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灯严统(第1卷-第9卷)
五灯严统卷第一
七佛
古佛应世,緜历无穷,不可以周知而悉数也。近故谭贤劫有千如来,暨于释迦,但纪七佛。按长阿含经云:七佛精进力,放光灭暗冥,各各坐树下,于中成正觉。又曼殊室利为七佛祖师,金华善慧大士登松山顶行道,感七佛引前,维摩接后。今之撰述,断自七佛而下。
毗婆尸佛过去庄严劫第九百九十八尊
偈曰:身从无相中受生,犹如幻出诸形象。幻人心识本来无,罪福皆空无所住。长阿含经云:人寿八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刹利,姓拘利若。父槃头,母槃头婆提。居般头婆提城,坐波波罗树下,说法三会,度人三十四万八千。神足二:一名骞茶,二名提舍。侍者无忧子方膺。
尸弃佛庄严劫第九百九十九尊
偈曰:起诸善法本是幻,造诸恶业亦是幻。身如聚沫心如风,幻出无根无实性。长阿含经云:人寿七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刹利,姓拘利若。父明相,母光耀。居光相城,坐分陀利树下,说法三会,度人二十五万。神足二:一名阿毗浮,二名婆婆。侍者忍行,子无量。
毗舍浮佛庄严劫第一千尊
偈曰:假借四大以为身,心本无生因境有。前境若无心亦无,罪福如幻起亦灭。长阿含经云:人寿六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刹利,姓拘利若。父善灯,母称戒。居无喻城,坐婆罗树下,说法二会,度人一十三万。神足二:一扶游,二郁多摩。侍者寂灭,子妙觉。
拘留孙佛见在贤劫第一尊
偈曰:见身无实是佛身,了心如幻是佛幻。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与佛何殊别。长阿含经云:人寿四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婆罗门,姓迦叶。父礼得,母善枝。居安和城,坐尸利沙树下,说法一会,度人四万。神足二:一萨尼,二毗楼。侍者善觉子上胜。
拘那含牟尼佛贤劫第二尊
偈曰:佛不见身知是佛,若实有知别无佛。智者能知罪性空,坦然不怖于生死。长阿含经云:人寿三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婆罗门,姓迦叶,父大德,母善胜。居清净城,坐乌暂婆罗门树下,说法一会,度人三万。神足二:一舒槃那,一郁多楼。侍者安和子导师。
迦叶佛贤劫第三尊
偈曰:一切众生性清净,从本无生无可灭。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无罪福。长阿含经云:人寿二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婆罗门,姓迦叶,父梵德,母财主。居波罗奈城,坐尼拘律树下,说法一会,度人二万。神足二:一提舍,二婆罗婆。侍者善友子集军。
释迦牟尼佛贤劫第四尊
姓刹利,父净饭天,母大清净妙。位登补处,生兜率天上,名曰胜善天人,亦名护明大士。度诸天众,说补处行,于十方界中,现身说法。普曜经云:佛初生刹利王家,放大智光明,照十方世界。地涌金莲华,自然捧双足。东西及南北,各行于七步。分手指天地,作师子吼声。上下及四维,无能尊我者。即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岁四月八日也。至四十二年二月八日,年十九,欲求出家,而自念言:当复何遇?即于四门游观,见四等事,心有悲喜,而作思惟:此老病死,终可厌离。于是夜子时,有一天人,名曰净居,于窻牖中,叉手白言:出家时至,可去矣。太子闻已,心生欢喜,即逾城而去,于檀特山中修道。始于阿蓝迦蓝处三年,学不用处定,知非便舍。复至郁头蓝弗处三年,学非非想定,知非亦舍。又至象头山,同诸外道,日食麻麦,经于六年。故经云:以无心意,无受行,而悉摧伏诸外道。先历试邪法,示诸方便,发诸异见,令至菩提。故普集经云:菩萨于二月八日,明星出时成道,号天人师,时年三十矣。即穆王三年癸未岁也。既而于鹿野苑中为憍陈如等五人转四谛法轮而证道果,说法住世四十九年。后告弟子摩诃迦叶:吾以清净法眼、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正法将付于汝,汝当护持。并𠡠阿难副贰传化,无令断绝。而说偈曰: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尔时世尊说此偈已,复告迦叶:吾将金缕僧伽梨衣传付于汝,转授补处,至慈氏佛出世,勿令朽坏。迦叶闻偈,头面礼足曰:善哉,善哉!我当依𠡠,恭顺佛故。尔时世尊至拘尸那城,告诸大众:吾今背痛,欲入涅槃。即往熈连河侧娑罗双树下,右脇累足,泊然宴寂。复从棺起,为母说法,特示双足化婆耆,并说无常偈曰: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时诸弟子即以香薪竞茶毗之,烬后金棺如故。尔时大众即于佛前以偈赞曰:凡俗诸猛炽,何能致火𦶟。请尊三昧火,阇维金色身。尔时金棺从座而举,高七多罗树,往反空中化火三昧,须臾灰生,得舍利八斛四斗。即穆王五十二年壬申岁二月十五日也。自世尊灭后一千一十七年,教至中夏,即后汉永平十年戊辰岁也。
世尊才生下,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曰:天上天下,唯吾独尊。
世尊一日升座,大众集定,文殊白椎曰: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世尊一日升座默然而坐,阿难白椎曰:请世尊说法。世尊云:会中有二比丘犯律行,我故不说法。阿难以他心通观是比丘,遂乃遣出。世尊还复默然。阿难又白:适来为二比丘犯律,是二比丘已遣出,世尊何不说法?世尊曰:吾誓不为二乘声闻人说法。便下座。
世尊一日升座,大众集定,迦叶白椎曰:世尊说法竟。世尊便下座。世尊九十日在忉利天为母说法,及辞天界而下,时四众八部俱往空界奉迎。有莲花色比丘尼作念云:我是尼身,必居大僧后见佛,不如用神力变作转轮圣王,千子围绕,最初见佛,果满其愿。世尊才见,乃诃云:莲花色比丘尼,汝何得越大僧见吾?汝虽见吾色身,且不见吾法身,须菩提岩中宴坐,却见吾法身。世尊昔因文殊至诸佛集处,值诸佛各还本处,唯有一女人近彼佛坐,入于三昧。文殊乃白佛:云何此人得近佛坐,而我不得?佛告文殊:汝但觉此女,令从三昧起,汝自问之。文殊遶女人三帀,鸣指一下,乃托至梵天,尽其神力而不能出。世尊曰: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女人定不得。下方过四十二恒河沙国土,有罔明菩萨,能出此女人定。须臾,罔明大士从地涌出,作礼世尊。世尊𠡠罔明出,罔明却至女子前,鸣指一下,女子于是从定而出。
世尊因波斯匿王问:胜义谛中有世俗谛否?若言无,智不应二;若言有,智不应一。一二之义,其义云何?佛言:大王!汝于过去龙光佛法中曾问此义:我今无说,汝今无听。无说、无听,是名为一义、二义。
世尊一日见文殊在门外立,乃曰:文殊,文殊,何不入门来?文殊曰:我不见一法在门外,何以教我入门?
世尊一日坐次,见二人舁猪过,乃问:这个是甚么?曰:佛具一切智,猪子也不识。世尊曰:也须问过。
世尊!因有异学问:诸法是常邪?世尊不对。又问:诸法是无常邪?亦不对。异学曰:世尊!具一切智何不对我?世尊曰:汝之所问皆为戏论。
世尊一日示随色摩尼珠,问五方天王:此殊而作何色?时,五方天王互说异色。世尊复藏珠入袖,却擡手曰:此珠作何色?天王曰:佛手中无珠,何处有色?世尊叹曰:汝何迷倒之甚!吾将世珠示之,便各彊说有青、黄、赤、白色;吾将真珠示之,便总不知。时,五方天王悉皆悟道。
世尊因干闼婆王献乐,其时山河大地尽作琴声,迦叶起作舞。王问:迦叶岂不是阿罗汉?诸漏已尽,何更有余习?佛曰:实无余习,莫谤法也。王又抚琴三徧,迦叶亦三度作舞。王曰:迦叶作舞岂不是?佛曰:实不曾作舞。王曰:世尊何得妄语?佛曰:不妄语。汝抚琴,山河大地木石尽作琴声,岂不是?王曰:是。佛曰:迦叶亦复如是,所以实不曾作舞。王乃信受。
世尊因外道问:昨日说何法?曰:说定法。外道曰:今日说何法?曰:不定法。外道曰:昨日说定法,今日何说不定法?世尊曰:昨日定,今日不定。
世尊因五通仙人问:世尊有六通,我有五通,如何是那一通?佛召五通仙人,五通应诺。佛曰:那一通你问我?世尊因普眼菩萨欲见普贤不可得见,乃至三度入定,徧观三千大千世界,覔普贤不可得见,而来白佛。佛曰:汝但于静三昧中起一念,便见普贤。普眼于是才起一念,便见普贤向空中乘六牙白象。
世尊因自恣日,文殊三处过夏。迦叶欲白椎摈出,才拈椎,乃见百千万亿文殊。迦叶尽其神力,椎不能举。世尊遂问迦叶:汝拟摈那个文殊?迦叶无对。
世尊因长爪梵志索论义,预约曰:我义若堕,我自斩首。世尊曰:汝义以何为宗?志曰:我以一切不受为宗。世尊曰:是见受否?志拂袖而去,行至中路乃省,谓弟子曰:我当回去斩首以谢世尊。弟子曰:人天众前幸当得胜,何以斩首?志曰:我宁于有智人前斩首,不于无智人前得胜。乃叹曰:我义两处负堕:是见若受,负门处麤;是见不受,负门处细。一切人天二乘皆不知我义堕处,唯有世尊诸大菩萨知我义堕。回至世尊前曰:我义两处负堕,故当斩首以谢。世尊曰:我法中无如是事,汝当回心向道。于是同五百徒众一时投佛出家,证阿罗汉。
世尊昔欲将诸圣众往第六天说大集经,𠡠他方此土人间天上一切狞恶鬼神悉皆辑会,受佛付嘱拥护正法。设有不赴者,四天门王飞热铁轮追之令集。既集会已,无有不顺佛𠡠者,各发弘誓拥护正法。唯有一魔王谓世尊曰:瞿昙!我待一切众生成佛,尽众生界空,无有众生名字,我乃发菩提心。
世尊甞与阿难行次,见一古佛塔,世尊便作礼。阿难曰:此是甚么人塔?世尊曰:此是过去诸佛塔。阿难曰:过去诸佛是甚么人弟子?世尊曰:是吾弟子。阿难曰:应当如是。
世尊因有外道问: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赞叹曰: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乃作礼而去。阿难白佛:外道得何道理,称赞而去?世尊曰: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
世尊一日𠡠阿难:食时将至,汝当入城持钵。阿难应诺。世尊曰:汝既持钵,须依过去七佛仪式。阿难便问:如何是过去七佛仪式?世尊召阿难,阿难应诺。世尊曰:持钵去。
世尊!因有比丘问:我于世尊法中,见处即有,证处未是。世尊!当何所示?世尊曰:比丘!某甲当何所示?是汝此问。
世尊成道后,在逝多林中一树下跏趺而坐。有二商人以五百乘车经过林畔,有二车牛不肯前进,商人乃讶见之。山神报言:林中有圣人成道,经逾四十九日未食,汝当供养。商人入林,果见一人端然不动,乃问曰:为是梵王邪?帝释邪?山神邪?河神邪?世尊微笑,举袈裟角示之。商人顶礼,遂陈供养。
世尊因耆婆善别音响,至一冢间,见五髑髅,乃敲一髑髅问耆婆:此生何处?曰:此生人道。世尊又敲一曰:此生何处?曰:此生天道。世尊又别敲一问:此生何处?耆婆罔知生处。
世尊因黑氏梵志运神力,以左右手擎合欢梧桐花两株来供养佛。佛召仙人,梵志应诺。佛曰:放下著。梵志遂放下左手一株华。佛又召仙人:放下著。梵志又放下右手一株华。佛又召仙人:放下著。梵志曰:世尊!我今两手皆空,更教放下个甚么?佛曰:吾非教汝放舍其华,汝当放舍外六尘、内六根、中六识,一时舍却无可舍处,是汝免生死处。梵志于言下悟无生忍。
世尊因灵山会上五百比丘,得四禅定具五神通未得法忍,以宿命智通,各各自见过去杀父害母及诸重罪,于自心内各各怀疑,于甚深法不能证入。于是文殊承佛神力,遂手握利劒持逼如来。世尊乃谓文殊曰:住住!不应作逆,勿得害吾,吾必被害为善被害。文殊师利!尔从本已来无有我人,但以内心见有我人,内心起时我心被害,即名为害。于是五百比丘,自悟本心如梦如幻,于梦幻中无有我人,乃至能生所生父母。于是五百比丘同赞叹曰:文殊大智士,深达法源底,自手握利劒,持逼如来身。如劒佛亦尔,一相无有二,无相无所生,是中云何杀?
世尊因地布发掩泥,献华于然灯。然灯见布发处,遂约退众,乃指地曰:此一方地,宜建一梵刹。时众中有一贤于长者,持标于指处插曰:建梵刹竟。时诸天散华赞曰:庶子有大智矣。
世尊因七贤女游尸陀林,一女指尸曰:尸在这里,人向甚处去?一女曰:作么,作么!诸姊谛观,各各契悟。感帝释散华曰:惟愿圣姊,有何所须,我当终身供给。女曰:我家四事七珍,悉皆具足,唯要三般物:一要无根树子一株,二要无阴阳地一片,三要呌不响山谷一所。帝释曰:一切所须,我悉有之。若三般物,我实无得。女曰:汝若无此,争解济人?帝释罔措,遂同往白佛。佛言:憍尸迦!我诸弟子大阿罗汉,不解此义,唯有诸大菩萨,乃解此义。
世尊因调达谤佛,生身入地狱,遂令阿难问:你在地狱中安否?曰:我虽在地狱,如三禅天乐。佛又令问:你还求出否?曰:我待世尊来便出。阿难曰:佛是三界大师,岂有入地狱分?曰:佛既无入地狱分,我岂有出地狱分?
世尊因文殊忽起佛见、法见,被世尊威神摄向二铁围山。
城东有一老母,与佛同生,而不欲见佛,每见佛来,即便回避。虽然如此,回顾东西,总皆是佛。遂以手掩面于十指掌中,亦总是佛。
殃崛摩罗因持钵至一长者门,其家妇人正值产难,子母未分,长者曰:瞿昙弟子!汝为至圣,当有何法能免产难?殃崛语长者曰: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我回问世尊,却来相报。及返,具事白佛,佛告殃崛:汝速去报言:我自从贤圣法来,未曾杀生。殃崛奉佛语,疾往告之,其妇得闻,当时分免。
世尊甞在尼俱律树下坐次,因二商人问:世尊还见车过否?曰:不见。商人曰:还闻否?曰:不闻。商人曰:莫禅定否?曰:不禅定。曰:莫睡眠否?曰:不睡眠。商人乃叹曰:善哉!善哉!世尊觉而不见,遂献白㲲两段。
世尊在灵山会上,拈华示众。是时众皆默然,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
世尊至多子塔前,命摩诃迦叶分座令坐,以僧伽梨围之,遂告曰:吾以正法眼藏密付于汝,汝当护持,传付将来。
世尊临入涅槃,文殊大士请佛再转法轮。世尊咄曰,文殊,吾四十九年住世,未曾说一字,汝请吾再转法轮,是吾曾转法轮邪。
世尊于涅槃会上,以手摩胸,告众曰: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勿令后悔。若谓吾灭度,非吾弟子;若谓吾不灭度,亦非吾弟子。时,百万亿众悉皆契悟。
西天祖师
一祖摩诃迦叶尊者
摩竭陀国人也。姓婆罗门,父饮泽,母香志。昔为锻金师,善明金性,使其柔伏。付法传云:甞于久远劫中,毗婆尸佛入涅槃后,四众起塔,塔中像面金色有缺坏。时有贫女将金珠往金师所,请饰佛面。既而因共发愿:愿我二人为无姻夫妻。由是因缘,九十一劫身皆金色。后生梵天,天寿尽,生中天摩竭陀国婆罗门家,名曰迦叶波,此云饮光胜尊,葢以金色为号也。繇是志求出家,冀度诸有。佛言:善来比丘!须发自除,袈裟著体,常于众中称叹第一。复言:吾以清净法眼将付于汝,汝可流布,无令断绝。涅槃经云:尔时世尊欲涅槃时,迦叶不在众会。佛告诸大弟子:迦叶来时,可令宣扬正法眼藏。尔时迦叶在耆阇崛山毕钵罗窟覩胜光明,即入三昧,以净天眼观见世尊于熈连河侧入般涅槃。乃告其徒曰:如来涅槃也,何其驶哉!即至双树间,悲恋号泣。佛于金棺出示双足。尔时迦叶告诸比丘:佛已茶毗,金刚舍利非我等事,我等宜当结集法眼,无令断绝。乃说偈曰:如来弟子,且莫涅槃,得神通者,当赴结集。于是得神通者,悉集王舍耆阇崛山毕钵罗窟。时阿难为漏未尽,不得入会,后证阿罗汉果,由是得入。迦叶乃白众言:此阿难比丘,多闻总持,有大智慧,常随如来,梵行清净,所闻佛法,如水传器,无有遗余,佛所赞叹,聪敏第一,宜可请彼集修多罗藏。大众默然。迦叶告阿难曰:汝今宜宣法眼。阿难闻语信受,观察众心,而宣偈言:比丘诸眷属,离佛不庄严,犹如虗空中,众星之无月。说是偈已,礼众僧足,升法座而宣是言:如是我闻:一时佛住某处,说某经教,乃至人天等作礼奉行。时迦叶问诸比丘:阿难所言,不错谬乎?皆曰:不异世尊所说。迦叶乃告阿难言:我今年不久留,今将正法付嘱于汝,汝善守护,听吾偈言:法法本来法,无法无非法,何于一法中,有法有不法?说偈已,乃持僧伽梨衣,入鸡足山,俟慈氏下生,即周孝王五年丙辰岁也。
尊者因外道问:如何是我我?者曰:覔我者是汝我。外道曰:这个是我我,师我何在?者曰:汝问我覔。尊者一日踏泥次,有一沙弥见,乃问:尊者何得自为?者曰:我若不为,谁为我为?
二祖阿难尊者
王舍城人也。姓刹利帝,父斛饭王,实佛之从弟也。梵语阿难陀,此云庆喜,亦云欢喜,如来成道夜生,因为之名。多闻博达,智慧无碍,世尊以为总持第一,甞所赞叹,加以宿世有大功德,受持法藏,如水传器,佛乃命为侍者。尊者一日白佛言:今日入城,见一奇特事。佛曰:见何奇特事?者曰:入城时,见一攒乐人作舞,出城总见无常。佛曰:我昨日入城,亦见一奇特事。者曰:未审见何奇特事?佛曰:我入城时,见一攒乐人作舞,出城时,亦见乐人作舞。
一日,问迦叶曰:师兄,世尊传金襕袈裟外,别传个甚么?迦叶召阿难,阿难应诺。迦叶曰:倒却门前刹竿著。
后阿阇世王白言:仁者!如来、迦叶、尊胜二师皆已涅槃,而我多故,悉不能覩。尊者般涅槃时,愿垂告别。尊者许之。后自念言:我身危脆,犹如聚沫,况复衰老,岂堪久长?阿阇世王与吾有约。乃诣王宫,告之曰:吾欲入涅槃,来辞耳。门者曰:王寝不可以闻。者曰:俟王觉时,当为我说。时阿阇世王梦中见一宝葢,七宝严饰,千万亿众围绕瞻仰。俄而风雨暴至,吹折其柄,珍宝璎珞悉坠于地,心甚惊异。既寤,门者具白上事。王闻,失声号恸,哀感天地。即至毗舍离城,见尊者在恒河中流跏趺而坐。王乃作礼,而说偈曰:稽首三界尊,弃我而至此,暂凭悲愿力,且莫般涅槃。时毗舍离王亦在河侧,说偈言:尊者一何速,而归寂灭场,愿住须臾间,而受于供养。尊者见二国王咸来劝请,乃说偈言:二王善严住,勿为苦悲恋,涅槃当我净,而无诸有故。
尊者复念:我若偏向一国,诸国争竞无有是处,应以平等度诸有情。遂以恒河中流将入寂灭。是时山河大地六种震动,雪山有五百仙人,覩兹瑞应飞空而至,礼尊者足胡跪白言:我于长老当证佛法,愿垂大慈度脱我等。尊者默然受请,即变殑伽河悉为金地,为其仙众说诸大法。
尊者复念:先所度脱弟子,应当来集。须臾,五百罗汉从空而下,为诸仙人出家授具。其仙众中有二罗汉:一名商那和修,二名末田底迦。尊者知是法器,乃告之曰:昔如来以大法眼付大迦叶,迦叶入定而付于我。我今将灭,用传于汝。汝受吾教,当听偈言:本来付有法,付了言无法。各各须自悟,悟了无无法。尊者付法眼藏竟,踊身虗空,现十八变,入风奋迅三昧,分身四分:一分奉忉利天,一分奉娑竭罗龙宫,一分奉毗舍离王,一分奉阿阇世王,各造宝塔而供养之。乃厉王十二年癸巳岁也。
三祖商那和修尊者
摩突罗国人也,亦名舍那婆斯,姓毗舍多,父林胜,母憍奢耶,在胎六年而生。梵语商诺迦,此云自然服,即西域九枝秀草名也。若圣人降生,则此草生于净洁之地。和修生时,瑞草斯应。昔如来行化至摩突罗国,见一青林,枝叶茂盛,语阿难曰:此林地名优留茶,吾灭度后一百年,有比丘商那和修于此转妙法轮。后百岁果诞,和修出家证道,受庆喜尊者法眼,化导有情。及止此林,降二火龙,归顺佛教。龙因施其地,以建梵宫。尊者化缘既久,思付正法,寻于咤利国得优波毱多,以为给侍。因问毱多曰:汝年几邪?答曰:我年十七。者曰:汝身十七,性十七邪?答曰:师发已白,为发白邪?心白邪?者曰:我但发白,非心白耳。毱多曰:我身十七,非性十七也。尊者知是法器,后三载遂为落发授具,乃告曰:昔如来以无上法眼付嘱迦叶,展转相授而至于我。我今付汝,勿令断绝。汝受吾教,听吾偈言:非法亦非心,无心亦无法。说是心法时,是法非心法。说偈已,即隐于罽宾国南象白山中。后于三昧中见弟子毱多有五百徒众,常多懈慢。尊者乃往彼现龙奋迅三昧,以调伏之,而说偈曰:通达非彼此,至圣无长短。汝除轻慢意,疾得阿罗汉。五百比丘闻偈已,依教奉行,皆获无漏。尊者乃现十八变火光三昧,用焚其身。毱多收舍利,葬于梵迦罗山。五百比丘各持一幡,迎导至彼,建塔供养。乃宣王二十三年乙未岁也。
四祖优波毱多尊者
咤利国人也,亦名优波崛多,又名邬波毱多,姓首陀。父善意,十七出家,二十证果,随方行化至摩突罗国,得度者甚众。由是魔宫震动,波旬愁怖,遂竭其魔力以害正法。尊者即入三昧观其所由,波旬复伺便密持璎珞糜之于颈。及尊者出定,乃取人狗蛇三尸化为华,䎡言慰谕波旬曰:汝与我璎珞甚是珍妙,吾有华以相酬奉。波旬大喜引颈受之,即变为三种臭尸虫蛆坏烂。波旬厌恶大生忧恼,尽己神力不能移动,乃升六欲天告诸天主,又诣梵王求其解免。彼各告言:十力弟子所作神变,我辈凡陋何能去之?波旬曰:然则柰何?梵王曰:汝可归心尊者即能除断。乃为说偈令其回向曰:若因地倒还因地起,离地求起终无其理。波旬受教已即下天宫,礼尊者足哀露忏悔。尊者告曰:汝自今去,于如来正法更不作娆害否?波旬曰:我誓回向佛道永断不善。尊者曰:若然者,汝可口自唱言,皈依三宝。魔王合掌三唱,华悉除。乃欢喜踊跃,作礼尊者,而说偈曰:稽首三昧尊,十力圣弟子。我今愿回向,勿令有劣弱。尊者在世化导,证果最多。每度一人,以一筹置于石室。其室纵十八肘,广十二肘,充满其间。最后有一长者子,名曰香众,来礼尊者,志求出家。尊者问曰:汝身出家,心出家?答曰:我来出家,非为身心。尊者曰:不为身心,复谁出家?答曰:夫出家者,无我我故。无我我故,即心不生灭。心不生灭,即是常道,诸佛亦常。心无形相,其体亦然。尊者曰:汝当大悟,心自通达。宜依佛法僧,绍隆圣种。即为剃度,授具足戒。仍告之曰:汝父甞梦金日而生汝,可名提多迦。复谓曰:如来以大法眼藏,次第传授,以至于我。今复付汝,听吾偈言:心自本来心,本心非有法。有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付法已,乃踊身虗空,呈十八变,却复本座,跏趺而逝。提多迦以室内筹,用焚师躯,收舍利,建塔供养。即平王三十一年庚子岁也。
五祖提多迦尊者
摩伽陀国人也。梵语提多迦,此云通真量。初生之时,父梦金日自屋而出,照耀天地。前有大山,诸宝严饰。山顶泉涌,滂沱四流。后遇毱多尊者,为解之曰:宝山者,吾身也。泉涌者,法无尽也。日从屋出者,汝今入道之相也。照耀天地者,汝智慧超越也。尊者闻师说已,欢喜踊跃,而唱偈言:巍巍七宝山,常出智慧泉。回为真法味,能度诸有缘。毱多尊者亦说偈曰:我法传于汝,当现大智慧。金日从屋出,照耀于天地。提多迦闻师妙偈,设礼奉持。后至中印度,彼国有八千大仙,弥遮迦为首。闻尊者至,率众瞻礼,谓尊者曰:昔与师同生梵天,我遇阿私陀仙,授我仙法。师逢十力弟子,修习禅那。自此报分殊途,已经六劫。者曰:支离累劫,诚哉不虗。今可舍邪归正,以入佛乘。弥遮迦曰:昔阿私陀仙人授我记云:汝却后六劫,当遇同学,获无漏果。今也相遇,非宿缘邪?愿师慈悲,令我解脱。者即度出家,命诸圣授戒。其余仙众,始生我慢。尊者示大神通,于是俱发菩提心。一时出家者乃告弥遮迦曰:昔如来以大法眼藏密付迦叶,展转相授而至于我。我今付汝,当护念之。乃说偈曰:通达本法心,无法无非法。悟了同未悟,无心亦无法。说偈已,踊身虗空,作十八变火光三昧,自焚其躯。弥遮迦与八千比丘同收舍利,于班茶山中起塔供养。即庄王七年己丑岁也。
六祖弥遮迦尊者
中印度人也。既传法已,游化至北天竺国,见雉堞之上有金色祥云,叹曰:斯道人气也,必有大士为吾嗣。乃入城,于阛阓间有一人手持酒器,逆而问曰:师何方来?欲往何所?祖曰:从自心来,欲往无处。曰:识我手中物否?祖曰:此是触器而负净者。曰:师识我否?祖曰:我即不识,识即非我。复谓之曰:汝试自称名氏,吾当后示本因。彼说偈答曰:我从无量劫,至于生此国,本姓颇罗堕,名字婆须密。祖曰:我师提多迦说,世尊昔游北印度,语阿难言:此国中吾灭度后三百年,有一圣人姓颇罗堕,名婆须蜜,而于禅祖当获第七。世尊记汝,汝应出家。彼乃置器礼师,侧立而言曰:我思往劫甞作檀那,献一如来宝座,彼佛记我曰:汝于贤劫释迦法中宣传至教。今符师说,愿加度脱。祖即与披剃,复圆戒相,乃告之曰:正法眼藏今付于汝,勿令断绝。乃说偈曰:无心无可得,说得不名法,若了心非心,始解心心法。祖说偈已,入师子奋迅三昧,踊身虗空,高七多罗树,却复本座,化火自焚。婆须蜜收灵骨贮七宝函,建浮图寘于上级,即襄王十七年甲申岁也。
七祖婆须蜜尊者
北天竺国人也,姓颇罗堕。常服净衣,执酒器,游行里闬,或吟或啸,人谓之狂。及遇弥遮迦尊者宣如来往志,自省前缘,投器出家,受法行化。至迦摩罗国,广兴佛事。于法座前,忽有智者自称:我名佛陀难提,今与师论义。祖曰:仁者论即不义,义即不论。若拟论义,终非义论。难提知师义胜,心即钦服,曰:我愿求道,沾甘露味。祖遂与剃度,而授具戒。复告之曰:如来正法眼藏,我今付汝,汝当护持。乃说偈曰: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证得虗空时,无是无非法。即入慈心三昧。时梵王、帝释及诸天众俱来作礼,而说偈言:贤劫众圣祖,而当第七位。尊者哀念我,请为宣佛地。尊者从三昧起,示众曰:我所得法,而非有故。若识佛地,离有无故。语已,还入三昧,示涅槃相。难提即于本座起七宝塔,以塟全身。即定王十九年辛未岁也。
八祖佛陀难提尊者
迦摩罗国人也,姓瞿昙氏。顶有肉髻,辩捷无碍。初遇婆须蜜,出家受教。既而领徒行化,至提伽国毗舍罗家,见舍上有白光上腾,谓其徒曰:此家有圣人,口无言说,真大乘器。不行四衢,知触秽耳。言讫,长者出致礼,问:何所须?祖曰:我求侍者。长者曰:我有一子,名伏䭾蜜多,年已五十,口未曾言,足未曾履。祖曰:如汝所说,真吾弟子。伏䭾闻之,遽起礼拜,而说偈曰: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诸佛非我道,谁为最道者?祖以偈答曰:汝言与心亲,父母非可比。汝行与道合,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与汝不相似。欲识汝本心,非合亦非离。伏䭾闻偈已,便行七步。祖曰:此子昔曾值佛,悲愿广大,虑父母爱情难舍,故不言不履耳。长者遂舍令出家。祖寻授具戒,复告之曰:我今以如来正法眼藏付嘱于汝,勿令断绝。乃说偈曰:虗空无内外,心法亦如此。若了虗空故,是达真如理。伏䭾承师付嘱,以偈赞曰:我师禅祖中,当得为第八。法化众无量,悉获阿罗汉。尔时佛陀难提即现神变,却复本座,俨然寂灭。众兴宝塔,塟其全身。即景王十二年丙寅岁也。
九祖伏䭾密多尊者
提伽国人也,姓毗舍罗。既受八祖付嘱,后至中印度行化。时有长者香葢,𢹂一子而来瞻礼。祖曰:此子处胎六十岁,因号难生。甞会一仙者,谓此儿非凡,当为法器。今遇尊者,可令出家。祖即与落发授戒。羯磨之际,祥光烛座,仍感舍利三七粒现前。自此精进忘疲。既而祖告之曰:如来大法眼藏,今付于汝,汝护念之。乃说偈曰:真理本无名,因名显真理。受得真实法,非真亦非伪。祖付法已,即入灭尽三昧而般涅槃。众以香油旃檀阇维,收舍利,建塔于那烂陀寺。即敬王三十五年甲寅岁也。
十祖脇尊者
中印度人也,本名难生。初将诞时,父梦一白象,背有宝座,座上安一明珠,从门而入,光照四众。既觉,遂生。后值九祖,执侍左右,未甞睡眠,谓其脇不至席,遂号脇尊者焉。初至华氏国,憩一树下,右手指地而告众曰:此地变金色,当有圣人入会。言讫,即变金色。时有长者子富那夜奢合掌前立,祖问曰:汝从何来?答曰:我心非往。祖曰:汝何处住?答曰:我心非止。祖曰:汝不定邪?曰:诸佛亦然。祖曰:汝非诸佛。曰:诸佛亦非。祖因说偈曰:此地变金色,预知有圣至。当坐菩提树,觉华而成已。夜奢复说偈曰:师坐金色地,常说真实义。回光而照我,令入三摩谛。祖知其意,即度出家。复具戒品,乃告之曰:如来大法藏今付于汝,汝护念之。乃说偈曰:真体自然真,因真说有理。领得真真法,无行亦无止。祖付法已,即现神变而入涅槃,化火自焚。四众各以衣裓盛舍利,随处兴塔而供养之。即贞王二十二年己亥岁也。
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
华氏国人也,姓瞿昙氏。父宝身,既得法于脇尊者,寻诣波罗柰国。有马鸣大士迎而作礼,问曰:我欲识佛,何者即是?祖曰:汝欲识佛,不识者是。曰:佛既不识,焉知是乎?祖曰:既不识佛,焉知不是?曰:此是锯义。祖曰:彼是木义。祖问:锯义者何?曰:与师平出。马鸣却问:木义者何?祖曰:汝被我解。马鸣豁然省悟,稽首归依,遂求剃度。祖谓众曰:此大士者,昔为毗舍利国王。其国有一类人,如马裸露。王运神力,分身为蚕,彼乃得衣。王后复生中印度,马人感恋悲鸣,因号马鸣焉。如来记云:吾灭度后六百年,当有贤者马鸣,于波罗柰国摧伏异道,度人无量,继吾传化。今正是时。即告之曰:如来大法眼藏,今付于汝。即说偈曰:迷悟如隐显,明暗不相离。今付隐显法,非一亦非二。尊者付法已,即现神变,湛然圆寂。众兴宝塔,以閟全身。即安王十四年戊戌岁也。
十二祖马鸣大士者
波罗柰国人也,亦名功胜。以有作无作诸功德最为殊胜,故名焉。既受法于夜奢尊者,后于华氏国转妙法轮。忽有老人座前仆地,祖谓众曰:此非庸流,当有异相。言讫不见。俄从地涌出一金色人,复化为女子,右手指祖而说偈曰:稽首长老尊,当受如来记。今于此地上,宣通第一义。说偈已,瞥然不见。祖曰:将有魔来,与吾较音角力。有顷,风雨暴至,天地晦冥。祖曰:魔之来信矣,吾当除之。即指空中,现一大金龙,奋发威神,震动山岳。祖俨然于座,魔事随灭。经七日,有一小虫,大若蟭螟,潜形座下。祖以手取之,示众曰:斯乃魔之所变,盗听吾法耳。乃放之令去,魔不能动。祖告之曰:汝但归依三宝,即得神通。遂复本形,作礼忏悔。祖问曰:汝名谁邪?眷属多少?曰:我名迦毗摩罗,有三千眷属。祖曰:尽汝神力,变化若何?曰:我化巨海,极为小事。祖曰:汝化性海得否?曰:何谓性海?我未尝知。祖即为说性海曰:山河大地,皆依建立。三昧六通,由兹发现。迦毗摩罗闻言,遂发信心,与徒众三千,俱求剃度。祖乃召五百罗汉,与授具戒。复告之曰:如来大法眼藏,今当付汝。汝听偈言:隐显即本法,明暗元不二。今付悟了法,非取亦非离。付嘱已,即入龙奋迅三昧,挺身空中,如日轮相,然后示灭。四众以真体藏之龙龛,即显王三十七年甲午岁也。
十三祖迦毗摩罗尊者
华氏国人也。初为外道,有徒三千,通诸异论。后于马鸣尊者得法,领徒至西印度。彼有太子,名云自在,仰尊者名,请于宫中供养。祖曰:如来有教,沙门不得亲近国王大臣权势之家。太子曰:今我国城之北,有大山焉。山有一石窟,可禅寂于此否?祖曰:诺。即入彼山,行数里,逢一大蠎。祖直前不顾,盘绕祖身。祖因与授三皈依,蟒听讫而去。祖将至石窟,复有一老人,素服而出,合掌问讯。祖曰:汝何所止?答曰:我昔甞为比丘,多乐寂静。有初学比丘,数来请益,而我烦于应答,起嗔恨想,命终堕为蟒身,住是窟中,今已千载。适遇尊者,获闻戒法,故来谢尔。祖问曰:此山更有何人居止?曰:北去十里,有大树,荫覆五百大龙。其树王名龙树,常为龙众说法,我亦听受耳。祖遂与徒众诣彼。龙树出迎曰:深山孤寂,龙蟒所居。大德至尊,何枉神足?祖曰:吾非至尊,来访贤者。龙树默念曰:此师得决定性明道眼否?是大圣继真乘否?祖曰:汝虽心语,我已意知。但办出家,何虑吾之不圣?龙树闻已悔谢。祖即与度脱,及五百龙众,俱授具戒。复告之曰:今以如来大法眼藏,付嘱于汝。谛听偈言:非隐非显法,说是真实际。悟此隐显法,非愚亦非智。付法已,即现神变,化火焚身。龙树收五色舍利,建塔焉。即赧王四十一年壬辰岁也。
十四祖龙树尊者
西天竺国人也,亦名龙胜。始于摩罗尊者得法,后至南印度。彼国之人,多信福业。祖为说法,𮞏相谓曰:人有福业,世间第一。徒言佛性,谁能覩之?祖曰:汝欲见佛性,先须除我慢。彼人曰:佛性大小?祖曰:非大非小,非广非狭,无福无报,不死不生。彼闻理胜,悉回初心。祖复于座上现自在身,如满月轮。一切众唯闻法音,不覩祖相。彼众中有长者子,名迦那提婆,谓众曰:识此相否?众曰:目所未覩,安能辨识?提婆曰:此是尊者现佛性体相,以示我等。何以知之?葢以无相三昧,形如满月。佛性之义,廓然虗明。言讫,轮相即隐。复居本座,而说偈言:身现圆月相,以表诸佛体。说法无其形,用辨非声色。彼众闻偈,顿悟无生,咸愿出家,以求解脱。祖即为剃发,命诸圣授具。其国先有外道五千余众,作大幻术,众皆宗仰。祖悉为化之,令归三宝。复造大智度论、中论、十二门论,垂之于世。后告上首弟子迦那提婆曰:如来大法眼藏,今当付汝。听吾偈言:为明隐显法,方说解脱理。于法心不证,无瞋亦无喜。付法讫,入月轮三昧,广现神变。复就本座,凝然禅寂。迦那提婆与诸四众,共建宝塔以塟焉。即秦始皇三十五年己丑岁也。
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
南天竺国人也,姓毗舍罗。初求福业,兼乐辩论。后谒龙树大士,将及门,龙树知是智人,先遣侍者以满钵水置于座前。尊者覩之,即以一针投之而进,欣然契会。龙树即为说法,不起于座,现月轮相,唯闻其声,不见其形。祖语众曰:今此瑞者,师现佛性,表说法,非声色也。祖既得法,后至迦毗罗国。彼有长者,曰梵摩净德。一日,园树生耳如菌,味甚美,唯长者与第二子罗睺罗多取而食之。取已随长,尽而复生,自余亲属皆不能见。祖知其宿因,遂至其家。长者迺问其故,祖曰:汝家昔曾供养一比丘,然此比丘道眼未明,以虗沾信施,故报为木菌。唯汝与子精诚供养,得以享之,余即否矣。又问:长者年多少?答曰:七十有九。祖乃说偈曰:入道不通理,复身还信施。汝年八十一,此树不生耳。长者闻偈已,弥加叹伏,且曰:弟子衰老,不能事师,愿舍次子,随师出家。祖曰:昔如来记此子,当第二五百年,为大教主。今之相遇,葢符宿因。即与剃发执侍。至巴连弗城,闻诸外道欲障佛法。计之既久,祖乃执长旛,入彼众中。彼问祖曰:汝何不前?祖曰:汝何不后?彼曰:汝似贱人。祖曰:汝似良人。彼曰:汝解何法?祖曰:汝百不解。彼曰:我欲得佛。祖曰:我灼然得佛。彼曰:汝不合得。祖曰:元道我得,汝实不得。彼曰:汝既不得,云何言得?祖曰:汝有我故,所以不得。我无我我,故自当得。彼辞既屈,乃问祖曰:汝名何等?祖曰:我名迦那提婆。彼既夙闻祖名,乃悔过致谢。时众中犹互兴问难,祖折以无碍之辩,由是归伏。乃告上足罗睺罗多,而付法眼。偈曰:本对传法人,为说解脱理。于法实无证,无终亦无始。祖说偈已,入奋迅定,身放八光,而归寂灭。学众兴塔,而供养之。即前汉文帝十九年庚辰岁也。
十六祖罗睺罗多尊者
迦毗罗国人也。行化至室罗筏城,有河名曰金水,其味殊美,中流复现五佛影。祖告众曰:此河之源,凡五百里,有圣者僧伽难提居于彼处。佛志一千年后,当绍圣位。语已,领诸学众,溯流而上。至彼,见僧伽难提安坐入定。祖与众伺之,经三七日,方从定起。祖问曰:汝身定邪?心定邪?提曰:身心俱定。祖曰:身心俱定,何有出入?提曰:虽有出入,不失定相。如金在井,金体常寂。祖曰:若金在井,若金出井,金无动静,何物出入?提曰:言金动静,何物出入?言金出入,金非动静。祖曰:若金在井,出者何金?若金出井,在者何物?提曰:金若出井,在者非金。金若在井,出者非物。祖曰:此义不然。提曰:彼义非著。祖曰:此义当堕。提曰:彼义不成。祖曰:彼义不成,我义成矣。提曰:我义虽成,法非我故。祖曰:我义已成,我无我故。提曰:我无我故,复成何义?祖曰:我无我故,故成汝义。提曰:仁者师谁得是无我?祖曰:我师迦那提婆证是无我。难提以偈赞曰:稽首提婆师,而出于仁者。仁者无我故,我欲师仁者。祖以偈答曰:我已无我故,汝须见我我。汝若师我故,知我非我我。难提心意豁然,即求度脱。祖曰:汝心自在,非我所系。语已,即以右手擎金钵,举至梵宫,取彼香饭,将斋大众。而大众忽生厌恶之心。祖曰:非我之咎,汝等自业。即命难提分座同食。众复讶之。祖曰:汝不得食,皆由此故。当知与吾分座者,即过去娑罗树王如来也。愍物降迹,汝辈亦庄严劫中已至三果,而未证无漏者也。众曰:我师神力,斯可信矣。彼云过去佛者,即窃疑焉。难提知众生慢,乃曰:世尊在日,世界平正,无有丘陵、江河、沟洫,水悉甘美,草木滋茂,国土丰盈,无八苦,行十善。自双树示灭八百余年,世界丘墟,树木枯悴,人无至信,正念轻微,不信真如,唯爱神力。言讫,以右手渐展入地,至金刚轮际,取甘露水,以琉璃器持至会所。大众见之,即时钦慕,悔过作礼。于是祖命僧伽难提而付法眼。偈曰:于法实无证,不取亦不离。法非有无相,内外云何起?祖付法已,安坐归寂。四众建塔。当前汉武帝二十八年戊辰岁也。
十七祖僧伽难提尊者
室罗筏城宝庄严王之子也。生而能言,常赞佛事。七岁即厌世乐,以偈告其父母曰:稽首大慈父,和南骨血母。我今欲出家,幸愿哀愍故。父母固止之,遂终日不食,乃许其在家出家,号僧伽难提。复命沙门禅利多为之师,积十九载,未尝退倦。每自念言:身居王宫,胡为出家?一夕,天光下瞩,见一路坦平,不觉徐行,约十里许,至大岩前,有石窟焉,乃燕寂于中。父既失子,即摈禅利多出国,访寻其子,不知所在。经十年,祖得法受记已,行化至摩提国,忽有凉风袭众,身心悦适非常,而不知其然。祖曰:此道德之风也,当有圣者出世,嗣续祖灯乎?言讫,以神力摄诸大众,游历山谷。食顷,至一峰下,谓众曰:此峰顶有紫云如葢,圣人居此矣。即与大众徘徊久之,见山舍一童子,持圆鉴直造祖前。祖问:汝几岁邪?曰:百岁。祖曰:汝年尚幼,何言百岁?童曰:我不会理,正百岁耳。祖曰:汝善机邪?童曰:佛言:若人生百岁,不会诸佛机。未若生一日,而得决了之。祖曰:汝手中者,当何所表?童曰:诸佛大圆鉴,内外无瑕翳。两人同得见,心眼皆相似。彼父母闻子语,即舍令出家。祖𢹂至本处,授具戒讫,名伽耶舍多。他时闻风吹殿铃声,祖问曰:铃鸣邪?风鸣邪?舍多曰:非风铃鸣,我心鸣耳。祖曰:心复谁乎?舍多曰:俱寂静故。祖曰:善哉,善哉!继吾道者,非子而谁?即付法眼。偈曰:心地本无生,因地从缘起。缘种不相妨,华果亦复尔。祖付法已,右手攀树而化。大众议曰:尊者树下归寂,其垂荫后裔乎?将奉全身于高原建塔。众力不能举,即就树下起塔。当前汉昭帝十三年丁未岁也。
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
摩提国人也。姓郁头蓝,父天葢,母方圣。甞梦大神持鉴,因而有娠,凡七日而诞。肌体莹如琉璃,未甞洗沐,自然香洁。幼好闲静,语非常童。持鉴出游,遇难提尊者得度。后领徒至大月氏国,见一婆罗门舍有异气。祖将入彼舍,舍主鸠摩罗多问曰:是何徒众?祖曰:是佛弟子。彼闻佛号,心神竦然,即时闭户。祖良久扣其门,罗多曰:此舍无人。祖曰:答无者谁?罗多闻语,知是异人,遽开关延接。祖曰:昔世尊记曰:吾灭后一千年,有大士出现于月氏国,绍隆玄化。今汝值吾,应斯嘉运。于是鸠摩罗多发宿命智,投诚出家。授具讫,付法偈曰:有种有心地,因缘能发萌。于缘不相碍,当生生不生。祖付法已,踊身虗空,现十八种神变,化火光三昧,自焚其身。众以舍利起塔。当前汉成帝二十年戊申岁也。
十九祖鸠摩罗多尊者
大月氏国婆罗门之子也。昔为自在天人欲界第六天,见菩萨璎珞,忽起爱心,堕生忉利欲界第二天。闻憍尸迦说般若波罗蜜多,以法胜故,升于梵天色界。以根利故,善说法要。诸天尊为导师以继祖。时至,遂降月氏。后至中天竺国,有大士名阇夜多,问曰:我家父母,素信三宝,而常萦疾瘵。凡所营作,皆不如意。而我邻家,久为旃陀罗行,而身常勇徤,所作和合。彼何幸而我何辜?祖曰:何足疑乎?且善恶之报,有三时焉。凡人但见仁夭暴寿,逆吉义凶,便谓亡因果,虗罪福。殊不知影响相随,毫𨤲靡忒。纵经百千万劫,亦不磨灭。时阇夜多闻是语已,顿释所疑。祖曰:汝虽已信三业,而未明业从惑生,惑因识有。识依不觉,不觉依心。心本清净,无生灭,无造作,无报应,无胜负。寂寂然,灵灵然。汝若入此法门,可与诸佛同矣。一切善恶,有为无为,皆如梦幻。阇夜多承言领旨,即发宿慧,恳求出家。既受具,祖告曰:吾今寂灭时至,汝当绍行化迹。乃付法眼偈曰:性上本无生,为对求人说。于法既无得,何怀决不决。又云:此是妙音如来见性清净之句,汝宜传布后学。言讫,即于座上,以指爪𠢐面,如红莲开,出大光明,照耀四众,而入寂灭。阇夜多起塔,当新室十四年,壬午岁也。
二十祖阇夜多尊者
北天竺国人也。智慧渊冲,化导无量。后至罗阅城,敷扬顿教。彼有学众,唯尚辩论。为之首者,名婆修盘头此云徧行。常一食不卧,六时礼佛。清净无欲,为众所归。祖将欲度之,先问彼众曰:此徧行头陀,能修梵行,可得佛道乎?众曰:我师精进,何故不可?祖曰:汝师与道远矣。设苦行历于尘劫,皆虗妄之本也。众曰:尊者蕴何德行,而讥我师?祖曰:我不求道,亦不颠倒。我不礼佛,亦不轻慢。我不长坐,亦不懈怠。我不一食,亦不杂食。我不知足,亦不贪欲。心无所希,名之曰道。时徧行闻已,发无漏智,欢喜赞叹。祖又语彼众曰:会吾语否?吾所以然者,为其求道心切。夫弦急即断,故吾不赞,令其住安乐地,入诸佛智。复告徧行曰:吾适对众抑挫仁者,得无恼于衷乎?徧行曰:我忆念七劫前生常安乐国,师与智者月净记我非久当证斯陀含果。时有大光明菩萨出世,我以老故,䇿杖礼谒。师叱我曰:重子轻父,一何鄙哉!时我自谓无过,请师示之。师曰:汝礼大光明菩萨,以杖倚壁画佛面。以此过慢,遂失二果。我责躬悔过以来,闻诸恶言,如风如响。况今获饮无上甘露,而反生热恼邪?惟愿大慈,以妙道垂诲。祖曰:汝久植众德,当继吾宗。听吾偈曰:言下合无生,同于法界性。若能如是解,通达事理竟。祖付法已,不起于座,奄然归寂。阇维,收舍利建塔。当后汉明帝十七年甲戌岁也。
二十一祖婆修盘头尊者
罗阅城人也,姓毗舍佉。父光葢,母严一。家富而无子,父母祷于佛塔而求嗣焉。一夕,母梦吞明暗二珠,觉而有孕。经七日,有一罗汉名贤众,至其家。光葢设礼,贤众端坐受之。严一出拜,贤众避席云:回礼法身大士。光葢罔测其由,遂取一宝珠跪献,试其真伪。贤众即受之,殊无逊谢。光葢不能忍,问曰:我是丈夫,致礼不顾。我妻何德,尊者避之?贤众曰:我受礼纳珠,贵福汝耳。汝妇怀圣子,生当为世灯慧日,故吾避之,非重女人也。贤众又曰:汝妇当生二子,一名婆修盘头,则吾所尊者也;二名刍尼此云野鹊子。昔如来在雪山修道,刍尼巢于顶上。佛既成道,刍尼受报为那提国王。佛记云:汝至第二五百年,生罗阅城毗舍佉家,与圣同胞,今无爽矣。后一月,果产二子。尊者婆修盘头,年至十五,礼光度罗汉出家,感毗婆诃菩萨与之授戒,行化至那提国。彼王名常自在,有二子,一名摩诃罗,次名摩拏罗。王问祖曰:罗阅城土风与此何异?祖曰:彼土曾三佛出世,今王国有二师化导。王曰:二师者谁?祖曰:佛记第二五百年,有二神力大士出家继圣,即王之次子,摩拏罗是其一也。吾虽德薄,敢当其一。王曰:诚如尊者所言,当舍此子作沙门。祖曰:善哉大王!能遵佛旨。即与授具,付法偈曰:泡幻同无碍,如何不了悟?达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祖付法已,踊身高半由旬,屹然而住。四众仰瞻,虔请复坐,跏趺而逝。茶毗得舍利,建塔。当后汉殇帝十二年丁巳岁也。
二十二祖摩拏罗尊者
那提国常自在王之子也。年三十,遇婆修祖师出家,传法至西印度。彼国王名得度,即瞿昙种族,归向佛乘,勤行精进。一日,于行道处现一小塔,欲取供养,众莫能举。王即大会梵行、禅观、呪术等三众,欲问所疑。时祖亦赴此会,是三众皆莫能辨。祖即为王广说塔之所因塔阿育王造者,此不繁录,今之出现,王福力之所致也。王闻是说,乃曰:至圣难逢,世乐非久。即传位太子,投祖出家,七日而证四果。祖深加慰诲曰:汝居此国,善自度人。今异域有大法器,吾当往化。得度曰:师应迹十方,动念当至,宁劳往邪?祖曰:然。于是焚香,遥语月氏国鹤勒那比丘曰:汝在彼国教导鶴众,道果将证,宜自知之。时鹤勒那为彼国王宝印说修多罗偈,忽覩异香成穗。王曰:是何祥也?曰:此是西印土传佛心印祖师摩拏罗将至,先降信香耳。曰:此师神力何如?曰:此师远承佛记,当于此土广宣玄化。时王与鶴勒那俱遥作礼。祖知已,即辞得度比丘,往月氏国,受王与鹤勒那供养。后鹤勒那问祖曰:我止林间,已经九白印度以一年为一白。有弟子龙子者,幼而聪慧。我于三世推穷,莫知其本。祖曰:此子于第五劫中,生妙喜国婆罗门家。曾以旃檀施于佛宇,作槌撞钟。受报聪敏,为众钦仰。又问:我有何缘,而感鹤众?祖曰:汝第四劫中,尝为比丘,当赴会龙宫。汝诸弟子,咸欲随从。汝观五百众中,无有一人堪任妙供。时诸弟子曰:师常说法,于食等者,于法亦等。今既不然,何圣之有?汝即令赴会。自汝舍生趣生,转化诸国。其五百弟子,以福微德薄,生于羽族。今感汝之惠,故为鹤众相随。鹤勒那问曰:以何方便,令彼解脱?祖曰:我有无上法宝,汝当听受,化未来际。而说偈曰: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复无忧。时鹤众闻偈,飞呜而去。祖跏趺,寂然奄化。鹤勒那与宝印王起塔,当后汉桓帝十九年乙巳岁也。
二十三祖鹤勒那尊者勒那梵语,鹤即华言,以常感群鹤恋慕故名耳。
月氏国人也,姓婆罗门,父千胜,母金光。以无子故,祷于七佛。金幢即梦须弥山顶一神童持金环云:我来也。觉而有孕。年七岁,游行聚落,覩民间淫祀,乃入庙叱之曰:汝妄兴祸福,幻惑于人,岁费牲牢,伤害斯甚。言讫,庙貌忽然而坏,由是乡党谓之圣子。年二十二出家,三十遇摩拏罗尊者,付法眼藏,行化至中印度。彼国王名无畏海,崇信佛道。祖为说正法次,王忽见二人绯素服拜祖,王问曰:此何人也?祖曰:此是日月天子,吾昔曾为说法,故来礼拜。良久不见,唯闻异香。王曰:日月国土总有多少?祖曰:千释迦佛所化世界,各有百亿迷卢日月,我若广说,即不能尽。王闻忻然。时祖演无上道,度有缘众。以上足龙子早夭,有兄师子,博通强记,事婆罗门。厥师既逝,弟复云亡,乃归依尊者而问曰:我欲求道,当何用心?祖曰:汝欲求道,无所用心。曰:既无用心,谁作佛事?祖曰:汝若有用,即非功德。汝若无作,即是佛事。经云:我所作功德,而无我所故。师子闻是语已,即入佛慧。时祖忽指东北问曰:是何气象?师子曰:我见气如白虹,贯乎天地。复有黑气五道,横亘其中。祖曰:其兆云何?曰:莫可知矣。祖曰:吾灭后五十年,北天竺国当有难起,婴在汝身,吾将灭矣。今以法眼付嘱于汝,善自护持。乃说偈曰:认得心性时,可说不思议。了了无可得,得时不说知。师子比丘闻偈欣惬,然未晓将罹何难。祖乃密示之,言讫,现十八变而归寂。阇维毕,分舍利,各欲兴塔。祖复现空中而说偈曰:一法一切法,一切一法摄。吾身非有无,何分一切塔。大众闻偈,遂不复分,就䭾都场而建塔焉。即后汉献帝二十年己丑岁也。
二十四祖师子比丘者
中印度人也,姓婆罗门。得法游方,至罽宾国。有波利迦者,本习禅观,故有禅定、知见、执相、舍相、不语之五众。祖诘而化之,四众皆默然心服。唯禅定师达磨达者,闻四众被责,愤悱而来。祖曰:仁者习定,何当来此?既至于此,胡云习定?彼曰:我虽来此,心亦不乱。定随人习,岂在处所?祖曰:仁者既来,其习亦至。既无处所,岂在人习?彼曰:定习人故,非人习定。我当来此,其定常习。祖曰:人非习定,定习人故。当自来时,其定谁习?彼曰:如净明珠,内外无翳。定若通达,必当如此。祖曰:定若通达,一似明珠。今见仁者,非珠之徒。彼曰:其珠明彻,内外悉定。我心不乱,犹若此净。祖曰:其珠无内外,仁者何能定?秽物非动摇,此定不是净。达磨达蒙祖开悟,心地朗然。祖既摄五众,名闻遐迩。方求法嗣,遇一长者,引其子问祖曰:此子名斯多,当生便拳左手。今既长矣,终未能舒。愿尊者示其宿因。祖覩之,即以手接曰:可还我珠。童子遽开手奉珠,众皆惊异。祖曰:吾前报为僧,有童子名婆舍。吾尝赴西海斋,受𫎪珠付之。今还吾珠,理固然矣。长者遂舍其子出家。祖即与授,具以前缘,故名婆舍斯多。祖即谓之曰:吾师密有悬记,罹难非久。如来正法眼藏,今转付汝。汝应保护,普润来际。偈曰:正说知见时,知见俱是心。当心即知见,知见即于今。祖说偈已,以僧伽棃密付斯多,俾之他国,随机演化。斯多受教,直抵南天。祖谓难不可以苟免,独留罽宾。时本国有外道二人,一名摩目多,二名都落遮,学诸幻法,欲共谋乱。乃盗为释子形象,潜入王宫。且曰:不成即罪归佛子。妖既自作,祸亦旋踵。王果怒曰:吾素归心三宝,何乃搆害一至于斯!即命破毁伽蓝,祛除释众。又自秉劒至尊者所,问曰:师得蕴空否?祖曰:已得蕴空。王曰:离生死否?祖曰:已离生死。王曰:既离生死,可施我头。祖曰:身非我有,何恡于头!王即挥刃断尊者首,白乳涌高数尺,王之右臂旋亦堕地,七日而终。太子光首叹曰:我父何故自取其祸?时有象白山仙人者,深明因果,即为光首广宣宿因,解其疑网事具圣胄集及宝林传。遂以师子尊者报体而建塔焉。当魏齐王二十年己卯岁也。
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
罽宾国人也。姓婆罗门,父寂行,母常安乐。初,母梦得神劒,因而有孕。既诞,拳左手,遇师子尊者,显发宿因,密授心印。后适南天,至中印度,彼国王名迦胜,设礼供养。时有外道,号无我尊,先为王礼重,嫉祖之至,欲与论义,幸而胜之,以固其事。乃于王前谓祖曰:我解默论,不假言说。祖曰:孰知胜负?彼曰:不争胜负,但取其义。祖曰:汝以何为义?彼曰:无心为义。祖曰:汝既无心,岂得义乎?彼曰:我说无心,当名非义。祖曰:汝说无心,当名非义;我说非心,当义非名。彼曰:当义非名,谁能辨义?祖曰:汝名非义,此名何名?彼曰:为辨非义,是名无名。祖曰:名既非名,义亦非义,辨者是谁?当辨何物?如是往返五十九番,外道杜口信伏。于时祖忽面北,合掌长吁曰:我师师子尊者,今日遇难,斯可伤焉。即辞王南迈,达于南天,潜隐山谷。时彼国王名天德,迎请供养。王有二子:一名德胜,凶暴而色力充盛;一名不如密多,和柔而长婴疾苦。祖乃为陈因果,王即顿释所疑。又有呪术师,忌祖之道,乃潜置毒药于饮食中,祖知而食之,彼返受祸,遂投祖出家,祖即与授具。后六十载,德胜即位,复信外道,致难于祖。不如密多以进谏被囚,王遽问祖曰:予国素绝妖讹,师所传者,当是何宗?祖曰:王国昔来实无邪法,我所得者,即是佛宗。王曰:佛灭已千二百载,师从谁得邪?祖曰:饮光大士亲受佛印,展转至二十四世。师子尊者,我从彼得。王曰:予闻师子比丘不能免于刑戮,何能传法后人?祖曰:我师难未起时,密授我信衣法偈,以显师承。王曰:其衣何在?祖即于囊中出衣示王。王命焚之,五色相鲜,薪尽如故。王即追悔,致礼师子。真嗣既明,乃赦密多。密多遂求出家。祖问曰:汝欲出家,当为何事?密多曰:我若出家,不为其事。祖曰:不为何事?密多曰:不为俗事。祖曰:当为何事?密多曰:当为佛事。祖曰:太子智慧天至,必诸圣降迹。即许出家,六年侍奉。后于王宫受具,羯磨之际,大地震动,颇多灵异。祖乃命之曰:吾已衰朽,安可久留?汝当善护正法眼藏,普济群有。听吾偈曰:圣人说知见,当境无是非。我今悟真性,无道亦无理。不如密多闻偈,再启祖曰:法衣宜可传授。祖曰:此衣为难,故假以证明。汝身无难,何假其衣?化被十方,人自信向。不如密多闻语,作礼而退。祖现于神变,化三昧火自焚,平地舍利可高一尺。德胜王创浮图而秘之。当东晋明帝太宁三年乙酉岁也。
二十六祖不如密多尊者
南印度天德王之次子也。既受度得法,至东印度,彼王名坚固,奉外道师长爪梵志。暨尊者将至,王与梵志同覩白气贯于上下,王曰:斯何瑞也?梵志预知祖入境,恐王迁善,乃曰:此是魔来之兆耳,何瑞之有?即鸠诸徒众议曰:不如密多,将入都城,谁能挫之?弟子曰:我等各有呪术,可以动天地、入水火,何患哉?祖至,先见宫墙有黑气,乃曰:小难耳。直诣王所。王曰:师来何为?祖曰:将度众生。王曰:以何法度?祖曰:各以其类度之。时梵志闻言,不胜其怒,即以幻法化大山于祖顶上,祖指之,忽在彼众头上,梵志等怖惧投祖,祖愍其愚惑,再指之,化山随灭。乃为王演说法要,俾趣真乘,谓王曰:此国当有圣人而继于我。是时有婆罗门子,年二十许,幼失父母,不知名氏。或自言缨络,故人谓之缨络童子。游行闾里,丐求度日,若常不轻之类。人问:汝行何急?即答曰:汝行何缓?或曰:何姓?乃曰:与汝同姓。莫知其故。后王与尊者同车而出,见缨络童子稽首于前。祖曰:汝忆往事否?童曰:我念远劫中与师同居,师演摩诃般若,我转甚深修多罗。今日之事,葢契昔因。祖又谓王曰:此童子非他,即大势至菩萨是也。此圣之后,复出二人:一人化南印度,一人缘在震旦。四五年内,却返此方。遂以昔因,故名般若多罗。付法眼藏偈曰:真性心地藏,无头亦无尾。应缘而化物,方便呼为智。祖付法已,即辞王曰:吾化缘已终,当归寂灭。愿王于最上乘,无忘外护。即还本座,跏趺而逝。化火自焚,收舍利塔而瘗之。当东晋孝武帝太元十三年戊子岁也。
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
东印度人也。既得法已,行化至南印度。彼王名香至,崇奉佛乘,尊重供养,度越伦等,又施无价宝珠。时王有三子,曰月净多罗,曰功德多罗,曰菩提多罗,其季开士也。祖欲试其所得,乃以所施珠,问三王子曰:此珠圆明,有能及否?第一王子、第二王子皆曰:此珠七宝中尊,固无逾也。非尊者道力,孰能受之?第三王子曰:此是世宝,未足为上。于诸宝中,法宝为上。此是世光,未足为上。于诸光中,智光为上。此是世明,未足为上。于诸明中,心明为上。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辨于此。既辨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宝。若明其宝,宝不自宝。若辨其珠,珠不自珠。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而辨世珠。宝不自宝者,要假智宝以明法宝。然则师有其道,其宝即现。众生有道,心宝亦然。祖叹其辩慧,乃复问曰:于诸物中,何物无相?曰:于诸物中,不起无相。又问:于诸物中,何物最高?曰:于诸物中,人我最高。又问:于诸物中,何物最大?曰:于诸物中,法性最大。祖知是法嗣,以时尚未至,且默而混之。及香至,王厌世,众皆号绝,唯第三子菩提多罗于柩前入定,经七日而出,乃求出家。既受具戒,祖告曰:如来以正法眼付大迦叶,如是展转,乃至于我。我今嘱汝,听吾偈曰:心地生诸种,因事复生理。果满菩提圆,华开世界起。尊者付法已,即于座上起立,舒左右手,各放光明二十七道,五色光耀。又踊身虗空,高七多罗树,化火自焚,空中舍利如雨,收以建塔。当宋孝武帝大明元年丁酉岁,祖因东印度国王请,祖斋次,王乃问:诸人尽转经,唯师为甚不转?祖曰:贫道出息不随众缘,入息不居蕴界,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非但一卷两卷,
东土祖师
初祖菩提达磨大师者
南天竺国香至王第三子也。姓刹帝利,本名菩提多罗。后遇二十七祖般若多罗至本国,受王供养。知师密迹,因试令与二兄辨所施宝珠,发明心要。既而尊者谓曰:汝于诸法,已得通量。夫达磨者,通大之义也,宜名达磨。因改号菩提达磨。祖乃告尊者曰:我既得法,当往何国而作佛事?愿垂开示。者曰:汝虽得法,未可远游,且止南天。待吾灭后六十七载,当往震旦,设大法药,直接上根。慎勿速行,衰于日下。祖又曰:彼有大士,堪为法器否?千载之下,有留难否?者曰:汝所化之方,获菩提者,不可胜数。吾灭后六十余年,彼国有难,水中文布,自善降之。汝至时,南方勿住。彼唯好有为功业,不见佛理。汝纵到彼,亦不可久留。听吾偈曰:路逢跨水复逢羊,独自栖栖暗渡江。日下可怜双象马,二株嫩桂久昌昌。又问曰:此后更有何事?者曰:从是已去一百五十年,而有小难。听吾谶曰:心中虽吉外头㐫,川下僧房名不中。为遇毒龙生武子,忽逢小鼠寂无穷。又问:此后如何?者曰:却后二百二十年,林下见一人,当得道果。听吾谶曰:震旦虽濶无别路,要假儿孙脚下行。金鸡解衔一粒粟,供养十方罗汉僧。复演诸偈,皆预谶佛教隆替事具宝林传及圣胄集。祖恭禀教义,服勤左右,垂四十年,未尝废阙。迨尊者顺世,遂演化本国。时有二师,一名佛大先,二名佛大胜多。本与祖同学佛陀䟦陀小乘禅观。佛大先既遇般若多罗尊者,舍小趣大,与祖并化。时号二甘露门矣。而佛大胜多更分徒而为六宗:第一有相宗,第二无相宗,第三定慧宗,第四戒行宗,第五无得宗,第六寂静宗。各封己解,别展化源。聚落峥嵘,徒众甚盛。祖喟然叹曰:彼之一师,已陷牛迹。况复支离繁盛,而分六宗。我若不除,永缠邪见。言已,微现神力,至有相宗所,问曰:一切诸法,何名实相?彼众中有一尊长萨婆罗答曰:于诸相中,不互诸相,是名实相。祖曰:一切诸相而不互者,若名实相,当何定邪?彼曰:于诸相中,实无有定。若定诸相,何名为实?祖曰:诸相不定,便名实相。汝今不定,当何得之?彼曰:我言不定,不说诸相。当说诸相,其义亦然。祖曰:汝言不定,当为实相。定不定故,即非实相。彼曰:定既不定,即非实相。知我非故,不定不变。祖曰:汝今不变,何名实相?已变已往,其义亦然。彼曰:不变当在,在不在故。故变实相,以定其义。祖曰:实相不变,变即非实。于有无中,何名实相?萨婆罗心知圣师悬解潜达,即以手指虗空曰:此是世间有相,亦能空故。当我此身,得似此否?祖曰:若解实相,即见非相。若了非相,其色亦然。当于色中,不失色体。于非相中,不碍有故。若能是解,此名实相。彼众闻已,心意朗然,钦礼信受。祖瞥然匿迹,至无相宗所,问曰:汝言无相,当何证之?彼众中有波罗提答曰:我明无相,心不现故。祖曰:汝心不现,当何明之?彼曰:我明无相,心不取舍。当于明时,亦无当者。祖曰:于诸有无,心不取舍。又无当者,诸明无故。彼曰:入佛三昧,尚无所得。何况无相,而欲知之?祖曰:相既不知,谁云有无?尚无所得,何名三昧?彼曰:我说不证,证无所证。非三昧故,我说三昧。祖曰:非三昧者,何当名之?汝既不证,非证何证?波罗提闻祖辩㭊,即悟本心。礼谢于祖,忏悔往谬。祖记曰:汝当得果,不久证之。此国有魔,非久降之。言已,忽然不现。至定慧宗所,问曰:汝学定慧,为一为二?彼众中有婆兰陀者,答曰:我此定慧,非一非二。祖曰:既非一二,何名定慧?彼曰:在定非定,处慧非慧。一即非一,二亦不二。祖曰:当一不一,当二不二。既非定慧,约何定慧?彼曰:不一不二,定慧能知。非定非慧,亦复然矣。祖曰:慧非定故,然何知哉?不一不二,谁定谁慧?婆兰陀闻之,疑心氷释。至第四戒行宗所,问曰:何者名戒?云何名行?当此戒行,为一为二?彼众中有一贤者,答曰:一二二一,皆彼所生。依教无染,此名戒行。祖曰:汝言依教,即是有染。一二俱破,何言依教?此二违背,不及于行。内外非明,何名为戒?彼曰:我有内外,彼已知竟。既得通达,便是戒行。若说违背,俱是俱非。言及清净,即戒即行。祖曰:俱是俱非,何言清净?既得通故,何谈内外?贤者闻之,即自惭伏。至无得宗所,问曰:汝云无得,无得阿得?既无所得,亦无得得。彼众中有宝静者答曰:我说无得,非无得得。当说得得,无得是得。祖曰:得既不得,得亦非得。既云得得,得得何得?彼曰:见得非得,非得是得。若见不得,名为得得。祖曰:得既非得,得得无得。既无所得,当何得得?宝静闻之,顿除疑网。至寂静宗所,问曰:何名寂静?于此法中,谁静谁寂?彼众中有尊者答曰:此心不动,是名为寂。于法无染,名之为静。祖曰:本心不寂,要假寂静。本来寂故,何用寂静?彼曰:诸法本空,以空空故。于彼空空,故名寂静。祖曰:空空已空,诸法亦尔。寂静无相,何静何寂?彼尊者闻师指诲,豁然开悟。既而六众咸誓归依。由是化被南天,声黜五印。经六十载,度无量众。后值异见王轻毁三宝,每云:我之祖宗皆信佛道,陷于邪见,寿年不永,运祚亦促。且我身是佛,何更外求?善恶报应,皆因多智之者妄搆其说。至于国内耆旧为前王所奉者,悉从废黜。祖知已,叹彼德薄,当何救之?即念无相宗中二首领:其一波罗提者,与王有缘,将证其果;其二宗胜者,非不博辩,而无宿因。时六宗徒众亦各念言:佛法有难,师何自安?祖遥知众意,即弹指应之。六众闻云:此是我师达磨信响,我等宜速行,以副慈命。即至祖所,礼拜问讯。祖曰:一叶翳空,孰能翦拂?宗胜曰:我虽浅薄,敢惮其行?祖曰:汝虽辩慧,道力未全。宗胜自念:我师恐我见王,大作佛事,名誉显达,映夺尊威。纵彼福慧为王,我是沙门,受佛教旨,岂难敌也?言讫,潜去至王所,广说法要,及世界苦乐、人天善恶等事。王与之往返征诘,无不诣理。王曰:汝今所解,其法何在?宗胜曰:如王治化,当合其道。王所有道,其道何在?王曰:我所有道,将除邪法。汝所有法,将伏何人?祖不起于座,悬知宗胜义堕,遽告波罗提曰:宗胜不禀吾教,潜化于王,须臾理屈,汝可速救。波罗提恭禀祖旨云:愿假神力。言已,云生足下,至大王前,默然而住。时王正问宗胜,忽见波罗提乘云而至,愕然忘其问答,曰:乘空之者,是正是邪?提曰:我非邪正,而来正邪。王心若正,我无邪正。王虽惊异,而骄慢方炽,即摈宗胜令出。波罗提曰:王既有道,何摈沙门?我虽无解,愿王致问。正怒而问曰:何者是佛?提曰:见性是佛。王曰:师见性否?提曰:我见佛性。王曰:性在何处?提曰:性在作用。王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见。提曰:今现作用,王自不见。王曰:于我有否?提曰:王若作用,无有不是。王若不用,体亦难见。王曰:若当用时,几处出现?提曰:若出现时,当有其八。王曰:其八出现,当为我说。波罗提即说偈曰:在胎为身,处世为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辨香,在口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徧现俱该沙界,收摄在一微尘。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王闻偈已,心即开悟。悔谢前非,咨询法要。朝夕忘倦,迄于九旬。时宗胜既被斥逐,退藏深山。念曰:我今百岁,八十为非。二十年来,方归佛道。性虽愚昧,行绝瑕疵。不能御难,生何如死。言讫,即自投崖。俄有神人,以手捧承,置于岩上,安然无损。宗胜曰:我忝沙门,当与正法为主。不能抑绝王非,是以捐身自责。何神祐助,一至于斯。愿垂一语,以保余年。于是神人乃说偈曰:师寿于百岁,八十而造非。为近至尊故,熏修而入道。虽具少智慧,而多有彼我。所见诸贤等,未甞生珍敬。二十年功德,其心未恬静。聪明轻慢故,而获至于此。得王不敬者,当感果如是。自今不疎怠,不久成奇智。诸圣悉存心,如来亦复尔。宗胜闻偈欣然,即于岩间宴坐。时王复问波罗提曰:仁者智辩,当师何人?提曰:我所出家,即娑罗寺乌沙婆三藏为受业师。其出世师者,即大王叔菩提达磨是也。王闻祖名,惊骇久之。曰:鄙薄忝嗣王位,而趣邪背正,忘我尊叔。遽敕近臣,特加迎请。祖即随使而至,为王忏悔往非。王闻规诫,泣谢于祖,又诏宗胜归国。大臣奏曰:宗胜被谪投崖,今已亡矣。王告祖曰:宗胜之死,皆自于吾,如何大慈,令免斯罪?祖曰:宗胜今在岩间宴息,但遣使召,当即至矣。王即遣使入山,果见宗胜端居禅寂。宗胜蒙召,乃曰:深愧王意,贫道誓处岩泉。且王国贤德如林,达磨是王之叔,六众所师,波罗提法中龙象,愿王崇仰二圣,以福皇基。使者复命未至,祖谓王曰:知取得宗胜否?王曰:未知。祖曰:一请未至,再命必来。良久使还,果如祖语。祖遂辞王曰:当善修德,不久疾作,吾且去矣。经七日,王乃得疾,国医诊治,有加无瘳。贵戚近臣忆师前记,急发使告祖曰:王疾殆至弥留,愿叔慈悲,远来诊救。祖即至慰问。时宗胜再承王召,即别岩间。波罗提亦来问疾,谓祖曰:当何施为,令王免苦?祖即令太子为王宥罪施恩,崇奉三宝,复为忏悔,愿罪消灭。如是者三,王疾有间。师念震旦缘熟,行化时至,乃先辞祖塔,次别同学,后至王所,慰而勉之曰:当勤修白业,护持三宝,吾去非晚,一九即回。王闻师言,涕泪交集,曰:此国何罪?彼土何祥?叔既有缘,非吾所止,惟愿不忘父母之国,事毕早回。王即具大舟,实以众宝,躬率臣寮,送至海壖。祖泛重溟,凡三周寒暑,达于南海。实梁普通七年庚子岁九月二十一日也。广州刺史萧昂具主礼迎接,表闻武帝。帝覧奏,遣使赍诏迎请。旧板年甲差误,今依梁僧宝唱续法记、宋嵩禅师正宗记前后改云。十月一日,至金陵。帝问曰:朕即位已来,造寺、写经、度僧不可胜纪,有何功德?祖曰:并无功德。帝曰:何以无功德?祖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非实。帝曰:如何是真功德?祖曰: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帝又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祖曰:廓然无圣。帝曰:对朕者谁?祖曰:不识。帝不领悟。祖知机不契,是月十九日潜回江北,十一月二十三日届于洛阳,当魏孝明帝正光元年也。寓止于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终日默然,人莫之测,谓之壁观婆罗门。时有僧神光者,旷达之士也。久居伊洛,博覧群书,善谈玄理。每叹曰:孔老之教,礼术风规;庄易之书,未尽妙理。近闻达磨大士住止少林,至人不遥,当造玄境。乃往彼,晨夕参承。祖常端坐面壁,莫闻诲励。光自惟曰: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济饥,布发掩泥,投崖饲虎。古尚若此,我又何人?其年十二月九日夜,天大雨雪,光坚立不动。迟明,积雪过膝。祖悯而问曰:汝久立雪中,当求何事?光悲泪曰:惟愿和尚慈悲,开甘露门,广度群品。祖曰:诸佛无上妙道,旷劫精勤,难行能行,非忍而忍。岂以小德小智,轻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劳勤苦。光闻祖诲励,潜取利刀,自断左臂,置于祖前。祖知是法器,乃曰:诸佛最初求道,为法忘形。汝今断臂吾前,求亦可在。祖遂因与易名曰慧可。可曰:诸佛法印,可得闻乎?祖曰:诸佛法印,匪从人得。可曰:我心未宁,乞师与安。祖曰:将心来,与汝安。可良久曰:覔心了不可得。祖曰:我与汝安心竟。越九年,欲返天竺,命门人曰:时将至矣,汝等盍各言所得乎?时有道副对曰:如我所见,不执文字,不离文字,而为道用。祖曰:汝得吾皮。尼总持曰:我今所解,如庆喜见阿閦佛国,一见更不再见。祖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阴非有,而我见处,无一法可得。祖曰:汝得吾骨。最后慧可礼拜,依位而立。祖曰:汝得吾髓。乃顾慧可而告之曰:昔如来以正法眼付迦叶大士,展转嘱累,而至于我。我今付汝,汝当护持,并授汝袈裟,以为法信。各有所表,宜可知矣。可曰:请师指陈。祖曰:内传法印,以契证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后代浇薄,疑虑竞生,云吾西天之人,言汝此方之子,凭何得法?以何证之?汝今受此衣法,却后难生。但出此衣,并吾法偈,用以表明,其化无碍。至吾灭后二百年,衣止不传,法周沙界。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说理者多,通理者少。潜符密证,千万有余。汝当阐扬,勿轻未悟。一念回机,便同本得。听吾偈曰: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旧载祖曰:吾有楞伽四卷,亦用付汝。即是如来心地要门,令诸众生开示悟入, 按人天眼目达观。颕反复辨论,以正其讹,最为明确。今遵依是说,故尔削去。吾自到此,凡五度中毒。我甞自出而试之,置石石裂。缘吾本离南印,来此东土。见亦县神州,有大乘气象。遂谕海越漠,为法求人。际会未谐,如愚若讷。今得汝传授,吾意已终。别记云:祖初居少林寺九年,为二祖说法。祇教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慧可种种说心性,曾未契理。祖祇遮其非,不为说无念心体。可忽曰:我已息诸缘。祖曰:莫成断灭去否?可曰:不成断灭。祖曰:此是诸佛所传心体,更勿疑也。言已,乃与徒众往禹门千圣寺,止三日。有期城太守杨衒之,早慕佛乘,问祖曰:西天五印,师承为祖。其道如何?祖曰:明佛心宗,行解相应,名之曰祖。又问:此外如何?祖曰:须明他心,知其今古。不厌有无,于法无取。不贤不愚,无迷无悟。若能是解,故称为祖。又曰:弟子归心三宝,亦有年矣。而智慧昏蒙,尚迷真理。适听师言,罔知攸措。愿师慈悲,开示宗旨。祖知恳到,即说偈曰:亦不覩恶而生嫌,亦不观善而勤措。亦不舍智而近愚,亦不抛迷而就悟。达大道兮过量,通佛心兮出度。不与凡圣同躔,超然名之曰祖。衒之闻偈,悲喜交并。曰:愿师久住世间,化导群有。祖曰:吾即逝矣,不可久留。根性万差,多逢愚难。衒之曰:未审何人,弟子为师除得否?祖曰:吾以传佛秘密,利益迷途。害彼自安,必无此理。衒之曰:师苦不言,何表通变观照之力?祖不获已,乃为谶曰:江槎分玉浪,管炬开金锁。五口相共行,九十无彼我。衒之闻语,莫究其端。默记于怀,礼辞而去。祖之所谶,虽当时不测,而后皆符验。时魏氏奉释,禅隽如林。光统律师流支三藏者,乃僧中之鸾凤也。覩师演道,斥相指心。每与师论义,是非蜂起。祖遐振玄风,普施法雨。而偏局之量,自不堪任。竞起害心,数加毒药。至第六度,以化缘已毕,传法得人。遂不复救之,端居而逝。即魏庄帝永安元年戊申十月五日也。其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塟熊耳山,起塔于定林寺。后三岁,魏宋云奉使西域回,遇祖于葱岭。见手𢹂只履,翩翩独逝。云问:师何往?祖曰:西天去。云归,具说其事。及门人启圹,唯空棺一只,革履存焉。举朝为之惊叹。奉诏取遗履于少林寺供养。至唐开元十五年丁卯岁,为信道者窃在五台华严寺,今不知所在。初,梁武遇祖,因缘未契。及闻化行魏,遂欲自撰师而未暇也。后闻宋云事,乃成之。代宗谥圆觉大师,塔曰空观。年号依纪年通谱
通论曰:传灯谓魏孝明帝钦祖异迹,三屈诏命,祖竟不下少林。及祖示寂,宋云自西域还,遇祖于葱岭,孝庄帝有旨令启圹。如南史普通八年,即大通元年也。孝明以是岁四月癸丑殂,祖以十月至梁。葢祖未至魏时,孝明已去世矣。其子即位未几,为尔朱荣所弑,乃立孝庄帝,由是魏国大乱。越三年而孝庄殂,又五年分割为东西魏。然则吾祖在少林时,正值其乱。及宋云之还,则孝庄去世亦五六年,其国至于分割久矣。乌有孝庄令启圹之说乎?按唐史云:后魏末,有僧达磨航海而来。既卒,其年魏使宋云于葱岭回见之。门徒发其墓,但有只履而已。此乃实录也。
二祖慧可大师者
武牢人也,姓姬氏。父寂,未有子时,甞自念言:我家崇善,岂令无子?祷之既久,一夕感异光照室,其母因而怀姙。及长,遂以照室之瑞,名之曰光。自幼志气不群,博涉诗书,尤精玄理,而不事家产,好游山水。后览佛书,超然自得,即抵洛阳龙门香山,依宝静禅师出家,受具于永穆寺,浮游讲肆,徧学大小乘义。年三十三,却返香山,终日宴坐。又经八载,于寂默中,倐见一神人谓曰:将欲受果,何滞此邪?大道匪遥,汝其南矣。祖知神助,因改名神光。翌日,觉头痛如刺,其师欲治之,空中有声曰:此乃换骨,非常痛也。祖遂以见神事白于师,师视其顶骨,即如五峰秀出矣,乃曰:汝相吉祥,当有所证。神令汝南者,斯则少林达磨大士,必汝之师也。祖受教,造于少室,其得法传衣事迹,达磨章具之矣。自少林托化西归,大师继阐玄风,博求法嗣。至北齐天平二年,有一居士,年逾四十,不言名氏,聿来设礼,而问祖曰:弟子身缠风恙,请和尚忏罪。祖曰:将罪来,与汝忏。士良久曰:覔罪不可得。祖曰:与汝忏罪竟,宜依佛法僧住。士曰:今见和尚,已知是僧,未审何名佛法?祖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无二,僧宝亦然。士曰: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如其心然,佛法无二也。祖深器之,即为剃发,云:是吾宝也,宜名僧璨。其年三月十八日,于光福寺受具。自兹疾渐愈,执侍经二载,祖乃告曰:菩提达磨远自竺乾,以正法眼藏并信衣密付于吾。吾今授汝,汝当守护,无令断绝。听吾偈曰:本来缘有地,因地种华生。本来无有种,华亦不曾生。祖付衣法已,又曰:汝受吾教,宜处深山。未可行化,当有国难。璨曰:师既预知,愿垂示诲。祖曰:非吾知也。斯乃达磨传般若多罗悬记云心中虽吉外头㐫是也。吾校年代,正在于汝。汝当谛思前言,勿罹世难。然吾亦有宿累,今要酬之。善去善行,俟时传付。祖付嘱已,即往邺都,随宜说法。一音演畅,四众皈依。如是积三十四载,遂韬光混迹,变易仪相。或入诸酒肆,或过于屠门,或习街谈,或随厮役。人问之曰:师是道人,何故如是?祖曰:我自调心,何关汝事。又于筦城县匡救寺三门下谈无上道,听者林会。时有辩和法师者,于寺中讲涅槃经。学徒闻师阐法,稍稍引去。辩和不胜其愤,兴谤于邑宰翟仲侃。翟惑其邪说,加祖以非法。祖怡然委顺,识真者谓之偿债。时年一百七岁,即隋文帝开皇十三年癸丑岁三月十六日也。塟磁州滏阳县东北七十里。唐德宗谥大祖禅师。皓月供奉问长沙岑和尚:古德云: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应须偿宿债。只如师子尊者、二祖大师,为甚么得偿债去?沙曰:大德不识本来空。月曰:如何是本来空?沙曰:业障是。曰:如何是业障?沙曰:本来空是。月无语。沙以偈示之曰:假有元非有,假灭亦非无。涅槃偿债义,一性更无殊。
三祖僧璨大师者
不知何许人也。初以白衣谒二祖,既受度传法,隐于舒州之皖公山。属后周武帝破灭佛法,祖往来太湖县司空山,居无常处,积十余载,时人无能知者。至隋开皇十二年壬子岁,有沙弥道信,年始十四,来礼祖曰:愿和尚慈悲,乞与解脱法门。祖曰:谁缚汝?曰:无人缚。祖曰:何更求解脱乎?信于言下大悟,服劳九载。后于吉州受戒,侍奉尤谨。祖屡试以玄微,知其缘熟,乃付衣法。偈曰:华种虽因地,从地种华生。若无人下种,华地尽无生。祖又曰:昔可大师付吾法,后往邺都行化,三十年方终。今吾得汝,何滞此乎?即适罗浮山,优游二载,却还旧址。逾月,士民奔趋,大设檀供。祖为四众广宣心要讫,于法会大树下合掌立终。即隋炀帝大业二年丙寅十月十五日也。唐玄宗谥鉴智禅师觉寂之塔。师信心铭曰: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毫厘有差,天地悬隔。欲得现前,莫存顺逆。违顺相争,是为心病。不识玄旨,徒劳念静。圆同太虗,无欠无余。良由取舍,所以不如。莫逐有缘,勿住空忍。一种平怀,泯然自尽。止动归止,止更弥动。唯滞两边,宁知一种。一种不通,两处失功。遣有没有,从空背空。多言多虑,转不相应。绝言绝虑,无处不通。归根得旨,随照失宗。须臾返照,胜却前空。前空转变,皆由妄见。不用求真,唯须息见。二见不住,慎莫追寻。才有是非,纷然失心。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无咎无法,不生不心。能由境灭,境逐能沉。境由能境,能由境能。欲知两段,元是一空。一空同两,齐含万象。不见精麤,宁有偏党。大道体宽,无易无难。小见狐疑,转急转迟。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任性合道,逍遥绝恼。系念乖真,昏沉不好。不好劳神,何用疎亲。欲取一乘,勿恶六尘。六尘不恶,还同正觉。智者无为,愚人自缚。法无异法,妄自爱著。将心用心,岂非大错。迷生寂乱,悟无好恶。一切二边,良由斟酌。梦幻空华,何劳把捉。得失是非,一时放却。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心若不异,万法一如。一如体玄,兀尔忘缘。万法齐观,归复自然。泯其所以,不可方比。止动无动,动止无止。两既不成,一何有尔。究竟穷极,不存轨则。契心平等,所作俱息。狐疑尽净,正信调直。一切不留,无可记忆。虗明自照,不劳心力。非思量处,识情难测。真如法界,无他无自。要急相应,唯言不二。不二皆同,无不包容。十方智者,皆入此宗。宗非促延,一念万年。无在不在,十方目前。极小同大,忘绝境界。极大同小,不见边表。有即是无,无即是有。若不如是,必不须守。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但能如是,何虑不毕。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语道断,非去来今。
四祖道信大师者
姓司马氏,世居河内,后徙于蕲州广济县。生而超异,幼慕空宗,诸解脱门,宛如宿习。既嗣祖风,摄心无寐,胁不至席者仅六十年。隋大业十三载,领徒众抵吉州,值群盗围城,七旬不解,万众惶怖。祖愍之,教令念摩诃般若。时贼众望雉堞间若有神兵,乃相谓曰:城内必有异人,不可攻矣。稍稍引去。唐武德甲申岁,师却返蕲春,住破头山,学侣云臻。一日,往黄梅县,路逢一小儿,骨相奇秀,异乎常童。祖问曰:子何姓?答曰:姓即有,不是常姓。祖曰:是何姓?答曰:是佛性。祖曰:汝无姓邪?答曰:性空故无。祖默识其法器,即俾侍者至其母所,乞令出家。母以宿缘故,殊无难色,遂舍为弟子,以至付法。传衣偈曰:华种有生性,因地华生生。大缘与性合,当生生不生。遂以学徒委之。一日告众曰:吾武德中游庐山,登绝顶,望破头山,见紫云如葢,下有白气,横分六道。汝等会否?众皆默然。忍曰:莫是和尚他后横出一枝佛法否?祖曰:善。后贞观癸卯岁,太宗向师道味,欲瞻风彩,诏赴京。祖上表逊谢,前后三返,竟以疾辞。第四度命使曰:如果不起,即取首来。使至山谕旨,祖乃引颈就刃,神色俨然。使异之,回以状闻。帝弥加钦慕,就赐珍缯,以遂其志。迄高宗永徽辛亥岁闰九月四日,忽垂诫门人曰:一切诸法,悉皆解脱。汝等各自护念,流化未来。言讫,安坐而逝,寿七十有二。塔于本山。明年四月八日,塔户无故自开,仪相如生。尔后门人不敢复闭。代宗谥大医禅师慈云之塔。
五祖弘忍大师者
蕲州黄梅人也。先为破头山中栽松道者,甞请于四祖曰:法道可得闻乎?祖曰:汝已老,脱有闻,其能广化邪?傥若再来,吾尚可迟汝。廼去,行水边,见一女子浣衣,揖曰:寄宿得否?女曰:我有父兄,可往求之。曰:诺,我即敢行。女首肯之,遂回策而去。女,周氏季子也,归輙孕,父母大恶,逐之。女无所归,日佣纺里中,夕止于众馆之下。已而生一子,以为不祥,因抛浊港中。明日见之,溯流而上,气体鲜明,大惊,遂举之。成童,随母乞食,里人呼为无姓儿。逢一智者,叹曰:此子缺七种相,不逮如来。后遇信大师,得法嗣,化于破头山。咸亨中,有一居士,姓卢,名慧能,自新州来参谒。祖问曰:汝自何来?卢曰:岭南。祖曰:欲须何事?卢曰:唯求作佛。祖曰:岭南人无佛性,若为得佛?卢曰:人即有南北,佛性岂然?祖知是异人,乃诃曰:著槽厂去!卢礼足而退,便入碓房,服劳于杵臼之间,昼夜不息。经八月,祖知付授时至,遂告众曰:正法难解,不可徒记吾言,持为己任。汝等各自随意述一偈,若语意冥符,则衣法皆付。时会下七百余僧上座神秀者,学通内外,众所宗仰,咸推称曰:若非尊秀,畴敢当之?神秀窃聆众誉,不复思惟,乃于廊壁书一偈曰: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祖因经行,忽见此偈,知是神秀所述,乃赞叹曰:后代依此修行,亦得胜果。其壁本欲令处士卢珍绘楞伽变相,及见题偈在壁,遂止不画,各令念诵。卢在碓坊,忽聆诵偈,乃问同学:是何章句?同学曰:汝不知和尚求法嗣,令各述心偈,此则秀上座所述,和尚深加叹赏,必将付法传衣也。卢曰:其偈云何?同学为诵。卢良久曰:美则美矣,了则未了。同学诃曰:庸流何知,勿发狂言!庐曰:子不信邪?愿以一偈和之。同学不答,相视而笑。卢至夜,密告一童子,引至廊下。卢自秉烛,请别驾张日用于秀偈之侧写一偈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祖后见此偈曰:此是谁作?亦未见性。众闻师语,遂不之顾。逮夜,祖潜诣碓坊,问曰:米白也未?卢曰:白也,未有筛。祖于碓以杖三击之,卢即以三皷入室。祖告曰:诸佛出世,为一大事,故随机大小而引导之,遂有十地、三乘、顿、渐等旨,以为教门。然以无上微妙秘密圆明真实正法眼藏付于上首大迦叶尊者,展转传授二十八世,至达磨届于此土,得可大师承袭,以至于今。以法宝及所传袈裟用付于汝,善自保护,无令断绝。听吾偈曰: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既无种,无性亦无生。卢行者跪受衣法,启曰:法则既受,衣付何人?祖曰:昔达磨初至,人未之信,故传衣以明得法。今信心已熟,衣乃争端,止于汝身,不复传也。且当远隐,俟时行化,所谓受衣之人,命如悬丝也。卢曰:当隐何所?祖曰:逢怀即止,遇会且藏。卢礼足已,捧衣而出。是夜南迈,大众莫知。五祖自后不复上堂,大众疑怪致问,祖曰:吾道行矣,何更询之?复问:衣法谁得邪?祖曰:能者得。于是众议卢行者名能,寻访既失,潜知彼得,即共奔逐。五祖既付衣法,复经四载,至上元二年,忽告众曰:吾今事毕,时可行矣。即入室安坐而逝,寿七十有四。建塔于黄梅之东山,代宗谥大满禅师法雨之塔。
六祖慧能大师者
俗姓卢氏,其先范阳人。父行瑫,武德中左官于南海之新州,遂占籍焉。三岁丧父,其母守志鞠养。及长,家尤贫窭,师樵采以给。一日,负薪至市中,闻客读金刚经,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有所感悟,而问客曰:此何法也?得于何人?客曰:此名金刚经,得于黄梅忍大师。祖遽告其母以为法。寻师之意,直抵韶州,遇高行士刘志略,结为交友。尼无尽藏者,即志略之姑也,常读涅槃经,师暂听之,即为解说其义。尼遂执卷问字,祖曰:字即不识,义即请问。尼曰:字尚不识,曷能会义?祖曰:诸佛妙理,非关文字。尼惊异之,告乡里耆艾曰:能是有道之人,宜请供养。于是居人竞来瞻礼。近有宝林古寺旧地,众议营缉,俾祖居之。四众雾集,俄成宝坊。祖一日忽自念曰:我求大法,岂可中道而止?明日遂行。至昌乐县西山石室间,遇智远禅师,祖遂请益。远曰:观子神姿爽,殆非常人。吾闻西域菩提达磨传心印于黄梅,汝当往彼参决。祖辞去,直造黄梅之东山,即唐咸亨二年也。忍大师一见,默而识之。后传衣法,令隐于怀集四会之间。至仪凤元年丙子正月八日,届南海,遇印宗法师于法性寺讲涅槃经。祖寓止廊庑间,暮夜风飏刹幡,闻二僧对论,一曰幡动,一曰风动,往复酬答,曾未契理。祖曰:可容俗流輙预高论否?直以风幡非动,动自心耳。印宗窃聆此语,竦然异之。明日,邀祖入室,征风幡之义。祖具以理告,印宗不觉起立曰:行者定非常人,师为是谁?祖更无所隐,直叙得法因由。于是印宗执弟子之礼,请授禅要。乃告四众曰:印宗具足凡夫,今遇肉身菩萨。乃指座下卢居士曰:即此是也。因请出所传信衣,悉令瞻礼。至正月十五日,会诸名德,为之剃发。二月八日,就法性寺智光律师授满分戒。其戒坛即宋朝求那䟦陀三藏之所置也。三藏记云:后当有肉身菩萨在此坛受戒。又梁末真谛三藏于坛之侧,手植二菩提树,谓众曰:却后一百二十年,有大开士于此树下演无上乘,度无量众。祖具戒已,于此树下开东山法门,宛如宿契。明年二月八日,忽谓众曰:吾不愿此居,欲归旧隐。即印宗与缁白千余人送祖归宝林寺。韶州刺史韦据请于大梵寺转妙法轮,并受无相心地戒。门人纪录,目为坛经,盛行于世。后返曹溪,雨大法雨,学者不下千数。中宗神龙元年,降诏云:朕请安、秀二师宫中供养,万机之暇,每究一乘。二师并推让曰:南方有能禅师,密受忍大师衣法,可就彼问。今遣内侍薛简驰诏迎请,愿师慈念,速赴上京。祖上表辞疾,愿终林麓。简曰:京城禅德皆云:欲得会道,必须坐禅习定。若不因禅定而得解脱者,未之有也。未审师所说法如何?祖曰:道由心悟,岂在坐也?经云:若见如来,若坐若卧,是行邪道。何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若无生灭,是如来清净禅。诸法空寂,是如来清净坐。究竟无证,岂况坐邪?简曰:弟子回,主上必问。愿和尚慈悲,指示心要。祖曰:道无明暗,明暗是代谢之义。明暗无尽,亦是有尽,相待立名。故经云:法无有比,无相待故。简曰:明喻智慧,暗况烦恼。修道之人,傥不以智慧照破烦恼,无始生死,凭何出离?祖曰:烦恼即是菩提,无二无别。若以智慧照烦恼者,此是二乘小见,羊鹿等机。大智上根,悉不如是。简曰:如何是大乘见解?祖曰:明与无明,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实性者,处凡愚而不减,在贤圣而不增,住烦恼而不乱,居禅定而不寂。不断不常,不来不去,不在中间,及其内外。不生不灭,性相如如,常住不迁,名之曰道。简曰:师说不生不灭,何异外道?祖曰:外道所说不生不灭者,将灭止生,以生显灭,灭犹不灭,生说无生。我说不生不灭者,本自无生,今亦无灭,所以不同外道。汝若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恶,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净心体,湛然常寂,妙用恒沙。简𫎇指教,豁然大悟。礼辞归阙,表奏祖语。有诏谢师,并赐磨衲袈裟,绢五百匹,宝钵一口。十二月十九日,𠡠改古宝林为中兴寺。三年十一月十八日,又 𠡠韶州刺史,重加崇饰,赐额为法泉寺。祖新州旧居为国恩寺。一日,祖谓众曰:诸善知识,汝等各各净心,听吾说法。汝等诸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无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万种法。故经云: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若欲成就种智,须达一相三昧、一行三昧。若于一切处而不住相,彼相中不生憎爱,亦无取舍,不念利益成坏等事,安闲恬静,虗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于一切处,行住坐卧,纯一直心,不动道场,真成净土,名一行三昧。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种,能含藏长养,成就其实。一相一行,亦复如是。我今说法,犹如时雨,溥润大地。汝等佛性,譬诸种子,遇兹沾洽,悉得发生。承吾旨者,决获菩提。依吾行者,定证妙果。先天元年,告诸四众曰:吾忝受忍大师衣法,今为汝等说法,不付其衣。葢汝等信根淳熟,决定不疑,堪任大事。听吾偈曰:心地含诸种,普雨悉皆生。顿悟华情已,菩提果自成。说偈已,复曰:其法无二,其心亦然。其道清净,亦无诸相。汝等慎勿观净,及空其心。此心本净,无可取舍。各自努力,随缘好去。甞有僧举卧轮禅师偈曰:卧轮有伎俩,能断百思想。对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长。祖闻之曰:此偈未明心地,若依而行之,是加系缚。因示一偈曰:慧能没伎俩,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卧轮非名,即住处也。祖说法利生,经四十载。其年七月六日,命弟子往新州国恩寺,建报恩塔。仍令倍工
又有蜀僧名方辩,来谒曰:善揑塑。祖正色曰:试塑看。方辩不领旨,乃塑祖真,可高七尺,曲尽其妙。祖观之曰:汝善塑性,不善佛性。酬以衣物,辩礼谢而去。
先天二年七月一日,谓门人曰:吾欲归新州,汝速理舟檝。时大众哀慕,乞师且住。祖曰:诸佛出现,犹示涅槃。有来必去,理亦常然。吾此形骸,归必有所。众曰:师从此去,早晚却回?祖曰:叶落归根,来时无口。又问:师之法眼,何人传受?祖曰:有道者得,无心者通。又问:后莫有难否?祖曰:吾灭后五六年,当有一人来取吾首。听吾记曰:头上养亲,口里须飧。遇满之难,杨柳为官。又曰:吾去七十年,有二菩萨从东方来。一在家,一出家。同时兴化,建立吾宗。缔缉伽蓝,昌隆法嗣。言讫,往新州国恩寺,沐浴跏趺而化。异香袭人,白虹瞩地。即其年八月三日也。时韶新两郡各修灵塔,道俗莫决所之。两郡刺史共焚香祝曰:香烟引处,即师之欲归焉。时𬬻香腾涌,直贯曹溪。以十一月十三日入塔,寿七十六。时韶州刺史韦据撰,门人忆念取首之记,遂先以铁叶漆布固护师颈。塔中有达磨所传信衣西域屈眴布也,缉木𦄋华心织成,后人以碧绢为里,中宗赐磨衲宝钵,以辩塑真道具等,主塔侍者尸之。开元十年壬戌八月三日夜半,忽闻塔中如拽铁索声。僧众惊起,见一孝子从塔中走出。寻见师颈有伤,具以贼事闻于州县。县令杨侃、刺史柳无忝得牒,切加擒捉。五月,于石角村捕得贼人,送韶州鞠问,云:姓张名净满,汝州梁县人。于洪州开元寺受新罗僧金大悲钱二十千,令取六祖大师首归海东供养。柳守闻状,未即加刑,乃躬至曹溪,问祖上足令韬曰:如何处断?韬曰:若以国法论,理须诛夷。但以佛教慈悲,冤亲平等,况彼欲求供养,罪可恕矣。柳守嘉叹曰:始知佛门广大。遂赦之。尔后甚有名贤赞述,檀施珍异,文繁不录。上元元年,肃宗遣使就请师衣钵归内供养。至永泰元年五月五日,代宗梦六祖大师请衣钵。七日,勅刺史杨瑊曰:朕梦感禅师请传法袈裟,却归曹溪。今遣镇国大将军刘崇景顶戴而送,朕谓之国宝。卿可于本寺如法安置,专令僧众亲承宗旨者严加守护,勿令遗坠。后或为人偷窃,皆不远而获。如是者数四。宪宗谥大鉴禅师,塔曰元和灵照。皇朝开宝初,王师平南海刘氏,残兵作梗,祖之塔庙鞠为煨烬,而真身为守塔僧保护,一无所损。寻有制兴修,功未竟。曾太宗皇帝即位,留心禅宗,颇增壮丽焉。
五灯严统卷第一
五灯严统卷第二
四祖大医禅师旁出法嗣第一世
牛头山法融禅师者
润州延陵人也,姓韦氏。年十九,学通经史,寻阅大部般若,晓达真空。忽一日叹曰:儒道世典,非究竟法。般若正观,出世舟航。遂隐茅山,投师落发。后入牛头山幽栖寺北岩之石室,有百鸟衔华之异。唐贞观中,四祖遥观气象,知彼山有奇异之人,乃躬自寻访。问寺僧:此间有道人否?曰:出家儿那个不是道人?祖曰:阿那个是道人?僧无对。别僧曰:此去山中十里许,有一懒融,见人不起,亦不合掌,莫是道人么?祖遂入山,见师端坐自若,曾无所顾。祖问曰:在此作甚么?师曰:观心。祖曰:观是何人?心是何物?师无对。便起作礼曰:大德高栖何所?祖曰:贫道不决所止,或东或西。师曰:还识道信禅师否?祖曰:何以问他?师曰:向德滋久,冀一礼谒。祖曰:道信禅师,贫道是也。师曰:因何降此?祖曰:特来相访,莫更有宴息之处否?师指后面曰:别有小庵。遂引祖至庵所。遶庵唯见虎狼之类,祖乃举两手作怖势。师曰:犹有这个在。祖曰:这个是甚么?师无语。少选,祖却于师宴坐石上书一佛字,师覩之竦然。祖曰:犹有这个在。师未晓,乃稽首请说真要。祖曰:夫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妙德,总在心源。一切戒门、定门、慧门,神通变化,悉自具足,不离汝心。一切烦恼业障,本来空寂。一切因果,皆如梦幻。无三界可出,无菩提可求。人与非人,性相平等。大道虗旷,绝思绝虑。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更无阙少,与佛何殊?更无别法。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观行,亦莫澄心,莫起贪嗔,莫怀愁虑,荡荡无碍,任意纵横,不作诸善,不作诸恶,行往坐卧,触目遇缘,总是佛之妙用。快乐无忧,故名为佛。师曰:心既具足,何者是佛?何者是心?祖曰:非心不问佛,问佛非不心。师曰:既不许作观行,于境起时,心如何对治?祖曰:境缘无好丑,好丑起于心。心若不强名,妄情从何起?妄情既不起,真心任徧知。汝但随心自在,无复对治,即名常住法身,无有变异。吾受璨大师顿教法门,今付于汝。汝今谛受吾言,只住此山。向后当有五人达者,绍汝玄化。祖付法讫,遂返双峰终老。师自尔法席大盛。唐永徽中,徒众乏粮,师往丹阳缘化。去山八十里,躬负米一石八斗,朝往暮还,供僧三百,二时不阙。三年,邑宰萧元善请于建初寺讲大般若经,听者云集。至灭静品,地为之震动。讲罢归山,博陵王问师曰:境缘色发时,不言缘色起。云何得知缘,乃欲息其起?师曰:境色初发时,色境二性空。本无知缘者,心量与知同。照本发非发,尔时起自息。抱暗生觉缘,心时缘不逐。至如未生前,色心非养育。从空本无念,想受言念生。起发未曾起,岂用佛教令。问曰:闭目不见色,境虑乃便多。色既不关心,境从何处发。师曰:闭目不见色,内心动虑多。幻识假成用,起名终不过。知色不关心,心亦不关人。随行有相转,鸟去空中真。问曰:境发无处所,缘觉了知生。境谢觉还转,觉乃变为境。若以心曳心,还为觉所觉。从之随随去,不离生灭际。师曰:色心前后中,实无缘起境。一念自疑忘,谁能计动静。此知自无知,知知缘不会。当自检本形,何须求域外。前境不变谢,后念不来今。求月执玄影,讨迹逐飞禽。欲知心本性,还如视梦里。譬之六月氷,处处皆相似。避空终不脱,求空复不成。借问镜中像,心从何处生。问曰:恰恰用心时,若为安隐好。师曰:恰恰用心时,恰恰无心用。曲谭名相劳,直说无繁重。无心恰恰用,常用恰恰无。今说无心处,不与有心殊。问曰:智者引妙言,与心相会当。言与心路别,合则万倍乖。师曰:方便说妙言,破病大乘道。非关本性谭,还从空化造。无念为真常,终当绝心路。离念性不动,生灭无乖悮。谷响既有声,镜像能回顾。问曰:行者体境有,因觉知境亡。前觉及后觉,并境有三心。师曰:境用非体觉,觉罢不应思。因觉知境亡,觉时境不起。前觉及后觉,并境有三迟。问曰:住定俱不转,将为正三昧。诸业不能牵,不知细无明,徐徐蹑其后。师曰:复闻别有人,虗执起心量。三中事不成,不转还虗妄。心为正受缚,为之净业障。心尘万分一,不了说无明。细细习因起,徐徐名相生。风来波浪转,欲静水还平。更欲前途说,恐畏后心惊。无念大兽吼,性空下霜雹。星散秽草摧,纵横飞鸟落。五道定纷纶,四魔不前却。既如猛火燎,还如利劒斫。问曰:赖觉知万法,万法本来然。若假照用心,只得照用心,不应心里事。师曰:赖觉知万法,万法终无赖。若假照用心,应不在心外。问曰:随随无拣择,明心不现前。复虑心暗昧,在心用功行,智障复难除。师曰:有此不可有,寻此不可寻。无拣即真择,得暗出明心。虑者心冥昧,存心托功行。何论智障难,至佛方为病。问曰:折中消息间,实亦难安怗。自非用行人,此难终难见。师曰:折中欲消息,消息非难易。先观心处心,次推智中智。第三照推者,第四通无记。第五解脱名,第六等真伪。第七知法本,第八慈无为。第九徧空阴,第十云雨被。最尽彼无觉,无明生本智。镜像现三业,幻人化四衢。不住空边尽,当照有中无。不出空有内,未将空有俱。号之名折中,折中非言说。安怗无处安,用行何能决。问曰:别有一种人,善解空无相。口言定乱一,复道有中无。同证用常寂,知觉寂常用。用心会真理,复言用无用。智慧方便多,言乱与理合。如如理自如,不由识心会。既知心会非,心心复相泯。如是难知法,永劫不能知。同此用心人,法所不能化。师曰:别有证空者,还如前偈论。行空守寂灭,识见暂时翻。会真是心量,终知未了原。又说息心用,多智疑相似。良由性不明,求空且劳己。永劫住幽识,抱相都不知。放光便动地,于彼欲何为。问曰:前件看心者,复有罗难。师曰:看心有罗,幻心何待看。况无幻心者,从容下口难。问曰:久有大基业,心路差互间。得觉微细障,即达于真际。自非善巧师,无能决此理。仰惟我大师,当为开要门。引导用心者,不令失正道。师曰:法性本基业,梦境成差互。实相微细身,色心常不悟。忽逢混沌士,哀怨愍群生。托疑广设问,抱理内常明。生死幽径彻,毁誉心不惊。野老显分答,法相媿来仪。蒙发群生药,还如色性为。显庆元年,邑宰萧元善请住建初,师辞不获免,遂命入室。上首智岩付嘱法印,令以次传授。将下山,谓众曰:吾不复践此山矣。时鸟兽哀号,逾月不止。庵前有四大桐树,仲夏之月,忽自凋落。明年正月二十三日,不疾而逝,窆于鸡笼山。
四祖下二世旁出
金陵牛头山融禅师法嗣
牛头山智岩禅师者
曲阿人也,姓华氏。弱冠智勇过人,身长七尺六寸。隋大业中为郎将,常以弓挂一滤水囊随行,所至汲用。累从大将征讨,频立战功。唐武德中,年四十,遂乞出家,入舒州皖公山,从宝月禅师为弟子。后一日宴坐,覩异僧身长丈余,神姿爽,词气清朗,谓师曰:卿八十生出家,宜加精进。言讫不见。甞在谷中入定,山水暴涨,师怡然不动,其水自退。有猎者遇之,因改过修善。复有昔同从军者二人,闻师隐遁,乃共入山寻之。既见,因谓师曰:郎将狂邪?何为住此?师曰:我狂欲醒,君狂正发。夫嗜色淫声,贪荣冐宠,流转生死,何由自出?二人感悟,叹息而去。师后谒融禅师,发明大事。融谓师曰:吾受信大师真诀,所得都亡。设有一法胜过涅槃,吾说亦如梦幻。夫一尘飞而翳天,一芥堕而覆地。汝今已过此见,吾复何云?山门化导,当付之于汝。师禀命为第二世。后以正法付方禅师。师住白马、栖玄两寺,又迁石头城。于仪凤二年正月十日示灭。颜色不变,屈伸如生。室有异香,经旬不歇。遗言水塟焉。
金陵钟山昙璀禅师者
吴郡人也,姓颜氏。初谒融禅师,融目而奇之,乃告之曰:色声为无生之鸩毒,受想是至人之坑穽,子知之乎?师默而审之,大悟玄旨。寻晦迹钟山,多历年所,茅庵瓦缶,以终老焉。唐天授三年二月六日,恬然入定,七日而灭。
四祖下三世四世旁出不列章次。
四祖下五世旁出
金陵牛头山持禅师法嗣
牛头山智威禅师者
江宁人也。姓陈氏。依天宝寺统法师出家,谒法持禅师传授正法。自尔江左学徒皆奔走门下。有慧忠者,目为法器。师甞有偈示曰:莫系念,念成生死河。轮回六趣海,无见出长波。忠答曰:念想由来幻,性自无终始。若得此中意,长波当自止。师又示偈曰:余本性虗无,缘妄生人我。如何息妄情,还归空处坐。忠答曰:虗无是实体,人我何所存。妄情不须息,即泛般若船。师知其了悟,乃付以院事,随缘化导,终于延祚寺。
四祖下六世旁出
金陵牛头山威禅师法嗣
牛头山慧忠禅师者
润州人也,姓王氏。年二十三,受业于庄严寺。闻威禅师出世,乃往谒之。威才见,曰:山主来也。师感悟微旨,遂给侍左右。后辞,诣诸方巡礼。威于具戒院见凌霄藤遇夏萎悴,人欲伐之,因谓之曰:勿剪。慧忠还时,此藤更生。及师回,果如其言。即以山门付嘱讫,出居延祚寺。师平生一衲不易,器用唯一铛。甞有供僧糓两廪,盗者窥伺,虎为守之。县令张逊者,至山顶谒,问师:有何徒弟?师曰:有三五人。逊曰:如何得见?师敲禅床,有三虎哮吼而出,逊惊怖而退。后众请入城,居庄严旧寺。师欲于殿东别创法堂,先有古木,群鹊巢其上。工人将伐之,师谓鹊曰:此地建堂,汝等何不速去?言讫,群鹊乃迁巢他树。初筑基,有二神人定其四角,复潜资夜役,遂不日而就。繇是四方学徒云集,得法者有三十四人,各住一方,转化多众。师有安心偈曰:人法双净,善恶两忘。直心真实,菩提道场。大历三年,石室前挂铛树、挂衣藤忽盛夏枯死。四年六月十五日,集僧布萨讫,命侍者净发浴身。至夜,有瑞云覆其精舍,空中复闻天乐之声。诘旦,怡然坐化。时风雨暴作,震折林木,复有白虹贯于岩壑。五年春,茶毗,获舍利不可胜计。
宣州安国寺玄挺禅师
初参威禅师,侍立次,有讲华严僧问:真性缘起,其义云何?威良久,师遽召曰:大德正兴一念问时,是真性中缘起。其僧言下大悟。或问:南宗自何而立?曰:心宗非南北。
舒州天柱山崇慧禅师者
彭州人也,姓陈氏。唐乾元初往舒州天柱山创寺,永泰元年赐额。僧问:如何是天柱境?师曰:主簿山高难见日,玉镜峰前易晓人。问:达磨未来此土时,还有佛法也无?师曰:未来且置,即今事作么生?曰:某甲不会,乞师指示。师曰:万古长空,一朝风月。僧无语。师复曰:阇梨会么?曰:不会。师曰:自己分上作么生?干他达磨来与未来作么?他家来大似卖卜汉,见汝不会,为汝锥破卦文,才生吉㐫,尽在汝分上,一切自看。僧曰:如何是解卜底人?师曰:汝才出门时便不中也。问:如何是天柱家风?师曰:时有白云来闭户,更无风月四山流。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也?师曰:𤅬岳峰高长积翠,舒江明月色光晖。问:如何是大通智胜佛?师曰:旷大劫来未曾壅滞,不是大通智胜佛是甚么?曰:为甚么佛法不现前?师曰:只为汝不会,所以成不现前。汝若会去,亦无佛可成。问:如何是道?师曰:白云覆青嶂,蜂蝶恋庭华。问:从上诸圣有何言说?师曰:汝今见吾有何言说?问:宗门中事,请师举唱。师曰:石牛长吼真空外,木马嘶时月隐山。问:如何是和尚利人处?师曰:一雨普滋,千山秀色。问:如何是天柱山中人?师曰:独步千峰顶,优游九曲泉。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白猿抱子来青嶂,蜂蝶衔华绿蘂间。大历十四年归寂,塔于山之北。
润州鹤林玄素禅师者
延陵人也,姓马氏。晚参威禅师,遂悟性宗。后居鹤林寺。一日,有屠者礼谒,愿就所居办供。师欣然而往,众皆见讶。师曰:佛性平等,贤愚一致。但可度者,吾即度之,复何差别之有?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会即不会,疑即不疑。又曰:不会不疑底,不疑不会底。有僧扣门,师问:是甚么人?曰:是僧。师曰:非但是僧,佛来亦不著。曰:为甚么不著?师曰:无汝栖泊处。
四祖下七世旁出
金陵牛头山忠禅师法嗣
天台山佛窟岩惟则禅师者
京兆人也,姓长孙氏。初谒忠禅师,大悟玄旨。乃曰:天地无物也,物我无物也。虽无物也,而未甞无物也。如此则圣人如影,百姓如梦,孰为死生哉?至人以是能独照,能为万物主,吾知之矣。遂南游天台,隐于瀑布之西岩。元和中,慕道者日至。有弟子可素,遂筑室庐,渐成法席。佛窟之称,自师始也。僧问:如何是那罗延箭?师曰:中的也。忽一日,告门人曰:汝其勉之。阅二日,跏趺而寂。后三年,塔全身于本山。唐韩文公撰碑,今存国清寺。
鹤林素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道钦禅师者
苏州昆山人也,姓朱氏。初服膺儒教,年二十八,遇素禅师,谓之曰:观子神气温粹,真法宝也。师感悟,因求为弟子。素躬与落发,乃戒之曰:汝乘流而行,逢径即止。师遂南迈,抵临安,见东北一山,因问樵者。樵曰:此径山也。乃驻锡焉。僧问:如何是道?师曰:山上有鲤鱼,海底有蓬尘。马祖令人送书到,书中作一圆相。师发缄,于圆相中著一点,却封回。忠国师闻,乃云:钦师犹被马师惑。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汝问不当。曰:如何得当?师曰:待吾灭后,即向汝说。马祖令智藏来问:十二时中,以何为境?师曰:待汝回去时有信。藏曰:如今便回去。师曰:传语却须问取。曹溪崔赵公问:弟子今欲出家,得否?师曰: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将相之所能为。公于是有省。唐大历三年,代宗诏至阙下,亲加瞻礼。一日,同忠国师在内庭坐次,见帝驾来,师起立。帝曰:师何以起?师曰:檀越何得向四威仪中见贫道?帝悦,谓国师曰:欲锡钦师一名。国师欣然奉诏,乃赐号国一焉。后辞归本山,于贞元八年十二月示疾,说法而逝。谥大觉禅师。
四祖下八世旁出
佛窟则禅师法嗣
天台山云居智禅师
甞有华严院僧继宗问:见性成佛,其义云何?师曰:清净之性,本来湛然,无有动摇,不属有无、净秽、长短、取舍,体自翛然。如是明见,乃名见性。性即佛,佛即性,故曰见性成佛。曰:性既清净,不属有无,因何有见?师曰:见无所见。曰:既无所见,何更有见?师曰:见处亦无。曰:如是见时,是谁之见?师曰:无有能见者。曰:究竟其理如何?师曰:汝知否?妄计为有,即有能所,乃得名迷。随见生解,便堕生死。明见之人即不然,终日见未甞见,求名处体相不可得,能所俱绝,名为见性。曰:此性徧一切处否?师曰:无处不徧。曰:凡夫具否?师曰:上言无处不徧,岂凡夫而不具乎?曰:因何诸佛菩萨不被生死所拘,而凡夫独萦此苦,何曾得徧?师曰:凡夫于清净性中,计有能所,即堕生死。诸佛大士,善知清净性中,不属有无,即能所不立。曰:若如是说,即有能了不了人。师曰:了尚不可得,岂有能了人乎?曰:至理如何?师曰:我以要言之,汝即应念清净性中,无有凡圣,亦无了不了人。凡之与圣,二俱是名。若随名生解,即堕生死。若知假名不实,即无有当名者。又曰:此是极究竟处。若云我能了,彼不能了,即是大病。见有净秽凡圣,亦是大病。作无凡圣解,又属拨无因果。见有清净性可栖止,亦大病。作不栖止解,亦大病。然清净性中,虽无动摇,且不坏方便应用,及兴慈运悲。如是兴运之处,即全清净之性,可谓见性成佛矣。继宗踊跃礼谢而退。
径山国一钦禅师法嗣
杭州鸟窠道林禅师
本郡富阳人也,姓潘氏。母朱氏,梦日光入口,因而有娠。及诞,异香满室,遂名香光。九岁出家,二十一于荆州果愿寺受戒。后诣长安西明寺复礼法师,学华严经、起信论。礼示以真妄颂,俾修禅那。师问曰:初云何观?云何用心?礼久而无言,师三礼而退。属代宗诏国一禅师至阙,师乃谒之,遂得正法。及南归,孤山永福寺有辟支佛塔,时道俗共为法会,师振锡而入。有灵隐寺韬光法师问曰:此之法会,何以作声?师曰:无声谁知是会?后见秦望山有长松,枝叶繁茂,盘屈如葢,遂栖止其上,故时人谓之鸟窠禅师。复有鹊巢于其侧,自然驯狎,人亦目为鹊巢和尚。有侍者会通,忽一日欲辞去,师问曰:汝今何往?对曰:会通为法出家,和尚不垂慈诲,今往诸方学佛法去。师曰:若是佛法,吾此间亦有少许。曰:如何是和尚佛法?师于身上拈起布毛吹之,通遂领悟玄旨。元和中,白居易侍郎出守兹郡,因入山谒师,问曰:禅师住处甚危险。师曰:太守危险尤甚。白曰:弟子位镇江山,何险之有?师曰:薪火相交,识性不停,得非险乎?又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白曰:三岁孩儿也解恁么道。师曰:三岁孩儿虽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白作礼而退。师于长庆四年二月十日告侍者曰:吾今报尽。言讫坐亡。有云师名圆修者,恐是谥号。
五祖大满禅师旁出法嗣第一世
北安神秀禅师者耶舍三藏志云:艮地生玄旨,通尊媚亦尊,比肩三九族,足下一毛分。
开封人也,姓李氏。少亲儒业,博综多闻。俄舍爱出家,寻师访道。至蕲州双峰东山寺,遇五祖以坐禅为务,乃叹伏曰:此真吾师也。誓心苦节,以樵汲自役,而求其道。祖默识之,深加器重。祖既示灭,秀遂住江陵当阳山。唐武后闻之,召至都下,于内道场供养,特加钦礼。命于旧山置度门寺,以旌其德。时王公士庶,皆望尘拜伏。暨中宗即位,尤加礼重。大臣张说,甞闻法要,执弟子礼。师有偈示众曰:一切佛法,自心本有。将心外求,舍父逃走。神龙二年,于东都天宫寺入灭,谥大通禅师。羽仪法物,送殡于龙门。帝送至桥,王公士庶,皆至塟所。张说及征士卢鸿一,各为诔。门人普寂、义福等,并为朝野所重。
嵩岳慧安国师耶舍三藏志云:九女出人伦,八女绝婚姻,朽床添六脚,心祖众中尊。
荆州枝江人也。姓卫氏。隋开皇十七年括天下私度僧尼勘师。师曰:本无名。遂遁于山谷。大业中大发丁夫开通济渠。饥殍相枕。师乞食以救之。获济者众。炀帝征师不赴。潜入大和山。暨帝幸江都。海内扰攘。乃杖锡登衡岳。行头陀行。唐贞观中至黄梅谒忍祖。遂得心要。麟德元年游终南山石壁。因止焉。高宗甞召师不奉诏。于是徧历名迹。至嵩少云:是吾终焉之地也。自尔禅者辐凑。有坦然怀让二僧来参。问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何不问自己意。曰:如何是自己意。师曰:当观密作用。曰:如何是密作用。师以目开合示之。然于言下知归。让乃即谒曹溪。武后征至辇下。待以师礼。与秀禅师同加钦重。后甞问师:甲子多少?师曰:不记。后曰:何不记邪?师曰:生死之身,其若循环,环无起尽,焉用记为?况此心流注,中间无间,见沤起灭者,乃妄想耳。从初识至动相灭时,亦只如此,何年月而可记乎?后闻,稽颡信受。神龙二年,中宗赐紫袈裟,度弟子二七人,仍延入禁中供养。三年,又赐摩衲,辞归嵩岳。是年三月三日,嘱门人曰:吾死已,将尸向林中,待野火焚之。俄尔万回公来,见师猖狂,握手言论,傍侍倾耳,都不体会。至八日,闭户偃身而寂,春秋一百二十八隋开皇二年壬寅生,唐景龙三年己酉灭,时称老安国师。门人遵旨,舁置林间,果野火自然。阇维,得舍利八十粒,内五粒色紫,留于宫中。至先天二年,门人建浮图焉。
袁州蒙山道明禅师者
鄱阳人,陈宣帝之裔也。国亡,落于民间。以其王孙甞受署,因有将军之号。少于永昌寺出家,慕道颇切。往依五祖法会,极意研寻,初无解悟。及闻五祖密付衣法与卢行者,即率同志数十人,蹑迹追逐。至大庾岭,师最先见,余辈未及。卢见师奔至,即掷衣钵于磐石,曰:此衣表信,可力争邪?任君将去。师遂举之,如山不动,踟蹰悚栗,乃曰:我来求法,非为衣也。愿行者开示于我。卢曰: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阿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师当下大悟,徧体汗流,泣礼数拜,问曰:上来密语密意外,还更别有意旨否?卢曰:我今与汝说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自己面目,密却在汝边。师曰:某甲虽在黄梅随众,实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授入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今行者即是某甲师也。卢曰:汝若如是,则吾与汝同师黄梅,善自护持。师又问:某甲向后宜往何所?卢曰:逢袁可止,遇蒙即居。师礼谢,遽回至岭下,谓众人曰:向陟崔嵬,远望杳无踪迹,当别道寻之。皆以为然。师既回,遂独往庐山布水台。经三载后,始往袁州蒙山,大唱玄化。初名慧明,以避六祖上字,故名道明。弟子等尽遣过岭南,参礼六祖。
五祖下二世旁出
北宗秀禅师法嗣
五台山巨方禅师
安陆人也,姓曹氏。幼禀业于明福院朗禅师。初讲经论,后参禅会。及造北宗,秀问曰:白云散处如何?师曰:不昧。秀又问:到此间后如何?师曰:正见一枝生五叶。秀默许之。入室侍对,应机无爽。寻至上党寒岭居焉。数岁之间,众盈千数。后于五台山阐化,二十余年示寂。塔于本山。
河中府中条山智封禅师
姓吴氏。初习唯识论,滞于名相,为知识所诘,乃发愤罢讲。游方见秀禅师,疑心顿释,乃辞去。居于蒲津安峰,不下山十年,木食㵎饮。州牧卫文升建安国院居之,缁素归依,憧憧不绝。使君问曰:某今日后如何?师曰:日从蒙汜出,照树全无影。使君初不能谕,拱揖而退。少选开晓,释然自得。师来往中条山二十余年,得其道者不可胜纪。灭后,门人于州城北建塔焉。
兖州降魔藏禅师
赵郡人也,姓王氏。父为亳掾。师七岁出家,时属野多妖鬼,魅惑于人。师孤形制伏,曾无少畏,故得降魔名焉。即依广福院明赞禅师落发。后遇北宗盛化,便誓抠衣。秀问曰:汝名降魔,此无山精木怪,汝翻作魔邪?师曰:有佛有魔。秀曰:汝若是魔,必住不思议境界。师曰:是佛亦空,何境界之有?秀悬记之曰:汝与少皡之墟有缘。师寻入泰山,数稔,学者云集。一日,告门人曰:吾今老朽,物极有归。言讫而逝。
寿州道树禅师
唐州人也,姓闻氏。幼探经籍,年将五十,因遇高僧诱谕,遂誓出家,礼本部明月山慧文为师。师耻乎年长,求法淹迟,励志游方,无所不至。后归东洛,遇秀禅师,言下知微,乃卜寿州三峰山,结茅而居。常有野人,服色素朴,言谭诡异,于言笑外,化作佛形及菩萨、罗汉、天仙等形,或放神光,或呈声响。师之学徒覩之,皆不能测。如此涉十年后,寂无形影。师告众曰:野人作多色伎俩,眩惑于人,只消老僧不见不闻。伊伎俩有穷,吾不见不闻无尽。唐宝历元年,示疾而终。
嵩岳安国师法嗣
洛京福先寺仁俭禅师
自嵩山罢问,放旷郊鄽,谓之腾腾和尚。唐天册万岁中,天后诏入殿前,仰视天后良久,曰:会么?后曰:不会。师曰:老僧持不语戒。言讫而出。翌日,进短歌一十九首。天后覧而嘉之,厚加赐赉,师皆不受。又令写歌辞,传布天下。其辞并敷演真理,以警时俗。唯了元歌一首,盛行于世。
嵩岳破灶堕和尚
不称名氏,言行叵测。隐居嵩岳山坞,有庙甚灵,殿中唯安一灶,远近祭祀不辍,烹杀物命甚多。师一日领侍僧入庙,以杖敲灶三下,曰:咄!此灶只是泥瓦合成,圣从何来?灵从何起?恁么烹宰物命!又打三下,灶乃倾破堕落。须臾,有一人青衣峩冠,设拜师前。师曰:是甚么人?曰:我本此庙灶神,久受业报,今日蒙师说无生法,得脱此处,生在天中,特来致谢。师曰: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彊言。神再礼而没。少选,侍僧问曰:某等久侍和尚,不𫎇示诲,灶神得甚么径旨,便得生天?师曰:我只向伊道是泥瓦合成,别也无道理为伊。侍僧无言。师曰:会么?僧曰:不会。师曰:本有之性为甚么不会?侍僧等乃礼拜。师曰:堕也,堕也!破也,破也!后义丰禅师举似安国师,安叹曰:此子会尽,物我一如,可谓如朗月处空,无不见者,难搆伊语脉。丰问曰:未审甚么人搆得他语脉?安曰:不知。者时号为破灶堕。僧问:物物无形时如何?师曰:礼即唯汝非我,不礼即唯我非汝。其僧乃礼谢。师曰:本有之物,物非物也。所以道,心能转物,即同如来。有僧从牛头处来,师问曰:来自何人法会?僧近前叉手,遶师一匝而出。师曰:牛头会下不可有此人。僧乃回师上肩,叉手而立。师曰:果然!果然!僧却问曰:应物不由他时如何?师曰:争得不由他?曰:恁么则顺正归元去也。师曰:归元何顺?曰:若非和尚,几错招愆。师曰:犹是未见四祖时道理,见后道将来。僧却遶师一匝而出。师曰:顺正之道,今古如然。僧作礼。又僧侍立久,师乃曰:祖祖佛佛,只说如人本性本心,别无道理。会取!会取!僧礼谢。师乃以拂子打之曰:一处如是,千处亦然。僧乃叉手近前,应喏一声。师曰:更不信!更不信!僧问:如何是大阐提人?师曰:尊重礼拜。曰:如何是大精进人?师曰:毁辱嗔恚。其后莫知所终。
嵩岳元珪禅师
伊阙人也,姓李氏。幼岁出家,唐永淳二年受具戒𨽻,闲居寺习毗尼无懈。后谒安国师,顿悟玄旨,遂卜庐于岳之庞坞。一日,有异人峩冠袴褶徒颊切而至,从者极多,轻少舒徐,称谒大师。师覩其形貌奇伟非常,乃谕之曰:善来仁者,胡为而至?彼曰:师宁识我邪?师曰:吾观佛与众生等,吾一目之,岂分别邪?彼曰:我此岳神也,能生死于人,师安得一目我哉?师曰:吾本不生,汝焉能死?吾视身与空等,视吾与汝等,汝能坏空与汝乎?苟能坏空及汝,吾则不生不灭也。汝尚不能如是,又焉能生死吾邪?神稽首曰:我亦聦明正直于余神,讵知师有广大之智辩乎?愿授以正戒,令我度世。师曰:汝既乞戒,即既戒也。所以者何?戒外无戒,又何戒哉?神曰:此理也。我闻茫昧,止求师戒我身为门弟子。师即为张座秉炉,正几曰:付汝五戒,若能奉持,即应曰能;不能,即曰否。曰:谨受教。师曰:汝能不婬乎?曰:我亦娶也。师曰:非谓此也,谓无罗欲也。曰:能。师曰:汝能不盗乎?曰:何乏我也,焉有盗取哉?师曰:非谓此也,谓飨而福淫,不供而祸善也。曰:能。师曰:汝能不杀乎?曰:实司其柄,焉曰不杀?师曰:非谓此也,谓有滥误疑混也。曰:能。师曰:汝能不妄乎?曰:我正直,焉有妄乎?师曰:非谓此也,谓先后不合天心也。曰:能。师曰:汝不遭酒败乎?曰:能。师曰:如上是为佛戒也。又言:以有心奉持,而无心拘执;以有心为物,而无心想身。能如是,则先天地生不为精,后天地死不为老,终日变化而不为动,毕尽寂默而不为休。信此,则虽娶非妻也,虽飨非取也,虽柄非权也,虽作非故也,虽醉非惽也。若能无心于万物,则罗欲不为婬,福淫祸善不为盗,滥误疑混不为杀,先后违天不为妄,惽荒颠倒不为醉,是谓无心也。无心则无戒,无戒则无心。无佛无众生,无汝及无我,孰为戒哉?神曰:我神通亚佛。师曰: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佛则十句,七能三不能。神悚然避席,跪启曰:可得闻乎?师曰:汝能戾上帝,东天行而西七曜乎?曰:不能。师曰:汝能夺地祗,融五岳而结四海乎?曰:不能。师曰:是谓五不能也。佛能空一切相,成万法智,而不能即灭定业;佛能知群有性,穷亿劫事,而不能化导无缘;佛能度无量有情,而不能尽众生界。是为三不能也。定业亦不牢久,无缘亦是一期。众生界本无增减,亘无一人能主其法。有法无主,是谓无法。无法无主,是谓无心。如我解佛,亦无神通也,但能以无心通达一切法尔。神曰:我诚浅昧,未闻空义。师所授戒,我当奉行。今愿报慈德,効我所能。师曰:吾观身无物,观法无常,块然更有何欲邪?神曰:师必命我为世间事,展我小神功,使已发心、初发心、未发心、不信心、必信心五等人,目我神踪,知有佛有神,有能有不能,有自然有非自然者。师曰:无为是,无为是。神曰:佛亦使神护法,师宁隳叛佛邪?愿随意垂诲。师不得已而言曰:东岩寺之障,莽然无树。北岫有之,而背非屏拥。汝能移北树于东岭乎?神曰:已闻命矣。然昏夜必有喧动,愿师无骇。即作礼辞去。师门送而且观之,见仪卫逶迤,如王者之状。岚霭烟霞,纷纶间错。幢幡环珮,凌空隐没焉。其夕,果有暴风吼雷,奔云掣电,栋宇摇荡,宿鸟声喧。师谓众曰:无怖无怖,神与我契矣。诘旦和霁,则北岩松栝,尽移东岭,森然行植。师谓其徒曰:吾没后,无令外知。若为口实,人将妖我。以开元四年丙辰岁,嘱门人曰:吾始居寺东岭,吾灭,汝必寘吾骸于彼。言讫,若委蜕焉。
五祖下三世旁出
嵩山寂禅师法嗣
终南山惟政禅师
平原人也,姓周氏。受业于本州延和寺诠澄法师,得法于嵩山普寂禅师。即入太一山中,学者盈室。唐文宗好嗜蛤蜊,㳂海官吏先时𮞏进,人亦劳止。一日御馔中有擘不张者,帝以其异,即焚香祷之。乃开,见菩萨形仪梵相具足。帝遂贮以金粟檀香合,覆以美锦,赐兴善寺,令众僧瞻礼。因问群臣:斯何祥也?或奏:太一山惟政禅师深明佛法,博闻强记,乞诏问之。帝即颁诏。师至,帝问其事。师曰:臣闻物无虗应,此乃启陛下之信心耳。故契经云:应以此身得度者,即现此身而为说法。帝曰:菩萨身已现,且未闻说法。师曰:陛下覩此为常邪?非常邪?信邪?非信邪?帝曰:希奇之事,朕深信焉。师曰:陛下已闻说法竟。皇情悦豫,得未曾有。诏天下寺院各立观音像,以答殊休。留师于内道场。累辞归山,诏令住圣寿寺。至武宗即位,师忽入终南山隐居。人问其故,师曰:吾避仇矣。终后阇维,收舍利四十九粒而建塔焉。
破灶堕和尚法嗣
嵩山峻极禅师
僧问:如何是修善行人?师曰:担枷带鏁。曰:如何是作恶行人?师曰:修禅入定。曰:某甲浅机,请师直指。师曰:汝问我恶,恶不从善。汝问我善,善不从恶。僧良久。师曰:会么?僧曰:不会。师曰:恶人无善念,善人无恶心。所以道,善恶如浮云,俱无起灭处。僧于言下大悟。后破灶堕闻举,乃曰:此子会尽,诸法无生。
五祖下四世
益州无相禅师法嗣
益州保唐寺无住禅师
初得法于无相大师,乃居南阳白崖山,专务宴寂。经累岁,学者渐至,勤请不已。自此垂诲,虽广演言教,而唯以无念为宗。唐相国杜鸿渐出抚坤维,闻师名,思一瞻礼,遣使到山延请。时节度使崔宁亦命诸寺僧徒远出,迎引至空慧寺。时杜公与戎师召三学硕德,俱会寺中。致礼讫,公问曰:弟子闻今和尚说无忆、无念、莫妄三句法门,是否?师曰:然。公曰:此三句是一是三?师曰:无忆名戒,无念名定,莫妄名慧。一心不生,具戒、定、慧,非一非三也。公曰:后句妄字,莫是从心之忘乎?曰:从女者是也。公曰:有据否?师曰:法句经云:若起精进心,是妄非精进。若能心不妄,精进无有涯。公闻,疑情荡然。公又问:师还以三句示人否?师曰:初心学人,还令息念,澄停识浪,水清影现。悟无念体,寂灭现前,无念亦不立也。于时庭树鵶鸣,公问:师闻否?师曰:闻。鵶去已,又问:师闻否?师曰:闻。公曰:鵶去无声,云何言闻?师乃普告大众曰:佛世难值,正法难闻,各各谛听。闻无有闻,非关闻性。本来不生,何曾有灭?有声之时,是声尘自生;无声之时,是声尘自灭。而此闻性,不随声生,不随声灭。悟此闻性,则免声尘之所转。当知闻无生灭,闻无去来。公与僚属大众稽首。又问:何名第一义?第一义者,从何次第得入?师曰:第一义无有次第,亦无出入。世谛一切有,第一义即无。诸法无性性,说名第一义。佛言:有法名俗谛,无性第一义。公曰:如师开示,实不可思议。公又曰:弟子性识微浅,昔因公暇,撰得起信论章䟽两卷,可得称佛法否?师曰:夫造章疏,皆用识心思量分别,有为有作,起心动念,然可造成。据论文云:当知一切法,从本以来,离言说相,离名字相,离心缘相,毕竟平等,无有变异,唯有一心,故名真如。今相公著言说相,著名字相,著心缘相,既著种种相,云何是佛法?公起作礼曰:弟子亦曾问诸供奉大德,皆赞弟子不可思议,当知彼等但狥人情。师今从理解说,合心地法,实是真理不可思议。公又问:云何不生?云何不灭?如何得解脱?师曰:见境心不起,名不生,不生即不灭。既无生灭,即不被前尘所缚,当处解脱。不生名无念,无念即无灭,无念即无缚,无念即无脱。举要而言,识心即离念,见性即解脱。离识心见性外,更有法门证无上菩提者,无有是处。公曰:何名识心见性?师曰:一切学道人,随念流浪,葢为不识真心。真心者,念生亦不顺生,念灭亦不依寂,不来不去,不定不乱,不取不舍,不沈不浮,无为无相,活鱍鱍平常自在。此心体毕竟不可得,无可知觉,触目皆如,无非见性也。公与大众作礼称赞,踊跃而去。师后居保唐寺而终。
六祖大鉴禅师旁出法嗣第一世
西域崛多三藏者
天竺人也。于六祖言下契悟。后游五台,见一僧结庵静坐,师问曰:孤坐奚为?曰:观静。师曰:观者何人?静者何物?其僧作礼,问曰:此理何如?师曰:汝何不自观自静?彼僧茫然。师曰:汝出谁门邪?曰:秀禅师。师曰:我西域异道最下种者,不堕此见,兀然空坐,于道何益?其僧却问师:所师者何人?师曰:我师六祖,汝何不速往曹溪,决其真要?其僧即往参六祖,六祖垂诲,与师符合,僧即悟入。师后不知所终。
韶州法海禅师者
曲江人也。初见六祖,问曰:即心即佛,愿垂指喻。祖曰:前念不生即心,后念不灭即佛。成一切相即心,离一切相即佛。吾若具说,穷劫不尽。听吾偈曰:即心名慧,即佛乃定。定慧等持,意中清净。悟此法门,由汝习性。用本无生,双修是正。师信受,以偈赞曰:即心元是佛,不悟而自屈。我知定慧因,双修离诸物。
吉州志诚禅师者
本州太和人也。初参秀禅师,后因两宗盛化,秀之徒众往往讥南宗曰:能大师不识一字,有何所长?秀曰:他得无师之智,深悟上乘,吾不如也。且吾师五祖亲付衣法,岂徒然哉?吾所恨不能远去亲近,虗受国恩。汝等诸人无滞于此,可往曹谿质疑。他日回,当为吾说。师闻此语,礼辞至韶阳,随众参请,不言来处。时六祖告众曰:今有盗法之人,潜在此会。师出礼拜,具陈其事。祖曰:汝师若为示众?师曰:甞指诲大众,令住心观静,长坐不卧。祖曰:住心观静,是病非禅。长坐拘身,于理何益?听吾偈曰:生来坐不卧,死去卧不坐。一具臭骨头,何为立功过?师曰:未审和尚以何法诲人?祖曰:吾若言有法与人,即为诳汝。但且随方解缚,假名三昧。听吾偈曰:心地无非自性戒,心地无痴自性慧,心地无乱自性定。不增不减自金刚,身去身来本三昧。师闻偈悔谢,即誓依归。乃呈偈曰:五蕴幻身,幻何究竟?回趣真如,法还不净。
匾担山晓了禅师者
传记不载,唯北宗门人忽雷澄禅师撰塔盛行于世。其略曰:师住匾担山,号晓了,六祖之嫡嗣也。师得无心之心,了无相之相。无相者,森罗眩目;无心者,分别炽然。绝一言一响,响莫可传,传之行矣;言莫可穷,穷之非矣。师得无无之无,不无于无也;吾今以有有之有,不有于有也。不有之有,去来非增;不无之无,涅槃非灭。呜呼!师住世兮曹谿明,师寂灭兮法舟倾。师谭无说兮寰宇盈,师示迷徒兮了义乘。匾担山色垂兹色,空谷犹留晓了名。
洪州法达禅师者
洪州丰城人也。七岁出家,诵法华经。进具之后,礼拜六祖,头不至地。祖诃曰:礼不投地,何如不礼?汝心中必有一物,蕴习何事邪?师曰:念法华经已及三千部。祖曰:汝若念至万部,得其经意,不以为胜,则与吾偕行。汝今负此事业,都不知过,听吾偈曰:礼本折慢幢,头奚不至地?有我罪即生,亡功福无比。祖又曰:汝名甚么?对曰:名法达。祖曰:汝名法达,何曾达法?复说偈曰:汝今名法达,勤诵未休歇。空诵但循声,明心号菩萨。汝今有缘故,吾今为汝说。但信佛无言,莲华从口发。师闻偈悔过曰:而今而后,当谦恭一切,惟愿和尚大慈,略说经中义理。祖曰:汝念此经,以何为宗?师曰:学人愚钝,从来但依文诵念,岂知宗趣?祖曰:汝试为吾念一徧,吾当为汝解说。师即高声念经,至方便品。祖曰:止!此经元来以因缘出世为宗,纵说多种譬喻,亦无越于此。何者?因缘唯一大事,一大事即佛知见也。汝慎勿错解经意,见他道开示悟入,自是佛之知见,我辈无分。若作此解,乃是谤经毁佛也。彼既是佛,已具知见,何用更开?汝今当信佛知见者,只汝自心,更无别体。葢为一切众生自蔽光明,贪爱尘境,外缘内扰,甘受驱驰,便劳他从三昧起,种种苦口,劝令寝息,莫向外求,与佛无二,故云开佛知见。汝但劳劳执念,谓为功课者,何异𣯛牛爱尾也?师曰:若然者,但得解义,不劳诵经邪?祖曰:经有何过,岂障汝念?只为迷悟在人,损益由汝。听吾偈曰:心迷法华转,心悟转法华。诵久不明己,与义作讐家。无念念即正,有念念成邪。有无俱不计,长御白牛车。师闻偈,再启曰:经云:诸大声闻乃至菩萨,皆尽思度量,尚不能测于佛智。今令凡夫但悟自心,便名佛之知见。自非上根,未免疑谤。又经说三车,大牛之车与白牛车如何区别?愿和尚再垂宣说。祖曰:经意分明,汝自迷背。诸三乘人不能测佛智者,患在度量也。饶伊尽思共推,转加悬远。佛本为凡夫说,不为佛说。此理若不肯信者,从他退席。殊不知坐却白牛车,更于门外覔三车。况经文明向汝道:无二亦无三。汝何不省三车是假,为昔时故;一乘是实,为今时故。只教你去假归实,归实之后,实亦无名。应知所有珍财尽属于汝,由汝受用,更不作父想,亦不作子想,亦无用想,是名持法华经。从劫至劫,手不释卷;从昼至夜,无不念时也。师既蒙启发,踊跃欢喜,以偈赞曰:经诵三千部,曹谿一句亡。未明出世旨,宁歇累生狂。羊鹿牛权设,初中后善扬。谁知火宅内,元是法中王。祖曰:汝今后方可为念经僧也。师从此领旨,亦不辍诵持。
寿州智通禅师者
安丰人也。初看楞伽经,约千余徧,而不会三身四智。礼拜六祖,求解其义。祖曰:三身者,清净法身,汝之性也。圆满报身,汝之智也。千百亿化身,汝之行也。若离本性,别说三身,即名有身无智。若悟三身,无有自性,即名四智菩提。听吾偈曰:自性具三身,发明成四智。不离见闻缘,超然登佛地。吾今为汝说,谛信永无迷。莫学驰求者,终日说菩提。师曰:四智之义,可得闻乎?祖曰:既会三身,便明四智,何更问邪?若离三身,别谭四智,此名有智无身也。即此有智,还成无智。复说偈曰:大圆镜智性清净,平等性智心无病。妙观察智见非功,成所作智同圆镜。五八六七果因转,但用名言无实性。若于转处不留情,繁兴永处那伽定。转识为智者,教中云:转前五识为成所作智,转第六识为妙观察智,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转第八识为大圆镜智。虽六七因中转,五八果上转,但转其名,而不转其体也。师礼谢,以偈赞曰:三身元我体,四智本心明。身智融无碍,应物任随形。起修皆妄动,守住匪真精。妙旨因师晓,终亡污染名。
江西志彻禅师
姓张氏,名行昌,少任侠。自南北分化,二宗主虽亡彼我,而徒侣竞起爱僧。时北宗门人自立秀禅师为第六祖,而忌大鉴传衣为天下所闻。然祖预知其事,即置金十两于方丈。时行昌受北宗门人之嘱,怀刃入祖室,将欲加害。祖舒颈而就,行昌挥刃者三,都无所损。祖曰:正劒不邪,邪劒不正。只负汝金,不负汝命。行昌惊仆,久而方苏,求哀悔过,即愿出家。祖遂与金曰:汝且去,恐徒众翻害于汝。汝可他日易形而来,吾当摄受。行昌禀旨宵遁,投僧出家,具戒精进。一日,忆祖之言,远来礼觐。祖曰:吾久念于汝,汝来何晚?曰:昨蒙和尚舍罪,今虽出家苦行,终难报于深恩,其唯传法度生乎?弟子甞览涅槃经,未晓常无常义,乞和尚慈悲,略为宣说。祖曰:无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善恶一切诸法分别心也。曰:和尚所说,大违经文。祖曰:吾传佛心印,安敢违于佛经?曰:经说佛性是常,和尚却言无常。善恶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无常,和尚却言是常。此即相违,令学人转加疑惑。祖曰:涅槃经,吾昔者听尼无尽藏读诵一徧,便为讲说,无一字一义不合经文,乃至为汝,终无二说。曰:学人识量浅昧,愿和尚委曲开示。祖曰:汝知否?佛性若常,更说甚么善恶诸法?乃至穷劫,无有一人发菩提心者。故吾说无常,正是佛说真常之道也。又一切诸法若无常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徧之处。故吾说常者,正是佛说真无常义也。佛比为凡夫外道执于邪常,诸二乘人于常计无常,共成八倒。故于涅槃了义教中,破彼偏见,而显说真常、真乐、真我、真净。汝今依言背义,以断灭无常及确定死常,而错解佛之圆妙最后微言,纵览千徧,有何所益?行昌忽如醉醒,乃说偈曰:因守无常心,佛演有常性。不知方便者,犹春池拾砾。我今不施功,佛性而见前。非师相授与,我亦无所得。祖曰:汝今彻也,宜名志彻。师礼谢而去。
信州智常禅师者
本州贵谿人也。髫年出家,志求见性。一日参六祖,祖问:汝从何来?欲求何事?师曰:学人近礼大通和尚,蒙示见性成佛之义,未决狐疑。至吉州遇人指迷,令投和尚。伏愿垂慈摄受。祖曰:彼有何言句,汝试举看,吾与汝证明。师曰:初到彼三月,未蒙开示。以为法切,故于中夜独入方丈,礼拜哀请。大通乃曰:汝见虗空否?对曰:见。彼曰:汝见虗空有相貌否?对曰:虗空无形,有何相貌?彼曰:汝之本性,犹如虗空。返观自性,了无一物可见,是名正见。无一物可知,是名真知。无有青黄长短,但见本源清净,觉体圆明,即名见性成佛,亦名极乐世界,亦名如来知见。学人虽闻此说,犹未决了。乞和尚示诲,令无凝滞。祖曰:彼师所说,犹存见知,故令汝未了。吾今示汝一偈曰:不见一法存无见,大似浮云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还如太虗生闪电。此之知见瞥然兴,错认何曾解方便。汝当一念自知非,自己灵光常显见。师闻偈已,心意豁然。乃述一偈曰:无端起知解,著相求菩提。情存一念悟,宁越昔时迷。自性觉源体,随照枉迁流。不入祖师室,茫然趣两头。
广州志道禅师者
南海人也。初参六祖,问曰:学人自出家覧涅槃经,仅十余载,未明大意,愿和尚垂诲。祖曰:汝何处未了?对曰: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于此疑惑。祖曰:汝作么生疑?对曰:一切众生皆有二身,谓色身、法身也。色身无常,有生有灭。法身有常,无知无觉。经云:生灭灭已,寂灭为乐者,未审是何身寂灭?何身受乐?若色身者,色身灭时,四大分散,全是苦苦,不可言乐。若法身寂灭,即同草木瓦石,谁当受乐?又法性是生灭之体,五蕴是生灭之用。一体五用,生灭是常。生则从体起用,灭则摄用归体。若听更生,即有情之类不断不灭。若不听更生,即永归寂灭,同于无情之物。如是则一切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乐之有?祖曰:汝是释子,何习外道断常邪见,而议最上乘法?据汝所解,即色身外别有法身,离生灭求于寂灭。又推涅槃常乐,言有身受者,斯乃执吝生死,耽著世乐。汝今当知,佛为一切迷人,认五蕴和合为自体相,分别一切法为外尘相,好生恶死,念念迁流,不知梦幻虗假,枉受轮回,以常乐涅槃翻为苦相,终日驰求。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乐,刹那无有生相,刹那无有灭相,更无生灭可灭,是则寂灭见前。当见前之时,亦无见前之量,乃谓常乐。此乐无有受者,亦无不受者,岂有一体五用之名?何况更言涅槃禁伏诸法,令永不生?斯乃谤佛毁法。听吾偈曰:无上大涅槃,圆明常寂照。凡愚谓之死,外道执为断。诸求二乘人,目以为无作。尽属情所计,六十二见本。妄立虗假名,何为真实义?唯有过量人,通达无取舍。以知五蕴法,及以蕴中我,外现众色象,一一音声相,平等如梦幻,不起凡圣见,不作涅槃解。二边三际断,常应诸根用,而不起用想,分别一切法,不起分别想。劫火烧海底,风皷山相击。真常寂灭乐,涅槃相如是。吾今强言说,令汝舍邪见。汝勿随言解,许汝如少分。师闻偈,踊跃作礼而退。
永嘉真觉禅师
讳玄觉,本郡戴氏子。丱岁出家,徧探三藏,精天台止观圆妙法门。于四威仪中,常冥禅观。后因左谿朗禅师激励,与东阳策禅师同诣曹溪。初到振锡,绕祖三匝,卓然而立。祖曰:夫沙门者,具三千威仪,八万细行。大德自何方而来,生大我慢?师曰:生死事大,无常迅速。祖曰: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师曰:体即无生,了本无速。祖曰:如是!如是!于时大众无不愕然。师方具威仪参礼,须臾告辞。祖曰:返大速乎?师曰:本自非动,岂有速邪?祖曰:谁知非动?师曰:仁者自生分别。祖曰:汝甚得无生之意。师曰:无生岂有意邪?祖曰:无意谁当分别?师曰:分别亦非意。祖叹曰:善哉!善哉!少留一宿。时谓一宿觉矣。师翌日下山,乃回温州,学者辐凑。著证道歌一首,及禅宗悟修圆旨,自浅之深。庆州刺史魏靖缉而序之,成十篇,目为永嘉集,并行于世。 慕道志仪第一。夫欲作道,先须立志。及事师仪则,彰乎轨训。故标第一,明慕道仪式。戒憍奢意第二。初虽立志修道,善识轨仪。若三业憍奢,妄心扰动,何能得定?故次第二,明戒憍奢意也。净修三业第三。前戒憍奢,略标纲要。今子细检责,令麤过不生。故次第三,明净修三业,戒乎身口意也。奢摩他颂第四。已检责身口令麤过不生,次须入门修道,渐次不出定慧,五种起心六种料拣,故次第四明奢摩他颂也。毗婆舍那颂第五。非戒不禅非禅不慧,上既修定定久慧明,故次第五明毗婆舍那颂也。优毕叉颂第六。偏修于定定久则沈,偏学于慧慧多心动,故次第六明优毕叉颂等于定慧令不沈动,使定慧均等舍于二边。三乘渐次第七。定慧既均则寂而常照,三观一心何疑不遣?何照不圆?自解虽明悲他未悟,悟有深浅,故次第七明三乘渐次也。事理不二第八。三乘悟理理无不穷,穷理在事了事即理,故次第八明事理不二,即事而真用祛倒见也。劝友人书第九。事理既融内心自莹,复悲远学虗掷寸阴,故次第九明劝友人书也。发愿文第十。劝友虽是悲他,专心在一情犹未普,故次第十明发愿文誓度一切也。 优毕叉颂略曰:复次观心十门,初则言其法尔,次则出其观体,三则语其相应,四则警其上慢,五则诫其疎怠,六则重出观体,七则明其是非,八则简其诠旨,九则触途成观,十则妙契玄源。第一言法尔者,夫心性虗通,动静之源莫二;真如绝虑,缘计之念非殊。惑见纷驰,穷之则唯一寂;灵源不状,鉴之则以千差。千差不同,法眼之名自立;一寂非异,慧眼之号斯存。理量双销,佛眼之功圆著。是以三谛一境,法身之理常清;三智一心,般若之明常照。境智冥合,解脱之应随机;非纵非横,圆伊之道玄会。故知三德妙性,宛尔无乖;一心深广难思,何出要而非路?是以即心为道者,可谓寻流而得源矣。第二出其观体者,只知一念即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第三语其相应者,心与空相应,则讥毁赞誉,何忧何喜?身与空相应,则刀割香涂,何苦何乐?依报与空相应,则施与劫夺,何得何失?心与空不空相应,则爱见都忘,慈悲普救。身与空不空相应,则内同枯木,外现威仪。依报与空不空相应,则永绝贪求,资财给济。心与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应,则实相初明,开佛知见。身与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应,则一尘入正受,诸尘三昧起。依报与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应,则香台宝阁,严土化生。第四警其上慢者,若不尔者,则未相应也。第五诫其疎怠者,然渡海应须上船,非船何以能渡?修心必须入观,非观无以明心。心尚未明,相应何日?思之勿自恃也。第六重出观体者,只知一念即空不空,非有非无,不知即念即空不空,非非有,非非无。第七明其是非者,心不是有,心不是无,心不非有,心不非无。是有是无即堕是,非有非无即堕非。如是只是是非之非,未是非是非非之是。今以双非破两是,是破非是犹是非。又以双非破两非,非破非非即是是。如是只是非是非非之是,未是不非不不非,不是不不是。是非之惑,绵微难见,神清虑静,细而趼之。第八简其诠旨者,然而至理无言,假文言以明其旨。旨宗非观,藉修观以会其宗。若旨之未明,则言之未的。若宗之未会,则观之未深。深观乃会其宗,的言必明其旨。旨宗既其明会,言观何得复存邪?第九触途成观者,夫再演言词,重标观体,欲明宗旨无异,言观有逐方移。移言则言理无差,改观则观旨不异。不异之旨即理,无差之理即宗。宗旨一而二名,言观明其弄引耳。第十妙契玄源者,夫悟心之士,宁执观而迷旨?达教之人,岂滞言而惑理?理明则言语道断,何言之能议?旨会则心行处灭,何观之能思?心言不能思议者,可谓妙契环中矣。先天二年十月十七日,安坐示灭,塔于西山之阳,谥无相大师,塔曰净光。
温州净居尼玄机,唐景云中得度,常习定于大日山石窟中。一日,忽念曰:法性湛然,本无去住。厌喧趍寂,岂为达邪?乃往参雪峰。峰问:甚处来?曰:大日山来。峰曰:日出也未?师曰:若出,则镕却雪峰。峰曰:汝名甚么?师曰:玄机。峰曰:日织多少?师曰:寸丝不挂。遂礼拜退。才行三五步,峰召曰:袈裟角拖地也。师回首,峰曰:大好寸丝不挂。世传玄机乃永嘉大师女弟,甞同游方。以景云岁日考之,是矣。第所见雪峰,非真觉存也。永嘉既到曹谿,必岭下雪峰也。未详法嗣,故附于此。
司空山本净禅师者
绛州人也,姓张氏。幼岁披缁于曹谿之室,受记隷司空山无相寺。唐天宝三年,玄宗遣中使杨光庭入山采常春藤,因造丈室,礼问曰:弟子慕道斯久,愿和尚慈悲,略垂开示。师曰:天下禅宗硕学,咸会京师。天使归朝,足可咨决。贫道隈山傍水,无所用心。光庭泣拜。师曰:休礼贫道。天使为求佛邪?问道邪?曰:弟子智识昏昧,未审佛之与道,其义云何?师曰:若欲求佛,即心是佛。若欲会道,无心是道。曰:云何即心是佛?师曰:佛因心悟,心以佛彰。若悟无心,佛亦不有。曰:云何无心是道?师曰:道本无心,无心名道。若了无心,无心即道。光庭作礼信受。既回阙庭,具以山中所遇奏闻。即𠡠光庭诏师到京,𠡠住白莲亭。越明年正月十五日,召两街名僧硕学赴内道场,与师阐扬佛理。时有远禅师者,抗声谓师曰:今对圣上较量宗旨,应须直问直答,不假繁辞。只如禅师所见,以何为道?师曰:无心是道。远曰:道因心有,何得言无心是道?师曰:道本无名,因心名道。心名若有,道不虗然。穷心既无,道凭何立?二俱虗妄,总是假名。远曰:禅师见有身心是道已否?师曰:山僧身心本来是道。远曰:适言无心是道,今又言身心本来是道,岂不相违?师曰:无心是道,心泯道无。心道一如,故言无心是道。身心本来是道,道亦本是身心。身心本既是空,道亦穷源无有。远曰:观禅师形质甚小,却会此理。师曰:大德只见山僧相,不见山僧无相。见相者,是大德所见。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其道。若以相为实,穷劫不能见道。远曰:今请禅师于相上说于无相。师曰:净名经云:四大无主,身亦无我。无我所见,与道相应。大德若以四大有主是我,若有我见,穷劫不可会道也。远闻语失色,逡巡避席。师有偈曰:四大无主复如水,遇曲逢直无彼此。净秽两处不生心,壅决何曾有二意。触境但似水无心,在世纵横有何事。复云:一大如是,四大亦然。若明四大无主,即悟无心。若了无心,自然契道。志明禅师问:若言无心是道,瓦砾无心亦应是道。又曰:身心本来是道,四生十类皆有身心,亦应是道。师曰:大德若作见闻觉知解会,与道悬殊,即是求见闻觉知之者,非是求道之人。经云:无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尚无,见闻觉知凭何而立?穷本不有,何处存心?焉得不同草木瓦砾?明杜口而退。师有偈曰:见闻觉知无障碍,声香味触常三昧。如鸟空中只么飞,无取无舍无憎爱。若会应处本无心,始得名为观自在。真禅师问:道既无心,佛有心否?佛之与道,是一是二?师曰:不一不二。曰:佛度众生,为有心故。道不度人,为无心故。一度一不度,何得无二?师曰:若言佛度众生,道无度者,此是大德妄生二见。如山僧即不然,佛是虗名,道亦妄立。二俱不实,总是假名。一假之中,如何分二?曰:佛之与道,总是假名。当立名时,是谁为立?若有立者,何得言无?师曰:佛之与道,因心而立。推穷立心,心亦是无。心既是无,即悟二俱不实。知如梦幻,即悟本空。彊立佛道二名,此是二乘人见解。师乃说无修无作偈曰:见道方修道,不见复何修。道性如虗空,虗空何所修。徧观修道者,拨火覔浮沤。但看弄傀儡,线断一时休。法空禅师问:佛之与道,俱是假名。十二分教,亦应不实。何以从前尊宿,皆言修道?师曰:大德错会经意。道本无修,大德彊修。道本无作,大德彊作。道本无事,彊生多事。道本无知,于中强知。如此见解,与道相违。从前尊宿,不应如是。自是大德不会,请思之。师有偈曰:道体本无修,不修自合道。若起修道心,此人不会道。弃却一真性,却入閙浩浩。忽逢修道人,第一莫向道。安禅师问:道既假名,佛云妄立。十二分教,亦是接物度生。一切是妄,以何为真?师曰:为有妄故,将真对妄。推穷妄性本空,真亦何曾有故。故知真妄,总是假名。二事对治,都无实体。穷其根本,一切皆空。曰:既言一切是妄,妄亦同真。真妄无殊,复是何物?师曰:若言何物,何物亦妄。经云:无相似,无比况。言语道断,如鸟飞空。安惭伏不知所措。师有偈曰:推真真无相,穷妄妄无形。返观推穷心,知心亦假名。会道亦如此,到头亦只宁。达性禅师问:禅师至妙至微,真妄双泯,佛道两亡。修行性空,名相不实。世界如幻,一切假名。作此解时,不可断绝众生善恶二根。师曰:善恶二根,皆因心有。穷心若有,根亦非虗。推心既无,根因何立?经云:善不善法,从心化生。善恶业缘,本无有实。师有偈曰:善既从心生,恶岂离心有。善恶是外缘,于心实不有。舍恶归何处,取善令谁守。伤嗟二见人,攀缘两头走。若悟本无心,始悔从前咎。又有近臣问曰:此身从何而来?百年之后,复归何处?师曰:如人梦时,从何而来?睡觉时,从何而去?曰:梦时不可言无,既觉不可言有。虽有有无,来往无所。师曰:贫道此身,亦如其梦。师有偈曰:视生如在梦,梦里实是閙。忽觉万事休,还同睡时悟。智者会悟梦,迷人信梦閙。会梦如两般,一悟无别悟。富贵与贫贱,更无分别路。上元二年归寂,谥大晓禅师。
玄䇿禅师者
婺州金华人也。游方时,届于河朔。有隍禅师者,曾谒黄梅,自谓正受。师知隍所得未真,往问曰:汝坐于此作么?隍曰:入定。师曰:汝言入定,有心邪?无心邪?若有心者,一切蠢动之类,皆应得定。若无心者,一切草木之流,亦合得定。曰:我正入定时,则不见有有无之心。师曰:既不见有有无之心,即是常定,何有出入?若有出入,则非大定。隍无语。良久,问:师嗣谁?师曰:我师曹谿六祖。曰:六祖以何为禅定?师曰:我师云:夫妙湛圆寂,体用如如。五阴本空,六尘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乱。禅性无住,离住禅寂。禅性无生,离生禅想。心如虗空,亦无虗空之量。隍闻此说,遂造于曹谿,请决疑翳。而祖意与师冥符,隍始开悟。师后却归金华,大开法席。
河北智隍禅师者
始参五祖,虽甞咨决,而循乎渐行。乃往河北,结庵长坐,积二十余载,不见惰容。后遇䇿禅师激励,遂往参六祖。祖愍其远来,便垂开决。师于言下,豁然契悟。前二十年所得心,都无影响。其夜河北檀越士庶,忽闻空中有声曰:隍禅师今日得道也。后回河北,开化四众。
南阳慧忠国师者
越州诸暨人也,姓冉氏。自受心印,居南阳白崖山党子谷,四十余祀不下山,道行闻于帝里。唐肃宗上元二年,𠡠中使孙朝进賷诏征赴京,待以师礼。初居千福寺西禅院,及代宗临御,复迎止光宅精蓝十有六载,随机说法。时有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通。肃宗命国师试验,三藏才见师,便礼拜立于右边。师问曰:汝得他心通那?对曰:不敢。师曰:汝道老僧即今在甚么处?曰: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却去西川看竞渡?良久,再问:汝道老僧即今在甚么处?曰: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却在天津桥上看弄猢狲?师良久,复问:汝道老僧只今在甚么处?藏罔测。师叱曰:这野狐精!他心通在甚么处?藏无对。僧问仰山曰:大耳三藏第三度为甚么不见国师?山曰:前两度是涉境心,后入自受用三昧,所以不见。 又有僧问玄沙,沙曰:汝道前两度还见么? 玄觉云:前两度见,后来为甚么不见?且道利害在甚么处? 僧问赵州:大耳三藏第三度不见国师,未审国师在甚么处?州云:在三藏鼻孔上。僧后问玄沙:既在鼻孔上,为甚么不见?沙云:只为太近。一日,唤侍者,者应诺。如是三召三应,师曰:将谓吾孤负汝,却是汝孤负吾。僧问玄沙: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沙云:却是侍者会。云居锡云:且道侍者会不会?若道会,国师又道汝孤负吾;若道不会,玄沙又道却是侍者会。且作么生商量?玄觉征问僧:甚么处是侍者会处?僧云:若不会,争解恁么应?玄觉云:汝少会在。又云:若于这里商量得去,便识玄沙。僧问法眼: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眼云:且去,别时来。云居锡云:法眼恁么道,为复明国师意、不明国师意? 僧问赵州: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赵州云:如人暗里书字,字虽不成,文彩已彰。南泉到参,师问:甚么处来?曰:江西来。师曰:还将得马师真来否?曰:只这是。师曰:背后底𫆏?南泉便休。长庆棱云:大似不知。保福展云:几不到和尚此间。 云居锡云:此二尊宿尽扶背后,只如南泉休去,为当扶面前、扶背后?。麻谷到参,绕禅床三匝,振锡而立。师曰: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谷又振锡,师叱曰:这野狐精,出去!上堂:禅宗学者应遵佛语,一乘了义契自心源,不了义者互不相许,如师子身中虫。夫为人师,若涉名利,别开异端,则自他何益?如世大匠,斤斧不伤其手,香象所负,非驴能堪。僧问:若为得成佛去?师曰:佛与众生一时放却,当处解脱。曰:作么生得相应去?师曰:善恶不思,自见佛性。曰:若为得证法身?师曰:越毗卢之境界。曰:清净法身作么生得?师曰:不著佛求耳。曰:阿那个是佛?师曰:即心是佛。曰:心有烦恼否?师曰:烦恼性自离。曰:岂不断邪?师曰:断烦恼者,即名二乘。烦恼不生,名大涅槃。曰:坐禅看静,此复若为?师曰:不垢不净,宁用起心而看净相?问:禅师见十方虗空是法身否?师曰:以想心取之,是颠倒见。问:即心是佛,可更修万行否?师曰:诸圣皆具二严,岂拨无因果邪?又曰:我今答汝,穷劫不尽。言多去道远矣。所以道,说法有所得,斯则野干鸣。说法无所得,是名师子吼。上堂: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白云淡泞,出没太虗之中。万法本闲,而人自閙。师问僧:近离甚处?曰:南方。师曰:南方知识以何法示人?曰:南方知识祇道一朝风火散后,如蛇退皮,如龙换骨。本尔真性,宛然无坏。师曰:苦哉!苦哉!南方知识说法半生半灭。曰:南方知识即如是,未审和尚此间说何法?师曰:我此间身心一如,身外无余。曰:和尚何得将泡幻之身同于法体?师曰:你为甚么入于邪道?曰:甚么处是某甲入于邪道处?师曰:不见教中道,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南阳张𣸣行者问:承和尚说无情说法,某甲未体其事,乞和尚垂示。师曰:汝若闻无情说法,解他无情,方得闻我说法。汝但闻取无情说法去。𣸣曰:只约如今有情方便之中,如何是无情因缘?师曰:如今一切动用之中,但凡圣两流,都无少分起灭,便是出识,不属有无。炽然见觉,只闻无其情识系执。所以六祖云:六根对境,分别非识。有僧到参礼,师问:蕴何事业?曰:讲金刚经。师曰:最初两字是甚么?曰:如是。师曰:是甚么?僧无对。有人问:如何是解脱?师曰:诸法不相到,当处解脱。曰:恁么即断去也。师曰:向汝道诸法不相到,断甚么?师见僧来,以手作圆相,相中书日字。僧无对。师问本净禅师:汝已后见奇特言语如何?净曰:无一念心爱。师曰:是汝屋里事。肃宗问:师在曹谿得何法?师曰:陛下还见空中一片云么?帝曰:见。师曰:钉钉著,悬挂著。帝又问:如何是十身调御?师乃起立曰:会么?帝曰:不会。师曰:与老僧过净瓶来。帝又曰:如何是无诤三昧?师曰:檀越蹋毗卢顶上行。帝曰:此意如何?师曰:莫认自己清净法身。帝又问,师都不视。帝曰:朕是大唐天子,师何以殊不顾视?师曰:还见虗空么?帝曰:见。师曰:他还眨目视陛下否?鱼军容问:师住白崖山,十二时中如何修道?师唤童子来,摩顶曰:惺惺直言惺惺,历历直言历历。已后莫受人谩。师与紫璘供奉论议,师升座,奉曰:请师立义,某甲破。师曰:立义竟。奉曰:是甚么义?师曰:果然不见,非公境界。便下座。一日,师问紫璘供奉:佛是甚么义?曰:是觉义。师曰:佛曾迷否?曰:不曾迷。师曰:用觉作么?奉无对。奉问:如何是实相?师曰:把将虗底来。曰:虗底不可得。师曰:虗底尚不可得,问实相作么?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文殊堂里万菩萨。曰:学人不会。师曰:大悲千手眼。师以化缘将毕,涅槃时至,乃辞代宗。代宗曰:师灭度后,弟子将何所记?师曰:告檀越,造取一所无缝塔。帝曰:就师请取塔样。师良久曰:会么?帝曰:不会。师曰:贫道去后,有侍者应真却知此事,乞诏问之。大历十年十二月十九日,右脇长往,塔于党子谷,谥大证禅师。代宗后诏应真问前语,真良久曰:圣上会么?帝曰:不会。真述偈曰: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黄金充一国。无影树下合同船,瑠璃殿上无知识。
西京荷泽神会禅师者
襄阳人也,姓高氏。年十四为沙弥,谒六祖。祖曰:知识远来大艰辛,将本来否?若有本,则合识主,试说看。师曰:以无住为本,见即是主。祖曰:这沙弥争合取次语?便打。师于杖下思惟曰:大善知识,历劫难逢。今既得遇,岂惜身命?自此给侍。他日,祖告众曰:吾有一物,无头无尾,无名无字,无背无面,诸人还识否?师乃出曰:是诸法之本源,乃神会之佛性。祖曰:向汝道无名无字,汝便唤作本源佛性。师礼拜而退。祖曰:此子向后设有把茆葢头,也只成得个知解宗徒。法眼云:古人授记,人终不错。如今立知解为宗,即荷泽也。师寻往西京受戒。唐景龙年中,却归曹谿,阅大藏经。于内六处有疑,问于六祖。第一问:戒、定、慧。曰:所用戒何物?定从何处修?慧因何处起?所见不通流。祖曰:定即定其心,将戒戒其行。性中常慧照,自见自知深。第二问:本无今有有何物?本有今无无何物?诵经不见有无义,真似骑驴更覔驴。祖曰:前念恶业本无,后念善生今有。念念常行善行,后代人天不久。汝今正听吾言,吾即本无今有。第三问:将生灭却灭,将灭灭却生。不了生灭义,所见似聋盲。祖曰:将生灭却灭,令人不执性。将灭灭却生,令人心离境。未即离二边,自除生灭病。第四问:先顿而后渐,先渐而后顿。不悟顿渐人,心里常迷闷。祖曰:听法顿中渐,悟法渐中顿。修行顿中渐,证果渐中顿。顿渐是常因,悟中不迷闷。第五问:先定后慧,先慧后定。定慧后初,何生为正?祖曰:常生清净心,定中而有慧。于境上无心,慧中而有定。定慧等无先,双修自心正。第六问:先佛而后法,先法而后佛。佛法本根源,起从何处出?祖曰:说即先佛而后法,听即先法而后佛。若论佛法本根源,一切众生心里出。祖灭后二十年间,曹谿顿旨沈废于荆吴,嵩岳渐门盛行于秦洛。师入京,天宝四年方定两宗南能顿宗,北秀渐教,乃著显宗记,盛行于世。一日,乡信至,报二亲亡。师入堂白槌曰:父母俱丧,请大众念摩诃般若。众才集,师便打槌曰:劳烦大众。师于上元元年奄然而化,塔于龙门。
六祖下二世旁出
南阳忠国师法嗣
吉州耽源山应真禅师
为国师侍者时,一日国师在法堂中,师入来,国师乃放下一足,师见便出,良久却回。国师曰:适来意作么生?师曰:向阿谁说即得?国师曰:我问你。师曰:甚么处见某甲?师又问:百年后有人问极则事如何?国师曰:幸自可怜生,须要覔个护身符子作么?异日,师擕篮子归方丈,国师问:篮里甚么物?师曰:青梅。国师曰:将来何用?师曰:供养。国师曰:青在争堪供养?师曰:以此表献。国师曰:佛不受供养。师曰:某甲只恁么,和尚如何?国师曰:我不供养。师曰:为甚么不供养?国师曰:我无果子。百丈海和尚在泐潭山牵车次,师曰:车在这里,牛在甚么处?丈斫额,师乃拭目。麻谷问:十二面观音岂不是圣?师曰:是。麻谷与师一掴,师曰:想汝未到此境。国师讳日设斋,有僧问曰:国师还来否?师曰:未具他心。曰:又用设斋作么?师曰:不断世谛。
荷泽会禅师法嗣
沂水蒙山光宝禅师
并州人也,姓周氏。初谒荷泽,泽谓之曰:汝名光宝,名以定体。宝即己有,光非外来。纵汝意用而无少乏,长夜蒙照而无间歇。汝还信否?师曰:信则信矣,未审光之与宝,同邪异邪?泽曰:光即宝,宝即光,何有同异之名乎?师曰:眼耳缘声色时,为复抗行,为有回互?泽曰:抗互且置,汝指何法为声色之体乎?师曰:如师所说,即无有声色可得。泽曰:汝若了声色体空,亦信眼耳诸根,及与凡与圣,平等如幻。抗行回互,其理昭然。师由是领悟,礼辞而去。初隐沂水蒙山,于唐元和二年圆寂。
六祖下三世四世旁出不列章次
六祖下五世旁出
遂州圆禅师法嗣
终南山圭峰宗密禅师者
果州西充人也,姓何氏。家本豪盛,髫齓通儒书,冠岁探释典。唐元和二年,将赴贡举,偶造圆和尚法席,欣然契会,遂求披剃,当年进具。一日,随众僧斋于府吏任灌家,居下位,以次受经,得圆觉十二章。覧未终轴,感悟流涕,归以所悟之旨告于圆。圆抚之曰:汝当大弘圆顿之教,此诸佛授汝耳。行矣,无自滞于一隅也。师涕泣奉命,礼辞而去。因谒荆南忠禅师南明,忠曰:传教人也,当宣导于帝都。复见洛阳照禅师奉国神照,照曰:菩萨人也,谁能识之?寻抵襄汉,因病,僧付华严疏,即上都澄观大师之所撰也。师未甞听习,一覧而讲,自欣所遇,曰:向者诸师述作,罕穷厥旨,未若此疏辞源流畅,幽赜焕然。吾禅遇南宗,教逢圆觉,一言之下,心地开通;一轴之中,义天朗耀。今复偶兹绝笔,罄竭于怀。暨讲终,思见疏主。时属门人泰恭断臂醻恩,师先赍书上䟽主,遥叙师资,往复庆慰。寻泰恭痊损,方随侍至上都,执弟子之礼。观曰:毗卢华藏能随我游者,其汝乎?师预观之室,惟日新其德,而认筌执众之患永亡矣。北游清凉山,回住鄠县草堂寺。未几,复入终南圭峰兰若。大和中,征入内,赐紫衣。帝累问法要,朝士归慕,唯相国裴公休深入堂奥,受教为外护。师以禅教学者互相非毁,遂著禅源诸诠,写录诸家所迷,诠表禅门根源道理、文字句偈,集为一藏或云一百卷,以贻后代。其都序略云:禅是天竺之语,具云禅那,此云思惟,修示云静虑,皆定慧之通称也。源者,是一切众生本觉真性,亦名佛性,亦名心地。悟之名慧,修之名定,定慧通名为禅。此性是禅之本源,故云禅源,亦名禅那。理行者,此之本源是禅理,忘情契之是禅行,故云理行。然今所集诸家述作,多谭禅理,少说禅行,故且以禅源题之。今时有人,但目真性为禅者,是不达理行之旨,又不辨华竺之音也。然非离真性,别有禅体。但众生迷真合尘,即名散乱;背尘合真,方名禅定。若直论本性,即非真非妄,无背无合,无定无乱,谁言禅乎?况此真性,非唯是禅门之源,亦是万法之源,故名法性;亦是众生迷悟之源,故名如来藏藏识出楞伽经;亦是诸佛万德之源,故名佛性涅槃等经;亦是菩萨万行之源,故名心地梵网经云:是诸佛之本源,行菩萨道之根本,是大众诸佛子之根本也。万行不出六波罗蜜,禅者但是六中之一,当其第五,岂可都目真性为一禅行哉?然禅定一行,最为神妙,能发起性上无漏智慧,一切妙用,万行万德,乃至神通光明,皆从定发。故三乘人,欲求圣道,必须修禅,离此无门,离此无路。至于念佛求牛净土,亦修十六观禅,及念佛三昧、般舟三昧等也。又真性即不垢不净,凡圣无差;禅门则有浅有深,阶级殊等。谓带异计,欣上厌下而修者,是外道禅;正信因果,亦以欣厌而修者,是凡夫禅。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禅。悟我法二空所显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禅。上四类皆有四色四空之异也。若顿悟自心本来清净,元无烦恼,无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毕竟无异,依此而修者,是最上乘禅。亦名如来清净禅,亦名一行三昧,亦名真如三昧。此是一切三昧根本。若能念念修习,自然渐得百千三昧。达磨门下,展转相传者,是此禅也。达磨未到,古来诸家所解,皆是前四禅八定。诸高僧修之,皆得功用。南岳天台,令依三谛之理,修三止三观。教义虽最圆妙,然其趣入门户次第,亦只是前之诸禅行相。唯达磨所传者,顿同佛体,迥异诸门。故宗习者,难得其旨。得即成圣,疾证菩提。失即成邪,速入涂炭。先祖革昧防失,故且人传一人。后代已有所凭,故任千灯千照。洎乎法久成弊,错谬者多。故经论学人,疑谤亦众。原夫佛说顿教渐教,禅开顿门渐门。二教二门,各相符契。今讲者偏彰渐义,禅者偏播顿宗。禅讲相逢,胡越之隔。宗密不知宿生何作,熏得此心。自未解脱,欲解他缚。为法亡于躯命,愍人切于神情。亦如净名经云:若自有缚,能解他缚,无有是处。然欲罢不能,验是宿习难改故。每叹人与法差,法为人病。故别撰经律论疏,大开戒定慧门。显顿悟资于渐修,证师说符于佛意。意既本末而委示,文乃浩博而难寻。泛学虽多,秉志者少。况迹涉名相,谁辨金𨱎。徒自疲劳,未见机感。虽佛说悲增是行,而自虑爱见难防。遂舍众入山,习定均慧。前后息虑,相继十年。微细习情,起灭彰于静虑。差别法义,罗列现于空心。虗隙日光,纤埃扰扰。清潭水底,影像昭昭。岂比夫空守默之痴禅,但寻文之狂慧者也。然本因了自心而辨诸教,故恳情于心宗。又因辨诸教而解修心,故虔诚于教义。教也者,诸佛菩萨所留经论也。禅也者,诸善知识所述句偈也。但佛经开张,罗大千八部之众。禅偈撮略,就此方一类之机。罗众则莾荡难依,就机则指的易用。今之纂集,意在斯焉。裴休为之序曰:诸宗门下,皆有达人。然各安所习,通少局多。故数十年来,师法益坏。以承禀为户牖,各自开张。以经论为干戈,互相攻击。情随函矢而迁变周礼曰:函人为甲。孟子曰:矢人岂不仁于函人哉?函人唯恐伤人,矢人唯恐不伤人。葢所习之术使然也。今学者但随宗徒,彼此相非耳,法逐人我以高低。是非纷拏,莫能辨析。则向者世尊菩萨诸方教宗,适足以起诤后人,增烦恼病,何利益之有?我圭峰大师久而叹曰:吾丁此时,不可以默矣。于是以如来三种教义,印禅宗三种法门。镕缾盘钗钏为一金,搅酥酪醍醐为一味。振纲领而举者皆顺荀子云:如振裘领,屈五指而顿之,顺者不可胜数,据会要而来者同趣周易略例云:据会要以观方来,则六合辐凑,未足多也。都序据圆教以印诸宗,虽百家亦无所不统。尚恐学者之难明也,又复直示宗源之本末,真妄之和合,空性之隐显,法义之差殊,顿渐之异同,遮表之回互,权实之深浅,通局之是非。若吾师者,捧佛日而委曲回照,疑曀尽除;顺佛心而横亘大悲,穷劫蒙益。则世尊为阐教之主,吾师为会教之人,本末相符,远近相照,可谓毕一代时教之能事矣。或曰:自如来未甞大都而通之,今一旦违宗趣而不守,废关防而不据,无乃乖秘藏密契之道乎?答曰:如来初虽别说三乘,后乃通为一道。三十年前,或说小乘,或说空教,或说相教,或说性教,闻者各随机证悟,不相通知也。四十年后,坐灵鹫而会三乘,诣拘尸而显一性,前后之轨则也。故涅槃经迦叶菩萨曰:诸佛有密语,无密藏。世尊赞之曰:如来之言,开发显露,清净无翳。愚人不解,谓之秘藏;智者了达,则不名藏。此其证也。故王道兴,则外户不闭,而守在戎夷;佛道备,则诸法总持,而防在魔外。涅槃、圆教,和会诸法,唯拣别魔说及外道邪宗。不当复执情攘臂于其间也。师又著圆觉大、小二疏钞,法界、观门、原人等论,皆裴休为之序引,盛行于世。萧俛相公呈己见解,请禅师注释。荷泽云:见清净体于诸三昧,八万四千诸波罗蜜门,皆于见上一时起用,名为慧眼。若当真知相应之时,万化寂灭。善恶不思,空有不念,万法俱从思想缘念而生,皆是虗空,故云化也。既一念不生,则万法不起,故不待泯之,自然寂灭也。此时更无所见。照体独立,梦智亡阶。三昧诸波罗蜜门,亦一时空寂,更无所得。散乱与三昧,此岸与彼岸,是相待对治之说。若知心无念,见性无生,则定乱真妄,一时空寂,故无所得也。不审此是见上一时起用否?然见性圆明,理绝相累。即绝相为妙用,住相为执情。于八万法门,一一皆尔。一法有,为一相。一法空,为一用。故云见清净体,则一时起用矣。望于此后,示及俛状。答史山人十问。一问:如何是道?何以修之?为复必须修成?为复不假功用?答:无碍是道,觉妄是修。道虽本圆,妄起为累。妄念都尽,即是修成。二问:道若因修而成,即是造作。便同世间法,虗伪不实。成而复坏,何名出世?答:造作是结业,名虗伪世间。无作是修行,即真实出世。三问:其所修者,为顿为渐?渐则忘前失后,何以集合而成?顿则万行多方,岂得一时圆满?答:真理即悟而顿圆,妄情息之而渐尽。顿圆如初生孩子,一日而肢体已全。渐修如长养成人,多年而志气方立。四问:凡修心地之法,为当悟心即了?为当别有行门?若别有行门,何名南宗顿旨?若悟即同诸佛,何不发神通光明?答:识冰池而全水,藉阳气而镕消。悟凡夫而即真,资法力而修习。冰消则水流润,方呈溉涤之功。妄尽则心灵通,始发通光之应。修心之外,无别行门。五问:若但修心而得佛者,何故诸经复说必须庄严佛土,教化众生,方名成道?答:镜明而影像千差,心净而神通万应。影像类庄严佛国,神通则教化众生。庄严而即非庄严,影像而亦色非色。六问:诸经皆说度脱众生,且众生即非众生,何故更劳度脱?答:众生若是实,度之则为劳。既自云即非众生,何不例度而无度?七问:诸经说佛常住,或即说佛灭度。常即不灭,灭即非常,岂不相违?答:离一切相,即名诸佛,何有出世入灭之实乎?见出没者,在乎机缘。机缘应,则菩提树下而出现。机缘尽,则娑罗林间而涅槃。其犹净水无心,无像不现。像非我有,葢外质之去来。相非佛身,岂如来之出没?八问:云何佛化所生,吾如彼生?佛既无生,生是何义?若言心生法生,心灭法灭,何以得无生法忍邪?答:既云如化,化即是空,空即无生,何诘生义?生灭灭已,寂灭为真。忍可此法无生,名曰无生法忍。九问:诸佛成道说法,祇为度脱众生。众生既有六道,佛何但住在人中现化?又佛灭后,付法于迦叶,以心传心,乃至此方六祖,每代祇传一人。既云于一切众生皆得一子之地,何以传授不普?答:日月丽天,六合俱照,而盲者不见,盆下不知。非日月不普,是障隔之咎也。度与不度,义类如斯。非局人天,拣于鬼畜。但人道能结集,传授不绝,故祇知佛现人中也。灭度后,委付迦叶,展转相承一人者,此亦槩论。当代为宗教主,如土无二王,非得度者唯尔数也。十问:和尚因何发心?慕何法而出家?今如何修行?得何法味?所行得至何处地位?今住心邪?修心邪?若住心,妨修心;若修心,则动念不安,云何名为学道?若安心一定,则何异定性之徒?伏愿大德运大慈悲,如理如如,次第为说。答:觉四大如坏幻,达六尘如空华,悟自心为佛心,见本性为法性,是发心也。知心无住,即是修行;无住而知,即为法味。住著于法,斯为动念,故如人入暗,则无所见。今无所住,不染不著,故如人有目及日光明,见种种法,岂为定性之徒?既无所住著,何论处所?又山南温造尚书问:悟理息妄之人,不结业一期,寿终之后,灵性何依?师曰:一切众生,无不具有觉性,灵明空寂,与佛无殊。但以无始劫来,未曾了悟,妄执身为我相,故生爱恶等情,随情造业,随业受报,生老病死,长劫轮回。然身中觉性,未曾生死,如梦被驱役,而身本安闲;如水作冰,而湿性不易。若能悟此性,即是法身,本自无生,何有依托?灵灵不昧,了了常知,无所从来,亦无所去。然多生妄执,习以性成,喜怒哀乐,微细流注。真理虽然顿达,此情难以卒除,须长觉察,损之又损,如风顿止,波浪渐停,岂可一生所修,便同诸佛力用?但可以空寂为自体,勿认色身;以灵知为自心,勿认妄念。妄念若起,都不随之,即临命终时,自然业不能系。虽有中阴,所向自由,天上人间,随意寄托。若爱恶之念已泯,即不受分段之身,自能易短为长,易麤为妙。若微细流注,一切寂灭,唯圆觉大智朗然独存,即随机应现千百亿化身,度有缘众生,名之为佛。谨对。释曰:马鸣菩萨撮略百本大乘经宗旨,以造大乘起信论。论中立宗,说一切众生心有觉义、不觉义,觉中复有本觉义、始觉义。上所述者,虽但约照理观心处言之,而法义亦同。彼论谓从初至与佛无殊,是本觉也;从但以无始下,是不觉也;从若能悟此下,是始觉也。始觉中复有顿悟、渐修,从若能至亦无所去,是顿悟也;从然多生妄执下,是渐修也。渐修中从初发心乃至成佛,有三位自在:从初至随意寄托者,是受生自在也;从若爱恶之念下,是变易自在也;从若微细流注下至末,是究竟自在也。又从但可以空寂为自体至自然业不能系,正是悟理之人朝暮行心,修习止观之要节也。宗密先有八句之偈显示此意,曾于尚书处诵之,奉命解释。偈曰:作有义事,是惺悟心;作无义事,是狂乱心。狂乱随情念,临终被业牵;惺悟不由情,临终能转业。师会昌元年正月六日于兴福院诫门人,令舁尸施鸟兽,焚其骨而散之,勿得悲慕,以乱禅观。每清明上山讲道七日,其余住持仪则当合律科,违者非吾弟子。言讫坐灭。道俗等奉全身于圭峰茶毗,得舍利,明白润大。后门人泣而求之,皆得于煨烬,乃藏之石室。暨宣宗再辟真教,追谥定慧禅师,塔曰青莲。
西天东土应化圣贤
文殊菩萨
一日,令善财采药,曰:是药者采将来。善财徧观大地,无不是药,却来白曰:无有不是药者。殊曰:是药者采将来。善财遂于地上拈一茎草,度与文殊。文殊接得,呈起示众曰: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文殊问庵提遮女曰:生以何为义?女曰:生以不生生为生义。殊曰:如何是生以不生生为生义?女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风四缘未甞自得,有所和合而能随其所宜,是为生义。殊曰:死以何为义?女曰:死以不死死为死义。殊曰:如何是死以不死死为死义?女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风四缘未甞自得,有所离散而能随其所宜,是为死义。庵提遮女问文殊曰:明知生是不生之理,为甚么却被生死之所流转?殊曰:其力未充。
天亲菩萨
从弥勒内宫而下,无著菩萨问曰:人间四百年,彼天为一昼夜,弥勒于一时中,成就五百亿天子,证无生法忍,未审说甚么法?天亲曰:祇说这个法,祇是梵音清雅,令人乐闻。
维摩会上三十二菩萨,各说不二法门。文殊曰:我于一切法,无言无说,无示无识,离诸问答,是为菩萨入不二法门。于是文殊又问维摩:仁者当说何等是菩萨入不二法门?维摩默然。文殊赞曰:乃至无有语言文字,是菩萨真入不二法门。
善财
参五十三员善知识。末后到弥勒阁前,见楼阁门闭,瞻仰赞叹。见弥勒从别处来,善财作礼曰:愿楼阁门开,令我得入。寻时弥勒至善财前,弹指一声,楼阁门开。善财入已,阁门即闭。见百千万亿楼阁,一一楼阁内,有一弥勒,领诸眷属,并一善财,而立其前。善财因无著菩萨问曰:我欲见文殊,何者即是?财曰:汝发一念心清净即是。无著曰:我发一念心清净,为甚么不见?财曰:是真见文殊。
须菩提尊者
在岩中宴坐,诸天雨华赞叹。者曰:空中雨华赞叹,复是何人?云何赞叹?天曰:我是梵天,敬重尊者善说般若。者曰:我于般若未尝说一字,汝云何赞叹?天曰:如是,尊者无说,我乃无闻,无说无闻,是真说般若。尊者一日说法次,帝释雨华。者乃问:此华从天得邪?从地得邪?从人得邪?释曰:弗也。者曰:从何得邪?释乃举手。者曰:如是,如是。
舍利弗尊者
因入城,遥见月上女出城。舍利弗心口思惟:此姊见佛,不知得忍不得忍否?我当问之。才近便问:大姊往甚么处去?女曰:如舍利弗与么去。弗曰:我方入城,汝方出城,何言如我恁么去?女曰:诸佛弟子当依何住?弗曰:诸佛弟子依大涅槃而住。女曰:诸佛弟子既依大涅槃而住,而我亦如舍利弗与么去。舍利弗问须菩提:梦中说六波罗蜜与觉时同异?提曰:此义深远,吾不能说。会中有弥勒大士,汝往彼问。舍利弗问弥勒,弥勒云:谁名弥勒?谁是弥勒?舍利弗问天女曰:何以不转女身?女曰:我从十二年来,求女人相了不可得,当何所转?即时天女以神通力,变舍利弗令如天女。女自化身如舍利弗,乃问言:何以不转女身?舍利弗以天女像而答言:我今不知云何转面而变为女身?
殃崛摩罗尊者
未出家时,外道受教为憍尸迦,欲登王位,用千人拇指为花冠,已得九百九十九,唯欠一指,遂欲杀母取指。时佛在灵山,以天眼观之,乃作沙门,在殃崛前,殃崛遂释母欲杀佛。佛徐行,殃崛急行,追之不及,乃唤曰:瞿昙!住!住!佛告曰:我住久矣,是汝不住。殃崛闻之,心忽开悟,遂弃刃投佛出家。
宾头卢尊者
因阿育王内宫斋三万大阿罗汉,躬自行香,见第一座无人,王问其故,海意尊者曰:此是宾头卢位,此人近见佛来。王曰:今在何处?者曰:且待须臾。言讫,宾头卢从空而下,王请就座礼敬,者不顾,王乃问:承闻尊者亲见佛来,是否?者以手䇿起眉曰:会么?王曰:不会。者曰:阿耨达池龙王曾请佛斋,吾是时亦预其数。
障蔽魔王
领诸眷属一千年,随金刚齐菩萨覔起处不得。忽一日得见,乃问曰:汝当依何而住?我一千年覔汝起处不得。齐曰: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无住而住,如是而住。
那叱太子
析肉还母,析骨还父,然后现本身,运大神力,为父母说法。
秦跋陀禅师
问生:法师讲何经论?生曰:大般若经。师曰:作么生说色空义?曰:众微聚曰色,众微无自性。曰:空。师曰:众微未聚,唤作甚么?生罔措。师又问:别讲何经论?曰:大涅槃经。师曰:如何说涅槃之义?曰:涅而不生,槃而不灭。不生不灭,故曰涅槃。师曰:这个是如来涅槃,那个是法师涅槃?曰:涅槃之义,岂有二邪?某甲祇如此,未审禅师如何说涅槃?师拈起如意曰:还见么?曰:见。师曰:见个甚么?曰:见禅师手中如意。师将如意掷于地曰:见么?曰:见。师曰:见个甚么?曰:见禅师手中如意堕地。师斥曰:观公见解,未出常流,何得名喧宇宙?拂衣而去。其徒怀疑不已,乃追师扣问:我师说色空涅槃不契,未审禅师如何说色空义?师曰:不道汝师说得不是,汝师祇说得果上色空,不会说得因中色空。其徒曰:如何是因中色空?师曰:一微空故众微空,众微空故一微空。一微空中无众微,众微空中无一微。
宝志禅师
初,金陵东阳民朱氏之妇,上巳日,闻儿啼鹰巢中,梯树得之,举以为子。七岁,依钟山大沙门僧俭出家,专修禅观。宋太始二年,发而徒跣,著锦袍,往来皖山劒水之下,以翦尺拂子拄杖头,负之而行。天鉴二年,梁武帝诏问:弟子烦惑未除,何以治之?答曰:十二。帝问:其旨如何?答曰:在书字时节刻漏中。帝益不晓。帝甞诏画工张僧繇写师像,僧繇下笔,輙不自定。师遂以指𠢐面门,分披出十二面观音,妙相殊丽,或慈或威,僧繇竟不能写。他日,与帝临江纵望,有物溯流而上,师以杖引之,随杖而至,乃紫旃檀也。即以属供奉官俞绍,令雕师像,顷刻而成,神采如生。师问一梵僧:承闻尊者唤我作屠儿,曾见我杀生么?曰:见。师曰:有见见,无见见,不有不无见。若有见见,是凡夫见;无见见,是声闻见;不有不无见,是外道见。未审尊者如何见?梵僧曰:你有此等见邪?汾阳曰:不枉西来。师垂语曰:终日拈香择火,不知身是道场。又曰:大道祇在目前,要且目前难覩。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又曰:京都邺都浩浩,还是菩提大道。法眼曰:京都邺都浩浩,不是菩提大道。
善慧大士者
婺州义乌县人也。齐建武四年丁丑五月八日,降于双林乡传宣慈家。本名翕,年十六,纳刘氏女,名妙光,生普建、普成二子。二十四,与里人稽亭浦漉鱼,获已,沈笼水中,祝曰:去者适,止者留。人或谓之愚。会有天竺僧嵩头陀曰:我与汝毗婆尸佛所发誓,今兜率宫衣钵见在,何日当还?因命临水观影,见圆光宝葢,大士笑谓之曰:𬬻𫖔之所多钝铁,良医之门足病人。度生为急,何思彼乐乎?嵩指松山顶曰:此可栖矣。大士躬耕而居之。有人盗菽麦瓜果,大士即与篮笼盛去。日常营作,夜则行道,见释迦、金粟、定光三如来放光袭其体,大士乃曰:我得首楞严定,天嘉二年,感七佛相随,释迦引前,维摩接后,唯释尊数顾共语,为我补处也。其山顶黄云盘旋若葢,因号云黄山。梁武帝请讲金刚经,士才升座,以尺挥按一下,便下座,帝愕然。圣师曰:陛下还会么?帝曰:不会。圣师曰:大士讲经竟。又一日,讲经次,帝至,大众皆起,唯士端坐不动。近臣报曰:圣驾在此,何不起?士曰:法地若动,一切不安。大士一日披衲顶冠,靸履朝见。帝问:是僧邪?士以手指冠。帝曰:是道邪?士以手指靸履。帝曰:是俗邪?士以手指衲衣。大士心王铭曰:观心空王,玄妙难测。无形无相,有大神力。能灭千灾,成就万德。体性虽空,能施法则。观之无形,呼之有声。为大法将,心戒传经。水中盐味,色里胶青。决定是有,不见其形。心王亦尔,身内居停。面门出入,应物随情。自在无碍,所作皆成。了本识心,识心见佛。是心是佛,是佛是心。念念佛心,佛心念佛。欲得早成,戒心自律。净律净心,心即是佛。除此心王,更无别佛。欲求成佛,莫染一物。心性虽空,贪嗔体实。入此法门,端坐成佛。到彼岸已,得波罗蜜。慕道真士,自观自心。知佛在内,不向外寻。即心即佛,即佛即心。心明识佛,晓了识心。离心非佛,离佛非心。非佛莫测,无所堪任。执空滞寂,于此漂沉。诸佛菩萨,非此安心。明心大士,悟此玄音。身心性妙,用无更改。是故智者,放心自在。莫言心王,空无体性。能使色身,作邪作正。非有非无,隐显不定。心性离空,能凡能圣。是故相劝,好自防慎。刹那造作,还复漂沉。清净心智,如世黄金。般若法藏,并在身心。无为法宝,非浅非深。诸佛菩萨,了此本心。有缘遇者,非去来今。有偈曰: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纤毫不相离,如身影相似。欲识佛去处,祇这语声是。又曰: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又曰: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四相偈曰:生,曰老,曰病,曰死。识托浮泡起,生从爱欲来。昔时曾长大,今日复婴孩。星眼随人转,朱唇向乳开。为怜迷觉性,还却受轮回。览镜容颜改,登阶气力衰。咄哉今已老,趋拜复还亏。身似临崖树,心如念水龟。尚犹耽有漏,不肯学无为。忽染沉疴疾,因成卧病身。妻儿愁不语,朋友厌相亲。楚痛抽千脉,呻吟彻四隣。不知前路险,犹尚恣贪嗔。精魄随生路,游魂入死关。祇闻千万去,不见一人还。宝马空嘶立,庭华永绝攀。早求无上道,应免四方山。
南岳慧思禅师
武津李氏子。因志公令人传语曰:何不下山教化众生?目视云汉作甚么?师曰: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化?示众曰:道源不远,性海非遥。但向己求,莫从他覔。覔即不得,得亦不真。偈曰:顿悟心源开宝藏,隐显灵通现真相。独行独坐常巍巍,百亿化身无数量。纵令畐塞满虗空,看时不见微尘相。可笑物兮无比况,口吐明珠光晃晃。寻常见说不思议,一语标名言下当。又曰:天不能葢地不载,无去无来无障碍。无长无短无青黄,不在中间及内外。超群出众太虗玄,指物传心人不会。
天台山修禅寺智者禅师
讳智𫖮,荆州华容陈氏子。在南岳诵法华经,至药王品曰: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于是悟法华三昧,获旋陀罗尼。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
泗州僧伽大圣
或问:师何姓?师曰:姓何。曰:何国人?师曰:何国人?
天台山丰干禅师
因寒山问:古镜未磨时如何照烛?师曰:冰壶无影像,猿猴探水月。曰:此是不照烛也,更请道看。师曰:万德不将来,教我道甚么?寒山、拾得俱作礼而退。师欲游五台,问寒山、拾得曰:汝共我去游五台,便是我同流。若不共我去游五台,不是我同流。山曰:你去游五台作甚么?师曰:礼文殊。山曰:你不是我同流。师寻独入五台退,一老人便问:莫是文殊么?曰:岂可有二文殊?师作礼未起,忽然不见。赵州代曰:文殊,文殊。
天台山寒山子
因众僧炙茄次,将茄串向一僧背上打一下,僧回首,山呈起茄串曰:是甚么?僧曰:这风颠汉。山向傍僧曰:你道这僧费却我多少盐醋?因赵州游天台,路次相逢,山见牛迹,问州曰:上座还识牛么?州曰:不识。山指牛迹曰:此是五百罗汉游山。州曰:既是罗汉,为甚么却作牛去?山曰:苍天!苍天!州呵呵大笑。山曰:作甚么?州曰:苍天!苍天!山曰:这厮儿宛有大人之作。
天台山拾得子
一日扫地,寺主问:汝名拾得,因丰干拾得汝归。汝毕竟姓个甚么?拾得放下扫帚,叉手而立。主再问,拾得拈扫帚扫地而去。寒山搥胸曰:苍天!苍天!拾得曰:作甚么?山曰:不见道:东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二人作舞,笑哭而出。国清寺半月,念戒众集,拾得拍手曰:聚头作想那事如何?维那叱之,得曰:大德且住!无嗔即是戒,心净即出家。我性与你合,一切法无差。
明州奉化县布袋和尚
自称契此。形裁腲鸟罪切脮奴罪切,蹙额皤腹。出语无定,寝卧随处。常以杖荷一布囊并破席,凡供身之具,尽贮囊中。入鄽肆聚落,见物则乞。或䤈醢鱼𦵔,才接入口,分少许投囊中。时号长汀子。一日有僧在师前行,师乃拊其背。僧回首,师曰:乞我一纹钱。曰:道得即与汝一纹。师放下布袋,叉手而立。白鹿和尚问:如何是布袋?师便放下布袋。曰:如何是布袋下事?师负之而去。先保福和尚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放下布袋叉手。福曰:为祇如此,为更有向上事?师负之而去。师在街衢立,有僧问:和尚在这里作甚么?师曰:等个人。曰:来也,来也。归宗柔和尚别曰:归去来。师曰:汝不是这个人。曰:如何是这个人?师曰:乞我一文钱。师有歌曰:祇个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灵物。纵横妙用可怜生,一切不如心真实。腾腾自在无所为,闲闲究竟出家儿。若覩目前真大道,不见纤毫也大奇。万法何殊心何异,何劳更用寻经义。心王本自绝多知,智者祇明无学地。非圣非凡复若何,不强分别圣情孤。无价心珠本圆净,凡是异相妄空呼。人能弘道道分明,无量清高称道情。擕锡若登故国路,莫愁诸处不闻声。又有偈曰:是非憎爱世偏多,子细思量柰我何。宽却肚肠须忍辱,豁开心地任从他。若逢知己须依分,纵遇冤家也共和。若能了此心头事,自然证得六波罗。我有一布袋,虗空无碍。展开遍十方,入时观自在。吾有三宝堂,里空无色相。不高亦不低,无遮亦无障。学者体不如,来者难得样。智慧解安排,千中无一匠。四门四果生,十方尽供养。吾有一躯佛,世人皆不识。不塑亦不装,不雕亦不刻。无一滴灰泥,无一点彩色。人画画不成,贼偷偷不得。体相本自然,清净非拂拭。虽然是一躯,分身千百亿。又有偈曰: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青目覩人少,问路白云头。梁贞明三年丙子三月,师将示灭于岳林寺东廊下,端坐磐石而说偈曰: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自不识。偈毕,安然而化。其后复现于他州,亦负布袋而行,四众竞图其像。
法华志言大士
寿春许氏子。弱冠游东都,继得度于七俱胝院,留讲肆久之。一日,读云门录,忽契悟。未几,宿命遂通。独语笑,口吻嗫嚅,日常不辍。世传诵法华,因以名之。丞相吕许公问佛法大意,师曰:本来无一物,一味却成真。集仙王质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青山影里泼蓝起,宝塔高吟撼晓风。又曰:请法华烧香。师曰:未从斋戒覔,不向佛边求。国子助教徐岳问祖师西来意,师曰:街头东畔底。徐曰:某甲未会。师曰:三般人会不得。僧问:世有佛不?师曰:寺里文殊。有问师:凡邪?圣邪?遂举手曰:我不在此住。庆历戊子十一月二十三日将化,谓人曰:我从无量劫来,成就逝多国土,分身扬化,今南归矣。言毕,右脇而逝。
扣冰澡先古佛
建宁新丰翁氏子。母梦比丘,风神烱然,荷锡求宿。人指谓曰:是辟支佛。已而孕。生于武宗会昌四年,香雾满室,弥日不散。年十三,求出家,父母许之,依乌山兴福寺行全为师。咸通乙酉,落发受具。初以讲说为众所归,弃谒雪峰,手擕凫茈一包、酱一器献之。峰曰:包中是何物?师曰:凫茈。峰曰:何处得来?师曰:泥中得。峰曰:泥深多少?师曰:无丈数。峰曰:还更有么?曰:转有转深。又问:器中何物?曰:酱。峰曰:何处得来?曰:自合得。峰曰:还热也未?曰:不较多。峰异之,曰:子异日必为王者师。后自鵞湖归温岭结庵今为永丰寺,继居将军岩,二虎侍侧,神人献地为瑞岩院,学者争集。甞谓众曰:古圣修行,须凭苦节。吾今夏则衣楮,冬则扣冰而浴,故世人号为扣冰古佛。后住灵曜,上堂:四众云臻,教老僧说个甚么?便下座。有僧烧炭积成火龛,曰:请师入此修行。曰:真玉不随流水化,琉璃争夺众星明。曰:莫秖这便是么?曰:且莫认奴作郎。曰:毕竟如何?曰:梅华腊月开。天成戊子,应闽主之召,延居内堂,敬拜曰:谢师远降。赐茶次,师提起槖子曰:大王会么?曰:不会。曰:人王法王,各自照了。留十日,以疾辞。至十二月二日,沐浴升堂,告众而逝。王与道俗备香薪苏油茶毗之,祥耀满山,获舍利五色。塔于瑞岩正寝,谥曰妙应法威慈济禅师。
千岁宝掌和尚
中印度人也。周威烈十二年丁卯,降神受质,左手握拳。七岁祝发乃展,因名宝掌。魏晋间东游此土,入蜀礼普贤,留大慈。常不食,日诵般若等经千余卷。有咏之者曰:劳劳玉齿寒,似迸岩泉急。有时中夜坐,堦前神鬼泣。一日谓众曰:吾有愿住世千岁,今年六百二十有六。故以千岁称之。次游五台,徙居祝融峰之华严、黄梅之双峰、庐山之东林。寻抵建邺,会达磨入梁,师就扣其旨,开悟。武帝高其道腊,延入内庭。未几如吴,有偈曰:梁城遇导师,参禅了心地。飘零二浙游,更尽佳山水。顺流东下,由千顷至天竺,往鄮峰,登太白,穿鴈荡,盘礴于翠峰七十二庵。回赤城,憩云门、法华、诸暨、渔浦、赤符、大岩等处。返飞来,栖止石窦,有行尽支那四百州,此中徧称道人游之句,时贞观十五年也。后居浦江之宝严,与朗禅师友善,每通问,遣白犬驰往,朗亦以青猿为使令,故题朗壁曰:白犬衔书至,青猿洗钵回。师所经处,后皆成宝坊。显庆二年,正且手塑一像,至九日像成,问其徒慧云曰:此肖谁?云曰:与和尚无异。即澡浴易衣趺坐,谓云曰:吾住世已一千七十二年,今将谢世,听吾偈曰:本来无生死,今亦示生死。我得去住心,地生复来此。顷时嘱曰:吾灭后六十年,有僧来取吾骨,勿拒。言讫而逝。入灭五十四年,有刺浮长老自云门至塔所,礼曰:冀塔洞开。少选,塔户果启,其骨连环若黄金,浮即持往秦望山,建窣堵波奉藏。以周威烈丁卯至唐高宗显庆丁巳攷之,实一千七十二年。抵此土岁历四百余僧,史皆失载。开元中,慧云门人宗一者,甞勒石识之。
五灯严统卷第二
五灯严统卷第三
六祖大鉴禅师法嗣
南岳怀让禅师者
姓杜氏,金州人也。于唐仪凤二年四月八日降诞,感白气应于玄象,在安康之分。太史瞻见,奏闻高宗皇帝。帝乃问:是何祥瑞?太史对曰:国之法器,不染世荣。帝传𠡠金州太守韩偕,亲往存慰其家。家有三子,唯师最小,炳然殊异,性唯恩让。父乃安,名怀让。年十岁时,唯乐佛书。时有三藏玄静过含,告其父母曰:此子若出家,必获上乘,广度众生。至垂拱三年,方十五岁,辞亲往荆州玉泉寺,依弘景律师出家。通天二年受戒,后习毗尼藏。一日自叹曰:夫出家者,为无为法,天上人间,无有胜者。时同学坦然,知师志气高迈,劝师谒嵩山安和尚。安启发之,乃直指诣曹谿,参六祖。祖问:甚么处来?曰:嵩山来。祖曰:甚么物恁么来?师无语。遂经八载,忽然有省。乃白祖曰:某甲有个会处。祖曰:作么生?师曰:说似一物即不中。祖曰:还假修证否?师曰:修证则不无,污染即不得。祖曰:祇此不污染,诸佛之所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罗谶汝足下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病在汝心,不须速说。师执侍左右一十五年。先天二年,往衡岳,居般若寺。开元中,有沙门道一即马祖也,在衡岳山常习坐禅。师知是法器,往问曰:大德坐禅图甚么?一曰:图作佛。师乃取一甎,于彼庵前石上磨。一曰:磨作甚么?师曰:磨作镜。一曰:磨甎岂得成镜邪?师曰:磨甎既不成镜,坐禅岂得作佛?一曰:如何即是?师曰:如牛驾车,车若不行,打车即是?打牛即是?一无对。师又曰:汝学坐禅,为学坐佛?若学坐禅,禅非坐卧。若学坐佛,佛非定相。于无住法,不应取舍。汝若坐佛,即是杀佛。若执坐相,非达其理。一闻示诲,如饮醍醐。礼拜问曰:如何用心,即合无相三昧?师曰:汝学心地法门,如下种子。我说法要,譬彼天泽。汝缘合故,当见其道。又问:道非色相,云何能见?师曰:心地法眼,能见乎道。无相三昧,亦复然矣。一曰:有成坏否?师曰:若以成坏聚散而见道者,非见道也。听吾偈曰:心地含诸种,遇泽悉皆萌。三昧华无相,何坏复何成?一蒙开悟,心意超然。侍奉十秋,日益玄奥。入室弟子,总有六人。师各印可曰:汝等六人,同证吾身,各契其一。一人得吾眉,善威仪常浩。一人得吾眼,善顾盻智达。一人得吾耳,善听理坦然。一人得吾鼻,善知气神照。一人得吾舌,善谭说严峻。一人得吾心,善古今道一。又曰:一切法皆从心生。心无所生,法无所住。若达心地,所作无碍。非遇上根,宜慎辞哉。有一大德问:如镜铸像,像成后,未审光向甚么处去?师曰:如大德为童子时,相貌何在?法眼别云:阿那个是太德铸成底像?曰:祇如像成后,为甚么不鉴照?师曰:虽然不鉴照,谩他一点不得。后马大师阐化于江西,师问众曰:道一为众说法否?众曰:已为众说法。师曰:总未见人持个消息来。众无对。因遣一僧去,嘱曰:待伊上堂时,但问作么生。伊道底言语,记将来。僧去,一如师旨。回谓师曰:马。师曰: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曾少盐酱。师然之。天宝三年八月十一日,圆寂于衡岳。谥大慧禅师最胜轮之塔。
南岳让禅师法嗣第一世
江西道一禅师
汉州什邡县人也。姓马氏,本邑罗汉寺出家。容貌奇异,牛行虎视,引舌过鼻,足下有二轮文。幼岁依资州唐和尚落发,受具于渝州圆律师。唐开元中,习禅定于衡岳山中,遇让和尚。同参六人,唯师密受心印。让之一犹思之迁也,同源而异派。故禅法之盛,始于二师。刘轲云:江西主大寂,湖南主石头,徃来憧憧,不见二大士,为无知矣。西天般若多罗记达磨云:震旦虽濶无别路,要假儿孙脚下行。金鸡解衔一粒粟,供养十方罗汉僧。又六祖谓让和尚曰:向后佛法从汝边去,马驹蹋杀天下人。厥后江西嗣法布于天下,时号马祖。始自建阳佛迹岭迁至临川,次至南康龚公山。大历中,隷名于钟陵开元寺。时连帅路嗣恭聆风景慕,亲受宗旨。由是四方学者云集座下。一日谓众曰:汝等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达磨大师从南天竺国来至中华,传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开悟。又引楞伽经文以印众生心地。恐汝颠倒,不自信此一心之法各各有之。故楞伽经以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夫求法者,应无所求。心外无别佛,佛外无别心。不取善,不舍恶,净秽两边俱不依怙。达罪性空,念念不可得,无自性故。故三界唯心,森罗万象,一法之所印。凡所见色,皆是见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汝但随时言说,即事即理,都无所碍。菩提道果,亦复如是。于心所生,即名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若了此意,乃可随时著衣吃饭,长养圣胎。任运过时,更有何事?汝受吾教,听吾偈曰:心地随时说,菩提亦祗宁。事理俱无碍,当生即不生。僧问:和尚为甚么说即心即佛?师曰:为止小儿啼。曰:啼止时如何?师曰:非心非佛。曰:除此二种人来,如何指示?师曰:向伊道不是物。曰:忽遇其中人来时如何?师曰:且教伊体会大道。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即今是甚么意?庞居士问:不昧本来人,请师高著眼。师直下。士曰:一等没弦琴,唯师弹得妙。师直上。士礼拜。师归方丈,居士随后曰:适来弄巧成拙。又问:如水无筋骨,能胜万斛舟。此理如何?师曰:这里无水亦无舟,说甚么筋骨?一夕,西堂、百丈、南泉随侍玩月次,师问:正恁么时如何?堂曰:正好供养。丈曰:正好修行。泉拂袖便行。师曰:经入藏,禅归海。唯有普愿,独超物外。百丈问:如何是佛法旨趣?师曰:正是汝放身命处。师问百丈:汝以何法示人?丈竖起拂子。师曰:祇这个,为当别有?丈抛下拂子。僧问:如何得合道?师曰:我早不合道。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便打。曰:我若不打汝,诸方笑我也。有小师耽源行脚回,于师前画个圆相,就上拜了立。师曰:汝莫欲作佛否?曰:某甲不解揑目。师曰:吾不如汝。小师不对。邓隐峰辞师,师曰:甚么处去?曰:石头去。师曰:石头路滑。曰:竿木随身,逢场作戏。便去。才到石头,即绕禅床一匝,振锡一声,问:是何宗旨?石头曰:苍天!苍天!峰无语,却回举似师。师曰:汝更去问,待他有答,汝便嘘两声。峰又去,依前问,石头乃嘘两声。峰又无语,回举似师。师曰:向汝道石头路滑。有僧于师前作四画,上一画长,下三画短,曰:不得道一画长,三画短。离此四字外,请和尚答。师乃画地一画,曰:不得道长短,答汝了也。忠国师闻,别云:何不问老僧?有讲僧来,问曰:未审禅宗传持何法?师却问曰:座主传持何法?主曰:忝讲得经论二十余本。师曰:莫是师子儿否?主曰:不敢。师作嘘嘘声。主曰:此是法。师曰:是甚么法?主曰:师子出窟法。师乃默然。主曰:此亦是法。师曰:是甚么法?主曰:师子在窟法。师曰:不出不入是甚么法?主无对。百丈代云:见么?遂辞出门。师召曰:座主!主回首。师曰:是甚么?主亦无对。师曰:这钝根阿师!洪州廉使问曰:吃酒肉即是,不吃即是?师曰:若吃,是中丞禄;不吃,是中丞福。师入室弟子一百三十九人,各为一方宗主,转化无穷。师于真元四年正月中登建昌石门山,于林中经行,见洞壑平坦,谓侍者曰:吾之朽质,当于来月归兹地矣。言讫而回。既而示疾,院主问:和尚近日尊候如何?师曰:日面佛,月面佛。二月一日,沐浴跏趺入灭。元和中,谥大寂禅师,塔曰大庄严。
南岳下二世
马祖一禅师法嗣
洪州百丈山怀海禅师者
福州长乐人也,姓王氏。丱岁离尘,三学该练。属大寂阐化江西,乃倾心依附,与西堂智藏、南泉普愿同号入室。时二大士为角立焉。师侍马祖行次,见一群野鸭飞过。祖曰:是甚么?师曰:野鸭子。祖曰:甚处去也?师曰:飞过去也。祖遂把师鼻扭,负痛失声。祖曰:又道飞过去也。师于言下有省。却归侍者寮,哀哀大哭。同事问曰:汝忆父母邪?师曰:无。曰:被人骂邪?师曰:无。曰:哭作甚么?师曰:我鼻孔被大师扭得痛不彻。同事曰:有甚因缘不契?师曰:汝问取和尚去。同事问大师曰:海侍者有何因缘不契,在寮中哭告和尚,为某甲说。大师曰:是伊会也,汝自问取他。同事归寮曰:和尚道汝会也,教我自问汝。师乃呵呵大笑。同事曰:适来哭,如今为甚却笑?师曰:适来哭,如今笑。同事罔然。次日,马祖升堂,众才集,师出卷却席,祖便下座。师随至方丈,祖曰:我适来未曾说话,汝为甚便卷却席?师曰:昨日被和尚扭得鼻头痛。祖曰:汝昨日向甚处留心?师曰:鼻头今日又不痛也。祖曰:汝深明昨日事。师作礼而退。师再参,侍立次,祖目视绳床角拂子。师曰:即此用?离此用?祖曰:汝向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师取拂子竖起。祖曰:即此用?离此用?师挂拂子于旧处,祖振威一喝,师直得三日耳聋。自此雷音将震,檀信请于洪州新吴界,住大雄山。以居处岩峦峻极,故号百丈。既处之,未朞月,参玄之宾,四方至,沩山、黄檗当其首。一日,师谓众曰:佛法不是小事,老僧昔被马大师一喝,直得三日耳聋。黄檗闻举,不觉吐舌。师曰:子已后莫承嗣马祖去么?檗曰:不然。今日因和尚举,得见马祖大机之用,然且不识马祖。若嗣马祖,已后丧我儿孙。师曰:如是,如是。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子甚有超师之见。檗便礼拜。沩山问仰山:百丈再参马祖因缘,此二尊宿意旨如何?仰云:此是显大机大用。沩云:马祖出八十四人善知识,几人得大机?几人得大用?仰云:百丈得大机,黄檗得大用,余者尽是唱导之师。沩云:如是,如是。有僧哭入法堂来,师曰:作么?曰:父母俱丧,请师选日。师曰:明日来,一时埋却。沩山、五峰、云岩侍立次,师问沩山:并却咽喉唇吻作么生道?山曰:却请和尚道。师曰:不辞向汝道,恐已后丧我儿孙。又问五峰,峰曰:和尚也须并却。师曰:无人处斫额望汝。又问云岩,岩曰:和尚有也未?师曰:丧我儿孙。师谓众曰:我要一人传语西堂,阿谁去得?五峰曰:某甲去。师曰:汝作么生传语?峰曰:待见西堂即道。师曰:见后道甚么?峰曰:却来说似和尚。师每上堂,有一老人随众听法。一日众退,唯老人不去。师问:汝是何人?老人曰:某非人也,于过去迦叶佛时曾住此山。因学人问: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某对云:不落因果,遂五百生堕野狐身。今请和尚代一转语,贵脱野狐身。师曰:汝问。老人曰: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师曰:不昧因果。老人于言下大悟,作礼曰:某已脱野狐身,住在山后,敢乞依亡僧津送。师令维那白椎告众:食后送亡僧。大众聚议:一众皆安涅槃堂,又无病人,何故如是?食后,师领众至山后岩下,以杖挑出一死野狐,乃依法火塟。师至晚上堂,举前因缘,黄檗便问:古人错祇对一转语,堕五百生野狐身。转转不错,合作个甚么?师曰:近前来,向汝道。檗近前打师一掌,师拍手笑曰: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沩山举问仰山,仰曰:黄檗常用此机。沩曰:汝道天生得,从人得?仰曰:亦是禀受师承,亦是自性宗通。沩曰:如是,如是。时沩山在会下作典座,司马头陀举野狐话问典座:作么生?座撼门扇三下,司马曰:大麤生!座曰:佛法不是这个道理。问:如何是奇特事?师曰:独坐大雄峰。僧礼拜,师便打。上堂: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问:如何是佛?师曰:汝是阿谁?曰:某甲。师曰:汝识某甲否?曰:分明个。师乃举起拂子曰:汝还见么?曰:见。师乃不语。普请镢地次,忽有一僧闻鼓鸣,举起镢头,大笑便归。师曰:俊哉!此是观音入理之门。师归院,乃唤其僧问:适来见甚么道理便恁么?曰:适来肚饥,闻鼓声归吃饭。师乃笑。问: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如同魔说时如何?师曰:固守动静,三世佛冤。此外别求,即同魔说。因僧问西堂:有问有答即且置,无问无答时如何?堂曰:怕烂却那!师闻举,乃曰:从来疑这个老兄。曰:请和尚道。师曰:一合相不可得。师谓众曰:有一人长不吃饭不道饥,有一人终日吃饭不道饱。众无对。云岩问:和尚每日区区为阿谁?师曰:有一人要。岩曰:因甚么不教伊自作?师曰:他无家活。问:如何是大乘顿悟法要?师曰:汝等先歇诸缘,休息万事。善与不善,世出世间,一切诸法,莫记忆,莫缘念,放舍身心,令其自在。心如木石,无所辨别,心无所行。心地若空,慧日自现,如云开日出相似。但歇一切攀缘,贪嗔爱取,垢净情尽,对五欲八风不动,不被见闻觉知所缚,不被诸境所惑,自然具足神通妙用,是解脱人。对一切境,心无静乱,不摄不散,透过一切声色,无有滞碍,名为道人。善恶是非,俱不运用,亦不爱一法,亦不舍一法,名为大乘人。不被一切善恶、空有、垢净、有为无为、世出世间、福德智慧之所拘系,名为佛慧。是非好丑,是理非理,诸知见情尽,不能系缚,处处自在,名为初发心菩萨,便登佛地。问:对一切境,如何得心如木石去?师曰:一切诸法,本不自言空,不自言色,亦不言是非垢净,亦无心系缚人。但人自虗妄计著,作若干种解会,起若干种知见,生若干种爱畏。但了诸法不自生,皆从自己一念妄想颠倒取相而有。知心与境本不相到,当处解脱。一一诸法,当处寂灭,当处道场。又本有之性,不可名目。本来不是凡,不是圣,不是垢净,亦非空有,亦非善恶,与诸染法相应,名人天二乘界。若垢净心尽,不住系缚,不住解脱,无一切有为无为缚脱心量,处于生死,其心自在,毕竟不与诸妄虗幻尘劳蕴界生死诸入和合,逈然无寄,一切不拘,去留无碍,往来生死,如门开相似。夫学道人,若遇种种苦乐,称意不称意事,心无退屈,不念名闻利养衣食,不贪功德利益,不为世间诸法之所滞碍,无亲无爱,苦乐平怀,麤衣遮寒,粝食活命,兀兀如愚如聋,稍有相应分。若于心中广学知解,求福求智,皆是生死,于理无益,却被知解境风之所漂溺,还归生死海里。佛是无求人,求之即乖;理是无求理,求之即失。若著无求,复同于有求;若著无为,复同于有为。故经云:不取于法,不取非法,不取非非法。又云:如来所得法,此法无实无虗。若能一生心如木石相似,不被阴界五欲八风之所漂溺,即生死因断,去住自由,不为一切有为因果所缚,不被有漏所㧦。他时还以无因缚为因,同事利益,以无著心应一切物,以无碍慧解一切缚。亦云应病与药。问:如今受戒,身口清净,已具诸善,得解脱否?师曰:少分解脱,未得心解脱,亦未得一切处解脱。曰:如何是心解脱及一切处解脱?师曰:不求佛法僧,乃至不求福智知解等,垢净情尽,亦不守此无求为是,亦不住尽处,亦不欣天堂,畏地狱,缚脱无碍,即身心及一切处皆名解脱。汝莫言有少分戒,身口意净,便以为了。不知?河沙戒定慧门,无漏解脱,都未涉一毫在。努力向前,须猛究取。莫待耳聋眼暗,面皱发白,老苦及身,悲爱缠绵,眼中流泪,心里慞惶,一无所据,不知去处。到恁么时节,整理脚手不得也。纵有福智名闻利养,都不相救。为心眼未开,唯念诸境,不知返照。复不见佛道,一生所有善恶业缘,悉现于前。或忻或怖,六道五蕴,俱时现前。尽敷严好舍宅,舟船车轝,光明显赫,皆从自心贪爱所现。一切恶境,皆变成殊胜之境。但随贪爱重处,业识所引,随著受生,都无自由分。龙畜良贱,亦总未定。问:如何得自由分?师曰:如今得即得,或对五欲八风,情无取舍。悭嫉贪爱,我所情尽,垢净俱亡。如日月在空,不缘而照。心心如木石,念念如救头。然亦如香象渡河,截流而过,更无疑滞。此人天堂地狱所不能摄也。夫读经看教,语言皆须宛转归就自己。但是一切言教,祇明如今鉴觉自性,但不被一切有无诸境转,是汝导师。能照破一切有无诸境,是金刚慧,即有自由独立分。若不能恁么会得,纵然诵得十二韦陀典,祇成憎上慢,却是谤佛,不是修行。但离一切声色,亦不住于离,亦不住于知解,是修行读经看教。若准世间是好事,若向明理人边数,此是壅塞人。十地之人脱不去,流入生死河。但是三乘教,皆治贪瞋等病。祇如今念念若有贪瞋等病,先须治之,不用求覔义句知解。知解属贪,贪变成病。祇如今但离一切有无诸法,亦离于离,透过三句外,自然与佛无差。既自是佛,何虑佛不解语?祇恐不是佛,被有无诸法缚,不得自由。以理未立,先有福智,被福智载去,如贱使贵。不如先立理,后有福智。若要福智临时作得,撮土成金,撮金为土,变海水为酥酪,破须弥为微尘,摄四大海水入一毛孔,于一义作无量义,于无量义作一义。伏惟珍重。师有时说法竟,大众下堂,乃召之。大众回首,师曰:是甚么?药山目之为百丈下堂句。师儿时随母入寺拜佛,指佛像问母:此是何物?母曰:是佛。师曰:形容似人无异,我后亦当作焉。师凡作务执劳,必先于众。主者不忍,密收作具而请息之。师曰:吾无德,争合劳于人?既徧求作具不获,而亦妄飡,故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语,流播寰宇矣。唐元和九年正月十七日归寂,谥大智禅师,塔曰大宝胜轮。
池州南泉普愿禅师者
郑州新郑人也,姓王氏。幼慕空宗。唐至德二年,依大隗山大慧禅师受业,诣嵩岳受具足戒。初习相部旧章,究毗尼篇聚。次游诸讲肆,历听楞伽、华严,入中百门观,精练玄义。后扣大寂之室,顿然忘筌,得游戏三昧。一日,为众僧行粥次,马祖问:桶里是甚么?师曰:这老汉合取口作恁么语话。祖便休。自余同参之流,无敢诘问。贞元十一年,憩锡于池阳,自建禅斋,不下南泉三十余载。大和初,宣城廉使陆公亘向师道风,遂与监军同请下山,伸弟子之礼,大振玄纲。自此学徒不下数百,言满诸方,目为郢匠。上堂:然灯佛道了也,若心相所思,出生诸法,虗假不实。何以故?心尚无有,云何出生诸法?犹如形影分别虗空,如人取声安置箧中,亦如吹网欲令气满。故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你兄弟行履。据说十地菩萨住首楞严三昧,得诸佛秘密法藏,自然得一切禅定解脱神通妙用,至一切世界普现色身,或示现成等正觉、转大法轮、入涅槃,使无量入毛孔演一句,经无量劫其义不尽,教化无量亿千众生得无生法忍,尚唤作所知愚。极微细所知愚,与道全乖。大难!大难!珍重!上堂曰:王老师自小养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牧,不免食他国王水草;拟向溪西牧,亦不免食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师问僧曰:夜来好风?曰:夜来好风。师曰:吹折门前一枝松。曰:吹折门前一枝松。次问一僧曰:夜来好风。曰:是甚么风?师曰:吹折门前一枝松。曰:是甚么松?师曰:一得一失。师有书与茱萸曰:理随事变,宽廓非外。事得理融,寂寥非内。僧达书了,便问萸:如何是宽廓非外?萸曰:问一答百也无妨。曰:如何是寂寥非内?萸曰:覩对声色,不是好手。僧又问长沙,沙瞪目视之。僧又进后语,沙乃闭目示之。僧又问赵州,州作吃饭势。僧又进后语,州以手作拭口势。后僧举似师,师曰:此三人不谬为吾弟子。南泉山下有一庵主,人谓曰:近日南泉和尚出世,何不去礼见?主曰:非但南泉出世,直饶千佛出兴,我亦不去。师闻,乃令赵州去勘。州去便设拜,主不顾。州从西过东,又从东过西,主亦不顾。州曰:草贼大败。遂拽下帘子便归。举似师,师曰:我从来疑著这汉。次日,师与沙弥擕茶一瓶、盏三只到庵,掷向地上,乃曰:昨日底!昨日底!主曰:昨日底是甚么?师于沙弥背上拍一下,曰:赚我来!赚我来!拂袖便回。上堂:道个如如,早是变了也。今时师僧,须向异类中行。归宗曰:虽行畜生行,不得畜生报。师曰:孟八郎汉又恁么去也。上堂:文殊、普贤,昨夜三更相打,每人与二十棒,趁出院去也。赵州曰:和尚棒教谁吃?师曰:且道王老师过在甚处?州礼拜而出。师因至庄所,庄主预备迎奉。师曰:老僧居常出入不与人知,何得排办如此?庄主曰:昨夜土地报道:和尚今日来。师曰:王老师修行无力,被鬼神见。侍者便问:和尚既是善知识,为甚么被鬼神见?师曰:土地前更下一分饭。玄觉云:甚么处是土地前更下一分饭?云居锡云:是赏伊罚伊?只如土地前见,是南泉不是南泉?师有时曰:江西马祖说:即心即佛。王老师不恁么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么道还有过么?赵州礼拜而出。时有一僧随问赵州曰:上座礼拜便出,意作么生?州曰:汝却问取和尚。僧乃问:适来谂上座意作么生?师曰:他却领得老僧意旨。黄檗与师为首座,一日捧钵向师位上坐。师入堂见,乃问曰:长老甚么年中行道?檗曰:威音王已前。师曰:犹是王老师儿孙在。下去!檗便过第二位坐,师便休。师一日问黄檗:黄金为世界,白银为壁落。此是甚么人居处?檗曰:是圣人居处。师曰:更有一人居何国土?檗乃叉手立。师曰:道不得,何不问王老师?檗却问:更有一人居何国土?师曰:可惜许!师问黄檗:定慧等学,明见佛性。此理如何?檗曰:十二时中不依倚一物。师曰:莫是长老见处么?檗曰:不敢。师曰:浆水钱且置,草鞋钱教阿谁还?师见僧斫木次,师乃击木三下,僧放下斧子归僧堂。师归法堂,良久,却入僧堂,见僧在衣钵下坐,师曰:赚杀人!问:师归丈室,将何指南?师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师因东西两堂争猫儿,师遇之,白众曰:道得即救取猫儿,道不得即斩却也。众无对,师便斩之。赵州自外归,师举前语示之,州乃脱履安头上而出,师曰:子若在,即救得猫儿也。师在方丈与杉山向火次,师曰:不用指东指西,直下本分事道来。山插火箸叉手,师曰:虽然如是,犹较王老师一线道。有僧问讯,叉手而立,师曰:太俗生!其僧便合掌,师曰:太僧生!僧无对。一僧洗钵次,师乃夺却钵,其僧空手而立,师曰:钵在我手里,汝口喃喃作么?僧无对。师因入菜园,见一僧,师乃将瓦子打之,其僧回顾,师乃翘足,僧无语,师便归方丈。僧随后入,问讯曰:和尚适来掷瓦子打某甲,岂不是警觉某甲?师曰:翘足又作么生?僧无对。后有僧问石霜云:南泉翘足意作么生?霜举手云:还恁么无?上堂:王老师卖身去也,还有人买么?一僧出曰:某甲买。师曰:不作贵,不作贱,汝作么生买?僧无对。卧龙代云:属某甲去也。禾山代云:是何道理?赵州代云:明年与和尚缝一领布衫。师与归宗、麻谷同去参礼南阳国师,师于路上画一圆相曰:道得即去。宗便于圆相中坐,谷作女人拜。师曰:恁么则不去也。宗曰:是甚么心行?师乃相唤便回,更不去礼国师。玄觉云:只如南泉恁么道,是肯语是不肯语?云居锡云:比来去礼拜国师,南泉为甚么却相唤回?且道古人意作么生?。师在山上作务,僧问:南泉路向甚么处去?师拈起镰子曰:我这茆镰子,三十钱买得。曰:不问茆镰子,南泉路向甚么处去?师曰:我使得正快。有一座主辞师,师问:甚么处去?对曰:山下去。师曰:第一不得谤王老师。对曰:争敢谤和尚?师乃喷嚏曰:多少?主便出去。云居膺云:非师本意。先曹山云:赖也。石霜云:不为人斟酌。长庆云:请领话。云居锡云:座主当时出去,是会不会?。师一日掩方丈门,将灰围却门外,曰:若有人道得即开,或有祇对,多未惬师意。赵州曰:苍天!师便开门。师玩月次,僧问:几时得似这个去?师曰:王老师二十年前亦恁么来。曰:即今作么生?师便归方丈。陆亘大夫问:弟子从六合来,彼中还更有身否?师曰:分明记取,举似作家。曰:和尚不可思议,到处世界成就。师曰:适来总是大夫分上事。陆异日谓师曰:弟子亦薄会佛法。师便问:大夫十二时中作么生?曰:寸丝不挂。师曰:犹是堦下汉。师又曰:不见道有道:君王不纳有智之臣。上堂次,陆大夫曰:请和尚为众说法。师曰:教老僧作么生说?曰:和尚岂无方便?师曰:道他欠少甚么?曰:为甚么有六道四生?师曰:老僧不教他。陆大夫与师见人双陆,指骰子曰:恁么不恁么,正恁么信彩去时如何?师拈起骰子曰:臭骨头十八。又问:弟子家中有一片石,或时坐,或时卧,如今拟镌作佛,还得否?师曰:得。陆曰:莫不得否?师曰:不得。云岩云:坐即佛,不坐即非佛。洞山云:不坐即佛,坐即非佛。赵州问:道非物外,物外非道。如何是物外道?师便打。州捉住棒曰:已后莫错打人去。师曰:龙蛇易辨,衲子难谩。师唤院主,主应诺。师曰:佛九十日在忉利天为母说法,时优填王思佛,请目连运神通三转,摄匠人往彼雕佛像,祇雕得三十一相。为甚么梵音相雕不得?主问:如何是梵音相?师曰:赚杀人。师问维那:今日普请作甚么?对曰:拽磨。师曰:磨从你拽,不得动著磨中心树子。那无语。保福代云:比来拽磨,如今却不成。法眼代云:恁么即不拽也。一日,有大德问师曰:即心是佛又不得,非心非佛又不得,师意如何?师曰:大德且信即心是佛便了,更说甚么得与不得?祇如大德吃饭了,从东廊上西廊下,不可总问人得与不得也。师住庵时,有一僧到庵,师向伊道:我上山去作务,待斋时作饭自吃了,送一分上来。少时,其僧自作饭吃了,却一时打破家事,就床卧。师待不见来,便归庵。见僧卧,师亦就伊边卧,僧便起去。师住后曰:我往前住庵时,有个灵利道者,直至如今不见。师拈起毬子问僧:那个何似这个?对曰:不似。师曰:甚么处见那个便道不似?曰:若问某甲见处,和尚放下手中物。师曰:许你具一只眼。陆大夫向师道:肇法师也甚奇怪,解道: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师指庭前牡丹花曰:大夫!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陆罔测。又问:天王居何地位?师曰:若是天王,即非地位。曰:弟子闻说天王是居初地。师曰:应以天王身得度者,即现天王身而为说法。陆辞归宣城治所,师问:大夫去彼,将何治民?曰:以智慧治民。师曰:恁么则彼处生灵尽遭涂炭去也。师入宣州,陆大夫出迎接,指城门曰:人人尽唤作雍门,未审和尚唤作甚么门?师曰:老僧若道,恐辱大夫风化。曰:忽然贼来时作么生?师曰:王老师罪过。陆又问:大悲菩萨用许多手眼作甚么?师曰:祇如国家又用大夫作甚么?师洗衣次,僧问:和尚犹有这个在。师拈起衣曰:争奈这个何?玄觉云:且道是一个是两个?师问僧良钦:空劫中还有佛否?对曰:有。师曰:是阿谁?对曰:良钦。师曰:居何国土?钦无语。问:祖祖相传,合传何事?师曰:一二三四五。问:如何是古人底?师曰:待有即道。曰:和尚为甚么妄语?师曰:我不妄语,卢行者却妄语。问:十二时中以何为境?师曰:何不问王老师?曰:问了也。师曰:还曾与汝为境么?问:青莲不随风火散时是甚么?师曰:无风火不随是甚么?僧无对。师问:不思善,不思恶,思总不生时,还我本来面目来。曰:无容止可露。洞山云:还曾将示人么?师问座主:你与我讲经得么?曰:某甲与和尚讲经,和尚须与某甲说禅始得。师曰:不可将金弹子博银弹子去。曰:某甲不会。师曰:汝道空中一片云,为复钉钉住?为复藤著?问:空中有一珠,如何取得?师曰:斫竹布梯空中取。曰:空中如何布梯?师曰:汝拟作么生取?僧辞,问曰:学人到诸方,有人问:和尚近日作么生?未审如何祇对?师曰:但向道:近日解相扑。曰:作么生?师曰:一拍双泯。问:父母未生时,鼻孔在甚么处?师曰:父母已生了,鼻孔在甚么处?师将顺世,第一座问:和尚百年后向甚么处去?师曰: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去。座曰:某甲随和尚去,还得也无?师曰:汝若随我,即须衔取一茎草来。师乃示疾,告门人曰:星翳灯幻亦久矣,勿谓吾有去来也。言讫而逝。
杭州盐官海昌院齐安国师
海门郡人也,姓李氏。生时神光照室,后有异僧谓之曰:建无胜幢,使佛日回照者,岂非汝乎?长依本郡云琮禅师落发受具。后闻大寂行化于龚公山,乃振锡而造焉。师有奇相,大寂一见深器之,乃令入室,密示正法。僧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师曰:与老僧过净瓶来。僧将净瓶至,师曰:却安旧处著。僧送至本处,复来诘问,师曰:古佛过去久矣。有讲僧来参,师问座主:蕴何事业?对曰:讲华严经。师曰:有几种法界?曰:广说则重重无尽,略说有四种。师竖起拂子曰:这个是第几种法界?主沉吟,师曰:思而知,虑而解,是鬼家活计。日下孤灯,果然失照。保福闻云:若礼拜,即吃和尚棒。禾山代云:某甲不烦,和尚莫怪。法眼代拊掌三下。僧问大梅:如何是西来意?大梅曰:西来无意。师闻乃曰:一个棺材,两个死汉。玄沙云:盐官是作家。师一日唤侍者曰:将犀牛扇子来。者曰:破也。师曰:扇子既破,还我犀牛儿来。者无对。投子代云:不辞将出,恐头角不全。资福代作圆相,心中书牛字。石霜代云:若还和尚即无也。保福云:和尚年尊,别请人好。师一日谓众曰:虗空为鼓,须弥为椎,甚么人打得?众无对。有人举似南泉,泉云:王老师不打这破鼓。法眼别云:王老师不打。有法空禅师到,请问经中诸义。师一一答了,却曰:自禅师到来,贫道总未得作主人。法空曰:请和尚便作主人。师曰:今日夜也,且归本位安置,明日却来。法空下去。至明旦,师令沙弥屈法空禅师。法空至,师顾沙弥曰:咄!这沙弥不了事,教屈法空禅师,屈得个守堂家人来。法空无语。法听院主来参,师问:汝是谁?对曰:法昕。师曰:我不识汝。昕无语。师后不疾,宴坐示灭,谥悟空禅师。
庐山归宗寺智常禅师
上堂:从上古德,不是无知解。他高尚之士,不同常流。今时不能自成自立,虗度时光。诸子莫错用心,无人替汝,亦无汝用心处。莫就他覔,从前祇是依他解。发言皆滞,光不透脱,祇为目前有物。僧问:如何是玄旨?师曰:无人能会。曰:向者如何?师曰:有向即乖。曰:不向者如何?师曰:谁求玄旨?又曰:去!无汝用心处。曰:岂无方便门,令学人得入?师曰: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曰:如何是观音妙智力?师敲鼎盖三下,曰:子还闻否?曰:闻。师曰:我何不闻?僧无语,师以棒趂下。师甞与南泉同行,后忽一日相别。煎茶次,南泉问曰:从来与师兄商量语句,彼此已知。此后或有人问:毕竟事作么生?师曰:这一片地,大好卓庵。泉曰:卓庵且置,毕竟事作么生?师乃打飜茶铫便起。泉曰:师兄吃茶了,普愿未吃茶。师曰:作这个语话,滴水也难销。僧问:此事久远,又如何用心?师曰:牛皮鞔露柱,露柱啾啾呌。凡耳听不闻,诸圣呵呵笑。师因官人来,乃拈起帽子两带,曰:还会么?曰:不会。师曰:莫怪老僧头风,不卸帽子。师入园取菜次,乃画圆相围却一株,语众曰:輙不得动著这个。众不敢动。少顷,师复来,见菜犹在,便以棒趂众僧,曰:这一队汉,无一个有智慧底。师问新到:甚么处来?曰:凤翔来。师曰:还将得那个来否?曰:将得来。师曰:在甚么处?僧以手从顶擎捧呈之。师即举手作接势,抛向背后。僧无语。师曰:这野狐儿!师刬草次,有讲僧来参,忽有一蛇过,师以鉏断之。僧曰:久向归宗,元来是个麤行沙门。师曰:你麤我麤。曰:如何是麤?师竖起鉏头。曰:如何是细?师作斩蛇势。曰:与么则依而行之。师曰:依而行之且置,你甚处见我斩蛇?僧无对。云岩来参,师作挽弓势。岩良久,作剑势。师曰:来太迟生!上堂:吾今欲说禅,诸子总近前。大众近前,师曰:汝听观音行,善应诸方所。问:如何是观音行?师乃弹指曰:诸人还闻否?曰:闻。师曰:一队汉向这里覔甚么?以棒趂出,大笑归方丈。僧辞,师问:甚么处去?曰:诸方学五味禅去。师曰:诸方有五味禅,我这里祇有一味禅。曰:如何是一味禅?师便打。僧曰:会也!会也!师曰:道!道!僧拟开口,师又打。僧后到黄檗,举前话。檗上堂曰:马大师出八十四人善知识,问著个个屙漉漉地,祇有归宗较些子。江州刺史李㴾问:教中所言须弥纳芥子,㴾即不疑。芥子纳须弥,莫是妄谭否?师曰:人传使君读万卷书籍,还是否?曰:然。师曰:摩顶至踵如椰子大,万卷书向何处著?李俛首而已。李异日又问:一大藏教明得个甚么边事?师举拳示之。曰:还会么?曰:不会。师曰:这个措大,拳头也不识。曰:请师指示。师曰:遇人即途中授与,不遇即世谛流布。师以目有重瞳,遂将药手按摩,以致两目俱赤,世号赤眼归宗焉。后示灭,谥至真禅师。
明州大梅山法常禅师者
襄阳人也,姓郑氏。幼岁从师于荆州玉泉寺。初参大寂,问:如何是佛?寂曰:即心是佛。师即大悟,遂之四明梅子真,旧隐缚茆燕处。唐真元中,盐官会下有僧因采拄杖迷路,至庵所,问:和尚在此多少时?师曰:祇见四山青又黄。又问:出山路向甚么处去?师曰:随流去。僧归,举似盐官。官曰:我在江西时曾见一僧,自后不知消息。莫是此僧否?遂令僧去招之。师答以偈曰:摧残枯木倚寒林,几度逢春不变心。樵客遇之犹不顾,郢人那得苦追寻。一池荷叶衣无尽,数树松花食有余。刚被世人知住处,又移茅舍入深居。大寂闻师住山,乃令僧问:和尚见马大师得个甚么,便住此山?师曰:大师向我道即心是佛,我便向这里住。僧曰:大师近日佛法又别。师曰:作么生?曰:又道非心非佛。师曰:这老汉惑乱人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祇管即心即佛。其僧回,举似马祖。祖曰:梅子熟也。僧问禾山:大梅恁么道,意作么生?禾山云:真师子儿。庞居士闻之,欲验师实,特去相访。才相见,士便问:久向大梅,未审梅子熟也未?师曰:熟也。你向甚么处下口?士曰:百杂碎。师伸手曰:还我核子来。士无语。自此学者渐臻,师道弥著。上堂:汝等诸人,各自回心达本,莫逐其末。但得其本,其末自至。若欲识本,唯了自心。此心元是一切世间出世间法根本,故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心且不附一切善恶而生,万法本自如如。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蒲花柳絮,竹针麻线。夹山与定山同行,言话次,定山曰:生死中无佛,即无生死。夹山曰: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互相不肯,同上山见师。夹山便举问:未审二人见处,那个较亲?师曰:一亲一疎。夹山复问:那个亲?师曰:且去,明日来。夹山明日再上问,师曰:亲者不问,问者不亲。夹山住后自云:当时失一只眼。新罗僧参,师问:发足甚处?曰:欲通来处,恐遭怪责。师曰:不可无来处也。曰:新罗。师曰:争怪得汝?僧作礼,师曰:是与不是,知与不知,祇是新罗国里人。忽一日谓其徒曰:来莫可抑,往莫可追。从容间闻鼯鼠声,乃曰:即此物,非他物。汝等诸人善自护持,吾今逝矣。言讫示灭。永明寿禅师赞曰:师初得道,即心是佛。最后示徒,物非他物。穷万法源,彻千圣骨。真化不移,何妨出没。
洛京佛光如满禅师曾住五台山金阁寺
唐顺宗问:佛从何方来,灭向何方去。既言常住世,佛今在何处?师答曰:佛从无为来,灭向无为去。法身等虗空,常住无心处。有念归无念,有住归无住。来为众生来,去为众生去。清净真如海,湛然体常住。智者善思惟,更勿生疑虑。帝又问:佛向王宫生,灭向只林灭。住世四十九,又言无法说。山河与大海,天地及日月。时至皆归尽,谁言不生灭。疑情犹若斯,智者善分别。师答曰:佛体本无为,迷情妄分别。法身等虗空,未曾有生灭。有缘佛出世,无缘佛入灭。处处化众生,犹如水中月。非常亦非断,非生亦非灭。生亦未曾生,灭亦未曾灭。了见无心处,自然无法说。帝闻大悦,益重禅宗。
婺州五泄山灵默禅师
毗陵人也,姓宣氏。初谒马祖,遂得披剃受具。后远谒石头,便问:一言相契即住,不契即去。石头据坐,师便行。头随后召曰:阇黎!师回首,头曰:从生至死,祇是这个。回头转脑作么?师言下大悟,乃抝折拄杖而栖止焉。洞山云:当时若不是五泄先师,大难承当。然虽如此,犹涉在途。长庆云:险。玄觉云:那个是涉在途处?有僧云:为伊三寸途中荐得,所以在途。玄觉云:为复荐得自己?为复荐得三寸?若是自己,为甚么成三寸?若是三寸,为甚么悟去?且道洞山意作么生?莫乱说,子细好。唐贞元初,住白沙道场,复居五泄。僧问:何物大于天地?师曰:无人识得伊。曰:还可雕琢也无?师曰:汝试下手看。问:此个门中始终事如何?师曰:汝道目前底成来得多少时也?曰:学人不会。师曰:我此间无汝问底。曰:和尚岂无接人处?师曰:待汝求接我即接。曰:便请和尚接。师曰:汝少欠个甚么?问:如何得无心去?师曰:倾山覆海晏然静,地动安眠岂釆伊?元和十三年三月二十三日,沐浴焚香,端坐告众曰:法身圆寂,示有去来。千圣同源,万灵归一。吾今沤散,胡假兴哀?无自劳神,须存正念。若遵此命,真报吾恩。傥固违言,非吾之子。时有僧问:和尚向甚么处去?师曰:无处去。曰:某甲何不见?师曰:非眼所覩。洞山云:作家。言毕,奄然顺化。
幽州盘山宝积禅师
因于市肆行,见一客人买猪肉,语屠家曰:精底割一斤来。屠家放下刀,叉手曰:长史,那个不是精底?师于此有省。又一日出门,见人舁丧,謌郎振铃云:红轮决定沉西去,未委魂灵往那方?幕下孝子哭曰:哀!哀!师忽身心踊跃,归举似马祖,祖印可之。住后,僧问:如何是道?师便咄。僧曰:学人未领旨。师曰:去!上堂:心若无事,万法不生。意绝玄机,纤尘何立?道本无体,因体而立名。道本无名,因名而得号。若言即心即佛,今时未入玄微。若言非心非佛,犹是指踪极则。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上堂:夫大道无中,复谁先后?长空绝际,何用称量?空既如斯,道复何说?上堂:夫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复是何物?禅德譬如掷劒挥空,莫论及之不及。斯乃空轮无迹,劒刃无亏。若能如是,心心无知,全心即佛,全佛即人,人佛无异,始为道矣。上堂:禅德可中学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若如此者,是名出家。故导师云:法本不相碍,三际亦复然。无为无事人,犹是金鎻难。所以灵源独耀,道绝无生。大智非明,真空无迹。真如凡圣,皆是梦言。佛及涅槃,并为增语。禅德直须自看,无人替代。上堂:三界无法,何处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璇玑不动,寂尔无言。觌面相呈,更无余事。珍重!师将顺世,告众曰:有人邈得吾真否?众将所写真呈,皆不契师意。普化出曰:某甲邈得。师曰:何不呈似老僧?化乃打筋斗而出。师曰:这汉向后掣风狂去在。师乃奄化,谥凝寂大师。
蒲州麻谷山宝彻禅师
侍马祖行次,问:如何是大涅槃?祖曰:急。师曰:急个甚么?祖曰:看水。师使扇次,僧问:风性常住,无处不周。和尚为甚么却摇扇?师曰:你祇知风性常住,且不知无处不周。曰:作么生是无处不周底道理?师却摇扇,僧作礼。师曰:无用处师僧著得一千个,有甚么益?问僧:甚处来?僧不审。师又问:甚处来?僧珍重。师下床擒住曰:这个师僧问著,便作佛法祇对。曰:大似无眼。师放手曰:放汝命,通汝气。僧作礼,师欲扭住,僧拂袖便行。师曰:休将三岁竹,拟比万年松。师同南泉二三人去谒径山,路逢一婆,乃问:径山路向甚处去?婆曰:蓦直去。师曰:前头水深过得否?婆曰:不湿脚。师又问:上岸稻得与么好,下岸稻得与么怯。婆曰:总被螃蠏吃却也。师曰:禾好香。婆曰:没气息。师又问婆:住在甚处?婆曰:祇在这里。三人至店,婆煎茶一瓶,携盏三只至,谓曰:和尚有神通者即吃茶。三人相顾间,婆曰:看老朽自逞神通去也。于是拈盏倾茶便行。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默然。僧又问石霜:此意如何?霜曰:主人擎拳带累,阇黎拖泥涉水。
湖南东寺如会禅师
始兴曲江人也。初谒径山,后参大寂。学徒既众,僧堂床榻为之陷折,时称折床会也。自大寂去世,师常患门徒以即心即佛之谭诵忆不已,且谓:佛于何住而曰即心?心如画师而云即佛?遂示众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劒去远矣,尔方刻舟。时号东寺为禅窟焉。相国崔公群出为湖南观察使,见师,问曰:师以何得?师曰:见性得。师方病眼,公讥曰:既云见性,其柰眼何?师曰:见性非眼,眼病何害?公稽首谢之。法眼别云:是相公眼。公见鸟雀于佛头上放粪,乃问:鸟雀还有佛性也无?师曰:有。公曰:为甚么向佛头上放粪?师曰:是。伊为甚么不向鹞子头上放?仰山参,师问:汝是甚处人?仰曰:广南人。师曰:我闻广南有镇海明珠,是否?仰曰:是。师曰:此珠如何?仰曰:黑月即隐,白月即现。师曰:还将得来也无?仰曰:将得来。师曰:何不呈似老僧?仰叉手近前曰:昨到沩山,亦被索此珠,直得无言可对,无理可伸。师曰:真师子儿,善能哮吼。仰礼拜了,却入客位,具威仪,再上人事。师才见,乃曰:已相见了也。仰曰:恁么相见,莫不当否?师归方丈,闭却门。仰归,举似沩山,沩曰:寂子是甚么心行?仰曰:若不恁么,争识得他?后复有人问师曰:某甲拟请和尚开堂,得否?师曰:待将物裹石头煖即得。彼无语。药山代云:石头煖也。唐长庆癸卯岁归寂,谥传明大师。
虔州西堂智藏禅师
虔化廖氏子。八岁从师,二十五具戒。有相者覩其殊表,谓之曰:骨气非凡,当为法王之辅佐也。师遂参礼大寂,与百丈海禅师同为入室,皆承印记。一日,大寂遣师诣长安,奉书于忠国师。国师问曰:汝师说甚么法?师从东过西而立。国师曰:祇这个,更别有?师却从西过东边立。国师曰:这个是马师底,仁者作么生?师曰:早个呈似和尚了也。寻又送书上径山语在国一章。属连帅路嗣恭延请大寂居府,应期盛化。师回郡,得大寂付授衲袈裟,令学者亲近。僧问马祖: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祖曰:我今日劳倦,不能为汝说得,问取智藏。其僧乃来问师,师曰:汝何不问和尚?僧曰:和尚令某甲来问上座。师曰:我今日头痛,不能为汝说得,问取海兄去。僧又去问海百丈和尚,海曰:我到这里却不会。僧乃举似马祖,祖曰:藏头白,海头黑。马祖一日问师曰:子何不看经?师曰:经岂异邪?祖曰:然虽如此,汝向后为人也须得。曰:智藏病,思自养,敢言为人?祖曰:子末年必兴于世。师便礼拜。马祖灭后,师唐贞元七年众请开堂。李尚书甞问僧:马大师有甚么言教?僧曰:大师或说即心即佛,或说非心非佛。李曰:总过这边。李却问师:马大师有甚么言教?师呼李翱,李应诺。师曰:鼓角动也。师普请次,曰:因果历然,争柰何!争柰何!时有僧出,以手托地。师曰:作甚么?曰:相救!相救!师曰:大众!这个师僧犹较些子。僧拂袖便走。师曰:师子身中虫,自食师子肉。僧问: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师曰:怕烂却那!后有僧举问长庆,庆云: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制空禅师谓师曰:日出太早生。师曰:正是时。师住西堂,后有一俗士问:有天堂地狱否?师曰:有。曰:有佛法僧宝否?师曰:有。更有多问,尽答言有。曰:和尚恁么道,莫错否?师曰:汝曾见尊宿来邪?曰:某甲曾参径山和尚来。师曰:径山向汝作么生道?曰:他道一切总无。师曰:汝有妻否?曰:有。师曰:径山和尚有妻否?曰:无。师曰:径山和尚道无即得。俗士礼谢而去。师元和九年四月八日归寂。宪宗谥大宣教禅师,穆宗重谥大觉禅师。
京兆府章敬寺怀𣍯禅师
泉州谢氏子。上堂:至理亡言,时人不悉。强习他事,以为功能。不知自性元非尘境,是个微妙大解脱门。所有鉴觉,不染不碍。如是光明,未曾休废。曩劫至今,固无变易。犹如日轮,远近斯照。虽及众色,不与一切和合。灵烛妙明,非假锻炼。为不了故,取于物象。但如揑目,妄起空华。徒自疲劳,枉经劫教。若能返照,无第二人。举措施为,不亏实相。僧问:心法双亡,指归何所?师曰:郢人无污,徒劳运斤。曰:请师不返之言。师曰:即无返句。后僧举问洞山,山云:道即甚道,罕遇作家。百丈和尚令僧来,候师上堂次,展坐具礼拜了,起来拈师一只靸鞋,以衫袖拂却尘了,倒覆向下。师曰:老僧罪过。或问:祖师传心地法门,为是真如心、妄想心、非真非妄心?为是三乘教外别立心?师曰:汝见目前虗空么?曰:信知常在目前,人自不见。师曰:汝莫认影像。曰:和尚作么生?师以手拨空三下,曰:作么生即是?师曰:汝向后会去在。有僧来,遶师三匝,振锡而立。师曰:是!是!长庆代云:和尚佛法身心何在?其僧又到南泉,亦遶南泉三匝,振锡而立。泉曰:不是!不是!此是风力所转,终成败坏。僧曰:章敬道是,和尚为甚么道不是?泉曰:章敬即是,是汝不是。长庆代云:和尚是甚么心行?云居锡云:章敬未必道是,南泉未必道不是。又云:这僧当初但持锡出去恰好。小师行脚回,师问曰:汝离此间多少年邪?曰:离和尚左右将及八年。师曰:办得个甚么?小师于地画一圆相,师曰:祇这个,更别有?小师乃画破圆相,便礼拜。师曰:不是!不是!僧问:四大五蕴身中,阿那个是本来佛性?师乃呼僧名,僧应诺。师良久曰:汝无佛性。唐元和十三年示灭,谥大觉禅师。
越州大珠慧海禅师
建州朱氏子。依越州大云寺智和尚受业。初参马祖,祖问:从何处来?曰:越州大云寺来。祖曰:来此拟须何事?曰:来求佛法。祖曰:我这里一物也无,求甚么佛法?自家宝藏不顾,抛家散走作么?曰:阿那个是慧海宝藏?祖曰:即今问我者,是汝宝藏。一切具足,更无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外求?师于言下自识本心,不由知觉,踊跃礼谢。师事六载,后以受业师老,遽归奉养。乃晦迹藏用,外示痴讷。自撰顿悟入道要门论一卷,法姪玄晏窃出江外,呈马祖。祖覧讫,告众曰:越州有大珠,圆明光透,自在无遮障处也。众中有知师姓朱者,相推来越,寻访依附。时号大珠和尚。师谓曰:禅客!我不会禅,并无一法可示于人。不劳久立,且自歇去。时学侣渐多,日夜叩激。事不得已,随问随答,其辩无碍。时有法师数人来谒,曰:拟伸一问,师还对否?师曰:深潭月影,任意撮摩。问:如何是佛?师曰:清谭对面,非佛而谁?众皆茫然。法眼云:是即没交涉。僧良久,又问:师说何法度人?师曰:贫道未曾有一法度人。曰:禅师家浑如此。师却问:大德说何法度人?曰:讲金刚经。师曰:讲几座来?曰:二十余座。师曰:此经是阿谁说?僧抗声曰:禅师相弄,岂不知是佛说邪?师曰:若言如来有所说法,则为谤佛,是人不解我所说义。若言此经不是佛说,则是谤经,请大德说看。僧无对。师少顷又问:经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大德且道阿那个是如来?曰:某甲到此却迷去。师曰:从来未悟,说甚却迷?曰:请禅师为说。师曰:大德讲经二十余座,却不识如来。僧礼拜曰:愿垂开示。师曰:如来者是诸法如义,何得忘却?曰:是诸法如义。师曰:大德是亦未是?曰:经文分明,那得未是?师曰:大德如否?曰:如。师曰:木石如否?曰:如。师曰:大德如同木石如否?曰:无二。师曰:大德与木石何别?僧无对。良久却问:如何得大涅槃?师曰:不造生死业。曰:如何是生死业?师曰:求大涅槃是生死业,舍垢取净是生死业,有得有证是生死业,不脱对治门是生死业。曰:云何即得解脱?师曰:本自无缚,不用求解。直用直行,是无等等。曰:禅师如和尚者,实谓希有。礼谢而去。有行者问:即心即佛,那个是佛?师曰:汝疑那个不是佛?指出看。者无对。师曰:达即徧境是,不悟永乖疎。律师法明谓师曰:禅师家多落空。师曰:却是座主家落空。明大惊曰:何得落空?师曰:经论是纸墨文字,纸墨文字者俱是空。设于声上建立名句等法,无非是空。座主执滞教体,岂不落空?明曰:禅师落空否?师曰:不落空。明曰:何得却不落空?师曰:文字等皆从智慧而生,大用现前,那得落空?明曰:故知一法不达,不名悉达。师曰:律师不唯落空,兼乃错会名言。明作色曰:何处是错处?师曰:未辨华竺之音,如何讲说?明曰:请禅师指出错处。师曰:岂不知悉达是梵语邪?明虽省过,而心犹愤然。梵语具云婆曷剌他悉陀,中国翻云一切义成。旧云悉达多,犹是讹略梵语也。又曰:夫经律论是佛语,读诵依教奉行,何故不见性?师曰:如狂狗趂块,师子𫜪人。经律论是性用,读诵者是性法。明曰:阿弥陀佛有父母及姓否?师曰:阿弥陀姓憍尸迦,父名月上,母名殊胜妙颜。明曰:出何教文?师曰:出鼓音王经。法明礼谢,赞叹而退。有三藏法师问:真如有变易否?师曰:有变易。藏曰:禅师错也。师却问三藏:有真如否?曰:有。师曰:若无变易,决定是凡僧也。岂不闻善知识者,能回三毒为三聚净戒,回六识为六神通,回烦恼作菩提,回无明为大智。真如若无变易,三藏真是自然外道也。藏曰:若尔者,真如即有变易也。师曰:若执真如有变易,亦是外道。曰:禅师适来说真如有变易,如今又道不变易,如何即是的当?师曰:若了了见性者,如摩尼珠现色,说变亦得,说不变亦得。若不见性人,闻说真如变易,便作变易解会;说不变易,便作不变易解会。藏曰:故知南宗实不可测。有道流问:世间还有法过于自然否?师曰:有。曰:何法过得?师曰:能知自然者。曰:元气是道不?师曰:元气自元气,道自道。曰:若如是者,则应有二也。师曰:知无两人。又问:云何为邪?云何为正?师曰:心逐物为邪,物从心为正。源律师问:和尚修道,还用功否?师曰:用功。曰:如何用功?师曰:饥来吃饭,困来即眠。曰:一切人总如是,同师用功否?师曰:不同。曰:何故不同?师曰:他吃饭时不肯吃饭,百种须索;睡时不肯睡,千般计较。所以不同也。律师杜口。韫光大德问:禅师自知生处否?师曰:未曾死,何用论生?知生即是无生,法无离生,法有无生。祖师曰:当生即不生。曰:不见性人亦得如此否?师曰:自不见性,不是无性。何以故?见即是性,无性不能见。识即是性,故名识性。了即是性,唤作了性。能生万法,唤作法性,亦名法身。马鸣祖师云:所言法者,谓众生心。若心生故,一切法生。若心无生,法无从生,亦无名字。迷人不知法身无象,应物现形,遂唤青青翠竹总是法身,郁郁黄华无非般若。黄华若是般若,般若即同无情。翠竹若是法身,法身即同草木。如人吃笋,应总吃法身也。如此之言,宁堪齿录。对面迷佛,长劫希求。全体法中,迷而外覔。是以解道者,行住坐卧,无非是道。悟法者,纵横自在,无非是法。光又问:太虗能生灵智否?真心缘于善恶否?贪欲人是道否?执是执非人向后心通否?触境生心人有定否?住寂莫人有慧否?怀傲物人有我否?执空执有人有智否?寻文取证人、苦行求佛人、离心求佛人、执心是佛人,此智称道否?请禅师一一为说。师曰:太虗不生灵智,真心不缘善恶。嗜欲深者机浅,是非交争者未通。触境生心者少定,寂莫忘机者慧沉。傲物高心者我壮,执空执有者皆愚。寻文取证者益滞,苦行求佛者俱迷。离心求佛者外道,执心是佛者为魔。曰:若如是,毕竟无所有也。师曰:毕竟是大德,不是毕竟无所有。光踊跃礼谢而去。问:儒释道三教同异如何?师曰:大量者用之即同,小机者执之即异。总从一性上起用,机见差别成三。迷悟由人,不在教之同异也。
洪州百丈山惟政禅师
有老宿见日影透窻,问师:为复窻就日,日就窻?师曰:长老房中有客,归去好。师问南泉:诸方善知识还有不说似人底法也无?曰:有。师曰:作么生?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师曰:恁么则说似人了也。曰:某甲即恁么,和尚作么生?师曰:我又不是善知识,争知有说不说底法?曰:某甲不会,请和尚说。师曰:我太煞与汝说了也。僧问:如何是佛佛道齐?师曰:定也。师因入京,路逢官人吃饭,忽见驴鸣,官人召曰:头陀!师举头,官人却指驴,师却指官人。法眼别云:但作驴鸣。
洪州泐潭法会禅师
问马祖: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祖曰:低声近前来,向汝道。师便近前,祖打一掴曰:六耳不同谋,且去,来日来。师至来日,独入法堂曰:请和尚道。祖曰:且去,待老汉上堂出来问,与汝证明。师忽有省,遂曰:谢大众证明。乃绕法堂一匝便去。
池州杉山智坚禅师
初与归宗、南泉行脚时,路逢一虎各从虎边过了,泉问归宗:适来见虎似个甚么?宗曰:似个猫儿。宗却问师,师曰:似个狗子。又问南泉,泉曰:我见是个大虫。师吃饭次,南泉收生饭,乃曰:生𫆏?师曰:无生。泉曰:无生犹是末。泉行数步,师召曰:长老!泉回头曰:作么?师曰:莫道是末。普请择蕨次,南泉拈起一茎曰:这个大好供养。师曰:非但这个,百味珍羞他亦不顾。泉曰:虽然如是,个个须甞过始得。玄觉云:是相见语,不是相见语。僧问:如何是本来身?师曰:举世无相似。
洪州泐潭惟建禅师
一日在法堂后坐禅,马祖见,乃吹师耳,两吹师起,见是祖,却复入定。祖归方丈,令侍者持一椀茶与师,师不顾,便自归堂。
澧州茗谿道行禅师
甞曰:吾有大病,非世所医。后僧问曹山:古人曰:吾有大病,非世所医。未审是甚么病?山曰:攒簇不得底病。曰:一切众生还有此病也无?山曰:人人尽有。曰:和尚还有此病也无?山曰:正覔起处不得。曰:一切众生为甚么不病?山曰:一切众生若病,即非众生。曰:未审诸佛还有此病也无?山曰:有。曰:既有,为甚么不病?山曰:为伊惺惺。僧问:如何修行?师曰:好个阿师,莫客作。曰:毕竟如何?师曰:安置即不堪。问:如何是正修行路?师曰:涅槃后有。曰:如何是涅槃后有?师曰:不洗面。曰:学人不会。师曰:无面得洗。
抚州石巩慧藏禅师
本以弋猎为务,恶见沙门。因逐鹿从马祖庵前过,祖乃逆之。师遂问:还见鹿过否?祖曰:汝是何人?曰:猎者。祖曰:汝解射否?曰:解射。祖曰:汝一箭射几个?曰:一箭射一个。祖曰:汝不解射。曰:和尚解射否?祖曰:解射。曰:一箭射几个?祖曰:一箭射一群。曰:彼此生命,何用射他一群?祖曰:汝既知如是,何不自射?曰:若教某甲自射,直是无下手处。祖曰:这汉嚝劫无明烦恼,今日顿息。师掷下弓箭,投祖出家。一日在厨作务次,祖问:作甚么?曰:牧牛。祖曰:作么生牧?曰:一回入草去,蓦鼻拽将回。祖曰:子真牧牛。师便休。师住后,常以弓箭接机。载三平章师问西堂:汝还解捉得虗空么?堂曰:捉得。师曰:作么生捉?堂以手撮虗空。师曰:汝不解捉。堂却问:师兄作么生捉?师把西堂鼻孔拽。堂作忍痛声曰:太煞!拽人鼻孔,直欲脱去。师曰:直须恁么捉虗空始得。众参次,师曰:适来底甚么处去也?有僧曰:在。师曰:在甚么处?僧弹指一声。问:如何免得生死?师曰:用免作甚么?曰:如何免得?师曰:这底不生死。
江西北兰让禅师
湖塘亮长老问:承闻师兄画得先师真,暂请瞻礼。师以两手擘胷开示之,亮便礼拜。师曰:莫礼,莫礼。亮曰:师兄错也,某甲不礼师兄。师曰:汝礼先师真那?亮曰:因甚么教莫礼?师曰:何曾错?
袁州南源道明禅师
上堂:快马一鞭,快人一言。有事何不出头来?无事各自珍重!僧问:一言作么生?师乃吐舌云:待我有广长舌相,即向汝道。洞山参,方上法堂,师曰:已相见了也。山便下去。明日却上,问曰:昨日已蒙和尚慈悲,不知甚么处是与某甲已相见处?师曰:心心无间断,流入于性海。山曰:几合放过。山辞,师曰:多学佛法,广作利益。山曰:多学佛法即不问,如何是广作利益?师曰:一物莫违。僧问:如何是佛?师曰:不可道你是也。
忻州郦村自满禅师
上堂:古今不异,法尔如然,更复何也?虽然如此,这个事大有人罔措在。僧问:不落古今,请师直道。师曰:情知汝罔措。僧欲进语,师曰:将谓老僧落伊古今。曰:如何即是?师曰:鱼腾碧汉,阶级难飞。曰:如何免得此过?师曰:若是龙形,谁论高下?僧礼拜,师曰:苦哉!屈哉!谁人似我?上堂:除却日明夜暗,更说甚么即得?珍重!问:如何是无诤之句?师曰:喧天动地。
朗州中邑洪恩禅师
每见僧来,拍口作和和声。仰山谢戒,师亦拍口作和和声。仰从西过东,师又拍口作和和声。仰从东过西,师又拍口作和和声。仰当中而立,然后谢戒。师曰:甚么处得此三昧?仰曰:于曹谿印子上脱来。师曰:汝道曹谿用此三昧接甚么人?仰曰:接一宿觉。仰曰:和尚甚处得此三昧?师曰:我于马大师处得此三昧。仰问:如何得见佛性义?师曰:我与汝说个譬喻。如一室有六窻,内有一猕猴,外有猕猴从东边唤猩猩,猩猩即应。如是六窻俱唤俱应。仰山礼谢起曰:适蒙和尚譬喻,无不了知。更有一事,祇如内猕猴睡著,外猕猴欲与相见,又且如何?师下绳床,执仰山手作舞曰:猩猩与汝相见了。譬如蟭螟虫在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街头呌云:土旷人稀,相逢者少。云居锡云:中邑当时若不得仰山这一句语,何处有中邑也?崇寿稠云:还有人定得此道理么?若定不得,只是个弄精魂脚手。佛性义在甚么处?玄觉云:若不是仰山,争得见中邑?且道甚么处是仰山得见中邑处?
洪州泐潭常兴禅师
僧问:如何是曹谿门下客?师曰:南来燕。曰:学人不会。师曰:养羽候秋风。问:如何是宗乘极则事?师曰:秋雨草离披。南泉至,见师面壁,乃拊师背。师问:汝是阿谁?曰:普愿。师曰:如何?曰:也寻常。师曰:汝何多事?
汾州无业禅师
商州上洛杜氏子。母李氏,闻空中言:寄居得否?乃觉有娠。诞生之夕,神光满室。甫及丱岁,行必直视,坐即跏趺。九岁依开元寺志本禅师受大乘经,五行俱下,讽诵无遗。十二落发,二十受具戒于襄州幽律师。习四分律疏,才终,便能敷演。每为众僧讲涅槃大部,冬夏无废。后闻马大师禅门鼎盛,特往瞻礼。祖覩其状貌奇伟,语音如钟,乃曰:巍巍佛堂,其中无佛。师礼跪而问曰:三乘文学,粗穷其旨。常闻禅门即心是佛,实未能了。祖曰:祇未了底心即是,更无别物。师曰:如何是祖师西来密传心印?祖曰:大德正閙在,且去,别时来。师才出,祖召曰:大德!师回首。祖曰:是甚么?师便领悟,乃礼拜。祖曰:这钝汉礼拜作么?云居锡云:甚么处是汾州正閙?自得旨后,诣曹溪礼祖塔,及庐岳、天台徧寻圣迹。后住开元精舍,学者致问,多答之曰:莫妄想。唐宪宗屡召,师皆辞疾不赴。暨穆宗即位,思一瞻礼,乃命两街僧录灵阜等赍诏迎请。至彼作礼曰:皇上此度恩旨,不同常时。愿和尚且顺天心,不可言疾也。师微笑曰:贫道何德,累烦世主。且请前行,吾从别道去矣。乃澡身剃发,至中夜,告弟子惠愔等曰:汝等见闻觉知之性,与太虗同寿,不生不灭。一切境界,本自空寂,无一法可得。迷者不了,即为境惑。一为境感,流转不穷。汝等当知,心性本自有之,非因造作。犹如金刚,不可破坏。一切诸法,如影如响,无有实者。经云: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常了一切空,无一物当情。是诸佛用心处,汝等勤而行之。言讫,跏趺而逝。茶毗日,祥云五色,异香四彻。所获舍利,璨若珠玉。弟子等贮以金缾,塟于石塔。当长庆三年,谥大达国师。
澧州大同广澄禅师
僧问:如何得六根灭去?师曰:轮劒掷空,无伤于物。问:如何是本来人?师曰:共坐不相识。曰:恁么则学人礼谢去也。师曰:暗写愁肠寄与谁?
信州鹅湖大义禅师
衢州须江徐氏子。唐宪宗甞诏入内,于麟德殿论义。有法师问:如何是四谛?师曰:圣上一帝,三帝何在?又问:欲界无禅,禅居色界,此土凭何而立?禅师曰:法师祇知欲界无禅,不知禅界无欲。曰:如何是禅?师以手点空,法师无对。帝曰:法师讲无穷经论,祇这一点,尚不柰何。师却问诸硕德曰:行住坐卧,毕竟以何为道?有对:知者是道。师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安得知者是乎?有对:无分别者是。师曰:善能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安得无分别是乎?有对:四禅八定是。师曰:佛身无为,不堕诸数,安在四禅八定邪?众皆杜口。师却举顺宗问尸利禅师:大地众生如何得见性成佛?利曰:佛性犹如水中月,可见不可取。因谓帝曰:佛性非见必见,水中月如何攫取?帝乃问:何者是佛性?师对曰:不离陛下所问。帝默契真宗,益加钦重。有一僧乞置塔,李翱尚书问曰:教中不许将尸塔下过,又作么生?僧无对。僧却问师,师曰:他得大阐提。元和十三年归寂,谥慧觉禅师。
伊阙伏牛山自在禅师
吴兴李氏子。初依国一禅师受具,后参马祖,发明心地。祖令送书与忠国师,国师曰:马大师以何法示徒?曰:即心即佛。国师曰:是甚么语话?良久,又问曰:此外更有何言教?师曰:非心非佛。或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国师曰:犹较些子。师曰:马大师即恁么,未审和尚此间如何?国师曰:三点如流水,曲似刈禾镰。师后居伏牛山,上堂曰:即心即佛是无病求药句,非心非佛是药病对治句。僧问:如何是脱洒底句?师曰:伏牛山下古今传。示灭于随州开元寺。
京兆兴善寺惟宽禅师
衢州信安祝氏子。年十三,见杀生者衋然不忍食,乃求出家。初习毗尼,修止观。后参大寂,乃得心要。唐贞元六年,始行化于吴越间。八年,至鄱阳山神,求受八戒。十三年,止嵩山少林寺。僧问:如何是道?师曰:大好山。曰:学人问道,师何言好山?师曰:汝祇识好山,何曾达道?问:狗子还有佛性否?师曰:有。曰:和尚还有否?师曰:我无。曰: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和尚因何独无?师曰:我非一切众生。曰:既非众生,莫是佛否?师曰:不是佛。曰:究竟是何物?师曰:亦不是物。曰:可见可思否?师曰:思之不及,议之不得,故曰不可思议。元和四年,宪宗诏至阙下。侍郎白居易甞问曰:既曰禅师,何以说法?师曰:无上菩提者,被于身为律,说于口为法,行于心为禅。应用者三,其致一也。譬如江湖淮汉,在处立名。名虽不一,水性无二。律即是法,法不离禅。云何于中妄起分别?曰:既无分别,何以修心?师曰:心本无损伤,云何要修理?无论垢与净,一切勿念起。曰:垢即不可念,净无念可乎?师曰:如人眼睛上,一物不可住。金屑虽珍宝,在眼亦为病。曰:无修无念,又何异凡夫邪?师曰:凡夫无明,二乘执著。离此二病,是曰真修。真修者,不得勤,不得忘。勤即近执著,忘即落无明。此为心要云尔。僧问:道在何处?师曰:祇在目前。曰:我何不见?师曰:汝有我故,所以不见。曰:我有我故即不见,和尚还见否?师曰:有汝有我,展转不见。曰:无我无汝,还见否?师曰:无汝无我,阿谁求见?元和十二年二月晦日,升堂说法讫,就化。谥大彻禅师。
鄂州无等禅师
尉氏人也。出家于龚公山,密受心要。出住随州土门。一日谒州牧主常侍,辞退将出门,牧召曰:和尚。师回顾,牧敲柱三下,师以手作圆相,复三拨之便行。后住武昌大寂寺。一日大众晚参,师见人人上来师前道不审,廼谓众曰:大众适来声向甚么处去也?有一僧竖起指头,师曰:珍重。其僧至来朝上参,师乃转身面壁而卧,佯作呻吟声曰:老僧三两日来不多安乐,大德身边有甚么药物与老僧些?小僧以手拍净缾曰:这个净缾甚么处得来?师曰:这个是老僧底,大德底在甚么处?曰:亦是和尚底,亦是某甲底。
潭州三角山总印禅师
僧问:如何是三宝?师曰:禾麦豆。曰:学人不会。师曰:大众欣然奉持。上堂:若论此事,眨上眉毛,早已蹉过也。麻谷便问:眨上眉毛即不问,如何是此事?师曰:蹉过也。谷乃掀倒禅床,师便打。长庆代云:悄然。
池州鲁祖山宝云禅师
僧问:如何是诸佛师?师曰:头上有宝冠者不是。曰:如何即是?师曰:头上无宝冠。洞山来参,礼拜起侍立,少顷而出,却再入来。师曰:祇恁么,祇恁么,所以如此。山曰:大有人不肯。师曰:作么取汝口辩?山便礼拜。僧问:如何是不言言?师曰:汝口在甚么处?曰:无口。师曰:将甚么吃饭?僧无对。洞山代云:他不饥,吃甚么饭?师寻常见僧来,便面壁。南泉闻曰:我寻常向师僧道:向佛未出世时会取,尚不得一个半个。他恁么驴年去。玄觉云:为复唱和语?不肯语?保福问长庆:祇如鲁祖节文在甚么处,被南泉恁么道?长庆云:退己让于人,万中无一个。罗山云:陈老师当时若见,背上与五火抄。何故?为伊解放不解收。玄沙云:我当时若见,也与五火抄。云居锡云:罗山、玄沙总恁么道,为复一般别有道理?若择得出,许上座佛法有去处。玄觉云:且道玄沙五火抄,打伊著不著?
常州芙蓉山太毓禅师
金陵范氏子。因行食到庞居士前,士拟接,师乃缩手曰:生心受施,净名早诃。去此一机,居士还甘否?士曰:当时善现岂不作家?师曰:非关他事。士曰:食到口边,被他夺却。师乃下食。士曰:不消一句。士又问:马大师著实为人处,还分付吾师否?师曰:某甲尚未见他,作么生知他著实处?士曰:祇此见知,也无讨处。师曰:居士也不得一向言说。士曰:一向言说,师又失宗。若作两向三向,师还开得口否?师曰:直是开口不得,可谓实也。士抚掌而出。宝历中,归齐云入灭。谥大宝禅师。
唐州紫玉山道通禅师
卢江何氏子。随父守官泉南,因而出家。诣建阳,谒马祖。祖寻迁龚公山,师亦随之。祖将归寂,谓师曰:夫玉石润山秀丽,益汝道业,遇可居之。师不晓其言。是秋游洛,回至唐州西,见一山,四面悬绝,峰峦秀异。因询乡人,曰:紫玉山。师乃陟山顶,见石方正,莹然紫色。叹曰:此其紫玉也,先师之言悬记耳。遂剪茅构舍而居焉。后学徒四集,僧问:如何出得三界去?师曰:汝在里许得多少时也?曰:如何出离?师曰:青山不碍白云飞。于𬱖相公问:如何是黑风吹其船舫,漂堕罗刹鬼国?师曰:于𬱖客作汉,问恁么事作么?于公失色。师乃指曰:这个便是漂堕罗刹鬼国。公又问:如何是佛?师唤相公,公应诺。师曰:更莫别求。药山闻曰:噫!可惜于家汉,生埋向紫玉山中。公闻,乃谒见药山。山问曰:闻相公在紫玉山中大作佛事,是否?公曰:不敢。乃曰:承闻有语相救,今日特来。山曰:有疑但问。公曰:如何是佛?山召于轴,公应诺。山曰:是甚么?公于此有省。元和八年,弟子金藏参百丈回。师曰:汝其来矣,此山有主也。于是嘱付讫,筞杖径去。襄州道俗迎之。至七月十五日,无疾而终。
五台山隐峰禅师
邵武军邓氏子时称邓隐峰。幼若不慧,父母听其出家。初游马祖之门,而未能覩奥。复来往石头,虽两番不捷语见马祖章,而后于马祖言下相契。师问石头:如何得合道去?头曰:我亦不合道。师曰:毕竟如何?头曰:汝被这个得多少时邪?石头刬草次,师在左侧,叉手而立。头飞刬子,向师前刬一株草。师曰:和尚祇刬得这个,不刬得那个。头提起刬子,师接得,便作刬草势。头曰:汝祇刬得那个,不解刬得这个。师无对洞山云:还有堆阜么?。师一日推车次,马祖展脚在路上坐。师曰:请师收足。祖曰:已展不缩。师曰:已进不退。乃推车碾损祖脚。祖归法堂,执斧子曰:适来碾损老僧脚底,出来!师便出,于祖前引颈,祖乃置斧。师到南泉,覩众僧参次,泉指净瓶曰:铜瓶是境,瓶中有水,不得动著境,与老僧将水来。师拈起净瓶,向泉面前泻,泉便休。师后到沩山,便入堂,于上板头解放衣钵。沩闻师叔到,先具威仪,下堂内相看。师见来,便作卧势。沩便归方丈,师乃发去。少间,沩山问侍者:师叔在否?曰:已去。沩曰:去时有甚么语?曰:无语。沩曰:莫道无语。其声如雷。师冬居衡岳,夏止清凉。唐元和中,荐登五台。路出淮西,属吴元济阻兵,违拒王命。官军与贼军交锋,未决胜负。师曰:吾当去解其患。乃掷锡空中,飞身而过。两军将士仰观,事符预梦,鬪心顿息。师既显神异,虑成惑众,遂入五台。于金刚窟前将示灭,先问众曰:诸方迁化,坐去卧去,吾甞见之。还有立化也无?曰:有。师曰:还有到立者否?曰:未甞见有。师乃倒立而化,亭亭然其衣顺体。时众议舁就茶毗,屹然不动。远近瞻覩,惊叹无已。师有妹为尼,时亦在彼,乃拊而咄曰:老兄畴昔不循法律,死更荧惑于人。于是以手推之,偾然而踣。遂就阇维,收舍利建塔。
潭州石霜亦作龙大善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春日鸡鸣。曰:学人不会。师曰:中秋犬吠。上堂:大众,出来!出来!老汉有个法要,百年后不累汝。众曰:便请和尚说。师曰:不消一堆火。
泉州龟洋无了禅师
本郡沈氏子。年七岁,父𢹂入白重院,视之如家,因而舍爱。至十八剃度,受具于灵岩寺。后参大寂,了达祖乘。即还本院之北,樵采路绝。师一日筞杖披榛而行,遇六眸巨龟,斯须而失。乃庵此峰,因号龟洋。一日,有虎逐鹿入庵,师以杖格虎,遂存鹿命。洎将示化,乃述偈曰:八十年来辨西东,如今不要白头翁。非长非短非大小,还与诸人性相同。无来无去兼无住,了却本来自性空。偈毕,俨然告寂。瘗于正堂,垂二十载,为山泉淹没。门人发塔,见全身水中而浮。闽王闻之,遣使舁入府庭供养。忽臭气远闻,王焚香祝之曰:可还龟洋旧址建塔。言讫,异香普熏,倾城瞻礼。本道奏谥真寂大师,塔曰灵觉。后弟子慧忠塟于塔左。今龟洋二真身存焉。忠得法于草庵义和尚。
南岳西园兰若昙藏禅师
受心印于大寂。后谒石头,莹然明彻。出住西园,禅侣日盛。师一日自烧浴次,僧问:何不使沙弥?师抚掌三下。僧举似曹山,山云:一等是拍手抚掌,就中西园奇恠,俱𦙆一指头禅,葢为承当处不谛当。僧却问曹山:西园抚掌,岂不是奴儿婢子边事?山云:是。云:向上更有事也无?山云:有。云:如何是向上事?山叱云:这奴儿婢子。师养一犬,常夜经行时,其犬衔师衣,师即归方丈。又常于门侧伏守,忽一夜频吠,奋身作猛噬之势。诘旦,东厨有一大蟒,长数丈,张口呀气,毒燄炽然。侍者请避之,师曰:死可逃乎?彼以毒来,我以慈受。毒无实性,激发则强。慈苟无缘,冤亲一揆。言讫,其蟒按首徐行,倐然不见。复一夕,有群盗至,犬亦衔衣。师语盗曰:茅舍有可意物,一任将去,终无所吝。盗感其言,皆稽首而散。
袁州杨岐山甄叔禅师
上堂:群灵一源,假名为佛。体竭形销而不灭,金流朴散而常存。性海无风,金波自涌。心灵绝非,万象齐照。体斯理者,不言而徧历沙界,不用而功益玄化。如何背觉,反合尘劳。于阴界中,妄自囚执。禅月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呈起数珠,月罔措。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某甲参见石头来。曰:见石头得何意旨?师指庭前鹿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渠侬得自由。唐元和十五年归寂,茶毗获舍利七百粒,于东峰下建塔。
磁州马头峰神藏禅师
上堂。知而无知,不是无知而说无知。便下座。南泉云:恁么依师道始道得一半。黄檗云:不是南泉驳他,要圆前话。
潭州华林善觉禅师
常持锡杖,夜出林麓间,七步一振锡,一称观音名号。夹山问:远闻和尚念观音,是否?师曰:然。山曰:骑却头时如何?师曰:出头即从汝骑,不出头骑甚么?山无对。僧参,方展坐具,师曰:缓!缓!曰:和尚见甚么?师曰:可惜许,磕破钟楼。其僧从此悟入。观察使裴休访之,问曰:还有侍者否?师曰:有一两个,祗是不可见客。裴曰:在甚么处?师乃唤:大空!小空!时二虎自庵后而出,裴覩之发悸。师语二虎曰:有客且去。二虎哮吼而去。裴问曰:师作何行业,感得如斯?师乃良久,曰:会么?曰:不会。师曰:山僧常念观音。
汀州水塘和尚
问归宗:甚么人?宗曰:陈州人。师曰:年多少?宗曰:二十二。师曰:阇黎未生时,老僧去来。宗曰:和尚几时生?师竖起拂子。宗曰:这个岂有生邪?师曰:会得即无生。曰:未会在。师无语。
蒙谿和尚
僧问:一念不生时如何?师良久,僧便礼拜。师曰:汝作么生会?曰:某甲终不敢无慙愧。师曰:汝却信得及。问:本分事如何体悉?师曰:汝何不问?曰:请师答话。师曰:汝却问得好。僧大笑而出。师曰:祇有这僧灵利。有僧从外来,师便。僧喝曰:好个来由!师曰:犹要棒在。僧珍重便出。师曰:得能自在。
温州佛㠗和尚
寻常见人来,以拄杖卓地曰:前佛也恁么,后佛也恁么。问:正恁么时作么生?师画一圆相。僧作女人拜,师便打。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贼也!贼也!问:如何是异类?师敲椀曰:花奴!花奴!吃饭来。
乌臼和尚
玄、绍二上座参,师乃问:二禅客发足甚么处?玄曰:江西。师便打。玄曰:久知和尚有此机要。师曰:汝既不会,后面个师僧祇对看。绍拟近前,师便打曰:信知同坑无异土。参堂去!问僧:近离甚处?曰:定州。师曰:定州法道何似这里?曰:不别。师曰:若不别,更转彼中去。便打。僧曰:棒头有眼,不得草草打人。师曰:今日打著一个也。又打三下,僧便出去。师曰:屈棒元来有人吃在。曰:争柰杓柄在和尚手里。师曰:汝若要,山僧回与汝。僧近前夺棒,打师三下。师曰:屈棒!屈棒!曰:有人吃在。师曰:草草打著个汉。僧礼拜。师曰:却与么去也。僧大笑而出。师曰:消得恁么,消得恁么。
古寺和尚
丹霞来参经宿,明旦粥熟,行者祇盛一钵与师,又盛一椀自吃,殊不顾丹霞。霞亦自盛粥吃。者曰: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霞问师:何不教训行者,得恁么无礼?师曰:净地上不要点污人家男女。霞曰:几不问过这老汉。
石臼和尚
初参马祖,祖问:甚么处来?师曰:鸟臼来。祖曰:乌臼近日有何言句?师曰:几人于此茫然?祖曰:茫然且置,悄然一句作么生?师乃近前三步,祖曰:我有七棒寄打乌臼,你还甘否?师曰:和尚先吃,某甲后甘。
本谿和尚
因庞居士问:丹霞打侍者,意在何所?师曰:大老翁见人长短在。士曰:为我与师同参,方敢借问。师曰:若恁么,从头举来,共你商量。士曰:大老翁不可共你说人是非。师曰:念翁年老。士曰:罪过!罪过!
石林和尚
见庞居士来,乃竖起拂子曰:不落丹霞机,试道一句子。士夺却拂子,却自竖起拳。师曰:正是丹霞机。士曰:与我不落看。师曰:丹霞患痖,庞公患聋。士曰:恰是。师无语。士曰:向道偶尔。又一日问士:某甲有个借问,居士莫惜言语。士曰:便请举来。师曰:元来惜言语。士曰:这个问讯,不觉落他便宜。师乃掩耳。士曰:作家,作家。
亮座主
蜀人也,颇讲经论。因参马祖,祖问:见说座主大讲得经论,是否?师曰:不敢。祖曰:将甚么讲?师曰:将心讲。祖曰:心如工伎儿,意如和伎者,争解讲得?师抗声曰:心既讲不得,虗空莫讲得么?祖曰:却是虗空讲得。师不肯,便出。将下堦,祖召曰:座主!师回首。祖曰:是甚么?师豁然大悟,便礼拜。祖曰:这钝根阿师,礼拜作么?师曰:某甲所讲经论,将谓无人及得。今日被大师一问,平生功业一时氷释。礼谢而退。乃隐于洪州西山,更无消息。
黑眼和尚
僧问:如何是不出世师?师曰:善财拄杖子。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十年卖炭汉,不知秤畔星。
米岭和尚
僧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丑陋任君嫌,不挂云霞色。师将示灭,遗偈曰:祖祖不思议,不许常住世。大众审思惟,毕竟祇这是。言讫而寂。
齐峰和尚
庞居士来。师曰:俗人频频入僧院讨个甚么。士回顾两边曰:谁恁么道。师乃咄之。士曰:在这里。师曰:莫是当阳道么。士曰:背后底𫆏。师回首曰:看看。士曰:草贼大败。士却问:此去峰顶有几里。师曰:甚么处去来。士曰:可谓峻硬不得问著。师曰:是多少。士曰:一二三。师曰:四五六。士曰:何不道七。师曰:才道七便有八。士曰:住得也。师曰:一任添取。士喝便出去。师随后亦喝。
大阳和尚
因伊禅师相见,乃问伊禅:近日有一般知识,向目前指教人,了取目前事,作这个为人,还会文彩未兆时也无?曰:拟向这里致一问,不知可否?师曰:答汝已了,莫道可否。曰:还识得目前也未?师曰:若是目前,作么生识?曰:要且遭人检点。师曰:谁?曰:某甲。师便喝,伊退步而立。师曰:汝祇解瞻前,不解顾后。曰:雪上更加霜。师曰:彼此无便宜。
幽州红螺山和尚
有颂示门人曰:红螺山子近边夷,度得之流半是奚。共语问醻都不会,可怜祇解那斯祁。
百灵和尚
一日,与庞居士路次相逢,问曰:南岳得力句,还曾举向人也无?士曰:曾举来。师曰:举向甚么人?士以手自指曰:庞公。师曰:直是妙德空生,也赞叹不及。士却问:阿师得力句,是谁得知?师戴笠子便行。士曰:善为道路。师更不回首。
镇州金牛和尚
每自做饭,供养众僧。至斋时,舁饭桶到堂前作舞,呵呵大笑曰:菩萨子吃饭来。僧问长庆:古人抚掌唤僧吃饭,意旨如何?庆云:大似因斋庆赞。僧问大光:未审庆赞个甚么?光作舞,僧礼拜,光云:这野狐精。东禅齐云:古人自出手作饭,舞了唤人来吃,意作么生?还会么?祇如长庆与大光,是明古人意别,为他分忻。今问上座:每日持钵掌盂时、迎来送去时,为当与古人一般,别有道理?若道别,且作么生得别来?若一般,恰到他舞,又被唤作野狐精。有会处么?若未会,行脚眼在甚么处?
洛京黑㵎和尚
僧问:如何是密室?师曰:截耳卧街。曰:如何是密室中人?师乃换手槌胷。
利山和尚
僧问:众色归空,空归何所?师曰:舌头不出口。曰:为甚么不出口?师曰:内外一如故。问:不历僧祇获法身,请师直指。师曰:子承父业。曰:如何领会?师曰:贬剥不施。曰:恁么则大众有赖去也。师曰:大众且置,作么生是法身?僧无对。师曰:汝问,我与汝道。僧问:如何是法身?师曰:空华阳燄。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不见如何。曰:为甚么如此?师曰:祇为如此。
韶州乳源和尚
上堂:西来的的意不妨,难道众中莫有道得者?出来试道看。时有僧出礼拜,师便打,曰:是甚么时节?出头来。便归方丈。僧举似长庆,庆云:不妨,不妨。资福代云:为和尚不惜身命。仰山作沙弥时,念经声高,师咄曰:这沙弥念经恰似哭。曰:慧寂祇恁么,未审和尚如何?师乃顾视,仰曰:若恁么,与哭何异?师便休。
松山和尚
同庞居士吃茶,士举槖子曰:人人尽有分,为甚么道不得?师曰:祗为人人尽有,所以道不得。士曰:阿兄为甚么却道得?师曰:不可无言也。士曰:灼然,灼然。师便吃茶,士曰:阿兄吃茶,为甚么不揖客?师曰:谁?士曰:庞公。师曰:何须更揖?后丹霞闻,乃曰:若不是松山,几被个老翁惑乱一上。士闻之,乃令人传语霞曰:何不会取未举槖子时?
则川和尚
蜀人也。庞居士相看次,师曰:还记得见石头时道理否?士曰:犹得阿师重举在。师曰:情知久参事慢。士曰:阿师老耄,不啻庞公。师曰:二彼同时,又争几许?士曰:庞公鲜徤,且胜阿师。师曰:不是胜我,祇欠汝个幞头。士拈下幞头曰:恰与师相似。师大笑而已。师摘茶次,士曰:法界不容身,师还见我否?师曰:不是老师,洎答公话。士曰:有问有答,葢是寻常。师乃摘茶,不听。士曰:莫怪适来容易借问。师亦不顾。士喝曰:这无礼仪老汉,待我一一举向明眼人。师乃抛却茶篮,便归方丈。
忻州打地和尚
自江西领旨,常晦其名。凡学者致问,唯以棒打地示之,时谓之打地和尚。一日被僧藏却棒,然后致问,师但张其口。僧问门人曰:祇如和尚每日有人问,便打地,意旨如何?门人即于灶内取柴一片,掷在釜中。
潭州秀溪和尚
谷山问:声色纯真,如何是道?师曰:乱道作么?山却从东过西立。师曰:若不恁么,即祸事也。山又从西过东立。师乃下禅床,方行两步,被谷山捉住曰:声色纯真事作么生?师便打一掌。山曰:三十年后,要个人下茶也无在。师曰:要谷山这汉作甚么?山呵呵大笑。
江西树和尚
卧次,道吾近前牵被覆之。师曰:作么?吾曰:葢覆。师曰:卧底是,坐底是?吾曰:不在这两处。师曰:争奈葢覆何?吾曰:莫乱道。师向火次,吾问:作么?师曰:和合。吾曰:恁么即当头脱去也。师曰:隔濶来多少时邪?吾便拂袖而去。吾一日从外归,师问:甚么处去来?吾曰:亲近来。师曰:用簸这两片皮作么?吾曰:借。师曰:他有从汝借,无作么生?吾曰:祇为有,所以借。
京兆草堂和尚
自罢参大寂,至海昌和尚处。昌问:甚么处来?师曰:道场来。昌曰:这里是甚么处?师曰:贼不打贫人家。僧问:未有一法时,此身在甚么处?师作一圆相,于中书身字。
洞安和尚
有僧辞,师曰:甚么处去?曰:本无所去。师曰:善为阇黎。曰:不敢。师曰:到诸方分明举似。僧侍立次,师问:今日是几?曰:不知。师曰:我却记得。曰:今日是几?师曰:今日昏晦。
京兆兴平和尚
洞山来礼拜,师曰:莫礼老朽。山曰:礼非老朽。师曰:非老朽者不受礼。山曰:他亦不止。洞山却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即汝心是。山曰:虽然如此,犹是某甲疑处。师曰:若恁么,即问取木人去。山曰:某甲有一句子,不借诸圣口。师曰:汝试道看。山曰:不是某甲。山辞,师曰:甚么处去?山曰:㳂流无定止。师曰:法身㳂流?报身㳂流?山曰:总不作此解。师乃拊掌。保福云:洞山自是一家。乃别云:覔得几人?
逍遥和尚
鹿西和尚问:念念攀缘,心心永寂。师曰:昨晚也有人恁么道。西曰:道个甚么?师曰:不知。西曰:请和尚说。师以拂子蓦口打,西拂袖便出。师召众曰:顶门上著眼。
福谿和尚
僧问:古镜无瑕时如何?师良久。僧曰:师意如何?师曰:山僧耳背。僧再问,师曰:犹较些子。问:如何是自己?师曰:你问甚么?曰:岂无方便?师曰:你适来问甚么?曰:得恁么颠倒。师曰:今日合吃山僧手里棒。问:缘散归空,空归何所?师乃召僧,僧应诺。师曰:空在何处?曰:却请和尚道。师曰:波斯吃胡椒。
洪州水潦和尚
初参马祖,问曰:如何是西来的的意?祖曰:礼拜著。师才礼拜,祖乃当胷蹋倒。师大悟,起来拊掌呵呵大笑曰:也大奇!也大奇!百千三昧,无量妙义,祇向一毫头上识得根源去。礼谢而退。住后,每告众曰:自从一吃马祖蹋,直至如今笑不休。有僧作一圆相,以手撮向师身上。师乃三拨,亦作一圆相。却指其僧,僧便礼拜。师打曰:这虗头汉!问:如何是沙门行?师曰:动则影现,觉则冰生。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乃拊掌呵呵大笑。凡接机大约如此。
浮杯和尚
凌行婆来礼拜,师与坐吃茶。婆乃问:尽力道不得底句,分付阿谁?师曰:浮杯无剩语。婆曰:未到浮杯,不妨疑著。师曰:别有长处,不妨拈出。婆敛手哭曰:苍天中更添冤苦。师无语。婆曰:语不知偏正,理不识倒邪,为人即祸生。后有僧举似南泉,泉曰:苦哉!浮杯被这老婆摧折一上。婆后闻笑曰:王老师犹少机关在。澄一禅客逢见行婆,便问:怎生是南泉犹少机关在?婆乃哭曰:可悲!可痛!一罔措。婆曰:会么?一合掌而立。婆曰:伎死禅和,如麻似粟。一举似赵州,州曰:我若见这臭老婆,问教口痖。一曰:未审和尚怎生问他?州便打。一曰:为甚么却打某甲?州曰:似这伎死汉,不打更待几时?连打数棒。婆闻却曰:赵州合吃婆手里棒。后僧举似赵州,州哭曰:可悲!可痛!婆闻此语,合掌叹曰:赵州眼光烁破四天下。州令僧问:如何是赵州眼?婆乃竖起拳头。僧回举似赵州,州作偈曰:当机觌面提,觌面当机疾。报汝凌行婆,哭声何得失?婆以偈答曰:哭声师已晓,已晓复谁知?当时摩竭国,几丧目前机。
潭州龙山和尚亦云隐山
问僧:甚么处来?曰:老宿处来。师曰:老宿有何言句?曰:说则千句万句,不说则一字也无。师曰:恁么则蝇子放卵。僧礼拜,师便打。洞山与密师伯经由,见溪流菜叶,洞曰:深山无人,因何有菜随流?莫有道人居否?乃共议拨草溪。行五七里间,忽见师羸形异貌,放下行李问讯。师曰:此山无路,阇黎从何处来?洞曰:无路且置,和尚从何而入?师曰:我不从云水来。洞曰:和尚住此山多少时邪?师曰:春秋不涉。洞曰:和尚先住,此山先住?师曰:不知。洞曰:为甚么不知?师曰:我不从人天来。洞曰:和尚得何道理,便住此山?师曰:我见两个泥牛鬪入海,直至于今绝消息。洞山始具威仪礼拜,便问:如何是主中宾?师曰:青山覆白云。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长年不出户。曰:宾主相去几何?师曰:长江水上波。曰:宾主相见,有何言说?师曰:清风拂白月。洞山辞退,师乃述偈曰:三间茅屋从来住,一道神光万境闲。莫把是非来辨我,浮生穿凿不相关。因兹烧庵,入深山不见。后人号为隐山和尚。
襄州居士庞蕴者
衡州衡阳县人也,字道玄。世本儒业,少悟尘劳,志求真谛。唐贞元初,谒石头,乃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头以手掩其口,豁然有省。后与丹霞为友。一日,石头问曰:子见老僧以来,日用事作么生?士曰:若问日用事,即无开口处。乃呈偈曰:日用事无别,唯吾自偶谐。头头非取舍,处处没张乖。朱紫谁为号?丘山绝点埃。神通并妙用,运水及搬柴。头然之,曰:子以缁邪?素邪?士曰:愿从所慕。遂不剃染。后参马祖,问曰: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祖曰: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士于言下顿领玄旨,乃留驻参承二载。有偈曰: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团栾头,共说无生话。自尔机辩迅捷,诸方向之。因辞药山,山命十禅客相送至门首。士乃指空中雪曰:好雪片片,不落别处。有全禅客曰:落在甚处?士遂与一掌。全曰:也不得草草。士曰:恁么称禅客,阎罗老子未放你在。全曰:居士作么生?士又掌曰:眼见如盲,口说如痖。甞游讲肆,随喜金刚经,至无我无人处,致问曰:座主!既无我无人,是谁讲谁听?主无对。士曰:某甲虽是俗人,粗知信向。主曰:祇如居士意作么生?士以偈答曰:无我复无人,作么有疎亲?劝君休历座,不似直求真。金刚般若性,外绝一纤尘。我闻并信受,总是假名陈。主闻偈,欣然仰叹。居士所至之处,老宿多往复问醻,皆随机应响,非格量轨辙之可拘也。元和中,北避襄汉,随处而居。有女名灵照,常鬻竹漉篱以供朝夕。士有偈曰:心如境亦如,无实亦无虗。有亦不管,无亦不拘。不是贤圣,了事凡夫。易复易,即此五蕴有真智。十方世界一乘同,无相法身岂有二。若舍烦恼人菩提,不知何方有佛地。护生须是杀,杀尽始安居。会得个中意,铁船水上浮。士坐次,问灵照曰:古人道: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如何会?照曰:老老大大,作这个语话。士曰:你作么生?照曰: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士乃笑。士因卖漉篱,下桥吃扑。灵照见,亦去爷边倒。士曰:你作甚么?照曰:见爷倒地,某甲相扶。士将入灭,谓灵照曰:视日早晚及午以报。照遽报:日已中矣,而有蚀也。士出户观次,灵照即登父座,合掌坐亡。士笑曰:我女锋捷矣。于是更延七日。州牧于公𬱖问疾次,士谓之曰:但愿空诸所有,慎勿实诸所无。好住世间,皆如影响。言讫,枕于公膝而化。遗命焚弃江湖。缁白伤悼,谓禅门庞居士即毗耶净名矣。有诗偈三百余篇传于世。
五灯严统卷第三
五灯严统卷第四
南岳下三世
百丈海禅师法嗣
洪州黄檗希运禅师
闽人也。幼于本州黄檗山出家。额间隆起如珠。音辞朗润。志意冲澹。后游天台。逢一僧与之言笑。如旧相识。熟视之目光射人。乃偕行。属㵎水暴涨。捐笠植杖而止。其僧率师同渡。师曰。兄要渡自渡。彼即褰衣蹑波。若履平地。回顾曰。渡来渡来。师曰。咄。这自了汉。吾早知当斫汝胫。其僧叹曰。真大乘法器。我所不及。言讫不见。师后游京师。因人启发。乃往参百丈。丈问。巍巍堂堂从何方来。师曰。巍巍堂堂从岭南来。丈曰。巍巍堂堂当为何事。师曰。巍巍堂堂不为别事。便礼拜。问曰。从上宗乘如何指示。丈良久。师曰。不可教后人断绝去也。丈曰。将谓汝是个人。乃起入方丈。师随后入曰。某甲特来。丈曰。若尔则他后不得孤负吾。丈一日问师。甚么处去来。曰。大雄山下采菌子来。丈曰。还见大虫么。师便作虎声。丈拈斧作斫势。师即打丈一掴。丈吟吟而笑便归。上堂曰。大雄山下有一大虫。汝等诸人也须好看。百丈老汉今日亲遭一口。师在南泉普请择菜次。泉问。甚么处去。曰。择菜去。泉曰。将甚么择。师竖起刀。泉曰。祇解作宾。不解作主。师以刀点三下。泉曰。大家择菜去。泉一日曰。老僧有牧牛歌。请长老和。师曰。某甲自有师在。师辞南泉。泉门送。提起师笠曰。长老身材没量大。笠子大小生。师曰。虽然如此。大千世界总在里许。泉曰。王老师𫆏。师戴笠便行。师在盐官殿上礼佛次,时唐宣宗为沙弥,问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长老礼拜,当何所求?师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常礼如是事。弥曰:用礼何为?师便掌。弥曰:大麤生!师曰:这里是甚么所在,说麤说细?随后又掌。裴相国镇宛陵,建大禅苑,请师说法。以师酷爱旧山,还以黄檗名之。公一日拓一尊佛于师前,跪曰:请师安名。师召曰:裴休!公应诺。师曰:与汝安名竟。公礼拜。师因有六人新到,五人作礼,中一人提起坐具,作一圆相。师曰:我闻有一只猎犬甚恶。僧曰:寻羺羊声来。师曰:羺羊无声到汝寻。曰:寻羺羊迹来。师曰:羺羊无迹到汝寻。曰:寻羺羊踪来。师曰:羺羊无踪到汝寻。曰:与么则死羺羊也。师便休去。明日升堂,曰:昨日寻羺羊僧出来。僧便出。师曰:昨日公案未了,老僧休去,你作么生?僧无语。师曰:将谓是本色衲僧,元来祇是义学沙门。便打趂出。师一日揑拳,曰:天下老和尚总在这里。我若放一线道,从汝七纵八横。若不放过,不消一揑。僧问:放一线道时如何?师曰:七纵八横。曰:不放过,不消一揑时如何?师曰:普。裴相国一日请师至郡,以所解一编示师。师接置于座,略不披阅。良久,曰:会么?裴曰:未测。师曰:若便恁么会得,犹较些子。若也形于纸墨,何有吾宗?裴乃赠诗一章,曰:自从大士传心印,额有圆珠七尺身。挂锡十年栖蜀水,浮杯今日渡漳濵。一千龙象随高步,万里香花结胜因。拟欲事师为弟子,不知将法付何人?师亦无喜色。自尔黄檗门风盛于江表矣。一日上堂,大众云集,乃曰:汝等诸人欲何所求?以拄杖趂之,大众不散。师却复坐,曰:汝等诸人尽是噇酒糟汉,恁么行脚,取笑于人。但见八百一千人处便去,不可图他热閙也。老汉行脚时,或遇草根下有一个汉,便从顶门上一锥。看他若知痛痒,可以布袋盛米供养他。可中总似汝如此容易,何处更有今日事也?汝等既称行脚,亦须著些精神好。还知道大唐国内无禅师么?时有僧问:诸方尊宿尽聚众开化,为甚么却道无禅师?师曰:不道无禅,祇是无师。阇黎不见马大师下有八十四人坐道场,得马师正法眼者止三两人,庐山归宗和尚是其一。夫出家人,须知有从上来事分始得。且如四祖下牛头,横说竖说,犹未知向上关棙子。有此眼目,方辨得邪正宗党。且当人事宜不能体会得,但知学言语,念向皮袋里安著,到处称我会禅,还替得汝生死么?轻忽老宿,入地狱如箭。我才见汝入门来,便识得了也。还知么?急须努力,莫容易事。持片衣口食,空过一生。明眼人笑汝,久后总被俗汉筭将去在。宜自看远近,是阿谁面上事。若会即便会,若不会即散去。珍重!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便打。自余施设,皆被上机。中下之流,莫窥涯涘。唐大中年终于本山,谥断际禅师。
福州长庆大安禅师号懶安
郡之陈氏子。受业于黄檗山,习律乘。甞自念言:我虽勤苦,而未闻玄极之理。乃孤锡游方,将往洪井。路出上元,逢一老父,谓师曰:师往南昌,当有所得。师即造百丈,礼而问曰:学人欲求识佛,何者即是?丈曰:大似骑牛覔牛。师曰:识得后如何?丈曰:如人骑牛至家。师曰:未审始终如何保任?丈曰:如牧牛人执杖视之,不令犯人苗稼。师自兹领旨,更不驰求。同参祐禅师,创居沩山,师躬耕助道。及祐归寂,众请接踵住持。上堂:汝诸人总来就安,求覔甚么?若欲作佛,汝自是佛。担佛傍家走,如渴鹿趂阳燄相似,何时得相应去?汝欲作佛,但无许多颠倒攀缘、妄想恶觉、垢净众生之心,便是初心正觉佛,更向何处别讨?所以安在沩山三十来年,吃沩山饭,屙沩山屎,不学沩山禅。祇看一头水牯牛,若落路入草,便把鼻孔拽转来。才犯人苗稼,即鞭挞。调伏既久,可怜生受人言语。如今变作个露地白牛,常在面前,终日露迥迥地,趂亦不去。汝诸人各自有无价大宝,从眼门放光,照见山河大地;耳门放光,领釆一切善恶音响。如是六门,昼夜常放光明,亦名放光三昧。汝自不识取,影在四大身中,内外扶持,不教倾侧。如人负重担,从独木桥上过,亦不教失脚。且道是甚么物,任持便得如是?且无丝发可见。岂不见志公和尚云:内外追寻覔总无,境上施为浑大有。珍重!僧问:一切施为是法身用,如何是法身?师曰:一切施为是法身用。曰:离却五蕴,如何是本来身?师曰:地水火风,受想行识。曰:这个是五蕴?师曰:这个异五蕴。问:此阴已谢,彼阴未生时如何?师曰:此阴未谢,那个是大德?曰:不会。师曰:若会此阴,便明彼阴。问: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时如何?师曰:汝用得但用。僧乃脱膊遶师三匝。师曰:向上事何不道取?僧拟开口,师便打。曰:这野狐精,出去!有僧上法堂,顾视东西,不见师,乃曰:好个法堂,祇是无人。师从门里出,曰:作么?僧无对。雪峰因入山,采得一枝木,其形似虵,于背上题曰:本自天然,不假雕琢。寄与师,师曰:本色住山人,且无刀斧痕。僧问:佛在何处?师曰:不离心。又问:双峰上人有何所得?师曰:法无所得。设有所得,得本无得。问:黄巢军来,和尚向甚么处回避?师曰:五蕴山中。曰:忽被他捉著时如何?师曰:恼乱将军。师大化闽堪,唐中和三年归黄檗,示寂。塔于楞伽山,谥圆智禅师。
杭州大慈山寰中禅师
蒲坂卢氏子。顶骨圆耸,其声如镜。少丁母忧,卢于墓所服阕,思报罔极,乃于并州童子寺出家,嵩岳登戒,习诸律学。后参百丈,受心印。辞往南岳常乐寺,结茅于山顶。一日,南泉至,问:如何是庵中主?师曰:苍天!苍天!泉曰:苍天且置,如何是庵中主?师曰:会即便会,莫忉忉。泉拂袖而出。后住大慈,上堂:山僧不解答话,祇能识病。时有僧出,师便归方丈。法眼云:众中唤作病在目前不识。玄觉云:且道大慈识病不识病?此僧出来是病不是病?若言是病,每日行住不可总是病;若言不是病,出来又作么生?赵州问:般若以何为体?师曰:般若以何为体?州大笑而出。明日,州扫地次,师曰:般若以何为体?州置帚,拊掌大笑,师便归方丈。僧辞,师问:甚么处去?曰:江西去。师曰:我劳汝一段事,得否?曰:和尚有甚么事?师曰:将取老僧去,得么?曰:更有过于和尚者,亦不能将去。师便休。僧后举似洞山,山曰:阇黎争合恁么道?曰:和尚作么生?山曰:得。法眼别云:和尚若去,某甲提笠子。山又问其僧:大慈别有甚么言句?曰:有时示众曰:说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说得一尺,不如行取一寸。山曰:我不恁么道。曰:和尚作么生?山曰:说取行不得底,行取说不得底。云居云:行时无说路,说时无行路。不说不行时,合行甚么路?洛浦云:行说俱到,即本分事无。行说俱不到,即本分事在。后属武宗废教,师短褐隐居。大中岁,重剃染,大扬宗旨。咸通三年,不疾而逝。僖宗谥性空大师。
天台平田普岸禅师
洪州人也。于百丈门下得旨。后闻天台胜槩,圣贤间出。思欲高蹈方外,远追遐躅。乃结茅薙草,宴寂林下。日居月诸,为四众所知。创平田禅院居之。上堂:神光不昧,万古徽猷。入此门来,莫存知解。便下座。僧参,师打一拄杖。其僧近前把住拄杖。师曰:老僧适来造次。僧却打师一拄杖。师曰:作家,作家。僧礼拜。师把住曰:是阇黎造次。僧大笑。师曰:这个师僧今日大败也。临济访师,到路口,先逢一嫂在田使牛。济问嫂:平田路向甚么处去?嫂打牛一棒曰:这畜生到处走,到此路也不识。济又曰:我问你平田路向甚么处去?嫂曰:这畜生五岁尚使不得。济心语曰:欲观前人,先观所使。便有抽钉楔之意。及见师,师问:你还曾见我嫂也未?济曰:已收下了也。师遂问:近离甚处?济曰:江西黄檗。师曰:情知你见作家来。济曰:特来礼拜和尚。师曰:已相见了也。济曰:宾主之礼,合施三拜。师曰:既是宾主之礼,礼拜著。有偈示众曰:大道虗旷,常一真心。善恶莫思,神清物表。随缘饮,更复何为?终于本院,遗塔存焉。
瑞州五峰常观禅师
僧问:如何是五峰境?师曰:险。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塞。僧辞,师曰:甚么处去?曰:台山去。师竖一指,曰:若见文殊了,却来这里与汝相见。僧无语。师问僧:甚么处来?曰:庄上来。师曰:汝还见牛么?曰:见。师曰:见左角?见右角?僧无语。师代曰:见无左右。仰山别云:还辨左右么?又僧辞,师曰:汝诸方去,莫谤老僧在这里。曰:某甲不道和尚在这里。师曰:汝道老僧在甚么处?僧竖起一指,师曰:早是谤老僧也。
潭州石霜山性空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如人在千尺井中,不假寸绳,出得此人,即答汝西来意。僧曰:近日湖南畅和尚出世,亦为人东语西话。师唤沙弥:拽出这死尸著。沙弥即仰山。山后问耽源:如何出得井中人?源曰:咄!痴汉!谁在井中?山复问沩山,沩召慧寂,山应诺,沩曰:出也。仰山住后,常举前语谓众曰:我在耽源处得名,沩山处得地。
福州古灵神赞禅师
本州大中寺受业。后行脚遇百丈开悟,却回受业。本师问曰:汝离吾在外,得何事业?曰:并无事业。遂遣执役。一日因澡身,命师去垢。师乃拊背曰:好所佛堂,而佛不圣。本师回首视之。师曰:佛虽不圣,且能放光。本师又一日在牕下看经,蜂子投牕纸求出。师覩之曰:世界如许广濶不肯出,钻他故纸驴年去。遂有偈曰:空门不肯出,投窓也大痴。百年钻故纸,何日出头时。本师置经问曰:汝行脚遇何人?吾前后见汝发言异常。师曰:某甲蒙百丈和尚指个歇处,今欲报慈德耳。本师于是告众致斋,请师说法。师乃登座,举唱百丈门风曰:灵光独耀,逈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本师于言下感悟曰:何期垂老得闻极则事。师后住古灵,聚徒数载。临迁化,剃浴声钟告众曰:汝等诸人还识无声三昧否?众曰:不识。师曰:汝等静听,莫别思惟。众皆侧聆,师俨然顺寂。塔存本山。
广州和安寺通禅师
婺州双林寺受业。自幼寡言,时人谓之不语通。因礼佛次,有禅者问:座主礼底是甚么?师曰:是佛。禅者乃指像曰:这个是何物?师无对。至夜,具威仪礼问:今日所问,某甲未知意旨如何?禅者曰:座主几夏邪?师曰:十夏。禅者曰:还曾出家也未?师转茫然。禅者曰:若也不会,百夏奚为?乃命同参马祖。及至江西,祖已圆寂。遂谒百丈,顿释疑情。有人问师:是禅师否?师曰:贫道不曾学禅。师良久,召其人,其人应诺。师指㯶榈树子,其人无对。师一日召仰山:将床子来。山将到,师曰:却送本处着。山从之。师召慧寂,山应诺。师曰:床子那边是甚么物?山曰:枕子。师曰:枕子这边是甚么物?山曰:无物。师复召慧寂,山应诺。师曰:是甚么?山无对。师曰:去!
江州龙云台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昨夜栏中失却牛。
京兆卫国院道禅师
新到参,师问:何方来?曰:河南来。师曰:黄河清也未?僧无对。沩山代云:小小狐儿,要过但过,用疑作甚么?师不安,不见客。有人来谒,乃曰:久聆和尚道德,忽承法体违和,略请和尚相见。师将钵𫔁盛钵榰,令侍者擎出呈之,其人无对。
镇州万岁和尚
僧问:大众云集,合谭何事?师曰:序品第一归宗柔别云:礼拜了去。
洪州东山慧禅师
游山,见一岩,僧问:此岩还有主也无?师曰:有。曰:是甚么人?师曰:三家村里覔甚么?曰:如何是岩中主?师曰:汝还气急么?小师行脚回,师问:汝离吾在外多少时邪?曰:十年。师曰:不用指东指西,直道将来!曰:对和尚不敢谩语。师喝曰:这打野榸汉!师同大于、南用到茶堂,有僧近前不审。用曰:我既不纳汝,汝亦不见我,不审阿谁?僧无语。师曰:不得平白地恁么问伊。用曰:大于亦无语邪?于把定其僧曰:是你恁么,累我亦然。便打一掴。用大笑曰:朗月与青天。大于侍者到,师问:金刚正定,一切皆然。秋去冬来,且作么生?者曰:不妨和尚借问。师曰:即今即得,去后作么生?者曰:谁敢问著某甲?师曰:大于还得么?者曰:犹要别人点检在。师曰:辅弼宗师,不废光彩。侍者礼拜。
清田和尚
与瑫上座煎茶次,师敲绳床三下,瑫亦敲三下。师曰:老僧敲有个善巧,上座敲有何道理?瑫曰:某甲敲有个方便,和尚敲作么生?师举起盏子。瑫曰:善知识眼应须恁么。茶罢,瑫却问:和尚适来举起盏子意作么生?师曰:不可更别有也。
百丈山涅槃和尚
一日谓众曰:汝等与我开田,我与汝说大义。众开田了,归请说大义。师乃展两手,众罔措。洪觉范林间录云:百丈第二代法正禅师,大智之高弟。其先当诵涅槃经,不言姓名,时呼为涅槃和尚。住成法席,师功最多。使众开田方说大义者,乃师也。黄檗、古灵诸大士皆推尊之。唐文人黄武翊撰其碑甚详。柳公权书,妙绝今古。而传灯所载百丈惟政禅师,又系于马祖法嗣之列,悮矣。及观正宗记,则有惟政、法正。然百丈第代可数,明教但皆见其名,不能辨而俱存也。今当以柳碑为正。
南泉愿禅师法嗣
赵州观音院亦曰东院从谂禅师
曹州郝乡人也,姓郝氏。童稚于本州扈通院从师披剃,未纳戒便抵池阳参南泉。值泉偃息而问曰:近离甚处?师曰:瑞像。泉曰:还见瑞像么?师曰:不见瑞像,祇见卧如来。泉便起坐问:汝是有主沙弥,无主沙弥?师曰:有主沙弥。泉曰:那个是你主?师近前躬身曰:仲冬严寒,伏惟和尚尊候万福。泉器之,许其入室。他日问泉曰: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师曰:还可趣向也无?泉曰:拟向即乖。师曰:不拟争知是道?泉曰: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虗廓然荡豁,岂可强是非邪?师于言下悟理,乃往嵩岳瑠璃坛纳戒,仍返南泉。一日问泉曰:知有底人向甚么处去?泉曰:山前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去。师曰:谢师指示。泉曰:昨夜三更月到牕。泉曰:今时人须向异类中行始得。师曰:异即不问,如何是类?泉以两手拓地,师近前一踏踏倒,却向涅槃堂里呌曰:悔!悔!泉令侍者问:悔个甚么?师曰:悔不更与两踏。南泉上堂,师出问:明头合,暗头合?泉便下座归方丈。师曰:这老和尚被我一问,直得无言可对。首座曰:莫道和尚无语好,自是上座不会。师便打一掌曰:此掌合是堂头老汉吃。师到黄檗,檗见来便闭方丈门。师乃把火于法堂内呌曰:救火!救火!檗开门捉住曰:道!道!师曰:贼过后张弓。到宝寿,寿见来于禅床上背坐。师展坐具礼拜,寿下禅床,师便出。又到道吾,才入堂,吾曰:南泉一只箭来也。师曰:看箭。吾曰:过也。师曰:中。又到茱萸,执拄杖于法堂上,从东过西。萸曰:作甚么?师曰:探水。萸曰:我这里一滴也无,探个甚么?师以杖倚壁便下。师将游五台,有大德作偈留曰:无处青山不道场,何须䇿杖礼清凉。云中纵有金毛现,正眼观时非吉祥。师曰:作么生是正眼?德无对。法眼代云:请上座领某甲情。同安显代云:是上座眼。师自此道化被于北地。众请住观音院。上堂:如明珠在掌,胡来胡现,汉来汉现。老僧把一枝草为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为一枝草用。佛是烦恼,烦恼是佛。僧问:未审佛是谁家烦恼?师曰:与一切人烦恼。曰:如何免得?师曰:用免作么?扫地次,僧问:和尚是大善知识,为甚么扫地?师曰:尘从外来。曰:既是清净伽蓝,为甚么有尘?师曰:又一点也。师与官人游园次,兔见乃惊走,遂问:和尚是大善知识,兔见为甚么走?师曰:老僧好杀。问:觉华未发时,如何辨真实?师曰:开也。曰:是真是实?师曰:真是实,实是真。曰:甚么人分上事?师曰:老僧有分,阇黎有分。曰:某甲不招纳时如何?师佯不闻,僧无语。师曰:去!石幢子被风吹折,僧问:陀罗尼幢子作凡去,作圣去?师曰:也不作凡,亦不作圣。曰:毕竟作甚么?师曰:落地去也。僧辞,师曰:甚处去?曰:诸方学佛法去。师竖起拂子曰: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曰:与么则不去也。师曰:摘杨花,摘杨花。问:承闻和尚亲见南泉,是否?师曰:镇州出大萝卜头。大众晚参,师曰:今夜答话去也,有解问者出来。时有一僧便出礼拜,师曰:比来抛甎引玉,却引得个墼子。保寿云:射虎不真,徒劳没羽。长庆问觉上座云:那僧才出礼拜,为甚么便收伊为墼子?觉云:适来那边亦有人恁么问。庆云:向伊道甚么?觉云:也向伊恁么道。玄觉云:甚么处却成墼子去?丛林中道:才出来便成墼子。祇如每日出入、行住、坐卧,不可总成墼子。且道这僧出来,具眼不具眼?。上堂: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内里坐。菩提涅槃、真如佛性,尽是贴体衣服,亦名烦恼。实际理地,甚么处著?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汝但究理,坐看三二十年。若不会,截取老僧头去。梦幻空华,徒劳把捉。心若不异,万法一如。既不从外得,更拘执作么?如羊相似,乱拾物安向口里。老僧见药山和尚道:有人问著,但教合取狗口。老僧亦教合取狗口。取我是垢,不取我是净。一似猎狗,专欲得物吃。佛法在甚么处?千人万人尽是覔佛汉子,于中覔一个道人无?若与空王为弟子,莫教心病最难医。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坏时,此性不坏。一从见老僧后,更不是别人,祇是个主人公。这个更向外覔作么?正恁么时,莫转头换脑。若转头换脑,即失却也。僧问:承师有言:世界坏时,此性不坏。如何是此性?师曰:四大五阴。曰:此犹是坏底,如何是此性?师曰:四大五阴。法眼云:是一个两个?是坏不坏?且作么生会?试断看。师因老宿问:近离甚处?曰:滑州。宿曰:几程到这里?师曰:一跶到。宿曰:好个捷疾鬼。师曰:万福大王。宿曰:参堂去。师应:喏!喏!尼问:如何是密密意?师以手掐之。尼曰:和尚犹有这个在。师曰:却是你有这个在。僧辞,师问:甚么处去?曰:闽中去。师曰:彼中兵马隘,你须回避始得。曰:向甚么处回避?师曰:恰好。问:如何是宾中主?师曰:山僧不问妇。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山僧无丈人。有僧游五台,问一婆子曰:台山路向甚么处去?婆曰:蓦直去。僧便去。婆曰:好个师僧又恁么去。后有僧举似师,师曰:待我去勘过。明日,师便去问:台山路向甚么处去?婆曰:蓦直去。师便去。婆曰:好个师僧又恁么去。师归院,谓僧曰:台山婆子为汝勘破了也。玄觉云:前来僧也恁么道,赵州去也恁么道,甚么处是勘破婆子处?又云:非唯被赵州勘破,亦被这僧勘破。问:恁么来底人,师还接否?师曰:接。曰:不恁么来底,师还接否?师曰:接。曰:恁么来者从师接,不恁么来者如何接?师曰: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师因出,路逢一婆,婆问:和尚住甚么处?师曰:赵州东院西。婆无语。师归问众僧:合使那个西字?或言东西字,或言栖泊字,师曰:汝等总作得盐铁判官。曰:和尚为甚恁么道?师曰:为汝总识字。法灯别众僧云:已知去处。问:如何是囊中宝?师曰:合取口。法灯别云:莫说似人。有一婆子令人送钱请转藏经,师受施利了,却下禅床转一匝,乃曰:传语婆:转藏经已竟。其人回举似婆,婆曰:比来请转全藏,如何祇为转半藏?玄觉云:甚么处是欠半藏处?且道那婆子具甚么眼便与么道?因僧侍次,遂指火问曰:这个是火,你不得唤作火,老僧道了也。僧无对。复䇲起火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此去舒州有投子和尚,汝往礼拜问之,必为汝说因缘。相契不用更来,不相契却来。其僧到投子,子问:近离甚处?曰:赵州。子曰:赵州有何言句?僧举前话,子曰:汝会么?曰:不会,乞师指示。子下禅床行三步,却坐问曰:会么?曰:不会。子曰:你归举似赵州。其僧却回举似师,师曰:还会么?曰:不会。师曰:投子与么不较多也。有新到谓师曰:某甲从长安来,横担一条拄杖,不曾拨著一人。师曰:自是大德拄杖短。同安显别云:老僧这里不曾见恁么人。僧无对。法眼代云:呵!呵!同安显代云:也不短。僧写师真呈,师曰:且道似我不似我?若似我即打杀老僧,不似我即烧却真。僧无对。玄觉代云:留取供养。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庭前栢树子。曰:和尚莫将境示人。师曰:我不将境示人。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庭前栢树子。问僧:发足甚处?曰:雪峰。师曰:雪峰有何言句示人?曰:寻常道:尽十方世界是沙门一只眼。你等诸人向甚处屙?师曰:阇黎若回,寄个锹子去。师谓众曰:我向行脚到南方,火炉头有个无宾主话,直至如今无人举著。上堂: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语言,是拣择?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里,是汝还护惜也无?时有僧问:既不在明白里,护惜个甚么?师曰:我亦不知。僧曰:和尚既不知,为甚道不在明白里?师曰:问事即得,礼拜了退。别僧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是时人窠窟否?师曰:曾有人问我,老僧直得五年分疎不下。又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如何是不拣择?师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曰:此犹是拣择。师曰:田库奴!甚处是拣择?僧无语。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语言,是拣择。和尚如何为人?师曰:何不引尽此语?僧曰:某甲祇念得到这里。师曰:至道无难,唯嫌拣择。问:如何是道?师曰:墙外底。曰:不问这个。师曰:你问那个?曰:大道。师曰:大道透长安。问:道人相见时如何?师曰:呈漆器。上堂:兄弟若从南方来者,即与下载。若从北方来者,即与上载。所以道,近上人问道即失道,近下人问道即得道。师因与文远行,乃指一片地曰:这里好造个巡舖。文远便去路傍立曰:把将公验来。师遂与一掴。远曰:公验分明过。师与文远论义曰:鬪劣不鬪胜,胜者输果子。远曰:请和尚立义。师曰:我是一头驴。远曰:我是驴胃。师曰:我是驴粪。远曰:我是粪中虫。师曰:你在彼中作甚么?远曰:我在彼中过夏。师曰:把将果子来。新到参,师问:甚么处来?曰:南方来。师曰:佛法尽在南方,汝来这里作甚么?曰:佛法岂有南北邪?师曰:饶汝从雪峰、云居来,祇是个担板汉。崇寿稠云:和尚是据客置主人。问:如何是佛?师曰:殿里底。曰:殿里者岂不是泥龛塑像?师曰:是。曰:如何是佛?师曰:殿里底。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师曰:吃粥了也未?曰:吃粥了也。师曰:洗钵盂去。其僧忽然省悟。上堂: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还有答话分也无?僧举似洛浦,浦扣齿。又举似云居,居曰:何必。僧回举似师,师曰:南方大有人丧身失命。曰:请和尚举。师才举前语,僧指傍僧曰:这个师僧吃却饭了,作恁么语话?师休去。问:久向赵州石桥,到来祇见略彴。师曰:汝祇见略彴,且不见石桥。曰:如何是石桥?师曰:度驴度马。曰:如何是略彴?师曰:个个度人。后有如前问,师如前答。又僧问:如何是石桥?师曰:过来!过来!云居锡云:赵州为当扶石桥?扶略彴?师闻沙弥喝参,向侍者曰:教伊去。者乃教去,沙弥便珍重。师曰:沙弥得入门,侍者在门外。云居锡云:甚么处是沙弥入门,侍者在门外?这里若会得,便见赵州。问僧:甚么处来?曰:从南来。师曰:还知有赵州关否?曰:须知有不涉关者。师曰:这贩私盐汉。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下禅床立。曰:莫祇这个便是否?师曰:老僧未有语在。问菜头:今日吃生菜?吃熟菜?头拈起菜呈之。师曰:知恩者少,负恩者多。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师曰:无。曰:上至诸佛,下至蝼蚁,皆有佛性。狗子为甚么却无?师曰:为伊有业识在。师问一婆子:甚么处去?曰:偷赵州笋去。师曰:忽遇赵州又作么生?婆便与一掌,师休去。师一日于雪中卧,曰:相救!相救!有僧便去身边卧,师便起去。问:如何是赵州一句?师曰:老僧半句也无。曰:岂无和尚在?师曰:老僧不是一句。师问新到:曾到此间么?曰:曾到。师曰:吃茶去。又问僧,僧曰:不曾到。师曰:吃茶去。后院主问曰:为甚么曾到也云吃茶去,不曾到也云吃茶去?师召院主,主应喏。师曰:吃茶去。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曰:老僧祇管看。问:空劫中还有人修行也无?师曰:汝唤甚么作空劫?曰:无一物是。师曰:这个始称得修行,唤甚么作空劫?僧无语。问:如何是玄中玄?师曰:汝玄来多少时邪?曰:玄之久矣。师曰:阇黎若不遇老僧,几被玄杀。问:万法归一,一归何所?师曰:老僧在青州,作得一领布衫,重七斤。问:夜生兜率,昼降阎浮。于其中间,摩尼珠为甚么不现?师曰:道甚么?其僧再问,师曰: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问院主:甚么处来?主曰:送生来。师曰:鵶为甚么飞去?主曰:怕某甲。师曰:汝十年知事,作恁么语话?主却问:鵶为甚么飞去?师曰:院主无杀心。师拓起钵曰:三十年后,若见老僧,留取供养。若不见,即扑破。别僧曰:三十年后,敢道见和尚?师乃扑破。师在东司上,见远侍者过,蓦召文远,远应诺。师曰:东司上不可与汝说佛法。僧辞,师问:甚么处去?曰:雪峰去。师曰:雪峰忽若问和尚有何言句,汝作么生祇对?曰:某甲道不得,请和尚道。师曰:冬即言寒,夏即道热。又曰:雪峰更问汝,毕竟事作么生?僧又曰:道不得。师曰:但道亲从赵州来,不是传语人。其僧到雪峰,一依前语祇对。峰曰:也须是赵州始得。玄沙闻曰:大小赵州,败阙也不知。云居锡云:甚么处是赵州败阙?若检得出,是上座眼。问:如何是出家?师曰:不履高名,不求苟得。问:澄澄绝点时如何?师曰:这里不著客作汉。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敲床脚。僧曰:祇这莫便是否?师曰:是即脱取去。问:如何是毗卢圆相?师曰:老僧自幼出家,不曾眼花。曰:岂不为人?师曰:愿汝常见毗卢圆相。官人问:和尚还入地狱否?师曰:老僧末上入。曰:大善知识,为甚么入地狱?师曰:我若不入,阿谁教化汝?真定帅王公𢹂诸子入院,师坐而问曰:大王会么?王曰:不会。师曰:自小持斋身已老,见人无力下禅床。王尤加礼重。翌日,令客将传语,师下禅床受之。侍者曰:和尚见大王来,不下禅床。今日军将来,为甚么却下禅床?师曰:非汝所知。第一等人来,禅床上接。中等人来,下禅床接。末等人来,三门外接。因侍者报:大王来也。师曰:万福大王!者曰:未到在。师曰:又道来也。师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主竖起拳头。师曰:水浅不是泊船处。便行。又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主亦竖起拳头。师曰:能纵能夺,能杀能活。便作礼。问僧:一日看多少经?曰:或七八,或十卷。师曰:阇黎不会看经。曰:和尚一日看多少?师曰:老僧一日祇看一字。文远侍者在佛殿礼拜次,师见,以拄杖打一下,曰:作甚么?者曰:礼佛。师曰:用礼作甚么?者曰:礼佛也是好事。师曰:好事不如无。上堂:正人说邪法,邪法悉皆正。邪人说正法,正法悉皆邪。诸方难见易识,我这里易见难识。问:如何是赵州?师曰:东门西门,南门北门。问:初生孩子还具六识也无?师曰:急水上打毬子。僧却问投子:急水上打毬子,意旨如何?子曰:念念不停留。问:和尚姓甚么?师曰:常州有。曰:甲子多少?师曰:苏州有。问: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师曰:汝被十二时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时。乃曰:兄弟莫久立,有事商量,无事向衣钵下坐穷理好。老僧行脚时,除二时粥饭是杂用心处,除外更无别用心处。若不如是,大远在。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三个婆子排班拜。问:如何是不迁义?师曰:一个野雀儿,从东飞过西。问:学人有疑时如何?师曰:大宜小宜?曰:大疑。师曰:大宜东北角,小宜僧堂后。问:栢树子还有佛性也无?师曰:有。曰:几时成佛?师曰:待虗空落地时。曰:虗空几时落地?师曰:待栢树子成佛时。问:如何是毗卢师?师便起立。僧曰:如何是法身主?师便坐。僧礼拜。师曰:且道坐者是,立者是?师谓众曰:你若一生不离丛林,不语五年十载,无人唤你作痖汉,已后佛也不柰你何。你若不信,截取老僧头去。师鱼鼓颂曰:四大由来造化功,有声全贵里头空。莫嫌不与凡夫说,祇为宫商调不同。师因赵王问:师尊年有几个齿在?师曰:祇有一个。王曰:争吃得物?师曰:虽然一个,下下𫜪著。师寄拂子与王曰:若问何处得来,但说老僧平生用不尽者。师之玄言布于天下,时谓赵州门风,皆悚然信伏矣。唐干宁四年十一月二日,右脇而寂,寿一百二十岁。谥真际大师。
湖南长沙景岑招贤禅师
初住鹿苑,为第一世。其后居无定所,但徇缘接物,随宜说法,时谓之长沙和尚。上堂:我若一向举扬宗教,法堂里须草深一丈。事不获已,向汝诸人道:尽十方世界是沙门眼,尽十方世界是沙门全身,尽十方世界是自己光明,尽十方世界在自己光明里,尽十方世界无一人不是自己。我常向汝诸人道:三世诸佛,法界众生,是摩诃般若光。光未发时,汝等诸人向甚么处委悉?光未发时,尚无佛无众生消息,何处得山河国土来?时有僧问:如何是沙门眼?师曰:长长出不得。又曰:成佛成祖出不得,六道轮回出不得。僧曰:未审出个甚么不得?师曰:昼见日,夜见星。曰:学人不会。师曰:妙高山色青又青。问:教中道:而常处此菩提座。如何是座?师曰:老僧正坐,大德正立。问:如何是大道?师曰:没却汝。问:诸佛师是谁?师曰:从无始劫来,承谁覆荫?曰:未有诸佛已前作么生?师曰:鲁祖开堂,亦与师僧东道西说。问:学人不据地时如何?师曰:汝向甚么处安身立命?曰:却据地时如何?师曰:拖出死尸著。问:如何是异类?师曰:尺短寸长。问:如何是诸佛师?师曰:不可更拗直作曲邪。曰:请和尚向上说。师曰:阇黎眼瞎耳聋作么?游山归,首座问:和尚甚处去来?师曰:游山来。座曰:到甚么处?师曰:始从芳草去,又逐落花回。座曰:大似春意。师曰:也胜秋露滴芙蕖。师遣僧问同参会和尚曰:和尚见南泉后如何?会默然。僧曰:和尚未见南泉已前作么生?会曰:不可更别有也。僧回举似师,师示偈曰:百尺竿头不动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是全身。僧便问:祇如百尺竿头如何进步?师曰:朗州山,澧州水。曰:不会。师曰:四海五湖皇化里。有客来谒,师召尚书,其人应诺。师曰:不是尚书本命。曰:不可离却即今抵对,别有第二主人。师曰:唤尚书作至尊得么?曰:恁么总不祇对时,莫是弟子主人否?师曰:非但祇对与不祗对时,无始劫来是个生死根本。有偈曰:学道之人不识真,祇为从来认识神。无始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有秀才看千佛名经,问曰:百千诸佛,但见其名。未审居何国土,还化物也无?师曰:黄鹤楼崔颢题后,秀才还曾题也未?曰:未曾。师曰:得闲题取一篇好。问:南泉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东家作驴,西家作马。曰:学人不会此意如何?师曰:要骑即骑,要下即下。皓月供奉问:天下善知识证三德涅槃也未?师曰:大德问果上涅槃,因中涅槃?曰:问果上涅槃。师曰:天下善知识未证。曰:为甚么未证?师曰:功未齐于诸圣。曰:功未齐于诸圣,何为善知识?师曰:明见佛性,亦得名为善知识。曰:未审功齐何道,名证大涅槃?师示偈曰:摩诃般若照,解脱甚深法。法身寂灭体,三一理圆常。欲识功齐处,此名常寂光。曰:果上三德涅槃已蒙开示,如何是因中涅槃?师曰:大德是。月又问:教中说幻意是有邪?师曰:大德是何言欤?曰:恁么则幻意是无邪?师曰:大德是何言欤?曰:恁么则幻意是不有不无邪?师曰:大德是何言欤?曰:如某三明尽,不契于幻意。未审和尚如何明教中幻意?师曰:大德信一切法不思议否?曰:佛之诚言,那敢不信?师曰:大德言信,二信之中是何信?曰:如某所明,二信之中是名缘信。师曰:依何教门得生缘信?曰:华严云:菩萨摩诃萨以无障无碍智慧,信一切世间境界是如来境界。又华严云:诸佛世尊悉知世法及诸佛法性无差别,决定无二。又华严云:佛法世间法,若见其真实,一切无差别。师曰:大德所举缘信教门甚有来处,听老僧与大德明教中幻意。若人见幻本来真,是则名为见佛人。圆通法法无生灭,无灭无生是佛身。月又问:蚯蚓断为两段,两头俱动,未审佛性在阿那头?师曰:动与不动是何境界?曰:言不干典,非智者之所谈。祇如和尚言动与不动是何境界?出自何经?师曰:灼然言不干典,非智者之所谈。大德岂不见首楞严云:当知十方无边不动虗空,并其动摇地水火风,均名六大性真圆融,皆如来藏本无生灭。师示偈曰:最甚深,最甚深,法界人身便是心。迷者迷心为众色,悟时刹境是真心。身界二尘无实相,分明达此号知音。月又问:如何是陀罗尼?师指禅床右边曰:这个师僧却诵得。曰:别还有人诵得否?师又指禅床左边曰:这个师僧亦诵得。曰:某甲为甚么不闻?师曰:大德岂不知道真诵无响,真听无闻?曰:恁么则音声不入法界性也。师曰:离色求观非正见,离声求听是邪闻。曰:如何是不离色是正见,不离声是真闻?师示偈曰:满眼本非色,满耳本非声。文殊常触目,观音塞耳根。会三元一体,达四本同真。堂堂法界性,无佛亦无人。僧问:南泉道:三世诸佛不知有,貍奴白牯却知有。为甚么三世诸佛不知有?师曰:未入鹿苑时犹较些子。曰:貍奴白牯为甚么却知有?师曰:汝争怪得伊?僧问:和尚继嗣何人?师曰:我无人得继嗣。曰:还参学也无?师曰:我自参学。曰:师意如何?师有偈曰:虗空问万象,万象答虗空。谁人亲得闻,木叉丱角童。问:如何是平常心?师曰:要眠即眠,要坐即坐。曰:学人不会,意旨如何?师曰:热即取凉,寒即向火。问:向上一路,请师道。师曰:一口针,三尺线。曰:如何领会?师曰:益州布,杨州绢。问:动是法王苗,寂是法王根。如何是法王?师指露柱曰:何不问大士?师与仰山玩月次,山曰:人人尽有这个,祇是用不得。师曰:恰是倩汝用。山曰:你作么生用?师劈𮌎与一踏。山曰:㘞!直下似个大虫。长庆云:前彼此作家,后彼此不作家。乃别云:邪法难扶。自此诸方称为岑大虫。问:本来人还成佛也无?师曰:汝见大唐天子还自种田割稻么?曰:未审是何人成佛?师曰:是汝成佛。僧无语。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如人因地而倒,依地而起,地道甚么?三圣令秀上座问曰:南泉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石头作沙弥时参见六祖。秀曰:不问石头见六祖,南泉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教伊寻思去。秀曰:和尚虽有千尺寒松,且无抽条石笋。师默然。秀曰:谢和尚答话。师亦默然。秀回举似三圣,圣曰:若恁么,犹胜临济七步。然虽如此,待我更验看。至明日,三圣上问:承闻和尚昨日答南泉迁化一则语,可谓光前绝后,今古罕闻。师亦默然。僧问:如何是文殊?师曰:墙壁瓦砾是。曰:如何是观音?师曰:音声语言是。曰:如何是普贤?师曰:众生心是。曰:如何是佛?师曰:众生色身是。曰:河沙诸佛体皆同,何故有种种名字?师曰:从眼根返源名文殊,耳根返源名观音,从心返源名普贤。文殊是佛妙观察智,观音是佛无缘大慈,普贤是佛无为妙行。三圣是佛之妙用,佛是三圣之真体。用则有河沙假名,体则总名一薄伽梵。问: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此理如何?师曰:听老僧偈:碍处非墙壁,通处没虗空。若人如是解,心色本来同。又曰:佛性堂堂显现,住性有情难见。若悟众生无我,我面何如佛面?问:第六第七识及第八识毕竟无体,云何得名转第八为大圆镜智?师示偈曰:七生依一灭,一灭持七生。一灭灭亦灭,六七永无迁。问:蚯蚓断为两段,两头俱动。未审佛性在阿那头?师曰:妄想作么?曰:其如动何?师曰:汝岂不知火风未散?问:如何转得山河国土归自己去?师曰:如何转得自己成山河国土去?曰:不会。师曰:湖南城下好养民,米贱柴多足四邻。僧无语。师示偈曰:谁问山河转,山河转向谁?圆通无两畔,法性本无归。华严座主问:虗空为是定有,为是定无?师曰:言有亦得,言无亦得。虗空有时,但有假有。虗空无时,但无假无。曰:如和尚所说,有何教文?师曰:大德岂不闻首楞严云:十方虗空生汝心内,犹如片云点太清里。岂不是虗空生时但生假名?又云:汝等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殒。岂不是虗空灭时但灭假名?老僧所以道,有是假有,无是假无。又问:经云:如净瑠璃中,内现真金像。此意如何?师曰:以净瑠璃为法界体,以真金像为无漏智。体能生智,智能达体。故云:如净瑠璃中,内现真金像。问:如何是上上人行处?师曰:如死人眼。曰:上上人相见时如何?师曰:如死人手。问:善财为甚么无量劫游普贤身中世界不遍?师曰:你从无量劫来,还游得遍否?曰:如何是普贤身?师曰:含元殿里,更覔长安。问:如何是学人心?师曰:尽十方世界是你心。曰:恁么则学人无著身处也。师曰:是你著身处。曰:如何是著身处?师曰:大海水,深又深。曰:学人不会。师曰:鱼龙出入任升沉。问:有人问和尚,即随因缘答。无人问和尚时如何?师曰:困则睡,徤则起。曰:教学人作么生会?师曰:夏天赤骨力,冬寒须得被。问:亡僧迁化甚么处去也?师示偈曰:不识金刚体,却唤作缘生。十方真寂灭,谁在复谁行?师赞南泉真曰:堂堂南泉,三世之源。金刚常住,十方无边。生佛无尽,现已却还。久依南泉,有投机偈曰:今日还乡入大门,南泉亲道遍乾坤。法法分明皆祖父,回头慙愧好儿孙。泉答曰:今日投机事莫论,南泉不道遍乾坤。还乡尽是儿孙事,祖父从来不出门。劝学偈曰:万丈竿头未得休,堂堂有路少人游。禅师愿达南泉去,满目青山万万秋。临济云: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师因有偈曰:万法一如不用拣,一如谁拣谁不拣?即今生死本菩提,三世如来同个眼。诫斫松竹偈曰:千年竹,万年松,枝枝叶叶尽皆同。为报四方玄学者,动手无非触祖公。
鄂州茱萸山和尚
初住随州护国,上堂,擎起一橛竹,曰:还有人虗空里钉得橛么?时有灵虗上座出众,曰:虗空是橛。师掷下竹,便下座。赵州到云居,居曰:老老大大,何不覔个住处?曰:甚么处住得?居曰:山前有个古寺基。州曰:和尚自住取。后到师处,师曰:老老大大,何不覔个住处?州曰:向甚处住?师曰:老老大大,住处也不知。州曰:三十年弄马骑,今日却被驴扑。云居锡云:甚么处是赵州被驴扑处?众僧侍立次,师曰:祇恁么白立,无个说处,一场气闷。僧拟问,师便打,曰:为众竭力。便入方丈。有行者参,师曰:会去看赵州么?曰:和尚敢道否?师曰:非但茱萸,一切人道不得。曰:和尚放某甲过。师曰:这里从前不通人情。曰:要且慈悲心在。师便打,曰:醒后来为汝
衢州子湖岩和踪禅师
澶州人也,姓周氏。幽州开元寺出家,依年受具。后入南泉之室,乃抵于衢州之马蹄山,结茅宴居。唐开元二年,邑人翁迁贵施山下子湖创院,师于门下立牌曰:子湖有一只狗,上取人头,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拟议即丧身失命。临济会下二僧参,方揭帘,师喝曰:看狗!僧回顾,师便归方丈。与胜光和尚鉏园次,蓦按镢回视光曰:事即不无,拟心即差。光便问:如何是事?被师拦胷踏倒,从此有省。尼到参,师曰:汝莫是刘铁磨否?曰:不敢。师曰:左转右转?曰:和尚莫颠倒。师便打。师一夜于僧堂前呌曰:有贼!众皆惊动。有一僧在堂内出,师把住曰:维那捉得也,捉得也。曰:不是某甲。师曰:是即是,祇是汝不肯承当。有偈示众曰:三十年来住子湖,二时斋粥气力麤。无事上山行一转,借问时人会也无?广明中,无疾归寂,塔于本山。
荆南白马昙照禅师
常曰:快活!快活!及临终时呌:苦!苦!又曰:阎罗王来取我也。院主问曰:和尚当时被节度使抛向水中,神色不动,如今何得恁么地?师举枕子曰:汝道当时是?如今是?院主无对。法眼代云:此时但掩耳出去。
终南山云际师祖禅师
初参南泉,问: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如何是藏?泉曰:与汝往来者是。师曰:不往来者如何?泉曰:亦是。曰:如何是珠?泉召师祖,师应诺。泉曰:去!汝不会我语。师从此信入。
邓州香严下堂义端禅师
上堂:兄弟,彼此未了,有甚么事相共商量?我三五日即发去也。如今学者须了却今时,莫爱他向上人无事。兄弟,纵学得种种差别义路,终不代得自己见解,毕竟著力始得。空记持他巧妙章句,即转加烦乱去。汝若欲相应,但恭恭地尽,莫停留纤毫。直似虗空,方有少分。以虗空无鎻闭,无壁落,无形段,无心眼。时有僧问:古人相见时如何?师曰:老僧不曾见古人。曰:今时血脉不断处,如何似羡?师曰:有甚么仰羡处?问:某甲不问闲事,请和尚答话。师曰:更从我覔甚么?曰:不为闲事。师曰:汝教我道。乃曰:兄弟,佛是尘,法是尘。终日驰求,有甚么休歇?但时中不用挂情,情不挂物。无善可取,无恶可弃。莫教他笼著,始是学处也。问:某甲曾辞一老宿,宿曰:去则亲良朋,附善友。某今辞和尚,未审有何指示?师曰:礼拜著。僧礼拜,师曰:礼拜一任礼拜,不得认奴作郎。上堂,僧问:如何是直截根源?师乃掷下拄杖,便归方丈。上堂:语是谤,寂是诳。语寂向上有路在,老僧口门窄,不能与汝说得。便下座。上堂,问:正因为甚么无事?师曰:我不曾停留。乃曰:假饶重重剥得净,尽无停留。权时施设,亦是方便接人。若是那边事,无有是处。
池州灵鹫闲禅师
上堂,是汝诸人本分事。若教老僧道,即是与蛇画足。时有僧问:与蛇画足即不问,如何是本分事?师曰:阇黎试道看。僧拟再问,师曰:画足作么?明水和尚问:如何是顿获法身?师曰:一透龙门云外望,莫作黄河点额鱼。仰山问:寂寂无言,如何视听?师曰:无缝塔前多雨水。僧问:二彼无言时如何?师曰:是常。曰:还有过常者无?师曰:有。曰:请师唱起。师曰:玄珠自朗耀,何须壁外光?问:今日供养西川无染大师,未审还来否?师曰:本自无所至,今岂随风转?曰:恁么则供养何用?师曰:功力有为不换义,相涉
洛京嵩山和尚
僧问:古路坦然时如何?师曰:不前。曰:为甚么不前?师曰:无遮障处。问:如何是嵩山境?师曰:日从东出,月向西颓。曰:学人不会。师曰:东西也不会。问:六识俱生时如何?师曰:异。曰:为甚么如此?师曰:同。
日子和尚
因亚谿来参,师作起势。谿曰:这老山鬼犹见某甲在。师曰:罪过!罪过!适来失祇对。谿欲进语,师便喝。谿曰:大阵当前,不妨难御。师曰:是!是!谿曰:不是!不是!赵州云:可怜两个汉,不识转身句。
苏州西禅和尚
僧问:三乘十二分教则不问,如何是祖师西来的的意?师举拂子示之。其僧不礼拜,竟参雪峰。峰问:甚么处来?曰:浙中来。峰曰:今夏甚么处?曰:西禅。峰曰:和尚安否?曰:来时万福。峰曰:何不且在彼从容?曰:佛法不明。峰曰:有甚么事?僧举前话,峰曰:汝作么生不肯伊?曰:是境。峰曰:汝见苏州城里人家男女否?曰:见。峰曰:汝见路上林木池沼否?曰:见。峰曰:凡覩人家男女、大地林沼总是境,汝还肯否?曰:肯。峰曰:祇如举起拂子,汝作么生不肯?僧乃礼拜曰:学人取次发言,乞师慈悲。峰曰:尽乾坤是个眼,汝向甚么处蹲坐?僧无语。
宣州刺史陆亘大夫
问南泉:古人瓶中养一鹅,鹅渐长大,出瓶不得。如今不得毁瓶,不得损鹅,和尚作么生出得?泉召:大夫!陆应诺。泉曰:出也。陆从此开解,即礼谢。暨南泉圆寂,院主问曰:大夫何不哭先师?陆曰:院主道得即哭。院主无对。长庆代云:合哭不合哭?
池州甘贽行者
一日入南泉设斋,黄檗为首座。行者请施财,座曰:财法二施,等无差别。甘曰:恁么道,争消得某甲𫎪?便将出去。须臾复入曰:请施财。座曰:财法二施,等无差别。甘乃行𫎪。又一日入寺设粥,仍请南泉念诵。泉乃白椎曰:请大众为貍奴白牯念摩诃般若波罗蜜。甘拂袖便出。泉粥后问典座:行者在甚处?座曰:当时便去也。泉便打破锅子。甘常接待往来,有僧问曰:行者接待不易。甘曰:譬如𫗪驴𫗪马。僧休去。有住庵僧缘化什物,甘曰:有一问,若道得即施。乃书心字问:是甚么字?曰:心字。又问妻:甚么字?妻曰:心字。甘曰:某甲山妻亦合住庵。其僧无语,甘亦无施。又问一僧:甚么处来?曰:沩山来。甘曰:曾有僧问沩山:如何是西来意?沩山举起拂子。上座作么生会沩山意?曰:借事明心,附物显理。甘曰:且归沩山去好。保福闻之,乃仰手覆手。
盐官安国师法嗣
襄州关南道常禅师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举拄杖曰:会么?曰:不会。师便打。师每见僧来参礼,多以拄杖打趂。或曰:迟一刻。或曰:打动关南鼓。而时辈鲜有唱和者。
洪州双岭玄真禅师
初问道吾:无神通菩萨为甚么足迹难寻?吾曰:同道者方知。师曰:和尚还知否?吾曰:不知。师曰:何故不知?吾曰:去!你不识我语。师后于盐官处悟旨焉。
杭州径山鉴宗禅师
湖州钱氏子。依本州开元寺大德高闲出家,学通净名思益经。后往盐官,决择疑滞。唐咸通三年,住径山。有小师洪𬤇,以讲论自矜𬤇即法济大师。师谓之曰:佛祖正法,直截亡诠。汝筭海沙,于理何益?但能莫存知见,泯绝外缘,离一切心,即汝真性。𬤇茫然,遂礼辞。游方至沩山,方悟玄旨。乃嗣沩山师。咸通七年示灭,谥无上大师。
归宗常禅师法嗣
福州芙蓉山灵训禅师
初参归宗,问:如何是佛?宗曰:我向汝道,汝还信否?曰:和尚诚言,安敢不信?宗曰:即汝便是。师曰:如何保任?宗曰:一翳在眼,空华乱坠。法眼云:若无后语,有甚么归宗也?师辞,宗问:甚么处去?师曰:归岭中去。宗曰:子在此多年,装束了,却来为子说一上佛法。师结束了上去,宗曰:近前来。师乃近前,宗曰:时寒,途中善为。师聆此言,顿忘前解。归寂,谥弘照大师。
汉南高亭和尚
有僧自夹山来礼拜,师便打。僧曰:特来礼拜,何得打某甲?僧再礼拜,师又打趂。僧回举似夹山,山曰:汝会也无?曰:不会。山曰:赖汝不会,若会即夹山口痖。
新罗大茅和尚
上堂:欲识诸佛师,向无明心内识取。欲识常住不凋性,向万物迁变处识取。僧问:如何是大茅境?师曰:不露锋。曰:为甚么不露锋?师曰:无当者。
五台山智通禅师自称大禅佛
初住归宗会下,忽一夜连呌曰:我大悟也。众骇之。明日上堂,众集,宗曰:昨夜大悟底僧出来。师出曰:某甲。宗曰:汝见甚么道理,便言大悟?试说看。师曰:师姑元是女人作。宗异之,师便辞去。宗门送与提笠子,师接得笠子,戴头上便行,便不回顾。后居台山法华寺,临终有偈曰:举手攀南斗,回身倚北辰。出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
大梅常禅师法嗣
新罗国迦智禅师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待汝里头来,即与汝道。问:如何是大梅的旨?师曰:酪本一时抛。
杭州天龙和尚
上堂:大众,莫待老僧上来便上来,下去便下去,各有华藏性海,具足功德,无碍光明。各各参取,珍重!僧问:如何得出三界去?师曰:汝即今在甚么处?
佛光满禅师法嗣
杭州刺史白居易
字乐天,久参佛光,得心法,兼禀大乘金刚宝戒。元和中,造于京兆兴善法堂,致四问语见与善章。十五年,牧杭州,访鸟窠和尚,有问答语句见鸟窠章。
甞致书于济法师
以佛无上大慧演出教理,安有狥机高下,应病不同,与平等一味之说相反?援引维摩及金刚三昧等六经,辟二义而难之。又以五蕴、十二缘说名色,前后不类,立理而征之。并钩深索隐,通幽洞微,然未覩法师醻对,后来亦鲜有代答者。复受东都凝禅师八渐之目,各广一言而为一偈,释其旨趣,自浅之深,犹贯珠焉。凡守任处,多访祖道,学无常师。后为宾客,分司东都,罄己俸修龙门香山寺。寺成,自撰记。凡为文,动关教化,无不赞美佛乘,见于本集。其历官次第,归全代祀,即史传存焉。
五泄默禅师法嗣
福州龟山正元禅师
宣州蔡氏子。甞述偈示徒。一曰:沧溟几度变桑田,唯有虗空独湛然。已到岸人休恋筏,未曾度者要须船。二曰:寻师认得本心源,两岸俱玄一不全。是佛不须更覔佛,祇因如此便忘缘。咸通十年终于本山,谥性空大师。
苏溪和尚
僧问:如何是定光佛?师曰:鸭吞螺。师曰:还许学人转身也无?师曰:眼睛突出。
盘山积禅师法嗣
镇州普化和尚者
不知何许人也。师事盘山,密受真诀,而徉狂出言无度。暨盘山顺世,乃于北地行化。或城市,或冢间,振一铎曰:明头来,明头打。暗头来,暗头打。四方八面来,旋风打。虗空来,连架打。一日,临济令僧捉住曰:总不恁么来时如何?师拓开曰:来日大悲院里有斋。僧回举似济,济曰:我从来疑著这汉。凡见人无高下,皆振铎一声,时号普化和尚。或将铎就人耳边振之,或附其背。有回顾者,即展手曰:乞我一钱。非时遇食亦吃。甞暮入临济院吃生菜,济曰:这汉大似一头驴。师便作驴鸣。济谓直岁曰:细抹草料著。师曰:少室人不识,金陵又再来。临济一只眼,到处为人开。师见马步使出喝道,师亦喝道,作相扑势。马步使令人打五棒,师曰:似即似,是即不是。师甞于阛阓间摇铎唱曰:覔个去处不可得。时道吾遇之,把住问曰:汝拟去甚么处?师曰:汝从甚么处来?吾无语,师掣手便去。临济一日与河阳木塔长老同在僧堂内坐,正说师每日在街市掣风掣颠,知他是凡是圣,师忽入来,济便问:汝是凡是圣?师曰:汝且道我是凡是圣?济便喝,师以手指曰:河阳新妇子,木塔老婆禅,临济小厮儿,却具一只眼。济曰:这贼。师曰:贼!贼!便出去。唐咸通初,将示灭,乃入市谓人曰:乞我一个直裰。人或与披袄,或与布裘,皆不受,振铎而去。临济令人送与一棺,师笑曰:临济厮儿饶舌。便受之,乃辞众曰:普化明日去东门死也。郡人相率送出城,师厉声曰:今日葬不合青乌。乃曰:明日南门迁化。人亦随之。又曰:明日出西门方吉。人出渐稀,出已还返,人意稍怠。第四日,自擎棺出北门外,振铎入棺而逝。郡人奔走出城,揭棺视之,已不见,唯闻空中铎声渐远,莫测其由。
麻谷彻禅师法嗣
寿州良遂禅师
参麻谷,谷见来,便将鉏头去鉏草。师到鉏草处,谷殊不顾,便归方丈,闭却门。师次日复去,谷又闭门。师乃敲门,谷问:阿谁?师曰:良遂。才称名,忽然契悟,曰:和尚莫谩良遂,良遂若不来礼拜和尚,洎被经论赚过一生。谷便开门相见。及归讲肆,谓众曰:诸人知处,良遂总知;良遂知处,诸人不知。
东寺会禅师法嗣
吉州薯山慧超禅师
洞山来礼拜次,师曰:汝已住一方,又来这里作么?曰:良价无柰疑何,特来见和尚。师召良价,价应诺。师曰:是甚么?价无语。师曰:好个佛,祇是无光燄。
西堂藏禅师法嗣
䖍州处微禅师
僧问:三乘十二分教,体理得妙,与祖意是同是别?师曰:须向六句外鉴,不得随声色转。曰:如何是六句?师曰:语底默底,不语不默,总是总不是,汝合作么生?僧无对。问仰山:汝名甚么?山曰:慧寂。师曰:那个是慧,那个是寂?山曰:祇在目前。师曰:犹有前后在。山曰:前后且置,和尚见个甚么?师曰:吃茶去。
章敬𣍯禅师法嗣
京兆大荐福寺弘辨禅师
唐宣宗问:禅宗何有南北之名?对曰:禅门本无南北。昔如来以正法眼付大迦叶,展转相传,至二十八祖菩提达磨来游此方,为初祖。暨第五祖弘忍大师在蕲州东山开法时,有二弟子:一名慧能,受衣法,居岭南,为六祖;一名神秀,在北扬化。其后神秀门人普寂者,立秀为第六祖,而自称七祖。其所得法虽一,而开导发悟有顿渐之异,故曰南顿北渐,非禅宗本有南北之号也。帝曰:云何名戒?对曰:防非止恶谓之戒。帝曰:云何为定?对曰:六根涉境,心不随缘,名定。帝曰:云何为慧?对曰:心境俱空,照覧无惑,名慧。帝曰:何为方便?对曰:方便者,隐实覆相,权巧之门也。被接中下,曲施诱迪,谓之方便。设为上根言舍方便,但说无上道者,斯亦方便之谭。乃至祖师玄言,忘功绝谓,亦无出方便之迹。帝曰:何为佛心?对曰:佛者,西天之语,唐言觉,谓人有智慧觉照为佛心。心者,佛之别名,有百千异号,体唯其一,无形状,非青黄赤白男女等相,在天非天,在人非人,而现天现人,能男能女,非始非终,无生无灭,故号灵觉之性。如陛下日应万机,即是陛下佛心。假使千佛共传,而不念别有所得也。帝曰:如今有人念佛如何?对曰:如来出世,为天人师、善知识,随根器而说法。为上根者开最上乘,顿悟至理;中下者未能顿晓,是以佛为韦提希权开十六观门,令念佛生于极乐。故经云:是心是佛,是心作佛。心外无佛,佛外无心。帝曰:有人持经念佛,持呪求佛如何?对曰:如来种种开赞,皆为最上一乘。如百川众流,莫不朝宗于海。如是差别诸数,皆归萨婆若海。帝曰:祖师既契会心印,金刚经云无所得法如何?对曰:佛之一化,实无一法与人,但示众人各各自性,同一法藏。当时然灯如来但印释迦本法而无所得,方契然灯本意。故经云: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是法平等。修一切善法,不住于相。帝曰:禅师既会祖意,还礼佛转经否?对曰:沙门释子礼佛转经,葢是住持常法,有四报焉。然依佛戒修身,参寻知识,渐修梵行,履践如来所行之迹。帝曰:何为顿见?何为渐修?对曰:顿明自性,与佛同俦。然有无始染习,故假渐修对治,令顺性起用。如人吃饭,不一口便饱。师是日辩对七刻,赐紫方袍,号圆智禅师。仍𠡠修天下祖塔,各令守护。
福州龟山智具禅师
扬州柳氏子。初谒章敬,敬问:何所而至?师曰:至无所至,来无所来。敬虽默然,师亦自悟。住后,上堂:动容瞬目,无出当人。一念净心,本来是佛。仍说偈曰:心本绝尘何用洗,身中无病岂求医。欲知是佛非身处,明鉴高悬未照时。后值武宗沙汰,有偈示众曰:𠡠命如雷下翠微,风前垂泪脱禅衣。云中有寺不容住,尘里无家何处归。明月分形处处新,白衣宁坠解空人。谁言在俗妨修道,金粟曾为居士身。忍僊林下坐禅时,曾被歌王割截肢。况我圣朝无此事,祇令休道亦何悲。暨宣宗中兴,乃不复披缁。咸通六年终于本山,谥归寂禅师。
金州操禅师
请米和尚斋,不排坐位。米到,展坐具礼拜。师下禅床,米乃坐师位,师却席地而坐。斋讫,米便去。侍者曰:和尚受一切人钦仰,今日坐位被人夺却。师曰:三日后若来,即受救在。米三日后果来,曰:前日遭贼。僧问镜清:古人道:前日遭贼,意旨如何?清云:祇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
朗州古堤和尚
寻常见僧来,但曰:去!汝无佛性。僧无对。或有对者,莫契其旨。仰山到参,师曰:去!汝无佛性。山叉手近前三步应喏。师笑曰:子甚么处得此三昧来?山曰:我从耽源处得名,沩山处得地。师曰:莫是沩山的子么?山曰:世谛即不无,佛法即不敢。山却问:和尚从甚处得此三昧?师曰:我从章敬处得此三昧。山叹曰:不可思议,来者难为凑泊。
河中府公畿和尚
僧问:如何是道?如何是禅?师以偈示之曰:有名非大道,是非俱不禅。欲识个中意,黄叶止啼钱。
永泰湍禅师法嗣
湖南上林戒灵禅师
初参沩山,山曰:大德作甚么来?师曰:介胃全具。山曰:尽卸了来,与大德相见。师曰:卸了也。山咄曰:贼尚未打,卸作甚么?师无对。仰山代曰:请和尚屏却左右。沩山以手揖曰:喏!喏!师后参永泰,方谕其旨。
五台山秘魔岩和尚
常持一木叉,每见僧来礼拜,即叉却颈曰:那个魔魅教汝出家?那个魔魅教汝行脚?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速道!速道!学徒鲜有对者。法眼代云:乞命。法灯代:但引颈示之。玄觉代云:老儿家放下义子得也。霍山通和尚访师,才见不礼拜,便撺入怀里。师拊通背三下,通起拍手曰:师兄!三千里外赚我来!三千里外赚我来!便回。
湖南祇林和尚
每叱文殊、普贤皆为精魅。手持木劒,自谓降魔。才见僧来参,便曰:魔来也,魔来也。以劒乱挥,归方丈。如是十二年后,置劒无言。僧问:十二年前为甚么降魔?师曰:贼不打贫儿家。曰:十二年后为甚么不降魔?师曰:贼不打贫儿家。
华严藏禅师法嗣
黄州齐安禅师
上堂:言不落句,佛祖徒施。玄韵不坠,谁人知得?僧问:如何识得自己佛?师曰:一叶明时消不尽,松风韵罢怨无人。曰:如何是自己佛?师曰:草前骏马实难穷,妙尽还须畜生行。有人问:师年多少?师曰:五六四三不得类,岂同一二实难穷?师有偈曰:猛炽燄中人有路,旋风顶上屹然栖。镇常历劫谁差互?杲日无言运照齐。
南岳下四世
黄檗运禅师法嗣
睦州陈尊宿
讳道明,江南陈氏之后也。生时红光满室,祥云葢空,旬日方散。目有重瞳,面列七星,形相奇特,与众夺伦。因往开元寺礼佛,见僧如故知。归白父母,愿求出家,父母听许为僧。后持戒精严,学通三藏,游方契旨于黄檗。后为四众请住观音院,常百余众。经数十载,学者叩激,随问遽答,词语峻险。既非循辙,故浅机之流往往嗤之,唯玄学性敏者钦伏。由是诸方归慕,咸以尊宿称。后归开元今改兜率,居房织蒲鞋以养母,故有陈蒲鞋之号。巢宼入境,师标大草屦于城门。巢欲弃之,竭力不能举,叹曰:睦州有大圣人。舍城而去,遂免扰攘。一日晚参,谓众曰:汝等诸人还得个入头处也未?若未得个入头处,须覔个入头处。若得个入头处,已后不得孤负老僧。时有僧出,礼拜曰:某甲终不敢孤负和尚。师曰:早是孤负我了也。又曰:明明向你道,尚自不会,何况葢覆将来?又曰:老僧在此住持,不曾见个无事人到来,汝等何不近前?时有一僧方近前,师曰:维那不在,汝自领去三门外与二十棒。曰:某甲过在甚么处?师曰:枷上更著杻。师寻常见衲僧来,即闭门。或见讲僧,乃召曰:座主!主应诺。师曰:担板汉!或曰:这里有桶,与我取水。一日,在廊阶上立,僧问:陈尊宿房在何处?师脱草屦,蓦头打,僧便走。师召:大德!僧回首,师指曰:却从那边去?天使问:三门俱开,从那门入?师唤:尚书!使应诺。师曰:从信门入。使又见画壁,问曰:二尊者对谭何事?师掴露柱曰:三身中那个不说法?座主参,师问:莫是讲唯识论否?曰:不敢。师曰:朝去西天,暮归唐土。会么?曰:不会。师曰:吽!吽!五戒不持。师问一长老: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尘。长老作么生?曰:问阿谁?师曰:问长老。曰:何不领话?师曰:汝不领话,我不领话?问座主:讲甚么经?曰:讲涅槃经。师曰:问一段义得么?曰:得。师以脚踢空,吹一吹曰:是甚么义?曰:经中无此义。师曰:脱空谩语汉,五百力士揭石义却道无。师见僧乃曰:见成公案,放汝三十棒。曰:某甲如是。师曰:三门头金刚为甚么举拳?曰:金刚尚乃如是。师便打。问:如何是向上一路?师曰:要道有甚么难?曰:请师道。师曰:初三十一,中九下七。问:以一重去一重即不问,不以一重去一重时如何?师曰:昨朝栽茄子,今日种冬瓜。问:如何是曹谿的的意?师曰:老僧爱瞋不爱喜。曰:为甚么如是?师曰:路逢劒客须呈劒,不是诗人莫说诗。问僧:甚处来?曰:浏阳。师曰:彼中老宿祇对佛法大意道甚么?曰:徧地无行路。师曰:老宿实有此语否?曰:实有。师拈拄杖打曰:这念言语汉!师问一长老:若有兄弟来,将何祇对?曰:待他来。师曰:何不道?曰:和尚欠少甚么?师曰:请不烦葛藤。僧参,师曰:汝岂不是行脚僧?曰:是。师曰:礼佛也未?曰:礼那土堆作么?师曰:自领出去。问:某甲讲兼行脚,不会教意时如何?师曰:灼然实语,当忏悔。曰:乞师指示。师曰:汝若不问,老僧即缄口无言。汝既问,老僧不可缄口去也。曰:请师便道。师曰:心不负人,面无慙色。问:一句道尽时如何?师曰:义堕也。曰:甚么处是学人义堕处?师曰:三十棒教谁吃?问:高揖释迦,不拜弥勒时如何?师曰:昨日有人问,趂出了也。曰:和尚恐某甲不实邪?师曰:拄杖不在,苕帚柄聊与三十。上堂:我见百丈不识好恶。大众才集,以拄杖一时打下。复召大众,众回首,乃云:是甚么?有甚共语处?又黄檗和尚亦然。复召大众,众回首,乃云:月似弯弓,少雨多风,犹较些子。问僧:近离甚处?僧便喝,师曰:老僧被你一喝。僧又喝,师曰:三喝四喝后作么生?僧无语,师便打,曰:这掠虗汉!秀才访师,称会二十四家书。师以拄杖空中点一点,曰:会么?秀才罔措,师曰:又道会二十四家书,永字八法也不识。上堂:裂开也在我,揑聚也在我。时有僧问:如何是裂开?师曰: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脱,即心即佛。我且与么道,你又作么生?曰:某甲不与么道。师曰: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曰:如何是揑聚?师乃敛手而坐。问:教意祖意,是同是别?师曰:青山自青山,白云自白云。曰:如何是青山?师曰:还我一滴雨来。曰:道不得,请师道。师曰:法华锋前阵,涅槃句后收。问僧:今夏在甚么处?曰:待和尚有住处即说。师曰:狐非师子类,灯非日月明。问僧:甚处来?僧瞪目视之。师曰:驴前马后汉。曰:请师鉴。师曰:驴前马后汉,道将一句来。僧无对。师看经次,陈操尚书问:和尚看甚么经?师曰:金刚经。书曰:六朝翻译,此当第几?师举起经曰:一切有为法,如梦泡幻影。看经次,僧问:和尚看甚么经?师曰:涅槃经。茶毗品最在后。问僧:今夏在甚处?曰:径山。曰:这吃夜饭汉。曰:尊宿丛林,何言吃夜饭?师以棒趂出。师闻一老宿难亲近,躬往相访。才入方丈,宿便喝。师侧掌曰:两重公案。宿曰:过在甚么处?师曰:这野狐精。便退。问僧:近离甚处?曰:江西。师曰:踏破多少草鞋?僧无对。与讲僧吃茶次,师曰:我救汝不得也。曰:某甲不晓,乞师垂示。师拈油饼曰:这个是甚么?曰:色法。师曰:这入镬汤汉。紫衣大德到,礼拜。师拈帽子带问曰:这个唤作甚么?曰:朝天帽。师曰:恁么则老僧不卸也。复问:所习何业?曰:唯识。师曰:作么生说?曰: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师指门扇曰:这个是甚么?曰:是色法。师曰:帘前赐紫,对御谭经,何得不持五戒?德无对。问:某甲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师曰:你不解问。曰:和尚作么生?师曰:放汝三十棒,自领出去。问:教意请师提纲。师曰:但问将来与你道。曰:请和尚道。师曰:佛殿里烧香,三门头合掌。问:如何是展演之言?师曰:量才补职。曰: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师曰:伏惟尚飨!焦山借斧头次,师呼童子取斧来。童取斧至,曰:未有绳墨,且斫麤。师便喝。又问童曰:作么生是你斫头?童遂作斫势。师曰:斫你老爷头不得。师问秀才:先辈治甚经?才曰:治易。师曰:易中道:百姓日用而不知。且道不知个甚么?才曰:不知其道。师曰:作么生是道?才无对。僧问:一气还转得一大藏教也无?师曰:有甚饆罗锤子,快下将来!问:如何是一代时教?师曰:上大人丘乙己。问:如何是禅?师曰:猛火著油煎。僧参,师曰:汝是新到否?曰:是。师曰:且放下葛藤,会么?曰:不会。师曰:担枷陈状,自领出去。僧便出。师曰:来!来!我实问你。甚处来?曰:江西。师曰:泐潭和尚在汝背后,怕你乱道,见么?僧无对。问:寺门前金刚,拓即乾坤大地,不拓即丝发不逢时如何?师曰:吽!吽!我不曾见此。师却问:先跳三千,倒退八百,你合作么生?曰:诺。师曰:先责一纸罪状好!便打。其僧拟出,师曰:来!我共你葛藤。拓即乾坤大地,你且道洞庭湖水深多少?曰:不曾量度。师曰:洞庭湖又作么生?曰:祇为今时。师曰:祇这葛藤尚不会。便打。问:如何是触途无滞底句?师曰:我不恁么道。曰:师作么生道?师曰:箭过西天十万里,却向大唐国里等候。看华严经次,僧问:看甚么经?师曰:大光明云,青色光明云,紫色光明云。却指面前曰:那边是甚么云?曰:南边是黑云。师曰:今日须有雨。问: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何章句?师弹指一声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上来讲赞,无限胜因。虾蟇𨁝跳上天,蚯蚓蓦过东海。问僧:近离甚处?曰:河北。师曰:彼中有赵州和尚,你曾到否?曰:某甲近离彼中。师曰:赵州有何言句示徒?僧举吃茶话,师乃呵呵大笑曰:惭愧!却问:赵州意作么生?曰:祇是一期方便。师曰:苦哉!赵州被你将一杓屎泼了也。便打。师却问沙弥:你作么生会?弥便设拜,师亦打。其僧往沙弥处问:适来和尚打你作甚么?弥曰:若不是我,和尚不打某甲。新到参,方礼拜,师叱曰:阇黎因何偷常住果子吃?曰:学人才到,和尚为甚么道偷果子?师曰:赃物见在。问僧:近离甚处?曰:仰山。师曰:五戒也不持。曰:某甲甚么处是妄语?师曰:这里不著沙弥。师临终,召门人曰:此处缘息,吾当逝矣。乃跏趺而寂。郡人以香薪焚之,舍利如雨。乃收灵骨,塑像于寺。寿九十八,腊七十六。
杭州千顷山楚南禅师
福州张氏子。初参芙蓉,蓉见曰:吾非汝师,汝师江外黄檗是也。师礼辞,遂参黄檗。檗问:子未现三界影像时如何?师曰:即今岂是有邪?檗曰:有无且置,即今如何?师曰:非今古。檗曰:吾之法眼已在汝躬。住后,上堂:诸子设使解得三世佛教,如缾注水,及得百千三昧,不如一念修无漏道,免被人天因果系绊。时有僧问:无漏道如何修?师曰:未有阇黎时体取。曰:未有某甲时教谁体?师曰:体者亦无。问:如何是易?师曰:著衣吃饭,不用读经看教,不用行道礼拜,烧身炼顶,岂不易邪?曰:如何是难?师曰:微有念生,便具五阴三界,轮回生死,皆从汝一念生。所以佛教诸菩萨云:佛所护念。师虽应机无倦,而常寂然处定,或逾月,或浃旬。文德六年五月迁化,塔于院之西隈。大顺二年,宣州孙儒宼钱塘,发塔,覩师全身俨然,爪发俱长,拜谢而去。
福州乌石山灵观禅师时称老观
寻常扄户,人罕见之。唯一信士,每至食时送供方开。一日,雪峰伺便扣门。师开门,峰蓦胷搊住曰:是凡是圣?师唾曰:这野狐精!便推出闭却门。峰曰:也祇要识老兄。刬草次,问僧:汝何处去?曰:西院礼拜安和尚去。时竹上有一青蛇,师指蛇曰:欲识西院老野狐精,祇这便是。师问西院:此一片地堪著甚么物?院曰:好著个无相佛。师曰:好片地,被兄放不净污了也。引面次,僧参,师引面示之,僧便去。师至暮问小师:适来僧在何处?小师曰:当时便去也。师曰:是即是,祇得一橛。玄觉云:甚么处是少一橛?问:如何是佛?师出舌示之。其僧礼谢,师曰:住!住!你见甚么便礼拜?曰:谢和尚慈悲,出舌相示。师曰:老僧近日舌上生疮。僧到敲门,行者开门便出去。僧入礼拜,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适来出去者是甚么人?僧拟近前,师便推出闭却门。曹山行脚时,问:如何是毗卢师、法身主?师曰:我若向你道,即别有也。曹山举似洞山,山曰:好个话头,祇欠进语。何不问:为甚么不道?曹却来进前语,师曰:若言我不道,即痖却我口。若言我道,即謇却我舌。曹山归,举似洞山,山深肯之。
杭州罗汉院宗彻禅师
湖州吴氏子。上堂,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骨剉也师对机多用此语,时号骨剉和尚。问:如何是南宗北宗?师曰:心为宗。曰:还看教也无?师曰:教是心。问:性地多昏,如何了悟?师曰:烦云风卷,太虗廓清。曰:如何得明去?师曰:一轮皎洁,万里腾光。
相国裴休居士
字公美,河东闻喜人也。守新安日,属运禅师初于岭南黄檗山舍众入大安精舍,混迹劳侣,扫洒殿堂。公入寺烧香,主事祇接,因观壁画,乃问:是何图相?主事对曰:高僧真仪。公曰:真仪可观,高僧何在?主事无对。公曰:此间有禅人否?曰:近有一僧投寺执役,颇似禅者。公曰:可请来询问得否?于是遽寻檗至。公覩之,欣然曰:休适有一问,诸德吝辞,今请上人代醻一语。檗曰:请相公垂问。公举前话,檗朗声曰:裴休!公应诺。檗曰:在甚么处?公当下知旨,如获髻珠,曰:吾师真善知识也!示人克的若是,何故汩没于此乎?寺众愕然。自此延入府署,执弟子礼,屡辞不已。复坚请住黄檗山,荐兴祖道。有暇,即躬入山顶谒,或渴闻玄论,即请入州中。公既通彻祖意,复博综教相,诸方禅学咸谓裴相不浪出黄檗之门也。至迁镇宣城,还思瞻礼,亦创精蓝,迎请居之。虽圭峰该通禅讲,为裴之所重,未若归心于黄檗而倾竭服膺者也。又撰圭峰碑云:休与师于法为昆仲,于义为交友,于恩为善知识,于教为内外护。斯可见矣。仍集黄檗语要,亲书序引,冠于编首,留镇山门。又亲书大藏经五百函号,迄今宝之。又圭峰禅师著禅源诠、原人论及圆觉经疏、注法界观,皆为之序。公笃志内典,深入法会,有发愿文传于世。
长庆安禅师法嗣
益州大随法真禅师
梓州王氏子。妙龄夙悟,决志寻师,于慧义寺出家。圆具后南游,初见药山、道吾、云岩、洞山,次至岭外大沩会下。数载食不至充,卧不求暖,清苦炼行,操履不群。沩深器之。一日问曰:阇黎在老僧此间,不曾问一转话。师曰:教某甲向甚么处下口?沩曰:何不道如何是佛?师便作手势掩沩口。沩叹曰:子真得其髓。从此名传四海。尔后还蜀,寄锡天彭堋口山龙怀寺。于路旁煎茶,普施三年。因往后山,见一古院,号大随。群峰矗秀,㵎水清冷。中有一树,围四丈余。南开一门,中空无碍。不假斤斧,自然一庵。时目为木禅庵。师乃居之十余载,影不出山,声闻于外。四方玄学,千里趋风。蜀主钦尚,遣使屡征。师皆辞以老病,署神照大师。上堂:此性本来清净,具足万德。但以染净二缘,而有差别。故诸圣悟之,一向净用,而成觉道。凡夫迷之,一向染用,没溺轮回。其体不二,故般若云: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僧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这个坏不坏?师曰:坏。曰:恁么则随他去也。师曰:随他去。僧不肯。后到投子,举前话。子遂装香遥礼曰:西川古佛出世。谓其僧曰:汝速回去忏悔。僧回大随,师已殁。僧再至投子,子亦迁化。问:如何是大人相?师曰:肚上不贴榜。问僧:甚处去?曰:西山住庵去。师曰:我向东山头唤汝,汝便来得么?曰:不然。师曰:汝住庵未得。问:生死到来时如何?师曰:遇茶吃茶,遇饭吃饭。曰:谁受供养?师曰:合取钵盂。庵侧有一龟,僧问:一切众生皮里骨,这个众生为甚骨里皮?师拈草履覆龟背上,僧无语。问:如何是诸佛法要?师举拂子曰:会么?曰:不会。师曰:麈尾拂子。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是我自己。曰:为甚么却是和尚自己?师曰:是汝自己。问:如何是大随一面事?师曰:东西南北。问:佛法徧在一切处,教学人向甚么处驻足?师曰:大海从鱼跃,长空任鸟飞。问:父子至亲,岐路各别时如何?师曰:为有父子。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高五尺。曰:学人不会。师曰:鹘仑甎。问:和尚百年后,法付何人?师曰:露柱火𬬻。曰:还受也无?师曰:火𬬻露柱。行者领众参,师问:参得底人唤东作甚么?曰:不可唤作东。师咄曰:臭驴汉!不唤作东,唤作甚么?者无语。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赤土画簸箕。曰:未审此理如何?师曰:簸箕有唇,米跳不出。问僧:讲甚么教法?曰:百法论。师拈杖曰:从何而起?曰:从缘而起。师曰:苦哉!苦哉!问僧:甚处去?曰:峨嵋礼普贤去。师举拂子曰:文殊、普贤总在这里。僧作圆相抛向后,乃礼拜。师唤侍者取一贴茶与这僧。众僧参次,师以口作患风势,曰:还有人医得吾口么?众僧竞送药,以至俗士闻之,亦多送药,师并不受。七日后,师自掴口令正,乃曰:如许多时鼓这两片皮,至今无人医得。即端坐而逝。
韶州灵树如敏禅师
闽人也。广主刘氏奕世钦重,署知圣大师。僧问:佛法至理如何?师展手而已。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千年田,八百主。曰:如何是千年田,八百主?师曰:郎当屋舍没人修。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童子莫傜儿。曰:乞师指示。师曰:汝从䖍州来。问:是甚么得恁么难会?师曰:火官头上风车子。有尼送瓷钵与师,师拓起问曰:这个出在甚么?曰:出在定州。法灯别云:不遽此间。师乃扑破,尼无对。保福代云:欺敌者亡。问:和尚年多少?师曰:今日生,来朝死。又问:和尚生缘甚么处?师曰:日出东,月落西。师四十余年化被岭表,颇有异迹。广主将兴兵,躬入院请师决臧否。师已先知,怡然坐化。主怒知事曰:和尚何时得疾?对曰:不曾有疾。适封一函子,令呈大王。主开函,得一帖子云:人天眼目,堂中上座。主悟师旨,遂寝兵。乃召第一座开堂说法。即云门也。龛塔塟仪,广主具办。谥灵树禅师真身塔焉。
福州灵云志勤禅师
本州长谿人也。初在沩山,因见桃华悟道,有偈曰: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华后,直至如今更不疑。沩覧偈,诘其所悟,与之府契。沩曰:从缘悟达,永无退失,善自护持。有僧举似玄沙,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众疑此语,沙问地藏:我恁么道,汝作么生会?藏云:不是桂琛,即走杀天下人。住后,上堂:诸仁者!所有长短,尽至不常。且观四时草木,华落华开。何况尘劫来,天人七趣,地水火风,成坏轮转,因果将尽,三恶道苦,毛发不曾添减,唯根带神识常存。上根者,遇善友伸明,当处解脱,便是道场。中下痴愚,不能觉照,沈迷三界,流转生死。释尊为伊天上人间,设教证明,显发智道。汝等还会么?僧问:如何得出离生老病死?师曰:青山元不动,浮云任去来。问:君王出阵时如何?师曰:春明门外,不问长安。曰:如何得觐天子?师曰:盲鹤下清池,鱼从脚底过。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驴事未去,马事到来。曰:学人不会。师曰:彩气夜常动,精灵日少逢。雪峰有偈送双峰,末句云:雷罢不停声。师别云:雷震不问声。峰闻乃曰:灵云山头古月现。峰后问曰:古人道:前三三,后三三。意旨如何?师曰:水中鱼,天上鸟。峰曰:意作么生?师曰:高可射兮深可钓。僧问:诸方悉皆杂食,未审和尚如何?师曰:独有闽中异,雄雄镇海涯。问:久战沙场,为甚么功名不就?师曰:君王有道三边静,何劳万里筑长城?曰:罢却干戈,束手归朝时如何?师曰:慈云普润无边刹,枯树无华争柰何!长生问:混沌未分时,含生何来?师曰:如露柱怀胎。曰:分后如何?师曰:如片云点太清。曰:未审太清还受点也无?师不答。曰:恁么则含生不来也。师亦不答。曰:直得纯清绝点时如何?师曰:犹是真常流注。曰:如何是真常流注?师曰:似镜长明。曰:向上更有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打破镜来,与汝相见。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井底种林檎。曰:学人不会。师曰:今年桃李贵,一颗直千金。问:摩尼珠不随众色,未审作何色?师曰:白色。曰:恁么则随众色也。师曰:赵璧本无瑕,相如诳秦主。问僧:甚处去?曰:雪峰去。师曰:我有一信寄雪峰,得么?曰:便请。师脱只履抛向面前,僧便去。至雪峰,峰问:甚处来?曰:灵云来。峰曰:灵云安否?曰:有一信相寄。峰曰:在那里?僧脱只履抛向峰面前,峰休去。
福州寿山师解禅师
甞参洞山,山问:阇黎生缘何处?师曰:和尚若实问,某甲即是闽中人也。曰:汝父名甚么?师曰:今日蒙和尚致此一问,直得忘前失后。住后,上堂:诸上座幸有真实言语相劝,诸兄弟合各自体悉。凡圣情尽,体露真常。但一时卸却从前虗妄,攀缘尘垢,心如虗空相似。他时后日,合识得些子好恶。闽帅问:寿山年多少?师曰:与虗空齐年。曰:虗空年多少?师曰:与寿山齐年。
饶州嶤山和尚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仲冬严寒。问:如何是和尚深深处?师曰:待汝舌头落地,即向汝道。问:如何是丈六金身?师曰:判官断案,相公改长。庆问:从上宗乘,此间如何言论?师曰:有愿不负先圣。庆曰:不负先圣作么生?师曰:不露。庆曰:恁么则请师领话。师曰:甚么处去来?庆曰:祇守甚么处去来?
泉州国欢崇福院文矩慧日禅师
福州黄氏子,生而有异,及长为县狱卒,每每弃役往神光观和尚及西院安禅师所,吏不能禁。后谒万岁塔谭空禅师落发,不披袈裟,不受具戒,唯以杂彩为挂子。复至神光,光曰:我非汝师,汝礼西院去。师擕一小青竹杖入西院法堂,院遥见笑曰:入涅槃堂去。师应诺,轮竹杖而入。时有五百许僧染时疾,师以杖次第点之,各随点而起。闽王礼重创院以居之,厥后颇多灵迹。唐干宁中示灭。
台州浮江和尚
雪峰领众到,问:即今有二百人寄此过夏,得么?师将拄杖画一画,著不得即道。峰休去。
潞州渌水和尚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还见庭前华药栏么?僧无语。
广州文殊院圆明禅师
福州陈氏子。参大沩得旨,后造雪峰请益,法无异味。甞游五台山,覩文殊化现,乃随方建院,以文殊为额。开宝中,枢密使李崇矩巡护南方,因入院覩地藏菩萨像,问僧:地藏何以展手?僧曰:手中珠被贼偷却也。李却问师:既是地藏,为甚么遭贼?师曰:今日捉下也。李礼谢之。
赵州谂禅师法嗣
洪州新兴严阳尊者
讳善信。初参赵州,问: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曰:放下著。师曰:既是一物不将来,放下个甚么?州曰:放不下,担取去。师于言下大悟。住后,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土块。曰:如何是法?师曰:地动也。曰:如何是僧?师曰:吃粥吃饭。问:如何是新兴水?师曰:面前江里。问:如何是应物现形?师曰:与我拈床子过来。师常有一蛇一虎,随从手中与食。
扬州光孝院慧觉禅师
僧问:觉华才绽,遍满娑婆。祖印西来,合谈何事?师曰:情生智隔。曰:此是教意。师曰:汝披甚么衣服?问:一棒打破虗空时如何?师曰:困即歇去。师问相国宋齐丘曰:还会道么?宋曰:若是道,也著不得。师曰:是有著不得,是无著不得?宋曰:总不恁么。师曰:著不得底𫆏?宋无对。师领众出,见露柱,乃合掌曰:不审世尊。僧曰:和尚是露柱。师曰: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问:远远投师,师意如何?师曰:官家严切,不许安排。曰:岂无方便?师曰:且向火仓里一宿。师到崇寿,法眼问:近离甚处?师曰:赵州。眼曰:承闻赵州有庭前栢树子话,是否?师曰:无。眼曰:往来皆谓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庭前栢树子,上座何得言无?师曰:先师实无此语,和尚莫谤先师好。张居士问:争奈老何?师曰:年多少?张曰:八十也。师曰:可谓老也。曰:究竟如何?师曰:直至千岁也未在。俗士问:某甲平生杀牛,还有罪否?师曰:无罪。曰:为甚么无罪?师曰:杀一个还一个。
陇州国清院奉禅师
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雨滋三草秀,春风不裹头。曰:毕竟是一是二?师曰:祥云竞起,岩洞不亏。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台盘椅子,火炉牕牖。问:如何是出家人?师曰:铜头铁额,鸟觜鹿身。曰:如何是出家人本分事?师曰:早起不审,夜问珍重。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甚么百鸟衔花?师曰:如陕府人送钱财与䥫牛。曰:见后为甚么不衔花?师曰:木马投明行八百。问:十二时中如何降伏其心?师曰:敲冰求火,论劫不逢。问:十二分教是止啼之义,离却止啼,请师一句。师曰:孤峰顶上双角女。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释迦是牛头狱卒,祖师是马面阿旁。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东壁打西壁。问:如何是扑不破底句?师曰:不隔毫牦,时人远向。
婺州木陈从朗禅师
僧问:放鹤出笼和雪去时如何?师曰:我道不一色。因金刚倒,僧问:既是金刚不坏身,为甚么却倒地?师敲禅床曰:行住坐卧。师将归寂,有偈曰:三十年来住木陈,时中无一假功成。有人问我西来意,展似眉毛作么生?
婺州新建禅师
不度小师。有僧问:和尚年老,何不畜一童子侍奉?师曰:有瞽聩者为吾讨来。僧辞,师问:甚处去?曰:府下开元寺去。师曰:我有一信附与了寺主,汝将去得否?曰:便请。师曰:想汝也不奈何。
杭州多福和尚
僧问:如何是多福一丛竹?师曰:一茎两茎斜。曰:学人不会。师曰:三茎四茎曲。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大有人疑著在。曰:为甚么如是?师曰:月里藏头。
益州西睦和尚
上堂,有俗士举手曰:和尚便是一头驴。师曰:老僧被汝骑。士无语。去后三日,再来白言:某甲三日前著贼。师拈杖趂出。师有时蓦唤侍者,者应诺。师曰:更深夜静,共伊商量。
长沙岑禅师法嗣
明州雪窦常通禅师
邢州李氏子。参长沙,沙问:何处人?师曰:邢州人。沙曰:我道汝不从彼来。师曰:和尚还曾住此否?沙然之,乃容入室。住后,僧问:如何是密室?师曰:不通风信。曰:如何是密室中人?师曰:诸圣求覩不见。僧作礼,师曰:千圣不能思,万圣不能议。乾坤坏不坏,虗空包不包。一切无比伦,三世唱不起。问:如何是三世诸佛出身处?师曰:伊不肯知有汝三世。僧良久,师曰:荐否?不然者,且向著佛不得处体取。时中常在,识尽功亡。瞥然而起,即是伤他。而况言句乎?天祐二年七月示寂,塔于寺西南隅。
茱萸和尚法嗣
石梯和尚
因侍者请浴,师曰:既不洗尘,亦不洗体,汝作么生?者曰:和尚先去,某甲将皂角来。师呵呵大笑。有新到于师前立,少顷便出去。师曰:有甚么辨白处?僧再回,师曰:辨得也。曰:辨后作么生?师曰:埋却得也。曰:苍天!苍天!师曰:适来却恁么,如今还不当。僧乃出去。一日,见侍者拓钵赴堂,乃唤侍者,者应诺。师曰:甚处去?者曰:上堂斋去。师曰:我岂不知汝上堂斋去?者曰:除此外别道个甚么?师曰:我祇问汝本分事。者曰:和尚若问本分事,某甲实是上堂斋去。师曰:汝不谬为吾侍者。
子湖踪禅师法嗣
台州胜光和尚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福州茘枝,泉州刺桐。问:如何是佛法两字?师曰:要道即道。曰:请师道。师曰:穿耳胡僧笑点头。龙华照和尚来,师把住曰:作么生?照曰:莫错。师乃放手。照曰:久向胜光。师默然。照乃辞,师门送曰:自此一别,甚么处相见?照呵呵而去。
漳州浮石和尚
上堂:山僧开个卜舖,能断人贫富,定人生死。僧问:离却生死贫富,不落五行,请师直道。师曰:金木水火土。
紫桐和尚
僧问:如何是紫桐境?师曰:汝眼里著沙得么?曰:大好紫桐境也不识。师曰:老僧不讳此事。其僧拟出去,师下禅床擒住曰:今日好个公案,老僧未得分文入手。曰:赖遇某甲是僧。师拓开曰:祸不单行。
日容远和尚
因奯上座参,师拊掌三下,曰:猛虎当轩,谁是敌者?奯曰:俊鹞冲天,阿谁捉得?师曰:彼此难当。奯曰:且休,未要断这公案。师将拄杖舞归方丈,奯无语。师曰:死却这汉也。
关南常禅师法嗣
襄州关南道吾和尚
始经村墅,闻巫者乐神云:识神无。忽然省悟。后参常禅师,印其所解。复游德山之门,法味弥著。住后,凡上堂,戴莲华笠,披襕执简,击鼓吹笛,口称鲁三郎神。识神不识神,神从空里来,却往空里去。便下座。有时曰:打动关南鼓,唱起德山歌。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以简揖曰:喏。有时执木劒横肩上作舞,僧问:手中劒甚处得来?师掷于地,僧却置师手中。师曰:甚处得来?僧无对。师曰:容汝三日内下取一转语。其僧亦无对。师自代拈劒横肩上作舞,曰:须恁么始得。赵州访师,师乃著豹皮裩,执吉獠棒,在三门下翘一足等候。才见州,便高声唱喏而立。州曰:小心祇候著。师又唱喏一声而去。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下禅床作女人拜,曰:谢子远来,无可祇待。问灌溪:作么生?溪曰:无位。师曰:莫同虗空么?溪曰:这屠儿。师曰:有生可杀即不倦。
漳州罗汉和尚
初参关南,问:如何是大道之源?南打师一拳,师遂有省。乃为歌曰:咸通七载初参道,到处逢言不识言。心里疑团若栲栳,三春不乐止林泉。忽遇法王毡上坐,便陈疑恳向师前。师从毡上那伽起,袒膊当胸打一拳。骇散疑团獦狚落,举头看见日初圆。从兹蹬蹬以碣碣,直至如今常快活。只闻肚里饱膨脝,更不东西去持钵。又述偈曰:宇内为闲客,人中作野僧。任从他笑我,随处自腾腾。
高安大愚禅师法嗣
瑞州末山尼了然禅师
因灌谿闲和尚到,曰:若相当即住,不然即推倒禅床。便入堂内。师遣侍者问:上座游山来,为佛法来?谿曰:为佛法来。师乃升座。谿上参,师问:上座今日离何处?曰:路口。师曰:何不葢却?溪无对。末山代云:争得到这里?始礼拜。问:如何是末山?师曰:不露顶。曰:如何是末山主?师曰:非男女相。溪乃喝曰:何不变去?师曰:不是神,不是鬼,变个甚么?溪于是伏膺,作园头三载。僧到参,师曰:太缕生!曰:虽然如此,且是师子儿。师曰:既是师子儿,为甚么被文殊骑?僧无对。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世界倾坏。曰:世界为甚么倾坏?师曰:宁无我身?
杭州天龙和尚法嗣
婺州金华山俱胝和尚
初住庵时,有尼名实际来,戴笠子执锡,遶师三匝曰:道得即下笠子。如是三问,师皆无对,尼便去。师曰:日势稍晚,何不且住?尼曰:道得即住。师又无对。尼去后,师断曰:我虽处丈夫之形,而无丈夫之气。不如弃庵,往诸方参寻知识去。其夜山神告曰:不须离此,将有肉身菩萨来为和尚说法也。逾旬,果天龙和尚到庵。师乃迎礼,具陈前事。龙竖一指示之,师当下大悟。自此凡有学者参问,师唯举一指,无别提唱。有一供过童子,每见人问事,亦竖指祇对。人谓师曰:和尚!童子亦会佛法,凡有问,皆如和尚竖指。师一日潜袖刀子问童曰:闻你会佛法,是否?童曰:是。师曰:如何是佛?童竖起指头。师以刀断其指,童呌唤走出。师召童子,童回首。师曰:如何是佛?童举手不见指头,豁然大悟。师将顺世,谓众曰:吾得天龙一指头禅,一生用不尽。言讫示灭。长庆代众云:美食不中饱人吃。玄沙云:我当时若见,拗折指头。玄觉云:且道玄沙恁么道,意作么生?云居锡云:祇如玄沙恁么道,肯伊不肯伊?若肯,何言拗折指头?若不肯,俱胝过在甚么处?先曹山云:俱胝承当处卤莽,祇认得一机一境。一等是拍手拊掌,是他西园奇怪。玄觉又云:且道俱胝还悟也无?若悟,为甚么道承当处卤莽?若不悟,又道用一指头禅不尽。且道曹山意在甚么处?
南岳下五世
睦州陈尊宿法嗣
睦州刺史陈操尚书
斋次,拈起糊饼问僧:江西湖南还有这个么?曰:尚书适来吃个甚么?公曰:敲钟谢响。又斋僧次,躬自行饼,一僧展手拟接,公却缩手,僧无语,公曰:果然,果然。问僧:有个事与上座商量得么?曰:合取狗口。公自掴口曰:某甲罪过。曰:知过必改。公曰:恁么则乞上座口吃饭得么?又斋僧自行食次,乃曰:上座施食。僧曰:三德六味。公曰:错。僧无对。又与僚属登楼次,见数僧行来,有一官人曰:来者总是行脚僧。公曰:不是。曰:焉知不是?公曰:待来勘过。须臾僧至楼前,公蓦唤上座,僧皆举首,公谓诸官曰:不信道。又与禅者颂曰:禅者有玄机,机玄是复非。欲了机前旨,咸于句下违。
光孝觉禅师法嗣
升州长庆道𪩘禅师
庐州人也。初侍光孝,便领悟微言,即于湖南大光山剃度。既化缘弥盛,出住长庆。上堂:弥勒朝入伽蓝,暮成正觉。说偈曰:三界上下法,我说皆是心。离于诸心法,更无有可得。看他恁么道,也太杀惺惺。若比吾徒,犹是钝汉。所以一念见道,三世情尽。如印印泥,更无前后。诸子生死事大,快须荐取,莫为等闲。业识茫茫,葢为迷己逐物。世尊临入涅槃,文殊请再转法轮。世尊咄曰:吾四十九年住世,不曾说一字。汝请吾再转法轮,是吾曾转法轮邪?然今时众中建立个宾主问答,事不获已,葢为初心耳。僧问:如何是长庆境?师曰:阇黎履践看。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今日三月三。曰:学人不会。师曰: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便下座。咸平二年示寂。
五灯严统卷第四
五灯严统卷第五
六祖大鉴禅师法嗣
吉州青原山静居寺行思禅师
本州安城刘氏子。幼岁出家,每群居论道,师唯默然。闻曹谿法席,乃往参礼。问曰: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祖曰:汝曾作甚么来?师曰:圣谛亦不为。祖曰:落何阶级?师曰: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祖深器之。会下学徒虽众,师居首焉。亦犹二祖不言,少林谓之得髓矣。一日,祖谓师曰:从上衣法双行,师资递授。衣以表信,法乃印心。吾今得人,何患不信?吾受衣以来,遭此多难。况乎后代,争竞必多。衣即留镇山门,汝当分化一方,无令断绝。师既得法,归住青原。六祖将示灭,有沙弥希迁即石头和尚问曰:和尚百年后,希迁未审当依附何人?祖曰:寻思去。及祖顺世,迁每于静处端坐,寂若忘生。第一座问曰:汝师已逝,空坐奚为?迁曰:我禀遗诫,故寻思尔。座曰:汝有师兄思和尚,今住吉州。汝因缘在彼,师言甚直,汝自迷耳。迁闻语,便礼辞祖龛,直诣静居参礼。师曰:子何方来?迁曰:曹谿。师曰:将得甚么来?曰:未到曹谿亦不失。师曰:若恁么,用去曹谿作甚么?曰:若不到曹谿,争知不失?迁又曰:曹谿大师还识和尚否?师曰:汝今识吾否?曰:识又争能识得?师曰:众角虽多,一麟足矣。迁又问:和尚自离曹谿,甚么时至此间?师曰:我却知汝早晚离曹谿。曰:希迁不从曹谿来。师曰:我亦知汝去处也。曰:和尚幸是大人,莫造次。他日,师复问迁:汝甚么处来?曰:曹谿。师乃举拂子曰:曹谿还有这个么?曰:非但曹谿,西天亦无。师曰:子莫曾到西天否?曰:若到即有也。师曰:未在,更道。曰:和尚也须道取一半,莫全靠学人。师曰:不辞向汝道,恐已后无人承当。师令迁持书与南岳让和尚曰:汝达书了速回,吾有个𨱄斧子与汝住山。迁至彼,未呈书便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岳曰:子问太高生,何不向下问?迁曰:宁可永劫受沉沦,不从诸圣求解脱。岳便休。玄沙曰:大小石头被南岳推倒,直至如今起不得。迁便回。师问:子返何速?书信达否?迁曰:书亦不通,信亦不达。去日蒙和尚许个𨱄斧子,祇今便请。师垂一足,迁便礼拜。寻辞往南岳。荷泽神会来参,师问:甚处来?曰:曹谿。师曰:曹谿意旨如何?会振身而立。师曰:犹带瓦砾在。曰:和尚此间莫有真金与人么?师曰:设有,汝向甚么处著?玄沙云:果然。云居锡云:祇如玄沙道:果然是真金?是瓦砾?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庐陵米作么价?师既付法石头,唐开元二十八年十一月十三日,升堂告众,跏趺而逝。僖宗谥弘济禅师,归真之塔。
青原思禅师法嗣第一世
南岳石头希迁禅师
端州高要陈氏子。母初怀娠,不喜荤茹。师虽在孩提,不烦保母。既冠,然诺自许。乡洞獠民畏鬼神,多淫祀,杀牛酾酒,习以为常。师辄往毁丛祠,夺牛而归。岁盈数十,乡老不能禁。后直造曹谿得度,未具戒。属祖圆寂,禀遗命谒青原,乃摄衣从之缘会语句,青原章叙之。一日,原问师曰:有人道岭南有消息。师曰:有人不道岭南有消息。曰:若恁么,大藏小藏从何而来?师曰:尽从这里去。原然之。师于唐天宝初,荐之衡山南寺。寺之东有石,状如台,乃结庵其上,时号石头和尚。师因看肇论,至会万物为己者,其唯圣人乎?师乃拊几曰:圣人无己,靡所不己。法身无象,谁云自他?圆鉴灵照于其间,万象体玄而自现。境智非一,孰云去来?至哉斯语也!遂掩卷不觉寝,梦自身与六祖同乘一龟,游泳深池之内。觉而详之:灵龟者,智也;池者,性海也。吾与祖师同乘灵智,游性海矣。遂著参同契曰:竺土大仙心,东西密相付。人根有利钝,道无南北祖。灵源明皎洁,枝派暗流注。执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门门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不尔依位住。色本殊质象,声元异乐苦。暗合上中言,明明清浊句。四大性自复,如子得其母。火热风动摇,水湿地坚固。眼色耳音声,鼻香舌咸醋。然依一一法,依根叶分布。本末须归宗,尊卑用其语。当明中有暗,勿以暗相遇。当暗中有明,勿以明相覩。明暗各相对,比如前后步。万物自有功,当言用及处。事存函盖合,理应箭锋拄。承言须会宗,勿自立规矩。触目不会道,运足焉知路。进步非近远,迷隔山河固。谨白参玄人,光阴莫虗度。上堂:吾之法门,先佛传受。不论禅定精进,唯达佛之知见。即心即佛,心佛众生,菩提烦恼,名异体一。汝等当知,自己心灵,体离断常,性非垢净。湛然圆满,凡圣齐同。应用无方,离心意识。三界六道,唯自心现。水月镜像,岂有生灭。汝能知之,无所不备。时门人道悟问:曹谿意旨谁人得?师曰:会佛法人得。曰:师还得否?师曰:不得。曰:为甚么不得?师曰:我不会佛法。曰:问:如何是解脱?师曰:谁缚汝?问:如何是净土?师曰:谁垢汝?问:如何是涅槃?师曰:谁将生死与汝?师问新到:从甚么处来?曰:江西来。师曰:见马大师否?曰:见。师乃指一橛柴曰:马师何似这个?僧无对。却回举似马祖,祖曰:汝见橛柴大小?曰:没量大。祖曰:汝甚有力。僧曰:何也?祖曰:汝从南岳负一橛柴来,岂不是有力?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问取露柱。曰:学人不会。师曰:我更不会。大颠问:古人云:道有道无俱是谤。请师除。师曰:一物亦无,除个甚么?师却问:并却咽㗋唇吻道将来。颠曰:无这个。师曰:若恁么,汝即得入门。道悟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不得不知。悟曰:向上更有转处也无?师曰:长空不碍白云飞。问:如何是禅?师曰:碌甎。问:如何是道?师曰:木头。自余门属领旨,所有问答,各于本章出焉。南岳鬼神多显迹听法,师皆与授戒。广德二年,门人请下于梁端,广阐玄化。贞元六年顺寂,塔于东岭。德宗谥无际大师,塔曰见相。
青原下二世
石头迁禅师法嗣
澧州药山惟俨禅师
绛州韩氏子。年十七,依朝阳西山慧照禅师出家,纳戒于衡岳希操律师。博通经论,严持戒律。一日,自叹曰:大丈夫当离法自净,谁能屑屑事细行于布巾邪?首造石头之室,便问: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甞闻南方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实未明了。伏望和尚慈悲指示。头曰: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子作么生?师罔措。头曰:子因缘不在此,且往马大师处去。师禀命,恭礼马祖,仍伸前问。祖曰:我有时教伊扬眉瞬目,有时不教伊扬眉瞬目。有时扬眉瞬目者是,有时扬眉瞬目者不是。子作么生?师于言下契悟,便礼拜。祖曰:你见甚么道理便礼拜?师曰:某甲在石头处,如蚊子上铁牛。祖曰:汝既如是,善自护持。侍奉三年。一日,祖问:子近日见处作么生?师曰:皮肤脱落尽,唯有一真实。祖曰:子之所得,可谓协于心体,布于四肢。既然如是,将三条篾束取肚皮,随处住山去。师曰:某甲又是何人,敢言住山?祖曰:不然。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欲益无所益,欲为无所为。宜作舟航,无久住此。师乃辞祖返石头。一日,在石上坐次,石头问曰:汝在这里作么?曰:一物不为。头曰:恁么即闲坐也。曰:若闲坐即为也。头曰:汝道不为,不为个甚么?曰:千圣亦不识。头以偈赞曰:从来共住不知名,任运相将祇么行。自古上贤犹不识,造次凡流岂可明?后石头垂语曰:言语动用没交涉。师曰:非言语动用亦没交涉。头曰:我这里针劄不入。师曰:我这里如石上栽华。头然之。后居澧州药山,海众云会。师与道吾说:茗谿上世为节察来。吾曰:和尚上世曾为甚么?师曰:我痿痿羸羸,且恁么过时。吾曰:凭何如此?师曰:我不曾展他书卷。石霜别云:书卷不曾展。院主报:打钟也,请和尚上堂。师曰:汝与我擎钵盂去。曰:和尚无手来多少时?师曰:汝祇是枉披袈裟。曰:某甲祇恁么,和尚如何?师曰:我无这个眷属。谓云岩曰:与我唤沙弥来。岩曰:唤他来作甚么?师曰:我有个折脚铛子,要他提上挈下。岩曰:恁么则与和尚出一只手去也。师便休。园头栽菜次,师曰:栽即不障汝栽,莫教根生。曰:既不教根生,大众吃甚么?师曰:汝还有口么?头无对。道吾、云岩侍立次,师指按山上枯荣二树,问道吾曰:枯者是?荣者是?吾曰:荣者是。师曰:灼然一切处,光明灿烂去。又问云岩:枯者是?荣者是?岩曰:枯者是。师曰:灼然一切处,放教枯淡去。高沙弥忽至,师曰:枯者是?荣者是?弥曰:枯者从他枯,荣者从他荣。师顾道吾、云岩曰:不是,不是。问:如何得不被诸境惑?师曰:听他何碍汝?曰:不会。师曰:何境惑汝?问:如何是道中至宝?师曰:莫谄曲。曰:不谄曲时如何?师曰:倾国不换。有僧再来依附,师问:阿谁?曰:常坦。师呵曰:前也是常坦,后也是常坦。师久不升堂,院主白曰:大众久思和尚示诲。师曰:打钟著。众才集,师便下座,归方丈。院主随后问曰:和尚既许为大众说话,为甚么一言不措?师曰:经有经师,论有论师,争怪得老僧?师问云岩:作甚么?岩曰:担屎。师曰:那个𫆏?岩曰:在。师曰:汝来去为谁?曰:替他东西。师曰:何不教并行?曰:和尚莫谤他。师曰:不合恁么道。曰:如何道?师曰:还曾担么?师坐次,僧问:兀兀地思量甚么?师曰:思量个不思量底。曰:不思量底如何思量?师曰:非思量。问:学人拟归乡时如何?师曰:汝父母徧身红烂,卧在荆棘林中,汝归何所?曰:恁么则不归去也。师曰:汝却须归去。汝若归乡,我示汝个休粮方子。曰:便请。师曰:二时上堂,不得𫜪破一粒米。问:如何是涅槃?师曰:汝未开口时唤作甚么?问僧:甚处来?曰:湖南来。师曰:洞庭湖水满也未?曰:未。师曰:许多时雨水,为甚么未满?僧无语。道吾云:满也。云岩云:湛湛地。洞山云:甚么劫中曾增减来?云门云:祇在这里。师问僧:甚处来?曰:江西来。师以拄杖敲禅床三下。僧曰:某甲粗知去处。师抛下拄杖,僧无语。师召侍者点茶,与这僧踏州县困。师问庞居士:一乘中还著得这个事么?士曰:某甲祇管日求升合,不知还著得么?师曰:道居士不见石头得么?士曰:拈一放一,未为好手。师曰:老僧住持事繁。士珍重便出。师曰:拈一放一,的是好手。士曰:好个一乘问宗,今日失却也。师曰:是!是!上堂:祖师祇教保护,若贪嗔痴起来,切须防禁,莫教掁触。是你欲知枯木,石头却须担荷,实无枝叶可得。虽然如此,更宜自看,不得绝言语。我今为你说这个语,显无语底,他那个本来无耳目等貌。师与云岩游山,腰间刀响,岩问:甚么物作声?师抽刀蓦口作斫势。洞山举示众云:看他药山横身为这个事,今时人欲明向上事,须体此意始得。遵布衲浴佛,师曰:这个从汝浴,还浴得那个么?遵曰:把将那个来。师乃休。长庆云:邪法难扶。玄觉云:且道长庆恁么道,在宾在主?众中唤作浴佛语,亦曰兼带语。且道尽善不尽善?。问:学人有疑,请师决。师曰:待上堂时来,与阇黎决疑。至晚上堂,众集,师曰:今日请决疑,上座在甚么处?其僧出众而立,师下禅床把住曰:大众!这僧有疑。便与一推,却归方丈。玄觉曰:且道与伊决疑否?若决疑,甚么处是决疑?若不与决疑,又道待上堂时与汝决疑。师问饭头:汝在此多少时也?曰:三年。师曰:我总不识汝。饭头罔测,发愤而去。问:身命急处如何?师曰:莫种杂种。曰:将何供养?师曰:无物者。师令供养主抄化。甘行者问:甚处来?曰:药山来。甘曰:来作么?曰:教化。甘曰:将得药来么?曰:行者有甚么病?甘便舍银两锭,意山中有人,此物却回,无人即休。主便归纳疏。师问曰:子归何速?主曰:问佛法相当,得银两铤。师令举其语。主举已,师曰:速送还他,子著贼了也。主便送还。甘曰:由来有人。遂添银施之。同安显云:早知行者恁么问,终不道药山来。问僧:见说汝解算,是否?曰:不敢。师曰:汝试算老僧看。僧无对。云岩举问洞山:汝作么生?山曰:请和尚生月。师书佛字,问道吾:是甚么字?吾曰:佛字。师曰:多口阿师!问:己事未明,乞和尚指示。师良久曰:吾今为汝道一句亦不难,祇宜汝于言下便见去,犹较些子。若更入思量,却成吾罪过。不如且各合口,免相累及。大众夜参不点灯,师垂语曰: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儿即向你道。有僧曰:特牛生儿,也祇是和尚不道。师曰:侍者把灯来。其僧抽身入众。云岩举似洞山,山曰:这僧却会,祇是不肯礼拜。问僧:甚处来?曰:南泉来。师曰:在彼多少时?曰:粗经冬夏。师曰:恁么则成一头水牯牛去也。曰:虽在彼中,且不曾上他食堂。师曰:口欱东南风那?曰:和尚莫错自由,拈匙把筯人在。问:达磨未来时,此土还有祖师意否?师曰:有。曰:既有祖师,又来作甚么?师曰:祇为有,所以来。看经次,僧问:和尚寻常不许人看经,为甚么却自看?师曰:我祇图遮眼。曰:某甲学和尚,还得也无?师曰:汝若看,牛皮也须穿。长庆云:眼有何过?玄觉云:且道长庆会药山意,不会药山意?。问:平田浅草,麈鹿成群。如何射得麈中主?师曰:看箭。僧放身便倒。师曰:侍者拖出这死汉。僧便走。师曰:弄泥团汉有甚么限?朗州刺史李翱问师:何姓?师曰:正是时。李不委,却问院主:某甲适来问和尚姓,和尚曰:正是时。未审姓甚么?主曰:恁么则姓韩也。师闻乃曰:得恁么不识好恶。若是夏时对他,便是姓热。师一夜登山经行,忽云开见月,大啸一声,应澧阳东九十里许。居民尽谓东家。明晨迭相推问,直至药山。徒众曰:昨夜和尚山顶大啸。李赠诗曰:选得幽居惬野情,终年无送亦无迎。有时直上孤峰顶,月下披云啸一声。太和八年十一月六日,临顺世呌曰:法堂倒,法堂倒。众皆持柱撑之。师举手曰:子不会我意。乃告寂。塔于院东隅。唐文宗谥弘道大师,塔曰化城。
邓州丹霞天然禅师
本习儒业,将入长安应举,方宿于逆旅,忽梦白光满室。占者曰:解空之祥也。偶禅者问曰:仁者何往?曰:选官去。禅者曰:选官何如选佛?曰:选佛当往何所?禅者曰:今江西马大师出世,是选佛之场,仁者可往。遂直造江西。才见祖师,以手拓幞头额。祖顾视良久,曰:南岳石头是汝师也。据抵石头,还以前意投之。头曰:著槽厂去。师礼谢,入行者房,随次执㸑役,凡三年。忽一日,石头告众曰:来日刬佛殿前草。至来日,大众诸童行各备锹镢刬草,独师以盆盛水沐头,于石头前胡跪。头见而笑之,便与剃发,又为说戒。师乃掩耳而出,再往江西谒马祖。未参礼,便入僧堂内,骑圣僧颈而坐。时大众惊愕,遽报马祖。祖躬入堂视之,曰:我子天然。师即下地礼拜,曰:谢师赐法号。因名天然。祖问:从甚处来?师曰:石头。祖曰:石头路滑,还跶倒汝么?师曰:若跶倒,即不来也。乃杖锡观方,居天台华顶峰。三年,往余杭径山,礼国一禅师。唐元和中,至洛京龙门香山,与伏牛和尚为友。后于慧林寺遇天大寒,取木佛烧火,向院主诃曰:何得烧我木佛?师以杖子拨灰,曰:吾烧取舍利。主曰:木佛何有舍利?师曰:既无舍利,更取两尊烧。主自后眉须堕落。后谒忠国师,问侍者:国师在否?曰:在即在,不见客。师曰:太深远生!曰:佛眼亦不见。师曰:龙生龙子,凤生凤儿。国师睡起,侍者以告。国师乃打侍者二十棒,遣出。师闻曰:不谬为南阳国师。明日再往礼拜,见国师便展坐具。国师曰:不用!不用!师退后。国师曰:如是!如是!师却进前。国师曰:不是!不是!师遶国师一帀便出。国师曰:去圣时遥,人多懈怠。三十年后,觅此汉也难得。访庞居士,见女子灵照洗菜次,师曰:居士在否?女子放下菜篮,敛手而立。师又问:居士在否?女子提篮便行。师遂回。须臾居士归,女子乃举前话。士曰:丹霞在么?女曰:去也。士曰:赤士涂牛嬭。又一日访庞居士,至门首相见。师乃问:居士在否?士曰:饥不择食。师曰:庞老在否?士曰:苍天!苍天!便入宅去。师曰:苍天!苍天!便回。师因去马祖处,路逢一老人与一童子。师问:公住何处?老人曰:上是天,下是地。师曰:忽遇天崩地陷,又作么生?老人曰:苍天!苍天!童子嘘一声。师曰:非父不生其子。老人便与童子入山去。师问庞居士:昨日相见,何似今日?士曰:如法举昨日事来,作个宗眼。师曰:祇如宗眼,还著得庞公么?士曰:我在你眼里。师曰:某甲眼窄,何处安身?士曰:是眼何窄?是身何安?师休去。士曰:更道取一句,便得此话圆。师亦不对。士曰:就中这一句,无人道得。师与庞居士行次,见一泓水,士以手指曰:便与么也还辨不出。师曰:灼然是辨不出。士乃戽水泼师二掬。师曰:莫与么!莫与么!士曰:须与么!须与么!师却戽水泼士三掬。师曰:正与么时,堪作甚么?士曰:无外物。师曰:得便宜者少。士曰:谁是落便宜者?元和三年,于天津桥横卧,会留守郑公出,呵之不起。吏问其故,师徐曰:无事僧。留守异之,奉束素及衣两袭,日给米,洛下翕然归信。至十五年春,告门人曰:吾思林泉终老之所。时门人齐静卜南阳丹霞山结庵,三年间玄学者至盈三百众,建成大院。上堂:阿你浑家,切须保护。一灵之物,不是你造作名邈得,更说甚荐与不荐?吾往日见石头,亦祇教切须自保护。此事不是你谈话得,阿你浑家各有一坐具地,更疑甚么禅?可是你解底物,岂有佛可成?佛之一字,永不喜闻。阿你自看,善巧方便,慈悲喜舍,不从外得,不著方寸。善巧是文殊,方便是普贤。你更拟趁逐甚么物?不用经求落空去。今时学者,纷纷扰扰,皆是参禅问道。吾此间无道可修,无法可证,一饮一,各自有分,不用疑虑。在在处处,有恁么底。若识得释迦,即老凡夫是。阿你须自看取,莫一盲引众盲,相将入火坑。夜里暗双陆,赛彩若为生?无事,珍重!有僧到参,于山下见师,便问丹霞:山向甚么处去?师指山曰:青黯黯处。曰:莫祇这个便是么?师曰:真师子儿,一拨便转。问僧:甚么处宿?曰:山下宿。师曰:甚么处吃饭?曰:山下吃饭。师曰:将饭与阇黎吃底人,还具眼也无?僧无对。长庆问保福:将饭与人吃,感恩有分,为甚么不具眼?福云:施者受者,二俱瞎汉。庆云:尽其机来,还成瞎不?福云:道某甲瞎得么?玄觉征云:且道长庆明丹霞意,为复自用家财?长庆四年六月,告门人曰:备汤沐浴,吾欲行矣。乃戴笠䇿杖受屦,垂一足未及地而化。门人建塔,谥智通禅师,塔曰妙觉。
潭州大川禅师亦曰大湖
江陵僧参,师问:几时发足?江陵僧提起坐具,师曰:谢子远来。下去!僧绕禅床一帀便出,师曰:若不恁么,争知眼目端的?僧拊掌曰:苦杀人!洎合错判诸方。师曰:甚得禅宗道理。僧举似丹霞,霞曰:于大川法道即得,我这里不然。曰:未审此间作么生?霞曰:犹较大州三步在。僧礼拜,霞曰:错判诸方者多。洞山云:不是丹霞,难分玉石。
潮州灵山大颠宝通禅师
初参石头,头问:那个是汝心?师曰:见言语者是。头便喝出。经旬日,师却问:前者既不是,除此外何者是心?头曰:除却扬眉瞬目,将心来。师曰:无心可将来。头曰:元来有心,何言无心?无心尽同谤。师于言下大悟。异日侍立次,头问:汝是参禅僧,是州县白蹋僧?师曰:是参禅僧。头曰:何者是禅?师曰:扬眉瞬目。头曰:除却扬眉瞬目外,将你本来面目呈看。师曰:请和尚除却扬眉瞬目外鉴。头曰:我除竟。师曰:将呈了也。头曰:汝既将呈,我心如何?师曰:不异和尚。头曰:不关汝事。师曰:本无物。头曰:汝亦无物。师曰:既无物,即真物。头曰:真物不可得,汝心见量,意旨如此也。大须护持。师住后,学者四集。上堂:夫学道人,须识自家本心,将心相示,方可见道。多见时辈,祇认扬眉瞬目,一语一默,蓦头印可,以为心要。此实未了。吾今为你诸人,分明说出,各须听受。但除却一切妄运想念见量,即汝真心。此心与尘境及守认静默时,全无交涉。即心是佛,不待修治。何以故?应机随照,泠泠自用。穷其用处,了不可得。唤作妙用,乃是本心。大须护持,不可容易。僧问:其中人相见时如何?师曰:早不其中也。曰:其中者如何?师曰:不作个问。韩文公一日相访,问师:春秋多少?师提起数珠曰:会么?公曰:不会。师曰:昼夜一百八。公不晓,遂回。次日再来,至门前见首座,举前话问:意旨如何?座扣齿三下。及见师,理前问,师亦扣齿三下。公曰:原来佛法无两般。师曰:是何道理?公曰:适来问首座亦如是。师乃召首座:是汝如此对否?座曰:是。师便打,趂出院。文公又一日白师曰:弟子军州事繁,佛法省要处,乞师一语。师良久,公罔措。时三平为侍者,乃敲禅床三下。师曰:作么?平曰:先以定动,后以智拔。公乃曰:和尚门风高峻,弟子于侍者边得个入处。僧问:苦海波深,以何为船筏?师曰:以木为船筏。曰:恁么即得度也。师曰:盲者依前盲,痖者依前痖。一日,将痒和子廊下行,逢一僧问讯次,师以痒和子蓦口打曰:会么?曰:不会。师曰:大颠老野狐,不曾孤负人。
潭州长髭旷禅师
曹谿礼祖塔回,参石头,头问:甚么处来?曰:岭南来。头曰:大庾岭头一铺功德成就也未?师曰:成就久矣,祇欠点眼在。头曰:莫要点眼么?师曰:便请。头乃垂下一足,师礼拜,头曰:汝见个甚么道理便礼拜?师曰:据某甲所见,如红炉上一点雪。玄觉云:且道长髭具眼祇对?不具眼祇对?若具眼,为甚么请道点眼?若不具眼,又道成就久矣。且作么生商量?法灯代云:和尚可谓眼昏。僧参,遶禅床一帀,卓然而立,师曰:若是石头法席,一点也用不著。僧又遶禅床一帀,师曰:却是恁么时,不易道个来处。僧便出去,师乃唤,僧不顾,师曰:这汉犹少教诏在。僧却回曰:有一人不从人得,不受教诏,下落阶级,师还许么?师曰:逢之不逢,逢必有事。僧乃退身三步,师却遶禅床一匝,僧曰:不唯宗眼分明,亦乃师承有据。师乃打三棒,问僧:甚处来?曰:九华山控石庵。师曰:庵主是甚么人?曰:马祖下尊宿。师曰:名甚么?曰:不委他法号。师曰:他不委,你不委。曰:尊宿眼在甚处?师曰:若是庵主亲来,今日也须吃棒。曰:赖遇和尚,放过某甲。师曰:百年后讨个师僧也难得。庞居士到,师升座,众集定,士出曰:各请自检好。却于禅床右立。时有僧问:不触主人翁,请师答话。师曰:识庞公么?曰:不识。士便搊住曰:苦哉!苦哉!僧无对,士便拓开。师少间却问:适来这僧还吃棒否?士曰:待伊甘始得。师曰:居士祇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士曰:恁么说话,某甲即得。外人闻之,要且不好。师曰:不好个甚么?士曰:阿师祇见锥头尖,不见凿头利。李行婆来,师乃问:忆得在绛州时事么?婆曰:非师不委。师曰:多虗少实在。婆曰:有甚讳处?师曰:念你是女人,放你拄杖。婆曰:某甲终不见尊宿过。师曰:老僧过在甚么处?婆曰:和尚无过,婆岂有过?师曰:无过的人作么生?婆乃竖拳曰:与么总成颠倒。师曰:实无讳处。师见僧,乃擒住曰:师子儿,野干属。僧以手作拨眉势,师曰:虽然如此,犹欠哮吼在。僧擒住,师曰:偏爱行此一机。师与一掴,僧拍手三下,师曰:若见同风,汝甘与么否?曰:终不由别人。师作拨眉势,僧曰:犹欠哮吼在。师曰:想料不由别人。师见僧问讯次,师曰:步步是汝证明处,汝还知么?曰:某甲不知。师曰:汝若知,我堪作甚么?僧礼拜,师曰:我不堪,汝却好。
荆州天皇道悟禅师
婺州东阳张氏子。神仪挺异,幼而生知。年十四恳求出家,父母不听。遂损减饮膳,日才一食,形体羸悴。父母不得已而许之,依明州大德披削。二十五诣杭州竹林寺具戒,精修梵行,推为勇猛。或风雨昏夜,宴坐丘冢,身心安静,离诸怖畏。一日游余杭,首谒径山国一受心法,服勤五载。后参马祖,重印前解,法无异说,依止二夏。乃谒石头而致问曰:离却定慧,以何法示人?头曰:我这里无奴婢,离个甚么?曰:如何明得?头曰:汝还撮得虗空么?曰:恁么则不从今日去也。头曰:未审汝早晚从那边来?曰:道悟不是那边人。头曰:我早知汝来处也。曰:师何以赃诬于人?头曰:汝身见在。曰:虽然如是,毕竟如何示于后人?头曰:汝道谁是后人?师从此顿悟,罄殚前二哲匠言下有所得心。后卜荆州当阳紫陵山,学徒驾肩接迹,都人士女响风而至。时从业寺上首以状闻于连师,迎入城。郡之左有天皇寺,乃名蓝也,因火而废。主僧灵鉴将谋修复,乃曰:苟得悟禅师为化主,必能福我。乃中宵潜往哀请,肩舁而至。时江陵尹右仆射裴公稽首问法,致礼勤至。师素不迎送,客无贵贱,皆坐而揖之。裴公愈加归向,由是石头法道盛矣。僧问:如何是玄妙之说?师曰:莫道我解佛法好!曰:争奈学人疑滞何!师曰:何不问老僧?曰:即今问了也。师曰:去!不是汝存泊处。师元和丁亥四月示疾,命弟子先期告终。至晦日,大众问疾。师蓦召典座,座近前,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拈枕子抛于地上,即便告寂。寿六十,腊月三十五。以其年八月五日塔于郡东
京兆府尸利禅师
问石头:如何是学人本分事?头曰:汝何从吾觅?曰:不从师觅,如何即得?石头曰:汝还曾失么?师乃契会厥旨。
潭州招提寺慧朗禅师
始兴曲江人也。初参马祖,祖问:汝来何求?曰:求佛知见。祖曰:佛无知见,知见乃魔耳。汝自何来?曰:南岳来。祖曰:汝从南岳来,未识曹谿心要。汝速归彼,不宜他往。师归石头,便问:如何是佛?头曰:汝无佛性。师曰:蠢动含灵,又作么生?头曰:蠢动含灵,却有佛性。曰:慧朗为甚么却无?头曰:为汝不肯承当。师于言下信入。住后,凡学者至,皆曰:去!去!汝无佛性。其接机大约如此。时谓大朗
长沙兴国寺振朗禅师
初参石头,便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头曰:问取露柱。曰:振朗不会。头曰:我更不会。师俄省悟。住后,有僧来参,师召:上座!僧应诺。师曰:孤负去也。曰:师何不鉴?师乃拭目而视之,僧无语时谓小朗。
汾州石楼禅师
上堂,僧问:未识本来性,乞师方便指。师曰:石楼无耳朵。曰:某甲自知非。师曰:老僧还有过。曰:和尚过在甚么处?师曰:过在汝非处。僧礼拜,师便打。问僧:近离甚处?曰:汉国。师曰:汉国主人还重佛法么?曰:苦哉!赖遇问著某甲,若问别人即祸生。师曰:作么生?曰:人尚不见,有何佛法可重?师曰:汝受戒得多少夏?曰:三十夏。师曰:大好不见有人。便打。
凤翔府法门寺佛陀禅师
寻常持一串数珠,念三种名号,曰:一释迦,二元和,三佛陀。自余是甚么椀跶丘,乃过一珠,终而复始。事迹异常,时人莫测。
水空和尚
一日,廊下见一僧,乃问:时中事作么生?僧良久,师曰:祇恁便得么?曰:头上安头。师打曰:去!去!已后惑乱人家男女在。
澧州大同济禅师
米胡领众来,才欲相见,师便拽转禅床,面壁而坐。米于背后立少时,却回客位。师曰:是即是,若不验破,已后遭人贬剥。令侍者请米来,却拽转禅床便坐。师乃遶禅床一匝,便归方丈。米却拽倒禅床,领众便出。师访庞居士,士曰:忆在母胎时,有一则语,举似阿师,切不得作道理主持。师曰:犹是隔生也。士曰:向道不得作道理。师曰:惊人之句,争得不怕?士曰:如师见解,可谓惊人。师曰:不作道理,却成作道理。士曰:不但隔一生两生。师曰:粥饭底僧,一任检责。士鸣指三下。师一日见庞居士来,便掩却门曰:多知老翁,莫与相见。士曰:独坐独语,过在阿谁?师便开门。才出,被士把住曰:师多知,我多知?师曰:多知且置,闭门开门。卷之与舒,相较几许?士曰:祇此一问,气急杀人。师默然。士曰:弄巧成拙。僧问:此个法门,如何继绍?师曰:冬寒夏热,人自委知。曰:恁么则蒙分付去也。师曰:顽嚚少智,勔臔多痴。问:十二时中,如何合道?师曰:汝还识十二时么?曰:如何是十二时?师曰:子丑寅卯。僧礼拜。师示颂曰:十二时中那事别,子丑寅卯吾今说。若会唯心万法空,释迦弥勒从兹决。
青原下三世
药山俨禅师法嗣
潭州道吾山宗智禅师
豫章海昏张氏子。幼依槃和尚受教登戒,预药山法会,密契心印。一日,山问:子去何处来?师曰:游山来。山曰:不离此室,速道将来。师曰:山上乌儿头似雪,㵎底游鱼忙不彻。师离药山见南泉,泉问:阇黎名甚么?师曰:宗智。泉曰:智不到处作么生宗?师曰:切忌道著。泉曰:灼然,道著即头角生。三日后,师与云岩在后架把针,泉见乃问:智头陀前日道:智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即头角生。合作么生行履?师便抽身入僧堂,泉便归方丈。师又来把针,岩曰:师弟适来为甚不祇对和尚?师曰:你不妨灵利。岩不荐,却问南泉:适来智头陀为甚不祇对和尚?某甲不会,乞师垂示。泉曰:他却是异类中行。岩曰:如何是异类中行?泉曰:不见道:智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即头角生。直须向异类中行。岩亦不会。师知云岩不荐,乃曰:此人因缘不在此。却同回药山。山问:汝回何速?岩曰:祇为因缘不契。山曰:有何因缘?岩举前话。山曰:子作么生会他这个时节便回?岩无对,山乃大笑。岩便问:如何是异类中行?山曰:吾今日困倦,且待别时来。岩曰:某甲特为此事归来。山曰:且去。岩便出。师在方丈外闻岩不荐,不觉𫜪得指头血出。师却下来问岩:师兄去问和尚,那因缘作么生?岩曰:和尚不与某甲说。师便低头。僧问云居:切忌道著意作么生?居云:此语最毒。云:如何是最毒底语?居云:一棒打杀龙蛇。云岩临迁化,遣书辞师。师览书了,谓洞山密师伯曰:云岩不知有,我悔当时不向伊道。虽然如是,要且不违药山之子。玄觉云:古人恁么道,还知有也未?又云:云岩当时不会,且道甚么处是伊不会处?药山上堂曰:我有一句子,未曾说向人。师出曰:相随来也。僧问药山:一句子如何说?山曰:非言说。师曰:早言说了也。师一日提笠出,云岩指笠曰:用这个作甚么?师曰:有用处。岩曰:忽遇黑风猛雨来时如何?师曰:葢覆著。岩曰:他还受葢覆么?师曰:然虽如是,且无渗漏。沩山问云岩:菩提以何为座?岩曰:以无为为座。岩却问沩山,山曰:以诸法空为座。又问师:作么生?师曰:坐也听伊坐,卧也听伊卧。有一人不坐不卧,速道!速道!山休去。沩山问师:甚么处去来?师曰:看病来。山曰:有几人病?师曰:有病底,有不病底。山曰:不病底莫是智头陀么?师曰:病与不病,总不干他事。速道!速道!山曰:道得也与他没交涉。僧问:万里无云,未是本来天。如何是本来天?师曰:今日好晒麦。云严问:师弟家风近日如何?师曰:教师兄指点,堪作甚么?岩曰:无这个来多少时也?师曰:牙根犹带生澁在。僧问:如何是今时著力处?师曰:千人万人唤不回头,方有少分相应。曰:忽然火起时如何?师曰:能烧大地。师却问僧:除却星与燄,那个是火?曰:不是火。别一僧却问师:还见火么?师曰:见。曰:见从何起?师曰:除却行住坐卧,别请一问。有施主施裩,药山提起示众曰:法身还具四大也无?有人道得,与他一腰裩。师曰:性地非空,空非性地。此是地大,三大亦然。山曰:与汝一腰裩。师指佛桑花问僧曰:这个何似那个?曰:直得寒毛卓竖。师曰:毕竟如何?曰:道吾门下底。师曰:十里大王。云岩不安,师乃谓曰:离此壳漏子,向甚么处相见?岩曰:不生不灭处相见。师曰:何不道非不生不灭处,亦不求相见?云岩补鞋次,师问:作甚么?岩曰:将败坏补败坏。师曰:何不道即败坏非败坏?师闻僧念维摩经云:八千菩萨、五百声闻,皆欲随从文殊师利。师问曰:甚么处去?其僧无对,师便打。后僧问禾山,山曰:给侍者方谐。师到五峰,峰问:还识药山老宿否?师曰:不识。峰曰:为甚么不识?师曰:不识,不识。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东土不曾逢。因设先师斋,僧问:未审先师还来也无?师曰:汝诸人用设斋作甚么?石霜问:和尚一片骨,敲著似铜鸣。向甚么处去也?师唤侍者,者应诺。师曰:驴年去。唐太和九年九月,示疾有苦,僧众慰问体候。师曰:有受非偿,子知之乎?众皆愀然。越十日将行,谓众曰:吾当西迈,理无东移。言讫告寂。阇维得灵骨数片,建塔道吾。后雷迁于石霜山之阳。
潭州云岩昙晟禅师
钟陵建昌王氏子。少出家于石门,参百丈海禅师二十年,因缘不契。后造药山,山问:甚处来?曰:百丈来。山曰:百丈有何言句示徒?师曰:寻常道:我有一句子,百味具足。山曰:咸则咸味,淡则淡味,不咸不淡是常味。作么生是百味具足底句?师无对。山曰:争奈目前生死何?师曰:目前无生死。山曰:在百丈多少时?师曰:二十年。山曰:二十年在百丈,俗气也不除。他日侍立次,山又问:百丈更说甚么法?师曰:有时道:三句外省去,六句内会取。山曰:三千里外且喜没交涉。山又问:更说甚么法?师曰:有时上堂,大众立定,以拄杖一时趂散。复召大众,众回首。丈曰:是甚么?山曰:何不早恁么道?今日因子得见海兄。师于言下顿省,便礼拜。一日,山问:汝除在百丈,更到甚么处来?师曰:曾到广南来。曰:见说广州城东门外有一片石,被州主移去,是否?师曰:非但州主,阖国人移亦不动。山又问:闻汝解弄师子,是否?师曰:是。曰:弄得几出?师曰:弄得六出。曰:我亦弄得。师曰:和尚弄得几出?曰:我弄得一出。师曰:一即六,六即一。后到沩山,沩问:承闻长老在药山弄师子,是否?师曰:是。曰:长弄有置时。师曰:要弄即弄,要置即置。曰:置时师子在甚么处?师曰:置也!置也!僧问:从上诸圣甚么处去?师良久,曰:作么!作么!问:暂时不在,如同死人时如何?师曰:好埋却。问:太保任底人与那个是一是二?师曰:一机之绢,是一段是两段?洞山代云:如人接树。师煎茶次,道吾问:煎与阿谁?师曰:有一人要。曰:何不教伊自煎?师曰:幸有某甲在。师问石霜:甚么处来?曰:沩山来。师曰:在彼中得多少时?曰:粗经冬夏。师曰:恁么即成山长也。曰:虽在彼中却不知。师曰:他家亦非知非识。石霜无对。道吾闻云:得恁么无佛法身心。住后,上堂示众曰:有个人家儿子问著,无有道不得底。洞山出问曰:他屋里有多少典籍?师曰:一字也无。曰:争得恁么多知?师曰:日夜不曾眠。山曰:问一段事还得否?师曰:道得却不道。问僧:甚处来?曰:添香来。师曰:还见佛否?曰:见。师曰:甚么处见?曰:下界见。师曰:古佛!古佛!道吾问:大悲千手眼,那个是正眼?师曰:如人夜间背手摸枕子。吾曰:我会也。师曰:作么生会?吾曰:遍身是手眼。师曰:道也太煞道,祇道得八成。吾曰:师兄作么生?师曰:通身是手眼。扫地次,道吾曰:太区区生!师曰:须知有不区区者。吾曰:恁么则有第二月也。师竖起扫帚曰:是第几月?吾便行。玄沙闻云:正是第二月。问僧:甚处来?曰:石上语话来。师曰:石还点头也无?僧无对。师自代曰:未语话时却点头。师作草鞋次,洞山近前曰:乞师眼睛得么?师曰:汝底与阿谁去也?曰:良价无。师曰:设有,汝向甚么处著?山无语。师曰:乞眼睛底是眼否?山曰:非眼。师便喝出。尼僧礼拜,师问:汝爷在否?曰:在。师曰:年多少?曰:年八十。师曰:汝有个爷不年八十,还知否?曰:莫是恁么来者?师曰:恁么来者犹是儿孙。洞山代云:直是不恁么来者亦是儿孙。僧问:一念瞥起便落魔界时如何?师曰:汝因甚么却从佛界来?僧无对。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莫道体不得,设使体得,也祇是左之右之。院主游石室回,师问:汝去入到石室里许,为祇恁么便回?主无对。洞山代曰:彼中已有人占了也。师曰:汝更去作甚么?山曰:不可人情断绝去也。会昌元年辛酉十月二十六日示疾,命澡身竟,唤主事令备斋,来日有上座发去。至二十七夜归寂,茶毗得舍利一千余粒,瘗于石塔,谥无住大师。
秀州华亭船子德诚禅师
节操高邈,度量不群。自印心于药山,与道吾、云岩为同道交。洎离药山,乃谓二同志曰:公等应各据一方,建立药山宗旨。予率性疎野,唯好山水,乐情自遣,无所能也。他后知我所止之处,若遇灵利座主指一人来,或堪雕琢,将授生平所得,以报先师之恩。遂分擕至秀州华亭,泛一小舟,随缘度日,以接四方往来之者。时人莫知其高蹈,因号船子和尚。一日泊船岸边闲坐,有官人问:如何是和尚日用事?师竖桡子曰:会么?官人曰:不会。师曰:棹拨清波,金鳞罕遇。师有偈曰:三十年来坐钓台,钩头往往得黄能。金鳞不遇空劳力,收取丝纶归去来。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三十年来海上游,水清鱼现不吞钩。钓竿斫尽重栽竹,不计功程得便休。有一鱼兮伟莫裁,混融包纳信奇哉。能变化,吐风雷,下线何曾钓得来。别人祇看采芙蓉,香气长粘遶指风。两岸映,一船红,何曾解染得虗空。问我生涯祇是船,子孙各自赌机缘。不由地,不由天,除却蓑衣无可传。道吾后到京口,遇夹山上堂。僧问:如何是法身?山曰:法身无相。曰:如何是法眼?山曰:法眼无瑕。道吾不觉失笑。山便下座,请问道吾:某甲适来祇对这僧话,必有不是,致令上座失笑。望上座不吝慈悲。吾曰: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师在。山曰:某甲甚处不是?望为说破。吾曰:某甲终不说,请和尚却往华亭船子处去。山曰:此人如何?吾曰:此人上无片瓦,下无卓锥。和尚若去,须易服而往。山乃散众束装,直造华亭船子。才见便问:大德住甚么寺?山曰:寺即不住,住即不似。师曰:不似似个甚么?山曰:不是目前法。师曰:甚处学得来?山曰:非耳目之所到。师曰: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师又问: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山拟开口,被师一桡打落水中。山才上船,师又曰:道!道!山拟开口,师又打。山豁然大悟,乃点头三下。师曰: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山遂问:抛纶掷钓,师意如何?师曰:丝悬渌水,浮定有无之意。山曰:语带玄而无路,舌头谈而不谈。师曰:钓尽江波,金鳞始遇。山乃掩耳。师曰:如是!如是!遂嘱曰:汝向去直须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吾三十年在药山,祇明斯事。汝今已得,他后莫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里,镢头边,觅取一个半个接续,无令断绝。山乃辞行,频频回顾。师遂唤:阇黎!山乃回首。师竖起桡子曰:汝将谓别有。乃覆船入水而逝。
宣州椑树慧省禅师
洞山参,师问:来作甚么?山曰:来亲近和尚。师曰:若是亲近,用动这两片皮作么?山无对。曹山云:一子亲得。僧问:如何是佛?师曰:猫儿上露柱。曰:学人不会。师曰:问取露柱去。
鄂州百岩明哲禅师
药山看经次,师曰:和尚休猱人好!山置经曰:日头早晚也?师曰:正当午。山曰:犹有文彩在。师曰:某甲无亦无。山曰:汝太煞聪明。师曰:某甲祇恁么,和尚作么生?山曰:跛跛挈挈,百丑千拙,且恁么过。洞山与密师伯到参,师问:二上座甚处来?山曰:湖南。师曰:观察使姓甚么?曰:不得姓。师曰:名甚么?曰:不得名。师曰:还治事也无?曰:自有郎幕在。师曰:还出入也无?曰:不出入。师曰:岂不出入?山拂袖便出。师次早入堂,召二上座曰:昨日老僧对阇黎一转语不相契,一夜不安。今请阇黎别下一转语,若惬老僧意,便开粥相伴过夏。山曰:请和尚问。师曰:岂不出入?山曰:太尊贵生!师乃开粥,同共过夏。
澧州高沙弥
初参药山,山问:甚处来?师曰:南岳来。山曰:何处去?师曰:江陵受戒去。山曰:受戒图甚么?师曰:图免生死。山曰:有一人不受戒,亦无生死可免,汝还知否?师曰:恁么则佛戒何用?山曰:这沙弥犹挂唇齿在。师礼拜而退。道吾来侍立,山曰:适来有个跛脚沙弥,却有些子气息。吾曰:未可全信,更须勘过始得。至晚,山上堂召曰:早来沙弥在甚么处?师出众立,山问:我闻长安甚閙,你还知否?师曰:我国晏然。法眼别云:见谁说?山曰:汝从看经得?请益得?师曰:不从看经得,亦不从请益得。山曰:大有人不看经、不请益,为甚么不得?师曰:不道他不得,祇是不肯承当。山顾道吾、云岩曰:不信道。师一日辞药山,山问:甚么处去?师曰:某甲在众有妨,且往路边卓个草庵,接待往来茶汤去。山曰:生死事大,何不受戒去?师曰:知是般事便休,更唤甚么作戒?山曰:汝既如是,不得离吾左右,时复要与子相见。师住庵后,一日归来值雨,山曰:你来也。师曰:是。山曰:可煞湿。师曰:不打这个鼓笛。云岩曰:皮也无,打甚么鼓?道吾曰:鼓也无,打甚么皮?山曰:今日大好一场曲调。僧问:一句子还有该不得处否?师曰:不顺世。药山斋时自打鼓,师捧钵作舞入堂,山便掷下鼓槌曰:是第几和?师曰:是第二和。山曰:如何是第一和?师就桶舀一杓饭便出。
鼎州李翱刺史
向药山玄化,屡请不赴,乃躬谒之。山执经卷不顾,侍者曰:太守在此。守性褊急,乃曰:见面不如闻名。拂袖便出。山曰:太守何得贵耳贱目?守回拱谢,问曰:如何是道?山以手指上下曰:会么?守曰:不会。山曰:云在青天水在瓶。守忻惬作礼,而述偈曰:炼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玄觉云:且道李太守是赞他语,明他语?须是行脚眼始得。守又问:如何是戒定慧?山曰:贫道这里无此闲家具。守莫测玄旨。山曰:太守欲得保任此事,直须向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闺阁中物舍不得,便为渗漏。守见老宿独坐,问曰:端居丈室,当何所务?宿曰:法身凝寂,无去无来。法眼别云:汝作甚么来?法灯别云:非公境界。
丹霞然禅师法嗣
京兆府翠微无学禅师
初问丹霞:如何是诸佛师?霞咄曰:幸自可怜生,须要执巾帚作么?师退身三步。霞曰:错!师进前。霞曰:错!错!师翘一足,旋身一转而出。霞曰:得即得,孤他诸佛。师由是领旨。住后,投子问:未审二祖初见达磨,有何所得?师曰:汝今见吾,复何所得?投子顿悟玄旨。一日,师在法堂内行,投子进前接礼,问曰:西来密旨,和尚如何示人?师驻步少时。子曰:乞师垂示。师曰:更要第二杓恶水那?子便礼谢。师曰:莫垛根。子曰:时至根苗自生。师因供养罗汉,僧问:丹霞烧木佛,和尚为甚么供养罗汉?师曰:烧也不烧著,供养亦一任供养。曰:供养罗汉,罗汉还来也无?师曰:汝每日还吃饭么?僧无语。师曰:少有灵利底。
吉州孝义寺性空禅师
僧参,师乃展手示之。僧近前,却退后。师曰:父母俱丧,略不惨颜。僧呵呵大笑。师曰:少间与阇黎举哀。僧打筋斗而出。师曰:苍天!苍天!僧参人事毕,师曰:与么下去,还有佛法道理也无?曰:某甲结舌有分。师曰:老僧又作么生?曰:素非好手。师便仰身合掌,僧亦合掌。师乃抚掌三下,僧拂袖便出。师曰:乌不前,兔不后,几人于此茫然走?祇有阇黎达本源,结舌何曾著空有?
米仓和尚
新到参,遶师三匝,敲禅床曰:不见主人公,终不下参众。师曰:甚么处情识去来?曰:果然不在。师便打一拄杖。僧曰:几落情识。师曰:村草步头逢著一个,有甚么话处?曰:且参众去。
丹霞山义安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如何是上座?曰:恁么即无异去也。师曰:谁向汝道?
本童禅师
因僧写师真呈,师曰:此若是我,更呈阿谁?曰:岂可分外也?师曰:若不分外,汝却收取。僧拟收,师打曰:正是分外强为。曰:若恁么,即须呈于师也。师曰:收取!收取!
大川禅师法嗣
仙天禅师
新罗僧参,方展坐具,拟礼拜,师捉住云:未发本国时道取一句。僧无语,师便推出曰:问伊一句,便道两句。僧参,展坐具,师曰:这里会得,孤负平生去也。曰:不向这里会得又作么生?师曰:不向这里会,更向那里会?便打出。僧参,才展坐具,师曰:不用通时暄,还我文彩未生时道理来。曰:某甲有口痖却即闲苦死,觅个腊月扇子作么?师拈棒作打势,僧把住曰:还我未拈棒时道理。师曰:随我者随之南北,不随我者死住东西。曰:随与不随且置,请师指出东西南北。师便打。披云和尚来,才入方丈,师便问:未见东越老人时作么生为物?云曰:祇见云生碧嶂,焉知月落寒潭?师曰:祇与么也难得。曰:莫是未见时么?师便喝,云展两手,师曰:错怪人者有甚么限?云掩耳而出,师曰:死却这汉平生也。洛瓶和尚参,师问:甚处来?瓶曰:南溪。师曰:还将南溪消息来么?曰:消即消已,息即未息。师曰:最苦是未息。瓶曰:且道未息个甚么?师曰:一回见面,千载忘名。瓶拂袖便出,师曰:弄死虵手有甚么限?僧参,拟礼拜,师曰:野狐儿见甚么了便礼拜?曰:老秃奴见甚么了便恁么问?师曰:苦哉!苦哉!仙天今日忘前失后。曰:要且得时,终不补失。师曰:争不如此?曰:谁甘?师呵呵大笑曰:远之!远矣!僧四顾便出。
福州普光禅师
僧侍立次,师以手开胷曰:还委老僧事么?曰:犹有这个在。师却掩胷曰:不妨太显。曰:有甚么避处?师曰:的是无避处。曰:即今作么生?师便打。
大颠通禅师法嗣
漳州三平义忠禅师
福州杨氏子。初参石巩,巩常张弓架箭接机。师诣法席,巩曰:看箭。师乃拨开胷曰:此是杀人箭,活人箭又作么生?巩弹弓弦三下,师乃礼拜。巩曰:三十年张弓架箭,祇射得半个圣人。遂拗折弓箭。后参大颠,举前话。颠曰:既是活人箭,为甚么向弓弦上辨?平无对。颠曰:三十年后,要人举此话也难得。师问大颠:不用指东划西,便请直指。颠曰:幽州江口石人蹲。师曰:犹是指东划西。颠曰:若是凤凰儿,不向那边讨?师作礼。颠曰:若不得后句,前话也难圆。师住三平,上堂曰:今时人出来,尽学驰求造作,将当自己眼目,有甚么相当?阿汝欲学么?不要诸余,汝等各有本分事,何不体取作么?心愤愤,口悱悱,有甚么利益?分明向汝说。若要修行路,及诸圣建立化门,自有大藏教文在。若是宗门中事宜,汝切不得错用心。僧问:宗门中还有学路也无?师曰:有一路,滑如苔。曰:学人还摄得否?师曰:不拟心,汝自看。问:黑豆未生芽时如何?师曰:佛亦不知。讲僧问:三乘十二分教,某甲不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龟毛拂子,兔角拄杖。大德藏向甚么处?曰:龟毛兔角,岂是有邪?师曰:肉重千斤,智无铢两。上堂:诸人若未曾见知识即不可,若曾见作者来,便合体取些子意,度向岩谷间木食草衣。恁么去,方有少分相应。若驰求知解义句,即万里望乡关去也。珍重!问侍者:姓甚么?者曰:与和尚同姓。师曰:你道三平姓甚么?者曰:问头何在?师曰:几时问汝?者曰:问姓者谁?师曰:念汝初机,放汝三十棒。师有偈曰:即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升座次,有道士出众,从东过西,一僧从西过东。师曰:适来道士却有见处,师僧未在。士便出礼曰:谢师接引。师便打。僧出作礼曰:乞师指示。师亦打。复谓众曰:此两件公案作么生断?还有人断得么?如是三问,众无对。师曰:既无人断得,老僧为断去。乃掷下拄杖,归方丈。
马颊山本空禅师
上堂:祇这施为动转,还合得本来祖翁么?若合得,十二时中无虗弃底道理。若合不得,吃茶说话往往唤作茶话在。僧便问:如何免得不成茶话去?师曰:你识得口也未?曰:如何是口?师曰:两片皮也不识。曰:如何是本来祖翁?师曰:大众前不要牵爷恃娘。曰:大众欣然去也。师曰:你试点大众性看。僧作礼,师曰:伊往往道一性一切性在。僧欲进语,师曰:孤负平生行脚眼。问:去却即今言句,请师直指本来性。师曰:你迷源来得多少时?曰:即今蒙和尚指示。师曰:若指示你,我即迷源。曰:如何即是?师示颂曰:心是性体,性是心用。心性一如,谁别谁共?妄外迷源,祇者难洞。古今凡圣,如幻如梦。
本生禅师
拈拄杖示众曰:我若拈起,你便向未拈起时作道理。我若不拈起,你便向拈起时作主宰。且道老僧为人在甚处?时有僧出曰:不敢妄生节目。师曰:也知阇黎不分外。曰:低低处平之有余,高高处观之不足。师曰:节目上更生节目。僧无语。师曰:掩鼻偷香,空招罪犯。
长髭旷禅师法嗣
潭州石室善道禅师
作沙弥时,长髭遣令受戒,谓之曰:汝回日须到石头和尚处礼拜。师受戒后,乃参石头。一日,随头游山次,头曰:汝与我斫却面前树子,免碍我。师曰:不将刀来。头乃抽刀倒与。师曰:何不过那头来?头曰:你用那头作甚么?师即大悟,便归长髭。髭问:汝到石头否?师曰:到即到,祇是不通号。髭曰:从谁受戒?师曰:不依他。髭曰:在彼即恁么,来我这里作么生?师曰:不违背。髭曰:太忉忉生!师曰:舌头未曾点著在。髭喝曰:沙弥出去!师便出。髭曰:争得不遇于人?师寻值沙汰,乃作行者,居于石室。每见僧,便竖起杖子曰:三世诸佛,尽由这个。对者少得冥契。长沙闻,乃曰:我若见,即令放下拄杖,别通个消息。三圣将此语祇对,被师认破是长沙语。杏山闻三圣失机,乃亲到石室。师见杏山,僧众相随,潜入碓坊碓米。杏曰:行者接待不易,贫道难消。师曰:开心椀子盛将来,无葢盘子合取去,说甚么难消?杏便休。仰山问:佛之与道,相去几何?师曰:道如展手,佛似握拳。曰:毕竟如何的当,可信可依?师以手拨空三下,曰:无恁么事,无恁么事。曰:还假看教否?师曰:三乘十二分教,是分外事。若与他作对,即是心境两法,能所双行。便有种种见解,亦是狂慧,未足为道。若不与他作对,一事也无。所以祖师道:本来无一物。汝不见小儿出胎时,可道我解看教,不解看教?当恁么时,亦不知有佛性义,无佛性义。及至长大,便学种种知解出来,便道我能我解,不知总是客尘烦恼。十六行中,婴儿行为最。哆哆和和时,喻学道之人离分别取舍心,故赞叹婴儿,可况喻取之。若谓婴儿是道,今时人错会。师一夕与仰山玩月,山问:这个月,尖时圆相甚么处去?圆时尖相又甚么处去?师曰:尖时圆相隐,圆时尖相在。云岩云:尖时圆相在,圆时无尖相。道吾云:尖时亦不尖,圆时亦不圆。仰山辞,师送出门,乃召曰:阇黎!山应诺。师曰:莫一向去,却回这边来。僧问:曾到五台否?师曰:曾到。曰:还见文殊么?师曰:见。曰:文殊向行者道甚么?师曰:文殊道:你生身父母在深草里。
青原下四世
道吾智禅师法嗣
潭州石霜山庆诸禅师
庐陵新淦陈氏子。依洪井西山绍銮禅师落发,诣洛下学毗尼教。虽知听制,终为渐宗。回抵沩山,为米头。一日筛米次,沩曰:施主物,莫抛散。师曰:不抛撒。沩于地上拾得一粒,曰:汝道不抛撒,这个是甚么?师无对。沩又曰:莫轻这一粒,百千粒尽从这一粒生。师曰:百千粒从这一粒生,未审这一粒从甚么处生?沩呵呵大笑,归方丈。沩至晚上堂曰:大众!米里有虫,诸人好看。后参道吾,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吾唤沙弥,弥应诺。吾曰:添净瓶水著。良久,却问师:汝适来问甚么?师拟举,吾便起去。师于此有省。吾将顺世,垂语曰:我心中有一物,久而为患,谁能为我除之?师曰:心物俱非,除之益患。吾曰:贤哉!贤哉!师后避世,混俗于长沙浏阳陶家坊。朝游夕处,人莫能识。后因僧自洞山来,师问:和尚有何言句示徒?曰:解夏上堂云:秋初夏末,兄弟或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良久,曰:祇如万里无寸草处作么生去?师曰:有人下语否?曰:无。师曰:何不道出门便是草?僧回,举似洞山。山曰:此是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语。因兹囊锥始露,果熟香飘。众命住持上堂:汝等诸人,自有本分事,不用驰求。无你是非处,无你𫜪嚼处。一代时教,整理时人脚手。凡有其由,皆落今时。直至法身非身,此是教家极则。我辈沙门,全无肯路。若分则差,不分则坐著泥水。但由心意,妄说见闻。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空中一片石。僧礼拜,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赖汝不会,若会即打破汝头。问:如何是和尚本分事?师曰:石头还汗出么?问:到这里为甚么却道不得?师曰:脚底著口。问:真身还出世也无?师曰:不出世。曰:争奈真身何?师曰:瑠璃缾子口。问:如何是和尚深深处?师曰:无须鎻子两头摇。师在方丈内,僧在牕外问:咫尺之间,为甚么不覩师颜?师曰:徧界不曾藏。僧举问雪峰:徧界不曾藏,意旨如何?峰曰:甚么处不是石霜?师闻曰:这老汉著甚么死急?峰闻曰:老僧罪过。东禅齐云:祇如雪峰是会石霜意,不会石霜意?若会,他为甚么道死急?若不会,雪峰作么不会?然法且无异,奈以师承不同,解之差别。他云徧界不曾藏,也须曾学来始得会,乱说即不可。裴相公来,师拈起裴笏问:在天子手中为珪,在官人手中为笏,在老僧手中且道唤作甚么?裴无对,师乃留下笏。示众:初机未觏大事,先须识取头,其尾自至。踈山仁参,问:如何是头?师曰:直须知有。曰:如何是尾?师曰:尽却今时。曰:有头无尾时如何?师曰:吐得黄金堪作甚么?曰:有尾无头时如何?师曰:犹有依倚在。曰:直得头尾相称时如何?师曰:渠不作个解会,亦未许渠在。僧辞,师问:船去陆去?曰:遇船即船,遇陆即陆。师曰:我道半途稍难。僧无对。僧问:三千里外,远闻石霜有个不顾。师曰:是。曰:祇如万象历然,是顾不顾?师曰:我道不惊众。曰:不惊众是与万象合,如何是不顾?师曰:徧界不曾藏。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乃𫜪齿示之。僧不会,后问九峰曰:先师𫜪齿,意旨如何?峰曰:我宁可截舌,不犯国讳。又问云葢,葢曰:我与先师有甚么冤讐?问僧:近离甚处?曰:审道。师于面前画一画,曰:汝刺脚与么来,还审得这个么?曰:审不得。师曰:汝衲衣与么厚,为甚却审这个不得?曰:某甲衲衣虽厚,争奈审这个不得?师曰:与么则七佛出世也救你不得。曰:说甚七佛,千佛出世也救某甲不得。师曰:太懵憧生!曰:争奈𫆏!师曰:参堂去。僧曰:喏!喏!问:童子不坐白云床时如何?师曰:不打水,鱼自惊。洞山问:向前一个童子甚了事,如今向甚处去也?师曰:火焰上泊不得,却归清凉世界去也。问:佛性如虗空,是否?师曰:卧时即有,坐时即无。问:忘收一足时如何?师曰:不共汝同盘。问:风生浪起时如何?师曰:湖南城里太煞閙,有人不肯过江西。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落花随水去。曰:意旨如何?师曰:修竹引风来。问:如何是尘劫来事?师曰:冬天则有,夏天则无。师颂洞山五位王子诞生曰:天然贵胤本非功,德合乾坤育势隆。始末一朝无杂种,分宫六宅不他宗。上和下睦阴阳顺,共气连枝器量同。欲识诞生王子父,鹤冲霄汉出银笼。朝生曰:苦学论情世莫群,出来凡事已超伦。诗成五字三冬雪,笔落分毫四海云。万卷积功彰圣代,一心忠孝辅明君。盐梅不是生知得,金榜何劳显至勋。末生曰:久栖岩壑用功夫,草榻柴扉守志孤。十载见闻心自委,一身冬夏衣缣无。澄凝含笑三秋思,清苦高名上哲图。业就高科酬志极,比来臣相不当途。化生曰:傍分帝位为传持,万里山河布政威。红影日轮凝下界,碧油风冷暑炎时。高低岂废尊卑奉,五袴苏途远近知。妙印手持烟塞静,当阳那肯露纤机。内生曰:九重密处复何宣,挂弊由来显妙传。祇奉一人天地贵,从他诸道自分权。紫罗帐合君臣隔,黄阁帘垂禁制全。为汝方隅宫属恋,遂将黄叶止啼钱。师居石霜山二十年间,学众有长坐不卧,屹若株杌,天下谓之枯木众也。唐僖宗闻师道誉,赐紫衣,师牢辞不受。光启四年,示疾告寂,塟于院之西北隅,谥普会大师。
潭州渐源仲兴禅师
在道吾为侍者,因过茶与吾。吾提起盏曰:是邪是正?师叉手近前自视吾。吾曰:邪则总邪,正则总正。师曰:某甲不恁么道。吾曰:汝作么生?师夺盏子提起曰:是邪是正?吾曰:汝不虗为吾侍者。师便礼拜。一日,侍吾往檀越家吊慰。师抚棺曰:生邪死邪?吾曰: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师曰:为甚么不道?吾曰:不道,不道。归至中路,师曰:和尚今日须与某甲道。若不道,打和尚去也。吾曰:打即任打,道即不道。师便打。吾归院曰:汝宜离此去,恐知事得知不便。师乃礼辞,隐于村院。经三年后,忽闻童子念观音经,至应以比丘身得度者,即现比丘身。忽然大省。遂焚香遥礼曰:信知先师遗言,终不虗发。自是我不会,却怨先师。先师既没,唯石霜是嫡嗣,必为证明。乃造石霜。霜见便问:离道吾后到甚处来?师曰:祇在村院寄足。霜曰:前来打先师因缘会也未?师起身进前曰:却请和尚道一转语。霜曰:不见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师乃述在村院得底因缘,遂礼拜石霜,设斋忏悔。他日持锹复到石霜,于法堂上从东过西,从西过东。霜曰:作么?师曰:觅先师灵骨。霜曰: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觅甚先师灵骨?师曰:正好著力。霜曰:这里针劄不入,著甚么力?源持锹肩上便出。太原孚上座代云:先师灵骨犹在。师后住渐源,一日在纸帐内坐,有僧来拨开帐曰:不审。师以目视之,良久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七佛已前事,为甚么不会?僧举似石霜,霜曰:如人解射,箭不虗发。一日宝葢和尚来访,师便卷起帘子,在方丈内坐。盖一见乃下却帘,便归客位。师令侍者传语:长老远来不易,犹隔津在。盖擒住侍者与一掌,者曰:不用打某甲,有堂头和尚在。盖曰:为有堂头老汉,所以打你。者回举似师,师曰:犹隔津在。
渌清禅师
僧问:不落道吾机,请师道。师曰:庭前红苋树,生叶不生华。僧良久。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正是道吾机,因甚么不会?僧礼拜。师打曰:须是老僧打你始得。问:如何是无相?师曰:山青水绿。僧参,师以目视之。僧曰:是个机关,于某甲分上用不著。师弹指三下。僧遶禅床一匝,依位立。师曰:参堂去。僧始出,师便喝。僧却以目视之。师曰:灼然用不著。僧礼拜。
灵岩晟禅师法嗣
𣵠州杏山鉴洪禅师
临济问:如何是露地白牛?师曰:吽!吽!济曰:痖却杏山口。师曰:老兄作么生?济曰:这畜生!师便休。示灭后,茶毗,收五色舍利建塔。
潭州神山僧密禅师
师在南泉打罗次,泉问:作甚么?师曰:打罗。曰:手打?脚打?师曰:却请和尚道。泉曰:分明记取,向后遇明眼作家,但恁么举似。云岩代云:无手脚者始解打。师与洞山渡水,山曰:莫错下脚。师曰:错即过不得也。山曰:不错底事作么生?师曰:共长老过水。一日,与洞山鉏茶园,山掷下镢头曰:我今日一点气力也无。师曰:若无气力,争解恁么道?山曰:汝将谓有气力底是。裴大夫问僧:供养佛,佛还吃否?僧曰:如大夫祭家神。大夫举似云岩,岩曰:这僧未出家在。曰:和尚又如何?岩曰:有几般饭食,但一时下来。岩却问师:一时下来又作么生?师曰:合取钵盂。岩肯之。问:一地不见二地时如何?师曰:汝莫错否?汝是何地?问:生死事,乞师一言。师曰:汝何时死去来?曰:某甲不会,请师说。师曰:不会,须死一场始得。师与洞山行次,忽见白兔走过,师曰:俊哉!洞曰:作么生?师曰:大似白衣拜相。洞曰:老老大大,作这个说话。师曰:你作么生?洞曰:积代簪缨,暂时落魄。师把针次,洞山问曰:作甚么?师曰:把针。洞曰:把针事作么生?师曰:针针相似。洞曰:二十年同行,作这个语话,岂有与么工夫?师曰:长老又作么生?洞曰:如大地火发底道理。师问洞山:智识所通,莫不游践。径截处,乞师一言。洞曰:师伯意何得取功?师因斯顿觉下语非常。后与洞山过独木桥,洞先过了,拈起木桥曰:过来。师唤:价阇黎。洞乃放下桥木。
幽谿和尚
僧问: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时如何?师起,遶禅床一匝而坐。僧拟进语,师与一蹋。僧归位而立。师曰:汝恁么,我不恁么。汝不恁么,我却恁么。僧再拟进语,师又与一蹋。曰:三十年后,吾道大行。问:如何是祖师禅?师曰:泥牛步步出人前。问:处处该不得时如何?师曰:夜半石人无影像,纵横不辨往来源。
船子诚禅师法嗣
澧州夹山善会禅师
广州廖氏子。幼岁出家,依年受戒。听习经论,该练三学。出住润州鹤林。因道吾劝发,往见船子。由是师资道契,微朕不留语见船子章。恭禀遗命,遁世忘机。寻以学者交凑,庐室星布,晓夕参依。咸通庚寅,海众卜于夹山,遂成院宇。上堂:有祖以来,时人错会。相承至今,以佛祖言句为人师范。若或如此,却成狂人、无智人去。他祇指示汝:无法本是道,道无一法。无佛可成,无道可得,无法可取,无法可舍。所以老僧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他不是目前法。若向佛祖边学,此人未具眼在。何故?皆属所依,不得自在。本祗为生死茫茫,识性无自由分。千里万里,求善知识。须具正眼,永脱虗谬之见。定取目前生死,为复实有?为复实无?若有人,定得许汝出头。上根之人,言下明道。中下根器,波波浪走。何不向生死中定当取?何处更疑佛疑祖,替汝生死?有智人笑汝。汝若不会,更听一颂:劳持生死法,唯向佛边求。目前迷正理,拨火觅浮沤。僧问:从上立祖意教意,和尚为甚么却言无?师曰:三年不吃饭,目前无饥人。曰:既是无饥人,某甲为甚么不悟?师曰:祇为悟迷却阇黎。复示偈曰:明明无悟法,悟法却迷人。长脚两舒睡,无伪亦无真。问:十二分教及祖意,和尚为甚么不许人问?师曰:是老僧坐具。曰:和尚以何法示人?师曰:虗空无挂针之路,子虗徒撚线之功。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金粟之苗裔,舍利之真身。罔象之玄谈,是野狐之窟宅。上堂:不知天晓,悟不由师。龙门跃鳞,不堕渔人之手。但意不寄私缘,舌不亲玄旨。正好知音,此名俱生话。若向玄旨疑去,赚杀阇黎。困鱼止泺,钝鸟栖芦。云水非阇黎,阇黎非云水。老僧于云水而得自在,阇黎又作么生?西川座主罢讲徧参,到襄州华严和尚处,问曰:祖意教意,是同是别?严曰:如车二轮,如鸟二翼。主曰:将为禅门别有长处,元来无。遂归蜀。后闻师道播诸方,令小师持此语问师曰:雕砂无镂玉之谈,结草乖道人之意。主闻举,遥礼曰:元来禅门中别有长处。上堂:闻中生解,意下丹青。目前即美,久蕴成病。青山与白云,从来不相到。机丝不挂梭头事,文彩纵横意自殊。嘉祥一路,智者知疏。瑞草无根,贤者不贵。问:如何是道?师曰:太阳溢目,万里不挂片云。曰:不会。师曰:清清之水,游鱼自迷。问:如何是本?师曰:饮水不迷源。问:古人布发掩泥,当为何事?师曰:九乌射尽,一翳犹存。一箭堕地,天下黯黑。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风吹荷叶满池青,十里行人较一程。问:拨尘见佛时如何?师曰:直须挥劒。若不挥劒,渔父栖巢。僧后问石霜:拨尘见佛时如何?霜曰:渠无国土,甚处逢渠?僧回举似师。师上堂,举了乃曰:门庭施设,不如老僧。入理深谈,犹较石霜百步。问:两镜相照时如何?师曰:蚌呈无价宝,龙吐腹中珠。问:如何是寂默中事?师曰:寝殿无人。师吃茶了,自烹一椀,过与侍者。者拟接,师乃缩手曰:是甚么?者无对。座主问:若是教意,某甲即不疑。祇如禅门中事如何?师曰:老僧祇解变生为熟。问:如何是实际之理?师曰:石上无根树,山含不动云。问:如何是出窟师子?师曰:虗空无影像,足下野云生。师在沩山作典座,沩问:今日吃甚菜?师曰:二年同一春。沩曰:好好修事著。师曰:龙宿凤巢。问:如何识得家中宝?师曰:忙中争得作闲人?问:如何是相似句?师曰:荷叶团团团似镜,菱角尖尖尖似锥。复曰:会么?曰:不会。师曰:风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蛱蝶飞。问:如何是一老一不老?师曰:青山元不动,㵎水镇长流。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上堂:金乌玉兔,交互争辉。坐却日头,天下黯黑。上唇与下唇,从来不相识。明明向君道,莫令眼顾著。何也?日月未足为明,天地未足为大。空中不运斤,巧匠不遗踪。见性不留佛,悟道不存师。寻常老僧道:目睹瞿昙,犹如黄叶。一大藏教是老僧坐具,祖师玄旨是破草鞋。宁可赤脚,不著最好。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此问无宾主。曰:寻常与甚么人对谈?师曰:文殊与吾擕水去,普贤犹未折花来。上堂:我二十年住此山,未曾举著宗门中事。有僧问:承和尚有言:二十年住此山,未曾举著宗门中事。是否?师曰:是。僧便掀倒禅床,师休去。至明日,普请掘一坑,令侍者请昨日僧至,曰:老僧二十年说无义语,今日请上座打杀老僧,埋向坑里。便请!便请!若不打杀老僧,上座自著打杀,埋在坑中始得。其僧归堂,束装潜去。上堂:百草头荐取老僧,閙市里识取天子。虎头上座参,师问:甚处来?曰:湖南来。师曰:曾到石霜么?曰:要路经过,争得不到?师曰:闻石霜有毬子话,是否?曰:和尚也须急著眼始得。师曰:作么生是毬子?曰:跳不出。师曰:作么生是毬杖?曰:没手足。师曰:且去,老僧未与阇黎相见。明日升座,师曰:昨日新到在么?头出应诺。师曰: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头曰:今日虽问,要且不是。师曰:片月难明,非关天地。头曰:莫沸。便作掀禅床势。师曰:且缓缓,亏著上座甚么处?头竖起拳曰:目前还著得这个么?师曰:作家!作家!头又作掀禅床势。师曰:大众,看这一员战将,若是门庭布列,山僧不如他。若据入理之谈,也较山僧一级地。上堂:眼不挂户,意不停玄。直得灵草不生,犹是五天之位。珠光月魄,不是出头时。此间无老僧,五路头无阇黎。问:如何是夹山境?师曰:猿抱子归青嶂里,鸟衔华落碧岩前。法眼云:我二十年祇作境话会。师问僧:甚么处来?曰:洞山来。师曰:洞山有何言句示徒?曰:寻常教学人三路学。师曰:何者三路?曰:玄路、鸟道、展手。师曰:实有此语否?曰:实有。师曰:轨持千里钞,林下道人悲。师再阐玄枢,迨于一纪。唐中和元年十一月七日,召主事曰:吾与众僧话道累岁,佛法深旨,各应自知。吾今幻质,时尽即去。汝等善保护,如吾在日。勿得雷同世人,辄生惆怅。言讫,奄然而逝。塔于本山,谥传明大师。
翠微学禅师法嗣
鄂州清平山安乐院令遵禅师
东平人也。初参翠微,便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微曰:待无人即向汝说。师良久曰:无人也,请和尚说。微下禅床,引师入竹园。师又曰:无人也,请和尚说。微指竹曰:这竿得恁么长,那竿得恁么短。师虽领其微言,犹未彻其玄旨。出住大通。上堂,举初见翠微机缘,谓众曰:先师入泥入水为我,自是我不识好恶。师自此化导,次迁清平。上堂:诸上座,夫出家人须会佛意始得。若会佛意,不在僧俗男女贵贱,但随家丰俭安乐便得。诸上座尽是久处丛林,徧参尊宿,且作么生会佛意?试出来大家商量。莫空气高,至后一事无成,一生空度。若未会佛意,直饶头上出水,足下出火,烧身炼臂,聪慧多辩,聚徒一千二千,说法如云如雨,讲得天华乱坠,祇成个邪说,争竞是非,去佛法大远在。诸人幸值色身安健,不值诸难,何妨近前著些工夫,体取佛意好。僧问:如何是大乘?师曰:井索。曰:如何是小乘?师曰:钱贯。问:如何是清平家风?师曰:一斗作三个蒸饼。问:如何是禅?师曰:猢狲上树尾连颠。问:如何是有漏?师曰:笊篱。曰:如何是无漏?师曰:木杓。曰:觌面相呈时如何?师曰:分付与典座。自余逗机方便,靡狥时情,逆顺卷舒,语超格量。天祐十六年终于本山,谥法喜禅师。
舒州投子山大同禅师
本州怀宁刘氏子。幼岁依洛下保唐满禅师出家。初习安般观,次阅华严教,发明性海。复谒翠微,顿悟宗旨语见翠微章。由是放意周游,后旋故土,隐投子山,结茅而居。一日,赵州和尚至桐城县,师亦出山。途中相遇,乃逆而问曰:莫是投子山主么?师曰:茶盐钱布施我。州先归庵中坐,师后擕一缾油归。州曰:久向投子,及乎到来,祇见个卖油翁。师曰:汝祇识卖油翁,且不识投子。州曰:如何是投子?师提起油缾曰:油!油!州问: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师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州曰:我早候白,伊更候黑。上堂:汝诸人来这里,拟觅新鲜语句,攒华四六图,口里有可道。我老儿气力稍劣,唇舌迟钝,亦无闲言语与汝。汝若问我,便随汝答。也无玄妙可及于汝,亦不教汝垛根,终不说向上向下,有佛有法,有凡有圣,亦不存坐系缚。汝诸人变现千般,总是汝自生见解,担带将来,自作自受。我这里无可与汝,也无表无里,说似诸人,有疑便问。僧问:表里不收时如何?师曰:汝拟向这里垛根。便下座。问:大藏教中还有奇特事也无?师曰:演出大藏教。问:如何是眼未开时事?师曰:目净修广如青莲。问:一切诸佛及诸佛法,皆从此经出。如何是此经?师曰:以是名字,汝当奉持。问:枯木中还有龙吟也无?师曰:我道髑髅里有师子吼。问:一法普润一切群生,如何是一法?师曰:雨下也。问:一尘含法界时如何?师曰:早是数尘也。问:金鎻未开时如何?师曰:开也。问:学人拟欲修行时如何?师曰:虗空不曾烂坏。巨荣禅客参次,师曰:老僧未曾有一言半句挂诸方唇齿,何用要见老僧?荣曰:到这里不施三拜,要且不甘。师曰:出家儿得恁么没记。荣乃遶禅床一匝而去。师曰:有眼无耳朵,六月火边坐。问:一切声是佛声,是不?师曰:是。曰:和尚莫𡱰沸盌鸣声。师便打。问:麤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是不?师曰:是。曰:唤和尚作头驴,得么?师便打。问:如何是十身调御?师下禅床立。师指庵前一片石,谓雪峰曰:三世诸佛总在里许。峰曰:须知有不在里许者。师曰:不快漆桶。师与雪峰游龙眠,有两路。峰问:那个是龙眠路?师以杖指之。峰曰:东去西去?师曰:不快漆桶。问:一槌便就时如何?师曰:不是性燥汉。曰:不假一槌时如何?师曰:不快漆桶。峰问:此间还有人参也无?师将镢头抛向峰面前。峰曰:恁么则当处掘去也。师曰:不快漆桶。峰辞,师送出门,召曰:道者。峰回首应诺。师曰:途中善为。问:故岁已去,新岁到来,还有不涉二途者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不涉二途者?师曰:元正启祚,万物咸新。问:依稀似半月,仿佛若三星。乾坤收不得,师于何处明?师曰:道甚么?曰:想师祇有湛水之波,且无滔天之浪。师曰:闲言语。问:类中来时如何?师曰:人类中来,马类中来?问:祖祖相传,传个甚么?师曰:老僧不解妄语。问:如何是出门不见佛?师曰:无所覩。曰:如何是入室别爷娘?师曰:无所生。问:如何是火焰里身?师曰:有甚么掩处?曰:如何是炭库里藏身?师曰:我道汝黑似漆。问:的的不明时如何?师曰:明也。问:如何是末后一句?师曰:最初明不得。问:从苗辨地,因语识人。未审将何辨识?师曰:引不著。问:院中有三百人,还有不在数者也无?师曰:一百年前,五十年后看取。问僧:久向疎山姜头,莫便是否?僧无对。法眼代云:向重和尚日久。问:抱璞投师,请师雕琢。师曰:不为栋梁材。曰:恁么则卞和无出身处也。师曰:担带即竛竮辛苦。曰:不担带时如何?师曰:不教汝抱璞投师,请师雕琢。问:那咤析骨还父,析肉还母。如何是那咤本来身?师放下拂子叉手。问:佛法二字,如何辩得清浊?师曰:佛法清浊。曰:学人不会。师曰:汝适来问个甚么?问:一等是水,为甚么海咸河淡?师曰:天上星,地下木。法眼别云:大似相违。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曰:弥勒觅个受记处不得。问:不断烦恼而入涅槃时如何?师作色曰:这个师僧好发业杀人。问:和尚自住此山,有何境界?师曰:丫角女子白头丝。问:如何是无情说法?师曰:恶。问:如何是毗卢?师曰:已有名字。曰:如何是毗卢师?师曰:未有毗卢时会取。问:历落一句,请师道。师曰:好。问:四山相逼时如何?师曰:五蕴皆空。问:一念未生时如何?师曰:真个谩语。问:凡圣相去几何?师下禅床立。问:学人一问即和尚答,忽若千问万问时如何?师曰:如鸡抱卵。问: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如何是我?师曰:推倒这老胡,有甚么罪过?问:如何是和尚师?师曰:迎之不见其首,随之罔眺其后。问:铸像未成,身在甚么处?师曰:莫造作。曰:争奈现不现何?师曰:隐在甚么处?问:无目底人如何进步?师曰:徧十方。曰:无目为甚么徧十方?师曰:还更著得目也无?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不讳。问:月未圆时如何?师曰:吞却三个四个。曰:圆后如何?师曰:吐却七个八个。问:日月未明,佛与众生在甚么处?师曰:见老僧嗔便道嗔,见老僧喜便道喜。问僧:甚么处来?曰:东西山礼祖师来。师曰:祖师不在东西山。僧无语。法眼代云:和尚识祖师。问:如何是玄中的?师曰:不到汝口里道。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与人为师。曰:见后如何?师曰:不与人为师。问: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和尚出世当为何事?师曰:尹司空请老僧开堂。问:如何是佛?师曰:幻不可求。问:千里投师,乞师一接。师曰:今日老僧腰痛。菜头请益,师曰:且去,待无人时来。头明日伺得无人又来,师曰:近前来。头近前,师曰:辄不得举似于人。问:并却咽㗋唇吻,请师道。师曰:汝祇要我道不得。问:达磨未来时如何?师曰:徧天徧地。曰:来后如何?师曰:盖覆不得。问:如何是无情说法?师曰:莫恶口。问:和尚未见先师时如何?师曰:通身不柰何。曰:见后如何?师曰:通身扑不碎。曰:还从师得也无?师曰:终不相孤负。曰:恁么得,从师得也。师曰:得个甚么?曰:恁么则孤负先师也。师曰:非但孤负先师,亦乃孤负老僧。问:七佛是文殊弟子,文殊还有师也无?师曰:适来恁么道,也大似屈己推人。问:金鸡未鸣时如何?师曰:无这个音响。曰:鸣后如何?师曰:各自知时。问:师子是兽中之王,为甚么被六尘吞?师曰:不作大,无人我。师居投子山三十余载,往来激发,请益者常盈于室。纵以无畏之辩,随问遽答,啐啄同时。微言颇多,今录少分而已。中和中,巢宼暴起,天下丧乱。有狂徒持刃问师曰:住此何为?师乃随宜说法,渠魁闻而拜伏,脱身服施之而去。干化四年四月六日,示微疾,大众请医。师谓众曰:四大动作,聚散常程。汝等勿虑,吾自保矣。言讫,跏趺而寂。谥慈济大师。
安吉州道场山如讷禅师
僧问:如何是教意?师曰:汝自看。僧礼拜。师曰:明月铺霄汉,山川势自分。问:如何得闻性不随缘去?师曰:汝听看。僧礼拜。师曰:聋人也唱胡笳调,好恶高低自不闻。曰:恁么则闻性宛然也。师曰:石从空里立,火向水中焚。问:虗空还有边际否?师曰:汝也太多知。僧礼拜。师曰:三尺杖头挑日月,一尘飞起任遮天。问:如何是道人?师曰:行运无踪迹,起坐绝人知。曰:如何即是?师曰:三炉力尽无烟𦦨,万顷平田水不流。问:一念不生时如何?师曰:堪作甚么?僧无语。师又曰:透出龙门云雨合,山川大地入无踪。师目有重瞳,手垂过膝。自翠微受诀,止于此山。薙草卓庵,学徒四至。广阐法化,遂成丛社焉。
建州白云约禅师
僧问:不坐徧空堂,不居无学位。此人合向甚么处安置?师曰:青天无电影。韶国师参,师问:甚么处来?韶曰:江北来。师曰:船来陆来?曰:船来。师曰:还逢见鱼鼈么?曰:往往遇之。师曰:遇时作么生?韶曰:咄!缩头去。师大笑。
孝义性空禅师法嗣
歙州茂源禅师
因平田参,师欲起身,田乃把住曰:开口即失,闭口即丧。去此二途,请师速道。师以手掩耳,田放手曰:一步易,两步难。师曰:有甚么死急?田曰:若非此个,师不免诸方点检。师不对。
枣山光仁禅师
上堂,众集,师于座前谓众曰:不负平生行脚眼目,致个问来,还有么?众无对。师曰:若无,即升座去也。便登座。僧出礼拜,师曰:负我且从大众,何也?便归方丈。翌日,有僧请辨前语意旨如何,师曰:斋时有饭与汝吃,夜后有床与汝眠,一向煎迫我作甚么?僧礼拜,师曰:苦!苦!僧曰:请师直指。师乃垂足曰:舒缩一任老僧。
五灯严统卷第五
五灯严统卷第六
青原下五世
石霜诸禅师法嗣
潭州大光山居诲禅师
京兆人也。初造石霜,长坐不卧,麻衣草履,亡身为法。霜遂令主性空塔院。一日,霜知缘熟,试其所得,问曰:国家每年放举人及第,朝门还得拜也无?师曰:有一人不求进。霜曰:凭何?师曰:他且不为名。霜曰:除却今日,别更有时也无?师曰:他亦不道今日是。如是酬问,往复无滞,盘桓二十余祀。众请出世,僧问:祇如达磨是祖否?师曰:不是祖。曰:既不是祖,又来作甚么?师曰:祇为汝不荐。曰:荐后如何?师曰:方知不是祖。问:混沌未分时如何?师曰:时教阿谁叙?上堂:一代时教,祇是整理时人手脚。直饶剥尽到底,也祇成得个了事人,不可将当衲衣下事。所以道,四十九年明不尽,标不起。倒这里合作么生?更若忉忉,恐成负累。珍重!
瑞州九峰道䖍禅师
福州人也。甞为石霜侍者。洎霜归寂,众请首座继住持。师白众曰:须明得先师意始可。座曰:先师有甚么意?师曰:先师道: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一念万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庙香炉去,一条白练去。其余则不问,如何是一条白练去?座曰:这个祇是明一色边事。师曰:元来未会先师意在。座曰:尔不肯我那,但装香来。香烟断处,若去不得,即不会先师意。遂焚香,香烟未断,座已脱去。师拊座背曰:坐脱立亡即不无,先师意未梦见在。住后,僧问:无间中人行甚么行?师曰:畜生行。曰:畜生复行甚么行?师曰:无间行。曰:此犹是长生路上人。师曰:汝须知有不共命者。曰:不共甚么命?师曰:长生气不常。师乃曰:诸兄弟还识得命么?欲知命,流泉是命,湛寂是身。千波竞涌,是文殊境界。一亘晴空,是普贤床榻。其次,借一句子是指月,于中事是话月。从上宗门中事,如节度使信旗相似。且如诸方先德,未建许多名目指陈已前,诸兄弟约甚么体格商量?到这里,不假三寸试话会看,不假耳试釆听看,不假眼试辩白看。所以道:声前抛不出,句后不藏形。尽乾坤大地,都来是汝当人个体,向甚么处安眼耳鼻舌?莫但向意根下图度作解,尽未来际亦未有休歇分。所以洞山道,拟将心意学玄宗,大似西行却向东。珍重!问:承古有言,向外绍则臣位,向内绍则王种。是否?师曰:是。曰:如何是外绍?师曰:若不知事极头,祇得了事,唤作外绍,是为臣种。曰:如何是内绍?师曰:知向里许承当担荷,是为内绍。曰:如何是王种?师曰:须见无承当底人。无担荷底人,始得同一色。同一色了,所以借为诞生,是为王种。曰:恁么则内绍亦须得转。师曰:灼然有承当担荷,争得不转?汝道内绍便是人王种,你且道如今还有绍底道理么?所以古人道,绍是功,绍了非是功。转功位了,始唤作人王种。曰:未审外绍还转也无?师曰:外绍全未知有,且教渠知有。曰:如何是知有?师曰:天明不觉晓。问:如何是外绍?师曰:不借别人家里事。曰:如何是内绍?师曰:推爷向里头。曰:二语之中,那语最亲?师曰:臣在门里,王不出门。曰:恁么则不出门者不落二边。师曰:渠也不独坐世界,里绍王种名,外绍王种姓。所以道,绍是功名,臣是偏中正。绍了转功名,君是正中偏。问:诞生还更知闻也无?师曰:更知闻阿谁?曰:恁么则莫便是否?师曰:若是,古人为甚么道诞生王有父?曰:既有父,为甚么不知闻?师曰:同时不识祖。问:古人云:直得不恁么来者,犹是儿孙。意旨如何?师曰:古人不谩语。曰:如何是来底儿孙?师曰:犹守珍御在。曰:如何是父?师曰:无家可坐,无世可兴。问:诸圣间出,祇是个传语底人,岂不是和尚语?师曰:是。曰:祇如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为甚么唤作传语底人?师曰:为他指天指地,所以唤作传语底人。僧礼拜而退。问:九重无信,恩赦何来?师曰:流光虽徧,阃内不周。曰:流光与阃内相去多少?师曰:绿水腾波,青山秀色。问:人人尽言请益,未审师将何拯济?师曰:汝道巨岳还曾乏寸土也无?曰:恁么则四海参寻,当为何事?师曰:演若迷头心自狂。曰:还有不狂者么?师曰:有。曰:如何是不狂者?师曰:突晓途中眼不开。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更问阿谁?曰:便恁么承当时如何?师曰:须弥还更戴须弥。问:祖祖相传,复传何事?师曰:释迦悭,迦叶富。曰:如何是释迦悭?师曰:无物与人。曰:如何是迦叶富?师曰:国内孟甞君。曰:毕竟传底事作么生?师曰:百岁老人分夜灯。问:诸佛非我道,如何是我道?师曰:我非诸佛。曰:既非诸佛,为甚么却立我道?师曰:适来暂唤来,如今却遣出。曰:为甚么却遣出?师曰:若不遣出,眼里尘生。问:一切处觅不得,岂不是圣?师曰:是甚么圣?曰:牛头未见四祖时,岂不是圣?师曰:是圣境未忘。曰:二圣相去几何?师曰:尘中虽有隐形术,争奈全身入帝乡?问:古人道:因真立妄,从妄显真。是否?师曰:是。曰:如何是真心?师曰:不杂食是。曰:如何是妄心?师曰:攀缘起倒是。曰:离此二途,如何是本体?师曰:本体不离。曰:为甚么不离?师曰:不敬功德天,谁嫌黑暗女?问:尽乾坤都来是个眼,如何是乾坤眼?师曰:乾坤在里许。曰:乾坤眼何在?师曰:正是乾坤眼。曰:还照瞩也无?师曰:不借三光势。曰:既不借三光势,凭何唤作乾坤眼?师曰:若不如是,髑髅前见鬼人无数。问:一笔丹青,为甚么邈志公真不得?师曰:僧繇却许志公。曰:未审僧繇得甚么人证旨,却许志公?师曰:乌龟稽首须弥柱。问:动容沉古路,身没乃方知。此意如何?师曰:偷佛钱,买佛香。曰:学人不会。师曰:不会即烧香,供养本爷娘。师后住泐潭而终,谥大觉禅师。
台州涌泉景欣禅师
泉州人也。自石霜开示而止涌泉。一日,不披袈裟吃饭,有僧问:莫成俗否?师曰:即今岂是僧邪?彊、德二禅客于路次见师骑牛,不识师,忽曰:蹄角甚分明,争柰骑者不鉴。师骤牛而去。彊、德憩于树下煎茶,师回,却下牛问曰:二禅客近离甚么处?彊曰:那边。师曰:那边事作么生?彊提起茶盏。师曰:此犹是这边事,那边事作么生?彊无对。师曰:莫道骑者不鉴好!上堂:我四十九年在这里,尚自有时走作。汝等诸人,莫开大口。见解人多,行解人万中无一个。见解言语,总要知通。若识不尽,敢道轮回去在。为何如此?盖为识漏未尽。汝但尽却今时,始得成立。亦唤作立中功,转功就他去。亦唤作就中功,亲他去。我所以道:亲人不得度,渠不度亲人。恁么譬喻,尚不会荐取浑仑底,但管取性乱动舌头。不见洞山道:相续也大难。汝须知有此事。若不知有,啼哭有日在。上堂:拍盲不见佛,开眼遇途人。借问途中事,渠无丈六身。不从五天来,汉地不曾踏。不是张家生,谁云李家子?三人拄一杖,卧一床,似伊不似伊,拈来搭肩上。为他十八儿,论不奈伊何。
潭州云葢山志元圆净禅师
游方时,问云居曰:志元不奈何时如何?居曰:祇为阇黎功力不到。师不礼拜。直造石霜,亦如前问。霜曰:非但阇黎,老僧亦不奈何。师曰:和尚为甚么不奈何?霜曰:老僧若奈何,拈过汝不奈何。师便礼拜。僧问石霜:万户俱闭即不问,万户俱开时如何?霜曰:堂中事作么生?僧无对。经半年,方始下一转语曰:无人接得渠。霜曰:道即太煞道,祇道得八成。曰:和尚又且如何?霜曰:无人识得渠。师知乃礼拜,乞为举。霜不肯。师乃抱霜上方丈曰:和尚若不道,打和尚去在。霜曰:得在。师频礼拜。霜曰:无人识得渠。师于言下顿省。住后,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黄面底是。曰:如何是法?师曰:藏里是。问:然灯未出时如何?师曰:昧不得。问:蛇为甚么吞却师?师曰:通身色不同。问:如何是衲僧?师曰:参寻访道。潭州道正表闻马王,乞师论义。王请师上殿相见。茶罢,师就王乞劒。师握劒问道正曰:你本教中道: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是何物?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是何精?道得不斩,道不得即斩。道正茫然,便礼拜忏悔。师谓王曰:还识此人否?王曰:识。师曰:是谁?王曰:道正。师曰:不是。其道若正,合对得臣僧。此祇是个无主孤魂,因兹道士更不纷纭。
潭州谷山藏禅师
僧问:法尚应舍,何况非法。如何是法尚应舍?师曰:空里撒醍醐。曰:如何是非法?师曰:嵩山道士诈明头。问:逼迫出来时如何?师曰:还曾拶著汝么?
潭州中云葢禅师
僧问:和尚开堂,当为何事?师曰:为汝驴汉。曰:诸佛出世,当为何事?师曰:为汝驴汉。问:祖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像不得。曰:出世后如何?师曰:阇黎也须侧身始得。问:如何是向上一句?师曰:文殊失却口。曰:如何是门头一句?师曰:头上插花子。问:如何是超百亿?师曰:超人不得肯。
河中南际山僧一禅师
僧问:幸获亲近,乞师指示。师曰:我若指示,即屈著汝。曰:教学人作么生即是?师曰:切忌是非。问:如何是衲僧气息?师曰:还曾薰著汝也无?问:同类即不问,如何是异类?师曰:要头斫将去。问:如何是法身主?师曰:不过来。问:如何是毗卢师?师曰:不超越。师终于长庆,谥本净大师。
庐山栖贤怀祐禅师
泉州人也。僧问:如何是五老峰前事?师曰:万古千秋。曰:恁恁则成绝嗣去也。师曰:踌躇欲与谁?问:自远趋风,请师激发。师曰:他不凭时。曰:请师凭时。师曰:我亦不换。问:如何是法法无差?师曰:雪上更加霜。上堂:若会此个事,无有下口处。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井底寒蟾,天中明月。
福州覆船山洪荐禅师
僧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便闭目吐舌,又开目吐舌。曰:本来有许多面目。师曰:适来见甚么?僧无语。问:如何是师子?师曰:善哮吼。僧拊掌曰:好手!好手!师曰:青天白日,却被鬼迷。僧作掀禅床势,师便打。曰:驴事未去,马事到来。师曰:灼然作家。僧拂袖便出。师曰:将瓯盛水,拟比大洋。问:如何是玄妙?师曰:未闻已前。道吾问:久向和尚会禅,是否?师曰:苍天!苍天!吾近前掩师口曰:低声!低声!师与一掌。吾曰:苍天!苍天!师把住曰:得恁么无礼!吾却与一掌。师曰:老僧罪过。吾拂袖便行。师呵呵大笑曰:早知如是,不见如是。僧参,师便作起势,僧便出。师曰:阇黎且来人事。僧回作抽坐具势,师却归方丈。僧曰:苍天!苍天!师曰:龙头蛇尾。僧近前叉手立。师曰:败将投王,不存性命。问:抱璞投师,师还接否?师以手拍香台,僧礼拜。师曰:礼拜则不无,其中事作么生?僧却拍香台。师曰:舌头不出口。师将示寂,三日前令侍者唤第一座来。师卧,出气一声。座唤侍者曰:和尚渴,要汤水吃。师乃面壁而卧。临终令集众,乃展两手,出舌示之。时第三座曰:诸人,和尚舌根硬也。师曰:苦哉!苦哉!诚如第三座所言,舌根硬去也。言讫而寂。谥绍隆大师。
鼎州德山存德慧空禅师
僧问:如何是一句?师曰:更请问。问:如何是和尚仙陀婆?师曰:昨夜三更见月明。
吉州崇恩禅师
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少林虽有月,葱岭不穿云。问:如何是类?师曰:奈何桥畔嘶声切,劒树林中去复来。
石霜𣍯禅师
僧问:世尊出世,先度五俱轮。和尚出世,先度何人?师曰:总不度。曰:为甚么不度?师曰:为伊不是五俱轮。
郢州芭蕉禅师
僧问:从上宗乘,如何举唱?师曰:已被人冷眼破了。问:不落诸缘,请师直指。师曰:有问有答。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祇恐阇黎不问。问:如何是向去底人?师曰:董家稚子声声哭。曰:如何是却来底人?师曰:枯木骊龙露爪牙。
潭州肥田慧觉伏禅师
僧问:如何是未出世边事?师曰:髻中珠未解,石女敛双眉。曰:出世后如何?师曰:灵龟呈卦兆,失却自家身。问:此地名甚么?师曰:肥田。曰:宜种甚么?师便打。师有偈曰:修多好句枉工夫,返本还源是大愚。祖佛不从修证得,纵行玄略也崎岖。
潭州鹿苑晖禅师
僧问:不假诸缘,请师道。师敲火炉曰:会么?曰:不会。师曰:瞌睡汉!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如月在水。曰:见后如何?师曰:如水在月。问:祖祖相传,未审传个甚么?师曰:汝问我,我问汝。曰:恁么则缁素不分也。师曰:甚么处去来?
潭州宝葢约禅师
僧问:宝葢高高挂,其中事若何?请师言下旨,一句不消多。师曰:宝葢挂空中,有路不曾通。傥求言下旨,便是有西东。
越州云门山拯迷寺海晏禅师
僧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如𫜪硬石头。问:如何是古寺一炉香?师曰:历代无人齅。曰:齅者如何?师曰:六根俱不到。问:久向拯迷,到来为甚么不见拯迷?师曰:阇黎不识拯迷。
湖南文殊禅师
僧问:僧繇为甚么邈志公真不得?师曰:非但僧繇,志公也邈不得。曰:志公为甚么邈不得?师曰:彩绘不将来。曰:和尚还邈得也无?师曰:我亦邈不得。曰:和尚为甚么邈不得?师曰:渠不以苟我颜色,教我作么生邈?问:如何是密室?师曰:紧不就。曰:如何是密室中人?师曰:不坐上色牛。
凤翔府石柱禅师
游方时,到洞山。时虔和尚垂语曰,有四种人,一人说过佛祖,一步行不得。一人行过佛祖,一句说不得。一人说得行得,一人说不得行不得。阿那个是其人。师出众曰,一人说过佛祖行不得者,祇是无舌不许行。一人行过佛祖一句说不得者,祇是无足不许说。一人说得行得者,祇是函葢相称。一人说不得行不得者,如断命求活。此是石女儿披枷带鎻。山曰,阇黎分上作么生。师曰,该通分上,卓卓宁彰。山曰,祇如海上明公秀又作么生。师曰,幻人相逢,拊掌呵呵。
河中府栖岩山大通院存寿禅师
初讲经论,后于石霜之室忘筌。住后,僧问:如何是和尚得力处?师曰:不居无理位,岂坐白牛车。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师曰:汝莫问出水后莲华事么?僧无语。师平居罕言,叩之则应。谥真寂禅师。
南岳玄泰禅师
沉静寡言,未甞衣帛,时谓之泰布衲。始见德山,升于堂矣。后谒石霜,遂入室焉。掌翰二十年,与贯休、齐己为友。后居兰若,曰金刚台,誓不立门徒,四方后进依附,皆用交友之礼。甞以衡山多被山民斩伐烧畬,为害滋甚,乃作畬山谣曰:畬山儿,畬山儿,无所知,年年斫断青山嵋。就中最好衡岳色,杉松利斧摧贞枝。灵禽野鹤无因依,白云回避青烟飞。猿猱路绝岩崖出,芝术失根茆草肥。年年斫罢仍再鉏,千秋终是难复初。又道今年种不多,来年更斫当阳坡。国家岳域尚如此,不知此理如之何?远迩传播,达于九重,有诏禁止。故岳中兰若无复延燎,师之力也。将示灭,乃召一僧,令备薪蒸,留偈曰:今年六十五,四大将离主。其道自玄玄,个中无佛祖。不用剃头,不须澡浴。一堆猛火,千足万足。端坐垂一足而逝。阇维,收舍利,建塔于迎云亭侧。
潭州云葢禅师
僧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月中藏玉兔。曰:出后如何?师曰:日里背金乌。问:不可以情测时如何?师曰:无舌童儿机智尽。风穴参,师问:石角穿云路,擕笻意若何?穴曰:红霞笼玉象,拥嶂照川源。师曰:相随来也。穴曰:和尚也须低声。师曰:且坐吃茶。
邵武军龙湖普闻禅师
唐僖宗太子也。幼不茹荤,长无经世意。僖宗钟爱之,然百计陶写,终不能回。中和初,僖宗幸蜀,师断发逸游,人无知者。造石霜,问曰:祖师别传事,肯以相付乎?霜曰:莫谤祖师。师曰:天下宗旨盛大,岂妄为之邪?霜曰:是实事那?师曰:师意如何?霜曰:待案山点头,即向汝道。师于言下顿省。辞去,至邵武城外,见山郁然深秀,遂拨草至烟起处,有一苦行居焉。苦行见师至,乃曰:上人当兴此。长揖而去。师居十余年,一日有一老人拜谒,师问:住在何处?至此何求?老人曰:住在此山,然非人,龙也。行雨不职,上天有罚当死,愿垂救护。师曰:汝得罪上帝,我何能致力?虽然,可易形来。俄失老人所在。视坐傍有一小蛇,延缘入袖。至暮,雷电震山,风雨交作,师危坐不倾。达旦晴霁,垂袖,蛇堕地而去。有顷,老人拜而泣曰:自非大士慈悲,为血腥秽此山矣。念何以报斯恩?即穴岩下为泉,曰:此泉为他日多众之设。今号龙湖。人闻其事,施财施力,相与建寺,衲子云趋。师阐化三十余年,临示寂,声钟集众,说偈曰:我逃世难来出家,宗师指示个歇处。住山聚众三十年,寻常不欲轻分付。今日分明说似君,我敛目时齐听取。安然而逝。塔于本山,谥圆觉禅师。
张拙秀才
因禅月大师指参石霜,霜问:秀才何姓?曰:姓张名拙。霜曰:觅巧尚不可得,拙自何来?公忽有省,乃呈偈曰:光明寂照徧河沙,凡圣含灵共我家。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断除烦恼重增病,趣向真如亦是邪。随顺世缘无罣碍,涅槃生死等空花。
夹山会禅师法嗣
澧州洛浦山元安禅师
凤翔麟游人也。丱年出家,具戒通经论。问道临济,后为侍者。济甞对众美之曰:临济门下一只箭,谁敢当锋?师蒙印可,自谓已足。一日侍立次,有座主参济,济问:有一人于三乘十二分教明得,有一人不于三乘十二分教明得,且道此二人是同是别?主曰:明得即同,明不得即别。师曰:这里是甚么所在,说同说别?济顾师曰:汝又作么生?师便喝。济送座主回,问师:汝岂不是适来喝老僧者?师曰:是。济便打。师后辞济,济问:甚么处去?师曰:南方去。济以拄杖画一画曰:过得这个便去。师乃喝,济便打,师作礼而去。济明日升堂曰:临济门下有个赤梢鲤鱼,摇头摆尾向南方去,不知向谁家虀瓮里淹杀。师游历罢,直往夹山卓庵,经年不访夹山。山乃修书,令僧驰往。师接得便坐,却再展手索,僧无对。师便打曰:归去举似和尚。僧回举似,山曰:这僧若开书,三日内必来。若不开书,斯人救不得也。师果三日后至,见夹山不礼拜,乃当面叉手而立。山曰:鸡栖凤巢,非其同类。出去!师曰:自远趋风,请师一接。山曰:目前无阇黎,此间无老僧。师便喝。山曰:住!住!且莫草草怱怱。云月是同,谿山各异。截断天下人舌头即不无,阇黎争教无舌人解语?师伫思,山便打,因兹服膺。兴化代云:但知作佛,莫愁众生。一日问山:佛魔不到处如何体会?山曰:烛明千里像,暗室老僧迷。又问:朝阳已升,夜月不现时如何?山曰:龙衔海珠,游鱼不顾。山将示灭,垂语曰:石头一枝,看看即灭矣。师曰:不然。山曰:何也?师曰:他家自有青山在。山曰:苟如是,即吾宗不坠矣。暨夹山顺世,师抵于涔阳,遇故人,因话武陵事。问曰:倐忽数年,何处逃难?师曰:祇在阛阓中。曰:何不向无人处去?师曰:无人处有何难?曰:阛阓中如何逃避?师曰:虽在阛阓中,要且人不识,故人罔测。又问:佛佛相应,祖祖相传,彼此不垂曲时如何?师曰:野老前门,不话朝堂之事。曰:合谭何事?师曰:未逢别者,终不开拳。曰:有人不从朝堂来,相逢还话会否?师曰:量外之机,徒劳目击。师寻之澧阳洛浦山,卜筑宴处。后迁止朗州苏谿,四方玄侣,憧憧奔凑。上堂:末后一句,始到牢关。鎻断要津,不通凡圣。寻常向诸人道:任从天下乐欣欣,我独不肯。欲知上流之士,不将佛祖言教贴在额头上,如龟负图,自取丧身之兆。凤萦金网,趍霄汉以何期?直须旨外明宗,莫向言中取则。是以石人机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应和。指南一路,智者知疏。僧问:瞥然便见时如何?师曰:晓星分曙色,争似太阳辉?又问:恁么来不立,恁么去不泯时如何?师曰:鬻薪樵子贵,衣锦道人轻。问:供养百千诸佛,不如供养一个无心道人。未审百千诸佛有何过?无心道人有何德?师曰:一片白云横谷口,几多归鸟尽迷巢。问:日未出时如何?师曰:水竭沧溟龙尚隐,云腾碧汉凤犹飞。问:如何是本来事?师曰:一粒在荒田,不耘苗自秀。曰:若也不耘,莫被草埋却也无?师曰:肌骨异𫇴荛,稊稗终难隐。问:不伤物命者如何?师曰:眼花山影转,迷者谩彷徨。问:不谭今古时如何?师曰:灵龟无卦兆,空壳不劳钻。曰:争奈空壳何?师曰:见尽无机所,邪正不可立。曰:恁么则无栖泊处也。师曰:玄象始于未形,虗劳烦于饰彩。问:龙机不吐雾,滋益事如何?师曰:道本无名,不有明暗。曰:不挂明暗底事又作么生?师曰:言中易举,意外难提。问:不生如来家,不坐华王座时如何?师曰:汝道火炉重多少?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师子窟中无异兽,象王行处绝狐踪。问:一时举来时如何?师曰:献璞不知机,徒劳招刖足。问僧:近离甚处?曰:荆南。师曰:有一人与么去,还逢么?曰:不逢。师曰:为甚不逢?曰:若逢即头粉碎。师曰:阇黎三寸甚密。云门于江西见其僧,乃问:还有此语否?曰:是。门曰:洛浦倒退三千里。问:行不思议处如何?师曰:青山常举足,白日不移轮。问:枯尽荒田独立事如何?师曰:鹭倚雪巢犹可辩,乌投漆立事难分。问:如何是主中宾?师曰:逢人常问路,足下镇长迷。曰:如何是宾主双举?师曰:枯树无横枝,鸟来难措足。问:终日胧时如何?师曰:掷宝混沙中,识者天然异。曰:恁么则展手不逢师也。师曰:莫将鹤唳,悮作莺啼。问:圆伊三点人皆会,洛浦家风事若何?师曰:雷霆一震,布鼓声销。问:正当亭午时如何?师曰:亭午犹亏半,乌沈始得圆。要会个中意,牛头尾上安。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飒飒当轩竹,经霜不自寒。僧拟进语,师曰:祇闻风击响,知是几千竿。上堂:孙膑收铺去也,有卜者出来。僧曰:请和尚卜。师曰:汝家爷死。僧无对法眼代拊掌三下。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以拂子击禅床,曰:会么?曰:不会。师曰:天上忽雷惊宇宙,井底虾蟇不举头。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雪覆孤峰峰不白,两滋石笋笋须生。问:法身无为,不堕诸数,是否?师曰:惜取眉毛好。曰:如何免得斯咎?师曰:泥龟任你千年,终不解随云鹤。曰:直是孙膑也遭贬剥。师曰:不穿鼻孔底牛,有甚御处?僧便作牛吼。师曰:这畜生!僧便喝。师曰:掩尾露牙,终非好手。问:万丈悬崖撒手去,如何免得丧于身时如何?师曰:须弥系藕丝。曰:是何境界?师曰:刹竿头上仰莲心。曰:恁么则湛湛澄澄去也。师曰:须弥顶上再翻身。曰:恁么则竞竞切切去也。师曰:空随媒鸽走,虗丧网罗身。曰:如何得不随去?师曰:罂鹅缾项小,拟透望天飞。问:露不垂群木时如何?师曰:有虎鸦须噪,无人鸟不惊。问:拨乱乾坤底人来,师还接否?师竖拂子。僧曰:恁么则得遇明君去也。师曰: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问:佛魔不到处,如何辨得?师曰:演若头非失,镜中认取乖。问:如何是救离生死?师曰:执水苟延生,不闻天乐妙。问:四大从何而有?师曰:湛水无波,沤因风激。曰:沤灭归水时如何?师曰:不浑不浊,鱼龙任跃。问:如何离得生死去?师曰:一念忘机,太虗无玷。问:如何是道?师曰:存机犹滞迹,去杌却通途。问:如何是一大藏教收不得者?师曰:雨滋三草秀,片玉本来辉。问:一毫吞尽巨海,于中更复何言?师曰:家有白泽之图,必无如是妖怪。保福别云:家无白泽之图,亦无如是妖怪。问:凝然时如何?师曰:时雷应节,震岳惊蛰。曰:千般运动,不异个凝然时如何?师曰:灵鹤翥空外,钝鸟不离巢。曰:如何?师曰:白首拜少年,举世人难信。问:诸圣恁么来,将何供养?师曰:土宿虽持锡,不是婆罗门。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日月并轮辉,谁家别有路?曰:恁么则显晦殊途,事非一槩。师曰:但自不亡羊,何须泣岐路?问:人拟学归乡时如何?师曰:家破人亡,子归何处?曰:恁么则不归去也。师曰:庭前残雪日轮消,室内游尘遣谁扫?乃有偈曰:决志归乡去,乘船渡五湖。举篙星月隐,停棹日轮孤。解缆离邪岸,张帆出正途。到来家荡尽,免作屋中愚。问:动是法王苗,寂是法王根。根苗即不问,如何是法王?师举拂子。僧曰:此犹是法王苗。师曰:龙不出洞,谁人奈何?侍者谓师曰:肇法师制得四论,甚奇怪。师曰:肇公甚奇怪,要且不见祖师。者无对。法灯代云:和尚甚么处是?云居锡云:甚么处是肇公不见祖师处?莫是有许多言语么?又云:肇公有多少言语?问:如何是生机一路?师曰:敲空有响,击木无声。师两山开法,语播诸方。光化元年八月诫主事曰:出家之法,长物不留。播种之时,切宜减省。缔搆之务,悉从废停。流光迅速,大道玄深。苟或因循,曷由体悟?虽激厉恳切,众以为常,略不相儆。至冬示微疾,亦不倦参请。十二月一日告众曰:吾非明即后也,今有一事问汝等。若道这个是,即头上安头。若道不是,即斩头求活。第一座对曰:青山不举足,日下不挑灯。师曰:是甚么时节作这个语话?时有彦从上座对曰:离此二途,请和尚不问。师曰:未在,更道。曰:彦从道不尽。师曰:我不管汝尽不尽。曰:彦从无侍者祇对和尚。师便休。至夜令侍者唤从问曰:阇黎今日祇对甚有道理,汝合体得先师意。先师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且道那句是宾?那句是主?若择得出,分付钵袋子。曰:彦从不会。师曰:汝合会。曰:彦从实不会。师喝出,乃曰:苦!苦!玄觉云:且道从上座实不会,是怕见钵袋子拈著伊。二日午时,别僧举前话问师。师曰:慈舟不棹清波上,劒峡徒劳放木鹅。便告寂。
抚州逍遥山怀忠禅师
僧问:不似之句,还有人道得否?师曰:或即五日斋前,或即五日斋后。问:劒镜明利,毫毛何惑?师曰:不空罥索。问:洪𬬻猛燄,烹锻何物?师曰:烹佛烹祖。曰:佛祖作么生烹?师曰:业在其中。曰:唤作甚么业?师曰:佛力不如。问:四十九年不说一句,如何是不说底句?师曰:只履西行,道人不顾。曰:莫便是和尚消停处也无?师曰:马是官马不用印。问:如何是一老一不老?师曰:三从六义。曰:如何是奇特一句?师曰:坐佛床,斫佛朴。问:祖与佛阿那个最亲?师曰:真金不肯博,谁肯换泥丸?曰:恁么则不肯去也。师曰:汝贵我贱。问:悬劒万年松时如何?师曰:非言可及。曰:当为何事?师曰:为汝道话。曰:言外事如何明得?师曰:日久年多筋骨成。问:不敌魔军,如何证道?师曰:海水不劳杓子舀。问:不住有云山,常居无底船时如何?师曰:果熟自然香。曰:更请师道。师曰:门前真佛子。曰:学人为甚么不见?师曰:处处王老师。
袁州蟠龙山可文禅师
僧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也?师曰:石牛㳂古路,日里夜明灯。问:如何是佛?师曰:痴儿舍父逃。
抚州黄山月轮禅师
福唐许氏子。初谒三峰,机缘靡契。寻闻来山盛化,乃往叩之。山问:名甚么?师曰:月轮。山作一圆相曰:何似这个?师曰:和尚恁么语话,诸方大有人不肯在。山曰:阇黎作么生?师曰:还见月轮么?山曰:阇黎恁么道,此间大有人不肯诸方。师乃服膺参讯。一日,夹山抗声问曰:子是甚么处人?师曰:闽中人。山曰:还识老僧么?师曰:和尚还识学人么?山曰:不然。子且还老僧草鞋钱,然后老僧还子庐陵米价。师曰:恁么则不识和尚也。未委庐陵米作么价?山曰:真师子儿,善能哮吼。乃入室受印,依附七年。众请住黄山。上堂:祖师西来,特唱此事。自是诸人不荐,向外驰求。投赤水以寻珠,就荆山而觅玉。所以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认影迷头,岂非大错。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梁殿不施功,魏绝心迹。问:如何是道?师曰:石牛频吐三春雾,木马嘶声满道途。问:如何得见本来面目?师曰:不劳悬石镜,天晓自鸡鸣。问:宗乘一句,请师商量。师曰:黄峰独脱物外秀,年来月往冷飕飕。问:不辨中言,如何指拨?师曰:劒去远矣,尔方刻舟。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石牛水上卧,东西得自由。问:如何是目前意?师曰:秋风有韵,片月无方。问:如何是学人用心处?师曰:觉户不掩,对月莫迷。问:如何是青霄路?师曰:鹤栖云外树,不倦苦风霜。问:过去事如何?师曰:龙呌清潭,波澜自肃。师于同光三年示寂,塔于院之西北隅。
洛京韶山寰普禅师
有僧到参,礼拜起立。师曰,大才藏拙户。僧过一边立,师曰,丧却栋梁材。问,如何是韶山境。师曰,古今猿鸟呌,翠色薄烟笼。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退后看。僧参,师问,莫是多口白头因么。因曰,不敢。师曰,有多少口。曰,通身是。师曰,寻常向甚么处屙。曰,向韶山口里屙。师曰,有韶山口即得,无韶山口向甚么处屙。因无语,师便打。遵布衲访师,在山下相见。遵问,韶山路向甚么处去。师以手指曰,呜,那青青黯黯处去。遵近前把住曰,久向韶山,莫便是否。师曰,是即是,阇黎有甚么事。遵曰,拟伸一问,师还答否。师曰,看君不是金牙作,争解弯弓射尉迟。遵曰,凤凰直入烟霄去,谁怕林间野雀儿。师曰,当轩画鼓从君击,试展家风似老僧。遵曰,一句迥超千圣外,松萝不与月轮齐。师曰,饶君直出威音外,犹较韶山半月程。遵曰:过在甚处?师曰:倜傥之辞,时人知有。遵曰:恁么则真玉泥中异,不拨万机尘。师曰:鲁般门下,徒施巧妙。遵曰:学人即恁么,未审师意如何?师曰:玉女夜抛梭,织锦于西舍。遵曰:莫便是和尚家风也无?师曰:耕夫制玉漏,不是行家作。遵曰:此犹是文言,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横身当宇宙,谁是出头人?遵无语,师遂同归山。才人事了,师召近前曰:阇黎有冲天之气,老僧有入地之谋。阇黎横吞巨海,老僧背负须弥。阇黎按劒上来,老僧挜鎗相待。向上一路,速道!速道!遵曰:明镜当台,请师一鉴。师曰:不鉴。遵曰:为甚不鉴?师曰:水浅无鱼,徒劳下钓。遵无对,师便打。僧问:如何是一如相?师曰:鹭飞霄汉白,山远色深青。问:是非不到处,还有句也无?师曰:有。曰:是甚么句?师曰:一片白云不露丑。终后谥无畏禅师。
洪州上蓝令超禅师
初住瑞州上蓝山,唱夹山之道,学侣俱会。后于洪井创禅苑,还以上蓝为名,化道益盛。僧问:如何是上蓝本分事?师曰:不从千圣借,岂向万机求?曰:祇如不借不求时如何?师曰:不可拈放汝手里,得么?问:锋前如何辨的?师曰:锋前不露影,莫向舌头寻。问:如何是无舌人唱歌?师曰:韵震青霄,宫商不犯。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曰:其珠徧地,目覩如泥。问:善财见文殊后,为甚却往南方?师曰:学𠗦入室,知乃通方。曰:为甚么弥勒却遣见文殊?师曰:道广无涯,逢人不尽。至唐大顺正月初,告众曰:吾本约住此十年,今化事既毕,当即行矣。斋毕声钟,端坐长往。谥元真禅师。
郓州四禅禅师
僧问:古人有请不背,今请和尚入井,还去也无?师曰:深深无别源,饮者消诸患。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会得底人意,须知月色寒。问:诸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王宫绝消息。曰:出世后如何?师曰:荣枯各不同。
太原海湖禅师
因有人请灌顶三藏供养,敷坐讫,师乃就彼位坐。时有云涉座主问曰:和尚甚么年行道?师曰:座主近前来。涉近前,师曰:祇如憍陈如是甚么年行道?涉茫然。师喝曰:这尿床鬼!问:和尚院内人何太少?定水院人何太多?师曰:草深多野鹿,岩高獬豸稀。问:如何是无问而自答?师曰:松韵琴声响。
嘉州白水禅师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四溟无窟宅,一滴润乾坤。问:曹溪一路,合谭何事?师曰:㵎松千载鹤来聚,月中香桂凤凰归。问:如何是此经?师曰:抛梭石女辽空响,海底泥牛夜呌频。
凤翔府天葢山幽禅师
僧问:如何是天葢水?师曰:四海滂沲,不犯涓滴。问:学人拟看经时如何?师曰:既是大商,何求小利?问:对境不动时如何?师曰:边方虽有令,不是太平年。
清平遵禅师法嗣
靳州三角山令珪禅师
初参清平,平问:来作么?师曰:来礼拜。平曰:礼拜阿谁?师曰:特来礼拜和尚。平咄曰:这钝根阿师!师乃礼拜。平以手斫师颈一下,从此领旨。住后,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明日来向汝道,如今道不得。
投子同禅师法嗣
投子感温禅师
僧问:师登宝座,接示何人?师曰:如月赴千溪。曰:恁么则满地不亏也。师曰:莫恁么道。问:父不投,为甚么却投子?师曰:岂是别人屋里事?曰:父与子还属功也无?师曰:不属。曰:不属功底如何?师曰:父子各自脱。曰:为甚么如此?师曰:汝与我会。师游山,见蝉蜕,侍者问曰:壳在这里,蝉向甚么处去也?师拈壳就耳畔摇三五下,作蝉声。侍者于是开悟。
福州牛头微禅师
上堂:三世诸佛用一点伎俩不得,天下老师口似匾担,诸人作么生大不容易?除非知有,余莫能知。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山畬脱粟饭,野菜澹黄虀。曰:忽遇上客来,又作么生?师曰:吃即从君吃,不吃任东西。问:不问骊龙颔下珠,如何识得家中宝?师曰:忙中争得作闲人?
西川青城香山澄照禅师
僧问:诸佛有难,向火燄里藏身。未审衲僧有难,向甚么处藏身?师曰:水精瓮里著波斯。问:如何是初生月?师曰:太半人不见。
陕府天福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黄河无滴水,华岳总平沈。
兴元府中梁山遵古禅师
僧问:空劫无人能问法,即今有问法何安?师曰:大悲菩萨瓮里坐。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道士担漏巵。
襄州谷隐禅师
僧问:如何是不触白云机?师曰:鹤带鵶颜,浮生不弃。
安州九嵕山禅师
僧问:远闻九嵕,及乎到来,祇见一嵕。师曰:阇黎祇见一嵕,不见九嵕。曰:如何是九嵕?师曰:水急浪花麤。
幽州盘山禅师二世
僧问:如何出得三界?师曰:在里头来多少时邪?曰:如何出得?师曰:青山不碍白云飞。问:承教有言,如化人烦恼如石女儿,此理如何?师曰:阇黎直如石女儿去。
九嵕敬慧禅师
僧问:解脱深坑,如何过得?师曰:不求过。曰:如何过得?师曰:求过亦非。
东京观音院岩俊禅师者
邢台廉氏子。初参祖席,徧历衡、庐、岷、蜀。甞经凤林深谷,欻覩珍宝发现,同侣相顾,意将取之。师曰:古人鉏园,触黄金若瓦砾。待吾菅覆顶,须此供四方僧。言讫舍去。谒投子,子问:昨夜宿何处?师曰:不动道场。子曰:既言不动,曷由至此?师曰:至此岂是动邪?子曰:元来宿不著处。投子默许之。寻住观音,众常数百。周高祖、世宗二帝潜隐时,每登方丈,必施礼。及即位,特赐紫衣,署净戒大师。示寂,垂诫门人讫,怡颜合掌而逝。
濠州思明禅师
在众时,僧问:如何是上座沙弥童行?师曰:诺。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屎里蛆儿,头出头没。
凤翔府招福禅师
僧问:东牙、乌牙皆出队,和尚为甚么不出队?师曰:住持各不同,阇黎争得怪?
青原下六世
大光诲禅师法嗣
潭州谷山有缘禅师
僧间:竛竮之子,如何得归向?师曰:会人路不通。曰:恁么则无奉重处也。师曰:我道你钵盂落地拈不起。问:一拨便转时如何?师曰:野马走时鞭辔断,石人抚掌笑呵呵。
潭州龙兴禅师
僧问:一拨便转时如何?师曰:根不利。问:得坐披衣时如何?师曰:不端严。曰:为甚么不端严?师曰:不从修证得。问:如何是道中人?师曰:终日寂攒眉。问:文不加点时如何?师曰:无目童儿不出户。问:宾主未分时如何?师曰:双陆盘中不喝彩。曰:分后如何?师曰:骰子未曾抛。
潭州伏龙山禅师第一世
僧问:搅长河为酥酥,变大地作黄金时如何?师曰:臂长衫袖短。问:随缘认得时如何?师曰:雪内牡丹花。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你得恁么不识痛痒?
京兆白云善藏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深深处?师曰:矮子渡深谿。问:赤脚时如何?师曰:何不脱却?问:如何是法法不生?师曰:万类千差。曰:如何是法法不灭?师曰:纵横满目。
伏龙山禅师第二世
僧问:随缘认得时如何?师曰:汝道兴国门楼高多少?问:子不谭父德时如何?师曰:阇黎且低声。
陕府龙峻山禅师
僧问:如何是不知善恶底人?师曰:千圣近不得。曰:此人还知有向上事也无?师曰:不知。曰:为甚么不知?师曰:不识善恶,说甚么向上事?曰:毕竟如何?师曰:不见道犴𤞞。问:如何是佛向上人?师曰:不带容。问:凡有展拓,尽落今时。不展拓时如何?师曰:不展,不展。曰:毕竟如何?师曰:不拓,不拓。
伏龙山和尚第三世
僧问:行尽千山路,玄机事若何?师曰:鸟道不曾栖。问:既是师,为甚却无位次?师曰:古今排不出,三际岂能安?曰:恁么则某甲随手去也。师曰:春风吹柳絮,往复几时休?问:如何是真际?师曰:旷劫无异,不存阶级。
九峰虔禅师法嗣
新罗国清院禅师
僧问:奔马争毬,谁是得者?师曰:谁是不得者?曰:恁么则不在争也。师曰:直得不争,亦有过在。曰:如何免得此过?师曰:要且不曾失。曰:不失处如何锻炼?师曰:两手捧不起。
洪州泐潭神党禅师
僧问:四威仪中如何辨主?师曰:正遇宝峰不脱鞋。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虗空驾铁船,岳顶浪滔天。
袁州南源行修慧观禅师亦曰光睦
僧问:如何是南源境?师曰:几处峰峦猿鸟呌,一带平川游子迷。问:如何是南源深深处?师曰:众人皆见。曰:恁么则浅也。师曰:也是两头摇。问:有口谈不得,无心未见伊时如何?师曰:古洞有龙吟不出,岩前木马喊无形。
泐潭明禅师
一日下到客位,众请师归方丈。师曰:道得即去。时牟和尚对曰:大众请。师乃上法堂。僧问:非思量处,识情难测时如何?师曰:我不欲违古人。曰:不违古人意作么生?师曰:也合消得汝三拜。僧问:碓捣磨磨,不得忘却。此意如何?师曰:虎口里活雀儿。问:定慧不生时如何?师曰:铁牛草上卧,昏昏不举头。问:如何是道者?师曰:毛毶毶地。曰:如何是道者家风?师曰:佛殿前逢尊者。问:如何是和尚终日事?师曰:钵盂里无折筋。曰:如何是沙门日用事?师曰:轰轰不借万人机。
吉州禾山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杉树子。问:文殊以何为师?师曰:风筝有韵真堪听,听得由来曲不成。
泐潭延茂禅师
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终不道土木瓦砾是。问:日落西山去,林中事若何?师曰:庭前花盛发,室内不知春。问:如何是闭门造车?师曰:失却斑猫儿。曰:如何是出门合辙?师曰:坐地到长安。问:如何是和尚正主?师曰:画鼓连槌响,耳畔不闻声。
洪州凤栖同安院常察禅师
僧问:如何是凤栖家风?师曰:凤栖无家风。曰:既是凤栖,为甚么无家风?师曰:不迎宾,不待客。曰:恁么则四海参寻,当为何事?师曰:盘饤自有旁人施。问:如何是凤栖境?师曰:千峰连岳秀,万嶂不知春。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孤岩倚石坐,不下白云心。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铁狗吠石牛,幻人看月色。问:如何是披毛戴角底人?师曰:蓑衣箬笠卖黄金,几个相逢不解唤?问:学人未晓时机,乞师指示。师曰:参差松竹烟笼薄,重叠峰峦月上迟。僧拟进语,师曰:劒甲未施,贼身已露。僧曰:何也?师曰:精阳不剪霜前竹,水墨徒夸海上龙。僧遶禅床而出,师曰:闭目食蜗牛,一场酸澁苦。问:返本还源时如何?师曰:蟭蟟虽脱壳,不免抱寒枝。问:如何是猛利底人?师曰:石牛步步吼深潭,纸马声声火中呌。新到持锡遶师三匝,振锡一下,曰:凡圣不到处,请师道。师鸣指三下。僧曰:同安今日吓得忘前失后。师曰:阇黎发足何处?僧珍重便出。师曰:五湖衲子,一锡禅人。未到同安,不妨疑著。僧回首曰:远闻不如近见。师曰:贪他一杯酒,失却满船鱼。问:如何是大没惭愧底人?师曰:老僧见作这业次。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花入牙。问:如何是向去底人?师曰:寒蝉抱枯木,泣尽不回头。曰:如何是却来底人?师曰:火里芦花秀,逢春恰似秋。曰:如何是不来不去底人?师曰:石羊遇石虎,相看早晚休。座主问: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未审和尚说何法示人?师曰:我说一乘法。曰:如何是一乘法?师曰:几般云色出峰顶,一样泉声落槛前。曰:不问这个,如何是一乘法?师曰:你不妨灵利。玩月次,谓僧曰:奇哉!奇哉!星明月朗,足可观瞻,岂异道乎?僧曰:如何是道?师曰:汝试道看。曰:彼自无疮,勿伤之也。师曰:负笈攻文,不闲弓矢。问僧:近离何处?曰:江西。师曰:江西法道,何似此间?曰:赖遇问著某甲,若问别人,则祸生也。师曰:老僧适来造次。曰:某甲不是婴儿,徒用此啼黄叶。师曰:伤鼈恕龟,杀活由我。问僧:甚处来?曰:五台。师曰:还见文殊么?僧展两手。师曰:展手颇多,文殊谁覩?曰:气急杀人。师曰:不覩云中鴈,焉知沙塞寒?问:远趋丈室,乞师一言。师曰:孙膑门下,徒话钻龟。曰:名不浪得。师曰:吃茶去。僧便珍重。师曰:虽得一场荣,刖却一双足。师看经次,有僧来问讯。师曰:古佛今佛,皆无别理。曰:和尚如何?师打一掌。僧曰:如是!如是!师曰:这风颠汉!曰:今古皆然。师曰:拟欲降龙,却逢死虎。曰:同安甚生光彩。师曰:守株停舶,非汝而谁?曰:和尚𫆏?师曰:胡羊往楚,抱屈而归。师问僧:眼界无光,如何得见?曰:北斗东转,南斗西移。师曰:夫子入太庙。曰:与么则同安门下道绝人荒去也。师曰:横抱𪧀孩,拟彰皇简。师闻鹊声,谓众曰:喜鹊鸣寒桧,心印是渠传。僧出问曰:何别?师曰:众中有人在。曰:同安门下,道绝人荒。师曰:胡人饮乳,返怪良医。曰:休!休!师曰:老鹤入枯池,不见鱼踪迹。
洪州泐潭𭅕悟禅师
僧问:如何是直截一路?师曰:恰好消息。曰:还通向上事也无?师曰:鱼从下过。问:幽关未度,信息不通时如何?师曰:客路如天远,侯门似海深。问:香烟馥郁,大张法筵。从上宗乘,如何举唱?师曰:莫错举似人。曰:恁么则总应如是。师曰:还是没交涉。问:六叶芬芳,师传何叶?师曰:六叶不相续,花开果不成。曰:岂无今日事?师曰:若是今日即有。曰:今日事如何?师曰:叶叶连枝秀,花开处处芳。
吉州禾山无殷禅师
福州吴氏子。七岁从雪峰出家,依年受具。谒九峰,峰问:汝远远而来,睴睴音衮随众。见何境界而可修行?由何径路而能出离?师曰:重昏廓辟,盲者自盲。峰乃许入室。后住禾山,学徒济济,诸方降欵。江南李氏召而问曰:和尚何处来?师曰:禾山来。曰:山在甚么处?师曰:人来朝凤阙,山岳不曾移。国主重之,命居杨州祥光院。复乞入山,以翠岩而栖止焉。时上蓝亦虗其室,命师来往阐化,号澄源禅师。僧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师曰:于汝不惜。问:仰山插锹,意旨如何?师曰:汝问我。曰:玄沙踏倒锹,又作么生?师曰:我问汝。曰:未辩其宗,如何体悉?师曰:头大尾尖。问:咫尺之间,为甚么不覩师颜?师曰:且与阇黎道一半。曰:为甚么不全道?师曰:尽法无民。曰:不怕无民,请师尽法。师曰:推倒禾山也。问:习学谓之闻,绝学谓之隣。过此二者,谓之真过。如何是真过?师曰:禾山解打鼓。曰:如何是真谛?师曰:禾山解打鼓。问:即心即佛则不问,如何是非心非佛?师曰:禾山解打鼓。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禾山解打鼓。问:万法齐兴时如何?师曰:禾山解打鼓。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世界崩陷。曰:为甚如此?师曰:宁无我身?问:尊者拨眉击目视育王时如何?师曰:即今也恁么。曰:学人如何领会?师曰:莫非摩利支山?问:摩尼宝殿有四角,一角常露。如何是露底角?师举手曰:汝打我。复曰:汝还会么?曰:不会。师曰:汝争解打得我?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扑破著。问:已在红炉,请师烹炼。师曰:槌下成器。曰:恁么则烹炼去也。师曰:池州和尚。问:四壁打禾,中间刬草。和尚赴阿那头?师曰:甚么处不赴?曰:恁么则同于众去也。师曰:小师弟子。建隆元年二月示微疾,三月二日辞众,乃曰:后来学者未识禾山,即今识取。珍重!言讫而寂。谥法性禅师。
洪州泐潭牟禅师
僧问:如何是学人著力处?师曰:正是著力处。上堂,僧问: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师曰:珍重!便下座。
涌泉欣禅师法嗣
台州六通院绍禅师
一日,涌泉问:甚么处去来?师曰:烧畬来。泉曰:火后事作么生?师曰:铁蛇钻不入。住后,僧问:不出咽喉唇吻事如何?师曰:待汝一镢𣃁断巾子山,我亦不向汝道。问:南山有一毒蛇,如何近得?师日:非但阇黎,千圣亦近不得。人问:承闻南方有一劒话,如何是一劒?师曰:不当锋。曰:头落又作么生?师曰:我道不当锋,有甚么头?其人礼谢而去。问:父母未生时,那人何处立?师曰:卦兆未兴,孙膑失算。问:如何是大千顶?师曰:不与众峰齐。师休夏,入天台山华顶峰晦迹,莫知所终。
云葢元禅师法嗣
潭州云葢山志罕禅师
僧问:如何是须弥顶上浪滔天?师曰:文殊正作閙。曰:如何是正位中事?师曰:不向机前展大悲。问:如何是那边人?师曰:锋前不露影,句后觅无踪。
新罗国卧龙禅师
僧问:如何是大人相?师曰:紫罗帐里不垂手。曰:为甚么不垂手?师曰:不尊贵。问: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师曰:猢狲吃毛虫。问:如何是潭中意?师曰:丝纶垂不到,磻溪谩放钩。曰:如何是潭外事?师曰:日里金乌呌,蟾中玉兔惊。
彭州天台灯禅师
僧问:古佛向甚么处去也?师曰:中央甲第高,岁岁出灵苗。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不施功。曰:磨后如何?师曰:不照烛。问:如何是佛?师曰:红莲座上,不覩天冠。
谷山藏禅师法嗣
新罗国瑞岩禅师
僧问:黑白两亡开佛眼时如何?师曰:恐你守内。问:如何是诞生王子?师曰:深宫引不出。曰:如何是朝生王子?师曰:宫中不列位。曰:如何是末生王子?师曰:处处无标的,不展万人机。
新罗国百岩禅师
僧问:如何是禅?师曰:古冢不为家。曰:如何是道?师曰:徒劳车马迹。曰:如何是教?师曰:贝叶收不尽。
新罗国大岭禅师
僧问:古人道,祇到潼关便即休,会了便休,未会便休?师曰:祇为迷途中活计。曰:离却迷途,还得其中活计也无?师曰:体即得,当即不得。曰:既是体得,为甚么当不得?师曰:体是甚么人分上事?曰:其中事如何?师曰:不作尊贵。问:如何是一切处清净?师曰:截琼枝寸寸是宝,析旃檀片片皆香。问:如何是用中无碍?师曰:一片白云缭乱飞。
中云葢禅师法嗣
潭州云葢山证觉景禅师
僧问:国土晏清,功归何处?师曰:银台门下不展贺。曰:转功无位时如何?师曰:王家事宛然。曰:如何是阃外底事?师曰:画鼓声终后,将军不点头。
吉州禾山师阴禅师
僧问:王子未来登,谁人当治化?师曰:阃外不行边塞令,将军自致太平年。曰:恁么则治化之功犹不当。师曰:亦有当。曰:如何是当?师曰:十方国土,尽属于王。问:久久寻源,为甚么不见?师曰:为步数太多。曰:恁么则不觅去也。师曰:还同避溺而投火。问:如何是佛?师曰:承当者不是好手。
幽州柘溪从实禅师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个中无紫皂。曰:如何是禅?师曰:不与白云连。师问僧:作甚么来?曰:亲近来。师曰:任你白云朝岳顶,争奈青山不展眉。
洛浦安禅师法嗣
蕲州乌牙山彦宾禅师
僧问:未作人身已前作甚么来?师曰:三脚石牛坡上走,一枝瑞草目前分。问:疋马单鎗直入时如何?师曰:饶你雄信解拈鎗,犹较秦王百步在。问:久战沙场,为甚么功名不就?师曰:双雕随箭落,李广不当名。问:百步穿杨,中的者谁?师曰:将军不上便桥,金牙徒劳拈筈。问:䗖𬟽饮云根时如何?师曰:金轮天子下阎浮,铁缦头上金花异。曰:正当恁么时如何?师曰:当今不坐灵明殿,画鼓休停八佾音。
凤翔府青峰传楚禅师
泾州人也。一日,洛浦问曰:院主去甚么处来?师曰:扫雪来。浦曰:雪深多少?师曰:树上总是。浦曰:得即得,汝向后住个雪窟定矣。后访白水,水曰:见说洛浦有生机一路,是否?师曰:是。水曰:止却生路,向熟路上来。师曰:生路上死人无数,熟路上不著活汉。水曰:此是洛浦底,你底作么生?师曰:非但洛浦,夹山亦不奈何。水曰:夹山为甚么不奈何?师曰:不见道生机一路?住后,僧问:佛魔未现,向甚么处应?师曰:诸上座听祇对。问:大事已明,为甚么也如丧考妣?师曰:不得春风花不开,及至花开又吹落。问:如何是一色?师曰:全无一滴水,浪激似银山。问:如何是临机一句?师曰:便道将来。曰:请和尚道。师曰:穿过髑髅,不知痛痒。问:如何是明了底人一句?师曰:骏马寸步不移,钝鸟升腾出路。
京兆府永安院善静禅师
郡之王氏子。母梦金像,觉而有娠。师幼习儒学,博通群言。年二十七,忽厌浮幻,潜诣终南山,礼广度禅师披削。唐天复中,南谒洛浦。浦器之,容其入室,乃典园务,力营众事。一日,有僧辞浦,浦曰:四面是山,阇黎向甚么处去?僧无对。浦曰:限汝十日下语,得中即从汝去。其僧经行冥搜,偶入园中。师问曰:上座既是辞去,今何在此?僧具陈所以,坚请代语。师曰:竹密岂妨流水过,山高那阻野云飞。其僧喜踊。师嘱之曰:不得道是某甲语。僧遂白浦曰:谁语?曰:某甲语。浦曰:非汝语。僧具言园头见教。浦至晚上堂,谓众曰:莫轻园头,他日座下有五百人在。后住汞安众,余五百果符洛浦之记。僧问:知有道不得时如何?师曰:知有个甚么?曰:不可无去也。师曰:恁么则合道得。曰:道即不无,争奈语偏。师曰:水冻鱼难跃,山寒花发迟。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木马背斜阳,入草无踪迹。问:如何是一色?师曰:易分雪里粉,难辩墨中煤。问:如何是衲衣向上事?师曰:龙鱼不出海,水月不吞光。问: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时如何?师曰:鹤鹭竝头踏雪睡,月明惊起两迟疑。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异境灵松,覩者皆羡。曰:见后如何?师曰:叶落已枝摧,风来不得韵。问:如何得生如来家?师曰:披衣望晓,论劫不明。曰:明后如何?师曰:一句不可得。曰:如何是不坐如来座?师曰:抱头石女归来晚,祇园会里没踪由。师往游僰道,避昭宗蒙尘之乱。以汉开运丙午冬,鸣犍槌集僧,嘱累入方丈,东向右脇而化。谥净悟禅师。
邓州中度禅师
僧问:海内不逢师,如何是寰中主?师曰:金鸡常报晓,时人自不闻。问:如何是暗中明镜?师曰:昧不得。曰:未审照何物?师曰:甚么物不照?问:如何是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佛事门中不舍一法?师曰:真常尘不染,海纳百川流。曰:请和尚离声色外答。师曰:木人常对语,有性不能言。
嘉州洞谿戒定禅师
初问洛浦:月树无枝长覆荫,请师直指妙玄微。浦曰:森罗秀处,事不相依。渌水千波,孤峰自异。师于是领旨。住后,僧问:蛇师为甚么被蛇吞?师曰:几度扣门招不出,将身直入里头看。有官人问:既是清净伽蓝,为甚打鱼鼓?师曰:直须打出青霄外,免见龙门点额人。
京兆府卧龙禅师
僧问:杲日符天际,珠光照旧都。浦津通法海,今日意如何?师曰:宝劒挥时,岂该明暗?
逍遥忠禅师法嗣
泉州福清院师巍通玄禅师
僧问:枝分夹岭,的绍逍遥。宝座既登,法雷请震。师曰:逍遥迥物外,物外霞不生。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师曰:立雪未为劳,断臂方为的。曰:恁么则一华开五叶,芬芳直至今。师曰:因圆三界外,果满十方知。
京兆府白云无休禅师
僧问:路逢猛虎,如何降伏?师曰:归依佛法。僧问:如何是白云境?师曰:月夜楼边海客愁。
蟠龙文禅师法嗣
庐山永安净悟禅师
僧问:如何是出家底事?师曰:万丈悬崖撒手去。曰:如何是不出家底事?师曰:迥殊雪岭安巢节,有异许由挂一瓢。问:六门不通,如何达信?师曰:阇黎外边与谁相识?问:脱笼头卸角䭾来时如何?师曰:换骨洗肠投紫塞,鴈门切忌更衔芦。问:从上诸圣将何示人?师曰:有异祖龙行化节,逈超栖凤越扬尘。问:如何是解作客底人?师曰:宝御珍装犹尚弃,谁能历劫傍他门?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海底泥牛吼,云中木马嘶。问: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师曰:黄帝不曾游赤水,神珠罔象也虗然。问:雪覆芦华时如何?师曰:虽则沍凝呈瑞色,太阳晖后却迷人。
袁州木平山善道禅师
初谒洛浦,问:一沤未发已前,如何辨其水脉?浦曰:移舟谙水脉,举棹别波澜。师不契。乃参蟠龙,语同前问。龙曰:移舟不别水,举棹即迷源。师从此悟入。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石羊头子向东看。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拄杖孔。问:如何是不动尊?师曰:浪浪荡荡。问:如何是木平一句?师曰:畐塞虗空。曰:畐塞虗空即不问,如何是一句?师便打。凡有新到,未许参礼,先令运土三担,而示偈曰:南山路侧东山低,新到莫辞三转泥。嗟汝在途经日久,明明不晓却成迷。师肉髻螺纹,金陵李氏向其道誉,迎请供养,待以师礼。甞问:如何是木平?师曰:不劳斤斧。曰:为甚么不劳斤斧?师曰:木平。法眼禅师有偈赠曰:木平山里人,貌古言复少。相看陌路同,论心秋月皎。坏衲线非蚕,助歌声有鸟。城阙今日来,一沤曾已晓。灭后,门人建塔,谥真寂禅师。
崇福志禅师
僧问:供养百千诸佛,不如供养一无心道人。未审诸佛有何过?无心道人有何德?师曰:雪深宜近火,身煖觉春迟。问:贫子献珠时如何?师曰:甚么处得来?问:如何是道?师曰:回车有分。
陕府龙溪禅师上堂
僧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百宝庄严今已了,四门开豁几多时?师乃曰:直饶说似个无缝塔,也不免老僧下个橛。作么生免得去?众无对。师曰:下去。
黄山轮禅师法嗣
郢州桐或作潼泉山禅师
参黄山,山问:天门一合,十方无路。有人道得,摆手出漳江。师曰:蛰户不开,龙无龙句。山曰:是你恁么道。师曰:是即直言是,不是直言不是。山曰:摆手出漳江。山复问:卞和到处荆山秀,玉印从他天子传时如何?师曰:灵鹤不于林下憩,野老不重太平年。山深肯之。住后,僧问:如何是相传底事?师曰:龙吐长生水,鱼吞无尽沤。曰:请师挑剔。师曰:擂鼓转船头,棹穿波里月。
韶山普禅师法嗣
潭州文殊禅师
僧问:如何是祝融峰前事?师曰:岩前瑞草生。问:仁王登位,万姓沾恩。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师曰:万里长沙驾铁船。问:如何是本尔庄严?师曰:菊花原上景,行人去路长。
耀州密行禅师
僧问:密室之言,请师垂示。师曰:南方水濶,北地风多。曰:不会,乞师再指。师曰:鸟栖林麓易,人出是非难。
思明禅师法嗣
襄州鹫岭善本禅师
浴次,僧问:和尚是离垢人,为甚么却浴?师曰:定水湛然满,浴此无垢人。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鹫岭峰上,青草参天。鹿野苑中,狐兔交横。
青原下七世
藤霞禅师法嗣
澧州药山禅师
上堂:夫学般若菩萨,不惧得失,有事近前。时有僧问:药山祖裔,请师举唱。师曰:万机挑不出。曰:为甚么万机挑不出?师曰:他缘岸谷。问:如何是药山家风?师曰:叶落不如初。问:法雷哮吼时如何?师曰:宇宙不曾震。曰:为甚么不曾震?师曰:徧地娑婆未甞哮吼。曰:不哮吼底事如何?师曰:阖国无人知。
云盖景禅师法嗣
衡岳南台寺藏禅师
僧问:远远投师,请师一接。师曰:不隔户。问:如何是南台境?师曰:松韵拂时石不点,孤峰山下垒难齐。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岩前栽野菓,接待往来宾。曰:恁么则谢师供养。师曰:怎生滋味?问:如何是法堂?师曰:无壁落。问:不顾诸缘时如何?师良久。
潭州云盖山证觉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四海不曾通。问:如何是一尘含法界?师曰:通身体不圆。曰:如何是九世刹那分?师曰:繁兴不布彩。师:如何是宗门中的的意?师曰:万里胡僧,不入波澜。
乌牙宾禅师法嗣
安州大安山兴古禅师
僧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也?师曰:昨夜三更拜南郊。问:维摩默然,意旨如何?师曰:黯黑石牛儿,超然不出户。问:如何是那边事?师曰:黑漆牧童不展手,银笼鹤畔野云飞。
蕲州乌牙山行朗禅师
僧问:未作人身已前作甚么来?师曰:海上石牛歌三拍,一条红线掌间分。问:迦叶上行衣,何人合得披?师曰:天然无相子,不挂出尘衣。
青峰楚禅师法嗣
西川灵龛禅师
僧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曰:出处非干佛,春来草自青。问:碌碌地时如何?师曰:试进一步看。
京兆府紫阁山端己禅师
僧问:四相俱尽,立甚么为真?师曰:你甚么处去来?问:渭水正东流时如何?师曰:从来无间断。
房州开山怀昼禅师
僧问:作何行业,即得不违于千圣?师曰:妙行无伦匹,情玄体自殊。问:有耳不临清水洗,无心谁为白云幽时如何?师曰:无木挂千金。曰:挂后如何?师曰:杳杳人难辩。问:如何是尘中师?师曰:荆棘林中随处到,旃檀林里任纵横。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月隐澄潭,金辉正午。
幽州传法禅师
僧问:教意祖意,是同是别?师曰:华开金线秀,古洞白云深。问:别人为甚么徒弟多?师为甚么无徒弟?师曰:海岛龙多隐,茅茨凤不栖。
益州净众寺归信禅师
僧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师曰:菡萏满池流。曰:出水后如何?师曰:叶落不知秋。问:不假浮囊,便登巨海时如何?师曰:红觜飞超三界外,绿毛也解道煎茶。问:如何是自在底人?师曰:劒树霜林去便行。曰:如何是不自在底人?师曰:释迦在阇黎后。
青峰山清勉禅师
僧问:久酝蒲萄酒,今日为谁开?师曰:饮者方知。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耨池无一滴,四海自滔滔。
宋世玉音
宋太宗皇帝
一日,幸相国寺,见僧看经,问曰:是甚么经?僧曰:仁王经。帝曰:既是寡人经,因甚却在卿手里?僧无对。雪窦代云:皇天无亲,唯德是辅。幸开宝塔,问僧:卿是甚人?对曰:塔主。帝曰:朕之塔为甚么卿作主?僧无对。雪窦代曰:合国咸知。一日,因僧朝见,帝问:甚处来?对曰:庐山卧云庵。帝曰:朕闻卧云深处不朝天,为甚到此?僧无对。雪窦代云:难逃至化。僧入对次,奏曰:陛下还记得么?帝曰:甚处相见来?奏曰:灵山一别,直至如今。帝曰:卿以何为验?僧无对。雪窦代曰:贫道得得而来。京寺回禄,藏经悉为煨烬。僧欲乞宣赐,召问:昔日摩腾不烧,如今为甚却烧?僧无对。雪窦代云:陛下不忘付嘱。帝尝梦神人报曰:请陛下发菩提心。因早朝,宣问左右街:菩提心作么生发?街无对。雪窦代云:实谓今古罕闻。智寂大师进三界图,帝问:朕在那一界中?寂无对。保宁勇代曰:陛下何处不称尊?一日,朝罢,帝擎钵问丞相王随曰:既是大庾岭头提不起,为甚么却在朕手里?随无对。
徽宗皇帝政和三年
嘉州巡捕官奏:本部路傍有大古树,因风摧折。中有一僧禅定,须发被体,指爪遶身。帝降旨,令肩舆入京,命西天总持三藏以金磬出其定。遂问:何代?僧曰:我乃东林远法师之弟,名慧持。因游峨嵋,入定于树。远法师无恙否?藏曰:远法师,晋人也,化去七百年矣。持不复语。藏问:师既至此,欲归何所?持曰:陈留县。复入定。帝制三偈,令绘像颁行。偈曰:七百年来老古锥,定中消息许谁知。争如只履西归去,生死何劳木作皮。藏山于泽亦藏身,天下无藏道可亲。寄语庄周休拟议,树中不是负趍人。有情身不是无情,彼此人人定里身。会得菩提本无树,不须辛苦问卢能。
孝宗皇帝
宣问灵隐佛照光禅师曰:释迦佛入山修道,六年而成。所成者何事?请师明说。对曰:将谓陛下忘却。
五灯严统卷第六
五灯严统卷第七
南岳下二世
马祖一禅师法嗣
荆州天王道悟禅师
渚宫人,姓崔氏,子玉之后胤也。年十五,依长沙寺昙翥律师出家。二十三,诣嵩山受戒。三十,参石头,频沐指示,曾未投机。次谒忠国师。三十四,与国师侍者应真南还,谒马祖。祖曰:识取自心,本来是佛。不属渐次,不假修持。体自如如,万德圆满。师于言下大悟。祖嘱曰:汝若住持,莫离旧处。师蒙指已,便返荆门。去郭不远,结草为庐。后因节使顾问,左右申其端绪。节使亲临访道,见其路隘,车马难通。极目荒榛,曾未修削。覩兹发怒,令人擒师,抛于水中。旌斾才归,乃见徧衙火发,内外烘焰,莫可近之。惟闻空中声曰:我是天王神!我是天王神!节使回心设拜,烟燄都息,宛然如初。遂往江边,见师在水,都不湿衣。节使重伸忏悔,迎请在衙供养。于府西造寺,额号天王。僧龙潭问曰:从上相承底事如何?师曰:不是明汝来处不得。潭曰:这个眼目,几人具得?师曰:浅草易为长芦。师常云:快活!快活!及临终时,呌:苦!苦!又云:阎罗王来取我也。院主问曰:和尚当时被节度使抛向水中,神色不动。如今何得恁么地?师举枕子曰:汝道当时是,如今是?院主无对,便入灭。当元和三年戊子十月十三日也。年八十二,坐六十三夏。嗣法一人曰崇信,即龙潭也。宋大川云:以丘玄素、符载二碑参合,应以天王道悟嗣马祖,龙潭崇信嗣之,始为不差悮矣。 按指月录云:天王道悟嗣马祖,龙潭崇信嗣之,丘玄素撰。唐闻人归登有南岳碑、圭峰答裴国宗趣状、权德舆马祖塔铭,皆以天王为马祖嗣。佛国、白达、观颕、吕夏卿、张无尽皆有著辩,以证传灯之悮。 按正名录云:诸家证据,由在事迹。证据中,惟张无尽之言最为深切。无尽云:石头得药山,山得曹洞,教理行果,言说婉转。天皇道悟下出周金刚,呵风骂雨,虽佛祖不敢婴其锋,恐皇字差悮。后得丘玄素、符载二碑,徧示诸方曰:吾甞疑德山、洞山同出石头下,因甚垂手处死活不同?今以丘、符二碑证之,朗然明白,方知吾择法验人之不谬耳。 此则直从施设处勘出,一言而定千古之疑。譬如世人子嗣有讹,考核宗谱,固可辨明。若一滴血,则真伪立剖。无尽之言,可谓滴血而得其真者矣。按三刻所载,考据的确,讨论精详,千载疑案,一时氷释矣。
南岳下三世
天王道悟禅师法嗣
澧州龙潭崇信禅师
渚宫人也。其家卖饼。师少而英异。初悟和尚蒙祖记莂。后居天王寺。人莫之测。师家于寺巷。常日以十饼馈之。天王受之。每食毕。常留一饼曰。吾惠汝以荫子孙。师一日自念曰。饼是我持去。何以返遗我邪。其别有旨乎。遂造而问焉。王曰。是汝持来。复汝何咎。师闻之。颇晓玄旨。因投出家。王曰。汝昔崇福善。今信吾言。可名崇信。由是服勤左右。一日问曰。某自到来。不蒙指示心要。王曰。自汝到来。吾未甞不指汝心要。师曰。何处指示。王曰。汝擎茶来。吾为汝接。汝行食来。吾为汝受。汝和南时。吾便低首。何处不指示心要。师低头良久。王曰。见则直下便见。拟思即差。师当下开解。复问。如何保任。王曰。任性逍遥。随缘放旷。但尽凡心。别无圣解。师后诣澧阳龙潭栖止。僧问。髻中珠谁人得。师曰。不赏玩者得。曰。安著何处。师曰。有处即道来。有尼问。如何得为僧去。师曰。作尼来多少时也。曰。还有为僧时也无。师曰。汝即今是甚么。曰。现是尼身。何得不识。师曰。谁识汝。李翱刺史问。如何是真如般若。师曰。我无真如般若。李曰。幸遇和尚。师曰。此犹是分外之言。
南岳下四世
龙潭信禅师法嗣
鼎州德山宣鉴禅师
简州周氏子。丱岁出家,依年受具。精究律藏,于性相诸经贯通旨趣。常讲金刚般若,时谓之周金刚。甞谓同学曰:一毛吞海,海性无亏。纤芥投锋,锋利不动。学与无学,唯我知焉。后闻南方禅席颇盛,师气不平,乃曰:出家儿千劫学佛威仪,万劫学佛细行,不得成佛。南方魔子敢言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我当搂其窟穴,灭其种类,以报佛恩。遂担青龙疏钞出蜀。至澧阳路上,见一婆子卖饼,因息肩买饼点心。婆指担曰:这个是甚么文字?师曰:青龙疏钞。婆曰:讲何经?师曰:金刚经。婆曰:我有一问,你若答得,施与点心。若答不得,且别处去。金刚经道: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未审上座点那个心?师无语,遂往龙潭。至法堂曰:久向龙潭,及乎到来,潭又不见,龙又不现。潭引身曰:子亲到龙潭。师无语,遂栖止焉。一夕侍立次,潭曰:更深何不下去?师珍重便出,却回曰:外面黑。潭点纸烛度与师,师拟接,潭复吹灭。师于此大悟,便礼拜。潭曰:子见个甚么?师曰:从今向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至来日,龙潭升座,谓众曰:可中有个汉,牙如劒树,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头。他时向孤峰顶上立吾道去在。师将疏钞堆法堂前,举火炬曰: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太虗。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遂焚之。于是礼辞,直抵沩山,挟复子上法堂。从西过东,从东过西,顾视方丈曰:有么?有么?山坐次,殊不顾盻。师曰:无!无!便出至门首,乃曰:虽然如此,也不得草草。遂具威仪,再入相见。才跨门,提起坐具曰:和尚!山拟取拂子,师便喝,拂袖而出。沩山至晚问首座:今日新到在否?座曰:当时背却法堂,著草鞋出去也。山曰:此子已后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呵佛骂祖去在。师住澧阳三十年,属唐武宗废教,避难于独浮山之石室。大中初,武陵太守薛廷望再崇德山精舍,号古德禅院,将访求哲匠住持。聆师道行,屡请不下山。廷望乃设诡计,遣吏以茶盐诬之,言犯禁法,取师入州瞻礼。坚请居之,大阐宗风。上堂:若也于己无事,则勿妄求。妄求而得,亦非得也。汝但无事于心,无心于事,则虗而灵,空而妙。若毛端许言之本末者,皆为自欺。何故?毫𨤲系念,三涂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鎻。圣名凡号,尽是虗声。殊相劣形,皆为幻色。汝欲求之,得无累乎?及其厌之,又成大患,终而无益。小参,示众曰: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出礼拜,师便打。僧曰:某甲话也未问,和尚因甚么打某甲?师曰:汝是甚么处人?曰:新罗人。师曰: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法眼云:大小德山话作两橛。玄觉云:丛林中唤作隔下语且从,祇如德山道:问话者三十棒,意作么生?僧参,师问维那:今日几人新到?曰:八人。师曰:唤来一时生按著。龙牙问:学人仗镆鎁劒拟取师头时如何?师引颈近前曰:㘞。法眼别云:汝向甚么处下手?。牙曰:头落也。师呵呵大笑。牙后到洞山,举前话,山曰:德山道甚么?牙曰:德山无语。洞曰:莫道无语,且将德山落底头呈似老僧看。牙方省,便忏谢。有僧举似师,师曰:洞山老人不识好恶,这汉死来多少时?救得有甚么用处?僧问:如何是菩提?师打曰:出去!莫向这里屙。问:如何是佛?师曰:佛是西天老比丘。雪峰问:从上宗乘,学人还有分也无?师打一棒曰:道甚么?曰:不会。至明日请益,师曰: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峰因此有省。岩头闻之曰:德山老人一条脊梁,骨硬似铁抝不折。然虽如此,于唱教门中犹较些子。保福问招庆:祇如岩头出世,有何言教过于德山便恁么道?庆云:汝不见岩头道:如人学射,久久方中。福云:中后如何?庆云:展阇黎莫不识痛痒。福云:和尚今日非唯举话。庆云:展阇黎是甚么心行?明招云:大小招庆错下名言。示众曰: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临济闻得,谓洛浦曰:汝去问他:道得为甚么也三十棒?待伊打,汝接住棒送一送,看伊作么生?浦如教而问,师便打。浦接住送一送,师便归方丈。浦回举似临济,济曰:我从来疑著这汉。虽然如是,你还识德山么?浦拟议,济便打。岩头云:德山老人寻常祇据一条白棒,佛来亦打、祖来亦打,争奈较些子。东禅齐云:祇如临济道:我从前疑著这汉,是肯底语?不肯底语?为当别有道理?试断看。上堂:问即有过,不问犹乖。有僧出礼拜,师便打。僧曰:某甲始礼拜,为甚么便打?师曰:待汝开口,堪作甚么?师令侍者唤义存即雪峰也,存上来,师曰:我自唤义存,汝又来作甚么?存无对。上堂:我先祖见处即不然,这里无祖无佛。达磨是老臊胡,释迦老子是干屎橛,文殊、普贤是担屎汉,等觉、妙觉是破执凡夫,菩提、涅槃是系驴橛,十二分教是鬼神簿、拭疮疣纸,四果圣贤、初心十地是守古冢鬼,自救不了。有僧相看,乃近前作相扑势。师曰:与么无礼,合吃山僧手里棒。僧拂袖便行。师曰:饶汝如是,也祇得一半。僧转身便喝,师打曰:须是我打你始得。曰:诸方有明眼人在。师曰:天然有眼。僧擘开眼曰:猫。便出。师曰:黄河三千年一度清。师见僧来,乃闭门。其僧敲门,师曰:阿谁?曰:师子儿。师乃开门,僧礼拜。师骑僧项曰:这畜生甚处去来?雪峰问:南泉斩猫儿,意旨如何?师乃打趂,却唤曰:会么?峰曰:不会。师曰:我恁么老婆心也不会。僧问:凡圣相去多少?师便喝。师因疾,僧问:还有不病者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不病者?师曰:阿㖿!阿㖿!师复告众曰:扪空追响,劳汝心神。梦觉觉非,竟有何事?言讫,安坐而化。即唐咸通六年十二月三日也。谥见性禅师。
洪州泐潭宝峰和尚
新到参,师问:其中事即易道,不落其中事始终难道。曰:某甲在途中时,便知有此一问。师曰:更与二十年行脚,也不较多。曰:莫不契和尚意么?师曰:苦瓜那堪待客。问僧:古人有一路接后进初心,汝还知否?曰:请师指出古人一路。师曰:恁么则阇黎知了也。曰:头上更安头。师曰:宝峰不合问仁者。曰:问又何妨?师曰:这里不曾有人乱说道理。出去!岩头僧来参,师竖起拂子曰:落在此机底人,未具眼在。僧拟近前,师曰:恰落在此机。僧回举似岩头,头曰:我当时若见,夺却拂子,看他作么生?师闻乃曰:我竖起拂子从伊夺,总不将物时又作么生?岩头闻得,又曰:无星秤子,有甚辨处?
南岳下五世
德山鉴禅师法嗣
鄂州岩头全奯禅师
泉州柯氏子。少礼青原谊公落发,往长安宝寿寺禀戒,习经律诸部。优游禅苑,与雪峰、钦山为友。自杭州大慈山逦迤造于临济,属济归寂,乃谒仰山。才入门,提起坐具曰:和尚。仰山取拂子拟举,师曰:不妨好手。后参德山,执坐具上法堂瞻视。山曰:作么?师便喝。山曰:老僧过在甚么处?师曰:两重公案。乃下参堂。山曰:这个阿师稍似个行脚人。至来日上问讯,山曰:阇黎是昨日新到否?曰:是。山曰:甚么处学得这虗头来?师曰:全奯终不自谩。山曰:他后不得孤负老僧。一日参德山,方跨门便问:是凡是圣?山便喝,师礼拜。有人举似洞山,山曰:若不是奯公,大难承当。师曰:洞山老人不识好恶,错下名言。我当时一手擡,一手搦。雪峰在德山作饭头,一日饭迟,德山擎钵下法堂。峰晒饭巾次,见德山乃曰: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甚么处去?德山便归方丈。峰举似师,师曰: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在。山闻,令侍者唤师去,问:汝不肯老僧那?师密启其意,山乃休。明日升堂,果与寻常不同。师至僧堂前,拊掌大笑曰:且喜堂头老汉会末后句,他后天下人不奈伊何。虽然,也祇得三年活。山果三年后示灭。一日与雪峰、钦山聚话,峰蓦指一椀水,钦曰:水清月现。峰曰:水清月不现。师踢却水碗而去。师与雪峰同辞德山,山问:甚么处去?师曰:暂辞和尚下山去。曰:子他后作么生?师曰:不忘。曰:子凭何有此说?师曰:岂不闻智过于师,方堪传受。智与师齐,减师半德。曰:如是如是,当善护持。二士礼拜而退。师住鄂州岩头,值沙汰,于湖边作渡子,两岸各挂一板。有人过渡,打板一下。师曰:阿谁?或曰:要过那边去。师乃舞棹迎之。一日,因一婆抱一孩儿来,乃曰:呈桡舞棹即不问,且道婆手中儿甚处得来?师便打。婆曰:婆生七子,六个不遇知音。祇这一个,也不消得。便抛向水中。师后庵于洞庭卧龙山,徒侣臻萃。僧问:无师还有出身处也无?师曰:声前古毳烂。问:堂堂来时如何?师曰:刺破眼。上堂:吾甞究涅槃经七八年,覩三两段义似衲僧说话。又曰:休!休!时有一僧出礼拜,请师举。师曰:吾教意如字三点。第一向东方下一点,点开诸菩萨眼。第二向西方下一点,点诸菩萨命根。第三向上方下一点,点诸菩萨顶。此是第一段义。又曰:吾教意如摩醯首罗,擘开面门,竖亚一只眼。此是第二段义。又曰:吾教意犹如涂毒鼓,击一声,远近闻者皆丧。此是第三段义。时小严上座问:如何是涂毒皷?师以两手按膝亚身曰:韩信临朝底。严无语。夹山下一僧到石霜,才跨门,便道不审。霜曰:不必阇黎。僧曰:恁么则珍重。又到师处,如前道不审。师嘘一嘘。僧曰:恁么则珍重。方回步,师曰:虽是后生,亦能管带。其僧归,举似夹山。山上堂曰:前日到岩头,石霜底阿师出来,如法举似前话。其僧举了,山曰:大众还会么?众无对。山曰:若无人道得,山僧不惜两茎眉毛道去也。乃曰:石霜虽有杀人刀,且无活人劒。岩头亦有杀人刀,亦有活人劒。师与罗山卜塔基,罗山中路忽曰:和尚。师回顾曰:作么?山举手指曰:这里好片地。师咄曰:瓜州卖瓜汉。又行数里歇次,山礼拜问曰:和尚岂不是三十年前在洞山而不肯洞山?师曰:是。又曰:和尚岂不是嗣德山又不肯德山?师曰:是。山曰:不肯德山即不问,祇如洞山有何亏阙?师良久曰:洞山好佛,祇是无光。山礼拜。僧问:利剑斩天下,谁是当头者?师曰:暗。僧拟再问,师咄曰:这钝汉出去!问:不历古今时如何?师曰:卓朔地。曰:古今事如何?师曰:任烂。问僧:甚处来?曰:西京来。师曰:黄巢过后,还收得劒么?曰:收得。师引颈近前曰:㘞。曰:师头落也。师呵呵大笑。僧后到雪峰,峰问:甚处来?曰:岩头来。峰曰:岩头有何言句?僧举前话,峰便打三十棒趂出。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曰:俱错。僧问雪峰:声闻人见性如夜见月,菩萨人见性如昼见日。未审和尚见性如何?峰打拄杖三下。僧后举前语问师,师与三掴。问:如何是三界主?师曰:汝还解吃铁棒么?德山一日谓师曰:我这里有两僧入山住庵多时,汝去看他怎生?师遂将一斧去,见两人在庵内坐,师乃拈起斧曰:道得也一下斧,道不得也一下斧。二人殊不顾,师掷下斧曰:作家!作家!归举似德山,山曰:汝道他如何?师曰:洞山门下,不道全无。若是德山门下,未梦见在。僧参,于左边作一圆相,又于右边作一圆相,又于中心作一圆相。欲成未成,被师以手一拨。僧无语,师便喝出。僧欲跨门,师却唤回,问:汝是洪州观音来否?曰:是。师曰:祇如适来左边一圆相作么生?曰:是有句。师曰:右边圆相𫆏?曰:是无句。师曰:中心圆相作么生?曰:是不有不无句。师曰:祇如吾与么又作么生?曰:如刀画水。师便打。瑞岩问:如何是毗卢师?师曰:道甚么?岩再问,师曰:汝年十七八未?问:弓折箭尽时如何?师曰:去。问:如何是岩中的的意?师曰:谢指示。曰:请和尚答话。师曰:珍重!问:三界竞起时如何?师曰:坐却著。曰:未审师意如何?师曰:移取庐山来,即向汝道。问:起灭不停时如何?师喝曰:是谁起灭?问:轮中不得转时如何?师曰:澁。问:路逢猛虎时如何?师曰:拶。问:如何是道?师曰:破草鞋与抛向湖里著。问:万丈井中如何得到底?师曰:吽。僧再问,师曰:脚下过也。问:古帆未挂时如何?师曰:小鱼吞大鱼。又僧如前问,师曰:后园驴吃草。迩后人或问佛、问法、问道、问禅者,师皆作嘘声。师甞谓众曰:老汉去时,大吼一声了去。唐光启之后,中原盗起,众皆避地,师端居晏如也。一日,贼大至,责以无供馈,遂倳刃焉。师神色自若,大呌一声而终,声闻数十里。即光启三年丁未四月八日也。门人后焚之,获舍利四十九粒。众为起塔,谥清严禅师。
福州雪峰义存禅师
泉州南安曾氏子,家世奉佛。师生恶荤茹,于襁褓中闻钟梵之声,或见幡花像设,必为之动容。年十二,从其父游莆田玉㵎寺,见庆玄律师,遽拜曰:我师也。遂留侍焉。十七落发,谒芙蓉常照大师,照抚而器之。后往幽州宝刹寺受戒,久历禅会,缘契德山。唐咸通中,回闽中雪峰创院,徒侣翕然。懿宗锡号真觉禅师,仍赐紫袈裟。初与岩头至澧州鼇山镇阻雪,头每日祇是打睡,师一向坐禅。一日唤曰:师兄!师兄!且起来。头曰:作甚么?师曰:今生不著便,共文邃个汉行脚,到处被他带累。今日到此,又祇管打睡。头喝曰:噇眠去!每日床上座,恰似七村里土地。他时后日,魔魅人家男女去在。师自点胸曰:我这里未稳在,不敢自谩。头曰:我将谓你他日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播扬大教,犹作这个语话。师曰:我实未稳在。头曰:你若实如此,据你见处,一一通来。是处与你证明,不是处与你刬却。师曰:我初到盐官,见上堂举色空义,得个入处。头曰:此去三十年,切忌举著。又见洞山过水偈曰: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疎。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头曰:若与么,自救也未彻在。师又曰:后问德山:从上宗乘中事,学人还有分也无?德山打一棒曰:道甚么!我当时如桶底脱相似。头喝曰:你不闻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师曰:他后如何即是?头曰:他后若欲播扬大教,一一从自己胷襟流出,将来与我盖天盖地去。师于言下大悟,便作礼起,连声呌曰:师兄!今日始是鼇山成道。师在洞山作饭,头淘米次,山问:淘沙去米?淘米去沙?师曰:沙米一时去。山曰:大众吃个甚么?师遂覆却米盆。山曰:据子因缘,合在德山。洞山一日问师:作甚么来?师曰:斫槽来。山曰:几斧斫成?师曰:一斧斫成。山曰:犹是这边事,那边事作么生?师曰:直得无下手处。山曰:犹是这边事,那边事作么生?师休去。汾阳代云:某甲早困也。师辞洞山,山曰:子甚处去?师曰:归岭中去。山曰:当时从甚么路出?师曰:从飞猿岭出。山曰:今回向甚么路去?师曰:从飞猿岭去。山曰:有一人不从飞猿岭去,子还识么?师曰:不识。山曰:为甚么不识?师曰:他无面目。山曰:子既不识,争知无面目?师无对。住后,僧问:和尚见德山,得个甚么便休去?师曰:我空手去,空手归。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雷声震地,室内不闻。又曰:阇黎行脚为甚么事?问:我眼本正,因师故邪时如何?师曰:迷逢达磨。曰:我眼何在?师曰:得不从师。问:剃发染衣,受佛依荫,为甚么不许认佛?师曰:好事不如无。师问座主:如是两字,尽是科文,作么生是本文?主无对。五云代云:更分三段著。问:如何是佛?师曰:寐语作甚么?问:如何是觌面事?师曰:千里未是远。问:如何是大人相?师曰:瞻仰即有分。问:文殊与维摩对谈何事?师曰:义堕也。问:寂然无依时如何?师曰:犹是病。曰:转后如何?师曰:船子下杨州。问:承古有言。师便作卧势,良久起曰:问甚么?僧再举,师曰:虗生浪死汉。问:箭头露锋时如何?师曰:好手不中的。曰:尽眼没标的时如何?师曰:不妨随分好手。问:古人道: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甚么对?师曰:吃茶去。问僧:甚处来?曰:神光来。师曰:昼唤作日光,夜唤作火光。作么生是神光?僧无对。师自代曰:日光火光。栖典座问:古人有言:知有佛向上事,方有语话分。如何是语话?师把住曰:道!道!栖无对。师遂蹋倒,栖当下汗流。问僧:甚处来?曰:近离浙中。师曰:船来陆来?曰:二途俱不涉。师曰:争得到这里?曰:有甚么隔碍?师便打。问:古人道:觌面相呈时如何?师曰:是。曰:如何是觌面相呈?师曰:苍天!苍天!师谓众曰:此个水牯牛年多少?众皆无对。师自代曰:七十九也。僧曰:和尚为甚么作水牯牛去?师曰:有甚么罪过?问僧:甚处去?曰:礼拜径山和尚去。师曰:径山若问汝此间佛法如何,汝作么生祇对?曰:待问即道。师便打。后举问镜清:这僧过在甚么处?清曰:问得径山彻困。师曰:径山在浙中,因甚么问得彻困?清曰:不见道远问近对?师曰:如是,如是。一日,谓长庆曰:吾见沩山问仰山:从上诸圣向甚么处去?他道:或在天上,或在人间。汝道仰山意作么生?庆曰:若问诸圣出没处,恁么道即不可。师曰:汝浑不肯,忽有人问,汝作么生道?庆曰:但道错。师曰:是汝不错。庆曰:何异于错?问僧:甚处来?曰:江西。师曰:与此间相去多少?曰:不遥。师竖起拂子曰:还隔这个么?曰:若隔这个,即遥去也。师便打出。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个入路。师曰:宁自碎身如微尘,终不敢瞎却一僧眼。问:四十九年后事即不问,四十九年前事如何?师以拂子蓦口打。僧辞去,参灵云。问:佛未出世时如何?云举拂子。曰:出世后如何?云亦举拂子。其僧却回,师曰:返太速乎?曰:某甲到彼问佛法,不契乃回。师曰:汝问甚么事?僧举前话,师曰:汝问,我为汝道。僧便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举起拂子。曰:出世后如何?师放下拂子。僧礼拜,师便打。后僧举问玄沙,沙云:汝欲会么?我与汝说个喻:如人卖一片园,东西南北一时结契了也,中心树子犹属我在。崇寿稠云:为当打伊解处,别有道理。师举六祖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乃曰:大小祖师龙头蛇尾,好与二十拄杖。时太原孚上座侍立,不觉𫜪齿。师曰:我适来恁么道,也好吃二十拄杖。师行脚时参乌石观和尚,才敲门,石问:谁?师曰:凤凰儿。石曰:来作么?师曰:来啗老观。石便开门搊住曰:道!道!师拟议,石拓开,闭却门。师住后示众曰:我当时若入得老观门,你这一队噇酒糟汉向甚么处摸索?师问慧全:汝得入处作么生?全曰:共和尚商量了。师曰:甚么处商量?曰:甚么处去来?师曰:汝得入处又作么生?全无对,师便打。全坦问:平田浅草,麈鹿成群,如何射得麈中主?师唤全坦,坦应诺。师曰:吃茶去。问僧:甚处来?曰:沩山来。师曰:沩山有何言句?曰:某甲曾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沩山据坐。师曰:汝肯他否?曰:某甲不肯他。师曰:沩山古佛,汝速去忏悔。玄沙云:山头老汉蹉过沩山也。闽王问曰:拟欲葢一所佛殿去时如何?师曰:大王何不葢取一所空王殿?曰:请师样子。师展两手。云门云:一举四十九。僧问:学人道不得处,请师道。师曰:我为法惜人。师举拂子示一僧,其僧便出去。长庆举似王延彬太傅了,乃曰:此僧合唤转与一顿棒。王曰:和尚是甚么心行?曰:几放过。师问长庆:古人道:前三三,后三三。意作么生?庆便出去。鵞湖别云:喏。问僧:甚处来?曰:蓝田来。师曰:何不入草?长庆云:险。上堂:南山有一条鼈鼻蛇,汝等诸人切须好看。长庆出曰:今日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云门以拄杖撺向师前,作怕势。有僧举似玄沙,沙曰:须是棱兄始得。然虽如是,我即不然。曰:和尚作么生?沙曰:用南山作么?一日,有两僧来,师以手拓庵,门放身出曰:是甚么?僧亦曰:是甚么?师低头归庵。僧辞去,师问:甚么处去?曰:湖南。师曰:我有个同行住岩头,附汝一书去。书曰:某书上师兄,某一自鼇山成道后,迄至于今饱不饥,同参某书上。僧到岩头,问:甚么处来?曰:雪峰来,有书达和尚。头接了,乃问僧:别有何言句?僧遂举前话,头曰:他道甚么?曰:他无语,低头归庵。头曰:噫!我当初悔不向伊道末后句。若向伊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僧至夏末,请益前话,头曰:何不早问?曰:未敢容易。头曰:雪峰虽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要识末后句,祇这是。上堂: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打鼓普请看。长庆问云门曰:雪峰与么道,还有出头不得处么?门曰:有。曰:作么生?门曰:不可总作野狐精见解。又曰:狼籍不少。问僧:甚么处去?曰:识得即知去处。师曰:你是了事人,乱走作么?曰:和尚莫涂污人好。师曰:我即不涂污你,古人吹布毛作么生?与我说来看。曰:残羹馊饭已有人吃了。师休去。有一僧在山下卓庵,多年不剃头,畜一长柄杓,溪边舀水。时有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主曰:溪深杓柄长。师闻得乃曰:也甚奇怪。一日,将剃刀同侍者去访。才相见,便举前话问:是庵主语否?主曰:是。师曰:若道得,即不剃你头。主便洗头,胡跪师前。师即与剃却。师领徒南游,时黄涅槃预知师至,搘䇿前迎。抵苏溪邂逅,师问:近离何处?槃曰:辟支岩。师曰:岩中还有主么?槃以竹䇿敲师轿,师乃出轿相见。槃曰:曾郎万福。师遽展丈夫拜,槃作女人拜。师曰:莫是女人么?槃又设两拜,遂以竹策画地,右绕师轿三匝。师曰:某甲三界内人,你三界外人。你前去,某甲后来。槃回,师随至,止囊山憩数曰。槃供事随行徒众,一无所缺。上堂:此事如一片田地相似,一任诸人耕种,无有不承此恩力者。玄沙曰:且作么生是这田地?师曰:看。沙曰:是即是,某甲不与么。师曰:你作么生?沙曰:祇是人人底。三圣问: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师曰:待汝出网来向汝道。圣曰: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师曰:老僧住持事繁。上堂:尽大地是个解脱门,把手拽伊不肯入。时一僧出曰:和尚怪某甲不得。又一僧曰:用入作甚么?师便打。玄沙谓师曰:某甲如今大用去,和尚作么生?师将三个木毬一时抛出,沙作斫牌势。师曰:你亲在灵山,方得如此。沙曰:也是自家事。一日升座,众集定,师辊出木毬,玄沙遂捉来安旧处。师一日在僧堂内烧火,闭却前后门,乃呌曰:救火!救火!玄沙将一片柴从牕櫺中抛入,师便开门。问:古㵎寒泉时如何?师曰:瞪目不见底。曰:饮者如何?师曰:不从口入。僧举似赵州,州曰:不从口入,不可从鼻孔里入。僧却问:古㵎寒泉时如何?州曰:苦。曰:饮者如何?州曰:死。师闻得,乃曰:赵州古佛。遥望作礼,自此不答话。师因闽王封柑橘各一颗,遣使送至,柬问:既是一般颜色,为甚名字不同?师遂依旧封回。王复驰问玄沙,沙将一张纸葢却,问僧:近离甚处?曰:覆船。师曰:生死海未渡,为甚么覆却船?僧无语,乃回举似覆船。船曰:何不道渠无生死?僧再至,进此语。师曰:此不是汝语。曰:是覆船恁么道。师曰:我有二十棒寄与覆船,二十棒老僧自吃,不干阇黎事。问:大事作么生?师执僧手曰:上座将此问谁?有僧礼拜,师打五棒。僧曰:过在甚么处?师又打五棒,喝出。问僧:甚处来?曰:岭外来。师曰:还逢达磨也无?曰:青天白日。师曰:自己作么生?曰:更作么生?师便打。师送僧出,行三五步,召曰:上座!僧回首,师曰:途中善为。问:拈槌竖拂,不当宗乘。未审和尚如何?师竖起拂子,僧乃抱头出去,师不顾。法眼代云:大众看此一员战将。问:三乘十二分教,为凡夫开演,不为凡夫开演?师曰:不消一曲杨柳枝。师谓镜清曰:古来有老宿引官人巡堂曰:此一众尽是学佛法僧。官人曰:金屑虽贵,又作么生?老宿无对。清代曰:比来抛甎引玉。法眼别云:官人何得贵耳贱目?上堂,举拂子曰:这个为中下。僧问:上上人来时如何?师举拂子。僧曰:这个为中下。师便打。问:国师三唤侍者意如何?师乃起入方丈。问僧:今夏在甚么处?曰:涌泉。师曰:长时涌?暂时涌?曰:和尚问不著。师曰:我问不著。僧曰:是。师乃打。普请次,路逢一猕猴。师曰:人人有一面古镜,这个猕猴亦有一面古镜。三圣曰:旷劫无名,何以彰为古镜?师曰:瑕生也。圣曰:这老汉著甚么死急,话头也不识。师曰:老僧住持事繁。闽帅施银交床,僧问:和尚受大王如此供养,将何报答?师以手拓地曰:轻打我,轻打我。僧问疎山云:雪峰道轻打我,意作么生?山云:头上插瓜虀,垂尾脚跟齐。问:吞尽毗卢时如何?师曰:福唐归来,还平善否?上堂:我若东道西道,汝则寻言逐句。我若羚羊挂角,汝向甚么处扪摸?僧问保福:祇如雪峰有甚么言教,便似羚羊挂角时?福云:我不可作雪峰弟子不得。师之法席,常不减千五百众。梁开平戊辰三月示疾,闽帅命医。师曰:吾非疾也。竟不服药,遗偈付法。五月二日,朝游蓝田,暮归澡身,中夜入灭。
洪州感潭资国禅师
白兆问:家内停丧,请师慰问。师曰:苦痛苍天。曰:死却爷,死却娘。师打了趂出。师凡接机皆如此。
天台瑞龙慧恭禅师
福州罗氏子。谒德山,山问:会么?曰:作么?山曰:请相见。曰:识么?山大笑,遂许入室。洎山顺世,乃开法焉。
泉州瓦棺和尚
在德山为侍者,一日同入山斫木,山将一椀水与师,师接得便吃却,山曰:会么?师曰:不会。山又将一椀水与师,师又接吃却,山曰:会么?师曰:不会。山曰:何不成褫取不会底?师曰:不会又成褫个甚么?山曰:子大似个铁橛。住后,雪峰访师,茶话次,峰问:当时在德山斫木因缘作么生?师曰:先师当时肯我。峰曰:和尚离师太早。时面前偶有一椀水,峰曰:将水来。师便度与,峰接得便泼却。云门云:莫压良为贱。
襄州高亭简禅师
参德山,隔江才见,便云:不审。山乃摇扇招之,师忽开悟,乃横趋而去,更不回顾。
南岳下六世
岩头奯禅师法嗣
台州瑞岩师彦禅师
闽之许氏子。自幼披缁,秉戒无缺。初礼岩头,问曰:如何是本常理?头曰:动也。曰:动时如何?头曰:不是本常理。师良久,头曰:肯即未脱根尘,不肯即永沈生死。师遂领悟,便礼拜。头每与语,征醻无忒。后谒夹山,山问:甚处来?曰:卧龙来。山曰:来时龙还起也未?师乃顾视之,山曰:灸疮瘢上更著艾燋。曰:和尚又苦如此作甚么?山休去。师乃问山:与么即易,不与么即难。与么与么即惺惺,不与么不与么即居空界。与么不与么,请师速道。山曰:老僧谩阇黎去也。师喝曰:这老和尚而今是甚时节?便出去。后有僧举似岩头,头云:苦哉!将我一枝佛法与么流将去。师寻居丹丘瑞岩,坐磐石,终日如愚。每自唤主人公,复应诺,乃曰:惺惺著,他后莫受人谩。后有僧参玄沙,沙问:近离甚处?云:瑞岩。沙云:有何言句示徒?僧举前话,沙云:一等是弄精魂,也甚奇怪。乃云:何不且在彼住?云:已迁化也。沙云:而今还唤得应么?僧无对。师统众严整,江表称之。僧问:头上宝盖现,足下云生时如何?师曰:披枷带鎻汉。曰:头上无宝葢,足下无云生时如何?师曰:犹不杻在。曰:毕竟如何?师曰:斋后困。镜清问:天不能覆,地不能载,岂不是?师曰:若是,即被覆载。清曰:若不是,瑞岩几遭也。师自称曰:师彦。僧问:如何是佛?师曰:石牛。曰:如何是法?师曰:石牛儿。曰:恁么即不同也。师曰:合不得。曰:为甚么合不得?师曰:无同可同,合甚么?问:作么生商量即得不落阶级?师曰:排不出。曰:为甚么排不出?师曰:他从前无阶级。曰:未审居何位次?师曰:不坐普光殿。曰:还理化也无?师曰:名闻三界重,何处不归朝?一日,有村媪作礼,师曰:汝速归,救取数千物命。媪回舍,见儿妇拾田螺归,媪遂放之水濵。师之异迹颇多,兹不繁录。逝后塔于本山,谥空照禅师。
怀州玄泉彦禅师
僧问:如何是道中人?师曰:日落投孤店。问:如何是佛?师曰:张家三个儿。曰:学人不会。师曰:孟仲季也不会。问:如何是声前一句?师曰:吽。曰:转后如何?师曰:是甚么?
福州罗山道闲禅师
长溪陈氏子。出家于龟山,年满受具,徧历诸方。甞谒石霜,问:去住不宁时如何?霜曰:直须尽却。师不契,乃参岩头,亦如前问。头曰:从他去住,管他作么?师于是服膺。闽帅饮其法味,请居罗山,号法宝禅师。开堂升座,方敛衣,便曰:珍重!时众不散,良久,师又曰:未识底近前来。僧出礼拜,师抗声曰:也大苦哉!僧拟伸问,师乃喝出。问:如何是奇特一句?师曰:道甚么?问:当锋事如何辨明?师举如意。僧曰:乞和尚垂慈。师曰:大远也。问:急急相投,请师一接。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箭过也。问:九女不擕,谁是哀提者?师曰:高声问。僧拟再问,师曰:甚么处去也?僧来参,师问:名甚么?曰:明教。师曰:还会教也未?曰:随分。师竖起拳,曰:灵山会上唤这个作甚么?曰:拳教。师笑曰:若恁么,唤作拳教。复展两足,曰:这个是甚么教?僧无语。师曰:莫唤作脚教么?师在禾山,送同行矩长老出门次,把拄杖向面前一撺,矩无对。师曰:石牛拦古路,一马生双驹。后僧举似疎山,山云:石牛拦古路,一马生三寅。僧辞保福,福问:甚处去?曰:礼拜罗山。福曰:汝向罗山道,保福秋间上府朝觐大王,置四十个问头问和尚,忽若一句不相当,莫言不道。僧举似师,师呵呵大笑,曰:陈老师自入福建,道洪塘桥下一寨,未曾见有个毛头星现。汝与我向从展道,陈老师无许多问头,祇有一口劒。一劒下须有分身之意,亦有出身之路。若不明,便须成末。僧回举似福,福曰:我当时也祇是谑伊。至秋朝觐,师特为办茶筵请福。福不赴,却向僧曰:我中间曾有谑语,恐和尚问著。僧归举似,师曰:汝向他道,猛虎终不食伏肉。僧又去,福遂来。无轸上座问:祇如岩头道,洞山好佛,祇是无光。未审洞山有何亏阙,便道无光?师召轸,轸应诺。师曰:灼然好个佛,祇是无光。曰:大师为甚么拨无轸话?师曰:甚么处是陈老师拨你话处?快道!快道!轸无语,师打三十棒趂出。轸举似招庆,庆一夏骂詈,至夏末自来问。师乃分明举似,庆便作礼忏悔曰:洎错怪大师。僧举寒山诗,问:白鹤衔苦桃时如何?师曰:贞女室中吟。曰:千里作一息时如何?师曰:送客邮亭外。曰:欲往蓬莱山时如何?师曰:欹枕猕猴。曰:将此充粮食时如何?师曰:古劒髑髅前。问:如何是百草头上尽是祖师意?师曰:刺破汝眼。问:如何是道?师曰:时著壁。问:前是万丈洪崖,后是虎狼师子。正当恁么时如何?师曰:自在。问:三界谁为主?师曰:还解吃饭么?临迁化,上堂集众,良久展左手。主事罔测,乃令东边师僧退后。又展右手,又令西边师僧退后。廼曰:欲报佛恩,无过流通大教。归去也!归去也!珍重!言讫,莞尔而寂。
福州香谿从范禅师
新到参,师曰:汝岂不是鼓山僧?僧曰:是。师曰:额上珠为何不现?僧无对。僧辞,师门送,复召上座,僧回首,师曰:满肚是禅。曰:和尚是甚么心?师行大笑而已。师披衲衣次,说偈曰:迦叶上行衣,披来须捷机。才分招的箭,密露不藏龟。
福州圣寿严禅师
补衲次,僧参,师提起示之曰:山僧一衲衣,展似众人见。云水两条分,莫教露针线。速道!速道!僧无对。师曰:如许多时作甚么来?
吉州灵岩慧宗禅师
福州陈氏子,受业于龟山。僧问:如何是灵岩境?师曰:松桧森森密密遮。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夜夜有猿啼。问:如何是学人自己本分事?师曰:抛却真金拾瓦砾作么?
雪峰存禅师法嗣
福州玄沙师备宗一禅师
闽之谢氏子。幼好垂钓,泛小艇于南台江,狎诸渔者。唐咸通初,年甫三十,忽慕出尘,乃弃舟投芙蓉训禅师落发,往豫章开元寺受具。布衲芒屦,食才接气。常终日宴坐,众皆异之。与雪峰本法门昆仲,而亲近若师资。峰以其苦行,呼为头陀。一日,峰问:阿那个是备头陀?师曰:终不敢诳于人。异日,峰召曰:备头陀何不徧参去?师曰: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峰然之。暨登象骨山,乃与师同力缔搆,玄徒臻萃。师入室咨决,罔替晨昏。又阅楞严,发明心地。由是应机敏捷,与修多罗冥契。诸方玄学有所未决,必从之请益。至与雪峰征诘,亦当仁不让。峰曰:备头陀再来人也。雪峰上堂:要会此事,犹如古镜当台,胡来胡现,汉来汉现。师出众曰:忽遇明镜来时如何?峰曰:胡汉俱隐。师曰:老和尚脚跟犹未点地在。住后,上堂:佛道闲旷,无有程途。无门解脱之门,无意道人之意。不在三际,故不可升沈。建立乖真,非属造化。动则起生死之本,静则醉昏沉之乡。动静双泯,即落空亡。动静双收,瞒顸佛性。必须对尘对境,如枯木寒灰,临时应用,不失其宜。镜照诸像,不乱光辉。鸟飞空中,不杂空色。所以十方无影像,三界绝行踪。不堕往来机,不住中间意。钟中无鼓响,鼓中无钟声。钟鼓不相交,句句无前后。如壮士展臂,不藉他力。师子游行,岂求伴侣。九霄绝翳,何在穿通。一段光明,未曾昏昧。若到这里,体寂寂,常的的,日赫燄,无边表。圆觉空中不动摇,吞烁乾坤迥然照。夫佛出世者,元无出入,故曰无体。道本如如,法尔天真。不同修证,祇要虗闲。不昧作用,不涉尘泥。个中纤毫道不尽,即为魔王眷属。句前后句,是学人难处。所以一句当天,八万门永绝生死。直饶得似秋潭月影,静夜钟声。随扣击以无亏,触波澜而不散,犹是生死岸头事。道人行处,如火销冰,终不却成冰。箭既离弦,无返回势。所以牢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古圣不安排,至今无处所。若到这里,步步登玄,不属邪正。识不能识,智不能知。动便失宗,觉即迷旨。二乘胆颤,十地魂惊。语路处绝,心行处灭。直得释迦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毗耶。须菩提唱无说而显道,释梵绝听而雨花。若与么见前,更疑何事。没栖泊处,离去来今。限约不得,心思路绝。不因庄严,本来真净。动用语笑,随处明了,更无欠少。今时人不悟个中道理,妄自涉事涉尘。处处染著,头头系绊。纵悟则尘境纷纭,名相不实。便拟凝心敛念,摄事归空。闭目藏睛,终有念起。旋旋破除,细想才生,即便遏捺。如此见解,即是落空亡底外道,魂不散底死人。冥冥漠漠,无觉无知。塞耳偷铃,徒自欺诳。这里分别则不然,也不是隈门傍户,句句现前。不得商量,不涉文墨。本绝尘境,本无位次。权名个出家儿,毕竟无踪迹。真如凡圣,地狱人天,祇是疗狂子之方。虗空尚无改变,大道岂有升沉。悟则纵横,不离本际。若到这里,凡圣也无立处。若向句中作意,则没溺杀人。若向外驰求,又落魔界。如如向上,没可安排。恰似焰炉,不藏蚊蚋。此理本来平坦,何用刬除。动静扬眉,是真解脱道。不彊为意度,建立乖真。若到这里,纤毫不受,指意则差。便是千圣出头来,也安一字不得。久立,珍重!上堂:我今问汝诸人,且承当得个甚么事?在何世界安身立命?还辨得么?若辨不得,恰似揑目生花,见事便差。知么?如今目前见有山河大地,色空明暗,种种诸物,皆是狂劳花相,唤作颠倒知见。夫出家人,识心达本源,故号为沙门。汝今既已剃发披衣,为沙门相,即便有自利利他分。如今看著,尽黑漫漫地墨汁相似。自救尚不得,争解为得人。仁者,佛法因缘事大,莫作等闲相似聚头,乱说杂话,趂赞过时。光阴难得,可惜许大丈夫儿。何不自省察,看是甚么事。祇如从上宗乘,是诸佛顶族。汝既承当不得,所以我方便劝汝,但从迦叶门接续顿超去。此一门超凡圣因果,超毗卢妙庄严世界海,超他释迦方便门。直下永劫,不教有一物与汝作眼见。何不自急急究取,未必道我且待三生两生,久积净业。仁者,宗乘是甚么事?不可由汝用工庄严便得去,不可他心宿命便得去。会么?祇如释迦出头来,作许多变弄,说十二分教,如瓶灌水,大作一场佛事。向此门中,用一点不得,用一毛头伎俩不得。知么?如同梦事,亦如寐语。沙门不应出头来,不同梦事,葢为识得。知么?识得即是大出脱、大彻头人。所以超凡越圣,出生离死,离因离果,超毗卢,越释迦,不被凡圣因果所谩,一切处无人识得。汝知么?莫祇长恋生死爱网,被善恶业拘将去,无自由分。饶汝炼得身心同虗空去,饶汝到精明湛不摇处,不出识阴。古人唤作如急流水,流急不觉,妄为恬静。恁么修行,尽出他轮回际,不得依前被轮回去。所以道:诸行无常,直是三乘功果。如是可畏,若无道眼,亦不究竟。何似如今博地凡夫,不用一毫工夫,便顿超去,解省心力么?还愿乐么?劝汝:我如今立地待汝搆去,更不教汝加功炼行。如今不恁么,更待何时?还肯么?便下座。上堂:汝诸人如在大海里坐,没头浸却了,更展手问人乞水吃。夫学般若菩萨,须具大根器,有大智慧始得。若有智慧,即今便出脱得去。若是根机迟钝,直须勤苦耐志,日夜忘疲,无眠失食,如丧考妣相似。恁么急切尽一生去,更得人荷挟,尅骨究实,不妨易得搆去。且况如今谁是堪任受学底人?仁者,莫祇是记言记语,恰似念陀罗尼相似,蹋步向前来,口里哆哆和和地被人把住,诘问著没去处,便嗔道:和尚不为我答话,恁么学事大苦。知么?有一般坐绳床和尚,称善知识,问著便摇身动手,点眼吐舌瞪视。更有一般说昭昭灵灵,灵台智性,能见能闻,向五蕴身田里作主宰,恁么为善知识,大赚人。知么?我今问汝,汝若认昭昭灵灵是汝真实,为甚么瞌睡时又不成昭昭灵灵?若瞌睡时不是,为甚么有昭昭时?汝还会么?这个唤作认贼为子,是生死根本,妄想缘气。汝欲识根由么?我向汝道:昭昭灵灵,祇因前尘色声香等法而有分别,便道此有昭昭灵灵;若无前尘,汝此昭昭灵灵同于龟毛兔角。仁者,真实在甚么处?汝今欲得出他五蕴身田主宰,但识取汝秘密金刚体。古人向汝道:圆成正遍,遍周沙界。我今少分为汝智者,可以譬喻得解。汝还见南阎浮提日么?世间人所作兴营、养身、活命种种心行作业,莫非皆承日光成立。祇如日体,还有许多般心行么?还有不周遍处么?欲识金刚体,亦须如是看。祇如今山河大地、十方国土、色空明暗及汝身心,莫非尽承汝圆成威光所现;直是天人群生类所作业次、受生果报、有情无情,莫非承汝威光;乃至诸佛成道成果、接物利生,莫非尽承汝威光。祇如金刚体,还有凡夫诸佛么?有汝心行么?不可道无,便得当去也。知么?汝既有如是奇特,当阳出身处何不发明取?因何却随他向五蕴身田中、鬼趣里作活计,直下自谩去?忽然无常杀鬼到来,眼目诪张,身见命见,恁么时大难支荷,如生脱龟壳相似。大苦仁者!莫把瞌睡见解便当却去,未解葢覆得毛头许。汝还知么?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且汝未是得安乐底人,祇大作群队,干他人世。这边那边飞走野鹿相似,但求衣食。若恁么,争行他王道?知么?国王大臣不拘执汝,父母放汝出家,十方施主供汝衣食,土地龙神呵护汝,也须具惭愧知恩始得。莫孤负人好!长连床上排行著地销将去,道是安乐未在,皆是粥饭将养得汝烂冬瓜相似变将去,土里埋将去。业识茫茫,无本可据。沙门因甚么到恁么地?祇如大地上蠢蠢者,我唤作地狱劫住。如今若不了,明朝后日入驴胎马肚里,牵犂拽耙,衔铁负鞍,碓捣磨磨,水火里烧煑去,大不容易受,大须恐惧,好是汝自累。知么?若是了去,直下永劫不曾教汝有这个消息。若不了此,烦恼恶业因缘,不是一劫两劫得休,直与汝金刚齐寿。知么?师因参次,闻燕子声,乃曰:深谈实相,善说法要。便下座。时有僧请益,曰:某甲不会。师曰:去!谁信汝?鼓山来,师作一圆相示之。山曰:人人出这个不得。师曰:请知汝向驴胎马腹里作活计。山曰:和尚又作么生?师曰:人人出这个不得。山曰:和尚与么道却得,某甲为甚么道不得?师曰:我得汝不得。上堂,众集,遂将拄杖一时趂下,却回向侍者道:我今日作得一解,险入地狱如箭射。者曰:喜得和尚再复人身。僧侍立次,师以杖指面前地上白点曰:还见么?曰:见。如是三问,僧亦如是答。师曰:你也见,我也见,为甚么道不会?师甞访三斗庵主,才相见,主曰:莫怪住山年深无坐具。师曰:人人尽有,庵主为甚么无?主曰:且坐吃茶。师曰:庵主元来有在。侍雪峰次,有二僧从阶下过,峰曰:此二人堪为种草。师曰:某甲不与么。峰曰:汝作么生?师曰:便好与三十棒。因雪峰指火曰:三世诸佛在火焰里转大法轮。师曰:近日王令稍严。峰曰:作么生?师曰:不许搀夺行市。云门曰:火焰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南际到雪峰,峰令访师,师问:古人道:此事唯我能知。长老作么生?际曰:须知有不求知者。归宗柔别拊掌三下师曰:山头和尚吃许多辛苦作么?雪峰普请畬田次,见一蛇,以杖挑起,召众曰:看!看!以刀芟为两段,师以杖抛于背后,更不顾视。众愕然,峰曰:俊哉!侍雪峰游山次,峰指面前地曰:这一片地好造个无缝塔。师曰:高多少?峰乃顾视上下,师曰:人天福报即不无,和尚若是灵山授记,未梦见在。峰曰:你又作么生?师曰:七尺八尺。雪峰曰:世界阔一尺,古镜阔一尺;世界阔一丈,古镜阔一丈。师指火炉曰:火炉阔多少?峰曰:如古镜阔。师曰:老和尚脚跟未点地在。师初住普应院,迁止玄沙,天下丛林皆望风而宾之。闽帅王公待以师礼,学徒余八百,室户不闭。上堂,良久曰:我为汝得彻困也,还会么?僧问:寂寂无言时如何?师曰:寐语作么?曰:本分事,请师道。师曰:瞌睡作么?曰:学人即瞌睡,和尚如何?师曰:争得恁么不识痛痒?又曰:可惜如许大师僧,千道万里行脚到这里,不消个瞌睡寐语,便屈却去。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用自己作么?问:从上宗乘如何理论?师曰:少人听。曰:请和尚直道。师曰:患聋作么?又曰:仁者,如今事不获已,教我抑下如是威光,苦口相劝,百千方便,如此如彼,共汝相知闻,尽成颠倒知见。将此咽㗋唇吻,祇成得个野狐精业谩汝,我还肯么?祇如有过无过,唯我自知,汝争得会?若是恁么人出头来,甘伏呵责。夫为人师匠大不易,须是善知识始得知。我如今恁么方便助汝,犹尚不能搆得,可中纯举宗乘,是汝向甚么处安措?还会么?四十九年是方便,祇如灵山会上有百万众,唯有迦叶一人亲闻,余尽不闻。汝道迦叶亲闻底事作么生?不可道如来无说说,迦叶不闻闻,便得当去。不可是汝修因成果,福智庄严底事。知么?且如道吾有正法眼藏付嘱大迦叶,我道犹如话月,曹溪竖拂子还如指月。所以道,大唐国内宗乘中事,未曾见有一人举唱。设有人举唱,尽大地人失却性命,如无孔铁锤相似,一时亡锋结舌去。汝诸人赖遇我不惜身命,共汝颠倒知见,随汝狂意,方有伸问处。我若不共汝恁么知闻去,汝向甚么处得见我?会么?大难努力!珍重!师有偈曰:万里神光顶后相,没顶之时何处望?事已成,意亦休,此个来踪触处周。智者撩著便提取,莫待须臾失却头。又曰:玄沙游迳别,时人切须知。三冬阳气盛,六月降霜时。有语非关舌,无言切要词。会我最后句,出世少人知。问:四威仪外如何奉王?师曰:汝是王法罪人,争会问事?问:古人拈槌竖拂,还当宗乘也无?师曰:不当。曰:古人意作么生?师举拂子。僧曰:宗乘中事如何?师曰:待汝悟始得。问:如何是金刚力士?师吹一吹。闽王送师上船,师扣船召曰:大王争能出得这里去?王曰:在里许得多少时也?归宗柔别云:不因和尚,不得到这里。师问文桶头:下山几时归?曰:三五日。师曰:归时有无底桶子将一担归。文无对。归宗柔代云:和尚用作甚么?师垂语曰:诸方老宿尽道接物利生,祇如三种病人,汝作么生接?患盲者,拈槌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痖者,教伊说又说不得。若接不得,佛法无灵验。时有僧出曰:三种病人还许学人商量否?师曰:许。汝作么生商量?其僧珍重出,师曰:不是!不是!罗汉曰:桂琛现有眼耳口,和尚作么生接?师曰:惭愧!便归方丈中塔。曰:三种病人即今在甚么处?又一僧曰:非唯谩他,兼亦自谩。法眼云:我当时见罗汉举此僧语,我便会三种病人。云居锡云:祇如此僧会不会?若道会,玄沙又道不是;若道不会,法眼为甚么道我因此僧语便会三种病人?上座无事上来商量,大家要知。有僧请益云门,门曰:汝礼拜著。僧礼拜起,门以拄杖挃之。僧退后,门曰:汝不是患盲么?复唤:近前来。僧近前,门曰:汝不是患聋么?门曰:会么?曰:不会。门曰:汝不是患痖么?僧于是有省。长庆来,师问:除却药忌作么生道?庆曰:放憨作么?师曰:雪峰山橡子拾食,来这里雀儿放粪。师因僧礼拜,师曰:因我得礼汝。普请斫柴次,见一虎,天龙曰:和尚虎。师曰:是汝虎。归院后,天龙问:适来见虎云是汝,未审尊意如何?师曰:娑婆世界有四种极重事,若人透得,不妨出得阴界。东禅齐云:上座!古人见了道:我身心如大地虚空。如今人还透得么?师问长生:维摩观佛,前际不来,后际不去。今则无住,汝作么生观?生曰:放皎然过,有个道处。师曰:放汝过作么生道?生良久,师曰:教阿谁委悉?生曰:徒劳侧耳。师曰:情知汝向鬼窟里作活计。崇寿稠别长生云:唤甚么作如来?问:古人皆以瞬视接人,未审和尚以何接人?师曰:我不以瞬视接人。曰:学人为甚道不得?师曰:畐塞汝口,争解道得?法眼云:古人恁么道甚奇特,且问上座口是甚么?问:凡有言句,尽落裷䙌,不落裷䙌,请和尚商量。师曰:拗折秤衡来,与汝商量。问:承古有言:举足下足,无非道场。如何是道场?师曰:没却你。曰:为甚么得恁么难见?师曰:祇为太近。法眼曰:也无可得近,直下是上座。师在雪峰时,光侍者谓师曰:师叔若学得禅,某甲打铁船下海去。师住后问光曰:打得铁船也未?光无对。法眼代云:和尚终不恁么。法灯代云:请和尚下船。玄觉代云:贪儿思旧债。师一日遣僧送书上雪峰,峰开缄见白纸三幅,问僧:会么?曰:不会。峰曰:不见道:君子千里同风。僧回举似,师曰:山头老汉蹉过也不知。曰:和尚如何?师曰:孟春犹寒,也不解道。师问镜清:教中道:不见一法为大过患。且道不见甚么法?清指露柱曰:莫是不见这个法么?同安显别云:也知和尚不造次。师曰:浙中清水白米从汝吃,佛法未会在。问:承和尚有言:尽十方世界是一颗明珠。学人如何得会?师曰:尽十方世界是一颗明珠,用会作么?僧便休。师来日却问其僧:尽十方世界是一颗明珠,汝作么生会?曰:尽十方世界是一颗明珠,用会作么?师曰:知汝向鬼窟里作活计。玄觉云:一般恁么道,为甚么却成鬼窟去?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这一缝大小?韦监军来谒,乃曰:曹山和尚甚奇怪。师曰:抚州取曹山几里?韦指傍僧曰:上座曾到曹山否?曰:曾到。韦曰:抚州取曹山几里?曰:百二十里。韦曰:恁么则上座不到曹山。韦却起礼拜。师曰:监军却须礼此僧,此僧却具惭愧。云居锡云:甚么处是此僧具慙愧?若检得出,许上座有行脚眼。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脓滴滴地。问:如何是亲切底事?师曰:我是谢三郎。西天有声明三藏至,闽帅请师辨验。师以铁火筯敲铜炉,问:是甚么声?藏曰:铜铁声。法眼别云:请大师为大王。法灯别云:听和尚问。师曰:大王莫受外国人谩。藏无对。法眼代云:大师久受大王供养。法灯代云:却是和尚谩大王。师南游,莆田县排百戏迎接。来日,师问小塘长老:昨日许多喧閙向甚么处去也?塘提起衲衣角。师曰:料掉没交涉。法眼别云:昨日有多少喧閙?法灯别云:今日更好笑。问僧:干闼婆城汝作么生会?曰:如梦如幻。法眼别敲物示之。师与地藏在方丈说话,夜深,侍者闭却门。师曰:门总闭了,汝作么生得出去?藏曰:唤甚么作门?法灯别云:和尚莫欲歇去。师以杖拄地,问长生曰:僧见、俗见、男见、女见,汝作么生见?曰:和尚还见皎然见处么?师曰:相识满天下。问:承和尚有言:闻性遍周沙界。雪峰打皷,这里为甚么不闻?师曰:谁知不闻?问:险恶道中以何法津梁?师曰:以眼为津梁。曰:未得者如何?师曰:快救取好。师举志公云:每日拈香择火,不知身是道场。乃曰:每日拈香择火,不知真个道场。玄觉云:祇如此二尊宿语,还有亲疎也无?师与韦监军吃果子,韦问:如何是日用而不知?师拈起果子曰:吃。韦吃果子了,再问,师曰:祇这是日用而不知。普请搬柴,师曰:汝诸人尽承吾力。一僧曰:既承师力,何用普请?师叱之曰:不普请,争得柴归?师问明真大师:善财参弥勒,弥勒指归文殊,文殊指归佛处。汝道佛指归甚么处?曰:不知。师曰:情知汝不知。法眼别云:唤甚么作佛?大普玄通到,礼觐,师曰:你在彼住,莫诳惑人家男女。曰:玄通祇是开个供养门,晚来朝去,争敢作恁么事?师曰:事难。曰:真情是难。师曰:甚么处是难处?曰:为伊不肯承当。师便入方丈,拄却门。僧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个入路。师曰:还闻偃溪水声么?曰:闻。师曰:从这里入。泉守王公请师登楼,先语客司曰:待我引大师到楼前,便升却梯。客司禀旨,公曰:请大师登楼。师视楼,复视其人,乃曰:佛法不是此道理。法眼云:未舁梯时,日几度登楼?师与泉守在室中说话,有一沙弥揭帘入见,却退步而出。师曰:那沙弥好与二十拄杖。守曰:恁么即某甲罪过。同安显别云:祖师来也。师曰:佛法不是恁么。镜清云:不为打水。有僧问:不为打水意作么生?清云:青山碾为尘,敢保没闲人。梁开平戊辰示寂,闽帅为之树塔。
福州长庆慧棱禅师
杭州盐官人也,姓孙氏。禀性淳澹,年十三于苏州通玄寺出家登戒,历参禅苑。后参灵云,问:如何是佛法大意?云曰:驴事未去,马事到来。师如是往来雪峰、玄沙二十年间,坐破七个蒲团,不明此事。一日卷帘,忽然大悟,乃有颂曰:也大差,也大差,卷起帘来见天下。有人问我解何宗,拈起拂子劈口打。峰举谓玄沙曰:此子彻去也。沙曰:未可。此是意识著述,更须勘过始得。至晚,众僧上来问讯,峰谓师曰:备头陀未肯汝在。汝实有正悟,对众举来。师又有颂曰:万象之中独露身,唯人自肯乃方亲。昔时谬向途中觅,今日看来火里冰。峰乃顾沙曰:不可更是意识著述。师问峰曰:从上诸圣传受一路,请师垂示。峰良久,师设礼而退,峰乃微笑。师入方丈参,峰曰:是甚么?师曰:今日天晴好普请。自此酧问,未甞爽于玄旨。师在西院问诜上座曰:这里有象骨山,汝曾到么?曰:不曾到。师曰:为甚么不到?曰:自有本分事在。师曰:作么生是上座本分事?诜乃提起衲衣角。师曰:为当祇这个,别更有?曰:上座见个甚么?师曰:何得龙头蛇尾?保福辞归,雪峰谓师曰:山头和尚或问上座信,作么生祇对?师曰:不避腥膻,亦有少许。曰:信道甚么?师曰:教我分付阿谁?曰:从展虽有此语,未必有恁么事。师曰:若然者,前程全自阇黎。师与保福游山,福问:古人道:妙峰山顶。莫祇这个便是也无?师曰:是即是,可惜许。僧问皷山:祇如长庆恁么道,意作么生?山云:孙公若无此语,可谓髑髅徧野。师来往雪峰二十九载。天祐三年,泉州刺史王延彬请住招庆。开堂日,公朝服趋隅曰:请师说法。师曰:还闻么?公设拜,师曰:虽然如此,恐有人不肯。僧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有愿不撒沙。一日,王太傅入院,见方丈门闭,问演侍者曰:有人敢道太师在否?演曰:有人敢道太师不在否?法眼别云:大傅识太师。闽帅请居长庆,号超觉太师。上堂,良久曰:还有人相悉么?若不相悉,欺谩兄弟去也。祇今有甚么事?莫有窒塞也无?复是谁家屋里事?不肯担荷,更待何时?若是利根参学,不到这里。还会么?如今有一般行脚人,耳里总满也。假饶收拾得底,还当得行脚事么?僧问:行脚事如何学?师曰:但知就人索取。曰:如何是独脱一路?师曰:何烦更问?问:名言妙义,教有所诠。不涉三科,请师直道。师曰:珍重!师乃曰:明明歌咏,汝尚不会。忽被暗里来底事,汝作么生?僧问:如何是暗来底事?师曰:吃茶去。中塔代云:便请和尚相伴。问:如何是不隔毫端底事?师曰:当不当?问:如何得不疑不惑去?师乃展两手,僧不进语。师曰:汝更问,我与汝道。僧再问,师露膊而坐。僧礼拜,师曰:汝作么生会?曰:今日风起。师曰:恁么道未定人见解,汝于古今中有甚么节要齐得?长庆若举得,许汝作话主。其僧但立而已。师却问:汝是甚处人?曰:向北人。师曰:南北三千里外,学妄语作么?僧无对。上堂,良久曰:莫道今夜较些子。便下座。僧问: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师曰:有伎俩者得。曰:学人还得也无?师曰:大远在。上堂:撞著道伴交肩过,一生参学事毕。上堂:净洁打叠了也,却近前问我,觅我劈脊与你一棒。有一棒到你,你须生惭愧。无一棒到你,你又向甚么处会?问:羚羊挂角时如何?师曰:草里汉。曰:挂角后如何?师曰:乱呌唤。曰:毕竟如何?师曰:驴事未去,马事到来。问:如是何合圣之言?师曰:大小长庆被汝一问,口似匾担。曰:何故如此?师曰:适来问甚么?上堂:我若纯举唱宗乘,须闭却法堂门。所以道,尽法无民。僧问:不怕无民,请师尽法。师曰:还委落处么?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香严道底,一时坐却。上堂:总似今日,老胡有望。保福曰:总似今日,老胡绝望。玄觉云:恁么道是相见语,不是相见语?安国和尚得师号,师去作贺。国出接,师曰:师号来邪?曰:来也。师曰:是甚么号?曰:明真。师乃展手,国曰:甚么处去来?师曰:几不问过。问僧:甚处来?曰:鼓山来。师曰:鼓山有不跨石门底句,有人借问,汝作么生道?曰:昨夜报慈宿。师曰:劈脊棒汝又作么生?曰:和尚若行此棒,不虗受人天供养。师曰:几合放过。问:古人有言,相逢不拈出,举意便知有时如何?师曰:知有也未?僧又问保福,福云:此是谁语?云:丹霞语。福云:去,莫妨我打睡。师入僧堂,举起疏头曰:见即不见,还见么?众无对。法眼代云:纵受得,到别处亦不敢呈人。师到罗山,见制龛子,以杖敲龛曰:太煞顶备。山曰:拙布置。师曰:还肯入也无?山乃吽吽。上堂,大众集定,师乃拽出一僧曰:大众礼拜此僧。又曰:此僧有甚么长处,便教大众礼拜?众无对。僧问:如何是文彩未生时事?师曰:汝先举,我后举。其僧但立而已。法眼别云:请和尚举。师曰:汝作么生举?曰:某甲截舌有分。保福迁化,僧问:保福抛却壳漏子,向甚么处去也?师曰:且道保福在那个壳漏子里?法眼别云:那个是保福壳漏子?闽帅夫人崔氏奉道自称练师遣使送衣物至,曰:练师令就大师请回信。师曰:传语练师,领取回信。须臾,使却来师前唱喏便回。师明日入府,练师曰:昨日谢大师回信。师曰:却请昨日回信看。练师展两手,帅问师曰:练师适来呈信,还惬大师意否?师曰:犹较些子。法眼别云:这一转语,大王自道取。曰:未宁大师意旨如何?师良久,帅曰:不可思议。大师佛法深远,后唐长兴三年归寂,王氏建塔。
漳州保福院从展禅师
福州陈氏子。年十五,礼雪峰为受业师,游吴楚间,后归执侍。峰一日忽召曰:还会么?师欲近前,峰以杖拄之,师当下知归。甞以古今方便询于长庆。一日,庆谓师曰:宁说阿罗汉有三毒,不可说如来有二种语。不道如来无语,祇是无二种语。师曰:作么生是如来语?庆曰:聋人争得闻?师曰:情知和尚向第二头道。庆曰:汝又作么生?师曰:吃茶去。云居锡云:甚么处是长庆向第二头道处?因举:盘山道:光境俱亡,复是何物?洞山道:光境未亡,复是何物?师曰:据此二尊宿商量,犹未得勦绝。乃问长庆:如今作么生道得勦绝?庆良久,师曰:情知和尚向鬼窟里作活计。庆却问:作么生?师曰:两手扶犂水过膝。长庆问:见色便见心,还见船子么?师曰:见。曰:船子且置,作么生是心?师却指船子。归宗柔别云:和尚祇解问人。雪峰上堂曰:诸上座!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也,乌石岭与汝相见了也,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师举问鹅湖:僧堂前相见即且置,祇如望州亭、乌石岭甚么处相见?鹅湖骤步归方丈,师低头入僧堂。粱贞明四年,漳州刺史王公创保福禅苑,迎请居之。开堂日,王公礼跪三请,躬自扶掖升座。师乃曰:须起个笑端作么?然虽如此,再三不容推免。诸仁者还识么?若识得,便与古佛齐肩。时有僧出,方礼拜,师曰:晴干不肯去,直待雨淋头。问:郡守崇建精舍,大阐真风,便请和尚举扬宗教。师曰:还会么?曰:恁么则群生有赖也。师曰:莫涂污人好!又僧出礼拜,师曰:大德好与,莫覆却船子。僧问:泯默之时,将何为则?师曰:落在甚么处?曰:不会。师曰:瞌睡汉出去!上堂:此事如击石火,似闪电光。搆得搆不得,未免丧身失命。僧问:未审搆得底人,还免丧身失命也无?师曰:适来且置,阇黎还搆得么?曰:若搆不得,未免大众怪笑。师曰:作家!作家!曰:是甚么心行?师曰:一杓屎拦面,泼也不知臭。师见僧,以杖打露拄,又打其僧头。僧作忍痛声,师曰:那个为甚么不痛?僧无对。玄觉代云:贪行拄杖。问:摩腾入汉,一藏分明。达磨西来,将何指示?师曰:上座行脚事作么生?曰:不会。师曰:不会会取,莫傍家取人处分。若是久在丛林,粗委些子远近,可以随处任真。其有初心后学,未知次序,山僧所以不惜口业,向汝道:尘劫来事,祇在如今。还会么?然佛法付嘱国王、大臣、郡守,昔同佛会,今方如是。若是福禄荣贵则且不论,祇如当时受佛付嘱底事,还记得么?若识得,便与千圣齐肩。傥未识得,直须谛信此事不从人得,自己亦非。言多去道转远,直道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犹未是在。久立,珍重!上堂:有人从佛殿后过,见是张三李四。从佛殿前过,为甚么不见?且道佛法利害在甚么处?僧曰:为有一分麤境,所以不见。师乃叱之,自代曰:若是佛殿即不见。曰:不是佛殿,还可见否?师曰:不是佛殿,见个甚么?问:十二时中如何据验?师曰:恰好据验。曰:学人为甚么不见?师曰:不可更揑目去也。问:主伴重重,极十方而齐唱。如何是极十方而齐唱?师曰:汝何不教别人问?问:因言辩意时如何?师曰:因甚么言?僧低头良久。师曰:掣电之机,徒劳伫思。师因僧侍立,问曰:汝得恁么麤心?僧曰:甚么处是某甲麤心处?师拈一块土度与僧曰:抛向门前著。僧抛了,却来曰:甚么处是某甲麤心处?师曰:我见筑著磕著,所以道汝麤心。师问罗山:僧问岩头:浩浩尘中如何辨主?头曰:铜沙锣里满盛油。意作么生?山召师,师应诺。山曰:猕猴入道场。山却问明招:忽有人问你,又作么生?招曰:箭穿红日影。师问罗山:岩头道:与么与么,不与么不与么。意作么生?山召师,师应诺。山曰:双明亦双暗。师礼谢。三日后,却问:前日蒙和尚垂慈,祇为看不破。山曰:尽情向汝道了也。师曰:和尚是把火行。山曰:若与么,据汝疑处问将来。师曰:如何是双明亦双暗?山曰:同生亦同死。师又礼谢而退。别有僧问师:同生亦同死时如何?师曰:彼此合取狗口。曰:和尚收取口吃饭。其僧却问罗山:同生亦同死时如何?山曰:如牛无角。曰:同生不同死时如何?山曰:如虎戴角。师见僧吃饭,乃拓钵曰:家常。僧曰:和尚是甚么心行?有尼到参,师问:阿谁?侍者报曰:觉师姑。师曰:既是觉师姑,用来作么?尼曰:仁义道中即不无。师别云:和尚是甚么心行?师闻长生卓庵,乃往相访。茶话次,生曰:曾有僧问祖师西来意,某甲举拂子示之,不知得不得?师曰:某甲争敢道得不得?有个问:有人赞叹此事如虎戴角,有人轻毁此事分文不直。一等是恁么事,因甚么毁赞不同?生曰:适来出自偶尔。老宿云:毁又争得?又老宿云:惜取眉毛好。太原孚云:若无智眼,难辨得失。师问僧:殿里底是甚么?曰:和尚定当看。师曰:释迦佛。曰:和尚莫谩人好。师曰:却是汝谩我。闽帅遣使送朱记到,师上堂,提起印曰: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僧曰:不去不住,用印奚为?师便打。僧曰:恁么则鬼窟里全因今日也。师持印归方丈,问僧:甚处来?曰:江西。师曰:学得底那?曰:拈不出。师曰:作么生?法眼别云:谩语。僧无对。师举洞山真赞云:徒观纸与墨,不是山中人。僧问:如何是山中人?师曰:汝试邈掠看。曰:若不黠儿,几成邈掠。师曰:汝是黠儿。曰:和尚是甚么心行?师曰:来言不丰。僧数钱次,师乃展手曰:乞我一钱。曰:和尚因何到恁么地?师曰:我到恁么地。曰:若到恁么地,将取一文去。师曰:汝因甚到恁么地?问僧:甚处来?曰:观音。师曰:还见观音么?曰:见。师曰:左边见,右边见?曰:见时不历左右。法眼别云:如和尚见。问:如何是入火不烧,入水不溺?师曰:若是水火,即被烧溺。师问饭头:镬阔多少?曰:和尚试量看。师以手作量势,曰:和尚莫谩某甲。师曰:却是汝谩我。问:欲达无生路,应须识本源。如何是本源?师良久,却问侍者:这僧问甚么?其僧再举,师乃喝出,曰:我不患聋。问:学人近入丛林,乞师全示入路。师曰:若教全示,我却礼拜汝。师问僧:汝作甚么业,来得恁么长大?曰:和尚短多少?师却蹲身作短势。僧曰:和尚莫谩人好!师曰:却是汝谩我。师令侍者屈隆寿长老云:但独自来,莫将侍者来。寿曰:不许将来,争解离得?师曰:太煞恩爱。寿无对。师代曰:更谢和尚上足传示。闽帅奏命服,一日示微疾,僧入丈室问讯,师曰:吾与汝相识年深,有何方术相救?曰:方术甚有,闻说和尚不解忌口。法灯别云:和走解忌口么?又谓众曰:吾旬日来气力困劣,别无他,祇是时至也。僧问:时既至矣,师去即是,住即是?师曰:道!道!曰:恁么则某甲不敢造次。师曰:失钱遭罪。言讫而寂。
福州鼓山神晏兴圣国师
大梁李氏子。幼恶荤膻,乐闻钟梵。年十二时,有白气数道腾于所居屋壁,师题壁曰:白道从兹速改张,休来显现作妖祥。定祛邪行归真见,必得超凡入圣乡。题罢,气即随灭。年甫志学,遘疾甚亟,梦神人与药,觉而顿愈。明年,又梦梵僧告曰:出家时至矣。遂依卫州白鹿山规禅师披削,嵩岳受具。谓同学曰:古德云:白四羯磨后,全体戒定慧。岂准绳而可拘也?于是杖锡徧扣禅关,而但记语言,存乎知解。及造雪岭,朗然符契。一日,参雪峰,峰知其缘熟,忽起搊住曰:是甚么?师释然了悟,亦忘其了心,唯举手摇曳而已。峰曰:子作道理邪?师曰:何道理之有?峰审其悬解,抚而印之。后闽帅常询法要,创鼓山禅苑,请举扬宗旨。上堂,良久曰:南泉在日,亦有人举,要且不识南泉。即今莫有识南泉者么?试出来对众验看。时有僧出礼拜,才起,师曰:作么生?僧近前曰:咨和尚。师曰:不才请退。乃曰:经有经师,论有论师,律有律师,有函有号,有部有帙,各有人传持。且佛法是建立教,禅道乃止啼之说。他诸圣出兴,葢为人心不等,巧开方便,遂有多门。受疾不同,处方还异。在有破有,居空叱空。二患既除,中道须遣。鼓山所以道:句不当机,言非展事。承言者丧,滞句者迷。不唱言前,宁谈句后?直至释迦掩室,净名杜口,大士梁时童子,当日一问、二问、三问,尽有人了也。诸仁者合作么生?时有僧出礼拜,师曰:高声问。曰:学人咨和尚。师喝曰:出去!曰:己事未明,以何为验?师抗声曰:似未闻那!其僧再问,师曰:一点随流,食咸不重。问:如何是包尽乾坤底句?师曰:近前来!僧近前,师曰:钝置杀人。曰:如何绍得?师曰:犴𤞞无风,徒劳展掌。曰:如何即是?师曰:错。曰:学人便承当时如何?师曰:汝作么生承当?法灯别云:莫费力。问:如何是学人正立处?师曰:不从诸圣行。法灯别云:汝拟乱走。问:千山万山,那个是正山?师曰:用正山作么?法灯别云:千山万山。师与招庆相遇次,庆曰:家常。师曰:太无厌生!庆曰:且欵欵。师却曰:家常。庆曰:今日未有火。师曰:太鄙悋生!庆曰:稳便将取去。上堂,垂语曰:鼓山门下不得咳嗽。时有僧咳嗽一声,师曰:作甚么?曰:伤风。师曰:伤风即得。僧问:如何是宗门中事?师乃侧掌:吽!吽!问:如何是向上关棙子?师便打。问:如何是鼓山正主?师曰:瞎作么!师问保福:古人道:非不非,是不是。意作么生?福拈起茶盏,师曰:莫是非好!问:如何是真实人体?师曰:即今是甚么体?曰:究竟如何?师曰:争得到恁么地?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金乌一点,万里无云。上堂:欲知此事,如一口劒。僧问:学人是死尸,如何是劒?师曰:拽出这死尸著。僧应喏,便归僧堂,结束而去。师至晚闻得,乃曰:好与拄杖。东禅齐云:这僧若不肯,鼓山有甚过?若肯,何得便发去?又云:皷山拄杖,赏伊罚伊?具眼底试商量看。问僧:鼓山有不跨石门句,汝作么生道?僧曰:请。师便打。问:如何是古人省心力处?师曰:汝何费力?问:言满天下无口过,如何是无口过?师曰:有甚么过?问:如何是教外别传底事?师曰:吃茶去。师与闽帅瞻仰佛像,帅问:是甚么佛?师曰:请大王鉴。帅曰:鉴即不是佛。师曰:是甚么?帅无对。长庆代云:久承大师在众,何得造次?僧问:从上宗乘,如何举唱?师以拂子蓦口打。问:如何是省要处?师曰:汝还耻么?师复曰:今为诸仁者刺头,入他诸圣化门里,抖擞不出。所以向诸人道:教排不到,祖不西来,三世诸佛不能唱,十二分教载不起,凡圣摄不得,古今传不得。忽尔是个汉,未通个消息。向他恁么道,被他蓦口掴,还怪得他么?虽然如此,也不得乱掴。鼓山寻常道:更有一人不跨石门,须有不跨石门句。作么生是不跨石门句?鼓山自住三十余年,五湖四海来者,向高山顶上看山玩水,未见一人快利,通得个消息。如今还有人通得也未?若通得,亦不昧诸兄弟;若无,不如散去。珍重!师有偈曰:直下犹难会,寻言转更賖。若论佛与祖,特地隔天涯。师举问僧:汝作么生会?僧无语,乃谓侍者曰:某甲不会,请代一转语。者曰:和尚与么道,犹隔天涯在。僧举似师,师唤侍者问:汝为这僧代语,是否?者曰:是。师便打,趂出院。
杭州龙华寺灵照真觉禅师
高丽人也。萍游闽越,升雪峰之堂,冥符玄旨。居唯一衲,服勤众务,闽中谓之照布衲。一夕指半月问溥上座曰:那一片甚么处去也?溥曰:莫妄想。师曰:失却一片也。众虽叹美,而恬澹自持。初住婺州齐云山,上堂良久,忽舒手顾众曰:乞取些子,乞取些子。又曰:一人传虗,万人传实。僧问:草童能歌舞,未审今时还有无?师下座作舞曰:沙弥会么?曰:不会。师曰:山僧蹋曲子也不会。问:还丹一粒,点铁成金。至理一言,转凡成圣。请师一点。师曰:还知齐云点金成铁么?曰:点金成铁,前之未闻。至理一言,敢希垂示。师曰:句下不荐,后悔难追。次迁越州镜清,上堂:今日尽令去也。时有僧出曰:请师尽令。师乃吽吽。问:如何是学人本分事?师曰:镜清不惜口。问:请师雕琢。师曰:八成。曰:为甚么不十成?师曰:还知镜清生修理么?问僧:甚处来?曰:五峰来。师曰:来作甚么?曰:礼拜和尚。师曰:何不自体?曰:礼了也。师曰:镜湖水浅。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莫错下名言。曰:岂无方便?师曰:乌头养雀儿。问: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未审甚么人传得?师曰:千圣也疑我。曰:莫便是传也无?师曰:晋帝斩嵆康。问:释迦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毗耶,此意如何?师曰:东廊下两两三三。上堂:诸方以毗卢法身为极则,镜清这里即不然。须知毗卢有师,法身有主。僧问:如何是毗卢师、法身主?师曰:二公争敢论?问:古人道:见色便见心。此即是色,阿那个是心?师曰:恁么问,莫欺山僧么?问:未剖以前,请师断。师曰:落在甚么处?曰:失口即不可。师曰:也是寒山送拾得。僧礼拜,师曰:住!住!阇黎失口,山僧失口。曰:恶虎不食子。师曰:驴头出,马头回。师蓦问一僧:记得么?曰:记得。师曰:道甚么?曰:道甚么?师曰:淮南小儿入寺。问:是甚么即俊鹰俊鹞趂不及?师曰:阇黎别问,山僧别答。曰:请师别答。师曰:十里行人较一程。问:金屑虽贵,眼里著不得时如何?师曰:著不得,还著得么?僧礼拜,师曰:深沙神。问:菩提树下度众生,如何是菩提树?师曰:大似苦练树。曰:为甚么似苦练树?师曰:素非良马,何劳鞭影?晋天福丁未示寂,塔于杭之大慈山。
明州翠岩令参永明禅师
安吉州人也。僧问:不借三寸,请师道。师曰:茶堂里贬剥去。问:国师三唤侍者,意旨如何?师曰:抑逼人作么?上堂:一夏与兄弟东语西话,看翠岩眉毛在么?长庆云:生也。云门云:关。保福云:作贼人心虚。翠岩芝云:为众竭力,祸出私门。问:凡有言句,尽是点污。如何是向上事?师曰:凡有言句,尽是点污。问:如何是省要处?师曰:大众笑汝。问:还丹一粒,点铁成金。至理一言,转凡成圣。学人上来,请师一点。师曰:不点。曰:为甚么不点?师曰:恐汝落凡圣。曰:乞师至理。师曰:侍者点茶来。问:古人拈槌坚拂,意旨如何?师曰:邪法难扶。问:僧繇为甚写志公真不得?师曰:作么生合杀?问:险恶道中,以何为津梁?师曰:药山再三叮嘱。问:不带凡圣,当机何示?师曰:莫向人道翠岩灵利。问:妙机言句,尽皆不当。宗乘中事如何?师曰:礼拜著。曰:学人不会。师曰:出家行脚,礼拜也不会?师后迁龙册而终焉。
越州镜清寺道怤顺德禅师
永嘉陈氏子。六岁不荤茹,亲党强啖以枯鱼,随即嗢哕,遂求出家,于本州开元寺受具。游方抵闽,谒雪峰。峰问:甚处人?曰:温州人。峰曰:恁么则与一宿觉是乡人也。曰:祇如一宿觉是甚么处人?峰曰:好吃一顿棒,且放过。一日,师问:祇如古德岂不是以心传心?峰曰:兼不立文字语句。师曰:祇如不立文字语句,师如何传?峰良久,师礼谢。峰曰:更问我一转岂不好?师曰:就和尚请一转问头。峰曰:祇恁么,为别有商量?师曰:和尚恁么即得。峰曰:于汝作么生?师曰:孤负杀人。雪峰谓众曰:堂堂密密地。师出问:是甚么堂堂密密?峰起立曰:道甚么?师退步而立。雪峰垂语曰:此事得恁么尊贵,得恁么绵密。师曰:道怤自到来数年,不闻和尚恁么示诲。峰曰:我向前虽无,如今已有,莫有所妨么?曰:不敢,此是和尚不已而已。峰曰:致使我如此。师从此信入,而且随众,时谓之小怤布衲。普请次,雪峰举:沩山道:见色便见心。汝道还有过也无?师曰:古人为甚么事?峰曰:虽然如此,要共汝商量。师曰:恁么则不如道怤鉏地去。师再参雪峰,峰问:甚处来?师曰:岭外来。峰曰:甚么处逢见达磨?师曰:更在甚么处?峰曰:未信汝在。师曰:和尚莫恁么粘泥好!峰便休。师后遍历诸方,益资权智。因访先曹山,山问:甚么处来?师曰:昨日离明水。山曰:甚么时到明水?师曰:和尚到时到。山曰:汝道我甚么时到?师曰:适来犹记得。山曰:如是!如是!师初住越州,镜清唱雪峰之旨,学者奔凑。副使皮光业者,日休之子,辞学宏赡,屡击难之。退谓人曰:怤师之高论,人莫窥其极也。新到参,师拈起拂子。僧曰:久向镜清,犹有这个在。师曰:镜清今日失利。问:学人啐,请师。师曰:还得活也无?曰:若不活,遭人怪笑。师曰:也是草里汉。问僧:近离甚处?曰:三峰。师曰:夏在甚处?曰:五峰。师曰:放你三十棒。曰:过在甚么处?师曰:为汝出一丛林,入一丛林。师一日于僧堂自击钟曰:玄沙道底!玄沙道底!僧问:玄沙道甚么?师乃画一圆相。僧曰:若不久参,争知与么?师曰:失钱遭罪。师住庵时,有行者至,徐徐近绳床,取拂子提起问:某甲唤这个作拂子,庵主唤作甚么?师曰:不可更安名立字也。行者乃掷却拂子曰:著甚死急!问僧:外面是甚么声?曰:蛇𫜪虾蟇声。师曰:将谓众生苦,更有苦众生。师问灵云:行脚事大,乞师指南。云曰:浙中米作么价?师曰:若不是道怤,洎作米价会却。问:如何是灵源一直道?师曰:镜湖水可煞深。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红日照青山。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师曰:风吹雪不寒。问僧:赵州吃茶话,汝作么生会?僧便出去。师曰:邯郸学唐步。问:学人未达其源,请师方便。师曰:是甚么源?曰:其源。师曰:若是其源,争受方便?僧礼拜退,侍者问:和尚适来莫是成褫伊么?师曰:无。曰:莫是不成褫伊么?师曰:无。曰:未审意旨如何?师曰:一点水墨,两处成龙。师在帐中坐,有僧问讯,师拨开曰:当断不断,反招其乱。曰:既是当断,为甚么不断?师曰:我若尽法,直恐无民。曰:不怕无民,请师尽法。师曰:维那拽出此僧著。又曰:休!休!我在南方识伊和尚来。普请鉏草次,浴头请师浴,师不顾。如是三请,师举镢作打势,头便走。师召曰:来!来!头回首,师曰:向后遇作家,分明举似。头后到保福,举前话,语未了,福以手掩其口。头却回,举似师。师曰:饶伊恁么,也未作家。师问荷玉:甚处来?曰:天台来。师曰:阿谁问汝天台?曰:和尚何得龙头蛇尾?帅曰:镜清今日失利。师看经次,僧问:和尚看甚么经?师曰:我与古人鬪百草。师却问:汝会么?曰:少年也曾恁么来。师曰:如今作么生?僧举拳,师曰:我输汝也。问:辨不得、提不起时如何?师曰:争得到这里?曰:恁么则礼拜去也。师曰:镜清今日失利。师见僧学书,廼问:学甚么书?曰:请和尚鉴。师曰:一点未分,三分著地。曰:今日又似遇人,又似不遇人?师曰:镜清今日失利。僧问:声前绝妙,请师指归。师曰:许由不洗耳。曰:为甚么如此?师曰:犹系脚在。曰:某甲祇如此,师意又如何?师曰:无端夜来鴈,惊起后池秋。钱王命居天龙寺,后创龙册寺,延请居焉。上堂:如今事不得已,向汝道,各自验看,实个亲切。既恁么亲切,到汝分上,因何特地生踈?祇为抛家日久,流浪年深,一向缘尘,致见如此。所以唤作背觉合尘,亦名舍父逃逝。今劝兄弟,未歇歇去好,未彻彻去好。大丈夫儿得恁么无气槩,还惆怅么?终日茫茫地,且觅取个管带路好,也无人问我管带一路。僧问:如何是管带一路?师嘘嘘曰:要棒吃即道。曰:恁么则学人罪过也。师曰:几被汝打破蔡州。问僧:近离甚处?曰:石桥。师曰:本分事作么生?曰:近离石桥。师曰:我岂不知你近离石桥?本分事作么生?曰:和尚何不领话?师便打。僧曰:某甲话在。师曰:你但吃棒,我要这话行。僧问:一等明机双扣,为甚么却遭违贬?师曰:打水鱼头痛,惊林鸟散忙。问:十二时中以何为验?师曰:得力即向我道。僧曰:诺。师曰:十万八千犹可近。问:如何是方便门速易成就?师曰:速易成就。曰:争奈学人领览未的。师曰:代得也代却。问:如何是人无心合道?师曰:何不问道无心合人?曰:如何是道无心合人?师曰:白云乍可来青嶂,明月那教下碧天。问: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新年头佛法?师曰:元正启祚,万物咸新。曰:谢师答话。师曰:镜清今日失利。问:学人问不到处,请师不答。和尚答不到处,学人即不问。师乃搊住曰:是我道理,是汝道理?曰:和尚若打学人,学人也打和尚。师曰:得对相耕去。问:承师有言,诸方若不是走人,便是笼人人。未审和尚如何?师曰:被汝致此一问,直得当门齿落。上堂,众集定,师抛下拄杖曰:大众动著也二十棒,不动著也二十棒。时有僧出,拈得头上戴出去。师曰:镜清今日失利。问僧:门外甚么声?曰:雨滴声。师曰:众生颠倒,迷己逐物。曰:和尚作么生?师曰:洎不迷己。曰:洎不迷己,意旨如何?师曰: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问:如何是同相?师将火筯插向炉中。曰:如何是别相?师又将火筯插向一边。法眼别云:问不当理。有僧引一童子到,曰:此童子常爱问人佛法,请和尚验看。师乃令点茶。童子点茶来,师啜了,过盏槖与童子。子近前接,师却缩手曰:还道得么?子曰:问将来。法眼别云:和尚更吃茶否?僧曰:此童子见解如何?师曰:也祇是一两生持戒僧。晋天福初示灭,塔于龙册山。
漳州报恩院怀岳禅师
泉州人也。僧问:十二时中如何行履?师曰:动即死。曰:不动时如何?师曰:犹是守古冢鬼。问:如何是学人出身处?师曰:有甚么缠缚汝?曰:争奈出身不得何!师曰:过在阿谁?问:如何是报恩一灵物?师曰:吃如许多酒糟作么?曰:还露脚手也无?师曰:这里是甚么处所?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万里一片云。曰:见后如何?师曰:廓落地。问:黑云陡暗,谁当雨者?师曰:峻处先倾。问:宗乘不却,如何举唱?师曰:山不自称,水无间断。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汝争得知?问:拨尘见佛时如何?师曰:甚么年中得见来?问:师子在窟时如何?师曰:师子是甚么家具?曰:师子出窟时如何?师曰:师子在甚么处?问:如何是目前佛?师曰:快礼拜。临迁化,上堂:山僧十二年来举扬宗教,诸人怪我甚么处?若要听三经五论,此去开元寺咫尺。言讫告寂。
福州安国院弘明真禅师
泉州陈氏子。参雪峰,峰问:甚么处来?曰:江西来。峰曰:甚么处见达磨?曰:分明向和尚道。峰曰:道甚么?曰:甚么处去来?一日,雪峰见师,忽搊住曰:尽乾坤是个解脱门,把手拽伊不肯入。曰:和尚怪弘不得。峰拓开曰:虽然如此,争奈背后许多师僧何?师举国师碑文云:得之于心,猗兰作旃檀之树;失之于旨,甘露乃蒺藜之园。问僧曰:一语须具得失两意,汝作么生道?僧举拳曰:不可唤作拳头也。师不肯,亦举拳别云:祇为唤这个作拳头。出世囷山,后闽帅命居安国,大阐玄风。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是即是,莫错会。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问!问!问:学人上来未尽其机,请师尽机。师良久,僧礼拜。师曰:忽到别处,人问汝作么生举?曰:终不敢错举。师曰:未出门已见笑具。问:如何是达磨传底心?师曰:素非后躅。问:不落有无之机,请师全道。师曰:汝试断看。问:如何是一毛头事?师拈起袈裟。僧曰:乞师指示。师曰:抱璞不须频下泪,来朝更献楚王看。问:寂寂无言时如何?师曰:更进一步。问:凡有言句,皆落因缘方便。不落因缘方便事如何?师曰:桔槔之士频逢,抱瓮之流罕遇。问: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未审和尚如何传?师曰:且留口吃饭著。问:如何是高尚底人?师曰:河濵无洗耳之叟,磻谿绝垂钓之人。问:十二时中,如何救得生死?师曰:执钵不须窥众乐,履冰何得步参差。问:学人拟问宗乘,师还许也无?师曰:但问。僧拟问,师便喝出。问:目前生死,如何免得?师曰:把将生死来。问:知有底人,为甚么道不得?师曰:汝爷名甚么?问:如何是活人劒?师曰:不敢瞎却汝。曰:如何是杀人刀?师曰:祇这个是。问:不犯锋铓,如何知音?师曰:驴年去。问:苦澁处乞师一言。师曰:可煞沈吟。曰:为甚么如此?师曰:也须相悉好。问:常居正位底人,还消得人天供养否?师曰:消不得。曰:为甚么消不得?师曰:是甚么心行?曰:甚么人消得?师曰:著衣吃饭底消得。师举棱和尚住招庆时,在法堂东角立,谓僧曰:这里好致一问。僧便问:和尚为何不居正位?棱曰:为汝恁么来。曰:即今作么生?棱曰:用汝眼作么?师举毕,乃曰:他家恁么问,别是个道理。汝今作么生道?后安国曰:恁么则大众一时散去得也。师自代曰:恁么即大众一时礼拜。
泉州睡龙山道溥弘教禅师
福唐郑氏子。初住五峰。上堂:莫道空山无祇待。便归方丈。僧问:凡有言句,不出大千顶。未审顶外事如何?师曰:凡有言句,不是大千顶。曰:如何是大千顶?师曰:摩醯首罗天,犹是小千界。问:初心后学,近入丛林。方便门中,乞师指示。师敲门枋。僧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再敲门枋。
南岳金轮可观禅师
福唐薛氏子。参雪峰,峰曰:近前来。师方近前作礼,峰与一蹋,师忽契悟。师事十二载,复历丛林。住后,上堂:我在雪峰遭他一蹋,直至如今眼不开,不知是何境界?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不是。大众夜参后下堂,师召大众,众回首,师曰:看月。众乃看,师曰:月似弯弓,少雨多风。众无对。问:古人道:毗卢有师,法身有主。如何是毗卢师、法身主?师曰:不可床上安床。问:如何是日用事?师拊掌三下。僧曰:学人未领此意。师曰:更待甚么?问:从上宗乘,如何为人?师曰:我今日未吃茶。曰:请师指示。师曰:过也。问:正则不问,请师傍指。师曰:抱取猫儿去。问僧:甚处来?曰:华光。师便推出,闭却门,僧无对。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何对?师咄曰:出去!问僧:作么生是觌面事?曰:请师鉴。师曰:恁么道还当么?曰:故为即不可。师曰:别是一著。问:如何是灵源一路?师曰:蹋过作么?雪峰院主有书来招曰:山头和尚年尊也,长老何不再入岭一转?师回书曰:待山头和尚别有见解,即再入岭。僧问:如何是雪峰见解?师曰:我也惊
福州大普山玄通禅师
本郡人也。僧问:骊龙颔下珠,如何取得?师乃拊掌瞬视。问:方便以前事如何?师便推出。其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𫜪骨头汉出去!问:拨尘见佛时如何?师曰:脱枷来商量。问:急急相投,请师接。师曰:钝汉!
福州长生山皎然禅师
本郡人,久依雪峰。一日与僧斫树次,峰曰:斫到心且住。师曰:斫却著。峰曰:古人以心传心,汝为甚么道斫却?师掷下斧曰:传。峰打一拄杖而去。僧问雪峰:如何是第一句?峰良久。僧举似师,师曰:此是第二句。峰再令其僧来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苍天!苍天!普请次,雪峰问:古人道:谁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古人意作么生?师侧戴笠子曰:这个是甚么人语?峰问师:持经者能荷担如来。作么生是荷担如来?师乃捧雪峰向禅床上。普请次,雪峰负一束藤,路逢一僧便抛下。僧拟取,峰便蹋倒。归谓师曰:我今日蹋这僧快。师曰:和尚却替这僧入涅槃堂始得。峰便休去。雪峰问:光境俱亡,复是何物?师曰:放皎然过有道处。峰曰:放汝过作么生道?曰:皎然亦放和尚过。峰曰:放汝二十棒。师便礼拜。住后,僧问:古人有言:无明即佛性,烦恼不须除。如何是无明即佛性?师忿然作色,举拳呵曰:今日打这师僧去也。曰:如何是烦恼不须除?师以手拏头曰:这师僧得恁么发人业?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甚么对?师曰:上纸墨堪作甚么?闽帅署禅主大师,莫知所终。
信州鹅湖智孚禅师
福州人也。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所?师曰:非但阇黎一人忙。问:虗空讲经,以何为宗?师曰:阇黎不是听众,出去!问:五逆之子,还受父约也无?师曰:虽有自裁,未免伤己。问:如何是佛向上人?师曰:情知阇黎不奈何。曰:为甚么不奈何?师曰:未必小人得见君子。问:在前一句,请师道。师曰:脚跟下探取甚么?曰:即今见问。师曰:看阇黎变身不得。问:雪峰抛下拄杖,意作么生?师以香匙抛下地。僧曰:未审此意如何?师曰:不是好种,出去!问:如何是鹅湖第一句?师曰:道甚么?曰:如何即是?师曰:妨我打睡。问:不问不答时如何?师曰:问人焉知?问:迷子未归家时如何?师曰:不在途。曰:归后如何?师曰:正迷在。问:如何是源头事?师曰:途中觅甚么?问:如何是一句?师曰:会么?曰:恁么莫便是否?师曰:苍天!苍天!镜清问:如何是即今底?师曰:何更即今?清曰:几就支荷。师曰:语逆言顺。师一日不赴堂,侍者来请赴堂。师曰:我今日在庄吃油糍饱。者曰:和尚不曾出入。师曰:你但去问取庄主。者方出门,忽见庄主归谢:和尚到庄吃油糍。
杭州西兴化度院师郁悟真禅师
泉州人也。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举拂子。僧曰:不会。师曰:吃茶去。问:如何是一尘?师曰:九世刹那分。曰:如何含得法界?师曰:法界在甚么处?问:谿谷各异,师何明一?师曰:汝喘作么?问:学人初机,乞师指示入路。师曰:汝怪化度甚么处?问:如何是随色摩尼珠?师曰:青黄赤白。曰:如何是不随色摩尼珠?师曰:青黄赤白。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是东来西来。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鸟兽俱迷。曰:见后如何?师曰:山深水冷。问:维摩与文殊对谈何事?师曰:唯有门前镜湖水,清风不改旧时波。
漳州隆寿绍卿兴法禅师
泉州陈氏子。因侍雪峰,山行见芋叶动,峰指动叶示之。师曰:绍卿甚生怕怖。峰曰:是汝屋里底,怕怖甚么?师于此有省。寻居龙谿,僧问:古人道:摩尼殿有四角,一角常露。如何是常露底角?师举拂子问:粮不畜一粒,如何济得万人饥?师曰:侠客面前如夺劒,看君不是黠儿郎。问:耳目不到处如何?师曰:汝无此作。曰:恁么即闻也。师曰:真个聋汉。
福州迁宗院行仁慧禅师
泉州王氏子。上堂:我与释迦同参,汝道参甚么人?时有僧出礼拜,拟伸问,师曰:错。便下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熊耳不曾藏。问:直下事乞师方便。师曰:不因汝问,我亦不道。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白日无闲人。
福州莲华永福院从弇超证禅师
僧问:儒门以五常为极则,未审宗门以何为极则?师良久。僧曰:恁么则学人造次也。师曰:好与拄杖。问:教中道:唯有一乘法。如何是一乘法?师曰:汝道我在这里作甚么?曰:恁么则不知教意也。师曰:虽然如此,却不孤负汝。问:不向问处领,犹是学人问处。和尚如何?师曰:吃茶去。上堂:长庆道:尽法无民。永福即不然。若不尽法,又争得民?时有僧曰:请师尽法。师曰:我不要汝纳税。问:诸余即不问,聊径处乞师垂慈。师曰:不快礼三拜。问:大众云集,请师说法。师曰:闻么?曰:若更伫思,应难得及。师曰:实即得。问:摩尼殿有四角,一角常露。如何是常露底角?师曰:不可更点。师一日上堂,于座边立,谓众曰:二尊不竝化。便归方丈。
襄州云葢双泉院归本禅师
京兆府人也。初谒雪峰,礼拜次,峰下禅床,跨背而坐。师于此有省。住后,僧问:如何是双泉?师曰:可惜一双眉。曰:学人不会。师曰:不曾烦禹力,湍流事不知。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师乃搊住,其僧变色。师曰:我这里无这个。师手指纤长,特异于人,号手相大师。
韶州林泉和尚
僧问:如何是一尘?师曰:不觉成丘山。
洛京南院和尚
僧问:如何是法法不生?师曰:生也。有儒者博览古今,时呼为张百会。谒师,师问:莫是张百会么?曰:不敢。师以手于空画一画,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一尚不会,甚么处得百会来?
越州洞岩可休禅师
僧问:如何是洞岩正主?师曰:开著。问:如何是和尚亲切为人处?师曰:大海不宿死尸。问:如何是向上一路?师举衣领示之。问:学人远来,请师方便。师曰:方便了也。
定州法海院行周禅师
僧问:风恬浪静时如何?师曰:吹倒南墙。问:如何是道中宝?师曰:不露光。曰:莫便是否?师曰:是即露也。
杭州龙井通禅师
僧问:如何是龙井龙?师曰:意气天然别,神工画不成。曰:为甚么画不成?师曰:出群不带角,不与类中同。曰:还解行雨也无?师曰:普润无边际,处处皆结粒。曰:还有宗门中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宗门中事?师曰:从来无形段,应物不曾亏。
杭州龙兴宗靖禅师
台州人也。初参雪峰,誓充饭头,劳逾十载。尝于众堂中袒一膊钉帘,峰覩而记曰:汝向后住持有千僧,其中无一人衲子也。师悔过回浙,住六通院。钱王命居龙兴寺,有众千余,唯三学讲诵之徒,果如雪峰所志。僧问:如何是六通奇特之唱?师曰:天下举将去。问:如何是六通家风?师曰:一条布衲,一斤有余。问:如何是学人进前一路?师曰:谁敢谩汝?曰:岂无方便?师曰:早是屈抑也。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早朝粥,斋时饭。曰:更请和尚道。师曰:老僧困。曰:毕竟作么生?师大笑而已。
福州南禅契璠禅师
上堂:若是名言妙句,诸方总道了也。今日众中还有超第一义者,致将一问来。若有,即不孤负于人。僧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曰:何不问第一义?曰:见问。师曰:已落第二义也。问:古佛曲调,请师和。师曰:我不和汝杂乱底。曰:未审为甚么人和?师曰:甚么处去来?
越州越山师鼐鉴真禅师
初参雪峰而染指,后因闽王请,于清风楼斋。坐久,举目忽覩日光,豁然顿晓,而有偈曰:清风楼上赴官斋,此日平生眼豁开。方信普通年远事,不从𦵇岭带将来。归呈雪峰,峰然之。住后,僧问:如何是佛身?师曰:你问阿那个佛身?曰:释迦佛身。师曰:舌覆三千界。师临终示偈曰:眼光随色尽,耳识逐声消。还源无别旨,今日与明朝。乃跏趺而逝。
泉州福清院玄讷禅师
高丽人也。泉守王公问:如何是宗乘中事?师叱之。僧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师曰:阇黎失却半年粮。曰:为甚么如此?师曰:祇为图他一斗米。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虾蟇曲。问:教云: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如何是坚密身?师曰:驴马猫儿。曰:乞师指示。师曰:驴马也不会。问:如何是物物上辨明?师展一足示之。
衢州南台仁禅师
僧问:如何是南台境?师曰:不知贵。曰:毕竟如何?师曰:阇黎即今在甚么处?
泉州东禅和尚
初开堂,僧问:人王迎请,法王出世,如何提唱宗乘,即得不谬于祖风?师曰:还奈得么?曰:若不下水,焉知有鱼?师曰:莫闲言语。问:如何是佛法最亲切处?师曰:过也。问:学人末后来,请师最先句。师曰:甚处去来?问:如何是学人己分事?师曰:苦。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幸自可怜生,刚要异乡邑。
杭州大钱山从袭禅师
雪峰之上足也。自本师印解,洞晓宗要,常曰:击关南鼓,唱雪峰歌。后入浙中谒钱王,王钦服道化,命居此山而阐法焉。僧问:不因王请,不因众聚,请师直道西来的的意。师曰:那边师僧过这边著。曰:学人不会,乞师再指。师曰:争得恁么不识好恶?问:闭门造车,出门合辙。如何是闭门造车?师曰:造车即不问,作么生是辙?曰:学人不会,乞师指示。师曰:巧匠施工,不露斤斧。
福州永泰和尚
僧问:承闻和尚见虎,是否?师作虎声,僧作打势。师曰:这死汉!问:如何是天真佛?师乃拊掌曰:不会!不会!
池州和龙寿昌院守讷妙空禅师
福州林氏子。僧问:未到龙门,如何凑泊?师曰:立命难存。新到参,师问:近离甚处?曰:不离方寸。师曰:不易来。僧亦曰:不易来。师与一掌。问:如何是传底心?师曰:再三嘱汝,莫向人说。问:如何是从上宗乘?师曰:向阇黎口里著得么?问:省要处请师一接。师曰:甚是省要。
建州梦笔和尚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不诳汝。曰:莫便是否?师曰:汝诳他。闽王请斋,问:师还将得笔来也无?师曰:不是稽山绣管,慙非月里兔毫。大王既垂顾问,山僧敢不通呈。又问:如何是法王?师曰:不是梦笔家风。
福州极乐元俨禅师
僧问:如何是极乐家风?师曰:满目看不尽。问:万法本无根,未审教学人承当甚么?师曰:莫寐语。问:久处暗室,未达其源。今日上来,乞师一接。师曰:莫闭眼作夜好!曰:恁么即优昙华拆,曲为今时。向上宗风,如何垂示?师曰:汝还识也无?曰:恁么即息疑去也。师曰:莫向大众前寐语。问:摩腾入汉即不问,达磨来梁时如何?师曰:如今岂谬?曰:恁么即理出三乘,华开五叶。师曰:说甚么三乘五叶?出去!
福州芙蓉山如体禅师
僧问:如何是古人曲调?师良久曰:闻么?曰:不闻。师示颂曰:古曲发声雄,今时韵亦同。若教第一指,祖佛尽迷踪。
洛京憩鹤山和尚
僧问:如何是憩鹤?师以两手鬪云:鹁鸠鸠。风穴云:鹤唳一声喧宇宙,群鸡莫谓报知时。问:骏马不入西秦时如何?师曰:向甚么处去?
潭州沩山栖禅师
僧问:正恁么时,如何亲近?师曰:汝拟作么生亲近?曰:岂无方便?师曰:开元龙兴,大藏小藏。问:如何是速疾神通?师曰:新衣成弊帛。问:如何是黄寻桥?师曰:赚却多少人?问:不假忉忉,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莫作野干声。
吉州潮山延宗禅师
因资福来谒,师下禅床相接。福问:和尚住此山得几年也?师曰:钝鸟栖芦,困鱼止泺。曰:恁么则真道人也。师曰:且坐吃茶。问:如何是潮山?师曰:不宿尸。曰:如何是山中人?师曰:石上种红莲。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切忌犯朝仪。
益州普通山普明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性?师曰:汝无佛性。曰:蠢动含灵皆有佛性,学人为何却无?师曰:为汝向外求。问:如何是玄玄之珠?师曰:这个不是。曰:如何是玄玄珠?师曰:失却也。
随州双泉山梁家庵永禅师
僧问:达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师曰:睡不著。师问护国长老:随阳一境,是男是女?各伸一问,问问各别,长老将何祇对?国以手空中画一圆相。师曰:谢长老慈悲。国曰:不敢。师低头不顾。问:如何是顿息诸缘去?师曰:雪上更加霜。
漳州保福院超悟禅师
僧问:鱼未透龙门时如何?师曰:养性深潭。曰:透出时如何?师曰:才升霄汉,众类难追。曰:升后如何?师曰:垂云普覆,润及大千。曰:还有不受润者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不受润者?师曰:直杌撑大阳。
太原孚上座
初在扬州光孝寺讲涅槃经,有禅者阻雪,因往听讲,至三因佛性、三德法身,广谈法身妙理,禅者失笑。师讲罢,请禅者吃茶,白曰:某甲素志狭劣,依文解义,适蒙见笑,且望见教。禅者曰:实笑座主不识法身。师曰:如此解说,何处不是?曰:请座主更说一遍。师曰:法身之理,犹若太虗,竖穷三际,横亘十方,弥纶八极,包括二仪,随缘赴感,靡不周徧。曰:不道座主说不是,祇是说得法身量边事,实未识法身在。师曰:既然如是,禅德当为我说。曰:座主还信否?师曰:焉敢不信?曰:若如是,座主辍讲旬日,于室内端然静虑,收心摄念,善恶诸缘,一时放却。师一依所教,从初夜至五更,闻鼓角声,忽然契悟,便去扣门。禅者曰:阿谁?师曰:某甲。禅者咄曰:教汝传持大教,代佛说法,夜来为甚么醉酒卧街?师曰:禅德自来讲经,将生身父母鼻孔扭揑,从今已去,更不敢如是。禅者曰:且去,来日相见。师遂罢讲,徧历诸方,名闻宇内。甞游浙中,登径山法会。一日,于大佛殿前,有僧问:上座曾到五台否?师曰:曾到。曰:曾见文殊么?师曰:见。曰:甚么处见?师曰:径山佛殿前见。其僧后适闽川,举似雪峰。峰曰:何不教伊入岭来?师闻,乃趣装而迈。初至雪峰廨院憩锡,因分柑子与僧。长庆问:甚么处将来?师曰:岭外将来。曰:远涉不易担负得来。师曰:柑子!柑子!次日上山,雪峰闻,乃集众。师到法堂上,顾视雪峰,便下看知事。明日,却上礼拜曰:某甲昨日触忤和尚。峰曰:知是般事。便休。峰一日见师,乃指日示之。师摇手而出。峰曰:汝不肯我那?师曰:和尚摇头,某甲摆尾。甚么处是不肯?峰曰:到处也须讳却。一日,众僧晚参,峰在中庭卧。师曰:五州管内,祇有这老和尚较些子。峰便起去。峰甞问师:见说临济有三句,是否?师曰:是。曰:作么生是第一句?师举目视之。峰曰:此犹是第二句,如何是第一句?师叉手而退。自此雪峰深器之。室中印解,师资道契,更不他游,而掌浴焉。一日,玄沙上,问讯雪峰。峰曰:此间有个老鼠子,今在浴室里。沙曰:待与和尚勘过。言讫,到浴室,遇师打水。沙曰:相看上座。师曰:已相见了。沙曰:甚么劫中曾相见?师曰:瞌睡作么?沙却入方丈,白雪峰曰:已勘破了。峰曰:作么生勘伊?沙举前话。峰曰:汝著贼也!鼓山问师:父母未生时,鼻孔在甚么处?师曰:老兄先道。山曰:如今生也,汝道在甚么处?师不肯,山却问:作么生?师曰:将手中扇子来。山与扇子,再征前话,师摇扇不对,山罔测,乃敺师一拳。鼓山赴大王请,雪峰门送,回至法堂,乃曰:一只圣箭直射九重城里去也。师曰:是伊未在。峰曰:渠是彻底人。师曰:若不信,待某甲去勘过。遂趂至中路,便问:师兄向甚么处去?山曰:九重城里去。师曰:忽遇三军围绕时如何?山曰:他家自有通霄路。师曰:恁么则离宫失殿去也。山曰:何处不称尊?师拂袖便回。峰问:如何?师曰:好只圣箭,中路折却了也。遂举前话,峰乃曰:奴渠语在。师曰:这老冻脓犹有乡情在。师在库前立,有僧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师踢狗子作声走,僧无对,师曰:小狗子不消一踢。保福签瓜次,师至,福曰:道得与汝瓜吃。师曰:把将来。福度与一片,师接得便去。师不出世,诸方目为太原孚上座。后归维扬,陈尚书留在宅供养。一日,谓尚书日:来日讲一遍大涅槃经,报答尚书。书致斋茶毕,师遂升座,良久,挥尺一下,曰:如是我闻。乃召尚书,书应诺,师曰:一时佛在。便乃脱去。
南岳般若惟劲宝闻禅师
福州人也。师雪峰而友玄沙,深入玄奥。一日问鉴上座:闻汝注楞严,是否?鉴曰:不敢。师曰:二文殊作么生注?曰:请师鉴。师乃扬袂而去。师甞续宝林传四卷,纪贞元之后宗门继踵之源流者,又别著南岳高僧传,皆行于世。
感潭资国禅师法嗣
安州白兆志圆显教禅师
僧问:诸佛心印,甚么人传?师曰:达磨大师。曰:达磨争能传得?师曰:汝道甚么人传得?问:如何是直截一路?师曰:截。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苦。问:如何是道?师曰:普。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失。问:如何是得无山河大地去?师曰:不起见。问:如何是毕钵罗窟迦叶道场中人?师曰:释迦牟尼佛。问:如何是朱顶王菩萨?师曰:问那个赤头汉作么?
五灯严统卷第七
音释
謴古困切。𤞞余玉切。 诪竹尤切。 嗢乌汶切。 哕乙劣切。
五灯严统卷第八
南岳下七世
瑞岩彦禅师法嗣
南岳横龙和尚
初住金轮,僧问:如何是金轮第一句?师曰:钝汉。问:如何是金轮一只箭?师曰:过也。问:如何是祖师灯?师曰:八风吹不灭。曰:恁么则暗冥不生也。师曰:白日没闲人。
温州瑞峰院神禄禅师
福州人也。久为瑞岩侍者,后开山创院,学侣依附。师有偈曰:萧然独处意沉吟,谁信无弦发妙音。终日法堂唯静坐,更无人问本来心。时有朋彦上座问曰:如何是本来心?师召朋彦,彦应诺。师曰:与老僧点茶来。彦于是信入。
玄泉彦禅师法嗣
鄂州黄龙山诲机超慧禅师
清河张氏子。初参岩头,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头曰:你还解救糍么?师曰:解。头曰:且救糍去。后到玄泉,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泉拈起一茎皂角曰:会么?师曰:不会。泉放下皂角,作洗衣势。师便礼拜曰:信知佛法无别。泉曰:你见甚么道理?师曰:某甲曾问岩头,头曰:你还解救糍么?救糍也祇是解粘。和尚提起皂角,亦是解粘,所以道无别。泉呵呵大笑,师遂有省。住后,僧问:不问祖佛边事,如何是平常之事?师曰:我住山得十五年也。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琉璃钵盂无底。问:如何是君王劒?师曰:不伤万类。曰:佩者如何?师曰:血溅梵天。曰:大好不伤万类。师便打。问:佛在日为众生说法,佛灭后有人说法否?师曰:惭愧佛!问:毛吞巨海,芥纳须弥,不是学人本分事。如何是学人本分事?师曰:封了合盘市里揭。问:急切相投,请师通信。师曰:火烧裙带香。问:如何是大疑底人?师曰:对坐盘中弓落盏。曰:如何是不疑底人?师曰:再坐盘中弓落盏。问:风恬浪静时如何?师曰:百尺竿头五两垂。师将顺世,僧问:百年后钵囊子甚么人将去?师曰:一任将去。曰:里面事如何?师曰:线绽方知。曰:甚么人得?师曰:待海鷰雷声,即向汝道。言讫而寂。
洛京栢谷和尚
僧问:普滋法雨时如何?师曰:有道传天位,不汲凤凰池。问:九旬禁足三月事如何?师曰:不坠蜡人机。
怀州玄泉二世和尚
僧问:辞穷理尽时如何?师曰:不入理,岂同尽?问:妙有玄珠,如何取得?师曰:不似摩尼绝影艳,碧眼胡人岂能见?曰:有口道不得时如何?师曰:三寸不能齐皷韵,痖人解唱木人歌。
潞府妙胜玄密禅师
僧问:四山相逼时如何?师曰:红日不垂影,暗地莫知音。曰:学人不会。师曰:鹤透群峰,何伸向背?问:雪峰一曲千人唱,月里挑灯谁最明?师曰:无音和不齐,明暗岂能收?
罗山闲禅师法嗣
婺州明招德谦禅师
受罗山印记,靡滞于一隅,激扬玄旨。诸老宿皆畏其敏捷,后学鲜敢当其锋者。甞到招庆,指壁画问僧:那个是甚么神?曰:护法善神。师曰:会昌沙汰时向甚么处去来?僧无对。师令僧问演侍者,演曰:汝甚么劫中遭此难来?僧回举似师,师曰:直饶演上座他后聚一千众,有甚么用处?僧礼拜,请别语。师曰:甚么处去也?次到坦长老处,坦曰:夫参学,一人所在亦须到,半人所在亦须到。师便问:一人所在即不问,作么生是半人所在?坦无对。后令小师问师,师曰:汝欲识半人所在么?也祇是弄泥团汉。清上座举仰山插锹话问师:古人意在叉手处?插锹处?师召清,清应诺。师曰:还梦见仰山么?清曰:不要上座下语,祇要商量。师曰:若要商量,堂头自有一千五百人老师在。又到双岩,岩请吃茶次,曰:某甲致一问,若道得,便舍院与阇黎住。若道不得,即不舍院。遂举金刚经云: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且道此经是何人说?师曰:说与不说,拈向这边著。祇如和尚决定唤甚么作此经?岩无对。师又曰: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则以无为法为极则。凭何而有差别?祇如差别,是过不是过?若是过,一切贤圣悉皆是过。若不是过,决定唤甚么作差别?岩亦无语。师曰:噫!雪峰道底。师访保宁,于中路相遇,便问:兄是道伴中人。乃点鼻头曰:这个碍塞我不彻,与我拈却少时得么?宁曰:和尚有来多少时?师曰:噫!洎赚我踏破一緉草鞋。便回。国泰代曰:非但某甲,诸佛亦不奈何。师曰:因甚么以己方人?师在婺州智者寺居第一座,寻常不受净水。主事嗔曰:上座不识触净,为甚么不受净水?师跳下床,提起净瓶曰:这个是触是净?事无语。师乃扑破。自尔道声遐播。众请居明招山开法,四来禅者盈于堂室。上堂:全锋敌胜,罕遇知音。同死同生,万中无一。寻言逐句,其数河沙。举古举今,灭胡种族。向上一路,啐犹乖。儒士相逢,握鞭回首。沙门所见,诚实苦哉。抛却真金,随队撮土。报诸稚子,莫谩波波。解得他玄,犹兼瓦砾。不如一掷,腾过太虗。祇者灵锋,阿谁敢近?任君来箭,方称丈夫。拟欲吞声,不消一攫。僧问:师子未出窟时如何?师曰:俊鹞趂不及。曰:出窟后如何?师曰:万里正纷纷。曰:欲出不出时如何?师曰:崄。曰:向去事如何?师曰:劄。问:如何是透法身外一句子?师曰:北斗后翻身。问:十二时中如何趣向?师曰:抛向金刚地上著。问:文殊与维摩对谈何事?师曰:葛巾纱帽已拈向这边著也。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𫜪得著是好手。问:放鹤出笼和烟去时如何?师曰:争奈头上一点何!问:无烟之火是甚么人向得?师曰:不惜眉毛底。曰:和尚还向得么?师曰:汝道我有多少茎眉毛在?新到参,才上法堂,师举拂子却掷下。其僧珍重,便下去。师曰:作家!作家!问:全身佩劒时如何?师曰:忽遇正恁么时,又作么生?僧无对。一日,天寒上堂,众才集,师曰:风头稍硬,不是汝安身立命处,且归暖室商量。便归方丈。大众随至立定,师又曰:才到暖室,便见瞌睡。以拄杖一时趂下。师问国泰:古人道,俱胝祇念三行呪,便得名超一切人。作么生与他拈却三行呪,便得名超一切人?泰竖起一指,师曰:不因今日,争识得瓜洲客?师有师叔在廨院不安,附书来问曰:某甲有此大病,如今正受疼痛,一切处安置伊不得,还有人救得么?师回信曰:顶门上中此金刚箭,透过那边去也。会下有僧去住庵,一年后却来礼拜曰:古人道,三日不相见,莫作旧时看。师拨开胸曰:汝道我有几茎葢胆毛?僧无对。师却问:汝甚么时离庵?曰:今朝。师曰:来时折脚铛子分付与阿谁?僧又无语。师乃喝出。问:承师有言,我住明招顶,兴传古佛心。如何是明招顶?师曰:换却眼。曰:如何是古佛心?师曰:汝还气急么?问:学人拏云浪上来,请师展钵。师曰:拶破汝顶。曰:也须仙陀去。师便打趂出。师有颂示众曰:明招一拍和人稀,此是真宗上妙机。石火瞥然何处去,朝生之子合应知。临迁化,上堂告众。嘱付讫,僧问:和尚百年后向甚么处去?师擡起一足曰:足下看取。中夜问侍者:昔日灵山会上,释迦如来展开双足,放百宝光。遂展足曰:吾今放多少?者曰:昔日世尊,今宵和尚。师以手拨眉曰:莫孤负么?乃说偈曰:蓦刀丛里逞全威,汝等诸人善护持。火里铁牛生犊子,临岐谁解凑吾机。偈毕,端坐而逝。塔院存焉。
洪州大宁院隐微觉寂禅师
豫章新淦杨氏子。诞夕有光明贯室。年七岁,依本邑石头院道坚禅师出家受具,历参宗匠。至罗山,山导以师子在窟出窟之要,因而省悟。后回江表,会龙泉宰李孟俊请居十善道场,阐扬宗旨。上堂:还有腾空底么?出来!众无出者。师说偈曰:腾空正是时,应须眨上眉。从兹出伦去,莫待白头儿。僧问:如何是十善桥?师曰:险。曰:过者如何?师曰:丧。问:资福和尚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草鞋破。问:如何是黄梅一句?师曰:即今作么生?曰:如何通信?师曰:九江路绝。问:初心后学,如何是学?师曰:头戴天。曰:毕竟如何?师曰:脚踏地。问:如何是法王劒?师曰:露。曰:还杀人也无?师曰:作么?问:如何是龙泉劒?师曰:不出匣。曰:便请出匣。师曰:星辰失位。问:国界安宁,为甚么珠不现?师曰:落在甚么处?
衡州华光范禅师
僧问:灵台不立,还有出身处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出身处?师曰:出。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道。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验。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自由自在。曰:见后如何?师曰:自由自在。问:如何是佛法中事?师曰:了。
福州罗山绍孜禅师
上堂,有数僧争出问话。师曰:但一齐出来问,待老僧一齐与汝答。僧便问:学人一齐问,请师一齐答。师曰:得。问:学人乍入丛林,祖师的的意,请师直指。师曰:好。
西川定慧禅师
初参罗山,山问:甚么处来?师曰:远离西蜀,近发开元。却近前问:即今事作么生?山揖曰:吃茶去。师拟议,山曰:秋气稍热去。师出至法堂,叹曰:我在西蜀峨嵋山脚下,拾得一只蓬蒿箭,拟拨乱天下。今日打罗山寨,弓折箭尽也。休!休!乃下参众。山来日上堂,师出问:豁开户牖,当轩者谁?山便喝,师无语。山曰:毛羽未备,且去。师因而抠衣,久承印记。后谒台州胜光,光坐次,师直入身边,叉手而立。光问:甚处来?师曰:犹待答话在。便出。光拈得拂子,趂至僧堂前,见师,乃提起拂子曰:阇黎唤这个作甚么?师曰:敢死喘气。光低头归方丈。
建州白云令弇禅师
上堂:遣往先生门,谁云对丧主?珍重!僧问:己事未明,以何为验?师曰:木镜照素容。曰:验后如何?师曰:不争多。问:三台有请,四众临筵,既处当仁,请师一唱。师曰:要唱也不难。曰:便请。师曰: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
䖍州天竺义澄常真禅师
在罗山数载,后因山示疾,师问:百年后忽有人问,和尚以何指示?山乃放身便倒。师从此契悟,即礼谢。住后,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寒暑相催。
吉州清平惟旷真寂禅师
上堂:不动神情,便有输赢之意。还有么?出来!时有僧出礼拜,师曰:不是作家。便归方丈。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要头将取去。问:如何是活人劒?师曰:会么?曰:如何是杀人刀?师叱之。问:如何是师子儿?师曰:毛头排宇宙。
婺州金柱山义昭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开门作活计。曰:忽遇贼来,又作么生?师曰:然。新到参,师揭帘,以手作除帽势。僧拟欲近前,师曰:赚杀人。因事有偈曰:虎头生角人难措,石火电光须密布。假饶烈士也应难,懵底那能解回互。
潭州谷山和尚
僧问:省要处乞师一言。师便起去。问:𦏪羊挂角时如何?师曰:你向甚么处觅?曰:挂角后如何?师曰:走。
湖南道吾从盛禅师
初住龙回,僧问:如何是觌面事?师曰:新罗国去也。问:如何是龙回家风?师曰:纵横射直。问:穷子投师,乞师拯济。师曰:莫是屈著汝么?曰:争奈穷何!师曰:大有人见。
福州罗山义因禅师
上堂,良久曰:若是宗师门下客,必不怪于罗山。珍重!僧问:承古有言,自从认得曹谿路,了知生死不相关。曹谿路即不问,如何是罗山路?师展两手。僧曰:恁么则一路得通,诸路亦然。师曰:甚么诸路?僧近前叉手,师曰:灵鹤烟霄外,钝鸟不离窠。问:教中道,顺法身万象俱寂,随智用万象齐生。如何是万象俱寂?师曰:有甚么?曰:如何是万象齐生?师曰:绳床倚子。
灌州灵岩和尚
僧问:如何是道中宝?师曰:地倾东南,天高西北。曰:学人不会。师曰:落照机前异。师颂石巩接三平曰:解擘当胸箭,因何祇半人?为从途路晓,所以不全身。
吉州𭅕山和尚
示徒颂曰:𭅕山路,𭅕山路,岩崖崄峻人难措。游人拟议隔千山,一句分明超佛祖。白牛颂曰:我有古坛真白牛,父子藏来经几秋。出门直往孤峰顶,回来暂跨虎溪头。
福州兴圣重满禅师
上堂:觌面分付,不待文宣。对眼投机,唤作参玄上士。若能如此,所以宗风不坠。僧问:如何是宗风不坠底句?师曰:老僧不忍。问:昔日灵山会里,今朝兴圣筵中,和尚亲传,如何举唱?师曰:欠汝一问。
潭州宝应清进禅师
僧问:如何是实相?师曰:没却汝。问:至理无言,如何通信?师曰:千差万别。曰:得力处乞师指示。师曰:瞌睡汉!
玄沙备禅师法嗣
漳州罗汉院桂琛禅师
常山李氏子。为童儿时,日一素食,出言有异。既冠,亲事本府万岁寺无相大师,披削登戒,学毗尼。一日,为众升台,宣戒本布萨已,乃曰:持戒但律身而已,非真解脱也。依文作解,岂发圣智乎?于是访南宗。初谒云居、雪峰,参讯勤恪,然犹未有所见。后造玄沙,一言启发,廓尔无惑。沙问:三界唯心,汝作么生会?师指椅子曰:和尚唤这个作甚么?曰:椅子。师曰:和尚不会三界唯心?曰:我唤这个作竹木,汝唤作甚么?师曰:桂琛亦唤作竹木。曰:尽大地觅一个会佛法底人不可得。师自尔愈加激励。沙每因诱迪学者流出诸三昧,皆命师为助发。师虽处众韬晦,然声誉甚远。时漳牧王公建精舍曰地藏,请师开法。因插田次,见僧,乃问:从甚处来?曰:南州。师曰:彼中佛法如何?曰:商量浩浩地。师曰:争如我这里栽田博饭吃?曰:争奈三界何?师曰:唤甚么作三界?问僧:甚处来?曰:南方来。师曰:南方知识有何言句示徒?曰:彼中道:金屑虽贵,眼里著不得。师曰:我道须弥在汝眼里。一日,同中塔侍玄沙,沙打中塔一棒,曰:就名?就体?中塔不对。沙乃问师:作么生会?师曰:这僧著一棒,不知来处。僧报曰:保福已迁化也。师曰:保福迁化,地藏入塔。僧问法眼:古人意旨如何?眼云:苍天!苍天!。后迁罗汉,大阐玄要。上堂:宗门玄妙,为当祇恁么,也更别有奇特?若别有奇特,汝且举将来看。若无去,不可将两个字便当却宗乘也。何者两个字?谓宗乘、教乘也。汝才道著宗乘,便是宗乘;道著教乘,便是教乘。禅德!佛法宗乘,元来由汝口里安立名字,作取说取便是也。斯须向这里说平说实、说圆说常。禅德!汝唤甚么作平实?把甚么作圆常?傍家行脚,理须甄别,莫相埋没。得些子声色名字贮在心头,道我会解,善能拣辨。汝且会个甚么?拣个甚么?记持得底是名字,拣辨得底是声色。若不是声色名字,汝又作么生记持拣辨?风吹松树也是声,虾蟇老鵶呌也是声,何不那里听取拣择去?若那里有个意度模样,祇如老师口里又有多少意度与上座?莫错!即今声色𪭢𪭢地,为当相及不相及?若相及,即汝灵性金刚秘密应有坏灭去也。何以如此?为声贯破汝耳,色穿破汝眼,因缘即塞却汝,幻妄走杀汝,声色体尔不可容也。若不相及,又甚么处得声色来?会么?相及不相及,试裁辨看。少间又道:是圆常平实。甚么人恁么道?未是黄夷村里汉解恁么说,是他古圣乖些子相助显发。今时不识好恶,便安圆实,道我别有宗风玄妙。释迦佛无舌头,不如汝些子,便恁么点胸。若论杀盗婬罪,虽重犹轻,尚有歇时。此个谤般若,瞎却众生眼,入阿鼻地狱吞铁丸,莫将为等闲。所以古人道:过在化主,不干汝事。珍重!僧问:如何是罗汉一句?师曰:我若向汝道,便成两句也。问:不会底人来,师还接否?师曰:谁是不会者?曰:适来道了也。师曰:莫自屈么?保福僧到,师问:彼中佛法如何?曰:有时示众道:塞却你眼,教你不见;塞却你耳,教你听不闻;坐却你意,教你分别不得。师曰:吾问你:不塞你眼,见个甚么?不塞你耳,闻个甚么?不坐你意,作么生分别?东禅齐云:那僧闻了,忽然省去,更不他游。上座如今还会么?若不会,每日见个甚么?问: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审是甚么字?师曰:汝实不会那?曰:学人实不会。师曰:看取下头注脚。问:如何是沙门正命食?师曰:吃得么?曰:欲吃此食,作何方便?师曰:塞却你口。问:如何是罗汉家风?师曰:不向你道。曰:为甚么不道?师曰:是我家风。问:如何是法王身?师曰:汝今是甚么身?曰:恁么即无身也。师曰:苦痛深。上堂,才坐,有二僧一时礼拜,师曰:俱错。问:如何是扑不破底句?师曰:扑。问:一佛出世,普为群生。和尚今日为个甚么?师曰:甚么处遇一佛?曰:恁么即学人罪过。师曰:谨退。问:如何是诸圣玄旨?师曰:四楞塌地。问:大事未肯时如何?师曰:由汝。问:如何是十方眼?师曰:眨上眉毛著。请保福斋,令人传语曰:请和尚慈悲降重。福曰:慈悲为阿谁?师曰:和尚恁么道,浑是不慈悲。玩月次,乃曰:云动有?雨去有?僧曰:不是云动,是风动。师曰:我道云亦不动,风亦不动。曰:和尚适来又道云动。师曰:阿谁罪过?师见僧,举拂子曰:还会么?曰:谢和尚慈悲示学人。师曰:见我竖拂子,便道示学人。汝每日见山见水,可不示汝?又见僧来,举拂子,其僧赞叹礼拜。师曰:见我竖拂子,便礼拜赞叹。那里扫地竖起扫帚,为甚么不赞叹?问:承教有言: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如何是非相?师曰:灯笼子。问:如何是出家?师曰:唤甚么作家?问僧:甚处来?曰:秦州。师曰:将得甚么物来?曰:不将得物来。师曰:汝为甚么对众谩语?其僧无对。师却问:秦州岂不是出鹦鹉?曰:鹦鹉出在陇西。师曰:也不较多。问僧:甚处来?曰:报恩。师曰:何不且在彼中?曰:僧家不定。师曰:既是僧家,为甚么不定?僧无对。玄觉代云:谢和尚顾问。王大傅上雪峰施众僧衣,时从弇上座不在,师弟代上名受衣。弇归,弟曰:某甲为师兄上名了。弇曰:汝道我名甚么?弟无对。师代云:师兄得恁么贪。又曰:甚么处是贪处?又代云:两度上名。云居锡云:甚么处是弇上座两度上名处?师与长庆、保福入州,见牡丹障子,保福曰:好一朵牡丹花。长庆曰:莫眼花。师曰:可惜许一朵花。玄觉云:三尊宿语还有亲疎也无?祇如罗汉恁么道,落在甚么处?问僧:汝在招庆有甚么异闻底事?试举看。曰:不敢错举。师曰:真实底事作么生举?曰:和尚因甚么如此?师曰:汝话堕也。众僧晚参,闻角声,师曰:罗汉三日一度上堂,王太傅二时相助。问:如何是学人本来心?师曰:是你本来心。问:师居宝座,说法度人,未审度甚么人?师曰:汝也居宝座,度甚么人?问:镜里看形见不难,如何是镜?师曰:还见形么?问:但得本,莫愁末。如何是末?师曰:总有也。师因疾,僧问:和尚尊候较否?师以杖拄地,曰:汝道这个还痛否?曰:和尚问阿谁?师曰:问汝。曰:还痛否?师曰:元来共我作道理。天成三年秋,复届闽城旧止,遍游近城梵宇已,乃示寂。茶毗,收舍利,建塔于院之西隅,谥真应禅师。
杭州天龙寺重机明真禅师
台州人也。得法玄沙,复回浙中。钱武肃王请出世开法。上堂:若直举宗风,独唱本分事,便同于顽石。若言绝凡圣消息,无大地山河,尽十方世界,都是一只眼。此乃事不获已,恁么道还会么?若更不会,听取一颂:盲聋瘖痖是仙陀,满眼时人不奈何。祇向目前须体妙,身心万象与森罗。僧问:如何是璇玑不动?师曰:青山数重。曰:如何是寂尔无垠?师曰:白云一带。问:如何是归根得旨?师曰:兔角生也。曰:如何是随照失宗?师曰:龟毛落也。问:莲花未出水时如何?师曰:谁人不知?曰:出水后如何?师曰:馨香目击。问:朗月辉空时如何?师曰:正是分光景,何消指玉楼。
福州僊宗院契符清法禅师
开堂日,僧问:师登宝座,合谈何事?师曰:剔开耳孔著。曰:古人为甚么却道非耳目之所到?师曰:金樱树上不生梨。曰:古今不到处,请师道。师曰:汝作么生问?问: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师曰:举手隔千里,休功任意看。问:飞岫岩边华子秀,仙境台前事若何?师曰:无价大宝光中现,暗客惽惽争奈何!曰:优昙华拆人皆覩,向上宗乘意若何?师曰:阇黎若问宗乘意,不如静处萨婆诃。问:如何是闽中诸佛境界?师曰:造化终难测,春风徒自轻。问:如何是道中宝?师曰:云孙泪亦垂。问:诸圣收光归源后如何?师曰:三声猿屡断,万里客愁听。曰:未审今时人,如何凑得古人机?师曰:好心向子道,切忌未生时。
婺州国泰院禅师
上堂:不离当处,咸是妙明真心。所以玄沙和尚道,会我最后句,出世少人知。争似国泰有末头一句。僧问:如何是国泰末头一句?师曰:阇黎问太迟生。便归方丈。问:如何是毗卢?师曰:某甲与老兄是弟子。问:达磨来时即不问,如何是未来时事?师曰:亲遇梁王。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古镜。曰:磨后如何?师曰:古镜。
福州升山白龙院道希禅师
本郡人也。上堂:不要举足,是谁威光?还会么?若道自家去处,本自如是,且喜没交涉。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汝从甚处来?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汝早礼三拜。问:不责上来,请师直道。师曰:得。问:如何是正真道?师曰:骑驴觅驴。问:请师答无宾主话。师曰:昔年曾记得。曰:即今如何?师曰:非但耳聋,亦兼眼暗。问:情忘体合时如何?师曰:别更梦见个甚么?问:学人拟伸一问,请师裁。师曰:不裁。曰:为甚么不裁?师曰:须知好手。问:大众云集,请师举扬宗教。师曰:少遇听者。问:不涉唇锋,乞师指示。师曰:不涉唇锋问将来。曰:恁么即群生有赖。师曰:莫闲言语。问:请和尚生机答话。师曰:把纸笔来录将去。问:如何是思大口?师曰:出来向你道。曰:学人即今见出。师曰:曾赚几人来?
福州安国院慧球寂照禅师亦曰中塔
泉州莆田人也。玄沙室中参讯居首,因问:如何是第一月?沙曰:用汝个月作么?师从此悟入。梁开平二年,玄沙将示灭,闽帅王氏遣子至问疾,仍请密示:继踵说法者谁?沙曰:球。子得王默记遗旨,乃问皷山:卧龙法席,孰当其任?皷山举:城下宿德具道眼者十有二人,皆堪出世。王亦默之。至开堂日,官僚与僧侣俱会法筵,王忽问众曰:谁是球上座?于是众人指出师,王氏便请升座。师良久曰:莫嫌寂寞,莫道不堪。未详涯际,作么生论量?所以寻常用其音响,聊拨一两下,助他发机。若论来十方世界,觅一人为伴侣不可得。僧问:佛法大意,从何方便顿入?师曰:入是方便。问:云自何山起?风从何㵎生?师曰:尽力施为,不离中塔。上堂:我此间粥饭因缘,为兄弟举唱,终是不常。欲得省要,却是山河大地与汝发明。其道既常,亦能究竟。若从文殊门入者,一切无为土木瓦砾助汝发机。若从观音门入者,一切音响虾蟇蚯蚓助汝发机。若从普贤门入者,不动步而到。以此三门方便示汝,如将一只折箸搅大海水,令彼鱼龙知水为命。会么?若无智眼而审谛之,任汝百般巧妙,不为究竟。问:学人近入丛林,不明己事,乞师指示。师以杖指之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我恁么为汝,却成抑屈人。还知么?若约当人分上,从来底事,不论初入丛林及过去诸佛,不曾乏少。如大海水,一切鱼龙初生及至老死,所受用水,悉皆平等。问:不谬正宗,请师真实。师曰:汝替我道。曰:或有不辨者作么生?师曰:待不辨者来。问:诸佛还有师否?师曰:有。曰:如何是诸佛师?师曰:一切人识不得。上堂良久,有僧出礼拜。师曰:莫教髑髅拶损。僧参,问曰:去却仆从,便请相见。师曰:眨上眉毛看。曰:不与么时如何?师曰:山北去也。问:从上宗乘事如何?师良久。僧再问,师便喝出。问:如何是大庾岭头事?师曰:料汝承当不得。曰:重多少?师曰:这般底论劫不奈何。师问了院主:祇如先师道,尽十方世界是真实人体,你还见僧堂么?了曰:和尚莫眼花。师曰:先师迁化,肉犹煖在。
衡岳南台诚禅师
僧问:玄沙宗旨,请师举扬。师曰:甚么处得此消息?曰:垂接者何?师曰:得人不迷己。问:潭清月现,是何境界?师曰:不干你事。曰:借问又何妨?师曰:觅潭月不可得。问:离地四指,为甚么却有鱼纹?师曰:有圣量在。曰:此量为甚么人施?师曰:不为圣人。
福州螺峰冲奥明法禅师
上堂:人人具足,人人成现,争怪得山僧?珍重!僧问: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如何是寂灭相?师曰:问答俱备。曰:恁么则真如法界,无自无他。师曰:特地令人愁。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德重鬼神钦。曰:见后如何?师曰:通身圣莫测。问:如何是螺峰一句?师曰:苦。问:如何是本来人?师曰:惆怅松萝境界危。
泉州睡龙山和尚
僧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师以杖趂之,僧乃走。师曰:住!住!向后遇作家举看。上堂,举拄杖曰:三十年住山,得他气力。时有僧问:和尚得他甚么气力?师曰:过谿过岭,东拄西拄。招庆云:我不恁么道。僧问:和尚作么生道?庆以杖下地拄行。
天台山云峰光绪至德禅师
上堂:但以众生日用而不知,譬如三千大千世界,日月星辰,江河淮济,一切含灵,从一毛孔入一毛孔,毛孔不小,世界不大,其中众生不觉不知。若要易会,上座日用亦复不知。时有僧问:日里僧䭾像,夜里像䭾僧,未审此意如何?师曰:阇黎岂不是从茶堂里来?
福州大章山契如庵主
本郡人也。素蕴孤操,志探祖道,预玄沙之室,颕悟幽旨。玄沙记曰:子禅已逸格,则他后要一人侍立也无?师自此不务聚徒,不畜童侍,隐于小界山,刳大朽杉若小庵,但容身而已。凡经游僧至,随叩而应,无定开示。僧问:生死到来,如何回避?师曰:符到奉行。曰:恁么则被生死拘将去也。师曰:阿㖿!㖿!问:西天持锡,意作么生?师拈锡杖,卓地振之。僧曰:未审此是甚么义?师曰:这个是张家打。僧拟进语,师以锡撺之。僧问云台钦和尚:如何是真言?钦曰:南无佛陀耶。师别云:作么!作么!清豁、冲煦二长老向师名,未甞会遇。一旦同访之,值师采粟,豁问:道者如庵主在何所?师曰:从甚么处来?曰:山下来。师曰:因甚么得到这里?曰:这里是甚么处所?师揖曰:那下吃茶去。二公方省是师,遂诣庵所,颇味高论。晤坐于左右,不觉及夜,覩豺虎奔至庵前,自然驯遶。豁因有诗曰:行不等闲行,谁知去住情?一餐犹未饱,万户勿聊生。非道应难伏,空拳莫与争。龙吟云起处,闲啸两三声。二公寻于大章山创庵,请师居之。两处孤坐,垂五十二载而卒。
福州莲华山永兴神禄禅师
闽王请开堂日,未升座,先于座前立曰:大王大众听,已有真正举扬也。此一会总是得闻,岂有不闻者?若有不闻,彼此相谩去也。方乃登座。僧问:大王请师出世,未委今日一会何似灵山?师曰:彻古传今。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毛头显沙界,日月现其中。
天台国清寺师静上座
始遇玄沙示众曰:汝诸人但能一生如丧考妣,吾保汝究得彻去。师蹑前语问曰:祇如教中道,不得以所知心测度如来无上知见,又作么生?沙曰:汝道究得彻底,所知心还测度得及否?师从此信入。后居天台,三十余载不下山。博综三学,操行孤立。禅寂之余,常阅龙藏。遐迩钦重,时谓大静上座。甞有人问:弟子每当夜坐,心念纷飞,未明摄伏之方,愿垂示诲。师曰:如或夜闲安坐,心念纷飞,却将纷飞之心以究纷飞之处。究之无处,则纷飞之念何存?反究究心,则能究之心安在?又能照之智本空,所缘之境亦寂。寂而非寂者,葢无能寂之人也。照而非照者,葢无所照之境也。境智俱寂,心虑安然。外不寻枝,内不住定。二途俱泯,一性怡然。此乃还源之要道也。师因覩教中幻义,乃述一偈问诸学流曰:若道法皆如幻有,造诸过恶应无咎。云何所作业不忘,而藉佛慈兴接诱?时有小静上座答曰:幻人兴幻幻轮围,幻业能招幻所治。不了幻生诸幻苦,觉知如幻幻无为。二静上座竝终于本山。
长庆棱禅师法嗣
泉州招庆院道𭅕禅师
潮州人也。棱和尚始居招庆,师乃入室参侍,遂作桶头,常与众僧语话。一日庆见,乃曰:尔每日口唠唠底作么?师曰: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庆曰:与么则磨弓错箭去也。师曰:专待尉迟来。庆曰:尉迟来后如何?师曰:教伊筋骨遍地,眼睛突出。庆便出去。洎庆被召,师继踵住持。上堂:声前荐得,孤负平生。句后投机,殊乖道体。为甚么如此?大众且道,从来合作么生?又曰:招庆与诸人一时道却,还委落处么?时有僧出曰:大众一时散去,还称师意也无?师曰:好与二十拄杖。僧礼拜。师曰:虽有盲龟之意,且无晓月之程。曰:如何是晓月之程?师曰:此是盲龟之意。问:如何是沙门行?师曰:非行不行。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蚊子上铁牛。问:如何是在匣劒?师良久,僧罔措。师曰:也须感荷招庆始得。问:如何是提宗一句?师曰:不得昧著招庆。其僧礼拜起,师又曰:不得昧著招庆,嘱汝作么生是提宗一句?僧无对。问:文殊劒下不承当时如何?师曰:未是好手人。曰:如何是好手人?师曰:是汝话堕也。问:如何是招庆家风?师曰:宁可清贫自乐,不作浊富多忧。问:如何是南泉一线道?师曰:不辞向汝道,恐较中更较去。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七颠八倒。问:学人根思迟回,乞师曲运慈悲,开一线道。师曰:这个是老婆心。曰:悲华剖坼以领尊慈,从上宗乘事如何?师曰:恁么须得汝亲问始得。问僧:甚处去来?曰:劈柴来。师曰:还有劈不破底也无?曰:有。师曰:作么生是劈不破底?僧无语。师曰:汝若道不得,问我,我与汝道。曰:作么生是劈不破底?师曰:赚杀人。师拈钵囊问僧:你道直几钱?僧无对。归宗柔代云:留与人增价。因地动,僧问:还有不动者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不动者?师曰:动从东来,却归西去。问:法雨普沾,还有不润处否?师曰:有。曰:如何是不润处?师曰:水洒不著。问:如何是招庆深深处?师曰:和汝没却。问:如何是九重城里人?师曰:还共汝知闻么?上堂次,大众拥法座而立,师曰:这里无物,诸人苦恁么相促相拶作么?拟心早没交涉,更上门上户、千里万里。今既上来,各著精彩,招庆一时抛与诸人好么?乃曰:还接得也无?众无对。师曰:劳而无功。便升座。复曰:汝诸人得恁么钝,看他古人一两个得恁么快,才见便负将去,也较些子。若有此个人,非但四事供养,便以琉璃为地、白银为壁,亦未为贵;帝释引前、梵王随后,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亦未为足。直得如是,犹更有一级在。还委得么?珍重!
婺州报恩院宝资晓悟禅师
僧问:学人初心,请师示个入路。师遂侧掌示之曰:还会么?曰:不会。师曰:独掌不浪鸣。问:如何是报恩家风?师曰:也知阇黎入众日浅。问:古人拈槌竖拂,意旨如何?师曰:报恩截舌有分。僧曰:为甚么如此?师曰:屈著作么?问:如何是文殊劒?师曰:不知。曰:秖如一劒下活得底人作么生?师曰:山僧秖管二时斋粥。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师曰:背后是甚么立地?曰:学人不会,乞师再示。师提拄杖曰:汝不会,合吃多少拄杖?问:如何是具大慙愧底人?师曰:开口取,合不得。曰:此人行履如何?师曰:逢茶即茶,逢饭即饭。问:如何是金刚一只箭?师曰:道甚么?僧再问,师曰:过新罗国去也。问:波腾鼎沸,起必全真。未审古人意如何?师乃叱之曰:恁么则非次也。师曰:你话堕也。又曰:我话亦堕,汝作么生?僧无对。问:去却赏罚,如何是吹毛劒?师曰:延平属劒州。曰:恁么则丧身失命去也。师曰:钱塘江里潮。
处州翠峰从欣禅师
上堂曰:更不展席也。珍重!便归方丈。却问侍者:还会么?曰:不会。师曰:将谓汝到百丈来。
襄州鹫岭明远禅师
初参长庆,庆问:汝名甚么?师曰:明远。庆曰:那边事作么生?师曰:明远退两步。庆曰:汝无端退两步作么?师无语。庆曰:若不退步,争知明远?师乃谕旨。住后向火次,僧问:无一法当前,应用无亏时如何?师以手卓火,其僧于此有省。
杭州龙华寺彦球实相得一禅师
开堂日,谓众曰:今日既升法座,又争解讳得?秖如不讳底事,此众还有人与作证明么?若有,即出来相共作个牓样。僧问:此座为从天降下,为从地涌出?师曰:是甚么?曰:此座高广,如何升得?师曰:今日几被汝安顿著。问:灵山一会,迦叶亲闻。今日一会,何人得闻?师曰:同我者击其大节。曰:灼然俊哉!师曰:去搬水浆茶堂里用去。师复曰:从前佛法付嘱国王大臣及有力檀越,今日郡尊及诸官僚特垂相请,不胜荷愧。山僧更有末后一句子,贱卖与诸人。师乃起身立,曰:还有人买么?若有人买,即出来。若无人买,即贱货自收去也。久立,珍重!僧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雪上更加霜。
杭州保安连禅师
僧问:如何是保安家风?师曰:问有甚么难?问:如何是吹毛劒?师曰:豫章铁柱坚。曰:学人不会。师曰:漳江亲到来。问:如何是沙门行?师曰:师僧头上戴冠子。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死虎足人看。问:一问一答,彼此兴来,如何是保安不惊人之句?师曰:汝到别处作么生举?
福州报慈院光云慧觉禅师
上堂:瘥病之药,不假驴驼。若据如今,各自归堂去。珍重!问僧:近离甚处?曰:卧龙。师曰:在彼多少时?曰:经冬过夏。师曰:龙门无宿客,为甚在彼许多时?曰:师子窟中无异兽。师曰:汝试作师子吼看。曰:若作师子吼,即无和尚。师曰:念汝新到,放汝三十棒。问:承闻超觉有鎻口诀,如何示人?师曰:赖我拄杖不在手。曰:恁么则深领尊慈也。师曰:待我肯汝即得。闽王问:报慈与神泉相去近远?师曰:若说近远,不如亲到。师却问大王:日应千差,是甚么心?王曰:甚么处得心来?师曰:岂有无心者?王曰:那边事作么生?师曰:请向那边问。王曰:大师谩别人即得。问:大众臻凑,请师举扬。师曰:更有几人未闻?曰:恁么则不假上来也。师曰:不上来且从,汝向甚么处会?曰:若有处所,即孤负和尚去也。师曰:秖恐不辨精麁。问:夫说法者当如法说,此意如何?师曰:有甚么疑讹?问:古人面壁,意旨如何?师便打。问:不假言诠,请师径直。师曰:何必更待商量?
庐山开先寺绍宗圆智禅师
姑苏人也。江南李主巡幸洪井,入山瞻谒,请上堂。令僧问:如何是开先境?师曰:最好是一条界破青山色。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拾枯柴,煑布水。国主益加钦重。后终于本山,灵塔存焉。
杭州倾心寺法瑫宗一禅师
上堂,良久曰:大众不待一句语便归堂去,还有绍继宗风分也无?还有人酬得此问么?若有人酬得,这里与诸人为怪笑。若酬不得,诸人与这里为怪笑。珍重!僧问:如何朴实,免见虗头?师曰:汝问若当,众人尽鉴。曰:有恁么来,皆不丈夫。祇如不恁么来,还有绍继宗风分也无?师曰:出两头致一问来。曰:甚么人辨得?师曰:波斯养儿。问:佛法去处,乞师全示。师曰:汝但全致一问来。曰:为甚么却拈此问去?师曰:汝适来问甚么?曰:若不遇于师,几成走作。师曰:贼去后关门。问:别传一句,如何分付?师曰:可惜许!曰:恁么则别酬亦不当去也。师曰:也是闲辞。问:如何是不朝天子、不羡王侯底人?师曰:每日三条线,长年一衲衣。曰:未审此人还绍宗风也无?师曰:鹊来头上语,云向眼前飞。问:承古有言,不断烦恼,此意如何?师曰:又是发人业。曰:如何得不发业?师曰:你话堕也。问:请去赏罚,如何是吹毛劒?师曰:如法礼三拜。师后住龙册寺,归寂。
福州水陆院洪俨禅师
上堂,大众集定,师下座,捧香𬬻巡行大众前,曰:供养十方诸佛。便归方丈。僧问:离却百非兼四句,请师尽力与提纲。师曰:落在甚么处?曰:恁么则人天有赖去也。师曰:莫将恶水泼人好。
杭州灵隐山广严院咸泽禅师
初参保福,福问:汝名甚么?师曰:咸泽。福曰:忽遇枯涸者如何?师曰:谁是枯涸者?福曰:我是。师曰:和尚莫谩人好!福曰:却是汝谩我。师后承长庆印记,住广严道场今法安院。僧问:如何是觌面相呈事?师下禅床,曰:伏惟尊体起居万福。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师曰:城中青史楼,云外高峰塔。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幽㵎泉清,高峰月白。问:如何是广严家风?师曰:一坞白云,三间茆屋。曰:毕竟如何?师曰:既无维那,兼少典座。问:如何是广严家风?师曰:师子石前灵水响,鸡笼山上白猿啼。
福州报慈院慧朗禅师
上堂:从上诸圣为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递相告报。是汝诸人还会么?若不会,大不容易。僧问:如何是一大事?师曰:莫错相告报么?曰:恁么则学人不疑也。师曰:争奈一翳在目。问:三世诸佛尽是传语人,未审传甚么人语?师曰:听。曰:未审是甚么语?师曰:你不是钟期。问:如何是学人眼?师曰:不可更撒沙。
福州长庆常慧禅师
僧问:王侯请命,法嗣怡山。鎻口之言,请师不谬。师曰:得。曰:恁么则深领尊慈。师曰:莫钝置人好!问:不犯宗风,不伤物义,请师满口道。师曰:今日岂不是开堂?问:𦦨续雪峰,印传超觉。不违于物,不负于人。不在当头,即今何道?师曰:违负即道。曰:恁么则善副来言,浅深已辨。师曰:也须识好恶。
福州石佛院静禅师
上堂:若道素面相呈,犹添脂粉。纵离添过,犹有负𠍴。诸人且作么生体悉?僧问:学人欲见和尚本来面目。师曰:洞上有言亲体取。曰:恁么则不得见去也。师曰:灼然。客路如天远,侯门似海深。
福州枕峰观音院清换禅师
上堂:诸禅德,若要论禅说道,举唱宗风,祇如当人分上,以一毛端上有无量诸佛转大法轮,于一尘中现宝王刹。佛说、众生说、山河大地一时说,未甞间断。如毗沙门王,始终不求外宝。既各有如是家风,阿谁欠少?不可更就别人处分也。僧问:如何是法界性?师曰:汝身中有万象。曰:如何体得?师曰:虗谷寻声,更求本末。
福州东禅契讷禅师
上堂:未曾暂失,全体现前。恁么道亦是分外。既恁么道不得,向兄弟前合作么生道?莫是无道处不受道么?莫错会好!僧问:如何是现前三昧?师曰:何必更待道。问:己事未明,乞师指示。师曰:何不礼谢。问:如何是东禅家风?师曰:一人传虗,万人传实。
福州长庆院弘辩妙果禅师
上堂,于座前侧立曰:大众各归堂得也未?还会得么?若也未会,山僧谩诸人去也。遂升座。僧问:海众云臻,请师开方便门,示真实相。师曰:这个是方便门。曰:恁么则大众侧聆去也。师曰:空侧聆作么?
福州东禅院可隆了空禅师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正是道。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分明向汝道。上堂:大好省要,自不仙陀。若是听响之流,不如归堂向火。珍重!问:如何是普贤第一句?师曰:落第二句也。
福州仙宗院守玭禅师
久不上堂,大众入方丈参。师曰:今夜与大众同请假,未审还给假也无?若未闻给假,即先言者负。珍重!僧问:十二时中常在底人,还消得人天供养也无?师曰:消不得。曰:为甚么消不得?师曰:为汝常在。曰:祇如常不在底人,还消得也无?师曰:驴年。问:请师答无宾主话。师曰:向无宾主处问将来。
抚州永安院怀烈净悟禅师
上堂,顾视左右曰:患謇作么?便归方丈。上堂,良久曰:幸自可怜生,又被污却也。上堂:大众正是著力处,切莫容易。僧问:怡山亲闻一句,请师为学人道。师曰:向后莫错举似人。
福州闽山令含禅师
上堂:还恩恩满,赛愿愿圆。便归方丈。僧问:既到妙峰顶,谁人为伴侣?师曰:到。曰:甚么人为伴侣?师曰:吃茶去。问:明明不会,乞师指示。师曰:指示且置,作么生是你明明底事?曰:学人不会,再乞师指。师曰:八棒十三。
新罗国龟山和尚
有人举裴相国启建法会,问僧:看甚么经?曰:无言童子经。公曰:有几卷?曰:两卷。公曰:既是无言,为甚么却有两卷?僧无对。师代曰:若论无言,非唯两卷。
吉州资国院道殷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普通八年遭梁怪,直至如今不得雪。问:千山万山,如何是龙须山?师曰:千山万山。曰:如何是山中人?师曰:对面千里。问:不落有无,请师道。师曰:汝作么生?问:
福州祥光院澄静禅师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长安路上。曰:向上事如何?师曰:谷声万籁起,松老五云披。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门下平章事,宫闱较几重?
杭州报慈院从瓌禅师
福州陈氏子。僧问:承古有言:今人看古教,未免心中閙。欲免心中閙,应须看古教。如何是古教?师曰:如是我闻。曰:如何是心中閙?师曰:那畔雀儿声。
杭州龙华寺契盈广辩周智禅师
僧问:如何是龙华境?师曰:翠竹摇风,寒松鎻月。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切莫唐突。问:如何是三世诸佛道场?师曰:莫别瞻礼。曰:恁么则亘古亘今。师曰:是甚么年中?
太傅王延彬居士
一日入招庆佛殿,指钵盂问殿主:这个是甚么钵?主曰:药师钵。公曰:祇闻有降龙钵。主曰:待有龙即降。公曰:忽遇拏云浪来时作么生?主曰:他亦不顾。公曰:话堕也。玄沙曰:尽你神力走向甚么处去?保福曰:归依佛法僧。百丈恒作覆钵势。云门曰:他日生天,莫孤负老僧。长庆谓太傅曰:雪峰竖拂子示僧,其僧便出去。若据此僧,合唤转痛与一顿。公曰:是甚么心行?庆曰:洎合放过。公到招庆煎茶,朗上座与明招把铫,忽翻茶铫。公问:茶炉下是甚么?朗曰:捧炉神。公曰:既是捧炉神,为甚么翻却茶?朗曰:事官千日,失在一朝。公拂袖便出。明招曰:朗上座吃却招庆饭了,却向外边打野榸。朗曰:上座作么生?招曰:非人得其便。
保福展禅师法嗣
潭州延寿寺慧轮禅师
僧问:宝劒未出匣时如何?师曰:不在外。曰:出匣后如何?师曰:不在内。问:如何是一色?师曰:青黄赤白。曰:大好一色。师曰:将谓无人,也有一个半个。
漳州保福可俦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云在青天水在瓶。问:如何是吹毛劒?师曰:瞥落也。曰:还用也无?师曰:莫鬼语。
舒州海会院如新禅师
上堂,良久曰:礼繁即乱。便下座。僧问:从上宗乘,如何举唱?师曰:转见孤独。曰:亲切处乞师一言。师曰:不得雪也听他。问:如何是迦叶顿领底事?师曰:汝若领得,我即不悋。曰:恁么则不烦于师去也。师曰:又须著棒,争得不烦?问:牛头横说竖说,犹未知向上关捩子。如何是向上关捩?师曰:赖遇娘生臂短。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曰:要道何难?曰:便请师道。师曰:将谓灵利,又不仙陀。
洪年漳江慧廉禅师
僧问:师登宝座,曲为今时。四众攀瞻,请师接引。师曰:甚么处屈汝?曰:恁么则垂慈方便路,直下不孤人也。师曰:也须收取好。问:如何是漳江境?师曰:地藏皱眉。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普贤敛袂。问:如何是漳江水?师曰:苦。问:如何是漳江第一句?师曰:到别处不得错举。
福州报慈院文钦禅师
僧问:如何是诸佛境?师曰:雨来云雾暗,晴干日月明。问:如何是妙觉明心?师曰:今冬好晚稻,出自秋雨成。问:如何是妙用河沙?师曰:云生碧岫,雨降青天。问:如何是平常心合道?师曰:吃茶吃饭随时过,看水看山实畅情。
泉州万安院清运资化禅师
僧问:诸佛出世,震动乾坤。和尚出世,未审如何?师曰:向汝道甚么?曰:恁么则不异诸圣去也。师曰:莫乱道。问:如何是万安家风?师曰:苔羹仓米饭。曰:忽遇上客来,将何祇待?师曰:饭后三巡茶。问:如何是万安境?师曰:一塔松萝望海青。
漳州报恩院道熙禅师
初与保福送书上泉州王太尉,尉问:漳南和尚近日还为人也无?师曰:若道为人,即屈著和尚。若道不为人,又屈著太尉来问。太尉曰:道取一句。尉曰:待铁牛能啮草,木马解含烟。师曰:某甲惜口吃饭。尉良久又问:驴来马来?师曰:驴马不同途。尉曰:争得到这里?师曰:特谢太尉领话。住后,僧问:明言妙句即不问,请师真实道将来。师曰:不阻来意。
泉州凤凰山从琛洪忍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门风相似,即无阻矣。汝不是其人。曰:忽遇其人时又如何?师曰:不可预搔待痒。问:学人根思迟回,方便门中,乞师傍瞥。师曰:傍瞥。曰:深领师旨,安敢言乎?师曰:太多也。上堂,有僧出,礼拜起,退身立。师曰:我不如汝。僧应诺。师曰:无人处放下著。问:如何是学人自己事?师曰:暗算流年事可知。问:如何是凤凰境?师曰:雪夜观明月。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作人丑差。曰:为人何在?师曰:莫屈著汝么?
福州永隆院明慧瀛禅师
上堂:谓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似则似,是即不是。珍重!问:无为无事人,为甚么却是金鎻难?师曰:为断麤纤,贵重难留。曰:为甚么道无为无事人,逍遥实快乐?师曰:为閙乱,且要断送。僧参,师曰:不要得许多般数。速道!速道!僧无对。上堂:日出卯,用处不须生善巧。便下座。僧问:如何是进向得本源?师曰:依而行之。
洪州清泉山守清禅师
福州人也。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问。曰:如何是祖?师曰:答。问:和尚见古人得个甚么,便住此山?师曰:情知汝不肯。曰:争知某甲不肯?师曰:鉴貌辨色。问:亲切处乞师一言。师曰:莫过于此。问:古人面壁为何事?师曰:屈。曰:恁么则省心力去也。师曰:何处有恁么人?问:诸余即不问,如何是向上事?师曰:消汝三拜,不消汝三拜。
漳州报恩院行崇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碓捣磨磨。问:曹谿一路,请师举扬。师曰:莫屈著曹谿么?曰:恁么则群生有赖。师曰:也是老鼠吃盐。问:不涉公私,如何言论?师曰:吃茶去。问:丹霞烧木佛,意作么生?师曰:时寒烧火向。曰:翠微迎罗汉,意作么生?师曰:别是一家春。
潭州岳麓山和尚上堂
良久曰:昔日毗卢,今朝岳麓。珍重!僧问:如何是声色外句?师曰:猿啼鸟呌。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五音六律。问:截舌之句,请师举扬。师曰:日能热,月能凉。
朗州德山德海禅师
僧问:灵山一会,何人得闻?师曰:阇黎得闻。曰:未审灵山说个甚么?师曰:即阇黎会。问:如何是该天括地句?师曰:十界摇动。问:从上宗乘,以何为验?师曰:从上且置,即今作么生?曰:大众总见。师曰:话堕也。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擘。
泉州后招庆和尚
僧问:末后一句,请师商量。师曰:尘中人自老,天际月常明。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一缾兼一钵,到处是生涯。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扰扰忩忩,晨鸡暮钟。
鼎州梁山简禅师
问僧:甚处来?曰:药山来。师曰:还将得药来否?曰:和尚住山也不错。师便休。
洪州建山澄禅师
僧问:如何是法王劒?师曰:可惜许!曰:如何是人王劒?师曰:尘埋床下履,风动架头巾。问:一代时教,接引今时。未审祖宗如何示人?师曰:一代时教,已有人问了也。曰:和尚如何示人?师曰:惆怅庭前红苋树,年年生叶不生花。问:故岁已去,新岁到来。还有不受岁者也无?师曰:作么生?曰:恁么则不受岁也。师曰:城上已吹新岁角,牕前犹点旧年灯。曰:如何是旧年灯?师曰:腊月三十日。
泉州招庆院省僜净修禅师
初参保福,福一日入大殿覩佛像,乃举手问师曰:佛恁么意作么生?师曰:和尚也是横身。福曰:一橛我自收取。师曰:和尚非唯横身。福然之。后住招庆,开堂升座,良久乃曰:大众向后到处遇道伴,作么生举似他?若有人举得,试对众举看。若举得,免孤负上祖,亦免埋没后来。古人道:通心君子,文外相见。还有这个人么?况是曹谿门下子孙,合作么生理论?合作么生提唱?僧问:如何得不伤于己,不负于人?师曰:莫屈著汝这问么。曰:恁么上来,已蒙师指也。师曰:汝又屈著我作么?问:当锋一句,请师道。师曰:嗄。僧再问,师曰:瞌睡汉。问:僧近离甚处?曰:报恩。师曰:僧堂大小?曰:和尚试道看。师曰:何不待问?问:学人全身不会,请师指示。师曰:还解笑得么?乃曰:丛林先达者,不敢相触忤。若是初心后学,未信直须信取,未省直须省取,不用掠虗。诸人本分去处,未有一时不显露,未有一物解葢覆得。如今若要知,不用移丝发地,不用少许工夫,但向博地凡夫位中承当取,岂不省心力?既能省得,便与诸佛齐肩,依而行之。缘此事是个白净去处,今日须得白净身心合他始得,自然合古合今,脱生离死。古人云:识心达本,解无为法,方号沙门。如今诸官大众,各须体取好,莫全推过师僧分上。佛法平等,上至诸佛,下至一切,共同此事。既然如此,谁有谁无?王事之外,亦须努力。适来说如许多般,葢不得已而已。莫道从上宗门合恁么语话,祇如从上宗门合作么生?还相悉么?若有人相悉,山僧今日雪得去也。久立,大众珍重。示坐禅方便颂曰:四威仪内坐为先,澄滤身心渐坦然。瞥尔有缘随浊界,当须莫续是天年。修持祇学从功路,至理宁论在那边。一切时中常管带,因缘相凑豁通玄。示执坐禅者曰:大道分明绝点尘,何须长坐始相亲。遇缘傥解无非是,处愦那能有故新。散诞肯齐支遁侣,逍遥曷与慧休隣。或游泉石或阛阓,可谓烟霞物外人。
福州康山契稳法宝禅师
初开堂,僧问:威音王佛已后,次第相承。未审师今一会,法嗣何方?师曰:象骨举手,龙谿点头。问:圆明湛寂非师意,学人因底却无明。师曰:辨得也未?曰:恁么则识性无根去也。师曰:隔靴搔痒。
泉州西明院琛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竹箸瓦碗。曰:忽遇上客来时,如何祇待?师曰:黄虀仓米饭。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问取露柱看。
皷山晏国师法嗣
杭州天竺子仪心印水月禅师
温州乐清陈氏子。初游方谒皷山,问曰:子仪三千里外远投法席,今日非时上来,乞师非时答话。山曰:不可钝置仁者。师曰:省力处如何?山曰:汝何费力?师于此有省。后回浙中,钱忠懿王命开法于罗汉、光福二道场。上堂:久立大众,更待甚么?不辞展拓,却恐悮于禅德,转迷归路。时寒,珍重!僧问:如何是从上来事?师曰:住。曰:如何荐?师曰:可惜龙头,翻成蛇尾。有僧礼拜起,将问话,师曰:如何且置。僧乃问:祇如兴圣之子,还有相亲分也无?师曰:祇待局终,不知柯烂。问:如何是维摩默?师曰:谤。曰:文殊因何赞?师曰:同案领过。曰:维摩又如何?师曰:头上三尺巾,手里一枝拂。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曰:大洋海里一星火。曰:学人不会。师曰:烧尽鱼龙。问:丹霞烧木佛,意旨如何?师曰:寒即围炉向猛火。曰:还有过也无?师曰:热即竹林溪畔坐。问:如何是法界义宗?师曰:九月九日浙江潮。问:诸余即不问,如何是光福门下超毗卢越释迦底人?师曰:诸余奉纳。曰:恁么则平生庆幸去也。师曰:庆幸事作么生?僧罔措,师便喝。将下堂,僧问:下堂一句,乞师分付。师曰:擕履已归西国去,此山空有老猿啼。问:皷山有掣皷夺旗之说,师且如何?师曰:败将不忍诛。曰:或遇良将又如何?师曰:念子孤魂,赐汝三奠。问:世尊入灭,当归何所?师曰:鹤林空变色,真归无所归。曰:未审必定何之?师曰:朱实殒劲风,繁英落素秋。曰:我师将来,复归何所?师曰:子今欲识吾归处,东西南北柳成丝。问:如何修行即得与道相应?师曰:高卷吟中箔,浓煎睡后茶。
建州白云智作真寂禅师
永真朱氏子,容若梵僧,礼皷山披剃。一日,皷山上堂召大众,众皆回眸。山披襟示之,众罔措。唯师朗悟厥旨,入室印证。又参次,山召曰:近前来。师近前,山曰:南泉唤院主,意作么生?师敛手端容,退身而立。山莞然奇之。住后,上堂:还有人向宗乘中致得一问来么?待山僧向宗乘中答。时有僧出礼拜,师便归方丈。问:如何是枯木里龙吟?师曰:火里莲生。曰:如何是髑髅里眼睛?师曰:泥牛入海。问:如何是主中主?师曰:汝还具眼么?曰:恁么则学人归堂去也。师曰:猢狲入布袋。问:如何是延平津?师曰:万古水溶溶。曰:如何是延平劒?师曰:速须退步。曰:未审津与劒是同是异?师曰:可惜许。次迁奉先,僧问:如何是奉先境?师曰:一任观看。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莫无礼。问:如何是奉先家风?师曰:即今在甚么处?曰:恁么则大众有赖也。师曰:干汝甚么事?问:如何是为人一句?师曰:不是奉先道不得。
皷山智严了觉禅师
上堂:多言复多语,由来反相悮。珍重!僧问:石门之句即不问,请师方便示来机。师曰:问取露柱。问:国王出世三边静,法王出世有何恩?师曰:还会么?曰:幸遇明朝,辄伸呈献。师曰:吐却著。曰:若不礼拜,几成无孔铁锤。师曰:何异无孔铁锤?
福州龙山智嵩妙虗禅师
上堂:幸自分明,须作这个节目。作么到这里便成节目,便成增语,便成尘玷?未有如许多事时作么生?僧问:古佛化导,今祖重兴。人天辐辏于禅庭,至理若为于开示?师曰:亦不敢孤负大众。曰:恁么则人天不谬殷勤请,顿使凡心作佛心。师曰:仁者作么生?曰:退身礼拜,随众上下。师曰:我识得汝也。
泉州凤凰山彊禅师
僧问:灯传皷峤,道化温陵。不跨石门,请师通信。师曰:若不是今日,拦胸撞出。曰:恁么则今日亲闻师子吼,他时终作凤凰儿。师曰:又向这里涂污人。问:白浪滔天境,何人住太虗?师曰:静夜思尧皷,回头闻舜琴。
福州龙山文义禅师
上堂:若举宗乘,即院寂径荒。若留委问,更待个甚么?还有人委悉么?出来验看。若无人委悉,且莫掠虗好。便下座。问:如何是人王?师曰:威风人尽惧。曰:如何是法王?师曰:一句令当行。曰:二王还分不分?师曰:适来道甚么?
福州皷山智岳了宗禅师
本郡人也。初游方至鄂州黄龙,问:久向黄龙,及乎到来,祇见赤斑蛇。龙曰:汝祇见赤斑蛇,且不识黄龙。师曰:如何是黄龙?龙曰:滔滔地。师曰:忽遇金翅鸟来,又作么生?龙曰:性命难存。师曰:恁么则被他吞却去也。龙曰:谢阇黎供养。师便礼拜。住后,上堂:我若全举宗乘,汝向甚么处领会?所以道,古今常露,体用无妨。不劳久立,珍重!问:虗空还解作用也无?师拈起拄杖曰:这个师僧好打。僧无语。
襄州定慧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向上事?师曰:无人不惊。曰:学人未委在。师曰:不妨难向。问:不借时机用,如何话祖宗?师曰:阇黎还具慙愧么?僧便喝,师休去。
福州皷山清谔宗晓禅师
僧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也?师曰:时寒不出手。
金陵净德院冲煦慧悟禅师
福州和氏子。僧问:如何是大道?师曰:我无小径。曰:如何是小径?师曰:我不知大道。
金陵报恩院清护崇因妙行禅师
福州长乐陈氏子。六岁礼皷山,披削于国师,言下发明。开堂日,僧问:诸佛出世,天花乱坠。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师曰:昨日新雷发,今朝细雨飞。问:如何是诸佛玄旨?师曰:草鞵木履。开宝三年示寂,茶毗收舍利三百余粒并灵骨归,于建州鸡足山卧云院建塔。
龙华照禅师法嗣
台州瑞岩师进禅师
僧问:如何是瑞岩境?师曰:重重叠嶂南来远,北向皇都咫尺间。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万里白云朝瑞岳,微微细雨洒帘前。曰:未审如何亲近此人?师曰:将谓阇黎亲入室,元来犹隔万重关。
台州六通院志球禅师
僧问:全身佩劒时如何?师曰:落。曰:当者如何?师曰:熏天炙地。问:如何是六通境?师曰:深目江山一任看。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古今自去来。曰:离此二途,还有向上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云水千徒与万徒。问:拥毳玄徒,请师指示。师曰:红炉不坠鴈门关。曰:如何是红炉不坠鴈门关?师曰:青霄岂恡众人攀。曰:还有不知者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不知者?师曰:金牓上无名。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万家明月朗。问:如何是第二月?师曰:山河大地。
杭州云龙院归禅师
僧问:久战沙场,为甚么功名不就?师曰:过在这边。曰:还有升进处也无?师曰:冰消瓦解。
杭州功臣院道闲禅师
僧问:如何是功臣家风?师曰:俗人东畔立,僧众在西边。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如汝与我。曰:恁么则无二去也。师曰:十万八千。
福州报国院照禅师
上堂:我若全机,汝向甚么处摸索?葢为根器不等,便成不具惭愧。还委得么?如今与诸仁者作个入底门路。乃敲绳床两下,曰:还见么?还闻么?若见便见,若闻便闻,莫向意识里卜度,却成妄想颠倒,无有出期。珍重!佛塔被雷霹。有问:祖佛塔庙为甚么却被雷霹?师曰:通天作用。曰:既是通天作用,为甚么却霹佛?师曰:作用何处见有佛?曰:争柰狼籍何!师曰:见甚么?
台州白云廼禅师
僧问:荆山有玉非为宝,囊里真金赐一言。师曰:我家本贫。曰:慈悲何在?师曰:空慙道者名。
翠岩参禅师法嗣
杭州龙册寺子兴明悟禅师
僧问:正位中还有人成佛否?师曰:谁是众生?曰:若恁么则总成佛去也。师曰:还我正位来。曰:如何是正位?师曰:汝是众生。问:如何是无价珍?师曰:卞和空抱璞。曰:忽遇楚王,还进也无?师曰:凡圣相继续。问:古人拈布毛,意作么生?师曰:阇黎举不全。曰:如何举得全?师乃拈起袈裟。
温州云山佛㠗院知默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㠗家风?师曰:送客不离三步内,邀宾祇在草堂前。上堂:山僧如今看见诸上座恁么行脚,吃辛吃苦,盘山涉㵎,终不为观看州县,参寻名山胜迹,莫非为此一大事?如今且要诸人于本分参问中通个消息来,云山敢与证明。非但云山证明,乃至禅林佛刹亦与证明。还有么?若无,不如散去。便下座。
镜清怤禅师法嗣
越州清化师讷禅师
僧问:十二时中如何得不疑惑去?师曰:好。曰:恁么则得遇于师去也。师曰:珍重!僧来礼拜,师曰:子亦善问,吾亦善答。曰:恁么则大众久立。师曰:抑逼大众作甚么?问:去却赏罚,如何是吹毛劒?师曰:钱塘江里好渡船。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可煞新鲜。
衢州南禅遇缘禅师
因有俗士谓之铁脚,忽骑马至。僧问师:既是铁脚,为甚么却骑马?师曰:腰带不因遮腹痛,幞头岂是御天寒?官人问师:和尚恁么后生,为甚么却为尊宿?师曰:千岁祇言朱顶鹤,朝生便是凤凰儿。上堂:此个事得恁么难道?时有僧出曰:请师道。师曰:睦州溪苔,锦军石耳。问: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师曰:谿畔披砂徒自困,家中有宝速须还。曰:恁么即始终不从人得去也。师曰:饶君便有擎山力,未免肩头有担胝。
福州资福院智远禅师
福州人也。参镜清,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清曰:大家要知。师曰:如斯则众眼难瞒去也。清曰:理能缚豹。师因此发悟玄旨。住后,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雪岭峰前月,镜湖波里明。问:诸佛出世,天雨四华,地摇六动。和尚今日有何祥瑞?师曰:一物不生全体露,目前光彩阿谁知?问:如何是直示一句?师曰:是甚么?师乃曰:还会么?会去即今便了,不会尘沙算劫。祇据诸贤分上,古佛心源,明露现前,匝天徧地,森罗万象,自己家风。佛与众生,本无差别。涅槃生死,幻化所为。性地真常,不劳修证。珍重!
衢州乌巨山仪晏开明禅师
吴兴许氏子,于唐干符三年将诞之夕,异香满室,红光如昼。光启中,随父镇信安,强为娶,师不愿,遂游历诸方,机契镜清。归省父母,乃于郭南剏别舍,以遂师志。舍旁陈司徒庙,有凛禅师像,师往瞻礼,失师所之。后郡守展祀祠下,见师入定于庙后丛竹间,蚁蠹其衣,败叶没䏶。或者云:是许镇将之子也。自此三昧,或出或入。子湖讷禅师,未知师所造浅深,问曰:子所住定,葢小乘定耳。时方啜茶,师呈起橐曰:是大是小?讷骇然。寻谒栝苍唐山德严禅师,严问:汝何姓?曰:姓许。严曰:谁许汝?曰:不别。严默识之,遂与剃染。尝令摘桃,浃旬不归,往寻,见师攀桃倚石,泊然在定,严鸣指出之。开运中,游江郎岩,覩石龛,谓弟子慧兴曰:予入定此中,汝当垒石塞门,勿以吾为念。兴如所戒。明年,兴意师长,往启龛视,师素发被肩,胸臆尚暖,徐自定起,了无异容。复回乌巨,侍郎慎公镇信安,馥师之道,命义学僧守荣诘其定相,师不与之辩,荣意轻之。时信安人竞图师像而尊事,皆获舍利,荣因媿服,礼像谢𠎝,亦获舍利,叹曰:此后不敢以浅解测度矣。钱忠懿王感师见梦,遣使图像至,适王患目疾,展像作礼,如梦所见,随雨舍利,目疾顿瘳。因锡号开明,及述偈赞,宝器供具千计。端拱初,太宗皇帝闻师定力,诏本州加礼,津发赴阙,师力辞。僧再至,谕旨特令肩舆入对便殿,命坐赐茗,咨问禅定,奏对简尽,深契上旨。丐归,复诏入对,得请还山,送车塞途。淳化元年示寂,寿一百十五,腊五十七。阇维,白光属天,舍利五色,人以骨塑像,至今州郡雨旸祷之,如向斯答。
报恩岳禅师法嗣
潭州妙济院师浩传心禅师
僧问:拟即第二头,不拟即第三首。如何是第一头?师曰:收。问:古人断臂,当为何事?师曰:我宁可断臂。问:如何是学人眼?师曰:须知我好心。问:如何是香山劒?师曰:异。曰:还露也无?师曰:不忍见。问:如何是松门第一句?师曰:切不得错举。问:如何是妙济家风?师曰:左右人太多。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两口一无舌。问:如何是香山一路?师曰:滔滔地。曰:到者如何?师曰:息汝平生。问:如何是世尊密语?师曰:阿难亦不知。曰:为甚么不知?师曰:莫非仙陀。问:如何是香山宝?师曰:碧眼胡人不敢定。曰:露者如何?师曰:龙王捧不起。僧举圣僧塑像被虎𫜪,问师:既是圣僧,为甚么被大虫𫜪?师曰:疑杀天下人。问:如何是无惭愧底人?师曰:阇黎合吃棒。
安国禅师法嗣
福州白鹿师贵禅师
开堂日,僧问:西峡一派不异马头,白鹿千峰何似鸡足?师曰:大众验看。问:如何是白鹿家风?师曰:向汝道甚么?曰:恁么则便知时去也。师曰:知时底人合到甚么田地?曰:不可更口喃喃也。师曰:放过即不可。问:牛头未见四祖时,百鸟衔花供养,见后为甚么不来?师曰:曙色未分人尽望,及乎天晓也如常。
福州罗山义聪禅师
上堂,僧问:如何是出窟师子?师曰:甚么处不震裂?曰:作何音响?师曰:聋者不闻。问:手指天地,唯我独尊。为甚么却被傍观者责?师曰:谓言胡须赤。曰:祇如傍观者有甚么长处?师曰:路见不平,所以按劒。师乃曰:若有分付处,罗山即不具眼。若无分付处,即劳而无功。所以维摩昔日对文殊,且问如今会也无?久立,珍重!
福州安国院从贵禅师
僧问:禅宫大敞,法侣云臻。向上一路,请师决择。师曰:素非时流。上堂:禅之与道,拈向一边著。佛之与祖,是甚么破草鞋?恁么告报,莫屈著诸人么?若道屈著,即且须行脚。若道不屈著,也须合取口始得。珍重!上堂:直是不遇梁朝安国,也谩人不过。珍重!僧问:请师举唱宗乘。师曰:今日打禾,明日搬柴。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香炉对绳床。曰:见后如何?师曰:门扇对露柱。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若问家风,即答家风。曰:学人不问家风时作么生?师曰:胡来汉去。问:诸余即不问,省要处乞师一言。师曰:还得省要也未?复曰:纯陀献供。珍重!
福州怡山长庆藏用禅师
上堂,众集,以扇子抛向地上,曰:愚人谓金是土,智者作么生?后生可畏,不可总守愚去也。还有人道得么?出来道看。时有僧出礼拜,退后而立。师曰:别更作么生?曰:请和尚明鉴。师曰:千年桃核。问:如何是伽蓝?师曰:长溪莆田。曰:如何是伽蓝中人?师曰:新罗白水。问:如何是灵泉正主?师曰:南山北山。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斋前厨蒸南国饭,午后炉煎北苑茶。问:法身还受苦也无?师曰:地狱岂是天堂?曰:恁么则受苦去也。师曰:有甚么罪过?
福州永隆院彦端禅师
上堂,大众云集,师从座起作舞,谓众曰:会么?对曰:不会。师曰:山僧不舍道法而现凡夫事,作么生不会?问:本自圆成,为甚么却分明晦?师曰:汝自捡责看。
福州林阳瑞峰院志端禅师
本州人也。初参安国,见僧问:如何是万象之中独露身?国举一指,其僧不荐。师于是冥契玄旨,乃入室白曰:适来见那僧问话志端,有个省处。国曰:汝见甚么道理?师亦举一指曰:这个是甚么?国然之,师礼谢。住后,上堂,举拂子曰:曹溪用不尽底,时人唤作头角生。山僧拈来拂蚊子,荐得乾坤陷落。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木马走似烟,石人趂不及。问:如何是禅?师曰:今年旱去年。曰:如何是道?师曰:冬田半折耗。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与一踏,僧作接势。师便与一掴,僧无语。师曰:赚杀人。问:如何是迥绝人烟处佛法?师曰:巅山峭峙碧芬芳。曰:恁么则一真之理,华野不殊。师曰:不是这个道理。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竹箸一文一双。有僧夜参,师曰:阿谁?曰:某甲。师曰:泉州砂糖,舶上槟榔。僧良久,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你若会,即廓清五蕴,吞尽十方。开宝元年八月,遗偈曰:来年二月二,别汝暂相弃。烧灰散四林,免占檀那地。明年正月二十八日,州民竞入山瞻礼,师尚无恙,参问如常。至二月一日,州牧率诸官同至山,诘伺经宵。二日斋罢,上堂辞众。时圆应长老出问:云愁露惨,大众呜呼。请师一言,未在告别。师垂一足,应曰:法镜不临于此土,宝月又照于何方?师曰:非君境界。应曰:恁么则沤生沤灭还归水,师去师来是本常。师长嘘一声,下座,归方丈安坐。至亥时,问众曰:世尊灭度是何时节?众曰:二月十五日子时。师曰:吾今日前时前。言讫长往。
福州仙宗院明禅师
上堂曰:幸有如是门风,何不烜赫地绍续取去?若也绍得,不在三界。若出三界,即坏三界。若在三界,即碍三界。不碍不坏,是出三界,是不出三界?恁么彻去,堪为佛法种子,人天有赖。时有僧问:拏云不假风雷便,迅浪如何透得身?师曰:何得弃本逐末?
福州安国院祥禅师
上堂,良久失声曰:大是无端。虽然如此,事不得已。于中若有未觏者,更开方便。还会么?时有僧问:不涉方便,乞师垂慈。师曰:汝问我答,即是方便。问:应物现形,如水中月。如何是月?师提起拂子。僧曰:古人为甚么道水月无形?师曰:见甚么?问:如何是宗乘中事?师曰:淮军散后。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众眼难谩。
睡龙溥禅师法嗣
漳州保福院清豁禅师
福州人也。少而聪敏,礼皷山国师落发。禀具后,谒大章山如庵主语具如庵主章。后参睡龙,龙问曰:豁阇黎见何尊宿来,还悟也未?曰:清豁甞访大章,得个信处。龙于是上堂集众,召曰:豁阇黎出来,对众烧香说悟处,老僧与汝证明。师出众,乃拈香曰:香已拈了,悟即不悟。龙大悦而许之。上堂:山僧今与诸人作个和头,和者默然,不和者说。良久,曰:和与不和,切在如今。山僧带些子事,珍重!僧问:家贫遭劫时如何?师曰:不能尽底去。曰:为甚么不能尽底去?师曰:贼是家亲。曰:既是家亲,为甚么翻成家贼?师曰:内既无应,外不能为。曰:忽然捉败时如何?师曰:内外绝消息。曰:捉败后功归何所?师曰:赏亦未曾闻。曰:恁么则劳而无功也。师曰:功即不无,成而不处。曰:既是成功,为甚么不处?师曰:不见道:太平本是将军致,不使将军见太平。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胡人泣,汉人悲。师忽舍众,欲入山待灭,乃遗偈曰:世人休说路行难,鸟道羊肠咫尺间。珍重苎谿谿畔水,汝归沧海我归山。即往贵湖卓庵。未几,谓门人曰:吾灭后,将遗骸施诸虫蚁,勿置坟塔。言讫,入湖头山,坐磐石,俨然长往。门人禀遗命,延留七日,竟无虫蚁之所侵食。遂就阇维,散于林野。
金轮观禅师法嗣
南岳金轮和尚
僧问:如何是金轮第一句?师曰:钝汉。问:如何是金轮一只箭?师曰:过也。曰:临机一箭,谁是当者?师曰:倒也。
白兆圆禅师法嗣
鼎州大龙山智洪弘济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即汝便是。曰:如何领会?师曰:更嫌钵盂无柄那!问:如何是微妙?师曰:风送水声来枕畔,月移山影到床前。问:如何是极则处?师曰:懊恼三春月,不及九秋光。问:色身败坏,如何是坚固法身?师曰:山花开似锦,㵎水湛如蓝。
襄州白马山行霭禅师
僧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井底虾蟇吞却月。问:如何是白马正眼?师曰:面南看北斗。
安州白兆竺乾院怀楚禅师
僧问:如何是句句须行玄路?师曰:㳂路直到湖南。问:如何是师子儿?师曰:德山嗣龙潭。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与汝素无冤讐,一句元在这里。曰:未审在甚么方所?师曰:这钝汉!
蕲州四祖山清皎禅师
福州王氏子。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楷师岩畔祥云起,宝寿峰前震法雷。临终遗偈曰:吾年八十八,满头垂白发。颙颙镇双峰,明明千江月。黄梅扬祖教,白兆承宗诀。日日告儿孙,勿令有断绝。
蕲州三角山志操禅师
僧问:教法甚多,宗归一贯。和尚为甚么说得许多周由者也?师曰:为你周由者也。曰:请和尚即古即今。师以手敲绳床。
晋州兴教师普禅师
僧问:盈龙宫,溢海藏,真诠即不问,如何是教外别传底法?师曰:眼里耳里鼻里。曰:祇此便是否?师曰:是甚么?僧便喝,师亦喝。问僧:近离甚处?曰:下寨。师曰:还逢著贼么?曰:今日捉下。师曰:放汝三十棒。
蕲州三角山真鉴禅师
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忽然行正令,便见下堂堦。
郢州太阳山行冲禅师
僧问:如何是无尽藏?师良久,僧无语。师曰:近前来。僧才近前,师曰:去!
南岳下八世
黄龙机禅师法嗣
洛京紫葢善沼禅师
僧问:死中得活时如何?师曰:抱镰刮骨熏天地,炮烈棺中求托生。问:才生便死时如何?师曰:赖得觉疾。
眉州黄龙继达禅师
僧问:如何是衲?师曰:针去线不回。曰:如何是帔?师曰:横铺四世界,竖葢一乾坤。曰:道满到来时如何?师曰:要羹与羹,要饭与饭。问:黄龙出世,金翅鸟满空飞时如何?师曰:问汝金翅鸟,还得饱也无?
枣树和尚第二世住
问僧:发足甚处?曰:闽中。师曰:俊哉!曰:谢师指示。师曰:屈哉!僧作礼。师曰:我与么道,落在甚么处?僧无语。师曰:彼自无疮,勿伤之也。僧参,师乃问:未到这里时,在甚处安身立命?僧叉手近前,师亦叉手近前,相竝而立。僧曰:某甲未到此时,和尚与谁竝立?师指背后曰:莫是伊么?僧无对。师曰:不独自谩,兼谩老僧。僧作礼。师曰:正是自谩。僧鉏地次,见师来,乃不审。师曰:见阿谁了便不审?曰:见师不问讯,礼式不全。师曰:却是孤负老僧。其僧归,举似首座曰:和尚近日可畏。座曰:作么生?僧举前语。座曰:和尚近日可谓为人切。师闻,乃打首座七棒。座曰:某甲恁么道,未有过在,乱打作么?师曰:枉吃我多少盐酱!又打七棒。僧辞,师乃问:若到诸方,有人问你老僧此间法道,作么生祇对?曰:待问即道。师曰:何处有无口底佛?曰:祇这也还难。师竖拂子曰:还见么?曰:何处有无眼底佛?师曰:祇这也还难。僧遶禅床一匝而出。师曰:善能祇对。僧便喝。师曰:老僧不识子。曰:用识作么?师敲禅床三下。
兴元府玄都山澄禅师
僧问:喜得趋方丈,家风事若何?师曰:西风开晓露,明月正当天。曰:如何拯济?师曰:金鸡楼上一下皷。问:如何是沙门行?师曰:一切不如。
嘉州黑水和尚
初参黄龙,便问:雪覆芦花时如何?龙曰:猛烈。师曰:不猛烈。龙又曰:猛烈。师又曰:不猛烈。龙便打。师于此有省,即便礼拜。
鄂州黄龙智颙禅师
僧问:如何是诸佛之本源?师曰:即此一问是何源?曰:恁么则诸佛无异去也。师曰:延平劒已成龙去,犹有刻舟求底人。
眉州昌福达禅师
僧问:学人来问师则对,不问时师意如何?师曰:谢师兄指示。问:本来则不问,如何是今日事?师曰:师兄这问大好。曰:学人不会时如何?师曰:谩得即得。问:国有宝刀,谁人得见?师曰:师兄远来不易。曰:此刀作何形状?师曰:要也道,不要也道。曰:请师道。师曰:难逢难遇。问:石牛水上卧时如何?师曰:异中还有异,妄计不浮沉。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翅天日落,把土成金。
吕岩真人
字洞宾,京川人也。唐末三举不第,偶于长安酒肆遇钟离权,授以延命术,自尔人莫之究。尝游庐山归宗,书钟楼壁曰:一日清闲自在身,六神和合报平安。丹田有宝休寻道,对境无心莫问禅。未几,道经黄龙山,覩紫云成盖,疑有异人,乃入谒。值龙击皷升堂,龙见,意必吕公也,欲诱而进,厉声曰:座傍有窃法者。吕毅然出,问: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铛内煑山川。且道此意如何?龙指曰:这守尸鬼。吕曰:争奈囊有长生不死药。龙曰:饶经八万劫,终是落空亡。吕薄讶,飞劒胁之,劒不能入,遂再拜求指归。龙诘曰:半升铛内煑山川即不问,如何是一粒粟中藏世界?吕于言下顿契,作偈曰:弃却瓢囊摵碎琴,如今不恋汞中金。自从一见黄龙后,始觉从前错用心。龙嘱令加护。后谒潭州智度觉禅师,有曰:余游韶郴,东下湘江,今见觉公,观其禅学精明,性源淳洁,促膝静坐,收光内照,一衲之外无余衣,一钵之外无余食,达生死岸,破烦恼壳。方今佛衣寂寂兮无传,禅理悬悬兮几绝,扶而兴者,其在吾师乎?聊作一绝奉记:达者推心方济物,圣贤传法不离真。请师开说西来意,七祖如今未有人。
明招谦禅师法嗣
处州报恩契从禅师
开堂升座,乃曰:烈士锋前还有俊鹰俊鹞么?放一个出来看。良久曰:所以道,烈士锋前少人陪,云雷击皷劒轮开。谁是大雄师子种,满身锋刃但出来。时有僧出,师曰:好著精彩。僧拟伸问,师曰:甚么处去也?僧乃问:师子未出窟时如何?师曰:锋铓难击。曰:出窟后如何?师曰:藏身无路。曰:欲出不出时如何?师曰:命似悬丝。曰:向去事如何?师曰:拶。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还奈何么?问:十二时中如何即是?师曰:金刚顶上看。曰:恁么则人天有赖。师曰:汝又诳謼人天作么?
婺州普照瑜禅师
上堂:三十年后,大有人向这里亡锋结舌去在。良久曰:还会么?灼然!若不是真师子儿,争识得上来之机?时有僧问:师子未出窟时如何?师曰:众兽徒然。曰:出窟后如何?师曰:狐绝万里。曰:欲出不出时如何?师曰:当冲者丧。曰:向去事如何?师曰:决在临锋。僧礼拜。师有颂曰:决在临锋处,天然师子机。嚬呻出三界,非祖莫能知。
婺州双溪保初禅师
上堂:未透彻,不须呈,十方世界廓然明。孤峰顶上通机照,不用看他北斗星。僧问:九夏灵峰劒,请师不露锋。师曰:未拍金鎻前何不问?曰:千般徒设用,难出髑髅前。师曰:背后碍杀人。
处州涌泉究禅师
上堂,良久曰:还有虎狼禅客么?有则放出一个来。僧才出,师曰:还知丧命处么?曰:学人咨和尚。师曰:甚么处去也?曰:师子未出窟时如何?师曰:抖㖃地。曰:出窟后如何?师曰:盖天盖地。曰:欲出不出时如何?师曰:一切人辨不得。曰:向去事如何?师曰:俊鹞亦迷踪。
衢州罗汉义禅师
上堂,众集,僧才出,师曰:不是好底。僧礼拜起,问:龙泉宝劒请师挥。师曰:甚么处去也?曰:恁么则龙谿南面尽锋铓。师曰:收取。问:不落古今,请师道。师曰:还怪得么?曰:犹落古今。师曰:莫错。
罗汉琛禅师法嗣
襄州清谿山洪进禅师
在地藏时,居第一座。一日,地藏上堂,二僧出礼拜。藏曰:俱错。二僧无语,下堂请益修山主。修曰:汝自巍巍堂堂,却礼拜拟问他人,岂不是错?师闻之不肯。修乃问:未审上座又作么生?师曰:汝自迷暗,焉可为人?修愤然上方丈请益。藏指廊下曰:典座入库头去也。修乃省过。又一日,师问修山主曰:明知生是不生之理,为甚么为生死之所流?修曰:笋毕竟成竹去,如今作篾使还得么?师曰:汝向后自悟去在。修曰:某所见祇如此,上座意旨又如何?师指曰:这个是监院房,那个是典座房?修即礼谢。住后,僧问:众盲摸象,各说异端。忽遇明眼人,又作么生?师曰:汝但举似诸方。师经行次,众僧随从。乃谓众曰:古人有甚么言句,大家商量。时有从上座出,众拟问次,师曰:这没毛驴。涣然省悟。
升州清凉院休复悟空禅师
北海王氏子。幼出家,十九纳戒。甞自谓曰:苟尚能诠,则为滞筏。将趣凝寂,复患堕空。既进退莫决,舍二何之?乃参寻宗匠,依地藏。经年不契,直得成病,入涅槃堂。一夜藏去看,乃问:复上座安乐么?师曰:某甲为和尚因缘背。藏指灯笼曰:见么?师曰:见。藏曰:祇这个也不背。师于言下有省。后修山主问讯地藏,乃曰:某甲百劫千生曾与和尚违背,来此者又值和尚不安。藏遂竖起拄杖曰:祇这个也不背。师忽然契悟。后继法眼住崇寿。江南国主创清凉道场,延请居之。上堂:古圣才生下,便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他便有这个方便奇特。祇如诸上座初生下时,有甚么奇特?试举看。若道无,即对面讳却。若道有,又作么生通得个消息?还会么?上座幸然有奇特事,因甚么不知去?珍重!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汝是众生。曰:还肯也无?师曰:虗施此问。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汝道此土还有么?问:省要处,乞师一言。师曰:珍重!问:如何是道?师曰:本来无一物,何处有尘埃?僧礼拜,师曰:莫错会。问:如何是一尘入正受?师曰:色即空。曰:如何是诸尘三昧起?师曰:空即色。问:诸余即不问,如何是悟空一句?师曰:两句也。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甚么百鸟衔华?师曰:未见四祖。曰:见后为甚么不衔华?师曰:见四祖。问:如何是自己事?师曰:几处问人来?问:古人得个甚么即便休歇去?师曰:汝得个甚么即不休歇去?问:如何是学人出身处?师曰:千般比不得,万般况不及。曰:请和尚道。师曰:古亦有,今亦有。问:如何是亡僧面前触目菩提?师曰:问取髑髅后人。问:毒龙奋迅,万象同然时如何?师曰:你甚么处得这个问头?问:忠座主讲甚么经?曰:法华经。师曰:若有说法华经处,我现宝塔,当为证明。大德讲甚么人证明?忠无对。法灯代云:谢和尚证明。天福八年十月朔日,遣僧命法眼禅师至,嘱付讫,又致书辞国主,取三日夜子时入灭。国主令本院至时击钟。及期,大众普集,师端坐警众曰:无弃光影。语绝告寂。时国主闻镜,登高台遥礼,深加哀慕,仍致祭茶毗,收舍利建塔。
抚州龙济绍修禅师
初与法眼同参地藏,所得谓已臻极。暨同辞至建阳,途中谭次,眼忽问:古人道,万象之中独露身,是拨万象,不拨万象?师曰:不拨。眼曰:说甚么拨不拨?师懵然不知。却回地藏,藏问:子去未久,何以却来?师曰:有事未决,岂惮跋涉山川?藏曰:汝跋涉许多山川,也还不恶。师未喻旨,乃问:古人道,万象之中独露身,意旨如何?藏曰:汝道古人拨万象,不拨万象?师曰:不拨。藏曰:两个也。师骇然沈思,而却问:未审古人拨万象,不拨万象?藏曰:汝唤甚么作万象?师方省悟。再辞地藏,觐于法眼。眼语意与地藏开示,前后如一。师后居龙济山,不务聚徒,而学者奔至。上堂: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是凡夫。凡夫若知,即是圣人。此两语一理二义,若人辨得,不妨于佛法中有个入处。若辨不得,莫道不疑好。珍重!僧问:见色便见心,露柱是色,如何是心?师曰:幸然未会,且莫诈明头。问:如何得出三界?师曰:是三界则一任出。曰:不是三界又如何?师曰:甚么处不是三界?问:当阳举唱,谁是委者?师曰:非汝不委。问:如何是万法主?师曰:把将万法来。问:承古有言,须弥纳芥子,芥子纳须弥。如何是须弥?师曰:穿破汝心。曰:如何是芥子?师曰:塞却汝眼。曰:如何纳得?师曰:把将须弥与芥子来。曰:前言何在?师曰:前有甚么言?问僧:甚处来?曰:翠岩。师曰:翠岩有何言句示徒?曰:寻常道,出门逢弥勒,入门见释迦。师曰:与么道又争得?曰:和尚又如何?师曰:出门逢阿谁?入门见甚么?僧于言下有省。上堂:声色不到处,病在见闻。言诠不及处,过在唇吻。僧问:离却声色,请和尚道。师曰:声色里问将来。问:如何是学人心?师曰:阿谁恁么问?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这个还坏也无?师曰:不坏。曰:为甚么不坏?师曰:为同于大千。上堂:卷帘除却障,闭户生窒碍。祇这障与碍,古今无人会。会得是障碍,不会不自在。问:巨夜之中,以何为眼?师曰:暗。问:纤毫不隔,为甚么之不见?师曰:作家弄影汉。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照破天地。曰:磨后如何?师曰:黑漆漆地。问:如何是普眼?师曰:纤毫不见。曰:为甚么不见?师曰:为伊眼太大。问:如何是大败坏底人?师曰:劫坏不曾迁。曰:此人还知有佛法也无?师曰:若知有佛法,浑成颠倒。曰:如何得不颠倒去?师曰:直须知有佛法。曰:如何是佛法?师曰:大败坏。问:如何是学人常在底心?师曰:还曾问荷玉么?曰:学人不会。师曰:若不会,夏末了,问取曹山去。师有颂曰:风动心摇树,云生性起尘。若明今日事,昧却本来人。又:欲识解脱道,诸法不相到。眼耳绝见闻,声色閙浩浩。又:初心未入道,不得閙浩浩。钟声里荐取,皷声里颠倒。又:诸佛不出世,四十九年说。祖师不西来,少林有妙诀。又:万法是心光,诸缘唯性晓。本无迷悟人,祇要今日了。
潞府延庆院传殷禅师
僧问:见色便见心,灯笼是色,那个是心?师曰:汝不会古人意。曰:如何是古人意?师曰:灯笼是心。问:若能转物,即同如来。未审转甚么物?师曰:道甚么?僧拟进语,师曰:这漆桶!
衡岳南台守安禅师
僧问:人人尽有长安路,如何得到?师曰:即今在甚么处?问:寂寂无依时如何?师曰:寂寂底𫆏?因示颂曰:南台静坐一𬬻香,终日凝然万虑亡。不是息心除妄想,都缘无事可思量。
杭州天龙寺清慧秀禅师
上堂:诸上座,多少无事,十二时中在何世界安身立命?且子细点检看。何不觅个歇处,因甚么却与别人点检?若恁么去,早落第二头也。时有僧问:承师有言,恁么去早落第二头,学人总不恁么上来,如何辩白?师曰:汝却作家。曰:恁么则今日得遇于师也。师曰:且莫诈明头。
天龙机禅师法嗣
高丽雪岳令光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分明记取。问:如何是诸法之根源?师曰:谢指示。
僊宗符禅师法嗣
福州僊宗洞明真觉禅师
僧问:拏云不假风雷便,濬浪如何透得身?师曰:何得弃本逐末?
泉州福清行钦广法禅师
上堂:还有人鉴得么?若有人鉴得,是甚么湖里破草鞵?若也鉴不出,落地作金声。无事,久立。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诸上座大家道取。问:如何是谈真逆俗?师曰:客作汉问甚么?曰:如何是顺俗违真?师曰:吃茶去。问:如何是然灯前?师曰:然灯后。曰:如何是然灯后?师曰:然灯前。曰:如何是正然灯?师曰:吃茶去。问:如何是第二月?师曰:汝问我答。
国泰禅师法嗣
婺州齐云宝胜禅师
僧问:如何是齐云水?师曰:龙潭常彻底,拟问即波澜。曰:莫祇这个便是么?师曰:古殿无香烟,谁人辩清浊?曰:未审深深处如何?师曰:阇黎欲识深深处,直须脚下绝云生。
白龙希禅师法嗣
福州广平玄旨禅师
上堂:还有人证明么?若有人证明,亦免孤负上祖,埋没后来。若是寻言数句,大藏分明。若是祖宗门中,怪及甚么处?恁么道亦是傍瞥之辞。僧问:如何是广平境?师曰:地负名山秀,谿连海水清。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汝问我答。问:如何是法身体?师曰:廓落虗空绝玷瑕。曰:如何是体中物?师曰:一轮明月散秋江。曰:未审体与物分不分?师曰:适来道甚么?曰:恁么则不分也。师曰:穿耳胡僧笑点头。
福州升山白龙清慕禅师
僧问:如何是白龙密用一机?师曰:汝每日用甚么?曰:恁么则徒劳侧聆。师喝曰:出去!问:一切众生日用而不知,如何是日用底?师曰:别祇对你争得?问:不责上来,声前一句,请师道。师曰:莫是不辨么?
福州灵峰志恩禅师
僧问:如何是吹毛劒?师曰:我进前,汝退后。曰:恁么则学人丧身命去也。师曰:不打水,鱼自惊。问:如何是佛?师曰:更是阿谁?曰:既然如此,为甚么迷妄有差殊?师曰:但自不亡羊,何须泣岐路?问:如何是灵峰境?师曰:万叠青山如饤出,两条绿水若图成。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明明密密,密密明明。
福州东禅玄亮禅师
僧问:本无迷悟,为甚么却有佛有众生?师曰:话堕也。问:祖祖相传传法印,师今继嗣嗣何人?师曰:特谢证明。曰:恁么则白龙当时亲授记,今日应圣度迷津。师曰:汝莫错认定盘星。
漳州报劬院玄应定慧禅师
泉州晋江吴氏子。漳州刺史陈文颢创院,请师开法。僧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曰:如何是第一义?曰:学人请益,师何以倒问学人?师曰:汝适来请益甚么?曰:第一义。师曰:汝谓之倒问邪?问:如何是古佛道场?师曰:今夏堂中千五百僧。开宝八年将顺世,先七日书辞陈公,仍示偈曰:今年六十六,世寿有延促。无生火炽然,有为薪不续。出谷与归源,一时俱备足。及期,诚门人曰:吾灭后不得以丧服哭泣。言讫而寂。
招庆𭅕禅师法嗣
泉州报恩院宗显明慧禅师
僧问:昔日灵山一会,迦叶亲闻。未审今日谁是闻者?师曰:却忆七叶岩中尊。问:昔日觉城东际,象王回旋,五众咸臻。今日太守临筵,如何提接?师曰:眨上眉毛著。曰:恁么则一机显处,万缘丧尽。师曰:何必繁辞。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日里看鸱毛。问:学人都致一问,请师道。师曰:不是创住,这个师僧也难容。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道。师曰:青红花满庭。问:不涉思量处,从上宗乘,请师直道。师良久,僧曰:恁么则听响之流,徒劳侧耳。师曰:早是粘泥。问:如何是人王?师曰:奉对不敢造次。曰:如何是法王?师曰:莫孤负好!曰:未审人王与法王对谈何事?师曰:非汝所聆。
金陵龙光院澄禅师
广州人也。新到参,师问:甚处来?曰:江南来。师曰:汝还礼拜渡江船子么?曰:和尚为甚么教某礼拜渡江船子?师曰:是汝善知识。
永兴北院可休禅师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徧满天下。曰:莫便是也无?师曰:是即牢收取。问:大作业底人来,师还接否?师曰:不接。曰:为甚么不接?师曰:幸是好人家男女。
郴州太平院清海禅师
僧问:古人道,不从请益得。祖师为甚么道谁得作佛?师曰:悟了方知。问:从上宗乘,次第指授。未审今日如何举唱?师曰:透出白云深洞里,名华异草岭头生。
连州慈云慧深普广禅师
僧问:匿王请佛,既奉法于当时。我后延师,葢兴宗于此日。幸施方便,无恡举扬。师曰:不烦再问。问:如何是大圆镜?师曰:著。问:如何是向上事?师曰:分明听取。
郢州兴阳山道钦禅师
僧问:如何是兴阳境?师曰:松竹乍栽山影绿,水流穿过院庭中。问:如何是佛?师曰:更是甚么?
报恩资禅师法嗣
处州福林澄禅师
僧问:如何是伽蓝?师曰:没幡帧。曰:如何是伽蓝中人?师曰:瞻礼有分。问:下堂一句,请师不吝。师曰:闲吟唯忆庞居士,天上人间不可陪。
翠峰欣禅师法嗣
处州报恩守真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闪烁乌飞急,奔腾兔走频。
鹫岭远禅师法嗣
襄州鹫岭通禅师
僧问:世尊得道,地神报虗空神。和尚得道,未审甚么人报?师曰:谢汝报来。
龙华球禅师法嗣
杭州仁王院俊禅师
僧问:古人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如何是不传底事?师曰:向上问将来。曰:恁么则上来不当去也。师曰:既知如是,踏步上来作甚么?
酒仙遇贤禅师
姑苏长洲林氏子。母梦吞大珠而孕,生多异祥。貌伟怪,口容双拳。七岁甞沈大渊而衣不润,遂去家,师嘉禾永安可依。三十剃染圆具,往参龙华,发明心印。回居明觉院,唯事饮酒,醉则成歌颂警道俗,因号酒仙。偈曰:绿水红桃华,前街后巷走百余遭。张三也识我,李四也识我。识我不识我,两个拳头那个大。两个之中一个大,曾把虗空一𭣟破。摩挲令教却恁么,拈取须弥枕头卧。杨子江头浪最深,行人到此尽沈吟。他时若到无波处,还似有波时用心。金斝又闻泛,玉山还报颓。莫教更漏促,趂取月明回。贵买朱砂画月,算来枉用工夫。醉卧绿杨阴下,起来强说真如。泥人再三叮嘱,莫教失却衣珠。一六二六,其事已足。一九二九,我要吃酒。长伸两脚眠一𮄔,起来天地还依旧。门前绿树无啼鸟,庭下苍苔有落花。聊与东风论个事,十分春色属谁家。秋至山寒水冷,春来柳绿花红。一点动随万变,江村烟雨蒙蒙。有不有,空不空,笊篱捞取西北风。生在阎浮世界,人情几多爱恶。祇要吃些酒子,所以倒街卧路。死后却产娑婆,不愿超生净土。何以故?西方净土且无酒酟。师于祥符二年上元凌晨浴罢,就室合拳,右举左张其口而化。
延寿轮禅师法嗣
庐山归宗道诠禅师
吉州刘氏子。僧问:承闻和尚亲见延寿来,是否?师曰:山前麦熟也未?问:九峰山中还有佛法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九峰山中佛法?师曰:石头大底大,小底小。寻属江南国绝,僧徒例试经业。师之众并习禅观,乃述一喝,闻于州牧曰:此拟忘言合太虗,免教和气有亲疎。谁知道德全无用,今日为僧贵识书。州牧阅之,与僚佐议曰:旃檀林中必无杂树,唯师一院特奏免试。南康知军张南金具疏集道俗迎请,坐归宗道场。僧问:如何是归宗境?师曰:千邪不如一直。问:如何是佛?师曰:待得雪消后,自然春到来。问:深山岩谷中还有佛法也无?师曰:无。曰:佛法徧在一切处,为甚么却无?师曰:无人到。问:古人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时如何?师曰:来日路口有市。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床窄先卧,粥稀后坐。雍熈二年顺寂,塔于牛首庵。
潭州龙兴裕禅师
僧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张三李四。曰:比来问自己,为甚么却道张三李四?师曰:汝且莫草草。问:诸余即不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家风即且置,阿那个是汝不问底诸余?
保福俦禅师法嗣
漳州隆寿无逸禅师
开堂升座,良久曰:诸上座,若是上根之士,早已掩耳;中下之流,竞头侧听。虽然如此,犹是不得已而言。诸上座,他时后日,到处有人问著今日事,且作么生举似他?若也举得,舌头鼓论;若也举不得,如无三寸。且作么生举?
大龙洪禅师法嗣
鼎州大龙山景如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便喝。僧曰:尊意如何?师曰:会么?曰:不会。师又喝。问:太阳一颢人皆羡,皷声绝罢意如何?师曰:季秋凝后好晴天。
鼎州大龙山楚勋禅师
上堂,良久曰:大众祇恁么各自散去,已是重宣此义了也。久立又奚为?然久立有久立底道理,知了经一小劫如一食顷,不知便见茫然。还知么?有知者出来,大家相共商量。僧出,提坐具曰:展即徧周沙界,缩即丝发不存。展即是,不展即是?师曰:你从甚么处得来?曰:恁么则展去也。师曰:没交涉。问:如何是大龙境?师曰:诸方举似人。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你为甚么谩我?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阿弥陀佛!问:善法堂中师子吼,未审法嗣嗣何人?师曰:犹自恁么。问:
兴元府普通院从善禅师
僧问:法轮再转时如何?师曰:助上座喜。曰:合谭何事?师曰:异人掩耳。曰:便恁么领会时如何?师曰:错。问:佩劒叩松关时如何?师曰:莫乱作。曰:谁不知有?师曰:出。
白马霭禅师法嗣
襄州白马智伦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真金也须失色。问:如何是和尚出身处?师曰:牛觝墙。曰:学人不会,意旨如何?师曰:已成八字。
白兆楚禅师法嗣
唐州保寿祐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近前来。僧近前,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石火电光,已经尘劫。问:如何是为人底一句?师曰:开口入耳。曰:如何理会?师曰:逢人告人。
南岳下九世
黄龙达禅师法嗣
眉州黄龙禅师
僧问:如何是密室?师曰:斫不开。曰:如何是密室中人?师曰:非男女相。问:国内按劒者是谁?师曰:昌福。曰:忽遇尊贵时如何?师曰:不遗。
清谿进禅师法嗣
相州天平山从禅师
僧问:如何得出三界?师曰:将三界来与汝出。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显露地。问:如何是佛?师曰:不指天地。曰:为甚么不指天地?师曰:唯我独尊。问:如何是天平?师曰:八凹九凸。问:洞深杳杳清谿水,饮者如何不升坠?师曰:更梦见甚么?问:大众云集,合谭何事?师曰:香烟起处森罗见。
庐山圆通缘德禅师
临安黄氏子。事本邑东山勤老宿剃染,徧游诸方。江南国主于庐山建院,请师开法。上堂:诸上座明取道眼,好是行脚本分事。道眼若未明,有甚么用处?祇是移盘吃饭汉。道眼若明,有何障碍?若未明得,强说多端,也无用处。无事切须寻究。僧问:如何是四不迁?师曰:地水火风。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水鸟树林。曰:学人不会。师曰:会取学人。问:久负没弦琴,请师弹一曲。师曰:负来多少时也?曰:未审作何音调?师曰:话堕也。珍重!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过去灯明佛,本光瑞如是。本朝遣帅问罪江南,后主纳土矣。而胡则者,据守九江不降。大将军曹翰部曲渡江入寺,禅者惊走。师淡坐如平日。翰至,不起不揖。翰怒诃曰:长老不闻杀人不眨眼将军乎?师熟视曰:汝安知有不惧生死和尚邪?翰大奇,增敬而已。曰:禅者何为而散?师曰:击皷自集。翰遣校击之,禅无至者。翰曰:不至何也?师曰:公有杀心故尔。师自起击之,禅者乃集。翰再拜,问决胜之䇿。师曰:非禅者所知也。太平兴国二年十月七日,升堂曰:脱离世缘,乃在今日。嘱令门人垒青石为塔。乃曰:他日塔作红色,吾再至也。言讫而逝。谥道济禅师。
清凉复禅师法嗣
升州奉先寺慧同净照禅师
魏府张氏子。僧问:教中道: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见。又道:佛身充满于法界,普见一切群生前。于此二途,请师说。师曰: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见。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汝拟阿那个不是?问:如何是常在底人?师曰:更问阿谁?
龙济修禅师法嗣
河东广原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听取一偈:刹刹现形仪,尘尘具觉知。性源常鼓浪,不悟未曾移。
南台安禅师法嗣
襄州鹫岭善美禅师
僧问:如何是鹫岭境?师曰:岘山对碧玉,江水往南流。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有甚么事?问:百川异流,还归大海,未审大海有几滴?师曰:汝还到海也未?曰:到海后如何?师曰:明日来向汝道。
归宗诠禅师法嗣
瑞州九峰义诠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有力者负之而趋。
隆寿逸禅师法嗣
隆寿法骞禅师
泉州施氏子。漳州刺史陈洪铦请开法。上堂:今日隆寿出世,三世诸佛,森罗万象,同时出世,同时转法轮。诸人还见么?僧问:如何是隆寿境?师曰:无汝插足处。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未识境在。有僧来参,次日请问心要。师曰:昨日相逢序起居,今朝相见事还如?如何却觅呈心要,心要如何特地踈?
五灯严统卷第八
五灯严统卷第九
沩仰宗
南岳下三世
百丈海禅师法嗣
潭州沩山灵祐禅师
福州长谿赵氏子。年十五出家,依本郡建善寺法常律师剃发,于杭州龙兴寺究大小乘教。二十三游江西参百丈,丈一见许之入室,遂居参学之首。侍立次,丈问:谁?师曰:某甲。丈曰:汝拨炉中有火否?师拨之曰:无火。丈躬起深拨得少火,举以示之曰:汝道无这个𫆏?师由是发悟礼谢,陈其所解。丈曰:此乃暂时岐路耳。经云: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既至,如迷忽悟,如忘忽忆,方省己物不从他得。故祖师云:悟了同未悟,无心亦无法。祇是无虗妄凡圣等心,本来心法元自备足。汝今既尔,善自护持。次日同百丈入山作务,丈曰:将得火来么?师曰:将得来。丈曰:在甚处?师乃拈一枝柴吹两吹,度与百丈。丈曰:如虫御木。司马头陀自湖南来,谓丈曰:顷在湖南寻得一山,名大沩,是一千五百人善知识所居之处。丈曰:老僧住得否?陀曰:非和尚所居。丈曰:何也?陀曰:和尚是骨人,彼是肉山,设居徒不盈千。丈曰:吾众中莫有人住得否?陀曰:待历观之。时华林觉为第一座,丈令侍者请至,问曰:此人如何?陀请謦欵一声,行数步,陀曰:不可。丈又令唤师,师时为典座,陀一见乃曰:此正是沩山主人也。丈是夜召师入室,嘱曰:吾化缘在此,沩山胜境,汝当居之,嗣续吾宗,广度后学。而华林闻之曰:某甲忝居上首,典座何得住持?丈曰:若能对众下得一语出格,当与住持。即指净瓶问曰:不得唤作净瓶,汝唤作甚么?林曰:不可唤作木𣔻也。丈乃问师,师踢倒净瓶便出去。丈笑曰:第一座输却山子也。师遂往焉。是山峭绝,敻无人烟。猿猱为伍,橡栗充食。经于五七载,绝无来者。师自念言:我本住持,为利益于人。既绝往还,自善何济?即舍庵而欲他往。行至山口,见虵虎狼豹,交横在路。师曰:汝等诸兽,不用拦吾行路。吾若于此山有缘,汝等各自散去。吾若无缘,汝等不用动。吾从路过,一任汝吃。言讫,虫虎四散而去。师乃回庵。未及一载,安上座即懶安也同数僧从百丈来,辅佐于师。安曰:某与和尚作典座,待僧及五百人,不论时节,即不造粥,便放某甲下。自后山下居民,稍稍知之,率众共营梵宇。连帅李景让,奏号同庆寺。相国裴公休,甞咨玄奥。繇是天下禅学辐辏焉。上堂:夫道人之心,质直无伪,无背无面,无诈妄心。一切时中,视听寻常,更无委曲。亦不闭眼塞耳,但情不附物即得。从上诸圣,祇说浊边过患。若无如许多恶觉情见想习之事,譬如秋水澄渟,清净无为,澹泞无碍。唤他作道人,亦名无事人。时有僧问:顿悟之人,更有修否?师曰:若真悟得,本他自知时,修与不修,是两头语。如今初心,虽从缘得,一念顿悟自理,犹有无始旷劫习气,未能顿净。须教渠净除现业流识,即是修也。不可别有法教渠修行趣向,从闻入理,闻理深妙,心自圆明,不居惑地。纵有百千妙义抑扬当时,此乃得坐披衣,自解作活计始得。以要言之,则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万行门中不舍一法。若也单刀直入,则凡圣情尽,体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仰山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指灯笼曰:大好灯笼。仰曰:莫祇这便是么?师曰:这个是甚么?仰曰:大好灯笼。师曰:果然不见。一日,师谓众曰:如许多人,祇得大机,不得大用。仰山举此语问山下庵主曰:和尚恁么道,意旨如何?主曰:更举看。仰拟再举,被庵主踏倒。仰归举似师,师呵呵大笑。师在法堂坐,库头击木鱼,火头掷却火杪,拊掌大笑。师曰:众中也有恁么人。遂唤来问:你作么生?火头曰:某甲不吃粥,肚饥,所以欢喜。师乃点头。后镜清怤云:将知沩山众里无人。卧龙球云:将知沩山众里有人。师摘茶次,谓仰山曰:终日摘茶,祇闻子声,不见子形。仰撼茶树,师曰:子祇得其用,不得其体。仰曰:未审和尚如何?师良久,仰曰:和尚祇得其体,不得其用。师曰:放子三十棒。仰曰:和尚棒某甲吃,某甲棒教谁吃?师曰:放子三十棒。玄觉云:且道过在甚么处?上堂,僧出曰:请和尚为众说法。师曰:我为汝得彻困也。僧礼拜。后人举似雪峰,峰曰:古人得恁么老婆心切。玄沙云:山头和尚蹉过古人事也。雪峰闻之,乃问沙曰:甚么处是老僧蹉过古人事处?沙曰:大小沩山被那僧一问,直得百杂碎。峰乃骇然。师坐次,仰山入来,师曰:寂子速道,莫入阴界。仰曰:慧寂信亦不立。师曰:子信了不立?不信不立?仰曰:祇是慧寂,更信阿谁?师曰:若恁么即是定性声闻。仰曰:慧寂佛亦不立。师问仰山:涅槃经四十卷,多少是佛说?多少是魔说?仰曰:总是魔说。师曰:已后无人奈子何?仰曰:慧寂即一期之事,行履在甚么处?师曰:祇贵子眼正,不说子行履。仰山蹋衣次,提起问师曰:正恁么时,和尚作么生?师曰:正恁么时,我这里无作么生?仰曰:和尚有身而无用。师良久,却拈起问曰:汝正恁么时作么生?仰曰:正恁么时,和尚还见伊否?师曰:汝有用而无身。师后忽问仰山:汝春间有话未圆,今试道看。仰曰:正恁么时,切忌勃诉。师曰:停囚长智。师一日唤院主,主便来,师曰:我唤院主,汝来作甚么?主无对。曹山代云:也知和尚不唤某甲。又令侍者唤第一座,座便至,师曰:我唤第一座,汝来作甚么?座亦无对。曹山代云:若令侍者唤,恐不来。法眼云:适来侍者唤。师问云岩:闻汝久在药山,是否?岩曰:是。师曰:如何是药山大人相?岩曰:涅槃后有。师曰:如何是涅槃后有?岩曰:水洒不著。岩却问师:百丈大人相如何?师曰:巍巍堂堂,炜炜煌煌。声前非声,色后非色。蚊子上铁牛,无汝下觜处。师过净瓶与仰山,山拟按,师却缩手曰:是甚么?仰曰:和尚还见个甚么?师曰:若恁么,何用更就吾觅?仰曰:虽然如此,仁义道中与和尚提瓶挈水,亦是本分事。师乃过净瓶与仰山。师与仰山行次,指栢树子问曰:前面是甚么?仰曰:栢树子。师却问耘田翁,翁亦曰:栢树子。师曰:这耘田翁向后亦有五百众。师问仰山:何处来?仰曰:田中来。师曰:禾好刈也未?仰作刈禾势。师曰:汝适来作青见,作黄见,作不青不黄见?仰曰:和尚背后是甚么?师曰:子还见么?仰拈禾穗曰:和尚何曾问这个?师曰:此是鹅王择乳。师问仰山:天寒人寒?仰曰:大家在这里。师曰:何不直说?仰曰:适来也不曲,和尚如何?师曰:直须随流。上堂:仲冬严寒年年事,晷运推移事若何?仰山进前叉手而立。师曰:我情知汝答这话不得。香严曰:某甲偏答得这话。师蹑前问,严亦进前叉手而立。师曰:赖遇寂子不会。师一日见刘铁磨来,师曰:老牸牛,汝来也。磨曰:来日台山大会斋,和尚还去么?师乃放身作卧势,磨便出去。有僧来礼拜,师作起势。僧曰:请和尚不用起。师曰:老僧未曾坐。僧曰:某甲未曾礼。师曰:何故无礼?僧无对。同安代云:和尚不怪。僧问:如何是道?师曰:无心是道。曰:某甲不会。师曰:会取不会底好。曰:如何是不会底?师曰:祇汝是,不是别人。复曰:今时人但直下体取不会底,正是汝心,正是汝佛。若向外得一知一解,将为禅道,且没交涉。名运粪入,不名运粪出,污汝心田。所以道不是道。问:如何是百丈真?师下禅床,叉手立。曰:如何是和尚真?师却坐。师坐次,仰山从方丈前过。师曰:若是百丈先师见子,须吃痛棒始得。仰曰:即今事作么生?师曰:合取两片皮。仰曰:此恩难报。师曰:非子不才,廼老僧年迈。仰曰:今日亲见百丈师翁来。师曰:子向甚么处见?仰曰:不道见,祇是无别。师曰:始终作家。师问仰山:即今事且置,古来事作么生?仰叉手近前。师曰:犹是即今事,古来事作么生?仰退后立。师曰:汝屈我,我屈汝。仰便礼拜。仰山、香严侍立次,师举手曰:如今恁么者少,不恁么者多。严从东过西立,仰从西过东立。师曰:这个因缘,三十年后如金掷地相似。仰曰:亦须是和尚提唱始得。严曰:即今亦不少。师曰:合取口。师坐次,仰山入来,师以两手相交示之。仰作女人拜。师曰:如是!如是!师方丈内坐次,仰山入来。师曰:寂子,近日宗门令嗣作么生?仰曰:大有人疑著此事。师曰:寂子作么生?仰曰:慧寂祇管困来合眼,健即坐禅,所以未曾说著在。师曰:到这田地也难得。仰曰:据慧寂所见,祇如此一句也著不得。师曰:汝为一人也不得。仰曰:自古圣人尽皆如此。师曰:大有人笑汝恁么祇对。仰曰:解笑者是。慧寂同参,师曰:出头事作么生?仰绕禅床一匝,师曰:裂破古今。仰山、香严侍立次,师曰:过去、现在、未来,佛佛道同,人人得个解脱路。仰曰:如何是人人解脱路?师回顾香严曰:寂子借问,何不答伊?严曰:若道过去、未来、现在,某甲却有个祇对处。师曰:子作么生祇对?严珍重便出。师却问仰山曰:智闲恁么祇对,还契寂子也无?仰曰:不契。师曰:子又作么生?仰亦珍重出去。师呵呵大笑曰:如水乳合。一日,师翘起一足,谓仰山曰:我每日得他负载,感伊不彻。仰曰:当时给孤园中与此无别。师曰:更须道始得。仰曰:寒时与他袜著,也不为分外。师曰:不负当初,子今已彻。仰曰:恁么更要答话在。师曰:道看。仰曰:诚如是言。师曰:如是,如是。师问仰山:生住异灭,汝作么生会?仰曰:一念起时,不见有生住异灭。师曰:子何得遣法?仰曰:和尚适来问甚么?师曰:生住异灭。仰曰:却唤作遣法。师问仰山:妙净明心,汝作么生会?仰曰: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师曰:汝祇得其事。仰曰:和尚适来问甚么?师曰:妙净明心。仰曰:唤作事得么?师曰:如是,如是。石霜会下有二禅客到,云:此间无一人会禅。后普请搬柴,仰山见二禅客歇,将一橛柴问曰:还道得么?俱无对。仰曰:莫道无人会禅好。仰归举似,师曰:今日二禅客被慧寂勘破。师曰:甚么处被子勘破?仰举前话。师曰:寂子又被吾勘破。云居锡云:甚处是沩山勘破仰山处?师睡次,仰山问讯,师便回面向壁。仰曰:和尚何得如此?师起曰:我适来得一梦,你试为我原看。仰取一盆水与师洗面。少顷,香严亦来问讯。师曰:我适来得一梦,寂子为我原了,汝更与我原看。严乃点一椀茶来。师曰:二子见解,过于鹙子。师因泥壁次,李军容来,具公裳直至师背后,端笏而立。师回首见,便侧泥盘作接泥势。李便转笏作进泥势。师便抛下泥盘,同归方丈。僧问:不作沩山一顶笠,无由得到莫傜村。如何是沩山一顶笠?师唤曰:近前来。僧近前,师与一踏。上堂:老僧百年后,向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左脇下书五字曰:沩山僧某甲。当恁么时,唤作沩山僧,又是水牯牛。唤作水牯牛,又是沩山僧。毕竟唤作甚么即得?仰山出,礼拜而退。云居膺代曰:师无异号。资福宝曰:当时但作此○相拓呈之。新罗和尚作此相拓呈之。又曰:同道者方知。芭蕉彻作此相拓呈之。又曰:说也说了也,注也注了也。悟取好。乃述偈曰:不是沩山不是牛,一身两号实难酬。离却两头应须道,如何道得出常流。师敷扬宗教凡四十余年,达者不可胜数。大中七年正月九日,盥漱敷坐,怡然而寂。寿八十三,腊六十四。塔于本山,谥大圆禅师,塔曰清净。
南岳下四世
沩山祐禅师法嗣
袁州仰山慧寂通智禅师
韶州怀化叶氏子。年九岁,于广州和安寺投通禅师出家即不语通。十四岁,父母取归,欲与婚媾。师不从,遂断手二指,跪致父母前,誓求正法,以答劬劳。父母乃许,再诣通处,而得披剃。未登具,即游方。初谒耽源,已悟玄旨。后参沩山,遂升堂奥。耽源谓师曰:国师当时传得六代祖师圆相,共九十七个,授与老僧。乃曰:吾灭后三十年,南方有一沙弥到来,大兴此教,次第传受,无令断绝。我今付汝,汝当奉持。遂将其本过与师。师接得一覧,便将火烧却。耽源一日问:前来诸相,甚宜秘惜。师曰:当时看了,便烧却也。源曰:吾此法门,无人能会。唯先师及诸祖师、诸大圣人,方可委悉。子何得焚之?师曰:慧寂一覧,已知其意。但用得,不可执本也。源曰:然虽如此,于子即得,后人信之不及。师曰:和尚若要,重录不难。即重集一本呈上,更无遗失。源曰:然。耽源上堂,师出众作此○相,以手拓呈了,却叉手立。源以两手相交,作拳示之。师进前三步,作女人拜。源点头,师便礼拜。师浣衲次,耽源曰:正恁么时作么生?师曰:正恁么时向甚么处见?后参沩山,沩问:汝是有主沙弥,无主沙弥?师曰:有主。曰:主在甚么处?师从西过东立,沩异之。师问:如何是真佛住处?沩曰:以思无思之妙,返思灵𦦨之无穷。思尽还源,性相常住。事理不二,真佛如如。师于言下顿悟。自此执侍前后,盘桓十五载。后参岩头,头举起拂子,师展坐具。岩拈拂子置背后,师将坐具搭肩上而出。岩曰:我不肯汝放,祇肯汝收。扫地次,沩问:尘非扫得,空不自生。如何是尘非扫得?师扫地一下。沩曰:如何是空不自生?师指自身,又指沩。沩曰:尘非扫得,空不自生。离此二途,又作么生?师又扫地一下,又指自身,并指沩。沩一日指田问师:这丘田那头高,这头低?师曰:却是这头高,那头低。沩曰:你若不信,向中间立,看两头。师曰:不必立中间,亦莫住两头。沩曰:若如是,著水看,水能平物。师曰:水亦无定,但高处高平,低处低平。沩便休。有施主送绢与沩山,师问:和尚受施主如是供养,将何报答?沩敲禅床示之。师曰:和尚何得将众人物作自己用?师在沩山为直岁,作务归,沩问:甚么处去来?师曰:田中来。沩曰:田中多少人?师插锹叉手。沩曰: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师拔锹便行。玄沙云:我若见,即踏倒锹子。僧问镜清:仰山插锹,意旨如何?清云:狗衔赦书,诸侯避道。云:祇如玄沙踏倒,意旨如何?清云:不奈船何,打破戽斗。云:南山刈茅,意旨如何?清云:李靖三兄,久经行阵。云居锡云:且道镜清下此一判,著不著?师在沩山牧牛时,踢天泰上座问曰:一毛头师子现即不问,百亿毛头百亿师子现又作么生?师便骑牛归。侍立沩山次,举前话方了,却见泰来。师曰:便是这个上座。沩遂问:百亿毛头百亿师子现,岂不是上座道?泰曰:是。师曰:正当现时,毛前现?毛后现?泰曰:现时不说前后。沩山大笑。师曰:师子腰折也。便下去。一日,第一座举起拂子曰:若人作得道理,即与之。师曰:某甲作得道理,还得否?座曰:但作得道理便得。师乃掣将拂子去。云居锡云:甚么处是仰山道理?一日雨下,天性上座谓师曰:好雨。师曰:好在甚么处?性无语。师曰:某甲却道得。性曰:好在甚么处?师指雨,性又无语。师曰:何得大智而默?师随沩山游山,到磐陀石上坐。师侍立次,忽鵶衔一红柿落在面前,沩拾与师。师接得,洗了度与沩。沩曰:子甚处得来?师曰:此是和尚道德所感。沩曰:汝也不得无分。即分半与师。玄沙云:大小沩山被仰山一坐,至今起不得。沩山问师:忽有人问汝,汝作么生祇对?师曰:东寺师叔若在,某甲不致寂寞。沩曰:放汝一个不祇对罪。师曰:生之与杀,祇在一言。沩曰:不负汝见,别有人不肯。师曰:阿谁?沩指露柱曰:这个。师曰:道甚么?沩曰:道甚么?师曰:白鼠推迁,银台不变。师问沩山:大用现前,请师辨白。沩山下座归方丈,师随后入。沩问:子适来问甚么话?师再举。沩曰:还记得吾答语否?师曰:记得。沩曰:你试举看。师便珍重出去。沩曰:错。师回首曰:闲师弟若来,莫道某甲无语好。师问东寺曰:借一路过那边,还得否?寺曰:大凡沙门不可祇一路也,别更有么?师良久。寺却问:借一路过那边,得否?师曰:大凡沙门不可祇一路也,别更有么?寺曰:祇有此。师曰:大唐天子决定姓金。师在沩山前坡牧牛次,见一僧上山,不久便下来。师乃问:上座何不且留山中?僧曰:祇为因缘不契。师曰:有何因缘?试举看。曰:和尚问某名甚么?某答:归真。和尚曰:归真何在?某甲无对。师曰:上座却回向和尚道:某甲道得也。和尚问:作么生道?但曰:眼里耳里鼻里。僧回,一如所教。沩曰:脱空谩语汉,此是五百人善知识语。师卧次,梦入弥勒内院,众堂中诸位皆足,惟第二位空,师遂就座。有一尊者白槌曰:今当第二座说法。师起白槌曰: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谛听!谛听!众皆散去。及觉,举似沩,沩曰:子已入圣位。佛便礼拜。师侍沩行次,忽见前面尘起,沩曰:面前是甚么?师近前看了,却作此相,沩点头。沩山示众曰:一切众生,皆无佛性。盐官示众曰: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盐官有二僧往探问,既到沩山,闻沩山举扬,莫测其涯,若生轻慢。因一日与师言话次,乃劝曰:师兄须是勤学佛法,不得容易。师乃作此○相,以手拓呈了,却抛向背后,遂展两手就二僧索,二僧罔措。师曰:吾兄直须勤学佛法,不得容易。便起去。时二僧却回盐官,行三十里,一僧忽然有省,乃曰:当知沩山道:一切众生,皆无佛性。信之不错。便回沩山。一僧更前行数里,因过水,忽然有省,自叹曰:沩山道:一切众生,皆无佛性。灼然有他恁么道。亦回沩山,久依法席。沩山同师牧牛次,沩曰:此中还有菩萨也无?师曰:有。沩曰:汝见那个是,试指出看。师曰:和尚疑那个不是,试指出看。沩便休。师送果子上沩山,沩接得,问:子甚么处得来?师曰:家园底。沩曰:堪吃也未?师曰:未敢甞,先献和尚。沩曰:是阿谁底?师曰:慧寂底。沩曰:既是子底,因甚么教我先甞?师曰:和尚甞千甞万。沩便吃,曰:犹带酸涩在。师曰:酸涩莫非自知?沩不答。赤干行者闻钟声,乃问:有耳打钟,无耳打钟?师曰:汝但问,莫愁我答不得。干曰:早个问了也。师喝曰:去!师夏末问讯沩山次,沩曰:子一夏不见上来,在下面作何所务?师曰:某甲在下面鉏得一片畬,下得一箩种。沩曰:子今夏不虗过。师却问:未审和尚一夏之中作何所务?沩曰:日中一食,夜后一寝。师曰:和尚今夏亦不虗过。道了乃吐舌。沩曰:寂子何得自伤己命?沩山一日见师来,即以两手相交过,各拨三下,却竖一指。师亦以两手相交过,各拨三下,却向胸前仰一手,覆一手,以目瞻视。沩山休去。沩山𫗪鵶生饭,回头见师,曰:今日为伊上堂一上。师曰:某甲随例得闻。沩曰:闻底事作么生?师曰:鵶作鵶鸣,鹊作鹊噪。沩曰:争奈声色何?师曰:和尚适来道甚么?沩曰:我祇道为伊上堂一上。师曰:为甚么唤作声色?沩曰:虽然如此,验过也无妨。师曰:大事因缘又作么生验?沩竖起拳,师曰:终是指东画西。沩曰:子适来问甚么?师曰:问和尚大事因缘。沩曰:为甚么唤作指东画西?师曰:为著声色故,某甲所以问过。沩曰:竝未晓了此事。师曰:如何得晓了此事?沩曰:寂子声色,老僧东西。师曰:一月千江,体不分水。沩曰:应须与么始得。师曰:如金与金,终无异色,岂有异名?沩曰:作么生是无异名底道理?师曰:瓶盘钗钏券盂盆。沩曰:寂子说禅,如师子吼,惊散狐狼野干之属。师后开法王莽山,问僧:近离甚处?曰:庐山。师曰:曾到五老峰么?曰:不曾到。师曰:阇黎不曾游山。云门云:此语皆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上堂:汝等诸人,各自回光返照,莫记吾言。汝无始劫来,背明投暗,妄想根深,卒难顿。所以假设方便,夺汝麤识。如将黄叶止啼,有甚么是处?亦如人将百种货物,与金宝作一铺货卖,祇拟轻重来机。所以道:石头是真金铺,我这里是杂货铺。有人来觅鼠粪,我亦拈与他。来觅真金,我亦拈与他。时有僧问:鼠粪即不要,请和尚真金。师曰:啮镞拟开口,驴年亦不会。僧无对。师曰:索唤则有交易,不索唤则无。我若说禅宗,身边要一人相伴亦无,岂况有五百七百众邪?我若东说西说,则争头向前采拾?如将空拳诳小儿,都无实处。我今分明向汝说圣边事,且莫将心凑泊,但向自己性海如实而修,不要三明六通。何以故?此是圣末边事。如今且要识心达本,但得其本,不愁其末。他时后日,自具去在。若未得本,纵饶将情学他亦不得。汝岂不见沩山和尚云:凡圣情尽,体露真常。事理不二,即如如佛。问:如何是祖师意?师以手于空作此相示之,僧无语。师谓第一座曰: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作么生?座曰:正恁么时是某甲放身命处。师曰:何不问老僧?座曰:正恁么时不见有和尚。师曰:扶我教不起。师因归沩山省觐,沩问:子既称善知识,争辨得诸方来者知有不知有?有师承无师承?是义学是玄学?子试说看。师曰:慧寂有验处,但见僧来,便竖起拂子问伊:诸方还说这个不说?又曰:这个且置,诸方老宿意作么生?沩叹曰:此是从上宗门中牙爪。沩问:大地众生业识茫茫,无本可据,子作么生知他有之与无?师曰:慧寂有验处。时有一僧从面前过,师召曰:阇黎!僧回首,师曰:和尚!这个便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沩曰:此是师子一滴乳,迸散六斛驴乳。师问僧:甚处来?曰:幽州。师曰:我恰要个幽州信,米作么价?曰:某甲来时,无端从市中过,踏折他桥梁。师便休。师见僧来,竖起拂子,僧便喝,师曰:喝即不无,且道老僧过在甚么处?曰:和尚不合将境示人。师便打。有梵师从空而至,师曰:近离甚处?曰:西天。师曰:几时离彼?曰:今早。师曰:何太迟生?曰:游山玩水。师曰:神通游戏则不无,阇黎佛法须还老僧始得。曰:特来东土礼文殊,却遇小释迦。遂出梵书贝多叶与师作礼,乘空而去,自此号小释迦。师住东平时,沩山令僧送书并镜与师,师上堂,提起示众曰:且道是沩山镜?东平镜?若道是东平镜,又是沩山送来。若道是沩山镜,又在东平手里。道得则留取,道不得则扑破去也。众无语。师遂扑破,便下座。僧参次,便问:和尚还识字否?师曰:随分。僧以手画此○相拓呈,师以衣袖拂之。僧又作此○相拓呈,师以两手作背抛势。僧以目视之,师低头。僧遶师一匝,师便打。僧遂出去。师坐次,有僧来作礼,师不顾。其僧乃问:师识字否?师曰:随分。僧乃右旋一匝,曰:是甚么字?师于地上书十字酬之。僧又左旋一匝,曰:是甚字?师改十字作卍字。僧画此○相,以两手拓如修罗掌日月势。曰:是甚么字?师乃画此相对之。僧乃作娄至德势。师曰:如是,如是。此是诸佛之所护念。汝亦如是,吾亦如是。善自护持。其僧礼谢,腾空而去。时有一道者,见经五日后,遂问师。师曰:汝还见否?道者曰:某甲见出门腾空而去。师曰:此是西天罗汉,故来探吾道。道者曰:某虽覩种种三昧,不辨其理。师曰:吾以义为汝解释。此是八种三昧,是觉海变为义海,体则同然。此义合有因有果,即时异时,总别不离隐身三昧也。师问僧:近离甚处?曰:南方。师举拄杖曰:彼中老宿还说这个么?曰:不说。师曰:既不说这个,还说那个否?曰:不说。师召:大德!僧应诺。师曰:参堂去!僧便出。师复召曰:大德!僧回首。师曰:近前来!僧近前,师以拄杖头上点一下,曰:去!刘侍御问:了心之旨,可得闻乎?师曰:若要了心,无心可了。无了之心,是名真了。师一日在法堂上坐,见一僧从外来,便问讯了,向东边义手立,以目视师,师乃垂下左足。僧却过西边义手立,师垂下右足。僧向中间义手立,师收双足。僧礼拜,师曰:老僧自住此,未曾打著一人。拈拄杖便打,僧便腾空而去。陆希声相公欲谒师,先作此○相封呈。师开封,于相下面书云:不思而知落第二头,思而知之落第三首。遂封回。韦宙相公机语相似,兹不重出。公见即入山,师乃门迎。公才入门,便问:三门俱开,从何门入?师曰:从信门入。公至法堂,又问:不出魔界便入佛界时如何?师以拂子倒点三下,公便设礼。又问:和尚还持戒否?师曰:不持戒。曰:还坐禅否?师曰:不坐禅。公良久,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听老僧一颂:滔滔不持戒,兀兀不坐禅。酽茶三两椀,意在镢头边。师却问:承闻相公看经得悟,是否?曰:弟子因看涅槃经有云:不断烦恼而入涅槃,得个安乐处。师竖起拂子,曰:祇如这个作么生入?曰:入之一字也不消得。师曰:入之一字不为相公。公便起去。法灯云:上座且道入之一字为甚么人?又云:相公且莫烦恼。庞居士问:久向仰山,到来为甚么却覆?师竖起拂子,士曰:恰是。师曰:是仰是覆?士乃打露柱,曰:虽然无人,也要露柱证明。师掷拂子,曰:若到诸方,一任举似。师指雪师子问众:有过得此色者么?众无对。云门云:当时便好与推倒。师问双峰:师弟近日见处如何?曰:据某见处,实无一法可当情。师曰:汝解犹在境。曰:某祇如此,师兄又如何?师曰:汝岂不知无一法可当情者?沩山闻曰:寂子一句,疑杀天下人。玄觉云:经道:实无有法然灯传与我授记。他道:实无一法可当情。为甚么道解犹在境?且道利害在甚么处?师卧次,僧问曰:身还解说法也无?师曰:我说不得,别有一人说得。曰:说得底人在甚么处?师推出枕子。沩山闻曰:寂子用劒刃上事。师闭目坐次,有僧潜来身边立,师开目于地上作此相,顾视其僧,僧无语。师擕拄杖行次,僧问:和尚手中是甚么?师便拈向背后曰:见么?僧无对。师问一僧:汝会甚么?曰:会卜。师提起拂子曰:这个六十四卦中阿那卦收?僧无对。师自代云:适来是雷天大壮,如今变为地火明夷。问僧:名甚么?曰:灵通。师曰:便请入灯笼。曰:早个入了也。法眼别云:唤甚么作灯笼?问:古人道:见色便见心。禅床是色,请和尚离却色,指学人心。师曰:那个是禅床?指出来看。僧无语。玄觉云:忽然被伊却指禅床,作么生对伊?有僧云:却请和尚道。玄觉代拊掌三下。问:如何是毗卢师?师乃叱之。僧曰:如何是和尚师?师曰:莫无礼。师共一僧语,旁有僧曰:语底是文殊,默底是维摩。师曰:不语不默底莫是汝否?僧默然。师曰:何不现神通?曰:不辞现神通,祇恐和尚收作教。师曰:鉴汝来处,未有教外底眼。问:天堂地狱,相去几何?师将拄杖画地一画。师住观音时,出牓云:看经次,不得问事。有僧来问讯,见师看经,旁立而待。师卷却经,问:会么?曰:某甲不看经,争得会?师曰:汝已后会去在。其僧到岩头,头问:甚处来?曰:江西观音来。头曰:和尚有何言句?僧举前话,头曰:这个老师,我将谓被故纸埋却,元来犹在。僧思𨜶问:禅宗顿悟,毕竟入门的意如何?师曰:此意极难。若是祖宗门下,上根上智,一闻千悟,得大总持。其有根微智劣,若不安禅静虑,到这里总须茫然。曰:除此一路,别更有入处否?师曰:有。曰:如何即是?师曰:汝是甚处人?曰:幽州人。师曰:汝还思彼处否?曰:常思。师曰:能思者是心,所思者是境。彼处楼台林苑,人马骈阗,汝反思底,还有许多般也无?曰:某甲到这里,总不见有。师曰:汝解犹在心,信位即得,人位未在。曰:除却这个,别更有意也无?师曰:别有别无,即不堪也。曰:到这里作么生即是?师曰:据汝所解,祇得一玄。得坐披衣,向后自看。𨜶礼谢之。师接机利物,为宗门标准。再迁东平,将顺寂,数僧侍立,师以偈示之曰:一二二三子,平目复仰视。两口一无舌,即是吾宗旨。至日午,升座辞众,复说偈曰:年满七十七,无常在今日。日轮正当午,两手攀屈膝。言讫,以两手抱膝而终。阅明年,南塔涌禅师迁灵骨归仰山,塔于集云峰下,谥智通禅师妙光之塔。
邓州香严智闲禅师
青州人也。厌俗辞亲,观方慕道。在百丈时,性识聪敏,参禅不得。洎丈迁化,遂参沩山。山问:我闻汝在百丈先师处,问一答十,问十答百。此是汝聪明灵利,意解识想,生死根本。父母未生时,试道一句看。师被一问,直得茫然。归寮将平日看过底文字,从头要寻一句酬对,竟不能得。乃自叹曰:画饼不可充饥。屡乞沩山说破。山曰:我若说似汝,汝已后骂我去。我说底是我底,终不干汝事。师遂将平昔所看文字烧却,曰:此生不学佛法也。且作个长行粥饭僧,免役心神。乃泣辞沩山,直过南阳,覩忠国师遗迹,遂憩止焉。一日,芟除草木,偶抛瓦砾,击竹作声,忽然省悟。遽归沐浴,焚香遥礼。沩山赞曰:和尚大慈,恩逾父母。当时若为我说破,何有今日之事。乃有颂曰: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处处无踪迹,声色外威仪。诸方达道者,咸言上上机。沩山闻得,谓仰山曰:此子彻也。仰曰:此是心机意识,著述得成。待某甲亲自勘过。仰后见师曰:和尚赞叹师弟,发明大事。你试说看。师举前颂。仰曰:此是夙习记持而成。若有正悟,别更说看。师又成颂曰: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犹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仰曰:如来禅许师弟会,祖师禅未梦见在。师复有颂曰:我有一机,瞬目视伊。若人不会,别唤沙弥。仰乃报沩山曰:且喜闭师弟会祖师禅也。玄觉云:且道如来禅与祖师禅分不分?长庆棱云:一时坐却。师初开堂,沩山令僧送书并拄杖至。师接得便哭:苍天!苍天!僧曰:和尚为甚么如此?师曰:祇为春行秋令。上堂:道由悟达,不在语言。况是密密堂堂,曾无间隔。不劳心意,暂借回光。日用全功,迷徒自背。僧问:如何是香严境?师曰:华木不滋。问:如何是僊陀婆?师敲禅床曰:过这里来。问:如何是现在学?师以扇子旋转示之。曰:见么?僧无语。问:如何是正命食?师以手撮而示之。问:如何是无表戒?师曰:待阇黎作俗即说。问:如何是声色外相见一句?师曰:如某甲未住香严时,且道在甚么处?曰:恁么则亦不敢道有所在。师曰:如幻人心心所法。问:如何是直截根源佛所印?师抛下拄杖,散手而去。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今年霜降早,荞麦总不收。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以手入怀作拳,展开与之。僧乃跪膝,以两手作受势。师曰:是甚么?僧无对。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和尚道。师曰:猎师前不得说本师戒。上堂:若论此事,如人上树,口衔树枝,脚不踏枝,手不攀枝。树下忽有人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不对他,又违他所问。若对他,又丧身失命。当恁么时,作么生即得?时有虎头招上座出众云:树上即不问,未上树时请和尚道。师乃呵呵大笑。师问僧:甚处来?曰:沩山来。师曰:和尚近日有何言句?曰:有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和尚竖起拂子。师曰:彼中兄弟作么生会?曰:彼中商量道:即色明心,附物显理。师曰:会即便会,著甚死急?僧却问:师意如何?师亦竖起拂子。玄沙云:祇这香严脚跟未点地。云居锡云:甚么处是香岩脚跟未点地处?师有偈曰:子啐母,子觉母壳。子母俱亡,应缘不错。同道唱和,妙玄独脚。师凡示学徒,语多简直。有偈颂二百余篇,随缘对机,不拘声律,诸方盛行。后谥袭灯禅师。
杭州径山洪𬤇禅师
吴兴人也。僧问:掩息如灰时如何?师曰:犹是时人功干。曰:干后如何?师曰:耕人田不种。曰:毕竟如何?师曰:禾熟不临场。问龙门:不假风雷势便透得者如何?师曰:犹是一品二品。曰:此既是阶级,向上事如何?师曰:吾不知有汝龙门。问:如霜如雪时如何?师曰:犹是污染。曰:不污染时如何?师曰:不同色。许州全明上座先问石霜:一毫穿众穴时如何?霜曰:直须万年去。曰:万年后如何?霜曰:登科任汝登科,拔萃任汝萃。后问师曰:一毫穿众穴时如何?师曰:光靴任汝光靴,结果任汝结果。问:如何是长?师曰:千圣不能量。曰:如何是短?师曰:蟭螟眼里著不满。其僧不肯,便去举似石霜。霜曰:祇为太近实头。僧却问霜:如何是长?霜曰:不屈曲。曰:如何是短?霜曰:双陆盘中不喝彩。佛日长老访师,师问:伏承长老独化一方,何以荐游峰顶?日曰:朗月当空挂,冰霜不自寒。师曰:莫是长老家风也无?日曰:峭峙万重关,于中含宝月。师曰:此犹是文言,作么生是长老家风?日曰:今日赖遇佛。日却问:隐密全真,时人知有道不得;太省无辜,时人知有道得。于此二途,犹是时人升降处。未审和尚亲道自道如何道?师曰:我家道处无可道。日曰:如来路上无私曲,便请玄音和一场。师曰:任汝二轮更互照,碧潭云外不相关。日曰:为报白头无限客,此回年少莫归乡。师曰:老少同轮无向背,我家玄路勿参差。日曰:一言定天下,四句为谁宣?师曰:汝言有三四,我道其中一也无。师因有偈曰:东西不相顾,南北与谁留?汝言有三四,我道一也无。光化四年九月二十八日,白众而化。
滁州定山神英禅师
因树省和尚行脚时参问:不落数量,请师道。师提起数珠曰:是落不落?树曰:圆珠三窍,时人知有,请师圆前话。师便打,树拂袖便出。师曰:三十年后槌胸大哭去在。树住后示众曰:老僧三十年前至定山,被他热谩一上,不同小小。师见首座洗衣,遂问:作甚么?座提起衣示之。师曰:洗底是甚衣?座曰:关中使䥫钱。师唤维那移下座挂搭著。
襄州延庆山法端禅师
僧问:蚯蚓斩为两段,两头俱动,佛性在阿那头?师展两手。洞山别云:问底在阿那头。师灭后,谥绍真禅师。
益州应天和尚
僧问:人人尽有佛性,如何是和尚佛性?师曰:汝唤甚么作佛性?曰:恁么则和尚无佛性也。师乃呌:快活!快活!
福州九峰慈慧禅师
初在沩山,山上堂曰:汝等诸人,祇得大机,不得大用。师便抽身出去。沩召之,师更不回顾。沩曰:此子堪为法器。一日,辞沩山曰:某甲辞违和尚,千里之外,不离左右。沩动容曰:善为。
京兆府米和尚亦谓七师
参学后归受业寺,有老宿问:月中断井索,时人唤作蛇。未审七师见佛唤作甚么?师曰:若有佛见,即同众生。法眼别云:此是甚么时节问?法灯别云:唤底不是。老宿曰:千年桃核。师令僧去问仰山曰:今时还假悟也无?仰曰:悟即不无,争奈落在第二头。师深肯之。又令僧问洞山曰:那个究竟作么生?洞曰:却须问他始得。师亦肯之。僧问:自古上贤还达真正理也无?师曰:达。曰:祇如真正理作么生达?师曰:当时霍光卖假银城与单于,契书是甚么人做?曰:某甲直得杜口无言。师曰:平地教人作保。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丑陋任君嫌,不挂云霞色。
晋州霍山和尚
因仰山一僧到,自称集云峰下四藤条天下大禅佛参,师乃唤维那打钟著,大禅佛骤步而去。
元康和尚
因访石楼,楼才见,便收足坐。师曰:得恁么威仪周足。楼曰:汝适来见个甚么?师曰:无端被人领过。楼曰:须是与么,始为真见。师曰:苦哉!赚杀几人来。楼便起身。师曰:见则见矣,动则不动。楼曰:尽力道不出定也。师拊掌三下。后有僧举似南泉,泉曰:天下人断这两个汉是非不得。若断得,与他同参。
蕲州三角山法遇庵主
因荒乱,宼师入山,执刃而问:和尚有甚财宝?师曰:僧家之宝,非君所宜。宼曰:是何宝?师震声一喝,宼不悟,以刃加之。
襄州王敬初常侍
视事次,米和尚至,公乃举笔示之。米曰:还判得虗空否?公掷笔入宅,更不复出。米致疑。明日,凭鼓山供养主入探其意,米亦随至,潜在屏蔽间侦伺。供养主才坐,问曰:昨日米和尚有甚么言句,便不相见?公曰:师子𫜪人,韩獹逐块。米闻此语,即省前谬,遽出朗笑曰:我会也,我会也。公曰:会即不无,你试道看。米曰:请常侍举。公乃竖起一只筯。米曰:这野狐精。公曰:这汉彻也。问僧:一切众生还有佛性也无?曰:有。公指壁上画狗子曰:这个还有也无?僧无对。公自代曰:看𫜪著汝。
南岳下五世
仰山寂禅师法嗣
袁州仰山西塔光穆禅师
僧问:如何是正闻?师曰:不从耳入。曰:作么生?师曰:还闻么?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同别且置,汝道瓶觜里甚么物出来入去?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汝无佛性。问:如何是顿?师作圆相示之。曰:如何是渐?师以手空中拨三下。
袁州仰山南塔光涌禅师
豫章丰城章氏子。母乳之夕,神光照庭,廐马皆惊,因以光涌名之。少甚俊敏,依仰山剃度。北游谒临济,复归侍山。山曰:汝来作甚么?师曰:礼觐和尚。山曰:还见和尚么?师曰:见。山曰:和尚何似驴?师曰:某甲见和尚亦不似佛。山曰:若不似佛,似个甚么?师曰:若有所似,与驴何别?山大惊曰:凡圣两忘,情尽体露。吾以此验人,二十年无决了者,子保任之。山每指谓人曰:此子肉身佛也。僧问:文殊是七佛之师,文殊还有师否?师曰:遇缘即有。曰:如何是文殊师?师竖起拂子。僧曰:莫祇这便是么?师放下拂子,叉手。问:如何是妙用一句?师曰:水到渠成。问:真佛住在何处?师曰:言下无相,也不在别处。
晋州霍山景通禅师
初参仰山,山闭目坐。师乃翘起右足曰:如是如是,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中华六祖亦如是,和尚亦如是,景通亦如是。仰山起来,打四藤条。师因此自称集云峰下四藤条天下大禅佛归宗下亦有大禅佛,名智通。住后,有行者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乃礼拜。者曰:和尚为甚么礼俗人?师曰:汝不见道尊重弟子?师问僧:甚么处来?僧提起坐具。师曰:龙头蛇尾。问:如何是佛?师便打,僧亦打。师曰:汝打我有道理,我打汝无道理。僧无语,师又打,趂出。师化缘将毕,先备薪于郊野,徧辞檀信。食讫,至薪所,谓弟子曰:日午当来报。至日午,师自执炬登积薪上,以笠置顶后,作圆光相。手执拄杖,作降魔杵势,立终于红焰中。
杭州无著文喜禅师
嘉禾语溪人也。姓朱氏。七岁依本邑常乐寺今崇福也国清出家。剃染后,习律听教。属会昌沙汰,反服韬晦。大中初,例重忏度于盐官齐峰寺。后谒大慈山性空禅师。空曰:子何不徧参乎?师直往五台山华严寺,至金刚窟礼谒。遇一老翁牵牛而行,邀师入寺。翁呼:均提!有童子应声出迎。翁纵牛,引师升堂。堂宇皆耀金色。翁踞床,指绣墎命坐。翁曰:近自何来?师曰:南方。翁曰:南方佛法如何住持?师曰:末法比丘少奉戒律。翁曰:多少众?师曰:或三百,或五百。师却问:此间佛法如何住持?翁曰:龙蛇混杂,凡圣同居。师曰:多少众?翁曰:前三三,后三三。翁呼童子致茶,并进酥酪。师纳其味,心意豁然。翁拈起玻瓈盏,问曰:南方还有这个否?师曰:无。翁曰:寻常将甚么吃茶?师无对。师覩日色稍晚,遂问翁:拟投一宿,得否?翁曰:汝有执心在,不得宿。师曰:某甲无执心。翁曰:汝曾受戒否?师曰:受戒久矣。翁曰:汝若无执心,何用受戒?师辞退,翁令童子相送。师问童子:前三三,后三三,是多少?童召:大德!师应诺。童曰:是多少?师复问曰:此为何处?童曰:此金刚窟般若寺也。师凄然,悟彼翁者,即文殊也,不可再见。即稽首童子,愿乞一言为别。童说偈曰:面上无嗔供养具,口里无嗔吐妙香。心里无嗔是珍宝,无垢无染是真常。言讫,均提与寺俱隐。但见五色云中,文殊乘金毛师子往来。忽有白云自东方来,覆之不见。时有沧州菩提寺僧修政等至,尚闻山石震吼之声。师因驻锡五台。咸通三年,至洪州观音参仰山,顿了心契,令充典座。文殊甞现于粥镬上,师以搅粥篦便打,曰:文殊自文殊,文喜自文喜。殊乃说偈曰: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蔕甜。修行三大劫,却被老僧嫌。一日,有异僧来求斋食,师减己分馈之。仰山预知,问曰:适来果位人至,汝给食否?师曰:辍己回施。仰曰:汝大利益。后旋浙,住龙泉寺。僧问:如何是涅槃相?师曰:香烟尽处验。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唤院主来,这师僧患颠。问:如何是自己?师默然,僧罔措。再问,师曰:青天蒙昧,不向月边飞。钱王奏赐紫衣,署无著禅师。将顺寂,于子夜告众曰:三界心尽,即是涅槃。言讫,跏趺而终。白光照室,竹树同色。塔于灵隐山之西坞。天福二年,宣城帅田𫖳应杭将许思叛涣,纵兵大掠,发师塔,覩肉身不坏,爪发俱长。武肃钱王异之,遣裨将邵志重加封瘗。至皇朝嘉定庚辰,迁于净慈山智觉寿禅师塔左。
新罗国五观山顺支了悟禅师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竖拂子。僧曰:莫这个便是?师放下拂子。问: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甚么字?师作圆相示之。有僧于师前作五花圆相,师画破作一圆相。
袁州仰山东塔和尚
僧问:如何是君王劒?师曰:落不釆功。曰:用者如何?师曰:不落人手。问:法王与君王相见时如何?师曰:两掌无私。曰:见后如何?师曰:中间绝像。
香严闲禅师法嗣
吉州止观和尚
僧问:如何是毗卢师?师拦𮌎与一拓。问:如何是顿?师曰:非梁陈。
寿州绍宗禅师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有官人谓师曰:见说江西不立宗。师曰:遇缘即立。曰:遇缘立个甚么?师曰:江西不立宗。
益州南禅无染禅师
僧问:无句之句,师还答也无?师曰:从来祇明恁么事。曰:毕竟如何?师曰:且问看。
益州长平山和尚
僧问:视瞬不及处如何?师曰:我眨眼也没工夫。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曰:西天来,唐土去。
益州崇福演教禅师
僧问:如何是寞廓之言?师曰:无口得道。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今日明日。
安州大安山清干禅师
僧问:从上诸圣,从何而证?师乃斫额。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羊头车子推明月。
终南山丰德寺和尚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触事面墙。问:如何是本来事?师曰:终不更问人。
均州武当山佛岩晖禅师
僧问:某甲顷年有疾,又中毒药,请师医。师曰:二宜汤一椀。问:如何是佛向上事?曰:螺髻子。曰:如何是佛向下事?师曰:莲华座。
江州庐山双谿田道者
僧问:如何是啐之机?师以手作势。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甚么处得个问头来?
径山𬤇禅师法嗣
洪州米岭和尚
常语曰:莫过于此。僧问:未审是甚么莫过于此?师曰:不出是。僧后问长庆:为甚么不出是?庆曰:汝拟唤作甚么?
双峰和尚法嗣
福州双峰古禅师
本业讲经,因参先双峰。峰问:大德甚么处住?曰:城里。峰曰:寻常还思老僧否?曰:常思和尚,无由礼觐。峰曰:祇这思底便是大德。师从此领旨,即罢讲席,侍奉数年。后到石霜,但随众而已,更不参请。众谓古侍者甞受双峰印记,往往闻于石霜。霜欲诘其所悟,而未得其便。师因辞去,霜将拂子送出门首,召曰:古侍者!师回首,霜曰:拟著即差,是著即乖。不拟不是,亦莫作个会。除非知有,莫能知之。好去!好去!师应喏喏,即前迈。寻属双峰示寂,师乃继续住持。僧问:和尚当时辞石霜,石霜恁么道,意作么生?师曰:祇教我不著是非。玄觉云:且道他会石霜意不会?
南岳下六世
西塔穆禅师法嗣
吉州资福如宝禅师
僧问:如何是应机之句?师默然。问:如何是玄旨?师曰:汝与我掩却门。问:鲁祖面壁,意作么生?师曰:没交涉。问:如何是从上真正眼?师槌𮌎曰:苍天!苍天!曰:借问有何妨?师曰:困。问:这个还受学也无?师曰:未曾镢地栽虗空。问:如何是衲僧急切处?师曰:不过此问。曰:学人未问已前,请师道。师曰:噫!问:如何是一尘入正受?师作入定势。曰:如何是诸尘三昧起?师曰:汝问阿谁?问:如何是一路涅槃门?师弹指一声,又展开两手。曰:如何领会?师曰:不是秋月明,子自横行八九。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饭后三椀茶。师一日拈起蒲团示众曰:诸佛菩萨、入理圣人,皆从这里出。便掷下,擘开𮌎曰:作么生?众无对。问:学人创入丛林,一夏将末,未蒙和尚指教,愿垂提拯。师拓开曰:老僧住持已来,未曾瞎却一人眼。师有时坐良久,周视左右曰:会么?众曰:不会。师曰:不会即谩汝去也。师一日将蒲团于头上曰:汝诸人恁么时难共语。众无对。师将坐,却曰:犹较些子。
南塔涌禅师法嗣
郢州芭蕉山慧清禅师
新罗国人也。上堂,拈拄杖示众曰: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靠拄杖下座。僧问:如何是芭蕉水?师曰:冬温夏凉。问:如何是吹毛剑?师曰:进前三步。曰:用者如何?师曰:退后三步。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祇恐阇黎不问。上堂:会么?相悉者少。珍重!问:不语有问时如何?师曰:未出三门千里程。问:如何是自己?师曰:望南看北斗。问:光境俱亡,复是何物?师曰:知。曰:知个甚么?师曰:建州九郎。上堂:如人行次,忽遇前面万丈深坑,背后野火来逼,两畔是荆棘丛林。若也向前,则堕在坑壍。若也退后,则野火烧身。若也转侧,则被荆棘林碍。当与么时,作么生免得?若也免得,合有出身之路。若免不得,堕身死汉。问:如何是提婆宗?师曰:赤幡在左。问僧:近离甚处?僧曰:请师试道看。师曰:将谓是舶上商人,元来是当州小客。问:不问二头三首,请师直指本来面目。师默然正坐。问:贼来须打,客来须看。忽遇客贼俱来时如何?师曰:屋里有一緉破草鞋。曰:祇如破草鞋,还堪受用也无?师曰:汝若将去,前凶后不吉。问:北斗藏身,意旨如何?师曰:九九八十一。乃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一二三四五。师谓众曰:我年二十八,到仰山参见南塔,见上堂曰:汝等诸人,若是个汉,从娘肚里出来,便作师子吼好么?我于言下歇得身心,便住五载。僧问:古佛未出兴时如何?师曰:千年茄子根。曰:出兴后如何?师曰:金刚努出眼。上堂,良久曰:也大相辱。珍重!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曰:汝问那个祖师意?曰:达磨西来意。师曰:独自栖栖暗渡江。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知。曰:见后如何?师曰:知。问:甚么物无两头?甚么物无背面?师曰:我身无两头,我语无背面。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一不得问,二不得休。曰:学人不会。师曰:第三度来与汝相见。
越州清化全怤禅师
吴郡昆山人也。初参南塔,塔问:从何而来?师曰:鄂州。塔曰:鄂州使君名甚么?师曰:化下不敢相触忤。曰:此地道不畏。师曰:大丈夫何必相试?塔冁丑忍切然而笑,遂乃印可。时庐陵安福县宰建应国禅苑,迎师聚徒本道。上闻,赐名清化。僧问:如何是和尚急切为人处?师曰:朝看东南,暮看西北。曰:不会。师曰:徒访东阳客,不识西阳珍。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我却不知。曰:和尚为甚么不知?师曰:不可青天白日尿床也。师后还故国,钱氏文穆王特加礼重。晋天福二年丁酉岁,钱氏戌将辟云峰山建院,亦以清化为名,延师开堂。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华表柱头木鹤飞。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甚么对?师曰:眼里瞳人吹呌子。问:和尚年多少?师曰:始见去年九月九,如今又见秋叶黄。曰:恁么则无数也。师曰:问取黄叶。曰:毕竟事如何?师曰:六只骰子满盆红。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长江无间断,聚沫任风飘。曰:还受祭祀也无?师曰:祭祀即不无。曰:如何祭祀?师曰:渔歌举櫂,谷里闻声。忠献王赐紫方袍,师不受。王改以衲衣,仍号纯一禅师。师曰:吾非饰让也,虑后人倣吾而逞欲耳。开运四年秋,示寂。时大风摧震竹木,
韶州黄连山义初明微禅师
僧问:三乘十二分教即不问,请师开口不答话。师曰:宝华台上定古今。曰:如何是宝华台上定古今?师曰:一点墨子,轮流不移。曰:学人全体不会,请师指示。师曰:灵觉虽转,空华不坠。问:古路无踪,如何进步?师曰:金乌遶须弥,元与劫同时。曰:恁么则得达于彼岸也。师曰:黄河三千年一度清。广主刘氏向师道化,请入府内说法。僧问:人王与法王相见时如何?师曰:两镜相照,万象历然。曰:法王心要,达磨西来,五祖付与曹谿,自此不传衣钵。未审碧玉阶前,将何付嘱?师曰:石羊水上行,木马夜翻驹。曰:恁么则我王有感,万国归朝。师曰:时人尽唱太平歌。问:如何是佛?师曰:胷题卍字,背负圆光。问:如何是道?师展两手示之。僧曰:佛之与道,相去几何?师曰:如水如波。
韶州慧林鸿究妙济禅师
僧问:千圣常行此路,如何是此路?师曰:果然不见。问:鲁祖面壁,意旨如何?师曰:有甚么雪处?问:如何是急切事?师曰:钝汉。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诸方大例。问:定慧等学,明见佛性,此理如何?师曰:新修梵宇。
南岳下七世
资福宝禅师法嗣
吉州资福贞邃禅师
僧问:和尚见古人,得何意旨便歇去?师作此相示之。问:如何是古人歌?师作此○相示之。问:如何是最初一句?师曰:未具世界时,阇黎亦在此。问: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师良久。问:古人道,前三三,后三三,意旨如何?师曰:汝名甚么?曰:某甲。师曰:吃茶去。上堂:隔江见资福刹竿便回去,脚跟下好与三十棒,况过江来?时有僧才出,师曰:不堪共语。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山河大地。
吉州福寿和尚
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展手问:文殊骑师子,普贤骑象王,未审释迦骑甚么?师举手云:㖿!㖿!
潭州鹿苑和尚
僧问:余国作佛,还有异名也无?师作此○相示之。问:如何是鹿苑一路?师曰:吉獠舌头问将来。问:如何是闭门造车?师曰:南岳石桥。曰:如何是出门合辙?师曰:拄杖头鞋。上堂,展手曰:天下老和尚,诸上座命根,总在这里。有僧出曰:还收得也无?师曰:天台石桥侧。曰:某甲不恁么。师曰:伏惟尚飨。问:如何是世尊不说说?师曰:须弥山倒。曰:如何是迦叶不闻闻?师曰:大海枯竭。
芭蕉清禅师法嗣
郢州芭蕉山继彻禅师
初参风穴,穴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泥弹子。穴异之。次谒先芭蕉,蕉上堂,举仰山道:两口一无舌,此是吾宗旨。师豁然有省。住后,僧问:如何是林溪境?师曰:有山有水。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三门前,佛殿后。问:如何是深深处?师曰:石人开石户,石鎻两头摇。上堂:昔日如来于波罗奈国梵王请转法轮,如来不已而已,有屈宗风,随机逗教,遂有三乘名字流传于天上人间,至今光扬不坠。若据祖宗门下,天地悬殊,上上根机,顿超不异。作么生是混融一句?还有人道得么?若道得,有参学眼。若道不得,天宽地窄。便下座。上堂:眼中无翳,空里无花。水长船高,泥多佛大。莫将问来,我也无答。会么?问在答处,答在问处。便下座。问:三乘十二分教即不问,如何是宗门一句?师曰:七纵八横。曰:如何领会?师曰:泥里倒,泥里起。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著体汗衫。问:有一人不舍生死,不证涅槃,师还提擕也无?师曰:不提𢹂。曰:为甚么不提𢹂?师曰:林溪粗识好恶。问:如何是吹毛劒?师曰:透。曰:用者如何?师曰:钝。问:寂寂无依时如何?师曰:未是衲僧分上事。曰:如何是衲僧分上事?师曰:要行即行,要坐即坐。师有偈曰:芭蕉的旨,不挂唇齿。木童唱和,石人侧耳。
郢州兴阳山清让禅师
僧问: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时如何?师曰:其问甚谛当。曰:既是坐道场,为甚么不得成佛道?师曰:为伊不成佛。
洪州幽谷山法满禅师
僧问:如何是道?师良久曰:会么?曰:学人不会。师曰:听取一偈:话道语下无声,举扬奥旨丁宁。禅要如今会取,不须退后消停。
郢州芭蕉山遇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是星皆拱北,无水不朝东。曰:争奈学人未会何?师曰:逢人但恁么举。
郢州芭蕉山圆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接人一句?师曰:要头截取去。曰:岂无方便?师曰:心不负人,面无惭色。上堂:三千大千世界,夜来被老僧都合成一块,辊向须弥顶上。帝释大怒,拈得扑成粉碎。诸上座还觉头痛也无?良久曰:莫不识痛痒好!珍重!
彭州承天院辞确禅师
僧问:学人有一只箭,射即是,不射即是?师曰:作么生是阇黎箭?僧便喝。师曰:这个是草箭子。曰:如何是和尚箭?师曰:禁忌须屈指,祷祈便扣牙。问:心随万境转,阿那个是转万境底心?师曰:嘉州大像古人镌。问:众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时如何?师曰:亭台深夜雨,楼阁静时钟。曰:为甚么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师曰:管笔能书,片舌解语。开堂日,示众:正令提纲,犹是揑窠造伪。佛法祇对,特地谩蓦上流。问著即参差,答著即交互。大德拟向甚么处下口?然则如是,事无一向,权柄在手。纵夺临机,有疑请问。僧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曰:群峰穿海去,滴水下岩来。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道头会尾,举意知心。
兴元府牛头山精禅师
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东海浮沤。曰:如何领会?师曰:秤锤落井。问:不居凡圣是甚么人?师曰:梁朝傅大士。曰:此理如何?师曰:楚国孟甞君。
益州觉城院信禅师
僧问:如何是出身一路?师曰:三门前。曰:如何领会?师曰:紧峭草鞋。
郢州芭蕉山闲禅师
僧问:十语九不中时如何?师曰:闭门屋里坐,抱首哭苍天。
郢州芭蕉山令遵禅师
僧问:直得无下口处时如何?师曰:便须进一步。曰:向甚么处下脚?师曰:东山西岭上。
慧林究禅师法嗣
韶州灵瑞和尚
俗士问:如何是佛?师喝曰:汝是村里人。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十万八千里。问:如何是本来心?师曰:坐却毗卢顶,出没太虗中。问:如何是教外别传底事?师曰:两个灵龟泥里鬪,直至如今困未休。曰:不会。师曰:木鸡衔卵走,燕雀乘虎飞。潭中鱼不现,石女却生儿。
南岳下八世
报慈韶禅师法嗣
蕲州三角山志谦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速礼三拜。僧礼拜,师曰:一拨便转。
郢州兴阳词铎禅师
僧问:佛界与众生界相去多少?师曰:道不得。曰:真个那?师曰:有些子。
五灯严统卷第九
音释
𫖳於伦切。
五燈嚴統卷第一
七佛
古佛應世,緜歷無窮,不可以周知而悉數也。近故譚賢劫有千如來,暨于釋迦,但紀七佛。按長阿含經云:七佛精進力,放光滅暗冥,各各坐樹下,於中成正覺。又曼殊室利為七佛祖師,金華善慧大士登松山頂行道,感七佛引前,維摩接後。今之撰述,斷自七佛而下。
毗婆尸佛過去莊嚴劫第九百九十八尊
偈曰: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象。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長阿含經云:人壽八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剎利,姓拘利若。父槃頭,母槃頭婆提。居般頭婆提城,坐波波羅樹下,說法三會,度人三十四萬八千。神足二:一名騫茶,二名提舍。侍者無憂子方膺。
尸棄佛莊嚴劫第九百九十九尊
偈曰:起諸善法本是幻,造諸惡業亦是幻。身如聚沫心如風,幻出無根無實性。長阿含經云:人壽七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剎利,姓拘利若。父明相,母光耀。居光相城,坐分陀利樹下,說法三會,度人二十五萬。神足二:一名阿毗浮,二名婆婆。侍者忍行,子無量。
毗舍浮佛莊嚴劫第一千尊
偈曰:假借四大以為身,心本無生因境有。前境若無心亦無,罪福如幻起亦滅。長阿含經云:人壽六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剎利,姓拘利若。父善燈,母稱戒。居無喻城,坐婆羅樹下,說法二會,度人一十三萬。神足二:一扶遊,二鬱多摩。侍者寂滅,子妙覺。
拘留孫佛見在賢劫第一尊
偈曰:見身無實是佛身,了心如幻是佛幻。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與佛何殊別。長阿含經云:人壽四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婆羅門,姓迦葉。父禮得,母善枝。居安和城,坐尸利沙樹下,說法一會,度人四萬。神足二:一薩尼,二毗樓。侍者善覺子上勝。
拘那含牟尼佛賢劫第二尊
偈曰:佛不見身知是佛,若實有知別無佛。智者能知罪性空,坦然不怖於生死。長阿含經云:人壽三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婆羅門,姓迦葉,父大德,母善勝。居清淨城,坐烏暫婆羅門樹下,說法一會,度人三萬。神足二:一舒槃那,一鬱多樓。侍者安和子導師。
迦葉佛賢劫第三尊
偈曰:一切眾生性清淨,從本無生無可滅。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無罪福。長阿含經云:人壽二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婆羅門,姓迦葉,父梵德,母財主。居波羅奈城,坐尼拘律樹下,說法一會,度人二萬。神足二:一提舍,二婆羅婆。侍者善友子集軍。
釋迦牟尼佛賢劫第四尊
姓剎利,父淨飯天,母大清淨妙。位登補處,生兜率天上,名曰勝善天人,亦名護明大士。度諸天眾,說補處行,於十方界中,現身說法。普曜經云:佛初生剎利王家,放大智光明,照十方世界。地涌金蓮華,自然捧雙足。東西及南北,各行於七步。分手指天地,作師子吼聲。上下及四維,無能尊我者。即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歲四月八日也。至四十二年二月八日,年十九,欲求出家,而自念言:當復何遇?即於四門遊觀,見四等事,心有悲喜,而作思惟:此老病死,終可厭離。於是夜子時,有一天人,名曰淨居,於窻牖中,叉手白言:出家時至,可去矣。太子聞已,心生歡喜,即逾城而去,於檀特山中修道。始於阿藍迦藍處三年,學不用處定,知非便捨。復至鬱頭藍弗處三年,學非非想定,知非亦捨。又至象頭山,同諸外道,日食麻麥,經于六年。故經云:以無心意,無受行,而悉摧伏諸外道。先歷試邪法,示諸方便,發諸異見,令至菩提。故普集經云:菩薩於二月八日,明星出時成道,號天人師,時年三十矣。即穆王三年癸未歲也。既而於鹿野苑中為憍陳如等五人轉四諦法輪而證道果,說法住世四十九年。後告弟子摩訶迦葉:吾以清淨法眼、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正法將付於汝,汝當護持。并勑阿難副貳傳化,無令斷絕。而說偈曰: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爾時世尊說此偈已,復告迦葉:吾將金縷僧伽梨衣傳付於汝,轉授補處,至慈氏佛出世,勿令朽壞。迦葉聞偈,頭面禮足曰:善哉,善哉!我當依勑,恭順佛故。爾時世尊至拘尸那城,告諸大眾:吾今背痛,欲入涅槃。即往熈連河側娑羅雙樹下,右脇累足,泊然宴寂。復從棺起,為母說法,特示雙足化婆耆,并說無常偈曰: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時諸弟子即以香薪競茶毗之,燼後金棺如故。爾時大眾即於佛前以偈讚曰:凡俗諸猛熾,何能致火爇。請尊三昧火,闍維金色身。爾時金棺從座而舉,高七多羅樹,往反空中化火三昧,須臾灰生,得舍利八斛四斗。即穆王五十二年壬申歲二月十五日也。自世尊滅後一千一十七年,教至中夏,即後漢永平十年戊辰歲也。
世尊纔生下,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曰:天上天下,唯吾獨尊。
世尊一日陞座,大眾集定,文殊白椎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世尊一日陞座默然而坐,阿難白椎曰:請世尊說法。世尊云:會中有二比丘犯律行,我故不說法。阿難以他心通觀是比丘,遂乃遣出。世尊還復默然。阿難又白:適來為二比丘犯律,是二比丘已遣出,世尊何不說法?世尊曰:吾誓不為二乘聲聞人說法。便下座。
世尊一日陞座,大眾集定,迦葉白椎曰:世尊說法竟。世尊便下座。世尊九十日在忉利天為母說法,及辭天界而下,時四眾八部俱往空界奉迎。有蓮花色比丘尼作念云:我是尼身,必居大僧後見佛,不如用神力變作轉輪聖王,千子圍繞,最初見佛,果滿其願。世尊纔見,乃訶云:蓮花色比丘尼,汝何得越大僧見吾?汝雖見吾色身,且不見吾法身,須菩提巖中宴坐,却見吾法身。世尊昔因文殊至諸佛集處,值諸佛各還本處,唯有一女人近彼佛坐,入於三昧。文殊乃白佛:云何此人得近佛坐,而我不得?佛告文殊:汝但覺此女,令從三昧起,汝自問之。文殊遶女人三帀,鳴指一下,乃托至梵天,盡其神力而不能出。世尊曰: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女人定不得。下方過四十二恒河沙國土,有罔明菩薩,能出此女人定。須臾,罔明大士從地涌出,作禮世尊。世尊勑罔明出,罔明却至女子前,鳴指一下,女子於是從定而出。
世尊因波斯匿王問:勝義諦中有世俗諦否?若言無,智不應二;若言有,智不應一。一二之義,其義云何?佛言:大王!汝於過去龍光佛法中曾問此義:我今無說,汝今無聽。無說、無聽,是名為一義、二義。
世尊一日見文殊在門外立,乃曰:文殊,文殊,何不入門來?文殊曰:我不見一法在門外,何以教我入門?
世尊一日坐次,見二人舁豬過,乃問:這箇是甚麼?曰:佛具一切智,豬子也不識。世尊曰:也須問過。
世尊!因有異學問:諸法是常邪?世尊不對。又問:諸法是無常邪?亦不對。異學曰:世尊!具一切智何不對我?世尊曰:汝之所問皆為戲論。
世尊一日示隨色摩尼珠,問五方天王:此殊而作何色?時,五方天王互說異色。世尊復藏珠入袖,却擡手曰:此珠作何色?天王曰:佛手中無珠,何處有色?世尊嘆曰:汝何迷倒之甚!吾將世珠示之,便各彊說有青、黃、赤、白色;吾將真珠示之,便總不知。時,五方天王悉皆悟道。
世尊因乾闥婆王獻樂,其時山河大地盡作琴聲,迦葉起作舞。王問:迦葉豈不是阿羅漢?諸漏已盡,何更有餘習?佛曰:實無餘習,莫謗法也。王又撫琴三徧,迦葉亦三度作舞。王曰:迦葉作舞豈不是?佛曰:實不曾作舞。王曰:世尊何得妄語?佛曰:不妄語。汝撫琴,山河大地木石盡作琴聲,豈不是?王曰:是。佛曰:迦葉亦復如是,所以實不曾作舞。王乃信受。
世尊因外道問:昨日說何法?曰:說定法。外道曰:今日說何法?曰:不定法。外道曰:昨日說定法,今日何說不定法?世尊曰:昨日定,今日不定。
世尊因五通仙人問:世尊有六通,我有五通,如何是那一通?佛召五通仙人,五通應諾。佛曰:那一通你問我?世尊因普眼菩薩欲見普賢不可得見,乃至三度入定,徧觀三千大千世界,覔普賢不可得見,而來白佛。佛曰:汝但於靜三昧中起一念,便見普賢。普眼於是纔起一念,便見普賢向空中乘六牙白象。
世尊因自恣日,文殊三處過夏。迦葉欲白椎擯出,纔拈椎,乃見百千萬億文殊。迦葉盡其神力,椎不能舉。世尊遂問迦葉:汝擬擯那箇文殊?迦葉無對。
世尊因長爪梵志索論義,預約曰:我義若墮,我自斬首。世尊曰:汝義以何為宗?志曰:我以一切不受為宗。世尊曰:是見受否?志拂袖而去,行至中路乃省,謂弟子曰:我當回去斬首以謝世尊。弟子曰:人天眾前幸當得勝,何以斬首?志曰:我寧於有智人前斬首,不於無智人前得勝。乃歎曰:我義兩處負墮:是見若受,負門處麤;是見不受,負門處細。一切人天二乘皆不知我義墮處,唯有世尊諸大菩薩知我義墮。回至世尊前曰:我義兩處負墮,故當斬首以謝。世尊曰:我法中無如是事,汝當回心向道。於是同五百徒眾一時投佛出家,證阿羅漢。
世尊昔欲將諸聖眾往第六天說大集經,勑他方此土人間天上一切獰惡鬼神悉皆輯會,受佛付囑擁護正法。設有不赴者,四天門王飛熱鐵輪追之令集。既集會已,無有不順佛勑者,各發弘誓擁護正法。唯有一魔王謂世尊曰:瞿曇!我待一切眾生成佛,盡眾生界空,無有眾生名字,我乃發菩提心。
世尊甞與阿難行次,見一古佛塔,世尊便作禮。阿難曰:此是甚麼人塔?世尊曰:此是過去諸佛塔。阿難曰:過去諸佛是甚麼人弟子?世尊曰:是吾弟子。阿難曰:應當如是。
世尊因有外道問: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讚歎曰: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乃作禮而去。阿難白佛:外道得何道理,稱讚而去?世尊曰: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
世尊一日勑阿難:食時將至,汝當入城持鉢。阿難應諾。世尊曰:汝既持鉢,須依過去七佛儀式。阿難便問:如何是過去七佛儀式?世尊召阿難,阿難應諾。世尊曰:持鉢去。
世尊!因有比丘問:我於世尊法中,見處即有,證處未是。世尊!當何所示?世尊曰:比丘!某甲當何所示?是汝此問。
世尊成道後,在逝多林中一樹下跏趺而坐。有二商人以五百乘車經過林畔,有二車牛不肯前進,商人乃訝見之。山神報言:林中有聖人成道,經逾四十九日未食,汝當供養。商人入林,果見一人端然不動,乃問曰:為是梵王邪?帝釋邪?山神邪?河神邪?世尊微笑,舉袈裟角示之。商人頂禮,遂陳供養。
世尊因耆婆善別音響,至一塚間,見五髑髏,乃敲一髑髏問耆婆:此生何處?曰:此生人道。世尊又敲一曰:此生何處?曰:此生天道。世尊又別敲一問:此生何處?耆婆罔知生處。
世尊因黑氏梵志運神力,以左右手擎合歡梧桐花兩株來供養佛。佛召仙人,梵志應諾。佛曰:放下著。梵志遂放下左手一株華。佛又召仙人:放下著。梵志又放下右手一株華。佛又召仙人:放下著。梵志曰:世尊!我今兩手皆空,更教放下箇甚麼?佛曰:吾非教汝放捨其華,汝當放捨外六塵、內六根、中六識,一時捨却無可捨處,是汝免生死處。梵志於言下悟無生忍。
世尊因靈山會上五百比丘,得四禪定具五神通未得法忍,以宿命智通,各各自見過去殺父害母及諸重罪,於自心內各各懷疑,於甚深法不能證入。於是文殊承佛神力,遂手握利劒持逼如來。世尊乃謂文殊曰:住住!不應作逆,勿得害吾,吾必被害為善被害。文殊師利!爾從本已來無有我人,但以內心見有我人,內心起時我心被害,即名為害。於是五百比丘,自悟本心如夢如幻,於夢幻中無有我人,乃至能生所生父母。於是五百比丘同讚嘆曰:文殊大智士,深達法源底,自手握利劒,持逼如來身。如劒佛亦爾,一相無有二,無相無所生,是中云何殺?
世尊因地布髮掩泥,獻華於然燈。然燈見布髮處,遂約退眾,乃指地曰:此一方地,宜建一梵剎。時眾中有一賢于長者,持標於指處插曰:建梵剎竟。時諸天散華讚曰:庶子有大智矣。
世尊因七賢女遊屍陀林,一女指屍曰:屍在這裏,人向甚處去?一女曰:作麼,作麼!諸姊諦觀,各各契悟。感帝釋散華曰:惟願聖姊,有何所須,我當終身供給。女曰:我家四事七珍,悉皆具足,唯要三般物:一要無根樹子一株,二要無陰陽地一片,三要呌不響山谷一所。帝釋曰:一切所須,我悉有之。若三般物,我實無得。女曰:汝若無此,爭解濟人?帝釋罔措,遂同往白佛。佛言:憍尸迦!我諸弟子大阿羅漢,不解此義,唯有諸大菩薩,乃解此義。
世尊因調達謗佛,生身入地獄,遂令阿難問:你在地獄中安否?曰:我雖在地獄,如三禪天樂。佛又令問:你還求出否?曰:我待世尊來便出。阿難曰:佛是三界大師,豈有入地獄分?曰:佛既無入地獄分,我豈有出地獄分?
世尊因文殊忽起佛見、法見,被世尊威神攝向二鐵圍山。
城東有一老母,與佛同生,而不欲見佛,每見佛來,即便回避。雖然如此,回顧東西,總皆是佛。遂以手掩面於十指掌中,亦總是佛。
殃崛摩羅因持鉢至一長者門,其家婦人正值產難,子母未分,長者曰:瞿曇弟子!汝為至聖,當有何法能免產難?殃崛語長者曰: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我回問世尊,却來相報。及返,具事白佛,佛告殃崛:汝速去報言:我自從賢聖法來,未曾殺生。殃崛奉佛語,疾往告之,其婦得聞,當時分免。
世尊甞在尼俱律樹下坐次,因二商人問:世尊還見車過否?曰:不見。商人曰:還聞否?曰:不聞。商人曰:莫禪定否?曰:不禪定。曰:莫睡眠否?曰:不睡眠。商人乃嘆曰:善哉!善哉!世尊覺而不見,遂獻白㲲兩段。
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華示眾。是時眾皆默然,唯迦葉尊者破顏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訶迦葉。
世尊至多子塔前,命摩訶迦葉分座令坐,以僧伽梨圍之,遂告曰:吾以正法眼藏密付於汝,汝當護持,傳付將來。
世尊臨入涅槃,文殊大士請佛再轉法輪。世尊咄曰,文殊,吾四十九年住世,未曾說一字,汝請吾再轉法輪,是吾曾轉法輪邪。
世尊於涅槃會上,以手摩胸,告眾曰: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勿令後悔。若謂吾滅度,非吾弟子;若謂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時,百萬億眾悉皆契悟。
西天祖師
一祖摩訶迦葉尊者
摩竭陀國人也。姓婆羅門,父飲澤,母香志。昔為鍛金師,善明金性,使其柔伏。付法傳云:甞於久遠劫中,毗婆尸佛入涅槃後,四眾起塔,塔中像面金色有缺壞。時有貧女將金珠往金師所,請飾佛面。既而因共發願:願我二人為無姻夫妻。由是因緣,九十一劫身皆金色。後生梵天,天壽盡,生中天摩竭陀國婆羅門家,名曰迦葉波,此云飲光勝尊,葢以金色為號也。繇是志求出家,冀度諸有。佛言:善來比丘!鬚髮自除,袈裟著體,常於眾中稱歎第一。復言:吾以清淨法眼將付於汝,汝可流布,無令斷絕。涅槃經云:爾時世尊欲涅槃時,迦葉不在眾會。佛告諸大弟子:迦葉來時,可令宣揚正法眼藏。爾時迦葉在耆闍崛山畢鉢羅窟覩勝光明,即入三昧,以淨天眼觀見世尊於熈連河側入般涅槃。乃告其徒曰:如來涅槃也,何其駛哉!即至雙樹間,悲戀號泣。佛於金棺出示雙足。爾時迦葉告諸比丘:佛已茶毗,金剛舍利非我等事,我等宜當結集法眼,無令斷絕。乃說偈曰:如來弟子,且莫涅槃,得神通者,當赴結集。於是得神通者,悉集王舍耆闍崛山畢鉢羅窟。時阿難為漏未盡,不得入會,後證阿羅漢果,由是得入。迦葉乃白眾言:此阿難比丘,多聞總持,有大智慧,常隨如來,梵行清淨,所聞佛法,如水傳器,無有遺餘,佛所讚歎,聰敏第一,宜可請彼集修多羅藏。大眾默然。迦葉告阿難曰:汝今宜宣法眼。阿難聞語信受,觀察眾心,而宣偈言:比丘諸眷屬,離佛不莊嚴,猶如虗空中,眾星之無月。說是偈已,禮眾僧足,升法座而宣是言:如是我聞:一時佛住某處,說某經教,乃至人天等作禮奉行。時迦葉問諸比丘:阿難所言,不錯謬乎?皆曰:不異世尊所說。迦葉乃告阿難言:我今年不久留,今將正法付囑於汝,汝善守護,聽吾偈言:法法本來法,無法無非法,何於一法中,有法有不法?說偈已,乃持僧伽梨衣,入雞足山,俟慈氏下生,即周孝王五年丙辰歲也。
尊者因外道問:如何是我我?者曰:覔我者是汝我。外道曰:這箇是我我,師我何在?者曰:汝問我覔。尊者一日踏泥次,有一沙彌見,乃問:尊者何得自為?者曰:我若不為,誰為我為?
二祖阿難尊者
王舍城人也。姓剎利帝,父斛飯王,實佛之從弟也。梵語阿難陀,此云慶喜,亦云歡喜,如來成道夜生,因為之名。多聞博達,智慧無礙,世尊以為總持第一,甞所讚歎,加以宿世有大功德,受持法藏,如水傳器,佛乃命為侍者。尊者一日白佛言:今日入城,見一奇特事。佛曰:見何奇特事?者曰:入城時,見一攢樂人作舞,出城總見無常。佛曰:我昨日入城,亦見一奇特事。者曰:未審見何奇特事?佛曰:我入城時,見一攢樂人作舞,出城時,亦見樂人作舞。
一日,問迦葉曰:師兄,世尊傳金襴袈裟外,別傳箇甚麼?迦葉召阿難,阿難應諾。迦葉曰:倒却門前剎竿著。
後阿闍世王白言:仁者!如來、迦葉、尊勝二師皆已涅槃,而我多故,悉不能覩。尊者般涅槃時,願垂告別。尊者許之。後自念言:我身危脆,猶如聚沫,況復衰老,豈堪久長?阿闍世王與吾有約。乃詣王宮,告之曰:吾欲入涅槃,來辭耳。門者曰:王寢不可以聞。者曰:俟王覺時,當為我說。時阿闍世王夢中見一寶葢,七寶嚴飾,千萬億眾圍繞瞻仰。俄而風雨暴至,吹折其柄,珍寶瓔珞悉墜於地,心甚驚異。既寤,門者具白上事。王聞,失聲號慟,哀感天地。即至毗舍離城,見尊者在恒河中流跏趺而坐。王乃作禮,而說偈曰:稽首三界尊,棄我而至此,暫憑悲願力,且莫般涅槃。時毗舍離王亦在河側,說偈言:尊者一何速,而歸寂滅場,願住須臾間,而受於供養。尊者見二國王咸來勸請,乃說偈言:二王善嚴住,勿為苦悲戀,涅槃當我淨,而無諸有故。
尊者復念:我若偏向一國,諸國爭競無有是處,應以平等度諸有情。遂以恒河中流將入寂滅。是時山河大地六種震動,雪山有五百仙人,覩茲瑞應飛空而至,禮尊者足胡跪白言:我於長老當證佛法,願垂大慈度脫我等。尊者默然受請,即變殑伽河悉為金地,為其仙眾說諸大法。
尊者復念:先所度脫弟子,應當來集。須臾,五百羅漢從空而下,為諸仙人出家授具。其仙眾中有二羅漢:一名商那和修,二名末田底迦。尊者知是法器,乃告之曰:昔如來以大法眼付大迦葉,迦葉入定而付於我。我今將滅,用傳於汝。汝受吾教,當聽偈言:本來付有法,付了言無法。各各須自悟,悟了無無法。尊者付法眼藏竟,踊身虗空,現十八變,入風奮迅三昧,分身四分:一分奉忉利天,一分奉娑竭羅龍宮,一分奉毗舍離王,一分奉阿闍世王,各造寶塔而供養之。乃厲王十二年癸巳歲也。
三祖商那和修尊者
摩突羅國人也,亦名舍那婆斯,姓毗舍多,父林勝,母憍奢耶,在胎六年而生。梵語商諾迦,此云自然服,即西域九枝秀草名也。若聖人降生,則此草生於淨潔之地。和修生時,瑞草斯應。昔如來行化至摩突羅國,見一青林,枝葉茂盛,語阿難曰:此林地名優留茶,吾滅度後一百年,有比丘商那和修於此轉妙法輪。後百歲果誕,和修出家證道,受慶喜尊者法眼,化導有情。及止此林,降二火龍,歸順佛教。龍因施其地,以建梵宮。尊者化緣既久,思付正法,尋於吒利國得優波毱多,以為給侍。因問毱多曰:汝年幾邪?答曰:我年十七。者曰:汝身十七,性十七邪?答曰:師髮已白,為髮白邪?心白邪?者曰:我但髮白,非心白耳。毱多曰:我身十七,非性十七也。尊者知是法器,後三載遂為落髮授具,乃告曰:昔如來以無上法眼付囑迦葉,展轉相授而至於我。我今付汝,勿令斷絕。汝受吾教,聽吾偈言:非法亦非心,無心亦無法。說是心法時,是法非心法。說偈已,即隱於罽賓國南象白山中。後於三昧中見弟子毱多有五百徒眾,常多懈慢。尊者乃往彼現龍奮迅三昧,以調伏之,而說偈曰:通達非彼此,至聖無長短。汝除輕慢意,疾得阿羅漢。五百比丘聞偈已,依教奉行,皆獲無漏。尊者乃現十八變火光三昧,用焚其身。毱多收舍利,葬於梵迦羅山。五百比丘各持一幡,迎導至彼,建塔供養。乃宣王二十三年乙未歲也。
四祖優波毱多尊者
吒利國人也,亦名優波崛多,又名鄔波毱多,姓首陀。父善意,十七出家,二十證果,隨方行化至摩突羅國,得度者甚眾。由是魔宮震動,波旬愁怖,遂竭其魔力以害正法。尊者即入三昧觀其所由,波旬復伺便密持瓔珞糜之于頸。及尊者出定,乃取人狗蛇三屍化為華,䎡言慰諭波旬曰:汝與我瓔珞甚是珍妙,吾有華以相酬奉。波旬大喜引頸受之,即變為三種臭屍蟲蛆壞爛。波旬厭惡大生憂惱,盡己神力不能移動,乃升六欲天告諸天主,又詣梵王求其解免。彼各告言:十力弟子所作神變,我輩凡陋何能去之?波旬曰:然則柰何?梵王曰:汝可歸心尊者即能除斷。乃為說偈令其回向曰:若因地倒還因地起,離地求起終無其理。波旬受教已即下天宮,禮尊者足哀露懺悔。尊者告曰:汝自今去,於如來正法更不作嬈害否?波旬曰:我誓回向佛道永斷不善。尊者曰:若然者,汝可口自唱言,皈依三寶。魔王合掌三唱,華悉除。乃歡喜踊躍,作禮尊者,而說偈曰:稽首三昧尊,十力聖弟子。我今願回向,勿令有劣弱。尊者在世化導,證果最多。每度一人,以一籌置於石室。其室縱十八肘,廣十二肘,充滿其間。最後有一長者子,名曰香眾,來禮尊者,志求出家。尊者問曰:汝身出家,心出家?答曰:我來出家,非為身心。尊者曰:不為身心,復誰出家?答曰:夫出家者,無我我故。無我我故,即心不生滅。心不生滅,即是常道,諸佛亦常。心無形相,其體亦然。尊者曰:汝當大悟,心自通達。宜依佛法僧,紹隆聖種。即為剃度,授具足戒。仍告之曰:汝父甞夢金日而生汝,可名提多迦。復謂曰:如來以大法眼藏,次第傳授,以至於我。今復付汝,聽吾偈言:心自本來心,本心非有法。有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付法已,乃踊身虗空,呈十八變,却復本座,跏趺而逝。提多迦以室內籌,用焚師軀,收舍利,建塔供養。即平王三十一年庚子歲也。
五祖提多迦尊者
摩伽陀國人也。梵語提多迦,此云通真量。初生之時,父夢金日自屋而出,照耀天地。前有大山,諸寶嚴飾。山頂泉涌,滂沱四流。後遇毱多尊者,為解之曰:寶山者,吾身也。泉涌者,法無盡也。日從屋出者,汝今入道之相也。照耀天地者,汝智慧超越也。尊者聞師說已,歡喜踊躍,而唱偈言:巍巍七寶山,常出智慧泉。回為真法味,能度諸有緣。毱多尊者亦說偈曰:我法傳於汝,當現大智慧。金日從屋出,照耀於天地。提多迦聞師妙偈,設禮奉持。後至中印度,彼國有八千大仙,彌遮迦為首。聞尊者至,率眾瞻禮,謂尊者曰:昔與師同生梵天,我遇阿私陀仙,授我仙法。師逢十力弟子,修習禪那。自此報分殊途,已經六劫。者曰:支離累劫,誠哉不虗。今可捨邪歸正,以入佛乘。彌遮迦曰:昔阿私陀仙人授我記云:汝却後六劫,當遇同學,獲無漏果。今也相遇,非宿緣邪?願師慈悲,令我解脫。者即度出家,命諸聖授戒。其餘仙眾,始生我慢。尊者示大神通,於是俱發菩提心。一時出家者乃告彌遮迦曰:昔如來以大法眼藏密付迦葉,展轉相授而至於我。我今付汝,當護念之。乃說偈曰:通達本法心,無法無非法。悟了同未悟,無心亦無法。說偈已,踊身虗空,作十八變火光三昧,自焚其軀。彌遮迦與八千比丘同收舍利,於班茶山中起塔供養。即莊王七年己丑歲也。
六祖彌遮迦尊者
中印度人也。既傳法已,遊化至北天竺國,見雉堞之上有金色祥雲,歎曰:斯道人氣也,必有大士為吾嗣。乃入城,於闤闠間有一人手持酒器,逆而問曰:師何方來?欲往何所?祖曰:從自心來,欲往無處。曰:識我手中物否?祖曰:此是觸器而負淨者。曰:師識我否?祖曰:我即不識,識即非我。復謂之曰:汝試自稱名氏,吾當後示本因。彼說偈答曰:我從無量劫,至于生此國,本姓頗羅墮,名字婆須密。祖曰:我師提多迦說,世尊昔遊北印度,語阿難言:此國中吾滅度後三百年,有一聖人姓頗羅墮,名婆須蜜,而於禪祖當獲第七。世尊記汝,汝應出家。彼乃置器禮師,側立而言曰:我思往劫甞作檀那,獻一如來寶座,彼佛記我曰:汝於賢劫釋迦法中宣傳至教。今符師說,願加度脫。祖即與披剃,復圓戒相,乃告之曰:正法眼藏今付於汝,勿令斷絕。乃說偈曰:無心無可得,說得不名法,若了心非心,始解心心法。祖說偈已,入師子奮迅三昧,踊身虗空,高七多羅樹,却復本座,化火自焚。婆須蜜收靈骨貯七寶函,建浮圖寘于上級,即襄王十七年甲申歲也。
七祖婆須蜜尊者
北天竺國人也,姓頗羅墮。常服淨衣,執酒器,遊行里閈,或吟或嘯,人謂之狂。及遇彌遮迦尊者宣如來往誌,自省前緣,投器出家,受法行化。至迦摩羅國,廣興佛事。於法座前,忽有智者自稱:我名佛陀難提,今與師論義。祖曰:仁者論即不義,義即不論。若擬論義,終非義論。難提知師義勝,心即欽服,曰:我願求道,霑甘露味。祖遂與剃度,而授具戒。復告之曰:如來正法眼藏,我今付汝,汝當護持。乃說偈曰: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即入慈心三昧。時梵王、帝釋及諸天眾俱來作禮,而說偈言:賢劫眾聖祖,而當第七位。尊者哀念我,請為宣佛地。尊者從三昧起,示眾曰:我所得法,而非有故。若識佛地,離有無故。語已,還入三昧,示涅槃相。難提即於本座起七寶塔,以塟全身。即定王十九年辛未歲也。
八祖佛陀難提尊者
迦摩羅國人也,姓瞿曇氏。頂有肉髻,辯捷無礙。初遇婆須蜜,出家受教。既而領徒行化,至提伽國毗舍羅家,見舍上有白光上騰,謂其徒曰:此家有聖人,口無言說,真大乘器。不行四衢,知觸穢耳。言訖,長者出致禮,問:何所須?祖曰:我求侍者。長者曰:我有一子,名伏䭾蜜多,年已五十,口未曾言,足未曾履。祖曰:如汝所說,真吾弟子。伏䭾聞之,遽起禮拜,而說偈曰: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諸佛非我道,誰為最道者?祖以偈答曰:汝言與心親,父母非可比。汝行與道合,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欲識汝本心,非合亦非離。伏䭾聞偈已,便行七步。祖曰:此子昔曾值佛,悲願廣大,慮父母愛情難捨,故不言不履耳。長者遂捨令出家。祖尋授具戒,復告之曰:我今以如來正法眼藏付囑於汝,勿令斷絕。乃說偈曰:虗空無內外,心法亦如此。若了虗空故,是達真如理。伏䭾承師付囑,以偈讚曰:我師禪祖中,當得為第八。法化眾無量,悉獲阿羅漢。爾時佛陀難提即現神變,却復本座,儼然寂滅。眾興寶塔,塟其全身。即景王十二年丙寅歲也。
九祖伏䭾密多尊者
提伽國人也,姓毗舍羅。既受八祖付囑,後至中印度行化。時有長者香葢,𢹂一子而來瞻禮。祖曰:此子處胎六十歲,因號難生。甞會一仙者,謂此兒非凡,當為法器。今遇尊者,可令出家。祖即與落髮授戒。羯磨之際,祥光燭座,仍感舍利三七粒現前。自此精進忘疲。既而祖告之曰:如來大法眼藏,今付於汝,汝護念之。乃說偈曰:真理本無名,因名顯真理。受得真實法,非真亦非偽。祖付法已,即入滅盡三昧而般涅槃。眾以香油旃檀闍維,收舍利,建塔于那爛陀寺。即敬王三十五年甲寅歲也。
十祖脇尊者
中印度人也,本名難生。初將誕時,父夢一白象,背有寶座,座上安一明珠,從門而入,光照四眾。既覺,遂生。後值九祖,執侍左右,未甞睡眠,謂其脇不至席,遂號脇尊者焉。初至華氏國,憩一樹下,右手指地而告眾曰:此地變金色,當有聖人入會。言訖,即變金色。時有長者子富那夜奢合掌前立,祖問曰:汝從何來?答曰:我心非往。祖曰:汝何處住?答曰:我心非止。祖曰:汝不定邪?曰:諸佛亦然。祖曰:汝非諸佛。曰:諸佛亦非。祖因說偈曰:此地變金色,預知有聖至。當坐菩提樹,覺華而成已。夜奢復說偈曰:師坐金色地,常說真實義。回光而照我,令入三摩諦。祖知其意,即度出家。復具戒品,乃告之曰:如來大法藏今付於汝,汝護念之。乃說偈曰:真體自然真,因真說有理。領得真真法,無行亦無止。祖付法已,即現神變而入涅槃,化火自焚。四眾各以衣裓盛舍利,隨處興塔而供養之。即貞王二十二年己亥歲也。
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
華氏國人也,姓瞿曇氏。父寶身,既得法於脇尊者,尋詣波羅柰國。有馬鳴大士迎而作禮,問曰:我欲識佛,何者即是?祖曰:汝欲識佛,不識者是。曰:佛既不識,焉知是乎?祖曰:既不識佛,焉知不是?曰:此是鋸義。祖曰:彼是木義。祖問:鋸義者何?曰:與師平出。馬鳴却問:木義者何?祖曰:汝被我解。馬鳴豁然省悟,稽首歸依,遂求剃度。祖謂眾曰:此大士者,昔為毗舍利國王。其國有一類人,如馬裸露。王運神力,分身為蠶,彼乃得衣。王後復生中印度,馬人感戀悲鳴,因號馬鳴焉。如來記云:吾滅度後六百年,當有賢者馬鳴,於波羅柰國摧伏異道,度人無量,繼吾傳化。今正是時。即告之曰:如來大法眼藏,今付於汝。即說偈曰:迷悟如隱顯,明暗不相離。今付隱顯法,非一亦非二。尊者付法已,即現神變,湛然圓寂。眾興寶塔,以閟全身。即安王十四年戊戌歲也。
十二祖馬鳴大士者
波羅柰國人也,亦名功勝。以有作無作諸功德最為殊勝,故名焉。既受法於夜奢尊者,後於華氏國轉妙法輪。忽有老人座前仆地,祖謂眾曰:此非庸流,當有異相。言訖不見。俄從地涌出一金色人,復化為女子,右手指祖而說偈曰:稽首長老尊,當受如來記。今於此地上,宣通第一義。說偈已,瞥然不見。祖曰:將有魔來,與吾較音角力。有頃,風雨暴至,天地晦冥。祖曰:魔之來信矣,吾當除之。即指空中,現一大金龍,奮發威神,震動山岳。祖儼然於座,魔事隨滅。經七日,有一小蟲,大若蟭螟,潛形座下。祖以手取之,示眾曰:斯乃魔之所變,盜聽吾法耳。乃放之令去,魔不能動。祖告之曰:汝但歸依三寶,即得神通。遂復本形,作禮懺悔。祖問曰:汝名誰邪?眷屬多少?曰:我名迦毗摩羅,有三千眷屬。祖曰:盡汝神力,變化若何?曰:我化巨海,極為小事。祖曰:汝化性海得否?曰:何謂性海?我未嘗知。祖即為說性海曰:山河大地,皆依建立。三昧六通,由茲發現。迦毗摩羅聞言,遂發信心,與徒眾三千,俱求剃度。祖乃召五百羅漢,與授具戒。復告之曰:如來大法眼藏,今當付汝。汝聽偈言:隱顯即本法,明暗元不二。今付悟了法,非取亦非離。付囑已,即入龍奮迅三昧,挺身空中,如日輪相,然後示滅。四眾以真體藏之龍龕,即顯王三十七年甲午歲也。
十三祖迦毗摩羅尊者
華氏國人也。初為外道,有徒三千,通諸異論。後於馬鳴尊者得法,領徒至西印度。彼有太子,名雲自在,仰尊者名,請於宮中供養。祖曰:如來有教,沙門不得親近國王大臣權勢之家。太子曰:今我國城之北,有大山焉。山有一石窟,可禪寂于此否?祖曰:諾。即入彼山,行數里,逢一大蠎。祖直前不顧,盤繞祖身。祖因與授三皈依,蟒聽訖而去。祖將至石窟,復有一老人,素服而出,合掌問訊。祖曰:汝何所止?答曰:我昔甞為比丘,多樂寂靜。有初學比丘,數來請益,而我煩於應答,起嗔恨想,命終墮為蟒身,住是窟中,今已千載。適遇尊者,獲聞戒法,故來謝爾。祖問曰:此山更有何人居止?曰:北去十里,有大樹,蔭覆五百大龍。其樹王名龍樹,常為龍眾說法,我亦聽受耳。祖遂與徒眾詣彼。龍樹出迎曰:深山孤寂,龍蟒所居。大德至尊,何枉神足?祖曰:吾非至尊,來訪賢者。龍樹默念曰:此師得決定性明道眼否?是大聖繼真乘否?祖曰:汝雖心語,我已意知。但辦出家,何慮吾之不聖?龍樹聞已悔謝。祖即與度脫,及五百龍眾,俱授具戒。復告之曰:今以如來大法眼藏,付囑於汝。諦聽偈言:非隱非顯法,說是真實際。悟此隱顯法,非愚亦非智。付法已,即現神變,化火焚身。龍樹收五色舍利,建塔焉。即赧王四十一年壬辰歲也。
十四祖龍樹尊者
西天竺國人也,亦名龍勝。始於摩羅尊者得法,後至南印度。彼國之人,多信福業。祖為說法,𮞏相謂曰:人有福業,世間第一。徒言佛性,誰能覩之?祖曰:汝欲見佛性,先須除我慢。彼人曰:佛性大小?祖曰:非大非小,非廣非狹,無福無報,不死不生。彼聞理勝,悉回初心。祖復於座上現自在身,如滿月輪。一切眾唯聞法音,不覩祖相。彼眾中有長者子,名迦那提婆,謂眾曰:識此相否?眾曰:目所未覩,安能辨識?提婆曰:此是尊者現佛性體相,以示我等。何以知之?葢以無相三昧,形如滿月。佛性之義,廓然虗明。言訖,輪相即隱。復居本座,而說偈言:身現圓月相,以表諸佛體。說法無其形,用辨非聲色。彼眾聞偈,頓悟無生,咸願出家,以求解脫。祖即為剃髮,命諸聖授具。其國先有外道五千餘眾,作大幻術,眾皆宗仰。祖悉為化之,令歸三寶。復造大智度論、中論、十二門論,垂之於世。後告上首弟子迦那提婆曰:如來大法眼藏,今當付汝。聽吾偈言:為明隱顯法,方說解脫理。於法心不證,無瞋亦無喜。付法訖,入月輪三昧,廣現神變。復就本座,凝然禪寂。迦那提婆與諸四眾,共建寶塔以塟焉。即秦始皇三十五年己丑歲也。
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
南天竺國人也,姓毗舍羅。初求福業,兼樂辯論。後謁龍樹大士,將及門,龍樹知是智人,先遣侍者以滿鉢水置於座前。尊者覩之,即以一針投之而進,欣然契會。龍樹即為說法,不起於座,現月輪相,唯聞其聲,不見其形。祖語眾曰:今此瑞者,師現佛性,表說法,非聲色也。祖既得法,後至迦毗羅國。彼有長者,曰梵摩淨德。一日,園樹生耳如菌,味甚美,唯長者與第二子羅睺羅多取而食之。取已隨長,盡而復生,自餘親屬皆不能見。祖知其宿因,遂至其家。長者迺問其故,祖曰:汝家昔曾供養一比丘,然此比丘道眼未明,以虗霑信施,故報為木菌。唯汝與子精誠供養,得以享之,餘即否矣。又問:長者年多少?答曰:七十有九。祖乃說偈曰:入道不通理,復身還信施。汝年八十一,此樹不生耳。長者聞偈已,彌加歎伏,且曰:弟子衰老,不能事師,願捨次子,隨師出家。祖曰:昔如來記此子,當第二五百年,為大教主。今之相遇,葢符宿因。即與剃髮執侍。至巴連弗城,聞諸外道欲障佛法。計之既久,祖乃執長旛,入彼眾中。彼問祖曰:汝何不前?祖曰:汝何不後?彼曰:汝似賤人。祖曰:汝似良人。彼曰:汝解何法?祖曰:汝百不解。彼曰:我欲得佛。祖曰:我灼然得佛。彼曰:汝不合得。祖曰:元道我得,汝實不得。彼曰:汝既不得,云何言得?祖曰:汝有我故,所以不得。我無我我,故自當得。彼辭既屈,乃問祖曰:汝名何等?祖曰:我名迦那提婆。彼既夙聞祖名,乃悔過致謝。時眾中猶互興問難,祖折以無礙之辯,由是歸伏。乃告上足羅睺羅多,而付法眼。偈曰:本對傳法人,為說解脫理。於法實無證,無終亦無始。祖說偈已,入奮迅定,身放八光,而歸寂滅。學眾興塔,而供養之。即前漢文帝十九年庚辰歲也。
十六祖羅睺羅多尊者
迦毗羅國人也。行化至室羅筏城,有河名曰金水,其味殊美,中流復現五佛影。祖告眾曰:此河之源,凡五百里,有聖者僧伽難提居於彼處。佛誌一千年後,當紹聖位。語已,領諸學眾,泝流而上。至彼,見僧伽難提安坐入定。祖與眾伺之,經三七日,方從定起。祖問曰:汝身定邪?心定邪?提曰:身心俱定。祖曰:身心俱定,何有出入?提曰:雖有出入,不失定相。如金在井,金體常寂。祖曰:若金在井,若金出井,金無動靜,何物出入?提曰:言金動靜,何物出入?言金出入,金非動靜。祖曰:若金在井,出者何金?若金出井,在者何物?提曰:金若出井,在者非金。金若在井,出者非物。祖曰:此義不然。提曰:彼義非著。祖曰:此義當墮。提曰:彼義不成。祖曰:彼義不成,我義成矣。提曰:我義雖成,法非我故。祖曰:我義已成,我無我故。提曰:我無我故,復成何義?祖曰:我無我故,故成汝義。提曰:仁者師誰得是無我?祖曰:我師迦那提婆證是無我。難提以偈讚曰:稽首提婆師,而出於仁者。仁者無我故,我欲師仁者。祖以偈答曰:我已無我故,汝須見我我。汝若師我故,知我非我我。難提心意豁然,即求度脫。祖曰:汝心自在,非我所繫。語已,即以右手擎金鉢,舉至梵宮,取彼香飯,將齋大眾。而大眾忽生厭惡之心。祖曰:非我之咎,汝等自業。即命難提分座同食。眾復訝之。祖曰:汝不得食,皆由此故。當知與吾分座者,即過去娑羅樹王如來也。愍物降跡,汝輩亦莊嚴劫中已至三果,而未證無漏者也。眾曰:我師神力,斯可信矣。彼云過去佛者,即竊疑焉。難提知眾生慢,乃曰:世尊在日,世界平正,無有丘陵、江河、溝洫,水悉甘美,草木滋茂,國土豐盈,無八苦,行十善。自雙樹示滅八百餘年,世界丘墟,樹木枯悴,人無至信,正念輕微,不信真如,唯愛神力。言訖,以右手漸展入地,至金剛輪際,取甘露水,以琉璃器持至會所。大眾見之,即時欽慕,悔過作禮。於是祖命僧伽難提而付法眼。偈曰:於法實無證,不取亦不離。法非有無相,內外云何起?祖付法已,安坐歸寂。四眾建塔。當前漢武帝二十八年戊辰歲也。
十七祖僧伽難提尊者
室羅筏城寶莊嚴王之子也。生而能言,常讚佛事。七歲即厭世樂,以偈告其父母曰:稽首大慈父,和南骨血母。我今欲出家,幸願哀愍故。父母固止之,遂終日不食,乃許其在家出家,號僧伽難提。復命沙門禪利多為之師,積十九載,未嘗退倦。每自念言:身居王宮,胡為出家?一夕,天光下矚,見一路坦平,不覺徐行,約十里許,至大巖前,有石窟焉,乃燕寂于中。父既失子,即擯禪利多出國,訪尋其子,不知所在。經十年,祖得法受記已,行化至摩提國,忽有涼風襲眾,身心悅適非常,而不知其然。祖曰:此道德之風也,當有聖者出世,嗣續祖燈乎?言訖,以神力攝諸大眾,遊歷山谷。食頃,至一峯下,謂眾曰:此峯頂有紫雲如葢,聖人居此矣。即與大眾徘徊久之,見山舍一童子,持圓鑑直造祖前。祖問:汝幾歲邪?曰:百歲。祖曰:汝年尚幼,何言百歲?童曰:我不會理,正百歲耳。祖曰:汝善機邪?童曰:佛言:若人生百歲,不會諸佛機。未若生一日,而得決了之。祖曰:汝手中者,當何所表?童曰:諸佛大圓鑑,內外無瑕翳。兩人同得見,心眼皆相似。彼父母聞子語,即捨令出家。祖𢹂至本處,授具戒訖,名伽耶舍多。他時聞風吹殿鈴聲,祖問曰:鈴鳴邪?風鳴邪?舍多曰:非風鈴鳴,我心鳴耳。祖曰:心復誰乎?舍多曰:俱寂靜故。祖曰:善哉,善哉!繼吾道者,非子而誰?即付法眼。偈曰:心地本無生,因地從緣起。緣種不相妨,華果亦復爾。祖付法已,右手攀樹而化。大眾議曰:尊者樹下歸寂,其垂蔭後裔乎?將奉全身於高原建塔。眾力不能舉,即就樹下起塔。當前漢昭帝十三年丁未歲也。
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
摩提國人也。姓鬱頭藍,父天葢,母方聖。甞夢大神持鑑,因而有娠,凡七日而誕。肌體瑩如琉璃,未甞洗沐,自然香潔。幼好閑靜,語非常童。持鑑出遊,遇難提尊者得度。後領徒至大月氏國,見一婆羅門舍有異氣。祖將入彼舍,舍主鳩摩羅多問曰:是何徒眾?祖曰:是佛弟子。彼聞佛號,心神竦然,即時閉戶。祖良久扣其門,羅多曰:此舍無人。祖曰:答無者誰?羅多聞語,知是異人,遽開關延接。祖曰:昔世尊記曰:吾滅後一千年,有大士出現於月氏國,紹隆玄化。今汝值吾,應斯嘉運。於是鳩摩羅多發宿命智,投誠出家。授具訖,付法偈曰:有種有心地,因緣能發萌。於緣不相礙,當生生不生。祖付法已,踊身虗空,現十八種神變,化火光三昧,自焚其身。眾以舍利起塔。當前漢成帝二十年戊申歲也。
十九祖鳩摩羅多尊者
大月氏國婆羅門之子也。昔為自在天人欲界第六天,見菩薩瓔珞,忽起愛心,墮生忉利欲界第二天。聞憍尸迦說般若波羅蜜多,以法勝故,升于梵天色界。以根利故,善說法要。諸天尊為導師以繼祖。時至,遂降月氏。後至中天竺國,有大士名闍夜多,問曰:我家父母,素信三寶,而常縈疾瘵。凡所營作,皆不如意。而我鄰家,久為旃陀羅行,而身常勇徤,所作和合。彼何幸而我何辜?祖曰:何足疑乎?且善惡之報,有三時焉。凡人但見仁夭暴壽,逆吉義凶,便謂亡因果,虗罪福。殊不知影響相隨,毫𨤲靡忒。縱經百千萬劫,亦不磨滅。時闍夜多聞是語已,頓釋所疑。祖曰:汝雖已信三業,而未明業從惑生,惑因識有。識依不覺,不覺依心。心本清淨,無生滅,無造作,無報應,無勝負。寂寂然,靈靈然。汝若入此法門,可與諸佛同矣。一切善惡,有為無為,皆如夢幻。闍夜多承言領旨,即發宿慧,懇求出家。既受具,祖告曰:吾今寂滅時至,汝當紹行化迹。乃付法眼偈曰:性上本無生,為對求人說。於法既無得,何懷決不決。又云:此是妙音如來見性清淨之句,汝宜傳布後學。言訖,即於座上,以指爪𠢐面,如紅蓮開,出大光明,照耀四眾,而入寂滅。闍夜多起塔,當新室十四年,壬午歲也。
二十祖闍夜多尊者
北天竺國人也。智慧淵沖,化導無量。後至羅閱城,敷揚頓教。彼有學眾,唯尚辯論。為之首者,名婆修盤頭此云徧行。常一食不臥,六時禮佛。清淨無欲,為眾所歸。祖將欲度之,先問彼眾曰:此徧行頭陀,能修梵行,可得佛道乎?眾曰:我師精進,何故不可?祖曰:汝師與道遠矣。設苦行歷於塵劫,皆虗妄之本也。眾曰:尊者蘊何德行,而譏我師?祖曰:我不求道,亦不顛倒。我不禮佛,亦不輕慢。我不長坐,亦不懈怠。我不一食,亦不雜食。我不知足,亦不貪欲。心無所希,名之曰道。時徧行聞已,發無漏智,歡喜讚歎。祖又語彼眾曰:會吾語否?吾所以然者,為其求道心切。夫絃急即斷,故吾不贊,令其住安樂地,入諸佛智。復告徧行曰:吾適對眾抑挫仁者,得無惱於衷乎?徧行曰:我憶念七劫前生常安樂國,師與智者月淨記我非久當證斯陀含果。時有大光明菩薩出世,我以老故,䇿杖禮謁。師叱我曰:重子輕父,一何鄙哉!時我自謂無過,請師示之。師曰:汝禮大光明菩薩,以杖倚壁畫佛面。以此過慢,遂失二果。我責躬悔過以來,聞諸惡言,如風如響。況今獲飲無上甘露,而反生熱惱邪?惟願大慈,以妙道垂誨。祖曰:汝久植眾德,當繼吾宗。聽吾偈曰:言下合無生,同於法界性。若能如是解,通達事理竟。祖付法已,不起於座,奄然歸寂。闍維,收舍利建塔。當後漢明帝十七年甲戌歲也。
二十一祖婆修盤頭尊者
羅閱城人也,姓毗舍佉。父光葢,母嚴一。家富而無子,父母禱於佛塔而求嗣焉。一夕,母夢吞明暗二珠,覺而有孕。經七日,有一羅漢名賢眾,至其家。光葢設禮,賢眾端坐受之。嚴一出拜,賢眾避席云:回禮法身大士。光葢罔測其由,遂取一寶珠跪獻,試其真偽。賢眾即受之,殊無遜謝。光葢不能忍,問曰:我是丈夫,致禮不顧。我妻何德,尊者避之?賢眾曰:我受禮納珠,貴福汝耳。汝婦懷聖子,生當為世燈慧日,故吾避之,非重女人也。賢眾又曰:汝婦當生二子,一名婆修盤頭,則吾所尊者也;二名芻尼此云野鵲子。昔如來在雪山修道,芻尼巢於頂上。佛既成道,芻尼受報為那提國王。佛記云:汝至第二五百年,生羅閱城毗舍佉家,與聖同胞,今無爽矣。後一月,果產二子。尊者婆修盤頭,年至十五,禮光度羅漢出家,感毗婆訶菩薩與之授戒,行化至那提國。彼王名常自在,有二子,一名摩訶羅,次名摩拏羅。王問祖曰:羅閱城土風與此何異?祖曰:彼土曾三佛出世,今王國有二師化導。王曰:二師者誰?祖曰:佛記第二五百年,有二神力大士出家繼聖,即王之次子,摩拏羅是其一也。吾雖德薄,敢當其一。王曰:誠如尊者所言,當捨此子作沙門。祖曰:善哉大王!能遵佛旨。即與授具,付法偈曰:泡幻同無礙,如何不了悟?達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祖付法已,踊身高半由旬,屹然而住。四眾仰瞻,虔請復坐,跏趺而逝。茶毗得舍利,建塔。當後漢殤帝十二年丁巳歲也。
二十二祖摩拏羅尊者
那提國常自在王之子也。年三十,遇婆修祖師出家,傳法至西印度。彼國王名得度,即瞿曇種族,歸向佛乘,勤行精進。一日,於行道處現一小塔,欲取供養,眾莫能舉。王即大會梵行、禪觀、呪術等三眾,欲問所疑。時祖亦赴此會,是三眾皆莫能辨。祖即為王廣說塔之所因塔阿育王造者,此不繁錄,今之出現,王福力之所致也。王聞是說,乃曰:至聖難逢,世樂非久。即傳位太子,投祖出家,七日而證四果。祖深加慰誨曰:汝居此國,善自度人。今異域有大法器,吾當往化。得度曰:師應迹十方,動念當至,寧勞往邪?祖曰:然。於是焚香,遙語月氏國鶴勒那比丘曰:汝在彼國教導鶴眾,道果將證,宜自知之。時鶴勒那為彼國王寶印說修多羅偈,忽覩異香成穗。王曰:是何祥也?曰:此是西印土傳佛心印祖師摩拏羅將至,先降信香耳。曰:此師神力何如?曰:此師遠承佛記,當於此土廣宣玄化。時王與鶴勒那俱遙作禮。祖知已,即辭得度比丘,往月氏國,受王與鶴勒那供養。後鶴勒那問祖曰:我止林間,已經九白印度以一年為一白。有弟子龍子者,幼而聰慧。我於三世推窮,莫知其本。祖曰:此子於第五劫中,生妙喜國婆羅門家。曾以旃檀施於佛宇,作槌撞鐘。受報聰敏,為眾欽仰。又問:我有何緣,而感鶴眾?祖曰:汝第四劫中,嘗為比丘,當赴會龍宮。汝諸弟子,咸欲隨從。汝觀五百眾中,無有一人堪任妙供。時諸弟子曰:師常說法,於食等者,於法亦等。今既不然,何聖之有?汝即令赴會。自汝捨生趣生,轉化諸國。其五百弟子,以福微德薄,生於羽族。今感汝之惠,故為鶴眾相隨。鶴勒那問曰:以何方便,令彼解脫?祖曰:我有無上法寶,汝當聽受,化未來際。而說偈曰: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復無憂。時鶴眾聞偈,飛嗚而去。祖跏趺,寂然奄化。鶴勒那與寶印王起塔,當後漢桓帝十九年乙巳歲也。
二十三祖鶴勒那尊者勒那梵語,鶴即華言,以常感羣鶴戀慕故名耳。
月氏國人也,姓婆羅門,父千勝,母金光。以無子故,禱于七佛。金幢即夢須彌山頂一神童持金環云:我來也。覺而有孕。年七歲,遊行聚落,覩民間淫祀,乃入廟叱之曰:汝妄興禍福,幻惑於人,歲費牲牢,傷害斯甚。言訖,廟貌忽然而壞,由是鄉黨謂之聖子。年二十二出家,三十遇摩拏羅尊者,付法眼藏,行化至中印度。彼國王名無畏海,崇信佛道。祖為說正法次,王忽見二人緋素服拜祖,王問曰:此何人也?祖曰:此是日月天子,吾昔曾為說法,故來禮拜。良久不見,唯聞異香。王曰:日月國土總有多少?祖曰:千釋迦佛所化世界,各有百億迷盧日月,我若廣說,即不能盡。王聞忻然。時祖演無上道,度有緣眾。以上足龍子早夭,有兄師子,博通強記,事婆羅門。厥師既逝,弟復云亡,乃歸依尊者而問曰:我欲求道,當何用心?祖曰:汝欲求道,無所用心。曰:既無用心,誰作佛事?祖曰:汝若有用,即非功德。汝若無作,即是佛事。經云:我所作功德,而無我所故。師子聞是語已,即入佛慧。時祖忽指東北問曰:是何氣象?師子曰:我見氣如白虹,貫乎天地。復有黑氣五道,橫亘其中。祖曰:其兆云何?曰:莫可知矣。祖曰:吾滅後五十年,北天竺國當有難起,嬰在汝身,吾將滅矣。今以法眼付囑於汝,善自護持。乃說偈曰:認得心性時,可說不思議。了了無可得,得時不說知。師子比丘聞偈欣愜,然未曉將罹何難。祖乃密示之,言訖,現十八變而歸寂。闍維畢,分舍利,各欲興塔。祖復現空中而說偈曰:一法一切法,一切一法攝。吾身非有無,何分一切塔。大眾聞偈,遂不復分,就䭾都場而建塔焉。即後漢獻帝二十年己丑歲也。
二十四祖師子比丘者
中印度人也,姓婆羅門。得法遊方,至罽賓國。有波利迦者,本習禪觀,故有禪定、知見、執相、捨相、不語之五眾。祖詰而化之,四眾皆默然心服。唯禪定師達磨達者,聞四眾被責,憤悱而來。祖曰:仁者習定,何當來此?既至于此,胡云習定?彼曰:我雖來此,心亦不亂。定隨人習,豈在處所?祖曰:仁者既來,其習亦至。既無處所,豈在人習?彼曰:定習人故,非人習定。我當來此,其定常習。祖曰:人非習定,定習人故。當自來時,其定誰習?彼曰:如淨明珠,內外無翳。定若通達,必當如此。祖曰:定若通達,一似明珠。今見仁者,非珠之徒。彼曰:其珠明徹,內外悉定。我心不亂,猶若此淨。祖曰:其珠無內外,仁者何能定?穢物非動搖,此定不是淨。達磨達蒙祖開悟,心地朗然。祖既攝五眾,名聞遐邇。方求法嗣,遇一長者,引其子問祖曰:此子名斯多,當生便拳左手。今既長矣,終未能舒。願尊者示其宿因。祖覩之,即以手接曰:可還我珠。童子遽開手奉珠,眾皆驚異。祖曰:吾前報為僧,有童子名婆舍。吾嘗赴西海齋,受䞋珠付之。今還吾珠,理固然矣。長者遂捨其子出家。祖即與授,具以前緣,故名婆舍斯多。祖即謂之曰:吾師密有懸記,罹難非久。如來正法眼藏,今轉付汝。汝應保護,普潤來際。偈曰:正說知見時,知見俱是心。當心即知見,知見即于今。祖說偈已,以僧伽棃密付斯多,俾之他國,隨機演化。斯多受教,直抵南天。祖謂難不可以苟免,獨留罽賓。時本國有外道二人,一名摩目多,二名都落遮,學諸幻法,欲共謀亂。乃盜為釋子形象,潛入王宮。且曰:不成即罪歸佛子。妖既自作,禍亦旋踵。王果怒曰:吾素歸心三寶,何乃搆害一至于斯!即命破毀伽藍,祛除釋眾。又自秉劒至尊者所,問曰:師得蘊空否?祖曰:已得蘊空。王曰:離生死否?祖曰:已離生死。王曰:既離生死,可施我頭。祖曰:身非我有,何恡於頭!王即揮刃斷尊者首,白乳涌高數尺,王之右臂旋亦墮地,七日而終。太子光首歎曰:我父何故自取其禍?時有象白山仙人者,深明因果,即為光首廣宣宿因,解其疑網事具聖胄集及寶林傳。遂以師子尊者報體而建塔焉。當魏齊王二十年己卯歲也。
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
罽賓國人也。姓婆羅門,父寂行,母常安樂。初,母夢得神劒,因而有孕。既誕,拳左手,遇師子尊者,顯發宿因,密授心印。後適南天,至中印度,彼國王名迦勝,設禮供養。時有外道,號無我尊,先為王禮重,嫉祖之至,欲與論義,幸而勝之,以固其事。乃於王前謂祖曰:我解默論,不假言說。祖曰:孰知勝負?彼曰:不爭勝負,但取其義。祖曰:汝以何為義?彼曰:無心為義。祖曰:汝既無心,豈得義乎?彼曰:我說無心,當名非義。祖曰:汝說無心,當名非義;我說非心,當義非名。彼曰:當義非名,誰能辨義?祖曰:汝名非義,此名何名?彼曰:為辨非義,是名無名。祖曰:名既非名,義亦非義,辨者是誰?當辨何物?如是往返五十九番,外道杜口信伏。于時祖忽面北,合掌長吁曰:我師師子尊者,今日遇難,斯可傷焉。即辭王南邁,達于南天,潛隱山谷。時彼國王名天德,迎請供養。王有二子:一名德勝,凶暴而色力充盛;一名不如密多,和柔而長嬰疾苦。祖乃為陳因果,王即頓釋所疑。又有呪術師,忌祖之道,乃潛置毒藥于飲食中,祖知而食之,彼返受禍,遂投祖出家,祖即與授具。後六十載,德勝即位,復信外道,致難于祖。不如密多以進諫被囚,王遽問祖曰:予國素絕妖訛,師所傳者,當是何宗?祖曰:王國昔來實無邪法,我所得者,即是佛宗。王曰:佛滅已千二百載,師從誰得邪?祖曰:飲光大士親受佛印,展轉至二十四世。師子尊者,我從彼得。王曰:予聞師子比丘不能免於刑戮,何能傳法後人?祖曰:我師難未起時,密授我信衣法偈,以顯師承。王曰:其衣何在?祖即於囊中出衣示王。王命焚之,五色相鮮,薪盡如故。王即追悔,致禮師子。真嗣既明,乃赦密多。密多遂求出家。祖問曰:汝欲出家,當為何事?密多曰:我若出家,不為其事。祖曰:不為何事?密多曰:不為俗事。祖曰:當為何事?密多曰:當為佛事。祖曰:太子智慧天至,必諸聖降迹。即許出家,六年侍奉。後於王宮受具,羯磨之際,大地震動,頗多靈異。祖乃命之曰:吾已衰朽,安可久留?汝當善護正法眼藏,普濟羣有。聽吾偈曰:聖人說知見,當境無是非。我今悟真性,無道亦無理。不如密多聞偈,再啟祖曰:法衣宜可傳授。祖曰:此衣為難,故假以證明。汝身無難,何假其衣?化被十方,人自信向。不如密多聞語,作禮而退。祖現于神變,化三昧火自焚,平地舍利可高一尺。德勝王創浮圖而祕之。當東晉明帝太寧三年乙酉歲也。
二十六祖不如密多尊者
南印度天德王之次子也。既受度得法,至東印度,彼王名堅固,奉外道師長爪梵志。暨尊者將至,王與梵志同覩白氣貫于上下,王曰:斯何瑞也?梵志預知祖入境,恐王遷善,乃曰:此是魔來之兆耳,何瑞之有?即鳩諸徒眾議曰:不如密多,將入都城,誰能挫之?弟子曰:我等各有呪術,可以動天地、入水火,何患哉?祖至,先見宮牆有黑氣,乃曰:小難耳。直詣王所。王曰:師來何為?祖曰:將度眾生。王曰:以何法度?祖曰:各以其類度之。時梵志聞言,不勝其怒,即以幻法化大山於祖頂上,祖指之,忽在彼眾頭上,梵志等怖懼投祖,祖愍其愚惑,再指之,化山隨滅。乃為王演說法要,俾趣真乘,謂王曰:此國當有聖人而繼於我。是時有婆羅門子,年二十許,幼失父母,不知名氏。或自言纓絡,故人謂之纓絡童子。遊行閭里,丐求度日,若常不輕之類。人問:汝行何急?即答曰:汝行何緩?或曰:何姓?乃曰:與汝同姓。莫知其故。後王與尊者同車而出,見纓絡童子稽首於前。祖曰:汝憶往事否?童曰:我念遠劫中與師同居,師演摩訶般若,我轉甚深修多羅。今日之事,葢契昔因。祖又謂王曰:此童子非他,即大勢至菩薩是也。此聖之後,復出二人:一人化南印度,一人緣在震旦。四五年內,却返此方。遂以昔因,故名般若多羅。付法眼藏偈曰:真性心地藏,無頭亦無尾。應緣而化物,方便呼為智。祖付法已,即辭王曰:吾化緣已終,當歸寂滅。願王於最上乘,無忘外護。即還本座,跏趺而逝。化火自焚,收舍利塔而瘞之。當東晉孝武帝太元十三年戊子歲也。
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尊者
東印度人也。既得法已,行化至南印度。彼王名香至,崇奉佛乘,尊重供養,度越倫等,又施無價寶珠。時王有三子,曰月淨多羅,曰功德多羅,曰菩提多羅,其季開士也。祖欲試其所得,乃以所施珠,問三王子曰:此珠圓明,有能及否?第一王子、第二王子皆曰:此珠七寶中尊,固無踰也。非尊者道力,孰能受之?第三王子曰:此是世寶,未足為上。於諸寶中,法寶為上。此是世光,未足為上。於諸光中,智光為上。此是世明,未足為上。於諸明中,心明為上。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辨於此。既辨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寶。若明其寶,寶不自寶。若辨其珠,珠不自珠。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而辨世珠。寶不自寶者,要假智寶以明法寶。然則師有其道,其寶即現。眾生有道,心寶亦然。祖歎其辯慧,乃復問曰:於諸物中,何物無相?曰:於諸物中,不起無相。又問:於諸物中,何物最高?曰:於諸物中,人我最高。又問:於諸物中,何物最大?曰:於諸物中,法性最大。祖知是法嗣,以時尚未至,且默而混之。及香至,王厭世,眾皆號絕,唯第三子菩提多羅於柩前入定,經七日而出,乃求出家。既受具戒,祖告曰:如來以正法眼付大迦葉,如是展轉,乃至於我。我今囑汝,聽吾偈曰:心地生諸種,因事復生理。果滿菩提圓,華開世界起。尊者付法已,即於座上起立,舒左右手,各放光明二十七道,五色光耀。又踊身虗空,高七多羅樹,化火自焚,空中舍利如雨,收以建塔。當宋孝武帝大明元年丁酉歲,祖因東印度國王請,祖齋次,王乃問:諸人盡轉經,唯師為甚不轉?祖曰:貧道出息不隨眾緣,入息不居蘊界,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非但一卷兩卷,
東土祖師
初祖菩提達磨大師者
南天竺國香至王第三子也。姓剎帝利,本名菩提多羅。後遇二十七祖般若多羅至本國,受王供養。知師密迹,因試令與二兄辨所施寶珠,發明心要。既而尊者謂曰:汝於諸法,已得通量。夫達磨者,通大之義也,宜名達磨。因改號菩提達磨。祖乃告尊者曰:我既得法,當往何國而作佛事?願垂開示。者曰:汝雖得法,未可遠遊,且止南天。待吾滅後六十七載,當往震旦,設大法藥,直接上根。慎勿速行,衰於日下。祖又曰:彼有大士,堪為法器否?千載之下,有留難否?者曰:汝所化之方,獲菩提者,不可勝數。吾滅後六十餘年,彼國有難,水中文布,自善降之。汝至時,南方勿住。彼唯好有為功業,不見佛理。汝縱到彼,亦不可久留。聽吾偈曰:路逢跨水復逢羊,獨自栖栖暗渡江。日下可憐雙象馬,二株嫩桂久昌昌。又問曰:此後更有何事?者曰:從是已去一百五十年,而有小難。聽吾讖曰:心中雖吉外頭㐫,川下僧房名不中。為遇毒龍生武子,忽逢小鼠寂無窮。又問:此後如何?者曰:却後二百二十年,林下見一人,當得道果。聽吾讖曰:震旦雖濶無別路,要假兒孫脚下行。金雞解銜一粒粟,供養十方羅漢僧。復演諸偈,皆預讖佛教隆替事具寶林傳及聖胄集。祖恭稟教義,服勤左右,垂四十年,未嘗廢闕。迨尊者順世,遂演化本國。時有二師,一名佛大先,二名佛大勝多。本與祖同學佛陀䟦陀小乘禪觀。佛大先既遇般若多羅尊者,捨小趣大,與祖並化。時號二甘露門矣。而佛大勝多更分徒而為六宗:第一有相宗,第二無相宗,第三定慧宗,第四戒行宗,第五無得宗,第六寂靜宗。各封己解,別展化源。聚落崢嶸,徒眾甚盛。祖喟然歎曰:彼之一師,已陷牛迹。況復支離繁盛,而分六宗。我若不除,永纏邪見。言已,微現神力,至有相宗所,問曰:一切諸法,何名實相?彼眾中有一尊長薩婆羅答曰:於諸相中,不互諸相,是名實相。祖曰:一切諸相而不互者,若名實相,當何定邪?彼曰:於諸相中,實無有定。若定諸相,何名為實?祖曰:諸相不定,便名實相。汝今不定,當何得之?彼曰:我言不定,不說諸相。當說諸相,其義亦然。祖曰:汝言不定,當為實相。定不定故,即非實相。彼曰:定既不定,即非實相。知我非故,不定不變。祖曰:汝今不變,何名實相?已變已往,其義亦然。彼曰:不變當在,在不在故。故變實相,以定其義。祖曰:實相不變,變即非實。於有無中,何名實相?薩婆羅心知聖師懸解潛達,即以手指虗空曰:此是世間有相,亦能空故。當我此身,得似此否?祖曰:若解實相,即見非相。若了非相,其色亦然。當於色中,不失色體。於非相中,不礙有故。若能是解,此名實相。彼眾聞已,心意朗然,欽禮信受。祖瞥然匿跡,至無相宗所,問曰:汝言無相,當何證之?彼眾中有波羅提答曰:我明無相,心不現故。祖曰:汝心不現,當何明之?彼曰:我明無相,心不取捨。當於明時,亦無當者。祖曰:於諸有無,心不取捨。又無當者,諸明無故。彼曰:入佛三昧,尚無所得。何況無相,而欲知之?祖曰:相既不知,誰云有無?尚無所得,何名三昧?彼曰:我說不證,證無所證。非三昧故,我說三昧。祖曰:非三昧者,何當名之?汝既不證,非證何證?波羅提聞祖辯㭊,即悟本心。禮謝於祖,懺悔往謬。祖記曰:汝當得果,不久證之。此國有魔,非久降之。言已,忽然不現。至定慧宗所,問曰:汝學定慧,為一為二?彼眾中有婆蘭陀者,答曰:我此定慧,非一非二。祖曰:既非一二,何名定慧?彼曰:在定非定,處慧非慧。一即非一,二亦不二。祖曰:當一不一,當二不二。既非定慧,約何定慧?彼曰:不一不二,定慧能知。非定非慧,亦復然矣。祖曰:慧非定故,然何知哉?不一不二,誰定誰慧?婆蘭陀聞之,疑心氷釋。至第四戒行宗所,問曰:何者名戒?云何名行?當此戒行,為一為二?彼眾中有一賢者,答曰:一二二一,皆彼所生。依教無染,此名戒行。祖曰:汝言依教,即是有染。一二俱破,何言依教?此二違背,不及於行。內外非明,何名為戒?彼曰:我有內外,彼已知竟。既得通達,便是戒行。若說違背,俱是俱非。言及清淨,即戒即行。祖曰:俱是俱非,何言清淨?既得通故,何談內外?賢者聞之,即自慚伏。至無得宗所,問曰:汝云無得,無得阿得?既無所得,亦無得得。彼眾中有寶靜者答曰:我說無得,非無得得。當說得得,無得是得。祖曰:得既不得,得亦非得。既云得得,得得何得?彼曰:見得非得,非得是得。若見不得,名為得得。祖曰:得既非得,得得無得。既無所得,當何得得?寶靜聞之,頓除疑網。至寂靜宗所,問曰:何名寂靜?於此法中,誰靜誰寂?彼眾中有尊者答曰:此心不動,是名為寂。於法無染,名之為靜。祖曰:本心不寂,要假寂靜。本來寂故,何用寂靜?彼曰:諸法本空,以空空故。於彼空空,故名寂靜。祖曰:空空已空,諸法亦爾。寂靜無相,何靜何寂?彼尊者聞師指誨,豁然開悟。既而六眾咸誓歸依。由是化被南天,聲黜五印。經六十載,度無量眾。後值異見王輕毀三寶,每云:我之祖宗皆信佛道,陷於邪見,壽年不永,運祚亦促。且我身是佛,何更外求?善惡報應,皆因多智之者妄搆其說。至於國內耆舊為前王所奉者,悉從廢黜。祖知已,歎彼德薄,當何救之?即念無相宗中二首領:其一波羅提者,與王有緣,將證其果;其二宗勝者,非不博辯,而無宿因。時六宗徒眾亦各念言:佛法有難,師何自安?祖遙知眾意,即彈指應之。六眾聞云:此是我師達磨信響,我等宜速行,以副慈命。即至祖所,禮拜問訊。祖曰:一葉翳空,孰能翦拂?宗勝曰:我雖淺薄,敢憚其行?祖曰:汝雖辯慧,道力未全。宗勝自念:我師恐我見王,大作佛事,名譽顯達,映奪尊威。縱彼福慧為王,我是沙門,受佛教旨,豈難敵也?言訖,潛去至王所,廣說法要,及世界苦樂、人天善惡等事。王與之往返徵詰,無不詣理。王曰:汝今所解,其法何在?宗勝曰:如王治化,當合其道。王所有道,其道何在?王曰:我所有道,將除邪法。汝所有法,將伏何人?祖不起于座,懸知宗勝義墮,遽告波羅提曰:宗勝不稟吾教,潛化於王,須臾理屈,汝可速救。波羅提恭稟祖旨云:願假神力。言已,雲生足下,至大王前,默然而住。時王正問宗勝,忽見波羅提乘雲而至,愕然忘其問答,曰:乘空之者,是正是邪?提曰:我非邪正,而來正邪。王心若正,我無邪正。王雖驚異,而驕慢方熾,即擯宗勝令出。波羅提曰:王既有道,何擯沙門?我雖無解,願王致問。正怒而問曰:何者是佛?提曰:見性是佛。王曰:師見性否?提曰:我見佛性。王曰:性在何處?提曰:性在作用。王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見。提曰:今現作用,王自不見。王曰:於我有否?提曰:王若作用,無有不是。王若不用,體亦難見。王曰:若當用時,幾處出現?提曰:若出現時,當有其八。王曰:其八出現,當為我說。波羅提即說偈曰:在胎為身,處世為人。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辨香,在口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徧現俱該沙界,收攝在一微塵。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王聞偈已,心即開悟。悔謝前非,咨詢法要。朝夕忘倦,迄于九旬。時宗勝既被斥逐,退藏深山。念曰:我今百歲,八十為非。二十年來,方歸佛道。性雖愚昧,行絕瑕疵。不能禦難,生何如死。言訖,即自投崖。俄有神人,以手捧承,置于巖上,安然無損。宗勝曰:我忝沙門,當與正法為主。不能抑絕王非,是以捐身自責。何神祐助,一至於斯。願垂一語,以保餘年。於是神人乃說偈曰:師壽於百歲,八十而造非。為近至尊故,熏修而入道。雖具少智慧,而多有彼我。所見諸賢等,未甞生珍敬。二十年功德,其心未恬靜。聰明輕慢故,而獲至於此。得王不敬者,當感果如是。自今不疎怠,不久成奇智。諸聖悉存心,如來亦復爾。宗勝聞偈欣然,即於巖間宴坐。時王復問波羅提曰:仁者智辯,當師何人?提曰:我所出家,即娑羅寺烏沙婆三藏為受業師。其出世師者,即大王叔菩提達磨是也。王聞祖名,驚駭久之。曰:鄙薄忝嗣王位,而趣邪背正,忘我尊叔。遽敕近臣,特加迎請。祖即隨使而至,為王懺悔往非。王聞規誡,泣謝于祖,又詔宗勝歸國。大臣奏曰:宗勝被謫投崖,今已亡矣。王告祖曰:宗勝之死,皆自於吾,如何大慈,令免斯罪?祖曰:宗勝今在巖間宴息,但遣使召,當即至矣。王即遣使入山,果見宗勝端居禪寂。宗勝蒙召,乃曰:深愧王意,貧道誓處巖泉。且王國賢德如林,達磨是王之叔,六眾所師,波羅提法中龍象,願王崇仰二聖,以福皇基。使者復命未至,祖謂王曰:知取得宗勝否?王曰:未知。祖曰:一請未至,再命必來。良久使還,果如祖語。祖遂辭王曰:當善修德,不久疾作,吾且去矣。經七日,王乃得疾,國醫診治,有加無瘳。貴戚近臣憶師前記,急發使告祖曰:王疾殆至彌留,願叔慈悲,遠來診救。祖即至慰問。時宗勝再承王召,即別巖間。波羅提亦來問疾,謂祖曰:當何施為,令王免苦?祖即令太子為王宥罪施恩,崇奉三寶,復為懺悔,願罪消滅。如是者三,王疾有間。師念震旦緣熟,行化時至,乃先辭祖塔,次別同學,後至王所,慰而勉之曰:當勤修白業,護持三寶,吾去非晚,一九即回。王聞師言,涕淚交集,曰:此國何罪?彼土何祥?叔既有緣,非吾所止,惟願不忘父母之國,事畢早回。王即具大舟,實以眾寶,躬率臣寮,送至海壖。祖汎重溟,凡三周寒暑,達于南海。實梁普通七年庚子歲九月二十一日也。廣州刺史蕭昂具主禮迎接,表聞武帝。帝覧奏,遣使齎詔迎請。舊板年甲差誤,今依梁僧寶唱續法記、宋嵩禪師正宗記前後改云。十月一日,至金陵。帝問曰:朕即位已來,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紀,有何功德?祖曰:並無功德。帝曰:何以無功德?祖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帝曰:如何是真功德?祖曰: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帝又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祖曰:廓然無聖。帝曰:對朕者誰?祖曰:不識。帝不領悟。祖知機不契,是月十九日潛回江北,十一月二十三日屆于洛陽,當魏孝明帝正光元年也。寓止于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終日默然,人莫之測,謂之壁觀婆羅門。時有僧神光者,曠達之士也。久居伊洛,博覧羣書,善談玄理。每歎曰:孔老之教,禮術風規;莊易之書,未盡妙理。近聞達磨大士住止少林,至人不遙,當造玄境。乃往彼,晨夕參承。祖常端坐面壁,莫聞誨勵。光自惟曰: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濟饑,布髮掩泥,投崖飼虎。古尚若此,我又何人?其年十二月九日夜,天大雨雪,光堅立不動。遲明,積雪過膝。祖憫而問曰:汝久立雪中,當求何事?光悲淚曰:惟願和尚慈悲,開甘露門,廣度羣品。祖曰:諸佛無上妙道,曠劫精勤,難行能行,非忍而忍。豈以小德小智,輕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勞勤苦。光聞祖誨勵,潛取利刀,自斷左臂,置于祖前。祖知是法器,乃曰:諸佛最初求道,為法忘形。汝今斷臂吾前,求亦可在。祖遂因與易名曰慧可。可曰:諸佛法印,可得聞乎?祖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可曰:我心未寧,乞師與安。祖曰:將心來,與汝安。可良久曰:覔心了不可得。祖曰:我與汝安心竟。越九年,欲返天竺,命門人曰:時將至矣,汝等盍各言所得乎?時有道副對曰:如我所見,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祖曰:汝得吾皮。尼總持曰:我今所解,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祖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陰非有,而我見處,無一法可得。祖曰:汝得吾骨。最後慧可禮拜,依位而立。祖曰:汝得吾髓。乃顧慧可而告之曰:昔如來以正法眼付迦葉大士,展轉囑累,而至於我。我今付汝,汝當護持,并授汝袈裟,以為法信。各有所表,宜可知矣。可曰:請師指陳。祖曰:內傳法印,以契證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後代澆薄,疑慮競生,云吾西天之人,言汝此方之子,憑何得法?以何證之?汝今受此衣法,却後難生。但出此衣,并吾法偈,用以表明,其化無礙。至吾滅後二百年,衣止不傳,法周沙界。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說理者多,通理者少。潛符密證,千萬有餘。汝當闡揚,勿輕未悟。一念回機,便同本得。聽吾偈曰: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舊載祖曰:吾有楞伽四卷,亦用付汝。即是如來心地要門,令諸眾生開示悟入, 按人天眼目達觀。頴反覆辨論,以正其訛,最為明確。今遵依是說,故爾削去。吾自到此,凡五度中毒。我甞自出而試之,置石石裂。緣吾本離南印,來此東土。見亦縣神州,有大乘氣象。遂諭海越漠,為法求人。際會未諧,如愚若訥。今得汝傳授,吾意已終。別記云:祖初居少林寺九年,為二祖說法。祇教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墻壁,可以入道。慧可種種說心性,曾未契理。祖祇遮其非,不為說無念心體。可忽曰:我已息諸緣。祖曰:莫成斷滅去否?可曰:不成斷滅。祖曰:此是諸佛所傳心體,更勿疑也。言已,乃與徒眾往禹門千聖寺,止三日。有期城太守楊衒之,早慕佛乘,問祖曰:西天五印,師承為祖。其道如何?祖曰:明佛心宗,行解相應,名之曰祖。又問:此外如何?祖曰:須明他心,知其今古。不厭有無,於法無取。不賢不愚,無迷無悟。若能是解,故稱為祖。又曰:弟子歸心三寶,亦有年矣。而智慧昏蒙,尚迷真理。適聽師言,罔知攸措。願師慈悲,開示宗旨。祖知懇到,即說偈曰:亦不覩惡而生嫌,亦不觀善而勤措。亦不捨智而近愚,亦不拋迷而就悟。達大道兮過量,通佛心兮出度。不與凡聖同躔,超然名之曰祖。衒之聞偈,悲喜交并。曰:願師久住世間,化導羣有。祖曰:吾即逝矣,不可久留。根性萬差,多逢愚難。衒之曰:未審何人,弟子為師除得否?祖曰:吾以傳佛秘密,利益迷途。害彼自安,必無此理。衒之曰:師苦不言,何表通變觀照之力?祖不獲已,乃為讖曰:江槎分玉浪,管炬開金鎖。五口相共行,九十無彼我。衒之聞語,莫究其端。默記于懷,禮辭而去。祖之所讖,雖當時不測,而後皆符驗。時魏氏奉釋,禪雋如林。光統律師流支三藏者,乃僧中之鸞鳳也。覩師演道,斥相指心。每與師論義,是非蜂起。祖遐振玄風,普施法雨。而偏局之量,自不堪任。競起害心,數加毒藥。至第六度,以化緣已畢,傳法得人。遂不復救之,端居而逝。即魏莊帝永安元年戊申十月五日也。其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塟熊耳山,起塔於定林寺。後三歲,魏宋雲奉使西域回,遇祖于葱嶺。見手𢹂隻履,翩翩獨逝。雲問:師何往?祖曰:西天去。雲歸,具說其事。及門人啟壙,唯空棺一隻,革履存焉。舉朝為之驚歎。奉詔取遺履於少林寺供養。至唐開元十五年丁卯歲,為信道者竊在五臺華嚴寺,今不知所在。初,梁武遇祖,因緣未契。及聞化行魏,遂欲自撰師而未暇也。後聞宋雲事,乃成之。代宗諡圓覺大師,塔曰空觀。年號依紀年通譜
通論曰:傳燈謂魏孝明帝欽祖異迹,三屈詔命,祖竟不下少林。及祖示寂,宋雲自西域還,遇祖于葱嶺,孝莊帝有旨令啟壙。如南史普通八年,即大通元年也。孝明以是歲四月癸丑殂,祖以十月至梁。葢祖未至魏時,孝明已去世矣。其子即位未幾,為爾朱榮所弒,乃立孝莊帝,由是魏國大亂。越三年而孝莊殂,又五年分割為東西魏。然則吾祖在少林時,正值其亂。及宋雲之還,則孝莊去世亦五六年,其國至於分割久矣。烏有孝莊令啟壙之說乎?按唐史云:後魏末,有僧達磨航海而來。既卒,其年魏使宋雲於葱嶺回見之。門徒發其墓,但有隻履而已。此乃實錄也。
二祖慧可大師者
武牢人也,姓姬氏。父寂,未有子時,甞自念言:我家崇善,豈令無子?禱之既久,一夕感異光照室,其母因而懷姙。及長,遂以照室之瑞,名之曰光。自幼志氣不羣,博涉詩書,尤精玄理,而不事家產,好遊山水。後覽佛書,超然自得,即抵洛陽龍門香山,依寶靜禪師出家,受具於永穆寺,浮游講肆,徧學大小乘義。年三十三,却返香山,終日宴坐。又經八載,於寂默中,倐見一神人謂曰:將欲受果,何滯此邪?大道匪遙,汝其南矣。祖知神助,因改名神光。翌日,覺頭痛如刺,其師欲治之,空中有聲曰:此乃換骨,非常痛也。祖遂以見神事白于師,師視其頂骨,即如五峯秀出矣,乃曰:汝相吉祥,當有所證。神令汝南者,斯則少林達磨大士,必汝之師也。祖受教,造于少室,其得法傳衣事迹,達磨章具之矣。自少林託化西歸,大師繼闡玄風,博求法嗣。至北齊天平二年,有一居士,年踰四十,不言名氏,聿來設禮,而問祖曰:弟子身纏風恙,請和尚懺罪。祖曰:將罪來,與汝懺。士良久曰:覔罪不可得。祖曰:與汝懺罪竟,宜依佛法僧住。士曰:今見和尚,已知是僧,未審何名佛法?祖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無二,僧寶亦然。士曰: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佛法無二也。祖深器之,即為剃髮,云:是吾寶也,宜名僧璨。其年三月十八日,於光福寺受具。自茲疾漸愈,執侍經二載,祖乃告曰:菩提達磨遠自竺乾,以正法眼藏并信衣密付於吾。吾今授汝,汝當守護,無令斷絕。聽吾偈曰:本來緣有地,因地種華生。本來無有種,華亦不曾生。祖付衣法已,又曰:汝受吾教,宜處深山。未可行化,當有國難。璨曰:師既預知,願垂示誨。祖曰:非吾知也。斯乃達磨傳般若多羅懸記云心中雖吉外頭㐫是也。吾校年代,正在于汝。汝當諦思前言,勿罹世難。然吾亦有宿累,今要酬之。善去善行,俟時傳付。祖付囑已,即往鄴都,隨宜說法。一音演暢,四眾皈依。如是積三十四載,遂韜光混跡,變易儀相。或入諸酒肆,或過於屠門,或習街談,或隨廝役。人問之曰:師是道人,何故如是?祖曰:我自調心,何關汝事。又於筦城縣匡救寺三門下談無上道,聽者林會。時有辯和法師者,於寺中講涅槃經。學徒聞師闡法,稍稍引去。辯和不勝其憤,興謗于邑宰翟仲侃。翟惑其邪說,加祖以非法。祖怡然委順,識真者謂之償債。時年一百七歲,即隋文帝開皇十三年癸丑歲三月十六日也。塟磁州滏陽縣東北七十里。唐德宗諡大祖禪師。皓月供奉問長沙岑和尚:古德云: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償宿債。只如師子尊者、二祖大師,為甚麼得償債去?沙曰:大德不識本來空。月曰:如何是本來空?沙曰:業障是。曰:如何是業障?沙曰:本來空是。月無語。沙以偈示之曰:假有元非有,假滅亦非無。涅槃償債義,一性更無殊。
三祖僧璨大師者
不知何許人也。初以白衣謁二祖,既受度傳法,隱於舒州之皖公山。屬後周武帝破滅佛法,祖往來太湖縣司空山,居無常處,積十餘載,時人無能知者。至隋開皇十二年壬子歲,有沙彌道信,年始十四,來禮祖曰:願和尚慈悲,乞與解脫法門。祖曰:誰縛汝?曰:無人縛。祖曰:何更求解脫乎?信於言下大悟,服勞九載。後於吉州受戒,侍奉尤謹。祖屢試以玄微,知其緣熟,乃付衣法。偈曰:華種雖因地,從地種華生。若無人下種,華地盡無生。祖又曰:昔可大師付吾法,後往鄴都行化,三十年方終。今吾得汝,何滯此乎?即適羅浮山,優游二載,却還舊址。逾月,士民奔趨,大設檀供。祖為四眾廣宣心要訖,於法會大樹下合掌立終。即隋煬帝大業二年丙寅十月十五日也。唐玄宗諡鑑智禪師覺寂之塔。師信心銘曰: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毫釐有差,天地懸隔。欲得現前,莫存順逆。違順相爭,是為心病。不識玄旨,徒勞念靜。圓同太虗,無欠無餘。良由取捨,所以不如。莫逐有緣,勿住空忍。一種平懷,泯然自盡。止動歸止,止更彌動。唯滯兩邊,寧知一種。一種不通,兩處失功。遣有沒有,從空背空。多言多慮,轉不相應。絕言絕慮,無處不通。歸根得旨,隨照失宗。須臾返照,勝却前空。前空轉變,皆由妄見。不用求真,唯須息見。二見不住,慎莫追尋。纔有是非,紛然失心。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萬法無咎。無咎無法,不生不心。能由境滅,境逐能沉。境由能境,能由境能。欲知兩段,元是一空。一空同兩,齊含萬象。不見精麤,寧有偏黨。大道體寬,無易無難。小見狐疑,轉急轉遲。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任性合道,逍遙絕惱。繫念乖真,昏沉不好。不好勞神,何用疎親。欲取一乘,勿惡六塵。六塵不惡,還同正覺。智者無為,愚人自縛。法無異法,妄自愛著。將心用心,豈非大錯。迷生寂亂,悟無好惡。一切二邊,良由斟酌。夢幻空華,何勞把捉。得失是非,一時放却。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一如。一如體玄,兀爾忘緣。萬法齊觀,歸復自然。泯其所以,不可方比。止動無動,動止無止。兩既不成,一何有爾。究竟窮極,不存軌則。契心平等,所作俱息。狐疑盡淨,正信調直。一切不留,無可記憶。虗明自照,不勞心力。非思量處,識情難測。真如法界,無他無自。要急相應,唯言不二。不二皆同,無不包容。十方智者,皆入此宗。宗非促延,一念萬年。無在不在,十方目前。極小同大,忘絕境界。極大同小,不見邊表。有即是無,無即是有。若不如是,必不須守。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但能如是,何慮不畢。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語道斷,非去來今。
四祖道信大師者
姓司馬氏,世居河內,後徙於蘄州廣濟縣。生而超異,幼慕空宗,諸解脫門,宛如宿習。既嗣祖風,攝心無寐,脅不至席者僅六十年。隋大業十三載,領徒眾抵吉州,值羣盜圍城,七旬不解,萬眾惶怖。祖愍之,教令念摩訶般若。時賊眾望雉堞間若有神兵,乃相謂曰:城內必有異人,不可攻矣。稍稍引去。唐武德甲申歲,師却返蘄春,住破頭山,學侶雲臻。一日,往黃梅縣,路逢一小兒,骨相奇秀,異乎常童。祖問曰:子何姓?答曰:姓即有,不是常姓。祖曰:是何姓?答曰:是佛性。祖曰:汝無姓邪?答曰:性空故無。祖默識其法器,即俾侍者至其母所,乞令出家。母以宿緣故,殊無難色,遂捨為弟子,以至付法。傳衣偈曰:華種有生性,因地華生生。大緣與性合,當生生不生。遂以學徒委之。一日告眾曰:吾武德中游廬山,登絕頂,望破頭山,見紫雲如葢,下有白氣,橫分六道。汝等會否?眾皆默然。忍曰:莫是和尚他後橫出一枝佛法否?祖曰:善。後貞觀癸卯歲,太宗嚮師道味,欲瞻風彩,詔赴京。祖上表遜謝,前後三返,竟以疾辭。第四度命使曰:如果不起,即取首來。使至山諭旨,祖乃引頸就刃,神色儼然。使異之,回以狀聞。帝彌加欽慕,就賜珍繒,以遂其志。迄高宗永徽辛亥歲閏九月四日,忽垂誡門人曰:一切諸法,悉皆解脫。汝等各自護念,流化未來。言訖,安坐而逝,壽七十有二。塔于本山。明年四月八日,塔戶無故自開,儀相如生。爾後門人不敢復閉。代宗諡大醫禪師慈雲之塔。
五祖弘忍大師者
蘄州黃梅人也。先為破頭山中栽松道者,甞請於四祖曰:法道可得聞乎?祖曰:汝已老,脫有聞,其能廣化邪?儻若再來,吾尚可遲汝。廼去,行水邊,見一女子浣衣,揖曰:寄宿得否?女曰:我有父兄,可往求之。曰:諾,我即敢行。女首肯之,遂回策而去。女,周氏季子也,歸輙孕,父母大惡,逐之。女無所歸,日傭紡里中,夕止於眾館之下。已而生一子,以為不祥,因拋濁港中。明日見之,泝流而上,氣體鮮明,大驚,遂舉之。成童,隨母乞食,里人呼為無姓兒。逢一智者,歎曰:此子缺七種相,不逮如來。後遇信大師,得法嗣,化於破頭山。咸亨中,有一居士,姓盧,名慧能,自新州來參謁。祖問曰:汝自何來?盧曰:嶺南。祖曰:欲須何事?盧曰:唯求作佛。祖曰:嶺南人無佛性,若為得佛?盧曰:人即有南北,佛性豈然?祖知是異人,乃訶曰:著槽廠去!盧禮足而退,便入碓房,服勞於杵臼之間,晝夜不息。經八月,祖知付授時至,遂告眾曰:正法難解,不可徒記吾言,持為己任。汝等各自隨意述一偈,若語意冥符,則衣法皆付。時會下七百餘僧上座神秀者,學通內外,眾所宗仰,咸推稱曰:若非尊秀,疇敢當之?神秀竊聆眾譽,不復思惟,乃於廊壁書一偈曰: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祖因經行,忽見此偈,知是神秀所述,乃讚歎曰:後代依此修行,亦得勝果。其壁本欲令處士盧珍繪楞伽變相,及見題偈在壁,遂止不畵,各令念誦。盧在碓坊,忽聆誦偈,乃問同學:是何章句?同學曰:汝不知和尚求法嗣,令各述心偈,此則秀上座所述,和尚深加歎賞,必將付法傳衣也。盧曰:其偈云何?同學為誦。盧良久曰:美則美矣,了則未了。同學訶曰:庸流何知,勿發狂言!廬曰:子不信邪?願以一偈和之。同學不答,相視而笑。盧至夜,密告一童子,引至廊下。盧自秉燭,請別駕張日用於秀偈之側寫一偈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祖後見此偈曰:此是誰作?亦未見性。眾聞師語,遂不之顧。逮夜,祖潛詣碓坊,問曰:米白也未?盧曰:白也,未有篩。祖於碓以杖三擊之,盧即以三皷入室。祖告曰:諸佛出世,為一大事,故隨機大小而引導之,遂有十地、三乘、頓、漸等旨,以為教門。然以無上微妙秘密圓明真實正法眼藏付于上首大迦葉尊者,展轉傳授二十八世,至達磨屆于此土,得可大師承襲,以至於今。以法寶及所傳袈裟用付於汝,善自保護,無令斷絕。聽吾偈曰: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無情既無種,無性亦無生。盧行者跪受衣法,啟曰:法則既受,衣付何人?祖曰:昔達磨初至,人未之信,故傳衣以明得法。今信心已熟,衣乃爭端,止於汝身,不復傳也。且當遠隱,俟時行化,所謂受衣之人,命如懸絲也。盧曰:當隱何所?祖曰:逢懷即止,遇會且藏。盧禮足已,捧衣而出。是夜南邁,大眾莫知。五祖自後不復上堂,大眾疑怪致問,祖曰:吾道行矣,何更詢之?復問:衣法誰得邪?祖曰:能者得。於是眾議盧行者名能,尋訪既失,潛知彼得,即共奔逐。五祖既付衣法,復經四載,至上元二年,忽告眾曰:吾今事畢,時可行矣。即入室安坐而逝,壽七十有四。建塔于黃梅之東山,代宗諡大滿禪師法雨之塔。
六祖慧能大師者
俗姓盧氏,其先范陽人。父行瑫,武德中左官于南海之新州,遂占籍焉。三歲喪父,其母守志鞠養。及長,家尤貧窶,師樵採以給。一日,負薪至市中,聞客讀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有所感悟,而問客曰:此何法也?得於何人?客曰:此名金剛經,得於黃梅忍大師。祖遽告其母以為法。尋師之意,直抵韶州,遇高行士劉志略,結為交友。尼無盡藏者,即志略之姑也,常讀涅槃經,師暫聽之,即為解說其義。尼遂執卷問字,祖曰:字即不識,義即請問。尼曰:字尚不識,曷能會義?祖曰:諸佛妙理,非關文字。尼驚異之,告鄉里耆艾曰:能是有道之人,宜請供養。於是居人競來瞻禮。近有寶林古寺舊地,眾議營緝,俾祖居之。四眾霧集,俄成寶坊。祖一日忽自念曰:我求大法,豈可中道而止?明日遂行。至昌樂縣西山石室間,遇智遠禪師,祖遂請益。遠曰:觀子神姿爽,殆非常人。吾聞西域菩提達磨傳心印於黃梅,汝當往彼參決。祖辭去,直造黃梅之東山,即唐咸亨二年也。忍大師一見,默而識之。後傳衣法,令隱于懷集四會之間。至儀鳳元年丙子正月八日,屆南海,遇印宗法師於法性寺講涅槃經。祖寓止廊廡間,暮夜風颺剎幡,聞二僧對論,一曰幡動,一曰風動,往復酬答,曾未契理。祖曰:可容俗流輙預高論否?直以風幡非動,動自心耳。印宗竊聆此語,竦然異之。明日,邀祖入室,徵風幡之義。祖具以理告,印宗不覺起立曰:行者定非常人,師為是誰?祖更無所隱,直敘得法因由。於是印宗執弟子之禮,請授禪要。乃告四眾曰:印宗具足凡夫,今遇肉身菩薩。乃指座下盧居士曰:即此是也。因請出所傳信衣,悉令瞻禮。至正月十五日,會諸名德,為之剃髮。二月八日,就法性寺智光律師授滿分戒。其戒壇即宋朝求那䟦陀三藏之所置也。三藏記云:後當有肉身菩薩在此壇受戒。又梁末真諦三藏於壇之側,手植二菩提樹,謂眾曰:却後一百二十年,有大開士於此樹下演無上乘,度無量眾。祖具戒已,於此樹下開東山法門,宛如宿契。明年二月八日,忽謂眾曰:吾不願此居,欲歸舊隱。即印宗與緇白千餘人送祖歸寶林寺。韶州刺史韋據請於大梵寺轉妙法輪,并受無相心地戒。門人紀錄,目為壇經,盛行于世。後返曹溪,雨大法雨,學者不下千數。中宗神龍元年,降詔云:朕請安、秀二師宮中供養,萬機之暇,每究一乘。二師並推讓曰:南方有能禪師,密受忍大師衣法,可就彼問。今遣內侍薛簡馳詔迎請,願師慈念,速赴上京。祖上表辭疾,願終林麓。簡曰:京城禪德皆云:欲得會道,必須坐禪習定。若不因禪定而得解脫者,未之有也。未審師所說法如何?祖曰:道由心悟,豈在坐也?經云:若見如來,若坐若臥,是行邪道。何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若無生滅,是如來清淨禪。諸法空寂,是如來清淨坐。究竟無證,豈況坐邪?簡曰:弟子回,主上必問。願和尚慈悲,指示心要。祖曰:道無明暗,明暗是代謝之義。明暗無盡,亦是有盡,相待立名。故經云:法無有比,無相待故。簡曰:明喻智慧,暗況煩惱。修道之人,儻不以智慧照破煩惱,無始生死,憑何出離?祖曰:煩惱即是菩提,無二無別。若以智慧照煩惱者,此是二乘小見,羊鹿等機。大智上根,悉不如是。簡曰:如何是大乘見解?祖曰:明與無明,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實性者,處凡愚而不減,在賢聖而不增,住煩惱而不亂,居禪定而不寂。不斷不常,不來不去,不在中間,及其內外。不生不滅,性相如如,常住不遷,名之曰道。簡曰:師說不生不滅,何異外道?祖曰:外道所說不生不滅者,將滅止生,以生顯滅,滅猶不滅,生說無生。我說不生不滅者,本自無生,今亦無滅,所以不同外道。汝若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惡,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淨心體,湛然常寂,妙用恒沙。簡𫎇指教,豁然大悟。禮辭歸闕,表奏祖語。有詔謝師,并賜磨衲袈裟,絹五百匹,寶鉢一口。十二月十九日,勑改古寶林為中興寺。三年十一月十八日,又 勑韶州刺史,重加崇飾,賜額為法泉寺。祖新州舊居為國恩寺。一日,祖謂眾曰:諸善知識,汝等各各淨心,聽吾說法。汝等諸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無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萬種法。故經云: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若欲成就種智,須達一相三昧、一行三昧。若於一切處而不住相,彼相中不生憎愛,亦無取捨,不念利益成壞等事,安閑恬靜,虗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於一切處,行住坐臥,純一直心,不動道場,真成淨土,名一行三昧。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種,能含藏長養,成就其實。一相一行,亦復如是。我今說法,猶如時雨,溥潤大地。汝等佛性,譬諸種子,遇茲霑洽,悉得發生。承吾旨者,決獲菩提。依吾行者,定證妙果。先天元年,告諸四眾曰:吾忝受忍大師衣法,今為汝等說法,不付其衣。葢汝等信根淳熟,決定不疑,堪任大事。聽吾偈曰:心地含諸種,普雨悉皆生。頓悟華情已,菩提果自成。說偈已,復曰:其法無二,其心亦然。其道清淨,亦無諸相。汝等慎勿觀淨,及空其心。此心本淨,無可取捨。各自努力,隨緣好去。甞有僧舉臥輪禪師偈曰:臥輪有伎倆,能斷百思想。對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長。祖聞之曰:此偈未明心地,若依而行之,是加繫縛。因示一偈曰:慧能沒伎倆,不斷百思想。對境心數起,菩提作麼長?臥輪非名,即住處也。祖說法利生,經四十載。其年七月六日,命弟子往新州國恩寺,建報恩塔。仍令倍工
又有蜀僧名方辯,來謁曰:善揑塑。祖正色曰:試塑看。方辯不領旨,乃塑祖真,可高七尺,曲盡其妙。祖觀之曰:汝善塑性,不善佛性。酬以衣物,辯禮謝而去。
先天二年七月一日,謂門人曰:吾欲歸新州,汝速理舟檝。時大眾哀慕,乞師且住。祖曰:諸佛出現,猶示涅槃。有來必去,理亦常然。吾此形骸,歸必有所。眾曰:師從此去,早晚却回?祖曰:葉落歸根,來時無口。又問:師之法眼,何人傳受?祖曰:有道者得,無心者通。又問:後莫有難否?祖曰:吾滅後五六年,當有一人來取吾首。聽吾記曰:頭上養親,口裏須飱。遇滿之難,楊柳為官。又曰:吾去七十年,有二菩薩從東方來。一在家,一出家。同時興化,建立吾宗。締緝伽藍,昌隆法嗣。言訖,往新州國恩寺,沐浴跏趺而化。異香襲人,白虹矚地。即其年八月三日也。時韶新兩郡各修靈塔,道俗莫決所之。兩郡刺史共焚香祝曰:香烟引處,即師之欲歸焉。時鑪香騰涌,直貫曹溪。以十一月十三日入塔,壽七十六。時韶州刺史韋據撰,門人憶念取首之記,遂先以鐵葉漆布固護師頸。塔中有達磨所傳信衣西域屈眴布也,緝木𦄋華心織成,後人以碧絹為裏,中宗賜磨衲寶鉢,以辯塑真道具等,主塔侍者尸之。開元十年壬戌八月三日夜半,忽聞塔中如拽鐵索聲。僧眾驚起,見一孝子從塔中走出。尋見師頸有傷,具以賊事聞於州縣。縣令楊侃、刺史柳無忝得牒,切加擒捉。五月,於石角村捕得賊人,送韶州鞠問,云:姓張名淨滿,汝州梁縣人。於洪州開元寺受新羅僧金大悲錢二十千,令取六祖大師首歸海東供養。柳守聞狀,未即加刑,乃躬至曹溪,問祖上足令韜曰:如何處斷?韜曰:若以國法論,理須誅夷。但以佛教慈悲,冤親平等,況彼欲求供養,罪可恕矣。柳守嘉歎曰:始知佛門廣大。遂赦之。爾後甚有名賢贊述,檀施珍異,文繁不錄。上元元年,肅宗遣使就請師衣鉢歸內供養。至永泰元年五月五日,代宗夢六祖大師請衣鉢。七日,勅刺史楊瑊曰:朕夢感禪師請傳法袈裟,却歸曹溪。今遣鎮國大將軍劉崇景頂戴而送,朕謂之國寶。卿可於本寺如法安置,專令僧眾親承宗旨者嚴加守護,勿令遺墜。後或為人偷竊,皆不遠而獲。如是者數四。憲宗諡大鑒禪師,塔曰元和靈照。皇朝開寶初,王師平南海劉氏,殘兵作梗,祖之塔廟鞠為煨燼,而真身為守塔僧保護,一無所損。尋有制興修,功未竟。曾太宗皇帝即位,留心禪宗,頗增壯麗焉。
五燈嚴統卷第一
五燈嚴統卷第二
四祖大醫禪師旁出法嗣第一世
牛頭山法融禪師者
潤州延陵人也,姓韋氏。年十九,學通經史,尋閱大部般若,曉達真空。忽一日歎曰:儒道世典,非究竟法。般若正觀,出世舟航。遂隱茅山,投師落髮。後入牛頭山幽棲寺北巖之石室,有百鳥銜華之異。唐貞觀中,四祖遙觀氣象,知彼山有奇異之人,乃躬自尋訪。問寺僧:此間有道人否?曰:出家兒那箇不是道人?祖曰:阿那箇是道人?僧無對。別僧曰:此去山中十里許,有一懶融,見人不起,亦不合掌,莫是道人麼?祖遂入山,見師端坐自若,曾無所顧。祖問曰:在此作甚麼?師曰:觀心。祖曰:觀是何人?心是何物?師無對。便起作禮曰:大德高棲何所?祖曰:貧道不決所止,或東或西。師曰:還識道信禪師否?祖曰:何以問他?師曰:嚮德滋久,冀一禮謁。祖曰:道信禪師,貧道是也。師曰:因何降此?祖曰:特來相訪,莫更有宴息之處否?師指後面曰:別有小庵。遂引祖至庵所。遶庵唯見虎狼之類,祖乃舉兩手作怖勢。師曰:猶有這箇在。祖曰:這箇是甚麼?師無語。少選,祖却於師宴坐石上書一佛字,師覩之竦然。祖曰:猶有這箇在。師未曉,乃稽首請說真要。祖曰:夫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妙德,總在心源。一切戒門、定門、慧門,神通變化,悉自具足,不離汝心。一切煩惱業障,本來空寂。一切因果,皆如夢幻。無三界可出,無菩提可求。人與非人,性相平等。大道虗曠,絕思絕慮。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更無闕少,與佛何殊?更無別法。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觀行,亦莫澄心,莫起貪嗔,莫懷愁慮,蕩蕩無礙,任意縱橫,不作諸善,不作諸惡,行往坐臥,觸目遇緣,總是佛之妙用。快樂無憂,故名為佛。師曰:心既具足,何者是佛?何者是心?祖曰:非心不問佛,問佛非不心。師曰:既不許作觀行,於境起時,心如何對治?祖曰:境緣無好醜,好醜起於心。心若不強名,妄情從何起?妄情既不起,真心任徧知。汝但隨心自在,無復對治,即名常住法身,無有變異。吾受璨大師頓教法門,今付於汝。汝今諦受吾言,只住此山。向後當有五人達者,紹汝玄化。祖付法訖,遂返雙峯終老。師自爾法席大盛。唐永徽中,徒眾乏粮,師往丹陽緣化。去山八十里,躬負米一石八斗,朝往暮還,供僧三百,二時不闕。三年,邑宰蕭元善請於建初寺講大般若經,聽者雲集。至滅靜品,地為之震動。講罷歸山,博陵王問師曰:境緣色發時,不言緣色起。云何得知緣,乃欲息其起?師曰:境色初發時,色境二性空。本無知緣者,心量與知同。照本發非發,爾時起自息。抱暗生覺緣,心時緣不逐。至如未生前,色心非養育。從空本無念,想受言念生。起發未曾起,豈用佛教令。問曰:閉目不見色,境慮乃便多。色既不關心,境從何處發。師曰:閉目不見色,內心動慮多。幻識假成用,起名終不過。知色不關心,心亦不關人。隨行有相轉,鳥去空中真。問曰:境發無處所,緣覺了知生。境謝覺還轉,覺乃變為境。若以心曳心,還為覺所覺。從之隨隨去,不離生滅際。師曰:色心前後中,實無緣起境。一念自疑忘,誰能計動靜。此知自無知,知知緣不會。當自檢本形,何須求域外。前境不變謝,後念不來今。求月執玄影,討跡逐飛禽。欲知心本性,還如視夢裏。譬之六月氷,處處皆相似。避空終不脫,求空復不成。借問鏡中像,心從何處生。問曰:恰恰用心時,若為安隱好。師曰: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曲譚名相勞,直說無繁重。無心恰恰用,常用恰恰無。今說無心處,不與有心殊。問曰:智者引妙言,與心相會當。言與心路別,合則萬倍乖。師曰:方便說妙言,破病大乘道。非關本性譚,還從空化造。無念為真常,終當絕心路。離念性不動,生滅無乖悞。谷響既有聲,鏡像能回顧。問曰:行者體境有,因覺知境亡。前覺及後覺,并境有三心。師曰:境用非體覺,覺罷不應思。因覺知境亡,覺時境不起。前覺及後覺,并境有三遲。問曰:住定俱不轉,將為正三昧。諸業不能牽,不知細無明,徐徐躡其後。師曰:復聞別有人,虗執起心量。三中事不成,不轉還虗妄。心為正受縛,為之淨業障。心塵萬分一,不了說無明。細細習因起,徐徐名相生。風來波浪轉,欲靜水還平。更欲前途說,恐畏後心驚。無念大獸吼,性空下霜雹。星散穢草摧,縱橫飛鳥落。五道定紛綸,四魔不前却。既如猛火燎,還如利劒斫。問曰:賴覺知萬法,萬法本來然。若假照用心,只得照用心,不應心裏事。師曰:賴覺知萬法,萬法終無賴。若假照用心,應不在心外。問曰:隨隨無揀擇,明心不現前。復慮心闇昧,在心用功行,智障復難除。師曰:有此不可有,尋此不可尋。無揀即真擇,得闇出明心。慮者心冥昧,存心託功行。何論智障難,至佛方為病。問曰:折中消息間,實亦難安怗。自非用行人,此難終難見。師曰:折中欲消息,消息非難易。先觀心處心,次推智中智。第三照推者,第四通無記。第五解脫名,第六等真偽。第七知法本,第八慈無為。第九徧空陰,第十雲雨被。最盡彼無覺,無明生本智。鏡像現三業,幻人化四衢。不住空邊盡,當照有中無。不出空有內,未將空有俱。號之名折中,折中非言說。安怗無處安,用行何能決。問曰:別有一種人,善解空無相。口言定亂一,復道有中無。同證用常寂,知覺寂常用。用心會真理,復言用無用。智慧方便多,言亂與理合。如如理自如,不由識心會。既知心會非,心心復相泯。如是難知法,永劫不能知。同此用心人,法所不能化。師曰:別有證空者,還如前偈論。行空守寂滅,識見暫時翻。會真是心量,終知未了原。又說息心用,多智疑相似。良由性不明,求空且勞己。永劫住幽識,抱相都不知。放光便動地,於彼欲何為。問曰:前件看心者,復有羅難。師曰:看心有羅,幻心何待看。況無幻心者,從容下口難。問曰:久有大基業,心路差互間。得覺微細障,即達於真際。自非善巧師,無能決此理。仰惟我大師,當為開要門。引導用心者,不令失正道。師曰:法性本基業,夢境成差互。實相微細身,色心常不悟。忽逢混沌士,哀怨愍羣生。託疑廣設問,抱理內常明。生死幽徑徹,毀譽心不驚。野老顯分答,法相媿來儀。蒙發羣生藥,還如色性為。顯慶元年,邑宰蕭元善請住建初,師辭不獲免,遂命入室。上首智巖付囑法印,令以次傳授。將下山,謂眾曰:吾不復踐此山矣。時鳥獸哀號,踰月不止。庵前有四大桐樹,仲夏之月,忽自凋落。明年正月二十三日,不疾而逝,窆于雞籠山。
四祖下二世旁出
金陵牛頭山融禪師法嗣
牛頭山智巖禪師者
曲阿人也,姓華氏。弱冠智勇過人,身長七尺六寸。隋大業中為郎將,常以弓挂一濾水囊隨行,所至汲用。累從大將征討,頻立戰功。唐武德中,年四十,遂乞出家,入舒州皖公山,從寶月禪師為弟子。後一日宴坐,覩異僧身長丈餘,神姿爽,詞氣清朗,謂師曰:卿八十生出家,宜加精進。言訖不見。甞在谷中入定,山水暴漲,師怡然不動,其水自退。有獵者遇之,因改過修善。復有昔同從軍者二人,聞師隱遁,乃共入山尋之。既見,因謂師曰:郎將狂邪?何為住此?師曰:我狂欲醒,君狂正發。夫嗜色淫聲,貪榮冐寵,流轉生死,何由自出?二人感悟,歎息而去。師後謁融禪師,發明大事。融謂師曰:吾受信大師真訣,所得都亡。設有一法勝過涅槃,吾說亦如夢幻。夫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汝今已過此見,吾復何云?山門化導,當付之於汝。師稟命為第二世。後以正法付方禪師。師住白馬、栖玄兩寺,又遷石頭城。於儀鳳二年正月十日示滅。顏色不變,屈伸如生。室有異香,經旬不歇。遺言水塟焉。
金陵鍾山曇璀禪師者
吳郡人也,姓顏氏。初謁融禪師,融目而奇之,乃告之曰:色聲為無生之鴆毒,受想是至人之坑穽,子知之乎?師默而審之,大悟玄旨。尋晦迹鍾山,多歷年所,茅庵瓦缶,以終老焉。唐天授三年二月六日,恬然入定,七日而滅。
四祖下三世四世旁出不列章次。
四祖下五世旁出
金陵牛頭山持禪師法嗣
牛頭山智威禪師者
江寧人也。姓陳氏。依天寶寺統法師出家,謁法持禪師傳授正法。自爾江左學徒皆奔走門下。有慧忠者,目為法器。師甞有偈示曰:莫繫念,念成生死河。輪迴六趣海,無見出長波。忠答曰:念想由來幻,性自無終始。若得此中意,長波當自止。師又示偈曰:余本性虗無,緣妄生人我。如何息妄情,還歸空處坐。忠答曰:虗無是實體,人我何所存。妄情不須息,即汎般若船。師知其了悟,乃付以院事,隨緣化導,終于延祚寺。
四祖下六世旁出
金陵牛頭山威禪師法嗣
牛頭山慧忠禪師者
潤州人也,姓王氏。年二十三,受業於莊嚴寺。聞威禪師出世,乃往謁之。威纔見,曰:山主來也。師感悟微旨,遂給侍左右。後辭,詣諸方巡禮。威於具戒院見凌霄藤遇夏萎悴,人欲伐之,因謂之曰:勿剪。慧忠還時,此藤更生。及師回,果如其言。即以山門付囑訖,出居延祚寺。師平生一衲不易,器用唯一鐺。甞有供僧糓兩廩,盜者窺伺,虎為守之。縣令張遜者,至山頂謁,問師:有何徒弟?師曰:有三五人。遜曰:如何得見?師敲禪牀,有三虎哮吼而出,遜驚怖而退。後眾請入城,居莊嚴舊寺。師欲於殿東別創法堂,先有古木,羣鵲巢其上。工人將伐之,師謂鵲曰:此地建堂,汝等何不速去?言訖,羣鵲乃遷巢他樹。初築基,有二神人定其四角,復潛資夜役,遂不日而就。繇是四方學徒雲集,得法者有三十四人,各住一方,轉化多眾。師有安心偈曰:人法雙淨,善惡兩忘。直心真實,菩提道場。大曆三年,石室前挂鐺樹、挂衣藤忽盛夏枯死。四年六月十五日,集僧布薩訖,命侍者淨髮浴身。至夜,有瑞雲覆其精舍,空中復聞天樂之聲。詰旦,怡然坐化。時風雨暴作,震折林木,復有白虹貫于巖壑。五年春,茶毗,獲舍利不可勝計。
宣州安國寺玄挺禪師
初參威禪師,侍立次,有講華嚴僧問:真性緣起,其義云何?威良久,師遽召曰:大德正興一念問時,是真性中緣起。其僧言下大悟。或問:南宗自何而立?曰:心宗非南北。
舒州天柱山崇慧禪師者
彭州人也,姓陳氏。唐乾元初往舒州天柱山創寺,永泰元年賜額。僧問:如何是天柱境?師曰:主簿山高難見日,玉鏡峯前易曉人。問:達磨未來此土時,還有佛法也無?師曰:未來且置,即今事作麼生?曰:某甲不會,乞師指示。師曰:萬古長空,一朝風月。僧無語。師復曰:闍梨會麼?曰:不會。師曰:自己分上作麼生?干他達磨來與未來作麼?他家來大似賣卜漢,見汝不會,為汝錐破卦文,纔生吉㐫,盡在汝分上,一切自看。僧曰:如何是解卜底人?師曰:汝纔出門時便不中也。問:如何是天柱家風?師曰:時有白雲來閉戶,更無風月四山流。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也?師曰:𤅬嶽峯高長積翠,舒江明月色光暉。問:如何是大通智勝佛?師曰:曠大劫來未曾壅滯,不是大通智勝佛是甚麼?曰:為甚麼佛法不現前?師曰:只為汝不會,所以成不現前。汝若會去,亦無佛可成。問:如何是道?師曰:白雲覆青嶂,蜂蝶戀庭華。問:從上諸聖有何言說?師曰:汝今見吾有何言說?問:宗門中事,請師舉唱。師曰:石牛長吼真空外,木馬嘶時月隱山。問:如何是和尚利人處?師曰:一雨普滋,千山秀色。問:如何是天柱山中人?師曰:獨步千峯頂,優游九曲泉。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白猿抱子來青嶂,蜂蝶銜華綠蘂間。大曆十四年歸寂,塔于山之北。
潤州鶴林玄素禪師者
延陵人也,姓馬氏。晚參威禪師,遂悟性宗。後居鶴林寺。一日,有屠者禮謁,願就所居辦供。師欣然而往,眾皆見訝。師曰:佛性平等,賢愚一致。但可度者,吾即度之,復何差別之有?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會即不會,疑即不疑。又曰:不會不疑底,不疑不會底。有僧扣門,師問:是甚麼人?曰:是僧。師曰:非但是僧,佛來亦不著。曰:為甚麼不著?師曰:無汝棲泊處。
四祖下七世旁出
金陵牛頭山忠禪師法嗣
天台山佛窟巖惟則禪師者
京兆人也,姓長孫氏。初謁忠禪師,大悟玄旨。乃曰:天地無物也,物我無物也。雖無物也,而未甞無物也。如此則聖人如影,百姓如夢,孰為死生哉?至人以是能獨照,能為萬物主,吾知之矣。遂南遊天台,隱於瀑布之西巖。元和中,慕道者日至。有弟子可素,遂築室廬,漸成法席。佛窟之稱,自師始也。僧問:如何是那羅延箭?師曰:中的也。忽一日,告門人曰:汝其勉之。閱二日,跏趺而寂。後三年,塔全身于本山。唐韓文公撰碑,今存國清寺。
鶴林素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道欽禪師者
蘇州崑山人也,姓朱氏。初服膺儒教,年二十八,遇素禪師,謂之曰:觀子神氣溫粹,真法寶也。師感悟,因求為弟子。素躬與落髮,乃戒之曰:汝乘流而行,逢徑即止。師遂南邁,抵臨安,見東北一山,因問樵者。樵曰:此徑山也。乃駐錫焉。僧問:如何是道?師曰:山上有鯉魚,海底有蓬塵。馬祖令人送書到,書中作一圓相。師發緘,於圓相中著一點,却封回。忠國師聞,乃云:欽師猶被馬師惑。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汝問不當。曰:如何得當?師曰:待吾滅後,即向汝說。馬祖令智藏來問:十二時中,以何為境?師曰:待汝回去時有信。藏曰:如今便回去。師曰:傳語却須問取。曹溪崔趙公問:弟子今欲出家,得否?師曰: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公於是有省。唐大曆三年,代宗詔至闕下,親加瞻禮。一日,同忠國師在內庭坐次,見帝駕來,師起立。帝曰:師何以起?師曰:檀越何得向四威儀中見貧道?帝悅,謂國師曰:欲錫欽師一名。國師欣然奉詔,乃賜號國一焉。後辭歸本山,於貞元八年十二月示疾,說法而逝。諡大覺禪師。
四祖下八世旁出
佛窟則禪師法嗣
天台山雲居智禪師
甞有華嚴院僧繼宗問:見性成佛,其義云何?師曰:清淨之性,本來湛然,無有動搖,不屬有無、淨穢、長短、取捨,體自翛然。如是明見,乃名見性。性即佛,佛即性,故曰見性成佛。曰:性既清淨,不屬有無,因何有見?師曰:見無所見。曰:既無所見,何更有見?師曰:見處亦無。曰:如是見時,是誰之見?師曰:無有能見者。曰:究竟其理如何?師曰:汝知否?妄計為有,即有能所,乃得名迷。隨見生解,便墮生死。明見之人即不然,終日見未甞見,求名處體相不可得,能所俱絕,名為見性。曰:此性徧一切處否?師曰:無處不徧。曰:凡夫具否?師曰:上言無處不徧,豈凡夫而不具乎?曰:因何諸佛菩薩不被生死所拘,而凡夫獨縈此苦,何曾得徧?師曰:凡夫於清淨性中,計有能所,即墮生死。諸佛大士,善知清淨性中,不屬有無,即能所不立。曰:若如是說,即有能了不了人。師曰:了尚不可得,豈有能了人乎?曰:至理如何?師曰:我以要言之,汝即應念清淨性中,無有凡聖,亦無了不了人。凡之與聖,二俱是名。若隨名生解,即墮生死。若知假名不實,即無有當名者。又曰:此是極究竟處。若云我能了,彼不能了,即是大病。見有淨穢凡聖,亦是大病。作無凡聖解,又屬撥無因果。見有清淨性可棲止,亦大病。作不棲止解,亦大病。然清淨性中,雖無動搖,且不壞方便應用,及興慈運悲。如是興運之處,即全清淨之性,可謂見性成佛矣。繼宗踊躍禮謝而退。
徑山國一欽禪師法嗣
杭州鳥窠道林禪師
本郡富陽人也,姓潘氏。母朱氏,夢日光入口,因而有娠。及誕,異香滿室,遂名香光。九歲出家,二十一於荊州果願寺受戒。後詣長安西明寺復禮法師,學華嚴經、起信論。禮示以真妄頌,俾修禪那。師問曰:初云何觀?云何用心?禮久而無言,師三禮而退。屬代宗詔國一禪師至闕,師乃謁之,遂得正法。及南歸,孤山永福寺有辟支佛塔,時道俗共為法會,師振錫而入。有靈隱寺韜光法師問曰:此之法會,何以作聲?師曰:無聲誰知是會?後見秦望山有長松,枝葉繁茂,盤屈如葢,遂棲止其上,故時人謂之鳥窠禪師。復有鵲巢於其側,自然馴狎,人亦目為鵲巢和尚。有侍者會通,忽一日欲辭去,師問曰:汝今何往?對曰:會通為法出家,和尚不垂慈誨,今往諸方學佛法去。師曰:若是佛法,吾此間亦有少許。曰:如何是和尚佛法?師於身上拈起布毛吹之,通遂領悟玄旨。元和中,白居易侍郎出守茲郡,因入山謁師,問曰:禪師住處甚危險。師曰:太守危險尤甚。白曰:弟子位鎮江山,何險之有?師曰:薪火相交,識性不停,得非險乎?又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白曰:三歲孩兒也解恁麼道。師曰:三歲孩兒雖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白作禮而退。師於長慶四年二月十日告侍者曰:吾今報盡。言訖坐亡。有云師名圓修者,恐是諡號。
五祖大滿禪師旁出法嗣第一世
北安神秀禪師者耶舍三藏誌云:艮地生玄旨,通尊媚亦尊,比肩三九族,足下一毛分。
開封人也,姓李氏。少親儒業,博綜多聞。俄捨愛出家,尋師訪道。至蘄州雙峯東山寺,遇五祖以坐禪為務,乃歎伏曰:此真吾師也。誓心苦節,以樵汲自役,而求其道。祖默識之,深加器重。祖既示滅,秀遂住江陵當陽山。唐武后聞之,召至都下,於內道場供養,特加欽禮。命於舊山置度門寺,以旌其德。時王公士庶,皆望塵拜伏。暨中宗即位,尤加禮重。大臣張說,甞聞法要,執弟子禮。師有偈示眾曰:一切佛法,自心本有。將心外求,捨父逃走。神龍二年,於東都天宮寺入滅,諡大通禪師。羽儀法物,送殯於龍門。帝送至橋,王公士庶,皆至塟所。張說及徵士盧鴻一,各為誄。門人普寂、義福等,並為朝野所重。
嵩嶽慧安國師耶舍三藏誌云:九女出人倫,八女絕婚姻,朽牀添六脚,心祖眾中尊。
荊州枝江人也。姓衛氏。隋開皇十七年括天下私度僧尼勘師。師曰:本無名。遂遁于山谷。大業中大發丁夫開通濟渠。饑殍相枕。師乞食以救之。獲濟者眾。煬帝徵師不赴。潛入大和山。暨帝幸江都。海內擾攘。乃杖錫登衡嶽。行頭陀行。唐貞觀中至黃梅謁忍祖。遂得心要。麟德元年遊終南山石壁。因止焉。高宗甞召師不奉詔。於是徧歷名迹。至嵩少云:是吾終焉之地也。自爾禪者輻凑。有坦然懷讓二僧來參。問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何不問自己意。曰:如何是自己意。師曰:當觀密作用。曰:如何是密作用。師以目開合示之。然於言下知歸。讓乃即謁曹溪。武后徵至輦下。待以師禮。與秀禪師同加欽重。后甞問師:甲子多少?師曰:不記。后曰:何不記邪?師曰:生死之身,其若循環,環無起盡,焉用記為?況此心流注,中間無間,見漚起滅者,乃妄想耳。從初識至動相滅時,亦只如此,何年月而可記乎?后聞,稽顙信受。神龍二年,中宗賜紫袈裟,度弟子二七人,仍延入禁中供養。三年,又賜摩衲,辭歸嵩嶽。是年三月三日,囑門人曰:吾死已,將屍向林中,待野火焚之。俄爾萬回公來,見師猖狂,握手言論,傍侍傾耳,都不體會。至八日,閉戶偃身而寂,春秋一百二十八隋開皇二年壬寅生,唐景龍三年己酉滅,時稱老安國師。門人遵旨,舁置林間,果野火自然。闍維,得舍利八十粒,內五粒色紫,留於宮中。至先天二年,門人建浮圖焉。
袁州蒙山道明禪師者
鄱陽人,陳宣帝之裔也。國亡,落於民間。以其王孫甞受署,因有將軍之號。少於永昌寺出家,慕道頗切。往依五祖法會,極意研尋,初無解悟。及聞五祖密付衣法與盧行者,即率同志數十人,躡迹追逐。至大庾嶺,師最先見,餘輩未及。盧見師奔至,即擲衣鉢於磐石,曰:此衣表信,可力爭邪?任君將去。師遂舉之,如山不動,踟蹰悚慄,乃曰:我來求法,非為衣也。願行者開示於我。盧曰: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阿那箇是明上座本來面目?師當下大悟,徧體汗流,泣禮數拜,問曰:上來密語密意外,還更別有意旨否?盧曰:我今與汝說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自己面目,密却在汝邊。師曰:某甲雖在黃梅隨眾,實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授入處,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今行者即是某甲師也。盧曰:汝若如是,則吾與汝同師黃梅,善自護持。師又問:某甲向後宜往何所?盧曰:逢袁可止,遇蒙即居。師禮謝,遽回至嶺下,謂眾人曰:向陟崔嵬,遠望杳無蹤迹,當別道尋之。皆以為然。師既回,遂獨往廬山布水臺。經三載後,始往袁州蒙山,大唱玄化。初名慧明,以避六祖上字,故名道明。弟子等盡遣過嶺南,參禮六祖。
五祖下二世旁出
北宗秀禪師法嗣
五臺山巨方禪師
安陸人也,姓曹氏。幼稟業於明福院朗禪師。初講經論,後參禪會。及造北宗,秀問曰:白雲散處如何?師曰:不昧。秀又問:到此間後如何?師曰:正見一枝生五葉。秀默許之。入室侍對,應機無爽。尋至上黨寒嶺居焉。數歲之間,眾盈千數。後於五臺山闡化,二十餘年示寂。塔于本山。
河中府中條山智封禪師
姓吳氏。初習唯識論,滯于名相,為知識所詰,乃發憤罷講。遊方見秀禪師,疑心頓釋,乃辭去。居于蒲津安峯,不下山十年,木食㵎飲。州牧衛文昇建安國院居之,緇素歸依,憧憧不絕。使君問曰:某今日後如何?師曰:日從濛汜出,照樹全無影。使君初不能諭,拱揖而退。少選開曉,釋然自得。師來往中條山二十餘年,得其道者不可勝紀。滅後,門人於州城北建塔焉。
兖州降魔藏禪師
趙郡人也,姓王氏。父為亳掾。師七歲出家,時屬野多妖鬼,魅惑於人。師孤形制伏,曾無少畏,故得降魔名焉。即依廣福院明讚禪師落髮。後遇北宗盛化,便誓摳衣。秀問曰:汝名降魔,此無山精木怪,汝翻作魔邪?師曰:有佛有魔。秀曰:汝若是魔,必住不思議境界。師曰:是佛亦空,何境界之有?秀懸記之曰:汝與少皡之墟有緣。師尋入泰山,數稔,學者雲集。一日,告門人曰:吾今老朽,物極有歸。言訖而逝。
壽州道樹禪師
唐州人也,姓聞氏。幼探經籍,年將五十,因遇高僧誘諭,遂誓出家,禮本部明月山慧文為師。師耻乎年長,求法淹遲,勵志遊方,無所不至。後歸東洛,遇秀禪師,言下知微,乃卜壽州三峯山,結茅而居。常有野人,服色素朴,言譚詭異,於言笑外,化作佛形及菩薩、羅漢、天仙等形,或放神光,或呈聲響。師之學徒覩之,皆不能測。如此涉十年後,寂無形影。師告眾曰:野人作多色伎倆,眩惑於人,只消老僧不見不聞。伊伎倆有窮,吾不見不聞無盡。唐寶曆元年,示疾而終。
嵩嶽安國師法嗣
洛京福先寺仁儉禪師
自嵩山罷問,放曠郊鄽,謂之騰騰和尚。唐天冊萬歲中,天后詔入殿前,仰視天后良久,曰:會麼?后曰:不會。師曰:老僧持不語戒。言訖而出。翌日,進短歌一十九首。天后覧而嘉之,厚加賜賚,師皆不受。又令寫歌辭,傳布天下。其辭並敷演真理,以警時俗。唯了元歌一首,盛行於世。
嵩嶽破竈墮和尚
不稱名氏,言行叵測。隱居嵩嶽山塢,有廟甚靈,殿中唯安一竈,遠近祭祀不輟,烹殺物命甚多。師一日領侍僧入廟,以杖敲竈三下,曰:咄!此竈只是泥瓦合成,聖從何來?靈從何起?恁麼烹宰物命!又打三下,竈乃傾破墮落。須臾,有一人青衣峩冠,設拜師前。師曰:是甚麼人?曰:我本此廟竈神,久受業報,今日蒙師說無生法,得脫此處,生在天中,特來致謝。師曰: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彊言。神再禮而沒。少選,侍僧問曰:某等久侍和尚,不𫎇示誨,竈神得甚麼徑旨,便得生天?師曰:我只向伊道是泥瓦合成,別也無道理為伊。侍僧無言。師曰:會麼?僧曰:不會。師曰:本有之性為甚麼不會?侍僧等乃禮拜。師曰:墮也,墮也!破也,破也!後義豐禪師舉似安國師,安嘆曰:此子會盡,物我一如,可謂如朗月處空,無不見者,難搆伊語脉。豐問曰:未審甚麼人搆得他語脉?安曰:不知。者時號為破竈墮。僧問:物物無形時如何?師曰:禮即唯汝非我,不禮即唯我非汝。其僧乃禮謝。師曰:本有之物,物非物也。所以道,心能轉物,即同如來。有僧從牛頭處來,師問曰:來自何人法會?僧近前叉手,遶師一匝而出。師曰:牛頭會下不可有此人。僧乃回師上肩,叉手而立。師曰:果然!果然!僧却問曰:應物不由他時如何?師曰:爭得不由他?曰:恁麼則順正歸元去也。師曰:歸元何順?曰:若非和尚,幾錯招愆。師曰:猶是未見四祖時道理,見後道將來。僧却遶師一匝而出。師曰:順正之道,今古如然。僧作禮。又僧侍立久,師乃曰:祖祖佛佛,只說如人本性本心,別無道理。會取!會取!僧禮謝。師乃以拂子打之曰:一處如是,千處亦然。僧乃叉手近前,應喏一聲。師曰:更不信!更不信!僧問:如何是大闡提人?師曰:尊重禮拜。曰:如何是大精進人?師曰:毀辱嗔恚。其後莫知所終。
嵩嶽元珪禪師
伊闕人也,姓李氏。幼歲出家,唐永淳二年受具戒𨽻,閑居寺習毗尼無懈。後謁安國師,頓悟玄旨,遂卜廬於嶽之龐塢。一日,有異人峩冠袴褶徒頰切而至,從者極多,輕少舒徐,稱謁大師。師覩其形貌奇偉非常,乃諭之曰:善來仁者,胡為而至?彼曰:師寧識我邪?師曰:吾觀佛與眾生等,吾一目之,豈分別邪?彼曰:我此嶽神也,能生死於人,師安得一目我哉?師曰:吾本不生,汝焉能死?吾視身與空等,視吾與汝等,汝能壞空與汝乎?苟能壞空及汝,吾則不生不滅也。汝尚不能如是,又焉能生死吾邪?神稽首曰:我亦聦明正直於餘神,詎知師有廣大之智辯乎?願授以正戒,令我度世。師曰:汝既乞戒,即既戒也。所以者何?戒外無戒,又何戒哉?神曰:此理也。我聞茫昧,止求師戒我身為門弟子。師即為張座秉爐,正几曰:付汝五戒,若能奉持,即應曰能;不能,即曰否。曰:謹受教。師曰:汝能不婬乎?曰:我亦娶也。師曰:非謂此也,謂無羅欲也。曰:能。師曰:汝能不盜乎?曰:何乏我也,焉有盜取哉?師曰:非謂此也,謂饗而福淫,不供而禍善也。曰:能。師曰:汝能不殺乎?曰:實司其柄,焉曰不殺?師曰:非謂此也,謂有濫誤疑混也。曰:能。師曰:汝能不妄乎?曰:我正直,焉有妄乎?師曰:非謂此也,謂先後不合天心也。曰:能。師曰:汝不遭酒敗乎?曰:能。師曰:如上是為佛戒也。又言:以有心奉持,而無心拘執;以有心為物,而無心想身。能如是,則先天地生不為精,後天地死不為老,終日變化而不為動,畢盡寂默而不為休。信此,則雖娶非妻也,雖饗非取也,雖柄非權也,雖作非故也,雖醉非惽也。若能無心於萬物,則羅欲不為婬,福淫禍善不為盜,濫誤疑混不為殺,先後違天不為妄,惽荒顛倒不為醉,是謂無心也。無心則無戒,無戒則無心。無佛無眾生,無汝及無我,孰為戒哉?神曰:我神通亞佛。師曰: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佛則十句,七能三不能。神悚然避席,跪啟曰:可得聞乎?師曰:汝能戾上帝,東天行而西七曜乎?曰:不能。師曰:汝能奪地祗,融五嶽而結四海乎?曰:不能。師曰:是謂五不能也。佛能空一切相,成萬法智,而不能即滅定業;佛能知羣有性,窮億劫事,而不能化導無緣;佛能度無量有情,而不能盡眾生界。是為三不能也。定業亦不牢久,無緣亦是一期。眾生界本無增減,亘無一人能主其法。有法無主,是謂無法。無法無主,是謂無心。如我解佛,亦無神通也,但能以無心通達一切法爾。神曰:我誠淺昧,未聞空義。師所授戒,我當奉行。今願報慈德,効我所能。師曰:吾觀身無物,觀法無常,塊然更有何欲邪?神曰:師必命我為世間事,展我小神功,使已發心、初發心、未發心、不信心、必信心五等人,目我神蹤,知有佛有神,有能有不能,有自然有非自然者。師曰:無為是,無為是。神曰:佛亦使神護法,師寧隳叛佛邪?願隨意垂誨。師不得已而言曰:東巖寺之障,莽然無樹。北岫有之,而背非屏擁。汝能移北樹於東嶺乎?神曰:已聞命矣。然昏夜必有喧動,願師無駭。即作禮辭去。師門送而且觀之,見儀衛逶迤,如王者之狀。嵐靄煙霞,紛綸間錯。幢幡環珮,凌空隱沒焉。其夕,果有暴風吼雷,奔雲掣電,棟宇搖蕩,宿鳥聲喧。師謂眾曰:無怖無怖,神與我契矣。詰旦和霽,則北巖松栝,盡移東嶺,森然行植。師謂其徒曰:吾沒後,無令外知。若為口實,人將妖我。以開元四年丙辰歲,囑門人曰:吾始居寺東嶺,吾滅,汝必寘吾骸于彼。言訖,若委蛻焉。
五祖下三世旁出
嵩山寂禪師法嗣
終南山惟政禪師
平原人也,姓周氏。受業於本州延和寺詮澄法師,得法於嵩山普寂禪師。即入太一山中,學者盈室。唐文宗好嗜蛤蜊,㳂海官吏先時𮞏進,人亦勞止。一日御饌中有擘不張者,帝以其異,即焚香禱之。乃開,見菩薩形儀梵相具足。帝遂貯以金粟檀香合,覆以美錦,賜興善寺,令眾僧瞻禮。因問羣臣:斯何祥也?或奏:太一山惟政禪師深明佛法,博聞強記,乞詔問之。帝即頒詔。師至,帝問其事。師曰:臣聞物無虗應,此乃啟陛下之信心耳。故契經云:應以此身得度者,即現此身而為說法。帝曰:菩薩身已現,且未聞說法。師曰:陛下覩此為常邪?非常邪?信邪?非信邪?帝曰:希奇之事,朕深信焉。師曰:陛下已聞說法竟。皇情悅豫,得未曾有。詔天下寺院各立觀音像,以答殊休。留師於內道場。累辭歸山,詔令住聖壽寺。至武宗即位,師忽入終南山隱居。人問其故,師曰:吾避仇矣。終後闍維,收舍利四十九粒而建塔焉。
破竈墮和尚法嗣
嵩山峻極禪師
僧問:如何是修善行人?師曰:擔枷帶鏁。曰:如何是作惡行人?師曰:修禪入定。曰:某甲淺機,請師直指。師曰:汝問我惡,惡不從善。汝問我善,善不從惡。僧良久。師曰:會麼?僧曰:不會。師曰:惡人無善念,善人無惡心。所以道,善惡如浮雲,俱無起滅處。僧於言下大悟。後破竈墮聞舉,乃曰:此子會盡,諸法無生。
五祖下四世
益州無相禪師法嗣
益州保唐寺無住禪師
初得法於無相大師,乃居南陽白崖山,專務宴寂。經累歲,學者漸至,勤請不已。自此垂誨,雖廣演言教,而唯以無念為宗。唐相國杜鴻漸出撫坤維,聞師名,思一瞻禮,遣使到山延請。時節度使崔寧亦命諸寺僧徒遠出,迎引至空慧寺。時杜公與戎師召三學碩德,俱會寺中。致禮訖,公問曰:弟子聞今和尚說無憶、無念、莫妄三句法門,是否?師曰:然。公曰:此三句是一是三?師曰:無憶名戒,無念名定,莫妄名慧。一心不生,具戒、定、慧,非一非三也。公曰:後句妄字,莫是從心之忘乎?曰:從女者是也。公曰:有據否?師曰:法句經云:若起精進心,是妄非精進。若能心不妄,精進無有涯。公聞,疑情盪然。公又問:師還以三句示人否?師曰:初心學人,還令息念,澄停識浪,水清影現。悟無念體,寂滅現前,無念亦不立也。于時庭樹鵶鳴,公問:師聞否?師曰:聞。鵶去已,又問:師聞否?師曰:聞。公曰:鵶去無聲,云何言聞?師乃普告大眾曰:佛世難值,正法難聞,各各諦聽。聞無有聞,非關聞性。本來不生,何曾有滅?有聲之時,是聲塵自生;無聲之時,是聲塵自滅。而此聞性,不隨聲生,不隨聲滅。悟此聞性,則免聲塵之所轉。當知聞無生滅,聞無去來。公與僚屬大眾稽首。又問:何名第一義?第一義者,從何次第得入?師曰:第一義無有次第,亦無出入。世諦一切有,第一義即無。諸法無性性,說名第一義。佛言:有法名俗諦,無性第一義。公曰:如師開示,實不可思議。公又曰:弟子性識微淺,昔因公暇,撰得起信論章䟽兩卷,可得稱佛法否?師曰:夫造章疏,皆用識心思量分別,有為有作,起心動念,然可造成。據論文云:當知一切法,從本以來,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緣相,畢竟平等,無有變異,唯有一心,故名真如。今相公著言說相,著名字相,著心緣相,既著種種相,云何是佛法?公起作禮曰:弟子亦曾問諸供奉大德,皆讚弟子不可思議,當知彼等但狥人情。師今從理解說,合心地法,實是真理不可思議。公又問:云何不生?云何不滅?如何得解脫?師曰:見境心不起,名不生,不生即不滅。既無生滅,即不被前塵所縛,當處解脫。不生名無念,無念即無滅,無念即無縛,無念即無脫。舉要而言,識心即離念,見性即解脫。離識心見性外,更有法門證無上菩提者,無有是處。公曰:何名識心見性?師曰:一切學道人,隨念流浪,葢為不識真心。真心者,念生亦不順生,念滅亦不依寂,不來不去,不定不亂,不取不捨,不沈不浮,無為無相,活鱍鱍平常自在。此心體畢竟不可得,無可知覺,觸目皆如,無非見性也。公與大眾作禮稱讚,踊躍而去。師後居保唐寺而終。
六祖大鑒禪師旁出法嗣第一世
西域崛多三藏者
天竺人也。於六祖言下契悟。後遊五臺,見一僧結庵靜坐,師問曰:孤坐奚為?曰:觀靜。師曰:觀者何人?靜者何物?其僧作禮,問曰:此理何如?師曰:汝何不自觀自靜?彼僧茫然。師曰:汝出誰門邪?曰:秀禪師。師曰:我西域異道最下種者,不墮此見,兀然空坐,於道何益?其僧却問師:所師者何人?師曰:我師六祖,汝何不速往曹溪,決其真要?其僧即往參六祖,六祖垂誨,與師符合,僧即悟入。師後不知所終。
韶州法海禪師者
曲江人也。初見六祖,問曰:即心即佛,願垂指喻。祖曰:前念不生即心,後念不滅即佛。成一切相即心,離一切相即佛。吾若具說,窮劫不盡。聽吾偈曰:即心名慧,即佛乃定。定慧等持,意中清淨。悟此法門,由汝習性。用本無生,雙脩是正。師信受,以偈贊曰:即心元是佛,不悟而自屈。我知定慧因,雙脩離諸物。
吉州志誠禪師者
本州太和人也。初參秀禪師,後因兩宗盛化,秀之徒眾往往譏南宗曰:能大師不識一字,有何所長?秀曰:他得無師之智,深悟上乘,吾不如也。且吾師五祖親付衣法,豈徒然哉?吾所恨不能遠去親近,虗受國恩。汝等諸人無滯於此,可往曹谿質疑。他日回,當為吾說。師聞此語,禮辭至韶陽,隨眾參請,不言來處。時六祖告眾曰:今有盜法之人,潛在此會。師出禮拜,具陳其事。祖曰:汝師若為示眾?師曰:甞指誨大眾,令住心觀靜,長坐不臥。祖曰:住心觀靜,是病非禪。長坐拘身,於理何益?聽吾偈曰:生來坐不臥,死去臥不坐。一具臭骨頭,何為立功過?師曰:未審和尚以何法誨人?祖曰:吾若言有法與人,即為誑汝。但且隨方解縛,假名三昧。聽吾偈曰:心地無非自性戒,心地無癡自性慧,心地無亂自性定。不增不減自金剛,身去身來本三昧。師聞偈悔謝,即誓依歸。乃呈偈曰:五蘊幻身,幻何究竟?回趣真如,法還不淨。
匾擔山曉了禪師者
傳記不載,唯北宗門人忽雷澄禪師撰塔盛行于世。其略曰:師住匾擔山,號曉了,六祖之嫡嗣也。師得無心之心,了無相之相。無相者,森羅眩目;無心者,分別熾然。絕一言一響,響莫可傳,傳之行矣;言莫可窮,窮之非矣。師得無無之無,不無於無也;吾今以有有之有,不有於有也。不有之有,去來非增;不無之無,涅槃非滅。嗚呼!師住世兮曹谿明,師寂滅兮法舟傾。師譚無說兮寰宇盈,師示迷徒兮了義乘。匾擔山色垂茲色,空谷猶留曉了名。
洪州法達禪師者
洪州豐城人也。七歲出家,誦法華經。進具之後,禮拜六祖,頭不至地。祖訶曰:禮不投地,何如不禮?汝心中必有一物,蘊習何事邪?師曰:念法華經已及三千部。祖曰:汝若念至萬部,得其經意,不以為勝,則與吾偕行。汝今負此事業,都不知過,聽吾偈曰:禮本折慢幢,頭奚不至地?有我罪即生,亡功福無比。祖又曰:汝名甚麼?對曰:名法達。祖曰:汝名法達,何曾達法?復說偈曰:汝今名法達,勤誦未休歇。空誦但循聲,明心號菩薩。汝今有緣故,吾今為汝說。但信佛無言,蓮華從口發。師聞偈悔過曰:而今而後,當謙恭一切,惟願和尚大慈,略說經中義理。祖曰:汝念此經,以何為宗?師曰:學人愚鈍,從來但依文誦念,豈知宗趣?祖曰:汝試為吾念一徧,吾當為汝解說。師即高聲念經,至方便品。祖曰:止!此經元來以因緣出世為宗,縱說多種譬喻,亦無越於此。何者?因緣唯一大事,一大事即佛知見也。汝慎勿錯解經意,見他道開示悟入,自是佛之知見,我輩無分。若作此解,乃是謗經毀佛也。彼既是佛,已具知見,何用更開?汝今當信佛知見者,只汝自心,更無別體。葢為一切眾生自蔽光明,貪愛塵境,外緣內擾,甘受驅馳,便勞他從三昧起,種種苦口,勸令寢息,莫向外求,與佛無二,故云開佛知見。汝但勞勞執念,謂為功課者,何異𣯛牛愛尾也?師曰:若然者,但得解義,不勞誦經邪?祖曰:經有何過,豈障汝念?只為迷悟在人,損益由汝。聽吾偈曰:心迷法華轉,心悟轉法華。誦久不明己,與義作讐家。無念念即正,有念念成邪。有無俱不計,長御白牛車。師聞偈,再啟曰:經云:諸大聲聞乃至菩薩,皆盡思度量,尚不能測於佛智。今令凡夫但悟自心,便名佛之知見。自非上根,未免疑謗。又經說三車,大牛之車與白牛車如何區別?願和尚再垂宣說。祖曰:經意分明,汝自迷背。諸三乘人不能測佛智者,患在度量也。饒伊盡思共推,轉加懸遠。佛本為凡夫說,不為佛說。此理若不肯信者,從他退席。殊不知坐却白牛車,更於門外覔三車。況經文明向汝道:無二亦無三。汝何不省三車是假,為昔時故;一乘是實,為今時故。只教你去假歸實,歸實之後,實亦無名。應知所有珍財盡屬於汝,由汝受用,更不作父想,亦不作子想,亦無用想,是名持法華經。從劫至劫,手不釋卷;從晝至夜,無不念時也。師既蒙啟發,踊躍歡喜,以偈贊曰:經誦三千部,曹谿一句亡。未明出世旨,寧歇累生狂。羊鹿牛權設,初中後善揚。誰知火宅內,元是法中王。祖曰:汝今後方可為念經僧也。師從此領旨,亦不輟誦持。
壽州智通禪師者
安豐人也。初看楞伽經,約千餘徧,而不會三身四智。禮拜六祖,求解其義。祖曰:三身者,清淨法身,汝之性也。圓滿報身,汝之智也。千百億化身,汝之行也。若離本性,別說三身,即名有身無智。若悟三身,無有自性,即名四智菩提。聽吾偈曰:自性具三身,發明成四智。不離見聞緣,超然登佛地。吾今為汝說,諦信永無迷。莫學馳求者,終日說菩提。師曰:四智之義,可得聞乎?祖曰:既會三身,便明四智,何更問邪?若離三身,別譚四智,此名有智無身也。即此有智,還成無智。復說偈曰:大圓鏡智性清淨,平等性智心無病。妙觀察智見非功,成所作智同圓鏡。五八六七果因轉,但用名言無實性。若於轉處不留情,繁興永處那伽定。轉識為智者,教中云:轉前五識為成所作智,轉第六識為妙觀察智,轉第七識為平等性智,轉第八識為大圓鏡智。雖六七因中轉,五八果上轉,但轉其名,而不轉其體也。師禮謝,以偈贊曰:三身元我體,四智本心明。身智融無礙,應物任隨形。起修皆妄動,守住匪真精。妙旨因師曉,終亡汙染名。
江西志徹禪師
姓張氏,名行昌,少任俠。自南北分化,二宗主雖亡彼我,而徒侶競起愛僧。時北宗門人自立秀禪師為第六祖,而忌大鑑傳衣為天下所聞。然祖預知其事,即置金十兩於方丈。時行昌受北宗門人之囑,懷刃入祖室,將欲加害。祖舒頸而就,行昌揮刃者三,都無所損。祖曰:正劒不邪,邪劒不正。只負汝金,不負汝命。行昌驚仆,久而方蘇,求哀悔過,即願出家。祖遂與金曰:汝且去,恐徒眾翻害於汝。汝可他日易形而來,吾當攝受。行昌稟旨宵遁,投僧出家,具戒精進。一日,憶祖之言,遠來禮覲。祖曰:吾久念於汝,汝來何晚?曰:昨蒙和尚捨罪,今雖出家苦行,終難報於深恩,其唯傳法度生乎?弟子甞覽涅槃經,未曉常無常義,乞和尚慈悲,略為宣說。祖曰:無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善惡一切諸法分別心也。曰:和尚所說,大違經文。祖曰:吾傳佛心印,安敢違於佛經?曰:經說佛性是常,和尚却言無常。善惡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無常,和尚却言是常。此即相違,令學人轉加疑惑。祖曰:涅槃經,吾昔者聽尼無盡藏讀誦一徧,便為講說,無一字一義不合經文,乃至為汝,終無二說。曰:學人識量淺昧,願和尚委曲開示。祖曰:汝知否?佛性若常,更說甚麼善惡諸法?乃至窮劫,無有一人發菩提心者。故吾說無常,正是佛說真常之道也。又一切諸法若無常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徧之處。故吾說常者,正是佛說真無常義也。佛比為凡夫外道執於邪常,諸二乘人於常計無常,共成八倒。故於涅槃了義教中,破彼偏見,而顯說真常、真樂、真我、真淨。汝今依言背義,以斷滅無常及確定死常,而錯解佛之圓妙最後微言,縱覽千徧,有何所益?行昌忽如醉醒,乃說偈曰:因守無常心,佛演有常性。不知方便者,猶春池拾礫。我今不施功,佛性而見前。非師相授與,我亦無所得。祖曰:汝今徹也,宜名志徹。師禮謝而去。
信州智常禪師者
本州貴谿人也。髫年出家,志求見性。一日參六祖,祖問:汝從何來?欲求何事?師曰:學人近禮大通和尚,蒙示見性成佛之義,未決狐疑。至吉州遇人指迷,令投和尚。伏願垂慈攝受。祖曰:彼有何言句,汝試舉看,吾與汝證明。師曰:初到彼三月,未蒙開示。以為法切,故於中夜獨入方丈,禮拜哀請。大通乃曰:汝見虗空否?對曰:見。彼曰:汝見虗空有相貌否?對曰:虗空無形,有何相貌?彼曰:汝之本性,猶如虗空。返觀自性,了無一物可見,是名正見。無一物可知,是名真知。無有青黃長短,但見本源清淨,覺體圓明,即名見性成佛,亦名極樂世界,亦名如來知見。學人雖聞此說,猶未決了。乞和尚示誨,令無凝滯。祖曰:彼師所說,猶存見知,故令汝未了。吾今示汝一偈曰:不見一法存無見,大似浮雲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還如太虗生閃電。此之知見瞥然興,錯認何曾解方便。汝當一念自知非,自己靈光常顯見。師聞偈已,心意豁然。乃述一偈曰:無端起知解,著相求菩提。情存一念悟,寧越昔時迷。自性覺源體,隨照枉遷流。不入祖師室,茫然趣兩頭。
廣州志道禪師者
南海人也。初參六祖,問曰:學人自出家覧涅槃經,僅十餘載,未明大意,願和尚垂誨。祖曰:汝何處未了?對曰: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於此疑惑。祖曰:汝作麼生疑?對曰:一切眾生皆有二身,謂色身、法身也。色身無常,有生有滅。法身有常,無知無覺。經云: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者,未審是何身寂滅?何身受樂?若色身者,色身滅時,四大分散,全是苦苦,不可言樂。若法身寂滅,即同草木瓦石,誰當受樂?又法性是生滅之體,五蘊是生滅之用。一體五用,生滅是常。生則從體起用,滅則攝用歸體。若聽更生,即有情之類不斷不滅。若不聽更生,即永歸寂滅,同於無情之物。如是則一切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樂之有?祖曰:汝是釋子,何習外道斷常邪見,而議最上乘法?據汝所解,即色身外別有法身,離生滅求於寂滅。又推涅槃常樂,言有身受者,斯乃執吝生死,耽著世樂。汝今當知,佛為一切迷人,認五蘊和合為自體相,分別一切法為外塵相,好生惡死,念念遷流,不知夢幻虗假,枉受輪迴,以常樂涅槃翻為苦相,終日馳求。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樂,剎那無有生相,剎那無有滅相,更無生滅可滅,是則寂滅見前。當見前之時,亦無見前之量,乃謂常樂。此樂無有受者,亦無不受者,豈有一體五用之名?何況更言涅槃禁伏諸法,令永不生?斯乃謗佛毀法。聽吾偈曰:無上大涅槃,圓明常寂照。凡愚謂之死,外道執為斷。諸求二乘人,目以為無作。盡屬情所計,六十二見本。妄立虗假名,何為真實義?唯有過量人,通達無取捨。以知五蘊法,及以蘊中我,外現眾色象,一一音聲相,平等如夢幻,不起凡聖見,不作涅槃解。二邊三際斷,常應諸根用,而不起用想,分別一切法,不起分別想。劫火燒海底,風皷山相擊。真常寂滅樂,涅槃相如是。吾今強言說,令汝捨邪見。汝勿隨言解,許汝如少分。師聞偈,踊躍作禮而退。
永嘉真覺禪師
諱玄覺,本郡戴氏子。丱歲出家,徧探三藏,精天台止觀圓妙法門。於四威儀中,常冥禪觀。後因左谿朗禪師激勵,與東陽策禪師同詣曹溪。初到振錫,繞祖三匝,卓然而立。祖曰:夫沙門者,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大德自何方而來,生大我慢?師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祖曰: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師曰:體即無生,了本無速。祖曰:如是!如是!于時大眾無不愕然。師方具威儀參禮,須臾告辭。祖曰:返大速乎?師曰:本自非動,豈有速邪?祖曰:誰知非動?師曰:仁者自生分別。祖曰:汝甚得無生之意。師曰:無生豈有意邪?祖曰:無意誰當分別?師曰:分別亦非意。祖歎曰:善哉!善哉!少留一宿。時謂一宿覺矣。師翌日下山,乃回溫州,學者輻湊。著證道歌一首,及禪宗悟修圓旨,自淺之深。慶州刺史魏靖緝而序之,成十篇,目為永嘉集,並行于世。 慕道志儀第一。夫欲作道,先須立志。及事師儀則,彰乎軌訓。故標第一,明慕道儀式。戒憍奢意第二。初雖立志修道,善識軌儀。若三業憍奢,妄心擾動,何能得定?故次第二,明戒憍奢意也。淨修三業第三。前戒憍奢,略標綱要。今子細檢責,令麤過不生。故次第三,明淨修三業,戒乎身口意也。奢摩他頌第四。已檢責身口令麤過不生,次須入門修道,漸次不出定慧,五種起心六種料揀,故次第四明奢摩他頌也。毗婆舍那頌第五。非戒不禪非禪不慧,上既修定定久慧明,故次第五明毗婆舍那頌也。優畢叉頌第六。偏修於定定久則沈,偏學於慧慧多心動,故次第六明優畢叉頌等於定慧令不沈動,使定慧均等捨於二邊。三乘漸次第七。定慧既均則寂而常照,三觀一心何疑不遣?何照不圓?自解雖明悲他未悟,悟有深淺,故次第七明三乘漸次也。事理不二第八。三乘悟理理無不窮,窮理在事了事即理,故次第八明事理不二,即事而真用祛倒見也。勸友人書第九。事理既融內心自瑩,復悲遠學虗擲寸陰,故次第九明勸友人書也。發願文第十。勸友雖是悲他,專心在一情猶未普,故次第十明發願文誓度一切也。 優畢叉頌略曰:復次觀心十門,初則言其法爾,次則出其觀體,三則語其相應,四則警其上慢,五則誡其疎怠,六則重出觀體,七則明其是非,八則簡其詮旨,九則觸途成觀,十則妙契玄源。第一言法爾者,夫心性虗通,動靜之源莫二;真如絕慮,緣計之念非殊。惑見紛馳,窮之則唯一寂;靈源不狀,鑒之則以千差。千差不同,法眼之名自立;一寂非異,慧眼之號斯存。理量雙銷,佛眼之功圓著。是以三諦一境,法身之理常清;三智一心,般若之明常照。境智冥合,解脫之應隨機;非縱非橫,圓伊之道玄會。故知三德妙性,宛爾無乖;一心深廣難思,何出要而非路?是以即心為道者,可謂尋流而得源矣。第二出其觀體者,只知一念即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第三語其相應者,心與空相應,則譏毀讚譽,何憂何喜?身與空相應,則刀割香塗,何苦何樂?依報與空相應,則施與劫奪,何得何失?心與空不空相應,則愛見都忘,慈悲普救。身與空不空相應,則內同枯木,外現威儀。依報與空不空相應,則永絕貪求,資財給濟。心與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應,則實相初明,開佛知見。身與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應,則一塵入正受,諸塵三昧起。依報與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應,則香臺寶閣,嚴土化生。第四警其上慢者,若不爾者,則未相應也。第五誡其疎怠者,然渡海應須上船,非船何以能渡?修心必須入觀,非觀無以明心。心尚未明,相應何日?思之勿自恃也。第六重出觀體者,只知一念即空不空,非有非無,不知即念即空不空,非非有,非非無。第七明其是非者,心不是有,心不是無,心不非有,心不非無。是有是無即墮是,非有非無即墮非。如是只是是非之非,未是非是非非之是。今以雙非破兩是,是破非是猶是非。又以雙非破兩非,非破非非即是是。如是只是非是非非之是,未是不非不不非,不是不不是。是非之惑,綿微難見,神清慮靜,細而趼之。第八簡其詮旨者,然而至理無言,假文言以明其旨。旨宗非觀,藉修觀以會其宗。若旨之未明,則言之未的。若宗之未會,則觀之未深。深觀乃會其宗,的言必明其旨。旨宗既其明會,言觀何得復存邪?第九觸途成觀者,夫再演言詞,重標觀體,欲明宗旨無異,言觀有逐方移。移言則言理無差,改觀則觀旨不異。不異之旨即理,無差之理即宗。宗旨一而二名,言觀明其弄引耳。第十妙契玄源者,夫悟心之士,寧執觀而迷旨?達教之人,豈滯言而惑理?理明則言語道斷,何言之能議?旨會則心行處滅,何觀之能思?心言不能思議者,可謂妙契環中矣。先天二年十月十七日,安坐示滅,塔于西山之陽,諡無相大師,塔曰淨光。
溫州淨居尼玄機,唐景雲中得度,常習定於大日山石窟中。一日,忽念曰:法性湛然,本無去住。厭喧趍寂,豈為達邪?乃往參雪峯。峯問:甚處來?曰:大日山來。峯曰:日出也未?師曰:若出,則鎔却雪峯。峯曰:汝名甚麼?師曰:玄機。峯曰:日織多少?師曰:寸絲不挂。遂禮拜退。纔行三五步,峯召曰:袈裟角拖地也。師回首,峯曰:大好寸絲不挂。世傳玄機乃永嘉大師女弟,甞同遊方。以景雲歲日考之,是矣。第所見雪峯,非真覺存也。永嘉既到曹谿,必嶺下雪峯也。未詳法嗣,故附於此。
司空山本淨禪師者
絳州人也,姓張氏。幼歲披緇于曹谿之室,受記隷司空山無相寺。唐天寶三年,玄宗遣中使楊光庭入山採常春藤,因造丈室,禮問曰:弟子慕道斯久,願和尚慈悲,略垂開示。師曰:天下禪宗碩學,咸會京師。天使歸朝,足可咨決。貧道隈山傍水,無所用心。光庭泣拜。師曰:休禮貧道。天使為求佛邪?問道邪?曰:弟子智識昏昧,未審佛之與道,其義云何?師曰:若欲求佛,即心是佛。若欲會道,無心是道。曰:云何即心是佛?師曰:佛因心悟,心以佛彰。若悟無心,佛亦不有。曰:云何無心是道?師曰:道本無心,無心名道。若了無心,無心即道。光庭作禮信受。既回闕庭,具以山中所遇奏聞。即勑光庭詔師到京,勑住白蓮亭。越明年正月十五日,召兩街名僧碩學赴內道場,與師闡揚佛理。時有遠禪師者,抗聲謂師曰:今對聖上較量宗旨,應須直問直答,不假繁辭。只如禪師所見,以何為道?師曰:無心是道。遠曰:道因心有,何得言無心是道?師曰:道本無名,因心名道。心名若有,道不虗然。窮心既無,道憑何立?二俱虗妄,總是假名。遠曰:禪師見有身心是道已否?師曰:山僧身心本來是道。遠曰:適言無心是道,今又言身心本來是道,豈不相違?師曰:無心是道,心泯道無。心道一如,故言無心是道。身心本來是道,道亦本是身心。身心本既是空,道亦窮源無有。遠曰:觀禪師形質甚小,却會此理。師曰:大德只見山僧相,不見山僧無相。見相者,是大德所見。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其道。若以相為實,窮劫不能見道。遠曰:今請禪師於相上說於無相。師曰:淨名經云:四大無主,身亦無我。無我所見,與道相應。大德若以四大有主是我,若有我見,窮劫不可會道也。遠聞語失色,逡巡避席。師有偈曰:四大無主復如水,遇曲逢直無彼此。淨穢兩處不生心,壅決何曾有二意。觸境但似水無心,在世縱橫有何事。復云:一大如是,四大亦然。若明四大無主,即悟無心。若了無心,自然契道。志明禪師問:若言無心是道,瓦礫無心亦應是道。又曰:身心本來是道,四生十類皆有身心,亦應是道。師曰:大德若作見聞覺知解會,與道懸殊,即是求見聞覺知之者,非是求道之人。經云:無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尚無,見聞覺知憑何而立?窮本不有,何處存心?焉得不同草木瓦礫?明杜口而退。師有偈曰:見聞覺知無障礙,聲香味觸常三昧。如鳥空中只麼飛,無取無捨無憎愛。若會應處本無心,始得名為觀自在。真禪師問:道既無心,佛有心否?佛之與道,是一是二?師曰:不一不二。曰:佛度眾生,為有心故。道不度人,為無心故。一度一不度,何得無二?師曰:若言佛度眾生,道無度者,此是大德妄生二見。如山僧即不然,佛是虗名,道亦妄立。二俱不實,總是假名。一假之中,如何分二?曰:佛之與道,總是假名。當立名時,是誰為立?若有立者,何得言無?師曰:佛之與道,因心而立。推窮立心,心亦是無。心既是無,即悟二俱不實。知如夢幻,即悟本空。彊立佛道二名,此是二乘人見解。師乃說無修無作偈曰:見道方修道,不見復何修。道性如虗空,虗空何所修。徧觀修道者,撥火覔浮漚。但看弄傀儡,線斷一時休。法空禪師問:佛之與道,俱是假名。十二分教,亦應不實。何以從前尊宿,皆言修道?師曰:大德錯會經意。道本無修,大德彊修。道本無作,大德彊作。道本無事,彊生多事。道本無知,於中強知。如此見解,與道相違。從前尊宿,不應如是。自是大德不會,請思之。師有偈曰:道體本無修,不修自合道。若起修道心,此人不會道。棄却一真性,却入閙浩浩。忽逢修道人,第一莫向道。安禪師問:道既假名,佛云妄立。十二分教,亦是接物度生。一切是妄,以何為真?師曰:為有妄故,將真對妄。推窮妄性本空,真亦何曾有故。故知真妄,總是假名。二事對治,都無實體。窮其根本,一切皆空。曰:既言一切是妄,妄亦同真。真妄無殊,復是何物?師曰:若言何物,何物亦妄。經云:無相似,無比況。言語道斷,如鳥飛空。安慚伏不知所措。師有偈曰:推真真無相,窮妄妄無形。返觀推窮心,知心亦假名。會道亦如此,到頭亦只寧。達性禪師問:禪師至妙至微,真妄雙泯,佛道兩亡。修行性空,名相不實。世界如幻,一切假名。作此解時,不可斷絕眾生善惡二根。師曰:善惡二根,皆因心有。窮心若有,根亦非虗。推心既無,根因何立?經云:善不善法,從心化生。善惡業緣,本無有實。師有偈曰:善既從心生,惡豈離心有。善惡是外緣,於心實不有。捨惡歸何處,取善令誰守。傷嗟二見人,攀緣兩頭走。若悟本無心,始悔從前咎。又有近臣問曰:此身從何而來?百年之後,復歸何處?師曰:如人夢時,從何而來?睡覺時,從何而去?曰:夢時不可言無,既覺不可言有。雖有有無,來往無所。師曰:貧道此身,亦如其夢。師有偈曰:視生如在夢,夢裏實是閙。忽覺萬事休,還同睡時悟。智者會悟夢,迷人信夢閙。會夢如兩般,一悟無別悟。富貴與貧賤,更無分別路。上元二年歸寂,諡大曉禪師。
玄䇿禪師者
婺州金華人也。遊方時,屆于河朔。有隍禪師者,曾謁黃梅,自謂正受。師知隍所得未真,往問曰:汝坐於此作麼?隍曰:入定。師曰:汝言入定,有心邪?無心邪?若有心者,一切蠢動之類,皆應得定。若無心者,一切草木之流,亦合得定。曰:我正入定時,則不見有有無之心。師曰:既不見有有無之心,即是常定,何有出入?若有出入,則非大定。隍無語。良久,問:師嗣誰?師曰:我師曹谿六祖。曰:六祖以何為禪定?師曰:我師云:夫妙湛圓寂,體用如如。五陰本空,六塵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亂。禪性無住,離住禪寂。禪性無生,離生禪想。心如虗空,亦無虗空之量。隍聞此說,遂造于曹谿,請決疑翳。而祖意與師冥符,隍始開悟。師後却歸金華,大開法席。
河北智隍禪師者
始參五祖,雖甞咨決,而循乎漸行。乃往河北,結庵長坐,積二十餘載,不見惰容。後遇䇿禪師激勵,遂往參六祖。祖愍其遠來,便垂開決。師於言下,豁然契悟。前二十年所得心,都無影響。其夜河北檀越士庶,忽聞空中有聲曰:隍禪師今日得道也。後回河北,開化四眾。
南陽慧忠國師者
越州諸暨人也,姓冉氏。自受心印,居南陽白崖山黨子谷,四十餘祀不下山,道行聞于帝里。唐肅宗上元二年,勑中使孫朝進賷詔徵赴京,待以師禮。初居千福寺西禪院,及代宗臨御,復迎止光宅精藍十有六載,隨機說法。時有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通。肅宗命國師試驗,三藏纔見師,便禮拜立于右邊。師問曰:汝得他心通那?對曰:不敢。師曰: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却去西川看競渡?良久,再問: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却在天津橋上看弄猢猻?師良久,復問:汝道老僧只今在甚麼處?藏罔測。師叱曰:這野狐精!他心通在甚麼處?藏無對。僧問仰山曰:大耳三藏第三度為甚麼不見國師?山曰:前兩度是涉境心,後入自受用三昧,所以不見。 又有僧問玄沙,沙曰:汝道前兩度還見麼? 玄覺云:前兩度見,後來為甚麼不見?且道利害在甚麼處? 僧問趙州:大耳三藏第三度不見國師,未審國師在甚麼處?州云:在三藏鼻孔上。僧後問玄沙:既在鼻孔上,為甚麼不見?沙云:只為太近。一日,喚侍者,者應諾。如是三召三應,師曰:將謂吾孤負汝,却是汝孤負吾。僧問玄沙:國師喚侍者意作麼生?沙云:却是侍者會。雲居錫云:且道侍者會不會?若道會,國師又道汝孤負吾;若道不會,玄沙又道却是侍者會。且作麼生商量?玄覺徵問僧:甚麼處是侍者會處?僧云:若不會,爭解恁麼應?玄覺云:汝少會在。又云:若於這裏商量得去,便識玄沙。僧問法眼:國師喚侍者意作麼生?眼云:且去,別時來。雲居錫云:法眼恁麼道,為復明國師意、不明國師意? 僧問趙州:國師喚侍者意作麼生?趙州云:如人暗裏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南泉到參,師問:甚麼處來?曰:江西來。師曰:還將得馬師真來否?曰:只這是。師曰:背後底聻?南泉便休。長慶稜云:大似不知。保福展云:幾不到和尚此間。 雲居錫云:此二尊宿盡扶背後,只如南泉休去,為當扶面前、扶背後?。麻谷到參,繞禪床三匝,振錫而立。師曰: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谷又振錫,師叱曰:這野狐精,出去!上堂:禪宗學者應遵佛語,一乘了義契自心源,不了義者互不相許,如師子身中蟲。夫為人師,若涉名利,別開異端,則自他何益?如世大匠,斤斧不傷其手,香象所負,非驢能堪。僧問:若為得成佛去?師曰:佛與眾生一時放却,當處解脫。曰:作麼生得相應去?師曰:善惡不思,自見佛性。曰:若為得證法身?師曰:越毗盧之境界。曰:清淨法身作麼生得?師曰:不著佛求耳。曰:阿那箇是佛?師曰:即心是佛。曰:心有煩惱否?師曰:煩惱性自離。曰:豈不斷邪?師曰:斷煩惱者,即名二乘。煩惱不生,名大涅槃。曰:坐禪看靜,此復若為?師曰:不垢不淨,寧用起心而看淨相?問:禪師見十方虗空是法身否?師曰:以想心取之,是顛倒見。問:即心是佛,可更修萬行否?師曰:諸聖皆具二嚴,豈撥無因果邪?又曰:我今答汝,窮劫不盡。言多去道遠矣。所以道,說法有所得,斯則野干鳴。說法無所得,是名師子吼。上堂: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萬法本閑,而人自閙。師問僧:近離甚處?曰:南方。師曰:南方知識以何法示人?曰:南方知識祇道一朝風火散後,如蛇退皮,如龍換骨。本爾真性,宛然無壞。師曰:苦哉!苦哉!南方知識說法半生半滅。曰:南方知識即如是,未審和尚此間說何法?師曰:我此間身心一如,身外無餘。曰:和尚何得將泡幻之身同於法體?師曰:你為甚麼入於邪道?曰:甚麼處是某甲入於邪道處?師曰:不見教中道,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南陽張濆行者問:承和尚說無情說法,某甲未體其事,乞和尚垂示。師曰:汝若聞無情說法,解他無情,方得聞我說法。汝但聞取無情說法去。濆曰:只約如今有情方便之中,如何是無情因緣?師曰:如今一切動用之中,但凡聖兩流,都無少分起滅,便是出識,不屬有無。熾然見覺,只聞無其情識繫執。所以六祖云:六根對境,分別非識。有僧到參禮,師問:蘊何事業?曰:講金剛經。師曰:最初兩字是甚麼?曰:如是。師曰:是甚麼?僧無對。有人問:如何是解脫?師曰:諸法不相到,當處解脫。曰:恁麼即斷去也。師曰:向汝道諸法不相到,斷甚麼?師見僧來,以手作圓相,相中書日字。僧無對。師問本淨禪師:汝已後見奇特言語如何?淨曰:無一念心愛。師曰:是汝屋裏事。肅宗問:師在曹谿得何法?師曰:陛下還見空中一片雲麼?帝曰:見。師曰:釘釘著,懸挂著。帝又問:如何是十身調御?師乃起立曰:會麼?帝曰:不會。師曰:與老僧過淨瓶來。帝又曰:如何是無諍三昧?師曰:檀越蹋毗盧頂上行。帝曰:此意如何?師曰:莫認自己清淨法身。帝又問,師都不視。帝曰:朕是大唐天子,師何以殊不顧視?師曰:還見虗空麼?帝曰:見。師曰:他還眨目視陛下否?魚軍容問:師住白崖山,十二時中如何修道?師喚童子來,摩頂曰:惺惺直言惺惺,歷歷直言歷歷。已後莫受人謾。師與紫璘供奉論議,師陞座,奉曰:請師立義,某甲破。師曰:立義竟。奉曰:是甚麼義?師曰:果然不見,非公境界。便下座。一日,師問紫璘供奉:佛是甚麼義?曰:是覺義。師曰:佛曾迷否?曰:不曾迷。師曰:用覺作麼?奉無對。奉問:如何是實相?師曰:把將虗底來。曰:虗底不可得。師曰:虗底尚不可得,問實相作麼?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文殊堂裏萬菩薩。曰:學人不會。師曰:大悲千手眼。師以化緣將畢,涅槃時至,乃辭代宗。代宗曰:師滅度後,弟子將何所記?師曰:告檀越,造取一所無縫塔。帝曰:就師請取塔樣。師良久曰:會麼?帝曰:不會。師曰:貧道去後,有侍者應真却知此事,乞詔問之。大曆十年十二月十九日,右脇長往,塔于黨子谷,諡大證禪師。代宗後詔應真問前語,真良久曰:聖上會麼?帝曰:不會。真述偈曰: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無影樹下合同船,瑠璃殿上無知識。
西京荷澤神會禪師者
襄陽人也,姓高氏。年十四為沙彌,謁六祖。祖曰:知識遠來大艱辛,將本來否?若有本,則合識主,試說看。師曰:以無住為本,見即是主。祖曰:這沙彌爭合取次語?便打。師於杖下思惟曰:大善知識,歷劫難逢。今既得遇,豈惜身命?自此給侍。他日,祖告眾曰:吾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諸人還識否?師乃出曰:是諸法之本源,乃神會之佛性。祖曰:向汝道無名無字,汝便喚作本源佛性。師禮拜而退。祖曰:此子向後設有把茆葢頭,也只成得箇知解宗徒。法眼云:古人授記,人終不錯。如今立知解為宗,即荷澤也。師尋往西京受戒。唐景龍年中,却歸曹谿,閱大藏經。於內六處有疑,問於六祖。第一問:戒、定、慧。曰:所用戒何物?定從何處修?慧因何處起?所見不通流。祖曰:定即定其心,將戒戒其行。性中常慧照,自見自知深。第二問:本無今有有何物?本有今無無何物?誦經不見有無義,真似騎驢更覔驢。祖曰:前念惡業本無,後念善生今有。念念常行善行,後代人天不久。汝今正聽吾言,吾即本無今有。第三問:將生滅却滅,將滅滅却生。不了生滅義,所見似聾盲。祖曰:將生滅却滅,令人不執性。將滅滅却生,令人心離境。未即離二邊,自除生滅病。第四問:先頓而後漸,先漸而後頓。不悟頓漸人,心裏常迷悶。祖曰:聽法頓中漸,悟法漸中頓。修行頓中漸,證果漸中頓。頓漸是常因,悟中不迷悶。第五問:先定後慧,先慧後定。定慧後初,何生為正?祖曰:常生清淨心,定中而有慧。於境上無心,慧中而有定。定慧等無先,雙修自心正。第六問:先佛而後法,先法而後佛。佛法本根源,起從何處出?祖曰:說即先佛而後法,聽即先法而後佛。若論佛法本根源,一切眾生心裏出。祖滅後二十年間,曹谿頓旨沈廢於荊吳,嵩嶽漸門盛行於秦洛。師入京,天寶四年方定兩宗南能頓宗,北秀漸教,乃著顯宗記,盛行於世。一日,鄉信至,報二親亡。師入堂白槌曰:父母俱喪,請大眾念摩訶般若。眾纔集,師便打槌曰:勞煩大眾。師於上元元年奄然而化,塔于龍門。
六祖下二世旁出
南陽忠國師法嗣
吉州耽源山應真禪師
為國師侍者時,一日國師在法堂中,師入來,國師乃放下一足,師見便出,良久却回。國師曰:適來意作麼生?師曰:向阿誰說即得?國師曰:我問你。師曰:甚麼處見某甲?師又問:百年後有人問極則事如何?國師曰:幸自可憐生,須要覔箇護身符子作麼?異日,師擕籃子歸方丈,國師問:籃裏甚麼物?師曰:青梅。國師曰:將來何用?師曰:供養。國師曰:青在爭堪供養?師曰:以此表獻。國師曰:佛不受供養。師曰:某甲只恁麼,和尚如何?國師曰:我不供養。師曰:為甚麼不供養?國師曰:我無果子。百丈海和尚在泐潭山牽車次,師曰:車在這裏,牛在甚麼處?丈斫額,師乃拭目。麻谷問:十二面觀音豈不是聖?師曰:是。麻谷與師一摑,師曰:想汝未到此境。國師諱日設齋,有僧問曰:國師還來否?師曰:未具他心。曰:又用設齋作麼?師曰:不斷世諦。
荷澤會禪師法嗣
沂水蒙山光寶禪師
并州人也,姓周氏。初謁荷澤,澤謂之曰:汝名光寶,名以定體。寶即己有,光非外來。縱汝意用而無少乏,長夜蒙照而無間歇。汝還信否?師曰:信則信矣,未審光之與寶,同邪異邪?澤曰:光即寶,寶即光,何有同異之名乎?師曰:眼耳緣聲色時,為復抗行,為有回互?澤曰:抗互且置,汝指何法為聲色之體乎?師曰:如師所說,即無有聲色可得。澤曰:汝若了聲色體空,亦信眼耳諸根,及與凡與聖,平等如幻。抗行回互,其理昭然。師由是領悟,禮辭而去。初隱沂水蒙山,於唐元和二年圓寂。
六祖下三世四世旁出不列章次
六祖下五世旁出
遂州圓禪師法嗣
終南山圭峯宗密禪師者
果州西充人也,姓何氏。家本豪盛,髫齓通儒書,冠歲探釋典。唐元和二年,將赴貢舉,偶造圓和尚法席,欣然契會,遂求披剃,當年進具。一日,隨眾僧齋于府吏任灌家,居下位,以次受經,得圓覺十二章。覧未終軸,感悟流涕,歸以所悟之旨告于圓。圓撫之曰:汝當大弘圓頓之教,此諸佛授汝耳。行矣,無自滯於一隅也。師涕泣奉命,禮辭而去。因謁荊南忠禪師南明,忠曰:傳教人也,當宣導於帝都。復見洛陽照禪師奉國神照,照曰:菩薩人也,誰能識之?尋抵襄漢,因病,僧付華嚴疏,即上都澄觀大師之所撰也。師未甞聽習,一覧而講,自欣所遇,曰:向者諸師述作,罕窮厥旨,未若此疏辭源流暢,幽賾煥然。吾禪遇南宗,教逢圓覺,一言之下,心地開通;一軸之中,義天朗耀。今復偶茲絕筆,罄竭于懷。暨講終,思見疏主。時屬門人泰恭斷臂醻恩,師先齎書上䟽主,遙敘師資,往復慶慰。尋泰恭痊損,方隨侍至上都,執弟子之禮。觀曰:毗盧華藏能隨我遊者,其汝乎?師預觀之室,惟日新其德,而認筌執眾之患永亡矣。北遊清涼山,回住鄠縣草堂寺。未幾,復入終南圭峯蘭若。大和中,徵入內,賜紫衣。帝累問法要,朝士歸慕,唯相國裴公休深入堂奧,受教為外護。師以禪教學者互相非毀,遂著禪源諸詮,寫錄諸家所迷,詮表禪門根源道理、文字句偈,集為一藏或云一百卷,以貽後代。其都序略云:禪是天竺之語,具云禪那,此云思惟,修示云靜慮,皆定慧之通稱也。源者,是一切眾生本覺真性,亦名佛性,亦名心地。悟之名慧,修之名定,定慧通名為禪。此性是禪之本源,故云禪源,亦名禪那。理行者,此之本源是禪理,忘情契之是禪行,故云理行。然今所集諸家述作,多譚禪理,少說禪行,故且以禪源題之。今時有人,但目真性為禪者,是不達理行之旨,又不辨華竺之音也。然非離真性,別有禪體。但眾生迷真合塵,即名散亂;背塵合真,方名禪定。若直論本性,即非真非妄,無背無合,無定無亂,誰言禪乎?況此真性,非唯是禪門之源,亦是萬法之源,故名法性;亦是眾生迷悟之源,故名如來藏藏識出楞伽經;亦是諸佛萬德之源,故名佛性涅槃等經;亦是菩薩萬行之源,故名心地梵網經云:是諸佛之本源,行菩薩道之根本,是大眾諸佛子之根本也。萬行不出六波羅蜜,禪者但是六中之一,當其第五,豈可都目真性為一禪行哉?然禪定一行,最為神妙,能發起性上無漏智慧,一切妙用,萬行萬德,乃至神通光明,皆從定發。故三乘人,欲求聖道,必須修禪,離此無門,離此無路。至於念佛求牛淨土,亦修十六觀禪,及念佛三昧、般舟三昧等也。又真性即不垢不淨,凡聖無差;禪門則有淺有深,階級殊等。謂帶異計,欣上厭下而修者,是外道禪;正信因果,亦以欣厭而修者,是凡夫禪。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禪。悟我法二空所顯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禪。上四類皆有四色四空之異也。若頓悟自心本來清淨,元無煩惱,無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畢竟無異,依此而修者,是最上乘禪。亦名如來清淨禪,亦名一行三昧,亦名真如三昧。此是一切三昧根本。若能念念修習,自然漸得百千三昧。達磨門下,展轉相傳者,是此禪也。達磨未到,古來諸家所解,皆是前四禪八定。諸高僧修之,皆得功用。南嶽天台,令依三諦之理,修三止三觀。教義雖最圓妙,然其趣入門戶次第,亦只是前之諸禪行相。唯達磨所傳者,頓同佛體,迥異諸門。故宗習者,難得其旨。得即成聖,疾證菩提。失即成邪,速入塗炭。先祖革昧防失,故且人傳一人。後代已有所憑,故任千燈千照。洎乎法久成弊,錯謬者多。故經論學人,疑謗亦眾。原夫佛說頓教漸教,禪開頓門漸門。二教二門,各相符契。今講者偏彰漸義,禪者偏播頓宗。禪講相逢,胡越之隔。宗密不知宿生何作,熏得此心。自未解脫,欲解他縛。為法亡於軀命,愍人切於神情。亦如淨名經云:若自有縛,能解他縛,無有是處。然欲罷不能,驗是宿習難改故。每歎人與法差,法為人病。故別撰經律論疏,大開戒定慧門。顯頓悟資於漸修,證師說符於佛意。意既本末而委示,文乃浩博而難尋。汎學雖多,秉志者少。況迹涉名相,誰辨金鍮。徒自疲勞,未見機感。雖佛說悲增是行,而自慮愛見難防。遂捨眾入山,習定均慧。前後息慮,相繼十年。微細習情,起滅彰於靜慮。差別法義,羅列現於空心。虗隙日光,纖埃擾擾。清潭水底,影像昭昭。豈比夫空守默之癡禪,但尋文之狂慧者也。然本因了自心而辨諸教,故懇情於心宗。又因辨諸教而解修心,故虔誠於教義。教也者,諸佛菩薩所留經論也。禪也者,諸善知識所述句偈也。但佛經開張,羅大千八部之眾。禪偈撮略,就此方一類之機。羅眾則莾蕩難依,就機則指的易用。今之纂集,意在斯焉。裴休為之序曰:諸宗門下,皆有達人。然各安所習,通少局多。故數十年來,師法益壞。以承稟為戶牖,各自開張。以經論為干戈,互相攻擊。情隨函矢而遷變周禮曰:函人為甲。孟子曰:矢人豈不仁於函人哉?函人唯恐傷人,矢人唯恐不傷人。葢所習之術使然也。今學者但隨宗徒,彼此相非耳,法逐人我以高低。是非紛拏,莫能辨析。則向者世尊菩薩諸方教宗,適足以起諍後人,增煩惱病,何利益之有?我圭峯大師久而歎曰:吾丁此時,不可以默矣。於是以如來三種教義,印禪宗三種法門。鎔缾盤釵釧為一金,攪酥酪醍醐為一味。振綱領而舉者皆順荀子云:如振裘領,屈五指而頓之,順者不可勝數,據會要而來者同趣周易略例云:據會要以觀方來,則六合輻湊,未足多也。都序據圓教以印諸宗,雖百家亦無所不統。尚恐學者之難明也,又復直示宗源之本末,真妄之和合,空性之隱顯,法義之差殊,頓漸之異同,遮表之回互,權實之深淺,通局之是非。若吾師者,捧佛日而委曲回照,疑曀盡除;順佛心而橫亘大悲,窮劫蒙益。則世尊為闡教之主,吾師為會教之人,本末相符,遠近相照,可謂畢一代時教之能事矣。或曰:自如來未甞大都而通之,今一旦違宗趣而不守,廢關防而不據,無乃乖秘藏密契之道乎?答曰:如來初雖別說三乘,後乃通為一道。三十年前,或說小乘,或說空教,或說相教,或說性教,聞者各隨機證悟,不相通知也。四十年後,坐靈鷲而會三乘,詣拘尸而顯一性,前後之軌則也。故涅槃經迦葉菩薩曰:諸佛有密語,無密藏。世尊讚之曰:如來之言,開發顯露,清淨無翳。愚人不解,謂之祕藏;智者了達,則不名藏。此其證也。故王道興,則外戶不閉,而守在戎夷;佛道備,則諸法總持,而防在魔外。涅槃、圓教,和會諸法,唯揀別魔說及外道邪宗。不當復執情攘臂於其間也。師又著圓覺大、小二疏鈔,法界、觀門、原人等論,皆裴休為之序引,盛行于世。蕭俛相公呈己見解,請禪師注釋。荷澤云:見清淨體於諸三昧,八萬四千諸波羅蜜門,皆於見上一時起用,名為慧眼。若當真知相應之時,萬化寂滅。善惡不思,空有不念,萬法俱從思想緣念而生,皆是虗空,故云化也。既一念不生,則萬法不起,故不待泯之,自然寂滅也。此時更無所見。照體獨立,夢智亡階。三昧諸波羅蜜門,亦一時空寂,更無所得。散亂與三昧,此岸與彼岸,是相待對治之說。若知心無念,見性無生,則定亂真妄,一時空寂,故無所得也。不審此是見上一時起用否?然見性圓明,理絕相累。即絕相為妙用,住相為執情。於八萬法門,一一皆爾。一法有,為一相。一法空,為一用。故云見清淨體,則一時起用矣。望於此後,示及俛狀。答史山人十問。一問:如何是道?何以修之?為復必須修成?為復不假功用?答:無礙是道,覺妄是修。道雖本圓,妄起為累。妄念都盡,即是修成。二問:道若因修而成,即是造作。便同世間法,虗偽不實。成而復壞,何名出世?答:造作是結業,名虗偽世間。無作是修行,即真實出世。三問:其所修者,為頓為漸?漸則忘前失後,何以集合而成?頓則萬行多方,豈得一時圓滿?答:真理即悟而頓圓,妄情息之而漸盡。頓圓如初生孩子,一日而肢體已全。漸修如長養成人,多年而志氣方立。四問:凡修心地之法,為當悟心即了?為當別有行門?若別有行門,何名南宗頓旨?若悟即同諸佛,何不發神通光明?答:識冰池而全水,藉陽氣而鎔消。悟凡夫而即真,資法力而修習。冰消則水流潤,方呈溉滌之功。妄盡則心靈通,始發通光之應。修心之外,無別行門。五問:若但修心而得佛者,何故諸經復說必須莊嚴佛土,教化眾生,方名成道?答:鏡明而影像千差,心淨而神通萬應。影像類莊嚴佛國,神通則教化眾生。莊嚴而即非莊嚴,影像而亦色非色。六問:諸經皆說度脫眾生,且眾生即非眾生,何故更勞度脫?答:眾生若是實,度之則為勞。既自云即非眾生,何不例度而無度?七問:諸經說佛常住,或即說佛滅度。常即不滅,滅即非常,豈不相違?答:離一切相,即名諸佛,何有出世入滅之實乎?見出沒者,在乎機緣。機緣應,則菩提樹下而出現。機緣盡,則娑羅林間而涅槃。其猶淨水無心,無像不現。像非我有,葢外質之去來。相非佛身,豈如來之出沒?八問:云何佛化所生,吾如彼生?佛既無生,生是何義?若言心生法生,心滅法滅,何以得無生法忍邪?答:既云如化,化即是空,空即無生,何詰生義?生滅滅已,寂滅為真。忍可此法無生,名曰無生法忍。九問:諸佛成道說法,祇為度脫眾生。眾生既有六道,佛何但住在人中現化?又佛滅後,付法於迦葉,以心傳心,乃至此方六祖,每代祇傳一人。既云於一切眾生皆得一子之地,何以傳授不普?答:日月麗天,六合俱照,而盲者不見,盆下不知。非日月不普,是障隔之咎也。度與不度,義類如斯。非局人天,揀於鬼畜。但人道能結集,傳授不絕,故祇知佛現人中也。滅度後,委付迦葉,展轉相承一人者,此亦槩論。當代為宗教主,如土無二王,非得度者唯爾數也。十問:和尚因何發心?慕何法而出家?今如何修行?得何法味?所行得至何處地位?今住心邪?修心邪?若住心,妨修心;若修心,則動念不安,云何名為學道?若安心一定,則何異定性之徒?伏願大德運大慈悲,如理如如,次第為說。答:覺四大如坏幻,達六塵如空華,悟自心為佛心,見本性為法性,是發心也。知心無住,即是修行;無住而知,即為法味。住著於法,斯為動念,故如人入闇,則無所見。今無所住,不染不著,故如人有目及日光明,見種種法,豈為定性之徒?既無所住著,何論處所?又山南溫造尚書問:悟理息妄之人,不結業一期,壽終之後,靈性何依?師曰:一切眾生,無不具有覺性,靈明空寂,與佛無殊。但以無始劫來,未曾了悟,妄執身為我相,故生愛惡等情,隨情造業,隨業受報,生老病死,長劫輪回。然身中覺性,未曾生死,如夢被驅役,而身本安閑;如水作冰,而濕性不易。若能悟此性,即是法身,本自無生,何有依託?靈靈不昧,了了常知,無所從來,亦無所去。然多生妄執,習以性成,喜怒哀樂,微細流注。真理雖然頓達,此情難以卒除,須長覺察,損之又損,如風頓止,波浪漸停,豈可一生所修,便同諸佛力用?但可以空寂為自體,勿認色身;以靈知為自心,勿認妄念。妄念若起,都不隨之,即臨命終時,自然業不能繫。雖有中陰,所向自由,天上人間,隨意寄託。若愛惡之念已泯,即不受分段之身,自能易短為長,易麤為妙。若微細流注,一切寂滅,唯圓覺大智朗然獨存,即隨機應現千百億化身,度有緣眾生,名之為佛。謹對。釋曰:馬鳴菩薩撮略百本大乘經宗旨,以造大乘起信論。論中立宗,說一切眾生心有覺義、不覺義,覺中復有本覺義、始覺義。上所述者,雖但約照理觀心處言之,而法義亦同。彼論謂從初至與佛無殊,是本覺也;從但以無始下,是不覺也;從若能悟此下,是始覺也。始覺中復有頓悟、漸修,從若能至亦無所去,是頓悟也;從然多生妄執下,是漸修也。漸修中從初發心乃至成佛,有三位自在:從初至隨意寄託者,是受生自在也;從若愛惡之念下,是變易自在也;從若微細流注下至末,是究竟自在也。又從但可以空寂為自體至自然業不能繫,正是悟理之人朝暮行心,修習止觀之要節也。宗密先有八句之偈顯示此意,曾於尚書處誦之,奉命解釋。偈曰:作有義事,是惺悟心;作無義事,是狂亂心。狂亂隨情念,臨終被業牽;惺悟不由情,臨終能轉業。師會昌元年正月六日於興福院誡門人,令舁屍施鳥獸,焚其骨而散之,勿得悲慕,以亂禪觀。每清明上山講道七日,其餘住持儀則當合律科,違者非吾弟子。言訖坐滅。道俗等奉全身于圭峯茶毗,得舍利,明白潤大。後門人泣而求之,皆得於煨燼,乃藏之石室。暨宣宗再闢真教,追諡定慧禪師,塔曰青蓮。
西天東土應化聖賢
文殊菩薩
一日,令善財採藥,曰:是藥者採將來。善財徧觀大地,無不是藥,却來白曰:無有不是藥者。殊曰:是藥者採將來。善財遂於地上拈一莖草,度與文殊。文殊接得,呈起示眾曰:此藥亦能殺人,亦能活人。文殊問菴提遮女曰:生以何為義?女曰:生以不生生為生義。殊曰:如何是生以不生生為生義?女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風四緣未甞自得,有所和合而能隨其所宜,是為生義。殊曰:死以何為義?女曰:死以不死死為死義。殊曰:如何是死以不死死為死義?女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風四緣未甞自得,有所離散而能隨其所宜,是為死義。菴提遮女問文殊曰: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甚麼却被生死之所流轉?殊曰:其力未充。
天親菩薩
從彌勒內宮而下,無著菩薩問曰:人間四百年,彼天為一晝夜,彌勒於一時中,成就五百億天子,證無生法忍,未審說甚麼法?天親曰:祇說這箇法,祇是梵音清雅,令人樂聞。
維摩會上三十二菩薩,各說不二法門。文殊曰:我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是為菩薩入不二法門。於是文殊又問維摩: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維摩默然。文殊讚曰:乃至無有語言文字,是菩薩真入不二法門。
善財
參五十三員善知識。末後到彌勒閣前,見樓閣門閉,瞻仰讚嘆。見彌勒從別處來,善財作禮曰:願樓閣門開,令我得入。尋時彌勒至善財前,彈指一聲,樓閣門開。善財入已,閣門即閉。見百千萬億樓閣,一一樓閣內,有一彌勒,領諸眷屬,并一善財,而立其前。善財因無著菩薩問曰:我欲見文殊,何者即是?財曰:汝發一念心清淨即是。無著曰:我發一念心清淨,為甚麼不見?財曰:是真見文殊。
須菩提尊者
在巖中宴坐,諸天雨華讚嘆。者曰:空中雨華讚嘆,復是何人?云何讚嘆?天曰:我是梵天,敬重尊者善說般若。者曰:我於般若未嘗說一字,汝云何讚嘆?天曰:如是,尊者無說,我乃無聞,無說無聞,是真說般若。尊者一日說法次,帝釋雨華。者乃問:此華從天得邪?從地得邪?從人得邪?釋曰:弗也。者曰:從何得邪?釋乃舉手。者曰:如是,如是。
舍利弗尊者
因入城,遙見月上女出城。舍利弗心口思惟:此姊見佛,不知得忍不得忍否?我當問之。纔近便問:大姊往甚麼處去?女曰:如舍利弗與麼去。弗曰:我方入城,汝方出城,何言如我恁麼去?女曰:諸佛弟子當依何住?弗曰:諸佛弟子依大涅槃而住。女曰:諸佛弟子既依大涅槃而住,而我亦如舍利弗與麼去。舍利弗問須菩提:夢中說六波羅蜜與覺時同異?提曰:此義深遠,吾不能說。會中有彌勒大士,汝往彼問。舍利弗問彌勒,彌勒云:誰名彌勒?誰是彌勒?舍利弗問天女曰:何以不轉女身?女曰:我從十二年來,求女人相了不可得,當何所轉?即時天女以神通力,變舍利弗令如天女。女自化身如舍利弗,乃問言:何以不轉女身?舍利弗以天女像而答言:我今不知云何轉面而變為女身?
殃崛摩羅尊者
未出家時,外道受教為憍尸迦,欲登王位,用千人拇指為花冠,已得九百九十九,唯欠一指,遂欲殺母取指。時佛在靈山,以天眼觀之,乃作沙門,在殃崛前,殃崛遂釋母欲殺佛。佛徐行,殃崛急行,追之不及,乃喚曰:瞿曇!住!住!佛告曰:我住久矣,是汝不住。殃崛聞之,心忽開悟,遂棄刃投佛出家。
賓頭盧尊者
因阿育王內宮齋三萬大阿羅漢,躬自行香,見第一座無人,王問其故,海意尊者曰:此是賓頭盧位,此人近見佛來。王曰:今在何處?者曰:且待須臾。言訖,賓頭盧從空而下,王請就座禮敬,者不顧,王乃問:承聞尊者親見佛來,是否?者以手䇿起眉曰:會麼?王曰:不會。者曰:阿耨達池龍王曾請佛齋,吾是時亦預其數。
障蔽魔王
領諸眷屬一千年,隨金剛齊菩薩覔起處不得。忽一日得見,乃問曰:汝當依何而住?我一千年覔汝起處不得。齊曰: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無住而住,如是而住。
那叱太子
析肉還母,析骨還父,然後現本身,運大神力,為父母說法。
秦跋陀禪師
問生:法師講何經論?生曰:大般若經。師曰:作麼生說色空義?曰:眾微聚曰色,眾微無自性。曰:空。師曰:眾微未聚,喚作甚麼?生罔措。師又問:別講何經論?曰:大涅槃經。師曰:如何說涅槃之義?曰:涅而不生,槃而不滅。不生不滅,故曰涅槃。師曰:這箇是如來涅槃,那箇是法師涅槃?曰:涅槃之義,豈有二邪?某甲祇如此,未審禪師如何說涅槃?師拈起如意曰:還見麼?曰:見。師曰:見箇甚麼?曰:見禪師手中如意。師將如意擲于地曰:見麼?曰:見。師曰:見箇甚麼?曰:見禪師手中如意墮地。師斥曰:觀公見解,未出常流,何得名喧宇宙?拂衣而去。其徒懷疑不已,乃追師扣問:我師說色空涅槃不契,未審禪師如何說色空義?師曰:不道汝師說得不是,汝師祇說得果上色空,不會說得因中色空。其徒曰:如何是因中色空?師曰:一微空故眾微空,眾微空故一微空。一微空中無眾微,眾微空中無一微。
寶誌禪師
初,金陵東陽民朱氏之婦,上巳日,聞兒啼鷹巢中,梯樹得之,舉以為子。七歲,依鍾山大沙門僧儉出家,專修禪觀。宋太始二年,髮而徒跣,著錦袍,往來皖山劒水之下,以翦尺拂子拄杖頭,負之而行。天鑑二年,梁武帝詔問:弟子煩惑未除,何以治之?答曰:十二。帝問:其旨如何?答曰:在書字時節刻漏中。帝益不曉。帝甞詔畫工張僧繇寫師像,僧繇下筆,輙不自定。師遂以指𠢐面門,分披出十二面觀音,妙相殊麗,或慈或威,僧繇竟不能寫。他日,與帝臨江縱望,有物泝流而上,師以杖引之,隨杖而至,乃紫旃檀也。即以屬供奉官俞紹,令雕師像,頃刻而成,神采如生。師問一梵僧:承聞尊者喚我作屠兒,曾見我殺生麼?曰:見。師曰:有見見,無見見,不有不無見。若有見見,是凡夫見;無見見,是聲聞見;不有不無見,是外道見。未審尊者如何見?梵僧曰:你有此等見邪?汾陽曰:不枉西來。師垂語曰:終日拈香擇火,不知身是道場。又曰:大道祇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又曰:京都鄴都浩浩,還是菩提大道。法眼曰:京都鄴都浩浩,不是菩提大道。
善慧大士者
婺州義烏縣人也。齊建武四年丁丑五月八日,降于雙林鄉傳宣慈家。本名翕,年十六,納劉氏女,名妙光,生普建、普成二子。二十四,與里人稽亭浦漉魚,獲已,沈籠水中,祝曰:去者適,止者留。人或謂之愚。會有天竺僧嵩頭陀曰:我與汝毗婆尸佛所發誓,今兜率宮衣鉢見在,何日當還?因命臨水觀影,見圓光寶葢,大士笑謂之曰:鑪韛之所多鈍鐵,良醫之門足病人。度生為急,何思彼樂乎?嵩指松山頂曰:此可棲矣。大士躬耕而居之。有人盜菽麥瓜果,大士即與籃籠盛去。日常營作,夜則行道,見釋迦、金粟、定光三如來放光襲其體,大士乃曰:我得首楞嚴定,天嘉二年,感七佛相隨,釋迦引前,維摩接後,唯釋尊數顧共語,為我補處也。其山頂黃雲盤旋若葢,因號雲黃山。梁武帝請講金剛經,士纔陞座,以尺揮按一下,便下座,帝愕然。聖師曰:陛下還會麼?帝曰:不會。聖師曰:大士講經竟。又一日,講經次,帝至,大眾皆起,唯士端坐不動。近臣報曰:聖駕在此,何不起?士曰:法地若動,一切不安。大士一日披衲頂冠,靸履朝見。帝問:是僧邪?士以手指冠。帝曰:是道邪?士以手指靸履。帝曰:是俗邪?士以手指衲衣。大士心王銘曰:觀心空王,玄妙難測。無形無相,有大神力。能滅千災,成就萬德。體性雖空,能施法則。觀之無形,呼之有聲。為大法將,心戒傳經。水中鹽味,色裏膠青。決定是有,不見其形。心王亦爾,身內居停。面門出入,應物隨情。自在無礙,所作皆成。了本識心,識心見佛。是心是佛,是佛是心。念念佛心,佛心念佛。欲得早成,戒心自律。淨律淨心,心即是佛。除此心王,更無別佛。欲求成佛,莫染一物。心性雖空,貪嗔體實。入此法門,端坐成佛。到彼岸已,得波羅蜜。慕道真士,自觀自心。知佛在內,不向外尋。即心即佛,即佛即心。心明識佛,曉了識心。離心非佛,離佛非心。非佛莫測,無所堪任。執空滯寂,於此漂沉。諸佛菩薩,非此安心。明心大士,悟此玄音。身心性妙,用無更改。是故智者,放心自在。莫言心王,空無體性。能使色身,作邪作正。非有非無,隱顯不定。心性離空,能凡能聖。是故相勸,好自防慎。剎那造作,還復漂沉。清淨心智,如世黃金。般若法藏,並在身心。無為法寶,非淺非深。諸佛菩薩,了此本心。有緣遇者,非去來今。有偈曰: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纖毫不相離,如身影相似。欲識佛去處,祇這語聲是。又曰: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又曰: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四相偈曰:生,曰老,曰病,曰死。識託浮泡起,生從愛慾來。昔時曾長大,今日復嬰孩。星眼隨人轉,朱唇向乳開。為憐迷覺性,還却受輪回。覽鏡容顏改,登階氣力衰。咄哉今已老,趨拜復還虧。身似臨崖樹,心如念水龜。尚猶耽有漏,不肯學無為。忽染沉痾疾,因成臥病身。妻兒愁不語,朋友厭相親。楚痛抽千脉,呻吟徹四隣。不知前路險,猶尚恣貪嗔。精魄隨生路,遊魂入死關。祇聞千萬去,不見一人還。寶馬空嘶立,庭華永絕攀。早求無上道,應免四方山。
南嶽慧思禪師
武津李氏子。因誌公令人傳語曰:何不下山教化眾生?目視雲漢作甚麼?師曰: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化?示眾曰:道源不遠,性海非遙。但向己求,莫從他覔。覔即不得,得亦不真。偈曰:頓悟心源開寶藏,隱顯靈通現真相。獨行獨坐常巍巍,百億化身無數量。縱令畐塞滿虗空,看時不見微塵相。可笑物兮無比況,口吐明珠光晃晃。尋常見說不思議,一語標名言下當。又曰:天不能葢地不載,無去無來無障礙。無長無短無青黃,不在中間及內外。超羣出眾太虗玄,指物傳心人不會。
天台山修禪寺智者禪師
諱智顗,荊州華容陳氏子。在南嶽誦法華經,至藥王品曰: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於是悟法華三昧,獲旋陀羅尼。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
泗州僧伽大聖
或問:師何姓?師曰:姓何。曰:何國人?師曰:何國人?
天台山豐干禪師
因寒山問:古鏡未磨時如何照燭?師曰:冰壺無影像,猿猴探水月。曰:此是不照燭也,更請道看。師曰:萬德不將來,教我道甚麼?寒山、拾得俱作禮而退。師欲遊五臺,問寒山、拾得曰:汝共我去遊五臺,便是我同流。若不共我去遊五臺,不是我同流。山曰:你去遊五臺作甚麼?師曰:禮文殊。山曰:你不是我同流。師尋獨入五臺退,一老人便問:莫是文殊麼?曰:豈可有二文殊?師作禮未起,忽然不見。趙州代曰:文殊,文殊。
天台山寒山子
因眾僧炙茄次,將茄串向一僧背上打一下,僧回首,山呈起茄串曰:是甚麼?僧曰:這風顛漢。山向傍僧曰:你道這僧費却我多少鹽醋?因趙州遊天台,路次相逢,山見牛跡,問州曰:上座還識牛麼?州曰:不識。山指牛跡曰:此是五百羅漢遊山。州曰:既是羅漢,為甚麼却作牛去?山曰:蒼天!蒼天!州呵呵大笑。山曰:作甚麼?州曰:蒼天!蒼天!山曰:這廝兒宛有大人之作。
天台山拾得子
一日掃地,寺主問:汝名拾得,因豐干拾得汝歸。汝畢竟姓箇甚麼?拾得放下掃帚,叉手而立。主再問,拾得拈掃帚掃地而去。寒山搥胸曰:蒼天!蒼天!拾得曰:作甚麼?山曰:不見道:東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二人作舞,笑哭而出。國清寺半月,念戒眾集,拾得拍手曰:聚頭作想那事如何?維那叱之,得曰:大德且住!無嗔即是戒,心淨即出家。我性與你合,一切法無差。
明州奉化縣布袋和尚
自稱契此。形裁腲鳥罪切脮奴罪切,蹙額皤腹。出語無定,寢臥隨處。常以杖荷一布囊并破席,凡供身之具,盡貯囊中。入鄽肆聚落,見物則乞。或䤈醢魚𦵔,纔接入口,分少許投囊中。時號長汀子。一日有僧在師前行,師乃拊其背。僧回首,師曰:乞我一紋錢。曰:道得即與汝一紋。師放下布袋,叉手而立。白鹿和尚問:如何是布袋?師便放下布袋。曰:如何是布袋下事?師負之而去。先保福和尚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放下布袋叉手。福曰:為祇如此,為更有向上事?師負之而去。師在街衢立,有僧問:和尚在這裏作甚麼?師曰:等箇人。曰:來也,來也。歸宗柔和尚別曰:歸去來。師曰:汝不是這箇人。曰:如何是這箇人?師曰:乞我一文錢。師有歌曰:祇箇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靈物。縱橫妙用可憐生,一切不如心真實。騰騰自在無所為,閑閑究竟出家兒。若覩目前真大道,不見纖毫也大奇。萬法何殊心何異,何勞更用尋經義。心王本自絕多知,智者祇明無學地。非聖非凡復若何,不強分別聖情孤。無價心珠本圓淨,凡是異相妄空呼。人能弘道道分明,無量清高稱道情。擕錫若登故國路,莫愁諸處不聞聲。又有偈曰:是非憎愛世偏多,子細思量柰我何。寬却肚腸須忍辱,豁開心地任從他。若逢知己須依分,縱遇冤家也共和。若能了此心頭事,自然證得六波羅。我有一布袋,虗空無礙。展開遍十方,入時觀自在。吾有三寶堂,裏空無色相。不高亦不低,無遮亦無障。學者體不如,來者難得樣。智慧解安排,千中無一匠。四門四果生,十方盡供養。吾有一軀佛,世人皆不識。不塑亦不裝,不雕亦不刻。無一滴灰泥,無一點彩色。人畫畫不成,賊偷偷不得。體相本自然,清淨非拂拭。雖然是一軀,分身千百億。又有偈曰:一鉢千家飯,孤身萬里遊。青目覩人少,問路白雲頭。梁貞明三年丙子三月,師將示滅於岳林寺東廊下,端坐磐石而說偈曰: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自不識。偈畢,安然而化。其後復現于他州,亦負布袋而行,四眾競圖其像。
法華志言大士
壽春許氏子。弱冠遊東都,繼得度於七俱胝院,留講肆久之。一日,讀雲門錄,忽契悟。未幾,宿命遂通。獨語笑,口吻囁嚅,日常不輟。世傳誦法華,因以名之。丞相呂許公問佛法大意,師曰:本來無一物,一味却成真。集仙王質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青山影裏潑藍起,寶塔高吟撼曉風。又曰:請法華燒香。師曰:未從齋戒覔,不向佛邊求。國子助教徐岳問祖師西來意,師曰:街頭東畔底。徐曰:某甲未會。師曰:三般人會不得。僧問:世有佛不?師曰:寺裏文殊。有問師:凡邪?聖邪?遂舉手曰:我不在此住。慶曆戊子十一月二十三日將化,謂人曰:我從無量劫來,成就逝多國土,分身揚化,今南歸矣。言畢,右脇而逝。
扣冰澡先古佛
建寧新豐翁氏子。母夢比丘,風神烱然,荷錫求宿。人指謂曰:是辟支佛。已而孕。生於武宗會昌四年,香霧滿室,彌日不散。年十三,求出家,父母許之,依烏山興福寺行全為師。咸通乙酉,落髮受具。初以講說為眾所歸,棄謁雪峯,手擕鳧茈一包、醬一器獻之。峯曰:包中是何物?師曰:鳧茈。峯曰:何處得來?師曰:泥中得。峯曰:泥深多少?師曰:無丈數。峯曰:還更有麼?曰:轉有轉深。又問:器中何物?曰:醬。峯曰:何處得來?曰:自合得。峯曰:還熱也未?曰:不較多。峯異之,曰:子異日必為王者師。後自鵞湖歸溫嶺結庵今為永豐寺,繼居將軍巖,二虎侍側,神人獻地為瑞巖院,學者爭集。甞謂眾曰:古聖修行,須憑苦節。吾今夏則衣楮,冬則扣冰而浴,故世人號為扣冰古佛。後住靈曜,上堂:四眾雲臻,教老僧說箇甚麼?便下座。有僧燒炭積成火龕,曰:請師入此修行。曰:真玉不隨流水化,琉璃爭奪眾星明。曰:莫秖這便是麼?曰:且莫認奴作郎。曰:畢竟如何?曰:梅華臘月開。天成戊子,應閩主之召,延居內堂,敬拜曰:謝師遠降。賜茶次,師提起槖子曰:大王會麼?曰:不會。曰:人王法王,各自照了。留十日,以疾辭。至十二月二日,沐浴陞堂,告眾而逝。王與道俗備香薪蘇油茶毗之,祥耀滿山,獲舍利五色。塔於瑞巖正寢,諡曰妙應法威慈濟禪師。
千歲寶掌和尚
中印度人也。周威烈十二年丁卯,降神受質,左手握拳。七歲祝髮乃展,因名寶掌。魏晉間東遊此土,入蜀禮普賢,留大慈。常不食,日誦般若等經千餘卷。有詠之者曰:勞勞玉齒寒,似迸巖泉急。有時中夜坐,堦前神鬼泣。一日謂眾曰:吾有願住世千歲,今年六百二十有六。故以千歲稱之。次遊五臺,徙居祝融峯之華嚴、黃梅之雙峯、廬山之東林。尋抵建鄴,會達磨入梁,師就扣其旨,開悟。武帝高其道臘,延入內庭。未幾如吳,有偈曰:梁城遇導師,參禪了心地。飄零二浙遊,更盡佳山水。順流東下,由千頃至天竺,往鄮峯,登太白,穿鴈蕩,盤礴於翠峯七十二庵。回赤城,憩雲門、法華、諸暨、漁浦、赤符、大巖等處。返飛來,棲止石竇,有行盡支那四百州,此中徧稱道人遊之句,時貞觀十五年也。後居浦江之寶嚴,與朗禪師友善,每通問,遣白犬馳往,朗亦以青猿為使令,故題朗壁曰:白犬銜書至,青猿洗鉢回。師所經處,後皆成寶坊。顯慶二年,正且手塑一像,至九日像成,問其徒慧雲曰:此肖誰?雲曰:與和尚無異。即澡浴易衣趺坐,謂雲曰:吾住世已一千七十二年,今將謝世,聽吾偈曰:本來無生死,今亦示生死。我得去住心,地生復來此。頃時囑曰:吾滅後六十年,有僧來取吾骨,勿拒。言訖而逝。入滅五十四年,有刺浮長老自雲門至塔所,禮曰:冀塔洞開。少選,塔戶果啟,其骨連環若黃金,浮即持往秦望山,建窣堵波奉藏。以周威烈丁卯至唐高宗顯慶丁巳攷之,實一千七十二年。抵此土歲歷四百餘僧,史皆失載。開元中,慧雲門人宗一者,甞勒石識之。
五燈嚴統卷第二
五燈嚴統卷第三
六祖大鑒禪師法嗣
南嶽懷讓禪師者
姓杜氏,金州人也。於唐儀鳳二年四月八日降誕,感白氣應於玄象,在安康之分。太史瞻見,奏聞高宗皇帝。帝乃問:是何祥瑞?太史對曰:國之法器,不染世榮。帝傳勑金州太守韓偕,親往存慰其家。家有三子,唯師最小,炳然殊異,性唯恩讓。父乃安,名懷讓。年十歲時,唯樂佛書。時有三藏玄靜過含,告其父母曰:此子若出家,必獲上乘,廣度眾生。至垂拱三年,方十五歲,辭親往荊州玉泉寺,依弘景律師出家。通天二年受戒,後習毗尼藏。一日自歎曰:夫出家者,為無為法,天上人間,無有勝者。時同學坦然,知師志氣高邁,勸師謁嵩山安和尚。安啟發之,乃直指詣曹谿,參六祖。祖問:甚麼處來?曰:嵩山來。祖曰:甚麼物恁麼來?師無語。遂經八載,忽然有省。乃白祖曰:某甲有箇會處。祖曰:作麼生?師曰:說似一物即不中。祖曰:還假修證否?師曰:修證則不無,污染即不得。祖曰:祇此不污染,諸佛之所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羅讖汝足下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病在汝心,不須速說。師執侍左右一十五年。先天二年,往衡嶽,居般若寺。開元中,有沙門道一即馬祖也,在衡嶽山常習坐禪。師知是法器,往問曰:大德坐禪圖甚麼?一曰:圖作佛。師乃取一甎,於彼庵前石上磨。一曰:磨作甚麼?師曰:磨作鏡。一曰:磨甎豈得成鏡邪?師曰:磨甎既不成鏡,坐禪豈得作佛?一曰:如何即是?師曰: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一無對。師又曰:汝學坐禪,為學坐佛?若學坐禪,禪非坐臥。若學坐佛,佛非定相。於無住法,不應取捨。汝若坐佛,即是殺佛。若執坐相,非達其理。一聞示誨,如飲醍醐。禮拜問曰:如何用心,即合無相三昧?師曰: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又問:道非色相,云何能見?師曰:心地法眼,能見乎道。無相三昧,亦復然矣。一曰:有成壞否?師曰:若以成壞聚散而見道者,非見道也。聽吾偈曰:心地含諸種,遇澤悉皆萌。三昧華無相,何壞復何成?一蒙開悟,心意超然。侍奉十秋,日益玄奧。入室弟子,總有六人。師各印可曰:汝等六人,同證吾身,各契其一。一人得吾眉,善威儀常浩。一人得吾眼,善顧盻智達。一人得吾耳,善聽理坦然。一人得吾鼻,善知氣神照。一人得吾舌,善譚說嚴峻。一人得吾心,善古今道一。又曰:一切法皆從心生。心無所生,法無所住。若達心地,所作無礙。非遇上根,宜慎辭哉。有一大德問:如鏡鑄像,像成後,未審光向甚麼處去?師曰:如大德為童子時,相貌何在?法眼別云:阿那箇是太德鑄成底像?曰:祇如像成後,為甚麼不鑑照?師曰:雖然不鑑照,謾他一點不得。後馬大師闡化於江西,師問眾曰:道一為眾說法否?眾曰:已為眾說法。師曰:總未見人持箇消息來。眾無對。因遣一僧去,囑曰:待伊上堂時,但問作麼生。伊道底言語,記將來。僧去,一如師旨。回謂師曰:馬。師曰: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師然之。天寶三年八月十一日,圓寂於衡嶽。諡大慧禪師最勝輪之塔。
南嶽讓禪師法嗣第一世
江西道一禪師
漢州什邡縣人也。姓馬氏,本邑羅漢寺出家。容貌奇異,牛行虎視,引舌過鼻,足下有二輪文。幼歲依資州唐和尚落髮,受具於渝州圓律師。唐開元中,習禪定於衡嶽山中,遇讓和尚。同參六人,唯師密受心印。讓之一猶思之遷也,同源而異派。故禪法之盛,始于二師。劉軻云:江西主大寂,湖南主石頭,徃來憧憧,不見二大士,為無知矣。西天般若多羅記達磨云:震旦雖濶無別路,要假兒孫脚下行。金雞解銜一粒粟,供養十方羅漢僧。又六祖謂讓和尚曰:向後佛法從汝邊去,馬駒蹋殺天下人。厥後江西嗣法布於天下,時號馬祖。始自建陽佛迹嶺遷至臨川,次至南康龔公山。大曆中,隷名於鍾陵開元寺。時連帥路嗣恭聆風景慕,親受宗旨。由是四方學者雲集座下。一日謂眾曰:汝等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達磨大師從南天竺國來至中華,傳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開悟。又引楞伽經文以印眾生心地。恐汝顛倒,不自信此一心之法各各有之。故楞伽經以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夫求法者,應無所求。心外無別佛,佛外無別心。不取善,不捨惡,淨穢兩邊俱不依怙。達罪性空,念念不可得,無自性故。故三界唯心,森羅萬象,一法之所印。凡所見色,皆是見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汝但隨時言說,即事即理,都無所礙。菩提道果,亦復如是。於心所生,即名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若了此意,乃可隨時著衣喫飯,長養聖胎。任運過時,更有何事?汝受吾教,聽吾偈曰:心地隨時說,菩提亦祗寧。事理俱無礙,當生即不生。僧問:和尚為甚麼說即心即佛?師曰:為止小兒啼。曰:啼止時如何?師曰:非心非佛。曰:除此二種人來,如何指示?師曰:向伊道不是物。曰:忽遇其中人來時如何?師曰:且教伊體會大道。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即今是甚麼意?龐居士問:不昧本來人,請師高著眼。師直下。士曰:一等沒絃琴,唯師彈得妙。師直上。士禮拜。師歸方丈,居士隨後曰:適來弄巧成拙。又問:如水無筋骨,能勝萬斛舟。此理如何?師曰:這裏無水亦無舟,說甚麼筋骨?一夕,西堂、百丈、南泉隨侍翫月次,師問:正恁麼時如何?堂曰:正好供養。丈曰:正好修行。泉拂袖便行。師曰:經入藏,禪歸海。唯有普願,獨超物外。百丈問:如何是佛法旨趣?師曰:正是汝放身命處。師問百丈:汝以何法示人?丈竪起拂子。師曰:祇這箇,為當別有?丈拋下拂子。僧問:如何得合道?師曰:我早不合道。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便打。曰:我若不打汝,諸方笑我也。有小師耽源行脚回,於師前畫箇圓相,就上拜了立。師曰:汝莫欲作佛否?曰:某甲不解揑目。師曰:吾不如汝。小師不對。鄧隱峯辭師,師曰:甚麼處去?曰:石頭去。師曰:石頭路滑。曰:竿木隨身,逢場作戲。便去。纔到石頭,即繞禪牀一匝,振錫一聲,問:是何宗旨?石頭曰:蒼天!蒼天!峯無語,却回舉似師。師曰:汝更去問,待他有答,汝便噓兩聲。峯又去,依前問,石頭乃噓兩聲。峯又無語,回舉似師。師曰:向汝道石頭路滑。有僧於師前作四畫,上一畫長,下三畫短,曰:不得道一畫長,三畫短。離此四字外,請和尚答。師乃畫地一畫,曰:不得道長短,答汝了也。忠國師聞,別云:何不問老僧?有講僧來,問曰:未審禪宗傳持何法?師却問曰:座主傳持何法?主曰:忝講得經論二十餘本。師曰:莫是師子兒否?主曰:不敢。師作噓噓聲。主曰:此是法。師曰:是甚麼法?主曰:師子出窟法。師乃默然。主曰:此亦是法。師曰:是甚麼法?主曰:師子在窟法。師曰:不出不入是甚麼法?主無對。百丈代云:見麼?遂辭出門。師召曰:座主!主回首。師曰:是甚麼?主亦無對。師曰:這鈍根阿師!洪州廉使問曰:喫酒肉即是,不喫即是?師曰:若喫,是中丞祿;不喫,是中丞福。師入室弟子一百三十九人,各為一方宗主,轉化無窮。師於真元四年正月中登建昌石門山,於林中經行,見洞壑平坦,謂侍者曰:吾之朽質,當於來月歸茲地矣。言訖而回。既而示疾,院主問:和尚近日尊候如何?師曰:日面佛,月面佛。二月一日,沐浴跏趺入滅。元和中,諡大寂禪師,塔曰大莊嚴。
南嶽下二世
馬祖一禪師法嗣
洪州百丈山懷海禪師者
福州長樂人也,姓王氏。丱歲離塵,三學該練。屬大寂闡化江西,乃傾心依附,與西堂智藏、南泉普願同號入室。時二大士為角立焉。師侍馬祖行次,見一羣野鴨飛過。祖曰:是甚麼?師曰:野鴨子。祖曰:甚處去也?師曰:飛過去也。祖遂把師鼻扭,負痛失聲。祖曰:又道飛過去也。師於言下有省。却歸侍者寮,哀哀大哭。同事問曰:汝憶父母邪?師曰:無。曰:被人罵邪?師曰:無。曰:哭作甚麼?師曰:我鼻孔被大師扭得痛不徹。同事曰:有甚因緣不契?師曰:汝問取和尚去。同事問大師曰:海侍者有何因緣不契,在寮中哭告和尚,為某甲說。大師曰:是伊會也,汝自問取他。同事歸寮曰:和尚道汝會也,教我自問汝。師乃呵呵大笑。同事曰:適來哭,如今為甚却笑?師曰:適來哭,如今笑。同事罔然。次日,馬祖陞堂,眾纔集,師出卷却席,祖便下座。師隨至方丈,祖曰:我適來未曾說話,汝為甚便卷却席?師曰:昨日被和尚扭得鼻頭痛。祖曰:汝昨日向甚處留心?師曰:鼻頭今日又不痛也。祖曰:汝深明昨日事。師作禮而退。師再參,侍立次,祖目視繩牀角拂子。師曰:即此用?離此用?祖曰:汝向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師取拂子竪起。祖曰:即此用?離此用?師挂拂子於舊處,祖振威一喝,師直得三日耳聾。自此雷音將震,檀信請於洪州新吳界,住大雄山。以居處巖巒峻極,故號百丈。既處之,未朞月,參玄之賓,四方至,溈山、黃檗當其首。一日,師謂眾曰:佛法不是小事,老僧昔被馬大師一喝,直得三日耳聾。黃檗聞舉,不覺吐舌。師曰:子已後莫承嗣馬祖去麼?檗曰:不然。今日因和尚舉,得見馬祖大機之用,然且不識馬祖。若嗣馬祖,已後喪我兒孫。師曰:如是,如是。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子甚有超師之見。檗便禮拜。溈山問仰山:百丈再參馬祖因緣,此二尊宿意旨如何?仰云:此是顯大機大用。溈云:馬祖出八十四人善知識,幾人得大機?幾人得大用?仰云:百丈得大機,黃檗得大用,餘者盡是唱導之師。溈云:如是,如是。有僧哭入法堂來,師曰:作麼?曰:父母俱喪,請師選日。師曰:明日來,一時埋却。溈山、五峯、雲巖侍立次,師問溈山:併却咽喉唇吻作麼生道?山曰:却請和尚道。師曰:不辭向汝道,恐已後喪我兒孫。又問五峯,峯曰:和尚也須併却。師曰:無人處斫額望汝。又問雲巖,巖曰:和尚有也未?師曰:喪我兒孫。師謂眾曰:我要一人傳語西堂,阿誰去得?五峯曰:某甲去。師曰:汝作麼生傳語?峯曰:待見西堂即道。師曰:見後道甚麼?峯曰:却來說似和尚。師每上堂,有一老人隨眾聽法。一日眾退,唯老人不去。師問:汝是何人?老人曰:某非人也,於過去迦葉佛時曾住此山。因學人問: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某對云:不落因果,遂五百生墮野狐身。今請和尚代一轉語,貴脫野狐身。師曰:汝問。老人曰: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師曰:不昧因果。老人於言下大悟,作禮曰:某已脫野狐身,住在山後,敢乞依亡僧津送。師令維那白椎告眾:食後送亡僧。大眾聚議:一眾皆安涅槃堂,又無病人,何故如是?食後,師領眾至山後巖下,以杖挑出一死野狐,乃依法火塟。師至晚上堂,舉前因緣,黃檗便問:古人錯祇對一轉語,墮五百生野狐身。轉轉不錯,合作箇甚麼?師曰:近前來,向汝道。檗近前打師一掌,師拍手笑曰: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溈山舉問仰山,仰曰:黃檗常用此機。溈曰:汝道天生得,從人得?仰曰:亦是稟受師承,亦是自性宗通。溈曰:如是,如是。時溈山在會下作典座,司馬頭陀舉野狐話問典座:作麼生?座撼門扇三下,司馬曰:大麤生!座曰:佛法不是這箇道理。問:如何是奇特事?師曰:獨坐大雄峯。僧禮拜,師便打。上堂:靈光獨耀,迥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問:如何是佛?師曰:汝是阿誰?曰:某甲。師曰:汝識某甲否?曰:分明箇。師乃舉起拂子曰:汝還見麼?曰:見。師乃不語。普請钁地次,忽有一僧聞鼓鳴,舉起钁頭,大笑便歸。師曰:俊哉!此是觀音入理之門。師歸院,乃喚其僧問:適來見甚麼道理便恁麼?曰:適來肚饑,聞鼓聲歸喫飯。師乃笑。問: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如同魔說時如何?師曰:固守動靜,三世佛冤。此外別求,即同魔說。因僧問西堂:有問有答即且置,無問無答時如何?堂曰:怕爛却那!師聞舉,乃曰:從來疑這箇老兄。曰:請和尚道。師曰:一合相不可得。師謂眾曰:有一人長不喫飯不道饑,有一人終日喫飯不道飽。眾無對。雲巖問:和尚每日區區為阿誰?師曰:有一人要。巖曰:因甚麼不教伊自作?師曰:他無家活。問:如何是大乘頓悟法要?師曰:汝等先歇諸緣,休息萬事。善與不善,世出世間,一切諸法,莫記憶,莫緣念,放捨身心,令其自在。心如木石,無所辨別,心無所行。心地若空,慧日自現,如雲開日出相似。但歇一切攀緣,貪嗔愛取,垢淨情盡,對五欲八風不動,不被見聞覺知所縛,不被諸境所惑,自然具足神通妙用,是解脫人。對一切境,心無靜亂,不攝不散,透過一切聲色,無有滯礙,名為道人。善惡是非,俱不運用,亦不愛一法,亦不捨一法,名為大乘人。不被一切善惡、空有、垢淨、有為無為、世出世間、福德智慧之所拘繫,名為佛慧。是非好醜,是理非理,諸知見情盡,不能繫縛,處處自在,名為初發心菩薩,便登佛地。問:對一切境,如何得心如木石去?師曰:一切諸法,本不自言空,不自言色,亦不言是非垢淨,亦無心繫縛人。但人自虗妄計著,作若干種解會,起若干種知見,生若干種愛畏。但了諸法不自生,皆從自己一念妄想顛倒取相而有。知心與境本不相到,當處解脫。一一諸法,當處寂滅,當處道場。又本有之性,不可名目。本來不是凡,不是聖,不是垢淨,亦非空有,亦非善惡,與諸染法相應,名人天二乘界。若垢淨心盡,不住繫縛,不住解脫,無一切有為無為縛脫心量,處於生死,其心自在,畢竟不與諸妄虗幻塵勞蘊界生死諸入和合,逈然無寄,一切不拘,去留無礙,往來生死,如門開相似。夫學道人,若遇種種苦樂,稱意不稱意事,心無退屈,不念名聞利養衣食,不貪功德利益,不為世間諸法之所滯礙,無親無愛,苦樂平懷,麤衣遮寒,糲食活命,兀兀如愚如聾,稍有相應分。若於心中廣學知解,求福求智,皆是生死,於理無益,却被知解境風之所漂溺,還歸生死海裏。佛是無求人,求之即乖;理是無求理,求之即失。若著無求,復同於有求;若著無為,復同於有為。故經云:不取於法,不取非法,不取非非法。又云: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虗。若能一生心如木石相似,不被陰界五欲八風之所漂溺,即生死因斷,去住自由,不為一切有為因果所縛,不被有漏所㧦。他時還以無因縛為因,同事利益,以無著心應一切物,以無礙慧解一切縛。亦云應病與藥。問:如今受戒,身口清淨,已具諸善,得解脫否?師曰:少分解脫,未得心解脫,亦未得一切處解脫。曰:如何是心解脫及一切處解脫?師曰:不求佛法僧,乃至不求福智知解等,垢淨情盡,亦不守此無求為是,亦不住盡處,亦不欣天堂,畏地獄,縛脫無礙,即身心及一切處皆名解脫。汝莫言有少分戒,身口意淨,便以為了。不知?河沙戒定慧門,無漏解脫,都未涉一毫在。努力向前,須猛究取。莫待耳聾眼暗,面皺髮白,老苦及身,悲愛纏綿,眼中流淚,心裏慞惶,一無所據,不知去處。到恁麼時節,整理脚手不得也。縱有福智名聞利養,都不相救。為心眼未開,唯念諸境,不知返照。復不見佛道,一生所有善惡業緣,悉現於前。或忻或怖,六道五蘊,俱時現前。盡敷嚴好舍宅,舟船車轝,光明顯赫,皆從自心貪愛所現。一切惡境,皆變成殊勝之境。但隨貪愛重處,業識所引,隨著受生,都無自由分。龍畜良賤,亦總未定。問:如何得自由分?師曰:如今得即得,或對五欲八風,情無取舍。慳嫉貪愛,我所情盡,垢淨俱亡。如日月在空,不緣而照。心心如木石,念念如救頭。然亦如香象渡河,截流而過,更無疑滯。此人天堂地獄所不能攝也。夫讀經看教,語言皆須宛轉歸就自己。但是一切言教,祇明如今鑒覺自性,但不被一切有無諸境轉,是汝導師。能照破一切有無諸境,是金剛慧,即有自由獨立分。若不能恁麼會得,縱然誦得十二韋陀典,祇成憎上慢,却是謗佛,不是修行。但離一切聲色,亦不住於離,亦不住於知解,是修行讀經看教。若准世間是好事,若向明理人邊數,此是壅塞人。十地之人脫不去,流入生死河。但是三乘教,皆治貪瞋等病。祇如今念念若有貪瞋等病,先須治之,不用求覔義句知解。知解屬貪,貪變成病。祇如今但離一切有無諸法,亦離於離,透過三句外,自然與佛無差。既自是佛,何慮佛不解語?祇恐不是佛,被有無諸法縛,不得自由。以理未立,先有福智,被福智載去,如賤使貴。不如先立理,後有福智。若要福智臨時作得,撮土成金,撮金為土,變海水為酥酪,破須彌為微塵,攝四大海水入一毛孔,於一義作無量義,於無量義作一義。伏惟珍重。師有時說法竟,大眾下堂,乃召之。大眾回首,師曰:是甚麼?藥山目之為百丈下堂句。師兒時隨母入寺拜佛,指佛像問母:此是何物?母曰:是佛。師曰:形容似人無異,我後亦當作焉。師凡作務執勞,必先於眾。主者不忍,密收作具而請息之。師曰:吾無德,爭合勞於人?既徧求作具不獲,而亦妄飡,故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語,流播寰宇矣。唐元和九年正月十七日歸寂,諡大智禪師,塔曰大寶勝輪。
池州南泉普願禪師者
鄭州新鄭人也,姓王氏。幼慕空宗。唐至德二年,依大隗山大慧禪師受業,詣嵩嶽受具足戒。初習相部舊章,究毗尼篇聚。次遊諸講肆,歷聽楞伽、華嚴,入中百門觀,精練玄義。後扣大寂之室,頓然忘筌,得遊戲三昧。一日,為眾僧行粥次,馬祖問:桶裏是甚麼?師曰:這老漢合取口作恁麼語話。祖便休。自餘同參之流,無敢詰問。貞元十一年,憩錫于池陽,自建禪齋,不下南泉三十餘載。大和初,宣城廉使陸公亘嚮師道風,遂與監軍同請下山,伸弟子之禮,大振玄綱。自此學徒不下數百,言滿諸方,目為郢匠。上堂:然燈佛道了也,若心相所思,出生諸法,虗假不實。何以故?心尚無有,云何出生諸法?猶如形影分別虗空,如人取聲安置篋中,亦如吹網欲令氣滿。故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你兄弟行履。據說十地菩薩住首楞嚴三昧,得諸佛秘密法藏,自然得一切禪定解脫神通妙用,至一切世界普現色身,或示現成等正覺、轉大法輪、入涅槃,使無量入毛孔演一句,經無量劫其義不盡,教化無量億千眾生得無生法忍,尚喚作所知愚。極微細所知愚,與道全乖。大難!大難!珍重!上堂曰:王老師自小養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牧,不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牧,亦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師問僧曰:夜來好風?曰:夜來好風。師曰:吹折門前一枝松。曰:吹折門前一枝松。次問一僧曰:夜來好風。曰:是甚麼風?師曰:吹折門前一枝松。曰:是甚麼松?師曰:一得一失。師有書與茱萸曰:理隨事變,寬廓非外。事得理融,寂寥非內。僧達書了,便問萸:如何是寬廓非外?萸曰:問一答百也無妨。曰:如何是寂寥非內?萸曰:覩對聲色,不是好手。僧又問長沙,沙瞪目視之。僧又進後語,沙乃閉目示之。僧又問趙州,州作喫飯勢。僧又進後語,州以手作拭口勢。後僧舉似師,師曰:此三人不謬為吾弟子。南泉山下有一庵主,人謂曰:近日南泉和尚出世,何不去禮見?主曰:非但南泉出世,直饒千佛出興,我亦不去。師聞,乃令趙州去勘。州去便設拜,主不顧。州從西過東,又從東過西,主亦不顧。州曰:草賊大敗。遂拽下簾子便歸。舉似師,師曰:我從來疑著這漢。次日,師與沙彌擕茶一瓶、盞三隻到庵,擲向地上,乃曰:昨日底!昨日底!主曰:昨日底是甚麼?師於沙彌背上拍一下,曰:賺我來!賺我來!拂袖便回。上堂:道箇如如,早是變了也。今時師僧,須向異類中行。歸宗曰:雖行畜生行,不得畜生報。師曰:孟八郎漢又恁麼去也。上堂:文殊、普賢,昨夜三更相打,每人與二十棒,趁出院去也。趙州曰:和尚棒教誰喫?師曰:且道王老師過在甚處?州禮拜而出。師因至莊所,莊主預備迎奉。師曰:老僧居常出入不與人知,何得排辦如此?莊主曰:昨夜土地報道:和尚今日來。師曰:王老師修行無力,被鬼神見。侍者便問:和尚既是善知識,為甚麼被鬼神見?師曰:土地前更下一分飯。玄覺云:甚麼處是土地前更下一分飯?雲居錫云:是賞伊罰伊?只如土地前見,是南泉不是南泉?師有時曰:江西馬祖說:即心即佛。王老師不恁麼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麼道還有過麼?趙州禮拜而出。時有一僧隨問趙州曰:上座禮拜便出,意作麼生?州曰:汝却問取和尚。僧乃問:適來諗上座意作麼生?師曰:他却領得老僧意旨。黃檗與師為首座,一日捧鉢向師位上坐。師入堂見,乃問曰:長老甚麼年中行道?檗曰:威音王已前。師曰:猶是王老師兒孫在。下去!檗便過第二位坐,師便休。師一日問黃檗:黃金為世界,白銀為壁落。此是甚麼人居處?檗曰:是聖人居處。師曰:更有一人居何國土?檗乃叉手立。師曰:道不得,何不問王老師?檗却問:更有一人居何國土?師曰:可惜許!師問黃檗:定慧等學,明見佛性。此理如何?檗曰: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師曰:莫是長老見處麼?檗曰:不敢。師曰:漿水錢且置,草鞋錢教阿誰還?師見僧斫木次,師乃擊木三下,僧放下斧子歸僧堂。師歸法堂,良久,却入僧堂,見僧在衣鉢下坐,師曰:賺殺人!問:師歸丈室,將何指南?師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師因東西兩堂爭猫兒,師遇之,白眾曰:道得即救取猫兒,道不得即斬却也。眾無對,師便斬之。趙州自外歸,師舉前語示之,州乃脫履安頭上而出,師曰:子若在,即救得猫兒也。師在方丈與杉山向火次,師曰:不用指東指西,直下本分事道來。山插火箸叉手,師曰:雖然如是,猶較王老師一線道。有僧問訊,叉手而立,師曰:太俗生!其僧便合掌,師曰:太僧生!僧無對。一僧洗鉢次,師乃奪却鉢,其僧空手而立,師曰:鉢在我手裏,汝口喃喃作麼?僧無對。師因入菜園,見一僧,師乃將瓦子打之,其僧回顧,師乃翹足,僧無語,師便歸方丈。僧隨後入,問訊曰:和尚適來擲瓦子打某甲,豈不是警覺某甲?師曰:翹足又作麼生?僧無對。後有僧問石霜云:南泉翹足意作麼生?霜舉手云:還恁麼無?上堂:王老師賣身去也,還有人買麼?一僧出曰:某甲買。師曰:不作貴,不作賤,汝作麼生買?僧無對。臥龍代云:屬某甲去也。禾山代云:是何道理?趙州代云:明年與和尚縫一領布衫。師與歸宗、麻谷同去參禮南陽國師,師於路上畫一圓相曰:道得即去。宗便於圓相中坐,谷作女人拜。師曰:恁麼則不去也。宗曰:是甚麼心行?師乃相喚便回,更不去禮國師。玄覺云:只如南泉恁麼道,是肯語是不肯語?雲居錫云:比來去禮拜國師,南泉為甚麼却相喚回?且道古人意作麼生?。師在山上作務,僧問:南泉路向甚麼處去?師拈起鎌子曰:我這茆鎌子,三十錢買得。曰:不問茆鎌子,南泉路向甚麼處去?師曰:我使得正快。有一座主辭師,師問:甚麼處去?對曰:山下去。師曰:第一不得謗王老師。對曰:爭敢謗和尚?師乃噴嚏曰:多少?主便出去。雲居膺云:非師本意。先曹山云:賴也。石霜云:不為人斟酌。長慶云:請領話。雲居錫云:座主當時出去,是會不會?。師一日掩方丈門,將灰圍却門外,曰:若有人道得即開,或有祇對,多未愜師意。趙州曰:蒼天!師便開門。師翫月次,僧問:幾時得似這箇去?師曰:王老師二十年前亦恁麼來。曰:即今作麼生?師便歸方丈。陸亘大夫問:弟子從六合來,彼中還更有身否?師曰:分明記取,舉似作家。曰:和尚不可思議,到處世界成就。師曰:適來總是大夫分上事。陸異日謂師曰:弟子亦薄會佛法。師便問:大夫十二時中作麼生?曰:寸絲不挂。師曰:猶是堦下漢。師又曰:不見道有道:君王不納有智之臣。上堂次,陸大夫曰:請和尚為眾說法。師曰:教老僧作麼生說?曰:和尚豈無方便?師曰:道他欠少甚麼?曰:為甚麼有六道四生?師曰:老僧不教他。陸大夫與師見人雙陸,指骰子曰:恁麼不恁麼,正恁麼信彩去時如何?師拈起骰子曰:臭骨頭十八。又問:弟子家中有一片石,或時坐,或時臥,如今擬鐫作佛,還得否?師曰:得。陸曰:莫不得否?師曰:不得。雲巖云:坐即佛,不坐即非佛。洞山云:不坐即佛,坐即非佛。趙州問:道非物外,物外非道。如何是物外道?師便打。州捉住棒曰:已後莫錯打人去。師曰:龍蛇易辨,衲子難謾。師喚院主,主應諾。師曰:佛九十日在忉利天為母說法,時優填王思佛,請目連運神通三轉,攝匠人往彼彫佛像,祇雕得三十一相。為甚麼梵音相雕不得?主問:如何是梵音相?師曰:賺殺人。師問維那:今日普請作甚麼?對曰:拽磨。師曰:磨從你拽,不得動著磨中心樹子。那無語。保福代云:比來拽磨,如今却不成。法眼代云:恁麼即不拽也。一日,有大德問師曰:即心是佛又不得,非心非佛又不得,師意如何?師曰:大德且信即心是佛便了,更說甚麼得與不得?祇如大德喫飯了,從東廊上西廊下,不可總問人得與不得也。師住庵時,有一僧到庵,師向伊道:我上山去作務,待齋時作飯自喫了,送一分上來。少時,其僧自作飯喫了,却一時打破家事,就牀臥。師待不見來,便歸庵。見僧臥,師亦就伊邊臥,僧便起去。師住後曰:我往前住庵時,有箇靈利道者,直至如今不見。師拈起毬子問僧:那箇何似這箇?對曰:不似。師曰:甚麼處見那箇便道不似?曰:若問某甲見處,和尚放下手中物。師曰:許你具一隻眼。陸大夫向師道:肇法師也甚奇怪,解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師指庭前牡丹花曰: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陸罔測。又問:天王居何地位?師曰:若是天王,即非地位。曰:弟子聞說天王是居初地。師曰:應以天王身得度者,即現天王身而為說法。陸辭歸宣城治所,師問:大夫去彼,將何治民?曰:以智慧治民。師曰:恁麼則彼處生靈盡遭塗炭去也。師入宣州,陸大夫出迎接,指城門曰:人人盡喚作雍門,未審和尚喚作甚麼門?師曰:老僧若道,恐辱大夫風化。曰:忽然賊來時作麼生?師曰:王老師罪過。陸又問: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甚麼?師曰:祇如國家又用大夫作甚麼?師洗衣次,僧問:和尚猶有這箇在。師拈起衣曰:爭奈這箇何?玄覺云:且道是一箇是兩箇?師問僧良欽:空劫中還有佛否?對曰:有。師曰:是阿誰?對曰:良欽。師曰:居何國土?欽無語。問:祖祖相傳,合傳何事?師曰:一二三四五。問:如何是古人底?師曰:待有即道。曰:和尚為甚麼妄語?師曰:我不妄語,盧行者却妄語。問:十二時中以何為境?師曰:何不問王老師?曰:問了也。師曰:還曾與汝為境麼?問:青蓮不隨風火散時是甚麼?師曰:無風火不隨是甚麼?僧無對。師問:不思善,不思惡,思總不生時,還我本來面目來。曰:無容止可露。洞山云:還曾將示人麼?師問座主:你與我講經得麼?曰:某甲與和尚講經,和尚須與某甲說禪始得。師曰:不可將金彈子博銀彈子去。曰:某甲不會。師曰:汝道空中一片雲,為復釘釘住?為復藤著?問:空中有一珠,如何取得?師曰:斫竹布梯空中取。曰:空中如何布梯?師曰:汝擬作麼生取?僧辭,問曰:學人到諸方,有人問:和尚近日作麼生?未審如何祇對?師曰:但向道:近日解相撲。曰:作麼生?師曰:一拍雙泯。問:父母未生時,鼻孔在甚麼處?師曰:父母已生了,鼻孔在甚麼處?師將順世,第一座問: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師曰: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去。座曰:某甲隨和尚去,還得也無?師曰:汝若隨我,即須銜取一莖草來。師乃示疾,告門人曰:星翳燈幻亦久矣,勿謂吾有去來也。言訖而逝。
杭州鹽官海昌院齊安國師
海門郡人也,姓李氏。生時神光照室,後有異僧謂之曰:建無勝幢,使佛日回照者,豈非汝乎?長依本郡雲琮禪師落髮受具。後聞大寂行化於龔公山,乃振錫而造焉。師有奇相,大寂一見深器之,乃令入室,密示正法。僧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師曰:與老僧過淨瓶來。僧將淨瓶至,師曰:却安舊處著。僧送至本處,復來詰問,師曰:古佛過去久矣。有講僧來參,師問座主:蘊何事業?對曰:講華嚴經。師曰:有幾種法界?曰:廣說則重重無盡,略說有四種。師竪起拂子曰:這箇是第幾種法界?主沉吟,師曰:思而知,慮而解,是鬼家活計。日下孤燈,果然失照。保福聞云:若禮拜,即喫和尚棒。禾山代云:某甲不煩,和尚莫怪。法眼代拊掌三下。僧問大梅:如何是西來意?大梅曰:西來無意。師聞乃曰:一箇棺材,兩箇死漢。玄沙云:鹽官是作家。師一日喚侍者曰:將犀牛扇子來。者曰:破也。師曰: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者無對。投子代云:不辭將出,恐頭角不全。資福代作圓相,心中書牛字。石霜代云:若還和尚即無也。保福云:和尚年尊,別請人好。師一日謂眾曰:虗空為鼓,須彌為椎,甚麼人打得?眾無對。有人舉似南泉,泉云:王老師不打這破鼓。法眼別云:王老師不打。有法空禪師到,請問經中諸義。師一一答了,却曰:自禪師到來,貧道總未得作主人。法空曰:請和尚便作主人。師曰:今日夜也,且歸本位安置,明日却來。法空下去。至明旦,師令沙彌屈法空禪師。法空至,師顧沙彌曰:咄!這沙彌不了事,教屈法空禪師,屈得箇守堂家人來。法空無語。法听院主來參,師問:汝是誰?對曰:法昕。師曰:我不識汝。昕無語。師後不疾,宴坐示滅,諡悟空禪師。
廬山歸宗寺智常禪師
上堂:從上古德,不是無知解。他高尚之士,不同常流。今時不能自成自立,虗度時光。諸子莫錯用心,無人替汝,亦無汝用心處。莫就他覔,從前祇是依他解。發言皆滯,光不透脫,祇為目前有物。僧問:如何是玄旨?師曰:無人能會。曰:向者如何?師曰:有向即乖。曰:不向者如何?師曰:誰求玄旨?又曰:去!無汝用心處。曰:豈無方便門,令學人得入?師曰:觀音妙智力,能救世間苦。曰:如何是觀音妙智力?師敲鼎蓋三下,曰:子還聞否?曰:聞。師曰:我何不聞?僧無語,師以棒趂下。師甞與南泉同行,後忽一日相別。煎茶次,南泉問曰:從來與師兄商量語句,彼此已知。此後或有人問:畢竟事作麼生?師曰:這一片地,大好卓庵。泉曰:卓庵且置,畢竟事作麼生?師乃打飜茶銚便起。泉曰:師兄喫茶了,普願未喫茶。師曰:作這箇語話,滴水也難銷。僧問:此事久遠,又如何用心?師曰:牛皮鞔露柱,露柱啾啾呌。凡耳聽不聞,諸聖呵呵笑。師因官人來,乃拈起帽子兩帶,曰:還會麼?曰:不會。師曰:莫怪老僧頭風,不卸帽子。師入園取菜次,乃畫圓相圍却一株,語眾曰:輙不得動著這箇。眾不敢動。少頃,師復來,見菜猶在,便以棒趂眾僧,曰:這一隊漢,無一箇有智慧底。師問新到:甚麼處來?曰:鳳翔來。師曰:還將得那箇來否?曰:將得來。師曰:在甚麼處?僧以手從頂擎捧呈之。師即舉手作接勢,拋向背後。僧無語。師曰:這野狐兒!師剗草次,有講僧來參,忽有一蛇過,師以鉏斷之。僧曰:久嚮歸宗,元來是箇麤行沙門。師曰:你麤我麤。曰:如何是麤?師竪起鉏頭。曰:如何是細?師作斬蛇勢。曰:與麼則依而行之。師曰:依而行之且置,你甚處見我斬蛇?僧無對。雲巖來參,師作挽弓勢。巖良久,作劍勢。師曰:來太遲生!上堂:吾今欲說禪,諸子總近前。大眾近前,師曰:汝聽觀音行,善應諸方所。問:如何是觀音行?師乃彈指曰:諸人還聞否?曰:聞。師曰:一隊漢向這裏覔甚麼?以棒趂出,大笑歸方丈。僧辭,師問:甚麼處去?曰:諸方學五味禪去。師曰:諸方有五味禪,我這裏祇有一味禪。曰:如何是一味禪?師便打。僧曰:會也!會也!師曰:道!道!僧擬開口,師又打。僧後到黃檗,舉前話。檗上堂曰:馬大師出八十四人善知識,問著箇箇屙漉漉地,祇有歸宗較些子。江州刺史李㴾問:教中所言須彌納芥子,㴾即不疑。芥子納須彌,莫是妄譚否?師曰:人傳使君讀萬卷書籍,還是否?曰:然。師曰:摩頂至踵如椰子大,萬卷書向何處著?李俛首而已。李異日又問:一大藏教明得箇甚麼邊事?師舉拳示之。曰:還會麼?曰:不會。師曰:這箇措大,拳頭也不識。曰:請師指示。師曰:遇人即途中授與,不遇即世諦流布。師以目有重瞳,遂將藥手按摩,以致兩目俱赤,世號赤眼歸宗焉。後示滅,諡至真禪師。
明州大梅山法常禪師者
襄陽人也,姓鄭氏。幼歲從師於荊州玉泉寺。初參大寂,問:如何是佛?寂曰:即心是佛。師即大悟,遂之四明梅子真,舊隱縛茆燕處。唐真元中,鹽官會下有僧因採拄杖迷路,至庵所,問:和尚在此多少時?師曰:祇見四山青又黃。又問:出山路向甚麼處去?師曰:隨流去。僧歸,舉似鹽官。官曰:我在江西時曾見一僧,自後不知消息。莫是此僧否?遂令僧去招之。師答以偈曰:摧殘枯木倚寒林,幾度逢春不變心。樵客遇之猶不顧,郢人那得苦追尋。一池荷葉衣無盡,數樹松花食有餘。剛被世人知住處,又移茅舍入深居。大寂聞師住山,乃令僧問:和尚見馬大師得箇甚麼,便住此山?師曰:大師向我道即心是佛,我便向這裏住。僧曰:大師近日佛法又別。師曰:作麼生?曰:又道非心非佛。師曰:這老漢惑亂人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祇管即心即佛。其僧回,舉似馬祖。祖曰:梅子熟也。僧問禾山:大梅恁麼道,意作麼生?禾山云:真師子兒。龐居士聞之,欲驗師實,特去相訪。纔相見,士便問:久嚮大梅,未審梅子熟也未?師曰:熟也。你向甚麼處下口?士曰:百雜碎。師伸手曰:還我核子來。士無語。自此學者漸臻,師道彌著。上堂:汝等諸人,各自回心達本,莫逐其末。但得其本,其末自至。若欲識本,唯了自心。此心元是一切世間出世間法根本,故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心且不附一切善惡而生,萬法本自如如。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蒲花柳絮,竹針麻線。夾山與定山同行,言話次,定山曰:生死中無佛,即無生死。夾山曰: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互相不肯,同上山見師。夾山便舉問:未審二人見處,那箇較親?師曰:一親一疎。夾山復問:那箇親?師曰:且去,明日來。夾山明日再上問,師曰:親者不問,問者不親。夾山住後自云:當時失一隻眼。新羅僧參,師問:發足甚處?曰:欲通來處,恐遭怪責。師曰:不可無來處也。曰:新羅。師曰:爭怪得汝?僧作禮,師曰:是與不是,知與不知,祇是新羅國裏人。忽一日謂其徒曰:來莫可抑,往莫可追。從容間聞鼯鼠聲,乃曰:即此物,非他物。汝等諸人善自護持,吾今逝矣。言訖示滅。永明壽禪師讚曰:師初得道,即心是佛。最後示徒,物非他物。窮萬法源,徹千聖骨。真化不移,何妨出沒。
洛京佛光如滿禪師曾住五臺山金閣寺
唐順宗問:佛從何方來,滅向何方去。既言常住世,佛今在何處?師答曰:佛從無為來,滅向無為去。法身等虗空,常住無心處。有念歸無念,有住歸無住。來為眾生來,去為眾生去。清淨真如海,湛然體常住。智者善思惟,更勿生疑慮。帝又問:佛向王宮生,滅向隻林滅。住世四十九,又言無法說。山河與大海,天地及日月。時至皆歸盡,誰言不生滅。疑情猶若斯,智者善分別。師答曰:佛體本無為,迷情妄分別。法身等虗空,未曾有生滅。有緣佛出世,無緣佛入滅。處處化眾生,猶如水中月。非常亦非斷,非生亦非滅。生亦未曾生,滅亦未曾滅。了見無心處,自然無法說。帝聞大悅,益重禪宗。
婺州五洩山靈默禪師
毗陵人也,姓宣氏。初謁馬祖,遂得披剃受具。後遠謁石頭,便問:一言相契即住,不契即去。石頭據坐,師便行。頭隨後召曰:闍黎!師回首,頭曰:從生至死,祇是這箇。回頭轉腦作麼?師言下大悟,乃抝折拄杖而棲止焉。洞山云:當時若不是五洩先師,大難承當。然雖如此,猶涉在途。長慶云:險。玄覺云:那箇是涉在途處?有僧云:為伊三寸途中薦得,所以在途。玄覺云:為復薦得自己?為復薦得三寸?若是自己,為甚麼成三寸?若是三寸,為甚麼悟去?且道洞山意作麼生?莫亂說,子細好。唐貞元初,住白沙道場,復居五洩。僧問:何物大於天地?師曰:無人識得伊。曰:還可雕琢也無?師曰:汝試下手看。問:此箇門中始終事如何?師曰:汝道目前底成來得多少時也?曰:學人不會。師曰:我此間無汝問底。曰:和尚豈無接人處?師曰:待汝求接我即接。曰:便請和尚接。師曰:汝少欠箇甚麼?問:如何得無心去?師曰:傾山覆海晏然靜,地動安眠豈釆伊?元和十三年三月二十三日,沐浴焚香,端坐告眾曰:法身圓寂,示有去來。千聖同源,萬靈歸一。吾今漚散,胡假興哀?無自勞神,須存正念。若遵此命,真報吾恩。儻固違言,非吾之子。時有僧問:和尚向甚麼處去?師曰:無處去。曰:某甲何不見?師曰:非眼所覩。洞山云:作家。言畢,奄然順化。
幽州盤山寶積禪師
因於市肆行,見一客人買猪肉,語屠家曰:精底割一斤來。屠家放下刀,叉手曰:長史,那箇不是精底?師於此有省。又一日出門,見人舁喪,謌郎振鈴云:紅輪決定沉西去,未委魂靈往那方?幕下孝子哭曰:哀!哀!師忽身心踊躍,歸舉似馬祖,祖印可之。住後,僧問:如何是道?師便咄。僧曰:學人未領旨。師曰:去!上堂:心若無事,萬法不生。意絕玄機,纖塵何立?道本無體,因體而立名。道本無名,因名而得號。若言即心即佛,今時未入玄微。若言非心非佛,猶是指蹤極則。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上堂:夫大道無中,復誰先後?長空絕際,何用稱量?空既如斯,道復何說?上堂:夫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復是何物?禪德譬如擲劒揮空,莫論及之不及。斯乃空輪無迹,劒刃無虧。若能如是,心心無知,全心即佛,全佛即人,人佛無異,始為道矣。上堂:禪德可中學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若如此者,是名出家。故導師云:法本不相礙,三際亦復然。無為無事人,猶是金鎻難。所以靈源獨耀,道絕無生。大智非明,真空無迹。真如凡聖,皆是夢言。佛及涅槃,並為增語。禪德直須自看,無人替代。上堂:三界無法,何處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璿璣不動,寂爾無言。覿面相呈,更無餘事。珍重!師將順世,告眾曰:有人邈得吾真否?眾將所寫真呈,皆不契師意。普化出曰:某甲邈得。師曰:何不呈似老僧?化乃打筋斗而出。師曰:這漢向後掣風狂去在。師乃奄化,諡凝寂大師。
蒲州麻谷山寶徹禪師
侍馬祖行次,問:如何是大涅槃?祖曰:急。師曰:急箇甚麼?祖曰:看水。師使扇次,僧問:風性常住,無處不周。和尚為甚麼却搖扇?師曰:你祇知風性常住,且不知無處不周。曰:作麼生是無處不周底道理?師却搖扇,僧作禮。師曰:無用處師僧著得一千箇,有甚麼益?問僧:甚處來?僧不審。師又問:甚處來?僧珍重。師下牀擒住曰:這箇師僧問著,便作佛法祇對。曰:大似無眼。師放手曰:放汝命,通汝氣。僧作禮,師欲扭住,僧拂袖便行。師曰:休將三歲竹,擬比萬年松。師同南泉二三人去謁徑山,路逢一婆,乃問:徑山路向甚處去?婆曰:驀直去。師曰:前頭水深過得否?婆曰:不濕脚。師又問:上岸稻得與麼好,下岸稻得與麼怯。婆曰:總被螃蠏喫却也。師曰:禾好香。婆曰:沒氣息。師又問婆:住在甚處?婆曰:祇在這裏。三人至店,婆煎茶一瓶,携盞三隻至,謂曰:和尚有神通者即喫茶。三人相顧間,婆曰:看老朽自逞神通去也。於是拈盞傾茶便行。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默然。僧又問石霜:此意如何?霜曰:主人擎拳帶累,闍黎拖泥涉水。
湖南東寺如會禪師
始興曲江人也。初謁徑山,後參大寂。學徒既眾,僧堂牀榻為之陷折,時稱折牀會也。自大寂去世,師常患門徒以即心即佛之譚誦憶不已,且謂:佛於何住而曰即心?心如畫師而云即佛?遂示眾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劒去遠矣,爾方刻舟。時號東寺為禪窟焉。相國崔公羣出為湖南觀察使,見師,問曰:師以何得?師曰:見性得。師方病眼,公譏曰:既云見性,其柰眼何?師曰:見性非眼,眼病何害?公稽首謝之。法眼別云:是相公眼。公見鳥雀於佛頭上放糞,乃問:鳥雀還有佛性也無?師曰:有。公曰:為甚麼向佛頭上放糞?師曰:是。伊為甚麼不向鷂子頭上放?仰山參,師問:汝是甚處人?仰曰:廣南人。師曰:我聞廣南有鎮海明珠,是否?仰曰:是。師曰:此珠如何?仰曰:黑月即隱,白月即現。師曰:還將得來也無?仰曰:將得來。師曰:何不呈似老僧?仰叉手近前曰:昨到溈山,亦被索此珠,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師曰:真師子兒,善能哮吼。仰禮拜了,却入客位,具威儀,再上人事。師纔見,乃曰:已相見了也。仰曰:恁麼相見,莫不當否?師歸方丈,閉却門。仰歸,舉似溈山,溈曰:寂子是甚麼心行?仰曰:若不恁麼,爭識得他?後復有人問師曰:某甲擬請和尚開堂,得否?師曰:待將物裹石頭煖即得。彼無語。藥山代云:石頭煖也。唐長慶癸卯歲歸寂,諡傳明大師。
虔州西堂智藏禪師
虔化廖氏子。八歲從師,二十五具戒。有相者覩其殊表,謂之曰:骨氣非凡,當為法王之輔佐也。師遂參禮大寂,與百丈海禪師同為入室,皆承印記。一日,大寂遣師詣長安,奉書于忠國師。國師問曰:汝師說甚麼法?師從東過西而立。國師曰:祇這箇,更別有?師却從西過東邊立。國師曰:這箇是馬師底,仁者作麼生?師曰:早箇呈似和尚了也。尋又送書上徑山語在國一章。屬連帥路嗣恭延請大寂居府,應期盛化。師回郡,得大寂付授衲袈裟,令學者親近。僧問馬祖: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祖曰:我今日勞倦,不能為汝說得,問取智藏。其僧乃來問師,師曰:汝何不問和尚?僧曰:和尚令某甲來問上座。師曰:我今日頭痛,不能為汝說得,問取海兄去。僧又去問海百丈和尚,海曰:我到這裏却不會。僧乃舉似馬祖,祖曰:藏頭白,海頭黑。馬祖一日問師曰:子何不看經?師曰:經豈異邪?祖曰:然雖如此,汝向後為人也須得。曰:智藏病,思自養,敢言為人?祖曰:子末年必興於世。師便禮拜。馬祖滅後,師唐貞元七年眾請開堂。李尚書甞問僧:馬大師有甚麼言教?僧曰:大師或說即心即佛,或說非心非佛。李曰:總過這邊。李却問師:馬大師有甚麼言教?師呼李翱,李應諾。師曰:鼓角動也。師普請次,曰:因果歷然,爭柰何!爭柰何!時有僧出,以手托地。師曰:作甚麼?曰:相救!相救!師曰:大眾!這箇師僧猶較些子。僧拂袖便走。師曰:師子身中蟲,自食師子肉。僧問: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師曰:怕爛却那!後有僧舉問長慶,慶云: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制空禪師謂師曰:日出太早生。師曰:正是時。師住西堂,後有一俗士問:有天堂地獄否?師曰:有。曰:有佛法僧寶否?師曰:有。更有多問,盡答言有。曰:和尚恁麼道,莫錯否?師曰:汝曾見尊宿來邪?曰:某甲曾參徑山和尚來。師曰:徑山向汝作麼生道?曰:他道一切總無。師曰:汝有妻否?曰:有。師曰:徑山和尚有妻否?曰:無。師曰:徑山和尚道無即得。俗士禮謝而去。師元和九年四月八日歸寂。憲宗諡大宣教禪師,穆宗重諡大覺禪師。
京兆府章敬寺懷腪禪師
泉州謝氏子。上堂:至理亡言,時人不悉。強習他事,以為功能。不知自性元非塵境,是箇微妙大解脫門。所有鑒覺,不染不礙。如是光明,未曾休廢。曩劫至今,固無變易。猶如日輪,遠近斯照。雖及眾色,不與一切和合。靈燭妙明,非假鍛鍊。為不了故,取於物象。但如揑目,妄起空華。徒自疲勞,枉經劫教。若能返照,無第二人。舉措施為,不虧實相。僧問:心法雙亡,指歸何所?師曰:郢人無汙,徒勞運斤。曰:請師不返之言。師曰:即無返句。後僧舉問洞山,山云:道即甚道,罕遇作家。百丈和尚令僧來,候師上堂次,展坐具禮拜了,起來拈師一隻靸鞋,以衫袖拂却塵了,倒覆向下。師曰:老僧罪過。或問:祖師傳心地法門,為是真如心、妄想心、非真非妄心?為是三乘教外別立心?師曰:汝見目前虗空麼?曰:信知常在目前,人自不見。師曰:汝莫認影像。曰:和尚作麼生?師以手撥空三下,曰:作麼生即是?師曰:汝向後會去在。有僧來,遶師三匝,振錫而立。師曰:是!是!長慶代云:和尚佛法身心何在?其僧又到南泉,亦遶南泉三匝,振錫而立。泉曰:不是!不是!此是風力所轉,終成敗壞。僧曰:章敬道是,和尚為甚麼道不是?泉曰:章敬即是,是汝不是。長慶代云:和尚是甚麼心行?雲居錫云:章敬未必道是,南泉未必道不是。又云:這僧當初但持錫出去恰好。小師行脚回,師問曰:汝離此間多少年邪?曰:離和尚左右將及八年。師曰:辦得箇甚麼?小師於地畫一圓相,師曰:祇這箇,更別有?小師乃畫破圓相,便禮拜。師曰:不是!不是!僧問:四大五蘊身中,阿那箇是本來佛性?師乃呼僧名,僧應諾。師良久曰:汝無佛性。唐元和十三年示滅,諡大覺禪師。
越州大珠慧海禪師
建州朱氏子。依越州大雲寺智和尚受業。初參馬祖,祖問:從何處來?曰:越州大雲寺來。祖曰:來此擬須何事?曰:來求佛法。祖曰:我這裏一物也無,求甚麼佛法?自家寶藏不顧,拋家散走作麼?曰:阿那箇是慧海寶藏?祖曰:即今問我者,是汝寶藏。一切具足,更無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外求?師於言下自識本心,不由知覺,踊躍禮謝。師事六載,後以受業師老,遽歸奉養。乃晦迹藏用,外示癡訥。自撰頓悟入道要門論一卷,法姪玄晏竊出江外,呈馬祖。祖覧訖,告眾曰:越州有大珠,圓明光透,自在無遮障處也。眾中有知師姓朱者,相推來越,尋訪依附。時號大珠和尚。師謂曰:禪客!我不會禪,並無一法可示於人。不勞久立,且自歇去。時學侶漸多,日夜叩激。事不得已,隨問隨答,其辯無礙。時有法師數人來謁,曰:擬伸一問,師還對否?師曰:深潭月影,任意撮摩。問:如何是佛?師曰:清譚對面,非佛而誰?眾皆茫然。法眼云:是即沒交涉。僧良久,又問:師說何法度人?師曰:貧道未曾有一法度人。曰:禪師家渾如此。師却問:大德說何法度人?曰:講金剛經。師曰:講幾座來?曰:二十餘座。師曰:此經是阿誰說?僧抗聲曰:禪師相弄,豈不知是佛說邪?師曰:若言如來有所說法,則為謗佛,是人不解我所說義。若言此經不是佛說,則是謗經,請大德說看。僧無對。師少頃又問:經云: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大德且道阿那箇是如來?曰:某甲到此却迷去。師曰:從來未悟,說甚却迷?曰:請禪師為說。師曰:大德講經二十餘座,却不識如來。僧禮拜曰:願垂開示。師曰:如來者是諸法如義,何得忘却?曰:是諸法如義。師曰:大德是亦未是?曰:經文分明,那得未是?師曰:大德如否?曰:如。師曰:木石如否?曰:如。師曰:大德如同木石如否?曰:無二。師曰:大德與木石何別?僧無對。良久却問:如何得大涅槃?師曰:不造生死業。曰:如何是生死業?師曰:求大涅槃是生死業,捨垢取淨是生死業,有得有證是生死業,不脫對治門是生死業。曰:云何即得解脫?師曰:本自無縛,不用求解。直用直行,是無等等。曰:禪師如和尚者,實謂希有。禮謝而去。有行者問:即心即佛,那箇是佛?師曰:汝疑那箇不是佛?指出看。者無對。師曰:達即徧境是,不悟永乖疎。律師法明謂師曰:禪師家多落空。師曰:却是座主家落空。明大驚曰:何得落空?師曰:經論是紙墨文字,紙墨文字者俱是空。設於聲上建立名句等法,無非是空。座主執滯教體,豈不落空?明曰:禪師落空否?師曰:不落空。明曰:何得却不落空?師曰:文字等皆從智慧而生,大用現前,那得落空?明曰:故知一法不達,不名悉達。師曰:律師不唯落空,兼乃錯會名言。明作色曰:何處是錯處?師曰:未辨華竺之音,如何講說?明曰:請禪師指出錯處。師曰:豈不知悉達是梵語邪?明雖省過,而心猶憤然。梵語具云婆曷剌他悉陀,中國翻云一切義成。舊云悉達多,猶是訛略梵語也。又曰:夫經律論是佛語,讀誦依教奉行,何故不見性?師曰:如狂狗趂塊,師子齩人。經律論是性用,讀誦者是性法。明曰:阿彌陀佛有父母及姓否?師曰:阿彌陀姓憍尸迦,父名月上,母名殊勝妙顏。明曰:出何教文?師曰:出鼓音王經。法明禮謝,讚歎而退。有三藏法師問:真如有變易否?師曰:有變易。藏曰:禪師錯也。師却問三藏:有真如否?曰:有。師曰:若無變易,決定是凡僧也。豈不聞善知識者,能回三毒為三聚淨戒,回六識為六神通,回煩惱作菩提,回無明為大智。真如若無變易,三藏真是自然外道也。藏曰:若爾者,真如即有變易也。師曰:若執真如有變易,亦是外道。曰:禪師適來說真如有變易,如今又道不變易,如何即是的當?師曰:若了了見性者,如摩尼珠現色,說變亦得,說不變亦得。若不見性人,聞說真如變易,便作變易解會;說不變易,便作不變易解會。藏曰:故知南宗實不可測。有道流問:世間還有法過於自然否?師曰:有。曰:何法過得?師曰:能知自然者。曰:元氣是道不?師曰:元氣自元氣,道自道。曰:若如是者,則應有二也。師曰:知無兩人。又問:云何為邪?云何為正?師曰:心逐物為邪,物從心為正。源律師問:和尚修道,還用功否?師曰:用功。曰:如何用功?師曰:饑來喫飯,困來即眠。曰:一切人總如是,同師用功否?師曰:不同。曰:何故不同?師曰:他喫飯時不肯喫飯,百種須索;睡時不肯睡,千般計較。所以不同也。律師杜口。韞光大德問:禪師自知生處否?師曰:未曾死,何用論生?知生即是無生,法無離生,法有無生。祖師曰:當生即不生。曰:不見性人亦得如此否?師曰:自不見性,不是無性。何以故?見即是性,無性不能見。識即是性,故名識性。了即是性,喚作了性。能生萬法,喚作法性,亦名法身。馬鳴祖師云:所言法者,謂眾生心。若心生故,一切法生。若心無生,法無從生,亦無名字。迷人不知法身無象,應物現形,遂喚青青翠竹總是法身,鬱鬱黃華無非般若。黃華若是般若,般若即同無情。翠竹若是法身,法身即同草木。如人喫筍,應總喫法身也。如此之言,寧堪齒錄。對面迷佛,長劫希求。全體法中,迷而外覔。是以解道者,行住坐臥,無非是道。悟法者,縱橫自在,無非是法。光又問:太虗能生靈智否?真心緣於善惡否?貪欲人是道否?執是執非人向後心通否?觸境生心人有定否?住寂莫人有慧否?懷傲物人有我否?執空執有人有智否?尋文取證人、苦行求佛人、離心求佛人、執心是佛人,此智稱道否?請禪師一一為說。師曰:太虗不生靈智,真心不緣善惡。嗜欲深者機淺,是非交爭者未通。觸境生心者少定,寂莫忘機者慧沉。傲物高心者我壯,執空執有者皆愚。尋文取證者益滯,苦行求佛者俱迷。離心求佛者外道,執心是佛者為魔。曰:若如是,畢竟無所有也。師曰:畢竟是大德,不是畢竟無所有。光踊躍禮謝而去。問:儒釋道三教同異如何?師曰:大量者用之即同,小機者執之即異。總從一性上起用,機見差別成三。迷悟由人,不在教之同異也。
洪州百丈山惟政禪師
有老宿見日影透窻,問師:為復窻就日,日就窻?師曰:長老房中有客,歸去好。師問南泉:諸方善知識還有不說似人底法也無?曰:有。師曰:作麼生?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師曰:恁麼則說似人了也。曰:某甲即恁麼,和尚作麼生?師曰:我又不是善知識,爭知有說不說底法?曰:某甲不會,請和尚說。師曰:我太煞與汝說了也。僧問:如何是佛佛道齊?師曰:定也。師因入京,路逢官人喫飯,忽見驢鳴,官人召曰:頭陀!師舉頭,官人却指驢,師却指官人。法眼別云:但作驢鳴。
洪州泐潭法會禪師
問馬祖: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祖曰:低聲近前來,向汝道。師便近前,祖打一摑曰:六耳不同謀,且去,來日來。師至來日,獨入法堂曰:請和尚道。祖曰:且去,待老漢上堂出來問,與汝證明。師忽有省,遂曰:謝大眾證明。乃繞法堂一匝便去。
池州杉山智堅禪師
初與歸宗、南泉行脚時,路逢一虎各從虎邊過了,泉問歸宗:適來見虎似箇甚麼?宗曰:似箇猫兒。宗却問師,師曰:似箇狗子。又問南泉,泉曰:我見是箇大蟲。師喫飯次,南泉收生飯,乃曰:生聻?師曰:無生。泉曰:無生猶是末。泉行數步,師召曰:長老!泉回頭曰:作麼?師曰:莫道是末。普請擇蕨次,南泉拈起一莖曰:這箇大好供養。師曰:非但這箇,百味珍羞他亦不顧。泉曰:雖然如是,箇箇須甞過始得。玄覺云:是相見語,不是相見語。僧問:如何是本來身?師曰:舉世無相似。
洪州泐潭惟建禪師
一日在法堂後坐禪,馬祖見,乃吹師耳,兩吹師起,見是祖,却復入定。祖歸方丈,令侍者持一椀茶與師,師不顧,便自歸堂。
澧州茗谿道行禪師
甞曰:吾有大病,非世所醫。後僧問曹山:古人曰:吾有大病,非世所醫。未審是甚麼病?山曰:攢簇不得底病。曰:一切眾生還有此病也無?山曰:人人盡有。曰:和尚還有此病也無?山曰:正覔起處不得。曰:一切眾生為甚麼不病?山曰:一切眾生若病,即非眾生。曰:未審諸佛還有此病也無?山曰:有。曰:既有,為甚麼不病?山曰:為伊惺惺。僧問:如何修行?師曰:好箇阿師,莫客作。曰:畢竟如何?師曰:安置即不堪。問:如何是正修行路?師曰:涅槃後有。曰:如何是涅槃後有?師曰:不洗面。曰:學人不會。師曰:無面得洗。
撫州石鞏慧藏禪師
本以弋獵為務,惡見沙門。因逐鹿從馬祖庵前過,祖乃逆之。師遂問:還見鹿過否?祖曰:汝是何人?曰:獵者。祖曰:汝解射否?曰:解射。祖曰:汝一箭射幾箇?曰:一箭射一箇。祖曰:汝不解射。曰:和尚解射否?祖曰:解射。曰:一箭射幾箇?祖曰:一箭射一羣。曰:彼此生命,何用射他一羣?祖曰:汝既知如是,何不自射?曰:若教某甲自射,直是無下手處。祖曰:這漢嚝劫無明煩惱,今日頓息。師擲下弓箭,投祖出家。一日在廚作務次,祖問:作甚麼?曰:牧牛。祖曰:作麼生牧?曰:一回入草去,驀鼻拽將回。祖曰:子真牧牛。師便休。師住後,常以弓箭接機。載三平章師問西堂:汝還解捉得虗空麼?堂曰:捉得。師曰:作麼生捉?堂以手撮虗空。師曰:汝不解捉。堂却問:師兄作麼生捉?師把西堂鼻孔拽。堂作忍痛聲曰:太煞!拽人鼻孔,直欲脫去。師曰:直須恁麼捉虗空始得。眾參次,師曰:適來底甚麼處去也?有僧曰:在。師曰:在甚麼處?僧彈指一聲。問:如何免得生死?師曰:用免作甚麼?曰:如何免得?師曰:這底不生死。
江西北蘭讓禪師
湖塘亮長老問:承聞師兄畫得先師真,暫請瞻禮。師以兩手擘胷開示之,亮便禮拜。師曰:莫禮,莫禮。亮曰:師兄錯也,某甲不禮師兄。師曰:汝禮先師真那?亮曰:因甚麼教莫禮?師曰:何曾錯?
袁州南源道明禪師
上堂:快馬一鞭,快人一言。有事何不出頭來?無事各自珍重!僧問:一言作麼生?師乃吐舌云:待我有廣長舌相,即向汝道。洞山參,方上法堂,師曰:已相見了也。山便下去。明日却上,問曰:昨日已蒙和尚慈悲,不知甚麼處是與某甲已相見處?師曰:心心無間斷,流入於性海。山曰:幾合放過。山辭,師曰:多學佛法,廣作利益。山曰:多學佛法即不問,如何是廣作利益?師曰:一物莫違。僧問:如何是佛?師曰:不可道你是也。
忻州酈村自滿禪師
上堂:古今不異,法爾如然,更復何也?雖然如此,這箇事大有人罔措在。僧問:不落古今,請師直道。師曰:情知汝罔措。僧欲進語,師曰:將謂老僧落伊古今。曰:如何即是?師曰:魚騰碧漢,階級難飛。曰:如何免得此過?師曰:若是龍形,誰論高下?僧禮拜,師曰:苦哉!屈哉!誰人似我?上堂:除却日明夜暗,更說甚麼即得?珍重!問:如何是無諍之句?師曰:喧天動地。
朗州中邑洪恩禪師
每見僧來,拍口作和和聲。仰山謝戒,師亦拍口作和和聲。仰從西過東,師又拍口作和和聲。仰從東過西,師又拍口作和和聲。仰當中而立,然後謝戒。師曰:甚麼處得此三昧?仰曰:於曹谿印子上脫來。師曰:汝道曹谿用此三昧接甚麼人?仰曰:接一宿覺。仰曰:和尚甚處得此三昧?師曰:我於馬大師處得此三昧。仰問:如何得見佛性義?師曰:我與汝說箇譬喻。如一室有六窻,內有一獼猴,外有獼猴從東邊喚猩猩,猩猩即應。如是六窻俱喚俱應。仰山禮謝起曰:適蒙和尚譬喻,無不了知。更有一事,祇如內獼猴睡著,外獼猴欲與相見,又且如何?師下繩牀,執仰山手作舞曰:猩猩與汝相見了。譬如蟭螟蟲在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街頭呌云:土曠人稀,相逢者少。雲居錫云:中邑當時若不得仰山這一句語,何處有中邑也?崇壽稠云:還有人定得此道理麼?若定不得,只是箇弄精魂脚手。佛性義在甚麼處?玄覺云:若不是仰山,爭得見中邑?且道甚麼處是仰山得見中邑處?
洪州泐潭常興禪師
僧問:如何是曹谿門下客?師曰:南來燕。曰:學人不會。師曰:養羽候秋風。問:如何是宗乘極則事?師曰:秋雨草離披。南泉至,見師面壁,乃拊師背。師問:汝是阿誰?曰:普願。師曰:如何?曰:也尋常。師曰:汝何多事?
汾州無業禪師
商州上洛杜氏子。母李氏,聞空中言:寄居得否?乃覺有娠。誕生之夕,神光滿室。甫及丱歲,行必直視,坐即跏趺。九歲依開元寺志本禪師受大乘經,五行俱下,諷誦無遺。十二落髮,二十受具戒於襄州幽律師。習四分律疏,纔終,便能敷演。每為眾僧講涅槃大部,冬夏無廢。後聞馬大師禪門鼎盛,特往瞻禮。祖覩其狀貌奇偉,語音如鐘,乃曰:巍巍佛堂,其中無佛。師禮跪而問曰:三乘文學,粗窮其旨。常聞禪門即心是佛,實未能了。祖曰:祇未了底心即是,更無別物。師曰:如何是祖師西來密傳心印?祖曰:大德正閙在,且去,別時來。師纔出,祖召曰:大德!師回首。祖曰:是甚麼?師便領悟,乃禮拜。祖曰:這鈍漢禮拜作麼?雲居錫云:甚麼處是汾州正閙?自得旨後,詣曹溪禮祖塔,及廬嶽、天台徧尋聖迹。後住開元精舍,學者致問,多答之曰:莫妄想。唐憲宗屢召,師皆辭疾不赴。暨穆宗即位,思一瞻禮,乃命兩街僧錄靈阜等齎詔迎請。至彼作禮曰:皇上此度恩旨,不同常時。願和尚且順天心,不可言疾也。師微笑曰:貧道何德,累煩世主。且請前行,吾從別道去矣。乃澡身剃髮,至中夜,告弟子惠愔等曰:汝等見聞覺知之性,與太虗同壽,不生不滅。一切境界,本自空寂,無一法可得。迷者不了,即為境惑。一為境感,流轉不窮。汝等當知,心性本自有之,非因造作。猶如金剛,不可破壞。一切諸法,如影如響,無有實者。經云: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常了一切空,無一物當情。是諸佛用心處,汝等勤而行之。言訖,跏趺而逝。茶毗日,祥雲五色,異香四徹。所獲舍利,璨若珠玉。弟子等貯以金缾,塟于石塔。當長慶三年,諡大達國師。
澧州大同廣澄禪師
僧問:如何得六根滅去?師曰:輪劒擲空,無傷於物。問:如何是本來人?師曰:共坐不相識。曰:恁麼則學人禮謝去也。師曰:暗寫愁腸寄與誰?
信州鵝湖大義禪師
衢州須江徐氏子。唐憲宗甞詔入內,於麟德殿論義。有法師問:如何是四諦?師曰:聖上一帝,三帝何在?又問:欲界無禪,禪居色界,此土憑何而立?禪師曰:法師祇知欲界無禪,不知禪界無欲。曰:如何是禪?師以手點空,法師無對。帝曰:法師講無窮經論,祇這一點,尚不柰何。師却問諸碩德曰:行住坐臥,畢竟以何為道?有對:知者是道。師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安得知者是乎?有對:無分別者是。師曰:善能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安得無分別是乎?有對:四禪八定是。師曰:佛身無為,不墮諸數,安在四禪八定邪?眾皆杜口。師却舉順宗問尸利禪師:大地眾生如何得見性成佛?利曰:佛性猶如水中月,可見不可取。因謂帝曰:佛性非見必見,水中月如何攫取?帝乃問:何者是佛性?師對曰:不離陛下所問。帝默契真宗,益加欽重。有一僧乞置塔,李翱尚書問曰:教中不許將屍塔下過,又作麼生?僧無對。僧却問師,師曰:他得大闡提。元和十三年歸寂,諡慧覺禪師。
伊闕伏牛山自在禪師
吳興李氏子。初依國一禪師受具,後參馬祖,發明心地。祖令送書與忠國師,國師曰:馬大師以何法示徒?曰:即心即佛。國師曰:是甚麼語話?良久,又問曰:此外更有何言教?師曰:非心非佛。或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國師曰:猶較些子。師曰:馬大師即恁麼,未審和尚此間如何?國師曰:三點如流水,曲似刈禾鎌。師後居伏牛山,上堂曰:即心即佛是無病求藥句,非心非佛是藥病對治句。僧問:如何是脫灑底句?師曰:伏牛山下古今傳。示滅於隨州開元寺。
京兆興善寺惟寬禪師
衢州信安祝氏子。年十三,見殺生者衋然不忍食,乃求出家。初習毗尼,修止觀。後參大寂,乃得心要。唐貞元六年,始行化於吳越間。八年,至鄱陽山神,求受八戒。十三年,止嵩山少林寺。僧問:如何是道?師曰:大好山。曰:學人問道,師何言好山?師曰:汝祇識好山,何曾達道?問:狗子還有佛性否?師曰:有。曰:和尚還有否?師曰:我無。曰: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和尚因何獨無?師曰:我非一切眾生。曰:既非眾生,莫是佛否?師曰:不是佛。曰:究竟是何物?師曰:亦不是物。曰:可見可思否?師曰:思之不及,議之不得,故曰不可思議。元和四年,憲宗詔至闕下。侍郎白居易甞問曰:既曰禪師,何以說法?師曰:無上菩提者,被於身為律,說於口為法,行於心為禪。應用者三,其致一也。譬如江湖淮漢,在處立名。名雖不一,水性無二。律即是法,法不離禪。云何於中妄起分別?曰:既無分別,何以修心?師曰:心本無損傷,云何要修理?無論垢與淨,一切勿念起。曰:垢即不可念,淨無念可乎?師曰:如人眼睛上,一物不可住。金屑雖珍寶,在眼亦為病。曰:無修無念,又何異凡夫邪?師曰:凡夫無明,二乘執著。離此二病,是曰真修。真修者,不得勤,不得忘。勤即近執著,忘即落無明。此為心要云爾。僧問:道在何處?師曰:祇在目前。曰:我何不見?師曰:汝有我故,所以不見。曰:我有我故即不見,和尚還見否?師曰:有汝有我,展轉不見。曰:無我無汝,還見否?師曰:無汝無我,阿誰求見?元和十二年二月晦日,陞堂說法訖,就化。諡大徹禪師。
鄂州無等禪師
尉氏人也。出家於龔公山,密受心要。出住隨州土門。一日謁州牧主常侍,辭退將出門,牧召曰:和尚。師回顧,牧敲柱三下,師以手作圓相,復三撥之便行。後住武昌大寂寺。一日大眾晚參,師見人人上來師前道不審,廼謂眾曰:大眾適來聲向甚麼處去也?有一僧竪起指頭,師曰:珍重。其僧至來朝上參,師乃轉身面壁而臥,佯作呻吟聲曰:老僧三兩日來不多安樂,大德身邊有甚麼藥物與老僧些?小僧以手拍淨缾曰:這箇淨缾甚麼處得來?師曰:這箇是老僧底,大德底在甚麼處?曰:亦是和尚底,亦是某甲底。
潭州三角山總印禪師
僧問:如何是三寶?師曰:禾麥豆。曰:學人不會。師曰:大眾欣然奉持。上堂:若論此事,眨上眉毛,早已蹉過也。麻谷便問:眨上眉毛即不問,如何是此事?師曰:蹉過也。谷乃掀倒禪牀,師便打。長慶代云:悄然。
池州魯祖山寶雲禪師
僧問:如何是諸佛師?師曰:頭上有寶冠者不是。曰:如何即是?師曰:頭上無寶冠。洞山來參,禮拜起侍立,少頃而出,却再入來。師曰:祇恁麼,祇恁麼,所以如此。山曰:大有人不肯。師曰:作麼取汝口辯?山便禮拜。僧問:如何是不言言?師曰:汝口在甚麼處?曰:無口。師曰:將甚麼喫飯?僧無對。洞山代云:他不飢,喫甚麼飯?師尋常見僧來,便面壁。南泉聞曰:我尋常向師僧道:向佛未出世時會取,尚不得一箇半箇。他恁麼驢年去。玄覺云:為復唱和語?不肯語?保福問長慶:祇如魯祖節文在甚麼處,被南泉恁麼道?長慶云:退己讓於人,萬中無一箇。羅山云:陳老師當時若見,背上與五火抄。何故?為伊解放不解收。玄沙云:我當時若見,也與五火抄。雲居錫云:羅山、玄沙總恁麼道,為復一般別有道理?若擇得出,許上座佛法有去處。玄覺云:且道玄沙五火抄,打伊著不著?
常州芙蓉山太毓禪師
金陵范氏子。因行食到龐居士前,士擬接,師乃縮手曰:生心受施,淨名早訶。去此一機,居士還甘否?士曰:當時善現豈不作家?師曰:非關他事。士曰:食到口邊,被他奪却。師乃下食。士曰:不消一句。士又問:馬大師著實為人處,還分付吾師否?師曰:某甲尚未見他,作麼生知他著實處?士曰:祇此見知,也無討處。師曰:居士也不得一向言說。士曰:一向言說,師又失宗。若作兩向三向,師還開得口否?師曰:直是開口不得,可謂實也。士撫掌而出。寶曆中,歸齊雲入滅。諡大寶禪師。
唐州紫玉山道通禪師
盧江何氏子。隨父守官泉南,因而出家。詣建陽,謁馬祖。祖尋遷龔公山,師亦隨之。祖將歸寂,謂師曰:夫玉石潤山秀麗,益汝道業,遇可居之。師不曉其言。是秋遊洛,回至唐州西,見一山,四面懸絕,峯巒秀異。因詢鄉人,曰:紫玉山。師乃陟山頂,見石方正,瑩然紫色。歎曰:此其紫玉也,先師之言懸記耳。遂剪茅構舍而居焉。後學徒四集,僧問:如何出得三界去?師曰:汝在裏許得多少時也?曰:如何出離?師曰:青山不礙白雲飛。于頔相公問:如何是黑風吹其船舫,漂墮羅剎鬼國?師曰:于頔客作漢,問恁麼事作麼?于公失色。師乃指曰:這箇便是漂墮羅剎鬼國。公又問:如何是佛?師喚相公,公應諾。師曰:更莫別求。藥山聞曰:噫!可惜于家漢,生埋向紫玉山中。公聞,乃謁見藥山。山問曰:聞相公在紫玉山中大作佛事,是否?公曰:不敢。乃曰:承聞有語相救,今日特來。山曰:有疑但問。公曰:如何是佛?山召于軸,公應諾。山曰:是甚麼?公於此有省。元和八年,弟子金藏參百丈回。師曰:汝其來矣,此山有主也。於是囑付訖,筞杖徑去。襄州道俗迎之。至七月十五日,無疾而終。
五臺山隱峯禪師
邵武軍鄧氏子時稱鄧隱峯。幼若不慧,父母聽其出家。初遊馬祖之門,而未能覩奧。復來往石頭,雖兩番不捷語見馬祖章,而後於馬祖言下相契。師問石頭:如何得合道去?頭曰:我亦不合道。師曰:畢竟如何?頭曰:汝被這箇得多少時邪?石頭剗草次,師在左側,叉手而立。頭飛剗子,向師前剗一株草。師曰:和尚祇剗得這箇,不剗得那箇。頭提起剗子,師接得,便作剗草勢。頭曰:汝祇剗得那箇,不解剗得這箇。師無對洞山云:還有堆阜麼?。師一日推車次,馬祖展脚在路上坐。師曰:請師收足。祖曰:已展不縮。師曰:已進不退。乃推車碾損祖脚。祖歸法堂,執斧子曰:適來碾損老僧脚底,出來!師便出,於祖前引頸,祖乃置斧。師到南泉,覩眾僧參次,泉指淨瓶曰:銅瓶是境,瓶中有水,不得動著境,與老僧將水來。師拈起淨瓶,向泉面前瀉,泉便休。師後到溈山,便入堂,於上板頭解放衣鉢。溈聞師叔到,先具威儀,下堂內相看。師見來,便作臥勢。溈便歸方丈,師乃發去。少間,溈山問侍者:師叔在否?曰:已去。溈曰:去時有甚麼語?曰:無語。溈曰:莫道無語。其聲如雷。師冬居衡嶽,夏止清涼。唐元和中,荐登五臺。路出淮西,屬吳元濟阻兵,違拒王命。官軍與賊軍交鋒,未決勝負。師曰:吾當去解其患。乃擲錫空中,飛身而過。兩軍將士仰觀,事符預夢,鬪心頓息。師既顯神異,慮成惑眾,遂入五臺。於金剛窟前將示滅,先問眾曰:諸方遷化,坐去臥去,吾甞見之。還有立化也無?曰:有。師曰:還有到立者否?曰:未甞見有。師乃倒立而化,亭亭然其衣順體。時眾議舁就茶毗,屹然不動。遠近瞻覩,驚歎無已。師有妹為尼,時亦在彼,乃拊而咄曰:老兄疇昔不循法律,死更熒惑於人。於是以手推之,僨然而踣。遂就闍維,收舍利建塔。
潭州石霜亦作龍大善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春日雞鳴。曰:學人不會。師曰:中秋犬吠。上堂:大眾,出來!出來!老漢有箇法要,百年後不累汝。眾曰:便請和尚說。師曰:不消一堆火。
泉州龜洋無了禪師
本郡沈氏子。年七歲,父𢹂入白重院,視之如家,因而捨愛。至十八剃度,受具於靈巖寺。後參大寂,了達祖乘。即還本院之北,樵采路絕。師一日筞杖披榛而行,遇六眸巨龜,斯須而失。乃庵此峯,因號龜洋。一日,有虎逐鹿入庵,師以杖格虎,遂存鹿命。洎將示化,乃述偈曰:八十年來辨西東,如今不要白頭翁。非長非短非大小,還與諸人性相同。無來無去兼無住,了却本來自性空。偈畢,儼然告寂。瘞于正堂,垂二十載,為山泉淹沒。門人發塔,見全身水中而浮。閩王聞之,遣使舁入府庭供養。忽臭氣遠聞,王焚香祝之曰:可還龜洋舊址建塔。言訖,異香普熏,傾城瞻禮。本道奏諡真寂大師,塔曰靈覺。後弟子慧忠塟于塔左。今龜洋二真身存焉。忠得法於草庵義和尚。
南嶽西園蘭若曇藏禪師
受心印於大寂。後謁石頭,瑩然明徹。出住西園,禪侶日盛。師一日自燒浴次,僧問:何不使沙彌?師撫掌三下。僧舉似曹山,山云:一等是拍手撫掌,就中西園奇恠,俱𦙆一指頭禪,葢為承當處不諦當。僧却問曹山:西園撫掌,豈不是奴兒婢子邊事?山云:是。云:向上更有事也無?山云:有。云:如何是向上事?山叱云:這奴兒婢子。師養一犬,常夜經行時,其犬銜師衣,師即歸方丈。又常於門側伏守,忽一夜頻吠,奮身作猛噬之勢。詰旦,東廚有一大蟒,長數丈,張口呀氣,毒燄熾然。侍者請避之,師曰:死可逃乎?彼以毒來,我以慈受。毒無實性,激發則強。慈苟無緣,冤親一揆。言訖,其蟒按首徐行,倐然不見。復一夕,有群盜至,犬亦銜衣。師語盜曰:茅舍有可意物,一任將去,終無所吝。盜感其言,皆稽首而散。
袁州楊岐山甄叔禪師
上堂:羣靈一源,假名為佛。體竭形銷而不滅,金流朴散而常存。性海無風,金波自涌。心靈絕非,萬象齊照。體斯理者,不言而徧歷沙界,不用而功益玄化。如何背覺,反合塵勞。於陰界中,妄自囚執。禪月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呈起數珠,月罔措。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某甲參見石頭來。曰:見石頭得何意旨?師指庭前鹿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渠儂得自由。唐元和十五年歸寂,茶毗獲舍利七百粒,於東峯下建塔。
磁州馬頭峯神藏禪師
上堂。知而無知,不是無知而說無知。便下座。南泉云:恁麼依師道始道得一半。黃檗云:不是南泉駁他,要圓前話。
潭州華林善覺禪師
常持錫杖,夜出林麓間,七步一振錫,一稱觀音名號。夾山問:遠聞和尚念觀音,是否?師曰:然。山曰:騎却頭時如何?師曰:出頭即從汝騎,不出頭騎甚麼?山無對。僧參,方展坐具,師曰:緩!緩!曰:和尚見甚麼?師曰:可惜許,磕破鐘樓。其僧從此悟入。觀察使裴休訪之,問曰:還有侍者否?師曰:有一兩箇,祗是不可見客。裴曰:在甚麼處?師乃喚:大空!小空!時二虎自庵後而出,裴覩之髮悸。師語二虎曰:有客且去。二虎哮吼而去。裴問曰:師作何行業,感得如斯?師乃良久,曰:會麼?曰:不會。師曰:山僧常念觀音。
汀州水塘和尚
問歸宗:甚麼人?宗曰:陳州人。師曰:年多少?宗曰:二十二。師曰:闍黎未生時,老僧去來。宗曰:和尚幾時生?師竪起拂子。宗曰:這箇豈有生邪?師曰:會得即無生。曰:未會在。師無語。
濛谿和尚
僧問:一念不生時如何?師良久,僧便禮拜。師曰:汝作麼生會?曰:某甲終不敢無慙愧。師曰:汝却信得及。問:本分事如何體悉?師曰:汝何不問?曰:請師答話。師曰:汝却問得好。僧大笑而出。師曰:祇有這僧靈利。有僧從外來,師便。僧喝曰:好箇來由!師曰:猶要棒在。僧珍重便出。師曰:得能自在。
溫州佛㠗和尚
尋常見人來,以拄杖卓地曰:前佛也恁麼,後佛也恁麼。問:正恁麼時作麼生?師畫一圓相。僧作女人拜,師便打。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賊也!賊也!問:如何是異類?師敲椀曰:花奴!花奴!喫飯來。
烏臼和尚
玄、紹二上座參,師乃問:二禪客發足甚麼處?玄曰:江西。師便打。玄曰:久知和尚有此機要。師曰:汝既不會,後面箇師僧祇對看。紹擬近前,師便打曰:信知同坑無異土。參堂去!問僧:近離甚處?曰:定州。師曰:定州法道何似這裏?曰:不別。師曰:若不別,更轉彼中去。便打。僧曰:棒頭有眼,不得草草打人。師曰:今日打著一箇也。又打三下,僧便出去。師曰:屈棒元來有人喫在。曰:爭柰杓柄在和尚手裏。師曰:汝若要,山僧回與汝。僧近前奪棒,打師三下。師曰:屈棒!屈棒!曰:有人喫在。師曰:草草打著箇漢。僧禮拜。師曰:却與麼去也。僧大笑而出。師曰:消得恁麼,消得恁麼。
古寺和尚
丹霞來參經宿,明旦粥熟,行者祇盛一鉢與師,又盛一椀自喫,殊不顧丹霞。霞亦自盛粥喫。者曰: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霞問師:何不教訓行者,得恁麼無禮?師曰:淨地上不要點污人家男女。霞曰:幾不問過這老漢。
石臼和尚
初參馬祖,祖問:甚麼處來?師曰:鳥臼來。祖曰:烏臼近日有何言句?師曰:幾人於此茫然?祖曰:茫然且置,悄然一句作麼生?師乃近前三步,祖曰:我有七棒寄打烏臼,你還甘否?師曰:和尚先喫,某甲後甘。
本谿和尚
因龐居士問:丹霞打侍者,意在何所?師曰:大老翁見人長短在。士曰:為我與師同參,方敢借問。師曰:若恁麼,從頭舉來,共你商量。士曰:大老翁不可共你說人是非。師曰:念翁年老。士曰:罪過!罪過!
石林和尚
見龐居士來,乃竪起拂子曰:不落丹霞機,試道一句子。士奪却拂子,却自竪起拳。師曰:正是丹霞機。士曰:與我不落看。師曰:丹霞患瘂,龐公患聾。士曰:恰是。師無語。士曰:向道偶爾。又一日問士:某甲有箇借問,居士莫惜言語。士曰:便請舉來。師曰:元來惜言語。士曰:這箇問訊,不覺落他便宜。師乃掩耳。士曰:作家,作家。
亮座主
蜀人也,頗講經論。因參馬祖,祖問:見說座主大講得經論,是否?師曰:不敢。祖曰:將甚麼講?師曰:將心講。祖曰: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爭解講得?師抗聲曰:心既講不得,虗空莫講得麼?祖曰:却是虗空講得。師不肯,便出。將下堦,祖召曰:座主!師回首。祖曰:是甚麼?師豁然大悟,便禮拜。祖曰:這鈍根阿師,禮拜作麼?師曰:某甲所講經論,將謂無人及得。今日被大師一問,平生功業一時氷釋。禮謝而退。乃隱于洪州西山,更無消息。
黑眼和尚
僧問:如何是不出世師?師曰:善財拄杖子。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十年賣炭漢,不知秤畔星。
米嶺和尚
僧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曰:醜陋任君嫌,不挂雲霞色。師將示滅,遺偈曰:祖祖不思議,不許常住世。大眾審思惟,畢竟祇這是。言訖而寂。
齊峯和尚
龐居士來。師曰:俗人頻頻入僧院討箇甚麼。士回顧兩邊曰:誰恁麼道。師乃咄之。士曰:在這裏。師曰:莫是當陽道麼。士曰:背後底聻。師回首曰:看看。士曰:草賊大敗。士却問:此去峯頂有幾里。師曰:甚麼處去來。士曰:可謂峻硬不得問著。師曰:是多少。士曰:一二三。師曰:四五六。士曰:何不道七。師曰:纔道七便有八。士曰:住得也。師曰:一任添取。士喝便出去。師隨後亦喝。
大陽和尚
因伊禪師相見,乃問伊禪:近日有一般知識,向目前指教人,了取目前事,作這箇為人,還會文彩未兆時也無?曰:擬向這裏致一問,不知可否?師曰:答汝已了,莫道可否。曰:還識得目前也未?師曰:若是目前,作麼生識?曰:要且遭人檢點。師曰:誰?曰:某甲。師便喝,伊退步而立。師曰:汝祇解瞻前,不解顧後。曰:雪上更加霜。師曰:彼此無便宜。
幽州紅螺山和尚
有頌示門人曰:紅螺山子近邊夷,度得之流半是奚。共語問醻都不會,可憐祇解那斯祁。
百靈和尚
一日,與龐居士路次相逢,問曰:南嶽得力句,還曾舉向人也無?士曰:曾舉來。師曰:舉向甚麼人?士以手自指曰:龐公。師曰:直是妙德空生,也讚歎不及。士却問:阿師得力句,是誰得知?師戴笠子便行。士曰:善為道路。師更不回首。
鎮州金牛和尚
每自做飯,供養眾僧。至齋時,舁飯桶到堂前作舞,呵呵大笑曰:菩薩子喫飯來。僧問長慶:古人撫掌喚僧喫飯,意旨如何?慶云:大似因齋慶讚。僧問大光:未審慶讚箇甚麼?光作舞,僧禮拜,光云:這野狐精。東禪齊云:古人自出手作飯,舞了喚人來喫,意作麼生?還會麼?祇如長慶與大光,是明古人意別,為他分忻。今問上座:每日持鉢掌盂時、迎來送去時,為當與古人一般,別有道理?若道別,且作麼生得別來?若一般,恰到他舞,又被喚作野狐精。有會處麼?若未會,行脚眼在甚麼處?
洛京黑㵎和尚
僧問:如何是密室?師曰:截耳臥街。曰:如何是密室中人?師乃換手槌胷。
利山和尚
僧問:眾色歸空,空歸何所?師曰:舌頭不出口。曰:為甚麼不出口?師曰:內外一如故。問:不歷僧祇獲法身,請師直指。師曰:子承父業。曰:如何領會?師曰:貶剝不施。曰:恁麼則大眾有賴去也。師曰:大眾且置,作麼生是法身?僧無對。師曰:汝問,我與汝道。僧問:如何是法身?師曰:空華陽燄。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不見如何。曰:為甚麼如此?師曰:祇為如此。
韶州乳源和尚
上堂:西來的的意不妨,難道眾中莫有道得者?出來試道看。時有僧出禮拜,師便打,曰:是甚麼時節?出頭來。便歸方丈。僧舉似長慶,慶云:不妨,不妨。資福代云:為和尚不惜身命。仰山作沙彌時,念經聲高,師咄曰:這沙彌念經恰似哭。曰:慧寂祇恁麼,未審和尚如何?師乃顧視,仰曰:若恁麼,與哭何異?師便休。
松山和尚
同龐居士喫茶,士舉槖子曰:人人盡有分,為甚麼道不得?師曰:祗為人人盡有,所以道不得。士曰:阿兄為甚麼却道得?師曰:不可無言也。士曰:灼然,灼然。師便喫茶,士曰:阿兄喫茶,為甚麼不揖客?師曰:誰?士曰:龐公。師曰:何須更揖?後丹霞聞,乃曰:若不是松山,幾被箇老翁惑亂一上。士聞之,乃令人傳語霞曰:何不會取未舉槖子時?
則川和尚
蜀人也。龐居士相看次,師曰:還記得見石頭時道理否?士曰:猶得阿師重舉在。師曰:情知久參事慢。士曰:阿師老耄,不啻龐公。師曰:二彼同時,又爭幾許?士曰:龐公鮮徤,且勝阿師。師曰:不是勝我,祇欠汝箇幞頭。士拈下幞頭曰:恰與師相似。師大笑而已。師摘茶次,士曰:法界不容身,師還見我否?師曰:不是老師,洎答公話。士曰:有問有答,葢是尋常。師乃摘茶,不聽。士曰:莫怪適來容易借問。師亦不顧。士喝曰:這無禮儀老漢,待我一一舉向明眼人。師乃拋却茶籃,便歸方丈。
忻州打地和尚
自江西領旨,常晦其名。凡學者致問,唯以棒打地示之,時謂之打地和尚。一日被僧藏却棒,然後致問,師但張其口。僧問門人曰:祇如和尚每日有人問,便打地,意旨如何?門人即於竈內取柴一片,擲在釜中。
潭州秀溪和尚
谷山問:聲色純真,如何是道?師曰:亂道作麼?山却從東過西立。師曰:若不恁麼,即禍事也。山又從西過東立。師乃下禪牀,方行兩步,被谷山捉住曰:聲色純真事作麼生?師便打一掌。山曰:三十年後,要箇人下茶也無在。師曰:要谷山這漢作甚麼?山呵呵大笑。
江西樹和尚
臥次,道吾近前牽被覆之。師曰:作麼?吾曰:葢覆。師曰:臥底是,坐底是?吾曰:不在這兩處。師曰:爭奈葢覆何?吾曰:莫亂道。師向火次,吾問:作麼?師曰:和合。吾曰:恁麼即當頭脫去也。師曰:隔濶來多少時邪?吾便拂袖而去。吾一日從外歸,師問:甚麼處去來?吾曰:親近來。師曰:用簸這兩片皮作麼?吾曰:借。師曰:他有從汝借,無作麼生?吾曰:祇為有,所以借。
京兆草堂和尚
自罷參大寂,至海昌和尚處。昌問:甚麼處來?師曰:道場來。昌曰:這裏是甚麼處?師曰:賊不打貧人家。僧問:未有一法時,此身在甚麼處?師作一圓相,於中書身字。
洞安和尚
有僧辭,師曰:甚麼處去?曰:本無所去。師曰:善為闍黎。曰:不敢。師曰:到諸方分明舉似。僧侍立次,師問:今日是幾?曰:不知。師曰:我却記得。曰:今日是幾?師曰:今日昏晦。
京兆興平和尚
洞山來禮拜,師曰:莫禮老朽。山曰:禮非老朽。師曰:非老朽者不受禮。山曰:他亦不止。洞山却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即汝心是。山曰:雖然如此,猶是某甲疑處。師曰:若恁麼,即問取木人去。山曰:某甲有一句子,不借諸聖口。師曰:汝試道看。山曰:不是某甲。山辭,師曰:甚麼處去?山曰:㳂流無定止。師曰:法身㳂流?報身㳂流?山曰:總不作此解。師乃拊掌。保福云:洞山自是一家。乃別云:覔得幾人?
逍遙和尚
鹿西和尚問:念念攀緣,心心永寂。師曰:昨晚也有人恁麼道。西曰:道箇甚麼?師曰:不知。西曰:請和尚說。師以拂子驀口打,西拂袖便出。師召眾曰:頂門上著眼。
福谿和尚
僧問:古鏡無瑕時如何?師良久。僧曰:師意如何?師曰:山僧耳背。僧再問,師曰:猶較些子。問:如何是自己?師曰:你問甚麼?曰:豈無方便?師曰:你適來問甚麼?曰:得恁麼顛倒。師曰:今日合喫山僧手裏棒。問:緣散歸空,空歸何所?師乃召僧,僧應諾。師曰:空在何處?曰:却請和尚道。師曰:波斯喫胡椒。
洪州水潦和尚
初參馬祖,問曰:如何是西來的的意?祖曰:禮拜著。師纔禮拜,祖乃當胷蹋倒。師大悟,起來拊掌呵呵大笑曰:也大奇!也大奇!百千三昧,無量妙義,祇向一毫頭上識得根源去。禮謝而退。住後,每告眾曰:自從一喫馬祖蹋,直至如今笑不休。有僧作一圓相,以手撮向師身上。師乃三撥,亦作一圓相。却指其僧,僧便禮拜。師打曰:這虗頭漢!問:如何是沙門行?師曰:動則影現,覺則冰生。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乃拊掌呵呵大笑。凡接機大約如此。
浮盃和尚
凌行婆來禮拜,師與坐喫茶。婆乃問:盡力道不得底句,分付阿誰?師曰:浮盃無剩語。婆曰:未到浮盃,不妨疑著。師曰:別有長處,不妨拈出。婆斂手哭曰:蒼天中更添冤苦。師無語。婆曰:語不知偏正,理不識倒邪,為人即禍生。後有僧舉似南泉,泉曰:苦哉!浮盃被這老婆摧折一上。婆後聞笑曰:王老師猶少機關在。澄一禪客逢見行婆,便問:怎生是南泉猶少機關在?婆乃哭曰:可悲!可痛!一罔措。婆曰:會麼?一合掌而立。婆曰:伎死禪和,如麻似粟。一舉似趙州,州曰:我若見這臭老婆,問教口瘂。一曰:未審和尚怎生問他?州便打。一曰:為甚麼却打某甲?州曰:似這伎死漢,不打更待幾時?連打數棒。婆聞却曰:趙州合喫婆手裏棒。後僧舉似趙州,州哭曰:可悲!可痛!婆聞此語,合掌歎曰:趙州眼光爍破四天下。州令僧問:如何是趙州眼?婆乃竪起拳頭。僧回舉似趙州,州作偈曰:當機覿面提,覿面當機疾。報汝凌行婆,哭聲何得失?婆以偈答曰:哭聲師已曉,已曉復誰知?當時摩竭國,幾喪目前機。
潭州龍山和尚亦云隱山
問僧:甚麼處來?曰:老宿處來。師曰:老宿有何言句?曰:說則千句萬句,不說則一字也無。師曰:恁麼則蠅子放卵。僧禮拜,師便打。洞山與密師伯經由,見溪流菜葉,洞曰:深山無人,因何有菜隨流?莫有道人居否?乃共議撥草溪。行五七里間,忽見師羸形異貌,放下行李問訊。師曰:此山無路,闍黎從何處來?洞曰:無路且置,和尚從何而入?師曰:我不從雲水來。洞曰:和尚住此山多少時邪?師曰:春秋不涉。洞曰:和尚先住,此山先住?師曰:不知。洞曰:為甚麼不知?師曰:我不從人天來。洞曰:和尚得何道理,便住此山?師曰:我見兩箇泥牛鬪入海,直至于今絕消息。洞山始具威儀禮拜,便問:如何是主中賓?師曰:青山覆白雲。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長年不出戶。曰:賓主相去幾何?師曰:長江水上波。曰:賓主相見,有何言說?師曰:清風拂白月。洞山辭退,師乃述偈曰:三間茅屋從來住,一道神光萬境閑。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關。因茲燒庵,入深山不見。後人號為隱山和尚。
襄州居士龐蘊者
衡州衡陽縣人也,字道玄。世本儒業,少悟塵勞,志求真諦。唐貞元初,謁石頭,乃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頭以手掩其口,豁然有省。後與丹霞為友。一日,石頭問曰:子見老僧以來,日用事作麼生?士曰:若問日用事,即無開口處。乃呈偈曰:日用事無別,唯吾自偶諧。頭頭非取捨,處處沒張乖。朱紫誰為號?丘山絕點埃。神通并妙用,運水及搬柴。頭然之,曰:子以緇邪?素邪?士曰:願從所慕。遂不剃染。後參馬祖,問曰: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祖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士於言下頓領玄旨,乃留駐參承二載。有偈曰: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團欒頭,共說無生話。自爾機辯迅捷,諸方嚮之。因辭藥山,山命十禪客相送至門首。士乃指空中雪曰:好雪片片,不落別處。有全禪客曰:落在甚處?士遂與一掌。全曰:也不得草草。士曰:恁麼稱禪客,閻羅老子未放你在。全曰:居士作麼生?士又掌曰:眼見如盲,口說如瘂。甞遊講肆,隨喜金剛經,至無我無人處,致問曰:座主!既無我無人,是誰講誰聽?主無對。士曰:某甲雖是俗人,粗知信向。主曰:祇如居士意作麼生?士以偈答曰:無我復無人,作麼有疎親?勸君休歷座,不似直求真。金剛般若性,外絕一纖塵。我聞并信受,總是假名陳。主聞偈,欣然仰歎。居士所至之處,老宿多往復問醻,皆隨機應響,非格量軌轍之可拘也。元和中,北避襄漢,隨處而居。有女名靈照,常鬻竹漉籬以供朝夕。士有偈曰:心如境亦如,無實亦無虗。有亦不管,無亦不拘。不是賢聖,了事凡夫。易復易,即此五蘊有真智。十方世界一乘同,無相法身豈有二。若捨煩惱人菩提,不知何方有佛地。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箇中意,鐵船水上浮。士坐次,問靈照曰:古人道: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如何會?照曰:老老大大,作這箇語話。士曰:你作麼生?照曰: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士乃笑。士因賣漉籬,下橋喫撲。靈照見,亦去爺邊倒。士曰:你作甚麼?照曰:見爺倒地,某甲相扶。士將入滅,謂靈照曰:視日早晚及午以報。照遽報:日已中矣,而有蝕也。士出戶觀次,靈照即登父座,合掌坐亡。士笑曰:我女鋒捷矣。於是更延七日。州牧于公頔問疾次,士謂之曰: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好住世間,皆如影響。言訖,枕于公膝而化。遺命焚棄江湖。緇白傷悼,謂禪門龐居士即毗耶淨名矣。有詩偈三百餘篇傳於世。
五燈嚴統卷第三
五燈嚴統卷第四
南嶽下三世
百丈海禪師法嗣
洪州黃檗希運禪師
閩人也。幼於本州黃檗山出家。額間隆起如珠。音辭朗潤。志意沖澹。後遊天台。逢一僧與之言笑。如舊相識。熟視之目光射人。乃偕行。屬㵎水暴漲。捐笠植杖而止。其僧率師同渡。師曰。兄要渡自渡。彼即褰衣躡波。若履平地。回顧曰。渡來渡來。師曰。咄。這自了漢。吾早知當斫汝脛。其僧歎曰。真大乘法器。我所不及。言訖不見。師後遊京師。因人啟發。乃往參百丈。丈問。巍巍堂堂從何方來。師曰。巍巍堂堂從嶺南來。丈曰。巍巍堂堂當為何事。師曰。巍巍堂堂不為別事。便禮拜。問曰。從上宗乘如何指示。丈良久。師曰。不可教後人斷絕去也。丈曰。將謂汝是箇人。乃起入方丈。師隨後入曰。某甲特來。丈曰。若爾則他後不得孤負吾。丈一日問師。甚麼處去來。曰。大雄山下採菌子來。丈曰。還見大蟲麼。師便作虎聲。丈拈斧作斫勢。師即打丈一摑。丈吟吟而笑便歸。上堂曰。大雄山下有一大蟲。汝等諸人也須好看。百丈老漢今日親遭一口。師在南泉普請擇菜次。泉問。甚麼處去。曰。擇菜去。泉曰。將甚麼擇。師竪起刀。泉曰。祇解作賓。不解作主。師以刀點三下。泉曰。大家擇菜去。泉一日曰。老僧有牧牛歌。請長老和。師曰。某甲自有師在。師辭南泉。泉門送。提起師笠曰。長老身材沒量大。笠子大小生。師曰。雖然如此。大千世界總在裏許。泉曰。王老師聻。師戴笠便行。師在鹽官殿上禮佛次,時唐宣宗為沙彌,問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長老禮拜,當何所求?師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常禮如是事。彌曰:用禮何為?師便掌。彌曰:大麤生!師曰:這裏是甚麼所在,說麤說細?隨後又掌。裴相國鎮宛陵,建大禪苑,請師說法。以師酷愛舊山,還以黃檗名之。公一日拓一尊佛於師前,跪曰:請師安名。師召曰:裴休!公應諾。師曰:與汝安名竟。公禮拜。師因有六人新到,五人作禮,中一人提起坐具,作一圓相。師曰:我聞有一隻獵犬甚惡。僧曰:尋羺羊聲來。師曰:羺羊無聲到汝尋。曰:尋羺羊跡來。師曰:羺羊無跡到汝尋。曰:尋羺羊蹤來。師曰:羺羊無蹤到汝尋。曰:與麼則死羺羊也。師便休去。明日陞堂,曰:昨日尋羺羊僧出來。僧便出。師曰:昨日公案未了,老僧休去,你作麼生?僧無語。師曰:將謂是本色衲僧,元來祇是義學沙門。便打趂出。師一日揑拳,曰:天下老和尚總在這裏。我若放一線道,從汝七縱八橫。若不放過,不消一揑。僧問:放一線道時如何?師曰:七縱八橫。曰:不放過,不消一揑時如何?師曰:普。裴相國一日請師至郡,以所解一編示師。師接置於座,略不披閱。良久,曰:會麼?裴曰:未測。師曰:若便恁麼會得,猶較些子。若也形於紙墨,何有吾宗?裴乃贈詩一章,曰:自從大士傳心印,額有圓珠七尺身。挂錫十年棲蜀水,浮盃今日渡漳濵。一千龍象隨高步,萬里香花結勝因。擬欲事師為弟子,不知將法付何人?師亦無喜色。自爾黃檗門風盛于江表矣。一日上堂,大眾雲集,乃曰:汝等諸人欲何所求?以拄杖趂之,大眾不散。師却復坐,曰: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漢,恁麼行脚,取笑於人。但見八百一千人處便去,不可圖他熱閙也。老漢行脚時,或遇草根下有一箇漢,便從頂門上一錐。看他若知痛痒,可以布袋盛米供養他。可中總似汝如此容易,何處更有今日事也?汝等既稱行脚,亦須著些精神好。還知道大唐國內無禪師麼?時有僧問:諸方尊宿盡聚眾開化,為甚麼却道無禪師?師曰:不道無禪,祇是無師。闍黎不見馬大師下有八十四人坐道場,得馬師正法眼者止三兩人,廬山歸宗和尚是其一。夫出家人,須知有從上來事分始得。且如四祖下牛頭,橫說竪說,猶未知向上關棙子。有此眼目,方辨得邪正宗黨。且當人事宜不能體會得,但知學言語,念向皮袋裏安著,到處稱我會禪,還替得汝生死麼?輕忽老宿,入地獄如箭。我纔見汝入門來,便識得了也。還知麼?急須努力,莫容易事。持片衣口食,空過一生。明眼人笑汝,久後總被俗漢筭將去在。宜自看遠近,是阿誰面上事。若會即便會,若不會即散去。珍重!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便打。自餘施設,皆被上機。中下之流,莫窺涯涘。唐大中年終於本山,諡斷際禪師。
福州長慶大安禪師號懶安
郡之陳氏子。受業於黃檗山,習律乘。甞自念言:我雖勤苦,而未聞玄極之理。乃孤錫遊方,將往洪井。路出上元,逢一老父,謂師曰:師往南昌,當有所得。師即造百丈,禮而問曰:學人欲求識佛,何者即是?丈曰:大似騎牛覔牛。師曰:識得後如何?丈曰:如人騎牛至家。師曰:未審始終如何保任?丈曰:如牧牛人執杖視之,不令犯人苗稼。師自茲領旨,更不馳求。同參祐禪師,創居溈山,師躬耕助道。及祐歸寂,眾請接踵住持。上堂:汝諸人總來就安,求覔甚麼?若欲作佛,汝自是佛。擔佛傍家走,如渴鹿趂陽燄相似,何時得相應去?汝欲作佛,但無許多顛倒攀緣、妄想惡覺、垢淨眾生之心,便是初心正覺佛,更向何處別討?所以安在溈山三十來年,喫溈山飯,屙溈山屎,不學溈山禪。祇看一頭水牯牛,若落路入草,便把鼻孔拽轉來。纔犯人苗稼,即鞭撻。調伏既久,可憐生受人言語。如今變作箇露地白牛,常在面前,終日露迥迥地,趂亦不去。汝諸人各自有無價大寶,從眼門放光,照見山河大地;耳門放光,領釆一切善惡音響。如是六門,晝夜常放光明,亦名放光三昧。汝自不識取,影在四大身中,內外扶持,不教傾側。如人負重擔,從獨木橋上過,亦不教失脚。且道是甚麼物,任持便得如是?且無絲髮可見。豈不見誌公和尚云:內外追尋覔總無,境上施為渾大有。珍重!僧問:一切施為是法身用,如何是法身?師曰:一切施為是法身用。曰:離却五蘊,如何是本來身?師曰:地水火風,受想行識。曰:這箇是五蘊?師曰:這箇異五蘊。問:此陰已謝,彼陰未生時如何?師曰:此陰未謝,那箇是大德?曰:不會。師曰:若會此陰,便明彼陰。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如何?師曰:汝用得但用。僧乃脫膊遶師三匝。師曰:向上事何不道取?僧擬開口,師便打。曰:這野狐精,出去!有僧上法堂,顧視東西,不見師,乃曰:好箇法堂,祇是無人。師從門裏出,曰:作麼?僧無對。雪峯因入山,採得一枝木,其形似虵,於背上題曰:本自天然,不假雕琢。寄與師,師曰:本色住山人,且無刀斧痕。僧問:佛在何處?師曰:不離心。又問:雙峯上人有何所得?師曰:法無所得。設有所得,得本無得。問:黃巢軍來,和尚向甚麼處回避?師曰:五蘊山中。曰:忽被他捉著時如何?師曰:惱亂將軍。師大化閩堪,唐中和三年歸黃檗,示寂。塔于楞伽山,諡圓智禪師。
杭州大慈山寰中禪師
蒲坂盧氏子。頂骨圓聳,其聲如鏡。少丁母憂,盧于墓所服闋,思報罔極,乃於并州童子寺出家,嵩嶽登戒,習諸律學。後參百丈,受心印。辭往南嶽常樂寺,結茅于山頂。一日,南泉至,問:如何是庵中主?師曰:蒼天!蒼天!泉曰:蒼天且置,如何是庵中主?師曰:會即便會,莫忉忉。泉拂袖而出。後住大慈,上堂:山僧不解答話,祇能識病。時有僧出,師便歸方丈。法眼云:眾中喚作病在目前不識。玄覺云:且道大慈識病不識病?此僧出來是病不是病?若言是病,每日行住不可總是病;若言不是病,出來又作麼生?趙州問:般若以何為體?師曰:般若以何為體?州大笑而出。明日,州掃地次,師曰:般若以何為體?州置帚,拊掌大笑,師便歸方丈。僧辭,師問:甚麼處去?曰:江西去。師曰:我勞汝一段事,得否?曰:和尚有甚麼事?師曰:將取老僧去,得麼?曰:更有過於和尚者,亦不能將去。師便休。僧後舉似洞山,山曰:闍黎爭合恁麼道?曰:和尚作麼生?山曰:得。法眼別云:和尚若去,某甲提笠子。山又問其僧:大慈別有甚麼言句?曰:有時示眾曰:說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說得一尺,不如行取一寸。山曰:我不恁麼道。曰:和尚作麼生?山曰:說取行不得底,行取說不得底。雲居云:行時無說路,說時無行路。不說不行時,合行甚麼路?洛浦云:行說俱到,即本分事無。行說俱不到,即本分事在。後屬武宗廢教,師短褐隱居。大中歲,重剃染,大揚宗旨。咸通三年,不疾而逝。僖宗諡性空大師。
天台平田普岸禪師
洪州人也。於百丈門下得旨。後聞天台勝槩,聖賢間出。思欲高蹈方外,遠追遐躅。乃結茅薙草,宴寂林下。日居月諸,為四眾所知。創平田禪院居之。上堂:神光不昧,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便下座。僧參,師打一拄杖。其僧近前把住拄杖。師曰:老僧適來造次。僧却打師一拄杖。師曰:作家,作家。僧禮拜。師把住曰:是闍黎造次。僧大笑。師曰:這箇師僧今日大敗也。臨濟訪師,到路口,先逢一嫂在田使牛。濟問嫂:平田路向甚麼處去?嫂打牛一棒曰:這畜生到處走,到此路也不識。濟又曰:我問你平田路向甚麼處去?嫂曰:這畜生五歲尚使不得。濟心語曰:欲觀前人,先觀所使。便有抽釘楔之意。及見師,師問:你還曾見我嫂也未?濟曰:已收下了也。師遂問:近離甚處?濟曰:江西黃檗。師曰:情知你見作家來。濟曰:特來禮拜和尚。師曰:已相見了也。濟曰:賓主之禮,合施三拜。師曰:既是賓主之禮,禮拜著。有偈示眾曰:大道虗曠,常一真心。善惡莫思,神清物表。隨緣飲,更復何為?終于本院,遺塔存焉。
瑞州五峯常觀禪師
僧問:如何是五峯境?師曰:險。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塞。僧辭,師曰:甚麼處去?曰:臺山去。師竪一指,曰:若見文殊了,却來這裏與汝相見。僧無語。師問僧:甚麼處來?曰:莊上來。師曰:汝還見牛麼?曰:見。師曰:見左角?見右角?僧無語。師代曰:見無左右。仰山別云:還辨左右麼?又僧辭,師曰:汝諸方去,莫謗老僧在這裏。曰:某甲不道和尚在這裏。師曰:汝道老僧在甚麼處?僧竪起一指,師曰:早是謗老僧也。
潭州石霜山性空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如人在千尺井中,不假寸繩,出得此人,即答汝西來意。僧曰:近日湖南暢和尚出世,亦為人東語西話。師喚沙彌:拽出這死屍著。沙彌即仰山。山後問耽源:如何出得井中人?源曰:咄!癡漢!誰在井中?山復問溈山,溈召慧寂,山應諾,溈曰:出也。仰山住後,常舉前語謂眾曰:我在耽源處得名,溈山處得地。
福州古靈神贊禪師
本州大中寺受業。後行脚遇百丈開悟,却回受業。本師問曰:汝離吾在外,得何事業?曰:並無事業。遂遣執役。一日因澡身,命師去垢。師乃拊背曰:好所佛堂,而佛不聖。本師回首視之。師曰:佛雖不聖,且能放光。本師又一日在牕下看經,蜂子投牕紙求出。師覩之曰:世界如許廣濶不肯出,鑽他故紙驢年去。遂有偈曰:空門不肯出,投窓也大癡。百年鑽故紙,何日出頭時。本師置經問曰:汝行脚遇何人?吾前後見汝發言異常。師曰:某甲蒙百丈和尚指箇歇處,今欲報慈德耳。本師於是告眾致齋,請師說法。師乃登座,舉唱百丈門風曰:靈光獨耀,逈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本師於言下感悟曰:何期垂老得聞極則事。師後住古靈,聚徒數載。臨遷化,剃浴聲鐘告眾曰:汝等諸人還識無聲三昧否?眾曰:不識。師曰:汝等靜聽,莫別思惟。眾皆側聆,師儼然順寂。塔存本山。
廣州和安寺通禪師
婺州雙林寺受業。自幼寡言,時人謂之不語通。因禮佛次,有禪者問:座主禮底是甚麼?師曰:是佛。禪者乃指像曰:這箇是何物?師無對。至夜,具威儀禮問:今日所問,某甲未知意旨如何?禪者曰:座主幾夏邪?師曰:十夏。禪者曰:還曾出家也未?師轉茫然。禪者曰:若也不會,百夏奚為?乃命同參馬祖。及至江西,祖已圓寂。遂謁百丈,頓釋疑情。有人問師:是禪師否?師曰:貧道不曾學禪。師良久,召其人,其人應諾。師指㯶櫚樹子,其人無對。師一日召仰山:將牀子來。山將到,師曰:却送本處着。山從之。師召慧寂,山應諾。師曰:牀子那邊是甚麼物?山曰:枕子。師曰:枕子這邊是甚麼物?山曰:無物。師復召慧寂,山應諾。師曰:是甚麼?山無對。師曰:去!
江州龍雲臺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昨夜欄中失却牛。
京兆衛國院道禪師
新到參,師問:何方來?曰:河南來。師曰:黃河清也未?僧無對。溈山代云:小小狐兒,要過但過,用疑作甚麼?師不安,不見客。有人來謁,乃曰:久聆和尚道德,忽承法體違和,略請和尚相見。師將鉢鐼盛鉢榰,令侍者擎出呈之,其人無對。
鎮州萬歲和尚
僧問:大眾雲集,合譚何事?師曰:序品第一歸宗柔別云:禮拜了去。
洪州東山慧禪師
遊山,見一巖,僧問:此巖還有主也無?師曰:有。曰:是甚麼人?師曰:三家村裏覔甚麼?曰:如何是巖中主?師曰:汝還氣急麼?小師行脚回,師問:汝離吾在外多少時邪?曰:十年。師曰:不用指東指西,直道將來!曰:對和尚不敢謾語。師喝曰:這打野榸漢!師同大于、南用到茶堂,有僧近前不審。用曰:我既不納汝,汝亦不見我,不審阿誰?僧無語。師曰:不得平白地恁麼問伊。用曰:大于亦無語邪?于把定其僧曰:是你恁麼,累我亦然。便打一摑。用大笑曰:朗月與青天。大于侍者到,師問:金剛正定,一切皆然。秋去冬來,且作麼生?者曰:不妨和尚借問。師曰:即今即得,去後作麼生?者曰:誰敢問著某甲?師曰:大于還得麼?者曰:猶要別人點檢在。師曰:輔弼宗師,不廢光彩。侍者禮拜。
清田和尚
與瑫上座煎茶次,師敲繩牀三下,瑫亦敲三下。師曰:老僧敲有箇善巧,上座敲有何道理?瑫曰:某甲敲有箇方便,和尚敲作麼生?師舉起盞子。瑫曰:善知識眼應須恁麼。茶罷,瑫却問:和尚適來舉起盞子意作麼生?師曰:不可更別有也。
百丈山涅槃和尚
一日謂眾曰:汝等與我開田,我與汝說大義。眾開田了,歸請說大義。師乃展兩手,眾罔措。洪覺範林間錄云:百丈第二代法正禪師,大智之高弟。其先當誦涅槃經,不言姓名,時呼為涅槃和尚。住成法席,師功最多。使眾開田方說大義者,乃師也。黃檗、古靈諸大士皆推尊之。唐文人黃武翊撰其碑甚詳。柳公權書,妙絕今古。而傳燈所載百丈惟政禪師,又係於馬祖法嗣之列,悞矣。及觀正宗記,則有惟政、法正。然百丈第代可數,明教但皆見其名,不能辨而俱存也。今當以柳碑為正。
南泉願禪師法嗣
趙州觀音院亦曰東院從諗禪師
曹州郝鄉人也,姓郝氏。童稚於本州扈通院從師披剃,未納戒便抵池陽參南泉。值泉偃息而問曰:近離甚處?師曰:瑞像。泉曰:還見瑞像麼?師曰:不見瑞像,祇見臥如來。泉便起坐問:汝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師曰:有主沙彌。泉曰:那箇是你主?師近前躬身曰:仲冬嚴寒,伏惟和尚尊候萬福。泉器之,許其入室。他日問泉曰: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師曰:還可趣向也無?泉曰:擬向即乖。師曰:不擬爭知是道?泉曰: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虗廓然蕩豁,豈可強是非邪?師於言下悟理,乃往嵩嶽瑠璃壇納戒,仍返南泉。一日問泉曰:知有底人向甚麼處去?泉曰:山前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去。師曰:謝師指示。泉曰:昨夜三更月到牕。泉曰:今時人須向異類中行始得。師曰:異即不問,如何是類?泉以兩手拓地,師近前一踏踏倒,却向涅槃堂裏呌曰:悔!悔!泉令侍者問:悔箇甚麼?師曰:悔不更與兩踏。南泉上堂,師出問:明頭合,暗頭合?泉便下座歸方丈。師曰:這老和尚被我一問,直得無言可對。首座曰:莫道和尚無語好,自是上座不會。師便打一掌曰:此掌合是堂頭老漢喫。師到黃檗,檗見來便閉方丈門。師乃把火於法堂內呌曰:救火!救火!檗開門捉住曰:道!道!師曰:賊過後張弓。到寶壽,壽見來於禪牀上背坐。師展坐具禮拜,壽下禪牀,師便出。又到道吾,纔入堂,吾曰:南泉一隻箭來也。師曰:看箭。吾曰:過也。師曰:中。又到茱萸,執拄杖於法堂上,從東過西。萸曰:作甚麼?師曰:探水。萸曰:我這裏一滴也無,探箇甚麼?師以杖倚壁便下。師將遊五臺,有大德作偈留曰:無處青山不道場,何須䇿杖禮清涼。雲中縱有金毛現,正眼觀時非吉祥。師曰:作麼生是正眼?德無對。法眼代云:請上座領某甲情。同安顯代云:是上座眼。師自此道化被於北地。眾請住觀音院。上堂:如明珠在掌,胡來胡現,漢來漢現。老僧把一枝草為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為一枝草用。佛是煩惱,煩惱是佛。僧問:未審佛是誰家煩惱?師曰:與一切人煩惱。曰:如何免得?師曰:用免作麼?掃地次,僧問:和尚是大善知識,為甚麼掃地?師曰:塵從外來。曰:既是清淨伽藍,為甚麼有塵?師曰:又一點也。師與官人遊園次,兔見乃驚走,遂問:和尚是大善知識,兔見為甚麼走?師曰:老僧好殺。問:覺華未發時,如何辨真實?師曰:開也。曰:是真是實?師曰:真是實,實是真。曰:甚麼人分上事?師曰:老僧有分,闍黎有分。曰:某甲不招納時如何?師佯不聞,僧無語。師曰:去!石幢子被風吹折,僧問:陀羅尼幢子作凡去,作聖去?師曰:也不作凡,亦不作聖。曰:畢竟作甚麼?師曰:落地去也。僧辭,師曰:甚處去?曰:諸方學佛法去。師竪起拂子曰: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曰:與麼則不去也。師曰:摘楊花,摘楊花。問:承聞和尚親見南泉,是否?師曰:鎮州出大蘿蔔頭。大眾晚參,師曰:今夜答話去也,有解問者出來。時有一僧便出禮拜,師曰:比來拋甎引玉,却引得箇墼子。保壽云:射虎不真,徒勞沒羽。長慶問覺上座云:那僧纔出禮拜,為甚麼便收伊為墼子?覺云:適來那邊亦有人恁麼問。慶云:向伊道甚麼?覺云:也向伊恁麼道。玄覺云:甚麼處却成墼子去?叢林中道:纔出來便成墼子。祇如每日出入、行住、坐臥,不可總成墼子。且道這僧出來,具眼不具眼?。上堂: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內裏坐。菩提涅槃、真如佛性,盡是貼體衣服,亦名煩惱。實際理地,甚麼處著?一心不生,萬法無咎。汝但究理,坐看三二十年。若不會,截取老僧頭去。夢幻空華,徒勞把捉。心若不異,萬法一如。既不從外得,更拘執作麼?如羊相似,亂拾物安向口裏。老僧見藥山和尚道:有人問著,但教合取狗口。老僧亦教合取狗口。取我是垢,不取我是淨。一似獵狗,專欲得物喫。佛法在甚麼處?千人萬人盡是覔佛漢子,於中覔一箇道人無?若與空王為弟子,莫教心病最難醫。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壞時,此性不壞。一從見老僧後,更不是別人,祇是箇主人公。這箇更向外覔作麼?正恁麼時,莫轉頭換腦。若轉頭換腦,即失却也。僧問:承師有言:世界壞時,此性不壞。如何是此性?師曰:四大五陰。曰:此猶是壞底,如何是此性?師曰:四大五陰。法眼云:是一箇兩箇?是壞不壞?且作麼生會?試斷看。師因老宿問:近離甚處?曰:滑州。宿曰:幾程到這裏?師曰:一躂到。宿曰:好箇捷疾鬼。師曰:萬福大王。宿曰:參堂去。師應:喏!喏!尼問:如何是密密意?師以手掐之。尼曰:和尚猶有這箇在。師曰:却是你有這箇在。僧辭,師問:甚麼處去?曰:閩中去。師曰:彼中兵馬隘,你須回避始得。曰:向甚麼處回避?師曰:恰好。問:如何是賓中主?師曰:山僧不問婦。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山僧無丈人。有僧遊五臺,問一婆子曰:臺山路向甚麼處去?婆曰:驀直去。僧便去。婆曰:好箇師僧又恁麼去。後有僧舉似師,師曰:待我去勘過。明日,師便去問:臺山路向甚麼處去?婆曰:驀直去。師便去。婆曰:好箇師僧又恁麼去。師歸院,謂僧曰:臺山婆子為汝勘破了也。玄覺云:前來僧也恁麼道,趙州去也恁麼道,甚麼處是勘破婆子處?又云:非唯被趙州勘破,亦被這僧勘破。問:恁麼來底人,師還接否?師曰:接。曰:不恁麼來底,師還接否?師曰:接。曰:恁麼來者從師接,不恁麼來者如何接?師曰: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師因出,路逢一婆,婆問:和尚住甚麼處?師曰:趙州東院西。婆無語。師歸問眾僧:合使那箇西字?或言東西字,或言棲泊字,師曰:汝等總作得鹽鐵判官。曰:和尚為甚恁麼道?師曰:為汝總識字。法燈別眾僧云:已知去處。問:如何是囊中寶?師曰:合取口。法燈別云:莫說似人。有一婆子令人送錢請轉藏經,師受施利了,却下禪牀轉一匝,乃曰:傳語婆:轉藏經已竟。其人回舉似婆,婆曰:比來請轉全藏,如何祇為轉半藏?玄覺云:甚麼處是欠半藏處?且道那婆子具甚麼眼便與麼道?因僧侍次,遂指火問曰:這箇是火,你不得喚作火,老僧道了也。僧無對。復筴起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此去舒州有投子和尚,汝往禮拜問之,必為汝說因緣。相契不用更來,不相契却來。其僧到投子,子問:近離甚處?曰:趙州。子曰:趙州有何言句?僧舉前話,子曰:汝會麼?曰:不會,乞師指示。子下禪牀行三步,却坐問曰:會麼?曰:不會。子曰:你歸舉似趙州。其僧却回舉似師,師曰:還會麼?曰:不會。師曰:投子與麼不較多也。有新到謂師曰:某甲從長安來,橫擔一條拄杖,不曾撥著一人。師曰:自是大德拄杖短。同安顯別云:老僧這裏不曾見恁麼人。僧無對。法眼代云:呵!呵!同安顯代云:也不短。僧寫師真呈,師曰:且道似我不似我?若似我即打殺老僧,不似我即燒却真。僧無對。玄覺代云:留取供養。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庭前栢樹子。曰:和尚莫將境示人。師曰:我不將境示人。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庭前栢樹子。問僧:發足甚處?曰:雪峯。師曰:雪峯有何言句示人?曰:尋常道:盡十方世界是沙門一隻眼。你等諸人向甚處屙?師曰:闍黎若回,寄箇鍬子去。師謂眾曰:我向行脚到南方,火爐頭有箇無賓主話,直至如今無人舉著。上堂: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纔有語言,是揀擇?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裏,是汝還護惜也無?時有僧問:既不在明白裏,護惜箇甚麼?師曰:我亦不知。僧曰:和尚既不知,為甚道不在明白裏?師曰:問事即得,禮拜了退。別僧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是時人窠窟否?師曰:曾有人問我,老僧直得五年分疎不下。又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如何是不揀擇?師曰:天上天下,唯我獨尊。曰:此猶是揀擇。師曰:田庫奴!甚處是揀擇?僧無語。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纔有語言,是揀擇。和尚如何為人?師曰:何不引盡此語?僧曰:某甲祇念得到這裏。師曰: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問:如何是道?師曰:墻外底。曰:不問這箇。師曰:你問那箇?曰:大道。師曰:大道透長安。問:道人相見時如何?師曰:呈漆器。上堂:兄弟若從南方來者,即與下載。若從北方來者,即與上載。所以道,近上人問道即失道,近下人問道即得道。師因與文遠行,乃指一片地曰:這裏好造箇巡舖。文遠便去路傍立曰:把將公驗來。師遂與一摑。遠曰:公驗分明過。師與文遠論義曰:鬪劣不鬪勝,勝者輸果子。遠曰:請和尚立義。師曰:我是一頭驢。遠曰:我是驢胃。師曰:我是驢糞。遠曰:我是糞中蟲。師曰:你在彼中作甚麼?遠曰:我在彼中過夏。師曰:把將果子來。新到參,師問:甚麼處來?曰:南方來。師曰:佛法盡在南方,汝來這裏作甚麼?曰:佛法豈有南北邪?師曰:饒汝從雪峯、雲居來,祇是箇擔板漢。崇壽稠云:和尚是據客置主人。問:如何是佛?師曰:殿裏底。曰:殿裏者豈不是泥龕塑像?師曰:是。曰:如何是佛?師曰:殿裏底。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師曰:喫粥了也未?曰:喫粥了也。師曰:洗鉢盂去。其僧忽然省悟。上堂:纔有是非,紛然失心。還有答話分也無?僧舉似洛浦,浦扣齒。又舉似雲居,居曰:何必。僧回舉似師,師曰:南方大有人喪身失命。曰:請和尚舉。師纔舉前語,僧指傍僧曰:這箇師僧喫却飯了,作恁麼語話?師休去。問:久嚮趙州石橋,到來祇見略彴。師曰:汝祇見略彴,且不見石橋。曰:如何是石橋?師曰:度驢度馬。曰:如何是略彴?師曰:箇箇度人。後有如前問,師如前答。又僧問:如何是石橋?師曰:過來!過來!雲居錫云:趙州為當扶石橋?扶略彴?師聞沙彌喝參,向侍者曰:教伊去。者乃教去,沙彌便珍重。師曰:沙彌得入門,侍者在門外。雲居錫云:甚麼處是沙彌入門,侍者在門外?這裏若會得,便見趙州。問僧:甚麼處來?曰:從南來。師曰:還知有趙州關否?曰:須知有不涉關者。師曰:這販私鹽漢。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下禪牀立。曰:莫祇這箇便是否?師曰:老僧未有語在。問菜頭:今日喫生菜?喫熟菜?頭拈起菜呈之。師曰:知恩者少,負恩者多。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師曰:無。曰:上至諸佛,下至螻蟻,皆有佛性。狗子為甚麼却無?師曰:為伊有業識在。師問一婆子:甚麼處去?曰:偷趙州筍去。師曰:忽遇趙州又作麼生?婆便與一掌,師休去。師一日於雪中臥,曰:相救!相救!有僧便去身邊臥,師便起去。問:如何是趙州一句?師曰:老僧半句也無。曰:豈無和尚在?師曰:老僧不是一句。師問新到:曾到此間麼?曰:曾到。師曰:喫茶去。又問僧,僧曰:不曾到。師曰:喫茶去。後院主問曰:為甚麼曾到也云喫茶去,不曾到也云喫茶去?師召院主,主應喏。師曰:喫茶去。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師曰:老僧祇管看。問:空劫中還有人修行也無?師曰:汝喚甚麼作空劫?曰:無一物是。師曰:這箇始稱得修行,喚甚麼作空劫?僧無語。問:如何是玄中玄?師曰:汝玄來多少時邪?曰:玄之久矣。師曰:闍黎若不遇老僧,幾被玄殺。問:萬法歸一,一歸何所?師曰:老僧在青州,作得一領布衫,重七斤。問:夜生兜率,晝降閻浮。於其中間,摩尼珠為甚麼不現?師曰:道甚麼?其僧再問,師曰: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問院主:甚麼處來?主曰:送生來。師曰:鵶為甚麼飛去?主曰:怕某甲。師曰:汝十年知事,作恁麼語話?主却問:鵶為甚麼飛去?師曰:院主無殺心。師拓起鉢曰:三十年後,若見老僧,留取供養。若不見,即撲破。別僧曰:三十年後,敢道見和尚?師乃撲破。師在東司上,見遠侍者過,驀召文遠,遠應諾。師曰:東司上不可與汝說佛法。僧辭,師問:甚麼處去?曰:雪峯去。師曰:雪峯忽若問和尚有何言句,汝作麼生祇對?曰:某甲道不得,請和尚道。師曰:冬即言寒,夏即道熱。又曰:雪峯更問汝,畢竟事作麼生?僧又曰:道不得。師曰:但道親從趙州來,不是傳語人。其僧到雪峯,一依前語祇對。峯曰:也須是趙州始得。玄沙聞曰:大小趙州,敗闕也不知。雲居錫云:甚麼處是趙州敗闕?若檢得出,是上座眼。問:如何是出家?師曰:不履高名,不求苟得。問:澄澄絕點時如何?師曰:這裏不著客作漢。問:如何是祖師意?師敲牀脚。僧曰:祇這莫便是否?師曰:是即脫取去。問:如何是毗盧圓相?師曰:老僧自幼出家,不曾眼花。曰:豈不為人?師曰:願汝常見毗盧圓相。官人問:和尚還入地獄否?師曰:老僧末上入。曰:大善知識,為甚麼入地獄?師曰:我若不入,阿誰教化汝?真定帥王公𢹂諸子入院,師坐而問曰:大王會麼?王曰:不會。師曰:自小持齋身已老,見人無力下禪牀。王尤加禮重。翌日,令客將傳語,師下禪牀受之。侍者曰:和尚見大王來,不下禪牀。今日軍將來,為甚麼却下禪牀?師曰:非汝所知。第一等人來,禪牀上接。中等人來,下禪牀接。末等人來,三門外接。因侍者報:大王來也。師曰:萬福大王!者曰:未到在。師曰:又道來也。師到一庵主處,問:有麼?有麼?主竪起拳頭。師曰:水淺不是泊船處。便行。又到一庵主處,問:有麼?有麼?主亦竪起拳頭。師曰:能縱能奪,能殺能活。便作禮。問僧:一日看多少經?曰:或七八,或十卷。師曰:闍黎不會看經。曰:和尚一日看多少?師曰:老僧一日祇看一字。文遠侍者在佛殿禮拜次,師見,以拄杖打一下,曰:作甚麼?者曰:禮佛。師曰:用禮作甚麼?者曰:禮佛也是好事。師曰:好事不如無。上堂:正人說邪法,邪法悉皆正。邪人說正法,正法悉皆邪。諸方難見易識,我這裏易見難識。問:如何是趙州?師曰:東門西門,南門北門。問:初生孩子還具六識也無?師曰:急水上打毬子。僧却問投子:急水上打毬子,意旨如何?子曰:念念不停留。問:和尚姓甚麼?師曰:常州有。曰:甲子多少?師曰:蘇州有。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師曰:汝被十二時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時。乃曰:兄弟莫久立,有事商量,無事向衣鉢下坐窮理好。老僧行脚時,除二時粥飯是雜用心處,除外更無別用心處。若不如是,大遠在。僧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三箇婆子排班拜。問:如何是不遷義?師曰:一箇野雀兒,從東飛過西。問:學人有疑時如何?師曰:大宜小宜?曰:大疑。師曰:大宜東北角,小宜僧堂後。問:栢樹子還有佛性也無?師曰:有。曰:幾時成佛?師曰:待虗空落地時。曰:虗空幾時落地?師曰:待栢樹子成佛時。問:如何是毗盧師?師便起立。僧曰:如何是法身主?師便坐。僧禮拜。師曰:且道坐者是,立者是?師謂眾曰:你若一生不離叢林,不語五年十載,無人喚你作瘂漢,已後佛也不柰你何。你若不信,截取老僧頭去。師魚鼓頌曰:四大由來造化功,有聲全貴裏頭空。莫嫌不與凡夫說,祇為宮商調不同。師因趙王問:師尊年有幾箇齒在?師曰:祇有一箇。王曰:爭喫得物?師曰:雖然一箇,下下齩著。師寄拂子與王曰:若問何處得來,但說老僧平生用不盡者。師之玄言布於天下,時謂趙州門風,皆悚然信伏矣。唐乾寧四年十一月二日,右脇而寂,壽一百二十歲。諡真際大師。
湖南長沙景岑招賢禪師
初住鹿苑,為第一世。其後居無定所,但徇緣接物,隨宜說法,時謂之長沙和尚。上堂:我若一向舉揚宗教,法堂裏須草深一丈。事不獲已,向汝諸人道:盡十方世界是沙門眼,盡十方世界是沙門全身,盡十方世界是自己光明,盡十方世界在自己光明裏,盡十方世界無一人不是自己。我常向汝諸人道:三世諸佛,法界眾生,是摩訶般若光。光未發時,汝等諸人向甚麼處委悉?光未發時,尚無佛無眾生消息,何處得山河國土來?時有僧問:如何是沙門眼?師曰:長長出不得。又曰:成佛成祖出不得,六道輪回出不得。僧曰:未審出箇甚麼不得?師曰:晝見日,夜見星。曰:學人不會。師曰:妙高山色青又青。問:教中道:而常處此菩提座。如何是座?師曰:老僧正坐,大德正立。問:如何是大道?師曰:沒却汝。問:諸佛師是誰?師曰:從無始劫來,承誰覆蔭?曰:未有諸佛已前作麼生?師曰:魯祖開堂,亦與師僧東道西說。問:學人不據地時如何?師曰:汝向甚麼處安身立命?曰:却據地時如何?師曰:拖出死屍著。問:如何是異類?師曰:尺短寸長。問:如何是諸佛師?師曰:不可更拗直作曲邪。曰:請和尚向上說。師曰:闍黎眼瞎耳聾作麼?遊山歸,首座問:和尚甚處去來?師曰:遊山來。座曰:到甚麼處?師曰:始從芳草去,又逐落花回。座曰:大似春意。師曰:也勝秋露滴芙蕖。師遣僧問同參會和尚曰:和尚見南泉後如何?會默然。僧曰:和尚未見南泉已前作麼生?會曰:不可更別有也。僧回舉似師,師示偈曰:百尺竿頭不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是全身。僧便問:祇如百尺竿頭如何進步?師曰:朗州山,澧州水。曰:不會。師曰:四海五湖皇化裏。有客來謁,師召尚書,其人應諾。師曰:不是尚書本命。曰:不可離却即今抵對,別有第二主人。師曰:喚尚書作至尊得麼?曰:恁麼總不祇對時,莫是弟子主人否?師曰:非但祇對與不祗對時,無始劫來是箇生死根本。有偈曰:學道之人不識真,祇為從來認識神。無始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有秀才看千佛名經,問曰:百千諸佛,但見其名。未審居何國土,還化物也無?師曰:黃鶴樓崔顥題後,秀才還曾題也未?曰:未曾。師曰:得閑題取一篇好。問:南泉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東家作驢,西家作馬。曰:學人不會此意如何?師曰:要騎即騎,要下即下。皓月供奉問:天下善知識證三德涅槃也未?師曰:大德問果上涅槃,因中涅槃?曰:問果上涅槃。師曰:天下善知識未證。曰:為甚麼未證?師曰:功未齊於諸聖。曰:功未齊於諸聖,何為善知識?師曰:明見佛性,亦得名為善知識。曰:未審功齊何道,名證大涅槃?師示偈曰:摩訶般若照,解脫甚深法。法身寂滅體,三一理圓常。欲識功齊處,此名常寂光。曰:果上三德涅槃已蒙開示,如何是因中涅槃?師曰:大德是。月又問:教中說幻意是有邪?師曰:大德是何言歟?曰:恁麼則幻意是無邪?師曰:大德是何言歟?曰:恁麼則幻意是不有不無邪?師曰:大德是何言歟?曰:如某三明盡,不契於幻意。未審和尚如何明教中幻意?師曰:大德信一切法不思議否?曰:佛之誠言,那敢不信?師曰:大德言信,二信之中是何信?曰:如某所明,二信之中是名緣信。師曰:依何教門得生緣信?曰:華嚴云:菩薩摩訶薩以無障無礙智慧,信一切世間境界是如來境界。又華嚴云:諸佛世尊悉知世法及諸佛法性無差別,決定無二。又華嚴云:佛法世間法,若見其真實,一切無差別。師曰:大德所舉緣信教門甚有來處,聽老僧與大德明教中幻意。若人見幻本來真,是則名為見佛人。圓通法法無生滅,無滅無生是佛身。月又問:蚯蚓斷為兩段,兩頭俱動,未審佛性在阿那頭?師曰:動與不動是何境界?曰:言不干典,非智者之所談。祇如和尚言動與不動是何境界?出自何經?師曰:灼然言不干典,非智者之所談。大德豈不見首楞嚴云:當知十方無邊不動虗空,并其動搖地水火風,均名六大性真圓融,皆如來藏本無生滅。師示偈曰:最甚深,最甚深,法界人身便是心。迷者迷心為眾色,悟時剎境是真心。身界二塵無實相,分明達此號知音。月又問:如何是陀羅尼?師指禪牀右邊曰:這箇師僧却誦得。曰:別還有人誦得否?師又指禪牀左邊曰:這箇師僧亦誦得。曰:某甲為甚麼不聞?師曰:大德豈不知道真誦無響,真聽無聞?曰:恁麼則音聲不入法界性也。師曰:離色求觀非正見,離聲求聽是邪聞。曰:如何是不離色是正見,不離聲是真聞?師示偈曰:滿眼本非色,滿耳本非聲。文殊常觸目,觀音塞耳根。會三元一體,達四本同真。堂堂法界性,無佛亦無人。僧問:南泉道:三世諸佛不知有,貍奴白牯却知有。為甚麼三世諸佛不知有?師曰:未入鹿苑時猶較些子。曰:貍奴白牯為甚麼却知有?師曰:汝爭怪得伊?僧問:和尚繼嗣何人?師曰:我無人得繼嗣。曰:還參學也無?師曰:我自參學。曰:師意如何?師有偈曰:虗空問萬象,萬象答虗空。誰人親得聞,木叉丱角童。問:如何是平常心?師曰:要眠即眠,要坐即坐。曰:學人不會,意旨如何?師曰:熱即取涼,寒即向火。問:向上一路,請師道。師曰:一口針,三尺線。曰:如何領會?師曰:益州布,楊州絹。問:動是法王苗,寂是法王根。如何是法王?師指露柱曰:何不問大士?師與仰山翫月次,山曰:人人盡有這箇,祇是用不得。師曰:恰是倩汝用。山曰:你作麼生用?師劈𮌎與一踏。山曰:㘞!直下似箇大蟲。長慶云:前彼此作家,後彼此不作家。乃別云:邪法難扶。自此諸方稱為岑大蟲。問:本來人還成佛也無?師曰:汝見大唐天子還自種田割稻麼?曰:未審是何人成佛?師曰:是汝成佛。僧無語。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如人因地而倒,依地而起,地道甚麼?三聖令秀上座問曰:南泉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石頭作沙彌時參見六祖。秀曰:不問石頭見六祖,南泉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教伊尋思去。秀曰:和尚雖有千尺寒松,且無抽條石筍。師默然。秀曰:謝和尚答話。師亦默然。秀回舉似三聖,聖曰:若恁麼,猶勝臨濟七步。然雖如此,待我更驗看。至明日,三聖上問:承聞和尚昨日答南泉遷化一則語,可謂光前絕後,今古罕聞。師亦默然。僧問:如何是文殊?師曰:墻壁瓦礫是。曰:如何是觀音?師曰:音聲語言是。曰:如何是普賢?師曰:眾生心是。曰:如何是佛?師曰:眾生色身是。曰:河沙諸佛體皆同,何故有種種名字?師曰:從眼根返源名文殊,耳根返源名觀音,從心返源名普賢。文殊是佛妙觀察智,觀音是佛無緣大慈,普賢是佛無為妙行。三聖是佛之妙用,佛是三聖之真體。用則有河沙假名,體則總名一薄伽梵。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此理如何?師曰:聽老僧偈:礙處非墻壁,通處沒虗空。若人如是解,心色本來同。又曰:佛性堂堂顯現,住性有情難見。若悟眾生無我,我面何如佛面?問:第六第七識及第八識畢竟無體,云何得名轉第八為大圓鏡智?師示偈曰:七生依一滅,一滅持七生。一滅滅亦滅,六七永無遷。問:蚯蚓斷為兩段,兩頭俱動。未審佛性在阿那頭?師曰:妄想作麼?曰:其如動何?師曰:汝豈不知火風未散?問:如何轉得山河國土歸自己去?師曰:如何轉得自己成山河國土去?曰:不會。師曰:湖南城下好養民,米賤柴多足四鄰。僧無語。師示偈曰:誰問山河轉,山河轉向誰?圓通無兩畔,法性本無歸。華嚴座主問:虗空為是定有,為是定無?師曰:言有亦得,言無亦得。虗空有時,但有假有。虗空無時,但無假無。曰:如和尚所說,有何教文?師曰:大德豈不聞首楞嚴云:十方虗空生汝心內,猶如片雲點太清裏。豈不是虗空生時但生假名?又云:汝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豈不是虗空滅時但滅假名?老僧所以道,有是假有,無是假無。又問:經云:如淨瑠璃中,內現真金像。此意如何?師曰:以淨瑠璃為法界體,以真金像為無漏智。體能生智,智能達體。故云:如淨瑠璃中,內現真金像。問:如何是上上人行處?師曰:如死人眼。曰:上上人相見時如何?師曰:如死人手。問:善財為甚麼無量劫遊普賢身中世界不遍?師曰:你從無量劫來,還遊得遍否?曰:如何是普賢身?師曰:含元殿裏,更覔長安。問:如何是學人心?師曰:盡十方世界是你心。曰:恁麼則學人無著身處也。師曰:是你著身處。曰:如何是著身處?師曰:大海水,深又深。曰:學人不會。師曰:魚龍出入任升沉。問:有人問和尚,即隨因緣答。無人問和尚時如何?師曰:困則睡,徤則起。曰:教學人作麼生會?師曰:夏天赤骨力,冬寒須得被。問:亡僧遷化甚麼處去也?師示偈曰:不識金剛體,却喚作緣生。十方真寂滅,誰在復誰行?師讚南泉真曰:堂堂南泉,三世之源。金剛常住,十方無邊。生佛無盡,現已却還。久依南泉,有投機偈曰:今日還鄉入大門,南泉親道遍乾坤。法法分明皆祖父,回頭慙愧好兒孫。泉答曰:今日投機事莫論,南泉不道遍乾坤。還鄉盡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勸學偈曰:萬丈竿頭未得休,堂堂有路少人遊。禪師願達南泉去,滿目青山萬萬秋。臨濟云: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師因有偈曰:萬法一如不用揀,一如誰揀誰不揀?即今生死本菩提,三世如來同箇眼。誡斫松竹偈曰:千年竹,萬年松,枝枝葉葉盡皆同。為報四方玄學者,動手無非觸祖公。
鄂州茱萸山和尚
初住隨州護國,上堂,擎起一橛竹,曰:還有人虗空裏釘得橛麼?時有靈虗上座出眾,曰:虗空是橛。師擲下竹,便下座。趙州到雲居,居曰:老老大大,何不覔箇住處?曰:甚麼處住得?居曰:山前有箇古寺基。州曰:和尚自住取。後到師處,師曰:老老大大,何不覔箇住處?州曰:向甚處住?師曰:老老大大,住處也不知。州曰:三十年弄馬騎,今日却被驢撲。雲居錫云:甚麼處是趙州被驢撲處?眾僧侍立次,師曰:祇恁麼白立,無箇說處,一場氣悶。僧擬問,師便打,曰:為眾竭力。便入方丈。有行者參,師曰:會去看趙州麼?曰:和尚敢道否?師曰:非但茱萸,一切人道不得。曰:和尚放某甲過。師曰:這裏從前不通人情。曰:要且慈悲心在。師便打,曰:醒後來為汝
衢州子湖巖和蹤禪師
澶州人也,姓周氏。幽州開元寺出家,依年受具。後入南泉之室,乃抵于衢州之馬蹄山,結茅宴居。唐開元二年,邑人翁遷貴施山下子湖創院,師於門下立牌曰:子湖有一隻狗,上取人頭,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擬議即喪身失命。臨濟會下二僧參,方揭簾,師喝曰:看狗!僧回顧,師便歸方丈。與勝光和尚鉏園次,驀按钁回視光曰:事即不無,擬心即差。光便問:如何是事?被師攔胷踏倒,從此有省。尼到參,師曰:汝莫是劉鐵磨否?曰:不敢。師曰:左轉右轉?曰:和尚莫顛倒。師便打。師一夜於僧堂前呌曰:有賊!眾皆驚動。有一僧在堂內出,師把住曰:維那捉得也,捉得也。曰:不是某甲。師曰:是即是,祇是汝不肯承當。有偈示眾曰:三十年來住子湖,二時齋粥氣力麤。無事上山行一轉,借問時人會也無?廣明中,無疾歸寂,塔于本山。
荊南白馬曇照禪師
常曰:快活!快活!及臨終時呌:苦!苦!又曰:閻羅王來取我也。院主問曰:和尚當時被節度使拋向水中,神色不動,如今何得恁麼地?師舉枕子曰:汝道當時是?如今是?院主無對。法眼代云:此時但掩耳出去。
終南山雲際師祖禪師
初參南泉,問: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如何是藏?泉曰:與汝往來者是。師曰:不往來者如何?泉曰:亦是。曰:如何是珠?泉召師祖,師應諾。泉曰:去!汝不會我語。師從此信入。
鄧州香嚴下堂義端禪師
上堂:兄弟,彼此未了,有甚麼事相共商量?我三五日即發去也。如今學者須了却今時,莫愛他向上人無事。兄弟,縱學得種種差別義路,終不代得自己見解,畢竟著力始得。空記持他巧妙章句,即轉加煩亂去。汝若欲相應,但恭恭地盡,莫停留纖毫。直似虗空,方有少分。以虗空無鎻閉,無壁落,無形段,無心眼。時有僧問:古人相見時如何?師曰:老僧不曾見古人。曰:今時血脉不斷處,如何似羨?師曰:有甚麼仰羨處?問:某甲不問閑事,請和尚答話。師曰:更從我覔甚麼?曰:不為閑事。師曰:汝教我道。乃曰:兄弟,佛是塵,法是塵。終日馳求,有甚麼休歇?但時中不用挂情,情不挂物。無善可取,無惡可棄。莫教他籠著,始是學處也。問:某甲曾辭一老宿,宿曰:去則親良朋,附善友。某今辭和尚,未審有何指示?師曰:禮拜著。僧禮拜,師曰:禮拜一任禮拜,不得認奴作郎。上堂,僧問:如何是直截根源?師乃擲下拄杖,便歸方丈。上堂:語是謗,寂是誑。語寂向上有路在,老僧口門窄,不能與汝說得。便下座。上堂,問:正因為甚麼無事?師曰:我不曾停留。乃曰:假饒重重剝得淨,盡無停留。權時施設,亦是方便接人。若是那邊事,無有是處。
池州靈鷲閑禪師
上堂,是汝諸人本分事。若教老僧道,即是與蛇畫足。時有僧問:與蛇畫足即不問,如何是本分事?師曰:闍黎試道看。僧擬再問,師曰:畫足作麼?明水和尚問:如何是頓獲法身?師曰:一透龍門雲外望,莫作黃河點額魚。仰山問:寂寂無言,如何視聽?師曰:無縫塔前多雨水。僧問:二彼無言時如何?師曰:是常。曰:還有過常者無?師曰:有。曰:請師唱起。師曰:玄珠自朗耀,何須壁外光?問:今日供養西川無染大師,未審還來否?師曰:本自無所至,今豈隨風轉?曰:恁麼則供養何用?師曰:功力有為不換義,相涉
洛京嵩山和尚
僧問:古路坦然時如何?師曰:不前。曰:為甚麼不前?師曰:無遮障處。問:如何是嵩山境?師曰:日從東出,月向西頹。曰:學人不會。師曰:東西也不會。問:六識俱生時如何?師曰:異。曰:為甚麼如此?師曰:同。
日子和尚
因亞谿來參,師作起勢。谿曰:這老山鬼猶見某甲在。師曰:罪過!罪過!適來失祇對。谿欲進語,師便喝。谿曰:大陣當前,不妨難禦。師曰:是!是!谿曰:不是!不是!趙州云:可憐兩箇漢,不識轉身句。
蘇州西禪和尚
僧問:三乘十二分教則不問,如何是祖師西來的的意?師舉拂子示之。其僧不禮拜,竟參雪峯。峯問:甚麼處來?曰:浙中來。峯曰:今夏甚麼處?曰:西禪。峯曰:和尚安否?曰:來時萬福。峯曰:何不且在彼從容?曰:佛法不明。峯曰:有甚麼事?僧舉前話,峯曰:汝作麼生不肯伊?曰:是境。峯曰:汝見蘇州城裏人家男女否?曰:見。峯曰:汝見路上林木池沼否?曰:見。峯曰:凡覩人家男女、大地林沼總是境,汝還肯否?曰:肯。峯曰:祇如舉起拂子,汝作麼生不肯?僧乃禮拜曰:學人取次發言,乞師慈悲。峯曰:盡乾坤是箇眼,汝向甚麼處蹲坐?僧無語。
宣州刺史陸亘大夫
問南泉:古人瓶中養一鵝,鵝漸長大,出瓶不得。如今不得毀瓶,不得損鵝,和尚作麼生出得?泉召:大夫!陸應諾。泉曰:出也。陸從此開解,即禮謝。暨南泉圓寂,院主問曰:大夫何不哭先師?陸曰:院主道得即哭。院主無對。長慶代云:合哭不合哭?
池州甘贄行者
一日入南泉設齋,黃檗為首座。行者請施財,座曰:財法二施,等無差別。甘曰:恁麼道,爭消得某甲䞋?便將出去。須臾復入曰:請施財。座曰:財法二施,等無差別。甘乃行䞋。又一日入寺設粥,仍請南泉念誦。泉乃白椎曰:請大眾為貍奴白牯念摩訶般若波羅蜜。甘拂袖便出。泉粥後問典座:行者在甚處?座曰:當時便去也。泉便打破鍋子。甘常接待往來,有僧問曰:行者接待不易。甘曰:譬如餧驢餧馬。僧休去。有住庵僧緣化什物,甘曰:有一問,若道得即施。乃書心字問:是甚麼字?曰:心字。又問妻:甚麼字?妻曰:心字。甘曰:某甲山妻亦合住庵。其僧無語,甘亦無施。又問一僧:甚麼處來?曰:溈山來。甘曰:曾有僧問溈山:如何是西來意?溈山舉起拂子。上座作麼生會溈山意?曰:借事明心,附物顯理。甘曰:且歸溈山去好。保福聞之,乃仰手覆手。
鹽官安國師法嗣
襄州關南道常禪師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舉拄杖曰:會麼?曰:不會。師便打。師每見僧來參禮,多以拄杖打趂。或曰:遲一刻。或曰:打動關南鼓。而時輩鮮有唱和者。
洪州雙嶺玄真禪師
初問道吾:無神通菩薩為甚麼足迹難尋?吾曰:同道者方知。師曰:和尚還知否?吾曰:不知。師曰:何故不知?吾曰:去!你不識我語。師後於鹽官處悟旨焉。
杭州徑山鑒宗禪師
湖州錢氏子。依本州開元寺大德高閑出家,學通淨名思益經。後往鹽官,決擇疑滯。唐咸通三年,住徑山。有小師洪諲,以講論自矜諲即法濟大師。師謂之曰:佛祖正法,直截亡詮。汝筭海沙,於理何益?但能莫存知見,泯絕外緣,離一切心,即汝真性。諲茫然,遂禮辭。遊方至溈山,方悟玄旨。乃嗣溈山師。咸通七年示滅,諡無上大師。
歸宗常禪師法嗣
福州芙蓉山靈訓禪師
初參歸宗,問:如何是佛?宗曰:我向汝道,汝還信否?曰:和尚誠言,安敢不信?宗曰:即汝便是。師曰:如何保任?宗曰:一翳在眼,空華亂墜。法眼云:若無後語,有甚麼歸宗也?師辭,宗問:甚麼處去?師曰:歸嶺中去。宗曰:子在此多年,裝束了,却來為子說一上佛法。師結束了上去,宗曰:近前來。師乃近前,宗曰:時寒,途中善為。師聆此言,頓忘前解。歸寂,諡弘照大師。
漢南高亭和尚
有僧自夾山來禮拜,師便打。僧曰:特來禮拜,何得打某甲?僧再禮拜,師又打趂。僧回舉似夾山,山曰:汝會也無?曰:不會。山曰:賴汝不會,若會即夾山口瘂。
新羅大茅和尚
上堂:欲識諸佛師,向無明心內識取。欲識常住不凋性,向萬物遷變處識取。僧問:如何是大茅境?師曰:不露鋒。曰:為甚麼不露鋒?師曰:無當者。
五臺山智通禪師自稱大禪佛
初住歸宗會下,忽一夜連呌曰:我大悟也。眾駭之。明日上堂,眾集,宗曰:昨夜大悟底僧出來。師出曰:某甲。宗曰:汝見甚麼道理,便言大悟?試說看。師曰:師姑元是女人作。宗異之,師便辭去。宗門送與提笠子,師接得笠子,戴頭上便行,便不回顧。後居臺山法華寺,臨終有偈曰:舉手攀南斗,回身倚北辰。出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大梅常禪師法嗣
新羅國迦智禪師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待汝裏頭來,即與汝道。問:如何是大梅的旨?師曰:酪本一時拋。
杭州天龍和尚
上堂:大眾,莫待老僧上來便上來,下去便下去,各有華藏性海,具足功德,無礙光明。各各參取,珍重!僧問:如何得出三界去?師曰:汝即今在甚麼處?
佛光滿禪師法嗣
杭州刺史白居易
字樂天,久參佛光,得心法,兼稟大乘金剛寶戒。元和中,造于京兆興善法堂,致四問語見與善章。十五年,牧杭州,訪鳥窠和尚,有問答語句見鳥窠章。
甞致書于濟法師
以佛無上大慧演出教理,安有狥機高下,應病不同,與平等一味之說相反?援引維摩及金剛三昧等六經,闢二義而難之。又以五蘊、十二緣說名色,前後不類,立理而徵之。並鉤深索隱,通幽洞微,然未覩法師醻對,後來亦鮮有代答者。復受東都凝禪師八漸之目,各廣一言而為一偈,釋其旨趣,自淺之深,猶貫珠焉。凡守任處,多訪祖道,學無常師。後為賓客,分司東都,罄己俸修龍門香山寺。寺成,自撰記。凡為文,動關教化,無不贊美佛乘,見于本集。其歷官次第,歸全代祀,即史傳存焉。
五洩默禪師法嗣
福州龜山正元禪師
宣州蔡氏子。甞述偈示徒。一曰:滄溟幾度變桑田,唯有虗空獨湛然。已到岸人休戀筏,未曾度者要須船。二曰:尋師認得本心源,兩岸俱玄一不全。是佛不須更覔佛,祇因如此便忘緣。咸通十年終于本山,諡性空大師。
蘇溪和尚
僧問:如何是定光佛?師曰:鴨吞螺。師曰:還許學人轉身也無?師曰:眼睛突出。
盤山積禪師法嗣
鎮州普化和尚者
不知何許人也。師事盤山,密受真訣,而徉狂出言無度。暨盤山順世,乃於北地行化。或城市,或塚間,振一鐸曰:明頭來,明頭打。暗頭來,暗頭打。四方八面來,旋風打。虗空來,連架打。一日,臨濟令僧捉住曰: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師拓開曰:來日大悲院裏有齋。僧回舉似濟,濟曰:我從來疑著這漢。凡見人無高下,皆振鐸一聲,時號普化和尚。或將鐸就人耳邊振之,或附其背。有回顧者,即展手曰:乞我一錢。非時遇食亦喫。甞暮入臨濟院喫生菜,濟曰:這漢大似一頭驢。師便作驢鳴。濟謂直歲曰:細抹草料著。師曰:少室人不識,金陵又再來。臨濟一隻眼,到處為人開。師見馬步使出喝道,師亦喝道,作相撲勢。馬步使令人打五棒,師曰:似即似,是即不是。師甞於闤闠間搖鐸唱曰:覔箇去處不可得。時道吾遇之,把住問曰:汝擬去甚麼處?師曰:汝從甚麼處來?吾無語,師掣手便去。臨濟一日與河陽木塔長老同在僧堂內坐,正說師每日在街市掣風掣顛,知他是凡是聖,師忽入來,濟便問:汝是凡是聖?師曰:汝且道我是凡是聖?濟便喝,師以手指曰:河陽新婦子,木塔老婆禪,臨濟小廝兒,却具一隻眼。濟曰:這賊。師曰:賊!賊!便出去。唐咸通初,將示滅,乃入市謂人曰:乞我一箇直裰。人或與披襖,或與布裘,皆不受,振鐸而去。臨濟令人送與一棺,師笑曰:臨濟廝兒饒舌。便受之,乃辭眾曰:普化明日去東門死也。郡人相率送出城,師厲聲曰:今日葬不合青烏。乃曰:明日南門遷化。人亦隨之。又曰:明日出西門方吉。人出漸稀,出已還返,人意稍怠。第四日,自擎棺出北門外,振鐸入棺而逝。郡人奔走出城,揭棺視之,已不見,唯聞空中鐸聲漸遠,莫測其由。
麻谷徹禪師法嗣
壽州良遂禪師
參麻谷,谷見來,便將鉏頭去鉏草。師到鉏草處,谷殊不顧,便歸方丈,閉却門。師次日復去,谷又閉門。師乃敲門,谷問:阿誰?師曰:良遂。纔稱名,忽然契悟,曰:和尚莫謾良遂,良遂若不來禮拜和尚,洎被經論賺過一生。谷便開門相見。及歸講肆,謂眾曰:諸人知處,良遂總知;良遂知處,諸人不知。
東寺會禪師法嗣
吉州薯山慧超禪師
洞山來禮拜次,師曰:汝已住一方,又來這裏作麼?曰:良价無柰疑何,特來見和尚。師召良价,价應諾。師曰:是甚麼?价無語。師曰:好箇佛,祇是無光燄。
西堂藏禪師法嗣
䖍州處微禪師
僧問:三乘十二分教,體理得妙,與祖意是同是別?師曰:須向六句外鑒,不得隨聲色轉。曰:如何是六句?師曰:語底默底,不語不默,總是總不是,汝合作麼生?僧無對。問仰山:汝名甚麼?山曰:慧寂。師曰:那箇是慧,那箇是寂?山曰:祇在目前。師曰:猶有前後在。山曰:前後且置,和尚見箇甚麼?師曰:喫茶去。
章敬腪禪師法嗣
京兆大薦福寺弘辨禪師
唐宣宗問:禪宗何有南北之名?對曰:禪門本無南北。昔如來以正法眼付大迦葉,展轉相傳,至二十八祖菩提達磨來遊此方,為初祖。暨第五祖弘忍大師在蘄州東山開法時,有二弟子:一名慧能,受衣法,居嶺南,為六祖;一名神秀,在北揚化。其後神秀門人普寂者,立秀為第六祖,而自稱七祖。其所得法雖一,而開導發悟有頓漸之異,故曰南頓北漸,非禪宗本有南北之號也。帝曰:云何名戒?對曰:防非止惡謂之戒。帝曰:云何為定?對曰:六根涉境,心不隨緣,名定。帝曰:云何為慧?對曰:心境俱空,照覧無惑,名慧。帝曰:何為方便?對曰:方便者,隱實覆相,權巧之門也。被接中下,曲施誘迪,謂之方便。設為上根言捨方便,但說無上道者,斯亦方便之譚。乃至祖師玄言,忘功絕謂,亦無出方便之迹。帝曰:何為佛心?對曰:佛者,西天之語,唐言覺,謂人有智慧覺照為佛心。心者,佛之別名,有百千異號,體唯其一,無形狀,非青黃赤白男女等相,在天非天,在人非人,而現天現人,能男能女,非始非終,無生無滅,故號靈覺之性。如陛下日應萬機,即是陛下佛心。假使千佛共傳,而不念別有所得也。帝曰:如今有人念佛如何?對曰:如來出世,為天人師、善知識,隨根器而說法。為上根者開最上乘,頓悟至理;中下者未能頓曉,是以佛為韋提希權開十六觀門,令念佛生於極樂。故經云:是心是佛,是心作佛。心外無佛,佛外無心。帝曰:有人持經念佛,持呪求佛如何?對曰:如來種種開讚,皆為最上一乘。如百川眾流,莫不朝宗于海。如是差別諸數,皆歸薩婆若海。帝曰:祖師既契會心印,金剛經云無所得法如何?對曰:佛之一化,實無一法與人,但示眾人各各自性,同一法藏。當時然燈如來但印釋迦本法而無所得,方契然燈本意。故經云: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是法平等。修一切善法,不住於相。帝曰:禪師既會祖意,還禮佛轉經否?對曰:沙門釋子禮佛轉經,葢是住持常法,有四報焉。然依佛戒修身,參尋知識,漸修梵行,履踐如來所行之迹。帝曰:何為頓見?何為漸修?對曰:頓明自性,與佛同儔。然有無始染習,故假漸修對治,令順性起用。如人喫飯,不一口便飽。師是日辯對七刻,賜紫方袍,號圓智禪師。仍勑修天下祖塔,各令守護。
福州龜山智具禪師
揚州柳氏子。初謁章敬,敬問:何所而至?師曰:至無所至,來無所來。敬雖默然,師亦自悟。住後,上堂:動容瞬目,無出當人。一念淨心,本來是佛。仍說偈曰:心本絕塵何用洗,身中無病豈求醫。欲知是佛非身處,明鑑高懸未照時。後值武宗沙汰,有偈示眾曰:勑命如雷下翠微,風前垂淚脫禪衣。雲中有寺不容住,塵裏無家何處歸。明月分形處處新,白衣寧墜解空人。誰言在俗妨修道,金粟曾為居士身。忍僊林下坐禪時,曾被歌王割截肢。況我聖朝無此事,祇令休道亦何悲。暨宣宗中興,乃不復披緇。咸通六年終于本山,諡歸寂禪師。
金州操禪師
請米和尚齋,不排坐位。米到,展坐具禮拜。師下禪牀,米乃坐師位,師却席地而坐。齋訖,米便去。侍者曰:和尚受一切人欽仰,今日坐位被人奪却。師曰:三日後若來,即受救在。米三日後果來,曰:前日遭賊。僧問鏡清:古人道:前日遭賊,意旨如何?清云:祇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朗州古堤和尚
尋常見僧來,但曰:去!汝無佛性。僧無對。或有對者,莫契其旨。仰山到參,師曰:去!汝無佛性。山叉手近前三步應喏。師笑曰:子甚麼處得此三昧來?山曰:我從耽源處得名,溈山處得地。師曰:莫是溈山的子麼?山曰:世諦即不無,佛法即不敢。山却問:和尚從甚處得此三昧?師曰:我從章敬處得此三昧。山嘆曰:不可思議,來者難為湊泊。
河中府公畿和尚
僧問:如何是道?如何是禪?師以偈示之曰:有名非大道,是非俱不禪。欲識箇中意,黃葉止啼錢。
永泰湍禪師法嗣
湖南上林戒靈禪師
初參溈山,山曰:大德作甚麼來?師曰:介胃全具。山曰:盡卸了來,與大德相見。師曰:卸了也。山咄曰:賊尚未打,卸作甚麼?師無對。仰山代曰:請和尚屏却左右。溈山以手揖曰:喏!喏!師後參永泰,方諭其旨。
五臺山祕魔巖和尚
常持一木叉,每見僧來禮拜,即叉却頸曰:那箇魔魅教汝出家?那箇魔魅教汝行腳?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速道!速道!學徒鮮有對者。法眼代云:乞命。法燈代:但引頸示之。玄覺代云:老兒家放下义子得也。霍山通和尚訪師,纔見不禮拜,便攛入懷裏。師拊通背三下,通起拍手曰:師兄!三千里外賺我來!三千里外賺我來!便回。
湖南祇林和尚
每叱文殊、普賢皆為精魅。手持木劒,自謂降魔。纔見僧來參,便曰:魔來也,魔來也。以劒亂揮,歸方丈。如是十二年後,置劒無言。僧問:十二年前為甚麼降魔?師曰:賊不打貧兒家。曰:十二年後為甚麼不降魔?師曰:賊不打貧兒家。
華嚴藏禪師法嗣
黃州齊安禪師
上堂:言不落句,佛祖徒施。玄韻不墜,誰人知得?僧問:如何識得自己佛?師曰:一葉明時消不盡,松風韻罷怨無人。曰:如何是自己佛?師曰:草前駿馬實難窮,妙盡還須畜生行。有人問:師年多少?師曰:五六四三不得類,豈同一二實難窮?師有偈曰:猛熾燄中人有路,旋風頂上屹然棲。鎮常歷劫誰差互?杲日無言運照齊。
南嶽下四世
黃檗運禪師法嗣
睦州陳尊宿
諱道明,江南陳氏之後也。生時紅光滿室,祥雲葢空,旬日方散。目有重瞳,面列七星,形相奇特,與眾奪倫。因往開元寺禮佛,見僧如故知。歸白父母,願求出家,父母聽許為僧。後持戒精嚴,學通三藏,遊方契旨於黃檗。後為四眾請住觀音院,常百餘眾。經數十載,學者叩激,隨問遽答,詞語峻險。既非循轍,故淺機之流往往嗤之,唯玄學性敏者欽伏。由是諸方歸慕,咸以尊宿稱。後歸開元今改兜率,居房織蒲鞋以養母,故有陳蒲鞋之號。巢宼入境,師標大草屨於城門。巢欲棄之,竭力不能舉,歎曰:睦州有大聖人。舍城而去,遂免擾攘。一日晚參,謂眾曰:汝等諸人還得箇入頭處也未?若未得箇入頭處,須覔箇入頭處。若得箇入頭處,已後不得孤負老僧。時有僧出,禮拜曰:某甲終不敢孤負和尚。師曰:早是孤負我了也。又曰:明明向你道,尚自不會,何況葢覆將來?又曰:老僧在此住持,不曾見箇無事人到來,汝等何不近前?時有一僧方近前,師曰:維那不在,汝自領去三門外與二十棒。曰:某甲過在甚麼處?師曰:枷上更著杻。師尋常見衲僧來,即閉門。或見講僧,乃召曰:座主!主應諾。師曰:擔板漢!或曰:這裏有桶,與我取水。一日,在廊階上立,僧問:陳尊宿房在何處?師脫草屨,驀頭打,僧便走。師召:大德!僧回首,師指曰:却從那邊去?天使問:三門俱開,從那門入?師喚:尚書!使應諾。師曰:從信門入。使又見畫壁,問曰:二尊者對譚何事?師摑露柱曰:三身中那箇不說法?座主參,師問:莫是講唯識論否?曰:不敢。師曰:朝去西天,暮歸唐土。會麼?曰:不會。師曰:吽!吽!五戒不持。師問一長老: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塵。長老作麼生?曰:問阿誰?師曰:問長老。曰:何不領話?師曰:汝不領話,我不領話?問座主:講甚麼經?曰:講涅槃經。師曰:問一段義得麼?曰:得。師以脚踢空,吹一吹曰:是甚麼義?曰:經中無此義。師曰:脫空謾語漢,五百力士揭石義却道無。師見僧乃曰:見成公案,放汝三十棒。曰:某甲如是。師曰:三門頭金剛為甚麼舉拳?曰:金剛尚乃如是。師便打。問:如何是向上一路?師曰:要道有甚麼難?曰:請師道。師曰:初三十一,中九下七。問: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師曰:昨朝栽茄子,今日種冬瓜。問:如何是曹谿的的意?師曰:老僧愛瞋不愛喜。曰:為甚麼如是?師曰: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莫說詩。問僧:甚處來?曰:瀏陽。師曰:彼中老宿祇對佛法大意道甚麼?曰:徧地無行路。師曰:老宿實有此語否?曰:實有。師拈拄杖打曰:這念言語漢!師問一長老:若有兄弟來,將何祇對?曰:待他來。師曰:何不道?曰:和尚欠少甚麼?師曰:請不煩葛藤。僧參,師曰:汝豈不是行脚僧?曰:是。師曰:禮佛也未?曰:禮那土堆作麼?師曰:自領出去。問:某甲講兼行脚,不會教意時如何?師曰:灼然實語,當懺悔。曰:乞師指示。師曰:汝若不問,老僧即緘口無言。汝既問,老僧不可緘口去也。曰:請師便道。師曰:心不負人,面無慙色。問:一句道盡時如何?師曰:義墮也。曰:甚麼處是學人義墮處?師曰:三十棒教誰喫?問: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時如何?師曰:昨日有人問,趂出了也。曰:和尚恐某甲不實邪?師曰:拄杖不在,苕帚柄聊與三十。上堂:我見百丈不識好惡。大眾纔集,以拄杖一時打下。復召大眾,眾回首,乃云:是甚麼?有甚共語處?又黃檗和尚亦然。復召大眾,眾回首,乃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猶較些子。問僧:近離甚處?僧便喝,師曰:老僧被你一喝。僧又喝,師曰:三喝四喝後作麼生?僧無語,師便打,曰:這掠虗漢!秀才訪師,稱會二十四家書。師以拄杖空中點一點,曰:會麼?秀才罔措,師曰:又道會二十四家書,永字八法也不識。上堂:裂開也在我,揑聚也在我。時有僧問:如何是裂開?師曰: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脫,即心即佛。我且與麼道,你又作麼生?曰:某甲不與麼道。師曰: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曰:如何是揑聚?師乃斂手而坐。問:教意祖意,是同是別?師曰:青山自青山,白雲自白雲。曰:如何是青山?師曰:還我一滴雨來。曰:道不得,請師道。師曰:法華鋒前陣,涅槃句後收。問僧:今夏在甚麼處?曰:待和尚有住處即說。師曰:狐非師子類,燈非日月明。問僧:甚處來?僧瞪目視之。師曰:驢前馬後漢。曰:請師鑒。師曰:驢前馬後漢,道將一句來。僧無對。師看經次,陳操尚書問:和尚看甚麼經?師曰:金剛經。書曰:六朝翻譯,此當第幾?師舉起經曰:一切有為法,如夢泡幻影。看經次,僧問:和尚看甚麼經?師曰:涅槃經。茶毗品最在後。問僧:今夏在甚處?曰:徑山。曰:這喫夜飯漢。曰:尊宿叢林,何言喫夜飯?師以棒趂出。師聞一老宿難親近,躬往相訪。纔入方丈,宿便喝。師側掌曰:兩重公案。宿曰:過在甚麼處?師曰:這野狐精。便退。問僧:近離甚處?曰:江西。師曰:踏破多少草鞋?僧無對。與講僧喫茶次,師曰:我救汝不得也。曰:某甲不曉,乞師垂示。師拈油餅曰:這箇是甚麼?曰:色法。師曰:這入鑊湯漢。紫衣大德到,禮拜。師拈帽子帶問曰:這箇喚作甚麼?曰:朝天帽。師曰:恁麼則老僧不卸也。復問:所習何業?曰:唯識。師曰:作麼生說?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師指門扇曰:這箇是甚麼?曰:是色法。師曰:簾前賜紫,對御譚經,何得不持五戒?德無對。問:某甲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師曰:你不解問。曰:和尚作麼生?師曰:放汝三十棒,自領出去。問:教意請師提綱。師曰:但問將來與你道。曰:請和尚道。師曰:佛殿裏燒香,三門頭合掌。問:如何是展演之言?師曰:量才補職。曰: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師曰:伏惟尚饗!焦山借斧頭次,師呼童子取斧來。童取斧至,曰:未有繩墨,且斫麤。師便喝。又問童曰:作麼生是你斫頭?童遂作斫勢。師曰:斫你老爺頭不得。師問秀才:先輩治甚經?才曰:治易。師曰:易中道:百姓日用而不知。且道不知箇甚麼?才曰:不知其道。師曰:作麼生是道?才無對。僧問:一氣還轉得一大藏教也無?師曰:有甚饆羅鎚子,快下將來!問:如何是一代時教?師曰:上大人丘乙己。問:如何是禪?師曰:猛火著油煎。僧參,師曰:汝是新到否?曰:是。師曰:且放下葛藤,會麼?曰:不會。師曰:擔枷陳狀,自領出去。僧便出。師曰:來!來!我實問你。甚處來?曰:江西。師曰:泐潭和尚在汝背後,怕你亂道,見麼?僧無對。問:寺門前金剛,拓即乾坤大地,不拓即絲髮不逢時如何?師曰:吽!吽!我不曾見此。師却問:先跳三千,倒退八百,你合作麼生?曰:諾。師曰:先責一紙罪狀好!便打。其僧擬出,師曰:來!我共你葛藤。拓即乾坤大地,你且道洞庭湖水深多少?曰:不曾量度。師曰:洞庭湖又作麼生?曰:祇為今時。師曰:祇這葛藤尚不會。便打。問:如何是觸途無滯底句?師曰:我不恁麼道。曰:師作麼生道?師曰:箭過西天十萬里,却向大唐國裏等候。看華嚴經次,僧問:看甚麼經?師曰:大光明雲,青色光明雲,紫色光明雲。却指面前曰:那邊是甚麼雲?曰:南邊是黑雲。師曰:今日須有雨。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何章句?師彈指一聲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上來講讚,無限勝因。蝦蟇𨁝跳上天,蚯蚓驀過東海。問僧:近離甚處?曰:河北。師曰:彼中有趙州和尚,你曾到否?曰:某甲近離彼中。師曰:趙州有何言句示徒?僧舉喫茶話,師乃呵呵大笑曰:慚愧!却問:趙州意作麼生?曰:祇是一期方便。師曰:苦哉!趙州被你將一杓屎潑了也。便打。師却問沙彌:你作麼生會?彌便設拜,師亦打。其僧往沙彌處問:適來和尚打你作甚麼?彌曰:若不是我,和尚不打某甲。新到參,方禮拜,師叱曰:闍黎因何偷常住果子喫?曰:學人纔到,和尚為甚麼道偷果子?師曰:贓物見在。問僧:近離甚處?曰:仰山。師曰:五戒也不持。曰:某甲甚麼處是妄語?師曰:這裏不著沙彌。師臨終,召門人曰:此處緣息,吾當逝矣。乃跏趺而寂。郡人以香薪焚之,舍利如雨。乃收靈骨,塑像于寺。壽九十八,臘七十六。
杭州千頃山楚南禪師
福州張氏子。初參芙蓉,蓉見曰:吾非汝師,汝師江外黃檗是也。師禮辭,遂參黃檗。檗問:子未現三界影像時如何?師曰:即今豈是有邪?檗曰:有無且置,即今如何?師曰:非今古。檗曰:吾之法眼已在汝躬。住後,上堂:諸子設使解得三世佛教,如缾注水,及得百千三昧,不如一念修無漏道,免被人天因果繫絆。時有僧問:無漏道如何修?師曰:未有闍黎時體取。曰:未有某甲時教誰體?師曰:體者亦無。問:如何是易?師曰:著衣喫飯,不用讀經看教,不用行道禮拜,燒身煉頂,豈不易邪?曰:如何是難?師曰:微有念生,便具五陰三界,輪回生死,皆從汝一念生。所以佛教諸菩薩云:佛所護念。師雖應機無倦,而常寂然處定,或逾月,或浹旬。文德六年五月遷化,塔于院之西隈。大順二年,宣州孫儒宼錢塘,發塔,覩師全身儼然,爪髮俱長,拜謝而去。
福州烏石山靈觀禪師時稱老觀
尋常扄戶,人罕見之。唯一信士,每至食時送供方開。一日,雪峯伺便扣門。師開門,峯驀胷搊住曰:是凡是聖?師唾曰:這野狐精!便推出閉却門。峯曰:也祇要識老兄。剗草次,問僧:汝何處去?曰:西院禮拜安和尚去。時竹上有一青蛇,師指蛇曰:欲識西院老野狐精,祇這便是。師問西院:此一片地堪著甚麼物?院曰:好著箇無相佛。師曰:好片地,被兄放不淨污了也。引麵次,僧參,師引麵示之,僧便去。師至暮問小師:適來僧在何處?小師曰:當時便去也。師曰:是即是,祇得一橛。玄覺云:甚麼處是少一橛?問:如何是佛?師出舌示之。其僧禮謝,師曰:住!住!你見甚麼便禮拜?曰:謝和尚慈悲,出舌相示。師曰:老僧近日舌上生瘡。僧到敲門,行者開門便出去。僧入禮拜,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適來出去者是甚麼人?僧擬近前,師便推出閉却門。曹山行脚時,問:如何是毗盧師、法身主?師曰:我若向你道,即別有也。曹山舉似洞山,山曰:好箇話頭,祇欠進語。何不問:為甚麼不道?曹却來進前語,師曰:若言我不道,即瘂却我口。若言我道,即謇却我舌。曹山歸,舉似洞山,山深肯之。
杭州羅漢院宗徹禪師
湖州吳氏子。上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骨剉也師對機多用此語,時號骨剉和尚。問:如何是南宗北宗?師曰:心為宗。曰:還看教也無?師曰:教是心。問:性地多昏,如何了悟?師曰:煩雲風卷,太虗廓清。曰:如何得明去?師曰:一輪皎潔,萬里騰光。
相國裴休居士
字公美,河東聞喜人也。守新安日,屬運禪師初於嶺南黃檗山捨眾入大安精舍,混迹勞侶,掃灑殿堂。公入寺燒香,主事祇接,因觀壁畫,乃問:是何圖相?主事對曰:高僧真儀。公曰:真儀可觀,高僧何在?主事無對。公曰:此間有禪人否?曰:近有一僧投寺執役,頗似禪者。公曰:可請來詢問得否?於是遽尋檗至。公覩之,欣然曰:休適有一問,諸德吝辭,今請上人代醻一語。檗曰:請相公垂問。公舉前話,檗朗聲曰:裴休!公應諾。檗曰:在甚麼處?公當下知旨,如獲髻珠,曰:吾師真善知識也!示人剋的若是,何故汩沒於此乎?寺眾愕然。自此延入府署,執弟子禮,屢辭不已。復堅請住黃檗山,荐興祖道。有暇,即躬入山頂謁,或渴聞玄論,即請入州中。公既通徹祖意,復博綜教相,諸方禪學咸謂裴相不浪出黃檗之門也。至遷鎮宣城,還思瞻禮,亦創精藍,迎請居之。雖圭峯該通禪講,為裴之所重,未若歸心於黃檗而傾竭服膺者也。又撰圭峯碑云:休與師於法為昆仲,於義為交友,於恩為善知識,於教為內外護。斯可見矣。仍集黃檗語要,親書序引,冠於編首,留鎮山門。又親書大藏經五百函號,迄今寶之。又圭峯禪師著禪源詮、原人論及圓覺經疏、注法界觀,皆為之序。公篤志內典,深入法會,有發願文傳於世。
長慶安禪師法嗣
益州大隨法真禪師
梓州王氏子。妙齡夙悟,決志尋師,於慧義寺出家。圓具後南遊,初見藥山、道吾、雲巖、洞山,次至嶺外大溈會下。數載食不至充,臥不求暖,清苦鍊行,操履不羣。溈深器之。一日問曰:闍黎在老僧此間,不曾問一轉話。師曰:教某甲向甚麼處下口?溈曰:何不道如何是佛?師便作手勢掩溈口。溈歎曰:子真得其髓。從此名傳四海。爾後還蜀,寄錫天彭堋口山龍懷寺。於路旁煎茶,普施三年。因往後山,見一古院,號大隨。羣峯矗秀,㵎水清冷。中有一樹,圍四丈餘。南開一門,中空無礙。不假斤斧,自然一菴。時目為木禪菴。師乃居之十餘載,影不出山,聲聞于外。四方玄學,千里趨風。蜀主欽尚,遣使屢徵。師皆辭以老病,署神照大師。上堂:此性本來清淨,具足萬德。但以染淨二緣,而有差別。故諸聖悟之,一向淨用,而成覺道。凡夫迷之,一向染用,沒溺輪回。其體不二,故般若云: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僧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壞不壞?師曰:壞。曰:恁麼則隨他去也。師曰:隨他去。僧不肯。後到投子,舉前話。子遂裝香遙禮曰:西川古佛出世。謂其僧曰:汝速回去懺悔。僧回大隨,師已歿。僧再至投子,子亦遷化。問:如何是大人相?師曰:肚上不貼榜。問僧:甚處去?曰:西山住菴去。師曰:我向東山頭喚汝,汝便來得麼?曰:不然。師曰:汝住菴未得。問:生死到來時如何?師曰:遇茶喫茶,遇飯喫飯。曰:誰受供養?師曰:合取鉢盂。庵側有一龜,僧問:一切眾生皮裏骨,這箇眾生為甚骨裏皮?師拈草履覆龜背上,僧無語。問:如何是諸佛法要?師舉拂子曰:會麼?曰:不會。師曰:麈尾拂子。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是我自己。曰:為甚麼却是和尚自己?師曰:是汝自己。問:如何是大隨一面事?師曰:東西南北。問:佛法徧在一切處,教學人向甚麼處駐足?師曰:大海從魚躍,長空任鳥飛。問:父子至親,岐路各別時如何?師曰:為有父子。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高五尺。曰:學人不會。師曰:鶻崙甎。問:和尚百年後,法付何人?師曰:露柱火鑪。曰:還受也無?師曰:火鑪露柱。行者領眾參,師問:參得底人喚東作甚麼?曰:不可喚作東。師咄曰:臭驢漢!不喚作東,喚作甚麼?者無語。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赤土畫簸箕。曰:未審此理如何?師曰:簸箕有脣,米跳不出。問僧:講甚麼教法?曰:百法論。師拈杖曰:從何而起?曰:從緣而起。師曰:苦哉!苦哉!問僧:甚處去?曰:峨嵋禮普賢去。師舉拂子曰:文殊、普賢總在這裏。僧作圓相拋向後,乃禮拜。師喚侍者取一貼茶與這僧。眾僧參次,師以口作患風勢,曰:還有人醫得吾口麼?眾僧競送藥,以至俗士聞之,亦多送藥,師並不受。七日後,師自摑口令正,乃曰:如許多時鼓這兩片皮,至今無人醫得。即端坐而逝。
韶州靈樹如敏禪師
閩人也。廣主劉氏奕世欽重,署知聖大師。僧問:佛法至理如何?師展手而已。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千年田,八百主。曰:如何是千年田,八百主?師曰:郎當屋舍沒人修。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童子莫傜兒。曰:乞師指示。師曰:汝從䖍州來。問:是甚麼得恁麼難會?師曰:火官頭上風車子。有尼送瓷鉢與師,師拓起問曰:這箇出在甚麼?曰:出在定州。法燈別云:不遽此間。師乃撲破,尼無對。保福代云:欺敵者亡。問:和尚年多少?師曰:今日生,來朝死。又問:和尚生緣甚麼處?師曰:日出東,月落西。師四十餘年化被嶺表,頗有異迹。廣主將興兵,躬入院請師決臧否。師已先知,怡然坐化。主怒知事曰:和尚何時得疾?對曰:不曾有疾。適封一函子,令呈大王。主開函,得一帖子云:人天眼目,堂中上座。主悟師旨,遂寢兵。乃召第一座開堂說法。即雲門也。龕塔塟儀,廣主具辦。諡靈樹禪師真身塔焉。
福州靈雲志勤禪師
本州長谿人也。初在溈山,因見桃華悟道,有偈曰:三十年來尋劍客,幾回落葉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華後,直至如今更不疑。溈覧偈,詰其所悟,與之府契。溈曰:從緣悟達,永無退失,善自護持。有僧舉似玄沙,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眾疑此語,沙問地藏:我恁麼道,汝作麼生會?藏云:不是桂琛,即走殺天下人。住後,上堂:諸仁者!所有長短,盡至不常。且觀四時草木,華落華開。何況塵劫來,天人七趣,地水火風,成壞輪轉,因果將盡,三惡道苦,毛髮不曾添減,唯根帶神識常存。上根者,遇善友伸明,當處解脫,便是道場。中下癡愚,不能覺照,沈迷三界,流轉生死。釋尊為伊天上人間,設教證明,顯發智道。汝等還會麼?僧問:如何得出離生老病死?師曰:青山元不動,浮雲任去來。問:君王出陣時如何?師曰:春明門外,不問長安。曰:如何得覲天子?師曰:盲鶴下清池,魚從脚底過。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驢事未去,馬事到來。曰:學人不會。師曰:彩氣夜常動,精靈日少逢。雪峯有偈送雙峯,末句云:雷罷不停聲。師別云:雷震不問聲。峯聞乃曰:靈雲山頭古月現。峯後問曰:古人道:前三三,後三三。意旨如何?師曰:水中魚,天上鳥。峯曰:意作麼生?師曰:高可射兮深可釣。僧問:諸方悉皆雜食,未審和尚如何?師曰:獨有閩中異,雄雄鎮海涯。問:久戰沙場,為甚麼功名不就?師曰:君王有道三邊靜,何勞萬里築長城?曰:罷却干戈,束手歸朝時如何?師曰:慈雲普潤無邊剎,枯樹無華爭柰何!長生問:混沌未分時,含生何來?師曰:如露柱懷胎。曰:分後如何?師曰:如片雲點太清。曰:未審太清還受點也無?師不答。曰:恁麼則含生不來也。師亦不答。曰:直得純清絕點時如何?師曰:猶是真常流注。曰:如何是真常流注?師曰:似鏡長明。曰: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打破鏡來,與汝相見。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井底種林檎。曰:學人不會。師曰:今年桃李貴,一顆直千金。問:摩尼珠不隨眾色,未審作何色?師曰:白色。曰:恁麼則隨眾色也。師曰:趙璧本無瑕,相如誑秦主。問僧:甚處去?曰:雪峯去。師曰:我有一信寄雪峯,得麼?曰:便請。師脫隻履拋向面前,僧便去。至雪峯,峯問:甚處來?曰:靈雲來。峯曰:靈雲安否?曰:有一信相寄。峯曰:在那裏?僧脫隻履拋向峯面前,峯休去。
福州壽山師解禪師
甞參洞山,山問:闍黎生緣何處?師曰:和尚若實問,某甲即是閩中人也。曰:汝父名甚麼?師曰:今日蒙和尚致此一問,直得忘前失後。住後,上堂:諸上座幸有真實言語相勸,諸兄弟合各自體悉。凡聖情盡,體露真常。但一時卸却從前虗妄,攀緣塵垢,心如虗空相似。他時後日,合識得些子好惡。閩帥問:壽山年多少?師曰:與虗空齊年。曰:虗空年多少?師曰:與壽山齊年。
饒州嶤山和尚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仲冬嚴寒。問:如何是和尚深深處?師曰:待汝舌頭落地,即向汝道。問:如何是丈六金身?師曰:判官斷案,相公改長。慶問:從上宗乘,此間如何言論?師曰:有願不負先聖。慶曰:不負先聖作麼生?師曰:不露。慶曰:恁麼則請師領話。師曰:甚麼處去來?慶曰:祇守甚麼處去來?
泉州國歡崇福院文矩慧日禪師
福州黃氏子,生而有異,及長為縣獄卒,每每棄役往神光觀和尚及西院安禪師所,吏不能禁。後謁萬歲塔譚空禪師落髮,不披袈裟,不受具戒,唯以雜綵為挂子。復至神光,光曰:我非汝師,汝禮西院去。師擕一小青竹杖入西院法堂,院遙見笑曰:入涅槃堂去。師應諾,輪竹杖而入。時有五百許僧染時疾,師以杖次第點之,各隨點而起。閩王禮重創院以居之,厥後頗多靈跡。唐乾寧中示滅。
台州浮江和尚
雪峯領眾到,問:即今有二百人寄此過夏,得麼?師將拄杖畫一畫,著不得即道。峯休去。
潞州淥水和尚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還見庭前華藥欄麼?僧無語。
廣州文殊院圓明禪師
福州陳氏子。參大溈得旨,後造雪峯請益,法無異味。甞遊五臺山,覩文殊化現,乃隨方建院,以文殊為額。開寶中,樞密使李崇矩巡護南方,因入院覩地藏菩薩像,問僧:地藏何以展手?僧曰:手中珠被賊偷却也。李却問師:既是地藏,為甚麼遭賊?師曰:今日捉下也。李禮謝之。
趙州諗禪師法嗣
洪州新興嚴陽尊者
諱善信。初參趙州,問: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曰:放下著。師曰:既是一物不將來,放下箇甚麼?州曰:放不下,擔取去。師於言下大悟。住後,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土塊。曰:如何是法?師曰:地動也。曰:如何是僧?師曰:喫粥喫飯。問:如何是新興水?師曰:面前江裏。問:如何是應物現形?師曰:與我拈牀子過來。師常有一蛇一虎,隨從手中與食。
揚州光孝院慧覺禪師
僧問:覺華纔綻,遍滿娑婆。祖印西來,合談何事?師曰:情生智隔。曰:此是教意。師曰:汝披甚麼衣服?問:一棒打破虗空時如何?師曰:困即歇去。師問相國宋齊丘曰:還會道麼?宋曰:若是道,也著不得。師曰:是有著不得,是無著不得?宋曰:總不恁麼。師曰:著不得底聻?宋無對。師領眾出,見露柱,乃合掌曰:不審世尊。僧曰:和尚是露柱。師曰: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問:遠遠投師,師意如何?師曰:官家嚴切,不許安排。曰:豈無方便?師曰:且向火倉裏一宿。師到崇壽,法眼問:近離甚處?師曰:趙州。眼曰:承聞趙州有庭前栢樹子話,是否?師曰:無。眼曰:往來皆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曰庭前栢樹子,上座何得言無?師曰:先師實無此語,和尚莫謗先師好。張居士問:爭奈老何?師曰:年多少?張曰:八十也。師曰:可謂老也。曰:究竟如何?師曰:直至千歲也未在。俗士問:某甲平生殺牛,還有罪否?師曰:無罪。曰:為甚麼無罪?師曰:殺一箇還一箇。
隴州國清院奉禪師
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雨滋三草秀,春風不裹頭。曰:畢竟是一是二?師曰:祥雲競起,巖洞不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臺盤椅子,火爐牕牖。問:如何是出家人?師曰:銅頭鐵額,鳥觜鹿身。曰:如何是出家人本分事?師曰:早起不審,夜問珍重。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銜花?師曰:如陝府人送錢財與䥫牛。曰:見後為甚麼不銜花?師曰:木馬投明行八百。問:十二時中如何降伏其心?師曰:敲冰求火,論劫不逢。問:十二分教是止啼之義,離却止啼,請師一句。師曰:孤峯頂上雙角女。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釋迦是牛頭獄卒,祖師是馬面阿旁。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東壁打西壁。問:如何是撲不破底句?師曰:不隔毫氂,時人遠嚮。
婺州木陳從朗禪師
僧問:放鶴出籠和雪去時如何?師曰:我道不一色。因金剛倒,僧問:既是金剛不壞身,為甚麼却倒地?師敲禪牀曰:行住坐臥。師將歸寂,有偈曰:三十年來住木陳,時中無一假功成。有人問我西來意,展似眉毛作麼生?
婺州新建禪師
不度小師。有僧問:和尚年老,何不畜一童子侍奉?師曰:有瞽聵者為吾討來。僧辭,師問:甚處去?曰:府下開元寺去。師曰:我有一信附與了寺主,汝將去得否?曰:便請。師曰:想汝也不奈何。
杭州多福和尚
僧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師曰:一莖兩莖斜。曰:學人不會。師曰:三莖四莖曲。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曰:大有人疑著在。曰:為甚麼如是?師曰:月裏藏頭。
益州西睦和尚
上堂,有俗士舉手曰:和尚便是一頭驢。師曰:老僧被汝騎。士無語。去後三日,再來白言:某甲三日前著賊。師拈杖趂出。師有時驀喚侍者,者應諾。師曰:更深夜靜,共伊商量。
長沙岑禪師法嗣
明州雪竇常通禪師
邢州李氏子。參長沙,沙問:何處人?師曰:邢州人。沙曰:我道汝不從彼來。師曰:和尚還曾住此否?沙然之,乃容入室。住後,僧問:如何是密室?師曰:不通風信。曰:如何是密室中人?師曰:諸聖求覩不見。僧作禮,師曰:千聖不能思,萬聖不能議。乾坤壞不壞,虗空包不包。一切無比倫,三世唱不起。問:如何是三世諸佛出身處?師曰:伊不肯知有汝三世。僧良久,師曰:薦否?不然者,且向著佛不得處體取。時中常在,識盡功亡。瞥然而起,即是傷他。而況言句乎?天祐二年七月示寂,塔於寺西南隅。
茱萸和尚法嗣
石梯和尚
因侍者請浴,師曰:既不洗塵,亦不洗體,汝作麼生?者曰:和尚先去,某甲將皂角來。師呵呵大笑。有新到於師前立,少頃便出去。師曰:有甚麼辨白處?僧再回,師曰:辨得也。曰:辨後作麼生?師曰:埋却得也。曰:蒼天!蒼天!師曰:適來却恁麼,如今還不當。僧乃出去。一日,見侍者拓鉢赴堂,乃喚侍者,者應諾。師曰:甚處去?者曰:上堂齋去。師曰:我豈不知汝上堂齋去?者曰:除此外別道箇甚麼?師曰:我祇問汝本分事。者曰:和尚若問本分事,某甲實是上堂齋去。師曰:汝不謬為吾侍者。
子湖蹤禪師法嗣
台州勝光和尚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福州茘枝,泉州刺桐。問:如何是佛法兩字?師曰:要道即道。曰:請師道。師曰:穿耳胡僧笑點頭。龍華照和尚來,師把住曰:作麼生?照曰:莫錯。師乃放手。照曰:久嚮勝光。師默然。照乃辭,師門送曰:自此一別,甚麼處相見?照呵呵而去。
漳州浮石和尚
上堂:山僧開箇卜舖,能斷人貧富,定人生死。僧問:離却生死貧富,不落五行,請師直道。師曰:金木水火土。
紫桐和尚
僧問:如何是紫桐境?師曰:汝眼裡著沙得麼?曰:大好紫桐境也不識。師曰:老僧不諱此事。其僧擬出去,師下禪牀擒住曰:今日好箇公案,老僧未得分文入手。曰:賴遇某甲是僧。師拓開曰:禍不單行。
日容遠和尚
因奯上座參,師拊掌三下,曰:猛虎當軒,誰是敵者?奯曰:俊鷂沖天,阿誰捉得?師曰:彼此難當。奯曰:且休,未要斷這公案。師將拄杖舞歸方丈,奯無語。師曰:死却這漢也。
關南常禪師法嗣
襄州關南道吾和尚
始經村墅,聞巫者樂神云:識神無。忽然省悟。後參常禪師,印其所解。復遊德山之門,法味彌著。住後,凡上堂,戴蓮華笠,披襴執簡,擊鼓吹笛,口稱魯三郎神。識神不識神,神從空裏來,却往空裏去。便下座。有時曰:打動關南鼓,唱起德山歌。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以簡揖曰:喏。有時執木劒橫肩上作舞,僧問:手中劒甚處得來?師擲於地,僧却置師手中。師曰:甚處得來?僧無對。師曰:容汝三日內下取一轉語。其僧亦無對。師自代拈劒橫肩上作舞,曰:須恁麼始得。趙州訪師,師乃著豹皮裩,執吉獠棒,在三門下翹一足等候。纔見州,便高聲唱喏而立。州曰:小心祇候著。師又唱喏一聲而去。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下禪牀作女人拜,曰:謝子遠來,無可祇待。問灌溪:作麼生?溪曰:無位。師曰:莫同虗空麼?溪曰:這屠兒。師曰:有生可殺即不倦。
漳州羅漢和尚
初參關南,問:如何是大道之源?南打師一拳,師遂有省。乃為歌曰:咸通七載初參道,到處逢言不識言。心裏疑團若栲栳,三春不樂止林泉。忽遇法王氈上坐,便陳疑懇向師前。師從氈上那伽起,袒膊當胸打一拳。駭散疑團獦狚落,舉頭看見日初圓。從茲蹬蹬以碣碣,直至如今常快活。只聞肚裏飽膨脝,更不東西去持鉢。又述偈曰:宇內為閒客,人中作野僧。任從他笑我,隨處自騰騰。
高安大愚禪師法嗣
瑞州末山尼了然禪師
因灌谿閑和尚到,曰:若相當即住,不然即推倒禪牀。便入堂內。師遣侍者問:上座遊山來,為佛法來?谿曰:為佛法來。師乃升座。谿上參,師問:上座今日離何處?曰:路口。師曰:何不葢却?溪無對。末山代云:爭得到這裏?始禮拜。問:如何是末山?師曰:不露頂。曰:如何是末山主?師曰:非男女相。溪乃喝曰:何不變去?師曰:不是神,不是鬼,變箇甚麼?溪於是伏膺,作園頭三載。僧到參,師曰:太縷生!曰:雖然如此,且是師子兒。師曰:既是師子兒,為甚麼被文殊騎?僧無對。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世界傾壞。曰:世界為甚麼傾壞?師曰:寧無我身?
杭州天龍和尚法嗣
婺州金華山俱胝和尚
初住庵時,有尼名實際來,戴笠子執錫,遶師三匝曰:道得即下笠子。如是三問,師皆無對,尼便去。師曰:日勢稍晚,何不且住?尼曰:道得即住。師又無對。尼去後,師斷曰:我雖處丈夫之形,而無丈夫之氣。不如棄庵,往諸方參尋知識去。其夜山神告曰:不須離此,將有肉身菩薩來為和尚說法也。逾旬,果天龍和尚到庵。師乃迎禮,具陳前事。龍竪一指示之,師當下大悟。自此凡有學者參問,師唯舉一指,無別提唱。有一供過童子,每見人問事,亦竪指祇對。人謂師曰:和尚!童子亦會佛法,凡有問,皆如和尚竪指。師一日潛袖刀子問童曰:聞你會佛法,是否?童曰:是。師曰:如何是佛?童竪起指頭。師以刀斷其指,童呌喚走出。師召童子,童回首。師曰:如何是佛?童舉手不見指頭,豁然大悟。師將順世,謂眾曰:吾得天龍一指頭禪,一生用不盡。言訖示滅。長慶代眾云:美食不中飽人喫。玄沙云:我當時若見,拗折指頭。玄覺云:且道玄沙恁麼道,意作麼生?雲居錫云:祇如玄沙恁麼道,肯伊不肯伊?若肯,何言拗折指頭?若不肯,俱胝過在甚麼處?先曹山云:俱胝承當處鹵莽,祇認得一機一境。一等是拍手拊掌,是他西園奇怪。玄覺又云:且道俱胝還悟也無?若悟,為甚麼道承當處鹵莽?若不悟,又道用一指頭禪不盡。且道曹山意在甚麼處?
南嶽下五世
睦州陳尊宿法嗣
睦州刺史陳操尚書
齋次,拈起餬餅問僧:江西湖南還有這箇麼?曰:尚書適來喫箇甚麼?公曰:敲鐘謝響。又齋僧次,躬自行餅,一僧展手擬接,公却縮手,僧無語,公曰:果然,果然。問僧:有箇事與上座商量得麼?曰:合取狗口。公自摑口曰:某甲罪過。曰:知過必改。公曰:恁麼則乞上座口喫飯得麼?又齋僧自行食次,乃曰:上座施食。僧曰:三德六味。公曰:錯。僧無對。又與僚屬登樓次,見數僧行來,有一官人曰:來者總是行脚僧。公曰:不是。曰:焉知不是?公曰:待來勘過。須臾僧至樓前,公驀喚上座,僧皆舉首,公謂諸官曰:不信道。又與禪者頌曰:禪者有玄機,機玄是復非。欲了機前旨,咸於句下違。
光孝覺禪師法嗣
昇州長慶道巘禪師
廬州人也。初侍光孝,便領悟微言,即於湖南大光山剃度。既化緣彌盛,出住長慶。上堂:彌勒朝入伽藍,暮成正覺。說偈曰:三界上下法,我說皆是心。離於諸心法,更無有可得。看他恁麼道,也太殺惺惺。若比吾徒,猶是鈍漢。所以一念見道,三世情盡。如印印泥,更無前後。諸子生死事大,快須薦取,莫為等閑。業識茫茫,葢為迷己逐物。世尊臨入涅槃,文殊請再轉法輪。世尊咄曰:吾四十九年住世,不曾說一字。汝請吾再轉法輪,是吾曾轉法輪邪?然今時眾中建立箇賓主問答,事不獲已,葢為初心耳。僧問:如何是長慶境?師曰:闍黎履踐看。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今日三月三。曰:學人不會。師曰: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便下座。咸平二年示寂。
五燈嚴統卷第四
五燈嚴統卷第五
六祖大鑒禪師法嗣
吉州青原山靜居寺行思禪師
本州安城劉氏子。幼歲出家,每羣居論道,師唯默然。聞曹谿法席,乃往參禮。問曰: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祖曰:汝曾作甚麼來?師曰:聖諦亦不為。祖曰:落何階級?師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祖深器之。會下學徒雖眾,師居首焉。亦猶二祖不言,少林謂之得髓矣。一日,祖謂師曰:從上衣法雙行,師資遞授。衣以表信,法乃印心。吾今得人,何患不信?吾受衣以來,遭此多難。況乎後代,爭競必多。衣即留鎮山門,汝當分化一方,無令斷絕。師既得法,歸住青原。六祖將示滅,有沙彌希遷即石頭和尚問曰:和尚百年後,希遷未審當依附何人?祖曰:尋思去。及祖順世,遷每於靜處端坐,寂若忘生。第一座問曰:汝師已逝,空坐奚為?遷曰:我稟遺誡,故尋思爾。座曰:汝有師兄思和尚,今住吉州。汝因緣在彼,師言甚直,汝自迷耳。遷聞語,便禮辭祖龕,直詣靜居參禮。師曰:子何方來?遷曰:曹谿。師曰:將得甚麼來?曰:未到曹谿亦不失。師曰:若恁麼,用去曹谿作甚麼?曰:若不到曹谿,爭知不失?遷又曰:曹谿大師還識和尚否?師曰:汝今識吾否?曰:識又爭能識得?師曰:眾角雖多,一麟足矣。遷又問:和尚自離曹谿,甚麼時至此間?師曰:我却知汝早晚離曹谿。曰:希遷不從曹谿來。師曰:我亦知汝去處也。曰:和尚幸是大人,莫造次。他日,師復問遷:汝甚麼處來?曰:曹谿。師乃舉拂子曰:曹谿還有這箇麼?曰:非但曹谿,西天亦無。師曰:子莫曾到西天否?曰:若到即有也。師曰:未在,更道。曰:和尚也須道取一半,莫全靠學人。師曰:不辭向汝道,恐已後無人承當。師令遷持書與南嶽讓和尚曰:汝達書了速回,吾有箇鈯斧子與汝住山。遷至彼,未呈書便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嶽曰:子問太高生,何不向下問?遷曰:寧可永劫受沉淪,不從諸聖求解脫。嶽便休。玄沙曰:大小石頭被南嶽推倒,直至如今起不得。遷便回。師問:子返何速?書信達否?遷曰:書亦不通,信亦不達。去日蒙和尚許箇鈯斧子,祇今便請。師垂一足,遷便禮拜。尋辭往南嶽。荷澤神會來參,師問:甚處來?曰:曹谿。師曰:曹谿意旨如何?會振身而立。師曰:猶帶瓦礫在。曰:和尚此間莫有真金與人麼?師曰:設有,汝向甚麼處著?玄沙云:果然。雲居錫云:祇如玄沙道:果然是真金?是瓦礫?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廬陵米作麼價?師既付法石頭,唐開元二十八年十一月十三日,陞堂告眾,跏趺而逝。僖宗諡弘濟禪師,歸真之塔。
青原思禪師法嗣第一世
南嶽石頭希遷禪師
端州高要陳氏子。母初懷娠,不喜葷茹。師雖在孩提,不煩保母。既冠,然諾自許。鄉洞獠民畏鬼神,多淫祀,殺牛釃酒,習以為常。師輒往毀叢祠,奪牛而歸。歲盈數十,鄉老不能禁。後直造曹谿得度,未具戒。屬祖圓寂,稟遺命謁青原,乃攝衣從之緣會語句,青原章敘之。一日,原問師曰:有人道嶺南有消息。師曰:有人不道嶺南有消息。曰:若恁麼,大藏小藏從何而來?師曰:盡從這裏去。原然之。師於唐天寶初,荐之衡山南寺。寺之東有石,狀如臺,乃結庵其上,時號石頭和尚。師因看肇論,至會萬物為己者,其唯聖人乎?師乃拊几曰:聖人無己,靡所不己。法身無象,誰云自他?圓鑑靈照於其間,萬象體玄而自現。境智非一,孰云去來?至哉斯語也!遂掩卷不覺寢,夢自身與六祖同乘一龜,游泳深池之內。覺而詳之:靈龜者,智也;池者,性海也。吾與祖師同乘靈智,遊性海矣。遂著參同契曰:竺土大仙心,東西密相付。人根有利鈍,道無南北祖。靈源明皎潔,枝派暗流注。執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門門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不爾依位住。色本殊質象,聲元異樂苦。暗合上中言,明明清濁句。四大性自復,如子得其母。火熱風動搖,水濕地堅固。眼色耳音聲,鼻香舌鹹醋。然依一一法,依根葉分布。本末須歸宗,尊卑用其語。當明中有暗,勿以暗相遇。當暗中有明,勿以明相覩。明暗各相對,比如前後步。萬物自有功,當言用及處。事存函蓋合,理應箭鋒拄。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路。進步非近遠,迷隔山河固。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虗度。上堂:吾之法門,先佛傳受。不論禪定精進,唯達佛之知見。即心即佛,心佛眾生,菩提煩惱,名異體一。汝等當知,自己心靈,體離斷常,性非垢淨。湛然圓滿,凡聖齊同。應用無方,離心意識。三界六道,唯自心現。水月鏡像,豈有生滅。汝能知之,無所不備。時門人道悟問:曹谿意旨誰人得?師曰:會佛法人得。曰:師還得否?師曰:不得。曰:為甚麼不得?師曰:我不會佛法。曰:問:如何是解脫?師曰:誰縛汝?問:如何是淨土?師曰:誰垢汝?問:如何是涅槃?師曰:誰將生死與汝?師問新到:從甚麼處來?曰:江西來。師曰:見馬大師否?曰:見。師乃指一橛柴曰:馬師何似這箇?僧無對。却回舉似馬祖,祖曰:汝見橛柴大小?曰:沒量大。祖曰:汝甚有力。僧曰:何也?祖曰:汝從南嶽負一橛柴來,豈不是有力?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問取露柱。曰:學人不會。師曰:我更不會。大顛問:古人云:道有道無俱是謗。請師除。師曰:一物亦無,除箇甚麼?師却問:併却咽㗋脣吻道將來。顛曰:無這箇。師曰:若恁麼,汝即得入門。道悟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不得不知。悟曰:向上更有轉處也無?師曰:長空不礙白雲飛。問:如何是禪?師曰:碌甎。問:如何是道?師曰:木頭。自餘門屬領旨,所有問答,各於本章出焉。南嶽鬼神多顯迹聽法,師皆與授戒。廣德二年,門人請下于梁端,廣闡玄化。貞元六年順寂,塔于東嶺。德宗諡無際大師,塔曰見相。
青原下二世
石頭遷禪師法嗣
澧州藥山惟儼禪師
絳州韓氏子。年十七,依朝陽西山慧照禪師出家,納戒于衡嶽希操律師。博通經論,嚴持戒律。一日,自歎曰:大丈夫當離法自淨,誰能屑屑事細行於布巾邪?首造石頭之室,便問: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甞聞南方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實未明了。伏望和尚慈悲指示。頭曰: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子作麼生?師罔措。頭曰:子因緣不在此,且往馬大師處去。師稟命,恭禮馬祖,仍伸前問。祖曰:我有時教伊揚眉瞬目,有時不教伊揚眉瞬目。有時揚眉瞬目者是,有時揚眉瞬目者不是。子作麼生?師於言下契悟,便禮拜。祖曰:你見甚麼道理便禮拜?師曰:某甲在石頭處,如蚊子上鐵牛。祖曰:汝既如是,善自護持。侍奉三年。一日,祖問:子近日見處作麼生?師曰: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祖曰:子之所得,可謂協於心體,布於四肢。既然如是,將三條篾束取肚皮,隨處住山去。師曰:某甲又是何人,敢言住山?祖曰:不然。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欲益無所益,欲為無所為。宜作舟航,無久住此。師乃辭祖返石頭。一日,在石上坐次,石頭問曰:汝在這裏作麼?曰:一物不為。頭曰:恁麼即閑坐也。曰:若閑坐即為也。頭曰:汝道不為,不為箇甚麼?曰:千聖亦不識。頭以偈讚曰:從來共住不知名,任運相將祇麼行。自古上賢猶不識,造次凡流豈可明?後石頭垂語曰:言語動用沒交涉。師曰:非言語動用亦沒交涉。頭曰:我這裏針劄不入。師曰:我這裏如石上栽華。頭然之。後居澧州藥山,海眾雲會。師與道吾說:茗谿上世為節察來。吾曰:和尚上世曾為甚麼?師曰:我痿痿羸羸,且恁麼過時。吾曰:憑何如此?師曰:我不曾展他書卷。石霜別云:書卷不曾展。院主報:打鐘也,請和尚上堂。師曰:汝與我擎鉢盂去。曰:和尚無手來多少時?師曰:汝祇是枉披袈裟。曰:某甲祇恁麼,和尚如何?師曰:我無這箇眷屬。謂雲巖曰:與我喚沙彌來。巖曰:喚他來作甚麼?師曰:我有箇折脚鐺子,要他提上挈下。巖曰:恁麼則與和尚出一隻手去也。師便休。園頭栽菜次,師曰:栽即不障汝栽,莫教根生。曰:既不教根生,大眾喫甚麼?師曰:汝還有口麼?頭無對。道吾、雲巖侍立次,師指按山上枯榮二樹,問道吾曰:枯者是?榮者是?吾曰:榮者是。師曰:灼然一切處,光明燦爛去。又問雲巖:枯者是?榮者是?巖曰:枯者是。師曰:灼然一切處,放教枯淡去。高沙彌忽至,師曰:枯者是?榮者是?彌曰:枯者從他枯,榮者從他榮。師顧道吾、雲巖曰:不是,不是。問:如何得不被諸境惑?師曰:聽他何礙汝?曰:不會。師曰:何境惑汝?問:如何是道中至寶?師曰:莫諂曲。曰:不諂曲時如何?師曰:傾國不換。有僧再來依附,師問:阿誰?曰:常坦。師呵曰:前也是常坦,後也是常坦。師久不陞堂,院主白曰:大眾久思和尚示誨。師曰:打鐘著。眾纔集,師便下座,歸方丈。院主隨後問曰:和尚既許為大眾說話,為甚麼一言不措?師曰:經有經師,論有論師,爭怪得老僧?師問雲巖:作甚麼?巖曰:擔屎。師曰:那箇聻?巖曰:在。師曰:汝來去為誰?曰:替他東西。師曰:何不教並行?曰:和尚莫謗他。師曰:不合恁麼道。曰:如何道?師曰:還曾擔麼?師坐次,僧問:兀兀地思量甚麼?師曰:思量箇不思量底。曰:不思量底如何思量?師曰:非思量。問:學人擬歸鄉時如何?師曰:汝父母徧身紅爛,臥在荊棘林中,汝歸何所?曰:恁麼則不歸去也。師曰:汝却須歸去。汝若歸鄉,我示汝箇休糧方子。曰:便請。師曰:二時上堂,不得齩破一粒米。問:如何是涅槃?師曰:汝未開口時喚作甚麼?問僧:甚處來?曰:湖南來。師曰:洞庭湖水滿也未?曰:未。師曰:許多時雨水,為甚麼未滿?僧無語。道吾云:滿也。雲巖云:湛湛地。洞山云:甚麼劫中曾增減來?雲門云:祇在這裏。師問僧:甚處來?曰:江西來。師以拄杖敲禪牀三下。僧曰:某甲粗知去處。師拋下拄杖,僧無語。師召侍者點茶,與這僧踏州縣困。師問龐居士:一乘中還著得這箇事麼?士曰:某甲祇管日求升合,不知還著得麼?師曰:道居士不見石頭得麼?士曰:拈一放一,未為好手。師曰:老僧住持事繁。士珍重便出。師曰:拈一放一,的是好手。士曰:好箇一乘問宗,今日失却也。師曰:是!是!上堂:祖師祇教保護,若貪嗔癡起來,切須防禁,莫教掁觸。是你欲知枯木,石頭却須擔荷,實無枝葉可得。雖然如此,更宜自看,不得絕言語。我今為你說這箇語,顯無語底,他那箇本來無耳目等貌。師與雲巖遊山,腰間刀響,巖問:甚麼物作聲?師抽刀驀口作斫勢。洞山舉示眾云:看他藥山橫身為這箇事,今時人欲明向上事,須體此意始得。遵布衲浴佛,師曰:這箇從汝浴,還浴得那箇麼?遵曰:把將那箇來。師乃休。長慶云:邪法難扶。玄覺云:且道長慶恁麼道,在賓在主?眾中喚作浴佛語,亦曰兼帶語。且道盡善不盡善?。問:學人有疑,請師決。師曰:待上堂時來,與闍黎決疑。至晚上堂,眾集,師曰:今日請決疑,上座在甚麼處?其僧出眾而立,師下禪牀把住曰:大眾!這僧有疑。便與一推,却歸方丈。玄覺曰:且道與伊決疑否?若決疑,甚麼處是決疑?若不與決疑,又道待上堂時與汝決疑。師問飯頭:汝在此多少時也?曰:三年。師曰:我總不識汝。飯頭罔測,發憤而去。問:身命急處如何?師曰:莫種雜種。曰:將何供養?師曰:無物者。師令供養主抄化。甘行者問:甚處來?曰:藥山來。甘曰:來作麼?曰:教化。甘曰:將得藥來麼?曰:行者有甚麼病?甘便捨銀兩錠,意山中有人,此物却回,無人即休。主便歸納疏。師問曰:子歸何速?主曰:問佛法相當,得銀兩鋌。師令舉其語。主舉已,師曰:速送還他,子著賊了也。主便送還。甘曰:由來有人。遂添銀施之。同安顯云:早知行者恁麼問,終不道藥山來。問僧:見說汝解算,是否?曰:不敢。師曰:汝試算老僧看。僧無對。雲巖舉問洞山:汝作麼生?山曰:請和尚生月。師書佛字,問道吾:是甚麼字?吾曰:佛字。師曰:多口阿師!問:己事未明,乞和尚指示。師良久曰:吾今為汝道一句亦不難,祇宜汝於言下便見去,猶較些子。若更入思量,却成吾罪過。不如且各合口,免相累及。大眾夜參不點燈,師垂語曰: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兒即向你道。有僧曰:特牛生兒,也祇是和尚不道。師曰:侍者把燈來。其僧抽身入眾。雲巖舉似洞山,山曰:這僧却會,祇是不肯禮拜。問僧:甚處來?曰:南泉來。師曰:在彼多少時?曰:粗經冬夏。師曰:恁麼則成一頭水牯牛去也。曰:雖在彼中,且不曾上他食堂。師曰:口欱東南風那?曰:和尚莫錯自由,拈匙把筯人在。問:達磨未來時,此土還有祖師意否?師曰:有。曰:既有祖師,又來作甚麼?師曰:祇為有,所以來。看經次,僧問:和尚尋常不許人看經,為甚麼却自看?師曰:我祇圖遮眼。曰:某甲學和尚,還得也無?師曰:汝若看,牛皮也須穿。長慶云:眼有何過?玄覺云:且道長慶會藥山意,不會藥山意?。問:平田淺草,麈鹿成群。如何射得麈中主?師曰:看箭。僧放身便倒。師曰:侍者拖出這死漢。僧便走。師曰:弄泥團漢有甚麼限?朗州刺史李翱問師:何姓?師曰:正是時。李不委,却問院主:某甲適來問和尚姓,和尚曰:正是時。未審姓甚麼?主曰:恁麼則姓韓也。師聞乃曰:得恁麼不識好惡。若是夏時對他,便是姓熱。師一夜登山經行,忽雲開見月,大嘯一聲,應澧陽東九十里許。居民盡謂東家。明晨迭相推問,直至藥山。徒眾曰:昨夜和尚山頂大嘯。李贈詩曰:選得幽居愜野情,終年無送亦無迎。有時直上孤峰頂,月下披雲嘯一聲。太和八年十一月六日,臨順世呌曰:法堂倒,法堂倒。眾皆持柱撑之。師舉手曰:子不會我意。乃告寂。塔于院東隅。唐文宗諡弘道大師,塔曰化城。
鄧州丹霞天然禪師
本習儒業,將入長安應舉,方宿於逆旅,忽夢白光滿室。占者曰:解空之祥也。偶禪者問曰:仁者何往?曰:選官去。禪者曰:選官何如選佛?曰:選佛當往何所?禪者曰:今江西馬大師出世,是選佛之場,仁者可往。遂直造江西。纔見祖師,以手拓幞頭額。祖顧視良久,曰:南嶽石頭是汝師也。據抵石頭,還以前意投之。頭曰:著槽廠去。師禮謝,入行者房,隨次執㸑役,凡三年。忽一日,石頭告眾曰:來日剗佛殿前草。至來日,大眾諸童行各備鍬钁剗草,獨師以盆盛水沐頭,於石頭前胡跪。頭見而笑之,便與剃髮,又為說戒。師乃掩耳而出,再往江西謁馬祖。未參禮,便入僧堂內,騎聖僧頸而坐。時大眾驚愕,遽報馬祖。祖躬入堂視之,曰:我子天然。師即下地禮拜,曰:謝師賜法號。因名天然。祖問:從甚處來?師曰:石頭。祖曰:石頭路滑,還躂倒汝麼?師曰:若躂倒,即不來也。乃杖錫觀方,居天台華頂峯。三年,往餘杭徑山,禮國一禪師。唐元和中,至洛京龍門香山,與伏牛和尚為友。後於慧林寺遇天大寒,取木佛燒火,向院主訶曰:何得燒我木佛?師以杖子撥灰,曰:吾燒取舍利。主曰:木佛何有舍利?師曰:既無舍利,更取兩尊燒。主自後眉鬚墮落。後謁忠國師,問侍者:國師在否?曰:在即在,不見客。師曰:太深遠生!曰:佛眼亦不見。師曰:龍生龍子,鳳生鳳兒。國師睡起,侍者以告。國師乃打侍者二十棒,遣出。師聞曰:不謬為南陽國師。明日再往禮拜,見國師便展坐具。國師曰:不用!不用!師退後。國師曰:如是!如是!師却進前。國師曰:不是!不是!師遶國師一帀便出。國師曰:去聖時遙,人多懈怠。三十年後,覓此漢也難得。訪龐居士,見女子靈照洗菜次,師曰:居士在否?女子放下菜籃,斂手而立。師又問:居士在否?女子提籃便行。師遂回。須臾居士歸,女子乃舉前話。士曰:丹霞在麼?女曰:去也。士曰:赤士塗牛嬭。又一日訪龐居士,至門首相見。師乃問:居士在否?士曰:饑不擇食。師曰:龐老在否?士曰:蒼天!蒼天!便入宅去。師曰:蒼天!蒼天!便回。師因去馬祖處,路逢一老人與一童子。師問:公住何處?老人曰:上是天,下是地。師曰:忽遇天崩地陷,又作麼生?老人曰:蒼天!蒼天!童子噓一聲。師曰:非父不生其子。老人便與童子入山去。師問龐居士:昨日相見,何似今日?士曰:如法舉昨日事來,作箇宗眼。師曰:祇如宗眼,還著得龐公麼?士曰:我在你眼裏。師曰:某甲眼窄,何處安身?士曰:是眼何窄?是身何安?師休去。士曰:更道取一句,便得此話圓。師亦不對。士曰:就中這一句,無人道得。師與龐居士行次,見一泓水,士以手指曰:便與麼也還辨不出。師曰:灼然是辨不出。士乃戽水潑師二掬。師曰:莫與麼!莫與麼!士曰:須與麼!須與麼!師却戽水潑士三掬。師曰:正與麼時,堪作甚麼?士曰:無外物。師曰:得便宜者少。士曰:誰是落便宜者?元和三年,於天津橋橫臥,會留守鄭公出,呵之不起。吏問其故,師徐曰:無事僧。留守異之,奉束素及衣兩襲,日給米,洛下翕然歸信。至十五年春,告門人曰:吾思林泉終老之所。時門人齊靜卜南陽丹霞山結庵,三年間玄學者至盈三百眾,建成大院。上堂:阿你渾家,切須保護。一靈之物,不是你造作名邈得,更說甚薦與不薦?吾往日見石頭,亦祇教切須自保護。此事不是你談話得,阿你渾家各有一坐具地,更疑甚麼禪?可是你解底物,豈有佛可成?佛之一字,永不喜聞。阿你自看,善巧方便,慈悲喜捨,不從外得,不著方寸。善巧是文殊,方便是普賢。你更擬趁逐甚麼物?不用經求落空去。今時學者,紛紛擾擾,皆是參禪問道。吾此間無道可修,無法可證,一飲一,各自有分,不用疑慮。在在處處,有恁麼底。若識得釋迦,即老凡夫是。阿你須自看取,莫一盲引眾盲,相將入火坑。夜裏暗雙陸,賽彩若為生?無事,珍重!有僧到參,於山下見師,便問丹霞:山向甚麼處去?師指山曰:青黯黯處。曰:莫祇這箇便是麼?師曰:真師子兒,一撥便轉。問僧:甚麼處宿?曰:山下宿。師曰:甚麼處喫飯?曰:山下喫飯。師曰:將飯與闍黎喫底人,還具眼也無?僧無對。長慶問保福:將飯與人喫,感恩有分,為甚麼不具眼?福云:施者受者,二俱瞎漢。慶云:盡其機來,還成瞎不?福云:道某甲瞎得麼?玄覺徵云:且道長慶明丹霞意,為復自用家財?長慶四年六月,告門人曰:備湯沐浴,吾欲行矣。乃戴笠䇿杖受屨,垂一足未及地而化。門人建塔,諡智通禪師,塔曰妙覺。
潭州大川禪師亦曰大湖
江陵僧參,師問:幾時發足?江陵僧提起坐具,師曰:謝子遠來。下去!僧繞禪牀一帀便出,師曰:若不恁麼,爭知眼目端的?僧拊掌曰:苦殺人!洎合錯判諸方。師曰:甚得禪宗道理。僧舉似丹霞,霞曰:於大川法道即得,我這裏不然。曰:未審此間作麼生?霞曰:猶較大州三步在。僧禮拜,霞曰:錯判諸方者多。洞山云:不是丹霞,難分玉石。
潮州靈山大顛寶通禪師
初參石頭,頭問:那箇是汝心?師曰:見言語者是。頭便喝出。經旬日,師却問:前者既不是,除此外何者是心?頭曰:除却揚眉瞬目,將心來。師曰:無心可將來。頭曰:元來有心,何言無心?無心盡同謗。師於言下大悟。異日侍立次,頭問:汝是參禪僧,是州縣白蹋僧?師曰:是參禪僧。頭曰:何者是禪?師曰:揚眉瞬目。頭曰:除却揚眉瞬目外,將你本來面目呈看。師曰:請和尚除却揚眉瞬目外鑒。頭曰:我除竟。師曰:將呈了也。頭曰:汝既將呈,我心如何?師曰:不異和尚。頭曰:不關汝事。師曰:本無物。頭曰:汝亦無物。師曰:既無物,即真物。頭曰:真物不可得,汝心見量,意旨如此也。大須護持。師住後,學者四集。上堂:夫學道人,須識自家本心,將心相示,方可見道。多見時輩,祇認揚眉瞬目,一語一默,驀頭印可,以為心要。此實未了。吾今為你諸人,分明說出,各須聽受。但除却一切妄運想念見量,即汝真心。此心與塵境及守認靜默時,全無交涉。即心是佛,不待修治。何以故?應機隨照,泠泠自用。窮其用處,了不可得。喚作妙用,乃是本心。大須護持,不可容易。僧問:其中人相見時如何?師曰:早不其中也。曰:其中者如何?師曰:不作箇問。韓文公一日相訪,問師:春秋多少?師提起數珠曰:會麼?公曰:不會。師曰:晝夜一百八。公不曉,遂回。次日再來,至門前見首座,舉前話問:意旨如何?座扣齒三下。及見師,理前問,師亦扣齒三下。公曰:原來佛法無兩般。師曰:是何道理?公曰:適來問首座亦如是。師乃召首座:是汝如此對否?座曰:是。師便打,趂出院。文公又一日白師曰:弟子軍州事繁,佛法省要處,乞師一語。師良久,公罔措。時三平為侍者,乃敲禪牀三下。師曰:作麼?平曰:先以定動,後以智拔。公乃曰:和尚門風高峻,弟子於侍者邊得箇入處。僧問:苦海波深,以何為船筏?師曰:以木為船筏。曰:恁麼即得度也。師曰:盲者依前盲,瘂者依前瘂。一日,將痒和子廊下行,逢一僧問訊次,師以痒和子驀口打曰:會麼?曰:不會。師曰:大顛老野狐,不曾孤負人。
潭州長髭曠禪師
曹谿禮祖塔回,參石頭,頭問:甚麼處來?曰:嶺南來。頭曰:大庾嶺頭一鋪功德成就也未?師曰:成就久矣,祇欠點眼在。頭曰:莫要點眼麼?師曰:便請。頭乃垂下一足,師禮拜,頭曰:汝見箇甚麼道理便禮拜?師曰:據某甲所見,如紅爐上一點雪。玄覺云:且道長髭具眼祇對?不具眼祇對?若具眼,為甚麼請道點眼?若不具眼,又道成就久矣。且作麼生商量?法燈代云:和尚可謂眼昏。僧參,遶禪牀一帀,卓然而立,師曰:若是石頭法席,一點也用不著。僧又遶禪牀一帀,師曰:却是恁麼時,不易道箇來處。僧便出去,師乃喚,僧不顧,師曰:這漢猶少教詔在。僧却回曰:有一人不從人得,不受教詔,下落階級,師還許麼?師曰:逢之不逢,逢必有事。僧乃退身三步,師却遶禪牀一匝,僧曰:不唯宗眼分明,亦乃師承有據。師乃打三棒,問僧:甚處來?曰:九華山控石庵。師曰:庵主是甚麼人?曰:馬祖下尊宿。師曰:名甚麼?曰:不委他法號。師曰:他不委,你不委。曰:尊宿眼在甚處?師曰:若是庵主親來,今日也須喫棒。曰:賴遇和尚,放過某甲。師曰:百年後討箇師僧也難得。龐居士到,師陞座,眾集定,士出曰:各請自檢好。却於禪牀右立。時有僧問:不觸主人翁,請師答話。師曰:識龐公麼?曰:不識。士便搊住曰:苦哉!苦哉!僧無對,士便拓開。師少間却問:適來這僧還喫棒否?士曰:待伊甘始得。師曰:居士祇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士曰:恁麼說話,某甲即得。外人聞之,要且不好。師曰:不好箇甚麼?士曰:阿師祇見錐頭尖,不見鑿頭利。李行婆來,師乃問:憶得在絳州時事麼?婆曰:非師不委。師曰:多虗少實在。婆曰:有甚諱處?師曰:念你是女人,放你拄杖。婆曰:某甲終不見尊宿過。師曰:老僧過在甚麼處?婆曰:和尚無過,婆豈有過?師曰:無過的人作麼生?婆乃竪拳曰:與麼總成顛倒。師曰:實無諱處。師見僧,乃擒住曰:師子兒,野干屬。僧以手作撥眉勢,師曰:雖然如此,猶欠哮吼在。僧擒住,師曰:偏愛行此一機。師與一摑,僧拍手三下,師曰:若見同風,汝甘與麼否?曰:終不由別人。師作撥眉勢,僧曰:猶欠哮吼在。師曰:想料不由別人。師見僧問訊次,師曰:步步是汝證明處,汝還知麼?曰:某甲不知。師曰:汝若知,我堪作甚麼?僧禮拜,師曰:我不堪,汝却好。
荊州天皇道悟禪師
婺州東陽張氏子。神儀挺異,幼而生知。年十四懇求出家,父母不聽。遂損減飲膳,日纔一食,形體羸悴。父母不得已而許之,依明州大德披削。二十五詣杭州竹林寺具戒,精修梵行,推為勇猛。或風雨昏夜,宴坐丘塚,身心安靜,離諸怖畏。一日遊餘杭,首謁徑山國一受心法,服勤五載。後參馬祖,重印前解,法無異說,依止二夏。乃謁石頭而致問曰:離却定慧,以何法示人?頭曰:我這裏無奴婢,離個甚麼?曰:如何明得?頭曰:汝還撮得虗空麼?曰:恁麼則不從今日去也。頭曰:未審汝早晚從那邊來?曰:道悟不是那邊人。頭曰:我早知汝來處也。曰:師何以贓誣於人?頭曰:汝身見在。曰:雖然如是,畢竟如何示於後人?頭曰:汝道誰是後人?師從此頓悟,罄殫前二哲匠言下有所得心。後卜荊州當陽紫陵山,學徒駕肩接迹,都人士女響風而至。時從業寺上首以狀聞於連師,迎入城。郡之左有天皇寺,乃名藍也,因火而廢。主僧靈鑒將謀修復,乃曰:苟得悟禪師為化主,必能福我。乃中宵潛往哀請,肩舁而至。時江陵尹右僕射裴公稽首問法,致禮勤至。師素不迎送,客無貴賤,皆坐而揖之。裴公愈加歸向,由是石頭法道盛矣。僧問:如何是玄妙之說?師曰:莫道我解佛法好!曰:爭奈學人疑滯何!師曰:何不問老僧?曰:即今問了也。師曰:去!不是汝存泊處。師元和丁亥四月示疾,命弟子先期告終。至晦日,大眾問疾。師驀召典座,座近前,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拈枕子拋於地上,即便告寂。壽六十,臘月三十五。以其年八月五日塔於郡東
京兆府尸利禪師
問石頭:如何是學人本分事?頭曰:汝何從吾覓?曰:不從師覓,如何即得?石頭曰:汝還曾失麼?師乃契會厥旨。
潭州招提寺慧朗禪師
始興曲江人也。初參馬祖,祖問:汝來何求?曰:求佛知見。祖曰:佛無知見,知見乃魔耳。汝自何來?曰:南嶽來。祖曰:汝從南嶽來,未識曹谿心要。汝速歸彼,不宜他往。師歸石頭,便問:如何是佛?頭曰:汝無佛性。師曰:蠢動含靈,又作麼生?頭曰:蠢動含靈,却有佛性。曰:慧朗為甚麼却無?頭曰:為汝不肯承當。師於言下信入。住後,凡學者至,皆曰:去!去!汝無佛性。其接機大約如此。時謂大朗
長沙興國寺振朗禪師
初參石頭,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頭曰:問取露柱。曰:振朗不會。頭曰:我更不會。師俄省悟。住後,有僧來參,師召:上座!僧應諾。師曰:孤負去也。曰:師何不鑒?師乃拭目而視之,僧無語時謂小朗。
汾州石樓禪師
上堂,僧問:未識本來性,乞師方便指。師曰:石樓無耳朵。曰:某甲自知非。師曰:老僧還有過。曰:和尚過在甚麼處?師曰:過在汝非處。僧禮拜,師便打。問僧:近離甚處?曰:漢國。師曰:漢國主人還重佛法麼?曰:苦哉!賴遇問著某甲,若問別人即禍生。師曰:作麼生?曰:人尚不見,有何佛法可重?師曰:汝受戒得多少夏?曰:三十夏。師曰:大好不見有人。便打。
鳳翔府法門寺佛陀禪師
尋常持一串數珠,念三種名號,曰:一釋迦,二元和,三佛陀。自餘是甚麼椀躂丘,乃過一珠,終而復始。事迹異常,時人莫測。
水空和尚
一日,廊下見一僧,乃問:時中事作麼生?僧良久,師曰:祇恁便得麼?曰:頭上安頭。師打曰:去!去!已後惑亂人家男女在。
澧州大同濟禪師
米胡領眾來,纔欲相見,師便拽轉禪牀,面壁而坐。米於背後立少時,却回客位。師曰:是即是,若不驗破,已後遭人貶剝。令侍者請米來,却拽轉禪牀便坐。師乃遶禪牀一匝,便歸方丈。米却拽倒禪牀,領眾便出。師訪龐居士,士曰:憶在母胎時,有一則語,舉似阿師,切不得作道理主持。師曰:猶是隔生也。士曰:向道不得作道理。師曰:驚人之句,爭得不怕?士曰:如師見解,可謂驚人。師曰:不作道理,却成作道理。士曰:不但隔一生兩生。師曰:粥飯底僧,一任檢責。士鳴指三下。師一日見龐居士來,便掩却門曰:多知老翁,莫與相見。士曰:獨坐獨語,過在阿誰?師便開門。纔出,被士把住曰:師多知,我多知?師曰:多知且置,閉門開門。卷之與舒,相較幾許?士曰:祇此一問,氣急殺人。師默然。士曰:弄巧成拙。僧問:此箇法門,如何繼紹?師曰:冬寒夏熱,人自委知。曰:恁麼則蒙分付去也。師曰:頑嚚少智,勔臔多癡。問:十二時中,如何合道?師曰:汝還識十二時麼?曰:如何是十二時?師曰:子丑寅卯。僧禮拜。師示頌曰:十二時中那事別,子丑寅卯吾今說。若會唯心萬法空,釋迦彌勒從茲決。
青原下三世
藥山儼禪師法嗣
潭州道吾山宗智禪師
豫章海昏張氏子。幼依槃和尚受教登戒,預藥山法會,密契心印。一日,山問:子去何處來?師曰:遊山來。山曰:不離此室,速道將來。師曰:山上烏兒頭似雪,㵎底遊魚忙不徹。師離藥山見南泉,泉問:闍黎名甚麼?師曰:宗智。泉曰:智不到處作麼生宗?師曰:切忌道著。泉曰:灼然,道著即頭角生。三日後,師與雲巖在後架把針,泉見乃問:智頭陀前日道: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合作麼生行履?師便抽身入僧堂,泉便歸方丈。師又來把針,巖曰:師弟適來為甚不祇對和尚?師曰:你不妨靈利。巖不薦,却問南泉:適來智頭陀為甚不祇對和尚?某甲不會,乞師垂示。泉曰:他却是異類中行。巖曰:如何是異類中行?泉曰:不見道: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直須向異類中行。巖亦不會。師知雲巖不薦,乃曰:此人因緣不在此。却同回藥山。山問:汝回何速?巖曰:祇為因緣不契。山曰:有何因緣?巖舉前話。山曰:子作麼生會他這箇時節便回?巖無對,山乃大笑。巖便問:如何是異類中行?山曰:吾今日困倦,且待別時來。巖曰:某甲特為此事歸來。山曰:且去。巖便出。師在方丈外聞巖不薦,不覺齩得指頭血出。師却下來問巖:師兄去問和尚,那因緣作麼生?巖曰:和尚不與某甲說。師便低頭。僧問雲居:切忌道著意作麼生?居云:此語最毒。云:如何是最毒底語?居云:一棒打殺龍蛇。雲巖臨遷化,遣書辭師。師覽書了,謂洞山密師伯曰:雲巖不知有,我悔當時不向伊道。雖然如是,要且不違藥山之子。玄覺云:古人恁麼道,還知有也未?又云:雲巖當時不會,且道甚麼處是伊不會處?藥山上堂曰:我有一句子,未曾說向人。師出曰:相隨來也。僧問藥山:一句子如何說?山曰:非言說。師曰:早言說了也。師一日提笠出,雲巖指笠曰:用這箇作甚麼?師曰:有用處。巖曰:忽遇黑風猛雨來時如何?師曰:葢覆著。巖曰:他還受葢覆麼?師曰:然雖如是,且無滲漏。溈山問雲巖:菩提以何為座?巖曰:以無為為座。巖却問溈山,山曰:以諸法空為座。又問師:作麼生?師曰:坐也聽伊坐,臥也聽伊臥。有一人不坐不臥,速道!速道!山休去。溈山問師:甚麼處去來?師曰:看病來。山曰:有幾人病?師曰:有病底,有不病底。山曰:不病底莫是智頭陀麼?師曰:病與不病,總不干他事。速道!速道!山曰:道得也與他沒交涉。僧問:萬里無雲,未是本來天。如何是本來天?師曰:今日好曬麥。雲嚴問:師弟家風近日如何?師曰:教師兄指點,堪作甚麼?巖曰:無這箇來多少時也?師曰:牙根猶帶生澁在。僧問:如何是今時著力處?師曰:千人萬人喚不回頭,方有少分相應。曰:忽然火起時如何?師曰:能燒大地。師却問僧:除却星與燄,那箇是火?曰:不是火。別一僧却問師:還見火麼?師曰:見。曰:見從何起?師曰:除却行住坐臥,別請一問。有施主施裩,藥山提起示眾曰:法身還具四大也無?有人道得,與他一腰裩。師曰:性地非空,空非性地。此是地大,三大亦然。山曰:與汝一腰裩。師指佛桑花問僧曰:這箇何似那箇?曰:直得寒毛卓竪。師曰:畢竟如何?曰:道吾門下底。師曰:十里大王。雲巖不安,師乃謂曰:離此殻漏子,向甚麼處相見?巖曰:不生不滅處相見。師曰:何不道非不生不滅處,亦不求相見?雲巖補鞋次,師問:作甚麼?巖曰:將敗壞補敗壞。師曰:何不道即敗壞非敗壞?師聞僧念維摩經云:八千菩薩、五百聲聞,皆欲隨從文殊師利。師問曰:甚麼處去?其僧無對,師便打。後僧問禾山,山曰:給侍者方諧。師到五峰,峰問:還識藥山老宿否?師曰:不識。峯曰:為甚麼不識?師曰:不識,不識。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東土不曾逢。因設先師齋,僧問:未審先師還來也無?師曰:汝諸人用設齋作甚麼?石霜問:和尚一片骨,敲著似銅鳴。向甚麼處去也?師喚侍者,者應諾。師曰:驢年去。唐太和九年九月,示疾有苦,僧眾慰問體候。師曰:有受非償,子知之乎?眾皆愀然。越十日將行,謂眾曰:吾當西邁,理無東移。言訖告寂。闍維得靈骨數片,建塔道吾。後雷遷于石霜山之陽。
潭州雲巖曇晟禪師
鍾陵建昌王氏子。少出家於石門,參百丈海禪師二十年,因緣不契。後造藥山,山問:甚處來?曰:百丈來。山曰:百丈有何言句示徒?師曰:尋常道:我有一句子,百味具足。山曰:鹹則鹹味,淡則淡味,不鹹不淡是常味。作麼生是百味具足底句?師無對。山曰:爭奈目前生死何?師曰:目前無生死。山曰:在百丈多少時?師曰:二十年。山曰:二十年在百丈,俗氣也不除。他日侍立次,山又問:百丈更說甚麼法?師曰:有時道:三句外省去,六句內會取。山曰:三千里外且喜沒交涉。山又問:更說甚麼法?師曰:有時上堂,大眾立定,以拄杖一時趂散。復召大眾,眾回首。丈曰:是甚麼?山曰:何不早恁麼道?今日因子得見海兄。師於言下頓省,便禮拜。一日,山問:汝除在百丈,更到甚麼處來?師曰:曾到廣南來。曰:見說廣州城東門外有一片石,被州主移去,是否?師曰:非但州主,闔國人移亦不動。山又問:聞汝解弄師子,是否?師曰:是。曰:弄得幾出?師曰:弄得六出。曰:我亦弄得。師曰:和尚弄得幾出?曰:我弄得一出。師曰:一即六,六即一。後到溈山,溈問:承聞長老在藥山弄師子,是否?師曰:是。曰:長弄有置時。師曰:要弄即弄,要置即置。曰:置時師子在甚麼處?師曰:置也!置也!僧問:從上諸聖甚麼處去?師良久,曰:作麼!作麼!問:暫時不在,如同死人時如何?師曰:好埋却。問:太保任底人與那箇是一是二?師曰:一機之絹,是一段是兩段?洞山代云:如人接樹。師煎茶次,道吾問:煎與阿誰?師曰:有一人要。曰:何不教伊自煎?師曰:幸有某甲在。師問石霜:甚麼處來?曰:溈山來。師曰:在彼中得多少時?曰:粗經冬夏。師曰:恁麼即成山長也。曰:雖在彼中却不知。師曰:他家亦非知非識。石霜無對。道吾聞云:得恁麼無佛法身心。住後,上堂示眾曰:有箇人家兒子問著,無有道不得底。洞山出問曰:他屋裏有多少典籍?師曰:一字也無。曰:爭得恁麼多知?師曰:日夜不曾眠。山曰:問一段事還得否?師曰:道得却不道。問僧:甚處來?曰:添香來。師曰:還見佛否?曰:見。師曰:甚麼處見?曰:下界見。師曰:古佛!古佛!道吾問:大悲千手眼,那箇是正眼?師曰:如人夜間背手摸枕子。吾曰:我會也。師曰:作麼生會?吾曰:遍身是手眼。師曰:道也太煞道,祇道得八成。吾曰:師兄作麼生?師曰:通身是手眼。掃地次,道吾曰:太區區生!師曰:須知有不區區者。吾曰:恁麼則有第二月也。師竪起掃帚曰:是第幾月?吾便行。玄沙聞云:正是第二月。問僧:甚處來?曰:石上語話來。師曰:石還點頭也無?僧無對。師自代曰:未語話時却點頭。師作草鞋次,洞山近前曰:乞師眼睛得麼?師曰:汝底與阿誰去也?曰:良价無。師曰:設有,汝向甚麼處著?山無語。師曰:乞眼睛底是眼否?山曰:非眼。師便喝出。尼僧禮拜,師問:汝爺在否?曰:在。師曰:年多少?曰:年八十。師曰:汝有箇爺不年八十,還知否?曰:莫是恁麼來者?師曰:恁麼來者猶是兒孫。洞山代云:直是不恁麼來者亦是兒孫。僧問:一念瞥起便落魔界時如何?師曰:汝因甚麼却從佛界來?僧無對。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莫道體不得,設使體得,也祇是左之右之。院主遊石室回,師問:汝去入到石室裏許,為祇恁麼便回?主無對。洞山代曰:彼中已有人占了也。師曰:汝更去作甚麼?山曰:不可人情斷絕去也。會昌元年辛酉十月二十六日示疾,命澡身竟,喚主事令備齋,來日有上座發去。至二十七夜歸寂,茶毗得舍利一千餘粒,瘞于石塔,諡無住大師。
秀州華亭船子德誠禪師
節操高邈,度量不羣。自印心於藥山,與道吾、雲巖為同道交。洎離藥山,乃謂二同志曰:公等應各據一方,建立藥山宗旨。予率性疎野,唯好山水,樂情自遣,無所能也。他後知我所止之處,若遇靈利座主指一人來,或堪雕琢,將授生平所得,以報先師之恩。遂分擕至秀州華亭,泛一小舟,隨緣度日,以接四方往來之者。時人莫知其高蹈,因號船子和尚。一日泊船岸邊閑坐,有官人問:如何是和尚日用事?師竪橈子曰:會麼?官人曰:不會。師曰:棹撥清波,金鱗罕遇。師有偈曰:三十年來坐釣臺,鉤頭往往得黃能。金鱗不遇空勞力,收取絲綸歸去來。千尺絲綸直下垂,一波纔動萬波隨。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三十年來海上遊,水清魚現不吞鉤。釣竿斫盡重栽竹,不計功程得便休。有一魚兮偉莫裁,混融包納信奇哉。能變化,吐風雷,下線何曾釣得來。別人祇看採芙蓉,香氣長粘遶指風。兩岸映,一船紅,何曾解染得虗空。問我生涯祇是船,子孫各自賭機緣。不由地,不由天,除却簑衣無可傳。道吾後到京口,遇夾山上堂。僧問:如何是法身?山曰:法身無相。曰:如何是法眼?山曰:法眼無瑕。道吾不覺失笑。山便下座,請問道吾:某甲適來祇對這僧話,必有不是,致令上座失笑。望上座不吝慈悲。吾曰: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師在。山曰:某甲甚處不是?望為說破。吾曰:某甲終不說,請和尚却往華亭船子處去。山曰:此人如何?吾曰:此人上無片瓦,下無卓錐。和尚若去,須易服而往。山乃散眾束裝,直造華亭船子。纔見便問:大德住甚麼寺?山曰:寺即不住,住即不似。師曰:不似似箇甚麼?山曰:不是目前法。師曰:甚處學得來?山曰:非耳目之所到。師曰: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師又問: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鉤三寸,子何不道?山擬開口,被師一橈打落水中。山纔上船,師又曰:道!道!山擬開口,師又打。山豁然大悟,乃點頭三下。師曰: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山遂問:拋綸擲釣,師意如何?師曰:絲懸淥水,浮定有無之意。山曰:語帶玄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師曰:釣盡江波,金鱗始遇。山乃掩耳。師曰:如是!如是!遂囑曰:汝向去直須藏身處沒蹤迹,沒蹤迹處莫藏身。吾三十年在藥山,祇明斯事。汝今已得,他後莫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裏,钁頭邊,覓取一箇半箇接續,無令斷絕。山乃辭行,頻頻回顧。師遂喚:闍黎!山乃回首。師竪起橈子曰:汝將謂別有。乃覆船入水而逝。
宣州椑樹慧省禪師
洞山參,師問:來作甚麼?山曰:來親近和尚。師曰:若是親近,用動這兩片皮作麼?山無對。曹山云:一子親得。僧問:如何是佛?師曰:猫兒上露柱。曰:學人不會。師曰:問取露柱去。
鄂州百巖明哲禪師
藥山看經次,師曰:和尚休猱人好!山置經曰:日頭早晚也?師曰:正當午。山曰:猶有文彩在。師曰:某甲無亦無。山曰:汝太煞聰明。師曰:某甲祇恁麼,和尚作麼生?山曰:跛跛挈挈,百醜千拙,且恁麼過。洞山與密師伯到參,師問:二上座甚處來?山曰:湖南。師曰:觀察使姓甚麼?曰:不得姓。師曰:名甚麼?曰:不得名。師曰:還治事也無?曰:自有郎幕在。師曰:還出入也無?曰:不出入。師曰:豈不出入?山拂袖便出。師次早入堂,召二上座曰:昨日老僧對闍黎一轉語不相契,一夜不安。今請闍黎別下一轉語,若愜老僧意,便開粥相伴過夏。山曰:請和尚問。師曰:豈不出入?山曰:太尊貴生!師乃開粥,同共過夏。
澧州高沙彌
初參藥山,山問:甚處來?師曰:南嶽來。山曰:何處去?師曰:江陵受戒去。山曰:受戒圖甚麼?師曰:圖免生死。山曰:有一人不受戒,亦無生死可免,汝還知否?師曰:恁麼則佛戒何用?山曰:這沙彌猶挂唇齒在。師禮拜而退。道吾來侍立,山曰:適來有箇跛脚沙彌,却有些子氣息。吾曰:未可全信,更須勘過始得。至晚,山上堂召曰:早來沙彌在甚麼處?師出眾立,山問:我聞長安甚閙,你還知否?師曰:我國晏然。法眼別云:見誰說?山曰:汝從看經得?請益得?師曰:不從看經得,亦不從請益得。山曰:大有人不看經、不請益,為甚麼不得?師曰:不道他不得,祇是不肯承當。山顧道吾、雲巖曰:不信道。師一日辭藥山,山問:甚麼處去?師曰:某甲在眾有妨,且往路邊卓箇草庵,接待往來茶湯去。山曰:生死事大,何不受戒去?師曰:知是般事便休,更喚甚麼作戒?山曰:汝既如是,不得離吾左右,時復要與子相見。師住菴後,一日歸來值雨,山曰:你來也。師曰:是。山曰:可煞濕。師曰:不打這箇鼓笛。雲巖曰:皮也無,打甚麼鼓?道吾曰:鼓也無,打甚麼皮?山曰:今日大好一場曲調。僧問:一句子還有該不得處否?師曰:不順世。藥山齋時自打鼓,師捧鉢作舞入堂,山便擲下鼓槌曰:是第幾和?師曰:是第二和。山曰:如何是第一和?師就桶舀一杓飯便出。
鼎州李翱刺史
嚮藥山玄化,屢請不赴,乃躬謁之。山執經卷不顧,侍者曰:太守在此。守性褊急,乃曰:見面不如聞名。拂袖便出。山曰:太守何得貴耳賤目?守回拱謝,問曰:如何是道?山以手指上下曰:會麼?守曰:不會。山曰:雲在青天水在瓶。守忻愜作禮,而述偈曰:鍊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我來問道無餘說,雲在青天水在瓶。玄覺云:且道李太守是讚他語,明他語?須是行脚眼始得。守又問:如何是戒定慧?山曰:貧道這裏無此閑家具。守莫測玄旨。山曰:太守欲得保任此事,直須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閨閣中物捨不得,便為滲漏。守見老宿獨坐,問曰:端居丈室,當何所務?宿曰:法身凝寂,無去無來。法眼別云:汝作甚麼來?法燈別云:非公境界。
丹霞然禪師法嗣
京兆府翠微無學禪師
初問丹霞:如何是諸佛師?霞咄曰:幸自可憐生,須要執巾帚作麼?師退身三步。霞曰:錯!師進前。霞曰:錯!錯!師翹一足,旋身一轉而出。霞曰:得即得,孤他諸佛。師由是領旨。住後,投子問:未審二祖初見達磨,有何所得?師曰:汝今見吾,復何所得?投子頓悟玄旨。一日,師在法堂內行,投子進前接禮,問曰:西來密旨,和尚如何示人?師駐步少時。子曰:乞師垂示。師曰:更要第二杓惡水那?子便禮謝。師曰:莫垛根。子曰:時至根苗自生。師因供養羅漢,僧問:丹霞燒木佛,和尚為甚麼供養羅漢?師曰:燒也不燒著,供養亦一任供養。曰:供養羅漢,羅漢還來也無?師曰:汝每日還喫飯麼?僧無語。師曰:少有靈利底。
吉州孝義寺性空禪師
僧參,師乃展手示之。僧近前,却退後。師曰:父母俱喪,略不慘顏。僧呵呵大笑。師曰:少間與闍黎舉哀。僧打筋斗而出。師曰:蒼天!蒼天!僧參人事畢,師曰:與麼下去,還有佛法道理也無?曰:某甲結舌有分。師曰:老僧又作麼生?曰:素非好手。師便仰身合掌,僧亦合掌。師乃撫掌三下,僧拂袖便出。師曰:烏不前,兔不後,幾人於此茫然走?祇有闍黎達本源,結舌何曾著空有?
米倉和尚
新到參,遶師三匝,敲禪牀曰:不見主人公,終不下參眾。師曰:甚麼處情識去來?曰:果然不在。師便打一拄杖。僧曰:幾落情識。師曰:村草步頭逢著一箇,有甚麼話處?曰:且參眾去。
丹霞山義安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如何是上座?曰:恁麼即無異去也。師曰:誰向汝道?
本童禪師
因僧寫師真呈,師曰:此若是我,更呈阿誰?曰:豈可分外也?師曰:若不分外,汝却收取。僧擬收,師打曰:正是分外強為。曰:若恁麼,即須呈於師也。師曰:收取!收取!
大川禪師法嗣
仙天禪師
新羅僧參,方展坐具,擬禮拜,師捉住云:未發本國時道取一句。僧無語,師便推出曰:問伊一句,便道兩句。僧參,展坐具,師曰:這裏會得,孤負平生去也。曰:不向這裡會得又作麼生?師曰:不向這裏會,更向那裏會?便打出。僧參,纔展坐具,師曰:不用通時暄,還我文彩未生時道理來。曰:某甲有口瘂却即閑苦死,覓箇臘月扇子作麼?師拈棒作打勢,僧把住曰:還我未拈棒時道理。師曰:隨我者隨之南北,不隨我者死住東西。曰:隨與不隨且置,請師指出東西南北。師便打。披雲和尚來,纔入方丈,師便問:未見東越老人時作麼生為物?雲曰:祇見雲生碧嶂,焉知月落寒潭?師曰:祇與麼也難得。曰:莫是未見時麼?師便喝,雲展兩手,師曰:錯怪人者有甚麼限?雲掩耳而出,師曰:死却這漢平生也。洛瓶和尚參,師問:甚處來?瓶曰:南溪。師曰:還將南溪消息來麼?曰:消即消已,息即未息。師曰:最苦是未息。瓶曰:且道未息箇甚麼?師曰:一回見面,千載忘名。瓶拂袖便出,師曰:弄死虵手有甚麼限?僧參,擬禮拜,師曰:野狐兒見甚麼了便禮拜?曰:老禿奴見甚麼了便恁麼問?師曰:苦哉!苦哉!仙天今日忘前失後。曰:要且得時,終不補失。師曰:爭不如此?曰:誰甘?師呵呵大笑曰:遠之!遠矣!僧四顧便出。
福州普光禪師
僧侍立次,師以手開胷曰:還委老僧事麼?曰:猶有這箇在。師却掩胷曰:不妨太顯。曰:有甚麼避處?師曰:的是無避處。曰:即今作麼生?師便打。
大顛通禪師法嗣
漳州三平義忠禪師
福州楊氏子。初參石鞏,鞏常張弓架箭接機。師詣法席,鞏曰:看箭。師乃撥開胷曰:此是殺人箭,活人箭又作麼生?鞏彈弓弦三下,師乃禮拜。鞏曰:三十年張弓架箭,祇射得半箇聖人。遂拗折弓箭。後參大顛,舉前話。顛曰:既是活人箭,為甚麼向弓弦上辨?平無對。顛曰:三十年後,要人舉此話也難得。師問大顛:不用指東劃西,便請直指。顛曰:幽州江口石人蹲。師曰:猶是指東劃西。顛曰:若是鳳凰兒,不向那邊討?師作禮。顛曰:若不得後句,前話也難圓。師住三平,上堂曰:今時人出來,盡學馳求造作,將當自己眼目,有甚麼相當?阿汝欲學麼?不要諸餘,汝等各有本分事,何不體取作麼?心憤憤,口悱悱,有甚麼利益?分明向汝說。若要修行路,及諸聖建立化門,自有大藏教文在。若是宗門中事宜,汝切不得錯用心。僧問:宗門中還有學路也無?師曰:有一路,滑如苔。曰:學人還攝得否?師曰:不擬心,汝自看。問:黑豆未生芽時如何?師曰:佛亦不知。講僧問:三乘十二分教,某甲不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龜毛拂子,兔角拄杖。大德藏向甚麼處?曰:龜毛兔角,豈是有邪?師曰:肉重千斤,智無銖兩。上堂:諸人若未曾見知識即不可,若曾見作者來,便合體取些子意,度向巖谷間木食草衣。恁麼去,方有少分相應。若馳求知解義句,即萬里望鄉關去也。珍重!問侍者:姓甚麼?者曰:與和尚同姓。師曰:你道三平姓甚麼?者曰:問頭何在?師曰:幾時問汝?者曰:問姓者誰?師曰:念汝初機,放汝三十棒。師有偈曰:即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陞座次,有道士出眾,從東過西,一僧從西過東。師曰:適來道士却有見處,師僧未在。士便出禮曰:謝師接引。師便打。僧出作禮曰:乞師指示。師亦打。復謂眾曰:此兩件公案作麼生斷?還有人斷得麼?如是三問,眾無對。師曰:既無人斷得,老僧為斷去。乃擲下拄杖,歸方丈。
馬頰山本空禪師
上堂:祇這施為動轉,還合得本來祖翁麼?若合得,十二時中無虗棄底道理。若合不得,喫茶說話往往喚作茶話在。僧便問:如何免得不成茶話去?師曰:你識得口也未?曰:如何是口?師曰:兩片皮也不識。曰:如何是本來祖翁?師曰:大眾前不要牽爺恃娘。曰:大眾欣然去也。師曰:你試點大眾性看。僧作禮,師曰:伊往往道一性一切性在。僧欲進語,師曰:孤負平生行脚眼。問:去却即今言句,請師直指本來性。師曰:你迷源來得多少時?曰:即今蒙和尚指示。師曰:若指示你,我即迷源。曰:如何即是?師示頌曰:心是性體,性是心用。心性一如,誰別誰共?妄外迷源,祇者難洞。古今凡聖,如幻如夢。
本生禪師
拈拄杖示眾曰:我若拈起,你便向未拈起時作道理。我若不拈起,你便向拈起時作主宰。且道老僧為人在甚處?時有僧出曰:不敢妄生節目。師曰:也知闍黎不分外。曰:低低處平之有餘,高高處觀之不足。師曰:節目上更生節目。僧無語。師曰:掩鼻偷香,空招罪犯。
長髭曠禪師法嗣
潭州石室善道禪師
作沙彌時,長髭遣令受戒,謂之曰:汝回日須到石頭和尚處禮拜。師受戒後,乃參石頭。一日,隨頭遊山次,頭曰:汝與我斫却面前樹子,免礙我。師曰:不將刀來。頭乃抽刀倒與。師曰:何不過那頭來?頭曰:你用那頭作甚麼?師即大悟,便歸長髭。髭問:汝到石頭否?師曰:到即到,祇是不通號。髭曰:從誰受戒?師曰:不依他。髭曰:在彼即恁麼,來我這裏作麼生?師曰:不違背。髭曰:太忉忉生!師曰:舌頭未曾點著在。髭喝曰:沙彌出去!師便出。髭曰:爭得不遇於人?師尋值沙汰,乃作行者,居于石室。每見僧,便竪起杖子曰:三世諸佛,盡由這箇。對者少得冥契。長沙聞,乃曰:我若見,即令放下拄杖,別通箇消息。三聖將此語祇對,被師認破是長沙語。杏山聞三聖失機,乃親到石室。師見杏山,僧眾相隨,潛入碓坊碓米。杏曰:行者接待不易,貧道難消。師曰:開心椀子盛將來,無葢盤子合取去,說甚麼難消?杏便休。仰山問:佛之與道,相去幾何?師曰:道如展手,佛似握拳。曰:畢竟如何的當,可信可依?師以手撥空三下,曰:無恁麼事,無恁麼事。曰:還假看教否?師曰:三乘十二分教,是分外事。若與他作對,即是心境兩法,能所雙行。便有種種見解,亦是狂慧,未足為道。若不與他作對,一事也無。所以祖師道:本來無一物。汝不見小兒出胎時,可道我解看教,不解看教?當恁麼時,亦不知有佛性義,無佛性義。及至長大,便學種種知解出來,便道我能我解,不知總是客塵煩惱。十六行中,嬰兒行為最。哆哆和和時,喻學道之人離分別取捨心,故讚歎嬰兒,可況喻取之。若謂嬰兒是道,今時人錯會。師一夕與仰山翫月,山問:這箇月,尖時圓相甚麼處去?圓時尖相又甚麼處去?師曰:尖時圓相隱,圓時尖相在。雲巖云:尖時圓相在,圓時無尖相。道吾云:尖時亦不尖,圓時亦不圓。仰山辭,師送出門,乃召曰:闍黎!山應諾。師曰:莫一向去,却回這邊來。僧問:曾到五臺否?師曰:曾到。曰:還見文殊麼?師曰:見。曰:文殊向行者道甚麼?師曰:文殊道:你生身父母在深草裏。
青原下四世
道吾智禪師法嗣
潭州石霜山慶諸禪師
廬陵新淦陳氏子。依洪井西山紹鑾禪師落髮,詣洛下學毗尼教。雖知聽制,終為漸宗。回抵溈山,為米頭。一日篩米次,溈曰:施主物,莫拋散。師曰:不拋撒。溈於地上拾得一粒,曰:汝道不拋撒,這箇是甚麼?師無對。溈又曰:莫輕這一粒,百千粒盡從這一粒生。師曰:百千粒從這一粒生,未審這一粒從甚麼處生?溈呵呵大笑,歸方丈。溈至晚上堂曰:大眾!米裡有蟲,諸人好看。後參道吾,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吾喚沙彌,彌應諾。吾曰:添淨瓶水著。良久,却問師:汝適來問甚麼?師擬舉,吾便起去。師於此有省。吾將順世,垂語曰:我心中有一物,久而為患,誰能為我除之?師曰:心物俱非,除之益患。吾曰:賢哉!賢哉!師後避世,混俗于長沙瀏陽陶家坊。朝遊夕處,人莫能識。後因僧自洞山來,師問:和尚有何言句示徒?曰:解夏上堂云:秋初夏末,兄弟或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良久,曰:祇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師曰:有人下語否?曰:無。師曰:何不道出門便是草?僧回,舉似洞山。山曰:此是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語。因茲囊錐始露,果熟香飄。眾命住持上堂:汝等諸人,自有本分事,不用馳求。無你是非處,無你齩嚼處。一代時教,整理時人脚手。凡有其由,皆落今時。直至法身非身,此是教家極則。我輩沙門,全無肯路。若分則差,不分則坐著泥水。但由心意,妄說見聞。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空中一片石。僧禮拜,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賴汝不會,若會即打破汝頭。問:如何是和尚本分事?師曰:石頭還汗出麼?問:到這裏為甚麼却道不得?師曰:脚底著口。問:真身還出世也無?師曰:不出世。曰:爭奈真身何?師曰:瑠璃缾子口。問:如何是和尚深深處?師曰:無鬚鎻子兩頭搖。師在方丈內,僧在牕外問:咫尺之間,為甚麼不覩師顏?師曰:徧界不曾藏。僧舉問雪峰:徧界不曾藏,意旨如何?峰曰:甚麼處不是石霜?師聞曰:這老漢著甚麼死急?峰聞曰:老僧罪過。東禪齊云:祇如雪峯是會石霜意,不會石霜意?若會,他為甚麼道死急?若不會,雪峰作麼不會?然法且無異,奈以師承不同,解之差別。他云徧界不曾藏,也須曾學來始得會,亂說即不可。裴相公來,師拈起裴笏問:在天子手中為珪,在官人手中為笏,在老僧手中且道喚作甚麼?裴無對,師乃留下笏。示眾:初機未覯大事,先須識取頭,其尾自至。踈山仁參,問:如何是頭?師曰:直須知有。曰:如何是尾?師曰:盡却今時。曰:有頭無尾時如何?師曰:吐得黃金堪作甚麼?曰:有尾無頭時如何?師曰:猶有依倚在。曰:直得頭尾相稱時如何?師曰:渠不作箇解會,亦未許渠在。僧辭,師問:船去陸去?曰:遇船即船,遇陸即陸。師曰:我道半途稍難。僧無對。僧問:三千里外,遠聞石霜有箇不顧。師曰:是。曰:祇如萬象歷然,是顧不顧?師曰:我道不驚眾。曰:不驚眾是與萬象合,如何是不顧?師曰:徧界不曾藏。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乃齩齒示之。僧不會,後問九峯曰:先師齩齒,意旨如何?峯曰:我寧可截舌,不犯國諱。又問雲葢,葢曰:我與先師有甚麼冤讐?問僧:近離甚處?曰:審道。師於面前畫一畫,曰:汝刺脚與麼來,還審得這箇麼?曰:審不得。師曰:汝衲衣與麼厚,為甚却審這箇不得?曰:某甲衲衣雖厚,爭奈審這箇不得?師曰:與麼則七佛出世也救你不得。曰:說甚七佛,千佛出世也救某甲不得。師曰:太懵憧生!曰:爭奈聻!師曰:參堂去。僧曰:喏!喏!問:童子不坐白雲牀時如何?師曰:不打水,魚自驚。洞山問:向前一箇童子甚了事,如今向甚處去也?師曰:火焰上泊不得,却歸清凉世界去也。問:佛性如虗空,是否?師曰:臥時即有,坐時即無。問:忘收一足時如何?師曰:不共汝同盤。問:風生浪起時如何?師曰:湖南城裡太煞閙,有人不肯過江西。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落花隨水去。曰:意旨如何?師曰:脩竹引風來。問:如何是塵劫來事?師曰:冬天則有,夏天則無。師頌洞山五位王子誕生曰:天然貴胤本非功,德合乾坤育勢隆。始末一朝無雜種,分宮六宅不他宗。上和下睦陰陽順,共氣連枝器量同。欲識誕生王子父,鶴冲霄漢出銀籠。朝生曰:苦學論情世莫羣,出來凡事已超倫。詩成五字三冬雪,筆落分毫四海雲。萬卷積功彰聖代,一心忠孝輔明君。鹽梅不是生知得,金榜何勞顯至勳。末生曰:久棲巖壑用功夫,草榻柴扉守志孤。十載見聞心自委,一身冬夏衣縑無。澄凝含笑三秋思,清苦高名上哲圖。業就高科酬志極,比來臣相不當途。化生曰:傍分帝位為傳持,萬里山河布政威。紅影日輪凝下界,碧油風冷暑炎時。高低豈廢尊卑奉,五袴蘇途遠近知。妙印手持煙塞靜,當陽那肯露纖機。內生曰:九重密處復何宣,挂弊由來顯妙傳。祇奉一人天地貴,從他諸道自分權。紫羅帳合君臣隔,黃閣簾垂禁制全。為汝方隅宮屬戀,遂將黃葉止啼錢。師居石霜山二十年間,學眾有長坐不臥,屹若株杌,天下謂之枯木眾也。唐僖宗聞師道譽,賜紫衣,師牢辭不受。光啟四年,示疾告寂,塟于院之西北隅,諡普會大師。
潭州漸源仲興禪師
在道吾為侍者,因過茶與吾。吾提起盞曰:是邪是正?師叉手近前自視吾。吾曰:邪則總邪,正則總正。師曰:某甲不恁麼道。吾曰:汝作麼生?師奪盞子提起曰:是邪是正?吾曰:汝不虗為吾侍者。師便禮拜。一日,侍吾往檀越家弔慰。師撫棺曰:生邪死邪?吾曰: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師曰:為甚麼不道?吾曰:不道,不道。歸至中路,師曰:和尚今日須與某甲道。若不道,打和尚去也。吾曰:打即任打,道即不道。師便打。吾歸院曰:汝宜離此去,恐知事得知不便。師乃禮辭,隱于村院。經三年後,忽聞童子念觀音經,至應以比丘身得度者,即現比丘身。忽然大省。遂焚香遙禮曰:信知先師遺言,終不虗發。自是我不會,却怨先師。先師既沒,唯石霜是嫡嗣,必為證明。乃造石霜。霜見便問:離道吾後到甚處來?師曰:祇在村院寄足。霜曰:前來打先師因緣會也未?師起身進前曰:却請和尚道一轉語。霜曰:不見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師乃述在村院得底因緣,遂禮拜石霜,設齋懺悔。他日持鍬復到石霜,於法堂上從東過西,從西過東。霜曰:作麼?師曰:覓先師靈骨。霜曰: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覓甚先師靈骨?師曰:正好著力。霜曰:這裏針劄不入,著甚麼力?源持鍬肩上便出。太原孚上座代云:先師靈骨猶在。師後住漸源,一日在紙帳內坐,有僧來撥開帳曰:不審。師以目視之,良久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七佛已前事,為甚麼不會?僧舉似石霜,霜曰:如人解射,箭不虗發。一日寶葢和尚來訪,師便捲起簾子,在方丈內坐。蓋一見乃下却簾,便歸客位。師令侍者傳語:長老遠來不易,猶隔津在。蓋擒住侍者與一掌,者曰:不用打某甲,有堂頭和尚在。蓋曰:為有堂頭老漢,所以打你。者回舉似師,師曰:猶隔津在。
淥清禪師
僧問:不落道吾機,請師道。師曰:庭前紅莧樹,生葉不生華。僧良久。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正是道吾機,因甚麼不會?僧禮拜。師打曰:須是老僧打你始得。問:如何是無相?師曰:山青水綠。僧參,師以目視之。僧曰:是箇機關,於某甲分上用不著。師彈指三下。僧遶禪牀一匝,依位立。師曰:參堂去。僧始出,師便喝。僧却以目視之。師曰:灼然用不著。僧禮拜。
靈巖晟禪師法嗣
𣵠州杏山鑒洪禪師
臨濟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曰:吽!吽!濟曰:瘂却杏山口。師曰:老兄作麼生?濟曰:這畜生!師便休。示滅後,茶毗,收五色舍利建塔。
潭州神山僧密禪師
師在南泉打羅次,泉問:作甚麼?師曰:打羅。曰:手打?脚打?師曰:却請和尚道。泉曰:分明記取,向後遇明眼作家,但恁麼舉似。雲巖代云:無手脚者始解打。師與洞山渡水,山曰:莫錯下脚。師曰:錯即過不得也。山曰:不錯底事作麼生?師曰:共長老過水。一日,與洞山鉏茶園,山擲下钁頭曰:我今日一點氣力也無。師曰:若無氣力,爭解恁麼道?山曰:汝將謂有氣力底是。裴大夫問僧:供養佛,佛還喫否?僧曰:如大夫祭家神。大夫舉似雲巖,巖曰:這僧未出家在。曰:和尚又如何?巖曰:有幾般飯食,但一時下來。巖却問師:一時下來又作麼生?師曰:合取鉢盂。巖肯之。問:一地不見二地時如何?師曰:汝莫錯否?汝是何地?問:生死事,乞師一言。師曰:汝何時死去來?曰:某甲不會,請師說。師曰:不會,須死一場始得。師與洞山行次,忽見白兔走過,師曰:俊哉!洞曰:作麼生?師曰:大似白衣拜相。洞曰:老老大大,作這箇說話。師曰:你作麼生?洞曰:積代簪纓,暫時落魄。師把針次,洞山問曰:作甚麼?師曰:把針。洞曰:把針事作麼生?師曰:針針相似。洞曰:二十年同行,作這箇語話,豈有與麼工夫?師曰:長老又作麼生?洞曰:如大地火發底道理。師問洞山:智識所通,莫不遊踐。徑截處,乞師一言。洞曰:師伯意何得取功?師因斯頓覺下語非常。後與洞山過獨木橋,洞先過了,拈起木橋曰:過來。師喚:价闍黎。洞乃放下橋木。
幽谿和尚
僧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如何?師起,遶禪牀一匝而坐。僧擬進語,師與一蹋。僧歸位而立。師曰:汝恁麼,我不恁麼。汝不恁麼,我却恁麼。僧再擬進語,師又與一蹋。曰:三十年後,吾道大行。問:如何是祖師禪?師曰:泥牛步步出人前。問:處處該不得時如何?師曰:夜半石人無影像,縱橫不辨往來源。
船子誠禪師法嗣
澧州夾山善會禪師
廣州廖氏子。幼歲出家,依年受戒。聽習經論,該練三學。出住潤州鶴林。因道吾勸發,往見船子。由是師資道契,微朕不留語見船子章。恭稟遺命,遁世忘機。尋以學者交湊,廬室星布,曉夕參依。咸通庚寅,海眾卜于夾山,遂成院宇。上堂:有祖以來,時人錯會。相承至今,以佛祖言句為人師範。若或如此,却成狂人、無智人去。他祇指示汝:無法本是道,道無一法。無佛可成,無道可得,無法可取,無法可捨。所以老僧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他不是目前法。若向佛祖邊學,此人未具眼在。何故?皆屬所依,不得自在。本祗為生死茫茫,識性無自由分。千里萬里,求善知識。須具正眼,永脫虗謬之見。定取目前生死,為復實有?為復實無?若有人,定得許汝出頭。上根之人,言下明道。中下根器,波波浪走。何不向生死中定當取?何處更疑佛疑祖,替汝生死?有智人笑汝。汝若不會,更聽一頌:勞持生死法,唯向佛邊求。目前迷正理,撥火覓浮漚。僧問:從上立祖意教意,和尚為甚麼却言無?師曰:三年不喫飯,目前無饑人。曰:既是無饑人,某甲為甚麼不悟?師曰:祇為悟迷却闍黎。復示偈曰:明明無悟法,悟法却迷人。長脚兩舒睡,無偽亦無真。問:十二分教及祖意,和尚為甚麼不許人問?師曰:是老僧坐具。曰:和尚以何法示人?師曰:虗空無挂針之路,子虗徒撚線之功。又曰:會麼?曰:不會。師曰:金粟之苗裔,舍利之真身。罔象之玄談,是野狐之窟宅。上堂:不知天曉,悟不由師。龍門躍鱗,不墮漁人之手。但意不寄私緣,舌不親玄旨。正好知音,此名俱生話。若向玄旨疑去,賺殺闍黎。困魚止濼,鈍鳥棲蘆。雲水非闍黎,闍黎非雲水。老僧於雲水而得自在,闍黎又作麼生?西川座主罷講徧參,到襄州華嚴和尚處,問曰: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嚴曰:如車二輪,如鳥二翼。主曰:將為禪門別有長處,元來無。遂歸蜀。後聞師道播諸方,令小師持此語問師曰:雕砂無鏤玉之談,結草乖道人之意。主聞舉,遙禮曰:元來禪門中別有長處。上堂:聞中生解,意下丹青。目前即美,久蘊成病。青山與白雲,從來不相到。機絲不挂梭頭事,文彩縱橫意自殊。嘉祥一路,智者知疏。瑞草無根,賢者不貴。問:如何是道?師曰:太陽溢目,萬里不挂片雲。曰:不會。師曰:清清之水,遊魚自迷。問:如何是本?師曰:飲水不迷源。問:古人布髮掩泥,當為何事?師曰:九烏射盡,一翳猶存。一箭墮地,天下黯黑。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風吹荷葉滿池青,十里行人較一程。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師曰:直須揮劒。若不揮劒,漁父棲巢。僧後問石霜:撥塵見佛時如何?霜曰:渠無國土,甚處逢渠?僧回舉似師。師上堂,舉了乃曰:門庭施設,不如老僧。入理深談,猶較石霜百步。問:兩鏡相照時如何?師曰:蚌呈無價寶,龍吐腹中珠。問:如何是寂默中事?師曰:寢殿無人。師喫茶了,自烹一椀,過與侍者。者擬接,師乃縮手曰:是甚麼?者無對。座主問:若是教意,某甲即不疑。祇如禪門中事如何?師曰:老僧祇解變生為熟。問:如何是實際之理?師曰:石上無根樹,山含不動雲。問:如何是出窟師子?師曰:虗空無影像,足下野雲生。師在溈山作典座,溈問:今日喫甚菜?師曰:二年同一春。溈曰:好好修事著。師曰:龍宿鳳巢。問:如何識得家中寶?師曰:忙中爭得作閑人?問:如何是相似句?師曰: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復曰:會麼?曰:不會。師曰: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蛱蝶飛。問:如何是一老一不老?師曰:青山元不動,㵎水鎮長流。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上堂:金烏玉兔,交互爭輝。坐却日頭,天下黯黑。上唇與下唇,從來不相識。明明向君道,莫令眼顧著。何也?日月未足為明,天地未足為大。空中不運斤,巧匠不遺蹤。見性不留佛,悟道不存師。尋常老僧道:目睹瞿曇,猶如黃葉。一大藏教是老僧坐具,祖師玄旨是破草鞋。寧可赤脚,不著最好。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此問無賓主。曰:尋常與甚麼人對談?師曰:文殊與吾擕水去,普賢猶未折花來。上堂:我二十年住此山,未曾舉著宗門中事。有僧問:承和尚有言:二十年住此山,未曾舉著宗門中事。是否?師曰:是。僧便掀倒禪牀,師休去。至明日,普請掘一坑,令侍者請昨日僧至,曰:老僧二十年說無義語,今日請上座打殺老僧,埋向坑裡。便請!便請!若不打殺老僧,上座自著打殺,埋在坑中始得。其僧歸堂,束裝潛去。上堂:百草頭薦取老僧,閙市裏識取天子。虎頭上座參,師問:甚處來?曰:湖南來。師曰:曾到石霜麼?曰:要路經過,爭得不到?師曰:聞石霜有毬子話,是否?曰:和尚也須急著眼始得。師曰:作麼生是毬子?曰:跳不出。師曰:作麼生是毬杖?曰:沒手足。師曰:且去,老僧未與闍黎相見。明日陞座,師曰:昨日新到在麼?頭出應諾。師曰: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頭曰:今日雖問,要且不是。師曰:片月難明,非關天地。頭曰:莫沸。便作掀禪牀勢。師曰:且緩緩,虧著上座甚麼處?頭竪起拳曰:目前還著得這箇麼?師曰:作家!作家!頭又作掀禪牀勢。師曰:大眾,看這一員戰將,若是門庭布列,山僧不如他。若據入理之談,也較山僧一級地。上堂:眼不挂戶,意不停玄。直得靈草不生,猶是五天之位。珠光月魄,不是出頭時。此間無老僧,五路頭無闍黎。問:如何是夾山境?師曰:猿抱子歸青嶂裏,鳥銜華落碧巖前。法眼云:我二十年祇作境話會。師問僧:甚麼處來?曰:洞山來。師曰:洞山有何言句示徒?曰:尋常教學人三路學。師曰:何者三路?曰:玄路、鳥道、展手。師曰:實有此語否?曰:實有。師曰:軌持千里鈔,林下道人悲。師再闡玄樞,迨于一紀。唐中和元年十一月七日,召主事曰:吾與眾僧話道累歲,佛法深旨,各應自知。吾今幻質,時盡即去。汝等善保護,如吾在日。勿得雷同世人,輒生惆悵。言訖,奄然而逝。塔于本山,諡傳明大師。
翠微學禪師法嗣
鄂州清平山安樂院令遵禪師
東平人也。初參翠微,便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微曰:待無人即向汝說。師良久曰:無人也,請和尚說。微下禪牀,引師入竹園。師又曰:無人也,請和尚說。微指竹曰:這竿得恁麼長,那竿得恁麼短。師雖領其微言,猶未徹其玄旨。出住大通。上堂,舉初見翠微機緣,謂眾曰:先師入泥入水為我,自是我不識好惡。師自此化導,次遷清平。上堂:諸上座,夫出家人須會佛意始得。若會佛意,不在僧俗男女貴賤,但隨家豐儉安樂便得。諸上座盡是久處叢林,徧參尊宿,且作麼生會佛意?試出來大家商量。莫空氣高,至後一事無成,一生空度。若未會佛意,直饒頭上出水,足下出火,燒身鍊臂,聰慧多辯,聚徒一千二千,說法如雲如雨,講得天華亂墜,祇成箇邪說,爭競是非,去佛法大遠在。諸人幸值色身安健,不值諸難,何妨近前著些工夫,體取佛意好。僧問:如何是大乘?師曰:井索。曰:如何是小乘?師曰:錢貫。問:如何是清平家風?師曰:一斗作三箇蒸餅。問:如何是禪?師曰:猢猻上樹尾連顛。問:如何是有漏?師曰:笊籬。曰:如何是無漏?師曰:木杓。曰:覿面相呈時如何?師曰:分付與典座。自餘逗機方便,靡狥時情,逆順卷舒,語超格量。天祐十六年終于本山,諡法喜禪師。
舒州投子山大同禪師
本州懷寧劉氏子。幼歲依洛下保唐滿禪師出家。初習安般觀,次閱華嚴教,發明性海。復謁翠微,頓悟宗旨語見翠微章。由是放意周遊,後旋故土,隱投子山,結茅而居。一日,趙州和尚至桐城縣,師亦出山。途中相遇,乃逆而問曰:莫是投子山主麼?師曰:茶鹽錢布施我。州先歸庵中坐,師後擕一缾油歸。州曰:久嚮投子,及乎到來,祇見箇賣油翁。師曰:汝祇識賣油翁,且不識投子。州曰:如何是投子?師提起油缾曰:油!油!州問: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師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州曰:我早候白,伊更候黑。上堂:汝諸人來這裏,擬覓新鮮語句,攢華四六圖,口裏有可道。我老兒氣力稍劣,脣舌遲鈍,亦無閑言語與汝。汝若問我,便隨汝答。也無玄妙可及於汝,亦不教汝垛根,終不說向上向下,有佛有法,有凡有聖,亦不存坐繫縛。汝諸人變現千般,總是汝自生見解,擔帶將來,自作自受。我這裏無可與汝,也無表無裏,說似諸人,有疑便問。僧問:表裏不收時如何?師曰:汝擬向這裏垛根。便下座。問:大藏教中還有奇特事也無?師曰:演出大藏教。問:如何是眼未開時事?師曰:目淨脩廣如青蓮。問:一切諸佛及諸佛法,皆從此經出。如何是此經?師曰:以是名字,汝當奉持。問:枯木中還有龍吟也無?師曰:我道髑髏裏有師子吼。問:一法普潤一切羣生,如何是一法?師曰:雨下也。問:一塵含法界時如何?師曰:早是數塵也。問:金鎻未開時如何?師曰:開也。問:學人擬欲修行時如何?師曰:虗空不曾爛壞。巨榮禪客參次,師曰:老僧未曾有一言半句挂諸方唇齒,何用要見老僧?榮曰:到這裏不施三拜,要且不甘。師曰:出家兒得恁麼沒記。榮乃遶禪牀一匝而去。師曰: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問:一切聲是佛聲,是不?師曰:是。曰:和尚莫𡱰沸盌鳴聲。師便打。問: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是不?師曰:是。曰:喚和尚作頭驢,得麼?師便打。問:如何是十身調御?師下禪牀立。師指庵前一片石,謂雪峰曰:三世諸佛總在裏許。峰曰:須知有不在裏許者。師曰:不快漆桶。師與雪峰遊龍眠,有兩路。峰問:那箇是龍眠路?師以杖指之。峰曰:東去西去?師曰:不快漆桶。問:一槌便就時如何?師曰:不是性燥漢。曰:不假一槌時如何?師曰:不快漆桶。峰問:此間還有人參也無?師將钁頭拋向峰面前。峯曰:恁麼則當處掘去也。師曰:不快漆桶。峯辭,師送出門,召曰:道者。峯回首應諾。師曰:途中善為。問:故歲已去,新歲到來,還有不涉二途者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不涉二途者?師曰: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問:依稀似半月,彷彿若三星。乾坤收不得,師於何處明?師曰:道甚麼?曰:想師祇有湛水之波,且無滔天之浪。師曰:閑言語。問:類中來時如何?師曰:人類中來,馬類中來?問:祖祖相傳,傳箇甚麼?師曰:老僧不解妄語。問:如何是出門不見佛?師曰:無所覩。曰:如何是入室別爺娘?師曰:無所生。問:如何是火焰裏身?師曰:有甚麼掩處?曰:如何是炭庫裏藏身?師曰:我道汝黑似漆。問:的的不明時如何?師曰:明也。問:如何是末後一句?師曰:最初明不得。問:從苗辨地,因語識人。未審將何辨識?師曰:引不著。問:院中有三百人,還有不在數者也無?師曰:一百年前,五十年後看取。問僧:久嚮疎山薑頭,莫便是否?僧無對。法眼代云:嚮重和尚日久。問:抱璞投師,請師雕琢。師曰:不為棟梁材。曰:恁麼則卞和無出身處也。師曰:擔帶即竛竮辛苦。曰:不擔帶時如何?師曰:不教汝抱璞投師,請師雕琢。問:那吒析骨還父,析肉還母。如何是那吒本來身?師放下拂子叉手。問:佛法二字,如何辯得清濁?師曰:佛法清濁。曰:學人不會。師曰:汝適來問箇甚麼?問:一等是水,為甚麼海鹹河淡?師曰:天上星,地下木。法眼別云:大似相違。問:如何是祖師意?師曰:彌勒覓箇受記處不得。問:不斷煩惱而入涅槃時如何?師作色曰:這箇師僧好發業殺人。問:和尚自住此山,有何境界?師曰:丫角女子白頭絲。問:如何是無情說法?師曰:惡。問:如何是毗盧?師曰:已有名字。曰:如何是毗盧師?師曰:未有毗盧時會取。問:歷落一句,請師道。師曰:好。問:四山相逼時如何?師曰:五蘊皆空。問:一念未生時如何?師曰:真箇謾語。問:凡聖相去幾何?師下禪牀立。問:學人一問即和尚答,忽若千問萬問時如何?師曰:如鷄抱卵。問: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如何是我?師曰:推倒這老胡,有甚麼罪過?問:如何是和尚師?師曰:迎之不見其首,隨之罔眺其後。問:鑄像未成,身在甚麼處?師曰:莫造作。曰:爭奈現不現何?師曰:隱在甚麼處?問:無目底人如何進步?師曰:徧十方。曰:無目為甚麼徧十方?師曰:還更著得目也無?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不諱。問:月未圓時如何?師曰:吞却三箇四箇。曰:圓後如何?師曰:吐却七箇八箇。問:日月未明,佛與眾生在甚麼處?師曰:見老僧嗔便道嗔,見老僧喜便道喜。問僧:甚麼處來?曰:東西山禮祖師來。師曰:祖師不在東西山。僧無語。法眼代云:和尚識祖師。問:如何是玄中的?師曰:不到汝口裏道。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與人為師。曰:見後如何?師曰:不與人為師。問: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和尚出世當為何事?師曰:尹司空請老僧開堂。問:如何是佛?師曰:幻不可求。問:千里投師,乞師一接。師曰:今日老僧腰痛。菜頭請益,師曰:且去,待無人時來。頭明日伺得無人又來,師曰:近前來。頭近前,師曰:輒不得舉似於人。問:併却咽㗋脣吻,請師道。師曰:汝祇要我道不得。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曰:徧天徧地。曰:來後如何?師曰:蓋覆不得。問:如何是無情說法?師曰:莫惡口。問:和尚未見先師時如何?師曰:通身不柰何。曰:見後如何?師曰:通身撲不碎。曰:還從師得也無?師曰:終不相孤負。曰:恁麼得,從師得也。師曰:得箇甚麼?曰:恁麼則孤負先師也。師曰:非但孤負先師,亦乃孤負老僧。問:七佛是文殊弟子,文殊還有師也無?師曰:適來恁麼道,也大似屈己推人。問:金鷄未鳴時如何?師曰:無這箇音響。曰:鳴後如何?師曰:各自知時。問:師子是獸中之王,為甚麼被六塵吞?師曰:不作大,無人我。師居投子山三十餘載,往來激發,請益者常盈于室。縱以無畏之辯,隨問遽答,啐啄同時。微言頗多,今錄少分而已。中和中,巢宼暴起,天下喪亂。有狂徒持刃問師曰:住此何為?師乃隨宜說法,渠魁聞而拜伏,脫身服施之而去。乾化四年四月六日,示微疾,大眾請醫。師謂眾曰:四大動作,聚散常程。汝等勿慮,吾自保矣。言訖,跏趺而寂。諡慈濟大師。
安吉州道場山如訥禪師
僧問:如何是教意?師曰:汝自看。僧禮拜。師曰:明月鋪霄漢,山川勢自分。問:如何得聞性不隨緣去?師曰:汝聽看。僧禮拜。師曰:聾人也唱胡笳調,好惡高低自不聞。曰:恁麼則聞性宛然也。師曰:石從空裏立,火向水中焚。問:虗空還有邊際否?師曰:汝也太多知。僧禮拜。師曰:三尺杖頭挑日月,一塵飛起任遮天。問:如何是道人?師曰:行運無蹤跡,起坐絕人知。曰:如何即是?師曰:三爐力盡無煙𦦨,萬頃平田水不流。問:一念不生時如何?師曰:堪作甚麼?僧無語。師又曰:透出龍門雲雨合,山川大地入無蹤。師目有重瞳,手垂過膝。自翠微受訣,止于此山。薙草卓庵,學徒四至。廣闡法化,遂成叢社焉。
建州白雲約禪師
僧問:不坐徧空堂,不居無學位。此人合向甚麼處安置?師曰:青天無電影。韶國師參,師問:甚麼處來?韶曰:江北來。師曰:船來陸來?曰:船來。師曰:還逢見魚鼈麼?曰:往往遇之。師曰:遇時作麼生?韶曰:咄!縮頭去。師大笑。
孝義性空禪師法嗣
歙州茂源禪師
因平田參,師欲起身,田乃把住曰:開口即失,閉口即喪。去此二途,請師速道。師以手掩耳,田放手曰:一步易,兩步難。師曰:有甚麼死急?田曰:若非此箇,師不免諸方點檢。師不對。
棗山光仁禪師
上堂,眾集,師於座前謂眾曰:不負平生行脚眼目,致箇問來,還有麼?眾無對。師曰:若無,即陞座去也。便登座。僧出禮拜,師曰:負我且從大眾,何也?便歸方丈。翌日,有僧請辨前語意旨如何,師曰:齋時有飯與汝喫,夜後有牀與汝眠,一向煎迫我作甚麼?僧禮拜,師曰:苦!苦!僧曰:請師直指。師乃垂足曰:舒縮一任老僧。
五燈嚴統卷第五
五燈嚴統卷第六
青原下五世
石霜諸禪師法嗣
潭州大光山居誨禪師
京兆人也。初造石霜,長坐不臥,麻衣草履,亡身為法。霜遂令主性空塔院。一日,霜知緣熟,試其所得,問曰:國家每年放舉人及第,朝門還得拜也無?師曰:有一人不求進。霜曰:憑何?師曰:他且不為名。霜曰:除却今日,別更有時也無?師曰:他亦不道今日是。如是酬問,往復無滯,盤桓二十餘祀。眾請出世,僧問:祇如達磨是祖否?師曰:不是祖。曰:既不是祖,又來作甚麼?師曰:祇為汝不薦。曰:薦後如何?師曰:方知不是祖。問:混沌未分時如何?師曰:時教阿誰敘?上堂:一代時教,祇是整理時人手脚。直饒剝盡到底,也祇成得箇了事人,不可將當衲衣下事。所以道,四十九年明不盡,標不起。倒這裏合作麼生?更若忉忉,恐成負累。珍重!
瑞州九峯道䖍禪師
福州人也。甞為石霜侍者。洎霜歸寂,眾請首座繼住持。師白眾曰:須明得先師意始可。座曰:先師有甚麼意?師曰:先師道: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其餘則不問,如何是一條白練去?座曰:這箇祇是明一色邊事。師曰:元來未會先師意在。座曰:爾不肯我那,但裝香來。香煙斷處,若去不得,即不會先師意。遂焚香,香煙未斷,座已脫去。師拊座背曰:坐脫立亡即不無,先師意未夢見在。住後,僧問:無間中人行甚麼行?師曰:畜生行。曰:畜生復行甚麼行?師曰:無間行。曰:此猶是長生路上人。師曰:汝須知有不共命者。曰:不共甚麼命?師曰:長生氣不常。師乃曰:諸兄弟還識得命麼?欲知命,流泉是命,湛寂是身。千波競涌,是文殊境界。一亘晴空,是普賢牀榻。其次,借一句子是指月,於中事是話月。從上宗門中事,如節度使信旗相似。且如諸方先德,未建許多名目指陳已前,諸兄弟約甚麼體格商量?到這裏,不假三寸試話會看,不假耳試釆聽看,不假眼試辯白看。所以道:聲前拋不出,句後不藏形。盡乾坤大地,都來是汝當人箇體,向甚麼處安眼耳鼻舌?莫但向意根下圖度作解,盡未來際亦未有休歇分。所以洞山道,擬將心意學玄宗,大似西行却向東。珍重!問:承古有言,向外紹則臣位,向內紹則王種。是否?師曰:是。曰:如何是外紹?師曰:若不知事極頭,祇得了事,喚作外紹,是為臣種。曰:如何是內紹?師曰:知向裏許承當擔荷,是為內紹。曰:如何是王種?師曰:須見無承當底人。無擔荷底人,始得同一色。同一色了,所以借為誕生,是為王種。曰:恁麼則內紹亦須得轉。師曰:灼然有承當擔荷,爭得不轉?汝道內紹便是人王種,你且道如今還有紹底道理麼?所以古人道,紹是功,紹了非是功。轉功位了,始喚作人王種。曰:未審外紹還轉也無?師曰:外紹全未知有,且教渠知有。曰:如何是知有?師曰:天明不覺曉。問:如何是外紹?師曰:不借別人家裏事。曰:如何是內紹?師曰:推爺向裏頭。曰:二語之中,那語最親?師曰:臣在門裏,王不出門。曰:恁麼則不出門者不落二邊。師曰:渠也不獨坐世界,裏紹王種名,外紹王種姓。所以道,紹是功名,臣是偏中正。紹了轉功名,君是正中偏。問:誕生還更知聞也無?師曰:更知聞阿誰?曰:恁麼則莫便是否?師曰:若是,古人為甚麼道誕生王有父?曰:既有父,為甚麼不知聞?師曰:同時不識祖。問:古人云:直得不恁麼來者,猶是兒孫。意旨如何?師曰:古人不謾語。曰:如何是來底兒孫?師曰:猶守珍御在。曰:如何是父?師曰:無家可坐,無世可興。問:諸聖間出,祇是箇傳語底人,豈不是和尚語?師曰:是。曰:祇如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為甚麼喚作傳語底人?師曰:為他指天指地,所以喚作傳語底人。僧禮拜而退。問:九重無信,恩赦何來?師曰:流光雖徧,閫內不周。曰:流光與閫內相去多少?師曰:綠水騰波,青山秀色。問:人人盡言請益,未審師將何拯濟?師曰:汝道巨嶽還曾乏寸土也無?曰:恁麼則四海參尋,當為何事?師曰:演若迷頭心自狂。曰:還有不狂者麼?師曰:有。曰:如何是不狂者?師曰:突曉途中眼不開。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更問阿誰?曰:便恁麼承當時如何?師曰:須彌還更戴須彌。問:祖祖相傳,復傳何事?師曰:釋迦慳,迦葉富。曰:如何是釋迦慳?師曰:無物與人。曰:如何是迦葉富?師曰:國內孟甞君。曰:畢竟傳底事作麼生?師曰:百歲老人分夜燈。問:諸佛非我道,如何是我道?師曰:我非諸佛。曰:既非諸佛,為甚麼却立我道?師曰:適來暫喚來,如今却遣出。曰:為甚麼却遣出?師曰:若不遣出,眼裏塵生。問:一切處覓不得,豈不是聖?師曰:是甚麼聖?曰:牛頭未見四祖時,豈不是聖?師曰:是聖境未忘。曰:二聖相去幾何?師曰:塵中雖有隱形術,爭奈全身入帝鄉?問:古人道:因真立妄,從妄顯真。是否?師曰:是。曰:如何是真心?師曰:不雜食是。曰:如何是妄心?師曰:攀緣起倒是。曰:離此二途,如何是本體?師曰:本體不離。曰:為甚麼不離?師曰:不敬功德天,誰嫌黑暗女?問:盡乾坤都來是箇眼,如何是乾坤眼?師曰:乾坤在裏許。曰:乾坤眼何在?師曰:正是乾坤眼。曰:還照矚也無?師曰:不借三光勢。曰:既不借三光勢,憑何喚作乾坤眼?師曰:若不如是,髑髏前見鬼人無數。問:一筆丹青,為甚麼邈誌公真不得?師曰:僧繇却許誌公。曰:未審僧繇得甚麼人證旨,却許誌公?師曰:烏龜稽首須彌柱。問:動容沉古路,身沒乃方知。此意如何?師曰:偷佛錢,買佛香。曰:學人不會。師曰:不會即燒香,供養本爺娘。師後住泐潭而終,諡大覺禪師。
台州涌泉景欣禪師
泉州人也。自石霜開示而止涌泉。一日,不披袈裟喫飯,有僧問:莫成俗否?師曰:即今豈是僧邪?彊、德二禪客於路次見師騎牛,不識師,忽曰:蹄角甚分明,爭柰騎者不鑒。師驟牛而去。彊、德憩於樹下煎茶,師回,却下牛問曰:二禪客近離甚麼處?彊曰:那邊。師曰:那邊事作麼生?彊提起茶盞。師曰:此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麼生?彊無對。師曰:莫道騎者不鑒好!上堂:我四十九年在這裏,尚自有時走作。汝等諸人,莫開大口。見解人多,行解人萬中無一箇。見解言語,總要知通。若識不盡,敢道輪回去在。為何如此?蓋為識漏未盡。汝但盡却今時,始得成立。亦喚作立中功,轉功就他去。亦喚作就中功,親他去。我所以道:親人不得度,渠不度親人。恁麼譬喻,尚不會薦取渾崙底,但管取性亂動舌頭。不見洞山道:相續也大難。汝須知有此事。若不知有,啼哭有日在。上堂:拍盲不見佛,開眼遇途人。借問途中事,渠無丈六身。不從五天來,漢地不曾踏。不是張家生,誰云李家子?三人拄一杖,臥一牀,似伊不似伊,拈來搭肩上。為他十八兒,論不奈伊何。
潭州雲葢山志元圓淨禪師
遊方時,問雲居曰:志元不奈何時如何?居曰:祇為闍黎功力不到。師不禮拜。直造石霜,亦如前問。霜曰:非但闍黎,老僧亦不奈何。師曰:和尚為甚麼不奈何?霜曰:老僧若奈何,拈過汝不奈何。師便禮拜。僧問石霜:萬戶俱閉即不問,萬戶俱開時如何?霜曰:堂中事作麼生?僧無對。經半年,方始下一轉語曰:無人接得渠。霜曰:道即太煞道,祇道得八成。曰:和尚又且如何?霜曰:無人識得渠。師知乃禮拜,乞為舉。霜不肯。師乃抱霜上方丈曰:和尚若不道,打和尚去在。霜曰:得在。師頻禮拜。霜曰:無人識得渠。師於言下頓省。住後,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黃面底是。曰:如何是法?師曰:藏裏是。問:然燈未出時如何?師曰:昧不得。問:蛇為甚麼吞却師?師曰:通身色不同。問:如何是衲僧?師曰:參尋訪道。潭州道正表聞馬王,乞師論義。王請師上殿相見。茶罷,師就王乞劒。師握劒問道正曰:你本教中道: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是何物?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是何精?道得不斬,道不得即斬。道正茫然,便禮拜懺悔。師謂王曰:還識此人否?王曰:識。師曰:是誰?王曰:道正。師曰:不是。其道若正,合對得臣僧。此祇是箇無主孤魂,因茲道士更不紛紜。
潭州谷山藏禪師
僧問:法尚應捨,何況非法。如何是法尚應捨?師曰:空裏撒醍醐。曰:如何是非法?師曰:嵩山道士詐明頭。問:逼迫出來時如何?師曰:還曾拶著汝麼?
潭州中雲葢禪師
僧問:和尚開堂,當為何事?師曰:為汝驢漢。曰:諸佛出世,當為何事?師曰:為汝驢漢。問:祖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像不得。曰:出世後如何?師曰:闍黎也須側身始得。問:如何是向上一句?師曰:文殊失却口。曰:如何是門頭一句?師曰:頭上插花子。問:如何是超百億?師曰:超人不得肯。
河中南際山僧一禪師
僧問:幸獲親近,乞師指示。師曰:我若指示,即屈著汝。曰:教學人作麼生即是?師曰:切忌是非。問:如何是衲僧氣息?師曰:還曾薰著汝也無?問:同類即不問,如何是異類?師曰:要頭斫將去。問:如何是法身主?師曰:不過來。問:如何是毗盧師?師曰:不超越。師終于長慶,諡本淨大師。
廬山棲賢懷祐禪師
泉州人也。僧問:如何是五老峰前事?師曰:萬古千秋。曰:恁恁則成絕嗣去也。師曰:躊躇欲與誰?問:自遠趨風,請師激發。師曰:他不憑時。曰:請師憑時。師曰:我亦不換。問:如何是法法無差?師曰:雪上更加霜。上堂:若會此箇事,無有下口處。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井底寒蟾,天中明月。
福州覆船山洪薦禪師
僧問:如何是本來面目?師便閉目吐舌,又開目吐舌。曰:本來有許多面目。師曰:適來見甚麼?僧無語。問:如何是師子?師曰:善哮吼。僧拊掌曰:好手!好手!師曰:青天白日,却被鬼迷。僧作掀禪牀勢,師便打。曰:驢事未去,馬事到來。師曰:灼然作家。僧拂袖便出。師曰:將甌盛水,擬比大洋。問:如何是玄妙?師曰:未聞已前。道吾問:久嚮和尚會禪,是否?師曰:蒼天!蒼天!吾近前掩師口曰:低聲!低聲!師與一掌。吾曰:蒼天!蒼天!師把住曰:得恁麼無禮!吾却與一掌。師曰:老僧罪過。吾拂袖便行。師呵呵大笑曰:早知如是,不見如是。僧參,師便作起勢,僧便出。師曰:闍黎且來人事。僧回作抽坐具勢,師却歸方丈。僧曰:蒼天!蒼天!師曰:龍頭蛇尾。僧近前叉手立。師曰:敗將投王,不存性命。問:抱璞投師,師還接否?師以手拍香臺,僧禮拜。師曰:禮拜則不無,其中事作麼生?僧却拍香臺。師曰:舌頭不出口。師將示寂,三日前令侍者喚第一座來。師臥,出氣一聲。座喚侍者曰:和尚渴,要湯水喫。師乃面壁而臥。臨終令集眾,乃展兩手,出舌示之。時第三座曰:諸人,和尚舌根硬也。師曰:苦哉!苦哉!誠如第三座所言,舌根硬去也。言訖而寂。諡紹隆大師。
鼎州德山存德慧空禪師
僧問:如何是一句?師曰:更請問。問:如何是和尚仙陀婆?師曰:昨夜三更見月明。
吉州崇恩禪師
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少林雖有月,葱嶺不穿雲。問:如何是類?師曰:奈何橋畔嘶聲切,劒樹林中去復來。
石霜腪禪師
僧問:世尊出世,先度五俱輪。和尚出世,先度何人?師曰:總不度。曰:為甚麼不度?師曰:為伊不是五俱輪。
郢州芭蕉禪師
僧問:從上宗乘,如何舉唱?師曰:已被人冷眼破了。問:不落諸緣,請師直指。師曰:有問有答。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曰:祇恐闍黎不問。問:如何是向去底人?師曰:董家稚子聲聲哭。曰:如何是却來底人?師曰:枯木驪龍露爪牙。
潭州肥田慧覺伏禪師
僧問:如何是未出世邊事?師曰:髻中珠未解,石女斂雙眉。曰:出世後如何?師曰:靈龜呈卦兆,失却自家身。問:此地名甚麼?師曰:肥田。曰:宜種甚麼?師便打。師有偈曰:修多好句枉工夫,返本還源是大愚。祖佛不從修證得,縱行玄略也崎嶇。
潭州鹿苑暉禪師
僧問:不假諸緣,請師道。師敲火爐曰:會麼?曰:不會。師曰:瞌睡漢!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如月在水。曰:見後如何?師曰:如水在月。問:祖祖相傳,未審傳箇甚麼?師曰:汝問我,我問汝。曰:恁麼則緇素不分也。師曰:甚麼處去來?
潭州寶葢約禪師
僧問:寶葢高高挂,其中事若何?請師言下旨,一句不消多。師曰:寶葢挂空中,有路不曾通。儻求言下旨,便是有西東。
越州雲門山拯迷寺海晏禪師
僧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曰:如齩硬石頭。問:如何是古寺一爐香?師曰:歷代無人齅。曰:齅者如何?師曰:六根俱不到。問:久嚮拯迷,到來為甚麼不見拯迷?師曰:闍黎不識拯迷。
湖南文殊禪師
僧問:僧繇為甚麼邈誌公真不得?師曰:非但僧繇,誌公也邈不得。曰:誌公為甚麼邈不得?師曰:彩繪不將來。曰:和尚還邈得也無?師曰:我亦邈不得。曰:和尚為甚麼邈不得?師曰:渠不以苟我顏色,教我作麼生邈?問:如何是密室?師曰:緊不就。曰:如何是密室中人?師曰:不坐上色牛。
鳳翔府石柱禪師
遊方時,到洞山。時虔和尚垂語曰,有四種人,一人說過佛祖,一步行不得。一人行過佛祖,一句說不得。一人說得行得,一人說不得行不得。阿那箇是其人。師出眾曰,一人說過佛祖行不得者,祇是無舌不許行。一人行過佛祖一句說不得者,祇是無足不許說。一人說得行得者,祇是函葢相稱。一人說不得行不得者,如斷命求活。此是石女兒披枷帶鎻。山曰,闍黎分上作麼生。師曰,該通分上,卓卓寧彰。山曰,祇如海上明公秀又作麼生。師曰,幻人相逢,拊掌呵呵。
河中府棲巖山大通院存壽禪師
初講經論,後於石霜之室忘筌。住後,僧問:如何是和尚得力處?師曰:不居無理位,豈坐白牛車。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師曰:汝莫問出水後蓮華事麼?僧無語。師平居罕言,叩之則應。諡真寂禪師。
南嶽玄泰禪師
沉靜寡言,未甞衣帛,時謂之泰布衲。始見德山,陞于堂矣。後謁石霜,遂入室焉。掌翰二十年,與貫休、齊己為友。後居蘭若,曰金剛臺,誓不立門徒,四方後進依附,皆用交友之禮。甞以衡山多被山民斬伐燒畬,為害滋甚,乃作畬山謠曰:畬山兒,畬山兒,無所知,年年斫斷青山嵋。就中最好衡嶽色,杉松利斧摧貞枝。靈禽野鶴無因依,白雲回避青煙飛。猿猱路絕巖崖出,芝术失根茆草肥。年年斫罷仍再鉏,千秋終是難復初。又道今年種不多,來年更斫當陽坡。國家嶽域尚如此,不知此理如之何?遠邇傳播,達於九重,有詔禁止。故嶽中蘭若無復延燎,師之力也。將示滅,乃召一僧,令備薪蒸,留偈曰:今年六十五,四大將離主。其道自玄玄,箇中無佛祖。不用剃頭,不須澡浴。一堆猛火,千足萬足。端坐垂一足而逝。闍維,收舍利,建塔於迎雲亭側。
潭州雲葢禪師
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月中藏玉兔。曰:出後如何?師曰:日裏背金烏。問:不可以情測時如何?師曰:無舌童兒機智盡。風穴參,師問:石角穿雲路,擕笻意若何?穴曰:紅霞籠玉象,擁嶂照川源。師曰:相隨來也。穴曰:和尚也須低聲。師曰:且坐喫茶。
邵武軍龍湖普聞禪師
唐僖宗太子也。幼不茹葷,長無經世意。僖宗鍾愛之,然百計陶寫,終不能回。中和初,僖宗幸蜀,師斷髮逸遊,人無知者。造石霜,問曰:祖師別傳事,肯以相付乎?霜曰:莫謗祖師。師曰:天下宗旨盛大,豈妄為之邪?霜曰:是實事那?師曰:師意如何?霜曰:待案山點頭,即向汝道。師於言下頓省。辭去,至邵武城外,見山鬱然深秀,遂撥草至煙起處,有一苦行居焉。苦行見師至,乃曰:上人當興此。長揖而去。師居十餘年,一日有一老人拜謁,師問:住在何處?至此何求?老人曰:住在此山,然非人,龍也。行雨不職,上天有罰當死,願垂救護。師曰:汝得罪上帝,我何能致力?雖然,可易形來。俄失老人所在。視坐傍有一小蛇,延緣入袖。至暮,雷電震山,風雨交作,師危坐不傾。達旦晴霽,垂袖,蛇墮地而去。有頃,老人拜而泣曰:自非大士慈悲,為血腥穢此山矣。念何以報斯恩?即穴巖下為泉,曰:此泉為他日多眾之設。今號龍湖。人聞其事,施財施力,相與建寺,衲子雲趨。師闡化三十餘年,臨示寂,聲鍾集眾,說偈曰:我逃世難來出家,宗師指示箇歇處。住山聚眾三十年,尋常不欲輕分付。今日分明說似君,我斂目時齊聽取。安然而逝。塔於本山,諡圓覺禪師。
張拙秀才
因禪月大師指參石霜,霜問:秀才何姓?曰:姓張名拙。霜曰:覓巧尚不可得,拙自何來?公忽有省,乃呈偈曰:光明寂照徧河沙,凡聖含靈共我家。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纔動被雲遮。斷除煩惱重增病,趣向真如亦是邪。隨順世緣無罣礙,涅槃生死等空花。
夾山會禪師法嗣
澧州洛浦山元安禪師
鳳翔麟遊人也。丱年出家,具戒通經論。問道臨濟,後為侍者。濟甞對眾美之曰:臨濟門下一隻箭,誰敢當鋒?師蒙印可,自謂已足。一日侍立次,有座主參濟,濟問:有一人於三乘十二分教明得,有一人不於三乘十二分教明得,且道此二人是同是別?主曰:明得即同,明不得即別。師曰:這裏是甚麼所在,說同說別?濟顧師曰:汝又作麼生?師便喝。濟送座主回,問師:汝豈不是適來喝老僧者?師曰:是。濟便打。師後辭濟,濟問:甚麼處去?師曰:南方去。濟以拄杖畫一畫曰:過得這箇便去。師乃喝,濟便打,師作禮而去。濟明日陞堂曰:臨濟門下有箇赤梢鯉魚,搖頭擺尾向南方去,不知向誰家虀甕裏淹殺。師遊歷罷,直往夾山卓庵,經年不訪夾山。山乃修書,令僧馳往。師接得便坐,却再展手索,僧無對。師便打曰:歸去舉似和尚。僧回舉似,山曰:這僧若開書,三日內必來。若不開書,斯人救不得也。師果三日後至,見夾山不禮拜,乃當面叉手而立。山曰:鷄棲鳳巢,非其同類。出去!師曰:自遠趨風,請師一接。山曰: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師便喝。山曰:住!住!且莫草草怱怱。雲月是同,谿山各異。截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闍黎爭教無舌人解語?師佇思,山便打,因茲服膺。興化代云:但知作佛,莫愁眾生。一日問山:佛魔不到處如何體會?山曰:燭明千里像,闇室老僧迷。又問:朝陽已昇,夜月不現時如何?山曰:龍銜海珠,遊魚不顧。山將示滅,垂語曰:石頭一枝,看看即滅矣。師曰:不然。山曰:何也?師曰:他家自有青山在。山曰:苟如是,即吾宗不墜矣。暨夾山順世,師抵于涔陽,遇故人,因話武陵事。問曰:倐忽數年,何處逃難?師曰:祇在闤闠中。曰:何不向無人處去?師曰:無人處有何難?曰:闤闠中如何逃避?師曰:雖在闤闠中,要且人不識,故人罔測。又問:佛佛相應,祖祖相傳,彼此不垂曲時如何?師曰:野老前門,不話朝堂之事。曰:合譚何事?師曰:未逢別者,終不開拳。曰:有人不從朝堂來,相逢還話會否?師曰:量外之機,徒勞目擊。師尋之澧陽洛浦山,卜築宴處。後遷止朗州蘇谿,四方玄侶,憧憧奔湊。上堂:末後一句,始到牢關。鎻斷要津,不通凡聖。尋常向諸人道:任從天下樂欣欣,我獨不肯。欲知上流之士,不將佛祖言教貼在額頭上,如龜負圖,自取喪身之兆。鳳縈金網,趍霄漢以何期?直須旨外明宗,莫向言中取則。是以石人機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應和。指南一路,智者知疏。僧問:瞥然便見時如何?師曰:曉星分曙色,爭似太陽輝?又問:恁麼來不立,恁麼去不泯時如何?師曰:鬻薪樵子貴,衣錦道人輕。問:供養百千諸佛,不如供養一箇無心道人。未審百千諸佛有何過?無心道人有何德?師曰:一片白雲橫谷口,幾多歸鳥盡迷巢。問:日未出時如何?師曰:水竭滄溟龍尚隱,雲騰碧漢鳳猶飛。問:如何是本來事?師曰:一粒在荒田,不耘苗自秀。曰:若也不耘,莫被草埋却也無?師曰:肌骨異蒭蕘,稊稗終難隱。問:不傷物命者如何?師曰:眼花山影轉,迷者謾彷徨。問:不譚今古時如何?師曰:靈龜無卦兆,空殻不勞鑽。曰:爭奈空殻何?師曰:見盡無機所,邪正不可立。曰:恁麼則無棲泊處也。師曰:玄象始於未形,虗勞煩於飾彩。問:龍機不吐霧,滋益事如何?師曰:道本無名,不有明暗。曰:不挂明暗底事又作麼生?師曰:言中易舉,意外難提。問:不生如來家,不坐華王座時如何?師曰:汝道火爐重多少?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師子窟中無異獸,象王行處絕狐蹤。問:一時舉來時如何?師曰:獻璞不知機,徒勞招刖足。問僧:近離甚處?曰:荊南。師曰:有一人與麼去,還逢麼?曰:不逢。師曰:為甚不逢?曰:若逢即頭粉碎。師曰:闍黎三寸甚密。雲門於江西見其僧,乃問:還有此語否?曰:是。門曰:洛浦倒退三千里。問:行不思議處如何?師曰:青山常舉足,白日不移輪。問:枯盡荒田獨立事如何?師曰:鷺倚雪巢猶可辯,烏投漆立事難分。問:如何是主中賓?師曰:逢人常問路,足下鎮長迷。曰:如何是賓主雙舉?師曰:枯樹無橫枝,鳥來難措足。問:終日朧時如何?師曰:擲寶混沙中,識者天然異。曰:恁麼則展手不逢師也。師曰:莫將鶴唳,悞作鶯啼。問:圓伊三點人皆會,洛浦家風事若何?師曰:雷霆一震,布鼓聲銷。問:正當亭午時如何?師曰:亭午猶虧半,烏沈始得圓。要會箇中意,牛頭尾上安。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颯颯當軒竹,經霜不自寒。僧擬進語,師曰:祇聞風擊響,知是幾千竿。上堂:孫臏收鋪去也,有卜者出來。僧曰:請和尚卜。師曰:汝家爺死。僧無對法眼代拊掌三下。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以拂子擊禪牀,曰:會麼?曰:不會。師曰:天上忽雷驚宇宙,井底蝦蟇不舉頭。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雪覆孤峰峰不白,兩滋石笋笋須生。問:法身無為,不墮諸數,是否?師曰:惜取眉毛好。曰:如何免得斯咎?師曰:泥龜任你千年,終不解隨雲鶴。曰:直是孫臏也遭貶剝。師曰:不穿鼻孔底牛,有甚禦處?僧便作牛吼。師曰:這畜生!僧便喝。師曰:掩尾露牙,終非好手。問:萬丈懸崖撒手去,如何免得喪於身時如何?師曰:須彌繫藕絲。曰:是何境界?師曰:剎竿頭上仰蓮心。曰:恁麼則湛湛澄澄去也。師曰:須彌頂上再翻身。曰:恁麼則競競切切去也。師曰:空隨媒鴿走,虗喪網羅身。曰:如何得不隨去?師曰:罌鵝缾項小,擬透望天飛。問:露不垂羣木時如何?師曰:有虎鴉須噪,無人鳥不驚。問:撥亂乾坤底人來,師還接否?師竪拂子。僧曰:恁麼則得遇明君去也。師曰: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問:佛魔不到處,如何辨得?師曰:演若頭非失,鏡中認取乖。問:如何是救離生死?師曰:執水苟延生,不聞天樂妙。問:四大從何而有?師曰:湛水無波,漚因風激。曰:漚滅歸水時如何?師曰:不渾不濁,魚龍任躍。問:如何離得生死去?師曰:一念忘機,太虗無玷。問:如何是道?師曰:存機猶滯迹,去杌却通途。問:如何是一大藏教收不得者?師曰:雨滋三草秀,片玉本來輝。問:一毫吞盡巨海,於中更復何言?師曰:家有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保福別云:家無白澤之圖,亦無如是妖怪。問:凝然時如何?師曰:時雷應節,震嶽驚蟄。曰:千般運動,不異箇凝然時如何?師曰:靈鶴翥空外,鈍鳥不離巢。曰:如何?師曰:白首拜少年,舉世人難信。問:諸聖恁麼來,將何供養?師曰:土宿雖持錫,不是婆羅門。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日月並輪輝,誰家別有路?曰:恁麼則顯晦殊途,事非一槩。師曰:但自不亡羊,何須泣岐路?問:人擬學歸鄉時如何?師曰:家破人亡,子歸何處?曰:恁麼則不歸去也。師曰:庭前殘雪日輪消,室內游塵遣誰掃?乃有偈曰:決志歸鄉去,乘船渡五湖。舉篙星月隱,停棹日輪孤。解纜離邪岸,張帆出正途。到來家蕩盡,免作屋中愚。問:動是法王苗,寂是法王根。根苗即不問,如何是法王?師舉拂子。僧曰:此猶是法王苗。師曰:龍不出洞,誰人奈何?侍者謂師曰:肇法師制得四論,甚奇怪。師曰:肇公甚奇怪,要且不見祖師。者無對。法燈代云:和尚甚麼處是?雲居錫云:甚麼處是肇公不見祖師處?莫是有許多言語麼?又云:肇公有多少言語?問:如何是生機一路?師曰:敲空有響,擊木無聲。師兩山開法,語播諸方。光化元年八月誡主事曰:出家之法,長物不留。播種之時,切宜減省。締搆之務,悉從廢停。流光迅速,大道玄深。苟或因循,曷由體悟?雖激厲懇切,眾以為常,略不相儆。至冬示微疾,亦不倦參請。十二月一日告眾曰:吾非明即後也,今有一事問汝等。若道這箇是,即頭上安頭。若道不是,即斬頭求活。第一座對曰:青山不舉足,日下不挑燈。師曰:是甚麼時節作這箇語話?時有彥從上座對曰:離此二途,請和尚不問。師曰:未在,更道。曰:彥從道不盡。師曰:我不管汝盡不盡。曰:彥從無侍者祇對和尚。師便休。至夜令侍者喚從問曰:闍黎今日祇對甚有道理,汝合體得先師意。先師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且道那句是賓?那句是主?若擇得出,分付鉢袋子。曰:彥從不會。師曰:汝合會。曰:彥從實不會。師喝出,乃曰:苦!苦!玄覺云:且道從上座實不會,是怕見鉢袋子拈著伊。二日午時,別僧舉前話問師。師曰:慈舟不棹清波上,劒峽徒勞放木鵝。便告寂。
撫州逍遙山懷忠禪師
僧問:不似之句,還有人道得否?師曰:或即五日齋前,或即五日齋後。問:劒鏡明利,毫毛何惑?師曰:不空罥索。問:洪鑪猛燄,烹鍛何物?師曰:烹佛烹祖。曰:佛祖作麼生烹?師曰:業在其中。曰:喚作甚麼業?師曰:佛力不如。問:四十九年不說一句,如何是不說底句?師曰:隻履西行,道人不顧。曰:莫便是和尚消停處也無?師曰:馬是官馬不用印。問:如何是一老一不老?師曰:三從六義。曰:如何是奇特一句?師曰:坐佛牀,斫佛朴。問:祖與佛阿那箇最親?師曰:真金不肯博,誰肯換泥丸?曰:恁麼則不肯去也。師曰:汝貴我賤。問:懸劒萬年松時如何?師曰:非言可及。曰:當為何事?師曰:為汝道話。曰:言外事如何明得?師曰:日久年多筋骨成。問:不敵魔軍,如何證道?師曰:海水不勞杓子舀。問:不住有雲山,常居無底船時如何?師曰:果熟自然香。曰:更請師道。師曰:門前真佛子。曰:學人為甚麼不見?師曰:處處王老師。
袁州蟠龍山可文禪師
僧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也?師曰:石牛㳂古路,日裏夜明燈。問:如何是佛?師曰:癡兒捨父逃。
撫州黃山月輪禪師
福唐許氏子。初謁三峯,機緣靡契。尋聞來山盛化,乃往叩之。山問:名甚麼?師曰:月輪。山作一圓相曰:何似這箇?師曰:和尚恁麼語話,諸方大有人不肯在。山曰:闍黎作麼生?師曰:還見月輪麼?山曰:闍黎恁麼道,此間大有人不肯諸方。師乃服膺參訊。一日,夾山抗聲問曰:子是甚麼處人?師曰:閩中人。山曰:還識老僧麼?師曰:和尚還識學人麼?山曰:不然。子且還老僧草鞋錢,然後老僧還子廬陵米價。師曰:恁麼則不識和尚也。未委廬陵米作麼價?山曰:真師子兒,善能哮吼。乃入室受印,依附七年。眾請住黃山。上堂:祖師西來,特唱此事。自是諸人不薦,向外馳求。投赤水以尋珠,就荊山而覓玉。所以道,從門入者,不是家珍。認影迷頭,豈非大錯。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梁殿不施功,魏絕心迹。問:如何是道?師曰:石牛頻吐三春霧,木馬嘶聲滿道途。問:如何得見本來面目?師曰:不勞懸石鏡,天曉自鷄鳴。問:宗乘一句,請師商量。師曰:黃峰獨脫物外秀,年來月往冷颼颼。問:不辨中言,如何指撥?師曰:劒去遠矣,爾方刻舟。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曰:石牛水上臥,東西得自由。問:如何是目前意?師曰:秋風有韻,片月無方。問:如何是學人用心處?師曰:覺戶不掩,對月莫迷。問:如何是青霄路?師曰:鶴棲雲外樹,不倦苦風霜。問:過去事如何?師曰:龍呌清潭,波瀾自肅。師於同光三年示寂,塔於院之西北隅。
洛京韶山寰普禪師
有僧到參,禮拜起立。師曰,大才藏拙戶。僧過一邊立,師曰,喪却棟梁材。問,如何是韶山境。師曰,古今猿鳥呌,翠色薄煙籠。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退後看。僧參,師問,莫是多口白頭因麼。因曰,不敢。師曰,有多少口。曰,通身是。師曰,尋常向甚麼處屙。曰,向韶山口裏屙。師曰,有韶山口即得,無韶山口向甚麼處屙。因無語,師便打。遵布衲訪師,在山下相見。遵問,韶山路向甚麼處去。師以手指曰,嗚,那青青黯黯處去。遵近前把住曰,久嚮韶山,莫便是否。師曰,是即是,闍黎有甚麼事。遵曰,擬伸一問,師還答否。師曰,看君不是金牙作,爭解彎弓射尉遲。遵曰,鳳凰直入煙霄去,誰怕林間野雀兒。師曰,當軒畵鼓從君擊,試展家風似老僧。遵曰,一句迥超千聖外,松蘿不與月輪齊。師曰,饒君直出威音外,猶較韶山半月程。遵曰:過在甚處?師曰:倜儻之辭,時人知有。遵曰:恁麼則真玉泥中異,不撥萬機塵。師曰:魯般門下,徒施巧妙。遵曰:學人即恁麼,未審師意如何?師曰:玉女夜拋梭,織錦於西舍。遵曰:莫便是和尚家風也無?師曰:耕夫製玉漏,不是行家作。遵曰:此猶是文言,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橫身當宇宙,誰是出頭人?遵無語,師遂同歸山。纔人事了,師召近前曰:闍黎有衝天之氣,老僧有入地之謀。闍黎橫吞巨海,老僧背負須彌。闍黎按劒上來,老僧掗鎗相待。向上一路,速道!速道!遵曰:明鏡當臺,請師一鑒。師曰:不鑒。遵曰:為甚不鑒?師曰:水淺無魚,徒勞下釣。遵無對,師便打。僧問:如何是一如相?師曰:鷺飛霄漢白,山遠色深青。問:是非不到處,還有句也無?師曰:有。曰:是甚麼句?師曰:一片白雲不露醜。終後諡無畏禪師。
洪州上藍令超禪師
初住瑞州上藍山,唱夾山之道,學侶俱會。後於洪井創禪苑,還以上藍為名,化道益盛。僧問:如何是上藍本分事?師曰:不從千聖借,豈向萬機求?曰:祇如不借不求時如何?師曰:不可拈放汝手裏,得麼?問:鋒前如何辨的?師曰:鋒前不露影,莫向舌頭尋。問:如何是無舌人唱歌?師曰:韻震青霄,宮商不犯。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師曰:其珠徧地,目覩如泥。問:善財見文殊後,為甚却往南方?師曰:學𠗦入室,知乃通方。曰:為甚麼彌勒却遣見文殊?師曰:道廣無涯,逢人不盡。至唐大順正月初,告眾曰:吾本約住此十年,今化事既畢,當即行矣。齋畢聲鐘,端坐長往。諡元真禪師。
鄆州四禪禪師
僧問:古人有請不背,今請和尚入井,還去也無?師曰:深深無別源,飲者消諸患。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會得底人意,須知月色寒。問:諸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王宮絕消息。曰:出世後如何?師曰:榮枯各不同。
太原海湖禪師
因有人請灌頂三藏供養,敷坐訖,師乃就彼位坐。時有雲涉座主問曰:和尚甚麼年行道?師曰:座主近前來。涉近前,師曰:祇如憍陳如是甚麼年行道?涉茫然。師喝曰:這尿牀鬼!問:和尚院內人何太少?定水院人何太多?師曰:草深多野鹿,巖高獬豸稀。問:如何是無問而自答?師曰:松韻琴聲響。
嘉州白水禪師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四溟無窟宅,一滴潤乾坤。問:曹溪一路,合譚何事?師曰:㵎松千載鶴來聚,月中香桂鳳凰歸。問:如何是此經?師曰:拋梭石女遼空響,海底泥牛夜呌頻。
鳳翔府天葢山幽禪師
僧問:如何是天葢水?師曰:四海滂沲,不犯涓滴。問:學人擬看經時如何?師曰:既是大商,何求小利?問:對境不動時如何?師曰:邊方雖有令,不是太平年。
清平遵禪師法嗣
靳州三角山令珪禪師
初參清平,平問:來作麼?師曰:來禮拜。平曰:禮拜阿誰?師曰:特來禮拜和尚。平咄曰:這鈍根阿師!師乃禮拜。平以手斫師頸一下,從此領旨。住後,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明日來向汝道,如今道不得。
投子同禪師法嗣
投子感溫禪師
僧問:師登寶座,接示何人?師曰:如月赴千溪。曰:恁麼則滿地不虧也。師曰:莫恁麼道。問:父不投,為甚麼却投子?師曰:豈是別人屋裡事?曰:父與子還屬功也無?師曰:不屬。曰:不屬功底如何?師曰:父子各自脫。曰:為甚麼如此?師曰:汝與我會。師遊山,見蟬蛻,侍者問曰:殻在這裏,蟬向甚麼處去也?師拈殻就耳畔搖三五下,作蟬聲。侍者於是開悟。
福州牛頭微禪師
上堂:三世諸佛用一點伎倆不得,天下老師口似匾擔,諸人作麼生大不容易?除非知有,餘莫能知。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山畬脫粟飯,野菜澹黃虀。曰:忽遇上客來,又作麼生?師曰:喫即從君喫,不喫任東西。問:不問驪龍頷下珠,如何識得家中寶?師曰:忙中爭得作閑人?
西川青城香山澄照禪師
僧問:諸佛有難,向火燄裏藏身。未審衲僧有難,向甚麼處藏身?師曰:水精甕裏著波斯。問:如何是初生月?師曰:太半人不見。
陝府天福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黃河無滴水,華嶽總平沈。
興元府中梁山遵古禪師
僧問:空劫無人能問法,即今有問法何安?師曰:大悲菩薩甕裏坐。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道士擔漏巵。
襄州谷隱禪師
僧問:如何是不觸白雲機?師曰:鶴帶鵶顏,浮生不棄。
安州九嵕山禪師
僧問:遠聞九嵕,及乎到來,祇見一嵕。師曰:闍黎祇見一嵕,不見九嵕。曰:如何是九嵕?師曰:水急浪花麤。
幽州盤山禪師二世
僧問:如何出得三界?師曰:在裏頭來多少時邪?曰:如何出得?師曰:青山不礙白雲飛。問:承教有言,如化人煩惱如石女兒,此理如何?師曰:闍黎直如石女兒去。
九嵕敬慧禪師
僧問:解脫深坑,如何過得?師曰:不求過。曰:如何過得?師曰:求過亦非。
東京觀音院巖俊禪師者
邢臺廉氏子。初參祖席,徧歷衡、廬、岷、蜀。甞經鳳林深谷,欻覩珍寶發現,同侶相顧,意將取之。師曰:古人鉏園,觸黃金若瓦礫。待吾菅覆頂,須此供四方僧。言訖捨去。謁投子,子問:昨夜宿何處?師曰:不動道場。子曰:既言不動,曷由至此?師曰:至此豈是動邪?子曰:元來宿不著處。投子默許之。尋住觀音,眾常數百。周高祖、世宗二帝潛隱時,每登方丈,必施禮。及即位,特賜紫衣,署淨戒大師。示寂,垂誡門人訖,怡顏合掌而逝。
濠州思明禪師
在眾時,僧問:如何是上座沙彌童行?師曰:諾。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屎裏蛆兒,頭出頭沒。
鳳翔府招福禪師
僧問:東牙、烏牙皆出隊,和尚為甚麼不出隊?師曰:住持各不同,闍黎爭得怪?
青原下六世
大光誨禪師法嗣
潭州谷山有緣禪師
僧間:竛竮之子,如何得歸向?師曰:會人路不通。曰:恁麼則無奉重處也。師曰:我道你鉢盂落地拈不起。問:一撥便轉時如何?師曰:野馬走時鞭轡斷,石人撫掌笑呵呵。
潭州龍興禪師
僧問:一撥便轉時如何?師曰:根不利。問:得坐披衣時如何?師曰:不端嚴。曰:為甚麼不端嚴?師曰:不從修證得。問:如何是道中人?師曰:終日寂攢眉。問:文不加點時如何?師曰:無目童兒不出戶。問:賓主未分時如何?師曰:雙陸盤中不喝彩。曰:分後如何?師曰:骰子未曾拋。
潭州伏龍山禪師第一世
僧問:攪長河為酥酥,變大地作黃金時如何?師曰:臂長衫袖短。問:隨緣認得時如何?師曰:雪內牡丹花。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你得恁麼不識痛痒?
京兆白雲善藏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深深處?師曰:矮子渡深谿。問:赤脚時如何?師曰:何不脫却?問:如何是法法不生?師曰:萬類千差。曰:如何是法法不滅?師曰:縱橫滿目。
伏龍山禪師第二世
僧問:隨緣認得時如何?師曰:汝道興國門樓高多少?問:子不譚父德時如何?師曰:闍黎且低聲。
陝府龍峻山禪師
僧問:如何是不知善惡底人?師曰:千聖近不得。曰:此人還知有向上事也無?師曰:不知。曰:為甚麼不知?師曰:不識善惡,說甚麼向上事?曰:畢竟如何?師曰:不見道犴𤞞。問:如何是佛向上人?師曰:不帶容。問:凡有展拓,盡落今時。不展拓時如何?師曰:不展,不展。曰:畢竟如何?師曰:不拓,不拓。
伏龍山和尚第三世
僧問:行盡千山路,玄機事若何?師曰:鳥道不曾棲。問:既是師,為甚却無位次?師曰:古今排不出,三際豈能安?曰:恁麼則某甲隨手去也。師曰:春風吹柳絮,往復幾時休?問:如何是真際?師曰:曠劫無異,不存階級。
九峰虔禪師法嗣
新羅國清院禪師
僧問:奔馬爭毬,誰是得者?師曰:誰是不得者?曰:恁麼則不在爭也。師曰:直得不爭,亦有過在。曰:如何免得此過?師曰:要且不曾失。曰:不失處如何鍛鍊?師曰:兩手捧不起。
洪州泐潭神黨禪師
僧問:四威儀中如何辨主?師曰:正遇寶峰不脫鞋。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虗空駕鐵船,岳頂浪滔天。
袁州南源行修慧觀禪師亦曰光睦
僧問:如何是南源境?師曰:幾處峰巒猿鳥呌,一帶平川遊子迷。問:如何是南源深深處?師曰:眾人皆見。曰:恁麼則淺也。師曰:也是兩頭搖。問:有口談不得,無心未見伊時如何?師曰:古洞有龍吟不出,巖前木馬喊無形。
泐潭明禪師
一日下到客位,眾請師歸方丈。師曰:道得即去。時牟和尚對曰:大眾請。師乃上法堂。僧問:非思量處,識情難測時如何?師曰:我不欲違古人。曰:不違古人意作麼生?師曰:也合消得汝三拜。僧問:碓擣磨磨,不得忘却。此意如何?師曰:虎口裏活雀兒。問:定慧不生時如何?師曰:鐵牛草上臥,昏昏不舉頭。問:如何是道者?師曰:毛𣯶𣯶地。曰:如何是道者家風?師曰:佛殿前逢尊者。問:如何是和尚終日事?師曰:鉢盂裏無折筋。曰:如何是沙門日用事?師曰:轟轟不借萬人機。
吉州禾山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杉樹子。問:文殊以何為師?師曰:風箏有韻真堪聽,聽得由來曲不成。
泐潭延茂禪師
僧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終不道土木瓦礫是。問:日落西山去,林中事若何?師曰:庭前花盛發,室內不知春。問:如何是閉門造車?師曰:失却斑猫兒。曰:如何是出門合轍?師曰:坐地到長安。問:如何是和尚正主?師曰:畵鼓連槌響,耳畔不聞聲。
洪州鳳棲同安院常察禪師
僧問:如何是鳳棲家風?師曰:鳳棲無家風。曰:既是鳳棲,為甚麼無家風?師曰:不迎賓,不待客。曰:恁麼則四海參尋,當為何事?師曰:盤飣自有旁人施。問:如何是鳳棲境?師曰:千峯連岳秀,萬嶂不知春。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孤巖倚石坐,不下白雲心。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鐵狗吠石牛,幻人看月色。問:如何是披毛戴角底人?師曰:蓑衣箬笠賣黃金,幾箇相逢不解喚?問:學人未曉時機,乞師指示。師曰:參差松竹煙籠薄,重疊峰巒月上遲。僧擬進語,師曰:劒甲未施,賊身已露。僧曰:何也?師曰:精陽不剪霜前竹,水墨徒誇海上龍。僧遶禪牀而出,師曰:閉目食蝸牛,一場酸澁苦。問:返本還源時如何?師曰:蟭蟟雖脫殻,不免抱寒枝。問:如何是猛利底人?師曰:石牛步步吼深潭,紙馬聲聲火中呌。新到持錫遶師三匝,振錫一下,曰:凡聖不到處,請師道。師鳴指三下。僧曰:同安今日嚇得忘前失後。師曰:闍黎發足何處?僧珍重便出。師曰:五湖衲子,一錫禪人。未到同安,不妨疑著。僧回首曰:遠聞不如近見。師曰:貪他一杯酒,失却滿船魚。問:如何是大沒慚愧底人?師曰:老僧見作這業次。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犀因翫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問:如何是向去底人?師曰:寒蟬抱枯木,泣盡不回頭。曰:如何是却來底人?師曰:火裏蘆花秀,逢春恰似秋。曰:如何是不來不去底人?師曰:石羊遇石虎,相看早晚休。座主問: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未審和尚說何法示人?師曰:我說一乘法。曰:如何是一乘法?師曰:幾般雲色出峯頂,一樣泉聲落檻前。曰:不問這箇,如何是一乘法?師曰:你不妨靈利。翫月次,謂僧曰:奇哉!奇哉!星明月朗,足可觀瞻,豈異道乎?僧曰:如何是道?師曰:汝試道看。曰:彼自無瘡,勿傷之也。師曰:負笈攻文,不閑弓矢。問僧:近離何處?曰:江西。師曰:江西法道,何似此間?曰:賴遇問著某甲,若問別人,則禍生也。師曰:老僧適來造次。曰:某甲不是嬰兒,徒用此啼黃葉。師曰:傷鼈恕龜,殺活由我。問僧:甚處來?曰:五臺。師曰:還見文殊麼?僧展兩手。師曰:展手頗多,文殊誰覩?曰:氣急殺人。師曰:不覩雲中鴈,焉知沙塞寒?問:遠趨丈室,乞師一言。師曰:孫臏門下,徒話鑽龜。曰:名不浪得。師曰:喫茶去。僧便珍重。師曰:雖得一場榮,刖却一雙足。師看經次,有僧來問訊。師曰:古佛今佛,皆無別理。曰:和尚如何?師打一掌。僧曰:如是!如是!師曰:這風顛漢!曰:今古皆然。師曰:擬欲降龍,却逢死虎。曰:同安甚生光彩。師曰:守株停舶,非汝而誰?曰:和尚聻?師曰:胡羊往楚,抱屈而歸。師問僧:眼界無光,如何得見?曰:北斗東轉,南斗西移。師曰:夫子入太廟。曰:與麼則同安門下道絕人荒去也。師曰:橫抱孾孩,擬彰皇簡。師聞鵲聲,謂眾曰:喜鵲鳴寒檜,心印是渠傳。僧出問曰:何別?師曰:眾中有人在。曰:同安門下,道絕人荒。師曰:胡人飲乳,返怪良醫。曰:休!休!師曰:老鶴入枯池,不見魚蹤跡。
洪州泐潭𭅕悟禪師
僧問:如何是直截一路?師曰:恰好消息。曰:還通向上事也無?師曰:魚從下過。問:幽關未度,信息不通時如何?師曰:客路如天遠,侯門似海深。問:香煙馥郁,大張法筵。從上宗乘,如何舉唱?師曰:莫錯舉似人。曰:恁麼則總應如是。師曰:還是沒交涉。問:六葉芬芳,師傳何葉?師曰:六葉不相續,花開果不成。曰:豈無今日事?師曰:若是今日即有。曰:今日事如何?師曰:葉葉連枝秀,花開處處芳。
吉州禾山無殷禪師
福州吳氏子。七歲從雪峰出家,依年受具。謁九峰,峰問:汝遠遠而來,睴睴音袞隨眾。見何境界而可修行?由何徑路而能出離?師曰:重昏廓闢,盲者自盲。峰乃許入室。後住禾山,學徒濟濟,諸方降欵。江南李氏召而問曰:和尚何處來?師曰:禾山來。曰:山在甚麼處?師曰:人來朝鳳闕,山嶽不曾移。國主重之,命居楊州祥光院。復乞入山,以翠巖而棲止焉。時上藍亦虗其室,命師來往闡化,號澄源禪師。僧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師曰:於汝不惜。問:仰山插鍬,意旨如何?師曰:汝問我。曰:玄沙踏倒鍬,又作麼生?師曰:我問汝。曰:未辯其宗,如何體悉?師曰:頭大尾尖。問:咫尺之間,為甚麼不覩師顏?師曰:且與闍黎道一半。曰:為甚麼不全道?師曰:盡法無民。曰:不怕無民,請師盡法。師曰:推倒禾山也。問:習學謂之聞,絕學謂之隣。過此二者,謂之真過。如何是真過?師曰:禾山解打鼓。曰:如何是真諦?師曰:禾山解打鼓。問:即心即佛則不問,如何是非心非佛?師曰:禾山解打鼓。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禾山解打鼓。問:萬法齊興時如何?師曰:禾山解打鼓。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世界崩陷。曰:為甚如此?師曰:寧無我身?問:尊者撥眉擊目視育王時如何?師曰:即今也恁麼。曰:學人如何領會?師曰:莫非摩利支山?問:摩尼寶殿有四角,一角常露。如何是露底角?師舉手曰:汝打我。復曰:汝還會麼?曰:不會。師曰:汝爭解打得我?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撲破著。問:已在紅爐,請師烹鍊。師曰:槌下成器。曰:恁麼則烹鍊去也。師曰:池州和尚。問:四壁打禾,中間剗草。和尚赴阿那頭?師曰:甚麼處不赴?曰:恁麼則同於眾去也。師曰:小師弟子。建隆元年二月示微疾,三月二日辭眾,乃曰:後來學者未識禾山,即今識取。珍重!言訖而寂。諡法性禪師。
洪州泐潭牟禪師
僧問:如何是學人著力處?師曰:正是著力處。上堂,僧問:百丈捲席,意旨如何?師曰:珍重!便下座。
涌泉欣禪師法嗣
台州六通院紹禪師
一日,涌泉問:甚麼處去來?師曰:燒畬來。泉曰:火後事作麼生?師曰:鐵蛇鑽不入。住後,僧問:不出咽喉脣吻事如何?師曰:待汝一钁斸斷巾子山,我亦不向汝道。問:南山有一毒蛇,如何近得?師日:非但闍黎,千聖亦近不得。人問:承聞南方有一劒話,如何是一劒?師曰:不當鋒。曰:頭落又作麼生?師曰:我道不當鋒,有甚麼頭?其人禮謝而去。問:父母未生時,那人何處立?師曰:卦兆未興,孫臏失算。問:如何是大千頂?師曰:不與眾峰齊。師休夏,入天台山華頂峯晦迹,莫知所終。
雲葢元禪師法嗣
潭州雲葢山志罕禪師
僧問:如何是須彌頂上浪滔天?師曰:文殊正作閙。曰:如何是正位中事?師曰:不向機前展大悲。問:如何是那邊人?師曰:鋒前不露影,句後覓無蹤。
新羅國臥龍禪師
僧問:如何是大人相?師曰:紫羅帳裏不垂手。曰:為甚麼不垂手?師曰:不尊貴。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師曰:猢猻喫毛蟲。問:如何是潭中意?師曰:絲綸垂不到,磻溪謾放鉤。曰:如何是潭外事?師曰:日裏金烏呌,蟾中玉兔驚。
彭州天台燈禪師
僧問:古佛向甚麼處去也?師曰:中央甲第高,歲歲出靈苗。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不施功。曰:磨後如何?師曰:不照燭。問:如何是佛?師曰:紅蓮座上,不覩天冠。
谷山藏禪師法嗣
新羅國瑞巖禪師
僧問:黑白兩亡開佛眼時如何?師曰:恐你守內。問:如何是誕生王子?師曰:深宮引不出。曰:如何是朝生王子?師曰:宮中不列位。曰:如何是末生王子?師曰:處處無標的,不展萬人機。
新羅國百巖禪師
僧問:如何是禪?師曰:古塚不為家。曰:如何是道?師曰:徒勞車馬迹。曰:如何是教?師曰:貝葉收不盡。
新羅國大嶺禪師
僧問:古人道,祇到潼關便即休,會了便休,未會便休?師曰:祇為迷途中活計。曰:離却迷途,還得其中活計也無?師曰:體即得,當即不得。曰:既是體得,為甚麼當不得?師曰:體是甚麼人分上事?曰:其中事如何?師曰:不作尊貴。問:如何是一切處清淨?師曰:截瓊枝寸寸是寶,析旃檀片片皆香。問:如何是用中無礙?師曰:一片白雲繚亂飛。
中雲葢禪師法嗣
潭州雲葢山證覺景禪師
僧問:國土晏清,功歸何處?師曰:銀臺門下不展賀。曰:轉功無位時如何?師曰:王家事宛然。曰:如何是閫外底事?師曰:畵鼓聲終後,將軍不點頭。
吉州禾山師陰禪師
僧問:王子未來登,誰人當治化?師曰:閫外不行邊塞令,將軍自致太平年。曰:恁麼則治化之功猶不當。師曰:亦有當。曰:如何是當?師曰:十方國土,盡屬於王。問:久久尋源,為甚麼不見?師曰:為步數太多。曰:恁麼則不覓去也。師曰:還同避溺而投火。問:如何是佛?師曰:承當者不是好手。
幽州柘溪從實禪師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箇中無紫皁。曰:如何是禪?師曰:不與白雲連。師問僧:作甚麼來?曰:親近來。師曰:任你白雲朝嶽頂,爭奈青山不展眉。
洛浦安禪師法嗣
蘄州烏牙山彥賓禪師
僧問:未作人身已前作甚麼來?師曰:三脚石牛坡上走,一枝瑞草目前分。問:疋馬單鎗直入時如何?師曰:饒你雄信解拈鎗,猶較秦王百步在。問:久戰沙場,為甚麼功名不就?師曰:雙鵰隨箭落,李廣不當名。問:百步穿楊,中的者誰?師曰:將軍不上便橋,金牙徒勞拈筈。問:螮蝀飲雲根時如何?師曰:金輪天子下閻浮,鐵縵頭上金花異。曰:正當恁麼時如何?師曰:當今不坐靈明殿,畵鼓休停八佾音。
鳳翔府青峯傳楚禪師
涇州人也。一日,洛浦問曰:院主去甚麼處來?師曰:掃雪來。浦曰:雪深多少?師曰:樹上總是。浦曰:得即得,汝向後住箇雪窟定矣。後訪白水,水曰:見說洛浦有生機一路,是否?師曰:是。水曰:止却生路,向熟路上來。師曰:生路上死人無數,熟路上不著活漢。水曰:此是洛浦底,你底作麼生?師曰:非但洛浦,夾山亦不奈何。水曰:夾山為甚麼不奈何?師曰:不見道生機一路?住後,僧問:佛魔未現,向甚麼處應?師曰:諸上座聽祇對。問:大事已明,為甚麼也如喪考妣?師曰:不得春風花不開,及至花開又吹落。問:如何是一色?師曰:全無一滴水,浪激似銀山。問:如何是臨機一句?師曰:便道將來。曰:請和尚道。師曰:穿過髑髏,不知痛痒。問:如何是明了底人一句?師曰:駿馬寸步不移,鈍鳥昇騰出路。
京兆府永安院善靜禪師
郡之王氏子。母夢金像,覺而有娠。師幼習儒學,博通羣言。年二十七,忽厭浮幻,潛詣終南山,禮廣度禪師披削。唐天復中,南謁洛浦。浦器之,容其入室,乃典園務,力營眾事。一日,有僧辭浦,浦曰:四面是山,闍黎向甚麼處去?僧無對。浦曰:限汝十日下語,得中即從汝去。其僧經行冥搜,偶入園中。師問曰:上座既是辭去,今何在此?僧具陳所以,堅請代語。師曰:竹密豈妨流水過,山高那阻野雲飛。其僧喜踊。師囑之曰:不得道是某甲語。僧遂白浦曰:誰語?曰:某甲語。浦曰:非汝語。僧具言園頭見教。浦至晚上堂,謂眾曰:莫輕園頭,他日座下有五百人在。後住汞安眾,餘五百果符洛浦之記。僧問:知有道不得時如何?師曰:知有箇甚麼?曰:不可無去也。師曰:恁麼則合道得。曰:道即不無,爭奈語偏。師曰:水凍魚難躍,山寒花發遲。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木馬背斜陽,入草無蹤跡。問:如何是一色?師曰:易分雪裏粉,難辯墨中煤。問:如何是衲衣向上事?師曰:龍魚不出海,水月不吞光。問: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時如何?師曰:鶴鷺竝頭踏雪睡,月明驚起兩遲疑。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異境靈松,覩者皆羨。曰:見後如何?師曰:葉落已枝摧,風來不得韻。問:如何得生如來家?師曰:披衣望曉,論劫不明。曰:明後如何?師曰:一句不可得。曰:如何是不坐如來座?師曰:抱頭石女歸來晚,祇園會裡沒蹤由。師往遊僰道,避昭宗蒙塵之亂。以漢開運丙午冬,鳴犍槌集僧,囑累入方丈,東向右脇而化。諡淨悟禪師。
鄧州中度禪師
僧問:海內不逢師,如何是寰中主?師曰:金鷄常報曉,時人自不聞。問:如何是暗中明鏡?師曰:昧不得。曰:未審照何物?師曰:甚麼物不照?問:如何是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捨一法?師曰:真常塵不染,海納百川流。曰:請和尚離聲色外答。師曰:木人常對語,有性不能言。
嘉州洞谿戒定禪師
初問洛浦:月樹無枝長覆蔭,請師直指妙玄微。浦曰:森羅秀處,事不相依。淥水千波,孤峯自異。師於是領旨。住後,僧問:蛇師為甚麼被蛇吞?師曰:幾度扣門招不出,將身直入裏頭看。有官人問:既是清淨伽藍,為甚打魚鼓?師曰:直須打出青霄外,免見龍門點額人。
京兆府臥龍禪師
僧問:杲日符天際,珠光照舊都。浦津通法海,今日意如何?師曰:寶劒揮時,豈該明暗?
逍遙忠禪師法嗣
泉州福清院師巍通玄禪師
僧問:枝分夾嶺,的紹逍遙。寶座既登,法雷請震。師曰:逍遙迥物外,物外霞不生。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師曰:立雪未為勞,斷臂方為的。曰:恁麼則一華開五葉,芬芳直至今。師曰:因圓三界外,果滿十方知。
京兆府白雲無休禪師
僧問:路逢猛虎,如何降伏?師曰:歸依佛法。僧問:如何是白雲境?師曰:月夜樓邊海客愁。
蟠龍文禪師法嗣
廬山永安淨悟禪師
僧問:如何是出家底事?師曰:萬丈懸崖撒手去。曰:如何是不出家底事?師曰:迥殊雪嶺安巢節,有異許由挂一瓢。問:六門不通,如何達信?師曰:闍黎外邊與誰相識?問:脫籠頭卸角䭾來時如何?師曰:換骨洗腸投紫塞,鴈門切忌更銜蘆。問:從上諸聖將何示人?師曰:有異祖龍行化節,逈超棲鳳越揚塵。問:如何是解作客底人?師曰:寶御珍裝猶尚棄,誰能歷劫傍他門?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海底泥牛吼,雲中木馬嘶。問:眾手淘金,誰是得者?師曰:黃帝不曾遊赤水,神珠罔象也虗然。問:雪覆蘆華時如何?師曰:雖則沍凝呈瑞色,太陽暉後却迷人。
袁州木平山善道禪師
初謁洛浦,問:一漚未發已前,如何辨其水脉?浦曰:移舟諳水脉,舉棹別波瀾。師不契。乃參蟠龍,語同前問。龍曰:移舟不別水,舉棹即迷源。師從此悟入。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石羊頭子向東看。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拄杖孔。問:如何是不動尊?師曰:浪浪蕩蕩。問:如何是木平一句?師曰:畐塞虗空。曰:畐塞虗空即不問,如何是一句?師便打。凡有新到,未許參禮,先令運土三擔,而示偈曰:南山路側東山低,新到莫辭三轉泥。嗟汝在途經日久,明明不曉却成迷。師肉髻螺紋,金陵李氏嚮其道譽,迎請供養,待以師禮。甞問:如何是木平?師曰:不勞斤斧。曰:為甚麼不勞斤斧?師曰:木平。法眼禪師有偈贈曰:木平山裏人,貌古言復少。相看陌路同,論心秋月皎。壞衲線非蠶,助歌聲有鳥。城闕今日來,一漚曾已曉。滅後,門人建塔,諡真寂禪師。
崇福志禪師
僧問:供養百千諸佛,不如供養一無心道人。未審諸佛有何過?無心道人有何德?師曰:雪深宜近火,身煖覺春遲。問:貧子獻珠時如何?師曰:甚麼處得來?問:如何是道?師曰:回車有分。
陝府龍溪禪師上堂
僧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百寶莊嚴今已了,四門開豁幾多時?師乃曰:直饒說似箇無縫塔,也不免老僧下箇橛。作麼生免得去?眾無對。師曰:下去。
黃山輪禪師法嗣
郢州桐或作潼泉山禪師
參黃山,山問:天門一合,十方無路。有人道得,擺手出漳江。師曰:蟄戶不開,龍無龍句。山曰:是你恁麼道。師曰:是即直言是,不是直言不是。山曰:擺手出漳江。山復問:卞和到處荊山秀,玉印從他天子傳時如何?師曰:靈鶴不於林下憩,野老不重太平年。山深肯之。住後,僧問:如何是相傳底事?師曰:龍吐長生水,魚吞無盡漚。曰:請師挑剔。師曰:擂鼓轉船頭,棹穿波裏月。
韶山普禪師法嗣
潭州文殊禪師
僧問:如何是祝融峰前事?師曰:巖前瑞草生。問:仁王登位,萬姓霑恩。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師曰:萬里長沙駕鐵船。問:如何是本爾莊嚴?師曰:菊花原上景,行人去路長。
耀州密行禪師
僧問:密室之言,請師垂示。師曰:南方水濶,北地風多。曰:不會,乞師再指。師曰:鳥棲林麓易,人出是非難。
思明禪師法嗣
襄州鷲嶺善本禪師
浴次,僧問:和尚是離垢人,為甚麼却浴?師曰:定水湛然滿,浴此無垢人。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鷲嶺峯上,青草參天。鹿野苑中,狐兔交橫。
青原下七世
藤霞禪師法嗣
澧州藥山禪師
上堂:夫學般若菩薩,不懼得失,有事近前。時有僧問:藥山祖裔,請師舉唱。師曰:萬機挑不出。曰:為甚麼萬機挑不出?師曰:他緣岸谷。問:如何是藥山家風?師曰:葉落不如初。問:法雷哮吼時如何?師曰:宇宙不曾震。曰:為甚麼不曾震?師曰:徧地娑婆未甞哮吼。曰:不哮吼底事如何?師曰:闔國無人知。
雲蓋景禪師法嗣
衡嶽南臺寺藏禪師
僧問:遠遠投師,請師一接。師曰:不隔戶。問:如何是南臺境?師曰:松韻拂時石不點,孤峰山下壘難齊。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巖前栽野菓,接待往來賓。曰:恁麼則謝師供養。師曰:怎生滋味?問:如何是法堂?師曰:無壁落。問:不顧諸緣時如何?師良久。
潭州雲蓋山證覺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四海不曾通。問:如何是一塵含法界?師曰:通身體不圓。曰:如何是九世剎那分?師曰:繁興不布彩。師:如何是宗門中的的意?師曰:萬里胡僧,不入波瀾。
烏牙賓禪師法嗣
安州大安山興古禪師
僧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也?師曰:昨夜三更拜南郊。問:維摩默然,意旨如何?師曰:黯黑石牛兒,超然不出戶。問:如何是那邊事?師曰:黑漆牧童不展手,銀籠鶴畔野雲飛。
蘄州烏牙山行朗禪師
僧問:未作人身已前作甚麼來?師曰:海上石牛歌三拍,一條紅線掌間分。問:迦葉上行衣,何人合得披?師曰:天然無相子,不挂出塵衣。
青峯楚禪師法嗣
西川靈龕禪師
僧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曰:出處非干佛,春來草自青。問:碌碌地時如何?師曰:試進一步看。
京兆府紫閣山端己禪師
僧問:四相俱盡,立甚麼為真?師曰:你甚麼處去來?問:渭水正東流時如何?師曰:從來無間斷。
房州開山懷晝禪師
僧問:作何行業,即得不違於千聖?師曰:妙行無倫匹,情玄體自殊。問:有耳不臨清水洗,無心誰為白雲幽時如何?師曰:無木挂千金。曰:挂後如何?師曰:杳杳人難辯。問:如何是塵中師?師曰:荊棘林中隨處到,旃檀林裡任縱橫。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月隱澄潭,金輝正午。
幽州傳法禪師
僧問:教意祖意,是同是別?師曰:華開金線秀,古洞白雲深。問:別人為甚麼徒弟多?師為甚麼無徒弟?師曰:海島龍多隱,茅茨鳳不棲。
益州淨眾寺歸信禪師
僧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師曰:菡萏滿池流。曰:出水後如何?師曰:葉落不知秋。問:不假浮囊,便登巨海時如何?師曰:紅觜飛超三界外,綠毛也解道煎茶。問:如何是自在底人?師曰:劒樹霜林去便行。曰:如何是不自在底人?師曰:釋迦在闍黎後。
青峰山清勉禪師
僧問:久醞蒲萄酒,今日為誰開?師曰:飲者方知。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耨池無一滴,四海自滔滔。
宋世玉音
宋太宗皇帝
一日,幸相國寺,見僧看經,問曰:是甚麼經?僧曰:仁王經。帝曰:既是寡人經,因甚却在卿手裏?僧無對。雪竇代云:皇天無親,唯德是輔。幸開寶塔,問僧:卿是甚人?對曰:塔主。帝曰:朕之塔為甚麼卿作主?僧無對。雪竇代曰:合國咸知。一日,因僧朝見,帝問:甚處來?對曰:廬山臥雲庵。帝曰:朕聞臥雲深處不朝天,為甚到此?僧無對。雪竇代云:難逃至化。僧入對次,奏曰:陛下還記得麼?帝曰:甚處相見來?奏曰:靈山一別,直至如今。帝曰:卿以何為驗?僧無對。雪竇代曰:貧道得得而來。京寺回祿,藏經悉為煨燼。僧欲乞宣賜,召問:昔日摩騰不燒,如今為甚却燒?僧無對。雪竇代云:陛下不忘付囑。帝嘗夢神人報曰:請陛下發菩提心。因早朝,宣問左右街:菩提心作麼生發?街無對。雪竇代云:實謂今古罕聞。智寂大師進三界圖,帝問:朕在那一界中?寂無對。保寧勇代曰:陛下何處不稱尊?一日,朝罷,帝擎鉢問丞相王隨曰:既是大庾嶺頭提不起,為甚麼却在朕手裏?隨無對。
徽宗皇帝政和三年
嘉州巡捕官奏:本部路傍有大古樹,因風摧折。中有一僧禪定,鬚髮被體,指爪遶身。帝降旨,令肩輿入京,命西天總持三藏以金磬出其定。遂問:何代?僧曰:我乃東林遠法師之弟,名慧持。因遊峨嵋,入定於樹。遠法師無恙否?藏曰:遠法師,晉人也,化去七百年矣。持不復語。藏問:師既至此,欲歸何所?持曰:陳留縣。復入定。帝製三偈,令繪像頒行。偈曰:七百年來老古錐,定中消息許誰知。爭如隻履西歸去,生死何勞木作皮。藏山於澤亦藏身,天下無藏道可親。寄語莊周休擬議,樹中不是負趍人。有情身不是無情,彼此人人定裏身。會得菩提本無樹,不須辛苦問盧能。
孝宗皇帝
宣問靈隱佛照光禪師曰:釋迦佛入山修道,六年而成。所成者何事?請師明說。對曰:將謂陛下忘却。
五燈嚴統卷第六
五燈嚴統卷第七
南嶽下二世
馬祖一禪師法嗣
荊州天王道悟禪師
渚宮人,姓崔氏,子玉之後胤也。年十五,依長沙寺曇翥律師出家。二十三,詣嵩山受戒。三十,參石頭,頻沐指示,曾未投機。次謁忠國師。三十四,與國師侍者應真南還,謁馬祖。祖曰:識取自心,本來是佛。不屬漸次,不假修持。體自如如,萬德圓滿。師於言下大悟。祖囑曰:汝若住持,莫離舊處。師蒙指已,便返荊門。去郭不遠,結草為廬。後因節使顧問,左右申其端緒。節使親臨訪道,見其路隘,車馬難通。極目荒榛,曾未修削。覩茲發怒,令人擒師,拋於水中。旌斾纔歸,乃見徧衙火發,內外烘焰,莫可近之。惟聞空中聲曰:我是天王神!我是天王神!節使回心設拜,煙燄都息,宛然如初。遂往江邊,見師在水,都不濕衣。節使重伸懺悔,迎請在衙供養。於府西造寺,額號天王。僧龍潭問曰:從上相承底事如何?師曰:不是明汝來處不得。潭曰:這個眼目,幾人具得?師曰:淺草易為長蘆。師常云:快活!快活!及臨終時,呌:苦!苦!又云:閻羅王來取我也。院主問曰:和尚當時被節度使拋向水中,神色不動。如今何得恁麼地?師舉枕子曰:汝道當時是,如今是?院主無對,便入滅。當元和三年戊子十月十三日也。年八十二,坐六十三夏。嗣法一人曰崇信,即龍潭也。宋大川云:以丘玄素、符載二碑參合,應以天王道悟嗣馬祖,龍潭崇信嗣之,始為不差悞矣。 按指月錄云:天王道悟嗣馬祖,龍潭崇信嗣之,丘玄素撰。唐聞人歸登有南嶽碑、圭峰答裴國宗趣狀、權德輿馬祖塔銘,皆以天王為馬祖嗣。佛國、白達、觀頴、呂夏卿、張無盡皆有著辯,以證傳燈之悞。 按正名錄云:諸家證據,由在事跡。證據中,惟張無盡之言最為深切。無盡云:石頭得藥山,山得曹洞,教理行果,言說婉轉。天皇道悟下出周金剛,呵風罵雨,雖佛祖不敢嬰其鋒,恐皇字差悞。後得丘玄素、符載二碑,徧示諸方曰:吾甞疑德山、洞山同出石頭下,因甚垂手處死活不同?今以丘、符二碑證之,朗然明白,方知吾擇法驗人之不謬耳。 此則直從施設處勘出,一言而定千古之疑。譬如世人子嗣有訛,考覈宗譜,固可辨明。若一滴血,則真偽立剖。無盡之言,可謂滴血而得其真者矣。按三刻所載,考據的確,討論精詳,千載疑案,一時氷釋矣。
南嶽下三世
天王道悟禪師法嗣
澧州龍潭崇信禪師
渚宮人也。其家賣餅。師少而英異。初悟和尚蒙祖記莂。後居天王寺。人莫之測。師家於寺巷。常日以十餅饋之。天王受之。每食畢。常留一餅曰。吾惠汝以蔭子孫。師一日自念曰。餅是我持去。何以返遺我邪。其別有旨乎。遂造而問焉。王曰。是汝持來。復汝何咎。師聞之。頗曉玄旨。因投出家。王曰。汝昔崇福善。今信吾言。可名崇信。由是服勤左右。一日問曰。某自到來。不蒙指示心要。王曰。自汝到來。吾未甞不指汝心要。師曰。何處指示。王曰。汝擎茶來。吾為汝接。汝行食來。吾為汝受。汝和南時。吾便低首。何處不指示心要。師低頭良久。王曰。見則直下便見。擬思即差。師當下開解。復問。如何保任。王曰。任性逍遙。隨緣放曠。但盡凡心。別無聖解。師後詣澧陽龍潭棲止。僧問。髻中珠誰人得。師曰。不賞玩者得。曰。安著何處。師曰。有處即道來。有尼問。如何得為僧去。師曰。作尼來多少時也。曰。還有為僧時也無。師曰。汝即今是甚麼。曰。現是尼身。何得不識。師曰。誰識汝。李翱刺史問。如何是真如般若。師曰。我無真如般若。李曰。幸遇和尚。師曰。此猶是分外之言。
南嶽下四世
龍潭信禪師法嗣
鼎州德山宣鑒禪師
簡州周氏子。丱歲出家,依年受具。精究律藏,於性相諸經貫通旨趣。常講金剛般若,時謂之周金剛。甞謂同學曰:一毛吞海,海性無虧。纖芥投鋒,鋒利不動。學與無學,唯我知焉。後聞南方禪席頗盛,師氣不平,乃曰:出家兒千劫學佛威儀,萬劫學佛細行,不得成佛。南方魔子敢言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我當摟其窟穴,滅其種類,以報佛恩。遂擔青龍疏鈔出蜀。至澧陽路上,見一婆子賣餅,因息肩買餅點心。婆指擔曰:這箇是甚麼文字?師曰:青龍疏鈔。婆曰:講何經?師曰:金剛經。婆曰:我有一問,你若答得,施與點心。若答不得,且別處去。金剛經道: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未審上座點那箇心?師無語,遂往龍潭。至法堂曰:久嚮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潭引身曰:子親到龍潭。師無語,遂棲止焉。一夕侍立次,潭曰:更深何不下去?師珍重便出,却回曰:外面黑。潭點紙燭度與師,師擬接,潭復吹滅。師於此大悟,便禮拜。潭曰:子見箇甚麼?師曰:從今向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至來日,龍潭陞座,謂眾曰:可中有箇漢,牙如劒樹,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頭。他時向孤峰頂上立吾道去在。師將疏鈔堆法堂前,舉火炬曰: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遂焚之。於是禮辭,直抵溈山,挾複子上法堂。從西過東,從東過西,顧視方丈曰:有麼?有麼?山坐次,殊不顧盻。師曰:無!無!便出至門首,乃曰:雖然如此,也不得草草。遂具威儀,再入相見。纔跨門,提起坐具曰:和尚!山擬取拂子,師便喝,拂袖而出。溈山至晚問首座:今日新到在否?座曰:當時背却法堂,著草鞋出去也。山曰:此子已後向孤峰頂上盤結草庵,呵佛罵祖去在。師住澧陽三十年,屬唐武宗廢教,避難於獨浮山之石室。大中初,武陵太守薛廷望再崇德山精舍,號古德禪院,將訪求哲匠住持。聆師道行,屢請不下山。廷望乃設詭計,遣吏以茶鹽誣之,言犯禁法,取師入州瞻禮。堅請居之,大闡宗風。上堂:若也於己無事,則勿妄求。妄求而得,亦非得也。汝但無事於心,無心於事,則虗而靈,空而妙。若毛端許言之本末者,皆為自欺。何故?毫𨤲繫念,三塗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鎻。聖名凡號,盡是虗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終而無益。小參,示眾曰: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禮拜,師便打。僧曰:某甲話也未問,和尚因甚麼打某甲?師曰:汝是甚麼處人?曰:新羅人。師曰: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法眼云:大小德山話作兩橛。玄覺云:叢林中喚作隔下語且從,祇如德山道:問話者三十棒,意作麼生?僧參,師問維那:今日幾人新到?曰:八人。師曰:喚來一時生按著。龍牙問:學人仗鏌鎁劒擬取師頭時如何?師引頸近前曰:㘞。法眼別云:汝向甚麼處下手?。牙曰:頭落也。師呵呵大笑。牙後到洞山,舉前話,山曰:德山道甚麼?牙曰:德山無語。洞曰:莫道無語,且將德山落底頭呈似老僧看。牙方省,便懺謝。有僧舉似師,師曰:洞山老人不識好惡,這漢死來多少時?救得有甚麼用處?僧問:如何是菩提?師打曰:出去!莫向這裏屙。問:如何是佛?師曰:佛是西天老比丘。雪峯問:從上宗乘,學人還有分也無?師打一棒曰:道甚麼?曰:不會。至明日請益,師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峯因此有省。巖頭聞之曰:德山老人一條脊梁,骨硬似鐵抝不折。然雖如此,於唱教門中猶較些子。保福問招慶:祇如巖頭出世,有何言教過於德山便恁麼道?慶云:汝不見巖頭道:如人學射,久久方中。福云:中後如何?慶云:展闍黎莫不識痛痒。福云:和尚今日非唯舉話。慶云:展闍黎是甚麼心行?明招云:大小招慶錯下名言。示眾曰: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臨濟聞得,謂洛浦曰:汝去問他:道得為甚麼也三十棒?待伊打,汝接住棒送一送,看伊作麼生?浦如教而問,師便打。浦接住送一送,師便歸方丈。浦回舉似臨濟,濟曰:我從來疑著這漢。雖然如是,你還識德山麼?浦擬議,濟便打。巖頭云:德山老人尋常祇據一條白棒,佛來亦打、祖來亦打,爭奈較些子。東禪齊云:祇如臨濟道:我從前疑著這漢,是肯底語?不肯底語?為當別有道理?試斷看。上堂:問即有過,不問猶乖。有僧出禮拜,師便打。僧曰:某甲始禮拜,為甚麼便打?師曰:待汝開口,堪作甚麼?師令侍者喚義存即雪峯也,存上來,師曰:我自喚義存,汝又來作甚麼?存無對。上堂:我先祖見處即不然,這裏無祖無佛。達磨是老臊胡,釋迦老子是乾屎橛,文殊、普賢是擔屎漢,等覺、妙覺是破執凡夫,菩提、涅槃是繫驢橛,十二分教是鬼神簿、拭瘡疣紙,四果聖賢、初心十地是守古塚鬼,自救不了。有僧相看,乃近前作相撲勢。師曰:與麼無禮,合喫山僧手裏棒。僧拂袖便行。師曰:饒汝如是,也祇得一半。僧轉身便喝,師打曰:須是我打你始得。曰:諸方有明眼人在。師曰:天然有眼。僧擘開眼曰:猫。便出。師曰:黃河三千年一度清。師見僧來,乃閉門。其僧敲門,師曰:阿誰?曰:師子兒。師乃開門,僧禮拜。師騎僧項曰:這畜生甚處去來?雪峰問:南泉斬猫兒,意旨如何?師乃打趂,却喚曰:會麼?峯曰:不會。師曰:我恁麼老婆心也不會。僧問:凡聖相去多少?師便喝。師因疾,僧問:還有不病者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不病者?師曰:阿㖿!阿㖿!師復告眾曰:捫空追響,勞汝心神。夢覺覺非,竟有何事?言訖,安坐而化。即唐咸通六年十二月三日也。諡見性禪師。
洪州泐潭寶峯和尚
新到參,師問:其中事即易道,不落其中事始終難道。曰:某甲在途中時,便知有此一問。師曰:更與二十年行脚,也不較多。曰:莫不契和尚意麼?師曰:苦瓜那堪待客。問僧:古人有一路接後進初心,汝還知否?曰:請師指出古人一路。師曰:恁麼則闍黎知了也。曰:頭上更安頭。師曰:寶峯不合問仁者。曰:問又何妨?師曰:這裏不曾有人亂說道理。出去!巖頭僧來參,師竪起拂子曰:落在此機底人,未具眼在。僧擬近前,師曰:恰落在此機。僧回舉似巖頭,頭曰:我當時若見,奪却拂子,看他作麼生?師聞乃曰:我竪起拂子從伊奪,總不將物時又作麼生?巖頭聞得,又曰:無星秤子,有甚辨處?
南嶽下五世
德山鑒禪師法嗣
鄂州巖頭全奯禪師
泉州柯氏子。少禮青原誼公落髮,往長安寶壽寺稟戒,習經律諸部。優游禪苑,與雪峰、欽山為友。自杭州大慈山邐迤造于臨濟,屬濟歸寂,乃謁仰山。纔入門,提起坐具曰:和尚。仰山取拂子擬舉,師曰:不妨好手。後參德山,執坐具上法堂瞻視。山曰:作麼?師便喝。山曰:老僧過在甚麼處?師曰:兩重公案。乃下參堂。山曰:這箇阿師稍似箇行脚人。至來日上問訊,山曰:闍黎是昨日新到否?曰:是。山曰:甚麼處學得這虗頭來?師曰:全奯終不自謾。山曰:他後不得孤負老僧。一日參德山,方跨門便問:是凡是聖?山便喝,師禮拜。有人舉似洞山,山曰:若不是奯公,大難承當。師曰:洞山老人不識好惡,錯下名言。我當時一手擡,一手搦。雪峰在德山作飯頭,一日飯遲,德山擎鉢下法堂。峰曬飯巾次,見德山乃曰:鐘未鳴,鼓未響,托鉢向甚麼處去?德山便歸方丈。峰舉似師,師曰:大小德山未會末後句在。山聞,令侍者喚師去,問:汝不肯老僧那?師密啟其意,山乃休。明日陞堂,果與尋常不同。師至僧堂前,拊掌大笑曰:且喜堂頭老漢會末後句,他後天下人不奈伊何。雖然,也祇得三年活。山果三年後示滅。一日與雪峰、欽山聚話,峰驀指一椀水,欽曰:水清月現。峰曰:水清月不現。師踢却水碗而去。師與雪峰同辭德山,山問:甚麼處去?師曰:暫辭和尚下山去。曰:子他後作麼生?師曰:不忘。曰:子憑何有此說?師曰:豈不聞智過於師,方堪傳受。智與師齊,減師半德。曰:如是如是,當善護持。二士禮拜而退。師住鄂州巖頭,值沙汰,於湖邊作渡子,兩岸各挂一板。有人過渡,打板一下。師曰:阿誰?或曰:要過那邊去。師乃舞棹迎之。一日,因一婆抱一孩兒來,乃曰:呈橈舞棹即不問,且道婆手中兒甚處得來?師便打。婆曰: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祇這一箇,也不消得。便拋向水中。師後庵于洞庭臥龍山,徒侶臻萃。僧問:無師還有出身處也無?師曰:聲前古毳爛。問:堂堂來時如何?師曰:刺破眼。上堂:吾甞究涅槃經七八年,覩三兩段義似衲僧說話。又曰:休!休!時有一僧出禮拜,請師舉。師曰:吾教意如字三點。第一向東方下一點,點開諸菩薩眼。第二向西方下一點,點諸菩薩命根。第三向上方下一點,點諸菩薩頂。此是第一段義。又曰:吾教意如摩醯首羅,擘開面門,竪亞一隻眼。此是第二段義。又曰:吾教意猶如塗毒鼓,擊一聲,遠近聞者皆喪。此是第三段義。時小嚴上座問:如何是塗毒皷?師以兩手按膝亞身曰:韓信臨朝底。嚴無語。夾山下一僧到石霜,纔跨門,便道不審。霜曰:不必闍黎。僧曰:恁麼則珍重。又到師處,如前道不審。師噓一噓。僧曰:恁麼則珍重。方回步,師曰:雖是後生,亦能管帶。其僧歸,舉似夾山。山上堂曰:前日到巖頭,石霜底阿師出來,如法舉似前話。其僧舉了,山曰:大眾還會麼?眾無對。山曰:若無人道得,山僧不惜兩莖眉毛道去也。乃曰:石霜雖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劒。巖頭亦有殺人刀,亦有活人劒。師與羅山卜塔基,羅山中路忽曰:和尚。師回顧曰:作麼?山舉手指曰:這裏好片地。師咄曰:瓜州賣瓜漢。又行數里歇次,山禮拜問曰:和尚豈不是三十年前在洞山而不肯洞山?師曰:是。又曰:和尚豈不是嗣德山又不肯德山?師曰:是。山曰:不肯德山即不問,祇如洞山有何虧闕?師良久曰:洞山好佛,祇是無光。山禮拜。僧問:利劍斬天下,誰是當頭者?師曰:暗。僧擬再問,師咄曰:這鈍漢出去!問:不歷古今時如何?師曰:卓朔地。曰:古今事如何?師曰:任爛。問僧:甚處來?曰:西京來。師曰:黃巢過後,還收得劒麼?曰:收得。師引頸近前曰:㘞。曰:師頭落也。師呵呵大笑。僧後到雪峰,峰問:甚處來?曰:巖頭來。峰曰:巖頭有何言句?僧舉前話,峰便打三十棒趂出。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師曰:俱錯。僧問雪峰:聲聞人見性如夜見月,菩薩人見性如晝見日。未審和尚見性如何?峰打拄杖三下。僧後舉前語問師,師與三摑。問:如何是三界主?師曰:汝還解喫鐵棒麼?德山一日謂師曰:我這裏有兩僧入山住庵多時,汝去看他怎生?師遂將一斧去,見兩人在庵內坐,師乃拈起斧曰:道得也一下斧,道不得也一下斧。二人殊不顧,師擲下斧曰:作家!作家!歸舉似德山,山曰:汝道他如何?師曰:洞山門下,不道全無。若是德山門下,未夢見在。僧參,於左邊作一圓相,又於右邊作一圓相,又於中心作一圓相。欲成未成,被師以手一撥。僧無語,師便喝出。僧欲跨門,師却喚回,問:汝是洪州觀音來否?曰:是。師曰:祇如適來左邊一圓相作麼生?曰:是有句。師曰:右邊圓相聻?曰:是無句。師曰:中心圓相作麼生?曰:是不有不無句。師曰:祇如吾與麼又作麼生?曰:如刀畫水。師便打。瑞巖問:如何是毗盧師?師曰:道甚麼?巖再問,師曰:汝年十七八未?問:弓折箭盡時如何?師曰:去。問:如何是巖中的的意?師曰:謝指示。曰:請和尚答話。師曰:珍重!問:三界競起時如何?師曰:坐却著。曰:未審師意如何?師曰:移取廬山來,即向汝道。問:起滅不停時如何?師喝曰:是誰起滅?問:輪中不得轉時如何?師曰:澁。問:路逢猛虎時如何?師曰:拶。問:如何是道?師曰:破草鞋與拋向湖裏著。問:萬丈井中如何得到底?師曰:吽。僧再問,師曰:脚下過也。問:古帆未挂時如何?師曰:小魚吞大魚。又僧如前問,師曰:後園驢喫草。邇後人或問佛、問法、問道、問禪者,師皆作噓聲。師甞謂眾曰:老漢去時,大吼一聲了去。唐光啟之後,中原盜起,眾皆避地,師端居晏如也。一日,賊大至,責以無供饋,遂倳刃焉。師神色自若,大呌一聲而終,聲聞數十里。即光啟三年丁未四月八日也。門人後焚之,獲舍利四十九粒。眾為起塔,諡清嚴禪師。
福州雪峰義存禪師
泉州南安曾氏子,家世奉佛。師生惡葷茹,於襁褓中聞鐘梵之聲,或見幡花像設,必為之動容。年十二,從其父遊莆田玉㵎寺,見慶玄律師,遽拜曰:我師也。遂留侍焉。十七落髮,謁芙蓉常照大師,照撫而器之。後往幽州寶剎寺受戒,久歷禪會,緣契德山。唐咸通中,回閩中雪峰創院,徒侶翕然。懿宗錫號真覺禪師,仍賜紫袈裟。初與巖頭至澧州鼇山鎮阻雪,頭每日祇是打睡,師一向坐禪。一日喚曰:師兄!師兄!且起來。頭曰:作甚麼?師曰:今生不著便,共文邃箇漢行脚,到處被他帶累。今日到此,又祇管打睡。頭喝曰:噇眠去!每日牀上座,恰似七村裏土地。他時後日,魔魅人家男女去在。師自點胸曰:我這裏未穩在,不敢自謾。頭曰:我將謂你他日向孤峰頂上盤結草庵,播揚大教,猶作這箇語話。師曰:我實未穩在。頭曰:你若實如此,據你見處,一一通來。是處與你證明,不是處與你剗却。師曰:我初到鹽官,見上堂舉色空義,得箇入處。頭曰:此去三十年,切忌舉著。又見洞山過水偈曰: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疎。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頭曰:若與麼,自救也未徹在。師又曰:後問德山:從上宗乘中事,學人還有分也無?德山打一棒曰:道甚麼!我當時如桶底脫相似。頭喝曰:你不聞道,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師曰:他後如何即是?頭曰:他後若欲播揚大教,一一從自己胷襟流出,將來與我蓋天蓋地去。師於言下大悟,便作禮起,連聲呌曰:師兄!今日始是鼇山成道。師在洞山作飯,頭淘米次,山問:淘沙去米?淘米去沙?師曰:沙米一時去。山曰:大眾喫箇甚麼?師遂覆却米盆。山曰:據子因緣,合在德山。洞山一日問師:作甚麼來?師曰:斫槽來。山曰:幾斧斫成?師曰:一斧斫成。山曰: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麼生?師曰:直得無下手處。山曰: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麼生?師休去。汾陽代云:某甲早困也。師辭洞山,山曰:子甚處去?師曰:歸嶺中去。山曰:當時從甚麼路出?師曰:從飛猿嶺出。山曰:今回向甚麼路去?師曰:從飛猿嶺去。山曰:有一人不從飛猿嶺去,子還識麼?師曰:不識。山曰:為甚麼不識?師曰:他無面目。山曰:子既不識,爭知無面目?師無對。住後,僧問:和尚見德山,得箇甚麼便休去?師曰:我空手去,空手歸。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雷聲震地,室內不聞。又曰:闍黎行脚為甚麼事?問:我眼本正,因師故邪時如何?師曰:迷逢達磨。曰:我眼何在?師曰:得不從師。問:剃髮染衣,受佛依蔭,為甚麼不許認佛?師曰:好事不如無。師問座主:如是兩字,盡是科文,作麼生是本文?主無對。五雲代云:更分三段著。問:如何是佛?師曰:寐語作甚麼?問:如何是覿面事?師曰:千里未是遠。問:如何是大人相?師曰:瞻仰即有分。問:文殊與維摩對談何事?師曰:義墮也。問:寂然無依時如何?師曰:猶是病。曰:轉後如何?師曰:船子下楊州。問:承古有言。師便作臥勢,良久起曰:問甚麼?僧再舉,師曰:虗生浪死漢。問:箭頭露鋒時如何?師曰:好手不中的。曰:盡眼沒標的時如何?師曰:不妨隨分好手。問:古人道: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甚麼對?師曰:喫茶去。問僧:甚處來?曰:神光來。師曰:晝喚作日光,夜喚作火光。作麼生是神光?僧無對。師自代曰:日光火光。栖典座問:古人有言:知有佛向上事,方有語話分。如何是語話?師把住曰:道!道!棲無對。師遂蹋倒,栖當下汗流。問僧:甚處來?曰:近離浙中。師曰:船來陸來?曰:二途俱不涉。師曰:爭得到這裏?曰:有甚麼隔礙?師便打。問:古人道:覿面相呈時如何?師曰:是。曰:如何是覿面相呈?師曰:蒼天!蒼天!師謂眾曰:此箇水牯牛年多少?眾皆無對。師自代曰:七十九也。僧曰:和尚為甚麼作水牯牛去?師曰:有甚麼罪過?問僧:甚處去?曰:禮拜徑山和尚去。師曰:徑山若問汝此間佛法如何,汝作麼生祇對?曰:待問即道。師便打。後舉問鏡清:這僧過在甚麼處?清曰:問得徑山徹困。師曰:徑山在浙中,因甚麼問得徹困?清曰:不見道遠問近對?師曰:如是,如是。一日,謂長慶曰:吾見溈山問仰山:從上諸聖向甚麼處去?他道:或在天上,或在人間。汝道仰山意作麼生?慶曰:若問諸聖出沒處,恁麼道即不可。師曰:汝渾不肯,忽有人問,汝作麼生道?慶曰:但道錯。師曰:是汝不錯。慶曰:何異於錯?問僧:甚處來?曰:江西。師曰:與此間相去多少?曰:不遙。師竪起拂子曰:還隔這箇麼?曰:若隔這箇,即遙去也。師便打出。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箇入路。師曰:寧自碎身如微塵,終不敢瞎却一僧眼。問:四十九年後事即不問,四十九年前事如何?師以拂子驀口打。僧辭去,參靈雲。問:佛未出世時如何?雲舉拂子。曰:出世後如何?雲亦舉拂子。其僧却回,師曰:返太速乎?曰:某甲到彼問佛法,不契乃回。師曰:汝問甚麼事?僧舉前話,師曰:汝問,我為汝道。僧便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舉起拂子。曰:出世後如何?師放下拂子。僧禮拜,師便打。後僧舉問玄沙,沙云:汝欲會麼?我與汝說箇喻:如人賣一片園,東西南北一時結契了也,中心樹子猶屬我在。崇壽稠云:為當打伊解處,別有道理。師舉六祖道: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乃曰:大小祖師龍頭蛇尾,好與二十拄杖。時太原孚上座侍立,不覺齩齒。師曰:我適來恁麼道,也好喫二十拄杖。師行脚時參烏石觀和尚,纔敲門,石問:誰?師曰:鳳凰兒。石曰:來作麼?師曰:來啗老觀。石便開門搊住曰:道!道!師擬議,石拓開,閉却門。師住後示眾曰:我當時若入得老觀門,你這一隊噇酒糟漢向甚麼處摸索?師問慧全:汝得入處作麼生?全曰:共和尚商量了。師曰:甚麼處商量?曰:甚麼處去來?師曰:汝得入處又作麼生?全無對,師便打。全坦問:平田淺草,麈鹿成羣,如何射得麈中主?師喚全坦,坦應諾。師曰:喫茶去。問僧:甚處來?曰:溈山來。師曰:溈山有何言句?曰:某甲曾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溈山據坐。師曰:汝肯他否?曰:某甲不肯他。師曰:溈山古佛,汝速去懺悔。玄沙云:山頭老漢蹉過溈山也。閩王問曰:擬欲葢一所佛殿去時如何?師曰:大王何不葢取一所空王殿?曰:請師樣子。師展兩手。雲門云:一舉四十九。僧問:學人道不得處,請師道。師曰:我為法惜人。師舉拂子示一僧,其僧便出去。長慶舉似王延彬太傅了,乃曰:此僧合喚轉與一頓棒。王曰:和尚是甚麼心行?曰:幾放過。師問長慶:古人道:前三三,後三三。意作麼生?慶便出去。鵞湖別云:喏。問僧:甚處來?曰:藍田來。師曰:何不入草?長慶云:險。上堂:南山有一條鼈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長慶出曰: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雲門以拄杖攛向師前,作怕勢。有僧舉似玄沙,沙曰:須是稜兄始得。然雖如是,我即不然。曰:和尚作麼生?沙曰:用南山作麼?一日,有兩僧來,師以手拓庵,門放身出曰:是甚麼?僧亦曰:是甚麼?師低頭歸庵。僧辭去,師問:甚麼處去?曰:湖南。師曰:我有箇同行住巖頭,附汝一書去。書曰:某書上師兄,某一自鼇山成道後,迄至于今飽不飢,同參某書上。僧到巖頭,問:甚麼處來?曰:雪峰來,有書達和尚。頭接了,乃問僧:別有何言句?僧遂舉前話,頭曰:他道甚麼?曰:他無語,低頭歸庵。頭曰:噫!我當初悔不向伊道末後句。若向伊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僧至夏末,請益前話,頭曰:何不早問?曰:未敢容易。頭曰:雪峰雖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要識末後句,祇這是。上堂: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長慶問雲門曰:雪峰與麼道,還有出頭不得處麼?門曰:有。曰:作麼生?門曰:不可總作野狐精見解。又曰:狼籍不少。問僧:甚麼處去?曰:識得即知去處。師曰:你是了事人,亂走作麼?曰:和尚莫塗汙人好。師曰:我即不塗汙你,古人吹布毛作麼生?與我說來看。曰:殘羹餿飯已有人喫了。師休去。有一僧在山下卓庵,多年不剃頭,畜一長柄杓,溪邊舀水。時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主曰:溪深杓柄長。師聞得乃曰:也甚奇怪。一日,將剃刀同侍者去訪。纔相見,便舉前話問:是庵主語否?主曰:是。師曰:若道得,即不剃你頭。主便洗頭,胡跪師前。師即與剃却。師領徒南遊,時黃涅槃預知師至,搘䇿前迎。抵蘇溪邂逅,師問:近離何處?槃曰:辟支巖。師曰:巖中還有主麼?槃以竹䇿敲師轎,師乃出轎相見。槃曰:曾郎萬福。師遽展丈夫拜,槃作女人拜。師曰:莫是女人麼?槃又設兩拜,遂以竹策畫地,右繞師轎三匝。師曰:某甲三界內人,你三界外人。你前去,某甲後來。槃回,師隨至,止囊山憩數曰。槃供事隨行徒眾,一無所缺。上堂:此事如一片田地相似,一任諸人耕種,無有不承此恩力者。玄沙曰:且作麼生是這田地?師曰:看。沙曰:是即是,某甲不與麼。師曰:你作麼生?沙曰:祇是人人底。三聖問: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師曰:待汝出網來向汝道。聖曰: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師曰:老僧住持事繁。上堂:盡大地是箇解脫門,把手拽伊不肯入。時一僧出曰:和尚怪某甲不得。又一僧曰:用入作甚麼?師便打。玄沙謂師曰:某甲如今大用去,和尚作麼生?師將三箇木毬一時拋出,沙作斫牌勢。師曰:你親在靈山,方得如此。沙曰:也是自家事。一日陞座,眾集定,師輥出木毬,玄沙遂捉來安舊處。師一日在僧堂內燒火,閉却前後門,乃呌曰:救火!救火!玄沙將一片柴從牕櫺中拋入,師便開門。問:古㵎寒泉時如何?師曰:瞪目不見底。曰:飲者如何?師曰:不從口入。僧舉似趙州,州曰:不從口入,不可從鼻孔裏入。僧却問:古㵎寒泉時如何?州曰:苦。曰:飲者如何?州曰:死。師聞得,乃曰:趙州古佛。遙望作禮,自此不答話。師因閩王封柑橘各一顆,遣使送至,柬問:既是一般顏色,為甚名字不同?師遂依舊封回。王復馳問玄沙,沙將一張紙葢却,問僧:近離甚處?曰:覆船。師曰:生死海未渡,為甚麼覆却船?僧無語,乃回舉似覆船。船曰:何不道渠無生死?僧再至,進此語。師曰:此不是汝語。曰:是覆船恁麼道。師曰:我有二十棒寄與覆船,二十棒老僧自喫,不干闍黎事。問:大事作麼生?師執僧手曰:上座將此問誰?有僧禮拜,師打五棒。僧曰:過在甚麼處?師又打五棒,喝出。問僧:甚處來?曰:嶺外來。師曰:還逢達磨也無?曰:青天白日。師曰:自己作麼生?曰:更作麼生?師便打。師送僧出,行三五步,召曰:上座!僧回首,師曰:途中善為。問:拈槌竪拂,不當宗乘。未審和尚如何?師竪起拂子,僧乃抱頭出去,師不顧。法眼代云:大眾看此一員戰將。問:三乘十二分教,為凡夫開演,不為凡夫開演?師曰:不消一曲楊柳枝。師謂鏡清曰:古來有老宿引官人巡堂曰:此一眾盡是學佛法僧。官人曰:金屑雖貴,又作麼生?老宿無對。清代曰:比來拋甎引玉。法眼別云:官人何得貴耳賤目?上堂,舉拂子曰:這箇為中下。僧問:上上人來時如何?師舉拂子。僧曰:這箇為中下。師便打。問:國師三喚侍者意如何?師乃起入方丈。問僧:今夏在甚麼處?曰:涌泉。師曰:長時涌?暫時涌?曰:和尚問不著。師曰:我問不著。僧曰:是。師乃打。普請次,路逢一獼猴。師曰:人人有一面古鏡,這箇獼猴亦有一面古鏡。三聖曰:曠劫無名,何以彰為古鏡?師曰:瑕生也。聖曰:這老漢著甚麼死急,話頭也不識。師曰:老僧住持事繁。閩帥施銀交牀,僧問:和尚受大王如此供養,將何報答?師以手拓地曰:輕打我,輕打我。僧問疎山云:雪峰道輕打我,意作麼生?山云:頭上插瓜虀,垂尾脚跟齊。問:吞盡毗盧時如何?師曰:福唐歸來,還平善否?上堂:我若東道西道,汝則尋言逐句。我若羚羊挂角,汝向甚麼處捫摸?僧問保福:祇如雪峰有甚麼言教,便似羚羊挂角時?福云:我不可作雪峯弟子不得。師之法席,常不減千五百眾。梁開平戊辰三月示疾,閩帥命醫。師曰:吾非疾也。竟不服藥,遺偈付法。五月二日,朝遊藍田,暮歸澡身,中夜入滅。
洪州感潭資國禪師
白兆問:家內停喪,請師慰問。師曰:苦痛蒼天。曰:死却爺,死却孃。師打了趂出。師凡接機皆如此。
天台瑞龍慧恭禪師
福州羅氏子。謁德山,山問:會麼?曰:作麼?山曰:請相見。曰:識麼?山大笑,遂許入室。洎山順世,乃開法焉。
泉州瓦棺和尚
在德山為侍者,一日同入山斫木,山將一椀水與師,師接得便喫却,山曰:會麼?師曰:不會。山又將一椀水與師,師又接喫却,山曰:會麼?師曰:不會。山曰:何不成褫取不會底?師曰:不會又成褫箇甚麼?山曰:子大似箇鐵橛。住後,雪峰訪師,茶話次,峰問:當時在德山斫木因緣作麼生?師曰:先師當時肯我。峰曰:和尚離師太早。時面前偶有一椀水,峰曰:將水來。師便度與,峰接得便潑却。雲門云:莫壓良為賤。
襄州高亭簡禪師
參德山,隔江纔見,便云:不審。山乃搖扇招之,師忽開悟,乃橫趨而去,更不回顧。
南嶽下六世
巖頭奯禪師法嗣
台州瑞巖師彥禪師
閩之許氏子。自幼披緇,秉戒無缺。初禮巖頭,問曰:如何是本常理?頭曰:動也。曰:動時如何?頭曰:不是本常理。師良久,頭曰:肯即未脫根塵,不肯即永沈生死。師遂領悟,便禮拜。頭每與語,徵醻無忒。後謁夾山,山問:甚處來?曰:臥龍來。山曰:來時龍還起也未?師乃顧視之,山曰:灸瘡瘢上更著艾燋。曰:和尚又苦如此作甚麼?山休去。師乃問山:與麼即易,不與麼即難。與麼與麼即惺惺,不與麼不與麼即居空界。與麼不與麼,請師速道。山曰:老僧謾闍黎去也。師喝曰:這老和尚而今是甚時節?便出去。後有僧舉似巖頭,頭云:苦哉!將我一枝佛法與麼流將去。師尋居丹丘瑞巖,坐磐石,終日如愚。每自喚主人公,復應諾,乃曰:惺惺著,他後莫受人謾。後有僧參玄沙,沙問:近離甚處?云:瑞巖。沙云:有何言句示徒?僧舉前話,沙云:一等是弄精魂,也甚奇怪。乃云:何不且在彼住?云:已遷化也。沙云:而今還喚得應麼?僧無對。師統眾嚴整,江表稱之。僧問:頭上寶蓋現,足下雲生時如何?師曰:披枷帶鎻漢。曰:頭上無寶葢,足下無雲生時如何?師曰:猶不杻在。曰:畢竟如何?師曰:齋後困。鏡清問:天不能覆,地不能載,豈不是?師曰:若是,即被覆載。清曰:若不是,瑞巖幾遭也。師自稱曰:師彥。僧問:如何是佛?師曰:石牛。曰:如何是法?師曰:石牛兒。曰:恁麼即不同也。師曰:合不得。曰:為甚麼合不得?師曰:無同可同,合甚麼?問:作麼生商量即得不落階級?師曰:排不出。曰:為甚麼排不出?師曰:他從前無階級。曰:未審居何位次?師曰:不坐普光殿。曰:還理化也無?師曰:名聞三界重,何處不歸朝?一日,有村媼作禮,師曰:汝速歸,救取數千物命。媼回舍,見兒婦拾田螺歸,媼遂放之水濵。師之異迹頗多,茲不繁錄。逝後塔于本山,諡空照禪師。
懷州玄泉彥禪師
僧問:如何是道中人?師曰:日落投孤店。問:如何是佛?師曰:張家三箇兒。曰:學人不會。師曰:孟仲季也不會。問:如何是聲前一句?師曰:吽。曰:轉後如何?師曰:是甚麼?
福州羅山道閑禪師
長溪陳氏子。出家於龜山,年滿受具,徧歷諸方。甞謁石霜,問:去住不寧時如何?霜曰:直須盡却。師不契,乃參巖頭,亦如前問。頭曰:從他去住,管他作麼?師於是服膺。閩帥飲其法味,請居羅山,號法寶禪師。開堂陞座,方斂衣,便曰:珍重!時眾不散,良久,師又曰:未識底近前來。僧出禮拜,師抗聲曰:也大苦哉!僧擬伸問,師乃喝出。問:如何是奇特一句?師曰:道甚麼?問:當鋒事如何辨明?師舉如意。僧曰:乞和尚垂慈。師曰:大遠也。問:急急相投,請師一接。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箭過也。問:九女不擕,誰是哀提者?師曰:高聲問。僧擬再問,師曰:甚麼處去也?僧來參,師問:名甚麼?曰:明教。師曰:還會教也未?曰:隨分。師竪起拳,曰:靈山會上喚這箇作甚麼?曰:拳教。師笑曰:若恁麼,喚作拳教。復展兩足,曰:這箇是甚麼教?僧無語。師曰:莫喚作脚教麼?師在禾山,送同行矩長老出門次,把拄杖向面前一攛,矩無對。師曰:石牛攔古路,一馬生雙駒。後僧舉似疎山,山云:石牛攔古路,一馬生三寅。僧辭保福,福問:甚處去?曰:禮拜羅山。福曰:汝向羅山道,保福秋間上府朝覲大王,置四十箇問頭問和尚,忽若一句不相當,莫言不道。僧舉似師,師呵呵大笑,曰:陳老師自入福建,道洪塘橋下一寨,未曾見有箇毛頭星現。汝與我向從展道,陳老師無許多問頭,祇有一口劒。一劒下須有分身之意,亦有出身之路。若不明,便須成末。僧回舉似福,福曰:我當時也祇是謔伊。至秋朝覲,師特為辦茶筵請福。福不赴,却向僧曰:我中間曾有謔語,恐和尚問著。僧歸舉似,師曰:汝向他道,猛虎終不食伏肉。僧又去,福遂來。無軫上座問:祇如巖頭道,洞山好佛,祇是無光。未審洞山有何虧闕,便道無光?師召軫,軫應諾。師曰:灼然好箇佛,祇是無光。曰:大師為甚麼撥無軫話?師曰:甚麼處是陳老師撥你話處?快道!快道!軫無語,師打三十棒趂出。軫舉似招慶,慶一夏罵詈,至夏末自來問。師乃分明舉似,慶便作禮懺悔曰:洎錯怪大師。僧舉寒山詩,問:白鶴銜苦桃時如何?師曰:貞女室中吟。曰:千里作一息時如何?師曰:送客郵亭外。曰:欲往蓬萊山時如何?師曰:欹枕獼猴。曰:將此充糧食時如何?師曰:古劒髑髏前。問:如何是百草頭上盡是祖師意?師曰:刺破汝眼。問:如何是道?師曰:時著壁。問:前是萬丈洪崖,後是虎狼師子。正當恁麼時如何?師曰:自在。問:三界誰為主?師曰:還解喫飯麼?臨遷化,上堂集眾,良久展左手。主事罔測,乃令東邊師僧退後。又展右手,又令西邊師僧退後。廼曰:欲報佛恩,無過流通大教。歸去也!歸去也!珍重!言訖,莞爾而寂。
福州香谿從範禪師
新到參,師曰:汝豈不是鼓山僧?僧曰:是。師曰:額上珠為何不現?僧無對。僧辭,師門送,復召上座,僧回首,師曰:滿肚是禪。曰:和尚是甚麼心?師行大笑而已。師披衲衣次,說偈曰:迦葉上行衣,披來須捷機。纔分招的箭,密露不藏龜。
福州聖壽嚴禪師
補衲次,僧參,師提起示之曰:山僧一衲衣,展似眾人見。雲水兩條分,莫教露鍼線。速道!速道!僧無對。師曰:如許多時作甚麼來?
吉州靈巖慧宗禪師
福州陳氏子,受業於龜山。僧問:如何是靈巖境?師曰:松檜森森密密遮。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夜夜有猿啼。問:如何是學人自己本分事?師曰:拋却真金拾瓦礫作麼?
雪峰存禪師法嗣
福州玄沙師備宗一禪師
閩之謝氏子。幼好垂釣,汎小艇於南臺江,狎諸漁者。唐咸通初,年甫三十,忽慕出塵,乃棄舟投芙蓉訓禪師落髮,往豫章開元寺受具。布衲芒屨,食纔接氣。常終日宴坐,眾皆異之。與雪峯本法門昆仲,而親近若師資。峯以其苦行,呼為頭陀。一日,峰問:阿那箇是備頭陀?師曰:終不敢誑於人。異日,峰召曰:備頭陀何不徧參去?師曰: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峰然之。暨登象骨山,乃與師同力締搆,玄徒臻萃。師入室咨決,罔替晨昏。又閱楞嚴,發明心地。由是應機敏捷,與修多羅冥契。諸方玄學有所未決,必從之請益。至與雪峰徵詰,亦當仁不讓。峰曰:備頭陀再來人也。雪峰上堂:要會此事,猶如古鏡當臺,胡來胡現,漢來漢現。師出眾曰:忽遇明鏡來時如何?峰曰:胡漢俱隱。師曰:老和尚脚跟猶未點地在。住後,上堂:佛道閑曠,無有程途。無門解脫之門,無意道人之意。不在三際,故不可昇沈。建立乖真,非屬造化。動則起生死之本,靜則醉昏沉之鄉。動靜雙泯,即落空亡。動靜雙收,瞞頇佛性。必須對塵對境,如枯木寒灰,臨時應用,不失其宜。鏡照諸像,不亂光輝。鳥飛空中,不雜空色。所以十方無影像,三界絕行蹤。不墮往來機,不住中間意。鐘中無鼓響,鼓中無鐘聲。鐘鼓不相交,句句無前後。如壯士展臂,不藉他力。師子遊行,豈求伴侶。九霄絕翳,何在穿通。一段光明,未曾昏昧。若到這裏,體寂寂,常的的,日赫燄,無邊表。圓覺空中不動搖,吞爍乾坤迥然照。夫佛出世者,元無出入,故曰無體。道本如如,法爾天真。不同修證,祇要虗閑。不昧作用,不涉塵泥。箇中纖毫道不盡,即為魔王眷屬。句前後句,是學人難處。所以一句當天,八萬門永絕生死。直饒得似秋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道人行處,如火銷冰,終不却成冰。箭既離弦,無返回勢。所以牢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古聖不安排,至今無處所。若到這裏,步步登玄,不屬邪正。識不能識,智不能知。動便失宗,覺即迷旨。二乘膽顫,十地魂驚。語路處絕,心行處滅。直得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耶。須菩提唱無說而顯道,釋梵絕聽而雨花。若與麼見前,更疑何事。沒棲泊處,離去來今。限約不得,心思路絕。不因莊嚴,本來真淨。動用語笑,隨處明了,更無欠少。今時人不悟箇中道理,妄自涉事涉塵。處處染著,頭頭繫絆。縱悟則塵境紛紜,名相不實。便擬凝心斂念,攝事歸空。閉目藏睛,終有念起。旋旋破除,細想纔生,即便遏捺。如此見解,即是落空亡底外道,魂不散底死人。冥冥漠漠,無覺無知。塞耳偷鈴,徒自欺誑。這裏分別則不然,也不是隈門傍戶,句句現前。不得商量,不涉文墨。本絕塵境,本無位次。權名箇出家兒,畢竟無踪迹。真如凡聖,地獄人天,祇是療狂子之方。虗空尚無改變,大道豈有昇沉。悟則縱橫,不離本際。若到這裏,凡聖也無立處。若向句中作意,則沒溺殺人。若向外馳求,又落魔界。如如向上,沒可安排。恰似焰爐,不藏蚊蚋。此理本來平坦,何用剗除。動靜揚眉,是真解脫道。不彊為意度,建立乖真。若到這裏,纖毫不受,指意則差。便是千聖出頭來,也安一字不得。久立,珍重!上堂:我今問汝諸人,且承當得箇甚麼事?在何世界安身立命?還辨得麼?若辨不得,恰似揑目生花,見事便差。知麼?如今目前見有山河大地,色空明暗,種種諸物,皆是狂勞花相,喚作顛倒知見。夫出家人,識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汝今既已剃髮披衣,為沙門相,即便有自利利他分。如今看著,盡黑漫漫地墨汁相似。自救尚不得,爭解為得人。仁者,佛法因緣事大,莫作等閑相似聚頭,亂說雜話,趂讚過時。光陰難得,可惜許大丈夫兒。何不自省察,看是甚麼事。祇如從上宗乘,是諸佛頂族。汝既承當不得,所以我方便勸汝,但從迦葉門接續頓超去。此一門超凡聖因果,超毗盧妙莊嚴世界海,超他釋迦方便門。直下永劫,不教有一物與汝作眼見。何不自急急究取,未必道我且待三生兩生,久積淨業。仁者,宗乘是甚麼事?不可由汝用工莊嚴便得去,不可他心宿命便得去。會麼?祇如釋迦出頭來,作許多變弄,說十二分教,如瓶灌水,大作一場佛事。向此門中,用一點不得,用一毛頭伎倆不得。知麼?如同夢事,亦如寐語。沙門不應出頭來,不同夢事,葢為識得。知麼?識得即是大出脫、大徹頭人。所以超凡越聖,出生離死,離因離果,超毗盧,越釋迦,不被凡聖因果所謾,一切處無人識得。汝知麼?莫祇長戀生死愛網,被善惡業拘將去,無自由分。饒汝鍊得身心同虗空去,饒汝到精明湛不搖處,不出識陰。古人喚作如急流水,流急不覺,妄為恬靜。恁麼修行,盡出他輪回際,不得依前被輪回去。所以道:諸行無常,直是三乘功果。如是可畏,若無道眼,亦不究竟。何似如今博地凡夫,不用一毫工夫,便頓超去,解省心力麼?還願樂麼?勸汝:我如今立地待汝搆去,更不教汝加功煉行。如今不恁麼,更待何時?還肯麼?便下座。上堂:汝諸人如在大海裏坐,沒頭浸却了,更展手問人乞水喫。夫學般若菩薩,須具大根器,有大智慧始得。若有智慧,即今便出脫得去。若是根機遲鈍,直須勤苦耐志,日夜忘疲,無眠失食,如喪考妣相似。恁麼急切盡一生去,更得人荷挾,尅骨究實,不妨易得搆去。且況如今誰是堪任受學底人?仁者,莫祇是記言記語,恰似念陀羅尼相似,蹋步向前來,口裏哆哆和和地被人把住,詰問著沒去處,便嗔道:和尚不為我答話,恁麼學事大苦。知麼?有一般坐繩牀和尚,稱善知識,問著便搖身動手,點眼吐舌瞪視。更有一般說昭昭靈靈,靈臺智性,能見能聞,向五蘊身田裏作主宰,恁麼為善知識,大賺人。知麼?我今問汝,汝若認昭昭靈靈是汝真實,為甚麼瞌睡時又不成昭昭靈靈?若瞌睡時不是,為甚麼有昭昭時?汝還會麼?這箇喚作認賊為子,是生死根本,妄想緣氣。汝欲識根由麼?我向汝道:昭昭靈靈,祇因前塵色聲香等法而有分別,便道此有昭昭靈靈;若無前塵,汝此昭昭靈靈同於龜毛兔角。仁者,真實在甚麼處?汝今欲得出他五蘊身田主宰,但識取汝祕密金剛體。古人向汝道:圓成正遍,遍周沙界。我今少分為汝智者,可以譬喻得解。汝還見南閻浮提日麼?世間人所作興營、養身、活命種種心行作業,莫非皆承日光成立。祇如日體,還有許多般心行麼?還有不周遍處麼?欲識金剛體,亦須如是看。祇如今山河大地、十方國土、色空明暗及汝身心,莫非盡承汝圓成威光所現;直是天人羣生類所作業次、受生果報、有情無情,莫非承汝威光;乃至諸佛成道成果、接物利生,莫非盡承汝威光。祇如金剛體,還有凡夫諸佛麼?有汝心行麼?不可道無,便得當去也。知麼?汝既有如是奇特,當陽出身處何不發明取?因何却隨他向五蘊身田中、鬼趣裏作活計,直下自謾去?忽然無常殺鬼到來,眼目譸張,身見命見,恁麼時大難支荷,如生脫龜殻相似。大苦仁者!莫把瞌睡見解便當却去,未解葢覆得毛頭許。汝還知麼?三界無安,猶如火宅。且汝未是得安樂底人,祇大作羣隊,干他人世。這邊那邊飛走野鹿相似,但求衣食。若恁麼,爭行他王道?知麼?國王大臣不拘執汝,父母放汝出家,十方施主供汝衣食,土地龍神呵護汝,也須具慚愧知恩始得。莫孤負人好!長連牀上排行著地銷將去,道是安樂未在,皆是粥飯將養得汝爛冬瓜相似變將去,土裏埋將去。業識茫茫,無本可據。沙門因甚麼到恁麼地?祇如大地上蠢蠢者,我喚作地獄劫住。如今若不了,明朝後日入驢胎馬肚裏,牽犂拽耙,銜鐵負鞍,碓搗磨磨,水火裏燒煑去,大不容易受,大須恐懼,好是汝自累。知麼?若是了去,直下永劫不曾教汝有這箇消息。若不了此,煩惱惡業因緣,不是一劫兩劫得休,直與汝金剛齊壽。知麼?師因參次,聞燕子聲,乃曰:深談實相,善說法要。便下座。時有僧請益,曰:某甲不會。師曰:去!誰信汝?鼓山來,師作一圓相示之。山曰:人人出這箇不得。師曰:請知汝向驢胎馬腹裏作活計。山曰:和尚又作麼生?師曰:人人出這箇不得。山曰:和尚與麼道却得,某甲為甚麼道不得?師曰:我得汝不得。上堂,眾集,遂將拄杖一時趂下,却回向侍者道:我今日作得一解,險入地獄如箭射。者曰:喜得和尚再復人身。僧侍立次,師以杖指面前地上白點曰:還見麼?曰:見。如是三問,僧亦如是答。師曰:你也見,我也見,為甚麼道不會?師甞訪三斗庵主,纔相見,主曰:莫怪住山年深無坐具。師曰:人人盡有,庵主為甚麼無?主曰:且坐喫茶。師曰:庵主元來有在。侍雪峰次,有二僧從階下過,峰曰:此二人堪為種草。師曰:某甲不與麼。峰曰:汝作麼生?師曰:便好與三十棒。因雪峰指火曰:三世諸佛在火焰裏轉大法輪。師曰:近日王令稍嚴。峰曰:作麼生?師曰:不許攙奪行市。雲門曰:火焰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南際到雪峰,峰令訪師,師問:古人道:此事唯我能知。長老作麼生?際曰:須知有不求知者。歸宗柔別拊掌三下師曰:山頭和尚喫許多辛苦作麼?雪峰普請畬田次,見一蛇,以杖挑起,召眾曰:看!看!以刀芟為兩段,師以杖拋於背後,更不顧視。眾愕然,峰曰:俊哉!侍雪峰遊山次,峰指面前地曰:這一片地好造箇無縫塔。師曰:高多少?峯乃顧視上下,師曰:人天福報即不無,和尚若是靈山授記,未夢見在。峯曰:你又作麼生?師曰:七尺八尺。雪峰曰:世界闊一尺,古鏡闊一尺;世界闊一丈,古鏡闊一丈。師指火爐曰:火爐闊多少?峯曰:如古鏡闊。師曰:老和尚脚跟未點地在。師初住普應院,遷止玄沙,天下叢林皆望風而賓之。閩帥王公待以師禮,學徒餘八百,室戶不閉。上堂,良久曰:我為汝得徹困也,還會麼?僧問:寂寂無言時如何?師曰:寐語作麼?曰:本分事,請師道。師曰:瞌睡作麼?曰:學人即瞌睡,和尚如何?師曰:爭得恁麼不識痛癢?又曰:可惜如許大師僧,千道萬里行脚到這裏,不消箇瞌睡寐語,便屈却去。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用自己作麼?問:從上宗乘如何理論?師曰:少人聽。曰:請和尚直道。師曰:患聾作麼?又曰:仁者,如今事不獲已,教我抑下如是威光,苦口相勸,百千方便,如此如彼,共汝相知聞,盡成顛倒知見。將此咽㗋唇吻,祇成得箇野狐精業謾汝,我還肯麼?祇如有過無過,唯我自知,汝爭得會?若是恁麼人出頭來,甘伏呵責。夫為人師匠大不易,須是善知識始得知。我如今恁麼方便助汝,猶尚不能搆得,可中純舉宗乘,是汝向甚麼處安措?還會麼?四十九年是方便,祇如靈山會上有百萬眾,唯有迦葉一人親聞,餘盡不聞。汝道迦葉親聞底事作麼生?不可道如來無說說,迦葉不聞聞,便得當去。不可是汝修因成果,福智莊嚴底事。知麼?且如道吾有正法眼藏付囑大迦葉,我道猶如話月,曹溪竪拂子還如指月。所以道,大唐國內宗乘中事,未曾見有一人舉唱。設有人舉唱,盡大地人失却性命,如無孔鐵鎚相似,一時亡鋒結舌去。汝諸人賴遇我不惜身命,共汝顛倒知見,隨汝狂意,方有伸問處。我若不共汝恁麼知聞去,汝向甚麼處得見我?會麼?大難努力!珍重!師有偈曰:萬里神光頂後相,沒頂之時何處望?事已成,意亦休,此箇來蹤觸處周。智者撩著便提取,莫待須臾失却頭。又曰:玄沙遊逕別,時人切須知。三冬陽氣盛,六月降霜時。有語非關舌,無言切要詞。會我最後句,出世少人知。問:四威儀外如何奉王?師曰:汝是王法罪人,爭會問事?問:古人拈槌竪拂,還當宗乘也無?師曰:不當。曰:古人意作麼生?師舉拂子。僧曰:宗乘中事如何?師曰:待汝悟始得。問:如何是金剛力士?師吹一吹。閩王送師上船,師扣船召曰:大王爭能出得這裏去?王曰:在裏許得多少時也?歸宗柔別云:不因和尚,不得到這裏。師問文桶頭:下山幾時歸?曰:三五日。師曰:歸時有無底桶子將一擔歸。文無對。歸宗柔代云:和尚用作甚麼?師垂語曰:諸方老宿盡道接物利生,祇如三種病人,汝作麼生接?患盲者,拈槌竪拂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瘂者,教伊說又說不得。若接不得,佛法無靈驗。時有僧出曰:三種病人還許學人商量否?師曰:許。汝作麼生商量?其僧珍重出,師曰:不是!不是!羅漢曰:桂琛現有眼耳口,和尚作麼生接?師曰:慚愧!便歸方丈中塔。曰:三種病人即今在甚麼處?又一僧曰:非唯謾他,兼亦自謾。法眼云:我當時見羅漢舉此僧語,我便會三種病人。雲居錫云:祇如此僧會不會?若道會,玄沙又道不是;若道不會,法眼為甚麼道我因此僧語便會三種病人?上座無事上來商量,大家要知。有僧請益雲門,門曰:汝禮拜著。僧禮拜起,門以拄杖挃之。僧退後,門曰:汝不是患盲麼?復喚:近前來。僧近前,門曰:汝不是患聾麼?門曰:會麼?曰:不會。門曰:汝不是患瘂麼?僧於是有省。長慶來,師問:除却藥忌作麼生道?慶曰:放憨作麼?師曰:雪峰山橡子拾食,來這裏雀兒放糞。師因僧禮拜,師曰:因我得禮汝。普請斫柴次,見一虎,天龍曰:和尚虎。師曰:是汝虎。歸院後,天龍問:適來見虎云是汝,未審尊意如何?師曰:娑婆世界有四種極重事,若人透得,不妨出得陰界。東禪齊云:上座!古人見了道:我身心如大地虛空。如今人還透得麼?師問長生:維摩觀佛,前際不來,後際不去。今則無住,汝作麼生觀?生曰:放皎然過,有箇道處。師曰:放汝過作麼生道?生良久,師曰:教阿誰委悉?生曰:徒勞側耳。師曰:情知汝向鬼窟裏作活計。崇壽稠別長生云:喚甚麼作如來?問:古人皆以瞬視接人,未審和尚以何接人?師曰:我不以瞬視接人。曰:學人為甚道不得?師曰:畐塞汝口,爭解道得?法眼云:古人恁麼道甚奇特,且問上座口是甚麼?問:凡有言句,盡落裷䙡,不落裷䙡,請和尚商量。師曰:拗折秤衡來,與汝商量。問:承古有言:舉足下足,無非道場。如何是道場?師曰:沒却你。曰:為甚麼得恁麼難見?師曰:祇為太近。法眼曰:也無可得近,直下是上座。師在雪峰時,光侍者謂師曰:師叔若學得禪,某甲打鐵船下海去。師住後問光曰:打得鐵船也未?光無對。法眼代云:和尚終不恁麼。法燈代云:請和尚下船。玄覺代云:貪兒思舊債。師一日遣僧送書上雪峰,峰開緘見白紙三幅,問僧:會麼?曰:不會。峰曰:不見道:君子千里同風。僧回舉似,師曰:山頭老漢蹉過也不知。曰:和尚如何?師曰:孟春猶寒,也不解道。師問鏡清:教中道:不見一法為大過患。且道不見甚麼法?清指露柱曰:莫是不見這箇法麼?同安顯別云:也知和尚不造次。師曰:浙中清水白米從汝喫,佛法未會在。問:承和尚有言: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學人如何得會?師曰: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用會作麼?僧便休。師來日却問其僧: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汝作麼生會?曰: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用會作麼?師曰:知汝向鬼窟裏作活計。玄覺云:一般恁麼道,為甚麼却成鬼窟去?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這一縫大小?韋監軍來謁,乃曰:曹山和尚甚奇怪。師曰:撫州取曹山幾里?韋指傍僧曰:上座曾到曹山否?曰:曾到。韋曰:撫州取曹山幾里?曰:百二十里。韋曰:恁麼則上座不到曹山。韋却起禮拜。師曰:監軍却須禮此僧,此僧却具慚愧。雲居錫云:甚麼處是此僧具慙愧?若檢得出,許上座有行脚眼。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膿滴滴地。問:如何是親切底事?師曰:我是謝三郎。西天有聲明三藏至,閩帥請師辨驗。師以鐵火筯敲銅爐,問:是甚麼聲?藏曰:銅鐵聲。法眼別云:請大師為大王。法燈別云:聽和尚問。師曰:大王莫受外國人謾。藏無對。法眼代云:大師久受大王供養。法燈代云:却是和尚謾大王。師南遊,莆田縣排百戲迎接。來日,師問小塘長老:昨日許多喧閙向甚麼處去也?塘提起衲衣角。師曰:料掉沒交涉。法眼別云:昨日有多少喧閙?法燈別云:今日更好笑。問僧:乾闥婆城汝作麼生會?曰:如夢如幻。法眼別敲物示之。師與地藏在方丈說話,夜深,侍者閉却門。師曰:門總閉了,汝作麼生得出去?藏曰:喚甚麼作門?法燈別云:和尚莫欲歇去。師以杖拄地,問長生曰:僧見、俗見、男見、女見,汝作麼生見?曰:和尚還見皎然見處麼?師曰:相識滿天下。問:承和尚有言:聞性遍周沙界。雪峯打皷,這裏為甚麼不聞?師曰:誰知不聞?問:險惡道中以何法津梁?師曰:以眼為津梁。曰:未得者如何?師曰:快救取好。師舉誌公云:每日拈香擇火,不知身是道場。乃曰:每日拈香擇火,不知真箇道場。玄覺云:祇如此二尊宿語,還有親疎也無?師與韋監軍喫果子,韋問:如何是日用而不知?師拈起果子曰:喫。韋喫果子了,再問,師曰:祇這是日用而不知。普請搬柴,師曰:汝諸人盡承吾力。一僧曰:既承師力,何用普請?師叱之曰:不普請,爭得柴歸?師問明真大師:善財參彌勒,彌勒指歸文殊,文殊指歸佛處。汝道佛指歸甚麼處?曰:不知。師曰:情知汝不知。法眼別云:喚甚麼作佛?大普玄通到,禮覲,師曰:你在彼住,莫誑惑人家男女。曰:玄通祇是開箇供養門,晚來朝去,爭敢作恁麼事?師曰:事難。曰:真情是難。師曰:甚麼處是難處?曰:為伊不肯承當。師便入方丈,拄却門。僧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箇入路。師曰:還聞偃溪水聲麼?曰:聞。師曰:從這裏入。泉守王公請師登樓,先語客司曰:待我引大師到樓前,便昇却梯。客司稟旨,公曰:請大師登樓。師視樓,復視其人,乃曰:佛法不是此道理。法眼云:未舁梯時,日幾度登樓?師與泉守在室中說話,有一沙彌揭簾入見,却退步而出。師曰:那沙彌好與二十拄杖。守曰:恁麼即某甲罪過。同安顯別云:祖師來也。師曰:佛法不是恁麼。鏡清云:不為打水。有僧問:不為打水意作麼生?清云:青山碾為塵,敢保沒閑人。梁開平戊辰示寂,閩帥為之樹塔。
福州長慶慧稜禪師
杭州鹽官人也,姓孫氏。稟性淳澹,年十三於蘇州通玄寺出家登戒,歷參禪苑。後參靈雲,問:如何是佛法大意?雲曰:驢事未去,馬事到來。師如是往來雪峰、玄沙二十年間,坐破七箇蒲團,不明此事。一日捲簾,忽然大悟,乃有頌曰:也大差,也大差,捲起簾來見天下。有人問我解何宗,拈起拂子劈口打。峯舉謂玄沙曰:此子徹去也。沙曰:未可。此是意識著述,更須勘過始得。至晚,眾僧上來問訊,峰謂師曰:備頭陀未肯汝在。汝實有正悟,對眾舉來。師又有頌曰:萬象之中獨露身,唯人自肯乃方親。昔時謬向途中覓,今日看來火裏冰。峯乃顧沙曰:不可更是意識著述。師問峰曰:從上諸聖傳受一路,請師垂示。峯良久,師設禮而退,峯乃微笑。師入方丈參,峯曰:是甚麼?師曰:今日天晴好普請。自此酧問,未甞爽於玄旨。師在西院問詵上座曰:這裏有象骨山,汝曾到麼?曰:不曾到。師曰:為甚麼不到?曰:自有本分事在。師曰:作麼生是上座本分事?詵乃提起衲衣角。師曰:為當祇這箇,別更有?曰:上座見箇甚麼?師曰:何得龍頭蛇尾?保福辭歸,雪峰謂師曰:山頭和尚或問上座信,作麼生祇對?師曰:不避腥羶,亦有少許。曰:信道甚麼?師曰:教我分付阿誰?曰:從展雖有此語,未必有恁麼事。師曰:若然者,前程全自闍黎。師與保福遊山,福問:古人道:妙峯山頂。莫祇這箇便是也無?師曰:是即是,可惜許。僧問皷山:祇如長慶恁麼道,意作麼生?山云:孫公若無此語,可謂髑髏徧野。師來往雪峰二十九載。天祐三年,泉州刺史王延彬請住招慶。開堂日,公朝服趨隅曰:請師說法。師曰:還聞麼?公設拜,師曰:雖然如此,恐有人不肯。僧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有願不撒沙。一日,王太傅入院,見方丈門閉,問演侍者曰:有人敢道太師在否?演曰:有人敢道太師不在否?法眼別云:大傅識太師。閩帥請居長慶,號超覺太師。上堂,良久曰:還有人相悉麼?若不相悉,欺謾兄弟去也。祇今有甚麼事?莫有窒塞也無?復是誰家屋裏事?不肯擔荷,更待何時?若是利根參學,不到這裏。還會麼?如今有一般行脚人,耳裏總滿也。假饒收拾得底,還當得行脚事麼?僧問:行脚事如何學?師曰:但知就人索取。曰:如何是獨脫一路?師曰:何煩更問?問:名言妙義,教有所詮。不涉三科,請師直道。師曰:珍重!師乃曰:明明歌詠,汝尚不會。忽被暗裡來底事,汝作麼生?僧問:如何是暗來底事?師曰:喫茶去。中塔代云:便請和尚相伴。問:如何是不隔毫端底事?師曰:當不當?問:如何得不疑不惑去?師乃展兩手,僧不進語。師曰:汝更問,我與汝道。僧再問,師露膊而坐。僧禮拜,師曰:汝作麼生會?曰:今日風起。師曰:恁麼道未定人見解,汝於古今中有甚麼節要齊得?長慶若舉得,許汝作話主。其僧但立而已。師却問:汝是甚處人?曰:向北人。師曰:南北三千里外,學妄語作麼?僧無對。上堂,良久曰:莫道今夜較些子。便下座。僧問:眾手淘金,誰是得者?師曰:有伎倆者得。曰:學人還得也無?師曰:大遠在。上堂:撞著道伴交肩過,一生參學事畢。上堂:淨潔打疊了也,却近前問我,覓我劈脊與你一棒。有一棒到你,你須生慚愧。無一棒到你,你又向甚麼處會?問:羚羊挂角時如何?師曰:草裏漢。曰:挂角後如何?師曰:亂呌喚。曰:畢竟如何?師曰:驢事未去,馬事到來。問:如是何合聖之言?師曰:大小長慶被汝一問,口似匾擔。曰:何故如此?師曰:適來問甚麼?上堂:我若純舉唱宗乘,須閉却法堂門。所以道,盡法無民。僧問:不怕無民,請師盡法。師曰:還委落處麼?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香嚴道底,一時坐却。上堂:總似今日,老胡有望。保福曰:總似今日,老胡絕望。玄覺云:恁麼道是相見語,不是相見語?安國和尚得師號,師去作賀。國出接,師曰:師號來邪?曰:來也。師曰:是甚麼號?曰:明真。師乃展手,國曰:甚麼處去來?師曰:幾不問過。問僧:甚處來?曰:鼓山來。師曰:鼓山有不跨石門底句,有人借問,汝作麼生道?曰:昨夜報慈宿。師曰:劈脊棒汝又作麼生?曰:和尚若行此棒,不虗受人天供養。師曰:幾合放過。問:古人有言,相逢不拈出,舉意便知有時如何?師曰:知有也未?僧又問保福,福云:此是誰語?云:丹霞語。福云:去,莫妨我打睡。師入僧堂,舉起疏頭曰:見即不見,還見麼?眾無對。法眼代云:縱受得,到別處亦不敢呈人。師到羅山,見製龕子,以杖敲龕曰:太煞頂備。山曰:拙布置。師曰:還肯入也無?山乃吽吽。上堂,大眾集定,師乃拽出一僧曰:大眾禮拜此僧。又曰:此僧有甚麼長處,便教大眾禮拜?眾無對。僧問:如何是文彩未生時事?師曰:汝先舉,我後舉。其僧但立而已。法眼別云:請和尚舉。師曰:汝作麼生舉?曰:某甲截舌有分。保福遷化,僧問:保福拋却殻漏子,向甚麼處去也?師曰:且道保福在那箇殻漏子裏?法眼別云:那箇是保福殻漏子?閩帥夫人崔氏奉道自稱練師遣使送衣物至,曰:練師令就大師請回信。師曰:傳語練師,領取回信。須臾,使却來師前唱喏便回。師明日入府,練師曰:昨日謝大師回信。師曰:却請昨日回信看。練師展兩手,帥問師曰:練師適來呈信,還愜大師意否?師曰:猶較些子。法眼別云:這一轉語,大王自道取。曰:未寧大師意旨如何?師良久,帥曰:不可思議。大師佛法深遠,後唐長興三年歸寂,王氏建塔。
漳州保福院從展禪師
福州陳氏子。年十五,禮雪峰為受業師,遊吳楚間,後歸執侍。峰一日忽召曰:還會麼?師欲近前,峰以杖拄之,師當下知歸。甞以古今方便詢于長慶。一日,慶謂師曰:寧說阿羅漢有三毒,不可說如來有二種語。不道如來無語,祇是無二種語。師曰:作麼生是如來語?慶曰:聾人爭得聞?師曰:情知和尚向第二頭道。慶曰:汝又作麼生?師曰:喫茶去。雲居錫云:甚麼處是長慶向第二頭道處?因舉:盤山道:光境俱亡,復是何物?洞山道:光境未亡,復是何物?師曰:據此二尊宿商量,猶未得勦絕。乃問長慶:如今作麼生道得勦絕?慶良久,師曰:情知和尚向鬼窟裏作活計。慶却問:作麼生?師曰:兩手扶犂水過膝。長慶問:見色便見心,還見船子麼?師曰:見。曰:船子且置,作麼生是心?師却指船子。歸宗柔別云:和尚祇解問人。雪峰上堂曰:諸上座!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師舉問鵝湖:僧堂前相見即且置,祇如望州亭、烏石嶺甚麼處相見?鵝湖驟步歸方丈,師低頭入僧堂。粱貞明四年,漳州刺史王公創保福禪苑,迎請居之。開堂日,王公禮跪三請,躬自扶掖陞座。師乃曰:須起箇笑端作麼?然雖如此,再三不容推免。諸仁者還識麼?若識得,便與古佛齊肩。時有僧出,方禮拜,師曰:晴乾不肯去,直待雨淋頭。問:郡守崇建精舍,大闡真風,便請和尚舉揚宗教。師曰:還會麼?曰:恁麼則羣生有賴也。師曰:莫塗汙人好!又僧出禮拜,師曰:大德好與,莫覆却船子。僧問:泯默之時,將何為則?師曰:落在甚麼處?曰:不會。師曰:瞌睡漢出去!上堂:此事如擊石火,似閃電光。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僧問:未審搆得底人,還免喪身失命也無?師曰:適來且置,闍黎還搆得麼?曰:若搆不得,未免大眾怪笑。師曰:作家!作家!曰:是甚麼心行?師曰:一杓屎攔面,潑也不知臭。師見僧,以杖打露拄,又打其僧頭。僧作忍痛聲,師曰:那箇為甚麼不痛?僧無對。玄覺代云:貪行拄杖。問:摩騰入漢,一藏分明。達磨西來,將何指示?師曰:上座行脚事作麼生?曰:不會。師曰:不會會取,莫傍家取人處分。若是久在叢林,粗委些子遠近,可以隨處任真。其有初心後學,未知次序,山僧所以不惜口業,向汝道:塵劫來事,祇在如今。還會麼?然佛法付囑國王、大臣、郡守,昔同佛會,今方如是。若是福祿榮貴則且不論,祇如當時受佛付囑底事,還記得麼?若識得,便與千聖齊肩。儻未識得,直須諦信此事不從人得,自己亦非。言多去道轉遠,直道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猶未是在。久立,珍重!上堂:有人從佛殿後過,見是張三李四。從佛殿前過,為甚麼不見?且道佛法利害在甚麼處?僧曰:為有一分麤境,所以不見。師乃叱之,自代曰:若是佛殿即不見。曰:不是佛殿,還可見否?師曰:不是佛殿,見箇甚麼?問:十二時中如何據驗?師曰:恰好據驗。曰:學人為甚麼不見?師曰:不可更揑目去也。問:主伴重重,極十方而齊唱。如何是極十方而齊唱?師曰:汝何不教別人問?問:因言辯意時如何?師曰:因甚麼言?僧低頭良久。師曰:掣電之機,徒勞佇思。師因僧侍立,問曰:汝得恁麼麤心?僧曰:甚麼處是某甲麤心處?師拈一塊土度與僧曰:拋向門前著。僧拋了,却來曰:甚麼處是某甲麤心處?師曰:我見築著磕著,所以道汝麤心。師問羅山:僧問巖頭:浩浩塵中如何辨主?頭曰:銅沙鑼裏滿盛油。意作麼生?山召師,師應諾。山曰:獼猴入道場。山却問明招:忽有人問你,又作麼生?招曰:箭穿紅日影。師問羅山:巖頭道:與麼與麼,不與麼不與麼。意作麼生?山召師,師應諾。山曰:雙明亦雙暗。師禮謝。三日後,却問:前日蒙和尚垂慈,祇為看不破。山曰:盡情向汝道了也。師曰:和尚是把火行。山曰:若與麼,據汝疑處問將來。師曰:如何是雙明亦雙暗?山曰:同生亦同死。師又禮謝而退。別有僧問師:同生亦同死時如何?師曰:彼此合取狗口。曰:和尚收取口喫飯。其僧却問羅山:同生亦同死時如何?山曰:如牛無角。曰:同生不同死時如何?山曰:如虎戴角。師見僧喫飯,乃拓鉢曰:家常。僧曰:和尚是甚麼心行?有尼到參,師問:阿誰?侍者報曰:覺師姑。師曰:既是覺師姑,用來作麼?尼曰:仁義道中即不無。師別云:和尚是甚麼心行?師聞長生卓庵,乃往相訪。茶話次,生曰:曾有僧問祖師西來意,某甲舉拂子示之,不知得不得?師曰:某甲爭敢道得不得?有箇問:有人讚歎此事如虎戴角,有人輕毀此事分文不直。一等是恁麼事,因甚麼毀讚不同?生曰:適來出自偶爾。老宿云:毀又爭得?又老宿云:惜取眉毛好。太原孚云:若無智眼,難辨得失。師問僧:殿裏底是甚麼?曰:和尚定當看。師曰:釋迦佛。曰:和尚莫謾人好。師曰:却是汝謾我。閩帥遣使送朱記到,師上堂,提起印曰: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僧曰:不去不住,用印奚為?師便打。僧曰:恁麼則鬼窟裏全因今日也。師持印歸方丈,問僧:甚處來?曰:江西。師曰:學得底那?曰:拈不出。師曰:作麼生?法眼別云:謾語。僧無對。師舉洞山真讚云:徒觀紙與墨,不是山中人。僧問:如何是山中人?師曰:汝試邈掠看。曰:若不黠兒,幾成邈掠。師曰:汝是黠兒。曰:和尚是甚麼心行?師曰:來言不豐。僧數錢次,師乃展手曰:乞我一錢。曰:和尚因何到恁麼地?師曰:我到恁麼地。曰:若到恁麼地,將取一文去。師曰:汝因甚到恁麼地?問僧:甚處來?曰:觀音。師曰:還見觀音麼?曰:見。師曰:左邊見,右邊見?曰:見時不歷左右。法眼別云:如和尚見。問:如何是入火不燒,入水不溺?師曰:若是水火,即被燒溺。師問飯頭:鑊闊多少?曰:和尚試量看。師以手作量勢,曰:和尚莫謾某甲。師曰:却是汝謾我。問:欲達無生路,應須識本源。如何是本源?師良久,却問侍者:這僧問甚麼?其僧再舉,師乃喝出,曰:我不患聾。問:學人近入叢林,乞師全示入路。師曰:若教全示,我却禮拜汝。師問僧:汝作甚麼業,來得恁麼長大?曰:和尚短多少?師却蹲身作短勢。僧曰:和尚莫謾人好!師曰:却是汝謾我。師令侍者屈隆壽長老云:但獨自來,莫將侍者來。壽曰:不許將來,爭解離得?師曰:太煞恩愛。壽無對。師代曰:更謝和尚上足傳示。閩帥奏命服,一日示微疾,僧入丈室問訊,師曰:吾與汝相識年深,有何方術相救?曰:方術甚有,聞說和尚不解忌口。法燈別云:和走解忌口麼?又謂眾曰:吾旬日來氣力困劣,別無他,祇是時至也。僧問:時既至矣,師去即是,住即是?師曰:道!道!曰:恁麼則某甲不敢造次。師曰:失錢遭罪。言訖而寂。
福州鼓山神晏興聖國師
大梁李氏子。幼惡葷羶,樂聞鐘梵。年十二時,有白氣數道騰于所居屋壁,師題壁曰:白道從茲速改張,休來顯現作妖祥。定祛邪行歸真見,必得超凡入聖鄉。題罷,氣即隨滅。年甫志學,遘疾甚亟,夢神人與藥,覺而頓愈。明年,又夢梵僧告曰:出家時至矣。遂依衛州白鹿山規禪師披削,嵩嶽受具。謂同學曰:古德云:白四羯磨後,全體戒定慧。豈準繩而可拘也?於是杖錫徧扣禪關,而但記語言,存乎知解。及造雪嶺,朗然符契。一日,參雪峰,峰知其緣熟,忽起搊住曰:是甚麼?師釋然了悟,亦忘其了心,唯舉手搖曳而已。峰曰:子作道理邪?師曰:何道理之有?峰審其懸解,撫而印之。後閩帥常詢法要,創鼓山禪苑,請舉揚宗旨。上堂,良久曰:南泉在日,亦有人舉,要且不識南泉。即今莫有識南泉者麼?試出來對眾驗看。時有僧出禮拜,纔起,師曰:作麼生?僧近前曰:咨和尚。師曰:不才請退。乃曰:經有經師,論有論師,律有律師,有函有號,有部有帙,各有人傳持。且佛法是建立教,禪道乃止啼之說。他諸聖出興,葢為人心不等,巧開方便,遂有多門。受疾不同,處方還異。在有破有,居空叱空。二患既除,中道須遣。鼓山所以道:句不當機,言非展事。承言者喪,滯句者迷。不唱言前,寧談句後?直至釋迦掩室,淨名杜口,大士梁時童子,當日一問、二問、三問,盡有人了也。諸仁者合作麼生?時有僧出禮拜,師曰:高聲問。曰:學人咨和尚。師喝曰:出去!曰:己事未明,以何為驗?師抗聲曰:似未聞那!其僧再問,師曰:一點隨流,食咸不重。問:如何是包盡乾坤底句?師曰:近前來!僧近前,師曰:鈍置殺人。曰:如何紹得?師曰:犴𤞞無風,徒勞展掌。曰:如何即是?師曰:錯。曰:學人便承當時如何?師曰:汝作麼生承當?法燈別云:莫費力。問:如何是學人正立處?師曰:不從諸聖行。法燈別云:汝擬亂走。問:千山萬山,那箇是正山?師曰:用正山作麼?法燈別云:千山萬山。師與招慶相遇次,慶曰:家常。師曰:太無厭生!慶曰:且欵欵。師却曰:家常。慶曰:今日未有火。師曰:太鄙悋生!慶曰:穩便將取去。上堂,垂語曰:鼓山門下不得咳嗽。時有僧咳嗽一聲,師曰:作甚麼?曰:傷風。師曰:傷風即得。僧問:如何是宗門中事?師乃側掌:吽!吽!問:如何是向上關棙子?師便打。問:如何是鼓山正主?師曰:瞎作麼!師問保福:古人道:非不非,是不是。意作麼生?福拈起茶盞,師曰:莫是非好!問:如何是真實人體?師曰:即今是甚麼體?曰:究竟如何?師曰:爭得到恁麼地?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金烏一點,萬里無雲。上堂:欲知此事,如一口劒。僧問:學人是死屍,如何是劒?師曰:拽出這死屍著。僧應喏,便歸僧堂,結束而去。師至晚聞得,乃曰:好與拄杖。東禪齊云:這僧若不肯,鼓山有甚過?若肯,何得便發去?又云:皷山拄杖,賞伊罰伊?具眼底試商量看。問僧:鼓山有不跨石門句,汝作麼生道?僧曰:請。師便打。問:如何是古人省心力處?師曰:汝何費力?問:言滿天下無口過,如何是無口過?師曰:有甚麼過?問:如何是教外別傳底事?師曰:喫茶去。師與閩帥瞻仰佛像,帥問:是甚麼佛?師曰:請大王鑒。帥曰:鑒即不是佛。師曰:是甚麼?帥無對。長慶代云:久承大師在眾,何得造次?僧問:從上宗乘,如何舉唱?師以拂子驀口打。問:如何是省要處?師曰:汝還恥麼?師復曰:今為諸仁者刺頭,入他諸聖化門裏,抖擻不出。所以向諸人道:教排不到,祖不西來,三世諸佛不能唱,十二分教載不起,凡聖攝不得,古今傳不得。忽爾是箇漢,未通箇消息。向他恁麼道,被他驀口摑,還怪得他麼?雖然如此,也不得亂摑。鼓山尋常道:更有一人不跨石門,須有不跨石門句。作麼生是不跨石門句?鼓山自住三十餘年,五湖四海來者,向高山頂上看山翫水,未見一人快利,通得箇消息。如今還有人通得也未?若通得,亦不昧諸兄弟;若無,不如散去。珍重!師有偈曰:直下猶難會,尋言轉更賖。若論佛與祖,特地隔天涯。師舉問僧:汝作麼生會?僧無語,乃謂侍者曰:某甲不會,請代一轉語。者曰:和尚與麼道,猶隔天涯在。僧舉似師,師喚侍者問:汝為這僧代語,是否?者曰:是。師便打,趂出院。
杭州龍華寺靈照真覺禪師
高麗人也。萍遊閩越,陞雪峰之堂,冥符玄旨。居唯一衲,服勤眾務,閩中謂之照布衲。一夕指半月問溥上座曰:那一片甚麼處去也?溥曰:莫妄想。師曰:失却一片也。眾雖歎美,而恬澹自持。初住婺州齊雲山,上堂良久,忽舒手顧眾曰:乞取些子,乞取些子。又曰:一人傳虗,萬人傳實。僧問:草童能歌舞,未審今時還有無?師下座作舞曰:沙彌會麼?曰:不會。師曰:山僧蹋曲子也不會。問:還丹一粒,點鐵成金。至理一言,轉凡成聖。請師一點。師曰:還知齊雲點金成鐵麼?曰:點金成鐵,前之未聞。至理一言,敢希垂示。師曰:句下不薦,後悔難追。次遷越州鏡清,上堂:今日盡令去也。時有僧出曰:請師盡令。師乃吽吽。問:如何是學人本分事?師曰:鏡清不惜口。問:請師彫琢。師曰:八成。曰:為甚麼不十成?師曰:還知鏡清生修理麼?問僧:甚處來?曰:五峰來。師曰:來作甚麼?曰:禮拜和尚。師曰:何不自體?曰:禮了也。師曰:鏡湖水淺。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莫錯下名言。曰:豈無方便?師曰:烏頭養雀兒。問: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未審甚麼人傳得?師曰:千聖也疑我。曰:莫便是傳也無?師曰:晉帝斬嵆康。問: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耶,此意如何?師曰:東廊下兩兩三三。上堂:諸方以毗盧法身為極則,鏡清這裏即不然。須知毗盧有師,法身有主。僧問:如何是毗盧師、法身主?師曰:二公爭敢論?問:古人道:見色便見心。此即是色,阿那箇是心?師曰:恁麼問,莫欺山僧麼?問:未剖以前,請師斷。師曰:落在甚麼處?曰:失口即不可。師曰:也是寒山送拾得。僧禮拜,師曰:住!住!闍黎失口,山僧失口。曰:惡虎不食子。師曰:驢頭出,馬頭回。師驀問一僧:記得麼?曰:記得。師曰:道甚麼?曰:道甚麼?師曰:淮南小兒入寺。問:是甚麼即俊鷹俊鷂趂不及?師曰:闍黎別問,山僧別答。曰:請師別答。師曰:十里行人較一程。問:金屑雖貴,眼裏著不得時如何?師曰:著不得,還著得麼?僧禮拜,師曰:深沙神。問:菩提樹下度眾生,如何是菩提樹?師曰:大似苦練樹。曰:為甚麼似苦練樹?師曰:素非良馬,何勞鞭影?晉天福丁未示寂,塔于杭之大慈山。
明州翠巖令參永明禪師
安吉州人也。僧問:不借三寸,請師道。師曰:茶堂裏貶剝去。問:國師三喚侍者,意旨如何?師曰:抑逼人作麼?上堂:一夏與兄弟東語西話,看翠巖眉毛在麼?長慶云:生也。雲門云:關。保福云:作賊人心虛。翠巖芝云:為眾竭力,禍出私門。問:凡有言句,盡是點汙。如何是向上事?師曰:凡有言句,盡是點汙。問:如何是省要處?師曰:大眾笑汝。問:還丹一粒,點鐵成金。至理一言,轉凡成聖。學人上來,請師一點。師曰:不點。曰:為甚麼不點?師曰:恐汝落凡聖。曰:乞師至理。師曰:侍者點茶來。問:古人拈槌堅拂,意旨如何?師曰:邪法難扶。問:僧繇為甚寫誌公真不得?師曰:作麼生合殺?問:險惡道中,以何為津梁?師曰:藥山再三叮囑。問:不帶凡聖,當機何示?師曰:莫向人道翠巖靈利。問:妙機言句,盡皆不當。宗乘中事如何?師曰:禮拜著。曰:學人不會。師曰:出家行脚,禮拜也不會?師後遷龍冊而終焉。
越州鏡清寺道怤順德禪師
永嘉陳氏子。六歲不葷茹,親黨強啖以枯魚,隨即嗢噦,遂求出家,于本州開元寺受具。遊方抵閩,謁雪峰。峰問:甚處人?曰:溫州人。峰曰:恁麼則與一宿覺是鄉人也。曰:祇如一宿覺是甚麼處人?峰曰:好喫一頓棒,且放過。一日,師問:祇如古德豈不是以心傳心?峰曰:兼不立文字語句。師曰:祇如不立文字語句,師如何傳?峰良久,師禮謝。峰曰:更問我一轉豈不好?師曰:就和尚請一轉問頭。峰曰:祇恁麼,為別有商量?師曰:和尚恁麼即得。峰曰:於汝作麼生?師曰:孤負殺人。雪峰謂眾曰:堂堂密密地。師出問:是甚麼堂堂密密?峰起立曰:道甚麼?師退步而立。雪峰垂語曰:此事得恁麼尊貴,得恁麼綿密。師曰:道怤自到來數年,不聞和尚恁麼示誨。峰曰:我向前雖無,如今已有,莫有所妨麼?曰:不敢,此是和尚不已而已。峰曰:致使我如此。師從此信入,而且隨眾,時謂之小怤布衲。普請次,雪峰舉:溈山道:見色便見心。汝道還有過也無?師曰:古人為甚麼事?峯曰:雖然如此,要共汝商量。師曰:恁麼則不如道怤鉏地去。師再參雪峰,峰問:甚處來?師曰:嶺外來。峰曰:甚麼處逢見達磨?師曰:更在甚麼處?峰曰:未信汝在。師曰:和尚莫恁麼粘泥好!峰便休。師後遍歷諸方,益資權智。因訪先曹山,山問:甚麼處來?師曰:昨日離明水。山曰:甚麼時到明水?師曰:和尚到時到。山曰:汝道我甚麼時到?師曰:適來猶記得。山曰:如是!如是!師初住越州,鏡清唱雪峰之旨,學者奔湊。副使皮光業者,日休之子,辭學宏贍,屢擊難之。退謂人曰:怤師之高論,人莫窺其極也。新到參,師拈起拂子。僧曰:久嚮鏡清,猶有這箇在。師曰:鏡清今日失利。問:學人啐,請師。師曰:還得活也無?曰:若不活,遭人怪笑。師曰:也是草裏漢。問僧:近離甚處?曰:三峰。師曰:夏在甚處?曰:五峰。師曰:放你三十棒。曰:過在甚麼處?師曰:為汝出一叢林,入一叢林。師一日於僧堂自擊鐘曰:玄沙道底!玄沙道底!僧問:玄沙道甚麼?師乃畫一圓相。僧曰:若不久參,爭知與麼?師曰:失錢遭罪。師住菴時,有行者至,徐徐近繩牀,取拂子提起問:某甲喚這箇作拂子,庵主喚作甚麼?師曰:不可更安名立字也。行者乃擲却拂子曰:著甚死急!問僧:外面是甚麼聲?曰:蛇齩蝦蟇聲。師曰:將謂眾生苦,更有苦眾生。師問靈雲:行脚事大,乞師指南。雲曰:浙中米作麼價?師曰:若不是道怤,洎作米價會却。問:如何是靈源一直道?師曰:鏡湖水可煞深。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紅日照青山。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曰:風吹雪不寒。問僧:趙州喫茶話,汝作麼生會?僧便出去。師曰:邯鄲學唐步。問:學人未達其源,請師方便。師曰:是甚麼源?曰:其源。師曰:若是其源,爭受方便?僧禮拜退,侍者問:和尚適來莫是成褫伊麼?師曰:無。曰:莫是不成褫伊麼?師曰:無。曰:未審意旨如何?師曰:一點水墨,兩處成龍。師在帳中坐,有僧問訊,師撥開曰:當斷不斷,反招其亂。曰:既是當斷,為甚麼不斷?師曰:我若盡法,直恐無民。曰:不怕無民,請師盡法。師曰:維那拽出此僧著。又曰:休!休!我在南方識伊和尚來。普請鉏草次,浴頭請師浴,師不顧。如是三請,師舉钁作打勢,頭便走。師召曰:來!來!頭回首,師曰:向後遇作家,分明舉似。頭後到保福,舉前話,語未了,福以手掩其口。頭却回,舉似師。師曰:饒伊恁麼,也未作家。師問荷玉:甚處來?曰:天台來。師曰:阿誰問汝天台?曰:和尚何得龍頭蛇尾?帥曰:鏡清今日失利。師看經次,僧問:和尚看甚麼經?師曰:我與古人鬪百草。師却問:汝會麼?曰:少年也曾恁麼來。師曰:如今作麼生?僧舉拳,師曰:我輸汝也。問:辨不得、提不起時如何?師曰:爭得到這裏?曰:恁麼則禮拜去也。師曰:鏡清今日失利。師見僧學書,廼問:學甚麼書?曰:請和尚鑒。師曰:一點未分,三分著地。曰:今日又似遇人,又似不遇人?師曰:鏡清今日失利。僧問:聲前絕妙,請師指歸。師曰:許由不洗耳。曰:為甚麼如此?師曰:猶繫脚在。曰:某甲祇如此,師意又如何?師曰:無端夜來鴈,驚起後池秋。錢王命居天龍寺,後創龍冊寺,延請居焉。上堂:如今事不得已,向汝道,各自驗看,實箇親切。既恁麼親切,到汝分上,因何特地生踈?祇為拋家日久,流浪年深,一向緣塵,致見如此。所以喚作背覺合塵,亦名捨父逃逝。今勸兄弟,未歇歇去好,未徹徹去好。大丈夫兒得恁麼無氣槩,還惆悵麼?終日茫茫地,且覓取箇管帶路好,也無人問我管帶一路。僧問:如何是管帶一路?師噓噓曰:要棒喫即道。曰:恁麼則學人罪過也。師曰:幾被汝打破蔡州。問僧:近離甚處?曰:石橋。師曰:本分事作麼生?曰:近離石橋。師曰:我豈不知你近離石橋?本分事作麼生?曰:和尚何不領話?師便打。僧曰:某甲話在。師曰:你但喫棒,我要這話行。僧問:一等明機雙扣,為甚麼却遭違貶?師曰:打水魚頭痛,驚林鳥散忙。問:十二時中以何為驗?師曰:得力即向我道。僧曰:諾。師曰:十萬八千猶可近。問:如何是方便門速易成就?師曰:速易成就。曰:爭奈學人領覽未的。師曰:代得也代却。問:如何是人無心合道?師曰:何不問道無心合人?曰:如何是道無心合人?師曰:白雲乍可來青嶂,明月那教下碧天。問: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新年頭佛法?師曰:元正啟祚,萬物咸新。曰:謝師答話。師曰:鏡清今日失利。問:學人問不到處,請師不答。和尚答不到處,學人即不問。師乃搊住曰:是我道理,是汝道理?曰:和尚若打學人,學人也打和尚。師曰:得對相耕去。問:承師有言,諸方若不是走人,便是籠人人。未審和尚如何?師曰:被汝致此一問,直得當門齒落。上堂,眾集定,師拋下拄杖曰:大眾動著也二十棒,不動著也二十棒。時有僧出,拈得頭上戴出去。師曰:鏡清今日失利。問僧:門外甚麼聲?曰:雨滴聲。師曰:眾生顛倒,迷己逐物。曰:和尚作麼生?師曰:洎不迷己。曰:洎不迷己,意旨如何?師曰: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問:如何是同相?師將火筯插向爐中。曰:如何是別相?師又將火筯插向一邊。法眼別云:問不當理。有僧引一童子到,曰:此童子常愛問人佛法,請和尚驗看。師乃令點茶。童子點茶來,師啜了,過盞槖與童子。子近前接,師却縮手曰:還道得麼?子曰:問將來。法眼別云:和尚更喫茶否?僧曰:此童子見解如何?師曰:也祇是一兩生持戒僧。晉天福初示滅,塔于龍冊山。
漳州報恩院懷岳禪師
泉州人也。僧問:十二時中如何行履?師曰:動即死。曰:不動時如何?師曰:猶是守古塚鬼。問:如何是學人出身處?師曰:有甚麼纏縛汝?曰:爭奈出身不得何!師曰:過在阿誰?問:如何是報恩一靈物?師曰:喫如許多酒糟作麼?曰:還露脚手也無?師曰:這裏是甚麼處所?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萬里一片雲。曰:見後如何?師曰:廓落地。問:黑雲陡暗,誰當雨者?師曰:峻處先傾。問:宗乘不却,如何舉唱?師曰:山不自稱,水無間斷。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汝爭得知?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師曰:甚麼年中得見來?問:師子在窟時如何?師曰:師子是甚麼家具?曰:師子出窟時如何?師曰:師子在甚麼處?問:如何是目前佛?師曰:快禮拜。臨遷化,上堂:山僧十二年來舉揚宗教,諸人怪我甚麼處?若要聽三經五論,此去開元寺咫尺。言訖告寂。
福州安國院弘明真禪師
泉州陳氏子。參雪峰,峰問:甚麼處來?曰:江西來。峰曰:甚麼處見達磨?曰:分明向和尚道。峰曰:道甚麼?曰:甚麼處去來?一日,雪峰見師,忽搊住曰:盡乾坤是箇解脫門,把手拽伊不肯入。曰:和尚怪弘不得。峰拓開曰:雖然如此,爭奈背後許多師僧何?師舉國師碑文云:得之於心,猗蘭作旃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藜之園。問僧曰:一語須具得失兩意,汝作麼生道?僧舉拳曰:不可喚作拳頭也。師不肯,亦舉拳別云:祇為喚這箇作拳頭。出世囷山,後閩帥命居安國,大闡玄風。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是即是,莫錯會。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問!問!問:學人上來未盡其機,請師盡機。師良久,僧禮拜。師曰:忽到別處,人問汝作麼生舉?曰:終不敢錯舉。師曰:未出門已見笑具。問:如何是達磨傳底心?師曰:素非後躅。問:不落有無之機,請師全道。師曰:汝試斷看。問:如何是一毛頭事?師拈起袈裟。僧曰:乞師指示。師曰:抱璞不須頻下淚,來朝更獻楚王看。問:寂寂無言時如何?師曰:更進一步。問:凡有言句,皆落因緣方便。不落因緣方便事如何?師曰:桔槔之士頻逢,抱甕之流罕遇。問: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未審和尚如何傳?師曰:且留口喫飯著。問:如何是高尚底人?師曰:河濵無洗耳之叟,磻谿絕垂釣之人。問:十二時中,如何救得生死?師曰:執鉢不須窺眾樂,履冰何得步參差。問:學人擬問宗乘,師還許也無?師曰:但問。僧擬問,師便喝出。問:目前生死,如何免得?師曰:把將生死來。問:知有底人,為甚麼道不得?師曰:汝爺名甚麼?問:如何是活人劒?師曰:不敢瞎却汝。曰:如何是殺人刀?師曰:祇這箇是。問:不犯鋒鋩,如何知音?師曰:驢年去。問:苦澁處乞師一言。師曰:可煞沈吟。曰:為甚麼如此?師曰:也須相悉好。問:常居正位底人,還消得人天供養否?師曰:消不得。曰:為甚麼消不得?師曰:是甚麼心行?曰:甚麼人消得?師曰:著衣喫飯底消得。師舉稜和尚住招慶時,在法堂東角立,謂僧曰:這裏好致一問。僧便問:和尚為何不居正位?稜曰:為汝恁麼來。曰:即今作麼生?稜曰:用汝眼作麼?師舉畢,乃曰:他家恁麼問,別是箇道理。汝今作麼生道?後安國曰:恁麼則大眾一時散去得也。師自代曰:恁麼即大眾一時禮拜。
泉州睡龍山道溥弘教禪師
福唐鄭氏子。初住五峰。上堂:莫道空山無祇待。便歸方丈。僧問:凡有言句,不出大千頂。未審頂外事如何?師曰:凡有言句,不是大千頂。曰:如何是大千頂?師曰:摩醯首羅天,猶是小千界。問:初心後學,近入叢林。方便門中,乞師指示。師敲門枋。僧曰: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再敲門枋。
南嶽金輪可觀禪師
福唐薛氏子。參雪峰,峰曰:近前來。師方近前作禮,峰與一蹋,師忽契悟。師事十二載,復歷叢林。住後,上堂:我在雪峰遭他一蹋,直至如今眼不開,不知是何境界?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不是。大眾夜參後下堂,師召大眾,眾回首,師曰:看月。眾乃看,師曰:月似彎弓,少雨多風。眾無對。問:古人道:毗盧有師,法身有主。如何是毗盧師、法身主?師曰:不可牀上安牀。問:如何是日用事?師拊掌三下。僧曰:學人未領此意。師曰:更待甚麼?問:從上宗乘,如何為人?師曰:我今日未喫茶。曰:請師指示。師曰:過也。問:正則不問,請師傍指。師曰:抱取猫兒去。問僧:甚處來?曰:華光。師便推出,閉却門,僧無對。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何對?師咄曰:出去!問僧:作麼生是覿面事?曰:請師鑒。師曰:恁麼道還當麼?曰:故為即不可。師曰:別是一著。問:如何是靈源一路?師曰:蹋過作麼?雪峰院主有書來招曰:山頭和尚年尊也,長老何不再入嶺一轉?師回書曰:待山頭和尚別有見解,即再入嶺。僧問:如何是雪峰見解?師曰:我也驚
福州大普山玄通禪師
本郡人也。僧問:驪龍頷下珠,如何取得?師乃拊掌瞬視。問:方便以前事如何?師便推出。其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齩骨頭漢出去!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師曰:脫枷來商量。問:急急相投,請師接。師曰:鈍漢!
福州長生山皎然禪師
本郡人,久依雪峰。一日與僧斫樹次,峯曰:斫到心且住。師曰:斫却著。峰曰:古人以心傳心,汝為甚麼道斫却?師擲下斧曰:傳。峯打一拄杖而去。僧問雪峰:如何是第一句?峰良久。僧舉似師,師曰:此是第二句。峰再令其僧來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蒼天!蒼天!普請次,雪峰問:古人道:誰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古人意作麼生?師側戴笠子曰:這箇是甚麼人語?峰問師:持經者能荷擔如來。作麼生是荷擔如來?師乃捧雪峰向禪床上。普請次,雪峰負一束藤,路逢一僧便拋下。僧擬取,峰便蹋倒。歸謂師曰:我今日蹋這僧快。師曰:和尚却替這僧入涅槃堂始得。峰便休去。雪峰問:光境俱亡,復是何物?師曰:放皎然過有道處。峰曰:放汝過作麼生道?曰:皎然亦放和尚過。峰曰:放汝二十棒。師便禮拜。住後,僧問:古人有言:無明即佛性,煩惱不須除。如何是無明即佛性?師忿然作色,舉拳呵曰:今日打這師僧去也。曰:如何是煩惱不須除?師以手拏頭曰:這師僧得恁麼發人業?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甚麼對?師曰:上紙墨堪作甚麼?閩帥署禪主大師,莫知所終。
信州鵝湖智孚禪師
福州人也。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所?師曰:非但闍黎一人忙。問:虗空講經,以何為宗?師曰:闍黎不是聽眾,出去!問:五逆之子,還受父約也無?師曰:雖有自裁,未免傷己。問:如何是佛向上人?師曰:情知闍黎不奈何。曰:為甚麼不奈何?師曰:未必小人得見君子。問:在前一句,請師道。師曰:脚跟下探取甚麼?曰:即今見問。師曰:看闍黎變身不得。問:雪峰拋下拄杖,意作麼生?師以香匙拋下地。僧曰:未審此意如何?師曰:不是好種,出去!問:如何是鵝湖第一句?師曰:道甚麼?曰:如何即是?師曰:妨我打睡。問:不問不答時如何?師曰:問人焉知?問:迷子未歸家時如何?師曰:不在途。曰:歸後如何?師曰:正迷在。問:如何是源頭事?師曰:途中覓甚麼?問:如何是一句?師曰:會麼?曰:恁麼莫便是否?師曰:蒼天!蒼天!鏡清問:如何是即今底?師曰:何更即今?清曰:幾就支荷。師曰:語逆言順。師一日不赴堂,侍者來請赴堂。師曰:我今日在莊喫油糍飽。者曰:和尚不曾出入。師曰:你但去問取莊主。者方出門,忽見莊主歸謝:和尚到莊喫油糍。
杭州西興化度院師郁悟真禪師
泉州人也。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舉拂子。僧曰:不會。師曰:喫茶去。問:如何是一塵?師曰:九世剎那分。曰:如何含得法界?師曰:法界在甚麼處?問:谿谷各異,師何明一?師曰:汝喘作麼?問:學人初機,乞師指示入路。師曰:汝怪化度甚麼處?問:如何是隨色摩尼珠?師曰:青黃赤白。曰:如何是不隨色摩尼珠?師曰:青黃赤白。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是東來西來。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鳥獸俱迷。曰:見後如何?師曰:山深水冷。問:維摩與文殊對談何事?師曰:唯有門前鏡湖水,清風不改舊時波。
漳州隆壽紹卿興法禪師
泉州陳氏子。因侍雪峰,山行見芋葉動,峰指動葉示之。師曰:紹卿甚生怕怖。峰曰:是汝屋裏底,怕怖甚麼?師於此有省。尋居龍谿,僧問:古人道:摩尼殿有四角,一角常露。如何是常露底角?師舉拂子問:糧不畜一粒,如何濟得萬人飢?師曰:俠客面前如奪劒,看君不是黠兒郎。問:耳目不到處如何?師曰:汝無此作。曰:恁麼即聞也。師曰:真箇聾漢。
福州遷宗院行仁慧禪師
泉州王氏子。上堂:我與釋迦同參,汝道參甚麼人?時有僧出禮拜,擬伸問,師曰:錯。便下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熊耳不曾藏。問:直下事乞師方便。師曰:不因汝問,我亦不道。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白日無閑人。
福州蓮華永福院從弇超證禪師
僧問:儒門以五常為極則,未審宗門以何為極則?師良久。僧曰:恁麼則學人造次也。師曰:好與拄杖。問:教中道:唯有一乘法。如何是一乘法?師曰:汝道我在這裏作甚麼?曰:恁麼則不知教意也。師曰:雖然如此,却不孤負汝。問:不向問處領,猶是學人問處。和尚如何?師曰:喫茶去。上堂:長慶道:盡法無民。永福即不然。若不盡法,又爭得民?時有僧曰:請師盡法。師曰:我不要汝納稅。問:諸餘即不問,聊徑處乞師垂慈。師曰:不快禮三拜。問:大眾雲集,請師說法。師曰:聞麼?曰:若更佇思,應難得及。師曰:實即得。問:摩尼殿有四角,一角常露。如何是常露底角?師曰:不可更點。師一日上堂,於座邊立,謂眾曰:二尊不竝化。便歸方丈。
襄州雲葢雙泉院歸本禪師
京兆府人也。初謁雪峰,禮拜次,峰下禪牀,跨背而坐。師於此有省。住後,僧問:如何是雙泉?師曰:可惜一雙眉。曰:學人不會。師曰:不曾煩禹力,湍流事不知。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師乃搊住,其僧變色。師曰:我這裏無這箇。師手指纖長,特異於人,號手相大師。
韶州林泉和尚
僧問:如何是一塵?師曰:不覺成丘山。
洛京南院和尚
僧問:如何是法法不生?師曰:生也。有儒者博覽古今,時呼為張百會。謁師,師問:莫是張百會麼?曰:不敢。師以手於空畫一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一尚不會,甚麼處得百會來?
越州洞巖可休禪師
僧問:如何是洞巖正主?師曰:開著。問:如何是和尚親切為人處?師曰:大海不宿死屍。問:如何是向上一路?師舉衣領示之。問:學人遠來,請師方便。師曰:方便了也。
定州法海院行周禪師
僧問:風恬浪靜時如何?師曰:吹倒南墻。問:如何是道中寶?師曰:不露光。曰:莫便是否?師曰:是即露也。
杭州龍井通禪師
僧問:如何是龍井龍?師曰:意氣天然別,神工畫不成。曰:為甚麼畫不成?師曰:出羣不帶角,不與類中同。曰:還解行雨也無?師曰:普潤無邊際,處處皆結粒。曰:還有宗門中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宗門中事?師曰:從來無形段,應物不曾虧。
杭州龍興宗靖禪師
台州人也。初參雪峰,誓充飯頭,勞逾十載。嘗於眾堂中袒一膊釘簾,峰覩而記曰:汝向後住持有千僧,其中無一人衲子也。師悔過回浙,住六通院。錢王命居龍興寺,有眾千餘,唯三學講誦之徒,果如雪峰所誌。僧問:如何是六通奇特之唱?師曰:天下舉將去。問:如何是六通家風?師曰:一條布衲,一斤有餘。問:如何是學人進前一路?師曰:誰敢謾汝?曰:豈無方便?師曰:早是屈抑也。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早朝粥,齋時飯。曰:更請和尚道。師曰:老僧困。曰:畢竟作麼生?師大笑而已。
福州南禪契璠禪師
上堂:若是名言妙句,諸方總道了也。今日眾中還有超第一義者,致將一問來。若有,即不孤負於人。僧問:如何是第一義?師曰:何不問第一義?曰:見問。師曰:已落第二義也。問:古佛曲調,請師和。師曰:我不和汝雜亂底。曰:未審為甚麼人和?師曰:甚麼處去來?
越州越山師鼐鑒真禪師
初參雪峰而染指,後因閩王請,於清風樓齋。坐久,舉目忽覩日光,豁然頓曉,而有偈曰:清風樓上赴官齋,此日平生眼豁開。方信普通年遠事,不從𦵇嶺帶將來。歸呈雪峰,峰然之。住後,僧問:如何是佛身?師曰:你問阿那箇佛身?曰:釋迦佛身。師曰:舌覆三千界。師臨終示偈曰:眼光隨色盡,耳識逐聲消。還源無別旨,今日與明朝。乃跏趺而逝。
泉州福清院玄訥禪師
高麗人也。泉守王公問:如何是宗乘中事?師叱之。僧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師曰:闍黎失却半年糧。曰:為甚麼如此?師曰:祇為圖他一斗米。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蝦蟇曲。問:教云: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如何是堅密身?師曰:驢馬猫兒。曰:乞師指示。師曰:驢馬也不會。問:如何是物物上辨明?師展一足示之。
衢州南臺仁禪師
僧問:如何是南臺境?師曰:不知貴。曰:畢竟如何?師曰:闍黎即今在甚麼處?
泉州東禪和尚
初開堂,僧問:人王迎請,法王出世,如何提唱宗乘,即得不謬於祖風?師曰:還奈得麼?曰:若不下水,焉知有魚?師曰:莫閑言語。問:如何是佛法最親切處?師曰:過也。問:學人末後來,請師最先句。師曰:甚處去來?問:如何是學人己分事?師曰:苦。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幸自可憐生,剛要異鄉邑。
杭州大錢山從襲禪師
雪峰之上足也。自本師印解,洞曉宗要,常曰:擊關南鼓,唱雪峰歌。後入浙中謁錢王,王欽服道化,命居此山而闡法焉。僧問:不因王請,不因眾聚,請師直道西來的的意。師曰:那邊師僧過這邊著。曰:學人不會,乞師再指。師曰:爭得恁麼不識好惡?問:閉門造車,出門合轍。如何是閉門造車?師曰:造車即不問,作麼生是轍?曰:學人不會,乞師指示。師曰:巧匠施工,不露斤斧。
福州永泰和尚
僧問:承聞和尚見虎,是否?師作虎聲,僧作打勢。師曰:這死漢!問:如何是天真佛?師乃拊掌曰:不會!不會!
池州和龍壽昌院守訥妙空禪師
福州林氏子。僧問:未到龍門,如何湊泊?師曰:立命難存。新到參,師問:近離甚處?曰:不離方寸。師曰:不易來。僧亦曰:不易來。師與一掌。問:如何是傳底心?師曰:再三囑汝,莫向人說。問:如何是從上宗乘?師曰:向闍黎口裏著得麼?問:省要處請師一接。師曰:甚是省要。
建州夢筆和尚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不誑汝。曰:莫便是否?師曰:汝誑他。閩王請齋,問:師還將得筆來也無?師曰:不是稽山繡管,慙非月裏兔毫。大王既垂顧問,山僧敢不通呈。又問:如何是法王?師曰:不是夢筆家風。
福州極樂元儼禪師
僧問:如何是極樂家風?師曰:滿目看不盡。問:萬法本無根,未審教學人承當甚麼?師曰:莫寐語。問:久處暗室,未達其源。今日上來,乞師一接。師曰:莫閉眼作夜好!曰:恁麼即優曇華拆,曲為今時。向上宗風,如何垂示?師曰:汝還識也無?曰:恁麼即息疑去也。師曰:莫向大眾前寐語。問:摩騰入漢即不問,達磨來梁時如何?師曰:如今豈謬?曰:恁麼即理出三乘,華開五葉。師曰:說甚麼三乘五葉?出去!
福州芙蓉山如體禪師
僧問:如何是古人曲調?師良久曰:聞麼?曰:不聞。師示頌曰:古曲發聲雄,今時韻亦同。若教第一指,祖佛盡迷蹤。
洛京憩鶴山和尚
僧問:如何是憩鶴?師以兩手鬪云:鵓鳩鳩。風穴云:鶴唳一聲喧宇宙,羣鷄莫謂報知時。問:駿馬不入西秦時如何?師曰:向甚麼處去?
潭州溈山棲禪師
僧問:正恁麼時,如何親近?師曰:汝擬作麼生親近?曰:豈無方便?師曰:開元龍興,大藏小藏。問:如何是速疾神通?師曰:新衣成弊帛。問:如何是黃尋橋?師曰:賺却多少人?問:不假忉忉,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莫作野干聲。
吉州潮山延宗禪師
因資福來謁,師下禪牀相接。福問:和尚住此山得幾年也?師曰:鈍鳥棲蘆,困魚止濼。曰:恁麼則真道人也。師曰:且坐喫茶。問:如何是潮山?師曰:不宿屍。曰:如何是山中人?師曰:石上種紅蓮。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切忌犯朝儀。
益州普通山普明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性?師曰:汝無佛性。曰:蠢動含靈皆有佛性,學人為何却無?師曰:為汝向外求。問:如何是玄玄之珠?師曰:這箇不是。曰:如何是玄玄珠?師曰:失却也。
隨州雙泉山梁家庵永禪師
僧問:達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師曰:睡不著。師問護國長老:隨陽一境,是男是女?各伸一問,問問各別,長老將何祇對?國以手空中畫一圓相。師曰:謝長老慈悲。國曰:不敢。師低頭不顧。問:如何是頓息諸緣去?師曰:雪上更加霜。
漳州保福院超悟禪師
僧問:魚未透龍門時如何?師曰:養性深潭。曰:透出時如何?師曰:纔昇霄漢,眾類難追。曰:昇後如何?師曰:垂雲普覆,潤及大千。曰:還有不受潤者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不受潤者?師曰:直杌撑大陽。
太原孚上座
初在揚州光孝寺講涅槃經,有禪者阻雪,因往聽講,至三因佛性、三德法身,廣談法身妙理,禪者失笑。師講罷,請禪者喫茶,白曰:某甲素志狹劣,依文解義,適蒙見笑,且望見教。禪者曰:實笑座主不識法身。師曰:如此解說,何處不是?曰:請座主更說一遍。師曰:法身之理,猶若太虗,竪窮三際,橫亘十方,彌綸八極,包括二儀,隨緣赴感,靡不周徧。曰:不道座主說不是,祇是說得法身量邊事,實未識法身在。師曰:既然如是,禪德當為我說。曰:座主還信否?師曰:焉敢不信?曰:若如是,座主輟講旬日,於室內端然靜慮,收心攝念,善惡諸緣,一時放却。師一依所教,從初夜至五更,聞鼓角聲,忽然契悟,便去扣門。禪者曰:阿誰?師曰:某甲。禪者咄曰:教汝傳持大教,代佛說法,夜來為甚麼醉酒臥街?師曰:禪德自來講經,將生身父母鼻孔扭揑,從今已去,更不敢如是。禪者曰:且去,來日相見。師遂罷講,徧歷諸方,名聞宇內。甞遊浙中,登徑山法會。一日,於大佛殿前,有僧問:上座曾到五臺否?師曰:曾到。曰:曾見文殊麼?師曰:見。曰:甚麼處見?師曰:徑山佛殿前見。其僧後適閩川,舉似雪峰。峰曰:何不教伊入嶺來?師聞,乃趣裝而邁。初至雪峰廨院憩錫,因分柑子與僧。長慶問:甚麼處將來?師曰:嶺外將來。曰:遠涉不易擔負得來。師曰:柑子!柑子!次日上山,雪峰聞,乃集眾。師到法堂上,顧視雪峰,便下看知事。明日,却上禮拜曰:某甲昨日觸忤和尚。峰曰:知是般事。便休。峰一日見師,乃指日示之。師搖手而出。峰曰:汝不肯我那?師曰:和尚搖頭,某甲擺尾。甚麼處是不肯?峰曰:到處也須諱却。一日,眾僧晚參,峰在中庭臥。師曰:五州管內,祇有這老和尚較些子。峰便起去。峰甞問師:見說臨濟有三句,是否?師曰:是。曰:作麼生是第一句?師舉目視之。峰曰:此猶是第二句,如何是第一句?師叉手而退。自此雪峰深器之。室中印解,師資道契,更不他遊,而掌浴焉。一日,玄沙上,問訊雪峰。峰曰:此間有箇老鼠子,今在浴室裏。沙曰:待與和尚勘過。言訖,到浴室,遇師打水。沙曰:相看上座。師曰:已相見了。沙曰:甚麼劫中曾相見?師曰:瞌睡作麼?沙却入方丈,白雪峰曰:已勘破了。峰曰:作麼生勘伊?沙舉前話。峰曰:汝著賊也!鼓山問師:父母未生時,鼻孔在甚麼處?師曰:老兄先道。山曰:如今生也,汝道在甚麼處?師不肯,山却問:作麼生?師曰:將手中扇子來。山與扇子,再徵前話,師搖扇不對,山罔測,乃敺師一拳。鼓山赴大王請,雪峰門送,回至法堂,乃曰:一隻聖箭直射九重城裏去也。師曰:是伊未在。峰曰:渠是徹底人。師曰:若不信,待某甲去勘過。遂趂至中路,便問:師兄向甚麼處去?山曰:九重城裏去。師曰:忽遇三軍圍繞時如何?山曰:他家自有通霄路。師曰:恁麼則離宮失殿去也。山曰:何處不稱尊?師拂袖便回。峰問:如何?師曰:好隻聖箭,中路折却了也。遂舉前話,峰乃曰:奴渠語在。師曰:這老凍膿猶有鄉情在。師在庫前立,有僧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師踢狗子作聲走,僧無對,師曰:小狗子不消一踢。保福簽瓜次,師至,福曰:道得與汝瓜喫。師曰:把將來。福度與一片,師接得便去。師不出世,諸方目為太原孚上座。後歸維揚,陳尚書留在宅供養。一日,謂尚書日:來日講一遍大涅槃經,報答尚書。書致齋茶畢,師遂陞座,良久,揮尺一下,曰:如是我聞。乃召尚書,書應諾,師曰:一時佛在。便乃脫去。
南嶽般若惟勁寶聞禪師
福州人也。師雪峰而友玄沙,深入玄奧。一日問鑑上座:聞汝註楞嚴,是否?鑑曰:不敢。師曰:二文殊作麼生註?曰:請師鑑。師乃揚袂而去。師甞續寶林傳四卷,紀貞元之後宗門繼踵之源流者,又別著南嶽高僧傳,皆行于世。
感潭資國禪師法嗣
安州白兆志圓顯教禪師
僧問:諸佛心印,甚麼人傳?師曰:達磨大師。曰:達磨爭能傳得?師曰:汝道甚麼人傳得?問:如何是直截一路?師曰:截。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苦。問:如何是道?師曰:普。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失。問:如何是得無山河大地去?師曰:不起見。問:如何是畢鉢羅窟迦葉道場中人?師曰:釋迦牟尼佛。問:如何是朱頂王菩薩?師曰:問那箇赤頭漢作麼?
五燈嚴統卷第七
音釋
謴古困切。𤞞余玉切。 譸竹尤切。 嗢烏汶切。 噦乙劣切。
五燈嚴統卷第八
南嶽下七世
瑞巖彥禪師法嗣
南嶽橫龍和尚
初住金輪,僧問:如何是金輪第一句?師曰:鈍漢。問:如何是金輪一隻箭?師曰:過也。問:如何是祖師燈?師曰:八風吹不滅。曰:恁麼則暗冥不生也。師曰:白日沒閑人。
溫州瑞峰院神祿禪師
福州人也。久為瑞巖侍者,後開山創院,學侶依附。師有偈曰:蕭然獨處意沉吟,誰信無絃發妙音。終日法堂唯靜坐,更無人問本來心。時有朋彥上座問曰:如何是本來心?師召朋彥,彥應諾。師曰:與老僧點茶來。彥於是信入。
玄泉彥禪師法嗣
鄂州黃龍山誨機超慧禪師
清河張氏子。初參巖頭,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頭曰:你還解救糍麼?師曰:解。頭曰:且救糍去。後到玄泉,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泉拈起一莖皂角曰:會麼?師曰:不會。泉放下皂角,作洗衣勢。師便禮拜曰:信知佛法無別。泉曰:你見甚麼道理?師曰:某甲曾問巖頭,頭曰:你還解救糍麼?救糍也祇是解粘。和尚提起皂角,亦是解粘,所以道無別。泉呵呵大笑,師遂有省。住後,僧問:不問祖佛邊事,如何是平常之事?師曰:我住山得十五年也。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琉璃鉢盂無底。問:如何是君王劒?師曰:不傷萬類。曰:佩者如何?師曰:血濺梵天。曰:大好不傷萬類。師便打。問:佛在日為眾生說法,佛滅後有人說法否?師曰:慚愧佛!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不是學人本分事。如何是學人本分事?師曰:封了合盤市裏揭。問:急切相投,請師通信。師曰:火燒裙帶香。問:如何是大疑底人?師曰:對坐盤中弓落盞。曰:如何是不疑底人?師曰:再坐盤中弓落盞。問:風恬浪靜時如何?師曰:百尺竿頭五兩垂。師將順世,僧問:百年後鉢囊子甚麼人將去?師曰:一任將去。曰:裏面事如何?師曰:線綻方知。曰:甚麼人得?師曰:待海鷰雷聲,即向汝道。言訖而寂。
洛京栢谷和尚
僧問:普滋法雨時如何?師曰:有道傳天位,不汲鳳凰池。問:九旬禁足三月事如何?師曰:不墜蠟人機。
懷州玄泉二世和尚
僧問:辭窮理盡時如何?師曰:不入理,豈同盡?問:妙有玄珠,如何取得?師曰:不似摩尼絕影豔,碧眼胡人豈能見?曰:有口道不得時如何?師曰:三寸不能齊皷韻,瘂人解唱木人歌。
潞府妙勝玄密禪師
僧問:四山相逼時如何?師曰:紅日不垂影,暗地莫知音。曰:學人不會。師曰:鶴透羣峰,何伸向背?問:雪峰一曲千人唱,月裏挑燈誰最明?師曰:無音和不齊,明暗豈能收?
羅山閑禪師法嗣
婺州明招德謙禪師
受羅山印記,靡滯於一隅,激揚玄旨。諸老宿皆畏其敏捷,後學鮮敢當其鋒者。甞到招慶,指壁畵問僧:那箇是甚麼神?曰:護法善神。師曰:會昌沙汰時向甚麼處去來?僧無對。師令僧問演侍者,演曰:汝甚麼劫中遭此難來?僧回舉似師,師曰:直饒演上座他後聚一千眾,有甚麼用處?僧禮拜,請別語。師曰:甚麼處去也?次到坦長老處,坦曰:夫參學,一人所在亦須到,半人所在亦須到。師便問:一人所在即不問,作麼生是半人所在?坦無對。後令小師問師,師曰:汝欲識半人所在麼?也祇是弄泥團漢。清上座舉仰山插鍬話問師:古人意在叉手處?插鍬處?師召清,清應諾。師曰:還夢見仰山麼?清曰:不要上座下語,祇要商量。師曰:若要商量,堂頭自有一千五百人老師在。又到雙巖,巖請喫茶次,曰:某甲致一問,若道得,便捨院與闍黎住。若道不得,即不捨院。遂舉金剛經云: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且道此經是何人說?師曰:說與不說,拈向這邊著。祇如和尚決定喚甚麼作此經?巖無對。師又曰: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則以無為法為極則。憑何而有差別?祇如差別,是過不是過?若是過,一切賢聖悉皆是過。若不是過,決定喚甚麼作差別?巖亦無語。師曰:噫!雪峰道底。師訪保寧,於中路相遇,便問:兄是道伴中人。乃點鼻頭曰:這箇礙塞我不徹,與我拈却少時得麼?寧曰:和尚有來多少時?師曰:噫!洎賺我踏破一緉草鞋。便回。國泰代曰:非但某甲,諸佛亦不奈何。師曰:因甚麼以己方人?師在婺州智者寺居第一座,尋常不受淨水。主事嗔曰:上座不識觸淨,為甚麼不受淨水?師跳下牀,提起淨瓶曰:這箇是觸是淨?事無語。師乃撲破。自爾道聲遐播。眾請居明招山開法,四來禪者盈於堂室。上堂:全鋒敵勝,罕遇知音。同死同生,萬中無一。尋言逐句,其數河沙。舉古舉今,滅胡種族。向上一路,啐猶乖。儒士相逢,握鞭回首。沙門所見,誠實苦哉。拋却真金,隨隊撮土。報諸稚子,莫謾波波。解得他玄,猶兼瓦礫。不如一擲,騰過太虗。祇者靈鋒,阿誰敢近?任君來箭,方稱丈夫。擬欲吞聲,不消一攫。僧問:師子未出窟時如何?師曰:俊鷂趂不及。曰:出窟後如何?師曰:萬里正紛紛。曰:欲出不出時如何?師曰:嶮。曰:向去事如何?師曰:劄。問:如何是透法身外一句子?師曰:北斗後翻身。問:十二時中如何趣向?師曰:拋向金剛地上著。問:文殊與維摩對談何事?師曰:葛巾紗帽已拈向這邊著也。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齩得著是好手。問:放鶴出籠和煙去時如何?師曰:爭奈頭上一點何!問:無煙之火是甚麼人向得?師曰:不惜眉毛底。曰:和尚還向得麼?師曰:汝道我有多少莖眉毛在?新到參,纔上法堂,師舉拂子却擲下。其僧珍重,便下去。師曰:作家!作家!問:全身佩劒時如何?師曰:忽遇正恁麼時,又作麼生?僧無對。一日,天寒上堂,眾纔集,師曰:風頭稍硬,不是汝安身立命處,且歸暖室商量。便歸方丈。大眾隨至立定,師又曰:纔到暖室,便見瞌睡。以拄杖一時趂下。師問國泰:古人道,俱胝祇念三行呪,便得名超一切人。作麼生與他拈却三行呪,便得名超一切人?泰竪起一指,師曰:不因今日,爭識得瓜洲客?師有師叔在廨院不安,附書來問曰:某甲有此大病,如今正受疼痛,一切處安置伊不得,還有人救得麼?師回信曰:頂門上中此金剛箭,透過那邊去也。會下有僧去住庵,一年後却來禮拜曰:古人道,三日不相見,莫作舊時看。師撥開胸曰:汝道我有幾莖葢膽毛?僧無對。師却問:汝甚麼時離庵?曰:今朝。師曰:來時折脚鐺子分付與阿誰?僧又無語。師乃喝出。問:承師有言,我住明招頂,興傳古佛心。如何是明招頂?師曰:換却眼。曰:如何是古佛心?師曰:汝還氣急麼?問:學人拏雲浪上來,請師展鉢。師曰:拶破汝頂。曰:也須仙陀去。師便打趂出。師有頌示眾曰:明招一拍和人稀,此是真宗上妙機。石火瞥然何處去,朝生之子合應知。臨遷化,上堂告眾。囑付訖,僧問: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師擡起一足曰:足下看取。中夜問侍者:昔日靈山會上,釋迦如來展開雙足,放百寶光。遂展足曰:吾今放多少?者曰:昔日世尊,今宵和尚。師以手撥眉曰:莫孤負麼?乃說偈曰:驀刀叢裏逞全威,汝等諸人善護持。火裏鐵牛生犢子,臨岐誰解湊吾機。偈畢,端坐而逝。塔院存焉。
洪州大寧院隱微覺寂禪師
豫章新淦楊氏子。誕夕有光明貫室。年七歲,依本邑石頭院道堅禪師出家受具,歷參宗匠。至羅山,山導以師子在窟出窟之要,因而省悟。後回江表,會龍泉宰李孟俊請居十善道場,闡揚宗旨。上堂:還有騰空底麼?出來!眾無出者。師說偈曰:騰空正是時,應須眨上眉。從茲出倫去,莫待白頭兒。僧問:如何是十善橋?師曰:險。曰:過者如何?師曰:喪。問:資福和尚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草鞋破。問:如何是黃梅一句?師曰:即今作麼生?曰:如何通信?師曰:九江路絕。問:初心後學,如何是學?師曰:頭戴天。曰:畢竟如何?師曰:脚踏地。問:如何是法王劒?師曰:露。曰:還殺人也無?師曰:作麼?問:如何是龍泉劒?師曰:不出匣。曰:便請出匣。師曰:星辰失位。問:國界安寧,為甚麼珠不現?師曰:落在甚麼處?
衡州華光範禪師
僧問:靈臺不立,還有出身處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出身處?師曰:出。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道。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驗。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自由自在。曰:見後如何?師曰:自由自在。問:如何是佛法中事?師曰:了。
福州羅山紹孜禪師
上堂,有數僧爭出問話。師曰:但一齊出來問,待老僧一齊與汝答。僧便問:學人一齊問,請師一齊答。師曰:得。問:學人乍入叢林,祖師的的意,請師直指。師曰:好。
西川定慧禪師
初參羅山,山問:甚麼處來?師曰:遠離西蜀,近發開元。却近前問:即今事作麼生?山揖曰:喫茶去。師擬議,山曰:秋氣稍熱去。師出至法堂,歎曰:我在西蜀峨嵋山脚下,拾得一隻蓬蒿箭,擬撥亂天下。今日打羅山寨,弓折箭盡也。休!休!乃下參眾。山來日上堂,師出問:豁開戶牖,當軒者誰?山便喝,師無語。山曰:毛羽未備,且去。師因而摳衣,久承印記。後謁台州勝光,光坐次,師直入身邊,叉手而立。光問:甚處來?師曰:猶待答話在。便出。光拈得拂子,趂至僧堂前,見師,乃提起拂子曰:闍黎喚這箇作甚麼?師曰:敢死喘氣。光低頭歸方丈。
建州白雲令弇禪師
上堂:遣往先生門,誰云對喪主?珍重!僧問:己事未明,以何為驗?師曰:木鏡照素容。曰:驗後如何?師曰:不爭多。問:三台有請,四眾臨筵,既處當仁,請師一唱。師曰:要唱也不難。曰:便請。師曰: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
䖍州天竺義澄常真禪師
在羅山數載,後因山示疾,師問:百年後忽有人問,和尚以何指示?山乃放身便倒。師從此契悟,即禮謝。住後,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寒暑相催。
吉州清平惟曠真寂禪師
上堂:不動神情,便有輸贏之意。還有麼?出來!時有僧出禮拜,師曰:不是作家。便歸方丈。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要頭將取去。問:如何是活人劒?師曰:會麼?曰:如何是殺人刀?師叱之。問:如何是師子兒?師曰:毛頭排宇宙。
婺州金柱山義昭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開門作活計。曰:忽遇賊來,又作麼生?師曰:然。新到參,師揭簾,以手作除帽勢。僧擬欲近前,師曰:賺殺人。因事有偈曰:虎頭生角人難措,石火電光須密布。假饒烈士也應難,懵底那能解回互。
潭州谷山和尚
僧問:省要處乞師一言。師便起去。問:𦏪羊挂角時如何?師曰:你向甚麼處覓?曰:挂角後如何?師曰:走。
湖南道吾從盛禪師
初住龍回,僧問:如何是覿面事?師曰:新羅國去也。問:如何是龍回家風?師曰:縱橫射直。問:窮子投師,乞師拯濟。師曰:莫是屈著汝麼?曰:爭奈窮何!師曰:大有人見。
福州羅山義因禪師
上堂,良久曰:若是宗師門下客,必不怪於羅山。珍重!僧問:承古有言,自從認得曹谿路,了知生死不相關。曹谿路即不問,如何是羅山路?師展兩手。僧曰:恁麼則一路得通,諸路亦然。師曰:甚麼諸路?僧近前叉手,師曰:靈鶴煙霄外,鈍鳥不離窠。問:教中道,順法身萬象俱寂,隨智用萬象齊生。如何是萬象俱寂?師曰:有甚麼?曰:如何是萬象齊生?師曰:繩牀倚子。
灌州靈巖和尚
僧問:如何是道中寶?師曰:地傾東南,天高西北。曰:學人不會。師曰:落照機前異。師頌石鞏接三平曰:解擘當胸箭,因何祇半人?為從途路曉,所以不全身。
吉州𭅕山和尚
示徒頌曰:𭅕山路,𭅕山路,巖崖嶮峻人難措。遊人擬議隔千山,一句分明超佛祖。白牛頌曰:我有古壇真白牛,父子藏來經幾秋。出門直往孤峰頂,回來暫跨虎溪頭。
福州興聖重滿禪師
上堂:覿面分付,不待文宣。對眼投機,喚作參玄上士。若能如此,所以宗風不墜。僧問:如何是宗風不墜底句?師曰:老僧不忍。問:昔日靈山會裏,今朝興聖筵中,和尚親傳,如何舉唱?師曰:欠汝一問。
潭州寶應清進禪師
僧問:如何是實相?師曰:沒却汝。問:至理無言,如何通信?師曰:千差萬別。曰:得力處乞師指示。師曰:瞌睡漢!
玄沙備禪師法嗣
漳州羅漢院桂琛禪師
常山李氏子。為童兒時,日一素食,出言有異。既冠,親事本府萬歲寺無相大師,披削登戒,學毗尼。一日,為眾陞臺,宣戒本布薩已,乃曰:持戒但律身而已,非真解脫也。依文作解,豈發聖智乎?於是訪南宗。初謁雲居、雪峰,參訊勤恪,然猶未有所見。後造玄沙,一言啟發,廓爾無惑。沙問:三界唯心,汝作麼生會?師指椅子曰:和尚喚這箇作甚麼?曰:椅子。師曰:和尚不會三界唯心?曰:我喚這箇作竹木,汝喚作甚麼?師曰:桂琛亦喚作竹木。曰:盡大地覓一箇會佛法底人不可得。師自爾愈加激勵。沙每因誘迪學者流出諸三昧,皆命師為助發。師雖處眾韜晦,然聲譽甚遠。時漳牧王公建精舍曰地藏,請師開法。因插田次,見僧,乃問:從甚處來?曰:南州。師曰:彼中佛法如何?曰:商量浩浩地。師曰:爭如我這裏栽田博飯喫?曰:爭奈三界何?師曰:喚甚麼作三界?問僧:甚處來?曰:南方來。師曰:南方知識有何言句示徒?曰:彼中道:金屑雖貴,眼裏著不得。師曰:我道須彌在汝眼裏。一日,同中塔侍玄沙,沙打中塔一棒,曰:就名?就體?中塔不對。沙乃問師:作麼生會?師曰:這僧著一棒,不知來處。僧報曰:保福已遷化也。師曰:保福遷化,地藏入塔。僧問法眼:古人意旨如何?眼云:蒼天!蒼天!。後遷羅漢,大闡玄要。上堂:宗門玄妙,為當祇恁麼,也更別有奇特?若別有奇特,汝且舉將來看。若無去,不可將兩箇字便當却宗乘也。何者兩箇字?謂宗乘、教乘也。汝纔道著宗乘,便是宗乘;道著教乘,便是教乘。禪德!佛法宗乘,元來由汝口裏安立名字,作取說取便是也。斯須向這裏說平說實、說圓說常。禪德!汝喚甚麼作平實?把甚麼作圓常?傍家行脚,理須甄別,莫相埋沒。得些子聲色名字貯在心頭,道我會解,善能揀辨。汝且會箇甚麼?揀箇甚麼?記持得底是名字,揀辨得底是聲色。若不是聲色名字,汝又作麼生記持揀辨?風吹松樹也是聲,蝦蟇老鵶呌也是聲,何不那裏聽取揀擇去?若那裏有箇意度模樣,祇如老師口裏又有多少意度與上座?莫錯!即今聲色摐摐地,為當相及不相及?若相及,即汝靈性金剛祕密應有壞滅去也。何以如此?為聲貫破汝耳,色穿破汝眼,因緣即塞却汝,幻妄走殺汝,聲色體爾不可容也。若不相及,又甚麼處得聲色來?會麼?相及不相及,試裁辨看。少間又道:是圓常平實。甚麼人恁麼道?未是黃夷村裏漢解恁麼說,是他古聖乖些子相助顯發。今時不識好惡,便安圓實,道我別有宗風玄妙。釋迦佛無舌頭,不如汝些子,便恁麼點胸。若論殺盜婬罪,雖重猶輕,尚有歇時。此箇謗般若,瞎却眾生眼,入阿鼻地獄吞鐵丸,莫將為等閑。所以古人道:過在化主,不干汝事。珍重!僧問:如何是羅漢一句?師曰:我若向汝道,便成兩句也。問:不會底人來,師還接否?師曰:誰是不會者?曰:適來道了也。師曰:莫自屈麼?保福僧到,師問:彼中佛法如何?曰:有時示眾道:塞却你眼,教你不見;塞却你耳,教你聽不聞;坐却你意,教你分別不得。師曰:吾問你:不塞你眼,見箇甚麼?不塞你耳,聞箇甚麼?不坐你意,作麼生分別?東禪齊云:那僧聞了,忽然省去,更不他遊。上座如今還會麼?若不會,每日見箇甚麼?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審是甚麼字?師曰:汝實不會那?曰:學人實不會。師曰:看取下頭註脚。問:如何是沙門正命食?師曰:喫得麼?曰:欲喫此食,作何方便?師曰:塞却你口。問:如何是羅漢家風?師曰:不向你道。曰:為甚麼不道?師曰:是我家風。問:如何是法王身?師曰:汝今是甚麼身?曰:恁麼即無身也。師曰:苦痛深。上堂,纔坐,有二僧一時禮拜,師曰:俱錯。問:如何是撲不破底句?師曰:撲。問:一佛出世,普為羣生。和尚今日為箇甚麼?師曰:甚麼處遇一佛?曰:恁麼即學人罪過。師曰:謹退。問:如何是諸聖玄旨?師曰:四楞塌地。問:大事未肯時如何?師曰:由汝。問:如何是十方眼?師曰:眨上眉毛著。請保福齋,令人傳語曰:請和尚慈悲降重。福曰:慈悲為阿誰?師曰:和尚恁麼道,渾是不慈悲。翫月次,乃曰:雲動有?雨去有?僧曰:不是雲動,是風動。師曰:我道雲亦不動,風亦不動。曰:和尚適來又道雲動。師曰:阿誰罪過?師見僧,舉拂子曰:還會麼?曰:謝和尚慈悲示學人。師曰:見我竪拂子,便道示學人。汝每日見山見水,可不示汝?又見僧來,舉拂子,其僧讚歎禮拜。師曰:見我竪拂子,便禮拜讚歎。那裏掃地竪起掃帚,為甚麼不讚歎?問:承教有言: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如何是非相?師曰:燈籠子。問:如何是出家?師曰:喚甚麼作家?問僧:甚處來?曰:秦州。師曰:將得甚麼物來?曰:不將得物來。師曰:汝為甚麼對眾謾語?其僧無對。師却問:秦州豈不是出鸚鵡?曰:鸚鵡出在隴西。師曰:也不較多。問僧:甚處來?曰:報恩。師曰:何不且在彼中?曰:僧家不定。師曰:既是僧家,為甚麼不定?僧無對。玄覺代云:謝和尚顧問。王大傅上雪峰施眾僧衣,時從弇上座不在,師弟代上名受衣。弇歸,弟曰:某甲為師兄上名了。弇曰:汝道我名甚麼?弟無對。師代云:師兄得恁麼貪。又曰:甚麼處是貪處?又代云:兩度上名。雲居錫云:甚麼處是弇上座兩度上名處?師與長慶、保福入州,見牡丹障子,保福曰:好一朵牡丹花。長慶曰:莫眼花。師曰:可惜許一朵花。玄覺云:三尊宿語還有親疎也無?祇如羅漢恁麼道,落在甚麼處?問僧:汝在招慶有甚麼異聞底事?試舉看。曰:不敢錯舉。師曰:真實底事作麼生舉?曰:和尚因甚麼如此?師曰:汝話墮也。眾僧晚參,聞角聲,師曰:羅漢三日一度上堂,王太傅二時相助。問:如何是學人本來心?師曰:是你本來心。問:師居寶座,說法度人,未審度甚麼人?師曰:汝也居寶座,度甚麼人?問:鏡裏看形見不難,如何是鏡?師曰:還見形麼?問:但得本,莫愁末。如何是末?師曰:總有也。師因疾,僧問:和尚尊候較否?師以杖拄地,曰:汝道這箇還痛否?曰:和尚問阿誰?師曰:問汝。曰:還痛否?師曰:元來共我作道理。天成三年秋,復屆閩城舊止,遍遊近城梵宇已,乃示寂。茶毗,收舍利,建塔於院之西隅,諡真應禪師。
杭州天龍寺重機明真禪師
台州人也。得法玄沙,復回浙中。錢武肅王請出世開法。上堂:若直舉宗風,獨唱本分事,便同於頑石。若言絕凡聖消息,無大地山河,盡十方世界,都是一隻眼。此乃事不獲已,恁麼道還會麼?若更不會,聽取一頌:盲聾瘖瘂是仙陀,滿眼時人不奈何。祇向目前須體妙,身心萬象與森羅。僧問:如何是璇璣不動?師曰:青山數重。曰:如何是寂爾無垠?師曰:白雲一帶。問:如何是歸根得旨?師曰:兔角生也。曰:如何是隨照失宗?師曰:龜毛落也。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師曰:誰人不知?曰:出水後如何?師曰:馨香目擊。問:朗月輝空時如何?師曰:正是分光景,何消指玉樓。
福州僊宗院契符清法禪師
開堂日,僧問:師登寶座,合談何事?師曰:剔開耳孔著。曰:古人為甚麼却道非耳目之所到?師曰:金櫻樹上不生梨。曰:古今不到處,請師道。師曰:汝作麼生問?問:眾手淘金,誰是得者?師曰:舉手隔千里,休功任意看。問:飛岫巖邊華子秀,仙境臺前事若何?師曰:無價大寶光中現,暗客惽惽爭奈何!曰:優曇華拆人皆覩,向上宗乘意若何?師曰:闍黎若問宗乘意,不如靜處薩婆訶。問:如何是閩中諸佛境界?師曰:造化終難測,春風徒自輕。問:如何是道中寶?師曰:雲孫淚亦垂。問:諸聖收光歸源後如何?師曰:三聲猿屢斷,萬里客愁聽。曰:未審今時人,如何湊得古人機?師曰:好心向子道,切忌未生時。
婺州國泰院禪師
上堂:不離當處,咸是妙明真心。所以玄沙和尚道,會我最後句,出世少人知。爭似國泰有末頭一句。僧問:如何是國泰末頭一句?師曰:闍黎問太遲生。便歸方丈。問:如何是毗盧?師曰:某甲與老兄是弟子。問:達磨來時即不問,如何是未來時事?師曰:親遇梁王。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古鏡。曰:磨後如何?師曰:古鏡。
福州升山白龍院道希禪師
本郡人也。上堂:不要舉足,是誰威光?還會麼?若道自家去處,本自如是,且喜沒交涉。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汝從甚處來?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汝早禮三拜。問:不責上來,請師直道。師曰:得。問:如何是正真道?師曰:騎驢覓驢。問:請師答無賓主話。師曰:昔年曾記得。曰:即今如何?師曰:非但耳聾,亦兼眼暗。問:情忘體合時如何?師曰:別更夢見箇甚麼?問:學人擬伸一問,請師裁。師曰:不裁。曰:為甚麼不裁?師曰:須知好手。問:大眾雲集,請師舉揚宗教。師曰:少遇聽者。問:不涉唇鋒,乞師指示。師曰:不涉唇鋒問將來。曰:恁麼即羣生有賴。師曰:莫閑言語。問:請和尚生機答話。師曰:把紙筆來錄將去。問:如何是思大口?師曰:出來向你道。曰:學人即今見出。師曰:曾賺幾人來?
福州安國院慧球寂照禪師亦曰中塔
泉州莆田人也。玄沙室中參訊居首,因問:如何是第一月?沙曰:用汝箇月作麼?師從此悟入。梁開平二年,玄沙將示滅,閩帥王氏遣子至問疾,仍請密示:繼踵說法者誰?沙曰:球。子得王默記遺旨,乃問皷山:臥龍法席,孰當其任?皷山舉:城下宿德具道眼者十有二人,皆堪出世。王亦默之。至開堂日,官僚與僧侶俱會法筵,王忽問眾曰:誰是球上座?於是眾人指出師,王氏便請陞座。師良久曰:莫嫌寂寞,莫道不堪。未詳涯際,作麼生論量?所以尋常用其音響,聊撥一兩下,助他發機。若論來十方世界,覓一人為伴侶不可得。僧問:佛法大意,從何方便頓入?師曰:入是方便。問:雲自何山起?風從何㵎生?師曰:盡力施為,不離中塔。上堂:我此間粥飯因緣,為兄弟舉唱,終是不常。欲得省要,却是山河大地與汝發明。其道既常,亦能究竟。若從文殊門入者,一切無為土木瓦礫助汝發機。若從觀音門入者,一切音響蝦蟇蚯蚓助汝發機。若從普賢門入者,不動步而到。以此三門方便示汝,如將一隻折箸攪大海水,令彼魚龍知水為命。會麼?若無智眼而審諦之,任汝百般巧妙,不為究竟。問:學人近入叢林,不明己事,乞師指示。師以杖指之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我恁麼為汝,却成抑屈人。還知麼?若約當人分上,從來底事,不論初入叢林及過去諸佛,不曾乏少。如大海水,一切魚龍初生及至老死,所受用水,悉皆平等。問:不謬正宗,請師真實。師曰:汝替我道。曰:或有不辨者作麼生?師曰:待不辨者來。問:諸佛還有師否?師曰:有。曰:如何是諸佛師?師曰:一切人識不得。上堂良久,有僧出禮拜。師曰:莫教髑髏拶損。僧參,問曰:去却僕從,便請相見。師曰:眨上眉毛看。曰:不與麼時如何?師曰:山北去也。問:從上宗乘事如何?師良久。僧再問,師便喝出。問:如何是大庾嶺頭事?師曰:料汝承當不得。曰:重多少?師曰:這般底論劫不奈何。師問了院主:祇如先師道,盡十方世界是真實人體,你還見僧堂麼?了曰:和尚莫眼花。師曰:先師遷化,肉猶煖在。
衡嶽南臺誠禪師
僧問:玄沙宗旨,請師舉揚。師曰:甚麼處得此消息?曰:垂接者何?師曰:得人不迷己。問:潭清月現,是何境界?師曰:不干你事。曰:借問又何妨?師曰:覓潭月不可得。問:離地四指,為甚麼却有魚紋?師曰:有聖量在。曰:此量為甚麼人施?師曰:不為聖人。
福州螺峰冲奧明法禪師
上堂:人人具足,人人成現,爭怪得山僧?珍重!僧問: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如何是寂滅相?師曰:問答俱備。曰:恁麼則真如法界,無自無他。師曰:特地令人愁。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德重鬼神欽。曰:見後如何?師曰:通身聖莫測。問:如何是螺峰一句?師曰:苦。問:如何是本來人?師曰:惆悵松蘿境界危。
泉州睡龍山和尚
僧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師以杖趂之,僧乃走。師曰:住!住!向後遇作家舉看。上堂,舉拄杖曰:三十年住山,得他氣力。時有僧問:和尚得他甚麼氣力?師曰:過谿過嶺,東拄西拄。招慶云:我不恁麼道。僧問:和尚作麼生道?慶以杖下地拄行。
天台山雲峰光緒至德禪師
上堂:但以眾生日用而不知,譬如三千大千世界,日月星辰,江河淮濟,一切含靈,從一毛孔入一毛孔,毛孔不小,世界不大,其中眾生不覺不知。若要易會,上座日用亦復不知。時有僧問:日裏僧䭾像,夜裏像䭾僧,未審此意如何?師曰:闍黎豈不是從茶堂裏來?
福州大章山契如庵主
本郡人也。素蘊孤操,志探祖道,預玄沙之室,頴悟幽旨。玄沙記曰:子禪已逸格,則他後要一人侍立也無?師自此不務聚徒,不畜童侍,隱於小界山,刳大朽杉若小庵,但容身而已。凡經游僧至,隨叩而應,無定開示。僧問:生死到來,如何回避?師曰:符到奉行。曰:恁麼則被生死拘將去也。師曰:阿㖿!㖿!問:西天持錫,意作麼生?師拈錫杖,卓地振之。僧曰:未審此是甚麼義?師曰:這箇是張家打。僧擬進語,師以錫攛之。僧問雲臺欽和尚:如何是真言?欽曰:南無佛陀耶。師別云:作麼!作麼!清豁、冲煦二長老嚮師名,未甞會遇。一旦同訪之,值師採粟,豁問:道者如庵主在何所?師曰:從甚麼處來?曰:山下來。師曰:因甚麼得到這裏?曰:這裏是甚麼處所?師揖曰:那下喫茶去。二公方省是師,遂詣庵所,頗味高論。晤坐於左右,不覺及夜,覩豺虎奔至庵前,自然馴遶。豁因有詩曰:行不等閑行,誰知去住情?一餐猶未飽,萬戶勿聊生。非道應難伏,空拳莫與爭。龍吟雲起處,閑嘯兩三聲。二公尋於大章山創庵,請師居之。兩處孤坐,垂五十二載而卒。
福州蓮華山永興神祿禪師
閩王請開堂日,未陞座,先於座前立曰:大王大眾聽,已有真正舉揚也。此一會總是得聞,豈有不聞者?若有不聞,彼此相謾去也。方乃登座。僧問:大王請師出世,未委今日一會何似靈山?師曰:徹古傳今。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毛頭顯沙界,日月現其中。
天台國清寺師靜上座
始遇玄沙示眾曰:汝諸人但能一生如喪考妣,吾保汝究得徹去。師躡前語問曰:祇如教中道,不得以所知心測度如來無上知見,又作麼生?沙曰:汝道究得徹底,所知心還測度得及否?師從此信入。後居天台,三十餘載不下山。博綜三學,操行孤立。禪寂之餘,常閱龍藏。遐邇欽重,時謂大靜上座。甞有人問:弟子每當夜坐,心念紛飛,未明攝伏之方,願垂示誨。師曰:如或夜閑安坐,心念紛飛,却將紛飛之心以究紛飛之處。究之無處,則紛飛之念何存?反究究心,則能究之心安在?又能照之智本空,所緣之境亦寂。寂而非寂者,葢無能寂之人也。照而非照者,葢無所照之境也。境智俱寂,心慮安然。外不尋枝,內不住定。二途俱泯,一性怡然。此乃還源之要道也。師因覩教中幻義,乃述一偈問諸學流曰:若道法皆如幻有,造諸過惡應無咎。云何所作業不忘,而藉佛慈興接誘?時有小靜上座答曰:幻人興幻幻輪圍,幻業能招幻所治。不了幻生諸幻苦,覺知如幻幻無為。二靜上座竝終於本山。
長慶稜禪師法嗣
泉州招慶院道𭅕禪師
潮州人也。稜和尚始居招慶,師乃入室參侍,遂作桶頭,常與眾僧語話。一日慶見,乃曰:爾每日口嘮嘮底作麼?師曰:一日不作,一日不食。慶曰:與麼則磨弓錯箭去也。師曰:專待尉遲來。慶曰:尉遲來後如何?師曰:教伊筋骨遍地,眼睛突出。慶便出去。洎慶被召,師繼踵住持。上堂:聲前薦得,孤負平生。句後投機,殊乖道體。為甚麼如此?大眾且道,從來合作麼生?又曰:招慶與諸人一時道却,還委落處麼?時有僧出曰:大眾一時散去,還稱師意也無?師曰:好與二十拄杖。僧禮拜。師曰:雖有盲龜之意,且無曉月之程。曰:如何是曉月之程?師曰:此是盲龜之意。問:如何是沙門行?師曰:非行不行。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蚊子上鐵牛。問:如何是在匣劒?師良久,僧罔措。師曰:也須感荷招慶始得。問:如何是提宗一句?師曰:不得昧著招慶。其僧禮拜起,師又曰:不得昧著招慶,囑汝作麼生是提宗一句?僧無對。問:文殊劒下不承當時如何?師曰:未是好手人。曰:如何是好手人?師曰:是汝話墮也。問:如何是招慶家風?師曰:寧可清貧自樂,不作濁富多憂。問:如何是南泉一線道?師曰:不辭向汝道,恐較中更較去。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七顛八倒。問:學人根思遲回,乞師曲運慈悲,開一線道。師曰:這箇是老婆心。曰:悲華剖坼以領尊慈,從上宗乘事如何?師曰:恁麼須得汝親問始得。問僧:甚處去來?曰:劈柴來。師曰:還有劈不破底也無?曰:有。師曰:作麼生是劈不破底?僧無語。師曰:汝若道不得,問我,我與汝道。曰:作麼生是劈不破底?師曰:賺殺人。師拈鉢囊問僧:你道直幾錢?僧無對。歸宗柔代云:留與人增價。因地動,僧問:還有不動者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不動者?師曰:動從東來,却歸西去。問:法雨普霑,還有不潤處否?師曰:有。曰:如何是不潤處?師曰:水灑不著。問:如何是招慶深深處?師曰:和汝沒却。問:如何是九重城裏人?師曰:還共汝知聞麼?上堂次,大眾擁法座而立,師曰:這裏無物,諸人苦恁麼相促相拶作麼?擬心早沒交涉,更上門上戶、千里萬里。今既上來,各著精彩,招慶一時拋與諸人好麼?乃曰:還接得也無?眾無對。師曰:勞而無功。便陞座。復曰:汝諸人得恁麼鈍,看他古人一兩箇得恁麼快,纔見便負將去,也較些子。若有此箇人,非但四事供養,便以琉璃為地、白銀為壁,亦未為貴;帝釋引前、梵王隨後,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亦未為足。直得如是,猶更有一級在。還委得麼?珍重!
婺州報恩院寶資曉悟禪師
僧問:學人初心,請師示箇入路。師遂側掌示之曰:還會麼?曰:不會。師曰:獨掌不浪鳴。問:如何是報恩家風?師曰:也知闍黎入眾日淺。問:古人拈槌竪拂,意旨如何?師曰:報恩截舌有分。僧曰:為甚麼如此?師曰:屈著作麼?問:如何是文殊劒?師曰:不知。曰:秖如一劒下活得底人作麼生?師曰:山僧秖管二時齋粥。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師曰:背後是甚麼立地?曰:學人不會,乞師再示。師提拄杖曰:汝不會,合喫多少拄杖?問:如何是具大慙愧底人?師曰:開口取,合不得。曰:此人行履如何?師曰:逢茶即茶,逢飯即飯。問:如何是金剛一隻箭?師曰:道甚麼?僧再問,師曰:過新羅國去也。問:波騰鼎沸,起必全真。未審古人意如何?師乃叱之曰:恁麼則非次也。師曰:你話墮也。又曰:我話亦墮,汝作麼生?僧無對。問:去却賞罰,如何是吹毛劒?師曰:延平屬劒州。曰:恁麼則喪身失命去也。師曰:錢塘江裏潮。
處州翠峰從欣禪師
上堂曰:更不展席也。珍重!便歸方丈。却問侍者:還會麼?曰:不會。師曰:將謂汝到百丈來。
襄州鷲嶺明遠禪師
初參長慶,慶問:汝名甚麼?師曰:明遠。慶曰:那邊事作麼生?師曰:明遠退兩步。慶曰:汝無端退兩步作麼?師無語。慶曰:若不退步,爭知明遠?師乃諭旨。住後向火次,僧問:無一法當前,應用無虧時如何?師以手卓火,其僧於此有省。
杭州龍華寺彥球實相得一禪師
開堂日,謂眾曰:今日既陞法座,又爭解諱得?秖如不諱底事,此眾還有人與作證明麼?若有,即出來相共作箇牓樣。僧問:此座為從天降下,為從地涌出?師曰:是甚麼?曰:此座高廣,如何陞得?師曰:今日幾被汝安頓著。問:靈山一會,迦葉親聞。今日一會,何人得聞?師曰:同我者擊其大節。曰:灼然俊哉!師曰:去搬水漿茶堂裏用去。師復曰:從前佛法付囑國王大臣及有力檀越,今日郡尊及諸官僚特垂相請,不勝荷愧。山僧更有末後一句子,賤賣與諸人。師乃起身立,曰:還有人買麼?若有人買,即出來。若無人買,即賤貨自收去也。久立,珍重!僧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雪上更加霜。
杭州保安連禪師
僧問:如何是保安家風?師曰:問有甚麼難?問:如何是吹毛劒?師曰:豫章鐵柱堅。曰:學人不會。師曰:漳江親到來。問:如何是沙門行?師曰:師僧頭上戴冠子。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死虎足人看。問:一問一答,彼此興來,如何是保安不驚人之句?師曰:汝到別處作麼生舉?
福州報慈院光雲慧覺禪師
上堂:瘥病之藥,不假驢駝。若據如今,各自歸堂去。珍重!問僧:近離甚處?曰:臥龍。師曰:在彼多少時?曰:經冬過夏。師曰:龍門無宿客,為甚在彼許多時?曰:師子窟中無異獸。師曰:汝試作師子吼看。曰:若作師子吼,即無和尚。師曰:念汝新到,放汝三十棒。問:承聞超覺有鎻口訣,如何示人?師曰:賴我拄杖不在手。曰:恁麼則深領尊慈也。師曰:待我肯汝即得。閩王問:報慈與神泉相去近遠?師曰:若說近遠,不如親到。師却問大王:日應千差,是甚麼心?王曰:甚麼處得心來?師曰:豈有無心者?王曰:那邊事作麼生?師曰:請向那邊問。王曰:大師謾別人即得。問:大眾臻湊,請師舉揚。師曰:更有幾人未聞?曰:恁麼則不假上來也。師曰:不上來且從,汝向甚麼處會?曰:若有處所,即孤負和尚去也。師曰:秖恐不辨精麁。問:夫說法者當如法說,此意如何?師曰:有甚麼疑訛?問:古人面壁,意旨如何?師便打。問:不假言詮,請師徑直。師曰:何必更待商量?
廬山開先寺紹宗圓智禪師
姑蘇人也。江南李主巡幸洪井,入山瞻謁,請上堂。令僧問:如何是開先境?師曰:最好是一條界破青山色。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拾枯柴,煑布水。國主益加欽重。後終於本山,靈塔存焉。
杭州傾心寺法瑫宗一禪師
上堂,良久曰:大眾不待一句語便歸堂去,還有紹繼宗風分也無?還有人酬得此問麼?若有人酬得,這裏與諸人為怪笑。若酬不得,諸人與這裏為怪笑。珍重!僧問:如何朴實,免見虗頭?師曰:汝問若當,眾人盡鑒。曰:有恁麼來,皆不丈夫。祇如不恁麼來,還有紹繼宗風分也無?師曰:出兩頭致一問來。曰:甚麼人辨得?師曰:波斯養兒。問:佛法去處,乞師全示。師曰:汝但全致一問來。曰:為甚麼却拈此問去?師曰:汝適來問甚麼?曰:若不遇於師,幾成走作。師曰:賊去後關門。問:別傳一句,如何分付?師曰:可惜許!曰:恁麼則別酬亦不當去也。師曰:也是閑辭。問:如何是不朝天子、不羨王侯底人?師曰:每日三條線,長年一衲衣。曰:未審此人還紹宗風也無?師曰:鵲來頭上語,雲向眼前飛。問:承古有言,不斷煩惱,此意如何?師曰:又是發人業。曰:如何得不發業?師曰:你話墮也。問:請去賞罰,如何是吹毛劒?師曰:如法禮三拜。師後住龍冊寺,歸寂。
福州水陸院洪儼禪師
上堂,大眾集定,師下座,捧香鑪巡行大眾前,曰:供養十方諸佛。便歸方丈。僧問:離却百非兼四句,請師盡力與提綱。師曰:落在甚麼處?曰:恁麼則人天有賴去也。師曰:莫將惡水潑人好。
杭州靈隱山廣嚴院咸澤禪師
初參保福,福問:汝名甚麼?師曰:咸澤。福曰:忽遇枯涸者如何?師曰:誰是枯涸者?福曰:我是。師曰:和尚莫謾人好!福曰:却是汝謾我。師後承長慶印記,住廣嚴道場今法安院。僧問:如何是覿面相呈事?師下禪牀,曰:伏惟尊體起居萬福。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師曰:城中青史樓,雲外高峰塔。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幽㵎泉清,高峰月白。問:如何是廣嚴家風?師曰:一塢白雲,三間茆屋。曰:畢竟如何?師曰:既無維那,兼少典座。問:如何是廣嚴家風?師曰:師子石前靈水響,鷄籠山上白猿啼。
福州報慈院慧朗禪師
上堂:從上諸聖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遞相告報。是汝諸人還會麼?若不會,大不容易。僧問:如何是一大事?師曰:莫錯相告報麼?曰:恁麼則學人不疑也。師曰:爭奈一翳在目。問:三世諸佛盡是傳語人,未審傳甚麼人語?師曰:聽。曰:未審是甚麼語?師曰:你不是鍾期。問:如何是學人眼?師曰:不可更撒沙。
福州長慶常慧禪師
僧問:王侯請命,法嗣怡山。鎻口之言,請師不謬。師曰:得。曰:恁麼則深領尊慈。師曰:莫鈍置人好!問:不犯宗風,不傷物義,請師滿口道。師曰:今日豈不是開堂?問:𦦨續雪峰,印傳超覺。不違於物,不負於人。不在當頭,即今何道?師曰:違負即道。曰:恁麼則善副來言,淺深已辨。師曰:也須識好惡。
福州石佛院靜禪師
上堂:若道素面相呈,猶添脂粉。縱離添過,猶有負𠍴。諸人且作麼生體悉?僧問:學人欲見和尚本來面目。師曰:洞上有言親體取。曰:恁麼則不得見去也。師曰:灼然。客路如天遠,侯門似海深。
福州枕峰觀音院清換禪師
上堂:諸禪德,若要論禪說道,舉唱宗風,祇如當人分上,以一毛端上有無量諸佛轉大法輪,於一塵中現寶王剎。佛說、眾生說、山河大地一時說,未甞間斷。如毗沙門王,始終不求外寶。既各有如是家風,阿誰欠少?不可更就別人處分也。僧問:如何是法界性?師曰:汝身中有萬象。曰:如何體得?師曰:虗谷尋聲,更求本末。
福州東禪契訥禪師
上堂:未曾暫失,全體現前。恁麼道亦是分外。既恁麼道不得,向兄弟前合作麼生道?莫是無道處不受道麼?莫錯會好!僧問:如何是現前三昧?師曰:何必更待道。問:己事未明,乞師指示。師曰:何不禮謝。問:如何是東禪家風?師曰: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福州長慶院弘辯妙果禪師
上堂,於座前側立曰:大眾各歸堂得也未?還會得麼?若也未會,山僧謾諸人去也。遂陞座。僧問:海眾雲臻,請師開方便門,示真實相。師曰:這箇是方便門。曰:恁麼則大眾側聆去也。師曰:空側聆作麼?
福州東禪院可隆了空禪師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正是道。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分明向汝道。上堂:大好省要,自不仙陀。若是聽響之流,不如歸堂向火。珍重!問:如何是普賢第一句?師曰:落第二句也。
福州仙宗院守玭禪師
久不上堂,大眾入方丈參。師曰:今夜與大眾同請假,未審還給假也無?若未聞給假,即先言者負。珍重!僧問:十二時中常在底人,還消得人天供養也無?師曰:消不得。曰:為甚麼消不得?師曰:為汝常在。曰:祇如常不在底人,還消得也無?師曰:驢年。問:請師答無賓主話。師曰:向無賓主處問將來。
撫州永安院懷烈淨悟禪師
上堂,顧視左右曰:患謇作麼?便歸方丈。上堂,良久曰:幸自可憐生,又被污却也。上堂:大眾正是著力處,切莫容易。僧問:怡山親聞一句,請師為學人道。師曰:向後莫錯舉似人。
福州閩山令含禪師
上堂:還恩恩滿,賽願願圓。便歸方丈。僧問:既到妙峰頂,誰人為伴侶?師曰:到。曰:甚麼人為伴侶?師曰:喫茶去。問:明明不會,乞師指示。師曰:指示且置,作麼生是你明明底事?曰:學人不會,再乞師指。師曰:八棒十三。
新羅國龜山和尚
有人舉裴相國啟建法會,問僧:看甚麼經?曰:無言童子經。公曰:有幾卷?曰:兩卷。公曰:既是無言,為甚麼却有兩卷?僧無對。師代曰:若論無言,非唯兩卷。
吉州資國院道殷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普通八年遭梁怪,直至如今不得雪。問:千山萬山,如何是龍須山?師曰:千山萬山。曰:如何是山中人?師曰:對面千里。問:不落有無,請師道。師曰:汝作麼生?問:
福州祥光院澄靜禪師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長安路上。曰:向上事如何?師曰:谷聲萬籟起,松老五雲披。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門下平章事,宮闈較幾重?
杭州報慈院從瓌禪師
福州陳氏子。僧問:承古有言:今人看古教,未免心中閙。欲免心中閙,應須看古教。如何是古教?師曰:如是我聞。曰:如何是心中閙?師曰:那畔雀兒聲。
杭州龍華寺契盈廣辯周智禪師
僧問:如何是龍華境?師曰:翠竹搖風,寒松鎻月。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切莫唐突。問:如何是三世諸佛道場?師曰:莫別瞻禮。曰:恁麼則亘古亘今。師曰:是甚麼年中?
太傅王延彬居士
一日入招慶佛殿,指鉢盂問殿主:這箇是甚麼鉢?主曰:藥師鉢。公曰:祇聞有降龍鉢。主曰:待有龍即降。公曰:忽遇拏雲浪來時作麼生?主曰:他亦不顧。公曰:話墮也。玄沙曰:盡你神力走向甚麼處去?保福曰:歸依佛法僧。百丈恒作覆鉢勢。雲門曰:他日生天,莫孤負老僧。長慶謂太傅曰:雪峰竪拂子示僧,其僧便出去。若據此僧,合喚轉痛與一頓。公曰:是甚麼心行?慶曰:洎合放過。公到招慶煎茶,朗上座與明招把銚,忽翻茶銚。公問:茶爐下是甚麼?朗曰:捧爐神。公曰:既是捧爐神,為甚麼翻却茶?朗曰:事官千日,失在一朝。公拂袖便出。明招曰:朗上座喫却招慶飯了,却向外邊打野榸。朗曰:上座作麼生?招曰:非人得其便。
保福展禪師法嗣
潭州延壽寺慧輪禪師
僧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師曰:不在外。曰:出匣後如何?師曰:不在內。問:如何是一色?師曰:青黃赤白。曰:大好一色。師曰:將謂無人,也有一箇半箇。
漳州保福可儔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雲在青天水在瓶。問:如何是吹毛劒?師曰:瞥落也。曰:還用也無?師曰:莫鬼語。
舒州海會院如新禪師
上堂,良久曰:禮繁即亂。便下座。僧問:從上宗乘,如何舉唱?師曰:轉見孤獨。曰:親切處乞師一言。師曰:不得雪也聽他。問:如何是迦葉頓領底事?師曰:汝若領得,我即不悋。曰:恁麼則不煩於師去也。師曰:又須著棒,爭得不煩?問:牛頭橫說竪說,猶未知向上關捩子。如何是向上關捩?師曰:賴遇娘生臂短。問:如何是祖師意?師曰:要道何難?曰:便請師道。師曰:將謂靈利,又不仙陀。
洪年漳江慧廉禪師
僧問:師登寶座,曲為今時。四眾攀瞻,請師接引。師曰:甚麼處屈汝?曰:恁麼則垂慈方便路,直下不孤人也。師曰:也須收取好。問:如何是漳江境?師曰:地藏皺眉。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普賢斂袂。問:如何是漳江水?師曰:苦。問:如何是漳江第一句?師曰:到別處不得錯舉。
福州報慈院文欽禪師
僧問:如何是諸佛境?師曰:雨來雲霧暗,晴乾日月明。問:如何是妙覺明心?師曰:今冬好晚稻,出自秋雨成。問:如何是妙用河沙?師曰:雲生碧岫,雨降青天。問:如何是平常心合道?師曰:喫茶喫飯隨時過,看水看山實暢情。
泉州萬安院清運資化禪師
僧問:諸佛出世,震動乾坤。和尚出世,未審如何?師曰:向汝道甚麼?曰:恁麼則不異諸聖去也。師曰:莫亂道。問:如何是萬安家風?師曰:苔羹倉米飯。曰:忽遇上客來,將何祇待?師曰:飯後三巡茶。問:如何是萬安境?師曰:一塔松蘿望海青。
漳州報恩院道熙禪師
初與保福送書上泉州王太尉,尉問:漳南和尚近日還為人也無?師曰:若道為人,即屈著和尚。若道不為人,又屈著太尉來問。太尉曰:道取一句。尉曰:待鐵牛能齧草,木馬解含煙。師曰:某甲惜口喫飯。尉良久又問:驢來馬來?師曰:驢馬不同途。尉曰:爭得到這裏?師曰:特謝太尉領話。住後,僧問:明言妙句即不問,請師真實道將來。師曰:不阻來意。
泉州鳳凰山從琛洪忍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門風相似,即無阻矣。汝不是其人。曰:忽遇其人時又如何?師曰:不可預搔待癢。問:學人根思遲回,方便門中,乞師傍瞥。師曰:傍瞥。曰:深領師旨,安敢言乎?師曰:太多也。上堂,有僧出,禮拜起,退身立。師曰:我不如汝。僧應諾。師曰:無人處放下著。問:如何是學人自己事?師曰:暗算流年事可知。問:如何是鳳凰境?師曰:雪夜觀明月。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作人醜差。曰:為人何在?師曰:莫屈著汝麼?
福州永隆院明慧瀛禪師
上堂:謂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似則似,是即不是。珍重!問:無為無事人,為甚麼却是金鎻難?師曰:為斷麤纖,貴重難留。曰:為甚麼道無為無事人,逍遙實快樂?師曰:為閙亂,且要斷送。僧參,師曰:不要得許多般數。速道!速道!僧無對。上堂:日出卯,用處不須生善巧。便下座。僧問:如何是進向得本源?師曰:依而行之。
洪州清泉山守清禪師
福州人也。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問。曰:如何是祖?師曰:答。問:和尚見古人得箇甚麼,便住此山?師曰:情知汝不肯。曰:爭知某甲不肯?師曰:鑒貌辨色。問:親切處乞師一言。師曰:莫過於此。問:古人面壁為何事?師曰:屈。曰:恁麼則省心力去也。師曰:何處有恁麼人?問:諸餘即不問,如何是向上事?師曰:消汝三拜,不消汝三拜。
漳州報恩院行崇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碓搗磨磨。問:曹谿一路,請師舉揚。師曰:莫屈著曹谿麼?曰:恁麼則羣生有賴。師曰:也是老鼠喫鹽。問:不涉公私,如何言論?師曰:喫茶去。問:丹霞燒木佛,意作麼生?師曰:時寒燒火向。曰:翠微迎羅漢,意作麼生?師曰:別是一家春。
潭州嶽麓山和尚上堂
良久曰:昔日毗盧,今朝嶽麓。珍重!僧問:如何是聲色外句?師曰:猿啼鳥呌。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五音六律。問:截舌之句,請師舉揚。師曰:日能熱,月能涼。
朗州德山德海禪師
僧問:靈山一會,何人得聞?師曰:闍黎得聞。曰:未審靈山說箇甚麼?師曰:即闍黎會。問:如何是該天括地句?師曰:十界搖動。問:從上宗乘,以何為驗?師曰:從上且置,即今作麼生?曰:大眾總見。師曰:話墮也。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擘。
泉州後招慶和尚
僧問:末後一句,請師商量。師曰:塵中人自老,天際月常明。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一缾兼一鉢,到處是生涯。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擾擾忩忩,晨鷄暮鐘。
鼎州梁山簡禪師
問僧:甚處來?曰:藥山來。師曰:還將得藥來否?曰:和尚住山也不錯。師便休。
洪州建山澄禪師
僧問:如何是法王劒?師曰:可惜許!曰:如何是人王劒?師曰:塵埋牀下履,風動架頭巾。問:一代時教,接引今時。未審祖宗如何示人?師曰:一代時教,已有人問了也。曰:和尚如何示人?師曰:惆悵庭前紅莧樹,年年生葉不生花。問:故歲已去,新歲到來。還有不受歲者也無?師曰:作麼生?曰:恁麼則不受歲也。師曰:城上已吹新歲角,牕前猶點舊年燈。曰:如何是舊年燈?師曰:臘月三十日。
泉州招慶院省僜淨修禪師
初參保福,福一日入大殿覩佛像,乃舉手問師曰:佛恁麼意作麼生?師曰:和尚也是橫身。福曰:一橛我自收取。師曰:和尚非唯橫身。福然之。後住招慶,開堂陞座,良久乃曰:大眾向後到處遇道伴,作麼生舉似他?若有人舉得,試對眾舉看。若舉得,免孤負上祖,亦免埋沒後來。古人道:通心君子,文外相見。還有這箇人麼?況是曹谿門下子孫,合作麼生理論?合作麼生提唱?僧問:如何得不傷於己,不負於人?師曰:莫屈著汝這問麼。曰:恁麼上來,已蒙師指也。師曰:汝又屈著我作麼?問:當鋒一句,請師道。師曰:嗄。僧再問,師曰:瞌睡漢。問:僧近離甚處?曰:報恩。師曰:僧堂大小?曰:和尚試道看。師曰:何不待問?問:學人全身不會,請師指示。師曰:還解笑得麼?乃曰:叢林先達者,不敢相觸忤。若是初心後學,未信直須信取,未省直須省取,不用掠虗。諸人本分去處,未有一時不顯露,未有一物解葢覆得。如今若要知,不用移絲髮地,不用少許工夫,但向博地凡夫位中承當取,豈不省心力?既能省得,便與諸佛齊肩,依而行之。緣此事是箇白淨去處,今日須得白淨身心合他始得,自然合古合今,脫生離死。古人云:識心達本,解無為法,方號沙門。如今諸官大眾,各須體取好,莫全推過師僧分上。佛法平等,上至諸佛,下至一切,共同此事。既然如此,誰有誰無?王事之外,亦須努力。適來說如許多般,葢不得已而已。莫道從上宗門合恁麼語話,祇如從上宗門合作麼生?還相悉麼?若有人相悉,山僧今日雪得去也。久立,大眾珍重。示坐禪方便頌曰:四威儀內坐為先,澄濾身心漸坦然。瞥爾有緣隨濁界,當須莫續是天年。修持祇學從功路,至理寧論在那邊。一切時中常管帶,因緣相湊豁通玄。示執坐禪者曰:大道分明絕點塵,何須長坐始相親。遇緣儻解無非是,處憒那能有故新。散誕肯齊支遁侶,逍遙曷與慧休隣。或遊泉石或闤闠,可謂煙霞物外人。
福州康山契穩法寶禪師
初開堂,僧問:威音王佛已後,次第相承。未審師今一會,法嗣何方?師曰:象骨舉手,龍谿點頭。問:圓明湛寂非師意,學人因底却無明。師曰:辨得也未?曰:恁麼則識性無根去也。師曰:隔靴搔痒。
泉州西明院琛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竹箸瓦碗。曰:忽遇上客來時,如何祇待?師曰:黃虀倉米飯。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問取露柱看。
皷山晏國師法嗣
杭州天竺子儀心印水月禪師
溫州樂清陳氏子。初遊方謁皷山,問曰:子儀三千里外遠投法席,今日非時上來,乞師非時答話。山曰:不可鈍置仁者。師曰:省力處如何?山曰:汝何費力?師於此有省。後回浙中,錢忠懿王命開法於羅漢、光福二道場。上堂:久立大眾,更待甚麼?不辭展拓,却恐悞於禪德,轉迷歸路。時寒,珍重!僧問:如何是從上來事?師曰:住。曰:如何薦?師曰:可惜龍頭,翻成蛇尾。有僧禮拜起,將問話,師曰:如何且置。僧乃問:祇如興聖之子,還有相親分也無?師曰:祇待局終,不知柯爛。問:如何是維摩默?師曰:謗。曰:文殊因何讚?師曰:同案領過。曰:維摩又如何?師曰:頭上三尺巾,手裏一枝拂。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曰:大洋海裏一星火。曰:學人不會。師曰:燒盡魚龍。問:丹霞燒木佛,意旨如何?師曰:寒即圍爐向猛火。曰:還有過也無?師曰:熱即竹林溪畔坐。問:如何是法界義宗?師曰:九月九日浙江潮。問:諸餘即不問,如何是光福門下超毗盧越釋迦底人?師曰:諸餘奉納。曰:恁麼則平生慶幸去也。師曰:慶幸事作麼生?僧罔措,師便喝。將下堂,僧問:下堂一句,乞師分付。師曰:擕履已歸西國去,此山空有老猿啼。問:皷山有掣皷奪旗之說,師且如何?師曰:敗將不忍誅。曰:或遇良將又如何?師曰:念子孤魂,賜汝三奠。問:世尊入滅,當歸何所?師曰:鶴林空變色,真歸無所歸。曰:未審必定何之?師曰:朱實殞勁風,繁英落素秋。曰:我師將來,復歸何所?師曰:子今欲識吾歸處,東西南北柳成絲。問:如何修行即得與道相應?師曰:高卷吟中箔,濃煎睡後茶。
建州白雲智作真寂禪師
永真朱氏子,容若梵僧,禮皷山披剃。一日,皷山上堂召大眾,眾皆回眸。山披襟示之,眾罔措。唯師朗悟厥旨,入室印證。又參次,山召曰:近前來。師近前,山曰:南泉喚院主,意作麼生?師斂手端容,退身而立。山莞然奇之。住後,上堂:還有人向宗乘中致得一問來麼?待山僧向宗乘中答。時有僧出禮拜,師便歸方丈。問:如何是枯木裏龍吟?師曰:火裏蓮生。曰:如何是髑髏裏眼睛?師曰:泥牛入海。問:如何是主中主?師曰:汝還具眼麼?曰:恁麼則學人歸堂去也。師曰:猢猻入布袋。問:如何是延平津?師曰:萬古水溶溶。曰:如何是延平劒?師曰:速須退步。曰:未審津與劒是同是異?師曰:可惜許。次遷奉先,僧問:如何是奉先境?師曰:一任觀看。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莫無禮。問:如何是奉先家風?師曰:即今在甚麼處?曰:恁麼則大眾有賴也。師曰:干汝甚麼事?問:如何是為人一句?師曰:不是奉先道不得。
皷山智嚴了覺禪師
上堂:多言復多語,由來反相悞。珍重!僧問:石門之句即不問,請師方便示來機。師曰:問取露柱。問:國王出世三邊靜,法王出世有何恩?師曰:還會麼?曰:幸遇明朝,輒伸呈獻。師曰:吐却著。曰:若不禮拜,幾成無孔鐵鎚。師曰:何異無孔鐵鎚?
福州龍山智嵩妙虗禪師
上堂:幸自分明,須作這箇節目。作麼到這裏便成節目,便成增語,便成塵玷?未有如許多事時作麼生?僧問:古佛化導,今祖重興。人天輻輳於禪庭,至理若為於開示?師曰:亦不敢孤負大眾。曰:恁麼則人天不謬殷勤請,頓使凡心作佛心。師曰:仁者作麼生?曰:退身禮拜,隨眾上下。師曰:我識得汝也。
泉州鳳凰山彊禪師
僧問:燈傳皷嶠,道化溫陵。不跨石門,請師通信。師曰:若不是今日,攔胸撞出。曰:恁麼則今日親聞師子吼,他時終作鳳凰兒。師曰:又向這裏塗汙人。問:白浪滔天境,何人住太虗?師曰:靜夜思堯皷,回頭聞舜琴。
福州龍山文義禪師
上堂:若舉宗乘,即院寂徑荒。若留委問,更待箇甚麼?還有人委悉麼?出來驗看。若無人委悉,且莫掠虗好。便下座。問:如何是人王?師曰:威風人盡懼。曰:如何是法王?師曰:一句令當行。曰:二王還分不分?師曰:適來道甚麼?
福州皷山智岳了宗禪師
本郡人也。初遊方至鄂州黃龍,問:久嚮黃龍,及乎到來,祇見赤斑蛇。龍曰:汝祇見赤斑蛇,且不識黃龍。師曰:如何是黃龍?龍曰:滔滔地。師曰:忽遇金翅鳥來,又作麼生?龍曰:性命難存。師曰:恁麼則被他吞却去也。龍曰:謝闍黎供養。師便禮拜。住後,上堂:我若全舉宗乘,汝向甚麼處領會?所以道,古今常露,體用無妨。不勞久立,珍重!問:虗空還解作用也無?師拈起拄杖曰:這箇師僧好打。僧無語。
襄州定慧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向上事?師曰:無人不驚。曰:學人未委在。師曰:不妨難向。問:不借時機用,如何話祖宗?師曰:闍黎還具慙愧麼?僧便喝,師休去。
福州皷山清諤宗曉禪師
僧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也?師曰:時寒不出手。
金陵淨德院冲煦慧悟禪師
福州和氏子。僧問:如何是大道?師曰:我無小徑。曰:如何是小徑?師曰:我不知大道。
金陵報恩院清護崇因妙行禪師
福州長樂陳氏子。六歲禮皷山,披削於國師,言下發明。開堂日,僧問:諸佛出世,天花亂墜。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師曰:昨日新雷發,今朝細雨飛。問:如何是諸佛玄旨?師曰:草鞵木履。開寶三年示寂,茶毗收舍利三百餘粒并靈骨歸,於建州鷄足山臥雲院建塔。
龍華照禪師法嗣
台州瑞巖師進禪師
僧問:如何是瑞巖境?師曰:重重疊嶂南來遠,北向皇都咫尺間。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萬里白雲朝瑞嶽,微微細雨灑簾前。曰:未審如何親近此人?師曰:將謂闍黎親入室,元來猶隔萬重關。
台州六通院志球禪師
僧問:全身佩劒時如何?師曰:落。曰:當者如何?師曰:熏天炙地。問:如何是六通境?師曰:深目江山一任看。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古今自去來。曰:離此二途,還有向上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雲水千徒與萬徒。問:擁毳玄徒,請師指示。師曰:紅爐不墜鴈門關。曰:如何是紅爐不墜鴈門關?師曰:青霄豈恡眾人攀。曰:還有不知者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不知者?師曰:金牓上無名。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萬家明月朗。問:如何是第二月?師曰:山河大地。
杭州雲龍院歸禪師
僧問:久戰沙場,為甚麼功名不就?師曰:過在這邊。曰:還有昇進處也無?師曰:冰消瓦解。
杭州功臣院道閑禪師
僧問:如何是功臣家風?師曰:俗人東畔立,僧眾在西邊。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如汝與我。曰:恁麼則無二去也。師曰:十萬八千。
福州報國院照禪師
上堂:我若全機,汝向甚麼處摸索?葢為根器不等,便成不具慚愧。還委得麼?如今與諸仁者作箇入底門路。乃敲繩牀兩下,曰:還見麼?還聞麼?若見便見,若聞便聞,莫向意識裏卜度,却成妄想顛倒,無有出期。珍重!佛塔被雷霹。有問:祖佛塔廟為甚麼却被雷霹?師曰:通天作用。曰:既是通天作用,為甚麼却霹佛?師曰:作用何處見有佛?曰:爭柰狼籍何!師曰:見甚麼?
台州白雲廼禪師
僧問:荊山有玉非為寶,囊裏真金賜一言。師曰:我家本貧。曰:慈悲何在?師曰:空慙道者名。
翠巖參禪師法嗣
杭州龍冊寺子興明悟禪師
僧問:正位中還有人成佛否?師曰:誰是眾生?曰:若恁麼則總成佛去也。師曰:還我正位來。曰:如何是正位?師曰:汝是眾生。問:如何是無價珍?師曰:卞和空抱璞。曰:忽遇楚王,還進也無?師曰:凡聖相繼續。問:古人拈布毛,意作麼生?師曰:闍黎舉不全。曰:如何舉得全?師乃拈起袈裟。
溫州雲山佛㠗院知默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㠗家風?師曰:送客不離三步內,邀賓祇在草堂前。上堂:山僧如今看見諸上座恁麼行脚,喫辛喫苦,盤山涉㵎,終不為觀看州縣,參尋名山勝跡,莫非為此一大事?如今且要諸人於本分參問中通箇消息來,雲山敢與證明。非但雲山證明,乃至禪林佛剎亦與證明。還有麼?若無,不如散去。便下座。
鏡清怤禪師法嗣
越州清化師訥禪師
僧問:十二時中如何得不疑惑去?師曰:好。曰:恁麼則得遇於師去也。師曰:珍重!僧來禮拜,師曰:子亦善問,吾亦善答。曰:恁麼則大眾久立。師曰:抑逼大眾作甚麼?問:去却賞罰,如何是吹毛劒?師曰:錢塘江裏好渡船。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可煞新鮮。
衢州南禪遇緣禪師
因有俗士謂之鐵脚,忽騎馬至。僧問師:既是鐵脚,為甚麼却騎馬?師曰:腰帶不因遮腹痛,幞頭豈是禦天寒?官人問師:和尚恁麼後生,為甚麼却為尊宿?師曰:千歲祇言朱頂鶴,朝生便是鳳凰兒。上堂:此箇事得恁麼難道?時有僧出曰:請師道。師曰:睦州溪苔,錦軍石耳。問:眾手淘金,誰是得者?師曰:谿畔披砂徒自困,家中有寶速須還。曰:恁麼即始終不從人得去也。師曰:饒君便有擎山力,未免肩頭有擔胝。
福州資福院智遠禪師
福州人也。參鏡清,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清曰:大家要知。師曰:如斯則眾眼難瞞去也。清曰:理能縛豹。師因此發悟玄旨。住後,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雪嶺峰前月,鏡湖波裡明。問:諸佛出世,天雨四華,地搖六動。和尚今日有何祥瑞?師曰:一物不生全體露,目前光彩阿誰知?問:如何是直示一句?師曰:是甚麼?師乃曰:還會麼?會去即今便了,不會塵沙算劫。祇據諸賢分上,古佛心源,明露現前,匝天徧地,森羅萬象,自己家風。佛與眾生,本無差別。涅槃生死,幻化所為。性地真常,不勞修證。珍重!
衢州烏巨山儀晏開明禪師
吳興許氏子,於唐乾符三年將誕之夕,異香滿室,紅光如晝。光啟中,隨父鎮信安,強為娶,師不願,遂遊歷諸方,機契鏡清。歸省父母,乃於郭南剏別舍,以遂師志。舍旁陳司徒廟,有凜禪師像,師往瞻禮,失師所之。後郡守展祀祠下,見師入定于廟後叢竹間,蟻蠹其衣,敗葉沒䏶。或者云:是許鎮將之子也。自此三昧,或出或入。子湖訥禪師,未知師所造淺深,問曰:子所住定,葢小乘定耳。時方啜茶,師呈起橐曰:是大是小?訥駭然。尋謁栝蒼唐山德嚴禪師,嚴問:汝何姓?曰:姓許。嚴曰:誰許汝?曰:不別。嚴默識之,遂與剃染。嘗令摘桃,浹旬不歸,往尋,見師攀桃倚石,泊然在定,嚴鳴指出之。開運中,遊江郎巖,覩石龕,謂弟子慧興曰:予入定此中,汝當壘石塞門,勿以吾為念。興如所戒。明年,興意師長,往啟龕視,師素髮被肩,胸臆尚暖,徐自定起,了無異容。復回烏巨,侍郎慎公鎮信安,馥師之道,命義學僧守榮詰其定相,師不與之辯,榮意輕之。時信安人競圖師像而尊事,皆獲舍利,榮因媿服,禮像謝𠎝,亦獲舍利,歎曰:此後不敢以淺解測度矣。錢忠懿王感師見夢,遣使圖像至,適王患目疾,展像作禮,如夢所見,隨雨舍利,目疾頓瘳。因錫號開明,及述偈讚,寶器供具千計。端拱初,太宗皇帝聞師定力,詔本州加禮,津發赴闕,師力辭。僧再至,諭旨特令肩輿入對便殿,命坐賜茗,咨問禪定,奏對簡盡,深契上旨。丐歸,復詔入對,得請還山,送車塞途。淳化元年示寂,壽一百十五,臘五十七。闍維,白光屬天,舍利五色,人以骨塑像,至今州郡雨暘禱之,如嚮斯答。
報恩岳禪師法嗣
潭州妙濟院師浩傳心禪師
僧問:擬即第二頭,不擬即第三首。如何是第一頭?師曰:收。問:古人斷臂,當為何事?師曰:我寧可斷臂。問:如何是學人眼?師曰:須知我好心。問:如何是香山劒?師曰:異。曰:還露也無?師曰:不忍見。問:如何是松門第一句?師曰:切不得錯舉。問:如何是妙濟家風?師曰:左右人太多。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兩口一無舌。問:如何是香山一路?師曰:滔滔地。曰:到者如何?師曰:息汝平生。問:如何是世尊密語?師曰:阿難亦不知。曰:為甚麼不知?師曰:莫非仙陀。問:如何是香山寶?師曰:碧眼胡人不敢定。曰:露者如何?師曰:龍王捧不起。僧舉聖僧塑像被虎齩,問師:既是聖僧,為甚麼被大蟲齩?師曰:疑殺天下人。問:如何是無慚愧底人?師曰:闍黎合喫棒。
安國禪師法嗣
福州白鹿師貴禪師
開堂日,僧問:西峽一派不異馬頭,白鹿千峰何似鷄足?師曰:大眾驗看。問:如何是白鹿家風?師曰:向汝道甚麼?曰:恁麼則便知時去也。師曰:知時底人合到甚麼田地?曰:不可更口喃喃也。師曰:放過即不可。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百鳥銜花供養,見後為甚麼不來?師曰:曙色未分人盡望,及乎天曉也如常。
福州羅山義聰禪師
上堂,僧問:如何是出窟師子?師曰:甚麼處不震裂?曰:作何音響?師曰:聾者不聞。問:手指天地,唯我獨尊。為甚麼却被傍觀者責?師曰:謂言胡鬚赤。曰:祇如傍觀者有甚麼長處?師曰:路見不平,所以按劒。師乃曰:若有分付處,羅山即不具眼。若無分付處,即勞而無功。所以維摩昔日對文殊,且問如今會也無?久立,珍重!
福州安國院從貴禪師
僧問:禪宮大敞,法侶雲臻。向上一路,請師決擇。師曰:素非時流。上堂:禪之與道,拈向一邊著。佛之與祖,是甚麼破草鞋?恁麼告報,莫屈著諸人麼?若道屈著,即且須行脚。若道不屈著,也須合取口始得。珍重!上堂:直是不遇梁朝安國,也謾人不過。珍重!僧問:請師舉唱宗乘。師曰:今日打禾,明日搬柴。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香爐對繩牀。曰:見後如何?師曰:門扇對露柱。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若問家風,即答家風。曰:學人不問家風時作麼生?師曰:胡來漢去。問:諸餘即不問,省要處乞師一言。師曰:還得省要也未?復曰:純陀獻供。珍重!
福州怡山長慶藏用禪師
上堂,眾集,以扇子拋向地上,曰:愚人謂金是土,智者作麼生?後生可畏,不可總守愚去也。還有人道得麼?出來道看。時有僧出禮拜,退後而立。師曰:別更作麼生?曰:請和尚明鑑。師曰:千年桃核。問:如何是伽藍?師曰:長溪莆田。曰:如何是伽藍中人?師曰:新羅白水。問:如何是靈泉正主?師曰:南山北山。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齋前廚蒸南國飯,午後爐煎北苑茶。問:法身還受苦也無?師曰:地獄豈是天堂?曰:恁麼則受苦去也。師曰:有甚麼罪過?
福州永隆院彥端禪師
上堂,大眾雲集,師從座起作舞,謂眾曰:會麼?對曰:不會。師曰:山僧不捨道法而現凡夫事,作麼生不會?問:本自圓成,為甚麼却分明晦?師曰:汝自撿責看。
福州林陽瑞峰院志端禪師
本州人也。初參安國,見僧問:如何是萬象之中獨露身?國舉一指,其僧不薦。師於是冥契玄旨,乃入室白曰:適來見那僧問話志端,有箇省處。國曰:汝見甚麼道理?師亦舉一指曰:這箇是甚麼?國然之,師禮謝。住後,上堂,舉拂子曰:曹溪用不盡底,時人喚作頭角生。山僧拈來拂蚊子,薦得乾坤陷落。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木馬走似煙,石人趂不及。問:如何是禪?師曰:今年旱去年。曰:如何是道?師曰:冬田半折耗。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與一踏,僧作接勢。師便與一摑,僧無語。師曰:賺殺人。問:如何是迥絕人煙處佛法?師曰:巔山峭峙碧芬芳。曰:恁麼則一真之理,華野不殊。師曰:不是這箇道理。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竹箸一文一雙。有僧夜參,師曰:阿誰?曰:某甲。師曰:泉州砂糖,舶上檳榔。僧良久,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你若會,即廓清五蘊,吞盡十方。開寶元年八月,遺偈曰:來年二月二,別汝暫相棄。燒灰散四林,免占檀那地。明年正月二十八日,州民競入山瞻禮,師尚無恙,參問如常。至二月一日,州牧率諸官同至山,詰伺經宵。二日齋罷,上堂辭眾。時圓應長老出問:雲愁露慘,大眾嗚呼。請師一言,未在告別。師垂一足,應曰:法鏡不臨於此土,寶月又照於何方?師曰:非君境界。應曰:恁麼則漚生漚滅還歸水,師去師來是本常。師長噓一聲,下座,歸方丈安坐。至亥時,問眾曰:世尊滅度是何時節?眾曰:二月十五日子時。師曰:吾今日前時前。言訖長往。
福州仙宗院明禪師
上堂曰:幸有如是門風,何不烜赫地紹續取去?若也紹得,不在三界。若出三界,即壞三界。若在三界,即礙三界。不礙不壞,是出三界,是不出三界?恁麼徹去,堪為佛法種子,人天有賴。時有僧問:拏雲不假風雷便,迅浪如何透得身?師曰:何得棄本逐末?
福州安國院祥禪師
上堂,良久失聲曰:大是無端。雖然如此,事不得已。於中若有未覯者,更開方便。還會麼?時有僧問:不涉方便,乞師垂慈。師曰:汝問我答,即是方便。問:應物現形,如水中月。如何是月?師提起拂子。僧曰:古人為甚麼道水月無形?師曰:見甚麼?問:如何是宗乘中事?師曰:淮軍散後。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眾眼難謾。
睡龍溥禪師法嗣
漳州保福院清豁禪師
福州人也。少而聰敏,禮皷山國師落髮。稟具後,謁大章山如庵主語具如庵主章。後參睡龍,龍問曰:豁闍黎見何尊宿來,還悟也未?曰:清豁甞訪大章,得箇信處。龍於是上堂集眾,召曰:豁闍黎出來,對眾燒香說悟處,老僧與汝證明。師出眾,乃拈香曰:香已拈了,悟即不悟。龍大悅而許之。上堂:山僧今與諸人作箇和頭,和者默然,不和者說。良久,曰:和與不和,切在如今。山僧帶些子事,珍重!僧問:家貧遭劫時如何?師曰:不能盡底去。曰:為甚麼不能盡底去?師曰:賊是家親。曰:既是家親,為甚麼翻成家賊?師曰:內既無應,外不能為。曰:忽然捉敗時如何?師曰:內外絕消息。曰:捉敗後功歸何所?師曰:賞亦未曾聞。曰:恁麼則勞而無功也。師曰:功即不無,成而不處。曰:既是成功,為甚麼不處?師曰:不見道:太平本是將軍致,不使將軍見太平。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胡人泣,漢人悲。師忽捨眾,欲入山待滅,乃遺偈曰:世人休說路行難,鳥道羊腸咫尺間。珍重苧谿谿畔水,汝歸滄海我歸山。即往貴湖卓庵。未幾,謂門人曰:吾滅後,將遺骸施諸蟲蟻,勿置墳塔。言訖,入湖頭山,坐磐石,儼然長往。門人稟遺命,延留七日,竟無蟲蟻之所侵食。遂就闍維,散於林野。
金輪觀禪師法嗣
南嶽金輪和尚
僧問:如何是金輪第一句?師曰:鈍漢。問:如何是金輪一隻箭?師曰:過也。曰:臨機一箭,誰是當者?師曰:倒也。
白兆圓禪師法嗣
鼎州大龍山智洪弘濟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即汝便是。曰:如何領會?師曰:更嫌鉢盂無柄那!問:如何是微妙?師曰:風送水聲來枕畔,月移山影到牀前。問:如何是極則處?師曰:懊惱三春月,不及九秋光。問: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師曰:山花開似錦,㵎水湛如藍。
襄州白馬山行靄禪師
僧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井底蝦蟇吞却月。問:如何是白馬正眼?師曰:面南看北斗。
安州白兆竺乾院懷楚禪師
僧問:如何是句句須行玄路?師曰:㳂路直到湖南。問:如何是師子兒?師曰:德山嗣龍潭。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曰:與汝素無冤讐,一句元在這裏。曰:未審在甚麼方所?師曰:這鈍漢!
蘄州四祖山清皎禪師
福州王氏子。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楷師巖畔祥雲起,寶壽峰前震法雷。臨終遺偈曰:吾年八十八,滿頭垂白髮。顒顒鎮雙峰,明明千江月。黃梅揚祖教,白兆承宗訣。日日告兒孫,勿令有斷絕。
蘄州三角山志操禪師
僧問:教法甚多,宗歸一貫。和尚為甚麼說得許多周由者也?師曰:為你周由者也。曰:請和尚即古即今。師以手敲繩牀。
晉州興教師普禪師
僧問:盈龍宮,溢海藏,真詮即不問,如何是教外別傳底法?師曰:眼裏耳裏鼻裏。曰:祇此便是否?師曰:是甚麼?僧便喝,師亦喝。問僧:近離甚處?曰:下寨。師曰:還逢著賊麼?曰:今日捉下。師曰:放汝三十棒。
蘄州三角山真鑑禪師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忽然行正令,便見下堂堦。
郢州太陽山行冲禪師
僧問:如何是無盡藏?師良久,僧無語。師曰:近前來。僧纔近前,師曰:去!
南嶽下八世
黃龍機禪師法嗣
洛京紫葢善沼禪師
僧問:死中得活時如何?師曰:抱鎌刮骨熏天地,炮烈棺中求託生。問:纔生便死時如何?師曰:賴得覺疾。
眉州黃龍繼達禪師
僧問:如何是衲?師曰:針去線不回。曰:如何是帔?師曰:橫鋪四世界,竪葢一乾坤。曰:道滿到來時如何?師曰:要羹與羹,要飯與飯。問:黃龍出世,金翅鳥滿空飛時如何?師曰:問汝金翅鳥,還得飽也無?
棗樹和尚第二世住
問僧:發足甚處?曰:閩中。師曰:俊哉!曰:謝師指示。師曰:屈哉!僧作禮。師曰:我與麼道,落在甚麼處?僧無語。師曰:彼自無瘡,勿傷之也。僧參,師乃問:未到這裏時,在甚處安身立命?僧叉手近前,師亦叉手近前,相竝而立。僧曰:某甲未到此時,和尚與誰竝立?師指背後曰:莫是伊麼?僧無對。師曰:不獨自謾,兼謾老僧。僧作禮。師曰:正是自謾。僧鉏地次,見師來,乃不審。師曰:見阿誰了便不審?曰:見師不問訊,禮式不全。師曰:却是孤負老僧。其僧歸,舉似首座曰:和尚近日可畏。座曰:作麼生?僧舉前語。座曰:和尚近日可謂為人切。師聞,乃打首座七棒。座曰:某甲恁麼道,未有過在,亂打作麼?師曰:枉喫我多少鹽醬!又打七棒。僧辭,師乃問:若到諸方,有人問你老僧此間法道,作麼生祇對?曰:待問即道。師曰:何處有無口底佛?曰:祇這也還難。師竪拂子曰:還見麼?曰:何處有無眼底佛?師曰:祇這也還難。僧遶禪牀一匝而出。師曰:善能祇對。僧便喝。師曰:老僧不識子。曰:用識作麼?師敲禪牀三下。
興元府玄都山澄禪師
僧問:喜得趨方丈,家風事若何?師曰:西風開曉露,明月正當天。曰:如何拯濟?師曰:金鷄樓上一下皷。問:如何是沙門行?師曰:一切不如。
嘉州黑水和尚
初參黃龍,便問:雪覆蘆花時如何?龍曰:猛烈。師曰:不猛烈。龍又曰:猛烈。師又曰:不猛烈。龍便打。師於此有省,即便禮拜。
鄂州黃龍智顒禪師
僧問:如何是諸佛之本源?師曰:即此一問是何源?曰:恁麼則諸佛無異去也。師曰:延平劒已成龍去,猶有刻舟求底人。
眉州昌福達禪師
僧問:學人來問師則對,不問時師意如何?師曰:謝師兄指示。問:本來則不問,如何是今日事?師曰:師兄這問大好。曰:學人不會時如何?師曰:謾得即得。問:國有寶刀,誰人得見?師曰:師兄遠來不易。曰:此刀作何形狀?師曰:要也道,不要也道。曰:請師道。師曰:難逢難遇。問:石牛水上臥時如何?師曰:異中還有異,妄計不浮沉。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翅天日落,把土成金。
呂巖真人
字洞賓,京川人也。唐末三舉不第,偶於長安酒肆遇鍾離權,授以延命術,自爾人莫之究。嘗遊廬山歸宗,書鐘樓壁曰:一日清閑自在身,六神和合報平安。丹田有寶休尋道,對境無心莫問禪。未幾,道經黃龍山,覩紫雲成蓋,疑有異人,乃入謁。值龍擊皷陞堂,龍見,意必呂公也,欲誘而進,厲聲曰:座傍有竊法者。呂毅然出,問: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鐺內煑山川。且道此意如何?龍指曰:這守屍鬼。呂曰:爭奈囊有長生不死藥。龍曰:饒經八萬劫,終是落空亡。呂薄訝,飛劒脅之,劒不能入,遂再拜求指歸。龍詰曰:半升鐺內煑山川即不問,如何是一粒粟中藏世界?呂於言下頓契,作偈曰:棄却瓢囊摵碎琴,如今不戀汞中金。自從一見黃龍後,始覺從前錯用心。龍囑令加護。後謁潭州智度覺禪師,有曰:余遊韶郴,東下湘江,今見覺公,觀其禪學精明,性源淳潔,促膝靜坐,收光內照,一衲之外無餘衣,一鉢之外無餘食,達生死岸,破煩惱殻。方今佛衣寂寂兮無傳,禪理懸懸兮幾絕,扶而興者,其在吾師乎?聊作一絕奉記:達者推心方濟物,聖賢傳法不離真。請師開說西來意,七祖如今未有人。
明招謙禪師法嗣
處州報恩契從禪師
開堂陞座,乃曰:烈士鋒前還有俊鷹俊鷂麼?放一箇出來看。良久曰:所以道,烈士鋒前少人陪,雲雷擊皷劒輪開。誰是大雄師子種,滿身鋒刃但出來。時有僧出,師曰:好著精彩。僧擬伸問,師曰:甚麼處去也?僧乃問:師子未出窟時如何?師曰:鋒鋩難擊。曰:出窟後如何?師曰:藏身無路。曰:欲出不出時如何?師曰:命似懸絲。曰:向去事如何?師曰:拶。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還奈何麼?問:十二時中如何即是?師曰:金剛頂上看。曰:恁麼則人天有賴。師曰:汝又誑謼人天作麼?
婺州普照瑜禪師
上堂:三十年後,大有人向這裏亡鋒結舌去在。良久曰:還會麼?灼然!若不是真師子兒,爭識得上來之機?時有僧問:師子未出窟時如何?師曰:眾獸徒然。曰:出窟後如何?師曰:狐絕萬里。曰:欲出不出時如何?師曰:當衝者喪。曰:向去事如何?師曰:決在臨鋒。僧禮拜。師有頌曰:決在臨鋒處,天然師子機。嚬呻出三界,非祖莫能知。
婺州雙溪保初禪師
上堂:未透徹,不須呈,十方世界廓然明。孤峰頂上通機照,不用看他北斗星。僧問:九夏靈峰劒,請師不露鋒。師曰:未拍金鎻前何不問?曰:千般徒設用,難出髑髏前。師曰:背後礙殺人。
處州涌泉究禪師
上堂,良久曰:還有虎狼禪客麼?有則放出一箇來。僧纔出,師曰:還知喪命處麼?曰:學人咨和尚。師曰:甚麼處去也?曰:師子未出窟時如何?師曰:抖㖃地。曰:出窟後如何?師曰:蓋天蓋地。曰:欲出不出時如何?師曰:一切人辨不得。曰:向去事如何?師曰:俊鷂亦迷蹤。
衢州羅漢義禪師
上堂,眾集,僧纔出,師曰:不是好底。僧禮拜起,問:龍泉寶劒請師揮。師曰:甚麼處去也?曰:恁麼則龍谿南面盡鋒鋩。師曰:收取。問:不落古今,請師道。師曰:還怪得麼?曰:猶落古今。師曰:莫錯。
羅漢琛禪師法嗣
襄州清谿山洪進禪師
在地藏時,居第一座。一日,地藏上堂,二僧出禮拜。藏曰:俱錯。二僧無語,下堂請益修山主。修曰:汝自巍巍堂堂,却禮拜擬問他人,豈不是錯?師聞之不肯。修乃問:未審上座又作麼生?師曰:汝自迷暗,焉可為人?修憤然上方丈請益。藏指廊下曰:典座入庫頭去也。修乃省過。又一日,師問修山主曰: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甚麼為生死之所流?修曰:筍畢竟成竹去,如今作篾使還得麼?師曰:汝向後自悟去在。修曰:某所見祇如此,上座意旨又如何?師指曰:這箇是監院房,那箇是典座房?修即禮謝。住後,僧問:眾盲摸象,各說異端。忽遇明眼人,又作麼生?師曰:汝但舉似諸方。師經行次,眾僧隨從。乃謂眾曰:古人有甚麼言句,大家商量。時有從上座出,眾擬問次,師曰:這沒毛驢。渙然省悟。
昇州清涼院休復悟空禪師
北海王氏子。幼出家,十九納戒。甞自謂曰:苟尚能詮,則為滯筏。將趣凝寂,復患墮空。既進退莫決,捨二何之?乃參尋宗匠,依地藏。經年不契,直得成病,入涅槃堂。一夜藏去看,乃問:復上座安樂麼?師曰:某甲為和尚因緣背。藏指燈籠曰:見麼?師曰:見。藏曰:祇這箇也不背。師於言下有省。後修山主問訊地藏,乃曰:某甲百劫千生曾與和尚違背,來此者又值和尚不安。藏遂竪起拄杖曰:祇這箇也不背。師忽然契悟。後繼法眼住崇壽。江南國主創清涼道場,延請居之。上堂:古聖纔生下,便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他便有這箇方便奇特。祇如諸上座初生下時,有甚麼奇特?試舉看。若道無,即對面諱却。若道有,又作麼生通得箇消息?還會麼?上座幸然有奇特事,因甚麼不知去?珍重!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汝是眾生。曰:還肯也無?師曰:虗施此問。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汝道此土還有麼?問:省要處,乞師一言。師曰:珍重!問:如何是道?師曰:本來無一物,何處有塵埃?僧禮拜,師曰:莫錯會。問:如何是一塵入正受?師曰:色即空。曰:如何是諸塵三昧起?師曰:空即色。問:諸餘即不問,如何是悟空一句?師曰:兩句也。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銜華?師曰:未見四祖。曰:見後為甚麼不銜華?師曰:見四祖。問:如何是自己事?師曰:幾處問人來?問:古人得箇甚麼即便休歇去?師曰:汝得箇甚麼即不休歇去?問:如何是學人出身處?師曰:千般比不得,萬般況不及。曰:請和尚道。師曰:古亦有,今亦有。問:如何是亡僧面前觸目菩提?師曰:問取髑髏後人。問:毒龍奮迅,萬象同然時如何?師曰:你甚麼處得這箇問頭?問:忠座主講甚麼經?曰:法華經。師曰:若有說法華經處,我現寶塔,當為證明。大德講甚麼人證明?忠無對。法燈代云:謝和尚證明。天福八年十月朔日,遣僧命法眼禪師至,囑付訖,又致書辭國主,取三日夜子時入滅。國主令本院至時擊鐘。及期,大眾普集,師端坐警眾曰:無棄光影。語絕告寂。時國主聞鏡,登高臺遙禮,深加哀慕,仍致祭茶毗,收舍利建塔。
撫州龍濟紹修禪師
初與法眼同參地藏,所得謂已臻極。暨同辭至建陽,途中譚次,眼忽問:古人道,萬象之中獨露身,是撥萬象,不撥萬象?師曰:不撥。眼曰:說甚麼撥不撥?師懵然不知。却回地藏,藏問:子去未久,何以却來?師曰:有事未決,豈憚跋涉山川?藏曰:汝跋涉許多山川,也還不惡。師未喻旨,乃問:古人道,萬象之中獨露身,意旨如何?藏曰:汝道古人撥萬象,不撥萬象?師曰:不撥。藏曰:兩箇也。師駭然沈思,而却問:未審古人撥萬象,不撥萬象?藏曰:汝喚甚麼作萬象?師方省悟。再辭地藏,覲于法眼。眼語意與地藏開示,前後如一。師後居龍濟山,不務聚徒,而學者奔至。上堂: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聖人若會,即是凡夫。凡夫若知,即是聖人。此兩語一理二義,若人辨得,不妨於佛法中有箇入處。若辨不得,莫道不疑好。珍重!僧問:見色便見心,露柱是色,如何是心?師曰:幸然未會,且莫詐明頭。問:如何得出三界?師曰:是三界則一任出。曰:不是三界又如何?師曰:甚麼處不是三界?問:當陽舉唱,誰是委者?師曰:非汝不委。問:如何是萬法主?師曰:把將萬法來。問:承古有言,須彌納芥子,芥子納須彌。如何是須彌?師曰:穿破汝心。曰:如何是芥子?師曰:塞却汝眼。曰:如何納得?師曰:把將須彌與芥子來。曰:前言何在?師曰:前有甚麼言?問僧:甚處來?曰:翠巖。師曰:翠巖有何言句示徒?曰:尋常道,出門逢彌勒,入門見釋迦。師曰:與麼道又爭得?曰:和尚又如何?師曰:出門逢阿誰?入門見甚麼?僧於言下有省。上堂:聲色不到處,病在見聞。言詮不及處,過在唇吻。僧問:離却聲色,請和尚道。師曰:聲色裏問將來。問:如何是學人心?師曰:阿誰恁麼問?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還壞也無?師曰:不壞。曰:為甚麼不壞?師曰:為同於大千。上堂:卷簾除却障,閉戶生窒礙。祇這障與礙,古今無人會。會得是障礙,不會不自在。問:巨夜之中,以何為眼?師曰:暗。問:纖毫不隔,為甚麼之不見?師曰:作家弄影漢。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照破天地。曰:磨後如何?師曰:黑漆漆地。問:如何是普眼?師曰:纖毫不見。曰:為甚麼不見?師曰:為伊眼太大。問:如何是大敗壞底人?師曰:劫壞不曾遷。曰:此人還知有佛法也無?師曰:若知有佛法,渾成顛倒。曰:如何得不顛倒去?師曰:直須知有佛法。曰:如何是佛法?師曰:大敗壞。問:如何是學人常在底心?師曰:還曾問荷玉麼?曰:學人不會。師曰:若不會,夏末了,問取曹山去。師有頌曰:風動心搖樹,雲生性起塵。若明今日事,昧却本來人。又:欲識解脫道,諸法不相到。眼耳絕見聞,聲色閙浩浩。又:初心未入道,不得閙浩浩。鐘聲裏薦取,皷聲裏顛倒。又:諸佛不出世,四十九年說。祖師不西來,少林有妙訣。又:萬法是心光,諸緣唯性曉。本無迷悟人,祇要今日了。
潞府延慶院傳殷禪師
僧問:見色便見心,燈籠是色,那箇是心?師曰:汝不會古人意。曰:如何是古人意?師曰:燈籠是心。問:若能轉物,即同如來。未審轉甚麼物?師曰:道甚麼?僧擬進語,師曰:這漆桶!
衡嶽南臺守安禪師
僧問:人人盡有長安路,如何得到?師曰:即今在甚麼處?問:寂寂無依時如何?師曰:寂寂底聻?因示頌曰:南臺靜坐一鑪香,終日凝然萬慮亡。不是息心除妄想,都緣無事可思量。
杭州天龍寺清慧秀禪師
上堂:諸上座,多少無事,十二時中在何世界安身立命?且子細點檢看。何不覓箇歇處,因甚麼却與別人點檢?若恁麼去,早落第二頭也。時有僧問:承師有言,恁麼去早落第二頭,學人總不恁麼上來,如何辯白?師曰:汝却作家。曰:恁麼則今日得遇於師也。師曰:且莫詐明頭。
天龍機禪師法嗣
高麗雪嶽令光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分明記取。問:如何是諸法之根源?師曰:謝指示。
僊宗符禪師法嗣
福州僊宗洞明真覺禪師
僧問:拏雲不假風雷便,濬浪如何透得身?師曰:何得棄本逐末?
泉州福清行欽廣法禪師
上堂:還有人鑑得麼?若有人鑑得,是甚麼湖裏破草鞵?若也鑑不出,落地作金聲。無事,久立。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諸上座大家道取。問:如何是談真逆俗?師曰:客作漢問甚麼?曰:如何是順俗違真?師曰:喫茶去。問:如何是然燈前?師曰:然燈後。曰:如何是然燈後?師曰:然燈前。曰:如何是正然燈?師曰:喫茶去。問:如何是第二月?師曰:汝問我答。
國泰禪師法嗣
婺州齊雲寶勝禪師
僧問:如何是齊雲水?師曰:龍潭常徹底,擬問即波瀾。曰:莫祇這箇便是麼?師曰:古殿無香煙,誰人辯清濁?曰:未審深深處如何?師曰:闍黎欲識深深處,直須脚下絕雲生。
白龍希禪師法嗣
福州廣平玄旨禪師
上堂:還有人證明麼?若有人證明,亦免孤負上祖,埋沒後來。若是尋言數句,大藏分明。若是祖宗門中,怪及甚麼處?恁麼道亦是傍瞥之辭。僧問:如何是廣平境?師曰:地負名山秀,谿連海水清。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汝問我答。問:如何是法身體?師曰:廓落虗空絕玷瑕。曰:如何是體中物?師曰:一輪明月散秋江。曰:未審體與物分不分?師曰:適來道甚麼?曰:恁麼則不分也。師曰:穿耳胡僧笑點頭。
福州昇山白龍清慕禪師
僧問:如何是白龍密用一機?師曰:汝每日用甚麼?曰:恁麼則徒勞側聆。師喝曰:出去!問:一切眾生日用而不知,如何是日用底?師曰:別祇對你爭得?問:不責上來,聲前一句,請師道。師曰:莫是不辨麼?
福州靈峯志恩禪師
僧問:如何是吹毛劒?師曰:我進前,汝退後。曰:恁麼則學人喪身命去也。師曰:不打水,魚自驚。問:如何是佛?師曰:更是阿誰?曰:既然如此,為甚麼迷妄有差殊?師曰:但自不亡羊,何須泣岐路?問:如何是靈峰境?師曰:萬疊青山如飣出,兩條綠水若圖成。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明明密密,密密明明。
福州東禪玄亮禪師
僧問:本無迷悟,為甚麼却有佛有眾生?師曰:話墮也。問:祖祖相傳傳法印,師今繼嗣嗣何人?師曰:特謝證明。曰:恁麼則白龍當時親授記,今日應聖度迷津。師曰:汝莫錯認定盤星。
漳州報劬院玄應定慧禪師
泉州晉江吳氏子。漳州刺史陳文顥創院,請師開法。僧問:如何是第一義?師曰:如何是第一義?曰:學人請益,師何以倒問學人?師曰:汝適來請益甚麼?曰:第一義。師曰:汝謂之倒問邪?問:如何是古佛道場?師曰:今夏堂中千五百僧。開寶八年將順世,先七日書辭陳公,仍示偈曰:今年六十六,世壽有延促。無生火熾然,有為薪不續。出谷與歸源,一時俱備足。及期,誠門人曰:吾滅後不得以喪服哭泣。言訖而寂。
招慶𭅕禪師法嗣
泉州報恩院宗顯明慧禪師
僧問:昔日靈山一會,迦葉親聞。未審今日誰是聞者?師曰:却憶七葉巖中尊。問:昔日覺城東際,象王回旋,五眾咸臻。今日太守臨筵,如何提接?師曰:眨上眉毛著。曰:恁麼則一機顯處,萬緣喪盡。師曰:何必繁辭。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日裏看鴟毛。問:學人都致一問,請師道。師曰:不是創住,這箇師僧也難容。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道。師曰:青紅花滿庭。問:不涉思量處,從上宗乘,請師直道。師良久,僧曰:恁麼則聽響之流,徒勞側耳。師曰:早是粘泥。問:如何是人王?師曰:奉對不敢造次。曰:如何是法王?師曰:莫孤負好!曰:未審人王與法王對談何事?師曰:非汝所聆。
金陵龍光院澄禪師
廣州人也。新到參,師問:甚處來?曰:江南來。師曰:汝還禮拜渡江船子麼?曰:和尚為甚麼教某禮拜渡江船子?師曰:是汝善知識。
永興北院可休禪師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徧滿天下。曰:莫便是也無?師曰:是即牢收取。問:大作業底人來,師還接否?師曰:不接。曰:為甚麼不接?師曰:幸是好人家男女。
郴州太平院清海禪師
僧問:古人道,不從請益得。祖師為甚麼道誰得作佛?師曰:悟了方知。問:從上宗乘,次第指授。未審今日如何舉唱?師曰:透出白雲深洞裏,名華異草嶺頭生。
連州慈雲慧深普廣禪師
僧問:匿王請佛,既奉法於當時。我后延師,葢興宗於此日。幸施方便,無恡舉揚。師曰:不煩再問。問:如何是大圓鏡?師曰:著。問:如何是向上事?師曰:分明聽取。
郢州興陽山道欽禪師
僧問:如何是興陽境?師曰:松竹乍栽山影綠,水流穿過院庭中。問:如何是佛?師曰:更是甚麼?
報恩資禪師法嗣
處州福林澄禪師
僧問:如何是伽藍?師曰:沒幡幀。曰:如何是伽藍中人?師曰:瞻禮有分。問:下堂一句,請師不吝。師曰:閑吟唯憶龐居士,天上人間不可陪。
翠峰欣禪師法嗣
處州報恩守真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閃爍烏飛急,奔騰兔走頻。
鷲嶺遠禪師法嗣
襄州鷲嶺通禪師
僧問:世尊得道,地神報虗空神。和尚得道,未審甚麼人報?師曰:謝汝報來。
龍華球禪師法嗣
杭州仁王院俊禪師
僧問:古人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如何是不傳底事?師曰:向上問將來。曰:恁麼則上來不當去也。師曰:既知如是,踏步上來作甚麼?
酒仙遇賢禪師
姑蘇長洲林氏子。母夢吞大珠而孕,生多異祥。貌偉怪,口容雙拳。七歲甞沈大淵而衣不潤,遂去家,師嘉禾永安可依。三十剃染圓具,往參龍華,發明心印。回居明覺院,唯事飲酒,醉則成歌頌警道俗,因號酒仙。偈曰:綠水紅桃華,前街後巷走百餘遭。張三也識我,李四也識我。識我不識我,兩箇拳頭那箇大。兩箇之中一箇大,曾把虗空一𭣟破。摩挲令教却恁麼,拈取須彌枕頭臥。楊子江頭浪最深,行人到此盡沈吟。他時若到無波處,還似有波時用心。金斝又聞泛,玉山還報頹。莫教更漏促,趂取月明回。貴買朱砂畵月,算來枉用工夫。醉臥綠楊陰下,起來強說真如。泥人再三叮囑,莫教失却衣珠。一六二六,其事已足。一九二九,我要喫酒。長伸兩脚眠一𮄔,起來天地還依舊。門前綠樹無啼鳥,庭下蒼苔有落花。聊與東風論箇事,十分春色屬誰家。秋至山寒水冷,春來柳綠花紅。一點動隨萬變,江村煙雨濛濛。有不有,空不空,笊籬撈取西北風。生在閻浮世界,人情幾多愛惡。祇要喫些酒子,所以倒街臥路。死後却產娑婆,不願超生淨土。何以故?西方淨土且無酒酟。師於祥符二年上元凌晨浴罷,就室合拳,右舉左張其口而化。
延壽輪禪師法嗣
廬山歸宗道詮禪師
吉州劉氏子。僧問:承聞和尚親見延壽來,是否?師曰:山前麥熟也未?問:九峰山中還有佛法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九峰山中佛法?師曰:石頭大底大,小底小。尋屬江南國絕,僧徒例試經業。師之眾並習禪觀,乃述一喝,聞于州牧曰:此擬忘言合太虗,免教和氣有親疎。誰知道德全無用,今日為僧貴識書。州牧閱之,與僚佐議曰:旃檀林中必無雜樹,唯師一院特奏免試。南康知軍張南金具疏集道俗迎請,坐歸宗道場。僧問:如何是歸宗境?師曰:千邪不如一直。問:如何是佛?師曰:待得雪消後,自然春到來。問:深山巖谷中還有佛法也無?師曰:無。曰:佛法徧在一切處,為甚麼却無?師曰:無人到。問:古人道: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時如何?師曰:來日路口有市。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牀窄先臥,粥稀後坐。雍熈二年順寂,塔于牛首庵。
潭州龍興裕禪師
僧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張三李四。曰:比來問自己,為甚麼却道張三李四?師曰:汝且莫草草。問:諸餘即不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家風即且置,阿那箇是汝不問底諸餘?
保福儔禪師法嗣
漳州隆壽無逸禪師
開堂陞座,良久曰:諸上座,若是上根之士,早已掩耳;中下之流,競頭側聽。雖然如此,猶是不得已而言。諸上座,他時後日,到處有人問著今日事,且作麼生舉似他?若也舉得,舌頭鼓論;若也舉不得,如無三寸。且作麼生舉?
大龍洪禪師法嗣
鼎州大龍山景如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便喝。僧曰:尊意如何?師曰:會麼?曰:不會。師又喝。問:太陽一顥人皆羨,皷聲絕罷意如何?師曰:季秋凝後好晴天。
鼎州大龍山楚勛禪師
上堂,良久曰:大眾祇恁麼各自散去,已是重宣此義了也。久立又奚為?然久立有久立底道理,知了經一小劫如一食頃,不知便見茫然。還知麼?有知者出來,大家相共商量。僧出,提坐具曰:展即徧周沙界,縮即絲髮不存。展即是,不展即是?師曰:你從甚麼處得來?曰:恁麼則展去也。師曰:沒交涉。問:如何是大龍境?師曰:諸方舉似人。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你為甚麼謾我?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阿彌陀佛!問:善法堂中師子吼,未審法嗣嗣何人?師曰:猶自恁麼。問:
興元府普通院從善禪師
僧問:法輪再轉時如何?師曰:助上座喜。曰:合譚何事?師曰:異人掩耳。曰:便恁麼領會時如何?師曰:錯。問:佩劒叩松關時如何?師曰:莫亂作。曰:誰不知有?師曰:出。
白馬靄禪師法嗣
襄州白馬智倫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真金也須失色。問:如何是和尚出身處?師曰:牛觝墻。曰:學人不會,意旨如何?師曰:已成八字。
白兆楚禪師法嗣
唐州保壽祐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近前來。僧近前,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石火電光,已經塵劫。問:如何是為人底一句?師曰:開口入耳。曰:如何理會?師曰:逢人告人。
南嶽下九世
黃龍達禪師法嗣
眉州黃龍禪師
僧問:如何是密室?師曰:斫不開。曰:如何是密室中人?師曰:非男女相。問:國內按劒者是誰?師曰:昌福。曰:忽遇尊貴時如何?師曰:不遺。
清谿進禪師法嗣
相州天平山從禪師
僧問:如何得出三界?師曰:將三界來與汝出。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顯露地。問:如何是佛?師曰:不指天地。曰:為甚麼不指天地?師曰:唯我獨尊。問:如何是天平?師曰:八凹九凸。問:洞深杳杳清谿水,飲者如何不升墜?師曰:更夢見甚麼?問:大眾雲集,合譚何事?師曰:香煙起處森羅見。
廬山圓通緣德禪師
臨安黃氏子。事本邑東山勤老宿剃染,徧遊諸方。江南國主於廬山建院,請師開法。上堂:諸上座明取道眼,好是行脚本分事。道眼若未明,有甚麼用處?祇是移盤喫飯漢。道眼若明,有何障礙?若未明得,強說多端,也無用處。無事切須尋究。僧問:如何是四不遷?師曰:地水火風。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水鳥樹林。曰:學人不會。師曰:會取學人。問:久負沒絃琴,請師彈一曲。師曰:負來多少時也?曰:未審作何音調?師曰:話墮也。珍重!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過去燈明佛,本光瑞如是。本朝遣帥問罪江南,後主納土矣。而胡則者,據守九江不降。大將軍曹翰部曲渡江入寺,禪者驚走。師淡坐如平日。翰至,不起不揖。翰怒訶曰:長老不聞殺人不眨眼將軍乎?師熟視曰:汝安知有不懼生死和尚邪?翰大奇,增敬而已。曰:禪者何為而散?師曰:擊皷自集。翰遣校擊之,禪無至者。翰曰:不至何也?師曰:公有殺心故爾。師自起擊之,禪者乃集。翰再拜,問決勝之䇿。師曰:非禪者所知也。太平興國二年十月七日,陞堂曰:脫離世緣,乃在今日。囑令門人壘青石為塔。乃曰:他日塔作紅色,吾再至也。言訖而逝。諡道濟禪師。
清涼復禪師法嗣
昇州奉先寺慧同淨照禪師
魏府張氏子。僧問:教中道: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見。又道:佛身充滿於法界,普見一切羣生前。於此二途,請師說。師曰: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見。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汝擬阿那箇不是?問:如何是常在底人?師曰:更問阿誰?
龍濟修禪師法嗣
河東廣原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聽取一偈:剎剎現形儀,塵塵具覺知。性源常鼓浪,不悟未曾移。
南臺安禪師法嗣
襄州鷲嶺善美禪師
僧問:如何是鷲嶺境?師曰:峴山對碧玉,江水往南流。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有甚麼事?問:百川異流,還歸大海,未審大海有幾滴?師曰:汝還到海也未?曰:到海後如何?師曰:明日來向汝道。
歸宗詮禪師法嗣
瑞州九峰義詮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有力者負之而趨。
隆壽逸禪師法嗣
隆壽法騫禪師
泉州施氏子。漳州刺史陳洪銛請開法。上堂:今日隆壽出世,三世諸佛,森羅萬象,同時出世,同時轉法輪。諸人還見麼?僧問:如何是隆壽境?師曰:無汝插足處。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未識境在。有僧來參,次日請問心要。師曰:昨日相逢序起居,今朝相見事還如?如何却覓呈心要,心要如何特地踈?
五燈嚴統卷第八
五燈嚴統卷第九
溈仰宗
南嶽下三世
百丈海禪師法嗣
潭州溈山靈祐禪師
福州長谿趙氏子。年十五出家,依本郡建善寺法常律師剃髮,於杭州龍興寺究大小乘教。二十三遊江西參百丈,丈一見許之入室,遂居參學之首。侍立次,丈問:誰?師曰:某甲。丈曰:汝撥爐中有火否?師撥之曰:無火。丈躬起深撥得少火,舉以示之曰:汝道無這箇聻?師由是發悟禮謝,陳其所解。丈曰:此乃暫時岐路耳。經云: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既至,如迷忽悟,如忘忽憶,方省己物不從他得。故祖師云:悟了同未悟,無心亦無法。祇是無虗妄凡聖等心,本來心法元自備足。汝今既爾,善自護持。次日同百丈入山作務,丈曰:將得火來麼?師曰:將得來。丈曰:在甚處?師乃拈一枝柴吹兩吹,度與百丈。丈曰:如蟲禦木。司馬頭陀自湖南來,謂丈曰:頃在湖南尋得一山,名大溈,是一千五百人善知識所居之處。丈曰:老僧住得否?陀曰:非和尚所居。丈曰:何也?陀曰:和尚是骨人,彼是肉山,設居徒不盈千。丈曰:吾眾中莫有人住得否?陀曰:待歷觀之。時華林覺為第一座,丈令侍者請至,問曰:此人如何?陀請謦欵一聲,行數步,陀曰:不可。丈又令喚師,師時為典座,陀一見乃曰:此正是溈山主人也。丈是夜召師入室,囑曰:吾化緣在此,溈山勝境,汝當居之,嗣續吾宗,廣度後學。而華林聞之曰:某甲忝居上首,典座何得住持?丈曰:若能對眾下得一語出格,當與住持。即指淨瓶問曰:不得喚作淨瓶,汝喚作甚麼?林曰:不可喚作木𣔻也。丈乃問師,師踢倒淨瓶便出去。丈笑曰:第一座輸却山子也。師遂往焉。是山峭絕,敻無人煙。猿猱為伍,橡栗充食。經于五七載,絕無來者。師自念言:我本住持,為利益於人。既絕往還,自善何濟?即捨庵而欲他往。行至山口,見虵虎狼豹,交橫在路。師曰:汝等諸獸,不用攔吾行路。吾若於此山有緣,汝等各自散去。吾若無緣,汝等不用動。吾從路過,一任汝喫。言訖,蟲虎四散而去。師乃回庵。未及一載,安上座即懶安也同數僧從百丈來,輔佐於師。安曰:某與和尚作典座,待僧及五百人,不論時節,即不造粥,便放某甲下。自後山下居民,稍稍知之,率眾共營梵宇。連帥李景讓,奏號同慶寺。相國裴公休,甞咨玄奧。繇是天下禪學輻輳焉。上堂:夫道人之心,質直無偽,無背無面,無詐妄心。一切時中,視聽尋常,更無委曲。亦不閉眼塞耳,但情不附物即得。從上諸聖,祇說濁邊過患。若無如許多惡覺情見想習之事,譬如秋水澄渟,清淨無為,澹泞無礙。喚他作道人,亦名無事人。時有僧問:頓悟之人,更有修否?師曰:若真悟得,本他自知時,修與不修,是兩頭語。如今初心,雖從緣得,一念頓悟自理,猶有無始曠劫習氣,未能頓淨。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即是修也。不可別有法教渠修行趣向,從聞入理,聞理深妙,心自圓明,不居惑地。縱有百千妙義抑揚當時,此乃得坐披衣,自解作活計始得。以要言之,則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萬行門中不捨一法。若也單刀直入,則凡聖情盡,體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仰山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指燈籠曰:大好燈籠。仰曰:莫祇這便是麼?師曰:這箇是甚麼?仰曰:大好燈籠。師曰:果然不見。一日,師謂眾曰:如許多人,祇得大機,不得大用。仰山舉此語問山下庵主曰:和尚恁麼道,意旨如何?主曰:更舉看。仰擬再舉,被庵主踏倒。仰歸舉似師,師呵呵大笑。師在法堂坐,庫頭擊木魚,火頭擲却火杪,拊掌大笑。師曰:眾中也有恁麼人。遂喚來問:你作麼生?火頭曰:某甲不喫粥,肚飢,所以歡喜。師乃點頭。後鏡清怤云:將知溈山眾裏無人。臥龍球云:將知溈山眾裏有人。師摘茶次,謂仰山曰:終日摘茶,祇聞子聲,不見子形。仰撼茶樹,師曰:子祇得其用,不得其體。仰曰:未審和尚如何?師良久,仰曰:和尚祇得其體,不得其用。師曰:放子三十棒。仰曰:和尚棒某甲喫,某甲棒教誰喫?師曰:放子三十棒。玄覺云:且道過在甚麼處?上堂,僧出曰:請和尚為眾說法。師曰:我為汝得徹困也。僧禮拜。後人舉似雪峯,峯曰:古人得恁麼老婆心切。玄沙云:山頭和尚蹉過古人事也。雪峯聞之,乃問沙曰:甚麼處是老僧蹉過古人事處?沙曰:大小溈山被那僧一問,直得百雜碎。峯乃駭然。師坐次,仰山入來,師曰:寂子速道,莫入陰界。仰曰:慧寂信亦不立。師曰:子信了不立?不信不立?仰曰:祇是慧寂,更信阿誰?師曰:若恁麼即是定性聲聞。仰曰:慧寂佛亦不立。師問仰山:涅槃經四十卷,多少是佛說?多少是魔說?仰曰:總是魔說。師曰:已後無人奈子何?仰曰:慧寂即一期之事,行履在甚麼處?師曰:祇貴子眼正,不說子行履。仰山蹋衣次,提起問師曰:正恁麼時,和尚作麼生?師曰:正恁麼時,我這裏無作麼生?仰曰:和尚有身而無用。師良久,却拈起問曰:汝正恁麼時作麼生?仰曰:正恁麼時,和尚還見伊否?師曰:汝有用而無身。師後忽問仰山:汝春間有話未圓,今試道看。仰曰:正恁麼時,切忌勃訴。師曰:停囚長智。師一日喚院主,主便來,師曰:我喚院主,汝來作甚麼?主無對。曹山代云:也知和尚不喚某甲。又令侍者喚第一座,座便至,師曰:我喚第一座,汝來作甚麼?座亦無對。曹山代云:若令侍者喚,恐不來。法眼云:適來侍者喚。師問雲巖:聞汝久在藥山,是否?巖曰:是。師曰:如何是藥山大人相?巖曰:涅槃後有。師曰:如何是涅槃後有?巖曰:水灑不著。巖却問師:百丈大人相如何?師曰:巍巍堂堂,煒煒煌煌。聲前非聲,色後非色。蚊子上鐵牛,無汝下觜處。師過淨瓶與仰山,山擬按,師却縮手曰:是甚麼?仰曰:和尚還見箇甚麼?師曰:若恁麼,何用更就吾覓?仰曰:雖然如此,仁義道中與和尚提瓶挈水,亦是本分事。師乃過淨瓶與仰山。師與仰山行次,指栢樹子問曰:前面是甚麼?仰曰:栢樹子。師却問耘田翁,翁亦曰:栢樹子。師曰:這耘田翁向後亦有五百眾。師問仰山:何處來?仰曰:田中來。師曰:禾好刈也未?仰作刈禾勢。師曰:汝適來作青見,作黃見,作不青不黃見?仰曰:和尚背後是甚麼?師曰:子還見麼?仰拈禾穗曰:和尚何曾問這箇?師曰:此是鵝王擇乳。師問仰山:天寒人寒?仰曰:大家在這裏。師曰:何不直說?仰曰:適來也不曲,和尚如何?師曰:直須隨流。上堂:仲冬嚴寒年年事,晷運推移事若何?仰山進前叉手而立。師曰:我情知汝答這話不得。香嚴曰:某甲偏答得這話。師躡前問,嚴亦進前叉手而立。師曰:賴遇寂子不會。師一日見劉鐵磨來,師曰:老牸牛,汝來也。磨曰:來日臺山大會齋,和尚還去麼?師乃放身作臥勢,磨便出去。有僧來禮拜,師作起勢。僧曰:請和尚不用起。師曰:老僧未曾坐。僧曰:某甲未曾禮。師曰:何故無禮?僧無對。同安代云:和尚不怪。僧問:如何是道?師曰:無心是道。曰:某甲不會。師曰:會取不會底好。曰:如何是不會底?師曰:祇汝是,不是別人。復曰:今時人但直下體取不會底,正是汝心,正是汝佛。若向外得一知一解,將為禪道,且沒交涉。名運糞入,不名運糞出,汙汝心田。所以道不是道。問:如何是百丈真?師下禪牀,叉手立。曰:如何是和尚真?師却坐。師坐次,仰山從方丈前過。師曰:若是百丈先師見子,須喫痛棒始得。仰曰:即今事作麼生?師曰:合取兩片皮。仰曰:此恩難報。師曰:非子不才,廼老僧年邁。仰曰:今日親見百丈師翁來。師曰:子向甚麼處見?仰曰:不道見,祇是無別。師曰:始終作家。師問仰山:即今事且置,古來事作麼生?仰叉手近前。師曰:猶是即今事,古來事作麼生?仰退後立。師曰:汝屈我,我屈汝。仰便禮拜。仰山、香嚴侍立次,師舉手曰:如今恁麼者少,不恁麼者多。嚴從東過西立,仰從西過東立。師曰:這箇因緣,三十年後如金擲地相似。仰曰:亦須是和尚提唱始得。嚴曰:即今亦不少。師曰:合取口。師坐次,仰山入來,師以兩手相交示之。仰作女人拜。師曰:如是!如是!師方丈內坐次,仰山入來。師曰:寂子,近日宗門令嗣作麼生?仰曰:大有人疑著此事。師曰:寂子作麼生?仰曰:慧寂祇管困來合眼,健即坐禪,所以未曾說著在。師曰:到這田地也難得。仰曰:據慧寂所見,祇如此一句也著不得。師曰:汝為一人也不得。仰曰:自古聖人盡皆如此。師曰:大有人笑汝恁麼祇對。仰曰:解笑者是。慧寂同參,師曰:出頭事作麼生?仰繞禪牀一匝,師曰:裂破古今。仰山、香嚴侍立次,師曰:過去、現在、未來,佛佛道同,人人得箇解脫路。仰曰:如何是人人解脫路?師回顧香嚴曰:寂子借問,何不答伊?嚴曰:若道過去、未來、現在,某甲却有箇祇對處。師曰:子作麼生祇對?嚴珍重便出。師却問仰山曰:智閑恁麼祇對,還契寂子也無?仰曰:不契。師曰:子又作麼生?仰亦珍重出去。師呵呵大笑曰:如水乳合。一日,師翹起一足,謂仰山曰:我每日得他負載,感伊不徹。仰曰:當時給孤園中與此無別。師曰:更須道始得。仰曰:寒時與他襪著,也不為分外。師曰:不負當初,子今已徹。仰曰:恁麼更要答話在。師曰:道看。仰曰:誠如是言。師曰:如是,如是。師問仰山:生住異滅,汝作麼生會?仰曰:一念起時,不見有生住異滅。師曰:子何得遣法?仰曰:和尚適來問甚麼?師曰:生住異滅。仰曰:却喚作遣法。師問仰山:妙淨明心,汝作麼生會?仰曰: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師曰:汝祇得其事。仰曰:和尚適來問甚麼?師曰:妙淨明心。仰曰:喚作事得麼?師曰:如是,如是。石霜會下有二禪客到,云:此間無一人會禪。後普請搬柴,仰山見二禪客歇,將一橛柴問曰:還道得麼?俱無對。仰曰:莫道無人會禪好。仰歸舉似,師曰:今日二禪客被慧寂勘破。師曰:甚麼處被子勘破?仰舉前話。師曰:寂子又被吾勘破。雲居錫云:甚處是溈山勘破仰山處?師睡次,仰山問訊,師便回面向壁。仰曰:和尚何得如此?師起曰:我適來得一夢,你試為我原看。仰取一盆水與師洗面。少頃,香嚴亦來問訊。師曰:我適來得一夢,寂子為我原了,汝更與我原看。嚴乃點一椀茶來。師曰:二子見解,過於鶖子。師因泥壁次,李軍容來,具公裳直至師背後,端笏而立。師回首見,便側泥盤作接泥勢。李便轉笏作進泥勢。師便拋下泥盤,同歸方丈。僧問:不作溈山一頂笠,無由得到莫傜村。如何是溈山一頂笠?師喚曰:近前來。僧近前,師與一踏。上堂:老僧百年後,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左脇下書五字曰:溈山僧某甲。當恁麼時,喚作溈山僧,又是水牯牛。喚作水牯牛,又是溈山僧。畢竟喚作甚麼即得?仰山出,禮拜而退。雲居膺代曰:師無異號。資福寶曰:當時但作此○相拓呈之。新羅和尚作此相拓呈之。又曰:同道者方知。芭蕉徹作此相拓呈之。又曰:說也說了也,注也注了也。悟取好。乃述偈曰:不是溈山不是牛,一身兩號實難酬。離却兩頭應須道,如何道得出常流。師敷揚宗教凡四十餘年,達者不可勝數。大中七年正月九日,盥漱敷坐,怡然而寂。壽八十三,臘六十四。塔于本山,諡大圓禪師,塔曰清淨。
南嶽下四世
溈山祐禪師法嗣
袁州仰山慧寂通智禪師
韶州懷化葉氏子。年九歲,於廣州和安寺投通禪師出家即不語通。十四歲,父母取歸,欲與婚媾。師不從,遂斷手二指,跪致父母前,誓求正法,以答劬勞。父母乃許,再詣通處,而得披剃。未登具,即遊方。初謁耽源,已悟玄旨。後參溈山,遂升堂奧。耽源謂師曰:國師當時傳得六代祖師圓相,共九十七箇,授與老僧。乃曰:吾滅後三十年,南方有一沙彌到來,大興此教,次第傳受,無令斷絕。我今付汝,汝當奉持。遂將其本過與師。師接得一覧,便將火燒却。耽源一日問:前來諸相,甚宜秘惜。師曰:當時看了,便燒却也。源曰:吾此法門,無人能會。唯先師及諸祖師、諸大聖人,方可委悉。子何得焚之?師曰:慧寂一覧,已知其意。但用得,不可執本也。源曰:然雖如此,於子即得,後人信之不及。師曰:和尚若要,重錄不難。即重集一本呈上,更無遺失。源曰:然。耽源上堂,師出眾作此○相,以手拓呈了,却叉手立。源以兩手相交,作拳示之。師進前三步,作女人拜。源點頭,師便禮拜。師浣衲次,耽源曰:正恁麼時作麼生?師曰:正恁麼時向甚麼處見?後參溈山,溈問:汝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師曰:有主。曰:主在甚麼處?師從西過東立,溈異之。師問:如何是真佛住處?溈曰:以思無思之妙,返思靈𦦨之無窮。思盡還源,性相常住。事理不二,真佛如如。師於言下頓悟。自此執侍前後,盤桓十五載。後參巖頭,頭舉起拂子,師展坐具。巖拈拂子置背後,師將坐具搭肩上而出。巖曰:我不肯汝放,祇肯汝收。掃地次,溈問:塵非掃得,空不自生。如何是塵非掃得?師掃地一下。溈曰:如何是空不自生?師指自身,又指溈。溈曰:塵非掃得,空不自生。離此二途,又作麼生?師又掃地一下,又指自身,并指溈。溈一日指田問師:這丘田那頭高,這頭低?師曰:却是這頭高,那頭低。溈曰:你若不信,向中間立,看兩頭。師曰:不必立中間,亦莫住兩頭。溈曰:若如是,著水看,水能平物。師曰:水亦無定,但高處高平,低處低平。溈便休。有施主送絹與溈山,師問:和尚受施主如是供養,將何報答?溈敲禪牀示之。師曰:和尚何得將眾人物作自己用?師在溈山為直歲,作務歸,溈問:甚麼處去來?師曰:田中來。溈曰:田中多少人?師插鍬叉手。溈曰: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師拔鍬便行。玄沙云:我若見,即踏倒鍬子。僧問鏡清:仰山插鍬,意旨如何?清云:狗銜赦書,諸侯避道。云:祇如玄沙踏倒,意旨如何?清云:不奈船何,打破戽斗。云:南山刈茅,意旨如何?清云:李靖三兄,久經行陣。雲居錫云:且道鏡清下此一判,著不著?師在溈山牧牛時,踢天泰上座問曰:一毛頭師子現即不問,百億毛頭百億師子現又作麼生?師便騎牛歸。侍立溈山次,舉前話方了,却見泰來。師曰:便是這箇上座。溈遂問:百億毛頭百億師子現,豈不是上座道?泰曰:是。師曰:正當現時,毛前現?毛後現?泰曰:現時不說前後。溈山大笑。師曰:師子腰折也。便下去。一日,第一座舉起拂子曰:若人作得道理,即與之。師曰:某甲作得道理,還得否?座曰:但作得道理便得。師乃掣將拂子去。雲居錫云:甚麼處是仰山道理?一日雨下,天性上座謂師曰:好雨。師曰:好在甚麼處?性無語。師曰:某甲却道得。性曰:好在甚麼處?師指雨,性又無語。師曰:何得大智而默?師隨溈山遊山,到磐陀石上坐。師侍立次,忽鵶銜一紅柿落在面前,溈拾與師。師接得,洗了度與溈。溈曰:子甚處得來?師曰:此是和尚道德所感。溈曰:汝也不得無分。即分半與師。玄沙云:大小溈山被仰山一坐,至今起不得。溈山問師:忽有人問汝,汝作麼生祇對?師曰:東寺師叔若在,某甲不致寂寞。溈曰:放汝一箇不祇對罪。師曰:生之與殺,祇在一言。溈曰:不負汝見,別有人不肯。師曰:阿誰?溈指露柱曰:這箇。師曰:道甚麼?溈曰:道甚麼?師曰:白鼠推遷,銀臺不變。師問溈山:大用現前,請師辨白。溈山下座歸方丈,師隨後入。溈問:子適來問甚麼話?師再舉。溈曰:還記得吾答語否?師曰:記得。溈曰:你試舉看。師便珍重出去。溈曰:錯。師回首曰:閑師弟若來,莫道某甲無語好。師問東寺曰:借一路過那邊,還得否?寺曰:大凡沙門不可祇一路也,別更有麼?師良久。寺却問:借一路過那邊,得否?師曰:大凡沙門不可祇一路也,別更有麼?寺曰:祇有此。師曰:大唐天子決定姓金。師在溈山前坡牧牛次,見一僧上山,不久便下來。師乃問:上座何不且留山中?僧曰:祇為因緣不契。師曰:有何因緣?試舉看。曰:和尚問某名甚麼?某答:歸真。和尚曰:歸真何在?某甲無對。師曰:上座却回向和尚道:某甲道得也。和尚問:作麼生道?但曰:眼裏耳裏鼻裏。僧回,一如所教。溈曰:脫空謾語漢,此是五百人善知識語。師臥次,夢入彌勒內院,眾堂中諸位皆足,惟第二位空,師遂就座。有一尊者白槌曰:今當第二座說法。師起白槌曰: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諦聽!諦聽!眾皆散去。及覺,舉似溈,溈曰:子已入聖位。佛便禮拜。師侍溈行次,忽見前面塵起,溈曰:面前是甚麼?師近前看了,却作此相,溈點頭。溈山示眾曰:一切眾生,皆無佛性。鹽官示眾曰:一切眾生,皆有佛性。鹽官有二僧往探問,既到溈山,聞溈山舉揚,莫測其涯,若生輕慢。因一日與師言話次,乃勸曰:師兄須是勤學佛法,不得容易。師乃作此○相,以手拓呈了,却拋向背後,遂展兩手就二僧索,二僧罔措。師曰:吾兄直須勤學佛法,不得容易。便起去。時二僧却回鹽官,行三十里,一僧忽然有省,乃曰:當知溈山道:一切眾生,皆無佛性。信之不錯。便回溈山。一僧更前行數里,因過水,忽然有省,自歎曰:溈山道:一切眾生,皆無佛性。灼然有他恁麼道。亦回溈山,久依法席。溈山同師牧牛次,溈曰:此中還有菩薩也無?師曰:有。溈曰:汝見那箇是,試指出看。師曰:和尚疑那箇不是,試指出看。溈便休。師送果子上溈山,溈接得,問:子甚麼處得來?師曰:家園底。溈曰:堪喫也未?師曰:未敢甞,先獻和尚。溈曰:是阿誰底?師曰:慧寂底。溈曰:既是子底,因甚麼教我先甞?師曰:和尚甞千甞萬。溈便喫,曰:猶帶酸澀在。師曰:酸澀莫非自知?溈不答。赤干行者聞鐘聲,乃問:有耳打鐘,無耳打鐘?師曰:汝但問,莫愁我答不得。干曰:早箇問了也。師喝曰:去!師夏末問訊溈山次,溈曰:子一夏不見上來,在下面作何所務?師曰:某甲在下面鉏得一片畬,下得一籮種。溈曰:子今夏不虗過。師却問:未審和尚一夏之中作何所務?溈曰:日中一食,夜後一寢。師曰:和尚今夏亦不虗過。道了乃吐舌。溈曰:寂子何得自傷己命?溈山一日見師來,即以兩手相交過,各撥三下,却竪一指。師亦以兩手相交過,各撥三下,却向胸前仰一手,覆一手,以目瞻視。溈山休去。溈山餧鵶生飯,回頭見師,曰:今日為伊上堂一上。師曰:某甲隨例得聞。溈曰:聞底事作麼生?師曰:鵶作鵶鳴,鵲作鵲噪。溈曰:爭奈聲色何?師曰:和尚適來道甚麼?溈曰:我祇道為伊上堂一上。師曰:為甚麼喚作聲色?溈曰:雖然如此,驗過也無妨。師曰:大事因緣又作麼生驗?溈竪起拳,師曰:終是指東畵西。溈曰:子適來問甚麼?師曰:問和尚大事因緣。溈曰:為甚麼喚作指東畫西?師曰:為著聲色故,某甲所以問過。溈曰:竝未曉了此事。師曰:如何得曉了此事?溈曰:寂子聲色,老僧東西。師曰:一月千江,體不分水。溈曰:應須與麼始得。師曰:如金與金,終無異色,豈有異名?溈曰:作麼生是無異名底道理?師曰:瓶盤釵釧券盂盆。溈曰:寂子說禪,如師子吼,驚散狐狼野干之屬。師後開法王莽山,問僧:近離甚處?曰:廬山。師曰:曾到五老峯麼?曰:不曾到。師曰:闍黎不曾遊山。雲門云:此語皆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上堂:汝等諸人,各自回光返照,莫記吾言。汝無始劫來,背明投暗,妄想根深,卒難頓。所以假設方便,奪汝麤識。如將黃葉止啼,有甚麼是處?亦如人將百種貨物,與金寶作一鋪貨賣,祇擬輕重來機。所以道:石頭是真金鋪,我這裏是雜貨鋪。有人來覓鼠糞,我亦拈與他。來覓真金,我亦拈與他。時有僧問:鼠糞即不要,請和尚真金。師曰:嚙鏃擬開口,驢年亦不會。僧無對。師曰:索喚則有交易,不索喚則無。我若說禪宗,身邊要一人相伴亦無,豈況有五百七百眾邪?我若東說西說,則爭頭向前采拾?如將空拳誑小兒,都無實處。我今分明向汝說聖邊事,且莫將心湊泊,但向自己性海如實而修,不要三明六通。何以故?此是聖末邊事。如今且要識心達本,但得其本,不愁其末。他時後日,自具去在。若未得本,縱饒將情學他亦不得。汝豈不見溈山和尚云:凡聖情盡,體露真常。事理不二,即如如佛。問:如何是祖師意?師以手於空作此相示之,僧無語。師謂第一座曰: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作麼生?座曰:正恁麼時是某甲放身命處。師曰:何不問老僧?座曰:正恁麼時不見有和尚。師曰:扶我教不起。師因歸溈山省覲,溈問:子既稱善知識,爭辨得諸方來者知有不知有?有師承無師承?是義學是玄學?子試說看。師曰:慧寂有驗處,但見僧來,便竪起拂子問伊:諸方還說這箇不說?又曰:這箇且置,諸方老宿意作麼生?溈歎曰:此是從上宗門中牙爪。溈問:大地眾生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子作麼生知他有之與無?師曰:慧寂有驗處。時有一僧從面前過,師召曰:闍黎!僧回首,師曰:和尚!這箇便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溈曰:此是師子一滴乳,迸散六斛驢乳。師問僧:甚處來?曰:幽州。師曰:我恰要箇幽州信,米作麼價?曰:某甲來時,無端從市中過,踏折他橋梁。師便休。師見僧來,竪起拂子,僧便喝,師曰:喝即不無,且道老僧過在甚麼處?曰:和尚不合將境示人。師便打。有梵師從空而至,師曰:近離甚處?曰:西天。師曰:幾時離彼?曰:今早。師曰:何太遲生?曰:遊山翫水。師曰:神通遊戲則不無,闍黎佛法須還老僧始得。曰:特來東土禮文殊,却遇小釋迦。遂出梵書貝多葉與師作禮,乘空而去,自此號小釋迦。師住東平時,溈山令僧送書并鏡與師,師上堂,提起示眾曰:且道是溈山鏡?東平鏡?若道是東平鏡,又是溈山送來。若道是溈山鏡,又在東平手裏。道得則留取,道不得則撲破去也。眾無語。師遂撲破,便下座。僧參次,便問:和尚還識字否?師曰:隨分。僧以手畫此○相拓呈,師以衣袖拂之。僧又作此○相拓呈,師以兩手作背拋勢。僧以目視之,師低頭。僧遶師一匝,師便打。僧遂出去。師坐次,有僧來作禮,師不顧。其僧乃問:師識字否?師曰:隨分。僧乃右旋一匝,曰:是甚麼字?師於地上書十字酬之。僧又左旋一匝,曰:是甚字?師改十字作卍字。僧畫此○相,以兩手拓如脩羅掌日月勢。曰:是甚麼字?師乃畫此相對之。僧乃作婁至德勢。師曰:如是,如是。此是諸佛之所護念。汝亦如是,吾亦如是。善自護持。其僧禮謝,騰空而去。時有一道者,見經五日後,遂問師。師曰:汝還見否?道者曰:某甲見出門騰空而去。師曰:此是西天羅漢,故來探吾道。道者曰:某雖覩種種三昧,不辨其理。師曰:吾以義為汝解釋。此是八種三昧,是覺海變為義海,體則同然。此義合有因有果,即時異時,總別不離隱身三昧也。師問僧:近離甚處?曰:南方。師舉拄杖曰:彼中老宿還說這箇麼?曰:不說。師曰:既不說這箇,還說那箇否?曰:不說。師召:大德!僧應諾。師曰:參堂去!僧便出。師復召曰:大德!僧回首。師曰:近前來!僧近前,師以拄杖頭上點一下,曰:去!劉侍御問:了心之旨,可得聞乎?師曰:若要了心,無心可了。無了之心,是名真了。師一日在法堂上坐,見一僧從外來,便問訊了,向東邊义手立,以目視師,師乃垂下左足。僧却過西邊义手立,師垂下右足。僧向中間义手立,師收雙足。僧禮拜,師曰:老僧自住此,未曾打著一人。拈拄杖便打,僧便騰空而去。陸希聲相公欲謁師,先作此○相封呈。師開封,於相下面書云:不思而知落第二頭,思而知之落第三首。遂封回。韋宙相公機語相似,茲不重出。公見即入山,師乃門迎。公纔入門,便問:三門俱開,從何門入?師曰:從信門入。公至法堂,又問:不出魔界便入佛界時如何?師以拂子倒點三下,公便設禮。又問:和尚還持戒否?師曰:不持戒。曰:還坐禪否?師曰:不坐禪。公良久,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聽老僧一頌:滔滔不持戒,兀兀不坐禪。釅茶三兩椀,意在钁頭邊。師却問:承聞相公看經得悟,是否?曰:弟子因看涅槃經有云:不斷煩惱而入涅槃,得箇安樂處。師竪起拂子,曰:祇如這箇作麼生入?曰:入之一字也不消得。師曰:入之一字不為相公。公便起去。法燈云:上座且道入之一字為甚麼人?又云:相公且莫煩惱。龐居士問:久嚮仰山,到來為甚麼却覆?師竪起拂子,士曰:恰是。師曰:是仰是覆?士乃打露柱,曰:雖然無人,也要露柱證明。師擲拂子,曰:若到諸方,一任舉似。師指雪師子問眾:有過得此色者麼?眾無對。雲門云:當時便好與推倒。師問雙峰:師弟近日見處如何?曰:據某見處,實無一法可當情。師曰:汝解猶在境。曰:某祇如此,師兄又如何?師曰:汝豈不知無一法可當情者?溈山聞曰:寂子一句,疑殺天下人。玄覺云:經道:實無有法然燈傳與我授記。他道:實無一法可當情。為甚麼道解猶在境?且道利害在甚麼處?師臥次,僧問曰:身還解說法也無?師曰:我說不得,別有一人說得。曰:說得底人在甚麼處?師推出枕子。溈山聞曰:寂子用劒刃上事。師閉目坐次,有僧潛來身邊立,師開目於地上作此相,顧視其僧,僧無語。師擕拄杖行次,僧問:和尚手中是甚麼?師便拈向背後曰:見麼?僧無對。師問一僧:汝會甚麼?曰:會卜。師提起拂子曰:這箇六十四卦中阿那卦收?僧無對。師自代云:適來是雷天大壯,如今變為地火明夷。問僧:名甚麼?曰:靈通。師曰:便請入燈籠。曰:早箇入了也。法眼別云:喚甚麼作燈籠?問:古人道:見色便見心。禪牀是色,請和尚離却色,指學人心。師曰:那箇是禪牀?指出來看。僧無語。玄覺云:忽然被伊却指禪牀,作麼生對伊?有僧云:却請和尚道。玄覺代拊掌三下。問:如何是毗盧師?師乃叱之。僧曰:如何是和尚師?師曰:莫無禮。師共一僧語,旁有僧曰:語底是文殊,默底是維摩。師曰:不語不默底莫是汝否?僧默然。師曰:何不現神通?曰:不辭現神通,祇恐和尚收作教。師曰:鑒汝來處,未有教外底眼。問:天堂地獄,相去幾何?師將拄杖畫地一畫。師住觀音時,出牓云:看經次,不得問事。有僧來問訊,見師看經,旁立而待。師卷却經,問:會麼?曰:某甲不看經,爭得會?師曰:汝已後會去在。其僧到巖頭,頭問:甚處來?曰:江西觀音來。頭曰:和尚有何言句?僧舉前話,頭曰:這箇老師,我將謂被故紙埋却,元來猶在。僧思𨜶問:禪宗頓悟,畢竟入門的意如何?師曰:此意極難。若是祖宗門下,上根上智,一聞千悟,得大總持。其有根微智劣,若不安禪靜慮,到這裏總須茫然。曰:除此一路,別更有入處否?師曰:有。曰:如何即是?師曰:汝是甚處人?曰:幽州人。師曰:汝還思彼處否?曰:常思。師曰:能思者是心,所思者是境。彼處樓臺林苑,人馬駢闐,汝反思底,還有許多般也無?曰:某甲到這裏,總不見有。師曰:汝解猶在心,信位即得,人位未在。曰:除却這箇,別更有意也無?師曰:別有別無,即不堪也。曰:到這裏作麼生即是?師曰:據汝所解,祇得一玄。得坐披衣,向後自看。𨜶禮謝之。師接機利物,為宗門標準。再遷東平,將順寂,數僧侍立,師以偈示之曰:一二二三子,平目復仰視。兩口一無舌,即是吾宗旨。至日午,陞座辭眾,復說偈曰:年滿七十七,無常在今日。日輪正當午,兩手攀屈膝。言訖,以兩手抱膝而終。閱明年,南塔涌禪師遷靈骨歸仰山,塔于集雲峰下,諡智通禪師妙光之塔。
鄧州香嚴智閑禪師
青州人也。厭俗辭親,觀方慕道。在百丈時,性識聰敏,參禪不得。洎丈遷化,遂參溈山。山問:我聞汝在百丈先師處,問一答十,問十答百。此是汝聰明靈利,意解識想,生死根本。父母未生時,試道一句看。師被一問,直得茫然。歸寮將平日看過底文字,從頭要尋一句酬對,竟不能得。乃自歎曰:畫餅不可充飢。屢乞溈山說破。山曰:我若說似汝,汝已後罵我去。我說底是我底,終不干汝事。師遂將平昔所看文字燒却,曰:此生不學佛法也。且作箇長行粥飯僧,免役心神。乃泣辭溈山,直過南陽,覩忠國師遺跡,遂憩止焉。一日,芟除草木,偶拋瓦礫,擊竹作聲,忽然省悟。遽歸沐浴,焚香遙禮。溈山讚曰:和尚大慈,恩逾父母。當時若為我說破,何有今日之事。乃有頌曰: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處處無蹤跡,聲色外威儀。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溈山聞得,謂仰山曰:此子徹也。仰曰:此是心機意識,著述得成。待某甲親自勘過。仰後見師曰:和尚讚歎師弟,發明大事。你試說看。師舉前頌。仰曰:此是夙習記持而成。若有正悟,別更說看。師又成頌曰: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猶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仰曰:如來禪許師弟會,祖師禪未夢見在。師復有頌曰:我有一機,瞬目視伊。若人不會,別喚沙彌。仰乃報溈山曰:且喜閉師弟會祖師禪也。玄覺云:且道如來禪與祖師禪分不分?長慶稜云:一時坐却。師初開堂,溈山令僧送書并拄杖至。師接得便哭:蒼天!蒼天!僧曰:和尚為甚麼如此?師曰:祇為春行秋令。上堂:道由悟達,不在語言。況是密密堂堂,曾無間隔。不勞心意,暫借回光。日用全功,迷徒自背。僧問:如何是香嚴境?師曰:華木不滋。問:如何是僊陀婆?師敲禪牀曰:過這裏來。問:如何是現在學?師以扇子旋轉示之。曰:見麼?僧無語。問:如何是正命食?師以手撮而示之。問:如何是無表戒?師曰:待闍黎作俗即說。問:如何是聲色外相見一句?師曰:如某甲未住香嚴時,且道在甚麼處?曰:恁麼則亦不敢道有所在。師曰:如幻人心心所法。問:如何是直截根源佛所印?師拋下拄杖,散手而去。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今年霜降早,蕎麥總不收。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以手入懷作拳,展開與之。僧乃跪膝,以兩手作受勢。師曰:是甚麼?僧無對。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和尚道。師曰:獵師前不得說本師戒。上堂:若論此事,如人上樹,口銜樹枝,脚不踏枝,手不攀枝。樹下忽有人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不對他,又違他所問。若對他,又喪身失命。當恁麼時,作麼生即得?時有虎頭招上座出眾云:樹上即不問,未上樹時請和尚道。師乃呵呵大笑。師問僧:甚處來?曰:溈山來。師曰:和尚近日有何言句?曰:有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和尚竪起拂子。師曰:彼中兄弟作麼生會?曰:彼中商量道:即色明心,附物顯理。師曰:會即便會,著甚死急?僧却問:師意如何?師亦竪起拂子。玄沙云:祇這香嚴脚跟未點地。雲居錫云:甚麼處是香巖脚跟未點地處?師有偈曰:子啐母,子覺母殻。子母俱亡,應緣不錯。同道唱和,妙玄獨脚。師凡示學徒,語多簡直。有偈頌二百餘篇,隨緣對機,不拘聲律,諸方盛行。後諡襲燈禪師。
杭州徑山洪諲禪師
吳興人也。僧問:掩息如灰時如何?師曰:猶是時人功幹。曰:幹後如何?師曰:耕人田不種。曰:畢竟如何?師曰:禾熟不臨場。問龍門:不假風雷勢便透得者如何?師曰:猶是一品二品。曰:此既是階級,向上事如何?師曰:吾不知有汝龍門。問:如霜如雪時如何?師曰:猶是污染。曰:不污染時如何?師曰:不同色。許州全明上座先問石霜:一毫穿眾穴時如何?霜曰:直須萬年去。曰:萬年後如何?霜曰:登科任汝登科,拔萃任汝萃。後問師曰:一毫穿眾穴時如何?師曰:光靴任汝光靴,結果任汝結果。問:如何是長?師曰:千聖不能量。曰:如何是短?師曰:蟭螟眼裏著不滿。其僧不肯,便去舉似石霜。霜曰:祇為太近實頭。僧却問霜:如何是長?霜曰:不屈曲。曰:如何是短?霜曰:雙陸盤中不喝彩。佛日長老訪師,師問:伏承長老獨化一方,何以薦遊峰頂?日曰:朗月當空挂,冰霜不自寒。師曰:莫是長老家風也無?日曰:峭峙萬重關,於中含寶月。師曰:此猶是文言,作麼生是長老家風?日曰:今日賴遇佛。日却問:隱密全真,時人知有道不得;太省無辜,時人知有道得。於此二途,猶是時人升降處。未審和尚親道自道如何道?師曰:我家道處無可道。日曰:如來路上無私曲,便請玄音和一場。師曰:任汝二輪更互照,碧潭雲外不相關。日曰:為報白頭無限客,此回年少莫歸鄉。師曰:老少同輪無向背,我家玄路勿參差。日曰:一言定天下,四句為誰宣?師曰:汝言有三四,我道其中一也無。師因有偈曰:東西不相顧,南北與誰留?汝言有三四,我道一也無。光化四年九月二十八日,白眾而化。
滁州定山神英禪師
因樹省和尚行脚時參問:不落數量,請師道。師提起數珠曰:是落不落?樹曰:圓珠三竅,時人知有,請師圓前話。師便打,樹拂袖便出。師曰:三十年後槌胸大哭去在。樹住後示眾曰:老僧三十年前至定山,被他熱謾一上,不同小小。師見首座洗衣,遂問:作甚麼?座提起衣示之。師曰:洗底是甚衣?座曰:關中使䥫錢。師喚維那移下座挂搭著。
襄州延慶山法端禪師
僧問:蚯蚓斬為兩段,兩頭俱動,佛性在阿那頭?師展兩手。洞山別云:問底在阿那頭。師滅後,諡紹真禪師。
益州應天和尚
僧問:人人盡有佛性,如何是和尚佛性?師曰:汝喚甚麼作佛性?曰:恁麼則和尚無佛性也。師乃呌:快活!快活!
福州九峰慈慧禪師
初在溈山,山上堂曰:汝等諸人,祇得大機,不得大用。師便抽身出去。溈召之,師更不回顧。溈曰:此子堪為法器。一日,辭溈山曰:某甲辭違和尚,千里之外,不離左右。溈動容曰:善為。
京兆府米和尚亦謂七師
參學後歸受業寺,有老宿問:月中斷井索,時人喚作蛇。未審七師見佛喚作甚麼?師曰:若有佛見,即同眾生。法眼別云:此是甚麼時節問?法燈別云:喚底不是。老宿曰:千年桃核。師令僧去問仰山曰:今時還假悟也無?仰曰:悟即不無,爭奈落在第二頭。師深肯之。又令僧問洞山曰:那箇究竟作麼生?洞曰:却須問他始得。師亦肯之。僧問:自古上賢還達真正理也無?師曰:達。曰:祇如真正理作麼生達?師曰:當時霍光賣假銀城與單于,契書是甚麼人做?曰:某甲直得杜口無言。師曰:平地教人作保。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曰:醜陋任君嫌,不挂雲霞色。
晉州霍山和尚
因仰山一僧到,自稱集雲峯下四藤條天下大禪佛參,師乃喚維那打鐘著,大禪佛驟步而去。
元康和尚
因訪石樓,樓纔見,便收足坐。師曰:得恁麼威儀周足。樓曰:汝適來見箇甚麼?師曰:無端被人領過。樓曰:須是與麼,始為真見。師曰:苦哉!賺殺幾人來。樓便起身。師曰:見則見矣,動則不動。樓曰:盡力道不出定也。師拊掌三下。後有僧舉似南泉,泉曰:天下人斷這兩箇漢是非不得。若斷得,與他同參。
蘄州三角山法遇庵主
因荒亂,宼師入山,執刃而問:和尚有甚財寶?師曰:僧家之寶,非君所宜。宼曰:是何寶?師震聲一喝,宼不悟,以刃加之。
襄州王敬初常侍
視事次,米和尚至,公乃舉筆示之。米曰:還判得虗空否?公擲筆入宅,更不復出。米致疑。明日,憑鼓山供養主入探其意,米亦隨至,潛在屏蔽間偵伺。供養主纔坐,問曰:昨日米和尚有甚麼言句,便不相見?公曰:師子齩人,韓獹逐塊。米聞此語,即省前謬,遽出朗笑曰:我會也,我會也。公曰:會即不無,你試道看。米曰:請常侍舉。公乃竪起一隻筯。米曰:這野狐精。公曰:這漢徹也。問僧:一切眾生還有佛性也無?曰:有。公指壁上畵狗子曰:這箇還有也無?僧無對。公自代曰:看齩著汝。
南嶽下五世
仰山寂禪師法嗣
袁州仰山西塔光穆禪師
僧問:如何是正聞?師曰:不從耳入。曰:作麼生?師曰:還聞麼?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同別且置,汝道瓶觜裏甚麼物出來入去?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汝無佛性。問:如何是頓?師作圓相示之。曰:如何是漸?師以手空中撥三下。
袁州仰山南塔光涌禪師
豫章豐城章氏子。母乳之夕,神光照庭,廐馬皆驚,因以光涌名之。少甚俊敏,依仰山剃度。北遊謁臨濟,復歸侍山。山曰:汝來作甚麼?師曰:禮覲和尚。山曰:還見和尚麼?師曰:見。山曰:和尚何似驢?師曰:某甲見和尚亦不似佛。山曰:若不似佛,似箇甚麼?師曰:若有所似,與驢何別?山大驚曰:凡聖兩忘,情盡體露。吾以此驗人,二十年無決了者,子保任之。山每指謂人曰:此子肉身佛也。僧問:文殊是七佛之師,文殊還有師否?師曰:遇緣即有。曰:如何是文殊師?師竪起拂子。僧曰:莫祇這便是麼?師放下拂子,叉手。問:如何是妙用一句?師曰:水到渠成。問:真佛住在何處?師曰:言下無相,也不在別處。
晉州霍山景通禪師
初參仰山,山閉目坐。師乃翹起右足曰:如是如是,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中華六祖亦如是,和尚亦如是,景通亦如是。仰山起來,打四藤條。師因此自稱集雲峰下四藤條天下大禪佛歸宗下亦有大禪佛,名智通。住後,有行者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乃禮拜。者曰:和尚為甚麼禮俗人?師曰:汝不見道尊重弟子?師問僧:甚麼處來?僧提起坐具。師曰:龍頭蛇尾。問:如何是佛?師便打,僧亦打。師曰:汝打我有道理,我打汝無道理。僧無語,師又打,趂出。師化緣將畢,先備薪於郊野,徧辭檀信。食訖,至薪所,謂弟子曰:日午當來報。至日午,師自執炬登積薪上,以笠置頂後,作圓光相。手執拄杖,作降魔杵勢,立終於紅焰中。
杭州無著文喜禪師
嘉禾語溪人也。姓朱氏。七歲依本邑常樂寺今崇福也國清出家。剃染後,習律聽教。屬會昌沙汰,反服韜晦。大中初,例重懺度於鹽官齊峯寺。後謁大慈山性空禪師。空曰:子何不徧參乎?師直往五臺山華嚴寺,至金剛窟禮謁。遇一老翁牽牛而行,邀師入寺。翁呼:均提!有童子應聲出迎。翁縱牛,引師陞堂。堂宇皆耀金色。翁踞牀,指繡墎命坐。翁曰:近自何來?師曰:南方。翁曰:南方佛法如何住持?師曰:末法比丘少奉戒律。翁曰:多少眾?師曰:或三百,或五百。師却問:此間佛法如何住持?翁曰:龍蛇混雜,凡聖同居。師曰:多少眾?翁曰:前三三,後三三。翁呼童子致茶,并進酥酪。師納其味,心意豁然。翁拈起玻瓈盞,問曰:南方還有這箇否?師曰:無。翁曰:尋常將甚麼喫茶?師無對。師覩日色稍晚,遂問翁:擬投一宿,得否?翁曰:汝有執心在,不得宿。師曰:某甲無執心。翁曰:汝曾受戒否?師曰:受戒久矣。翁曰:汝若無執心,何用受戒?師辭退,翁令童子相送。師問童子:前三三,後三三,是多少?童召:大德!師應諾。童曰:是多少?師復問曰:此為何處?童曰:此金剛窟般若寺也。師悽然,悟彼翁者,即文殊也,不可再見。即稽首童子,願乞一言為別。童說偈曰:面上無嗔供養具,口裏無嗔吐妙香。心裏無嗔是珍寶,無垢無染是真常。言訖,均提與寺俱隱。但見五色雲中,文殊乘金毛師子往來。忽有白雲自東方來,覆之不見。時有滄州菩提寺僧修政等至,尚聞山石震吼之聲。師因駐錫五臺。咸通三年,至洪州觀音參仰山,頓了心契,令充典座。文殊甞現於粥鑊上,師以攪粥篦便打,曰:文殊自文殊,文喜自文喜。殊乃說偈曰: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蔕甜。修行三大劫,却被老僧嫌。一日,有異僧來求齋食,師減己分饋之。仰山預知,問曰:適來果位人至,汝給食否?師曰:輟己迴施。仰曰:汝大利益。後旋浙,住龍泉寺。僧問:如何是涅槃相?師曰:香煙盡處驗。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喚院主來,這師僧患顛。問:如何是自己?師默然,僧罔措。再問,師曰:青天蒙昧,不向月邊飛。錢王奏賜紫衣,署無著禪師。將順寂,於子夜告眾曰:三界心盡,即是涅槃。言訖,跏趺而終。白光照室,竹樹同色。塔于靈隱山之西塢。天福二年,宣城帥田頵應杭將許思叛渙,縱兵大掠,發師塔,覩肉身不壞,爪髮俱長。武肅錢王異之,遣裨將邵志重加封瘞。至皇朝嘉定庚辰,遷于淨慈山智覺壽禪師塔左。
新羅國五觀山順支了悟禪師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豎拂子。僧曰:莫這箇便是?師放下拂子。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甚麼字?師作圓相示之。有僧於師前作五花圓相,師畫破作一圓相。
袁州仰山東塔和尚
僧問:如何是君王劒?師曰:落不釆功。曰:用者如何?師曰:不落人手。問:法王與君王相見時如何?師曰:兩掌無私。曰:見後如何?師曰:中間絕像。
香嚴閑禪師法嗣
吉州止觀和尚
僧問:如何是毗盧師?師攔𮌎與一拓。問:如何是頓?師曰:非梁陳。
壽州紹宗禪師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里。有官人謂師曰:見說江西不立宗。師曰:遇緣即立。曰:遇緣立箇甚麼?師曰:江西不立宗。
益州南禪無染禪師
僧問:無句之句,師還答也無?師曰:從來祇明恁麼事。曰:畢竟如何?師曰:且問看。
益州長平山和尚
僧問:視瞬不及處如何?師曰:我眨眼也沒工夫。問:如何是祖師意?師曰:西天來,唐土去。
益州崇福演教禪師
僧問:如何是寞廓之言?師曰:無口得道。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今日明日。
安州大安山清幹禪師
僧問:從上諸聖,從何而證?師乃斫額。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羊頭車子推明月。
終南山豐德寺和尚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觸事面牆。問:如何是本來事?師曰:終不更問人。
均州武當山佛巖暉禪師
僧問:某甲頃年有疾,又中毒藥,請師醫。師曰:二宜湯一椀。問:如何是佛向上事?曰:螺髻子。曰:如何是佛向下事?師曰:蓮華座。
江州廬山雙谿田道者
僧問:如何是啐之機?師以手作勢。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甚麼處得箇問頭來?
徑山諲禪師法嗣
洪州米嶺和尚
常語曰:莫過於此。僧問:未審是甚麼莫過於此?師曰:不出是。僧後問長慶:為甚麼不出是?慶曰:汝擬喚作甚麼?
雙峰和尚法嗣
福州雙峰古禪師
本業講經,因參先雙峰。峰問:大德甚麼處住?曰:城裏。峰曰:尋常還思老僧否?曰:常思和尚,無由禮覲。峰曰:祇這思底便是大德。師從此領旨,即罷講席,侍奉數年。後到石霜,但隨眾而已,更不參請。眾謂古侍者甞受雙峰印記,往往聞于石霜。霜欲詰其所悟,而未得其便。師因辭去,霜將拂子送出門首,召曰:古侍者!師回首,霜曰:擬著即差,是著即乖。不擬不是,亦莫作箇會。除非知有,莫能知之。好去!好去!師應喏喏,即前邁。尋屬雙峰示寂,師乃繼續住持。僧問:和尚當時辭石霜,石霜恁麼道,意作麼生?師曰:祇教我不著是非。玄覺云:且道他會石霜意不會?
南嶽下六世
西塔穆禪師法嗣
吉州資福如寶禪師
僧問:如何是應機之句?師默然。問:如何是玄旨?師曰:汝與我掩却門。問:魯祖面壁,意作麼生?師曰:沒交涉。問:如何是從上真正眼?師槌𮌎曰:蒼天!蒼天!曰:借問有何妨?師曰:困。問:這箇還受學也無?師曰:未曾钁地栽虗空。問:如何是衲僧急切處?師曰:不過此問。曰:學人未問已前,請師道。師曰:噫!問:如何是一塵入正受?師作入定勢。曰:如何是諸塵三昧起?師曰:汝問阿誰?問:如何是一路涅槃門?師彈指一聲,又展開兩手。曰:如何領會?師曰:不是秋月明,子自橫行八九。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飯後三椀茶。師一日拈起蒲團示眾曰:諸佛菩薩、入理聖人,皆從這裏出。便擲下,擘開𮌎曰:作麼生?眾無對。問:學人創入叢林,一夏將末,未蒙和尚指教,願垂提拯。師拓開曰:老僧住持已來,未曾瞎却一人眼。師有時坐良久,周視左右曰:會麼?眾曰:不會。師曰:不會即謾汝去也。師一日將蒲團於頭上曰:汝諸人恁麼時難共語。眾無對。師將坐,却曰:猶較些子。
南塔涌禪師法嗣
郢州芭蕉山慧清禪師
新羅國人也。上堂,拈拄杖示眾曰: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靠拄杖下座。僧問:如何是芭蕉水?師曰:冬溫夏涼。問:如何是吹毛劍?師曰:進前三步。曰:用者如何?師曰:退後三步。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曰:祇恐闍黎不問。上堂:會麼?相悉者少。珍重!問:不語有問時如何?師曰:未出三門千里程。問:如何是自己?師曰:望南看北斗。問:光境俱亡,復是何物?師曰:知。曰:知箇甚麼?師曰:建州九郎。上堂:如人行次,忽遇前面萬丈深坑,背後野火來逼,兩畔是荊棘叢林。若也向前,則墮在坑壍。若也退後,則野火燒身。若也轉側,則被荊棘林礙。當與麼時,作麼生免得?若也免得,合有出身之路。若免不得,墮身死漢。問:如何是提婆宗?師曰:赤幡在左。問僧:近離甚處?僧曰:請師試道看。師曰:將謂是舶上商人,元來是當州小客。問:不問二頭三首,請師直指本來面目。師默然正坐。問:賊來須打,客來須看。忽遇客賊俱來時如何?師曰:屋裏有一緉破草鞋。曰:祇如破草鞋,還堪受用也無?師曰:汝若將去,前凶後不吉。問:北斗藏身,意旨如何?師曰:九九八十一。乃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一二三四五。師謂眾曰:我年二十八,到仰山參見南塔,見上堂曰:汝等諸人,若是箇漢,從孃肚裏出來,便作師子吼好麼?我於言下歇得身心,便住五載。僧問:古佛未出興時如何?師曰:千年茄子根。曰:出興後如何?師曰:金剛努出眼。上堂,良久曰:也大相辱。珍重!問:如何是祖師意?師曰:汝問那箇祖師意?曰:達磨西來意。師曰:獨自棲棲暗渡江。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知。曰:見後如何?師曰:知。問:甚麼物無兩頭?甚麼物無背面?師曰:我身無兩頭,我語無背面。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一不得問,二不得休。曰:學人不會。師曰:第三度來與汝相見。
越州清化全怤禪師
吳郡崑山人也。初參南塔,塔問:從何而來?師曰:鄂州。塔曰:鄂州使君名甚麼?師曰:化下不敢相觸忤。曰:此地道不畏。師曰:大丈夫何必相試?塔囅丑忍切然而笑,遂乃印可。時廬陵安福縣宰建應國禪苑,迎師聚徒本道。上聞,賜名清化。僧問:如何是和尚急切為人處?師曰:朝看東南,暮看西北。曰:不會。師曰:徒訪東陽客,不識西陽珍。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我却不知。曰:和尚為甚麼不知?師曰:不可青天白日尿牀也。師後還故國,錢氏文穆王特加禮重。晉天福二年丁酉歲,錢氏戌將闢雲峰山建院,亦以清化為名,延師開堂。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華表柱頭木鶴飛。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甚麼對?師曰:眼裏瞳人吹呌子。問:和尚年多少?師曰:始見去年九月九,如今又見秋葉黃。曰:恁麼則無數也。師曰:問取黃葉。曰:畢竟事如何?師曰:六隻骰子滿盆紅。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長江無間斷,聚沫任風飄。曰:還受祭祀也無?師曰:祭祀即不無。曰:如何祭祀?師曰:漁歌舉櫂,谷裏聞聲。忠獻王賜紫方袍,師不受。王改以衲衣,仍號純一禪師。師曰:吾非飾讓也,慮後人倣吾而逞欲耳。開運四年秋,示寂。時大風摧震竹木,
韶州黃連山義初明微禪師
僧問:三乘十二分教即不問,請師開口不答話。師曰:寶華臺上定古今。曰:如何是寶華臺上定古今?師曰:一點墨子,輪流不移。曰:學人全體不會,請師指示。師曰:靈覺雖轉,空華不墜。問:古路無蹤,如何進步?師曰:金烏遶須彌,元與劫同時。曰:恁麼則得達於彼岸也。師曰:黃河三千年一度清。廣主劉氏嚮師道化,請入府內說法。僧問:人王與法王相見時如何?師曰:兩鏡相照,萬象歷然。曰:法王心要,達磨西來,五祖付與曹谿,自此不傳衣鉢。未審碧玉階前,將何付囑?師曰:石羊水上行,木馬夜翻駒。曰:恁麼則我王有感,萬國歸朝。師曰:時人盡唱太平歌。問:如何是佛?師曰:胷題卍字,背負圓光。問:如何是道?師展兩手示之。僧曰:佛之與道,相去幾何?師曰:如水如波。
韶州慧林鴻究妙濟禪師
僧問:千聖常行此路,如何是此路?師曰:果然不見。問:魯祖面壁,意旨如何?師曰:有甚麼雪處?問:如何是急切事?師曰:鈍漢。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諸方大例。問:定慧等學,明見佛性,此理如何?師曰:新脩梵宇。
南嶽下七世
資福寶禪師法嗣
吉州資福貞邃禪師
僧問:和尚見古人,得何意旨便歇去?師作此相示之。問:如何是古人歌?師作此○相示之。問:如何是最初一句?師曰:未具世界時,闍黎亦在此。問: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師良久。問:古人道,前三三,後三三,意旨如何?師曰:汝名甚麼?曰:某甲。師曰:喫茶去。上堂:隔江見資福剎竿便回去,脚跟下好與三十棒,況過江來?時有僧纔出,師曰:不堪共語。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山河大地。
吉州福壽和尚
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展手問:文殊騎師子,普賢騎象王,未審釋迦騎甚麼?師舉手云:㖿!㖿!
潭州鹿苑和尚
僧問:餘國作佛,還有異名也無?師作此○相示之。問:如何是鹿苑一路?師曰:吉獠舌頭問將來。問:如何是閉門造車?師曰:南嶽石橋。曰:如何是出門合轍?師曰:拄杖頭鞋。上堂,展手曰:天下老和尚,諸上座命根,總在這裏。有僧出曰:還收得也無?師曰:天台石橋側。曰:某甲不恁麼。師曰:伏惟尚饗。問:如何是世尊不說說?師曰:須彌山倒。曰:如何是迦葉不聞聞?師曰:大海枯竭。
芭蕉清禪師法嗣
郢州芭蕉山繼徹禪師
初參風穴,穴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泥彈子。穴異之。次謁先芭蕉,蕉上堂,舉仰山道:兩口一無舌,此是吾宗旨。師豁然有省。住後,僧問:如何是林溪境?師曰:有山有水。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三門前,佛殿後。問:如何是深深處?師曰:石人開石戶,石鎻兩頭搖。上堂:昔日如來於波羅奈國梵王請轉法輪,如來不已而已,有屈宗風,隨機逗教,遂有三乘名字流傳於天上人間,至今光揚不墜。若據祖宗門下,天地懸殊,上上根機,頓超不異。作麼生是混融一句?還有人道得麼?若道得,有參學眼。若道不得,天寬地窄。便下座。上堂:眼中無翳,空裏無花。水長船高,泥多佛大。莫將問來,我也無答。會麼?問在答處,答在問處。便下座。問:三乘十二分教即不問,如何是宗門一句?師曰:七縱八橫。曰:如何領會?師曰:泥裏倒,泥裏起。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著體汗衫。問:有一人不舍生死,不證涅槃,師還提擕也無?師曰:不提𢹂。曰:為甚麼不提𢹂?師曰:林溪粗識好惡。問:如何是吹毛劒?師曰:透。曰:用者如何?師曰:鈍。問:寂寂無依時如何?師曰:未是衲僧分上事。曰:如何是衲僧分上事?師曰:要行即行,要坐即坐。師有偈曰:芭蕉的旨,不挂唇齒。木童唱和,石人側耳。
郢州興陽山清讓禪師
僧問: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時如何?師曰:其問甚諦當。曰:既是坐道場,為甚麼不得成佛道?師曰:為伊不成佛。
洪州幽谷山法滿禪師
僧問:如何是道?師良久曰:會麼?曰:學人不會。師曰:聽取一偈:話道語下無聲,舉揚奧旨丁寧。禪要如今會取,不須退後消停。
郢州芭蕉山遇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是星皆拱北,無水不朝東。曰:爭奈學人未會何?師曰:逢人但恁麼舉。
郢州芭蕉山圓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接人一句?師曰:要頭截取去。曰:豈無方便?師曰:心不負人,面無慚色。上堂:三千大千世界,夜來被老僧都合成一塊,輥向須彌頂上。帝釋大怒,拈得撲成粉碎。諸上座還覺頭痛也無?良久曰:莫不識痛痒好!珍重!
彭州承天院辭確禪師
僧問:學人有一隻箭,射即是,不射即是?師曰:作麼生是闍黎箭?僧便喝。師曰:這箇是草箭子。曰:如何是和尚箭?師曰:禁忌須屈指,禱祈便扣牙。問:心隨萬境轉,阿那箇是轉萬境底心?師曰:嘉州大像古人鐫。問:眾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時如何?師曰:亭臺深夜雨,樓閣靜時鐘。曰:為甚麼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師曰:管筆能書,片舌解語。開堂日,示眾:正令提綱,猶是揑窠造偽。佛法祇對,特地謾驀上流。問著即參差,答著即交互。大德擬向甚麼處下口?然則如是,事無一向,權柄在手。縱奪臨機,有疑請問。僧問:如何是第一義?師曰:群峰穿海去,滴水下巖來。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道頭會尾,舉意知心。
興元府牛頭山精禪師
僧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東海浮漚。曰:如何領會?師曰:秤鎚落井。問:不居凡聖是甚麼人?師曰:梁朝傅大士。曰:此理如何?師曰:楚國孟甞君。
益州覺城院信禪師
僧問:如何是出身一路?師曰:三門前。曰:如何領會?師曰:緊峭草鞋。
郢州芭蕉山閑禪師
僧問:十語九不中時如何?師曰:閉門屋裏坐,抱首哭蒼天。
郢州芭蕉山令遵禪師
僧問:直得無下口處時如何?師曰:便須進一步。曰:向甚麼處下脚?師曰:東山西嶺上。
慧林究禪師法嗣
韶州靈瑞和尚
俗士問:如何是佛?師喝曰:汝是村裏人。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十萬八千里。問:如何是本來心?師曰:坐却毗盧頂,出沒太虗中。問:如何是教外別傳底事?師曰:兩箇靈龜泥裏鬪,直至如今困未休。曰:不會。師曰:木雞銜卵走,燕雀乘虎飛。潭中魚不現,石女却生兒。
南嶽下八世
報慈韶禪師法嗣
蘄州三角山志謙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速禮三拜。僧禮拜,師曰:一撥便轉。
郢州興陽詞鐸禪師
僧問:佛界與眾生界相去多少?師曰:道不得。曰:真箇那?師曰:有些子。
五燈嚴統卷第九
音釋
頵於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