江槎分玉浪,管炬開金鎖。五口相共行,九十無彼我。楊聞語,莫究其端,默記於懷,禮辭而去。祖之所讖,雖當時不測,而後皆符驗。時魏氏奉釋,禪雋如林。光統律師、流支三藏者,覩師演道,斥相指心。每與師論義,是非蜂起。祖遐振元風,普施法雨。而偏局之量,自不堪任。競起害心,數加毒藥。至第六度,以化緣已畢,傳法得人。遂不復救,端居而逝。即魏莊帝永安元年戊申十月五日也。其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葬熊耳山,起墖於定林寺。後三歲,魏宋雲奉使西域回,遇祖於蔥嶺。見手携隻履,翩翩獨逝。雲問:師何往?祖曰:西天去。雲歸,具說其事。及門人啟壙,唯空棺隻履存焉。舉朝為之驚歎。奉詔取遺履,於少林寺供養。至唐開元十五年丁卯歲,為信道者竊在五臺華嚴寺,今不知所在。初梁武遇祖,因緣未契。及聞化行魏,遂欲自撰師碑,而未暇也。後聞宋雲事,乃成之。代宗諡圓覺大師,墖曰空觀。年號依紀年通譜。 通論曰:傳燈謂魏孝明帝欽祖異迹,三屈詔命,祖竟不下少林。及祖示寂,宋雲自西域還,遇祖於葱嶺。孝莊帝有旨,令啟壙。如南史,普通八年,即大通元年也。孝明以是歲四年癸丑殂,祖以十月至梁。葢祖未至魏時,孝明已去世矣。其子即位未幾,為爾朱榮所弒,乃立孝莊帝。由是魏國大亂。越三年,而孝莊殂。又五年,分割為東西魏。然則吾祖在少林時,正值其亂。及宋雲之還,則孝莊去世亦五六年,其國至於分割久矣。烏有孝莊令啟壙之說乎?按唐史云:後魏末,有僧達磨航海而來。既卒,其年魏使宋雲於葱嶺回,見之。門徒發其墓,但有隻履而已。此乃實錄也。
考綱目,梁普通二年辛丑,即魏正光二年,今稱庚子,應是普通元年。又考寶誌公有對武帝稱達磨為觀音大士,傳佛心印之言,寶誌卒於天監十三年,則達磨之來,應在天監七八年之間,其葬應在魏神龜初年。又三年,宋雲道遇達磨,若在普通年來中國,則寶誌已卒矣。又佛祖綱目以十一月至金陵者為是,若以九月二十一日至廣州,十月一日至金陵,十日之間,豈能歷三千里耶?
河南嵩山二祖慧可大師者
武牢姬氏子。父寂,以無子,禱祈既久,一夕感異光照室,其母因而懷姙。及長,遂以照室之瑞,名之曰光。自幼志氣不羣,博涉詩書,尤精玄理,而不事家產,好遊山水。後覧佛書,超然自得,即抵洛陽龍門,依香山靜出家,受具於永穆寺。浮游講肆,徧學大小乘義。年三十三,却返香山,終日宴坐。又經八載,於寂默中,倐見一神人謂曰:將欲受果,何滯此耶?大道匪遙,汝其南矣。祖知神助,因改名神光。翌日,覺頭痛如刺,其師欲治之,空中有聲曰:此乃換骨,非常痛也。祖遂以見神事白於師,師視其頂骨,即如五峯秀出矣。乃曰:汝相吉祥,當有所證。神令汝南者,斯則少林達磨大士,必汝之師也。祖於是直造少室,親傳衣法,事見達磨章。自初祖西歸,師為繼席闡化焉。 東魏孝靜帝天平乙卯年,有一居士,年踰四十,不言名氏,聿來設禮,而問祖曰:弟子身纏風恙,請和尚懺罪。祀曰:將了來,與汝懺。士良久曰:覔罪不可得。祖曰:與汝懺罪竟,宜依佛法僧住。士曰:今見和尚,已知是僧,未審何名佛法?祖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無二,僧寶亦然。士曰: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佛法無二也。祖深器之,即為剃髮,曰:是吾寶也,宜名僧。其年三月十八日,於光福寺受具。自茲疾漸愈,執侍經二載。 祖乃告曰:菩提達磨遠自竺乾,以正法眼藏并信衣密付於吾。吾今授汝,汝當守護,無令斷絕。聽吾偈曰:本來緣有地,因地種華生。本來無有種,華亦不曾生。祖付衣法已,又曰:汝受吾教,宜處深山。未可行化,當有國難。璨曰:師既預知,願垂示誨。祖曰:非吾知也。斯乃達磨傳般若多羅懸記云心中雖吉外頭凶是也。吾校年代,正在於汝。汝當諦思前言,勿罹世難。然吾亦有宿累,今要酬之。善去善行,俟時傳付。祖付囑已,即往鄴都,隨宜說法。一音演暢,四眾歸依。如是積三四十載,遂韜光混跡,變易儀相。或入酒肆,或過屠門,或習街談,或隨廝役。人問之曰:師是道人,何故如是?祖曰:我自調心,何關汝事。又於筦城縣匡救寺三門下談無上道,聽者林集。時有辯和法師者,於寺中講涅槃經。學徒聞師闡法,稍稍引去。辯和不勝其憤,興謗於邑宰翟仲侃。翟惑其邪說,加祖以非法。祖怡然委順,識者謂之償債。時年一百七歲,即隋文帝開皇癸丑歲三月十六日也。葬磁州滏陽縣東北七十里。唐德宗諡大祖禪師。
安慶皖公山三祖僧璨大師
不知何許人也。初以白衣謁二祖,既受度傳法,隱於舒州之皖公山。屬後周武帝廢佛教,祖往來太湖縣司空山,居無常處,積十餘載,時人無能知者。至隋開皇壬子,有沙彌道信,年始十四,來禮祖曰:願和尚慈悲,乞與解脫法門。祖曰:誰縛汝?曰:無人縛。祖曰:何更求解脫乎?信於言下大悟,服勞九載。後於吉州受戒,侍奉尤謹。祖屢試以元微,知其緣熟,乃付衣法。偈曰:華種雖因地,從地種華生。若無人下種,華地盡無生。 祖又曰:昔可大師付吾法,後往鄴都行化,三十年方終。今吾得汝,何滯此乎?即適羅浮山,優游二載,却還舊址。逾月,士民奔趨,大設檀供。祖為四眾廣宣心要訖,於法會大樹下合掌立終。即隋煬帝大業丙寅十月十五日也。唐明皇諡鑑智禪師覺寂之墖。 師甞著信心銘曰: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欲得現前,莫存順逆。違順相爭,是為心病。不識元旨,徒勞念靜。圓同太虗,無欠無餘。良由取捨,所以不如。莫逐有緣,勿住空忍。一種平懷,泯然自盡。止動歸止,止更彌動。唯滯兩邊,寧知一種。一種不通,兩處失功。遣有沒有,從空背空。多言多慮,轉不相應。絕言絕慮,無處不通。歸根得旨,隨照失宗。須臾返照,勝却前空。前空轉變,皆由妄見。不用求真,唯須息見。二見不住,慎莫追尋。纔有是非,紛然失心。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萬法無咎。無咎無法,不生不心。能由境滅,境逐能沉。境由能境,能由境能。欲知兩段,元是一空。一空同兩,齊含萬象。不見精麤,寧有偏黨。大道體寬,無易無難。小見狐疑,轉急轉遲。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任性合道,逍遙絕惱。繫念乖真,昏沉不好。不好勞神,何用疎親。欲取一乘,勿惡六塵。六塵不惡,還同正覺。智者無為,愚人自縛。法無異法,妄自愛著。將心用心,豈非大錯。迷生寂亂,悟無好惡。一切二邊,良由斟酌。夢幻空華,何勞把捉。得失是非,一時放却。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一如。一如體元,兀爾忘緣。萬法齊觀,歸復自然。泯其所以,不可方比。止動無動,動止無止。兩既不成,一何有爾。究竟窮極,不存軌則。契心平等,所作俱息。狐疑盡淨,正信調值。一切莫留,無可記憶。虗明自照,不勞心力。非思量處,識情難測。真如法界,無他無自。要急相應,唯言不二。不二皆同,無不包容。十方智者,皆入此宗。宗非促延,一念萬年。無在不在,十方目前。極小同大,忘絕境界。極大同小,不見邊表。有即是無,無即是有。若不如是,必不須守。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但能如是,何慮不畢。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語道斷,非去來今。
黃州黃梅四祖道信大師者
姓司馬氏,世居河內,後徙於蘄州廣濟縣。生而超異,幼慕空宗,諸解脫門,宛如宿習。既嗣祖風,攝心無寐,脅不至席者六十年。隋大業丁丑,領徒眾抵吉州,值羣盜圍城,七旬不解,萬眾惶怖。祖愍之,教令念摩訶般若。時賊眾望雉堞間若有神兵,乃相謂曰:城內必有異人,不可攻矣。稍稍引去。唐武德甲申歲,師却返蘄春,住破頭山,學侶雲臻。 一日往黃梅縣,路逢一小兒,骨相奇秀,異乎常童。祖問曰:子何姓?答曰:姓即有,不是常姓。祖曰:是何姓?答曰:是佛性。祖曰:汝無姓耶?答曰:性空故無。祖默識其法器,即俾侍者至其母所,乞令出家。母以宿緣故,殊無難色,遂捨為弟子,以至付法。傳衣偈曰:華種有生性,因地華生生。大緣與性合,當生生不生。遂以學徒委之。 一日,告眾曰:吾武德中遊廬山,登絕頂,望破頭山,見紫雲如葢,下有白氣,橫分六道。汝等會否?眾皆默然。弘忍曰:莫是和尚他後橫出一枝佛法否?祖曰:善。貞觀癸卯歲,太宗嚮師道味,欲瞻風彩,詔赴京。祖上表遜謝,前後三返,竟以疾辭。第四度命使曰:如果不起,即取首來。使至山諭旨,祖乃引頸就刃,神色儼然。使異之,回以狀聞。帝彌加欽慕,就賜珍繒,以遂其志。 高宗永徽辛亥歲閏九月四日,忽垂誡門人曰:一切諸法,悉皆解脫。汝等各自護念,流化未來。言訖,安坐而逝。壽七十有二,墖於本山。明年四月八日,墖戶無故自開,儀相如生。爾後門人不敢復閉。代宗諡大醫禪師慈雲之墖。
黃州黃梅五祖弘忍大師
蘄州黃梅人。先為破頭山中栽松道者,甞請於四祖曰:法道可得聞乎?祖曰:汝已老,脫有聞,其能廣化耶?倘若再來,吾尚可遲汝。廼去,行水邊,見一女子浣衣,揖曰:寄宿得否?女曰:我有父兄,可往求之。曰:諾,我即敢行。女首肯之,遂回䇿而去。女周氏,李子也,歸輙孕。父母大惡,逐之。女無所歸,日傭紡里中,夕止於眾舘之下。已而生一子,以為不祥,因拋濁港中。明日見之,泝流而上,氣體鮮明,大驚,遂舉之成童。隨母乞食,里人呼為無姓兒。逢一智者,歎曰:此子缺七種相,不逮如來。後遇信大師,得法嗣,化於破頭山。 唐高宗咸亨中,有一居士,姓盧名慧能,自新州來參謁。祖問曰:汝自何來?盧曰:嶺南。祖曰:欲須何事?盧曰:唯求作佛。祖曰:嶺南人無佛性,若為得佛?盧曰:人即有南北,佛性豈然?祖知是異人,乃訶曰:著槽廠去!盧禮足而退,便入碓房,服勞於杵臼之間,晝夜不息。經八月,祖知授付時至,遂告眾曰:正法難解,不可徒記吾言,持為己任。汝等各自隨意述一偈,若語意冥符,則衣法皆付。時會下七百餘僧上座神秀者,學通內外,眾所宗仰,咸推稱曰:若非尊秀,疇敢當之?神秀竊聆眾譽,不復思惟,乃於廊壁書一偈曰: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祖因經行,忽見此偈,知是神秀所述,乃讚歎曰:後代依此修行,亦得勝果。其壁本欲令處士盧珍繪楞伽變相,及見題偈在壁,遂止不畫,各令念誦。盧在碓坊,忽聆誦偈,乃問同學:是何章句?同學曰:汝不知和尚求法嗣,令各述心偈。此則秀上座所述,和尚深加歎賞,必將付法傳衣也。盧曰:其偈云何?同學為誦。盧良久曰:美則美矣,了則未了。同學訶曰:庸流何知,勿發狂言!盧曰:子不信耶?願以一偈和之。同學不答,相視而笑。盧至夜密告一童子,引至廊下。盧自秉燭,請別駕張日用於秀偈之側寫一偈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祖後見此偈曰:此是誰作?亦未見性。眾聞師語,遂不之顧。 逮夜,祖潛詣碓坊,問曰:米白也未?盧曰:白也,未有篩。祖以杖三擊其碓,盧即以三皷入室。祖告曰:諸佛出世,為一大事,故隨機大小而引導之,遂有十地三乘頓漸等旨,以為教門。然以無上微妙秘密圓明真實正法眼藏,付於上首大迦葉尊者,展轉傳授二十八世,至達磨屆於此土,得可大師承襲,以至於今。今以法寶及所傳袈裟,用付於汝,善自保護,無令斷絕。聽吾偈曰: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無情既無種,無性亦無生。盧行者跪受衣法,啟曰:法則既受,衣付何人?祖曰:昔達磨初至,人未之信,故傳衣以明得法。今信心已熟,衣乃爭端,止於汝身,不復傳也。且當遠隱,俟時行化,所謂受衣之人,命如懸絲也。盧曰:當隱何所?祖曰:逢懷即止,遇會且藏。盧禮足已,捧衣而出。是夜南邁,大眾莫知。五祖自後不復上堂,大眾疑怪致問,祖曰:吾道行矣,何更詢之?復問:衣法誰得耶?祖曰:能者得。於是眾議盧行者名能,尋訪既失,潛知彼得,即共奔逐。五祖既付衣法,復經四載,至上元乙亥,忽告眾曰:我今事畢,時可行矣。即入室安坐而逝,壽七十有四。建墖於黃梅之東山,代宗諡大滿禪師法雨之墖。
六祖慧能大師
姓盧氏,其先范陽人。父行瑫,武德中左官於南海之新州,遂占籍焉。三歲喪父,其母守志鞠養。及長,家尤貧窶,師樵採以給。一日,負薪至市中,聞客讀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有所感悟,而問客曰:此何法也?得於何人?客曰:此名金剛經,得於黃梅忍大師。祖遽告其母以為法。尋師之意,直抵韶州,遇高行士劉志略,結為交友。尼無盡藏者,即志略之姑也,常讀涅槃經,師暫聽之,即為解說其義。尼遂執卷問字,祖曰:字即不識,義即請問。尼曰:字尚不識,曷能會義?祖曰:諸佛妙理,非關文字。尼驚異之,告鄉里耆艾曰:能是有道之人,宜請供養。於是居人競來瞻禮。近有寶林古寺舊地,眾議營緝,俾祖居之。四眾霧集,俄成寶坊。祖一日忽自念曰:我求大法,豈可中道而止?明日遂行。至昌樂縣西山石室間,遇智遠,祖遂請益。遠曰:觀子神姿爽拔,殆非常人。吾聞西域菩提達磨傳心印於黃梅,汝當往彼參決。祖辭去,直造黃梅之東山,即唐咸亨二年也。忍大師一見,默而識之。後傳衣法,令隱於懷集四會之間。 儀鳳丙子正月八日,屆南海,遇印宗法師於法性寺講涅槃經。祖寓止廊廡間,暮夜風颺剎幡,聞二僧對論,一曰幡動,一曰風動,往復酬答,曾未契理。祖曰:可容俗流輙預高論否?直以風幡非動,動自心耳。印宗竊聆此語,竦然異之。明日,邀祖入室,徵風幡之義。祖具以理告,印宗不覺起而立曰:行者定非常人,師為是誰?祖更無所隱,直敘得法因由。於是印宗執弟子之禮,請授禪要。乃告四眾曰:印宗具足凡夫,今遇肉身菩薩。乃指座下盧居士曰:即此是也。因請出所傳信衣,悉令瞻禮。至正月十五日,會諸名德,為之剃髮。二月八日,就法性寺智光律師授滿分戒。其戒壇即劉宋時求那跋陀三藏之所置也。三藏記云:後當有肉身菩薩在此壇受戒。又梁末真諦三藏於壇之側,手植二菩提樹,謂眾曰:却後一百二十年,有大開士於此樹下演無上乘,度無量眾。祖具戒已,於此樹下開東山法門,宛如宿契。明年二月八日,忽謂眾曰:吾不願此居,欲歸舊隱。即印宗與緇白千餘人送祖歸寶林寺。韶州刺史韋據請於大梵寺轉妙法輪,并受無相心地戒。門人紀錄,目為壇經,盛行於世。後返曹溪,雨大法雨,學者不下千數。 中宗神龍乙巳,降詔曰:朕請安、秀二師宮中供養,萬幾之暇,每究一乘。二師並推讓曰:南方有能禪師,密受忍大師衣法,可就彼問。今遣內侍薛簡馳詔迎請,願師慈念,速赴上京。祖上表辭疾,願終林麓。簡曰:京城禪德皆云:欲得會道,必須坐禪習定。若不因禪定而得解脫者,未之有也。未審師所說法如何?祖曰:道由心悟,豈在坐也?經云:若見如來,若坐若臥,是行邪道。何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若無生滅,是如來清淨禪;諸法空寂,是如來清淨坐。究竟無證,豈況坐耶?簡曰:弟子回,主上必問。願和尚慈悲,指示心要。祖曰:道無明暗,明暗是代謝之義。明暗無盡,亦是有盡,相待立名。故經云:法無有比,無相待故。簡曰:明喻智慧,暗況煩惱。修道之人,儻不以智慧照破煩惱,無始生死,憑何出離?祖曰:煩惱即是菩提,無二無別。若以智慧昭煩惱者,此是二乘小見,羊鹿等機。大智上根,悉不如是。簡曰:如何是大乘見解?祖曰:明與無明,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實性者,處凡愚而不滅,在聖賢而不增,住煩惱而不亂,居禪定而不寂。不斷不常,不來不去,不在中間,及其內外。不生不滅,性相如如,常住不遷,名之曰道。簡曰:師說不生不滅,何異外道?祖曰:外道所說不生不滅者,將滅止生,以生顯滅,滅猶不滅,生說無生。我說不生不滅者,本自無生,今亦無滅,所以不同外道。汝若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惡,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淨心體,湛然常寂,妙用恒沙。簡蒙指教,豁然大悟。 簡歸闕,表奏祖語。有詔謝師,并賜袈裟、絹五百疋、寶鉢一口。十二月十九日,勑改古寶林為中興寺。三年十一月十八日,勑韶州刺史重加崇飾,賜額為法泉寺。祖新州舊居為國恩寺。 一日,祖謂眾曰:諸善知識,汝等各各淨心,聽吾說法。汝等諸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無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萬種法。故經云: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若欲成就種智,須達一相三昧、一行三昧。若於一切處而不住相,彼相中不生憎愛,亦無取捨,不念利益成壞等事,安閒恬靜,虗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於一切處,行住坐臥,純一直心,不動道場,真成淨土,名一行三昧。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種,能含藏長養,成就其實。一相一行,亦復如是。我今說法,猶如時雨,溥潤大地。汝等佛性,譬諸種子,遇茲霑洽,悉得發生。承吾旨者,決獲菩提。依吾行者,定證妙果。 明皇先天壬子,告諸四眾曰:吾忝受忍大師衣法,今為汝等說法,不付其衣。葢汝等信根淳熟,決定不疑,堪任大事。聽吾偈曰:心地含諸種,普雨悉皆生。頓悟華情已,菩提果自成。說偈已,復曰:其法無二,其心亦然。其道清淨,亦無諸相。汝等慎勿觀淨,及空其心。此心本淨,無可取捨。各自努力,隨緣好去。 有僧舉臥輪偈:臥輪有伎倆,能斷百思想。對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長。祖聞之曰:此偈未明心地,若依而行之,是加繫縛。因示一偈:慧能沒伎倆,不斷百思想。對境心數起,菩提作麼長。 祖說法利生,經四十載。其年七月六日,命弟子住新州國恩寺,建報恩墖,仍令倍工。又有蜀僧名方辯,來謁曰:善揑塑。祖正色曰:試塑看。方辯不領旨,乃塑祖真,可高七尺,曲盡其妙。祖觀之曰:汝善塑性,不善佛性。酬以衣物,辯禮謝而去。 明皇開元癸丑年七月一日,謂門人曰:吾欲歸新州,汝速理舟檝。時大眾哀慕,乞師且住。祖曰:諸佛出現,猶示涅槃。有來必去,理亦常然。吾此形骸,歸必有所。眾曰:師從此去,早晚却回?祖曰:葉落歸根,來時無口。又問:師之法眼,何人傳受?祖曰:有道者得,無心者通。又問:後莫有難否?祖曰:吾滅後五六年,當有一人來取吾首。聽吾記曰:頭上養親,口裏須飱。遇滿之難,楊柳為官。又曰:吾去七十年,有二菩薩從東方來。一在家,一出家。同時興化,建立吾宗。締緝伽藍,昌隆法嗣。言訖,往新州國恩寺,沐浴跏趺而化。異香襲人,白虹屬地。即其年八月三日也。時韶新兩郡,各修靈墖,道俗莫決所之。兩郡刺史共焚香祝曰:香烟引處,即師之欲歸焉。時鑪香騰涌,直貫曹溪。以十一月十三日入墖,壽七十六。時韶州勅史韋據撰碑。 上元庚子,肅宗遣使就請師衣鉢,歸內供養。至永泰元年五月五日,代宗夢六祖大師請衣鉢。七日,勑刺史楊瑊曰:朕夢感禪師請傳法袈裟,却歸曹溪。今遣鎮國大將軍劉崇景頂戴而送,朕謂之國寶。卿可於本寺如法安置,專令僧眾親承宗旨者,嚴加守護,勿令遺墜。後或為人偷竊,皆不遠而獲。如是者數四。憲宗諡大鑒禪師,墖曰元和靈照。
五燈全書卷第二
五燈全書卷第三
東土應化聖賢
秦跋陀禪師
問生:法師講何經論?生曰:大般若經。師曰:作麼生說色空義?曰:眾微聚曰色,眾微無自性。曰:空。師曰:眾微未娶,喚作甚麼?生罔措。師又問:別講何經論?曰:大涅槃經。師曰:如何說涅槃之義?曰:涅而不生,槃而不滅。不生不滅,故曰涅槃。師曰:這箇是如來涅槃,那箇是法師涅槃?曰:涅槃之義,豈有二邪?某甲祇如此,未審禪師如何說涅槃?師拈起如意曰:還見麼?曰:見。師曰:見箇甚麼?曰:見禪師手中如意。師將如意擲于地曰:見麼?曰:見。師曰:見箇甚麼?曰:見禪師手中如意墮地。師斥曰:觀公見解,未出常流,何得名喧宇宙?拂衣而去。其徒懷疑不已,乃追師扣問:我師說色空涅槃不契,未審禪師如何說色空義?師曰:不道汝師說得不是,汝師祇說得果上色空,不會說得因中色空。其徒曰:如何是因中色空?師曰:一微空故眾微空,眾微空故一微空。一微空中無眾微,眾微空中無一微。
寶誌禪師
初,金陵東陽民朱氏之婦,上巳日,聞兒啼鷹巢中,梯樹得之,舉以為子。七歲,依鍾山大沙門僧儉出家,專修禪觀。宋太始二年,髮而徒跣,著錦袍,往來皖山劒水之下,以翦尺拂子懸杖頭,負之而行。 天鑑二年,梁武帝詔問:弟子煩惑未除,何以治之?答曰:十二。帝問:其旨如何?答曰:在書字時節刻漏中。帝益不曉。 帝甞詔畵工張僧繇寫師像,僧繇下筆,輙不自定。師遂以指𠢐面門,分披出十二面觀音,妙相殊麗,或慈或威,僧繇竟不能寫。他日,與帝臨江縱望,有物泝流而上,師以杖引之,隨杖而至,乃紫旃檀也。即以屬供奉官俞紹,令雕師像,頃刻而成,神采如生。 師問一梵僧:承聞尊者喚我作屠兒,曾見我殺生麼?曰:見。師曰:有見見,無見見,不有不無見。若有見見,是凡夫見;無見見,是聲聞見;不有不無見,是外道見。未審尊者如何見?梵僧曰:你有此等見邪? 師垂語曰:終日拈香擇火,不知身是道場。又曰:大道祇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又曰:京都鄴都浩浩,還是菩提大道。 師著有大乘讚、不二頌、十二時歌行世。天鑒十三年冬將卒,忽告眾僧令趨寺,金剛神像出置於外,乃密謂人曰:菩薩將去。旬日無疾而終,舉體香耎,當十二月六日也,壽九十七。終時燃一燭付後閣舍人吳慶,慶以事聞帝,帝嘆曰:大師不復留矣,燭者其以後事囑我乎?因厚禮葬鍾山獨龍阜,勅陸倕製銘,王筠立碑於寺門,令處處傳遺焉。
善慧大士者
婺州義烏縣人也。齊建武四年丁丑五月八日,降于雙林鄉傳宣慈家。本名翕,年十六,納劉氏女,名妙光,生普建、普成二子。二十四,與里人稽亭浦漉魚,獲已,沈籠水中,祝曰:去者適,止者留。人或謂之愚。會有天竺僧嵩頭陀曰:我與汝毗婆尸佛所發誓,今兜率宮衣鉢見在,何日當還?因命臨水觀影,見圓光寶葢,大士笑謂之曰:鑪鞴之所多鈍鐵,良醫之門足病人。度生為急,何思彼樂乎?嵩指松山頂曰:此可棲矣。大士躬耕而居之。有人盜菽麥瓜果,大士即與籃籠盛去。日常營作,夜則行道,見釋迦、金粟、定光三如來放光襲其體,大士乃曰:我得首楞嚴定,天嘉二年,感七佛相隨,釋迦引前,維摩接後,唯釋尊數顧共語,為我補處也。其山頂黃雲盤旋若葢,因號雲黃山。 梁武帝請講金剛經,土纔陞座,以尺揮桉一下,便下座,帝愕然。聖師曰:陛下還會麼?帝曰:不會。聖師曰:大士講經竟。 又一日,講經次,帝至,大眾皆起,唯士端坐不動。近臣報曰:聖駕在此,何不起?士曰:法地若動,一切不安。 一日,披衲、頂冠、靸履朝見,帝問:是僧邪?士以手指冠。帝曰:是道邪?士以手指靸履。帝曰:是俗邪?士以手指衲衣。 心王銘曰:觀心空王,元妙難測。無形無相,有大神力。能滅千災,成就萬德。體性雖空,能施法則。觀之無形,呼之有聲。為大法將,心戒傳經。水中鹽味,色裏膠青。決定是有,不見其形。心王亦爾,身內居停。面門出入,應物隨情。自在無礙,所作皆成。了本識心,識心見佛。是心是佛,是佛是心。念念佛心,佛心念佛。欲得早成,戒心自律。淨律淨心,心即是佛。除此心王,更無別佛。欲求成佛,莫染一物。心性雖空,貪嗔體實。入此法門,端坐成佛。到彼岸已,得波羅蜜。慕道真士,自觀自心。知佛在內,不向外尋。即心即佛,即佛即心。心明識佛,曉了識心。離心非佛,離佛非心。非佛莫測,無所堪任。執空滯寂,於此漂沉。諸佛菩薩,非此安心。明心大士,悟此元音。身心性妙,用無更改。是故智者,放心自在。莫言心王,空無體性。能使色身,作邪作正。非有非無,隱顯不定。心性離空,能凡能聖。是故相勸,好自防慎。剎那造作,還復漂沉。清淨心智,如世黃金。般若法藏,竝在身心。無為法寶,非淺非深。諸佛菩薩,了此本心。有緣遇者,非去來今。 有偈曰: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纖毫不相離,如身影相似。欲識佛去處,祇這語聲是。 又曰: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 又曰: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 四相偈:曰生,曰老,曰病,曰死。識託浮泡起,生從愛慾來。昔時曾長大,今日復嬰孩。星眼隨人轉,朱唇向乳開。為憐迷覺性,還却受輪回。覽鏡容顏改,登階氣力衰。咄哉今已老,趨拜復還虧。身似臨崖樹,心如念水龜。尚猶耽有漏,不肯學無為。忽染沉痾疾,因成臥病身。妻兒愁不語,朋友厭相親。楚痛抽千脉,呻吟徹四隣。不知前路險,猶尚恣貪嗔。精魄隨生路,游魂入死關。祇聞千萬去,不見一人還。寶馬空嘶立,庭華永絕攀。早求無上道,應免四方山。 大士於陳宣帝大建元年四月,告眾曰:我從第四天來,為度眾生。汝等慎護三業,精勤六度,行懺悔法,免墮三塗。至二十四日,入于涅槃,壽七十三。闍維,收舍利頂骨,葬雙林。
南嶽慧思禪師
武津李氏子。因誌公令人傳語曰:何不下山教化眾生?目視雲漢作甚麼?師曰: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化? 示眾曰:道源不遠,性海非遙。但向己求,莫從他覓。覓即不得,得亦不真。 偈曰:頓悟心源開寶藏,隱顯靈通現真相。獨行獨坐常巍巍,百億化身無數量。縱令畐塞滿虗空,看時不見微塵相。可笑物兮無比況,口吐明珠光晃晃。尋常見說不思議,一語標名言下當。 又曰:天不能葢地不載,無去無來無障礙。無長無短無青黃,不在中間及內外。超羣出眾太虗元,指物傳心人不會。
天台山修禪寺智者禪師
諱智顗,荊州華容陳氏子。在南嶽誦法華經,至藥王品曰: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於是悟法華三昧,獲旋陀羅尼。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
泗州僧伽大聖
或問:師何姓?師曰:姓何。曰:何國人?師曰:何國人?
天台山豐干禪師
因寒山問:古鏡未磨時如何照燭?師曰:冰壺無影像,猿猴探水月。曰:此是不照燭也,更請道看。師曰:萬德不將來,教我道甚麼?寒山、拾得俱作禮而退。 師欲遊五臺,問寒山、拾得曰:汝共我去遊五臺,便是我同流。若不共我去遊五臺,不是我同流。山曰:你去遊五臺作甚麼?師曰:禮文殊。山曰:你不是我同流。 師尋獨入五臺,逢一老人,便問:莫是文殊麼?曰:豈可有二文殊?師作禮未起,忽然不見。
天台山寒山子
因眾僧炙茄次,將茄串向一僧背上打一下,僧回首,山呈起茄串曰:是甚麼?僧曰:這風顛漢。山向傍僧曰:你道這僧費却我多少鹽錯? 因趙州遊天台,路次相逢,山見牛跡,問州曰:上座還識牛麼?州曰:不識。山指牛跡曰:此是五百羅漢遊山。州曰:既是羅漢,為甚麼却作牛去?山曰:蒼天!蒼天!州呵呵大笑。山曰:作甚麼?州曰:蒼天!蒼天!山曰:這廝兒宛有大人之作。
天台山拾得子
一日掃地,寺主問:汝名拾得,因豐干拾得汝歸。汝畢竟姓箇甚麼?拾得放下掃帚,叉手而立。主再問,拾得拈掃帚掃地而去。寒山搥胸曰:蒼天!蒼天!拾得曰:作甚麼?山曰:不見道:東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二人作舞,笑哭而出。 國清寺半月,念戒眾集,拾得拍手曰:聚頭作想那事如何?維那叱之,得曰:大德且住!無嗔即是戒,心淨即出家。我性與你合,一切法無差。
明州奉化縣布袋和尚
自稱契此。形裁腲脮,蹙額皤腹,出語無定,寢臥隨處。常以杖荷一布囊并破席,凡供身之具,盡貯囊中。入肆聚落,見物則乞,或醯魚𦵔,纔接入口,分少許投囊中,時號長汀子。 一日,有僧在師前行,師乃拊其背,僧回首,師曰:乞我一文錢。曰:道得即與汝一文。師放下布袋,叉手而立。 白鹿和尚問:如何是布袋?師便放下布袋。曰:如何是布袋下事?師負之而去。 先保福和尚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放下布袋叉手。福曰:為祇如此,為更有向上事?師負之而去。 師在街衢立,有僧問:和尚在這裏作甚麼?師曰:等箇人。曰:來也,來也。師曰:汝不是這箇人。曰:如何是這箇人?師曰:乞我一文錢。 師有歌曰:祇箇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靈物。縱橫妙用可憐生,一切不如心真實。騰騰自在無所為,閑閑究竟出家兒。若覩目前真大道,不見纖毫也大奇。萬法何殊心何異,何勞更用尋經義。心王本自絕多知,智者祇明無學地。非聖非凡復若何,不強分別聖情孤。無價心珠本圓淨,凡是異相妄空呼。人能弘道道分明,無量清高稱道情。擕錫若登故國路,莫愁諸處不聞聲。 又有偈曰:是非憎愛世偏多,子細思量奈我何。寬却肚腸須忍辱,豁開心地任從他。若逢知己須依分,縱遇冤家也共和。若能了此心頭事,自然證得六波羅。我有一布袋,虗空無罣礙。展開遍十方,入時觀自在。吾有三寶堂,裏空無色相。不高亦不低,無遮亦無障。學者體不如,來者難得樣。智慧解安排,千中無一匠。四門四果生,十方盡供養。吾有一軀佛,世人皆不識。不塑亦不裝,不雕亦不刻。無一滴灰泥,無一點彩色。人畫畫不成,賊偷偷不得。體相本自然,清淨非拂拭。雖然是一軀,分身千百億。 又有偈曰:一鉢千家飯,孤身萬里遊。青目覩人少,問路白雲頭。 梁貞明三年丙子三月,師將示滅於岳林寺東廊下,端坐磐石而說偈曰: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自不識。偈畢,安然而化。其後復現于他州,亦負布袋而行,四眾競圖其像。
法華志言大士
壽春許氏子。弱冠遊東都,繼得度於七俱胝院,留講肆久之。一日,讀雲門錄,忽契悟。未幾,宿命遂通。獨語笑,口吻囁嚅,日常不輟。世傳誦法華,因以名之。 丞相呂許公問佛法大意,師曰:本來無一物,一味却成真。 集仙王質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青山影裏潑藍起,寶塔高吟撼曉風。又曰:請法華燒香。師曰:未從齋戒覓,不向佛邊求。 國子助教徐岳問祖師西來意,師曰:街頭東畔底。徐曰:某甲未會。師曰:三般人會不得。 僧問:世有佛不?師曰:寺裏文殊 有。問師:凡耶?聖耶?遂舉手曰:我不在此住。 慶曆戊子十一月二十三日將化,謂人曰:我從無量劫來,成就逝多國土,分身揚化,今南歸矣。言畢,右脇而逝。
扣冰澡先古佛
建寧新豐翁氏子。母夢比丘,風神炯然,荷錫求宿。人指謂曰:此辟支佛也。已而孕。生於武宗會昌四年,香霧滿室,彌日不散。年十三,求出家,父母許之,依烏山興福寺行全為師。咸通乙酉,落髮受具。初以講說為眾所歸,棄謁雪峰,手擕鳧茨一包、醬一器獻之。峰曰:包中是何物?師曰:鳧茨。峰曰:何處得來?師曰:泥中得。峰曰:泥深多少?師曰:無丈數。峰曰:還更有麼?曰:轉有轉深。又問:器中何物?曰:醬。峰曰:何處得來?曰:是合得。峰曰:還熟也未?曰:不較多。峰異之,曰:子異日必為王者師。後自鵝湖歸溫嶺結庵今為永豊寺, 繼居將軍巖,二虎侍側,神人獻地為瑞巖院,學者爭集。嘗謂眾曰:古聖修行,須憑苦節。吾今夏則衣楮,冬則扣冰而浴,故世人號為扣冰古佛。 後住靈曜,上堂:四眾雲臻,教老僧說箇甚麼?便下座。 有僧燒炭積成火龕,曰:請師入此修行。曰:真玉不隨流水化,琉璃爭奪眾星明。曰:莫祇這便是麼?曰:且莫認奴作郎。曰:畢竟如何?曰:梅花臘月開。 天成戊子,應閩主之召,延居內堂,敬拜曰:謝師遠降。賜茶次,師提起𬃖子曰:大王會麼?曰:不會。曰:人王法王,各自照了。留十日,以疾辭。至十二月二日,沐浴陞堂,告眾而逝。王與道俗備香薪蘇油茶毗之,祥曜滿山,獲舍利五色。塔於瑞巖正寢,諡曰妙應法威慈濟禪師。
千歲寶掌和尚
中印度人也。周威烈十二年丁卯,降神受質,左手握拳。七歲祝髮乃展,因名寶掌。魏晉間東遊此土,入蜀禮普賢,留大慈。常不食,日誦般若等經千餘卷。或贈偈曰:勞勞玉齒寒,似迸巖泉急。有時中夜坐,堦前神鬼泣。一日謂眾曰:吾有願住世千歲,今年六百二十有六。故以千歲稱之。次遊五臺,徙居祝融峰之華嚴、黃梅之雙峰、廬山之東林。尋抵建鄴,會達磨入梁,就而扣請,悟無生忍。武帝高其道臘,延內入庭。未幾如吳,有偈曰:梁城遇導師,參禪了心地。飄零二浙遊,更盡佳山水。順流東下,由千頃至天竺,往鄮峰,登太白,穿鳳蕩,盤礴於翠峰七十二庵。回赤城,憩雲門、法華、諸暨、漁浦、赤符、大巖等角。返飛來,棲止石竇,有行盡支那四百州,此中徧稱道人遊之句。時貞觀十五年也。後居浦江之寶嚴,與朗禪師友善。每通問,遣白犬馳往,朗亦以青猿為使令。故題朗壁曰:白犬銜書至,青猿洗鉢回。師所經處,後皆成寶坊。顯慶二年正旦,手塑一像,至九日像成。問其徒慧雲曰:此肖誰?雲曰:與和尚無異。即澡浴易衣趺坐,謂雲曰:吾住世已一千七十二年,今將謝世。聽吾偈曰:本來無生死,今亦示生死。我得去住心,他生復來此。又囑曰:吾滅後六十年,有僧來取吾骨,勿拒。言訖而逝。入滅五十四年,有刺浮長老自雲門至塔所,禮曰:冀塔洞開。少選,塔戶果啟,其骨連環若黃金。浮即持往秦望山,建窣堵波奉藏。以周威烈丁卯至唐高宗顯慶丁巳攷之,實一千七十二年。其在此土,葢歷四百餘歲。開元中,慧雲門人宗一者,甞勒石識之。
兜率戒闍黎
台州臨海婁氏子。母張氏,夢月光入懷,覺而有孕。生而能言,曰:善哉父母!生我劬勞,長度群生,為世沃焦。父母驚異,遂名以頓吉。一日,忽謂母曰:可備齋七位。母問其故,曰:我同衣來相見。父母恠之。俟之日晡,果有僧七人,撫掌打拍,徐行至家,曰:聞君有奇子,特來相賀。其父遂設齋。食罷,眾僧請兒相見,曰:仁者有情之軌則,切莫被他瞞,須要惺惺著。兒乃撫掌而笑,七僧謝去。兒謂父母曰:七人皆佛菩薩示現也。五歲,自稱六和大師,志慕空寂。年十五,辭父母出家,至杭飛來峰,見天醫波利多。多問曰:子何來?師曰:從緣來。曰:是何姓?曰:是佛性。曰:子身尚俗,安識佛性?師曰:我身雖俗,因俗證真。真俗圓融,洞然無二。無二之法,即是佛性。波利多異之,乃為落髮,受具足戒,故名善戒。由是銳志參方。 師到金陵,見清源和尚,問曰:鼻孔遼天時如何?源曰:朝出東,暮落西。曰:如何是某甲道眼?曰:佛亦不是。師振威一喝,源休去。 師訪仁勇和尚,勇知師來,遂升座,豎起拂子。師曰:騰身捉日月,開口望潮來。勇擲拂子,師作舞打拍而退。 繼參黃牛薩多波、寶林支提、四明大璋,機緣頗多,不及備載。偶與大璋酬唱,同時下喝。其徒普明在側,忽然頓悟。 往五臺,回至潼川,叱五郎邪祠,神像俱壞,廟宇自焚。 至洛陽,有富人李光弼,常信妖巫,師愍其愚,遂造其家,入慈濟三昧,眾魔各現形相,乞為開導。師為說法受記,諸妖殄滅,其家遂安。 師還杭州,路宿旅店,店主人王伯恭哭而慟。師問其故,答言:先君小祥。師曰:子知父生處否?恭曰:不知。師即呼其家犬至前曰:汝身雖異,本性昭然。犬聞師語,泫然下泪,作人語向恭曰:我是你父,以罪業故,受此報形。汝念父子之情,哀告求師為我說法。恭聞斯語,頓足哀慟,懇師救度。師為說法曰:心轉境隨,業花敷茂。心空境寂,業花自謝。罪無定罪,業非真業。心邪則業風生,心正則業風止。皆由汝心,非他所授。犬搖尾若謝,至晚不食而死。伯恭投師出家,遂剃度,名道稠。師常行隨機妙用,誘進群迷,拯度實多,不及悉記。 師自溫州歸兜率,甞與周婆往來。周婆者,臨海紫巖人也。生而神異,人皆罔測。周婆與師終日握手,經行街巷,大笑歌曰:笑殺愚癡漢,營家無歇時。四山若來合,妻子各分離。又歌曰:世人都笑我,我笑世間人。如意摩尼現,無人識本真。 台城西南有龍潭,名靈江,其龍化為老人,每日至寺聽法。一日,師掩門,老人立門外良久,叩頭流血。師知其誠懇,開門問故。老人曰:我墮畜身,皆是不聞正法。今宿有幸,遇師在世,願求解脫。師曰:維縛汝。老人曰:無人縛。師曰:既無人縛,何求解脫?老人曰:我心憂亂,墮此業身。願師為安,脫此軀殻。師曰:心異千差競起,心平法界坦然,心凡三毒縈纏,心聖六通自在,心空一道清淨,心有萬法縱橫。心猿意馬,宜自調伏。作佛證聖,墮獄受畜,皆自能為。非天所生,非地所出。老人聽師言,心惑未即解悟。師曰:汝將何聽?老人曰:我將耳聽。師曰:耳聽增惑,何不心聞?所謂心聞洞十方,生于大因力。此是普賢法門,普賢以心聞成大行願。汝性既靈,當知此能聞說法之人是何相狀。若執作相,則墮于有。若執作非相,又墮于無。執著有無,生死根本。但自返觀息聽,則本有大光明藏悉得現前,諸惑自然亡矣。老人聞此,心地朗然,頓首拜謝。遂復龍身于西山,投身自隕。 台郡驕陽亢極,越五月不雨。禱于上下神祇,皆不應。太守趙彥以城隍神像曝于底,叱曰:我聞行雨,汝司其柄。不憐萬民,曝之以警不職。是夜,神致夢太守曰:吾雖行雨,非上天勅命,豈敢自專?兜率戒闍黎文殊示現,實司雨事,辱我何益?太守齋戒,率僚屬至寺,趨謁師室,為通情悃。師為書疏焚之,大雨隨澍,四境俱足。孟秋,民始播秧,禾稻大稔。 一日,師整衣登殿,俾行者擊鼓,雲集寺眾,遂云:大眾,諸佛世尊從無始來,修諸苦行,證無上道。祇為眾生陷溺欲海,墮無明塹,投愚癡網,報諸異相,無由出離。故我示現,化彼六凡,到無畏處。然眾生化無盡期,我願亦無窮盡。大眾,老僧與你同居同衣,當知修諸妙道,救諸苦難,濟諸物命,行禪定法,得涅槃樂。汝等不可以強凌弱,說人好惡,遮他勝事。此是業芽,漸漸長大,除之難也。言訖下座,湧身虗空,現諸神變,口吐蓮花,頂現七佛。闡發微妙已,乃曰:老僧世緣已畢,與汝等作別。合掌而逝。其徒即報周婆,婆曰:果然。亦於普濟橋下瞥然而化,口中左右皆生蓮花,觀者眾多。師閱世七十九,爾時茶毗,舁之不起。稠行人曰:我師七佛之師示現,非凡火能化,宜開胸襟以俟,何如?眾依所言,忽胸中迸裂,三昧性火自焚,五色祥雲圍繞,異香馥郁,舍利無數,建塔于寺。太守聞于朝,睿旨賜徽號曰:廣惠慈濟寧化仁德大師。時紹聖五年甲寅冬也。越七日,有異僧眉鬚皓白,跣足百衲,擕錫而歌於市曰:戒師文殊,周婆普賢,隨肩搭背,萬世應傳。故知為菩薩示現云。
初祖旁出第一世不列章次
二祖慧可禪師旁出嗣法第一世
僧那禪師
姓馬氏。少而神雋。年二十一,講禮易於東海,聽者如市。一遇二祖,遂投出家。自是手不執筆,盡棄世典,奉頭陀行。後謂門人慧滿曰:祖師心印,非專苦行。若契本心,發隨意真光之用,則苦行如握土成金。若惟務苦行,而不明本心,為憎愛所縛,則苦行如黑夜履於險道。汝欲明本心者,當審諦推察,遇色遇聲,未起覺觀時,心何所之?是無耶?是有耶?既不墮有無處所,則心珠獨朗,常照世間,而無一塵許間隔,未甞有一剎那頃斷續之相。滿後亦奉頭陀行。惟蓄二鍼,冬則乞補,夏則捨之。心無怖畏,睡而不夢。常行乞飲,所至伽藍,則破柴製履,住無再宿。貞觀十六年,於洛陽善會寺側,宿古墓中。遇大雪,旦入寺,見曇曠法師。曠恠所從來,滿曰:法有來耶?曠遣尋來處,四邊雪積五尺許。曠曰:不可測也。甞示人曰:諸佛說心,令知心相虗妄。今乃重加心相,深違佛意。又增論議,殊乖大理。後於陶冶中,無疾坐化。
向居士
幽棲林野,木食磵飲。北齊天保初,聞二祖盛化,乃致書曰:影由形起,響逐聲來。弄影勞形,不識形為影本。揚聲止響,不知聲是響根。除煩惱而趣涅槃,喻去形而覓影。離眾生而求佛果,喻默聲而求響。故知迷悟一塗,愚智非別。無名作名,因其名則是非生矣。無理作理,因其理則爭論起矣。幻化非真,誰是誰非。虗妄無實,何空何有。將知得無所得,失無所失。未又造謁,聊申此意,伏望答之。二祖回示曰:備觀來意皆如實,真幽之理竟不殊。本迷摩尼謂瓦礫,豁然自覺是真珠。無明智慧等無異,當知萬法即皆如。愍此二見之徒輩,申辭措筆作斯書。觀身與佛不差別,何須更覓彼無餘。居士捧披祖偈,乃申禮覲,密承印記。
二祖下第二世
僧那禪師法嗣
彰德府隆化寺慧滿禪師
滎陽張氏子。始於本寺遇二祖開示,志存儉約。自言一生心無怯怖,睡不作夢。常行乞,住無再宿。唐太宗貞觀壬寅,於洛陽會善寺側宿古墓中,遇大雪。旦入寺,見法師曇曠。曠怪所從來,師曰:法有來耶?曠遣尋來處,知宿五尺積雪中。尋聞有括錄事,諸僧逃隱。師獨持鉢聚落,無所滯礙。隨得隨散,索爾虗閑耳。 又甞示人曰:諸佛說心,令知心相是虗妄。今乃重加心相,深違佛意。又增論議,殊乖大理。故常齎楞伽經四卷,以為心要,如說而行。葢遵歷世之遺付也。後於陶冶中無疾坐化,壽七十。
二祖下第三世至第八世不列章次
四祖大醫禪師旁出法嗣第一世
牛頭山法融禪師者
潤州延陵人也,姓韋氏。年十九,學通經史,尋閱大部般若,曉達真空。忽一日歎曰:儒道世典,非究竟法。般若正觀,出世舟航。遂隱茅山,投師落髮。後入牛頭山幽棲寺北巖之石室,有百鳥銜華之異。唐貞觀中,四祖遙觀氣象,知彼山有奇異之人,乃躬自尋訪。問寺僧:此間有道人否?曰:出家兒那箇不是道人?祖曰:阿那箇是道人?僧無對。別僧曰:此去山中十里許,有一懶融,見人不起,亦不合掌,莫是道人麼?祖遂入山,見師端坐自若,曾無所顧。祖問曰:在此作甚麼?師曰:觀心。祖曰:觀是何人?心是何物?師無對。便起作禮曰:大德高棲何所?祖曰:貧道不決所止,或東或西。師曰:還識道信禪師否?祖曰:何以問他?師曰:嚮德滋久,冀一禮謁。祖曰:道信禪師,貧道是也。師曰:因何降此?祖曰:特來相訪,莫更有宴息之處否?師指後面曰:別有小庵。遂引祖至庵所。遶庵唯見虎狼之類,祖乃舉兩手作怖勢。師曰:猶有這箇在。祖曰:這箇是甚麼?師無語。少選,祖却於師宴坐石上書一佛字,師覩之竦然。祖曰:猶有這箇在。師未曉,乃稽首請說真要。祖曰:夫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妙德,總在心源。一切戒門、定門、慧門,神通變化,悉自具足,不離汝心。一切煩惱業障,本來空寂。一切因果,皆如夢幻。無三界可出,無菩提可求。人與非人,性相平等。大道虗曠,絕思絕慮。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更無闕少,與佛何殊?更無別法。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觀行,亦莫澄心,莫起貪嗔,莫懷愁慮,蕩蕩無礙,任意縱橫,不作諸善,不作諸惡,行住坐臥,觸目遇緣,總是佛之妙用。快樂無憂,故名為佛。師曰:心既具足,何者是佛?何者是心?祖曰:非心不問佛,問佛非不心。師曰:既不許作觀行,於境起時,心如何對治?祖曰:境緣無好醜,好醜起於心。心若不強名,妄情從何起?妄情既不起,真心任徧知。汝但隨心自在,無復對治,即名常住法身,無有變異。吾受璨大師頓教法門,今付於汝。汝今諦受吾言,只住此山。向後當有五人達者,紹汝大化。祖付法訖,遂返雙峰終老。師自爾法席大盛。 唐永徽中,徒眾乏糧,師往丹陽緣化。去山八十里,躬負米一石八斗,朝往暮還,供僧三百,二時不闕。邑宰蕭元善請於建初寺講大般若經,聽者雲集。至滅靜品,地為之震動。 博陵王問師曰:境緣色發時,不言緣色起。云何得知緣,乃欲息其起?師曰:境色初發時,色境二性空。本無知緣者,心量與知同。照本發非發,爾時起自息。抱暗生覺緣,心時緣不逐。至如未生前,色心非養育。從空本無念,想受言念生。起發未曾起,豈用佛教令? 問:閉目不見色,境慮乃便多。色既不關心,境從何處發?師曰:閉目不見色,內心動慮多。幻識假成用,起名終不過。知色不關心,心亦不關人。隨行有相轉,鳥去空中真。 問:境發無處所,緣覺了知生。境謝覺還轉,覺乃變為境。若以心曳心,還為覺所覺。從之隨隨去,不離生滅際。師曰:色心前後中,實無緣起境。一念自疑忘,誰能計動靜?此知自無知,知知緣不會。當自檢本形,何須求域外?前境不變謝,後念不來今。求月執元影,討跡逐飛禽。欲知心本性,還如視夢裏。譬之六月冰,處處皆相似。避空終不脫,求空復不成。借問鏡中像,心從何處生? 問:恰恰用心時,若為安隱好?師曰: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曲譚名相勞,直說無繁重。無心恰恰用,常用恰恰無。今說無心處,不與有心殊。 問:智者引妙言,與說相會當。言與心路別,合則萬倍乖。師曰:方便說妙言,破病不乘道。非關本性譚,還從空化造。無念為真常,終當絕心路。離念性不動,生滅無乖悞。谷響既有聲,鏡像能回顧。問曰:行者體境有,因覺知境亡。前覺及後覺,并境有三心。師曰:境用非體覺,覺罷不應思。因覺知境亡,覺時境不起。前覺及後覺,并境有三遲。 問:住定俱不轉,將為正三昧。諸業不能牽,不知細無明,徐徐躡其後。師曰:復聞別有人,虗執起心量。三中事不成,不轉還虗妄。心為正受縛,為之淨業障。心塵萬分一,不了說無明。細細習因起,徐徐名相生。風來波浪轉,欲靜水還平。更欲前途說,恐畏後心驚。無念大獸吼,性空下霜雹。星散穢草推,縱橫飛鳥落。五道定紛綸,四魔不前却。既如猛火燎,還如利劒斫。 問:賴覺知萬法,萬法本來然。若假照用心,只得照用心,不應心裏事。師曰:賴覺知萬法,萬法終無賴。若假照用心,應不在心外。 問:隨隨無揀擇,明心不現前。復慮心闇昧,在心用功行,智障復難除。師曰:有此不可有,尋此不可尋。無揀即真擇,得闇出明心。慮者心冥昧,存心託功行。何論智障難,至佛方為病。 問:折中消息間,實亦難安怗。自非用行人,此難終難見。師曰:折中欲消息,消息非難易。先觀心處心,次推智中智。第三照推者,第四通無記。第五解脫名,第六等真偽。第七知法本,第八慈無為。第九徧空陰,第十雲雨被。最盡被無覺,無明生本智。鏡像現三業,幻人化四衢。不住空邊盡,當照有中無。不出空有內,未將空有俱。號之名折中,折中非言說。安怗無處安,用行何能決。 問:別有一種人,善解空無相。口言定亂一,復道有中無。同證用常寂,知覺寂常用。用心會真理,復言用無用。智慧方便多,言亂與理合。如如理自如,不由識心會。既知心會非,心心復相泯。如是難知法,永劫不能知。同此用心人,法所不能化。師曰:別有證空者,還如前偈論。行空守寂滅,識見暫時翻。會真是心量,終知未了原。又說息心用,多智疑相似。良由性不明,求空且勞己。永劫住幽識,抱相都不知。放光便動地,於彼欲何為。 問:前件看心者,復有羅縠難。師曰:看心有羅縠,幻心何待看。況無幻心者,從容下口難。 問:久有大基業,心路差互間。得覺微細障,即達於真際。自非善巧師,無能決此理。仰惟我大師,當為開要門。引導用心者,不令失正道。師曰:法性本基業,夢境成差互。實相微細身,色心常不悟。忽逢混沌士,哀怨愍群生。託疑廣設問,抱理內常明。生死幽徑徹,毀譽心不驚。野老顯分答,法相媿來儀。蒙發群生藥,還如色性為。 顯慶丙辰,邑宰蕭元善請住建初,師辭不獲,遂命入室。上首智巖付囑法印,令以次傳授。將下山,謂眾曰:吾不復踐此山矣。時鳥獸哀號,踰月不止。庵前有四大桐樹,仲夏之月,忽自凋落。明年正月二十三日,不疾而逝,窆于雞籠山。
四祖下二世旁出
金陵牛頭山融禪師法嗣
牛頭山智巖禪師
曲阿華氏子。弱冠智勇過人,身長七尺六寸。隋大業中為郎將,常以弓挂一濾水囊隨行,所至汲用。累從大將征討,頻立戰功。唐武德中,年四十,遂乞出家,入舒州皖公山,從寶月禪師為弟子。後一日宴坐,覩異僧身長丈餘,神姿爽拔,詞氣清朗。謂師曰:卿八十生出家,宜加精進。言訖不見。 甞在谷中入定,山水暴漲,師怡然不動,其水自退。有獵者遇之,因改過修善。復有昔同從軍者二人,聞師隱遁,乃共入山尋之。既見,因謂師曰:郎將狂邪?何為住此?師曰:我狂欲醒,君狂正發。夫嗜色淫聲,貪榮寵,流轉生死,何由自出?二人感悟,歎息而去。 師後謁牛頭融,發明大事。融謂師曰:吾受信大師真訣,所得都亡。設有一法勝過涅槃,吾說亦如夢幻。夫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汝今已過此見,吾復何云?山門化導,當付之於汝。師稟命為第二世。後以正法付方禪師。師住白馬、棲玄兩寺,又遷石頭城。於高宗儀鳳丁丑正月十日示滅。顏色不變,屈伸如生。室有異香,經旬不歇。遺言水葬焉。
金陵鍾山曇璀禪師者
吳郡人也,姓顏氏。初謁融禪師,融目而奇之,乃告之曰:色聲為無生之鴆毒,受想是至人之坑穽,子知之乎?師默而審之,大悟元旨。尋晦跡鍾山,多歷年所,茅庵瓦缶,以終老焉。唐則天天授辛卯二月六日,恬然入定,七日而滅。
四祖下三世
牛頭巖禪師法嗣
江寧府牛頭山第三世慧方禪師
潤州延陵濮氏子。出家開善,及進具,洞明經論。後謁牛頭巖,巖示以心印,師豁然領悟,於是不出林藪者十年。方學者雲集,師一旦謂眾曰:吾他行隨機利物,汝宜自安也。乃以正法付法持,自歸茅山。越數載,將欲滅度,見有五百許人,髻髮後垂,狀如菩薩,各持旛華,曰:諸法師嗣。又感山神現大蠎,身至庭前,如將泣別。師謂侍者洪道曰:吾去矣,汝為吾報諸門人。門人奔至,師已入滅。時唐天冊乙未八月一日,山林變白,溪㵎絕流七日。道俗悲慕,聲動山谷。壽六十有七,臘四十。
四祖下四世
牛頭方禪師法嗣
江寧府牛頭山第四世法持禪師
潤州張氏子。幼歲出家,年三十游黃梅,聞法心開,復遇牛頭,方印可。乃繼席山門,末以法眼付智威。唐武后長安壬寅九月五日,終於金陵延祚寺。囑令露骸松下,飼諸鳥獸。迎出日,空中有神旛從西而來,繞山數匝。所居故院,竹林變白,七日而止。壽六十有八,臘五十。
四祖下五世旁出
金陵牛頭山持禪師法嗣
牛頭山智威禪師者
江寧人也。姓陳氏。依天寶寺統法師出家,謁法持禪師,傳授正法。自爾江左學徒,皆奔走門下。有慧忠者,目為法器。師嘗有偈示曰:時中莫繫念,念成生死河。輪迴六趣海,無見出長波。忠答曰:念想由來幻,性自無終始。若得此中意,長波當自止。 師又示偈曰:余本性虗無,緣妄生人我。如何息妄情,還歸空處坐。忠答曰:虗無是實體,人我何所存。妄情不須息,即汎般若船。師知其了悟,乃付以院事,隨緣化導。唐開元己巳二月十八日,終于延祚寺。將示滅,謂弟子曰:將我於林中施諸鳥獸。壽七十七。
四祖下六世旁出
金陵牛頭山威禪師法嗣
牛頭山慧忠禪師
潤州王氏子。年二十三,受業於莊嚴寺。聞威禪師出世,乃往謁之。威纔見,曰:山主來也。師感悟微旨,遂給侍左右。後辭,詣諸方巡禮。威於具戒院見凌霄藤遇夏萎悴,人欲伐之,因謂曰:勿剪。慧忠還時,此藤更生。及師回,果如其言。即以山門付囑訖,出居延祚寺。師平生一衲不易,器用唯一鐺。甞有供僧穀兩廩,盜者窺伺,虎為守之。縣令張遜者,至山頂謁,問師:有何徒弟?師曰:有三五人。遜曰:如何得見?師敲禪牀,有三虎哮吼而出,遜驚怖而退。後眾請入城,居莊嚴舊寺。師欲於殿東別創法堂,先有古木,群鵲巢其上。工人將伐之,師謂鵲曰:此地建堂,汝等何不速去?言訖,群鵲乃遷巢他樹。初築基,有二神人定其四角,復潛資夜役,遂不日而就。繇是四方學徒雲集,得法者有三十四人,各住一方,轉化多眾。 師有安心偈曰:人法雙淨,善惡兩忘。直心真實,菩提道場。 大曆戊申,石室前挂鐺樹、挂衣藤忽盛夏枯死。四年六月十五日,集僧布薩訖,命侍者淨髮浴身。至夜,有瑞雲覆其精舍,空中復聞天樂之聲。詰旦,怡然坐化。時風雨暴作,震折林木,復有白虹貫于巖壑。庚戌春,茶毗,獲舍利不可勝計。壽八十七。
宣州安國寺玄挺禪師
初參威禪師,侍立次,有講華嚴僧問:真性緣起,其義云何?威良久,師遽召曰:大德正興一念問時,是真性中緣起。其僧言下大悟。或問:南宗自何而立?曰:心宗非南北。
舒州天柱山崇慧禪師
彭州陳氏子。唐乾元初,往舒州天柱山創寺。永泰乙巳,代宗賜額。 僧問:如何是天柱境?師曰:主簿山高難見日,玉鏡峰前易曉人。 問:達磨未來此土時,還有佛法也無?師曰:未來且置,即今事作麼生?曰:某甲不會,乞師指示。師曰:萬古長空,一朝風月。僧無語。師復曰:闍梨會麼?曰:不會。師曰:自己分上作麼生?干他達磨來與未來作麼?他家來大似賣卜漢,見汝不會,為汝錐破。卦文纔生,吉凶盡在汝分上,一切自看。僧曰:如何是解卜底人?師曰:汝纔出門時,便不中也。 問:如何是天柱家風?師曰:時有白雲來閉戶,更無風月四山流。 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也?師曰:潛嶽峰高長積翠,舒江明月色光輝。 問:如何是大通智勝佛?師曰:曠大刧來,未曾壅滯,不是大通智勝佛是甚麼?曰:為甚麼佛法不現前?師曰:只為汝不會,所以不現前。汝若會去,亦無佛可成。 問:從上諸聖有何言說?師曰:汝今見吾有何言說? 問宗門,師曰:石牛長吼真空外,木馬嘶時月隱山。 問:如何是和尚利人處?師曰:一雨普滋,千山秀色。 問:如何是天柱山中人?師曰:獨步千峰頂,優游九曲泉。大曆己未七月二十二日歸寂,塔于山之北。
潤州鶴林玄素禪師
延陵馬氏子。晚參威禪師,遂悟性宗。後居鶴林。 一日,有屠者禮謁,願就所居辦供。師欣然而往,眾皆見訝。師曰:佛性平等,賢愚一致。但可度者,吾即度之,復何差別之有?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會即不會,疑即不疑。又曰:不會不疑底,不疑不會底。 僧扣門,師問:是甚麼人?曰:是僧。師曰:非但是僧,佛來亦不著。曰:為甚麼不著?師曰:無汝棲泊處。天寶壬辰十月十一日中夜,無疾而逝,壽八十五。塔黃鶴山。敕諡大律禪師、大和寶航之塔。
四祖下七世旁出
金陵牛頭山忠禪師法嗣
天台山佛窟巖惟則禪師
京兆長孫氏,初謁忠,大悟元旨。乃曰:天地無物也,物我無物也。雖無物也,而未甞無物也。如此,則聖人如影,百姓如夢,孰為生死哉?至人以是能獨照,能為萬物主,吾知之矣。遂南遊天台,隱於瀑布之西巖。憲宗元和中,慕道者日至。有弟子可素,遂築室廬,漸成法席。佛窟之稱,自師始也。僧問:如何是那羅延箭?師曰:中的也。忽一日,告門人曰:汝其勉之。閱二日,跏趺而寂。壽八十,臘五十有八。後三年,塔全身于本山。唐韓文公撰碑,今存國清寺。
鶴林素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道欽禪師
蘇州崑山朱氏子。初服膺儒教,年二十八,遇素禪師,謂之曰:觀子神氣溫粹,真法寶也。師感悟,因求為弟子。素躬與落髮,乃戒之曰:汝乘流而行,逢徑即止。師遂南邁,抵臨安,見東北一山,因問樵者。樵曰:此徑山也。乃駐錫焉。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山上有鯉魚,海底有蓬塵。 馬祖令人送書到,書中作一圓相。師發緘,於圓相中著一點,却封回。忠國師聞,乃云:欽師猶被馬師惑。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汝問不當。曰:如何得當?師曰:待吾滅後,即向汝說。 馬祖令智藏來問:十二時中,以何為境?師曰:待汝回去時有信。藏曰:如今便回去。師曰:傳語却須問取。曹溪 崔趙公問:弟子今欲出家,得否?師曰: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公於是有省。 唐大曆三年,代宗詔至闕下,親加瞻禮。一日,同忠國師在內庭坐次,見帝駕來,師起立。帝曰:師何以起?師曰:檀越何得向四威儀中見貧道?帝悅,乃賜號國一。後辭歸本山,於德宗貞元壬申十二月示疾,說法而逝。諡大覺禪師。
四祖下八世旁出
佛窟則禪師法嗣
天台山雲居智禪師
華嚴院僧繼宗問:見性成佛,其義云何?師曰:清淨之性,本來湛然,無有動搖,不屬有無、淨穢、長短、取捨,體自翛然。如是明見,乃名見性。性即佛,佛即性,故曰見性成佛。曰:性既清淨,不屬有無,因何有見?師曰:見無所見。曰:既無所見,何更有見?師曰:見處亦無。曰:如是見時,是誰之見?師曰:無有能見者。曰:究竟其理如何?師曰:汝知否?妄計為有,即有能所,乃得名迷。隨見生解,便墮生死。明見之人即不然,終日見未甞見,求名處體相不可得,能所俱絕,名為見性。曰:此性徧一切處否?師曰:無處不徧。曰:凡夫具否?師曰:上言無處不徧,豈凡夫而不具乎?曰:因何諸佛菩薩不被生死所拘,而凡夫獨縈此苦,何曾得徧?師曰:凡夫於清淨性中,計有能所,即墮生死。諸佛大士,善知清淨性中,不屬有無,即能所不立。曰:若如是說,即有能了不了人。師曰:了尚不可得,豈有能了人乎?曰:至理如何?師曰:我以要言之,汝即應念清淨性中,無有凡聖,亦無了不了人。凡之與聖,二俱是名。若隨名生解,即墮生死。若知假名不實,即無有當名者。又曰:此是極究竟處。若云我能了,彼不能了,即是大病。見有淨穢凡聖,亦是大病。作無凡聖解,又屬撥無因果。見有清淨性可棲止,亦大病。作不棲止解,亦大病。然清淨性中,雖無動搖,且不壞方便應用,及興慈運悲。如是興運之處,即全清淨之性,可謂見性成佛矣。繼宗踊躍禮謝而退。
徑山國一欽禪師法嗣
杭州鳥窠道林禪師
本郡富陽潘氏子。母朱氏,夢日光入口,因而有娠。及誕,異香滿室,遂名香光。九歲出家,二十一於荊州果願寺受戒。後詣長安西明寺復禮法師,學華嚴經、起信論。禮示以真妄頌,俾修禪那。屬代宗詔國一禪師至闕,師乃謁之,遂得正法。及南歸,孤山永福寺有辟支佛塔,時道俗共為法會,師振錫而入。有靈隱寺韜光法師問曰:此之法會,何以作聲?師曰:無聲誰知是會?後見秦望山有長松,枝葉繁茂,盤屈如葢,遂棲止其上,故時人謂之鳥窠禪師。復有鵲巢於其側,自然馴狎,人亦目為鵲巢和尚。 侍者會通忽一日欲辭去,師問曰:汝今何往?對曰:會通為法出家,和尚不垂慈誨,今往諸方學佛法去。師曰:若是佛法,吾此間亦有少許。曰:如何是和尚佛法?師於身上拈起布毛吹之,通遂領悟。 元和中,白居易侍郎出守茲郡,因入山謁師,問曰:禪師住處甚危險。師曰:太守危險尤甚。白曰:弟子位鎮江山,何險之有?師曰:薪火相交,識性不停,得非險乎?又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白曰:三歲孩兒也解恁麼道。師曰:三歲孩兒雖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白作禮而退。師於穆宗長慶甲辰二月十日告侍者曰:吾今報盡。言訖坐亡,壽八十四,臘六十三。塔孤山之西,諡圓修。
四祖下第九世
鳥窠林禪師法嗣
杭州府招賢寺會通禪師
本郡吳氏子,本名元卿。形相端嚴,幼而聰敏。唐德宗時為六宮使,王族咸美之。一日,玩昭陽宮華卉,久之,倐聞空中聲曰:虗幻之相,開謝不停,能壞善根,仁者安可嗜之?師有省,乃極生厭患。帝一日遊宮,問曰:卿何不樂?對曰:臣志願從釋。帝不許。既而師容益顇,詔王賓相之。賓奏曰:此人當紹隆三寶。帝始許。尋以母患歸省。會韜法師勉謁,鳥窠啟曰:弟子七歲蔬食,十一受五戒,今年二十有二,為出家故休官,願和尚授與僧相。曰:今時為僧,鮮有精苦者,行多浮濫。師曰:本淨非琢磨,元明不隨照。曰:汝若了淨智妙圓,體白空寂,即真出家,何假外相?汝當為在家菩薩,戒施俱修,如謝靈運之儔可也。師曰:然理雖如此,於事何益?願垂攝受,誓遵師教。如是三請,皆不諾。韜光乃堅白鳥窠曰:宮使未甞娶,亦不畜侍女。禪師若不拯接,誰其度之?鳥窠始與披剃具戒。師常卯齋,晝夜精進,誦大乘經而習安般三昧。尋固辭遊方,鳥窠以布毛示之,悟旨,時謂布毛侍者。暨鳥窠歸寂垂二十載,武宗廢其寺,師與眾僧禮辭靈塔而邁,莫知其終。
五燈全書卷第三
五燈全書卷第三補遺
東土應化聖賢
唐聖師李成眉賢者
中天竺人也。受般若多羅之後,長慶間遊化至大理國,大弘祖道。昭成王禮為師,為建崇聖寺,基方七里,墖高三百餘尺。後王嵯巔問曰:三尊佛那尊大?師應聲曰:中尊是我。王不契,以師狂流於緬,未幾滅度。塚間常光明,復生靈芝,大如傘葢。有盜盜其骨,商人貨之,乃金鎖骨也。王聞其事,取骨為中臟,腹誌曰:師乃西天三祖商那和修後身也。
唐禪陀子
西域人。初隨李賢者至大理,賢欲建寺,命師西天畵祇園精舍圖。師朝往暮回,以圖呈賢者。賢曰:還將得靈鷲山圖來麼?曰:將得來。賢曰:在甚麼處?師遶賢者一匝而出。
䆳古之世,大理舊為澤國,水多陸少,有邪龍據之,是名羅剎。好啖食人,居民鮮少。有一老僧自西方來,託言欲求片地藏修。羅剎問何所欲,僧身披袈裟,手牽一犬,指曰:他無所求,但欲我袈裟一展,犬一跳之地。羅剎曰:諾。僧曰:既承許諾,合立符券。羅剎又諾,遂就洱水岸上畫券石間。於是僧展袈裟,縱犬一跳,已盡羅剎之地。羅剎彷徨失措,意欲背盟。僧以神力制之,不敢背,但問:何以處我?僧曰:別有殊勝之居。因於蒼山之上陽溪神化金屋寶所一區,羅剎喜過望,盡移其屬入焉,而山遂閉。于是僧乃鑿河尾,洩水之半,是為天生橋。今洱水島上有赤文如古篆籀,云是賣地券僧,即觀音大士也。
唐鷄足古和尚,不知何許人。與二僧同住一庵,入城乞食。南詔問:識何法門?古曰:我能使死者生極樂世界。詔今國中但有死者,請古起棺。如此十年餘,有讒於詔曰:古妄人也,云能超度生魂,何所證驗?臣願入棺試之。詔如言,請古起棺。將至化骨之所,起棺視之,誠死矣。懇古求生,又作法,遂甦。死者悔曰:我已生在七寶宮殿中,如何復來此?古遂還舊庵,見二僧問食。二僧曰:汝從城中來,却不褁糧,至此欲食耶?古遂走扣華首石門,門訇中開。二僧追呼至,則石門閉矣。二僧悔恨,焚身門外。焚處生栢二株,有泣泪泉、袈裟石存焉。古即守衣迦葉也。
漢觀音長者,不知何許人,蒙氏時遊大理。長髯濶面,冠蓮冠,執杖持珠,或隱或顯,出沒不定。後漢兵伐滇,長者皆負大石,可約數丈,兵士望見驚退。兵中有善用陰符者,盡令 中火息,長者取石吹之,得火。民有憂患,數處禱之皆應。俗乎為觀音長者,所負之石尚在,取火之法今賴焉。
無言和尚
始李氏甞持一鐵鉢入定,欲晴則鉢內火光燭天,遂霽;欲雨則鉢中白氣上升,遂雨。南詔封為灌頂國師。一日說法,有老翁立聽畢,乘風雲而去。眾驚問之,曰:洱水龍。
世祖章皇帝御製傳贊 碧庵上人
法名慧俊,本遼之釘窑人也。生絕葷茹,年方十四,即厭俗辭親,薙髮于草河之小庵,從僧籙也。已而行抵盛京,卓錫城南保安寺,勤修持誦三十餘年,閉關不出禪定者又二十一年。順治己亥,又來京師。越明年庚子五月朔三日,示寂于廣慈禪院,行年七十,臘五十六。茶毗之際,光𦦨中結觀音大士像,巨象蓮花,種種殊異。是葢堅持一念,嚴戒行于玄關;示現十方,遂朗懸于圓鏡。所謂炳智慧之火,燒煩惱之心者矣。嘉此善因,是用為贊。贊曰:如泉有源,鑿井未誠。如火有燄,鑽木未勤。苟其中輟,譬彼却行。有志者出,前無堅深。維斯上人,具大精進。方墮地時,而含佛性。持律探經,行勤業淨。次第王城,棲遲法境。緊心則通,乃若無識。在斗室中,布衣一食。視三七年,如彈指訖。偶來京洛,示寂僧龕。大地浩浩,虗空漫漫。儼然水月,來火光端。徵其龍象,布地青蓮。有萬耳目,以廣其傳。 臆庵癡道人贊併書。
藤蘿尊者,於唐末自海上浮來,至溫州瑞安山中,覓蘿為龕,禪定其中。歷年深,四圍叢蘿環繞。一日,有獵人帶羣犬至山,犬入叢蘿中,竟久不出。獵人因以斧開入,見羣犬跪伏其前,而獵人即投薙染。就是地闢建梵剎,名曰本寂。手鑿一掬泉於集雲峯下,清泉鄉之𫁉從此始。諸弟子請問師之行實,惟示名曰藤蘿。後興一十八剎,所遺石刻法語曰:釋迦老子一大藏教說不出口,卻被遊山和尚到檀樾主家道破,牛載烏鴉過晚村。
五燈全書卷第四
五祖大滿禪師旁出法嗣第一世
北宗神秀禪師
開封李氏子。少親儒業,博綜多聞。俄捨愛出家,尋師訪道。至蘄州雙峰東山寺,遇五祖以坐禪為務,乃歎伏曰:此真吾師也。誓心苦節,以樵汲自役,而求其道。祖深加器重。祖既示滅,師遂住江陵當陽山。唐武后聞之,召至都下,於內道場供養,特加欽禮。命於舊山置度門寺,以旌其德。時王公士庶,皆望塵拜伏。暨中宗即位,尤加禮重。大臣張說,甞問法要,執弟子禮 示眾曰:一切佛法,自心本有。將心外求,捨父逃走。唐中宗神龍丙午年,於東都天宮寺入滅,諡大通禪師。羽儀法物,送殯於龍門。帝送至橋,王公士庶,皆至葬所。張說及徵士盧鴻一,各為碑誄。門人普寂、義福等,並為朝野所重。
嵩嶽慧安國師
荊州枝江衛氏子。隋開皇丁巳,括天下私度僧尼勘師。師曰:本無名。遂遁於山谷。大業中,大發丁夫開通濟渠,饑殍相枕。師乞食以救之,獲濟者眾。煬帝徵,師不赴,潛入大和山。暨帝幸江都,海內擾攘,乃杖錫登衡嶽,行頭陀行。唐貞觀中,至黃梅謁忍祖,遂得心要。麟德甲子,遊終南山石壁,因止焉。高宗甞召,師不奉詔。於是徧歷名迹,至嵩少,曰:是吾終焉之地也。自爾禪者輻湊。 有坦然、懷讓二僧來參,問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何不問自己意?曰:如何是自己意?師曰:當觀密作用。曰:如何是密作用?師以目開合示之,然於言下知歸。讓乃即謁曹溪。 武后徵至輦下,待以師禮,與秀禪師同加欽重。后甞問師:甲子多少?師曰:不記。后曰:何不記耶?師曰:生死之身,其若循環,環無起盡,焉用記為?況此心流注,中間無間,見漚起滅者,乃妄想耳。從初識至動相滅時,亦只如此,何年月而可記乎?后聞,稽顙信受。 神龍丙午,中宗賜紫袈裟,度弟子二七人,仍延入禁中供養。三年,又賜摩衲,辭歸嵩嶽。是年三月三日,囑門人曰:吾死已,將屍向林中,待野火焚之。 俄爾萬回公來,見師猖狂,握手言論,傍侍傾耳,都不體會。至八日,閉戶偃身而寂,春秋一百二十八隋開皇二年壬寅生,唐景龍三年己酉滅,時稱老安國師。門人遵旨,舁置林間,果野火自然。闍維,得舍利八十粒,內五粒色紫,留於宮中。至先天二年,門人建浮圖焉。
袁州蒙山道明禪師
鄱陽人,陳宣帝之裔也。國亡,落於民間。以其王孫甞受署,因有將軍之號。少於永昌寺出家,慕道頗切。往依五祖法會,極意研尋,初無解悟。及聞五祖密付衣法與盧行者,即率同志數十人,躡迹追逐。至大庾嶺,師最先見,餘輩未及。盧見師奔至,即擲衣鉢於磐石,曰:此衣表信,可力爭耶?任君將去。師遂舉之,如山不動,踟躕悚慄,乃曰:我來求法,非為衣也。願行者開示於我。盧曰: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阿那箇是明上座本來面目?師當下大悟,徧體汗流,泣禮數拜,問曰:上來密語密意外,還更別有意旨否?盧曰:我今與汝說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自己面目,密却在汝邊。師曰:某甲雖在黃梅隨眾,實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授入處,如人飲水,冷煖自知。今行者即是某甲師也。盧曰:汝若如是,則吾與汝同師黃梅,善自護持。師又問:某甲向後宜往何所?盧曰:逢袁可止,遇蒙即居。師禮謝,遽回至嶺下,謂眾人曰:向陟崔嵬,遠望杳無蹤迹,當別道尋之。皆以為然。師既回,遂獨往廬山布水臺。經三載後,往袁州蒙山,大唱元化。初名慧明,以避六祖上字,故名道明。弟子等盡遺過嶺南,參禮六祖。
五祖下二世旁出
北宗秀禪師法嗣
五臺山巨方禪師
安陸曹氏子。幼稟業於明福院朗禪師。初講經論,後參禪會。及造北宗,秀問:白白雲散處如何?師曰:不昧。秀又問:到此間後如何?師曰:正見一枝生五葉。秀默許之。入室侍對,應機無爽。尋至上黨寒嶺居焉。數歲之間,眾盈千數。後於五臺山闡化,二十餘年示寂,塔於本山。
河中府中條山智封禪師
姓吳氏。初習唯識論,滯於名相,為知識所詰,乃發憤罷講。遊方見秀禪師,疑心頓釋,乃辭去。居於蒲津安峰,不下山十年,木食㵎飲。州牧衛文昇建安國院居之,緇素歸依,憧憧不絕。使君問曰:某今日後如何?師曰:日從濛汜出,照樹全無影。使君初不能喻,拱揖而退。少選開曉,釋然自得。師來往中條山二十餘年,得其道者不可勝紀。滅後,門人於州城北建塔焉。
兖州降魔藏禪師
趙郡王氏子。父為亳掾。師七歲出家,時屬野多妖鬼,魅惑於人。師孤形制伏,曾無少畏,故得降魔名焉。即依廣福院明讚禪師落髮。後遇北宗盛化,便誓摳衣。秀問曰:汝名降魔,此無山精木怪,汝翻作魔邪?師曰:有佛有魔。秀曰:汝若是魔,必住不思議境界。師曰:是佛亦空,何境界之有?秀懸記之曰:汝與少皡之墟有緣。師尋入泰山,數稔,學者雲集。一日,告門人曰:吾今老朽,物極有歸。言訖而逝。
壽州三峰道樹禪師
唐州聞氏子。幼探經籍,年將五十,因遇高僧誘諭,遂誓出家,禮本部明月山慧文為師。師恥年長,求法淹遲,勵志遊方。後遇秀禪師,言下知微,乃卜壽州三峰山,結茅而居。常有野人,服色素朴,言譚詭異,於言笑外化作佛形及菩薩、羅漢、天仙等形,或放神光,或呈聲響。師之學徒覩之,皆不能測。如此涉十年後,寂無形影。師告眾曰:野人作多色伎倆,眩惑於人,只消老僧不見不聞。伊伎倆有窮,吾不見不聞無盡。唐敬宗實曆乙巳年示寂,壽九十二,塔于本山。
鳳陽府旰𣅿都梁山全植禪師
光州芮氏子。初結庵居止,太守請本州長壽寺開法。問:將來佛法隆替若何?師曰:真實之物,無古無今,亦無軌躅。有為之法,四相遷流,法當陻厄,君侯可見。師年九十三而終。唐會昌甲子九月七日入塔。
嵩嶽安國師法嗣
洛京福先寺仁儉禪師
自嵩山罷問,放曠郊鄽,謂之騰騰和尚。唐天冊萬歲中,天后詔入殿前,仰視天后良久,曰:會麼?后曰:不會。師曰:老僧持不語戒。言訖而出。翌日,進短歌一十九首。天后覧而嘉之,厚加賜賚,師皆不受。又令寫歌辭,傳布天下。其辭竝敷演真理,以警時俗。唯了元歌一首,盛行於世。
嵩嶽破竈墮和尚
不稱名氏,言行叵測。隱居嵩嶽山塢,有廟甚靈,殿中唯安一竈,遠近祭祀不輟,烹殺物命甚多。師一日領侍僧入廟,以杖敲竈三下,曰:咄!此竈只是泥瓦合成,聖從何來?靈從何起?恁麼烹宰物命!又打三下,竈乃傾破墮落。須臾,有一人青衣峩冠,設拜師前。師曰:是甚麼人?曰:我本此廟竈神,久受業報。今日蒙師說無生法,得脫此處,生在天中,特來致謝。師曰: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彊言。神再禮而沒。少選,侍僧問曰:某久侍和尚,不蒙示誨。竈神得甚麼徑旨,便得生天?師曰:我只向伊道是泥瓦合成,別也無道理為伊。侍僧無言。師曰:會麼?僧曰:不會。師曰:本有之性,為甚麼不會?侍僧乃禮拜。師曰:墮也,墮也!破也,破也!後義豐禪師舉似安國師,安歎曰:此子會盡,物我一如。可謂如朗月處空,無不見者。難搆伊語脉。豐問曰:未審甚麼人搆得他語脉?安曰:不知者。時號為破竈墮。 僧問:物物無形時如何?師曰:禮即唯汝非我,不禮即唯我非汝。其僧乃禮謝。師曰:本有之物,物非物也。所以道,心能轉物,即同如來。 有僧從牛頭處來,師問曰:來自何人法會?僧近前叉手,遶師一匝而出。師曰:牛頭會下不可有此人。僧乃回師上肩,叉手而立。師曰:果然!果然!僧却問曰:應物不由他時如何?師曰:爭得不由他?曰:恁麼則順正歸元去也。師曰:歸元何順?曰:若非和尚,幾錯招愆。師曰:猶是未見四祖時道理,見後道將來。僧却遶師一匝而出。師曰:順正之道,今古如然。僧作禮。 又僧侍立久,師乃曰:祖祖佛佛,只說如人本性本心,別無道理。會取!會取!僧禮謝。師乃以拂子打之曰:一處如是,千處亦然。僧乃叉手近前,應諾一聲。師曰:更不信!更不信! 僧問:如何是大闡提人?師曰:尊重禮拜。曰:如何是大精進人?師曰:毀辱嗔恚。後莫知所終。
嵩嶽元珪禪師
伊闕李氏子。幼歲出家,唐永淳二年受具戒𨽻,閒居寺習毗尼無懈。後謁安國師,頓悟元旨,遂卜廬於嶽之龐塢。 一日,有異人峨冠袴褶而至,從者極多,輕步舒徐,稱謁大師。師覩其形貌奇偉非常,乃諭之曰:善來仁者,胡為而至?彼曰:師寧識我邪?師曰:吾觀佛與眾生等,吾一目之,豈分別邪?彼曰:我此嶽神也,能生死於人,師安得一目我哉?師曰:吾本不生,汝焉能死?吾視身與空等,視吾與汝等,汝能壞空與汝乎?苟能壞空及汝,吾則不生不滅也。汝尚不能如是,又焉能生死吾邪?神稽首曰:我亦聰明正直於餘神,詎知師有廣大之智辯乎?願授以正戒,令我度世。師曰:汝既乞戒,即既戒也。所以者何?戒外無戒,又何戒哉?神曰:此理也。我聞茫昧,止求師戒我身為門弟子。師即為張座秉爐,正几曰:付汝五戒,若能奉持,即應曰能;不能,即曰否。曰:謹受教。師曰:汝能不婬乎?曰:我亦娶也。師曰:非謂此也,謂無羅欲也。曰:能。師曰:汝能不盜乎?曰:何乏我也,焉有盜取哉?師曰:非謂此也,謂饗而福淫,不供而禍善也。曰:能。師曰:汝能不殺乎?曰:實司其柄,焉曰不殺?師曰:非謂此也,謂有濫誤疑混也。曰:能。師曰:汝能不妄乎?曰:我正直,焉有妄乎?師曰:非謂此也,謂先後不合天心也。曰:能。師曰:汝不遭酒敗乎?曰:能。師曰:如上是為佛戒也。又言:以存心奉持而無心拘執,以有心為物而無心想身。能如是,則先天地生不為精,後天地死不為老,終日變化而不為動,畢盡寂默而不為休。信此,則雖娶非妻也,雖饗非取也,雖柄非權也,雖作非故也,雖醉非惛也。若能無心於萬物,則羅欲不為婬,福淫禍善不為盜,濫誤疑混不為殺,先後違天不為妄,惛荒顛倒不為醉,是謂無心也。無心則無戒,無戒則無心。無佛無眾生,無汝及無我,孰為戒哉?神曰:我神通亞佛。師曰: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佛則十句,七能三不能。神悚然避席,跪啟曰:可得聞乎?師曰:汝能戾上帝,東天行而西七曜乎?曰:不能。師曰:汝能奪地祇,融五嶽而結四海乎?曰:不能。師曰:是謂五不能也。佛能空一切相,成萬法智,而不能即滅定業。佛能知羣有性,窮億劫事,而不能化導無緣。佛能度無量有情,而不能盡眾生界。是為三不能也。定業亦不牢久,無緣亦是一期。眾生界本無增減,亘無一人能主其法。有法無主,是謂無法。無法無主,是謂無心。如我解佛,亦無神通也。但能以無心通達一切法爾。神曰:我誠淺昧,未聞空義。師所授戒,我當奉行。今願報慈德,効我所能。師曰:吾觀身無物,觀法無常,塊然更有何欲邪?神曰:師必命我為世間事,展我小神功,使已發心、初發心、未發心、不信心、必信心五等人,目我神蹤,知有佛有神,有能有不能,有自然有非自然者。師曰:無為是,無為是。神曰:佛亦使神護法,師寧隳叛佛邪?願隨意垂誨。師不得已而言曰:東巖寺之障,莽然無樹。北岫有之,而背非屏擁。汝能移北樹於東嶺乎?神曰:已聞命矣。然昏夜必而喧動,願師無駭。即作禮辭去。師門送而且觀之,見儀衛逶迤,如王者之狀。嵐靄煙霞,紛綸間錯。幢幡環珮,凌空隱沒焉。其夕,果有暴風吼雷,奔雲掣電,棟宇搖蕩,宿鳥聲喧。師謂眾曰:無怖無怖,神與我契矣。詰旦和霽,則北巖松栝,盡移東嶺,森然行植。師謂其徒曰:吾沒後,無令外知。若為口實,人將妖我。以唐明皇開元丙辰歲,囑門人曰:吾始居寺東嶺。吾滅,汝必寘吾骸於彼。言訖,若委蛻焉。春秋七十有二。門人尊治建塔。
五祖下三世旁出
嵩山寂禪師法嗣
終南山惟政禪師
平原周氏子。受業於本州延和寺詮澄法師,得法於嵩山普寂禪師。即入太一山中,學者盈室。唐文宗好嗜蛤蜊,㳂海官吏進甚勞。一日御饌中有擘不張者,帝以其異,即焚香禱之。乃開,見菩薩形儀梵相具足。帝遂貯以金粟壇香合,覆以美錦,賜興善寺,令眾僧瞻禮。因問羣臣:期何祥也?或奏:太一山惟政禪師深明佛法,博聞強記,乞詔問之。帝即頒詔。師至,帝問其事。師曰:臣聞物無虗應,此乃啟陛下之信心耳。故契經云:應以此身得度者,即現此身而為說法。帝曰:菩薩身已現,且未聞說法。師曰:陛下覩此為常邪?非常邪?信邪?非信邪?帝曰:希奇之事,朕深信焉。師曰:陛下已聞說法竟。皇情悅豫,得未曾有。詔天下寺院各立觀音像,以答殊休。留師於內道場。累辭歸山,詔令住聖壽寺。至武宗即位,師忽入終南山隱居。人問其故。師曰:吾避仇矣。終後闍維,收舍利四十九粒而建塔焉。
破竈墮和尚法嗣
嵩山峻極禪師
僧問:如何是修善行人?師曰:擔枷帶鏁。曰:如何是作惡行人?師曰:修禪入定。曰:某甲淺機,請師直指。師曰:汝問我惡,惡不從善。汝問我善,善不從惡。僧良久。師曰:會麼?僧曰:不會。師曰:惡人無善念,善人無惡心。所以道,善惡如浮雲,俱無起滅處。僧於言下大悟。後破竈墮聞舉,乃曰:此子會盡,諸法無生。
五祖下四世
益州無相禪師法嗣
益州保唐寺無住禪師
初得法於無相大師,乃居南陽白崖山,專務宴寂。經累歲,學者漸至,勤請不已。自此垂誨,雖廣演言教,而唯以無念為定。唐相國杜鴻漸出撫坤維,聞師名,思一瞻禮,遣使到山延請。時節度使崔寧亦命諸寺僧徒遠出,迎引至空慧寺。時杜公與戎帥召三學碩德,俱會寺中。致禮訖,公問曰:弟子聞今和尚說無憶、無念、莫妄三句法門,是否?師曰:然。公曰:此三句是一是三?師曰:無憶名戒,無念名定,莫妄名慧。一心不生,具戒、定、慧,非一非三也。公曰:後句妄字,莫是從心之忘乎?曰:從女者是也。公曰:有據否?師曰:法句經云:若起精進心,是妄非精進。若能心不妄,精進無有涯。公聞,疑情盪然。公又問:師還以三句示人否?師曰:初心學人,還令息念,澄停識浪,水清影現。悟無念體,寂滅現前,無念亦不立也。於時庭樹鵶鳴,公問:師聞否?師曰:聞。鵶去已,又問:師聞否?師曰:聞。公曰:鵶去無聲,云何言聞?師乃普告大眾曰:佛世難值,世法難聞,各各諦聽。聞無有聞,非關聞性。本來不生,何曾有滅?有聲之時,是聲塵自生;無聲之時,是聲塵自滅。而此聞性,不隨聲生,不隨聲滅。悟此聞性,則免聲塵之所轉。當知間無生滅,聞無去來。公與僚屬大眾稽首 問:何名第一義?第一義者,從何次第得入?師曰:第一義無有次第,亦無出入。世諦一切有,第一義即無。諸法無性性,說名第一義。佛言:有法名俗諦,無性第一義。公曰:如師開示,實不可思議。弟子識性微淺,昔因公暇,撰得起信論章疏兩卷,可得稱佛法否?師曰:夫造章疏,皆用識心思量分別,有為有作,起心動念,然可造成。據論文云:當知一切法,從本以來,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緣相,畢竟平等,無有變異,唯有一心,故名真如。今相公著言說相,著名字相,著心緣相,既著種種相,云何是佛法?公起作禮曰:弟子亦曾問諸供奉大德,皆讚弟子不可思議,當知彼等但狥人情。師今從理解說,合心地法,實是真理不可思議。 公又問:云何不生?云何不滅?如何得解脫?師曰:見境心不起,名不生,不生即不滅。既無生滅,即不被前塵所縛,當處解脫。不生名無念,無念即無滅,無念即無縛,無念即無脫。舉要而言,識心即離念,見性即解脫。離識心見性外,更有法門證無上菩提者,無有是處。公曰:何名識心見性?師曰:一切學道人,隨念流浪,葢為不識真心。真心者,念生亦不順生,念滅亦不依寂,不來不去,不定不亂,不取不捨,不沉不浮,無為無相,活鱍鱍平常自在。此心體畢竟不可得,無可知覺,觸目皆如,無非見性也。公與大眾作禮稱讚,踊躍而去。師後居保唐寺而終。
六祖大鑒禪師旁出法嗣第一世
西域崛多三藏
天竺人也。於六祖言下契悟。後遊五臺,見一僧結庵靜坐,師問曰:孤坐奚為?曰:觀靜。師曰:觀者何人?靜者何物?其僧作禮,問曰:此理何如?師曰:汝何不自觀自靜?彼僧茫然。師曰:汝出誰門耶?曰:秀禪師。師曰:我西域異道最下種者,不墮此見,兀然空坐,於道何益?其僧却問:師所師者何人?師曰:我師六祖,汝何不速往曹溪,決其真要?其僧即往參六祖,六祖垂誨,與師符合,僧即悟入。師後不知所終。
韶州法海禪師
曲江人也。初見六祖,問曰:即心即佛,願垂指喻。祖曰:前念不生即心,後念不滅即佛。成一切相即心,離一切相即佛。吾若具說,窮劫不盡。聽吾偈曰:即心名慧,即佛乃定。定慧等持,意中清淨。悟此法門,由汝習性。用本無生,雙修是正。師信受,以偈贊曰:即心元是佛,不悟而自屈。我知定慧因,雙修離諸物。
吉州志誠禪師
本州太和人也。初參秀禪師,後因兩宗盛化,秀之徒眾往往譏南宗曰:能大師不識一字,有何所長?秀曰:他得無師之智,深悟上乘,吾不如也。且吾師五祖親付衣法,豈徒然哉?吾所恨不能遠去親近,虗受國恩。汝等諸人無滯於此,可往曹谿質疑。他日回,當為吾說。 師聞此語,禮辭至韶陽,隨眾參請,不言來處。時六祖告眾曰:今有盜法之人,潛在此會。師出禮拜,具陳其事。祖曰:汝師若為示眾?師曰:嘗指誨大眾,令住心觀靜,長坐不臥。祖曰:住心觀靜,是病非禪。長坐拘身,於理何益?聽吾偈曰:生來坐不臥,死去臥不坐。一具臭骨頭,何為立功過?師曰:未審和尚以何法誨人?祖曰:吾若言有法與人,即為誑汝。但且隨方解縛,假名三昧。聽吾偈曰:心地無非自性戒,心地無疑自性慧,心地無亂自性定。不增不減自金剛,身去身來本三昧。師聞偈悔謝,即誓依歸。乃呈偈曰:五蘊幻身,幻何究竟?回趣真如,法還不淨。
匾擔山曉了禪師
傳記不載,唯北宗門人忽雷澄禪師撰塔碑盛行於世。其略曰:師住匾擔山,號曉了,六祖之嗣也。師得無心之心,了無相之相。無相者,森羅眩目;無心者,分別熾然。絕一言一響,響莫可傳,傳之行矣;言莫可窮,窮之非矣。師得無無之無,不無於無也;吾今以有有之有,不有於有也。不有之有,去來非增;不無之無,涅槃非滅。嗚呼!師住世兮曹谿明,師寂滅兮法舟傾。師譚無說兮寰宇盈,師示迷徒兮了義乘。匾擔山色垂茲色,空谷猶留曉了名。
洪州法達禪師
洪州豐城人也。七歲出家,誦法華經。進具之後,禮拜六祖,頭不至地。祖訶曰:禮不投地,何如不禮?汝心中必有一物,蘊習何事邪?師曰:念法華經已及三千部。祖曰:汝若念至萬部,得其經意,不以為勝,則與吾偕行。汝今負此事業,都不知過,聽吾偈曰:禮本折慢幢,頭奚不至地?有我罪即生,亡功福無比。祖又曰:汝名甚麼?對曰:名法達。祖曰:汝名法達,何曾達法?復說偈曰:汝今名法達,勤誦未休歇。空誦但循聲,明心號菩薩。汝今有緣故,吾今為汝說。但信佛無言,蓮華從口發。師聞偈悔過曰:而今而後,當謙恭一切,惟願和尚大慈,略說經中義理。祖曰:汝念此經,以何為宗?師曰:學人愚鈍,從來但依文誦念,豈知宗趣?祖曰:汝試為吾念一徧,吾當為汝解說。師即高聲念經,至方便品。祖曰:止!此經元來以因緣出世為宗,縱說多種譬喻,亦無越於此。何者?因緣唯一大事,一大事即佛知見也。汝慎勿錯解經意,見他道開示悟入,自是佛之知見,我輩無分。若作此解,乃是謗經毀佛也。彼既是佛,已具知見,何用更開?汝今當信佛知見者,只汝自心,更無別體。葢為一切眾生自蔽光明,貪愛塵境,外緣內擾,甘受驅馳,便勞他從三昧起,種種苦口,勸令寢息,莫向外求,與佛無二,故云開佛知見。汝但勞勞執念,謂為功課者,何異氂牛愛尾也?師曰:若然者,但得解義,不勞誦經耶?祖曰:經有何過,豈障汝念?只為迷悟在人,損益由汝。聽吾偈曰:心迷法華轉,心悟轉法華。誦久不明己,與義作讐家。無念念即正,有念念成邪。有無俱不計,長御白牛車。師聞偈,再啟曰:經云:諸大聲聞乃至菩薩,皆盡思度量,尚不能測於佛智。今令凡夫但悟自心,便名佛之知見。自非上根,未免疑謗。又經說三車,大牛之車與白牛車如何區別?願和尚再垂宣說。祖曰:經意分明,汝自迷背。諸三乘人不能測佛智者,患在度量也。饒伊盡思共推,轉加懸遠。佛本為凡夫說,不為佛說。此理若不肯信者,從他退席。殊不知坐却白牛車,更於門外覓三車。況經文明向汝道:無二亦無三。汝何不省三車是假,為昔時故;一乘是實,為今時故。只教你去假歸實,歸實之後,實亦無名。應知所有珍財盡屬於汝,由汝受用,更不作父想,亦不作子想,亦無用想,是名持法華經。從劫至劫,手不釋卷;從晝至夜,無不念時也。師既蒙啟發,踊躍歡喜,以偈贊曰:經誦三千部,曹谿一句亡。未明出世旨,寧歇累生狂。羊鹿牛權設,初中後善揚。誰知火宅內,元是法中王。祖曰:汝今後方可為念經僧也。師從此領旨,亦不輟誦持。
壽州智通禪師者
安豐人也。初看楞伽經,約千餘徧,而不會三身四智。禮拜六祖,求解其義。祖曰:三身者,清淨法身,汝之性也。圓滿報身,汝之智也。千百億化身,汝之行也。若離本性,別說三身,即名有身無智。若悟三身,無有自性,即名四智菩提。聽吾偈曰:自性具三身,發明成四智。不離見聞緣,超然登佛地。吾今為汝說,諦信永無迷。莫學馳求者,終日說菩提。師曰:四智之義,可得聞乎?祖曰:既會三身,便明四智,何更問邪?若離三身,別譚四智,此名有智無身也。即此有智,還成無智。復說偈曰:大圓鏡智性清淨,平等性智心無病。妙觀察智見非功,成所作智同圓鏡。五八六七果因轉,但用名言無實性。若於轉處不留情,繁興永處那伽定。轉識為智者,教中云:轉前五識為成所作智,轉第六識為妙觀察智,轉第七識為平等性智,轉第八識為大圓鏡智。雖六七因中轉,五八果上轉,但轉其名,而不轉其體也。師禮謝,以偈贊曰:三身元我體,四智本心明。身智融無礙,應物任隨形。起修皆妄動,守住匪真精。妙旨因師曉,終亡汙染名。
江西志徹禪師
姓張氏,名行昌,少任陜。自南北分化,二宗主雖亡彼我,而徒侶競起愛憎。時北宗門人自立秀禪師為第六祖,而忌大鑑傳衣為天下所聞。然祖預知其事,即置十一兩於方丈。時行昌受北宗門人之囑,懷刃入祖室,將欲加害。祖舒頸而就,行昌揮刃者三,都無所損。祖曰:正劒不邪,邪劒不正。只負汝金,不負汝命。行昌驚仆,久而方蘇,求哀悔過,即願出家。祖遂與金曰:汝且去,恐徒眾翻害於汝。汝可他日易形而來,吾當攝受。行昌稟旨宵遁,投僧出家,具戒精進。一日,憶祖之言,遠來禮覲。祖曰:吾久念於汝,汝來何晚?曰:昨蒙和尚捨罪,今雖出家苦行,終難報於深恩,其唯傳法度生乎?弟子嘗覧涅槃經,未曉常無常義,乞和尚慈悲,略為宣說。祖曰:無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善惡一切諸法分別心也。曰:和尚所說,大違經文。祖曰:吾傳佛心印,安敢違於佛經?曰:經說佛性是常,和尚却言無常。善惡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無常,和尚却言是常。此即相違,令學人轉加疑惑。祖曰:涅槃經,吾昔者聽尼無盡藏讀誦一徧,便為講說,無一字一義不合經文,乃至為汝,終無二說。曰:學人識量淺昧,願和尚委曲開示。祖曰:汝知否?佛性若常,更說甚麼善惡諸法?乃至窮劫,無有一人發菩提心者。故吾說無常,正是佛說真常之道也。又一切諸法若無常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徧之處。故吾說常者,正是佛說真無常義也。佛比為凡夫外道執於邪常,諸二乘人於常計無常,共成八倒。故於涅槃了義教中,破彼偏見,而顯說真常、真樂、真我、真淨。汝今依言背義,以斷滅無常及確定死常,而錯解佛之圓妙最後微言,縱覧千徧,有何所益?行昌忽如醉醒,乃說偈曰:因守無常心,佛演有常性。不知方便者,猶春池拾礫。我今不施功,佛性而見前。非師相授與,我亦無所得。祖曰:汝今徹也,宜名志徹。師禮謝而去。
信州智常禪師
本州貴谿人也。髫年出家,志求見性。一日參六祖,祖問:汝從何來?欲求何事?師曰:學人近禮大通和尚,蒙示見性成佛之義,未决狐疑。至吉州遇人指迷,令投和尚。伏願垂慈攝受。祖曰:彼有何言句,汝試舉看,吾與汝證明。師曰:初到彼三月,未蒙開示。以為法切,故於中夜獨入方丈,禮拜哀請。大通乃曰:汝見虗空否?對曰:見。彼曰:汝見虗空有相貌否?對曰:虗空無形,有何相貌?彼曰:汝之本性,猶如虗空。返觀自性,了無一物可見,是名正見。無一物可知,是名真知。無有青黃長短,但見本源清淨,覺體圓明,即名見性成佛,亦名極樂世界,亦名如來知見。學人雖聞此說,猶未决了。乞和尚示誨,令無凝滯。祖曰:彼師所說,猶存見知,故令汝未了。吾今示汝一偈曰:不見一法存無見,大似浮雲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還如太虗生閃電。此之知見瞥然興,錯認何曾解方便。汝當一念自知非,自己靈光常顯見。師聞偈已,心意豁然。乃述一偈曰:無端起知解,著相求菩提。情存一念悟,寧越昔時迷。自性覺源體,隨照枉遷流。不入祖師室,茫然趣兩頭。
廣州志道禪師
南海人也。初參六祖,問曰:學人自出家覧涅槃經,僅十餘載,未明大意,願和尚垂誨。祖曰:汝何處未了?對曰: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於此疑惑。祖曰:汝作麼生疑?對曰:一切眾生皆有二身,謂色身、法身也。色身無常,有生有滅。法身有常,無知無覺。經云: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者,未審是何身寂滅?何身受樂?若色身者,色身滅時,四大分散,全是苦,苦不可言樂。若法身寂滅,即同草木瓦石,誰當受樂?又法性是生滅之體,五蘊是生滅之用。一體五用,生滅是常。生則從體起用,滅則攝用歸體。若聽更生,即有情之類不斷不滅苦。不聽更生,即永歸寂滅,同於無情之物。如是則一切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樂之有?祖曰:汝是釋子,何習外道斷常邪見,而議最上乘法?據汝所解,即色身外別有法身,離生滅求於寂滅。又推涅槃常樂,言有身受者,斯乃執吝生死,耽著世樂。汝今當知,佛為一切迷人,認五蘊和合為自體相,分別一切法為外塵相,好生惡死,念念遷流,不知夢幻虗假,抂受輪迴,以常樂涅槃翻為苦相,終日馳求。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樂,剎那無有生相,剎那無有滅相,更無生滅可滅,是則寂滅見前。當見前之時,亦無見前之量,乃謂常樂。此樂無有受者,亦無不受者,豈有一體五用之名?何況更言涅槃禁伏諸法,令永不生?斯乃謗佛毀法。聽吾偈曰:無上大涅槃,圓明常寂照。凡愚謂之死,外道執為斷。諸求二乘人,目以為無作。盡屬情所計,六十二見本。妄立虗假名,何為真實義?唯有過量人,通達無取捨。以知五蘊法,及以蘊中我,外現眾色象,一一音聲相,平等如夢幻,不起凡聖見,不作涅槃解。二邊三際斷,常應諸根用,而不起用想,分別一切法,不起分別想。劫火燒海底,風鼓山相擊。真常寂滅樂,涅槃相如是。吾今強言說,令汝捨邪見。汝勿隨言解,許汝知少分。師聞偈,踊躍作禮而退。
永嘉真覺禪師
諱玄覺,本郡戴氏子。丱歲出家,徧探三藏,精天台止觀圓妙法門。於四威儀中,常冥禪觀。後因左谿朗禪師激勵,與東陽策禪師同詣曹溪。初到振錫,繞祖三匝,卓然而立。祖曰:夫沙門者,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大德自何方而來,生大我慢?師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祖曰: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師曰:體即無生,了本無速。祖曰:如是!如是!於時大眾無不愕然。師方具威儀參禮,須臾告辭。祖曰:返大速乎?師曰:本自非動,豈有速耶?祖曰:誰知非動?師曰:仁者自生分別。祖曰:汝甚得無生之意。師曰:無生豈有意邪?祖曰:無意誰當分別?師曰:分別亦非意。祖歎曰:善哉!善哉!少留一宿。時謂一宿覺。師翌日下山回溫州,學者輻湊。著證道歌及禪宗悟修圓旨,自淺之深。慶州刺史魏靖緝而序之,目為永嘉集行世。 慕道志儀第一。夫欲修道,先須立志。及事師儀則,彰乎軌訓。故標第一,明慕道儀式。戒憍奢意第二。初雖立志修道,善識軌儀。若三業憍奢,妄心擾動,何能得定?故次第二,明戒憍奢意也。淨修三業第三。前戒憍奢,略標綱要。今子細檢責,令麤過不生。故次第三,明淨修三業,戒乎身口意也。奢摩他頌第四。已檢責身口,令麤過不生,次須入門修道,漸次不出定慧,五種起心,六種料揀,故次第四明奢摩他頌也。毗婆舍那頌第五。非戒不禪,非禪不慧,上既修定,定久慧明,故次第五明毗婆舍那頌也。優畢叉頌第六。偏修於定,定久則沈,偏學於慧,慧多心動,故次第六明優畢叉頌,等於定慧,令不沈動,使定慧均等,捨於二邊。三乘漸次第七。定慧既均,則寂而常照,三觀一心,何疑不遣?何照不圓?自解雖明,悲他未悟,悟有深淺,故次第七明三乘漸次也。事理不二第八。三乘悟理,理無不窮,窮理在事,了事即理,故次第八明事理不二,即事而真,用祛倒見也。勸友人書第九。事理既融,內心自瑩,復悲遠學,虗擲寸陰,故次第九明勸友人書也。發願文第十。勸友雖是悲他,專心在一,情猶未普,故次第十明發願文,誓度一切也。 優畢叉頌略曰:復次,觀心十門:初則言其法爾,次則出其觀體,三則語其相應,四則警其上慢,五則誡其疎怠,六則重出觀體,七則明其是非,八則簡其詮旨,九則觸途成觀,十則妙契玄源。第一、言法爾者,夫心性虗通,動靜之源莫二;真如絕慮,緣計之念非殊。惑見紛馳,窮之則唯一寂。靈源不狀,鑒之則以千差。千差不同,法眼之名自立。一寂非異,慧眼之號斯存。理量雙銷,佛眼之功圓著。是以三諦一境,法身之理常清。三智一心,般若之明常照。境智冥合,解脫之應隨機。非縱非橫,圓伊之道玄會。故知三德妙性,宛爾無乖。一心深廣難思,何出要而非路。是以即心為道者,可謂尋流而得源矣。第二出其觀體者。只知一念即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第三語其相應者。心與空相應,則譏毀讚譽,何憂何喜。身與空相應,則刀割香塗,何苦何樂。依報與空相應,則施與劫奪,何得何失。心與空不空相應,則愛見都忘,慈悲普救。身與空不空相應,則內同枯木,外現威儀。依報與空不空相應,則永絕貪求,資財給濟。心與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應,則實相初明,開佛知見。身與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應,則一塵入正受,諸塵三昧起。依報與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應,則香臺寶閣,嚴土化生。第四警其上慢者。若不爾者,則未相應也。第五誡其疎怠者。然渡海應須上船,非船何以能渡。修心必須入觀,非觀無以明心。心尚未明,相應何日。思之勿自恃也。第六重出觀體者,只知一念即空不空,非有非無,不知即念即空不空,非非有,非非無。第七明其是非者,心不是有,心不是無,心不非有,心不非無。是有是無即墮是,非有非無即墮非。如是只是是非之非,未是非是非非之是。今以雙非破兩是,是破非是猶是非。又以雙非破兩非,非破非非即是是。如是只是非是非非之是,未是不非不不非,不是不不是。是非之惑,綿微難見,神清慮靜,細而研之。第八簡其詮旨者,然而至理無言,假文言以明其旨。旨宗非觀,藉修觀以會其宗。若旨之未明,則言之未的。若宗之未會,則觀之未深。深觀乃會其宗,的言必明其旨。旨宗既其明會,言觀何得復存邪?第九觸途成觀者,夫再演言詞,重標觀體,欲明宗旨無異,言觀有逐方移。移言則言理無差,改觀則觀旨不異。不異之旨即理,無差之理即宗。宗旨一而二名,言觀明其弄引耳。第十妙契玄源者,夫悟心之士,寧執觀而迷旨?達教之人,豈滯言而惑理?理明則言語道斷,何言之能議?旨會則心行處滅,何觀之能思?心言不能思議者,可謂妙契環中矣。唐明皇開元癸丑年十月十七日,安坐視滅,塔於西山之陽,諡無相大師,塔曰淨光。
司空山本淨禪師
絳州張氏子。幼歲披緇於曹谿之室,受記隷司空山無相寺。唐天寶三年,玄宗遣中使楊光庭入山採常春藤,因造丈室,禮問曰:弟子慕道斯久,願和尚慈悲,略垂開示。師曰:天下禪宗碩學,咸會京師。天使歸朝,足可咨决。貧道隈山傍水,無所用心。光庭泣拜。師曰:休禮貧道。天使為求佛耶?問道耶?曰:弟子智識昏昧,未審佛之與道,其義云何?師曰:若欲求佛,即心是佛。若欲會道,無心是道。曰:云何即心是佛?師曰:佛因心悟,心以佛彰。若悟無心,佛亦不有。曰:云何無心是道?師曰:道本無心,無心名道。若了無心,無心即道。光庭作禮信受。既回闕庭,具以山中所遇奏聞。即勅光庭詔師到京,勅住白蓮亭。越明年正月十五日,召兩街名僧碩學赴內道場,與師闡揚佛理。 時有遠禪師者,抗聲謂師曰:今對聖上較量宗旨,應須直問直答,不假繁辭。只如禪師所見,以何為道?師曰:無心是道。遠曰:道因心有,何得言無心是道?師曰:道本無名,因心名道。心名若有,道不虗然。窮心既無,道憑何立?二俱虗妄,總是假名。遠曰:禪師見有身心是道已否?師曰:山僧身心本來是道。遠曰:適言無心是道,今又言身心本來是道,豈不相違?師曰:無心是道,心泯道無。心道一如,故言無心是道。身心本來是道,道亦本是身心。身心本既是空,道亦窮源無有。遠曰:觀禪師形質甚小,却會此理。師曰:大德只見山僧相,不見山僧無相。見相者,是大德所見。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其道。若以相為實,窮劫不能見道。遠曰:今請禪師於相上說於無相。師曰:淨名經云:四大無主,身亦無我。無我所見,與道相應。大德若以四大有主是我,若有我見,窮劫不可會道也。遠聞語失色,逡巡避席。師有偈曰:四大無主復如水,遇曲逢直無彼此。淨穢兩處不生心,壅決何曾有二意。觸境但似水無心,在世縱橫有何事?復曰:一大如是,四大亦然。若明四大無主,即悟無心。若了無心,自然契道。 志明問:若言無心是道,瓦礫無心亦應是道。又曰:身心本來是道,四生十類皆有身心,亦應是道。師曰:大德若作見聞覺知解會,與道懸殊,即是求見聞覺知之人,非是求道之人。經云:無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尚無,見聞覺知憑何而立?窮本不有,何處存心?焉得不同草木瓦礫?明杜口而退。師有偈曰:見聞覺知無障礙,聲香味觸常三昧。如鳥空中只麼飛,無取無捨無憎愛。若會應處本無心,始得名為觀自在。 真禪問:道既無心,佛有心否?佛之與道,是一是二?師曰:不一不二。曰:佛度眾生,為有心故。道不度人,為無心故。一度一不度,何得無二?師曰:若言佛度眾生,道無度者,此是大德妄生二見。如山僧即不然,佛是虗名,道亦妄立。二俱不實,總是假名。一假之中,如何分二?曰:佛之與道,總是假名。當立名時,是誰為立?若有立者,何得言無?師曰:佛之與道,因心而立。推窮立心,心亦是無。心既是無,即悟二俱不實。知如夢幻,即悟本空。彊立佛道二名,此是二乘人見解。師乃說無修無作偈曰:見道方修道,不見復何修。道性如虗空,虗空何所修。徧觀修道者,撥火覓浮漚。但看弄傀儡,線斷一時休。 法空問:佛之與道,俱是假名。十二分教,亦應不實。何以從前尊宿,皆言修道?師曰:大德錯會經意。道本無修,大德彊修。道本無作,大德彊作。道本無事,彊生多事。道本無知,於中強知。如此見解,與道相違。從前尊宿,不應如是。自是大德不會,請思之。師有偈曰:道體本無修,不修自合道。若起修道心,此人不會道。棄却一真性,却入閙浩浩。忽逢修道人,第一莫向道。 安禪問:道既假名,佛云妄立。十二分教,亦是接物度生。一切是妄,以何為真?師曰:為有妄故,將真對妄。推窮妄性本空,真亦何曾有?故知真妄,總是假名。二事對治,都無實體。窮其根本,一切皆空。曰:既言一切是妄,妄亦同真。真妄無殊,復是何物?師曰:若言何物,何物亦妄。經云:無相似,無比況。言語道斷,如鳥飛空。安慚伏,不知所措。師有偈曰:推真真無相,窮妄妄無形。返觀推窮心,知心亦假名。會道亦如此,到頭亦只寧。 達性問禪師:至妙微真,真妄雙泯,佛道兩亡。修行性空,名相不實。世界如幻,一切假名。作此解時,不可斷絕眾生善惡二根。師曰:善惡二根,皆因心有。窮心若有,根亦非虗。推心既無,根因何立?經云:善不善法,從心化生。善惡業緣,本無有實。師有偈曰:善既從心生,惡豈離心有?善惡是外緣,於心實不有。捨惡歸何處,取善令誰守?傷嗟二見人,攀緣兩頭走。若悟本無心,始悔從前咎。 又有近臣問曰:此身從何而來?百年之後,復歸何處?師曰:如人夢時,從何而來?睡覺時,從何而去?曰:夢時不可言無,既覺不可言有。雖有有無,來往無所。師曰:貧道此身,亦如其夢。師有偈曰:視生如在夢,夢裏實是鬧。忽覺萬事休,還同睡時悟。智者會悟夢,迷人信夢閙。會夢如兩般,一悟無別悟。富貴與貧賤,更無分別路。唐肅宗上元辛丑年歸寂,諡大曉禪師。
玄䇿禪師
婺州金華人。遊方時,屆於河朔。有智隍者,曾謁黃梅,自謂正受。師知隍所得未真,往問曰:汝坐於此作麼?隍曰:入定。師曰:汝言入室,有心耶?無心耶?若有心者,一切蠢動之類,皆應得定。若無心者,一切草木之流,亦合得定。曰:我正入定時,則不見有有無之心。師曰:既不見有有無之心,即是常定,何有出入?若有出入,則非大定。隍無語。良久,問:師嗣誰?師曰:我師曹谿六祖。曰:六祖以何為禪定?師曰:我師云:夫妙湛圓寂,體用如如。五陰本空,六塵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亂。禪性無住,離住禪寂。禪性無生,離生禪想。心如虗空,亦無虗空之量。隍聞此說,遂造於曹谿,請決疑翳。而祖意與師冥符,隍始開悟。師後却歸金華,大開法席。
河北智隍禪師
始參五祖,雖嘗咨決,而循乎漸行。乃往河北,結庵長坐,積二十餘載,不見惰容。後遇玄䇿激勵,遂往參六祖。祖愍其遠來,便垂開決。師於言下,豁然契悟。前二十年所得心,都無影響。其夜河北檀越士庶,忽聞空中有聲曰:隍禪師今日得道也。後回河北開化。
南陽慧忠國師
越州諸暨冉氏子。自受心印,居南陽白崖山黨子谷,四十餘祀不下山,道行聞於帝里。唐肅宗上元二年,勅中使孫朝進賷詔徵赴京,待以師禮。初居千福寺西禪院,及代宗臨御,復迎止光澤精藍十有六載。 時有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通。肅宗命國師試驗,三藏纔見師,便禮拜立於右邊。師問曰:汝得他心通耶?對曰:不敢。師曰: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却去西川看競渡?良久,再問: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却在天津橋上看弄猢猻?師良久,復問:汝道老僧只今在甚麼處?藏罔測。師叱曰:這野狐精!他心通在甚麼處?藏無對。僧問仰山曰:大耳三藏第三度為甚麼不見國師?山曰:前兩度是涉境心,後入自受用三昧,所以不見。 又有僧問玄沙,沙曰:汝道前兩度還見麼? 玄覺云:前兩度見,後來為甚麼不見?且道利害在甚麼處? 僧問趙州:大耳三藏第三度不見國師,未審國師在甚麼處?州云:在三藏鼻孔上。僧後問玄沙:既在鼻孔上,為甚麼不見?沙云:只為太近。 一日,喚侍者,者應諾。如是三召三應,師曰:將謂吾孤負汝,却是汝孤負吾。僧問玄沙:國師喚侍者意作麼生?沙云:却是侍者會。雲居錫云:且道侍者會不會?若道會,國師又道:汝孤負吾。若道不會,玄沙又道:却是侍者會。且作麼生商量?玄覺徵問僧:甚麼處是侍者會處?僧云:若不會,爭解恁麼應?玄覺云:汝少會在。又云:若於這裏商量得去,便識玄沙。僧問法眼:國師喚侍者意作麼生?眼云:且去,別時來。雲居錫云:法眼恁麼道,為復明國師意、不明國師意? 僧問趙州:國師喚侍者意作麼生?趙州云:如人暗裏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 南泉到參,師問:甚麼處來?曰:江西來。師曰:還將得馬師真來否?曰:只這是。師曰:背後底聻?南泉便休。長慶稜云:大似不知。 保福展云:幾不到和尚此間。 雲居錫云:此二尊宿盡扶背後,只如南泉休去,為當扶面前、扶背後?。 麻谷到參,繞禪床三匝,振錫而立。師曰: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谷又振錫,師叱曰:這野狐精,出去! 上堂:禪宗學者應遵佛語,一乘了義契自心源,不了義者互不相許,如師子身中蟲。夫為人師,若涉名利,別開異端,則自他何益?如世大匠,斤斧不傷其手,香象所負,非驢能堪。 僧問:若為得成佛去?師曰:佛與眾生一時放却,當處解脫。曰:作麼生得相應去?師曰:善惡不思,自見佛性。曰:若為得證法身?師曰:越毗盧之境界。曰:清淨法身作麼生得?師曰:不著佛求耳。曰:阿那箇是佛?師曰:即心是佛。曰:心有煩惱否?師曰:煩惱性自離。曰:豈不斷耶?師曰:斷煩惱者,即名二乘。煩惱不生,名大涅槃。 問:坐禪看靜,此復若為?師曰:不垢不淨,寧用起心而看淨相? 問:禪師見十方虗空是法身否?師曰:以想心取之,是顛倒見。 問:即心是佛,可更修萬行否?師曰:諸聖皆具二嚴,豈撥無因果耶?又曰:我今答汝,窮劫不盡。言多去道遠矣。所以道,說法有所得,斯則野干鳴。說法無所得,是名師子吼。 上堂: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萬法本閒,而人自鬧。 師問僧:近離甚處?曰:南方。師曰:南方知識以何法示人?曰:南方知識祇道一朝風火散後,如蛇退皮,如龍換骨。本爾真性,宛然無壞。師曰:苦哉!苦哉!南方知識說法半生半滅。曰:南方知識即如是,未審和尚此間說何法?師曰:我此間身心一如,身外無餘。曰:和尚何得將泡幻之身同於法體?師曰:你為甚麼入於邪道?曰:甚麼處是某甲入於邪道處?師曰:不見教中道: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南陽張濆行者問:承和尚說無情說法,某甲未體其事,乞和尚垂示。師曰:汝若問無情說法,解他無情,方得聞我說法。汝但聞取無情說法去。濆曰:只約如今有情方便之中,如何是無情因緣?師曰:如今一切動用之中,但凡聖兩流,都無少分起滅,便是出識,不屬有無。熾然見覺,只聞無其情識繫執。所以六祖云:六根對境,分別非識。 有僧到參禮,師問:蘊何事業?曰:講金剛經。師曰:最初兩字是甚麼?曰:如是。師曰:是甚麼?僧無對。 問:如何是解脫?師曰:諸法不相到,當處解脫。曰:恁麼即斷去也。師曰:向汝道諸法不相到,斷甚麼? 師見僧來,以手作圓相,相中書日字。僧無對。 師問本淨:汝已後見奇特言語如何?淨曰:無一念心愛。師曰:是汝屋裏事。 肅宗帝問:師在曹谿得何法?師曰:陛下還見空中一片雲麼?帝曰:見。師曰:釘釘著,懸挂著。 帝又問:如何是十身調御?師乃起立曰:會麼?帝曰:不會。師曰:與老僧過淨瓶來。 帝又問:如何是無諍三昧?師曰:檀越蹋毗盧頂上行。帝曰:此意如何?師曰:莫認自己清淨法身。 師居常見帝,都不視之。帝曰:朕是大唐天子,師何以殊不顧視?師曰:還見虗空麼?帝曰:見。師曰:他還眨目視陛下否? 魚軍容問:師住白崖山,十二時中如何修道?師喚童子來,摩頂曰:惺惺直言惺惺,歷歷直言歷歷。已後莫受人謾。 師與紫璘供奉論議,師陞座,奉曰:請師立義,某甲破。師曰:立義竟。奉曰:是甚麼義?師曰:果然不見,非公境界。便下座。 一日,師問紫璘供奉:佛是甚麼義?曰:是覺義。師曰:佛曾迷否?曰:不曾迷。師曰:用覺作麼?奉無對。奉問:如何是實相?師曰:把將虗底來。曰:虗底不可得。師曰:虗底尚不可得,問實相作麼? 師以化緣將畢,涅槃時至,乃辭代宗。帝曰:師滅度後,弟子將何所記?師曰:告檀越造取一所無縫塔。帝曰:就師請取塔樣。師良久曰:會麼?帝曰:不會。師曰:貧道去後,有侍者應真却知此事,乞詔問之。代宗大曆乙卯年十二月十九日,右脇長往,塔於黨子谷,諡大證禪師。代宗後詔應真問前語,真良久曰:聖上會麼?帝曰:不會。真述偈曰: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無影樹下合同船,瑠璃殿上無知識。
西京荷澤神會禪師
襄陽高氏子。年十四為沙彌,謁六祖。祖曰:知識遠來大艱辛,將本來否?若有本,則合識主,試說看。師曰:以無住為本,見即是主。祖曰:這沙彌爭合取次語。便打。師於杖下思惟曰:大善知識,歷劫難逢。今既得遇,豈惜身命。自此給侍。 他日,祖告眾曰:吾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諸人還識否?師乃出曰:是諸法之本源,乃神會之佛性。祖曰:向汝道無名無字,汝便喚作本源佛性。師禮拜而退。祖曰:此子向後設有把茆葢頭,也只成得箇知解宗徒。師尋往西京受戒。唐景龍年中,却歸曹谿, 閱大藏經。於內六處有疑,問於六祖。第一問:戒定慧。曰:所用戒何物?定從何處修?慧因何處起?所見不通流。祖曰:定即定其心,將戒戒其行。性中常慧照,自見自知深。第二問:本無今有有何物?本有今無無何物?誦經不見有無義,真似騎驢更覓驢。祖曰:前念惡業本無,後念善生今有。念念常行善行,後代人天不久。汝今正聽吾言,吾即本無今有。第三問:將生滅却滅,將滅滅却生。不了生滅義,所見似聾盲。祖曰:將生滅却滅,令人不執性。將滅滅却生,令人心離境。未即離二邊,自除生滅病。第四問:先頓而後漸,先漸而後頓。不悟頓漸人,心裏常迷悶。祖曰:聽法頓中漸,悟法漸中頓。修行頓中漸,證果漸中頓。頓漸是常因,悟中不迷悶。第五問:先定後慧,先慧後定。定慧後初,何生為正?祖曰:常生清淨心,定中而有慧。於境上無心,慧中而有定。定慧等無先,雙修自心正。第六問:先佛而後法,先法而後佛。佛法本根源,起從何處出?祖曰:說即先佛而後法,聽即先法而後佛。若論佛法本根源,一切眾生心裏出。 祖滅後二十年間,曹溪頓旨,沈廢於荊吳。嵩獄漸門,盛行於秦洛。師入京,天寶四年,方定兩宗南能頓宗,北秀漸教。乃著顯宗記,盛行於世。 一日鄉信至,報二親亡。師入堂白槌曰:父母俱喪,請大眾念摩訶般若。眾纔集,師便打槌曰:勞煩大眾。師於肅宗上元庚子年,奄然而化。塔於龍門。
五燈全書卷第四
五燈全書卷第五
六祖下二世旁出
南陽忠國師法嗣
吉州耽源山應真禪師
為國師侍者時,一日國師在法堂中,師入來,國師乃放下一足,師見便出,良久却回。國師曰:適來意作麼生?師曰:向阿誰說即得?國師曰:我問你。師曰:甚麼處見某甲? 師問:百年後有人問極則事如何?國師曰:幸自可憐生,須要覔個護身符子作麼? 一日,師𢹂籃子歸方丈,國師問:籃裏甚麼物?師曰:青梅。國師曰:將來何用?師曰:供養。國師曰:青在爭堪供養?師曰:以此表獻。國師曰:佛不受供養。師曰:某甲只恁麼,和尚如何?國師曰:我不供養。師曰:為甚麼不供養?國師曰:我無果子。 百丈在泐潭牽車,師曰:車在這裏,牛在甚麼處?丈斫額,師乃拭目。 麻谷問:十二面觀音豈不是聖?師曰:是。麻谷與師一撾,師曰:想汝未到此境。 國師諱日設齋,有僧問曰:國師還來否?師曰:未具他心。曰:又用設齋作麼?師曰:不斷世諦。
荷澤會禪師法嗣
沂水蒙山光寶禪師
并州周氏子。初謁荷澤,澤謂之曰:汝名光寶,名以定體。寶即己有,光非外來。縱汝意用而無少乏,長夜蒙照而無間歇。汝還信否?師曰:信則信矣,未審光之與寶,同耶?異耶?澤曰:光即寶,寶即光,何有同異之名乎?師曰:眼耳緣聲色時,為復抗行?為有回互?澤曰:抗互且置,汝指何法為聲色之體乎?師曰:如師所說,即無有聲色可得。澤曰:汝若了聲色體空,亦信眼耳諸根,及與凡與聖,平等如幻。抗行回互,其理昭然。師由是領悟,禮辭而去。初隱沂水蒙山,於唐元和二年圓寂。
六祖下三世四世旁出不列章次
六祖下五世旁出
遂州圓禪師法嗣
終南山圭峯宗密禪師
果州西充何氏子。家本豪盛,髫齓通儒書,冠歲探釋典。唐元和丁亥,將赴貢舉,偶造遂州圓法席,欣然契會,遂求披剃,當年進具。一日,隨眾僧齋於府吏任灌家,居下位,以次受經,得圓覺十二章。覧未終軸,感悟流涕,歸以所悟之旨告於圓。圓撫之曰:汝當大弘圓頓之教,此諸佛授汝耳。行矣,無自滯於一隅也。師涕泣奉命,禮辭而去。因謁南印忠,忠曰:傳教人也,當宣導於帝都。復見洛陽奉國照,照曰:菩薩人也,誰能識之?北遊清涼山,回住鄠縣草堂寺。未幾,復入終南圭峯蘭若。大和中,徵入內,賜紫衣。帝累問法要,朝士歸慕,相國裴公休尤深入堂奧。師以禪教學者互相非毀,遂著禪源諸詮,寫錄諸家所述,詮表禪門根源,集為一部,以貽後代。 其序略云:禪是天竺之語,具云禪那,此云思惟修,亦云靜慮,皆定慧之通稱也。源者,是一切眾生本覺真性,亦名佛性,亦名心地。悟之名慧,修之名定,定慧通名為禪。此性是禪之本源,故云禪源,亦名禪那。理行者,此之本源是禪理,忘情契之是禪行,故云理行。然今所集諸家述作,多譚禪理,少說禪行,故且以禪源題之。今時有人但目真性為禪者,是不達理行之旨,又不辨華竺之音也。然非離真性別有禪體,但眾生迷真合塵即名散亂,背塵合真方名禪定。若直論本性,即非真非妄,無背無合,無定無亂,誰言禪乎。況此真性,非唯是禪門之源,亦是萬法之源,故名法性。亦是眾生迷悟之源,故名如來藏藏識出楞伽經。亦是諸佛萬德之源,故名佛性涅槃等經。亦是菩薩萬行之源,故名心地梵網經云,是諸佛之本源,行菩薩道之根本。萬行不出六波羅蜜,禪者但是六中之一,當其第五,豈可都目真性為一禪行哉。然禪定一行,最為神妙,能發起性上無漏智慧。一切妙用,萬行萬德,乃至神通光明,皆從定發。故三乘人,欲求聖道,必須修禪。離此無門,離此無路。至於念佛求生淨土,亦修十六觀禪,及念佛三昧,般舟三昧等也。又真性即不垢不淨,凡聖無差。禪門則有淺有深,階級殊等。謂帶異計,欣上厭下而修者,是外道禪。正信因果,亦以欣厭而修者,是凡夫禪。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禪。悟我法二空所顯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禪。若頓悟自心本來清淨,元無煩惱,無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畢竟無異,依此而修者,是最上乘禪。亦名如來清淨禪,亦名一行三昧,亦名真如三昧。此是一切三昧根本。若能念念修習,自然漸得百千三昧。達磨門下,展轉相傳者,是此禪也。達磨未到,古來諸家所解,皆是前四禪八定。諸高僧修之,皆得功用。南嶽天台,令依三諦之理,修三止三觀。教義雖最圓妙,然其趣入門戶次第,亦只是前之諸禪行相。唯達磨所傳者,頓同佛體,迥異諸門。故宗習者,難得其旨。得即成聖,疾證菩提。失即成邪,速入塗炭。先祖革昧防失,故且人傳一人。後代已有所憑,故任千燈千照。洎乎法久成弊,錯謬者多。故經論學人,疑謗亦眾。原夫佛說頓教漸教,禪開頓門漸門。二教二門,各相符契。今講者偏彰漸義,禪者偏播頓宗。禪講相逢,胡越之隔。宗密不知宿生何作,熏得此心。自未解脫,欲解他縛。為法亡於軀命,愍人切於神情。每歎人與法差,法為人病。故別撰經律論疏,大開戒定慧門。顯頓悟資於漸修,證師說符於佛意。意既本末而委示,文乃浩博而難尋。汎學雖多,秉志者少。況迹涉名相,誰辨金鍮。徒自疲勞,未見機感。雖佛說悲增是行,而自慮愛見難防。遂捨眾入山,習定均慧。前後息慮,相繼十年。微細習情,起滅彰於靜慮。差別法義,羅列現於空心。虗隙日光,纖埃擾擾。清潭水底,影像昭昭。豈比夫空守默之癡禪,但尋文之狂慧者也。然本因了自心而辨諸教,故懇情於心宗。又因辨諸教而解修心,故䖍誠於教義。教也者,諸佛菩薩所留經論也。禪也者,諸善知識所述句偈也。但佛經開張,羅大千八部之眾。禪偈撮略,就此方一類之機。羅眾則莽蕩難依,就機則指的易用。今之纂集,意在斯焉。 裴休為之序曰:諸宗門下,皆有達人。然各安所習,通少局多。故數十年來,師法益壞。以承稟為戶牖,各自開張。以經論為干戈,互相攻擊。情隨函矢而還變,法逐人我以高低。是非紛拏,莫能辨析。則向者世尊菩薩諸方教宗,適足以起諍後人,增煩惱病,何利益之有?我圭峯大師久而歎曰:吾丁此時,不可以默矣。於是以如來三種教義,印禪宗三種法門。鎔缾盤釵釧為一金,攪酥酪醍醐為一味。振綱領而舉者皆順,據會要而來者同趣。尚恐學者之難明也,又復直示宗源之本末,真妄之和合,空性之隱顯,法義之差殊,頓漸之異同,遮表之回互,權實之深淺,通局之是非。若師者,捧佛日而委曲回照,疑曀盡除。順佛心而橫亘大悲,窮劫蒙益。則世尊為闡教之主,師為會教之人。本末相符,遠近相照,可謂畢一代時教之能事矣。 師會昌辛酉正月六日,於興福院誡門人,令舁屍施鳥獸,焚其骨而散之,勿得悲慕,以亂禪觀。每清明上山,講道七日。其餘住持儀則,當合律科。違者非吾弟子。言訖坐滅。道俗等奉全身於圭峯,茶毗得舍利,明白潤大。後門人泣而求之,皆得於煨燼,乃藏之石室。暨宣宗再闢真教,追諡定慧禪師,墖曰青蓮。世壽六十二,僧臘三十四。
六祖大鑒禪師法嗣
衡州南嶽懷讓禪師
金州杜氏子。於唐高宗儀鳳丁丑四月八日降誕,感白氣應於玄象,在安康之分。太史瞻見奏聞,帝乃問:是何祥瑞?太史對曰:國之法器,不染世榮。帝傳勑金州太守韓偕,親往存慰其家。家有三子,唯師最小,炳然殊異,性唯思讓。父乃安,名懷讓。年十歲時,唯樂佛書。時有三藏玄靜過舍,告其父母曰:此子若出家,必獲上乘,廣度眾生。至垂拱丙戌,方十五歲,辭親往荊州玉泉寺,依弘景律師出家。通天丙申受戒,後習毗尼藏。一日自歎曰:夫出家者,為無為法,天上人間,無有勝者。時同學坦然,知師志氣高邁,勸師謁嵩山安。安啟發之,乃直指詣曹溪,參六祖。祖問:甚麼處來?曰:嵩山來。祖曰:甚麼物恁麼來?師無語。遂經八載,忽然有省。乃白祖曰:某甲有箇會處。祖曰:作麼生?師曰:說似一物即不中。祖曰:還假修證否?師曰:修證則不無,污染即不得。祖曰:祗此不污染,諸佛之所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羅讖汝:足下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師執侍左右一十五年。 開元癸丑,往衡嶽,居般若寺。開元中,有沙門道一即馬祖也,在衡嶽常習坐禪。師知是法器,往問曰:大德坐禪圖甚麼?一曰:圖作佛。師乃取一甎,於彼庵前石上磨。一曰:磨作甚麼?師曰:磨作鏡。一曰:磨甎豈得成鏡耶?師曰:磨甎既不成鏡,坐禪豈得作佛?一曰:如何即是?師曰: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牛即是?打車即是?一無對。師又曰:汝學坐禪,為學坐佛?若學坐禪,禪非坐臥。若學坐佛,佛非定相。於無住法,不應取捨。汝若坐佛,即是殺佛。若執坐相,非達其理。一聞示誨,如飲醍醐。禮拜問曰:如何用心,即合無相三昧?師曰: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又問:道非色相,云何能見?師曰:心地法眼,能見乎道。無相三昧,亦復然矣。一曰:有成壞否?師曰:若以成壞聚散而見道者,非見道也。聽吾偈曰:心地含諸種,遇澤悉皆萠。三昧華無相,何壞復何成?一蒙開悟,心意超然。侍奉十秋,日益元奧。 入室弟子有六人,師各印可曰:汝等六人,同證吾身,各契其一。一人得吾眉,善威儀常浩。一人得吾眼,善顧盻智達。一人得吾耳,善聽理坦然。一人得吾鼻,善知氣神照。一人得吾舌,善譚說嚴峻。一人得吾心,善古今道一。又曰:一切法皆從心生,心無所生,法無所住。若達心地,所作無礙。非遇上根,宜慎惜之。 問:如鏡鑄像,像成後,未審光向甚麼處去?師曰:如大德為童子時,相貌何在?曰:祇如像成後,為甚麼不鑑照?師曰:雖然不鑑照,謾他一點不得。 後馬祖闡化於江西,師問眾曰:道一為眾說法否?眾曰:已為眾說法。師曰:總未見人持箇消息來。因遣一僧去,囑曰:待伊上堂時,但問作麼生。伊道底言語,記將來。僧去,一如師旨。回謂師曰:馬。師曰: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師然之。 明皇天寶甲申八月辛丑圓寂,墖全身於衡嶽,諡大慧禪師最勝輪之墖。世壽六十八,僧臘五十四。
南嶽讓禪師法嗣第一世
南昌開元馬祖道一禪師
漢州什邡馬氏子,本邑羅漢寺出家。容貌奇異,牛行虎視,引舌過鼻,足下有二輪文。依資州唐和尚落髮,受具於渝州圓律師。唐開元中,習禪定於衡嶽山中,遇讓祖,密受心印。讓之一,猶思之遷也,同源而異派。故禪法之盛,始於二師。劉軻云:江西主大寂,湖南主石頭,往來憧憧,不見二大士,為無知矣。西天般若多羅記達磨云:震旦雖闊無別路,要假兒孫脚下行。金雞解銜一粒粟,供養十方羅漢僧。又六祖謂讓和尚曰:向後佛法從汝邊去,馬駒蹋殺天下人。厥後江西嗣法布於天下,時號馬祖。始自建陽佛迹嶺遷至臨川,次至南康龔公山。大曆中,隷名於鐘陵開元寺。時連帥路嗣恭聆風景慕,親受宗旨。由是四方學者,雲集座下。 問:如何是修道?師曰:道不屬修。若言修得,修成還壞,即同聲聞。若言不修,即同凡夫。曰:作何見解,即得達道?祖曰:自性本來具足,但於善惡事上不滯,喚作修道人。取善捨惡,觀空入定,即屬造作。更若向外馳求,轉疏轉遠。但盡三界心量,一念妄想,即是三界生死根本。但無一念,即除生死根本,即得法王無上珍寶。無量劫來,凡夫妄想,諂曲邪偽,我慢貢高,合為一體。故經云:但以眾法合成此身,起時唯法起,滅時唯法滅。此法起時不言我起,滅時不言我滅。前念、後念、中念,念念不相待,念念寂滅,喚作海印三昧,攝一切法。如百千異流同歸大海,都名海水。住於一味,即攝眾味;住於大海,即混諸流。如人在大海中浴,即用一切水。所以聲聞悟迷,凡夫迷悟。聲聞不知聖心本無地位、因果、階級、心量,妄想修因證果,住其空定八萬劫、二萬劫,雖即已悟,却迷諸菩薩觀。如地獄苦,沉空滯寂,不見佛性。若是上根眾生,忽遇善知識指示,言下領會,更不歷於階級、地位,頓悟本性。故經云:凡夫有反覆心,而聲聞無也。對迷說悟,本既無迷,悟亦不立。一切眾生從無量劫來,不出法性三昧,長在法性三昧中,著衣喫飯,言談抵對,六根運用,一切施為,盡是法性。不解返源,隨名逐相,迷情妄起,造種種業。若能一念返照,全體聖心。汝等諸人各達自心,莫記吾語。縱饒說得河沙道理,其心亦不增;總說不得,其心亦不減。說得亦是汝心,說不得亦是汝心。乃至分身放光,現十八變,不如還我死灰來。淋過死灰無力,喻聲聞妄修因證果;未淋過死灰有力,喻菩薩道業純熟,諸惡不染。若說如來權教三藏,河沙劫說不可盡,猶如鉤鎖,亦不斷絕。若悟聖心,總無餘事。久立,珍重! 龐居士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師曰:侍汝一口,噏盡西江水,即向汝道。 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師曰:我今日無心情,汝去西堂問取智藏。僧至西堂問,西堂以手指頭曰:我今日頭痛,不能為汝說得,汝去問海兄。僧去問海兄,海曰:我到者裏却不會。僧回舉似師,師曰:藏頭白,海頭黑。 師令僧馳書與徑山欽,書中畫一圓相,徑山纔開見,點筆於中者一點。後有僧舉似忠國師,國師曰:欽師猶被馬師惑。 問:和尚為甚麼說即心即佛?師曰:為止小兒啼。曰:啼止時如何?師曰:非心非佛。曰:除此二種人來,如何指示?師曰:向伊道不是物。曰:忽遇其中人來時如何?師曰:且教伊體會大道。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即今是甚麼意? 師問僧:什麼處來?云:湖南來。師曰:東湖水滿也未?曰:未。師曰:許多時雨,水尚未滿。 問:如水無筋骨,能勝萬斛舟。此理如何?師曰:這裏無水亦無舟,說甚麼筋骨? 洪州廉使問曰:喫酒肉即是,不喫即是?師曰:若喫是中丞祿,不喫是中丞福。 師於德宗貞元戊辰正月中登建昌石門山,於林中經行,見洞壑平坦,謂侍者曰:吾之朽質,來月當歸茲地矣。言訖而回。既而示疾,院主問:和尚近日尊候如何?師曰:日面佛,月面佛。二月一日,沐浴跏趺入滅。元和中,諡大寂禪師,墖名大莊嚴。世壽八十,僧臘六十。
南嶽下二世
馬祖一禪師法嗣
洪州百丈山懷海禪師
福州長樂王氏子。兒時隨母入寺拜佛,指佛像問母:此是何物?母曰:是佛。師曰:形容似人無異,我後亦當作焉。丱歲離塵,三學該練。屬大寂闡化江西,乃傾心依附,與西堂智藏、南泉普願同號入室。時三大士為角立焉。師侍馬祖行次,見一羣野鴨飛過。祖曰:是甚麼?師曰:野鴨子。祖曰:甚處去也?師曰:飛過去也。祖遂把師鼻扭,負痛失聲。祖曰:又道飛過去也。師於言下有省。却歸侍者寮,哀哀大哭。同事問曰:汝憶父母耶?師曰:無。曰:被人罵耶?師曰:無。曰:哭作甚麼?師曰:我鼻孔被大師扭得痛不徹。同事曰:有甚因緣不契?師曰:汝問取和尚去。同事問大師曰:海侍者有何因緣不契,在寮中哭告和尚,為某甲說。大師曰:是伊會也,汝自問取他。同事歸寮曰:和尚道汝會也,教我自問汝。師乃呵呵大笑。同事曰:適來哭,如今為甚却笑?師曰:適來哭,如今笑。同事罔然。 次日,馬祖陞堂,眾纔集,師出卷却席,祖便下座。師隨至方丈,祖曰:我適來未曾說話,汝為甚便卷却席?師曰:昨日被和尚扭得鼻頭痛。祖曰:汝昨日向甚處留心?師曰:鼻頭今日又不痛也。祖曰:汝深明昨日事。師作禮而退。 師再參,侍立次,祖目視繩床角拂子。師曰:即此用?離此用?祖曰:汝向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師取拂子豎起。祖曰:即此用,離此用?師掛拂子於舊處,祖振威一喝,師直得三日耳聾。 自此雷音將震,檀信請於洪州新吳界,住大雄山。以居處巖巒峻極,故號百丈。既處之,未期月,參請之賓,四方至。 問:抱璞投師,請師一決。師曰:昨夜南山虎咬大蟲。曰:不繆真詮,為甚麼不垂方便?師曰:掩耳偷鈴漢。曰:不得中郎鑑,還同野舍薪。師便打。曰:蒼天!蒼天!師曰:得與麼多口。曰:罕遇知音。拂袖便出。師曰:百丈今日輸却一半。 至晚,侍者問:和尚被這僧不肯了便休。師便打。曰:蒼天!蒼天!師曰:罕遇知音。者作禮。師曰:一狀領過。 有一僧哭入法堂,師曰:作什麼?曰:父母俱喪,請師揀日。師曰:明日一時埋却。 問:如何是奇特事?師曰:獨坐大雄峯。僧禮拜,師便打。 問:師向後作麼生開示於人?師以手卷舒兩邊。曰:更作麼生?師以手點頭三下。 馬祖令人馳書并醬三甕與師,師令排向法堂前,乃上堂。眾纔集,師以拄杖指醬甕曰:道得即不打破,道不得即打破。眾無語,師便打破,歸方丈。 上堂,眾纔集,師以拄杖趂下,却召大眾,大眾回頭。師曰:是甚麼? 師因普請開田回,問:運闍黎開田不易。檗曰:眾僧作務。師曰:有煩道用。檗曰:爭敢辭勞?師曰:開得多少田?檗作鋤田勢,師便喝,檗掩耳而出。 師每上堂,有一老人隨眾聽法。一日眾退,唯老人不去。師問:汝是何人?老人曰:某於過去迦葉佛時,曾住此山。因學人問: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某對曰:不落因果,遂致五百生墮野狐身。今請和尚代一轉語,貴脫此身。師曰:汝試問看。老人曰: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師曰:不昧因果。老人於言下大悟,作禮曰:某已脫野狐身,向住山後,敢乞依亡僧禮津送。師令維那白椎告眾:食後送亡僧。食後,師領眾至山後巖下,果見一死狐,乃依法火葬。師至晚上堂,舉前因緣。黃檗便問:古人錯祇對一轉語,墮五百生野狐身。祇如轉轉不錯,合作箇甚麼?師曰:近前來,向汝道。檗近前,打師一掌。師拍手笑曰: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司馬頭陀舉野狐話問祐典座曰:作麼生?座撼門扇三下。司馬曰:大麤生!座曰:佛法不是者箇道理。 廣錄曰:無始不是佛,莫作佛解。佛是眾生邊藥,無病不要喫,藥病俱消。喻如清水,佛似甘草和水,亦如蜜和水,極是甘美。若同清水邊數,則不著。 又曰:從須陀洹向上直至十地,但有語句,盡屬法塵垢;但有語句,盡屬煩惱邊收;但有語句,盡屬不了義教。了義教是持,不了義教是犯。佛地無持犯,了義、不了義教盡不許也。 又曰:貪染一切有無境法,被一切有無境惑亂,自是是魔王,照用屬魔民。祗如今鑑覺,但不依住一切有無諸法,世間出世間法,亦不作住知解,亦不依住無知解。自心是佛,照用屬菩薩。心心是主宰,照用屬客塵。 又曰:說眾生有佛性,亦謗佛法僧。說眾生無佛性,亦謗佛法僧。若言有佛性,名執著謗。若言無佛性,名虗妄謗。如云:說佛性有,則增益謗。說佛性無,則損減謗。說佛性亦有亦無,則相違謗。說佛非有非無,則戲論謗。如欲不說,眾生無解脫之期。如欲說之,眾生又隨說生解,益少損多。故云:我寧不說法,疾入於涅槃。向後返尋過去諸佛,皆說三乘法。向後假說,假立名字。本不是佛,向渠說是佛。本不是菩提,向渠說是菩提涅槃解脫等。知渠擔百石擔不起,且與渠一升一合擔。知渠難信了義教,且與渠說不了義教。且得善法流行,亦勝於惡法。善果限滿,惡果便到。得佛則有眾生到,得涅槃則有生死到,得明則有暗到。但是有漏因果翻覆,無有不相酬獻者。若欲免見翻覆之事,但割斷兩頭句。 又曰:有病不喫藥是愚人,無病喫藥是聲聞人。定執一法,名定性聲聞。一向多聞,名增上慢聲聞。知他,名有學聲聞。沈空滯寂及自知,名無學聲聞。貪嗔癡等是毒,十二分教是藥。毒未銷,藥不得除。無病喫藥,藥變成病。 又曰:沙門持齋持戒,忍辱柔和,慈悲喜捨,尋常是僧家法則。會與麼會,宛然依佛教。祇是不許貪著依執。若希望得佛得菩提等法者,似手觸火。文殊云:若起佛見法見,應當害己。 又曰:從人至佛是得,從人至地獄是失。是非亦然。三祖云:得失是非,一時放却。 又曰:執自己是佛,自己是禪道解者,名內見。執因緣修證而成者,名外見。誌公云:內見外見俱錯。 又曰:知佛人,見佛人,聞佛人,說佛人。如恒河沙是佛知,是佛見,是佛聞,是佛說,萬中無一。 又曰:佛入諸類,與眾生作船筏,同渠受苦,無限勞極。佛入苦處,亦同眾生受苦。佛祇是去住自由,不同眾生。佛不是虗空受苦,何得不苦。若說不苦,此語違負。 又曰:祇如今但無十句:濁心、貪心、愛心、染心、瞋心、執心、住心、依心、著心、取心、戀心。但是一句,各有三句,箇箇透過三句外。但是一切照用,任聽縱橫。但是一切舉動施為,語默啼笑,盡是佛慧。 師有時說法竟,大眾下堂,乃召之。大眾回首,師曰:是甚麼?藥山目之為百丈下堂句。 師凡作務執勞,必先於眾。主者不忍,密收作具而請息之。師曰:吾無德,爭合勞於人。既徧求作具不獲,而亦忘飡。故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語,流播寰宇矣。唐憲宗元和甲午正月十三日歸寂,壽九十五歲。勑諡大智禪師,墖曰大寶勝輪。
池州南泉普願禪師
鄭州新鄭王氏子。幼慕空宗。唐至德丁酉,依大隗慧公受業,詣嵩嶽受具足戒。初習相部,究毗尼。次遊講肆,歷聽楞伽、華嚴,入中百門觀,精練玄義。後扣大寂之室,頓然忘筌,得遊戲三昧。一日為眾僧行粥次,馬祖問:桶裏是甚麼?師曰:這老漢合取口作恁麼語話。祖便休。自餘同參之流,無敢詰問。 貞元乙亥,憩錫於池陽,自建禪齋,不下南泉二十餘載。大和初,宣城廉使陸公亘嚮師道風,遂與監軍同請下山,伸弟子之禮,大振宗風。自此學徒不下數百,言滿諸方,目為郢匠。 上堂:然燈佛道了也,若心相所思,出生諸法,虗假不實。何以故?心尚無有,云何出生諸法?猶如形影分別虗空,如人取聲安置篋中,亦如吹網欲令氣滿。故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你兄弟行履。據說十地菩薩住首楞嚴三昧,得諸佛秘密法藏,自然得一切禪定解脫神通妙用,至一切世界普現色身,或示現成等正覺、轉大法輪、入涅槃,使無量入毛孔演一句,經無量劫其義不盡,教化無量億千眾生得無生法忍,尚喚作所知愚。極微細所知愚,與道全乖。大難!大難!珍重! 上堂:王老師自小養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牧,不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牧,亦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 師問僧曰:夜來好風?曰:夜來好風。師曰:吹折門前一枝松。曰:吹折門前一枝松。次問一僧曰:夜來好風。曰:是甚麼風?師曰:吹折門前一枝松。曰:是甚麼松?師曰:一得一失。 師有書與茱萸曰:理隨事變,寬廓非外。事得理融,寂寥非內。僧達書了,便問萸:如何是寬廓非外?萸曰:問一答百也無妨。曰:如何是寂寥非內?萸曰:覩對聲色,不是好手。僧又問長沙,沙瞪目視之。僧又進後語,沙乃閉目示之。僧又問趙州,州作喫飯勢。僧又進後語,州以手作拭口勢。後僧舉似師,師曰:此三人不謬為吾弟子。 南泉山下有一庵主,人謂曰:近日南泉和尚出世,何不去禮見?主曰:非但南泉出世,直饒千佛出興,我亦不去。師聞,乃令趙州去勘。州去便設拜,主不顧。州從西過東,又從東過西,主亦不顧。州曰:草賊大敗。遂拽下簾子便歸,舉似師。師曰:我從來疑著這漢。次日,師與沙彌𢹂茶一瓶、盞三隻,到庵擲向地上,乃曰:昨日底!昨日底!主曰:昨日底是甚麼?師於沙彌背上拍一下,曰:賺我來!賺我來!拂袖便回。 上堂:道箇如如,早是變了也。今時師僧,須向異類中行。歸宗曰:雖行畜生行,不得畜生報。師曰:孟八郎漢又恁麼去也。 上堂:文殊、普賢,昨夜三更相打,每人與二十棒,趁出院去也。趙州曰:和尚棒教誰喫?師曰:且道王老師過在甚處?州禮拜而出。 師因至莊所,莊主預備迎奉。師曰:老僧居常出入,不與人知,何得排辦如此?莊主曰:昨夜土地報道,和尚今日來。師曰:王老師修行無力,被鬼神見。侍者便問:和尚既是善知識,為甚麼被鬼神見?師曰:土地前更下一分飯。 師有時曰:江西馬祖說即心即佛,王老師不恁麼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麼道還有過麼?趙州禮拜而出。時有一僧隨問趙州曰:上座禮拜便出,意作麼生?州曰:汝却問取和尚。僧乃問:適來諗上座意作麼生?師曰:他却領得老僧意旨。 黃檗與師為首座,一日捧鉢向師位上坐。師入堂見,乃問曰:長老甚麼年中行道?檗曰:威音王已前。師曰:猶是王老師兒孫在。下去!檗便過第二位坐,師便休。 師一日問黃檗:黃金為世界,白銀為壁落。此是甚麼人居處?檗曰:是聖人居處。師曰:更有一人居何國土?檗乃叉手立。師曰:道不得,何不問王老師?檗却問:更有一人居何國土?師曰:可惜許! 師問黃檗:定慧等學,明見佛性。此理如何?檗曰: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師曰:莫是長老見處麼?檗曰:不敢。師曰:漿水錢且置,草鞋錢教阿誰還? 師見僧斫木次,師乃擊木三下。僧放下斧子,歸僧堂。師歸法堂,良久,却入僧堂,見僧在衣鉢下坐。師曰:賺殺人! 問:師歸丈室,將何指南?師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 師因東西兩堂爭猫兒,師遇之,白眾曰:道得即救取猫兒,道不得即斬却也。眾無對,師便斬之。趙州自外歸,師舉前語示之。州乃脫履安頭上而出。師曰:子若在,即救得猫兒也。 師在方丈與杉山向火次,師曰:不用指東指西,直下本分事道來。山插火箸叉手。師曰:雖然如是,猶較王老師一線道。 有僧問訊,叉手而立。師曰:太俗生!其僧便合掌。師曰:太僧生!僧無對。 一僧洗鉢次,師乃奪却鉢。其僧空手而立。師曰:鉢在我手裏,汝口喃喃作麼?僧無對。 師因入菜園,見一僧,師乃將瓦子打之。其僧回顧,師乃翹足。僧無語。師便歸方丈。僧隨後入,問訊曰:和尚適來擲瓦子打某甲,豈不是警覺某甲?師曰:翹足又作麼生?僧無對。 上堂:王老師賣身去也,還有人買麼?一僧出曰:某甲買。師曰:不作貴,不作賤,汝作麼生買?僧無對。 師與歸宗、麻谷同去參禮南陽國師。師於路上畫一圓相曰:道得即去。宗便於圓相中坐,谷作女人拜。師曰:恁麼則不去也。宗曰:是甚麼心行?師乃相喚便回,更不去禮國師。 師在山上作務,僧問:南泉路向甚麼處去?師拈起鎌子曰:我這茆鎌子,三十錢買得。曰:不問茆鎌子,南泉路向甚麼處去?師曰:我使得正快。 有一座主辭師,師問:甚麼處去?曰:山下去。師曰:第一不得謗王老師。曰:爭敢謗和尚?師乃噴嚏曰:多少!主便出去。 師一日掩方丈門,將灰圍却門外,曰:若有人道得即開,或有祇對,多未愜師意。趙州曰:蒼天!師便開門。 師翫月次,僧問:幾時得似這箇去?師曰:王老師二十年前亦曾甚麼來?曰:即今作麼生?師便歸方丈。 陸亘大夫問:弟子從六合來,彼中還更有身否?師曰:分明記取,舉似作家。曰:和尚不可思議,到處世界成就。師曰:適來總是大夫分上事。陸異日謂師曰:弟子亦薄會佛法。師便問:大夫十二時中作麼生?曰:寸絲不掛。師曰:猶是堦下漢。師又曰:不見道,有道君王不納有智之臣? 上堂次,陸大夫曰:請和尚為眾說法。師曰:教老僧作麼生說?曰:和尚豈無方便?師曰:道他欠少甚麼?曰:為甚麼有六道四生?師曰:老僧不教他。 陸大夫與師見人雙陸,指骰子曰:恁麼不恁麼,正恁麼信彩去時如何?師拈起骰子曰:臭骨頭十八。 又問:弟子家中有一片石,或時坐,或時臥,如今擬䥴作佛,還得否?師曰:得。陸曰:莫不得否?師曰:不得。 趙州問:道非物外,物外非道。如何是物外道?師便打。州捉住棒曰:已後莫錯打人去。師曰:龍蛇易辨,衲子難謾。 師喚院主,主應諾。師曰:佛九十日在忉利天為母說法,時優填王思佛,請目連運神通三轉,攝匠人往彼雕佛像,祇雕得三十一相。為甚麼梵音相雕不得?主問:如何是梵音相?師曰:賺殺人。 師問維那:今日普請作甚麼?對曰:拽磨。師曰:磨從你拽,不得動著磨中心樹子。那無語。 一日,有大德問師曰:即心是佛又不得,非心非佛又不得,師意如何?師曰:大德且信即心是佛使了,更說甚麼得與不得。祇如大德喫飯了,從東廊上西廊下,不可總問人得與不得也。 師住庵時,有一僧到庵,師向伊道:我上山去作務,待齋時作飯自喫了,送一分上來。少時,其僧自作飯喫了,却一時打破家事,就床臥。師待不見來,便歸庵。見僧臥,師亦就伊邊臥,僧便起去。師住後曰:我往前住庵時,有箇靈利道者,直至如今不見。 師拈起毬子問僧:那箇何似這箇?對曰:不似。師曰:甚麼處見那箇便道不似?曰:若問某甲見處,和尚放下手中物。師曰:許你具一隻眼。 陸大夫向師道:肇法師也甚奇怪,解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師指庭前牡丹花曰: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陸罔測。又問:天王居何地位?師曰:若是天王,即非地位。曰:弟子聞說天王是居初地。師曰:應以天王身得度者,即現天王身而為說法。陸辭歸宣城治所,師問:大夫去彼,將何治民?曰:以智慧治民。師曰:恁麼則彼處生靈盡遭塗炭去也。 師入宣州,陸大夫出迎接,指城門曰:人人盡喚作雍門,未審和尚喚作甚麼門?師曰:老僧若道,恐辱大夫風化。曰:忽然賊來時作麼生?師曰:王老師罪過。 陸又問: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甚麼?師曰:祇如國家又用大夫作甚麼? 師洗衣次,僧問:和尚猶有這箇在。師拈起衣曰:爭奈這箇何! 師問僧良欽:空劫中還有佛否?對曰:有。師曰:是阿誰?曰:良欽。師曰:居何國土?欽無語。 問:祖祖相傳,合傳何事?師曰:一二三四五。 問:如何是古人底?師曰:待有即道。曰:和尚為甚麼妄語?師曰:我不妄語,盧行者卻妄語。 問:十二時中以何為境?師曰:何不問王老師?曰:問了也。師曰:還曾與汝為境麼? 問:青蓮不隨風火散時是甚麼?師曰:無風火不隨是甚麼?僧無對。 師問:不思善,不思惡,思總不生時,還我本來面目來。曰:無容止可露。 師問座主:你與我講經得麼?曰:某甲與和尚講經,和尚須與某甲說禪始得。師曰:不可將金彈子博銀彈子去。曰:某甲不會。師曰:汝道空中一片雲,為復釘釘住,為復藤纜著? 問:空中有一珠,如何取得?師曰:斫竹布梯空中取。曰:空中如何布梯?師曰:汝擬作麼生取? 僧辭曰:學人到諸方,有人問:和尚近日作麼生?未審如何祇對?師曰:但向道近日解相撲。曰:作麼生?師曰:一拍雙泯。 問:父母未生時,鼻孔在甚麼處?師曰:父母已生了,鼻孔在甚麼處? 師將順世,第一座問: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師曰: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去。座曰:某甲隨和尚去,還得也無?師曰:汝若隨我,即須銜取一莖草來。師於文宗太和甲寅臘月乃示疾,告門人曰:星翳燈幻亦久矣,勿謂吾有去來也。言訖而逝,壽八十七,臘五十八。
杭州鹽官海昌院齊安國師
海門李氏子。生時神光照室,後有異僧謂之曰:建無勝幢,使佛日回照者,豈非汝乎?長依木郡雲琮落髮受具。後聞大寂行化於龔公山,乃振錫而造焉。師有奇相,大寂一見深器之。乃令入室,密示正法。 僧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師曰:與老僧過淨瓶來。僧將淨瓶至,師曰:卻安舊處著。僧送至本處,復來詰問。師曰:古佛過去久矣。 有講僧來參,師問座主:蘊何事業?對曰:講華嚴經。師曰:有幾種法界?曰:廣說則重重無盡,略說有四種。師豎起拂子曰:這箇是第幾種法界?主沉吟。師曰:思而知,慮而解,是鬼家活計。日下孤燈,果然失照。 問大梅:如何是西來意?梅曰:西來無意。師聞乃曰:一箇棺材,兩箇死漢。 師一日喚侍者曰:將犀牛扇子來。者曰:破也。師曰: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者無對。 師一日謂眾曰:虗空為鼓,須彌為椎,甚麼人打得?眾無對。 有法空到,請問經中諸義。師一一答了,卻曰:自禪師到來,貧道總未得作主人。法空曰:請和尚便作主人。師曰:今日夜也,且歸本位安置,明日卻來。法空下去。至明旦,師令沙彌屈法空禪師。法空至,師顧沙彌曰:咄!這沙彌不了事,教屈法空禪師,屈得箇守堂家人來。法空無語。 法昕院主來參,師問:汝是誰?對曰:法昕。師曰:我不識汝。昕無語。 師後無疾,宴坐示滅。諡悟空禪師。
廬山歸宗寺智常禪師
上堂:促上古德,不是無知解。他高尚之士,不同常流。今時不能自成自立,虗度時光。諸子莫錯用心,無人替汝,亦無汝用心處。莫就他覔,從前祇是依他解。發言皆滯,光不透脫,祇為目前有物。 問:如何是元旨?師曰:無人能會。曰:向者如何?師曰:有向即乖。曰:不向者如何?師曰:誰求元旨?又曰:去!無汝用心處。曰:豈無方便門,令學人得入?師曰:觀音妙智力,能救世間苦。曰:如是何觀音妙智力?師敲鼎蓋三下,曰:子還聞否?曰:聞。師曰:我何不聞?僧無語,師以棒趂下。 師嘗與南泉同行,後忽一日相別。煎茶次,南泉問曰:從來與師兄商量語句,彼此已知。此後或有人問:畢竟事作麼生?師曰:這一片地,大好卓庵。泉曰:卓庵且置,畢竟事作麼生?師乃打飜茶銚便起。泉曰:師兄喫茶了,普願未喫茶。師曰:作這箇語話,滴水也難銷。 問:此事久遠,又如何用心?師曰:牛皮鞔露柱,露柱啾啾呌。凡耳聽不聞,諸聖呵呵笑。 師因官人來,乃拈起帽子兩帶,曰:還會麼?曰:不會。師曰:莫怪老僧頭風,不卸帽子。 師入園取菜次,乃畫圓相圍卻一株,語眾曰:輙不得動著這箇。眾不敢動。少頃,師復來,見菜猶在,便以棒趂眾僧,曰:這一隊漢,無一箇有智慧底。 師問新到:甚麼處來?曰:鳳翔來。師曰:還將得那箇來否?曰:將得來。師曰:在甚麼處?僧以手從頂擎棒呈之,師即舉手作接勢,拋向背後。僧無語。師曰:這野狐兒! 師剗草次,有講僧來參,忽有一蛇過,師以鉏斷之。僧曰:久嚮歸宗,元來是箇麤行沙門。師曰:你麤我麤。曰:如何是麤?師豎起鉏頭。曰:如何是細?師作斬蛇勢。曰:與麼則依而行之。師曰:依而行之且置,你甚處見我斬蛇?僧無對。 雲巖來參,師作挽弓勢。巖良久,作劒勢。師曰:來太遲生! 上堂:吾今欲說禪,諸子總近前。大眾近前,師曰:汝聽觀音行,善應諸方所。問:如何是觀音行?師乃彈指曰:諸人還聞否?曰:聞。師曰:一隊漢向這裏覔甚麼?以棒趂出,大笑歸方丈。 僧辭,師問:甚麼處去?曰:諸方學五味禪去。師曰:諸方有五味禪,我這裏祇有一味禪。曰:如何是一味禪?師便打。僧曰:會也!會也!師曰:道!道!僧擬開口,師又打。僧後到黃檗,舉前話。檗上堂曰:馬大師出八十四人善知識,問著箇箇屙漉漉地,祇有歸宗較些子。 江州刺史李㴾問:教中所言須彌納芥子,㴾即不疑。芥子納須彌,莫是妄譚否?師曰:人傳使君讀萬卷書籍,還是否?曰:然。師曰:摩頂至踵如椰子大,萬卷書向何處著?李俛首而已。 李異日又問:一大藏教明得箇甚麼邊事?師舉拳示之曰:還會麼?曰:不會。師曰:這箇措大,拳頭也不識。曰:請師指示。師曰:遇人即途中授與,不遇即世諦流布。 師以目有重瞳,遂將藥手按摩,以致兩目俱赤,世號赤眼歸宗焉。後示滅,諡至真禪師。
明州大梅山法常禪師
襄陽鄭氏子。幼歲從師於荊州玉泉寺。初參大寂,問:如何是佛?寂曰:即心是佛。師即大悟。遂之四明梅子真,舊隱縛茆燕處。唐真元中,鹽官會下有僧,因採拄杖迷路,至庵所,問:和尚在此多少時?師曰:祇見四山青又黃。又問:出山路向甚麼處去?師曰:隨流去。僧歸,舉似鹽官。官曰:我在江西時,曾見一僧,自後不知消息。莫是此僧否?遂令僧去招之。師答以偈曰:摧殘枯木倚寒林,幾度逢春不變心。樵客遇之猶不顧,郢人那得苦追尋。一池荷葉衣無盡,數樹松花食有餘。剛被世人知住處,又移茅舍入深居。大寂聞師住山,乃令僧問:和尚見馬大師,得箇甚麼,便住此山?師曰:大師向我道即心是佛,我便向這裏住。僧曰:大師近日佛法又別。師曰:作麼生?曰:又道非心非佛。師曰:這老漢惑亂人,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祇管即心即佛。其僧回,舉似馬祖。祖曰:梅子熟也。 龐居士聞之,欲驗師實,特去相訪。纔相見,士便問:久嚮大梅,未審梅子熟也未?師曰:熟也。你向甚麼處下口?士曰:百雜碎。師伸手曰:還我核子來。士無語。自此學者漸臻,師道彌著。 上堂:汝等諸人,各日回心達本,莫逐其末。但得其本,其末自至。若欲識木,唯了自心。此心元是一切世間出世間法根本,故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心且不附一切善惡而生,萬法本自如如。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蒲花柳絮,竹針麻線。 夾山與定山同行,言話次,定山曰:生死中無佛,即無生死。夾山曰: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互相不肯,同上山見師。夾山便舉問:未審二人見處,那箇較親?師曰:一親一疎。夾山復問:那箇親?師曰:且去,明日來。夾山明日再上問,師曰:親者不問,問者不親。 新羅僧參,師問:發足甚處?曰:欲通來處,恐遭怪責。師曰:不可無來處也。曰:新羅。師曰:爭怪得汝?僧作禮,師曰:是與不是,知與不知,祇是新羅國裏人。 忽一日謂其徒曰:來莫可抑,往莫可追。從容間聞鼯鼠聲,乃曰:即此物,非他物。汝等諸人善自護持,吾今逝矣。言訖示滅。永明壽禪師讚曰:師初得道,即心是佛。最後示徒,物非他物。窮萬法源,徹千聖骨。真化不移,何妨出沒。
洛京佛光如滿禪師曾住五臺山金閣寺
唐順宗問:佛從何方來,滅向何方去。既言常住世,佛今在何處?師答曰:佛從無為來,滅向無為去。法身等虗空,常住無心處。有念歸無念,有住歸無住。來為眾生來,去為眾生去。清淨真如海,湛然體常住。智者善思惟,更勿生疑慮。 帝又問:佛向王宮生,滅向雙林滅。住世四十九,又言無法說。山河與大海,天地及日月。時至皆歸盡,誰言不生滅。疑情猶若斯,智者善分別。師答曰:佛體本無為,迷情妄分別。法身等虗空,未曾有生滅。有緣佛出世,無緣佛入滅。處處化眾生,猶如水中月。非常亦非斷,非生亦非滅。生亦未曾生,滅亦未曾滅。了見無心處,自然無法說。帝聞大悅,益尊重焉。
婺州五洩山靈默禪師
毗陵宣氏子。初謁馬祖,遂得披剃受具。後遠謁石頭,便問:一言相契即住,不契即去。石頭據坐,師便行。頭隨後召曰:闍黎。師回首,頭曰:從生至死,祇是這箇。回頭轉腦作麼?師言下大悟,乃抝折拄杖而棲止焉。 唐貞元初,住白沙道場,復居五洩。僧問:何物大於天地?師曰:無人識得伊。曰:還可雕琢也無?師曰:汝試下手看。 問:此箇門中始終事如何?師曰:汝道目前底成來得多少時也?曰:學人不會。師曰:我此間無汝問底。曰:和尚豈無接人處?師曰:待汝求接我即接。曰:便請和尚接。師曰:汝少欠箇甚麼? 問:如何得無心去?師曰:傾山覆海晏然靜,地動安眠豈采伊。 憲宗元和戊戌三月丙午,沐浴焚香,端坐告眾曰:法身圓寂,示有去來。千聖同源,萬靈歸一。吾今漚散,胡假興哀。無自勞神,須存正念。若遵此命,真報吾恩。倘固違言,非吾之子。時有僧問:和尚向甚麼處去?師曰:無處去。曰:某甲何不見?師曰:非眼所覩。言畢,奄然順化。世壽七十二,僧臘四十有一。建墖本山。
栢巖明哲禪師
藥山看經次,師曰:和尚休猱人好!山置經曰:日頭早晚也?師曰:正當午。山曰:猶有文彩在。師曰:某甲無亦無。山曰:汝太煞聰明。師曰:某甲祇恁麼,和尚作麼生?山曰:跛跛挈挈,百醜千拙,且恁麼過。
五燈全書卷第五
五燈全書卷第六
南嶽下第二世
馬祖一禪師法嗣
幽州盤山寶積禪師
因於市肆行,見一客人買猪肉,語屠家曰:精底割一斤來。屠家放下刀,叉手曰:長史那箇不是精底?師於此有省。又一日出門,見人舁喪歌,即振鈴云:紅輪決定沈西去,未委魂靈往那方?幕下孝子哭曰:哀!哀!師忽身心踊躍,歸舉似馬祖,祖印可之。 住後,僧問:如何是道?師便咄。僧曰:學人未領旨。師曰:去! 上堂:心若無事,萬法不生。意絕玄機,纖塵何立?道本無體,因體而立名。道無本名,因名而得號。若言即心即佛,今時未入玄微。若言非心非佛,猶是指蹤極則。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 上堂:夫大道無中,復誰先後?長空絕際,何用稱量?空既如斯,道復何說? 上堂:夫心月孤圓,光含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復是何物?禪德譬如擲劒揮空,莫論及之不及,斯乃空輪無迹,劒刃無虧。若能如是,心心無知,全心即佛,全佛即人,人佛無異,始為道矣。 上堂:禪德可中學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若如此者,是名出家。故導師云:法本不相礙,三際亦復然。無為無事人,猶是金鎖難。所以靈源獨耀,道絕無生。大智非明,真空無迹。真如凡聖,皆是夢言。佛及涅槃,並為增語。諸禪德直須自看,無人替代。 上堂:三界無法,何處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璣不動,寂爾無言。覿面相呈,更無餘事。珍重! 師將順世,告眾曰:有人邈得吾真否?眾將所寫真呈,皆不契師意。普化出曰:某甲邈得。師曰:何不呈似老僧?化乃打筋斗而出。師曰:這漢向後掣風狂去在。師乃奄化。諡凝寂大師真際之墖。
蒲州麻谷山寶徹禪師
侍馬祖行次,問:如何是大涅槃?祖曰:急。師曰:急箇甚麼?祖曰:看水。 師使扇次,僧問:風性常住,無處不周。和尚為甚麼卻搖扇?師曰:你祇知風性常住,且不知無處不周。曰:作麼生是無處不周底道理?師却搖扇,僧作禮。師曰:如此師僧著得一千箇,有甚麼益? 問僧:甚處來?僧不審。師又問:甚處來?僧珍重。師下床擒住曰:這箇師僧問著,便作佛法祇對。曰:大似無眼。師放手曰:放汝命,通汝氣。僧作禮,師欲扭住,僧拂袖便行。師曰:休將三歲竹,擬比萬年松。 師同南泉二三人去謁徑山,路逢一婆,乃問:徑山路向甚處去?婆曰:驀直去。師曰:前頭水深,過得否?婆曰:不濕脚。 師又問:上岸稻得與麼好,下岸稻得與麼怯。婆曰:總被螃蠏喫卻也。師曰:禾好香。婆曰:沒氣息。 師又問婆:住在甚處?婆曰:祇在這裏。三人至店,婆煎茶一瓶,携盞三隻至,謂曰:和尚有神通者即喫茶。三人相顧問,婆曰:看老朽自逞神通去也。於是拈盞傾茶便行。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默然。僧又問石霜:此意如何?霜曰:主人擎拳帶累,闍黎拖泥涉水。
湖南東寺如會禪師
始興曲江人。初謁徑山,後參大寂。學徒既眾,僧堂床榻為之陷折,時稱折床會。 自大寂去世,師常患門徒以即心即佛之譚誦憶不已,且謂:佛於何住而曰即心?心如畫師而云即佛?遂示眾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劒去遠矣,爾方刻舟。時號東寺為禪窟焉。 相國崔公羣出為湖南觀察使,見師,問曰:師以何得?師曰:見性得。師方病眼,公譏曰:既云見性,其奈眼何?師曰:見性非眼,眼病何害?公稽首謝之。 公見鳥雀於佛頭上放糞,乃問:鳥雀還有佛性也無?師曰:有。公曰:為甚麼向佛頭上放糞?師曰:是。伊為甚麼不向子頭上放? 仰山參,師問:汝是甚處人?仰曰:廣南人。師曰:我聞廣南有鎮海明珠,是否?仰曰:是。師曰:此珠如何?仰曰:黑月即隱,白月即現。師曰:還將得來也無?仰曰:將得來。師曰:何不呈似老僧?仰叉手近前曰:昨到溈山,亦被索此珠,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師曰:真獅子兒,善能哮吼。仰禮拜了,卻入客位,具威儀,再上人事。師纔見,乃曰:己相見了也。仰曰:恁麼相見,莫不當否?師歸方丈,閉卻門。仰歸,舉似溈山,溈曰:寂子是甚麼心行?仰曰:若不恁麼,爭識得他? 士問師曰:某甲擬請和尚開堂,得否?師曰:待將物褁石頭煖即得。土無語。唐長慶癸卯歲歸寂,諡傳明大師,墖曰永際。
虔州西堂智藏禪師
䖍化廖氏子。八歲從師,二十五具戒。有相者覩其殊表,謂之曰:骨氣非凡,當為法王之輔佐也。師遂參禮大寂,與百丈海同為入室,皆承印記。 一日,大寂遣師詣長安,奉書于忠國師。國師問曰:汝師說甚麼法?師從東過西而立。國師曰:祇這箇,更別有?師卻從西遇東邊立。國師曰:這箇是馬師底,仁者作麼生?師曰:早箇呈似和尚了也。尋又送書上徑山語在國一章。屬連帥路嗣恭延請大寂居府,應期盛化。師回郡,得大寂付授衲袈裟。 馬祖滅後,眾請開堂。李尚書嘗問僧:馬祖大師有甚麼言教?僧曰:大師或說即心即佛,或說非心非佛。李曰:總過這邊。李卻問師:馬大師有甚麼言教?師呼李翱,李應諾。師曰:鼓角動也。 師普請次,曰:因果歷然,爭奈何,爭奈何。時有僧出,以手托地。師曰:作甚麼?曰:相救,相救。師曰:大眾,這箇師僧猶較些子。僧拂袖便走。師曰:師子身中蟲,自食師子肉。 問: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師曰:怕爛卻那 有。俗士問:有天堂地獄否?師曰:有。曰:有佛法僧寶否?師曰:有。更有多問,盡答言有。曰:和尚恁麼道,莫錯否?師曰:汝曾見尊宿來耶?曰:某甲曾參徑山和尚來。師曰:徑山向汝作麼生道?曰:他道一切總無。師曰:汝有妻否?曰:有。師曰:徑山有妻否?曰:無。師曰:徑山和尚道無即得。俗士禮謝而去。 師元和甲午四月八日歸寂,壽八十,臘五十。憲宗諡大宣教禪師,穆宗重諡大覺禪師,墖曰元和。
京兆府章敬寺懷暉禪師
泉州謝氏子。初住定州柏巖,次住中條山。唐元和初,憲宗詔住上玄寺。上堂:至理亡言,時人不悉。強習他事,以為功能。不知自性元非塵境,是箇微妙大解脫門。所有鑒覺,不染不礙。如是光明,未曾休廢。曩劫至今,固無變易。猶如日輪,遠近斯照。雖及眾色,不與一切和合。靈燭妙明,非假鍛鍊。為不了故,取於物象。但如揑目,妄起空華。徒自疲勞,枉經劫數。若能返照,無第二人。舉措施為,不虧實相。 問:心法雙亡,指歸何所?師曰:郢人無汙,徒勞運斤。曰:請師不返之言。師曰:即無返句。 百丈令僧來,候師上堂次,展坐具禮拜了,起來拈師一隻靸鞋,以衫袖拂卻塵了,倒覆向下。師曰:老僧罪過。 或問:祖師傳心地法門,為是真如心,妄想心,非真非妄心?為是三乘教外別立心?師曰:汝見目前虗空麼?曰:信知常在目前,人自不見。師曰:汝莫認影像。曰:和尚作麼生?師以手撥空三下,曰:作麼生即是?師曰:汝向後會去在。 僧參,遶師三匝,振錫而立。師曰:是!是!其僧又到南泉,亦遶南泉三匝,振錫而立。泉曰:不是!不是!此是風力所轉,終成敗壞。僧曰:章敬道是,和尚為甚麼道不是?泉曰:章敬即是,是汝不是。 小師行脚回,師問曰:汝離此間多少年耶?曰:離和尚左右將及八年。師曰:辦得箇甚麼?小師於地畫一圓相,師曰:祇這箇,更別有?小師乃畫破圓相,便禮拜。師曰:不是!不是! 僧問:四大五蘊身中,阿那箇是本來佛性?師乃呼僧名,僧應諾。師良久曰:汝無佛性。唐元和戊戌臘月,示滅墖於㶚水,諡大覺禪師大寶相之墖。
越州大珠慧海禪師
建州朱氏子。依越州大雲智受業。初參馬祖,祖問:從何處來?曰:越州大雲寺來。祖曰:來此擬須何事?曰:來求佛法。師曰:我這裏一物也無,求甚麼佛法?自家寶藏不顧,拋家散走作麼?曰:阿那箇是慧海寶藏?祖曰:即今問我者,是汝寶藏。一切具足,更無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外求?師於言下自識本心,不由知覺,踊躍禮謝。師事六載,後以受業師老,遽歸奉養。乃晦迹藏用,外示癡訥。自撰頓悟入道要門論一卷,法姪玄晏竊出呈馬祖。祖覧訖,告眾曰:越州有大珠,圓明光透,自在無遮障處也。眾中有知師,相推來越尋訪依附時號大珠和尚。師謂曰:禪客,我不會禪,並無一法可示於人。不勞久立,且自歇去。時學侶漸多,日夜叩激。事不得已,隨問隨答,其辯無礙。 時有座主數人來謁,曰:擬伸一問,師還對否?師曰:深潭月影,在意撮摩。問:如何是佛?師曰:清譚對面,非佛而誰?眾皆茫然。僧良久,又問:師說何法度人?師曰:貧道未曾有一法度人。曰:禪師家渾如此。師卻問:大德說何法度人?曰:講金剛經。師曰:講幾座來?曰:二十餘座。師曰:此經是阿誰說?僧抗聲曰:禪師相弄,豈不知是佛說耶?師曰:若言如來有所說法,則為謗佛,是人不解我所說義。若言此經不是佛說,則是謗經。請大德說看。僧無對。師少頃又問:經云: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大德且道阿那箇是如來?曰:某甲到此却迷去。師曰:從來未悟,說甚卻迷?曰:請禪師為說。師曰:大德講經二十餘座,卻不識如來。僧禮拜曰:願埀開示。師曰:如來者是諸法如義,何得忘卻?曰:是諸法如義。師曰:大德是亦未是?曰:經文分明,那得未是?師曰:大德如否?曰:如。師曰:木石如否?曰:如。師曰:大德如同木石如否?曰:無二。師曰:大德與木石何別?僧無對。良久卻問:如何得大涅槃?師曰:不造生死業。曰:如何是生死業?師曰:求大涅槃是生死業,捨垢取淨是生死業,有得有證是生死業,不脫對治門是生死業。曰:云何即得解脫?師曰:本自無縛,不用求解。直用直行,是無等等。曰:禪師如和尚者,實謂希有。禮謝而去。 有行者問:即心即佛,那箇是佛?師曰:汝疑那箇不是佛?指出看。者無對。師曰:達即徧境是,不悟永乖疎。 律師法明謂師曰:禪師家多落空。師曰:卻是座主家落空。明大驚曰:何得落空?師曰:經論是紙墨文字,紙墨文字者俱是空。設於聲上建立名句等法,無非是空。座主執滯教體,豈不落空?明曰:禪師落空否?師曰:不落空。明曰:何得卻不落空?師曰:文字等皆從智慧而生,大用現前,那得落空?明曰:故知一法不達,不名悉達。師曰:律師不唯落空,兼乃錯會名言。明作色曰:何處是錯處?師曰:未辨華竺之音,如何講說?明曰:請禪師指出錯處。師曰:豈不知悉達是梵語耶?明雖省過,而心猶憤然。梵語具云婆曷剌他悉陀,中國翻云一切義成。舊云悉達多,猶是訛略梵語也。又問:夫經律論是佛語,讀誦依教奉行,何故不見性?師曰:如狂狗趂塊,師子齩人。經律論是性用,讀誦者是性法。明曰:阿彌陀佛有父母及姓否?師曰:阿彌陀姓憍尸迦,父名月上,母名殊勝妙顏。明曰:出何教文?師曰:出鼓音王經。法明禮謝,讚歎而退。 三藏法師問:真如有變易否?師曰:有變易。藏曰:禪師錯也。師却問:三藏有真如否?曰:有。師曰:若無變易,決定是凡僧也。豈不聞善知識者,能回三毒為三聚淨戒,回六識為六神通,回煩惱作菩提,回無明為大智。真如若無變易,三藏真是自然外道也。藏曰:若爾者,真如即有變易也。師曰:若執真如有變易,亦是外道。曰:禪師適來說真如有變易,如今又道不變易,如何即是的當?師曰:若了了見性者,如摩尼珠現色,說變亦得,說不變亦得。若不見性人,聞說真如變易,便作變易解會。說不變易,便作不變易解會。藏曰:故知南宗實不可測。 道流問:世間還有法過於自然否?師曰:有。曰:何法過得?師曰:能知自然者。曰:元氣是道不?師曰:元氣是元氣,道是道。曰:若如是者,則應有二也。師曰:知無兩人。又問:云何為邪?云何為正?師曰:心逐物為邪,物從心為正。 源律師問:和尚修道,還用功否?師曰:用功。曰:如何用功?師曰:饑來喫飯,困來即眠。曰:一切人總如是,同師用功否?師曰:不同。曰:何故不同?師曰:他喫飯時不肯喫飯,百種須索。睡時不肯睡,千般計較。所以不同也。律師杜口。 韞光問:禪師自知生處否?師曰:未曾死,何用論生?知生即是無生,法無離生,法無有生。祖師曰:當生即不生。曰:不見性人亦得如此否?師曰:自不見性,不是無性。何以故?見即是性,無性不能見。識即是性,故名識性。了即是性,喚作了性。能生萬法,喚作法性,亦名法身。馬鳴祖師曰:所言法者,謂眾生心。若心生故,一切法生。若心無生,法無從生,亦無名字。迷人不知法身無象,應物現形,遂喚青青翠竹總是法身,鬱鬱黃華無非般若。黃華若是般若,般若即同無情。翠竹若是法身,法身即同草木。如人喫笋,應總喫法身也。如此之言,寧堪齒錄。對面迷佛,長劫希求。全體法中,迷而外覔。是以解道者,行住坐臥,無非是道。悟法者,縱橫自在,無非是法。光又問:太虗能生靈智否?真心緣於善惡否?貪欲人是道否?執是執非人向後心通否?觸境生心人有定否?住寂寞人有慧否?懷傲物人有我否?執空執有人有智否?尋文取證人、苦行求佛人、離心求佛人、執心是佛人,此智稱道否?請禪師一一為說。師曰:太虗不生靈智,真心不緣善惡。嗜欲深者機淺,是非交爭者未通。觸境生心者少定,寂寞忘機者慧沉。傲物高心者我壯,執空執有者皆愚。尋文取證者益滯,苦行求佛者俱迷。離心求佛者外道,執心是佛者為魔。曰:若如是,畢竟無所有也。師曰:畢竟是大德,不是畢竟無所有。光踊躍禮謝而去。 問:儒釋道三教同異如何?師曰:大量者用之即同,小機者執之即異。總從一性上起用,機見差別成三。迷悟由人,不在教之同異也。
洪州百丈山惟政禪師
有老宿見日影透窗,問師:為復窗就日,日就窗?師曰:長老房中有客,歸去好! 師問南泉:諸方善知識還有不說似人底法也無?曰:有。師曰:作麼生?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師曰:恁麼則說似人了也。曰:某甲即恁麼,和尚作麼生?師曰:我又不是善知識,爭知有說不說底法?曰:某甲不會,請和尚說。師曰:我太煞與汝說了也。 僧問:如何是佛佛道齊?師曰:定也。 師因入京,路逢官人喫飯,忽見驢鳴,官人召曰:頭陀!師舉頭,官人卻指驢,師卻指官人。
洪州泐潭法會禪師
問馬祖: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祖曰:低聲近前來,向汝道。師便近前,祖打一摑曰:六耳不同謀,且去,來日來。師至來日,獨入法堂曰:請和尚道。祖曰:且去,待老漢上堂出來問,與汝證明。師忽有省,遂曰:謝大眾證明。乃遶法堂一匝便去。
池州杉山智堅禪師
初與歸宗、南泉行脚時,路逢一虎各從虎邊過了,泉問歸宗:適來見虎似箇甚麼?宗曰:似箇猫兒。宗卻問師,師曰:似箇狗子。又問南泉,泉曰:我見似箇大蟲。 師喫飯次,南泉收生飯,乃曰:生聻?師曰:無生。泉曰:無生猶是末。泉行數步,師召曰:長老!泉回頭曰:作麼?師曰:莫道是末。 普請擇蕨次,南泉拈起一莖曰:這箇大好供養。師曰:非但這箇,百味珍饈他亦不顧。泉曰:雖然如是,箇箇須嘗過始得。 僧問:如何是本來身?師曰:舉世無相似。
洪州泐潭惟建禪師
一日在法堂後坐禪,馬祖見,乃吹師耳,兩吹師起,見是祖,卻復入定。祖歸方丈,令侍者持一椀茶與師,師不顧,便自歸堂。
澧州茗谿道行禪師
嘗曰:吾有大病,非世所醫。 僧問:如何修行?師曰:好箇阿師,莫客作。曰:畢竟如何?師曰:安置即不堪。問:如何是正修行路?師曰:涅槃後有。曰:如何是涅槃後有?師曰:不洗面。曰:學人不會。師曰:無面得洗。
撫州石鞏慧藏禪師
本以弋獵為務,惡見沙門。因逐鹿從馬祖庵前過,祖乃逆之。師遂問:還見鹿過否?祖曰:汝是何人?曰:獵者。祖曰:汝解射否?曰:解射。祖曰:汝一箭射幾箇?曰:一箭射一箇。祖曰:汝不解射。曰:和尚解射否?祖曰:解射。曰:一箭射幾箇?祖曰:一箭射一羣。曰:彼此生命,何用射他一羣?祖曰:汝既知如是,何不自射?曰:若教某甲自射,直是無下手處。祖曰:這漢曠劫無明煩惱,今日頓息。師擲下弓箭,投祖出家。一日在廚作務次,祖問:作甚麼?曰:牧牛。祖曰:作麼生牧?曰:一回入草去,驀鼻拽將回。祖曰:子真牧牛。師便休。 師住後,常以弓箭接機。載三平章師問西堂:汝還解捉得虗空麼?堂曰:捉得。師曰:作麼生捉?堂以手撮虗空。師曰:汝不解捉。堂卻問:師兄作麼生捉?師把西堂鼻孔拽。堂作忍痛聲曰:太煞!拽人鼻孔,直欲脫去。師曰:直須恁麼捉虗空始得。 眾參次,師曰:適來底甚麼處去也?有僧曰:在。師曰:在甚麼處?僧彈指一聲。 問:如何免得生死?師曰:用免作甚麼?曰:如何免得?師曰:這底不生死。
江西北蘭讓禪師
湖塘亮長老問:承聞師兄畫得先師真,暫請瞻禮。師以兩手擘胸開示之,亮便禮拜。師曰:莫禮,莫禮。亮曰:師兄錯也,某甲不禮師兄。師曰:汝禮先師真那?亮曰:因甚麼教莫禮?師曰:何曾錯?
袁州南源道明禪師
上堂:快馬一鞭,快人一言。有事何不出頭來,無事各自珍重。僧問:一言作麼生?師乃吐舌曰:待我有廣長舌相,即向汝道。 洞山參,方上法堂,師曰:己相見了也。山便下去。明日卻上,問曰:昨日已蒙和尚慈悲,不知甚麼處是與某甲己相見處?師曰:心心無間斷,流入於性海。山曰:幾合放過。 山辭,師曰:多學佛法,廣作利益。山曰:多學佛法即不問,如何是廣作利益?師曰:一物莫違。 問:如何是佛?師曰:不可道你是也。
忻州酈村自滿禪師
上堂:古今不異,法爾如然,更復何也?雖然如此,這箇事大有人罔措在。僧問:不落古今,請師直道。師曰:情知汝罔措。僧欲進語,師曰:將謂老僧落伊古今。曰:如何即是?師曰:魚騰碧漢,階級難飛。曰:如何免得此過?師曰:若是龍形,誰論高下?僧禮拜,師曰:苦哉!屈哉!誰人似我? 上堂:除卻日明夜暗,更說甚麼即得?珍重! 問:如何是無諍之句?師曰:喧天動地。
朗州中邑洪恩禪師
每見僧來,拍口作和和聲。仰山謝戒,師亦拍口作和和聲。仰從西過東,師又拍口作和和聲。仰從東過西,師又拍口作和和聲。仰當中而立,然後謝戒。師曰:甚麼處得此三昧?仰曰:於曹谿印子上脫來。師曰:汝道曹谿用此三昧接甚麼人?仰曰:接一宿覺。隨曰:和尚甚處得此三昧?師曰:我於馬大師處得此三昧。仰問:如何得見佛性義?師曰:我與汝說箇譬喻。如一室有六窗,內有一獼猴,外有獼猴從東邊喚猩猩,猩猩即應。如是六窗俱喚俱應。仰山禮謝起曰:適蒙和尚譬喻,無不了知。更有一事,祇如內獼猴睡著,外獼猴欲與相見,又且如何?師下繩床,執仰山手作舞曰:猩猩與汝相見了。譬如蟭螟蟲在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街頭呌云:土曠人稀,相逢者少。
洪州泐潭常興禪師
僧問:如何是曹谿門下客?師曰:南來燕。曰:學人不會。師曰:養羽候秋風。 問:如何是宗乘極則事?師曰:秋雨草離披。 南泉至,見師面壁,乃拊師背。師問:汝是阿誰?曰:普願。師曰:如何?曰:也尋常。師曰:汝何多事?
汾州無業禪師
商州上洛杜氏子。母李氏聞空中言:寄居得否?乃覺有娠。誕生之夕,神光滿室。甫及丱歲,行必直視,坐即跏趺。九歲依開元寺志本受大乘經,五行俱下,諷誦無遺。十二落髮,二十受具戒於襄州幽律師,習四分律疏,纔終便能敷演。每為眾僧講涅槃大部,冬夏無廢。後聞馬祖禪門鼎盛,特往瞻禮。祖覩其狀貌奇偉,語音如鐘,乃曰:巍巍佛堂,其中無佛。師禮跪而問曰:三乘文學麤窮其旨,常聞禪門即心是佛,實未能了。祖曰:祇未了底心即是,更無別物。師曰:如何是祖師西來密傳心印?祖曰:大德正閙在,且去,別時來。師纔出,祖召曰:大德!師回首,祖曰:是甚麼?師便領悟,乃禮拜。祖曰:這鈍漢禮拜作麼?自得旨後,詣曹谿禮祖墖及廬嶽天台徧尋聖迹。後住開元精舍,學者致問,多答之曰:莫妄想。 唐憲宗屢召,師皆辭疾不赴。暨穆宗即位,思一瞻禮,乃命兩街僧錄靈阜等,齎詔迎請。至彼作禮曰:皇上此度恩旨,不同常時。願和尚且順天心,不可言疾也。師微笑曰:貧道何德,累煩世主。且請前行,吾從別道去矣。乃澡身剃髮,至中夜,告弟子惠愔等曰:汝等見聞覺知之性,與太虗同壽,不生不滅。一切境界,本自空寂,無一法可得。迷者不了,即為境惑。一為境惑,流轉不窮。汝等當知,心性本自有之,非因造作。猶如金剛,不可破壞。一切諸法,如影如響,無有實者。經云: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常了一切空,無一物當情。是諸佛用心處,汝等勤而行之。言訖,跏趺而逝。茶毗日,祥雲五色,異香四徹。所獲舍利,璨若珠玉。弟子等貯人金缾,葬於石墖。當長慶癸卯臘月二十一日,壽六十二,臘四十二。勑諡大達國師,墖曰靈源。
澧州大同廣澄禪師
僧問:如何得六根滅去?師曰:輪劒擲空,無傷於物。 問:如何是本來人?師曰:共坐不相識。曰:恁麼則學人禮謝去也。師曰:暗寫愁膓寄與誰?
信州鵞湖大義禪師
衢州須江徐氏子。唐憲宗甞詔入內,於麟德殿論義。有座主問:如何是四諦?師曰:聖上一帝,三帝何在?又問:欲界無禪,禪居色界,此土憑何而立?禪師曰:法師祇知欲界無禪,不知禪界無欲。曰:如何是禪?師以手點空,法師無對。帝曰:法師講無窮經論,祗這一點,尚不奈何。 師却問諸碩德曰:行住坐臥,畢竟以何為道?有對:知者是道。師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安得知者是乎?有對:無分別者是。師曰:善能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安得無分別是乎?有對:四禪八定是。師曰:佛身無為,不墮諸數,安在四禪八定耶?眾皆杜口。師却舉順宗問尸利禪師:大地眾生如何得見性成佛?利曰:佛性猶如水中月,可見不可取。因謂帝曰:佛性非見必見,水中月如何攫取?帝乃問:何者是佛性?師對曰:不離陛下所問。帝默契真宗,益加欽重。 有一僧乞置墖,李翱尚書問曰:教中不許將屍墖下過,又作麼生?僧無對。僧却問師,師曰:他得大闡提。元和戊戌正月七日歸寂,壽七十四,諡慧覺禪師見性之墖。
伊闕伏牛山自在禪師
吳興李氏子。初依國一受具,後參馬祖,發明心地。祖令送書與忠國師。國師曰:馬大師以何法示徒?曰:即心即佛。國師曰:是甚麼語話?良久,又問曰:此外更有何言教?師曰:非心非佛。或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國師曰:猶較些子。師曰:馬大師即恁麼,未審和尚此間如何?國師曰:三點如流水,曲似刈禾鎌。 師後居伏牛山。上堂:即心即佛,是無病求藥句。非心非佛,是藥病對治句。僧問:如何是脫灑底句?師曰:伏牛山下古今傳。示滅於隨州開元寺。
京兆興善寺惟寬禪師
衢州信安祝氏子。年十三,見殺生者然不忍食,乃求出家。初習毗尼,修止觀。後參大寂,乃得心要。唐貞元庚午,始行化於吳越間。八年,至鄱陽,山神求受八戒。丁丑,止嵩山少林。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大好山。曰:學人問道,師何言好山?師曰:汝祇識好山,何曾達道? 問:狗子還有佛性否?師曰:有。曰:和尚還有否?師曰:我無。曰: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和尚因何獨無?師曰:我非一切眾生。曰:既非眾生,莫是佛否?師曰:不是佛。曰:究竟是何物?師曰:亦不是物。曰:可見可思否?師曰:思之不及,議之不得,故曰不可思議。 元和己丑,憲宗詔至闕下。侍郎白居易甞問曰:既曰禪師,何以說法?師曰:無上菩提者,被於身為律,說於口為法,行於心為禪。應用者三,其致一也。譬如江湖淮漢,在處立名。名雖不一,水性無二。律即是法,法不離禪。云何於中妄起分別。曰:既無分別,何以修心。師曰:心本無損傷,云何要修理。無論垢與淨,一切勿念起。曰:垢即不可念,淨無念可乎。師曰:如人眼睛上,一物不可住。金屑雖珍寶,在眼亦為病。曰:無修無念,又何異凡夫耶。師曰:凡夫無明,二乘執著。離此二病,是曰真修。真修者,不得勤,不得忘。勤即近執著,忘即落無明。此為心要云爾。 問:道在何處。師曰:祇在目前。曰:我何不見。師曰:汝有我故,所以不見。曰:我有我故,即不見。和尚還見否。師曰:有汝有我,展轉不見。曰:無我無汝,還見否。師曰:無我無汝,阿誰求見。 元和丁酉年二月晦日,陞堂說法訖,就化。壽六十三,臘三十九。墖於陵西原。勑諡大徹禪師元和正真之墖。
鄂州無等禪師
尉氏人。姓李。出家於龔公山。密受心要。出住隨州土門。一日謁州牧王常侍。辭退將出門。故召曰:和尚。師回顧。牧敲柱三下。師以手作圓相。復三撥之便行。 後住武昌大寂寺。晚參。師見人人上來師前道不審。迺謂眾曰:大眾適來聲向甚麼處去也。有一僧豎起指頭。師曰:珍重。其僧至來朝上參。師乃轉身面壁而臥。佯作呻吟聲曰:老僧三兩日來不多安樂。大德身邊有甚麼藥物與老僧些。小僧以手拍淨瓶曰:這箇淨瓶甚麼處得來。師曰:這箇是老僧底。大德底在甚麼處。曰:亦是和尚底。亦是某甲底。師便打。唐文宗太和庚戌示寂。壽八十二。
潭州三角山總印禪師
僧問:如何是三寶?師曰:禾麥豆。曰:學人不會。師曰:大眾欣然奉持。 上堂:若論此事,眨上眉毛,早已蹉過也。麻谷便問:眨上眉毛即不問,如何是此事?師曰:蹉過也。谷乃掀倒禪床,師便打。
池州魯祖山寶雲禪師
僧問:如何是諸佛師?師曰:頭上有寶冠者不是。曰:如何即是?師曰:頭上無寶冠。 洞山來參,禮拜起侍立,少頃而出,却再入來。師曰:祇恁麼,祇恁麼,所以如此。山曰:大有人不肯。師曰:作麼取汝口辯?山便禮拜。 僧問:如何是不言言?師曰:汝口在甚麼處?曰:無口。師曰:將甚麼喫飯?僧無對。 師尋常見僧來,便面壁。南泉聞曰:我尋常向師僧道,向佛未出世時會取,尚不得一箇半箇。他恁麼驢年去!
常州芙蓉山太毓禪師
金陵范氏子。因行食到龐居士前,士擬接,師乃縮手曰:生心受施,淨名早訶。去此一機,居士還甘否?士曰:當時善現豈不作家?師曰:非關他事。士曰:食到口邊,被他奪却。師乃下食。士曰:不消一句。 士又問:馬大師著實為人處,還分付吾師否?師曰:某甲尚未見他,作麼生知他著實處?士曰:祇此見知,也無討處。師曰:居士也不得一向言說。士曰:一向言說,師又失宗。若作兩向三向,師還開得口否?師曰:直是開口不得,可謂實也。師撫掌而出。 寶曆中,歸齊雲入滅。壽八十,臘五十八。大和戊申,迎諡大寶禪師楞伽之墖。
唐州紫玉山道通禪師
盧江何氏子。隨父守官泉南,因而出家。詣建陽,謁馬祖。祖尋遷龔公山,師亦隨之。祖將歸寂,謂師曰:夫玉石潤山秀麗,益汝道業,遇可居之。師不曉其言。是秋遊洛,回至唐州西,見一山,四面懸絕,峯巒秀異。因詢鄉人,曰:紫玉山。師乃陟山頂,見石方正,瑩然紫色,歎曰:此其紫玉也,先師之言懸記耳。遂剪茅構舍而居焉。後學徒四集, 僧問:如何出得三界去?師曰:汝在裏許得多少時也?曰:如何出離?師曰:青山不礙白雲飛。 于頔相公問:如何是黑風吹其船舫,漂墮羅剎鬼國?師曰:于頔客作漢,問恁麼事作麼?于公失色。師乃指曰:這箇便是漂墮羅剎鬼國。公又問:如何是佛?師喚相公,公應諾。師曰:更莫別求。 藥山聞曰:噫!可惜于家漢,生埋向紫玉山中。公聞,乃謁見藥山。山問曰:聞相公在紫玉山中大作佛事,是否?公曰:不敢。乃曰:承聞有語相救,今日特來。山曰:有疑但問。公曰:如何是佛?山呼于頔,公應諾。山曰:是甚麼?公於此有省。 元和癸巳,弟子金藏參百丈回,師曰:汝其來矣,此山有主也。於是囑付訖,策杖徑去襄州,道俗迎之。至七月十五日,無疾而終,壽八十有三。
五臺山隱峯禪師
邵武軍鄧氏子。幼若不慧,父母聽其出家。初遊馬祖之門,而未能覩奧。復來往石頭,雖兩番不捷語見馬祖章,而後於馬祖言下相契。師問石頭:如何得合道去?頭曰:我亦不合道。師曰:畢竟如何?頭曰:汝被這箇得多少時耶? 石頭剗草次,師在左側,叉手而立。頭飛剗子,向師前剗一株草。師曰:和尚祇剗得這箇,不剗得那箇。頭提起剗子,師接得,便作剗草勢。頭曰:汝祇剗得那箇,不解剗得這箇。師無對。 師一日推車次,馬祖展脚在路上坐。師曰:請師收足。祖曰:已展不縮。師曰:已進不退。乃推車碾損祖脚。祖歸法堂,執斧子曰:適來碾損老僧脚底,出來!師便出,於祖前引頸,祖乃置斧。 師到南泉,覩眾僧參次,泉指淨瓶曰:銅瓶是境,瓶中有水,不得動著境,與老僧將水來。師拈起淨瓶,向泉面前瀉,泉便休。 師到溈山,便入堂,於上板頭解放衣鉢。溈聞師叔到,先具威儀,下堂內相看。師見來,便作臥勢。溈便歸方丈,師乃發去。少間,溈山問侍者:師叔在否?曰:已去。溈曰:去時有甚麼語?曰:無語。溈曰:莫道無語。其聲如雷。 師冬居衡嶽,夏止清涼。唐元和中,薦登五臺。路出淮西,屬吳元濟阻兵,違拒王命。官軍與賊軍交鋒,未決勝負。師曰:吾當去解其患。乃擲錫空中,飛身而過。兩軍將士仰觀,事符預夢,鬬心頓息。師既顯神異,慮成惑眾,遂入五臺。於金剛窟前將示滅,先問眾曰:諸方遷化,坐去臥去,吾甞見之。還有立化也無?曰:有。師曰:還有倒立者否?曰:未甞見有。師乃倒立而化,亭亭然其衣順體。時眾議舁就茶毗,屹然不動。遠近瞻覩,驚嘆無已。師有妹為尼,時亦在彼,乃拊而咄曰:老兄疇昔不循法律,死更熒惑於人。於是以手推之,僨然而踣。遂就闍維,收舍利建墖。
潭州石霜大善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春日雞鳴。曰:學人不會。師曰:中秋犬吠。 上堂:大眾出來,老漢有箇法要,百年後不累汝。眾曰:便請和尚說。師曰:不消一堆火。
泉州龜洋無了禪師
莆田沈氏子。年七歲,父𢹂入白重院,視之如家,因而捨愛。至十八剃度,受具於靈巖寺。後參大寂,了達祖乘。即還本院之北,樵采路絕。師一日策杖披榛而行,遇六眸巨龜,斯須而失。乃庵此峯,因號龜洋。一日有虎逐鹿入庵,師以杖格虎,遂存鹿命。洎將示化,乃述偈曰:八十年來辨西東,如今不要白頭翁。非長非短非大小,還與諸人性相同。無來無去兼無住,了却本來自性空。偈畢,儼然告寂。瘞於正堂,垂二十載,為山泉淹沒。門人發墖,見全身水中而浮。閩王聞之,遣使舁入府庭供養。忽臭氣遠聞,王焚香祝之曰:可還龜洋舊址建墖。言訖,異香普熏,傾城瞻禮。本道奏諡真寂大師,墖曰靈覺。後弟子慧忠塟於墖左,今龜洋二真身存焉。忠得法於草庵義和尚。
南嶽西園蘭若曇藏禪師
受心印於大寂。後謁石頭,瑩然明徹。出住西園,禪侶日盛。師一日自燒浴次,僧問:何不使沙彌?師撫掌三下。 師養一犬,常夜經行時,其犬銜師衣,師即歸方丈。又常於門側伏守。忽一夜頻吠,奮身作猛噬之勢。詰旦,東廚有一大蟒,長數丈,張口呀氣,毒𦦨熾然。侍者請避之,師曰:死可逃乎?彼以毒來,我以慈受。毒無實性,激發則強。慈苟無緣,冤親一揆。言訖,其蟒按首徐行,倐然不見。 復一夕,有羣盜至,犬亦銜衣。師語盜曰:茅舍有可意物,一任將去,終無所吝。盜感其言,皆稽首而散。
袁州楊岐山甄叔禪師
上堂:羣靈一源,假名為佛。體竭形銷而不滅,金流朴散而常存。性海無風,金波自涌。心靈絕非,萬象齊照。體斯理者,不言而徧歷沙界,不用而功益元化。如何背覺,反合塵勞。於陰界中,妄自囚執。 禪月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呈起數珠,月罔措。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某甲參見石頭來。曰:見石頭得何意旨?師指庭前鹿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渠儂得自由。唐元和庚子正月十三歸寂,茶毗獲舍利七百粒,於東峯下建墖。
磁州馬頭峯神藏禪師
上堂。知而無知,不是無知而說無知。便下座。南泉云:恁麼依師道始道得一半。黃檗云:不是南泉駁他,要圓前話。
潭州華林善覺禪師
常持錫杖,夜出林麓間,七步一振錫,一稱觀音名號。夾山問:遠聞和尚念觀音,是否?師曰:然。山曰:騎却頭時如何?師曰:出頭即從汝騎,不出頭騎甚麼?山無對。 僧參,方展坐具,師曰:緩!緩!曰:和尚見甚麼?師曰:可惜許磕破鐘樓。其僧從此悟入。 觀察使裴休訪之,問曰:還有侍者否?師曰:有一兩箇,祇是不可見客。裴曰:在甚麼處?師乃喚大空、小空。時二虎從庵後而出,裴覩之驚悸。師語二虎曰:有客且去。二虎哮吼而去。裴問曰:師作何行業,感得如斯?師乃良久曰:會麼?曰:不會。師曰:山僧常念觀音。
汀州水塘和尚
問歸宗:甚麼人?宗曰:陳州人。師曰:年多少?宗曰:二十二。師曰:闍黎未生時,老僧去來。宗曰:和尚幾時生?師豎起拂子。宗曰:這箇豈有生耶?師曰:會得即無生。曰:未會在。師默然。
濛谿和尚
僧問:一念不生時如何?師良久,僧便禮拜。師曰:汝作麼生會?曰:某甲終不敢無慚愧。師曰:汝却信得及。 問:本分事如何體悉?師曰:汝何不問?曰:請師答話。師曰:汝却問得好。僧大笑而出。師曰:祇有這僧靈利。 有僧從外來,師便喝。僧曰:好箇來由。師曰:猶要棒在。僧珍重便出。師曰:得能自在。
溫州佛㠗和尚
尋常見人來,以拄杖卓地曰:前佛也恁麼,後佛也恁麼。問:正恁麼時作麼生?師畫一圓相。僧作女人拜,師便打。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賊也!賊也! 問:如何是異類?師敲椀曰:花奴!花奴!喫飯來。
烏臼和尚
玄、紹二上座參,師乃問:二禪客發足甚麼處?玄曰:江西。師便打。玄曰:久知和尚有此機要。師曰:汝既不會,後面箇師僧祇對看。紹擬近前,師便打曰:信知同坑無異土。參堂去! 問僧:近離甚處?曰:定州。師曰:定州法道何似這裏?曰:不別。師曰:若不別,更轉彼中去。便打。僧曰:棒頭有眼,不得草草打人。師曰:今日打著一箇也。又打三下,僧便出去。師曰:屈棒元來有人喫在。曰:爭奈杓柄在和尚手裏。師曰:汝若要,山僧回與汝。僧近前奪棒,打師三下。師曰:屈棒!屈棒!曰:有人喫在。師曰:草草打著箇漢。僧禮拜。師曰:却與麼去也。僧大笑而出。師曰:消得恁麼,消得恁麼。
古寺和尚
丹霞來參經宿,明旦粥熟,行者祇盛一鉢與師,又盛一椀自喫,殊不顧丹霞。霞亦自盛粥喫。者曰: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霞問師:何不教訓行者,得恁麼無禮?師曰:淨地上不要點污人家男女。霞曰:幾不問過這老漢。
石臼和尚
初參馬祖,祖問:甚麼處來?師曰:烏臼來。祖曰:烏臼近日有何言句?師曰:幾人於此茫然?祖曰:茫然且置,悄然一句作麼生?師乃近前三步,祖曰:我有七棒寄打烏臼,你還甘否?師曰:和尚先喫,某甲後甘。
本谿和尚
因龐居士問:丹霞打侍者,意在何所?師曰:大老翁見人長短在。士曰:為我與師同參,方敢借問。師曰:若恁麼,從頭舉來,共你商量。士曰:大老翁不可共你說人是非。師曰:念翁年老。士曰:罪過!罪過!
石林和尚
見龐居士來,乃豎起拂子曰:不落丹霞機,試道一句子。士奪却拂子,却自豎起拳。師曰:正是丹霞機。士曰:與我不落看。師曰:丹霞患瘂,龐公患聾。士曰:恰是。師無語。士曰:向道偶爾。又一日問士:某甲有箇借問,居士莫惜言語。士曰:便請舉來。師曰:元來惜言語。士曰:這箇問訊,不覺落他便宜。師乃掩耳。士曰:作家,作家。
南昌西山亮座主
蜀人也,頗講經論。因參馬祖,祖問:見說座主大講得經論,是否?師曰:不敢。祖曰:將甚麼講?師曰:將心講。祖曰: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爭解講得?師抗聲曰:心既講不得,虗空莫講得麼?祖曰:却是虗空講得。師不肯,便出。將下堦,祖召曰:座主!師回首。祖曰:是甚!甚!師豁然大悟,便禮拜。祖曰:這鈍根阿師,禮拜作麼?師曰:某甲所講經論,將謂無人及得。今日被大師一問,平生功業一時冰釋。禮謝而退,乃隱於洪州西山,更無消息。
黑眼和尚
僧問:如何是不出世師?師曰:善財拄杖子。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十年賣炭漢,不知秤畔星。
米嶺和尚
僧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曰:醜陋任君嫌,不挂雲霞色。 師將示滅,遺偈曰:祖祖不思議,不許常住世。大眾審思惟,畢竟祇這是。言訖而寂。
齊峯和尚
龐居士來。師曰:俗人頻頻入僧院討箇甚麼。士回顧兩邊曰:誰恁麼道。師乃咄之。士曰:在這裏。師曰:莫是當陽道麼。士曰:背後底聻。師回首曰:看看。士曰:草賊大敗。士却問:此去峯頂有幾里。師曰:甚麼處去來。士曰:可謂峻硬不得問著。師曰:是多少。士曰:一二三。師曰:四五六。士曰:何不道七。師曰:纔道七便有八。士曰:住得也。師曰:一任添取。士喝便出去。師隨後亦喝。
大陽和尚
因伊禪相見,乃問伊禪:近日有一般知識,向目前指教人,了取目前事,作這箇為人。還會文彩未兆時也無?曰:擬向這裏致一問,不知可否?師曰:已答汝了,莫道可否。曰:還識得目前也未?師曰:若是目前,作麼生識?曰:要且遭人檢點。師曰:誰?曰:某甲。師便喝,伊退步而立。師曰:汝祇解瞻前,不解顧後。曰:雪上更加霜。師曰:彼此無便宜。
幽州紅螺山和尚
有頌示門人曰:紅螺山子近邊彝,度得之流半是奚。共語問酬都不會,可憐祇解那斯祁。
百靈和尚
一日,與龐居士路次相逢,問曰:南嶽得力句,還曾舉向人也無?士曰:曾舉來。師曰:舉向甚麼人?士以手自指曰:龐公。師曰:直是妙德空生,也讚歎不及。士却問:阿師得力句,是誰得知?師戴笠子便行。士曰:善為道路。師更不回顧。
鎮州金牛和尚
每自做飯,供養眾僧。至齋時,舁飯桶到堂前作舞,呵呵大笑曰:菩薩子喫飯來!
洛京黑㵎和尚
僧問:如何是密室?師曰:截耳臥街。曰:如何是密室中人?師乃換手搥胸。
利山和尚
僧問:眾色歸空,空歸何所?師曰:舌頭不出口。曰:為甚麼不出口?師曰:內外一如故。 問:不歷僧祇獲法身,請師直指。師曰:子承父業。曰:如何領會?師曰:貶剝不施。曰:恁麼則大眾有賴去也。師曰:大眾且置,作麼生是法身?僧無對。師曰:汝問,我與汝道。僧問:如何是法身?師曰:空華陽焰。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不見如何。曰:為甚麼如此?師曰:祇為如此。
韶州乳源和尚
上堂:西來的的意不妨,難道眾中莫有道得者?出來試道看。時有僧出禮拜,師便打。曰:是甚麼時節,出頭來!便歸方丈。 仰山作沙彌時,念經聲高,師咄曰:這沙彌念經却似哭。曰:慧寂祇恁麼,未審和尚如何?師乃顧視。仰曰:若恁麼,與哭何異?師便休。
松山和尚
同龐居士喫茶。士舉槖子曰:人人盡有分,為甚麼道不得?師曰:祇為人人盡有,所以道不得。士曰:阿兄為甚麼却道得?師曰:不可無言也。士曰:灼然!灼然!師便喫茶。士曰:阿兄喫茶,為甚麼不揖客?師曰:誰?士曰:龐公。師曰:何須更揖?後丹霞聞,乃曰:若不是松山,幾被箇老翁惑亂一上。士聞之,乃令人傳語霞曰:何不會取未舉槖子時?
則川和尚
蜀人也。龐居士相看次,師曰:還記得見石頭時道理否?士曰:猶得阿師重舉在。師曰:情知久參事慢。士曰:阿師老耄,不啻龐公。師曰:二彼同時,又爭幾許?士曰:龐公鮮徤,日勝阿師。師曰:不是勝我,祇欠汝箇幞頭。士拈下幞頭曰:却與師相似。師大笑而已。 師摘茶次,士曰:法界不容身,師還見我否?師曰:不是老師,洎答公話。士曰:有問有答,葢是尋常。師乃摘茶,不聽。士曰:莫怪適來容易借問。師亦不顧。士喝曰:這無儀禮老漢,待我一一舉向明眼人。師乃拋却茶籃,便歸方丈。
忻州打地和尚
自江西領旨,常晦其名。凡學者致問,唯以棒打地示之,時謂之打地和尚。一日被僧藏却棒,然後致問,師但張其口。僧問門人曰:祇如和尚每日有人問,便打地,意旨如何?門人即於竈內取柴一片,擲在釜中。
潭州秀溪和尚
谷山問:聲色純真,如何是道?師曰:亂道作麼?山却從東過西立。師曰:若不恁麼,即禍事也。山又從西過東立。師乃下禪床,方行兩步,被谷山捉住曰:聲色純真事作麼生?師便打一掌。山曰:三十年後,要箇人下茶也無在。師曰:要谷山這漢作甚麼?山呵呵大笑。
江西椑樹和尚
臥次,道吾近前,牽被覆之。師曰:作麼?吾曰:葢覆。師曰:臥底是,坐底是?吾曰:不在這兩處。師曰:爭奈葢覆何?吾曰:莫亂道。 師向火次,吾問:作麼?師曰:和合。吾曰:恁麼即當頭脫去也。師曰:隔闊來多少時耶?吾便拂袖而去。 吾一日從外歸,師問:甚麼處去來?吾曰:親近來。師曰:用簸這兩片皮作麼?吾曰:借。師曰:他有從汝借,無作麼生?吾曰:祇為有,所以借。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猫兒上露柱。曰:學人不會。師曰:問取露柱去。
京兆草堂和尚
自罷參大寂,至海昌處。昌問:甚麼處來?師曰:道場來。昌曰:這裏是甚麼處?師曰:賊不打貧人家。 問:未有一法時,此身在甚麼處?師作一圓相,於中書身字。
洞安和尚
有僧辭,師曰:甚麼處去?曰:本無所去。師曰:善為闍黎。曰:不敢。師曰:到諸方分明舉似。 僧侍立次,師問:今日是幾?曰:不知。師曰:我却記得。曰:今日是幾?師曰:今日昏晦。
京兆興平和尚
洞山來禮拜,師曰:莫禮老朽。山曰:禮非老朽。師曰:非老朽者不受禮。山曰:他亦不止。洞山却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即汝心是。山曰:雖然如此,猶是某甲疑處。師曰:若恁麼,即問取木人去。山曰:某甲有一句子,不借諸聖口。師曰:汝試道看。山曰:不是某甲。山辭,師曰:甚麼處去?山曰:㳂流無定止。師曰:法身㳂流,報身㳂流?山曰:總不作此解。師乃拊掌。
逍遙和尚
鹿西問:念念攀緣,心心永寂。師曰:昨晚也有人恁麼道。西曰:道箇甚麼?師曰:不知。西曰:請和尚說。師以拂子驀口打,西拂袖便出。師召眾曰:頂門上著眼。
福谿和尚
僧問:古鏡無瑕時如何?師良久。僧曰:師意如何?師曰:山僧耳背。僧再問,師曰:猶較些子。 問:如何是自己?師曰:你問甚麼?曰:豈無方便?師曰:你適來問甚麼?曰:得恁麼顛倒。師曰:今日合喫山僧手裏棒。 問:緣散歸空,空歸何所?師乃召僧,僧應諾。師曰:空在何處?曰:却請和尚道。師曰:波斯喫胡椒。
洪州水潦和尚
初參馬祖,問曰:如何是西來的的意?祖曰:禮拜著。師纔禮拜,祖乃當胸蹋倒。師大悟,起來拊掌呵呵大笑曰:也大奇!也大奇!百千三昧,無量妙義,祇向一毫頭上識得根源去。禮謝而退。住後,每告眾曰:自從一喫馬祖蹋,直至如今笑不休。 有僧作一圓相,以手撮向師身上。師乃三撥,亦作一圓相。却指其僧,僧便禮拜。師打曰:這虗頭漢! 問:如何是沙門行?師曰:動則影現,覺則冰生。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乃拊掌呵呵大笑。
浮盃和尚
凌行婆來禮拜,師與坐喫茶。婆乃問:盡力道不得底句,分付阿誰?師曰:浮盃無剩語。婆曰:未到浮盃,不妨疑著。師曰:別有長處,不妨拈出。婆斂手哭曰:蒼天中更添冤苦。師無語。婆曰:語不知偏正,理不識倒邪,為人即禍生。後有僧舉似南泉,泉曰:苦哉!浮盃被這老婆摧折一上。婆後聞笑曰:王老師猶少機關在。澄一禪客逢見行婆,便問:怎生是南泉猶少機關在?婆乃哭曰:可悲!可痛!一罔措。婆曰:會麼?一合掌而立。婆曰:伎死禪和,如麻似粟。一舉似趙州,州曰:我若見這臭老婆,問教口瘂。一曰:未審和尚怎生問他?州便打。一曰:為甚麼却打某甲?州曰:似這伎死漢,不打更待幾時?連打數棒。婆聞却曰:趙州合喫婆手裏棒。後僧舉似趙州,州哭曰:可悲!可痛!婆聞此語,合掌歎曰:趙州眼光爍破四天下。州令僧問:如何是趙州眼?婆乃豎起拳頭。僧回舉似趙州,州作偈曰:當機覿面提,覿面當機疾。報汝凌行婆,哭聲何得失?婆以偈答曰:哭聲師已曉,已曉復誰知?當時摩竭國,幾喪目前機。
潭州龍山和尚
問僧:甚麼處來?曰:老宿處來。師曰:老宿有何言句句?曰:說則千句萬句,不說則一字也無。師曰:恁麼則蠅子放卵。僧禮拜,師便打。 洞山與密師伯經由,見溪流菜葉。洞曰:深山無人,因何有菜隨流?莫有道人居否?乃共議撥草溪。行五七里間,忽見師嬴形異貌,放下行李問訊。師曰:此山無路,闍黎從何處來?洞曰:無路且置,和尚從何而入?師曰:我不從雲水來。洞曰:和尚住此山多少時耶?師曰:春秋不涉。洞曰:和尚先住,此山先住?師曰:不知。洞曰:為甚麼不知?師曰:我不從人天來。洞曰:和尚得何道理,便住此山?師曰:我見兩箇泥牛鬬入海,直至於今絕消息。洞山始具威儀禮拜,便問:如何是主中賓?師曰:青山覆白雲。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長年不出戶。曰:賓主相去幾何?師曰:長江水上波。曰:賓主相見,有何言說?師曰:清風拂白月。洞山辭退,師乃述偈曰:三間茅屋從來住,一道神光萬境閒。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關。因茲燒庵,入深山不見。後人號為隱山和尚。
襄州居士龐蘊
衡州衡陽縣人,字道玄。世本儒業,少悟塵勞,志求真諦。唐貞元初,謁石頭,乃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頭以手掩其口,豁然有省。後與丹霞為友。一日,石頭問曰:子見老僧以來,日用事作麼生?士曰:若問日用事,即無開口處。乃呈偈曰:日用事無別,唯吾自偶諧。頭頭非取捨,處處沒張乖。朱紫誰為號?丘山絕點埃。神通并妙用,運水及搬柴。頭然之,問:子以緇耶?素耶?士曰:願從所慕。遂不剃染。 後參馬祖,問曰: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祖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士於言下頓領元旨,乃留駐參承二載。有偈曰: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團圞頭,共說無生話。自爾機辯迅捷,諸方嚮之。 因辭藥山,山命十禪客相送至門首。士乃指空中雪曰:好雪片片,不落別處。有全禪客曰:落在甚處?士遂與一掌。全曰:也不得草草。士曰:恁麼稱禪客,閻羅老子未放你在。全曰:居士作麼生?士又掌曰:眼見如盲,口說如瘂。 甞遊講肆,隨喜金剛經,至無我無人處,致問曰:座主!既無我無人,是誰講誰聽?主無對。士曰:某甲雖是俗人,粗知信向。主曰:祇如居士意作麼生?士以偈答曰:無我復無人,作麼有疎親。勸君休歷座,不似直求真。金剛般若性,外絕一纖塵。我聞并信受,總是假名陳。主聞偈,欣然仰歎。居士所至之處,老宿多往復問酬,皆隨機應響,非格量軌轍之可拘也。 元和中,北遊襄漢,隨處而居。有女名靈照,常鬻竹漉籬以供朝夕。 士有偈曰:心如境亦如,無實亦無虗。有亦不管,無亦不拘。不是賢聖,了事凡夫。易復易,即此五蘊有真智。十方世界一乘同,無相法身豈有二。若捨煩惱入菩提,不知何方有佛地。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箇中意,鐵船水上浮。 士坐次,問靈照曰:古人道: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如何會?照曰:老老大大,作這箇語話。士曰:你作麼生?照曰: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士乃笑。 士因賣竹漉籬,下橋喫撲。靈照見,亦去爺邊倒。士曰:你作甚麼?照曰:見爺倒地,某甲相扶。 士將入滅,謂靈照曰:視日早晚及午以報。照遽報:日已中矣,而有蝕也。士出戶觀次,靈照即登父座,合掌坐亡。士笑曰:我女鋒捷矣。於是更延七日。州牧于公頔問疾次,士謂之曰: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來去世間,皆如影響。言訖,枕于公膝而化。遺命焚棄江湖。有詩偈三百餘篇傳於世。
五燈全書卷第六
五燈全書卷第七
南嶽下三世
百丈海禪師法嗣
洪州黃檗希運禪師
閩人也。幼於本州黃檗山出家。額間隆起如珠。音辭朗潤。志意冲澹。後遊天台。逢一僧與之言笑。如舊相識。熟視之目光射人。乃偕行。屬㵎水暴漲。捐笠植杖而止。其僧率師同渡。師曰。兄要渡自渡。彼即褰衣躡波。若履平地。回顧曰。渡來渡來。師曰。咄。這自了漢。吾早知當斫汝脛。其僧歎曰。真大乘法器。我所不及。言訖不見。 師後遊京師。因人啟發。乃往參百丈。丈問。巍巍堂堂從何方來。師曰。巍巍堂堂從嶺南來。丈曰。巍巍堂堂當為何事。師曰。巍巍堂堂不為別事。使禮拜。問曰。從上宗乘如何指來。丈良久。師曰。不可教後人斷絕去也。丈曰。將謂汝是箇人。乃起入方丈。師隨後入曰。某甲特來。丈曰。若爾則他後不得孤負吾。 丈一日問師。甚麼處去來。曰。大雄山下採菌子來。丈曰。還見大蟲麼。師便作虎聲。丈拈斧作斫勢。師即打丈一摑。丈吟吟而笑便歸。上堂曰。大雄山下有一大蟲。汝等諸人也須好看。百丈老漢今日親遭一口。 師在南泉普請擇菜次。泉問。甚麼處去。曰。擇菜去。泉曰。將甚麼擇。師豎起刀。泉曰。祇解作賓。不解作主。師以刀點三下。泉曰。大家擇菜去。 泉一日曰。老僧有牧牛歌。請長老和。師曰。某甲自有師在。師辭南泉。泉門送。提起師笠曰。長老身材沒量大。笠子大小生。師曰。雖然如此。大千世界總在裏許。泉曰。王老師聻。師戴笠便行。 師在鹽官殿上禮佛次,時唐宣宗為沙彌,問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長老禮拜當何所求?師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常禮如是事。彌曰:用禮何為?師便掌。彌曰:大麤生。師曰:這裏是甚麼所在,說麤說細。隨後又掌。 裴相國鎮宛陵,建禪苑,請師說法。以師酷愛舊山,還以黃檗名之。公一日拓一尊佛於師前,跪曰:請師安名。師召曰:裴休。公應諾。師曰:與汝安名竟。公禮拜。 師因有六人新到,五人作禮,中一人提起坐具作一圓相。師曰:我聞有一隻獵犬甚惡。僧曰:尋𦏪羊聲來。師曰:𦏪羊無聲到汝尋。曰:尋𦏪羊跡來。師曰:𦏪羊無跡到汝尋。曰:尋𦏪羊蹤來。師曰:𦏪羊無蹤到汝尋。曰:與麼則死𦏪羊也。師便休去。明日陞堂曰:昨日尋𦏪羊僧出來。僧便出。師曰:昨日公案未了,老僧休去,你作麼生?僧無語。師曰:將謂是本色衲僧,元來祇是義學沙門。便打趂出。 師一日揑拳曰:天下老和尚總在這裏。我若放一線道,從汝七縱八橫。若不放過,不消一揑。僧問:放一線道時如何?師曰:七縱八橫。曰:不放過不消一揑時如何?師曰:普。 裴相國一日請師至郡,以所解一編呈師。師接置於座,略不披閱。良久曰:會麼?裴曰:未測。師曰:若便恁麼會得,猶較些子。若也形於紙墨,何有吾宗?裴乃贈詩一章曰:自從大士傳心印,額有圓珠七尺身。挂錫十年棲蜀水,浮盃今日渡漳濵。一千龍象隨高步,萬里香花結勝因。擬欲事師為弟子,不知將法付何人?師亦無喜色。自爾黃檗門風盛於江表矣。 一日上堂,大眾雲集,乃曰:汝等諸人欲何所求?以拄杖趂之,大眾不散。師却復坐,曰: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漢,恁麼行脚,取笑於人。但見八百一千人處便去,不可圖他熱閙也。老漢行脚時,或遇草根下有一箇漢,便從頂門上一錐。看他若知痛痒,可以布袋盛米供養他。總似汝如此容易,何處更有今日事也?汝等既稱行脚,亦須著些精神好。還知道大唐國內無禪師麼?時有僧問:諸方尊宿盡聚眾開化,為甚麼却道無禪師?師曰:不道無禪,祇是無師。闍黎不見馬大師下有八十四人坐道場,得馬師正法眼者止三兩人,廬山歸宗和尚是其一。夫出家人須知有從上來事分始得。且如四祖下牛頭,橫說豎說,猶未知向上關棙子。有此眼目,方辨得邪正宗黨。且當人事宜不能體會得,但知學言語,念向皮袋裏安著,到處稱我會禪,還替得汝生死麼?輕忽老宿,入地獄如箭。我纔見汝入門來,便識得了也。還知麼?急須努力,莫容易事。持片衣口食,空過一生。明眼人笑汝,久後總被俗漢筭將去在。宜自看遠近,是阿誰面上事?若會即便會,若不會即散去。珍重! 示裴公美曰:諸佛與一切眾生唯是一心,更無別法。此心無始已來,不會生,不會滅,不青不黃,無形無相,不屬有無,不計新舊,非長非短,非大非小,超過一切限量、名言、蹤跡、對待,當體便是,動念即乖,猶如虗空,無有邊際,不可測度。唯此一心即是佛,佛與眾生更無別異。但是眾生著相外求,求之轉失,使佛覓佛,將心捉心,窮劫盡形,終不能得。不知息念忘慮,佛自現前,此心即是佛,更無別佛,亦無別心。此心明淨,猶如虗空,無一點相貌,舉心動念,即乖法體,即為著相。無始已來無著相佛,修六度萬行,欲求成佛,即是次第。無始已來無次第佛,但悟一心,更無少法可得,此即真佛。此心即無心之心,離一切相,眾生諸佛更無差別,但能無心,便是究竟。學道人若不直下無心,累劫修行,終不成道,被三乘功行拘繫,不得解脫。然證此心有遲疾,有聞法一念便得無心者,有至十信、十住、十行、十迴向乃得無心者,有至十地乃得無心者。長短得無心乃住,更無可修可證,實無所得,真實不虗。一念而得,與十地而得者,功用恰齊,更無深淺,只是歷劫枉受辛勤耳。 造惡造善,皆是著相。著相造惡,枉受輪迴;著相造善,枉受勞苦。總不如言下便認取本法。此法即心,心外無法;此心即法,法外無心。心自無心,亦無無心者。將心無心,心却成有,默契而已,絕諸思議。故曰: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學道人唯認見聞覺知,施為動作,空却見聞覺知,即心路絕無入處,但於見聞覺知處認本心。然本心不屬見聞覺知,亦不離見聞覺知,但莫於見聞覺知上起見解,莫於見聞覺知上動念,亦莫離見聞覺知覓心,亦莫捨見聞覺知取法,不即不離,不住不著,縱橫自在,無非道場。 學道人莫疑四大為身,四大無我,我亦無主,故知此身無我亦無主。五陰為心,五陰無我亦無主,故知此心無我亦無主。六根、六塵、六識,和合生滅,亦復如是。十八界既空,一切皆空,唯有本心,蕩然清淨,有識食,有智食。四大之身,饑瘡為患,隨順給養,不生貪著,謂之智食。恣情取味,妄生分別,唯求適口,不生厭離,謂之識食。凡夫取境,道人取心,心境雙忘,乃是真法。忘境猶易,忘心至難。人不敢忘心,恐落空無撈摸處,不知空本無空,唯一真法界耳。為有貪嗔癡,即立戒定慧,本無煩惱,焉有菩提?故祖師曰:佛說一切法,為除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 凡夫不趣道,唯恣六情,乃持六道。覺道人一念計生死,即落魔道;一念起諸見,即落外道;見有生,趣其滅,即落聲聞道;不見有生,唯見有滅,即落緣覺道。法本不生,今亦無滅,不起二見,不厭不忻,一切諸法,唯是一心,然後乃為佛乘也。 凡夫皆逐境生心,心遂忻厭。若欲無境,當忘其心,心忘即境空,境空即心滅。若不忘心,而但除境,境不可除,祇益紛擾。故萬法唯心,心亦不可得,復何求哉? 凡人臨欲終時,但觀五蘊皆空,四大無我,真心無相,不去不來,生時性亦不來,死時性亦不去,湛然圓寂,心境一如。但能如是直下頓了,不為三世所拘繫,便是出世人也,切不得有分毫趣向。若見善相諸佛來迎,及種種現前,亦無心隨去。若見惡相種種現前,亦無心怖畏。但自忘心,同於法界,便得自在。此即是要節也。 言闡提者,信不具也。一切六道眾生,乃至一乘,不信有佛果,皆謂之斷善根闡提。菩薩者,深信有佛法,不見有大乘小乘,佛與眾生同一法性,乃謂之善根闡提。凡夫多於境礙心,事礙理,常欲逃境以安心,併事以存理,不知乃是心礙境,理礙事。但令心空境自空,但令理寂事自寂,勿倒用心也。凡人多不肯空心,恐落於空,不知自心本空。愚人除事不除心,智者除心不除事。菩薩心如虗空,一切俱捨,所作福德,皆不貪著。然捨有三等,內外身心,一切俱捨。猶如虗空,無所取著,然後隨方應物,能所皆忘,是為大捨。若一邊行道布德,一邊旋捨,無希望心,是為中捨。若廣修眾善,有所希望,聞法知空,遂乃不著,是為小捨。大捨如火燭在前,更無迷悟。中捨如火燭在傍,或明或暗。小捨如火燭在後,不見坑穽。故菩薩心如虗空,一切俱捨。過去心不可得,是過去捨。現在心不可得,是現在捨。未來心不可得,是未來捨。所謂三世俱捨。 佛有三身,法身說自性虗通法,報身說一切清淨法,化身說六度萬行法。法身說法,不可以言語音聲、形相文字而求,無所說,無所證,自性虗通而已。故曰:無法可說,是名說法。報身化身,皆隨機感現,所說法亦隨事應根,以為攝化,皆非真法。故曰: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 沙門果者,從息慮而成,不從學得。汝如今將心求心,傍他家舍,只擬學取,有什麼得時?古人心利,纔聞一言,便乃絕學,所以喚作絕學無為閑道人。今時人只欲得多知多解,廣求文義,喚作修行。不知多知多解,翻成壅塞。唯知多與兒酥乳喫,消與不消,都總不知。三乘學道人,皆是此樣,盡名食不消者。 問:妄能鄣自心,未審而今以何遣妄?師曰:起妄遣妄亦成妄。妄本無根,只因分別而有。你但於凡聖兩處,情莫計念,自然無妄。更擬若為遣他?志公云:不逢出世明師,枉服大乘法藥。你如今一切時中,行住坐臥,但學無心,久久須實得。為你力量小,不能頓超。但得三年五年或十年,須行箇入處,自然會去。為汝不能如是,須要將心學禪學道,佛法有什麼交涉?祖師直指一切眾生本心本體,本來是佛,不假修成,不屬漸次,不是明暗。 問:佛窮得無明否?師云:無明即是一切諸佛得道之處,所以緣起是道場。所見一塵一色,便合無邊理性。舉足下足,不離道場。道場者,無所得也。我向你道,祇無所得,名為坐道場。唐宣宗大中庚午八月,終於本山。諡斷際禪師,塔曰廣慈。
福州長慶懶安大安禪師
郡之陳氏子。受業於黃檗山,習律乘。甞自念言:我雖勤苦,而未聞元極之理。乃孤錫遊方,將往洪井。路出上元,逢一老父,謂師曰:師往南昌,當有所得。師即造百丈,禮而問曰:學人欲求識佛,何者即是?丈曰:大似騎牛覓牛。師曰:識得後如何?丈曰:如人騎牛至家。師曰:未審始終如何保任?丈曰:如牧牛人執杖視之,不令犯人苗稼。師自茲領旨,更不馳求。同參祐創居溈山,師躬耕助道。及祐歸寂,眾請接踵住持。 上堂:汝諸人總來就安,求覓甚麼?若欲作佛,汝自是佛。擔佛傍家走,如渴鹿趂陽𦦨相似,何時得相應去?汝欲作佛,但無許多顛倒攀緣、妄想惡覺、垢淨眾生之心,便是初心正覺佛,更向何處別討?所以安在溈山三十來年,喫溈山飯,屙溈山屎,不學溈山禪。祇看一頭水牯牛,若落路入草,便把鼻孔拽轉來。纔犯人苗稼,即鞭撻。調伏既久,可憐生受人言語。如今變作箇露地白牛,常在面前,終日孤逈逈地,趂亦不去。汝諸人各自有無價大寶,從眼門放光,照見山河大地;耳門放光,領釆一切善惡音響。如是六門,晝夜常放光明,亦名放光三昧。汝自不識取,影在四大身中,內外扶持,不教傾側。如人負重擔,從獨木橋上過,亦不教失脚。且道是甚麼物,任持便得如是?且無絲髮可見。豈不見誌公和尚云:內外追尋一總無,境上施為渾大有。珍重! 問:此陰已謝,彼陰未生時如何?師曰:此陰未謝,那箇是大德?曰:不會。師曰:若會此陰,便明彼陰。 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如何?師曰:汝用得但用。僧乃脫膊遶師三匝。師曰:向上事何不道取?僧擬開口,師便打。曰:這野狐精,出去! 有僧上法堂,顧視東西,不見師,乃曰:好箇法堂,祇是無人。師從門裏出,曰:作麼?僧無對。 雪峰因入山,採得一枝木,其形似蛇,於背上題曰:本自天然,不假雕琢。寄與師,師曰:本色住山人,且無刀斧痕。 僧問:佛在何處?師曰:不離心。曰:雙峰上人有何所得?師曰:法無所得。設有所得,得本無得。 問:黃巢軍來,和尚向甚麼處回避?師曰:五蘊山中。曰:忽被他捉著時如何?師曰:惱亂將軍。師大化閩城。唐僖宗中和癸卯十月二十二日,示寂黃檗,塔于楞伽山。敕諡圓智禪師證真之塔。
杭州大慈山寰中禪師
蒲坂盧氏子。頂骨圓聳,其聲如鐘。少丁母憂,廬于墓所。服闋,思報罔極,乃於并州童子寺出家,嵩嶽登戒,習諸律學。後參百丈,受心印。辭往南嶽常樂,結茅千山頂。一日,南泉至,問:如何是庵中主?師曰:蒼天!蒼天!泉云:蒼天且置,如何是庵中主?師曰:會即便會,莫忉忉。泉拂袖而出。 後住大慈,上堂:山僧不解答話,祗能識病。時有僧出,師便歸方丈。 趙州問:般若以何為體?師曰:般若以何為體?州大笑而出。明日,州掃地次,師曰:般若以何為體?州置帚,拊掌大笑,師便歸方丈。 僧辭,師問:甚麼處去?曰:江西去。師曰:我勞汝一段事,得否?曰:和尚有甚麼事?師曰:將取老僧去,得麼?曰:更有過於和尚者,亦不能將去。師便休。僧後舉似洞山,山曰:闍黎爭合恁麼道?曰:和尚作麼生?山曰:得。山又問其僧:大慈別有甚麼言句?曰:有時示眾曰:說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說得一尺,不如行取一寸。山曰:我不恁麼道。曰:和尚作麼生?山曰:說取行不得底,行取說不得底。 後屬武宗廢教,師短褐隱居。大中壬申,重剃染,大揚宗旨。咸通壬午二月十五日,不疾而逝,壽八十三,臘五十四。僖宗諡性空大師定慧之塔。
天台平田普岸禪師
洪州人。於百丈門下得旨。後聞天台勝槩,聖賢間出,思欲高蹈方外,遠追遐躅。乃結茅薙草,宴寂林下。日居月諸,為四眾所知。創平田禪院居之。 上堂:神光不昧,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便下座。 僧參,師打一拄杖。其僧近前把住拄杖。師曰:老僧適來造次。僧却打師一拄杖。師曰:作家,作家。僧禮拜。師把住曰:是闍黎造次。僧大笑。師曰:這箇師僧今日大敗也。 臨濟訪師,到路口,先逢一嫂在田使牛。濟問嫂:平田路向甚麼處去?嫂打牛一棒曰:這畜生到處走,到此路也不識。濟又曰:我問你平田路向甚麼處去?嫂曰:這畜生五歲尚使不得。濟心語曰:欲觀前人,先觀所使。便有抽釘楔之意。及見師,師問:你還曾見我嫂也未?濟曰:已收下了也。師遂問:近離甚處?濟曰:江西黃檗。師曰:情知你見作家來。濟曰:特來禮拜和尚。師曰:已相見了也。濟曰:賓主之禮,合施三拜。師曰:既是賓主之禮,禮拜著。 有偈示眾曰:大道虗曠,常一真心。善惡莫思,神清物表。隨緣飲,更復何為?終于本院,遺塔存焉。宋朝重加修飾,賜號壽昌。
瑞州五峯常觀禪師
僧問:如何是五峰境?師曰:險。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塞。 僧辭,師曰:甚麼處去?曰:臺山去。師豎一指,曰:若見文殊了,却來這裏與汝相見。僧無語。 師問僧:甚麼處來?曰:莊上來。師曰:汝還見牛麼?曰:見。師曰:見左角?見右角?僧無語。師代曰:見無左右。 又僧辭,師曰:汝諸方去,莫謗老僧在這裏。曰:某甲不道和尚在這裏。師曰:汝道老僧在甚麼處?僧豎起一指。師曰:早是謗老僧也。
潭州石霜山性空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如人在千尺井中,不假寸繩,出得此人,即答汝西來意。僧曰:近日湖南暢和尚出世,亦為人東語西話。師喚沙彌:拽出這死屍著。
福州古靈神贊禪師
本州大中寺受業。後行脚遇百丈開悟,却回受業。本師問曰:汝離我在外,得何事業?曰:並無事業。遂遣執役。一日因澡身,命師去垢。師乃拊背曰:好所佛堂,而佛不聖。本師回首視之。師曰:佛雖不聖,且能放光。本師又一日在牕下看經,蜂子投牕紙求出。師覩之曰:世界如許廣濶不肯出,鑽他故紙驢年去。遂有偈曰:空門不肯出,投窻也大癡。百年鑽故紙,何日出頭時。本師置經問曰:汝行脚遇何人?吾前後見汝發言異常。師曰:某甲蒙百丈和尚指箇歇處,今欲報慈德耳。本師於是告眾致齋,請師說法。師乃登座,舉唱百丈門風曰:靈光獨耀,逈脫根塵。體靈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本師於言下感悟曰:何期垂老得聞極則事。 師後住古靈,聚徒數載。臨遷化,剃浴聲鐘告眾曰:汝等諸人還識無聲三昧否?眾曰:不識。師曰:汝等靜聽,莫別思惟。眾皆側聆,師儼然順寂。塔存本山。
廣州和安寺通禪師
婺州雙林寺受業。自幼寡言,時人謂之不語通。因禮佛次,有禪者問:座主禮底是甚麼?師曰:是佛。禪者乃指像曰:這箇是何物?師無對。至夜,具威儀禮問:今日所問某甲,未知意旨如何?禪者曰:座主幾夏耶?師曰:十夏。禪者曰:還曾出家也未?師轉茫然。禪者曰:若也不會,百夏奚為?乃命同參馬祖。及至江西,祖已圓寂。遂謁百丈,頓釋疑情。 有人問師:是禪師否?師曰:貧道不會學禪。師良久,召其人,其人應諾。師指椶櫚樹子,其人無對。 師一日召仰山:將牀子來。山將到,師曰:却送本處著。山從之。師召慧寂,山應諾。師曰:牀子那邊是甚麼物?山曰:枕子。師曰:枕子這邊是甚麼物?山曰:無物。師復召慧寂,山應諾。師曰:是甚麼?山無對。師曰:去!
江州龍雲臺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昨夜欄中失却牛。
京兆衛國院道禪師
新到參,師問:何方來?曰:河南來。師曰:黃河清也未?僧無對。 師有恙,不見客。有人來謁曰:久聆和尚道德,忽承法體違和,略請和尚相見。師將鉢盛飯,令侍者擎出示之,其人無對。
鎮州萬歲和尚
僧問:大眾雲集,合談何事?師曰:序品第一。
洪州東山慧禪師
遊山見一巖,僧問:此巖還有主也無?師曰:有。曰:是甚麼人?師曰:三家村裏覓甚麼?曰:如何是巖中主?師曰:汝還氣急麼? 小師行脚回,師問:汝離吾在外多少時耶?曰:十年。師曰:不用指東話西,直道將來。曰:對和尚不敢謾語。師喝曰:這打野榸漢。 師同大于、南用到茶堂,有僧近前不審。用曰:我既不納汝,汝亦不見我,不審阿誰?僧無語。師曰:不得平白地恁麼問伊。用曰:大于亦無語那。于把定其僧曰:是你恁麼,累我亦然。便打一摑。用大笑曰:朗月與青天。 大于侍者到,師問:金剛正定,一切皆然。秋去冬來,且作麼生?者曰:不妨和尚借問。師曰:即今即得,去後作麼生?者曰:誰敢問著某甲?師曰:大于還得麼?者曰:猶要別人檢點在。師曰:輔弼宗師,不廢光彩。侍者禮拜。
清田和尚
與瑫上座煎茶次,師敲繩牀三下,瑫亦敲三下。師曰:老僧敲有箇善巧,上座敲有何道理?瑫曰:某甲敲有箇方便,和尚敲作麼生?師舉起盞子。瑫曰:善知識眼應須恁麼。茶罷,瑫却問:和尚適來舉起盞子意作麼生?師曰:不可更別有也。
百丈山涅槃和尚
一日謂眾曰:汝等與我開田,我與汝說大義。眾開田了,歸請說大義。師乃展兩手,眾罔措。 洪覺範林間錄云:百丈第二代法正禪師,大智之高第。其先嘗誦涅槃經,不言姓名,時呼為涅槃和尚。住成法席,師功最多。使眾開田方說大義者,乃師也。黃檗、古靈諸大士皆推尊之。唐文人黃武翊撰其碑甚詳。柳公權書,妙絕今古。而傳燈所載百丈惟政禪師,又係於馬祖法嗣之列,悞矣。及觀正宗記,則有惟政、法正。然百丈第代可數,明教但皆見其名,不能辨而俱存也。今當以柳碑為正。
南泉願禪師法嗣
趙州觀音院真際從諗禪師
曹州郝鄉郝氏子。童稚於本州扈通院從師披剃,未納戒便抵池陽參南泉。值泉偃息而問曰:近離甚處?師曰:瑞像。泉曰:還見瑞像麼?師曰:不見瑞像,祇見臥如來。泉便起坐,問:汝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師曰:有主沙彌。泉曰:那箇是你主?師近前躬身曰:仲冬嚴寒,伏惟和向尊候萬福。泉器之,許其入室。 他日問泉曰: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師曰:還可趣向也無?泉曰:擬向即乖。師曰:不擬爭知是道?泉曰: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虗廓然蕩豁,豈可強是非耶?師於言下悟理,乃往嵩嶽瑠璃壇納戒,仍返南泉。 師在南泉作爐頭,大眾普請擇菜。師在堂內呌:救火!救火!大眾一時到僧堂前,師乃關却僧堂門,大眾無對。泉乃拋鎖匙從牕內入堂中,師便開門。 師在南泉井樓上打水次,見南泉過,便抱柱懸却脚曰:相救!相救!南泉上樓梯曰:一二三四五。師少時間却去禮謝曰:適來謝和尚相救。 問:承聞和尚親見南泉,是否?師曰:鎮州出大蘿蔔頭。 問:和尚生緣什麼處?師以手指曰:西邊更向西。 上堂:兄弟莫久立,有事商量,無事向衣鉢下坐窮理好。老僧行脚時,除二時齋粥是雜用心力處,餘外更無別用心處也。若不如此,出家大遠在。 問:萬物中何物最堅?師曰:相罵饒汝接觜,相唾饒汝潑水。 問:如何是一句?師曰:若守著一句,老却你。 師又曰:若一生不離叢林,不語十年五載,無人喚你作啞漢,已後佛也不奈你何。你若不信,截取老僧頭去。 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是時人窠窟。師曰:曾有問我,直得五年分疎不下。 有官人問:丹霞燒木佛,院主為什麼眉鬚墮落?師曰:官人宅中變生作熟,是什麼人?曰:所使。師曰:却是他好手。 問:如何是道?師曰:不敢!不敢!問:如何是法?師曰:勅勅!攝攝! 上堂曰:若是久參底人,莫非真實,莫非亘古亘今。若是新入眾底人,也須究理始得。莫趂三百五百,叢林稱道好箇住持。洎乎問著佛法,恰似炒砂作飯相似,無可施為,無可下口。却言他非我是,面赫赤地。良由世間出非,法語真寔。欲明者意,莫辜負老僧。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下禪床曰:莫便是否?師曰:老僧未有語在。 問:佛法久遠,如何用心?師曰:你見前漢後漢,把攬天下,臨終時半錢也將不去。 問:如何得不被諸境惑?師垂一足,僧便出鞋。師收起足,僧無語。 問:善惡惑不得底人,還獨脫也無?師曰:不獨脫。曰:為什麼不獨脫?師曰:正在善惡裏。 問:孤月當空,光從何生?師曰:月從何生? 上堂:此事如明珠在掌,胡來胡現,漢來漢現。老僧把一枝草作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作一枝草用。佛即是煩惱,煩惱即是佛。問:佛與誰人為煩惱?師曰:與一切人為煩惱。曰:如何免得?師曰:用免作麼? 示眾曰:擬心即差。僧問:不擬心時如何?師打二下,曰:莫是老僧辜負闍黎麼? 示眾曰:此問佛法,道難即易,道易即難。別處難見易識,老僧者裏即易見難識。若能會得,天下橫行。忽有人問:什麼處來?若向伊道:從趙州來,又謗趙州。若道不從趙州來,又埋沒自己。諸人且作麼生對他? 僧問:觸目是謗,和尚如何得不謗去?師曰:若道不謗,早是謗了也。 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曰:莫自瞞。 問:如何是趙州?師曰:東門西門,南門北門。 示眾曰:法本不生,今則無滅。更不要道才語是生,不語是默。諸人且作麼生是不生不滅底道理?問:草是不生不滅麼?師曰:者漢只認得箇死語。 上堂,良久,大眾總來也未?對曰:總來也。師曰:更待一人來即說話。僧曰:候無人來,即說似和尚。師曰:大難得人。 示眾曰:心生即種種法生,心滅即種種法滅。你諸人作麼生?僧乃問:只如不生不滅時如何?師曰:我許你者一問。 示眾曰: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僧問:目前有何形段令學人覩?師曰:任你江南江北。曰:和尚豈無方便為人?師曰:適來問什麼? 示眾曰:教化得底人是今生事,教化不得底人是第三生冤。若不教化,恐墮却一切眾生。教化亦是冤,是你還教化也無?僧曰:教化。師曰:一切眾生還見你也無?曰:不見。師曰:為什麼不見?曰:無相。師曰:即今還見老僧否?曰:和尚不是眾生。師曰:自知罪過即得。 示眾曰:八百箇作佛漢,覓一箇道人難得。 問:白雲不落時如何?師曰:老僧不會上象。曰:豈無賓主?師曰:老僧是主,闍黎是賓,白雲在什麼處? 馬大夫問:和尚還修行也無?師曰:老僧若修行即禍事。曰:和尚既不修行,教什麼人修行?師曰:大夫是修行底人。曰:某甲何名修行?師曰:若不修行,爭得撲在人王位中,餧得來赤凍紅地,無有解出期。大夫乃下淚拜謝。 示眾曰:闍黎不是不將來,老僧不是不祇對。又曰:闍黎莫擎拳合掌,老僧不將禪牀拂子對。 問:作何方便,即得聞於未聞?師曰:未聞且置,你曾聞箇什麼來? 問:如何是和尚大意?師曰:無大無小。曰:莫便是和尚大意麼?師曰:若有纖毫,萬劫不如。 問:萬法本閑而人自鬧,是什麼人語?師曰:出來便死。 問:不是佛,不是物,不是眾生,這箇是斷語。如何是不斷語?師曰: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問:如何是歸根?師曰:擬即差。 問:承古有言,虗明自照。如何是自照?師曰:不稱他照。曰:照不著處如何?師曰:你話墮也。 問:三身中那箇是本來身?師曰:闕一不可。 崔郎中問:大善知識還入地獄也無?師曰:老僧末上入。崔曰:既是大善知識,為什麼入地獄?師曰:老僧若不入,爭得見郎中? 問:毫𨤲有差時如何?師曰:天地懸隔。曰:毫𨤲無差時如何?師曰:天地懸隔。 問:學人擬作佛時如何?師曰:大煞費力生。曰:不費力時如何?師曰:與麼則作佛去也。 問:如何是大闡提底人?師曰:老僧答你,還信否?曰:和尚重言,那敢不信?師曰:覓箇闡提人難得。 問:如何是目前獨脫一路?師曰:無二亦無三。曰:目前有路,還許學人進前也無?師曰:與麼則千里萬里。 問:未審出家誓求無上菩提時如何?師曰:未出家被菩提使,既出家使得菩提。 師因出外,見婆子插田,曰:忽遇猛虎作麼生?婆曰:無一法可當情。師曰:唋。婆子曰:唋。師曰:猶有者箇在。 師到道吾處,纔入僧堂,吾曰:南泉一隻箭來。師曰:看箭。吾曰:過也。師曰:中也。 問: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時如何?師曰:今朝又風起。 問:還得見文殊也無?師曰:者瞳漢,什麼處去來? 問:萌芽未發時如何?師曰:齅著即腦裂。曰:不齅時如何?師曰:無者間工夫。 問:如何數量?師曰:一二三四五。 問:如何是急?師曰:老僧與麼道,你作麼生?曰:不會。師曰:向你道,急急著靴水上立,走馬到長安,靴頭猶未濕。 問:四山相逼是如何?師曰:無路是趙州。 問:寔際理地,不受一塵時如何?師曰:一切總在裏許。 問:纔有心念,落在人天。直無心念,落在眷屬時如何?師曰:非但老僧作家,亦答你不得。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東壁上挂葫蘆多少時也? 問:學人擬向南方學些佛法去如何?師曰:你去南方,見有佛處急走過,無佛處不得住。曰:與麼即學人無依也。師曰:柳絮,柳絮。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飽柴飽水。曰:見後如何?師曰:飽水飽柴。 問:晝是日光,夜是火光。如何是神光?師曰:日光火光。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欄中失却牛。 問:栢樹子還有佛性也無?師曰:有。曰:幾時成佛?師曰:待虗空落地。曰:虗空幾時落地?師曰:待栢樹子成佛。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板齒生毛。 問:急切處請師道。師曰:尿是小事,須是老僧自去始得。 示眾曰: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爐頭,有箇無賓主話,直至如今無人舉著。 問:大耳三藏第三度覓國師不見,未審國師在什麼處?師曰:在三藏鼻孔裏。 問:和尚姓什麼?師曰:常州有。曰:甲子多少?師曰:蘇州有。 問:如何是道?師曰:墻外底。曰:不問者箇。師曰:問什麼道?曰:大道。師曰:大道透長安。 示眾曰:才有是非,紛然失心。還有答話分也無?有僧出,將沙彌打一掌,曰:何不祇對和尚?師便歸方丈。後侍者請益:適來僧是會不會?師曰:坐底見立底,立底見坐底。 師到雲居,居曰:老老大大,何不覓箇住處?師曰:作麼生是某甲住處?居曰:山前有箇古寺基。師曰:和尚自住取。又到茱萸,萸曰:老老大大,何不覓箇住處?師曰:甚麼處是某甲住處?萸曰:老老大大,住處也不知。師曰:三十年弄馬騎,今日却被驢子撲。 問:大眾雲集,合談何事?師曰:今日拽木頭,豎僧堂。曰:莫只者箇便是接學人也無?師曰:老僧不解雙陸,不解長行。 問:如何是七佛師?師曰:要眠即眠,要起即起。 問:一鐙然百千燈,一燈未審從什麼處發?師便趯出一隻履。 問:靈草未生時如何?師曰:齅著即腦裂。曰:不齅時如何?師曰:如同立死漢。曰:還許學人和合否?師曰:人來莫向伊道。 問:三乘教外如何接人?師曰:有此世界來,日月不會換。 問:朗月當空時如何?師曰:猶是堦下漢。曰:請師接上堦。師曰:月落了來相見。 師因在室坐禪次,主事報和尚曰:大王來禮拜。禮畢,師不起。左右問:大王來為什麼不起?師曰:你不會,老僧者裏下等人來,出三門接;中等人來,下禪牀接;上等人來,禪牀上接。不可喚大王作中等下等人也,恐屈大王。大王歡喜,再三請入內供養。 因僧辭去,師曰:闍黎出外,忽有人問:還見趙州否?你作麼生抵對?曰:只可道見。師曰:老僧是一頭驢,你作麼生見?僧無對。 示眾曰:我此間有出窟獅子,亦有在窟師子,只是難得師子兒。時有僧彈指對之,師曰:是什麼?曰:師子兒。師曰:我喚作師子兒,早是罪過,你行更趯踏。 問新到:離什麼處?曰:離雪峰。師曰:雪峰有什麼言句示人?曰:和尚尋常道,盡十方世界是沙門一隻眼,你等諸人向什麼處屙?師曰:闍黎若回,寄箇鍬子去。 示眾曰: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壞時,此性不壞。僧問:如何是此性?師曰:五蘊四大。曰:此猶是壞,如何是此性?師曰:四大五蘊。 師一日上堂,僧纔出禮拜,師乃合掌珍重。又一日,僧禮拜,師曰:好!好!曰:如何是禪?師曰:今日天陰不答話。 師因見僧掃地次,遂問:與麼掃還得淨潔也無?曰:轉掃轉多。師曰:豈無撥塵者?曰:誰是撥塵者?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問取雲居去。其僧乃去問雲居:如何是撥塵者?雲居曰:者瞎漢。 有僧上參次,見師衲被葢頭坐次,僧便退,師曰:闍黎莫道老僧不抵對。 師因到臨濟,方始洗脚,臨濟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正直洗脚。臨濟近前側聆,師曰:若會便會,不會更要㗖作麼?臨濟拂袖去,師曰:三十年行脚,今日為人錯下注脚。 師因到天台國清寺,見寒山、拾得,師曰:久響。寒山、拾得到來,只見兩箇水牯牛,寒山、拾得便作牛鬬,師曰:叱!叱!寒山、拾得咬齒相看,師便歸堂。二人來堂內問師:適來因緣作麼生?師乃呵呵大笑。 一日,二人問師:什麼處去來?師曰:禮拜五百尊者。二人曰:五百頭水牯牛聻?師曰:為什麼作五百頭水牯牛去?山曰:蒼天!蒼天!師呵呵大笑。 師行脚時,見二庵主,一人作丫角童。師問訊,二人殊不顧。來日早晨,丫角童將一鐺飯來放地上,分作三分。庵主將席子近前坐,丫角童亦將席近前相對坐,亦不喚師。師乃亦將席近前坐,丫童目顧於師。庵主曰:莫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師曰:何不教詔這行者?庵主曰:他是人家男女。師曰:洎合放過。丫角便起,顧視庵主曰:多口作麼?丫角從此入山不見。 師因與文遠行次,乃以手指一片地曰:這裏好造一箇巡鋪子。文遠便去彼中立曰:把將公驗來。師便打一摑。遠曰:公驗分明過。 師在南泉時,泉牽一頭水牯牛入僧堂內,巡堂而轉。首座乃向牛背上三拍,泉便休去。師後將一束草安向首座面前,首座無對。 問:諸佛有難,火焰裏藏身。和尚有難,向什麼處藏身?師乃有頌:渠說佛有難,我說渠有災。但看我避難,何處有相隨。有無不是說,去來非去來。為你說難法,對面識得未? 師魚鼓頌曰:四大由來造化功,有聲全貴裏頭空。莫嫌不與凡夫說,祇為宮商調不同。 師因趙王問:師尊年有幾箇齒在?師曰:祇有一箇。王曰:爭喫得物?師曰:雖然一箇,下下齩著。師寄拂子與王曰:若問何處得來,但說老僧平生用不盡者。師之元言布於天下,時謂趙州門風,皆悚然信伏。 唐昭宗乾寧丁巳十一月二日,右脇而寂,壽一百二十歲。諡真際大師。
湖南長沙景岑招賢禪師
久依南泉,有投機偈曰:今日還鄉入大門,南泉親道遍乾坤。法法分明皆祖父,回頭慙愧好兒孫。泉答曰:今日投機事莫論,南泉不道遍乾坤。還鄉盡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初住鹿苑,為第一世。其後居無定所,但徇緣接物,隨宜說法,時謂之長沙和尚。 上堂:我若一向舉揚宗教,法堂裏須草深一丈。事不獲不已,向汝諸人道:盡十方世界是沙門眼,十方世界是沙門全身,盡十方世界是自己光明,盡十方世界在自己光明裏,盡十方世界無一人不是自己。我常向汝諸人道:三世諸佛,法界眾生,是摩訶般若光。光未發時,汝等諸人向甚麼處委悉?光未發時,尚無佛無眾生消息,何處得山河國土來? 時有僧問:如何是沙門眼?師曰:長長出不得。又曰:成佛成祖出不得,六道輪回出不得。僧曰:未審出箇甚麼不得?師曰:晝見日,夜見星。曰:學人不會。師曰:妙高山色青又青。 問:教中道:而常處此菩提座。如何是座?師曰:老僧正坐,大德正立。 問:如何是大道?師曰:沒却汝。 問:諸佛師是誰?師曰:從無始劫來,承誰覆蔭?曰:未有諸佛已前作麼生?師曰:魯祖開堂,亦與師僧東道西說。 問:學人不據地時如何?師曰:汝向甚麼處安身立命?曰:却據地時如何?師曰:拖出死屍著。 問:如何是異類?師曰:尺短寸長。 問:如是諸佛師。師曰:不可更拗直作曲。曰:請和尚向上說。師曰:闍黎眼瞎耳聾作麼? 遊山歸,首座問:和尚甚處去來?師曰:遊山來。座曰:到甚麼處?師曰:始從芳草去,又逐落花回。座曰:大似春意。師曰:也勝秋露滴芙蕖。 師遣僧問同參會曰:和尚見南泉後如何?會默然。僧曰:和尚未見南泉已前作麼生?會曰:不可更別有也。僧回舉似師,師云:偈曰:百尺竿頭不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是全身。僧便問:祇如百尺竿頭如何進步?師曰:朗州山,澧州水。曰:不會。師曰:四海五湖王化裏。 有客來謁,師召尚書,其人應諾。師曰:不是尚書本命。曰:不可離却即今祇對,別有第二主人。師曰:喚尚書作至尊得麼?曰:恁麼總不祇對時,莫是弟子主人否?師曰:非但祇對與不祇對時,無始劫來是箇生死根本。示偈曰:學道之人不識真,祇為從來認識神。無始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 有秀才看千佛名經,問曰:百千諸佛,但見其名,未審居何國土,還化物也無?師曰:黃鶴樓崔顥題後,秀才還曾題也未?曰:未曾。師曰:得閑題取一篇好。 問:南泉遷化向什麼處去?師曰:東家作驢,西家作馬。曰:學人不會,此意如何?師曰:要騎即騎,要下便下。 皓月供奉問:天下善知識證三德涅槃也未?師曰:大德問果上涅槃,因中涅槃?曰:問果上涅槃。師曰:天下善知識未證。曰:為甚麼未證?師曰:功未齊於諸聖。曰:功未齊於諸聖,何為善知識?師曰:明見佛性,亦得名為善知識。曰:未審功齊何道,名證大涅槃?師示偈曰:摩訶般若照,解脫甚深法。法身寂滅體,三一理圓常。欲識功齊處,此名常寂光。曰:果上三德涅槃已蒙開示,如何是因中涅槃?師曰:大德是。 月又問:教中說幻意是有耶?師曰:大德是何言歟?曰:恁麼則幻意是無耶?師曰:大德是何言歟?曰:恁麼則幻意是不有不無耶?師曰:大德是何言歟?曰:如某三問,盡不契於幻意。未審和尚如何明教中幻意?師曰:大德信一切法不思議否?曰:佛之誠言,那敢不信?師曰:大德言信,二信之中是何信?曰:如某所明,二信之中是名緣信。師曰:依何教門得生緣信?曰:華嚴曰:菩薩摩訶薩以無障無礙智慧,信一切世間境界是如來境界。又華嚴曰:諸佛世尊悉知世法及諸佛法性無差別,決定無二。又華嚴曰:佛法世間法,若見其真寔,一切無差別。師曰:大德所舉緣信教門甚有來處,聽老僧與大德明教中幻意。若人見幻本來真,是則名為見佛人。圓通法法無生滅,無滅無生是佛身。 月又問:蚯蚓斷為兩段,兩頭俱動,未審佛性在阿那頭?師曰:動與不動是何境界?曰:言不干典,非智者之所談。祇如和尚言,動與不動是何境界?出自何經?師曰:灼然言不干典,非智者之所談。大德豈不聞首楞嚴曰:當知十方無邊,不動虗空。并其動搖,地水火風。均名六大,性真圓融。皆如來藏,本無生滅。示偈曰:最甚深,最甚深,法界人身便是心。迷者迷心為眾色,悟時剎境是真心。身界二塵無實相,分明達此號知音。 月又問:如何是陀羅尼?師指禪牀右邊曰:這箇師僧却誦得。曰:別還有人誦得否?師又指禪牀左邊曰:這箇師僧亦誦得。曰:某甲為什麼不聞?師曰:大德豈不知道,真誦無響,真聽無聞。曰:恁麼則音聲不入法界性也。師曰:離色求觀非正見,離聲求聽是邪聞。曰:如何是不離色是正見,不離聲是真聞?師示偈曰:滿眼本非色,滿耳本非聲。文殊常觸目,觀音塞耳根。會三元一體,達四本同真。堂堂法界性,無佛亦無人。 問:南泉道,三世諸佛不知有,貍奴白牯却知有。為甚麼三世諸佛不知有?師曰:未入鹿苑時猶較些子。曰:貍奴白牯為甚麼却知有?師曰:汝爭怪得伊。 問:和尚繼嗣何人?師曰:我無人得繼嗣。曰:還參學也無?師曰:我自參學。曰:師意如何?師有偈曰:虗空問萬象,萬象答虗空。誰人親得聞,木叉丱角童。 問:如何是平常心?師曰:要眠即眠,要坐即坐。曰:學人不會,意旨如何?師曰:熱即取凉,寒即向火。 問:向上一路,請師道。師曰:一口鍼,三尺線。曰:如何是領會?師曰:益州布,揚州絹。 問:動是法王苗,寂是法王根。如何是法王?師指露柱曰:何不問大士? 師與仰山玩月次,山曰:人人盡有這箇,祇是用不得。師曰:却是倩汝用。山曰:你作麼生用?師劈胸與一踏。山曰:㘞!直下似箇大蟲。自此諸方稱岑大蟲。 問:本來人還成佛也無?師曰:汝見大唐天子還自種田割稻麼?曰:未審是何人成佛?師曰:是汝成佛。僧無語。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如人因地而倒,依地而起,地道什麼? 三聖令秀上座問曰:南泉遷化向什麼處去?師曰:石頭作沙彌時參見六祖。秀曰:不問石頭見六祖,南泉遷化向什麼處去?師曰:教伊尋思去。秀曰:和尚雖有千尺寒松,且無抽條石筍。師默然。秀曰:謝和尚答話。師亦默然。秀回舉似三聖,聖曰:若恁麼,猶勝臨濟七步。然雖如此,待我更驗看。至明日,三聖上問:承聞和尚昨日答南泉遷化一則語,可謂光前絕後,今古罕聞。師亦默然。 問:如何是文殊?師曰:墻壁瓦礫是。曰:如何是觀音?師曰:音聲語言是。曰:如何是普賢?師曰:眾生心是。曰:如何是佛?師曰:眾生色身是。曰:河沙諸佛體皆同,何故有種種名字?師曰:從眼根返源名文殊,耳根返源名觀音,從心返源名普賢。文殊是佛妙觀察智,觀音是佛無緣大慈,普賢是佛無為妙行。三聖是佛之妙用,佛是三聖之真體。用則有河沙假名,體則總名一薄伽梵。 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此理如何?師曰:聽老僧偈:礙處非墻壁,通處沒虗空。若人如是解,心色本來同。 又問:佛性堂堂顯現,住性有情難見。若悟眾生無我,我面何如佛面?第六第七識及第八識畢竟無體,云何得名轉第八為大圓鏡智?師示偈曰:七生依一滅,一滅持七生。一滅滅亦滅,六七永無遷。 問:蚯蚓斷為兩段,兩頭俱動。未審佛性在阿那頭?師曰:妄想作麼?曰:其如動何?師曰:汝豈不知火風未散? 問:如何轉得山河國土歸自己去?師曰:如何轉得自己成山河國土去?曰:不會。師曰:湖南城下好養民,米賤柴多足四鄰。僧無語。師示偈曰:誰問山河轉,山河轉向誰?圓通無兩畔,法性本無歸。 華嚴座主問:虗空為是定有,為是定無?師曰:言有亦得,言無亦得。虗空有時,但有假有。虗空無時,但無假無。曰:如和尚所說,有何教文?師曰:大德豈不聞首楞嚴曰:十方虗空生汝心內,猶如片雲點太清裏。豈不是虗空生時但生假名?又曰:汝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豈不是虗空滅時但滅假名?老僧所以道,有是假有,無是假無。 問:如何是上上人行處?師曰:如死人眼。曰:上上人相見時如何?師曰:如死人手。曰:善財為什麼無量劫遊普賢身中世界不遍?師曰:你從無量劫來,還遊得遍否?曰:如何是普賢身?師曰:含元殿裏,更覓長安。 問:如何是學人心?師曰:盡十方世界是你心。曰:恁麼則學人無著身處也。師曰:是你著身處。曰:如何是著身處?師曰:大海水,深又深。曰:學人不會。師曰:魚龍出入任升沉。 問:有人問和尚,即隨因緣答。無人問和尚時如何?師曰:困則睡,徤則起。曰:教學人作麼生會?師曰:夏天赤骨力,冬寒須得被。 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師示偈曰:不識金剛體,却喚作緣生。十方真寂滅,誰在復誰行? 師讚南泉真曰:堂堂南泉,三世之源。金剛常住,十方無邊。生佛無盡,現已却還。 勸學偈曰:萬丈竿頭未得休,堂堂有路少人遊。禪師願達南泉去,滿目青山萬萬秋。 頌臨濟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曰:萬法一如不用揀,一如誰揀誰不揀?即今生死本菩提,三世如來同箇眼。 誡斫松竹偈曰:千年竹,萬年松,枝枝葉葉盡皆同。為報四方玄學者,動手無非觸祖公。
鄂州茱萸山和尚
初住隨州護國,上堂,擎起一橛竹曰:還有人虗空裏釘得橛麼?時有靈虗上座出眾曰:虗空是橛。師便打。虗曰:莫錯打。師便下座。 眾僧侍立次,師曰:祇甚麼白立,無箇說處,一場氣悶。僧擬問,師便打。曰:為眾竭力。便入方丈。 行者參,師曰:曾去看趙州麼?曰:和尚敢道否?師曰:非但茱萸,一切人道不得。曰:和尚放某甲過。師曰:這裏從前不通人情。曰:要且慈悲心在。師便打。曰:醒後來為汝 僧參。乃問:闍黎為遊山翫水,為問道參禪?曰:和尚試定奪看。師曰:雕蚶鏤蛤,不滲之泥,勞君遠至。曰:渾身是鐵,猶被一鎚。師曰:降將不斬。
衢州子湖巖利蹤禪師
澶州周氏子。幽州開元寺出家,依年受具。後入南泉之室,乃抵于衢州之馬蹄山,結茅宴居。唐文宗開成丁巳,邑人翁遷貴施山下子湖創院,師於門下立牌示眾。子湖有一隻狗,上取人頭,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擬議則喪身失命。 臨濟會下二僧參,方揭簾,師喝曰:看狗!僧回顧,師便歸方丈。 與勝光鉏園次,驀按钁回視光曰:事即不無,擬心即差。光便問:如何是事?被師攔胸踏倒,從此有省。 尼到參,師曰:汝莫是劉鐵磨否?曰:不敢。師云:左轉右轉?曰:和尚莫顛倒。師便打。 師一夜於僧堂前呌曰:有賊!眾皆驚動。有一僧在堂內出,師把住曰:維那捉得也,捉得也。曰:不是某甲。師曰:是即是,祇是汝不肯承當。 有偈示眾曰:三十年來住子湖,二時齋粥氣力麤。無事上山行一轉,借問時人會也無?師居子湖說法四十餘年。廣明庚子,無疾歸寂,塔于本山。壽八十一,臘六十一。
荊南白馬曇照禪師
常曰:快活!快活!及臨終時,呌:苦!苦!又曰:閻羅王來取我也。院主問曰:和尚平日說快活,如今何得恁麼地?師舉枕子曰:汝道當時是,如今是?院主無對。師擲枕而逝。
終南山雲際師祖禪師
初參南泉,問: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如何是藏?泉曰:與汝往來者是。師曰:不往來者如何?泉曰:亦是。曰:如何是珠?泉召師祖,師應諾。泉曰:去!汝不會我語。師從此信入。
鄧州香嚴下堂義端禪師
上堂:兄弟,彼此未了,有甚麼事相共商量?我三五日即發去也。如今學者,須了却今時,莫愛他向上人無事。兄弟,縱學得種種差別義路,終不代得自己見解,畢竟著力始得。空記持他巧妙章句,即轉加煩亂去。汝若欲相應,但恭恭地盡,莫停留纖毫。直是虗空,方有少分。以虗空無鎖閉,無壁落,無形段,無心眼。時有僧問:古人相見是如何?師曰:老僧不會見古人。曰:今時血脉不斷處,如何仰羨?師曰:有甚麼仰羨處? 問:某甲不問閑事,請和尚答話。師曰:更從我覓甚麼?曰:不為閑事。師曰:汝教我道。乃曰:兄弟,佛是塵,法是塵。終日馳求,有甚麼休歇?但時中不用挂情,情不挂物。無善可取,無惡可棄。莫教他籠著,始是學處也。 問:某甲曾辭一老宿,宿曰:去則親良朋,附善友。某今辭和尚,未審有何指示?師曰:禮拜著。僧禮拜,師曰:禮拜一任禮拜,不得認奴作郎。 上堂,僧問:如何是直截根源?師乃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上堂:語是謗,寂是誑語。寂向上有路在,老僧口門窄,不能與汝說得。便下座。 上堂,問:正因為甚麼無事?師曰:我不會停留。乃曰:假饒重重剝得淨,盡無停留,權時施設,亦是方便接人。若是那邊事,無有是處。
池州靈鷲閑禪師
上堂:是汝諸人本分事,若教老僧道,即是與蛇畫足。時有僧問:與蛇畫足即不問,如何是本分事?師曰:闍黎試道看。僧擬再問,師曰:畫足作麼? 問:如何是頓獲法身?師曰:一透龍門雲外望,莫作黃河點額魚。 仰山問:寂寂無言,如何視聽?師曰:無縫塔前多雨水。 問:二彼無言時如何?師曰:是常。曰:還有過常者無?師曰:有。曰:請師唱起。師曰:玄珠自朗耀,何須壁外光?
洛京嵩山和尚
僧問:古路坦然時如何?師曰:不前。曰:為甚麼不前?師曰:無遮障處。 問:如何是嵩山境?師曰:日從東出,月向西頹。曰:學人不會。師曰:東西也不會。 問:六識俱生時如何?師曰:異。曰:為甚麼如此?師曰:同。
日子和尚
因亞谿來參,師作起勢。谿曰:這老山鬼猶見某甲在。師曰:罪過!罪過!適來失祇對。谿欲進語,師便喝。谿曰:大陣當前,不妨難禦。師曰:是!是!谿曰:不是!不是!
蘇州西禪和尚
僧問:三乘十二分教則不問,如何是祖師西來的的意?師舉拂子示之。其僧不禮拜,竟參雪峰。峰問:甚麼處來?曰:浙中來。峰曰:今夏甚麼處?曰:西禪。峰曰:和尚安否?曰:來時萬福。峰曰:何不且在彼從容?曰:佛法不明。峰曰:有什麼事?僧舉前話,峰曰:汝作麼生不肯伊?曰:是境。峰曰:汝見蘇州城裏人家男女否?曰:見。峰曰:汝見路上林木池沼否?曰:見。峰曰:凡覩人家男女、大地林沼總是境,汝還肯否?曰:肯。峰曰:祇如舉拂子,汝作麼生不肯?僧乃禮拜,曰:學人取次發言,乞師慈悲。峰曰:盡乾坤是箇眼,汝向什麼處蹲坐?僧無語。
宣州刺吏陸亘大夫
問南泉:古人瓶中養一鵝,鵝漸長大,出瓶不得。如今不得毀瓶,不得損鵝,和尚作麼生出得?泉召:大夫!陸應諾。泉曰:出也。陸從此開解,即禮謝。暨南泉圓寂,院主問曰:大夫何不哭先師?陸曰:院主道得即哭。院主無對。長慶代云:合哭不合哭?
池州甘贄行者
一日,入南泉設齋,黃檗為首座。行者請施財,座曰:財法二施,等無差別。甘曰:恁麼道,爭消得某甲䞋?便將出去。須臾,復入曰:請施財。座曰:財法二施,等無差別。甘乃行䞋。 又一日,入寺設粥,仍請南泉念誦。泉乃白椎曰:請大眾為貍奴白牯念摩訶般若波羅蜜。甘拂袖便出。泉粥後問典座:行者在甚處?座曰:當時便去也。泉便打破鍋子。 甘常接待往來,有僧問曰:行者接待不易。甘曰:譬如餧驢餧馬。僧休去。 有住庵僧緣化什物,甘曰:有一問,若道得即施。乃書心字,問:是什麼字?曰:心字。又問妻:什麼字?妻曰:心字。甘曰:某甲山妻亦合住庵。其僧無語,甘亦無施。 問一僧:什麼處來?曰:溈山來。甘曰:曾有僧問溈山:如何是西來意?溈山舉起拂子。上座作麼生會溈山意?曰:借事明心,附物顯理。甘曰:且歸溈山去好。
五燈全書卷第七
五燈全書卷第八
南嶽下第三世
鹽官安國師法嗣
襄州關南道常禪師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舉拄杖曰:會麼?曰:不會。師便打。 師每見僧來參禮,多以拄杖打趂。或曰:遲一刻。或曰:打動關南鼓。而時輩鮮有唱和者。
洪州雙嶺玄真禪師
初問道吾:無神通菩薩為甚麼足迹難尋?吾曰:同道者方知。師曰:和尚還知否?吾曰:不知。師曰:何故不知?吾曰:去!你不識我語。師後於鹽官處悟旨。
杭州徑山鑒宗禪師
湖州錢氏子。依本州開元高閑出家,學通淨名思益經。後往鹽官,決擇疑滯。唐咸通中,住徑山。有小師洪諲,以譚論自矜諲即法濟大師。師謂之曰:佛祖正法,直截亡詮。汝筭海沙,於理何益?但能莫存知見,泯絕外緣,離一切心,即汝真性。諲茫然,遂禮辭。遊方至溈山,方悟玄旨。乃嗣溈山師。咸通丙戌閏三月五日示滅。諡無上大師,塔大寂巖下。
歸宗常禪師法嗣
福州芙蓉山靈訓禪師
初參歸宗,問:如何是佛?宗曰:我向汝道,汝還信否?曰:和尚誠言,安敢不信?宗曰:即汝便是。師曰:如何保任?宗曰:一翳在眼,空花亂墜。 師辭,宗問:甚麼處去?師曰:歸嶺中去。宗曰:子在此多年,裝束了,却來為子說一上佛法。師結束了上去。宗曰:近前來。師乃近前。宗曰:時寒,途中善為。師聆此言,頓忘前解。歸寂,諡弘照大師,塔曰圓相。
襄陽穀城高亭和尚
有僧自夾山來禮拜,師便打。僧曰:特來禮拜,何得打某甲?僧再禮拜,師又打趂。僧回舉似夾山,山曰:汝會也無?曰:不會。山曰:賴汝不會,若會即夾山口瘂。
新羅大茅和尚
上堂:欲識諸佛師,向無明心內識取。欲識常住不凋性,向萬物遷變處識取。 問:如何是大茅境?師曰:不露鋒。曰:為甚麼不露鋒?師曰:無當者。
五臺山智通禪師
初在歸宗會下,忽一夜連呌曰:我大悟也。眾駭之。明日上堂,眾集,宗曰:昨夜大悟底僧出來。師出曰:某甲。宗曰:汝見甚麼道理,便言大悟?試說看。師曰:師姑元是女人作。宗異之,師便辭去。宗門送與提笠子,師接得笠子,戴頭上便行,更不回顧。後居臺山法華寺,臨終有偈曰:舉手攀南斗,回身倚北辰。出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大梅常禪師法嗣
新羅國迦智禪師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待汝裏頭來,即與汝道。 問:如何是大梅的旨?師曰:酪本一時拋。
杭州天龍和尚
上堂:大眾,莫待老僧上來便上來,下去便下去,各有華藏性海,具足功德,無礙光明。各各參取,珍重! 問:如何得出三界去?師曰:汝即今在甚麼處?
佛光滿禪師法嗣
杭州刺史白居易
字樂天。久參佛光,得心法,兼稟大乘金剛寶戒。元和中,造于京兆興善法堂,致四間語見興善章。十五年,牧杭州,訪鳥窠和尚,有問答語句見鳥窠章。甞致書于濟法師,以佛無上大慧演出教理,安有狥機高下,應病不同,與平等一味之說相反?援引維摩及金剛三昧等六經,闢二義而難之。又以五蘊、十二緣說名色,前後不類,立理而徵之。竝鉤深索隱,通幽洞微。然未覩法師醻對,後來亦鮮有代答者。復受東都凝禪師八漸之目,各廣一言而為一偈,釋其旨趣,自淺之深,猶貫珠焉。凡守任處,多訪祖道,學無常師。後為賓客,分司東都,罄己俸修龍門香山寺。寺成,自撰記。凡為文,動關教化,無不贊美佛乘,見于本集。其歷官次第,歸全代祀,即史傳存焉。
五洩默禪師法嗣
福州龜山正元禪師
宣州蔡氏子。甞述偈示徒。一曰:滄溟幾度變桑田,惟有虗空獨湛然。已到岸人休戀筏,未曾度者要須船。二曰:尋師認得本心源,兩岸俱元一不全。是佛不須更覓佛,祇因如此便忘緣。咸通己丑終于本山,壽七十八,臘五十四。敕諡性空大師慧觀之塔。
蘇溪和尚
僧問:如何是定光佛?師曰:鴨吞田螺。曰:還許學人轉身也無?師曰:眼睛突出。
盤山積禪師法嗣
鎮州普化和尚者
不知何許人也。師事盤山,密受真訣,而徉狂出言無度。暨盤山順世,乃於北地行化。或城市,或塚間,振一鐸曰:明頭來,明頭打。暗頭來,暗頭打。四方八面來,旋風打。虗空來,連架打。一日,臨濟令僧捉住曰: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師拓開曰:來日大悲院裏有齋。僧回舉似濟,濟曰:我從來疑著這漢。 凡見人無高下,皆振鐸一聲,時號普化和尚。或將鐸就人耳邊振之,或附其背。有回顧者,即展手曰:乞我一錢。 非時遇食亦喫。甞暮入臨濟院喫生菜,濟曰:這漢大似一頭驢。師便作驢鳴。濟謂直歲曰:細抹草料著。師曰:少室人不識,金陵又再來。臨濟一隻眼,到處為人開。 師見馬步使出喝道,師亦喝道,作相撲勢。馬步使令人打五棒,師曰:似即似,是即不是。 師甞於闤闠間搖鐸唱曰:覓箇去處不可得。時道吾遇之,把住問曰:汝擬去甚麼處?師曰:汝從甚麼處來?吾無語,師掣手便去。 臨濟一日與河陽木塔長老同在僧堂內坐,正說師每日在街市掣風掣顛,知他是凡是聖,師忽入來,濟便問:汝是凡是聖?師曰:汝且道我是凡是聖?濟便喝,師以手指曰:河陽新婦子,木塔老婆禪,臨濟小廝兒,却具一隻眼。濟曰:這賊。師曰:賊!賊!便出去。 唐咸通初,將示滅,乃入市謂人曰:乞我一箇直裰。人或與披襖,或與布裘,皆不受,振鐸而去。臨濟令人送與一棺,師笑曰:臨濟廝兒饒舌。便受之,乃辭眾曰:普化明日去東門死也。郡人相率送出城,師厲聲曰:今日葬不合青烏。乃曰:明日南門遷化。人亦隨之。又曰:明日出西門方吉。人出漸稀,出已還返,人意稍怠。第四日,自擎棺出北門外,振鐸入棺而逝。郡人奔走出城,揭棺視之,已不見,唯聞空中鐸聲漸遠,莫測其由。
麻谷徹禪師法嗣
壽州良遂禪師
參麻谷,谷見來,便將鉏頭去鉏草。師到鉏草處,谷殊不顧,便歸方丈,閉却門。師次日復去,谷又閉門。師乃敲門,谷問:阿誰?師曰:良遂。纔稱名,忽然契悟,乃曰:和尚莫謾良遂,良遂若不來禮拜和尚,洎被經論賺過一生。谷便開門相見。及歸講肆,謂眾曰:諸人知處,良遂總知;良遂知處,諸人不知。
東寺會禪師法嗣
吉州薯山慧超禪師
洞山來禮拜次,師曰:汝已住一方,又來這裏作麼?曰:良价無奈疑何,特來見和尚。師召良价,价應諾。師曰:是甚麼?价無語。師曰:好箇佛,祇是無光𦦨。
西堂藏禪師法嗣
虔州處微禪師
僧問:三乘十二分教,體理得妙,與祖意是同是別?師曰:須向六句外鑒,不得隨聲色轉。曰:如何是六句?師曰:語底默底,不語不默,總是總不是,汝合作麼生?僧無對。 問仰山:汝名甚麼?山曰:慧寂。師曰:那箇是慧,那箇是寂?山曰:祇在目前。師曰:猶有前後在。山曰:前後且置,和尚見箇甚麼?師曰:喫茶去。
章敬暉禪師法嗣
京兆大薦福寺弘辯禪師
唐宣宗召問:禪宗何有南北之名?對曰:禪門本無南北。昔如來以正法眼付大迦葉,展轉相傳,至二十八祖菩提達磨來遊此方,為初祖。暨第五祖弘忍大師在蘄州東山開法時,有二弟子:一名慧能,受衣法,居嶺南,為六祖;一名神秀,在北揚化。其後神秀門人普寂者,立秀為第六祖,而自稱七祖。其所得法雖一,而開導發悟有頓漸之異,故曰南頓北漸,非禪宗本有南北之號也。帝曰:云何名戒?對曰:防非止惡謂之戒。帝曰:云何為定?對曰:六根涉境,心不隨緣,名定。帝曰:云何為慧?對曰:心境俱空,照覧無惑,名慧。帝曰:何為方便?對曰:方便者,隱實覆相,權巧之門也。被接中下,曲施誘廸,謂之方便。設為上根言,捨方便,但說無上道者,斯亦方便之譚。乃至祖師元言,忘功絕謂,亦無出方便之迹。帝曰:何為佛心?對曰:佛者,西天之語,唐言覺,謂人有智慧覺照為佛心。心者,佛之別名,有百千異號,體唯其一,無形狀,非青黃赤白男女等相,在天非天,在人非人,而現天現人,能男能女,非始非終,無生無滅,故號靈覺之性。如陛下日應萬機,即是陛下佛心。假使千佛共傳,非外心別有所得也。帝曰:如今有人念佛如何?對曰:如來出世,為人天師善知識,隨根器而說法。為上根者開最上乘,頓悟至理。中下者未能頓悟,是以佛為韋提希權開十六觀門,令念佛生於極樂。故經云:是心是佛,是心作佛。心外無佛,佛外無心。帝曰:有人持經念佛,持呪求佛如何?對曰:如來種種開讚,皆為最上一乘。如百川眾流,莫不朝宗于海。如是差別諸數,皆歸薩婆若海。帝曰:祖師既契會心印,金剛經云無所得法如何?對曰:佛之一化,實無一法與人。但示眾人各各自性,同一法藏。當時然燈如來但印釋迦本法而無所得,方契然燈本意。故經云: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是法平等。修一切善法,不住於相。帝曰:禪師既會祖意,還禮佛轉經否?對曰:沙門釋子禮佛轉經,葢是住持常法,有四報焉。然依佛戒修身,參尋知識,漸修梵行,履踐如來所行之迹。帝曰:何為頓見?何為漸修?對曰:頓明自性,與佛同儔。然有無始染習,故假漸修對治,令順性起用。如人喫飯,不一口便飽。師是日辯對七刻,賜紫方袍,號圓智禪師。仍勅修天下祖塔,各令守護。
福州龜山智真禪師
揚州柳氏子。初謁章敬,敬問:何所而至?師曰:至無所至,來無所來。敬雖默然,師亦自悟。 住後,上堂:動容瞬目,無出當人。一念淨心,本來是佛。仍說偈曰:心本絕塵何用洗,身中無病豈求醫。欲知是佛非身處,明鑒高懸未照時。 後值武宗沙汰,有偈示眾曰:勅命如雷下翠微,風前垂淚脫禪衣。雲中有寺不容住,塵裏無家何處歸。明月分形處處新,白衣寧墜解空人。誰言在俗妨修道,金粟曾為居士身。忍僊林下坐禪時,曾被歌王割截肢。況我聖朝無此事,祇令休道亦何悲。暨宣宗中興,乃不復披緇。咸通乙酉,終于本山,壽八十四,臘六十。勅諡歸寂禪師,塔曰秘真。
臨洮金州操禪師
請米和尚齋,不排座位。米到,展坐具禮拜。師下禪牀,米乃就師位坐。師却席地而坐。齋訖,米便去。侍者曰:和尚受一切人欽仰,今日坐位被人奪却。師曰:三日後若來,即受救在。米三日後果來,曰:前日遭賊。僧問鏡清:古人道:前日遭賊,意旨如何?清云:祇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朗州古堤和尚
尋常見僧來,但曰:去!汝無物性。僧無對。或有對者,莫契其旨。仰山到參,師曰:去!汝無佛性。山叉手近前三步應諾。師笑曰:子甚麼處得此三昧來?山曰:我從耽源處得名,溈山處得地。師曰:莫是溈山的子麼?山曰:世諦即不無,佛法即不敢。山却問:和尚從甚處得此三昧?師曰:我從章敬處得此三昧。山嘆曰:不可思議,來者難為湊泊。
河中府公畿和尚
僧問:如何是道?如何是禪?師以偈示之曰:有名非大道,是非俱不禪。欲識箇中意,黃葉止啼錢。
永泰湍禪師法嗣
湖南上林戒靈禪師
初參溈山,山曰:大德作甚麼來?師曰:介胃全具。山曰:盡卸了來,與大德相見。師曰:卸了也。山咄曰:賊尚未打,卸作甚麼?師無對。仰山代曰:請和尚屏却左右。溈山以手揖曰:諾!諾!師後參永泰,方諭其旨。
五臺秘魔巖和尚
常持一木叉,每見僧來禮拜,即叉却頸曰:那箇魔魅教汝出家?那箇魔魅教汝行脚?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速道!速道!學徒鮮有對者。霍山通訪師,纔見不禮拜,便攛入懷裏。師附通背三下,通起拍手曰:師兄三千里外賺我來!三千里外賺我來!便回。
湖南祇林和尚
每叱文殊、普賢皆為精魅。手持木劒,自謂降魔。纔見僧來參,便曰:魔來也,魔來也。以劒亂揮,歸方丈。如是十二年後,置劒無言。僧問:十二年前為甚麼降魔?師曰:賊不打貧兒家。曰:十二年後為甚麼不降魔?師曰:賊不打貧兒家。
華嚴藏禪師法嗣
黃州齊安禪師
上堂:言不落句,佛祇徒施。玄韻不墜,誰人知得? 問:如何識得自己佛?師曰:一葉凋時消不盡,松風韻罷怨無人。曰:如何是自己佛?師曰:草前駿馬實難窮,妙盡還須畜生行。 問:師年多少?師曰:五六四三豈得類,不同一二實難窮。 師有偈曰:猛熾𦦨中人有路,旋風頂上屹然棲。鎮常歷劫誰差互,杲日無言運照齊。
南嶽下四世
黃檗運禪師法嗣
睦州陳尊宿
諱道明,江南陳氏之後也。生時紅光滿室,祥雲葢空,旬日方散。目有重瞳,面列七星,形相奇特,與眾奪倫。因往開元寺禮佛,見僧如故知。歸白父母,願求出家。父母聽許為僧。學通三藏,旨契黃檗。後出世,住觀音院。學者叩激,隨問遽答。詞語峻險,既非循轍,故淺機之流,往往莫窺。唯來學性敏者欽伏,諸方歸慕,咸以尊宿稱。後歸開元,織蒲鞋以養母,故有陳蒲鞋之號。巢宼入境,師標大草屨於城門。巢欲棄之,竭力不能舉。歎曰:睦州有大聖人。舍城而去,遂免擾攘。 晚參,謂眾曰:汝等諸人,還得箇入頭處也未?若未得箇入頭處,須覓箇入頭處。若得箇入頭處,已後不得孤負老僧。時有僧出曰:某甲終不敢孤負和尚。師曰:早是孤負我了也。明明向你道,尚自不會,何況葢覆將來。 示眾:老僧在此住持不會,見箇無事人到來,汝等何不近前?時有一僧方近前,師曰:維那不在,汝自領去三門外,與二十棒。曰:某甲過在甚麼處?師曰:枷上更著杻。 師尋常見衲僧來,即閉門。或見講僧,乃召曰:座主。主應諾。師曰:擔板漢。或曰:這裏有桶,與我取水。 一日,在廊階上立,僧問:陳尊宿房在何處?師脫草屨,驀頭打,僧便走。師召:大德。僧回首,師指曰:却從那邊去。 天使問:三門俱開,從那門入?師喚:尚書。使應諾。師曰:從信門入。使又見畫壁,問曰:二尊者對譚何事?師摑露柱曰:三身中那箇不說法? 座主參,師問:莫是講唯識論否?曰:不敢。師曰:朝去西天,暮歸唐土。會麼?曰:不會。師曰:吽!吽!五戒不持。 師問一長老: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塵。長老作麼生?曰:問阿誰?師曰:問長老。曰:何不領話?師曰:汝不領話,我不領話? 問座主:講甚麼經?曰:講涅槃經。師曰:問一段義得麼?曰:得。師以脚踢空,吹一吹曰:是甚麼義?曰:經中無此義。師曰:脫空謾語漢!五百力士揭石義,却道無。 師見僧,乃曰:見成公案,放汝三十棒。曰:某甲如是。師曰:三門頭金剛為甚麼舉拳?曰:金剛尚乃如是。師便打。 問:如何是向上一路?師曰:要道有甚麼難?曰:請師道。師曰:初三十一,中九下七。 問: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師曰:昨朝栽茄子,今日種冬瓜。 問:如何是曹溪的的意?師曰:老僧愛嗔不愛喜。曰:為甚麼如是?師曰: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莫說詩。 問僧:甚處來?曰:瀏陽。師曰:彼中老宿祇對佛法大意道甚麼?曰:徧地無行路。師曰:老宿實有此語否?曰:實有。師拈柱杖打曰:者念言語漢! 師問一長老:若有兄弟來,將何祇對?曰:待他來。師曰:何不道?曰:和尚欠少甚麼?師曰:請不煩葛藤。 僧參,師曰:汝豈不是行脚僧?曰:是。師曰:禮佛也未?曰:禮那土堆作麼?師曰:自領出去。 問:某甲講兼行脚,不會教意時如何?師曰:灼然實語,當懺悔。曰:乞師指示。師曰:汝若不問,老僧即緘口無言。汝既問,老僧不可緘口去也。曰:請師便道。師曰:心不負人,面無慙色。 問:一句道盡時如何?師曰:義墮也。曰:甚麼處是學人義墮處?師曰:三十棒教誰喫? 問: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時如何?師曰:昨日有人問,趂出了也。曰:和尚恐某甲不實耶?師曰:拄杖不在,苕柄聊與三十。 上堂:我見百丈不識好惡。大眾纔集,以拄杖一時打下。復召大眾,眾回首。乃曰:是甚麼?有甚共語處?又黃檗亦然。復召大眾,眾回首。乃曰:月似彎弓,少雨多風,猶較些子。 問僧:近離甚處?僧便喝。師曰:老僧被你一喝。僧又喝。師曰:三喝四喝後作麼生?僧無語。師便打。曰:這掠虗漢。 秀才來訪,師稱會二十四家書。師以拄杖空中點一點,曰:會麼?秀才罔措。師曰:又道會二十四家書,永字八法也不識。 上堂:裂開也在我,揑聚也在我。時有僧問:如何是裂開?師曰: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脫,即心即佛。我且與麼道,你又作麼生?曰:某甲不與麼道。師曰: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曰:如何是揑聚?師乃斂手而坐。 問:教意祖意,是同是別?師曰:青山自青山,白雲自白雲。曰:如何是青山?師曰:還我一滴雨來。曰:道不得,請師道。曰:法華鋒前陣,涅槃句後收。 問僧:今夏在甚麼處?曰:待和尚有住處即說。師曰:狐非獅子類,燈非日月明。 問僧:甚處來?僧瞪目視之。師曰:驢前馬後漢。曰:請師鑒。師曰:驢前馬後漢,道將一句來。僧無對。 師看經次,陳操尚書問:和尚看甚麼經?師曰:金剛經。曰:六朝翻譯,此當第幾?師舉起經曰: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問僧:今夏在甚處?曰:徑山。師曰:這喫夜飯漢。曰:尊宿叢林,何言喫夜飯?師連棒趂出。 師聞一老宿難親近,躬往相訪。纔入方丈,宿便喝。師側掌曰:兩重公案。宿曰:過在甚麼處?師曰:這野狐精。便退。 問僧:近離甚處?曰:江西。師曰:踏破多少草鞋?僧無對。 與講僧喫茶次,師曰:我救汝不得也。曰:某甲不曉,乞師垂示。師拈油餅曰:這箇是甚麼?曰:色法。師曰:這入鑊湯漢。 紫衣大德到,禮拜。師拈帽子帶問曰:這箇喚作甚麼?曰:朝天帽。師曰:恁麼則老僧不卸也。復問:所習何業?曰:唯識。師曰:作麼生說?曰:三界唯心,萬心唯識。師指門扇曰:這箇是甚麼?曰:是色法。師曰:簾前賜紫,對御譚經,何得不持五戒?德無對。 問:某甲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師曰:你不解問。曰:和尚作麼生?師曰:放汝三十棒,自領出去。 問:教意請師提綱。師曰:但問將來與你道。曰:請和尚道。師曰:佛殿裏燒香,三門頭合掌。 問:如何是展演之言?師曰:量才補職。曰: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師曰:伏惟尚饗! 焦山借斧頭次,師呼童子取斧來。童取斧至,曰:未有繩墨,且斫麤。師便喝。又問童曰:作麼生是你斧頭?童遂作斫勢。師曰:斫你老爺頭不得。 師問秀才:先輩治甚經?曰:治易。師曰:易中道:百姓日用而不知。且道不知箇甚麼?曰:不知其道。師曰:作麼生是道?才無對。 問:一氣還轉得一大藏教也無?師曰:有甚饆羅鎚子,快下將來! 問:如何是一代時教?師曰:上大人丘乙己。 問:如何是禪?師曰:猛火著油煎。 僧參,師曰:汝是新到否?曰:是。師曰:且放下葛藤,會麼?曰:不會。師曰:擔枷陳狀,自領出去。僧便出。師曰:來!來!我實問你。甚處來?曰:江西。師曰:泐潭和尚在汝背後,怕你亂道,見麼?僧無對。 問:寺門前金剛,拓即乾坤大地,不拓即絲髮不逢時如何?師曰:吽!吽!我不曾見此。師却問:先跳三千,倒退八百,你合作麼生?曰:諾。師曰:先責一紙罪狀好!便打。其僧擬出,師曰:來!我共你葛藤。拓即乾坤大地,你且道洞庭湖水深多少?曰:不會量度。師曰:洞庭湖又作麼生?曰:祇為今時。師曰:祇這葛藤尚不會。便打。 問:如何是觸途無滯底句?師曰:我不恁麼道。曰:師作麼生道?師曰:箭過西天十萬里,却向大唐國裏等候。 看華嚴經次,僧問:看甚麼經?師曰:大光明雲,青色光明雲,紫色光明雲。却指面前曰:那邊是甚麼雲?曰:南邊是黑雲。師曰:今日須有雨。 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何章句?師彈指一聲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上來講讚,無限勝因。蝦蟇𨁝跳上天,蚯蚓驀過東海。 問僧:近離甚處?曰:河北。師曰:彼中有趙州,你曾到否?曰:某甲近離彼中。師曰:趙州有何言句示徒?僧舉喫茶話,師乃呵呵大笑曰:慚愧!却問:趙州意作麼生?曰:祇是一期方便。師曰:苦哉!趙州被你將一杓屎潑了也。便打。師却問沙彌:你作麼生會?彌便設拜,師亦打。其僧往沙彌處問:適來和尚打你作甚麼?彌曰:若不是我,和尚不打某甲。 新到參,方禮拜,師叱曰:闍黎因何偷常住果子喫?曰:學人纔到,和尚為甚麼道偷果子?師曰:贓物見在。 問僧:近離甚處?曰:仰山。師曰:五戒也不持。曰:某甲甚麼處是妄語?師曰:這裏不著沙彌。 師臨終,召門人曰:此處緣息,吾當逝矣。乃跏趺而寂。郡人以香薪焚之,舍利如雨。乃收靈骨,塑像于寺。壽九十八,臘七十六。
杭州千頃山楚南禪師
福州張氏子。初參芙蓉,蓉見曰:吾非汝師,汝師江外黃檗是也。師禮辭,遂參黃檗。檗問:子未現三界影像時如何?師曰:即今豈是有耶?檗曰:有無且置,即今如何?師曰:非今古。檗曰:吾之法眼已在汝躬。 住後,上堂:諸子設使解得三世佛教,如瓶注水,及得百千三昧,不如一念修無漏道,免被人天因果繫絆。時有僧問:無漏道如何修?師曰:未有闍黎時體取。曰:未有某甲時教誰體?師曰:體者亦無。 問:如何是易?師曰:著衣喫飯,不用讀經看教,不用行道禮拜,燒身煉頂,豈不易耶?曰:如何是難?師曰:微有念生,便俱五陰三界,輪回生死,皆從汝一念生。所以佛教諸菩薩云:佛所護念。 師雖應機無倦,而常寂然處定,或逾月,或浹旬。文德戊申五月遷化,壽七十六,臘五十六。塔于院之西隅。昭宗大順辛亥,宣州孫儒𭁵錢塘發塔,覩師全身儼然,爪髮俱長,拜謝而去。
福州烏石山靈觀禪師
尋常扄戶,人罕見之。唯一信士,每至食時送供方開。 一日,雪峰伺便扣門,師開門,峰驀胸搊住曰:是凡是聖?師唾曰:這野狐精!便推出閉却門。峰曰:也祇要識得你。 剗草次,問僧:汝何處去?曰:禮拜西院去。時竹上有一青蛇,師指蛇曰:欲識西院老野狐精,祇這便是。師問西院:此一片地堪著甚麼物?院曰:好著箇無相佛。師曰:好片地,被兄放不淨污了也。 引麵次,僧參,師引麵示之,僧便去。師至暮問小師:適來僧在何處?小師曰:當時便去也。師曰:是即是,祇得一橛。 問:如何是佛?師出舌示之。其僧禮謝,師曰:住!住!你見甚麼便禮拜?曰:謝和尚慈悲,出舌相示。師曰:老僧近日舌上生瘡。 僧到敲門,行者開門便出去。僧入禮拜,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適來出去者是甚麼人?僧擬近前,師便推出閉却門。 曹山行脚時,問:如何是毗盧師法身主?師曰:我若向你道,即別有也。曹山舉似洞山,洞曰:好箇話頭,祇欠進語。何不問:為甚麼不道?曹却來進前語,師曰:若言我不道,即瘂却我口。若言我道,即謇却我舌。曹山歸報洞山,洞深肯之。
杭州羅漢院宗徹禪師
湖州吳氏子。上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骨剉也。師對機多用此語,時號骨剉和尚。 問:如是何南宗北宗?師曰:心為宗。曰:還看教也無?師曰:教是心。 問:性地多昏,如何了悟?師曰:煩雲風卷,太虗廓清。曰:如何得明去?師曰:一輪皎潔,萬里騰光。寂後塔于西北隅。梁貞明己卯,錢王廣其院為安國寺,移師塔于大慈山。今寺塔竝存。
相國裴休居士
字公美,河東聞喜人。守新安日,屬運祖初於嶺南黃檗山捨眾入大安精舍,混迹勞侶,掃灑殿堂。公入寺燒香,主事祇接,因觀壁畫,乃問:是何圖相?主事對曰:高僧真儀。公曰:真儀可觀,高僧何在?主事無對。公曰:此間有禪客否?曰:近有一僧投寺執役,頗似禪者。公曰:可請來詢問得否?於是遽尋檗至。公覩之,欣然曰:休適有一問,諸德吝辭,今請上人代醻一語。檗曰:請相公垂問。公舉前話,檗朗聲曰:裴休!公應諾。檗曰:在甚麼處?公當下知旨,如獲髻珠,曰:吾師真善知識也!示人尅的若是,何故汩設於此乎?寺眾愕然。自此延入府署,執弟子禮,屢辭不已。復堅請住黃檗山,薦興祖道,有暇即躬入山。或請入州中,唯道是務。公既通徹祖意,復博綜教相,諸方咸謂公不浪出黃檗之門也。至遷鎮宣城,思艱瞻禮,仍創精藍,迎請居之。雖圭峰素為所重,未若歸心於黃檗尤為服膺者。又撰圭峰碑云:休與師於法為昆仲,於義為交友,於恩為善知識,於教為內外護。斯可見矣。 圭峰著禪源詮、原人論及圓覺經疏、注法界觀,皆公為序。 仍集黃檗語要,親書序引,冠於編首。留鎮山門,又親書大藏經五百函,迄今寶之。公篤志內典,深入法會,有發願文傳於世。
長慶安禪師法嗣
益州大隨法真禪師
梓州王氏子。妙齡夙悟,決志尋師,於慧義寺出家。圓具後南遊,初見藥山、道吾、雲巖、洞山,次至嶺外大溈會下,數載食不至充,臥不求暖,清苦鍊行,操履不羣,溈深器之。一日問曰:闍黎在老僧此間,不曾問一轉話。師曰:教某甲向甚麼處下口?溈曰:何不道如何是佛?師便以手掩溈口。溈歎曰:子真得其髓。從此名傳四海。爾後還蜀,寄錫天彭堋口龍山懷寺,於路旁煎茶,普施三年。因往後山,見一古院,號大隨,羣峰矗秀,㵎水清冷。中有一樹,圍四丈餘,南開一門,中空無礙,不假斤斧,自然一菴,時目為木禪菴。師乃居之十餘載,影不出山,聲聞于外,四方學者千里趨風。蜀主欽尚,遣使屢徵,師皆辭以老病,署神照大師。 上堂:此性本來清淨,具足萬德,但以染淨二緣而有差別。故諸聖悟之,一向淨用而成覺道;凡夫迷之,一向染用沒溺輪回。其體不二,故不若云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壞不壞?師曰:壞。曰:恁麼則隨他去也。師曰:隨他去。僧不肯。後到投子,舉前話,子遂裝香遙禮曰:西川古佛出世。謂其僧曰:汝速回去懺悔。僧回大隨,師已歿。僧再至投子,子亦遷化。 問:如何是大人相?師曰:肚上不貼榜。 問:僧甚處去?曰:西山住菴去。師曰:我向東山頭喚汝,汝便來得麼?曰:不然。師曰:汝住菴未得。 問:生死到來時如何?師曰:遇茶喫茶,遇飯喫飯。曰:誰受供養?師曰:合取鉢盂。 菴側有一龜,僧問:一切眾生皮裏骨,這箇眾生為甚骨裏皮?師拈草履覆龜背上,僧無語。 問:如何是諸佛法要?師舉拂子曰:會麼?曰:不會。師曰:麈尾拂子。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是我自己。曰:為甚麼却是和尚自己?師曰:是汝自己。 問:如何是大隨一面事?師曰:東西南北。 問:佛法徧在一切處,教學人向甚麼處駐足?師曰:大海從魚躍,長空任鳥飛。 問:父子至親,岐路各別時如何?師曰:為有父子。 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高五尺。曰:學人不會。師曰:鶻崙甎。 問:和尚百年後,法付何人?師曰:露柱火鑪。曰:還受也無?師曰:火鑪露柱。 行者領眾參,師問:參得底人喚東作甚麼?曰:不可喚作東。師咄曰:臭驢漢!不喚作東,喚作甚麼?者無語。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赤土畫簸箕。曰:未審此理如何?師曰:簸箕有脣,米跳不出。 問僧:講甚麼教法?曰:百法輪。師拈杖曰:從何而起?曰:從緣而起。師曰:苦哉!苦哉! 問僧:甚處去?曰:哦嵋禮普賢去。師舉拂子曰:文殊、普賢總在這裏。僧作圓相拋向後,乃禮拜。師喚侍者取一貼茶與這僧。 眾僧參次,師以口作患風勢,曰:還有人醫得吾口麼?眾僧競送藥,以至俗士聞之,亦多送藥,師竝不受。七日後,師自摑口令正,乃曰:如許多時鼓這兩片皮,至今無人醫得。即端坐而逝。
韶州靈樹如敏禪師
閩人廣主劉氏,奕世欽重,署知聖大師。僧問:佛法至理如何?師展手而已。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千年田,八百主。曰:如何是千年田,八百主?師曰:郎當屋舍沒人修。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童子莫傜兒。曰:乞師指示。師曰:汝從䖍州來。 問:是甚麼得恁麼難會?師曰:火官頭上風車子。 有尼送瓷鉢與師,師拓起問曰:這箇出在甚麼?曰:出在定州。師乃撲破,尼無語。 問:和尚年多少?師曰:今日生,來朝死。又問:和尚生緣甚麼處?師曰:日出東,月落西。 師四十餘年化被嶺表,頗有異迹。廣主將興兵,躬入院請師決臧否。師已先知,怡然坐化。主怒問知事曰:和尚何時得疾?對曰:不會有疾。適封一函子,合呈大王。主開函,得一帖子曰:人天眼目,堂中上座。主悟師旨,遂寢兵。乃召第一座開堂說法即雲門也。龕塔葬儀,廣主具辦。諡靈樹禪師真身塔焉。
福州靈雲志勤禪師
本州長谿人也。初參溈山,因見桃華悟道,有偈曰:三十年來尋劒客,幾回落葉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華後,直至如今更不疑。溈覧偈,詰其所悟,與之符契,曰:從緣悟達,永無退失,善自護持。有僧舉似玄沙,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眾疑此語,沙問地藏:我恁麼道,汝作麼生會?藏云:不是桂琛,即走殺天下人。 住後,上堂:諸仁者!所有長短,盡是不常。且觀四時草木,葉落華開。何況塵劫來,天人七趣,地水火風,成壞輪轉,因果將盡,三惡道苦,毛髮不會添減,唯根蔕神識常存。上根者,遇善友伸明,當處解脫,便是道場。中下癡愚,不能覺照,沈迷三界,流轉生死。釋尊為伊天上人間,設教證明,顯發智道。汝等還會麼?僧問:如何得出離生老病死?師曰:青山元不動,浮雲任去來。 問:君王出陣時如何?師曰:春明門外,不問長安。曰:如何得覲天子?師曰:盲鶴下清池,魚從脚底過。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驢事未去,馬事到來。曰:學人不會。師曰:彩氣夜常動,精靈日少逢。 雪峰有偈送雙峰,末句曰:雷罷不停聲。師別曰:雷震不聞聲。峰聞,乃曰:靈雲山頭古月現。峰後問曰:古人道:前三三,後三三。意旨如何?師曰:水中魚,天上鳥。峰曰:意作麼生?師曰:高可射兮深可釣。 僧問:諸方悉皆雜食,未審和尚如何?師曰:獨有閩中異,雄雄鎮海涯。 問:久戰沙場,為甚麼功名不就?師曰:君王有道三邊靜,何勞萬里築長城?曰:罷却干戈,束手歸朝時如何?師曰:慈雲普潤無邊剎,枯樹無華爭奈何? 長生問:混沌未分時,含生何來?師曰:如露柱懷胎。曰:分後如何?師曰:如片雲點太清。曰:未審太清還受點也無?師不答。曰:恁麼則含生不來也。師亦不答。曰:直得純清絕點時如何?師曰:猶是真常流注。曰:如何是真常流注?師曰:似鏡長明。曰: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打破鏡來,與汝相見。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井底種林檎。曰:學人不會。師曰:今年桃李貴,一顆直千金。 問:摩尼珠不隨眾色,未審作何色?師曰:白色。曰:恁麼則隨眾色也。師曰:趙璧本無瑕,相如誑秦主。 問僧:甚處去?曰:雪峰去。師曰:我有一信寄雪峰,得麼?曰:便請。師脫隻履拋向面前,僧便去。至雪峰,峰問:甚處來?曰:靈雲來。峰曰:靈雲安否?曰:有一信相寄。峰曰:在那裏?僧脫隻履拋向峰面前,峰休去。
福州壽山師解禪師
嘗參洞山,山問:闍黎生緣何處?師曰:和尚若實問,某甲即是閩中人。曰:汝父名甚麼?師曰:今日蒙和尚致此一問,直得忘前失後。 住後,上堂:諸上座幸有真實言語相勸,諸兄弟合各自體悉。凡聖情盡,體露真常。但一時卸却從前虗妄,攀緣塵垢,心如空虗相似。他時後日,合識得些子好惡。 閩帥問:壽山年多少?師曰:與虗空齊年。曰:虗空年多少?師曰:與壽山齊年。
饒州嶤山和尚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仲冬嚴寒。 問:如何是和尚深深處?師曰:待汝舌頭落地,即向汝道。 問:如何是丈六金身?師曰:判官斷案,相公改 長。慶問:從上宗乘,此間如何言論?師曰:有願不負先聖。慶曰:不負先聖作麼生?師曰:不露。慶曰:恁麼則請師領話。師曰:甚麼處去來?慶曰:祇者甚麼處去來?師噓一噓。
泉州國歡崇福院文矩慧日禪師
福州黃氏子,生而有異,及長為縣獄卒,每每棄役往神光觀及西院安二處,吏不能禁。後謁萬歲塔,譚空落髮,不披袈裟,不受具戒,唯以雜綵為挂子。復謁觀,觀曰:我非汝師,汝禮西院去。師擕一小青竹杖入西院法堂,院遙見笑曰:入涅槃堂去。師應諾,輪竹杖而入。時有五百許僧染時疾,師以杖次第點之,各隨點而起。閩王禮重創院以居之,厥後頗多靈跡。唐乾寧中示滅。
台州浮江和尚
雪峰領眾到,問:即今有二百人寄此過夏,得麼?師將拄杖畫一畫,曰:著不得即道。峰休去。
潞州淥水和尚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還見庭前華藥欄麼?僧無語。
廣州文殊院圓明禪師
福州陳氏子。參大溈得旨,後造雪峰請益,法無異味。嘗遊五臺山,覩文殊化現,乃隨方建院,以文殊為額。開寶中,樞密使李崇矩巡護南方,因入院覩地藏菩薩像,問僧:地藏何以展手?僧曰:手中珠被賊偷却也。李却問師:既是地藏,為甚麼遭賊?師曰:今日捉下也。李禮謝之。淳化年示滅,壽一百三十有六。
趙州諗禪師法嗣
洪州新興嚴陽善信禪師
初參趙州,問: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曰:放下著。師曰:既是一物不將來,放下箇甚麼?州曰:放不下,擔取去。師於言下大悟。 住後,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土塊。曰:如何是法?師曰:地動也。曰:如何是僧?師曰:喫粥喫飯。 問:如何是新興水?師曰:面前江裏。 問:如何是應物現形?師曰:與我拈牀子過來。師嘗有一蛇一虎,隨從手中與食。
楊州光孝院慧覺禪師
僧問:覺華纔綻,遍滿娑婆。祖印西來,合談何事?師曰:情生智隔。曰:此是教意。師曰:汝披甚麼衣服? 問:一棒打破虗空時如何?師曰:困即歇去。 師問相國宋齊丘曰:還會道麼?宋曰:若是道,也著不得。師曰:是有著不得,是無著不得?宋曰:總不恁麼。師曰:著不得底聻?宋無對。 師領眾出,見露柱,乃合掌曰:不審世尊。僧曰:和尚是露柱。師曰: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舟次,僧問:遠遠投師,師意如何?師曰:官家嚴切,不許安排。曰:豈無方便?師曰:且向火倉裏一宿。 師到崇壽,法眼問:近離甚處?師曰:趙州。眼曰:承聞趙州有庭前栢樹子話,是否?師曰:無。眼曰:往來皆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曰庭前栢樹子,上座何得言無?師曰:先師實無此語,和尚莫謗先師好。 士問:爭奈老何?師曰:年多少?曰:八十也。師曰:可謂老矣。曰:究竟如何?師曰:直至千歲也未在。 俗士問:某甲平生殺牛,還有罪否?師曰:無罪。曰:為甚麼無罪?師曰:殺一箇還一箇。
隴州國清院奉禪師
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雨滋三草秀,春風不褁頭。曰:畢竟是一是二?師曰:祥雲競起,巖洞不虧。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臺盤椅子,火爐牕牖。 問:如何是出家人?師曰:銅頭鐵額,鳥觜鹿身。曰:如何是出家人本分事?師曰:早起不審,夜間珍重。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銜花?師曰:如陝府人送錢財與鐵牛。曰:見後為甚麼不銜花?師曰:木馬投明行八百。 問:十二時中如何降伏其心?師曰:敲氷求火,論劫不逢。 問:十二分教是止啼之義,離却止啼,請師一句。師曰:孤峰頂上雙角女。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釋迦是牛頭獄卒,祖師是馬面阿旁。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東壁打西壁。 問:如何是撲不破底句?師曰:不隔毫氂,時人遠嚮。
婺州木陳從朗禪師
僧問:放鶴出籠和雪去時如何?師曰:我道不一色。 因金剛倒,僧問:既是金剛不壞身,為甚麼却倒地?師敲禪牀曰:行住坐臥。 師將歸寂,有偈曰:三十年來住木陳,時中無一假功成。有人問我西來意,展似眉毛作麼生?
婺州新建禪師
不度小師。有僧問:和尚年老,何不畜一童子侍奉?師曰:有瞽聵者為吾討來。 僧辭,師問:甚處去?曰:府下開元寺去。師曰:我有一信附與丫寺主,汝將去得否?曰:便請。師曰:想汝也不奈何。
杭州多福和尚
僧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師曰:一莖雨莖斜。曰:學人不會。師曰:三莖四莖曲。 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曰:大有人疑著在。曰:為甚麼如是?師曰:月裏藏頭。
益州西睦和尚
上堂,有俗士舉手曰:和尚便是一頭驢。師曰:老僧被汝騎。士無語。去後三日,再來白言:某甲三日前著賊。師拈杖趂出。
長沙岑禪師法嗣
明州雪竇常通禪師
邢州李氏子。參長沙,沙問:何處人?師曰:邢州人。沙曰:我道汝不從彼來。師曰:和尚還曾住此否?沙然之,乃容入室。 住後,僧問:如何是密室?師曰:不通風信。曰:如何是密室中人?師曰:諸聖求覩不見。僧作禮,師曰:千聖不能思,萬聖不能議。乾坤壞不壞,虗空包不包。一切無比倫,三世唱不起。 問:如何是三世諸佛出身處?師曰:伊不肯知有汝三世。僧良久,師曰:薦否?不然者,且向著佛不得處體取。時中常在,識盡功亡。瞥然而起,即是傷他。而況言句乎?天祐乙丑七月示寂,壽七十二。塔於寺西南隅。
茱萸和尚法嗣
石梯和尚
因侍者請浴,師曰:既不洗塵,亦不洗體,汝作麼生?者曰:和尚先去,某甲將皂角來。師呵呵大笑。 有新到於師前立,少頃便出去。師曰:有甚麼辨白處?僧再回,師曰:辨得也。曰:辨後作麼生?師曰:埋却得也。曰:蒼天!蒼天!師曰:適來却恁麼,如今還不當。僧乃出去。 一日,見侍者托鉢赴堂,乃喚侍者,者應諾。師曰:甚處去?者曰:上堂齋去。師曰:我豈不知汝上堂齋去?者曰:除此外別道箇甚麼?師曰:我祇問汝本分事。者曰:和尚若問本分事,某甲實是上堂齋去。師曰:汝不謬為吾侍者。
子湖蹤禪師法嗣
台州勝光和尚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福州茘枝,泉州刺桐。 問:如何是佛法兩字?師曰:要道即道。曰:請師道。師曰:穿耳胡僧笑點頭。 龍華照來,師把住曰:作麼生?照曰:莫錯。師乃放手。照曰:久嚮勝光。師默然。照乃辭,師門送曰:自此一別,甚麼處相見?照呵呵而去。
漳州浮石和尚
上堂:山僧開箇卜舖,能斷人貧富,定人生死。僧問:離却生死貧富,不落五行,請師直道。師曰:金木水火土。
紫桐和尚
僧問:如何是紫桐境?師曰:汝眼裏著沙得麼?曰:大好紫桐境也不識。師曰:老僧不諱此事。其僧擬出去,師下禪牀擒住曰:今日好箇公案,老僧未得分文入手。曰:賴遇某甲是僧。師拓開曰:禍不單行。
日容遠和尚
因奯上座參,師拊掌三下,曰:猛虎當軒,誰是敵者?奯曰:俊冲天,阿誰捉得?師曰:彼此難當。奯曰:且休,未要斷這公案。師將拄杖舞歸方丈,奯無語。師曰:死却這漢也。
關南常禪師法嗣
襄州關南道吾和尚
始經村墅,聞巫者樂神云:識神無。忽然省悟。後參前關南,印其所解。復遊德山之門,法味彌著。住後,凡上堂,戴蓮華笠,披襴執簡,繫鼓吹笛,口稱魯三郎神。識神不識神,神從空裏來,却往空裏去。便下座。有時曰:打動關南鼓,唱起德山歌。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以簡揖曰:諾。 有時執木劒橫肩上作舞,僧問:手中劒甚處得來?師擲於地,僧却置師手中。師曰:甚處得來?僧無對。師曰:容汝三日內下取一轉語。其僧亦無對。師自代拈劒橫肩上作舞,曰:須恁麼始得。 趙州訪師,師乃著豹皮裩,執吉獠棒,在三門下翹一足等候。纔見州,便高聲唱諾而立。州曰:小心祇候著。師又唱諾一聲而去。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下禪牀作女人拜,曰:謝子遠來,無可祇待。 問灌溪:作麼生?溪曰:無位。師曰:莫同虗空麼?溪曰:這屠兒。師曰:有生可殺即不倦。
漳州羅漢和尚
初參關南,問:如何是大道之源?南打師一拳,師遂有省。乃為歌曰:咸通七載初參道,到處逢言不識言。心裏疑團若栲栳,三春不樂止林泉。忽遇法王氈上坐,便陳疑懇向師前。師從氈上那伽起,袒膊當胸打一拳。駭散疑團獦狚落,舉頭看見日初圓。從茲蹬蹬以碣碣,直至如今常快活。只聞肚裏飽膨脝,更不東西去持鉢。 又述偈曰:宇內為閒客,人中作野僧。任從他笑我,隨處自騰騰。
高安大愚禪師法嗣
瑞州末山尼了然禪師
因灌谿閑到,問曰:若相當即住,不然即推倒禪牀。便入堂內。師遣侍者問:上座遊山來,為佛法來?谿曰:為佛法來。師乃升座。谿上參,師問:上座今日離何處?曰:路口。師曰:何不葢却?溪無對,始禮拜。問:如何是末山?師曰:不露頂。曰:如何是末山主?師曰:非男女相。溪乃喝曰:何不變去?師曰:不是神,不是鬼,變箇甚麼?溪於是伏膺,作園頭三載。 僧到參,師曰:太縷生!曰:雖然如此,且是師子兒。師曰:既是師子兒,為甚麼被文殊騎?僧無對。 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世界傾壞。曰:世界為甚麼傾壞?師曰:寧無我身?
杭州天龍和尚法嗣
婺州金華山俱胝和尚
初住庵時,有尼名實際,來戴笠子,執錫遶師三匝,曰:道得即下笠子。如是三問,師皆無對,際便去。師曰:日勢稍晚,何不且住?際曰:道得即住。師又無對。際去後,師歎曰:我雖處丈夫之形,而無丈夫之氣。不如棄庵,往諸方參尋知識去。其夜,山神告曰:不須離此,將有肉身菩薩來為和尚說法也。逾旬,果天龍到庵。師乃迎禮,具陳前事。龍豎一指示之,師當下大悟。自此凡有學者參問,師唯舉一指,無別提唱。 有一供過童子,每見人問事,亦豎指祇對。人謂師曰:和尚,童子亦會佛法。凡有問,皆如和尚豎指。師一日潛袖刀子,問童曰:聞你會佛法,是否?童曰:是。師曰:如何是佛?童豎起指頭。師以刀斷其指,童呌喚走出。師召童子,童回首。師曰:如何是佛?童舉手不見指頭,豁然大悟。 師將順世,謂眾曰:吾得天龍一指頭禪,一生用不盡。言訖示滅。
南嶽下五世
睦州陳尊宿法嗣
睦州刺史陳操尚書
齋次,拈起餬餅問僧:江西、湖南還有者箇麼?曰:尚書適來喫箇甚麼?公曰:敲鐘謝響。 又齋僧次,躬自行餅,一僧展手擬接,公却縮手,僧無語,公曰:果然,果然。 問僧:有箇事與上座商量得麼?曰:合取狗口。公自摑口曰:某甲罪過。曰:知過必改。公曰:恁麼則乞上座口喫飯得麼? 又齋僧自行食次,乃曰:上座施食。僧曰:三德六味。公曰:錯。僧無對。 又與僚屬登樓次,見數僧行來,有一官人曰:來者總是行脚僧。公曰:不是。曰:焉知不是?公曰:待來勘過。須臾,僧至樓前,公驀喚上座,僧皆舉首,公謂諸官曰:不信道。 又與禪者頌曰:禪者有元機,機元是復非。欲了機前旨,咸於句下違。
光孝覺禪師法嗣
昇州長慶道巘禪師
廬州人。初侍光孝,便領悟微言,即於湖南大光山剃度。既化緣彌盛,出住長慶。上堂:彌勒朝入伽藍,暮成正覺。說偈曰:三界上下法,我說皆是心。離於諸心法,更無有可得。看他恁麼道,也太殺惺惺。若比吾徒,猶是鈍漢。所以一念見道,三世情盡。如印印泥,更無前後。諸子生死事大,快須薦取,莫為等閑。業識茫茫,葢為迷己逐物。世尊臨入涅槃,文殊請再轉法輪。世尊咄曰:吾四十九年住世,不會說一字。汝請吾再轉法輪,是吾曾轉法輪耶?然今時眾中建立箇賓主問答,事不獲已,葢為初心耳。 僧問:如何是長慶境?師曰:闍黎履踐看。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今日三月三日,學人不會。師曰: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便下座。咸平二年示寂。
五燈全書卷第八
五燈全書卷第九
谿作甚麼?曰:若不到曹谿,爭知不失?遷曰:曹谿大師還識和尚否?師曰:汝今識吾否?曰:識。又爭既能得?師曰:眾角雖多,一麟足矣。 遷又問:和尚自離曹谿,甚麼時至此間?師曰:我却知汝早晚離曹谿。曰:希遷不從曹谿來。師曰:我亦知汝去處也。曰:和尚幸是大人,莫造次。師休去。 一日,師舉拂子曰:曹谿還有這箇麼?曰:非但曹谿,西天亦無。師曰:子莫曾到西天否?曰:若到即有也。師曰:未在,更道。曰:和尚也須道取一半,莫全靠學人。師曰:不辭向汝道,恐已後無人承當。 師令遷持書與南嶽,且命曰:汝達書了速回,吾有箇鈯斧子與汝住山。遷至彼,未呈書便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嶽曰:子問太高生,何不向下問?遷曰:寧可永劫受沉淪,不從諸聖求解脫。嶽便休。玄沙曰:大小石頭被南嶽推倒,直至如今起不得。遷便回。師問:子返何速?書信達否?遷曰:書亦不通,信亦不達。去日蒙和尚許箇鈯斧子,祇今便請。師垂一足,遷便禮拜。尋辭往南嶽。 荷澤神會來參,師問:甚處來?曰:曹谿。師曰:曹谿意旨如何?會振身而立。師曰:猶帶瓦礫在。曰:和尚此間莫有真金與人麼?師曰:設有,汝向甚麼處著?玄沙曰:果然。雲居錫曰:祇如玄沙道:果然是真金?是瓦爍?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廬陵米作麼價? 師既付法石頭,乃於唐玄宗開元庚辰十二月十三日陞堂告眾,跏趺而逝。全身建塔於本山僖宗,證弘濟禪師歸真之塔。
青原思禪師法嗣第一世
南嶽石頭希遷禪師
端州高要陳氏子。母初懷娠,不喜茹葷。師雖在孩提,不煩保母。既冠,然諾自許。士洞獠民畏鬼神,多淫祀,殺牛釃酒,習以為常。師輒往毀祠,奪牛而歸,歲恒百計。後造曹谿得度,屬祖圓寂,秉遺命謁青原,乃攝衣從之緣會語句,青原章序之。一日,原問師曰:有人道嶺南有消息。師曰:有人不道嶺南有消息。曰:若恁麼,大藏小藏從何而來?師曰:盡從這裏去。原然之。師於唐天寶初至衡山南寺,寺之東有石,狀如臺,乃結庵其上,時號石頭和尚。 師因看肇論,至會萬物為己者,其唯聖人乎?師乃拊几曰:聖人無己,靡所不己。法身無象,誰云自他?圓鑑靈照於其間,萬象體玄而自現。境智非一,孰云去來?至哉斯語也!遂掩卷不覺寢,夢自身與六祖同乘一龜,游泳深池之內。覺而詳之:靈龜者,智也;池者,性海也。吾與祖師同乘靈智遊性海矣。遂著參同契曰:竺土大仙心,東西密相付。人根有利鈍,道無南北祖。靈源明皎潔,枝派暗流注。執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門門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不爾依位住。色本殊質象,聲元異樂苦。暗合上中言,明明清濁句。四大性自復,如子得其母。火熱風動搖,水濕地堅固。眼色耳音聲,鼻香舌鹹醋。然依一一法,依根葉分布。本末須歸宗,尊卑用共語。當明中有暗,勿以暗相遇。當暗中有明,勿以明相覩。明暗各相對,比如前後步。萬物自有功,當言用及處。事存函蓋合,理應箭鋒拄。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短。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路。進步非近遠,迷隔山河固。謹白參元人,光陰莫虗度。 上堂:吾之法門,先佛傳受。不論禪定精進,唯達佛之知見。即心即佛,心佛眾生,菩提煩惱,名異體同。汝等當知,自己心靈,體離斷常,性非垢淨。湛然圓滿,凡聖一如。應用無方,離心意識。三界六道,唯自心現。水月鏡像,豈有生滅。汝能知之,無所不備。 道悟問:曹谿意旨誰人得?師曰:會佛法人得。曰:師還得否?師曰:不得。曰:為甚麼不得?師曰:我不會佛法。 僧問:如何是解脫?師曰:誰縛汝?曰:如何是淨土?師曰:誰垢汝?曰:如何是涅槃?師曰:誰將生死與汝? 師問新到:從甚麼處來?曰:江西來。師曰:見馬大師否?曰:見。師乃指一橛柴曰:馬師何似這箇?僧無對。祖回,舉似馬祖。祖曰:汝見橛柴大小?曰:沒量大。祖曰:汝甚有力。曰:何也?祖曰:汝從南嶽負一橛柴來,豈不是有力?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問取露柱。曰:學人不會。師曰:我更不會。 大顛問:古人道:道有道無俱是謗。請師除。師曰:一物亦無,除箇甚麼?師卻問:併却咽喉脣吻道將來。顛曰:無這箇。師曰:若恁麼,汝即得入門。 道悟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不得不知。悟曰:向上更有轉處也無?師曰:長空不礙白雲飛。 問:如何是禪?師曰:碌甎。曰:如何是道?師曰:木頭。 南嶽鬼神多顯迹聽法,師皆與授戒。唐代宗廣德甲辰,師愍負米登山,送供甚勞,乃移庵下。梁端德宗貞元庚午臘月二十五日順寂,壽九十一,臘六十三。塔於東嶺。穆宗長慶年,諡無際大師,塔曰見相。
青原下二世
石頭遷禪師法嗣
澧州藥山惟儼禪師
絳州韓氏子。年十七,依朝陽西山慧照出家,納戒於衡嶽希操律師。博通經論,嚴持戒律。一日,自歎曰:大丈夫當離法自淨,誰能屑屑事細行於布巾耶?首造石頭之室,便問: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嘗聞南方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實未明了。伏望和尚慈悲指示。頭曰: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子作麼生?師罔措。頭曰:子因緣不在此,且往馬大師處去。師稟命,恭禮馬祖,仍伸前問。祖曰:我有時教伊揚眉瞬目,有時不教伊揚眉瞬目。有時揚眉瞬目者是,有時揚眉瞬目者不是。子作麼生?師於言下契悟,便禮拜。祖曰:你見甚麼道理便禮拜?師曰:某甲在石頭處,如蚊子上鐵牛。祖曰:汝既如是,善自護持。侍奉三年。一日,祖問:子近日見處作麼生?師曰: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祖曰:子之所得,可謂協於心體,布於四肢。既然如是,將三條篾束取肚皮,隨處住山去。師曰:某甲又是何人,敢言住山?祖曰:不然。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欲益無所益,欲為無所為。宜作舟航,無久住此。師乃辭祖返石頭。 一日,在石上坐次,石頭問曰:汝在這裏作什麼?曰:一物不為。頭曰:恁麼即閒坐也。曰:若閒坐即為也。頭曰:汝道不為,不為箇甚麼?曰:千聖亦不識。頭以偈讚曰:從來共住不知名,任運相將祇麼行。自古上賢猶不識,造次凡流豈可明。 後石頭垂語曰:言語動用沒交涉。師曰:非言語動用,亦沒交涉。頭曰:我這裏針劄不久。師曰:我這裏如石上栽華。頭然之。 後居澧州藥山,海眾雲會。師謂道吾曰:茗溪上世為節察來。吾曰:和尚上世曾為甚麼?師曰:我痿痿羸羸,且恁麼過時。吾曰:憑何如此?師曰:我不曾展他書卷。 院主報:打鐘也,請和尚上堂。師曰:汝與我擎鉢盂去。曰:和尚無手來多少時?師曰:汝祇是枉披袈裟。曰:某甲祇恁麼,和尚如何?師曰:我無這箇眷屬。 謂雲巖曰:與我喚沙彌來。巖曰:喚他來作甚麼?師曰:我有箇折脚鐺子,要他提上挈下。巖曰:恁麼則與和尚出一隻手去也。師便休。 園頭栽菜次,師曰:栽即不障汝栽,莫教根生。曰:既不教根生,大眾喫甚麼?師曰:汝還有口麼?頭無對。 道吾、雲巖侍立次,師指案上枯榮二樹問道吾曰:枯者是,榮者是?吾曰:榮者是。師曰:灼然一切處,光明燦爛去。又問雲巖:枯者是,榮者是?巖曰:枯者是。師曰:灼然一切處,放教枯淡去。適高沙彌至,師曰:枯者是,榮者是?彌曰:枯者從他枯,榮者從他榮。師顧道吾、雲巖曰:不是,不是。 問:如何得不被諸境惑?師曰:聽他何礙汝?曰:不會。師曰:何境惑汝? 問:如何是道中至寶?師曰:莫諂曲。曰:不諂曲時如何?師曰:傾國不換。 有僧再來依附,師問:阿誰?曰:常坦。師呵曰:前也是常坦,後也是常坦。 師久不陞堂,院主白曰:大眾久思和尚示誨。師曰:打鐘著。眾纔集,師便下座,歸方丈。院主隨後問曰:和尚既許為大眾說話,為甚麼一言不措?師曰:經有經師,律有律師,爭怪得老僧? 師問雲巖:作甚麼?巖曰:擔屎。師曰:那箇聻?巖曰:在。師曰:汝來去為誰?曰:替他東西。師曰:何不教並行?曰:和尚莫謗他。師曰:不合恁麼道。曰:如何道?師曰:還會擔麼? 師坐次,僧問:兀兀地思量甚麼?師曰:思量箇不思量底。曰:不思量底如何思量?師曰:非思量。 問:學人擬歸鄉時如何?師曰:汝父母徧身紅爛,臥在荊棘林中,汝歸何所?曰:恁麼則不歸去也。師曰:汝卻須歸去。汝若歸鄉,我示汝箇休糧方子。曰:便請。師曰:二時上堂,不得咬破一粒米。 問:如何是涅槃?師曰:汝未開口時喚作甚麼? 問僧:甚處來?曰:湖南來。師曰:洞庭湖水滿也未?曰:未。師曰:許多時雨水,為甚麼未滿?僧無語。道吾云:滿也。雲巖云:湛湛地。洞山云:甚麼劫中曾增減來?雲門云:祇在這裏。 師問僧:甚處來?曰:江西來。師以拄杖敲禪牀三下,僧曰:某甲粗知去處。師拋下拄杖,僧無語。師召侍者點茶,與這僧踏州縣困。 師問龐居士:一乘中還著得這箇事麼?士曰:某甲祇管日求升合,不知還著得麼?師曰:道居士不見石頭得麼?士曰:拈一放一,未為好手。師曰:老僧住持事繁。士珍重便出。師曰:拈一放一,的是好手。士曰:好箇一乘問宗,今日失卻也。師曰:是!是! 上堂:祖師祇教保護,若貪嗔癡起來,切須防禁,莫教掁觸。是你欲知枯木,石頭卻須擔荷,實無枝葉可得。雖然如此,更宜自看,不得絕言語。我今為你說這箇語,顯無語底,他那箇本來無耳目等貌。 師與雲巖遊山,腰間刀響,巖問:甚麼物作聲?師抽刀驀口作斫勢。洞山舉示眾云:看他藥山橫身為這箇事,今時人欲明向上事,須體此意始得。 遵布衲浴佛,師曰:這箇從汝浴,還浴得那箇麼?遵曰:把將那箇來。師乃休。長慶云:邪法難扶。玄覺云:且道長慶恁麼道,在賓在主?眾中喚作浴佛語,亦曰兼帶語。且道盡善不盡善?。 問:學人有疑,請師決。師曰:待上堂時來,與闍黎決疑。至晚上堂,眾集,師曰:今日請決疑,上座在甚麼處?其僧出眾而立,師下禪床把住曰:大眾!這僧有疑。便與一推,卻歸方丈。玄覺曰:且道與伊决疑否?若决疑,甚麼處是决疑?若不與决疑,又道待上堂時與汝决疑。 師問飯頭:汝在此多少時也?曰:三年。師曰:我總不識汝。飯頭罔測,發憤而去。 問:身命急處如何?師曰:莫種雜種。曰:將何供養?師曰:無物者。 師令供養主抄化甘行者,問:甚處來?曰:藥山來。甘曰:來作麼?曰:教化。甘曰:將得藥來麼?曰:行者有甚麼病?甘便捨銀兩錠,意山中有人,此物卻回,無人即休。主便歸納疏。師問曰:子歸何速?主曰:問佛法相當,得銀兩錠。師令舉其語。主舉已,師曰:速送還他,子著賊了也。主便送還。甘曰:元來山中有人。遂添銀施之。同安顯云:早知行者恁麼問,終不道藥山來。 問僧:見說汝解算,是否?曰:不敢。師曰:汝試算老僧看。僧無對。雲巖舉問洞山:汝作麼生?山曰:請和尚生日。 師書佛字,問道吾:是甚麼字?吾曰:佛字。師曰:多口阿師! 問:己事未明,乞和尚指示。師良久,曰:吾今為汝道一句亦不難,祇宜汝於言下便見去,猶較些子。若更入思量,卻成吾罪過。不如且各合口,免相累。及 夜參,不點燈,師垂語曰: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兒即向你道。時有僧曰:特牛生兒,也祇是和尚不道。師曰:侍者把燈來。其僧抽身入眾。雲巖舉似洞山,山曰:這僧卻會,祇是不肯禮拜。 問僧:甚處來?曰:南泉來。師曰:在彼多少時?曰:麤經冬夏。師曰:恁麼則成一頭水牯牛去也。曰:雖在彼中,且不會上他食堂。師曰:口欱東南風那?曰:和尚莫錯,自有拈匙把筯人在。 問:達磨未來時,此土還有祖師意否?師曰:有。曰:既有祖師,又來作甚麼?師曰:祇為有,所以來。 看經次,僧問:和尚尋常不許人看經,為甚麼却自看?師曰:我祇圖遮眼。曰:某甲學和尚,還得也無?師曰:汝若看,牛皮也須穿。 問:平田淺草,麈鹿成羣,如何射得麈中主?師曰:看箭。僧放身便倒。師曰:侍者拖出這死漢。僧便走。師曰:弄泥團漢有甚麼限? 朗州刺史李翱問師:何姓?師曰:正是時。翱不委,卻問院主:某甲適來問和尚姓,和尚曰:正是時。未審姓甚麼?主曰:恁麼則姓韓也。師聞乃曰:得恁麼不識好惡?若是夏時對他,便是姓熱。 師一夜登山經行,忽雲開見月,大嘯一聲,應澧陽東九十里許。居民明晨迭相推問,直至藥山。徒眾曰:昨夜和尚山頂大嘯。翱贈詩曰:選得幽居愜野情,終年無送亦無迎。有時直上孤峯頂,月下披雲嘯一聲。唐文宗太和甲寅十一月六日,臨順世呌曰:法堂倒!法堂倒!眾皆持柱撐之。師舉手曰:子不會我意。乃告寂,壽八十有四,臘六十二。塔於院東隅,敕諡弘道大師,塔曰化城。
鄧州丹霞天然禪師
本習儒業,將入長安應舉,方宿於逆旅,忽夢白光滿室。占者曰:解空之祥也。偶禪者問曰:仁者何往?曰:選官去。禪者曰:選官何如選佛?曰:選佛當往何所?禪者曰:今江西馬祖大師出世,是選佛之場,仁者可往。遂直造江西。纔見祖師,以手拓幞頭額。祖顧視良久,曰:南嶽石頭是汝師也。師抵石頭,還以前意投之。頭曰:著糟廠去。師禮謝,入行者房,隨次執爨役,凡三年。忽一日,石頭告眾曰:來日剗佛殿前草。至來日,大眾各備鍬鑊剗草,獨師以盆盛水汰頭,於石頭前胡跪。頭見而笑之,便與剃髮,又為說戒。師乃掩耳而出, 再往江西謁馬祖。未參禮,便入僧堂內,騎聖僧頸而坐。時大眾驚愕,遽報馬祖。祖躬入堂視之,曰:我子天然。師即下作禮,曰:謝師賜法號。因名天然。祖問:從甚處來?師曰:石頭。祖曰:石頭路滑,還躂倒汝麼?師曰:若躂倒,即不來也。乃杖錫觀方,居天台華頂峯三年。次謁徑山欽唐。元和中,至洛京龍門香山,與伏牛在為友。 後於慧林寺遇天寒,取木佛燒火,向院主訶曰:何得燒我木佛?師以杖子撥灰,曰:吾燒取舍利。主曰:木佛何有舍利?師曰:既無舍利,更取兩尊燒。主自後眉鬚墮落。 謁忠國師,問侍者:國師在否?曰:在即在,不見客。師曰:太深遠生!曰:佛眼亦不見。師曰:龍生龍子,鳳生鳳兒。國師睡起,侍者以告。國師乃打侍者二十棒,遣出。師聞,曰:不謬為南陽國師。明日再往禮拜,見國師便展坐具。國師曰:不用,不用。師退後。國師曰:如是,如是。師卻進前。國師曰:不是,不是。師遶國師一匝,便出。國師曰:去聖時遙,人多懈怠。三十年後,覔此漢也難得。 訪龐居士,見女子靈照洗菜次,師曰:居士在否?照放下菜籃,斂手而立。師又曰:居士在否?照提籃便行。師遂回。須臾士歸,照舉前話。士曰:丹霞在麼?照曰:去也。士曰:赤土塗牛妳。 又一日,訪龐居士,至門首相見。師乃問:居士在否?士曰:饑不擇食。師曰:龐老在否?士曰:蒼天,蒼天。便入宅去。師曰:蒼天,蒼天。便回。 師因去馬祖處,路逢一老人𢹂一童子。師問:公住何處?老人曰:上是天,下是地。師曰:忽遇天崩地陷,又作麼生?老人曰:蒼天,蒼天。童子噓一聲。師曰:非父不生其子。老人與童子便去。 師問龐居士:昨日相見,何似今日?士曰:如法舉昨日事來,作箇宗眼。師曰:祇如宗眼,還著得龐公麼?士曰:我在你眼裏。師曰:某甲眼窄,何處安身?士曰:是眼何窄?是身何安?師休去。士曰:更道取一句,便得此話圓。師亦不對。士曰:就中這一句,無人道得。 師與龐居士行次,見一泓水。士以手指曰:便與麼也還辨不出?師曰:灼然是辨不出。士乃戽水潑師二掬。師曰:莫與麼,莫與麼。士曰:須與麼,須與麼。師却戽水潑士三掬。師曰:正與麼時,堪作甚麼?士曰:無外物。師曰:得便宜者少。士曰:誰是落便宜者? 元和戊子,於天津橋橫臥,會留守鄭公出,呵之不起。吏問其故,師徐曰:無事僧。留守異之,奉束素及衣兩襲,日給米,洛下翕然歸信。至十五年春,告門人曰:吾思林泉終老之所。時門人齊靜卜南陽丹霞山結庵,三年間學者至盈三百眾,遂成大剎。 上堂:阿你渾家,切須保護。一靈之物,不是你造作名邈得,更說甚薦與不薦?吾往日見石頭,亦祇教切須自保護,此事不是你談話得。阿你渾家各有一坐具地,更疑甚麼禪?可是你解底物,豈有佛可成?佛之一字,永不喜聞。阿你自看善巧方便,慈悲喜捨,不從外得,不著方寸。善巧是文殊,方便是普賢。你便擬趁逐甚麼物?不用經求,落空去。今時學者,紛紛擾擾,皆是參禪問道。吾此間無道可修,無法可證。一飲一啄,各自有分,不用疑慮。在在處處,有恁麼底。若識得釋迦,即者凡夫是。阿你須自看取,莫一盲引眾盲,相將入火坑。夜裏暗雙陸,賽彩若為生?無事,珍重! 有僧來參,於山下見師,便問:丹霞山向甚麼處去?師指山曰:青黯黯處。曰:莫祇這箇便是麼?師曰:真師子兒,一撥便轉。 問僧:甚麼處宿?曰:山下宿。師曰:甚麼處喫飯?曰:山下喫飯。師曰:將飯與闍黎喫底人,還具眼也無?僧無對。 穆宗長慶甲辰六月,告門人曰:備湯沐浴,吾欲行矣。乃戴笠䇿杖受屨,垂一足未及地而化,壽八十六。門人建塔本山,敕諡智通禪師,塔曰妙覺。
潭州大川禪師
江陵僧參,師問:幾時發足?江陵僧提起坐具,師曰:謝子遠來。下去!僧繞禪牀一匝便出,師曰:若不恁麼,爭知眼目端的?僧拊掌曰:若殺人,洎合錯判諸方。師曰:甚得禪宗道理。僧舉似丹霞,霞曰:於大川法道即得,我這裏不然。曰:未審此間作麼生?霞曰:猶較大川三步在。僧禮拜,霞曰:錯判諸方者多。洞山云:不是丹霞,難分玉石。
潮州靈山大顛寶通禪師
初參石頭,頭問:那箇是汝心?師曰:見言語者是。頭便喝出。經旬日,師却問:前者既不是,除此外何者是心?頭曰:除却揚眉瞬目,將心來。師曰:無心可將來。頭曰:元來有心,何言無心?無心盡同謗。師於言下大悟。 異日侍立次,頭問:汝是參禪僧,是州縣白蹋僧?師曰:是參禪僧。頭曰:何者是禪?師曰:揚眉瞬目。頭曰:除却揚眉瞬目外,將你本來面目呈看。師曰:請和尚除却揚眉瞬目外鑒。頭曰:我除竟。師曰:將呈了也。頭曰:汝既將呈,我心如何?師曰:不異和尚。頭曰:不關汝事。師曰:本無物。頭曰:汝亦無物。師曰:既無物,即真物。頭曰:真物不可得,汝心見量,意旨如此也。大須護持。 師住後,學者四集。上堂:夫學道人,須識自家本心,將心相示,方可見道。多見時輩,祇認揚眉瞬目,一語一默,驀頭印可,以為心要。此實未了。吾今為你諸人,分明說出,各須聽受。但除却一切妄運想念見量,即汝真心。此心與塵境及守認靜默時,全無交涉。即心是佛,不待修治。何以故?應機隨照,泠泠自用。窮其用處,了不可得。喚作妙用,乃是本心。大須護持,不可容易。 僧問:其中人相見時如何?師曰:早不其中也。曰:其中者如何?師曰:不作箇問。 韓文公一日相訪,問師:春秋多少?師提起數珠曰:會麼?公曰:不會。師曰:晝夜一百八。公不曉,遂回。次日再來,至門前見首座,舉前話問:意旨如何?座扣齒三下。及見師,理前問,師亦扣齒三下。公曰:原來佛法無兩般。師曰:是何道理?公曰:適來問首座亦如是。師乃召首座:是汝如此對否?座曰:是。師便打,趂出院。 文公又一日白師曰:弟子軍州事繁,佛法省要處,乞師一語。師良久,公罔措。時三平為侍者,乃敲禪牀三下。師曰:作麼?平曰:先以定動,後以智。公乃曰:和尚門風高峻,弟子於侍者邊得箇入處。 僧問:苦海波深,以何為船筏?師曰:以木為船筏。曰:恁麼即得度也。師曰:盲者依前盲,瘂者依前瘂。 一日,將痒和子廊下行,逢一僧問訊次,師以痒和子驀口打曰:會麼?曰:不會。師曰:大顛老野狐,不曾孤負人。
潭州長髭曠禪師
曹谿禮祖塔回,參石頭,頭問:甚麼處來?曰:嶺南來。頭曰:大庾嶺頭一舖功德成就也未?師曰:成就久矣,秖欠點眼在。頭曰:莫要點眼麼?師曰:便請。頭乃垂下一足,師禮拜,頭曰:汝見箇甚麼道理便禮拜?師曰:據某甲所見,如紅爐上一點雪。玄覺云:且道長髭具眼祇對?不具眼祇對?若具眼,為甚麼請道點眼?若不具眼,又道成就久矣。且作麼生商量?法燈代云:和尚可謂眼昏。 僧參,遶禪床一匝,卓然而立,師曰:若是石頭法席,一點也用不著。僧又遶禪床一匝,師曰:却是恁麼時,不易道箇來處。僧便出去,師乃喚,僧不顧,師曰:這漢猶少教詔在。僧卻回曰:有一人不從人得,不受教詔,不落階級,師還許麼?師曰:逢之不逢,逢必有事。僧乃退身三步,師卻遶禪床一匝,僧曰:不唯宗眼分明,亦乃師承有據。師乃打三棒, 問僧:甚處來?曰:九華山控石庵。師曰:庵主是甚麼人?曰:馬祖下尊宿。師曰:名甚麼?曰:不委他法號。師曰:他不委,你不委。曰:尊宿眼在甚處?師曰:若是庵主親來,今日也須喫棒。曰:賴遇和尚,放過某甲。師曰:百年後討箇師僧也難得。 龐居士到,師陞座集眾定,士出曰:各請自檢好。却於禪床右立。時有僧問:不觸主人翁,請師答話。師曰:識龐公麼?曰:不識。士便搊住曰:苦哉!苦哉!僧無對,士便拓開。師少間卻問:適來這僧還喫棒否?士曰:待伊甘始得。師曰:居士祇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士曰:恁麼說話,某甲即得。外人聞之,要且不好。師曰:不好箇甚麼?士曰:阿師祇見錐頭尖,不見鑿頭利。 李行婆來,師乃問:憶得在絳州時事麼?婆曰:非師不委。師曰:多虗少實在。婆曰:有甚諱處?師曰:念你是女人,放你拄杖。婆曰:某甲終不見尊宿過。師曰:老僧過在甚麼處?婆曰:和尚無過,婆豈有過?師曰:無過的人作麼生?婆乃豎拳曰:與麼總成顛倒。師曰:實無諱處。 師見僧,乃擒住曰:師子兒,野干屬。僧以手作撥眉勢,師曰:雖然如此,猶欠哮吼在。僧擒住,師曰:偏愛行此一機。師與一摑,僧拍手三下,師曰:若見同風,汝甘與麼否?曰:終不由別人。師作撥眉勢,僧曰:猶欠哮吼在。師曰:想料不由別人。 師見僧問訊次,師曰:步步是汝證明處,汝還知麼?曰:某甲不知。師曰:汝若知,我堪作甚麼?僧禮拜,師曰:我不堪,汝卻好。
荊州天皇道悟禪師
婺州東陽張氏子,神儀挺異,幼而生知。年十四,懇求出家,父母不聽。遂損減膳,日纔一食,形體羸悴。父母不得已而許之,依明州大德披剃。二十五,詣杭州竹林寺具戒,精修梵行,推為勇猛。或風雨昏夜,宴坐丘塚,身心安靜,離諸怖畏。一日,遊餘杭,首謁徑山國一受心法,服勤五載。後參馬祖,重印前解,法無異說,依止二夏。乃謁石頭而致問曰:離却定慧,以何法示人?頭曰:我這裏無奴婢,離箇甚麼?曰:如何明得?頭曰:汝還撮得虗空麼?曰:恁麼則不從今日去也。頭曰:未審汝早晚從那邊來?曰:道悟不是那邊人。頭曰:我早知汝來處也。曰:師何以贓誣於人?頭曰:汝身現在。曰:雖然如是,畢竟如何示於後人?頭曰:汝道誰是後人?師從此頓悟,罄殫前二哲匠言下有所得心。後卜荊州當陽紫陵山,學徒駕肩接迹,都人士女響風而至。 時從業寺上首以狀聞於連帥,迎入城。郡之左有天皇寺,乃名藍也,因火而廢。主僧靈鑒將謀修復,乃曰:苟得悟禪師為化主,必能福我。乃中宵潛往哀請,肩舁而至。時江陵尹右僕射斐公稽首問法,致禮勤至。師素不迎送,客無貴賤,皆坐而揖之。裴公愈加歸向,由是石頭法道盛矣。 僧問:如何是玄妙之說?師曰:莫道我解佛法好!曰:爭奈學人疑滯何?師曰:何不問老僧?曰:即今問了也。師曰:去!不是汝存泊處。 師於唐憲宗元和丁亥四月示疾,命弟子先期告終。至晦日,大眾問疾,師驀召典座,座近前,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拈枕子拋於地上,便告寂。壽六十,夏臘三十五。以其年八月五日塔於東郡。
京兆府尸利禪師
問石頭:如何是學人本分事?頭曰:汝何從我覔?曰:不從師覔,如何即得?石頭曰:汝還曾失麼?師乃契會厥旨。
潭州招提寺慧朗禪師
始興曲江歐陽氏子。初參馬祖,祖問:汝來何求?曰:求佛知見。祖曰:佛無知見,知見乃魔耳。汝自何來?曰:南嶽來。祖曰:汝從南嶽來,未識曹谿心要。汝速歸彼,不宜他往。師歸,石頭便問:如何是佛?師曰:汝無佛性。師曰:蠢動含靈,又作麼生?頭曰:蠢動含靈,卻有佛性。曰:慧朗為甚麼卻無?頭曰:為汝不肯承當。師於言下信入。 住後,凡學者至,皆曰:去!去!汝無佛性。其接機大約如此。時謂大朗
長沙興國寺振朗禪師
初參石頭,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頭曰:問取露柱。曰:振朗不會。頭曰:我更不會。師俄省悟。 住後,有僧來參,師召:上座!僧應諾。師曰:孤負去也。曰:師何不鑒?師乃拭目而視之,僧無語時謂小朗。
汾州石樓禪師
上堂,僧問:未識本來性,乞師方便指。師曰:石樓無耳朵。曰:某甲自知非。師曰:老僧還有過。曰:和尚過在甚麼處?師曰:過在汝非處。僧禮拜,師便打。 問僧:近離甚處?曰:漢國。師曰:漢國主人還重佛法麼?曰:苦哉!賴遇問著某甲,若問別人即禍生。師曰:作麼生?曰:人尚不見,有何佛法可重?師曰:汝受戒得多少夏?曰:三十夏。師曰:大好不見人。便打。
鳳翔府法門寺佛陀禪師
尋常持一串數珠,念三種名號,曰:一釋迦,二元和,三佛陀。自餘是甚麼椀躂丘,乃過一珠,終而復始,事跡異常,時人莫測。
水空和尚
一日,廊下見一僧,乃問:時中事作麼生?僧良久,師曰:祇恁便得麼?曰:頭上安頭。師打曰:去!去!已後惑亂人家男女在。
澧州大同濟禪師
米胡領眾來,纔欲相見,師便拽轉禪床,面壁而坐。米於背後立少時,欲回客位。師曰:是即是,若不破,已後遭人貶剝。令侍者請米來,米却拽轉禪床便坐。師乃遶禪床一匝,便歸方丈。米却拽倒禪床,領眾便出。 師訪龐居士,士曰:憶在母胎時,有一則語,舉似阿師,切不得作道理主持。師曰:猶是隔生也。士曰:向道不得作道理。師曰:驚人之句,爭得不怕?士曰:如師見解,可謂驚人。師曰:不作道理,却成作道理。士曰:不但隔一生兩生。師曰:粥飯底僧,一任檢責。士鳴指三下。 師一日見龐居士來,便掩却門曰:多知老翁,莫與相見。士曰:獨坐獨語,過在阿誰?師便開門。纔出,被士把住曰:師多知,我多知?師曰:多知且置,閉門開門。卷之與舒,相較幾許?士曰:祇此一問,氣急殺人。師默然。士曰:弄巧成拙。 僧問:此箇法門,如何繼紹?師曰:冬寒夏熱,人自委知。曰:恁麼則蒙分付去也。師曰:頑嚚少智,勔臔多癡。 問:十二時中,如何合道?師曰:汝還識十二時麼?曰:如何是十二時?師曰:子丑寅卯。僧禮拜。師示頌曰:十二時中那事別,子丑寅卯吾今說。若會唯心萬法空,釋迦彌勒從茲決。
青原下三世
藥山儼禪師法嗣
潭州道吾山宗智禪師
豫章海昬張氏子。幼依槃和尚受教登戒,預藥山法會,密契心印。一日,山問:子去何處來?師曰:遊山來。山曰:不離此室,速道將來。師曰:山上烏兒頭似雪,㵎底遊魚忙不徹。 師離藥山見南泉,泉問:闍黎名甚麼?師曰:宗智。泉曰:智不到處作麼生宗?師曰:切忌道著。泉曰:灼然,道著即頭角生。三日後,師與雲巖在後架把針,泉見乃問:智頭陀前日道: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合作麼生行履?師便抽身入僧堂,泉便歸方丈。師又來把針,巖曰:師弟適來為甚不祇對和尚?師曰:你不妨靈利。巖不薦,乃問南泉:適來智頭陀為甚不祇對和尚?某甲不會,乞師垂示。泉曰:他却是異類中行。巖曰:如何是異類中行?泉曰:不見道: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直須向異類中行。巖亦不會。師知雲巖不薦,乃曰:此人因緣不在此。却同回藥山,山問:汝回何速?巖曰:祇為因緣不契。山曰:有何因緣?巖舉前話,山曰:子作麼生會他這箇時節便回?巖無對,山乃大笑。巖便問:如何是異類中行?山曰:吾今日困倦,且待別時來。巖曰:某甲特為此事歸來。山曰:且去。巖便出。師在方丈外聞巖不薦,不覺齩得指頭血出。師却下來問巖:師兄去問和尚,那因緣作麼生?巖曰:和尚不與某甲說。師便低頭。僧問雲居:切忌道著意作麼生?居云:此語最毒。云:如何是最毒底語?居云:一棒打殺龍蛇。 雲巖臨遷化,遣書辭師。師覧書了,謂洞山密師伯曰:雲巖不知有,我悔當時不向伊道。雖然如是,要且不違藥山之子。玄覺云:古人恁麼道,還知有也未?又云:雲巖當時不會,且道甚麼處是伊不會處? 藥山上堂曰:我有一句子,未曾說向人。師出曰:相隨來也。僧問藥山:一句子如何說?山曰:非言說。師曰:早言說了也。 師一日提笠出,雲巖指笠曰:用這箇作甚麼?師曰:有處用。巖曰:忽遇黑風猛雨來時如何?師曰:葢覆著。巖曰:他還受葢覆麼?師曰:然雖如是,且無滲漏。 溈山問雲巖:菩提以何為座?巖曰:以無為為座。巖却問溈山,山曰:以諸法空為座。又問師:作麼生?師曰:坐也聽伊坐,臥也聽伊臥。有一人不坐不臥,速道!速道!山休去。 溈山問師:甚麼處去來?師曰:看病來。山曰:有幾人病?師曰:有病底,有不病底。山曰:不病底莫是智頭陀麼?師曰:病與不病,總不干他事。速道!速道!山曰:道得也與他沒交涉。 問:萬里無雲,未是本來天。如何是本來天?師曰:今日好曬麥。 雲巖問:師弟家風近日如何?師曰:教師兄指點,堪作甚麼?巖曰:無這箇來多少時也?師曰:牙根猶帶生澁在。 問:如何是今時著力處?師曰:千人萬人喚不回頭,方有少分相應。曰:忽然火起時如何?師曰:能燒大地。師却問僧:除却星與𦦨,那箇是火?曰:不是火。別一僧却問師:還見火麼?師曰:見。曰:見從何起?師曰:除却行住坐臥,別請一問。 有施主施裩,藥山提起示眾曰:法身還具四大也無?有人道得,與他一腰裩。師曰:性地非空,空非性地。此是地大,三大亦然。山曰:與汝一腰裩。 師指佛桑花問僧曰:這箇何似那箇?曰:直得寒毛卓豎。師曰:畢竟如何?曰:道吾門下底。師曰:十里大王。 雲巖不安,師乃謂曰:離此殻漏子,向甚麼處相見?巖曰:不生不滅處相見。師曰:何不道非不生不滅處,亦不求相見? 雲巖補鞋次,師問:作甚麼?巖曰:將敗壞補敗壞。師曰:何不道即敗壞非敗壞? 師聞僧念維摩經云:八千菩薩,五百聲聞,皆欲隨從文殊師利。師問曰:甚麼處去?其僧無對,師便打。 師到五峯,峯問:還識藥山老宿否?師曰:不識。峯曰:為甚麼不識?師曰:不識,不識。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東土不曾逢。 因設藥山齋,僧問:未審先師還來也無?師曰:汝諸人用設齋作甚麼? 石霜問:和尚一片骨,敲著似銅鳴。向甚麼處去也?師喚侍者,者應諾。師曰:驢年去。唐文宗太和乙卯九月,示疾有苦,僧眾慰問體候。師曰:有受非償,子知之乎?眾皆愀然。越十日將行,謂眾曰:吾當西邁,理無東移。言訖告寂。闍維得靈骨數片,建塔道吾。後雷遷於石霜山之陽。
潭州雲巖曇晟禪師
鐘陵建昌王氏子。少出家於石門,參百丈二十年,因緣不契。後造藥山,山問:甚處來?曰:百丈來。山曰:百丈有何言句示徒?師曰:尋常道:我有一句子,百味具足。山曰:鹹則鹹味,淡則淡味,不鹹不淡是常味。作麼生是百味具足底句?師無對。山曰:爭奈目前生死何?師曰:目前無生死。山曰:在百丈多少時?師曰:二十年。山曰:二十年在百丈,俗氣也不除。 他日侍立次,山又問:百丈更說甚麼法?師曰:有時道:三句外省去,六句內會取。山曰:三千里外且喜沒交涉。山又問:更說甚麼法?師曰:有時上堂,大眾立定,以拄杖一時趂散。復召大眾,眾回首。丈曰:是甚麼?山曰:何不早恁麼道?今日因子得見海兄。師於言下頓省,便禮拜。 一日,山問:汝除在百丈,更到甚麼處來?師曰:曾到廣南來。曰:見說廣州城東門外有一片石,被州主移去,是否?師曰:非但州主,闔國人移亦不動。 山又問:聞汝解弄師子,是否?師曰:是。曰:弄得幾出?師曰:弄得六出。曰:我亦弄得。師曰:和尚弄得幾出?曰:我弄得一出。師曰:一即六,六即一。 後到溈山,溈問:承聞長老在藥山弄師子,是否?師曰:是。曰:長弄有置時。師曰:要弄即弄,要置即置。曰:置時師子在甚麼處?師曰:置也!置也! 問:從上諸聖甚麼處去?師良久,曰:作麼!作麼! 問:暫時不在,如同死人時如何?師曰:好埋却。 問:大保任底人與那箇是一是二?師曰:一機之絹,是一段是兩段?洞山代云:如人接樹。 師煎茶次,道吾問:煎與阿誰?師曰:有一人要。曰:何不教伊自煎?師曰:幸有某甲在。 師問石霜:甚麼處來?曰:溈山來。師曰:在彼中得多少時?曰:麤經冬夏。師曰:恁麼則成山長也。曰:雖在彼中却不知。師曰:他家亦非知非識。石霜無對。道吾聞云:得恁麼無佛法身心。 住後,上堂示眾曰:有箇人家兒子問著,無有道不得底。洞山出問曰:他屋裏有多少典籍?師曰:一字也無。曰:爭得恁麼多知?師曰:日夜不曾眠。山曰:問一段事還得否?師曰:道得却不道。 問僧:甚處來?曰:添香來。師曰:還見佛否?曰:見。師曰:甚麼處見?曰:下界見。師曰:古佛!古佛! 道吾問:大悲千手眼,那箇是正眼?師曰:如人夜間背手摸枕子。吾曰:我會也。師曰:作麼生會?吾曰:遍身是手眼。師曰:道也太煞道,祇道得八成。吾曰:師兄作麼生?師曰:通身是手眼。 掃地次,道吾曰:大區區生。師曰:須知有不區區者。吾曰:恁麼則有第二月也。師豎起掃帚曰:是第幾月?吾便行。玄沙聞云:正是第二月。 問僧:甚處來?曰:石上語話來。師曰:石還點頭也無?僧無對。師自代曰:未語話時却點頭。 師作草鞋次,洞山近前曰:乞師眼睛得麼?師曰:汝底與阿誰去也?曰:良价無。師曰:設有,汝去甚麼處著?山無語。師曰:乞眼睛底是眼否?山曰:非眼。師便喝出。 尼僧禮拜,師問:汝爺在否?曰:在。師曰:年多少?曰:年八十。師曰:汝有箇爺不年八十,還知否?曰:莫是恁麼來者?師曰:恁麼來者猶是兒孫。洞山代云:直是不恁麼來者亦是兒孫。 問:一念瞥起便落魔界時如何?師曰:汝因甚麼却從佛界來?僧無對。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莫道體不得,設使體得,也祇是左之右之。 院主遊石室回,師問:汝去入到石室裏許,為祇恁麼便回?主無對。洞山代曰:彼中已有人占了也。師曰:汝更去作甚麼?山曰:不可人情斷絕去也。 唐武宗會昌辛酉十月二十六日示疾,命澡身竟,喚主事令備齋,來日有上座發去。明日晚歸寂,壽六十。茶毗得舍剎一千餘粒,瘞於石塔,諡無住大師,塔曰淨勝。
秀州華亭船子德誠禪師
節操高邈,度量不羣。自印心於藥山,與道吾、雲巖為同道交。洎離藥山,乃謂曰:公等應各據一方,建立藥山宗旨。子率性疎野,唯好山水,樂情自遣,無所能也。他後知我所止之處,若遇靈利座主,指一箇來,或堪雕琢,將授生平所得,以報先師之恩。遂分𢹂至秀州華亭,泛一小舟,隨緣度日,以接四方往來之眾。時人莫知其高蹈,因號船子和尚。一日泊船岸邊閒坐,有官人問:如何是和尚日用事?師豎橈子曰:會麼?官人曰:不會。師曰:棹撥清波,金鱗罕遇。 甞有偈曰:三十年來坐釣臺,鈎頭往往得黃能。金鱗不遇空勞力,收取絲綸歸去來。千尺絲綸直下垂,一波纔動萬波隨。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三十年來海上遊,水清魚現不吞鈎。釣竿斫盡重栽竹,不許功程得便休。有一魚兮偉莫裁,混融包納信奇哉。能變化,吐風雷,下線何曾釣得來。別人祇看採芙蓉,香氣長粘遶指風。兩岸映,一船紅,何曾解染得虗空。問我生涯祇是船,子孫各自賭機緣。不由地,不由天,除却簑衣無可傳。 道吾後到京口,遇夾山上堂。僧問:如何是法身?山曰:法身無相。曰:如何是法眼?山曰:法眼無瑕。道吾不覺失笑。山便下座,請問道吾:某甲適來祇對這僧話,必有不是,致令上座失笑。望上座不吝慈悲。吾曰: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師在。山曰:某甲甚處不是?望為說破。吾曰:某甲終不說,請和尚却往華亭船子處去。山曰:此人如何?吾曰:此人上無片瓦,下無立錐。和尚若去,須易服而往。山乃散眾束裝,直造華亭。師纔見,便問:大德住甚麼寺?山曰:寺即不住,住即不似。師曰:不似,似箇甚麼?山曰:不是目前法。師曰:甚麼學得來?山曰:非耳目之所到。師曰: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乃云: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鈎三寸,子何不道?山擬開口,被師一橈打落水中。山纔上船,師又曰:道!道!山擬開口,師又打。山豁然大悟,乃點頭三下。師曰: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山遂問:拋綸擲釣,師意如何?師曰:絲懸綠水,浮定有無之意。山曰:語帶元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師曰:釣盡江波,金鱗始遇。山乃掩耳。師曰:如是!如是!遂囑曰:汝向去直須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吾三十年在藥山,祇明斯事。汝今已得,他後莫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裏、钁頭邊覔取一箇半箇接續,無令斷絕。山乃辭行,頻頻回顧。師遂喚:闍黎!山乃回首。師豎起橈子曰:汝將謂別有。乃覆船入水而逝。
宣州樹慧省禪師
洞山參,師問:來作甚麼?山曰:來親近和尚。師曰:若是親近,用動這兩片皮作麼?山無對。 問:如何是佛?師曰:猫兒上露柱。曰:學人不會。師曰:問取露柱去。
湖廣鄂州百顏禪師
洞山與密師伯到參,師問:二上座甚處來?山曰:湖南。師曰:觀察使姓甚麼?曰:不得姓。師曰:名甚麼?曰:不得名。師曰:還治事也無?曰:自有郎幕在。師曰:還出入也無?曰:不出入。師曰:豈不出入?山拂袖便出。師次早入堂,召二上座曰:昨日老僧對闍黎一轉語不相契,一夜不安。今請闍黎別下一轉語,若愜老僧意,便開粥相伴過夏。山曰:請和尚問。師曰:豈不出入?山曰:太尊貴生!師乃開粥,同共過夏。
澧州高沙彌
初參藥山,山問:甚處來?師曰:南嶽來。山曰:何處去?師曰:江陵受戒去。山曰:受戒圖甚麼?師曰:圖免生死。山曰:有一人不受戒,亦無生死可免,汝還知否?師曰:恁麼則佛戒何用?山曰:這沙彌猶掛唇齒在。師禮拜而退。道吾來侍立,山曰:適來有箇跛脚沙彌,却有些子氣息。吾曰:未可全信,更須勘過始得。至晚,山上堂召曰:早來沙彌在甚麼處?師出眾立,山問:我聞長安甚閙,你還知否?師曰:我國晏然。法眼別云:〔見〕誰說? 山曰:汝從看經得?請益得?師曰:不從看經得,亦不從請益得。山曰:大有人不看經、不請益,為甚麼不得?師曰:不道他不得,祇是不肯承當。山顧道吾、雲巖曰:不信道。 師一日辭藥山,山問:甚麼處去?師曰:某甲在眾有妨,且往路邊卓箇草庵,接待往來茶湯去。山曰:生死事大,何不受戒去?師曰:知是般事便休,更喚甚麼作戒?山曰:汝既如是,不得離吾左右,時復要與子相見。 師住菴後,一日歸來值雨,山曰:你來也。師曰:是。山曰:可煞濕。師曰:不打這箇鼓笛。雲巖曰:皮也無,打甚麼鼓?道吾曰:鼓也無,打甚麼皮?山曰:今日大好一場曲調。 問:一句子還有該不得處否?師曰:不順世。 藥山齋時自打鼓,師捧鉢作舞入堂,山便擲下鼓槌曰:是第幾和?師曰:是第二和。山曰:如何是第一和?師就桶舀一杓飯便出。
鼎州李翱刺史
嚮藥山元化,屢請不赴,乃躬謁之。山執經卷不顧,侍者曰:太守在此。守性褊急,乃曰:見面不如聞名。拂袖便出。山曰:太守何得貴耳賤目?守回拱謝,問曰:如何是道?山以手指上下曰:會麼?守曰:不會。山曰:雲在青天水在瓶。守忻愜作禮,而述偈曰:鍊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我來問道無餘說,雲在青天水在瓶。 守又問:如何是戒定慧?山曰:貧道這裏無此閒家具。守莫測元旨。山曰:太守欲得保任此事,直須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閨閤中物捨不得,便為滲漏。守見老宿獨坐,問曰:端居丈室,當何所務?宿曰:法身凝寂,無去無來。法眼別云:汝作甚麼來?法燈別云:非公境界。
五燈全書卷第九
五燈全書卷第十
青原下三世
丹霞然禪師法嗣
京兆府翠微無學禪師
初參丹霞,問:如何是諸佛師?霞咄曰:幸自可憐生,須要執巾帚作麼?師退身三步。霞曰:錯!師進前。霞曰:錯!錯!師翹一足,旋身一轉而出。霞曰:得即得,孤負他諸佛。師由是領旨。 住後,投子問:未審二祖初見達磨,有何所得?師曰:汝今見吾,復何所得?投子頓悟元旨。 一日,師在法堂內行,投子進前接禮,問曰:西來密旨,和尚如何示人?師駐步少時。子曰:乞師垂示。師曰:更要第二杓惡水那?子便禮謝。師曰:莫垛根。子曰:時至根苗自生。 師供養羅漢。僧問:丹霞燒木佛,和尚為甚麼供養羅漢?師曰:燒也燒不著,供養亦一任供養。曰:供養羅漢,羅漢還來也無?師曰:汝每日還喫飯麼?僧無語。師曰:少有靈利底。
吉州孝義寺性空禪師
僧參,師乃展手示之。僧近前,却退後。師曰:父母俱喪,略不慘顏。僧呵呵大笑。師曰:少間與闍黎舉哀。僧打筋斗而出。師曰:蒼天!蒼天! 僧參人專畢,師曰:與麼下去,還有佛法道理也無?曰:某甲結舌有分。師曰:老僧又作麼生?曰:素非好手。師便仰身合掌,僧亦合掌。師乃掌三撫下,僧拂袖便出。師曰:烏不前,兔不後,幾人於此茫然走?祇有闍黎達本源,結舌何曾著空有?
米倉和尚
新到參,遶師三匝,敲禪床曰:不見主人公,終不下參眾。師曰:甚麼處情識去來?曰:果然不在。師便打一拄杖。僧曰:幾落情識。師曰:村草步頭逢著一箇,有甚麼話處?
丹霞山義安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如何是上座?曰:恁麼即無異去也。師曰:誰向汝道?
本童禪師
因僧寫師真呈,師曰:此若是我,更呈阿誰?曰:豈可分外也?師曰:若不分外,汝却收取。僧擬收,師打曰:正是分外強為。曰:若恁麼,即須呈於師也。師曰:收取!收取!
大川禪師法嗣
長沙仙天禪師
新羅僧參,方展坐具,擬禮拜,師捉住曰:未發本國時,道取一句。僧無語,師便推出曰:問伊一句,便道兩句。 僧參,展坐具,師曰:這裏會得,孤負平生去也。曰:不向這裏會得,又作麼生?師曰:不向這裏會,更向那裏會?便打出。 僧參,纔展坐具,師曰:不用通時暄,還我文彩未生時道理來。曰:某甲有口,瘂却即閒,苦死覔箇臘月扇子作麼?師拈棒作打勢,僧把住曰:還我未拈棒時道理。師曰:隨我者隨之南北,不隨我者死住東西。曰:隨與不隨且置,請師拈出東西南北。師便打。 披雲來,纔入方丈,師便問:未見東越老人時,作麼生為物?曰:祇見雲生碧嶂,焉知月落寒潭?師曰:祇與麼也難得。曰:莫是未見時麼?師便喝。雲展兩手,師曰:錯怪人者有甚麼限?雲掩耳而出,師曰:死却這漢平生也。 洛瓶參,師問:甚處來?瓶曰:南溪。師曰:還將南溪消息來麼?曰:消即已消,息即未息。師曰:最苦是未息。瓶曰:且道未息箇甚麼?師曰:一回見面,千載忘名。瓶拂袖便出,師曰:弄死蛇手有甚麼限? 僧參,擬禮拜,師曰:野狐兒見甚麼了便禮拜?曰:老禿奴見甚麼了便恁麼問?師曰:苦哉!苦哉!仙天今日忘前失後。曰:要且得時,終不補失。師曰:爭不如此?曰:誰甘?師呵呵大笑曰:遠之!遠矣!僧四顧便出。
福州普光禪師
僧侍立次,師以手開胸曰:還委老僧事麼?曰:猶有這箇在。師却掩胸曰:不妨太顯。曰:有甚麼避處?師曰:的是無避處。曰:即今作麼生?師便打。
大顛通禪師法嗣
漳州三平義忠禪師
福州楊氏子。初參石鞏,鞏常張弓架箭接機。師詣法席,鞏曰:看箭!師乃撥開胸曰:此是殺人箭,活人箭又作麼生?鞏彈弓弦三下,師乃禮拜。鞏曰:三十年張弓架箭,祇射得半箇聖人。遂抝折弓箭。後參大顛,舉前話。顛曰:既是活人箭,為甚麼向弓弦上辨?平無對。顛曰:三十年後,要人舉此話也難得。 師問大顛:不用指東劃西,便請直指。顛曰:幽州江口石人蹲。師曰:猶是指東劃西。顛曰:若是鳳凰兒,不向那邊討?師作禮。顛曰:若不得後句,前話也難圓。 上堂:今時人出來,盡學馳求造作,將當自己眼目,有甚麼相當?汝欲學麼,不要諸餘。汝等各有本分事,何不體取?祇麼心憤憤,口悱悱,有甚麼利益?分明向汝說。若要修行路,及諸聖建立化門,自有大藏教文在。若是宗門中事,汝切不得錯用心。僧問:宗門中還有學路也無?師曰:有一路,滑如苔。曰:學人還攝得否?師曰:不擬心,汝自看。 問:黑豆未生芽時如何?師曰:佛亦不知。 講僧問:三乘十二分教,某甲不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龜毛拂子,兔角拄杖。大德藏向甚麼處?曰:龜毛兔角,豈是有耶?師曰:肉重千觔,智無銖兩。 上堂:諸人若未曾見知識即不可,若曾見作者來,便合體取些子意,度向巖谷間木食草衣。恁麼去,方有少分相應。若馳求知解義句,即萬里望鄉關去也。珍重! 問侍者:姓甚麼?者曰:與和尚同姓。師曰:你道三平姓甚麼?者曰:問頭何在?師曰:幾時問汝?者曰:問姓者誰?師曰:念汝初機,放汝三十棒。 師有偈曰:即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 陞座次,有道士出眾從東過西,一僧從西過東。師曰:適來道士却有見處,師僧未在。士出禮曰:謝師接引。師便打。僧出作禮曰:乞師指示。師亦打。復謂眾曰:此兩件公案作麼生斷?還有人斷得麼?如是三問,眾無對。師曰:既無人斷得,老僧自斷去也。乃擲下拄杖,歸方丈。
馬頰山本空禪師
上堂:祇這施為動轉,還合得本來祖翁麼?若合得,十二時中無虗棄底道理。若合不得,喫茶說話往往喚作茶話在。僧便問:如何免得不成茶話去?師曰:你識得口也未?曰:如何是口?師曰:兩片皮也不識。曰:如何是本來祖翁?師曰:大眾前不要牽爺恃娘。曰:大眾欣然去也。師曰:你試點大眾性看。僧作禮,師曰:伊往往道一性一切性在。僧欲進語,師曰:孤負平生行脚眼。 問:去却即今言句,請師直指本來性。師曰:你迷源來得多少時?曰:即今蒙和尚指示。師曰:若指示你,我即迷源。曰:如何即是?師示頌曰:心是性體,性是心用。心性一如,誰別誰共?妄外迷源,祇者難洞。古今凡聖,如幻如夢。
本生禪師
拈拄杖示眾曰:我若拈起,你便向未拈起時作道理。我若不拈起,你便向拈起時作主宰。且道老僧為人在甚處?時有僧出曰:不敢妄生節目。師曰:也知闍黎不分外。曰:低低處平之有餘,高高處觀之不足。師曰:節目上更生節目。僧無對。師曰:掩鼻偷香,空招罪犯。
長髭曠禪師法嗣
潭州石室善道禪師
作沙彌時,長髭遣令受戒,謂之曰:汝回日須到石頭處禮拜。師受戒後,乃參石頭。一日,隨頭遊山次,頭曰:汝與我斫却面前樹子,免礙我。師曰:不將刀來。頭乃抽刀倒與。師曰:何不過那頭來?頭曰:你用那頭作甚麼?師即大悟,便歸長髭。髭問:汝到石頭否?師曰:到即到,祇是不通號。髭曰:從誰受戒?師曰:不依他。髭曰:在彼即恁麼,來我這裏作麼生?師曰:不違背。髭曰:太忉忉生!師曰:舌頭未曾點著在。髭喝曰:沙彌出去!師便出。髭曰:爭得不遇於人? 師尋值沙汰,乃作行者,居於石室。每見僧,便豎起杖子曰:三世諸佛,盡由這箇。對者少得冥契。長沙聞,乃曰:我若見,即令放下拄杖,別通箇消息。三聖將此語祇對,被師認破是長沙語。杏山聞三聖失機,乃親到石室。師見杏山,僧眾相隨,潛入碓坊碓米。杏曰:行者接待不易,貧道難消。師曰:開心椀子盛將來,無葢盤子合取去,說甚麼難消?杏便休。 仰山問:佛之與道,相去幾何?師曰:道如展手,佛似握拳。曰:畢竟如何的當,可信可依?師以手撥空三下,曰:無恁麼事,無恁麼事。曰:還假看教否?師曰:三乘十二分教,是分外事。若與他作對,即是心境兩法,能所雙行。便有種種見解,亦是狂慧,未足為道。若不與他作對,一事也無。所以祖師道:本來無一物。汝不見小兒出胎時,可道我解看教,不解看教?當恁麼時,亦不知有佛性義,無佛性義。及至長大,便學種種知解出來,便道我能我解,不知總是客塵煩惱。十六行中,嬰兒行為最。哆哆和和時,喻學道之人離分別取捨心,故讚歎嬰兒,可況喻取之。若謂嬰兒是道,今時人錯會。 師一夕與仰山翫月,山問:這箇月,尖時圓相甚麼處去?圓時尖相又甚麼處去?師曰:尖時圓相隱,圓時尖相在。雲巖云:尖時圓相在,圓時無尖相。道吾云:尖時亦不尖,圓時亦不圓。 仰山辭,師送出門,乃召曰:闍黎!山應諾。師曰:莫一向去,却回這邊來。 問:曾到五臺否?師曰:曾到。曰:還見文殊麼?師曰:見。曰:文殊向行者道甚麼?師曰:文殊道:你生身父母在深草裏。
青原下四世
道吾智禪師法嗣
潭州石霜山慶諸禪師
廬陵新淦陳氏子。依洪井四山鑾公落髮,詣洛下學毗尼教。雖知聽制,終為漸宗。回抵溈山,為米頭。一日篩米次,溈曰:施主物,莫拋撒。師曰:不拋撒。溈於地上拾得一粒,曰:汝道不拋撒,這箇是甚麼?師無對。溈曰:莫輕這一粒,百千粒盡從這一粒生。師曰:百千粒從這一粒生,未審這一粒從甚麼處生?溈呵呵大笑,歸方丈。溈至晚上堂曰:大眾!米裏有蟲,諸人好看。後參道吾,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吾喚沙彌,彌應諾。吾曰:添淨瓶水著。良久,却問師:汝適來問甚麼?師擬舉,吾便起去。師於此有省。吾將順世,垂語曰:我心中有一物,久而為患,誰能為我除之?師曰:心物俱非,除之益患。吾曰:賢哉!賢哉!師後避世,混俗於長沙瀏陽陶家坊。朝遊夕處,人莫能識。後因僧自洞山來,師問:和尚有何言句示徒?曰:解夏上堂云:秋初夏末,兄弟或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良久,曰:祇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師曰:有人下語否?曰:無。師曰:何不道出門便是草?僧回,舉似洞山。山曰:此是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語。因茲囊錐始露,果熟香飄。眾請住持, 上堂:汝等諸人,自有本分事,不用馳求。無你是非處,無你咬嚼處。一代時教,整理時人脚手。凡有其由,皆落今時。直至法身非身,此是教家極則。我輩沙門,全無肯路。若分則差,不分則坐著泥水。但由心意,妄說見聞。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空中一片石。僧禮拜,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賴汝不會,若會即打破汝頭。 問:如何是和尚本分事?師曰:石頭還汗出麼? 問:到這裏為甚麼却道不得?師曰:脚底著口。 問:真身還出世也無?師曰:不出世。曰:爭奈真身何?師曰:琉璃缾子口。 問:如何是和尚深深處?師曰:無鬚鎖子兩頭搖。 師在方丈內,僧在牕外問:咫尺之間,為甚麼不覩師顏?師曰:徧界不曾藏。僧舉似雪峯:徧界不曾藏,意旨如何?峯曰:甚麼處不是石霜?師聞曰:這老漢著甚麼死急?峯聞曰:老僧罪過。 東禪齊云:祇如雪峯是會石霜意,不會石霜意?若會,他為甚麼道死急?若不會,雪峯作麼不會?然法且無異,奈以師承不同,解之差別。他云徧界不曾藏,也須曾學來始得會,亂說即不可。 裴相公來,師拈起裴笏問:在天子手中為珪,在官人手中為笏,在老僧手中且道喚作甚麼?裴無對,師乃留下笏。 示眾:初機未覯大事,先須識取頭,其尾自至。疎山仁便問:如何是頭?師曰:直須知有。曰:如何是尾?師曰:盡却今時。曰:有頭無尾時如何?師曰:吐得黃金堪作甚麼?曰:有尾無頭時如何?師曰:猶有依倚在。曰:直得頭尾相稱時如何?師曰:渠不作箇解會,亦未許渠在。 僧辭,師問:船去陸去?曰:遇船即船,遇陸即陸。師曰:我道半途稍難。僧無對。 問:三千里外,遠聞石霜有箇不顧。師曰:是。曰:祇如萬象歷然,是顧不顧?師曰:我道不驚眾。曰:不驚眾是與萬象合,如何是不顧?師曰:徧界不曾藏。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乃咬齒示之。僧不會,後問九峯曰:先師咬齒,意旨如何?峯曰:我寧可截舌,不犯國諱。又問雲葢,葢曰:我與先師有甚麼冤讐? 問僧:近離甚處?曰:審道。師於面前畫一畫,曰:汝刺脚與麼來,還審得這箇麼?曰:審不得。師曰:汝衲衣與麼厚,為甚却審這箇不得?曰:某甲衲衣雖厚,爭奈審這箇不得?師曰:與麼則七佛出世也救你不得。曰:說甚七佛,千佛出世也救某甲不得。師曰:太懵懂生!曰:爭奈聻!師曰:參堂去。僧曰:喏!喏! 問:童子不坐白雲床時如何?師曰:不打水,魚自驚。洞山問:向前一箇童子甚了事,如今向甚處去也?師曰:火焰上泊不得,却歸清凉世界去也。 問:佛性如虗空,是否?師曰:臥時即有,坐時即無。 問:忘收一足時如何?師曰:不共汝同盤。 問:風生浪起時如何?師曰:湖南城裏太煞閙,有人不肯過江西。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落花隨水去。曰:意旨如何?師曰:修竹引風來。 問:如何是塵劫來事?師曰:冬天則有,夏天則無。 師頌洞山五位王子誕生曰:天然貴胤本非功,德合乾坤育勢隆。始末一朝無雜種,分宮六宅不他宗。上和下睦陰陽順,共氣連枝器量同。欲識誕生王子父,鶴冲霄漢出銀籠。朝生曰:苦學論情世莫羣,出來凡事已超倫。詩成五字在冬雪,筆落分毫四海雲。萬卷積功彰聖代,一心忠孝輔明君。鹽梅不是生知得,金榜何勞顯至勳。末生曰:久棲巖谷用功夫,草榻柴扉守志孤。十載見聞心自委,一身冬夏衣縑無。澄凝含笑三秋思,清苦高名上哲圖。業就高科酬志極,比來臣相不當途。化生曰:傍分帝位為傳持,萬里山河布政威。紅影日輪凝下界,碧油風冷暑炎時。高低豈廢尊卑奉,五袴蘇途遠近知。妙印手持烟塞靜,當陽那肯露纖機。內生曰:九重密處復何宣,挂弊由來顯妙傳。祇奉一人天地貴,從他諸道自分權。紫羅帳合君臣隔,黃閣簾垂禁制全。為汝方隅宮屬戀,遂將黃葉止啼錢。 師居石霜山二十年間,學眾有長坐不臥,屹若株杌,天下謂之枯木眾。 唐僖宗聞師道譽,賜紫衣,師堅辭不受。文德戊申仲春朔告寂,壽八十二,臘五十九。葬於院之西北隅,敕諡普會大師,塔曰見相。
潭州漸源仲興禪師
在道吾為侍者,因過茶與吾。吾提起盞曰:是邪是正?師叉手近前,目視吾。吾曰:邪則總邪,正則總正。師曰:某甲不恁麼道。吾曰:汝作麼生?師奪盞子提起曰:是邪是正?吾曰:汝不虗為我侍者。師便禮拜。 一日,侍吾往檀越家弔慰。師撫棺曰:生耶?死耶?吾曰: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師曰:為甚麼不道?吾曰:不道,不道。歸至中路,師曰:和尚今日須與某甲道。若不道,打和尚去也。吾曰:打即任打,道即不道。師便打。吾歸院曰:汝宜離此去,恐知事得知不便。師乃禮辭,隱於村院。經三年後,聞童子念觀音經,至應以比丘身得度者,即現比丘身說法處,有省。遂焚香遙禮曰:信知先師遺言,終不虗發。自是我不會,却怨先師。先師既沒,唯石霜是嫡嗣,必為證明。乃造石霜。霜見便問:離道吾後到甚處來?師曰:祇在村院寄足。霜曰:前來打先師因緣會也未?師起身進前曰:却請和尚道一轉語。霜曰:不見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師乃述在村院得底因緣,遂禮拜石霜,設齋懺悔。他日持鍬復到石霜,於法堂上從東過西,從西過東。霜曰:作麼?師曰:覔先師靈骨。霜曰: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覔甚先師靈骨?師曰:正好著力。霜曰:這裏針劄不入,著甚麼力?源持鍬肩上便出。太原孚上座代云:先師靈骨猶在。 師後住漸源,一日在紙帳內坐,有僧來撥開帳曰:不審。師以目視之,良久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七佛已前事,為甚麼不會?僧舉似石霜,霜曰:如人解射,箭不虗發。 一日寶葢約姪來訪,師便捲起簾子在方丈內坐。約一見乃下却簾,便歸客位。師令侍者傳語:長老遠來不易,猶隔津在。約擒住侍者與一掌,者曰:不用打某甲,有堂頭和尚在。約曰:為有堂頭老漢,所以打你。者回舉似師,師曰:猶隔津在。
淥清禪師
僧問:不落道吾機,請師道。師曰:庭前紅莧樹,生葉不生花。僧良久,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正是道吾機,因甚麼不會?僧禮拜,師打曰:須是老僧打你始得。 問:如何是無相?師曰:山青水綠。 僧參,師以目視之,僧曰:是箇機關,於某甲分上用不著。師彈指三下,僧遶禪床一匝,依位立,師曰:參堂去。僧始出,師便喝,僧却以目視之,師曰:灼然用不著。
雲巖晟禪師法嗣
𣵠州杏山鑒洪禪師
臨濟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曰:吽!吽!濟曰:瘂却杏山口。師曰:老兄作麼生?濟曰:這畜生!師便休。示滅後,茶毗,收五色舍利建塔。
潭州神山僧密禪師
師在南泉打羅次,泉問:作甚麼?師曰:打羅。曰:手打?脚打?師曰:却請和尚道。泉曰:分明記取,向後遇明眼作家,但恁麼舉似。 師與洞山渡水,山曰:莫錯下脚。師曰:錯即過不得也。山曰:不錯底事作麼生?師曰:共長老過水。 一日,與洞山鉏茶園,山擲下钁頭曰:我今日一點氣力也無。師曰:若無氣力,爭解恁麼道?山曰:汝將謂有氣力底是那?師休去。 裴大夫問僧:供養佛,佛還喫否?僧曰:如大夫祭家神。大夫舉似雲巖,巖曰:這僧未出家在。曰:和尚又如何?巖曰:有幾般飯食,但一時下來。巖却問師:一時下來又作麼生?師曰:合取鉢盂。巖肯之。 問:一地不見二地時如何?師曰:汝莫錯否?汝是何地? 問:生死事,乞師一言。師曰:汝何時死去來?曰:某甲不會,請師說。師曰:不會,須死一場始得。 師與洞山行次,忽見白兔躍出,師曰:俊哉!大似白衣拜相。洞曰:老老大大,作這箇話說。師曰:你作麼生?洞曰:積代簪纓,暫時落魄。 師把針次,洞山問曰:作甚麼?師曰:把針。洞曰:把針事作麼生?師曰:針針相似。洞曰:二十年同行,作這箇語話。師曰:長老又作麼生?洞曰:如大地火發。 師問洞山:智識所通,莫不遊踐。徑截處,乞師一言。洞曰:師伯意何得取功?師因斯頓覺下語非常。 後與洞山過獨木橋,洞先過了,拈起木橋曰:過來!師喚:价闍黎!洞乃放下橋木。
幽谿和尚
僧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如何?師起身遶禪床一匝而坐。僧擬進語,師與一蹋。僧歸位而立。師曰:汝恁麼,我不恁麼。汝不恁麼,我却恁麼。僧再擬進語,師又與一蹋。曰:三十年後,吾道大行。 問:如何是祖師禪?師曰:泥牛步步出人前。 問:處處該不得時如何?師曰:夜半石人無影像,縱橫不辨往來源。
船子誠禪師法嗣
澧州夾山善會禪師
廣州廖氏子。幼歲出家,依年受戒。聽習經論,該練三學。出住潤州鶴林。因道吾勸發,往見船子。由是師資道契語見船子章。恭稟遺命,遁世忘機。尋以學者交湊,廬室星布,曉夕參依。咸通庚寅,眾請開法夾山。 上堂:有祖以來,時人錯會,相承至今。以佛祖言句,為人師範。如此卻成狂人,無智人去。他祇指示汝:無法本是道,道無一法。無佛可成,無道可得,無法可取,無法可捨。所以老僧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他不是目前法。若向佛祖邊學,此人未具眼在。何故?皆屬所依,不得自在。本祇為生死茫茫,識性無自由分。千里萬里,求善知識。須具正眼,求脫虗謬之見。定取目前生死,為復實有?為復實無?若有人,定得許汝出頭。上根之人,言下明道。中下根器,波波浪走。何不向生死中定當取?何處更疑佛疑祖,替汝生死?有智人笑汝。汝若不會,更聽一頌:勞持生死法,唯向佛邊求。目前迷正理,撥火覔浮漚。僧問:從上立祖意教意,和尚為甚麼卻言無?師曰:三年不喫飯,目前無饑人。曰:既是無饑人,某甲為甚麼不悟?師曰:祇為悟迷卻闍黎。復示偈曰:明明無悟法,悟法却迷人。長舒兩脚睡,無偽亦無真。 問:十二分教及祖意,和尚為甚麼不許人問?師曰:是老僧坐具。曰:和尚以何法示人?師曰:虗空無挂針之路,子虗徒撚線之功。又曰:會麼?曰:不會。師曰:金粟之苗裔,舍利之真身。罔象之玄談,是野狐之窟宅。 上堂:不知天曉,悟不由師。龍門躍鱗,不墮漁人之手。但意不寄私緣,舌不親元旨。正好知音,此名俱生話。若向元旨疑去,賺殺闍黎。困魚止濼,鈍鳥棲蘆。雲水非闍黎,闍黎非雲水。老僧於雲水而得自在,闍黎又作麼生? 西川座主罷講徧參,到襄州華嚴處,問曰: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嚴曰:如車兩輪,如鳥二翼。主曰:將為禪門別有長處,元來無異。遂歸蜀。後聞師道播諸方,令小師持此語問師曰:雕砂無鏤玉之談,結草乖道人之意。主聞舉,遙禮曰:元來禪門中別有長處。 上堂:聞中生解,意下丹青。目前即美,久蘊成病。青山與白雲,從來不相到。機絲不挂梭頭事,文彩縱橫意自殊。嘉祥一路,智者知疏。瑞草無根,賢者不貴。 問:如何是道?師曰:太陽溢目,萬里不挂片雲。曰:不會。師曰:清清之水,遊魚目迷。 問:如何是本?師曰:飲水不迷源。 問:古人布髮掩泥,當為何事?師曰:九烏射盡,一翳猶存。一箭墮地,天下黯黑。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風吹荷葉滿池青,十里行人較一程。 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師曰:直須揮劒。若不揮劒,漁父棲巢。僧後問石霜:撥塵見佛時如何?霜曰:渠無國土,甚處逢渠?僧回舉似師。師上堂,舉了乃曰:門庭施設,不如老僧。入理深談,猶較石霜百步。 問:兩鏡相照時如何?師曰:蚌呈無價寶,龍吐腹中珠。 問:如何是寂默中事?師曰:寢殿無人。 師喫茶了,自烹一椀,過與侍者。者擬接,師乃縮手曰:是甚麼?者無對。 座主問:若是教意,某甲即不疑。祇如禪門中事如何?師曰:老僧祇解變生為熟。 問:如何是實際之理?師曰:石長無根樹,山含不動雲。 問:如何是出窟師子?師曰:虗空無影像,足下野雲生。 師在溈山作典座,溈問:今日喫甚菜?師曰:二年同一春。溈曰:好好修事著。師曰:龍宿鳳巢。 問:如何識得家中寶?師曰:忙中爭得作閒人? 問:如何是相似句?師曰: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復曰:會麼?曰:不會。師曰: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蛺蝶飛。 問:如何是一老一不老?師曰:青山元不動,㵎水鎮長流。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 上堂:金烏玉兔互爭輝,坐卻日頭天下黯黑。上唇與下唇,從來不相識。明明向君道,莫令眼顧著。何也?日月未足為明,天下未足為大。空中不運斤,巧匠不遺蹤。見性不留佛,悟道不存師。尋常老僧道,目睹瞿曇,猶如黃葉。一大藏教是老僧坐具,祖師元旨是破草鞋。寧可赤脚不著最好。 問:如何是佛?師曰:此間無賓主。曰:尋常與甚麼人對談?師曰:文殊與吾𢹂水去,普賢猶未折花來。 上堂:我二十年住此山,未曾舉著宗門中事。有僧問:承和尚有言,二十年住此山,未曾舉著宗門中事。是否?師曰:是。僧便掀倒禪床,師休去。至明日,普請掘一坑,令侍者請昨日僧至,曰:老僧二十年說無義語,今日請上座打殺老僧,埋向坑裏。便請!便請!若不打殺老僧,上座自著打死,埋在坑中始得。其僧歸堂,束裝潛去。 上堂:百草頭薦取老僧,鬧市裏識取天子。 虎頭上座參,師問:甚處來?曰:湖南來。師曰:曾到石霜麼?曰:要路經過,爭得不到?師曰:聞石霜有毬子話,是否?曰:和尚也須急著眼始得。師曰:作麼生是毬子?曰:跳不出。師曰:作麼生是毬杖?曰:沒手足。師曰:且去,老僧未與闍黎相見。明日陞座,師曰:昨日新到在麼?頭出應諾。師曰: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頭曰:今日雖問,要且不是。師曰:片月難明,非關天地。頭曰:莫沸。便作掀禪床勢。師曰:且緩緩,虧著上座甚麼處?頭豎起拳曰:目前還著得這箇麼?師曰:作家,作家。頭又作掀禪床勢。師曰:大眾看這一員戰將,若是門庭布列,山僧不如他。若據入理之談,也較山僧一級地。 上堂:眼不挂戶,意不停元。直得靈草不生,猶是五天之位。珠光月魄,不是出頭時。此間無老僧,五路頭無闍黎。 問:如何是夾山境?師曰:猿抱子歸青嶂裏,鳥銜花落碧巖前。法眼云:我二十年祇作境話會。浮山遠云:直饒不作境話會,亦未在。何故聻?犀因玩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 師問僧:甚麼處來?曰:洞山來。師曰:洞山有何言句示徒?曰:尋常教學人三路學。師曰:何者三路?曰:元路鳥道展手。師曰:實有此語否?曰:實有。師曰:軌持千里鈔,林下道人悲。 唐僖宗中和辛丑十一月七日,召主事曰:吾與眾僧話道累歲,佛法深旨,各應自知。吾今幻質,時盡即去。汝等善保護,如吾在日。勿得雷同世人,輙生惆悵。言訖,奄然而逝。塔於本山,壽七十七,臘五十七。敕諡傳明大師,塔曰永濟。
翠微學禪師法嗣
鄂州清平山安樂院令遵禪師
東平王氏子。初參翠微,便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微曰:待無人,師向汝說。師良久曰:無人也,請和尚說。微下禪床,引師入竹園。師又曰:無人也,請和尚說。微指竹曰:這竿得恁麼長,那竿得恁麼短。師領旨, 出住大通。上堂,舉初見翠微機緣,謂眾曰:先師入泥入水為我,自是我不識好惡。師自此盛弘化導, 次遷清平。上堂:諸上座,夫出家人須會佛意始得。若會佛意,不在僧俗男女貴賤,但隨家豐儉安樂便得。諸上座盡是久處叢林,徧參尊宿,且作麼生會佛意?試出來大家商量,莫空氣高,至後一事無成,一生空度。若未會佛意,直饒頭上出水,足下出火,燒身鍊臂,聰慧多辯,聚徒一千二千,說法如雲如雨,講得天花亂墜,祇成箇邪說,爭競是非,去佛法大遠在。諸人幸值色身安徤,不值諸難,何妨近前著些工夫,體取佛意好。 問:如何是大乘?師曰:井索。曰:如何是小乘?師曰:錢貫。 問:如何是清平家風?師曰:一斗作三箇蒸餅。 問:如何是禪?師曰:猢猻上樹尾連顛。 問:如何是有漏?師曰:笊籬。曰:如何是無漏?師曰:木杓。曰:覿面相呈時如何?師曰:分付與典座。自餘逗機方便,靡狥時情,逆順卷舒,語超格量。天祐丙寅正月二十五日,終於本山,壽七十五。敕諡法喜禪師,塔曰善應。
舒州投子山大同禪師
本州懷寧劉氏子。幼歲依洛下保唐滿出家。初習安般觀,次閱華嚴教,發明性海。復謁翠微,頓悟宗旨語見翠微章。由是放意周遊,後旋故土,隱投子山,結茅而居。 一日,趙州和尚至桐城縣,師亦出山,途中相遇。州乃問曰:莫是投子山主麼?師曰:茶鹽錢布施我。州先至庵中坐,師後歸,手𢹂一油缾。州曰:久嚮投子,及乎到來,祇見箇賣油翁。師曰:汝祇識賣油翁,且不識投子。州曰:如何是投子?師提起油缾曰:油!油! 州又問:大死底人卻活時如何?師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州曰:我早矦白,伊更矦黑。 上堂:汝諸人來這裏,擬覔新鮮語句,攢華四六圖,口裏有可道。我老兒氣力稍劣,脣舌遲鈍,亦無閒言語與汝。汝若問,我便隨汝答。也無元妙可及於汝,亦不教汝垛根,終不說向上向下,有佛有法,有凡有聖,亦不存坐繫縛。汝諸人變現千般,總是汝自生見解,擔帶將來,自作自受。我這裏無可與汝,也無表無裏,說似諸人,有疑便問。僧問:表裏不收時如何?師曰:汝擬向這裏垛根。便下座。 問:大藏教中還有奇特事也無?師曰:演出大藏教。 問:如何是眼未開時事?師曰:目淨修廣如青蓮。 問:一切諸佛及諸佛法,皆從此經出。如何是此經?師曰:以是名字,汝當奉持。 問:枯木中還有龍吟也無?師曰:我道髑髏裏有師子吼。 問:一法普潤一切羣生,如何是一法?師曰:雨下也。 問:一塵含法界時如何?師曰:早是數塵也。 問:學人擬欲修行時如何?師曰:虗空不曾爛壞。 巨榮禪客參次,師曰:老僧未曾有一言半句挂諸方唇齒,何用要見老僧?榮曰:到這裏不施三拜,要且不甘。師曰:出家兒得恁麼沒碑記。榮乃遶禪床一匝而去。師曰: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 問:一切聲是佛聲,是不?師曰:是。曰:和尚莫𡱰沸盌鳴聲。師便打。 問: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是不?師曰:是。曰:喚和尚作頭驢,得麼?師便打。 問:如何是十身調御?師下禪床立。 一日,師指庵前一片石,謂雪峯曰:三世諸佛總在裏許。峯曰:須知有不在裏許者。師曰:不快漆桶。師與雪峯遊龍眠,有兩路。峯問:那箇是龍眠路?師以杖指之。峯曰:東去西去?師曰:不快漆桶。問:一槌便就時如何?師曰:不是性燥漢。曰:不假一槌時如何?師曰:不快漆桶。峯問:此間還有人參也無?師將钁頭拋向峯面前。峯曰:恁麼則當處掘去也。師曰:不快漆桶。峯辭,師送出門,召曰:道者。峯回首應諾。師曰:途中善為。 問:故歲已去,新嵗到來。還有不渉二途者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不涉二途者?師曰:元正啟祚,萬物咸新。 問:依稀似半月,彷彿若三星。乾坤收不得,師於何處明?師曰:道甚麼?曰:想師祇有湛水之波,且無滔天之浪。師曰:閒言語。 問:類中來時如何?師曰:人類中來,馬類中來? 問:祖祖相傳,傳箇甚麼?師曰:老僧不解妄語。 問:如何是出門不見佛?師曰:無所覩。曰:如何是入室別爺娘?師曰:無所生。 問:如何是火焰裏藏身?師曰:有甚麼掩處?曰:如何是炭庫裏藏身?師曰:我道汝黑似漆。 問:如何是末後一句?師曰:最初明不得。 問:從苗辨地,因語識人。未審將何辨識?師曰:引不著。 問:院中有三百人,還有不在數者也無?師曰:一百年前,五十年後看取。 問僧:久嚮疎山薑頭,莫便是否?僧無對。法眼代云:嚮重和尚日久。 問:抱璞投師,請師雕琢。師曰:不為楝梁材。曰:恁麼則卞和無出身處也。師曰:擔帶即𥩵竮辛苦。曰:不擔帶時如何?師曰:不教汝抱璞投師,更請雕琢。 問那叱:析骨還父,析肉還母。如何是那叱本來身?師放下拂子叉手。 問:佛法二字,如何辨得清濁?師曰:佛法清濁。曰:學人不會。師曰:汝適來問箇甚麼? 問:一等是水,為甚麼海鹹河淡?師曰:天上星,地下木。 問:如何是祖師意?師曰:彌勒覔箇受記處不得。 問:不斷煩惱而入涅槃時如何?師作色曰:這箇師僧好發業殺人。 問:和尚自住此山,有何境界?師曰:叉角女子白頭絲。 問:如何是無情說法?師曰:惡。 問:如何是毗盧?師曰:已有名字。曰:如何是毗盧師?師曰:未有毗盧時會取。 問:歷落一句,請師道。師曰:好。 問:四山相逼時如何?師曰:五蘊皆空。 問:一念未生時如何?師曰:真箇謾語。 問:凡聖相去幾何?師下禪床立。 問:學人一問即和尚答,忽若千問萬問時如何?師曰:如鷄抱卵。 問: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如何是我?師曰:推倒這老胡,有甚麼罪過? 問:如何是和尚師?師曰:迎之不見其首,隨之罔眺其後。 問:鑄像未成,身在甚麼處?師曰:莫造作。曰:爭奈現不現何?師曰:隱在甚麼處? 問:無目底人如何進步?師曰:徧十方。曰:無目為甚麼徧十方?師曰:還更著得目也無?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不諱。 問:月未圓時如何?師曰:吞卻三箇四箇。曰:圓後如何?師曰:吐卻七箇八箇。 問:日月未明,佛與眾生在甚麼處?師曰:見老僧嗔便道嗔,見老僧喜便道喜。 問僧:甚麼處來?曰:東西山禮祖師來。師曰:祖師不在東西山。僧無對。法眼代云:和尚識祖師。 問:如何是元中的?師曰:不到汝口裏道。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與人為師。曰:見後如何?師曰:不與人為師。 問: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和尚出世當為何事?師曰:尹司空請老僧開堂。 問:如何是佛?師曰:幻不可求。 問:千里投師,乞師一接。師曰:今日老僧腰痛。 菜頭請益,師曰:且去,待無人時來。頭明日伺得無人又來,師曰:近前來。頭近前,師曰:輙不得舉似於人。 問:併卻咽喉脣吻,請師道。師曰:汝祇要我道不得。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曰:徧天徧地。曰:來後如何?師曰:葢覆不得。 問:如何是無情說法?師曰:莫惡口。 問:和尚未見先師時如何?師曰:通身不奈何。曰:見後如何?師曰:通身撲不碎。曰:還從師得也無?師曰:終不相孤負。曰:恁麼則從師得也。師曰:得箇甚麼?曰:恁麼則孤負先師也。師曰:非但孤負先師,亦乃孤負老僧。 問:七佛是文殊弟子,文殊還有師也無?師曰:適來恁麼道,也大似屈己推人。 問:金鷄未鳴時如何?師曰:無這箇音響。曰:鳴後如何?師曰:各自知時。 問:師子是獸中之王,為甚麼被六塵吞?師曰:不作大,無人我。 師居投子山三十餘載,往來激發,請益者常盈於室。 中和中,巢宼暴起,天下喪亂。有狂徒持刃問師曰:住此何為?師乃隨宜說法,渠魁聞而拜伏,脫身服施之而去。乾化甲戌四月六日,示微疾,眾請醫。師曰:四大動作,聚散常程。汝等勿慮,吾自保矣。言訖,跏趺而寂。敕諡慈濟大師,塔曰真寂。
安吉州道場山如訥禪師
僧問:如何是教意?師曰:汝自看。僧禮拜。師曰:明月鋪霄漢,山川勢自分。 問:如何得聞性不隨緣去?師曰:聽汝看。僧禮拜。師曰:聾人也唱胡笳調,好惡高低自不聞。曰:恁麼則聞性宛然也。師曰:石從空裏立,火向水中焚。 問:虗空還有邊際否?師曰:汝也太多知。僧禮拜。師曰:三尺杖頭挑日月,一塵飛起任遮天。 問:如何是道人?師曰:行運無踪跡,起坐絕人知。曰:如何即是?師曰:三爐力盡無烟𦦨,萬頃平田水不流。 問:一念不生時如何?師曰:堪作甚麼?僧無語。師又曰:透出龍門雲雨合,山川大地入無踪。 師目有重瞳,手垂過膝。自翠微受訣,止於此山。薙草卓庵,學徒四至。廣闡法化,遂成叢社焉。寂後有壞衲三事,及開山拄杖木屐,今在影堂中。
建州白雲約禪師
僧問:不坐徧空堂,不居無學位。此人合向甚麼處安置?師曰:青天無電影。 韶國師參,師問:甚麼處來?韶曰:江北來。師曰:船來陸來?曰:船來。師曰:還逢見魚鱉麼?曰:往往遇之。師曰:遇時作麼生?韶曰:咄!縮頭去。師大笑。
孝義性空禪師法嗣
歙州茂源禪師
因平田參,師欲起身,田乃把住曰:開口即失,閉口即喪。去此二途,請師速道。師以手掩耳,田放手曰:一步易,兩步難。師曰:著甚麼死急!田曰:若非此師,不免諸方點檢。師不對。
棗山光仁禪師
上堂,眾集,師於座前謂眾曰:不負平生行脚眼目,致箇問來,還有麼?眾無對,師曰:若無,即陞座去也。便登座,僧出禮拜,師曰:負我且從,爭奈大眾何?便歸方丈。翌日,有僧請辨前語意旨如何,師曰:齋時有飯與汝喫,夜後有床與汝眠,一向煎迫我作甚麼?僧禮拜,師曰:苦!苦!僧曰:請師直指。師乃垂足曰:舒縮一任老僧。
五燈全書卷第十
五燈全書卷第十一
青原下五世
石霜諸禪師法嗣
潭州大光山居誨禪師
京兆王氏子。初造石霜,長坐不臥,麻衣草履,亡身為法。霜遂令主性空塔院。一日,霜知緣熟,試其所得。問曰:國家每年放舉人及第,朝門還得拜也無?師曰:有一人不求進。霜曰:憑何?師曰:他且不為名。霜曰:除却今日,別更有時也無?師曰:他亦不道今日是。如是酬問,往復無滯。盤桓二十餘祀,眾請出世。 僧問:祇如達磨是祖否?師曰:不是祖。曰:既不是祖,又來作甚麼?師曰:祇為汝不薦。曰:薦後如何?師曰:方知不是祖。 問:混沌未分時如何?師曰:時教阿誰敘? 上堂:一代時教,祇是整理時人手脚。直饒剝盡到底,也祇成得箇了事人,不可將當衲衣下事。所以道,四十九年明不盡,標不起。到這裏合作麼生?更若忉忉,恐成負累。珍重!唐昭宗天復癸亥九月三日歸寂,壽六十有七。
瑞州九峯道䖍禪師
福州侯官劉氏子,甞為石霜侍者。洎霜歸寂,眾請首座繼席。師曰:眾曰:須明得先師意始可。座曰:先師有甚麼意?師曰:先師道: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其餘則不問,如何是一條白練去?座曰:這箇祇是明一色邊事。師曰:元來未會先師意在。座曰:你不肯我那?但裝香來,香煙斷處若去不得,即不會先師意。遂焚香,香煙未繼,座已脫去。師拊座背曰:坐脫立亡即不無,先師意未夢見在。 住後,上堂。問:無間中人行甚麼行?師曰:畜生行。曰:畜生復行甚麼行?師曰:無間行。曰:此猶是長生路上人。師曰:汝須知有不共命者。曰:不共甚麼命?師曰:長生氣不常。乃曰:諸兄弟還識得命麼?欲知命,流泉是命,湛寂是身。千波競涌是文殊境界,一亘晴空是普賢牀榻。其次,借一句子是指月,於中事是話月。從上宗門中事,如節度使信旗相似。且如諸方先德,未建許多名目指陳已前,諸兄弟約甚麼體格商量?到這裏,不假三寸試話會看,不假耳試釆聽看,不假眼試辯白看。所以道:聲前拋不出,句後不藏形。盡乾坤大地都來是汝當人箇體,向甚麼處安眼耳鼻舌?莫但向意根下圖度作解,盡未來際亦未有休歇分。所以洞山道,擬將心意學元宗,大似西行却向束。珍重! 問:承古有言,向外紹則臣位,向內紹則王種。是否?師曰:是。曰:如何是外紹?師曰:若不知事極頭,祇得了事,喚作外紹,是為臣種。曰:如何是內紹?師曰:知向裏許承當擔荷,是為內紹。曰:如何是王種?師曰:須見無承當底人。無擔荷底人,始得同一色。同一色了,所以借為誕生,是為王種。曰:恁麼則內紹亦須得轉。師曰:灼然有承當擔荷,爭得不轉?汝道內紹便是人王種,你且道如今還有紹底道理麼?所以古人道,紹是功,紹了非是功。轉功就位了,始喚作人王種。曰:未審外紹還轉也無?師曰:外紹全未知有,且教渠知有。曰:如何是知有?師曰:天明不覺曉。問:如何是外紹?師曰:不借別人家裏事。曰:如何是內紹?師曰:推爺向裏頭。曰:二語之中,那語最親?師曰:臣在門裏,王不出門。曰:恁麼則不出門者不落二邊。師曰:渠也不獨坐世界,裏紹王種名,外紹王種姓。所以道,紹是功名,臣是偏中正。紹了轉功名,君是正中偏。問:誕生還更知聞也無?師曰:更知聞阿誰?曰:恁麼則莫便是否?師曰:若是,古人為甚麼道誕生王有父?曰:既有父,為甚麼不知聞?師曰:同時不識祖。 問:古人云:直得不恁麼來者,猶是兒孫。意旨如何?師曰:古人不謾語。曰:如何是來底兒孫?師曰:猶守珍御在。曰:如何是父?師曰:無家可坐,無世可興。 問:諸聖間出,祇是箇傳語底人,豈不是和尚語?師曰:是。曰:祇如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為甚麼喚作傳語底人?師曰:為他指天指地,所以喚作傳語底人。僧禮拜而退。 問:九重無信,恩赦何來?師曰:流光雖徧,閫內不周。曰:流光與閫內相去多少?師曰:綠水騰波,青山秀色。 問:人人盡言請益,未審師將何拯濟?師曰:汝道巨嶽還曾乏寸土也無?曰:恁麼則四海參尋,當為何事?師曰:演若迷頭心自狂。曰:還有不狂者麼?師曰:有。曰:如何是不狂者?師曰:突曉途中眼不開。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更問阿誰?曰:便恁麼承當時如何?師曰:須彌還更戴須彌。 問:祖祖相傳,復傳何事?師曰:釋迦慳,迦葉富。曰:如何是釋迦慳?師曰:無物與人。曰:如何是迦葉富?師曰:國內孟甞君。曰:畢竟傳底事作麼生?師曰:百歲老人分夜燈。 問:諸佛非我道,如何是我道?師曰,我非諸佛。曰,既非諸佛,為甚麼却立我道?師曰,適來暫喚來,如今却遣出。曰,為甚麼却遣出?師曰,若不遣出,眼裏塵生。 問,一切處覓不得,豈不是聖?師曰,是甚麼聖?曰,牛頭未見四祖時,豈不是聖?師曰,是聖境未忘。曰,二聖相去幾何?師曰,塵中雖有隱形術,爭奈全身入帝鄉。 問,古人道,因真立妄,從妄顯真。是否?師曰,是。曰,如何是真心?師曰,不雜食是。曰,如何是妄心?師曰,攀緣起倒是。曰,離此二途,如何是本體?師曰,本體不離。曰,為甚麼不離?師曰,不敬功德天,誰嫌黑暗女。 問,盡乾坤都來是箇眼,如何是乾坤眼?師曰,乾坤在裏許。曰,乾坤眼何在?師曰,正是乾坤眼。曰,還照矚也無?師曰,不借三光勢。曰,既不借三光勢,憑何喚作乾坤眼?師曰,若不如是,髑髏前見鬼人無數。 問,一筆丹青,為甚麼邈誌公真不得?師曰,僧繇却許誌公。曰,未審僧繇得甚麼人證旨,却許誌公?師曰,烏龜稽首須彌柱。 問,動容沉古路,身沒乃方知。此意如何?師曰,偷佛錢,買佛香。曰,學人不會。師曰,不會即燒香,供養本爺娘。 師後住泐潭而終,諡大覺禪師,塔曰圓寂。
台州涌泉景欣禪師
泉州仙遊人,自石霜開示而止涌泉。一日,不披袈裟喫飯,有僧問:莫成俗否?師曰:即今豈是僧耶?彊、德二禪客於路次見師騎牛,不識師,忽曰:蹄角甚分明,爭奈騎者不鑒。師驟牛而去。彊、德憩於樹下煎茶,師回却下牛,問曰:二禪客近離甚麼處?彊曰:那邊。師曰:那邊事作麼生?彊提起茶盞,師曰:此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麼生?彊無對,師曰:莫道騎者不鑒好! 上堂:我四十九年在這裏,尚目有時走作。汝等諸人莫開大口,見解人多,行解人萬中無一箇。見解言語總要知通,若識不盡,敢道輪回去在。為何如此?葢為識漏未盡。汝但盡却今時,始得成立,亦喚作立中功轉功就他去,亦喚作就中功親他去。我所以道:親人不得度,渠不度親人。恁麼譬喻,尚不會薦取渾崙底,但管取性亂動舌頭。不見洞山道:相續也大難。汝須知有此事,若不知有,啼哭有日在。 上堂:拍盲不見佛,開眼遇途人。借問途中事,渠無丈六身。不從五天來,漢地不曾踏。不是張家生,誰云李家子?三人拄一杖,臥一牀,似伊不似伊,拈來搭肩上。為他十八兒,論不奈伊何。
潭州雲葢山志元圓淨禪師
遊方時,問雲居曰:志元不奈何時如何?居曰:祇為闍黎功力不到。師不禮拜。直造石霜,亦如前問。霜曰:非但闍黎,老僧亦不奈何。師曰:和尚為甚麼不奈何?霜曰:老僧若奈何,拈過汝不奈何。師便禮拜。僧問石霜:萬戶俱閉即不問,萬戶俱開時如何?霜曰:堂中事作麼生?僧無對。經半年,方始下一轉語曰:無人接得渠。霜曰:道即太煞道,祇道得八成。曰:和尚又且如何?霜曰:無人識得渠。師知乃禮拜,乞為舉。霜不肯。師乃挾霜上方丈曰:和尚若不道,打和尚去在。霜曰:得在。師頻禮拜。霜曰:無人識得渠。師於言下頓省。 住後,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黃面底是。曰:如何是法?師曰:藏裏是。 問:然燈未出時如何?師曰:昧不得。 問:蛇為甚麼吞却師?師曰:通身色不同。 問:如何是衲僧?師曰:參尋訪道。 潭州道正表聞馬王,乞師論義。王請師上殿相見。茶罷,師就王乞劒。師握劒問道正曰:你本教中道: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是何物?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是何精?道得不斬,道不得即斬。道正茫然,便禮拜懺悔。師謂王曰:還識此人否?王曰:識。師曰:是誰?王曰:道正。師曰:不是。其道若正,合對得臣僧。此祇是箇無主孤魂,因茲道士更不紛紜。
潭州谷山藏禪師
僧問:法尚應捨,何況非法。如何是法尚應捨?師曰:空裏撒醍醐。曰:如何是非法?師曰:嵩山道士詐明頭。 問:逼迫出來時如何?師曰:還曾拶著汝麼?
潭州中雲葢禪師
僧問:和尚開堂,當為何事?師曰:為汝驢漢。曰:諸佛出世,當為何事?師曰:為汝驢漢。 問:祖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像不得。曰:出世後如何?師曰:闍黎也須側身始得。 問:如何是向上一句?師曰:文殊失却口。曰:如何是門頭一句?師曰:頭上插花子。曰:如何是超百億?師曰:超人不得肯。
河中南際山僧一禪師
僧問:幸獲親近,乞師指示。師曰:我若指示,即屈著汝。曰:教學人作麼生即是?師曰:切忌是非。 問:如何是衲僧氣息?師曰:還曾薰著汝也無? 問:同類即不問,如何是異類?師曰:要頭斫將去。 問:如何是法身主?師曰:不過來。曰:如何是毗盧師?師曰:不超越。師終于長慶,諡本淨大師,塔曰無塵。
廬山棲賢懷祐禪師
泉州人。僧問:如何是五老峰前事?師曰:萬古千秋。曰:恁麼則成絕嗣去也。師曰:躊躇欲與誰? 問:自遠趨風,請師激發。師曰:他不憑時。曰:請師憑時。師曰:我亦不換。 問:如何是法法無差?師曰:雪上更加霜。 上堂:若會此箇事,無有下口處。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井底寒蟾,天中明月。師終于廬山,諡元悟大師,塔曰傳燈。
福州覆船山洪薦禪師
僧問:如何是本來面目?師閉目吐舌,又開目吐舌示之。曰:本來有許多面目耶?師曰:適來見甚麼?僧無語。 問:如何是師子?師曰:善哮吼。僧拊掌曰:好手!好手!師曰:青天白日,却被鬼迷。僧作掀禪牀勢,師便打。曰:驢事未去,馬事到來。師曰:灼然作家。僧拂袖便出。師曰:將甌盛水,擬比大洋。 問:如何是玄妙?師曰:未聞已前。 道吾問:久嚮和尚會禪,是否?師曰:蒼天!蒼天!吾近前掩師口曰:低聲!低聲!師與一掌。吾曰:蒼天!蒼天!師把住曰:得恁麼無禮!吾却與一掌。師曰:老僧罪過。吾拂袖便行。師呵呵大笑曰:早知如是,不見如是。 僧參,師便作起勢,僧便出。師曰:闍黎且來人事。僧回作抽坐具勢,師却歸方丈。僧曰:蒼天!蒼天!師曰:龍頭蛇尾。僧近前叉手立。師曰:敗將投王,不存性命。 問:抱璞投師,師還接否?師以手拍香臺,僧禮拜。師曰:禮拜則不無,其中事作麼生?僧却拍香臺。師曰:舌頭不出口。 師將示寂,三日前令侍者喚第一座來。師臥,出氣一聲。座喚侍者曰:和尚渴,要湯水喫。師乃面壁而臥。臨終令集眾,乃展兩手,出舌示之。時第三座曰:諸人,和尚舌根硬也。師曰:苦哉!苦哉!誠如第三座所言,舌根硬去也。言訖而寂。諡紹隆大師,塔曰廣濟。
鼎州德山存德慧空禪師
僧問:如何是一句?師曰:更請問。問:如何是和尚先陁婆?師曰:昨夜三更見月明。
吉州崇恩禪師
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少林雖有月,葱嶺不穿雲。 問:如何是類?師曰:奈何橋畔嘶聲切,劒樹林中去復來。
石霜暉禪師
僧問:世尊出世,先度五俱輪。和尚出世,先度何人?師曰:總不度。曰:為甚麼不度?師曰:為伊不是五俱輪。
郢州芭蕉禪師
僧問:從上宗乘,如何舉唱?師曰:已被人冷眼破了。 問:不落諸緣,請師直指。師曰:有問有答。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曰:祇恐闍黎不問。 問:如何是向去底人?師曰:董家稚子聲聲哭。曰:如何是却來底人?師曰:枯木驪龍露爪牙。
潭州肥田慧覺伏禪師
僧問:如何是未出世邊事?師曰:髻中珠未解,石女斂雙眉。曰:出世後如何?師曰:靈龜呈卦兆,失却自家身。 問:此地名甚麼?師曰:肥田。曰:宜種甚麼?師便打。 師有偈曰:修多好句枉工夫,返本還源是大愚。祖佛不從修證得,縱行玄路也崎嶇。
潭州鹿苑暉禪師
僧問:不假諸緣,請師道。師敲火爐曰:會麼?曰:不會。師曰:瞌睡漢!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如月在水。曰:見後如何?師曰:如水在月。 問:祖祖相傳,未審傳箇甚麼?師曰:汝問我,我問汝。曰:恁麼則緇素不分也。師曰:甚麼處去來?
潭州寶葢約禪師
僧問:寶葢高高挂,其中事若何?請師言下旨,一句不消多。師曰:寶葢挂空中,有路不曾通。儻求言下旨,便是有西東。
越州雲門山拯迷寺海晏禪師
僧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曰:如齩硬石頭。 問:如何是古寺一爐香?師曰:歷代無人齅。曰:齅者如何?師曰:六根俱不到。 問:久嚮拯迷,到來為甚麼不見拯迷?師曰:闍黎不識拯迷。
湖南文殊禪師
僧問:僧繇為甚麼邈誌公真不得?師曰:非但僧繇,誌公也邈不得。曰:誌公為甚麼邈不得?師曰:彩繪不將來。曰:和尚還邈得也無?師曰:我亦邈不得。曰:和尚為甚麼邈不得?師曰:渠無顏色,教我作麼生邈? 問:如何是密室?師曰:緊不就。曰:如何是密室中人?師曰:不坐上色牛。
鳳翔府石柱禪師
遊方時到洞山。時䖍和尚垂語曰,有四種人。一人說過佛祖,一步行不得。一人行過佛祖,一句說不得。一人說得行得,一人說不得行不得。阿那箇是其人。師出眾曰,一人說過佛祖行不得者,祇是無舌不許行。一人行過佛祖一句說不得者,祇是無足不許說。一人說得行得者,祇是函葢相稱。一人說不得行不得者,如斷命求活。此是石女兒披枷帶鎖。山曰,闍黎分上作麼生。師曰,該通分上,卓卓寧彰。山曰,祇如海上明公秀又作麼生。師曰,幻人相逢,拊掌呵呵。
河中府棲巖山大通院存壽禪師
初講經論,後於石霜之室忘筌。住後,僧問:如何是和尚得力處?師曰:不居無理位,豈坐白牛車。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師曰:汝莫問出水後蓮華事麼?僧無語。師平居罕言,叩之則應。壽九十三,諡真寂禪師。
南嶽玄泰禪師
沉靜寡言,未甞衣帛,時謂之泰布衲。始見德山,後謁石霜,遂許入室。掌翰二十年,與貫休、齊已為友。後居蘭若,曰金剛臺,不立門徒,四方後進依附,皆待以友禮。 甞以衡山多被山民斬伐燒畬,乃作畬山謠曰:畬山兒,畬山兒,無所知,年年斫斷青山嵋。就中最好衡嶽色,杉松利斧摧貞枝。靈禽野鶴無因依,白雲回避青煙飛。猿猱路絕巖崖出,芝木失根茆草肥。年年斫罷仍再鉏,千秋終是難復初。又道今年種不多,來年更斫當陽坡。國家嶽域尚如此,不知此理如之何?遠邇傳播,達於九重,有詔禁止。故嶽中蘭若無復延燎,師之力也。 將示滅,乃召僧令備薪蒸,說偈曰:今年六十五,四大將離主。其道自元元,箇中無佛祖。不用剃頭,不須澡浴。一堆猛火,千足萬足。端坐垂一足而逝。闍維,收舍利,建塔於迎雲亭側。
潭州雲葢禪師
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月中藏玉兔。曰:出後如何?師曰:日裏背金烏。 問:不可以情測時如何?師曰:無舌童兒機智盡。 風穴參,師問:石角穿雲路,擕笻意若何?穴曰:紅霞籠玉象,擁嶂照川源。師曰:相隨來也。穴曰:和尚也須低聲。師曰:且坐喫茶。
邵武軍龍湖普聞禪師
唐僖宗太子也。幼不茹葷,長無經世意。僖宗鍾愛之,然百計陶寫,終不能回。中和初,僖宗幸蜀,師斷髮逸遊,人無知者。造石霜,問曰:祖師別傳事,肯以相付乎?霜曰:莫謗祖師。師曰:天下宗旨盛大,豈妄為之耶?霜曰:是實事那?師曰:師意如何?霜曰:待案山點頭,即向汝道。師于言下頓省。辭去,至邵武城外,見山鬱然深秀,遂撥草至煙起處,有一苦行居焉。苦行見師至,乃曰:上人當興此。長揖而去。師居十餘年,一日有一老人拜謁,師問:住在何處?至此何求?老人曰:住在此山,然非人,龍也。行雨不職,上天有罰當死,願垂救護。師曰:汝得罪上帝,我何能致力?雖然,可易形來。俄失老人所在。視坐傍有一小蛇,延緣入袖。至暮,雷電震山,風雨交作,師危坐不顧。達旦晴霽,垂袖,蛇墮地而去。有頃,老人拜而泣曰:自非大士慈悲,為血腥穢此山矣。念何以報斯恩?即穴巖下為泉,曰:此泉為他日多眾之設。今號龍湖。人聞其事,施財施力,相與建寺,衲子雲趨。師闡化三十餘年,臨示寂,聲鐘集眾,說偈曰:我逃世難來出家,宗師指示箇歇處。住山聚眾三十年,尋常不欲輕分付。今日分明說似君,我斂目時齊聽取。安然而逝。塔於本山,諡圓覺禪師。
張拙秀才
因禪月大師指參石霜,霜問:秀才何姓?曰:姓張名拙。霜曰:覓巧尚不可得,拙自何來?公忽有省,乃呈偈曰:光明寂照徧河沙,凡聖含靈共我家。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纔動被雲遮。斷除煩惱重增病,趣向真如亦是邪。隨順世緣無罣礙,涅槃生死等空花。妙喜曰:驢揀濕處溺。
夾山會禪師法嗣
澧州洛浦山元安禪師
鳳翔麟遊淡氏子。丱年出家,具戒通經論。問道臨濟,為侍者。濟甞對眾美之曰:臨濟門下一隻箭,誰敢當鋒?師蒙印可,自謂已足。後一日侍立次,有座主參濟。濟問:有一人於三乘十二分教明得,有一人不於三乘十二分教明得。且道此二人是同是別?主曰:明得即同,明不得即別。師曰:這裏是甚麼所在,說同說別?濟顧師曰:汝又作麼生?師便喝。濟送座主回,問師:汝豈不是適來喝老僧者?師曰:是。濟便打。 師後辭濟,濟問:甚麼處去?師曰:南方去。濟以拄杖畫一畫曰:過得這箇便去。師乃喝,濟便打,師作禮而去。濟明日陞堂曰:臨濟門下有箇赤稍鯉魚,搖頭擺尾向南方去,不知向誰家虀甕裏淹殺。 師遊歷罷,直往夾山卓庵,經年不訪夾山。山乃修書,令僧馳往。師接得便坐,却再展手索,僧無對。師便打曰:歸去舉似和尚。僧回舉似,山曰:這僧若開書,三日內必來。若不開書,斯人救不得也。師果三日後至,見夾山不禮拜,乃當面叉手而立。山曰:鷄棲鳳巢,非其同類。出去!師曰:自遠趨風,請師一接。山曰: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師便喝。山曰:住!住!且莫草草忽忽。雲月是同,谿山各異。截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闍黎爭教無舌人解語?師佇思,山便打,因茲服膺。興化代云:但知作佛,莫愁眾生。 一日問山:佛魔不到處如何體會?山曰:燭明千里像,闇室老僧迷。又問:朝陽已昇,夜月不現時如何?山曰:龍銜海珠,游魚不顧。 山將示滅,垂語曰:石頭一枝,看看即滅矣。師曰:不然。山曰:何也?師曰:他家自有青山在。山曰:苟如是,即吾宗不墜矣。 暨夾山順世,師抵于涔陽,遇故人,因話武陵事。問曰:倐忽數年,何處逃難?師曰:祇在闤闠中。曰:何不向無人處去?師曰:無人處有何難?曰:闤闠中如何逃避?師曰:雖在闤闠中,要人不識,故人罔測。且又問:佛佛相應,祖祖相傳,彼此不垂曲時如何?師曰:野老門前,不話朝堂之事。曰:合譚何事?師曰:未逢別者,終不開拳。曰:有人不從朝堂來,相逢還話會否?師曰:量外之機,徒勞目擊。 師初居澧陽洛浦山,後遷朗州蘇谿。四方道侶,憧憧奔湊。上堂:末後一句,始到牢關。鎖斷要津,不通凡聖。尋常向諸人道:任從天下樂欣欣,我獨不肯。欲知上流之士,不將佛祖言教貼在額頭上,如龜負圖,自取喪身之兆。鳳縈金網,趨霄漢以何期?直須旨外明宗,莫向言中取則。是以石人機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應和。指南一路,智者知疏。 問:瞥然便見時如何?師曰:曉星分曙色,爭似太陽輝? 問:恁麼來不立,恁麼去不泯時如何?師曰:鬻薪樵子貴,衣錦道人輕。 問:供養百千諸佛,不如供養一箇無心道人。未審百千諸佛有何過?無心道人有何德?師曰:一片白雲橫谷口,幾多歸鳥盡迷巢。 問:日未出時如何?師曰:水竭滄溟龍尚隱,雲騰碧漢鳳猶飛。 問:如何是本來事?師曰:一粒在荒田,不耘苗自秀。曰:若也不耘,莫被草埋却也無?師曰:肌骨異蒭蕘,稊稗終難隱。 問:不傷物命者如何?師曰:眼花山影轉,迷者謾彷徨。 問:不譚今古時如何?師曰:靈龜無卦兆,空殻不勞鑽。曰:爭奈空殻何?師曰:見盡無機所,邪正不可立。曰:恁麼則無棲泊處也。師曰:元象始於未形,虗勞煩於飾彩。 問:龍機不吐霧滋葢事如何?師曰:道本無名,不存明暗。曰:不挂明暗底事又作麼生?師曰:言中易舉,意外難提。 問:不生如來家,不坐華王座時如何?師曰:汝道火爐重多少?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師子窟中無異獸,象王行處絕狐蹤。 問:一時舉來時如何?師曰:獻璞不知機,徒勞招刖足。 問僧:近離甚處?曰:荊南。師曰:有一人與麼去,還逢麼?曰:不逢。師曰:為甚不逢?曰:若逢即頭粉碎。師曰:闍黎三寸甚密。雲門於江西見其僧,乃問:還有此語否?曰:是。門曰:洛浦倒退三千里。 問:行不思議處如何?師曰:青山常舉足,白日不移輪。 問:枯盡荒田獨立事如何?師曰:鷺倚雪巢猶可辯,烏投漆立事難分。 問:如何是主中賓?師曰:逢人常問路,足下鎮長迷。曰:如何是賓主雙舉?師曰:枯樹無橫枝,鳥來難措足。 問:終日朧時如何?師曰:擲寶混沙中,識者天然異。曰:恁麼則展手不逢師也。師曰:莫將鶴唳,悞作鶯啼。 問:圓伊三點人皆會,洛浦家風事若何?師曰:雷霆一震,布鼓聲銷。 問:正當亭午時如何?師曰:亭午猶虧半,烏沈始得圓。要會箇中意,牛頭尾上安。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颯颯當軒竹,經霜不自寒。僧擬進語,師曰:祇聞風擊響,知是幾千竿。 上堂:孫臏收鋪去也,有卜者出來。僧曰:請和尚卜。師曰:汝家爺死。僧無對法眼代拊掌三下。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以拂子擊禪牀,曰:會麼?曰:不會。師曰:天上忽雷驚宇宙,井底蝦蟇不舉頭。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雪覆孤峰峰不白,雨滋石笋笋須生。 問:法身無為,不墮諸數。是否?師曰:惜取眉毛好。曰:如何免得斯咎?師曰:泥龜任你千年,終不解隨雲鶴。曰:直是孫臏也遭貶剝。師曰:不穿鼻孔底牛有甚禦處?僧便作牛吼。師曰:這畜生!僧便喝。師曰:掩尾露牙,終非好手。 問:萬丈懸崖撒手去,如何免得喪於身時如何?師曰:須彌繫藕絲。曰:是何境界?師曰:剎竿頭上仰蓮心。曰:恁麼則湛湛澄澄去也。師曰:須彌頂上再翻身。曰:恁麼則兢兢切切去也。師曰:空隨媒鴿走,虗喪網羅身。曰:如何得不隨去?師曰:罌鵝缾項小,擬透望天飛。 問:露不垂羣木時如何?師曰:有虎鴉須噪,無人鳥不驚。 問:撥亂乾坤底人來,師還接否?師豎拂子。僧曰:恁麼則得遇明君去也。師曰: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問:佛魔不到處,如何辨得?師曰:演若頭非失,鏡中認取乖。 問:如何是救離生死?師曰:執水苟延生,不聞天樂妙。 問:四大從何而有?師曰:湛水無波,漚因風激。曰:漚滅歸水時如何?師曰:不渾不濁,魚龍任躍。 問:如何離得生死去?師曰:一念忘機,太虗無玷。 問:如何是道?師曰:存機猶滯迹,去杌却通途。 問:如何是一大藏教收不得者?師曰:雨滋三草秀,片玉本來輝。 問:一毫吞盡巨海,於中更復何言?師曰:家有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保福別云:家無白澤之圖,亦無如是妖怪。 問:凝然時如何?師曰:時雷應節,震嶽驚蟄。曰:干般運動,不異箇凝然時如何?師曰:靈鶴翥空外,鈍鳥不離巢。曰:如何?師曰:白首拜少年,舉世人難信。 問:諸聖恁麼來,將何供養?師曰:土宿雖持錫,不是婆羅門。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日月竝輪輝,誰家別有路?曰:恁麼則顯晦殊途,事非一槩。師曰:但自不亡羊,何須泣岐路? 問:學人擬歸鄉時如何?師曰:家破人亡,子歸何處?曰:恁麼則不歸去也。師曰:庭前殘雪日輪消,室內游塵遣誰掃?乃有偈曰:決志歸鄉去,乘船渡五湖。舉篙星月隱,停棹日輪孤。解纜離邪岸,張帆出正途。到來家蕩盡,免作屋中愚。 問:動是法王苗,寂是法王根。根苗即不問,如何是法王?師舉拂子。僧曰:此猶是法王苗。師曰:龍不出洞,誰人奈何? 侍者謂師曰:肇法師制得四論,甚奇怪。師曰:肇公甚奇怪,要且不見祖師。者無對。法燈代云:和尚甚麼處是?雲居錫云:甚麼處是肇公不見祖師處?莫是有許多言語麼?又云:肇公有多另言語。 問:如何是生機一路?師曰:敲空有響,擊木無聲。 唐昭宗光化戊午八月,誡主事曰:出家之法,長物不留。播種之時,切宜減省。締搆之務,悉從廢停。流光迅速,大道元深。苟或因循,曷由體悟?雖激厲懇切,眾以為常,略不相儆。至冬,示微疾,亦不倦參請。十二月一日,告眾曰:吾非明即後也。今有一事問汝等:若道這箇是,即頭上安頭;若道不是,即斬頭求活。第一座對曰:青山不舉足,日下不挑燈。師曰:是甚麼時節作這箇語話?時有彥從上座對曰:離此二途,請和尚不問。師曰:未在,更道。曰:彥從道不盡。師曰:我不管汝盡不盡。曰:彥從無侍者祇對和尚。師便休。至夜,令侍者喚從,問曰:闍黎今日祇對,甚有道理。汝合體得先師意。先師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且道那句是賓?那句是主?若擇得出,分付鉢袋子。曰:彥從不會。師曰:汝合會。曰:彥從實不會。師喝出,乃曰:苦!苦!玄覺云:且道從上座實不會,是怕見鉢袋子拈著伊。二日午時,別僧舉前話問師。師曰:慈舟不棹清波上,劒峽徒勞放木鵝。便告寂。世壽六十有五,臘四十六。塔于寺西北隅。
撫州逍遙山懷忠禪師
僧問:不似之句,還有人道得否?師曰:或即五日齋前,或即五日齋後。 問:劒鏡明利,毫毛何惑?師曰:不空罥索。 問:洪鑪猛燄,烹鍛何物?師曰:烹佛烹祖。曰:佛祖作麼生烹?師曰:業在其中。曰:喚作甚麼業?師曰:佛力不如。 問:四十九年不說一句,如何是不說底句?師曰:隻履西行,道人不顧。曰:莫便是和尚消停處也無?師曰:馬是官馬不用印。 問:如何是一老一不老?師曰:三從六義。曰:如何是奇特一句?師曰:坐佛牀,斫佛脚。 問:祖與佛阿那箇最親?師曰:真金不肯博,誰肯換泥丸?曰:恁麼則不肯去也。師曰:汝貴我賤。 問:不敵魔軍,如何證道?師曰:海水不勞杓子舀。 問:不住有雲山,常居無底船時如何?師曰:果熟自然香。曰:更請師道。師曰:門前真佛子。曰:學人為甚麼不見?師曰:處處王老師。
袁州蟠龍山可文禪師
僧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也?師曰:石牛㳂古路,日裏夜明燈。 問:如何是佛?師曰:癡兒捨父逃。
撫州黃山月輪禪師
福唐許氏子。初謁三峯,機緣靡契。尋聞夾山盛化,乃往叩之。山問:名甚麼?師曰:月輪。山作一圓相曰:何似這箇?師曰:和尚恁麼語話,諸方大有人不肯在。山曰:闍黎作麼生?師曰:還見月輪麼?山曰:闍黎恁麼道,此間大有人不肯諸方。師乃服膺參訊。 一日,夾山抗聲問曰:子是甚麼處人?師曰:閩中人。山曰:還識老僧麼?師曰:和尚還識學人麼?山曰:不然。子且還老僧草鞋錢,然後老僧還子廬陵米價。師曰:恁麼則不識和尚也。未委廬陵米作麼價?山曰:真師子兒,善能哮吼。乃入室受印,依附七年。眾請住黃山。 上堂:祖師西來,特唱此事。自是諸人不薦,向外馳求。投赤水以尋珠,就荊山而覓玉。所以道,從門入者,不是家珍。認影迷頭,豈非大錯。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梁殿不施功,魏絕心迹。 問:如何是道?師曰:石牛頻吐三春霧,木馬嘶聲滿道途。 問:如何得見本來面目?師曰:不勞懸石鏡,天曉自鷄鳴。 問:宗乘一句,請師商量。師曰:黃峯獨脫物外秀,年來月往冷颼颼。 問:不辨中言,如何指撥?師曰:劒去遠矣,爾方刻舟。 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曰:石牛水上臥,東西得自由。 問:如何是目前意?師曰:秋風有韻,片月無方。 問:如何是學人用心處?師曰:覺戶不掩,對月莫迷。 問:如何是青霄路?師曰:鶴棲雲外樹,不倦苦風霜。 問:過去事如何?師曰:龍呌清潭,波瀾自肅。 師於後唐同光甲申臘月二十六日示寂,壽七十二,臘五十三。塔於院之西北隅。
洛京韶山寰普禪師
有僧到參,禮拜起立。師曰:大才藏拙戶。僧過一邊立,師曰:喪却棟梁材。 問:如何是韶山境?師曰:古今猿鳥呌,翠色薄煙籠。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退後看。 僧參,師問:莫是多口白頭諲麼?曰:不敢。師曰:有多少口?曰:通身是。師曰:尋常向甚麼處屙?曰:向韶山口裏屙。師曰:有韶山口即得,無韶山口向甚麼處屙?諲無語,師便打。 遵布衲訪師,在山下相見。遵問:韶山路向甚麼處去?師以手指曰:鳴那青青黯黯處去。遵近前把住曰:久嚮韶山,莫便是否?師曰:是即是,闍黎有甚麼事?遵曰:擬伸一問,師還答否?師曰:看君不是金牙作,爭解彎弓射尉遲。遵曰:鳳凰直入煙霄去,誰怕林間野雀兒。師曰:當軒畫鼓從君擊,試展家風似老僧。遵曰:一句迥超千聖外,松蘿不與月輪齊。師曰:饒君直出威音外,猶較韶山半月程。遵曰:過在甚麼處?師曰:倜儻之辭,時人知有。遵曰:恁麼則真玉泥中異,不撥萬機塵。師曰:魯般門下,徒施巧妙。遵曰:學人即恁麼,未審師意如何?師曰:玉女夜拋梭,織錦於西舍。遵曰:莫便是和尚家風也無?師曰:耕夫製玉漏,不是行家作。遵曰:此猶是文言,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橫身當宇宙,誰是出頭人?遵無語,師遂同歸山。纔人事了,師召近前曰:闍黎有衝天之氣,老僧有入地之謀。闍黎橫吞巨海,老僧背負須彌。闍黎按劒上來,老僧掗鎗相待。向上一路,速道!速道!遵曰:明鏡當臺,請師一鑒。師曰:不鑒。遵曰:為甚不鑒?師曰:水淺無魚,徒勞下釣。遵無對,師便打。 問:如何是一如相?師曰:鷺飛霄漢白,山遠色深青。 問:是非不到處,還有句也無?師曰:有。曰:是甚麼句?師曰:一片白雲不露醜。終後諡無畏禪師。
洪州上藍令超禪師
初住瑞州上藍山,唱夾山之道,學侶俱會。後於洪井創禪苑,還以上藍為名,化道益盛。 問:如何是上藍本分事?師曰:不從千聖借,豈向萬機求。曰:祇如不借不求時如何?師曰:不可拈放汝手裏,得麼? 問:鋒前如何辨的?師曰:鋒前不露影,莫向舌頭尋。 問:如何是無舌人唱歌?師曰:韻震青霄,宮商不犯。 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師曰:其珠徧地,目覩如泥。 問:善財見文殊後,為甚却往南方?師曰:學憑入室,知乃通方。曰:為甚麼彌勒却遣見文殊?師曰:道廣無涯,逢人不盡。 至唐昭宗大順庚戌正月初,告眾曰:吾本約住此十年,今化事既畢,當即行矣。齋畢聲鐘,端坐長往。諡元真禪師,塔曰本空。
鄆州四禪禪師
僧問:古人有請不背,今請和尚入井,還去也無?師曰:深深無別源,飲者消諸患。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會得底人意,須知月色寒。 問:諸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王宮絕消息。曰:出世後如何?師曰:榮枯各不同。
太原海湖禪師
因有人請灌頂三藏供養,敷坐訖,師乃就彼位坐。時有雲涉座主問曰:和尚甚麼年行道?師曰:座主近前來。涉近前,師曰:祇如憍陳如是甚麼年行道?涉茫然。師喝曰:這尿牀鬼! 問:和尚院內人何太少?定水院人何太多?師曰:草深多野鹿,巖高獬豸稀。 問:如何是無問而自答?師曰:松韻琴聲響。
嘉州白水禪師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四溟無窟宅,一滴潤乾坤。 問:曹溪一路,合譚何事?師曰:㵎松千載鶴來聚,月中香桂鳳凰歸。 問:如何是此經?師曰:拋梭石女遼空響,海底泥牛夜呌頻。
鳳翔府天葢山幽禪師
僧問:如何是天葢水?師曰:四海滂沲,不犯涓滴。 問:學人擬看經時如何?師曰:既是大商,何求小利? 問:對境不動時如何?師曰:邊方雖有令,不是太平年。
清平遵禪師法嗣
蘄州三角山令珪禪師
初參清平,平問:來作麼?師曰:來禮拜。平曰:禮拜阿誰?師曰:特來禮拜和尚。平咄曰:這鈍根阿師!師乃禮拜。平以手斫師頸一下,從此領旨。 住後,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明日來向汝道,如今道不得。
投子同禪師法嗣
投子感溫禪師
僧問:師登寶座,接示何人?師曰:如月赴千溪。曰:恁麼則滿地不虧也。師曰:莫恁麼道。 問:父不投,為甚麼却投子?師曰:豈是別人屋裏事?曰:父與子還屬功也無?師曰:不屬。曰:不屬功底如何?師曰:父子各自脫。曰:為甚麼如此?師曰:汝與我會。 師遊山,見蟬蛻,侍者問曰:殻在這裏,蟬向甚麼處去也?師拈殻就耳畔搖三五下,作蟬聲。侍者於是開悟。
福州牛頭微禪師
上堂:三世諸佛用一點伎倆不得,天下老師口似匾擔,諸人作麼生大不容易?除非知有,餘莫能知。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山畬脫粟飯,野菜澹黃虀。曰:忽遇上客來,又作麼生?師曰:喫即從君喫,不喫任東西。 問:不問驪龍頷下珠,如何識得家中寶?師曰:忙中爭得作閑人?
西川青城香山登照禪師
僧問:諸佛有難,向火𦦨裏藏身。未審衲僧有難,向甚麼處藏身?師曰:水精甕裏著波斯。 問:如何是初生月?師曰:太半人不見。
陝府天福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黃河無滴水,華嶽總平沈。
興元府中梁山遵古禪師
僧問:空劫無人能問法,即今有問法何安?師曰:大悲菩薩甕裏坐。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道士擔漏巵。
襄州谷隱禪師
僧問:如何是不觸白雲機?師曰:鶴帶鵶顏,浮生不棄。
安州九嵕山禪師
僧問:遠聞九嵕,及乎到來,祇見一嵕。師曰:闍黎祇見一嵕,不見九嵕。曰:如何是九嵕?師曰:水急浪花麤。
幽州盤山二世禪師
僧問:如何出得三界?師曰:在裏頭來多少時耶?曰:如何出得?師曰:青山不礙白雲飛。 問:承教有言,如化人煩惱如石女兒,此理如何?師曰:闍黎直如石女兒去。
九嵕敬慧禪師
僧問:解脫深坑,如何過得?師曰:不求過。曰:如何過得?師曰:求過亦非。
東京觀音院巖俊禪師
邢臺廉氏子。初參祖席,徧歷衡、廬、岷、蜀。嘗經鳳林深谷,欻覩珍寶發現,同侶相顧,意將取之。師曰:古人鉏金若瓦礫,況吾輩豈可戀此?言訖捨去。 謁投子,子問:昨夜宿何處?師曰:不動道場。子曰:既言不動,曷由至此?師曰:至此豈是動耶?子曰:元來宿不著處。尋住觀音,眾常數百。周高祖、世宗二帝潛隱時,每登方丈,必施禮。及即位,特賜紫衣,署淨戒大師。宋太祖乾德丙寅春示寂,垂誡門人訖,怡顏合掌而逝。壽八十五,臘六十五。塔于東郊豐臺。
濠州思明禪師
在眾時,僧問:如何是上座沙彌章行?師曰:諾。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屎裏蛆兒,頭出頭沒。
鳳翔府招福禪師
僧問:東牙、烏牙皆出隊,和尚為甚麼不出隊?師曰:住持各不同,闍黎爭得怪?
五燈全書卷第十一
五燈全書卷第十二
青原下六世
大光誨禪師法嗣
潭州谷山有緣禪師
僧問:竛竮之子,如何得歸向?師曰:會人路不通。曰:恁麼則無奉重處也。師曰:我道你鉢盂落地拈不起。 問:一撥便轉時如何?師曰:野馬走時鞭轡斷,石人撫掌笑呵呵。
潭州龍興禪師
僧問:一撥便轉時如何?師曰:根不利。 問:得坐披衣時如何?師曰:不端嚴。曰:為甚麼不端嚴?師曰:不從修證得。 問:如何是道中人?師曰:終日寂攢眉。 問:文不加點時如何?師曰:無目童兒不出戶。 問:賓主未分時如何?師曰:雙陸盤中不喝彩。曰:分後如何?師曰:骰子未曾拋。
潭州伏龍山第一世禪師
僧問: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時如何?師曰:臂長衫袖短。 問:隨緣認得時如何?師曰:雪內牡丹花。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你得恁麼不識痛痒?
京兆白雲善藏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深深處?師曰:矮子渡深谿。 問:赤脚時如何?師曰:何不脫却? 問:如何是法法不生?師曰:萬類千差。曰:如何是法法不滅?師曰:縱橫滿目。
伏龍山第二世禪師
僧問:隨緣認得時如何?師曰:汝道興國門樓高多少? 問:子不譚父德時如何?師曰:闍黎且低聲。
陝府龍峻山禪師
僧問:如何是不知善惡底人?師曰:千聖近不得。曰:此人還知有向上事也無?師曰:不知。曰:為甚麼不知?師曰:不識善惡,說甚麼向上事?曰:畢竟如何?師曰:不見道犴𤞞。 問:如何是佛向上人?師曰:不帶容。 問:凡有展拓,盡落今時。不展拓時如何?師曰:不展,不展。曰:畢竟如何?師曰:不拓,不拓。
伏龍山第三世禪師
僧問:行盡千山路,元機事若何?師曰:鳥道不曾棲。 問:既是師,為甚却無位次?師曰:古今排不出,三際豈能安?曰:恁麼則某甲隨手去也。師曰:春風吹柳絮,往復幾時休? 問:如何是真際?師曰:曠劫無異,不存階級。
九峰䖍禪師法嗣
新羅國清院禪師
僧問:奔馬爭毬,誰是得者?師曰:誰是不得者?曰:恁麼則不在爭也。師曰:直得不爭,亦有過在。曰:如何免得此過?師曰:要且不曾失。曰:不失處如何鍛鍊?師曰:兩手捧不起。
洪州泐潭神黨禪師
僧問:四威儀中如何辨主?師曰:正遇寶峰不脫鞋。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虗空駕鐵船,岳頂浪滔天。
袁州南源行修慧觀禪師亦曰光睦
僧問:如何是南源境?師曰:幾處峰巒猿鳥呌,一帶平川遊子迷。 問:如何是南源深深處?師曰:眾人皆見。曰:恁麼則淺也。師曰:也是兩頭搖。 問:有口談不得,無心未見伊時如何?師曰:古洞有龍吟不出,巖前木馬喊無形。
南昌泐潭明禪師
一日下到客位,眾請師歸方丈。師曰:道得即去。時牟和尚對曰:大眾請。師乃上法堂。 僧問:非思量處,識情難測時如何?師曰:我不欲違古人。曰:不違古人意作麼生?師曰:也合消得汝三拜。 問:碓擣磨磨,不得忘却。此意如何?師曰:虎口裏活雀兒。 問:定慧不生時如何?師曰:鐵牛草上臥,昬昬不舉頭。 問:如何是道者?師曰:毛𣯶𣯶地。曰:如何是道者家風?師曰:佛殿前逢尊者。 問:如何是和尚終日事?師曰:鉢盂裏無折筯。曰:如何是沙門日用事?師曰:轟轟不借萬人機。
吉州稽山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杉樹子。 問:文殊以何為師?師曰:風箏有韻真堪聽,聽得由來曲不成。
泐潭延茂禪師
僧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終不道土木瓦礫是。 問:日落西山去,林中事若何?師曰:庭前花盛發,室內不知春。 問:如何是閉門造車?師曰:失却斑猫兒。曰:如何是出門合轍?師曰:坐地到長安。 問:如何是和尚正主?師曰:畫鼓連槌響,耳畔不聞聲。
洪州鳳棲同安院常察禪師
僧問:如何是鳳棲家風?師曰:鳳棲無家風。曰:既是鳳棲,為甚麼無家風?師曰:不迎賓,不待客。曰:恁麼則四海參尋,當為何事?師曰:盤飣自有旁人施。 問:如何是鳳棲境?師曰:千峰連岳秀,萬嶂不知春。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孤巖倚石坐,不下白雲心。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鐵狗吠石牛,幻人看月色。 問:如何是披毛戴角底人?師曰:蓑衣箬笠賣黃金,幾箇相逢不解喚? 問:學人未曉時機,乞師指示。師曰:參差松竹煙籠薄,重疊峰巒月上遲。僧擬進語,師曰:劒甲未施,賊身已露。僧曰:何也?師曰:精陽不剪霜前竹,水墨徒誇海上龍。僧遶禪牀而出,師曰:閉目食蝸牛,一場酸澁苦。 問:返本還源時如何?師曰:蟭蟟雖脫殻,不免抱寒枝。 問:如何是猛利底人?師曰:石牛步步吼深潭,紙馬聲聲火中呌。 新到持錫遶師三匝,振錫一下,曰:凡聖不到處,請師道。師鳴指三下。僧曰:同安今日嚇得忘前失後。師曰:闍黎發足何處?僧珍重便出。師曰:五湖衲子,一錫禪人。未到同安,不妨疑著。僧回首曰:遠聞不如近見。師曰:貪他一杯酒,失却滿船魚。 問:如何是大沒慚愧底人?師曰:老僧見作這業。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犀因玩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 問:如何是向去底人?師曰:寒蟬抱枯木,泣盡不回頭。曰:如何是却來底人?師曰:火裏蘆花秀,逢春恰似秋。曰:如何是不來不去底人?師曰:石羊遇石虎,相看早晚休。 座主問:三乘十二分教,某甲麤知。未審和尚說何法示人?師曰:我說一乘法。曰:如何是一乘法?師曰:幾般雲色出峰頂,一樣泉聲落檻前。曰:不問這箇,如何是一乘法?師曰:你不妨靈利。 玩月次,謂僧曰:奇哉!奇哉!星明月朗,足可觀瞻,豈異道乎?曰:如何是道?師曰:汝試道看。曰:彼自無瘡,勿傷之也。師曰:負笈攻文,不閑弓矢。 問僧:近離何處?曰:江西。師曰:江西法道,何似此間?曰:賴遇問著某甲,若問別人,則禍生也。師曰:老僧適來造次。曰:某甲不是嬰兒,徒用止啼黃葉。師曰:傷鼈恕龜,殺活由我。 問僧:甚處來?曰:五臺。師曰:還見文殊麼?僧展兩手。師曰:手展頗多,文殊誰覩?曰:氣急殺人。師曰:不覩雲中鴈,焉知沙塞寒? 問:遠趨丈室,乞師一言。師曰:孫臏門下,徒話鑽龜。曰:名不浪得。師曰:喫茶去。僧便珍重。師曰:雖得一場榮,刖却一雙足。 師看經次,有僧來問訊。師曰:古佛今佛,皆無別理。曰:和尚如何?師打一掌。僧曰:如是,如是。師曰:這風顛漢。曰:今古皆然。師曰:擬欲降龍,却逢死虎。曰:同安甚生光彩。師曰:守株停舶,非汝而誰?曰:和尚聻?師曰:胡羊往楚,抱屈而歸。 問僧:眼界無光,如何得見?曰:北斗東轉,南斗西移。師曰:夫子入太廟。曰:與麼則同安門下,道絕人荒去也。師曰:橫抱孾孩,擬彰皇簡。 師聞鵲聲,謂眾曰:喜鵲鳴寒檜,心印是渠傳。僧出問曰:何別?師曰:眾中有人在。曰:同安門下,道絕人荒。師曰:北人飲乳,返怪良醫。曰:休!休!師曰:老鶴入枯池,不見魚蹤跡。
洪州泐潭匡悟禪師
僧問:如何是直截一路?師曰:恰好消息。曰:還通向上事也無?師曰:魚從下過。 問:幽關未度,信息不通時如何?師曰:客路如天遠,候門似海深。 問:從上宗乘,如何舉唱?師曰:莫錯舉似人。曰:恁麼則總應如是。師曰:還是沒交涉。 問:六葉芬芳,師傳何葉?師曰:六葉不相續,花開果不成。曰:豈無今日事?師曰:若是今日即有。曰:今日事如何?師曰:葉葉連秀枝,花開處處芳。
吉州禾山無殷禪師
福州吳氏子。七歲從雪峰出家,依年受具。謁九峰,峰問:汝遠遠而來,睴睴音袞隨眾。見何境界而可修行?由何徑路而能出離?師曰:重昏廓闢,盲者自盲。峰乃許入室。 後住禾山,學徒濟濟,諸方降歎。江南李氏召而問曰:和尚何處來?師曰:禾山來。曰:山在甚麼處?師曰:人來朝鳳闕,山嶽不曾移。國主重之,命居楊州祥光院。復乞入山,以翠巖而棲止焉。時上藍亦虗其室,命師來往闡化,號澄源禪師。 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曰:於汝不惜。 問:仰山插鍬,意旨如何?師曰:汝問我。曰:玄沙踏倒鍬,又作麼生?師曰:我問汝。曰:未辯其宗,如何體悉?師曰:頭大尾尖。 問:咫尺之間,為甚麼不覩師顏?師曰:且與闍黎道一半。曰:為甚麼不全道?師曰:盡法無民。曰:不怕無民,請師盡法。師曰:推倒禾山也。 問:習學謂之聞,絕學謂之隣。過此二者,謂之真過。如何是真過?師曰:禾山解打鼓。 問:如何是真諦?師曰:禾山解打鼓。 問:即心即佛則不問,如何是非心非佛?師曰:禾山解打鼓。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禾山解打鼓。 問:萬法齊興時如何?師曰:禾山解打鼓。 問:尊者撥眉擊目視育王時如何?師曰:即今也恁麼。曰:學人如何領會?師曰:莫非摩利支山? 問:摩尼寶殿有四角,一角常露。如何是露底角?師舉手曰:汝打我。復曰:汝還會麼?曰:不會。師曰:汝爭解打得我?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撲破著。 問:已在紅爐,請師烹鍊。師曰:槌下成器。曰:恁麼則烹鍊去也。師曰:池州和尚。 問:四壁打禾,中間剗草。和尚赴阿那頭?師曰:甚麼處不赴?曰:恁麼則同於眾去也。師曰:小師弟子。宋太祖建隆庚申二月示微疾,三月二日辭眾,乃曰:後來學者未識禾山,即今識取。珍重!言訖而寂。諡法性禪師,塔曰妙相。
洪州泐潭牟禪師
僧問:如何是學人著力處?師曰:正是著力處。 上堂,僧問:百丈捲席,意旨如何?師曰:珍重!便下座。
涌泉欣禪師法嗣
台州六通院紹禪師
一日,涌泉問:甚麼處去來?師曰:燒畬來。泉曰:火後事作麼生?師曰:鐵蛇鑽不入。 住後,僧問:不出咽㗋脣吻事如何?師曰:待汝一钁斸斷巾子山,我亦不向汝道。 問:南山有一毒蛇,如何近得?師曰:非但闍黎,千聖亦近不得。 問:承聞南方有一劒話,如何是一劒?師曰:不當鋒。曰:頭落又作麼生?師曰:我道不當鋒,有甚麼頭?其人禮謝而去。 問:父母未生時,那人何處立?師曰:封兆未興,孫臏失筭。 問:如何是大千頂?師曰:不與眾峰齊。師休夏,入天台山華頂峰晦迹,莫知所終。
雲葢元禪師法嗣
潭州雲葢山志罕禪師
僧問:如何是須彌頂上浪滔天?師曰:文殊正作閙。曰:如何是正位中事?師曰:不向機前展大悲。問:如何是那邊人?師曰:鋒前不露影,句後覓無蹤。
新羅國臥龍禪師
僧問:如何是大人相?師曰:紫羅帳裏不垂手。曰:為甚麼不垂手?師曰:不尊貴。 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師曰:猢猻喫毛蟲。 問:如何是潭中意?師曰:絲綸垂不到,磻溪謾放鉤。曰:如何是潭外事?師曰:日裏金烏呌,蟾中玉兔驚。
彭州天台燈禪師
僧問:古佛向甚麼處去也?師曰:中央甲第高,歲歲出靈苗。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不施功。曰:磨後如何?師曰:不照燭。 問:如何是佛?師曰:紅蓮座上,不覩天冠。
谷山藏禪師法嗣
新羅國瑞巖禪師
僧問:黑白兩亡開佛眼時如何?師曰:恐你守內。 問:如何是誕生王子?師曰:深宮引不出。曰:如何是朝生王子?師曰:宮中不列位。曰:如何是末生王子?師曰:處處無標的,不展萬人機。
新羅國百巖禪師
僧問:如何是禪?師曰:古塚不為家。曰:如何是道?師曰:徒勞車馬迹。曰:如何是教?師曰:貝葉收不盡。
新羅國大嶺禪師
僧問:古人道,祇到潼關即便休,會了便休,未會便休?師曰:祇為迷途中活計。曰:離却迷途,還得其中活計也無?師曰:體即得,當即不得。曰:既是體得,為甚麼當不得?師曰:體是甚麼人分上事?曰:其中事如何?師曰:不作尊貴。 問:如何是一切處清淨?師曰:截瓊枝寸寸是寶,析旃檀片片皆香。 問:如何是用中無礙?師曰:一片白雲繚亂飛。
中雲葢禪師法嗣
潭州雲葢山證覺景禪師
僧問:國土晏清,功歸何處?師曰:銀臺門下不展賀。曰:轉功無位時如何?師曰:王家事宛然。曰:如何是閫外底事?師曰:畫鼓聲終後,將軍不點頭。
吉州禾山師陰禪師
僧問:王子未登朝,誰人當治化?師曰:閫外不行邊塞令,將軍自致太平年。曰:恁麼則治化之功猶不當。師曰:亦有當。曰:如何是當?師曰:十方國土,盡屬於王。 問:久久尋源,為甚麼不見?師曰:為步數太多。曰:恁麼則不覓去也。師曰:還同避溺而投火。 問:如何是佛?師曰:承當者不是好手。
幽州柘溪從實禪師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箇中無紫皂。曰:如何是禪?師曰:不與白雲連。 師問僧:作甚麼來?曰:親近來。師曰:任你白雲朝嶽頂,爭奈青山不展眉。
洛浦安禪師法嗣
蘄州牙烏山彥賓禪師
僧問:未作人身已前作甚麼來?師曰:三脚石牛坡上走,一枝瑞草目前分。 問:疋馬單鎗直入時如何?師曰:饒你雄信解拈鎗,猶較秦王百步在。 問:久戰沙場,為甚麼功名不就?師曰:雙鵰隨箭落,李廣不當名。 問:百步穿楊,中的者誰?師曰:將軍不上便橋,金牙徒勞拈筈。 問:螮蝀飲雲根時如何?師曰:金輪天子下閻浮,鐵縵頭上金花異。曰:當恁麼時如何?師曰:當今不坐靈明殿,畫鼓休停八佾音。
鳳翔府青峰傳楚禪師
涇州人。一日,洛浦問曰:院主去甚麼處來?師曰:掃雪來。浦曰:雪深多少?師曰:樹上總是。浦曰:得即得,汝向後住箇雪窟定矣。後訪白水,水曰:見說洛浦有生機一路,是否?師曰:是。水曰:止却生路,向熟路上來。師曰:生路上死人無數,熟路上不著活漢。水曰:此是洛涌底,你底作麼生?師曰:非但洛浦,夾山亦不奈何。水曰:夾山為甚麼不奈何?師曰:不是道生機一路。 住後,僧問:佛魔未現,向甚麼處應?師曰:諸上座聽祇對。問:大事已明,為甚麼也如喪考妣?師曰:不得春風花不開,及至花開又吹落。 問:如何是一色?師曰:全無一滴水,浪激以銀山。 問:如何是臨機一句?師曰:便道將來。曰:請和尚道。師曰:穿過髑髏,不知痛痒。 問:如何是明了底人一句?師曰:駿馬寸步不移,鈍鳥昇騰出路。
京兆府永安院善靜禪師
郡之王氏子。母夢金像,覺而有娠。師幼習儒學,博通羣言。年二十七,忽厭浮幻,潛詣終南山,禮廣度披削。唐天復中,南謁洛浦。浦器之,容其入室。乃典園務,力營眾事。一日,有僧辭浦。浦曰:四面是山,闍黎向甚麼處去?僧無對。浦曰:限汝十日下語,得中即從汝去。其僧經行冥搜,偶入園中。師問曰:上座既是辭去,今何在此?僧具陳所以,堅請代語。師曰:竹密豈妨流水過,山高那阻野雲飛。其僧喜踊。師囑之曰:不得道是某甲語。僧遂白浦。浦曰:誰語?曰:某甲語。浦曰:非汝語。僧具言園頭見教。浦至晚上堂,謂眾曰:莫輕園頭,他日座下有五百人在。後住永安,眾餘五百,果符洛浦之記。 僧問:知有道不得時如何?師曰:知有箇甚麼?曰:不可無去也。師曰:恁麼則合道得。曰:道即不無,爭奈語偏。師曰:水凍魚難躍,山寒花發遲。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木馬背斜陽,入草無蹤跡。 問:如何是一色?師曰:易分雪裏粉,難辯墨中煤。 問:如何是衲衣向上事?師曰:龍魚不出海,水月不吞光。 問: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時如何?師曰:鶴鷺竝頭踏雪睡,月明驚起兩遲疑。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異境靈松,覩者皆羨。曰:見後如何?師曰:葉落已枝摧,風來不得韻。 問:如何得生如來家?師曰:披衣望曉,論劫不明。曰:明後如何?師曰:一句不可得。曰:如何是不坐如來座?師曰:抱頭石女歸來晚,祇園會裏沒蹤由。 師往遊僰道,避昭宗蒙塵之亂。以後晉開運丙午冬,鳴犍槌集僧,囑累入方丈,東向右脇而化。諡淨悟禪師。壽八十有九,臘六十。
鄧州中度禪師
僧問:海內不逢師,如何是寰中主?師曰:金鷄當報曉,時人自不聞。 問:如何是暗中明鏡?師曰:昧不得。曰:未審照何物?師曰:甚麼物不照? 問:如何是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捨一法?師曰:真常塵不染,海納百川流。曰:請和尚離聲色外答。師曰:木人常對語,有性不能言。
嘉州洞谿戒定禪師
初問洛浦:月樹無枝長覆蔭,請師直指妙元微。浦曰:森羅秀處,事不相依。淥水千波,孤峰自異。師於是領旨。 住後,僧問:蛇師為甚麼被蛇吞?師曰:幾度扣門招不出,將身直入裏頭看。 有官人問:既是清淨伽藍,為甚打魚鼓?師曰:直須打出青霄外,免見龍門點額人。
京兆府臥龍禪師
僧問:杲日符天際,珠光照舊都。浦津通法海,今日意如何?師曰:實劒揮時,豈該明暗?
逍遙忠禪師法嗣
泉州福清院師巍通玄禪師
僧問:枝分夾嶺,的紹逍遙。寶座既登,法雷請震。師曰:逍遙迥物外,物外霞不生。 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師曰:立雪未為勞,斷臂方為的。曰:恁麼則一華開五葉,棼芳直至今。師曰:因圓三界外,果滿十方知。
京兆府白雲無休禪師
僧問:路逢猛虎,如何降伏?師曰:歸依佛法。僧 問:如何是白雲境?師曰:月夜樓邊海客愁。
蟠龍文禪師法嗣
廬山永安淨悟禪師
僧問:如何是出家底事?師曰:萬丈懸崖撒手去。曰:如何是不出家底事?師曰:逈殊雪嶺安巢節,有異許由挂一瓢。 問:六門不通,如何達信?師曰:闍黎外邊與誰相識? 問:脫籠頭卸角䭾來時如何?師曰:換骨洗腸投紫塞,鴈門切忌更銜蘆。 問:從上諸聖將何以示人?師曰:有異祖龍行化節,逈超棲鳳越揚塵。 問:如何是解作客底人?師曰:寶御珍裝猶尚棄,誰能歷劫傍他門?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海底泥牛吼,雲中木馬嘶。 問:眾手淘金,誰是得者?師曰:黃帝不曾遊赤水,神珠罔象也虗然。 問:雪覆蘆華時如何?師曰:雖則沍凝呈瑞色,太陽暉後却迷人。
袁州木平山善道禪師
初謁洛浦,問:一漚未發已前,如何辨其水脉?浦曰:移舟諳水脉,舉棹別波瀾。師不契。乃參蟠龍,語同前問。龍曰:移舟不別水,舉棹即迷源。師從此悟入。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石羊頭子向東看。 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拄杖孔。 問:如何是不動尊?師曰:浪浪蕩蕩。 問:如何是木平一句?師曰:畐塞虗空。曰:畐塞虗空即不問,如何是一句?師便打。 凡有新到,未許參禮,先令運土三擔,而示偈曰:南山路側東山低,新到莫辭三轉泥。嗟汝在途經日久,明明不曉却成迷。 師肉髻螺紋,金陵李氏嚮其道譽,迎請供養,待以師禮。甞問:如何是木平?師曰:不勞斥斧。曰:為甚麼不勞斤斧?師曰:木平。 法眼有偈贈曰:木平山裏人,貌古言復少。相看陌路同,論心秋月皎。壞衲線非蠶,助歌聲有鳥。城闕今日來,一漚曾已曉。滅後,門人建塔。宋真宗敕諡真寂禪師,塔曰普慧。
崇福志禪師
僧問:供養百千諸佛,不如供養一無心道人。未審諸佛有何過?無心道人有何德?師曰:雪深宜近火,身煖覺春遲。 問:貧子獻珠時如何?師曰:甚麼處得來? 問:如何是道?師曰:回車有分。
陝府龍溪禪師
上堂,僧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百寶莊嚴今已了,四門開豁幾多時?師乃曰:直饒說似箇無縫塔,也不免老僧下箇橛。作麼生免得去?眾無對。師曰:下去。
黃山輪禪師法嗣
郢州桐或作潼泉山禪師
參黃山,山問:天門一合,十方無路。有人道得,擺手出漳江。師曰:蟄戶不開,龍無龍句。山曰:是你恁麼道。師曰:是即直言是,不是直言不是。山曰:擺手出漳江。山復問:卞和到處荊山秀,玉印從他天子傳時如何?師曰:靈鶴不於林下憩,野老不重太平年。山深肯之。 住後,僧問:如何是相傳底事?師曰:龍吐長生水,魚吞無盡漚。曰:請師挑剔。師曰:擂鼓轉船頭,棹穿波裏月。
韶山普禪師法嗣
潭州文殊禪師
僧問:如何是祝融峰前事?師曰:巖前瑞草生。 問:仁王登位,萬姓霑恩。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師曰:萬里長沙駕鐵船。 問:如何是本爾莊嚴?師曰:菊花原上景,行人去路長。
耀州容行禪師
僧問:密室之言,請師垂示。師曰:南方水濶,北地風多。曰:不會,乞師再指。師曰:鳥棲林麓易,人出是非難。
思明禪師法嗣
襄州鷲嶺善本禪師
浴次,僧問:和尚是離垢人,為甚麼却浴?師曰:定水湛然滿,浴此無垢人。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鷲嶺峰上,青草參天。鹿野苑中,狐兔交橫。
青原下七世
藤霞禪師法嗣
澧州藥山禪師
上堂:夫學般若菩薩,不懼得失,有事近前。時有僧問:藥山祖裔,請師舉唱。師曰:萬機挑不出。曰:為甚麼萬機挑不出?師曰:他緣岸谷。 問:如何是藥山家風?師曰:葉落不如初。 問:法雷哮吼時如何?師曰:宇宙不曾震。曰:為甚麼不曾震?師曰:徧地娑婆未甞哮吼。曰:不哮吼底事如何?師曰:闔國無人知。
雲葢景禪師法嗣
衡嶽南臺寺藏禪師
僧問:遠遠投師,請師一接。師曰:不隔戶。 問:如何是南臺境?師曰:松韻拂時石不點,孤峰山下壘難齊。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巖前栽野菓,接待往來賓。曰:恁麼則謝師供養。師曰:怎生滋味? 問:如何是法堂?師曰:無壁落。 問:不顧諸緣時如何?師良久。
潭州雲葢山證覺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四海不曾通。 問:如何是一塵含法界?師曰:通身體不圓。曰:如何是九世剎那分?師曰:繁興不布彩。 問:如何是宗門中的的意?師曰:萬里胡僧,不入波瀾。
烏牙賓禪師法嗣
安州大安山興古禪師
僧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也?師曰:昨夜三更拜南郊。 問:維摩默然,意旨如何?師曰:黯黑石牛兒,超然不出戶。 問:如何是那邊事?師曰:黑漆牧童不展手,銀籠鶴畔野雲飛。
蘄州烏牙山行朗禪師
僧問:未作人身已前作甚麼來?師曰:海上石牛歌三拍,一條紅線掌間分。 問:迦葉上行衣,何人合得披?師曰:天然無相子,不挂出塵衣。
青峰楚禪師法嗣
西川靈龕禪師
僧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曰:出處非干佛,春來草自青。 問:碌碌地時如何?師曰:試進一步看。
京兆府紫閣山端己禪師
僧問:四相俱盡,立甚麼為真?師曰:你甚麼處去來? 問:渭水正東流時如何?師曰:從來無間斷。
房州開山懷晝禪師
僧問:作何行業,即得不違於千聖?師曰:妙行無倫匹,情元體自殊。 問:有耳不臨清水洗,無心誰為白雲幽時如何?師曰:無木挂千金。曰:挂後如何?師曰:杳杳人難辯。 問:如何是塵中師?師曰:荊棘林中隨處到,旃檀林裏任縱橫。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月隱澄潭,金輝正午。
幽州傳法禪師
僧問:教意祖意,是同是別?師曰:華開金線秀,古洞白雲深。 問:別人為甚麼徒弟多?師為甚麼無徒弟?師曰:海島龍多隱,茅茨鳳不棲。
益州淨眾寺歸信禪師
僧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師曰:菡萏滿池流。曰:出水後如何?師曰:葉落不知秋。 問:不假浮囊,便登巨海時如何?師曰:紅觜飛超三界外,綠毛也解道煎茶。 問:如何是自在底人?師曰:劒樹霜林去便行。曰:如何是不自在底人?師曰:釋迦在闍黎後。
青峰山清勉禪師
僧問:久醞蒲萄酒,今日為誰開?師曰:飲者方知。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耨池無一滴,四海自滔滔。
五燈全書卷第十二
五燈全書卷第十三
南嶽下二世
馬祖一禪師法嗣
荊州天王道悟禪師
渚宮崔氏子玉之後裔也。年十五,依長沙寺曇翥律師出家。二十三,詣嵩山受戒。三十,參石頭,頻沐指示,曾未投機。次謁忠國師。三十四,興國師侍者應真南還,謁馬祖。祖曰:識取自心,本來是佛。不屬漸次,不假修持。體自如如,萬德圓滿。師於言下大悟。祖囑曰:汝若住持,莫離舊處。師蒙指已,便返荊門。去郭不遠,結草為廬。 後因節使顧問,左右申其端緒。節使親臨訪道,見其路隘,車馬難通。極目荒榛,曾未修削。覩茲發怒,令人擒師,拋於水中。旌斾纔歸,乃見徧衙火發,內外烘焰,莫可近之。惟聞空中聲曰:我是天王神!我是天王神!節使回心設拜,烟𦦨都息,宛然如初。遂往江邊,見師在水,都不濕衣。節使重仰懺悔,迎請在衙供養。於府西造寺,額號天王。 僧龍潭信問曰:從上相承底事如何?師曰:不是明汝來處不得。潭曰:這箇眼目,幾人具得?師曰:淺草易為長蘆。 師常曰:快活!快活!及臨終時,呌:苦!苦!又曰:閻羅王來取我也。院主問曰:和尚當時被節度使拋向水中,神色不動。如今何得恁麼地?師舉枕子曰:汝道當時是,如今是?院主無對,便入滅。當唐憲宗元和戊子十月十三日也。年八十二,坐六十三夏。嗣法一人,曰崇信。
宋大川云:以丘玄素、符載二碑參合,應以天王道悟嗣馬祖,龍潭崇信嗣之,始為不差悞矣。 按指月錄云:天王道悟嗣馬祖,龍潭崇信嗣之,丘玄素撰。唐聞人歸登有南嶽碑,圭峯答裴國宗趣狀,權德與馬祖塔銘,皆以天王為馬祖嗣。佛國、白達、觀頴、呂夏卿、張無盡皆有著辯,以證傳燈之悞。 按正名錄云:諸家證據,由在事跡。證據中,惟張無盡之言最為深切。無盡云:石頭得藥山,山得曹洞,教理行果,言說婉轉。天王道悟下出周金剛,呵風罵雨,雖佛祖不敢嬰其鋒,恐皇字差悞。後得丘玄素、符載二碑,徧示諸方曰:吾甞疑德山、洞山同出石頭下,因甚垂手處死活不同?今以丘、符二碑證之,朗然明白,方知吾擇法驗人之不謬耳。 此則直從施設處勘出,一言而定千古之疑。譬如世人子嗣有訛,考覈宗譜,固可辯明。若一滴血,則真偽立剖。無盡之言,可謂滴血而得其真者矣。按三刻所載,考據的確,討論精詳,千載疑案,一時冰釋。
南嶽下三世
天王道悟禪師法嗣
澧州龍潭崇信禪師
渚宮人也。其家賣餅。師少而英異。初天王悟蒙馬祖記莂。後居天王寺。人莫之測。師家於寺巷。常日以十餅餽之。悟受之。每食畢。常留一餅曰。吾惠汝以蔭子孫。師一日自念曰。餅是我持去。何以返遺我耶。其別有旨乎。遂造而問焉。悟曰。是汝持來。復汝何咎。師聞之。頗曉元旨。因投出家。悟曰。汝昔崇福善。今信吾言。可名崇信。由是服勤左右。一日問曰。某自到來。不蒙指示心要。悟曰。自汝到來。吾未當不指汝心要。師曰。何處指示。悟曰。汝擎茶來。吾為汝接。汝行食來。吾為汝受。汝和南時。吾便低首。何處不指示心要。師低頭良久。悟曰。見則直下便見。擬思即差。師當下開解。復問。何如保任。悟曰。任性逍遙。隨緣放曠。但盡凡心。別無聖解。師後詣澧陽龍潭棲止焉。 僧問。髻中珠誰人得。師曰。不賞玩者得。曰。安著何處。師曰。有處即道來。 尼問。如何得為僧去。師曰。作尼來多少時也。曰。還有為僧時也無。師曰。汝即今是甚麼。曰。現是尼身。何得不識。師曰。誰識汝。 李翱刺史問。如何是真如般若。師曰。我無真如般若。李曰。幸遇和尚。師曰。此猶是分外之言。
南嶽下四世
龍潭信禪師法嗣
鼎州德山宣鑒禪師
簡州周氏子。丱歲出家,依年受具。精究律藏,於性相諸經貫通旨趣。嘗講金剛般若,時謂之周金剛。嘗謂同學曰:一毛吞海,海性無虧。纖芥投鋒,鋒利不動。學與無學,唯我知焉。後聞南方禪席頗盛,師氣不平,乃曰:出家兒千劫學佛威儀,萬劫學佛細行,不得成佛。南方魔子敢言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我當摟其窟穴,滅其種類,以報佛恩。遂擔青龍疏鈔出蜀。至澧陽路上,見一婆子賣餅,因息肩買餅點心。婆指擔曰:這箇是甚麼文字?師曰:青龍疏鈔。婆曰:講何經?師曰:金剛經。婆曰:我有一問,你若答得,施與點心。若答不得,且別處去。金剛經道: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未審上座點那箇心?師無語,遂往龍潭。至法堂曰:久嚮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潭引身曰:子親到龍潭。師無語,遂棲止焉。一夕侍立次,潭曰:更深何不下去?師珍重便出,卻回曰:外面黑。潭點紙燭度與師,師擬接,潭復吹滅。師於此大悟,便禮拜。潭曰:子見箇甚麼?師曰:從今向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至來日,龍潭陞座,謂眾曰:可中有箇漢,牙如劒樹,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頭。他時向孤峯頂上立吾道去在。師將疏鈔堆法堂前,舉火炬曰: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遂焚之。於是禮辭, 直抵溈山,挾複子上法堂。從西過東,從東過西,顧視方丈曰:有麼?有麼?山座次,殊不顧盼。師曰:無!無!便出至門首,乃曰:雖然如此,也不得草草。遂具威儀,再入相見。纔跨門,提起坐具曰:和尚!山擬取拂子,師便喝,拂袖而出。溈山至晚問首座:今日新到在否?座曰:當時背却法堂,著草鞋出去也。山曰:此子已後向孤峯頂上盤結草庵,呵佛罵祖去在。 師住澧陽三十年,屬唐武宗廢教,避難於獨浮山之石室。宣宗大中初,武陵太守薛廷望再崇德山精舍,號古德禪院,將訪求哲匠住持。聆師道行,屢請不下山。廷望乃設詭計,遣吏以茶鹽誣之,言犯禁法,取師入州瞻禮。堅請居之,大闡宗風。 上堂:若也於己無事,則勿妄求。妄求而得,亦非得也。汝但無事於心,無心於事,則虗而靈,空而妙。若毛端許言之本末者,皆為自欺。何故?毫釐繫念,三塗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鎖。聖名凡號,盡是虗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終而無益。 示眾: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禮拜,師便打。僧曰:某甲話也未問,和尚因甚麼打某甲?師曰:汝是甚麼處人?曰:新羅人。師曰: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法眼曰:大小德山話作兩撅。玄覺曰:叢林中喚作隔下語且從,祇如德山道問話者三十棒,意作麼生? 僧參,師問維那:今日幾人新到?曰:八人。師曰:喚來一時生按著。 龍牙問:學人仗鏌鎁劒擬取師頭時如何?師引頸近前曰:㘞。法眼別云:汝向甚麼處下手?。牙曰:頭落也。師呵呵大笑。牙後到洞山,舉前話,山曰:德山道甚麼?牙曰:德山無語。洞曰:莫道無語,且將德山落底頭呈似老僧看。牙方省,便懺謝。有僧舉似師,師曰:洞山老人不識好惡,這漢死來多少時?救得有甚麼用處? 問:如何是菩提?師打曰:出去!莫向這裏屙。 問:如何是佛?師曰:佛是西天老比丘。 雪峯問:從上宗乘,學人還有分也無?師打一棒曰:道甚麼?曰:不會。至明日請益,師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峯因此有省。巖頭聞之曰:德山老人一條脊梁,骨硬似鐵拗不折。然雖如此,於唱教門中猶較些子。保福問招慶:祇如巖頭出世,有何言教過於德山便恁麼道?慶云:汝不見巖頭道:如人學射,久久方中。福云:中後如何?慶云:展闍黎莫不識痛痒。福云:和尚今日非唯舉話。慶云:展闍黎是甚麼心行?明招云:大小招慶錯下名言。 示眾曰: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臨濟聞得,謂洛浦曰:汝去問他:道得為甚麼也三十棒?待伊打,汝接住棒送一送,看伊作麼生?浦如教而問,師便打。浦接住送一送,師便歸方丈。浦回舉似臨濟,濟曰:我從來疑著這漢。雖然如是,你還識德山麼?浦擬議,濟便打。巖頭曰:德山老人尋常祇據一條白棒,佛來亦打、祖來亦打,爭奈較些子。東禪齊曰:祇如臨濟道:我從前疑著這漢,是肯底語?不肯底語?為當別有道理?試斷看。 上堂:問即有過,不問猶乖。有僧出禮拜,師便打。僧曰:某甲始禮拜,為甚麼便打?師曰:待汝開口,堪作甚麼? 師令侍者喚義存,存上來。師曰:我自喚義存,汝又來作甚麼?存無對。 示眾:你諸子從朝至暮,有甚麼事?莫要逞驢唇馬觜,問德山老漢麼?近來末法時代,多有鬼神羣隊傍家走,言我是禪師。你學得多少禪道?說似老漢看。你諸方老禿奴,教汝修行作佛,傍家走成得幾箇佛?你若無可學,又走作甚麼?若有學,你將取學得底來,呈似老漢看。一句不相當,須喫痛棒始得。你被他諸方老禿奴魔魅著,便道我是修行人,打硬作模作樣,却似得道底人面孔。莫取次用心,萬劫千生,輪迴三界,皆為有心。何以故?心生則種種法生。若能一念不生,則永脫生死,不被生死纏縛。要行即行,要坐即坐,更有甚麼事?諸仁者!我見你諸人到處發心,向老禿奴會下學佛法,不惜身命,皆被伊釘却諸子眼睛,斷諸子命根。三二百箇婬女相似,道我主化建立法幢,為後人開眼目自救,得麼?仁者!如此說修行,你豈不聞道:老胡經三大阿僧祇劫修行,即今何在?八十年後死去,與你何別?諸子!莫狂勸你,不如休歇去,無事去。你瞥起一念心,便是魔家眷屬,破戒俗人。你見德山出世,十箇五箇總擬聚頭來難問,待教結舌無言。你是僂儸兒,今何不出來?破布袋裏盛錐子,不出頭是好手。我要問你,實底莫錯。仁者波波地傍家走,道我解禪解道,點胸點肋,稱楊稱鄭,到者裏須盡吐却,始得無事。你但外不著聲色,內無能所知解,體無凡聖,更學甚麼?設學得百千妙義,只是箇喫瘡疣鬼,總是精魅。我者箇虗空,道有且不是有,道無且不是無,言凡不凡,言聖不聖,一切處安著他不得,與你萬法為師。者箇老漢不敢謗他,所以老胡吐出許多方便涕唾,教你無事去,莫向外求。你更不肯,欲得採集殊勝言句,蘊在胸襟,巧說言辭,以舌道取辦,高著布裙,貴圖人知道我是禪師,要出頭處。若作如此見解,打那鬼骨臀,入拔舌地獄。有日在到處覔人,道我是祖師門下客,却被他問著本分事,口似木𣔻,便却與他說菩提涅槃,真如解脫,廣引三藏言教,是禪是道,誑他閭閻,有甚麼交涉謗我先祖?德山老漢見處即不然,者裏佛也無,法也無,達磨是老臊胡,文殊普賢是擔糞漢,等妙二覺是破戒凡夫,菩提涅槃是繫驢橛,十二分教是鬼神簿、拭瘡膿紙,四果三賢、初心十地是守古墓鬼,自救得也無?佛是老胡屎橛。仁者莫錯,身被瘡疣衣,學甚麼事?飽喫飯了,說真如涅槃,皮下還有血麼?須是箇丈夫始得。汝莫愛聖,聖是空名。向三界十方世間,若有一塵一法可得與你執取生解、保任貴重者,盡落天魔外道,是有學得底,亦是依草附木、精魅野狐。諸子,老漢此間無一法與你諸子作解會,自己亦不會禪,老漢亦不是善知識,百無所解,只是屙失放尿、吃飯穿衣,更有甚麼事?德山老漢勸你不如本分去,早休歇去,莫學顛狂,每人擔箇死屍浩浩地去,到處向老禿奴口裏愛他涕唾喫,便道:我是入三界,修蘊積行,長養聖胎,願成佛果。如斯等輩,德山老漢見之,似毒箭入心,花針亂眼,辜負先祖,帶累我宗,圖他道:我是出家兒。如此消他,十方施主水也消不得。莫筭道:敢向他國王地上行,父母不供甘旨,豈為無事?莫錯用心,閻羅王徵你草鞵錢有日在,穿你鼻孔,纜著橛上,償他宿債。莫言老漢不道是你,諸人大似有福,遇著德山出世,與你解去繩索,脫却籠頭,卸却背䭾,作箇好人去,三界六道收攝你不得,更無別法,是箇烜赫虗空、無礙自在,不是你莊嚴得底物。從佛從祖皆傳此法,而得出離一大藏教,只是整理你今時人。諸子,莫向別處求覔,乃至達磨、小碧眼胡僧到此來,也只是教你無事去,教你莫造作著衣喫飯、屙矢送尿,更無生死可怖,亦無涅槃可得,無菩提可證,只是尋常一箇無事人。第一莫拱手作禪師,覔箇出頭處,巧言語,魔魅後生,欲得人喚作長老,自己分上都無交涉,徒知心識,浩浩地日夜揑怪不休,稱楊稱鄭。我是江西馬大師宗徒,德山老漢且不是你羣隊人。我見石頭和尚不識好惡,老漢所以罵伊。諸子,你但莫著聲色名言、句義境致、機關道理、善惡凡聖、取捨攀緣、染淨明暗、有無諸念可中,無一可得,方是箇無事人。佛亦不如你,祖亦不如你。仁者,莫走蹋汝脚板闊去,別無禪道可學。若有學得者,即是二頭三首外道見解,亦無神通變現可得。汝道神通是聖,諸天龍神、五通神仙、外道修羅亦有神通,應可是佛也。孤峯獨宿,一食卯齋,長坐不臥,六時禮念,疑他生死。老胡有言:諸行無常,是生滅法。若言入定凝神靜慮得者,尼乾子等諸外道師亦入得八萬劫大定,莫是佛否?明知邪見精魅。仁者,老胡不是聖佛,是老胡矢橛。且要仁者辦取好惡,莫著人我,免被諸聖橛、菩提橛、解脫殊勝名言妙義沒溺繫縛汝。何以故?一念妄心不盡,即是生死相續。仁者,時不待人,莫因循過日,時光可惜。老漢不圖你田舍奴荷負,若肯即信取,若不肯,每人有箇矢鉢擔取去,老漢亦不求你。諸方大有老禿奴,取一方處所說禪說道,你急去學取抄取,我此間終無一法與你諸人。仁者,問取學取以為知解,老漢不能入拔舌地獄。若有一塵一法示諸人,說言有佛有法有三界可出者,皆是野狐精魅。諸仁者,欲得識麼?只是箇虗空,尚無纖塵可得,處處清淨,光明洞達,表裏瑩徹,無事無依,無棲泊處,有甚麼事?老漢從生至死,只是箇老比丘,雖在三界生而無垢染,欲得出離何處去?設有去處,亦是籠檻,魔得其便。仁者,莫用身心無可得,只要一切時中莫用他聲色,應是從前行履處一時放却,頓脫羈鎖,永離葢纏。一念不生,即前後際斷,無思無念,無一法可當情。仁者,作麼生擬下口嘴?你多知解,還曾識渠面孔麼?出家兒乃至十地滿心菩薩,覔他踪跡不著,所以諸天歡喜,地神捧足,十方諸佛讚嘆,魔王啼哭。何以故?緣此虗空活鱍鱍地,無根株,無住處。若到者裏,眼孔定動,即沒交涉。仁者,莫求佛,佛是大殺人賊,賺多少人入婬魔坑。莫求文殊、普賢是田舍奴,可惜許堂堂一箇丈夫兒,喫他毒藥了,便擬作禪師面孔,見神見鬼,向後狂亂傍家走。覔師婆打瓦卜去,被無知老禿奴便即與卜道:教你禮祖師鬼、佛鬼、菩提涅槃鬼,是小婬女子。不會,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者老禿奴便打禪床作境致,豎拂子曰:好晴好雨好燈籠,巧述言詞,強生節目,言有玄路,鳥道展手。若取如是說,如將寶器貯於不淨,如將人糞作栴檀香。仁者,彼既丈夫,我亦爾,怯弱於誰?竟日就他諸方老禿奴口嘴,接他涕唾喫了,無慚無愧。苦哉!苦哉!狂却子去,因果分明,水牯牛牽犂拽耙,眼睛突出,氣力不登,大棒打你脊,劫佛衣食,道我修行了也。若不明大理,饒你去佛肚裏過來,只是箇能行底矢橛。不曾遇著好人,便即認得六根門頭光影,向口裏說取露布,是隱言妙句,光彩尖新,爭奈你自家無分。仁者,是別人涕唾,更有一輩,三三兩兩聚頭商量,甚麼處無事好?經冬過夏,快說禪道,有知解,會義理。仁者,總作如此見解覔便宜,豈有如此道理?入地獄有日在。莫道不向諸子說,到處菜不擇一莖,柴不搬一束,一朝福盡,只是喫草去。虗消信施,濫稱參學,更作禪師模樣,無益於人。自己分上,十二時中行履處,心常附物,見人只欲妖媚,掉尾子指東話西,眼裏口邊果然不見,只欲將相似語勘當解處,老漢與你諸人何別?郎君子,莫取一期眼下口,快喫他毒藥了,似貪婬女人,不持齋戒,瞎禿奴,羣羊僧,顛却他人入地獄。仁者,莫取次看冊子,尋句義,覔勝負,一遞一口,何時休歇?老漢相勸,不是惡事,切須自帶眼目,辨取清濁,是佛語,是魔語,莫受人惑。所以殊勝名言,皆是老胡一期方便施設,切須休歇去。莫倚一物,領他言語作解會,揀擇親疎,浮虗詐偽,記他閒言長語,皆是比量。仁者,老漢只恐諸子墮坑落塹,作薄福業事,褫唇嘴,得少為足,向靜處立,不肯進前,自惑諸境,亂走他人。由巡萬法,葢為不信虗空本來無事,增減他不得。你諸人好似老鵶,身在虗空,心在糞堆上,只覔死物喫。諸子,莫道德山老漢不曾入叢林商量,高聲罵取,無人情,不怕業。只為諸子不守分,馳騁四方,傍他門戶。恰似女姑鬼傳言送語,依事作解,心跡不忘,自猶不立。常負死屍,擔枷帶鎖,五百一千里,來到德山面前,八字立地,如欠伊禪道相似。和尚須為我說,指示我老漢全體作用,大棒鎧遮田舍奴,罵賊矢孔面,不識好惡。到我者裏,却似遇澧州人煑魚羹爛臛一頓。且圖你放下重擔,去却枷鎖,作箇好人去。還肯麼?若肯即住,不肯一任擔去。珍重! 有僧相看,乃近前作相撲勢。師曰:與麼無禮,合喫山僧手裏棒。僧拂袖便行。師曰:饒汝如是,也祇得一半。僧轉身便喝。師打曰:須是我打你始得。曰:諸方有明眼人在。師曰:天然有眼。僧擘開眼曰:猫。便出。師曰:黃河三千年一度清。 師見僧來,乃閉門。其僧敲門。師曰:阿誰?曰:師子兒。師乃開門。僧禮拜。師騎僧項曰:這畜生甚處去來? 雪峯問南泉:斬猫兒意旨如何?師乃打趂,却喚曰:會麼?峯曰:不會。師曰:我恁麼老婆,心也不會。 問:凡聖相去多少?師便喝。 師因疾,僧問:還有不病者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不病者?師曰:阿㖿!阿㖿!師復告眾曰:捫空追響,勞汝心神。夢覺覺非,竟有何事?言訖,安坐而化。當唐懿宗咸通乙酉十二月三日也。壽八十四,臘六十五。敕諡見性禪師,建塔本山。
洪州泐潭寶峯禪師
新到參,師問:其中事即易道,不落其中事始終難道。曰:某甲在途中時,便知有此一問。師曰:更與二十年行脚,也不較多。曰:莫不契和尚意麼?師曰:苦瓜那堪待客。 問僧:古人有一路接後進初心,汝還知否?曰:請師指出古人一路。師曰:恁麼則闍黎知了也。曰:頭上更安頭。師曰:寶峯不合問仁者。曰:問又何妨?師曰:這裏不曾有人亂說道理。出去! 巖頭僧來參,師豎起拂子曰:落在此機底人,未具眼在。僧擬近前,師曰:恰落在此機。僧回舉似巖頭,頭曰:我當時若見,奪却拂子,看他作麼生?師聞乃曰:我豎起拂子從伊奪,總不將物時又作麼生?巖頭聞得,又曰:無星秤子,有甚辨處?
南嶽下五世
德山鑒禪師法嗣
鄂州巖頭全奯禪師
泉州柯氏子。少禮青原誼落髮,往長安寶壽稟戒,習經律。優游禪苑,與雪峯、欽山為友。自杭州大慈山邐迤造於臨濟,屬濟歸寂,乃謁仰山。纔入門,提起坐具曰:和尚。仰山取拂子擬舉,師曰:不妨好手。 後參德山,執坐具上法堂瞻視。山曰:作麼?師便喝。山曰:老僧過在甚麼處?師曰:兩重公案。乃下參堂。山曰:這箇阿師稍似箇行脚人。至來日上問訊,山曰:闍黎是昨日新到否?曰:是。山曰:甚麼處學得這虗頭來?師曰:全奯終不自謾。山曰:他後不得孤負老僧。 一日參德山,方跨門便問:是凡是聖?山便喝,師禮拜。有人舉似洞山,洞曰:若不是奯公,大難承當。師曰:洞山老人不識好惡,錯下名言。我當時一手擡,一手搦。 雪峯在德山作飯頭,一日飯遲,德山擎鉢下法堂。峯曬飯巾次,見德山乃曰:鐘未鳴,鼓未響,拓鉢向甚麼處去?德山便歸方丈。峯舉似師,師曰:大小德山未會末後句在。山聞,令侍者喚師去,問:汝不肯老僧那?師密啟其意,山乃休。明日陞堂,果與尋常不同。師至僧堂前,拊掌大笑曰:且喜堂頭老漢會末後句,他後天下人不奈伊何。雖然,也祇得三年活。山果三年後示滅。 一日與雪峯、欽山聚話,峯驀指一椀水,欽曰:水清月現。峯曰:水清月不現。師踢却水椀而去。 師與雪峯同辭德山,山問:甚麼處去?師曰:暫辭和尚下山去。曰:子他後作麼生?師曰:不忘。曰:子憑何有此說?師曰:豈不聞智過於師,方堪傳受。智與師齊,減師半德。曰:如是如是,當善護持。二士禮拜而退。 師住鄂州巖頭,值沙汰,於湖邊作渡子,兩岸各挂一板。有人過渡,打板一下。師曰:阿誰?或曰:要過那邊去。師乃舞棹迎之。 一日,因一婆抱一孩兒來,乃曰:呈橈舞棹即不問,且道婆手中兒甚處得來?師便打。婆曰: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祇這一箇也不消得。便拋向水中。 師後庵於洞庭臥龍山,徒侶臻萃。 僧問:無師還有出身處也無?師曰:聲前古毳爛。 問:堂堂來時如何?師曰:刺破眼。 上堂:吾嘗究涅槃經七八年,覩三兩段義似衲僧說話。又曰:休!休!時有一僧出禮拜,請師舉。師曰:吾教意如∴字三點:第一向東方下一點,點開諸菩薩眼。第二向西方下一點,點諸菩薩命根。第三向上方下一點,點諸菩薩頂。此是第一段義。又曰:吾教意如摩醯首羅臂,開面門豎亞一隻眼。此是第二段義。又曰:吾教意猶如塗毒鼓,擊一聲遠近聞者皆喪。此是第三段義。時小嚴上座問:如何是塗毒鼓?師以兩手按膝亞身曰:韓信臨朝底。嚴無語。 夾山下一僧到石霜,纔跨門便道不審。霜曰:不必闍黎。僧曰:恁麼則珍重。又到師處,如前道不審。師噓一噓。僧曰:恁麼則珍重。方回步,師曰:雖是後生,亦能管帶。其僧歸,舉似夾山。山上堂曰:前日到巖頭、石霜底阿師出來,如法舉似前話。其僧舉了,山曰:大眾還會麼?眾無對。山曰:若無人道得,山僧不惜兩莖眉毛道去也。乃曰:石霜雖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劒。巖頭亦有殺人刀,亦有活人劒。 師與羅山卜塔基,羅山中路忽曰:和尚。師回顧曰:作麼?山舉手指曰:這裏好片地。師咄曰:瓜州賣瓜漢。又行數里歇次,山禮拜問曰:和尚豈不是三十年前在洞山而不肯洞山?師曰:是。又曰:和尚豈不是嗣德山又不肯德山?師曰:是。山曰:不肯德山即不問,祇如洞山有何虧闕?師良久曰:洞山好佛,祇是無光。山禮拜。 問:利劒斬天下,誰是當頭者?師曰:暗。僧擬再問,師咄曰:這鈍漢出去! 問:不歷古今時如何?師曰:卓朔地。曰:古今事如何?師曰:任爛。 問僧:甚處來?曰:西京來。師曰:黃巢過後,還收得劒麼?曰:收得。師引頸近前曰:㘞。曰:師頭落也。師呵呵大笑。僧後到雪峯,峯問:甚處來?曰:巖頭來。峯曰:巖頭有何言句?僧舉前話,峯便打三十棒趂出。 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師曰:俱錯。 問雪峯:聲聞人見性如夜見月,菩薩人見性如晝見日。未審和尚見性如何?峯打拄杖三下。僧後舉前語問師,師與三摑。 問:如何是三界主?師曰:汝還解喫鐵棒麼? 德山一日謂師曰:我這裏有兩僧入山住庵多時,汝去看他怎生?師遂將一斧去,見兩僧在庵內坐,師乃拈起斧曰:道得也一斧,道不得也一斧。二僧殊不顧,師擲下斧曰:作家!作家!歸舉似德山,山曰:汝道他如何?師曰:洞山門下不道全無,若是德山門下未夢見在。 僧參,於左邊作一圓相,又於右邊作一圓相,又於中心作一圓相。欲成未成,被師以手一撥。僧無語,師便喝出。 僧欲跨門,師却喚回,問:汝是洪州觀音來否?曰:是。師曰:祇如適來左邊一圓相作麼生?曰:是有句。師曰:右邊圓相聻?曰:是無句。師曰:中心圓相作麼生?曰:是不有不無句。師曰:祇如吾與麼又作麼生?曰:如刀畫水。師便打。 瑞巖問:如何是毗盧師?師曰:道甚麼?巖再問,師曰:汝年十七八未? 問:弓折箭盡時如何?師曰:去。 問:如何是巖中的的意?師曰:謝指示。曰:請和尚答話。師曰:珍重! 問:三界競起時如何?師曰:坐却著。曰:未審師意如何?師曰:移取廬山來,即向汝道。 問:起滅不停時如何?師喝曰:是誰起滅? 問:輪中不得轉時如何?師曰:澁。 問:路逢猛虎時如何?師曰:拶。 問:如何是道?師曰:破草鞋與拋向湖裏著。 問:萬丈井中如何到得底?師曰:吽。僧再問,師曰:脚下過也。 問:古帆未挂時如何?師曰:小魚吞大魚。又僧如前問,師曰:後園驢喫草。 邇後人或問佛、問法、問道、問禪者,師皆作噓聲。 示眾:夫大統綱宗,要須識句。若不識句,難為話會。甚麼是句?百不思時,喚作正句。亦云居頂,亦云得住,亦云歷歷,亦云惺惺,亦云的的,亦云佛未生時,亦云得地,亦云與麼時,將與麼時等破一切是非。纔與麼便不與麼,轉轆轆地。若也看不過,纔被人刺著眼,盵瞪地,如殺不死底羊相似。古人道:沉昏不好,須轉得始得,觸著便轉。纔與麼便不與麼,是句亦剗,非句亦剗,自然轉轆轆,自然目前露倮倮地、飽齁齁地,不解却,不解咬。不見道:却物為上,逐物為下。瞥起微情,早落地上。若是咬猪,狗眼赫赤。有人問:如何是禪?向伊道:合取屎孔著。却有些子氣息,便知深淺,硬糾糾地。汝識取者箇狸奴面孔,與麼時不要故挅伊,不要稱量伊。於中有一般漢,撞著物不解轉,刺著屙漉漉地,者般底椎殺萬箇,亦無罪過。若是本色底,撥著便上咬人,火急刺蝟子相似。未觸著時,自弄毛羽可憐生。纔有人撥著,便嗔斗㖃他,無你近傍處。若也未得與麼蕩蕩地,喚作依句修行,有則便須等破。與麼時一物不存,信知從來學得一切言句隘在胸中,有甚麼用處?不見道:辟觀辟句,外不放入,內不放出,截斷兩頭,自然光烯烯地,不與一物作對,便是無諍三昧。兄弟,若欲得易會,但向根本明取,欲出不出便須轉。一口咬斷後,不用尋伊去住底遠近,但放却自然露倮倮地,不用思搭著昏昏地,纔有所重,便成窠臼,古人喚作貼體衣。病最難治,是我向前行脚時,參著一兩處尊宿,只教日夜管帶,坐得骨臀生胝,口裏水漉漉地,初向然燈佛肚裏黑黍黍地,道:我坐禪守取。與麼時猶有欲在。不見道:無依無欲,便是能仁。古人道:置毒藥安乳中,乃至醍醐亦能殺人。者箇不是汝習學得底,者箇不是汝去住底,不是汝色裏底,莫錯認門頭戶口,賺汝臘月三十日,赤鬨鬨地無益。當莫造作揑怪,但知著衣喫飯,屙矢送尿,隨分遣時,莫亂統詐稱道者,一片衣不敢將出曬,恐人見,怕失道者名,圖人讚歎,作恁麼不中心行。兄弟,切不要信他繩床上老榾檛,屙漉漉地,將謂好誑諕人,別造地獄著汝在。信知古風大好,不見道,有即是無,無即是有,與麼送出來時,便知深淺。者箇是古格,於中有一般漢,信彩吐出來,有甚麼碑記?但知喚作禪道,但知喚作一句子,軟嫩嫰地,真是無孔鐵椎,聚得一萬箇,有甚麼用處?若是有筋骨底,不用多,諸處行脚,也須帶眼始得,莫被人謾。不見道,依法生解,猶落魔界。夫唱教,須一一從自己胸襟中吐得出來,與人為榜樣。今時還有與麼漢麼?第一切須識取左右句,者箇是出頭處;識取去底,識取住底,者箇是兩頭句。亦是左右句,亦喚作是非句,纔生便咬,自然無事。兄弟,見與麼說,還會麼?莫終日閧鬨地,亦無了期。欲得易會,但知於聲色前,不被萬境惑亂,自然露倮倮地,自然無事。送向聲色前,蕩蕩地,却似一團火𦦨相似,觸著便燒,更有甚麼事?不見道,非是塵不侵,自是無我心。時熱,珍重! 師甞謂眾曰:老漢去時,大吼一聲了去。後中原盜起,眾皆避地,師端居晏如也。一日,賊大至,責以無供饋,遂倳刃焉。師神色自若,大呌一聲而終,聲聞數十里,即唐僖宗光啟丁未四月八日也。門人後焚之,獲舍利四十九粒,眾為起塔,敕諡清嚴禪師,塔曰出塵。
福州雪峯義存禪師
泉州南安曾氏子,家世奉佛。師生惡葷茹,於襁褓中聞鐘梵之聲,或見幡花像設,必為之動容。年十二,從其父遊莆田玉㵎寺,見慶玄律師,遽拜曰:我師也。遂留侍焉。十七落髮,謁芙蓉常照,照撫而器之。後往幽州寶剎寺受戒,久歷禪會,緣契德山。唐咸通中回閩,居雪峯創院,徒侶翕然。懿宗錫號真覺禪師,仍賜紫袈裟。 初與巖頭至澧州鰲山鎮阻雪,頭每日祇是打睡,師一向坐禪。一日喚曰:師兄!師兄!且起來。頭曰:作甚麼?師曰:今生不著便,共文邃箇漢行脚,到處被他帶累。今日到此,又祇管打睡。頭喝曰:噇眠去!每日床上坐,恰似七村裏土地。他時後日,魔魅人家男女去在。師自點胸曰:我這裏未穩在,不敢自謾。頭曰:我將謂你他日向孤峰頂上盤結草庵,播揚大教,猶作這箇語話。師曰:我實未穩在。頭曰:你若實如此,據你見處,一一通來。是處與你證明,不是處與你剗却。師曰:我初到鹽官,見上堂舉色空義,得箇入處。頭曰:此去三十年,切忌舉著。又見洞山過水偈曰: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疎。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頭曰:若與麼,自救也未徹在。師又曰:後問德山:從上宗乘中事,學人還有分也無?德山打一棒曰:道甚麼!我當時如桶底脫相似。頭喝曰:你不聞道,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師曰:他後如何即是?頭曰:他後若欲播揚大教,一一從自己胸襟流出,將來與我蓋天蓋地去。師於言下大悟,便作禮起,連聲呌曰:師兄今日始是鰲山成道。 師在洞山作飯,頭淘米次,山問:淘沙去米,淘米去沙?師曰:沙米一時去。山曰:大眾喫箇甚麼?師遂覆却米盆。山曰:據子因緣,合在德山。 洞山一日問師:作甚麼來?師曰:斫槽來。山曰:幾斧斫成?師曰:一斧斫成。山曰: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麼生?師曰:直得無下手處。山曰: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麼生?師休去。汾陽代曰:某甲早困也。 師辭洞山,山曰:子甚處去?師曰:歸嶺中去。山曰:當時從甚麼路出?師曰:從飛猿嶺出。山曰:今回向甚麼路去?師曰:從飛猿嶺去。山曰:有一人不從飛猿嶺去,子還識麼?師曰:不識。山曰:為甚麼不識?師曰:他無面目。山曰:子既不識,爭知無面目?師無對。 住後,僧問:和尚見德山,得箇甚麼便休去?師曰:我空手去,空手歸。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雷聲震地,室內不聞。又曰:闍黎行脚為甚麼事? 問:我眼本正,因師故邪時如何?師曰:迷逢達磨。曰:我眼何在?師曰:得不從師。 問:剃髮染衣,受佛依蔭,為甚麼不許認佛?師曰:好事不如無。 師問座主:如是兩字,盡是科文,作麼生是本文?主無對。五雲代曰:更分三段著。 問:如何是佛?師曰:寐語作麼? 問:如何是覿面事?師曰:千里未是遠。 問:如何是大人相?師曰:瞻仰即有分。 問:文殊與維摩對談何事?師曰:義墮也。 問:寂然無依時如何?師曰:猶是病。曰:轉後如何?師曰:船子下揚州。 問:承古有言。師便作臥勢,良久起曰:問甚麼?僧再舉,師曰:虗生浪死漢。 問:箭頭露鋒時如何?師曰:好手不中的。曰:盡眼沒標的時如何?師曰:不妨隨分好手。 問:古人道: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甚麼對?師曰:喫茶去。 問僧:甚處來?曰:神光來。師曰:晝喚作日光,夜喚作火光。作麼生是神光?僧無對。師自代曰:日光火光。 栖典座問:古人有言:知有佛向上事,方有語話分。如何是語話?師把住曰:道!道!栖無對。師遂蹋倒,栖當下汗流。 問僧:甚處來?曰:近離浙中。師曰:船來陸來?曰:二途俱不涉。師曰:爭得到這裏?曰:有甚麼隔礙?師便打。僧過十年後再來,師又問:甚處來?曰:湖南。師曰:湖南與者裏相去多少?曰:不隔。師豎拂子曰:還隔者箇麼?曰:若隔,怎得到者裏?師又打趂出。僧不肯住,後凡見人便罵。雪峰一日有同行聞,特往訪問其故。僧舉前兩段話細為點破,者僧乃悲淚。嘗向中夜焚香,望雪峰禮拜。 問:古人道:覿面相呈時如何?師曰:是。曰:如何是覿面相呈?師曰:蒼天!蒼天! 師謂眾曰:此箇水牯牛年多少?眾皆無對。師自代曰:七十九也。僧曰:和尚為甚麼作水牯牛去?師曰:有甚麼罪過? 問僧:甚處去?曰:禮拜徑山和尚去。師曰:徑山若問汝此間佛法如何,汝作麼生祇對?曰:待問即道。師便打。後舉問鏡清:這僧過在甚麼處?清曰:問得徑山徹困。師曰:徑山在浙中,因甚麼問得徹困?清曰:不見道遠問近對?師曰:如是!如是! 一日,謂長慶曰:吾見溈山問仰山:從上諸聖向甚麼處去?他道或在天上,或在人間。汝道仰山意作麼生?慶曰:若問諸聖出沒處,恁麼道即不可。師曰:汝渾不肯,忽有人問汝,作麼生道?慶曰:但道錯。師曰:是汝不錯。慶曰:何異於錯? 問僧:甚處來?曰:江西。師曰:與此間相去多少?曰:不遙。師豎起拂子曰:還隔這箇麼?曰:若隔這箇,即遙去也。師便打出。 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箇入路。師曰:寧自碎身如微塵,終不敢瞎却一僧眼。 問:四十九年後事即不問,四十九年前事如何?師以拂子驀口打。 僧辭去參靈雲,問:佛未出世時如何?雲舉拂子。曰:出世後如何?雲亦舉拂子。其僧却回,師曰:返太速乎?曰:某甲到彼問佛法,不契乃回。師曰:汝問甚麼事?僧舉前話,師曰:汝問,我為汝道。僧便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舉起拂子。曰:出世後如何?師放下拂子。僧禮拜,師便打。後僧舉問玄沙,沙曰:汝欲會麼?我與汝說箇喻:如人賣一片園,東西南北一時結契了也,中心樹子猶屬我在。崇壽稠曰:為當打伊解處,別有道理。 師舉六祖道: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乃曰:大小祖師龍頭蛇尾,好與二十拄杖。時太原孚上座侍立,不覺齩齒。師曰:我適來恁麼道,也好喫二十拄杖。 師行脚時參烏石觀,纔敲門,石問:誰?師曰:鳳凰兒。石曰:來作麼?師曰:來啗老觀。石便開門搊住曰:道!道!師擬議,石拓開,閉却門。師住後示眾曰:我當時若入得老觀門,你這一隊噇酒糟漢向甚麼處摸索? 師問慧全:汝得入處作麼生?全曰:共和尚商量了。師曰:甚麼處商量?曰:甚麼處去來?師曰:汝得入處又作麼生?全無對,師便打。 全坦問:平田淺草,麈鹿成羣,如何射得麈中主?師喚全坦,坦應諾。師曰:喫茶去。 問僧:甚處來?曰:溈山來。師曰:溈山有何言句?曰:某甲曾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溈山據坐。師曰:汝肯他否?曰:某甲不肯他。師曰:溈山古佛,汝速去懺悔。玄沙曰:山頭老漢蹉過溈山也。 閩王問:擬欲葢一所佛殿去時如何?師曰:大王何不葢取一所空王殿?曰:請師樣子。師展兩手。雲門曰:一舉四十九。 問:學人道不得處,請師道。師曰:我為法惜人。 師舉拂子示一僧,其僧便出去。長慶舉似王延彬太傅了,乃曰:此僧合喚轉與一頓棒。王曰:和尚是甚麼心行?曰:幾放過。 師問長慶:古人道:前三三,後三三。意作麼生?慶便出去。 問僧:甚處來?曰:藍田來。師曰:何不入草? 上堂:南山有一條鱉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長慶出曰: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雲門以拄杖攛向師前,作怕勢。有僧舉似玄沙,沙曰:須是稜兄始得。然雖如是,我即不然。曰:和尚作麼生?沙曰:用南山作麼? 一日,有兩僧來,師以手拓庵。門放身出曰:是甚麼?僧亦曰:是甚麼?師低頭歸庵。僧辭去,師問:甚麼處去?曰:湖南。師曰:我有箇同行住巖頭,附汝一書去。書曰:某書上師兄,某一自鰲山成道後,迄至於今飽不饑,同參某書上。僧到巖頭,問:甚麼處來?曰:雪峰來,有書達和尚。頭接了,乃問僧:別有何言句?僧遂舉前話。頭曰:他道甚麼?曰:他無語,低頭歸庵。頭曰:噫!我當初悔不向伊道末後句。若向伊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僧至夏末,請益前話。頭曰:何不早問?曰:未敢容易。頭曰:雪峰雖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要識末後句,祇這是。 上堂: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長慶問雲門曰:雪峯與麼道,還有出頭不得處麼?門曰:有。曰:作麼生?門曰:不可總作野狐精見解。又曰:狼籍不少。 問僧:甚麼處去?曰:識得即知去處。師曰:你是了事人,亂走作麼?曰:和尚莫塗汙人好。師曰:我即不塗汙你,古人吹布毛作麼生?與我說來看。曰:殘羹餿飯,已有人喫了。師休去。 有一僧在山下卓庵,多年不剃頭。畜一長柄杓,溪邊舀水。時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答曰:溪深杓柄長。師聞得,乃曰:也甚奇怪。一日,將剃刀同侍者去訪。纔相見,便舉前話問:是庵主語否?答曰:是。師曰:若道得,即不剃你頭。主便洗頭,胡跪師前。師即與剃却。 師領徒南遊,時黃涅槃預知師至,搘䇿前迎。抵蘇溪邂逅,師問:近離何處?槃曰:辟支巖。師曰:巖中還有主麼?槃以竹䇿敲師轎,師乃出轎相見。槃曰:曾郎萬福。師遽展丈夫拜,槃作女人拜。師曰:莫是女人麼?槃又設兩拜,遂以竹䇿畫地,右繞師轎三匝。師曰:某甲三界內人,你三界外人。你前去,某甲後來。槃回,師隨至,止囊山憩數日。槃供事隨行徒眾,一無所缺。 上堂:此事如一片田地相似,一任諸人耕種,無有不承此恩力者。玄沙曰:且作麼生是這田地?師曰:看。沙曰:是即是,某甲不與麼。師曰:你作麼生?沙曰:祇是人人底。 三聖問: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師曰:待汝出網來向汝道。聖曰: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師曰:老僧住持事繁。 上堂:盡大地是箇解脫門,把手拽伊不肯入。時一僧出曰:和尚怪某甲不得。又一僧曰:用入作甚麼?師便打。 玄沙謂師曰:某甲如今大用去,和尚作麼生?師將三箇木毬一時拋出,沙作斫牌勢。師曰:你親在靈山,方得如此。沙曰:也是自家事。 一日陞座,眾集定,師輥出木毬,玄沙遂捉來安舊處。 師一日在僧堂內燒火,閉却前後門,乃呌曰:救火!救火!玄沙將一片柴從牕櫺中拋入,師便開門。 問:古㵎寒泉時如何?師曰:瞪目不見底。曰:飲者如何?師曰:不從口入。僧舉似趙州,州曰:不從口入,不可從鼻孔裏入。僧却問:古㵎寒泉時如何?州曰:苦。曰:飲者如何?州曰:死。師聞得,乃曰:趙州古佛。遙望作禮,自此不答話。 師因閩王封柑橘各一顆,遣使送至,柬問:既是一般顏色,為甚名字不同?師遂依舊封回。王復馳問玄沙,沙將一張紙葢却, 問僧:近離甚處?曰:覆船。師曰:生死海未渡,為甚麼覆却船?僧無語,乃回舉似覆船。船曰:何不道渠無生死?僧再至,進此語。師曰:此不是汝語。曰:是覆船恁麼道。師曰:我有二十棒寄與覆船,二十棒老僧自喫,不干闍黎事。 問:大事作麼生?師執僧手曰:上座將此問誰? 有僧禮拜,師打五捧。僧曰:過在甚麼處?師又打五棒,喝出。 問僧:甚處來?曰:嶺外來。師曰:還逢達磨也無?曰:青天白日。師曰:自己作麼生?曰:更作麼生?師便打。 師送僧出,行三五步,召曰:上座!僧回首,師曰:途中善為。 問:拈槌豎拂,不當示乘。未審和尚如何?師豎起拂子,僧乃抱頭出去,師不顧。法眼代曰:大眾看此一員戰將。 問:三乘十二分教,為凡夫開演,不為凡夫門演?師曰:不消一曲楊柳枝。 上堂,舉拂子曰:這箇為中下。僧問:上上人來時如何?師舉拂子,僧曰:這箇為中下。師便打。 問:國師三喚侍者意如何?師乃起入方丈。 問僧:今夏在甚麼處?曰:涌泉。師曰:長時涌,暫時涌?曰:和尚問不著。師曰:我問不著。僧曰:是。師乃打。 普請次,路逢一獼猴。師曰:人人有一面古鏡,這箇獼猴亦有一面古鏡。三聖曰:曠劫無名,何以彰為古鏡?師曰:瑕生也。聖曰:這老漢著甚麼死急,話頭也不識。師曰:老僧住持事繁。 閩師施銀交床,僧問:和尚受大王如此供養,將何報答?師以手拓地曰:輕打我,輕打我。僧問疎山曰:雪峯道輕打我,意作麼生?山曰:頭上插瓜虀,埀尾脚跟齊。 問:吞盡毗盧時如何?師曰:福唐歸來,還平善否? 上堂:我若東道西道,汝則尋言逐句。我若羚羊挂角,汝向甚麼處捫摸?僧問保福:祇如雪峯有甚麼言教,便似羚羊挂角時?福曰:我不可作雪峯弟子不得。 師之法席,常不滅千五百眾。梁開平戊辰三月示疾,閩帥命醫。師曰:吾非疾也。竟不服藥,遺偈付法。五月二日,朝遊藍田,暮歸澡身,中夜入滅。壽八十七,臘五十九。塔全身於本院方丈。
洪州感潭資國禪師
白兆問:家內停喪,請師慰問。師曰:苦痛蒼天。曰:死却爺,死却孃。師打了趂出。師凡接機皆如此。
天台瑞龍慧恭禪師
福州羅氏子。十七舉進士,隨赴京師,因遊終南奉日寺,覩祖師遺像,遂出家。二十二秉具,首謁德山,山問:會麼?曰:作麼?山曰:請相見。曰:識麼?山大笑,遂許入室。洎山順世,乃開法焉。唐昭宗天復癸亥臘月二日午,命眾聲鐘,顧左右曰:去。遂跏趺而化,壽八十四,臘六十二。
泉州瓦棺和尚
在德山為侍者。一日,同入山斫木,山將一椀水與師,師接得便喫卻。山曰:會麼?師曰:不會。山又將一椀水與師,師又接喫卻。山曰:會麼?師曰:不會。山曰:何不成褫取不會底?師曰:不會又成褫箇甚麼?山曰:子大似箇鐵橛。住後,雪峰訪師,茶話次,峰問:當時在德山斫木因緣作麼生?師曰:先師當時肯我。峰曰:和尚離師太早。時面前偶有一椀水,峰曰:將水來。師便度與峰,峰接得便潑却。雲門曰:莫壓良為賤。
襄州高亭簡禪師
參德山,隔江纔見,便曰:不審。山乃搖扇招之,師忽開悟,乃橫趨而去,更不回顧。
南嶽下六世
巖頭奯禪師法嗣
台州瑞巖師彥禪師
閩之許氏子。自幼披緇,秉戒無缺。初禮巖頭,問曰:如何是本常理?頭曰:動也。曰:動時如何?頭曰:不是本常理。師良久,頭曰:肯即未脫根塵,不肯即永沉生死。師遂領悟,便禮拜。頭每與語,微醻無忒。後謁夾山,山問:甚處來?曰:臥龍。山曰:來時龍還起也未?師乃顧視之,山曰:炙瘡瘢上更著艾燋。曰:和尚又苦如此作甚麼?山休去。師乃問山:與麼即易,不與麼即難。與麼與麼即惺惺,不與麼不與麼即居空界。與麼不與麼,請問速道。山曰:老僧謾闍黎去也。師喝曰:這老和尚而今是甚時節?便出去。後有僧舉似巖頭,頭曰:苦哉!將我一枝佛法與麼流將去。 師尋居丹丘瑞巖,坐磐石,終日如愚。每自喚主人公,復應諾,乃曰:惺惺著,他後莫受人謾。 後有僧叅玄沙,沙問:近離甚處?曰:瑞巖。沙曰:有何言句示徒?僧舉前話,沙曰:一等是弄精魂,也甚奇怪。乃曰:何不且在彼住?曰:已遷化也。沙曰:而今還喚得應麼?僧無對。 師統眾嚴整,江表稱之。僧問:頭上寶葢現,足下雲生時如何?師曰:披枷帶鎖漢。曰:頭上無寶葢,足下無雲生時如何?師曰:猶有杻在。曰:畢竟如何?師曰:齋後困。 鏡清問:天不能覆,地不能載,豈不是?師曰:若是,即被覆載。清曰:若不是,瑞巖幾遭也。師自稱曰:師彥。 問:如何是佛?師曰:石牛。曰:如何是法?師曰:石牛兒。曰:恁麼即不同也。師曰:合不得。曰:為甚麼合不得?師曰:無同可同,合甚麼? 問:作麼生商量即得不落階級?師曰:排不出。曰:為甚麼排不出?師曰:他從前無階級。曰:未審居何位次?師曰:不坐普光殿。曰:還理化也無?師曰:名聞三界重,何處不歸朝? 一日,有村媼作禮,師曰:汝速歸,救取數千物命。媼回舍,見兒婦拾田螺歸,媼遂放之水濵。師之異迹頗多,茲不繁錄。逝後塔於本山,諡空照禪師。
懷州玄泉彥禪師
僧問:如何是道中人?師曰:日落投孤店。 問:如何是佛?師曰:張家三箇兒。曰:學人不會。師曰:孟仲季也不會。 問:如何是聲前一句?師曰:吽。曰:轉後如何?師曰:是甚麼?
福州羅山道閒禪師
長溪陳氏子。出家於龜山,年滿受具,徧歷諸方。嘗謁石霜,問:去住不寧時如何?霜曰:直須盡却。師不契,乃參巖頭,亦如前問。頭曰:從他去住,管他作麼?師於是服膺。閩帥飲其法味,請居羅山,署法寶禪師。 開堂陞座,方斂衣,便曰:珍重!時眾不散,良久,師又曰:未識底近前來。僧出禮拜,師抗聲曰:也大苦哉!僧擬伸問,師乃喝出。 問:如何是奇特一句?師曰:道甚麼? 問:當鋒事如何辨明?師舉如意。僧曰:乞和尚垂慈。師曰:大遠也。 問:急急相投,請師一接。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箭過也。 問:九女不𢹂,誰是哀提者?師曰:高聲問。僧擬再問,師曰:甚麼處去也? 僧來參,師問:名甚麼?曰:明教。師曰:還會教也未?曰:隨分。師豎起拳曰:靈山會上喚這箇作甚麼?曰:拳教。師笑曰:若恁麼,喚作拳教。復展兩足曰:這箇是甚麼教?僧無語。師曰:莫喚作脚教麼? 師在禾山,送同行矩長老出門次,把拄杖向前面一攛,矩無對。師曰:石牛攔古路,一馬生雙駒。後僧舉似疎山,山曰:石牛攔古路,一馬生三寅。 僧辭保福,福問:甚處去?曰:禮拜羅山。福曰:汝向羅山道,保福秋間上府朝覲大王,置四十箇問頭問和尚,忽若一句不相當,莫言不道。僧舉似師,師呵呵大笑曰:陳老師自入福建,道洪塘橋下一寨,未曾見有箇毛頭星現。汝與我向從展道,陳老師無許多問頭,祇有一口劒。一劒下須有分身之意,亦有出身之路。若不明,便須成未?僧回舉似福,福曰:我當時也祇是謔伊。至秋朝觀,師特為辦茶筵請福。福不赴,却向僧曰:我中間曾有謔語,恐和尚問著。僧歸舉似,師曰:汝向他道,猛虎終不食伏肉。僧又去,福遂來。 無軫上座問:祇如巖頭道,洞山好佛,祇是無光。未審洞山有何虧闕,便道無光?師召軫,軫應諾。師曰:灼然好箇佛,祇是無光。曰:大師為甚麼撥無軫話?師曰:甚麼處是陳老師撥你話處?快道!快道!軫無語,師打三十棒趂出。軫舉似招慶,慶一夏罵詈,至夏末自來問。師乃分明舉似,慶便作禮懺悔曰:洎錯怪大師。 僧舉寒山詩,問:白鶴銜苦桃時如何?師曰:貞女室中吟。曰:千里作一息時如何?師曰:送客郵亭外。曰:欲往蓬萊山時如何?師曰:欹枕覰獼猴。曰:將此充糧食時如何?師曰:古劍髑髏前。 問:如何是百草頭上盡是祖師意?師曰:刺破汝眼。 問:如何是道?師曰:倚著壁。 問:前是萬丈洪崖,後是虎狼師子。正當恁麼時如何?師曰:自在。 問:三界誰為主?師曰:還解喫飯麼? 臨遷化,上堂集眾,良久展左手。主事罔測,乃令東邊師僧退後。又展右手,又令西邊師僧退後。廼曰:欲報佛恩,無過流通大教。歸去也!歸去也!珍重!言訖,莞爾而寂。
福州香谿從範禪師
新到參,師曰:汝豈不是鼓山僧麼?僧曰:是。師曰:額上珠為何不現?僧無對。 僧辭,師門送,復召上座,僧回首,師曰:滿肚是禪。曰:和尚是甚麼心行?師大笑而已。 師披衲衣次,說偈曰:迦葉上行衣,披來須捷機。纔分招的箭,密露不藏龜。
福州聖壽嚴禪師
補衲次,僧參,師提起示之曰:山僧一衲衣,展似眾人見。雲水兩條分,莫教露鍼線。速道!速道!僧無對。師曰:如許多時作甚麼來?
吉州靈巖慧宗禪師
福州陳氏子,受業於龜山。僧問:如何是靈巖境?師曰:松檜森森密密遮。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夜夜有猿啼。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本分事?師曰:拋却真金拾瓦礫作麼?
雪峰存禪師法嗣
福州玄沙師備宗一禪師
閩之謝氏子。幼好垂釣,汎小艇於南臺江,狎諸漁者。唐咸通初,年甫三十,忽慕出塵,乃棄舟投芙蓉訓落髮,往豫章開元寺受具。布衲芒屨,食纔接氣。常終日宴坐,眾皆異之。與雪峰本法門昆仲,而親近若師資。峰以其苦行,呼為頭陀。一日,峰問:阿那箇是備頭陀?師曰:終不敢誑於人。異日,峰召曰:備頭陀何不徧參去?師曰: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峰然之。暨登象骨山,乃與師同力締搆,學徒臻萃。師入室咨决,罔替晨昏。又閱楞嚴,發明心地。山是應機敏捷,與修多羅冥契。諸方元學有所未決,必從之請益。至與雪峰徵詰,亦當仁不讓。峰曰:備頭陀再來人也。 雪峰上堂:要會此事,猶如古鏡當臺,胡來胡現,漢來漢現。師出眾曰:忽遇明鏡來時如何?峰曰:胡漢俱隱。師曰:老和尚脚跟猶點未地在。 住後,上堂:佛道閒曠,無有程途。無門解脫之門,無意道人之意。不在三際,故不可升沈。建立乖真,非屬造化。動則起生死之本,靜則醉昏沈之鄉。動靜雙泯,即落空亡。動靜雙收,瞞頇佛性。必須對塵對鏡,如枯木寒灰,臨時應用,不失其宜。鏡照諸像,不亂光輝。鳥飛空中,不雜空色。所以十方無影像,三界絕行踪。不墮往來機,不住中間意。鐘中無鼓響,鼓中無鐘聲。鐘鼓不相交,句句無前後。如壯士展臂,不藉他力。師子遊行,豈求伴侶。九霄絕翳,何在穿通。一段光明,未曾昏昧。若到這裏,體寂寂,常的的,日赫𦦨,無邊表。圓覺空中不動搖,吞爍乾坤迥然照。夫佛出世者,元無出入,故曰無體。道本如如,法爾天真。不同修證,祇要虗閒。不昧作用,不涉塵泥。箇中纖毫道不盡,即為魔王眷屬。句前句後,是學人難處。所以一句當天,八萬門永絕生死。直饒得似秋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道人行處,如火銷冰,終不却成冰。箭既離弦,無返回勢。所以牢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古聖不安排,至今無處所。若到這裏,步步登元,不屬邪正。識不能識,智不能知。動便失宗,覺即迷旨。二乘膽顫,十地魂驚。語路處絕,心行處滅。直得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耶。須菩提無說而顯道,釋梵絕聽而雨花。若與麼見前,更疑何事。沒棲泊處,離去來今。限約不得,心思路絕。不因莊嚴,本來真淨。動用語笑,隨處明了,更無欠少。今時人不悟箇中道理,妄自涉事涉塵。處處染著,頭頭繫絆。縱悟則塵境紛紜,名相不實。便擬凝心斂念,攝事歸空。閉目藏睛,終有念起。旋旋破除,細想纔生,師便遏捺。如此見解,即是落空亡底外道,魂不散底死人。冥冥漠漠,無覺無知。塞耳偷鈴,徒自欺誑。這裏分別則不然,也不是隈門傍戶,句句現前。不得商量,不涉文墨。本絕塵境,本無位次。權名箇出家兒,畢竟無踪迹。真如凡聖,地獄人天,祇是療狂子之方。虗空尚無改變,大道豈有升沈。悟則縱橫,不離本際。若到這裏,凡聖也無立處。若向句中作意,則沒溺殺人。若向外馳求,又落魔界。如如向上,沒可安排。却似炤爐,不藏蚊蚋。此理本來平坦,何用剗除。動靜揚眉,是真解脫道。不彊為意度,建立乖真。若到這裏,纖毫不受,指意則差。便是千聖出頭來,也安一字不得。久立,珍重! 上堂:我今問汝諸人,且承當得箇甚麼事?在何世界安身立命?還辨得麼?若辨不得,却似揑目生花,見自便差。知麼?如今目前見有山河大地,色空明暗,種種諸物,皆是狂勞花相,喚作顛倒知見。夫出家人,識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汝今既已剃髮披衣,為沙門相,即便有自利利他分。如今看著,盡黑漫漫地墨汁相似。自救尚不得,爭解為得人。仁者,佛法因緣事大,莫作等閒相似聚頭,亂說雜話,趂謴過時。光陰難得,可惜許大丈夫兒。何不自省察,看是甚麼事。祇如從上宗乘,是諸佛頂族。汝既承當不得,所以我方便勸汝,但從迦葉門接續頓超去。此一門超凡聖因果,超毗盧妙莊嚴世界海,超他釋迦方便門。直下永劫,不教有一物與汝作眼見。何不自急急究取。未必道,我且待三生兩生,久積淨業。仁者,宗乘是甚麼事?不可由汝用工莊嚴便得去,不可他心宿命便得去。會麼?祇如釋迦出頭來作許多變弄,說十二分教,如瓶灌水,大作一場佛事。向此門中用一點不得,用一毛頭伎倆不得。知麼?如同夢事,亦如寐語。沙門不應出頭來不同夢事,葢為識得。知麼?識得即是大出脫、大徹頭人,所以超凡越聖、出生離死、離因離果、超毗盧、越釋迦,不被凡聖因果所謾,一切處無人識得。汝知麼?莫祇長戀生死愛網,被善惡業拘將去,無自由分。饒汝鍊得身心同虗空去,饒汝到精明湛不搖處,不出識陰。古人喚作如急流水,流急不覺,妄為恬靜。恁麼修行,盡出他輪回際,不得依前被輪回去。所以道:諸行無常,直是三乘功果。如是可畏,若無道眼,亦不究竟。何似如今博地凡夫,不用一毫工夫便頓超去,解省心力麼?還願樂麼?勸汝:我如今立地待汝搆去,更不教汝加功煉行。如今不恁麼,更待何時?還肯麼?便下座。 上堂:汝諸人如在大海裏坐,沒頭浸却了,更展手問人乞水喫。夫學般若菩薩,須具大根器、有大智慧始得。若有智慧,即今便出脫得去。若是根機遲鈍,直須勤苦耐志,日夜忘疲,無眠失食,如喪考妣相似。恁麼急切盡一生去,更得人荷挾,尅骨究實,不妨易得搆去。且況如今誰是堪任受學底人?仁者莫祇是記言記語,却似念陀羅尼相似,蹋步向前來,口裏哆哆和和地被人把住,詰問著沒去處,便嗔道:和尚不為我答話。恁麼學事大苦。知麼?有一般坐繩床和尚稱善知識,問著便搖身動手,點眼吐舌瞪視。更有一般說昭昭靈靈,靈臺智性,能見能聞,向五蘊身田裏作主宰。恁麼為善知識,大賺人。知麼?我今問汝,汝若認昭昭靈靈是汝真實,為甚麼瞌睡時又不成昭昭靈靈?若瞌睡時不是,為甚麼有昭昭時?汝還會麼?這箇喚作認賊為子,是生死根本,妄想緣氣。汝欲識根由麼?我向汝道:昭昭靈靈,祇因前塵色聲香等法而有分別,便道此是昭昭靈靈。若無前塵,汝此昭昭靈靈同於龜毛兔角。仁者真實在甚麼處?汝今欲得出他五蘊身田主宰,但識取汝秘密金剛體。古人向汝道:圓成正遍,遍周沙界。我今少分為汝智者,可以譬喻得解。汝還見南閻浮提日麼?世間人所作興營、養身活命種種心行作業,莫非皆承日光成立。祇如日體,還有許多般心行麼?還有不周遍處麼?欲識金剛體,亦須如是看。祇如今山河大地、十方國土、色空明暗及汝身心,莫非盡承汝圓成威光所現。直是天人羣生類所作業次、受生果報、有情無情,莫非承汝威光。乃至諸佛成道成果、接物利生,莫非盡承汝威光。祇如金剛體,還有凡夫諸佛麼?有汝心行麼?不可道無,便得當去也。知麼?汝既有如是奇特,當陽出身處,何不發明取?因何却隨他向五蘊身田中、鬼趣裏作活計,直下自謾去?忽然無常殺鬼到來,眼目譸張,身見命見,恁麼時大難支荷,如生脫龜殻相似。大苦仁者!莫把瞌睡見解便當却去,未解葢覆得毛頭許。汝還知麼?三界無安,猶如火宅。且汝未是得安樂底人,祇大作羣隊,干他人世。這邊那邊飛走野鹿相似,但求衣食。若恁麼,爭行他王道?知麼?國王大臣不拘執汝,父母放汝出家,十方施主供汝衣食,土地神龍呵護汝,也須具慚愧知恩始得。莫孤負人好!長連床上排行著地銷將去,道是安樂未在,皆是粥飯將養得汝爛冬瓜相似變將去,土裏埋將去。業識茫茫,無本可據。沙門應甚麼到恁麼地?祇如大地上蠢蠢者,我喚作地獄劫住。如今若不了,明朝後日,入驢胎馬肚裏,牽犂拽耙,銜鐵負鞍,碓搗磨磨,水火裏燒煑去,大不容易受,大須恐懼,好是汝自累。知麼?若是了去,直下永劫不曾教汝有這箇消息。若不了此,煩惱惡業因緣,不是一劫兩劫得休,直與汝金剛齊壽。知麼? 師因參次,聞燕子聲,乃曰:深談實相,善說法要。便下座。時有僧請益,曰:某甲不會。師曰:去!誰信汝? 鼓山來,師作一圓相示之,山曰:人人出這箇不得。師曰:情知汝向驢胎馬腹裏作活計。山曰:和尚又作麼生?師曰:人人出這箇不得。山曰:和尚與麼道却得,某甲為甚麼道不得?師曰:我得汝不得。 上堂,眾集,遂將拄杖一時趂下,却回向侍者道:我今日作得一解,險入地獄如箭射。者曰:喜得和尚再復人身。 僧侍立次,師以杖指面前地上白點曰:還見麼?曰:見。如是三問,僧亦如是答。師曰:你也見,我也見,為甚麼道不會? 師嘗訪三斗庵主,纔相見,主曰:莫怪住山年深無坐具。師曰:人人盡有,庵主為甚麼無?主曰:且坐喫茶。師曰:庵主元來有在。 侍雪峰次,有二僧從階下過,峰曰:此二人堪為種草。師曰:某甲不與麼。峰曰:汝作麼生?師曰:便好與三十棒。 因雪峰指火曰:三世諸佛在火𦦨裏轉大法輪。師曰:近日王令稍嚴。峰曰:作麼生?師曰:不許攙奪行市。雲門曰:火𦦨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 南際到雪峰,峰令訪師,師問:古人道:此事唯我能知。長老作麼生?際曰:須知有不求知者。師曰:山頭和尚喫許多辛苦作麼? 雪峰普請畬田次,見一蛇,以杖挑起,召眾曰:看!看!以刀芟為兩段,師以杖拋於背後,更不顧視,眾愕然,峰曰:俊哉! 侍雪峰遊山次,峰指面前地曰:這一片地好造箇無縫塔。師曰:高多少?峰乃顧視上下。師曰:人天福報即不無,和尚若是靈山授記,未夢見在。峰曰:你又作麼生?師曰:七尺八尺。 雪峰曰:世界闊一尺,古鏡闊一尺。世界闊一丈,古鏡闊一丈。師指火爐曰:火爐闊多少?峰曰:如古鏡闊。師曰:老和尚脚跟未點地在。 師初住普應院,遷止玄沙,天下叢林皆望風而賓之。閩帥王公待以師禮,學徒餘八百,室戶不閉。 上堂,良久曰:我為汝得徹困也,還會麼?僧問:寂寂無言時如何?師曰:寐語作麼?曰:本分事,請師道。師曰:瞌睡作麼?曰:學人即瞌睡,和尚如何?師曰:爭得恁麼不識痛癢?又曰:可惜如許大師僧,千道萬里行脚到這裏,不消箇瞌睡寐語,便屈却去。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用自己作麼? 問:從上宗乘如何理論?師曰:少人聽。曰:請和尚直道。師曰:患聾作麼? 示眾:仁者,如今事不獲已,教我抑下如是威光,苦口相勸,百千方便,如此如彼,共汝相知聞,盡成顛倒知見。將此咽喉唇吻,祇成得箇野狐精業謾汝,我還肯麼?祇如有過無過,唯我自知,汝爭得會?若是恁麼人出頭來,甘伏呵責。夫為人師匠大不易,須是善知識始得知。我如今恁麼方便助汝,猶尚不能搆得,可中純舉宗乘,是汝向甚麼處安措?還會麼?四十九年是方便,祇如靈山會上有百萬眾,唯有迦葉一人親聞,餘盡不聞。汝道迦葉親聞底事作麼生?不可道如來無說說,迦葉不聞聞,便得當去。不可是汝修因成果,福智莊嚴底事。知麼?且如道吾有正法眼藏,付囑大迦葉,我道猶如話月。曹溪豎拂子,還如指月。所以道,大唐國內宗乘中事,未曾見有一人舉唱。設有人舉唱,盡大地人失却性命,如無孔鐵鎚相似,一時亡鋒結舌去。汝諸人賴遇我不惜身命,共汝顛倒知見,隨汝狂意,方有伸問處。我若不共汝恁麼知聞去,汝向甚麼處得見我?會麼?大難努力,珍重! 師有偈曰:萬里神光頂後相,沒頂之時何處望?事已成,意亦休,此箇來𮛢觸處周。智者撩著便提取,莫待須臾失却頭。又曰:玄沙遊徑別,時人切須知。三冬陽氣盛,六月降霜時。有語非關舌,無言切要詞。會我最後句,出世少人知。 問:四威儀外,如何奉王?師曰:汝是王法罪人,爭會問事? 問:古人拈槌豎拂,還當宗乘也無?師曰:不當。曰:古人意作麼生?師舉拂子。僧曰:宗乘中事如何?師曰:待汝悟始得。 問:如何是金剛力士?師吹一吹。 閩王送師上船,師扣船召曰:大王爭能出得這裏去?王曰:在裏許得多少時也? 師問文桶頭:下山幾時歸?曰:三五日。師曰:歸時有無底桶子,將一擔歸。文無對。 師垂語曰:諸方老宿,盡道接物利生。祇如三種病人,汝作麼生接?患盲者,拈槌豎拂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瘂者,教伊說又說不得。若接不得,佛法無靈驗。時有僧出曰:三種病人還許學人商量否?師曰:許。汝作麼生商量?其僧珍重出,師曰:不是,不是。羅漢曰:桂琛現有眼耳口,和尚作麼生接?師曰:慚愧。便歸方丈。中塔曰:三種病人即今在甚麼處?又一僧曰:非唯謾他,兼亦自謾。法眼曰:我當時見羅漢舉此僧語,我便會三種病人。雲居錫曰:祇如此僧會不會?若道會,玄沙又道不是。若道不會,法眼為甚麼道我因此僧語便會三種病人?上座無事上來商量,大家要知。有僧請益雲門,門曰:汝禮拜著。僧禮拜起,門以拄杖挃之。僧退後,門曰:汝不是患盲麼?復喚:近前來。僧近前,門曰:汝不是患聾麼?門曰:會麼?曰:不會。門曰:汝不是患瘂麼?僧於是有省。 長慶來,師問:除却藥忌作麼生道?慶曰:放憨作麼?師曰:雪峰山橡子拾食,來這裏雀兒放糞。 師因僧禮拜,師曰:因我得禮汝。 普請斫柴次,見一虎,大龍曰:和尚虎。師曰:是汝虎。歸院後,天龍問:適來見虎云是汝,未審尊意如何?師曰:娑婆世界有四種極重事,若人透得,不妨出得陰界。東禪齊曰:上座,古人見了道:我身心如大地虗空。如今人還透得麼? 師問長生:維摩觀佛,前際不來,後際不去。今則無住,汝作麼生觀?生曰:放皎然過,有筒道處。師曰:放汝過作麼生道?生良久,師曰:教阿誰委悉?生曰:徒勞側耳。師曰:情知汝向鬼窟裏作活計。 問:古人皆以瞬視接人,未審和尚以何接人?師曰:我不以瞬視接人。曰:學人為甚道不得?師曰:畐塞汝口,爭解道得?法眼曰:古人恁麼道甚奇特,且問上座口是甚麼? 問:凡有言句,盡落裷䙡,不落裷䙡,請和尚商量。師曰:抝折秤衡來與汝商量。 問:承古有言:舉足下足,無非道場。如何是道場?師曰:沒却你。曰:為甚麼得恁麼難見?師曰:祇為太近。 師在雪峰時,光侍者謂師曰:師叔若學得禪,某甲打鐵船下海去。師住後問光曰:打得鐵船也未?光無對。法眼代曰:和尚終不恁麼。法燈代曰:請和尚下船。玄覺代曰:貧見思舊債。 師一日遣僧送書上雪峰,峰開緘見白紙三幅,問僧:會麼?曰:不會。峰曰:不見道:君子千里同風。僧回舉似,師曰:山頭老漢蹉過也不知。曰:和尚如何?師曰:孟春猶寒,也不解道。 師問鏡清:教中道:不見一法為大過患。且道不見甚麼法?清指露柱曰:莫是不見這箇法麼?同安顯別曰:也知和尚不造次。師曰:浙中清水白米從汝喫,佛法未會在。 問:承和尚有言: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學人如何得會?師曰: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用會作麼?僧便休。師來日却問其僧: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汝作麼生會?曰: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用會作麼?師曰:知汝向鬼窟裏作活計。 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這一縫大小? 韋監軍來謁,乃曰:曹山和尚甚奇怪。師曰:撫州取曹山幾里?韋指傍僧曰:上座曾到曹山否?曰:曾到。韋曰:撫州取曹山幾里?曰:百二十里。韋曰:恁麼則上座不到曹山。韋却起禮拜,師曰:監軍却須禮此僧,此僧却具慚愧。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膿滴滴地。 問:如何是親切底事?師曰:我是謝三郎。 西天有聲明三藏至,閩帥請師辨驗。師以鐵火筯敲銅爐,問:是甚麼聲?藏曰:銅鐵聲。師曰:大王莫受外國人謾。藏無對。法眼代曰:大師久受大王供養。法燈代曰:卻是和尚謾大王。 師南遊,莆田縣排百戲迎接。來日,師問小塘長老:昨日許多喧鬧向甚麼處去也?塘提起衲衣角,師曰:料掉沒交涉。 問僧:乾闥婆城汝作麼生會?曰:如夢如幻。 師與地藏在方丈說話,夜深,侍者閉却門,師曰:門總閉了,汝作麼生得出去?藏曰:喚甚麼作門? 師以杖拄地,問長生曰:僧見、俗見、男見、女見,汝作麼生見?曰:和尚還見皎然見處麼?師曰:相識滿天下。 問:承和尚有言:聞性遍周沙界。雪峰打鼓,這裏為甚麼不聞?師曰:誰知不聞? 問:險惡道中以何為津梁?師曰:以眼為津梁。曰:未得者如何?師曰:快救取好。 師舉誌公云:每日拈香擇火,不知身是道場。乃曰:每日拈香擇火,不知真箇道場。玄覺曰:祇如此二尊宿語,還有親疎也無? 師與韋監軍喫果子,韋問:如何是日用而不知?師拈起果子曰:喫。韋喫果子了,再問,師曰:祇這是日用而不知。 普請搬柴,師曰:汝諸人盡承吾力。一僧曰:既承師力,何用普請?師叱之曰:不普請,爭得柴歸? 師問明真:善財參彌勒,彌勒指歸文殊,文殊指歸佛處。汝道佛指歸甚麼處?曰:不知。師曰:情知汝不知。 大普玄通到,禮覲,師曰:你在彼住,莫誑人家男女。女曰:玄通祇是開過供養門,晚來朝去,爭敢作恁麼事?師曰:事難。曰:真情是難。師曰:甚麼處是難處?曰:為伊不肯承當。師便入方丈,拄却門。 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箇入路。師曰:還聞偃溪水聲麼?曰:聞。師曰:從這裏入。 泉守王公請師登樓,先語客司曰:待我引大師到樓前,便舁却梯。客司稟旨,公曰:請大師登樓。師視樓,復視其人,乃曰:佛法不是此道理。 師與泉守在室中說話,有一沙彌揭簾入見,却退步而出。師曰:那沙彌好與二十拄杖。守曰:恁麼即某甲罪過。師曰:佛法不是恁麼。鏡清曰:不為打水。有僧問:不為打永,意作麼生?清曰:青山碾為塵,敢保沒閒人。梁太祖開平戊辰冬示寂,閩帥為之樹塔。壽七十五,臘四十五。
五燈全書卷第十三
五燈全書卷第十四
南嶽下六世
雪峰存禪師法嗣
福州長慶慧稜禪師
杭州鹽官孫氏子。稟性淳澹,年十三於蘇州通玄寺出家登戒,歷參禪苑。後參靈雲,問:如何是佛法大意?雲曰:驢事未去,馬事到來。師如是往來雪峰、玄沙二十年間,坐破七箇蒲團,不明此事。一日捲簾,忽然大悟,乃有頌曰:也大差,也大差,捲起簾來見天下。有人問我解何宗,拈起拂子劈口打。峰舉謂玄沙曰:此子徹去也。沙曰:未可。此是意識著述,更須勘過始得。至晚,眾僧上來問訊,峰謂師曰:備頭陀未肯汝在。汝實有正悟,對眾舉來。師又有頌曰:萬象之中獨露身,唯人自肯乃方親。昔時謬向途中覓,今日看來火裏冰。峰乃顧沙曰:不可更是意識著述。師問峰曰:從上諸聖傳受一路,請師垂示。峰良久,師設禮而退,峰乃微笑。師入方丈參,峰曰:是甚麼?師曰:今日天晴好普請。自此酬問未甞爽於元旨。 師在西院問詵上座曰:這裏有象骨山,汝曾到麼?曰:不曾到。師曰:為甚麼不到?曰:自有本分事在。師曰:作麼生是上座本分事?詵乃提起衲衣角。師曰:為當祇這箇,別更有?曰:上座見過甚麼?師曰:何得龍頭蛇尾? 保福辭歸,雪峰謂師曰:山頭和尚或問上座信,作麼生祇對?師曰:不避腥羶,亦有少許。曰:信道甚麼?師曰:教我分付阿誰?曰:從展雖有此語,未必有恁麼事。師曰:若然者,前程全自闍黎。 師與保福遊山,福問:古人道妙峰山頂,莫祇這過便是也無?師曰:是即是,可惜許! 師來往雪峰二十九載。天祐三年,泉州刺史王延彬請住招慶。開堂日,公朝服趨隅曰:請師說法。師曰:還聞麼?公設拜,師曰:雖然如此,恐有人不肯。 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有願不撒沙。 一日,王太傅入院,見方丈門閉,問演侍者曰:有人敢道太師在否?演曰:有人敢道太師不在否? 閩帥請居長慶,號超覺太師。上堂,良久曰:還有人相悉麼?若不相悉,欺謾兄弟可也。祇今有甚麼事?莫有窒差也無?復是誰家屋裏事?不肯擔荷,更待何時?若是和根參學,不到這裏,還會麼?如今有一般行脚人,耳裏總滿也。假饒收拾得底,還當得行脚事麼?僧問:行脚事如何學?師曰:但知就人索取。曰:如何是獨脫一路?師曰:何煩更問? 問:名言妙義,教有所詮。不涉三科,請師直道。師曰:珍重!師乃曰:明明歌詠,汝尚不會。忽被暗裏來底事,汝作麼生?僧問:如何是暗來底事?師曰:喫茶去。中塔代曰:便請和尚相伴。 問:如何是不隔毫端底事?師曰:當不當?問:如何得不疑不惑去?師乃展兩手,僧不進語。師曰:汝更問,我與汝道。僧再問,師露膊而坐。僧禮拜,師曰:汝作麼生會?曰:今日風起。師曰:恁麼道未定人見解,汝於今古中有甚麼節要齊得?長慶若舉得,許汝作話主。其僧但立而已。師却問:汝是甚處人?曰:向北人。師曰:南北三千里外,學妄語作麼?僧無對。 上堂,良久曰:莫道今夜較些子。便下座。 僧問:眾手淘金,誰是得者?師曰:有伎倆者得。曰:學人還得也無?師曰:大遠在。 上堂:撞著道伴交肩過,一生參學事畢。 上堂:淨潔打叠了也,却近前問我覓,我劈脊與你一棒。有一棒到你,你須生慚愧。無一棒到你,你又向甚麼處會? 問:羚羊挂角時如何?師曰:草裏漢。曰:挂角後如何?師曰:亂呌喚。曰:畢竟如何?師曰:驢事未去,馬事到來。 問:如何是合聖之言?師曰:大小長慶被汝一問,口似匾擔。曰:何故如此?師曰:適來問甚麼? 上堂:我若舉唱宗乘,須閉却法堂門。所以道,盡法無民。僧問:不怕無民,請師盡法。師曰:還委落處麼?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香嚴道底,一時坐却。 上堂:總似今日,老胡有望。保福曰:總是今日,老胡絕望。玄覺曰:恁麼道是相見語,不是相見語? 安國瑫新得師號,師去作賀。瑫出接,師曰:師號來耶?曰:來也。師曰:是甚麼號?曰:明真。師乃展手曰:甚麼處去來?師曰:幾不問過。 問僧:甚處來?曰:鼓山來。師曰:鼓山有不跨石門底句,有人借問,汝作麼生道?曰:昨夜報慈宿。師曰:劈脊棒汝又作麼生?曰:和尚若行此棒,不虗受人天供養。師曰:幾合放過。 問:古人有言:相逢不拈出,舉意便知有時如何?師曰:知有也未?僧又問保福,福曰:此是誰語?曰:丹霞語。福曰:去!莫妨我打睡。 師入僧堂,舉起疏頭曰:見即不見,還見麼?眾無對。 師到羅山,見製龕子,以杖敲龕曰:太煞預備。山曰:拙布置。師曰:還肯入也無?山曰:吽!吽! 上堂,大眾集定,師乃拽出一僧曰:大眾禮拜此僧。又曰:此僧有甚麼長處,便教大眾禮拜?眾無對。 問:如何是文彩未生時事?師曰:汝先舉,我後舉。其僧但立而已。師曰:汝作麼生舉?曰:某甲截舌有分。 保福遷化,僧問:保福拋却殻漏子,向甚麼處去也?師曰:且道保福在那箇殻漏子裏?後唐明宗長興壬辰五月十七日歸寂,壽七十九,臘六十。王氏建塔。
漳州保福院從展禪師
福州陳氏子。年十五,禮雪峰為受業,遊吳楚間,後歸執侍。峰一日忽召曰:還會麼?師欲近前,峰以杖拄之,師當下知歸。嘗以古今方便詢於長慶。一日,慶謂師曰:寧說阿羅漢有三毒,不可說如來有二種語。不道如來無語,祇是無二種語。師曰:作麼生是如來語?祇曰:聾人爭得聞?師曰:情知和尚向第二頭道。慶曰:汝又作麼生?師曰:喫茶去。雲居錫曰:甚麼處是長慶向第二頭道處? 問長慶:盤山道:光境俱亡,復是何物?洞山道:光境未亡,復是何物?師曰:據此二尊宿商量,猶未得勦絕。乃問長慶:如今作麼生道得勦絕?慶良久,師曰:情知和尚向鬼窟裏作活計。慶却問:作麼生?師曰:兩手扶犁水過膝。 長慶問:見色便見心,還見船子麼?師曰:見。曰:船子且置,作麼生是心?師却指船子。 雪峰上堂曰:諸上座!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師舉問鵞湖:僧堂前相見即且置,祇如望州亭、烏石嶺甚麼處相見?鵞湖驟步歸方丈,師低頭入僧堂。 後梁真明戊寅,漳州刺史王公創保福禪苑,迎師居之。開堂日,王公禮跪三請,躬自扶掖陞座。師乃曰:須起箇笑端作麼?然雖如此,再三不容推免。諸仁者還識麼?若識得,便與古佛齊肩。時有僧出,方禮拜,師曰:晴乾不肯去,直待雨淋頭。問:郡守崇建精舍,大闡真風,便請和尚舉揚宗教。師曰:還會麼?曰:恁麼則羣生有賴也。師曰:莫塗汙人好!又僧出禮拜,師曰:大德好與,莫覆却船子。僧問:泯默之時,將何為則?師曰:落在甚麼處?曰:不會。師曰:瞌睡漢出去! 上堂:此事如擊石火,似閃電光。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僧問:未審搆得底人,還免喪身失命也無?師曰:適來且置,闍黎還搆得麼?曰:若搆不得,未免大眾怪笑。師曰:作家!作家!曰:是甚麼心行?師曰:一杓屎,攔面潑,也不知臭。師見僧,以杖打露柱,又扛其僧頭。僧作忍痛聲,師曰:那箇為甚麼不痛?僧無對。 問:摩騰入漢,一藏分明。達磨西來,將何指示?師曰:上座行脚事作麼生?曰:不會。師曰:不會會取,莫傍家取人處分。若是久在叢林,麤委些子遠近,可以隨處任真。其有初心後學,未知次序,山僧所以不惜口業,向汝道塵劫來事,祇在如今。還會麼?然佛法付囑國王、大臣、郡守,昔同佛會,今方如是。若是福祿榮貴則且不論,祇如當時受佛付囑底事,還記得麼?若識得,便與千聖齊肩。儻未識得,直須諦信此事不從人得,自己亦非。言多去道轉遠,直道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猶未是在。久立,珍重! 上堂:有人從佛殿後過,見是張三李四。從佛殿前過,為甚麼不見?且道佛法利害在甚麼處?僧曰:為有一分麤境,所以不見。師乃叱之,自代曰:若是佛殿即不見。曰:不是佛殿,還可見否?師曰:不是佛殿,見箇甚麼? 問:十二時中如何據驗?師曰:却好據驗。曰:學人為甚麼不見?師曰:不可更揑日去也。 問:主伴重重,極十方而齊唱。如何是極十方而齊唱?師曰:汝何不教別人問? 問:因言辯意時如何?師曰:因甚麼言?僧低頭良久。師曰:掣電之機,徒勞佇思。 師因僧侍立,問曰:汝得恁麼麤心?僧曰:甚麼處是某甲麤心處?師拈一塊土度與僧曰:拋向門前著。僧拋了,却來曰:甚麼處是某甲麤心處?師曰:我見築著磕著,所以道汝麤心。 師問羅山:僧問巖頭:浩浩塵中如何辨主?頭曰:銅沙鑼裏滿盛油。意作麼生?山召師,師應諾。山曰:獼猴入道場。山却問明招:忽有人問你,又作麼生?招曰:箭穿紅日影。 師問羅山:巖頭道:與麼與麼,不與麼不與麼。意作麼生?山召師,師應諾。山曰:雙明亦雙暗。師禮謝。三日後,却問:前日蒙和尚垂慈,祇為看不破。山曰:盡情向汝道了也。師曰:和尚是把火行。山曰:若與麼,據汝疑處問將來。師曰:如何是雙明亦雙暗?山曰:同生亦同死。師又禮謝而退。別有僧問師:同生亦同死時如何?師曰:彼此合取狗口。曰:和尚收取口喫飯。其僧却問羅山:同生亦同死時如何?山曰:如牛無角。曰:同生不同死時如何?山曰:如虎戴角。 師見僧喫飯,乃拓鉢曰:家常。僧曰:和尚是甚麼心行? 有尼到參,師問:阿誰?侍者報曰:覺師姑。師曰:既是覺師姑,用來作麼?尼曰:仁義道中即不無。師別云:和尚是甚麼心行? 師聞長生卓庵,乃往相訪。茶話次,生曰:會。有僧問:祖師西來意,某甲舉拂子示之,不知得不得?師曰:某甲爭敢道得不得?有箇問:有人讚歎此事如虎戴角,有人輕毀此事分文不直。一等是恁麼事,因甚麼毀讚不同?生曰:適來出自偶爾。老宿曰:毀又爭得?又老宿曰:惜取眉毛好。太原孚曰:若無智眼,難辨得失。 師問僧:殿裏底是甚麼?曰:和尚定當看。師曰:釋迦佛。曰:和尚莫謾人好。師曰:却是汝謾我。 閩帥遣使送朱記到,師上堂,提起印曰: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僧曰:不去不住,用印奚為?師便打。僧曰:恁麼則鬼窟裏全因今日也。師持印歸方丈, 問僧:甚處來?曰:江西。師曰:學得底那?曰:拈不出。師曰:作麼生?僧無對。 師舉洞山真讚云:徒觀紙與墨,不是山中人。僧問:如何是山中人?師曰:汝試邈掠看。曰:若不黠兒,幾成邈掠。師曰:汝是黠兒。曰:和尚是甚麼心行?師曰:來言不豐。 僧數錢次,師乃展手曰:乞我一錢。曰:和尚因何到恁麼地?師曰:我到恁麼地。曰:若到恁麼地,將取一文去。師曰:汝因甚到恁麼地? 問僧:甚處來?曰:觀音。師曰:還見觀音麼?曰:見。師曰:左邊見,右邊見?曰:見時不歷左右。 問:如何是入火不燒,入水不溺?師曰:若是水火,即被燒溺。 師問飯頭:鑊闊多少?曰:和尚試量看。師以手作量勢曰:和尚莫謾某甲。師曰:却是汝謾我。 問:欲達無生路,應須識本源。如何是本源?師良久,却問侍者:這僧問甚麼?其僧再舉,師乃喝出曰:我不患聾。 問:學人近入叢林,乞師全示入路。師曰:若教全示,我却禮拜汝。 師問僧:汝作甚麼業,來得恁麼長大?曰:和尚短多少?師却蹲身作短勢。僧曰:和尚莫謾人好!師曰:却是汝謾我。 師令侍者屈隆壽長老曰:但獨自來,莫將侍者來。壽曰:不許將來,爭解離得?師曰:太煞恩愛。壽無對。師代曰:更謝和尚上足傳示。 閩帥甞奏命服,一日示微疾,僧入丈室問訊。師曰:吾與汝相識年深,有何方術相救?曰:方術甚有,聞說和尚不解忌口。又謂眾曰:吾旬日來氣力困劣,別無他,祇是時至也。僧問:時既至矣,師去即是,住即是?師曰:道!道!曰:恁麼則某甲不敢造次。師曰:失錢遭罪。言訖而寂。當後唐明宗天成戊子三月二十二日也。
福州鼓山神晏興聖國師
大梁李氏子。幼惡葷羶,樂聞鐘梵。年十二時,有白氣數道騰於所居屋壁,師題壁曰:白道從茲速改張,休來顯現作妖祥。定祛邪行歸真見,必得超凡入聖鄉。題罷,氣即隨滅。年甫志學,遘疾甚亟,夢神人與藥,覺而頓愈。明年,又夢梵僧告曰:出家時至矣。遂依衛州白鹿規披削,嵩嶽受具。謂同學曰:古德曰:白四羯磨後,全體戒定慧。豈準繩而可拘也?於是杖錫徧扣禪關,而但記語言,存乎知解。及造雪嶺,朗然符契。一日,參雪峰,峰知其緣熟,忽起搊住曰:是甚麼?師釋然了悟,亦忘其了心,唯舉手搖曳而已。峰曰:子作道理耶?師曰:何道理之有?峰審其懸解,撫而印之。後閩帥常詢法要,創鼓山,請舉揚宗旨。 上堂,良久曰:南泉在日,亦有人舉,要且不識南泉。即今莫有識南泉者麼?試出來對眾驗看。時有僧出禮拜,纔起,師曰:作麼生?僧近前曰:咨和尚。師曰:不才請退。乃曰:經有經師,論有論師,律有律師,有函有號,有部有帙,各有人傳持。且佛法是建立教,禪道乃止啼之說。他諸聖出興,葢為人心不等,巧開方便,遂有多門。受疾不同,處方還異。在有破有,居空叱空。二患既除,中道須遣。鼓山所以道:句不當機,言非展事。承言者喪,滯句者迷。不唱言前,寧談句後?直至釋迦掩室,淨名杜口,大士梁時童子,當日一問、二問、三問,盡有人了也。諸仁者合作麼生?時有僧出禮拜,師曰:高聲問。曰:學人咨和尚。師喝曰:出去。曰:己事未明,以何為驗?師抗聲曰:似未聞那。其僧再問,師曰:一點隨流,食咸不重。 問:如何是包盡乾坤底句?師曰:近前來。僧近前,師曰:鈍置殺人。曰:如何紹得?師曰:犴𤞞無風,徒勞展掌。曰:如何即是?師曰:錯。曰:學人便承當時如何?師曰:汝作麼生承當? 問:如何是學人正立處?師曰:不從諸聖行。 問:千山萬山,那箇是正山?師曰:用正山作麼? 師與招慶相遇次,慶曰:家常。師曰:太無厭生。慶曰:且欵欵。師却曰:家常。慶曰:今日未有火。師曰:太鄙悋生。慶曰:穩便將取去。 上堂,垂語曰:鼓山門下不得咳𠻳。時有僧咳𠻳一聲,師曰:作甚麼?曰:傷風。師曰:傷風即得。 問:如何是宗門中事?師乃側掌曰:吽!吽! 問:如何是向上關棙子?師便打。 問:如何是鼓山正主?師曰:瞎作麼! 師問保福:古人道:非不非,是不是。意作麼生?福拈起茶盞,師曰:莫是非好? 問:如何是真實人體?師曰:即今是甚麼體?曰:究竟如何?師曰:爭得到恁麼地?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金烏一點,萬里無雲。 上堂:欲知此事,如一口劒。僧問:學人是死屍,如何是劒?師曰:拽出這死屍著。僧應諾,便歸僧堂,結束而去。師至晚聞得,乃曰:好與拄杖。東禪齊曰:這僧若不肯,鼓山有甚過?若肯,何得便發去?又曰:鼓山拄杖,賞伊罰伊?具眼底試商量看。 問僧:鼓山有不跨石門句,汝作麼生道?僧曰:請。師便打。 問:如何是古人省心力處?師曰:汝何費力? 問:言滿天下無口過,如何是無口過?師曰:有甚麼過? 問:如何是教外別傳底事?師曰:喫茶去。 師與閩帥瞻仰佛像,帥問:是甚麼佛?師曰:請大王鑒。師曰:鑒即不是佛。師曰:是甚麼?師無對。長慶代曰:久承大師在眾,何得造次? 問:從上宗乘,如何舉唱?師以拂子驀口打。 問:如何是省要處?師曰:汝還恥麼? 示眾:今為諸仁者刺頭,入他諸聖化門裏,抖擻不出。所以向諸人道:教排不到,祖不西來,三世諸佛不能唱,十二分教載不起,凡聖攝不得,古今傳不得。忽爾是箇漢,未通箇消息。向他恁麼道,被他驀口摑,還怪得他麼?雖然如此,也不得亂摑。鼓山尋常道:更有一人不跨石門,須有不跨石門句。作麼生是不跨石門句?鼓山自住三十餘年,五湖四海來者,向高山頂上看山翫水,未見一人快利,通得箇消息。如今還有人通得也未?若通得,亦不昧諸兄弟。若無,不如散去。珍重! 師有偈曰:直下猶難會,尋言轉便賖。若論佛與祖,特地隔天涯。師舉問僧:汝作麼生會?僧無語,乃謂侍者曰:某甲不會,請代一轉語。者曰:和尚與麼道,猶隔天涯在。僧舉似師,師喚侍者問:汝為這僧代語,是否?者曰:是。師便打,趂出院。
杭州龍華寺靈照真覺禪師
高麗人也。萍遊閩越,陞雪峰之堂,冥符元旨。居唯一衲,服勤眾務,閩中謂之照布衲。一夕,指半月問溥上座曰:那一片甚麼處去也?溥曰:莫妄想。師曰:失却一片也。眾雖歎美,而恬澹自持。初住婺州齊雲山, 上堂良久,忽舒手顧眾曰:乞取些子,乞取些子。又曰:一人傳虗,萬人傳實。僧問:草童能歌舞,未審今時還有無?師下座作舞曰:沙彌會麼?曰:不會。師曰:山僧蹋曲子也不會。 次遷越州鏡清,上堂:今日盡令去也。時有僧出曰:請師盡令。師乃曰:吽!吽! 問:如何是學人本分事?師曰:鏡清不惜口。 問:請師雕琢。師曰:八成。曰:為甚麼不十成?師曰:還知鏡清生修理麼? 問僧:甚處來?曰:五峰來。師曰:來作甚麼?曰:禮拜和尚。師曰:何不自禮?曰:禮了也。師曰:鏡湖水淺。 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莫錯下名言。曰:豈無方便?師曰:烏頭養雀兒。 問:古人道:見色便見心。此即是色,阿那箇是心?師曰:恁麼問,莫欺山僧麼? 問:未剖以前,請師斷。師曰:落在甚麼處?曰:失口即不可。師曰:也是寒山送拾得。僧禮拜,師曰:住!住!闍黎失口,山僧失口。曰:惡虎不食子。師曰:驢頭出,馬頭回。 師驀問一僧:記得麼?曰:記得。師曰:道甚麼?曰:道甚麼?師曰:淮南小兒入寺。 問:是甚麼即俊鷹俊趂不及?師曰:闍黎別問,山僧別答。曰:請師別答。師曰:十里行人較一程。 問:金屑雖貴,眼裏著不得時如何?師曰:只者著不得,還著得麼?僧禮拜,師曰:深沙神。 問:菩提樹下度眾生,如何是菩提樹?師曰:大似苦練樹。曰:為甚麼似苦練樹?師曰:素非良馬,何勞鞭影? 師於後漢天福丁未閏七月二十六日示寂,塔於杭之大慈山,壽七十八。
明州翠巖令參永明禪師
安吉州人也。僧問:不借三寸,請師道。師曰:茶堂裏貶剝去。 問:國師三喚侍者,意旨如何?師曰:抑逼人作麼? 上堂:一夏與兄弟東語西話,看翠巖眉毛在麼?長慶曰:生也。雲門曰:關。保福曰:作賊人心虛。翠巖芝曰:為眾竭力,禍出私門。 問:凡有言句,盡是點汙。如何是向上事?師曰:凡有言句,盡是點汙。 問:如何是省要處?師曰:大眾笑汝。 問:還丹一粒,點纖成金。至理一言,轉凡成聖。學人上來,請師一點。師曰:不點。曰:為甚麼不點?師曰:恐汝落凡聖。曰:乞師至理。師曰:侍者點茶來。 問:古人拈槌豎拂,意旨如何?師曰:邪法難扶。 問:僧繇為甚寫誌公真不得?師曰:作麼生合殺? 問:險惡道中,以何為津梁?師曰:藥山再三叮囑。 問:不帶凡聖,當機何示?師曰:莫向人道翠巖靈利。 問:妙機言句,盡皆不當。宗乘中事如何?師曰:禮拜著。曰:學人不會。師曰:出家行脚,禮拜也不會?師後遷龍冊而終焉。
越州鏡清寺道怤順德禪師
永嘉陳氏子。幼不葷茹,親黨強啖以枯魚,隨即嗢噦,遂求出家,於本州開元寺受具。遊方抵閩,謁雪峰。峰問:甚處人?曰:溫州人。峰曰:恁麼則與一宿覺是鄉人也。曰:祇如一宿覺是甚麼處人?峰曰:好喫一頓棒,且放過。一日,師問:祇如古德豈不是以心傳心?峰曰:兼不立文字語句。師曰:祇如不立文字語句,師如何傳?峰良久,師禮謝。峰曰:更問我一轉豈不好?師曰:就和尚請一轉問頭。峰曰:祇恁麼,為別有商量?師曰:和尚恁麼即得。峰曰:於汝作麼生?師曰:孤負殺人。 雪峰謂眾曰:堂堂密密地。師出問:是甚麼堂堂密密?峰起立曰:道甚麼?師退步而立。 雪峰垂語曰:此事得恁麼尊貴,得恁麼綿密。師曰:道怤自到來數年,不聞和尚恁麼示誨。峰曰:我向前雖無,如今已有,莫有所妨麼?曰:不敢,此是和尚不已而已。峰曰:致使我如此。師從此信入,而且隨眾,時謂之小怤布衲。 普請次,雪峰舉:溈山道:見色便見心。汝道還有過也無?師曰:古人為甚麼事?峰曰:雖然如此,要共汝商量。師曰:恁麼則不如道怤鉏地去。 師再參雪峰,峰問:甚處來?師曰:嶺外來。峰曰:甚麼處逢見達磨?師曰:更在甚麼處?峰曰:未信汝在。師曰:和尚莫恁麼粘膩好!峰便休。 師後徧歷諸方,益資權智。因訪先曹山,山問:甚麼處來?師曰:昨日離明水。山曰:甚麼時到明水?師曰:和尚到時到。山曰:汝道我甚麼時到?師曰:適來猶記得。山曰:如是!如是! 師初住越州,鏡清唱雪峰之旨,學者奔湊。副使皮光業者,日休之子,辭學宏瞻,屢擊難之。退謂人曰:怤師之高論,人莫窺其極也。 新到參,師拈起拂子。僧曰:久嚮鏡清,猶有這箇在。師曰:鏡清今日失利。 問:學人啐,請師。師曰:還得活也無?曰:若不活,遭人怪笑。師曰:也是草裏漢。 問僧:近離甚處?曰:三峰。師曰:夏在甚處?曰:五峰。師曰:放你三十棒。曰:過在甚麼處?師曰:為汝出一叢林,入一叢林。 師一日於僧堂自擊鐘曰:玄沙道底!玄沙道底!僧問:玄沙道甚麼?師乃畫一圓相。僧曰:若不久參,爭知與麼?師曰:失錢遭罪。 師住庵時,有行者至,徐徐近繩床,取拂子提起,問:某甲喚這箇作拂子,庵主喚作甚麼?師曰:不可更安名立字也。行者乃擲却拂子,曰:著甚死急! 問僧:外面是甚麼聲?曰:蛇咬蝦蟇聲。師曰:將謂眾生苦,更有苦眾生。 問:如何是靈源一直道?師曰:鏡湖水,可煞深。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紅日照青山。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曰:風吹雪不寒。 問僧:趙州喫茶話,汝作麼生會?僧便出去。師曰:邯鄲學唐步。 問:學人未達其源,請師方便。師曰:是甚麼源?曰:其源。師曰:若是其源,爭受方便?僧禮拜退,侍者問:和尚適來莫是成褫伊麼?師曰:無。曰:莫是不成褫伊麼?師曰:無。曰:未審意旨如何?師曰:一點水墨,兩處成龍。 師在帳中坐,有僧問訊,師撥開曰:當斷不斷,反招其亂。曰:既是當斷,為甚麼不斷?師曰:我若盡法,直恐無民。曰:不怕無民,請師盡法。師曰:維那拽出此僧著。又曰:休!休!我在南方識伊和尚來。 普請鉏草次,浴頭請師浴,師不顧。如是三請,師舉钁作打勢,頭便走。師召曰:來!來!頭回首,師曰:向後遇作家,分明舉似。頭後到保福,舉前語未了,福以手掩其口,頭却回舉似師。師曰:饒你恁麼,也未作家。 師問僧:甚處來?曰:天台來。師曰:阿誰問汝天台?曰:和尚何得龍頭蛇尾?師曰:鏡清今日失利。 師看經次,僧問:和尚看甚麼經?師曰:我與古人鬬百草。師却問:汝會麼?曰:少年也曾恁麼來。師曰:如今作麼生?僧舉拳,師曰:我輸汝也。 問:辨不得、提不起時如何?師曰:爭得到這裏?曰:恁麼則禮拜去也。師曰:鏡清今日失利。 師見僧學書,廼問:學甚麼書?曰:請和尚鑒。師曰:一點未分,三分著地。曰:今日又似遇人,又似不遇人?師曰:鏡清今日失利。 問:聲前絕妙,請師指歸。師曰:許由不洗耳。曰:為甚麼如此?師曰:猶繫脚在。曰:某甲祇如此,師意又如何?師曰:無端夜來鴈,驚起後池秋。 錢王命居天龍寺,後創龍冊寺,延請居焉。上堂:如今事不得已,向汝道,各自驗看,實箇親切。既恁麼親切,到汝分上,因何特地生疎?祇為拋家日久,流浪年深,一向緣塵,致見如此。所以喚作背覺合塵,亦名捨父逃逝。今勸兄弟,未歇歇去好,未徹徹去好。大丈夫兒得恁麼無氣槩,還惆悵麼?終日茫茫地,且覓取箇管帶路好,也無人問我管帶一路。僧問:如何是管帶一路?師噓噓曰:要棒喫即道。曰:恁麼則學人罪過也。師曰:幾被汝打破蔡州。 問僧:近離甚處?曰:石橋。師曰:本分事作麼生?曰:近離石橋。師曰:我豈不知你近離石橋?本分事作麼生?曰:和尚何不領話?師便打。曰:某甲話在。師曰:你但喫棒,我要這話行。 問:一等明機雙扣,為甚麼却遭違貶?師曰:打水魚頭痛,驚林鳥散忙。 問:十二時中以何為驗?師曰:得力即向我道。曰:諾。師曰:十萬八千猶可近。 問:如何是方便門速易成就?師曰:速易成就。曰:爭奈學人領覽禾的。師曰:代得也代却。 問:如何是人無心合道?師曰:何不問道無心合人?曰:如何是道無心合人?師曰:白雲乍可來青嶂,明月那教下碧天。 問: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新年頭佛法?師曰:元正啟祚,萬物咸新。曰:謝師答話。師曰:鏡清今日失利。 問:學人問不到處,請師不答。和尚答不到處,學人即不問。師乃搊住曰:是我道理,是汝道理?曰:和尚若打學人,學人也打和尚。師曰:得對相耕去。 問:承師有言,諸方若不是走人,便是籠人人。未審和尚如何?師曰:被汝致此一問,直得當門齒落。 上堂,眾集定,師拋下拄杖曰:大眾動著也二十棒,不動著也二十棒。時有僧出,拈得頭上戴出去。師曰:鏡清今日失利。 問僧:門外甚麼聲?曰:雨滴聲。師曰:眾生顛倒,迷己逐物。曰:和尚作麼生?師曰:洎不迷己。曰:洎不迷己,意旨如何?師曰: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 問:如何是同相?師將火筯插向爐中。曰:如何是別相?師又將火筯插向一邊。 有僧引一童子到,曰:此童子常愛問人佛法,請和尚驗看。師乃令點茶。童子點茶來,師啜了,過盞槖與童子。子近前接,師却縮手曰:還道得麼?子曰:問將來。僧曰:此童子見解如何?師曰:也祇是一兩生持戒僧。 晉天福丁酉八月示滅,塔於龍冊山。
漳州報恩院懷岳禪師
泉州人。少依本州聖受壽業,繼參雪峰。僧問:十二時中如何行履?師曰:動即死。曰:不動時如何?師曰:猶是守古塚鬼。 問:如何是學人出身處?師曰:有甚麼纏縛汝?曰:爭奈出身不得何!師曰:過在阿誰? 問:如何是報恩一靈物?師曰:喫如許多酒糟作麼?曰:還露脚手也無?師曰:這裏是甚麼處所?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萬里一片雲。曰:見後如何?師曰:廓落地。 問:黑雲陡暗,誰當兩者?師曰:峻處先傾。 問:宗乘不却,如何舉唱?師曰:山不自稱,水無間斷。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汝爭得知? 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師曰:甚麼年中得見來? 問:師子在窟時如何?師曰:師子是甚麼家具?曰:師子出窟時如何?師曰:師子在甚麼處? 問:如何是目前佛?師曰:快禮拜。 臨遷化,上堂:山僧十二年來舉揚宗教,諸人怪我甚麼處?若要聽三經五論,此去開元寺咫尺。言訖而寂。
福州安國院弘瑫明真禪師
泉州陳氏子。參雪峰,峰問:甚麼處來?曰:江西來。峰曰:甚麼處見達磨?曰:分明向和尚道。峰曰:道甚麼?曰:甚麼處去來? 一日,雪峰見師,忽搊住曰:盡乾坤是箇解脫門,把手拽伊不肯。人曰:和尚怪弘瑫不得。峰拓開曰:雖然如此,爭奈背後許多師僧何? 師舉國師碑文曰:得之於心,猗蘭作旃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藜之園。問僧曰:一語須具得失兩意,汝作麼生道?僧舉拳曰:不可喚作拳頭也。師不肯,亦舉拳別曰:祇為喚這箇作拳頭。 出世囷山,後閩帥命居安國,大闡元風。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是即是,莫錯會。 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問!問! 問:學人上來,未盡其機,請師盡機。師良久,僧禮拜。師曰:忽到別處,人問汝作麼生舉?曰:終不敢錯舉。師曰:未出門已見笑具。 問:如何是達磨傳底心?師曰:素非後躅。 問:不落有無之機,請師全道。師曰:汝試斷看。 問:如何是一毛頭事?師拈起袈裟曰:乞師指示。師曰:抱璞不須頻下淚,來朝更獻楚王看。 問:寂寂無言時如何?師曰:更進一步。 問:凡有言句,皆落因緣方便。不落因緣方便事如何?師曰:桔槹之士頻逢,抱甕之流罕遇。 問: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未審和尚如何傳?師曰:且留口喫飯著。 問:如何是高尚底人?師曰:河濵無洗耳之叟,磻溪絕垂釣之人。 問:十二時中,如何救得生死?師曰:執鉢不須窺眾樂,履冰何得步參差。 問:學人擬問宗乘,師還許也無?師曰:但問。僧擬問,師便喝出。 問:目前生死,如何免得?師曰:把將生死來。 問:知有底人,為甚麼道不得?師曰:汝爺名甚麼? 問:如何是活人劒?師曰:不敢瞎却汝。曰:如何是殺人刀?師曰:祇這箇是。 問:不犯鋒鋩,如何知音?師曰:驢年去。 問:苦澁處乞師一言。師曰:可煞沈吟。曰:為甚麼如此?師曰:也須相悉好。 問:常居正位底人,還消得人天供養否?師曰:消不得。曰:為甚麼消不得?師曰:是甚麼心行?曰:甚麼人消得?師曰:著衣喫飯底消得。 師舉稜住招慶時,在法堂東角立,謂僧曰:這裏好致一問。僧便問:和尚為何不居正位?稜曰:為汝恁麼來。曰:即今作麼生?稜曰:用汝眼作麼?師乃曰:他家恁麼問,別是箇道理。汝今作麼生道?後安國曰:恁麼則大眾一時散去得也。師自代曰:恁麼即大眾一時禮拜。
泉州睡龍山道溥弘教禪師
福唐鄭氏子。初住五峰。上堂:莫道空山無祇待。便歸方丈。 僧問:凡有言句,不出大千頂。未審頂外事如何?師曰:凡有言句,不是大千頂。曰:如何是大千頂?師曰:摩醯首羅天,猶是小千界。 問:初心後學,近入叢林。方便門中,乞師指示。師敲門枋。僧曰: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再敲門枋。
南嶽金輪可觀禪師
福唐薛氏子。參雪峰,峰曰:近前來。師方近前作禮,峰與一蹋,師忽契悟。師事十二載,復歷叢林。住後,上堂:我在雪峰遭他一蹋,直至如今眼不開,不知是何境界?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不是。 大眾夜參後下堂,師召大眾,眾回首,師曰:看月。眾乃看,師曰:月似彎弓,少雨多風。眾無對。 問:古人道:毗盧有師,法身有主。如何是毗盧師、法身主?師曰:不可床上安床。 問:如何是日用事?師拊掌三下。僧曰:學人未領此意。師曰:更待甚麼? 問:從上宗乘,如何為人?師曰:我今日未喫茶。曰:請師旨示。師曰:過也。 問:正則不問,請師傍指。師曰:抱取猫兒去。 問僧:甚處來?曰:華光。師便推出,閉却門,僧無對。 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何對?師咄曰:出去! 問僧:作麼生是覿面事?曰:請師鑒。師曰:恁麼道還當麼?曰:故為即不可。師曰:別是一著。 問:如何是靈源一路?師曰:蹋過作麼? 雪峰院主有書來招曰:山頭和尚年尊也,長老何不再入嶺一轉?師回書曰:待山頭和尚別有見解,即再入嶺。僧問:如何是雪峰見解?師曰:我也驚
福州大普山玄通禪師
本郡人。僧問:驪龍頷下珠,如何取得?師乃拊掌瞬視。 問:方便以前事如何?師便推出。其僧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齩骨頭漢出去! 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師曰:脫枷來商量。 問:急急相投,請師投。師曰:鈍漢!
福州長生山皎然禪師
本郡人,久依雪峰。一日與僧斫樹次,峰曰:斫到心且住。師曰:斫却著。峰曰:古人以心傳心,汝為甚麼道斫却?師擲下斧曰:傳。峰打一拄杖而去。 僧問雪峰:如何是第一句?峰良久。僧舉似師,師曰:此是第二句。峰再令其僧來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蒼天!蒼天! 普請次,雪峰問:古人道:誰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古人意作麼生?師側戴笠子曰:這箇是甚麼人語? 峰問師:持經者能荷擔如來,作麼主是荷擔如來?師乃捧雪峰向禪床上。 普請次,雪峰負一束藤,路逢一僧便拋下。僧擬取,峰便蹋倒。歸謂師曰:我今日蹋這僧快。師曰:和尚却替這僧入涅槃堂始得。峰便休去。 雪峰問:光境俱亡,復是何物?師曰:放皎然過有道處。峰曰:放汝過作麼生道?曰:皎然亦放和尚過。峰曰:放汝二十棒。師便禮拜。 住後,僧問:古人有言:無明即佛性,煩惱不須除。如何是無明即佛性?師忿然作色,舉拳呵曰:今日打這師僧去也。曰:如何是煩惱不須除?師以手拏頭曰:這師僧得恁麼發人業? 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甚麼對?師曰:上紙墨堪作甚麼?閩帥署禪主大師,莫知所終。
信州鵞湖智孚禪師
福州人。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所?師曰:非但闍黎一人忙。 問:虗空講經以何為宗?師曰:闍黎不是聽眾,出去! 問:五逆之子還受父約也無?師曰:雖有自裁,未免傷己。 問:如何是佛向上人?師曰:情知闍黎不奈何。曰:為甚麼不奈何?師曰:未必小人得見君子。 問:在前一句請師道。師曰:脚跟下探取甚麼?曰:即今見問。師曰:看闍黎變身不得。 問:雪峰拋下拄杖意作麼生?師以香匙拋下地。僧曰:未審此意如何?師曰:不是好種,出去! 問:如何是鵞湖第一句?師曰:道甚麼?曰:如何即是?師曰:妨我打睡。 問:不問不答時如何?師曰:問人焉知? 問:迷子未歸家時如何?師曰:不在途。曰:歸後如何?師曰:正在迷。 問:如何是源頭事?師曰:途中覓甚麼? 問:如何是一句?師曰:會麼?曰:恁麼莫便是否?師曰:蒼天!蒼天! 鏡清問:如何是即今底?師曰:何更即今?清曰:幾就支荷。師曰:語逆言順。 師一日不赴堂,侍者來請赴堂。師曰:我今日在莊喫油糍飽。者曰:和尚不曾出入。師曰:你但去問取莊主。者方出門,忽見莊主歸謝:和尚到莊喫油糍。
杭州西興化度院師郁悟真禪師
泉州人。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舉拂子。僧曰:不會。師曰:喫茶去。 問:如何是一塵?師曰:九世剎那分。曰:如何含得法界?師曰:法界在甚麼處? 問:谿谷各異,師何明一?師曰:汝喘作麼? 問:學人初機,乞師指示入路。師曰:汝怪化度甚麼處? 問:如何是隨色摩尼珠?師曰:青黃赤白。曰:如何是不隨色摩尼珠?師曰:青黃亦白。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是東來,是西來?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鳥獸俱迷。曰:見後如何?師曰:山深水冷。 問:維摩與文殊對談何事?師曰:唯有門前鏡湖水,清風不改舊時波。
漳州隆壽紹卿興法禪師
泉州陳氏子。因侍雪峰,山行見芋葉動,峰指動葉示之。師曰:紹卿甚生怕怖。峰曰:是汝屋裏底,怕怖甚麼?師於此有省。 尋居龍谿,僧問:古人道:摩尼殿有四角,一角常露。如何是常露底角?師舉拂子 問:糧不畜一粒,如何濟得萬人饑?師曰:俠客面前如奪劒,看君不是黠兒郎。 問:耳目不到處如何?師曰:汝無此作。曰:恁麼即聞也。師曰:真箇聾漢。
福州遷宗院行瑫仁慧禪師
泉州王氏子。上堂:我與釋迦同參,汝道參甚麼人?時有僧出禮拜,擬伸問,師曰:錯。便下座。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熊耳不曾藏。 問:直下事乞師方便。師曰:不因汝問,我亦不道。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白日無閒人。
福州蓮華永福院從弇超證禪師
僧問:儒門以五常為極則,未審宗門以何為極則?師良久。僧曰:恁麼則學人造次也。師曰:好與拄杖。 問:教中道:唯有一乘法。如何是一乘法?師曰:汝道我在這裏作甚麼?曰:恁麼則不知教意也。師曰:雖然如此,却不孤負汝。 問:不向問處領,猶是學人問處。和尚如此?師曰:喫茶去。 上堂:長慶道:盡法無民。永福即不然,若不盡法,又爭得民?時有僧曰:請師盡法。師曰:我不要汝納稅。 問:諸餘即不問,聊徑處乞師垂慈。師曰:不快禮三拜。 問:大眾雲集,請師說法。師曰:聞麼?曰:若更佇思,應難得及。師曰:實即得。 師一日上堂,於座邊立,謂眾曰:二尊不竝化。便歸方丈。
襄州雲葢雙泉院歸本禪師
京兆人。初謁雪峰,禮拜次,峰下禪床,跨背而坐。師於此有省。 住後,僧問:如何是雙泉?師曰:可惜一雙眉。曰:學人不會。師曰:不曾煩禹力,湍流事不知。 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師乃搊住,其僧變色。師曰:我這裏無這箇。師手指纖長,特異於人,號手相大師。
韶州林泉和尚
僧問:如何是一塵?師曰:不覺成丘山。
洛京南院和尚
僧問:如何是法法不生?師曰:生也。
有儒者博覽古今,時呼為張百會。謁師,師問:莫是張百會麼?曰:不敢。師以手於空畫一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一尚不會,甚麼處得百會來?
越州洞巖可休禪師
僧問:如何是洞巖正主?師曰:開著。 問:如何是和尚親切為人處?師曰:大海不宿死屍。 問:如何是向上一路?師舉衣領示之。 問:學人遠來,請師方便。師曰:方便了也。
定州法海院行周禪師
僧問:風恬浪靜時如何?師曰:吹倒南墻。 問:如何是道中寶?師曰:不露光。曰:莫便是否?師曰:是即露也。
杭州龍井通禪師
僧問:如何是龍井龍?師曰:意氣天然別,神工畫不成。曰:為甚麼畫不成?師曰:出羣不帶角,不與類中同。曰:還解行雨也無?師曰:普潤無邊際,處處皆結粒。曰:還有宗門中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宗門中事?師曰:從來無形段,應物不曾虧。
杭州龍興宗靖禪師
台州人。初參雪峰,誓充飯頭,勞逾十載。甞於眾堂中袒一膊釘簾,峰覩而記曰:汝向後住持有千僧,其中無一人衲子也。師悔過回浙,住六通院。錢王命居龍興寺,有眾千餘,唯三學講誦之徒,果如雪峰所誌。 僧問:如何是六通奇特之唱?師曰:天下舉將去。 問:如何是六通家風?師曰:一條布衲,一斤有餘。 問:如何是學人進前一路?師曰:誰敢謾汝?曰:豈無方便?師曰:早是屈抑也。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早朝粥,齋時飯。曰:更請和尚道。師曰:老僧困。曰:畢竟作麼生?師大笑而已。 錢王屢延入府,署六通大師。後周世宗顯德元年甲寅冬示滅,壽八十四,塔於大慈山。
福州南禪契璠禪師
上堂:若是名言妙句,諸方總道了也。今日眾中還有超第一義者,致將一問來。若有,即不孤負於人。僧問:如何是第一義?師曰:何不問第一義?曰:見問。師曰:已落第二義也。 問:古佛曲調,請師和。師曰:我不和汝雜亂底。曰:未審為甚麼人和?師曰:甚麼處去來?
越州越山師鼐鑒真禪師
初參雪峰而染指,後因閩王請,於清風樓齋。坐久,舉目忽覩日光,豁然頓曉,而有偈曰:清風樓上赴官齋,此日平生眼豁開。方信普通年遠事,不從𦵇嶺帶將來。歸呈雪峰,峰然之。 住後,僧問:如何是佛身?師曰:你問阿那箇佛身?曰:釋迦佛身。師曰:舌覆三千界。 師臨終示偈曰:眼光隨色盡,耳識逐聲消。還源無別旨,今日與明朝。乃跏趺而逝。
泉州福清院玄訥禪師
高麗人。泉守王公問:如何是宗乘中事?師叱之。 僧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師曰:闍黎失却半年糧。曰:為甚麼如此?師曰:祇為圖他一斗米。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蝦蟇曲。 問:教云: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如何是堅密身?師曰:驢馬猫兒。曰:乞師指示。師曰:驢馬也不會。 問:如何是物物上辨明?師展一足示之。
衢州南臺仁禪師
僧問:如何是南臺境?師曰:不知貴。曰:畢竟如何?師曰:闍黎即今在甚麼處?
泉州東禪禪師
初開堂,僧問:人王迎請,法王出世,如何提唱宗乘,即得不謬於祖風?師曰:還奈得麼?曰:若不下水,焉知有魚?師曰:莫閒言語。 問:如何是佛法最親切處?師曰:過也。 問:學人末後來,請師最先句。師曰:甚處去來? 問:如何是學人己分事?師曰:苦。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幸自可憐生,剛要異鄉邑。
杭州大錢山從襲禪師
雪峰之上足也。自本師印解,洞曉宗要,常曰:擊關南鼓,唱雪峰歌。後入浙中謁錢王,王欽服道化,命居此山而闡法焉。 僧問:不因王請,不因眾聚,請師直道西來的的意。師曰:那邊師僧過這邊著。曰:學人不會,乞師再指。師曰:爭得恁麼不識好惡? 問:閉門造車,出門合轍。如何是閉門造車?師曰:造車即不問,作麼生是轍?曰:學人不會,乞師指示。師曰:巧匠施工,不露斤斧。
福州永泰禪師
僧問:承聞和尚見虎,是否?師作虎聲,僧作打勢。師曰:這死漢! 問:如何是天真佛?師乃拊掌曰:不會!不會!
池州和龍壽昌院守訥妙空禪師
福州林氏子。僧問:未到龍門,如何湊泊?師曰:立命難存。 新到參,師問:近離甚處?曰:不離方寸。師曰:不易來。僧亦曰:不易來。師與一掌。 問:如何是傳底心?師曰:再三囑汝,莫向人說。 問:如何是從上宗乘?師曰:向闍黎口裏著得麼? 問:省要處請師一接。師曰:甚是省要。
建州夢筆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不誑汝。曰:莫便是否?師曰:汝誑他。 閩王請齋,問:師還將得筆來也無?師曰:不是稽山繡管,慙非月裏兔毫。大王既垂顧問,山僧敢不通呈。又問:如何是法王?師曰:不是夢筆家風。
福州極樂元儼禪師
僧問:如何是極樂家風?師曰:滿目看不盡。 問:萬法本無根,未審教學人承當甚麼?師曰:莫寐語。 問:久處暗室,未達其源。今日上來,乞師一接。師曰:莫閉眼作夜好!曰:恁麼即優曇華折曲為今時,向上宗風如何垂示?師曰:汝還識也無?曰:恁麼即息疑去也。師曰:莫向大眾前寐語。 問:摩騰入漢即不問,達磨來梁時如何?師曰:如今豈謬?曰:恁麼即理出三乘,華開五葉。師曰:說甚麼三乘五葉?出去!
福州芙蓉山如體禪師
僧問:如何是古人曲調?師良久曰:聞麼?曰:不聞。師示頌曰:古曲發聲雄,今時韻亦同。若教第一指,祖佛盡迷蹤。
洛京憩鶴山和尚
僧問:如何是憩鶴?師以兩手鬬曰:鵓鳩鳩。風穴曰:鶴唳一聲喧宇宙,羣鷄莫謂報知時。 問:駿馬不入西秦時如何?師曰:向甚麼處去?
潭州溈山棲禪師
僧問:正恁麼時,如何親近?師曰:汝擬作麼生親近?曰:豈無方便?師曰:開元龍興,大藏小藏。 問:如何是速疾神通?師曰:新衣成弊帛。 問:如何是黃尋橋?師曰:賺却多少人? 問:不假忉忉,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莫作野干聲。
吉州潮山延宗禪師
因資福來謁,師下禪床相接。福問:和尚住此山得幾年也?師曰:鈍鳥棲蘆,困魚止濼。曰:恁麼則真道人也。師曰:且坐喫茶。 問:如何是潮山?師曰:不宿死屍。曰:如何是山中人?師曰:石上種紅蓮。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切忌犯朝儀。
益州普通山普明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性?師曰:汝無佛性。曰:蠢動含靈皆有佛性,學人為何却無?師曰:為汝向外求。 問:如何是元元之珠?師曰:這箇不是。曰:如何是元元珠?師曰:失却也。
隨州雙泉山梁家庵永禪師
僧問:達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師曰:睡不著。 師問護國長老:隨陽一境,是男是女?各伸一問,問問各別,長老將何祇對?國以手空中畫一圓相。師曰:謝長老慈悲。國曰:不敢。師低頭不顧。 問:如何是頓息諸緣去?師曰:雪上更加霜。
漳州保福院超悟禪師
僧問:魚未透龍門時如何?師曰:養性深潭。曰:透出時如何?師曰:纔昇霄漢,眾類難追。曰:昇後如何?師曰:垂雲普覆,潤及大千。曰:還有不受潤者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不受潤者?師曰:直杌撐大陽。
太原孚上座
初在揚州光孝寺講涅槃經,有禪者阻雪,因往聽講,至三因佛性、三德法身,廣談法身妙理,禪者失笑。師講罷,請禪者喫茶,白曰:某甲素志狹劣,依文解義,適蒙見笑,且望見教。禪者曰:實笑座主不識法身。師曰:如此解說,何處不是?曰:請座主更說一遍。師曰:法身之理,猶若太虗,竪窮三際,橫亘十方,彌綸八極,包括二儀,隨緣赴感,靡不周徧。曰:不道座主說不是,祇是說得法身量邊事,實未識法身在。師曰:既然如此,禪德當為我說。曰:座主還信否?師曰:焉敢不信?曰:若如是,座主輟講旬日,於室內端然靜慮,收心攝念,善惡諸緣,一時放却。師一依所教,從初夜至五更,聞鼓角聲,忽然契悟,便去扣門。禪者曰:阿誰?師曰:某甲。禪者咄曰:教汝傳持大教,代佛說法,夜來為甚麼醉酒臥街?師曰:禪德自來講經,將生身父母鼻孔扭揑,從今已去,更不敢如是。禪者曰:且去,來日相見。師遂罷講,徧歷諸方,名聞宇內。 甞遊浙中,登徑山法會。一日,於大佛殿前,有僧問:上座曾到五臺否?師曰:曾到。曰:還見文殊麼?師曰:見。曰:甚麼處見?師曰:徑山佛殿前見。其僧後適閩川,舉似雪峰。峰曰:何不教伊入嶺來?師聞,乃趣雪峰廨院憩錫,因分柑子與僧。長慶問:甚麼處將來?師曰:嶺外將來。曰:遠涉不易擔負得來。師曰:柑子!柑子!次日上山,雪峰聞,乃集眾。師到法堂上,顧視雪峰,便下看知事。明日,却上禮拜曰:某甲昨日觸忤和尚。峰曰:知是般事。便休。 峰一日見師,乃指日示之。師搖手而出。峰曰:汝不肯我那?師曰:和尚搖頭,某甲擺尾。甚麼處是不肯?峰曰:到處也須諱却。 一日,眾僧晚參,峰在中庭臥。師曰:五州管內,祇有這老漢較些子。峰便起去。 峰甞問師:見說臨濟有三句,是否?師曰:是。曰:作麼生是第一句?師舉目視之。峰曰:此猶是第二句,如何是第一句?師叉手而退。自此雪峰深器之,室中印解,師資道契,更不他遊,而掌浴焉。 一日,玄沙上,問訊雪峰。峰曰:此間有箇老鼠子,今在浴室裏。沙曰:待與和尚勘過。言訖,到浴室,遇師打水。沙曰:相看上座。師曰:已相見了。沙曰:甚麼劫中曾相見?師曰:瞌睡作麼?沙却入方丈,白雪峰曰:已勘破了。峰曰:作麼生勘伊?沙舉前話。峰曰:汝著賊也! 鼓山問師:父母未生時,鼻孔在甚麼處?師曰:老兄先道。山曰:如今生也,汝道在甚麼處?師不肯,山却問:作麼生?師曰:將手中扇子來。山與扇子,再徵前話,師搖扇不對,山罔測,乃敺師一拳。 鼓山赴大王請,雪峰門送,回至法堂,乃曰:一隻聖箭直射九重城裏去也。師曰:是伊未在。峰曰:渠是徹底人。師曰:若不信,待某甲去勘過。遂趂至中路,便問:師兄向甚麼處去?山曰:九重城裏去。師曰:忽遇三軍圍繞時如何?山曰:他家自有通霄路。師曰:恁麼則離宮失殿去也。山曰:何處不稱尊?師拂袖便回。峰問:如何?師曰:好隻聖箭,中路折却了也。遂舉前話,峰乃曰:奴渠語在。師曰:這老凍膿猶有鄉情在。 師在庫前立,有僧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師踢狗子作聲走,僧無對,師曰:小狗子不消一踢。 保福簽瓜次,師至,福曰:道得與汝瓜喫。師曰:把將來。福度與一片,師接得便去。 師不出世,諸方目為太原孚上座。後歸維揚,陳尚書留在宅供養。一日,謂尚書曰:來日講一遍大涅槃經,報答尚書。書致齋茶畢,師遂陞座,良久,揮尺一下,曰:如是我聞。乃召尚書,書應諾,師曰:一時佛在。便乃脫去。
南嶽般若惟勁寶聞禪師
福州人。師雪峰而友玄沙,深入元奧。 一日問鑑上座:聞汝註楞嚴,是否?鑑曰:不敢。師曰:二文殊作麼生註?曰:請師鑑。師乃揚袂而去。 師甞續寶林傳四卷,紀貞元之後宗門繼踵之源流者,又別著南嶽高僧傳,皆行於世。
感潭資國禪師法嗣
安州白兆志圓顯教禪師
僧問:諸佛心印,甚麼人傳?師曰:達磨大師。曰:達磨爭能傳得?師曰:汝道甚麼人傳得? 問:如何是直截一路?師曰:截。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苦。 問:如何是道?師曰:普。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失。 問:如何是得無山河大地去?師曰:不起見。 問:如何是畢鉢羅窟迦葉道場中人?師曰:釋迦牟尼佛。 問:如何是朱頂王菩薩?師曰:問那箇赤頭漢作麼?
五燈全書卷第十四
五燈全書卷第十五
南嶽下七世
瑞巖彥禪師法嗣
南嶽橫龍禪師
初住金輪,僧問:如何是金輪第一句?師曰:鈍漢。 問:如何是金輪一隻箭?師曰:過也。 問:如何是祖師燈?師曰:八風吹不滅。曰:恁麼則暗冥不生也。師曰:白日沒閑人。
溫州瑞峰院神祿禪師
福州人。久為瑞巖侍者,後開山創院,學侶依附。 示眾:蕭然獨處意沉吟,誰信無絃發妙音。終日法堂唯靜坐,更無人問本來心。時有朋彥上座問曰:如何是本來心?師召朋彥,彥應諾。師曰:與老僧點茶來。彥於是信入。 宋太宗太平興國丙子冬示寂,世壽一百零五歲。
玄泉彥禪師法嗣
鄂州黃龍山晦機超慧禪師
清河張氏子。初參巖頭,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頭曰:你還解救糍麼?師曰:解。頭曰:且救糍去。後到玄泉,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泉拈起一莖皂角曰:會麼?師曰:不會。泉放下皂角,作洗衣勢。師便禮拜曰:信知佛法無別。泉曰:你見甚麼道理?師曰:某甲曾問巖頭,頭曰:你還解救糍麼?救糍也祇是解粘。和尚提起皂角,亦是解粘。所以道無別。泉呵呵大笑,師遂有省。唐昭宗天祐中,遊鄂州,節帥建院,奏賜紫衣,法號慧超,法席大張。 僧問:不問祖佛邊事,如何是平常之事?師曰:我住山得十五年也。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琉璃鉢盂無底。 問:如何是君王劒?師曰:不傷萬類。曰:佩者如何?師曰:血濺梵天。曰:大好不傷萬類。師便打。 問:佛在日為眾生說法,佛滅後有人說法否?師曰:慚愧佛。 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不是學人本分事。如何是學人本分事?師曰:對了合盤市裏揭。 問:急切相投,請師通信。師曰:火燒裙帶香。 問:如何是大疑底人?師曰:對坐盤中弓落盞。曰:如何是不疑底人?師曰:再坐盤中弓落盞。 問:風恬浪靜時如何?師曰:百尺竿頭五兩垂。 師將順世,僧問:百年後鉢囊子甚麼人將去?師曰:一任將去。曰:裏面事如何?師曰:線綻方知。曰:甚麼人得?師曰:待海鷰雷聲,即向汝道。言訖而寂。
洛京栢谷禪師
僧問:普濟法雨時如何?師曰:有道傳天位,不汲鳳凰池。 問:九旬禁足三月事如何?師曰:不墜蠟人機。
懷州玄泉二世禪師
僧問:辭窮理盡時如何?師曰:不入理,豈同盡? 問:妙有元珠,如何取得?師曰:不似摩尼絕影艶,碧眼胡人豈能見?曰:有口道不得時如何?師曰:三寸不能齊鼓韻,瘂人解唱木人歌。
潞府妙勝玄密禪師
僧問:四山相逼時如何?師曰:紅日不垂影,暗地莫知音。曰:學人不會。師曰:鶴透羣峰,何伸向背? 問:雪峰一曲千人唱,月裏挑燈誰最明?師曰:無音和不齊,明暗豈能收?
羅山閑禪師法嗣
婺州明招德謙禪師
受羅山印記,激揚元旨。諸老宿皆畏其敏捷,後學鮮敢當其鋒者。嘗到招慶,指壁畫問僧:那箇是甚麼神?曰:護法善神。師曰:會昌沙汰時向甚麼處去來?僧無對。師令僧問演侍者,演曰:汝甚麼劫中遭此難來?僧回舉似師,師曰:直饒演上座他後聚一千眾,有甚麼用處?僧禮拜,請別語。師曰:甚麼處去也? 次到坦長老處,坦曰:夫參學,一人所在亦須到,半人所在亦須到。師便問:一人所在即不問,作麼生是半人所在?坦無對。後令小師問師,師曰:汝欲識半人所在麼?也祇是弄泥團漢。 清上座舉仰山插鍬話問師:古人意在叉手處?插鍬處?師召清,清應諾。師曰:還夢見仰山麼?清曰:不要上座下語,祇要商量。師曰:若要商量,堂頭自有一千五百人老師在。 師到雙巖,巖請喫茶次,曰:某甲致一問,若道得,便捨院與闍黎住。若道不得,即不捨院。遂舉金剛經云: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且道此經是何人說?師曰:說與不說,拈向這邊著。祇如和尚決定喚甚麼作此經?巖無對。師又曰: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則以無為法為極則。憑何而有差別?祇如差別,是過不是過?若是過,一切賢聖悉皆是過。若不是過,決定喚甚麼作差別?巖亦無語。師曰:噫!雪峰道底。 師訪保寧,於中路相遇,便問:兄是道伴中人。乃點鼻頭曰:這箇礙塞我不徹,與我拈却少時得麼?寧曰:和尚有來多少時?師曰:噫!洎賺我踏破一緉草鞋。便回。國泰代曰:非但某甲,諸佛亦不奈何。師曰:因甚麼以己方人? 師在婺州智者寺居第一座,尋常不受淨水。主事嗔曰:上座不識觸淨,為甚麼不受淨水?師跳下牀,提起淨瓶曰:這箇是觸是淨?事無語。師乃撲破。自爾道聲遐播。眾請居明招山 開法。上堂:全鋒敵勝,罕遇知音。同死同生,萬中無一。尋言逐句,其數河沙。向上一路,啐猶乖。儒士相逢,握鞭回首。沙門所見,誠實苦哉。拋却真金,隨隊撮土。報諸稚子,莫謾波波。解得他元,猶兼瓦礫。不如一擲,騰過太虗。祇者靈峰,阿誰敢近?任君來箭,方稱丈夫。擬欲吞聲,不消一攫。 僧問:師子未出窟時如何?師曰:俊趂不及。曰:出窟後如何?師曰:萬里正紛紛。曰:欲出不出時如何?師曰:嶮。曰:向去事如何?師曰:劄。 問:如何是透法身外一句子?師曰:北斗後翻身。 問:十二時中如何趣向?師曰:拋向金剛地上著。 問:文殊與維摩對談何事?師曰:葛巾紗帽,已拈向這邊著也。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齩得著是好手。 問:放鶴出籠和煙去時如何?師曰:爭奈頭上一點何! 問:無煙之火,是甚麼人向得?師曰:不惜眉毛底。曰:和尚還向得麼?師曰:汝道我有多少莖眉毛在? 新到參,纔上法堂,師舉拂子却擲下。其僧珍重,便下去。師曰:作家!作家! 問:全身佩劒時如何?師曰:忽遇正恁麼時,又作麼生?僧無對。 一日,天寒上堂,眾纔集,師曰:風頭稍硬,不是汝安身立命處,且歸暖室商量。便歸方丈,大眾隨至立定。師又曰:纔到暖室,便見瞌睡。以拄杖一時趂下。 師問國泰:古人道,俱胝祇念三行呪,便得名超一切人。作麼生與他拈却三行呪,便得名超一切人?泰豎起一指。師曰:不因今日,爭識得瓜州客? 師有師叔在廨院不安,附書來問曰:某甲有此大病,如今正受疼痛,一切處安置伊不得,還有人救得麼?師回信曰:頂門上中此金剛箭,透過那邊去也。 會下有僧去住庵,一年後却來禮拜曰:古人道,三日不相見,莫作舊時看。師撥開胸曰:汝道我有幾莖葢膽毛?僧無對。師却問:汝甚麼時離庵?曰:今朝。師曰:來時折脚鐺子分付與阿誰?僧又無語。師乃喝出。 問:承師有言,我住明招頂,興傳古佛心。如何是明招頂?師曰:換却眼。曰:如何是古佛心?師曰:汝還氣急麼? 問:學人拏雲浪上來,請師展鉢。師曰:拶破汝頂。曰:也須仙陀去。師便打趂出。 師有頌示眾曰:明招一拍和人稀,此是真宗上妙機。石火瞥然何處去,朝生之子合應知。 臨遷化,上堂告眾,囑付訖,僧問: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師擡起一足曰:足下看取。中夜問侍者:昔日靈山會上,釋迦如來展開雙足,放百寶光。遂展足曰:吾今放多少?者曰:昔日世尊,今宵和尚。師以手撥眉曰:莫孤負麼?乃說偈曰:驀刀叢裏逞全威,汝等諸人善護持。火裏鐵牛生犢子,臨岐誰解湊吾機。偈畢,端坐而逝,塔院存焉。
洪州大寧院隱微覺寂禪師
豫章新淦楊氏子。誕夕有光明貫室。七歲依本邑石頭院道堅出家受具,歷參宗匠。至羅山,山導以師子在窟出窟之要,因而省悟。後回江表,會龍泉宰季孟俊請居十善道場。 上堂:還有騰空底麼?出來!眾無出者。師乃曰:騰空正是時,應須眨上眉。從茲出倫去,莫待白頭兒。 僧問:如何是十善橋?師曰:險。曰:過者如何?師曰:喪。 問:資福和尚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草鞋破。 問:如何是黃梅一句?師曰:即今作麼生?曰:如何通信?師曰:九江路絕。 問:初心後學,如何是學?師曰:頭戴天。曰:畢竟如何?師曰:脚踏地。 問:如何是法王劒?師曰:露。曰:還殺人也無?師曰:作麼? 問:如何是龍泉劒?師曰:不出匣。曰:便請出匣。師曰:星辰失位。 問:國界安寧,為甚麼珠不現?師曰:落在甚麼處? 後周廣順辛亥,金陵李氏請居龍光,署覺寂禪師。至宋建隆辛酉,隨李氏住龍井大寧。其年十月示寂,壽七十有六,臘五十六。諡玄寂禪師,塔曰常寂。
衡州華光範禪師
僧問:靈臺不立,還有出身處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出身處?師曰:出。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道。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驗。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自由自在。曰:見後如何?師曰:自由自在。 問:如何是佛法中事?師曰:了。
福州羅山紹孜禪師
上堂,有數僧爭出問話。師曰:但一齊出來問,待老僧一齊與汝答。僧便問:學人一齊問,請師一齊答。師曰:得。 問:學人乍入叢林,祖師的的意,請師直指。師曰:好。
西川定慧禪師
初參羅山,山問:甚麼處來?師曰:遠離西蜀,近發開元。却近前問:即今事作麼生?山揖曰:喫茶去。師擬議,山曰:秋氣稍熱去。師出至法堂,歎曰:我在西蜀峨嵋山脚下,拾得一隻蓬蒿箭,擬撥亂天下。今日打羅山寨,弓折箭盡也。休!休!乃下參眾。山來日上堂,師出問:割開戶牖,當軒者誰?山便喝,師無語。山曰:毛羽未備,且去。師因而摳衣,久承印記。 後謁台州勝光,光坐次,師直入身邊,叉手而立。光問:甚處來?師曰:猶待答話在。便出。光拈得拂子,趂至僧堂前,見師,乃提起拂子曰:闍黎喚這箇作甚麼?師曰:敢死喘氣。光低頭歸方丈。
建州白雲令弇禪師
上堂:遣往先生門,誰云對喪主?珍重! 僧問:己事未明,以何為驗?師曰:木鏡照素容。曰:驗後如何?師曰:不爭多。 問:三台有請,四眾臨筵,既處當仁,請師一唱。師曰:要唱也不難。曰:便請。師曰: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
䖍州天竺義證常真禪師
在羅山數載,後因山示疾,師問:百年後忽有人問,和尚以何指示?山乃放身便倒。師從此契悟,即禮謝。 住後,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寒暑相催。
吉州清平惟曠真寂禪師
上堂:不動神情,便有輸贏之意。還有麼?時有僧出禮拜,師曰:不是作家。便歸方丈。 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要頭將取去。 問:如何是活人劒?師曰:會麼?曰:如何是殺人刀?師叱之。 問:如何是師子兒?師曰:毛頭排宇宙。
婺州金柱山義昭照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開門作活計。曰:忽遇賊來,又作麼生?師曰:然。 新到參,師揭簾,以手作除帽勢。僧擬欲近前,師曰:賺殺人。 因事有偈曰:虎頭生角人難措,石火電光須密布。假饒烈士也應難,懵底那能解回互。
潭州谷山禪師
僧問:省要處乞師一言。師便起去。 問:𦏪羊挂角時如何?師曰:你向甚麼處覓?曰:挂角後如何?師曰:走。
湖南道吾從盛禪師
初住龍回,僧問:如何是覿面事?師曰:新羅國去也。 問:如何是龍回家風?師曰:縱橫射直。 問:窮子投師,乞師極濟。師曰:莫是屈著汝麼?曰:爭奈窮何!師曰:大有人見。
福州羅山義因禪師
上堂,良久曰:若是宗師門下客,必不怪於羅山。珍重! 僧問:承古有言,自從認得曹谿路,了知生死不相關。曹谿路即不問,如何是羅山路?師展兩手,僧曰:恁麼則一路得通,諸路亦然。師曰:甚麼諸路?僧近前叉手,師曰:靈鶴煙霄外,鈍鳥不離窠。 問:教中道,順法身萬象俱寂,隨智用萬象齊生。如何是萬象俱寂?師曰:有甚麼?曰:如何是萬象齊生?師曰:繩牀倚子。
灌州靈巖禪師
僧問:如何是道中寶?師曰:地傾東南,天高西北。曰:學人不會。師曰:落照機前異。 師頌石鞏接三平曰:解擘當胸箭,因何祇半人?為從途路曉,所以不全身。
吉安府匡山禪師
示眾:匡山路,匡山路,巖崖嶮峻人難措。遊人擬議隔千山,一句分明超佛祖。 白牛頌曰:我有古壇真白牛,父子藏來經幾秋?出門直往孤峰頂,回來暫跨虎溪頭。
福州與聖重滿禪師
上堂:覿面分付,不待文宣。對眼投機,喚作參元上士。若能如此,所以宗風不墜。僧問:如何是宗風不墜底句?師曰:老僧不忍。 問:昔日靈山會裏,今朝興聖筵中,和尚親傳,如何舉唱?師曰:欠汝一問。
潭州寶應清進禪師
僧問:如何是實相?師曰:沒却汝。 問:至理無言,如何通信?師曰:千差萬別。曰:得力處乞師指示。師曰:瞌睡漢!
玄沙備禪師法嗣
漳州羅漢院桂琛禪師
常山李氏子。為童兒時,日一素食,出言有異。既冠,於本府萬歲寺投無相,披削登戒,學毗尼。一日,為眾宣戒本,布薩已,乃曰:持戒但律身而已,非真解脫也。依文作解,豈發聖智乎?於是訪南宗。初謁雲居、雪峰,參訊勤恪,然猶未有所見。後造玄沙,一言啟發,廓爾無惑。沙問:三界唯心,汝作麼生會?師指椅子曰:和尚喚這箇作甚麼?曰:椅子。師曰:和尚不會三界唯心?曰:我喚這箇作竹木,汝喚作甚麼?師曰:桂琛亦喚作竹木。曰:盡大地覓一箇會佛法底人不可得。師自爾愈加激勵。沙每誘迪學者,命師助發。師雖處眾韜晦,然聲譽甚遠。時漳牧王公建精舍曰地藏,請師開法。 因插田次,見僧,乃問:從甚處來?曰:南州。師曰:彼中佛法如何?曰:商量浩浩地。師曰:爭如我這裏栽田博飯喫?曰:爭奈三界何?師曰:喚甚麼作三界? 問僧:甚處來?曰:南方來。師曰:南方知識有何言句示徒?曰:彼中道:金屑雖貴,眼裏著不得。師曰:我道須彌在汝眼裏。 一日,同中塔侍玄沙,沙打中塔一棒,曰:就名就體?中塔不對。沙乃問師:作麼生會?師曰:這僧著一棒,不知來處。 僧報:保福遷化。師曰:保福遷化,地藏入塔。僧問法羚:古人意旨如何?眼曰:蒼天!蒼天!後遷羅漢。上堂:宗門元妙,為當祇恁麼耶?更別有奇特?若別有奇特,汝且舉將來看。若無,去!不可將兩箇字便當却宗乘也。何者兩箇字?謂宗乘、教乘也。汝纔道著宗乘,便是宗乘;道著教乘,便是教乘。禪德!佛法宗乘,元來由汝口裏安立名字,作取說取便是也。斯須向這裏說平說實、說圓說常。禪德!汝喚甚麼作平實?把甚麼作圓常?傍家行脚,理須甄別,莫相埋沒。得些子聲色名字貯在心頭,道我會解,善能揀辨。汝且會箇甚麼?揀箇甚麼?記持得底是名字,揀辨得底是聲色。若不是聲色名字,汝又作麼生記持揀辨?風吹松樹也是聲,蝦蟇老鵶呌也是聲,何不那裏聽取揀擇去?若那裏有箇意度模樣,祇如老師口裏又有多少意度與上座?莫錯!即今聲色摐摐地,為當相及不相及?若相及,即汝靈性金剛秘密應有壞滅去也。何以如此?為聲貫破汝耳,色穿破汝眼,因緣即塞却汝,幻妄走殺汝,聲色體爾不可容也。若不相及,又甚麼處得聲色來?會麼?相及不相及,試裁辨看。少間又道:是圓常平實。甚麼人恁麼道?未是黃夷村裏漢解恁麼說。是他古聖乖些子相助顯發,今時不識好惡,便安圓實,道我別有宗風。元妙釋迦佛言:舌頭不如汝些子。便恁麼點胸。若論殺盜婬罪,雖重猶輕,尚有歇時。此箇謗般若,瞎却眾生眼,入阿鼻地獄,吞鐵丸,莫將為等閑。所以古人道:過在化主,不干汝事。珍重! 問:如何是羅漢一句?師曰:我若向汝道,便成兩句也。 問:不會底人來,師還接否?師曰:誰是不會者?曰:適來道了也。師曰:莫自屈麼? 保福僧到,師問:彼中佛法如何?曰:有時示眾道:塞却你眼,教你不見。塞却你耳,教你聽不聞。坐却你意,教你分別不得。師曰:吾問你:不塞你眼,見箇甚麼?不塞你耳,聞箇甚麼?不坐你意,作麼生分別?東禪齊云:那僧問了,忽然省去,更不他遊。上座如今還會麼?若不會,每日見箇甚麼? 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審是甚麼字?師曰:汝實不會那?曰:學人實不會。師曰:看取下頭註脚。 問:如何是沙門正命食?師曰:喫得麼?曰:欲喫此食,作何方便?師曰:塞却你口。 問:如何是羅漢家風?師曰:不向你道。曰:為甚麼不道?師曰:是我家風。 問:如何是法王身?師曰:汝今是甚麼身?曰:恁麼即無身也。師曰:苦痛深。 上堂,纔坐,有二僧一時禮拜。師曰:俱錯。問:如何是撲不破底句?師曰:撲。 問:一佛出世,普為羣生。和尚今日為箇甚麼?師曰:甚麼處遇一佛?曰:恁麼即學人罪過。師曰:謹退。 問:如何是諸聖元旨?師曰:四楞塌地。 問:大事未肯時如何?師曰:由汝。 問:如何是十方眼?師曰:眨上眉毛著。 請保福齋,令人傳語曰:請和尚慈悲降重。福曰:慈悲為阿誰?師曰:和尚恁麼道,渾是不慈悲。 玩月次,乃曰:雲動有?雨去有?僧曰:不是雲動,是風動。師曰:我道雲亦不動,風亦不動。曰:和尚適來又道雲動。師曰:阿誰罪過? 師見僧,舉拂子曰:還會麼?曰:謝和尚慈悲示學人。師曰:見我豎拂子,便道示學人。汝每日見山見水,可不示汝?又見僧來,舉拂子,其僧讚歎禮拜。師曰:見我豎拂子,便禮拜讚歎。那裏掃地豎起掃帚,為甚麼不讚歎? 問:承教有言: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如何是非相?師曰:燈籠子。 問:如何是出家?師曰:喚甚麼作家? 問僧:甚處來?曰:秦州。師曰:將得甚麼物來?曰:不將得物來。師曰:汝為甚麼對眾謾語?其僧無對。師却問:秦州豈不是出鸚鵡?曰:鸚鵡出在隴西。師曰:也不較多。 問僧:甚處來?曰:報恩。師曰:何不且在彼中?曰:僧家不定。師曰:既是僧家,為甚麼不定?僧無對。玄覺代云:謝和尚顧問。 王太傅上雪峰施眾僧衣,時從弇上座不在,師弟代上名受衣。弇歸,弟曰:某甲為師兄上名了。弇曰:汝道我名甚麼?弟無對。師代曰:師兄得恁麼貪。又曰:甚麼處是貪處?又代曰:兩度上名。雲居錫云:甚麼處是弇上座兩度上名處? 師與長慶、保福入州,見牡丹障子,保福曰:好一朵牡丹花。長慶曰:莫眼花。師曰:可惜許一朵花。玄覺云:三尊宿語還有親疎也無?祗如羅漢恁麼道,落在甚麼處? 問僧:汝在招慶有甚麼異聞底事?試舉看。曰:不敢錯舉。師曰:真實底事作麼生舉?曰:和尚因甚麼如此?師曰:汝話墮也。 晚參,聞角聲,師曰:羅漢三日一度上堂,王太傅二時相助。 問:如何是學人本來心?師曰:是你本來心。 問:師居寶座,說法度人,未審度甚麼人?師曰:汝也居寶座,度甚麼人? 問:鏡裏看形見不難,如何是鏡?師曰:還見形麼? 問:但得本,莫愁末。如何是末?師曰:總有也。 師因疾,僧問:和尚尊候較否?師以杖拄地,曰:汝道這箇還痛否?曰:和尚問阿誰?師曰:問汝。曰:還痛否?師曰:元來共我作道理。 後唐天成戊子秋,復屆閩城舊止,遍遊近城梵宇已,乃示寂,壽六十二,臘四十。茶毗收舍利,建塔於院之西隅,諡真應禪師。
杭州天龍寺重機明真禪師
台州人。得法玄沙,復回浙中。錢武肅王請出世開法。上堂:若直舉宗風,獨唱本分事,便同於頑石。若言絕凡聖消息,無大地山河,盡十方世界,都是一隻眼,此乃事不獲已。恁麼道,還會麼?盲聾瘖瘂是仙陀,滿眼時人不奈何。祇向目前須體妙,身心萬象與森羅。 僧問:如何是璇璣不動?師曰:青山數重。曰:如何是寂爾無垠?師曰:白雲一帶。 問:如何是歸根得旨?師曰:兔角生也。曰:如何是隨照失宗?師曰:龜毛落也。
福州僊宗院契符清法禪師
開堂日,僧問:師登寶座,合談何事?師曰:剔開耳孔著。曰:古人為甚麼却道非耳目之所到?師曰:金櫻樹上不生梨。曰:古今不到處,請師道。師曰:汝作麼生問? 問:眾手淘金,誰是得者?師曰:舉手隔千里,休功任意看。 問:飛岫巖邊華子秀,仙境臺前事若何?師曰:無價大寶光中現,暗客惛惛爭奈何?曰:優曇華拆人皆覩,向上宗乘意若何?師曰:闍黎若問宗乘意,不如靜處薩婆訶。 問:如何是閩中諸佛境界?師曰:造化終難測,春風徒自輕。 問:如何是道中寶?師曰:雲孫淚亦垂。 問:諸聖收光歸源後如何?師曰:三聲猿屢斷,萬里客愁聽。曰:未審今時人如何湊得古人機?師曰:好心向子道,切忌未生時。
婺州國泰院瑫禪師
上堂:不離當處,咸是妙明真心。所以玄沙道,會我最後句,出世少人知。爭似國泰有末頭一句。僧問:如何是國泰末頭一句?師曰:闍黎問太遲生。便歸方丈。 問:如何是毗盧?師曰:某甲與老兄是弟子。 問:達磨來時即不問,如何是未來時事?師曰:親遇梁王。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古鏡。曰:磨後如何?師曰:古鏡。
福州升山白龍院道希禪師
本郡人。上堂:不要舉足,是誰威光?還會麼?若道自家去處,本自如是,且喜沒交涉。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汝從甚處來?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汝早禮三拜。 問:不責上來,請師直道。師曰:得。 問:如何是正真道?師曰:騎驢覓驢。 問:請師答無賓主話。師曰:昔年曾記得。曰:即今如何?師曰:非但耳聾,亦兼眼暗。 問:情忘體合時如何?師曰:別更夢見箇甚麼? 問:學人擬伸一問,請師裁。師曰:不裁。曰:為甚麼不裁?師曰:須知好手。 問:大眾雲集,請師舉揚。師曰:少遇聽者。 問:不涉唇鋒,乞師指示。師曰:不涉唇鋒問將來。曰:恁麼即羣生有賴。師曰:莫閑言語。 問:請和尚生機答話。師曰:把紙筆來錄將去。 問:如何是思大口?師曰:出來向你道。曰:學人即今見出。師曰:曾賺幾人來?
福州安國院慧球寂照禪師
泉州莆田人。玄沙室中參訊居首,因問:如何是第一月?沙曰:用汝箇月作麼?師從此悟入。後梁開平戊辰,玄沙將示滅,閩帥王氏遣子至問疾,仍請密示:繼踵說法者誰?沙曰:球。子得王默記遺旨,乃問鼓山:臥龍法席,孰當其任?鼓山舉:城下宿德具道眼者十有二人,皆堪出世。王亦默之。至開堂日,官僚與僧侶俱會法筵,王忽問眾曰:誰是球上座?於是眾人指出師,王氏便請陞座。師良久曰:莫嫌寂寞,莫道不堪。未詳涯際,作麼生論量?所以尋常用其音響,聊撥一兩下,助他發機。若論來十方世界,覓一切為伴侶不可得。僧問:佛法大意,從何方便頓入?師曰:入是方便。問:雲自何山起?風從何㵎生?師曰:盡力施為,不離中塔。 上堂:我此間粥飯因緣,為兄弟舉唱,終是不常。欲得省要,却是山河大地與汝發明。其道既常,亦能究竟。若從文殊門入者,一切無為土木瓦礫助汝發機。若從觀音門入者,一切音響蝦蟇蚯蚓助汝發機。若從普賢門入者,不動步而到。以此三門,方便示汝。如將一隻折箸,攪大海水,令彼魚龍,知水為命。會麼?若無智眼而審諦之,任汝百般巧妙,不為究竟。 問:學人近入叢林,不明己事,乞師指示。師以杖指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我恁麼為汝,却成抑屈人。還知麼?若約當人分上,從來底事,不論初入叢林,及過去諸佛,不曾乏少。如大海水,一切魚龍初生,及至老死,所受用水,悉皆平等。 問:不謬正宗,請師真實。師曰:汝替汝道。曰:或有不辨者作麼生?師曰:待不辨者來。 問:諸佛還有師否?師曰:有。曰:如何是諸佛師?師曰:一切人識不得。 上堂良久,有僧出禮拜。師曰:莫教髑髏拶損。 問:從上宗乘事如何?師良久。僧再問,師便喝出。 問:如何是大庾嶺頭事?師曰:料汝承當不得。曰:重多少?師曰:這般底論劫不奈何。 師問了院主:祇如先師道,盡十方世界,是真實人體。你還見僧堂麼?了曰:和尚莫眼花。師曰:先師遷化,肉猶煖在。 師于梁乾化癸酉八月十七日午時,無疾而逝。
衡嶽南臺誠禪師
僧問:玄沙宗旨,請師舉揚。師曰:甚麼處得此消息?曰:垂接者何?師曰:得人不迷己。 問:潭清月現,是何境界?師曰:不干你事。曰:借問又何妨?師曰:覓潭月不可得。 問:離地四指,為甚麼却有魚紋?師曰:有聖量在。曰:此量為甚麼人施?師曰:不為聖人。
福州螺峰冲奧明法禪師
上堂:人人具足,人人成現,爭怪得山僧?珍重! 僧問: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如何是寂滅相?師曰:問答俱備。曰:恁麼則真如法界,無自無他。師曰:特地令人愁。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德重鬼神欽。曰:見後如何?師曰:通身聖莫測。 問:如何是螺峰一句?師曰:苦。 問:如何是本來人?師曰:惆悵松蘿境界危。
泉州睡龍山禪師
僧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師以杖趂之,僧乃走。師曰:住!住!向後遇作家舉看。 上堂,舉拄杖曰:三十年住山,得他氣力。時有僧問:和尚得他甚麼氣力?師曰:過谿過嶺,東拄西拄。
天台山雲峰光緒至德禪師
上堂:但以眾生日用而不知,譬如三千大千世界,日用星辰,江河淮濟,一切含靈,從一毛孔入一毛孔。毛孔不小,世界不大。其中眾生,不覺不知。若要易會,上座日用亦復不知。時有僧問:日裏僧駄像,夜裏像駄僧。未審此意如何?師曰:闍黎豈不是從茶堂裏來?
福州大章山契如庵主
本郡人。素蘊孤操,志探祖道,預玄沙之室,頴悟幽旨。玄沙記曰:子禪已逸格,他後要一人待立也無?師自此不務聚徒,不畜童侍,隱於小界山,剖大朽杉若小庵,但容身而已。凡經游僧至,隨叩而應,無定開示。僧問:生死到來,如何回避?師曰:符到奉行。曰:恁麼則被生死拘將去也。師曰:阿㖿㖿! 問:西天持錫,意作麼生?師拈錫杖,卓地振之。僧曰:未審此是甚麼義?師曰:這箇是張家打。僧擬進語,師以錫攛之。 僧問雲臺欽:如何是真言?欽曰:南無佛陀耶。師別曰:作麼!作麼! 清豁、冲煦二長老嚮師名,一旦同訪之,直師採粟。豁問:道者如庵主在何所?師曰:從甚麼處來?曰:山下來。師曰:因甚麼得到這裏?曰:這裏是甚麼處所?師揖曰:那下喫茶去。二公方省是師,遂詣菴所,頗味高論。晤坐於左右,不覺及夜,覩豺虎奔至庵前,自然馴遶。豁因有詩曰:行不等閒行,誰知去住情?一餐猶未飽,萬戶勿聊生。非道應難伏,空拳莫與爭。龍吟雲起處,閒嘯兩三聲。二公尋於大章山創庵,請師居之。兩處孤坐,垂五十二載而卒。
福州蓮華山永興神祿禪師
閩王請開堂日,未陞座,先於座前立曰:大王大眾聽,已有真正舉揚也。此一會總是得聞,豈有不聞者?若有不聞,彼此相謾去也。方乃登座。僧問:大王請師出世,未委今日一會何以靈山?師曰:徹古傳今。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毛頭顯沙界,日月現其中。
天台國清寺師靜上座
始遇玄沙示眾曰:汝諸人但能一生如喪考妣,吾保汝究得徹去。師躡前語問曰:祇如教中道,不得以所知心測度如來無上知見,又作麼生?沙曰:汝道究得徹底,所知心還測度得及否?師從此信入。後居天台,二十餘載不下山。博綜三學,操行孤立。禪寂之餘,常閱龍藏。遐邇欽重,時謂大靜上座。 甞有人問:弟子每當夜坐,心念紛飛,未明攝伏之方,願垂示誨。師曰:如或夜閑安坐,心念紛飛,却將紛飛之心以究紛飛之處。究之無處,則紛飛之念何存?反究究心,則能究之心安在?又能照之智本空,所緣之境亦寂。寂而非寂者,葢無能寂之人也。照而非照者,葢無所照之境也。境智俱寂,心慮安然。外不尋枝,內不住定。二途俱泯,一性怡然。此乃還源之要道也。 師因覩教中幻義,乃述一偈問諸學流曰:若道法皆如幻有,造諸過惡應無咎。云何所作業不忘,而藉佛慈興接誘?時有小靜上座答曰:幻人興幻幻輪圍,幻業能招幻所治。不了幻生諸幻苦,覺知如幻幻無為。二靜上座竝終於本山。
長慶稜禪師法嗣
泉州招慶院道匡禪師
潮州人。長慶始居招慶,師乃入室參侍,遂作桶頭,常與眾僧語話。一日,慶見曰:爾每日口嘮嘮底作麼?師曰:一日不作,一日不食。慶曰:與麼則磨弓錯箭去也。師曰:專待尉遲來。慶曰:尉遲來後如何?師曰:教伊筋骨遍地,眼睛突出。慶便出去。洎慶被召,師繼踵住持。 上堂:聲前薦得,孤負平生。句後投機,殊乖道體。為甚麼如此?大眾且道,從來合作麼生?又曰:招慶與諸人一時道却,還委落處麼?時有僧出曰:大眾一時散去,還稱師意也無?師曰:好與二十拄杖。僧禮拜,師曰:雖有盲龜之意,且無曉月之程。曰:如何是曉月之程?師曰:此是盲龜之意。 問:如何是沙門行?師曰:非行不行。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蚊子上鐵牛。 問:如何是在匣劒?師良久,僧罔措。師曰:也須感荷招慶始得。 問:如何是提宗一句?師曰:不得昧著招慶。其僧禮拜起,師又曰:不得昧著招慶,囑汝作麼生是提宗一句?僧無對。 問:文殊劒下不承當時如何?師曰:未是好手人。曰:如何是好手人?師曰:是汝話墮也。 問:如何是招慶家風?師曰:寧可清貧自樂,不作濁當多憂。 問:如何是南泉一線道?師曰:不辭向汝道,恐較中更較去。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七顛八倒。 問僧:甚處去來?曰:劈柴來。師曰:還有劈不破底也無?曰:有。師曰:作麼生是劈不破底?僧無語。師曰:汝若道不得,問我,我與汝道。曰:作麼生是劈不破底?師曰:賺殺人。 師拈鉢囊問僧:你道直幾錢?僧無對。歸宗柔代云:留與人增價。 因地動,僧問:還有不動者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不動者?師曰:動從東來,却歸西去。 問:法雨普霑,還有不潤處否?師曰:有。曰:如何是不潤處?師曰:水灑不著。 問:如何是招慶深深處?師曰:和汝沒却。 問:如何是九重城裏人?師曰:還共汝知聞麼? 上堂次,大眾擁法座而立,師曰:這裏無物,諸人苦恁麼相促相拶作麼?擬心早沒交涉,更上門上戶、千里萬里。今既上來,各著精彩,招慶一時拋與諸人好麼?乃曰:還接得也無?眾無對。師曰:勞而無功。便陞座。復曰:汝諸人得恁麼鈍,看他古人一兩箇得恁麼快,纔見便負將去,也較些子。若有此箇人,非但四事供養,便以琉璃為地、白銀為壁,亦未為貴;帝釋引前、梵王隨後,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亦未為足。直得如是,猶更有一級在。還委得麼?珍重!
婺州報恩院寶資曉悟禪師
僧問:學人初心,請師示箇入路。師遂側掌示之曰:還會麼?曰:不會。師曰:獨掌不浪鳴。 問:如何是報恩家風?師曰:也知闍黎入眾日淺。 問:古人拈槌豎拂,意旨如何?師曰:報恩截舌有分。僧曰:為甚麼如此?師曰:屈著作麼? 問:如何是文殊劒?師曰:不知。曰:祇如一劒下活得底人作麼生?師曰:山僧祇管二時齋粥。 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師曰:背後是甚麼立地?曰:學人不會,乞師再示。師提拄杖曰:汝不會,合喫多少拄杖? 問:如何是具大慙愧底人?師曰:開口取,合不得。曰:此人行履如何?師曰:逢茶即茶,逢飯即飯。 問:如何是金剛一隻箭?師曰:道甚麼?僧再問,師曰:過新羅國去也。 問:波騰鼎沸,起必全真,未審古人意如何?師乃叱之曰:恁麼則非次也。師曰:你話墮,我話亦墮,汝作麼生?僧無對。 問:去却賞罰,如何是吹毛劒?師曰:延平屬劒州。曰:恁麼則喪身失命去也。師曰:錢塘江裏潮。
處州翠峰從欣禪師
上堂曰:更不展席也。珍重!便歸方丈。却問侍者:還會麼?曰:不會。師曰:將謂汝到百丈來。
襄州鷲嶺明遠禪師
初參長慶,慶問:汝名甚麼?師曰:明遠。慶曰:那邊事作麼生?師曰:明遠退兩步。慶曰:汝無端退兩步作麼?師無語。慶曰:若不退步,爭知明遠?師乃諭旨。 住後向火次,僧問:無一法當前,應用無虧時如何?師以手卓火,其僧於此有省。
杭州龍華寺彥球實相得一禪師
開堂日,謂眾曰:今日既陞法座,又爭解諱得?祇如不諱底事,此眾還有人與作證明麼?若有,即出來相共作箇牓樣。僧問:此座為從天降下,為從地湧出?師曰:是甚麼?曰:此座高廣,如何陞得?師曰:今日幾被汝安頓著。 問:靈山一會,迦葉親聞。今日一會,何人得聞?師曰:同我者擊其大節。曰:灼然俊哉!師曰:去搬水漿茶堂裏用去。師復曰:從前佛法付囑國王大臣及有力檀越,今日郡尊及諸官僚特垂相請,不勝荷愧。山僧更有末後一句子,賤賣與諸人。師乃起身立曰:還有人買麼?若有人買,即出來。若無人買,即賤貨自收去也。久立,珍重! 僧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雪上更加霜。
杭州保安連禪師
僧問:如何是保安家風?師曰:問有甚麼難? 問:如何是吹毛劒?師曰:豫章鐵拄堅。曰:學人不會。師曰:漳江親到來。 問:如何是沙門行?師曰:師僧頭上戴冠子。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死虎足人看。 問:一問一答,彼此興來,如何是保安不驚人之句?師曰:汝到別處作麼生舉?
福州報慈院光雲慧覺禪師
上堂:瘥病之藥,不假驢駞。若據如今,各自歸堂去。珍重! 問僧:近離甚處?曰:臥龍。師曰:在彼多少時?曰:經冬過夏。師曰:龍門無宿客,為甚在彼許多時?曰:師子窟中無異獸。師曰:汝試作師子吼看。曰:若作師子吼,即無和尚。師曰:念汝新到,放汝三十棒。 問:兼聞超覺有鎖口訣,如何示人?師曰:賴我拄杖不在手。曰:恁麼則深領尊慈也。師曰:待我肯汝即得。 閩王問:報慈與神泉相去近遠?師曰:若說近遠,不如親到。師却問大王:日應千差,是甚麼心?王曰:甚麼處得心來?師曰:豈有無心者?王曰:那邊事作麼生?師曰:請向那邊問。王曰:大師謾別人即得。 問:大眾臻湊,請師舉揚。師曰:更有幾人未聞?曰:恁麼則不假上來也。師曰:不上來且從,汝向甚麼處會?曰:若有處所,即孤負和尚去也。師曰:祇恐不辨精麤。 問:夫說法者當如法說,此意如何?師曰:有甚麼疑訛? 問:古人面壁,意旨如何?師便打。 問:不假言詮,請師徑直。師曰:何必更待商量?
廬山開先寺紹宗圓智禪師
姑蘇人。江南李主巡幸洪井,入山瞻謁,請上堂。令僧問:如何是開先境?師曰:最好是一條界破青山色。曰:如何是鏡中人?師曰:拾枯柴,煑布水。國主益加欽重。後終於本山,靈塔存焉。
杭州傾心寺法瑫宗一禪師
上堂,良久曰:大眾不待一句語便歸堂去,還有紹繼宗風分也無?還有人酬得此問麼?若有人酬得,這裏與諸人為怪笑。若酬不得,諸人與這裏為怪笑。珍重! 僧問:如何朴實,免見虗頭?師曰:汝問若當,眾人盡鑒。曰:有恁麼來,皆不丈夫。祇如不恁麼來,還有紹繼宗風分也無?師曰:出兩頭致一問來。曰:甚麼人辨得?師曰:波斯養兒。 問:佛法去處,乞師全示。師曰:汝但全致一問來。曰:為甚麼却拈此問去?師曰:汝適來問甚麼?曰:若不遇於師,幾成走作。師曰:賊去後關門。 問:別傳一句,如何分付?師曰:可惜許!曰:恁麼則別酬亦不當去也。師曰:也是閑辭。 問:如何是不朝天子、不羨王侯底人?師曰:每日三條線,長年一衲衣。曰:未審此人還紹宗風也無?師曰:鵲來頭上語,雲向眼前飛。 問:承古有言,不斷煩惱,此意如何?師曰:又是發人業。曰:如何得不發業?師曰:你話墮也。 問:請去賞罰,如何是吹毛劒?師曰:如法禮三拜。師後住龍冊寺,歸寂。
福州水陸院洪儼禪師
上堂,大眾集定,師下座,棒香鑪巡行大眾前,曰:供養十方諸佛。便歸方丈。 僧問:離却百非兼四句,請師盡力與提綱。師曰:落在甚麼處?曰:恁麼則人天有賴去也。師曰:莫將惡水潑人好。
杭州靈隱山廣嚴院咸澤禪師
初參保福,福問:汝名甚麼?師曰:咸澤。福曰:忽遇枯涸者如何?師曰:誰是枯涸者?福曰:我是。師曰:和尚莫謾人好!福曰:却是汝謾我。 師後承長慶印記,住廣嚴。 僧問:如何是覿面相呈事?師下禪牀曰:伏惟尊體,起居萬福。 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師曰:城中青史樓,雲外高峰塔。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幽㵎泉清,高峰月白。 問:如何是廣嚴家風?師曰:一塢白雲,三間茆屋。曰:畢竟如何?師曰:既無維那,兼少典座。 問:如何是廣嚴家風?師曰:師子石前靈水響,鷄籠山上白猿啼。
福州報慈院慧朗禪師
上堂:從上諸聖,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𮞏相告報。是汝諸人還會麼?若不會,大不容易。僧問:如何是一大事?師曰:莫錯相告報麼?曰:恁麼則學人不疑也。師曰:爭奈一翳在目。 問:三世諸佛盡是傳語人,未審傳甚麼人語?師曰:聽。曰:未審是甚麼語?師曰:你不是鍾期。 問:如何是學人眼?師曰:不可更撒沙。
福州長慶常慧禪師
僧問:王侯請命,法嗣怡山。鎖口之言,請師不謬。師曰:得。曰:恁麼則深領尊慈。師曰:莫鈍置人好! 問:不犯宗風,不傷物義,請師滿口道。師曰:今日豈不是開堂?曰:𦦨續雪峰,印傳超覺。不違於物,不負於人。不在當頭,即今何道?師曰:違負即道。曰:恁麼則善副來言,淺深已辨。師曰:也須識好惡。
福州石佛院靜禪師
上堂:若道素面相呈,猶添脂粉。縱離添過,猶有負𠎝。諸人且作麼生體悉? 僧問:學人欲見和尚本來面目。師曰:洞上有言親體取。曰:恁麼則不得見去也。師曰:客路如天遠,侯門似海深。
福州枕峰觀音院清換禪師
上堂:諸禪德,若要論禪說道,舉唱宗風,祇如當人分上,以一毛端上有無量諸佛轉大法輪,於一塵中現寶王剎。佛說、眾生說、山河大地一時說,未甞間斷。如毗沙門王,始終不求外寶。既各有如是家風,阿誰欠少?不可更就別人處覓也。 僧問:如何是法界性?師曰:汝身中有萬像。曰:如何體得?師曰:虗谷尋聲,更求本末。
福州東禪契訥禪師
上堂:未曾暫失,全體現前。恁麼道亦是分外。既恁麼道不得,向兄弟前合作麼生道?莫是無道處不受道麼?莫錯會好! 僧問:如何是現前三昧?師曰:何必更待道。 問:己事未明,乞師指示。師曰:何不禮謝。 問:如何是東禪家風?師曰: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福州長慶院弘辯妙果禪師
上堂,於座前側立曰:大眾各歸堂得也未?還會得麼?若也未會,山僧謾諸人去也。遂陞座。僧問:海眾雲臻,請師開方便門,示真實相。師曰:這箇是方便門。曰:恁麼則大眾側聆去也。師曰:空側聆作麼?
福州東禪院可隆了空禪師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正是道。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分明向汝道。 上堂:大好省要,自不仙陀。若是聽響之流,不如歸堂向火。珍重! 問:如何是普賢第一句?師曰:落第二句也。
福州仙宗院守玭禪師
久不上堂,大眾入方丈參。師曰:今夜與大眾同請假,未審還給假也無?若未聞給假,即先言者負。珍重! 僧問:十二時中常在底人,還消得人天供養也無?師曰:消不得。曰:為甚麼消不得?師曰:為汝常在。曰:祇如常不在底人,還消得也無?師曰:驢年。 問:請師答無賓主話。師曰:向無賓主處問將來。
撫州永安院懷烈淨悟禪師
上堂,顧視左右曰:患謇作麼?便歸方丈。 上堂,良久曰:幸自可憐生,又被污却也。 上堂:大眾正是著力處,切莫容易。僧問:怡山親聞一句,請師為學人道。師曰:向後莫錯舉似人。
福州閩山令含禪師
上堂:還恩恩滿,賽願願圓。便歸方丈。 僧問:既到妙峰頂,誰人為伴侶?師曰:到。曰:甚麼人為伴侶?師曰:喫茶去。 問:明明不會,乞師指示。師曰:指示且置,作麼生是你明明底事?曰:學人不會,再乞師指。師曰:八棒十三。
新羅國龜山禪師
有人舉裴相國啟建法會,問僧:看甚麼經?曰:無言童子經。公曰:有幾卷?曰:兩卷。公曰:既是無言,為甚麼却有兩卷?僧無對。師代曰:若論無言,非唯兩卷。
吉州資國院道殷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普通八年遭梁怪,直至如今不得雪。 問:千山萬山,如何是龍須山?師曰:千山萬山。曰:如何是山中人?師曰:對面千里。 問:不落有無,請師道。師曰:汝作麼生?問:
福州祥光院澄靜禪師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長安路上。曰:向上事如何?師曰:谷聲萬籟起,松老五雲披。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門下平章事,宮闈較幾重?
杭州報慈院從瓌禪師
福州陳氏子。僧問:承古有言,今人看古教,未免心中鬧。欲免心中鬧,應須看古教。如何是古教?師曰:如是我聞。曰:如何是心中鬧?師曰:那畔雀兒聲。 宋太祖開寶癸酉六月十四日辰刻,沐浴易衣,告門人付囑訖,右脇而逝。
杭州龍華寺契盈廣辯周智禪師
僧問:如何是龍華境?師曰:翠竹搖風,寒松鎖月。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切莫唐突。 問:如何是三世諸佛道場?師曰:莫別瞻禮。曰:恁麼則亘古亘今。師曰:是甚麼年中?
太傅王延彬居士
一日入招慶佛殿,指鉢盂問殿主:這箇是甚麼鉢?主曰:藥師鉢。公曰:祇聞有降龍鉢。主曰:待有龍即降。公曰:忽遇挐雲浪來時作麼生?主曰:他亦不顧。公曰:話墮也。玄沙曰:盡你神力走向甚麼處去?保福曰:皈依佛法僧。百丈恒作覆鉢勢。雲門曰:他日生天,莫孤負老僧。 長慶謂太傅曰:雪峰豎拂子示僧,其僧便出去。若據此僧,合喚轉痛與一頓。公曰:是甚麼心行?慶曰:洎合放過。 公到招慶煎茶,朗上座與明招把銚,忽翻茶銚。公問:茶爐下是甚麼?朗曰:捧爐神。公曰:既是捧爐神,為甚麼翻却茶?朗曰:事官千日,失在一朝。公拂袖便出。明招曰:朗上座喫却招慶飯了,却向外邊打野榸。朗曰:上座作麼生?招曰:非人得其便。
保福展禪師法嗣
潭州延壽寺慧輪禪師
僧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師曰:不在外。曰:出匣後如何?師曰:不在內。 問:如何是一色?師曰:青黃赤白。曰:大好一色。師曰:將謂無人,也有一箇半箇。
漳州保福可儔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雲在青天水在瓶。 問:如何是吹毛劒?師曰:瞥落也。曰:還用也無?師曰:莫鬼語。
舒州海會院如新禪師
上堂,良久曰:禮繁即亂。便下座。 僧問:從上宗乘,如何舉唱?師曰:轉見孤獨。曰:親切處乞師一言。師曰:不得雪也聽他。 問:如何是迦葉頓領底事?師曰:汝若領得,我即不悋。曰:恁麼則不煩於師去也。師曰:又須著棒,爭得不煩? 問:牛頭橫說豎說,猶未知向上關捩子。如何是向上關捩?師曰:賴遇娘生臂短。 問:如何是祖師意?師曰:要道何難?曰:便請師道。師曰:將謂靈利,又不仙陀。
洪州漳江慧廉禪師
僧問:師登寶座,曲為今時。四眾攀瞻,請師接引。師曰:甚麼處屈汝?曰:恁麼則垂慈方便路,直下不孤人也。師曰:也須收取好。 問:如何是漳江境?師曰:地藏皺眉。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普賢斂袂。 問:如何是漳江水?師曰:苦。 問:如何是漳江第一句?師曰:到別處不得錯舉。
福州報慈院文欽禪師
僧問:如何是諸佛境?師曰:雨來雲霧暗,晴乾日月明。 問:如何是妙覺明心?師曰:今冬好晚稻,出自秋雨成。 問:如何是妙用河沙?師曰:雲生碧岫,雨降青天。 問:如何是平常心合道?師曰:喫茶喫飯隨時過,看山看水實暢情。
泉州萬安院清運資化禪師
僧問:諸佛出世,震動乾坤。和尚出世,未審如何?師曰:向汝道甚麼?曰:恁麼則不異諸聖去也。師曰:莫亂道。 問:如何是萬安家風?師曰:苔羹倉米飯。曰:忽遇上客來,將何祇待?師曰:飯後一巡茶。 問:如何是萬安境?師曰:一塔松蘿望海青。
漳州報恩院道熙禪師
初與保福送書上泉州王太尉,尉問:漳南和尚近日還為人也無?師曰:若道為人,即屈著和尚。若道不為人,又屈著太尉來。問:太尉道取一句。尉曰:待鐵牛能齧草,木馬解含煙。師曰:某甲惜口喫飯。尉良久又問:驢來馬來?師曰:驢馬不同途。尉曰:爭得到這裏?師曰:特謝太尉領話。 住後,僧問:明言妙句即不問,請師真實道將來。師曰:不阻來意。
泉州鳳凰山從琛洪忍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門風相似,即無阻矣。汝不是其人。曰:忽遇其人時又如何?師曰:不可預搔待癢。 問:學人根思遲回,方便門中,乞師傍瞥。師曰:傍瞥。曰:深領師旨,安敢言乎?師曰:太多也。 上堂,有僧出,禮拜起,退身立。師曰:我不如汝。僧應諾。師曰:無人處放下著。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事?師曰:暗筭流年事可知。 問:如何是鳳凰境?師曰:雪夢觀明月。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作人醜差。曰:為人何在?師曰:莫屈著汝麼?
福州永隆院明慧瀛禪師
上堂:誰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似則似,是即不是。珍重! 問:無為無事人,為甚麼却是全鎖難?師曰:為斷麤纖,貴重難留。曰:為甚麼道無為無事人,逍遙實快樂?師曰:為鬧亂,且要斷送。 僧參,師曰:不要得許多般數。速道!速道!僧無對。 上堂:日出卯,用處不須生善巧。便下座。 問:如何是進向得達本源?師曰:依而行之。
洪州清泉山守清禪師
福州人。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問。曰:如何是祖?師曰:答。 問:和尚見古人得箇甚麼,便住此山?師曰:情知汝不肯。曰:爭知某甲不肯?師曰:鑒貌辨色。 問:親切處乞師一言。師曰:莫過於此。 問:古人面壁為何事?師曰:屈。曰:恁麼則省心力去也。師曰:何處有恁麼人? 問:諸餘即不問,如何是向上事?師曰:消汝三拜,不消汝三拜。
漳州報恩院行崇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碓搗磨磨。 問:曹谿一路,請師舉揚。師曰:莫屈著曹谿麼?曰:恁麼則羣生有賴。師曰:也是老鼠喫鹽。 問:不涉公私,如何言論?師曰:喫茶去。 問:丹霞燒木佛,意作麼生?師曰:時寒燒火向。曰:翠微迎羅漢,意作麼生?師曰:別是一家春。
潭州嶽麓山禪師
上堂,良久曰:昔日毗盧,今朝嶽麓。珍重! 僧問:如何是聲色外句?師曰:猿啼鳥呌。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五音六律。 問:截舌之句,請師舉揚。師曰:日能熱,月能凉。
朗州德山德海禪師
僧問:靈山一會,何人得聞?師曰:闍黎得聞。曰:未審靈山說箇甚麼?師曰:即闍黎會。 問:如何是該天括地句?師曰:十界搖動。 問:從上宗乘,以何為驗?師曰:從上且置,即今作麼生?曰:大眾總見。師曰:話墮也。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擘。
泉州後招慶禪師
僧問:末後一句,請師商量。師曰:塵中人自老,天際月常明。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一缾兼一鉢,到處是生涯。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擾擾怱怱,晨鷄暮鐘。
鼎州梁山簡禪師
問僧:甚處來?曰:藥山來。師曰:還將得藥來否?曰:和尚住山也不錯。師便休。
洪州建山澄禪師
僧問:如何是法王劒?師曰:可惜許!曰:如何是人王劒?師曰:塵埋牀下履,風動架頭巾。 問:一代時教,接引今時。未審祖宗如何示人?師曰:一代時教,已有人問了也。曰:和尚如何示人?師曰:惆悵庭前紅莧樹,年年生葉不生花。 問:故歲已去,新歲到來。還有不受歲者也無?師曰:作麼生?曰:恁麼則不受歲也。師曰:城上已吹新歲角,牕前猶點舊年燈。曰:如何是舊年燈?師曰:臘月三十日。
泉州招慶院省僜淨修禪師
初參保福,福一日入大殿覩佛像,乃舉手問師曰:佛恁麼意作麼生?師曰:和尚也是橫身。福曰:一撅我自收取。師曰:和尚非唯橫身。福然之。 後住招慶,開堂陞座,良久曰:大眾向後到處遇道伴,作麼生舉似他?若有人舉得,試對眾舉看。若舉得,免孤負上祖,亦免埋沒後來。古人道:通心君子,文外相見。還有這箇人麼?況是曹谿門下子孫,合作麼生理論?合作麼生提唱?僧問:如何得不傷於己,不負於人?師曰:莫屈著汝這問麼。曰:恁麼上來,已蒙師指也。師曰:汝又屈著我作麼?問:當鋒一句,請師道。師曰:嗄。僧再問,師曰:瞌睡漢。問:僧近離甚處?曰:報恩。師曰:僧堂大小?曰:和尚試道看。師曰:何不待問?問:學人全身不會,請師指示。師曰:還解笑得麼?乃曰:叢林先達者,不敢相觸忤。若是初心後學,未信直須信取,未省直須省取,不用掠虗。諸人本分去處,未有一時不顯露,未有一物解葢覆得。如今若要知,不用移絲髮地,不用少許工夫,但向博地凡夫位中承當取,豈不省心力?既能省得,便與諸佛齊肩,依而行之。緣此事是箇白淨去處,今日須得白淨身心合他始得,自然合古合今,脫生離死。古人云:識心達本,解無為法,方號沙門。如今諸官大眾,各須體取好,莫全推過師僧分上。佛法平等,上至諸佛,下至一切,共同此事。既然如此,誰有誰無?王事之外,亦須努力。適來說如許多般,葢不得已而已。莫道從上宗門合恁麼語話,祇如從上宗門合作麼生?還相悉麼?若有人相悉,山僧今日雪得去也。久立,大眾珍重。示坐禪頌曰:四威儀內坐為先,澄濾身心漸坦然。瞥爾有緣隨濁界,當須莫續是天年。修持祇學從功路,至理寧論在那邊。一切時中常管帶,因緣相湊豁通元。又曰:大道分明絕點塵,何須長坐始相親。遇緣儻解無非是,處憒那能有故新。散誕肯齊支遁侶,逍遙曷與慧休隣。或遊泉石或闤闠,可謂煙霞物外人。
福州康山契穩法寶禪師
初開堂,僧問:威音王佛已後,次第相承。未審師今一會,法嗣何方?師曰:象骨舉手,龍谿點頭。 問:圓明湛寂非師意,學人因底却無明。師曰:辨得也未?曰:恁麼則識性無根去也。師曰:隔靴搔癢。
泉州西明院琛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竹箸瓦碗。曰:忽遇上客來時,如何祇待?師曰:黃虀倉米飯。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問取露柱看。
五燈全書卷第十五
五燈全書卷第十六
南嶽下七世
鼓山晏國師法嗣
杭州天竺子儀心印水月禪師
溫州樂清陳氏子。初遊方,謁鼓山,問曰:子儀三千里外,遠投法席。今日非時上來,乞師非時答話。山曰:不可鈍置仁者。師曰:省力處如何?山曰:汝何費力?師於此有省。後回浙中,錢忠懿王命開法於羅漢、光福二道場。 上堂:久立大眾,更待甚麼?不辭展拓,却恐悞於禪德,轉迷歸路。時寒,珍重! 僧問:如何是從上來事?師曰:住。曰:如何薦?師曰:可惜龍頭,翻成蛇尾。 有僧禮拜起,將問話。師曰:如何且置。僧乃問:祇如聖興之子,還有相親分也無?師曰:祇待局終,不知柯爛。 問:如何是維摩默?師曰:謗。曰:文殊因何讚?師曰:同案領過。曰:維摩又如何?師曰:頭上三尺巾,手裏一枝拂。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曰:大洋海裏一星火。曰:學人不會。師曰:燒盡魚龍。 問:丹露燒木佛,意旨如何?師曰:寒即圍爐向猛火。曰:還有過也無?師曰:熱即行林溪畔坐。 問:如何是法界義宗?師曰:九月九日浙江潮。 問:諸餘即不問,如何是光福門下超毗盧越釋迦底人?師曰:諸餘奉納。曰:恁麼則平生慶幸去也。師曰:慶幸事作麼生?僧罔措,師便喝。將下堂,僧問:下堂一句,乞師分付。師曰:擕履已歸西國去,此山空有老猿啼。 問:鼓山有掣鼓奪旗之說,師且如何?師曰:敗將不忍誅。曰:或遇良將又如何?師曰:念子狐魂,賜汝三奠。 問:世尊入滅,當歸何所?師曰:鶴林空變色,真歸無所歸。曰:未審必定何之?師曰:朱實殞勁風,繁英落素秋。曰:我師將來,復歸何所?師曰:子今欲識吾歸處,東西南北柳成𮈔。 問:如何修行即得與道相應?師曰:高卷吟中箔,濃煎睡後茶。 師回故里,宋壅熈丙戌示滅。
建州白雲智作真寂禪師
永真朱氏子,容若梵僧,禮鼓山披剃。一日,鼓山上堂召大眾,眾皆回眸。山披襟示之,眾罔措。唯師朗悟厥旨,入室印證。又參次,山召曰:近前來。師近前,山曰:南泉喚院主,意作麼生?師斂手端容,退身而立。山奇之。 住後,上堂:還有人向宗乘中致得一問來麼?待山僧向宗乘中答。時有僧出禮拜,師便歸方丈。 問:如何是枯木裏龍吟?師曰:火裏蓮生。曰:如何是髑髏裏眼睛?師曰:泥牛入海。 問:如何是主中主?師曰:汝還具眼麼?曰:恁麼則學人歸堂去也。師曰:猢猻入布袋。 問:如何是延平津?師曰:萬古水溶溶。曰:如何是延平劒?師曰:速須退步。曰:未審津與劒是同是異?師曰:可惜許。 次遷奉先,僧問:如何是奉先境?師曰:一任觀看。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莫無禮。 問:如何是奉先家風?師曰:即今在甚麼處?曰:恁麼則大眾有賴也。師曰:干汝甚麼事? 問:如何是為人一句?師曰:不是奉先道不得。
鼓山智嚴了覺禪師
上堂:多言復多語,由來反相悞。珍重! 僧問:石門之句即不問,請師方便示來機。師曰:問取露柱。 問:國王出世三邊靜,法王出世有何恩?師曰:還會麼?曰:幸遇明朝,輙伸呈獻。師曰:吐却著。曰:若不禮拜,幾成無孔鐵鎚。師曰:何異無孔鐵鎚?
福州龍山智嵩妙虗禪師
上堂:幸自分明,須作這箇節目。作麼到這裏便成節目,便成增語,便成塵玷?未有如許多事時作麼生?僧問:古佛化導,今祖重興。人天輻輳於禪庭,至理若為於開示?師曰:亦不敢孤負大眾。曰:恁麼則人天不謬殷勤請,頓使凡心作佛心。師曰:仁者作麼生?曰:退身禮拜,隨眾上下。師曰:我識得汝也。
泉州鳳凰山彊禪師
僧問:燈傳鼓嶠,道化溫陵。不跨石門,請師通信。師曰:若不是今日,攔胸撞出。曰:恁麼則今日親聞師子吼,他時終作鳳凰兒。師曰:又向這裏塗污人。 問:白浪滔天境,何人住太虗?師曰:靜夜思堯鼓,回頭聞舜琴。
福州龍山文義禪師
上堂:若舉宗乘,即院寂徑荒。若留委問,更待箇甚麼?還有人委悉麼?出來驗看。若無人委悉,且莫掠虗好。便下座。 問:如何是人王?師曰:威風人盡懼。曰:如何是法王?師曰:一句令當行。曰:二王還分不分?師曰:適來道甚麼?
福州鼓山智岳了宗禪師
本郡人。初參鄂州黃龍,問:久嚮黃龍,及乎到來,祇見赤班蛇。龍曰:汝祇見赤班蛇,且不識黃龍。師曰:如何是黃龍?龍曰:滔滔地。師曰:忽遇金翅鳥來,又作麼生?龍曰:性命難存。師曰:恁麼則被他吞却去也。龍曰:謝闍黎供養。師便禮拜。 住後,上堂:我若全舉宗乘,汝向甚麼處領會?所以道,古今常露,體用無妨。不勞久立,珍重! 問:虗空還解作用也無?師拈起拄杖曰:這箇師僧好打。
襄州定慧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向上事?師曰:無人不驚。曰:學人未委在。師曰:不妨難向。 問:不借時機用,如何話祖宗?師曰:闍黎還具慙愧麼?僧便喝,師休去。
福州鼓山清諤宗曉禪師
僧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也?師曰:時寒不出手。
金陵淨德院冲煦慧悟禪師
福州和氏子。僧問:如何是大道?師曰:我無小徑。曰:如何是小徑?師曰:我不知大道。
金陵報恩院清護崇因妙行禪師
福州長樂陳氏子。六歲禮鼓山,披削於國師,言下發明。開堂日,僧問:諸佛出世,天花亂墜。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師曰:昨日新雷發,今朝細雨飛。 問:如何是諸佛元旨?師曰:草鞋木履。 師於宋太祖開寶庚午示寂,茶毗收舍利三百餘粒,并靈骨歸於建州鷄足山臥雲院建塔。壽五十五,臘四十。
龍華照禪師法嗣
台州瑞巖師進禪師
僧問:如何是瑞巖境?師曰:重重疊嶂南來遠,北向皇都咫尺間。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萬里白雲朝瑞嶽,微微細雨灑簾前。曰:未審如何親近此人?師曰:將謂闍黎親入室,元來猶隔萬重關。
台州六通院志球禪師
僧問:全身佩劒時如何?師曰:落。曰:當者如何?師曰:熏天炙地。 問:如何是六通境?師曰:滿目江山一任看。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古今自去來。曰:離此二途,還有向上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雲水千途與萬途。 問:擁毳元徒,請師指示。師曰:紅爐不墜鴈門關。曰:如何是紅爐不墜鴈門關?師曰:青霄豈恡眾人攀。曰:還有不知者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不知者?師曰:金牓上無名。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萬家明月朗。 問:如何是第二月?師曰:山河大地。
杭州雲龍院歸禪師
僧問:久戰沙場,為甚麼功名不就?師曰:過在這邊。曰:還有昇進處也無?師曰:氷消瓦解。
杭州功臣院道閑禪師
僧問:如何是功臣家風?師曰:俗人東畔立,僧眾在西邊。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如汝與我。曰:恁麼則無二去也。師曰:十萬八千。
福州報國院照禪師
上堂:我若全機,汝向甚麼處摸索?葢為根器不等,便成不具慚愧。還委得麼?如今與諸仁者作箇入底門路。乃敲繩牀兩下,曰:還見麼?還聞麼?若見便見,若聞便聞,莫向意識裏卜度,却成妄想顛倒,無有出期。珍重! 佛塔被雷霹。有問:佛塔廟為甚麼却被雷霹?師曰:通天作用。曰:既是通天作用,為甚麼却霹佛?師曰:作用何處見有佛?曰:爭奈狼籍何!師曰:見甚麼?
台州白雲廼禪師
僧問:荊山有玉非為寶,囊裏真金賜一言。師曰:我家本貧。曰:慈悲何在?師曰:空慙道者名。
翠巖參禪師法嗣
杭州龍冊寺子興明悟禪師
僧問:正位中還有人成佛否?師曰:誰是眾生?曰:若恁麼則總成佛去也。師曰:還我正位來。曰:如何是正位?師曰:汝是眾生。 問:如何是無價珍?師曰:下和空抱璞。曰:忽遇楚王,還進也無?師曰:凡聖相繼續。 問:古人拈布毛,意作麼生?師曰:闍黎舉不全。曰:如何舉得全?師乃拈起袈裟。
溫州雲山佛㠗院知默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㠗家風?師曰:送客不離三步內,邀賓祇在草堂前。 上堂:山僧如今看見諸上座恁麼行脚,喫辛喫苦,盤山涉㵎,終不為觀看州縣,參盡名山勝跡,莫非為此一大事?如今且要諸人於本分參問中通箇消息來,雲山敢與證明。非但雲山證明,乃至禪林佛剎亦與證明。還有麼?若無,不如散去。便下座。
鏡清怤禪師法嗣
越州清化師訥禪師
僧問:十二時中如何得不疑惑去?師曰:好。曰:恁麼則得遇於師去也。師曰:珍重! 僧來禮拜,師曰:子亦善問,吾亦善答。曰:恁麼則大眾久立。師曰:抑逼大眾作甚麼? 問:去却賞罰,如何是吹毛劒?師曰:錢塘江裏好渡船。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可煞新鮮。
衢州南禪遇緣禪師
因有俗士謂之鐵脚,忽騎馬至。僧問師:既是鐵脚,為甚麼却騎馬?師曰:腰蔕不因遮腹痛,幞頭豈是禦天寒? 官人問師:和尚恁麼後生,為甚麼却為尊宿?師曰:千歲祇言朱頂鶴,朝生便是鳳凰兒。 上堂:此箇事得恁麼難道?時有僧出曰:請師道。師曰:睦州溪苔,錦軍石耳。 問:眾手淘金,誰是得者?師曰:谿畔披砂徒自困,家中有寶速須還。曰:恁麼即始終不從人得去也。師曰:饒君便有擎山力,未免肩頭有擔胝。
福州資福院智遠禪師
福州連江人。參鏡清,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清曰:大家要知。師曰:如斯則眾眼難瞞去也。清曰:理能伏豹。師因此發悟。 住後,上堂,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雪嶺峰前月,鏡湖波裏明。問:諸佛出世,天雨四華,地搖六動。和尚今日有何祥瑞?師曰:一物不生全體露,目前光彩阿誰知?問:如何是直示二句?師曰:是甚麼?乃曰:還會麼?會去即今便了,不會塵沙筭劫。祇據諸賢分上,古佛心源,明露現前,匝天徧地,森羅萬象,自己家風。佛與眾生,本無差別。涅槃生死,幻化所為。性地真常,不勞修證。珍重! 示眾:要知此事,當陽顯露,竝無寸草葢覆,便承當取,最省心力。 師於宋太宗太平興國丁丑九月十六日聲鐘辭眾,二十七辰刻坐化。壽八十三,臘六十三。
衢州烏巨山儀晏開明禪師
吳興許氏子,於唐乾符初將誕之夕,異香滿室,紅光如晝。光啟中,隨父鎮信安,強為聚,師不願,遂遊歷諸方,機契鏡清。歸省父母,乃於郭南剏別舍,以遂師志。舍旁陳司徒廟,有凜禪師像,師往瞻禮,失師所之。後郡守展祀祠下,見師入定于廟後叢竹間,蟻蠧其衣,敗葉沒䏶。或者云:是許鎮將之子也。自此三昧或出或入。子湖訥未知師所造淺深,問曰:子所住定,葢小乘定耳。時方啜茶,師呈起槖曰:是大是小?訥駭然。尋謁栝蒼唐山嚴,嚴問:汝何姓?曰:姓許。嚴曰:誰許汝?曰:不別。嚴默識之,遂與剃染。嘗令摘桃,浹旬不歸,往尋,見師攀桃椅石,泊然在定,嚴鳴指出之。開運中,遊江郎巖,覩石龕,謂弟子慧興曰:予入定此中,汝當壘石塞門,勿以吾為念。興如所戒。明年,興意師長,往啟龕視,師素髮被肩,胸臆尚暖,徐自定起,了無異容,復回烏巨。侍郎慎公鎮信安,馥師之道,命義學僧守榮詰其定相,師不與之辯,榮意輕之。時信安人競圖師像而尊事,皆獲舍利,榮因媿服,禮像謝𠎝,亦獲舍利,歎曰:此後不敢以淺解測度矣。錢忠懿王感師見夢,遣使圖像至,適王患目疾,展像作禮,如夢所見,隨雨舍利,目疾頓瘳。因錫號開明,及述偈讚,寶器供具千計。端拱初,太宗皇帝聞師定力,詔本州加禮,津發赴闕,師力辭。僧再至,諭旨特令肩輿入對便殿,命坐賜茗,咨問禪定,奏對簡盡,深契上旨。丐歸,復詔入對,得請還山,送車塞途。師于宋太宗淳化庚寅示寂,壽一百十五。闍維,白光屬天,舍利五色,人以骨塑像,至今州郡雨暘,禱之如嚮。
報恩岳禪師法嗣
潭州妙濟院師浩傳心禪師
僧問:擬即第二頭,不擬即第三頭。如何是第一頭?師曰:收。 問:古人斷臂,當為何事?師曰:我寧可斷臂。 問:如何是學人眼?師曰:須知我好心。 問:如何是香山劒?師曰:異。曰:還露也無?師曰:不忍見。 問:如何是松門第一句?師曰:切不得錯舉。 問:如何是妙濟家風?師曰:左右人太多。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兩口一無舌。 問:如何是香山一路?師曰:滔滔地。曰:到者如何?師曰:息汝平生。 問:如何是世尊密語?師曰:阿難亦不知。曰:為甚麼不知?師曰:莫非仙陀。 問:如何是香山寶?師曰:碧眼胡人不敢定。曰:露者如何?師曰:龍王捧不起。 僧舉聖僧塑像被虎齩,問師:既是聖僧,為甚麼被大蟲齩?師曰:疑殺天下人。 問:如何是無慚愧底人?師曰:闍黎合喫棒。
安國韜禪師法嗣
福州白鹿師貴禪師
開堂日,僧問:西峽一派不異馬頭,白鹿千峰何似鷄足?師曰:大眾驗看。 問:如何是白鹿家風?師曰:向汝道甚麼?曰:恁麼則便知時去也。師曰:知時底人合到甚麼田地?曰:不可更口喃喃也。師曰:放過即不可。便打。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百鳥銜花供養,見後為甚麼不來?師曰:曙色未分人盡望,及乎天曉也如常。
福州羅山義聰禪師
上堂,僧問:如何是出窟師子?師曰:甚麼處不震裂?曰:作何音響?師曰:聾者不聞。 問:手指天地,唯我獨尊。為甚麼却被傍觀者責?師曰:謂言胡鬚赤。曰:祇如傍觀者有甚麼長處?師曰:路見不平,所以按劒。師乃曰:若有分付處,羅山即不具眼。若無分付處,即勞而無功。所以維摩昔日對文殊,且問如今會也無?久立,珍重!
福州安國院從貴禪師
僧問:禪宮大敞,法侶雲臻。向上一路,請師決擇。師曰:素非時流。 上堂:禪之與道,拈向一邊著。佛之與祖,是甚麼破草鞋?恁麼告報,莫屈著諸人麼?若道屈著,即且行脚。若道不屈著,也須合取口始得。珍重! 上堂:直是不遇梁朝安國,也謾人不過。珍重! 僧問:請師舉唱宗乘。師曰:今日打禾,明日搬柴。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香爐對繩牀。曰:見後如何?師曰:門扇對露柱。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若問家風,即答家風。曰:學人不問家風時作麼生?師曰:胡來漢去。 問:諸餘即不問,省要處乞師一言。師曰:還得省要也未?復曰:純陀獻供。珍重!
福州怡山長慶藏用禪師
上堂,眾集,以扇子拋向地上,曰:愚人謂金是土,智者作麼生?後生可畏,不可總守愚去也。還有人道得麼?出來道看。時有僧出禮拜,退後而立。師曰:別更作麼生?曰:請和尚明鑑。師曰:千年桃核。 問:如何是伽藍?師曰:長溪莆田。曰:如何是伽藍中人?師曰:新羅白水。 問:如何是靈泉正主?師曰:南山北山。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齋前厨蒸南國飯,午後爐煎北苑茶。 問:法身還受苦也無?師曰:地獄豈是天堂?曰:恁麼則受苦去也。師曰:有甚麼罪過?
福州永隆院彥端禪師
上堂,大眾雲集,師從座起作舞,謂眾曰:會麼?對曰:不會。師曰:山僧不捨道法而現凡夫事,作麼生不會? 問:本自圓成,為甚麼却分明晦?師曰:汝自撿責看。
福州林陽瑞峰院志端禪師
本州人。初參安國,見僧問:如何是萬象之中獨露身?國舉一指,其僧不薦。師於是冥契元旨,乃入室白曰:適來見那僧問話志端,有箇省處。國曰:汝見甚麼道理?師亦舉一指曰:這箇是甚麼?國然之。 住後,上堂,舉拂子曰:曹溪用不盡底,時人喚作頭角生。山僧拈來拂蚊子,薦得乾坤陷落。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木馬走似煙,石人趂不及。 問:如何是禪?師曰:今年旱去年。曰:如何是道?師曰:冬田半折耗。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與一踏,僧作接勢。師便與一摑,僧無語。師曰:賺殺人。 問:如何是逈絕人煙處佛法?師曰:巔山峭峙碧芬芳。曰:恁麼則一真之理,華野不殊。師曰:不是這箇道理。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竹箸一文一雙。 有僧夜參,師曰:阿誰?曰:某甲。師曰:泉州砂糖,舶上檳榔。僧良久,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你若會,即廓清五蘊,吞盡十方。 宋太祖開寶戊辰八月,遺偈曰:來年二月二,別汝暫相棄。燒灰散四林,免占檀那地。明年正月二十八日,州民競入山瞻禮,師尚無恙,參問如常。至二月一日,州牧率諸官同至山,詰伺經宵。二日齋罷,上堂辭眾。時圓應長老出問:雲愁露慘,大眾嗚呼!請師一言,未當告別。師垂一足,應曰:法鏡不臨於此土,寶月又照於何方?師曰:非君境界。應曰:恁麼則漚生漚滅還歸水,師去師來是本常。師長噓一聲,下座,歸方丈安坐。至亥時,問眾曰:世尊滅度是何時節?眾曰:二月十五日子時。師曰:吾今日前時前。言訖長往。壽七十八,臘六十。
福州仙宗院明禪師
上堂:幸有如是門風,何不烜赫地紹續取去?若也紹得,不在三界。若出三界,即壞三界。若在三界,即礙三界。不礙不壞,是出三界,是不出三界?恁麼徹去,堪為佛法種子,人天有賴。時有僧問:拏雲不假風雷便,迅浪如何透得身?師曰:何得棄本逐末?
福州安國院祥禪師
上堂,良久失聲曰:大是無端。雖然如此,事不得已。於中若有未覯者,更開方便。還會麼?時有僧問:不涉方便,乞師垂慈。師曰:汝問我答,即是方便。 問:應物現形,如水中月。如何是月?師提起拂子。僧曰:古人為甚麼道水月無形?師曰:見甚麼? 問:如何是宗乘中事?師曰:淮軍散後。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眾眼難謾。
睡龍溥禪師法嗣
漳州保福院清豁禪師
福州人。少而聰敏,禮鼓山韶落髮。稟具後,謁大章如。後參睡龍,龍問:豁闍黎見何尊宿來,還悟也未?曰:清豁嘗訪大章,得箇信處。龍於是上堂集眾,召曰:豁闍黎出來,對眾燒香說悟處,老僧與汝證明。師出眾,乃拈香曰:香已拈了,悟即不悟。龍大悅而許之。 上堂:山僧今與諸人作箇和頭,和者默然,不和者說。良久,曰:和與不和,切在如今。山僧帶些子事,珍重! 僧問:家貧遭劫時如何?師曰:不能盡底去。曰:為甚麼不能盡底去?師曰:賊是家親。曰:既是家親,為甚麼翻成家賊?師曰:內既無應,外不能為。曰:忽然捉敗時如何?師曰:內外絕消息。曰:捉敗後功歸何所?師曰:賞亦未曾聞。曰:恁麼則勞而無功也。師曰:功即不無,成而不處。曰:既是成功,為甚麼不處?師曰:不見道:太平本是將軍致,不使將軍見太平。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北人泣,南人悲。 師忽捨眾,欲入山待滅,乃遺偈曰:世人休說路行難,鳥道羊腸咫尺間。珍重苧谿谿畔水,汝歸滄海我歸山。即往貴湖卓庵。未幾,謂門人曰:吾滅後,將遺骸施諸蟲蟻,勿置墳塔。言訖,入湖頭山,坐盤石,儼然長往。門人稟遺命,延留七日,竟無虫蟻侵食。遂就闍維,散於林野。今泉州淨土院影堂存焉。
金輪觀禪師法嗣
南嶽金輪和尚
僧問:如何是金輪第一句?師曰:鈍漢。曰:如何是金輪一隻箭?師曰:過也。曰:臨機一箭,誰是當者?師曰:倒也。
白兆圓禪師法嗣
鼎州大龍山智洪弘濟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即汝便是。曰:如何領會?師曰:更嫌鉢盂無柄那! 問:如何是微妙?師曰:風送水聲來枕畔,月移山影到牀前。 問:如何是極則處?師曰:懊惱三春月,不及九秋光。 問: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師曰:山花開似錦,㵎水湛如藍。
襄州白馬山行靄禪師
僧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井底蝦蟇吞却月。 問:如何是白馬正眼?師曰:面南看北斗。
安州白兆竺乾院懷楚禪師
僧問:如何是句句須行元路?師曰:㳂路直到湖南。 問:如何是師子兒?師曰:德山嗣龍潭。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曰:與汝素無冤讎,一句元在這裏。曰:未審在甚麼方所?師曰:這鈍漢!
蘄州四祖山清皎禪師
福州王氏子。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楷師巖畔祥雲起,寶壽峰前震法雷。 臨終遺偈曰:吾年八十八,滿頭垂白髮。顒顒鎮雙峰,明明千江月。黃梅揚祖教,白兆承宗訣。日日告兒孫,勿令有斷絕。宋太宗淳化癸巳八月二十三日。
蘄州三角山志操禪師
僧問:教法甚多,宗歸一貫。和尚為甚麼說得許多周由者也?師曰:為你周由者也。曰:請和尚既古既今。師敲繩牀三下。
晉州興教師普禪師
僧問:盈龍宮,溢海藏,真詮即不問,如何是教外別傳底法?師曰:眼裏耳裏鼻裏。曰:祇此便是否?師曰:是甚麼?僧便喝,師亦喝。 問僧:近離甚處?曰:下寨。師曰:還逢著賊麼?曰:今日捉下。師曰:放汝三十棒。
蘄州三角山真鑑禪師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忽然行正令,便見下堂堦。
郢州太陽山行冲禪師
僧問:如何是無盡藏?師良久,僧無語。師曰:近前來。僧纔近前,師曰:去!
南嶽下八世
黃龍機禪師法嗣
洛京紫葢善沼禪師
僧問:死中得活時如何?師曰:抱鎌刮骨熏天地,炮烈棺中求託生。 問:纔生便死時如何?師曰:賴得覺疾。
眉州黃龍繼達禪師
僧問:如何是衲?師曰:針去線不回。曰:如何是帔?師曰:橫鋪四世界,豎葢一乾坤。曰:道滿到來時如何?師曰:要羹與羹,要飯與飯。 問:黃龍出世,金翅飛空時如何?師曰:問汝金翅鳥,還得飽也無?
棗樹第二世禪師
問僧:發足甚處?曰:閩中。師曰:俊哉!曰:謝師指示。師曰:屈哉!僧作禮。師曰:我與麼道,落在甚麼處?僧無語。師曰:彼自無瘡,勿傷之也。 僧參,師乃問:未到這裏時,在甚處安身立命?僧叉手近前,師亦叉手近前,相竝而立。僧曰:某甲未到此時,和尚與誰竝立?師指背後曰:莫是伊麼?僧無對。師曰:不獨自謾,兼謾老僧。僧作禮。師曰:正是自謾。 僧鉏地次,見師來,乃不審。師曰:見阿誰了便不審?曰:見師不問訊,禮式不全。師曰:却是孤負老僧。其僧歸,舉似首座曰:和尚近日可畏。座曰:作麼生?僧舉前語。座曰:和尚近日可謂為人切。師聞,乃打首座七棒。座曰:某甲恁麼道,未有過在,亂打作麼?師曰:枉喫我多少鹽醬!又打七棒。 僧辭,師乃問:若到諸方,有人問你老僧此間法道,作麼生祇對?曰:待問即道。師曰:何處有無口底佛?曰:祇這也還難。師豎拂子曰:還見麼?曰:何處有無眼底佛?師曰:祇這也還難。僧遶禪牀一匝而出。師曰:善能祇對。僧便喝。師曰:老僧不識子。曰:用識作麼?師敲禪牀三下。
興元府玄都山澄禪師
僧問:喜得趨方丈,家風事若何?師曰:西風開曉露,明月正當天。曰:如何拯濟?師曰:金鷄樓上一下鼓。 問:如何是沙門行?師曰:一切不如。
嘉州黑水禪師
初參黃龍,便問:雪覆蘆花時如何?龍曰:猛烈。師曰:不猛烈。龍又曰:猛烈。師又曰:不猛烈。龍便打。師於此有省,即便禮拜。
鄂州黃龍智顒禪師
僧問:如何是諸佛之本源?師曰:即此一問是何源?曰:恁麼則諸佛無異去也。師曰:延平劒已成龍去,猶有刻舟求底人。
眉州昌福達禪師
僧問:學人來問師則對,不問時師意如何?師曰:謝上座指示。 問:本來則不問,如何是今日事?師曰:上座這問大好。曰:學人不會時如何?師曰:謾我即得。 問:國有寶刀,誰人得見?師曰:上座遠來不易。曰:此刀作何形狀?師曰:要也道,不要也道。曰:請師道。師曰:難逢難遇。 問:石牛水上臥時如何?師曰:異中還有異,妄計不浮沉。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翅天日落,把土成金。
呂巖真人
字洞賓,京兆人也。唐末三舉不第,偶於長安酒肆遇鍾離權,授以延命術,自爾人莫之究。嘗遊廬山歸宗,書鐘樓壁曰:一日清閑一日仙,六神和合體安然。丹田有寶休尋道,對境無心莫問禪。未幾,道經黃龍山,覩紫雲成葢,疑有異人,乃入謁。值龍擊鼓陞堂,龍見,意必呂巖,欲誘而進,厲聲曰:座傍有竊法者。巖毅然出,問: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鐺內煑山川。且道此意如何?龍指曰:這守屍鬼。巖曰:爭奈囊有長生不死藥。龍曰:饒經八萬劫,終是落空亡。巖薄訝,飛劒脅之,劒不能入,遂再拜求指歸。龍詰曰:半升鐺內煑山川即不問,如何是一粒粟中藏世界?巖於言下頓契,作偈曰:棄却瓢囊摵碎琴,如今不戀汞中金。自從一見黃龍後,始覺從前錯用心。龍囑令加護。後謁潭州智度覺,有自序曰:余遊韶郴,東下湘江,今見覺公。觀其禪學精明,性源淳潔,促膝靜坐,收光內照。一衲之外無餘衣,一鉢之外無餘食。達生死岸,破煩惱殻。方今佛衣寂寂兮無傳,禪理懸懸兮幾絕。扶而興者,其在吾師乎?聊作一絕奉記:達者推心方濟物,聖賢傳法不離真。請師開說西來意,七祖如今未有人。
明招謙禪師法嗣
處州報恩契從禪師
開堂陞座:烈士鋒前少人陪,雲雷擊鼓劒輪開。誰是大雄師子種,滿身鋒刀出頭來。時有僧出,師曰:好著精彩。僧擬伸問,師曰:甚麼處去也?僧乃問:師子未出窟時如何?師曰:鋒鋩難擊。曰:出窟後如何?師曰:藏身無路。曰:欲出不出時如何?師曰:命似懸絲。曰:向去事如何?師曰:拶。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還奈何麼? 問:十二時中如何即是?師曰:金剛頂上看。曰:恁麼則人天有賴。師曰:汝又誑謼人天作麼?
婺州普照瑜禪師
上堂:三十年後,大有人向這裏亡鋒結舌去在。良久曰:還會麼?灼然!若不是真師子兒,爭識得上上之機?時有僧問:師子未出窟時如何?師曰:眾獸徒然。曰:出窟後如何?師曰:狐絕萬里。曰:欲出不出時如何?師曰:當衝者喪。曰:向去事如何?師曰:決在臨鋒。僧禮拜。師有頌曰:決在臨鋒處,天然師子機。嚬呻出三界,非祖莫能知。
婺州雙溪保初禪師
上堂:未透徹,不須呈,十方世界廓然明。孤峰頂上通機照,不用看他北斗星。 僧問:九夏靈峰劒,請師不露鋒。師曰:未拍金鎖前何不問?曰:千般徒設用,難出髑髏前。師曰:背後礙殺人。
處州涌泉究禪師
上堂,良久曰:還有虎狼禪客麼?有則放出一箇來。僧纔出,師曰:還知喪命處麼?曰:學人咨和尚。師曰:甚麼處去也?曰:師子未出窟時如何?師曰:抖㖃地。曰:出窟後如何?師曰:葢天葢地。曰:欲出不出時如何?師曰:一切人辨不得。曰:向去事如何?師曰:俊亦迷蹤。
衢州羅漢義禪師
上堂,眾集,僧纔出,師曰:不是好底。僧禮拜起,問:龍泉寶劒請師揮。師曰:甚麼處去也?曰:恁麼則龍谿南面盡鋩鋒。師曰:收取。 問:不落古今,請師道。師曰:還怪得麼?曰:猶落古今。師曰:莫錯。
羅漢琛禪師法嗣
襄州清谿山洪進禪師
在地藏時,居第一座。一日,地藏上堂,二僧出禮拜。藏曰:俱錯。二僧無語,下堂請益修山主。修曰:汝自巍巍堂堂,却禮拜擬問他人,豈不是錯?師聞之不肯。修乃問:未審上座又作麼生?師曰:汝自迷暗,焉可為人?修憤然上方丈請益。藏指廊下曰:典座入庫頭去也。修乃省過。 一日,師問修曰: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甚麼被生死之所流轉?修曰:筍畢竟成竹去,如今作篦使還得麼?師曰:汝向後自悟去在。修曰:某所見祇如此,上座意旨又如何?師指曰:這箇是監院房,那箇是典座房?修即禮謝。 住後,僧問:眾盲摸象,各說異端。忽遇明眼人,又作麼生?師曰:汝但舉似諸方。 師經行次,眾僧隨從。乃謂眾曰:古人有甚麼言句,大家商量。時有從上座出,眾擬問次,師曰:這沒毛驢。渙然省悟。
昇州清涼院休復悟空禪師
北海王氏子。幼出家,十九納戒。甞自謂曰:苟尚能詮,則為滯筏。將趣凝寂,復患墮空。既進退莫決,捨二何之?乃參尋宗匠,依地藏。經年不契,直得成病,入涅槃堂。一夜藏去看,乃問:復上座安樂麼?師曰:某甲為和尚因緣背。藏指燈籠曰:見麼?師曰:見。藏曰:祇這箇也不背。師於言下有省。
後修山主
問訊地藏曰:某甲百劫千生,曾與和尚違背,來此又值和尚不安。藏遂豎起拄杖曰:祇這箇也不背。師忽然契悟。後繼法眼住崇壽。江南國主創清涼道場,延請居之。 上堂:古聖纔生下,便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他便有這箇方便奇特。祇如諸上座初生下時,有甚麼奇特?試舉看。若道無,即對面諱却。若道有,又作麼生通得箇消息?還會麼?上座幸然有奇特事,因甚麼不知去?珍重!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汝是眾生。曰:還肯也無?師曰:虗施此問。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汝道此土還有麼? 問:省要處,乞師一言。師曰:珍重! 問:如何是道?師曰:本來無一物,何處有塵埃?僧禮拜,師曰:莫錯會。 問:如何是一塵入正受?師曰:色即空。曰:如何是諸塵三昧起?師曰:空即色。 問:諸餘即不問,如何是悟空一句?師曰:兩句也。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銜華?師曰:未見四祖。曰:見後為甚麼不銜華?師曰:見四祖。 問:如何是自己事?師曰:幾處問人來? 問:古人得箇甚麼,即便休歇去?師曰:汝得箇甚麼,即不休歇去? 問:如何是學人出身處?師曰:千般比不得。曰:請和尚道。師曰:古亦有,今亦有。 問:如何是亡僧面前觸目菩提?師曰:問取髑髏後。 問:毒龍奮迅,萬象同然時如何?師曰:你甚麼處得這箇問頭? 問:忠座主講甚麼經?曰:法華經。師曰:若有說法華經處,我現寶塔,當為證明。大德講甚麼人證明?忠無對。 後晉天福癸卯十月朔日,遣僧報法眼至。囑付訖,又致書辭國主,取三日夜子時入滅。國主令本院至時擊鐘。及期,大眾普集,師端坐警眾曰:無棄光影。語絕告寂。時國主聞鐘,登高臺遙禮,深加哀慕,仍致祭茶毗,收舍利建塔。
撫州龍濟紹修禪師
初與法眼同參地藏,所得謂已臻極。暨同辭至建陽,途中譚次,眼忽問:古人道,萬象之中獨露身,是撥萬象,不撥萬象?師曰:不撥。眼曰:說甚麼撥不撥?師懵然不知。却回地藏,藏問:子去未久,何以却來?師曰:有事未決,豈憚䟦涉山川?藏曰:汝跋涉許多山川,也還不惡。師未喻旨,乃問:古人道,萬象之中獨露身,意旨如何?藏曰:汝道古人撥萬象,不撥萬象?師曰:不撥。藏曰:兩箇也。師駭然沈思,而却問:未審古人撥萬象,不撥萬象?藏曰:汝喚甚麼作萬象?師方省悟。再辭地藏,覲于法眼。眼語意與地藏開示,前後如一。師後居龍濟山,不務聚徒,而學者奔至。 上堂: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聖人若會,即是凡夫。凡夫若知,即是聖人。此兩語一理三義,若人辨得,不妨於佛法中有箇入處。若辨不得,莫道不疑好。珍重! 僧問:見色便見心,露柱是色,如何是心?師曰:幸然未會,且莫詐明頭。 問:如何得出三界?師曰:是三界則一任出。曰:不是三界又如何?師曰:甚麼處不是三界? 問:當揚舉唱,誰是委者?師曰:非汝不委。 問:如何是萬法主?師曰:把將萬法來。 問:承古有言,須彌納芥子,芥子納須彌。如何是須彌?師曰:穿破汝心。曰:如何是芥子?師曰:塞却汝眼。曰:如何納得?師曰:把將須彌與芥子來。曰:前言何在?師曰:前有甚麼言? 問僧:甚處來?曰:翠巖。師曰:翠巖有何言句示徒?曰:尋常道,出門逢彌勒,入門見釋迦。師曰:與麼道又爭得?曰:和尚又如何?師曰:出門逢阿誰,入門見甚麼?僧於言下有省。 上堂:聲色不到處,病在見聞。言詮不及處,過在唇吻。僧問:離却聲色,請和尚道。師曰:聲色裏問將來。 問:如何是學人心?師曰:阿誰恁麼問? 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還壞也無?師曰:不壞。曰:為甚麼不壞?師曰:為同大千。 上堂:卷簾除却障,閉戶生窒礙。祇這障與礙,古今無人會。會得是障礙,不會不自在。 問:巨夜之中,以何為眼?師曰:暗。 問:纖毫不隔,為甚麼之不見?師曰:作家弄影漢。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照破天地。曰:磨後如何?師曰:黑漆漆地。 問:如何是普眼?師曰:纖毫不見。曰:為甚麼不見?師曰:為伊眼太大。 問:如何是大敗壞底人?師曰:劫壞不曾遷。曰:此人還知有佛法也無?師曰:若知有佛法,渾成顛倒。曰:如何得不顛倒去?師曰:直須知有佛法。曰:如何是佛法?師曰:大敗壞。 問:如何是學人常在底心?師曰:還曾問荷玉麼?曰:學人不會。師曰:若不會,夏末了,問取曹山去。 師有頌曰:風動心搖樹,雲生性起塵。若明今日事,昧却本來人。又:欲識解脫道,諸法不相到。眼耳絕見聞,聲色閙浩浩。又:初心未入道,不得閙浩浩。鐘聲裏薦取,鐘聲裏顛倒。又:諸佛不出世,四十九年說。祖師不西來,少林有妙訣。又:萬法是心光,諸緣唯性曉。本無迷悟人,祇要今日了。
潞府延慶院傅殷禪師
僧問:見色便見心,燈籠是色,那箇是心?師曰:汝不會古人意。曰:如何是古人意?師曰:燈籠是心。 問:若能轉物,即同如來。未審轉甚麼物?師曰:道甚麼?僧擬進語,師曰:這漆桶!
衡嶽南臺守安禪師
僧問:人人盡有長安路,如何得到?師曰:即今在甚麼處? 問:寂寂無依時如何?師曰:寂寂底聻?因示頌曰:南臺靜坐一爐香,終日凝然萬慮亡。不是息心除妄想,都緣無事可思量。
杭州天龍寺清慧秀禪師
上堂:諸上座,多少無事,十二時中在何世界安身立命?且子細點檢看。何不覓箇歇處,因甚麼却與別人點檢?若恁麼去,早落第二頭也。時有僧問:承師有言,恁麼去早落第二頭,學人總不恁麼上來,如何辯白?師曰:汝却作家。曰:恁麼則今日得遇於師也。師曰:且莫詐明頭。
天龍機禪師法嗣
高麗雪嶽令光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分明記取。 問:如何是諸法之根源?師曰:謝指示。
僊宗符禪師法嗣
福州僊宗洞明真覺禪師
僧問:拏雲不假風雷便,濬浪如何透得身?師曰:何得棄本逐末?
泉州福清行欽廣法禪師
上堂:還有人鑑得麼?若有人鑑得,是甚麼湖裏破草鞋?若也鑑不出,落地作金聲。無事,久立。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諸上座大家道取。 問:如何是談真逆俗?師曰:客作漢問甚麼?曰:如何是順俗違真?師曰:喫茶去。 問:如何是然燈前?師曰:然燈後。曰:如何是然燈後?師曰:然燈前。曰:如何是正然燈?師曰:喫茶去。 問:如何是第二月?師曰:汝問我答。
國泰禪師法嗣
婺州齊雲寶勝禪師
僧問:如何是齊雲水?師曰:龍潭常徹底,擬問即波瀾。曰:莫祇這箇便是麼?師曰:古殿無香煙,誰人辯清濁?曰:未審深深處如何?師曰:闍黎欲識深深處,直須脚下絕雲生。
白龍希禪師法嗣
福州廣平玄旨禪師
上堂:還有人證明麼?若有人證明,亦免孤負上祖,埋沒後來。若是尋言數句,大藏公明。若是祖宗門中,怪及甚麼處?恁麼道亦是傍瞥之辭。僧問:如何是廣平境?師曰:地負名山秀,谿連海水清。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汝問我答。 問:如何是法身體?師曰:廓落虗空絕玷瑕。曰:如何是體中物?師曰:一輪明月散秋江。曰:未審體與物分不分?師曰:適來道甚麼?曰:恁麼則不分也。師曰:穿耳胡僧笑點頭。
福州昇山白龍清慕禪師
僧問:如何是白龍密用一機?師曰:汝每日用甚麼?曰:恁麼則徒勞側聆。師喝曰:出去! 問:一切眾生日用而不知,如何是日用底?師曰:別祇對你爭得? 問:不責上來,聲前一句,請師道。師曰:莫是不便麼?
福州靈峰志恩禪師
僧問:如何是吹毛劒?師曰:我進前,汝退後。曰:恁麼則學人喪身命去也。師曰:不打水,魚自驚。 問:如何是佛?師曰:更是阿誰?曰:既然如此,為甚麼迷妄有差殊?師曰:但自不亡羊,何須泣岐路? 問:如何是靈峰境?師曰:萬疊青山如飣出,兩條綠水若圖成。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明明密密,密密明明。
福州東禪玄亮禪師
僧問:本無迷悟,為甚麼却有佛有眾生?師曰:話墮也。 問:祖祖相傳傳法印,師今繼席嗣何人?師曰:特謝證明。曰:恁麼則白龍當時親授記,今日應聖度迷津。師曰:汝莫錯認定盤星。
漳州報劬院玄應定慧禪師
泉州晉江吳氏子。漳州刺史陳文顥創院,請師開法。僧問:如何是第一義?師曰:如何是第一義?曰:學人請益,師何以倒問學人?師曰:汝適來請益甚麼?曰:第一義。師曰:汝謂之倒問耶? 問:如何是古佛道場?師曰:今夏堂中千五百僧。 宋太祖開寶乙亥,將順世,先七日書辭陳公,仍示偈曰:今年六十六,世壽有延促。無生火熾然,有為薪不續。出谷與歸源,一時俱備足。及期,誡門人曰:吾滅後,不得以喪服哭泣。言訖而寂,塔于後山。
招慶匡禪師法嗣
泉州報恩院宗顯明慧禪師
僧問:昔日靈山一會,迦葉親聞。未審今日誰是聞者?師曰:却憶七葉巖中尊。 問:昔日覺城東際,象王回旋,五眾咸臻。今日太守臨筵,如何提接?師曰:眨上眉毛著。曰:恁麼則一機顯處,萬緣喪盡。師曰:何必繁辭。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日裏看鴟毛。 問:學人都致一問,請師道。師曰:不是創住,這箇師僧也難容。 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道。師曰:青紅花滿庭。 問:不涉思量處,從上宗乘,請師直道。師良久,僧曰:恁麼則聽響之流,徒勞側耳。師曰:早是粘泥。 問:如何是人王?師曰:奉對不敢造次。曰:如何是法王?師曰:莫孤負好!曰:未審人王與法王對談何事?師曰:非汝所聆。
金陵龍光院澄禪師
廣州人。新到參,師問:甚處來?曰:江南來。師曰:汝還禮拜渡江船子麼?曰:和尚為甚麼教某禮拜渡江船子?師曰:是汝善知識。
永興北院可休禪師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徧滿天下。曰:莫便是也無?師曰:是即牢收取。 問:大作業底人來,師還接否?師曰:不接。曰:為甚麼不接?師曰:幸是好人家男女。
郴州太平院清海禪師
僧問:古人道,不從請益得。祖師為甚麼道誰得作佛?師曰:悟了方知。 問:從上宗乘,次第指授。未審今日如何舉唱?師曰:透出白雲深洞裏,名華異草嶺頭生。
連州慈雲慧深普廣禪師
僧問:匿王請佛,既奉法於當時。我后延師,葢興宗於此日。幸施方便,無恡舉揚。師曰:不煩再問。 問:如何是大圓鏡?師曰:著。 問:如何是向上事?師曰:分明聽取。
郢州興陽山道欽禪師
僧問:如何是興陽境?師曰:松竹乍栽山影綠,水流穿過院庭中。 問:如何是佛?師曰:更是甚麼?
報恩資禪師法嗣
處州福林澄禪師
僧問:如何是伽藍?師曰:沒幡幀。曰:如何是伽藍中人?師曰:瞻禮有分。 問:下堂一句,請師不吝。師曰:閑吟唯憶龐居士,天上人間不可陪。
翠峰欣禪師法嗣
處州報恩守真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閃爍烏飛急,奔騰兔走頻。
鷲嶺遠禪師法嗣
襄州鷲嶺通禪師
僧問:世尊得道,地神報虗空神。和尚得道,未審甚麼人報?師曰:謝汝報來。
龍華球禪師法嗣
杭州仁王院俊禪師
僧問:古人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如何是不傳底事?師曰:向上問將來。曰:恁麼則上來不當去也。師曰:既知如是,踏步上來作甚麼?
酒仙遇賢禪師
姑蘇長洲林氏子。母夢吞大珠而孕,生多異祥。貌偉怪,口容雙拳。七歲嘗沉大淵而衣不潤,遂去家,師嘉禾永安可依。三十剃染圓具,往參龍華,發明心印。回居明覺院,唯事飲酒,醉則成歌頌警道俗,因號酒仙。 偈曰:綠水紅桃華,前街後巷走百餘遭。張三也識我,李四也識我。識我不識我,兩箇拳頭那箇大。兩箇之中一箇大,曾把虗空一𭣟破。摩娑令教却恁麼,拈取須彌枕頭臥。楊子江頭浪最深,行人到此盡沈吟。他時若到無波處,還似有波時用心。金斝又聞泛,玉山還報頹。莫教更漏促,趂取月明回。貴買朱砂畫月,筭來枉用工夫。醉臥綠楊陰下,起來強說真如。泥人再三叮囑,莫教失却衣珠。一六二六,其事已足。一九二九,我要喫酒。長伸兩脚眼一窹,起來天地還依舊。門前綠樹無啼鳥,庭下蒼苔有落花。聊與東風論箇事,十分春色屬誰家。秋至山寒水冷,春來柳綠花紅。一點動隨萬變,江村煙雨濛濛。有不有,空不空,笊籬撈取西北風。生在閻浮世界,人情幾多愛惡。祇要喫些酒子,所以倒街臥路。死後却產娑婆,不願超生淨土。何以故?西方淨土且無酒酤。師於宋真宗祥符己酉上元凌晨浴罷,就室合拳,右舉左張其口而化。
延壽輪禪師法嗣
廬山歸宗道詮禪師
吉州劉氏子。聞慧輪化被長沙,險往參。路次被王逵兵執將沉江,師怡然無怖。逵異之,令放得參延壽。經十載壽寂,歸開先。次住九峰隆濟院。僧問:承聞和尚親見延壽來,是否?師曰:山前麥熟也未? 問:九峰山中還有佛法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九峰山中佛法?師曰:石頭大底大,小底小。 時僧徒例試經業,師之眾竝習禪觀。乃述一偈聞于州牧曰:比擬忘言合太虗,免教和氣有親疎。誰知道德全無用,今日為僧貴識書。州牧閱之,與僚佐議曰:旃檀林中必無雜樹,唯師一院特奏免試。 南康知軍張南金具疏集道俗迎請,坐歸宗道場。僧問:如何是歸宗境?師曰:千邪不如一直。 問:如何是佛?師曰:待得雪消後,自然春到來。 問:深山巖谷中還有佛法也無?師曰:無。曰:佛法徧在一切處,為甚麼却無?師曰:無人到。 問:古人道: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時如何?師曰:來日路口有市。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牀窄先臥,粥稀後坐。 師于宋太宗雍熈乙酉順寂,塔于牛首庵。壽五十六,臘三十七。
潭州龍興裕禪師
僧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張三李四。曰:比來問自己,為甚麼却道張三李四?師曰:汝且莫草草。 問:諸餘即不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家風即且置,阿那箇是汝不問底諸餘?
保福儔禪師法嗣
漳州隆壽無逸禪師
開堂陞座,良久曰:諸上座,若是上根之士,早已掩耳;中下之流,競頭側聽。雖然如此,猶是不得已而言。諸上座,他時後日,到處有人問著今日事,且作麼生舉似他?若也舉得,舌頭鼓論;若也舉不得,如無三寸。且作麼生舉?
大龍洪禪師法嗣
鼎州大龍山景如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便喝。僧曰:尊意如何?師曰:會麼?曰:不會。師又喝。 問:太陽一顯人皆羨,鼓聲絕罷意如何?師曰:季秋凝後好晴天。
鼎州大龍山楚勛禪師
上堂,良久曰:大眾祇恁麼各自散去,已是重宣此義了也。久立又奚為?然久立有久立底道理,知了經一小劫如一食頃,不知便見茫然。還知麼?有知者出來,大家相共商量。僧出,提坐具曰:展即偏周沙界,縮即絲髮不存。展即是,不展即是?師曰:你從甚麼處得來?曰:恁麼則展去也。師曰:沒交涉。 問:如何是大龍境?師曰:諸方舉似人。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你為甚麼謾我? 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阿彌陀佛! 問:善法堂中師子吼,未審法嗣嗣何人?師曰:猶自恁麼。問:
興元府普通院從善禪師
僧問:法輪再轉時如何?師曰:助上座喜。曰:合譚何事?師曰:異人掩耳。曰:便恁麼領會時如何?師曰:錯。 問:佩劒叩松關時如何?師曰:莫亂作。曰:誰不知有?師曰:出。
白馬靄禪師法嗣
襄州白馬智倫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真金也須失色。 問:如何是和尚出身處?師曰:牛觝墻。曰:學人不會,意旨如何?師曰:已成八字。
白兆楚禪師法嗣
唐州保壽匡祐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近前來。僧近前,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石火電光,已經塵劫。 問:如何是為人底一句?師曰:開口入耳。曰:如何理會?師曰:逢人告人。
南嶽下九世
黃龍達禪師法嗣
眉州黃龍禪師
僧問:如何是密室?師曰:斫不開。曰:如何是密室中人?師曰:非男女相。 問:國內按劒者是誰?師曰:昌福。曰:忽遇尊貴時如何?師曰:不遺。
清谿進禪師法嗣
相州天平山從禪師
僧問:如何得出三界?師曰:將三界來與汝出。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顯露地。 問:如何是佛?師曰:不指天地。曰:為甚麼不指天地?師曰:唯我獨尊。 問:如何是太平?師曰:八凹九凸。 問:洞深杳杳清谿水,飲者如何不升墜?師曰:更夢見甚麼? 問:大眾雲集,合譚何事?師曰:香煙起處森羅見。
廬山圓通緣德禪師
臨安黃氏子。事本邑東山勤剃染,徧參諸方,得旨清谿。江南國主於廬山建院,請師開法。上堂:諸上座明取道眼,好是行脚本分事。道眼若未明,有甚麼用處?祇是移盤喫飯漢。道眼若明,有何障礙?若未明得,強說多端,也無用處。無事切須尋究。 僧問:如何是四不遷?師曰:地水火風。 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水鳥樹林。曰:學人不會。師曰:會取學人。 問:久負沒絃琴,請師彈一曲。師曰:負來多少時也?曰:未審作何音調?師曰:話墮也。珍重!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過去燈明佛,本光瑞如是。 宋太宗遣帥問罪江南,後主納土矣,而胡則者據守九江不降。大將軍曹翰部曲渡江入寺,禪者驚走,師淡坐如平日。翰至,不起不揖。翰怒訶曰:長老不聞殺人不眨眼將軍乎?師熟視曰:汝安知有不懼生死和尚耶?翰因警悚增歎。復曰:禪者何為而散?師曰:擊鼓自集。翰遣裨校擊之,禪無至者。翰曰:不至何也?師曰:公有殺心故爾。師自起擊之,禪者乃集。翰拜問決勝之䇿,師曰:非禪者所知也。師每領諸剎,無所事去留,頺然默坐,而學者自成規矩。平生著一衲裙,以繩貫其褶處,夜則伸以當被。太平興國丁丑十月七日,陞堂曰:脫離世緣,乃在今日。囑令門人壘青石為塔,乃曰:他日塔作紅色,吾再至也。言訖,泊然而逝。閱世八十,坐六十三夏。諡道濟禪師。
清涼復禪師法嗣
昇州奉先寺慧同淨照禪師
魏府張氏子。出家于北禪,性直秉具。希操律師住後,僧問:教中道: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見。又道:佛身充滿於法界,普見一切羣生前。於此二途,請師說。師曰: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見。 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汝擬阿那箇不是? 問:如何是常在底人?師曰:更問阿誰?
龍濟修禪師法嗣
河東廣原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聽取一偈:剎剎現形儀,塵塵具覺知。性源常鼓浪,不悟未曾移。
南臺安禪師法嗣
襄州鷲嶺善美禪師
僧問:如何是鷲嶺境?師曰:峴山對碧玉,江水往南流。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有甚麼事? 問:百川異流,還歸大海,未審大海有幾滴?師曰:汝還到海也未?曰:到海後如何?師曰:明日來向汝道。
歸宗詮禪師法嗣
瑞州九峰義詮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有力者負之而趨。
隆壽逸禪師法嗣
隆壽法騫禪師
泉州施氏子。漳州刺史陳洪銛請開法。上堂:今日隆壽出世,三世諸佛,森羅萬象,同時出世,同時轉法輪。諸人還見麼?僧問:如何是隆壽境?師曰:無汝插足處。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未識境在。 有僧參次日,請問心要。師曰:昨日相逢序起居,今朝相見事還如?如何却覓呈心要,心要如何特地疎?
五燈全書卷第十六
五燈全書卷第十七
溈仰宗
南嶽下三世
百丈海禪師法嗣
潭州溈山靈祐禪師
福州長谿趙氏子。年十五出家,依本郡建善寺法常律師剃髮,於杭州龍興寺究大小乘教。二十三遊江西參百丈,丈一見許之入室,遂居參學之首。侍立次,丈問:誰?師曰:某甲。丈曰:汝撥爐中有火否?師撥之曰:無火。丈躬起深撥得少火,舉以示之曰:汝道無這箇聻?師由是發悟,禮謝陳所解。丈曰:此暫時岐路耳。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既至,如迷忽悟,如忘忽憶,方省己物不從他得。故祖師云:悟了同未悟,無心亦無法。祇是無虗妄凡聖等心,本來心法元自備足。汝今既爾,善自護持。次日同百丈入山作務,丈曰:將得火來麼?師曰:將得來。丈曰:在甚處?師乃拈一枝柴吹兩吹,度與百丈。丈曰:如蟲禦木。司馬頭陀自湖南來,謂丈曰:頃在湖南尋得一山,名大溈,是一千五百人善知識所居之處。丈曰:老僧住得否?陀曰:非和尚所居。丈曰:何也?陀曰:和尚是骨人,彼是肉山,設居徒不盈千。丈曰:吾眾中莫有人住得否?陀曰:待歷觀之。時華林覺為第一座,丈令侍者請至,問曰:此人如何?陀請謦欬一聲,行數步。陀曰:不可。丈又令喚師,師時為典座,陀一見乃曰:此正是溈山主人也。丈是夜召師入室,囑曰:吾化緣在此,溈山勝境,汝當居之,嗣續吾宗,廣度後學。時華林覺為首座,聞之曰:某甲忝居上首,典座何得住持?丈曰:若能對眾下得一語出格,當與住持。即指淨瓶問曰:不得喚作淨瓶,汝喚作甚麼?林曰:不可喚作木揬也。丈乃問師,師踢倒淨瓶便出去。丈笑曰:第一座輪却山子也。師遂往焉。是山峭絕,敻無人煙,猿猱為伍,橡栗充食。經五七載,絕無來者。師自念言:我本住持,為利益於人。既絕往還,自善何濟?即捨庵而欲他往。行至山口,見蛇虎交橫在路。師曰:汝等諸獸,不用攔吾行路。吾若於此山有緣,汝等各自散去。吾若無緣,汝等不用動。吾從路過,一任汝喫。言訖,蟲虎四散而去。師乃回庵。未及一載,懶安向數僧從百丈來,輔佐於師。安曰:某與和尚作典座,待僧及五百人,不論時節,即不造粥,便放某甲下山。自後山下居民,稍稍知之,率眾共營梵宇。連帥李景讓奏號同慶寺,相國裴公休甞咨元奧,由是天下禪學輻輳焉。 上堂:夫道人之心,質直無偽,無背無面,無詐妄心。一切時中,視聽尋常,更無委曲,亦不閉眼塞耳,但情不附物即得。從上諸聖,祇說濁邊過患。若無如許多惡覺情見想習之事,譬如秋水澄渟,清淨無為,澹泞無礙。喚他作道人,亦名無事人。時有僧問:頓悟之人,更有修否?師曰:若真悟得,本他自知時,修與不修,是兩頭語。如今初心,雖從緣得,一念頓悟自理,猶有無始曠劫習氣,未能頓淨。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即是修也。不可別有法,教渠修行趣向。從聞入理,聞理深妙。心自圓明,不居惑地。縱有百千妙義,抑揚當時。此乃得坐披衣,自解作活計始得。以要言之,則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萬行門中,不捨一法。若也單刀直入,則凡聖情盡,體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 仰山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指燈籠曰:大好燈籠。仰曰:莫祇這便是麼?師曰:這箇是甚麼?仰曰:大好燈籠。師曰:果然不見。 一日,師謂眾曰:如許多人,祇得大機,不得大用。仰山舉此語,問山下庵主曰:和尚恁麼道,意旨如何?主曰:更舉看。仰擬再舉,被庵主踏倒。仰歸舉似師,師呵呵大笑。 師在法堂坐,庫頭繫木魚,火頭擲却火抄,拊掌大笑。師曰:眾中也有恁麼人。遂喚來問:你作麼生?火頭曰:某甲不喫粥,肚饑,所以歡喜。師乃點頭。後鏡清怤曰:將知溈山眾裏無人。臥龍球曰:將知溈山眾裏有人。 師摘茶次,謂仰山曰:終日摘茶,祇聞子聲,不見子形。仰撼茶樹,師曰:子祇得其用,不得其體。仰曰:未審和尚如何?師良久,仰曰:和尚祇得其體,不得其用。師曰:放子三十棒。仰曰:和尚棒某甲喫,某甲棒教誰喫?師曰:放子三十棒。玄覺曰:且道過在甚麼處? 上堂,僧出曰:請和尚為眾說法。師曰:我為汝得徹困也。僧禮拜。 後人舉似雪峯,峯曰:古人得恁麼老婆心切。玄沙曰:山頭和尚蹉過古人事也。雪峯聞之,乃問沙曰:甚麼處是老僧蹉過古人事處?沙曰:大小溈山被那僧一問,直得百雜碎。峯乃駭然。 師坐次,仰山入來。師曰:寂子速道,莫入陰界。仰曰:慧寂信亦不立。師曰:子信了不立?不信不立?仰曰:祇是慧寂,更信阿誰?師曰:若恁麼,即是定性聲聞。仰曰:慧寂佛亦不立。 師問仰山:涅槃經四十卷,多少是佛說?多少是魔說?仰曰:總是魔說。師曰:已後無人奈子何?仰曰:慧寂即一期之事,行履在甚麼處?師曰:祇貴子眼正,不說子行履。 仰山蹋衣次,提起問師曰:正恁麼時,和尚作麼生?師曰:正恁麼時,我這裏無作麼生?仰曰:和尚有身而無用。師良久,却拈起問曰:汝正恁麼時作麼生?仰曰:正恁麼時,和尚還見伊否?師曰:汝有用而無身。師後忽問仰山:汝春間有話未圓,今試道看。仰曰:正恁麼時,切忌勃訴。師曰:停囚長智。 師一日喚院主,主便來。師曰:我喚院主,汝來作甚麼?主無對。曹山代曰:也知和尚不喚某甲。又令侍者喚第一座,座便至。師曰:我喚第一座,汝來作甚麼?座亦無對。曹山代曰:若令侍者喚,恐不來。法眼曰:適來侍者喚。 師問雲巖:聞汝久在藥山,是否?巖曰:是。師曰:如何是藥山大人相?巖曰:涅槃後有。師曰:如何是涅槃後有?巖曰:水灑不著。巖却問師:百丈大人相如何?師曰:巍巍堂堂,煒煒煌煌。聲前非聲,色後非色。蚊子上鐵牛,無汝下觜處。 師過淨瓶與仰山,山擬接,師却縮手曰:是甚麼?仰曰:和尚還見箇甚麼?師曰:若恁麼,何用更就吾覓?仰曰:雖然如此,仁義道中與和尚提瓶挈水,亦是本分事。師乃過淨瓶與仰山。 師與仰山行次,指柏樹子問曰:前面是甚麼?仰曰:柏樹子。師却問耘田翁,翁亦曰:柏樹子。師曰:這耘田翁向後亦有五百眾。 師問仰山:何處來?仰曰:田中來。師曰:禾好刈也未?仰作刈禾勢。師曰:汝適來作青見,作黃見,作不青不黃見?仰曰:和尚背後是甚麼?師曰:子還見麼?仰拈禾穗曰:和尚何曾問這箇?師曰:此是鵞王擇乳。 師問仰山:天寒人寒?仰曰:大家在這裏。師曰:何不直說?仰曰:適來也不曲,和尚如何?師曰:直須隨流。 上堂:仲冬嚴寒年年事,運推移事若何?仰山進前叉手而立。師曰:我情知汝答這話不得。香嚴曰:某甲偏答得這話。師躡前問,嚴亦進前叉手而立。師曰:賴遇寂子不會。 師一日見劉鐵磨來,師曰:老牸牛,汝來也。磨曰:來日臺山大會齋,和尚還去麼?師乃放身作臥勢,磨便出去。雪竇顯頌曰:曾騎鐵馬入重城,勑下傳聞六國清。猶把金鞭問歸客,夜深誰共御街行? 有僧來禮拜,師作起勢。僧曰:請和尚不用起。師曰:老僧未曾坐。僧曰:某甲未曾禮。師曰:何故無禮?僧無對。同安代曰:和尚不怪。 問:如何是道?師曰:無心是道。曰:某甲不會。師曰:會取不會底好。曰:如何是不會底?師曰:祇汝是,不是別人。復曰:今時人但直下體取不會底,正是汝心,正是汝佛。若向外得一知一解,將為禪道,且沒交涉。名運糞入,不名運糞出,汙汝心田。所以道不是道。 問:如何是百丈真?師下禪床,叉手立。曰:如何是和尚真?師却坐。 師坐次,仰山從方丈前過。師曰:若是百丈先師見子,須喫痛棒始得。仰曰:即今事作麼生?師曰:合取兩片皮。仰曰:此恩難報。師曰:非子不才,迺老僧年邁。仰曰:今日親見百丈師翁來。師曰:子在甚麼處見?仰曰:不道見,祇是無別。師曰:始終作家。 師問仰山:即今事且置,古來事作麼生?仰叉手近前。師曰:猶是即今事,古來事作麼生?仰退後立。師曰:汝屈我,我屈汝。仰便禮拜。 仰山、香嚴侍立次,師舉手曰:如今恁麼者少,不恁麼者多。嚴從東過西立,仰從西過東立。師曰:這箇因緣,三十年後如金擲地相似。仰曰:亦須是和尚提唱始得。嚴曰:即今亦不少。師曰:合取口。 師坐次,仰山入來,師以兩手相交示之。仰作女人拜。師曰:如是!如是! 師方丈內坐次,仰山入來。師曰:寂子,近日宗門令嗣作麼生?仰曰:大有人疑著此事。師曰:寂子作麼生?仰曰:慧寂祇管困來合眼,倦即坐禪,所以未曾說著在。師曰:到這田地也難得。仰曰:據慧寂所見,祇如此一句也著不得。師曰:汝為一人也不得。仰曰:自古聖人盡皆如此。師曰:大有人笑汝恁麼祇對。仰曰:解笑者是慧寂同參。師曰:出頭事作麼生?仰繞禪床一匝。師曰:裂破古今。 仰山、香嚴侍立次,師曰:過去、現在、未來,佛佛道同,人人得箇解脫路。仰曰:如何是人人解脫路?師回顧香嚴曰:寂子借問,何不答伊?嚴曰:若道過去、未來、現在,某甲却有箇祇對處。師曰:子作麼生祇對?嚴珍重便出。師却問仰山曰:智閒恁麼祇對,還契寂子也無?仰曰:不契。師曰:子又作麼生?仰亦珍重出去。師呵呵大笑曰:如水乳合。 一日,師翹起一足,謂仰山曰:我每日得他負載,感伊不徹。仰曰:當時給孤園中與此無別。師曰:更須道始得。仰曰:寒時與他襪著,也不為分外。師曰:不負當初,子今已徹。仰曰:恁麼更要答話在。師曰:道看。仰曰:誠如是言。師曰:如是,如是。 師問仰山:生住異滅,汝作麼生會?仰曰:一念起時,不見有生住異滅。師曰:子何得遣法?仰曰:和尚適來問甚麼?師曰:生住異滅。仰曰:却喚作遣法。 師問仰山:妙淨明心,汝作麼生會?仰曰: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師曰:汝祇得其事。仰曰:和尚適來問甚麼?師曰:妙淨明心。仰曰:喚作事得麼?師曰:如是,如是。 石霜會下有二禪客到,云:此間無一人會禪。後普請搬柴,仰山見二禪客歇,將一橛柴問曰:還道得麼?俱無對。仰曰:莫道無人會禪好。仰歸舉似,師曰:今日二禪客被慧寂勘破。師曰:甚麼處被子勘破?仰舉前話。師曰:寂子又被吾勘破。雲居錫曰:甚處是溈山勘破仰山處? 師睡次,仰山問訊,師便回而向壁。仰曰:和尚何得如此?師起曰:我適來得一夢,你試為我原看。仰取一盆水與師洗面。少頃,香嚴亦來問訊。師曰:我適來得一夢,寂子為我原了,汝更與我原看。嚴乃點一椀茶來。師曰:二子見解,過於鶖子。 師因泥壁次,李軍容來,具公裳直至師背後,端笏而立。師回首見,便側泥盤作接泥勢。李便轉笏作進泥勢。師便拋下泥盤,同歸方丈。 問:不作溈山一頂笠,無由得到莫傜村。如何是溈山一頂笠?師喚曰:近前來。僧近前,師與一踏。 上堂:老僧百年後,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左脇下書五字曰:溈山僧某甲。當恁麼時,喚作溈山僧,又是水牯牛。喚作水牯牛,又是溈山僧。畢竟喚作甚麼即得?仰山出,禮拜而退。雲居膺代曰:師無異號。資福寶曰:當時但作此○相拓呈之。新羅和尚作此相拓呈之。又曰:同道者方知。芭蕉徹作此相拓呈之。又曰:說也說了也,注也注了也。悟取好。乃述偈曰:不是溈山不是牛,一身兩號實難酬。離卻兩頭應須道,如何道得出常流。 師敷揚宗教,凡四十餘年,達者不可勝數。唐宣宗大中癸酉正月九日,盥潄敷坐,怡然而寂。壽八十三,臘六十四。塔於本山。敕諡大圓禪師,塔曰清淨。
南嶽下四世
溈山祐禪師法嗣
袁州仰山慧寂通智禪師
韶州懷化葉氏子。年九歲,於廣州投和安通出家。十四歲,父母取歸,欲與婚媾。師不從,遂斷二指,跪致父母前,誓求正法,以答劬勞。父母乃許。再詣通處,得披剃。未登具,即遊方。初謁耽源,已悟元旨。後參溈山,遂升堂奧。耽源謂師曰:國師當時傳得六代祖師圓相,共九十七箇,授與老僧。乃曰:吾滅後三十年,南方有一沙彌到來,大興此教,次第傳受,無令斷絕。我今付汝,汝當奉持。遂將其本過與師。師接得一覧,便將火燒却。耽源一日問:前來諸相,甚宜秘惜。師曰:當時看了,便燒却也。源曰:吾此法門,無人能會。惟先師及諸祖師、諸大聖人,方可委悉。子何得焚之?師曰:慧寂一覧,已知其意。但用得,不可執本也。源曰:然雖如此,於子即得,後人信之不及。師曰:和尚若要,重錄不難。即重集一本呈上,更無遺失。源然之。 耽源上堂,師出眾作此○相,以手拓呈了,却叉手立。源以兩手相交,作拳示之。師進前三步,作女人拜。源點頭,師便禮拜。 師浣衲次,耽源曰:正恁麼時作麼生?師曰:正恁麼時向甚麼處見? 參溈山,溈問:汝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師曰:有主。曰:主在甚麼處?師從西過東立,溈異之。師問:如何是真佛住處?溈曰:以思無思之妙,返思靈𦦨之無窮。思盡還源,性相常住。事理不二,真佛如如。師於言下頓悟。自此執侍一十五載。 參巖頭,頭舉起拂子,師展坐具。巖拈拂子置背後,師將坐具搭肩上而出。巖曰:我不肯汝放,祇肯汝收。 掃地次,溈問:塵非掃得,空不自生。如何是塵非掃得?師掃地一下。溈曰:如何是空不自生?師指自身,又指溈。溈曰:塵非掃得,空不自生。離此二途,又作麼生?師又掃地一下,又指自身,并指溈。 溈一日指田問師:這丘田那頭高,這頭低?師曰:却是這頭高,那頭低。溈曰:你若不信,向中間立,看兩頭。師曰:不必立中間,亦莫住兩頭。溈曰:若如是,著水看,水能平物。師曰:水亦無定,但高處高平,低處低平。溈便休。 有施主送絹與溈山,師問:和尚受施主如是供養,將何報答?溈敲禪床示之。師曰:和尚何得將眾人物作自己用? 師在溈山為直歲,作務歸,溈問:甚麼處去來?師曰:田中來。溈曰:田中多少人?師插鍬叉手。溈曰: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師鍬便行。玄沙曰:我若見,即踏倒鍬子。僧問鏡清:仰山插鍬,意旨如何?清曰:狗銜赦書,諸侯避道。曰:祇如玄沙踏倒,意旨如何?清曰:不奈船何,打破戽斗。曰:南山插茅,意旨如何?清曰:李靖三兄,久經行陣。雲居錫曰:且道鏡清下此一判,著不著? 師在溈山牧牛時,踢天泰問:一毛頭師子現即不問,百億毛頭百億師子現又作麼生?師便騎牛歸。侍立溈山次,舉前話方了,却見泰來。師曰:便是這箇上座。溈遂問:百億毛頭百億師子現,豈不是上座道?泰曰:是。師曰:正當現時,毛前現,毛後現?泰曰:現時不說前後。溈山大笑。師曰:師子腰折也。便下去。 一日,第一座舉起拂子曰:若人作得道理,即與之。師曰:某甲作得道理,還得否?座曰:但作得道理便得。乃乃掣將拂子去。雲居錫曰:甚麼處是仰山道理? 一日雨下,天性謂師曰:好雨!師曰:好在甚麼處?性無語。師曰:某甲却道得。性曰:好在甚麼處?師指雨,性又無語。師曰:何得大智而默? 師隨溈山遊山,到磐陀石上坐。師侍立次,忽鵶銜一紅柿落在面前,溈拾與師。師接得洗了,度與溈。溈曰:子甚處得來?師曰:此是和尚道德所感。溈曰:汝也不得無分。即分半與師。玄沙曰:大小溈山被仰山一坐,至今起不得。 溈山問師:忽有人問汝,汝作麼生祇對?師曰:東寺師叔若在,某甲不致寂寞。溈曰:放汝一箇不祇對罪。師曰:生之與殺,祇在一言。溈曰:不負汝見,別有人不肯。師曰:阿誰?溈指露柱曰:這箇。師曰:道甚麼?溈曰:道甚麼?師曰:白鼠推遷,銀臺不變。 師問溈山:大用現前,請師辨白。溈山下座歸方丈,師隨後入。溈問:子適來問甚麼話?師再舉。溈曰:還記得吾答語否?師曰:記得。溈曰:你試舉看。師便珍重出去。溈曰:錯。師回首曰:閒師弟若來,莫道某甲無語好。 師問東寺曰:借一路過那邊,還得否?寺曰:大凡沙門不可祇一路,也別更有麼?師良久。寺却問:借一路過那邊,得否?師曰:大凡沙門不可祇一路,也別更有麼?寺曰:祇有此。師曰:大唐天子決定姓金。 師在溈山前坡牧牛次,見一僧上山,不久便下來。師乃問:上座何不且留山中?僧曰:祗為因緣不契。師曰:有何因緣?試舉看。曰:和尚問某名甚麼?某答:歸真。和尚曰:歸真何在?某甲無對。師曰:上座却回向和尚道:某甲道得也。和尚問:作麼生道?但曰:眼裏耳裏鼻裏。僧回,一如所教。溈曰:脫空謾語漢,此是五百人善知識語。 師臥次,夢入彌勒內院,眾堂中諸位皆足,惟第二位空,師遂就座。有一尊者白槌曰:今當第二座說法。師起白槌曰: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諦聽!諦聽!眾皆散去。及覺,舉似溈,溈曰:子已入聖位。師便禮拜。 師侍溈行次,忽見前面塵起,溈曰:面前是甚麼?師近前看了,却作此◎相,溈點頭。 溈山示眾曰:一切眾生,皆無佛性。鹽官示眾曰:一切眾生,皆有佛性。鹽官有二僧往探問,既到溈山,聞溈山舉揚,莫測其涯,若生輕慢。因一日與師言話次,乃勸曰:師兄須是勤學佛法,不得容易。師乃作此○相,以手拓呈了,却拋向背後,遂展兩手就二僧索,二僧罔措。師曰:吾兄直須勤學佛法,不得容易。便起去。時二僧却回鹽官,行三十里,一僧忽燃,有省,乃曰:當知溈山道:一切眾生,皆無佛性。信之不錯。便回溈山。一僧更前行數里,因過水,忽然有省,自歎曰:溈山道:一切眾生,皆無佛性。灼然有他恁麼道。亦回溈山,久依法席。 溈山同師牧牛,吹溈曰:此中還有菩薩也無?師曰:有。溈曰:汝見那箇是,試指出看。師曰:和尚疑那箇不是,試指出看。溈便休。 師送果子上溈山,溈接得,問:子甚麼處得來?師曰:家園底。溈曰:堪喫也未?師曰:未敢嘗,先獻和尚。溈曰:是阿誰底?師曰:慧寂底。溈曰:既是子底,因甚麼教我先甞?師曰:和尚甞千甞萬。溈便喫。曰:猶帶酸澀在。師曰:酸澀莫非自知?溈不答。 赤千行者聞鐘聲,乃問:有耳打鐘,無耳打鐘?師曰:汝但問,莫愁我答不得。千曰:早箇問了也。師喝曰:去! 師夏末問訊溈山次,溈曰:子一夏不見上來,在下面作何所務?師曰:某甲在下面鉏得一片畬,下得一籮種。溈曰:子今夏不虗過。師却問:未審和尚一夏之中作何所務?溈曰:日中一食,夜後一寢。師曰:和尚今夏亦不虗過。道了乃吐舌。溈曰:寂子何得自傷己命? 溈山一日見師來,即以兩手相交過,各撥三下,却豎一指。師亦以兩手相交過,各撥三下,却向胸前仰一手覆一手,以目瞻視溈山休去。 溈山餧鵶生飯,回頭見師,曰:今日為伊上堂一上。師曰:某甲隨例得聞。溈曰:聞底事作麼生?師曰:鵶作鵶鳴,鵲作鵲噪。溈曰:爭奈聲色何?師曰:和尚適來道甚麼?溈曰:我祇道為伊上堂一上。師曰:為甚麼喚作聲色?溈曰:雖然如此,驗過也無妨。師曰:大事因緣又作麼生驗?溈豎起拳。師曰:終是指東畫西。溈曰:子適來問甚麼?師曰:問和尚大事因緣。溈曰:為甚麼喚作指東畫西?師曰:為著聲色故,某甲所以問過。溈曰:竝未曉了此事。師曰:如何得曉了此事?溈曰:寂子聲色,老僧東西。師曰:一月千江,體不分水。溈曰:應須與麼始得。師曰:如金與金,終無異色,豈有異名?溈曰:作麼生是無異名底道理?師曰:瓶、盤、釵、釧、券、盂、盆。溈曰:寂子說禪,如師子吼,驚散狐狼野干之屬。 師後開法王莽山,問僧:近離甚處?曰:廬山。師曰:曾到五老峰麼?曰:不曾到。師曰:闍黎不曾遊山。雲門曰:此語皆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 上堂:汝等諸人,各自回光返照,莫記吾言。汝無始劫來,背明投暗,妄想根深,卒難頓拔。所以假設方便,奪汝麤識。如將黃葉止啼,有甚麼是處?亦如人將百種貨物與金寶作一鋪貨賣,祇擬輕重來機。所以道:石頭是真金鋪,我這裏是雜貨鋪。有人來覓鼠糞,我亦拈與他;來覓真金,我亦拈與他。時有僧問:鼠糞即不要,請和尚真金。師曰:囓鏃擬開口,驢年亦不會。僧無對。師曰:索喚則有交易,不索喚則無。我若說禪宗,身邊要一人相伴亦無,豈況有五百七百眾耶?我若東說西說,則爭頭向前采拾?如將空拳誑小兒,都無實處。我今分明向汝說聖邊事,且莫將心湊泊,但向自己性海如實而修,不要三明六通。何以故?此是聖末邊事。如今且要識心達本,但得其本,不愁其末。他時後日,自具去在。若未得本,縱饒將情學他亦不得。汝豈不見溈山和尚云:凡聖情盡,體露真常。事理不二,即如如佛。 問:如何是祖師意?師以手於空作此相示之,僧無語。 師謂第一座曰: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作麼生?座曰:正恁麼時是某甲放身命處。師曰:何不問老僧?座曰:正恁麼時不見有和尚。師曰:扶我教不起。 師因歸溈山省覲,溈問:子既稱善知識,爭辨得諸方來者知有不知有?有師承無師承?是義學是元學?子試說看。師曰:慧寂有驗處,但見僧來,便豎起拂子問伊:諸方還說這箇不說?又曰:這箇且置,諸方老宿意作麼生?溈歎曰:此是從上宗門中牙爪。 溈問:大地眾生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子作麼生知他有之與無?師曰:慧寂有驗處。時有一僧從面前過,師召曰:闍黎!僧回首,師曰:和尚!這箇便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溈曰:此是師子一滴乳,迸散六斛驢乳。 師問僧:甚處來?曰:幽州。師曰:我恰要箇幽州信,米作麼價?曰:某甲來時,無端從市中過,踏折他橋梁。師便休。 師見僧來,豎起拂子,僧便喝,師曰:喝即不無,且道老僧過在甚麼處?曰:和尚不合將境示人。師便打。 有梵僧從空而至,師曰:近離甚處?曰:西天。師曰:幾時離彼?曰:今早。師曰:何太遲生?曰:遊山翫水。師曰:神通遊戲則不無,闍黎佛法須還老僧始得。曰:特來東土禮文殊,却遇小釋迦。遂出梵書貝多葉與師作禮,乘空而去,自此號小釋迦。 師住東平時,溈山令僧送書并鏡與師。師上堂,提起示眾曰:且道是溈山鏡,東平鏡?若道是東平鏡,又是溈山送來。若道是溈山鏡,又在東平手裏。道得則留取,道不得則撲破去也。眾無語,師遂撲破。 僧參,問:和尚還識字否?師曰:隨分。僧以手畫此○相拓呈,師以衣袖拂之。僧又作此○相拓呈,師以兩手作背拋勢。僧以目視之,師低頭。僧遶師一匝,師便打,僧遂出去。 師坐次,有僧來作禮,師不顧。其僧乃問:師識字否?師曰:隨分。僧乃右旋一匝,曰:是甚麼字?師於地上書十字酬之。僧又左旋一匝,曰:是甚字?師改十字作卍字。僧畫此○相,以兩手拓,如修羅掌日月勢。曰:是甚麼字?師乃畫此相對之。僧乃作婁至德勢。師曰:如是,如是。此是諸佛之所護念,汝亦如是,吾亦如是,善自護持。其僧禮謝,騰空而去。 時有一道者,見經五日後,遂問師。師曰:汝還見否?道者曰:某甲見出門騰空而去。師曰:此是西天羅漢,故來探吾道。道者曰:某雖覩種種三昧,不辨其理。師曰:吾以義為汝解釋。此是八種三昧,是覺海變為義海,體則同然。此義合有因有果,即時異時,總別不離隱身三昧也。 師問僧:近離甚處?曰:南方。師舉拄杖曰:彼中老宿還說這箇麼?曰:不說。師曰:既不說這箇,還說那箇否?曰:不說。師召:大德!僧應諾。師曰:參堂去!僧便出。師復召曰:大德!僧回首。師曰:近前來!僧近前,師以拄杖頭上點一下,曰:去! 劉侍御問:了心之旨,可得聞乎?師曰:若要了心,無心可了。無了之心,是名真了。 師一日在法堂上坐,見一僧從外來,便問訊了,向東邊叉手立,以目視師,師乃垂下左足。僧却過西邊叉手立,師垂下右足。僧向中間叉手立,師收雙足。僧禮拜,師曰:老僧自住此,未曾打著一人。拈拄杖便打,僧便騰空而去。 希聲陸公欲謁師,先作此○相對呈。師開封,於相下而書曰:不思而知,落第二頭。思而知之,落第三首。遂封回。韋宙相公機語相似,茲不重出。公見即入山,師乃門迎。公纔見,便問:三門俱開,從何門入?師曰:從信門入。公至法堂,又問:不出魔界,便入佛界時如何?師以拂子倒點三下,公便設禮。又問:和尚還持戒否?師曰:不持戒。曰:還坐禪否?師曰:不坐禪。公良久,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聽老僧一頌:滔滔不持戒,兀兀不坐禪。釅茶三兩椀,意在钁頭邊。師却問:承聞相公看經得悟,是否?曰:弟子因看涅槃經有云:不斷煩惱而入涅槃,得箇安樂處。師豎起拂子,曰:祇如這箇作麼生入?曰:入之一字也消不得。師曰:入之一字不為相公。公便起去。法燈曰:上座且道,入之一字為甚麼人?又曰:相公且莫煩惱。 龐居士問:久嚮仰山,到來為甚麼却覆?師豎起拂子,士曰:恰是。師曰:是仰是覆?士乃打露柱,曰:雖然無人,也要露柱證明。師擲拂子,曰:若到諸方,一任舉似。 師指雪師子問眾:有過得此色者麼?眾無對。雲門曰:當時便好與推倒。 師問雙峰:近日見處如何?曰:據某見處,實無一法可當情。師曰:汝解猶在境。曰:某祇如此,師兄又如何?師曰:汝豈不知無一法可當情者?溈山聞曰:寂子一句,疑殺天下人。玄覺曰:經道:實無有法。然燈佛與我授記,他道:實無一法可當情。為甚麼道解猶在境?且道利害在甚麼處? 師臥次,僧問曰:身還解說法也無?師曰:我說不得,別有一人說得。曰:說得底人在甚麼處?師推出枕子。溈山問曰:寂子用劒刃上事。 師閉目坐次,有僧潛來身邊立。師開目,於地上作此相,顧視其僧,僧無語。 師𢹂拄杖行次,僧問:和尚手中是甚麼?師便拈向背後曰:見麼?僧無對。 師問一僧:汝會甚麼?曰:會卜。師提起拂子曰:這箇六十四卦中阿那卦收?僧無對。師自代曰:適來是雷天大壯,如今變為地火明。 問僧:名甚麼?曰:靈通。師曰:便請入燈籠。曰:早箇入了也。法眼別曰:喚甚麼作燈籠? 問:古人道:見色便見心。禪床是色,請和尚離却色,指學人心。師曰:那箇是禪床?指出來看。僧無語。玄覺曰:忽然被伊卻指禪床,作麼生對伊?有僧曰:卻請和尚道。玄覺代拊掌三下。 問:如何是毗盧師?師乃叱之。僧曰:如何是和尚師?師曰:莫無禮。 師共一僧語,旁有僧曰:語底是文殊,默底是維摩。師曰:不語不默底,莫是汝否?僧默然。師曰:何不現神通?曰:不辭現神通,祇恐和尚收作教。師曰:鑒汝來處,未有教外底眼。 問:天堂地獄,相去幾何?師將拄杖畫地一畫。 師住觀音時,出牓曰:看經次,不得問事。有僧來問訊,見師看經,旁立而待。師卷却經,問:會麼?曰:某甲不看經,爭得會?師曰:汝已後會去在。其僧到巖頭,頭問:甚處來?曰:江西觀音來。頭曰:和尚有何言句?僧舉前話。頭曰:這箇老師,我將謂被故紙埋却,元來猶在。 僧思𨜶問:禪宗頓悟,畢竟入門的意如何?師曰:此意極難。若是祖宗門下,上根上智,一聞千悟,得大總持。其有根微智劣,若不安禪靜慮,到這裏總須茫然。曰:除此一路,別更有入處否?師曰:有。曰:如何即是?師曰:汝是甚處人?曰:幽州人。師曰:汝還思彼處否?曰:常思。師曰:能思者是心,所思者是境。彼處樓臺林苑,人馬駢闐,汝反思底,還有許多般也無?曰:某甲到這裏,總不見有。師曰:汝解猶在心,信位即得,人位未在。曰:除却這箇,別更有意也無?師曰:別有別無,即不堪也。曰:到這裏作麼生即是?師曰:據汝所解,祇得一元。得坐披衣,向後自看。𨜶禮謝之。 師接機利物,為宗門標準。再遷東平,將順寂,數僧侍立。師以偈示之曰:一二二三子,平目復仰視。兩口一無舌,即是吾宗旨。至日午,陞座辭眾,復說偈曰:年滿七十七,無常在今日。日輪正當午,兩手攀屈膝。言訖,以兩手抱膝而終。閱明年,南塔涌公遷靈骨歸仰山,塔於集雲峰下。勅諡智通禪師妙光之塔。
鄧州香嚴智閒禪師
青州人。厭俗辭親,觀方慕道。在百丈時,性識聰敏,參禪不得。洎丈遷化,遂參溈山。山問:我聞汝在百丈先師處,問一答十,問十答百。此是汝聰明靈利,意解識想,生死根本。父母未生時,試道一句看。師被一問,直得茫然。歸寮,將平日看過底文字,從頭要尋一句酬對,竟不能得。乃自歎曰:畵餅不可充饑。屢乞溈山說破。山曰:我若說似汝,汝已後罵我去。我說底是我底,終不干汝事。師遂將平昔所看文字燒却,曰:此生不學佛法也。且作箇長行粥飯僧,免役心神。乃泣辭溈山,直過南陽,覩忠國師遺跡,遂憩止焉。一日,芟除草木,偶拋瓦礫,擊竹作聲,忽然省悟。遽歸沐浴,焚香遙禮。溈山讚曰:和尚大慈,恩逾父母。當時若為我說破,何有今日之事。乃有頌曰: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處處無蹤跡,聲色外威儀。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溈山聞得,謂仰山曰:此子徹也。仰曰:此是心機意識,著述得成。待某甲親自勘過。仰後見師曰:和尚讚歎師弟,發明大事。你試說看。師舉前頌。仰曰:此是夙習記持而成。若有正悟,別更說看。師又成頌曰: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猶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仰曰:如來禪許師弟會,祖師禪未夢見在。師復有頌曰:我有一機,瞬目視伊。若人不會,別喚沙彌。仰乃報溈山曰:且喜閒師弟會祖師禪也。玄覺曰:且道如來禪與祖師禪分不分?長慶稜曰:一時坐卻。 師初開堂,溈山令僧送書并拄杖至。師接得便哭:蒼天!蒼天!僧曰:和尚為甚麼如此?師曰:祇為春行秋令。 上堂:道由悟達,不在語言。況是密密堂堂,曾無間隔。不勞心意,暫借回光。日用全功,迷徒自背。 僧問:如何是香嚴境?師曰:華木不滋。 問:如何是僊陀婆?師敲禪床曰:過這裏來。 問:如何是現在學?師以扇子旋轉示之。曰:見麼?僧無語。 問:如何是正命食?師以手撮而示之。 問:如何是無表戒?師曰:待闍黎作俗即說。 問:如何是聲色外相見一句?師曰:如某甲未住香嚴時,且道在甚麼處?曰:恁麼則亦不敢道有所在。師曰:如幻人心心所法。 問:如何是直截根源佛所印?師拋下拄杖,散手而去。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今年霜降早,蕎麥總不收。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以手入懷作拳,展開與之。僧乃跪膝,以兩手作受勢。師曰:是甚麼?僧無對。 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和尚道。師曰:獵師前不得說本師戒。 上堂:若論此事,如人上樹,口銜樹枝,脚不踏枝,手不攀枝。樹下忽有人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不對他,又違他所問。若對他,又喪身失命。當恁麼時,作麼生即得?時有虎頭招上座出眾曰:樹上即不問,未上樹時請和尚道。師乃呵呵大笑。 師問僧:甚處來?曰:溈山來。師曰:和尚近日有何言句?曰:有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和尚豎起拂子。師曰:彼中兄弟作麼生會?曰:彼中商量道,即色明心,附物顯理。師曰:會即便會,著甚死急!僧却問:師意如何?師亦豎起拂子。玄沙曰:祇這香嚴脚跟未點地。雲居錫曰:甚麼處是香嚴脚跟未點地處? 師有偈曰:子啐母,子覺母殻。子母俱亡,應緣不錯。同道唱和,妙元獨脚。 師凡示學徒,語多簡直。有偈頌二百餘篇,隨緣對機,不拘聲律,諸方盛行。後諡襲燈禪師。
杭州徑山洪諲禪師
吳興吳氏子。十九投本郡無上出家,二十二受戒,回以講論自矜。上以入海算沙,於理無益語激之,無以對。初參雲巖,次參溈山,遂機契而得法焉。 僧問:掩息如灰時如何?師曰:猶是時人功幹。曰:幹後如何?師曰:耕人田不種。曰:畢竟如何?師曰:禾熟不臨場。 問龍門:不假風雷勢便透得者如何?師曰:猶是一品二品。曰:此既是階級,向上事如何?師曰:吾不知有汝龍門。 問:如霜如雪時如何?師曰:猶是污染。曰:不污染時如何?師曰:不同色。 許州全明先問石霜:一毫穿眾穴時如何?霜曰:直須萬年去。曰:萬年後如何?霜曰:登科任汝登科,拔萃任汝拔萃。後問師曰:一毫穿眾穴時如何?師曰:光靴任汝光靴,結果任汝結果。 問:如何是長?師曰:千聖不能量。曰:如何是短?師曰:蟭螟眼裏著不滿。其僧不肯,便去舉似石霜。霜曰:祇為太近實頭。僧却問霜:如何是長?霜曰:不屈曲。曰:如何是短?霜曰:雙陸盤中不喝彩。 佛日長老訪師,師問:伏承長老獨化一方,何以薦遊峰頂?日曰:朗月當空挂,冰霜不自寒。師曰:莫是長老家風也無?日曰:峭峙萬重關,於中含寶月。師曰:此猶是文言,作麼生是長老家風?日曰:今日賴遇佛。日却問:隱密全真,時人知有道不得。太省無辜,時人知有道得。於此二途,猶是時人升降處。未審和尚親道自道如何道?師曰:我家道處無可道。日曰:如來路上無私曲,便請元音和一場。師曰:任汝二輪更互照,碧潭雲外不相關。日曰:為報白頭無限客,此回年少莫歸鄉。師曰:老少同輪無向背,我家元路勿參差。日曰:一言定天下,四句為誰宣?師曰:汝言有三四,我道其中一也無。師因有偈曰:東西不相顧,南北與誰留?汝言有三四,我道一也無。唐昭宗光化辛酉九月二十八日,白眾而化。
滁州定山神英禪師
因樹省和尚行脚時參問:不落數量,請師道。師提起數珠曰:是落不落?樹曰:圓珠三竅。時人知有,請師圓前話。師便打,樹拂袖便出。師曰:三十年後搥胸大哭去在。樹住後示眾曰:老僧二十年前至定山,被他熱謾一上,不同小小。 師見首座洗衣,遂問:作甚麼?座提起衣示之。師曰:洗底是甚衣?座曰:關中使鐵錢。師喚維那移下座挂搭著。
襄州延慶山法端禪師
僧問:蚯蚓斬為兩段,兩頭俱動,佛性在阿那頭?師展兩手。洞山別曰:問底在阿那頭。師滅後,勅諡紹真禪師,塔曰明金。
益州應天和尚
僧問:人人盡有佛性,如何是和尚佛性?師曰:汝喚甚麼作佛性?曰:恁麼則和尚無佛性也。師乃呌:快活!快活!
福州九峰慈慧禪師
初在溈山,山上堂曰:汝等諸人,祇得大機,不得大用。師便抽身出去。溈召之,師更不回顧。溈曰:此子堪為法器。 一日,辭溈山曰:某甲辭違和尚,千里之外,不離左右。溈動容曰:善為。
京兆府米和尚
參學後,歸受業寺。有老宿問:月中斷井索,時人喚作蛇。未審七師見佛,喚作甚麼?師曰:若有佛見,即同眾生。法眼別曰:此是甚麼時節問?法燈別曰:喚底不是。老宿曰:千年桃核。 師令僧去問仰山曰:今時還假悟也無?仰曰:悟即不無,爭奈落在第二頭。師深肯之。 又令僧問洞山曰:那箇究竟作麼生?洞曰:却須問他始得。師亦肯之。 僧問:自古上賢還達真正理也無?師曰:達。曰:祇如真正理作麼生達?師曰:當時霍光賣假銀城與單于,契書是甚麼人做?曰:某甲直得杜口無言。師曰:平地教人作保。 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曰:醜陋任君嫌,不挂雲霞色。
晉州霍山和尚
因仰山一僧到,自稱集雲峰下四藤條天下大禪佛參,師乃喚維那打鐘著,大禪佛驟步而去。
元康和尚
因訪石樓,樓纔見,便收足坐。師曰:得恁麼威儀周足。樓曰:汝適來見箇甚麼?師曰:無端被人領過。樓曰:須是與麼,始為真見。師曰:苦哉!賺殺幾人來。樓便起身。師曰:見則見矣,動則不動。樓曰:盡力道不出定也。師拊掌三下。後有僧舉似南泉,泉曰:天下人斷這兩箇漢是非不得。若斷得,與他同參。
蘄州三角山法遇庵主
因荒亂,宼帥入山,執刃而問:和尚有甚財寶?師曰:僧家之寶,非君所宜。宼曰:是何寶?師震聲一喝,宼不悟,以刃加之。
襄州王敬初常侍
視事次,米和尚至,公乃舉筆示之。米曰:還判得虗空否?公擲筆入宅,更不復出。米致疑。明日,憑鼓山供養主入探其意,米亦隨至,潛在屏蔽間偵伺。供養主纔坐,問曰:昨日米和尚有甚麼言句,便不相見?公曰:師子齩人,韓獹逐塊。米聞此語,即省前謬,遽出朗笑曰:我會也,我會也。公曰:會即不無,你試道看。米曰:請常侍舉。公乃豎起一隻筯。米曰:這野狐精。公曰:這漢徹也。 問僧:一切眾生還有佛性也無?曰:有。公指壁上畫狗子曰:這箇還有也無?僧無對。公自代曰:看齩著汝。
南嶽下五世
仰山寂禪師法嗣
袁州仰山西塔光穆禪師
僧問:如何是正聞?師曰:不從耳入。曰:作麼生?師曰:還聞麼?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同別且置,汝道瓶觜裏甚麼物出來入去?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汝無佛性。 問:如何是頓?師作圓相示之。曰:如何是漸?師以手空中撥三下。
袁州仰山南塔光涌禪師
豫章豐城章氏子。母乳之夕,神光照庭,廐馬皆驚,因以光涌名之。少甚俊敏,依仰山剃度。北遊謁臨濟,復歸侍山。山曰:汝來作甚麼?師曰:禮覲和尚。山曰:還見和尚麼?師曰:見。山曰:和尚何似驢?師曰:某甲見和尚亦不似佛。山曰:若不似佛,似箇甚麼?師曰:若有所似,與驢何別?山大驚曰:凡聖兩忘,情盡體露。吾以此驗人,二十年無決了者。子保任之。山每指謂人曰:此子肉身佛也。 問:文殊是七佛之師,文殊還有師否?師曰:遇緣即有。曰:如何是文殊師?師豎起拂子。僧曰:莫祇這便是麼?師放下拂子,叉手。 問:如何是妙用一句?師曰:水到渠成。 問:真佛在何處?師曰:言下無相,也不在別處。
晉州霍山景通禪師
初參仰山,山閉目坐。師乃翹起右足曰:如是如是,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中華六祖亦如是,和尚亦如是,景通亦如是。仰山起來,打四藤條。師因此自稱集雲峯下四藤條天下大禪佛歸宗下亦有大禪佛,名智通。 住後,有行者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乃禮拜。者曰:和尚為甚麼禮俗人?師曰:汝不見道尊重弟子? 師問僧:甚麼處來?僧提起坐具。師曰:龍頭蛇尾。 問:如何是佛?師便打,僧亦打。師曰:汝打我有道理,我打汝無道理。僧無語,師又打,趂出。 師化緣將畢,先備薪於郊野,徧辭檀信。食訖,至薪所,謂弟子曰:日午當來報。至日午,師自執炬登積薪上,以笠置頂後,作圓光相。手執拄杖,作降魔杵勢,立終於紅焰中。
杭州無著文喜禪師
嘉禾語溪朱氏子。七歲依本邑常樂寺國清出家剃染,後習律聽教。屬會昌沙汰,反服韓晦。大中初,例重懺度於鹽官齊峯寺。後謁大慈空,空曰:子何不徧參?師直往五臺山華嚴寺,至金剛窟禮謁。遇一老翁牽牛而行,邀師入寺。翁呼均提,有童子應聲出迎。翁縱牛引師陞堂,堂宇皆耀金色。翁踞床,指繡墩命坐。翁曰:近自何來?師曰:南方。翁曰:南方佛法如何住持?師曰:末法比丘少奉戒律。翁曰:多少眾?師曰:或三百,或五百。師却問:此間佛法如何住持?翁曰:龍蛇混雜,凡聖同居。師曰:多少眾?翁曰:前三三,後三三。翁呼童子致茶,并進酥酪。師納其味,心意豁然。翁拈起玻瓈盞問曰:南方還有這箇否?師曰:無。翁曰:尋常將甚麼喫茶?師無對。師覩日色稍晚,遂問翁:擬投一宿得否?翁曰:汝有執心在,不得宿。師曰:某甲無執心。翁曰:汝曾受戒否?師曰:受戒久矣。翁曰:汝若無執心,何用受戒?師辭退,翁令童子相送。師問童子:前三三,後三三,是多少?童召:大德!師應諾。童曰:是多少?師復問曰:此為何處?童曰:此金剛窟般若寺也。師悽然,悟彼翁者即文殊也,不可再見。即稽首童子,願乞一言為別。童說偈曰:面上無嗔供養具,口裏無嗔吐妙香。心裏無嗔是珍寶,無垢無染是真常。言訖,均提與寺俱隱。但見五色雲中,文殊乘金毛師子往來。忽有白雲白東方來,覆之不見。時有滄州菩提寺僧修政等至,尚聞山石震吼之聲。師因駐錫五臺。咸通三年,至洪州觀音參仰山,頓了心契,令充典座。文殊甞現於粥鑊上,師以攪粥篦便打,曰:文殊自文殊,文喜自文喜。殊乃說偈曰: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蔕甜。修行三大劫,却被老僧嫌。一日,有異僧來求齋食,師減己分饋之。仰山預知,問曰:適來果位人至,汝給食否?師曰:輟己回施。仰曰:汝大利益。後旋浙,錢王請主龍泉。 僧問:如何是涅槃相?師曰:香烟盡處驗。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喚院主來,這師僧患顛。 問:如何是自己?師默然,僧罔措。再問,師曰:青天蒙昧夜,不向月邊飛。 唐僖宗大順庚戌,錢王奏賜紫衣,署無著禪師。師於光化庚申十月三日子夜,告眾曰:三界心盡,即是涅槃。言訖,跏趺而終。白光照室,竹樹同色。壽八十六,臘十。塔於靈隱山之西塢。天福壬戌,宣城帥田頵應杭將許思叛,縱兵大掠。發師塔,覩肉身不壞,爪髮俱長。武肅錢王異之,遣裨將邵志重加封瘞。至宋寧宗嘉定庚辰,遷於淨慈山智覺壽禪師塔左。 皇朝世祖順治庚寅,又遷於勝果山右隴。
新羅國五觀山順支了悟禪師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豎拂子。僧曰:莫這箇便是?師放下拂子。 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甚麼字?師作圓相示之。 有僧於師前作五花圓相,師畫破作一圓相。
袁州仰山東塔和尚
僧問:如何是君王劒?師曰:落纜不釆功。曰:用者如何?師曰:不落人手。 問:法王與君王相見時如何?師曰:兩掌無私。曰:見後如何?師曰:中間絕像。
香嚴閒禪師法嗣
吉州止觀和尚
僧問:如何是毗盧師?師攔胸與一拓。 問:如何是頓?師曰:非梁陳。
壽州紹宗禪師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里。 有官人謂師曰:見說江西不立宗。師曰:遇緣即立。曰:遇緣立箇甚麼?師曰:江西不立宗。
益州南禪無染禪師
僧問:無句之句,師還答也無?師曰:從來祇明恁麼事。曰:畢竟如何?師曰:且問看。
益州平長山和尚
僧問:視瞬不及處如何?師曰:我眨眼也沒工夫。 問:如何是祖師意?師曰:西天來,唐土去。
益州崇福演教禪師
僧問:如何是寬廓之言?師曰:無口得道。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今日明日。
安州大安山清幹禪師
僧問:從上諸聖,從何而證?師乃斫額。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羊頭車子推明月。
終南山豐德寺和尚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觸事面牆。 問:如何是本來事?師曰:終不更問人。
均州武當山佛巖暉禪師
僧問:某甲項年有疾,又中毒藥,請師醫。師曰:二宜湯一椀。 問:如何是佛向上事?曰:螺髻子。曰:如何是佛向下事?師曰:蓮華座。
江州廬山雙谿田道者
僧問:如何是啐之機?師以手作勢。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甚麼處得箇問頭來?
徑山諲禪師法嗣
洪州米嶺和尚
常語曰:莫過於此。僧問:未審是甚麼莫過於此?師曰:不出是。僧後問長慶:為甚麼不出是?慶曰:汝擬喚作甚麼?
雙峰和尚法嗣
福州雙峰古禪師
本業講經,因參先雙峰。峰問:大德甚麼處住?曰:城裏。峰曰:尋常還思老僧否?曰:常思和尚,無由禮覲。峰曰:祇這思底便是大德。師從此領旨,即罷講席,侍奉數年。後到石霜,但隨眾而已,更不參請。眾謂古侍者嘗受雙峰印記,往往聞於石霜。霜欲詰其所悟,而未得其便。因師辭去,霜將拂子送出門首,召曰:古侍者!師回首,霜曰:擬著即差,是者即乖。不擬不是,亦莫作箇會。除非知有,莫能知之。好去!好去!師應喏喏,即前邁。 尋屬雙蜂示寂,師乃繼續住持。僧問:和尚當時辭石霜,石霜恁麼道,意作麼生?師曰:祇教意不著是非。玄覺曰:且道他會石霜意不會?
南嶽下六世
西塔穆禪師法嗣
吉州資福如寶禪師
僧問:如何是應機之句?師默然。 問:如何是元旨?師曰:汝與我掩却門。 問:魯祖面壁,意作麼生?師曰:沒交涉。 問:如何是從上真正眼?師槌胸曰:蒼天!蒼天!曰:借問有何妨?師曰:困。 問:這箇還受學也無?師曰:未曾钁地栽虗空。 問:如何是衲僧急切處?師曰:不過此問。曰:學人未問已前,請師道。師曰:噫! 問:如何是一塵入正受?師作入定勢。曰:如何是諸塵三昧起?師曰:汝問阿誰? 問:如何是一路涅槃門?師彈指一聲,又展開兩手。曰:如何領會?師曰:不是秋月明,子自橫行八九。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飯後三椀茶。 師一日拈起蒲團示眾曰:諸佛菩薩,入理聖人,皆從這裏出。便擲下,擘開胸曰:作麼生?眾無對。 問:學人自入叢林,一夏將末,未蒙和尚指教,願垂提拯。師拓開曰:老僧住持已來,未曾瞎却一人眼。 師有時坐良久,周視左右曰:會麼?眾曰:不會。師曰:不會即謾汝去也。 師一日將蒲團於頭上曰:汝諸人恁麼時難共語。眾無對。乃將坐,却曰:猶較些子。
南塔涌禪師法嗣
郢州芭蕉山慧清禪師
新羅國人。上堂,拈拄杖曰: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靠拄杖下座。 僧問:如何是芭蕉水?師曰:冬溫夏凉。 問:如何是吹毛劒?師曰:進前三步。曰:用者如何?師曰:退後三步。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曰:祇恐闍黎不問。 上堂:會麼?相悉者少。珍重! 問:不語有問時如何?師曰:未出三門千里程。 問:如何是自己?師曰:望南看北斗。 問:光境俱亡,復是何物?師曰:知。曰:知箇甚麼?師曰:建州九郎。 上堂:如人行次,忽遇前面萬丈深坑,背後野火來逼,兩岸是荊棘叢林。若也向前,則墮在坑壍。若也退後,則野火燒身。若也轉側,則被荊棘林礙。當與麼時,作麼生免得?若也免得,合有出身之路。若免不得,墮身死漢。 問:如何是提婆宗?師曰:赤幡在左。 問僧:近離甚處?僧曰:請師試道看。師曰:將謂是舶上商人,元來是當州小客。 問:不問二頭三首,請師直指本來面目。師默然正坐。 問:賊來須打,客來須看。忽遇客賊俱來時如何?師曰:屋裏有一緉破草鞋。曰:祇如破草鞋,還堪受用也無?師曰:汝若將去,前凶後不吉。 問:北斗藏身,意旨如何?師曰:九九八十一。乃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一二三四五。 師謂眾曰:我年二十八,到仰山參見南塔,見上堂曰:汝等諸人,若是箇漢,從孃肚裏出來,便作師子吼好麼?我於言下歇得身心,便住五載。 問:古佛未出興時如何?師曰:千年茄子根。曰:出興後如何?師曰:金剛努出眼。 上堂,良久曰:也大相辱。珍重! 問:如何是祖師意?師曰:汝問那箇祖師意?曰:達磨西來意。師曰:獨自棲棲暗渡江。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知。曰:見後如何?師曰:知。 問:甚麼物無兩頭?甚麼物無背面?師曰:我身無兩頭,我語無背面。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一不得問,二不得休。曰:學人不會。師曰:第三度來與汝相見。
越州清化全怤禪師
吳郡崑山人也。初參南塔,塔問:從何而來?師曰:鄂州。塔曰:鄂州使君名甚麼?師曰:化下不敢相觸忤。曰:此地道不畏。師曰:大丈夫何必相試?塔囅然而笑,遂乃印可。時廬陵安福縣宰建應國禪苑,迎師聚徒本道。上聞,賜名清化。 僧問:如何是和尚急切為人處?師曰:朝看東南,暮看西北。曰:不會。師曰:徒訪東陽客,不識西陽珍。 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我却不知。曰:和尚為甚麼不知?師曰:不可青天白日尿床也。 師後還故國,錢氏文穆王特加禮重。晉天福丁酉歲,錢氏戍將闢雲峰山建院,亦以清化為名,延師開堂。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華表柱頭木鶴飛。 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甚麼對?師曰:眼裏瞳人吹呌子。 問:和尚年多少?師曰:始見去年九月九,如今又見秋葉黃。曰:恁麼則無數也。師曰:問取黃葉。曰:畢竟事如何?師曰:六隻骰子滿盆紅。 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長江無間斷,聚沫任風飄。曰:還受祭祀也無?師曰:祭祀即不無。曰:如何祭祀?師曰:漁歌舉櫂,谷裏聞聲。 忠獻王賜紫方袍,師不受。王改以衲衣,仍號純一禪師。師曰:吾非飾讓也,慮後人倣吾而逞欲耳。 師於後晉開運丁未秋示寂,時大風摧震竹木。壽六十六,臘四十五。
韶州黃連山義初明微禪師
僧問:三乘十二分教即不問,請師開口不答話。師曰:寶華臺上定古今。曰:如何是寶華臺上定古今?師曰:一點墨子,輪流不移。曰:學人全體不會,請師指示。師曰:靈覺雖轉,空華不墜。 問:古路無蹤,如何進步?師曰:金烏遶須彌,元與劫同時。曰:恁麼則得達於彼岸也。師曰:黃河三千年一度清。 廣主劉氏嚮師道化,請入府內說法。僧問:人王與法王相見時如何?師曰:兩鏡相照,萬象歷然。曰:法王心要,達磨西來,五祖付與曹谿,自此不傳衣鉢。未審碧玉階前,將何付囑?師曰:石羊水上行,木馬夜翻駒。曰:恁麼則我王有感,萬國歸朝。師曰:時人盡唱太平歌。 問:如何是佛?師曰:胸題卍字,背負圓光。曰:如何是道?師展兩手示之。僧曰:佛之與道,相去幾何?師曰:如水如波。
韶州慧林鴻究妙濟禪師
僧問:千聖常行此路,如何是此路?師曰:果然不見。 問:魯祖面壁,意旨如何?師曰:有甚麼雪處? 問:如何是急切事?師曰:鈍漢。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諸方大例。 問:定慧等學,明見佛性,此理如何?師曰:新修梵宇。
南嶽下七世
資福寶禪師法嗣
吉州資福貞邃禪師
僧問:和尚見古人,得何意旨便歇去?師作此相示之。 問:如何是古人歌?師作此○相示之。 問:如何是最初一句?師曰:未具世界時,闍黎亦在此。 問: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師良久。問:古人道,前三三,後三三,意旨如何?師曰:汝名甚麼?曰:某甲。師曰:喫茶去。 上堂:隔江見資福剎竿便回去,脚跟下好與三十棒,況過江來?時有僧纔出,師曰:不堪共語。 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山河大地。
吉州福壽和尚
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展手。 問:文殊騎師子,普賢騎象王。未審釋迦騎甚麼?師舉手。曰:㖿!㖿!
潭州鹿苑和尚
僧問:餘國作佛,還有異名也無?師作此○相示之。 問:如何是鹿苑一路?師曰:吉獠舌頭問將來。 問:如何是閉門造車?師曰:南嶽石橋。曰:如何是出門合轍?師曰:拄杖頭鞋。 上堂,展兩手曰:天下老和尚,諸上座命根,總在這裏。有僧出曰:還收得也無?師曰:天台石橋側。曰:某甲不恁麼。師曰:伏惟尚饗。 問:如何是世尊不說說?師曰:須彌山倒。曰:如何是迦葉不聞聞?師曰:大海枯竭。
芭蕉清禪師法嗣
郢州芭蕉山繼徹禪師
初參風穴,穴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泥彈子。穴異之。次謁先芭蕉,值上堂,舉仰山道:兩口一無舌,此是吾宗旨。師豁然有省。住後,僧問:如何是林溪境?師曰:有山有水。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三門前,佛殿後。 問:如何是深深處?師曰:石人開石戶,石鎖兩頭搖。 上堂:昔日如來於波羅奈國梵王請轉法輪,如來不已而已,有屈宗風,隨機逗教,遂有三乘名字流傳於天上人間,至今光揚不墜。若據祖宗門下,天地懸殊,上上根機,頓超不異。作麼生是混融一句?還有人道得麼?若道得,有參學眼。若道不得,天寬地窄。便下座。 上堂:眼中無翳,空裏無花。水長船高,泥多佛大。莫將問來,我也無答。會麼?問在答處,答在問處。便下座。 問:三乘十二分教即不問,如何是宗門一句?師曰:七縱八橫。曰:如何領會?師曰:泥裏倒,泥裏起。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著體汗衫。 問:有一人不舍生死,不證涅槃,師還提𢹂也無?師曰:不提𢹂。曰:為甚麼不提𢹂?師曰:林溪麤識好惡。 問:如何是吹毛劒?師曰:透。曰:用者如何?師曰:鈍。 問:寂寂無依時如何?師曰:未是衲僧分上事。曰:如何是衲僧分上事?師曰:要行即行,要坐即坐。 師有偈曰:芭蕉的旨,不挂唇齒。木童唱和,石人側耳。
郢州興陽山清讓禪師
僧問: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時如何?師曰:其問甚諦當。曰:既是坐道場,為甚麼不得成佛道?師曰:為伊不成佛。
洪州幽谷山法滿禪師
僧問:如何是道?師良久曰:會麼?曰:學人不會。師曰:聽取一偈:話道語下無聲,舉揚奧旨丁寧。禪要如今會取,不須退後消停。
郢州芭蕉山遇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是星皆拱北,無水不朝東。曰:爭奈學人未會何?師曰:逢人但恁麼舉。
郢州芭蕉山圓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接人一句?師曰:要頭截取去。曰:豈無方便?師曰: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上堂:三千大千世界,夜來被老僧都合成一塊,輥向須彌項上。帝釋大怒,拈得撲成粉碎。諸上座還覺頭痛也無?良久曰:莫不識痛痒好!珍重!
彭州承天院辭確禪師
僧問:學人有一隻箭,射即是,不射即是?師曰:作麼生是闍黎箭?僧便喝。師曰:這箇是草箭子。曰:如何是和尚箭?師曰:禁忌須屈指,禱祈便扣牙。 問:心隨萬境轉,阿那箇是轉萬境底心?師曰:嘉州大像古人鐫。 問:眾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時如何?師曰:亭臺深夜雨,樓閣靜時鐘。曰:為甚麼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師曰:管筆能書,片舌解語。 開法,上堂:正令提綱,猶是揑窠造偽。佛法祇對,特地謾昧上流。問著即參差,答著即交互。大德擬向甚麼處下口?然則如是,事無一向,權柄在手。縱奪臨機,有疑請問。僧問:如何是第一義?師曰:羣峰穿海去,滴水下巖來。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道頭會尾,舉意知心。
興元府牛頭山精禪師
僧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東海浮漚。曰:如何領會?師曰:秤鎚落井。 問:不居凡聖是甚麼人?師曰:梁朝傅大士。曰:此理如何?師曰:齊國孟甞君。
益州覺城院信禪師
僧問:如何是出身一路?師曰:三門前。曰:如何領會?師曰:緊峭草鞋。
郢州芭蕉山閒禪師
僧問:十語九不中時如何?師曰:閉門屋裏坐,抱首哭蒼天。
郢州芭蕉山令遵禪師
僧問:直得無下口處時如何?師曰:便須進一步。曰:向甚麼處下脚?師曰:東山西嶺上。
慧林究禪師法嗣
韶州靈瑞和尚
俗士問:如何是佛?師喝曰:汝是村裏人。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十萬八千里。 問:如何是本來心?師曰:坐却毗盧頂,出沒太虗中。 問:如何是教外別傳底事?師曰:兩箇靈龜泥裏鬬,直至如今困未休。曰:不會。師曰:木雞銜卵走,燕雀乘虎飛。潭中魚不現,石女却生兒。
南嶽下八世
報慈韶禪師法嗣
蘄州三角山志謙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速禮三拜。僧禮拜,師曰:一撥便轉。
郢州興陽詞鐸禪師
僧問:佛界與眾生界相去多少?師曰:道不得。真箇那?師曰:有些子。
五燈全書卷第十七
五燈全書卷第十八
法眼宗
南嶽下八世
羅漢琛禪師法嗣
金陵清涼院文益禪師
餘杭魯氏子。七歲依新定智通偉落髮,弱齡稟具於越州開元。屬律匠希覺盛化於明州鄮山育王,師往預聽習,究其微旨。復傍探儒典,為文雅之場,覺目為我門之游夏也。師以元機一發,雜務俱捐,振錫南邁。抵福州,參長慶,不大發明。後同紹修、法進三人欲出嶺,過地藏院,阻雪少憩。附爐次,藏問:此行何之?師曰:行脚去。藏曰:作麼生是行脚事?師曰:不知。藏曰:不知最親切。又同三人舉肇論,至天地與我同根處,藏曰:山河大地與上座自己是同是別?師曰:別。藏豎起兩指,師曰:同。藏又豎起兩指,便起去。雪霽辭去,藏門送之,問曰:上座尋常說三界唯心,萬法唯識。乃指庭下片石曰:且道此石在心內,在心外?師曰:在心內。藏曰:行脚人著甚麼來由,安片石在心頭?師窘無以對,即放包,依席下求決擇。近一月餘,日呈見解,說道理。藏曰:佛法不恁麼。師曰:某甲詞窮理絕也。藏曰:若論佛法,一切見成。師於言下大悟,因議留止。修、進二人以江表叢林,欲期歷覧,拉師同往。至臨川,州牧請住崇壽院。開堂日,中坐茶未起時,僧正白師曰:四眾已圍繞和尚法座了也。師曰:眾人却參真善知識。少頃陞座,僧問:大眾雲集,請師舉唱。師曰:大眾久立。乃曰:眾人既盡在此,山僧不可無言,與大眾舉一古人方便。珍重!下座。 子方上座自長慶來,師舉長慶偈問曰:作麼生是萬象之中獨露身?子万舉拂子,師曰:恁麼會又爭得?曰:和尚尊意如何?師曰:喚甚麼作萬象?曰:古人不撥萬象。師曰:萬象之中獨露身,說甚麼撥不撥?子方豁然悟解,述偈投誠。自是諸方會下,有存知解者,翕然而至。始則行行如也,師微以激發,皆漸而服膺。海參之眾,常不減千計。 上堂,大眾立久,乃謂之曰:祇恁麼便散去,還有佛法道理也無?試說看。若無,又來這裏作麼?若有,大市裏人叢處亦有,何須到這裏?諸人各曾看還源觀、百門義海、華嚴論、涅槃經諸多䇿子,阿那箇教中有這箇時節?若有,試舉看。莫是恁麼經裏有恁麼語,是此時節麼?有甚麼交涉?所以道:微言滯於心首,甞為緣慮之場。實際居於目前,翻為名相之境。又作麼生得翻去?若也翻去,又作麼生得正去?還會麼?莫祇恁麼念䇿子,有甚麼用處?僧問:如何披露,即得與道相應?師曰:汝幾時披露,即與道不相應?問:六處不知音時如何?師曰:汝家眷屬一羣子。師又曰:作麼生會?莫道恁麼來問,便是不得。汝道六處不知音,眼處不知音,耳處不知音,若也根本是有,爭解無得?古人道:離聲色著聲色,離名字著名字。所以無想天修得,經八萬大劫,一朝退墮,諸事儼然,葢為不知根本真實。次地修行,三生六十劫,四生一百劫,如是直到三祇果滿。他古人猶道:不如一念緣起無生,超彼三乘權學等見。又道:彈指圓成八萬門,剎那滅却三祇劫。也須體究。若如此,用多少氣力?僧問:指即不問,如何是月?師曰:阿那箇是汝不問底指?又僧問:月即不問,如何是指?師曰:月。曰:學人問指,和尚為甚麼對月?師曰:為汝問指。 江南國主重師之道,迎住報恩禪院,署淨慧禪師。僧問:洪鐘纔擊,大眾雲臻,請師如是。師曰:大眾會何似汝會? 問:如何是古佛家風?師曰:甚麼處看不足? 問:十二時中,如何行履即得與道相應?師曰:取捨之心成巧偽。 問:古人傳衣,當記何人?師曰:汝甚麼處見古人傳衣? 問:十方賢聖皆入此宗,如何是此宗?師曰:十方賢聖皆入。 問:如何是佛向上人?師曰:方便呼為佛。 問:如何是學人一卷經?師曰:題目甚分明。 問:聲色兩字,甚麼人透得?師召眾曰:諸上座,且道這箇僧還透得也未?若會此僧問處,透聲色也不難。 問:求佛知見,何路最徑?師曰:無過此。 問:瑞草不凋時如何?師曰:謾語。 問:大眾雲集,請師頓決疑網。師曰:寮舍內商量,茶堂內商量? 問:雲開見日時如何?師曰:謾語真箇。 問:如何是沙門所重處?師曰:若有纖毫所重,即不名沙門。 問:千百億化身,於中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總是。 問:簇簇上來,師意如何?師曰:是眼不是眼? 問:全身是義,請師一決。師曰:汝義自破。 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流出慈悲喜捨。 問:百年暗室,一燈能破。如何是一燈?師曰:論甚麼百年? 問:如何是正真之道?師曰:一願也教汝行,二願也教汝行。 問:如何是一真之地?師曰:地則無一真。曰:如何卓立?師曰:轉無交涉。 問:如何是古佛?師曰:即今也無嫌疑。 問:十二時中如何行履?師曰:步步蹋著。 問:古鏡未開,如何顯照?師曰:何必再三。 問:如何是諸佛元旨?師曰:是汝也有。 問:承教有言,從無住本立一切法。如何是無住本?師曰:形興未質,名起未名。 問:亡僧衣眾人唱,祖師衣甚麼人唱?師曰:汝唱得亡僧甚麼衣? 問:蕩子還鄉時如何?師曰:將甚麼奉獻?曰:無有一物。師曰:日給作麼生? 師後住清涼。上堂:出家人但隨時及節便得,寒即寒,熱即熱。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古今方便不少。不見石頭和尚因看肇論云:會萬物為己者,其唯聖人乎?他家便道:聖人無己,靡所不己。有一片言語,喚作參同契。末上云:竺土大僊心,無過此語也。中間也祇隨時說話。上座今欲會萬物為自己去,葢為大地無一法可見。他又囑云:光陰莫虗度。適來向上座道,但隨時及節便得。若也移時失候,便是虗度光陰,於非色中作色解。上座於非色中作色解,即是移時失候。且道色作非色解,還當不當?上座若恁麼會,便是沒交涉。正是癡狂兩頭走,有甚麼用處?上座但守分隨時過好。珍重! 問:如何是清涼家風?師曰:汝到別處,但道到清涼來。 問:如何得諸法無當去?師曰:甚麼法當著上產?曰:爭奈日夕何!師曰:閒言語。 問:觀身如幻化,觀內亦復然時如何?師曰:還得恁麼也無? 問:要急相應,唯言不二。如何是不二之言?師曰:更添些子得麼? 問:如何是法身?師曰:這箇是應身。 問:如何是第一義?師曰:我向你道是第二義。 師問修山主: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山主作麼生會?修曰: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師曰:恁麼會又爭得?修曰:和尚如何?師曰: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修便禮拜。東禪齊曰:山主恁麼祇對,為甚麼不肯?及乎再請益法眼,亦祇恁麼道便得去。且道疑訛在甚麼處?若看得透,道上座有由來。 師與悟空向火,拈起香匙問曰:不得喚作香匙,你喚作甚麼?空曰:香匙。師不肯。空後二十餘日方明此語。 僧參次,師指簾時,有二僧同去捲。師曰:一得一失。東禪齊曰:上座作麼生會?有云:為伊不明旨,便去捲簾。亦有道:指者即會,不指而去者即失。恁麼會還可不可?既不許恁麼會,且問上座:阿那箇得?阿那箇失? 雲門問僧:甚處來?曰:江西來。門曰:江西一隊老宿寱語住也未?僧無對。後僧問師:不知雲門意作麼生?師曰:大小雲門被這僧勘破。 問僧:甚處來?曰:道場來。師曰:明合暗合?僧無語。 師令僧取土添蓮盆。僧取土到,師曰:橋東取,橋西取?曰:橋東取。師曰:是真實,是虗妄? 問僧:甚處來?曰:泗州禮拜大聖來。師曰:今年大聖出塔否?曰:出。師却問傍僧曰:汝道伊到泗州不到? 師問實資長老:古人道:山河無隔礙,光明處處透。且作麼生是處處透底光明?資曰:東畔打羅聲。宗柔別曰:和尚擬隔礙。 師指竹問僧:還見麼?曰:見。師曰:竹來眼裏,眼到竹邊?曰:總不恁麼。法燈別曰:當時但擘眼向師。歸宗柔別曰:和尚祇是不信某甲。 有俗士獻畵障子,師看了,問曰:汝是手巧?心巧?曰:心巧。師曰:那箇是汝心?士無對。歸宗柔代曰:某甲今日卻成容易。 問:如何是第二月?師曰:森羅萬象。曰:如何是第一月?師曰:萬象森羅。 上堂:盡十方世界,皎皎地無一絲頭。若有一絲頭,即是一絲頭。法燈曰:若有一絲頭,不是一絲頭。 師指凳子曰:識得凳子,周匝有餘。雲門曰:識得凳子,天地懸殊。天衣曰:識得凳子,㮈楠木做。妙喜曰:識得凳子,好剃頭洗脚。雖然如是,大有人錯會在。雪竇曰:澤廣藏山,理能伏豹。圜悟曰:雪竇如此道,未審是明他語?點他語?是褒?是貶? 問:如何是塵劫來事?師曰:盡在於今。 師因患脚,僧問訊次,師曰:非人來時不能動,及至人來動不得。且道佛法中下得甚麼語?曰:和尚且喜得較。師不肯,自別云:和尚今日似減。 因開井,被沙塞却泉眼。師曰:泉眼不通被沙礙,道眼不通被甚麼礙?僧無對。師代曰:被眼礙。 師見僧搬土次,乃以一塊土放僧擔上,曰:吾助汝。僧曰:謝和尚慈悲。師不肯。一僧別云:和尚是甚麼心行?師便休去。 師謂小兒子曰:因子識得你爺,你爺名甚麼?兒無對。法燈代曰:但將衣袖掩面。師却問僧:若是孝順之子,合下得一轉語。且道合下得甚麼語?僧無對。師代曰:他是孝順之子。 師問講百法論僧曰:百法是體用雙陳,明門是能所兼舉。座主是能,法座是所。作麼生是兼舉?有老宿代曰:某甲喚作箇法座。歸宗柔曰:不勞和尚如此。 師一日與李王論道罷,同觀牡丹花。王命作偈,師即賦曰:擁毳對芳叢,由來趣不同。髮從今日白,花是去年紅。艶冶隨朝露,馨香逐晚風。何須待零落,然後始知空。王頓悟其旨。 師頌三界唯心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唯識唯心,眼聲耳色。色不到耳,聲何觸眼。眼色耳聲,萬法成辦。萬法匪緣,豈觀如幻。山河大地,誰堅誰變。 頌華嚴六相義曰:華嚴六相義,同中還有異。異有異於同,全非諸佛意。諸佛意總別,何曾有同異。男子身中入定時,女子身中不留意。不留意,絕名字,萬象明明無理事。 師緣被於金陵,三坐大道場,朝夕演旨。時諸方叢林,咸遵風化。異域有慕其法者,涉遠而至。玄沙正宗,中興於江表。師調機順物,斥滯磨昏。凡舉諸方三昧,或入室呈解,或叩激請益,皆應病與藥,隨根悟入者,不可勝紀。 後周顯德戊午七月十七日示疾,國主親加禮問。閏月五日,剃髮澡身,告眾訖,跏趺而逝,顏貌如生。壽七十有四,臘五十四。城下諸寺院,具威儀迎引。公卿李建勳以下,素服奉全身,於丹陽起塔。諡大法眼禪師,塔曰無相。後李主剏報慈院,命師門人玄覺言導師開法,再諡師大智藏大導師。
南嶽下九世
清涼益禪師法嗣
天台山德韶國師
處州龍泉陳氏子。母葉氏,夢白光觸體,因而有娠。及誕,尤多奇異。年十五,有梵僧勉令出家,十七依本州龍歸寺受業,十八納戒於信州開元寺。後唐同光中遊方,首詣投子同,次謁龍牙。遁乃問:雄雄之尊,為甚麼近之不得?遁曰:如火與火。師曰:忽遇水來,又作麼生?遁曰:去!汝不會我語。師又問:天不葢,地不載,此理如何?遁曰:道者合如是。師經十七次問,遁祇如此答,師竟不諭旨。再請垂誨,遁曰:道者!汝已後自會去。師後於通玄峰澡浴次,忽省前話,遂具威儀,焚香遙望龍牙,禮拜曰:當時若向我說,今日決定罵也。又問疎山:百匝千重,是何人境界?山曰:左搓芒繩縛鬼子。師曰:不落古今,請師說。曰:不說。師曰:為甚麼不說?曰:箇中不辯有無。師曰:師今善說。山駭之。如是歷參五十四員善知識,皆法緣未契。最後至臨川謁法眼,眼一見深器之。師以徧涉叢林,亦倦於參問,但隨眾而已。一日,法眼上堂,僧問: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眼曰:是曹源一滴水。僧惘然而退。師於坐側豁然開悟,平生凝滯渙若氷釋,遂以所悟聞於法眼。眼曰:汝向後當為國王所師,致祖道光大,吾不如也。自是諸方異唱,古今元鍵,與之決擇,不留微迹。尋回本道,遊天台山,覩智者顗遺蹤,有若舊居。師復與智者同姓,時謂之後身也。初止白沙,時忠懿王為王子,時刺台州,嚮師之名,延請問道。師謂曰:他日為覇主,無忘佛恩。漢乾祐戊申,王嗣國位,遣使迎之,伸弟子之禮。有傳天台智者教羲寂者是螺谿也,屢言於師曰:智者之教,年祀浸遠,慮多散落。今新羅國其本甚備,自非和尚慈力,其孰能致之乎?師於是聞於王,王遣使及齎師之書往彼國,繕寫備足而回。迄今盛行於世。 住後,上堂:古聖方便,猶如河沙。祖師道:非風幡動,仁者心動。斯乃無上心印法門。我輩是祖師門下客,合作麼生會祖師意?莫道風幡不動,汝心妄動。莫道不撥風幡,就風幡通取。莫道風幡動處是甚麼?有云:附物明心,不須認物。有云:色即是空。有云:非風幡動,應須妙會。如是解會,與祖師意旨有何交涉?既不許如是會,諸上座便合知悉。若於這裏徹底悟去,何法門而不明?百千諸佛方便一時洞了,更有甚麼疑情?所以古人道:一了千明,一迷萬惑。上座豈是今日會得一,則明日又不會也?莫是有一分向上事難會,有一分下劣凡夫不會?如此見解,設經塵劫,祇自勞神乏思,無有是處。 僧問: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和尚如何為人?師曰:汝到諸方,更問一徧。曰:恁麼則絕於言句去也。師曰:夢裏惺惺。 問:艣棹俱停,如何得到彼岸?師曰:慶汝平生。 問:如何是三種病人?師曰:恰問著。 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此問不弱。 問:如何是六相?師曰:即汝是。 問:如何是方便?師曰:此問甚當。 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也?師曰:終不向汝道。曰:為甚麼不向某甲道?師曰:恐汝不會。 問: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如何是一華開五葉?師曰:日出月明。曰:如何是結果自然成?師曰:天地皎然。 問:如何是無憂佛?師曰:愁殺人。 問:一切山河大地從何而起?師曰:此問從何而來? 問:如何是數起底心?師曰:爭諱得。 問:如何是沙門眼?師曰:黑如漆。 問:絕消息時如何?師曰:謝指示。 問:如何是轉物即同如來?師曰:汝喚甚麼作物?曰:恁麼則同如來也。師曰:莫作野干鳴。 問:那吒太子析肉還母,析骨還父,然後於蓮華上為父母說法。未審如何是太子身?師曰:大家見上座問。曰:恁麼則大千同一真性也。師曰:依俙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問:六根俱泯,為甚麼理事不明?師曰:何處不明?曰:恁麼則理事俱如也。師曰:前言何在? 上堂:大凡言句,應須絕滲漏始得。時有僧問:如何是絕滲漏底句?師曰:汝口似鼻孔。問:如何是不證一法?師曰:待言語在。曰:如何是證諸法?師曰:醉作麼?乃曰:祇如山僧恁麼對他,諸上座作麼生體會?莫是真實相為麼?莫是正恁麼時無一法可證麼?莫是識伊來處麼?莫是全體顯露麼?莫錯會好!如此見解,喚作依草附木,與佛法天地懸隔。假饒答話揀辨如懸河,祇成得箇顛倒知見。若祇貴答話揀辨,有甚麼難?但恐無益於人,翻成賺悞。如上座從前所學揀辨、問答、記持、說道理極多,為甚麼疑心不息?聞古聖方便,特地不會,祇為多虗少實。上座不如從脚跟下一時破,看是甚麼道理,有多少法門,與上座作疑求解。始知從前所學底事,祇是生死根源,陰界裏活計。所以古人道,見聞不脫,如水裏月。無事,珍重! 師有偈曰:通玄峰頂,不是人間。心外無法,滿眼青山。法眼聞曰:即此一偈,可起吾宗。 師後於般若寺開法,上堂:毛吞巨海,海性無虧。纖芥投鋒,鋒利無動。見與不見,會與不會,唯我知焉。乃有頌曰:暫下高峰已顯揚,般若圜通遍十方。人天浩浩無差別,法界縱橫處處彰。珍重! 上堂,僧問:承古有言,若人見般若,即被般若縛。若人不見般若,亦被般若縛。既見般若,為甚麼却被縛?師曰:你道般若見甚麼?曰:不見般若,為甚麼亦被縛?師曰:你道般若甚麼處不見?乃曰:若見般若,不名般若。不見般若,亦不名般若。且作麼生說見不見?所以古人道,若欠一法,不成法身。若剩一法,不成法身。若有一法,不成法身。若無一法,不成法身。此是般若之真宗也。僧問:乍離凝峰丈室,來坐般若道場。今日家風,請師一句。師曰:虧汝甚麼處?曰:恁麼則雷音震動乾坤界,人人無不盡霑恩。師曰:幸然未會,且莫探頭。僧禮拜,師曰:探頭即不中,諸上座相共證明。令法久住,國土安寧。珍重! 上堂,僧問:承教有言,歸源性無二,於便有多門。如何是歸源性?師曰:你問我答。曰:如何是方便門?師曰:你答我問。曰:如何趣向?師曰:顛倒作麼?問:一身即無量身,無量身即一身。如何是無量身?師曰:一身。曰:恁麼則昔日靈山,今日親覩。師曰:理當即行。乃曰:三世諸佛,一時證明上座,上座且作麼生會?若會時不遷,無絲毫可得移易。何以故?為過去、未來、見在三際是上座,上座且非三際。澤霖大海,滴滴皆滿。一塵空性,法界全收。珍重! 上堂,僧問:四眾雲集,人天恭敬。目覩尊顏,願宣般若。師曰:分明記取。曰:師宣妙法,國王萬歲,人民安樂。師曰:誰向你道?曰:法爾如然。師曰:你却靈利。問: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既是三世諸佛,為甚麼却不知有?師曰:却是你知有。曰:狸奴白牯為甚麼却知有?師曰:你甚麼處見三世諸佛?問:承教有言,眼不見色塵,意不知諸法。如何是眼不見色塵?師曰:却是耳見。曰:如何是意不知諸法?師曰:眼知。曰:恁麼則見聞路絕,聲色喧然。師曰:誰向汝道?乃曰:夫一切問答,如針鋒相投,無纖毫參差。事無不通,理無不備。良由一切言語,一切三昧,橫豎深淺,隱顯去來,是諸佛實相門。祇據如今,一時驗取。珍重! 上堂:古者道,如何是禪?三界綿綿。如何是道?十方浩浩。因甚麼道三界綿綿?何處是十方浩浩底道理?要會麼?塞却眼,塞却耳,塞却舌身意,無空闕處,無轉動處。上座作麼生會?橫亦不得,豎亦不得,縱亦不得,奪亦不得,無用心處,亦無施設處。若如是會得,始會法門絕揀擇,一切言語絕滲漏。曾有僧問:作麼生是絕滲漏底語?向他道:口似鼻孔甚好。上座如此會,自然不通風去。如識得,盡十方世界是金剛眼睛。無事,珍重! 上堂,僧問:天下太平,大王長壽。如何是王?師曰:日曉月明。曰:如何領會?師曰:誰是學人?乃曰:天下太平,大王長壽,國土豐樂,無諸患難。此是佛語,古不易,今不遷,一言可以定古定今。會取好,諸上座!又僧問:承古有言,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如何是有物先天地?師曰:非同非合。曰:如何是無形本寂寥?師曰:誰問先天地?曰:恁麼則境靜林閒,獨自遊去也。師曰:亂道作麼?乃曰:佛法不是這箇道理。要會麼?言發非聲,色前不物,始會天下太平,大王長壽。久立,珍重! 上堂:佛法現成,一切具足。豈不見道,圓同太虗,無欠無餘。若如是也,且誰欠誰剩?誰是誰非?誰是會者?誰是不會者?所以道,東去亦是上座,西去亦是上座,南去亦是上座,北去亦是上座。因甚麼得成東西南北?若會得,自然見聞覺知路絕,一切諸法現前。何故如此?為法身無相,觸目皆形。般若無知,對緣而照。一時徹底會取好,諸上座,出家兒合作麼生?此是本有之理,未為分外。識心達本源,故名為沙門。若識心皎皎地,實無絲毫障礙。久立,珍重! 上堂,僧問:欲入無為海,先乘般若船。如何是般若船?師曰:常無所住。曰:如何是無為海?師曰:且會般若船。問:古德道,登天不借梯,徧地無行路。如何是登天不借梯?師曰:不遺絲髮地。曰:如何是徧地無行路?師曰:適來向你道甚麼?乃曰:百千三昧門,百千神通門,百千妙用門,盡不出得般若海中。何以故?為於無住本建立諸法。所以道,生滅去來,邪正動靜,千變萬化,是諸佛大定門,無過於此。諸上座大家究取,增於佛法壽命。珍重! 上堂,僧問:世尊以正法眼付囑摩呵迦葉,祇如迦葉在畢鉢羅窟,未審付囑何人?師曰:教我向誰說?曰:恁麼則靈山付囑,不異今日。師曰:你甚麼處見靈山?問:法眼寶印,和尚親傳。未審今日當付何人?師曰:鼕鼕鼓,一頭打,兩頭鳴。曰:恁麼則千聖同儔,古今不異。師曰:禪河浪靜,尋水迷源。僧清遇問:帝王請命,師赴王恩。般若會中,請師舉唱。師曰:分明記取。曰:恁麼則雲臺寶網,同演妙音。師曰:清遇何在?曰:法王法如是。師曰:阿誰證明?乃曰:靈山付囑分明,諸上座一時驗取。若驗得,更無別理,祇是如今。譬如太虗,日明雲暗,山河大地,一切有為世界,悉皆明現。乃至無為,亦復如是。世尊付囑,迄至於今,並無絲毫差別,更付阿誰?所以祖師道,心自本來心,本心非有法。有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此是靈山付囑榜樣,諸上座徹底會取好,莫虗度時光。國王恩難報,諸佛恩難報,父母師長恩難報,十方施主恩難報。況建置如是次第,佛法興隆。若非國王恩力,焉得如此。若要報恩,應須明徹道眼,入般若性海,始得久位。珍重! 上堂,僧問:古德道,人空法亦空,二相本來同。師曰:山河大地。曰:學人不會,乞師方便。師曰:甚麼處不是方便?問:名假法假,人空法空。向去諸緣,請師直指。師曰:謝此一問。曰:不覩王居壯,焉知天子尊。師曰: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橈。問:教中道,心清淨故,法界清淨。如何是清淨心?師曰:迦陵頻伽,共命之鳥。曰:與法界是一是二?師曰:你自問別人。乃曰:大道廓然,詎齊今古。無名無相,是法是修。良由法界無邊,心亦無際。無事不彰,無言不顯。如是會得,喚作般若現前,理同真際。一切山河大地,森羅萬象,墻壁瓦礫,並無絲毫可得虧闕。無事久立。珍重! 上堂,僧問:承師有言,九天擎玉印,七佛兆前心。如何是印?師曰:不露文。曰:如何是心?師曰:你名安嗣。乃曰:法界性海,如函如葢,如鉤如鎖,如金與金,位位皆齊。無纖毫參差,不相混濫。非一非異,非同非別。若歸實地去,法法皆到底。不是上來問箇如何若何便是,不問時便非。在長連床上,坐時是有,不坐時是無。祇如諸方老宿,言教在世,如恒河沙如來一大藏經,卷卷皆說佛理,句句盡言佛心。因甚麼得不會去?若一向織絡言教,意識解會,饒上座經塵沙劫,亦不能得徹。此喚作顛倒知見,識心活計,竝無得力處。此葢為根脚下不明。若究盡諸佛法源,河沙大藏一時現前,不欠絲毫,不剩絲毫。諸佛時常出世,時常說法度人,未曾間歇。乃至猿啼鳥呌,草木叢林,常助上座發機,未有一時不為上座有如是奇特處。可惜許諸上座大家究取,令法久住世間,增益人天壽命,國王安樂。無事,珍重! 上堂,舉:古者道:吾有一言,天下人間。若人不會,綠水青山。且作麼生是一言底道理?古人語須是曉達始得。若是將言而名,於言未有箇會處。良由究盡諸法根蔕,始會一言。不是一言半句思量解會,喚作一言。若會,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始到古人境界。亦不是閉目藏睛,暗中無所見,喚作言語道斷。且莫賺會佛法不是這箇道理。要會麼?假饒經塵沙劫說,亦未曾有半句到諸上座。經塵沙劫不說,亦未曾欠少半句。須應徹底會去始得。若如是斟酌名言,空勞心力,並無用處。與諸上座共相證明,後學初心速須究取。久立,珍重! 上堂,僧問:髑髏常干世界,鼻孔摩觸家風。如何是髑髏常干世界?師曰:更待答話在。曰:如何是鼻孔摩觸家風?師曰:時復舉一徧。問:一人執炬自燼其身,一人抱冰橫屍於路。此二人阿誰辨道?師曰:不遺者。曰:不會,乞師指示。師曰:你名敬新。曰:未審還有人證明也無?師曰:有。曰:甚麼人證明?師曰:敬新。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異境靈蹤,覩者皆羨。曰:見後如何?師曰:適來向你道甚麼?問:古者道:敲打虗空鳴觳觳,石人木人齊應諾。六月降雪落紛紛,此是如來大圓覺。如何是敲打虗空底?師曰:崑崙奴,著鐵袴,打一棒,行一步。曰:恁麼則木人石人齊應諾也。師曰:你還聞麼?乃曰:諸佛法門,時常如是。譬如大海,千波萬浪,未甞暫住,未甞暫有,未甞暫無,浩浩地光明自在。示三世於毛端,圓古今於一念。應進徹底明達,始得不是。問一則話,記一轉話,巧作道理。風雲水月,四六八對,便當佛法。莫自賺諸上座,究竟無益。若徹底會去,實無可隱藏。無剎不彰,無塵不現。直下凡夫,位齊諸佛。不用纖毫氣力,一時會取好。無事,珍重! 師因興教,明問:飲光持釋迦丈六之衣,在鷄足山候彌勒下生。將丈六之衣,披在千尺之身,應量恰好。祇如釋迦身長丈六,彌勒身長千尺,為復是身解短耶?衣解長耶?師曰:汝却會。明拂袖便出去。師曰:小兒子,山僧若答汝不是,當有因果。汝若不是,吾當見之。明歸七日,吐血。浮光和尚勸曰:汝速去懺悔。明乃至師方丈,悲泣曰:願和尚慈悲,許某懺悔。師曰:如人倒地,因地而起,不曾教汝起倒。明又曰:若許懺悔,某常終身給侍。師為出語曰:佛佛道齊,宛爾高低。釋迦彌勒,如印印泥。 宋太祖開寶辛未,華頂西峰忽摧,聲震一山。師曰:吾非久矣。明年六月,大星殞於華頂,林木變白。師乃示疾於蓮華峰,參問如常。二十八日,集眾言別,跏趺而逝。壽八十二,臘六十五。
金陵清涼泰欽法燈禪師
魏府人。生而知道,辯才無礙。入法眼之室,海眾歸之,僉曰敏匠。初住洪州雙林,開堂日,指法座曰:此山先代尊宿曾說法來,此座高廣,不才何陞?古昔有言:作禮須彌燈王如來,乃可得坐。且道須彌燈王如來今在何處?大眾要見麼?一時禮拜。便陞座,良久曰:大眾祇如此,也還有會處麼?僧問:如何是雙林境?師曰:畫也畫不成。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且去!境也未識,且討人。又僧問:一佛出世,震動乾坤。和尚出世,震動何方?師曰:甚麼處見震動?曰:爭奈即今何!師曰:今日有甚麼事?有僧出禮拜,師曰:道者前時謝汝,謂我將甚麼與汝好?僧擬問次,師曰:將謂相悉,却成不委。問:如何是西來密密意?師曰:苦。問:一佛出世,普潤羣生。和尚出世,當為何人?師曰:不徒然。曰:恁麼則大眾有賴也。師曰:何必?乃曰:且住得也。久立。尊官及諸大眾今日相請勤重,此箇殊功,比喻何及?所以道:未了之人聽一言,祇這如今誰動口?便下座立,倚拄杖而告眾曰:還會麼?天龍寂聽而雨華莫作,須菩提幀子畫將去,且恁麼信受奉行。 問新到:近離甚處?曰:廬山。師拈起香合曰:廬山還有這箇也無?僧無對。師自代云:尋香來禮拜和尚。 問: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未審百骸一物相去多少?師曰:百骸一物,一物百骸。 次住上藍護國院,僧問:十方俱擊皷,十處一時聞。如何是聞?師曰:汝從那方來? 問:善行菩薩道,不染諸法相。如何是菩薩道?師曰:諸法相。曰:如何得不染去?師曰:染著甚麼處? 問:不久開選場,還許學人選也無?師曰:汝是點額人。又曰:汝是甚麼科目? 問:如何是演大法義?師曰:我演何似汝演? 次住金陵龍光院,上堂,維那白椎曰: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曰:維那早是第二義,長老即今是第幾義?乃舉衣袖曰:會麼?大眾,此是手,舞是蹈?莫道五百生前曾為樂主來,或有疑情,請垂見示。 問:上藍一曲師親唱,今日龍光事若何?師曰:汝甚麼時到上藍來?曰:諦當事如何?師曰:不諦當即別處覓。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且問小意,却來與汝大意。師後住清涼,上堂,僧出禮拜。師曰:這僧最先出,為大眾答國主深恩。僧便問:國主請命,祖席重開。學人上來,請師直指心源。師曰:上來却下去。問:法眼一燈,分照天下。和尚一燈,分照何人?師曰:法眼甚麼處分照來?師乃曰:某甲本欲居山藏拙,養病過時。奈緣先師有未了底公案,出來與他了却。時有僧問:如何是先師未了底公案?師便打。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曰:過在甚麼處?師曰:過在我,殃及你。江南國主問:先師有甚麼不了底公案?師曰:見分㭊次。異日又問曰:承聞長老於先師有異聞底事。師作起身勢。國主曰:且坐。 師謂眾曰:先師法席五百眾,今祇有十數人在諸方為導首。你道莫有錯指人路底麼?若錯指,教他入水入火,落坑落壍。然古人又道: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我若向鑊湯,鑊湯自消滅。且作麼生商量?言語即熟,及問著便生疎去。何也?祇為隔濶多時。上座但會我甚麼處去不得?有去不得者,為眼等諸根,色等諸法。諸法且置,上座開眼見甚麼?所以道: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珍重! 師於宋太祖開寶甲戌六月示疾,告眾曰:老僧臥疾,強牽拖與汝相見。如今隨處道場,宛然化城。且道作麼生是化城?不見古導師云:寶所非遙,須且前進。及至城所,又道我所化作。今汝諸人試說箇道理,看是如來禪、祖師禪,還定得麼?汝等雖是晚生,須知僥忝我國主。凡所勝地,建一道場,所須不闕,祇要汝開口。如今不知阿那箇是汝口,爭答効他四恩三有?欲得會麼?但識口,必無咎。縱有咎,因汝有。我今火風相逼,去住是常道。老僧住持將逾一紀,每承國主助發,至於檀越、十方道侶、主事小師,皆赤心為我默而難言,或披麻帶布。此即順俗,我道違真。且道順好違好?然但順我道,即無顛倒。我之遺骸,必於南山大智藏和尚左右乞一墳冢,升沉皎然,不淪化也。努力珍重!二十四日安坐而終。
杭州靈隱清聳禪師
福州人。初參法眼,眼指雨謂師曰:滴滴落在上座眼裏。師初不喻旨,後因閱華嚴感悟,承眼印可。回止明州四明山卓庵,節度使錢億執事師之禮。忠懿王命於臨安兩處開法。後居靈隱上寺,署了悟禪師。 上堂:十方諸佛常在汝前,還見麼?若言見,將心見,將眼見?所以道,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若能如是解,諸佛常現前。又曰:見色便見心,且喚甚麼作心?山河大地,萬象森羅,青黃赤白,男女等相,是心不是心?若是心,為甚麼却成物象去?若不是心,又道見色便見心。還會麼?祇為迷此而成顛倒,種種不同,於無同異中強生同異。且如今直下當承,頓豁本心,皎然無一物可作見聞。若離心別求解脫者,古人喚作迷波討源,卒難曉悟。僧問:根塵俱泯,為甚麼事理不明?師曰:事理且從,喚甚麼作俱泯底根塵? 問:如何是觀音第一義?師曰:錯。 問:無明實性即佛性,如何是佛性?師曰:喚甚麼作無明?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亘古亘今。 問:不問不答時如何?師曰:寐語作麼? 師問僧:汝會佛法麼?曰:不會。師曰:汝端的不會?曰:是。師曰:且去,待別時來。其僧珍重。師曰:不是這箇道理。 問:如何是摩訶般若?師曰:雪茫茫茫。僧無語。師曰:會麼?曰:不會。師示偈曰:摩訶般若,非取非捨。若人不會,風寒雪下。
廬山歸宗義柔禪師
開堂陞座,維那白槌曰: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曰:若是第一義,且作麼生觀?恁麼道落在甚麼處?為復是觀?為復不許人觀?先德上座共相證明,後學初心莫喚作返問語、倒靠語,有疑請問。僧問:諸佛出世,說法度人,感天動地。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師曰:人天大眾前寐語作麼?問:優曇華折人皆覩,達本無心事若何?師曰:謾語。曰:恁麼則南能別有深深旨,不是苦心人不知。師曰:事須飽叢林。問:昔日金峰,今日歸宗,未審是一是二?師曰:謝汝證明。問:法眼一箭直射歸宗,歸宗一箭當射何人?師曰:莫謗我法眼。問:此日知軍親證法,師於何處答深恩?師曰:教我道甚麼即得?乃曰:一問一答也無了期,佛法也不是恁麼道理。大眾,此日之事故非本心,實謂祇箇住山寧有意,向來成佛亦無心。葢緣是知軍請命,寺眾誠心。既到這裏,且說箇甚麼即得?還相悉麼?若信不及,古人便道:相逢欲相喚,脉脉不能語。作麼生會?若會,堪報不報之恩,足助無為之化。若也不會,莫道長老開堂,祇舉古人語。此之盛事,天高海深。況喻不及,更不敢讚祝皇風,回向清列。何以故?古人道:吾禱久矣。豈況當今聖明者哉?珍重! 僧問:如何是空王廟?師曰:莫少神。曰:如何是廟中人?師曰:適來不謾道。 問:靈龜未兆時如何?師曰:是吉是凶? 問:未達其源,乞師方便。師曰:達也。曰:達後如何?師曰:終不恁麼問。 問僧:看甚麼經?曰:寶積經。師曰:既是沙門,為甚麼看寶積經?僧無語。師代云:古今用無極。
洪州百丈道恒禪師
參!法眼因請益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敘語未終,眼曰:住!住!汝擬向世尊良久處會那?師從此悟入。 住後,上堂:乘此寶乘,直至道場。每日勞諸上座訪及,無可祇延。時寒不用久立,却請回車。珍重! 僧問:如何人學人行脚事?師曰:抝折拄杖得也未? 問:古人有言:釋迦與我同參。未審參見何人?師曰:唯有同參方知。曰:未審此人如何親近?師曰:恁麼則你不解參也。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往往問不著。 問:還鄉曲子作麼生唱?師曰:設使唱,落汝後。 問:如何是百丈境?師曰:何似雲居? 問:如何是百丈為人一句?師曰:若到諸方,總須問過。乃曰:實是無事,諸人各各是佛,更有何疑得到這裏?古人道: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且作麼生是心空?不是那裏閉目冷坐是心空,此正是意識想解。上座要會心空麼?但且識心,便見心空。所以道:過去已過去,未來更莫算。兀然無事坐,何曾有人喚?設有 喚上座,應他好,不應他好?若應他,阿誰喚上座?若不應他,又不患聾也。三世體空,且不是木頭也。所以古人道:心空得見法王。還見法王麼?也祇是老病僧,又莫道渠自伐好。珍重! 問:如何是佛?師曰:汝有多少事不問? 僧舉:人問玄沙:三乘十二分教即不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沙曰:三乘十二分教不要。某甲不會,請師為說。師曰:汝實不會。曰:實不會。師示偈曰:不要三乘要祖宗,三乘不要與君同。君今欲會通宗旨,後夜猿啼在亂峰。 上堂:諸上座適來從僧堂裏出來,脚朱跨門限便回去,已是重說偈言了也。更來這裏,不可重重下切脚也。古人云:參他不如自參。所以道:森羅萬象,是善財之宗師;業惑塵勞,乃普賢之境界。若恁麼參,得與善財同參。若不肯與麼參,却歸堂向火,參取勝熱婆羅門。珍重! 上堂,眾纔集,便曰:喫茶去。或時眾集,便曰:珍重。或時眾集,便曰:歇。後有頌曰:百丈有三訣,喫茶珍重歇。直下便承當,敢報君未徹。師宋太宗淳化辛卯終於本山塔寺右塢。
五燈全書卷第十八
五燈全書卷第十九
法眼宗
南嶽下九世
清涼益禪師法嗣
杭州永明寺道潛禪師
河中府武氏子。初謁法眼,眼問曰:子於參請外看甚麼經?師曰:華嚴經。眼曰:總別同異成壞六相,是何門攝屬?師曰:文在十地品中,據理則世出世間一切法皆具六相也。眼曰:空還具六相也無?師懵然無對。眼曰:汝問我,我向汝道。師乃問:空還具六相也無?眼曰:空。師於是開悟,踊躍禮謝。眼曰:子作麼生會?師曰:空。眼然之。異日,因四眾士女入院,眼問師曰:律中道:隔壁聞釵釧聲,即名破戒。見覩金銀合雜,朱紫駢闐,是破戒不是破戒?師曰:好箇入路。眼曰:子向後有五百毳徒,為王侯所重在。師尋禮辭,駐錫於衢州古寺,閱大藏經。忠懿王命入府受菩薩戒,署慈化定慧禪師,建大伽藍,號慧日永明,請居之。師欲請塔下羅漢銅像過新寺供養,王曰:善矣!予昨夜夢十六尊者乞隨禪師入寺,何昭應之若是?仍於師號加應真二字。師坐永明,常五百眾。 上堂:佛法顯然,因甚麼却不會?諸上座欲會佛法,但問取張三李四;欲會世法,則參取古佛叢林。無事久立。 僧問:如何是永明的的意?師曰:今日十五,明朝十六。曰:覽師的的意。師曰:何處覽? 問:如何是永明家風?師曰:早被上座答了也。 問:三種病人如何接?師曰:汝是聾人。曰:請師方便。師曰:是方便。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銜華?師曰:見東見西。曰:見後為甚麼不銜華?師曰:見南見北。曰:昔日作麼生?師曰:且會今日。 問:達磨西來,傳箇甚麼?師曰:傳箇冊子。曰:恁麼則心外有法去也。師曰:心內無法。 問:如何是第二月?師曰:月。 問:如何是覿面事?師曰:背後是甚麼? 問:文殊仗劒,擬殺何人?師曰:止!止!曰:如何是劒?師曰:眼是。 問:諸餘即不問,向上宗乘亦且置,請師不答。師曰:好箇師僧子。曰:恁麼則禮拜去也。師曰:不要三拜,盡汝一生去。 眾參次,師指香爐曰:汝諸人還見麼?若見,一時禮拜,各自歸堂。 問:至道無言,借言顯道。如何是顯道之言?師曰:切忌揀擇。曰:如何是不揀擇?師曰:元帥大王,太保令公。 問:如何是慧日祥光?師曰:此去報慈不遠。曰:恁麼則親蒙照燭。師曰:且喜沒交涉。 師於宋太祖建隆辛酉九月十八日示寂,白光晝發,舉眾皆見。闍維,舍利不可勝紀。有屠者展襟就火聚,求獲七顆。開寶庚午,韶請建塔天台。
杭州報恩慧明禪師
姓蔣氏。幼歲出家。三學精練。志探元旨。乃南遊於閩越間。歷諸禪會。莫契本心。後至臨川謁法眼。師資道合。尋回鄞水大梅山庵居。吳越部內禪學者雖盛。而以玄沙正宗置之閫外。師欲整而導之。 新到參。師問:近離甚處。曰:都城。師曰:上座離都城到此山。則都城少上座。此間剩上座。剩則心外有法。少則心法不周。說得道理即住。不會即去。僧無對。 問:如何是大梅主。師曰:闍黎今日離甚麼處。僧無對。 師尋遷天台山白沙卓庵。有朋彥者博學強記。來訪師。敵論宗乘。師曰:言多去道轉遠。今有事借問。祇如從上諸聖及諸先德。還有不悟者也無。彥曰:若是諸聖先德。豈有不悟者哉。師曰: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今天台山嶷然。如何得消殞去。彥不知所措。自是他宗泛學來者皆服膺矣。 漢乾祐中忠懿王延入府中問法。命住資崇院。師盛談玄沙及地藏法眼宗旨臻極。王因命翠巖令參等諸禪匠及城下名公定其勝負。天龍長老問曰:一切諸佛及諸佛法皆從此經出,未審此經從何而出?師曰:道甚麼?天龍擬進語,師曰:過也。資嚴長老問:如何是現前三昧?師曰:還聞麼?嚴曰:某甲不患聾。師曰:果然患聾。師復舉雪峰塔銘問諸老宿:夫從緣有者,始終而成壞。非從緣有者,歷劫而長堅。堅之與壞即且置,雪峰即今在甚麼處法眼別云:祇今是成是壞?宿無對。設有對者,亦不能當其徵詰。時羣彥弭伏,王大喜悅,署圓通普照禪師。 上堂:諸人還委悉麼?莫道語默動靜無非佛事好,且莫錯會。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汝還見香臺麼?曰:某甲未會,乞師指示。師曰:香臺也不識。 問:離却目前機,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汝何不問?曰:恁麼則委是去也。師曰:也是虗施。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特地伸問是甚麼意?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十萬八千真跋涉,直下西來不到東。 問:如何是第二月?師曰:揑目看花花數朵,見精明樹幾枝枝。
金陵報慈行言玄覺導師
泉州人也。上堂:凡行脚人參善知識,到一叢林放下瓶鉢,可謂行菩薩道,能事畢矣。何用更來這裏舉論真如涅槃?此是非時之說。然古人有言,譬如披沙識寶,沙礫若除,真金自現。便喚作常住世間,具足僧寶。亦如一味之雨,一般之地,生長萬物,大小不同,甘辛有異。不可道地與雨有大小之名也。所以道,方即現方,圓即現圓。何以故?爾法無偏正,隨相應現,喚作對現色身。還見麼?若不見,也莫閑坐地。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此問不當。 問:坐却是非,如何合得本來人?師曰:汝作麼生坐? 師聞鳩子呌,問僧:甚麼聲?曰:鳩子聲。師曰: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江南國主建報慈院,命師大闡宗猷。海會二千餘眾,別署導師之號。上堂:此日英賢共會,海眾同臻。諒惟佛法之趣,無不備矣。若是英鑒之者,不須待言也。然言之本無,何以默矣?是以森羅萬象,諸佛洪源。顯明則海印光澄,冥昧則情迷自惑。苟非通心上士,逸格高人,則何以於諸塵中發揚妙極,卷舒物象,縱奪森羅?示生非生,應滅非滅。生滅洞已,乃曰真常。言假則影散千途,論真則一空絕跡。豈可以有無生滅而計之者哉? 問:國王再請,特薦先朝。和尚今日如何舉唱?師曰:汝不是問再唱人。曰:恁麼則天上人間無過此也。師曰:沒交涉。 問:遠遠投師,請垂一接。師曰:却依舊處去。
撫州崇壽院契稠禪師
泉州人。上堂,僧問:四眾諦觀第一義,如何是第一義?師曰:何勞更問?乃曰:大眾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作麼生是時節因緣?上座如今便散去,且道有也未?若無,因甚麼便散去?若有,作麼生是第一義?上座,第一義現成,何勞更觀?恁麼顯明得佛性常照,一切法常住。若見有法常住,猶未是法之真源。作麼生是法之真源?上座不見古人道,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還有一法為意解麼?古人有如是大事因緣,依而行之即是,何勞長老多說?眾中有未知者,便請相示。僧問:法眼之燈,親然汝水。今日王侯請命,如何是法眼之燈?師曰:更請一問。 問:古人見不齊處,請師方便。師曰:古人見甚麼處不齊? 問:如何是佛?師曰:如何是佛?曰:如何領解?師曰:領解即不是。 問:的的西來意,師當第幾人?師曰:年年八月半中秋。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曰:觀音舉,上藍舉。
金陵報恩院法安慧濟禪師
太和人。初住曹山。上堂: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諸上座,且作麼生會?不作方便,又無漸次,古人意在甚麼處?若會得,諸佛常現前。若未會,莫向圓覺經裏討。夫佛法亘古亘今,未甞不現前。諸上座,一切時中咸承此威光,須具大信根,荷擔得起始得。不見佛讚猛利底人堪為器用,亦不賞他向善。久修淨業者,要似他廣額兇屠,拋下操刀便證,直須恁麼始得。所以長者道,如將梵位,直授凡庸。僧問:大眾既臨於法會,請師不吝句中元。師曰:謾得大眾麼?曰:恁麼則全因此問也。師曰:不用得。 問:古人有言,一切法以不生為宗。如何是不生宗?師曰:好箇問處。 問:佛法中請師方便。師曰:方便了也。 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何待問。 江南國主請居報恩,署號攝眾。上堂,謂眾曰:此日奉命令住持當院,為眾演法。適來見維那白槌了,多少好令教當觀第一義。且作麼生是第一義?若這裏參得,多少省要。如今別更說箇甚麼即得?然承恩旨,不可杜默去也。夫禪宗示要,法爾常規。圓明顯露,亘古亘今。至于達磨西來,也祇與諸人證明,亦無法可得與人。祇道直下是,便教立地搆取。古人雖則道立地搆取,如今坐地還搆得也無?有疑,請問。僧問:三德奧樞從佛演,一音元露請師明。師曰:汝道有也未? 問:如何是報恩境?師曰:大家見汝。問: 開寶中示滅於本院,
廬州長安院延規禪師
僧問:如何是庵中主?師曰:汝到諸方,但道從長安來。
南康軍雲居山清錫禪師
泉州人。僧問:如何是雲居境?師曰:汝喚甚麼作境?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適來向汝道甚麼? 後住泉州西明,有廖天使入院,見供養法眼真,乃問曰:真前是甚麼果子?師曰:假果子。天使曰:既是假果子,為甚麼將供養真?師曰:也祇要天使識假。 問:如何是佛?師曰:容顏甚奇妙。
常州正勤院希奉禪師
蘇州謝氏子。上堂:古聖道:圓同太虗,無欠無餘。又道:一一法,一一宗。眾多法,一法宗。又道:起唯法起,滅唯法滅。又道:起時不言我起,滅時不言我滅。據此說話,屈滯久在叢林。上座若是初心兄弟,且須體究人身難得,正法難聞。莫同等閑施主,衣食不易消遣。若不明道,箇箇盡須還他。上座要會道麼?珍重!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甚麼處得這箇消息? 問:如何是諸法空相?師曰:山河大地。 問:僧眾雲集,請師舉唱宗乘。師曰:舉來久矣。 問:佛法付囑國王大臣,今日正勤將何付囑?師曰:萬歲!萬歲! 問:古人有言:山河大地是汝真善知識。如何得山河大地為善知識去?師曰:汝喚甚麼作山河大地? 問:如何是合道之言?師:汝問我答。 問:靈山會上,迦葉親聞。未審今日誰人得聞?師曰:迦葉親聞箇甚麼? 問:古佛道場,學人如何得到?師曰:汝今在甚麼處? 問:如何是和尚圓通?師敲禪牀三下。 問:如何是脫却根塵?師曰:莫妄想。 問:人王法王,是一是二?師曰:人王法王。 問:如何是諸法寂滅相?師曰:起唯法起,滅唯法滅。 問:如何是未曾生底法?師曰:汝爭得知? 問:無著見文殊,為甚麼不識?師曰:汝道文殊還識無著麼? 問:得意誰家新曲妙,正勤一句請師宣。師曰:道甚麼?曰:豈無方便也?師曰:汝不會我語。
漳州羅漢智依宣法禪師
上堂:盡十方世界,無一微塵許法與汝作見聞覺知,還信麼?然雖如此,也須悟始得,莫將為等閑。不見道,單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祇具一隻眼,還會麼?僧問:纖塵不立,為甚麼好醜現前?師曰:分明記取,別處問人。 問:大眾雲集,誰是得者?師曰:還曾失麼? 問:如何是佛?師曰:汝是行脚。 問:如何是寶壽家風?師曰:一任觀看。曰:恁麼則大眾有賴。師曰:汝作麼生?曰:終不敢謾大眾。師曰:嫌少作麼? 問僧:受業在甚麼處?曰:在佛跡。師曰:佛在甚麼處?曰:甚麼處不是?師舉起拳曰:作麼生?曰:和尚收取。師曰:放闍黎七棒。 問僧:今夏在甚麼處?僧曰:在無言上座處。師曰:還曾問訊也否?僧曰:也曾問訊。師曰:無言作麼生問得?僧曰:若得無言,甚麼處不問得?師喝曰:恰似問你。 師與彥端長老喫餅餤,端曰:百種千般,其體不二。師曰:作麼生是不二體?端拈起餅餤,師曰:祇守百種千般。端曰:也是和尚見處。師曰:汝也是羅公詠梳頭樣。 師將示滅,乃謂眾曰:今晚四大不和暢,雲騰鳥飛,風動塵起,浩浩地還有人治得麼?若治得,永劫不相識。若治不得,時時常見我。言訖告寂。
金陵鍾山章義院道欽禪師
太原人。初住廬山棲賢。上堂: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聖遠乎哉?體之則神。我尋常示汝,何不向衣鉢下座地直下參取?須要上來討箇甚麼?既上來,我即事不獲已,便舉古德少許方便,抖擻些子龜毛兔角,解落向汝。諸上座欲得省要,僧堂裏、三門下、寮舍裏參取好。還有會處也未?若有會處,試說看,與上座證明。 僧問:如何是棲賢境?師曰:棲賢有甚麼境? 問:古人拈椎豎拂,還當宗乘中事也無?師曰:古人道了也。 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和尚指示。師曰: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後江南國主請居章義。上堂:總來這裏立作甚麼?善知識如河沙數,常與汝為伴,行住坐臥,不相捨離。但長連牀上穩坐地,十方善知識自來參。上座何不信取,作得如許多難易?他古聖嗟見今時人不奈何,乃曰:傷夫人情之惑久矣!目對真而不覺,此乃嗟汝諸人看却不知。且道看却甚麼不知?何不體祭古人方便?祇為信之不及,致得如此。諸上座但於佛法中留心,無不得者。無事體道去!便下座。 僧問:百年暗室,一燈能破時如何?師曰:莫謾語。 問:佛法還受變異也無?師曰:上座是。僧 問:大眾雲集,請師舉揚宗旨。師曰:久矣。 問:如何是元旨?師曰:元有甚麼旨?
金陵報恩匡逸禪師
明州人。江南國主請居上院,署凝密禪師。上堂,顧視大眾曰:依而行之,即無累矣。還信麼?如太陽赫奕皎然地,更莫思量,思量不及。設爾思量得及,喚作分限智慧。不見先德云:人無心合道,道無心合人。人道既合,是名無事。人且自何而凡?自何而聖?於此若未會,可謂為迷情所覆,便去離不得。迷時即有窒礙,為對為待,種種不同,忽然惺去,亦無所得。譬如演若達多認影迷頭,豈不擔頭覓頭?然正迷之時,頭且不失。及乎悟去,亦不為得。何以故?人迷謂之失,人悟謂之得。得失在於人,何關於動靜? 僧問:諸佛說法,普潤群機。和尚說法,甚麼人得聞?師曰:祇有汝不聞。 問:如何是報恩一句?師曰:道不是,得麼? 問:十二時中思量不到處,如何行履?師曰:汝如今在甚麼處? 問:祖嗣西來,如何舉唱?師曰:不違所請。 問:如何是一句?師曰:我答爭似汝舉? 問:佛為一大事因緣出世,未審和尚出世如何?師曰:恰好。曰:恁麼則大眾有賴。師曰:莫錯會。
金陵報慈文遂導師
杭州陸氏子。嘗究首楞嚴,甄分真妄緣起,本末精博。於是節科注釋,文句交絡。厥功既就,謁於法眼,述己所業,深符經旨。眼曰:楞嚴豈不是有八還義?師曰:是。曰:明還甚麼?師曰:明還日輪。曰:日還甚麼?師懵然無對。眼誡令焚其所注之文。師自此服膺請益,始忘知解。金陵國主署雷音覺海大導師。 上堂:天人羣生,類皆承此恩力。威權三界,德被四方。共稟靈光,咸稱妙義。十方諸佛常頂戴汝,誰敢是非?及乎向這裏喚作開方便門,對根設教,便有如此如彼,流出無窮。若能依而奉行,有何不可?所以清涼先師道:佛是無事人。且如今覓箇無事人也不可得。 僧問:巔山巖崖,還有佛法也無?師曰:汝喚甚麼作巔山巖崖?曰:如何是道?師曰:妄想顛倒。 上堂:老僧平生百無所解,日日一般。雖住此間,隨緣任運。今日諸上座與本無異。珍重!僧問:如何是無異底事?師曰:千差萬別。僧再問,師曰:止!止!不須說,且會取千差萬別。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方丈板門扇。 問:如何是無相道場?師曰:四郎五郎廟。 問:如何是吹毛劒?師曰:簳麵杖。 問:如何是正直一路?師曰:遠遠近近。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咄哉癡人!此是險路。 問僧:從甚麼處來?曰:曹山來。師曰:幾程到此?曰:七程。師曰:行却許多山林谿㵎,何者是汝自己?曰:總是。師曰:眾生顛倒,認物為己。曰: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總是。 上堂:諸上座各在此經冬過夏,還有人悟自己也無?山僧與汝證明,令汝真見不被邪魔所惑。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好箇師僧,眼目甚分明。
漳州羅漢院守仁禪師
泉州人。上堂:祇據如今,誰欠誰剩?然雖如此,猶是第二義門。上座若明達得去,也且是一是二,更須子細看。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的的意?師曰:即今是甚麼意? 問:如何是涅槃?師曰:生死。曰:如何是生死?師曰:適來道甚麼?晚參:物物本來無處所,一輪明月印心池。便歸方丈。 次住報恩,上堂:報恩這裏不曾與人揀話,今日與諸上座揀一兩則話,還願樂麼?諸上座,鶴脛長,鳬脛短,甘草甜,黃蘗苦。恁麼揀辨,還愜雅意麼?諸上座,莫是血脉不通,泥水有隔麼?且莫錯會。珍重!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喚甚麼作西來意?曰:恁麼則無西來也。師曰:由汝口頭道。 問:如何是報恩家風?師曰:無汝著眼處。 問:學人未委稟承,請師方便。師曰:莫相孤負麼?曰:恁麼則有師資之分也。師曰:叢林見多。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向汝道甚麼? 問:如何是無生之相?師曰:捨身受身。曰:恁麼則生死無過也。師曰:料汝恁麼會。 示眾:人人皆備理,一一盡圓常。僧便問:如何是圓常之理?師曰:無事不參差。曰:恁麼則縱橫法界也。師曰:巧道有何難? 問:如何是不到三寸?師曰:你問我答。 問僧:甚麼處來?曰:福州來。師曰:䟦涉如許多山嶺,阿那箇是上座自己?曰:某甲親離福州。師曰:祇恁麼,別更有商量?曰:更作甚麼商量?師曰:汝話墮也。 問:不昧緣塵,請師一接。師曰:喚甚麼作緣塵?曰:若不伸問,焉息疑情?師曰:若不是今日,便作官方。
撫州黃山良匡禪師
吉州人。僧問:如何是黃山家風?師曰:築著汝鼻孔。 問:如何是不遷義?師曰:春夏秋冬。 問:如何是一路涅槃門?師曰:汝問宗乘中一句豈不是?曰:恁麼則不哆哆。師曰:莫哆哆好! 問:眾星攢月時如何?師曰:喚甚麼作月?曰:莫祇這箇便是也無?師曰:這箇是甚麼? 問:明鏡當臺,森羅為甚麼不現?師曰:那裏當臺?曰:爭奈即今何!師曰:又道不現。
金陵報恩院玄則禪師
滑州衛南人。初問青峰:如何是學人自己?峰曰:丙丁童子來求火。後謁法眼,眼問:甚處來?師曰:青峰。眼曰:青峰有何言句?師舉前話。眼曰:上座作麼生會?師曰:丙丁屬火而更求火,如將自己求自己。眼曰:與麼會又爭得?師曰:某甲祇與麼,未審和尚如何?眼曰:你問我,我與你道。師問:如何是學人自己?眼曰:丙丁童子來求火。師於言下頓悟。開堂日,李王與法眼俱在會。僧問: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學人知是出世邊事,到此為甚麼不會?師曰:會取好!僧舉頭看,師又看法眼,乃抽身入眾。法眼與李王當時失色。眼歸方丈,令侍者喚問話僧至。眼曰:上座適來問底話,許你具眼。人天眾前,何不禮拜葢覆却?乃摵一坐具。其僧三日後,吐光而終。 僧問:了了見佛性,如何是佛性?師曰:不欲便道。 問:如何是金剛大士?師披胸曰:見也未? 問:如何是諸聖密密處?師曰:却須會取自己。曰:如何是和尚密密處?師曰:待汝會始得。 上堂:諸上座,盡有常圓之月,各懷無價之珍。所以月在雲中,雖明而不照。智隱惑內,雖真而不通。無事,珍重! 問:如何是不動尊?師曰:飛飛颺颺。 問:如何是了然一句?師曰:對汝又何難?曰:恁麼道莫便是也無?師曰:不對又何難?曰:深領和尚恁麼道。師曰:汝道我道甚麼? 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也?師曰:待汝生即道。曰:賓主歷然。師曰:汝立地見亡僧。 問:如何是學人本來心?師曰:汝還曾道著也未?曰:祗如道著,如何體會?師曰:待汝問始得。 問:教中道,樹能生果,作玻瓈色。未審此果何人得喫?師曰:樹從何來?曰:學人有分。師曰:去果八萬四千。 問:如何是不遷義?師曰:江河競注,日月旋流。 問:宗乘中元要處,請師一言。師曰:汝行脚來多少時也?曰:不曾逢伴侶。師曰:少瞌睡。
金陵淨德院智筠達觀禪師
河中府王氏子。初住棲賢。上堂:從上諸聖方便門不少,大抵祇要諸仁者有箇見處。然雖未見,且不參差一絲髮許,諸仁者亦未嘗違背一絲髮許。何以故?烜赫地顯露。如今便會取,更不費一毫氣力。還省要麼?設道毗盧有師,法身有主,斯乃抑揚,對機施說。諸仁者作麼生會對底道理?若也會,且莫嫌他佛語,莫重祖師,直下是自己眼明始得。 僧問:如何是的的之言?師曰:道甚麼? 問:紛然覓不得時如何?師曰:覓箇甚麼不得? 問:如何是祖師意?師曰:用祖師意作甚麼? 問:今朝呈遠瑞,正意為誰來?師曰:大眾盡見汝恁麼問。 江南國主創淨德院,延請居之,署達觀禪師。上堂:夫欲慕道,也須上上根器始得。造次中下,不易承當。何以故?佛法非心意識境界,上座莫恁麼𭟈猰地。他古人道:沙門眼把定世界,函葢乾坤,綿綿不漏絲髮。所以諸佛讚歎,讚歎不及比喻,比喻不及道。上座威光赫奕,亘古亘今,幸有如是家風,何不紹續取?為甚麼自生卑劣,枉受辛勤,不能曉悟?祇為如此,所以諸佛出興於世;祇為如此,所以諸佛唱入涅槃;祇為如此,所以祖師特地西來。 問:諸聖皆入不二法門,如何是不二法門?師曰:但恁麼入。曰:恁麼則今古同然去也。師曰:汝道甚麼處是同?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恰問著。曰:恁麼則學人禮拜也。師曰:汝作麼生會? 問:如何是佛?師曰:如何不是? 師嘗曰:吾不能投身巖谷,滅迹市,而出入禁庭,以重煩世主,吾之過也。遂屢辭歸故山,國主錫以五峰棲玄蘭若。 宋太祖開寶己巳八月十七日告寂,壽六十四,臘四十四。
高麗國道峰山慧炬國師
始發機於法眼之室,本國主思慕,遣使來請,遂回故地。國主受心訣,禮待彌厚。一日,請入王府。上堂,師指威鳳樓示眾曰:威鳳樓為諸上座舉揚了也,還會麼?儻若會,且作麼生會?若道不會,威鳳樓作麼生不會?珍重!
杭州真身寶塔寺紹巖禪師
雍州劉氏子。吳越王命師開法,署了空大智常照禪師。上堂:山僧素寡知見,本期閑放,以了餘年。豈謂今日大王勤重苦勉,山僧効諸方宿德,施張法筵。然大王致請,也祇圖諸仁者明心,此外別無道理。諸仁者還明心也未?莫不是語言譚笑時,凝然杜默時,參尋知識時,道伴商略時,觀山玩水時,耳目絕對時,是汝心否?如上所解,盡為魔魅所攝,豈曰明心?更有一類人,離身中妄想外,別認徧十方世界,含日月,包太虗,謂是本來真心。斯亦外道所計,非明心也。諸仁者要會麼?心無是者,亦無不是者。汝擬執認,其可得乎?僧問:六合澄清時如何?師曰:大眾誰信汝? 師於宋太祖開寶辛未七月示疾,謂門弟子曰:諸行無常,即常住相。言訖,跏趺而逝。壽七十三,臘五十五。
台州般若寺敬遵通慧禪師
上堂:皎皎烜赫地,亘古亘今,也未曾有纖毫間斷相。無時無節,長時拶定上座無通氣處。所以道,山河大地是上座善知識,放光動地,觸處露現,實無絲頭許法可作隔礙。如今因甚麼却不會?特地生疑去。無事,不用久立。 僧問:優曇花折人皆覩,般若家風賜一言。師曰:不因上座問,不曾舉似人。曰:恁麼則般若雄峯,詎齊今古?師曰:也莫錯會。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銜華?師曰:汝甚麼處見?曰:見後為甚麼不銜華?師曰:且領話好。 問:靈山一會,迦葉親聞。未審今日一會,何人得聞?師曰:試舉迦葉聞底看。曰:恁麼則迦葉親聞去也。師曰:亂道作麼? 師自述真讚曰:真兮寥廓,郢人圖雘。嶽聳雲空,澄潭月躍。
廬山歸宗䇿真法施禪師
曹州魏氏子,初名慧超。謁法眼,問曰:如何是佛?眼曰:汝是慧超。師從此悟入。住後,上堂:諸上座,見聞覺知,祇可一度。祇如會了,是見聞覺知,不是見聞覺知?要會麼?與諸上座說破了也,待汝悟始得。久立,珍重!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我向汝道,即別有也。 問:如何是歸宗境?師曰:是汝見甚麼?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出去! 問:國王請命,大啟法筵。不落見聞,請師速道。師曰:閑言語。曰:師意如何?師曰:又亂說。 問:承教有言,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塵剎即不問,如何是報佛恩?師曰:汝若是,則報佛恩。 問:無情說法,大地得聞。師子吼時如何?師曰:汝還聞麼?曰:恁麼則同無情也。師曰:汝不妨會得好。 問:古人以不離見聞為宗,未審和尚以何為宗?師曰:此問甚好。曰:猶是三緣四緣?師曰:莫亂道。 師次住金陵奉先,復遷報恩。宋太宗太平興國庚辰示寂。
洪州同安院紹顯禪師
僧問:王恩降旨師親受,熊耳家風乞一言。師曰:已道了也。 問:千里投師,請師一接。師曰:好入處。 雲葢山乞瓦造殿,有官人問:既是雲葢,何用乞瓦?僧無對。師代曰:罕遇其人。
廬山棲賢慧圓禪師
上堂:出得僧堂門,見五老峯一生參學事畢,何用更到這裏來?雖然如此,也勞上座一轉了也。珍重! 僧問: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未審古人意旨如何?師曰:大眾一時會取。 上堂,有僧擬問,師乃指其僧曰:住!住!其僧進步,問:從上宗乘,請師舉唱。師曰:前言不搆,後語難追。曰:未審今日事如何?師曰:不會人言語。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好。 問:如何是棲賢境?師曰:入得三門便合知。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此土不欠少。
洪州觀音院從顯禪師
泉州人。上堂,眾集,良久曰:文殊深讚維摩,未審維摩受讚也無?若受讚,何處有居士耶?若不受讚,文殊不可虗發言也。大眾作麼生會?若會,真箇衲僧。僧問:維摩默然,文殊深讚,此意如何?師曰:汝問我答。曰:忽遇恁麼人出頭來,又作麼生?師曰: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問:如何是觀音家風?師曰:眼前看取。曰:忽遇作者來,作麼生見待?師曰:貧家祇如此,未必便言歸。問:久負沒絃琴,請師彈一曲。師曰:作麼生聽?其僧側耳,師曰:賺殺人。乃曰:盧行者當時大庾嶺頭謂明上座言:莫思善,莫思惡,還我明上座本來面目來。觀音今日不恁麼道,還我明上座恁麼道,是曹溪子孫也無?若是曹溪子孫,又爭除却四字?若不是,又過在甚麼處?試出來商量看。良久曰:此一眾真行脚人也。便下座。 宋太宗太平興國癸未九月中,師謂檀那袁長史曰:老僧三兩日間歸鄉去。袁曰:和尚年尊,何更思鄉?師曰:歸鄉圖得好鹽喫。袁不測其言。翌日,師不疾坐亡,壽七十有八。袁建塔于西山。
洛京興善棲倫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向汝道甚麼即得?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適來猶記得。
洪州嚴陽新興院齊禪師
僧問:如何得出三界去?師曰:汝還信麼?曰:信則深信,乞和尚慈悲。師曰:祇此信心,亘古亘今。快須究取,何必沉吟。要出三界,三界唯心。 師因雪示眾:諸上座還見雪麼?見即有眼,不見無眼。有眼即常,無眼即斷。恁麼會得,佛身充滿。 問:學人辭去泐潭,乞和尚示箇入路。師曰:好箇入路,道心堅固。隨眾參請,隨眾作務。要去便去,要住便住。去之與住,更無他故。若到泐潭,不審馬祖。
潤州慈雲匡達禪師
僧問:佛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未審和尚出世如何?師曰:恰好。曰:作麼生?師曰:不好。
蘇州薦福院紹明禪師
州將錢仁奉請住持,乃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一切處看取。
澤州古賢院謹禪師
侍立法眼次,眼問一僧曰:自離此間,甚麼處去來?曰:入嶺來。眼曰:不易。曰:虗涉他如許多山水。眼曰:如許多山水也不惡。其僧無語。師於此有省。 住後,僧問:如何是佛?師曰:築著你鼻孔。 問僧曰: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如何是堅密身?僧豎指。師曰:現則現,你作麼生會?僧無語。
宣州興福院可勳禪師
建州朱氏子。僧問:如何是興福正主?師曰:闍黎不識。曰:莫祇這便是麼?師曰:縱未歇狂,頭亦何失? 問:如何是道?師曰:勤而行之。 問:何云法空?師曰:不空。有偈示眾曰:秋江煙島晴,鷗鷺行行立。不念觀世音,爭知普門入?
洪州上藍院守訥禪師
上堂:盡令提綱,無人掃地。叢林兄弟,相共證明。晚進之流,有疑請問。僧問:願開甘露門,當觀第一義。不落有無中,請師垂指示。師曰:大眾證明。曰:恁麼則莫相屈去也。師曰:閑言語。 問:如何是佛?師曰:更問阿誰?
撫州覆船和尚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不識。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莫謗祖師好!
杭州奉先寺法瓌法明普照禪師
僧問:釋迦出世,天雨四華,地搖六動。未審今日有何祥瑞?師曰:大眾盡見。曰:法王法如是。師曰:人王見在。 問:法眼寶印,和尚親傳。今日一會,當付何人?師曰:誰人無分?曰:恁麼則雷音普震無邊剎去也。師曰:也須善聽。
廬山化城寺慧朗禪師
江南相國宋齊丘請開堂,師陞座曰:今日令公請山僧為眾,莫非承佛付囑,不忘佛恩?眾中有問話者,出來為令公結緣。僧問:令公親降,大眾雲臻,從上宗乘,請師舉唱。師曰:莫是孤負令公麼? 問:師常苦口,為甚麼學人己事不明?師曰:闍黎甚麼處不明?曰:不明處請師決斷。師曰:適來向汝道甚麼?曰:恁麼則全因今日去也。師曰:退後禮三拜。
杭州慧日永明寺道鴻通辯禪師
上堂,僧問:遠離天台境,來登慧日峰,久聞師子吼,今日請師通。師曰:聞麼?曰:恁麼則昔日崇壽,今日永明也。師曰:幸自靈利,何須亂道?乃曰:大道廓然,古今常爾,真心周徧,如量之智皎然,萬象森羅,咸真實相,該天括地,亘古亘今。大眾還會麼?還辯白得麼?僧問:國王嘉命,公貴臨筵,未審今日當為何事?師曰:驗取。曰:此意如何?師曰:甚麼處去來?曰:恁麼則成造次也。師曰:休亂道。
高麗國靈鑒禪師
僧問:如何是清淨伽藍?師曰:牛欄馬廐。 問:如何是佛?師曰:拽出癲漢著。
荊門上泉和尚
僧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師曰:我得。 問:遠遠投師,如何一接?師按杖視之。其僧禮拜,師便喝。 問:尺璧無瑕時如何?師曰:我不重。曰:不重後如何?師曰:火裏蝍蟟飛上天。
廬山大林寺僧遁禪師
初住圓通,有僧舉:僧問玄沙:向上宗乘,此間如何言論?沙曰:少人聽。未審玄沙意旨如何?師曰:待汝移却石耳峰,我即向汝道。歸宗柔別云:低聲。
池州仁王院緣勝禪師
僧問:農家擊壤時如何?師曰:僧家自有本分事。曰:不問僧家本分事,農家擊壤時如何?師曰:話頭何在?
五燈全書卷第十九
五燈全書卷第二十
法眼宗
南嶽下十世
天台韶國師法嗣
杭州慧日永明延壽智覺禪師
餘杭王氏子。總角之歲,歸心佛乘。既冠,不茹葷,日唯一食。持法華經,七行俱下。纔六旬,悉能誦之,感群羊跪聽。年二十八,為華亭鎮將。屬翠巖參遷,止龍冊寺,大闡元化。時吳越文穆王知師慕道,乃從其志,遂禮翠巖為師。執勞供眾,都忘身宰。衣不繒纊,食無重味。野蔬布襦,以遣朝夕。尋往天台山天柱峰,九旬習定。有烏類斥鷃,巢於衣襵中。暨謁韶國師,一見而深器之,密授元旨。仍謂師曰:汝與元帥有緣,他日大興佛事。初住雪竇,上堂:雪竇這裏,迅瀑千尋,不停纖粟。奇巖萬仞,無立足處。汝等諸人,向甚麼處進步?僧問:雪竇一徑,如何履踐?師曰:步步寒華結,言言徹底冰。 師有偈曰:孤猿呌落中巖月,野客吟殘半夜燈。此境此時誰得意?白雲深處坐禪僧。 忠懿王請開山靈隱新寺。明年,遷永明道場,眾盈二千。僧問:如何是永明妙旨?師曰:更添香著。曰:謝師指示。師曰:且喜沒交涉。僧禮拜,師曰:聽取一偈:欲識永明旨,門前一湖水。日照光明生,風來波浪起。 問:學人久在永明,為甚麼不會永明家風?師曰:不會處會取。曰:不會處如何會?師曰:牛胎生象子,碧海起紅塵。 問:成佛成祖亦出不得,六道輪回亦出不得。未審出甚麼處不得?師曰:出汝問處不得。 問:教中道:一切諸佛及諸佛法,皆從此經出。如何是此經?師曰:長時轉不停,非義亦非聲。曰:如何受持?師曰:若欲受持者,應須著眼聽。 問:如何是大圓鏡?師曰:破砂盆。 師居永明十五載,度弟子一千七百人。宋太祖開寶甲戌,入天台山,度戒約萬餘人。常與七眾授菩薩戒,夜施鬼神食,朝放諸生類,不可稱筭。六時散華行道,餘力念法華經,計萬三千部。著宗鏡錄一百卷,詩偈賦詠凡千萬言,播於海外。高麗國王覽師言教,遣使齎書,敘弟子之禮,奉金線織成袈裟、紫水精珠、金澡罐等。彼國僧三十六人,皆承印記。前後歸本國,各化一方。開寶乙亥十二月二十四日示疾。越二日,焚香告眾,跏趺而寂。壽七十二,臘四十二。塔于大慈山。明萬曆庚戌,遷南屏山宗鏡堂後。
蘇州長壽院朋彥廣法禪師
永嘉秦氏子。僧問:如何是元旨?師曰:四稜塌地。 問:如何是絕絲毫底法?師曰:山河大地。曰:恁麼則即相而無相也。師曰:也是狂言。 問:如何是徑直之言?師曰:千迃萬曲。曰:恁麼則無不總是也。師曰:是何言歟? 問:如何是道?師曰:䟦涉不易。 宋太祖建隆辛酉,以住持付門人法齊。四月六日示滅,壽四十九,臘三十五。
溫州大寧院可弘禪師
僧問:如何是正真一路?師曰:七顛八倒。曰:恁麼則法門無別去也。師曰:我知汝錯會去。 問:皎皎地無一絲頭時如何?師曰:話頭已墮。曰:乞師指示。師曰:適來亦不虗設。 問:向上宗乘,請師舉揚。師曰:汝問太遲生!曰:恁麼則不仙陀去也。師曰:深知汝恁麼去。
杭州五雲山華嚴院志逢禪師
餘杭人。生惡葷血,膚體香潔。幼歲出家於臨安東山朗瞻院,依年受具。通貫三學,了達性相。甞夢陞須彌山,覩三佛列坐。初釋迦,次彌勒,皆禮其足。唯不識第三尊,但仰視而已。釋尊謂之曰:此是補彌勒處師子月佛。師方作禮。覺後因閱大藏經,乃符所夢。後晉天福中遊方,抵天台雲居參國師。賓主緣契,頓發玄祕。一日入普賢殿中宴坐,倐有一神人跪膝於前。師問:汝其誰乎?曰:護戒神也。師曰:吾患有宿愆未殄,汝知之乎?曰:師有何罪?唯一小過耳。師曰:何也?曰:凡折鉢水,亦施主物。師每傾棄,非所宜也。言訖而隱。師自此洗鉢水盡飲之。積久因致脾疾,十載方愈。凡折退飲食及涕唾便利等,竝宜鳴指默念呪,發施心而傾棄之。吳越國王嚮師道風,召賜紫衣,署普覺禪師,命住臨安功臣院。 上堂:諸上座捨一知識,參一知識,盡學善財南遊之式樣。且問上座,祇如善財禮辭文殊,擬登妙峰謁德雲比丘。及到彼所,何以德雲却於別峰相見?夫教意祖意,同一方便,終無別理。彼若明得,此亦昭然。諸上座即今簇著老僧,是相見是不相見?此處是妙峰是別峰?脫或從此省去,可謂不孤負老僧。亦常見德雲比丘,未甞剎那相捨離。還信得及麼?僧問:叢林舉唱,曲為今時。如何是功臣的的意?師曰:見麼?曰:恁麼則大眾咸欣也。師曰:將謂師子兒。 問:佛佛授手,祖祖傳心。未審和尚傳箇甚麼?師曰:汝承當得麼?曰:學人承當不得,還別有人承當得否?師曰:大眾笑汝。 問:如何是如來藏?師曰:恰問著。 問:如何是諸佛機?師曰:道是得麼? 上堂,良久曰:大眾看看。便下座。 上堂:古德為法行脚,不憚勤勞。如雪峰三到投子,九上洞山,盤桓往返,尚求箇入路不得。看汝近世參學人,纔跨門來,便要老僧接引,指示說禪。且汝欲造元極之道,豈同等閑?而況此事亦有時節,躁求焉得?汝等要知悟時麼?如今各且下去堂中靜坐,直待仰家峰點頭,老僧即為汝說。時有僧出曰:仰家峰點頭,也請師說。師曰:大眾且道此僧會老僧語,不會老僧語?僧禮拜。師曰:今日偶然失鑒。 問:無為無事人,為甚麼却有金鎖難?僧無對。師代曰:祇為無為無事。 問:教中道:文殊忽起佛見法見,被佛威神攝向二鐵圍山。意旨如何?師曰:甚麼處是二鐵圍山?僧無語。師曰:還會麼?如今若有人起佛法之見,吾與烹茶兩甌。且道賞伊罰伊,同教意不同教意? 宋太祖開寶辛未,大將凌超於五雲山創院,奉師為終老之所。師每擕大扇,乞錢買肉飼虎。虎每迎之,載以還山。太宗雍熈乙酉示寂,塔於本院。壽七十七,臘五十八。塔曰寶峰常照。
杭州報恩法端慧月禪師
上堂:數夜與諸上座東語西話,猶未盡其源。今日與諸上座大開方便,一時說却,還願樂也無?久立,珍重! 僧問:學人恁麼上來,請師接。師曰:不接。曰:為甚麼不接?師曰:為汝太靈利。
杭州報恩紹安通辯明達禪師
上堂,僧問:大眾側聆,請師不吝。師曰:奇怪。曰:恁麼則今日得遇於師也。師曰:是何言歟?乃曰:一句歸真,萬劫不朽。今日為諸人舉一句子。良久曰:分明記取。便下座。 上堂:幸有樓臺匝地,常提祖印,不妨諸上座參取。久立,珍重!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一切處見成。曰:恁麼則亘古亘今也。師曰:莫閑言語。
福州廣平院守威宗一禪師
本州人。參國師得旨,乃付衣法。時有僧問:大庾嶺頭提不起,如何今日付於師?師提起曰:有人敢道天台得麼? 上堂:達磨大師云:吾法三千年後不移絲髮,山僧今日不移達磨絲髮。先達之者,共相證明。若未達者,不移絲髮。僧問:洪鐘韻絕,大眾臨筵。祖意西來,請師提唱。師曰:洪鐘韻絕,大眾臨筵。 問:古人云:任汝千聖見,我有天真佛。如何是天真佛?師曰:千聖是。 問:如何是廣平家風?師曰:誰不受用? 上堂:不用開經作梵,不用展鈔牒科,還有理論處也無?設有理論處,亦是方便之談。宗乘事合作麼生?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未曾有人答得。曰:請師方便。師曰:何不更問?
杭州報恩永安禪師
溫州翁氏子。幼依本郡彚征出家。後唐天成中隨本師入國。忠懿王命征為僧正。師尤不喜俗務。擬潛往閩川投訪禪會。屬路岐艱阻。遂回天台山結茅。尋遇國師開示。頓悟本心。乃辭出山。征聞於王。王命住越州清泰。次召居上寺。署正覺空慧禪師。 上堂:十方諸佛一時雲集。與諸上座證明。諸上座與佛一時證明。還信麼。切忌卜度。 僧問:四眾雲臻如何舉唱。師曰:若到諸方切莫錯舉。曰:非但學人大眾有賴。師曰:禮拜著。 問:五乘三藏委者頗多。祖意西來乞師指示。師曰:五乘三藏。曰: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汝却靈利。 問:如何大作佛事。師曰:嫌甚麼。曰:恁麼則親承摩頂去也。師曰:何處見世尊。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過這邊立。僧纔移步。師召曰:會麼。曰:不會。師曰:聽取一偈。汝問西來意。且過這邊立。昨夜三更時。雨打虗空濕。電影忽然明。不似岫蜒急。 宋太祖開寶甲戌示疾。告眾言別。時有僧問:昔日如來正法眼迦葉親傳。未審和尚宗風百年後如何體會。師曰:汝甚麼處見迦葉來。曰:恁麼則信受奉行不忘斯旨去向。師曰:佛法不是這箇道理。言訖跏趺而寂。闍維舌根不壞。柔輭如紅蓮華。藏於普賢道場。師以李長者華嚴釋論逐一合經成一百二十卷。今尚流通。
廣州光聖院師護禪師
閩人。自天台得法,化行嶺表。國主劉氏創大伽藍,請師居焉,署大義禪師。僧問:昔日梵王請佛,今日國主臨筵。祖意西來,如何舉唱?師曰:不要西來,山僧已舉唱了也。曰:豈無方便?師曰:適來豈不是方便? 問:學人乍入叢林,西來妙訣,乞師指示。師曰:汝未入叢林,我已示汝了也。曰:如何領會?師曰:不要領會。
杭州奉先寺清昱禪師
永嘉人。忠懿王召入問道,創奉先居之,署圓通妙覺禪師。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高聲舉似大眾。宋開寶中,示滅本寺。
台州紫凝普聞寺智勤禪師
僧問:如何是空手把鉏頭?師曰:但恁麼諦信。曰:如何是步行騎水牛?師曰:汝自何來?有偈示眾曰:今年五十五,脚未蹋寸土。山河是眼睛,大海是我肚。宋太宗太平興國庚辰,有旨試僧經業,山門老宿各寫法名,唯師不嫻書札。時通判李憲問:世尊還解書也無?師曰:天下人知。淳化初,不疾,命侍僧開浴。浴訖,垂誡徒眾,安坐而逝,塔于本山。三年後,門人遷塔發龕,覩師容儀儼若,髭髮仍長,遂迎入新塔。
溫州鴈蕩山願齊禪師
錢塘江氏子。上堂,僧問:夜月舒光,為甚麼碧潭無影?師曰:作家弄影漢。其僧從東過西立,師曰:不唯弄影,兼乃怖頭。
杭州普門寺希辯禪師
蘇州人。忠懿王命主越州清泰,署慧智,後遷上寺。上堂:山僧素乏知見,復寡聞持。頃雖侍立於國師,不蒙一句開示,以致今日與諸仁者聚會,更無一法可相助發,何況能為諸仁者區別緇素、商量古今?還怪得山僧麼?若有怪者,且道此人具眼不具眼?有賓主義無賓主義?晚學初機,必須審細。僧問:如何是普門示現神通事?師曰:恁麼則闍黎怪老僧去也。曰:不怪時如何?師曰:汝且下堂裏思惟去。宋太宗太平興國己卯,吳越王入覲,師隨寶塔至,見于滋福殿,賜紫衣,號慧明禪師。端拱中,乞還故里,詔從之,賜御製詩。忠懿王施金於常熟本山院,創浮圖七級,高二百尺。功既就,至道丁酉八月示寂,壽七十七,夏六十三。塔于院之西北隅。
杭州光慶寺遇安禪師
錢塘沈氏子。上堂,僧問:無價寶珠,請師分付。師曰:善能吐露。曰:恁麼則人人具足去也。師曰:珠在甚麼處?僧禮拜,師曰:也是虗言。 問:提綱舉領,盡立主賓。如何是主?師曰:深委此問。曰:如何是賓?師曰:適來向汝道甚麼?曰:賓主道合時如何?師曰:其令不行。 問: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如何是吞萬象底光?師曰:大眾總見汝恁麼問。曰:光吞萬象從師道,心月孤圓意若何?師曰:抖擻精神著。曰:鷺倚雪巢猶可辯,光吞萬象事難明。師曰:謹退。 問:青山綠水,處處分明。和尚家風,乞垂一句。師曰:盡被汝道了也。曰:未必如斯,請師答話。師曰:不用閑言。 一僧方禮拜,師曰:問答俱備。僧擬問,師乃叱之。 上堂:欲識曹溪旨,雲飛前面山。分明真實箇,不用別追攀。僧問:古德有言,井底紅塵生,山頭波浪起。未審此意如何?師曰:若到諸方,但恁麼問。曰:和尚意旨如何?師曰:適來向汝道甚麼?乃曰:古今相承,皆云塵生井底,浪起山頭。結子空華,生兒石女。且作麼生會?莫是和聲送事,就物呈心,句裏藏鋒,聲前全露麼?莫是有名無體,異唱元譚麼?上座自會即得,古人意旨即不然。既恁麼會不得,合作麼生會?上座欲得會麼?但看泥牛行處,陽𦦨翻波。木馬嘶時,空華墜影。聖凡如此,道理分明。何須久立,珍重! 師與希辯同入覲見滋福殿,賜號明智。淳化初,還光慶。壬辰九月二十一日歸寂。
台州般若寺友蟾禪師
錢塘人。初住雲居普賢,忠懿王署慈悟禪師。遷止上寺,眾盈五百。僧問:鼓聲纔罷,大眾雲臻。向上宗乘,請師舉唱。師曰:虧汝甚麼?曰:恁麼則人人盡霑恩去也。師曰:莫亂道。 宋太宗雍熈丙戌,以院事委隆一。于淳化初示滅,歸葬本山。
婺州智者寺全肯禪師
初參國師,國師問:汝名甚麼?師曰:全肯。國師曰:肯箇甚麼?師於言下有省,乃禮拜。住後,僧問:有人不肯,還甘也無?師曰:若人問我,即向伊道。
福州玉泉義隆禪師
上堂:山河大地盡在諸人眼睛裏,因甚麼說會與不會?時有僧問:山河大地眼睛裏,師今欲更指歸誰?師曰:祇為上座去處分明。曰:若不上來伸此問,焉知方便不虗施?師曰:依俙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杭州龍冊寺曉榮禪師
溫州鄧氏子。僧問:祖祖相傳,未審和尚傳阿誰?師曰:汝還識得祖也未? 僧慧文問:如何是真實沙門?師曰:汝是慧文。 問:如何是般若大神珠?師曰:般若大神珠,分形萬億軀。塵塵彰妙體,剎剎盡毗盧。 問:如何是日用事?師曰:一念周沙界,日用萬般通。湛然常寂滅,常展自家風。 小參,僧問:向上事即不問,如何是妙善臺中的的意?師曰:若到諸方,分明舉似。曰:恁麼則雲有出山勢,水無投㵎聲。師乃叱之。 宋太宗淳化庚寅八月二十九日,歸寂於秀州靈光寺,壽七十二,臘五十六。
杭州功臣慶肅禪師
僧問:如何是功臣家風?師曰:明暗色空。曰:恁麼則諸法無生去也。師曰:汝喚甚麼作諸法?僧禮拜,師曰:聽取一偈:功臣家風,明暗色空。法法非異,心心自通。恁麼會得,諸佛真宗。
越州稱心敬璡禪師
僧問:結束囊裝,請師分付。師曰:莫諱却。曰:甚麼處孤負和尚?師曰:却是汝孤負我。
福州嚴峰師术禪師
開堂,極樂和尚問曰:大眾顒望,請震法雷。師曰:大眾還會麼?還辨得麼?今日不異靈山,乃至諸佛國土、天上人間,總皆如是。亘古亘今,常無變異。作麼生會無變異底道理?若會得,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僧問:靈山一會,迦葉親聞;嚴峰一會,誰是聞者?師曰:問者不弱。 問:如何是文殊?師曰:來處甚分明。
潞府華嚴慧達禪師
僧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山河大地。 問:如何是華嚴境?師曰:滿目無形影。
越州清泰院道圓禪師
僧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也?師曰:今日遷化嶺中。上座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不可向汝道庭前栢樹子。
杭州九曲觀音院慶祥禪師
餘杭人。辯才冠眾,多聞強記。時天台門下推為傑出。僧問:湛湛圓明,請師一決。師曰:十里平湖,一輪秋月。 問:險惡道中以何為津梁?師曰:以此為津梁。曰:如何是此?師曰:築著汝鼻孔。 問:無根樹子向甚麼處栽?師曰:汝甚處得來?
杭州六和塔開化寺行明傳法禪師
本州于氏子,禮雪竇覺為師。及覺遷永明,遂入天台國師之室,蒙授記莂。復歸永明,翊贊廼師,海眾傾仰。忠懿王建寺,延請住持,聚徒說法。 僧問:如何是開化門中流出方便?師曰:日日潮音兩度聞。 問:如何是無盡燈?師曰:謝闍黎照燭。 宋太宗賜紫賜號,至真宗咸平辛丑四月六日示滅。
越州漁浦開善寺義圓禪師
僧問:一年去,一年來,方便門中請師開。師曰:分明記取。曰:恁麼則昔時師子吼,今日象王回也。師曰:且喜沒交涉。
溫州瑞鹿寺上方遇安禪師
福州人,得法於天台。又常閱首楞嚴經,到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師乃破句讀曰:知見立句知,即無明本句。知見無句見,斯即涅槃。於此有省。有人語師曰:破句了也。師曰:此是我悟處,畢生不易。時謂之安楞嚴。宋太宗至道乙未春,將示寂,有嗣子蘊仁侍立。師乃說偈示之:不是嶺頭擕得事,豈從鷄足付將來。自古聖賢皆若此,非吾今日為君裁。付囑已,澡身易衣安坐,令舁棺至室。良久,自入棺。經三日,門人啟棺,覩師右脇吉祥而臥,四眾哀慟。師乃再起,陞堂說法,訶責垂誡:此度更啟吾棺者,非吾之子。言訖,復入棺長往。
杭州龍華寺慧居禪師
閩人。自天台領旨,忠懿王命住上寺。開堂示眾:從上宗乘,到這裏如何舉唱?祇如釋迦如來說一代時教,如瓶注水。古德尚云:猶如夢事寱語一般。且道據甚麼道理,便恁麼道?還會麼?大施門開,何曾壅塞?生凡育聖,不漏纖塵。言凡則全凡,舉聖則全聖。凡聖不相待,箇箇獨稱尊。所以道,山河大地,長時說法,長時放光。地水火風,一一如是。時有僧出禮拜,師曰:好箇問頭,如法問著。僧擬進前,師曰:又沒交涉也。 問:諸佛出世,放光動地。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師曰:話頭自破。 上堂:龍華這裏,也祇是拈柴擇菜,上來下去。晨朝一粥,齋時一飯,睡後喫茶。但恁麼參取,珍重! 問:學人未明自己,如何辨得淺深?師曰:識取自己眼。曰:如何是自己眼?師曰:向汝道甚麼?
婺州齊雲山遇臻禪師
越州楊氏子。僧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五六尺。其僧禮拜,師曰:塔倒也。 問:圓明了知為甚麼不因心念?師曰:圓明了知。曰:何異心念?師曰:汝喚甚麼作心念?秋夕閑坐,有偈曰:秋庭肅肅風𮨱𮨱,寒星列空蟾魄高。搘頤靜坐神不勞,鳥窠無端吹布毛。至道中,卒於大善寺。
溫州瑞鹿寺本先禪師
本州鄭氏子。參天台,導以非風幡動,仁者心動之語,師即悟解。住後,示眾曰:吾初學天台法門,語下便薦。然千日之內,四儀之中,似物礙膺,如讐同所。千日之後,一日之中,物不礙膺,讐不同所。當下安樂,頓覺前咎。乃述頌三首:一、非風幡動,仁者心動。曰:非風幡動唯心動,自古相傳直至今。今後水雲人欲曉,祖師真是好知音。二、見色便見心。曰:若是見色便見心,人來問著方難答。更求道理說多般,孤負平生三事衲。三、明自己。曰:曠大劫來祇如是,如是同天亦同地。同地同天作麼形,作麼形分無不是。師自爾足不歷城邑,手不度財貨,不設臥具,不衣繭絲,日唯一食,終日宴坐,申旦誨誘。踰三十載,其志彌厲。 上堂:你諸人還見竹林蘭若、山水院舍人眾麼?若道見,則心外有法。若道不見,爭奈竹林蘭若、山水院舍人眾現在摐然地何?還會麼?若會,不妨靈利。無事莫立。 上堂:大凡參學未必學,問話是參學未必學,揀話是參學未必學,代語是參學未必學,別語是參學未必學,捻破經論中奇特言語是參學,未必捻破祖師奇特言語是參學。若於如是等參學,任你七通八達,於佛法中儻無見處,喚作乾慧之徒。豈不聞古德道:聰明不敵生死,乾慧豈免苦輪?諸人若也參學,應須真實參學始得。行時行時參取,立時立時參取,坐時坐時參取,眠時眠時參取,語時語時參取,默時默時參取,一切作務時一切作務時參取。既向如是等時參,且道參箇甚人?參箇甚麼語?到這裏須自有箇明白處始得。若不如是,喚作造次之流,則無究了之旨。 上堂:幽林鳥呌,碧㵎魚跳。雲片展張,瀑聲嗚咽。你等還知得如是多景象,示你等箇入處麼?若也知得,不妨參取好。 上堂:天台教中說:文殊、觀音、普賢三門。文殊門者一切色,觀音門者一切聲,普賢門者不動步而到。我道文殊門者不是一切色,觀音門者不是一切聲,普賢門者是箇甚麼?莫道別却天台教說話,無事且退。 上堂,舉:僧問長沙:南泉遷化向甚麼處去?沙曰:東家作驢,西家作馬。僧曰:學人不會。沙曰:要騎便騎,要下即下。師曰:若是求出三界修行底人,聞這箇言語,不妨狐疑,不妨驚怛。南泉遷化向甚處去?東家作驢,西家作馬。或有會云:千變萬化,不出真常。或有會云:須會異類中行,始會得這箇言語。或有會云:東家是南泉,西家是南泉。或有會云:東家郎君子,西家郎君子。或有會云:東家是甚麼?西家是甚麼?或有會云:便作驢呌,又作馬嘶。或有會云:喚甚麼作東家驢?喚甚麼作西家馬?或有會云:既問遷化,答在問處。或有會云:作露柱處去也。或有會曰:東家作驢,西家作馬,虧南泉甚處?如是諸家會也,總於佛法有安樂處。南泉遷化向甚處去?東家作驢,西家作馬。學人不會,要騎便騎,要下即下。這箇話不消得多道理而會,若見法界性去,也沒多事。珍重! 上堂:鑑中形影,唯憑鑑光顯現。你等諸人所作一切事,且道唯憑箇甚麼顯現?還知得麼?若也知得,於參學中千足萬足。無事,莫立! 上堂:你等諸人夜間眠熟,不知一切。既不知一切,且問你等:那時有本來性?無本來性?若道那時有本來性,又不知一切與死無異。若道那時無本來性,睡眠忽省,覺知如故。還會麼?不知一切與死無異,睡眠忽省,覺知如故,如是等時是箇甚麼?若也不會,各體究取。無事莫立。 上堂:諸法所生,唯心所現。如是言語,好箇入底門戶。且問你等諸人,眼見一切色,耳聞一切聲,鼻嚊一切香,舌了一切味,身觸一切耎滑,意分別一切諸法。祇如眼耳鼻舌身意所對之物,為復唯是你等心,為復非是你等心?若道唯是你等心,何不與你等身都作一塊了休?為甚麼所對之物,却在你等眼耳鼻舌身意外?你等若道眼耳鼻舌身意所對之物非是你等心,又爭奈諸法所生,唯心所現言語留在世間,何人不舉著?你等見這箇說話,還會麼?若也不會,大家用心商量教會去。幸在其中,莫令厭學。無事且退。 宋真宗大中祥符戊申二月,謂上足如晝曰:可造石龕,中秋望日,吾將順化。晝稟命即成。及期,遠近士庶奔趨瞻仰。是日,參問如常。至午,坐方丈,手結寶印,謂晝曰:古人云:騎虎頭,打虎尾,中央事作麼生?晝曰:也祇是如晝。師曰:你問我。晝乃問:騎虎頭,打虎尾,中中事和尚作麼生?師曰:我也弄不出。言訖,奄然開一目,微視而逝。壽六十七,臘四十二。所著有竹林集十卷行世。
杭州興教洪壽禪師
同國師普請次,聞墮薪有省,作偈曰: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
蘇州承天永安道原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咄,這旃陀羅!曰:學人初機,乞師方便。師曰:汝問甚麼?曰:問佛。師曰:咄,這旃陀羅!
清涼欽禪師法嗣
洪州雲居道齊禪師
本州金氏子。徧歷禪會,學心未息。後於上藍院主經藏。法燈一日謂師曰:有人問我西來意,答他曰:不東不西。藏主作麼生會?師對曰:不東不西。燈曰:與麼會又爭得?曰:道齊祇恁麼,未審和尚尊意如何?燈曰:他家自有兒孫在。師於是頓明厥旨。有頌曰:接物利生絕妙,外生終是不肖。他家自有兒孫,將來用得恰好。 住後,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汝是阿誰? 問:荊棘林中無出路,請師方便為余開。師曰:汝擬去甚麼處?曰:幾不到此。師曰:閑言語。 問:不免輪回,不求解脫時如何?師曰:還曾問建山麼?曰:學人不會,乞師方便。師曰:放放三十棒。 問:如何是三寶?師曰:汝是甚麼寶?曰:不識。師曰:土木瓦礫。 師著語要搜元、拈古、代別等,盛行叢林。宋太宗至道丁酉九月示疾,聲鐘集眾,乃曰:老僧三處住持三十餘年,十方兄弟相聚話道,主事頭首勤心贊助。老僧今日火風相逼,特與諸人相見。諸人還見麼?今日若見,是末後方便。諸人向甚麼處見?為向四大五陰處見?六入十二處見?這裏若見,可謂雲居山二十年間後學有賴。吾去後,山門大眾分付契瓌開堂住持,凡事勤而行之,各自努力。珍重!大眾纔散,師歸西挾而逝。塔于本山,壽六十九,臘四十八。
靈隱聳禪師法嗣
杭州功臣院道慈禪師
僧問:師登寶座,大眾咸臻,便請舉揚宗教。師曰:大眾證明。曰:恁麼則亘古亘今也。師曰:也須領話。
秀州羅漢院願昭禪師
錢塘人。上堂:山河大地是真善知識,時常說法,時時度人,不妨諸上座參取。僧問:羅漢家風,請師一句。師曰:喜禾合穗,上國傳芳。曰:此猶是喜禾家風,如何是羅漢家風?師曰:或到諸方,分明舉似。 後住杭州香嚴寺,僧問:不立纖塵,請師直道。師曰:眾人笑汝。曰:如何領會?師曰:還我話頭來。
處州報恩院師智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誰人不見? 問:如何是一相三昧?師曰:青黃赤白。曰:一相何在?師曰:汝却靈利。 問:祖祖相傳傳祖印,師今法嗣嗣何人?師曰:靈鷲峰前,月輪皎皎。
衢州寧可先禪師
僧問:如何是寧家風?師曰:謝指示。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怪老僧甚麼處?曰:學人不會,乞師方便。師曰:適來豈不是問西來意?
杭州光孝院道端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高聲問著。曰:莫便是也無?師曰:沒交涉。後住靈隱,示滅。
杭州西山保清院遇寧禪師
開堂陞座,有二僧一時禮拜。師曰:二人俱錯。僧擬進語,師便下座。
福寧州支提壅熙辯隆禪師
明州人。上堂:巍巍實相,畐塞虗空。金剛之體,無有破壞。大眾還見不見?若言見也,且實相之體本非青黃赤白、長短方圓,亦非見聞覺知之法,且作麼生說箇見底道理?若言不見,又道巍巍實相,畐塞虗空,為甚麼不見? 僧問:如何是向上一路?師曰:脚下底。曰:恁麼則尋常履踐。師曰:莫錯認。 問:如何是堅密身?師曰:倮倮地。曰:恁麼則不密也。師曰:見箇甚麼?
杭州瑞龍院希圓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特謝闍黎借問。曰:借問則不無,家風作麼生?師曰:瞌睡漢!
歸宗柔禪師法嗣
南康軍羅漢行林祖印禪師
僧問:天垂甘露,地涌七珍,是甚麼人分上事?師曰:謝汝相報。曰:恁麼則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去也。師曰:更須子細。 上堂纔坐,忽有猫兒跳上身,師提起示眾曰:昔日南泉親斬却,今朝耶舍示元徒。而今賣與諸禪客,文契分明要也無。良久,拋下猫兒,便下座。
明州天童新禪師
僧問:如何是密作用?師曰:何曾密? 問:心徑未通時如何?師曰:甚麼物礙汝? 問:求之不得時如何?師曰:用求作麼?曰:如何即是?師曰:何曾失却? 問:如何是天童境?師曰:雲無人種生何極,水有誰教去不回?
杭州功臣覺軻心印禪師
僧問:祖師不在東西山,未審在甚麼處?師曰:且討。 問:如何是天真佛?師曰:爭敢裝點?
明州天童清簡禪師
錢塘張氏子。師為事孤潔,時謂之簡浙客。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不欲向汝道。曰:請和尚道。師曰:達磨不可再來也。 師晚居雪竇而終,塔于寺之東隅。
百丈恒禪師法嗣
廬山棲賢澄湜禪師
建寧人。僧問:趙州石橋,度驢度馬。三峽石橋,當度何人?師曰:蝦蟇蚯蚓。曰:恁麼則物物盡沾恩。師曰:踏不著。 問:仙洞昨朝師罷唱,棲賢今日請師宣。師曰:來日又作麼生?曰:未審如何領會?師曰:箭過新羅。 問:如何是佛?師曰:張三李四。 問:古人斬蛇,意旨如何?師曰:猶未知痛痒。 問: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學人如何得及第歸?師曰:不才謹退。 晚參,眾集,師曰:早晨不與諸人相見,今晚不可無言。便下座。 問:毗目仙人執善財手,見微塵諸佛。祇如未執手時,見箇甚麼?師曰:如今又見箇甚麼? 上堂,良久曰:幸好一盤飯,不可糝椒薑。雖然如此,試唼噉看。便下座。 師性高簡,律身精嚴,動不違法度。暮年三終藏經,以坐閱為未敬,則立誦行披之。黃龍南初游方,從之屢年,故其平生所為,多取法焉。
蘇州萬壽德興禪師
上堂,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大眾一時瞻仰。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曰:汝且自為。乃曰:問答俱備,其誰得意?若向他求,還成特地。老僧久處深山,比為藏拙。何期今日入到萬壽門下,可謂藏之不得。既藏不得,分明露現。未審諸人阿誰先見?如有見處,出來對眾吐露箇消息。良久,曰:久立,珍重!
越州雲門雍熈永禪師
僧問:師子未出窟時如何?師曰:且莫哮吼。曰:出窟後如何?師曰:退後著。 問:如何是古佛徑路?師曰:誰不履踐? 問:如何是學人休心息意處?師曰:拗折拄杖得也未? 問:心王出勅時如何?師曰:更宣一徧看。 問:如何是決定義?師曰:不可執著。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此意不小。
永明潛禪師法嗣
杭州千光王寺瓌省禪師
溫州鄭氏子。幼歲出家,精究律部,棲心於圓頓止觀。後閱楞嚴,文理宏濬,未能洞曉。一夕就案假寐,夢中見日輪自空而降,開口吞之。自是發悟差別義門,渙然無滯。後參永明,永明唯印前解,無別指喻。以忠懿王所遺衲衣授之,表信。 住後,上堂:諸上座,佛法無別。昔之日月,今之日月。昔日風雨,今日風雨。昔日上座,今日上座。舉亦了,說亦了,一切成現好。珍重! 宋太祖開寶壬申七月,寶樹浴池忽現其前。師曰: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越三日示疾,集眾言別,安坐而逝。闍維收舍利建塔,壽六十七。
衢州鎮境志澄禪師
僧問:如何是定乾坤底劒?師曰:不漏𮈔髮。曰:用者如何?師曰:不知。 因普請次,僧問:鋤頭損傷蝦蟇蚯蚓,還有罪也無?師曰:阿誰下手?曰:恁麼則無罪過。師曰:因果歷然。 後遷杭州西山寶雲寺,上賜紫,署積善大師。
明州崇福院塵祥禪師
上堂:諸禪德,見性周徧,聞性亦然。洞徹十方,無內無外。所以古人道,隨緣無作,動寂常真。如此施為,全真智用。僧問:如何是本來人?師曰:堂堂六尺甚分明。曰:祇如本來人,還依如此相貌也無?師曰:汝喚甚麼作本來人?曰:乞師方便。師曰:教誰方便?
報恩明禪師法嗣
福州保明院道誠通法禪師
上堂:如為一人,眾多亦然。珍重!僧問:圓音普震,三等齊聞。竺土僊心,請師密付。師良久,僧曰:恁麼則意馬已成於寶馬,心牛頓作於白牛去也。師曰:七顛八倒。曰:若然者,幾昭哂笑。師曰:禮拜了退。 問:如何是和尚西來意?師曰:我不曾到西天。曰:如何是學人西來意?師曰:汝在東土多少時?
報慈言導師法嗣
南康軍雲居義能禪師
上堂:不用上來,堂中憍陳如上座為諸上座轉第一義法輪,還得麼?若信得及,各自歸堂參取。下座後,却問一僧:祇如山僧適來教上座參取聖僧,聖僧還道箇甚麼?僧曰:特謝和尚再舉。 問:如何是佛?師曰:即心是佛。曰:學人不會,乞師方便。師曰:方便呼為佛,回光返照,看身心是何物?
崇壽稠禪師法嗣
泉州雲臺山令岑禪師
僧問:如何是雲臺境?師曰:前山後山。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瞌睡漢。
杭州資國圓進山主
僧問:丹霞燒木佛,意旨如何?師曰:招因帶果。 問:庭前栢樹子,意旨如何?師曰:碧眼胡僧笑點頭。 問:古人道,東家作驢,西家作馬,意旨如何?師曰:相識滿天下。
報恩安禪師法嗣
廬山棲賢道堅禪師
有官人問:某甲收金陵,布陣殺人無數,還有罪也無?師曰:老僧祇管看。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洋瀾左蠡,無風浪起。
廬山歸宗慧誠禪師
楊州崔氏子。開堂日,於法堂前謂眾曰:天人得道,以此為證。恁麼便散去,已是周遮。其如未曉,即為重說。遂陞座。僧問:知郡臨筵,請師演法。師曰:我不及汝。問:如何是佛?師曰:如何不是?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不知。乃曰:問話且住,直饒問到窮劫,問也不著。答到窮劫,答也不及。何以故?祇為諸人各有本分事,圓滿十方,亘古亘今,乃至諸佛也不敢錯悞。諸人便謂之頂族,祇是助發上座。所以道:十方法界諸有情,念念以證善逝果。彼既丈夫我亦爾,何得自輕而退屈?諸上座不要退屈,信取便休。祖師西來,祇道見性成佛。其餘所說,不及此說。更有箇奇特方便,舉似諸人。良久曰:分明記取。若到諸方,不得錯舉。久立,珍重! 僧問:不通風處,如何過得?師曰:汝從甚麼處來? 僧舉:南泉問鄧隱峰曰:銅缾是境,缾中有水,不得動著境,與老僧將水來。峰便拈缾瀉水。未審此意如何?師曰:鄧隱峰甚奇怪,要且亂瀉。 師住持十四年,常五百眾。宋真宗景德丁未三月十八,上堂辭眾,安然而化。壽六十七,臘五十二。全身塔于本山。
長安規禪師法嗣
廬州長安院辯實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少室靈峰住九霄。
潭州雲葢用清禪師
河州趙氏子。僧問:有一人在萬丈井底,如何出得?師曰:且喜得相見。曰:恁麼則穿雲透月去也。師曰:三十三天事作麼生?僧無對。師曰:謾語作麼? 問:如何是雲葢境?師曰:門外三泉井。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童行作子。 示眾:雲葢鎖口訣,擬議皆腦裂。拍手趂虗空,雲露西山月。僧問:如何是鎖口訣?師曰:徧天徧地。曰:恁麼則石人點頭,露柱拍手去也。師曰:一缾淨水一爐香。曰:此猶是井底蝦蟇。師曰:勞煩大眾。 師常節飲食,隨眾二時,但展鉢而已。或逾年月,亦不調練服餌,無妨作務。有請必開,即便飽食,而亡拘執。宋太宗至道丙申四月二日示寂,建塔本山。
雲居錫禪師法嗣
台州般若從進禪師
僧問:古㵎寒泉時如何?師曰:切忌飲著。曰:飲著又如何?師曰:喪却汝性命。
越州清化志超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汝是甚麼人?曰:莫便是也無?師曰:是即沒交涉。
南嶽下十一世
長壽彥禪師法嗣
蘇州長壽法齊禪師
婺州丁氏子。始講明門、因明二論。尋置遊方,受心印於廣法。節使錢仁奉禮,請繼廣法住持。開堂日,有百法座主問:令公請命,四眾雲臻。向上宗乘,請師舉唱。師曰:百法明門論。曰:畢竟作麼生?師曰:一切法無我。 問:城東老母與佛同生,為甚麼却不見佛?師曰:不見即道。曰:恁麼則見去也。師曰:城東老母與佛同生。 宋真宗咸平庚子十二月十一日示滅,壽八十九,臘七十二。
雲居齊禪師法嗣
南康雲居契壞禪師
僧問: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未審師還受也無?師曰:你甚麼處得來?曰:恁麼則不虗施也。師曰:却且提取去。 問:如何是佛?師曰:讚歎不及。曰:莫祇這箇便是麼?師曰:不令人讚歎。
杭州靈隱文勝慈濟禪師
僧問:古鑑未磨時如何?師曰:古鑑。曰:磨後如何?師曰:古鑑。曰:未審分不分?師曰:更照看。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莫訝荒疎。曰:忽遇客來作麼生?師曰:喫茶去。
明州瑞巖義海禪師
霅川胡氏子。造雲居法席,居問:甚麼物恁麼來?師於言下大悟。有頌呈曰:雲居甚麼物?問著頭恍惚。直下便承當,猶是生埋沒。出世住報本,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若到諸方,但道報本不解答話。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無忌諱。曰:忽遇觸忤,又且如何?師曰:不解作客,勞煩主人。 問: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耶,未審如何示眾?師曰:汝不欲我開談。曰:未曉師機。師曰:且退。 問:如何是無位真人?師曰:這裏無安排你處。
明州廣慧志全禪師
杭州衛氏子。上堂,僧問:如何是衲僧本分事?師曰:你莫鈍置我。僧禮拜,師曰:却是大眾鈍置闍黎。便下座。 問:賊不打貧兒家時如何?師曰:說向人也不信。僧曰:恁麼則禮拜而退。師曰:得箇甚麼?
明州大梅保福居煦禪師
僧問:古人面壁,意旨如何?師曰:但恁麼會。曰:未審如何領會?師曰:禮拜著。
處州南明惟宿禪師
僧問:法法不隱藏,古今常顯露。如何是顯露底法?師曰:見示大眾。曰:恁麼則學人謹退也。師曰:知過必改。 問:如何是南明境?師曰:霧卷蓮峰碧,巖開石鏡明。
南康府廬山萬杉廣智禪師
上堂,僧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師曰:大眾總聞。問:如何是最初句?師曰:此問在後。問:如何是文殊門?師曰:千聖皆從此入。曰:入後如何?師曰:想你不識。僧禮拜,師曰:灼然。乃曰:世尊良久,迦葉起來白椎。馬祖纔坐,百尺出來捲席。可謂摩竭陀令已行,不可更教山僧重下註脚。然雖久參高士,莫訝周遮後學。上座也須著些精彩,更若繁詞,愈恐不及。珍重!
四明金鵝虗白禪師
僧問:如何是直截一路?師曰:鳥道羊腸。曰:如何是一體?師曰:驢騾猪狗。曰:恁麼則四生六道去也。師曰:瘂。
姑蘇翠峰山洪禪師
僧問:如何是翠峰境?師曰:祇聞鶯鳥語,不見報春來。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堪嗟立雪僧。
荊門軍清溪清禪師
僧問:古路坦然,如何履踐?曰:你是行脚僧。
支提隆禪師法嗣
杭州靈隱玄本禪師
僧問:蚌含未剖時如何?師曰:光從何來? 問:臨濟入門便喝,德山入門便棒,此意如何?師曰:天晴不肯去。師見僧看經,乃問:看甚麼經?僧無語。乃示頌曰:看經不識經,徒勞損眼睛。欲得不損眼,分明識取經。
羅漢林禪師法嗣
臨江軍慧力院紹珍禪師
僧問:金鷄未鳴時如何?師曰:是何時節?曰:鳴後如何?師曰:却不知時。 問:師子未出窟時如何?師曰:在那裏?曰:出窟後如何?師曰:且走。
洪州大寧院慶𤧚禪師
僧問:道泰不傳天子令,時人盡唱太平歌。未審師今意旨如何?師曰:山僧罪過。 問:如何是佛?師曰:須彌山。 上堂:生死涅槃,猶如昨夢。且道三世諸佛、釋迦老子有甚麼長處?雖然如是,莫錯會好!拍手一下,便下座。 問:承古有言,東山西嶺青,未審意旨如何?師曰:東山西嶺青,雨下却天晴。更問箇中意,鵓鳩生鷹。
揚州儀真長蘆贊禪師
上堂,僧問:拈椎舉拂即不問,如何是喝散白雲的意氣?師曰:且喫棒。曰:爭奈人天大眾何?師曰:罪不重科。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老僧奉聖旨開堂。曰:恁麼則天人群生類,皆承此恩力。師曰:知恩方解報恩。問:一棒打破虗空時如何?師曰:太費力生。曰:恁麼則百雜碎。師曰:祇為終日區區。乃曰:起動大眾,若於佛法中,也無可伸剖。諸人盡是久參先德,達佛知見。更教這裏譚禪說道,實為舉足動步,不離道場。乃至林間宴坐經行,無非佛事。良久曰:參!
福州支提昭愛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牛兒不識虎。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臂長衫袖短。曰:忽遇客來如何?師曰:離中虗,坎中滿。
福州靈峰道誠禪師
僧問:祖祖相傳傳祖印,師今得法嗣何人?師曰:那箇恁麼道?曰:秖如道吾有正法眼藏付矚迦葉,又作麼生?師曰:不妨具眼。曰:千聖不傳方是的,一言合道未為真。師曰:早是不合也。
袁州仰山擇和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君子不廢游。 問:如來藏中以何為佛事?師曰:香風吹萎花。曰:皆因今日也。師曰:更雨新好者。 問:如何是佛?師曰:真書梵字。 示眾:法本不生,今則無滅。無滅無生,眼中金屑。古佛家風,青天明月。
袁州崇勝道珍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更向什麼處覓?曰:莫秖者便是麼?師曰:沒交涉。
成都綿州富樂智靜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六耳不同謀。曰:意旨如何?師曰:逢人但恁麼舉。
功臣軻禪師法嗣
蘇州堯峰顥暹禪師
僧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一接。師曰:去。 問:承教有言:是法平等,無有高下。如何是平等法?師曰:堯峰高,寶華低。曰:恁麼則却成高下去也。師曰:情知你恁麼會。 聞雷聲,示眾:還聞雷聲麼?還知起處麼?若知起處,便知身命落處。若也不知,所以古人道:不知天地者,剛道有乾坤。不如喫茶去。問:如何是道?師曰:夕死可矣。問:如何是金剛力士?師曰:這裏用不著。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也?師曰:蒼天!蒼天!乃曰:祇如末後僧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也?山僧向他道:蒼天!蒼天!且道意落在甚麼處?莫是悲傷遷逝,痛憶道人麼?若乃恁麼評論,實謂罔知去處。要知去處麼?更不用久立。歇去! 上堂:冬去春來,樓閣門開。若也入得,不用徘徊。諸上座還向這裏入得也未?若也入得,所以古人道:是處是彌勒,無門無善財。若也入之未得,自是諸上座狂走,更不忉忉。久立,珍重!
蘇州吳江聖壽志昇禪師
上堂:若論佛法,更有甚麼事?所以道,古今山河,古今日月,古今人倫,古今城郭,喚作平等法門,絕前後際。諸人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依而行之。久立,珍重!
杭州功臣開化守如禪師
上堂,召大眾曰:還知道聖僧同諸人到這裏麼?既勞尊降,焉敢稽留?久立,珍重!
棲賢湜禪師法嗣
杭州南山興教院惟一禪師
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白雲數重。曰:出世後如何?師曰:青山一朵。 問:如何是道?師曰:刺頭入荒草。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乾屎橛。曰:大耳三藏第三度為甚麼不見國師?師曰:脚跟下看。曰:如何得見?師曰:草鞋跟斷。
安吉州西余體柔禪師
上堂:一人把火,自燼其身。一人抱冰,橫屍於路。進前即觸途成滯,退後即噎氣填胸。直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如今已不奈何也。良久曰:待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
真州定山惟素禪師
上堂,僧問:如何是不遷義?師曰:暑往寒來。曰:恁麼則遷去也。師曰:啼得血流無用處。問:達磨心印師已曉,試舉家風對眾看。師曰:門前有箇長松樹,夜半子規來上啼。問:知師洞達諸方旨,臨機不答舊時禪。如何是新奇?師曰:若到諸方,不得錯舉。曰:學人慇懃於座右,莫不祇此是新奇?師曰:折草量天。問:如何是定山境?師曰:清風滿院。曰:忽遇客來,如何祇待?師曰:莫嫌冷淡。乃曰:若論家風與境,不易酬對。多見指定處所,教他不得自在。曾有僧問大隨:如何是和尚家風?隨曰:赤土畫簸箕。又曰:肚上不貼榜。且問諸人作麼生會?更有夾山、雲門、臨濟、風穴,皆有此話,播於諸方,各各施設不同,又作麼生會?法無畢轍,殊途同歸。若要省力易會,但識取自家桑梓,便能紹得家業,隨處解脫,應用現前,天地同根,萬物一體,喚作衲僧眼睛,綿綿不漏絲髮。苟或於此不明,徒自竛竮辛苦。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含齒戴髮。曰:恁麼則人人具足。師曰:遠之又遠。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成家立業。曰:見後如何?師曰:立業成家。 問:如何是定山路?師曰:峭。曰:履踐者如何?師曰:嶮。 問:無上法王有大陀羅尼,名為圓覺,流出一切清淨真如、菩提涅槃。未審圓覺從甚麼處流出?師曰:山僧頂戴有分。曰:恁麼則信受奉行。師曰:依俙似曲纔堪聽。 問:十二時中如何得與道相應?師曰:皇天無親,唯德是輔。曰:恁麼則不假修證也。師曰:三生六十劫,
衡州南嶽福嚴省賢禪師
僧問:如何是福嚴境?師曰:畫也畫不及。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且仔細。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不因汝問,我也不說。曰:恁麼則寶覺分枝去也。師曰:莫亂道。
襄州仰山智齊禪師
初參棲賢,賢問:汝是甚處人?師曰:安州人。賢曰:汝為甚却不安?師曰:今日轉見病源。賢曰:且莫強惺惺。師遂禮拜。 有頌曰:有口不能言,無舌能解語。惺惺猶是夢,何處有佛祖?
淨土素禪師法嗣
杭州淨土院惟正禪師
秀州華亭黃氏子,幼從錢塘資聖如隷業,且將較藝於有司,如使禱觀音像以求陰相,師謝曰:豈忍獨私於己哉。郡人朱紹安聞而嘉歎,欲啟帑度之,師慨然曰:古之度人以清機密旨,今反是,去古遠矣。吾墮三寶數,當有其時。已而遇祥符覃恩,得諧素志,獨擁毳袍且弊,同列慢之,師曰:佛乎佛乎,儀相云乎哉。僧乎僧乎,盛服云乎哉。厥後有願輸奉歲時用度,俾繼如之院務,亦復謝曰:聞拓鉢乞食,未聞安坐以享。聞歷謁諸祖,未聞廢學自任。況我齒茂氣完,正在筋力為禮,非從事屋廬之秋也。於是提䇿東引,學三觀於天台,復旋徑山,咨單傳之旨於老宿惟素。素董臨安功臣山淨土院,師輔相之,久而繼席焉。然為人高簡,律身精嚴,名卿巨公多所推尊。 葉內翰清臣牧金陵,迎師語道。一日葉曰:明日府有燕飲,師固奉律,能為我少留一日欵清話否。師諾之。翌日遣使邀師,留一偈而返曰:昨日曾將今日期,出門倚杖又思惟。為僧祇合居巖谷,國士筵中甚不宜。坐客皆仰其標致。 師識慮灑然,不牽世累。雅愛跨黃犢,出入軍,持巾鉢悉挂角上,市人爭觀之,師自若也。杭守蔣侍郎甞與師為方外友,每往謁,至郡庭下,犢譚笑終日而去。蔣有詩曰:禪客尋常入舊都,黃牛角上挂缾盂。有時帶雪穿雲去,便好和雲畫作圖。師嘗作山中偈曰:橋上山萬層,橋下水千里。唯有白鷺鷥,見我常來此。平生製作三十卷,號錦溪集。又工書,筆法勝絕,秦少游珍藏之。冬不擁爐,以荻花作毬,納足其中,客至共之。夏秋好玩月,盤膝大盆中,浮池上,自旋其盆,吟笑達旦,率以為常。九峰韶嘗客於院,一夕將臥,師邀之曰:月色如此,勞生擾擾,對之者能幾人?峰唯唯而已。久之,呼童子使熟炙,峰方饑,意作藥石,頃乃橘皮湯一盃,峰匿笑曰:無乃太清乎? 有問:師以禪師名,乃不談禪,何也?師曰:徒費言語。吾懶,寧假曲折?但日夜煩萬象為敷演耳。言語有間,而此法無盡,所謂造物無盡藏也。 宋仁宗皇祐己丑孟夏八日,語眾曰:夫動以對靜,未始有極。吾一動歷年六十有四,今靜矣,然動靜本何有哉?於是泊然而逝。
南嶽下十二世
靈隱勝禪師法嗣
杭州靈隱延珊慧明禪師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道遠乎哉! 問:如何是正真一路?師曰:絲髮不通。曰:恁麼則依而行之。師曰:莫亂走。 上堂:與上座一線道,且作麼生持論佛法?若也水洩不通,便教上座無安身立命處。當此之時,祖佛出頭來,也有二十棒分。恁麼道,山僧還有過也無?不見世尊生下,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吾獨尊。雲門云:我當初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却。何以如此?貴圖天下太平。且道雲門恁麼說話,有佛法道理也無?雖然如此,雲門祇具一隻眼。久立,珍重!
常州薦福院歸則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耳畔打鐘聲。
杭州露隱蘊聰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索喚即有。曰:未審有箇甚麼?師曰:天台楖栗。 問:古路重修時如何?師曰:平高就低。
杭州古南清禪師
僧問:西祖傳來,請師通信。師曰:汝道什麼來?曰:恁麼則不通信去也。師曰:你不妨伶利。
江寧保寧宗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更問什麼?曰:莫只者便是也無?師曰:且莫虗頭。
紹興石佛有禪師
僧問:祖祖相傳傳祖印,師今得法嗣何人?師曰:布髮掩泥人盡委。曰:恁麼則靈隱一枝,南明獨秀也。師曰:杓卜聽虗聲。
江寧清涼慈化內舉禪師
僧問:一法本無,萬法何有?未審和尚說箇甚麼?師曰:汝記得甚分明。曰:恁麼則一切不存去也。師曰:也不信汝。
瑞巖海禪師法嗣
明州翠巖嗣元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見錢買賣不曾賒。曰: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好不信人直。
四明大梅文慧禪師
僧問:祖祖相傳傳祖令,師今得法嗣何人?師曰:少人停當得。曰:報本嫡了。師曰:適來向汝道什麼? 問:如何是大梅境?師曰:看。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喫茶去。
大梅煦禪師法嗣
金華智者寺嗣如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量才補職。曰:補後如何?師曰:天台杖子。 問:如何是真實之體?師曰:今日好寒天。曰:意旨如何?師曰:千山萬山雪。
漳江遠禪師法嗣
蘇州萬壽法印守堅禪師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誰不履踐?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來千去萬。
龍華乘禪師法嗣
溫州靈巖宣密禪師
僧問:優曇花折人皆委,祖令親行事若何?師曰:識法者懼。曰:與麼則施行有據去也。師曰:人小膽大。
南嶽下十三世
智者如禪師法嗣
金華承天澄月禪師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殘陽戀幽草。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今年柴米貴。 臨示寂,有偈曰:去也何之?住兮何所?去住何從?超然絕侶。臨岐一句向誰舉?銀潢夜白孤蟾吐。言畢,趺坐而逝。
金華華藏虗外禪師
僧問:知師久蘊囊中寶,今日當筵欲借看。師曰:剔起眉毛。曰:見後如何?師曰:多少分明。
金華淨土可嵩禪師
有遺世偈曰:靈木無根,北斗有柄。大海波瀾,是余壽命。八尺丈六,誰凡誰聖。若問去住,春行秋令。珍重諸賢,形端表正。
南嶽下十四世
承天月禪師法嗣
金華承天仲顏禪師
僧問:梵王請佛,葢為群生。今日使君請和尚,當為何事?師曰:大眾知恩有分。曰:恁麼則人天交接去也。師曰:闍黎不妨具眼。
五燈全書卷第二十
五燈全書卷第二十一
臨濟宗
南嶽下四世
黃檗運禪師法嗣
鎮州臨濟義玄禪師
曹州南華邢氏子。幼負出塵之志,及落髮進具,便慕禪宗。初在黃檗會中,行業純一。時睦州為第一座,乃問:上座在此多少時?師曰:三年。州曰:曾參問否?師曰:不會參問,不知問箇甚麼?州曰:何不問堂頭和尚,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便去問,聲未絕,檗便打。師下來,州曰:問話作麼生?師曰:某甲問聲未絕,和尚便打,某甲不會。州曰:但更去問。師又問,檗又打。如是三度問,三度被打。師白州曰:早承激勸問法,累蒙和尚賜棒,自恨障緣,不領深旨。今且辭去。州曰:汝若去,須辭和尚了去。師禮拜退。州先到黃檗處曰:問話上座雖是後生,却甚奇特。若來辭,方便接伊。已後為一株大樹,覆蔭天下人去在。師來日辭黃檗,檗曰:不須他去,祇往高安灘頭參大愚,必為汝說。師到大愚,愚曰:甚處來?師曰:黃檗來。愚曰:黃檗有何言句?師曰:某甲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過無過?愚曰:黃檗與麼老婆心切,為汝得徹困,更來這裏問有過無過?師於言下大悟,乃曰:元來黃檗佛法無多子。愚搊住曰:這尿床鬼子!適來道有過無過,如今却道黃檗佛法無多子。你見箇甚麼道理?速道!速道!師於大愚肋下築三拳,愚拓開曰:汝師黃檗,非干我事。師辭大愚,却回黃檗。檗見便問:這漢來來去去,有甚了期?師曰:祇為老婆心切。便人事了,侍立。檗問:甚處去來?師曰:昨蒙和尚慈旨,令參大愚去來。檗曰:大愚有何言句?師舉前話。檗曰:大愚老漢饒舌,待來痛與一頓。師曰:說甚待來,即今便打。隨後便掌。檗曰:這風顛漢來這裏捋虎鬚。師便喝。檗喚侍者曰:引遮風顛漢參堂去。溈山舉問仰山:臨濟當時得大愚力?得黃檗力?仰曰:非但騎虎頭,亦解把虎尾。 黃檗一日普請次,師隨後行。檗回頭見師空手,乃問:钁在何處?師曰:有一人將去了也。檗曰:近前來,共汝商量箇事。師便近前。檗豎起钁曰:祗這箇,天下人拈掇不起。師就手掣得,豎起曰:為甚麼却在某甲手裏?檗曰:今日自有人普請。便回。仰山侍溈山次,溈舉此話未了,仰便問:钁在黃檗手裏,為甚麼卻被臨濟奪卻?溈曰:賊是小人,智過君子。 師普請鉏地次,見黃檗來,拄钁而立。檗曰:這漢困那?師曰:钁也未舉,困箇甚麼?檗便打。師接住棒,一送送倒。檗呼維那:扶起我來。維那扶起曰:和尚爭容得這風顛漢無禮?檗纔起,便打維那。師钁地曰:諸方火葬,我這裏活埋。溈山問仰山:黃檗打維那意作麼生?仰曰:正賊走却,邏贓人喫棒。 師一日在僧堂裏睡,檗入堂見,以拄杖打板頭一下。師舉首見是檗,却又睡。檗又打板頭一下,却往上間,見首座坐禪,乃曰:下間後生却坐禪,汝在這裏安想作麼?座曰:這老漢作甚麼?檗又打板頭一下,便出去。溈山舉問仰山:祇如黃檗意作麼生?仰曰:兩彩一賽。 師栽松次,檗曰:深山裏栽許多松作甚麼?師曰:一與山門作境致,二與後人作標牓。道了,將钁頭𡎺地三下。檗曰:雖然如是,子已喫吾三十棒了也。師又𡎺地三下,噓一噓。檗曰:吾宗到汝,大興於世。溈山舉問仰山:黃檗當時祇囑臨濟一人,更有人在?仰曰:有,祇是年代深遠,不欲舉似和尚。溈曰:雖然如是,吾亦要知,汝但舉看。仰曰:一人指南,吳越令行,遇大風即止。 黃檗因入厨下,問飯頭:作甚麼?頭曰:揀眾僧飯米。檗曰:一頓喫多少?頭曰:二石五。檗曰:莫太多麼?頭曰:猶恐少在。檗便打。頭舉似師,師曰:我與汝勘這老漢。纔到侍立,檗舉前話,師曰:飯頭不會,請和尚代一轉語。檗曰:汝但舉。師曰:莫太多麼?檗曰:來日更喫一頓。師曰:說甚麼來日,即今便喫。隨後打一掌,檗曰:這風顛漢又來這裏捋虎鬚。師喝一喝便出。溈山舉問仰山:此二尊宿意作麼生?仰山曰:和尚作麼生?溈山曰:養子方知父慈。仰山曰:不然。溈山曰:子又作麼生?仰山曰:大似勾賊破家。 師半夏上黃檗,見黃檗看經,師曰:我將謂是箇人,元來是揞黑豆老和尚。住數日,乃辭檗曰:汝破夏來,何不終夏去?師曰:某甲暫來禮拜和尚。檗便打趂令去。師行數里,疑此事,却回終夏。後又辭檗,檗曰:甚處去?師曰:不是河南,便歸河北。檗便打。師約住與一掌,檗大笑,乃喚侍者:將百丈先師禪板几案來。師曰:侍者將火來。檗曰:不然,子但將去,已後坐斷天下人舌頭去在。 師到達磨塔頭,塔主問:先禮佛?先禮祖?師曰:祖佛俱不禮。主曰:祖佛與長老有甚冤家?師拂袖便出。 師為黃檗馳書至溈山,與仰山語次,仰曰:老兄向後北去,有箇住處。師曰:豈有與麼事?仰曰:但去,已後有一人佐輔汝。此人祇是有頭無尾,有始無終。懸記普化 師後住鎮州臨濟,學侶雲集。一日,謂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於此建立黃檗宗旨,汝且成褫我。二人珍重下去。三日後,普化却上來問:和尚三日前說甚麼?師便打。三日後,克符上來問:和尚前日打普化作甚麼?師亦打。至晚,小參,曰: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克符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煦日發生鋪地錦,嬰兒垂髮白如絲。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王令已行天下遍,將軍塞外絕烟塵。曰:如何是人境俱奪?師曰:并汾絕信,獨處一方。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王登寶殿,野老謳歌。 僧問:如何是真佛、真法、真道?乞師開示。師曰:佛者,心清淨是;法者,心光明是;道者,處處無礙淨光是。三即一,皆是空名而無實有。如真正作道人,念念心不間斷。自達磨大師從西土來,祇是覓箇不受人惑底人。後遇二祖,一言便了,始知從前虗用工夫。山僧今日見處,與祖佛不別。若第一句中薦得,堪與祖佛為師;若第二句中薦得,堪與人天為師;若第三句中薦得,自救不了。僧便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曰:如何是第二句?師曰:妙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負截流機。曰:如何是第三句?師曰:但看柵頭弄傀儡,抽牽全藉裏頭人。乃曰: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須具三元門,一元門須具三要。有權有實,有照有用。汝等諸人作麼生會? 師謂僧曰: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劒,有時一喝如踞地師子,有時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汝作麼生會?僧擬議,師便喝。 示眾:參學之人,大須子細。如賓主相見,便有言論往來。或應物現形,或全體作用,或把機權喜怒,或現半身,或乘師子,或乘象王。如有真正學人便喝,先拈出一箇膠盆子,善知識不辯是境,便上他境上作模作樣,便被學人又喝,前人不肯放下。此是膏肓之病,不堪醫治,喚作賓看主。或是善知識不拈出物,祇隨學人問處即奪。學人被奪,抵死不肯放,此是主看賓。或有學人應一箇清淨境,出善知識前。知識辯得是境,把得拋向坑裏。學人言:大好善知識。知識即曰:咄哉!不識好惡。學人便禮拜,此喚作主看主。或有學人披枷帶鎖,出善知識前。知識更與安一重枷鎖,學人歡喜,彼此不辯,喚作賓看賓。大德,山僧所舉,皆是辯魔揀異,知其邪正。 師問洛浦:從上來,一人行棒,一人行喝,阿那箇親?曰:總不親。師曰:親處作麼生?浦便喝,師便打。 上堂:有一人論劫在途中,不離家舍;有一人離家舍,不在途中。那箇合受人天供養? 師問院主:甚處去來?曰:州中糶黃米來。師曰:糶得盡麼?主曰:糶得盡。師以拄杖畫一畫,曰:還糶得這箇麼?主便喝,師便打。典座至,師舉前話,座曰:院主不會和尚意。師曰:你又作麼生?座禮拜,師亦打。 上堂:一人在孤峰頂上,無出身路;一人在十字街頭,亦無向背。且道那箇在前?那箇在後?不作維摩詰,不作傅大士。珍重! 有一老宿參,便問:禮拜即是?不禮拜即是?師便喝,宿便拜。師曰:好箇草賊!宿曰:賊!賊!便出去。師曰:莫道無事好!時首座侍立,師曰:還有過也無?座曰:有。師曰:賓家有過?主家有過?曰:二俱有過。師曰:過在甚麼處?座便出去。師曰:莫道無事好!南泉聞曰:官馬相踏。 師到京行化,至一家門首,曰:家常添鉢。有婆曰:太無厭生!師曰:飯也未曾得,何言太無厭生?婆便閉却門。 師陞堂,有僧出,師便喝,僧亦喝。復禮拜,師便打。 趙州遊方到院,在後架洗脚次,師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曰:恰遇山僧洗脚。師近前作聽勢,州曰:會即便會,啗作什麼?師便歸方丈。州曰:三十年行脚,今日錯為人下註脚。 問僧:甚處來?曰:定州來。師拈棒,僧擬議,師便打。僧不肯,師曰:已後遇明眼人去在!僧後參三聖,纔舉前話,三聖便打。僧擬議,聖又打。 師應機多用喝,會下參徒亦學師喝。師曰:汝等總學我喝,我今問汝:有一人從東堂出,一人從西堂出,兩人齊喝一聲,這裏分得賓主麼?汝且作麼生分?若分不得,已後不得學老僧喝。 示眾:我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先照後用有人在,先用後照有法在。照用同時,駈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敲骨取髓,痛下針錐。照用不同時,有問有答,立賓立主,合水和泥,應機接物。若是過量人,向未舉已前撩起便行,猶較些子。 師到龍光,值上堂,師出問:不展鋒鋩,如何得勝?光據坐,師曰:大善知識,豈無方便?光瞪目曰:嗄!師以手指曰:這老漢今日敗缼也。 次到三峰平處,平問:甚處來?師曰:黃檗來。平曰:黃檗有何言句?師曰:金牛昨夜遭塗炭,直至如今不見蹤。平曰:金風吹玉管,那箇是知音?師曰:直透萬里關,不住青霄內。平曰:子這一問太高生!師曰: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琉璃。平曰:且坐喫茶。又問:近離甚處?師曰:龍光。平曰:龍光近日如何?師便出去。 往鳳林,路逢一婆子,婆問:甚處去?師曰:鳳林去。婆曰:恰值鳳林不在。師曰:甚處去?婆便行。師召婆,婆回首,師便行。 到鳳林,曰:有事相借問,得麼?師曰:何得剜肉作瘡?林曰:海月澄無影,游魚獨自迷。師曰:海月既無影,游魚何得迷?林曰:觀風知浪起,翫水野帆飄。師曰:孤蟾獨耀江山靜,長嘯一聲天地秋。林曰:任張三寸揮天地,一句臨機試道看。師曰: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不獻詩。林便休。師乃有頌曰:大道絕同,任向西東。石火莫及,電光罔通。溈山問仰山:石火莫及,電光罔通。從上諸聖,以何為人?仰曰:和尚意作麼生?溈曰:但有言說,都無實義。仰曰:不然。溈曰:子又作麼生?仰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麻谷問:十二面觀音,那箇是正面?師下禪床擒住曰:十二面觀音甚處去也?速道!速道!谷轉身擬坐,師便打。谷接住棒,相捉歸方丈。 師問一尼:善來!惡來!尼便喝。師拈棒曰:更道!更道!尼又喝,師便打。 師一日拈餬餅示洛浦曰:萬種千般,不離這箇,其理不二。浦曰:如何是不二之理?師再拈起餅示之。浦曰:與麼則萬種千般也。師曰:屙屎見解。浦曰:羅公照鏡。 師見僧來,舉起拂子。僧禮拜,師便打。又有僧來,師亦舉拂子。僧不顧,師亦打。又有僧來參,師舉拂子。僧曰:謝和尚指示。師亦打。雲門代曰:祇宜老漢。大覺曰:得即得,猶未見臨濟機在。 麻谷問:大悲千手眼,那箇是正眼?師搊住曰:大悲千手眼,作麼生是正眼?速道!速道!谷拽師下禪床却坐。師問訊曰:不審。谷擬議,師便喝。拽谷下禪床却坐,谷便出。 上堂,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豎起拂子。僧便喝,師便打。又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亦豎拂子。僧便喝,師亦喝。僧擬議,師便打。乃曰:大眾!夫為法者,不避喪身失命。我於黃檗先師處,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更思一頓,誰為下手?時有僧出曰:某甲下手。師度與拄杖,僧擬接,師便打。 同普化赴施主齋次,師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為復是神通妙用?為復是法爾如然?化趯倒飯床。師曰:太麤生!曰:這裏是甚麼所在,說麤說細?次日,又同赴齋。師復問:今日供養何似昨日?化又趯倒飯床。師曰:得即得,太麤生!化喝曰:瞎漢!佛法說甚麼麤細?師乃吐舌。 師與王常侍到僧堂,王問:這一堂僧還看經麼?師曰:不看經。曰:還習禪麼?師曰:不習禪。曰:既不看經,又不習禪,畢竟作箇甚麼?師曰:總教伊成佛作祖去。曰:金屑雖貴,落眼成翳。師曰:我將謂你是箇俗漢。 師上堂次,兩堂首座相見,同時下喝。僧問:師還有賓主也無?師曰:賓主歷然。師召眾曰:要會臨濟賓主句,問取堂中二首座。 師後居大名府興化寺東堂。唐懿宗咸通八年丁亥四月十日,將示滅,說傳法偈曰:沿流不止問如何,真照無邊說似他。離相離名人不稟,吹毛用了急須磨。復謂眾曰:吾滅後,不得滅却吾正法眼藏。三聖出曰:爭敢滅却和尚正法眼藏?師曰:已後有人問你,向他道甚麼?聖便喝。師曰: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言訖,端坐而逝。塔全身於府西北隅。敕諡慧照禪師,塔曰澄靈。今皇朝世祖順治間,有三十三世孫斷指超覺,興復祖塔,走告江南北諸孫,共襄得成靈巖弘儲。銘曰:更七百年還舊觀,斯文不泯終古傳,河流嶽立同永綿。
南嶽下五世
臨濟玄禪師法嗣
魏府興化存獎禪師
姓孔,家本鄒魯,闕里裔孫。祖父官於薊門,入籍焉。師降世,不同凡倫。妙齡蓄志,啟白父母,依止盤山甘泉院。曉方剃落,精通教乘,飛聲義林。未久棄講,依臨濟祖為侍者,聲吞諸方。洛浦來參,濟問:甚處來?曰:鑾城來。濟曰:有事相借問,得麼?曰:新戒不會。濟曰:打破大唐國,覓箇不會的人也無?參堂去!師隨後請問曰:適來新到,是成褫他,不成褫他?濟曰:我誰管你成褫不成褫?師曰:和尚祇解將死雀就地彈,不解將一轉語葢覆却。濟曰:你又作麼生?師曰:請和尚作新到。濟遂曰:新戒不會。師曰:却是老僧罪過。濟曰:你語藏鋒。師擬議,濟便打。至晚,濟又曰:我今日問新到,是將死雀就地彈,就窠子裏打?及至你出得語,又喝起了,向青雲裏打。師曰:草賊大敗!濟便打。在三聖會裏為首座,常曰:我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頭不會,撥著一箇會佛法底人。三聖聞得,問曰:你具箇甚麼眼,便恁麼道?師便喝。聖曰:須是你始得。後大覺聞舉,遂曰:作麼生得風吹到大覺門裏來?師後到大覺為院主。一日,覺喚:院主!我聞你道: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箇會佛法底。你憑箇甚麼道理與麼道?師便喝,覺便打。師又喝,覺又打。師來日從法堂過,覺召:院主!我直下疑你昨日這兩喝。師又喝,覺又打。師再喝,覺又打。師曰:某甲於三聖師兄處學得箇賓主句,總被師兄折倒了也。願與某甲箇安樂法門。覺曰:這瞎漢來這裏納敗缺。脫下衲衣,痛打一頓。師於言下薦得臨濟先師於黃檗處喫棒底道理。師後開堂日,拈香曰:此一炷香本為三聖師兄,三聖與我太孤。本為大覺師兄,大覺於我太賖。不如供養臨濟先師。 僧問:多子塔前共談何事?師曰: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師有時喚僧,僧應諾。師曰:點即不到。又喚一僧,僧應諾。師曰:到即不點。 問: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師曰:打中間底。僧便禮拜。師曰:昨日赴箇村齋,中途遇一陣卒風暴雨,却向古廟裏軃避得過。 問僧:甚處來?曰:崔禪處來。師曰:將得崔禪喝來否?曰:不將得來。師曰:恁麼則不從崔禪處來。僧便喝,師便打。 示眾:我聞前廊下也喝,後架裏也喝。諸子,汝莫肓喝亂喝,直饒喝得興化向虗空裏,却撲下來一點氣也無。待我蘇息起來,向汝道未在。何故?我未曾向紫羅帳裏撒真珠與汝諸人去在。胡喝亂喝作麼? 雲居住三峰庵時,師問:權借一問以為影草時如何?居無對。師曰:想和尚答這話不得,不如禮拜了退。二十年後,居曰:如今思量,當時不消道箇何必。後有化主到師處,師問:和尚住三峰庵時,老僧問伊話對不得,如今道得也未?主舉前話,師曰:雲居二十年,祇道得箇何必。興化即不然,爭如道箇不必? 師謂克賓維那曰:汝不久為唱導之師。賓曰:不入這保社。師曰:會了不入,不會了不入?曰:總不與麼。師便打。曰: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饡飯一堂。次日,師自白椎曰:克賓維那法戰不勝,不得喫飯。即便出院。 問:國師喚侍者,意作麼生?師曰:一盲引眾盲。 師見同參來,纔上法堂,師便喝,僧亦喝。師又喝,僧亦喝。師近前拈棒,僧又喝。師曰:你看這瞎漢猶作主在。僧擬議,師直打下法堂。侍者請問:適來那僧有甚觸忤和尚?師曰:他適來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及乎我將手向伊面前橫兩橫,到這裏却去不得。似這般瞎漢,不打更待何時?侍者禮拜。 問:寶劒知師藏已久,今日當場略借看。師曰:不借。曰:為甚麼不借?師曰:不是張華眼,徒窺射斗光。曰:用者如何?師曰:橫身當宇宙,誰是出頭人?僧便作引頸勢。師曰:嗄。僧曰:喏。便歸眾。 唐莊宗車駕幸河北,回至魏府,召師問曰:朕收中原,獲得一寶,未曾有人酬價。師曰:請陛下寶看。帝以兩手舒幞頭脚。師曰:君王之寶,誰敢酬價?玄覺徵曰:且道興化肯,莊宗不肯?莊宗若肯,興化眼在甚麼處?若不肯,過在甚麼處?帝大悅,署師號。師不受,乃送馬乘騎。馬驚,師墜傷足。文苑英華中收公乘億所撰興化塔碑,師化於唐僖宗文德元年七月十二日文德戊申,去後唐莊宗同光癸未凡三十六年,則非莊宗明矣。今考其時舒幞頭脚者,葢晉王李克用,而誤為其子莊宗存勗也。按僖宗廣明元年庚子,黃巢入長安,帝走興元,黃巢僭。二年壬寅,李克用將沙陀兵趣河中。三年癸卯五月,克用破黃巢,收復長安,詔以克用為河東節度使。四年甲辰五月,黃巢趣汴州,克用追擊,大破之。秋七月,時溥獻黃巢首。八月,進克用為隴西郡王。傳燈所謂收大梁得一顆無價寶珠者也。其稱朕等語,因莊宗而訛也。碑中又言:大德奉先師之遺命,於龍紀元年八月二十二日於本院焚我真身,用觀法相。即示寂。次年己酉,昭宗元年也。今據塔碑、國史核實存據。 師一日喚院主:與我做箇木柺子。主做了將來,師接得,遶院行,問僧曰:汝等還識老僧麼?曰:爭得不識和尚?師曰:𨁸脚法師說得行不得。又至法堂,令維那聲鐘集眾,師曰:還識老僧麼?眾無對。師擲下柺子,端然而逝。實唐僖宗文德元年戊申七月十二日也。壽五十九,臘四十一。昭宗龍紀元年己酉八月二十二日茶毗,於香燼中得舍利一千餘粒,建塔於府南貴鄉縣薰風里,敕諡廣濟禪師,塔曰通寂。公乘億誌銘。
鎮州寶壽沼禪師第一世
僧問:萬境來侵時如何?師曰:莫管他。僧禮拜,師曰:不要動著,動著即打折汝腰。 師在方丈坐,因僧問訊次,師曰:百千諸聖盡不出此方丈內。曰:祇如古人道,大千沙界海中漚,未審此方丈向甚麼處著?師曰:千聖現在。曰:阿誰證明?師便擲下拂子。僧從西過東立,師便打。僧曰:若不久參,焉知端的?師曰:三十年後,此話大行。 趙州來,師在禪床背面而坐。州展坐具禮拜,師起入方丈,州收坐具而出。 師問僧:甚處來?曰:西山來。師曰:見獼猴麼?曰:見。師曰:作甚麼伎倆?曰:見某甲一箇伎倆也作不得。師便打。 胡釘鉸參,師問:汝莫是胡釘鉸麼?曰:不敢。師曰:還釘得虗空麼?曰:請和尚打破。師便打。胡曰:和尚莫錯打某甲。師曰:向後有多口阿師與你點破在。胡後到趙州,舉前話。州曰:汝因甚麼被他打?胡曰:不知過在甚麼處?州曰:祇這一縫尚不奈何。胡於此有省。趙州曰:且釘這一縫。 問:萬里無雲時如何?師曰:青天也須喫棒。曰:未審青天有甚麼過?師便打。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面黑眼睛白。 西院來參,問:踏倒化城來時如何?師曰:不斬死漢。院曰:斬。師便打。院連道:斬!斬!師又隨聲打。師却回方丈,曰:適來這僧將赤肉抵他乾棒,有甚死急?
鎮州三聖院慧然禪師
自臨濟記莂後,遍歷叢林。至仰山,山問:汝名甚麼?師曰:慧寂。山曰:慧寂是我名。師曰:我名慧然。山大笑而已。 仰山因有官人相訪,山問:官居何位?曰:推官。山豎起拂子曰:還推得這箇麼?官人無對。山令眾下語,皆不契。時師不安,在涅槃堂內將息。山令侍者去請下語,師曰:但道和尚今日有事。山又令侍者問:未審有甚麼事?師曰:再犯不容。 到香嚴,嚴問:甚處來?師曰:臨濟。嚴曰:將得臨濟喝來麼?師以坐具驀口打。 到德山,纔展坐具,山曰:莫展炊巾,這裏無殘羹餿飯。師曰:縱有也無著處。山便打,師接住棒,推向禪床上。山大笑,師哭蒼天,便下參堂。堂中首座號踢天泰,問:行脚高士須得本道公驗,作麼生是本道公驗?師曰:道甚麼?座再問,師打一坐具曰:這漆桶,前後觸忤多少賢良!座擬人事,師便過。第二座人事 到道吾,吾預知,以緋抹額,持神杖,於門下立。師曰:小心祇候。吾應喏。師參堂了,再上人事。吾具威儀,方丈內坐。師纔近前,吾曰:有事相借問,得麼?師曰:也是適來野狐精。便出去。 住後,上堂: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便下座。興化曰: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臭肉來蠅。 問僧:近離甚處?僧便喝,師亦喝。僧又喝,師又喝。僧曰:行棒即瞎。便喝。師拈棒,僧乃轉身作受棒勢。師曰:下坡不走,快便難逢。便棒。僧曰:這賊!便出去。師遂拋下棒。次有僧問:適來爭容得這僧?師曰:是伊見先師來。
魏府大覺和尚
參臨濟。濟纔見,豎起拂子。師展坐具,濟擲下拂子。師收坐具,參堂去。時僧眾曰:此僧莫是和尚親故,不禮拜,又不喫棒?濟聞說,令侍者喚適來新到上來。師隨侍者到方丈,濟曰:大眾道汝來參長老,又不禮拜,又不喫棒,莫是長老親故?師乃珍重下去。 師住後,僧問:如何是本來身?師曰:頭枕衡山,脚踏北嶽。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良馬不窺鞭,側耳知人意。 問:如何是鎮國寶?師曰:穿耳賣不售。 問:香草未生時如何?師曰:齅著腦裂。曰:生後如何?師曰:腦裂。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十字街頭,望空啟告。 問:如何是大覺?師曰:惡覺。曰:乖極。師便打。 問:忽來忽去時如何?師曰:風吹柳絮毛毬走。曰:不來不去時如何?師曰:華嶽三峰頭指天。 問:一飽忘百饑時如何?師曰:縱遇臨岐食,隨分納些些。 臨終時謂眾曰:我有一隻箭,要付與人。時有一僧出曰:請和尚箭。師曰:汝喚甚麼作箭?僧喝,師打數下,便歸方丈。却喚其僧入來,問曰:汝適來會麼?曰:不會。師又打數下,擲却拄杖曰:已後遇明眼人,分明舉似。便乃告寂。
長沙灌谿志閑禪師
魏府館陶史氏子。幼從柏巖披剃受具。後見臨濟,濟驀胸搊住。師曰:領!領!濟拓開曰:且放汝一頓。師離臨濟至末山語見末山章, 住後上堂曰:我在臨濟爺爺處得半杓,末山孃孃處得半杓,共成一杓喚了,直至如今飽不饑。 僧問:請師不借借。師曰:滿口道不得。師又曰:大庾嶺頭佛不會,黃梅路上沒眾生。 師會下一僧去參石霜,霜問:甚處來?曰:灌谿來。霜曰:我南山不如他北山。僧無對。僧回舉似師,師曰:何不道灌谿修涅槃堂了也? 問:久嚮灌谿,到來祇見漚麻池。師曰:汝祇見漚麻池,且不見灌谿。曰:如何是灌谿?師曰:劈箭急。後人舉似玄沙,沙曰:更學三十年未會禪。 問:如何是古人骨?師曰:安置不得。曰:為甚麼安置不得?師曰:金烏那教下碧天。 問:金鎖斷後如何?師曰:正是法汝處。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鉢裏盛飯,鐼裏盛羹。曰:學人不會。師曰:饑則食,飽則休。 上堂:十方無壁落,四畔亦無門。露裸裸,赤灑灑,無可把。便下座。 問:如何是一色?師曰:不隨。曰:一色後如何?師曰:有闍黎承當分也無? 問:今日一會,祗敵何人?師曰:不為凡聖。 問:一句如何?師曰:不落千聖機。 問:如何是洞中水?師曰:不洗人。 唐昭宗乾寧乙卯五月二十九日,問侍者曰:坐死者誰?曰:僧伽。師曰:立死者誰?曰:僧會。師乃行七步,垂手而逝。
𣵠州紙衣克符禪師
初問臨濟四料簡語,師於言下領旨。後有頌曰:奪人不奪境,緣自帶誵訛。擬欲求玄旨,思量反責麼。驪珠光燦爛,蟾桂影婆娑。覿面無差互,還應滯網羅。奪境不奪人,尋言何處真。問禪禪是妄,究理理非親。日照寒光澹,山搖翠色新。直饒元會得,也是眼中塵。人境兩俱奪,從來正令行。不論佛與祖,那說聖凡情。擬犯吹毛劒,還如值木盲。進前求妙會,特地斬精靈。人境俱不奪,思量意不偏。主賓言少異,問答理俱全。踏破澄潭月,穿開碧落天。不能明妙用,淪溺在無緣。 僧問:如何是賓中賓?師曰:倚門傍戶猶如醉,出言吐氣不慚惶。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口念彌陀雙拄杖,目瞽瞳人不出頭。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高提祖印當機用,利物應知語帶悲。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曰:既是太平寰宇,為甚麼却斬癡頑?師曰:不許夜行剛把火,直須當道與人看。
定州善崔禪師
州將王令公於衙署張座,請師說法。師陞座,拈拄杖曰:出來也打,不出來也打。僧出曰:崔禪聻?師擲下拄杖曰:久立令公,伏惟珍重。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定州瓷器似鐘鳴。曰:學人不會,意旨如何?師曰:口口分明沒喎斜。
鎮州萬壽和尚
僧問:如何是迦葉上行衣?師曰:鶴飛千點雪,雲鎖萬重山。 問:如何是丈六金身?師曰:袖頭打領,腋下剜襟。曰:學人不會。師曰:不會請人裁。 師訪寶壽,壽坐不起,師展坐具。壽下禪床,師却坐。壽驟入方丈,閉却門。知事見師坐不起,曰:請和尚庫下喫茶。師乃歸院。翌日,寶壽來復謁。師踞禪床,壽展坐具。師亦下禪床,壽却坐。師歸方丈,閉却門。壽入侍者寮,取灰圍却方丈門,便歸去。師遂開門見曰:我不恁麼,他却恁麼。
幽州譚空和尚
鎮州牧有姑為尼行脚回,欲開堂為人。牧令師勘過。師問曰:見說汝欲開堂為人,是否?尼曰:是。師曰:尼是五障之身,汝作麼生為人?尼曰:龍女八歲,南方無垢世界成等正覺,又作麼生?師曰:龍女有十八變,你試一變看。尼曰:設使變得,也祇是箇野狐精。師便打。牧聞舉,乃曰:和尚棒折那! 僧問:德山棒,臨濟喝,未審那箇最親?師曰:已前在眾裏,老僧也曾商量來。僧便喝。師曰:却是汝會。僧曰:錯。師便打。 上堂眾集,有僧出曰:擬問不問時如何?師曰:嗄。僧便喝。師曰:㘞。僧又喝。師拈拄杖,僧曰:瞎。師拋下拄杖曰:今日失利。僧曰:草賊大敗。便歸眾。師以手向空點一點曰:大眾還有人辯得麼?若有辯得者,出來對眾道看。師良久曰:頂門上眼也鑒不破。便下座。 寶壽問:除却中上二根人來時,師兄作麼生?師曰:汝適來舉旱錯也。壽曰:師兄也不得無過。師曰:汝却與我作師兄。壽側掌曰:這老賊!
襄州歷村和尚
僧問:如何是觀其音聲而得解脫?師將火筯敲柴曰:汝還聞麼?曰:聞。師曰:誰不解脫? 師煎茶次,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舉起茶匙。僧曰:莫祇這便當否?師擲向火中。
滄州米倉和尚
州牧請師與寶壽入廳供養,令人傳語,請二長老譚論佛法。壽曰:請師兄答話。師便喝。壽曰:某甲話也未問,喝作麼?師曰:猶嫌少在。壽却與一喝。
新羅國智異山和尚
一日,示眾曰:冬不寒,臘後看。便下座。
常州善權山徹禪師
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冬寒夏熱。曰:此意如何?師曰:炎天宜散袒,冬後更深藏。
金沙和尚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聽。曰:恁麼則大眾側聆。師曰:十萬八千。
齊聳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老僧並不知。曰:和尚是大善知識,為甚麼不知?師曰:老僧不曾接下機。 問:如何是道?師曰:往來無障礙。復曰:忽遇大海,作麼生過?僧擬議,師便打。
雲山和尚
有僧從西京來,師問:還將得西京主人書來否?曰:不敢妄通消息。師曰:作家師僧,天然有在。曰:殘羹餿飯誰喫?師曰:獨有闍黎不敢喫。其僧乃作吐勢,師喚侍者曰:扶出這病僧著。僧便出去。 師見僧來,便作起勢,僧便出去。師曰:得恁麼靈利。僧便喝曰:作這箇眼目,承嗣臨濟,也太屈哉!師曰:且望闍黎善傳。僧回首,師喝曰:作這箇眼目,錯判諸方名言。隨後便打。
虎谿庵主
僧問:庵主在這裏多少年也?師曰:祇見冬凋夏長,年代總不記得。曰:大好不記得。師曰:汝道我在這裏得多少年也?曰:冬凋夏長聻?師曰:鬧市裏虎。 僧到相看,師不顧。僧曰:知道庵主有此機鋒。師鳴指一下。僧曰:是何宗旨?師便打。僧曰:知道今日落人便宜。師曰:猶要棒喫在。 有僧纔入門,師便喝。僧默然,師便打。僧却喝,師曰:好箇草賊。 有僧到,近前曰:不審庵主?師曰:阿誰?僧便喝。師曰:得恁麼無賓主?曰:猶要第二喝在。師便喝。 有僧問:和尚何處人氏?師曰:隴西人。曰:承聞隴西出鸚鵡,是否?師曰:是。曰:和尚莫不是否?師便作鸚鵡聲。僧曰:好箇鸚鵡。師便打。
覆盆庵主
問僧:甚處來?僧曰:覆盆山下來。師曰:還見庵主麼?僧便喝,師便打。僧曰:作甚麼?師靠棒。僧擬議,師又打。 一日,有僧從山下哭上,師閉却門。僧於門上畫一圓相,門外立地。師從庵後出,却從山下哭上。僧喝曰:猶作這箇去就在。師便換手搥胸曰:可惜先師一場埋沒。僧曰:苦!苦!師曰:庵主被謾。
桐峰庵主
僧問:和尚這裏忽遇大蟲作麼生?師便作大蟲吼。僧作怖勢,師大笑。僧曰:這老賊。師曰:爭奈老僧何。 有僧到庵前便去,師召:闍黎。僧回首便喝,師良久。僧曰:死却這老漢。師便打,僧無語,師呵呵大笑。 有僧入庵便把住師,師呌:殺人,殺人。僧拓開曰:呌喚作甚麼?師曰:誰?僧便喝,師便打。僧出外回首曰:且待,且待。師大笑。 有老人入山參,師曰:住在甚處?老人不語。師曰:善能對機。老人地上拈一枝草示師,師便喝。老人禮拜,師便歸庵。老人曰:與麼疑殺一切人在。
杉洋庵主
有僧到參,師問:阿誰?曰:杉洋庵主。師曰:是我。僧便喝,師作噓聲。僧曰:猶要棒喫在。師便打。 僧問:庵主得甚麼道理,便住此山?師曰:也欲通箇來由,又恐遭人點檢。僧曰:又爭免得?師便喝。僧曰:恰是。師便打,僧大笑而出。師曰:今日大敗。
定上座
初參臨濟,問:如何是佛法大意?濟下禪床擒住。師擬議,濟與一掌。師佇思,傍僧曰:定上座何不禮拜?師方作禮,忽然大悟。 後南遊,路逢巖頭、雪峰、欽山三人。巖頭問:上座甚處來?師曰:臨濟來。巖曰:和尚萬福。師曰:和尚已順世也。巖曰:某甲三人特去禮拜,薄福不遇。不知和尚在日有何言句?請上座舉一兩則。師遂舉臨濟上堂曰: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在汝等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時有僧問:如何是無位真人?濟下禪床搊住曰:道!道!僧擬議,濟拓開曰:無位真人是甚麼乾屎橛?巖頭不覺吐舌。雪峰曰:臨濟大似白拈賊。欽山曰:何不道赤肉團上非無位真人?師便擒住曰:無位真人與非無位真人相去多少?速道!速道!欽山被擒,直得面黃面青,語之不得。巖頭、雪峰曰:這新戒不識好惡,觸忤上座,且望慈悲。師曰:若不是這兩箇老漢,𡎺殺這尿床鬼子。 師在鎮府齋回,到橋上坐次,逢三座主。一人問:如何是禪河深處須窮到底?師擒住,擬拋向橋下。二座主近前諫曰:莫怪觸忤上座,且望慈悲。師曰:若不是這兩箇座主,直教他窮到底。
奯上座
離臨濟,參德山。山纔見,下禪床作抽坐具勢。師曰:這箇且置,或遇心境一如底人來,向伊道箇甚麼?免被諸方檢責。山曰:猶較昔日三步在,別作箇主人公來。師便喝,山默然。師曰:塞却這老漢咽喉也。拂袖便出。溈山聞舉,曰:奯上座雖得便宜,爭奈掩耳偷鈴? 到百丈,茶罷,丈曰:有事相借問,得麼?師曰:幸自非言,何須甌茶?丈曰:與麼則許借問。丈曰:收得安南,又憂塞北。師擘開胸,曰:與麼?不與麼?丈曰:要且難搆,要且難搆。師曰:知即得,知即得。仰山曰:若有人知得此二人落處,不妨奇特;若辨不得,大似日中迷路。
南嶽下六世
興化獎禪師法嗣
汝州南院慧顒禪師亦曰寶應
上堂。諸方只具啐同時眼。不具啐同時用。僧問。如何是啐同時用。師曰。作家不啐。啐同時失。僧曰。猶是學人問處。師曰。你問處作麼生。僧曰。失。師便打。其僧不肯。後到雲門會裏。舉前因緣說不肯。其時有傍僧曰。當時南院棒折那。僧聞此語。言下大悟。方見南院答話處。僧却來汝州省覲。值南院已遷化。却上風穴禮拜。風穴認得。便問。上座是當時問南院啐同時話者否。僧曰。是。穴曰。會也未。僧曰。會也。穴曰。當時作麼生。僧曰。當時如在燈影裏行相似。穴曰。你會也。 問。大用不逢人時如何。師曰。鷄鵞舞道。引入千峰。 問。十方通暢時如何。師曰。八極連門禍。 問。龍躍江河時如何。師曰。瞥嗔瞥喜。 問。傾湫倒岳時如何。師曰。老鵶無觜。 問。從上古人見不盡處。師還見也無。師曰。握髮吐飡人不顧。滿朝盡道好周公。僧向口上打。師曰。道者大煞瞎。曰。有恁麼瞎。老漢恁麼道。師便打。 問。從上諸聖向什麼處去也。師曰。不上天堂。即入地獄。曰。和尚作麼生。師曰。你還知寶應老落處也無。僧擬議。師便打一拂。曰。你還知喫拂子底麼。僧曰。不會。師曰。正令却是你行。又打一拂子。 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你試道看。僧便喝。師拍手曰。大眾好喝。僧又喝。師便打。 問。回旋空中時如何。師曰。四面連架打。 問:龍獸相交時如何?師曰:狗脊坡頭。 問:丹霄獨步時如何?師曰:日馳五百。 問:金榜題名,請師印可。師曰:日下拽脚。 問:大震虹霓,請師引驗。師曰:日下三刻。 問:黃巢過後,何處回避?師曰:六纛旗下。 問:忽遇捉著時如何?師曰:賊首頭犯。 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師曰:泥乾跌宕。曰:出匣後如何?師曰:天魔唱快。 問:楊朱泣岐時如何?師曰:白狗臨刑莫怨天。 問:人逢碧眼時如何?師曰:鬼爭漆桶。 問:獨步青霄時如何?師曰:四眾圍繞。曰:四眾圍繞時如何?師曰:梵音絕處行。 問:寂寂無聲時如何?師曰:打了拖聲勢。 問:鳳棲不到處時如何?師曰:忽聞庭前老撲煞鴟梟。 問:如何是歸宗理事絕?師曰:納孺處錯。 問:如何是日輪正當午?師曰:理事甚分明。便打。 問:如何是獨步四山頂?師曰:深深海底行。 問:如何是自在如師子?師曰:金鎚勒咽索,白棒擁將行。 上堂:是你諸人盡曾向諸方去來,不是不知不見,還知老僧這裏有諱麼?僧便問:請和尚諱。師曰:推算決疑。 問:如何是薝蔔林?師曰:鬼厭箭。 問:如何是不動尊?師曰:逅到崖州。 問:擬驀要津時如何?師曰:灰糞堆。 問:百了千當時如何?師曰:未是好手。 問:大義爭權時如何支擬?師曰:光漆交社。曰:將何奉獻?師曰:切以生蒭,祭惟驢糞。 問:麟閣圖形,請師憐念。師曰:纓拂面塵。 問:如何是解脫漿?師曰:苞茆滲血,簋物不多。 問:如何是金剛不壞身?師曰:老僧在你脚底。僧便喝,師曰:未在。僧又喝,師便打。 問:日出扶桑時如何?師曰:閻浮樹下過。 問:凡聖同居時如何?師曰:兩箇猫兒一箇獰。 問:栴檀鬱密時如何?師曰:獨柳樹下坐。 問:近不得時如何?師曰:冤家難解脫。 問:萬仞龍門,今朝透過時如何?師曰:全存霹靂聲。曰:恁麼則全承布雨去也。師曰:泥人眼赤。 問:如何是道?師曰:鷹過長空無一物。 問:獨遊滄海時如何?師曰:雷震青空,畜生燒尾。 問:運足不知路時如何?師曰:鳥道盲人遇。 上堂:諸方盡是把𧉮頭求歇,終不敢向第二頭答賓家話。若是本色衲僧,便莫共語。作麼生是本色衲僧?良久曰:有輸有贏。 有防禦使問:長老還具見聞覺知也無?師與一踏踏倒。 問園頭:匏子開花也未?曰:開花已久。師曰:還著子也無?曰:昨日遭霜了也。師曰:大眾喫箇什麼?僧擬議,師便打。 問風穴:南方一棒作麼商量?穴曰:作奇特商量。穴却問:和尚此間一棒作麼商量?師拈拄杖曰: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讓師。 有時見僧來參,便把住參頭曰:是什麼?僧無語。師曰: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撲。又自曰:大眾莫道閒處語。 問僧:近離甚處?曰:襄州。師曰:什麼物恁麼來?曰:和尚試道看。師曰:適來禮拜底。曰:錯。師曰:錯箇什麼?曰:再犯不容。師曰: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子撲。瞎漢,參堂去!
守廓侍者
問德山曰:從上諸聖向甚麼處去?山曰:作麼,作麼?師曰:勑點飛龍馬,跛鼈出頭來。山便休去。來日浴出,師過茶與山。山於背上拊一下曰:昨日公案作麼生?師曰:這老漢今日方始瞥地。山又休去。師行脚到襄州華嚴和尚會下。一日,嚴上堂曰:大眾,今日若是臨濟、德山、高亭、大愚、鳥窠、船子兒孫,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華嚴與汝證據。師出禮拜,起便喝。嚴亦喝,師又喝。嚴亦喝,師禮拜起曰:大眾,看這老漢一場敗缺。又喝一喝,拍手歸眾。嚴下座,歸方丈。時風穴作維那,上去問訊。嚴曰:維那,汝來也。叵耐守廓適來把老僧扭揑一上,待集眾打一頓趂出。穴曰:趂他遲了也。自是和尚言過,他是臨濟下兒孫,本分恁麼。嚴方息怒。穴下來舉似師,師曰:你著甚來由勸這漢?我未問前,早要棒喫,得我話行。如今不打,搭却我這話也。穴曰:雖然如是,已遍天下也。
寶壽沼禪師法嗣
汝州西院思明禪師
僧問:如何是伽藍?師曰:荊棘叢林。曰:如何是伽藍中人?師曰:貛兒貉子。 問:如何是不變易底物?師曰:打帛石。 問:如何是臨濟一喝?師曰: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曰:和尚慈悲何在?師便打。 從到法席旬日,常自曰:莫道會佛法人,覓箇舉話底人也無?師聞而默之。異日上法堂次,師召從,舉目,師曰:錯。進三兩步,師又曰:錯。近前,師曰:適來兩錯,是上座錯,是思明老漢錯?曰:是從錯。師曰:錯!錯!乃曰:上座且在這裏過夏,共汝商量這兩錯。不肯,便去。後住相州天平山,每舉前話曰:我行脚時,被惡風吹到汝州,有西院長老勘我,連下兩錯,更留我過夏,待共我商量。我不道恁麼時錯,我發足向南方去時,早知錯了也。首山念曰:據天平作恁麼解會,未夢見西院在,何故話在?
寶壽和尚第二世
在先,寶壽為供養主。壽問:父母未生前,還我本來面目來。師立至夜深,下話不契。翌日辭去,壽曰:汝何往?師曰:昨日蒙和尚設問,某甲不契,往南方參知識去。壽曰:南方禁夏不禁冬,我此間禁冬不禁夏,汝且作街坊過夏。若是佛法,闤闠之中,浩浩紅塵,常說正法。師不敢違。一日,街頭見兩人交爭,揮一拳曰:你得恁麼無面目?師當下大悟。走見寶壽,未及出語,壽便曰:汝會也,不用說。師便禮拜。壽臨遷化時,囑三聖請師開堂。 師開堂日,三聖推出一僧,師便打。聖曰:與麼為人,非但瞎却這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法眼曰:甚麼處是瞎却人眼處?師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僧問:不占閫域,請師不謗。師曰:莫。 問:種種莊嚴,慇懃奉獻時如何?師曰:莫汙我心田。 師將順寂,謂門人曰:汝還知吾行履處否?曰:知和尚長坐不臥。師又召僧:近前來!僧近前,師曰:去!非吾眷屬。言訖而化。
三聖然禪師法嗣
鎮州大悲和尚
僧問:除上去下,請師別道。師曰:開口即錯。曰:真是學人師也。師曰:今日向弟子手裏死。 問:如何是和尚密作用?師拈棒,僧轉身受棒。師拋下棒曰:不打這死漢。 問:如何是諦實之言?師曰:舌拄上齶。曰:為甚麼如此?師便打。 問:如何是大悲境?師曰:千眼都來一隻收。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手忙脚亂。 問:不著聖凡,請師答話。師曰:好。僧擬議,師便喝。
淄州水陸和尚
僧問:如何是學人用心處?師曰:用心即錯。曰:不起一念時如何?師曰:沒用處漢。 問:此事如何保任?師曰:切忌。 問:如何是最初一句?師便喝。僧禮拜,師以拂子點曰:且放過。 問:狹路相逢時如何?師便攔胸拓一拓。
魏府大覺和尚法嗣
廬州大覺和尚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鳥獸銜華?師曰:有恁麼畜生無所知。曰:見後為甚麼不銜華?師曰:恁麼畜生有所知。
廬州澄心院旻德禪師
在興化,遇示眾曰:若是作家戰將,便請單刀直入,更莫如何若何。師出禮拜,起便喝,化亦喝。師又喝,化亦喝。師禮拜歸眾,化曰:適來若是別人,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何故?為他旻德會,一喝不作一喝用。 住後,僧問:如何是澄心?師曰:我不作這活計。曰:未審作麼生?師便喝。僧曰:大好不作這活計。師便打。 問:如何是道?師曰:老僧久住澄心院。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破衲長披經歲年。 問:露地不通風時如何?師曰:漆。 問:既是澄心,為甚麼出來入去?師曰:鼻孔上著灸。僧禮拜,師便打。
荊南府竹園山和尚
僧問:久嚮和尚會禪,是否?師曰:是。僧曰:蒼天!蒼天!師近前,以手掩僧口曰:低聲!低聲!僧打一掌,便拓開。師曰:山僧招得。僧拂袖出去。師笑曰:早知如是,悔不如是。 問:既是竹園,還生笋也無?師曰:千株萬株。曰:恁麼則學人有分也。師曰:汝作麼生?僧擬議,師便打。
宋州法華院和尚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獨坐五峰前。 問:如何是初生月?師曰:不高不低。曰:還許學人瞻敬也無?師曰:三日後看。 問:如何是法華家風?師曰:寒時寒殺,熱時熱殺。曰:如何是寒時寒殺?師曰:三三兩兩抱頭行。曰:如何是熱時熱殺?師曰:東西南北見者嗤。 問:學人手持白刃,直進化門時如何?師曰:你試用看。僧便喝,師擒住。僧隨手打一掌,師拓開曰:老僧今日失利。僧作舞而僧。師曰:賊首頭犯。
灌谿閒禪師法嗣
池州魯祖山教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今日不答話。曰:大好不答話。師便打。 問:如何是雙林樹?師曰:有相身中無相身。曰:如何是有相身中無相身?師曰:金香爐下鐵崑崙。 問:如何是孤峰獨宿底人?師曰:半夜日頭明,日午打三更。 問:如何是格外事?師曰:化道緣終後,虗空更那邊。 問:進向無門時如何?師曰:太鈍生。曰:不是鈍生,直下進向無門時如何?師曰:靈機未曾論邊際,執法無門在暗中。 問:如何是學人著力處?師曰:春來草自青,月上已天明。曰:如何是不著力處?師曰:崩山石頭落,平川燒火行。
紙衣和尚法嗣
鎮州譚空和尚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麻纏紙裹。 問:百了千當時如何?師和聲便打。 問:格外之譚,請師舉唱。師曰:隘路不通風。曰:莫祇這便是也無?師乃噓一噓。
際上座
行脚到洛京南禪,時有朱行軍設齋,入僧堂顧視曰:直下是。遂行香,口不住道。至師面前,師便問:直下是箇甚麼?行軍便喝。師曰:行軍幸是會佛法底人,又惡發作甚麼?行軍曰:喚作惡發即不得。師便喝。行軍曰:鉤在不疑之地。師又喝,行軍便休。齋退,令客司請適來下喝僧來。師至,便共行軍言論,並不顧諸人。僧錄曰:行軍適來爭容得這僧無禮?行軍曰:若是你諸人喝,下官有劒。僧錄曰:某等固是不會,須是他暉長老始得。行軍曰:若是南禪長老,也未夢見在。 僧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曰:龍騰滄海,魚躍深潭。曰:畢竟如何?師曰:夜聞祭鬼鼓,朝聽上灘歌。 問:如何是上座家風?師曰:三脚蝦蟇背大象。
五燈全書卷第二十一
五燈全書卷第二十二
臨濟宗
南嶽下七世
南院顒禪師法嗣
汝州風穴延沼禪師
餘杭劉氏子幼不茹葷習儒典應道士一舉不遂乃出家依本州開元寺智恭披削受具習天台止觀年二十五謁鏡清清問近離甚處師曰自離東來清曰還過小江也無師曰大舸獨飄空小江無可濟清曰鏡水泰山鳥飛不度子莫道聽途言師曰滄溟尚怯艨䑳勢列漢飛帆渡五湖清豎拂子曰爭奈這箇何師曰這箇是甚麼清曰果然不識師曰出沒卷舒與師同用清曰杓卜聽虗聲熟睡饒讇語師曰澤廣藏山理能伏豹清曰捨罪放愆速須出去師曰出去即失便出到法堂乃曰夫行脚人因緣未盡其善不可便休去却回曰某甲適來輙陳小騃冒凟尊顏伏蒙慈悲未賜罪責清曰適來言從東來豈不是翠巖來師曰雪竇親棲寶葢東清曰不逐忘羊狂解息却來這裏念篇章師曰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莫獻詩清曰詩速秘却略借劒看師曰首甑人𢹂劒去清曰不獨觸風化亦自顯顢頇師曰若不觸風化爭知古佛心清曰如何是古佛心師曰再許允容師今何有清曰東來衲子菽麥不分祇聞不已而已何得抑已而已師曰巨浪涌千尋澄波不離水清曰一句截流萬機寢削師便禮拜清曰衲子俊哉 師到華嚴嚴問我有牧牛歌輙請闍黎和師曰羯鼓掉鞭牛豹跳遠村梅樹觜盧都。 師參南院,入門不禮拜。院曰:入門須辯主。師曰:端的請師分。院於左膝拍一拍,師便喝。院於右膝拍一拈,師又喝。院曰:左邊一拍且置,右邊一拍作麼生?師曰:瞎。院便拈棒。師曰:莫盲枷瞎棒,奪打和尚,莫言不道。院擲下棒曰:今日被黃面浙子鈍置一場。師曰:和尚大似持鉢不得,詐道不饑。院曰:闍黎曾到此間麼?師曰:是何言歟?院曰:老僧好好相借問。師曰:也不得放過。便下參眾了,却上禮謝。院曰:闍黎曾見甚麼人來?師曰:在襄州華嚴與廓侍者同夏。院曰:親見作家來。院問:南方一棒作麼商量?師曰:作奇特商量。師却問:和尚此間一棒作麼商量?院拈拄杖曰: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師於言下大徹元旨,遂依止六年。後唐長興二年,至汝州風穴寺。時寺已摧殘,惟草屋數椽。師入駐錫,日乞村落,夜燃松脂。單丁者七年,檀信新之成叢林。偽晉天福二年,李使君與闔城士庶請開法。 上堂:夫參學眼目臨機,直須大用現前,勿自拘於小節。設使言前薦得,猶是滯殻迷封。縱然句下精通,未免觸途狂見。應是從前依他作解,明珠兩岐與你一時掃却。直教箇箇如師子兒,吒呀地哮吼一聲,壁立千仞。誰敢正眼覩著著,即瞎却渠眼。時有僧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即便𭣟瞎。曰:𭣟瞎後如何?師曰:撈天摸地。 後因兵亂,李使君留於衙內度夏。請上堂: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祇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還有人道得麼?時有盧陂長老出問:學人有鐵牛之機,請師不搭印。師曰:慣釣鯨鯢澄巨浸,却嗟蛙步𩥇泥沙。陂佇思,師喝曰:長老何不進語?陂擬議,師便打一拂子。曰:還記得話頭麼?試舉看。陂擬開口,師又打一拂子。牧主曰:信知佛法與王法一般。師曰:見甚麼道理?牧主曰:當斷不斷,反招其亂。師便下座。 汝州宋侯捨宅為寺,復來郢州,請師歸新寺住持。至周廣順辛亥,賜額廣慧。師住二十二年,當餘百眾。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如何不是佛?曰:未曉元言,請師直指。師曰:家住海門洲,扶桑最先照。 問:朗月當空時如何?師曰:不從天上輥,任向地中埋。 問:古曲無音韻,如何和得齊?師曰:木鷄啼子夜,芻狗吠天明。 上堂,舉寒山詩曰:梵志死去來,魂識見閻老。讀盡百王書,未免受棰栲。一稱南無佛,皆以成佛道。僧問:如何是一稱南無佛?師曰:燈連鳳翅當堂照,月映娥眉𩔅面看。 問:如何是佛?師曰:嘶風木馬緣無絆,背角泥牛痛下鞭。 問:如何是廣慧劒?師曰:不斬死漢。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天魔膽裂。曰:磨後如何?師曰:軒轅無道。 問:矛盾本成雙翳病,帝網明珠事若何?師曰:為山登九仞,捻土定千鈞。 問:干木奉文矦,知心有幾人?師曰:少年曾決龍虵陣,老倒還聽稚子歌。 問:如何是清涼山中主?師曰:一句不逞無著問,迄今猶作野盤僧。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鶴有九皐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問:未有之言,請師試道。師曰:入市能長嘯,歸家著短衣。 問:夏終今日,師意如何?師曰:不憐鵞護雪,且喜蠟人冰。 問:歸鄉無路時如何?師曰:平窺紅爛處,暢殺子平生。 問:滿目荒郊翠,瑞草卻滋榮時如何?師曰:新出紅爐金彈子,簉破闍黎鐵面皮。 問:如何是互換之機?師曰:和盲愂愬瞎。 問:真性不隨緣,如何得證悟?師曰:猪肉案上滴乳香。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金沙灘頭馬郎婦。 問:一色難分,請師顯示。師曰:滿爐添炭猶嫌冷,路上行人祇守寒。 問:如何是學人立身處?師曰:井底泥牛吼,林間玉兔驚。 問:如何是道?師曰:五鳳樓前。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問取皇城使。 問:不傷物義,請師便道。師曰:劈腹開心,猶未性燥。 問:未定渾濁,如何得照?師曰: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問:如何是衲僧行履處?師曰:頭上喫棒,口裏喃喃。 問:靈山話月,曹溪指月。去此二途,請師直指。師曰:無言不當瘂。曰:請師定當。師曰:先度汨羅江。 問:任性浮沈時如何?師曰:牽牛不入欄。 問:凝然便會時如何?師曰:截耳臥街。 問:狼烟永息時如何?師曰:兩脚捎空。 問:祖令當行時如何?師曰:點。 問:不施寸刃,便登九五時如何?師曰:鞭屍屈項。 上堂,舉古云:我有一隻箭,曾經久磨煉。射時徧十方,落處無人見。師曰:山僧即不然。我有一隻箭,未甞經磨煉。射不徧十方,要且無人見。僧便問:如何是和尚箭?師作彎弓勢。僧禮拜,師曰:拖出這死漢。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披席把盌。曰:見後如何?師曰:披席把盌。 問:未達其源時如何?師曰:鶴冷移巢易,龍寒出洞難。 問:不露鋒鋩句,如何辯主賓?師曰:口銜羊角驃膠粘。 問:將身御險時如何?師曰:露布長書寫罪原。 問:學人解問誵訛句,請師舉起訝人機。師曰:心裏分明眼睛黑。 問:生死到來時如何?師曰:青布裁衫招犬吠。曰:如何得不吠去?師曰:自宜軃避寂無聲。 問:如何是真道人?師曰:竹竿頭上禮西方。 問:魚隱深潭時如何?師曰:盪盪火燒。 問:如何是諸佛行履處?師曰:青松綠竹下。 問:如何是大善知識?師曰:殺人不眨眼。曰:既是大善知識,為甚麼殺人不眨眼?師曰:塵埃影裏不拂袖,畵戟門前磨寸金。 問:一即六,六即一,一六俱亡時如何?師曰:一箭落雙鵰。曰:意旨如何?師曰:身亡跡謝。 問:摘葉尋枝即不問,直截根源事若何?師曰:赴供凌晨去,開塘帶雨歸。 問:正當恁麼時如何?師曰:盲龜值木雖優穩,枯木生華物外春。 問:寶塔元無縫,金門即日開時如何?師曰:智積佐來空合掌,天王捧出不知音。曰:如何是塔中人?師曰:萎花風掃去,香水雨飄來。 問:隨緣不變者,忽遇知音時如何?師曰:披蓑側立千峰外,引水澆蔬五老前。 問:刻舟求不得,常用事如何?師曰:大勳不立賞,柴扉草自深。 問:從上古人,印印相契。如何是相契底眼?師曰:輕囂道者知機變,拈却招魂拭淚巾。 問:九夏賞勞,請師言薦。師曰:出袖拂開龍洞雨,泛杯波涌鉢囊華。 問:最初自恣,合對何人?師曰:一把香芻拈未暇,六環金錫響遙空。 問:西祖傳來,請師端的。師曰:一犬吠虗,千猱啀實。 問:王道與佛道,相去幾何?師曰:芻狗吠時天地合,木雞啼後祖燈輝。 問:祖師心印,請師拂拭。師曰:祖月凌空圓聖智,何山松檜不青青。 上堂:若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顰蹙。不立一塵,家國坦蕩,野老安帖。於此明得,闍黎無分,全是老僧。於此不明,老僧却是闍黎。闍黎與老僧,亦能悟却天下人,亦能瞎却天下人。欲識闍黎麼?右邊一拍曰:這裏是。欲識老僧麼?左邊一拍曰:這裏是。五祖演曰:太平即不然。若立一塵,法堂前草深一丈。不立一塵,錦上添花。何也?不見道,九九八十一,窮漢受罪畢。纔擬展脚眠,蚊虫獦蚤出。 問:大眾雲集,請師說法。師曰:赤脚人趂兔,著靴人喫肉。 問:不曾博覧空王教,略借玄機試道看。師曰:白玉無瑕,卞和刖足。 問:如何是無為之句?師曰:寶燭常軒顯,紅光爍太虗。 問:如何是臨機一句?師曰:因風吹火,用力不多。 問:素面相呈時如何?師曰:拈却蓋面帛。 問:紫菊半開秋已老,月圓當戶意如何?師曰:月生蓬島人皆見,昨夜遭霜子不知。 問:如何是直截一路?師曰:直截是迃曲。 問:如何是師子吼?師曰:阿誰要汝野干鳴? 問:如何是諦實之言?師曰:口懸壁上。 上堂:若是上上之流,各有證據,略赴箇程限。中下之機,各須英俊。當處出生,隨處滅盡。如𪹼龜紋,𪹼即成兆,不𪹼成鈍。欲𪹼不𪹼,直下便揑。 問:心不能緣,口不能言時如何?師曰:逢人但恁麼舉。 問:龍透清潭時如何?師曰:印𩦲捺尾。 問:有無俱去處時如何?師曰:三月懶遊花下路,一家愁閉雨中門。 問:語默涉離微,如何通不犯?師曰: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問:百了千當時如何?師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上堂:三千劒客,恥見莊周。赤眉橫肩,得無訛謬。他時變豹,後五日看。珍重! 問:心印未明時如何?師曰:雖聞敵帥投歸欵,未見牽羊納璧來。 問:如何是臨濟下事?師曰:桀犬吠堯。 問:如何是齧鏃事?師曰:孟浪借辭論馬角。 上堂,大眾集定,師曰:不是無言,各須英鑒。問:大眾雲集,師意如何?師曰:景謝祁寒,骨肉疎冷。 問:不修禪定,為甚麼成佛無疑?師曰:金雞專報曉,漆桶夜生光。 問:一念萬年時如何?師曰:佛石仙衣破。 問:洪鐘未擊時如何?師曰:充塞大千無不韻,妙含幽致豈能分。曰:擊後如何?師曰:石壁山河無障礙,翳消開後好咨聞。 問:古今纔分,請師密要。師曰:截却重舌。 問:如何是大人相?師曰:赫赤窮漢。曰:未審將何受用?師曰:𢹂籮挈杖。 問:如是何賓中主?師曰:入市雙瞳瞽。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回鑾兩曜新。曰:如何是賓中賓?師曰:攢眉坐白雲。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磨礱三尺劒,待斬不平人。 問:如何是钁頭邊意?師曰:山前一片青。 問:如何是佛?師曰:杖林山下竹筋鞭。以宋太祖開寶癸酉八月旦日登座,說偈曰:道在乘時須濟物,遠方來慕自騰騰。他年有叟情相似,日日香烟夜夜燈。至十五日,跏趺而化。前一日,手書別檀越。閱世七十有八,坐五十有九夏。
頴橋鐵胡安禪師
與鍾司徒向火次,鍾忽問:三界焚燒時如何出得?師以香匙撥開火。鍾擬義,師曰:司徒,司徒。鍾忽有省。
西院明禪師法嗣
郢州興陽歸靜禪師
初參西院,便問:擬問不問時如何?院便打。師良久,院曰:若喚作棒,眉鬚墮落。師於言下大悟。住後,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少室山前無異路。
南嶽下八世
風穴沼禪師法嗣
襄城首山省念禪師
萊州狄氏子。受業於本郡南禪寺。纔具尸羅,徧遊叢席。常密誦法華經,眾目為念法華也。晚於風穴會中充知客。一日侍立次,穴乃垂涕告之曰:不幸臨濟之道至,吾將墜於地矣。師曰:觀此一眾,豈無人耶?穴曰:聰明者多,見性者少。師曰:如某者如何?穴曰:吾雖望子之久,猶恐耽著此經,不能放下。師曰:此亦可事,願聞其要。穴遂上堂,舉世尊以青蓮目顧視大眾,乃曰:正當恁麼時,且道說箇甚麼?若道不說而說,又是埋沒先聖。且道說箇甚麼?師乃拂袖下去。穴擲下拄杖,歸方丈。侍者隨後請益曰:念法華因甚不祇對和尚?穴曰:念法華會也。次日,師與真園頭同上問訊次,穴問真曰:作麼生是世尊不說說?真曰:鵓鳩樹頭鳴。穴曰:汝作許多癡福作麼?何不體究言句?又問師曰:汝作麼生?師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穴謂真曰:汝何不看念法華下語?師受風穴印可之後,泯迹韜光,人莫知其所以。因白兆楚至汝州宣化,風穴令師往傳語。纔相見,提起坐具便問:展即是,不展即是?楚曰:自家看取。師便喝。楚曰:我曾親近知識來,未甞輙敢恁麼造次。師曰:草賊大敗。楚曰:來日若見風穴,待一一舉似。師曰:一任一任,不得忘却。師乃先回,舉似風穴。穴曰:今日又被你收下一員草賊。師曰:好手不張名。楚次日纔到,相見便舉前話。穴曰:非但昨日,今日和贓捉敗。師於是名振四方,學者望風而靡。開法首山,為第一世也。入院,上堂:佛法付與國王大臣、有力檀越,令其佛法不斷絕,燈燈相續,至於今日。大眾且道續箇甚麼?良久,曰:須是迦葉師兄始得。時有僧問:靈山一會,何異今朝?師曰:墮坑落壍。曰:為甚麼如此?師曰:瞎。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少室巖前親掌示。曰:便請洪音和一聲。師曰:如今也要大家知。 問:如何是截徑一路?師曰:或在山間,或在樹下。 問:如何是學人親切處?師曰:五九盡日又逢春。曰:畢竟事如何?師曰:冬到寒食一百五。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一言截斷千江口,萬仞峰前始得元。 問:如何是首山境?師曰:一任眾人看。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喫棒得也未?僧禮拜,師曰:喫棒且待別時。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風吹日炙。 問:從上諸聖向甚麼處行履?師曰:牽犂拽把。 問:古人拈槌豎拂,意旨如何?師曰:孤峰無宿客。曰:未審意旨如何?師曰:不是守株人。 問:如何是菩提路?師曰:此去襄縣五里。曰:向上事如何?師曰:往來不易。 問:諸聖說不到處,請師舉唱。師曰:萬里神光都一照,誰人敢竝日輪齊? 問:臨濟喝、德山棒,未審明甚麼邊事?師曰:汝試道看。僧便喝,師曰:瞎。僧又喝,師曰:這瞎漢亂喝作麼?僧禮拜,師便打。 問:和尚是大善知識,為甚麼却守山?師曰:不坐孤峰頂,常伴白雲閒。 問:四眾圍繞,師說何法?師曰:打草蛇驚。曰:未審作麼生下手?師曰:適來幾合喪身失命。 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師曰:得者失。曰:不得者又如何?師曰:珠在甚麼處? 問:一切諸佛皆從此經出,如何是此經?師曰:低聲!低聲!曰:如何受持?師曰:切不得污染。 問:世尊滅後,法付何人?師曰:好箇問頭,無人答得。曰:如何是世尊不說說?師曰: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曰:如何是迦葉不聞聞?師曰:聵人徒側耳。 問:古人道:見色便見心。諸法無形,將何所見?師曰:一家有事百家忙。曰:學人不會,乞師再指。師曰:三日後看取。 問:菩薩未成佛時如何?師曰:眾生。曰:成佛後如何?師曰:眾生!眾生! 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甚麼對?師曰:瞥爾三千界。曰:與麼則目視不勞也。師曰:天恩未遇,後悔難追。 上堂:第一句薦得,堪與祖佛為師。第二句薦得,堪與人天為師。第三句薦得,自救不了。時有僧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大用不揚眉,棒下須見血。曰:慈悲何在?師曰:送出三門外。曰:如何是第二句?師曰:不打恁麼驢漢。曰:將接何人?師曰:如斯爭奈何!曰:如何是第三句?師曰:解問無人答。曰:即今祇對者是誰?師曰:莫使外人知。曰:和尚是第幾句薦得?師曰:月落三更穿市過。問:維摩默然,文殊贊善,未審此意如何?師曰:當時聽眾,必不如是。曰:既不如是,維摩默然又且如何?師曰:知恩者少,負恩者多。乃曰:若論此事,實不掛一箇元字脚。便下座。 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鎮州蘿蔔重三斤。 問:如何是玄中的?師曰:有言須道却。曰:此意如何?師曰:無言鬼也瞋。 問:如何是衲僧眼?師曰:此問不當。曰:當後如何?師曰:堪作甚麼? 問:如何得離眾緣去?師曰:千年一遇。曰:不離時如何?師曰:立在眾人前。 問:如何是大安樂底人?師曰:不見有一法。曰:將何為人?師曰:謝闍黎領話。 問:如何是常在底人?師曰:亂走作麼? 問:如何是首山?師曰:東山高,西山低。曰:如何是山中人?師曰:恰遇棒不在。 問:如何是道?師曰:爐中有火無心撥,處處縱橫任意遊。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坐看烟霞秀,不與白雲齊。 問:一毫未發時如何?師曰:路逢穿耳客。曰:發後如何?師曰:不用更遲疑。 問:無絃一曲,請師音韻。師良久曰:還聞麼?曰:不聞。師曰:何不高聲問著? 問:學人久處沈迷,請師一接。師曰:老僧無這閒工夫。曰:和尚豈無方便?師曰:要行即行,要坐即坐。 問:如何是離凡聖底句?師曰:嵩山安和尚。曰:莫便是和尚極則處否?師曰:南嶽讓禪師。 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師曰:闍黎到此多少時也?曰:已經冬夏。師曰:莫錯舉似人。 問:有一人蕩盡來時,師還接否?師曰:蕩盡即置,那一人是誰?曰:風高月冷。師曰:僧堂內幾人坐臥?僧無對。師曰:賺殺老僧。 問:如何是梵音相?師曰:驢鳴狗吠。乃曰:要得親切,第一莫將問來問。還會麼?問在答處,答在問處。汝若將問來問,老僧在汝脚底。汝若擬議,即沒交涉。時有僧出禮拜,師便打。僧便問:挂錫幽巖時如何?師曰:錯。僧曰:錯。師又打。 問:如何是佛?師曰:新婦騎驢阿家牽。曰:未審此語甚麼句中收?師曰:三元收不得,四句豈能該?曰:此意如何?師曰:天長地久,日月齊明。 問:曹谿一句,天下人聞。未審和尚一句,甚麼人得聞?師曰:不出三門外。曰:為甚麼不出三門外?師曰:舉似天下人。 問:如何是和尚不欺人底眼?師曰:看看冬到來。曰:究竟如何?師曰:即便春風至。 問:遠聞和尚無絲可挂,及至到來,為甚麼有山可守?師曰:道甚麼?僧便喝,師亦喝。僧禮拜,師曰:放汝三十棒。 次住廣教及寶應三處法席。 宋太宗淳化壬辰十二月四日午時,上堂說偈曰:今年六十七,老病隨緣且遣日。今年記卻來年事,來年記著今朝日。至四年月日,無爽前記。上堂辭眾,仍說偈曰:諸子漫波波,過卻幾恒河。觀音指彌勒,文殊不奈何。良久曰:白銀世界金色身,情與非情共一真。明暗盡時俱不照,日輪午後示全身。日午後,泊然而逝。茶毗,收舍利建塔。
汝州廣慧真禪師
甞在風穴作園頭,穴問曰:會昌沙汰時,護法善禪向甚麼處去?師曰:常在闤闠中,要且無人識。穴曰:汝徹也。師禮拜出世。開堂日,僧問:如何是廣慧境?師曰:小寺前,資慶後。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杴𭺗钁子。
鳳翔府長興院滿禪師
僧問:如何是古佛道場?師曰:行便踏著。曰:踏著後如何?師曰:冰消瓦解。曰:為甚如此?師曰:城內君子,郭外小兒。 問:大用現前時如何?師曰:閙市裏輥。
潭州靈泉院和尚
僧問:如何是和尚活計?師曰:一物也無。曰:未審日用何物?師便喝。僧禮拜,師便打。 問:先師道,金沙灘上馬郎婦,意旨如何?師曰:上東門外人無數。曰:便恁麼會時如何?師曰:天津橋上往來多。
南嶽下九世
首山念禪師法嗣
汾州太子院善昭禪師
太原俞氏子。剃髮受具,杖䇿遊方。所至少留,隨機叩發。歷參知識七十一員。後到首山,問: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山曰:龍袖拂開全體現。曰:師意如何?山曰:象王行處絕狐縱。師於言下大悟,拜起而曰: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有問者曰:見何道理,便爾自肯?師曰:正是我放身命處。後遊衡湘及襄沔間,每為郡守以名剎力致。前後八請,堅臥不答。洎首山歿,西河道俗遣僧契聰迎請住持。師閉關高枕,聰排闥而入,讓之曰:佛法大事,靖退小節。風穴懼應讖,憂宗旨墜滅。幸而有先師,先師已棄世。汝有力荷擔如來大法者,今何時而欲安眠哉?師矍起,握聰手曰:非公不聞此語。趣辦嚴,吾行矣。既至,宴坐一榻,足不越閫者三十年。 上堂:汾陽門下有西河師子,當門踞坐。但有來者,即便齩殺。有何方便入得汾陽門,見得汾陽人?若見汾陽人者,堪與祖佛為師。不見汾陽人,盡是立地死漢。如今還有人入得麼?快須入取,免得孤負平生。不見龍門客,切忌遭點額。那箇是龍門客,一齊點下。舉起拄杖曰:速退!速退!珍重! 上堂:先聖道:一句語須具三元門,一元門須具三要。阿那箇是三元三要底句?快會取好!各自思量,還得穩當也未?古德已前行脚,聞一箇因緣未明,中間直下飲食無味,睡臥不安,火急決擇,莫將為小事。所以大覺老人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想計他從上來行脚,不為遊山翫水,看州府奢華,片衣口食,皆為聖心未通。所以驅馳行脚,決擇深奧,傳唱敷揚,博問先知,親近高德。葢為續佛心燈,紹隆祖代,興崇聖種,接引後機,自利利他,不忘先跡。如今還有商量者麼?有即出來,大家商量。僧問:如何是接初機底句?師曰:汝是行脚僧。曰:如何是辯衲僧底句?師曰:西方日出卯。曰:如何是正令行底句?師曰:千里持來呈舊面。曰:如何是立乾坤底句?師曰:北俱盧洲長粳米,食者無貪亦無瞋。乃曰:將此四轉語,驗天下衲僧。纔見你出來,驗得了也。問:如何是學人著力處?師曰:嘉州打大像。曰:如何是學人轉身處?師曰:陝府灌鐵牛。曰:如何是學人親切處?師曰:西河弄師子。乃曰:若人會得此三句,已辯三元。更有三要語在,切須薦取,不是等閒。與大眾頌出:三元三要事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 師為并汾苦寒,乃罷夜參。有異比丘振錫而至,謂師曰:會中有大士六人,奈何不說法?言訖而去。師密記以偈曰:胡僧金錫光,為法到汾陽。六人成大器,勸請為敷揚。 上堂:凡一句語,須具三元門。每一元門,須具三要。有照有用,或先照後用,或先用後照,或照用同時,或照用不同時。先照後用,且要共你商量。先用後照,你也須是箇人始得。照用同時,你作麼生當抵?照用不同時,你又作麼生湊泊? 問:如何是大道之源?師曰:掘地覓天。曰:何得如此?師曰:不識幽元。 問:如何是賓中賓?師曰:合掌菴前問世尊。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對面無儔侶。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陣雲橫海上,拔劒攪龍門。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三頭六臂擎天地,忿怒那吒撲帝鐘。 上堂:汾陽有三訣,衲僧難辯別。更擬問如何,拄杖驀頭楔。時有僧問:如何是三訣?師便打,僧禮拜。師曰:為汝一時頌出:第一訣,接引無時節,巧語不能詮,雲綻青天月。第二訣,舒光辯賢哲,問答利生心,拔却眼中楔。第三訣,西國人能說,濟水過新羅,北地用鑌鐵。復曰:還有人會麼?會底出來,通箇消息。要知遠近,莫祇恁麼記言記語,以當平生,有甚麼利益?不用久立,珍重!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青絹扇子足風凉。 問:布鼓當軒挂,誰是知音者?師曰:停鉏傾麥飯,臥草不擡頭。 問:如何是道場?師曰:下脚不得。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徹骨徹髓。曰:此意如何?師曰:徧天徧地。 問:真正修道人,不見世間過。未審不見箇甚麼過?師曰:雪埋夜月深三尺,陸地行舟萬里程。曰:和尚是何心行?師曰:却是你心行。 問:大悲千手眼,如何是正眼?師曰:瞎。曰:恁麼則一條拄杖兩人舁。師曰:三家村裏唱巴歌。曰:恁麼則和尚同在裏頭。師曰:謝汝慇懃。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三玄開正道,一句破邪宗。曰:如何是和尚活計?師曰:尋常不掌握,供養五湖僧。曰:未審喫箇甚麼?師曰:天酥陀飯非珍饌,一味良羹飽即休。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新神更著師婆賽。曰:見後如何?師曰:古廟重遭措大題。 上堂:夫說法者,須具十智同真。若不具十智同真,邪正不辯,緇素不分,不能與人天為眼目,決斷是非。如鳥飛空而折翼,如箭射的而斷弦。弦斷故射的不中,翼折故空不可飛。弦壯翼牢,空的俱徹。作麼生是十智同真?與諸上座點出:一同一質,二同大事,三總同參,四同真志,五同徧普,六同具足,七同得失,八同生殺,九同音吼,十同得入。又曰:與甚麼人同得入?與阿誰同音吼?作麼生是同生殺?甚麼物同得失?阿那箇同具足?是甚麼同徧普?何人同真志?孰能總同參?那箇同大事?何物同一質?有點得出底麼?點得出者,不悋慈悲。點不出來,未有參學眼在。切須辯取。要識是非,面目見在,不可久立。珍重! 龍德府尹李侯與師有舊,虗承天寺致之。使三反不赴,使者受罰。復至曰:必欲得師俱往,不然有死而已。師笑曰:老病業已不出山,借往當先後之,何必俱耶?使曰:師諾,則先後唯所擇。師令饌設俶裝,告眾曰:老僧去也,誰人隨得?一僧出曰:某甲隨得。師曰:汝日行幾里?曰:五十里。師曰:汝隨我不得。又一僧出曰:某甲日行七十里。師曰:汝亦隨我不得。侍者出曰:某甲隨得,但和尚到處即到。師曰:汝乃隨得。復顧使者曰:吾先行矣。停箸而化。侍者即立化於側。闍維,收舍利建塔。當宋真宗乾興壬戌,壽七十八,臘五十六。
汝州葉縣廣教院歸省禪師
冀州賈氏子。弱冠依易州保壽院出家。受具後,遊方參首山。山一日舉竹篦問曰:喚作竹篦即觸,不喚作竹篦即背。喚作甚麼?師掣得擲地上曰:是甚麼?山曰:瞎。師於言下豁然頓悟。師上堂曰:聞鐘聲即尋聲而來,如無鐘聲,向甚處去即得?若是上來下去,是何面目?不來不去,又濕地上坐了也。作麼生是衲僧出氣底鼻孔?道得底出來道看。直饒道得,也是勿交涉。若是道不得,也即墮坑落壍。便下座。 問:承古有言,良田取捨。捨即是,不捨即是?師曰:大洋海底鑽龜卜。曰:恁麼即取捨俱忘也。師曰:遇明眼人舉似。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杏熟來年麥。曰:不會。師曰:棗收當年禾。僧禮拜。師曰:彭祖壽年八百歲,莫忘却稀禾稹麥。 問:如何是衲僧活計?師曰:城東太山廟。曰:意旨如何?師曰:判官手裏筆。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曰:破盆子。曰:未審其意。師曰:堪作甚麼? 問:不落言詮,請師便道。師曰:西方極樂世界。曰:恁麼即滿口道不得也。師曰:東土樹子大。 問:如何是和尚受用處?師曰:長三尺。 問:如何是毗盧體?師曰:寒時寒煞,熱時熱煞。曰:不會。師曰:冬天著火向,夏月取凉行。 問:學人心病,請師一服妙藥。師曰:破皮厚三寸。曰:是何意旨?師曰:杖頭挑取。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廁坑頭籌子。 問:如何是戒定慧?師曰:破家具。 師一日陞座,僧問:纔上法堂來時如何?師拍禪床一下。僧曰:此意如何?師曰:無人過價,打與三百。 問:忽遇大闡提人來,還相為也無?師曰:法久成弊。曰:慈悲何在?師曰:年老成魔。 上堂:宗師血脉,或凡或聖。龍樹馬鳴,天堂地獄。鑊湯爐炭,牛頭獄卒。森羅萬象,日月星辰。他方此士,有情無情。以手畫一畫曰:俱入此宗。此宗門中,亦能殺人,亦能活人。殺人須得殺人刀,活人須得活人句。作麼生是殺人刀活人句?道得底,出來對眾道看。若道不得,即孤負平生。珍重! 問: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未審在甚麼處?師曰:南斗六,北斗七。 問:如何是毗盧師法身主?師曰:僧排夏臘,俗列耆年。曰: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萬里崖州君自去,臨行惆悵怨他誰? 上堂:夫行脚禪流,直須著忖。參學須具參學眼,見地須得見地句,方有相親分,始得不被諸境惑,亦不落於惡道。畢竟如何委悉?有時句到意不到,妄緣前塵,分別影事。有時意到句不到,如盲摸象,各說異端。有時意句俱到,打破虗空界,光明照十方。有時意句俱不到,無目之人縱橫走,忽然不覺落深坑。 問:如何是古今無異路?師曰:俗人盡褁頭。曰:不會。師曰:闍黎無席帽。 問:己事未明,以何為驗?師曰:閙市裏打靜槌。曰:意旨如何?師曰:日午點金燈。 問:布皷當軒擊,誰是知音者?師曰:眼中有澁釘。曰:未審此意。師曰:喬翁賽南神。 僧請益柏樹子話,師曰:我不辭與汝說,還信麼?曰:和尚重言,爭敢不信?師曰:汝還聞簷頭水滴聲麼?其僧豁然,不覺失聲曰:㖿!師曰:你見箇甚麼道理?僧便以頌對曰:簷頭水滴,分明歷歷。打破乾坤,當下心息。師乃忻然 問僧:日暮投林,朝離何處?曰:新戒不曾學禪。師曰:生身入地獄。下去。後有僧到智門寬處,舉前話,門曰:何不道鎖匙在和尚手裏? 師因去將息寮看病僧,僧問:和尚四大本空,病從何來?師曰:從闍黎問處來。僧喘氣,又問曰:不問時如何?師曰:撒手臥長空。僧曰:㖿!便脫去。
潭洲神鼎洪諲禪師
襄水扈氏子。自遊方寒暑,一衲甞與數耆宿至襄沔間。一僧舉論宗乘,頗敏捷。會野飯山店中,供辦而僧論說不已。師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唯識唯心,眼聲耳色。是甚麼人語?僧曰:法眼語。師曰:其義如何?曰:唯心故根境不相到,唯識故聲色摐然。師曰:舌味是根境否?曰:是。師以筯筴菜置口中,含胡而語曰:何謂相入耶?坐者駭然,僧不能答。師曰:途路之樂,終未到家。見解入微,不名見道。參須實參,悟須實悟。閻羅大王,不拍多語。僧拱而退。後返長沙,隱於衡嶽三生藏。有湘陰豪貴來遊福嚴,即師之室。見其氣貌閒靜,一鉢挂壁,餘無長物,傾愛之。遂拜跪請曰:神鼎乃我家植福之地,久乏宗匠,願師俱往何如?師笑而諾之。即以己馬負師至,十年始成叢席。一朽床為說法座,其甘枯淡無比。又以德臘俱高,諸方尊之如古趙州。 僧問:諸法未聞時如何?師曰:風蕭蕭,雨颯颯。曰:聞後如何?師曰:領話好。 問:魚鼓未鳴時如何?師曰:看天看地。曰:鳴後如何?師曰:捧鉢上堂。 問:古寒㵎泉時如何?師曰:不是衲僧行履處。曰:如何是衲僧行履處?師曰:不見古㵎寒泉。 問:兩手獻尊堂時如何?師曰:是甚麼? 問:學人到寶山,空手回時如何?師曰:臘月三十日。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饑不擇食。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句?師曰:拈柴擇菜。曰:莫祇這便是也無?師曰:更須仔細。 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師曰:佛亦是塵。 問:如何是道人活計?師曰:山僧自小不曾入學堂。 官人指木魚問:這箇是甚麼?師曰:驚回多少瞌睡人。官曰:洎不到此間。師曰:無心打無心。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灰頭土面。曰:為甚麼如此?師曰:爭怪得山僧?曰:未審法身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毗盧頂上金冠子。 問:菩提本無樹,何處得子來?師曰:喚作無得麼? 問:持地菩薩修路等佛,和尚修橋等何人?師曰:近後。 問:和尚未見先德未如何?師曰:東行西行?曰:見後如何?師曰:橫擔拄杖。 上堂,舉洞山曰:貪瞋癡,太無知,賴我今朝識得伊。行便打,坐便槌,分付心王仔細推。無量劫來不解脫,問汝三人知不知?師曰:古人與麼道,神鼎則不然。貪瞋癡,實無知,十二時中任從伊。行即往,坐即隨,分付心王擬何為?無量劫來元解脫,何須更問知不知?
襄州谷隱山蘊聰慈照禪師
廣州張氏子。初參百丈恒,恒因結夏上堂,舉中觀論曰:正覺無名相,隨緣即道場。師便出。問:如何是正覺無名相?丈曰:汝還見露柱麼?師曰:如何是隨緣即道場?丈曰:今日結夏。次參首山,問:學人親到寶山,空手回時如何?山曰:家家門前火把子。師於言下大悟。呈偈曰:我今二十七,訪道曾尋覓。今朝喜得逢,要且不相識。後參大陽玄,玄問:近離甚處?師曰:襄州。陽曰:作麼生是不隔底句?師曰:和尚住持不易。陽曰:且坐喫茶。師便下堂參眾。侍者問:適來新到祇對住持不易,和尚為甚麼教坐喫茶?陽曰:我獻他新羅附子,他酬我舶上茴香。你去問他,有語在。侍者請師喫茶。問:適來祇對和尚道住持不易,意旨如何?師曰:真鍮不博金。 住後,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卭州多出九節杖。曰:謝師指示。師曰:且莫作答佛話會。却 問:來時無物去時空,二路俱迷,如何得不迷去?師曰:秤頭半斤,秤尾八兩。 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踏著秤錘硬似鐵。曰:意旨如何?師曰:明日向汝道。 問:青山綠水即不問,急切一句作麼生道?師曰:手過膝,耳垂肩。 問:如何是道?師曰:車碾馬踏。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橫眼豎坐。 問:日往月來遷,不覺年衰老。還有不老者麼?師曰:有。曰:如何是不老者?師曰:虬龍筋力高聲呌,晚後精靈轉更多。 問:如何是學人深深處?師曰:烏龜水底深藏六。曰:未審其中事若何?師曰:路上行人莫與知。 問:古人索火,意旨如何?師曰:任他滅。曰:滅後如何?師曰:初三十一。 因作清涼河堰,僧問:忽遇洪水滔天,還堰得也無?師曰:上拄天,下拄地。曰:劫火洞然,又作麼生?師曰:橫出豎沒。 問:深山巖崖中,還有佛法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深山巖崖中佛法?師曰:奇怪石頭形似虎,火燒松樹勢如龍。 問:古人道,見色便見心。露柱是色,那箇是心?師曰:晝見簸箕星。曰:意旨如何?師曰:柳營節級橫階上。 問:如何是道?師曰:善犬帶牌。曰:為甚如此?師曰:令人懼見。 上堂:十五日已前諸佛生,十五日已後諸佛滅。十五日已前諸佛生,你不得離我這裏。若離我這裏,我有鉤子鉤你。十五日已後諸佛滅,你不得住我這裏。若住我這裏,我有錐子錐你。且道正當十五日,用鉤即是,用錐即是?遂有偈曰:正當十五日,鉤錐一時息。更擬問如何,回頭日又出。 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直下看。曰:如何是塔中人?師曰:退後!退後! 問:承古有言,祇這如今誰動口?意旨如何?師曰:莫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 太保張茂崇問:摩騰入漢,已涉繁詞。達磨單傳,請師直指。師曰:冬不寒,臘後看。 問:若能轉物,即同如來。萬象是物,如何轉得?師曰:喫了飯無些子意智。 問:寸絲不挂,法網無邊。為甚麼却有迷悟?師曰:兩桶一擔。問:有情有用,無情無用。如何是無情應用?師曰:獨扇門子盡夜開。 上堂:春景溫和,春雨普潤。萬物生芽,甚麼處不沾恩?且道承恩力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春雨一滴滑如油。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法身?師曰:每日搬柴不易。曰:此是大眾底,如何是學人底?師曰:三生六十劫。 問:逐日開單展鉢,以何報答施主之恩?師曰:被這一問,和我愁殺。曰:恁麼則謝供養也。師曰:得甚麼人氣力?僧禮拜,師曰:明日更喫一頓。 問:古人急水灘頭毛毬子,意旨如何?師曰:雲開月朗。 問:急水灘頭連底石,意旨如何?師曰:屋破見青天。曰:如何委悉?師曰:通上徹下。 問:一處火發,任從你救。八方齊發時如何?師曰:快。曰:還求出也無?師曰:若求出,即燒殺你。僧禮拜,師曰:直饒你不求出,也燒殺你。 示眾:第一句道得,石裏迸出。第二句道得,挨拶將來。第三句道得,自救不了。 上堂:五白猫兒爪距獰,養來堂上絕蟲行。分明上樹安身法,切忌遺言許外生。作麼生是許外生底句?莫錯舉。 僧入室,問:正當與麼時,還有師也無?師曰:燈明連夜照,甚處不分明?曰:畢竟如何?師曰:來日是寒食。
汝州廣慧院元璉禪師
泉州陳氏子。參首山,山問:近離甚處?師曰:漢上。山豎起拳曰:漢上還有這箇麼?師曰:這箇是甚麼盌鳴聲?山曰:瞎。師曰:恰是。拍一拍便出。他日又問:學人親到寶山,空手回時如何?山曰:家家門前火把子。師當下大悟,曰:某甲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山曰:汝會處作麼生?與我說來看。師曰:祇是地上水碙砂也。山曰:汝會也。師便禮拜。 住後,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竹竿頭上曜紅旗。 侍郎楊億問: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未審在甚麼處?師曰:敲甎打瓦。曰:風穴道,金沙灘頭馬郎婦,意旨如何?師曰:更道也不及。 問:如何是無位真人?師曰:上木下鐵。曰:恁麼則罪歸有處也。師曰:判官擲下筆。僧禮拜,師曰:拖出。 問:如何是佛?師曰:兩箇不是多。 上堂:臨濟兩堂首座相見,同時下喝,諸人且道還有賓主也無?若道有,祇是箇瞎漢;若道無,亦是箇瞎漢。不有不無,萬里崖州。若向這裏道得,也好與三十棒;若道不得,亦與三十棒。衲僧家到這裏,作麼生出得山僧圈䙡去?良久,曰:苦哉!蝦蟇蚯蚓𨁝跳上三十三天,撞著須彌頂,百雜碎。拈拄杖,曰:一隊無孔鐵鎚,速退!速退! 許郎中式漕西蜀,經由謁師,適接見於佛前,許曰:先拜佛?先拜長老?師曰:蝦蟇吞大蟲。許曰:恁麼則不拜去也。師曰:運使話墮。許曰:許長老具一隻眼。師以衣袖便拂,許曰:今日看破。便禮拜。 宋仁宗景祐丙子正月二十六日,示四圓相,自書虎、狗、鼠、牛字於中,揭方丈門,遂至九月二十六日示寂。
并州天承院三交智嵩禪師
范陽人。參首山,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山曰:楚王城畔,汝水東流。師於此有省,乃作三元偈曰:須用直須用,心意莫定動。三歲師子吼,十方沒狐種。我有真如性,如同幕裏隱。打破六門關,顯出毗盧印。真骨金剛體可誇,六塵一拂永無遮。廓落世界空為體,體上無為真到家。山聞,乃請喫茶。問:這三頌是汝作耶?師曰:是。山曰:或有人教汝現三十二相時如何?師曰:某甲不是野狐精。山曰:惜取眉毛。師曰:和尚落了多少?山以竹篦頭上打,曰:這漢向後亂作去在。 住後,上堂:文殊仗劒,五臺橫行。唐明一路,把斷妖訛。三世諸佛,未出教乘。網底游魚,龍門難渡。垂鉤四海,祇釣獰龍。格外玄談,為求知識。若也舉揚宗旨,須彌直須粉碎。若也說佛說祖,海水便須枯竭。寶劒揮時,毫光萬里。放汝一路,通方說話。把斷咽喉,諸人甚處出氣?僧問:鈍根樂小法,不自信作佛。作佛後如何?師曰:水裏捉麒麟。曰:與麼則便登高座也。師曰:騎牛上三十三天。 問:古人拈槌豎拂,意旨如何?師曰:騎驢不著靴。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家鄉有路無人到。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暗傳天子勅,陪行一百程。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無頭蝦蟇脚指天。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晉祠南畔長柳巷。 問:古人東山西嶺青,意作麼生?師曰:波斯鼻孔大。曰:與麼則西天迦葉,東土我師。師曰:金剛手板闊。 問:大悲千手眼,那箇是正眼?師曰:開化石佛拍手笑,晉祠娘子解謳歌。 問:臨濟推倒黃檗,因甚維那喫棒?師曰:正狗不偷油,雞銜燈盞走。 問:如何是截人之機?師曰:要用便用。曰:請和尚用。師曰:拖出這死漢。 鄭工部問:百尺竿頭獨打毬,萬丈懸崖絲繫腰時如何?師曰:幽州著脚,廣南廝撲。鄭無語。師曰:勘破這漢。鄭曰:二十年江南界裏,這回却見禪師。師曰:瞎老婆吹火。 問:二邊純莫立,中道不須安。未審意旨如何?師曰:廣南出象牙。曰:不會,請師直指。師曰:番國皮毬八百價。 上堂:寒溫冷暖,著衣喫飯,自不欠少。波波地覓箇甚麼?祇是諸人不肯承當。如今還有承當底麼?有則不得孤負山河大地。珍重! 問:祖師西來,三藏東去,當明何事?師曰:佛殿部署修,僧堂老僧葢。曰:與麼則全明今日事也。師曰:今日事作麼生?僧便喝,師便打。 問:如何是學人用心處?師曰:光剃頭,淨洗鉢。曰:如何是學人行履處?師曰:僧堂前,佛殿後。 上堂,舉法眼偈曰:見山不是山,見水何曾別。山河與大地,都是一輪月。大小法眼,未出涅槃堂。三交即不然,山河與大地,錐刀各自用。久立,珍重!
忻州鐵佛院智嵩禪師
有同參到,師見便問:還記得相識麼?參頭擬議,第二僧打參頭一坐具,曰:何不快祇對和尚?師曰:一箭兩垛。 師問僧:甚處來?曰:臺山來。師曰:還見龍王麼?曰:和尚試道看。師曰:我若道,即瓦解冰消。僧擬議,師曰:不信道。 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也?師曰:丁坡不走,快便難逢。
汝州首山懷志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三尺杖子破瓦盆。 問:如何是佛?師曰:桶底脫。 問:從上諸聖有何言句?師曰:如是我聞。曰:不會。師曰:信受奉行。
池州仁王院處評禪師
問首山:如何是佛法大意?山便喝,師禮拜。山拈棒,師曰:老和尚沒世界那!山拋下拄杖曰:明眼人難謾。師曰:草賊大敗。
隨州智門迥罕禪師
為北塔僧使點茶次,師起揖曰:僧使近上坐。使曰:子頭上,爭敢安巢?師曰:棒上不成龍。隨後打一坐具。使茶罷,起曰:適來却成觸忤和尚。師曰:江南杜禪客,覓甚麼第二盌?
襄州鹿門慧照山主
楊億侍郎問曰:入山不畏虎,當路却防人時如何?師曰:君子坦蕩蕩。 僧問:如何是鹿門山?師曰:石頭大底大,小底小。曰:如何是山中人?師曰:橫眼豎臥。
丞相王隨居士
謁首山,得言外之旨,自爾履踐,深明大法。臨終書偈曰:畵堂燈已滅,彈指向誰說?去住本尋常,春風掃殘雪。
五燈全書卷第二十二
五燈全書卷第二十三
臨濟宗
南嶽下十世
汾陽昭禪師法嗣
潭州石霜楚圓慈明禪師
全州李氏子。生宋太宗雍熙丁亥。少為書生,年二十二依湘山隱靜寺出家。其母有賢行,使之遊方。師連眉秀目,頎然豐碩。然忽繩墨所至,為老宿所訶,以為少叢林。師崖柴而笑曰:龍象蹴踏,非驢所堪。常以竹杖負骨董箱遊襄沔間,與守芝谷泉結伴入洛。聞汾陽道望,遂往謁焉。陽顧而默器之,經二年未許入室。每見必罵詬,或毀詆諸方。及有所訓,皆流俗鄙事。一夕訴曰:自至法席已再夏,不蒙指示,但增世俗塵勞。念歲月飄忽,己事不明,失出家之利。語未卒,陽熟視罵曰:是惡知識,敢裨販我。怒舉杖逐之。師擬伸救,陽掩師口。師乃大悟曰:是知臨濟道出常情。服役七年,辭去依唐明嵩。嵩甞謂師曰:楊大年內翰知見高,入道穩實,子不可不見。師乃往見之。年問曰:對面不相識,千里却同風。師曰:近奉山門請。年曰:真箇脫空。師曰:前月離唐明。年曰:適來悔相問。師曰:作家。年便喝。師曰:恰是。年復喝。師以手劃一劃,年吐舌曰:真是龍象。師曰:是何言歟。年喚客司點茶來,元來是屋裏人。師曰:也不消得。茶罷又問:如何是上座為人一句。師曰:切。年曰:與麼則長裙新婦拖泥走。師曰:誰得似內翰。年曰:作家作家。師曰:放你二十棒。年拊膝曰:這裏是甚麼所在。師拍掌曰:也不得放過。年大笑。又問:記得唐明當時悟底因緣麼?師曰:唐明問首山: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山曰:楚王城畔,汝水東流。年曰:祇如此語,意旨如何?師曰:水上挂燈毬。年曰:與麼則孤負古人去也。師曰:內翰疑則別參。年曰:三脚蝦蟇跳上天。師曰:一任𨁝跳。年乃大笑,館於齋中,日夕質疑智證,因聞前言往行,恨見之晚。朝中見駙馬都尉李公遵勗曰:近得一道人,真西河師子。李曰:我以拘文,不能就謁,奈何?年默然,歸語師曰:李公佛法中人,聞道風遠至,有願見之心,政以法不得與侍從過從。師於是邌明謁李公,公閱謁,使童子問曰:道得即與上座相見。師曰:今日特來相看。又令童子曰:碑文刊白字,當道種青松。師曰:不因今日節,餘日定難逢。童又出曰:都尉言:與麼則與上座相見去也。師曰:脚頭脚底。公乃出,坐定,問曰:戒聞西河有金毛獅子,是否?師曰:甚麼處得者消息?公便喝,師曰:野干鳴。公又喝,師曰:恰是。公大笑。師辭,公問:如何是上座臨行一句?師曰:好將息。公曰:何異諸方?師曰:都尉又作麼生?公曰:放上座二十棒。師曰:專為流通。公又喝,師曰:瞎。公曰:好去。師應諾諾。自是往來楊、李之門,以法為友。久之,辭還河東,年曰:有一語寄與唐明,得麼?師曰:明月照見夜行人。年曰:却不相當。師曰:更深猶自可,午後更愁人。年曰:開寶寺前金剛,近日因甚麼汗出?師曰:知。年曰:上座臨行,豈無為人底句?師曰:重疊關山路。年曰:與麼則隨上座去也。師噓一聲。年曰:真師子兒,大師子吼。師曰:放去又收來。年曰:適來失脚踏倒,又得家童扶起。師曰:有甚麼了期?年大笑。師還唐明,李公遣兩僧訊師,師於書尾畫雙足,寫來僧名以復之。公作偈曰:黑毫千里餘,金槨示雙趺。人天渾莫測,珍重赤鬚胡。師以母老南歸,至瑞州,首眾於洞山,時聰禪師居焉。先是,汾陽謂師曰:我徧參雲門兒孫,特以未見聰為恨。故師依止三年,乃遊仰山。楊大年以書抵宜春太守黃宗,且使請師出世說法,守以南源致師。 住後,上堂,豎起拄杖曰:過去諸佛、現在諸佛、未來諸佛、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天下老和尚,總變成南源拄杖子去也。汝諸人向什麼處安身立命?看看!拄杖子穿過你諸人髑髏去也。還有識痛癢者麼?有,即出來對眾𨁝跳看;若無,南源今日失利。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上堂:一塵纔舉,大地全放。一毛頭師子,百億毛頭現;百億毛頭師子,一毛頭現。千頭萬頭,但識取一頭。乃豎起拄杖子曰:者箇是南源拄杖子,那箇是一頭?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問:如何是佛?師曰:人老病生。 問:如何是接初機底句?師曰:一刀兩段。曰:如何是驗衲僧底句?師曰:寒山拾得。曰:如何是正令行底句?師曰:來千去萬。曰:如何是立乾坤句?師曰:天高海濶。 問:與師竝坐時如何?師曰:線穿黃葉。 上堂:天地與我同根,萬法與我一體。乃豎起拄杖子曰:者箇是南源拄杖子,那箇是體?良久曰:渡河須用筏,到岸不須船。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上堂,豎起拄杖曰:河沙諸佛,河沙國土,總被南源拄杖子一口吞却。其中眾生不覺不知,你衲僧鼻孔在什麼處?若知去處,橫擔拄杖,目視雲霄。若也不知,長連牀上有粥有飯。喝一喝。官人問:如何是南源境?師曰:鑿池秋待月,種竹夏遮陽。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城中公子般般貴,林下道人事事貧。 問:久昧衣珠,請師指示。師曰:草賊大敗。曰:透走無路。師曰:脚踏不動。 座主問:承教有言,因緣自然即不問,如何是因緣?師曰:記來多少時也。曰:如何是自然?師曰:速退!速退!妨他別人問。 師住三年,棄去,謁神鼎諲。諲首山高第,望尊一時,衲子非人類精奇,無敢登其門者。住山三十年,門弟子氣吞諸方。師髮長不剪,弊衣楚音,通謁稱法姪,一眾大笑。諲遣童子問:長老誰之嗣?師仰視屋曰:親見汾陽來。諲杖而出,顧見頎然,問曰:汾州有西河師子,是否?師指其後絕呌曰:屋倒矣。童子返走,諲回顧相矍鑠。師地坐,脫隻履而視之。諲老忘所問,又失師所在。師徐起整衣,且行且語曰:見面不如聞名。遂去。諲遣人追之,不可。歎曰:汾州乃有此兒耶?師自是名重叢林。定林沙門本延有道行,雅為士大夫所信敬。諲見延,稱師知見可興臨濟。會道吾虗席,延白郡,請以師主之。法令整肅,亡軀為法者集焉。 上堂: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且道晝行夜臥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以拄杖卓一下,曰:德山證明。 問:𧴛豸當軒,學人擬議,如何得入?師曰:還覺頭痛麼? 上堂: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復無憂。拈起拄杖曰:者個是道吾拄杖子,那個是諸人心?河沙國土、河沙諸佛、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盡在道吾拄杖子上轉大法輪。諸人還見麼?若見,朝遊西天,暮歸東土。若也不見,晨朝有粥,齋時有飯。卓拄杖一下。 上堂: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拈拄杖曰:者個是道吾拄杖,那個是萬象主?良久曰: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上堂: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所以道,有明有暗,有起有倒。乃喝一喝,曰:且道是照是用,緇素辨得麼?試出來呈醜拙看。若無,道吾今日失利。喝一喝。 上堂,僧出禮拜,起便喝。師曰:作麼生?僧又喝。師曰:瞎。僧禮拜。師曰:三十棒且待別時來與你喫。 問:古人面壁,意旨如何?師曰:有年無德。 師次住石霜,開堂日,僧問:維摩一默,未稱師宗。棒喝齊施,中流罔措。今日一會,請師方便。師曰:石笋逢春長,霜花向日開。曰:與麼則陽鳥喃喃語,雨過百花新。師曰:不因漁父引,焉知水淺深。曰:峻水隨流急,雲開照碧天。師曰:我行荒草裏,你又入深村。僧應諾曰:官不容鍼,更借一問。師曰:放你三十棒。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新羅打鼓。曰:磨後如何?師曰:西天作舞。 上堂:青蓮視瞬已多繁,迦葉微微笑自謾。少室坐羞癡截臂,黃梅呈解頌多般。入門棒喝重重錯,向上宗乘肉自剜。公案現成誰懡㦬,鑒咦啐哂傍觀。一宿覺來知是誤,不言師範更無端。丈夫皆有衝天志,北斗南星背面看。 示徒偈曰:黑黑黑,道道道,明明明,得得得。 師室中插劒一口,以草鞋一對,水一盆,置在劒邊。每見入室,即曰:看!看!有至劒邊擬議者,師曰:險喪身失命了也。便喝出。 師冬日牓僧堂,作此字二二三几,其下注曰:若人識得,不離四威儀中。首座見曰:和尚今日放參。師聞而笑之。 仁宗寶元戊寅,李都尉遣使邀師曰:海內法友,唯師與楊大年耳。大年棄我而先僕,年來顛覺衰落,忍死以一見。公仍以書抵潭帥,敦遣之。師惻然,與侍者舟而東下。舟中作偈曰:長江行不盡,帝里到何時?既得涼風便,休將艣棹施。至京師,與李公會。月餘而李公果歿。臨終畫一圓相,又作偈獻師曰:世界無依,山河匪礙。大海微塵,須彌納芥。拈起幞頭,解下腰帶。若覓死生,問取皮袋。師曰:如何是本來佛性?公曰:今日熱如昨日。隨聲便問:師臨行一句作麼生?師曰:本來無罣礙,隨處任方圓。公曰:晚來困倦,更不答話。師曰:無佛處作佛。公於是泊然而逝。仁宗皇帝尤留神空宗,聞李公之化,與師問答,加歎久之。師哭之慟,臨壙而別。有旨賜官舟南歸,中途謂侍者曰:我忽得風痺疾。視之,口吻已喎斜。侍者以足頓地曰:當奈何?平生呵佛罵祖,今乃爾!師曰:無憂,為汝正之。以手整之如故,曰:而今而後,不鈍置汝。康定庚辰正月五日示寂,壽五十四,臘三十二。銘行實於興化,塔全身於石霜。續通鑑則平河東在太平興國己卯,據佛運統紀則師入滅於康定庚辰,以壽數逆而推之,則雍熙丁亥師始生。僧寶傳所載,恐失考證。
滁州琅琊山慧覺廣照禪師
西洛人。父為衡陽太守,因疾傾喪。師扶櫬歸洛,過澧陽藥山,宛若夙居。緣此出家,遊方參問。得法汾陽,應緣滁水。與雪竇、明覺同時唱道,四方皆謂二甘露門。逮今淮南遺化如在。 上堂,有僧出,打一圓相。師便打曰:道!道!曰:不道!不道!師又打。僧曰:三世諸佛,不出於此。師又打。乃曰:大眾教中道,以手指比丘,犯波逸提。山僧今日入地獄,如箭射。 上堂:彼我無差,色心不二。遂拈杖曰:你若喚作拄杖子,有眼如盲。若不喚作拄杖子,還同避溺而投火。你若脫體會去,但知喚作拄杖子。卓拄杖一下,便下座。 上堂,拈起拄杖曰:山僧有時一棒諸佛降生,有時一棒轉大法輪,有時一棒入般涅槃。你且道諸佛降生、轉大法輪、入般涅槃,相去多少?良久曰:莫謗如來正法輪。珍重! 小參,僧問:放過一著,滿目光生。把斷要津,萬木凋弊。學人上來,請師垂示。師曰:老僧退後。曰:放過總由和尚去也。師曰:闍黎進前三步。曰:不入虎口,爭見虎牙?師曰:十字路頭,望空啟告。問:十年磨一劒,霜刃未曾試時如何?師曰:本分作家。僧便喝。師曰:老僧失利。曰:恰是。師呵呵大笑,乃舉:先梁山曰:南來者與三十棒,北來者與三十棒。然雖如是,不當宗乘。師曰:梁山好一片真金,將作頑鐵賣却。琅琊即不然,南來者與三十棒,北來者與三十棒,從教天下衲僧貶駁。珍重!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恰好喫棒。你且道過在什麼處?良久曰:不是僧繇手,徒說會丹青。 上堂,舉汾陽先師頌曰:三元三要事難分,得旨忘言一喝曰。是第幾元?良久曰:你也沒量罪過,我也沒量罪過。卓拄杖,下座。 上堂:春風䬃䬃,古佛嘉猷。淥水潺潺,道人活計。若與麼會,貶向崖州。本色衲僧,如何理論?良久曰:果聞猿呌斷腸聲。珍重! 上堂:山僧常向諸人道,擬心即差,動念即錯。不擬不錯,一任你諸人貶剝。你且道貶剝什麼處?良久曰:想君不是金牙作,爭解彎弓射尉遲。 上堂,拈起拄杖曰:先佛世尊道,觀法性空,是無上智。山僧喚者個作拄杖子,汝諸人作麼生觀?有智不假年高,無智徒勞百歲。卓拄杖,下座。 上堂,拈起拄杖曰:十方諸佛降生,也在拄杖頭上轉。汝諸人作麼生委悉?良久曰:不可待緣木求魚,見危致命。卓拄杖,下座。 上堂,拈起拄杖曰:盤山道,向上一路滑。南院道,壁立千仞險。臨濟道,石火電光鈍。琅琊有定乾底句,各各高著眼,高著眼。卓拄杖,下座。 問:承教有言,法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未審在什麼處?師曰:逢人莫錯舉。曰:還許學人請益也無?師曰:啼得血流無用處。僧禮拜,師曰:猶較些子。 問:九夏賞勞,誰人得薦?師曰:周秦漢魏。曰:與麼則昨夜一聲鴈,西風萬里秋。師曰:靜處薩婆訶。 上堂:千說萬說,不如一決。諸仁者,且道決個什麼?良久曰:點鐵化為金玉易,勸人除却是非難。 上堂,舉永嘉和尚道:但得本,莫愁末,如淨瑠璃含寶月。遂拈起拄杖曰:者個是拄杖子,阿那個是本?曰:任是深山更深處,也應無計避王徭。珍重! 上堂:盡大地是個餬餅,從他江南、兩浙、河北、關西,咬者咬,嚼者嚼,𥋾禪和被山僧擗頭打一棒,走入露柱裏藏身。且道露柱裏明得什麼邊事?若也不會,拄杖子為汝念個揭諦真言。以拄杖卓一下。 上堂:拈起拄杖,作靠山猛虎。放下拄杖,如入水蛟龍。靠山猛虎作麼生商量?入水蛟龍如何話會?若也不知,者一竅拄杖子笑汝去也。卓拄杖一下。 上堂:若論此事,如洪鐘待扣,聲應長空。如寶鏡當軒,影臨萬象。天不能葢,地不能載。賢愚共處其間,聖凡即之不得。山僧與麼道,大有人笑去在。他也笑,我也笑,誰人知此竅?三十年更笑去在。珍重! 上堂:擊水魚頭痛,穿林宿鳥驚。黃昏不擊鼓,日午打三更。諸禪德,既是日午,為甚却打三更?良久曰:昨見垂楊綠,今逢落葉黃。 上堂:色即是空,非色滅空。我喚者個作拄杖子,你等諸人喚作什麼?卓拄杖曰:欲知瀚海路,須是去來人。
瑞州大愚山守芝禪師
太原王氏子。上堂,僧問:如何是道?師曰:八斛四斗。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煑粥煠飯。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師曰:切忌道著。曰:出匣後如何?師曰:天魔腦裂。乃曰:舉一步,須彌岌峇,海水騰波。不舉一步,放微塵國土,助一切諸佛出興於世,轉大法輪。還信得麼?若信得,西瞿耶尼喫飯去。 上堂:樵婦擔柴,醫王辨價。藥多病甚。便下座。 上堂:槌鐘擊鼓,聚集諸上座。上來下去,子承父業,賺殺多少人!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恰認得個倒根處。 上堂:霧卷雲收,江山逈秀。不傷物義,波斯去帽。 上堂: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諸上座每日上來,老僧說夢,誑嚇諸人。雖然如是,子承父業,賺殺多少人! 上堂:十地驚心,二乘罔測。銅頭鐵額。擊禪牀,下座。 上堂:端然據坐,度脚賣靴。左視右顧,不准一錢。上堂: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乃拈起拂子曰:狸奴白牯總在這裏放光動地。何謂如此?兩段不同。 上堂: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翠巖這裏即不然,三門前好與三十棒。何謂如此?棒喝齊施早已賖,古今皆贊絕周遮。二途不涉憑何說,南海波斯獻象牙。
潭州石霜法永禪師
久參汾陽,以未盡透,膺不無礙。一夕與石霜圓圍爐次,圓以火筯敲炭曰:永首座,永首座。師咄曰:野狐精。圓指師曰:訝郎當漢又恁麼去也。師乃豁然。住後,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臂長衫袖短。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布袴膝頭穿。
舒州法華院全舉禪師
到公安遠處,安問:作麼生是伽藍?師曰:深山藏獨虎,淺草露羣蛇。曰:作麼生是伽藍中人?師曰:青松葢不得,黃葉豈能遮?曰:道甚麼?師曰:少年玩盡天邊月,潦倒扶桑沒日頭。曰:一句兩句,雲開月露,作麼生?師曰:照破佛祖。 到大愚芝處,愚問:古人見桃花,意作麼生?師曰:曲不藏直。曰:那個且從,這個作麼生?師曰:大街拾得金,四隣爭得知?曰:上座還知麼?師曰: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不獻詩。曰:作家詩客。師曰:一條紅線兩人牽。曰:玄沙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又作麼生?師曰: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曰:却是。師曰:樓閣凌雲勢,峰巒疊翠層。 到琅琊覺處,琊問:近離甚處?師曰:兩浙。曰:船來陸來?師曰:船來。曰:船在甚處?師曰:步下。曰: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師以坐具摵一摵曰:杜撰長老,如麻似粟。拂袖而出。琊問侍者:此是甚麼人?者曰:舉上座。琊曰:莫是舉師叔麼?先師教我尋覔伊。遂下。旦過問:上座莫是舉師叔麼?莫怪適來相觸忤。師便喝。復問:長老何時到汾陽?琊曰:某時到。師曰:我在浙江早聞你名,元來見解祇如此,何得名播寰宇?琊遂作禮曰:某甲罪過。 上堂:菩提離言說,從來無得人。雖然如是,不免口過。 上堂: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且道是什麼刻舟求劒,膠柱調絃? 上堂:三乘十二分教,只是個藥方。且道治什麼病?乃曰:父母緣生口。 上堂:古人有一轉不了底因緣,舉示大眾,分明記取。 上堂:諸高德,叢林規矩,朝晚二時上來相見,一回即不可。若約佛法事,塵劫來未曾昧。雖然如是,敗種且不發芽。 上堂:大眾會麼?師子一滴乳,能破八斛驢乳。記得僧問老宿:如何是佛?對曰:不封不樹。大眾會麼?若不會,重下注脚去也。不封不樹以棘欒。 上堂,舉古人道:一塵起,大地收。師曰:一葉落,天下秋。 上堂,舉南泉曰:道個如如,早是變也。今時師僧須向異類中行始得。且道作麼生是異類中行?師曰:石牛長臥三春霧,木馬嘶時秋後泉。 上堂:語漸也返常合道,論頓也不留朕迹。直饒論其頓,返其常,也是抑而為之。 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師曰:住。曰:出匣後如何?師曰:點。僧禮拜,師曰:三三。 問:如何是佛?師曰:波斯倚夜臺。 問:古人道:承言者喪,滯句者迷。學人總不恁麼時如何?師曰:點檢舌頭看。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師曰:伶俐人難得。 問:明月海雲遮不得,舒光直透水晶宮時如何?師曰:打破了來相見。 問:佛身充滿於法界,未審向什麼處行履?師曰:眉毛重多少?曰:不離當處常湛然。師曰:滯殻迷封。 問:不落言詮,請師端的。師曰:鐵門路嶮。 問:如何是佛?師曰:老僧當門無齒。曰:為什麼如此?師曰:只為老僧謗佛。
南嶽芭蕉菴大道谷泉禪師
泉州人。受法汾陽,放蕩湖湘。後省同參慈明。明問:白雲橫谷口,道人何處來?師左右顧視曰: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明曰:未在,更道。師作虎聲,明以坐具便摵。師接住,推明置禪牀上。明却作虎聲。師大笑曰:我見七十餘員善知識,今日始遇作家 法。昌遇來參,問:菴主在麼?師曰:誰?曰:行脚僧。師曰:作甚麼?曰:禮拜菴主。師曰:恰值菴主不在。曰:你聻?師曰:向道不在,說甚麼你我?拽棒趂出。遇次日再來,師又趂出。遇一日又來,問:菴主在麼?師曰:誰?曰:行脚僧。揭簾便入。師攔胸搊住曰:我這裏狼虎縱橫,尿牀鬼子三回兩度來討甚麼?曰:人言菴主親見汾陽來。師解衣抖擻曰:你道我見汾陽有多少奇特?曰:如何是菴中主?師曰:入門須辨取。曰:莫祇這便是麼?師曰:賺却幾多人?曰:前言何在?師曰:聽事不真,喚鐘作甕。曰:萬法泯時全體現,君臣合處正中邪去也。師曰:驢漢不會便休,亂統作麼?曰:未審客來將何祇待?師曰:雲門餬餅趙州茶。曰:恁麼則謝師供養去也。師叱曰:我這裏火種也未有,早言謝供養。 師因大雪,作偈曰:今朝甚好雪,紛紛如秋月。文殊不出頭,普賢呈醜拙。 慈明遷住福嚴,師又往省之,少留而還,作偈寄之曰:相別而今又半年,不知誰共對談禪。一般秀色湘山裏,汝自匡徒我自眠。明覽笑而已。 又嘗作偈曰:我又誰管你天,誰管你地。著個破紙襖,一味工打睡。任地金烏東上,玉兔西墜。榮辱何預我,興亡不相關。一條拄杖一葫蘆,閒走南山與北山。 宋仁宗嘉祐中,被妖言誤配郴州牢城。盛暑,負土經通衢,弛擔說偈曰:今朝六月六,谷泉受罪足。不是上天堂,便是入地獄。言訖微笑,泊然如蟬蛻。闍維,舍利不可勝數。郴人塔之,至今祠焉。
蘄州黃梅龍華寺曉愚禪師
到五祖戒處,祖問:不落唇吻一句作麼生道?師曰:老老大大,話頭也不照顧。祖便喝,師亦喝。祖拈棒,師拍手便出。祖召曰:闍黎且住,話在。師將坐具搭在肩上,更不回首。 上堂:摩騰入漢,已涉繁詞。達磨西來,不守己分。山僧今日與麼道,也是為他閒事長無明。
安吉州天聖皓泰禪師
到琅琊,琊問:埋兵掉鬬,未是作家。匹馬單鎗,便請相見。師指琊曰:將頭不猛,帶累三軍。琊打師一坐具,師亦打琊一坐具。琊接住曰:適來一坐具是山僧令行,上座一坐具落在甚麼處?師曰:伏惟尚饗。琊拓開曰: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師曰:賊過後張弓。琊曰:且坐喫茶。 住後,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黑漆聖僧。曰: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看墻似土色。
唐州龍潭智圓禪師
辭汾陽,陽曰:別無送路,與子一枝拄杖,一條手巾。師曰:手巾和尚受用,拄杖即不消得。陽曰:汝但將去,有用處在。師便收。陽曰:又道不用。師便喝。陽曰:已後不讓臨濟。師曰:正令已行。陽來日送出三門,乃問:汝介山逢尉遲時如何?師曰:一刀兩段。陽曰:彼現那叱,又作麼生?師拽杖便行。陽喝曰:這回全體分付。 住後,僧問:承教有言,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如何是真法?師曰:夜聚曉散。 問:如何是龍潭劒?師曰:觸不得。曰:用者如何?師曰:白骨連山。 問:昔日窮經,今日參禪,此理如何?師曰:兩彩一賽。曰:作麼生領會?師曰:去後不留蹤。 問:如何是佛?師曰:火燒不燃。 問:古殿無佛時如何?師曰:三門前合掌。
舒州投子圓修禪師
僧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曰:出口入耳。曰:來後如何?師曰:叉手竝足。
汾州太子院道一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賣扇老婆手遮日。 問:紅輪未出時如何?師曰:照燭分明。曰:出後如何?師曰:撈天摸地。 問:如何是學人親切處?師曰:慈母抱嬰兒。曰:如何是學人轉身處?師曰:街頭巷尾。曰:如何是學人著力處?師曰:千斥擔子兩頭搖。 問:古曲無音韻,如何和得齊?師曰:三九二十七,籬頭吹觱栗。曰:宮商角徵非關妙,石人拊掌笑呵呵。師曰:同道方知。
葉縣省禪師法嗣
舒州浮山法遠圓鑒禪師
鄭州王氏子。年十九游并州,投三交嵩出家。為沙彌時,見僧入室,問趙州庭栢因緣。嵩詰其僧,師在傍有省。進具後,謁汾陽、葉縣,皆蒙印可。嘗與達觀頴、薛大頭七八輩遊蜀,幾遭橫逆,師以智脫之。眾以師曉吏事,故號遠錄公。開堂日,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八十翁翁輥繡毬。曰:恁麼則一句逈然開祖胄,三元戈甲振叢林。師曰:李陵元是漢朝臣。 問:如何是佛?師曰:大者如兄,小者如弟。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平地起骨堆。 問:祖師門下,壁立千仞。正令當行,十方坐斷。和尚將何表示?師曰:寒貓不捉鼠。曰:莫便是為人處也無?師曰:波斯不繫腰。 問:新歲已臨,舊歲何往?師曰:目前無異怪,不用貼鍾馗。曰:畢竟如何?師曰:將謂目前無。僧以手畫曰:爭奈這個何!師便打。 師與王質待制論道,畫一圓相曰:一不得匹馬單鎗,二不得衣錦還鄉。鵲不得喜,鴉不得殃。速道!速道!王罔措。師曰:勘破了也。 上堂:更莫論古話今,祇據目前事,與你諸人定奪區分。僧便問:如何是目前事?師曰:鼻孔。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眼睛。 歐陽文忠公聞師奇逸,造其室,未有以異之。與客碁,師坐其旁。文忠遽收局,請因碁說法。師即令撾鼓陞座,曰:若論此事,如兩家著碁相似。何謂也?敵手知音,當機不讓者,是綴五饒三,又通一路始得。有一般底,祇解閉門作活,不會奪角衝關。硬節與虎口齊彰,局破後徒勞綽斡。所以道,肥邊易得,廋肚難求。思行則往往失粘,心麤而時時頭撞。休誇國手,謾說神仙。贏局輪籌即不問,且道黑白未分時,一著落在甚麼處?良久曰:從來十九路,迷悟幾多人。文忠嘉歎,從容謂同僚曰:修初疑禪語為虗誕,今日見此老機緣,所得所造,非悟明於心地,安能有此妙旨哉! 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君王得一以治天下,衲僧得一禍患臨身。擊禪牀,下座。 上堂:諸佛出世,建立化門,不離三身智眼,亦如摩醯首羅三目。何故?一隻水泄不通,緇素難辯。一隻大地全開,十方通暢。一隻高低一顧,萬類齊瞻。雖然,若是本分衲僧,陌路相逢,別具通天正眼始得。所以道,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且道狸奴白牯知有個甚麼事?要會麼?深秋簾幙千家雨,落日樓臺一笛風。 師暮年休於會聖巖,敘佛祖奧義,作九帶曰:佛正法眼帶,佛法藏帶,理貫帶,事貫帶,理事縱橫帶,屈曲垂帶,妙叶兼帶,金針雙鎖帶,平懷常實帶。學者既已傳誦,師曰:若據圓極法門,本具十數。今此九帶已為諸人說了,更有一帶還見得麼?若也見得親切分明,却請出來對眾說看。說得分明,許汝通前九帶,圓明道眼。若見不親切,說不相應,唯依吾語而為已解,則名謗法。諸人到此如何?眾無語,師叱之而去。
汝州寶應院法昭演教禪師
僧問:一言合道時如何?師曰:七顛八倒。曰:學人禮拜。師曰:教休不肯休,直待雨淋頭。 問: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為甚麼不得成佛道?師曰:赤脚騎鐵驢,直至海南居。 上堂:十二時中許你一時絕學,即是學佛法。不見阿難多聞第一,却被迦葉擯出,不得結集。方知聰明博學,記持憶想,向外馳求,與靈覺心轉沒交涉。五蘊殻中,透脫不過。順情生喜,違情生怒。葢覆深厚,自纏自縛。無有解脫,流浪生死。六根為患,眾苦所逼。無自由分,而被妄心於中主宰。大丈夫兒早搆取好!喝一喝,曰:參! 上堂:寶應門風險,入者喪全身。作麼生是出身一句?若道不得,三十年後
唐州大乘山慧果禪師
僧問:如何是從上來傳底意?師曰:金盤拓出眾人看。 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師曰:撥塵即乖,見佛即錯。曰:總不如是時如何?師曰:錯。 問:如何是道?師曰:寬處寬,窄處窄。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苦處苦,樂處樂。曰:道與道中人相去多少?師曰:十萬八千。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天晴日出。曰:學人不會。師曰:雨下泥生。
禪鼎諲禪師法嗣
荊南府開聖寶情山主
僧問:如何是開聖境?師曰:三烏引路。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二虎巡山。
天台山妙智寺光雲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東籬黃菊。曰:意旨如何?師曰:九日重陽。
谷隱聰禪師法嗣
潤州金山曇潁達觀禪師
杭州丘氏子。首謁大陽玄,問:洞山特設偏正君臣,意明何事?陽曰:父母未生時事。師曰:如何體會?陽曰:夜半正明,天曉不露。師罔然。遂謁谷隱,舉前話。隱曰:大陽不道不是,祇是口門窄,滿口說未盡。老僧即不然。師問:如何是父母未生時事?隱曰:糞墼子。師曰:如何是夜半正明,天曉不露?隱曰:牡丹花下睡猫兒。師愈疑駭。一日普請,隱問:今日運薪耶?師曰:然。隱曰:雲門問僧:人般柴,柴般人。如何會?師無對。隱曰:此事如人學書,點畫可効者工,否者拙。葢未能忘法耳。當筆忘手,手忘心,乃可也。師於是默契,良久曰:如石頭云:執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隱曰:汝以為藥語,為病語?師曰:是藥語。隱呵曰:汝以病為藥,又安可哉?師曰:事如函得葢,理如箭直鋒。妙寧有加者?而猶以為病,實未喻旨。隱曰:妙至是,亦祇名理事。祖師意旨,智識所不能到,矧事理能盡乎?故世尊云:理障礙正見知,事障續諸生死。師恍如夢覺,曰:如何受用?隱曰:語不離窠臼,安能出葢纏?師歎曰:纔涉唇吻,便落意思。盡是死門,終非活路。 住後,示眾:纔涉唇吻,便落意思。盡是死門,俱非活路。直饒透脫,猶在沉淪。莫教孤負平生,虗度此世。要得不孤負平生麼?拈拄杖卓一下,曰:須是莫被拄杖瞞始得。看看,拄杖子穿過你諸人髑髏,𨁝跳入你鼻孔裏去也。又卓一下。 僧問:經文最初兩字是甚麼字?師曰:以字。曰:有甚麼交涉?師曰:八字。曰:好賺人。師曰:謗此經故,獲罪如是。 問:一百二十斤鐵枷教阿誰擔?師曰:老僧。曰:自作自受。師曰:苦!苦! 問:和尚還曾念佛也無?師曰:不曾念佛。曰:為甚麼不念佛?師曰:怕污人口。 上堂,眾集定,首座出禮拜。師曰:好好問著。座低頭問話次,師曰:今日不答話。便歸方丈。 上堂:山僧門庭別,已改諸方轍。為文殊出眼裏楔,教普賢休嚼口中鐵。勸人放開髂蛇手,與汝斫却繫驢橛。駐意擬思量,喝曰:揑!揑!參! 上堂:山僧平生意好相撲,祇是無人搭對。今日且共首座搭對。捲起袈裟下座,索首座相撲。座纔出,師曰:平地上喫交。便歸方丈。 上堂:三世諸佛是奴婢,一大藏教是涕唾。良久曰:且道三世諸佛是誰奴婢?乃將拂子畫一畫曰:三世諸佛過這邊,且道一大藏教是誰涕唾?師乃自唾一唾。 上堂:稱錘井底忽然浮,老鼠多年變作牛。慧空見了拍手笑,三脚猢猻差異猴。 上堂:五千教典,諸佛常談。八萬塵勞,眾生妙用。猶未是金剛眼睛在。如何是金剛眼睛?良久曰:瞎。 上堂,大眾集定,有僧纔出禮拜。師曰: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僧便問:如何是時節因緣?師便下座。 問:如何是向去底人?師曰:從歸青嶂裏,不出白雲來。曰:如何是却來底人?師曰:自從遊紫陌,誰肯隱青山?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家裏已無回日信,路遙空有望鄉碑。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滄海盡教枯到底,青山直得碾為塵。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天地尚空秦日月,山河不見漢君臣。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鶯囀千林花滿地,客游三月草侵天。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伸手不見掌。曰:忽遇仙陀客來,又作麼生?師曰:對面千里。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臨濟。曰:恁麼則谷隱的子也。師曰:德山。 問:如何是長法身?師曰:拄杖六尺。曰:如何是短法身?師曰:筭子三寸。曰:恁麼則法身有二也。師曰:更有方圓在。 上堂:諸方鉤又曲,餌又香,奔湊猶如蜂抱王。因聖這裏鉤又直,餌又無,猶如水底捺葫蘆。舉拄杖作釣魚勢,曰:深水取魚長信命,不曾將酒祭江神。擲拄杖,下座。 宋仁宗嘉祐四年己亥除夕,遺書別揚州學士刁景純。中夜,候吏報揚州馳書,船將及岸。師欣然,遣撾鼓陞堂敘謝,勸修勿怠。下座。讀刁書畢,跏趺而化,實庚子元日也。壽七十有二,臘五十有三。
蘇州洞庭翠峰慧月禪師
僧問: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時如何?師曰:脫却籠頭,卸却角䭾。曰:拶出虗空去,處處盡聞香。師曰:雲愁聞鬼哭,雪壓髑髏吟。 問:和尚未見谷隱時一句作麼生道?師曰:步步登山遠。曰:見後如何?師曰:區區信馬啼。
明州仗錫山修己禪師
與浮山遠遊,嘗卓庵廬山佛手巖,後至四明山。心獨居十餘載,虎豹為隣。嘗曰:羊腸鳥道無人到,寂寞雲中一箇人。爾後道俗聞風而至,遂成禪林。 僧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四稜著地。曰:如何是塔中人?師曰:高枕無憂。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舶船過海,赤脚回鄉。
唐州大乘山德遵禪師
問谷隱曰:古人索火,意旨如何?曰:任他滅。師曰:滅後如何?曰:初三十一。師曰:恁麼則好時節也。曰:汝見甚麼道理?師曰:今日一場困。隱便打。師乃有頌曰:索火之機實快哉,藏鋒妙用少人猜。要會我師親的旨,紅爐火盡不添柴。 僧問:世界圓融一句,請師道。師曰:團團七尺餘。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鼻大眼深。上堂:上來又不問,下去又不疑。不知是不是,是即也大奇。便下座。
荊南府竹園法顯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好手畫不成。 問:如何是道?師曰:交橫十字。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往往不相識。
彭州永福院延照禪師
僧問:如何是彭州境?師曰:人馬合雜。僧以手作拽弓勢,師拈棒。僧擬議,師便打。
安吉州景清院居素禪師
僧問:即此見聞非見聞,為甚麼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師曰:填凹就缺。 問:承和尚有言,寰中天子勅,塞外將軍令。如何是塞外將軍令?師曰:揭。曰:其中事如何?師曰:蹴。曰: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師彈指一下。 問:遠遠投師,乞師一接。師曰:新羅人打鼓。曰:如何領會?師曰:舶主未曾逢。 問:如何是末上一句?師曰:金剛樹下。曰:如何是末後一句?師曰:拘尸城邊。曰: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波旬拊掌呵呵笑,迦葉擡頭不識人。
處州仁壽嗣珍禪師
僧問:知師已得禪中旨,當陽一句為誰宣?師曰:土鷄瓦犬。曰:如何領會?師曰:門前不與山童掃,任意松釵滿路岐。 上堂:明明無悟,有法即迷。日上無雲,麗天普照。眼中無翳,空本無花。無智人前,不得錯舉。參!
趙州雲門顯欽禪師
上堂,良久曰:好個話頭,若到諸方,不得錯舉。便下座。
果州永慶光普禪師
初問谷隱:古人道,來日大悲院裏有齋,意旨如何?曰:日出隈陽坐,天寒不舉頭。師入室次,隱曰:適來因緣,汝作麼生會?師曰:會則途中受用,不會則世諦流布。曰:未在,更道。師拂袖便出。 住後,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蜀地用鑌鐵。
駙馬都尉李遵勗居士
謁谷隱,問出家事。隱以崔趙公問徑山公案答之。公於言下大悟,作偈曰:學道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直趣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 公一日與堅上座送別,公問:近離上黨,得屆中都。方接麈談,遽回虎錫。指雲屏之翠嶠,訪雪嶺之清流。未審此處彼處的的事作麼生?堅曰:利劒拂開天地靜,霜刀纔舉斗牛寒。公曰:恰直今日耳瞶。堅曰:一箭落雙鵰。公曰:上座為甚麼著草鞋睡?堅以衣袖一拂,公低頭曰:今日可謂降伏也。堅曰:普化出僧堂。 公臨終時,膈胃躁熱。有尼道堅謂曰:眾生見劫盡,大火所燒時,都尉切宜照管主人公。公曰:大師與我煎一服藥來。尼無語。公曰:這師姑藥也不會煎得。公與慈明問答罷,泊然而終。語見慈明傳中。
英公夏竦居士
字子喬。自契機於谷隱,日與老衲遊。偶上藍溥至,公問:百骸潰散時,那個是長老自家底?藍曰:前月二十離蘄陽。公休去。藍却問:百骸潰散時,那個是相公自家底?公便喝。藍曰:喝則不無,畢竟那個是相公自家底?公對以偈曰:休認風前第一機,太虗何處著思惟?山僧若要通消息,萬里無雲月上時。藍曰:也是弄精魂。
廣慧璉禪師法嗣
東京華嚴道隆禪師
初參石門,徹問:古者道,但得隨處安閑,自然合他古轍。雖有此語,疑心未歇時如何?門曰:知有乃可。隨處安閑,如人在州縣住,或聞或見,千奇百怪,他總將作尋常。不知有而安閑,如人在村落住,有少聲色,則驚怪傳說。師於言下有省,門盡授其洞上厥旨。後為廣慧嗣。一日,福嚴承問:禪師親見石門,如何却嗣廣慧?師曰:我見廣慧,渠欲剃髮,使我擎凳子來。且曰:道者,我有凳子詩,聽取。乃曰:放下便平穩,我時便肯伊。因敘在石門處所得。廣慧曰:石門所示,如百味珍羞,祇是飽人不得。師至和初遊京,客景德寺,日縱觀都市,歸常二鼓。一夕不得入,臥於門之下。仁宗皇帝夢至寺門,見龍蟠地,驚覺。中夜遺中使視之,覩師熱睡鼻鼾,撼之驚矍。問名歸奏,帝聞名道隆,乃喜曰:吉徵也。明日召至便殿,問宗旨。師奏對詳允,帝大悅。後以偈句相酬唱,絡繹於道。或入對,留宿禁中,禮遇特厚,賜號應制明悟禪師。皇祐間,詔大覺璉禪師於化成殿演法,召師問話,機鋒迅捷。帝大悅,侍衛皆山呼。師即奏疏,舉璉自代,乞歸廬山。帝覽表不允,有旨於曹門外建精舍延師,賜號華嚴禪院。開堂,僧問:如何是道?師曰:高高低低。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脚瘦草鞋寬。師年八十餘示寂,於盛暑安坐七日,手足柔和,全身塔於寺之東。
臨江軍慧力慧南禪師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鐵牛不喫闌邊草,直上須彌頂上眠。曰:恁麼則昔日汝陽親得旨,臨江今日大敷揚。師曰:禮拜了退。 問:如何是佛?師曰:頭大尾小。曰:未曉元言,乞師再指。師曰:眉長三尺二。曰:恁麼則人人皆頂戴,見者盡攢眉。師長噓一聲,僧拍一拍,便禮拜。師曰:一任𨁝跳。
汝州廣慧德宣禪師
僧問:祖祖相傳傳祖印,師今得法嗣何人?師曰:仲氏吹塤,伯氏吹篪。曰:恁麼則廣慧的子,首山親孫也。師曰:椽塠裏坐地,不打闍黎。
文公楊億居士
字大年,幼舉神嬰,及壯負才名,而未知有佛。一日過同僚,見讀金剛經,笑且罪之,彼讀自若。公疑之曰:是豈出孔孟之右乎?何侫甚?因閱數葉,懵然始少敬信。後會翰林李公維勉令參問,及由秘書監出守汝州,首謁廣慧,慧接見,公便問:布鼓當軒擊,誰是知音者?慧曰:來風深辯。公曰:恁麼則禪客相逢祇彈指也。慧曰:君子可入。公應諾諾。慧曰:草賊大敗。夜語次,慧曰:秘監曾與甚人道話來?公曰:某曾問雲巖諒監寺:兩個大虫相齩時如何?諒曰:一合相。某曰:我祇管看,未審恁麼道還得麼?慧曰:這裏即不然。公曰:請和尚別一轉語。慧以手作拽鼻勢曰:這畜生更𨁝跳在。公於言下脫然無疑。有偈曰:八脚磨盤空裏走,金毛獅子變作狗。擬欲將身北斗藏,應須合掌南辰後。 復杼其師承密證,寄李翰林曰:病夫夙以頑憃,獲受獎顧,預聞南宗之旨,久陪上國之遊,動靜咨詢,周旋䇿發,俾其刳心之有詣,墻面之無慙者,誠出於席間牀下矣。矧又故安公大師每垂誘道,自雙林滅影,隻履西歸,中心浩然,罔知所止。仍歲沉疴,神慮迷恍,殆及小間,再辯方位,又得雲門諒公大士見顧蓬蒿。諒之旨趣,正與安公同轍,竝自廬山雲居歸宗而來,皆自法眼之流裔。去年假守茲郡,適會廣慧禪伯,實承嗣南院念,念嗣風穴,穴嗣先南院,南院嗣興化,興化嗣臨濟,臨濟嗣黃檗,黃檗嗣百丈,丈嗣馬祖,祖出讓和尚,讓即曹溪之長嫡也。齋中務簡,退食之暇,或坐邀而至,或命駕從之,請扣無方,蒙滯頓釋。半歲之後,曠然弗疑,如忘忽記,如睡忽覺。平昔礙膺之物,嚗然自落;積劫未明之事,廓爾現前。固亦決擇之洞分,應接之無蹇矣。重念先德,率多參尋,如雪峰九上洞山,三到投子,遂嗣德山;臨濟得法於大愚,終承黃檗;雲巖多蒙道吾訓誘,乃為藥山之子;丹霞親承馬祖印可,而終作石頭之裔。在古多有,於理無嫌。病夫今繼紹之緣,實屬於廣慧。而提激之自,良出於鼇峰也。欣幸欣幸。 公問廣慧曰:承和尚有言,一切罪業,皆因財寶所生,勸人疎於財利。況南閻浮提,眾生以財為命,國以財聚人。教中有財法二施,何得勸人疎財乎?慧曰:幡竿尖上鐵籠頭。公曰:海壇馬子似驢大。慧曰:楚鷄不是丹山鳳。公曰:佛滅二千歲,比丘少慚愧。公置一百問,請廣慧答。慧一一答回。 公問李都尉曰:釋迦六年苦行,成得甚麼事?尉曰:擔折知柴重。 公因微恙,問環大師曰:某今日忽違和,大師慈悲,如何醫療?環曰:丁香湯一盌。公便作吐勢。環曰:恩愛成煩惱。環為煎藥次,公呌曰:有賊。環下藥於公前,叉手側立。公瞠目眎之曰:少叢林漢。環拂袖而出。又一日問曰:某四大將欲離散,大師如何相救?環乃槌胸三下。公曰:賴遇作家。環曰:幾年學佛法,俗氣猶未除。公曰:禍不單行。環作噓噓聲。公書偈遺李都尉曰:漚生與漚滅,二法本來齊。欲識真歸處,趙州東院西。尉見遂曰:泰山廟裏賣紙錢。尉至,公已逝矣。
五燈全書卷第二十三
五燈全書卷第二十四
臨濟宗
南嶽下十一世
石霜圓禪師法嗣
洪州翠巖可真禪師
福州人。甞參慈明,因之金鑾,同善侍者坐夏。善乃慈明高第,道吾真、楊岐會皆推伏之。師自負親見慈明,天下無可意者。善與語,知其未徹,笑之。一日山行,舉論鋒發。善拈一片瓦礫置磐石上,曰:若向這裏下得一轉語,許你親見慈明。師左右視,擬對之。善叱曰:竚思停機,情識未透,何曾夢見?師自愧悚,即還石霜。慈明見來,叱曰:本色行脚人,必知時節。有甚急事,夏未了早已至此?師泣曰:被善兄毒心,終礙塞人,故來見和尚。明遽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明嗔目喝曰:頭白齒豁,猶作這個見解,如何脫離生死?師悚然,求指示。明曰:汝問我。師理前語問之。明震聲曰: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師於言下大悟。師爽氣逸出,機辯迅捷,叢林憚之。出住翠巖。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同坑無異土。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深耕淺種。 問:如何是學人轉身處?師曰:一堵墻,百堵調。曰:如何是學人著力處?師曰:千日斫柴一日燒。曰:如何是學人親切處?師曰:渾家送上渡頭船。 問:利人一句,請師垂示。師曰:三脚蝦蟇飛上天。曰:前村霜雪裏,昨夜一枝開。師曰:饑逢王饍不能餐。 問:如何是道?師曰:出門便見。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擔枷過狀。 上堂:先德道,此事如𪹼龜文,𪹼即成兆,不𪹼成鈍。𪹼與不𪹼,直下便揑。上藍即不然,無因無必,虗空走馬,旱地行船,南山起雲,北山下雨。遂拈拄杖曰:拄杖子變作天大將軍,巡歷四天下,有守節不守節,有戒行不戒行,一時奏與天帝釋。乃喝一喝曰:丈夫自有衝天志,莫向如來行處行。卓一下。 上堂,舉龍牙頌曰:學道如鑽火,逢煙未可休。直待金星現,歸家始到頭。神鼎曰:學道如鑽火,逢煙即便休。莫待金星現,燒脚又燒頭。師曰:若論頓也,龍牙正在半途。若論漸也,神鼎猶少悟在。於此復且如何?諸仁者,今年多落葉,幾處掃歸家。 上堂:臨陣抗敵不懼生死者,將軍之勇也。入山不懼虎兕者,獵人之勇也。入水不懼蛟龍者,漁人之勇也。作麼生是衲僧之勇?拈拄杖曰:這個是拄杖子,拈得把得動得,三千大千世界一時搖動。若拈不得把不得動不得,文殊自文殊,解脫自解脫。參! 上堂,舉僧問巴陵:如何是道?陵曰:明眼人落井。又問寶應:如何是道?應曰:五鳳樓前。又問首山:如何是道?山曰:脚下深三尺。此三轉語,一句壁立千仞,一句陸地行船,一句賓主交參。諸人莫有揀得者麼?出來道看。如無,且行羅漢慈,破結賊故。行菩薩慈,安眾生故。行如來慈,得如相故。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五通賢聖。曰:學人不會。師曰:舌至梵天。 師將入滅,示疾甚勞苦,席藁于地,轉側不少休。喆侍者垂泣曰:平生訶佛罵祖,今何為乃爾?師熟視訶曰:汝亦作此見解耶?即起趺坐,呼侍者燒香,烟起遂示寂。
蔣山贊元覺海禪師
婺州義烏傅氏子,乃大士之裔也。夙修種智,隨願示生。父母感祥,閭里稱異。三歲出家,七歲為僧,十五遊方。遠造石霜,陞於丈室。慈明一見曰:好好著槽廠。師遂作驢鳴。明曰:真法器耳。俾為侍者。二十年中,運水搬柴,不憚寒暑,悉已躬親求道。後出世蘇臺天峰、龍華白雲。府帥請居誌公道場,提綱宗要,機鋒迅敏,解行相應,諸方推服。丞相王公安石重師德望,特奏章服師號。公又堅辭鼎席,結廬定林山中,與師蕭散林下,清談終日。贈師偈曰:不與物違真道廣,每隨緣起自禪深。舌根已淨誰能壞,足跡如空我得尋。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東壁打西壁。曰:客來如何祇待?師曰:山上樵,井中水。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曰:驢胎馬腹。 問:魯祖面壁,意旨如何?師曰:住持事繁。 問:如何是大善知識?師曰:屠牛剝羊。曰:為甚麼如此?師曰:業在其中。 上堂:這個若是,如虎戴角。這個若不是,喚作甚麼?良久曰:餧驢餧馬。珍重! 宋哲宗元祐丙寅,師乃遷化。丞相王公慟哭于塔,讚師真曰:賢哉人也!行厲而容寂,知言而能默。譽榮弗喜,辱毀弗戚。弗矜弗克,人自稱德。有緇有白,來自南北。弗顏弗逆,弗抗弗抑。弗觀汝華,唯食已實。孰其嗣之?我有遺則。
瑞州武泉山政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衣成人,水成田。 上堂:黃梅席上,海眾千人。付法傳衣,碓坊行者。是則紅日西昇,非則月輪東上。參!
南嶽雙峰寺省回禪師
上堂:南番人汎船,塞北人搖艣。波斯入大唐,須彌山作舞。是甚麼說話? 師於宋神宗元豐癸亥九月十七日淨髮沐浴,辭眾偈曰:九十二光陰,分明對眾說。遠洞散寒雲,幽牕度殘月。言訖坐逝。茶毗,齒頂不壞,上有五色異光。
洪州大寧道寬禪師
僧問:飲光正見,為甚麼見拈花却微笑?師曰:忍俊不禁。 問:丹霞燒木佛,院主為甚麼眉鬚墮落?師曰:賊不打貧兒家。 問:既是一真法界,為甚麼却有千差萬別?師曰:根深葉茂。僧打圓相曰:還出得這個也無?師曰:弄巧成拙。 問:如何是前三三,後三三?師曰:數九不到九。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點茶須是百沸湯。曰:意旨如何?師曰:喫盡莫留滓。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以火筯插火爐中,曰:會麼?曰:不會。師曰:頭不欠,尾不剩。 師在同安日,有僧問:既是同安,為甚麼却有病僧化去?師曰:布施不如還却債。 上堂:少林妙訣,古佛家風。應用隨機,卷舒自在。如拳作掌,開合有時。似水成漚,起滅無定。動靜俱顯,語默全彰。萬用自然,不勞心力。到這裏喚作順水放船。且道逆風舉棹,誰是好手?良久曰:弄潮須是弄潮人。喝一喝。 上堂:無念為宗,無住為本。真空為體,妙有為用。所以道,盡大地是真空,徧法界是妙有。且道是甚麼人用得?四時運用,日月長明。法本不遷,道無方所。隨緣自在,逐物昇沈。此土他方,入凡入聖。雖然如是,且道入鄉隨俗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西天梵語,東土唐言。
潭州道吾悟真禪師
上堂:青山峭峻,白日如梭。龍門無客,鬧市人多。諸人且道,即今下菜行頭,有幾人納稅百姓?時有僧出禮拜,師曰:北禪寺裏却有一個。僧 問:不落二三,請師速道。師曰:前三點,後三點。僧便喝,師亦喝。僧禮拜,師曰:有恁麼瞎漢! 上堂:拗折秤衡,將什麼定斤兩?拈却鉢盂匙筯,將什麼喫粥飯?不如向三家村裏東卜西卜,忽然卜著,脫却鼻孔。 上堂:直上直下,如何指南?十字縱橫,作麼生提綱?良久曰:風散亂雲長空靜,夜深明月照窻前。 上堂,乃喚維那,令昨日四人新到人事。新到纔出,師乃曰:雖是小過,令人大怒。新到纔展坐具,師曰:當為空王如來作禮。便歸方丈。 上堂,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乃曰:一喝一卓,眼生八角。鼻孔吒沙,眉毛卓朔。若也會得,西山月落。若也不會,胡餅䬪飥。 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直下衝雲際,東山絕往來。曰:如何是第二句?師曰:面前渠不見,背後稱冤苦。曰:如何是第三句?師曰:頭上一堆塵,脚下三尺土。 問:如何是佛?師曰:洞庭無葢。 問:古人道,來時不將絲頭來,去時不將絲頭去。意旨如何?師曰:三生六十劫,未是長期。 上堂:開心椀子盛將來,無縫合盤合取去。擬思量,何劫悟,看取眉毛有幾許去? 上堂:夜來雷聲震地,今朝細雨霏霏。乾枯滋潤,萬物萌芽。且道嘉州大象髭鬚長得多少?還有道得者麼?若也道得,陝府鐵牛是常不輕菩薩。若道不得,土宿拽脫你鼻孔。 上堂:若據祖令,到這裏總須茫然,放老僧一線。且向眉睫裏東西。 上堂:如天普葢,似地普擎。三世諸佛,總在你鼻孔裏。三十年後,不得辜負老僧。 上堂:鋒刃上踣跳,微塵裏走馬。勞勞去復來,個是知音者。 三人新到,出來人事。纔出禮拜,師曰:不落平常卦筮,直述來情。僧曰:和尚休得也。師曰:此猶是落平常。僧曰:恰是。便歸眾。師曰:龍蛇易辨,衲子難瞞。
蔣山保心禪師
僧問:月未圓時如何?師曰:順數將去。曰:圓後如何?師曰:倒數將來。 問:如何是吹毛劒?師曰:黑漆露柱。 問:聲色兩字如何透得?師曰:一手吹,一手拍。
洪州百丈惟政禪師
上堂:巖頭和尚用三文錢索得個妻,祇解撈鰕摝蜆,要且不解生男育女,直至如今,門風斷絕。大眾,要識奯公妻麼?百丈今日不惜唇吻,與你諸人注破:蓬𩯭荊釵世所稀,布裙猶是嫁時衣。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銜花獻?師曰:有錢千里通。曰:見後為甚麼不銜花?師曰:無錢隔壁聾。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曰:六六三十六。曰:來後如何?師曰:九九八十一。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木耳樹頭生。 問:一切法是佛法,意旨如何?師曰:一重山下一重人。 問:上行下斆,未是作家。背楚投吳,方為達士。豈不是和尚語?師曰:是。曰:父財子用也。師曰:汝試用看。僧擬議,師便打。 上堂:天台普請,人人知有。南嶽遊山,又作麼生?會則燈籠笑你,不會有眼如盲。
明州香山蘊良禪師
僧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剎竿頭上舞三臺。曰:如何是接初機句?師曰:上大人。曰:如何是末後句?師曰:雙林樹下。 問:如何是學人轉身處?師曰:磨坊裏。 上堂,良久,呵呵大笑曰:笑個甚麼?笑他鴻鵠衝天飛,烏龜水底逐魚兒。三個老婆六隻嬭,金剛背上爛如泥。阿呵呵,知不知?東村陳大耆參。
蘇州南峰惟廣禪師
上堂:一問一答,如鐘含響,似谷應聲。葢為事不獲已,且於建化門中放一線道。若據衲僧門下,天地懸殊。且道衲僧有甚麼長處?良久曰:盡日覓不得,有時還自來。咄!
潭州大溈德乾禪師
上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水從山上出。曰:意旨如何?師曰:溪㵎豈能留?乃曰:山花似錦,文殊撞著眼睛;幽鳥綿蠻,觀音塞却耳際。諸仁者,更思量個甚麼?昨夜三更睡不著,翻身捉得普賢,貶向無生國裏,一覺直至天明。今朝又得與諸人相見說夢。噫!是甚麼說話?卓拄杖,下座。
全州靈山本言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誰教汝恁麼問?曰:今日起動和尚也。師曰:謝訪及。
安吉州廣法院源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甎頭瓦片。 問:鬧中取靜時如何?師曰:冤不可結。 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眉毛下。曰:便與麼會時如何?師曰:瞳兒笑點頭。 問:如何是向上事?師曰:日月星辰。曰:如何是向下事?師曰:地獄鑊湯。 問:萬里無雲時如何?師曰:猢猻忍餓。曰:乞師拯濟。師曰:甚麼火色? 問:古人拈槌舉拂,意旨如何?師曰:白日無閑人。曰:如何承當?師曰:如風過耳。 問:握劒當胸時如何?師曰:老鴉成隊。曰:正是和尚見處。師曰:蛇穿鼻孔。僧拂袖便出。師曰:大眾相逢。 問:從上諸聖向甚麼處行履?師曰:十字街頭。曰:恁麼則敗缺也。師曰:知你不到這田地。曰:到後如何?師曰:家常茶飯。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乾薑附子。曰:與麼則不同也。師曰:冰片雪團。 上堂:春雨微微,簷頭水滴。聞聲不悟,歸堂面壁。 上堂:若論大道,直教杼山無開口處。你諸人試開口看。僧便問:如何是大道?師曰:擔不起。曰:為甚麼擔不起?師曰:大道。 上堂:若論此事,切莫道著。道著即頭角生。有僧問曰:頭角生也。師曰:禍事。曰:某甲罪過。師曰:龍頭蛇尾,伏惟珍重。 師於宋宋宗元豐乙丑十月十二晚,忽書偈曰:雪鬢霜髭九九年,半肩毳衲盡諸緣。廓然笑指浮雲散,玉兔流光照大千。擲筆而寂。
靈隱德章禪師
初住大相國寺西經藏院。慶曆戊子九月一日,仁宗皇帝詔師於延春閣下齋,宣普照問:如何是當機一句?師曰:一言逈出青霄外,萬仞峰前嶮處行。曰:作麼生是嶮處行?師便喝曰:皇帝面前何得如此?師曰:也不得放過。明年又宣入內齋,復宣普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雷驚細草萌芽發,高山進步莫遲遲。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戴角披毛異,來往任縱橫。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出門天外逈,流光影不真。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寒林無宿客,大海聽龍吟。再宣入化成殿齋,宣守賢問:齋筵大啟,如何報答聖君?師曰:空中求鳥跡。曰:意旨如何?師曰:水內覓魚踪。師進心珠歌曰:心如意,心如意,任運隨緣不相離,但知莫向外邊求。外邊求,終不是,枉用工夫隱真理。識心珠,光耀日,秘藏深密無形質。拈來掌內眾人驚,二乘精進爭能測?碧眼胡須指?山,臨機妙用何曾失?尋常切忌與人看,大地山河動岌岌。師皇祐庚寅乞歸山林養老,御批杭州靈隱寺住持,賜號明覺。
荊州金鑾善禪師
福州古田人。為慈明侍者,與翠巖真坐夏金鑾。真自負親慈明,天下無可意者。師與語,知其未徹。山行舉論次,以應對稍涉擬議,被師直叱。真愧悚,即還石霜。師至大愚,入室,愚趯出隻履示之。師退身而立,愚俯取履,師輙踏倒。愚起面壁,以手點津,連畫其壁三,師瞠立其後。愚旋轉,以廈打至法堂。師曰:與麼為人,瞎却一城人眼在。初出世,繼席金鑾。後還閩,自鳳林遷資福,不知所終。
瑯琊覺禪師法嗣
蘇州定慧院超信海印禪師
桂府人。僧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曰:湘源斑竹杖。曰:意旨如何?師曰:枝枝帶淚痕。 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那吒忿怒。曰:如何是第二句?師曰:衲僧罔措。曰:如何是第三句?師曰:西天此土。 上堂:泥蛇齩石鼈,露柱啾啾呌。須彌打一棒,閻老呵呵笑。參! 上堂:若識般若,即被般若縛。若不識般若,亦被般若縛。識與不識,拈放一邊。却問諸人,如何是般若體?參堂去! 上堂:鶯聲闌,蟬聲急,入水烏龜頭不濕。鷺鷥飛入蘆花叢,雪月交輝俱不及。吽!
洪州泐潭曉月禪師
本州章氏子。僧問:修多羅教如標月指,未審指個甚麼?師曰:請高著眼。曰:曙色未分人盡望,及乎天曉也尋常。師曰:年衰鬼弄人。
越州姜山方禪師
僧問:如何是不動尊?師曰:單著布衫穿市過。曰:學人未曉。師曰:騎驢踏破洞庭波。曰:透過三級浪,專聽一聲雷。師曰:伸手不見掌。曰:還許學人進向也無?師曰:踏地告虗空。曰:雷門之下,布鼓難鳴。師曰:八花毬子上,不用繡紅旗。曰:三十年後,此話大行。師便打。 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師曰:穿針嫌眼小。曰:出水後如何?師曰:盡日展愁眉。 問:如何是一塵入正受?師曰:蛇銜老鼠尾。曰:如何是諸塵三昧起?師曰:鼈齩釣魚竿。曰:恁麼則東西不辯,南北不分去也。師曰:堂前一盌夜明燈,簾外數莖青瘦竹。 問:諸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不識酒望子。曰:出世後如何?師曰:釣魚船上贈三椎。 問:如何是佛?師曰:留髭表丈夫。 問:奔流度刃,疾𦦨過風。未審姜山門下還許借借也無?師曰:天寒日短夜更長。曰:錦帳繡鴛鴦,行人難得見。師曰:髑髏裏面氣衝天。僧召和尚,師曰:雞頭鳳尾。曰:諸方泥裏洗,姜山畫將來。師曰:姜山今日為客,且望闍黎善傳。雖然如是,不得放過。便打。 上堂:穿雲不渡水,渡水不穿雲。乾坤把定不把定,虗空放行不放行。橫三豎四,乍離乍合,將長補短即不問,汝諸人飯是米做一句,要且難道。良久曰:私事不得官酬。 上堂:不是道得道不得,諸方盡把為奇特。寒山燒火滿頭灰,笑罵豐干這老賊。
福州白鹿山顯端禪師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九州百粵。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乘肥衣錦。 問:如何是大善知識?師曰:持刀按劒。曰:為甚麼如此?師曰:禮防君子。 問:如何是異類?師曰:鴉巢生鳳。 上堂:摩騰入漢,肉上剜瘡。僧會來吳,眼中添屑。達磨九年面壁,鬼魅之由。二祖立雪求心,翻成不肖。汝等諸人到這裏如何吐露?若也道得,海上橫行。若道不得,林間獨臥。以拄杖擊禪牀一下。 問:如何是無相佛?師曰:灘頭石師子。曰:意旨如何?師曰:有心江上住,不怕浪淘沙。 問:凝然湛寂時如何?師曰:不是闍黎安身立命處。曰:如何是學人安身立命處?師曰:雲有出山勢,水無投㵎聲。 問:如何是教意?師曰:楞伽會上。曰:如何是祖意?師曰:熊耳山前。曰:祖意教意相去幾何?師曰:寒松連翠竹,秋水對紅蓮。
滁州瑯琊山智遷禪師
僧問:如何是瑯琊境?師曰:松因有限蕭疎老,花為無情取次開。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髮長僧貌醜。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句?師曰:眼前三尺雪。曰:莫便是也無?師曰:腦後一枝花。
泉州凉峰洞淵禪師
僧問:如何是涅槃?師曰:刀斫斧劈。曰:如何是解脫?師曰:衫長袴短。 問:諸聖不到處,師還知也無?師曰:老來無力下禪牀。 問:離四句絕百非時如何?師曰:柴門草自深。 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師曰:松直棘曲。 問:如何是佛?師曰:金沙照影。曰:如何是道?師曰:玉女拋梭。曰:佛與道相去幾何?師曰:龜毛長二丈,兔角長八尺。
真州真如院方禪師
參瑯琊,唯看栢樹子話。每入室,陳其所見,不容措詞,常被喝出。忽一日大悟,直入方丈曰:我會也。琊曰:汝作麼生會?師曰:夜來牀薦暖,一覺到天明。琊可之。
宣州興教院坦禪師
永嘉牛氏子,業打銀,因淬礪瓶器有省,即出家參瑯琊,機語頓契。後依天衣,懷於興教,擢為第一座。衣受他請,欲聞州,乞師繼之。時刁景純學士守宛陵,衣恐刁涉外議,乃於觀音前祝曰:若坦首座道眼明白,堪任住持,願示夢於刁學士。刁夜夢牛在興教法座上,衣凌晨辭州,刁舉所夢,衣大笑。刁問其故,衣曰:坦首座姓牛,又屬牛。刁就座出帖請之,師受請陞座。有雪竇化主省宗出問: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遼天,出世後為甚麼杳無消息?師曰:鷄足峰前風悄然。宗曰:未在更道。師曰:大雪滿長安。宗曰:誰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拂袖歸眾,更不禮拜。師曰:新興教今日失利。便歸方丈,令人請宗至,師曰:適來錯祇對一轉語,人天眾前何不禮拜葢覆却?宗曰:大丈夫膝下有黃金,爭肯禮拜無眼長老?師曰:我別有語在。宗乃理前語,至未在更道處,師曰:我有三十棒寄你打雪竇。宗乃禮拜。
江州歸宗可宣禪師
漢州人。壯為僧,即出峽依瑯琊。一語忽投,群疑頓息,琊可之。未幾,令分座。郭功甫過門問道,與厚。及師領歸宗時,功甫任南昌尉。俄郡守恚師不為禮,捃甚,遂作書寄功甫曰:某世緣尚有六年,奈州主抑逼,當棄餘喘,託生公家,願無見阻。功甫閱書驚喜,且頷之。中夜,其妻夢間見師入其寢,失聲曰:此不是和尚來處。功甫撼而問之,妻詳以告。呼燈取書示之,相笑不已,遂孕。及生,乃名宣。老期年,記問如昔。至三歲,白雲端抵其家,始見之,曰:吾姪來也。雲曰:與和尚相別幾年?宣倒指曰:四年矣。葢與相別一年方死。雲曰:甚處相別?曰:白蓮莊上。雲曰:以何為?曰:爹爹媽媽,明日請和尚齋。忽聞推車聲,雲問:門外是甚麼聲?宣以手作推車勢。雲曰:過後如何?曰:平地兩條溝。果六周無疾而逝。
秀州長水子璿講師
郡之嘉興人。自落髮誦楞嚴不輟,從洪敏講至動靜二相,了然不生,有省。謂敏曰:敲空擊木,尚落筌蹄。舉目揚眉,已成擬議。去此二途,方契斯旨。敏拊而證之。然欲探禪源,罔知攸往。聞瑯琊道重當世,即趨其席。值上堂次,出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琊憑陵答曰: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師領悟,禮謝曰:願侍巾瓶。琊謂曰:汝宗不振久矣,宜厲志扶持,報佛恩德,勿以殊宗為介也。乃如教,再拜以辭。後住長水,承稟日,顧眾曰:道非言象得,禪非擬議知。會意通宗,曾無別致。由是二宗仰之。甞疏楞嚴等經,盛行於世。
大愚芝禪師法嗣
南嶽雲峰文悅禪師
南昌徐氏子。七歲出家,十九遊方。初造大愚,聞示眾曰:大家相聚喫莖韲,若喚作一莖韲,入地獄如箭射。便下座。師大駭,夜造方丈。愚問:來何所求?師曰:求心法。愚曰:法輪未轉,食輪先轉。後生趂色力徤,何不為眾乞食?我忍饑不暇,何暇為汝說禪乎?師不敢違。未幾,愚移翠巖。師納疏罷,復過翠巖,求指示。巖曰:佛法未到,爛却雪寒,宜為眾乞炭。師亦奉命。能事罷,復造方丈。巖曰:堂司闕人,今以煩汝。師受之不樂,恨巖不去心。一日,地坐後架,桶篐忽散,自架墮落。師忽然開悟,頓見巖用處。走搭伽黎上寢堂,巖迎笑曰:維那,且喜大事了畢。師再拜,不及吐一辭而去。服勤八年,後出世翠巖。時首座領眾出迎,問曰:德山宗乘即不問,如何是臨濟大用?師曰:你甚處去來?座擬議,師便掌。座擬對,師喝曰:領眾歸去!自是一眾畏服。 上堂:諸佛出世,平地陷人。祖師西來,承虗接響。一大藏教,誑謼閭閻。明眼衲僧,自救不了。諸人到者裏,憑何話會?良久曰:為眾竭力,禍出私門。擊禪牀,下座。 上堂:寶劒已失,虗舟徒刻。買帽相頭,江南江北。擊禪牀,下座。 上堂,僧問:如何是道?師曰:路不拾遺。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草賊大敗。僧禮拜,師噓一聲,乃曰:臨濟先鋒放過一著,德山後令且在一邊。獨露無私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翠巖今日失利。 上堂:髑髏常干世界,鼻孔摩觸家風。驀拈起拄杖曰:玄沙老子穿過了也。會麼?復曰:無人過價,打與三百。擊禪牀,下座。 上堂,僧問:學人心眼未通,乞師方便。師曰:十字街頭石幢子。僧無語。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你豈不是洪州人?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曰:流沙浪濶。曰:來後如何?師曰:熊耳山高。問:如何是禪?師曰:軍期急速。曰:有什麼交涉?師曰:日馳五百。乃曰:雲從龍,風從虎,水流濕,火就燥。且道衲僧就箇什麼?豎起拂子曰:總在這裏。裂開也在我,揑聚也在我。良久,喝一喝曰:王令稍嚴。 上堂:諸上座還會麼?冬至寒食一百五,家家塚上添新土。翻思拾得與寒山,南北東西太莽鹵。南泉不打鹽官鼓。 上堂,問:教中有言,唯此一事實,餘二即非真。如何是此一事?師曰:鼻孔大,頭向下。曰:與麼則晨朝有粥,齋時有飯也。師曰:惜取眉毛好。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曰:皮裏骨。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庵內人不知庵外事。見後如何?師曰:水流㵎下任縱橫。問:丹霞燒木佛,意旨如何?師曰:橫三豎四。曰:院主為什麼眉鬚墮落?師曰:七通八達。乃曰:始從鹿野苑,終至跋提河,四十九年間,都來說一夢。你等諸人還曾夢見麼?所以道,眼若不睡,諸夢自除。且作麼生是不睡底眼?還得麼?若也得,塵沙諸佛,天下祖師,總向上座眼裏百雜碎。若不得,翠巖今日死中得活。 上堂:門裏出身易,身裏出門難。冬行春令即且置,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渾家送上釣魚船。 上堂:叮嚀損君德,無言最有功。任從滄海變,終不與君通。諸禪德還會麼?口是禍門。 上堂,拈起拄杖曰:掌鉢盂向香積世界,為什麼出身無路?挑日月於拄杖頭上,為什麼有眼如盲?直得風行草偃,響順聲和,無纖芥可留,猶是交爭底法。作麼是不交爭底法? 上堂,僧問:不涉廉纖,請師速道。師曰:須彌山。僧擬議,師便打。問:如何是第一要?師曰:蛇穿鼠穴。曰:如何是第二要?師曰:猢猻上樹。曰:如何是第三要?師曰:村裏草鞋。問:如何是般若體?師曰:箭穿楊葉。曰:如何是般若用?師曰:李廣陷番。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紫枝荻樹。曰: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風吹日炙。乃顧視左右曰:放憨作什麼?便下座。 上堂:拂子吞却須彌山,尋常言論。德山卓牌鬧市裏,作麼生商量?良久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上堂:舉不顧,即差悞。擬思量,何劫悟?乃豎起拂子曰:如今舉了也,你作麼生顧?良久曰:擬思量,何劫悟? 上堂:聲色不到處,病在見聞。言詮不及處,過在唇吻。離却咽喉一句作麼生道?還有人道得麼?若道得,坐却天下人舌頭。若道不得,法輪門下有粥有飯。 上堂:便與麼會,也是雪上加霜。更待鼓兩片皮,白雲千里萬里。 上堂:臨濟先鋒,放過一著。德山後令,且在一邊。獨露無私一句作麼道?良久曰:堪嗟楚下鍾離末。 上堂:古人道,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還會麼?古人與麼和底翻了也,有般漢聞之,如風過樹,有什麼救處? 上堂,舉興化問克賓維那:汝不久為唱道之師。克賓曰:我不入這保社。化曰:你會了不入,不會了不入?克賓曰:我總不恁麼。化便打,遂罰錢五貫,設饡飯出院。後來却法嗣興化。師曰:還會麼?路遙知馬力,歲久見人心。 上堂:古人道,言多去道轉遠。祇如未言,道在什麼處?乃曰: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上堂:聲色不到處,病在見聞。言詮不及處,過在唇吻。離却咽喉唇吻一句作麼生道?還有人道得麼?若也道得,坐却天下老師三世諸佛舌頭。若道不得,但知隨例餐鎚子,也得三文買草鞋。 宋仁宗嘉祐壬寅七月八日,陞座辭眾,說偈曰:住世六十六年,為僧五十九夏。禪流若問旨歸,鼻孔大頭向下。遂泊然而化。闍維得五色舍利,塔于禹谿之北。
蘇州瑞光月禪師
僧問:俱胝一指,意旨如何?師曰:月落三更穿市過。
瑞州洞山子圓禪師
上堂,有僧出,拋下坐具。師曰:一釣便上。僧提起坐具。師曰:弄巧成拙。僧曰:自古無生死,須是遇知音。師曰:波斯入唐土。僧大笑歸眾。
石霜永禪師法嗣
南嶽福嚴保宗禪師
上堂。世尊周行七步,舉足全乖。目顧四方,觸途成滯。金襴授去,殃及兒孫。玉偈傳來,挂人唇吻。風幡悟性,未離色塵。鉢水投針,全成管見。祖師九年面壁,不見纖毫。盧公六代傳衣,圖他小利。江西一喝,不解慎初。德嶠全施,未知護末。南山鼈鼻,謾指蹤由。北院枯松,徒彰風彩。雲門顧鑒,落二落三。臨濟全提,錯七錯八。若說君臣五位,直如紙馬過江。更推賓主交參,恰似泥人澡洗。獨超象外,且非捉兔走鷹。混迹塵中,未是齩猪之狗。何異跳坑墮壍,却是避溺投罝。如斯之解,正在常途。出格道人,如何話會。豈不見陶潛俗子,尚自覩事見機。而今祖室子孫,不可皮下無血。喝一喝。
郢州大陽如漢禪師
僧問:如何是敲磕底句?師曰:檻外竹搖風,驚起幽人睡。曰:觀音門大啟也。師曰:師子齩人。廼曰:聞聲悟道,失却觀音眼睛。見色明心,昧了文殊巴鼻。一出一入,半開半合。泥牛昨夜游滄海,直至如今不見回。咄!
浮山遠禪師法嗣
東京淨因院道臻淨照禪師
福州古田戴氏子。十九為大僧,得旨浮山。後北謁淨因,宋英宗賜衣號。神宗詔至慶壽宮說法。生平奉身至約,所居衲子四十餘輩,頹然不出戶,三十年如一日。開堂日,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有錢使錢,無錢使貧。曰:恁麼則月華𡣪子,臨濟兒孫。師曰:放你三十棒。 問:如何是佛?師曰:朝裝香,暮換水。曰:如何是觀音妙智力?師曰:河南犬吠,河北驢鳴。上堂,拈拄杖曰:楖栗木杖子,善能談佛祖。聾人既 聞,瘂人亦解語。指白石為玉,點黃金為土。便恁麼會去,他家未相許。不相許,莫莽鹵,南街打鼓北街舞。 師於哲宗元祐癸酉八月十七日,語門人淨圓曰:吾更三日行矣。及期浴畢,更衣說偈而化。壽八十,臘六十一。
廬州興化仁岳禪師
南泉人。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臨濟問黃檗。曰:學人不會。師曰:三回喫棒來。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曲彔禪牀。曰:客來如何祇待?師曰:拄杖子。 問:一大藏教,盡是名言。離此名言,如何指示?師曰:癩馬揩枯柳。曰:學人不會。師曰:駱駝好喫鹽。曰:畢竟如何?師曰:鐵鞭指處馬空嘶。
荊門軍玉泉謂芳禪師
僧問: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師拈起拄杖曰:學人不會。師曰:兩手分付。僧擬議,師便打。
宿州定林惠琛禪師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祇在目前。曰:為甚麼不見?師曰:瞎。
嘉典本覺若珠禪師
僧問:如何是道?師舉起拳。僧曰:學人不會。師曰:拳頭也不識。 上堂:說佛說祖,埋沒宗乘。舉古談今,淹留衲子。撥開上路,誰敢當頭?齊立下風,不勞拈出。無星秤子,如何辯得斤兩?若也辯得,須彌祇重半銖。若辯不得,拗折稱衡,向日本國與諸人相見。
東京華嚴普孜禪師
建州建陽謝氏子。舉進士,有聲觸宿,因出家受具。入浮山室,出住舒之甘露、太平二剎。上堂,僧問:如何是賓中賓?師曰:客路如天遠。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侯門似海深。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寰中天子勅。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塞外將軍令。乃曰:賓中問主,互換機鋒。主中問賓,同生同死。主中辯主,飲氣吞聲。賓中覓賓,白雲萬里。故句中於意,意在句中。於斯明得,一雙孤鴈撲地高飛。於斯未明,一對鴛鴦池邊獨立。知音禪客,相共證明。影響異流,切須仔細。良久曰:若是陶淵明,攢眉便歸去。 師後退淨因。宋神宗元豐壬戌,居華嚴。乙丑四月十日,赴詔入禁中說法。歸十四日,令鳴鼓陞座,辭眾而逝。
南康軍清隱院惟湜禪師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斜街曲巷。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百藝百窮。
潭州衡嶽寺奉能禪師
上堂。宗風纔舉,萬里雲收;法令若行,千峰寒色。須彌頂上,白浪滔天;大海波中,紅塵滿地。應思黃梅昔日、少室當年,不能退已讓人,遂使舂糠答志、斷臂酬心。何似衡嶽這裏,山畬粟米飯,一桶沒鹽羹,苦樂共住,隨高就低?且不是南頭買貴、北頭賣賤,直教文殊稽首、迦葉攢眉,龍樹、馬鳴吞聲飲氣,目連、鶖子且不能為。為甚如此?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五燈全書卷第二十四
五燈全書卷第二十五
臨濟宗
南嶽下十一世
寶應昭禪師法嗣
滁州瑯琊方銳禪師
上堂:造化無生物之心,而物物自成;雨露非潤物之意,而靈苗自榮。所以藥劑不食而病自損,良師不親而心自明,故知妙慧靈光不從緣得。到這裏方許你進步,瑯琊與你別作個相見,還有麼?若無,不可壓良為賤。
郢州興陽山希隱禪師
僧問:如何是懸崖撒手底句?師曰:明月照幽谷。曰:如何是絕後再蘇底句?師曰:白雲生太虗。曰:恁麼則樵夫出林丘,處處歌春色。師曰:是人道得。 上堂:了見不見,見了未了。路上行人,林間宿鳥。月裏塔高十二層,天外星躔五百杪。要會麼?手執夜明符,幾個知天曉。
石門進禪師法嗣
明州瑞巖智才禪師
僧問: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曰:好。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曰:隨。曰:如何是函葢乾坤句?師曰:合。曰:三句蒙師指,如何辯古今?師曰:向後不得錯舉。 上堂:天平等故常覆,地平等故常載,日月平等故四時常明,涅槃平等故聖凡不二,人心平等故高低無諍。拈拄杖卓一下,曰:諸禪者,這拄杖子晝夜為諸人說平等法門,還聞麼?若聞去,敢保諸人行脚事畢。若言不聞,亦許諸人頂門眼正。何故?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良久,笑曰:向下文長。
金山頴禪師法嗣
潤州普慈院崇珍禪師
僧問:如何是普慈境?師曰:出門便見鶴林山。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入門便見珍長老。
太平州瑞竹仲和禪師
僧問:得坐披衣人盡委,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但知冰是水。曰:更有事也無?師曰:休問水成氷。曰:弄潮須是弄潮人。師曰:這僧從浙中來。
潤州金山懷賢圓通禪師
永嘉何氏子。四歲出家,後參頴於因聖有得,開法太平隱靜。次主金山,退隱金牛,起應廬山圓通、明州雪竇。僧問:師揚宗旨,得法何人?師拈起拂子。僧曰:鐵甕城頭曾印證,碧溪崖畔祖燈輝。師拂一拂曰:聽事不真,喚鍾作甕。 師於宋神宗元豐壬戌示滅金牛,塔全身于西隴。壽六十七,臘六十三。
越州石佛寺顯忠祖印禪師
僧問:如何是不動尊?師曰:熱鏊上猢猻。曰:如何是千百億化身?師曰:添香換水,點燈掃地。曰:如何是毗盧師、法身主?師曰:繫馬柱。曰:有甚麼交涉?師曰:縛殺這漢。 問:會殺佛祖底,始是作家。如何是殺佛祖底劒?師曰:不斬死漢。曰:如何是和尚劒?師曰:令不重行。 問:如何是相生?師曰:山河大地。曰:如何是想生?師曰:兔子望月。曰:如何是流注生?師曰:無間斷。曰:如何是色空?師曰:五彩屏風。 上堂:咄!咄!咄!海底魚龍盡枯竭。三脚蝦蟇飛上天,脫殻烏龜火中活。 上堂:點時不到,皂白未分。到時不點,和泥合水。露柱𨁝跳入燈籠裏即且從他,汝眉毛因甚麼却拖在脚跟下?直饒於此明得,也是猢猻戴席帽。於此未明,何異曲穿靴?然雖如此,笑我者多,知我者少。
杭州淨住院居說真淨禪師
參金山,遂問:某甲經論麤明,禪直不信,願師決疑。山曰:既不信禪,豈可明經?禪是經綱,經是禪網,提綱正網,了禪見經。師曰:為某甲說禪看。山曰:向下文長。師曰:若恁麼,經與禪乃一體。山曰:佛及祖非二心,如手搦拳,如拳搦手。師因而有省,乃成偈曰:二十餘年用意猜,幾番曾把此心灰。而今潦倒逢知己,李白元來是秀才。
安吉州西余山拱辰禪師
上堂:靈雲見華,眼中著翳。玄沙蹙指,體上遭迍。不知且恁麼過時,自然身心安樂。 上堂:理因事有,心逐境生。事境俱忘,千山萬水。作麼生得恰好去?良久曰:且莫剜肉成瘡。師有祖源通要三十卷行于世。
蘇州崑山般若寺善端禪師
僧問:有生有滅,盡是常儀。無生無滅時如何?師曰:崑崙著靴空中立。曰:莫便是為人處也無?師曰:石女簪花火裏眠。曰:大眾證明。師曰:更看泥牛鬬入海。
寧國廣教文鑑繼真禪師
上堂。夫欲為宗師,須了明暗句。半夜裏眨眼,渾成空露布。多事釋迦文,生時強四顧。點胸獨稱尊,又周行七步。明復阿誰知,暗使何人悟。自後百千年,屈指河沙數。一盲引眾盲,盲盲相扶舉。他日見閻老,努力空相覰。是時休呌道,鑊湯無冷處。休空腹高心,但高盤轉筯。寄語後世人,莫被徐六誤。
節使李端愿居士
兒時在館舍,常閱禪書,長雖婚宦,然篤志祖道,遂於後圃築室類蘭若,邀金山頴處之,朝夕咨參,至忘寢食。頴一日視公曰:非示現力,豈致爾哉?奈無個所入何!公問曰:天堂地獄,畢竟是有是無?請師明說。頴曰:諸佛向無中說有,眼見空花;太尉就有裏尋無,手摣水月。堪笑眼前見牢獄不避,心外聞天堂欲生,殊不知忻怖在心,善惡成境。太尉但了自心,自然無惑。公曰:心如何了?頴曰:善惡都莫思量。公曰:不思量後,心歸何所?頴曰:且請太尉歸宅。公曰:祇如人死後,心歸何所?頴曰:未知生,焉知死?公曰:生則某已知之。頴曰:生從何來?公罔措。頴起揕其胸曰:祇在這裏,更擬思量個甚麼?公曰:會得也。穎曰:作麼生會?公曰:祇知貪程,不覺蹉路。頴拓開曰:百年一夢,今朝方醒。既而說偈曰:三十八歲,懵然無知,及其有知,何異無知?滔滔汴水,隱隱隋堤,師其歸矣,箭浪東馳。
洞庭月禪師法嗣
蘇州薦福亮禪師
僧問:不假言詮,請師示誨。師曰:大眾總見汝恁麼問。曰:莫祇這便是也無?師曰:罕逢穿耳客。
仗錫已禪師法嗣
台州黃巖保軒禪師
僧問:不欲無言,略憑施設時如何?師曰:知而故犯。僧禮拜,師便打。
龍華岳禪師法嗣
安吉州西余師子淨端禪師
本郡丘氏子。始見弄師子,發明心要,往見龍華,蒙印可。遂旋里,合綵為師子皮,時被之,因號端師子。丞相章公慕其道,躬請開法吳山,化風盛播。開堂日,僧官宣疏,至推倒回頭,趯翻不托。七軸之蓮經未誦,一聲之漁父先聞。師止之,遂登座,拈香祝聖罷,引聲吟曰:本是瀟湘一釣客,自西自東自南北。大眾雜然稱善。師顧笑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便下座。 上堂:端禪老,端禪老,住持落魄無煩惱。朝參僧眾數十人,夜觀一輪明月皎。勸諸人,勤學道,識取衣中無價寶。山光堂上雪初消,洗出峰巒尤更好。 廣教長老至,上堂:浮雲散盡天凝碧,春色消融山更清。我愛禪翁淡如水,時來相伴度殘齡。 師到華亭祇園,眾請上堂:本是霅川師子,却來雲間哮吼。佛法無可商量,不如打個筋斗。遂打筋斗,下座。 師抵鄣南,訪上方超。有一尼來參,師曰:待來日五更三點入來。師侵早紅粉搽面而坐,尼入見,驚而遂悟。超有頌曰:堪笑吳山老禿奴,巧粧紅粉接師姑。茫茫宇宙人無數,那個男兒是丈夫? 師凡四住小剎,破落荒凉,人不堪其憂,而師獨得其樂。始住長興時,有號回頭者,眩惑愚俗,施予山積。適遇師,師擊其首,回頭罔測。師顧謂曰:龍頭蛇尾。回頭無語,慙汗而奔。 嘗於品大尉座遇妖人,眾咸以為神異,師一言折之,即知其妄。尋伏誅,眾始服師高鑒遠識,名公鉅卿樂與師遊。師嘗戲為偈頌,初若諧謔,詳味之,極有深旨。 圓炤本應召在京慧林寺,時師往謁,炤迎見,謂曰:非端師子耶?師作獅子勢,炤以俚語探之,師應聲答以伽陀,炤笑而肯之。丞相章公時典機政,欲留住都城,師聞之,不告而返。晚號安閒和尚,自置二陶器,曰:死則此埋之。素無病惱。宋徽宗崇寧癸未十二月五日,忽謂寺眾曰:吾緣今日謝矣。索浴,書偈辭眾,歌漁父詞數聲,一笑而化。眾以陶器瘞於歸雲菴下。世壽七十四,僧臘四十九。
南嶽下十二世
翠巖真禪師法嗣
潭州大溈慕喆真如禪師
撫州臨川聞氏子。僧問:趙州庭栢,意旨如何?師曰:夜來風色緊,孤客已先寒。曰:先師無此語,又作麼生?師曰:行人始知苦。曰:十載走紅塵,今朝獨露身。師曰:雪上加霜。 問:如何是城裏佛?師曰:萬人叢裏不插標。曰:如何是村裏佛?師曰:泥猪疥狗。曰:如何是山裏佛?師曰:絕人往還。曰:如何是教外別傳底一句?師曰:翻譯不出。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寒毛卓豎。曰:見後如何?師曰:額頭汗出。 上堂:月生一,天地茫茫誰受屈?月生二,東西南北沒巴鼻。月生三,善財特地向南參。所以道,放行也怛薩舒光,把住也泥沙匿曜。且道放行是?把住是?良久曰:圓伊三點水,萬物自尖新。 上堂:古佛道,昔於沙羅奈轉四諦法輪,墮坑落壍。今復轉最妙無上大法輪,土上加泥。如今還有不歷階梯,獨超物外者麼?良久曰:出頭天外看,誰是個中人? 上堂:阿剌剌,是甚麼?翻思當年破竈墮,杖子忽擊著,方知孤負我。以拄杖擊香臺一下,曰:墮!墮! 上堂:捫空追響,勞汝精神。夢覺覺非,復有何事?德山老人在汝諸人眉毛眼睫上,諸人還覺磨?若也覺去,夢覺覺非。若也未覺,捫空追響,終無了期。直饒向這裏倜儻分明,猶是梯山入貢。還有獨超物外者麼?良久曰:且莫詐明頭。 問: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為甚麼不得成佛道?師曰:苦殺人! 上堂:白雲澹泞,水注滄溟。萬法本閒,復有何事?所以道,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諸人到這裏,如何履踐?良久曰: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 上堂:山僧本無積畜,且得粥足飯足。困來即便打眠,一任東卜西卜。 上堂:古者道,一釋迦,二元和,三佛陀,自餘是甚麼椀脫丘?慧光即不然,一釋迦,二元和,三佛陀,總是椀脫丘。諸人還知慧光落處麼?若也知去,許你具鐵眼銅睛。若也不知,莫謂幾驚風浪險,扁舟曾向五湖遊。 上堂,拈起拄杖曰:一塵纔起,大地全收。卓一下曰:妙喜世界百雜碎,且道不動如來即今在甚麼處?若人識得,可謂不動步而登妙覺。若也未識,向諸人眉毛眼睫裏涅槃去也。又卓一下。 上堂:不用思而知,不用慮而解。廬陵米價高,鎮州蘿蔔大。 上堂,拈起挂杖曰:智海拄杖,或作金剛王寶劒,或作踞地師子,或作探竿影草,或不作拄杖用。諸人還相委悉麼?若也委悉去,如龍得水,似虎靠山,出沒卷舒,縱橫應用。如未相委,大似日中逃影。 上堂: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慧光門下,直拔超升,不歷科目。諸人既到這裏,風雲布地,牙爪已成,但欠雷聲燒尾。如今為你諸人震忽雷去也。以拄杖擊禪牀,下座。 師於宋哲宗紹聖乙亥十月八日,無疾說偈曰:昨夜三更,風雷忽作。雲散長空,前溪月落。良久,別眾趨寂。闍維,設利㪷許,大如豆,目睛齒爪不壞。門弟子分塔于京潭。
南嶽西林崇奧禪師
僧問:一問一答,賓主歷然。不問不答,如何辯別?師曰:坐底坐,立底立。曰:便恁麼會時如何?師曰:舌拄上齶。僧禮拜,師曰:不得諱却。
蘄州石鼓洞珠禪師
上堂:問答轉多,去道轉遠。何也?道不屬知,知是妄覺。道不屬見,見是妄根。知見不明,觸事崢嶸,聯環不斷,為生死根。若能擲向太虗之外,自然塵念頓忘,真心直露。如斯說話,俯為下根,道侶相逢,無可不可。坐則十方俱隱,行則六趣隨緣。雖然,更須知有轉身一路始得。眾中莫有轉身者麼?出來,山僧為你證據。若無,山僧今日失利。
蔣山元禪師法嗣
明州雪竇法雅禪師
僧問:學人不問西來意,乞師方便指迷情。師曰:霹靂過頭猶瞌睡。曰:謝師答話。師曰:再三啟口問何人?曰:爭奈學人未禮拜何!師曰:休鈍置。
邵州丞熙應悅禪師
撫之,宜黃戴氏子。上堂:我宗無語句,徒勞尋露布。現成公案已多端,那堪更涉他門戶?覿面當機直下提,何用波吒受辛苦?
衢州石門雅禪師
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東宮玉殿無遺影。曰:出世後如何?師曰:毗藍園畔雨天花。曰:威音以前又作麼生?師曰:且待別時。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熊耳塔開空寂寂,惟留隻履輕埃。 示眾:茱萸鮮嫰菊花香,暢殺陶家沉醉郎。我輩泛觴雖絕分,東籬閒玩正無妨。大眾,閒玩即不無,且道眼在什麼處?知有的,眉毛分八字。未諳者,紅黃裏亂走。阿呵呵,今日元來九月九。喝一喝。
廣信龜峰瑞相子瓊禪師
僧問:如何是博山境?師曰:㵎流淥水,路出松門。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身橫宇宙,眼葢乾坤。曰: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剎竿頭指天。 問:青春已過,夏景暄繁。時節因緣,請師為說。師曰:臘月二十五,未是拜年時。曰:學人未曉,乞師再指。師曰:石人身上不生毛。
雙峰回禪師法嗣
閬州光國文贊禪師
僧問:不二之法,請師速道。師曰:領。曰:恁麼則人人有分也。師曰:了。曰:錦屏天下少,光國世間稀。師曰:退。
兖州金鄉靈山彥文禪師
上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缺齒胡僧笑不言。曰:學人不會。師曰:隻履返西天。問:如何是佛?師曰:問得最親。乃曰:山何青?水何綠?風吹南嶺雲,露滴東籬菊。更添松竹歲寒心,盡是無絃琴上曲。碧眼胡僧拍不足,拍不足,一二三四五六。咦!拍一拍,下座。
定慧信禪師法嗣
蘇州穹窿智圓禪師
上堂:福臻不說禪,無事日高眠,有問祖師意,連擉兩三拳。大眾!且道為甚麼如此?不合惱亂山僧睡。
雲峰悅禪師法嗣
桂州壽寧齊曉禪師
上堂:觸目不會道,猶較些子。運足焉知路,錯下名言。諸仁者,山僧今日將錯就錯,汝等諸人見有眼,聞有耳,嗅有鼻,味有舌,因甚麼却不會?良久曰:武帝求仙不得仙,王喬端坐却昇天。咄! 僧問:大眾雲臻,合談何事?師曰:波斯入閙市。曰:恁麼則草偃風行去也。師曰:萬里望鄉關。
廬州澄慧咸詡禪師
僧問: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去此二途,請師提掇。師曰:總不恁麼。曰:一言啟口,別是家門。師曰:賴遇拄杖不在手。乃曰:如來秘旨,豈涉辭鋒?祖師心印,寧容穿鑿?若也向上舉揚,直得海水逆流,須彌倒卓。向下商確,何妨枯木生花,寒灰發𦦨?雖然在衲僧門下,白雲萬里。且道衲僧有甚麼長處?良久曰:更有一般堪羨處,長連牀上帶刀眠。
淨因臻禪師法嗣
福州長慶惠暹文慧禪師
僧問:離上生之寶剎,登延聖之道場。如何是不動尊?師曰:孤舟載明月。曰:忽遇艣棹俱停,又作麼生?師曰:漁人偏愛宿蘆花。 問:長期進道,西天以蠟人為。未審此間以何為?師曰:鐵彈子。曰:意旨如何?師曰:大底大,小底小。
福州棲勝繼超禪師
上堂,拈拄杖,良久,曰:三世諸佛盡在這裏𨁝跳,大眾還會麼?過去諸佛說了,未來諸佛未說,現在諸佛今說。敢問諸人:作麼生是說底事?卓一下,曰:蘇嚧蘇嚧。
南陽香嚴慧照洞敷禪師
福州范氏子。氣韻清敏,依東京景德明出家,遍參江淮叢席。末後見淨因,一言頓契。如以學問該博,名動京師。被旨出住香嚴十載,返故里,住龜山、壽山、神光三剎。 上堂:西乾四七,道絕語言。東土二三,法無文字。惟傳一印,直指人心。心了則天地全該,印定則絲毫不漏。塵塵絕待,法法融虗,方乃契聖根源,始曰入佛知見。如斯薦得,落二落三。本色衲僧如何話會?還道得麼?良久曰:個中消息若為傳,鳳闕龍樓峭倚天。要會覺城東際事,寥寥千古尚依然。 上堂,僧問:遠辭香嚴,近入龜山。如何是不動尊?師曰:千手大悲提不起。曰:如何是動中尊?師曰:玉殿會游歷,金門屢往還。問:如何是龜山境?師曰:千峰來有路,八極淨無塵。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有時開眼有時合。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曰:山寒骨露,水淺見沙。乃曰:竊經窮論,正如入海筭沙。覓法覓心,大似捫空求響。釋尊出世,為一大事因緣。諸佛傳衣,亦乃廣開方便。發揮教外正法,指示涅槃妙心。作筏渡人,應病與藥。其實說無所說,傳無所傳。縱饒一棒一條痕,一摑一手血,未免拖泥帶水,豈能點瓦成金?大眾,今日只如為國開堂,還有奇特事也無?良久,曰:疊疊青山與流水,舊時顏色舊時聲。 示眾:春無三日晴,風雨時時作。巖下見蟠桃,自開還自落。翻憶靈雲得處真,迄今底事何蕭索?非蕭索,春山春水四寥廓。鷓鴣啼處百花香,好薦聲前第一著。
興化嶽禪師法嗣
興化紹清禪師
薦母,上堂。祖師門下,佛法不存。善法堂前,仁義休說。然雖如是,事無一向。竊聞哀哀父母,生我劬勞。欲報深恩,昊天罔極。髮膚身體,弗敢毀傷。此魯仲尼之孝也。輪轉三界中,恩愛不能捨。棄恩入無為,真實報恩者。故我大覺世尊雪山苦行,摩竭成道,往忉利天為母說法。此釋迦之孝也。得大解脫,運大神通。手擎金錫,掌拓龍盂。詣地獄門,卓然尋省。見其慈母,悲泣無量。此目連之孝也。作麼生是興化之孝?良久,曰:興化今日不上天堂,不入地獄,於善法堂中、燈王座上為母說法,以報劬勞。且道我母即今在甚麼處?乃曰:我母生前足善緣,無勞問佛定生天。人間上壽古今少,九十春秋減一年。下座。敢煩大眾燒一炷香,以助山僧報孝。既是山僧之母,為甚麼却煩諸人燒香?不見道:東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以手搥胸,曰:蒼天!蒼天!
長沙智度山定林景芳禪師
僧問:七十二峰即不問,如何是法輪境?師曰:岣嶁峰尖神禹碑。曰:還許學人識也無?師曰:石青字赤形模奇。曰:今日得遇去也。師曰:吏部當時尚莫窺。曰:端的在甚麼處?師曰:何得汝不狐疑?
開封襄城首山處珪禪師
僧問:如何是首山境?師曰:白雲片片時來往,汝水潺潺流向東。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寒山逢拾得,拍手笑呵呵。曰: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虗空藏鳥跡,風過樹頭鳴。曰:莫便是為人處也無?師曰:曹溪水急。
玉泉芳禪師法嗣
臨江軍慧力善周禪師
上堂:遼天鶻,萬重雲。祇一突,是甚麼?咄! 師於宋哲宗元祐丙寅十二月望日,沐浴淨髮,說偈曰:山僧住端筠,未甞形言句。七十三年來,七十三年去。言畢而逝。五日後,鬚髮再生。
福州聖泉紹燈禪師
本郡古田陳氏子。生時異香滿室,紫帽覆首。七歲觀諸經論如宿習。十歲辭親出家,禮潭州開福璡為師,得度受具。後造玉泉,泉一見鍼芥相投。嗣還里,深自韜晦。郡守丁公延住陀嶺塔院。忽一日,索浴更衣,鳴鼓陞座。眾集,乃說偈曰:吾年五十三,去住本無貪。臨行事若何?不用口喃喃。儼然示寂。瞑目兩宵,偶聞鐘聲,忽復醒。四大輕安,後身常出舍利。元豐中,本郡大旱,太守請令祈雨。次日甘澤大霈, 遷住聖泉。上堂,僧問:如何是聖泉境?師曰:目前無異草。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往來無罣礙。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驢事未去,馬事到來。乃曰:般若門中,縱說百千妙義,不增一毫。直饒結舌亡唇,豈減少分?若論元中又元,終非妙門。鳥道魚蹤,早傷途轍去也。葢為出此入彼,去者不至其方,來者不到其所。舉一明三,莫窮幽趣。更不續𠒎截鶴,嶽盈壑。霄壤相望,去道轉遠。正當與麼時,衲僧門下作麼生商量?良久曰:昨夜三更月到窻,
韶州南華重辯禪師
上堂,僧問:祖意西來即不問,最初一句請師宣。師曰:龍銜黑寶離滄海,鶴側霜翎下玉堦。曰:一輪明月照,四海盡分明。師曰:夜半折開無縫塔,天明智積抱頭回。乃曰:會麼?五大未明,二儀無跡。威音王不見,大悲手摸無踪。是神通妙用?是法爾如然?於斯明得,便乃高步毗盧頂上,坐斷報化佛頭。於斯未明,祇知事逐眼前過,不覺老從頭上來。
德安延福智興禪師
西川人。造玉泉,發明心地。初住漸源,次遷黃梅、龍華,晚住延福。師語不譚元,行不修潔,身不稟儀,眾不喜見。逝後靈異不測,緇素追仰,塑像事之,尤能報應如響。
道吾真禪師法嗣
燕山等覺祖印智燈禪師
金華人,嗣道吾。始立之年,遂開法弘道,從者如雲。說法三十載,晚退老燕山等覺。有語錄二卷,鄒正言曾序之曰:頃余在中陶,甞與李濤、師淵論天下之名僧,師淵曰:吾所見有祖印,真有道者也。望其容貌,如秋際木;聽其解說,如夜半潮云云語。惜燈錄不載,僅存正言序數行,亦可想見其人耳。
菩提用禪師法嗣
杭州臨安淨土善思禪師
上堂。咄咄咄,臨濟德山盡該抹。棒頭薦得不作家,喝下承當未奇絕。山僧宗旨不恁麼,覿面相呈辨賢哲。聲前一句早遲疑,語後持來欠時節。勸禪人,休饒舌。神龍尚自不知源,豈說盲龜敵跛鼈。喝一喝。
天童遂禪師法嗣
福州大中立志禪師
上堂。僧問:遠趨丈室,仰慕宗風,學人上來,請師一接。師曰:高挂鉢囊。曰:便是為人處也無?師曰:盲人摸象。曰:莫壓良為賤好。師曰:短販樵人,徒誇書劒。問:馬祖陞堂,百丈捲席,未審意旨如何?師曰:官馬相踏。曰:學人今日小出大遇。師曰:拄杖未曾拈著。乃曰:虎嘯烏山畔,眾獸潛藏;雲生螺渚間,群峰失色。大阿寶劒,耀日爭輝?樵父搬柴,醫王辨價。還有不顧賓主者麼?出來道看。良久,曰:水凍魚難躍,天寒艸發遲。以拄杖打香臺一下。 上堂。法不見法,法不行法,法不知法。大眾!這個是香爐子,如何是不見、不行、不知的法?百億恒沙世界諸佛盡在香爐上放光動地,說法度人,諸人還見麼?直饒見得,也涉踟蹰。喝一喝。 師於宋哲宗紹聖甲戌三月十一日集眾,沐浴淨髮,說偈曰:麒麟掣斷黃金鎖,玉兔衝開白玉關,好是無雲中夜後,一輪明月照鍾山。偈畢,趺坐而逝。茶毗獲舍利,塔于本山。
福州乾元了覺圓禪師
上堂。直饒阿那律天眼未解諦觀。便是千手大悲。焉能提掇。眾中莫有不甘者麼。出來掀倒禪牀。喝散大眾。然雖如是。未是作家。且於第二門中與衲僧出氣。僧問。少林九年垂一語。直至如今賺師舉。欲得不賺。請師別道。師曰。唵。曰。摩噠哩伽摩達哩智。又作麼生。師曰。放你三十棒。問。未離兜率降王宮。未審是什麼人。師曰。牛頭出。馬頭回。曰。未審是法身報身。師曰。牽犁拽杷。乃曰。還相委悉麼。山僧今日指鹿為馬。唱九作十。瞞諸人去也。摩竭正令。水泄不通。少室真規。風吹不入。聖凡情盡。體露真常。迥絕見知。輝騰今古。良由情存聖量。墮在見知。所以聽不出聲。見不超色。若能迴光返照。有何佛道可成。有何眾生可度。向火𦦨裏藏身。東湧西沒。南湧北沒。於微塵上走馬。坐大道場。雖然。切忌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領。
衡州南嶽萬壽應城禪師
初參天童,童問:上人何來?師曰:毗陵。童曰:我聞毗陵出好艸蟲扇子,帶得來否?師作一圓相,曰:大善知識!要者個作麼?童曰:祇這個,此間亦要得。師於言下大悟。後住應天萬壽, 示眾:山花狼籍,孤負空生;山艸離披,拈提室利。驚得嶽神稽首,土地和南,陝府鐵牛無放處,嘉州石像露全身。如斯說話,錯會者多。敢問諸人:不涉春秋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不得春風花不開,花開又被風吹落。喝一喝。
玉泉本禪師法嗣
荊州護國齊月禪師
上堂,僧問:壁立千仞,水泄不通。還許學人請益也無?師曰:汝問什麼?曰:向上事。師曰:維那不在。曰:莫怪觸忤和尚。師曰:正令已行。乃曰:窮外無方,究內非裏。應用萬般,無可比擬。分明向汝諸人道,佛性精魂總不是。
福嚴宗禪師法嗣
衡州花藥宗勝義然禪師
僧問:臨濟血脉,請師直道。師曰:虗空裏揚眉,默地裏點頭。曰:莫只者便是麼?師曰:是即是,作麼生會?僧却點首。師曰:者賊好喫棒。曰:賊!賊!便歸眾。師曰: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 示眾:心心心,青山綠水高且深。若人識得無他旨,相對事法總平沉。是你諸人總識得,為什麼七十二峰儼然依舊?試說看。
衡州南嶽承天智昱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髮長僧貌醜。曰:意旨如何?師曰:腦門後合掌。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石廩峰高。曰:意旨如何?師曰:遊人罕到。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紙帳繩牀。曰:客來如何祇待?師曰:山中石耳。 宋神宗元豐乙丑四月,沐浴淨髮,趺坐而逝。茶毗,齒舌眼睛不壞。
太子廣禪師法嗣
太原龍門山勝善清照禪師
僧問:變凡作聖即不問,點鐵成金事若何?師曰:直下無私處,觸目盡光輝。曰:恁麼則清光生掌上,喜氣發眉間也。師曰:既能知自理,何用苦忉忉。 問:天高地厚,萬物皆從。未審和尚從與不從?師曰:春來花爛熳。曰:金鷄迴碧落,玉兔上長空。師曰:同道方知。曰:學人今日承恩。師曰:且莫錯認。
南嶽下十三世
大溈喆禪師法嗣
東凉智海普融道平禪師
上堂。山僧不會佛法,為人總沒來由。或時半開半合,或時全放全收。還如萬人叢裏,冷地掉個石頭。忽然打著一個,方知觸處周流。 上堂。趙州有四門,門門通大道。玉泉有四路,路路透長安。門門通大道,畢竟誰親到。路路透長安,分明進步看。拍膝一下曰,歲晚未歸客,西風門外寒。 上堂。舉盤山示眾曰,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古人恁麼說話,大似抱贓呌屈。智海門下,人人慷慨。生擒虎兕,活捉獰龍。眼裏著得須彌山,耳裏著得大海水。遂拈拄杖曰,不是向人誇伎倆,丈夫標致合如斯。卓拄杖下座。
洪州泐潭景祥禪師
建昌南城傅氏子。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十個指頭八個了。 問:我手何似佛手?師曰:金鍮難辯。曰:我脚何似驢脚?師曰:黃龍路險。曰:人人有個生緣,如何是和尚生緣?師曰:把定要津,不通凡聖。 中秋,上堂:靈山話,曹溪指,放過初生斫額底。未問龍眠老古錐,昨夜三更轉向西。正當恁麼時,有人問:如何是月?向明暗未分處道得一句,便與古人共出一隻手。如或未然,寶峰不免依模畫樣,應個時節。乃打一圓相,曰:清光萬古復千古,豈止人間一夜看? 問僧:達磨西歸,手擕隻履,當時何不兩隻都將去?曰:此土也要留個消息。師曰:一隻脚在西天,一隻脚在東土,著甚來由?僧無語。 問僧: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如何是塵中現底身?僧指香爐,曰:這個是香爐。師曰:帶累三世諸佛生陷地獄。僧罔措,師便打。 師不安次,有僧問:和尚近日尊候如何?師曰:土地前燒二陌紙著。 師常叉手夜坐,如對大賓。初坐手與趺綴,至五鼓必齊膺,因號祥叉手。
和州光孝慧蘭禪師
不知何許人,自號碧落道人。嘗以觸衣書七佛名,叢林稱為蘭布裩。有擬草庵歌,具載普燈。建炎末,金人犯淮,執師見營長。長曰:聞我名否?師曰:我所聞者,唯大宋天子之名。長恚,令左右以鎚擊之。鎚至,輙斷壞。長驚異,延麾下敬事之。經旬,師索薪自焚,無敢供者。親拾薪成龕,怡然端坐。烟焰一起,流光四騰,眾跪伏灼膚者多。火絕,得五色舍利,并其骨而北歸。所執僧尼,悉得自便。和人至今詠之。
潭州東明智海仁仙禪師
吉安泰和萬氏子。幼事靜工,無適俗韻,出家為金公弟子。受具遊方,依東林玉磵最久。晚抵仰山,陸沉眾中,佛印獨異之。師方銳志於學書翰墨,印呵曰:子本學道,為了生死,反從事語言筆墨,於道何益?師於是棄去,依大溈者十年。真如門墻壁立,師獨受印可。及真如赴詔,住上都相國,師乃首眾衡陽花藥,分座說法。開法城東之東明,俄遷湘西嶽麓。無何,麓厄於火,道俗驚嗟。師縛屋而居,十年間成梵釋龍天宮矣。開堂日, 僧問:世尊出世,梵王前引,帝釋後隨。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師曰:任是百千諸佛,一時趕向水牯欄裏。曰:有何祥瑞?師曰:山僧不曾眼花。 問:進前三步時如何?師曰:撞頭磕額。曰:退後三步時如何?師曰:墮坑落壍。曰:不進不退時如何?師曰:立地死漢。 師於宋徽宗宣和己亥七月九日,以平生道具付侍者,使集眾估唱。黎明漱盥罷,坐丈室,敘出世本末,囑以行道說偈為別。有善暹請少留,師約退,右脇而逝。壽六十二,臘四十二。塔于西崦舜塘之陰。
泗州普照曉欽明悟禪師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東邊更近東。曰:溈山的子,智海親孫也。師曰:却笑傍人把釣竿。 上堂:引手撮空,展轉莫及。翻身擲影,徒自勞形。當面拈來,却成蹉過。畢竟如何?拍禪牀曰:洎合錯商量。
廬山東林自遵正覺禪師
上堂:十五日已前,放過一著。十五日已後,未可商量。正當十五日,試道一句看。良久曰:山色翠穠春雨歇,栢庭香擁木蘭開。
潭州福嚴真禪師
上堂:福嚴山上雲舒卷,任朝昏,忽爾平地客來難討門。
潭州東明遷禪師
久侍真如,晚居溈山真如菴。忠道者高其風,每叩之。一日,閱首楞嚴次,忠問:如我按指,海印發光,佛意如何?師曰:釋迦老子好與二十棒。曰:為甚麼如此?師曰:用按指作麼?曰:汝暫舉心,塵勞先起,又作麼生?師曰:亦是海印發光。
雪竇雅禪師法嗣
衢州光孝普印慈覺禪師
泉州許氏子,室中嘗問僧:父母未生已前,在甚麼處行履?僧擬對,即打出。或曰:達磨在你脚下。僧擬看,亦打出。或曰:道!道!僧擬開口,復打出。
慶善震禪師法嗣
杭州慶善院普能禪師
上堂:事不獲已,與諸人葛藤。一切眾生,祇為心塵未脫,情量不除,見色聞聲,隨波逐浪,流轉三界,汩沒四生,致使正見不明,觸途成滯。若也是非齊泯,善惡都忘,坐斷報化佛頭,截却聖凡途路,到者裏方有少許相應。直饒如是,衲僧分上未為奇特。何故如此?纔有是非,紛然失心。 上堂,拈拄杖曰:未入山僧手中,萬法宛然。既入山僧手中,復有何事?良久曰: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卓拄杖一下。
淨土思禪師法嗣
杭州靈鳳山萬壽法詮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抱樁打拍浮。曰:如何是法?師曰:黃泥彈子。曰:如何是僧?師曰:剃除鬚髮。曰:三寶外,還別有為人處也無?師舉起一指,僧曰:不會。師曰:指在唯觀月,風來不動幡。 上堂:德山棒,臨濟喝,盡是無風波帀帀,燈籠𨁝跳過青天,露柱魂驚頭腦裂。雖然如是,大似食鹽加得渴。喝一喝。
杭州慶善守隆禪師
開堂日,僧問:知師久蘊囊中寶,今日當筵略借看。師曰:多少分明。曰:師子吼時全露現,文殊仗劒又如何?師曰:驚殺老僧。 問:千佛出世,各有奇祥。和尚今日以何為驗?師曰:木人把板雲中拍。曰:意旨如何?師曰:石女拈笙水底吹。 上堂:花簇簇,錦簇簇,鹽醬年來事事足。留得南泉打破鍋,分付沙彌煑晨粥。晨粥一任諸人喫,洗鉢盂一句作麼生會?良久曰:多少人疑著。
護國月禪師法嗣
江陵府護國慧本禪師
僧問: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未審是甚麼物?師曰:一鋌墨。曰:恁麼則耀古照今去也。師曰:作麼生是耀古照今底?僧便喝,師便打。 上堂:好個時節,誰肯承當?苟或無人,不如惜取。良久曰:彈雀夜明珠。
南嶽下十四世
智海平禪師法嗣
東京淨因蹣菴繼成禪師
袁之宜春劉氏子。上堂,拈拄杖曰: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看看!富樓那穿過釋迦老子鼻孔,釋迦老子鑽破虗空肚皮。且道山河大地在甚麼處?擲下拄杖,召大眾曰:虗空翻筋斗,向新羅國裏去也。是你諸人,切忌認葉止啼,刻舟尋劒。 上堂:茫茫盡是覓佛漢,舉世難尋閑道人。棒喝交馳成藥忌,了亡藥忌未天真。 上堂:崑崙奴,著鐵袴。打一棒,行一步。爭似火中釣鼈,日裏藏冰。陰影門翻魍魎,虗空縛殺麻繩。 上堂:狹路相逢且莫疑,電光石光已遲遲。若教直下三心徹,祇在如今一餉時。到這裏,直使問來答去,火迸星飛。互換主賓,照用得失。波翻嶽立,玉轉珠回。衲僧面前,了無交涉。豈不見拈花鷲嶺,獨許飲光。問疾毗耶,誰當金粟?那知微笑,已成途轍。縱使默然,未免風波。要須格外相逢,始解就中頴契。還會麼?一曲寥寥動今古,洛陽三十六峰西。 上堂: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大眾,枯桑知天風,是顧不顧?海水知天寒,是思不思?且喚甚麼作悟底道理?兔角杖頭挑法界,龜毛拂子舞三臺。 上堂:鼻裏音聲耳裏香,眼中鹹淡舌元黃。意能覺觸身分別,冰室如春九夏涼。如斯見得,方知男子身中入定時,女子身中從定出。葵花觀日轉,犀紋玩月生。香楓化老人,螟𧖜成蜾𮕗。若也不知,苦哉佛陀耶!許你具隻眼。 上堂:一念心清淨,佛居魔王殿。一念惡心生,魔王居佛殿。天衣懷曰:但恁麼信去,喚作脚踏實地而行,終無別法,亦無別道理。老僧恁麼舉了,祇恐你諸人見兔放鷹,刻舟求劒。何故?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上堂,舉汾陽拈拄杖示眾曰:三世諸佛在這裏,為汝諸人無孔竅。遂走向山僧拄杖裏去,強生節目。師曰:汾陽與麼示徒,大似擔雪填井,傍若無人。山僧今日為汝諸人出氣。拈起拄杖曰:三世諸佛不敢強生節目,却從山僧拄杖裏走出,向諸人道: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說是語已,翻筋斗向拘夕羅城裏去也。擲下拄杖曰:若到諸方,分明舉似。 師同圓悟、法真、慈受,并十大法師、禪講千僧,赴太尉陳良弼府中齋。時徽宗皇帝私幸觀之,太師魯國公亦與焉。有善華嚴者,稱賢首宗之義虎,對眾問諸禪曰:吾佛設教,自小乘至于圓頓,掃除空有,獨證真常,然後萬德莊嚴,方名為佛。常聞禪宗一喝,能轉凡成聖,則與諸經論似相違背。今一喝若能入吾宗五教,是為正說;若不能入,是為邪說。諸禪視師,師曰:如法師所問,不足三大禪師之酧淨因,小長老可以使法師無惑也。師召善,善應諾。師曰:法師所謂愚法,小乘教者,乃有義也;大乘始教者,乃空義也;大乘終教者,乃不有不空義也;大乘頓教者,乃即有即空義也;一乘圓教者,乃不有而有、不空而空義也。如我一喝,非唯能入五教,至於工巧技藝、諸子百家,悉皆能入。師震聲喝一喝,問善曰:聞麼?曰:聞。師曰:汝既聞此一喝是有,能入小乘教。須臾,又問善曰:聞麼?曰:不聞。師曰:汝既不聞適來一喝是無,能入始教。遂顧善曰:我初一喝,汝既道有;喝久聲銷,汝復道無。道無則元初實有,道有則而今實無。不有不無,能入終教。我有一喝之時,有非是有,因無故有;無一喝之時,無非是無,因有故無。即有即無,能入頓教。須知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有無不及,情解俱忘。道有之時,纖塵不立。道無之時,橫徧虗空。即此一喝,入百千萬億喝。百千萬億喝,入此一喝。是故能入圓教。善乃起再拜。師復謂曰:非唯一喝為然,乃至一語一默,一動一靜,從古至今,十方虗空,萬象森羅,六趣四生,三世諸佛,一切聖賢,八萬四千法門,百千三昧,無量妙善,契理契機,與天地萬物一體,謂之法身。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四時八節,陰陽一致,謂之法性。是故華嚴經云:法性徧在一切處,有相無相,一聲一色,全在一塵。中含四義,事理無邊,周徧無餘,參而不雜,混而不一。於此一喝中,皆悉具足,猶是建化門庭,隨機方便,謂之小歇場,未至寶所。殊不知我祖師門下,以心傳心,以法印法,不立文字,見性成佛,有千聖不傳底向上一路在。善又問曰:如何是向上一路?師曰:汝且向下會取。善曰:如何是寶所?師曰:非汝境界。善曰:望禪師慈悲。師曰: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善膠口而退,聞者靡不歎仰。皇帝顧謂近臣曰:禪宗元妙,深極如此。淨因才辯,亦罕有也。近臣奏曰:此宗師之緒餘也。
南嶽法輪彥孜禪師
處之,龍泉陳氏子。上堂:若是諦當漢,通身無隔礙,舉措絕毫釐。把手出紅塵,撥開向上竅。當頭劄定,不犯鋒稜。轉握將來,應用恰好。絲毫不漏,函葢相應。任是諸佛諸祖,覰著寒毛卓豎。會麼?喫茶去。 僧問:如何是不涉煙波底句?師曰:皎皎寒松月,飄飄谷口風。曰:萬差俱掃蕩,一句截流機。師曰:點。僧曰:到。師曰:借人面具舞三臺。 問:如何是佛?師曰:白額大虫。曰:祇如洞山道,麻三斤又作麼生?師曰:毒虵鑽露柱。曰:學人不曉。師曰:踏著始驚人。
衡州開福崇哲禪師
邵州劉氏子。上堂:妙體堂堂觸處彰,快須回首便承當。今朝對眾全分付,莫道儂家有覆藏。擲拂子,召侍者曰:因甚打下老僧拂子?問:一水吞空遠,三峰峭壁危。掜臺重拂拭,共喜主人歸。未審到家如何施設?師曰:空手捻雙拳。曰:意旨如何?師曰:突出難辯。 上堂:山僧有三印,更無增減剩。覿面便相呈,能轉凡成聖。諸人還知麼?若也未知,不免重重註破。一印印空,日月星辰列下風。一印印泥,頭頭物物顯真機。一印印水,捩轉魚龍頭作尾。三印分明體一同,看來非赤又非紅。互換高低如不薦,青山依舊白雲中。
泐潭祥禪師法嗣
台州鴻福德昇禪師
衡陽人。上堂:諸人恁麼上來,墮在見聞覺知;恁麼下去,落在動靜施為。若也不去不來,正是鬼窟活計,如何道得出身底句?若也道得,則分付拄杖子;若道不得,依而行之。卓拄杖,下座。
建寧府萬壽慧素禪師
上堂,僧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個還壞也無?大隨曰:壞。修山主曰:不壞。未審孰是孰非?師曰:一壞一不壞,笑殺觀自在,師子驀齩人,狂狗盡逐塊。復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漆桶不快。便下座。 一日,有僧來作禮,師問:甚處來?曰:和尚合知某來處。師曰:湖南擔屎漢,江西刈禾客。曰:和尚真人天眼目,某在大溈充園頭,東林作藏主。師打三棒,喝出。 師於宋高宗紹興癸酉六月朔,沐浴趺坐,書偈曰:昨夜風雷忽爾,露柱生出兩指,天明笑倒燈籠,拄杖依前扶起,拂子𨁝跳過流沙,奪轉胡僧一隻履,於是儼然而逝。
明州香山道淵禪師
本郡人。上堂:酒市魚行,頭頭寶所。鵶鳴鵲噪,一一妙音。卓拄杖曰:且道這個是何佛事?狼籍不少。 上堂:香山有個話頭,彌滿四大神洲。若以佛法批判,還如認馬作牛。諸人既不作佛法批判,畢竟是甚麼道理?擊拂曰:無鑐鏁子,不厭動搖。半夜枕頭,要須摸著。
建寧府開善木菴道瓊首座
信之,上饒人,叢林以耆德尊之,泐潭亦謂其飽參。分座日,嘗舉隻履西歸語謂眾曰:坐脫立亡倒化即不無,要且未有逝而復出遺履者,為復後代兒孫不及祖師?為復祖師剩有這一著子?乃大笑曰:老野狐。 紹興庚申冬,信守以超化革律為禪,迎為第一祖師,語專使曰:吾初無意人間,欲為山于,正為宗派耳。然恐多不能往受請,已取所藏泐潭繪像與木菴二字,仍書偈囑清泉亨老寄得法弟子慧山曰:口觜不中祥老子,愛向叢林鼓是非,分付雪峰山首座,為吾痛罵莫饒伊。顧專使曰:為我傳語侍郎,行計迫甚,不及修答。聲絕而化。
南昌寶峯景淳知藏
梅州人。於化度寺得度,往依泐潭。入室次,潭問:陝府鐵牛重多少?師叉手近前曰:且道重多少?潭曰:尾在黃河北,頭枕黃河南。善財無鼻孔,依舊向南參。師擬議,潭便打,忽頓徹。巾侍有年,竟隱居林壑。甞作山居詩曰:怕寒懶剃髼鬆髮,愛暖頻添榾柮柴。破衲伽黎撩亂搭,詳能勞力強安排。潭見,論之曰:此詩不減灌溪,恐世以伎取子,而道不信於人也。晚居潭州嶽麓,偶一失跌,平生所學俱忘,而法道亦不甚振,悠悠以終老。卒中潭言:
信州懷玉用宣首座
四明彭氏子。幼為僧,徑趨叢席,侍泐潭於黃檗。一日,自臨川持鉢歸,值潭晚參,有曰:一葉飄空便見秋,法身須透鬧啾啾。師聞領旨,潭為證據。後依大慧,慧亦謂其類己,以是名卿鉅公列剎迎禮不就。嘗有頌大愚答佛話曰:鋸解秤鎚出。老杜詩:紅稻□□□□□□□□□□□。
光孝印禪師法嗣
明州蘆山無相法真禪師
江南李主之裔。上堂:欲明向上事,須具頂門眼。若具頂門眼,始契出家心。既契出家心,常具頂門眼。要會頂門眼麼?四京人著衣喫飯,兩浙人飽暖自如。通玄峯頂香風清,花發蟠桃三四株。
南嶽下十五世
淨因成禪師法嗣
台州瑞巖如勝佛燈禪師
上堂:人人領略釋迦,個個平欺達磨。及乎問著宗綱,束手盡曰放過。放過即不無,祇如女子出定,趙州洗鉢盂,又作麼生話會?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廬州無為軍冶父實際道川禪師
崑山狄氏子。初為縣之弓級,聞東齋謙首座為道俗演法,往從之,習坐不倦。一日因不職遭笞,忽於杖下大悟,遂辭職依謙。謙為改名道川,且曰:汝舊呼狄三,今名道川,川即三耳。汝能豎起脊梁了辦個事,其道如川之增。若放倒,則依舊狄三也。師銘於心。建炎初,圓頂游方至天封蹣菴,與語鋒投,菴稱善。歸憩東齋,道俗愈敬。有以金剛般若經請問者,師為頌之,今盛行於世。隆興改元,殿撰鄭公喬年漕淮西,適冶父虗席,迎開法。 上堂:羣陰剝盡一陽生,草木園林盡發萌。唯有衲僧無底鉢,依前盛飯又盛羹。 上堂,舉雪峰一日登座,拈拄杖東覰曰:東邊底。又西覰曰:西邊底。諸人還知麼?擲下拄杖曰:向這裏會取。師曰:東邊覰了復西觀,拄杖重重話歲寒。帶雨一枝花落盡,不煩公子倚闌干。
五燈全書卷第二十五
五燈全書卷第二十六
曹洞宗
青原下四世
雲巖晟禪師法嗣
瑞州洞山良价悟本禪師
會稽俞氏子。幼歲從師念般若心經,至無眼耳鼻舌身意處,忽以手捫面,問師曰:某甲有眼耳鼻舌等,何故經言無?其師駭然異之,曰:吾非汝師。即指往禮默禪師披剃。年二十一,詣嵩山具戒。遊方,首謁南泉。值馬祖諱辰修齋,泉問眾曰:來日設馬祖齋,未審馬祖還來否?眾皆無對。師出對曰:待有伴即來。泉曰:此子雖後生,甚堪雕琢。師曰:和尚莫壓良為賤。 次參溈山,問曰:頃聞南陽忠國師有無情說法話,某甲未究其微。溈曰:闍黎莫記得麼?師曰:記得。溈曰:汝試舉一徧看。師遂舉:僧問:如何是古佛心?國師曰:墻壁瓦礫是。僧曰:墻壁瓦礫豈不是無情?國師曰:是。僧曰:還解說法否?國師曰:常說熾然,說無間歇。僧曰:某甲為甚麼不聞?國師曰:汝自不聞,不可妨他聞者也。僧曰:未審甚麼人得聞?國師曰:諸聖得聞。僧曰:和尚還聞否?國師曰:我不聞。僧曰:和尚既不聞,爭知無情解說法?國師曰:賴我不聞。我若聞,即齊於諸聖。汝即不聞我說法也。僧曰:恁麼則眾生無分去也。國師曰:我為眾生說,不為諸聖說。僧曰:眾生聞後如何?國師曰:即非眾生。僧曰:無情說法,據何典教?國師曰:灼然言不該典,非君子之所談。汝豈不見華嚴經云:剎說,眾生說,三世一切說。師舉了,溈曰:我這裏亦有,祇是罕遇其人。師曰:某甲未明,乞師指示。溈豎起拂子曰:會麼?師曰:不會,請和尚說。溈曰:父母所生口,終不為子說。師曰:還有與師同時慕道者否?溈曰:此去澧陵攸縣,石室相連,有雲巖道人,若能撥草瞻風,必為子之所重。師曰:未審此人如何?溈曰:他曾問老僧:學人欲奉師去時如何?老僧對他道:直須絕滲漏始得。他道:還得不違師旨也無?老僧道:第一不得道老僧在這裏。師遂辭溈山,徑造雲巖,舉前因緣了,便問:無情說法,甚麼人得聞?巖曰:無情得聞。師曰:和尚聞否?巖曰:我若聞,汝即不聞吾說法也。師曰:某甲為甚麼不聞?巖豎起拂子曰:還聞麼?師曰:不問。巖曰:我說法汝尚不聞,豈況無情說法乎?師曰:無情說法,該何典教?巖曰:豈不見彌陀經云:水鳥樹林,悉皆念佛念法。師於此有省,乃述偈曰: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時方得知。師問雲巖:某甲有餘習未盡。巖曰:汝曾作甚麼來?師曰:聖諦亦不為。巖曰:還歡喜也未?師曰:歡喜則不無,如糞掃堆頭拾得一顆明珠。 師辭雲巖,巖曰:甚麼處去?師曰:雖離和尚,未卜所止。巖曰:莫湖南去?師曰:無。巖曰:莫歸鄉去?師曰:無。巖曰:早晚却回。師曰:待和尚有住處即來。巖曰:自此一別,難得相見。師曰:難得不相見。臨行又問曰:百年後忽有人問:還邈得師真否?如何祇對?巖良久曰:祇這是。師沈吟,巖曰:价闍黎承當箇事,大須審細。師猶涉疑,後因過水睹影,大悟前旨。有偈曰: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踈。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應須恁麼會,方得契如如。 因供養雲巖真次,僧問:先師道祇這是,莫便是否?師曰:是。曰:意旨如何?師曰:當時幾錯會先師意。曰:未審先師還知有也無?師曰:若不知有,爭解恁麼道?若知有,爭肯恁麼道?長慶曰:既知有,為甚麼恁麼道?又曰:養子方知父慈。 師在泐潭見初首座,有語曰:也大奇,也大奇,佛界道界不思議。師遂問曰:佛界道界即不問,祇如說佛界道界底是甚麼人?初良久無對。師曰:何不速道?初曰:爭即不得?師曰:道也未曾道,說甚麼爭即不得?初無對。師曰:佛之與道,俱是名言。何不引教?初曰:教道甚麼?師曰:得意忘言。初曰:猶將教意向心頭作病在。師曰:說佛界道界底病大小?初又無對。次日忽遷化。時稱師為問殺首座。 師自唐宣宗大中末於新豐山接誘學徒,厥後盛化豫章高安之洞山。權開五位,善接三根。大闡一音,廣弘萬品。橫抽寶劒,剪諸見之稠林。妙叶弘通,截萬端之穿鑿。又得曹山深明的旨,妙唱嘉猷。道合君臣,偏正回互。由是洞上元風播於天下。故諸方宗匠咸共推尊之曰曹洞宗。 師曰:雲巖諱日營齋。僧問:和尚於雲巖處得何指示?師曰:雖在彼中,不蒙指示。曰:既不蒙指示,又用設齋作甚麼?師曰:爭敢違背他?曰:和尚初見南泉,為甚麼却與雲巖設齋?師曰:我不重先師道德佛法,祇重他不為我說破。曰:和尚為先師設齋,還肯先師也無?師曰:半肯半不肯。曰:為甚麼不全肯?師曰:若全肯,即孤負先師。 問:欲見和尚本來師,如何得見?師曰:年牙相似,即無阻矣。僧擬進語,師曰:不躡前蹤,別請一問。僧無對。 雲居代曰:恁麼則不見和尚本來師也。僧問長慶:如何是年牙相似者?慶云:古人恁麼道,闍黎又向這裏覓箇甚麼? 問:寒暑到來,如何回避?師曰:何不向無寒暑處去?曰:如何是無寒暑處?師曰: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 上堂:還有不報四恩三有者麼?眾無對。又曰:若不體此意,何超始終之患?直須心心不觸物,步步無處所,常無間斷,始得相應。直須努力,莫閒過日。 問僧:甚處來?曰:遊山來。師曰:還到頂麼?曰:到。師曰:頂上有人麼?曰:無人。師曰:恁麼則不到頂也。曰:若不到頂,爭知無人?師曰:何不且住?曰:某甲不辭住,西天有人不肯。師曰:我從來疑著這漢。 師與泰首座冬節喫果子次,乃問: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且道過在甚麼處?泰曰:過在動用中。同安顯別曰:不知。師喚侍者掇退果桌, 問:雪峰從甚處來?曰:天台來。師曰:見智者否?曰:義存喫鐵棒有分。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大似駭雞犀。 問:蛇吞蝦蟇,救則是,不救則是?師曰:救則雙目不睹,不救則形影不彰。 有僧不安,要見師,師遂往。僧曰:和尚何不救取人家男女?師曰:你是甚麼人家男女?曰:某甲是大闡提人家男女。師良久。僧曰:四山相逼時如何?師曰:老僧日前也向人家屋簷下過來。曰:回互不回互?師曰:不回互。曰:教某甲向甚處去?師曰:粟畬裏去。僧噓一聲曰:珍重!便坐脫。師以拄杖敲頭三下曰:汝祇解與麼去,不解與麼來。 因夜參不點燈,有僧出問話。退後,師令侍者點燈,乃召適來問話僧出來。其僧近前,師曰:將取三兩粉來,與這箇上座。其僧拂袖而退。自此省發,遂罄捨衣資設齋。得三年後辭師,師曰:善為。時雪峰侍立,問曰:祇如這僧辭去,幾時卻來?師曰:他祇知一去,不解再來。其僧歸堂,就衣鉢下坐化。峰上報師,師曰:雖然如此,猶較老僧三生在。 問僧:甚處來?曰:三祖塔頭來。師曰:既從祖師處來,又要見老僧作甚麼?曰:祖師即別,學人與和尚不別。師曰:老僧欲見闍黎本來師,還得否?曰:亦須待和尚自出頭來始得。師曰:老僧適來暫時不在。 官人問:有人修行否?師曰:待公作男子即修行。 僧問:相逢不拈出,舉意便知有時如何?師乃合掌頂戴。 問僧:作甚麼來?曰:孝順和尚來。師曰:世間甚麼物最孝順?僧無對。 上堂:有一人在千人萬人中,不背一人,不向一人。你道此人具何面目?雲居出曰:某甲參堂去。 師有時曰:體得佛向上事,方有些子語話分。僧問:如何是語話?師曰:語話時闍黎不聞。曰:和尚還聞否?師曰:不語話時即聞。 問:如何是正問正答?師曰:不從口裏道。曰:若有人問,師還答否?師曰:也未曾問。 問:如何是從門入者非寶?師曰:便好休。 問:和尚出世幾人肯?師曰:並無一人肯。曰:為甚麼並無一人肯?師曰:為他箇箇氣宇如王。 師問講維摩經僧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喚作甚麼語?曰:讚法身語。師曰:喚作法身,早是讚也。 問:時時勤拂拭,為甚麼不得他衣鉢?未審甚麼人合得?師曰:不入門者。曰:祇如不入門者,還得也無?師曰:雖然如此,不得不與他却。又曰:直道本來無一物,猶未合得他衣鉢。汝道甚麼人合得?這裏合下得一轉語,且道下得甚麼語?時有一僧,下九十六轉語,並不契。末後一轉,始愜師意。師曰:闍黎何不早恁麼道?別有一僧密聽,祇不聞末後一轉。遂請益其僧,僧不肯說。如是三年相從,終不為舉。一日因疾,其僧曰:某三年請舉前話,不蒙慈悲。善取不得,惡取去。遂持刀白曰:若不為某舉,即殺上座去也。其僧悚然曰:闍黎且待,我為你舉。乃曰:直饒將來,亦無處著。其僧禮謝。 有庵主不安,凡見僧便曰:相救!相救!多下語不契。師乃去訪之,主亦曰:相救。師曰:甚麼相救?主曰:莫是藥山之孫,雲巖嫡子麼?師曰:不敢。主合掌曰:大家相送。便遷化。 僧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火後一莖茆。 問:師尋常教學人行鳥道,未審如何是鳥道?師曰:不逢一人。曰:如何行?師曰:直須足下無私去。曰:祇如行鳥道,莫便是本來面目否?師曰:闍黎因甚顛倒?曰:甚麼處是學人顛倒?師曰:若不顛倒,因甚麼却認奴作郎?曰:如何是本來面目?師曰:不行鳥道。師謂眾曰:知有佛向上人,方有語話分。僧問:如何是佛向上人?師曰:非佛。保福別曰:佛非。法眼別曰:方便呼為佛。 師與密師伯過水,乃問:過水事作麼生?伯曰:不濕脚。師曰:老老大大作這箇語話。伯曰:你又作麼生?師曰:脚不濕。 問僧:甚處去來?曰:製鞋來。師曰:自解依他。曰:依他。師曰:他還指教汝也無?曰:允即不違。 僧問茱萸:如何是沙門行?萸曰:行則不無,有覺即乖。別有僧舉似師,師曰:他何不道未審是甚麼行?僧遂進此語,萸曰:佛行!佛行!僧回舉似師,師曰:幽州猶似可,最苦是新羅。東禪齊拈曰:此語還有疑訛也無?若有,且道甚麼處不得?若無,他又道最苦是新羅,還點檢得出麼?他道行則不無,有覺即乖。却令再問:是甚麼行,又道佛行?那僧是會了問,不會了問?請斷看。 僧却問:如何是沙門行?師曰:頭長三尺,頸長二寸。師令侍者持此語問三聖然和尚,聖於侍者手上掐一掐。侍者回舉似師,師肯之。
師見幽上座來,遽起向禪床後立。幽曰:和尚為甚麼回避學人?師曰:將謂闍黎不見老僧。 問:如何是玄中又玄?師曰:如死人舌。 師洗鉢次,見兩鳥爭蝦蟇。有僧便問:這箇因甚麼到恁麼地?師曰:祇為闍黎。 問:如何是毗盧師、法身主?師曰:禾莖粟𠏉。 問:三身之中,阿那身不墮眾數?師曰:吾常於此切。僧問曹山:先師道:吾常於此切。意作麼生?山曰:要頭便斫去。又問雪峯,峯以拄杖劈口打曰:我亦曾到洞山來。 會下有老宿去雲巖回,師問:汝去雲巖作甚麼?宿曰:不會。師代曰:堆堆地。 師行脚時,會一官人曰:三祖信心銘,弟子擬註。師曰:纔有是非,紛然失心。作麼生註? 師看稻次,見朗上座牽牛。師曰:這箇牛須好看,恐傷人苗稼。朗曰:若見好牛,應不傷人苗稼。 問:如何是青山白雲父?師曰:不森森者是。曰:如何是白雲青山兒?師曰:不辯東西者是。曰:如何是白雲終日倚?師曰:去離不得。曰:如何是青山總不知?師曰:不顧視者是。 問:清河彼岸是甚麼草?師曰:是不萌之草。 師作五位正偏頌曰: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莫怪相逢不相識,隱隱猶懷舊日嫌。偏中正,失曉老婆逢古鏡。分明覿面別無真,休更迷頭猶認影。正中來,無中有路隔塵埃,但能不觸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兼中至,兩刃交鋒不須避,好手猶如火裏蓮,宛然自有沖天志。兼中到,不落有無誰敢和?人人盡欲出常流,折合還歸炭裏坐。 上堂:向時作麼生?奉時作麼生?功時作麼生?共功時作麼生?功功時作麼生?僧問:如何是向?師曰:喫飯時作麼生?曰:如何是奉?師曰:背時作麼生?曰:如何是功?師曰:放下钁頭時作麼生?曰:如何是共功?師曰:不得色。曰:如何是功功?師曰:不共。乃示頌曰:聖主由來法帝堯,御人以禮曲龍腰,有時閙市頭邊過,到處文明賀聖朝。淨洗濃粧為阿誰?子規聲裏勸人歸,百花落盡啼無盡,更向亂峰深處啼。枯木花開劫外春,倒騎玉象趂麒麟,而今高隱千峰外,月皎風清好日辰。眾生諸佛不相侵,山自高兮水自深,萬別千差明底事,鷓鴣啼處百花新。頭角纔生已不堪,擬心求佛好羞慚,迢迢空劫無人識,肯向南詢五十三。 師因曹山辭,遂囑曰:吾在雲巖先師處親印寶鏡三昧,事窮的要,今付於汝。詞曰:如是之法,佛祖密付,汝今得之,宜善保護。銀盌盛雪,明月藏鷺,類之弗齊,混則知處。意不在言,來機亦赴,動成窠臼,差落顧佇。背觸俱非,如大火聚,但形文彩,即屬染汙。夜半正明,天曉不露。為物作則,用諸苦。雖非有為,不是無語。如臨寶鏡,形影相覩。汝不是渠,渠正是汝。如世嬰兒,五相完具。不去不來,不起不住。婆婆和和,有句無句。終不得物,語未正故。重離六爻,偏正回互。疊而為三,變盡成五。如荎草味,如金剛杵。正中妙挾,敲唱雙舉。通宗通塗,挾帶挾路。錯然則吉,不可犯忤。天真而妙,不屬迷悟。因緣時節,寂然昭著。細入無間,大絕方所。毫忽之差,不應律呂。今有頓漸,緣立宗趣。宗趣分矣,即是規矩。宗通趣極,真常流注。外寂中搖,係駒伏鼠。先聖悲之,為法檀度。隨其顛倒,以緇為素。顛倒想滅,肯心自許。要合古輙,請觀前古。佛道垂成,十劫觀樹。如虎之缺,如馬之馵。以有下劣,寶几珍御。以有驚異,貍奴白牯。羿以巧力,射中百步。箭鋒相直,巧力何預。木人方歌,石女起舞。非情識到,寧容思慮。臣奉於君,子順於父。不順非孝,不奉非輔。潛行密用,如愚若魯。但能相續,名主中主。 師又曰:末法時代,人多乾慧。若要辯驗真偽,有三種滲漏。一曰見滲漏,機不離位,墮在毒海。二曰情滲漏,滯在向背,見處偏枯。三曰語滲漏,究妙失宗,機昧終始,濁智流轉。於此三種,子宜知之。 綱要偈三首。一敲唱俱行。偈曰:金針雙鎖備,叶路隱全該。寶印當風妙,重重錦縫開。二金鎖元路。偈曰:交互明中暗,功齊轉覺難。力窮忘進退,金鎖網鞔鞔。三不墮凡聖。偈曰:事理俱不涉,回照絕幽微。背風無巧拙,電火爍難追。 上堂:道無心合人,人無心合道。欲識箇中意,一老一不老。後僧問曹山:如何是一老?山曰:不扶持。曰:如何是一不老?山曰:枯木。僧又舉似逍遙忠,忠曰:三從六義。 問僧:世間何物最苦?曰:地獄最苦。師曰:不然。在此衣線下不明大事,是名最苦。 師與密師伯行次,指路傍院曰:裏面有人說心說性。伯曰:是誰?師曰:被師伯一問,直得去死十分。伯曰:說心說性底誰?師曰:死中得活。 問僧:名甚麼?曰:某甲。師曰:阿那箇是闍黎主人公?曰:見祇對次。師曰:苦哉!苦哉!今時人例皆如此。祇認得驢前馬後底,將為自己。佛法平沈,此之是也。賓中主尚未分,如何辯得主中主?僧便問:如何是主中主?師曰:闍黎自道取。曰:某甲道得,即是賓中主。雲居代曰:某甲道得,不是賓中主。如何是主中主?師曰:恁麼道即易,相續也大難。遂示頌曰:嗟見今時學道流,千千萬萬認門頭。恰似入京朝聖主,祇到潼關便即休。 師不安,令沙彌傳語雲居。乃囑曰:他或問和尚安樂否,但道雲巖路相次絕也。汝下此語須遠立,恐他打汝。沙彌領旨去,傳語聲未絕,早被雲居打一棒。沙彌無語。同安顯代曰:恁麼則雲巖一枝不墜也。雲居錫曰:上座且道雲巖路絕不絕?崇壽稠曰:古人打此一棒,意作麼生? 師將圓寂,謂眾曰:吾有閒名在世,誰人為吾除得?眾皆無對。時沙彌出曰:請和尚法號。師曰:吾閒名已謝。石霜曰:無人得他肯。雲居曰:若有閒名,非吾先師。曹山曰:從古至今,無人辯得。疎山曰:龍有出水之機,無人辯得。 問:和尚違和,還有不病者也無?師曰:有。曰:不病者還看和尚否?師曰:老僧看他有分。曰:未審和尚如何看他?師曰:老僧看時,不見有病。師乃問僧:離此殻漏子,向甚麼處與吾相見?僧無對。師示頌曰:學者恒沙無一悟,過在尋他舌頭路。欲得忘形泯蹤跡,努力殷勤空裏步。乃命剃髮澡身披衣,聲鐘辭眾,儼然坐化。時大眾號慟,移不止。師忽開目謂眾曰:出家人心不附物,是真修行。勞生惜死,哀悲何益?復令三事辦愚癡齋,眾猶慕戀不已。延七日,食具方備,師亦隨眾。齋畢,乃曰:僧家無事,大率臨行之際,勿須喧動。遂歸丈室,端坐長往。當唐懿宗咸通己丑三月八日,壽六十三,臘四十二。諡悟本禪師,塔曰慧覺。
青原下五世
洞山价禪師法嗣
撫州曹山元證本寂禪師
泉州莆田黃氏子。少業儒,年十九往福州靈石出家,二十五登戒。尋謁洞山,山問:闍黎名甚麼?師曰:本寂。山曰:那箇聻?師曰:不名本寂。山深器之。自此入室,盤桓數載,乃辭去。山遂密授洞山宗旨。復問曰:子向甚麼處去?師曰:不變異處去。山曰:不變異處豈有去耶?師曰:去亦不變異。遂往曹溪禮祖塔,回吉水。眾嚮師名,乃請開法宜黃荷玉山。師志慕六祖,遂改名曹山。由是法席大興,學者雲萃。洞山之宗,至師為盛。 師因僧問五位君臣旨訣,師曰:正位即空界,本來無物。偏位即色界,有萬象形。正中偏者,背理就事。偏中正者,舍事入理。兼帶者,冥應眾緣,不墮諸有,非染非淨,非正非偏。故曰:虗元大道,無著真宗。從上先德,推此一位,最妙最元,當詳審辯明。君為正位,臣為偏位。臣向君是偏中正,君視臣是正中偏,君臣道合是兼帶語。僧問:如何是君?師曰:妙德尊寰宇,高明朗太虗。曰:如何是臣?師曰:靈機弘聖道,真智利羣生。曰:如何是臣向君?師曰:不墮諸異趣,凝情望聖容。曰:如何是君視臣?師曰:妙容雖不動,光燭本無偏。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師曰:混然無內外,和融上下平。師又曰:以君臣偏正言者,不欲犯中,故臣稱君,不敢斥言是也。此吾法宗要。乃作偈曰:學者先須識自宗,莫將真際雜頑空。妙用體盡知傷觸,力在逢緣不借中。出語直教燒不著,潛行須與古人同。無身有事超岐路,無事無身落始終。 復作五相。偈曰:白衣須拜相,此事不為奇。積代簪纓者,休言落魄時。偈曰:子時當正位,明正在君臣。未離兜率界,烏雞雪上行。◉偈曰:𦦨裏寒冰結,楊花九月飛。泥牛吼水面,木馬逐風嘶。○偈曰:王宮初降日,玉兔不能離。未得無功旨,人天何太遲。●偈曰:渾然藏理事,朕兆卒難明。威音王未曉,彌勒豈惺惺。 稠布衲問:披毛帶角是甚麼墮?師曰:是類墮。曰:不斷聲色是甚麼墮?師曰:是隨墮。曰:不受食是甚麼墮?師曰:是尊貴墮。乃曰:食者即是本分事,知有不取,故曰尊貴墮。若執初心,知有自己及聖位,故曰類墮。若初心知有己事,回光之時,擯却色聲香味觸法,得寧謐即成功勳。後却不執六塵等事,隨分而昧,任之則礙。所以外道六師是汝之師,被師所墮,汝亦隨墮,乃可取食。食者,即是正命食也。亦是就六根門頭見聞覺知,祇是不被他染汙將為墮,且不是同向前均。他本分事尚不取,豈況其餘事耶?師凡言墮,謂混不得,類不齊。凡言初心者,所謂悟了同未悟耳。 師作四禁偈曰:莫行心處路,不挂本來衣。何須正恁麼,切忌未生時。 僧問:學人通身是病,請師醫。師曰:不醫。曰:為甚麼不醫?師曰:教汝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問:沙門豈不是具大慈悲底人?師曰:是。曰:忽遇六賊來時如何?師曰:亦須具大慈悲。曰:如何具大慈悲?師曰:一劒揮盡。曰:盡後如何?師曰:始得和同。 問:五位對賓時如何?師曰:汝即今問那箇位?曰:某甲從偏位中來,請師向正位中接。師曰:不接。曰:為甚麼不接?師曰:恐落偏位中去。師却問僧:祇如不接,是對賓,是不對賓?曰:早是對賓了也。師曰:如是!如是! 問:萬法從何而生?師曰:從顛倒生。曰:不顛倒時,萬法何在?師曰:在。曰:在甚麼處?師曰:顛倒作麼? 問:不萌之草,為甚麼能藏香象?師曰:闍黎幸是作家。又問:曹山作麼? 問:三界擾擾,六趣昏昏,如何辨色?師曰:不辨色。曰:為甚麼不辨色?師曰:若辨色即昏也。 師聞鐘聲,乃曰:阿㖿!阿㖿!僧問:和尚作甚麼?師曰:打著我心。僧無對。 問維那:甚處來?曰:牽醋槽去來。師曰:或到險處,又作麼生牽?那無對。 問金峰志曰:作甚麼來?曰:葢屋來。師曰:了也未?曰:這邊則了。師曰:那邊事作麼生?曰:候下工日白和尚。師曰:如是!如是! 師一日入僧堂向火,有僧曰:今日好寒。師曰:須知有不寒者。曰:誰是不寒者?師筴火示之。僧曰:莫道無人好!師拋下火。僧曰:某甲到這裏却不會。師曰:日照寒潭明更明。 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師曰:汝道洪州城裏如許多人甚麼處去? 問:眉與目還相識也無?師曰:不相識。曰:為甚麼不相識?師曰:為同在一處。曰:恁麼則不分去也。師曰:眉且不是目。曰:如何是目?師曰:端的去。曰:如何是眉?師曰:曹山却疑。曰:和尚為甚麼却疑?師曰:若不疑,即端的去也。 問:如何是無刃劒?師曰:非淬鍊所成。曰:用者如何?師曰:逢者皆喪。曰:不逢者如何?師曰:亦須頭落。曰:逢者皆喪則固是,不逢者為甚麼頭落?師曰:不見道能盡一切?曰:盡後如何?師曰:方知有此劒。 問:於相何真?師曰:即相即真。曰:當何顯示?師豎起拂子。 問:幻本何真?師曰:幻本元真。法眼別曰:幻本不真。曰:當幻何顯?師曰:即幻即顯。法眼別曰:幻即無當。曰:恁麼則始終不離於幻也。師曰:覓幻相不可得。 問:即心即佛即不問,如何是非心非佛?師曰:兔角不用無,牛角不用有。 問:如何是常在底人?師曰:恰遇曹山暫出。曰:如何是常不在底人?師曰:難得。 問:清稅孤貧,乞師賑濟。師召稅闍黎,稅應諾。師曰:清原白家酒三盞,喫了猶道未沾唇。玄覺曰:甚麼處是與他酒喫? 問:擬豈不是類?師曰:直是不擬亦是類。曰:如何是異?師曰:莫不識痛痒好。 鏡清問:清虗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師曰:理即如此,事作麼生?曰:如理如事。師曰:謾曹山一人即得,爭奈諸聖眼何!曰:若無諸聖眼,爭鑑得箇不恁麼?師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雲門問:不改易底人來,師還接否?師曰:曹山無恁麼閒工夫。 問:人人盡有弟子在塵中,師還有否?師曰:過手來。其僧過手,師點曰:一二三四五六足。 問:魯祖面壁,用表何事?師以手掩耳。 問:承古有言,未有一人倒地,不因地而起。如何是倒?師曰:肯即是。曰:如何是起?師曰:起也。 問:子歸就父,為甚麼父全不顧?師曰:理合如是。曰:父子之恩何在?師曰:始成父子之恩。曰:如何是父子之恩?師曰:刀斧斫不開。 問:靈衣不挂時如何?師曰:曹山孝滿。曰:孝滿後如何?師曰:曹山好顛酒。 問:教中道,大海不宿死屍。如何是大海?師曰:包含萬有者。曰:既是包含萬有,為甚麼不宿死屍?師曰:絕氣息者不著。曰:既是包含萬有,為甚麼絕氣息者不著?師曰:萬有非其功,絕氣息者有其德。曰: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道有道無即得,爭奈龍王按劒何! 問:具何知解,善能問難?師曰:不呈句。曰:問難箇甚麼?師曰:刀斧斫不入。曰:恁麼問難,還有不肯者麼?師曰:有。曰:是誰?師曰:曹山。 問:世間甚麼物最貴?師曰:死猫兒頭最貴。曰:為甚麼死猫兒頭最貴?師曰:無人著價。 問:無言如何顯?師曰:莫向這裏顯。曰:甚麼處顯?師曰:昨夜床頭失却三文錢。 問:日未出時如何?師曰:曹山也曾恁麼來。曰:出後如何?師曰:猶較曹山半月程。 問僧:作甚麼?曰:掃地。師曰:佛前掃?佛後掃?曰:前後一時掃。師曰:與曹山過靸鞋來。 僧問:抱璞投師,請師雕琢。師曰:不雕琢。曰:為甚麼不雕琢?師曰:須知曹山好手。 問:如何是曹山眷屬?師曰:白髮連頭戴,頂上一枝花。 問:古德道:盡大地唯有此人。未審是甚麼人?師曰:不可有第二月也。曰:如何是第二月?師曰:也要老兄定當。曰:作麼生是第一月?師曰:險。 師問德上座:菩薩在定聞香象渡河,出甚麼經?曰:出涅槃經。師曰:定前聞?定後聞?曰:和尚流也。師曰:道也太煞道,祇道得一半。曰:和尚如何?師曰:灘下接取。 問:學人十二時中如何保任?師曰:如經蠱毒之鄉,水也不得沾著一滴。 問:如何是法身主?師曰:謂秦無人。曰:這箇莫便是否?師曰:斬。 問:親何道伴,即得常聞於未聞?師曰:同共一被蓋。曰:此猶是和尚得聞,如何是常聞於未聞?師曰:不同於木石。曰:何者在先?何者在後?師曰:不見道常聞於未聞? 問:一牛飲水,五馬不嘶時如何?師曰:曹山解忌口。 問:常在生死海中沈沒者是甚麼人?師曰:第二月。曰:還求出也無?師曰:也求出,祇是無路。曰:未審甚麼人接得伊?師曰:擔銕枷者。 問:雪覆千山,為甚麼孤峰不白?師曰:須知有異中異。曰:如何是異中異?師曰:不墮諸山色。 紙衣道者來參,師問:莫是紙衣道者否?者曰:不敢。師曰:如何是紙衣下事?者曰:一裘纔挂體,萬法悉皆如。師曰:如何是紙衣下用?者近前應諾,便立脫。師曰:汝祇解恁麼去,何不解恁麼來?者忽開眼問曰:一靈真性,不假胞胎時如何?師曰:未是妙。者曰:如何是妙?師曰:不借借。者珍重便化。師示頌曰:覺性圓明無相身,莫將知見妄踈覺。念異便於玄體昧,心差不與道為鄰。情分萬法沈前境,識鑒多端喪本真。如是句中全曉會,了然無事昔時人。 問強上座曰: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作麼生說箇應底道理?曰:如驢井。師曰:道則太煞道,祇道得八成。曰:和尚又如何?師曰:如井驢。 僧舉藥山問僧:年多少?曰:七十二。山曰:是七十二那?曰:是。山便打。此意如何?師曰:前箭猶似可,後箭射人深。曰:如何免得此棒?師曰:王勅既行,諸候避道。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填溝塞壑。 雲門問:如何是沙門行?師曰:喫常住苗稼者是。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你還畜得麼?曰:畜得。師曰:你作麼生畜?曰:著衣喫飯有甚麼難?師曰:何不道披毛戴角?門便禮拜。 陸亘大夫問南泉:姓甚麼?泉曰:姓王。曰:王還有眷屬也無?泉曰:四臣不昧。曰:王居何位?泉曰:王殿苔生。後僧舉問師:玉殿苔生,意旨如何?師曰:不居正位。曰:八方來朝時如何?師曰:他不受禮。曰:何用來朝?師曰:違則斬。曰:違是臣分上,未審君意如何?師曰:樞密不得旨。曰:恁麼則爕理之功,全歸臣相也。師曰:你還知君意麼?曰:外方不敢論量。師曰:如是!如是! 問:纔有是非,紛然失心時如何?師曰:斬。 僧問香嚴:如何是道?嚴曰:枯木裏龍吟。曰:如何是道中人?嚴曰:髑髏裏眼睛。僧不領,乃問石霜:如何是枯木裏龍吟?霜曰:猶帶喜在。曰:如何是髑髏裏眼睛?霜曰:猶帶識在。又不領,乃問師:如何是枯木裏龍吟?師曰:血脈不斷。曰:如何是髑髏裏眼睛?師曰:乾不盡。曰:未審還有得聞者麼?師曰:盡大地未有一人不聞。曰:未審枯木裏龍吟是何章句?師曰:不知是何章句,聞者皆喪。遂示偈曰:枯木龍吟真見道,髑髏無識眼初明。喜識盡時消息盡,當人那辨濁中清。 問:朗月當空時如何?師曰:猶是堦下漢。曰:請師接上堦。師曰:月落後來相見。 師尋常應機,曾無軌轍。於唐昭宗天復辛酉夏夜,問知事曰:今日是幾何日月?曰:六月十五。師曰:曹山平生行脚,到處祇管九十日為一夏,明日辰時行脚去。及時,焚香宴坐而化。閱世六十二,臘三十七。葬全身於山之西阿,諡元證禪師,塔曰福圓。
南康雲居道膺禪師
幽州玉田王氏子。童丱出家於范陽延壽寺,二十五成大僧。其師令習聲聞篇聚,非其好,棄之。遊方至翠微問道,會有僧自豫章來,盛稱洞山法席,師遂造焉。山問:甚處來?師曰:翠微來。山曰:翠微有何言句示徒?師曰:翠微供養羅漢,某甲問供養羅漢,羅漢還來否?微曰:你每日噇箇甚麼?山曰:實有此語否?師曰:有。山曰:不虗參見作家來。山問:汝名甚麼?師曰:道膺。山曰:向上更道。師曰:向上即不名道膺。山曰:與老僧祗對道吾底語一般。 師問:如何是祖師意?山曰:闍黎,他後有把茅蓋頭,忽有人問,如何祗對?師曰:道膺罪過。 山謂師曰:吾聞思大和尚生餧國作王,是否?師曰:若是思大,佛亦不作。山然之。 山問師:甚處去來?師曰:蹋山來。山曰:那箇山堪住?師曰:那箇山不堪住?山曰:恁麼則國內總被闍黎占却。師曰:不然。山曰:恁麼則子得箇入路。師曰:無路。山曰:若無路,爭得與老僧相見?師曰:若有路,即與和尚隔山山或作生去也。山乃曰:此子已後千人萬人把不住去在。 師隨洞山渡水次,山問:水深多少?師曰:不濕。山曰:麤人。師曰:請師道。山曰:不乾。 師舉:南泉問僧:講甚麼經?曰:彌勒下生經。泉曰:彌勒幾時下生?曰:見在天宮,當來下生。泉曰: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師問洞山: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未審誰與安名?山被問,直得禪床震動,乃曰:膺闍黎!吾在雲巖曾問老人,直得火爐震動。今日被子一問,直得通身汗流。 師後結庵於三峰,經旬不赴堂。山問:子近日何不赴齋?師曰:每日自有天神送食。山曰:我將謂汝是箇人,猶作這箇見解在。汝晚間來。師晚至,山召:膺庵主!師應諾。山曰:不思善,不思惡,是甚麼?師回庵,寂然宴坐。天神自此竟尋不見,如是三日乃絕。 山問師:作甚麼?師曰:合醬。山曰:用多少鹽?師曰:旋入。山曰:作何滋味?師曰:得。 山問:大闡提人作五逆罪,孝養何在?師曰:始成孝養。自爾洞山許為室中領袖。初止三峰,其化未廣。後開法雲居,四眾臻萃。上堂,舉:先師道:地獄未是苦,向此衣線下不明大事,却是最苦。師曰:汝等既在這箇行流,十分去九不較多,也更著些子精彩,便是上座不屈平生行脚,不孤負叢林。古人道:欲得保任此事,須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方有些子氣息。汝若大事未辦,且須履踐玄途。 上堂:得者不輕微,明者不賤用,識者不咨嗟,解者無厭惡。從天降下則貧窮,從地湧出則富貴。門裏出身易,身裏出門難。動則埋身千丈,不動則當處生苗。一言逈脫,獨當時。言語不要多,多則無用處。僧問:如何是從天降下則貧窮?師曰:不貴得。曰:如何是從地湧出則富貴?師曰:無中忽有。 劉禹端公問:雨從何來?師曰:從端公問處來。公歎喜讚歎。師却問公:問從何來。公無語。有老宿代曰:適來道甚麼。歸宗柔別曰:謝和尚再三。 問:如何是沙門所重。師曰:心識不到處。 問:佛與祖還有階級否。師曰:俱在階級。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古路不逢人。 問:如何是一法。師曰:如何是萬法。曰:未審如何領會。師曰:一法是你本心。萬法是你本性。且道心與性是一是二。僧禮拜。師示頌曰:一法諸法宗。萬法一法通。唯心與唯性。不說異兼同。 問:如何是口訣。師曰:近前來。僧近前。師擲拂子曰:會麼。曰:不會。師曰:趂雀兒也不會。 問:有人衣錦繡入來。見和尚後為甚寸絲不挂。師曰:直得琉璃殿上行。撲倒也須粉碎。 問:馬祖出八十四人善知識。未審和尚出多少人。師展手示之。 問:如何是向上人行履處。師曰:天下太平。 問:遊子歸家時如何?師曰:且喜歸來。曰:將何奉獻。師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問:如何是諸佛師。師喝曰:這田庫兒。僧禮拜。師曰:你作麼生會。僧喝曰:這老和尚。師曰:元來不會。僧作舞出去。師曰:㳂臺盤乞兒。 師曾令侍者送袴與一住庵道者。道者曰:自有孃生袴。竟不受。師再令侍者問:孃未生時著箇甚麼。道者無語。後遷化有舍利持似於師。師曰:直饒得八斛四斗。不如當時下得一轉語好。 師在洞山作務。悞剗殺蚯蚓。山曰:這箇聻。師曰:他不死。山曰:二祖往鄴都又作麼生。師不對。後有僧問:和尚在洞山剗殺蚯蚓因緣,和尚豈不是無語?師曰:當時有語,祇是無人證明。 問:山河大地從何而有?師曰:從忘想有。曰:與某甲想出一鋌金,得麼?師便休去。僧不肯。 師問雪峰:門外雪消也未?曰:一片也無,消箇甚麼?師曰:消也。 問:一時包裹時如何?師曰:施風千匝。 上堂:如人將三貫錢買箇獵狗,祇解尋得有蹤跡底。忽遇羚羊挂角,莫道蹤跡,氣息也無。僧問:羚羊挂角時如何?師曰:六六三十六。曰:挂角後如何?師曰:六六三十六。僧禮拜,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不見道無蹤跡?其僧舉似趙州,州曰:雲居師兄猶在。僧便問:羚羊挂角時如何?州曰:九九八十一。曰:挂角後如何?州曰:九九八十一。曰:得恁麼難會?州曰:有甚麼難會?曰:請和尚指示。州曰:新羅!新羅!又問長慶:羚羊挂角時如何?慶曰:草裏漢。曰:挂後如何?慶曰:亂呌喚。曰:畢竟如何?慶曰:驢事未去,馬事到來。 問:學人擬欲歸鄉時如何?師曰:祇這是新羅。僧 問:佛陀波利見文殊,為甚却回去?師曰:祇為不將來,所以却回去。 問:如何是佛?師曰:讚歎不及。曰:莫祇這便是否?師曰:不勞讚歎。 問:教中道: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此意如何?師曰:動則應墮惡道,靜則為人輕賤。崇壽稠別曰:心外有法,應墮惡道。守住自己,為人輕賤。 問:香積飯甚麼人得喫?師曰:須知得喫底人,入口也須抉出。 有僧在房內念經,師隔窻問:闍黎念者是甚麼經?僧曰:維摩經。師曰:不問維摩經,念者是甚麼經?其僧從此得入。 上堂:孤迥迥,峭巍巍。僧出問曰:某甲不會。師曰:面前案山子也不會。 新羅僧問:是甚麼得恁麼難道?師曰:有甚麼難道?曰:便請和尚道。師曰:新羅!新羅! 問:明眼人為甚麼黑如漆?師曰:何怪! 荊南節度使成汭入山設供,問曰: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如何是世尊密語?師召尚書,書應諾。師曰:會麼?書曰:不會。師曰:汝若不會,世尊有密語。汝若會,迦葉不覆藏。 問:纔生為甚麼不知有?師曰:不同生。曰:未生時如何?師曰:不曾滅。曰:未生時在甚麼處?師曰:有處不收。曰:甚麼人不受滅?師曰:是滅不得者。 上堂:僧家發言吐氣,須有來由,莫將等閒。這裏是甚麼所在,爭受容易?凡問箇事,也須識些子好惡。若不識尊卑良賤,不知觸犯,信口亂道,也無利益。傍家行脚,到處覓相似語。所以尋常向兄弟道,莫怪不相似,恐同學太多去。第一莫將來,將來不相似言語,也須看前頭。八十老人入場屋,不是小兒嬉,不是因循事。一言參差,即千里萬里難為取攝。蓋為學處不著力,敲骨打髓,須有來由。言語如鉗如夾,如鉤如鎖,須教相續不斷始得。頭頭上具,物物上明,豈不是得妙底事。一種學大須子細研窮,直須諦當,的的無差。到這裏有甚麼䠄跣處,有甚麼擬議處,向去底人常須慘悚戢翼始得。若是知有底人,自解護惜,終不取次。十度發言,九度休去。為甚麼如此?恐怕無利益。體得底人,心如臘月扇子,直得口邊醭出,不是強為,任運如此。欲得恁麼事,須是恁麼人。既是恁麼人,不愁恁麼事。恁麼事即難得。 上堂:汝等諸人,直饒學得佛邊事,早是錯用心。不見古人講得,天花落,石點頭,亦不干自己事。自餘是甚麼閒擬,將有限身心向無限中用,如將方木逗圓孔,多少誵訛。若無恁麼事,饒你攢花簇錦,亦無用處,未離情識在。一切事須向這裏及盡,若有一毫去不盡,即被塵累,豈況更多。差之毫𨤲,過犯山嶽。不見古人道,學處不玄,盡是流俗。閨閣中物捨不得,俱為滲漏。直須向這裏及取及去及來,併盡一切事,始得無過。如人頭頭上了,物物上通,祇喚作了事人,終不喚作尊貴。將知尊貴一路自別。不見道,從門入者非寶,棒上不成龍。知麼? 師住持三十年,道徧天下,眾至千五百人,為南昌鍾王尊之,願為世世師。唐昭宗天復辛酉秋,示微疾。十二月二十八日,為大眾開最後方便,敘出世始末之意,眾皆愴然。越明年正月三日,問侍者曰:今日是幾?曰:初三。師曰:三十年後,但道祇這是。乃告寂。敕諡弘覺禪師,塔曰圓寂。
五燈全書卷第二十六
五燈全書卷第二十七
曹洞宗
青原下五世
洞山价禪師法嗣
撫州疎山匡仁禪師
吉州新淦人。投本州元證出家。一日,告其師往東都聽習。未經歲月,忽曰:尋行數墨,語不如默。捨己求人,假不如真。遂造洞山。值山早參,出問:未有之言,請師示誨。山曰:不諾無人肯。師曰:還可功也無?山曰:你即今還功得麼?師曰:功不得即無諱處。 山他日上堂曰:欲知此事,直須如枯木生花,方與他合。師問:一切處不乖時如何?山曰:闍黎,此是功勳邊事。幸有無功之功,子何不問?師曰:無功之功,豈不是那邊人?山曰:大有人笑子恁麼問。師曰:恁麼則迢然去也。山曰:迢然非迢然,非不迢然。師曰:如何是迢然?山曰:喚作那邊人即不得。師曰:如何是非迢然?山曰:無辨處。 山問師:空劫無人家,是甚麼人住處?師曰:不識。山曰:人還有意旨也無?師曰:和尚何不問他?山曰:現。問次,師曰:是何意旨?山不對。 洎洞山順世,弟子禮終,乃到潭州大溈。值溈示眾曰:行脚高士,直須向聲色裏睡眠,聲色裏坐臥始得。師出問:如何是不落聲色句?溈豎起拂子。師曰:此是落聲色句。溈放下拂子,歸方丈。師不契,便辭香嚴。嚴曰:何不且住?師曰:某甲與和尚無緣。嚴曰:有何因緣,試舉看。師遂舉前話。嚴曰:某甲有箇語。師曰:道甚麼?嚴曰:言發非聲,色前不物。師曰:元來此中有人。遂囑香嚴曰:向後有住處,某甲却來相見。乃去。溈問嚴曰:問聲色話底矮闍黎在麼?嚴曰:已去也。溈曰:曾舉向子麼?嚴曰:某甲亦曾對他來。溈曰:試舉看。嚴舉前語。溈曰:他道甚麼?嚴曰:深肯某甲。溈失笑曰:我將謂這矮子有長處,元來祇在這裏。此子向去若有箇住處,近山無柴燒,近水無水喫。 師聞福州大溈安和尚示眾曰: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師特入嶺到彼,值溈泥壁,便問:承聞和尚道: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是否?溈曰:是。師曰:忽遇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溈放下泥盤,呵呵大笑,歸方丈。師曰:某甲三千里賣却布單,特為此事而來。和尚何得相弄?溈喚侍者:取二百錢與這上座去。遂囑曰:向後有獨眼龍為子點破在。溈山次日上堂,師出問:法身之理,理絕元微。不奪是非之境,猶是法身邊事。如何是法身向上事?溈舉起拂子。師曰:此猶是法身邊事。溈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奪拂子,摺折擲向地上,便歸眾。溈曰:龍蛇易辨,衲子難瞞。後聞婺州明招謙和尚出世,徑往禮拜。招問:甚處來?師曰:閩中來。招曰:曾到大溈否?師曰:到。招曰:有何言句?師舉前話。招曰:溈山可謂頭正尾正,祇是不遇知音。師亦不省。復問:忽遇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招曰:却使溈山笑轉新。師於言下大悟,乃曰:溈山元來笑裏有刀。遙望禮拜悔過。 招一日問:虎生七子,那箇無尾巴?師曰:第七箇無尾巴。 香嚴出世,師不爽前約,遂往訪之。嚴上堂,僧問:不求諸聖,不事己靈時如何?嚴曰:萬機休罷,千聖不𢹂。師在眾作嘔聲,曰:是何言歟?嚴聞便下座,曰:適對此僧語,必有不是,致招師叔如是。未審過在甚麼處?師曰:萬機休罷,猶有物在。千聖不𢹂,亦從人得。如何無過?嚴曰:却請師叔道。師曰:若教某甲道,須還師資禮始得。嚴乃禮拜,躡前問。師曰:何不道肯諾不得全?嚴曰:肯又肯箇甚麼?諾又諾於阿誰?師曰:肯即肯他千聖,諾即諾於己靈。嚴曰:師叔恁麼道,向去倒屙三十年在。 師到夾山,山上堂。師問:承師有言:目前無法,意在目前。如何是非目前法?山曰:夜月流輝,澄潭無影。師作掀禪床勢。山曰:闍黎作麼生?師曰:目前無法,了不可得。山曰:大眾看取這一員戰將。 師參巖頭,頭見來,乃低頭佯睡。師近前而立,頭不顧。師拍禪床一下,頭回首曰:作甚麼?師曰:和尚且瞌睡。拂袖便行。頭呵呵大笑曰: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撲。 回謁石霜機語具石霜章,遂歸故里,出主藍田。信士張霸遷問:和尚有何言句?師示偈曰:吾有一寶琴,寄之在曠野。不是不解彈,未遇知音者。 後遷疎山。上堂:病僧咸通年前會得法身邊事,咸通年後會得法身向上事。雲門出問:如何是法身邊事?師曰:枯樁。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曰:非枯樁。曰:還許某甲說道理也無?師曰:許。曰:枯樁豈不是明法身邊事?師曰:是。曰:非枯樁豈不是明法身向上事?師曰:是。曰:祇如法身還該一切也無?師曰:法身周徧,豈得不該?門指淨瓶曰:祇如淨瓶還該法身麼?師曰:闍黎莫向淨瓶邊覓。門便禮拜。 師問鏡清:肯諾不得全,子作麼生會?清曰:全歸肯諾。師曰:不得全又作麼生?清曰:箇中無肯路。師曰:始愜病僧意。 問僧:甚處來?曰:雪峰來。師曰:我已前到時,事事不足。如今足也未?曰:如今足也。師曰:粥足?飯足?僧無對。雲門代曰:粥飯足足。 有僧為師造壽塔畢,白師。師曰:將多少錢與匠人?曰:一切在和尚。師曰:為將三錢與匠人?為將兩錢與匠人?為將一錢與匠人?若道得,與吾親造塔來。僧無語。後僧舉似大嶺庵閒,閒曰:還有人道得麼?僧曰:未有人道得。閒曰:汝歸與疎山道:若將三錢與匠人,和尚此生決定不得塔;若將兩錢與匠人,和尚與匠人共出一隻手。若將一錢與匠人,累他匠人眉鬚墮落。僧回,如教而說。師具威儀,望大嶺作禮,歎曰:將謂無人,大嶺有古佛,放光射到此。問:雖然如是,也是臘月蓮花。大嶺後聞此語,曰:我恁麼道,早是龜毛長三尺。 問:如何是諸佛師?師曰:何不問疎山老漢?僧無對。 師常握木蛇,有僧問:手中是甚麼?師提起曰:曹家女。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尺五頭巾。曰:如何是尺五頭巾?師曰:圓中取不得。 因鼓山舉威音王佛師,師乃問:作麼生是威音王佛師?山曰:莫無慚愧好!師曰:闍黎恁麼道即得,若約病僧即不然。山曰:作麼生是威音王佛師?師曰:不坐無貴位。 問:靈機未運時如何?師曰:夜半放白牛。 問:如何是一句?師曰:不道。曰:為甚麼不道?師曰:少時輩。 問:久負不逢時如何?師曰:饒你雄信解拈鎗,比逐秦王較百步。曰:正當恁麼時如何?師曰:將軍不上便橋,金牙徒勞拈筈。 問:如何是直指?師曰:珠中有水君不信,擬向天邊問太陽。 冬至上堂,僧問:如何是冬來意?師曰:京師出大黃。 問: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師曰:背抵芒叢,四脚指天。 師臨遷化,有偈示眾曰:我路碧空外,白雲無處閒。世有無根樹,黃葉風送還。偈終而逝,塔於本山。
青林師虔禪師
初參洞山,山問:近離甚處?師曰:武陵。曰:武陵法道何似此間?師曰:胡地冬抽笋。山曰:別甑炊香飯,供養此人。師拂袖便出。山曰:此子向後走殺天下人在。 師在洞山栽松次,有劉翁者求偈。師作偈曰:長長三尺餘,鬱鬱覆青草。不知何代人,得見此松老?劉得偈呈洞山,山謂曰:此是第三代洞山主人。 師辭洞山,山曰:子向甚麼處去?師曰:金輪不隱的,徧界絕紅塵。山曰:善自保任。師珍重而出。洞山門送,謂師曰:恁麼去一句作麼生道?師曰:步步踏紅塵,通身無影像。山良久,師曰:老和尚何不速道?山曰:子得恁麼性急?師曰:某甲罪過。便禮辭。 師至山南府青銼山住庵,經十年,忽記洞山遺言,乃曰:當利羣蒙,豈拘小節耶?遂往隨州,眾請住青林,後遷洞山。凡有新到,先令般柴三轉,然後參堂。有一僧不肯,問師曰:三轉內即不問,三轉外如何?師曰:鐵輪天子寰中旨。僧無對,師便打趂出。 問:昔年病苦,又中毒藥,請師醫。師曰:金錍撥破腦,頂上灌醍醐。曰:恁麼則謝師醫。師便打。 上堂:祖師門下,鳥道元微。功窮皆轉,不究難明。汝等諸人,直須離心意識參,出凡聖路學,方可保任。若不如是,非吾子息。 問:久負不逢時如何?師曰:古皇尺一寸。 問:請師答話。師曰:修羅掌於日月。 上堂:祖師宗旨,今日施行。法令已彰,復有何事?僧問:正法眼藏,祖祖相傳。未審和尚傳付何人?師曰:靈苗生有地,大悟不存師。 問:如何是道?師曰:回頭尋遠㵎。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擁雪首揚眉。 問:千差路別,如何頓曉?師曰:足下背驪珠,空怨長天月。 問:學人徑往時如何?師曰:死蛇當大路,勸子莫當頭。曰:當頭者如何?師曰:喪子命根。曰:不當頭者如何?師曰:亦無回避處。曰:正當恁麼時如何?師曰:失卻也。曰:向甚麼處去?師曰:草深無覓處。曰:和尚也須隄防始得。師拊掌曰:一等是箇毒氣。
高安白水本仁禪師
因設先洞山忌齋,僧問:供養先師,先師還來也無?師曰:更下一分供養著。 上堂:老僧尋常不欲向聲前色後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僧問:如何是聲不是聲?師曰:喚作色得麼?曰:如何是色不是色?師曰:喚作聲得麼?僧作禮,師曰:且道為汝說,答汝話。若向這裏會得,有箇入處。 上堂:眼裏著沙不得,耳裏著水不得。僧問:如何是眼裏著沙不得?師曰:應真無比。曰:如何是耳裏著水不得?師曰:白淨無垢。 問:文殊與普賢,萬法悉同源。文殊普賢即不問,如何是同源底法?師曰:卻問取文殊普賢。曰:如何是文殊普賢?師曰:一釣便上。 師因鏡清參,曰:時寒道者清。曰:不敢。師曰:還有臥單也無?曰:設有,亦無展底工夫。師曰:直饒道者滴水冰生,亦不干他事。曰:滴水冰生,事不相涉。師曰:是。曰:此人意作麼生?師曰:此人不落意。曰:不落意此人聻?師曰:高山頂上無可與道者啗。 長生然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還見庭前杉樧樹否?曰:恁麼則和尚今日因學人致得是非。師曰:多口座主。然去後,師方知是雪峰禪客,乃曰:盜法之人,終不成器。然住後,眾緣不備,果符記。因僧問:從上宗乘如何舉唱?然曰:不可為闍黎一人荒却長生山也。玄沙聞,曰:然師兄佛法即大行,受記之緣亦就。 問:如何是不遷義?師曰:落花隨流水,明月上孤岑。 師將順世,焚香白眾曰:香烟絕處,是吾涅槃時也。言訖,跏趺而坐,息隨烟滅。
洛京白馬遁儒禪師
僧問:如何是衲僧本分事?師曰:十道不通風,瘂子傳來信。曰:傳甚麼信?師乃合掌頂戴。 問:如何是密室中人?師曰:纔生不可得,不貴未生時。曰:是箇甚麼不貴未生時?師曰:是汝阿爺。 問:三千里外嚮白馬,及乎到來,為甚麼不見?師曰:是汝不見,不干老僧事。曰:請和尚指示。師曰:指即沒交涉。 問:如何是學人本分事?師曰:昨夜三更月正午。 問: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曰:井底蝦蟇吞却月。僧問黃龍:如何是井底蝦蟇吞却月?龍曰:不奈何。曰:恁麼則吞却去也。龍曰:一任吞。曰:吞後如何?龍曰:好蝦蟇。 問:如何是學人急切處?師曰:俊鳥猶嫌鈍,瞥然早已遲。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點額猢猻探月波。
潭州龍牙山居遁證空禪師
建昌南城郭氏子。十四出家於吉州滿田,秉具嵩嶽。首參翠微,乃問:學人自到和尚法席一箇餘月,不蒙一法示誨,意在於何?微曰:嫌甚麼?師又問洞山,山曰:爭怪得老僧?法眼別曰:祖師來也。雲居齊曰:此三人尊宿還有親疎也無?若有,那箇親?若無親疎,眼在甚麼處? 師問翠微:如何是祖師意?微曰:與我將禪板來。師遂過禪板,微接得便打。師曰: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又問臨濟:如何是祖師意?濟曰:與我將蒲團來。師乃過蒲團,濟接得便打。師曰: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後有僧問:和尚行脚時問二尊宿祖師意,未審二尊宿明也未?師曰:明即明也,要且無祖師意。東禪齊曰:眾中道:佛法即有,祗是佛祖師意。若恁麼會,有何交涉?別作麼生會無祖師意底道理? 師復舉德山頭落底語,因自省過,遂止於洞山,隨眾參請。一日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山曰:待洞水逆流,即向汝道。師始悟厥旨,服勤八稔。湖南馬氏請住龍牙。 上堂:夫參元人,須透過祖佛始得。新豐和尚道:祖佛言教,似生冤家,始有參學分。若透不得,即被祖佛謾去。僧問:祖佛還有謾人之心也無?師曰:汝道江湖還有礙人之心也無?乃曰:江湖雖無礙人之心,為時人過不得。江湖成礙人去,不得道江湖不礙人。祖佛雖無謾人之心,為時人透不得。祖佛成謾人去,不得道祖佛不謾人。若透得祖佛過,此人過却祖佛。若也如是,始體得佛祖意,方與向上人同。如未透得,但學佛學祖,則萬劫無有出期。僧曰:如何得不被祖佛謾去?師曰:道者直須自悟去始得。 問:十二時中如何著力?師曰:如無手人欲行拳始得。 問:終日區區,如何頓息?師曰:如孝子喪卻父母始得。 東禪齊曰:眾中道:如喪父母,向有閒暇。恁麼會,還息得人疑情麼?除此外,且作麼生會龍牙意? 示眾。問:如何是道?師曰:無異人心是。乃曰:若人體得道無異人心,始是道人。若是言說,則沒交涉。道者,汝知行底道人否?十二時中,除卻著衣喫飯,無絲髮異於人心,無誑人心,此箇始是道人。若道我得我會,則沒交涉,大不容易。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待石烏龜解語,即向汝道。曰:石烏龜語也。師曰:向汝道甚麼? 問:古人得箇甚麼便休去?師曰:如賊入空室。 問:無邊身菩薩為甚麼不見如來項相?師曰:汝道如來還有頂相麼? 問:大庾嶺頭提不起時如何?師曰:六祖為甚麼將得去? 問:二鼠侵藤時如何?師曰:須有隱身處始得。曰:如何是隱身處?師曰:還見儂家麼? 問:維摩掌擎世界,未審維摩向甚麼處立?師曰:道者,汝道維摩掌擎世界? 問:知有底人為甚麼卻有生死?師曰:恰似道者未悟時。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此一問最苦。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祖師在後來。 問:如何是無事沙門?師曰:若是沙門,不得無事。曰:為甚麼不得無事?師曰:覓一箇也難得。 問:蟾蜍無反照之功,玉兔無伴月之意時如何?師曰:堯舜之君,猶有化在。 問:如何得此身安去?師曰:不被別身謾始得。法眼別曰:誰惱亂汝? 報慈嶼讚師真曰:日出連山,月圓當戶。不是無身,不欲全露。師一日在帳中坐,僧問:不是無身,不欲全露,請師全露。師撥開帳子曰:還見麼?曰:不見。師曰:不將眼來。報慈嶼聞曰:龍牙祇道得一半。法眼別曰:飽叢林。師於後唐莊宗同光癸未九月十三夜,有大星隕於方丈前,詰旦端坐而逝。壽八十九,臘七十五。
京兆華嚴寺休靜禪師
在洛浦典維那時,一日白槌普請曰:上間般柴,下間鋤地。第一座問:聖僧作甚麼?師曰:當堂不正坐,不赴兩頭機。 師參洞山,問:學人無箇理路,未免情識運為。山曰:汝還見有理路也無?師曰:見無理路。山曰:甚處得情識來?師曰:學人實問。山曰:恁麼則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師曰:萬里無寸草處,還許某甲去也無?山曰:直須恁麼去。 師般柴次,洞山把住曰:狹路相逢時如何?師曰:反側!反側!山曰:汝記吾言,向南住有一千人,向北住止三百而已。初住福州東山之華嚴,眾滿一千。未幾,屬後唐莊宗徵入輦下,大闡玄風,其徒果止三百。 莊宗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探盡龍宮藏,眾義不能詮。 問:大悟底人為甚麼卻迷?師曰:破鏡不重照,落花難上枝。 問:大軍設天王齋求勝,賊軍亦設天王齋求勝,未審天王赴阿誰願?師曰:天垂雨露,不揀榮枯。 莊宗請入內齋,見大師大德總轉經,唯師與徒眾默坐。帝問:師為甚麼不看經?師曰: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帝曰:師一人即得,徒眾為甚麼也不看經?師曰:師子窟中無異獸,象王行處絕狐蹤。帝曰:大師大德為甚麼總看經?師曰:水母元無眼,求食須賴鰕。帝曰:既是後生,為甚麼卻稱長老?師曰:三歲國家龍鳳子,百年殿下老朝臣。 師後遊河朔,於平陽示滅。茶毗獲舍利,建四浮圖:一晉州,一房州,一終南山逍遙園,一華嚴寺。敕諡寶智禪師無為之塔。
瑞州九峰普滿禪師
僧問:如何是不遷義?師曰:東生明月,西落金烏。曰:非師不委。師曰:理當則行。僧禮拜,師便打。僧曰:仁義道中,禮拜何咎?師曰:來處不明,須行嚴令。 問:眼不到色塵時如何?師指香臺曰:面前是甚麼?曰:請師子細。師曰:不妨遭人檢點。 問:人人盡道請益,未審師還拯濟也無?師曰:汝道巨嶽還乏寸土麼?曰:四海參尋,當為何事?師曰:演若迷頭心自狂。曰:還有不狂者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不狂者?師曰:突皢途中眼不開。 問僧:近離甚處?曰:閩中。師曰:遠涉不易。曰:不難動步便到。師曰:有不動步者麼?曰:有。師曰:爭得到此間?僧無對。師以拄杖趂下。 問:對鏡心不動時如何?師曰:汝無大人力。曰:如何是大人力?師曰:對鏡心不動。曰:適來為甚麼道無大人力?師曰:在舍祇言為客易,臨川方覺取魚難。 問:如何是道?師曰:見通車馬。曰:如何是道中人?師便打。僧作禮,師便喝。 問:十二時中如何合道?師曰:與心合道。曰:畢竟如何?師曰:土上加泥猶自可,離波求水實堪悲。 問:如何是不壞身?師曰:正是。曰:學人不會,請師直指。師曰:適來曲多少? 問:古人道,真因妄立,從妄顯真。是否?師曰:是。曰:如何是真?師曰:不雜食。曰:如何是妄?師曰:起倒攀緣。曰:去此二途,如何合得圓常?師曰:不敬功德天,誰嫌黑暗女? 問:九峰一路,今古咸知。向上宗乘,請師提唱。師豎起拂子。僧曰:大眾側聆,願垂方便。師曰:清波不覩魚龍現,迅浪風高下底鉤。曰:若不久參,那知今日?師曰:人生無定止,像沒鏡中圓。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更問阿誰?曰:恁麼則學人全體是也。師曰:須彌頂上戴須彌。
益州北院通禪師
初參夾山,問曰: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豈不是和尚語?山曰:是。師乃掀倒禪床,义手而立。山起來打一拄杖,師便下去。 次參洞山,山上堂曰:坐斷主人公,不落第二見。師出眾曰:須知有一人不合伴。山曰:猶是第二見。師便掀倒禪床。山曰:上座作麼生?師曰:待某甲舌頭爛,即向和尚道。 後辭洞山,擬入嶺。山曰:善為飛猿,嶺峻好看。師良久,山召:通闍黎!師應諾。山曰:何不入嶺去?師因有省,更不入嶺。 住後,上堂:諸上座有甚麼事,出來論量取。若上上根機,不假如斯。若是中下之流,直須剗削門頭戶底,教索索地,莫教入泥水。第一速須省事,直須無心去。學得千般萬般,祇成知解,與衲僧門下有甚麼交涉?僧問:直須無心學時如何?師曰:不管繫。 問:如何是佛?師曰:峭壁本無苔,灑墨圖斑駮。 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師曰:得者失。曰:不得者如何?師曰:還我珠來。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無點汙。 問:轉不得時如何?師曰:功不到。 問:如何是大富貴底人?師曰:如輪王寶藏。曰:如何是赤窮底人?師曰:如酒店腰帶。 問:水灑不著時如何?師曰:乾剝剝地。 問:一槌便成時如何?師曰:不是偶然。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壁上畵枯松,遊蜂競采蘂。示滅後,敕諡證真禪師。
洞山道全禪師
問先洞山:如何是出離之要?山曰:闍黎足下烟生。師當下契悟,更不他遊。雲居進語曰:終不敢孤負和尚足下烟生。山曰:步步元者,即是功到。暨洞山圓寂,眾請踵迹住持。 僧問:佛入王宮,豈不是大聖再來?師曰:護明不下生。曰:爭奈六年苦行何?師曰:幻人呈幻事。曰:非幻者如何?師曰:王宮覓不得。 問:清淨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獄時如何?師曰:度盡無遺影,還他越涅槃。 問:極目千里是甚麼風範?師曰:是闍黎風範。曰:未審和尚風範如何?師曰:不布婆娑眼。
京兆蜆子和尚
不知何許人。事迹頗異,居無定所。自印心於洞山,混俗閩川。不畜道具,不循律儀。冬夏唯披一衲,逐日沿江岸採掇鰕蜆,以充其腹。暮即宿東山白馬廟紙錢中,居民目為蜆子和尚。 華嚴靜聞之,欲決真假,先潛入紙錢中。深夜師歸,嚴把住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遽答曰:神前酒臺盤。嚴放手曰:不虗與我同根生。 嚴後赴莊宗詔入長安,師亦先至。每日歌唱自拍,或乃佯狂泥雪,去來俱無蹤跡。厥後不知所終。
台州幽棲道幽禪師
鏡清問:如何是少父?師曰:無標的。曰:無標的以為少父耶?師曰:有甚麼過?曰:祇如少父作麼生?師曰:道者是甚麼心行? 問:如何是佛?師曰:汝不信是眾生。曰:學人大信。師曰:若作勝解,即受羣邪。 問:如何是道?師曰: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解驅雲裏信。 師一日齋時,入堂白槌曰:白大眾。眾舉頭,師曰:且喫飯。 師將示滅,僧問: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師曰:迢然!迢然!言訖坐亡。
越州乾峰和尚
上堂: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須是一一透得,始解歸家穩坐,須知更有向上一竅在。雲門出問:庵內人為甚麼不知庵外事?師呵呵大笑。門曰:猶是學人疑處。師曰:子是甚麼心行?門曰:也要和尚相委。師曰:直須與麼始解穩坐。門應喏喏。 上堂: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出眾曰: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師曰:典座來日不得普請。便下座。 問僧:甚處來?曰:天台。師曰:見說石橋作兩段,是否?曰:和尚甚處得這消息來?師曰:將謂華頂峰前客,元是平田莊裏人。 問:如何得出三界去?師曰:喚院主來,趂出這僧著。 師問眾僧:輪回六趣具甚麼眼?眾無對。 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師曰:老僧問聻?曰:和尚問則且置。師曰:老僧問尚不奈何,說甚麼超佛越祖之談? 問: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甚麼處?師以拄杖畫曰:在這裏。僧後請益雲門,門拈起扇子曰: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會麼?。
吉州禾山和尚
僧問:學人欲伸一問,師還答否?師曰:禾山答汝了也。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禾山大頂。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滿目青山起白雲。曰:或遇客來,如何祇待?師曰:滿盤無味醍醐果。 問:無言童子居何國土?師曰:當軒木馬嘶風切。
明州天童咸啟禪師
問:伏龍甚處來?曰:伏龍來。師曰:還伏得龍麼?曰:不曾伏這畜生。師曰:且坐喫茶。 簡大德問:學人卓卓上來,請師的的。師曰:我這裏一屙便了,有甚麼卓卓的的?曰:和尚恁麼答話,更買草鞋行脚好。師曰:近前來。簡近前,師曰:祇如老僧恁麼答,過在甚麼處?簡無對,師便打。 問:如何是本來無物?師曰:石潤元含玉,鑛異自生金。 問:如何是真常流注?師曰:涓滴無移。
潭州寶蓋山和尚
僧問:一間無漏舍,合是何人居?師曰:無名不挂體。曰:還有位也無?師曰:不處。 問:如何是寶蓋?師曰:不從人天得。曰:如何是寶蓋中人?師曰:不與時人知。曰:佛來時如何?師曰:覓他路不得。 問:世界壞時,此物何處去?師曰:千聖尋不得。曰:時人如何歸向?師曰:直須似他去。曰:還有的當也無?師曰:不立標則。 問:不居正位底人如何行履?師曰:紅焰叢中駿馬嘶。
澧州欽山文邃禪師
福州人。少依杭州大慈中受業。時巖頭、雪峰在眾,覩師吐論,知是法器,相率遊方。二大士各承德山印記,師雖屢激揚,而終然凝滯。一日,問德山曰:天王也恁麼道,龍潭也恁麼道,未審和尚作麼生道?山曰:汝試舉天王、龍潭道底看。師擬進語,山便打。師被打,歸延壽堂,曰:是則是,打我太煞。巖頭曰:汝恁麼道,他後不得道見德山來。 後於洞山言下發解,乃為之嗣。年二十七,止於欽山大眾前。嘗舉參洞山時語,山問:甚麼處來?師曰:大慈來。曰:還見大慈麼?師曰:見。曰:色前見,色後見?師曰:非色前後見。洞山默置。師乃曰:此吾離師太早,不盡師意。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梁公曲尺,誌公剪刀。 問:一切諸佛及諸佛法,皆從此經出。如何是此經?師曰:常轉。曰:未審經中說甚麼?師曰:有疑請問。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錦繡銀香囊,風吹滿路香。巖頭聞,令僧去,曰:傳語十八子,好好事潘郎。 有僧寫師真呈,師曰:還似我也無?僧無對。師自代曰:眾僧看取。 德山侍者來參,纔禮拜,師把住,曰:還甘欽山與麼也無?者曰:某甲卻悔久住德山,今日無言可對。師乃放手曰。一任祇對。者撥開胸曰。且聽某通氣一上。師曰。德山門下即得。這裏一點用不著。者曰。久聞欽山不通人情。師曰。累他德山眼目。參堂去。 師與巖頭雪峰坐次。洞山行茶來。師乃閉眼。洞曰。甚麼處去來。曰。入定來。洞曰。定本無門。從何而入。 師入浴院。見僧踏水輪。僧乃問訊。師曰。幸自轆轆地轉。何須恁麼。曰。不恁麼又爭得。師曰。若不恁麼。欽山眼堪作甚麼。曰。作麼生是師眼。師以手作撥眉勢。曰。和尚又何得恁麼。師曰。是我恁麼。你便不恁麼。僧無對。師曰。索戰無功。一場氣悶。良久乃問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欽山為汝擔取一半。 師與巖頭雪峰過江西。到一茶店喫茶次。師曰。不會轉身通氣者。不得茶喫。頭曰。若恁麼。我定不得茶喫。峯曰。某甲亦然。師曰。這兩箇老漢話。頭也不識。頭曰。甚處去也。師曰。布袋裏老鴉。雖活如死。頭退後曰。看看。師曰。奯公且置。存公作麼生。峰以手畫一圓相。師曰。不得不問。頭呵呵曰。太遠生。師曰。有口不得茶喫者多。 巨良禪客參,禮拜了,便問:一鏃破三關時如何?師曰:放出關中主看。良曰:恁麼則知過必改。師曰:更待何時?良曰:好隻箭,放不著所在。便出去。師曰:且來,闍黎!良回首,師下禪床擒住曰:一鏃破三關即且置,試為欽山發箭看。良擬議,師打七棒曰:且聽箇亂統漢疑三十年。有僧舉似同安,察安曰:良公雖解發箭,要且未中的。僧便問:未審如何得中的去?安曰:關中主是甚麼人?僧回,舉似師。師曰:良公若解恁麼,也免得欽山口。然雖如此,同安不是好心,亦須看過始得。 僧參,師豎起拳曰:開即成掌,五指參差。如今為拳,必無高下。汝道欽山還通商量也無?僧近前,卻豎起拳。師曰:你恁麼祇是箇無開合漢。曰:未審和尚如何接人?師曰:我若接人,共汝一般去也。曰:特來參師,也須吐露箇消息。師曰:汝若特來,我須吐露。曰:便請。師便打,僧無語。師曰:守株待兔,枉用心神。 上堂,橫按拄杖,顧視大眾曰:有麼?有麼?如無,欽山唱菩薩蠻去也。囉囉!哩哩!便下座。 師與道士論義,士立義曰: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師曰:道士是佛家奴。士曰:太麤生!師曰:第一義何在?士無語。
瑞州九峯通玄禪師
郢州程氏子。初參德山,後於洞山言下有省。住後,僧問:自心他心得相見否?師曰:自己尚不見,他人何可觀? 問:罪福之性,如何了達得無同異?師曰:絺綌不禦寒。 問僧:近自何來?曰:閩嶺。師曰:遠涉不易。曰:不難,動步便到。師曰:有不動步者麼?曰:有。師曰:爭得到此間?僧無對,師便打。師於唐昭宗乾寧丙辰二月十七日晨興,誡門人曰:無虗度光陰,無虗消信施。既已出家,唯道是履,名大丈夫。於是寂然在定,至三月二十日乃化。壽六十有三,坐四十有二夏。
青原下六世
曹山寂禪師法嗣
瑞州洞山道延禪師
因曹山垂語曰:有一人向萬丈崖頭騰身直下,此是甚麼人?眾無對。師出曰:不存。山曰:不存箇甚麼?師曰:始得撲不碎。山深肯之。 後有僧問:請和尚密付真心。師曰:欺這裏無人作麼?
撫州金峰從志玄明禪師
僧問:如何是金峰正主?師曰:此去鎮縣不遙,闍黎莫造次。曰:何不道取?師曰:口如磉盤。 問:千峰萬峰,那箇是金峰?師乃斫額。 問:千山無雲,萬里絕霞時如何?師曰:飛猿嶺那邊何不吐却?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壁邊有鼠耳。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金峰門前無五里牌。 新到參,師曰:不用通時暄,第一句道將來。曰:孟春猶寒,伏惟和尚。師曰:猶有這箇在。曰:不可要人點檢去也。師曰:誰?僧指自身,師曰:不妨遭人點檢。 拈起枕子示僧曰:一切人喚作枕子,金峰道不是。僧曰:未審和尚喚作甚麼?師拈起枕子,僧曰:恁麼則依而行之。師曰:你喚作甚麼?僧曰:枕子。師曰:落在金峰窠裏。 僧掃地次,師問:作甚麼?僧豎超苕帚,師曰:猶有這箇在。曰:和尚適來見箇甚麼?師豎起拄杖。 僧參,纔入方丈,師便打,僧曰:是!是!師又打,僧曰:不是!不是!師作禮拜勢,僧作拓勢,師曰:老僧眼暗,闍黎耳聾。曰:將飯餧魚,還須克己。師曰:施食得長壽報。曰:和尚年多少?師曰:不落數量。曰:長壽者誰?師曰:金峰。曰:果然眼昏。師曰:是!是! 問僧:甚處來?僧近前良久,師曰:闍黎參見甚麼人?曰:參甚麼椀?師曰:金峰有過。曰:是!是!師良久。 師問僧:甚處來?曰:東國來。師曰:作麼生過得金峰關?曰:公驗分明。師曰:試呈似金峰看。僧展兩手。師曰:金峰關從來無人過得。曰:和尚還過得麼?師曰:波斯喫胡椒。 問僧:姓甚麼?曰:姓何。師曰:至今不脫俗。曰:因師致得。師曰:若恁麼,過在金峰。曰:不敢。師曰:灼然金峰有過。 僧問訊次,師把住曰:輙不得向人道,我有一則因緣舉似你。僧作聽勢,師與一掌。僧曰:為甚麼打某甲?師曰:我要這話行。 看經次,駢道:者來!師擎起經,作攬衣勢,以目視之。駢提起坐具,以目視師。師曰:一切人道你會禪。駢曰:和尚作麼生?師笑曰:草賊大敗。 問:是身無知,如土木瓦石,此意如何?師下禪床,扭僧耳朵,僧負痛作聲。師曰:今日始捉著箇無知漢。僧作禮出去。師召:闍黎!僧回首。師曰:若到堂中,不可舉著。曰:何故?師曰:大有人笑金峰老婆心。 上堂:老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後無老婆心。僧問:如何是二十年前有老婆心?師曰:問凡答凡,問聖答聖。曰:如何是二十年後無老婆心?師曰:問凡不答凡,問聖不答聖。 師見僧來,乃舉手曰:此是大人分上事,你試通箇消息看。曰:某甲不欲瞞和尚。師曰:知孝養人,也還稀有。曰:莫是大人分上事麼?師曰:老僧瞞闍黎。曰:到這裏不易辨白。師曰:灼然!灼然!僧禮拜。師曰:發足何處?曰:祇這裏。師曰:不唯自瞞,兼瞞老僧。 上堂:我若舉來,又恐遭人唇吻。不舉,又遭人笑怪。於其中間,如何即是?有僧纔出,師便歸方丈。至晚,別僧請益曰:和尚今日為甚不答這僧話?師曰:大似失錢遭罪。 問僧:你還知金峰一句子麼?曰:知來久矣。師曰:作麼生?僧便喝。師良久,僧曰:金峰一句,今日粉碎。師曰:老僧大曾問人,唯有闍黎門風峭峻。曰:不可須要人點檢。師曰:真鍮不博金。 問:如何是非言之言?師曰:不加文彩。 問:四海晏清時如何?師曰:猶是堦下漢。 上堂:事存函葢合,理應箭鋒拄。還有人道得麼?如有人道得,金峰分半院與他住。時有僧出作禮,師曰:相見易得好,共住難為人。便下座。 僧辭,師問:何處去?曰:不敢妄通消息。師曰:若到諸方,切忌道著金峰為人處。曰:已領尊旨。師曰:忽有人問,你作麼生?僧提起袈裟角。師曰:捷弱於闍黎。 後住金陵報國院,示滅。敕諡廣圓禪師,塔曰歸寂。
襄州鹿門山處真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有鹽無醋。曰:忽遇客來,如何祇待?師曰:柴門草戶,謝子遠來。 問:如何是道人?師曰:口似鼻孔。 問:祖祖相傳,傳甚麼物?師曰:金襴袈裟。 問:如何是函中般若?師曰:佛殿挾頭六百卷。 問: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師曰:山下李家使牛去。曰:還許學人相隨也無?師曰:汝若相隨,莫同頭角。曰:諾。師曰:合到甚麼處?曰:佛眼辨不得。師曰:若不放過,亦是茫茫。 問:如何是鹿門高峻處?師曰:汝還曾上主山也無? 問:如何是禪?師曰:鸞鳳入雞籠。曰:如何是道?師曰:藕絲牽大象。 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此箇還壞也無?師曰:臨崖看滸眼,特地一場愁。 問:如何是和尚轉身處?師曰:昨夜三更,失卻枕子。 問:一句下豁然時如何?師曰:汝是誰家子? 上堂:一片凝然光燦爛,擬意追尋卒難見。瞥然撞著豁人情,大事分明總成辦。實快活,無繫絆,萬兩黃金終不換。任他千聖出頭來,總是向渠影中現。
撫州曹山慧霞了悟禪師
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曹山不如。曰:出世後如何?師曰:不如曹山。 問:四山相逼時如何?師曰:曹山在裏許。曰:還求出也無?師曰:在裏許即求出。 僧侍立,師曰:道者可煞熱。曰:是。師曰:祇如熱向甚處回避?曰:向鑊湯鑪炭裏回避。師曰:祇如鑊湯鑪炭又作麼生回避?曰:眾苦不能到。
華州草庵法義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爛炒浮漚飽滿喫。 問:擬心即差,如何進道?師曰:有人常擬,為甚麼不差?曰:此猶是和尚分上事。師曰:紅焰蓮花朵朵開。 問:如何是和尚得力處?師曰:如盲似聾。曰:不會。師曰:恰與老僧同參。
撫州曹山光慧玄悟禪師
上堂,良久,曰:雪峰和尚為人,如金翅鳥入海取龍相似。僧出問:未審和尚此間如何?師曰:甚處去來? 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師曰:不禮拜更待何時? 問:如何是密傳底心?師良久。僧曰:恁麼則徒勞側耳也。師喚侍者來,燒香著。 問:古人云:如紅鑪上一點雪。意旨如何?師曰:惜取眉毛好! 問:如何指示即得不昧去?師曰:不可雪上更加霜。曰:恁麼則全因和尚去也。師曰:因箇甚麼? 問:如何是妙明真性?師曰:款款莫磕損。 上堂,良久,僧出曰:為眾竭力,禍出私門。未審放過不放過?師默然。 問:古人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意旨如何?師良久。僧禮拜,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也是厨寒甑足塵。 上堂,舉拄杖曰:從上皆留此一路方便接人。有僧出曰:和尚又是從頭起也。師曰:謝相委悉。 問:機關不轉,請師商量。師曰:瘂得我口麼? 問:路逢猛虎時如何?師曰:放憨作麼?
撫州曹山羗慧智炬禪師
初問先曹山曰:古人提持那邊人,學人如何體悉?山曰:退步就已,萬不失一。師於言下頓忘玄解,乃辭去。徧參 至三祖,因看經次,僧問:禪僧心不挂元字脚,何得多學?師曰:文字性異,法法體空。迷則句句瘡疣,悟則文文般若。苟無取舍,何害圓伊? 後離三祖到瑞州,眾請住龍泉。僧問:如何是文殊?師曰:不可有第二月也。曰:即今事如何?師曰:正是第二月。 問:如何是如來語?師曰:猛風可繩縛。 問:如何履踐即得不昧宗風?師曰:須知龍泉好手。曰:請和尚好手。師曰:卻憶鍾子期。 問:古人道,若記一句論,劫作野狐精。未審古人意旨如何?師曰:龍泉僧堂未曾鎖。曰:和尚如何?師曰:風吹耳朵。 問:如何是一句?師曰:無聞。 問:如何是聲前一句?師曰:恰似不道。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曰:汝是九色鹿。 問:抱璞投師時如何?師曰:不是自家珍。曰:如何是自家珍?師曰:不不成器。
衡州育王山弘通禪師
僧問:混沌未分時如何?師曰:混沌。曰:分後如何?師曰:混沌。 上堂:釋迦如來四十九年說不到底句,今夜山僧不避羞恥,與諸尊者共譚。良久曰:莫道錯。珍重! 問:學人有病,請師醫。師曰:將病來,與汝醫。曰:便請。師曰:還老僧藥價錢來。 問:曹源一路即不問,衡陽江畔事如何?師曰:紅鑪焰上無根草,碧潭深處不逢魚。 問:心法雙亡時如何?師曰:三脚蝦蟇背大象。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老僧毛豎。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直待文殊過,即向你道。曰:文殊過也,請和尚道。師便打。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渾身不直五文錢。曰:太貧寒生!師曰:古代如是。曰:如何施設?師曰:隨家豐儉。 問:如何是急切處?師曰:鍼眼裏打筋斗。 問:如何是本來身?師曰:回光影裏見方親。
衡州華光範禪師
僧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指僧堂曰:此間僧堂無門戶。 問僧:曾到紫陵麼?曰:曾到。師曰:曾到鹿門麼?曰:曾到。師曰:嗣紫陵即是,嗣鹿門即是?曰:即今嗣和尚得麼?師曰:人情不打即不可。便打。 問:非隱顯處是和尚,那箇是某甲?師曰:盡乾坤無一不是。曰:此猶是和尚,那箇是某甲?師曰:木人石女笑分明。
處州廣利容禪師
初住貞溪,僧參,師舉拂子曰:貞溪老僧還具眼麼?曰:某甲不敢見和尚過。師曰:老僧死在闍黎手裏也。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謝闍黎道破。 問:西院拍手笑呵呵,意作麼生?師曰:捲上簾子著。 問:自己不明,如何明得?師曰:不明。曰:為甚麼不明?師曰:不見道自己事? 問:魯祖面壁,意作麼生?師良久曰:還會麼?曰:不會。師曰:魯祖面壁。 因郡守受代歸,師出送接話次,守問:和尚遠出山門,將甚麼物來?師曰:無盡之寶呈獻。守無對。後有人進語曰:便請。師曰:太守尊嚴。 上堂,問:千途路絕,思語不通時如何?師曰:猶是堦下漢。曰:如何是堦上漢?師曰:龍樓不舉手。乃曰:作麼生是尊貴底人?試道看。莫祇向長連床上座地,見他人不肯,忽被明眼人拶著,便向鐵圍山裏藏身。若到廣利門下,須道得第一句,即開一線道與兄弟商量。時有僧出禮拜,師曰:將謂是異國舶主,元來是此土商人。
泉州廬山小谿院行傳禪師
青原周氏子。僧問:久嚮廬山石門,為甚麼入不得?師曰:鈍漢。僧曰:忽遇猛利者,還許也無?師曰:喫茶去。
益州布水巖和尚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一回思著一傷心。 問:寶劒未磨時如何?師曰:用不得。曰:磨後如何?師曰:觸不得。
蜀川西禪和尚
僧問:佛是摩耶降生,未審和尚是誰家子?師曰:水上卓紅旗。 問:三十六路,阿那 路最妙?師曰:不出第一手。曰:忽遇出時如何?師曰:脊著地也不難。
韶州華嚴和尚
僧問:既是華嚴,還將得華來麼?師曰:孤峰頂上千枝秀,一句當機對聖明。 僧錄問:法身無相,不可言宣。皇帝詔師,將何接引?師曰:金鐘迥出雲中響,萬里歸朝賀聖君。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驚天動地。曰:還當也無?師曰:靈機永布千家月,祇這如今萬世傳。
五燈全書卷第二十七
五燈全書卷第二十八
曹宗洞
青原下六世
雲居膺禪師法嗣
洪州鳳棲山同安丕禪師
僧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吽!吽!曰:如何是塔中人?師曰:今日大有人從建昌來。 問:一見便休去時如何?師曰:是也。更來這裏作麼? 問:如何是點額魚?師曰:不透波瀾。曰:慚恥時如何?師曰:終不仰面。曰:恁麼則不變其身也。師曰:是也。青雲事作麼生?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金鷄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入紫微。曰:忽遇客來,將何祇待?師曰:金果朝來猿摘去,玉花晚後鳳銜歸。 問:無情還解說法也無?師曰:玉犬夜行,不知天曉。 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甚麼對?師曰:要踢要拳。 問:纔有言詮,盡落今時。不落言詮,請師直說。師曰:木人解語非千古,石女拋梭豈亂絲? 問: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此理如何?師曰:孤峰逈秀,不挂煙蘿。片月行空,白雲自在。 新到參,師問:甚處來?曰:湖南。師曰:還知同安這裏風雲體道,花檻璇璣麼?曰:知。師曰:非公境界。僧便喝。師曰:短販樵人,徒誇書劒。僧擬進語,師曰:劒甲未施,賊身已露。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藕絲繫大象。曰:出世後如何?師曰:鐵鎖鎖石牛。 問:玉印開時,何人受信?師曰:不是恁麼人。曰:親宮事如何?師曰:道甚麼? 問:如何是毗盧師?師曰:闍黎在甚麼處出家? 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師曰:面前佛殿。 問:片玉無瑕,請師不觸。師曰:落汝後。 問:玉印開時,何人受信?師曰:不是小小。 問:迷頭認影如何止?師曰:告阿誰?曰:如何即是?師曰:從人覓即轉遠也。曰:不從人覓時如何?師曰:頭在甚麼處? 問:如何是同安一隻箭?師曰:腦後看。曰:腦後事如何?師曰:過也。 問:亡僧衣眾人唱,祖師衣甚麼人唱?師曰:打。 問:將來不相似,不將來時如何?師曰:甚麼處著? 問:未有這個時,作麼生行履?師曰:尋常又作麼生?曰:恁麼則不改舊時人也。師曰:作何行履? 問:如何是異類中人?師曰:露地藏白牛,壺中明日月。 師看經次,見僧來參,遂以衣袖葢却頭。僧近前作弔慰勢,師放下衣袖,提起經曰:會麼?僧却以衣袖葢頭。師曰:蒼天!蒼天!
廬山歸宗寺懷惲禪師
僧問:無佛無眾生時如何?師曰:甚麼人如此? 問:水清魚現時如何?師曰:把一個來。僧無對。同安代云:動即失。 問:如何是五老峰?師曰:突兀地。 問:截水停輪時如何?師曰:磨不轉。曰:如何是磨不轉?師曰:不停輪。 問:如何是塵中弟子?師曰:灰頭土面。同安代云:不拂拭。 問:如何是世尊不說說?師曰:正恁麼。曰:如何是迦葉不聞聞?師曰:不附物。 問:不佛不眾生時如何?師曰:是甚麼人如此? 問:學人不到處,請師說。師曰:汝不到甚麼處來?
池州嵆山章禪師
在投子作柴頭。投子同喫茶次,謂師曰:森羅萬象總在裏許。師潑却茶,曰:森羅萬象在甚麼處?子曰:可惜一椀茶。師後謁雪峰,峰問:莫是章柴頭麼?師乃作輪椎勢,峰肯之。
南康軍雲居懷嶽禪師
僧問:如何是一丸療萬病底藥?師曰:汝患甚麼? 問:如何是本來瑞草?師曰:好手拈不出。曰:如何是無根樹?師曰:處處著不得。
杭州佛日本空禪師
初遊天台山,甞曰:如有人奪得我機者,即吾師矣。尋謁雲居,作禮問曰: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居曰:卸却業身來與子相見。師曰:業身已卸。居曰:珠在甚麼處?師無對。同安代云:回頭即沒交涉。遂投誠入室,時始年十三。後四年參夾山,纔入門見維那,那曰:此間不著後生。師曰:某甲不求挂搭,暫來禮謁和尚。維那白夾山,山許相見。師未陞堦,山便問:甚處來?師曰:雲居來。曰:即今在甚麼處?師曰:在夾山頂𩕳上。山曰:老僧行年在坎,五鬼臨身。師擬上堦,山曰:三道寶堦從何而上?師曰:三道寶堦曲為今時,向上一路請師直指。山便揖,師乃上堦禮拜。山問:闍黎與甚麼人同行?師曰:木上座。山曰:何不來相看老僧?師曰:和尚看他有分。山曰:在甚處?師曰:在堂中。山便同師下到堂中,師遂取拄杖擲在山面前。山曰:莫從天台得否?師曰:非五嶽之所生。山曰:莫從須彌得否?師曰:月宮亦不逢。山曰:恁麼則從人得也。師曰:自己尚是冤家,從人得堪作甚麼?山曰:冷灰裏有一粒豆𪹼。乃喚維那:明窻下安排著。師曰:未審明窻還解語也無?山曰:待明窻解語,即向汝道。 夾山來日上堂,問:昨日新到在甚麼處?師出應諾。山曰:子未到雲居已前在甚麼處?師曰:天台國清。山曰:吾聞天台有潺潺之瀑,淥淥之波。謝子遠來,此意如何?師曰:久居巖谷,不挂松蘿。山曰:此猶是春意,秋意作麼生?師良久。山曰:看君祇是撑船漢,終歸不是弄潮人。 來日普請,維那令師送茶。師曰:某甲為佛法來,不為送茶來。那曰:奉和尚處分。師曰:和尚尊命即得。乃將茶去作務處,搖茶甌作聲。山回顧,師曰:釅茶三五盌,意在钁頭邊。山曰:瓶有傾茶勢,籃中幾個甌?師曰:瓶有傾茶勢,籃中無一甌。便行茶。時眾皆舉目,師曰:大眾鶴望,請師一言。山曰: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師曰:手執夜明符,幾個知天皢?山曰:大眾有人也。歸去來,歸去來。遂住普請歸院,眾皆仰嘆。師終于佛日,卵塔存焉。
蘇州永光院真禪師
上堂:言鋒若差,鄉關萬里。直須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蘇,欺君不得。非常之旨,人焉廋哉? 問:道無橫徑,立者皆危。如何得不被橫徑所侵去?師以杖拄僧口,僧曰:此猶是橫徑。師曰:合取口。 問:如何是常在底人?師曰:來往不易。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鐵山夜鎖千家月,金烏常照不當門。
廬山歸宗澹權禪師
僧問:金雞未鳴時如何?師曰:失却威音王。曰:鳴後如何?師曰:三界平沉。 問:盡身供養時如何?師曰:將甚麼來?曰:所有不惜。師曰:供養甚麼人?僧無語。 問:學人為佛法來,如何是佛法?師曰:正空閒。曰:便請商量。師曰:周匝有餘。 問:大眾雲集,合譚何事?師曰:三三兩兩。 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甚麼對?師曰:爭能肯得人?僧良久,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長安路上廁坑子。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三枷五棒。 問:通徹底人如何語道?師曰:汝祇今作麼生?曰:任性隨流。師曰:不隨流爭得息?
蘄州廣濟禪師
僧問:疋馬單槍時如何?師曰:頭落也。 問:如何是方外之譚?師曰:汝道甚麼? 問:如何是廣濟水?師曰:飲者絕饑渴。曰:恁麼則學人不虗到也。師曰:情知你受人安排。 問:遠遠來投,乞師指示。師曰:有口祗解喫飯。 問:溫伯雪與仲尼相見時如何?師曰:此間無恁麼人。 問:不識不見,請師道出。師曰:不昧。曰:不昧時作麼生?師曰:汝喚作甚麼? 問:如何是奇特事?師曰:焰裏牡丹花。 問:如何是無心道人?師曰:丹霞放火燒。
潭州水西南臺和尚
僧問:如何是此間一滴水?師曰:入口即抉出。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靴頭線綻。 問:祖祖相傳,未審傳個甚麼?師曰:不因闍黎問,老僧亦不知。
歙州朱谿謙禪師
韶國師到,參次,聞犬齩靈鼠聲。國師便問:是甚麼聲?師曰:犬齩靈鼠聲。國師曰:既是靈鼠,為甚麼却被犬齩?師曰:齩殺也。國師曰:好個犬!師便打。國師曰:莫打,某甲話在。師休去。 因造佛殿畢,一僧同看。師曰:此殿著得甚麼佛?曰:著即不無,有人不肯。師曰:我不問那個人。曰:恁麼則某甲亦未曾祇對和尚。
揚州豐化和尚
僧問:上無片瓦,下無卓錐時如何?師曰:莫飄露麼? 問:不具得失時如何?師曰:道甚麼?
南康軍雲居道簡禪師
范陽人。久入先雲居之室,密受真印,而分掌寺務,典司樵㸑。以臘高,堂中為第一座。屬先雲居將順寂,主事請問:誰堪繼嗣?居曰:堂中簡。主事雖承言,而意不在師。謂令揀擇可當說法者,僉曰:第二座可。然且備禮,先請第一座。若謙讓,即堅請第二座。師既密承授記,略不辭免,即自持道具入方丈,攝眾演法。主事等不愜素志,罔循規式。師察其情,乃潛棄去。其夜,安樂樹神號泣。詰旦,主事大眾奔至麥莊悔過,哀請歸院。眾聞空中連聲唱曰:和尚來也!一眾欽服。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隨處得自在。 問:維摩豈不是金粟如來?師曰:是。曰:為甚麼却在釋迦會下聽法?師曰:他不擔人我。 問:橫身葢覆時如何?師曰:還葢覆得麼? 問:蛇子為甚麼吞却蛇師?師曰:在裏不傷。 問:諸聖道不得處,和尚還道得麼?師曰:汝道甚麼處諸聖道不得? 問:路逢猛虎時如何?師曰:千人萬人不逢,為甚麼闍黎偏逢? 問:孤峰獨宿時如何?師曰:閒却七間僧堂不宿,阿誰教汝孤峰獨宿? 師壽八十餘,後無疾而寂。廬州帥張崇建塔于本山,至今存焉。
洪州大善慧海禪師
僧問:不坐青山頂時如何?師曰:且道是甚麼人? 問:如何是解作客底人?師曰:不占上。 問:靈泉忽逢時如何?師曰:從甚麼處來? 問:如何道即不違於師?師曰:莫惜口。曰:道後如何?師曰:道甚麼? 問:如何道得相親去?師曰:快道。曰:恁麼則不道也。師曰:用口作甚麼?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三界平沉。
鼎州德山和尚
僧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甚麼對?師曰:祇恁麼。僧良久,師曰:汝更問。僧再問,師乃喝出。
南嶽南臺和尚
僧問:直上融峰時如何?師曰:見麼?
南康軍雲居昌禪師
僧問:相逢不相識時如何?師曰:既相逢,為甚麼不相識? 問:紅爐猛焰時如何?師曰:裏頭是甚麼? 問:不受商量時如何?師曰:來作甚麼?曰:來亦不商量。師曰:空來何益? 問:方丈前容身時如何?師曰:汝身大小?
晉州大梵和尚
僧問:如何是學人顧望處?師曰:井底架高樓。曰:恁麼則超然去也。師曰:何不擺手?
新羅國雲住和尚
僧問:諸佛道不得,甚麼人道得?師曰:老僧道得。曰:諸佛道不得,和尚作麼生道?師曰:諸佛是我弟子。曰:請和尚道。師曰:不是對君王,好與二十棒。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曰:夜半石牛吼。曰:來後如何?師曰:特地使人愁。 問:既是普眼,為甚不見普賢?師曰:祇為貪程太速。
珏和尚
僧問:學人不負師機,還免披毛帶角也無?師曰:闍黎何得對面不相識?曰:恁麼則吞盡百川水,方明一點心。師曰:雖脫毛衣,猶披鱗甲。曰:好來和尚具大慈悲。師曰:盡力道,也出老僧格不得。
疎山仁禪師法嗣
隨州護國院守澄淨果禪師
上堂:諸方老宿盡在曲彔木牀上為人,及有人問著祖師西來意,未曾有一人當頭道著。時有僧問:請和尚當頭道。師曰:河北驢鳴,河南犬吠。 問:如何是佛?師咄曰:這驢漢。 問:盡大地是一隻眼底人來時如何?師曰:堦下漢。 問:諸佛不到處,是甚麼人行履?師曰:聃耳鬅頭。曰:何人通得彼中信?師曰:驢面獸腮。 問:隨緣認得時如何?師曰:錯。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問:不落干將手,如何是太阿?師曰:七星光彩耀,六國罷煙塵。 問:鶴立枯松時如何?師曰:地下底一場懡㦬。 問:會昌沙汰時,護法善神向甚麼處去?師曰:三門前兩個。 問:滴水滴凍時如何?師曰:日出後一場懡㦬。
洛京靈泉歸仁禪師
初問疎山:枯木生花,始與他合。是這邊句,是那邊句?山曰:亦是這邊句。師曰:如何是那邊句?山曰:石牛吐出三春霧,靈雀不棲無影林。住後,僧問:如何是靈泉家風?師曰:十日作活九日病。曰:此病如何?師曰:回避不得。曰:還療得也無?師曰:耆婆稽首,醫王皺眉。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牛馬同羣放。曰:還分不分?師曰:夜半崑崙穿市過,午後烏雞帶雪飛。 問:急切相投時如何?師曰:見佛似冤家。 問:如何是靈泉竹?師曰:不從栽種得。曰:還變動也無?師曰:三冬瑞雪應難改,九夏凝霜色轉鮮。 問:如何是靈泉心印?師曰:不傳不受。曰:或遇交代時如何?師曰:淮南船子看洛陽。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仰面獨揚眉,回頭自拍手。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騎牛戴席帽,過水著靴衫。 問:如何是無問而自說?師曰:死人口裏活人舌。曰:未審是何人領會?師曰:無角水牯牛。 問:如何是靈泉活計?師曰:東壁打倒西壁。曰:憑個甚麼過朝夕?師曰:折腰鐺子無煙火。曰:二時將何奉獻?師曰:野老共炊無米飯,溪邊大會不來人。 問:如何是靈泉境?師曰:枯樁花爛熳。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子規啼斷後,花落布堦前。 問:如何是沙門行?師曰:恰似個屠兒。曰:如何行履?師曰:破齋犯戒。曰:究竟作麼生?師曰:因不收,果不入。 士問:俗人還許會佛法否?師曰:那個臺無月,誰家樹不春?
瑞州五峰遇禪師
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一堆泥土。 問:如何是不撥不觸底人?師曰:閉目藏三寸,翻眉葢眼睛。
撫州疎山證禪師
初參先疎山得旨,後歷諸方,謁投子。子問:近離甚處?曰:延平。子曰:還將得劒來麼?曰:將得來。子曰:呈似老僧看。師乃指面前地,子便休。至晚,問侍者:新到在麼?者曰:當時去也。子曰: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撲。 住後,僧問:如何是就事學?師曰:著衣喫飯。曰:如何是就理學?師曰:騎牛去穢。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溥際不收。 問:如何是聲色混融句?師曰:不辨消不及。曰:如何是聲色外別行底句?師曰:難逢不可得。 問:親切處乞一言。師以拄杖敲之。僧曰:為甚麼不道?師曰:得恁麼不識好惡?
洪州百丈明照安禪師
新羅人。僧問:一藏圓光,如何是體?師曰:勞汝遠來。曰:莫便是一藏圓光麼?師曰:更喫一椀茶。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手巾寸半布。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曰:未有一個人不問。 問:如何是極則處?師曰:空王殿裏登九五,野老門前不立人。 問:隨緣認得時如何?師曰:未認得時作麼生? 問:如何是毗盧師?師曰:人天收不得。曰:如何是一代時教?師曰:義例分明。
瑞州黃檗山慧禪師
洛陽人。少出家,業經論。因增受菩薩戒而歎曰:大士攝律儀,與吾本受聲聞戒,俱止持作犯也。然於篇聚增減,支本通別,制意且殊。既微細難防,復於攝善中未甞行於少分,況饒益有情乎?且世間泡幻,身命何可留戀哉?由是置講課,欲以身捐於水中,飼鱗甲之類。念已將行,偶二禪者接之,欵話說:南方頗多知識,何滯於一隅?師從此回志參尋,屬關津嚴緊,乃謂守吏曰:吾非玩山水,誓求祖道,他日必不忘恩也。吏者察其志,遂不苛留,且謂之曰:師既為法忘身,回時願無吝所聞。師欣謝,直造疎山。時仁坐法堂受參,師先顧視大眾,然後致問曰:剎那便去時如何?山曰:畐塞虗空,汝作麼生去?師曰:畐塞虗空,不如不去。山便休。師下堂參第一座,座曰:適來祇對甚奇特。師曰:此乃率爾,敢望慈悲開示愚昧。座曰:一剎那間還有擬議否?師於言下頓省,禮謝。住後,僧問:黃檗一路荒來久,今日當陽事若何?師曰:虗空不假金鎚鍊,日月何曾待照人。師示滅,塔于本山,肉身至今如生。
延州伏龍山奉璘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橫身臥海,日裏挑燈。 問:如何是伏龍境?師曰:山峻水流急,三冬發異華。 問:和尚還愛財色也無?師曰:愛。曰:既是善知識,為甚麼却愛財色?師曰:知恩者少。 師問火頭:培火了也未?曰:低聲。師曰:甚麼處得這消息來?曰:不假多言。師曰:省錢易飽,喫了還饑。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長虀冷飯。曰:太寂寞生!師曰:僧家合如是。
安州大安山省禪師
僧問:失路迷人,請師直指。師曰:三門前去。 問:舉步臨危,請師指月。師曰:不指月。曰:為甚麼不指月?師曰:臨坑不推人。 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和尚道。師曰: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問:重重關鎖,信息不通時如何?師曰:爭得到這裏?曰:到後如何?師曰:彼中事作麼生? 問:如何是真中真?師曰:十字路頭泥佛子。 問:無為無事人,猶是金鎖難。金鎖牽不住,是甚麼人?師曰:向闍黎道即得,不可荒却大安山去也。
洪州百丈超禪師
海東人。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金雞玉兔,聽遶須彌。 問:日落西山去,林中事若何?師曰:洞深雲出晚,㵎曲水流遲。 問:某甲今日辭去,或有人問:和尚說甚麼法?向他道甚麼?師曰:但道大雄山頂上,虎生師子兒。
洪州天王院和尚
僧問:國內按劒者是誰?師曰:天王。 問: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時如何?師曰:不墮無壞爛。 問:如何是佛?師曰:錯。 問:如何是無相道場?師曰:門外列金剛。
常州正勤院蘊禪師
魏府韓氏子。幼而出家,老有童顏。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事若何?師曰:迥出簫韶外,六律豈能過?曰:不過底事作麼生?師曰:聲前拍不散,句後覓無蹤。 問:如何是正勤一路?師曰:泥深三尺。曰:如何到得?師曰:闍黎從甚麼處來? 問:如何是禪?師曰:石上蓮花火裏泉。曰:如何是道?師曰:楞伽峰頂一莖草。曰:禪道相去幾何?師曰:泥人落水木人撈。 後晉天福中順寂,葬于院側。經二稔,門人發塔,覩全身儼然,髮爪俱長。乃闍維,收舍利真骨,重建塔焉。
襄州洞山瑞禪師
僧問:道有又無時如何?師曰:龍頭蛇尾,腰間一劒。問:如何是無生曲?師曰:未問已前。
京兆府三相和尚
僧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覓縫不得。曰:如何是塔中人?師曰:對面不相見。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雪覆孤峰白,殘照露瑕痕。
青林虔禪師法嗣
襄州萬銅山廣德義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山前人不住,山後人更忙。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無力登山水,茅戶絕知音。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始嗟黃葉落,又見柳條青。 問:盡大地是個死屍,向甚麼處葬?師曰:北邙山下,千丘萬丘。 師不安,僧問:和尚患個甚麼?師曰:無思不墜的。曰:恁麼則已知和尚病源也。師曰:你道老僧患甚麼?曰:和尚忌口好!師便打。 問:如何是佛?師曰:畫戟門開見墜仙。僧後問悟空:畫戟門開見墜仙,意旨如何?空曰:直饒親見釋迦來,智者咸言不是佛。
襄州石門獻蘊禪師
京兆人。初問青林:如何用心得齊於諸聖?林仰面良久,曰:會麼?師曰:不會。林曰:去!無子用心處。師禮拜,乃契悟,更不他遊,遂作園頭。一日歸,侍立次,林曰:子今日作甚麼來?師曰:種菜來。林曰:徧界是佛身,子向甚麼處種?師曰:金鉏不動土,靈苗在處生。林欣然。來日入園,喚蘊闍黎,師應諾。林曰:剩栽無影樹,留與後人看。師曰:若是無影樹,豈受栽耶?林曰:不受栽且止,你曾見他枝葉麼?師曰:不曾見。林曰:既不曾見,爭知不受栽?師曰:祇為不曾見,所以不受栽。林曰:如是!如是!林將順寂,召師,師應諾。林曰:日轉西山後,不須取次安。師曰:雪滿金檀樹,靈枝萬古春。林曰:或有人問你金針線囊事,子道甚麼?師曰:若是毛羽相似者,某甲終不敢造次。 初住南嶽蘭若,未幾遷夾山。道由潭州,時楚王馬氏出城延接,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大道?師曰:好大哥!御駕六龍千古秀,玉街排仗出金門。王大喜,延入天冊府,供養數日,方至夾山。 開堂,僧問:今日一會,何異靈山?師曰:天垂寶葢重重異,地湧金蓮葉葉新。曰:未審將何法示人?師曰:無絃琴韻流沙界,清音普應大千機。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一曲宮商纔品弄,辨寶還他碧眼胡。曰:恁麼則清流分洞下,滿月照青林去也。師曰:多子塔前分的意,至今異世度洪音。 問:如何是夾山正主?師曰:好手須知欒布作,韓光虗妄立功勳。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玉璽不離天子手,金箱豈許外人知? 問:不落機關,請師便道。師曰:湛月迅機無可比,君今曾問幾人來?曰:即今問和尚。師曰:好大哥,雲綻不須藏九尾,恕君殘壽速歸丘。 師因亂離夾山,至襄州創石門寺,再振元風。上堂:瑠璃殿上光輝,而日日無私。七寶山中晃耀,而頭頭有據。泥牛運步,木馬嘶聲。野老謳歌,樵人舞袖。太陽路上,古曲元音。林下相逢,更有何事? 僧問:月生雲際時如何?師曰:三個孩兒抱華鼓。好大哥,莫來攔我毬門路。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常騎駿馬驟高樓,鐵鞭指盡征人路。 問:如何是石門境?師曰:徧界黃金無異色,往來遊子罷追尋。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無相不居凡聖位,經行鳥道沒蹤由。 問:猛虎當軒時如何?師曰:性命不存。曰:恁麼則遭他毒手。師曰:一任齩嚼。 問:如何是淨土中人?師曰:披毛遊火聚,戴角混塵泥。 問:道界無窮際,通身絕點痕時如何?師曰:渺渺白雲漫雪嶽,轉身玄路莫遲遲。曰:未審轉身路在甚麼處?師曰:石人舉手分明記,萬年枯骨笑時看。 問:如如不動時如何?師曰:有甚麼了日?曰:如何即是?師曰:石戶非關鎖。 般若寺遭焚,有人問曰:既是般若,為甚麼被火燒?師曰:萬里一條鐵。師應機多曰:好時稱大哥和尚。
韶州龍光諲禪師
僧問:人王與法王相見時如何?師曰:越國君王曾按劒,龍光一句不曾虧。 上堂,良久曰:不煩珍重。便下座。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師拊掌顧視。 問:如何是龍光一句?師曰:不空罥索。曰:學人不會。師曰:唵。 問:如何是極則為人處?師曰:殷勤囑付後來人。 問:賓頭盧一身為甚麼赴四天下供?師曰:千江同一月,萬戶盡逢春。遂有偈曰:龍光山頂寶月輪,照耀乾坤爍暗雲。尊者不移元一質,千家影現萬家春。
郢州芭蕉和尚
僧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師曰:攏總一木盆。 問:如何是道?師曰:或橫三,或豎五。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罷舉雲中信,半夜太陽輝。
定州石藏慧炬禪師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樹帶滄浪色,山橫一抹青。 問:如何是伽藍?師曰:祇這是。曰:如何是伽藍中人?師曰:作麼!作麼!曰:忽遇客來,將何祇待?師曰:喫茶去。
白水仁禪師法嗣
京兆府重雲智暉禪師
咸寧高氏子。總角時,好遊佛宇,誓志出家,父母不能止。禮圭峰溫剃度,後謁白水,獨領微言,潛通秘鍵。尋回洛,卜于中灘,創溫室院,常施水給藥為事。有比丘患白癩,眾惡之,唯師與之摩洗如常。俄有神光異香,既而訝之,遂失所在。遺瘡痂,馨香酷烈,遂聚而塑觀音像以藏之。師後忽欲歸終南圭峰舊居,一日閑步巖岫間,如常寢處,倐覩摩衲數珠、銅瓶㯶笠,觸之即壞,謂侍者曰:此吾前身道具耳,就茲建寺,以酬宿因。當薙草間,有祥雲蔽日,屯于峰頂,久而不散,因目為重雲山,猛獸皆自引去。及塞龍潭以通徑,龍亦他徙。後唐明宗賜額曰長興,學侶臻萃。 僧問:如何是歸根得旨?師曰:早是忘却,不憶塵生。曰:如何是隨照失宗?師曰:家遭劫賊。曰:不憶塵生,如何是進身一路?師曰:足下已生草,前程萬丈坑。 問:要路坦然,如何踐履?師曰:我若指汝,則東西南北去也。 問:如何是重雲秤?師曰:任將天下勘。 問:如何是截鐵之言?師曰:寧死不犯。 問:如何是迦葉親聞底事?師曰:重雲記不得。 問:如何是重雲境?師曰:四時花蔟蔟,三冬異草青。 師闡法四十餘年,節度使王彥超微時,常從師遊,欲為沙門。師熟視曰:汝世緣深,當為我家垣墻。王公後果鎮永興,申弟子禮。師將順世,先與王公言別,囑護法門。王公泣曰:師忍棄弟子乎?師笑曰:借千年亦一別耳。及歸,書偈示眾曰:我有一間舍,父母為修葢。住來八十年,近來覺損壞。早擬移別處,事涉有憎愛。待他摧毀時,彼此無妨礙。乃跏趺而逝。當後周世宗顯德丙辰七月廿四日也。壽八十四,臘六十四。塔于本山。
杭州瑞龍院幼璋禪師
唐相國夏侯孜之猶子也。大中初,伯父司空出鎮廣陵,師方七歲。遊慧照寺,聞誦法華,志求出家。伯父初不允,因師絕飲食,不得已而許之,禮慧遠為師。後遊諸禪會,薯山白水,咸受心訣。咸通壬辰至江陵,騰騰和尚囑之曰:汝往天台,尋靜而棲,遇安即止。已而又值憨憨和尚,撫而記曰:汝却後四十年,有巾子山下菩薩王於江南。當此時,吾道昌矣。尋抵天台山,於靜安鄉創福唐院,乃契騰騰之言。又住隱龍院。中和甲辰,浙東饑疫,師於溫、台、明三郡收瘞遺骸,時謂悲增大士。雪峰甞往見之,遺椶櫚拂子而去。天祐丙寅,錢尚父遣使童建賷衣服香藥入山致請。至府庭,署志德大師,館于功臣堂,日親問法。師請每年於天台山建金光明道場、諸郡黑白大會,逾月而散光明大會始於師也。將辭歸山,王加戀慕,於府城建瑞龍院文穆王改為寶山院,延請開法。時禪門興盛,斯則憨憨懸記應矣。 上堂:老僧頃年遊歷江外、嶺南、荊湖,但有知識叢林,無不參問來。葢為今日與諸人聚會。各要知個去處。然諸方終無異說。祇教當人歇却狂心。休從他覓。但隨方任真。亦無真可任。隨時受用。亦無時可用。設垂慈苦口。且不可呼晝作夜。更饒善巧。終不能指東為西。脫或能爾。自是神通作怪。非干我事。若是學語之流。不自省己知非。直欲向空裏採花。波中取月。還著得心力麼。汝今各且退思。忽然肯去。始知瑞龍老漢事不獲已。迂回太甚。還肯麼。時有僧問。如何是瑞龍境。師曰。道汝不見得麼。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後生可畏。 問。廓然無雲。如何是中秋月。師曰。最好是無雲。曰。恁麼則一輪高挂。萬國同觀去也。師曰。揑目之子難與言。 後唐明宗天成丁亥四月。乞塔基于尚父。父命陸仁璋於西關選勝地建塔創院。改天台隱龍為隱迹。塔畢。師入府庭辭尚父。囑以護法。尅期順寂。尚父悲悼。遣僧正集在城宿德迎引入塔。壽八十有七。臘七十。
白馬儒禪師法嗣
興元府青剉山如觀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無底籃子拾生菜。 問:如何是青剉境?師曰:三冬華木秀,九夏雪霜飛。
龍牙遁禪師法嗣
潭州報慈藏嶼匡化禪師
僧問:心眼相見時如何?師曰:向汝道甚麼? 問:如何是實見處?師曰:絲毫不隔。曰:恁麼則見也。師曰:南泉甚好去處。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昨夜三更送過江。 問:臨機便用時如何?師曰:海東有果樹頭心。 問:如何是真如佛性?師曰:阿誰無? 問:如何是向上一路?師曰:郴連道永。 問:和尚年多少?師曰:秋來黃葉落,春到便開花。 問僧:甚處來?曰:臥龍來。師曰:在彼多少時?曰:經冬過夏。師曰:龍門無宿客,為甚麼在彼許多時?曰:師子窟中無異獸。師曰:汝試作師子吼看。曰:某甲若作師子吼,即無和尚。師曰:念汝新到,放汝三十棒。 問:如何是湖南境?師曰:艛船戰棹。曰:還許學人遊玩也無?師曰:一任闍黎打僜。 問:和尚百年後有人問,如何祇對?師曰:分明記取。 問:情生智隔,想變體殊。祇如情未生時如何?師曰:隔。曰:情未生時隔個甚麼?師曰:這個梢郎子未遇人在。 問:如何是龍牙山?師曰:益陽那邊。曰:如何即是?師曰:不擬。曰:如何是不擬去?師曰:恁麼則不是。 問:古人面壁,意旨如何?師良久,却召僧,僧應諾。師曰:你去,別時來。 上堂:一句徧大地,一句纔問便道,一句問亦不道。僧問:如何是徧大地句?師曰:無空闕。曰:如何是纔問便道句?師曰:低聲!低聲!曰:如何是問亦不道句?師曰:便合知時。
襄州含珠山審哲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深深處?師曰:寸釘纔入木,九牛拽不出。 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門前神樹子。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貧兒抱子渡,恩愛競隨流。 問僧:有亦不是,無亦不是,不有不無亦不是,汝本來名個甚麼?曰:學人已具名了。師曰:具名即不無,畢竟名個甚麼?曰:祇這莫便是否?師曰:且喜沒交涉。曰:如何即是?師曰:親切處更請一問。曰:學人道不得,請和尚道。師曰:別日來與汝道。曰:即今為甚麼不道?師曰:覓個領話人不可得。 問僧:張王李趙不是汝本來姓,汝本來姓個甚麼?曰:與和尚同姓。師曰:同姓即且從,汝本來姓個甚麼?曰:待漢水逆流,却向和尚道。師曰:即今為甚麼不道?曰:漢水逆流也未?師休去。 問:隨緣認得時如何?師曰:是甚麼? 問:如何是無位真人?師曰:別安排又爭得?曰:不安排時如何?師曰:無位真人。 問:如何是真經?師曰:阿彌陀!
西川存禪師
僧問:學人解問誵訛句,請師舉起訝人機。師曰:巢父不牽牛,許由不洗耳。 問:具足底人來,師還接否?師便打。
華嚴靜禪師法嗣
鳳翔府紫陵匡一定覺禪師
初到蟠龍,見僧問:碧潭清似鏡,蟠龍何處安?龍曰:沈沙不見底,浮浪足巑岏。師不肯。龍請師道,師曰:金龍逈透青霄外,潭中豈滯玉輪機?龍肯之。 住後,僧問:未作人身已前作甚麼來?師曰:石牛步步火中行,返顧休銜日中草。 問:智識路絕,思議併忘時如何?師曰:停囚長智,養病喪軀。
九峯滿禪師法嗣
洪州同安院威禪師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路邊神樹子,見者盡擎拳。曰:見後如何?師曰:室內無靈牀,渾家不著孝。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玉兔不曾知曉意,金烏爭肯夜頭明? 問:如何是同安一曲?師曰:靈琴不別人間韻,知音豈度百牙門?曰:未審何人和得?師曰:木馬嘶時從彼聽,石人拊掌阿誰聞?曰:或遇知音時如何?師曰:知音不度耳,達者豈同聞? 師一日遊山,大眾隨後。師曰:堦前翠竹,砌下黃花。古人道真如般若,同安即不然。有僧曰:古人也好和尚。師曰:不貪香餌味,可謂碧潭龍。曰:諸方眼目,不怪淵明。師曰:闍黎閉目中秋坐,却笑月無光。曰:堦前翠竹,砌下黃花,又作麼生?師曰:安南未伏,塞北那降?僧禮拜。師曰:名稱普聞。 師問僧:寅晡飲,無處藏身。你道有此道理麼?曰:和尚作麼生?師打一拂子。僧曰:撲手征人,徒誇好手。師曰:握鞭側帽,豈是闍黎?曰:今古之道,何處藏身?師曰:闍黎作麼生?僧珍重便出。師曰:未在
北院通禪師法嗣
京兆府香城和尚
初參北院,問曰:一似兩個時如何?院曰:一個賺汝。師乃有省。 僧問:三光景色謝照燭事如何?師曰:朝邑峰前卓五彩。曰:不涉文彩事作麼生?師曰:如今特地過江來。 問:向上一路,請師舉唱。師曰:釣絲鉤不出。 問:牛頭還得四祖意否?師曰:沙書下點落千字。曰:下點後如何?師曰:別將一撮表人天。曰:恁麼則人人有也。師曰:汝又作麼生? 問:囊無繫蟻之絲,厨絕聚蠅之糝時如何?師曰:日捨不求,思從妄得。
青原下七世
洞山延禪師法嗣
瑞州上藍院慶禪師
初遊方,問雪峰:如何是雪峰的的意?峰以杖子敲師頭,師應諾,峰大笑。師後承洞山印解,開法上藍。 僧問:如何是上藍無刃劒?師曰:無。曰:為甚麼無?師曰:闍黎諸方自有。
洪州同安慧敏禪師
初參洞山,問:諸聖以何為命?山曰:以不間斷。師曰:還有向上事也無?山曰:有。師曰:如何是向上事?山曰:不從間斷。師於言下有省。 住後,僧問:請師一句。師曰:好記取。
金峰志禪師法嗣
廬山天池智隆禪師
在金峰普請般柴次,峰問:般柴人過水否?師曰:有一人不過水。曰:不過水還般柴否?師曰:雖不般柴,也不得動著他。
鹿門真禪師法嗣
襄州谷隱智靜悟空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轉身處?師曰:臥單子下。 問:如何是道?師曰:鳳林關。曰:學人不會。師曰:直至荊南。 問:如何是指歸之路?師曰:莫用伊。曰:還使學人到也無?師曰:甚麼處著得汝? 問:靈山一會,何異今時?師曰:不異如今。曰:不異底事作麼生?師曰:如來密旨,迦葉不聞。 問:古㵎寒泉,甚麼人得飲?師曰:絕饑渴者。曰:絕饑渴者如何得飲?師曰:東畎東流,西畎西流。
益州崇真禪師
僧問:如何是禪?師曰:澄潭釣玉兔。曰:如何是道?師曰:拍手笑清風。 問:如何是大人相?師曰:泥揑三官土地堂。
襄州鹿門志行譚禪師
僧問:如何是實際理地?師曰:南贍部洲,北鬱單越。曰:恁麼則事同一家也。師曰:隔須彌在。 問:遠遠投師,請師一接。師曰:從甚麼處來?曰:江北來。師曰:南堂裏安下。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戊亥年生。
廬山佛手巖行因禪師
鴈門人。首謁鹿門,師資契會。尋抵廬山之北,有巖如五指,下有石窟,可三丈餘。師宴處其中,因號佛手巖和尚。江南李主三召不起,堅請就棲賢開堂。不逾月,潛歸巖室。 僧問:如何是對現色身?師豎一指。 後示微疾,謂侍僧曰:日午,吾去矣。及期,僧報:日午也。師下牀行數步,屹然立化。李主備香薪茶毗,塔于巖之陰。壽七十餘。
曹山霞禪師法嗣
嘉州東汀和尚
僧問:如何是向去底人?師曰:石女紡麻縷。曰:如何是却來底人?師曰:扇車關棙斷。 問:徧界是佛身,教某甲甚麼處立?師曰:孤峰頂上木人呌,紅焰輝中石馬嘶。
草庵義禪師法嗣
泉州龜洋慧忠禪師
本州陳氏子。謁草庵,庵問:何方來?師曰:六眸峰。庵曰:還見六眸否?師曰:患非重瞳。庵然之。師尋回故山,屬唐武宗廢教,例民其衣。暨宣宗中興,師曰:古人有言:上昇道士不受籙,成佛沙彌不具戒。祇為白衣,過中不食,不宇而禪,迹不出山者三十年。述三偈以自見,曰:雪後始知松栢橾,雲收方見濟河分。不因世王教還俗,那辨雞羣與鶴羣。多年塵事謾騰騰,雖著方袍未是僧。今日修行依善慧,滿頭留髮候然燈。形儀雖變道常存,混俗心源亦不昏。試讀善財巡禮偈,當時豈例作沙門。 謂門弟子曰:眾生不能解脫者,情累爾。悟道易,明道難。僧問:如何得明道去?師曰:但脫情見,其道自明矣。夫明之為言,信也。如禁蛇人,信其呪力藥力,以蛇綰弄,揣懷袖中無難。未知呪藥等力者,怖駭棄去。但諦見自心,情見便破。今千疑萬慮不得用者,未見自心者也。忽索香焚罷,安然而化。全身葬于無了禪師塔之東。後數年,塔忽坼裂,連階丈餘。主僧將發視之,是夜宴寂中見無了,曰:不必更發也,今為沈陳二真身。無了姓沈,見馬祖
同安丕禪師法嗣
洪州同安志禪師
先同安將示寂,上堂曰:多子塔前宗子秀,五老峰前事若何?如是三舉,未有對者。末後師出曰:夜明簾外排班立,萬里歌謠道太平。丕曰:須是這驢漢始得。 住後,僧問:二機不到處如何舉唱?師曰:徧處不逢,玄中不失。 問:凡有言句,盡落今時。學人上來,請師直指。師曰:目前不現,句後不迷。曰:向上事如何?師曰:迥然不換,標的即乖。
袁州仰山和尚
僧問:如何是仰山境?師曰:白雪峰下猿啼早,碧嶂巖前虎起遲。僧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寒來火畔坐,熱向㵎邊行。
歸宗惲禪師法嗣
廬山歸宗弘章禪師
僧問:學人有疑時如何?師曰:疑來多少時也? 問:小船渡大海時如何?師曰:較些子。曰:如何得渡?師曰:不過來。 問:枯木生華時如何?師曰:把一朵來。 問:混然覓不得時如何?師曰:是甚麼?
嵆山章禪師法嗣
隨州雙泉山道虔禪師
僧問:洪鐘未擊時如何?師曰:絕音響。曰:擊後如何?師曰:絕音響。 問:如何是在道底人?師曰:無異念。 問:如何是希有底事?師曰:白蓮華向半天開。
雲居嶽禪師法嗣
揚州豐化院令崇禪師
舒州人也。僧問:如何是敵國一著碁?師曰:下將來。 問:一棒打破虗空時如何?師曰:把將一片來看。
澧州藥山忠彥禪師
僧問:教中道,諸佛放光明,助發實相義。光明即不問,如何是實相義?師曰:會麼?曰:莫便是否?師曰:是甚麼?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雲嶺龍昌月,神風洞上泉。
梓州龍泉和尚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不在闍黎分上。 問:學人欲跳萬丈洪崖時如何?師曰:撲殺。
護國澄禪師法嗣
隨州護國知遠演化禪師
僧問:舉子入門時如何?師曰:情體物事作麼生? 問:乾坤休駐意,宇宙不留心時如何?師曰:總是戰爭收拾得,却因歌舞破除休。
隨州智門寺守欽圓照禪師
僧問:兩境相照,為甚麼中間無像?師曰:自己亦須隱。曰:鏡破臺亡時如何?師豎起拳。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額上不貼牓。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把火燒天徒自疲。
安州大安山崇教能禪師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打動南山鼓,唱起北山歌。 問:如何是三冬境?師曰:千山添翠色,萬樹鎖銀華。
頴州薦福院思禪師
僧問:古殿無佛時如何?師曰:梵音何來?曰:不假修證,如何得成?師曰:修證即不成。
隨州護國志朗圓明禪師
僧問:如何是萬法之源?師曰:空中收不得,護國豈能該?
潭州延壽禪師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煬帝以汴水為榮,老僧以書湖作伴。
五燈全書卷第二十八
五燈全書卷第二十九
曹洞宗
青原下七世
靈泉仁禪師法嗣
郢州大陽慧堅禪師
初在靈泉,入室次,泉問:甚麼處來?師曰:僧堂裏來。泉曰:為甚麼不築著露柱?師於言下有省。 住後,僧問:如何是元旨?師曰:壁上挂錢財。 問:如何是法王劒?師曰:腦後看。 問:如何是無相道場?師曰:佛殿裏懸幡。 問:不借時機用,如何話祖宗?師曰:老鼠齩腰帶。 僧請益法身,師示偈曰:扶桑出日頭,黃河輥底流。六六三十六,陝府灌鐵牛。
五峰遇禪師法嗣
瑞州五峰紹禪師
僧問:如何是第一義?師拍禪牀曰:若不是仙陀,千里萬里。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迢迢十萬餘。
廣德義禪師法嗣
襄州廣德延禪師
謁先廣德,作禮問曰:如何是和尚密密處?義曰:隱身不必須巖谷,闤闠堆堆覩者稀。師曰:恁麼則酌水獻華去也。義曰:忽然雲霧靄,闍黎作麼生?師曰:採汲不虗施。義忻然曰:大眾看取第二代住持。 住後,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披蓑倒騎牛,草深不露角。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魚躍無源水,鸚啼枯木花。 問:如何是常在底人?師曰:臘月死蛇當大路,觸著傷人不奈何。 問:如何是學人相契處?師曰:方木逗圓孔。 問:如何是大寂滅海?師曰:閙市走馬,不觸一人。曰:如何是大通智勝佛?師曰:孤輪罷照妙峰頂,汝報巴猿莫斷腸。 問:如何是作無間業底人?師曰:猛火然鐺慣煑佛。 師因事示偈曰:纔到洪山便跺根,四方八面不言論。他家自有眼雲志,蘆管橫吹宇宙喧。 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多年曆日雖無用,犯著應須總滅門。曰:或遇新曆日又作麼生?師曰:運動修營無滯礙,何勞入市問孫臏? 問:時人有病醫王醫,醫王有病甚人醫?師展手曰:與我診候看。曰:不會。師曰:須彌徒作藥,四海謾為湯。 問: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和尚還傳也無?師曰:鐵丸驀口塞,難得解吞人。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雪寒向火,日暖隈陽。 問:如何是不落堦級底人?師曰:胎中童子眉如雪。 問:如何是不睡底眼?師曰:昨夜三更壁不開。 問:諦信底人信個甚麼?師曰:莫道冰無火,斯須紅焰生。 問:如何是密室?師曰:茅茨當大道,歷劫沒人敲。 問:如何是異日已前人?師曰:萬年枯木鳥銜來。 問:懸崖峭峻,還具得失也無?師曰:忻逢良便,好與一推。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鮓甕乍開蠅𠯗𠯗。曰:見後如何?師曰:底穿蕩盡冷湫湫。
襄州廣德周禪師
僧問:魚向深潭難避網,龍居淺水却難尋時如何?師曰:徧體崐崙黑,通身一點霜。 問:貧子歸家時如何?師曰:入門不見面,處處故園春。 問:命盡祿絕時如何?師曰:死。曰:此人落歸何道?師曰:薰薰彌宇宙,爛壞莫能拈。 問:聞話不覺時如何?師曰:徧界沒聾人,誰是知音者?曰:如何是知音者?師曰:斷絃續不得,歷劫響泠泠。 問:教中道,阿逸多不斷煩惱,不修禪定,佛記此人成佛無疑。此理如何?師曰:鹽又盡,炭又無。曰:鹽盡炭無時如何?師曰:愁人莫向愁人說,說向愁人愁殺人。 問:如何得念念相應去?師曰:驚水魚龍散。曰:念念相應後如何?師曰:海北天南各自行,不勞魚鴈通消息。
石門蘊禪師法嗣
襄州石門慧徹禪師
僧問:從上諸聖向甚麼處去也?師曰:露柱挂燈籠。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解接無根樹,能挑海底燈。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少林澄九鼎,浪動百花新。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三門外松樹子,見生見長。 問:三身中那身是正?師曰:報化路頭橫鳥道,石人眼裏不栽花。 問:雲光作牛,意旨如何?師曰:陋巷不騎金色馬,回途却著破襴衫。 問:年窮歲盡時如何?師曰:東村王老夜燒錢。 問:一毫未發時如何?師曰:后羿不調弓,箭透三江口。 問:如何是佛?師曰:樵子度荒郊,騎牛草不露。曰:如何是騎牛草不露?師曰:遮掩不得。 問:如何是靈利底物?師曰:古墓毒蛇頭戴角。又有如前問,師曰:維摩不離方丈室,文殊未到却先知。復有如前問,師曰:垢膩汗衫皂角洗。 因令初領眾來參,師問:萬仞峰頭石牛吼,穿雲渡水意如何?初無對。師曰:山僧住持事大,參堂去。師後令僧下語,或曰:久嚮和尚。或曰:訪道尋師明的旨,覺了根源顯異機。師曰:當時初上座若下得這語,不將他作參學人。 上堂:一切眾生本源佛性,譬如朗月當空,祇為浮雲翳障,不得顯現。為明為照,為道為路,為舟為楫,為依為止,一切眾生本源佛性,亦復如是。時汾陽昭在眾,出問:朗月海雲遮不得,舒光直透水晶宮時如何?師曰:石壁山河非障礙,閻浮界外任昇騰。昭曰:恁麼則千聖共傳無底鉢,時人皆唱太平歌。師曰:太平曲子如何唱?昭曰:不墮五音,非關六律。師曰:道有人和得麼?昭曰:請和尚不悋慈悲。師曰:仁者善自保任。
含珠哲禪師法嗣
洋州龍穴山和尚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騎虎唱巴歌。 問:既是善知識,為甚麼却與土地燒錢?師曰:彼上人者,難為酬對。
唐州大乘山和尚
僧問:枯樹逢春時如何?師曰:世間希有。 問:如何是四方八面事?師曰:升子裏𨁝跳,斗子內轉身。
襄州延慶院歸曉慧廣禪師
僧問:言語道斷時如何?師曰:兩重公案。曰:如何領會?師曰:分明舉似。 問:如何是鳳山境?師曰:好生看取。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識麼?
襄州含珠山真禪師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含珠密意,同道者知。曰:恁麼則不假羽翼,便登霄漢去也。師曰:鈍。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昧不得。曰:磨後如何?師曰:黑如漆。
紫陵一禪師法嗣
并州廣福道隱禪師
僧問:如何是指南一路?師曰:妙引靈機事,澄波顯異輪。 問:三家同到請,未審赴誰家?師曰:月印千江水,門門盡有僧。
鳳翔紫陵微禪師
初到夾山,山問:近離甚處?師曰:向北。山曰:是何宗徒?師曰:昔日老胡師子吼,頂門一裂至如今。 住後,僧問:如何是紫陵境?師曰:寂照燈光夜已深。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猿啼虎嘯。 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師曰:磐陀石上栽松栢。 問:如何是大猛烈底人?師曰:石牛步步火中行,返顧休銜日中草。曰:如何是五逆底人?師曰:放火夜燒無相宅,天明戴帽入長安。曰:如何是孝順底人?師曰:步步手提無米飯,斂手堂前不舉頭。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紅爐焰上碧波流。
興元府大浪和尚
僧問:既是喝河神,為甚麼被水推却?師曰:隨流始得妙,住岸却成迷。
洪州東禪和尚
僧問:如何是密室?師曰:江求深七尺。曰:如何是密室中人?師曰:此去江南三十步。 問:如何是新吳劒?師作劒勢。
同安威禪師法嗣
陳州石鏡和尚
僧問:石鏡未磨,還鑒照否?師曰:前生是因,今生是果。
青原下八世
谷隱靜禪師法嗣
襄州谷隱知儼宗教禪師
登州人。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白雲南,傘葢北。 問:如何是迦葉親聞底事?師曰:速須吐却。 問:如何是諸佛照不著處?師曰:問這山鬼窟作麼?曰:照著後如何?師曰:咄!精怪。 問:千山萬水,如何登涉?師曰:舉步便千里萬里。曰:不舉步時如何?師曰:亦千里萬里。
襄州普寧院法顯禪師
僧問:曩劫共住,為甚麼不識親疎?師曰:誰?曰:更待某甲道。師曰:將謂不領話。 問:千山萬水,如何登陟?師曰:青霄無間路,到者不迷機。
同安志禪師法嗣
鼎州梁山緣觀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益陽水急魚行澀,白鹿松高鳥泊難。 問:家賊難防時如何?師曰:識得不為冤。曰:識得後如何?師曰:貶向無生國裏。曰:莫是他安身立命處也無?師曰:死水不藏龍。曰:如何是活水龍?師曰:興波不作浪。曰:忽然傾湫倒嶽時如何?師下座把住曰:莫教濕却老僧袈裟角。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龍生龍子,鳳生鳳兒。 問:如何是從上傳來底事?師曰:渡水西僧無膝袴,背駝梵夾不持經。 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南華裏。曰:為甚在南華裏?師曰:為汝問正法眼。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寰中天子,塞外將軍。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朗月懸空,室中暗坐。 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曰:密。 師與瑞長老坐次,僧問:二尊不竝化,為甚兩人居方丈?師曰:一亦非。 有偈曰:梁山一曲歌,挌外人難和。十載訪知音,未甞逢一個。 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亡僧幾時遷化?曰:爭奈相送何!師曰:紅爐燄上絛絲縷,靉靆雲中不點頭。 上堂:垂鈎四海,祇鈎獰龍。挌外玄機,為尋知己。 上堂:垂絲千尺,意在深潭。一句橫空,白雲自異。孤舟獨棹,不犯清波。海上橫行,罕逢明鑒。 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曰:眾聖莫顯。 師臨寂示偈曰:紅燄藏吾身,何須塔用新。有人相肯重,灰裏邈全真。
歸宗章禪師法嗣
東京普淨院常覺禪師
陳留李氏子。幼業儒,無干祿意,志樂山水。初訪歸宗,聞法省悟,遂求出家。未幾,歸宗將順寂,召師撫之曰:汝於法有緣,他後濟眾。人莫測其量也。仍以披剃事囑諸門人。師至後梁乾化壬申落髮,明年納戒於東林寺甘露壇。尋遊五臺山,還都,於麗景門外獨居二載。間有北鄰信士張生者,請師供養。張素探元理,因叩師垂誨。師乃隨宜開誘,張生於言下悟入,設榻留宿。至深夜,與妻竊窺之,見師體徧一榻,頭足俱出。及令婢僕視之,即如常。倍加欽慕,曰:弟子夫婦垂老,今願割宅之前堂,以裨丈室。師欣然受之。至後唐天成戊子,遂成大院,賜額曰普淨。師以時機淺昧,難任極旨。苟啟之非器,令彼招謗讟之咎。我寧不務開法,每月三八施浴,僧道萬計。 師嘗謂諸徒曰:但得慧門無壅,則福何滯哉。 一日,給事中陶穀入院,致禮而問:經云:離一切相,則名諸佛。今目前諸相紛然,如何離得?師曰:給事見個甚麼?陶欣然仰重。自是王公大人屢薦章服師號,皆却而不受。 宋太祖開寶辛未十二月二日示疾,十一日告眾。囑付訖,右脇而化。壽七十六,臘五十六。
護國遠禪師法嗣
懷安軍雲頂德敷禪師
初參護國,問曰:直截根源佛所印,摘葉導枝我不能時如何?國曰:罷攀雲樹三秋果,休弄碧潭孤月輪。師乃頓釋所疑。 成都帥請就衙陞座,有樂營將出,禮拜起,回顧下馬臺曰:一口吸盡西江水即不問,請師吞却堦前下馬臺。師展兩手唱曰:細抹將來。營將猛省。
大陽堅禪師法嗣
襄州石門聰禪師
僧問:大陽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騎牛不戴帽,正坐不偏行。
潭州北禪契念禪師
僧問:如何是大道之源?師曰:眾流混不得。曰:獨脫事如何?師曰:穿雲透石。 問:如何是不墜古今句?師曰:十五十六,日月相逐。
石門徹禪師法嗣
襄州石門紹遠禪師
初在石門作田頭,門問:如何是田頭水牯牛?師曰:角轉轟天地,朝陽處處春。他日,門又問:水牯牛安樂否?師曰:水草不曾虧。曰:田中事作麼生?師曰:深耕淺種。曰:如法著。師曰:某甲不曾取次。 住後,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十方無異路,揭覺鳳林前。 問:先師已歸鴈塔去,當陽一句請師宣。師曰:修羅掌內擎日月,夜叉足下蹋泥龍。 問:金龍不吐凡間霧,請師舉唱鳳凰機。師曰:白眉不展手,長安路坦平。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布袋盛烏龜。 問:如何是石門境?師曰:孤峰對鳳嶺。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巖中殘雪,處處分輝。 問:如何是和尚密作用?師曰:滴瀝非旨趣,千山不露身。 問: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師曰:赤脚波斯鼻嗅天。 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灰飛煙滅,白骨連天。 師與病僧灸次,僧問:正當與麼時如何?師曰:通元一脉,大似流星。 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白牛露地臥青溪。 問:生死之河如何過得?師曰:風吹荷葉浮萍草。 問:如何是教外別傳一句?師曰:羊頭車子入長安。 問:生死浪前如何話道?師曰:手袋橫身絕青,清溪常臥太陽春。 問:如何是道?師曰:山深水冷。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金槌擊金鼓。 問:天陰日不出,光輝何處去?師曰:鐵蛇橫大路,通身黑似煙。 問:如何是宗乘中一句?師曰:石火夜燒山,大地齊合掌。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石牛攔古路,木馬驟高樓。
潭州北禪懷感禪師
僧問:如何是諸聖為人底句?師曰:紅輪當萬戶,光燭本無心。 問:師唱誰家曲?師曰:石戶不留心,洞元通妙的。 問:如何是佛?師曰:尺短寸長。
鄂州靈竹守珍禪師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錫帶連天雪,瓶添大地泉。 問:迷悟不入諸境時如何?師曰:境從何來?曰:恁麼則無諸境去也。師曰:龍頭蛇尾漢。
舒州四面山津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王字不著點。曰:學人不會。師曰:點。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山寒水冷。 師有拄杖頌曰:四面一條杖,當機驗龍象。頭角稍低昂,電光臨背上。
嘉州承天義懃禪師
僧問:如何是承天境?師曰:兩江夾却青盲漢,一帶山藏赤脚蠻。 問:如何是諦實之言?師曰:措大巾子黑。
鳳翔府青峰義誠禪師
僧問:三際不生,是何人境界?師曰:白雲連雪嶽,明月混魚鉤。曰:未審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靈光爍破瑠璃色,大地明來絕點痕。 問:如何是青峰家風?師曰:向火喫甜瓜。
襄州廣德山智端禪師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著衣喫飯。曰:見後如何?師曰:著衣喫飯。 問:如何是廣德山?師曰:當陽花易發,背陰雪難消。曰:如何是山中人?師曰:朝霞不出門,暮霞行千里。
襄陽石門筠首座
太原人。自至石門逾三十年,叢林慕之。有僧請喫茶次,問:如何是首座為人一著子?師曰:適來猶記得。曰:即今又如何?師曰:好生點茶來。 一日,荷鉏入園,僧問:三身中那一身去作務?師拄鉏而立。僧曰:莫便當也無?師擕鉏便行。
青原下九世
谷隱儼禪師法嗣
襄州谷隱契崇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北人皮裘南人著。曰:學人不會此理如何?師曰:聾人側耳瘂人歌。
梁山觀禪師法嗣
郢州大陽山警玄禪師
江夏張氏子。依智通出家,十九為大僧。聽圓覺了義講席,無能及者,遂遊方。初到梁山,問:如何是無相道場?山指觀音曰:這個是吳處士畫。師擬進語,山急索曰:這個是有相底,那個是無相底?師遂有省,便禮拜。山曰:何不道取一句?師曰:道即不辭,恐上紙筆。山笑曰:此語上碑去在。師獻偈曰:我昔初機學道迷,萬水千山覓見知。明今辨古終難會,直說無心轉更疑。蒙師點出秦時鏡,照見父母未生時。如今覺了何所得,夜放烏雞帶雪飛。山謂洞上之宗可倚,一時聲價籍籍。山歿,辭塔謁大陽堅。堅讓席,使主之。 僧問:如何是大陽境?師曰:羸鶴老猿啼谷韻,瘦松寒竹鎖青煙。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作麼!作麼!曰: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滿瓶傾不出,大地沒機人。 上堂:嵯峨萬仞,鳥道難通。劒刃輕冰,誰當履踐?宗乘妙句,語路難陳。不二法門,淨名杜口。所以達磨西來,九年面壁,始遇知音。大陽今日也大無端。珍重!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大洋海底紅塵起,須彌頂上水橫流。 師問僧:甚處來?曰:洪山。師曰:先師在麼?曰:在。師曰:在即不無,請渠出來,我要相見。僧曰:聻!師曰:這個猶是侍者。僧無對。師曰:喫茶去。 上堂:諸禪德,須明平常無生句,妙玄無私句,體明無盡句。第一句通一路,第二句無賓主,第三句兼帶去。一句道得,師子嚬呻。二句道得,師子返擲。三句道得,師子踞地。縱也周徧十方,擒也一時坐斷。正當恁麼時,作麼生通得個消息?若不通得個消息,來朝更獻楚王看。問:如何是平常無生句?師曰:白雲覆青山,青山頂不露。曰:如何是妙元無私句?師曰:寶殿無人不侍立,不種梧桐免鳳來。曰:如何是體明無盡句?師曰:手指空時天地轉,回途石馬出紗籠。曰:如何是師子嚬呻?師曰:終無回顧意,爭肯落平常。曰:如何是師子返擲?師曰:周旋往返全歸父,繁興大用體無虧。曰:如何是師子踞地?師曰:迥絕去來機,古今無變異。 問:如何是大達底人?師曰:虗空類不得。曰: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白牛吐雪彩,黑馬上烏雞。 上堂:撒手那邊千聖外,祖堂少室長根芽。鷺倚雪巢猶自可,更看白馬入蘆花。 上堂:夜半烏雞抱鵠卵,天明起來生老鸛。鶴毛鷹觜鷺鷥身,却共烏鵶為侶伴。高入煙霄,低飛柳岸。向晚歸來子細看,依俙恰似雲中鴈。 師嘗釋曹山三種墮曰:此三語須明得轉位始得。一作水牯牛是類墮。師曰:是沙門轉身語,是異類中事。若不曉此意,即有所滯。直是要伊一念無私,即有出身之路。二不受食,是尊貴墮。師曰:須知那邊了,却來這邊行履。若不虗此位,即坐在尊貴。三不斷聲色,是隨墮。師曰:以不明聲色,故隨處墮。須向聲色裏,有出身之路。作麼生是聲色外一句?乃曰:聲不自聲,色不自色。故云:不斷指掌,當指何掌也。 五位頌曰:正中偏,一輪皎潔正當天。宛轉虗元事不彰,明暗祇在影中圓。偏中正,休觀朗月秦時鏡。隱隱猶如日下燈,明暗混融誰辨影。正中來,脉路元元絕迂𢌞。靜照無私隨處現,如行鳥道入開。兼中至,法法無依即智智。橫身物外兩不傷,妙用元元善周備。兼中到,叶路當風無中道。莫守寒巖異草青,坐却白雲宗不妙。 師神觀奇偉,有威重。從兒稚中,日祇一食。自以先德付授之重,足不越限,脇不至席。年八十,嘆無可以繼者。遂作偈,并皮履,布直裰,寄浮山遠,使代為求法器。偈曰:楊廣山頭草,憑君待價焞。異苗翻茂處,深密固靈根。偈尾曰:得法者,潛眾十年,方可闡揚。遠拜而受之。遂贊師像曰:黑狗爛銀蹄,白象崑崙騎。於斯二無礙,木馬火中嘶。 師于宋仁宗天聖丁卯七月十九,陞座辭眾。又以偈寄侍郎王睹。其略曰:吾年八十五,修因至於北。問我歸何處,頂相終難覩。停筆而化。壽八十五,臘六十六。塔本山。
鼎州梁山巖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新羅附子,蜀地當歸。
澧州藥山利昱禪師
上堂: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與諸上座同生,三世諸佛與諸上座同參,三藏聖教與諸上座同時,還信得及麼?若也信得及,陝府鐵牛吞却乾呻。雖然如是,被法身礙却,轉身不得。須知有出身之路,作麼生是諸上座出身之路?道!道!良久曰:若道不得,永沉苦海。珍重! 僧問:挌外之談,乞師垂示。師曰:要道也不難。曰:恁麼則萬仞碧潭,許垂一線也。師曰:大眾笑你。
鼎州羅紋得珍山主
僧問:親切處乞師指示。師曰:老僧元是廣南人。
石門遠禪師法嗣
潭州道吾契詮禪師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鳳嶺無私曲,如今天下傳。曰:如何是道吾境?師曰:溪花含玉露,庭果落金臺。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擁爐被古衲,曝日枕山根。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玉上青繩。曰:見後如何?師曰:紅爐焰裏冰。
懷安軍雲預山鑒禪師
僧問:雪點紅爐,請師驗的。師曰:玉婆煑䭔。曰:爭奈即今何?師曰:猶嫌少在。
鄧州廣濟方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騎牛趂春草,背却少年爺。 問:寶劒未磨時如何?師曰:烏龜㗖黑豆。曰:磨後如何?師曰:庭拄挂燈籠。曰:如何是修行?師曰:庭柱傷寒。
果州青居浩昇禪師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金雞啼石戶,得意逐波清。曰:未審是誰之子?師曰:謝汝就門罵詈。
北禪感禪師法嗣
濠州南禪聰禪師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冬月深林雨,三春平地風。 問:如何是大道根源?師曰:雲興當午夜,石虎呌連霄。
青原下十世
太陽玄禪師法嗣
郢州興陽清剖禪師
在太陽作園頭,種瓜次,陽問:甜瓜何時得熟?師曰:即今熟爛了也。曰:揀甜底摘來。師曰:與甚麼人喫?曰:不入園者。師曰:未審不入園者還喫也無?曰:汝還識伊麼?師曰:雖然不識,不得不與。陽笑而去。 住後,上堂:西來大道,理絕百非。句裏投機,全乖妙旨。不已而已,有屈祖宗。豈況忉忉,有何所益?雖然如是,事無一向。且於唱教門中,通一線道,大家商量。 僧問:娑竭出海乾坤震,覿面相呈事若何?師曰:金翅鳥王當宇宙,個中誰是出頭人?曰:忽遇出頭時又作麼生?師曰:似鶻提鳩君不信,髑髏前驗始知真。曰:恁麼則叉手當胸,退身三步也。師曰:須彌坐下烏龜子,莫待重遭點額回。 問:從上諸聖向甚麼處去?師曰:月照千江靜,孤燈海底明。 鄭金部問:和尚甚麼時開堂?師曰:不歷僧祇數,日月未生前。 師臥疾次,大陽問:是身如泡幻,泡幻中成辦。若無個泡幻,大事無由辦。若要大事辦,識取個泡幻作麼生?師曰:猶是這邊事。陽曰:那邊事作麼生?師曰:匝地紅輪秀,海底不栽花。陽笑曰:乃爾惺惺耶?師喝曰:將謂我忘却,竟爾趨寂。
南嶽福嚴審承禪師
侍立太陽次,陽曰:有一人徧身紅爛,臥在荊棘林中,周匝火圍。若親近得此人,大敞鄽開。若親近不得,時中以何為據?師曰:六根不具,七識不全。陽曰:你教伊出來,我要見伊。師曰:適來別無左右祇對和尚。陽曰:官不容針。師便禮拜。師後至華嚴隆處,舉前話。隆曰:冷如毛粟,細如冰雪。 李相公特上山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指庭前栢樹。公如是三問,師如是三答。公欣然,乃有頌曰:出沒雲閑滿太虗,元來真相一塵無。重重請問西來意,唯指庭前栢一株。
惠州羅浮山顯如禪師
初到太陽,陽問:汝是甚處人?師曰:益州。陽曰:此去幾里?師曰:五千里。陽曰:你與麼來,還會踏著麼?師曰:不曾踏著。陽曰:汝解騰空那?師曰:不解騰空。陽曰:爭得到這裏?師曰:步步不迷方,通身無辨處。陽曰:汝得超方三昧耶?師曰:聖心不可得,三昧豈彰名?陽曰:如是!如是!汝應信此即本體全彰,理事不二,善自護持。 住後,僧問:如何是羅浮境?師曰:突兀侵天際,巍峨鎮海涯。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頂上白雲散,足下黑煙生。
襄州白馬歸喜禪師
初問太陽:學人蒙昧,乞指個入路。陽良久,乃召師,師應諾。陽曰:與你個入路。師於言下有省。住後,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善犬帶牌。 問:如龜藏六時如何?師曰:布袋裏弓箭。 問:不著佛求,不著法求,當於何求?師曰:村人跪拜石師子。曰:意旨如何?師曰:社樹下設齋。 上堂:急走即蹉過,慢行趂不上。沒量大衲僧,無計奈何,有多口饒舌底出來!僧問:一句即不問,如何是半句?師曰:投身擲下。曰:這個是一句也。師曰:半句也摸不著。 問:如何是閴寂之門?師曰:莫閙!莫閙!
郢州大陽慧禪師
僧問:漢君七十二陣,大霸寰中。和尚臨筵,不施寸刃,承誰恩力?師曰:杲日當軒際,森羅一樣觀。曰:恁麼則金烏凝秀色,玉兔瑞雲深。師曰:滴瀝無私旨,通方一念元。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麤布直裰重重補,日用鉏頭旋旋揩。曰:向上客來,如何祇待?師曰:要用便用。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日出東方,月落西戶。復示頌曰:朝朝日出東方,夜夜月落西戶。如今大宋官家,盡是金枝玉樹。
越州雲門山靈運寶印禪師
上堂。夜來雲雨散長空,月在森羅萬象中。萬象靈光無內外,當明一句若為通。不見僧問大哥和尚:月生雲際時如何?大哥曰:三個孩兒抱花鼓,莫來攔我毬門路。月生雲際是明甚麼邊事?三個孩兒抱花鼓,擬思即隔。莫來攔我毬門路,須有出身處始得。若無出身處,也似黑牛臥死水。出身一句作麼生道?不勞久立。
懷安軍雲頂海鵬禪師
僧問:如何是大疑底人?師曰:畢鉢巖中,面面相覰。曰:如何是不疑底人?師曰:如是我聞,須彌粉碎。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達磨逢梁武,摩騰遇漢明。
復州乾明機聰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此問不虗。 問:如何是東禪境?師曰:定水不曾離舊岸,紅塵爭敢入波來。
舒州投子義青禪師
青社李氏子。七齡頴異,往妙相寺出家。試經得度,習百法論。未幾歎曰:三祇塗遠,自困何益?乃入洛聽華嚴,義若貫珠。嘗讀諸林菩薩偈,至即心自性,猛省曰:法離文字,寧可講乎?即棄游宗席。時圓鑑居會聖巖,一夕夢畜青色鷹為吉徵。屆旦師來,鑑禮延之,令看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因緣。經三載,一日問曰:汝記得話頭麼?試舉看。師擬對,鑑掩其口。師了然開悟,遂禮拜。鑑曰:汝妙悟玄機耶?師曰:設有,也須吐却。時資侍者在旁曰:青華嚴今日如病得汗。師回顧曰:合取拘口。若更忉忉,我即便嘔。自此復經三年,鑑時出洞下宗旨示之,悉皆妙契。付以大陽頂相、皮履、直裰,囑曰:吾代太陽付汝,續其宗風。無久滯此,善宜護持。遂書偈送曰:須彌立太虗,日月輔而轉。羣峰漸倚他,白雲方改變。少林風起叢,曹溪洞簾卷。金鳳宿龍巢,宸苔豈車碾。令依圓通秀。師至彼,無所參問,唯嗜睡而已。執事白秀曰:堂中有僧日睡,當行規法。秀曰:是誰?曰:青上座。秀曰:未可,待與按過。秀即曳杖入堂,見師正睡,乃擊牀呵曰:我這裏無閑飯,與上座喫了打眠。師曰:和尚教某何為?秀曰:何不參禪去?師曰:美食不中飽人喫。秀曰:爭奈大有人不肯上座。師曰:待肯堪作甚麼?秀曰:上座曾見甚麼人來?師曰:浮山。秀曰:怪得恁麼頑賴。遂握手相笑,歸方丈。由是道聲籍甚。初住白雲,次遷投子。 上堂,召大眾曰:若論此事,如鸞鳳冲霄,不留其迹。羚羊挂角,那覓乎蹤。金龍不守於寒潭,玉兔豈棲於蟾影。其或主賓若立,須威音世外搖頭。問答言陳,仍元路旁提為唱。若能如是,猶在半途。更若凝眸,不勞相見。 上堂:宗乘若舉,凡聖絕蹤。樓閣門開,別戶相見。設使卷簾悟去,豈免旁觀。春遇桃花,重增眼病。所以古人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諸仁者,既是不傳,為甚鐵牛走過新羅國裏?遂喝曰:達者須知暗裏驚。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威音前一箭,射透兩重山。曰:如何是相傳底事?師曰:全因淮地月,得照郢陽春。曰:恁麼則入水見長人也。師曰:祇知荊玉異,那辨楚王心。僧禮拜,師以拂子擊之。復曰:更有問話者麼?如無,彼此著。便問:和尚適來拈香祝延聖壽,且道當今年多少?師曰:月籠丹桂遠,星拱北辰高。曰:南山直聳齊天壽,東海洪波比福源。師曰:雙鳳朝金闕,青松古韻高。曰:聖壽已蒙師指示,治化乾坤事若何?師曰:不如緘口退,却是報皇恩。 上堂:默沉陰界,語落深坑。擬著則天地懸殊,棄之則千生萬劫。洪波浩渺,白浪滔天。鎮海明珠,在誰收掌?良久,卓拄杖曰:百雜碎。 上堂:孤村陋店,莫挂瓶盂。祖佛玄關,橫身直過。早是蘇秦觸塞,求路難回。項主臨江,何逃困命?諸禪德到這裏,進則落於天魔,退則沈於鬼趣。不進不退,正在死水中。諸仁者作麼生得平穩去?良久曰:任從三尺雪,難壓寸靈松。 師作五位頌并序:夫長天一色,星月何分?大地無偏,枯榮自異。是以法無異法,何迷悟而可及?心不自心,假言象而提唱。其言也,偏圓正到,兼帶叶通。其法也,不落是非,豈關萬象?幽旨既融於水月,宗源派混於金河。不墜虗凝,回途復妙。頌曰:正中偏,星河橫轉月明前。彩氣夜交天未曉,隱裏俱彰暗裏圓。偏中正,夜半天明羞自影。霧色辨何分,混然不落秦時鏡。正中來,火裏金雞坐鳳臺。元路倚空通脉上,披雲鳥道出塵埃。兼中至,雪仞籠身不回避。天然猛將兩不傷,暗裏全施善周備。兼中到,解走之人不觸道。一般拈掇與君殊,不落是非方始妙。師於宋神宗元豐癸亥四月末示微疾,以書辭郡官檀越。五月四日陞座別眾罷,示偈曰:兩處住持,無可助道。珍重諸人,不須尋討。投筆奄息。闍維獲設利五色,同靈骨塔于寺北三峰庵之後。
梁山巖禪師法嗣
鼎州梁山善冀禪師
僧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師曰:莫眼華。 問:和尚幾時成佛?師曰:且莫壓良為賤。曰:為甚麼不肯承當?師曰:好事不如無。 師頌魯祖面壁曰:魯祖三昧最省力,纔見僧來便面壁。若是知心達道人,不在揚眉便相悉。
道吾詮禪師法嗣
相州天平山契愚禪師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杖鼓兩頭打。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鎮州蘿蔔石含茶。 士問:法無動動時如何?師曰:你從潞府來。士曰:一步也不曾驀。師曰:因甚得到這裏?士曰:和尚睡語作麼?師曰:放汝二十棒。 官人問:無鄰可隔,為甚麼不相見?師曰:怨阿誰? 師廊下行次,見僧,以拄杖示之。僧便近前接,師便打。
青原下十一世
投子青禪師法嗣
東京天寧芙蓉道楷禪師
沂州崔氏子。自幼學辟穀,隱伊陽山。後遊京師,籍名術臺寺。試法華得度。謁投子於海會,乃問:佛祖言句,如家常茶飯。離此之外,別有為人處也無?子曰:汝道寰中天子敕,還假堯舜禹湯也無?師欲進語,子以拂子𢷾師口曰:汝發意來,早有三十棒也。師即開悟,再拜便行。子曰:且來,闍黎!師不顧。子曰:汝到不疑之地耶?師即以手掩耳。 後作典座,子曰:厨務勾當不易。師曰:不敢。子曰:煑粥耶?蒸飯耶?師曰:人工淘米著火,行者煑粥蒸飯。子曰:汝作甚麼?師曰:和尚慈悲,放他閑去。 一日,侍投子遊菜園,子度拄杖與師,師接得便隨行。子曰:理合恁麼。師曰:與和尚提鞋挈杖,也不為分外。子曰:有同行在。師曰:那一人不受教?子休去。至晚問師:早來說話未盡。師曰:請和尚舉。子曰:卯生日,戌生月。師即點燈來。子曰:汝上來下去,總不徒然。師曰:在和尚左右,理合如此。子曰:奴兒婢子,誰家屋裏無?師曰:和尚年尊,闕他不可。子曰:得恁麼殷勤?師曰:報恩有分。 住後,僧問:無腔曲子,不墮五音。韻出青霄,請師吹唱。師曰:木雞啼夜半,鐵鳳呌天明。曰:恁麼則一句曲含千古韻,滿堂雲水盡知音。師曰:無舌童兒能繼和。曰:作家宗師,人天眼目。師曰:禁取兩片皮。 問:夜半正明,天曉不露。如何是不露底事?師曰:滿船空載月,漁父宿蘆花。 問:如何是曹洞家風?師曰:繩牀風雨爛,方丈草來侵。 問:如何是直截根源?師曰:足下已生草,舉步落危坡。 上堂:晝入祇陀之苑,皓月當天。夜登靈鷲之山,太陽溢目。烏鵶似雪,孤鴈成羣。鐵狗吠而凌霄,泥牛鬬而入海。正當恁麼時,十方共聚,彼我何分?古佛場中,祖師門下,大家出一隻手,接待往來知識。諸仁者,且道成得個甚麼事?良久曰:剩栽無影樹,留與後人看。 上堂:纔陞此座,已涉塵勞。更乃凝眸,自彰瑕玷。別傳一句,勾賊破家。不失本宗,狐狸戀窟。所以真如凡聖,皆是夢言。佛及眾生,竝為增語。到這裏回光返照,撒手承當,未免寒蟬抱枯木,泣盡不回頭。 上堂:喚作一句,已是埋沒宗風。曲為今時,通途消耗。所以借功明位,用在體處。借位明功,體在用處。若也體用雙明,如門扇兩開,不得向兩扇上著意。不見新豐老子道:峰巒秀異,鶴不停機。靈木迢然,鳳無依倚。直得功成不處,電火難追。擬議之問,長途萬里。 上堂:臘月三十日已前即不問,臘月三十日事作麼生?諸仁者,到這裏,佛也為你不得,法也為你不得,祖師也為你不得,天下老和尚也為你不得,山僧也為你不得,閻羅老子也為你不得,直須盡却今時去。若也盡却今時,佛也不奈他何,法也不奈他何,祖師也不奈他何,天下老和尚也不奈他何,山僧也不奈他何,閻羅老子也不奈他何。諸人,且道如何是盡却今時底道理?還會麼?明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問:如何是道?師曰:無角泥牛犇夜欄。 上堂:鐘鼓喧喧報未聞,一聲驚起夢中人。圓常靜應無餘事,誰道觀音別有門。良久曰:還會麼?休問補陀巖上客,鶯聲啼斷海山雲。 上堂,拈拄杖曰:這裏薦得,盡是諸佛建立事邊。直饒東涌西沒,卷舒自在,也未夢見七佛已前消息。須知有一人不從人得,不受教詔,不落階級。若識此人,一生參學事畢。驀召大眾曰:更若凝眸,不勞相見。 上堂,良久曰:青山常運步,石女夜生兒。便下座。 上堂:假言唱道,落在今時。設使無舌人解語,無脚人能行,要且未能與那一人相應。還會麼?龍吟徒側耳,虎嘯謾沉吟。 問:如何是兼帶之語?師曰:妙用全施該世界,木人閑步火中來。曰: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眾人皆見。曰:未審見個甚麼?師曰:東壁打西壁。 宋徽宗大觀初,開封尹李孝壽奏師道行卓冠叢林,宜有褒顯。即賜紫方袍,號定照禪師。內臣持勅命至,師謝恩竟,乃陳己志:出家時嘗有重誓,不為利名,專誠學道,用資九族。苟渝願心,當棄身命。父母以此聽許。今若不守本志,竊冐寵光,則佛法親盟背矣。於是修表具辭,復降旨京尹,堅俾受之。師確守不回,以拒命坐罪。奉旨下棘寺,與從輕。寺吏聞有司議,徙淄州。有司知師忠誠,欲寬之。乃問曰:長老枯悴,有疾乎?師曰:無疾。曰:何有灸瘢耶?師曰:昔者疾,今日愈。吏令思之,師曰:已悉厚意,但妄非所安。乃恬然就刑而行,從之者如歸市。及抵淄川,僦居,學者愈親。明年冬,勅令自便,庵於芙蓉湖心,道俗川湊。 示眾:夫出家者,為厭塵勞,求脫生死,休心息念,斷絕攀緣,故名出家。豈可以等閑利養,埋沒平生?直須兩頓撒開,中間放下。遇聲遇色,如石上栽花;見利見名,似眼中著屑。況從無始以來,不是不曾經歷,又不是不知次第,不過翻頭作尾,止於如此,何須苦苦貪戀?如今不歇,更待何時?所以先聖教人,祇要盡却今時。能盡今時,更有何事?若得心中無事,佛祖猶是冤家,一切世事自然冷淡,方始那邊相應。你不見隱山至死不肯見人,趙州至死不肯告人,匾擔拾橡栗為食,大梅以荷葉為衣,紙衣道者祇披紙,玄泰上座祇著布,石霜置枯木堂與人坐臥,祇要死了你心,投子使人辦米同煑共䬸,要得省取你事。且從上諸聖有如此榜樣,若無長處,如何甘得?諸仁者,若也於斯體究,的不虧人;若也不肯承當,向後深恐費力。山僧行業無取,忝主山門,豈可坐費常住,頓忘先聖付囑?今者輙斆古人為住持體例,與諸人議定,更不下山,不赴齋,不發化主,唯將本院莊課一歲所得,均作三百六十分,日取一分用之,更不隨人添減。可以備飯則作飯,作飯不足則作粥,作粥不足則作米湯。新到相見,茶湯而已,更不煎點,唯置一茶堂,自去取用,務要省緣,專一辦道。又況活計具足,風景不疎,華解笑,鳥解啼,木馬長鳴,石牛善走。天外之青山寡色,耳畔之鳴泉無聲。嶺上猿啼,露濕中宵之月;林間鶴唳,風回清曉之松。春風起時,枯木龍吟;秋葉凋而寒林華散。玉堦鋪苔蘚之紋,人面帶烟霞之色。音塵寂爾,消息宛然,一味蕭條,無可趣向。山僧今日向諸人面前說家門,已是不著便,豈可更去陞堂入室,拈槌豎拂,東喝西棒,張眉努目,如癎病發相似?不唯屈沈上座,况亦辜負先聖。你不見達磨西來少室山下,面壁九年,二祖至於立雪斷臂,可謂受盡艱辛。然而達磨不曾措了一詞,二祖不曾問著一句,還喚達磨作不為人得麼?二祖做不求師得麼?山僧每至說著古聖做處,便覺無地容身,慚愧後人軟弱。又況百味珍羞,𮞏相供養,道我四事具足,方可發心。祇恐做手脚不迭,便是隔生隔世去也。時光似箭,深為可惜。雖然如是,更在他人從長相度,山僧也強教你不得。諸仁者還見古人偈麼?山田脫粟飯,野菜淡黃虀。喫則從君喫,不喫任東西。伏維同道各自努力,珍重。 政和丁酉,徽宗賜額曰華嚴禪寺。次年重和戊戌五月十四日,索筆書偈付侍僧曰:吾年七十六,世緣今已足。生不愛天堂,死不怕地獄。撒手橫身三界外,騰騰任運何拘束。移時乃逝。
隨州大洪山報恩禪師
衛之黎陽劉氏子,世皆碩儒。師未冠,舉方略,擢上第。後厭塵境,請于朝,乞謝簪紱為僧。上從其請,遂遊心祖道。至投子未久,即悟心要。子曰:汝再來人也,宜自護持。辭謁諸名宿,皆蒙印可。丞相韓公縝請開法於西京少林。未幾,大洪革律為禪,詔師居之。 上堂:五五二十五,案山雷,主山雨。明眼衲僧,莫教錯舉。 僧問:九鼎澄波即不問,為祥為瑞事如何?師曰:古今不墜。曰:這個且拈放一邊,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太無厭生。曰:作家宗師。師曰:也不消得。 上堂:如斯話會,誰是知音?直饒向一句下,千眼頓開。端的有幾個是迷逢達磨?諸人要識達磨祖師麼?乃舉手作揑勢,曰:達磨鼻孔在少林手裏,若放開去,也從教此土西天說黃道黑。若不放過,不消一揑。有人要與祖師作主,便請出來與少林相見。還有麼?良久,曰:果然。 上堂,拈起拄杖,曰:昔日德山臨濟,信手拈來,便能坐斷十方,壁立千仞。直得冰河焰起,枯木花芳。諸人若也善能橫檐豎夯,徧問諸方。苟或不終,少林倒行此令去也。擊禪牀一下。 問:一箭一羣即不問,一箭一個事如何?師曰:中也。曰:還端的也無?師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曰:恁麼則石鞏猶在。師曰:非但一個兩個。曰:好事不如無。師曰:穿却了也。 問:三元三要即不問,五位君臣事若何?師曰:非公境界。曰:恁麼則石人拊掌,木女呵呵。師曰:杓卜聽虗聲,熟睡饒譫語。曰:若不上來伸此問,焉能得見少林機?師曰:放過即不可。隨後便打。 上堂,橫按拄杖曰:便與麼休去,已落二三。更若忉忉,終成異見。既到這裏,又不可弓折箭盡去也。且衲僧家遠則能照,近則能明。乃拈起拄杖曰:穿却德山鼻孔,換却臨濟眼睛。掀翻大海,撥轉虗空。且道三千里外,誰是知音?於斯明得,大似杲日照天。苟或未明,不免雲騰致雨。卓一下。 問:祖師西來,九年面壁。最後一句,請師舉唱。師曰:而黑眼睛白。 師甞設百問以問學者,其略曰:假使百千劫,所作業不忘。為甚麼一稱南無佛,罪滅河沙劫?又作此○相曰:森羅萬象,總在其中。具眼禪人,試請甄別。 上堂,拈拄杖曰:看!看!大地雪漫漫,春來特地寒。靈峰與少室,料掉不相干。休論佛意祖意,謾謂言端語端。鐵牛放去無蹤跡,明月蘆花君自看。卓拄杖,下座。 師素與無盡居士張公商英友善。無盡甞以書問三教大要曰:清涼疏第三卷,西域邪見不出四見,此方儒道亦不出此四見。如莊老計自然為因,能生萬物,即是邪因。易曰:太極生兩儀。太極為因,亦是邪因。若謂一陰一陽之謂道,能生萬物,亦是邪因。若計一為虗無,則是無因。今疑老子自然與西天外道自然不同。何以言之?老子曰: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無欲則常,有徼則已入其道矣。謂之邪因,豈有說乎?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陰陽不測之謂神。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今乃破陰陽變易之道為邪因,撥去不測之神,豈有說乎?望紙後批示,以斷疑網故也。師答曰:西域外道宗多途,要其會歸,不出有無四見而已。謂有見、無見、亦有亦無見、非有非無見也。葢不即一心為道,則道非我有,故名外道。不即諸法是心,則法隨見異,故名邪見。如謂之有,有則有無。如謂之無,無則無有。有無則有見競生,無有則無見斯起。若亦有亦無見、非有非無見,亦猶是也。夫不能離諸見,則無以明自心。無以明自心,則不能知正道矣。故經云:言詞所說法,小智妄分別。不能了自心,云何知正道?又曰:有見即為垢,此則未為見。遠離於諸見,如是乃見佛。以此論之,邪正異途,正由見悟殊致故也。故清涼以莊老計道法自然,能生萬物。易謂太極生兩儀,一陰一陽之謂道。以自然太極為因,一陰一陽為道。能生萬物,則是邪因。計一為虗無,則是無因。甞試論之。夫三界唯心,萬緣一致。心生故法生,心滅故法滅。推而廣之,彌綸萬有而非有。統而會之,究竟寂滅而非無。非無亦非非無,非有亦非非有。四執既亡,百非斯遣。則自然因緣,皆為戲論。虗無真實,俱是假名矣。至若謂太極陰陽,能生萬物。常無常有,斯為眾妙之門。陰陽不測,是謂無方之神。雖聖人設教,示悟多方,然既異一心,寧非四見。何以明之?葢虗無為道,道則是無。若自然,若太極,若一陰一陽為道,道則是有。常無常有,則是亦無亦有。陰陽不測,則是非有非無。先儒或謂妙萬物謂之神,則非物,物物則亦是無。故西天諸大論師,皆以心外有法為外道,萬法唯心為正宗。葢以心為宗,則諸見自亡。言雖或異,未足以為異也。心外有法,則諸見競生。言雖或同,未足以為同也。雖然,儒道聖人,固非不知之,乃存而不論耳。良以未即明指一心為萬法之宗,雖或言之,猶不論也。如西天外道,皆大權菩薩示化之所施為。橫生諸見,曲盡異端,以明佛法是為正道。此其所以為聖人之道,順逆皆宗,非思議之所能知矣。故古人有言,緣昔真宗未至,孔子且以繫心。今知理有所歸,不應猶執權教。然知權之為權,未必知權也。知權之為實,斯知權矣。是亦周孔老莊設教立言之本意,一大事因緣之所成始所成終也。然則三教一心,同途異轍。究竟道宗,本無言說。非維摩大士,孰能知此意也。
沂州洞山雲禪師
上堂:秋風卷地,夜雨翻空。可中別有清涼,個裏更無熱惱。是誰活計?到者方知。纔落見聞,即居途路。且道到家後如何?任運獨行無伴侶,不居正位不居偏。
長安福應文禪師
上堂。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直下便承當,錯認弓為矢。惺惺底築著磕著,懵懂底和泥合水。龜毛拂逼塞虗空,兔角杖撑天拄地。日射珊瑚林,知心能幾幾?擊禪牀,下座。
滁州龍蟠聖壽曇廣禪師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楊廣山頭雲靄靄,月華庵畔栢青青。曰:恁麼則投子嫡嗣,大陽親孫也。師曰:未跨鐵牛,棒如雨點。曰:今日已知端的。師曰:一任敲甎打瓦。
五燈全書卷第二十九
五燈全書卷第三十
曹洞宗
青原下十二世
芙蓉楷禪師法嗣
鄧州丹霞子淳禪師
劒州賈氏子。弱冠為僧,徹證於芙蓉之室。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肇法師恁麼道,祇解指蹤話跡,且不能拈示於人。丹霞今日擘開宇宙,打破形山,為諸人拈出,具眼者辨取。以拄杖卓一下,曰:還見麼?鷺鶿立雪非同色,明月蘆花不似他。 上堂,舉德山示眾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德山恁麼說話,可謂是祇知入草求人,不覺通身泥水。子細觀來,祇具一隻眼。若是丹霞則不然,我宗有語句,金刀剪不開。深深元妙旨,玉女夜懷胎。 上堂:亭亭日午猶虧半,寂寂三更尚未圓。六戶不曾知暖意,往來常在月明前。 上堂:寶月流輝,澄潭布影。水無蘸月之意,月無分照之心。水月兩忘,方可稱斷。所以道,昇天底事,直須颺卻。十成底事,直須去卻。擲地金聲,不須回顧。若能如是,始解向異類中行。諸人到這裏,還相委悉麼?良久曰:常行不舉人間步,披毛戴角混塵泥。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金菊乍開蜂競採。曰:見後如何?師曰:苗枯華謝了無依。宋徽宗宣和己亥春示寂,塔全身於洪山之南。
東京淨因枯木法成禪師
嘉興崇德人。上堂:燈籠忽爾笑咍咍,如何露柱亦懷胎?天明生得白頭女,至今游蕩不歸來。這冤家,好歸來,黃花與翠竹,蚤晚為誰栽? 上堂:知有佛祖向上事,方有說話分。諸禪德,且道那箇是佛祖向上事?有箇人家兒子,六根不具,七識不全,是大闡提無佛種性,逢佛殺佛,逢祖殺祖,天堂收不得,地獄攝無門。大眾還識此人麼?良久,曰:對面不仙陀,睡多饒寐語。 上堂:歸元性無二,方便有多門。但了歸元性,何愁方便門?諸人要會歸元性麼?露柱將來作木杓,旁人不肯任從伊。要會方便門麼?木杓將來作露柱,撐天拄地也相宜。且道不落方便門一句作麼生道?三十年後莫教錯舉。
洪州寶峰闡提惟照禪師
簡州李氏子。幼超邁而惡俗。一日授書,至性相近也,習相遠也,遽曰:凡聖本一體,以習故差別,我知之矣。即趨成都,師鹿苑清泰。年十九,剃染登具。泰令聽起信於大慈,師輙歸臥。泰詰之,師曰:既稱正信大乘,豈言說所能了?乃虗心遊方,謁芙蓉於大洪。嘗夜坐閣道,適風雪震薄,聞警盜者傳呼過之,隨有所得,辭去。大觀中,芙蓉嬰難,師自三吳欲趨沂水。僕夫述道,師舉杖擊之,忽大悟,嘆曰:是地非鼇山也耶?比至沂,芙蓉望而喜曰:紹隆吾宗,必子數輩矣。因留躬耕湖上,累年智證成就。出領招提,遷甘露三祖。宣和壬寅,詔補圓通。棄去,復居泐潭。 上堂:古佛道:我初成正覺,親見大地眾生悉皆成正覺。後來又道:深固幽遠,無人能到。㘞!沒見識漢,好龍頭蛇尾。便下座。 上堂:過去諸佛已入涅槃了也,汝等諸人不應追念。未來諸佛未出於世,汝等諸人不要妄想。正當今日,你是何人?參! 上堂:伯夷隘,柳下惠不恭,君子不由也。二邊不立,中道不安時作麼生?拈拄杖曰: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 上堂:太陽門下,妙唱彌高。明月堂前,知音葢寡。不免舟橫江渚,棹舉清波。唱慶堯年,和清平樂。如斯告報,普請承當。擬議之間,白雲萬里。 上堂:本自不生,今亦無滅,是死不得底樣子。當處出生,隨處滅盡,是活生受底規模。大丈夫漢,直須處生死流,臥荊棘林,俯仰屈伸,隨機施設。能如是也,無量方便,莊嚴三昧,大解脫門,蕩然頓開。其或未然,無量煩惱,一切塵勞,嶽立面前,塞却古路。 上堂:古人道,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智,同於大道。正當恁麼時,且道是甚麼人刪詩書,定禮樂?還委悉麼?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鐘鼓云乎哉? 問:承師有言,雲黯黯處,獨秀峰挺出。月裏,泐潭水光生。豈不是寶峰境?師曰:若是寶峰境,憑君子細看。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看取令行時。曰:祇如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如何是和尚宗?師曰:須知雲外千峰上,別有靈松帶露寒。 雪下,僧問:祖師西來即不問,時節因緣事若何?師曰:一片兩片三四片,落在眼中猶不薦。 宋高宗建炎戊申正月七日示寂,闍維得舍利如珠琲,舌齒不壞。塔於寺之西峰。
襄州石門元易禪師
潼川稅氏子。上堂: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大眾,祇如聞見覺知未甞有間,作麼生說箇心空底道理?莫是見而不見,聞而不聞,為之心空耶?錯!莫是忘機息慮,萬法俱捐,銷能所以入玄宗,泯性相而歸法界,為之心空耶?錯!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未審畢竟作麼生?還會麼?良久曰:若實無為無不為,天堂地獄長相隨。三尺杖子攪黃河,八臂那吒冷眼窺。無限魚龍盡奔走,捉得循河三脚龜。脫取殻,鐵錐錐,吉凶之兆便分輝。借問東村白頭老,吉凶未兆若何為?休休休,古往今來春夏秋。白日騰騰隨分過,更嫌何處不風流。咄! 上堂:皓月當空,澄潭無影。紫微轉處夕陽輝,彩鳳歸時天欲曉。碧霄雲外,石笋橫空。綠水波中,泥牛駕浪。懷胎玉兔,曉過西岑。抱子金雞,夜棲東嶺。於斯明得,始知夜明簾外,別是家風。空王殿中,聖凡絕跡。且道作麼生是夜明簾外事?還委悉麼?正值秋風來入戶,一聲砧杵落誰家? 僧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精靈皺眉。曰:磨後如何?師曰:波斯彈指。曰:為甚麼如此?師曰:好事不出門。 宋高宗紹興丁丑七月二十五日,坐寂。火後收舍利,塔於學射山。
東京淨因自覺禪師
青州王氏子。幼以儒業見知於司馬溫公,然事高尚而無意功名。一旦落髮,從芙蓉游,履踐精密,契悟超絕。出世住大乘。崇德間,詔居淨因。 上堂:祖師西來,特唱此事。自是諸人不肯委悉,向外馳求。投赤水以尋珠,詣荊山而覓玉。殊不知從門入者,不是家珍。認影迷頭,豈非大錯?直得宗門提唱,體寂無依。念異不生,古今無間。森羅萬象,觸目家風。鳥道遼空,不妨舉步。金雞報曉,丹鳳翱翔。玉樹花開,枯枝結子。祇有太陽門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時時九夏。要會麼?無影樹垂寒㵎月,海潮東注斗移西。
西京天寧禧誧禪師
蔡州宋氏子。初住韶山,次遷天寧丹霞。上堂:韶山近日沒巴鼻,眼裏聞聲鼻甞味。有時一覺到天明,不在床上不落地。大眾且道在甚麼處?諸人於斯下得一轉語,非唯救得韶山,亦乃不孤行脚。其或未然,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 問:如何是君?師曰:宇宙無雙日,乾坤祇一人。曰:如何是臣?師曰:德分明主化,道契物情機。曰:如何是臣向君?師曰:赤心歸舜日,盡節報堯天。曰:如何是君視臣?師曰:元眸凝不瞬,妙體鑒旁來。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師曰:帳符尊賤隔,潛信往來通。 宋徽宗政和乙未九月四日,忽召主事,令以楮囊分而為四,眾僧、童行、常住、津迷各一。既而復曰:丹霞有箇公案,從來推倒扶起。今朝普示諸人,且道是箇甚底?顧視左右曰:會麼?曰:不會。師曰:偉哉大丈夫,不會末後句。遂就寢,右脇而化。
長安崇寧大用齊璉禪師
潼川中江牟氏子。十三落髮,踰歲遊成都,依講席。頃歎曰:棄家為大事,茲紙上語。爾畵日月,豈有光明耶?棄之。訪斷臂道者,復謁五祖演、真如喆、百丈肅、晦堂心。有自太陽來者,舉芙蓉示眾語,遂往從之。一日聞板聲大悟,後命分座說法。蓉謂人曰:璉首座牛行虎視,異日弘吾道決矣。後居崇寧。 上堂:清虗之理,佛祖同歸。畢竟無身,聖凡一體。理則如是,滿目森羅。事作麼生?纖塵絕際,渠儂有眼,豈在旁窺?官不容針,私通車馬。若到恁麼田地,始可隨機受用。信手拈來,妙應無方。當風元路,直得金針錦縫,線脚不彰。玉殿寶階,珠簾未卷。正當此時,且道是甚麼人境界?古渡秋風寒颯颯,蘆花紅蓼滿江灣。 師俄示疾,語主事僧:為我置一籃輿,吾將有所適。遲明起,趺坐書偈,泊然而寂。當宋高宗紹興乙丑十一月四日也。後六日火浴,得舍利百餘粒,皆具五色。壽七十三,臘六十。
潼川府梅山己禪師
僧問:如何是法身邊事?師曰:枯木糝花不犯春。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曰:石女不粧眉。
福州普賢善秀禪師
僧問:如何是正中偏?師曰:龍吟初夜後,虎嘯五更前。曰:如何是偏中正?師曰:輕烟籠皓月,薄霧鎖寒巖。曰:如何是正中來?師曰:松瘁何曾老,花開滿未萌。曰:如何是兼中至?師曰:猿啼音莫辨,鶴唳響難明。曰:如何是兼中到?師曰:撥開雲外路,脫去月明前。
襄州鹿門法燈禪師
成都劉氏子。依大慈寶範為僧,俾聽華嚴,得其要。棄謁芙蓉楷,楷問: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師於言下心跡泯然,從容進曰:靈然一句超羣象,迥出三乘不假修。楷撫而印之。開法鹿門, 僧問:虗元不犯,寶鑑光寒時如何?師曰:掘地深埋。 問:如何是逍遙物外底人?師曰:徧身紅爛,不可扶持。 大觀初,楷謫淄州,師隨之,道俗高其義。太守舉太平興國院以居之。楷還止太湖,師猶從之,楷令其還。七年解院,名聞天子,詔住鹿門政和寺。會改為觀,師以廬山東林寺言,寺得以全。既至漢上,郡將諷諸山辦金帛詣京師,作千道齋。師笑曰:童牙事佛,有死無二。苟非風狂失心,輙以十方信物干媚道士耶?郡將媿其言而止。天下諸山聞而壯之。 靖康年,金人復入宼,師謝遣學徒,杜門而已。或曰:朝廷軍旅,何預林下人?師熟視曰:河潤九里,漸洳者三百步;木仆千仞,蹂踐者一寸草。豈有中原失守,而吾輩獨得寧逸耶?中夜安坐,誡弟子皆宗門大事,泊然而逝。壽五十三,臘三十。塔全身於山口別墅慧定塔之東。
建昌軍資聖南禪師
聖節上堂,顧視左右曰:諸人還知麼?夜明簾外之主,萬化不渝。琉璃殿上之尊,四臣不昧。端拱而治,不令而行。壽逾百億須彌,化洽大千沙界。且道正恁麼時如何行履?野老不知黃屋貴,六街慵聽靜鞭聲。
瑞州洞山微禪師
上堂:日暖風和柳眼青,冰消魚躍浪花生。當鋒妙得空王印,半夜崑崙戴雪行。僧問:如何是默默相應底事?師曰:瘂子喫苦瓜。
太傅高世則居士
字仲貽,號無功。初參芙蓉楷,求指心要。楷令去其所重,扣己而參。一日忽造微密,呈偈曰:懸崖撒手任縱橫,大地虗空自坦平。照壑輝巖不借月,庵前別有一簾明。
大洪恩禪師法嗣
隨州大洪守遂禪師
遂寧章氏子。二十七得度,遂南遊參玉泉懃,次參大洪。纔展具,忽一小蟲飛墮於地,引手拂之,豁然大悟。後繼席宋重和戊戌,徽宗賜號淨嚴,俄遷水南。建炎丁未,退止德安𡾇山。紹興乙卯,還大洪。 上堂召眾曰: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踏踏翻鸚鵡洲。慣向高樓驟玉馬,曾於急水打金毬。然雖恁麼,爭奈有五色絲絛繫手脚,三鑐金鎖鎖咽喉。直饒鎚碎金鎖,割斷絲絛,須知更有一重礙汝在。且道如何是那一重?還會麼?善吉維摩談不到,目蓮鶖子看如盲。 上堂,舉李刺史問藥山:何姓?山曰:正是時。李罔測,乃問院主:某甲適來問長老何姓,答道正是時,的當是姓甚麼?主曰:祇是姓韓。山聞曰:若六月對他,便道姓熱也。又巖頭問講僧:見說大德會教,是否?曰:不敢。巖頭舉拳曰:是甚麼教?曰:是權教。頭曰:苦哉!我若展脚問你,不可道是脚教也。師曰:奇怪二老宿,有殺人刀,有活人劒。一轉語似石上栽花,一轉語似空中挂劒。當時若無後語,達磨一宗掃土而盡。諸人要見二老宿麼?寧可截舌,不犯國諱。 師於紹興丁卯三月示疾而化,塔於本山。
青原下十三世
丹霞淳禪師法嗣
真州長蘆真歇清了禪師
左綿雍氏子。襁褓入寺,見佛喜動眉睫,咸異之。年十八,試法華得度。往成都大慈,習經論,領大意。出蜀至沔漢,扣丹霞淳之室。淳問: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師擬對,淳曰:你鬧在,且去。一日,登鉢盂峰,豁然契悟,徑歸侍立。淳掌曰:將謂你知有。師欣然拜之。翌日,淳上堂曰:日照孤峰翠,月臨溪水寒。祖師元妙訣,莫向寸心安。便下座。師直前曰:今日陞座,更瞞某不得也。淳曰:你試舉我今日陞座看。師良久,淳曰:將謂你瞥地。師便出。後游五臺,之京師,浮汴直抵長蘆,謁祖照,一語契投,命為侍者。踰年分座。未幾,照稱疾退閒,命師繼席,學者如歸。宋高宗建炎末,遊四明,主補陀台之天封、閩之雪峰。詔住育王,徙溫州龍翔、杭之徑山。慈寧皇太后命開山臯亭崇先。 上堂:我於先師一掌下,伎倆俱盡,覓箇開口處不可得。如今還有恁麼快活不徹底漢麼?若無,銜鐵負鞍,各自著便。 上堂:久默斯要,不務速說。釋迦老子待要款曲賣弄,爭奈未出母胎,已被人破。且道破箇甚麼?瞞雪峰不得。 上堂:上孤峰頂,過獨木橋,驀直恁麼行,猶是時人脚高脚低處。若見得徹,不出戶,身徧十方;未入門,常在屋裏。其或未然,趂涼般取一轉柴。 上堂:道得第一句,不被拄杖子瞞。識得拄杖子,猶是途路中事。作麼生是到地頭一句? 上堂:處處覓不得,祇有一處不覓自得。且道是那一處?良久曰:賊身已露。 上堂:口邊白醭去,始得入門。通身紅爛去,方知有門裏事。更須知有不出門底。乃曰:喚甚麼作門? 僧問:三世諸佛向火焰裏轉大法輪,還端的也無?師大笑曰:我却疑著。曰:和尚為甚麼却疑著?師曰:野花香滿路,幽鳥不知春。 問:不落風彩,還許轉身也無?師曰:石人行處不同功。曰:向上事作麼生?師曰:妙在一漚前,豈容千聖眼。僧禮拜,師曰:祇恐不恁麼。 師一日入廚看煑麵次,忽桶底脫,眾皆失聲曰:可惜許!師曰:桶底脫自合歡喜,因甚麼却煩惱?僧曰:和尚即得。師曰:灼然可惜許!一桶搖 問僧:你死後燒作灰,撒却了向甚麼處去?僧便喝,師曰:好一喝,祇是不得飜款。僧又喝,師曰:公案未圓,更喝始得。僧無語,師打曰:這死漢! 上堂:苔封古徑,不墮虗凝。霧鎖寒林,肯彰風要。鉤針穩密,孰云漁父棲巢?祇麼承當,自是平常快活。還有具透關眼底麼?良久曰:直饒聞早便歸去,爭似從來不出門。 上堂:乍雨乍晴,乍寒乍熱。山僧底箇,山僧自知。諸人底箇,諸人自說。且道雪峰口除喫飯外,要作甚麼? 問僧:琉璃殿上,玉女攛梭,明甚麼邊事?曰:回互不當機。師曰:還有斷續也無?曰:古今不曾間。師曰:正當不曾間時如何?僧珍重!便出。 上堂,撼拄杖曰:看!看!三千大千世界一時搖動。雲門大師即得,雪峰則不然。卓拄杖曰:三千大千世界向甚麼處去?還會麼?不得重梅雨,秧苗爭見青? 上堂:幻化空身即法身。遂作舞曰:見麼!見麼!恁麼見得,過橋村酒美。又作舞曰:見麼!見麼!恁麼不見,隔岸野花香。 上堂:還有不被元妙汙染底麼?良久曰:這一點傾四海水,已是洗脚不下。 問: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師曰:白馬入蘆花。 上堂:窮微喪本,體妙失宗。一句截流,淵元及盡。是以金針密處,不露光鋩。玉線通時,潛舒異彩。雖然如是,猶是交互雙明。且道巧拙不到,作麼生相委?良久曰:雲蘿秀處青陰合,巖樹高低翠鎖深。 上堂:轉功就位是向去底人,玉韞荊山貴。轉位就功是却來底人,紅鑪片雪春。功位俱轉,通身不滯,撒手無依。石女夜登機,密室無人掃。正恁麼時,絕氣息一句作麼生相委?良久曰:歸根風墮葉,照盡月潭空。 師於紹興辛未十月朔旦,慈寧太后遣中使候問,從容而別。須臾,呼首座曰:吾行矣。跏趺而逝。塔於崇先華桐嶋,諡悟空禪師。壽六十三,臘四十五。塔曰靜照。
明州天童宏智正覺禪師
隰州李氏子母夢五臺一僧解環與環其右臂乃孕遂齋戒及生右臂特起若環狀七歲日誦數千言祖寂父宗道久參佛陀遜甞指師謂其父曰此子道韻勝甚非塵埃中人苟出家必為法器十一得度於淨明本宗十四具戒十八遊方訣其祖曰若不發明大事誓不歸矣及至汝州香山成枯木一見深所器重一日聞僧誦蓮經至父母所生眼悉見三千界瞥然有省即詣丈室陳所悟山指臺上香合曰裏面是甚麼物師曰是甚麼心行山曰汝悟處又作麼生師以手畵一圓相呈之復拋向後山曰弄泥團漢有甚麼限師曰錯山曰別見人始得師應喏喏即造丹霞霞問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師曰井底蝦蟇吞卻月三更不借夜明簾霞曰未在更道師擬議霞打一拂子曰又道不借師言下釋然遂作禮霞曰何不道取一句師曰某甲今日失錢遭罪霞曰未暇打得你且去霞領大洪師掌牋記後命首眾宋徽宗宣和壬寅過圓通時真歇初住長蘆遣僧邀至眾出迎見其衣舄穿弊且歇之真歇俾侍者易以新履師卻曰吾為鞋來耶眾聞心服懇求說法居第一座甲辰出住泗州普照次補太平圓通能仁及長蘆天童所至屋廬湫隘師皆創闢一新,衲子爭集。 上堂,舉參同契曰:回互不回互。僧問雲門:如何是回互?門指板頭曰:不可喚作板頭。僧曰:如何是不回互?門曰:者箇是板頭。師曰:石頭舌頭無骨,雲門眼裏有筋。千古之下,聲光赫奕。如今要把手共行,直須恁麼始解,不恁麼然後沒交涉。還相委悉麼?少年曾決龍蛇陣,潦倒還聽稚子歌。 上堂,舉僧問曹山:子歸就父,為什麼父全不顧?山曰:理合如斯。僧曰:父子之恩何在?山曰:始成父子之恩。僧曰:如何是父子之恩?山曰:刀斧斫不開。師曰:翡翠簾垂,絲綸未降。紫羅帳合,視聽難通。犯動毫頭,月昇夜戶。密移一步,鶴出銀籠。還知麼?脫身一色無遺影,不坐同風落大功。 上堂,舉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曰:喫粥了也未?僧曰:喫粥了。州曰:洗去。師曰:粥罷令教洗盂,豁然心地自相符。而今參飽叢林客,且道其間有悟無? 上堂,舉仰山夢往彌勒內院,居第二座。有一尊者白椎曰:今日當第二座說法。仰乃起白椎曰: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諦聽!諦聽!次日,舉似溈山,溈曰:子已登聖位。師曰:玉女依稀夜動機,錦絲歷歷吐梭臍。水天湛碧全功墮,雪月寒清一色迷。諸禪德!全功負墮,一色猶迷,作麼生體悉得相應去?權挂垢衣云是佛,卻披珍御覆名誰? 上堂,舉乾峰示眾曰: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出眾曰: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卻往徑山去。峰曰:來日不得普請。師曰:坐斷十方,千差路絕。放開一線,萬派朝宗。二尊宿開拓家風,方見衲僧去就。還端的麼?太平天子寰中旨,汗血將軍塞外心。 上堂:一點環中照極微,智無功處却存知。緣思淨盡無餘事,半夜星河斗柄垂。 僧問:如何是正中偏?師曰:雲散長空後,虗堂夜月明。曰:如何是偏中正?師曰:白髮老婆羞看鏡。曰:如何是正中來?師曰:霜眉雪鬂火中出,堂堂終不落今時。曰:如何是兼中至?師曰: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曰:如何是兼中到?師曰:夜明簾外排班早,空王殿上絕知音。 問:如何是君?師曰:日月光天德,山河壯帝居。曰:如何是臣?師曰:腰懸三尺劒,䇿佐一人安。曰:如何是臣向君?師曰:葵藿有時終向日,江河無水不朝東。曰:如何是君視臣?師曰:鳳輦離天闕,殷勤訪子陵。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師曰:萬民歌聖德,千載印凌烟。 師住持以來,受無貪而施無厭。歲艱食,竭己有及贍眾之餘,賴全活者數萬。日常過午不食。高宗紹興丁丑九月,謁郡僚及檀度,次謁越帥趙公令詪,與之言別。十月七日還山。翌日辰巳間,沐浴更衣,端坐告眾,顧侍僧索筆作書遺育王杲,請主後事。仍書偈曰:夢幻空花,六十七年。白鳥烟沒,秋水連天。擲筆而逝。龕留七日,顏貌如生。奉全軀塔於東谷,諡宏智,塔名妙光。壽六十七,臘五十三。
隨州大洪慧照慶預禪師
郢州胡氏子。上堂:進一步踐他國王水草,退一步踏他祖父田園。不進不退,正在死水中。還有出身之路也無?蕭騷晚籟松釵短,游漾春風柳線長。 上堂,舉船子囑夾山曰:直須藏身處無蹤跡,無蹤跡處莫藏身。吾在藥山三十年,祇明此事。今時人為甚麼卻造次?丹山無彩鳳,寶殿不留冠。有時憨,有時癡,非我途中爭得知? 後徙水南興國,隨守以道行聞。高宗賜號慧照。紹興中,退隱雪峰。臨寂書偈曰:末後一句最難明,轉步回頭千萬程。除卻我家親嫡子,更誰敢向裏頭行?擲筆含笑而化。
處州治平湡禪師
上堂:優游實際妙明家,轉步移身指落霞。無限白雲猶不見,夜乘明月出蘆花。
淨因成禪師法嗣
台州天封子歸禪師
上堂,卓拄杖一下,召大眾曰:八萬四千法門,八字打開了也。見得麼?金鳳夜棲無影樹,峰巒纔露海雲遮。
太平州吉祥法宣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久旱無甘雨,田中稻穗枯。曰:意旨如何?師曰:今年米價貴,容易莫嫌麤。
台州護國守昌禪師
上堂,拈拄杖卓曰:三十六旬之開始,七十二候之起元。萬迎和氣之時,東帝布生成之令。直得天垂瑞彩,地擁貞祥。微微細雨洗寒空,淡淡春光籠野色。可謂應時納祐,慶無不宜。盡大地人,皆添一歲。敢問諸人,且道那一人年多少?良久曰:千歲老兒顏似玉,萬年童子髻如絲。
鄧州丹霞普月禪師
上堂。威音已前,誰當辨的?然燈已後,熟是知音?直饒那畔承當,未免打作兩橛;縱向這邊行履,也應未得十全。良由杜口毗耶,已是天機漏洩,任使掩室摩竭,終須縫罅離披。休云體露真常,直是純清絕點,說甚皮膚脫落,自然獨運孤明。雖然似此新鮮,未稱衲僧意氣,直得五眼齊開、三光洞啟,從此竿頭絲線自然不犯波瀾,須明轉位回機,方解入鄽垂手。所以道:任使板齒生毛,莫教眼睛顧著,認著則空花繚亂,言之則語路參差。既然如是,敢問諸人:不犯鋒𨦵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半夜烏龜眼豁開,萬象曉來都一色。
東京妙慧尼慧光淨智禪師
上堂,舉趙州勘婆話,乃曰:趙州舌頭連天,老婆眉光覆地。分明勘破歸來,無限平人瞌睡。
寶峰照禪師法嗣
江州圓通青谷真際德止禪師
金紫,徐閎中之季子也,世居歷陽。師雙瞳紺碧,神光射人。十歲未知書,多喜睡,其父目為懵然子。暨成童,強記過人,學文有奇語。弱冠,夢異僧授四句偈,已而有以南安巖主像遺之者,即傍所載聰明偈,自是持念不忘。後五年,隨金紫將漕西洛,一夕忽大悟,連作數偈,一曰:不因言句不因人,不因物色不因聲。夜半吹燈方就枕,忽然這裏已天明。每嘯歌自若,眾莫測之,乃力求出家。父弗許,欲以官授之,師曰:某方將脫世網,不著三界,豈復刺頭於利名中耶?請移授從兄珏,遂祝髮受具。未數載,名振京師。宣和二年春,徽宗皇帝賜號真際,俾居圓通。 上堂:山僧二十年前兩目皆盲,了無所覩,唯是聞人說道,青天之上有大日輪,照三千大千世界,無有不徧之處。籌䇿萬端,終不能見。二十年後,眼光漸開。又值天色連陰,濃雲亂湧。四方觀察,上下推窮。見雲行時,便於行處作計較。見雲住時,便於住處立箇窠臼。正如是間,忽遇著箇多知漢,問道:莫是要見日輪麼?何不向高山頂上去?山僧卻徵他道:那裏是高山頂上?他道:紅塵不到處是。諸仁者,好箇端的消息。還會麼?長連床上佛陀耶。 上堂:昨夜黃面瞿曇將三千大千世界來一口吞盡,如人飲湯水,蹤跡不留,應時消散。當爾時,諸大菩薩、聲聞、羅漢及與一切生眾盡皆不覺不知,唯有文殊、普賢瞥然覰見。雖然得見,渺渺茫茫,恰似向大洋海裏頭出頭沒。諸人且道是甚麼消息?若也檢點得破,許他頂門上具一隻眼。 示寂,闍維,烟氣所及,悉成設利。塔於司空山,分窆疊石原。
台州真如道會禪師
上堂:空劫中事,自肯承當。日用全彰,有何滲漏?正好歸家穩坐,任他雪覆青山。不留元字挂懷,誰覆波飜水面?且道正不立元、偏不附物一句如何舉似?機絲不挂梭頭事,文彩縱橫意自殊。
興國軍智通大死翁景深禪師
台州王氏子。自幼不羣,年十八依廣度芝披剃,始謁淨慈象。一日,聞象曰:思而知,慮而解,皆鬼家活計。興不自遏,遂往寶峰求入室。峰曰:直須斷起滅念,向空劫已前掃除玄路,不涉正偏,盡却今時,全身放下,放盡還放,方有自由分。師聞,頓領厥旨。峰擊鼓告眾曰:深得闡提大死之道,後學宜依之。因號大死翁。建炎改元,開法智通。 上堂:來不入門,去不出戶,來去無痕,如何提唱?直得古路苔封,𦏪羊絕迹,蒼梧月鎖,丹鳳不棲。所以道,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若能如是,去住無依,了無向背。還委悉麼?而今分散如雲鶴,你我相忘觸處元。僧問:如何是正中偏?師曰:黑面老婆白練。曰:如何是偏中正?師曰:白頭翁子著皂衫。曰:如何是正中來?師曰:屎裏飜筋斗。曰:如何是兼中至?師曰:雪刃籠身不自傷。曰:如何是兼中到?師曰:崑崙夜裏行。曰: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捉得烏龜喚作鼈。曰:乞師再垂方便。師曰:入山逢虎臥,出谷鬼來牽。曰:何得干戈相待?師曰:三兩綫,一斤麻。宋高宗紹興初,歸住寶藏巖,以事民其服。壬申二月,示微恙,乃曰:世緣盡矣。三月十三,為眾小參,仍說偈曰:不用剃頭,何須澡浴?一堆紅焰,千足萬足。雖然如是,且道向上還有事也無?遂斂目而逝。
衡州華藥智朋禪師
四明黃氏子。依寶峰有年,無省。因為眾持鉢,峰自題其像曰:雨洗淡紅桃萼嫩,風搖淺碧柳絲輕。白雲影裏怪石露,綠水光中古木清。噫!你是何人?至焦山枯木,成見之歎曰:今日方知此老親見先師來。師遂請益其贊。成曰:豈不見法眼拈夾山境話曰:我二十年祇作境會。師即契悟。蘿湖野籙曰:成指以問師曰:汝會麼?師曰:不會。成曰:汝記得法燈擬寒山否?師遂誦至誰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於憶字處,成遽以手掩師口曰:住!住!師豁然有省。乃曰:元來恁麼地。成曰:汝作麼生會?師曰: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成曰:直須保任。師應喏。紹興初,出住華藥婺之天寧,後遷清涼。 上堂:海風吹夢,嶺猿啼月。敢問諸人,是何時節?恁麼會得,無影樹下任遨遊。其或未然,三條椽下直須打徹。 後退居明之瑞巖。建康再以清涼挽之,明守亦勉其行。師不從,作偈送使者曰:相煩專使入烟霞,灰冷無湯不點茶。寄語甬東賢太守,難教枯木再生花。未幾而終。
石門易禪師法嗣
吉安青原齊禪師
福州陳氏子。二十八辭父兄,從雲葢智出家,執事首座。座一日秉拂罷,師問曰:某聞首座所說,莫曉其義,伏望慈悲指示。座諄諄誘之,使究無著說這箇法。踰兩日有省,以偈呈曰:說法無如這箇親,十方剎海一微塵。若能於此明真理,大地何曾見一人?座駭然,因語智得度,徧扣諸方。後至石門,深蒙器可。 出住青原,僅一紀。示寂日,說偈遺眾曰:昨夜三更過急灘,灘頭雲霧黑漫漫。一條拄杖為知己,擊碎千關與萬關。
越州天衣法聰禪師
上堂:幽室寒燈不假挑,虗空明月徹雲霄。要知日用常無間,烈焰光中發異苗。因裝普賢大士,開光明次,師登梯秉筆,顧大眾曰:道得即為下筆。眾無對。師召侍者:與老僧牢扶梯子。遂點之。
遂寧府香山尼佛通禪師
因誦蓮經有省,往見石門,乃曰:成都喫不得也,遂寧喫不得也。門拈拄杖打出,師忽悟曰:榮者自榮,謝者自謝,秋露春風,好不著便。門拂袖歸方丈,師亦不顧而出。由此道俗景從,得法者眾。
淨因覺禪師法嗣
東京華嚴真懿慧蘭禪師
上堂:達磨大師九年面壁,未開口已前,不妨令人疑著。却被禪光座主一覰,脚手忙亂,便道: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當時若有箇漢,腦後具照破古今底眼目,手中有截斷虗空底鉗鎚,纔見恁麼道,便與驀胸搊住,問他道:一華五葉且拈放一邊,作麼生是你傳底法?待伊開口,便與掀倒禪床。直饒達磨全機也倒退三千里,免見千古之下負累兒孫。華嚴今日豈可徒然?非唯重整頺綱,且要為諸人雪屈。遂拈拄杖橫按,召大眾曰:達磨大師向甚處去也?擲拄杖,下座。 上堂:拈拄杖曰:靈山會上喚作拈花,少室峰前名為得髓。從上古德祇可傍觀,末代宗師盡皆拱手。華嚴今日不可逐浪隨波,擬向萬仞峰前點出普天春色。會麼?髑髏無喜識,枯木有龍吟。
天寧誧禪師法嗣
西京熊耳慈禪師
上堂。般若無知,應緣而照。山僧今日撒屎撒尿,這邊放,那邊屙,東山西嶺笑呵呵。幸然一片清涼地,剛被熊峰染汙他。染汙他,莫啾唧,泥牛木馬盡呵叱。過犯彌天且莫論,再得清明又何日?還會麼?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大洪遂禪師法嗣
隨州大洪慶顯禪師
蜀廣安楊氏子。誦寶公十二歌有省。尋參佛性宏智,皆有啟發。西京帥列師道行於朝,旨令繼席,開法大洪,賜號覺照慧空佛智明悟大師。僧問:須菩提巖中宴坐,帝釋雨華。和尚新據洪峰,有何祥瑞?師曰:鐵牛耕破扶桑國,迸出金烏照海門。曰:未審是何宗旨?師曰:熨斗煎茶銚不同。
大同智禪師法嗣
越州天章樞禪師
上堂,召大眾曰:春將至,歲已暮,思量古往今來,祇是箇般調度。凝眸昔日家風,下足舊時岐路。勸君休莫莽鹵,眨上眉毛須薦取。東村王老笑呵呵,此道今人棄如土。
青原下十四世
長蘆了禪師法嗣
明州天童宗珏禪師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十字街頭休斫額。 上堂:劫前運步,世外橫身。妙契不可以意到,真證不可以言傳。直得虗靜斂氛,白雲向寒巖而斷。靈光破暗,明月隨夜船而來。正恁麼時,作麼生履踐?偏正不曾離本位,縱橫那涉語因緣。
真州長蘆妙覺慧悟禪師
上堂。盡大地是箇解脫門,把手拽不肯入。雪蜂老漢抑逼人作麼?既到這裏,為甚麼鼻孔在別人手裏?良久,曰: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橈。 僧問:鴈過長空,影沈寒水。鴈無遺蹤之意,水無沈影之心。還端的也無?師曰:蘆花兩岸雪,江水一天秋。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鴈過長空聻?僧擬議,師曰:靈利衲子。
福州龜山義初禪師
上堂:久默斯要,不務速說。釋迦老子寐語作麼?我今為汝保任斯事,終不虗也,大似壓良為賤。既不恁麼,畢竟如何?白雲籠嶽頂,翠色轉崔嵬。
建康保寧興譽禪師
上堂:步入道場,影涵宗鑑。粲粲星羅霽夜,英英花吐春時。木人密運化機,絲毫不爽。石女全捉空印,文彩未彰。且道不一不異,無去無來,合作麼生體悉?的的縱橫皆妙用,阿儂元不異中來。
真州北山法通禪師
上堂:吞盡三世底,為甚麼開口不得?照破四天下底,為甚麼開眼不得?作麼生得十成通暢去?金針雙鎖備,叶露隱全該。 僧問:斷言語、絕思惟處,乞師指示。師曰:滴水不入石。
杭州皐亭崇先竹筒德朋禪師
鹽官顧氏子,為邑名僧守璋弟子。紹興戊辰,參真歇於徑山。夜歇山下,真歇夢雙月入寺。詰朝師至,歇異之,參究凡四載。一日,聞通水筧節聲,豁然大悟。歇可之,因號竹筒。及歇被旨住崇先,師隨行。歇化,師奉旨繼其席。當紹興癸酉,兩詔入慈寧殿說法,以璋年老,謝事歸省。越二年,復奉旨再住崇先。孝宗乾道丁亥,無疾而逝。
天童覺禪師法嗣
明州雪竇聞庵嗣宗禪師
徽州陳氏子。幼業經圓具,依妙湛慧詰問次,釋然契悟,慧頷之。後謁宏智,蒙印可,其道愈尊。出住普照、善權、翠巖、雪竇。 上堂:人人有箇鼻孔,唯有善權無鼻孔。為甚麼無?二十年前破人掣洛了也。人人有兩箇眼睛,唯有善權無眼睛。為甚麼無?被人木槵子換了也。人人有箇髑髏,唯有善權無髑髏。為甚麼無?借人作屎杓了也。遂召大眾曰:鼻孔又無,眼睛又無,髑髏又無,諸人還識善權麼?若也不識,是諸人埋沒善權。其或未然,更聽一頌:㵎底泥牛金貼面,山頭石女著真紅。繫驢橛上生芝草,不是雲靄香爐峰。 上堂:翠巖不是不說,祇為無箇時節。今朝快便難逢,一句為君剖決。露柱本是木頭,秤鎚祇是生鐵。諸人若到諸方,莫道山僧饒舌。 僧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師曰:沒却你鼻孔。曰:出水後如何?師曰:穿著你眼睛。曰:如何是正法眼?師曰:烏豆。 問:如何是君?師曰:磨礱三尺劒,待斬不平人。曰:如何是臣?師曰:白雲閒不徹,流水太忙生。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師曰:雲行雨施,月皎星輝。 問:如何是正中偏?師曰:菱花未照前。曰:如何是偏中正?師曰:團圞無少剩。曰:如何是正中來?師曰:徧界絕塵埃。曰:如何是兼中至?師曰:齧鏃功前戲。曰:如何是兼中到?師曰:十道不通耗。 問:如何是轉功就位?師曰:撒手無依全體現,扁舟漁父宿蘆花。曰:如何是轉位就功?師曰:半夜嶺頭風月靜,一聲高樹老猿啼。曰:如何是功位齊彰?師曰:出門不踏來時路,滿目飛塵絕點埃。曰:如何是功位俱隱?師曰:泥牛飲盡澄潭月,石馬加鞭不轉頭。師終於本山,塔全身寺之西南隅。
常州善權法智禪師
陝府柏氏子。壯於西京聖果寺祝髮,習華嚴。棄謁南陽謹,次參大洪智,踰十年無所證。後於宏智言下豁然。出居善權,次遷金粟。 上堂:明月高懸未照前,雪眉人倚玉欄干。夜深雨過風雷息,客散雲樓酒椀乾。 上堂:三界無法,何處求心?驚蛇入草,飛鳥出林。雨過山堂秋夜靜,市聲終不到孤岑。
杭州淨慈自得慧暉禪師
會稽張氏子。幼依澄照道凝,染削進具。甫二十,扣真歇於長蘆,微有所證。旋里謁宏智,智舉當明中有暗,不以暗相遇。當暗中有明,不以明相覩問之,語不契。初夜坐起,往聖僧前燒香,而宏智適至。師見之,頓明前話。次日入室,智舉堪嗟去日顏如玉,却歎回時鬂似霜詰之。師曰:其入離,其出微。自爾問答無滯,智許為室中真子。宋高宗紹興丁巳,開法補陀,徙萬壽及吉祥雪竇。孝宗淳熈丙申,敕補淨慈。 上堂:朔風凜凜掃寒林,葉落歸根露赤心。萬派朝宗船到岸,六窻虗映芥投針。本成現,莫他尋,性地閒閒耀古今。戶外凍消春色動,四山渾作木龍吟。 上堂:釋迦老子窮理盡性,金口敷宣,一代時教,珠回玉轉,被人喚作拭不淨故紙。達磨祖師以一乘法直指單傳,面壁九年,不立文字,被人喚作壁觀婆羅門。且道作麼生行履,免被傍人指注去?衲帔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 上堂:巢知風,穴知雨,甜者甜兮苦者苦。不須計較作思量,五五從來二十五。萬般施設到平常,此是叢林飽參句。諸人還委悉麼?野老不知堯舜力,鼕鼕打皷祭江神。 上堂:谷之神,樞之要,裏許旁參,回途得妙。雲雖動而常閒,月雖晦而彌照。賓主交參,正偏兼到。十洲春盡花凋殘,珊瑚樹林日杲杲。 僧問:如何是正中偏?師曰:昨夜三更星滿天。曰:如何是偏中正?師曰:白雲籠嶽頂,終不露崔嵬。曰:如何是正中來?師曰:莫謂鯤鯨無羽翼,今日親從鳥道來。曰:如何是兼中至?師曰:應無跡,用無痕。曰:如何是兼中到?師曰:石人衫子破,大地沒人縫。 上堂:皮膚脫落絕方隅,明了身心一物無。妙入道寰深靜處,玉人端馭白牛車。妙明田地,達者還稀。識情不到,唯證方知。白雲兒靈靈自照,青山父卓卓常存。機分頂後光,智契劫前眼。所以道,新豐路兮峻仍皾,新豐洞兮湛然沃。登者登兮不動搖,游者游兮莫忽速。亭堂雖有到人稀,林泉不長尋常木。諸禪德,向上一著,尊貴難明。琉璃殿上不稱尊,翡翠簾前還合伴。正與麼時,針線貫通,真宗不墜。合作麼生施設?滿頭白髮離巖谷,半夜穿雲入市。 上堂,舉傅大士法身頌曰: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雲門大師道,諸人東來西來,南來北來,各各騎一頭水牯牛來。然雖如是,千頭萬頭,祇要識取這一頭。師曰:雲門尋常乾𪹼𪹼地,錐劄不入,到這裏也解拖泥帶水。諸人祇今要見這一頭麼?天色稍寒,各自歸堂。 上堂,舉風幡話。師曰:風幡動處,著得箇眼,却是上座。風幡動處,失却箇眼,即是風幡。其或未然,不是風幡不是心,衲僧徒自強錐針。巖房雨過昏烟靜,臥聽凉風生竹林。 庚子秋,退歸雪竇。癸卯仲冬二十九日中夜,沐浴而逝。窆全身於明覺塔右。
明州瑞巖石窻法恭禪師
郡之奉化林氏子。於棲真薙染受具,後往延慶聽講。一夕,誦法華至父母所生眼,悉見三千界,時聞風刺椶櫚葉聲,忽然有省。弃依天童,始明大旨。凡當世弘法者,悉往咨決。出住能仁、光孝、瑞巖。 上堂:春風楊柳眉,春禽弄百舌。一片祖師心,兩處俱漏泄。不動步還家,習漏頓消滅。暗投玉線芒,曉貫金針穴。深固實幽遠,無人孰辨別。慙愧可憐生,頭頭皆合轍。不念阿彌陀,南無乾屎橛。無智癡人前,第一不得說。 上堂:見得徹,用時親,相逢盡是箇中人。望空雨寶休誇富,無地容錐未是貧。踏著秤鎚硬似鐵,八兩元來是半斤。 上堂,舉世尊生下指天指地公案,頌曰:五天一隻蓬蒿箭,攪動支那百萬兵。不得雲門行正令,幾乎錯認定盤星。 宋孝宗淳熈辛丑八月,示微疾,以書招自得來,相見如平時,付以後事。遲明陞座,說偈而逝。壽八十,臘五十九。
襄州石門清涼法真禪師
劒門人。上堂。柳色含烟,春光迥秀,一峰孤峻,萬卉爭芳。白雲淡泞已無心,滿目青山元不動。漁翁垂釣,一溪寒雪未曾消;野渡無人,萬古碧潭清似鏡。賓中有主,拄杖橫挑日月輪;主中有賓,踏破草鞋赤脚走。直得賓主互顯,殺活自由,理事渾融,正偏不滯。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草。且道如何委悉?塵中雖有隱身術,爭似全身入帝鄉?
明州光孝了堂思徹禪師
上堂。羊頭車子推明月,沒底船兒載曉風,一句頓超情量外,道無南北與西東。所以劫前消息,非口耳之所傳;格外真規,豈思量之能解?須知佛佛祖祖,了無一法為人;子子孫孫,直下全身荷負。既已萬機寢削,自然一糝不留。湛湛之波,碧水冷涵於秋色;靈靈之照,霽天淨洗於冰輪。宛轉旁參,叶通兼帶,夢手推開玉戶,飜身撥動機輪。正令纔行,又見一陽萠動;化工密運,俄驚三世變遷。雖則默爾無言,爭奈熾然常說?無遷無變,今朝拈置一邊;有故有新,且道如何話會?諸人還委悉麼?羣陰消剝盡,來日是書雲。
隨州大洪法為禪師
天台鮑氏子。上堂:法身無相,不可以音聲求。妙道亡言,豈可以文字會。縱使超佛越祖,猶落階梯。直饒說妙談元,終挂唇齒。須是功勳不犯,形跡不留。枯木寒巖,更無津潤。幻人木馬,情識皆空。方能垂手入,轉身異類。不見道,無漏國中留不住,却來烟塢臥寒沙。
真州長蘆道琳禪師
上堂,拈拄杖曰:其宗也離心意識,其旨也超去來今。離心意識故,品萬類不見差殊。超去來今故,盡十方更無滲漏。當頭不犯,徹底無依。悟向朕兆未生已前,用在功勳不犯之處。平常活計,不用躊躇。擬議之間,即沒交涉。
大洪預禪師法嗣
臨江軍慧力悟禪師
上堂:一切聲是佛聲,簷前雨滴響冷冷;一切色是佛色,覿面相呈諱不得。便恁麼,若為明,碧天雲外月華清。
福州雪峰慧深首座
示眾:未得入頭應切切,入頭已得須教徹。雖然得入本無無,莫守無無無間歇。大洪聞之,乃曰:深兄說禪若此,惜福緣不勝耳。一日,普說罷,揮偈辭眾,以筆一拍而化。
天封歸禪師法嗣
江州東林通理禪師
上堂:峰頭駕鐵船,三更日輪杲,心閒不自明,落葉知誰掃?等閒摘箇鄭州棃,放手元是青州棗。
天衣聰禪師法嗣
蘇州慧日法安禪師
本郡人。僧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曰:狗走抖擻口。曰:意旨如何?師曰:猴愁摟摗頭。
溫州護國欽禪師
上堂。有句無句,明來暗去。活捉生擒,捷書露布。如藤倚樹,物以類聚。海外人參,蜀中綿附。樹倒藤枯,切忌名模。句歸何處,囌嚧囌嚧。呵呵大笑,破鏡不照。大地茫茫,一任𨁝跳。
無為軍吉祥元實禪師
高郵人。自到天,衣蚤夜精勤,脅不至席。一日偶失笑喧眾,衣擯之。中夜宿田里,覩星月粲然,有省。曉歸趨方丈,衣見乃問:洞山五位君臣如何話會?師曰:我這裏一位也無。衣令參堂,謂侍僧曰:這漢却有箇見處,奈不識宗旨何?入室次,衣預令行者五人分序而立。師至,俱召實上座。師於是密契奧旨,述偈曰:一位纔彰五位分,君臣叶處紫雲屯。夜明簾卷無私照,金殿重重顯至尊。衣稱善,後住吉祥。
舒州投子道宣禪師
久侍天衣,無所契,衣叱之,師忘寢食者月餘。一夕,聞巡更鈴聲,忽猛省曰:住,住,一聲直透青霄路。寒潭月皎有誰知,泥牛觸折珊瑚樹。衣聞,命職藏司。住後,凡有所問,以拂子作搖鈴勢。
青原下十五世
天童珏禪師法嗣
明州雪竇智鑒禪師
滁州吳氏子。兒時,母與洗手瘍,因曰:是甚麼?對曰:我手似佛手。長失恃怙,依真歇於長蘆。大休首,眾即器之。後遯象山,百怪不能惑。深夜開悟,求證於延壽。然曰:日來肚大,無物可餐。庵小,無床可臥。若能與食,展庵則住,否則去。然曰:這漢從甚處見神見鬼來?者裏納敗。師便喝。於是反覆徵詰,不能屈。然乃曰:鑒公,徹人也。復走見大休於嶽林,機辨逸出。休曰:今後佛祖不奈爾何矣。因令為眾行丐。師荷二囊,隨得即受,備歷艱勤。翠山宗白頭謂師曰:為眾竭力,得無勞耶?師曰:須知有不勞者。曰:尊貴位中收不得時如何?師曰:觸處相逢不相識。曰:者猶是途中賓主,如何是主中主?師曰:丙丁吹滅火。宗以手掩師口,師拂袖而退。宗遷雪竇,挽師偕行。時法堂新飭,命師普說。宗竊聽之,歎曰:吾生有耳,未甞聞也。出世繼其席。 上堂: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一夜落花雨,滿城流水香。 宋光宗紹熈辛亥,謝事退居雪竇之東庵。明年七月示恙,誡眾曰:吾行矣,送終須務簡約,勿素服哀慟。言訖而逝。壽八十有八,臘五十三。塔全身於本山之左。
雪竇宗禪師法嗣
泰州廣福微庵道勤禪師
本郡俞氏子。上堂,舉僧問同安:如何是和尚家風?同安曰:金雞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入紫微。曰:忽遇客來,將何祇待?同安曰: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華晚後鳳銜來。師曰:廣福即不然。有問:如何是和尚家風?祇向他道:翠竹叢邊歇乃,碧巖深處臥烟蘿。忽遇客來,將何祇待?沒底籃兒盛皓月,無心盆子貯清風。
善權智禪師法嗣
越州超化藻禪師
開爐上堂:雪滿寒窻,燒盡丹霞木佛;冰交野渡,凍殺陝府鐵牛。直得寒灰發𦦨,片雪不留,任運縱橫,現成受用。諸禪德要會麼?衲帔蒙頭坐,冷煖了無知。
淨慈暉禪師法嗣
常州華藏寺明極慧祚禪師
頌洞山喫果子話,曰:洞山果子誰無分?掇退臺盤妙轉機。今夜為君輕點破,牡丹花下睡猫兒。
青原下十六世
雪竇鑒禪師法嗣
明州天童長翁如淨禪師
久依雪竇足庵會下,庵令看柏樹子話,有省。頌曰:西來祖意庭前柏,鼻孔寥寥對眼睛,落地枯枝纔𨁝跳,松蘿亮鬲笑掀騰。庵頷之。後出世,列主名剎,居杭之淨慈。未幾,奉敕黃,復遷明州天童寺。 上堂:外不放入,內不放出,痛下一槌,萬事了畢。且道如何?太白峰前令斬新,內外紀綱俱委悉。 結夏,上堂:結却衲僧布袋頭,天童拈來作氣毬,脚尖趯出佛無數,付與叢林作馬牛。 謝監收,上堂:金剛王寶劒在匣,有望風不犯之威,天童喝下飛出,變作無孔鐵槌,輥入荒田亂草,任教日炙風吹。因甚如此?拈匙把箸知多少,不是知音不易知。 謝造橋,上堂:去那邊去,來者裏來,中間絕壑斷崖,且道如何相接?以拂子作彎橋勢,曰:看!依稀金磴闊,彷彿彩紅彎,人從橋上過,又作麼生?松蘿景裏開天巧,汗墨光中入畵看。 上堂:眼見黃葉落,耳聞孤鴈鳴,且道是甚麼物得與麼靈?咦!谿上秋光分外清。 淛翁遺書至,上堂:八月十八錢塘潮,淛翁聲價潑天高,盡教四海弄潮手,徹底窮淵輥一遭。重揀擇,不辭勞,要透龍門繼鳳毛,忽然收卷還源去,萬古曹谿風怒號。 上堂,陸修靜、陶淵明、文殊、普賢打圓相曰:咦!一款具呈,且道憑誰批判?若是孔夫子,吾無隱乎爾。 開爐上堂,召眾打圓相曰:箇是天童火爐,近前則燒殺,退後則凍殺。忽有箇漢出來道:合作麼生?㘞!火爐動也。 上堂,舉世尊道: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師拈曰:既是世尊所說,未免盡作奇特商量。天童即不然,一人發真歸源,乞兒打破飯盌。 上堂,舉五祖演和尚道:有一人向虗空裏寫得祖師西來意五箇字,老僧大展坐具拜他。師拈曰:當時天童若有,祇對他道:款出囚口。今則莫有同款者麼?既無,依稀斜去雁,驚破海天秋。 上堂:霜風號肅殺,霜葉墮蕭騷。舉拂子曰:看!唯有玲瓏崔嵬望轉高,所謂天童滯貨。今朝短販一遭,莫有酬價底麼?下座。巡堂, 師凡六坐道場,未云稟授。眾有請,師曰:我待涅槃堂裏拈出果。臨終時,拈香曰:如淨行脚四十餘年,首到乳峰,失脚墮於陷阱。此香今不免鈍置我。雪竇足庵大和尚并書辭世偈曰:六十六年,罪犯彌天。打箇𨁝跳,活陷黃泉。咦!從來生死不相干。竟而趨寂,塔全身於本山。
華藏祚禪師法嗣
東谷光禪師
上堂:藏身處沒踪跡,無影樹頭靈鳥宅。沒踪跡處莫藏身,不萌枝上春花圻。有來由,誰辨的?天曉西風拂拂吹,松釵一徑爭拋擲。
青原下十七世
天童淨禪師法嗣
襄州鹿門覺禪師
參長翁,值翁上堂:一箇烏梅似本形,蜘蛛結網打蜻蜓。蜻蜓落了兩片翼,堪笑烏梅齩鐵釘。師不覺失笑曰:早知燈是火,飯熟幾多時?後承印記,出住鹿門。 示眾:盡大地是學人一卷經,盡乾坤是學人一隻眼。以者箇眼讀如是經,千萬億劫常無間斷。 師作五位頌曰:正中偏,月黑雲籠午夜天。佛祖無踪凡聖盡,箇中誰辨往來源?偏中正,金井玉盤秋水冷。海天紅日已生東,餘輝不照毗盧頂。正中來,戴角披毛知幾回?應物轉身全得妙,雲收終不露崔嵬。兼中至,覿面誰能容擬議?手提妙印不當風,大用繁興豈凝滯?兼中到,無舌童兒方會道。撥塵何處得逢源?撒手迴途還復妙。
雪庵從瑾禪師
僧請益倩女離魂話,師示以頌曰:南枝向煖北枝寒,何事春風有兩般?憑仗高樓莫吹笛,大家留取倚䦨看。
五燈全書卷第三十
五燈全書卷第三十一
雲門宗
南嶽下六世
雪峰存禪師法嗣
韶州雲門山光奉院文偃禪師
嘉興張氏子。幼依空王澄律師出家,敏質生知,慧辯天縱。及長落髮,稟具於毗陵壇。侍澄數年,探窮律部。以己事未明,往參睦州。州纔見來,便閉却門。師乃扣門,州曰:誰?師曰:某甲。州曰:作甚麼?師曰:己事未明,乞師指示。州開門,一見便閉却。師如是連三日扣門。至第三日,州開門,師乃拶入。州便擒住,曰:道!道!師擬議,州便推出,曰:秦時𨍏轢鑽。遂掩門,損師一足。師從此悟入。州指見雪峰,師到雪峰莊,見一僧,廼問:上座今日上山去那?僧曰:是。師曰:寄一則因緣問堂頭和尚,祇是不得道是別人語。僧曰:得。師曰:上座到山中,見和尚上堂,眾纔集,便出握腕立地,曰:這老漢頂上鐵枷何不脫却?其僧一依師教。雪峰見這僧與麼道,便下座攔胸把住,曰:速道!速道!僧無對。峰拓開,曰:不是汝語。僧曰:是某甲語。峰曰:侍者將繩棒來。僧曰:不是某語,是莊上一浙中上座教某甲來道。峰曰:大眾去莊上迎取五百人善知識來。師次日上雪峰,峰纔見,便曰:因甚麼得到與麼地?師乃低頭,從茲契合。溫研積稔,密以宗印授焉。師出嶺,徧謁諸方,覈窮殊軌,鋒辯險絕,世所盛聞。後抵靈樹,冥符知聖接首座之說。初,知聖住靈樹二十年,不請首座,常曰:我首座生也,我首座牧牛也,我首座行脚也。一日,令擊鐘三門外,接首座。眾出迓,師果至,直請入首座寮。解包 後,廣主命師出世靈樹。開堂日,主親臨,曰:弟子請益。師曰:目前無異路。法眼別曰:不可無益於人。上堂,良久曰:祇這箇帶累殺人。便下座。 上堂:道即道了也。時有僧出禮拜,欲伸問次,師拈拄杖便打曰:識什麼好惡?這一般打野榸漢,總似這箇僧,爭消得施主信施?惡業眾生總在這裏,覓什麼乾屎橛咬!以拄杖一時趂下。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家家觀世音。曰:見後如何?師曰:火裏蝍蟟吞大蟲。 問:如何是禪?師曰:拈却一字得麼? 問:扶桑柯畔,日輪未出時如何?師曰:知。 問:背楚投吳時如何?師曰:面南看北斗。 問:如何是本源?師曰:受什麼人供養? 問:如何是直截一路?師曰:主山後。曰:謝師指示。師曰:合取皮袋。 問:曹溪的旨,請師垂示。師曰:三十年後。 問:密室玄官時如何?師曰:倒。曰:宮中事作麼生?師曰:重。 問:萬機吐不出時如何?師曰:大眾不匿。曰:猶是學人疑處在。師曰:語覆前機去。 問:要急相應,唯言不二時如何?師曰:對眾舉,大眾可不知。曰:如何承當?師曰:驢年。 問:一生積惡者不知善,一生積善者不知惡。此意如何?師曰:燭。 問:遠遠投師,師意如何?師曰:七九六十三。曰:學人近離衡州。師喝曰:是你草鞋跟斷。曰:珍重!師喝曰:靜處薩婆訶。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一佛一菩薩。 上堂:汝等諸人,皆是河南海北來,各各盡有生緣所在,還自知得麼?試出來舉看,老漢與汝證明。有麼?有麼?汝若不知,老漢瞞汝去也。汝欲得識麼?生緣若在向北,北有趙州和尚、五臺文殊,總在這裏。生緣若在向南,南有靈峰臥龍、西院鼓山,總在這裏。汝欲得識麼?向這裏識取。若不見,莫掠虗。見麼見麼?若不見,且看老漢騎佛殿出去也。珍重! 問:六國未寧時如何?師曰:雲擎雨色。 問:上無攀仰,下無己躬時如何?師曰:藏身一句作麼生道?僧便禮拜。師曰:放過一著,置將一問來。僧無語。師曰:這死蝦蟇。 問:如何是色即是空?師曰:拄杖敲汝鼻孔。 問:如何是和尚非時為人一句?師曰:早朝牽犂,晚間拽杷。 問:三乘五性即不問,如何是衲僧門下事?師曰:日勢稍晚,速禮三拜。 問:久值為什麼不識?師曰:測。 問:如何是心?師曰:心。曰:不會。師曰:不會。曰:究竟如何?師咄曰:靜處東行西行? 問: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時如何?師曰:舌根裏藏身。曰:藏身後如何?師曰:蘇嚕蘇嚕。 問:如何是途中受用?師曰:七九六十三。曰:如何是世諦流布?師曰:江西湖南,新羅渤海。 問:密室不通風時如何?師曰:響露鳴風。曰:如何是密室中人?師曰:再陳難辨。 問:直與麼來時如何?師曰:照從何立?曰:不去不來時如何?師曰:前語道什麼? 問:進向無門時如何?師曰:三千八百。 上堂:放你橫說豎說,從朝至暮,無人塞你口。不放你說又作麼生? 上堂,大眾集,良久,驀拈拄杖曰:看!看!北鬱單越人見汝般柴不易,在中庭裏相撲供養你,更為你念般若經云: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僧便問:如何是一切智智清淨?師曰:西天斬頭截臂,這裏自領出去。 問:挂錫幽巖時如何?師曰:在什麼處? 問:如何是深中淺?師曰:山河大地。曰:如何是淺中深?師曰:大地山河。曰:如何是深?師曰:朝到西天,暮歸唐土。 問:迦葉入定時如何?師曰:匿得麼?曰:還見十方不?師曰:好手透不出。 問:真如湛寂,妙絕無門時如何?師曰:自機迴照。曰:祇這裏如何?師曰:莫錯。 問:千般方便,誘引歸源,未審源中事如何?師曰:有問有答,速道將來。僧應諾。師曰:迢遙也。 問:如何是雲劒門?師曰:揭。曰:用者如何?師曰:蘇嚕蘇嚕。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沒即道。曰:不會。師曰:壯一問。 問:能詮表裏時如何?師曰:風不入。曰:表裏事如何?師曰:錯。 問:萬機俱罷時如何?師曰:塚上生芝草。 問:觀身無己,觀外亦然時如何?師曰:熱發作麼?曰:與麼則冰消瓦解去也。師便打。 問:龍門有意,進水無能時如何?師曰:來機即易,再舉還難。曰:正與麼時如何?師曰:快。 上堂:天親菩薩無端變作一條楖𣗖柱杖。乃劃地一下,曰:塵沙諸佛盡在這裏說葛藤去。便下座。 上堂:我共汝平展,遇人識人,與麼老婆說話,尚自不會。每日飽飯喫子,上來下去,覓什麼椀?這野狐隊仗向這裏作什麼?以拄杖一時趂下。 問:初秋夏末,前程忽有人問,如何祇對?師曰:大眾退後。曰:過在什麼處?師曰:還我九十日飯錢來。 問:學人近到法席,未審家風事如何?師曰:不歷一問,作麼生道? 問:十方國土中,唯有一乖法。如何是一乘法?師曰:何不別問?曰:謝師指示。師便喝。 問:承古有言,一塵徧含一切塵。如何是一塵?師曰:犵獠舌頭,更將一問來。 問:學人不問,師還答也無?師曰:將汝口挂壁上不得。 問:一切尋常時如何?師曰:雖然屎臭氣熏我,我且問你,晝行三千,夜行八百,你鉢盂裏什麼處著?僧無對。師曰:脫空妄語漢。 問:如何是教眼?師曰:速禮三拜。 問:承古有言,牛頭橫說豎說,不知有向上關棙子。如何是向上關棙子?師曰:東山西嶺青。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曰: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曰:白牛何在?師乃咄之。 問:樹凋葉落時如何?師曰:體露金風。 問:如何是布袋裏真珠?師曰:說得麼? 問:如何是祖宗的子?師曰:言中有響。 上堂:夫學般若菩薩,須識得眾生病,即識得學般若菩薩病。還有人揀得麼?出來對眾揀看。眾無語。乃曰:若揀不得,莫妨我東行西行。 上堂:我今日共汝說葛藤、屎灰、尿火、泥豬、疥狗,不識好惡,屎坑裏作活計。所以道,盡乾坤大地、三乘十二分教、三世諸佛、天下老師言教,一時向汝眼睫上會取去。饒汝便向這裏一時明得,亦是不著便漢,無端跳入屎坑,可中於我衲僧門下過打脚折。時有三僧出,一時禮拜。師曰:一狀領過。 問:如何得速超三界去?師曰:如何得速超三界去?曰:是。師曰:是即休。 問:終日忙忙時如何?師曰:覿機無響路。曰:作麼生?師曰:說不得。 問:一擺淨盡時如何?師曰:爭奈老僧何?曰:此是和尚分上。師曰:這掠虗漢。 問:如何是道?師曰:透出一字。曰:透出後如何?師曰:千里同風。 問:古人道,知有極則事。如何是極則事?師曰:爭奈在老僧手裏何?曰:某甲問極則事。師便棒曰:吽!吽! 上堂:正當撥破,便道請益。這般底,到處但知亂統。近前來,我問你,尋常在長連床上商量,向上向下,超佛越祖。你道水牯牛還有超佛越祖的道理麼?僧曰:適來已有人問了也。師曰:這箇是長連床上學得底,不要有便言有,無便言無。僧曰:若有,更披毛戴角作麼?師曰:將知你祇是學語之流。又曰:來!來!我更問你,諸人橫擔拄杖,道我參禪學道,免覓箇超佛越祖底道理。我且問你,十二時中,行住坐臥,屙屎送尿,至於茅坑裏蟲子,市肆賣買羊肉案頭,還有超佛越祖底道理麼?道得底出來,若無,莫妨我東行西行。便下座。 師見僧入來,便曰:瓦解冰消。僧曰:學人有什麼過?師曰:七棒對十三。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長連床上有粥有飯。 問:承古有言,道無橫徑,立者皆危。如何是道?師曰:普請看。 問:如何是三乘教外一句?師曰:闍黎一問,老僧𨁝跳三千里。曰:謝師指示。師曰:住!住!你道老僧話作麼生?僧無對。師曰:三十年後來,與汝三十棒。 問:大眾雲集,合談何事?師曰:汝屋裏老爺。 問:曹谿一句,闔國知聞。未審雲門一句,什麼人得聞?師曰:闍黎不聞。曰:學人親近得不?師曰:仔細踟躕看。 上堂,如來明星現時成道。有僧問:如何是明星現時成道?師曰:近前來!近前來!僧近前,師以拄杖打趂。 上堂,有僧出禮拜曰:請師答話。師召大眾,大眾舉頭,師便下座。 上堂,良久,有僧出禮拜。師曰:太遲生!僧應諾。師曰:這漆桶。 上堂,有解問話者,置將一問來。僧出禮拜曰:請師鑒。師曰:拋鈎釣鯤鯨,釣得箇蝦蟇。曰:和尚莫錯。師曰:朝走三千,暮走八百,作麼生?僧無語,師便打。 上堂,僧問:如何是本源?師拈起拄杖曰:若是提起,即向上去也。僧又問:如何是本源?師曰:南贍部洲,北鬱單越。問:普賢為什麼騎象?文殊為什麼騎師子?師曰:我也無象,也無師子,且騎佛殿,出三門去也。問:如何是教意?師曰:山河大地。又曰:正好辨猶是曲說,教意若約提綱即未在。問:一切智通無障礙時如何?師曰:掃地潑水相公來。問:隨流認得性時如何?師曰:東堂月朗西堂闇。問:如何是三乘教外別傳底事?師曰:你若不問,我即不答。你若問,我即朝到西天,暮歸唐土。僧曰:乞師指示。師曰:一不成,二不是。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青天白日,寱語作麼?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日裏麒麟看北斗。問:學人到這裏,為什麼道不得?師曰:野狐窟裏坐。問:不落古人,是何曲調?師拽拄杖,便下座。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面南看北斗。 問:古人斬蛇,意旨如何?師便打。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闍黎受戒太早。 問:如何是賓中主?師曰:騎一問。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叉手著。曰:賓主相去多少?師曰:如眼如目。曰:合談何事?師曰:三九二十七。 問:自到和尚法席不會,乞師指示。師曰:截却你頭得麼? 問:乞師指示,令學人頓息昏迷。師曰:襄州米作麼價? 問:二尊相見時如何?師曰:不是偶然。 上堂:天帝釋與釋迦老子,在中庭裏相爭佛法甚閙。便下座。 問:如何是曹溪的的意?師曰:老僧愛瞋不愛喜。曰:為什麼如此?師曰: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不獻詩。 問:二尊相見,共談何事?師曰:不決即道。 問:人天交接,其意如何?師曰:對眾呈機。 上堂:和尚子,且須明取衲僧鼻孔。且作麼生是衲僧鼻孔?乃曰:摩訶般若波羅蜜,今日大普請。便下座。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山河大地。曰: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釋迦老子在西天,文殊菩薩居東土。 問:父母俱喪時如何?師曰:俱喪且置,那箇是你父母?曰:苦痛深。師曰:灼然!灼然! 問:如何是大施主?師曰:對機不辨。 問:徹底冥濛底人來,師如何拯濟?師曰:兩重公案,一狀領過。 問:說教當為何人?師曰:近前來,高聲問。僧近前問,師便打。 問:和尚年多少?師曰:七九六十八。曰:為什麼七九六十八?師曰:我為你減却五年。 上堂:和尚子,直饒你道有什麼事,猶是頭上安頭,雪上加霜,棺木裏眨眼,灸瘢上更著艾爝。這箇是一場狼籍不少也。你合作麼生?各自覓箇託生處好。莫空遊州獵縣,祇欲揑搦閒言語。待老和尚口動,便問禪問道,向上向下,如何若何,大卷抄將去,𡎺向皮袋裏卜度。到處火爐邊,三箇五箇,聚頭舉口,喃喃地便道,這箇是公才語,這箇是就處打出語,這箇是事上道底語,這箇是體語。體汝屋裏老爺老孃,噇却飯了,祇管說夢,便道我會佛法了也。將知與麼行脚驢年,得休歇麼?更有一般底,纔聞說箇休歇處,便向陰界裏閉目合眼,老鼠孔裏作活計,黑山下坐,鬼趣裏體當,便道我得箇入路也。還夢見麼?這般底打殺萬箇,有什麼罪過?喚作打底不遇作家,至竟祇是箇掠虗漢。你若實有箇見處,拈將來共汝商量。莫空過不識好惡,詷詷地聚頭說葛藤。莫教老僧見,捉來勘,不相當,槌折腰。莫言不道,汝皮下還有血麼?到處自欲受屈作麼?這盡是野狐羣隊,總在這裏作麼?以拄杖一時趂下。 問: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如何是一路涅槃門?師曰:我道不得。曰:和尚為什麼道不得?師曰:是你舉話即得。 問:如何是說法?師曰:大眾久立,速禮三拜。曰:如何是隨意說?師曰:晨時有粥,齋時有飯。曰:如何是隨宜說?師曰:三德六味,施佛及僧。曰:如何是方便說?師曰:是汝鼻孔重三斤半。曰:如何是大悲說?師曰:歸依佛法僧。 問:生死根源即不問,如何是目前三昧?師曰:犵獠舌頭三千里。曰:今日得遇和尚也。師曰:放你三十棒。 問:乞師指示。師曰:上大人,丘乙己。曰:學人不會。師曰:化三千,七十士。 問:不離三德六味,還有佛法也無?師曰:祇怕你不問。曰:請師道。師曰:三德六味,施佛及僧。 上堂:眼睫橫亘十方,眉毛上透乾坤。下透黃泉須彌山,塞却汝咽喉。還有會處麼?若會得,拽取占波國共新羅國鬬額。 上堂:江西即說君臣父子,湖南即說他不與麼,我此間即不如此。良久曰:汝還見壁麼? 上堂:去!去!遞相鈍置,有什麼了時,却問眾曰:我與麼道,還有過麼?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一不得問。曰:諾。師咄曰:話也不領。 問:今日供養羅漢,羅漢還來也無?師曰:汝若不問,我即不道。曰:請師道。師曰:三門頭合掌,佛殿裏裝香。 問:如何是衲僧本分事?師曰:南有雪峰,北有趙州。曰:請和尚不繁辭。師曰:不得失却問。頭曰:諾。師便打。 問:承古有言,會即事同一家,不會即離牙擘齒。如何得事同一家?師曰:亂走作麼? 上堂:從上來且是箇什麼事?如今抑不得已,且向汝諸人道,盡大地有什麼物與汝為對為緣?若有針鋒與汝為隔為礙?與我拈將來,喚什麼作佛作祖?喚什麼作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將什麼為四大五蘊?我與麼道,喚作三家村裏老婆說話。忽然遇著本色行脚漢,聞與麼道,把脚拽向堦下,有什麼罪過?雖然如此,據箇什麼道理便與麼?莫趂口快,向這裏亂道,須是箇漢始得。忽然被老漢脚跟下尋著勿去處,打脚折,有什麼罪過?既與麼,如今還有問宗乘中話麼?待老漢答一轉了,東行西行。有僧擬問次,師以拄杖劈口打,便下座。 問:師子嚬呻時如何?師曰:嚬呻且置,試哮吼看。僧應諾。師曰:這箇是老鼠啼。 上堂:我有一句語,不敢望你會。還有人舉得麼?良久,曰:將謂胡鬚,亦更有赤鬚胡。便下座。 上堂:不得已,且作死馬醫。向汝道是箇什麼?是東是西,是南是北,是有是無,是見是聞,是向上是向下,是與麼是不與麼?這箇喚作三家村裏老婆說話。是你有幾箇到此境界?相當即相當,不相當,靜處薩婆訶。便下座。 上堂:諸方老和尚道:須知有聲色外一段事。似這箇語話,誑人家男女,三間法堂裏獨自妄想,未曾夢見我本師宗旨在。作麼生消得他信施?臘月三十日,箇箇須償他始得。任汝𨁝跳去,是你諸人各自努力。珍重! 問:目前無一法,還免得生死不?師曰:你驢年未免得在。 問:如何是道?師曰:去。曰:學人不會,乞師道。師曰:闍黎公驗分明,何在重判? 問:維摩一默,還同說也無?師曰:痛領一問。曰:與麼則同說也。師曰:適來道什麼?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花藥欄。曰:便與麼會時如何?師曰:金毛師子。 上堂,因聞鐘鳴,乃曰:世界與麼廣闊,為什麼鐘聲披七條? 上堂:不可雪上加霜去也。珍重!便下座。 上堂:諸方老禿奴,曲木禪床上坐地,求名求利,問佛答佛,問祖答祖,屙屎送尿也。三家村裏老婆傳口令相似,識箇什麼好惡?總似這般底,水也難消。 上堂:人人自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便下座。 師入京,在受春殿。聖上問:如何是禪?師曰:皇帝有敕臣僧對。 師在文德殿赴齋,有鞠常侍問:靈樹果子熟也未?師曰:什麼年中得信道生? 上堂:你諸人無端走來這裏覓什麼?老僧祇解喫飯屙屎,別解作什麼?你諸方行脚,參禪問道。我且問你,諸方參得底事作麼生?試舉看。又曰:中間汝屋裏老爺得麼?向老漢𦜇臀後,覓得些子㖒唾,嚼將為自己,便道我解禪解道。饒你念得一大藏教,擬作麼生去?古人事不得已,見你亂走,向汝道菩提涅槃,是埋沒你?是釘橛繫却你?又見你不會,向汝道非菩提涅槃,知是般事,早是不著便也。又更覓他注解這般底。從上來總似這般,何處到今日?我向前行脚時,有一般人與我注解。他是不惡心,被我一日見,是一場笑具。是我三五年不死,這般底一斧打折脚。如今諸方大有出世紐揑,你何不去彼中,在這裏覓什麼乾屎橛?師便下地,以拄杖一時打趂下去。 問:如何萬法一決?師曰:莫教失却問。 問:死中得活時如何?師曰:朝行三千,夜行八百。 問:大眾雲集,合談何事?師曰:今日放下令行去也。僧禮拜,師便打。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怕我不知。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海晏河清。 道士問:視聽無聲無形,老君說了也。雲門一句,請師指示。師曰:迢然西天路。士無語。師擬下座,士曰:再請師舉揚宗旨。師曰:道得底出來。眾無對。師曰:與麼則辜負請主去也。便下座。 上堂,大眾集定,師乃拈起拄杖曰:不得已,且向這裏會取。看看,三門在露柱上。便下座。 示眾:任你橫說豎說,未是宗門苗裔。若據宗門苗裔,是甚熱椀鳴?三乘十二分教說夢,達磨西來說夢。若有老宿開堂為人說法,將利刀殺却百千萬箇,有什麼過?又曰:將謂合有與麼說話底道理。 示眾:拈槌豎拂,彈指揚眉,一問一答,並不當向上宗乘。僧便問:如何是向上宗乘?師曰:地下閻浮,大家總道得。祇如閙市裏坐朝時,猪肉案頭、茅坑裏蟲子,還有超佛越祖之談麼?僧曰:有底不肯。師曰:有底不肯,不可商量時便有,不商量時便無也。若約那箇語話體上會事,直言未到,見解偏枯。 示眾:我尋常道,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色是佛色,盡大地是法身,枉作箇佛法中見。如今見拄杖但喚作拄杖,見屋但喚作屋。 示眾:作而無作,用而無用。乃拈起拄杖曰:不是用而無用,喚什麼作拄杖? 示眾,舉丹霞曰: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師曰:拄杖不可不靈也。喚什麼作百骸?甚處得來? 示眾,舉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師曰:拄杖不是無為法,一切不是無為法。 示眾,舉誌公云:雞鳴丑,一顆圓光明已久。師曰:腦後即不問你,三千里外道將一句來。 示眾,舉睦州喚僧,趙州喫茶入水之義。雪峰輥毬,歸宗拽石,經頭字,國師水椀,羅漢書字,諸佛出身處,東山水上行,總是向上時節。 示眾,直得觸目無滯,達得名身句身,一切法空。山河大地是名,名亦不可得。喚作三昧,性海俱備,猶是無風匝匝之波。直得忘知於覺,覺即佛性矣。喚作無事人,更須知有向上一竅在。 示眾,一切處無不是說法,打鐘打鼓時不可不是。若與麼,一切處亦不是有,一切處亦不是無。 示眾,不可說時即有,不說時便無也。若約提唱,即未在為人門中即得。 示眾,舉生死涅槃合成一塊,乃拈起扇子曰,是什麼不是合成一塊,得與麼不靈利。直饒與麼,也是鬼窟裏作活計。 示眾,舉僧問南泉,牛頭未見四祖時,為什麼百鳥銜花獻。泉曰,步步蹋佛階梯。僧曰,見後為什麼不銜花獻。泉曰,直饒不來,猶較王老師一線道。師曰,南泉祇解步步登高,不解從空放下。僧曰,如何是步步登高。師曰,香積世界。僧曰,如何是從空放下。師曰,填溝塞壑。 示眾,若問佛法兩字,東西南北,七縱八橫。朝到西天,暮歸唐土。雖然如此,向後不得錯舉。 示眾,舉祖師偈曰,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僧問,如何是轉處實能幽。師曰,犵獠舌頭,老僧倒走三千里。曰,如何是隨流認得性。師曰,饅頭䭔子,摩訶般若波羅蜜。 示眾,舉玄沙與韋監軍茶話次,軍曰,占波國人語話稍難辨,何況五天梵語。還有人辨得麼。玄沙提起托子曰,識得這箇即辨得。師曰:玄沙何用繁辭?又曰:適來道什麼?又曰:有什麼難辨? 示眾,舉古人曰:以空名召空色。師曰:拄杖不是空。 示眾,舉南泉曰:自小養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處納些些,他總不見。師曰:南泉水牯牛,隨處納些些。你道在牛內納?牛外納?直饒你向這裏說得納處分明,我更問你索牛在。長慶曰:你道□人前頭為人?後頭為人? 示眾,舉王大王向雪峰道:擬蓋一所佛殿去。如何?峰曰:大王何不蓋取一所空王殿?大王曰:請師樣子。峰展兩手,師曰:一舉四十九。 示眾,舉報慈讚龍牙偈曰:日出連山,月圓當戶。不是無身,不欲全露。有僧問:請師全露。龍牙撥開帳子曰:還見麼?僧曰:不見。牙曰:將眼來。後報慈聞舉曰:龍牙祇道得一半。師令僧舉:我與你道。其僧便舉,師曰:我不妨與你道。 示眾:諸方盡向繩墨裏脫出,我者裏即不然。僧問:未審和尚如何?師曰:草鞋三十文買。舉攬真成立,色相宛然,一切法不遷。僧便問:作麼生是不遷?師曰:還見燈籠麼?僧曰:見。師曰:靜處薩婆訶。 師唱道:靈樹雲門凡三十載,機緣語句備載廣錄。以後漢隱帝乾祐己酉四月十日順寂,塔全身於方丈。後十八載,宋太祖乾德丙寅,示夢阮紹莊曰:與吾寄語秀華宮使特進李托,奏請開塔。遂致奉敕迎請內庭供養,逾月方還。因改寺為大覺,諡大慈雲匡真弘明禪師。
南嶽下七世
雲門偃禪師法嗣
韶州白雲子祥實性禪師
初住慈光院,廣主召入府說法。時有僧問:覺華纔綻,正遇明時。不昧宗風,乞師方便。師曰:我王有令。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不別。曰:恁麼則同也。師曰:不妨領話。 問:諸佛出世,普徧大千。白雲一會,如何舉揚?師曰:賺却幾人來?曰:恁麼則四眾何依?師曰:沒交涉。 問:即心即佛,示誨之辭。不涉前言,如何指教?師曰:東西且置,南北作麼生?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石橋那畔有,這邊無。會麼?曰:不會。師曰:且作丁公吟。 問:衣到六祖,為甚麼不傳?師曰:海晏河清。 問:從上宗乘,如何舉揚?師曰:今日未喫茶。 上堂:諸人會麼?但向街頭市尾、屠兒魁劊、地獄鑊湯處會取。若恁麼會得,堪與人天為師。若向衲僧門下,天地懸殊。更有一般底,祇向長連床上作好人去。汝道此兩般人,那箇有長處?無事,珍重! 問僧:甚麼處來?曰:雲門來。師曰:裏許有多少水牛?曰:一箇兩箇。師曰:好水牛。 問僧:不壞假名而談實相,作麼生?僧指椅子曰:這箇是椅子。師以手撥椅曰:與我將鞋袋來。僧無對。師曰:這虗頭漢。雲門聞,乃曰:須是我祥兄始得。 師將示滅,白眾曰:某甲雖提祖印,未盡其中事。諸仁者,且道其中事作麼生?莫是無邊中間內外,是否?若如是會,即大地如鋪沙。良久曰:去此即他方相見。言訖而寂。
鼎州德山緣密圓明禪師
上堂:僧堂前事,時人知有。佛殿後事作麼生? 上堂:我有三句語示汝諸人:一句函葢乾坤,一句截斷眾流,一句隨波逐浪。作麼生辯?若辯得出,有參學分。若辯不出,長安路上輥輥地。 僧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三尺杖子攪黃河。 問:百花未發時如何?師曰:黃河渾底流。曰:發後如何?師曰:幡竿頭指天。 問:不犯辭鋒時如何?師曰:天台南嶽。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江西湖南。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河裏盡是木頭船。曰:出世後如何?師曰:這頭蹋著那頭掀。 上堂:與麼來者,現成公案。不與麼來者,垛生招箭。總不與麼來者,徐六擔板,迅速鋒鋩,猶是鈍漢。萬里無雲,青天猶在。 上堂:但參活句,莫參死句。活句下薦得,永劫無滯。一塵一佛國,一葉一釋迦,是死句。揚眉瞬目,舉指豎拂,是死句。山河大地,更無誵訛,是死句。時有僧問:如何是活句?師自波斯仰面看。曰:恁麼則不謬去也。師便打。 上堂,舉臨濟示眾曰:恁麼來者,恰似失却。不恁麼來者,無繩自縛。十二時中,莫亂斟酌。會與不會,都盧是錯。分明與麼道,一任天下人貶剝。師曰:古鏡闊一丈,屋梁長三尺,是汝鉢盂鐼子闊多少? 上堂:俱胝和尚凡有扣問,祇豎一指,寒則普天寒,熱則普天熱。 問:己事未明,如何辯得?師曰:須彌山頂上。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脚下水淺深。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曰:千年松倒挂。曰:來後如何?師曰:金剛努起拳。 問:師未出世時如何?師曰:佛殿正南開。曰:出世後如何?師曰:白雲山上起。曰:出與未出,還分不分?師曰:靜處薩婆訶。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問:如何是應用之機?師喝。僧曰:祇這箇,為復別有?師便打。 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如何?師曰:黑地打破甕。僧退步,師便打。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猢猻繫露柱。曰:出世後如何?師曰:猢猻入布袋。 問:文殊與維摩對談何事?師曰:并汝三人,無繩自縛。 問:如何是佛?師曰:滿目荒榛。曰:學人不會。師曰:勞而無功。 問:盡大地致一問不得時如何?師曰:話墮也。曰:大眾總見。師便打。 問:無踪無跡,是甚麼人行履?師曰:偷牛賊。 問:羚羊未挂角時如何?師曰:獵屎狗。曰:挂後如何?師曰:獵屎狗。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秋來黃葉落。曰:見後如何?師曰:春來草自青。
岳州巴陵新開院顥鑒禪師
初到雲門,門曰:雪峰和尚道:開却門,達磨來也。我問你作麼生?師曰:築著和尚鼻孔。門曰:地神惡發,把須彌山一摑,𨁝跳上梵天,拶破帝釋鼻孔。你為甚麼向日本國裏藏身?師曰:和尚莫瞞人好。門曰:築著老僧鼻孔又作麼生?師無語。門曰:將知你祇是學語之流。 師住後,更不作法嗣書,祇將三轉語上雲門。僧問:如何是道?師曰:明眼人落井。問:如何是吹毛劒?師曰:珊瑚枝枝撐著月。問:如何是提婆宗?師曰:銀椀裏盛雪。門曰:他後老僧忌日,祇消舉此三轉語,足以報恩。自後忌辰,果如所囑。 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雞寒上樹,鴨寒下水。 問:三乘十二分教即不疑,如何是宗門中事?師曰:不是衲僧分上事。曰:如何是衲僧分上事?師曰:貪觀白浪,失却手撓。 問僧:遊山來?為佛法來?曰:清平世界說甚麼佛法?師曰:好箇無事禪客。曰:蚤是多事了也。師曰:上座去年在此過夏了。曰:不曾。師曰:與麼則先來不相識。下去! 師將拂子遺僧,僧曰:本來清淨,用拂子作甚麼?師曰:既知清淨,切勿忘却。梁山觀別曰:也須拂却。
隨州雙泉山師寬明教禪師
上堂,舉拂子曰:這箇接中下之人。時有僧問:上上人來時如何?師曰:打鼓為三軍。 問:向上宗乘如何舉唱?師曰:不敢。曰:恁麼則含生有望。師曰:脚下水深淺? 問:凡有言句,盡落有無。不落有無時如何?師曰:東弗于逮。曰:這箇猶落有無?師曰:支過雪山西。 僧問洞山初和尚:如何是佛?山曰:麻三斤。師聞之,乃曰:向南有竹,向北有木。 問: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時如何?師曰:不入這箇野狐群隊。 問:如何是定?師曰:鰕跳不出斗。曰:如何出得去?師曰: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問:北斗裏藏身,意旨如何?師曰:鷄寒上樹,鴨寒下水。 問:豎起杖子,意旨如何?師曰:一葉落知天下秋。 師遊山回,首座同眾出接。座曰:和尚遊山,𡾟嶮不易。師提起拄杖曰:全得這箇力。座乃奪却,師放身便倒。大眾皆進前扶起,師拈拄杖一時趂散,回顧侍者曰:向道全得這箇力。 師一日訪白兆,兆曰:老僧有箇木魚頌。師曰:請舉看。兆曰:伏惟爛木一橛,佛與眾生不別。若以杖子擊著,直得聖凡路絕。師曰:此頌有成褫?無成褫?兆曰:無承褫。師曰:佛與眾生不別聻?侍僧救曰:有成褫。師曰:直得聖凡路絕聻?當時一眾失色。 問: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師曰:無。曰:日日是好日,年年是好年,為甚却無?師曰:張公喫酒李公醉。僧曰:老老大大,龍頭蛇尾。師曰:明教今日失利。
益州青城香林院澄遠禪師
漢州綿竹上官氏子。在眾日,普請鉏草次,有一僧曰:看俗家失火。師曰:那裏火?曰:不見那!師曰:不見。曰:這瞎漢!是時一眾皆言遠上座敗闕。後明教寬聞舉,歎曰:須是我遠兄始得。 住後,僧問:美味醍醐為甚麼變成毒藥?師曰:導江紙貴。 問:見色便見心時如何?師曰:適來甚麼處去來?曰:心境俱忘時如何?師曰:開眼坐睡。 問:北斗裏藏身,意旨如何?師曰:月似彎弓,少雨多風。 問:如何是諸佛心?師曰:清則始終清。曰:如何領會?師曰:莫受人謾好!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踏步者誰? 問:如何是和尚妙藥?師曰:不離眾味。曰:喫者如何?師曰:唼啗看! 問:如何是室內一盌燈?師曰:三人證龜成鼈。 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曰:臘月火燒山。 問:大眾雲集,請師施設。師曰:三不待兩。 問:如何是學人時中事?師曰:恰!恰! 問:如何是元?師曰:今日來,明日去。曰:如何是元中元?師曰:長連床上。 問:如何是香林一脉泉?師曰:念無間斷。曰:飲者如何?師曰:隨方斗秤。 問:如何是衲僧正眼?師曰:不分別。曰:照用事如何?師曰:行路人失脚。 問:萬機俱泯迹,方識本來人時如何?師曰:清機自顯。曰:恁麼則不別也。師曰:方見本來人。 問:魚遊陸地時如何?師曰:發言必有後救。曰:却下碧潭時如何?師曰:頭重尾輕。 問:但有言句盡是賓,如何是主?師曰:長安城裏。曰:如何領會?師曰:千家萬戶。 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師曰:坐久成勞。曰:便回轉時如何?師曰:墮落深坑。 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合掌當胸。曰:如何是塔中人?師曰:露也。 問:教法未來時如何?師曰:閻羅天子。曰:來後如何?師曰:大宋國裏。 問:一子出家,九族解脫。目連為甚麼母入地獄?師曰:確。 問:如何是平常心?師曰:早朝不審,晚後珍重。 上堂:是汝諸人,盡是擔鉢囊向外行脚,還識得性也未?若識得,試出來道看。若識不得,祇是被人熟謾將去。且問汝諸人,是汝參學日久,用心掃地煎茶,遊山翫水,汝且釘釘,喚甚麼作自性?諸人且道,始終不變不異,無高無下,無好無醜,不生不滅,究竟歸於何處?諸人還知得下落所在也未?若於這裏知得所在,是諸佛解脫法門,悟道見性,始終不凝不慮,一任橫行。一切人不奈汝何,出言吐氣,實有來處。如人買田,須是收得元本契書。若不得他元本契書,終是不穩。遮莫經宮判狀,亦是不得。其奈不收得元本契書,終是被人奪却。汝等諸人,參禪學道,亦復如是。還有人收得元本契書麼?試拈出看。汝且喚甚麼作元本契書?諸人試道看。若是靈利底,纔聞與麼說著,便知去處。若不知去處,向外邊學得千般巧妙,記持解會,口似傾河,終不究竟,與汝自己天地差殊。且去衣鉢下體當尋覓看。若有箇見處,上來這裏道看,老僧與汝證明。若覓不得,且依行隊去。 將示寂,辭知府宋公璫曰:老僧行脚去。通判曰:這僧風狂,八十歲行脚去那裏?宋曰:大善知識,去住自由。師謂眾曰:老僧四十年方打成一片。言訖而逝,塔於本山。
襄州洞山守初宗慧禪師
鳳翔良原傅氏子。兒時聞鐘梵聲,輙不食,危坐終日。年十六,跪求母呂氏出家,呂許之。依渭州崆峒志諗剃髮,詣涇州舍利律師淨圓受具。始遊律講,旋棄去。首參雲門,門問:近離甚處?師曰:查渡。門曰:夏在甚處?師曰:湖南報慈。曰:幾時離彼?師曰:八月二十五。門曰:放汝三頓棒。師至明日,却上問訊:昨日蒙和尚放三頓棒,不知過在甚麼處?門曰: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師於言下大悟,遂曰:他後向無人烟處,不蓄一粒米,不種一莖菜,接待十方往來,盡與伊抽釘楔,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教伊洒洒地作箇無事衲僧,豈不快哉!門曰:你身如椰子大,開得如許大口。師便禮拜。 住後,上堂:楚山北面,漢水南江。擊法鼓而會禪徒,舉宗風而明祖道。若以揚眉瞬目,豎拳豎指,謦欬咳嗽,是廚中拭鉢帛。道什麼會也無?也是衲僧破草鞋。者瞎漢,者漆桶,是箇弄精魂鬼。總與麼,總不與麼,是東司頭廁籌子。以此稱提從上來事,盡是邪魔所作,謗大乘,與你天地懸殊。且道衲僧據什麼道理?出來對眾道看。折脚鐺子各出一隻手,貴得宗乘不斷,亦表叢林有人。有麼?若無,洞山不惜眉毛打葛藤去也。葛藤之事,只在目前。萬象森羅,乾坤大地,百千諸佛,日月星辰,地獄三途,起心動念,每日經歷,皆是諸德自己。何不向這裏體當尋覓看?驀然覰得倜儻分明,不虗行脚,也自得箇安樂田地。洞山此語,且作死馬醫。若據明眼衲僧,將草鞋驀口𡎺,還怪得他也無?怪即不怪,你道憑箇什麼捉得將來?脚跟下推尋,毫末參差,搥折你脚,莫麤心好。便下座。 問:列祖陞堂,人天堅請。不昧宗乘,乞師指示。師曰:頭鬅鬠,耳卓朔。曰:一句流通,人天聳耳。師曰:墨黲襴衫日裏曬。曰: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重言不當吃。 問:赤水求珠,猶是人間之寶。和雲唱出,猶非格外之談。未審今日將何示人?師曰:夜聞祭鬼鼓,朝聽上灘歌。 問:言超象表青霄外,出語幽玄事若何?師曰:岸上行人聲有韻,船中漁父和不齊。曰:幽玄事若何?師曰:鈎長線短。 問:從上來事,未有人當頭道得,請師當頭道。師曰:八十翁翁不拄杖。 問:聞師引出潭中意,直透青霄事若何?師曰:甲己之年丙作首。曰:今日事若何?師曰:大好雪晴。 問:如何是佛?師曰:麻三斤。 問:海竭人亡時如何?師曰:大難得。曰:便與麼去時如何?師曰:雲在青天水在瓶。 問:道本無言,如何理論?師曰:十里鼓。 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巢知風,穴知雨。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楖𣗖木拄杖。曰:見後如何?師曰:竇八布衫。 問:佛法兩字即不問,如何是從上來事?師曰:眼裏瞳人吹木笛。 問:百尺竿頭須進步,如何是進底步?師曰:炎裏放木鵞。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曰:寒山不語拾得笑。 問:纔生便死時如何?師曰:鍾馗解舞十八拍。 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紙撚無油。 問:智不落千差,請即通不犯。師曰:蒸餅搵餳。 問:心未生時,法在什麼處?師曰:池中荷葉動,决定有魚行。 問:不當之言,請師不發。師曰:水流霧下。曰:誠如是言。師曰: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曰:與麼則因地而倒,因地而起。師曰:不當之言不發。 問:佛及涅槃,並為增語。理既如此,事又作麼生?師曰:釋迦老子誠實之言。 問:如何是禪不禪?師曰:猢猻摘仙果。問:諸上善人,皆說不二法門。維摩默然,意旨如何?師曰:無目不畵眉。 問:如何是學人入理之門?師曰:陽烏啼時西嶺上。 問:如何是學人本源?師曰:山高雲峻。 問:心非意想,道絕功勳。如何是心?師曰:燕子不入楚。曰:如何是道?師曰:還我話頭來。 問:幻與非幻,未是學人極則處。如何是入理之談?師曰:八十翁翁牙不動。 問:見境不動時如何?師曰:眉長三尺二。曰:如何是見境不動底事?師曰:鼻孔占却三畝地。 上堂:法鼓纔動,大地全收。諸德在鼓聲裏來往,還知也無?對眾道看。若道不得,被洞山熱瞞。 上堂:即心即佛,破執二疑。非心非佛,止宿草庵。且居門外,向上一路。千聖不傳,葛藤言語。作麼生是衲僧分上事?良久曰:拈得出來,也是破草鞋。 問:天堂地獄是什麼人居止?師曰:洞山。 問:如何是法身?師曰:穿靴水上行。曰:莫便是否?師曰:水上烏龜頭赫赤。 問:作止任滅,猶是禪那之病,如何免得?師曰:梵僧不袒肩。 問:未問未答,如何商量?師曰:持鉢不得,撲破鉢盂。 問:金烏出海耀天地,與此光陰事若何?師曰:崑崙渡海誇珍寶,波斯門下騁鬚多。 上堂: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洞山魚鼓聲動,延慶白馬鷲嶺谷隱師僧,盡隊隊入僧堂裏喫飯。諸德識得幾箇?對眾道看。若向這裏道得,即有可良善,不無行脚。若道不得,閻老徵你草鞋錢有日在。 問:超佛越祖人難得,請師一句顯根源。師曰:裁衫錯却領。 問:古寺清幽,如何辯主?師曰:責。曰:有何方便,得覩慈悲?師曰:焚香胡跪。 問:不斷佛種,請師一言。師曰:犯著太白星。 問:遍地黃金便與麼用時如何?師曰:滿天列宿,白日下雨。 上堂:諸德提將鉢囊拄杖,千鄉萬里行脚,葢為生死不明。要得達法悟道,到處豈無親覲尊宿?善知識,若為你解粘去縛,道眼分明,甄別是非,堪為師匠,即便抝折拄杖,高挂鉢囊,取箇徹頭,莫愁不成辦。或若開口動舌,說向上向下,這邊那邊,玄會妙會,道出道入,君臣父子,明體明用,盡是謗般若,埋沒宗風,不識好惡,尿床鬼子,帶累後人,無有了日。拽下繩床,落脊棒趂出三門,再教行脚,與伊為增上緣也。與示門出得氣,更向其中叉手竝脚唱諾,撮他野狐涎唾,自肯自重,云:得和尚為我揀,為我說得箇安樂處,還睡覺也未?還洒洒也未?喚作病不遇良醫,悞服他毒藥,認得箇驢鞍橋,喚作阿爺下頷,與你本分事有什麼交涉?將知你一生行脚,只是踏破草鞋,始終成得箇不唧𠺕漢。下去! 問:尅己求真,是修行人之大錯。能辯邪正,猶乖道體。未審如何修證?師曰:六隻骰子一時赤。 問: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未審在什麼處?師曰:偏衫不葢體。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親人不著便。問:萬緣俱罷,六戶齊寧時如何?師曰:天晴不肯去。曰:便與麼去時如何?師曰:須待雨淋頭。 問:盡大地人來,如何指示?師曰:舌頭拄上腭。 問:請師出榍。師曰:七顛八倒。 問:心境未明時如何?師曰:吐舌至頂相。 問:大藏教是一場是非,學人親切,請師道。師曰:有手不彈指。 問:天皇打典座意如何?師曰:喫酒不謝座。 問:如何是學人究竟事?師曰:說。曰:未審說箇什麼?師曰:泥裏撼樁。 問:如何趣向,即得至理無差?師曰:垂鈎水上。曰:與麼則謬向途中枉施功。師曰:自知較一半。 問:但得本,莫愁末。如何是學人本?師曰:草鞋無底。 問:如何是塵劫不昧底事?師曰:脫衣不渡水。 問:添一減一,理歸何所?師曰:三年一閏。 問:真修道人不見世間過,未審世間有什麼過?師曰:兩非著緋,一人著皂。 問:烟雲不到處,喚作什麼?師曰:燒錢不及時。曰:與麼則劃地作佛像去也。師曰:自屎不覺臭。 問:三身中阿那身說法?師曰:親言出親口。 問:如何是說底口?師曰:還我話頭來。 問:如何是撥塵見佛底句?師曰:楚山頭上播紅旗。 問:心不是佛,智不是道,還有過也無?師曰:知他大小。 問:生死根源,請師指箇入路。師曰:頭破額裂。曰:學人不會,乞師指示。師曰:天上天下。 問:承古有言,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君王得一以治天下,衲僧得一時如何?師曰:五九四十五,太陽來入戶。 問:佛法禪道,是同是別?師曰:梳頭不洗面。 問:明月當空,如何鑒照?師曰:量之不足。 問:諸方盡在繩墨裏,未審和尚此間如何?師曰:篙箭射須彌。 問:扶籬摸壁,時人盡知。諸佛正法眼,請師直指。師曰:夢裏打三更。 問:十二時中,行住坐臥自省覺時如何?師曰:看人喫飯。曰:爭奈樹影不斜何!師曰:親言出親口。 問: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未審如何即是?師曰:眼裏瞳人築氣毬。 問:森羅及萬象,皆從一法所印。如何是一法?師曰:要你眼作什麼?曰:還許學人受用也無?師曰:可惜許! 問:金鍮現前,請師辯。師曰:兩脚蝦蟇吞却月。 問:的言無證時如何?師曰:牙疼灸左耳。曰:甘苦常言。師曰:聽事不真,喚鐘作甕。 問:如何是不歷巨海獲驪珠底人?師曰:四手八臂。 問:久昧衣珠,請師指示。師曰:磁石不攝針。 問:彎彎似月,廓落三星。西土即無,此間事如何?師曰:東南西北。 問:十二時中如何得與道相應去?師曰:拈東摸西。 問:從上宗乘,請師垂示。師曰:老鴉線斷。 問:一念未生,為什麼不見自己?師曰:劃地成牢。 問:盡未來際,遍法界中,盡此一句時如何?師曰:有錢千里通,無錢隔壁聾。 上堂:還丹一顆,點銕成金。至理一言,轉凡成聖。世間法亦復如是。洞山且問諸德,作麼生是轉凡成聖底道理?試對眾道看。雖然不出頭,肚裏道了也。作麼生是轉凡成聖底道理?且道轉箇什麼?莫瞌睡作麼生?莫是一喝一棒麼?如此見解,是街頭巷尾打銕磬輪,木槵數珠念喝囉怛那。行者輩見解,在你衲僧家合作麼生?須是具眼方能辯邪正,莫只與麼過。諸德,時不待人,切須努力睡一覺,起來看取是什麼道理。久立,珍重! 問:不與萬法為侶底人,還有向上事也無?師曰:道士頭戴冠。 問:如何是佛?師曰:灼然諦當。 問:如何是三寶?師曰:商量不下。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醬甕裏蛆兒。 問:一箭便中時如何?師曰:過。曰:過在什麼處?師曰:著。 宋太宗太平興國辛巳,賜徽號紫伽黎,特旌異之。住山四十年,道徧天下。淳化庚寅七月,無疾跏趺而化,閱世八十有一,坐夏六十有五。塔於本山之左隴。
洪州泐潭道謙禪師
僧問:如何是泐潭家風?師曰:闍黎到來幾日也? 問:但有纖毫即是塵,不有時作麼生?師以手掩兩目。 問:當陽舉唱,誰是聞者?師曰:老僧不患耳聾。 問:悟本無門,如何得入?師曰:阿誰教汝恁麼問?
金陵奉先深禪師
江南國主請開堂,纔升座,維那白槌曰: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便曰:果然不識,鈍置殺人。時有僧出問:如何是第一義?師曰:賴遇適來道了也。曰:如何領會?師曰:速禮三拜。復曰:大眾且道,鈍置落在阿誰分上? 師同清涼明在眾時,聞僧問法眼:如何是色?眼豎起拂子,或曰雞冠花,或曰貼肉汗衫。三人特往請益,問曰:承聞和尚有三種色語,是否?眼曰:是。師曰:子過新羅。便歸眾。時李王在座下,不肯,乃白法眼曰:寡人來日致茶筵,請二人重新問話。明日茶罷,備綵一箱,劒一口,謂二師曰:上座若問話得是,奉賞雜綵一箱。若問不是,祇賜一劒。法眼陞座,師復出問:今日奉敕問話,師還許也無?眼曰:許。師曰:子過新羅。捧綵便行,大眾一時散去。時法燈作維那,乃鳴鐘集眾,僧堂前勘師。眾集,燈問:承聞二上座久在雲門,有甚奇特因緣,舉一兩則來商量看。師曰:古人道: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鸎上樹一枝花。維那作麼生商量?燈擬議,師打一座具,便歸眾。 師同清涼明到淮河,見人牽網,有魚從網透出。師曰:明兄俊哉!一似箇衲僧相似。明曰:雖然如此,爭如當初不撞入網羅好?師曰:明兄,你欠悟在。明至中夜方省。
隨州雙泉郁禪師
僧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回頭終不顧。曰:如何是第二句?師曰:未語先分付。曰:如何是第三句?師曰:連根猶帶苦。 上堂:初祖不虗傳,二祖不虗受。彼彼大丈夫,因甚麼到恁麼地?便下座。 後住舒州海會,僧問:如何是舒州境?師曰:浣水逆流山露骨。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地有毒蛇沙有虱。
韶州披雲智寂禪師
僧問:如何是披雲境?師曰:白日沒閒人。 問:如何是不遷義?師曰:山高不礙白雲飛。 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審是甚麼字?師曰:聽老僧一偈:以字不是八不成,森羅萬象此中明。直饒巧說千般妙,不是謳阿不是經。 問:如何是色空?師曰:拾取落花生舊枝。 問:如何是一塵?師曰:滿目是青山。 問:如何是毗盧藏中有大經卷?師曰:拈不得。曰:為甚拈不得?師曰:特地却成愁。
韶州舜峰義韶禪師
僧問:正法無言時如何?師曰:言。曰:學人不會,乞師端的。師曰:兩重公案。曰:豈無方便?師曰:無禮難容。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日出東方月落西。 僧正到方丈,曰:方丈得恁麼黑?師曰:老鼠窟。正曰:放猫兒入好!師曰:試放看。正無對,師拊掌笑。 師與老宿渡江次,師取錢與渡子。宿曰:囊中若有青銅片。師揖曰:長老莫笑。
南嶽般若寺啟柔禪師
僧問:西天以蠟人為驗,此土如何?師曰:新羅人草鞋。 問:如何是千聖同歸底道理?師曰:未達苦空境,無人不歎嗟。 上堂,眾聞板聲集,師因示偈曰:妙哉三下板,知識盡來參。既善分時節,吾今不再三。便下座。
潞府妙勝臻禪師
僧問:金粟如來為甚麼却降釋迦會裏?師曰:香山南,雪山北。曰:南贍部洲事又作麼生?師曰:黃河水急浪花麤。 問:如何是向上一路?師曰:一條濟水貫新羅。
清涼智明禪師
江南主請上堂,僧問:凡有言句,盡落方便。不落方便,請師速道。師曰:國主在此,不敢無禮。
潭州南臺道遵法雲禪師
上堂:從上宗乘,合作麼生提綱?合作麼生言論?佛法兩字當得麼?真如解脫當得麼?雖然如是,細不通風,大通車馬。若約理化門中,一言纔起,震動乾坤。山河大地,海晏河清。三世諸佛,說法現前。於此明得,古佛殿前,同登彼岸。無事,珍重!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下坡不走。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著衣喫飯。曰:見後如何?師曰:鉢盂挂壁上。 問:如何是真如舍一切?師曰:分明。曰:為甚麼有利鈍?師曰:四天打鼓,樓上擊鐘。 問:如何是南臺境?師曰:金剛手指天。 問:如何是色空?師曰:道士著真紅。 問:十二時中,時時不離時如何?師曰:諦
五燈全書卷第三十一
五燈全書卷第三十二
雲門宗
南嶽下七世
雲門偃禪師法嗣
韶州雙峰竟欽禪師
益州人。開堂日,雲門躬臨證明。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日出方知天下朗,無油那點佛前燈? 問:如何是雙峰境?師曰:夜聽水流庵後竹,晝看雲起面前山。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曰:因風吹火。 上堂:進一步則迷理,退一步則失事。饒你一向兀然去,又同無情。僧問:如何得不同無情去?師曰:動轉施為。曰:如何得不迷理失事去?師曰:進一步,退一步。僧作禮,師曰:向來有人恁麼會,老僧不肯伊。曰:請師直指。師便打出。 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山河大地。 問:如何是法王劒?師曰:鉛刀徒逞,不若龍泉。曰:用者如何?師曰:藏鋒猶不許,露刃更何堪? 問:賓頭盧應供四天下,還得徧也無?師曰:如月入水。 問:如何是用而不雜?師曰:明月堂前垂玉露,水晶殿裏璨真珠。 有行者問:某甲遇賊來時,若殺即違佛教,不殺又違王敕。未審師意如何?師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廣主劉氏嘗親問法要,錫慧真、廣悟號。宋太宗太平興國丁丑三月,告門人曰:吾不久去世,汝可就山頂預修墳塔。五月十三日告工畢,師曰:後日子時行矣。及期,會雲門爽、溫門舜峰等七人夜話,侍者報三更也。師索香焚之,合掌而逝。閱世六十有八,夏四十八。
韶州資福詮禪師
僧問:不問宗乘,請師心印。師曰:不答這話。曰:為甚麼不答?師曰:不副前言。 問:覿面難逢處,如何顧鑒咦?乞師垂半偈,免使後人疑。師曰:鋒前一句超調御,擬問如何歷劫違?曰:恁麼則東山西嶺,時人知有。未審資福庭前,誰家風月?師曰:且領前話。
廣州黃雲元禪師
初開堂日,以手拊繩牀曰:諸人還識廣大須彌之座也無?若不識,老僧陞座去也。師便坐。僧問:如何是大漢國境?師曰:歌謠滿路。乃曰:古人道:觸目未曾無,臨機何不道?山僧即不然,觸目未曾無,臨機道甚麼?珍重!
廣州龍境倫禪師
開堂陞座,提起拂子曰:還會麼?若會,頭上更增頭。若不會,斷頭取活。 僧問:如何是龍境家風?師曰:豺狼虎豹。 問:如何是佛?師曰:勤耕田。曰:學人不會。師曰:早收禾。 問僧:甚麼處來?曰:黃雲來。師曰:作麼生是黃雲郎當媚癡扶躂為人一句?僧無對。 示眾曰:作麼生是長連牀上取性一句?道將來!
韶州雲門山爽禪師
上堂,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聖躬萬歲。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銀香臺上生蘿蔔。
韶州白雲聞禪師
上堂,良久,僧出問:白雲一路,全因今日。師曰:不是,不是。曰:和尚又如何?師曰:白雲一路,草深一丈。便下座。 問:擬伸一問,師還答否?師曰:皂莢樹頭懸,風吹曲不成。 問:受施主供養,將何報答?師曰:作牛作馬。
韶州淨法禪想章禪師
廣主問:如何是禪?師乃良久。主罔測,因署其號。 僧問:日月重明時如何?師曰:日月雖明,不鑒覆盆之下。 問:既是金山,為甚麼鑿石?師曰:金山鑿石。 問:如何是道?師曰:迢迢十萬餘。
韶州溫門山滿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胸題卍字。曰:如何是祖?師曰:不遊西去。 有人指壁上畫問:既是千尺松,為甚麼却在屋下?師曰:芥子納須彌作麼生? 問:隔墻見角,便知是牛時如何?師便打。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汝曾讀書麼? 問:太子初生,為甚麼不識父母?師曰:迥然尊貴。
英州大容諲禪師
僧問:如何是大容水?師曰:還我一滴來。 問:當來彌勒下生時如何?師曰:慈氏宮中三春草。 問:如何是真空?師曰:拈却拒陽著。曰:如何是妙用?師乃握拳。僧曰:真空妙用,相去幾何?師以手撥之。 問:長蛇偃月即不問,匹馬單槍時如何?師曰:麻江橋下。會麼?曰:不會。師曰:聖壽寺前。 問:既是大容,為甚麼趂出僧?師曰:大海不容塵,小溪多搕𢶍。 問:如何是古佛一路?師指地曰:不問這個。師曰:去。 師與一老宿相期他往,偶因事不去。宿曰:佛無二言。師曰:法無一向。
廣州羅山崇禪師
僧問:如何是大漢國境?師曰:玉狗吠時天未曉,金鷄啼處五更初。 問:丹霞訪居士,女子不擕籃時如何?師曰:也要到這裏一轉。 問:如何是羅山境?師曰:布水千尋。
韶州雲門常寶禪師
上堂:至道無難,唯嫌揀擇。還有揀擇者麼?時有僧問:十方國土中,唯有一乘法。如何是一乘法?師曰:日月分明。曰:學人不會。師曰:清風滿路。
郢州林谿竟脫禪師
僧問:如何是法身?師曰:四海五湖賓。曰: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明眼人笑汝。 問:如何是本來人?師曰:風吹滿面塵。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富貴多賓客。曰:見後如何?師曰:貧窮絕往還。 問:如何是佛?師曰:十字路頭。曰:如何是法?師曰:三家村裏。曰:佛之與法,是一是二?師曰:露柱渡三江,猶懷感恨長。 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復州城。曰:如是塔中人。師曰:龍興寺。
韶州廣悟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曰:因風吹火。
廣州華嚴慧禪師
僧問:承古有言,妄心無處即菩提。正當妄時,還有菩提也無?師曰:來音已照。曰:不會。師曰:妄心無處即菩提。
韶州長樂山政禪師
僧問:祖師心印何人提掇?師曰:石人妙手在。曰:學人還有分也無?師曰:木人整不齊。
英州觀音和尚
因穿井次,僧問:井深多少?師曰:沒汝鼻孔。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英州觀音。曰:見後如何?師曰:英州觀音。 問:如何是觀音妙智力?師曰:風射破牕鳴。
韶州林泉和尚
僧問:如何是林泉主?師曰:巖下白石。曰:如何是林泉家風?師曰:迎賓待客。 問:如何是道?師曰:迢迢。曰:便恁麼領會時如何?師曰:久久忘緣者,寧懷去住情?
韶州雲門煦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即今是甚麼意?僧曰:恰是。師便喝。
瑞州黃檗法濟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與天下人作牓樣。 問:如何是佛?師曰:眉麤眼大。 上堂,良久曰:若識得黃檗帳子,平生行脚事畢。珍重!
唐州康國耀禪師
僧問:文殊與維摩對談何事?師曰:汝向髑髏後會始得。曰:古人道,髑髏裏薦取又如何?師曰:汝還薦得麼?曰:恁麼則遠人得遇於師去也。師曰:莫謾語。
潭州谷山豐禪師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雪嶺梅花綻,雲洞老僧驚。 上堂:駿馬機前異,遊人肘後懸。既參雲外客,試為老僧看。時有僧纔出,師便打曰:何不早出頭來?便下座。
頴州羅漢匡果禪師
僧問:如何是吹毛劒?師曰:了。 問:和尚百年後,忽有人問向甚麼處去,如何詶對?師曰:久後遇作家,分明舉似。曰:誰是知音者?師曰:知音者即不恁麼問。 問:鑿壁偷光時如何?師曰:錯。曰:爭奈苦志專心。師曰:錯!錯!
鼎州滄溪璘禪師
僧問: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雲門和尚向甚麼處去也?師曰:見麼?曰:錯。師曰:錯!錯!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不錯。 師因事示頌曰:天地之前徑,時人莫彊移。個中生解會,眉上更安眉。
瑞州洞山清稟禪師
泉州李氏子。參雲門,門問:今日離甚處?曰:慧林。門舉拄杖曰:慧林大師恁麼去,汝見麼?曰:深領此問。門顧左右微笑而已。師自此入室印悟。金陵國主請居光睦。未幾,命入澄心堂,集諸方語要。經十稔,迎住洞山。開堂日,維那白槌曰: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曰:好個消息,祇恐錯會。時有僧問:雲門一曲師親唱,今日新豐事若何?師曰:也要道却。
蘄州北禪悟通寂禪師
上堂,拈拄杖曰:過去、未來、現在三世諸佛、微塵菩薩,一時在拄杖頭上轉大法輪,盡向諸人鼻孔裏過。還見麼?若見,與我拈將來。若不見,大似立地死漢。良久曰:風恬浪靜,不如歸堂。 問僧:甚處來?曰:黃州。師曰:夏在甚處?曰:資福。師曰:福將何資?曰:兩重公案。師曰:爭奈在北禪手裏?曰:在手裏即收取。師便打。僧不甘,師隨後趂出。 問:如何是佛?師曰:對面千里。
廬州南天王永平禪師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不撒沙。 問:如何是南天王境?師曰:一任觀看。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且領前話。 問:久戰沙場,為甚麼功名不就?師曰:祇為眠霜臥雪深。曰:恁麼則罷息干戈,束手歸朝去也。師曰:指揮使未到你在。
湖南永安朗禪師
僧問:如何是洞陽家風?師曰:入門便見。曰:如何是入門便見?師曰:客是主人相。師 問:如何是至極之談?師曰:愛別離苦。
湖南湘潭明照禪師
僧問:如何是湘潭境?師曰:山連大嶽,水接瀟湘。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便合知時。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百惑謾勞神。
西川青城大面山乘禪師
僧問:如何是相輪峰?師曰:直聳煙嵐際。曰:向上事如何?師曰:入地三尺五。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興義門前鼕鼕鼓。曰:學人不會。師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興元府普通封禪師
僧問:今日一會,何似靈山?師曰:震動乾坤。 問:如何是普通境?師曰:庭前有竹三冬秀,戶內無燈午夜明。
韶州燈峰淨源真禪師
上堂:古人道,山河大地普真如。大眾若得真如,即隱却山河大地。若不得,即違古人至言。眾中道得者,出來道看。若道不得,不如各自歸堂。珍重! 僧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曰:三家村裏,兩兩三三。曰:來後如何?師曰:千斜不如一直。 問:諸法寂滅相即不問,如何是世間相?師曰:真不掩偽。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曰:不著力。
韶州大梵圓禪師
因見聖僧,乃問僧:此個聖僧年多少?僧曰:恰共和尚同年。師喝曰:這竭斗不易道得。
澧州藥山圓光禪師
僧問:藥嶠燈聯,師當第幾?師曰: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問:水陸不涉者,師還接否?師曰:蘇嚕蘇嚕。 師問新到:南來北來?曰:北來。師曰:不落言詮,速道速道。曰:某甲是福建道人,善會鄉談。師曰:參眾去。僧曰:灼然。師曰:更𨁝跳便打。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道甚麼?
信州鵝湖雲震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闍黎不是。 問僧:近離甚處?曰:兩浙。師曰:還將得吹毛劒來否?僧展兩手,師曰:將謂是個瀾柯仙,元來却是樗蒲漢。 問:如何是鵝湖家風?師曰:客是主人相。師曰:恁麼則謝師周旋去也。師曰:難下陳蕃之榻。
廬山開先清耀禪師
僧問:如何是燈燈不絕?師曰:青楊翻遞植。曰:學人不會。師曰:無根樹下唱虗名。 問:披雲一句師親唱,長慶今朝事若何?師曰:家家觀世音。 問:如何是披雲境?師曰:一缾淥水安牕下,便當生涯度幾秋。曰:如何是長慶境?師曰:堂裏老僧頭雪白。曰:二境同歸,應當別理。師曰:在處得人疑。 問:古㵎寒泉,誰人能到?師曰:乾。曰:恁麼則到也。師曰:深多少?
襄州奉國清海禪師
僧問:青青翠竹,盡是真如。如何是真如?師曰:點鐵成金客,聞名不見形。曰:恁麼則禮謝去也。師曰:昔時妄想,至今猶存。 問:承古有云:見月休觀指,歸家罷問程。如何是家?師曰:試舉話頭看。問:放過即東道西說,不放過怎生道?師曰:二年同一春。
韶州慈光禪師
僧問:即心即佛,誘誨之言。不涉前蹤,如何指教?師曰:東西且置,南北事作麼生?曰:恁麼則學人罔測去也。師曰:龍頭蛇尾。
韶州雙峰慧真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非時為人一句?師曰:喫棒得也未?僧禮拜,師便打。
潭州保安師密禪師
僧問:輥芥投針時如何?師曰:落在甚麼處? 問:不犯詞鋒時如何?師曰:天台南嶽。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江西湖南。
韶州雲門法球禪師
僧問:如何是西來大道?師曰:當時妄想,至今不絕。 問:如何是雲門劒?師曰:長空不匣鋒鋩色。曰:用者又如何?師曰:四海唯清日月明。 問:如何是道?師曰:頭上脚下。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一任東西。 問:如何是隨色摩尼珠?師曰:色即不無,作麼生是珠?曰:學人不會,特伸請益。師曰:雲有出山勢,水無投㵎聲。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香風吹萎花。曰:見後如何?師曰:更雨新好者。
韶州佛陀山遠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銅頭鐵額。曰:意旨如何?師曰:簸土颺塵。
連州慈雲山深禪師
僧問:寶鏡當軒時如何?師曰:天地皆失色。 問:如何是教外別傳一句?師曰:扣牙恐驚齒。
廬山化城鑒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正法眼?師曰:新羅人迷路。 上堂: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諸禪德,且作麼生是涅槃門?莫是山僧這裏聚會少時,便為涅槃門麼?莫錯會好!諸禪德,總不恁麼會,莫別有商量底麼?山僧這裏早是事不獲已,向諸人恁麼道,已是相鈍置了也。更擬踏步向前,有何所益?諸禪德,但自無事,自然安樂。任運天真,隨緣自在。莫用巡他門戶,求覓解會。記憶在心,被他繫縛。不得自在,便被生死之所拘,何時得出頭?可惜光陰倐忽,便是來生。速須努力!時有僧問:生死到來,如何免得?師曰:柴鳴竹𪹼驚人耳。曰:學人不會,請師直指。師曰:家犬聲獰夜不休。 問:如何是菩提路?師曰:月照舊房深。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不欲說似人。曰:為甚麼却如此?師曰:家醜不外揚。 問:如何是和尚尋常為人底句?師曰:量才補職。曰:恁麼則學人無分也。師曰:心不負人。 問:佛法畢竟成得甚麼邊事?師曰:好個問頭,無人答得。曰:和尚豈無方便?師曰:雲有出山勢,水無投㵎聲。 問:如何是向上關棙子?師曰:拔劒攪龍門。
南康廬山護國禪師
上堂:有解問話者麼?出來對眾問看。時有僧出禮拜,師曰:來朝更獻楚王看。便歸方丈。 上堂: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捨一法。又曰: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諸上座作麼生理論?朝夕恁麼上來,向諸上座說個甚麼即得?若說三乘十二分教,自有座主律師。若說世諦因緣,又非僧家之所議。若論佛法,從上祖宗多少佛法可與評量。總不如是,須知各各當人分上事。作麼生是諸上座分上事?知有底,對眾吐露個消息,以表平生行脚參善知識,具爍迦羅目,不被人謾,豈不快哉!還有麼?良久曰:若無人出頭,買賣不當價,徒勞更商量。珍重! 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雲遮海門樹。曰:出世後如何?師曰:擘破鐵圍山。
廬州天王徽禪師
上堂,僧問:如何是一大藏教?師曰:高座不曾登。曰:登後如何?師乃曰:三段不同,今當第一。向下文長,付在來日。東家籬,西家壁,自己分上又作麼生?僧無對,師便打。 問:如何是從天降下?師曰:風雨順時。曰:如何是從地湧出?師曰:稻麻竹葦。
廬州慶雲真和尚
僧問:三乘十二分教即不問,如何是直截根源?師曰:十進九退。曰:如何即是?師曰:何日得休時? 問:一言道斷時如何?師曰:未是極則處。曰:如何是極則處?師曰:冬後一陽生。 問:諸法實相義,和尚如何說?師曰:口挂東壁下。 問:佛令祖令今已委,向上機鋒事若何?師曰:令。曰:學人不曉,如何指示?師曰:收。
岳州永福院朗禪師
問僧:汝是甚處人?曰:荊南人。師曰:還過公安渡也無?曰:過公安渡。師曰:汝何不判公驗?曰:和尚何得特地?師曰:爭奈岳陽關頭何!僧無語,師便打。
郢州芭蕉山弘義禪師
僧問:如何是最初一句?師曰:舉起分明。曰:如何受持?師曰:蘇嚕悉哩。 問:學人非時上來,乞師一接。師曰:汝是甚處人?曰:河北人。師曰:不易過黃河。
郢州趙橫山和尚
僧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師曰:長連牀上喫粥喫飯。 問:如何是諸佛師?師曰:平地看高。
信州西禪欽禪師
僧問:如何是函葢乾坤句?師曰:天上有星皆拱北。曰: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曰:大地坦然平。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曰:春生夏長。 問:古殿重興時如何?師曰:一回春到一回新。
廬州南天王海禪師
僧問:如何是一體真如?師曰:五郎手裏鐵彈子。 問:十度發言九度休時如何?師曰:口邊生荊棘。曰:如何免得此過?師曰:半路好抽身。
桂州覺華普照禪師
僧問:大千世界為甚麼轉身不得?師曰:誰礙闍黎?曰:爭奈轉不得。師曰:無用處。 問:聲色二字如何透得?師曰:虗空無變易,日月自紛拏。 問:如何是真如涅槃?師曰:秋風聲颯颯,㵎水響潺潺。 上堂:總似今日老鬍有望,然燈佛不如闍黎。總似今日老鬍絕望,闍黎不如然燈佛。於此明得,大地微塵諸佛、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天下老宿,一時拈來山僧拄杖頭上轉妙法輪。於此明不得,百千諸佛穿你鼻孔,西天二十八祖透過你髑髏。還知麼?若不知,山僧與你指出。良久曰:山河大地有甚麼過?久立,珍重!
益州鐵幢覺禪師
僧問:十二時中如何履踐?師曰:光剃頭,淨洗鉢。 問:如何是道?師曰:踏著。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退後三步。 問:諸佛出世,當為何事?師曰:截耳臥街。
新州延長山和尚後住龍景山,真身現在。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醜拙不可當。曰:客來如何祇待?師曰:瓦盌竹筯。 問:從上古聖向甚麼處去?師曰:不在山間,即居樹下。曰:未審成得個甚麼?師曰:汝還知落處麼?僧無語,師便打。
眉州福化充禪師
僧問:如何是大人相?師曰:山僧這裏不曾容易對闍黎。曰:如何得相承去?師曰:白雲雖有影,綠竹且無陰。 問:天皇也恁麼道,龍潭也恁麼道,未審和尚作麼生道?師曰:汝試道看。曰:比來請益,豈無方便?師曰:將謂是海東舶主,元來是北地游人。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十字路頭華表柱。曰:學人不會,乞師再指。師曰:君自行東我向西。
眉州黃龍贊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關棙子?師曰:少人踏得著。曰:忽踏得著時如何?師曰:汝試進前看。僧便喝,師便打。 問僧:近離甚處?曰:香林。師曰:在彼多少時?曰:六年。師曰:世尊在雪山六年,證無上菩提。汝在香林六年,成得個甚麼?僧無語。師曰:移厨喫飯漢。
衡州大聖院守賢禪師
僧問:如何是古佛道場?師曰:五通廟裏沒香爐。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南斗七,北斗八。
舒州天柱山和尚
上堂:莫有作家戰將麼?試出來與山僧相見。時有僧出禮拜,師曰:山僧打退鼓。曰:和尚是甚麼心行?師曰:敗將不戰。 問:北斗藏身,意旨如何?師曰:闍黎豈不是荊南人?曰:是。師曰:祇見波瀾起,不測洞庭深。
韶州雲門山朗上座
自幼肄業講肆,聞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門曰:北斗裏藏身。師罔測微旨,遂造雲門。門纔見,便把住曰:道!道!師擬議,門拓開,乃示頌曰:雲門聳峻白雲低,水急游魚不敢棲。入戶已知來見解,何勞再舉轢中泥。師因斯大悟,即便禮拜。自此依雲門為上座。 僧問:如何是解脫?師曰:穿靴水上行。 問:如何是透脫一路?師曰:南贍部洲,北鬱單越。曰:學人不會,意旨如何?師曰:朝遊羅浮,暮歸檀特。
郢州纂子山菴主
僧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朝看東南,暮看西北。
廣州地藏院慧慈明識禪師
僧問:既是地藏院,為甚塑熾盛光佛?師曰:過在甚麼處? 問:如何是地藏境?師曰:無人得敢遊。
廬州東天王廣慈禪師
僧問:如何是天王境?師曰:明遠臺。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包希仁。
南嶽下八世
白雲祥禪師法嗣
韶州大歷和尚
初參白雲,雲舉拳曰:我近來不恁麼也。師領旨禮拜,自此入室。住後,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破草鞋。 問:如何是無為?師乃擺手。 問:施主供養,將何報答?師以手撚髭。曰:有髭即撚。曰:無髭又如何?師曰:非公境界。
連州寶華和尚
上堂:看天看地,新羅國裏。和南不審,日銷萬兩黃金。雖然如此,猶是少分。 上堂:盡十方世界,是個木羅漢。幡竿頭上,道將一句來。 上堂:天上龍飛鳳走,山間虎嘯猿啼。拈向鼻孔,道將一句來。 問僧:甚麼來?曰:大容來。師曰:大容近日作麼生?曰:近來合得一甕醬。師喚沙彌:將一椀水來,與這僧照影。 因有僧問大容曰:天賜六銖披挂後,將何報答我皇恩?容曰:來披三事衲,歸挂六銖衣。師聞之,乃曰:這老凍齈作恁麼語話。容聞,令人傳語曰:何似奴緣不斷?師曰:此為拋甎,祇圖引玉。 師見一僧從法堂堦下過,師乃敲繩牀。僧曰:若是這個,不請拈出。師喜,下地詰之。僧無語,師便打。 師有時戴冠子,謂眾曰:若道是俗,且身披袈裟。若道是僧,又頭戴冠子。眾無對。
韶州月華山月禪師
初謁白雲,雲問:業個甚麼?曰:念孔雀經。雲曰:好個人家男女,隨鳥雀後走。師聞語驚異,遂依附,久之乃契旨。尋住月華,僧問:如何是月華家風?師曰:若問家風,即答家風。曰:學人問家風。師曰:金銅羅漢。 上堂:舉一句語,徧大千界。還有人會得這個時節麼?試出來道看,要知親切。良久曰:不出頭,是好手。久立,珍重!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梁王不識。曰:意旨如何?師曰:隻履西歸。 師入京,上堂,有一官人出,禮拜起,低頭良久。師曰:掣電之機,徒勞佇思。 有一老宿上法堂,東西顧視曰:好個法堂,要且無主。師聞,乃召曰:且坐喫茶。宿問曰:元中最的,猶是龜毛兔角。不向二諦中修,如何密用?師曰:測。宿曰:恁麼則抝折拄杖,割斷草鞋去也。師曰:細而詳之。
南雄州地藏和尚
上堂,僧問:今日供養地藏,地藏還來否?師曰:打開佛殿門,裝香換水。 師與大容在白雲開火路,容曰:三道寶堦,何似個火路?師曰:甚麼處不是?
英州樂淨含匡禪師
上堂,良久曰:摩竭提國親行此令,去却擔簦,截流相見。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側耳無功。 問:如何是樂淨家風?師曰:天地養人。 問:如何是樂淨境?師曰:有工貪種竹,無暇不杖松。曰:忽遇客來,將何供養?師曰:滿園秋果熟,要者近前。甞 問:龍門有意透者如何?師曰:灘下接取。曰:學人不會。師曰:喚行頭來。 問:但得本,莫愁末。如何是本?師曰:不要問人。曰:如何是末?師乃豎指。 問:如何是樂淨境?師曰:滿月團圓菩薩面,庭前㯶樹夜叉頭。 僧辭,師問:甚處去?曰:大容去。師曰:大容若問樂淨有何言教,汝作麼生祇對?僧無語。師代曰:但道樂淨近日不肯大容。 因普請打籬次,僧問:古人種種開方便門,和尚為甚麼却攔截?師曰:牢下撅著。
韶州後白雲和尚
僧問:古琴絕韻,請師彈。師曰:伯牙雖妙手,時人聽者希。曰:恁麼則再遇子期也。師曰:笑發驚絃斷,寧知調不同。 問:昔日靈山一會,梵王為主。未審白雲甚麼人為主?師曰:有常侍在。曰:恁麼則法雨霶𩃱,群生有賴。師曰:汝莫這裏賣梔子。
韶州白雲福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法的的之意?師曰:直。曰:學人不會。師曰:崖州路上問知音。
德山密禪師法嗣
鼎州文殊應真禪師
上堂:直鉤釣獰龍,曲鉤釣蝦蟆蚯蚓,還有龍麼?良久曰:勞而無功。 僧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師曰:在甚麼處?曰:出匣後如何?師曰:臂長衫袖短。 問:古人拊掌,意旨如何?師曰:家無小使,不成君子。
南嶽南臺勤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一寸龜毛重七斤。
鼎州德山紹晏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桃源水遶白雲亭。 上堂:一塵纔起,大地全收。一毛頭上,師子全身。且道一塵纔起,大地全收,須彌山重多少?一毛頭上,師子全身,大海水有幾滴?有人道得,與汝拄杖子,天下橫行。若道不得,須彌山葢却汝頭,大海水溺却汝身。
潭州鹿苑文襲禪師
僧問:遠遠投師,請師一接。師曰:五門巷裏無消息。僧良久,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長樂坡頭信不通。
澧州藥山可瓊禪師
上堂,僧出曰:請師答話。師曰:好。曰:還當得也無?師曰:更問。 問:巨嶽不曾乏寸土,師今苦口為何人?師曰:延壽也要道過。曰:不伸此問,焉辯我師?師便喝。僧禮拜,師便打。
巴陵乾明院普禪師
僧問:萬行齊修,古人不許。不落功勳,還許也無?師曰:一。曰:學人未曉,乞師再指。師曰:三十年後。
興元府中梁山崇禪師
僧問:垂絲千尺,意在深潭時如何?師曰:紅鱗掌上躍。
鄂州黃龍志愿禪師
僧問:迦葉上行衣,何人合得披?師曰:一片燒痕地,春入又逢青。
益州東禪秀禪師
僧問:既是善神,為甚麼却被雷打?師曰:世亂奴欺主,年衰鬼弄人。 問:如何是一代時教?師曰:多年故紙。
鼎州普安道禪師
三句頌。函葢乾坤曰:乾坤并萬象,地獄及天堂,物物皆真見,頭頭用不傷。截斷眾流曰:堆山積嶽來,一一盡塵埃,更擬論玄妙,冰消瓦解摧。隨波逐浪曰:辯口利舌問,高低總不虧,還汝應病藥,診候在臨時。三句外曰:當人如舉唱,三句豈能該,有問如何事,南嶽與天台。 擡薦商量曰:相見不揚眉,君東我亦西,紅霞穿碧落,白日繞須彌。
巴陵鑒禪師法嗣
南昌泐潭靈澄禪師
以脫灑不覊人,故目為散聖。因智門寬,問曰:甚處來?師曰:水清月現。門曰:好好借問。師曰:褊衫不染皂。門曰:喫茶去。 師甞有頌曰:因僧問我西來意,我話居山七八年。草履祇栽三個耳,麻衣曾補兩番肩。東菴每見西菴雪,下㵎長流上㵎泉。半夜白雲消散後,一輪明月到牀前。
襄州興化院興順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深深處?師曰:舉即易,答即難。曰:為甚麼如此?師曰:過去。 問:如何是百千妙門同歸方寸?師曰:水底看夜市。 問:如何是向上事?師曰:楚山頭指天。
雙泉寬禪師法嗣
蘄州五祖師戒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鼻孔長三尺。曰:學人不會。師曰:真不掩偽,曲不藏直。 問:如何是道?師曰:點。曰:點後如何?師曰:荊三汴四。 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師曰:看。曰:出匣後如何?師曰:收。 問:如何是隨色摩尼珠?師曰:隨。曰:隨後如何?師曰:一個婆婆兩個癭。 問:得船便渡時如何?師曰:棹在誰人手?僧擬議,師曰:雲有出山勢,水無投㵎聲。 上堂:佛病祖病,一時與諸禪德拈向三門外。諸禪德還拈得山僧病也無?若拈得山僧病,不妨見得佛病祖病。珍重!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擔不起。曰:為甚麼擔不起?師曰:祖師西來意。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高問低對。曰:見後如何?師曰:風蕭蕭,雨颯颯。 上堂,僧問:名喧宇宙知師久,雪嶺家風略借看。師曰:未在,更道。僧展兩手,師便打。僧禮拜,師豎起拄杖曰:大眾會麼?言不再舉,令不重行。便下座。 問僧:近離甚處?曰:東京。師曰:還見天子也無?曰:常年一度出金明池。師曰:有禮可恕,無禮難容。出去! 智門問曰:暑往寒來即不問,林下相逢事若何?師曰:五鳳樓前聽玉漏。門曰:爭奈主山高,案山低。師曰:須彌頂上擊金鐘。 上方嶽少與雪竇顯結伴遊淮山,聞師住五祖,喜勘驗。顯未欲前,嶽乃先往,徑造丈室。師曰:上人名甚麼?對曰:齊嶽。師曰:何似泰山?嶽無語,師即打趕。翌日復謁,師曰:汝作甚麼?嶽回首作圓相呈之。師曰:趁爐竈熱,更搭一個。嶽擬議,師拽杖趕出門。數日後,嶽再詣,乃提起坐具曰:展則大千沙界,不展則毫髮不存。為復展即是,不展即是?師遽下繩牀把住曰:既是熟人,何須如此?嶽又無語,師又打出。 師暮年至大愚,倚杖談笑而化。
江陵府福昌院重善禪師
僧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夜觀乾象。曰:學人不會。師曰:日裏看山。 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曰:東方甲乙木。曰:恁麼則粉骨碎身也。師曰:易開終始口,難保歲寒心。 問:浩浩塵中,如何辯主?師曰:長安天子,塞外將軍。曰:恁麼則權握在手。師曰:不斬無罪人。 問:如何是不遷底法?師曰:死人不坐禪。曰:學人不會。師曰:那伽常在定。 問:離却咽㗋唇吻,請師速道。師曰:福昌口門窄。曰:和尚為甚麼口門窄?師曰:還我話來。 問:如何是離筌蹄底句?師曰:頭大帽子小。曰:意旨如何?師曰:側脚反穿靴。 問:金烏東涌,玉兔西沉時如何?師曰:措大不騎驢。曰:恁麼則謝師指南。師曰:更須子細。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槵子數珠。曰:見後如何?師曰:鐵磬行者。 問:未施武藝,便入戰場時如何?師曰:老僧打退鼓。曰:恁麼則展陣開旗去也。師曰:伏惟尚饗! 上堂:盡乾坤大地,微塵諸佛,總在福昌這裏。拈拄杖畫一畫,曰:說佛說法,諸禪德若也會得,出來與汝證據。若也不會,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便下座。
蘄州四祖志諲禪師
僧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多年松樹老𥻘皴。 問:葉落歸根時如何?師曰:一歲一枯榮。
襄州興化奉能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髮長僧貌醜。
唐州天睦山慧滿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多年桃核。曰:意旨如何?師曰:打破裏頭人。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三年逢一閏。曰:合談何事?師曰:九日是重陽。
鄂州建福智同禪師
僧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鸚鵡慕西秦。僧禮拜,師曰:聽取一頌:雲門透法身,法身何許人?鴈回沙塞北,鸚鵡慕西秦。
襄州延慶宗本禪師
僧問:魚未跳龍門時如何?師曰:擺手入長安。曰:跳過後如何?師曰:長安雖樂。
鼎州大龍山炳賢禪師
僧問:昔日先師語,如何透法身?師曰:萬仞峰前句,不與白雲齊。 問:如何是動乾坤句?師曰:透出龍宮翻大海,掌開日月倒須彌。 問:如何是出家人?師曰:深。曰:如何是出家法?師曰:苦。
自巖上座
僧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甎瓦泥土。曰:如何是塔中人?師曰:含齒戴髮。 問:如何是大人相?師曰:不曾作模樣。曰:如何是老人相?師曰:無力把拄杖。 問:洞山麻三斤,意旨如何?師曰:八十婆婆不梳粧。
香林遠禪師法嗣
隨州智門光祚禪師
上堂: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你且道山僧者裏用個什麼?還有人委悉麼?不如歸堂向火。珍重! 上堂:三兩日來好春雨,可謂霶𩃰。凡夫人見水是水,天人見水是琉璃,魚龍見水是窟宅,餓鬼見水是火。你衲僧家喚作什麼?你若喚作水,又同凡夫見。若喚作琉璃,又同天人見。若喚作窟宅,又同魚龍見。若喚作火,又同餓鬼見。是你尋常還作麼生?所以道,若是得底人,道火不燒口,道水不溺身。你每日喫飯,還少得一粒麼?又古人云,終日著衣喫飯,未曾咬著一粒米,未曾掛著一縷線。雖然如此,又須實到者裏始得。若未到者田地,且莫掠虗。 問: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時如何?師曰:好個問頭。曰:漝麼則帀地普天。師曰:更是一堆。 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四楞著地。曰:如何是塔中人?師曰:鼻孔三斤稱不起。 問:威音王以前,是什麼人先悟?師曰:何不問露柱?曰:便漝麼會時如何?師曰:二頭三手。 問:威音一響,妙色已彰時如何?師曰:兩重公案。 問:既是普眼,為什麼不見普賢?師曰:弄巧成拙。 師:學人有龜毛拂子將奉師時如何?師曰:老僧有兔角拄杖與闍黎。曰:與麼則進貢得賞也。師曰:三十年後,此話大行。 上堂:諸上座,且得秋涼,正好進道決擇。還有疑情,出來對眾,大家共你商量,理長則就。所以趙州八十,尚自行脚,祇是要飽叢林,又且不擔板。若有作者,但請對眾施呈。忽有騎墻察辨,呈中藏鋒,忽棒忽喝,或施圓相,忽象王迴施,忽師子返躑,忽作大師子吼,忽抝折拄杖,忽掀倒禪牀。但請施設,還有麼?眾無對。又曰:若是宗門中兒孫,須瞻祖師機,方可是祖師苗裔。不可喫却祖師飯,著却祖師衣,趂謴過日,便道我是行脚僧。者個祇喚作名字比丘,徒消信施。閻羅王久後徵你草鞋錢有日在。莫道我得便宜,忽然一日眼光落地,入地獄如箭射,又圖個什麼?各自著便宜,又不是憨漢也。久立。 上堂:若欲多求,恐妨於道。祇如諸上座,還得道業成辦也未?若也未辦,千般巧說,不益其心。萬種思量,是何道理?所以古人道,你若無心我也休。晴乾不肯去,須待雨淋頭。 問:如何是般若體?師曰:蚌含明月。曰:如何是般若用?師曰:兔子懷胎。 問:三春已去,九夏又臨。學人未明,乞師直指。師曰:打你頭破作七分。曰:也知師為迷徒切,爭奈學人未曉何!師曰:非日月咎。 問:未有世界時,還有佛法也無?師曰:少一時不生,剩一時不死。 問:拈槌豎拂、揚眉瞬目即不問,向上一路,請師舉唱。師曰:你為什麼擔枷過狀?曰:與麼則謝師方便。師曰:罪不重科。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重疊關山路。曰:今日一會又奚為?師曰:對牛彈琴。 問:真源無朕兆,如何語祖宗?師曰:句裏明人。曰:漝麼則南山起雲,北山下雨。師曰:楊花得暖風。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猢猻繫露柱。 上堂:千人排門,不如一人拔關。僧便問:如何是千人排門?師曰:守株待兔。曰:如何是一人拔關?師曰:你不是者手脚。 問:如何是禪?師曰:最苦是黃連。曰:如何是道?師曰:甜底是甘草。 上堂:鼓聲纔罷,罕遇作家。僧出禮拜,師曰:打鼓為三軍。曰:長蛇偃月休施展,匹馬單鎗謾立功。師曰:冰消瓦解。曰:諾。師曰:蘇嚕!蘇嚕! 問:空王殿中,以何為侍者?師曰:樓至佛。 上堂:南泉道,自小養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處納些些,他總不見。所以雲門大師道,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是好手。只饒你截斷凡聖及盡有無,也祇是老鼠入飯甕,未知有向上一竅在。便有僧問:如何是向上一竅?師便打。曰:我早是將一塊屎驀口抹了,你更來咬我手作麼?僧擬議,師便趂。 上堂:神方祕術,子父不傳。山僧有個藥方,黑豆好合醬。便下座。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滿眼是埃塵。 問:如何是色空?師曰:薤園裏賣蔥。 問:應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未審是什麼人說?師曰:露柱口脣缺。 問:如何是無底鉢盂?師曰:挂向壁上。曰:未審將何齋粥?師曰:瓦椀竹筯。 問:如何是佛?師曰:抱贓呌屈。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山雲野雉。 問:如何是然燈前?師曰:空劫無閒人。曰:如何是正然燈?師曰:火星入牛斗。曰:如何是然燈後?師曰:衲僧天下走。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也祇是個銅片。曰:磨後如何?師曰:且收取。 問:學人有一問,未審師還答也無?師曰:南地鵠,北地狐。曰:意旨如何?師曰:三月裏看。 問:善財入樓閣,是何時節?師曰:末後殷勤。曰:畢竟如何折倒?師曰:不如退後三步。曰:恁麼則古人不先,今人不後。師曰:秦王擊缶。 問:終日切切,祇為庭前殘雪。如何得雪消去?師曰:相次春來。曰:恁麼則紅輪起處底穿盪盡。師曰:雪上更加霜。 問:閉門造車時如何?師曰:還得成就也未?曰:出門合轍時如何?師曰:魯般門下。 問:承教有言,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銷殞。既是虗空,云何銷殞?師曰:歸源者合知。曰:恁麼則一漚生處眾波同。師曰:細看前話。
灌州羅漢和尚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牛頭阿旁。曰:如何是法?師曰:劒樹刀山。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井中紅燄,日裏浮漚。曰:如何領會?師曰:遙指扶桑日那邊。 問:如何是本來心?師曰:蹉過了也。
灌州青城香林信禪師
僧問:覿面相呈時如何?師曰:築著鼻孔。
洞山初禪師法嗣
潭州福嚴良雅禪師
居洞山第一座,山小參次,僧出問:如何是佛?山答曰:麻三斤。參罷,山至寮謂師曰:我今日答這僧話得麼?師曰:恰值某淨髮。山曰:你元來作這去。就拂袖便出。師曰:這老漢將謂我明他這話頭不得。因作偈呈曰:五彩畫牛頭,黃金為點額。春晴二月初,農人皆取則。寒食賀新正,鐵錢三五百。山見深肯之。 住福嚴日,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入門便見。
荊南府開福德賢禪師
僧問:去離不得時如何?師曰:子承父業。 問:如何是衲僧活計?師曰:耳裏種田。上堂:不用思而知,不用慮而解。知解俱泯,合談何事?良久曰:一葉落,天下秋。 問:承和尚有言,隔江招手,意旨如何?師曰:被裏張帆。曰:恁麼則南山起雲,北山下雨去也。師曰:踏不著。
潭州報慈嵩禪師
僧問:北斗藏身,意旨如何?師曰:百歲老人入漆甕。
岳州乾明睦禪師
問洞山:停機罷賞時如何?山曰:水底弄傀儡。師曰:誰是看玩家?山曰:停機罷賞者。師曰:恁麼則知音不和也。山曰:知音底事作麼生?師曰:大盡三十日。山曰:未在,更道。師曰:某甲合喫和尚手中痛棒。山休去。 問:昔日靈山記,今朝嗣阿誰?師曰:楚山突兀,漢水東流。曰:恁麼則洞山的嗣也。師曰:聽事不真,喚鐘作甕。
鄧州廣濟院同禪師
僧問:萬緣息盡時如何?師曰:三脚蝦蟇飛上天。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華嶽三峰小。曰:此意如何?師曰:青河輥底流。
韶州東平山洪教禪師
僧問:如何是向上關?師豎起拂子。曰:學人未曉,乞師再指。師曰:非公境界。曰:和尚豈無方便?師曰:再犯不容。
泐潭謙禪師法嗣
䖍州了山宗盛禪師
上堂:鐘聲清,鼓聲響,早晚相聞休妄想。薦得徒勞別問津,莫道山僧無伎倆。咄!
奉先深禪師法嗣
天台蓮華峰祥菴主
僧問:如何是雪嶺泥牛吼?師曰:聽。曰:如何是雲門木馬嘶?師曰:響。 示寂日,拈拄杖示眾曰:古人到這裏,為甚麼不肯住?眾無對。師乃曰:為他途路不得力。復曰:畢竟如何?以杖橫肩曰:楖栗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言畢而逝。
江州崇聖御禪師
僧問:如何是學人受用三昧?師曰:橫擔拄杖。曰:意旨如何?師曰:步步踏實。
雙泉郁禪師法嗣
鼎州德山慧遠禪師
開堂示眾:無量法門,悉已具足。然雖如是,且須委悉,始得其餘方便。昔時聖人互出,乃曰傳燈。爾後賢者差肩,故云繼祖。是以心心相傳,法法相印。且作麼生傳?作麼生印?舉起拂子曰:此乃人天同證。若如是,也相證明。其或未曉之徒,請垂下問。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鐵門路險。 解夏上堂,僧問:九旬禁足今已滿,自恣之儀事若何?師曰:猢猻趂蛺蝶,九步作一歇。曰:意旨如何?師示頌曰:兩個童兒舁木鼓,左邊打了右邊舞。剎那變現百千般,分明示君君記取。 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烏龜鑽破壁。 上堂:枕石漱流,任運天真。不見古者道,撥霞掃雪和雲母,掘石移松得茯苓。當恁麼時,復何言哉?諸禪德要會麼?聽取一頌:雪霽長空,迥野飛鴻。段雲片片,向西向東。
襄州含珠山彬禪師
僧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瞎。 問:如何是和尚關棙子?師豎起拂子,僧便喝,師便打。 問:如何是三乘教?師曰:上大人。曰:意旨如何?師曰:化三千。
披雲寂禪師法嗣
廬山開先照禪師
僧問:向上宗乘,乞師垂示。師曰:白雲斷處見明月。曰:猶是學人疑處。師曰:黃葉落時聞擣衣。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一條寒㵎木,得力勝兒孫。曰:用者如何?師曰:百雜碎。 上堂:叢林規矩,古佛家風。一參一請,一粥一飯。且道明得個甚麼?祇如諸人,心心不停,念念不住。若能不停處停,念處無念,自合無生之理。與麼說話,笑破他人口。
金陵天寶和尚
僧問:白雲抱幽石時如何?師曰:非公境界。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列半作三。曰:學人未曉。師曰:鼻孔針筒。
舜峰韶禪師法嗣
磁州桃園山曦朗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西來若有意,斬下老僧頭。曰:為甚却如此?師曰:不見道為法喪軀?
安州法雲智善禪師
僧問:如何是古佛道場?師曰:山青水綠。
般若柔禪師法嗣
藍田縣真禪師
僧問:如何是大定門?師曰:拈柴擇菜。 上堂:成山假就於始簣,修途託至於初步。上座適來從地爐邊來,還與初步同別?若言同,即不會不遷。若言別,亦不會不遷。上座作麼生會?還會麼?這裏不是那裏,那裏不是這裏。且道是一處兩處?是遷不遷?是來去不是來去?若於此顯明得,便乃古今一如,初終自爾。念念無常,心心永滅。所以道: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上座適來恁麼來,却請恁麼去。參!
妙勝臻禪師法嗣
西川雪峰欽山主
上堂:昨日一,今日二,不用思量,快須瞥地,蹉過平生沒巴鼻。咄!
清涼明禪師法嗣
吉州西峰雲豁禪師
郡之曾氏子。早扣諸方,晚見清涼。問:佛未出世時如何?涼曰:雲遮海門樹。曰:出世後如何?涼曰:擘破鐵圍山。師於言下大悟,凉印可之。 歸住寶龍,雲侶駢集。宋真宗遣使召至,訪問宗要。留上苑,經時冥坐不食。上嘉異,賜號圓淨。辭歸,珍錫甚隆,皆不受。以詩寵其行,改寶號曰祥符,旌師之居也。 甞有問易中要旨者,師曰:夫神生於無形,而成於有形。從有以至於無,然後能合乎妙圓正覺之道。故自四十九衍以至於萬有一千五百二十,以窮天下之理,以盡天下之性,不異吾聖人之教也。 示寂日,為眾曰:天不高,地不厚,自是時人不透。但看臘月二十五,依舊面南看北斗。瞑然而逝。茶毗,獲設利建塔。
五燈全書卷第三十二
五燈全書卷第三十三
雲門宗
南嶽下九世
文殊真禪師法嗣
瑞州洞山曉聰禪師
韶州杜氏子。遊方時,在雲居作燈頭,見僧說泗州大聖近在揚州出現。有說問曰:既是泗州大聖,為甚麼却向揚州出現?師曰:君子愛財,取之以道。後僧舉似蓮華峰祥庵主,主大驚曰:雲門兒孫猶在。中夜望雲居拜之。 住後,上堂,僧問:達磨未傳心地印,釋迦未解髻中珠。此時若問西來意,還有西來意也無?師曰:六月雨淋淋,寬其萬姓心。曰:恁麼則雲散家家月,春來處處花。師曰:脚跟下到金剛水際是多少?僧無語。師乃曰:祖師西來,特唱此事,自是上座不薦。所以從門入者,不是家珍。認影迷頭,豈非大錯?既是祖師西來,特唱此事,又何必更對眾忉忉?珍重! 問:無根樹子向甚麼處栽?師曰:千年常住一朝。僧 問:如何是離聲色句?師曰:南贍部洲,北鬱單越。曰:恁麼則學人知恩不昧也。師曰:四大海深多少? 問:如何是佛?師曰:理長即就。 上堂:教山僧道甚麼即得?古即是今,今即是古。所以楞嚴經道:松直棘曲,鵠白烏玄。還知得麼?雖然如是,未必是松一向直,棘一向曲,鵠便白,烏便玄。洞山道:這裏也有曲底松,也有直底棘,也有玄底鵠,也有白底烏。久立。 上堂,僧問:學人進又不得,退又不得時如何?師曰:抱首哭蒼天。僧無語。師曰:汝還知鉢盂鐼子落處麼?汝若知得落處,也從汝問。三十年後,驀然問著也不定。 上堂,舉寒山曰:并底生紅塵,高峰起白浪。石女生石兒,龜毛寸寸長。若要學菩提,但看此模樣。良久曰:還知落處也無?若也不知落處,看看,菩提入僧堂裏去也。久立。 上堂:春寒凝沍,夜來好雪。還見麼?大地雪漫漫,春風依舊寒。說禪說道易,成佛成祖難。珍重! 上堂:晨鷄報曉靈,粥後便天明。燈籠猶瞌睡,露柱却惺惺。復曰:惺惺直言惺惺,歷歷直言歷歷。明朝後日,莫認奴作郎。珍重! 因事示眾:天晴葢却屋,乘乾刈却禾。早輸王稅了,鼓腹唱巴歌。 問:德山入門便棒,猶是起模畫樣。臨濟入門便喝,未免捏目生花。離此二途,未審洞山如何為人?師曰:天晴久無雨,近日有雲騰。曰:他日若有人問洞山宗旨,教學人如何舉似?師曰:園蔬枯槁甚,擔水潑菠稜。 師於宋仁宗天聖庚午六月八日示疾,持不食七日。上堂辭眾,述法身偈曰:參禪學道莫茫茫,問透法身北斗藏。余今老倒尫羸甚,見人無力得商量。唯有钁頭知我意,栽松時復上金剛。言訖而寂。又七日闍維,得五色舍利,塔于金剛嶺。
南臺勤禪師法嗣
汝州高陽法廣禪師
僧問:如何是大悲千手眼?師曰:墮坑落壍。
潭州石霜節誠禪師
僧問:古者道,捲簾當白晝,移榻對青山。如何是捲簾當白晝?師曰:過淨瓶來。曰:如何是移榻對青山?師曰:却安舊處著。 上堂:心外無法,法外無心。隨緣蕩蕩,更莫沉吟。你等諸人,纔上堦道,便好回去,更要待第二杓惡水潑作甚麼?
德山晏禪師法嗣
鼎州德山志先禪師
僧問:見色便見心時如何?師曰:角弓彎似月,寶劒利如霜。曰:如何領會?師曰:金甲似魚鱗,朱旗如火𦦨。 問:遠遠投師,乞師一接。師曰:不接。曰:恁麼則虗伸一問。師曰:少逢穿耳客,多遇刻舟人。 問: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為甚麼不得成佛道?師曰:貪觀天上月,失却掌中珠。 問:軍期急速時如何?師曰:十字街頭滿面塵。曰:為甚麼如此?師曰:知而故犯。 問:如何是無為之談?師曰:石羊石虎喃喃語。曰:是何言教?師曰:長行書不盡,短偈絕人聞。 問:如何是一稱南無佛?師曰:皆以成佛道。
黑水璟禪師法嗣
峩黑水義欽禪師
上堂,僧出禮拜,師曰:大地百雜碎。便下座。
五祖戒禪師法嗣
洪州泐潭懷澄禪師
僧問:見者是色,聞者是聲,離此二途,請師別道。師曰:古寺新牌額。 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師曰:觀世音菩薩。 師一日見僧披衲,師曰:得恁麼好針線?曰:祇要牢固。師曰:打草驚蛇作甚麼?曰:客來須看。師曰:祇有這個,更別有?曰:雲生嶺上。師曰:未在,更道。曰:水滴巖間。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文殊自文殊,解脫自解脫。
瑞州洞山自寶禪師
廬州合肥吳氏子。生有奇相,弱齡出家普寧,甞在五祖主寺事。一日,方丈要生薑製藥,必以錢回乃與,戒心重之。後依聰公於洞山,會聰沒,遺言令師繼席焉。上堂:總恁麼風恬浪靜,那裏得來?忽遇洪波浩渺,白浪滔天,當恁麼時,覓個水手也難得。眾中莫有把柂者麼?眾無對。師曰:賺殺一船人。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腰長脚短。 移遷歸宗,一日扶杖出門,見縣尉喝:道來!師避道左,尉馬跪不行。師曰:者畜生却識人。尉知,作禮於師,馬乃行。
復州北塔思廣禪師
僧問:如何是衲僧變通之事?師曰:東涌西沒。曰:變通後如何?師曰:地肥茄子嫩。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左手書右字。曰:學人不會。師曰:歐頭柳脚。
蘄州四祖端禪師
法身頌曰:燈心刺著石人脚,火急去請周醫博。路逢龐公相借問,六月日頭乾曬却。
潭州雲葢志顒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古寺碑難讀。曰:意旨如何?師曰:讀者盡攢眉。 問:如何是雲葢境?師曰:山角金屏掩,松蘿玉帳垂。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紫袍公子少,雪頂老僧多。 上堂,師顧大眾,喝一喝,曰:諸禪德,莫是賓主歷然麼?莫是先照後用麼?莫是照用同時麼?若恁麼會,臨濟宗風,平沉苦海。既不恁麼會,且作麼生會?良久,喝一喝,復拍禪牀一下。 上堂:昨日三,今日四,把斷要津,放開揑聚,無限禪徒特罔措。喝一喝。
舒州海會通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柿桶葢㯶笠。曰:學人不曉。師曰:行時頭頂戴,坐則挂高壁。
瑞州洞山妙圓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頭腦相似。
蘄州義臺子祥禪師
僧問:如何是義臺境?師曰:路不拾遺。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桀犬吠堯。
明州天童懷清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眼裏不著沙。曰:如何領會?師曰:耳裏不著水。曰:恁麼則禮拜也。師曰:東家點燈,西家暗坐。
越州寶嚴叔芝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土身木骨。曰:意旨如何?師曰:五彩金裝。曰:恁麼則頂禮去也。師曰:天台楖栗。
蘄州五祖山秀禪師
僧問:無法可說,是名說法。既是無法可說,又將何說?師曰:霜寒地凍。曰:空生不解巖中坐,惹得天花動地來。師曰:日出冰消。僧擬議,師曰:何不進語?僧又無語,師曰:車不橫推,理無曲斷。
襄州白馬辯禪師
僧門。如何是佛?師曰:水來河漲。曰:如何是法?師曰:風來樹動。
隨州水南智昱禪師
上堂:欲識解脫道,鷄鳴天已曉。趙州庭前栢,打落青州棗。咄!
福昌善禪師法嗣
安吉州上方齊岳禪師
僧問:如何是菩提?師曰:甎頭瓦子。曰:意旨如何?師曰:苦。 上堂:旋收黃葉燒青煙,竹榻和衣半夜眠。粥後放參三下堂,孰能更話祖師禪。便下座。
明州育王常坦禪師
僧問:如何是有中有?師曰:金河峰上。曰:如何是無中無?師曰:般若堂前。 上堂:千花競發,百鳥啼春,是向上句。諸佛出世,知識興慈,是向下句。作麼生是不涉二途句?若識得,頂門上出氣。若識不得,土牛耕石田。擊禪牀,下座。
潤州金山瑞新禪師
僧問:吾有大患,為吾有身。父母未生,未審此身在甚麼處?師曰:曠大劫來無處所,若論生滅盡成非。曰:恁麼則周徧十方心,不在一切處。師曰:泥裏撼樁。 上堂:世間所貴者,和氏之璧,隋侯之珠,金山喚作驢屎馬糞。出世間所貴者,真如解脫,菩提涅槃,金山喚作𡱰沸碗鳴。且道恁麼說話,落在甚麼處?故不是取舍心重,信邪倒見。諸人要知麼?猛虎不顧几上肉,洪爐豈鑄囊中錐。
乾明信禪師法嗣
澧州藥山肅禪師
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大樹大皮裹。曰:出世後如何?師曰:小樹小皮纏。 問:如何是不動尊?師曰:四王擡不起。
智門祚禪師法嗣
明州雪竇重顯禪師
遂寧李氏子。依普安銑出家。受具之後,橫經講席,究理窮元。詰問鋒馳,機辯無敵。咸知法器,僉指南遊。首造智門,即伸問曰:不起一念,云何有過?門召師近前。師纔近前,門以拂子驀口打。師擬開口,門又打。師豁然開悟。出住翠峰,後遷雪竇。 開堂日,於法座前顧視大眾曰:若論本分相見,不必高陞法座。遂以手畫一晝曰:諸人隨山僧手看,無量諸佛國土一時現前,各各子細觀瞻。其或涯際未知,不免拖泥帶水。便陞座。上首白椎罷,有僧方出。師約住曰:如來正法眼藏,委在今日。放行則瓦礫生光,把住則真金失色。權柄在手,殺活臨時。其有作者,共相證據。僧出問:遠離翠峰祖席,已臨雪竇道場。未審是一是二?師曰:馬無千里謾追風。曰:恁麼則雲散家家月。師曰:龍頭蛇尾漢。問:德山臨濟,棒喝已彰。和尚如何為人?師曰:放過一著。僧擬議,師便喝曰:未審祇恁麼別有在?師曰:射虎不真,徒勞沒羽。問:吹大法螺,擊大法鼓,朝宰臨筵,如何即是?師曰:清風來未休。曰:恁麼則得遇於師也。師曰:一言已出,駟馬難追。僧禮拜。師曰:放過一著。乃普觀大眾曰:人天普集,合發明個甚麼事?焉可互分賓主,馳騁問答,便當宗乘去?廣大門風,威德自在。輝騰今古,把定乾坤。千聖祇言自知,五乘莫能建立。所以聲前悟旨,猶迷顧鑒之端。言下知宗,尚昧識情之表。諸人要知真實相,為麼但以上無攀仰,下絕己躬,自然常光現前,個個壁立千仞。還辯明得也無?未辯辯取,未明明取。既辯明得,能截生死流,同據佛祖位。妙圓超悟,正在此時。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祥雲五色。曰:學人不會。師曰:頭上漫漫。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曰:猿啼古木。曰:來後如何?師曰:鶴唳青霄。曰:即今事作麼生?師曰:一不成,二不是。 問:和尚未見智門時如何?師曰:爾鼻孔在我手裏。曰:見後如何?師曰:穿過髑髏。 有僧出,禮拜起曰:請師答話。師便棒。僧曰:豈無方便?師曰:罪不重科。復有一僧出,禮拜起曰:請師答話。師曰:兩重公案。曰:請師不答話。師亦棒。 問:古人道,北斗裏藏身,意旨如何?師曰:千聞不如一見。曰:此話大行。師曰:老鼠銜鐵。 問:古人道,皎皎地絕一絲頭,祇如山河大地,又且如何?師曰:面赤不如語直。曰:學人未曉。師曰:徧問諸方。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乘槎斫額。曰:莫祇這便是?師曰:浪死虗生。 問:如何是緣生義?師曰:金剛鑄鐵券。曰:學人不會。師曰:鬧市裏牌。曰:恁麼則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師曰:列下。 問:四十九年說不盡底,請師說。師曰:爭之不足。曰:謝師答話。師曰:鐵棒自看。 問:如何是把定乾坤眼?師曰:拈却鼻孔。曰:學人不會。師曰:一喜一悲。僧擬議,師曰:苦。 問:如何是脫珍御服,著弊垢衣?師曰:垂手不垂手?曰:乞師方便。師曰:左眼挑筋,右眼抉肉。 問:龍門爭進舉,那個是登科?師曰:重遭點額。曰:學人不會。師曰:退水藏鱗。 問:寂寂忘言,誰是得者?師曰:銜帽穿雲去。曰:如何領會?師曰:披簑帶雨歸。曰:三十年後,此話大行。師曰:一場酸澁。 問:坐斷毗盧底人,師還接否?師曰:殷勤送別瀟湘岸。曰:恁麼則學人罪過也。師曰:天寬地窄太愁人。僧禮拜,師曰:苦屈之詞,不妨難吐。 問:生死到來,如何回避?師曰:定花板上。曰:莫便是他安身立命處也無?師曰:符到奉行。 上堂,僧問:如何是吹毛劒?師曰:苦。曰:還許學人用也無?師噓一噓,乃曰:大眾前共相酬唱,也須是個漢始得。若也未有奔流度刃底眼,不勞拈出。所以道,如大火聚,近著即燎却面門。亦如按太阿寶劒,衝前即喪身失命。復曰:大阿橫按祖堂寒,千里應須息萬端。莫待冷光輕閃爍。良久曰:看!看!便下座。 上堂,僧問:如何是維摩一默?師曰:寒山訪拾得。曰:恁麼則入不二之門。師噓一噓,乃曰:維摩大士去何從?千古令人望莫窮。不二法門休更問,夜來明月上孤峰。 上堂: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便下座。却顧謂侍者曰:適來有人看方丈麼?者曰:有。師曰:作賊人心虗。 上堂: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古人向甚麼處見客?若道得接手句,許你天上天下。 上堂:田地穩密底,佛祖不敢近,為甚麼擡脚不起?神通游戲底,鬼神不能測,為甚麼下脚不得?直饒十字縱橫,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上堂:大眾,這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爾諸人四至界畔,猶未識在。若要中心樹子,我也不惜。問:如何是諸佛本源?師曰:千峰寒色。曰:未委向上更有也無?師曰:雨滴巖花。 上堂,僧問:雪覆蘆花時如何?師曰:點。曰:恁麼則為祥為瑞去也。師曰:兩重公案。乃曰:雪覆蘆花欲暮天,謝家人不在漁船。白牛放却無尋處,空把山童贈鐵鞭。 師一日遊山,四顧周覽,謂侍者曰:何日復來於此?侍者哀乞遺偈。師曰:平生唯患語之多矣。翌日,出杖屨衣盂,散及徒眾。乃曰:七月七日復相見耳。至期,𱲛沐攝衣,北首而逝。當宋仁宗皇祐壬辰六月十日也。七月七日,塔全身於寺之西塢,賜明覺大師。壽七十三,坐五十夏。
襄州延慶山子榮禪師
僧問:如何是隨色摩尼珠?師曰:三個童兒弄花毬。曰:恁麼則終朝盡日也。師曰:頭自齒落。 上堂,僧問:靈光隱隱,月照寒聰。善法堂前,請師舉唱。師曰:聽。曰:此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麼生?師曰:脚下毛生。 問:如何是佛?師曰:橫身彰十號,入槨示雙趺。曰:將何供養?師曰:合掌當胸。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穿耳胡僧不著鞋。
洪州百丈智映寶月禪師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窣堵那吒掌上擎。曰:恁麼則北塔的子,韶石兒孫也。師曰:斫額望新羅。
韶州南華寶緣慈濟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青山綠水。曰:未來時還有意也無?師曰:高者高,低者低。
黃州護國院壽禪師
僧問:如何是一路涅槃門?師曰:寒松青有千年色,一徑風飄四季香。 問:如何是靈山一會?師曰:如來纔一顧,迦葉便低眉。
瑞州九峰勤禪師
僧問:方便門中,請師垂示。師曰:佛不奪眾生願。曰:恁麼則謝師方便。師曰:却須喫棒。 上堂:口羅舌沸,千喚萬喚。露柱因甚麼不回顧?良久曰:美食不中飽人喫。便下座。
潭州雲葢繼鵬禪師
初謁雙泉雅,雅令充侍者,示以芭蕉拄杖話,經久無省發。一日,雅向火次,師侍立,雅忽問:拄杖子話試舉來,與子商量。師擬舉,雅拈火筯便𢷾,師豁然大悟。 住後,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舌頭無骨。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湯瓶火裏煨。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天。曰:出世後如何?師曰:地。 上堂:高不在絕頂,富不在福嚴。樂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獄。良久曰: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
鄂州黃龍海禪師
僧問:如何是黃龍家風?師曰:看。曰:忽遇客來,如何祇待?師以拄杖點之。 問:如何是最初一句?師曰:掘地討天。
鼎州彰法澄泗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多少人摸索不著。曰:忽然摸著又作麼生?師曰:堪作甚麼?
泉州雲臺因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嗔拳不打笑面。曰:如何施設?師曰:天台則有,南嶽則無。 問:如何是佛?師曰:月不破五。曰:意旨如何?師曰:初三十一。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今日好曬麥。曰:意旨如何?師曰:問取磨頭。 上堂:菩薩子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且道落在甚麼處?良久曰:南贍部洲,北鬱單越。
福嚴雅禪師法嗣
潭州北禪智賢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匙挑不上。曰:如何是道?師曰:險路架橋。 歲夜,小參。年窮歲盡,無可與諸人分歲。老僧烹一頭露地白牛,炊黍米飯,煑野菜羹,燒榾柮火,大家喫了,唱村田樂。何故?免見倚他門戶傍他墻,剛被時人喚作郎。便下座,歸方丈。至夜深,維那入方丈,問訊曰:縣裏有公人到,勾和尚。師曰:作甚麼?那曰:道和尚宰牛不納皮角。師遂捋下頭帽,擲在地上。那便拾去。師跳下禪牀,攔胸擒住,呌曰:賊!賊!那將帽子覆師頂,曰:天寒,且還和尚。師呵呵大笑,那便出去。時法昌為侍者,師顧昌曰:這公案作麼生?昌曰:潭州紙貴,一狀領過。 上堂,良久,曰:冤苦!冤苦!作什麼?百丈不在,老僧今日困。便下座。 上堂,良久,呵呵大笑,曰:怎怪得老僧!便下座。
南嶽衡嶽寺振禪師
示眾。阿呵呵,瘦松寒竹鎖清波。有時獨坐磐陀上,無人共唱太平歌。朝看白雲生洞口,暮觀明月照娑婆。有人問我居山事,三尺杖子攪黃河。
開福賢禪師法嗣
日芳上座
僧問:如何是函葢乾坤句?師豎起拄杖。曰: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橫按住杖。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擲下拄杖。曰:三句外請師道。師便起去。 師贊開福真曰:清儀瘦兮,可瞻可仰,仰之非親。妙筆圖兮,可擬可像,像之非真。非親非真,秋月盈輪。有言無味兮,的中的。既往如在兮,覓焉覓。當機隱顯兮,絲髮誵訛。金烏卓午兮,迅風霹靂。
報慈嵩禪師法嗣
郢州興陽山遜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髮白面皺。曰:如何是法?師曰:暑往寒來。 問:如何是三界外事?師曰:洛陽千里餘,不得時舊書。
德山遠禪師法嗣
廬山開先善暹禪師
臨江軍人。操行清苦,徧游師席,以明悟為志。參德山,見山上堂,顧視大眾曰:師子嚬呻,象王回顧。師忽有省,入室陳所解。山曰:子作麼生會?師回顧曰:後園驢喫草。山然之。後至雪竇,竇與語,喜其超邁,目曰:海上橫行暹道者。遂命分座,四方英衲敬畏之。他日,竇舉師出世金鵝,師聞,潛書二偈千壁而去,曰:不是無心繼祖燈,道慙未廁嶺南能。三更月下離巖竇,眷眷無言戀碧層。二十餘年四海間,尋師擇友未甞閑。今朝得到無心地,却被無心趂出山。晚年,眾請滋甚,遂開法開先,以慰道俗之望。 開堂日,上首白椎罷,師曰:千聖出來,也祇是稽首讚歎,諸代祖師提挈不起。是故始從迦葉,迄至山僧,二千餘年,月燭慧燈,星排道樹,人天普照,凡聖齊榮。且道承甚麼人恩力?老胡也祇道明星出現時,我與大地有情同時成道。如是則彼既丈夫我亦爾,孰為不可?良由諸人不肯承當,自生退屈,所以便推排一人半個先達出來,相開發,也祇是與諸人作個證明。今日人天會上,莫有久遊赤水,夙在荊山,懷袖有珍,頂門有眼,到處踐踏覺場底衲僧麼?却請為新出世長老作個證明,還有麼?時有僧出,師曰:象駕崢嶸謾進途,誰信螳螂能拒轍? 問:一棒一喝,猶是葛藤。瞬目揚眉,拖泥帶水。如何是直截根源?師曰:速。曰:恁麼則祖師正宗,和尚把定。師曰:野渡無人舟自橫。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曰:瞎。 問:妙峰頂上即不問,半山相見事如何?師曰:把手過江來。曰:高步出長安。師曰:脚下一句作麼生道?僧便喝,師曰:山腰裏走。 問:一雨所潤,為甚麼萬木不同?師曰:羊羹雖美,眾口難調。 問:年窮歲盡時如何?師曰:依舊孟春猶寒。 問:更深夜靜時如何?師曰:老鼠入燈籠。 問:瞥瞋瞥喜時如何?師曰:適來菩薩面,如今夜叉頭。 上堂:一若是,二即非,東西南北人不知。休話指天并指地,青山白雲徒爾為。以拄杖擊香臺,下座。 問:雨雪連天,為甚麼孤峰露頂?師曰:有甚遮掩處? 上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洛陽城古。曰:學人不會。師曰:少室山高。僧禮拜,師廼曰:佛種從緣起。遂舉拄杖,曰:拄杖子是緣,且作麼生說個起底道理?良久,曰:金屑雖貴,落眼成翳。卓拄杖,下座。
吉州禾山楚材禪智禪師
臨江軍人。僧問:佛令祖令,諸方竝行。未審和尚如何?師曰:山僧退後。曰:恁麼則諸方不別也。師曰:伏惟!伏惟! 問:如何是離凡聖底句?師曰:山河安掌上。曰:恁麼則迥超今古外。師曰:展縮在當人。 問:一毫未發時如何?師曰:海晏河清。曰:發後如何?師曰:徧界無知己。 問:如何是和尚說法底口?師曰:放一線道。 問:抱璞投師,請師雕琢。師曰:不雕琢。曰:為甚麼不雕琢?師曰:弄巧翻成拙。
秀州資聖院盛勤禪師
僧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山青水綠。 問:四威儀中如何履踐?師曰:鷺鷥立雪。曰:恁麼則聞鐘持鉢,日上欄干。師曰:魚躍千江水,龍騰萬里雲。曰:畢竟如何?師曰:山中逢猛虎,天下見文星。 上堂:多生覺悟非千衲,一點分明不在燈。拈拄杖曰:拄杖頭上祖師,燈籠脚下彌勒。須彌山腰鼓細即不問你,作麼生是分明一點?你若道得,無邊剎境總在你眉毛上。你若道不得,作麼生過得羅剎橋?良久曰:水流千派月,山鎖一溪雲。卓拄杖,下座。
潭州鹿苑圭禪師
桂州人。僧問:如何是道?師曰:吳頭楚尾。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騎馬踏鐙,不如步行。 上堂:凡有因緣,須曉其宗。若曉其宗,無是無不是。用則波騰海沸,全真體以運行。體則鏡淨水沉,舉隨緣而會寂。且道兜率天宮,幾人行?幾人坐?若向這裏辯得,緇素許你諸人東西南北,如雲似鶴。於此不明,踏破草鞋,未有了日在。參!
西峰豁禪師法嗣
汀州南安巖自嚴禪師
泉州同安鄭氏子。年十一,依臥像寺契緣出家。十七受具,遊方至廬陵,謁西峰豁,依止五年,密契心印。辭去,抵武平南黃石巖。巖多蛇虎,師住而蛇虎皆便令。四遠聞之,咸敬事之。後師以鄰僧亡,遵教茶毗,未聞官迕吏,遂白衣。適遊南康盤古山,樂而棲息,三年竟成叢林。初,西竺波利尊者曰:後當有白衣菩薩來興此山。至是符應。有沙彌無多聞性,而事師謹愿。師憐之,作偈使誦,久當聰明。偈曰:大智發於心,於心何處尋?成就一切義,無古亦無今。於是世間文字語言,誦無所遺。示人多以偈,每書贈以之中四字於其後,莫有識其旨者。師驅妖杜怪,靈應頗多,具如本傳。宋太宗淳化辛卯正月初六日,集眾曰:吾此日生,今正是時。遂右脇而化。壽八十二,臘六十五。諡曰定光圓應禪師。
南嶽下十世上
洞山聰禪師法嗣
南康軍雲居曉舞禪師
瑞州人。少年麤猛,忽悟浮幻。投師出家,乃修細行,參洞山。一日,如武昌行乞,首謁劉公。公高行為時所敬,意所與奪,莫不從之。師時年少,不知其飽參,頗易之。公曰:老漢有一問,若相契,即開疏。如不契,即請還山。遂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黑似漆。公曰:磨後如何?師曰:照天照地。公長揖曰:且請上人還山。拂袖入宅。師懡㦬,即還洞山。山問其故,師具言其事。山曰:你問我,我與你道。師理前問,山曰:此去漢陽不遠。師進後語,山曰:黃鶴樓前鸚鵡洲。師於言下大悟,機鋒不可觸。 住後,僧問:承師有言:不談元,不談妙。去此二途,如何指示?師曰:蝦蟇趕子。曰:全因此問也。師曰:老鼠弄猢猻。 上堂: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蝦蟇蚯蚓,各有窟穴。烏鵲鳩鴿,亦有窠巢。正當與麼時,為甚麼人說法?良久曰:方以類聚,物以群分。 上堂:三峽道無別,朝朝祇麼說。僧繇會寫真,鎮府出鑌銕。 上堂:不長不短,不小不大。此個道理,是誰境界?咄! 上堂:聞說佛法兩字,早是污我耳目。諸人未跨雲居門,脚跟下好與三十棒。雖然如是,也是為眾竭力。 上堂,舉夾山道:閙市門頭識取天子,百草頭上薦取老僧。雲居即不然,婦搖機軋軋,兒弄口㗻㗻。 上堂:諸方有弄蛇頭,撥虎尾,跳大海,劒刃裏藏身。雲居這裏,寒天熱水洗脚,夜間脫韈打睡,早朝旋打行纏。風吹籬倒,喚人夫劈篾縛起。 翠巖真常罵師說無事禪,石霜永令人傳語曰:舜在洞山悟古鏡因緣,豈是說無事禪者?汝罵他自失一隻眼。師聞之,乃作頌曰:雲居不會禪,洗脚上牀眠。冬瓜直儱侗,瓠子曲彎彎。
潭州大溈懷宥禪師
僧問:人將語試,金將火試,未審衲僧將甚麼試?師曰:拄杖子。曰:畢竟如何?師曰:退後著。僧應諾,師便打。曰:教休不肯休,直待雨淋頭。
杭州佛日契嵩禪師
藤州鐔津李氏子。七歲出家,十三得度,十九遊方,徧參知識,得法于洞山。師夜則頂戴觀音像而誦其號,必滿十萬乃寢,以為常。自是世間經書章句不學而能。作原教論十餘萬言,明儒釋之道一貫,以抗宗韓排佛之說,讀之者畏服。後居永安蘭若,著禪門定祖圖、傳法正宗記、輔教編上進,宋仁宗皇帝覧之加歎,付傳法院編次入藏,下詔褒寵,賜號明教。宰相韓琦、大參歐陽修皆延見而尊禮之。洎東還,神宗熙寧辛亥六月四日晨興,寫偈曰:後夜月初明,吾今喜獨行。不學大梅老,貪隨鼯鼠聲。至中夜而化。闍維,不壞者五:曰頂,曰耳,曰舌,曰童真,曰數珠。其頂骨出舍利,紅白晶潔。道俗合諸不壞,葬於故居永安之左,後住淨慈北磵。居簡甞著五種不壞贊。師有文集二十卷,目曰鐔津,盛行于世。壽六十有六,臘五十有三。
洪州太守許式
參洞山,得正法眼。一日,與泐潭澄、上藍溥坐次,潭問:聞郎中道:夜坐連雲石,春栽帶雨松。當時答洞山甚麼話?公曰:今日放衙早。潭曰:聞答泗州大聖在揚州出現底,是否?公曰:別點茶來。潭曰:名不虗傳。公曰:和尚早晚回山?潭曰:今日被上藍覰破。藍便喝。潭曰:須是你始得。公曰:不奈船何,打破戽斗。 公入上藍僧堂,問:首座年多少?曰:六十八。公曰:僧臘多少?曰:四十七夏。公曰:聖僧得幾夏?曰:與虗空齊受戒。公拍板頭曰:下官喫飯,不似首座喫鹽多。
泐潭澄禪師法嗣
明州育王山懷璉大覺禪師
漳州龍溪陳氏子。誕生之夕,夢僧伽降室,因字泗州。既有異兆,僉知祥應。齠齓出家,丱角圓頂,篤志道學,寢食無廢。一日洗面,潑水于地,微有省發,即慕參尋。遠造泐潭法席,投機印可。師事之十餘年,去遊廬山,掌記於圓通訥所。宋皇祐中,仁廟有詔住淨因禪院,召對化成殿,問佛法大意。奏對稱旨,賜號大覺禪師。後遣中使問曰:才去豎拂,人立難當。師即以頌回進曰:有節非千竹,三星偃月宮。一人居日下,弗與眾人同。帝覧大悅。又詔入對便殿,賜羅扇一把,題元寂頌於其上。與師問答詩頌,書以賜之,凡十有七篇。至和中,乞歸老山中,乃進頌曰:六載皇都唱祖機,兩曾金殿奉天威。青山隱去欣何得,滿篋唯將御頌歸。帝和頌不允,仍宣諭曰:山即如如體也,將安歸乎?再住京國,且興佛法。師再進頌謝曰:中使宣傳出禁圍,再令臣住此禪扉。青山未許藏千拙,白髮將何補萬幾。霄露恩輝方湛湛,林泉情味苦依依。堯仁況是如天濶,應任孤雲自在飛。既而遣使賜龍腦鉢,師謝恩罷,捧鉢曰:吾法以壞色衣,以瓦鐵食,此鉢非法。遂焚之。中使回奏,上加歎不已。治平中,上疏丐歸,仍進頌曰:千簇雲山萬壑流,閑身歸老此峰頭。餘生願祝無疆壽,一炷清香滿石樓。英廟依所乞,賜手詔曰:大覺禪師懷璉,受先帝聖眷,累錫宸章,屢貢誠懇,乞歸林下。今從所請,俾遂閑心。凡經過小可菴院,任性住持。或十方禪林,不得抑逼堅請。師既渡江,少留金山西湖。四明郡守以育王虗席,迎致九峰韶公,作疏勸請。四明之人相與出力建大閣,藏所賜詩頌,榜之曰宸奎。翰林蘇公軾知杭時,以書問師曰:承要作宸奎閣碑,謹已撰成。衰朽廢學,不知堪上石否?見參寥說,禪師出京日,英廟賜手詔,其略云:任性住持者,不知果有否?如有,切請錄示全文,欲添入此一節。師終藏而不出。逮委順後,獲於篋笥。 開堂日,僧問:諸佛出世,利濟群生。猊座師登,將何拯濟?師曰:山高水濶。曰:華發無根樹,魚跳萬仞峰。師曰:新羅國裏。曰:慈舟不棹清波上,劒峽徒勞放木鵝。師曰:脫却衣裳臥荊棘。曰:人將語試。師曰:慣得其便。僧拊掌,師曰:更𨁝跳。問:聖君御頌親頒賜,和尚將何報此恩?師曰:兩手拓地。曰:恁麼則一人有慶,兆民賴之。師曰:半尋拄杖攪黃河。問:艣棹不停時如何?師曰:清波箭急。曰:恁麼則移舟諳水勢,舉棹別波瀾。師曰:濟水過新羅。曰:古佛位中留不住,夜來依舊宿蘆花。師曰:兒童不識十字街。問:坐斷毗盧頂,不稟釋迦文,猶未是學人行業。如何是學人行業?師曰:斫額望明月。僧以手便拂,師曰:作甚麼?僧茫然,師曰:賺却一船人。乃曰:若論佛法兩字,是加增之辭,廉纖之說。諸人向這裏承當得,盡是二頭三首。譬如金屑雖貴,眼裏著不得。若是本分衲僧,纔聞舉著,一擺擺斷,不受纖塵,獨脫自在,最為親的。然後便能在天同天,在人同人,在僧同僧,在俗同俗,在凡同凡,在聖同聖。一切處出沒自在,竝拘檢他不得,名邈他不得。何也?為渠能建立一切法故。一切法要且不是渠。渠既無背面,第一不用妄與安排。但知十二時中,平常飲,快樂無憂。祗此相期,更無別事。所以古人云:放曠長如癡兀人,他家自有通人愛。 上堂:文殊寶劒,得者為尊。乃拈拄杖曰:淨因今日恁麼,直得千聖路絕。雖然如是,猶是矛盾相攻,不犯鋒鋩,如何運用?良久曰:野蒿自發空臨水,江燕初歸不見人。 上堂:太陽東昇,爍破大千之暗。諸人若向明中立,猶是影響相馳。若向暗中立,也是藏頭露影漢。到這裏作麼生吐露?良久曰:逢人祇可三分語,未可全拋一片心。 上堂:世法裏面,迷却多少人?佛法裏面,醉却多少人?祇如不迷不醉,是甚麼人分上事? 上堂:言鋒纔擊,義海交深。若用徑截一路,各請歸堂。 上堂:應物現形,如水中月。遂拈起拄杖曰:這個不是物,即今現形也。且道月在甚麼處?良久曰:長空有路還須透,潭底無蹤不用尋。擊香臺,下座。 上堂:白日東上,白日西落,急如投壺閃寥廓。神龍一舉透無邊,纖鱗猶向泥中躍。靈𦦨中,休湊泊,三歲孩童髽四角。參! 上堂,良久,舉起拳頭曰:握拳則五嶽倒卓,展手則五指參差。有時把定佛祖關,有時拓開千聖宅。今日這裏相呈,且道作何使用?拍禪牀曰:向下文長,付在來日。師年八十二,無疾而化。
臨安府靈隱雲知慈覺禪師
僧問:一佛出世,各坐一華。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師曰:白雲橫谷口。曰:光前絕後去也。師曰:錯。曰:大眾證明,學人禮謝。師曰:點。 問:如何是道?師曰:甚麼道?曰:大道。師曰:欲行千里,一步為初。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西天駐泊,此地都監。僧禮拜,師曰:吽!吽! 上堂:日月雲霞為天標,山川草木為地標,招賢納士為德標,閑居趣妙為道標。拈拄杖曰:且道這個是甚麼標?會麼?拈起則有文有彩,放下則糲糲磕磕。直得不拈不放,又作麼生?良久曰:扶過斷橋水,伴歸無月村。卓一下,下座。 上堂:秋風起,庭梧墜,衲子紛紛看祥瑞。張三李四賣囂虗,拾得寒山爭賤貴。覿面相逢,更無難易。四衢道中,棚欄瓦市,畐塞虗空,普天帀地。任是臨濟赤肉團上雪峰,南山鼈鼻玄沙,見虎俱胝舉指,一時拈來,當面布施。更若擬議,千山萬水。復曰:過
婺州承天惟簡禪師
僧問:佛與眾生是一是二?師曰:花開滿樹紅,花落萬枝空。曰:畢竟是一是二?師曰:唯餘一朵在,明日恐隨風。 問:如何是吹毛劒?師曰:星多不當月。曰:用者如何?師曰:落。曰:落後如何?師曰:觀世音菩薩。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理長即就。曰:如何領會?師曰:繪雉不成鷄。 問:開口即失,閉口即喪,未審如何說?師曰:舌頭無骨。僧曰:不會。師曰:對牛彈琴。 上堂:夫遮那之境界,眾妙之元門。知識說之而莫窮,善財酌之而不竭,文殊體之而寂寂,普賢證之以重重。若也隨其法性,如雲收碧漢,本無一物。若也隨其智用,如花開春谷,應用無邊。雖說徧恒沙,乃同遵一道。且問諸人,作麼生是一道?良久曰:白雲斷處見明月,黃葉落時聞擣衣。參! 上堂:莫離葢纏,莫求佛祖。去此二途,以何依怙?江淹夢筆,天龍見虎。古老相傳,月不跨五。 上堂:一刀兩段,埋沒宗風。師子翻身,拖泥帶水。直饒坐斷十方,不通凡聖,脚跟下好與三十。 上堂:拈一放一,妙用縱橫。去解除元,收凡破聖。若望本分草料,大似磨甎作鏡。衲僧家合作磨生?良久曰:寔
明州九峰鑒韶禪師
僧問:承聞和尚是泐潭嫡子,是否?師曰:是。曰:還記得當時得力句否?師曰:記得。曰:請舉看。師曰:左手握拳,右手把筆。 上堂:山僧說禪,如蚝蜢吐油,揑著便出。若不揑著,一點也無。何故?祇為不曾看讀古今因緣,及預先排叠勝妙見知。等候陞堂,便磨唇捋嘴,將粥飯氣熏炙諸人。凡有一問一答,葢不得已,豈獨山僧?看他大通智勝如來默坐十劫無開口處,後因諸天、梵天及十六王子再三勸請,方始說之。却不是秘惜,祇為不敢埋沒諸人。山僧既不埋沒諸人,不得道山僧曾陞座。參!
婺州西塔顯殊禪師
上堂:黃梅席上數如麻,句裏呈機事可嗟。直是本來無一物,青天白日被雲遮。參!
天台崇善寺用良禪師
僧問:三門與自己,是同是別?師曰:八兩移來作半斤。曰:恁麼則秋水泛漁舟去也。師曰:東家點燈,西家為甚麼却覓油?曰:山高月上遲。師曰:道甚麼?曰:莫瞌睡。師曰:入水見長人。
臨江軍慧力有文禪師
上堂:建山寂寞,坐倚城郭。無味之談,七零八落。以拄杖敲香臺,下座。
福州雪峰象敦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把火照魚行。曰:如何是法?師曰:唐人譯不出。曰:佛法已蒙師指示,未審畢竟事如何?師曰:臘月三十日。
南康軍雲居守億禪師
上堂。馬祖纔陞堂,雄峰便卷席,春風一陣來,滿地花狼籍。便下座。
瑞州洞山永孚禪師
上堂:棒頭挑日月,木馬夜嘶鳴。拈拄杖曰:雲門大師來也。卓一下曰:炊沙作飯,看井作袴。參!
令滔首座
久參泐潭,潭因問:祖師西來,單傳心印,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子作麼生會?師曰:某甲不會。潭曰:子未出家時作個甚麼?師曰:牧牛。潭曰:作麼生牧?師曰:早朝騎出去,晚後復騎歸。潭曰:子大好不會。師於言下大悟,遂成頌曰:放却牛繩便出家,剃除𩯭髮著袈裟。有人問我西來意,拄杖橫挑囉哩囉。
洞山寶禪師法嗣
瑞州洞山清辯禪師
僧問:百丈得大機,黃檗得大用,未審和尚得個甚麼?師便喝,僧亦喝,師便打。僧曰:爭奈大眾眼何?便歸眾,師噓兩噓。
韶州月華山海琳禪師
本州曲江都渚鄧氏子。少業儒,已而學佛,以詩自雄。徐知非參自寶於洞山,山器之,遂囑以大任。南還,結庵舊山之白蓮,四眾奔赴者所得良深。晚退居西堂,詔擇名德居寶林,堅辭之,乃即庵自甓壽藏,曰:吾歸骨於此矣。地為月華山,招提朗弘法處也。師至大興,人咸以為朗後身云。
北塔廣禪師法嗣
荊門軍玉泉承皓禪師
眉州丹稜王氏子。依大力院出家,登具後遊方,參北塔,發明心要,得大自在三昧。製犢鼻裩,書歷代祖師名字,乃曰:唯有文殊、普賢較些子。且書於帶上,故叢林目為皓布裩。宋神宗元豐間,首眾於襄陽谷隱,有鄉僧亦効之,師見而詬曰:汝具何道理,敢以為戲事耶?嘔血無及耳。尋於鹿門如所言而逝。張無盡奉使京西南路,就謁之,致開法於郢州大陽。時谷隱主者私為之喜。師受清,陞座曰:某在谷隱十年,不曾飲谷隱一滴水,嚼谷隱一粒米。汝若不會,來大陽為汝說破。擕拄杖下座,傲然而去。尋遷玉泉。 示眾:一夜雨霶烹,打倒蒲萄棚。知事頭首,行者人力。拄底拄,撐底撐,撐撐拄拄到天明,依舊可憐生。 自贊:粥稀後坐,牀窄先臥。耳聵愛高聲,眼昏宜字大。 冬至示眾:運推移,布裩赫赤。莫怪不洗,無來換替。 僧入室次,狗子在室中,師叱一聲,狗便出去。師曰:狗却會,你却不會。 師示寂,門人圍繞,師笑曰:吾年八十一,老死舁屍出。兒郎齊著力,一年三百六十日。言畢而逝。
四祖瑞禪師法嗣
福州廣明常委禪師
僧問:知師久蘊囊中寶,今日當場略借看。師曰:看。曰:恁麼則謝師指示。師曰:等閑垂一釣,容易上鉤來。
雲葢顒禪師法嗣
南康軍雲居文慶海印禪師
僧問:如何是函葢乾坤句?師曰:合。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曰:濶。曰: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曰:窄。 上堂:道本無為,法非延促。一念萬年,千古在目。月白風恬,山青水綠。法法現前,頭頭具足。祖意教意,非直非曲。要識廬陵米價,會取山前麥熟。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上方嶽禪師法嗣
越州東山國慶順宗禪師
上堂: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拈起拄杖曰:此個是法,那個是滅底心?若人道得,許你頂門上具眼。其或未然,雲暗不知天早晚,雪深難辯路高低。參!
金山新禪師法嗣
安吉州天聖守道禪師
上堂:日月遶須彌,人間分晝夜。南閻浮提人,祇被明暗色空留礙。且道不落明暗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柳色黃金嫰,梨花白雪香。參! 上堂:不從一地至一地,寂滅性中寧有位?釋迦稽首問然燈,仁者何名為受記?便下座。
五燈全書卷第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