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中靖国续灯录
No. 1556-A 御制建中靖国续灯录序 〔宋刻〕
昔释迦如来之出世也,受燃灯之记,生净饭之家。分手指乎天地,而真机已露;游门观于生死,而幼缘顿寂。及手倡道鸡园,腾芳鹫岭。无边刹境,遂现一毫之端;大千经卷,毕出微尘之里。西被竺土,东流震旦。编叶而书,则一时圣教虽传于庆喜;持花而笑,则正法眼藏已付于饮光。
自达磨西来,寔为初祖。其传二、三、四、五而至于曹溪,于是双林之道逾光,一滴之流浸广。自南岳、清原而下,分为五宗,各擅家风,应机詶对。虽建立不同,而会归则一,莫不箭锋相拄,鞭影齐施,接物利生,启悟多矣。源派演迆,枝叶扶踈,而云门、临济二宗遂独盛于天下。
朕膺天宝命,绍 国大统,恭惟艺祖辟度门于緜寓,太宗阐秘义于敷天,章圣传灯于景德,永昭广灯于天圣,皆宏畅真风,恊助神化,以成无为之治者也。于皇神考,尤乡空宗。元丰三年,诏于大相国寺创二禅刹,辟惠林于东序,建智海于右庑。逮壬戌之岁,以今岁国大长公主及集庆军节度观察留后驸马都尉张敦礼之请,复建法云禅寺于国之南。于是祖席辉光,丛林鼎盛,天下之袭方袍、慕禅悦者,云集于上都矣。
今敦礼以其寺住持僧佛国禅师惟白所集建中靖国续灯录三十卷来上,且以序文为请。惟白探最上乘,了第一义,屡入中禁,三登高座,宣扬妙旨,良惬至怀。昔能仁说法华经,放眉间白毫相光,照东方万八千世界,而弥勒发问,文殊决疑,以谓日月灯明,佛本光瑞如此。持是经者,妙光法师;得其证者,普明如来。今续灯之名,盖灯灯相续,光光涉入,义有在于是矣。
噫!圆澄觉海,本含褁于十方;生灭空沤,遂沉沦于三有。因明立所,由尘发知,织妄相成,转入诸趣,良可悲也。若回光内照,发真归元,则是录也,直指性宗,单传心印,可得于眉睫,可荐于言前,举手而擎妙喜之世界,弹指以现庄严之楼阁,神通运用,真不可得而思议哉。嘉与有众,缔此胜缘,俱离迷津,偕之觉路,斯朕之志已。建中靖国元年八月十五日赐序。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一
正宗门
尔时,世尊种智圆成,熏修示迹,悲深愿广,应现受生。性洁霜花,心驰雪岭,逾城午夜,习想六年。沐尼连河,诣菩提树,升金刚座,敷吉祥茅。诸定遍修,明星现悟,顿成正觉,等念含生。四十九年,三乘显著,拈花普示,微笑初传。对大众前,印正法眼,嘱行教外,别付上根。莲目普观,华偈亲说。
尔时摩诃迦叶尊者,分坐传衣,因花悟道,岩间石室,演法度生。世尊示灭,结集圣教,斥出阿难,未尽诸漏。毕钵岩前,磐陀石上,坐至中夜,便证道果,即现神通,透石而入。于是迦叶付正法眼,而说偈言:
尔时,阿难尊者坐石悟道,结集圣言,一唱我闻,三疑顿息。大事既办,将求宗嗣,诣常水河,化为金地,集诸圣众,顾得道弟子商那和修,付正法眼,而说偈言:
尔时,商那和修尊者著自然衣而为示生,作大商主,忽悟无常,闻佛入灭,投阿难出家而证道果。
一日,见长者子优婆毱多而问曰:汝年几耶?
毱多曰:我年十七。
师曰:汝身十七,汝性十七。
毱多视师,问曰:师发白耶?心白耶?
和修曰:我但发白,非心白耳。
毱多曰:我身十七,非性十七。
和修遂与授戒,传正法眼藏,而说偈言:
尔时优婆毱多尊者,十七出家,二十证果,广度有情,筹盈石室。
有长者子,名曰香象,投师出家。师乃问曰:汝身出家?汝心出家?
答曰:我所出家非为身心。
师曰:不为身心,复谁出家?
答曰:夫出家者无我,我故心不生灭,心不生灭即是常道,既是常故诸佛亦常,本来心相其体亦然。
师曰:汝今大悟,心自明了。豁然顿证,易名提多迦,付正法眼藏。而说偈言:
尔时,提多迦尊者金日出照,甘泉泛涌,应瑞而生,实亦希有,出家得道,传法度人。
有弥遮迦尊者,见师慈相,便省夙因,弃本仙术而求圣果,殷懃问曰:我于仙道更无进趣,唯守虗静,不达至理。
师曰:佛言修仙敬学,小道似绳牵,汝可自知之。若弃小流,顿归佛法大海,便证无生。
弥遮迦闻语,顿证妙道,即付正法眼藏,而说偈言:
尔时,弥遮迦尊者弃仙投佛,出家悟道,行化北天,祥云现相。
有婆须蜜多者,身体严净,手执酒器,而问师曰:何方而来?欲往何所?
师曰:从自心来,欲往无处。
曰:识我手中物否?
师曰:此是触器而负净者。
曰:还识我否?
师曰:我即不识,识即非我。汝当称名,吾即知矣。
曰:姓颇罗堕,名婆须蜜。
师曰:佛记于汝,当绍禅祖。
即舍酒器,顿悟夙因,出家受具,深入觉道。弥遮迦付正法眼藏,而说偈言:
尔时,婆须蜜多尊者自省夙缘,置器出家,游行诸国,广作佛事。
有佛陀难提曰:我今欲与尊者诸义。
师曰:义即不论,论即不义。若拟论义,终非义论。
难提即自悟心,便即敬伏,求师出家,愿可济度。师知传法时至,付正法眼藏,而说偈言:
尔时,佛陀难提尊者顶有肉珠,光明莹彻,智慧渊冲,辩捷无碍。
有伏䭾蜜多而问曰: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诸佛非我道,谁是最道者?
师曰:汝言与心亲,父母非可比。汝行与道合,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与汝不相似。欲识汝本心,非合亦非离。
伏䭾闻是妙偈,顿入佛道,五体投地,深自庆跃,即与剃度,付正法眼藏,而说偈言:
尔时伏䭾蜜多尊者,生五十年唯坐一床,口不曾言足不履地,闻偈得道传法利人。
有难生者,求师出家,即与剃度。羯磨之际,祥光上烛,仍感舍利,显为瑞应。长坐不卧,习常精进,通达法性,便证道果,付正法眼藏。而说偈言:
尔时,脇尊者处胎六十年,神珠梦应而遂诞生,满室光明,非谓凡兆。既得道果,利物为先,至一林中,地变金色。
有富那夜奢至师前,合掌而立。师问曰:汝从何来?
答曰:我心非往。
问曰:汝何处住?
答曰:我心非止。
问曰:汝不定耶?
答曰:诸佛亦然。
问曰:汝非诸佛?
答曰:诸佛亦非。
师知是法器,传正法眼藏,而说偈言:
尔时,富那夜奢尊者心明博达,性无所求,遇脇尊者,得法化导游行。
有马鸣大士问曰:我欲识佛,何者即是?
师曰:汝欲识佛,不识者是。
曰:佛既不识,焉知是乎?
师曰:汝既不识,焉知不是?
曰:此是锯义。
师曰:彼是木义。曰:锯义者何?
曰:与汝平。出曰:木义者何?
师曰:汝被我解。
马鸣豁然开悟,因付正法眼藏,而说偈言:
尔时,马鸣尊者以有作、无作诸功德胜,闻木义得法,转妙法轮。
有大魔王与师捔力,即现本身礼拜悔过。
师曰:汝名谁耶?
答曰:我名迦毗摩罗。
师曰:尽汝神力,变化若何?
曰:我化大海,不足为难。
师曰:汝化性海得否?
答曰:何谓性海?我未曾知。
师曰:性海者,山河大地皆依建立,三昧六通由兹发现。
迦毗摩罗闻言,忽然悟入性海,遂付正法眼藏,而说偈言:
尔时,迦毗摩罗尊者本习外道,归心佛乘,游西印土。
至一深山,有龙树尊者出迎,问曰:深山孤寂,龙蟒所居,大德至圣,何枉神足?
师曰:我非至圣,来访贤者。
龙树默念曰:此师得决定性明道眼否?是大圣继真乘否?
师曰:汝虽心语,吾已意知。但办出家,何虑不圣。
龙树闻已悔谢,即与度脱,付正法眼藏,而说偈言:
尔时,龙树尊者具大智见,无所不通,弘阐宗教,古今希有。
一日提婆相访,师令侍者将满钵水示之。提婆投一针,欣然契会师意,即延语道。又现圆月相示之,复契妙旨,付正法眼藏。而说偈言:
尔时迦那提婆尊者,幼而博识才辩纵横,遐迩名播诸国所推,自顾胸怀殊无所愧,投针契道广利群生。
有罗睺罗多者,以木耳因缘问师,师以颂示之,感悟前因,投师出家,即证道果,付正法眼藏,而说偈言:
尔时,罗睺罗多尊者出家传法,随处利生,至室罗筏城金水河上。
有僧伽难提安然入定,伺候七日,方从定起。师问曰:汝身定耶?心定耶?
曰:身心俱定。
师曰:身心俱定,何有出入?
曰:虽有出入,不失定相。
师曰:既不失定相,何物动静?
曰:动静非物,物非动静。
师曰:此义不然。
往反征问,词折义屈,心意豁然,稽首归依,顿领玄旨。因付正法眼藏,而说偈言:
尔时僧伽难提尊者,宝庄严王子也。生而能言,常赞佛事,令毋信向。后习禅定,继祖时至,遂传心印,广化众生。
有一童子,手持宝镜,投师出家,俾为给侍。因风吹殿上铜铃响,师问曰:风鸣耶?铃鸣耶?
曰:非风铃鸣,我心鸣耳。
师曰:心复谁乎?
曰:俱寂静故。
师曰:善哉!善哉!真达佛理。遂付正法眼藏,而说偈言:
尔时,伽耶舍多尊者持镜出家,闻铃证道,遂游诸国,观气求嗣。
有鸠摩罗多见而问曰:师是何人?
师曰:我佛弟子。罗多闻语,神识悚然,却复还家,闭于门户。
师即徐至扣门,罗多应曰:此舍无人。
师曰:道无者谁?
罗多忽悟,必是智人,开门礼敬,辨狗验金,遂得道果,付正法眼藏。而说偈言:
尔时,鸠摩罗多尊者为自在天,闻法利根,继祖时至,降生人间,验金得果,济度群品。
有阇夜多问曰:我家信佛常萦疾苦,隣舍旃陀所作如意,彼何幸而我何辜?
师曰:何足疑乎?且善恶报应有三世焉,见仁夭暴寿,逆吉义凶,便亡因丧果,虗招罪咎。殊不知影响相应,毫𨤲靡忒,经百千劫亦不磨灭。
阇夜多闻语,顿释所疑,深悟业理,志求出家,于宝塔前剃发授戒。佛放光明,即付正法眼藏,而说偈言:
尔时,阇夜多尊者智慧渊冲,化导无量,罗阅城中广兴佛事。
有婆修盘头,常一食不卧,六时礼诵。师见而问曰:汝如此精进,与道远矣。设经尘劫,皆虗妄本。
曰:师蕴何德而讥于我?
师曰:我不求道,亦不颠倒;我不礼佛,亦不轻慢;我不长坐,亦不懈怠;我不一食,亦不杂食;我不知足,亦不贪欲。心无所希,故名曰道。
婆修闻师示诲,发无漏智,叙陈夙因,传正法眼藏,而说偈言:
尔时,婆修盘头尊者在胎遇记,必为世灯,生长苦行,而获道果。游行至那提国,国王子摩拏罗投师出家,得大神力,顿悟心宗,当绍祖位,传正法眼藏。而说偈言:
尔时,摩拏罗尊者舍王宫乐,出家证道,信香为瑞,往月氏国。
有鶴勒那问:龙子何聪?鶴众何感?
师论其夙因,心即开悟。
又复问曰:我今当修何业,令鶴众转得人身?
师曰:佛有无上法宝,展转相传,我今付嘱,汝宜信受,无令断绝,广度有情。
鶴众因此而得解脱,付正法眼藏,而说偈言:
尔时,鶴勒那尊者生时,天花散彩,金钱布地,収养王宫,广现神变。后出家传法,随处指迷。
有师子比丘问曰:我欲求道,当何用心?
师曰:汝若求道,无所用心。
师子曰:既无用心,谁作佛事?
师曰:若有用心,即非功德。若无用心,即是佛事。
师子闻说,心即开悟,付正法眼藏,而说偈言:
尔时,师子尊者问道传法,开诱五众,名闻遐迩,人天钦服。
有长者携一子,拳一手而礼拜。师问曰:可还我珠。其子即开子献珠,众皆惊异。
师具说前因,即度出家,名婆舍斯多。师将还夙债,预付正法眼藏,而说偈言:
尔时婆舍斯多尊者,母梦神剑,即觉有孕。既诞,遇师子尊者,显发夙因,密传心印,至南天竺国,摧伏外道。
国王太子不如蜜多,投师出家。师问曰:汝欲出家,当为何事?
太子曰:我今出家,不为其事。
师曰:不为其事,因何出家?
太子曰:我所出家即为佛事。
师曰:若为佛事,当何所作?
太子曰:无所作者即真佛事。
师叹曰:太子智慧天至,必诸圣降迹。即与授具。大地震动,灵异颇多,付正法眼藏。而说偈言:
尔时,不如蜜多尊者舍太子位,投尊者出家,传法利生,至东印土。
有婆罗门子,街巷游行无定。师问曰:汝行何急?
答曰:师行何缓?
师曰:汝今何姓?
答曰:与师同姓。
师曰:汝忆前事否?
答曰:我念远劫与师同居。
师曰:共为何事?
答曰:师演摩诃般若,我转甚深修多罗。
师曰:今日所谈,深契夙因。
即度出家,名般若多罗,付正法眼藏。而说偈言:
尔时,般若多罗尊者既得法已,行化南印,国玉太子共所钦敬。
因以宝珠为施。师复示问,各陈所见。唯菩提多罗曰:此是世宝,未足为上;于诸宝中,法宝为上。此是世光,未足为上;于诸光中,智光为上。此是世明,未足为上;于诸明中,心明为上。此是世珠,未定为上;于诸珠中,心珠为上。师有其道,其宝即现。
师复问曰:于诸物中何物为相?
答曰:于诸物中不起无相。
师曰:于诸物中,何物最高?
答曰:于诸物中人我最高。
师曰:于诸物中,何物最大?
答曰:于诸物中法性最大。
既见问答精妙,即与落发,感白日月现,地三震动,便证圣果,付正法眼藏。而说而偈言:
尔时唐土初祖菩提达磨尊者,南天竺国王第三太子也。施珠辨义,发明心地,于诸法性,顿得通量。传法时至,远来此土。梁帝不契,面壁少林。
有神光法师,立雪断臂,坚求诸佛要道,师为易名慧可。一日问曰:诸佛法印,可得闻乎?
师曰:诸佛法印,匪从人得。
可曰:乞师安心。
师曰:将心来,与汝安。
可。曰:觅心不可得。
师曰:与汝安心竟。师又诲曰:汝可内息诸虑,外息诸缘。
可忽顿证而告曰:弟子已息诸缘。
师曰:莫落空否?
可曰不落空。
师曰:以何所证,言不落空?
可曰明明了了,无觉无知。
师曰:如是,如是。
师将归西天,示门人曰:汝等各陈所见,吾欲付西天衣钵,以为表证。
道副曰:如我所见,不执文字,不离文字,而为道用。
师曰:汝得吾皮。
尼总持曰:如我所见,如庆喜见阿閦佛国,一见更不再见。
师曰:汝得吾肉。
道育曰:如我所见,四大本空,五蕴非有,无一法可得。
师曰:汝得吾骨。
慧可最后礼三拜,依位而立。师曰:汝得吾髓。遂付正法眼藏,而说偈言:
尔时二祖惠可正宗普觉禅师,立雪断臂,传钵授衣,继阐玄风,愽求法嗣。
有一居士聿来说礼,问曰:弟子久缠风恙,乞师忏罪。
师曰:将罪来,与汝忏。
居士良久曰:覔罪性不可得。
师曰:与汝忏罪竟,宜依佛法僧住。
居曰:今日已知是僧,未审何名佛法?
师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无二,僧宝亦然。
居士曰:弟子始知罪性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如其心然,佛法无二也。
师深器之,曰:汝是吾宝也,宜名僧璨。即与落发,付正法眼藏,而说偈言:
尔时三祖僧璨镜智禅师,忏罪得道,落发传衣,任缘利人,居无常处。
有沙弥道信见师,问曰:乞与解脱法门。
师曰:谁缚汝?
答曰:无人缚。
师曰:既无人缚,何求解脱?
信于言下大悟,侍奉九载,付正法眼藏,而说偈言:
尔时四祖道信大医禅师,生而超异,顿悟空宗,入解脱门,宛如夙习。既续祖风,将求嗣法。
于黄梅路上见一小儿,骨相奇秀,异乎常童。师见问曰:汝何姓?
答曰:姓即有,不是常姓。
师曰:是何姓?
答曰:是佛性。
师曰:汝无佛性。
答曰:佛性空故,所以言无。
师识其法器,俾为侍者。后付正法眼藏,而说偈言:
尔时五祖弘忍大满禅师童儿得道,乃栽松道者后身,居黄梅东山,大振玄风。
有卢居士远来。师曰:汝什么处来?
答曰:岭南来。
师曰:来作什么?
答曰:来求作佛。
师曰:汝岭南人,无佛性。
答曰:人有南北,佛性岂有南北?
师叱曰:着槽厂去。
即入碓坊,服劳杵臼,腰间坠石,昼夜不息。传衣时至,遂命入室,乃谓曰:诸佛出世,为一大事,无上妙法,真实圆明。今付于汝,汝善护持,无令断绝。而说偈言:
尔时,六祖慧能大鉴禅师卖樵闻经,顿悟心印,远至黄梅,求其密证。遂传衣钵,隐于怀集,因辨风幡,发扬大事。道俗皈依,龙天瞻仰,演无上乘,度无量众。当机开悟,密契潜符,犹如时雨,普润一切。
将欲归真,遂告众曰:汝等信根纯熟,决定无疑,衣钵不传,各任大事。依吾行者,定证圣果。普告大众,而说偈言:
南岳怀让禅师
师到曹溪,祖师问曰:从什么处来
师曰:从嵩山安国师处来。
祖曰:什么物与么来?
师八年后,一日忽省,而告祖师曰:说似一物即不中。
祖曰:还假修证否?
师曰:修证即不无,只是不污染。
祖曰:只遮不污染,诸佛所护念。汝今如是,吾亦如是,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唐土六祖亦如是。般若多罗谶,汝足下出一马驹子,蹈杀天下人去在,汝善护持。
后居南岳,传正法眼。
庐陵清原山行思禅师
师到曹溪参礼,祖师问曰:当何所务,即得不落堦级?
祖师曰:汝曾作什么来?
师曰:圣谛亦不为。
祖曰:落何堦级?
师曰:圣谛尚不为,何堦级之有?
祖曰:如是,如是,汝善护持。
曹溪学众虽多,师居第一。后归清原山,弘扬此事,传正法眼。
江西道一马大师
在庵中坐次,让和尚问曰:在遮里作什么?
师曰:坐禅。
让曰:坐禅图什么?
师曰:圆作佛。
让有间,取甎于庵前磨。师曰:磨甎作什么?
让曰:磨甎作镜。
师曰:磨甎岂得成镜?
让曰:磨甎既不成镜,汝坐禅岂得成佛?
师悚然起立,问曰:如何即是?
让曰:汝若坐禅,禅非坐卧;汝若坐佛,佛非定相。譬人驾车,车若不行,打车即是?打牛即是?
师忽顿悟,侍奉十年,日益微奥。后在江西,随处传正法眼。
南岳石头希迁禅师
投六祖落发禀旨,寻思三年,方悟其意。迳往清原,思和尚问曰:子什么处来?
师曰:曹溪来。
思曰:汝到曹溪得个什么?
师曰:未到曹溪,亦不曾失。
思曰:若恁么,何用到曹溪?
师曰:若不到曹溪,争知不失?
思曰:象角虽多,一麟足矣。
后居南岳,传正法眼。
洪州百丈怀海大智禅师
一日,随马大师游田中,见野鸭子,大师问:是什么?
师云:野鸭子。
少须鸭子飞去。大师云:什么处去也?
师云:飞过去也。大师扭师鼻,师作忍痛声。
大师云:又道飞过去。师因有省。
后住百丈,传正法眼。
澧州天皇道悟禅师
初参径山国一禅师,次至马大师宗席,皆契心要。后到石头,问曰:离却定慧,以何法示人?
石头曰:我遮里无奴婢,离个什么?
师曰:如何明得?
石头曰:汝撮得虗空么?
师曰:恁么即不从今日去也。
石头曰:汝早晚从那边来?
师曰:道悟不是那边人。
石头曰:我已知汝来处。
师曰:何以赃诬于人?
石头曰:汝身见在。
师曰:虽然如此,毕竟如何示于后人?
石头曰:谁是后人?师从兹顿悟。
后住天皇,传正法眼。
筠州黄蘗希运禅师
初参百丈,问曰:师参马祖,有何因缘?
百丈举再参因缘,师不觉吐舌。百丈云:作什么?
师云:今日因师见马大师,大机之用。
百丈云:子已后莫承嗣马大师么?
师云:我不识马大师,我若嗣他,恐丧我儿孙。
百丈曰:如是,如是。
后师资机感非一,住黄蘗山,传正法眼。
澧州龙潭崇信禅师
一日,问天皇和尚曰:弟子久事于师,未蒙指示。
天皇曰:每日无不指示。
师曰:什么处是指示?
天皇曰:汝擎茶来,吾为汝受。汝若和南,吾便起手。师因开悟。
后住龙潭,传正法眼。
镇府临济义玄禅师
初参黄檗,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发问,黄蘗打六十拄杖。
至大愚,举此因缘,愚云:黄蘗得恁么老婆心。师忽顿悟,便归侍奉黄蘗。
后往河北阐化,传正法眼。
鼎州德山宣鉴禅师
侍立龙潭,夜深下去。既黑,龙潭点纸烛与师。师才接,潭即吹灭。师忽大悟,作礼。
龙潭曰:子见什么道理?
师曰:从今日已去,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
龙潭次,辰示众曰:可中有个汉,牙如利剑,眼似流星,口若血盆,面生黑漆,一棒打不回头,他时后日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呵佛骂祖去在。师即焚却文字便行。
后住德山,传正法眼。
魏府兴化存奖禅师
初参临济发明,后遇大觉,打二十棒,因悟临济参黄蘗因缘。后出世住兴化,继嗣临济,传正法眼。
福州雪峰义存禅师
九上洞山,三到投子,寻到德山,师资缘契。一日问曰:从上诸圣,以何法示人?
山打一棒,云:道什么?师忽悟,如桶底脱。
因至鼇山岩头作证,自己胷襟流出,可以盖天盖地。后归雪峰,传正法眼。
汝州宝应南院慧颙禅师
参兴化和尚,大悟玄旨,密契宗风,啐应机,主宾互换,当锋詶敌,独冠诸方。居南院道场,传正法眼。
韶州云门文偃禅师
初参睦州陈尊宿,发明心地,寻入岭参雪峰。一日遇升堂,僧问:如何是佛?
峰云:苍天!苍天!师闻,忽释所疑,契会宗要。
后广主刘氏请居云门,传正法眼。
汝州风穴延昭禅师
初参镜清,发明祖意。后参南院,师才至门,院云:入门须辨主。
师云:端的请师分。院以左手拍膝,师便喝;院以右手拍膝,师又喝。
院举左手云:遮里即从汝。举右手云:那里作么生?
师云:瞎。
院拈拄杖,师云:夺却拄杖打和尚,莫言不道。
院云:三十年住持,今日被黄面浙子钝致。
师云:和尚大似持钵不得,诈道不饥。
院云:曾到此间否?
师云:是何言欤?
院云:端的问汝。
师云:也不得放过。
院云:且坐吃茶。师即展礼。
后嗣宗风,应沩仰悬记,大振祖机,传正法眼。
汝州首山省念禅师
遍参知识,常诵法华经。到风穴会中,一日遇升堂,风穴示众云:世尊不说说,迦叶不闻闻。良久,便下座。
师曰:此顿悟心宗。遂入室,具陈所证。
风穴再问曰:世尊不说说,迦叶不闻闻,汝作么生会?
师曰: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风穴然之。
后住首山,传正法眼。
汾州太子院善昭禅师
太原人也。积习熏闻,孤标异俗,去饰受具,杖䇿游方,所至少留,随机扣问。历参知识七十余员,最后受印汝州念禅师,由是名声颇闻,缁素向慕。前后八请,皆不一诺。
淳化四年,道俗千人迎至西河,方止斯院。门庭峻捷,玄机莫凑。所印可者,皆为道器。德誉洋洋,名播 上国。都尉李侯请居潞府承天,彼方士民洒涕遮留。师谓专使曰:暂赴厨馔,食毕取书。既而诣之,不起于座,已趣圆寂。阇维后,收舍利起塔。
师平生阅大藏经六遍,提纲宗要一十䇿,其余应物机缘,具如本传。
问:心地未安时如何?
师曰:谁乱儞?
僧曰:争奈这个何?
师云:自作自受。
问:学人未悟时如何?
师云:谁言未悟?
僧曰:悟后如何?
师云:莫诈明头。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
师云:岩高松冷徤,㵎曲水流迟。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青绢扇子足风凉。
问:如何是学人著力处?
师云:嘉州打大像。
问:如何是学人转身处?
师云:陕府灌铁牛。
问:如何是学人亲切处?
师云:河西弄师子。
问:如何是第一玄?
师云:亲嘱饮光前。
僧曰:如何是第二玄?
师云:绝相离言诠。
僧曰:如何是第三玄?
师云:明鉴照无偏。
僧曰:恁么则三玄已超今古外,九天皆唱太平歌。
师云:杲日舒光无不照,幽冥尽耀豁乾坤。
上堂,云:夫参学者,须具本分眼目,临机别取邪正,不受人谩,不被佛祖所滞,不随言语所转,不被诸法所惑,不依一切神妙解会,凡有来者,尽皆验破。何故?伊倚会解,展弄机锋,求覔知见,问佛问祖,向上向下,自意祖意,皆可打伊。直饶一切不依,恰好点罚;万水千山,恰好吃棒。到恁么时,是个汉始得。凡有编辟言句,或盖或覆,将来辨主眼目,或呈知见,擎头戴角,一识得尽好打也。或只当面识破,或则贬之辱之,状似轩镜临台,有何𮫜魅可现乎?何故?狐狸能隐本状者也。珍重!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一
福州等觉禅院住持传法沙门普明收。印经板头钱。恭为今上皇帝祝延 圣寿,阖郡官僚同资 禄位,雕造续灯录印板一部,计三函。 时崇宁二年十月 日谨题。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二 〔宋刻〕
对机门
庐陵清原山行思禅师第八世
韶州云门山文偃匡真禅师法嗣
成都府香林澄远禅师
姓上官氏,汉州緜竹人也。投成都真相院出家,十六岁圆具。后离蜀入秦,登青峰,蹑子陵,旋之荆湘,参后龙牙,有发机之地。寻过岭,抠衣云门真禅师,请益祖意,大豁所疑。侍奉十有八载,日探玄旨。
复归成都,请住导江水请宫吴将军院。甲子岁,嘉王奏请师住香林禅院。雍熈四年丁亥二月,知府密学宋公珰请至普安院安下。十二日,徧辞众官曰:老僧行脚去。
通判曰:遮僧风狂,八十岁行去那里?
密学曰:大善知识去住自在。
至十三日,示众云:老僧四十年来不能打得成一片。言讫坐逝。
府主为师作丧主。十六日,归葬香林院方丈之北焉。
问:法身极则处,请师一言。
师曰:出入自在。
僧曰:未审如何保任?
师云:亲自闻知。
问:师子窟中无异兽,香林密意付何人?
师云:此之一问,阖国尽知。
问:如何是毗卢师、法身主?
师云:为众竭力。
僧曰: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阇梨还记得么?
僧曰:适来已祇对和尚了也。
师云:祸出私门。
问:如何是无缝塔?
师云:合掌当胸。
僧曰:如何是塔中人?
师云:露也。
问:大道真源,如何得到?
师云:问者是谁?
僧曰:作何道业,即得与道相应?
师云:无儞用心处。
问:三乘十二分教即不问,如何是宗门中事?
师云:檀特、罗浮。
僧曰:学人未省,乞师垂示。
师云:幸不去远。
问:大肯底人更有疑也无?
师云:冥冥独语。
问:大了底人如何决择?
师云:蓦过多少?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觌面相呈,更无余事。
僧曰:十二时中如何履践?
师云:不用气力。
问:如何是三身佛?
师云:狐非师子类。
僧曰:如何是三身中人?
师云:灯非日月明。
问:佛法两字为什么转说转新?
师云:与天下人作牓样。
僧曰:直得句下无私时如何?
师云:进道有门。
问:灭音王已前,是什么人先悟?
师云:名流天地。
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
师云:坐久成劳。
僧曰:便回转时如何?
师云:堕落深坑。
问:如何是地狱中人?
师云:瞥然多劫。
僧曰:修何行业即得如是?
师云:不改旧时容。
僧曰:毕竟如何?
师云:千里不同头。
问:如何是祖意?
师云:灵机自照。
僧曰:如何是教意?
师云:遮里是什么所在?
僧曰:祖意与教意相去多少?
师云:速礼三拜。
问:生死海中出头不得者,如何提接?
师云:酌然不虗。
问:教法未来时如何?
师云:阎罗天子。
僧曰:来后如何?
师云:大宋国里。
问:不出门而知天下时如何?
师云:大海里藏身。
问:不犯日前事,来机何辨的?
师云:十字路头华表柱。
问:一举便及第时如何?
师云:𨁝跳上天,走过东海。
僧曰:恁么则撒手那边去也。
师云:虾跳不出斗。
问:如何是心出家?
师云:牛头栴檀。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熏天炙地。
问:如何是诸佛心?
师云:妄想中注脚。
僧曰:如何是和尚心?
师云:向阇梨道什么?
问:三界茫茫,如何止息?
师云:妙机在掌。
僧曰:更有用心处也无?
师云:事不重言。
问:诸佛从何证得?
师云:莫虗此问。
僧曰:得证后如何?
师云:百草头上。
问:真妄俱泯时如何?
师云:阇梨善。
问香林,善对。
僧曰:还得祖意也无?
师云:适来问什么?
问:本来无一物,将何指示人?
师云:黑底黑,白底白。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一人才了一人来。
问:起坐相随,为什么不其容?
师云:图他一粒米。
问:如何是和尚方便门?
师云:更无别说。
僧曰:便与么去,还合道否?
师云:千江万水。
问:如何是诸佛本源?
师云:所问端的。
僧曰:究竟如何?
师云:前后际断。
问:一子出家,九族解脱。目连为什么母入地狱?
师云:礭。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
师云:清机不在掌。
僧曰:磨后如何?
师云:历历在当人。
问:如何是平常心?
师云:早朝不审,晚后珍重。
问:一尘含法界,九世刹那分。未审一尘从何起?
师云:起也。
问:格外之谈,什么人得闻?
师云:须弥山。
问:抱璞投师,请师一鉴。
师云:灵龟曳尾。
僧曰:未审是真是假?
师云:刢利者可知。
师云:是汝诸人尽是担钵囊向外行脚,还识得性也未?若识得,试出来道看;儞若识不得,祇是被人热瞒将去。且问儞诸人:是儞参学,日夕用心,扫地煎茶,游山玩水,儞且钉钉唤什么作自性?诸人且道:始终不变不异,无高无下,无好无丑,不生不灭,究竟归于何处?诸人还知得下落所在也未?若于这里知得所在,是诸佛解脱法门,悟道见性,始终不疑不虑,一任横行,一切人不奈儞何。
出言吐气,实有来处。收得元本契书,如人买田,尚乃须得元本契书。若不得他元本契书,终是不稳。遮莫经官判状,亦是不得。其奈不收得元本契书,终是被夺却。儞等诸人参禅学道,亦复如是。还有人收得元本契书么?试拈出看。儞且唤什么作元本契书?诸人试道看。若是刢利底,才闻与么说著,便知去处。若不知去处,向外边学得千般巧妙,记持解会,口似倾河,终不究竟与儞自己天地差别。且去衣钵下体当寻覔看。若有个见处上来,这里老僧与儞证明。若覔不得去,且依行队。
上堂云:诸上坐,古往今来,祇是一个无事人。不造作,不攀缘,无所得。一念相应,不受后有,不见病恼逼迫。四大本空,五蕴虗假。起心动念,有少疑虑,尽属魔民,皆落妄想。若得实地,顺逆皆通。实际理地,无法当情。凡有施设,不住前尘。物物当体,都无所得。本来解脱,不假功成。故曰:一切法常住,且无儞加减处。尽十方法界,一尘一刹,头头并是一真人体,皆是受由门庭。若离此外,别有何见?并是捏目生花。三头二首,外道邪魔,鬼神群队,且不编入本性,与儞自己了无交涉。
上堂云:诸人还见有众生界么?还见有上来下去么?还见有诸佛境界么?还见有世间、出世间么?还见有苦乐贵贱么?还见有生死去来种种等事么?且儞诸人妄认凡夫,儞还实识得凡夫性么?你一个身,假借父母胞胎、地水火风、五谷气味资持,随阴阳成长,有一个形体,百年、五十年还归四大去,什么处是儞凡夫性?又作么生知道?圣人自别将片身心拟入圣位,儞作么生入?什么处是儞去处?还实有来去么?还实有舍凡夫位入圣人位么?若言实有,头上安头;若言实无,斩头覔活。
儞个个出来,言语分明,叉手并足,不可是精魅鬼神来助儞,各各好生体取,莫憨痴。云门先师道:我举一则语,教儞直下承当,早是撒屎著儞头上。直饶拈一毫头,尽大地一齐明得去,也是剜肉作疮。然虽如是,亦须到这田地始得,莫椋虗。每日祇为儞诸人心不休歇,忉忉为儞,祇教儞自省去,筭儞不是别人,受屈作么?香林且不嫌你,诸人实无法传授与你,亦不曾说著一字。信即便信,不信自家停腾。莫向这里看,老僧口为儞得彻,困犹自不用,心且莫𣨼我。
上堂,云:悟了底人见一切境各不别,竹是竹、木是木,山河大地不碍眼睛。儞诸人还见拂子么?众无语,便下座。
饶州荐福承古禅师
操行高洁,禀性虗明。参大光敬玄禅师,乃曰:祇是个草里汉。
遂参福严雅禅师,乃曰:祇是个脱洒衲僧。
由是终日默然,深探先德洪规。一日,览云门禅师对机,忽然发悟,乃曰:却较此子。自此韬藏,不求名闻。栖止云居山弘觉禅师塔中,四方学者奔凑,因曰:古塔主也。
景祐四年冬,范公仲淹出守鄱阳,闻师道德,遣便请居荐福,开阐宗风。庆历五年仲冬四日,升堂说偈云:
天地本同根,鸟飞空有迹。
雪伴老僧行,须弥撼金锡。
乙酉冬至四,灵光一点赤。
珍重会中人,般若彼罗蜜。
言毕坐逝。
开堂日,上首白搥罢,师云:适来如是咨白大众,还甘也无?若据大众分上,假饶诸佛出世,犹是自谩;祖师西来,诳惑庸小;自余之辈,不在形言。若也谈禅说要,大似含血噀人;问答往来,如同魔娆。禅德!大众面前作么生下口?虽然如是,事无一向,理出百途,曲为下机,有疑请问。
问:如何是荐福境?
师云:莫。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莫。
问:知师久蕴囊中宝,今日当筵略借看。
师云:莫。
僧曰:和尚岂无方便?
师云:莫。
问:大善知识!将何为人?
师云:莫。
僧曰:恁么则有问有答去也。
师云:莫。
有僧才拟伸,问:
师云:问话且止,直饶问得答得,与道差殊。大众!以此问话,数个阇梨总未有个出家眼目,一万里外有善知识出世,洗耳攒眉,拂袖远去,争肯来遮里五体投地,问个如何若何?仁者!还知大众各各自己分上是个什么门风?是个什么体格?直得诸佛仰望不及,天下祖师鎻口有分。若能如是明得见得,佛之与祖如同梦幻空华,闻甚深法门也似风声谷响,自己颕脱,独犹闲,法界有情,齐成正觉,岂不是丈夫汉、真出家儿?将此开堂所生钧祉,上祝 今上皇帝山岳为寿,日月齐明。珍重。
问:青青翠竹,尽是真如;黄花,无非般若。如何是般若?
师云:黄泉无老少。
僧曰:春来草自青。
师云:声名不朽。
僧曰:若然者,碧眼胡僧也皱眉。
师云:退后三步。
僧曰:若。
师云:吽!吽!
问:临济举拂,学人起拳,是同是别?师云:讹言乱众。
僧曰:恁么则依令而行也。
师云:天涯海角。
问:曲调已成,还许学人继和也无?
师云:官不容针。
僧曰:果是伯牙。
师云:自家看。僧拊掌三下。
师云:三十棒。
问:学人上来,请师垂示。
师云:金刚草鞋。
僧曰:恁么则退后三步。
师云:酌然千万里。
问:天人交集,四众臻临,如何是和尚为人底句?
师云:渌泛清波。
僧曰:点。
师云:过。僧拊掌。
师云:退。
问: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此意如何?
师云:干柴湿茭。僧便喝。
师云:红𦦨炎天。
上堂云:云门匡真大师如今现在,诸人还见么?若也见得,便是山僧同参。见么?见么?此事直须谛听始得,不可自谩。且如往古黄蘗闻百丈和尚举马大师下喝因缘,他因大省,百丈问:子向后莫承嗣大师否?黄蘗云:某虽识大师,要且不见大师。若承嗣大师,恐丧我儿孙。大众,当时马大师迁化未得五年,黄蘗自言不见,当知黄蘗见处不圆,要且祇具一只眼。山僧即不然,识得云门大师,亦见得云门大师,方可承嗣云门大师。祇如云门入灭已得一百余年,如今作么生说个亲见底道理?会么?通人达士方可证明,眇之徒心生疑劣。谤见得,不在言之未见者。如今看取,不请久立。珍重!
上堂云:夫出家为无为法,无为法中无利益、无功德。近来出家人贪著福慧,与道全乖。若为福慧,须到明心;若要达道,无儞用心处。所以常劝诸人莫学佛法,但自休心。利根者,画时解脱;钝根者,或三五年,远不过十年。若不悟去,老僧与儞入舌地狱。参。
上堂,云:行脚人面前说个什么即得?何以?十语九中不如一默。然虽恁么道,大似斧斫了,手摩挲。若更待山僧开口,可谓灸疮瘢上更著艾炷,各自下去。
庐陵清原山行思禅师第九世
成都府香林澄远禅师法嗣
随州智门光祚禅师
久参香林,大悟心印。出为师表,缁素咸宗。啐迅机,应詶飞辨。门下嗣法,悉世宗匠。都尉李矦,奏赐章服。坐灭虽远,道风益扬。法子法孙,愈久愈盛。
上堂,良久,云:莫有作家禅客出来?虽然如是,风不来,树不动。
时有僧问:如何是佛?
师云:抱赃呌屈。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山云野雉。
问:如何是禅?
师云:最苦是黄连。
问:如何是道?
师云:甜底是甘草。
问:莲花未出水时如何?
师云:莲花。
僧曰:出水后如何?
师云:荷叶。
问:师子返踯即不问,虎头生角时如何?
师云:生得几个?
僧曰:恁么则退身三步也。
师云:龙头虵尾。
问:古人拈起拄杖,意旨如何?
师云:看楼打楼。
僧曰:放下拄杖,意旨如何?
师云:百杂碎。
问:鱼游陆地时如何?
师云:取死不迟。
僧曰:却下碧潭时如何?
师云:钻泥刺土。
问: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时如何?
师云:好个问头。
僧曰:恁么则普天匝地。
师云:更是一堆。
问:如何是无缝塔?
师云:四楞著地。
僧曰:如何是塔中人?
师云:鼻孔三斤称不起。
问:威音王已前是什么人先悟?
师云:何不问露柱?
僧曰:便恁么会时如何?
师云:二头三手。
问: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时如何?
师云:儞为什么趯破脚指头?
问:金刚眼中著得个什么?
师云:一把沙。
僧曰:为什么如此?
师云:非公境界。
问:绝功勋处如何履践?
师云:更买两緉草鞋。
僧曰:恁么则退步也。
师云:太少在。
问:国师三唤侍者,意旨如何?
师云:怜儿不觉丑。
僧曰:国师孤负侍者,意旨如何?
师云:美食不中饱人飡。
僧曰:侍者孤负国师,意旨如何?
师云:粉骨碎身未足酬。
问:三身中那身说法?
师云:阇梨鼻孔舍。
僧曰:因什么如此?
师云:谤斯经故,获罪如是。
问:作么生是和尚歇人一句?
师云:阇梨不恁么来即得。
僧曰:祇如恁么来,还得休歇也未?
师云:驴年。
问:尽大地人各置一问,问问各别,未审和尚如何祇对?师弹指一下。
僧曰:未审还副他问也无?
师云:随州纸贵。
问:如何是不变异句?
师云:变也。
僧曰:毕竟如何?
师云:凫脚长,鶴脚短。
问:如何是般若体?
师云:蚌含明月。
僧曰:如何是般若用?
师云:兔子怀胎。
问:未有世界时,还有佛法也无?
师云:少一时不生,剩一时不死。
问:如何是透法身句?
师云:猢狲系露柱。
问空王殿主,以何为侍者?
师云:楼至佛。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
师云:满眼是尘埃。
问:如何是色空?
师云:薤园里卖葱。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
师云:也祇是个铜片。
僧曰:磨后如何?
师云:且收取。
问:学人有一问,未审还答也无?
师云:南地鹄如地狐。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三身里看。
师云:汝若进一步,即迷其理;若退一步,又失其事;若也寂然,又同无性。作么生免得此过?所以古人道:明知恁么故不犯。正当恁么时,切忌倾朴著。
上堂,云:诸上坐!还有疑情,出来对众,大家共你商量,理长处就。所以赵州八十尚自行脚,祇是要饱丛林,又且不担板。若有作者,但请对众施呈。忽有岐𨀘察辨,呈中藏锋,忽棒忽喝,或施圆相,或象王回施、师子返掷,或拗折拄杖,或推倒禅床,但请施呈。还有么?众无对。
又云:若是宗门中儿孙,须瞻祖师机,方可是祖师苗裔。不可吃却祖师饭、著却祖师衣,趂謴古困切过日,便道我是行脚僧,遮个祇唤作名字比丘,徒消信施。阎罗王久后索儞草鞋钱有日在,莫道我得便宜,忽然一日眼光落地,入地狱如箭,又图个什么?各自著便宜,又不是憨汉也。久立。
示众云:山僧记得在母胎中有一则语,今日举示大众,诸人不得作道理商量。还有人商量得么?若商量不得,三十年后不得错举。
灌州罗汉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牛头阿房。
僧曰:如何是法?
师云:剑树刀山。
问:刹竿头上风车子,意旨如何?
师云:不拨自转。
问:腊月火烧山,意旨如何?
师云:寸草不生。
问:如何是道?
师云:家家门口通长安。
问:如何是本来心?
师云:路过了也。
问:如何是为人一句?
师云:拖泥带水。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郎当不少。
随州双泉山琼山主
上堂,云:欲识双泉道,纵横迥自幽。山连韶石峻,水接蜀江流。北顾平源浅,南瞻岐路稠。审思真谛理,月照叩峰头。
饶州荐福承古禅师法嗣
洪州观音选禅师
问:朝盖亲临于法会,请师提唱答 皇恩。
师云云。卷星当汉。
僧曰:犹是学人疑处。
师云:风停月在池。
僧曰:恁么则风云会处千寻直,日月中时八面明。
师云:莫错认。
问:千圣共传无底钵,师今得法嗣何人?
师云:壁立千万仞,花开三四枝。
僧曰:恁么则古师嫡子,云门儿孙。
师云:刢利人难得。
问:如何是观音境?
师云:烟篆透出碧霄去,青山螺髻隔江来。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金仙扶宝位,鉄柱鎻蛟龙。
问:佛未出世时如何?
师云:静。
僧曰:出世后如何?
师云:风。
僧曰:何异孟春犹寒?
师云:打折驴腰。
僧曰:路逢剑客须呈剑也。
师云:犹自,犹自。
上堂。云:拟而不拟,挂人唇齿。瞪目长江,徧观海水。寒山道兮不知底,寒山性兮天下美。坐枯木兮有终有始,似孩童兮降伏魔鬼。入市忘归兮清风自起,拟寒山兮白云千里万里。
上堂,拈拄杖云:山僧一条拄杖,卓在孤峰顶上,采来摩捋多时,曲直自有模样。拈起横亘十方,放下群魔胆丧,说甚古佛释迦?拟议也须吃棒。击禅床一下。
和州净戒守密禅师
问:扬眉瞬目,早是纷纭。不涉言诠,请师答话。
师云:肯认鹭为野鶴,难将杨柳比青松。
僧曰:渔翁歌 帝德,樵父乐升平。
师云:定州梨子江南价。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
师云:青莲华香。
僧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
师云:白莲华香。
问:如何是佛?
师云:稽首,稽首。
僧云:学人有分也无?
师云:顿首,顿首。僧作舞而去。
师云:似即恰似,是即不是。
上堂云:祖师心印,无痕无状。历劫分明,未尝间断。拈轻负重,处处无妨。退后进前,亦不欠少。然虽如是,有意即错,无言即差。况诸佛天真之性,天真之道,本来清净,与虗空同寿。
上堂云:大道廓然,本无迷悟。不落是非,圣凡同路。若言即心即佛,如鬼有角。若言非心非佛,如羊无角。上士闻之,一悟千悟。下士闻之,如痴如哑。何故如此?譬如醍醐上味,为世所珍。遇斯之人,应难信受。久立。
潭州开福禅院从受禅师
示众云:少室尤年不可论,无风特地起波痕,西来的旨不能慎,直到如今累子孙。
潞州妙胜臻禅师法嗣
潭州大沩山承禅师
问:达磨未来时如何?
师云:浮云笼太岳。
僧曰:来后如何?
师云:明月落千溪。
问:梁王为什么不识达磨?
师云:彼彼丈夫。
问:九年面壁,意旨如何?
师云:一人传虗,万人传实。
问:如何是古佛家风?
师云:蒲团草座。
僧曰:若遇客来,将何祇对?
师云:吃茶去。
僧曰:昔日赵州,今日和尚。
师云:错。
问:如何是无底箧子?
师云:少人用得。
问: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如何是一花?
师云:芬芳直至今。
西川雪峰钦山主
上堂,云:昨日一,今日二,不用思量,快须瞥地。不瞥地,蹉过平生勿巴鼻。咄!
襄州洞山普乐寺初禅师法嗣
潭州报慈嵩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头戴天,脚蹈地。
问:北斗藏身,意旨如何?
师云:百岁老人入漆瓮。
荆南福昌德贤禅师
问:去离不得时如何?
师云:子承父业。
僧曰:如何是衲僧活计?
师云:甘里种田。
问:如何是古佛心?
师云:蔟花簇锦。
问:承师有言,隔河招手,意旨如何?
师云:被里张帆。
僧曰:恁么则南山起云,北山下雨也。
师云:蹈不著。
蕲州黄梅龙华祥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银鬃朱尾。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两眼似銮铃。
金陵奉先道琛融照禅师法嗣
庐山莲华峰祥庵主
问:如何是雪岭泥牛吼?
师云:听。僧曰:如何是云门木马嘶?
师云:响。
师临示疾时,举拄杖问众云:汝道古佛到遮里,为什么不肯住?众无对。
师云:为他途路不得力。复云:作么生得力去?乃横肩拄杖云:楖𣗖横担不顾人,却入千峰万峰去。言毕圆寂。
庐陵西峰豁禅师
问:金乌未出时如何?
师云:东西不辨,南北不分。
僧曰:出后如何?
师云:好丑难逃。
问:和风习习,春日迟迟,学人上来,愿闻法要。
师云:随分有春色,一枝三四花。
僧曰:百红千紫才观了,不羡灵云老古锥。
师云:儞具什么眼?
僧曰:一枝岩畔笑春风。
师云:也祇道得一半。
江州崇胜卸禅师
问:羚羊未挂角时如何?
师云:寻溪过㵎。
僧曰:挂角后如何?
师云:鼻孔辽天。
问:如何是学人受用三昧?
师云:横担拄杖。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步步蹈实。
上堂云:寒时寒,热时热,古德重重成漏泄。智者无荣名不迁,迷者飜云底时节。底时节,真不彻,时寒各请归堂歇。
随州龙居山明教宽禅师法嗣
桂州寿宁善义禅师
一日去辞宽禅师,宽问:甚么处去?
师云:大安山去。
宽云:不涉途程,道将一句来。
师云:九九八十一。
宽喝云:乱走作么?师乃有省。
上堂,良久,举拂子示众云:祇么会得,不妨省力。虽然如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时有僧问:鼓声才罢人皆听,未审如何密领之?
师云:祗恐阇梨不问。
僧曰:此问还当否?
师云:静处萨婆诃。
明州岳林贤禅师
本住洪州香城,引退后游山至泐潭,礼马祖禅师,真忽然悟道,乃曰:今年五十五,游山见马祖。低头礼三拜,目前无可覩。
自此称为水牯牛,往诸方索鬪,遂徧游禅席,勘诸知识。皇祐初,入 京谒都尉李侯,请相见,即便坐逝。
邛州西林义琛禅师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井中红焰,月里浮沤。
问:如何是古镜?
师云:老僧怕他。
僧曰:为什么怕他?
师云:惭惶,惭惶。
问:佛未出世时如何?
师云:风调雨顺。
僧曰:出世后如何?
师云:国泰民安。
问:如何是大道?
师云:不障往来人。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要作什么?
问:如何是向上事?
师云:黄莺树上一枝华。
师于明道二年五月望日辞众,至十八日沐浴端坐而逝。茶毗收舍利,建塔于鶴山之北。
郢州林溪脱禅师法嗣
西剑州凤凰山智广禅师
问:万法本闲时人自閙,如何是万法?
师云:刹刹尘尘。
问:灵松无异色时如何?
师云:方显岁寒心。
问:如何是学人一卷经?
师云:说因说果。
上堂,云:秋山叠叠,秋水澄澄,秋风凛凛,秋月亭亭。此时独倚高楼望,拊掌临风笑数声。
舒州投子通禅师
问:达磨未来时如何?
师云:两岸唱渔歌。
僧曰:来后如何?
师云:大海涌风波。
问:般若是经,金刚是喻。学人上来,请师垂示。
师云:一槌两当,盖覆将来。
僧曰:谢师指示。
师云:儞作么生会?
僧曰:一槌两当,盖覆将来。
师云:学语之流。
问:如何是孤峰顶上节操长松?
师云: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
问:如何是和尚遮里佛法?
师云:东壁打西壁。
师云:早是老婆心也。虽然如是,也不易会。祗如达磨未来,且道此土还有也无?若有,何用更来此土上坐?且作么生理论有无?且道达磨甚么时来?而今又向何处去也?遮里若有个省觉,许上坐具一只眼;若也未会。久立。
上堂,云:朝朝相似,日日一般,更有新奇,也拈不出。至于诸圣出来,且不敢诳于上坐。因甚如此?盖为上坐是行脚人。如今共上坐在遮里聚集少时,早是欺屈诸人了也。更若停腾,是非锋起,不如且歇。珍重。
南岳般若启柔禅师法嗣
蓝田县真禅师
问:如何是竺土大仙心?
师云:是谁传来?
问:如何是露地白牛?
师云:莫教吃人苗稼。
问:如何是无情说法?
师云:还见香台么?
问:如何是不二法门?
师云:一亦不是。
问:如何是大定门?
师云:拈柴择菜。
问:如何是千年石上古人踪?
师云:移易不得。
问:如石含玉时如何?
师云:合如是。
问:求之不得时如何?
师云:用求作么?
僧曰:如何即得?
师云:几时失来?
问:诸佛未出世时如何?
师云:儞问我答。
僧曰:出世后如何?
师云:我问儞答。
问:如何是向上关捩子?
师云:蹈不著。
僧曰:未审蹈著后如何?
师云:赚却人。
师云:成山假就于始篑,修途托至于初步。上坐适来从地炉边来,还与初步同别?若言同,即不会不迁;若言别,亦不会不迁。上坐作么生会?还会么?遮里不是那里,那里不是遮里。且道:是一处两处?是迁不迁?是来去不是来去?若于此显明得,便乃古今一如,初终自尔,念念无常,心心永灭。所以道: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上坐适来恁么来,却请恁么去。参。
韶州披云智寂禅师法嗣
庐山开先照禅师
问:向上宗乘,乞师垂示。
师云:白云断处见明月。
僧曰:犹是学人疑处。
师云:黄叶落时闻捣衣。
问:如何是禅?
师云:十语九中,不如一默。
僧曰:恁么则少林曾面壁,千古播徽猷。
师云:儞分上又作么生?
僧曰:相对无言好消息,不须更去问南能。
师云:莫乱统。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一条寒㵎木,得力胜儿孙。
僧曰:用者如何?
师云:百杂碎。
上堂,云:丛林规矩,古佛家风,一参一请,一粥一饭。且道明得个甚事?祗为诸人心心不停,念念不住。若能不停处停,念处无念,自合无生之理。与么说话,笑破他人口。参。
金陵天宝禅师
问:当机不荐时如何?
师云:钝。
僧曰:荐得后如何?
师云:快。
问:白云抱幽石时如何?
师云:非公境界。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裂半作三。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鼻孔针筒。
洪州泐潭山谦禅师法嗣
䖍州了山宗盛禅师
问:古人面壁,意旨如何?
师云:为儞要问。
问:如何是衣里明珠?
师云:切宜保借。
问:如何是沙门端的事?
师云:不要问别人。
问:如何是解脱门?
师云:从遮里入。
上堂,云:钟声清,皷声响,早晚相闻休忘想,荐得徒劳别问津,莫道山僧无伎俩。咄!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二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三 〔宋刻〕
对机门
庐陵清原山行思禅师第十世
随州智门光祚禅师法嗣
明州雪窦山资圣寺明觉禅师
讳重显,姓李氏,遂州大寂九世之孙也。兴国五年四月八日生。始诞,旦夕瞑目若寐。幼即异常,不慕游戏,或见沙门挽衣,大喜。长依普安院仁铣上人出家。受具之后,横经讲席,究理穷玄,诘问锋驰,机辩无敌,咸知法器,佥指南游。
一造智门,即伸问曰:不起一念,云何有过?
门召近前,师即趋进,门以拂子击之,曰:会么?师欲对次,门又击之,豁然开悟,情量颕脱。
次涉江湘,道业益著,宗匠器重,缁徒悚服。演法洞庭,学者云集。学士曾公会钦其德望,召居雪窦,大启祖闱,洞示玄奥。都尉李侯遵勗特奏章服,侍中贾公昌朝寻乞美号。由是四方翘楚,皆臻法席,升堂入室,悉驰道誉。
化缘将毕,一日游山,四顾周覧,谓侍者曰:何日复来于此?
者哀乞道偈,师曰:平生唯患语之多矣。
翌日,出杖屦衣盂,散及徒众,乃曰:七月七日复相见耳。盥沐摄衣,北首而逝。
云门谶曰:二百年后,吾道重显。即师之名也,岂虗然哉?
开堂日,于法座前顾视大众,乃云:若论本分相见,不必高升法座。遂以手指云:无量佛土一时现前,各各子细观瞻,其或涯际未知,不免拖泥带水。便升座。
上首白槌罢,有僧方出,师乃约住云:如来正法眼藏,委在今日。放开则瓦砾生光,把住则真金失色。权柄在手,杀活临时。其有作家,共相证据。
问:远离翠峰祖席,已临雪窦道场,是一是二?
师云:马无千里谩追风。
僧曰:恁么则云散家家月。
师云:龙头虵尾。
问:德山、临济棒喝已彰,和尚如何为人?
师云:放过一著。僧拟议,师便喝。
僧曰:恁么则别有在。
师云:射虎不真,徒劳没羽。
问:吹大法螺,击大法鼓,朝宰临筵,如何即是?
师云:清风来未休。
僧曰:恁么则得遇于师也。
师云:一言已出,驷马难追。
师复顾大众云:人天普集,合发明个甚事?焉可互分宾主,驰骋问答,便当宗乘?此门广大,威德自在,辉腾今古,把定乾坤,千圣秖言自知,五乘莫能建立。所以声前悟旨,犹迷顾鉴之端;言下知宗,尚味识情之表。诸人要知真实相为么?但以上无攀仰,下绝己躬,自然常光现前,个个壁立千仞。还辨明得也无?未辨辨取,未明明取。既辨明得,便能截生死流,踞祖佛位,妙圆超悟,正在兹时,堪报不报之恩,以助无为之化。珍重!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祥云五色。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头上漫漫。
问:达磨未来时如何?
师云:猿啼古木。
僧曰:来后如何?
师云:鶴唳青霄。
僧曰:即今事作么生?
师云:一不成,二不是。
有僧出礼拜,起云:请师答话。师便棒。
僧曰:岂无方便?
师云:罪不重科。
复有一僧出,礼拜起云:请师答话。
师云:两重公案。
僧曰:请师不答话。师亦棒。
问:古人道北斗里藏身,意旨如何?
师云:千闻不如一见。
僧曰:此话盛行。
师云:老鼠㗸铁。
问:古人道:皎皎地绝一丝头。秖如山河大地又且如何?
师云:面赤不如语直。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徧问诸方。
问:如何是实学底事?
师云:针劄不入。
僧曰:乞师方便。
师云:水到渠成。
问:如何是教外别传一句?
师云:看!看!腊月尽。
僧曰:恁么则流芳去也。
师云:痖子吃瓜。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
师云:乘槎斫额。
僧曰:莫秖遮便是。
师云:浪死虗生。
问:如何是缘生义?
师云:金刚铸铁券。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閙市里牌。
僧曰:恁么则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师云:列下。
问:四十九年说不尽底,请师说。
师云:争之不足。
僧曰:谢师答话。
师云:铁棒自看。
问:如何是把定乾坤眼?
师云:拈却鼻孔。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一喜一悲。僧拟议。
师云:苦。
问:如何是脱珍御服,挂弊垢衣?
师云:垂手不垂手?
僧曰:乞师方便。
师云:左眼挑筋,右眼抉肉。
问:龙门争进举,那个是登科?
师云:重遭点额。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退水藏鳞。
问:学人乍入丛林,诸事不会,还拯济也无?
师云:苏州纸贵。
僧曰:和尚岂无方便?
师云:脑后榍。
问:寂寂忘言,谁是得者?
师云:卸帽穿云去。
僧曰:如何领会?
师云:披蓑带雨归。
僧曰:三十年后,此话盛行。
师云:一场酸澁。
问:坐断毗卢底人,师还接否?
师云:殷勤送别潇湘岸。
僧曰:恁么则学人罪过也。
师云:天宽地窄太愁人。
问:生死到来,如何回避?
师云:定花板上。
僧曰:莫便是他安身立命处也无?
师云:符到奉行。
师云:大众前共相詶唱,也须是个汉始得。若也未有奔流度刃底眼,不劳拈出。所以道:如大火聚,近著则燎却面门;亦如按太阿宝劒,冲前则丧身失命。乃云:太阿横按祖堂寒,千里应须息万端,莫待冷光轻闪烁。复云:看!看!便下座。
上堂,问:如何是维摩一默?
师云:寒山访拾得。
僧曰:恁么则入不二之门。
师云:嘘。复云:维摩大士去何从?千古今人望莫穷。不二法门休更问,夜来明月上孤峰。上堂云:大众!遮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尔诸人四至界畔犹未识在。若要中心树子,我也不惜。良久,云:为祥为瑞?
师云:两重公按。复云:雪覆芦花欲暮天,谢家人不在渔船。白牛放却无寻处,空把山童赠铁鞭。
黄州护国院寿禅师
问:如何是一路涅槃门?
师云:寒松青有千年色,一径风飘四季香。
问:如何是灵山一会?
师云:如来才一顾,迦叶便低眉。
韶州南华寺宝缘慈济禅师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青山渌水。
僧曰:未来时还有意也无?
师云:高者高,低者低。
上堂,举拄杖云:拈起也,峰峦失色;放下也,祖佛迷踪。作者当头,光临背上,犹是买帽相头,看风使帆。若向衲僧门下,千山万水。
邵武军灵泉晓禅师
问:如何是西来意?
师云:第一到屯门。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末后藏熊耳。
洪州百丈山智映宝月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窣堵那叱掌上擎。
僧曰:恁么则北塔嫡子,韶石儿孙。
师云:斫额望新罗。
问:如何是佛?
师云:梵王前引,帝释后随。
僧曰:谢师答话。
师云:龙蛇易辨,衲子难谩。
福州慈云山绍诜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额头上汗出。
问:如何是慈云山?
师云:徒劳仰面看。
僧曰:如何是慈云水?
师云:急。
复州青山好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昔日灵山亲授记,今朝汶水令方行。
僧曰:恁么则雷布云门洞,雨洒景陵城去也。
师云:九宫八卦。
鄂州黄龙海禅师
问:如何是黄龙家风?
师云:看。
僧曰:忽遇客来,如何祗待?师以拄杖点之。
问:如何是最初一句?
师云:堀地讨天。
桂阳芙蓉山文喜禅师
问:祖祖相传传祖印,师今得法嗣何人?
师云:从地涌出。
僧曰:毕竟是谁家之子?
师云:特地罔措。
鼎州德山僧可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头长面短。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手纤脚大。
鼎州彰法澄泗禅师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多少人摸不著。
僧曰:忽然摸著看,又作么生?
师云:堪作什么?
澧州药山宣禅师
问:如何是道?
师云:东西南北。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有贵有贱。
明州广慧清顺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不可埋没人。
僧曰:恁么则北塔嫡子。
师云:墙壁有耳。
问:如何是佛?
师云:水到渠成。
僧曰:争柰不会。
师云:却较些子。
筠州九峰勤禅师
问:如何是道?
师云:逢春无绿草。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南来北往。
问:方便门中,请师垂示。
师云:佛不夺众生愿。
僧曰:恁么则谢师方便。
师云:却须吃棒。
上堂云:口罗舌沸,千唤万唤,露柱因什么不回头?良久,云:美食不中饱人吃。便下座。
潭州云盖山继鹏禅师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舌头无骨。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汤瓶火里煨。
问:佛未出世时如何?
师云:天。
僧曰:出世后如何?
师云:地。
上堂,云:高不在绝顶,富不在福严,乐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狱。良久,云: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泉州云台省因禅师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嗔拳不打笑面。
僧曰:如何施设?
师云:天台则有,南岳则无。
问:如何是佛?
师云:月不破五。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初三十一。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今日好晒麦。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问取磨头。
问:如何是佛?
师云:眼大鼻头尖。
上堂,云:菩萨子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且道落在什么处?良久,云:南瞻部州,北郁单越。
蕲州五祖山师戒禅师法嗣
筠州洞山妙圆禅师
讳自宝,寿州人也。峡石寺受业,头陀苦行,粝食垢衣。参戒禅师,发明心地,天人密护,神鬼莫测。所至丛林,推为导首。出世三十年,居四大刹,道风遐布,朝野钦闻。都尉李侯遵勗,特奏章服、师名,以嘉德望。
问:如何是佛?
师云:头脑相似。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言犹在耳。
僧曰:恁么则五祖嫡子,云门儿孙。
师云:日驰五百。
无为军西禅文岫禅师
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
师云:路逢劒客须呈劒。
僧曰:学人未会。
师云:不是诗人莫献诗。
蕲州十王怀楚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巍巍堂堂。
问:如何是透法身句?
师云:大有人问了。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静处萨婆诃。
舒州海会通禅师
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
师云:清光满目。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茶灰抹土。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柿桶盖嵕笠。
僧曰:学人不晓。
师云:行时头顶戴,坐则挂高阁。
蕲州义台子祥禅师
问:如何是义台境?
师云:路不拾遗。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桀犬吠尧。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曾问几人来?
僧曰:即今问和尚。
师云:且莫当头。
复州北塔思广禅师
问:如何是衲僧变通事?
师云:东涌西没。
僧曰:变通后如何?
师云:地肥茄子嫰。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左手书右字。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欧头拗脚。
明州天童山景德怀清禅师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眼里不著沙。
僧曰:如何领会?
师云:耳里不著水。
僧曰:恁么则礼拜也。
师云:东家点灯,西家暗坐。
上堂云:西湖隐出山峰秀,楼橹参差若𦘕成。禅流共在祇园住,莫教虗度一生。便下座。
越州宝严叔芝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土身木骨。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五彩金装。
僧曰:恁么则顶礼去也。
师云:天台楖𣗖。
苏州翠峰慧颙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门开东岭上。
僧曰:恁么则五祖嫡子也。
师云:猿啸老松枝。
台州瑞岩珪禅师
问:祖印即提于此日,未审宗风嗣阿谁?
师云:黄梅东岭山偏秀,白莲池畔水分流。
僧曰:恁么则莲峰亲授旨,瑞岭继敷扬。
师云:依俙南岳,髣髴天台。
蕲州五祖山秀禅师
问:无法可说,是名说法。既是无法可说,又将何说?
师云:霜寒地冻。
僧曰:空生不解岩中坐,惹得天花动地来。
师云:日出冰消。僧拟议。
师云:何不进语?僧又无语。
师云:车不横推,理不曲断。
襄州白马辩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水来河涨。
僧曰:如何是法?
师云:风来树动。
蕲州四祖山端禅师
法身颂云?
灯心刺著石人脚,火急去请周医博。
路逢庞公相借问,六月日头干晒却。
苏州定慧道海禅师
问:诸佛出世,已涉繁辞,作么生是的旨?
师云:逢人不得错举。
僧曰:不因一事,不长一智。
师云:怪之不及。
韶州舜峰蒙正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
师云:孙宾长啸。
僧曰:五祖嫡嗣。
师云:一任针锋。
温州鴈荡山灵峰文吉禅师
问:祖祖相传传祖印,师今得法嗣何人?
师云:无角鉄牛眠少室,生儿石女老黄梅。
僧曰:恁么则韶阳儿孙,祖峰嫡子。
师云:鴈荡天台。
僧曰:祖意已蒙师指示,为人一句又如何?
师云:两重公案。
问:昔日灵山分半座,饮光对面被茶糊。今朝此席亦如是,还有完全句也无?
师云:一步两步。
僧曰:金风吹落叶,玉露滴青松。
师云:紧悄草鞋。
僧曰:一回举著一回新。师便打。
潭州云盖山志颙禅师
问:豹岩雾卷,鸟道云开,海众咸臻,潮音愿振。
师云:月映千江白。
僧曰:恁么则五云岭秀,三井风清。
师云:云开万里新。
问:如何是云盖境?
师云:山角金屏掩,松萝玉帐垂。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紫袍公子少,雪顶野僧多。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古寺难读。
僧曰: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读者尽攒眉。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遮天盖地。
僧曰:忽遇客来,如何祗待?
师云:赵州道底。师顾视大众,喝一喝,云:诸禅德!莫是宾主历然么?莫是先照后用么?莫是照用同时么?若恁么会,临济宗风,平沉苦海;既不恁么会,作么生商量?良久,喝一喝,拍绳床一下。
上堂,云:昨日三,今日四,把断要津,放开揑聚,无限禅徒,特地罔措。咄!
随州水南智昱禅师
上堂,云:欲识解脱道,今日参较早。唯念路行难,水深鱼不少。参。
上堂云:欲识解脱道,鸡鸣已天晓。赵州庭前栢,打落青州枣。咄!
潭州报慈嵩禅师法嗣
郢州兴阳山逊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发白面皱。
僧曰:如何是法?
师云:寒来暑往。
问:如何是三界外事?
师云:洛阳千里余,不得旧时书。
东川干明居信禅师法嗣
澧州药山彝肃禅师
问:佛未出世时如何?
师云:大树大皮裹。
僧曰:出世后如何?
师云:小树小皮缠。
问:如何是不动尊?
师云:四王擡不起。
益州𮠁县西禅垂白禅师
问:香烟才起,大众云臻。祖师西来,请师垂示。
师云:心光自照。
僧曰:恁么则一句于师亲领得,永镇𮠁城万古传。
师云:是人有分。
江陵福昌重善禅师法嗣
鼎州德山文捷禅师
问:尽令提纲,人亡海竭。一棒一喝,犹落化门。学人上来,请师举唱。
师云:礼拜头著地。
僧曰:恁么则吉日良时。
师云:两脚向空。
湖州上方齐岳禅师
问:如何是上方境?
师云:碎云点出千峰秀,迸石泉流万古清。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红莲座上江南客,白玉池边碧眼胡。
僧曰:人境已蒙师指示,临机一句又如何?
师云:葛藤休得也未?
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
师云:应是乾坤惜,不教容易开。
僧曰:出水后如何?
师云:香透碧波敷水面,叶铺金沼覆鸳鸯。
问:牛头未见四祖,为什么百鸟𭊷花献?
师云:从苗辨地,因语识人。
僧曰:更有向上事也无?
师云:有。僧曰:如何是向上事?
师云:在舍只言为容易,临筌方觉取鱼难。
问:如何是函盖乾坤句?
师云:春英红烂熳。
僧曰:如何是截断众流句?
师云:孟女泣长城。
僧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
师云:水长船高。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少林空夜月。
僧曰: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谁听老猿啼?
问:如何是学人一卷经?
师云:甚处得来?
僧曰:如何受持?
师云:胡人不点头。
问:佛未出世时如何?
师云:花须连夜发。
僧曰:出后如何?
师云:莫待晓风吹。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枯澹传千古。
僧曰:若遇客来,将何祗待?
师云:精麤随众等。
问:如何是菩提?
师云:甎头瓦子。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苦。
问:如何是诸佛本源?
师云:深。
僧曰:如何是深?
师云:浅。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
师云:永夜明堂空有月。
僧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
师云:词清越席谈今古。
僧曰:如何是人境俱夺?
师云:山河万类沉沧海。
僧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
师云:少年公子卷珠帘。
僧曰:人境已蒙师见答,更有尖新意也无?
师云:平原青草合,富贵几人休?
问:如何是先照后用?
师云:临济先锋,德山殿后。
僧曰:如何是先用后照?
师云:德山先锋,临济殿后。
僧曰:如何是照用同时?
师云:临济德山归骼胔。
僧曰:如何是照用不同时?
师云:君向潇湘我向秦。
僧曰:离四照用外,还有奇特事也无?
师云:年高春睡晚,病久出山迟。
师云:人境照用是临济家风,筭来吾门祖道甚处有多般?先人格调粗有所归,凡百应用,事在当人。善知识无问不从、无机不应,若不是上方,也大难祗当。何故如此?诸人总是外方降不下底禅客,便到遮里侧聆,若也一句参差,宗门丧矣。然虽如此,儞遮一队漆桶,予眼中滴血有日去在。
上堂,云:山青水碧,颇称修真;白云澹泞,实堪养道。遮里若能了得,是汝善知识;傥若未能明得,也不易消遣。何故如此?每日见山被山阂,见水被水流,直饶一句下承当,也是三家村里汉。久立。
上堂,云:旋收黄叶烧青烟,竹榻和衣半夜眠,粥后放参三下皷,孰能更话祖师禅?便下座。
上堂,云:恁么贴贴地多少?次第多少?或现未开口已前光明动地,何不回顾些子?须要三个五个近前问一两则话,待老和尚开两片皮,一时近前听佛听法。到恁么时,是非竞起,葛藤满地,堪作什么?诸仁者,若据宗乘理论,直是三世诸佛到遮里头破作七分。然虽如此,水长即船高。击禅床,下座。
明州育王山常坦禅师
问:如何是有中有?
师云:金河峰上。
僧曰:如何是无中无?
师云:般若堂前。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
师云:千年松栢下。
僧曰:磨后如何?
师云:一年一度春。
问:如何是文殊?
师云:木马嘶空人不顾,䥫牛东畔笑呵呵。
僧曰:如何是普贤?
师云:隐隐玉楼红日照,巍巍金殿白云封。
问:如何是诸佛机?
师云:群魔外道不能移。
僧曰:如何是诸佛用?
师云:万象森罗非别共。
僧曰:机用相去多少?
师云:十万八千。
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
师云:来年开选场。
僧曰:不会。
师云:五月里看取。
上堂,云:千花竞发,百鸟啼春,是向上句;诸佛出世,知识兴慈,是向下句。作么生是不涉二途句?若识得,顶门上出气;若识不得,土牛耕石田。以拄杖击禅床,下座。
江陵福昌询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华开金谷暖,柳拂玉墀香。
僧曰:恁么则春令既行,万方道泰。
师云:开口迷全体,无言露半身。
越州四明小赟禅师
问:万水朝宗即不问,直截根源事若何?
师云:水急如箭。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风雪满衣。僧礼拜。
师云:头上戴天华,侧耳寻岐路。
福州灵峰显英禅师
问:如何是诸佛向上人?
师云:白云覆青山。
僧曰: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也?
师云:渌沼从长渠。
西剑州元封文政禅师
问:万法归一,一归何所?
师良久,云:会么?僧无语。
师云:两个也。
润州金山瑞新禅师
问:梵王请佛,盖为群生。学士请师,复谈何事?
师云:泥牛饮尽三江水,木马寒嘶一夜风。
僧曰:更有向上事也无?
师云:佳人虽解能言语,听不分明一似空。
僧曰:三十年后,专为流通。
师云:到老惺惺。
问:如何是佛?
师云:面黄不贴金。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八风吹不动。
蕲州北禅广教怀志禅师法嗣
舒州四面山怀清禅师
初往蕲口兴化,问:临济三玄,似石女向波中作舞;云门关棙,闪烁如子过新罗。去此二途,兴化当行何令?
师云:道什么?
僧曰:恁么则和尚与古人出气。
师云:再犯不容。
僧应儞。师以拄杖打禅床,云:若不点破,将谓山僧瞌睡。
南岳福严良雅禅师法嗣
衡州常宁北禅智贤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掷钵峰峦秀,名高海外传。
僧曰:昔日福严亲得旨,今朝此地化迷徒。
师云:终是饱丛林。
问:如何是佛?
师云:匙挑不起。
僧曰:如何是道?
师云:崄路架桥。
上堂,云:年穷腊尽,无可与大众分岁,老僧烹一头露地白牛,炊土田米饭,煮野菜羹,烧榾柮火,大众围炉唱村田乐。何以如此?免见倚他门户傍他墙,致使时人唤作郎。珍重。
上堂。良久,云:冤苦!冤苦!作什么?百丈不在,老僧今日困。下座。
上堂,呵呵大笑云:争怪得老僧?便下座。
南岳衡岳寺振禅师
示众云:阿呵呵,瘦松寒竹鎻清波。有时独坐磐陀上,无人共唱太平歌。朝看白云生洞口,暮观明月照娑婆。有人问我居山事,三尺杖子搅黄河。
福州衡山禅院了实禅师
问:权机棒喝,且放一边。不耻家风,便请相见。
师云:礼拜头著地。
僧曰: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也无?
师云:点。
鼎州德山慧远禅师法嗣
兴元府大中仁辩禅师
问:如何是焦崖境?
师云:庭前寒松老,祖意不西来。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胡僧碧眼深,跣足蹑阶行。
益州菩提桂芳禅师
问:诸佛出世,梵王前引,帝释后随。和尚出世,有何祥瑞?
师云:三春物象妍。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溪花红似锦,岸柳翠如蓝。
僧曰:便恁么去时如何?
师云:未曾骑竹马,切忌跨金龙。
庐山开先善暹禅师
临江军人也。操行清苦,知识明悟,徧参宗匠,机辩迅捷。禅林目曰:海上横行道者。一日,远禅师升堂,顾视大众云:师子嚬呻,象王回顾。师忽有省,入室陈解。
远曰:子作么生会?
师回顾云:后园驴吃草。远然之,自此道风愈播。
后出世开先,住十八年,大振祖风,联其芳者,名耀一时。
开堂日,上省白槌罢,师云:千圣出来,也秖是稽首赞叹,诸代祖师提挈不起。是故,始从迦叶迄至山僧二千余年,月烛慧灯,星排道树,人天普照,凡圣齐荣。且道:承甚么人恩力?老胡也祇道:明星出现时,我与大地有情同时成道。如是,则彼既丈夫我亦尔,孰为不可?良由诸人不肯承当,自生退屈,所以便推排一人半个先达出来递相开发,也秖是与诸人作个证明。今日人天会上,莫有久游赤水、夙在荆山、怀袖有珍、顶门有眼、到处践踏觉场底衲僧么?却请为新出世长老作个证明。还有么?时有僧出
师云:象驾峥嵘谩进途,谁信螳蜋能拒辙?
问:灵山一会,何异今日?
师云:莫妄想。
僧曰:作家宗师。
师云:三十年后自有人知。
问:说佛说祖,雪上加霜。如何是默默之机?
师云:口边吃棒。僧拟议,师便喝。
问:一棒一喝,犹是葛藤。瞬目扬眉,拖泥带水。如何是直截根源?
师云:速。
僧曰:恁么则祖师正宗,和尚把定。
师云:野渡无人舟自横。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洛阳城古。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少室山高。
问:达磨未来时如何?
师云:清贫长乐。
僧曰:来后如何?
师云:浊富多忧。
问:如何是露地白牛?
师云:瞎。
问:妙峰顶上即不问,半山相见事如何?
师云:把手过江来。
僧曰:高步出长安。
师云:脚下一句作么生道?僧便喝。
师云:山腰里走。
问:一雨所润,为什么万木不同?师云:羊羹虽美,众口难调。
问:年穷岁尽时如何?
师云:依旧孟春犹寒。
问:更深夜静时如何?
师云:老鼠入灯笼。
问:瞥嗔瞥喜时如何?
师云:适来菩萨面,如今夜叉头。
师云:选佛选祖,今正是时,莫秖恁么怀疑终日,如似有解,已过平生,幸逢胜集,对众决择。然则此事亦非在争锋唇舌,所以道:屏却咽喉唇吻道将来。如此,则便可以忘怀自得,取定方寸,自然常光现前,各各孤运其照,山河大地不碍见闻,万象森罗寻常显。还当有于此承当得底么?既然各自孤运,更教阿谁承当?草衣输野客,木食属山人。珍重!
上堂,云:一若是,二即非,东西南北人不知。休话指天兼指地,青山白云徒尔为。以拄杖击香台一下。
庐陵禾山禅智禅师
讳楚才,临江军人也。僧仪挻拔,蕴德异常,心契德山,名闻江国。大丞相刘公沅一见问道,遂有发明,为方外交,敬以师礼。请居禾山,兼住显亲,特奏章服、师号,仍不许别迁法席, 圣旨批允,崇重若此。
问:佛令祖令,诸方并行,未审和尚如何?
师云:山僧退后。
僧曰:恁么则诸方不别也。
师云:伏惟,伏惟。
问:如何是道?
师云:十字街头看。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南头卖贵,此头买贱。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
师云:乾坤藏不得。
僧曰:磨后如何?
师云:照破万家门。
问:如何是离凡圣底句?
师云:山河安掌上。
僧曰:恁么则逈超今古外。
师云:展缩在当人。
问:一毫未发时如何?
师云:海晏河清。
僧曰:发后如何?
师云:徧界无知己。
问:如何是和尚说法底口?
师云:放一线道。
问:抱璞投师,请师雕琢。
师云:不琢。
僧曰:为什么不琢?
师云:弄巧翻成拙。
问:如何是无缝塔?
师云:须弥顶上。
僧曰:如何是塔中人?
师云:梵王、帝释。
上堂云:太虗无系,任运升腾。古镜当台,不言自显。群生迷妄,逐境千差。取舍难忘,于斯远矣。要得省力么?情忘所觉,见绝功勋。体露真常,即如如佛。禾山恁么道,笑杀众中衲僧。虽然如是,若解笑我者,共我同参。且道参见什么人?珍重!
上堂,云:禾山家风,诸方奚同?言食无味,触处皆通。不把格尺,遇缘即宗。十方刹土,普印其中。禅徒买卖,岂在怱怱?击香台,下座。
秀州资圣院盛勤禅师
问:法会光扬于此日,师今得法嗣何人?
师云:逢人莫错举。
僧曰:未审如何举似?
师云:自然春到来。
问:如何是正法眼?
师云:山青水渌。
问:如何是佛?
师云:泥龛塑像。
僧曰:如何是法?
师云:春寒秋热。
问:机锋转处,作者犹迷。学人上来,乞师垂示。
师云:南有雪峰,北有赵州。
僧曰:恁么则澄江流皓月,江流月不流。
师云:云在青天水在缾。
问:如何是为人一句?
师云:入泥入水。
僧曰:莫便是也无?
师云:孤负杀人。
问:世尊拈花,迦叶微笑,意旨如何?
师云:当阳花易发,背日雪难消。
僧曰:雪峰辊毬,玄沙斫,又且如何?
师云:春深日渐暖,人多跣足行。
问:四威仪中如何履践?
师云:鹭鸶立雪。
僧曰:恁么则闻钟持钵,日上栏干。
师云:鱼跃千江水,龙腾万里云。
僧曰:毕竟又如何?
师云:山中逢猛兽,天上见文星。
上堂。云:多生觉悟非干衲,一点分明不在灯。拈拄杖,云:拄杖头上祖师,灯笼脚下弥勒。须弥山腰皷细即不问儞,作么生是分明一点?儞若道得,无边刹境总在儞眉毛上;儞若道不得,作么生遇得罗刹桥?良久,云:水流千派月,山鎻一谿云。卓一下。
上堂,云: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还同魔说。既然如是,衲僧家十二时中以何为据?拈拄杖,云:沩山笠子,志公席帽。击香卓,下座。
上堂,云:诸佛说教,说文显理,指色明空,语必徇俗,理必明真,或权或实,应人天机。若向衲僧分上,又隔一重山。久立。
潭州鹿苑圭禅师
桂州临桂人也,姓熊氏。幼年颖悟,志趣异常,投西峰山𫎇禅师出家。府帅宋公一见异之,䇿经得度,便慕参寻,内外该愽。
至德山远禅师法席,命为侍者,大悟心宗。丞相刘公洗见如夙契,请住鹿苑,大振祖风。后与时忤,遂隐 京都。
问:如何是禅?
师云:餐风饮露。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谛听,谛听。
问:如何是道?
师云:吴头楚尾。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骑马踏镫,不如步行。
问:朕兆未分时如何?
师云:庭草深三尺。
僧曰:分后如何?
师云:清溪钓明月。
僧曰:如何是向上一路?
师云:波旬仰面看。
问:如何是佛?
师云:顶上放毫光。
问:如何是第一义谛?
师云:胡人读汉书。
上堂,云:凡有因缘,须晓其宗。若晓其宗,无是无不是。用则波腾海沸,全真体以运行;体则镜静水澄,举随缘而会寂。且道兜率天宫几人行?几人坐?若向遮里辨得清浊,许儞诸人东西南北如云似鶴。于此不明,踏破草鞋未有日在。参。
上堂云:云门抽顾,衲僧罔措。月落星沉,茫茫无数。释迦当关,然灯回路。帀地风云,悉唎苏𠰷。
上堂,拈拄杖云:断崖抹处鬼神号,出云便指南山高,横按膝上异吹毛,敢待诸方拥毳袍。卓一下,下座。
江陵府开福德贤禅师法嗣
郢州大阳山文昱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额广平正。
僧曰:恁么则瞻礼有分。
师云:鼻耸圆长。
日芳上座
问:如何是函盖乾坤句?师举拄杖。
僧曰: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横按拄杖。
僧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掷下拄杖。
僧曰:三句外请师道。师便起。
赞贤禅师真。清仪瘦兮,可瞻可仰,仰之非亲。妙笔图兮,可拟可像,像之非真。非亲非真,秋月盈轮。有言无味兮的中的,既往如在兮觅焉觅。当机隐显兮丝发殽讹,金乌卓牛兮迅风霹雳。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三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四 〔宋刻〕
对机门
南岳怀让禅师第十一世
汾州太子禅院善昭禅师法嗣
潭州兴化禅院慈明禅师
讳楚圆,姓李氏,全州人也。童稚神悟,逈与众殊。依隐静寺出家受具,摄衣游方,徧参知识。最后访汾阳昭禅师,昭预谓首座曰:非久当有异僧至,传持吾道。
一日,遂率首座游山。座曰:何往?
昭曰:接侍者去。
座曰:老和尚颠倒作什么?
昭曰:但去游山。遂步林间,果逢师至,乃曰:此真吾侍者矣。
即与同归,令造丈室。一言玄契,洞彻心源。执持巾瓶,经于一纪。后欲辞行,昭乃谓曰:子之法器,吾已久知。吾在首山先师处,亲证三昧。王研穷的要,今付于汝。汝善护持,宜往南方,大兴吾道。
师受嘱已,径造江西筠州洞山宝禅师法席,终日壁坐。宝即异之,下而问曰:达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
师云:空腹高心。
翌日,宝升座,推为导首。
师出世四十年,五坐道场,都尉李侯遵勗奏赐章服、师号。
开堂日,上首白槌罢,师云:会么?昔曼殊大士于灵山会上十万众前,将末后一槌以为第一义句。今日上首倒行此令,且道与昔是同是别?若乃断得,不用扬眉;其或未明,有疑请问。
问:郡侯勤重请,法驾渡湘江,掷钵峰前事,请师为举扬。
师云:风不来,树不动。
僧曰:忽遇作家秖与么,还当不当?师便喝。
僧曰:气急杀人。
师云:三十年后来,与儞二十棒。
问:如何是难思之法?
师云:山僧今日败阙。
僧曰:与么则昔日五千增上慢,今朝大众息疑情。
师云:被此一问,直得氷消瓦解。
僧曰:学人罪过。
师云:知过必改。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
师云:神会曾磨普寂。
僧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
师云:须信壶中别有天。
僧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
师云:寰中天子,塞外将军。
僧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
师云:明月清风任去来。
问:如何是佛?
师云:面如满月目如莲,天上人间咸恭敬。
问:古人面壁,意旨如何?
师云:有年无德。
问:师登四处花王座,只履西归事若何?
师云:虗空无障碍,南北任升腾。
僧曰:谢和尚答话。
师云:闲者闲兮忙者忙。
问:三门不闭即不问,枯木堂前事若何?
师云:也好消息。
僧曰:一人有庆,兆民赖之。
师云:千古有知音。僧礼拜,师便喝。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有锡降龙虎。
僧曰:忽遇上上人来又如何?
师云:无心伏鬼神。
问:海上云游时如何?
师云:苦。
师云:五峰岌岌岌,独露太虗之中;布水滔滔,冷泻碧霄岩畔。龙潭幽僻,游鱼透即无门;天柱山高,水云进而无路。垂钩四海,少遇狞龙;一句当锋,罕逢知己。所以,三玄权设,应病施方;四拣开遮,观根逗诱。过去诸佛,悲愿难穷;西祖东流,不忘付嘱。河沙知识,善巧多方;万派同源,皆归大海。且道:水不洗水一句作么生道?还有人道得么?试出来道看。设儞道得倜傥分别,也未梦见衲僧脚跟在。卓拄杖,下座。
上堂,云:诸佛放光明,助发实相义。拈拄杖云:遮个是南源拄杖子,阿那个是实相义?儞若见去,被见闻所转;若也不见,行脚眼在什么处?喝一喝,下座。
上堂。良久,云:有时先照后用,有时先用后照,有时照用同时,有时照用不同时。所以道:有明有暗,有起有倒。乃喝云:且道是照是用?还有人缁素得么?若有,试出来呈丑拙看;若无,山僧今日失利。
上堂,云:摩竭提国,水泄不通;少室峰前,亲行此令。作么生是此令?还有道得底么?和泥合水道将来。有么?良久,云:游子乍闻征袖湿,佳人才唱翠眉低。一喝。
上堂云:说佛说祖,和泥合水;向上向下,衲僧破草鞋。总不恁么,无绳自缚。且道独脱一句作么生道?还有人道得么?试对众道将一句来。有么?有么?良久,云:冢上更加泥。喝一喝。
上堂,云:吾有一言,绝虑忘缘,巧说不得,秖要心传。更有一语,无过直举。且道作么生是直举一句?良久,以拄杖画一画,喝一喝。
上堂。云:灵山一会,千圣共臻,释主瞬眸,饮光微笑,衲僧门下,犹在半途。且道全提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怜儿不觉丑。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昨日作𪧀孩,今朝年已老。未明三八九,难踏古皇道。手掩黄河干,脚趯须弥倒。浮生梦幻身,人命夕难保。天堂与地狱,皆由心所造。南山北岭松,北岭南山草。一雨润无边,根苗壮枯桥。五湖参禅人,可问虗空讨。死脱夏天衫,生披冬月袄。分明无事人,特地生烦恼。唱一喝。
上堂。云:万机游刃,终日弘道,猪肉按头事作么生道?还有人道得么?若也道得,倒道将一句来。良久,云:金鎻连镮,刀挑不出。喝一喝。
上堂,云:昨夜漫天总雪,大地一时皎洁,今朝庭际无人,莫道山僧不说。
上堂,云:钵盂麤,𫔁许运切子细,匙筯短长无一截,有时应供与谁论?嗟叹文殊与弥勒。久立,圣众珍重。
上堂。云:太阳升,南北走,夜月圆,天未晓。鼻孔里藏身一句即不问,儞诸人脚跟下一句作么生道?还有道得底么?良久,云:相识满天下,知心有几人?喝一喝。
师室中插劒一口,以草鞋一对、水一盆置在劒边。每见入室,即云:看!看!有至劒边拟议者,师云:崄丧身失命了也。便喝出。
筠州太愚山兴教守芝禅师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天寒日短。
问:马师未见让师时如何?
师云:紧。
僧曰:见后如何?
师云:切。
问:如何是洪州境?
师云:藤王阁下千江秀,孺子庭前薄雾生。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出入敲金镫,朱衣对锦屏。
问: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真实事请师举。
师云:两段不同,向下文长。
问:满身是眼,口在什么处?
师云:三跳不过。
僧曰:学人不会,特伸请益。
师云:章底词秋罢,歌韵向春生。
上堂,云:翠岩路崄𡾟,举步涉千溪,更有洪源水,滔滔在岭西。击禅床一下,云:久立,珍重。
上堂,云:槌钟击鼓,聚集禅徒,上来下去,子承父业,赚多少人?击禅床一下。
上堂。云:端然踞坐,度脚买𫖇,左顾右视,不准一钱。打禅床,云:珍重。
上堂,云:火生于木,非自佗来;青出于蓝,不同受染。人人共吃一茎虀,若更觅一茎吃,入地狱如箭射。
上堂,云:法鼓才动,大众云集,三世诸佛、二十八祖还来参么?如有一人不到,各与二十棒。何故如是?得人一牛,还人一马。
上堂,大众集定,师云:现成公按,也是打揲不辨。击禅床,下座。
上堂,擎起香合示众云:明头合,暗头合,道得一任横行,道不得且合却。便下座。
上堂,云:沙里无油事可哀,翠岩嚼饭𫗪𪧀孩,佗时好要智端的,始觉从前满面灰。珍重。
上堂,云:云收雾卷,江山皎日,拟话多途,又拈不出。打禅床,下座。
上堂,云:十地心惊,二乘罔测,衲僧门下,铜头铁额。击禅床,下座。
上堂,云:大洋海底排班位,从头第二𩯭毛斑,为甚不到第一𩯭毛斑?要会么?金蘂银丝成玉露,高僧不坐凤凰台。击禅床,下座。
上堂云: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翠岩即不然,三门前好与三十棒。何谓如此?棒喝齐施已早賖,古今皆赞绝周遮,二途不涉凭何说?南海波斯进象牙。击禅床,云:珍重!
滁州瑯瑘山开化广照禅师
讳惠觉,西洛人也。父为衡阳太守,因疾倾丧师,扶衬归洛,过澧阳药山古刹,宛若夙居,缘此出家,游方参问,得法汾阳,应缘滁水,与雪窦、明觉同时唱道,四方皆谓二甘露门也。迨今淮南遗化如在。
问:如何是佛?
师云:铜头铁额。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鸟觜鱼腮。
问:阿难结集即不问,迦叶微笑事如何?
师云:克时克节。
僧曰:自从灵鹫分灯后,直至支那耀古今。
师云:点朱点漆。
问:如何是宾中宾?
师云:手擕书剑谒明君。
僧曰:如何是宾中主?
师云:卷起珠帘无可覩。
僧曰:如何是主中宾?
师云:三更过孟津。
僧曰:如何是主中主?
师云:独坐镇寰宇。
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
师云:猫鼠戴纸帽。
僧曰:出水后如何?
师云:狗子著𫖇行。
问:如何是无缝塔?
师云:永镇红霞里。
僧曰:如何是塔中人?
师云:常伴白云眠。
问:一尘才起,大地全收时如何?
师云:李广射落云中鴈。
僧曰:龙吟雾起,虎啸风生。
师云:惊得胡儿走似烟。
问:拈槌举拂即不问,瞬目扬眉事若何?
师云:赵州曾见南泉来。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今冬多雨雪,贫家争奈何?
问:如何是沙门行?
师云:左手画方,右手画圆。
僧曰:天台石桥窄,南岳坐具宽。
师云:背上负七星,口里念真言。
上堂,云:欲知常住身,当观烂坏体;欲知常住性,当观拄杖子。拄杖子吞却须弥,须弥吞却拄杖子。衲僧到遮里,若也拟议,劒梁落膊输降欵,铁作胸㦗到海隅。击禅床一下。
上堂,云:奇哉十方佛,元是眼中花;欲识眼中花,元是十方佛;欲识十方佛,不是眼中花;欲识眼中花,不是十方佛。于此明得,过在十方佛;于此未明,声闻起舞,独觉临粧。珍重。
上堂,云:见闻觉知俱为生死之因,见闻觉知正是解脱之本,譬如师子返踯,南北东西且无定止。汝等诸人若也不会,且莫孤负释迦老子。咄!
上堂云:山僧今日为汝诸人说破,明眼衲僧莫去泥里打坐。珍重!
上堂,云:天高莫测,地厚宁知?白云片片岭头飞,渌水潺潺㵎下急。东涌西没一句即不问,尔生前杀后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时寒,吃茶去。
上堂云:林间鸟呌,岭上猿啼。万法凝然,将何显露?良久云:拟议更思量,箭过新罗国。
上堂,拈拄杖云:三世诸佛在火𦦨里转大法轮,天下老和尚在百草头上转大法轮,山僧在拄杖头上转大法轮。还会么?若也未会,拄杖子重说偈言去也。击禅床一下。
上堂,云:阿呵呵!是什么?开口是,合口过。轻舟短棹泛波心,蓑衣箬笠从佗破。咦!
上堂,云:十方诸佛是个烂木橛,三贤十圣是个第溷头筹子。汝等诸人来到遮里作么?良久,云: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舒州法华禅院齐举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藏头白,海头黑。
僧曰:汾阳嫡子。
师云:莫乱针锥。
问:如何是佛?
师云:芦芽穿膝。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唇红齿白。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
师云:白菊作开红日暖,百年翁子不逢春。
僧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
师云:大地绝消息,翛然独任真。
僧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
师云:草荒人变色,凡圣两齐空。
僧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
师云:清风与明月,野老笑相亲。
潭州石霜崇胜院法永禅师
问:六国未宁时如何?
师云:铜柱永标蛮子国。
僧曰:宁后如何?
师云:铁旗吹尽未灰心。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摘破香囊熏大国,凿开天窍吼真风。
问:如何是佛?
师云:臂长衫袖短。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布袴膝头穿。
上堂,云:霜华台上,翠色回环;枯木堂前,猨啼虎啸。诸人到遮里,立地觏取,便好休去歇去。其或疑情未息,狂解峥嵘,更看山僧遮一解。以拄杖卓一下。
湖州天圣皓太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黑漆圣僧。
僧曰: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看墙似土色。
问:宝劒未出匣时如何?
师云:寒光辉北斗。
僧曰:出匣后如何?
师云:群魔万里摧。
舒州投子山圆修禅师
问:曹溪一曲师亲唱,药忌相投事若何?
师云:快人一言,快马一鞭。
僧曰:此话三十年后盛行。
师云:莫乱统。
问:达磨未来时如何?
师云:出口入耳。
僧曰:来后如何?
师云:叉手并足。
唐州龙潭圆禅师
师辞汾阳,汾阳云:别无送路,与子一条拄杖、一条手巾。
师云:手巾与和尚受用,拄杖不用得。
昭云:但将去,有用处在。师便收。
昭云:又道不用。师喝一喝,便下去。
昭云:已后不让临济。
师云:正令已行。
昭来日送出三门,云:汝介丘逢尉迟时如何?
师云:一刀两段。
昭云:被现那咤又怎生?师便拽拄杖。
昭喝云:遮回全体分付。
问:如何是介山境?
师云:七贤行得稳。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稚子昔遭伤。
问:昔日穷经,今日参禅,此理如何?
师云:两彩一赛。
僧曰:作么生领会?
师云:去后不留踪。
僧曰:如何是佛?
师云:火烧不然。
问:古殿无佛时如何?
师云:三门前合掌。
汝州叶县广教归省明寿禅师法嗣
舒州浮山圆鉴禅师
讳法远,郑州人也。投三交嵩禅师出家。幼为沙弥,见僧入室,请问赵州庭栢因缘。嵩诘其僧,师傍有省。
后游诸方,遍历丛席,知识堂奥,步武轩昂,禅林命曰远公虎子。叶县省老、汾阳昭师、大阳明安、瑯瑘广昭悉延前席,为众领袖。开堂拈香语云:汝海枯木上生花,别迎春色。由是道风大扇,德望愈驰,祖印高提,黠慧资俗,因又目之录公名耳。缘尽化终,坐灭本山。
开堂日,示众云:看风使帆即不可,若教山僧举扬宗旨,据令全提,三世诸佛尽乃平沈,法堂阶前草深一丈。然虽如是,且向建化门中事无一向。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八十翁翁辊绣毬。
僧曰:一句迥然开祖胄,三玄戈甲振丛林。
师云:李陵元是汉朝臣。
问:大善知识须具出人眼。如何是出人底眼?
师云:黄河九曲。
僧曰:真善知识!
师云:陕府铁牛。
僧曰:如何是清净法身?
师云:寸丝不挂。
问:如何是佛?
师云:大者如兄,小者如弟。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平地起骨堆。
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
师云:焦甎打著连底冻。
僧曰:出水时如何?
师云:洋澜左里,无风浪起。
问:周行七步,犹涉繁词,指天指地,意在于何?
师云:当锋不点的,旌旗两路分。
僧曰:法海之中,自得其用。
师云:不因子置。问:忆得富楼那?
问:祖师门下,壁立千仞。正令当行,十方坐断。和尚将何表示?
师云:寒猫不捉鼠。
僧曰:莫便是为人处也无?
师云:波斯不系腰。
问:新岁已临,旧岁何往?
师云:目前无异怪,不用贴锺馗。
僧曰:毕竟事如何?
师云:将谓目前无。
僧以手画,云:争奈遮个何?师便打。
师与待制王公论道,画一圆相,问曰:一不得匹马单枪,二不得衣锦还乡。鹊不必喜,鸦不必殃。速道,速道!公罔措。
师云:勘破了也。
上堂,云:昨日拈香,拟为汾阳和尚,又缘孤佗叶县老人;既为叶县老人,又乃孤负佗汾阳和尚。然虽如是,一客不烦两主,一鸟不栖二林,于此二途须至一决。何故?成山假就于始篑,修途托至于初步。如斯,更不向汾阳浪里竞棹孤舟,却向汝海枯木上生花别迎春色。
上堂。云:灵山会上,尽被欺谩;少室峰前,知而故犯。胡言易会,汉语难明,泽广藏山,理能伏豹。且道不负时机作么生道?拈拄杖,云:星河秋一鴈,砧杵夜千家。
上堂,云:更莫论古话今,秖据面前事与儞诸人定夺区分。
僧便问:如何是目前事?
师云:鼻孔。
僧曰:如何是向上事?
师云:眼睛。
师云:若是论宗举要,须是本色衲僧始得。其或皮肉之流、心眉之侣,身遭影射,病在药端,迹浪分岐,难谐凑泊。何谓也?龙象蹴蹋,非驴骡所堪。然虽如是,大树大皮裹,小树小皮缠。
上堂。云:若论此事,如两家著棋相似。何谓敌手知音,当机不让?若是缀五饶三,又通一路始得。有一般底,秖解闭门作活,不会夺角冲关,硬节与虎口齐彰,𢩁破后徒劳绰干。所以道:肥边易得,瘦肚难求。私行而往往失黏,心麤而时时投撞。休夸国手,谩说神仙。嬴𢩁输筹即不问,且道:黑白未分时,一著落在甚处?良久,拈拄杖,云:从前十九路,迷悟几多人?
上堂,大众才集,师云:不皷自鸣,好与三十棒。
上堂,云:我有一句子,待无舌人问,我即道。下座。
上堂云:阇梨知有处,老僧道不得;老僧知有处,阇梨道不得。良久,云:道不得处,切须道取。腊月三十日,凭儞鴈南飞。珍重!
上堂,云:未彻底人,参句不如参意;大彻底人,得意不如得句。以拄杖一卓,下座。
汝州宝应禅院法昭演教禅师
问:如何是人法本来齐?
师云:白牛耕大地,触目是全真。
问:如何是赵州东院西?
师云:超然无间断,密印付长空。
问:佛未出世时如何?
师云:虗空无筋骨。
僧曰:佛出世后如何?
师云:大地起红尘。
问:如何是大自在正眼?
师云:大洋海内独横身。
僧曰:恁么则知难而退。
师云:祸福无门人自召。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灯和夜月连天照。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火飞岳面红尘起。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少林岩畔千峰秀。
僧曰:如何委悉?
师云:汝海东流耀古今。
问:如何是法王法?
师云:长三尺。
僧曰:用者如何?
师云:閙市看青天。
问:如何是本来心?
师云:头大尾小。
僧曰:如何得见?
师云:地深三尺余。
问:如何是随色摩尼珠?
师云:逢场作戏。
僧曰:作家相见时如何?
师云:换手槌胸。
问:如何是古佛心?
师云:杀人放火。
问:本自湛然时如何?
师云:吃棒。
僧曰:未审过在甚处?
师云:再犯不容。
问:如何是和尚妙用底心?
师云:踏地槌胸。
僧曰:不会,请师别道。
师云:大众齐合掌,一时念弥陀。
问:达磨面壁九年,意旨如何?
师云:大地白如银。
僧曰:恁么则触处罢真空。
师云:汝海任东流。
问:师子吼时全意气,文殊仗劒意如何?
师云:三春花烂熳,万古看岩崖。
僧曰:尘劫永罢。
师云:巧说千般计,一失更难回。
问:文殊赞善财即不问,维摩默然事如何?师槌胸三下。
僧曰:向上事如何?
师云:休鬼语。
问:拟伸一问,即为影草时如何?
师云:截舌三分。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莫遣异人闻。
问:一言合道时如何?
师云:七颠八倒。
僧曰:学人礼拜。
师云:教休不肯休,直待雨霖头。
上堂云:湛寂之机,超然物外,达本无生,含融万有。灵山会上,事已周遮,宝应今朝,为蛇𦘕足。禅德!儞若信得彻去,便超凡越圣,与祖佛同途;儞若觅言觅句,觅佛觅祖,展转勿交涉赚儞。珍重!
上堂,云:寒松千尺,瑞鶴难栖;月冷潭澄,游鱼不现。若到宝应门下,直须具眼,定动之间,丧却身命。见个甚么?参。
上堂。云:十二时中许儞一时绝学,即是学佛法。不见阿难多闻第一,却被迦叶摈出,不得结集,方知聪明愽学,记持忆想,向外驰求,与灵觉心转勿交涉,五蕴壳中透脱不过,顺情生喜、违情生怒,盖覆深厚,自缠自缚,无有解脱,流浪生死,六根为患,众苦所逼,无自由分,而被妄心于中主宰。大丈夫儿早构取好。喝一喝,云:参。
上堂,良久,云:无事不要生事,冬寒夏热。参!
上堂云:若论此事,从古至今未曾有人举唱得。若有举唱得,尽大地人失却性命,如无孔铁锤相似,一时亡锋结舌去犹较些子。会么?我若假立个宾主,动遮两片皮,举指头、拈拂子,颠倒顺儞,便教儞有个问处,遇明眼人前拈掇不出。见佗鲁祖和尚才见僧来便面壁,被长庆道:恁么接人,驴年也接个不得。我如今看鲁祖秖是个不识羞汉,诸人行脚合自肯重取好。
唐州大乘山慧果禅师
问:如何是道?
师云:宽处宽,窄处窄。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苦处苦,乐处乐。
僧曰:道与道中人相去多少?
师云:十万八千。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天晴日出。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雨下云生。
襄州石门山蕴聪慈照禅师法嗣
唐州大乘山德遵禅师
问慈照:古人索火,意旨如何?
照云:任佗灭。
师云:灭后如何?
照云初。三十一
师云:正好时节。
照云:见什么道理?
师云:今日好困。因而有颂:
索火之机实快哉,藏锋妙用少人猜。
要会我师亲的旨,红炉火尽不添柴。
问:如何是佛?
师云:及时供养。
僧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鼻大口方。
师云:上来又不问,下去又不疑,不知是不是,是即也大奇。良久,云:参。
湖州景清禅院居素明照禅师
问:即此见闻非见闻,为什么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
师云:填凹就缺。
问:如何是观音入理之门?
师云:鸦鸣鹊噪。
问:见闻觉知曾受用,为什么无眼痖人却不肯?
师云:堪笑胡僧暗点头。
润州金山达观禅师
讳昙颕,钱唐人也,姓丘氏。于龙兴寺投师出家受具,通贯竺书,博涉儒典。复参知识,体究真乘。后依慈照禅师法席,密契宗旨。三十余年,五迁大刹,道誉益崇,缁素忻仰。亟相王文康公曙、夏文庄公竦、节度使李公端懿、端愿,咸扣玄关,敬以师礼。时录其语,目曰登门集。嘉祐五年正月旦日,升堂辞众,复归丈室,趺坐而灭。
开堂日,有僧出众,拟欲伸问,师喝云:汝拟夺我法席那?僧拟议。
师云:出去。良久,云:重开佛日,再扇祖风,还有不落照临者,致将一问来。
问:优昙花易见,善知识难逢。朝宰亲临,请师提唱。
师云:当初比望钓灵鼇,今日何期得跛鼈。
僧曰:且请领话。
师云:俊已过海,钝鸟犹挨篱。
僧曰:当机一句,迥然峭拔。
师拍手云:叱!叱!
问:塞却咽喉唇吻,请师道。
师云:是我咽喉唇吻,汝作么生塞得?
僧曰:恁么则学人罪过。
师喝云:若不是藏院和尚,在此烂槌一顿。
问:经文最初两字是什么字?
师云:以字。
僧曰:有什么交涉?
师云:八字。
僧曰:好赚人。
师云:谤此经故,获罪如是。
问:一百二十斤铁枷教阿谁担?
师云:老僧。
僧曰:自作自受。
师云:苦!苦!
问:和尚还曾念佛也无?
师云:不曾念佛。
僧曰:为什么不曾念?
师云:怕污人口。
问:马大师一喝,百丈三日耳聋,意旨如何?
师云:我一生不曾著人喝,一生耳聋。
僧曰:如何领会?
师云:近来又眼暗。僧礼拜。
师云:眼昏书字大,耳重语声高。
问:净地上死人即不问,荆棘林过后又如何?
师云:波斯合梵赞。
僧曰:善法堂前也要问过。
师云:契丹舞番曲。
僧曰:待将达观今朝语,举向诸方作者看。
师云:此地无通事,终须问大乡。
僧出礼拜,师云:遮僧却曾同参来。僧无语。
师云:若不同床卧,争知被里穿?
上堂云:才涉唇吻,便落意思。并是死门,故非活路。直饶透脱,犹在沈沦。莫教孤负平生,虗度此世。要得不孤负平生么?拈拄杖云:须是莫被拄杖谩始得。看看,拄杖子穿过汝诸人髑髅,踣跳入鼻孔里去也。卓一下。
上堂,众集定,首座出礼拜,师云:好好问著。
首座低头问话次,师云:今日不答话。便归方丈。
上堂,云:山僧门庭别,已改诸方辙,为文殊出眼里楔,教普贤休嚼口中铁,劝人放开髂枯驾切蛇手,与汝斫却系驴橛。驻意拟思量,喝云:揑!揑!参!
上堂,云:山僧平生意好相扑,秖是无人搭对,今日且共首座搭对。卷起袈裟下座,索首座相扑。
首座才出,师云:平地上吃交。便归方丈。
上堂,云:三世诸佛是奴婢,一大藏教是涕唾。良久,云:且道三世诸佛是谁奴婢?乃将拂子画一画,云:三世诸佛过遮边,且道一大藏教是谁涕唾?师乃自唾一唾。
上堂,云:秤槌井底忽然浮,老鼠多年变作牛,惠空见了拍手笑,三脚猢狲差异猴。
上堂。云:五千教典,诸佛常谈;八万尘劳,众生妙用。犹未是金刚眼睛在。如何是金刚眼睛?良久,云:瞎。
上堂,大众集定,有僧才出礼拜,师云: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
僧便问:如何是时节因缘?师便下座。
杭州龙华寺齐岳宝觉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凤凰当丙案,汉水向东流。
僧曰:谷隐嫡子,临济儿孙。
师云:白云横谷口,樵子问踪由。
问:如何是佛?
师云:鼻修额广。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柳目杨眉。
苏州洞庭山慧月禅师
问:如何是翠峰境?
师云:山高月先照,湖近水浮光。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凭栏看远棹,䇿杖指前峰。
问:俱胝一指意如何?
师云:月落三更穿市过。
明州杖锡修己禅师
问:如何是无缝塔?
师云:四楞著地。
僧曰:如何是塔中人?
师云:高枕无忧。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舶船过海,赤脚回乡。
洪州双林寺已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凤凰林下好商量。
僧曰:恁么则汝水东流,临济宗派。
师云:咫尺隔天涯。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青松相对起悲风。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人平不语,水平不流。
问:如何是双林境?
师云:红霞生碧峤,绿竹引清风。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前三三,后三三。
问:单刀直入时如何?
师云:据令而行。僧应诺,师便打。
襄州谷隐山可琮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山连嵩岳秀,水接汉江流。
问:如何是佛?
师云:积薪放火。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日出东方,光临西户。
抚州疎山古禅师
问:师今登宝座,祖道嗣何人?
师云:独秀山高,凤凰岭峻。
僧曰:恁么则石门嫡子,临济儿孙。
师云:一手不独拍。
越州云门山显钦禅师
上堂。良久,云:好个话头,若到诸方,不得错举。便下座。
湖州安吉上方新禅师
问:色心不二,彼我无差。离此二途,师意如何?
师云:廓落无依青嶂外。
僧曰:未晓端的。
师云:白云不到紫霄峰。
僧曰:恁么则见月休观指。
师云:作么生是月?僧拟议,师便喝。
处州仁寿嗣珍禅师
问:知师已得禅中旨,当场一句为谁宣?
师云:土鸡瓦犬。
僧曰:如何领会?
师云:门前不与山童扫,任意拙钗满路岐。
问:如何是南明境?
师云:亭台千界月,花木四时春。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身披穿破衲,背负断弦琴。
上堂云:明明无悟,有法即迷。日上无云,丽天普照。眼中无翳,空本无花。无智人前,不得错举。良久云:但恁么。
杭州承天𧦬元禅师
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
师云:水底不见。
僧曰:出水后如何?
师云:馨香满路。
上堂云:春风膏雨霁,寒食四怜清。若话西来意,迢迢十万程。
苏州翠峰山普禅师
问:昔日梵王请佛,盖为群生。今朝 王臣请师,如何为众?
师云:言前道断无方外,意外全提有象先。
僧曰:大众证明,学人有赖。
师云:莫谓壶中别有天。
泉州栖隐院自然禅师
问:老胡出世,目顾四方。和尚出世,如何表示?
师云:清气为天,浊气为地。
僧曰:恁么则信手拈来草。
师云:有甚交涉?
汝州广慧院居琏真惠禅师法嗣
东京华严院道隆圆明禅师
问:有情之本,依智海以为源;含识之流,总法身而为体。离此二途,请师别道。
师云:木马昼嘶,泥牛夜吼。
僧曰:恁么则一言才出,四众沾恩。
师云:莫埋没大众。
问:如何是道?
师云:高高低低。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脚瘦草鞋宽。
师云:有问还遭点,无言又被呵,再为通消息,蟾桂叶婆娑。盖为众生浩浩,逐本末以何归?处世茫茫,据生死而何托?自是业尘系绊,意网懞遮,不能反己回光,心源自照,名相分别,与道差殊,建立乖真,非干造化。若乃尽令提纲,真金也须失色。久立,珍重。
临江军慧力院慧南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铁牛不吃栏边草,直上须弥顶上眠。
僧曰:恁么则昔向汝阳亲得旨,临江今日大敷扬。
师云:礼拜了退。
问:如何是佛?
师云:头大尾小。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眉长三尺二。
僧曰:人人皆顶戴,见者尽攒眉。师长嘘一声,僧拍手一下,便礼拜。
师云:一任𨁝跳。
汝州广慧德宣禅师
问:祖祖相传传祖印,师今得法嗣何人?
师云:仲氏吹埙吁圆反,伯氏吹篪除奇切。
僧曰:恁么则广慧嫡子,首山之孙。
师云:切莫错商量。
潭州神鼎山鸿𬤇禅师法嗣
澧州夹山灵泉子英禅师
问:如何是夹山境?
师云:举世尽闻猿抱子,有谁曾见鸟衔花?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牧童歌旷野,樵父笑深云。
问:久负没弦琴,请师弹一曲。
师云:担版汉。
僧曰:一堂风冷澹,千古意分明。
师云:是什么曲调?
问:如何是正法眼?
师云:日出扶桑照大千。
上堂,云:梅天霖雨任沉暝,困倦难教昧鹤形,不睡眼开心不异,非闻朝暮更惺惺。大众!睡底自有睡底道理,不睡自有不睡底道理。
忽有人出问:如何是不睡底眼?
良久,云:日月不行忉利天。下座。
随州善光山兰禅师
问:玄机历掌人皆向,今日当筵愿指南。
师云:海门横铁柱。
僧曰:恁么则神锋不露顶。
师云:陆地钓鱼舟。
僧曰:且礼三拜。师便打。
师云:一见一切见,处处皆成现,龙门透过时,口里无钓线。参。
天台妙智寺光云禅师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东篱黄菊。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九月重阳。
上堂,拈拄杖云:看!看!祖师来也,汝等诸人于此荐取。若荐得,便请丹霄独步;若荐不得,不免少林冷坐。卓一下。
潭州龙兴禹禅师
问郡僚佥请师登座,为人一句望宣扬。
师云:海晏河清。
僧曰:玄关已剖人皆耸,物外高奇鸟道分。
师云:四海歌谣贺太平。
上堂云:大道不远,至理非遥,动静卷舒,无非佛事。恁么说话,笑杀傍观。且道如何得相应去?良久,云:千言万语无人会,又逐流莺过短墙。咄!
江陵开圣院宝情山主
问:如何是开圣境?
师云:三乌引路。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二虎巡山。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四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五 〔宋刻〕
对机门
庐陵清原山行思禅师第十一世
明州雪窦山重显明觉禅师法嗣
越州天衣山义怀禅师
姓陈氏,温州乐清人。母因梦星殒于庭,祥光满室,已而诞师。幼寡言笑,出语异众,投诚出家。其受业师预梦神人告曰:明日法王来也。翌旦师至,即异待之。受具后,闻讲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微有省悟,发问诰难,众莫能对。
及游诸方,徧参知识,印可虽众,未罄宗旨。后抵都下,遇言法华,拊师背曰:云门、临济也。遂造苏州翠峰明觉禅师法席。因汲水次,担堕于地,豁然大悟,显即印可。后住铁佛、投子、柦林、广教、景德、杉山、天衣、荐福,道化盛行,嗣法者悉世龙象。学士苏澥、吏部苏注,皆以师敬。
问:如何是佛?
师云:布发掩泥,横身卧地。
僧曰: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任是波旬也皱眉。
僧曰:恁么则谢师指示。
师云:西天此土。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泛杯千顷浪,登岭万重山。
问:如何是不动尊?
师云:一手提不起。
僧曰: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进上 圣明君。
问:门庭肃静,宾主历然。不落化门,请师便道。
师云:阳气发时无硬地。
僧曰:犹是建化门中,请师别道。
师云:枯木无花莫怨春。
问: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作么生是难思底句?
师云:与人作牓样。
僧曰:恁么则人天奔浪也。
师云:儞到他处作么生?举:
僧曰:大家要分明。
师云:德山、临济权且寄库。
问:投子下禅床,意旨如何?
师云:前头是三门,中间是佛殿。
僧曰:忽遇客来,如何看待?
师云:水到渠成。随后便打。
问:一言相契时如何?
师云:吃棒了退。
僧曰:三十年后,不忘师恩。师打一棒。
问:学人上来,请师说法。
师云:林间鸟噪,水底鱼行。
问:三界无家,师归何处?
师云:竹密不妨流水过,山高岂碍白云飞。
僧曰:莫便是和尚安身处也?
师云:日出东方夜落西。
问:旧店新开时如何?
师云:汝不是南番舶主。
僧曰:开后如何?
师云:还我话头来。
僧曰:遇舶主来时如何?
师云:想君不是金牙作。僧拟议,师便喝,僧亦喝。
师云:齐后钟。
上堂云:云生谷口,水滴悬崖,猿啸孤峰,鴈横碧落。眼睛定动,鼻孔辽天,箭发离弦,新罗国里。便下座。
上堂。良久,云:物境萧条,寒风刮地。渡水胡僧,泛杯道士。筑著磕著,稽首不审。若问彼彼来由,各各随浪逐浪。
上堂,云:阇王杀父,圆悟无生。善星出家,生陷地狱。彼亦丈夫,各自退屈。通身是眼,见处偏枯。截断众流,正是随波逐浪。诸仁者!要会么?冬瓜长儱侗,瓠子曲弯弯。
上堂云:波澄镜静,鱼龙可观。手内丝纶,复将何用?东西浩渺,南北茫然。一笛横吹,长天万里。
上堂,云:须弥顶上,不扣金钟;毕钵岩中,无人聚会。山僧倒骑佛殿,诸人反著草鞋,朝游檀特,暮到罗浮,拄杖针筒,自家收取。
上堂,云:衲僧横说竖说,未知有顶门上眼。
时有僧问:如何是顶门上眼?
师云:衣穿瘦骨露,屋破看星眠。
问:如何是古佛机?
师云:得。僧无语。
师云:尽乾坤大地人总解书、总识字,且道是那个得字?试定当看。若定当得,许儞具正法眼。
上堂。云:林间翠竹,陌上黄花,主伴交参,共谈斯事。不用南询诸友、东见文殊,一时向目前参取行脚事毕。
上堂,大众集定,云:上来打个不审,能消万两黄金;下去打个珍重,亦消得四天下供养。若作佛法话会,滴水难消;若作无事商量,眼中著屑。且作么生即是?良久,云:还会么?珍重!
上堂云:夫为宗师,须是夺耕人之牛、饥人之食,遇贱即贵、遇贵即贱。夺耕人之牛,令他苗稼丰登;夺饥人之食,令他永绝饥渴。遇贱即贵,握土成金;遇贵即贱,变金成土。老僧亦不夺耕人之牛、饥人之食。何谓?耕人之牛,我复何用?饥人之食,我复何餐?我也不握土成金,也不变金作土。何也?金是金,土是土,玉是玉,石是石,僧是僧,俗是俗,古今天地,古今人伦,古今日月。虽然如此,打破大散关,几个迷逢达磨?
上堂,云:一钳一锤,抽钉楔,大唐鼓鞴,新罗打铁。诸仁者!尽乾坤大地是个槌,且道栖在什么处?若更问儞么?钳与山僧一时败阙。参。
上堂。云:鴈过长空,影沈寒水,水无沈影之心,鴈无遗踪之意。若能如是,方解向异类中行,不用续凫截鹤、夷岳杯壑,放行也百丑千拙,收来也挛挛拳拳。用之,则敢与八大龙王鬪富;不用,都来不直半分钱。参。
上堂,云:髑髅常干世界,鼻孔摩触家风,芭蕉闻雷开,葵花随日转。诸仁者!芭蕉闻雷开,还有耳么?葵花随日转,还有眼么?若也会得,西天即是此土;若也不会,七九六十三,収
上堂,云:云笼古殿,迦叶攒眉;露滴堦墀,空生泪泣。森罗举唱,孰是知音?水乳难分,鹅王善别。忽然顶门眼开,莫道山僧压良为贱。下座。
上堂云:夫宗师提谈祖道,有自受用三昧、他受用三昧。若论自受用三昧,三世诸佛立在下风,文殊提鞋,普贤挈杖,未为分外放一线道;说他受用三昧,一尘一佛土,一叶一释迦,重重楼阁,无尽善财,眠底是眠底弥勒,立底是立底释迦,所以病有千差,药兴万种。
二千年前,灵山会上有五百比丘,得四禅定,具五神通,以宿命智各各见过去杀父、杀母、杀阿罗汉及诸重罪,于自心内各怀疑怖。于是文殊手握利劒以逼如来。世尊谓文殊曰:住!住!不应作逆句得害我,我必被害,为善被害。文殊师利!从本已来无有我人,但以内心见有我人,内心起时我必被害,即名为害。于是五百比丘各各自悟本心如梦如幻,于梦幻中无有父母、能生、所生,乃至杀阿罗汉等。五百比丘异口同音乃赞文殊云:文殊大智士,深达法源底,自手握利劒,持逼如来身。如劒佛亦尔,一相无有二,无相无所生,是中云何杀?诸仁者!作么生说个,如劒佛亦尔?
拈拄杖,云:看!看!文殊菩萨变作楖𣗖,拄杖在山僧手里。良久,云:儞若近前,却变作金刚宝劒;儞若退后,却变作德山、临济、蔡州,个个瓦解氷消。击禅床,下座。
上堂云:灵源绝迹,普现色身;法离断常,有无堪示。所以道:尘尘不见佛,刹刹不闻经。要会灵山亲授记,昼见日,夜见星。良久,云:若到诸方,不得错举。参。
信州广教景先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
僧曰:不覩云中鴈,焉知沙塞寒。
师云:胡言易会,汉语难明。
饶州妙果院自政禅师
问:香风满路人皆委,一朵莲开事若何?
师云:相识满天下。
僧曰:一堂风冷澹,千古意分明。
师云:秖恐不是玉。
僧曰:适来已蒙师指示,人天一会尽沾恩。
师云:切忌盈虗。
舒州东禅院贤禅师
问:说佛说祖,魔魅家风,演妙谈真,未为极则。去此二途,请师别道。
师云:放汝三十棒。僧便喝。
师云:罪不重科。僧以手画一画。
师云:野狐精。
僧曰:且礼和尚三拜。
师云:一任𨁝跳。
苏州荐福知一禅师
问:知师久唱韶阳曲,北斗藏身事若何?
师云:片帆离古岸。
僧曰:恁么则云门重孙,雪窦嫡子。
师云:风送过沧洲。
上堂云:雪岭泥牛吼,云门木马嘶。巨灵分大华,严子隐深谿。
越州天衣在和禅师
问:祖祖相传传祖印,师今得法嗣何人?
师云:人将语试,水将杖探。
僧曰:廓周沙界。
师云:一夜歌开尽,百花犹未知。
湖州海会择芝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宝镜当台。
僧曰:恁么则雪窦嫡子。
师云:窥天鉴地。
越州称心省倧禅师
问:已赴称心,将离双㵎,如何是不动尊?
师云:上马见路。
僧曰:恁么则动而常寂。
师云:千里万里。
问:五叶香风清宇宙,师今得法嗣何人?
师云:言前打当,句后分明。
僧曰:恁么则黄河清有日,雪岭木人懽。
师云:且喜勿交涉。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行人念路。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紧帩草鞋。
问:学人未识佛性,乞师指个入头。
师云:一雨普沾,千山秀色。
僧曰:未审如何保任?
师云:退身三步。
问:如何是道?
师云:纵横十字。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相逢不下马,各自有前程。
上堂,云:佛种从缘起,是故说一乘。拈拄杖,云:拄杖是缘,那个是佛种?拄杖是一乘法,那个是缘?遮里参见释迦老子了,却买草鞋行脚不得,向衲僧门下过,打折汝腰。且道衲僧据个什么?良久,云:三十年后莫孤负人。卓一下。
明州上山德隆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有时直上孤峰顶,月下披云啸一声。
僧曰:乳峰一枝,此日独秀。
师云:龙蛇易辨,衲子难瞒。
僧曰:谢师方便。
师云:一拨便转。
越州称心清演禅师
问:知师久蕴囊中宝,今日当筵略借看。
师云:红日一轮。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清风四起。
僧曰:恁么则雪窦嫡子。
师云:莫乱道。
明州岳林藏院宗善禅师
问:如何是道?
师云:深耕浅种。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田舍奴。
问:如何是末上消息?
师云:独掌不浪鸣。僧礼拜,师便打。
杭州证圣守环禅师
问:金轮示迹,玉㲲垂芳。古路坦然,如何举唱?
师云:千年常住一朝僧。
僧曰:恁么则云生岭上。
师云:更有奇特么?僧便喝,师亦喝。
僧曰:两重公案。师嘘一声。
杭州承天传宗禅师
开堂日,上首白槌罢,师云:机轮才转,千眼顿开;智刃一挥,十方肃静。有何俊士,不避死生?剔起眉毛,出众相见。
问:如何是诸佛本源?
师云:千江流白月。
僧曰:如何领会?
师云:三十年后。
问:如我按指,海印发光时如何?
师云:平地起波澜。
僧曰:请师按指。
师云:风前声已急,一曲过杨州。
问:如何是宗门中事?
师云:文殊有𠡠。
僧曰:学人请益。
师云:西天令严。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
师云:胡马嘶北风,越鸟巢南枝。
问:如何是凤凰家风?
师云:龙行虎步。
僧曰:客来将何祇待?
师云:盘里明珠。
问:远远相投,请师一接。
师云:碧波千万丈。
僧曰:乞师方便。
师云:直钓巨鼇归。
问:久负勿弦琴,请师弹一曲。
师云:徒劳侧耳。
僧曰:与么则得闻于未闻。
师云:又被风吹别调中。
问: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时如何?
师云:承天今日高竖降旗。僧便喝。
师云:临济儿孙。僧又喝,师便打。
问:如何是般若体?
师云:云笼碧峤。
僧曰:如何是般若用?
师云:月在清池。
师云:人天普集,宾主交驰。问者雄辨滔滔,若百川之流水;答者峻机叠叠,若圆器之倾珠,去古佛庙前总使不著。何谓广大门风?威德自在,不用弹指,楼阁门开,便见祖风与尧风并扇、佛日与舜日齐明,截生死流,踞祖佛位。还会么?久立,珍重。
上堂云:上青水碧,文殊常现于目前;雨洒云舒,普贤周徧于法界。风鸣鸟语,观音时演于圆通;叶落花开,毗卢全示于真要。忽若骑驴入儞鼻孔里,牵牛入儞眼睛中,又作么生商量?参。
上堂,云:闻声悟道,犹是听响之流;见色明心,何异眼中著屑?真如佛性,要且未出苦源;行布圆融,恰似无绳自缚。若是衲僧家,喝散白云,冲开碧落,横身三界,独步大方。若不如是,徒为丈夫。喝一喝,下座。
上堂。云:春风𩖼𩖼,春鸟喈喈,绿柳溪边半舞,桃华岭上鬪开,翻思昔日灵云老,直至如今不见来。拈拄杖,云:来也,来也,与他穿过鼻孔。
上堂,云:大众前出来相见,也须是个本分作家始得。应时如锋,应机如电,点著不来新罗国里。珍重!
上堂,云:衲僧门下,不在多端;达士相逢,非存目击。始知拈槌举拂,眼里尘沙;瞬目扬眉,犹是钝汉。直下明得,无孔铁锤;拟欲寻思,千里万里。卓拄杖一下。
鼎州干明知应禅师
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
师云:撑天拄地。
僧曰:出水后如何?
师云:填沟塞壑。
上堂,云:马祖升堂,百丈卷席,火动烟生,云擎雨色。觌面相呈,一何轻掷?重赏三千,轻酬八百。参!
天台宝相蕴欢禅师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
师云:曾问几人来?
问:如何是佛?
师云:堂堂八尺余。
苏州万寿神初惠照禅师
问:祖祖相传传祖印,师今得法嗣何人?
师云:乳窦峰高翠倚天。
僧曰:恁么则雪窦嫡子也。
师云:休向水中捞宝月,且于身上认衣珠。
潭州龙兴智传禅师
桂州阳朔人也,姓莫氏。圆顶游方,久参雪窦。出世三湘,道归四众。治平中示灭。平生行住坐卧处,悉涌舍利。禅徒唱得衣物者,至今舍利日生。有于真前志诚求者,随心示应。
问:久处湖湘,拟伸一问,师还答否?
师云:何得拖泥带水?僧便喝。
师云:一阵雨,一阵凉。僧礼拜。
师云:有头无尾。
汉阳军凤栖仲卿禅师
道性超,学行和光,唱导凤栖,嗣法雪窦。嘉祐中,以大藏经因缘入京,谒诸朝士。相国韩魏公颇深器之,由是翕然而就。
问:古佛出世,为大事因缘。和尚出世,当为何事?师张口吐舌。
僧曰:祇遮个,别更有在。
师云:朝三千,暮八百。
问:百骸俱溃散,一物镇长灵。如何是一物?
师云:苦哉佛陀耶!
僧曰:和尚还有为人处也无?
师云:弄精魂汉。
僧曰:何必如此?
师云:讳人道著。
上堂,云:道无前后,达者由人。虽然根性利钝差殊,究实元无有异。所以,三乘教法接引迷途,执相滞名卒难造入。是故,过去诸佛于此涅槃、现在诸佛于此成道、未来诸佛于此修行。不见达磨大师道: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拈拄杖,云:会么?彼一时、此一时,嵩山果熟也,一任诸人采摘。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巍巍堂堂,三界无双;磊磊落落,十方寥廓。拟议则丧身失命,思量则千错万错。喝一喝,下座。
温州平阳宝庆子环禅师
问:大施门开,请师一决。
师云:风行草偃。
僧曰:一句截流又作么生?
师云:水到渠成。
僧曰:华盖山上云,慎江江里水。
师云:郎中在此。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
师云:清风来不尽。
僧曰:磨后如何?
师云:明月照重城。
僧曰:太守临筵,请师一照。
师云:是何面孔?
僧曰:三十年后。
师云:赚杀人。师拈拄杖云:朝到西天、暮归东土即且致,把断要津一句作么生道?若也道得,不出门知天下;若道不得,拄杖子笑儞。击禅床一下。
温州鴈荡灵岩寺德初禅师
问:大众临筵,如何举唱?
师云:谢塘青草年年长,瓯浦潮来日日新。
僧曰:莫便是为人处?
师云:且莫错认。
问:棒喝齐收,请师相见。
师云:老僧不如汝。
僧曰:专为流通。
师云:堪作什么?
问:心生种种法生,如何是种种法生?
师云:我与汝葛藤。
僧曰:今日已见于师也。
师云:且喜勿交涉。僧礼拜。
师云:孤负杀人。
师云:问得须弥岌峇,海水腾波,祖道门中未有少分。何故?从门入者,不是家珍,本自圆融,何须特地?便乃人人踞妙峰孤顶,个个彻诸法根源,不假慈氏阁中,今日一时明取。还明得也无?若也明得,故号丈夫,不孤千圣深恩,亦答 国王大化。珍重。
真州长芦崇福禅院祖印禅师
讳智福,江州人,夏文庄之系族也。出家圆具,遂参雪窦,发明祖意。道行才智,洒然超迈。四处住持,胜缘毕集。三十年间,众盈五百。豫章郡王宗谔稔闻道风,遥伸师礼,奏赐章服、师名
开堂日,上首白槌罢,师云:适来槌下,早落第二义门。敢问大众:作么生是第一义谛?傥或缁素未明,却请当场问过。
问:如何是教外别传一句?
师云:问不著。
僧曰:为什么问不著?
师云:白云千万里。
僧曰:学人退身三步。
师云:更待何时?
问:宝劒未出匣时如何?
师云:澁。
僧曰:出后如何?
师云:利。
问:如何是第一机?
师曰:不为鼷鼠。
僧曰:岂无方便?
师云:静处萨婆诃。
师云:问在答处,答在问宗,一任诸人点头。忽若问不在答处,答不在问宗,又且作么生摸𢱢?乃展手云:无遗丝发,一时分付,请诸人各各仔细观瞻,甚生门风?甚生标格?傥一念回光,千圣共彻,不历僧祇,岂劳修证?截生死河,踞祖佛位,便乃高超三界,永出四流,万德圆明,十方独步,可不同酬佛恩,共显 王化?
湖州报本有兰禅师
问:道无横径,立者皆危,如何是道?
师云:日耀祥光澹。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风摇瑞色浓。僧礼拜。
师云:犹欠一著。
问:拨尘见佛即不问,宝劒挥空事若何?
师云:脚下看。
僧曰:脚下且致,向上事又且如何?
师云:天晴日出,雨下云兴。
问:法本无说,当说何明?
师云:水中盐味,色里胶青。
僧曰:便恁么时如何?
师云:三十年后。
师云:衣中至宝,何假披沙?各自持来,复将何用?交光互入,不隐不彰。达磨九年不敢动著,恐屈儿孙报本。不惜眉毛,普示大众。拈起拄杖,大众拟议,一时打杀。
上堂,云:大无方,小无所,半合半开,未可相许。岭梅初拆众花荣,微雨微晴春力普。春力普,到头莫问曹溪祖。
上堂,云:法无有尔,理见非常;至道无当,刹尘应物。直得风行草偃,响顺声和,无纤芥可齐,是卓牌閙市。要得不伤和气,闲与露柱商量。苟能自契点头,莫谓山僧多口。便下座。
越州称心守明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道什么?
僧曰:如何是法?
师云:道什么?
僧曰:如何是僧?
师曰:道什么?
僧曰:谢师重重相为。
师云:道什么?
庐山汤院守恩禅师
问:学人上来,请师说法。
师云:花开媚景。
僧曰:恁么则言不虗发。
师云:玉叶芬芳。
真州六合香积孜禅师
问:四山相逼则不问,六合门开事若何?
师云:七通八达。
僧曰:恁么则妙用任纵横。
师云:三脚虾䗫跳上天。
问:如何是坐禅僧?
师云:万事总无能。
僧曰:如何是入定僧?
师云:四海本澄澄。
僧曰:如何是行道僧?
师云:六合势腾腾。
僧曰:如何是应供僧?
师云:三轮等性空。
上堂云:菩萨之道,不可图度。万法本无,四空宁有?假无为为宗,无相为本,量包沙界,德洽乾坤。或演一乘,或垂三句,或令悟本,悉使返源,究竟之中,必无是事。了得本心心了了,山河大地亦闲闲。
上堂,云:本有之心,丝毫不隔,因兹错念,遂致邪非,垢尽遇人,使明己见。作么生是己见?四海洪波静,一轮天地明。
信阳军干明则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片云生海峤,一鴈过寒空。
僧曰:与么则雪窦嫡子也。
师云:一岭英英,六花皎皎。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清风生碧落。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明月映长江。
问:如何是海印三昧?
师云:但向己求。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莫从他觅。
问:如何是日用道?
师云:一箭到西天。
僧云:到后如何?
师云:周徧法界。
处州南明日慎禅师
问:师子未出窟时如何?
师云:清风满地。
僧曰:出窟后如何?
师云:群狐脑裂。
问:祖意与教意是同是别?
师云:水天影交碧。
僧曰:毕究是同是别?
师云:松竹声相寒。
师云:设使问似倾湫倒岳,东西踞地,南北知方,逆顺无拘,出没自在,尽大地草木丛林悉为智刃,且于建化门中犹较些子。若据本分相见,可谓十万八千。
南岳云峰元益首座
李林宗居士问:意欲出尘今未出,请师今日决疑情。
座云:作么生是出尘意?士惘然。
座云:还会么?
士忽然省悟,有颂云:
心镜从来莹,洪河本自深。秖因师问后,沙石化为金。
座云:正趋地狱。
士曰:人我无相,胡为地狱?
座云:汝今何在?
士曰:见今对答。
座曰:秖此是黄金。
舒州投子山法宗道者
问:如何是道者家风?
者云:袈裟裹草鞋。
僧曰:意旨如何?
者云:亦脚下桐城。
韶州南华宝缘慈济禅师法嗣
韶州甘露山自缘禅师
问:祖意西来,乞师垂示。
师云:青山绿水长相对。
僧曰:毕竟如何?
师云:还我话头来。
广州兴化延庆禅师
上堂,云:言前荐得,孤负平生;句后投机,全乖道体。离此二途,祖宗门下又且如何?良久,云:眼里瞳儿吹木笛。
韶州永泰宗宝禅师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千年松柏。
僧曰:忽遇容来,将何祗待?
师云:万载一条新。
韶州宝寿行德禅师
在南华受请,恰遇新冬,师示众云:新冬新宝寿,言是旧时言,若会西来意,波斯上舶船。
上堂云:云散长空,月生天际,有眼者辨取。
韶州白虎山守升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有眼无鼻孔。
韶州佛陀山宗钦禅师
问:如何是和尚直截为人一句?
师打一拂子,云:会么?
僧云:不会。
师云:逢人莫错举。
韶州双峰山法崇禅师
问:不露圭角句,未语先分付。如何是先分付?
师云:道什么?
僧曰:恁么则谢师指示。
师云:汝作么生会?僧无对。
师云:赚却人。
韶州乐昌县宝林山海月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十相具足。
僧曰:莫秖遮便是。
师云:少一不可。
韶州延祥法迎禅师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
师云:拄杖拂子。
僧曰:见后如何?师便打。
僧曰:今日亲见和尚。
师云:再犯不容。
韶州舜峰惠宝禅师
问:步步登高时如何?
师云:崄
僧曰:不进不退时如何?
师云:丧。
僧曰:如何即是?
师云:苏𠰷苏𠰷。
襄州洞山普乐子荣禅师法嗣
庐山圆通祖印禅师
讳居讷,汉州蹇氏子也。十三受具,十五开讲。一挥谈麈,千人帀坐。器宇氷清,心源海湛。敏惠冠绝,行解超伦。出语成章,落笔盈卷。忽舍所学,远参禅宗。见荣禅师,顿悟祖意。后出世,住归宗。未几,迁上圆通,又移四祖,后还圆通。鸥阳文忠公修一见,深仰风规。每问:南来士人,曾见讷禅师否?由是朝野望重。皇祐中, 仁宗皇帝诏居京城,净因坚让不赴,就赐章服、师号。
凞宁三年中,一日辞江牧刘公述及诸僚属,归院沐浴,端坐示灭。刘公率缁俗数千,送至茶毗,𦦨中白气上贯太阳,众皆惊仰。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紫霄峰畔归宗寺。
僧曰:忽遇客来,将何祗待?
师云:游山玩水。
问:祖刹重兴时如何?
师云:人在破头山。
僧曰:一朝权在手。师便打。
师云:三乘十二分教还曾道著么?良久,云:吃茶去。
洪州百丈山智映宝月禅师法嗣
杭州惠因祥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天圆地方。
僧曰:端的请师一言。
师云:若到诸方,分明举似。
师云:南山高,北山低,日出东方夜落西,白牛上树觅不得,乌鸡入水大家知。且道觅得后又如何?良久,云:堪作什么?
杭州慧因义宁禅师
问:佛未出时如何?
师云:摩耶夫人。
僧曰:出世后如何?
师云:悉达太子。
上堂,云:澄停识浪,水清影现,悟无念体,寂灭现前。东弗于代,西瞿耶尼,许汝恁么会,三十年后且莫颟顸。参。
潭州云盖山继鹏禅师法嗣
越州诸暨钟山报恩禅院谭禅师
问:善法堂中师子吼,利人一句又如何?
师云:重叠关山路。
僧曰:与么则紫隣岩畔千花秀,白玉堂前万姓歌。
师云:念话杜家。
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如何是不拣择?
师云:作日初三,今日初四。
僧曰:此犹是拣择。
师云:龙蛇易辨,衲子难满。
问:一问一答,犹落建化门庭。未审第一义中,如何举唱?
师云:簷前雨滴,雪满长空。
僧曰:若然者,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谿。
师云:作家禅客。
僧曰:和尚莫瞒人好。
师云:却是儞瞒我。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只履已归葱岭久,而今休更问来端。
僧曰:得与么去时如何?
师云:南山起云,北山下雨。
问:杖锡已居于此日,请师一句利人天。
师云:鼻孔大,头向下。
僧曰:向上还有事也无?
师云:有。
僧曰:如何则是?
师云: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上堂云:法身无象,应物现形。诸禅德作么生说个应物现形底道理?拈拄杖示众云:世尊身长丈六,遮个拄杖子亦长丈六。弥勒身长千尺,遮个拄杖子亦长千尺。方圆任器,隐显从他。大包天地,细入尘芦。如驴井,如井驴。得之者,运筹帷幄,把断要津。失之者,杳杳忽忽,虗生浪死。得失二途,一时放却。敢问诸人,且道山僧拄杖子毕竟长多少?良久云:笑指客从何处来?击香台一下。
上堂,顾视大众云:若未能如是,且须俗机宜。所以仲冬严寒,人人尽贺日南长至。禅人到此,直须眨上眉毛,莫学东村王老夜来失了巴鼻。参。
筠州洞山晓聦禅师法嗣
云居晓舜禅师
筠阳人也。少年麤猛,忽悟浮幻,投师出家,乃修细行,参聦禅师。一日入室,聦问云:古镜未磨时如何?
曰:黑似漆。
聦云:磨后如何?
曰:照天照地。
聦云:我即不恁么。
师便问:古镜未磨时如何?
曰:此去朗州不远。
师云:磨后如何?
曰:黄鶴楼前鹦鹉洲。师忽有省。由是道誉远布,禅徒依之。
后住筠州大愚庐山栖贤。治平中,一日召大众云:本来无事,临行何语?片时片时,便去便去。言毕而逝。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云有出山势,水无投㵎声。
僧曰:新丰一箭,直射大愚。
师云:今日几遭雨水。
问:如何是为人一句?
师云:晴天日出。
僧曰:与么则从此无疑。
师云:雨下云阴。
问:千里特来即不问,旧店新开事若何?
师云:儞要买个甚么?
僧提起坐具,云:还有遮个么?
师云:东行不见西行利。
僧曰:有钱堪作好儿郎。
师云:吽!儞谑我。
问:承师有言:不谈玄,不说妙。去此二途,如何指示?
师云:虾䗫赶子。
僧曰:全因此问。
师云:老鼠弄猴狲。
上堂云: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虾䗫蚯蚓各有窟穴,乌鹊鸠鸽亦有窠巢。正当与么时,为甚么人说法?良久,云:方以类聚,物以群分。
上堂云:学道莫生分别,分别便成解会。但信自心是佛,历劫更无迷昧。久立。
上堂,云:三峡道无别,朝朝秖么说,僧繇会写真,镇府出镔铁。珍重!
上堂,云:不长不短,不小不大,此个道理是谁境界?咄!
上堂云:尽力提不起,放下绝无踪,借问诸禅者,此理若为通?
上堂云:言不假繁,道不假修。若人会得,任性随流。久立。
潭州大沩山密印寺怀宥禅师
问:人将语试,金将火试,未审衲僧将什么试?
师云:拄杖子。
僧曰:毕竟如何?
师云:退后著。僧应喏。
师便打,云:教休不肯休,直待雨霖头。
杭州佛日山明教禅师
讳契嵩,藤州东山人也,俗姓李氏。七岁出家,十三得度,十九游方,徧参知识,得法于洞山聪禅师。常居永安兰若,披寻内外典籍,乐于著撰,力扶宗教。嘉祐中,以所述禅门传法正宗记、定祖图、辅教编上进, 仁宗皇帝𠡠颁天下,附入大藏,赐号明教。
熈宁四年六月四日,示灭于灵隐寺,寿六十有六。是月八日茶毗,眼、舌、男三根不坏,顶骨上出舍利,红白晶莹。师平生顶戴观音,口诵名号,木槵数珠亦烧不坏。其如解行高洁,性智虗明,宋代高僧鲜有如师。具在陈贤良行业记。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五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六 〔宋刻〕
对机门
卢陵清原山行思禅师第十一世。
洪州泐潭山宝峰院怀澄禅师法嗣
东京十方净因禅院大觉禅师
讳怀琏,姓陈氏,漳州龙溪县人也。诞生之夕,梦僧伽降室,因小字泗州。既有异兆,佥知祥应。龆齓出家,丱角圆顶,督志道学,寝食无废。一日洗面,泼水于地,微有省发,即慕参寻。远造泐潭澄禅师法席,投机印可。
次历丛林,众向道誉,年过不惑,名动 仁御。奉 诏住净因禅院,三 宣内苑,对 圣敷扬,开悦 宸衷,赐号大觉,并制赞颂,须许赓詶。 天眷日深,颇若师友,其磨衲、金钵、宝珠,皆 上旨批赐。晚以高年,乞身林下, 𠡠从所请,随意住持。因止育王山,云徒复凑,道合 圣心,名重当世,本朝宗匠,未如荣幸。
师皇祐二年十二月十九日,仁宗皇帝宣入后苑化成殿,令一依开堂时仪范,升座说法。宣左街副僧录慈云大师清满启白。清满谢 恩罢,乃曰: 帝苑春光,皇家启会。万乘既登于 舜殿,两街获奉于尧眉。爰当和育之辰,正是阐扬之日。宜谈祖道,上副 宸衷。谨白。
师遂升座,拈香祝 圣毕,敷坐。华严禅师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
师云:适来白槌甚好消息,还有证据者么?出来对圣人前试通吐看。
时有宣教大师问:满目尽观银世界,未审普贤在什么处?
师云:犹似对面不识。
僧曰:六牙白象空中立, 万乘君王坐宝台。
师云:帝网重重向此开。
师复云:古佛堂中,曾无异说;流通句内,诚有多谈。得之妙用无亏,失之触途成滞。所以溪山云月,且处处以同风;水鸟树林,亦头头而显道。若于迦叶门下,直得尧风荡荡,舜日明明,野老讴謌,渔人鼓舞。当此时节,纯乐无为。久渎 圣聦,伏惟珍重。
问:诸佛出世,利济群生。猊座师登,将何拯济?
师云:山高海阔。
僧曰:花发无根树,鱼跳万仞峰。
师云:新罗国里。
僧曰:慈舟不棹清波上,劒峡徒劳放木鹅。
师曰:脱却衣裳卧荆棘。
僧曰:人将语试。
师云:惯得其便。僧拊掌。
师云:更𨁝跳。
问:𫇛棹不停时如何?
师云:清波箭急。
僧曰:恁么则移舟谙水势,举棹别波澜。
师云:济水过新罗。
僧曰:古佛位中留不住,夜来依旧宿芦花。
师云:儿童不识十字街。
问:圣君御颂亲颁赐,和尚将何报此恩?
师云:两手托地。
僧曰:恁么则一人有庆,兆民赖之。
师云:半寻拄杖搅黄河。
问:坐断毗卢顶,不禀释迦文,犹未是学人行业。如何是学人行业?
师云:斫额望明月。僧以手便拂。
师曰:作什么?僧忙然。
师云:赚却一船人。
师云:若论佛法两字,是加增之辞、廉纤之说,诸人向遮里承当得,尽是二头三手。譬如金屑虽贵,眼中著一点不得。若是本分衲僧,才闻举著此事,便一摆摆断,不受纤尘,独脱自在,最为亲的。然后便能在天同天、在人同人、在僧同僧、在俗同俗、在凡同凡、在圣同圣,一切处出没自在,并拘检佗不得、名邈佗不得。何也?为渠能建立一切法故。一切法要且不是渠,渠既无背面,第一不用妄与安排,但知十二时中平常饮,快乐无忧,秖此相期,更无别事。所以古人云:放旷长如痴兀人,佗家自有通人爱。
上堂云:文殊宝劒,得者为尊。乃拈拄杖云:净因今日恁么,直得千圣路绝。虽然如是,犹是矛楯相攻,不犯锋铓,如何运用?良久云:野蒿自发空临水,江鷰初归不见人。参。
上堂,云:太阳东升,烁破大千之暗。诸人若向明中立,犹是影响相驰;若向暗中立,也是藏头露影汉。到遮里作么生吐露?良久,云:逢人秖可三分语,未可全抛一片心。参。
上堂,云:世法里面迷却多少人?佛法里面醉却多少人?秖如不迷不醉是什么人分上事?
上堂,云:言锋才击,义海交深。若要径截一路,各请归堂。
上堂,云:应物现形,如水中月。遂拈起拄杖云:遮个不是物,即今现形也。且道月在甚么处?良久,云:长空有路还须透,潭底无踪不用寻。击香台一下。
上堂云:白日东上,白日西落,急如投壶闪寥廓。神龙一举透无边,纤鳞犹向泥中跃。灵𦦨中,休凑泊,三岁孩童髽四角。参!
上堂。良久,举起拳头,云:握拳则五岳倒卓,展手则五指参差。有时把定佛祖关,有时托开千圣宅。今日遮里相呈,且道作何使用?拍禅床一下,云:向下文长,付在来日。
天台赤城山用良禅师
问:三门与自己是同是别?
师云:八两移作半斤。
僧曰:恁么则秋水泛渔舟。
师云:东家点灯,西家觅油。
僧曰:山高月上迟。
师云:道什么?
僧曰:莫瞌睡。
师云:入水见长人。
临江军有文禅师
上堂,云:建山寂寞,坐倚城郭,无味之谈,七零八落。以拄杖敲香台,下座。
福州雪峰象敦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火照鱼行
僧曰:如何是法?
师云:唐人译不出。
僧曰:佛法已蒙师指示,未审毕竟又如何?
师云:腊月三十日。
杭州灵隐山云知慈觉禅师
问:一佛出世,各坐一华。和尚出世,有何祥瑞?
师云:白云横谷口。
僧曰:光前绝后。
师云:错。
僧曰:大众证明。
师云:点。
问:如何是道?
师云:什么道?
僧曰:大道。
师云:欲行千里,一步为初。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西天驻泊此土都监。僧礼拜。
师云:吽!吽!
问:如何是佛?
师云:笻州九节杖。
僧曰:如何是向上事?
师云:向上即且致,佛话作么生会?僧拟议。
师云:几合放过?
上堂,云:日月云霞为天标,山川草木为地标,招贤纳士为德标,闲居趣寂为道标。乃拈拄杖,云:且道遮个是什么标?会么?拈起则有文有彩,放下则粝粝磕磕,直得不拈不放又作么生?良久,云:扶过断桥水,伴归明月村。
上堂云:秋风起,庭梧坠,衲子纷纷看祥瑞。张三李四卖嚣虗,拾得寒山争贱贵?觌面相詶,更无难易。四衢道中,棚栏瓦市,畐塞虗空,普天帀地。任是临济赤肉团上雪老南山,鼈鼻玄沙见虎俱胝,举指一时拈来,当面布施。更若拟议,千山万水复云过。
明州金鹅山靖旻禅师
问:禅客相逢,合谈何事?
师云:德山令行。
僧曰:早知今日事,悔不慎当初。
师云:人无远虑。
云居山守亿禅师
上堂,云:马祖才升堂,雄峰便卷席,春风一阵来,满地花狼藉。
婺州西塔殊禅师
问:知师已受请,家风略借看?
师云:风摇寒木。
僧曰:恁么则石上横笻坐,茶余看日低。
师云:叶落秋江。
婺州承天惟简禅师
问:佛与众生是一是二?
师云:花开满木红,花落万枝空。
僧曰:毕竟是一是二?
师云:唯余一朵在,明日恐随风。
问:如何是吹毛劒?
师云:星多不当月。
僧曰:用者如何?
师云:落。
僧云:落后如何?
师云:观世音菩萨。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理长即就。
僧曰:如何领会?
师云:绘雉不成鸡。
问:开口即失,闭口即丧,未审如何说?
师云:舌头无骨。
僧曰:不会。
师云:对牛弹琴。
问:山河大地与自己同别?
师云:灸病不得穴。
僧曰:毕竟是同是别?
师云:买帽相头。
师云:夫遮那之境界,众妙之玄门,知识说之而莫穷,善财酌之而不竭,文殊体之而寂寂,普贤证之以重重。若也随其法性,如云收碧汉,本无一物;若也随其知用,似花开春谷,应用无边。虽说徧恒沙,乃同遵一道。且问诸人:作么生是一道?良久,云:白云断处见明月,黄叶落时闻捣衣。参。
上堂,云:头不戴天,足不履地,鼻不齅香,舌不了味,塞却咽喉,何处出气?良久,云:寒来向火困来眠,谁言总别兼同异?参。
上堂云:莫离盖缠,莫求佛祖,去此二途,以何依怙?江淹梦笔,天龙见虎,古老相传,月不跨五。参!
上堂,云:一刀两段,埋没宗风。师子飜身,拖泥带水。直饶坐断十方,不通凡圣,脚跟下好与二十拄杖。
上堂。云:拈一放一,妙用纵横;去解除玄,收凡破圣。若望本分草料,大似磨甎作镜。衲僧家合作么生?良久,云:寔。
上堂云:顺也是,逆也是,逆顺交参真至理。若人于此拟休功,犹指化城为宝地。参!
杭州临安九峰净土鉴韶禅师
问:承闻和尚是泐潭嫡子,是否?
师云:是。
僧云:还记得当时得力句么?
师云:记得。
僧曰:请举看。
师云:左手握拳,右手把笔。
问:承师有言,君子可八,意旨如何?
师云:披衣入市去,剃发上山来。
问:𦏰羊未挂角时如何?
师云:雄唤雌鸣。
僧曰:挂角后如何?
师云:一文两个。
僧曰:此莫是和尚见处也无?
师云:不用礼拜。
问:药山不许看经,意旨如何?
师云:夜半点灯毬。
上堂,云:山僧说禅,恰似蚝蜢吐油,揑著便出;若不揑著,一滴也无。何以故?秖为不曾看读得古今因缘,及预先排叠胜妙见知,等候升堂便磨唇缩觜,将粥饭气熏炙诸人。凡有一问一答,盖不得已,岂独山僧?看佗大通智胜如来默坐十劫无开口处,后因诸天、梵天及十六王子再三勤请,方始说之,却不是秘惜,秖为不敢埋没诸人。山僧既不埋没诸人,不得道山僧会升座。参。
洪州寿圣普誗禅师
问:朝盖已临于法会,还有西来意也无?
师云:上士由山水。
问:说佛说法,殃及儿孙。演妙谈玄,野狐群队。离此二途,如何为人?
师云:一个不得,两个又多。
僧曰:一叶落,天下秋。
师云:谷秀花铺锦。
僧曰:不因举棹,争见渔人?
师云:将谓胡须赤。
筠州洞山永孚禅师
上堂,云:棒头挑日月,木马夜嘶鸣。拈拄杖,云:云门大师来也。卓一下,云:炊砂作饭,看井作袴。
金陵广慧遇新禅师
问:师是谁家嫡子?甚处儿孙?
师云:将谓是仙陀。
僧曰:亲见泐潭来。
师云:更请问傍人。
问:如何是道者家风?
师云:看楼打楼。
僧曰:为什么东行不见西行利?
师云:拈头作尾,拈尾作头,还我第三段来。僧礼拜。
师云:吽!吽!
问:佛未出世时如何?
师云:脚前脚后。
僧曰:出世后如何?
师云:恰似不齐。
令滔首座
参!泐潭怀澄禅师。澄一日问:祖师西来,单传心印,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子作么生会?
滔云:某甲不会。
澄却问:子未出家时作个什么?
滔曰:牧牛。
澄曰:作么生牧?
滔曰:早朝骑出去,晚后复骑归。
澄曰:子大好不会。
滔于言下忽然大悟,遂成颂云:
放却牛绳便出家,剃除须发著袈裟。
有人问我西来意,拄杖头挑苏哩啰。
筠州洞山自宝妙圆禅师法嗣
筠州洞山鉴迁禅师
问:如何是新丰一曲?
师云:自歌自咏深云里。
僧曰:谁是知音?
师云:闲坐闲行古洞中。
问:王侯请而不去,和尚去时如何?
师云:官差不自由。
僧曰:终是涉廉纤。
师云:棒头有眼。
僧曰:便请。
师云:惯钓长鲸,耻看跛氅。
筠州洞山清辩禅师
问:百丈得大机,黄蘗得大用,未审和尚得个什么?师便喝,僧亦喝,师便打。
僧曰:争奈大众眼何!便归众。师嘘嘘。
舒州海会通禅师法嗣
随州水南太平兴国文秀禅师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拄杖子。
问:如何是水南境?
师云:随峰山色秀,遍地百花开。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迦叶擎拳,阿难合掌。
复州北塔思广禅师法嗣
荆门军当阳县玉泉景德禅院承皓禅师
姓王氏,眉州丹棱人也。依大力院出家,登具游方,参复州北塔广禅师,发明心要,得大自在三昧。制赤犊鼻,书历代祖师名而服之,曰:唯有文殊、普贤犹较些子。且书于带上,自是诸方曰皓布裩。
初住郢州大阳,师在谷隐受大阳请,上堂云:山僧在谷隐十年,不曾饮谷隐一滴水,嚼谷隐一粒米。汝若不会来,大阳与汝说。𢹂拄杖下座。
僧入室次,狗子在室中,师叱一声:狗子出去!师云:狗却会,尔不会?
问:如何是佛?
师云:截断脚跟。
僧曰:如何是法?
师云:掀尔脑盖。
师云:运推移,布裩赫赤,莫怪不洗,无来替换。下座。
上堂,云:粥稀后坐,床窄先卧。耳聩爱声高,眼昏宜字大。珍重!
师于元祐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示寂,门人围遶,师笑曰:吾年八十一,老死舁尸出。儿郎齐著力,一年三百六十日。言毕而逝。
苏州翠峰慧颙禅师法嗣
杭州广果择能禅师
问:师是谁家嫡子?甚处儿孙?
师云:适来拈香了也。
僧曰:恁么则亲见翠峰来。
师云:相悉人难得。
蕲州四祖山端禅师法嗣
福州广明常委禅师
问:知师久蕴囊中宝,今日当场略借看。
师云:看。
僧曰:恁么则谢师指示。
师云:等闲垂一钓,容易上钩来。
潭州云盖山志颙禅师法嗣
云居山文庆海印禅师
问:云门一曲师亲唱,北斗藏身事若何?
师云:险。
僧曰:学人未晓,请师再指。
师云:仰面看青天。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少林一只履。
问:如何是函盖乾坤句?
师云:合。
僧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
师云:阔。
僧曰:如何是截断众流句?
师云:窄。
问:佛意祖意即不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上拄天,下拄地。
僧曰:莫秖遮便是么?
师云:错。
上堂,云:随波逐浪,举世皆是知音;截断众流,天下罕逢作者。遂拈拄杖击香台一下,云:大众还会么?若向遮里透得,石壁山河不相隔碍,十方刹土廓尔皆通。举目则覰破三十三天,飒然粉碎;动步则踏飜金刚水际,涓滴不留。向葛藤窠里横身,且无系绊;于荆棘林中摆手,不挂锋铓。叱起陕府铁牛,耕破坤维大地;唤取嘉州大像,把住日月星辰。辊转太虗,横铺世界。以东为西,将南作北。释迦性命尚自不存,祖师眼睛那堪更用?如今忽有个衲僧出来,蓦口一掴,掀倒禅床。儞道云居还肯佗也无?肯与不肯,一切分付德山、临济。遂喝一喝,以拄杖卓一下。
上堂,云:道本无为,法非延促,一念万年,千古在目。月白风恬,山青水渌,法法现前,头头具足。祖意教意,非直非曲,要识庐陵米价,会取山前麦熟。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云:马师即心即佛,大似埋桩钉橛;牛头横说竖说,宛如枝上生节。欲识佛祖性义,会取春寒秋热。拍绳床,下座。
明州上方齐岳禅师法嗣
越州东山国庆顺宗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一人传虗,万人传实。
僧曰:恁么则大梅嫡子也。
师云:重言不当吃。
师云: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拈起拄杖云:此个是法,那个是灭底心?若人道得,许儞顶门上具眼;其或不然,云暗不知天早晚,雪深难辨路高低。参。
润州金山瑞新禅师法嗣
湖州天圣楚祥禅师
问:芙蓉堂上,已焚海岸之香;师子座前,愿听胡家之曲。
师云:风来金殿冷。
僧曰:今日得闻于未闻。
师云:雪覆玉堦寒。
僧曰:恁么则渊明空负勿弦琴,宋玉徒劳夸白雪。
师云:休言千岁竹,将比万年松。
师云:天地为槖籥,动而有应。故春则和融,夏则烦热,秋则微凉,冬则凝结,以至群类人伦,各徇其性,盖一气之所致。然虽如此,贤者太贤,愚者愚。
温州极乐用基禅师
问:如何是太平境?
师云:几竿翠竹侵云汉,一派清流入慎江。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左眼半斤,右眼八两。
湖州天圣守道禅师
问:骑虎头,把虎尾,中间事作么生?
师云:吃棒。
僧曰:三十年后有人举著在。
师云:钝致杀人。
师云:日月绕须弥,人间分昼夜,南阎浮提人秖被明暗色空留碍。且道不落明暗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柳色黄金嫰,棃花白雪香。参。
衡州北禅智贤禅师法嗣
潭州兴化崇辩禅师
讳绍铣,泉州人也。生有奇相,遂舍出家,受具游方,徧趋禅室。罢历江表,远入湘川,参北禅贤禅师,深蒙印决。一住兴化四十余年,提唱祖道,建立佛事,海量包纳,大度规模,福慧兼济,近世希有。大丞相章公惇昔安抚荆湖,见师器重,特奏 神宗皇帝,赐椹服、师名及随身度牒,其旌异如此。
问:如何是潇湘境?
师云:会春园里游春会,明月池边玩月明。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锦袍公子犹嫌冷,更有樵夫跣足行。
僧曰: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师云:劝君不用镌顽石,路上行人口似。
师拈拄杖云:一大藏教是拭不净故纸,超佛越祖之谈是诳諕闾阎汉。若论衲僧门下,一点也用不得。作么生是衲僧门下事?良久云:多虗不如少实。击香台一下。
江州法昌倚遇禅师
黄龙南禅师经过,师上堂,拈拄杖示众云:若向遮里会去,是头上安头;若也不会,又是斩头觅活。汝等诸人且作么生承当?虽然如是,法昌今日恁么举唱,也是看人祇揖,覰马提鞭。本分宗匠面前是何言欤?且道本分宗匠具何高见?良久云:云开山色秀,雨过㵎流清。
庐山开先善暹禅师法嗣
云居山佛印禅师
讳了元,姓林氏,饶州浮梁人也。至道壬申六月六日诞生,祥光上烛,须发爪齿宛然具体,风骨爽拔,孩孺异常,发言成章,语合经史,闾里先生称曰神童。年将顶角,愽覧典坟,卷不再舒,洞明今古,才思俊迈,风韵飘然。志慕空宗,投师出家,试经圆具,感悟夙习。
即徧参寻,远造庐山开先暹禅师法席,投机印可,丛林拔萃。出为宗匠三十余年,九坐道场,四众倾向,搢绅硕儒咸钦道望,名动朝野。 神宗皇帝宣赐高丽磨衲、金钵,以旌师德。
元符元年元正七日写偈,坐灭本山。余如知院大尉蒋公之奇塔记。
问:祖意教意即不问,灵山微笑意如何?
师云:知时别宜。
僧曰:恁么则国清才子贵,家富小儿娇。
师云:因逢桃李树,忆著故园春。
僧曰:不因渔父引,争得见波涛。
师云:且莫错会。
问:如何是诸佛说不到底法?
师云:蚁子解寻腥处走,苍蝇偏向臰边飞。
僧曰:学人未晓,请师再指。
师云:九万里鹏从海出,一千年鶴辽天归。
问:如何是佛?
师云:木头雕不就。
僧曰:恁么则皆是虗妄也。
师云:梵音深远,令人乐闻。
问:如何是城里佛?
师云:倚门倚户。
僧曰:如何是村里佛?
师云:食麻食麦。
僧曰:如何是山里佛?
师云:依草附木。
问:如何是祖师的的意?
师云:不出此问。
问:如何是不方不圆底句?
师云:上不到天,下不到地。
僧曰:如何是句中玄?
师云:村人弄骆驼。
僧曰:如何是意中玄?
师云:唯佛与佛乃能知之。
僧曰:如何是用中玄?师便打。
问:达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
师云:闭口深藏舌。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一言已出,驷马难追。
无畏居士问师借楞伽经,师云:经涉文字,不如一棒一喝便了去好。
士云:虽然棒喝,犹是第二月。
师云:今日遭人点检。
问:大修行人还入地狱也无?
师云:在里许。
僧曰:大作业人还上天堂也无?
师云:𫚥跳不出斗。
僧曰:恁么则镬汤炉炭吹教灭,劒树刀山喝使摧。
师云:自作自受。
师云:适来禅客出众礼拜,各以无量珍宝布施大众,又于面门上放大光明,照耀乾坤,令诸人普得相见。于此明得,可谓十方诸佛各坐其前,常为劳生演说大法,岂假山僧重重注破?如或未然,不免横身徇物。乃按拄杖云:万般草木根苗异,一得春风尽放花。
上堂。云:徧十方,周法界,无相光中常自在,更无丝发可商量,弥勒文殊闲买卖。释迦悭,迦叶富,黄金白玉如泥土,善财不识楼阁门。忽拈拄杖云:撞著灯笼兼露柱。击禅床,下座。
上堂云:人间寒食,洞里花开,游蜂与胡蝶争飞,鷰子共黄鹂对语。玄沙老汉却道:深谈实相,善说法要,好热杜撰。云居则不然,一翳在目,空花乱坠。久立。
上堂。云:时当孟夏,节届朱明。山花结子似垂珠,岩树成阴张翠幄。鸎狂陌上,断送残春;鷰语梁间,留连过客。是田父移苗之日,乃禅流禁足之辰。休将拄杖向肩挑,尽把钵囊高挂起。而况阎浮路上,须知生死劫长。天宫快乐易轮回,地狱煎熬多苦楚。筭来万事秖在寸心,今日与诸人一时休歇。作么生是上座休歇处?良久,云:云满诸峰雨未収,牧童吹笛倒骑牛。曲中便是升平乐,世上千般逐水流。
上堂,云:江湖本静,因风而波浪俄生;日月长存,触雾而光明遂昧。诸人欲得风恬水湛、雾卷天空,各请归堂,不用久立。
上堂。云:寒寒,风撼竹声干,水冻鱼行澁,林疎鸟宿难。早是严霜威重,那堪行客衣单?休思紫陌山千朵,且拥红炉火一攒。放下茱萸空中竹橛,倒却迦叶门前刹竿。直下更云不会,筭来也大无端。参。
东京大相国寺智海正觉禅师
讳本逸,姓彭氏,福州人也。九岁出家,遇普度不受,后比试为僧。
志慕游方,即造开先暹禅师法席。入室,暹举达磨传法偈,因而开悟。初住饶州荐福,云徒臻集。 神宗皇帝诏住智海,赐号正觉,朝中搢绅益钦道望。
开堂日,神宗皇帝遣 中使降香。师谢 恩毕,登座拈香,祝延 圣寿罢,乃敷坐。净因净照禅师白槌竟,师普视大众云:龙楼与凤阙巍峨,瑞气同祥云叆叇。于是观得十方佛土不行而至,百千三昧无作而成。苟不然,也有疑请问。
问:慧林才盛,帀地垂阴。智海既通,将何接引?
师云:言犹在耳。
僧曰:争奈学人未晓。
师云:不妨刢利。
问:入门问讳即且致,入国观光事若何?
师云:一逢 天子圣,总是太平年。
僧曰:太平后如何?
师云:梯山航海,纳壁献琛。
僧曰:皇风荡荡,帝道平平。
师云:老僧不如上座。
问:三千里外蒙 丹诏,未审将何报 国恩?
师云:作驴作马。
僧曰: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亿。
师云:牵犂拽杷。
僧曰:石人岭上呵呵笑,木女谿边屡点头。
师云:不知是不是,若是也大奇。
师云:诸菩萨子!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何也?和风习习,揭开细柳之眉;春日迟迟,烘啭黄鹂之舌。庭花似锦,汀草如茵,蝶舞蜂吟,渔歌樵唱,钟梵与管弦合杂,儒流同释子相参,古今一致,左右逢原。如是,则窥一尘而十方俱现,聆一音而沙界齐闻,谈玄演妙而靡异凡伦,千变万化而不离真际,头头有据,物物无私,不假踌躇,炳然自著。直饶于斯见得倜傥分明,如昼见日,若向衲僧门下,天地悬殊。所以道:不要三乘要祖宗,三乘不要为君通,君今要出三乘学,后夜猨啼在众峰。臣僧奉 勅开堂,举扬宗旨,伏愿 皇帝陛下位齐北极,寿比南山,歌有道之君,民贺无私之化。久立众慈,伏惟珍重。
问:如何是佛?
师云:东涌西没。
僧曰:如何是道?
师云:七颠八倒。
僧曰:如何是法?
师云:儞问我答。
僧曰:如何是禅?
师云:不方不圆。
僧曰:便恁么会时如何?
师云:刢利人难得。
问:祖意西来,如何举唱?
师云:风吹黄叶落,片片覆庭莎。
僧曰:竹密不妨流水过,山高岂碍白云飞。
师云:反蚁难寻穴,归禽易见窠。
僧曰:便恁么会时如何?
师云:子过新罗。
问: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如何是无为?
师云:饥嗔饱喜。
僧曰:遮个是有为。
师云:山僧年迈。
僧曰:也有些子。
师云:喏!喏!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鹿野苑中谈四谛。
僧曰: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末头先度五俱轮。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
师云:青青河畔草。
僧曰:磨后如何?
师云:园中柳。
僧曰:磨与未磨,是同是别?
师云:同别且致,还我镜来。僧拟议,师便喝。
师云:开口是,合口是,眼下无妨更著鼻;开口错,合口错,眼与鼻孔都拈却。佛也打,祖也打,真人面前不说假;佛也安,祖也安,衲僧肚皮似海宽。此乃一出一入、半合半开,是山僧寻常用底。敢问诸禅德:刹竿因甚头指天?力士何故揎起拳?良久,云:参。上堂云:我有遮一著,人人口里嚼。嚼得破者,速须吐却;嚼不破者,翻成毒药。乃召:诸禅德!作甚滋味?试请道看。良久,云:医王不是无方义,千里酥香象不回。
上堂,云:春雨微微,继日以时。庭花欲发未发,原草将披未披。岭上泥牛频吼,林间木马长嘶。堪笑老卢无志气,贪佗衣钵夜奔驰。自从龙朔星霜后,殃及儿孙知不知?喝一喝,下座。
上堂。云:翻手为文,覆手为武,且执单刀,堦墀伏事。不翻不覆,文武双全,坐筹帷幄之间,决胜千里之外。无明罗刹活捉生擒,生死魔军冰消瓦解,直得 皇风荡荡, 帝道平平,统三界以为家,作四生之恃怙。正当此时,且道功归何处?良久,云:大勋不立赏,柴扉草自深。
上堂。拈拄杖,云:遮拄杖,在天也,与日月并明;在地也,与山河同固;在王侯也,以代蒲鞭;在百姓也,防身御恶;在衲僧也,昼横肩上度水穿云,夜宿旅亭撑门拄户。且道:在山僧手里用作何为?要会么?有时放步东湖上,与僧遥指远山青。击绳床,下座。
庐山万杉善爽禅师
问:如何是万杉境?
师云:万株杉下千寻竹。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老僧叉手对阇棃。
问:佛法大意,请师指示。
师云:昆仑头戴华山尖。
师云:古即今,今即古,家家下有诸祖,文殊示现满山川,自是时人不能悟。大众!且道悟个什么?咄!
晚参。侍者度拂子与师,师云:百丈昔因拈起悟,始觉蒸糊是做,禅人到此莫商量,向道僧堂对厨库。复云:经有经师,论有论师,律有律师,教老僧说个什么?良久,云:春。因归堂打睡。
越州天章寺元楚宝月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番人不著袴。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道士却簪冠。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无?
师云:有。
僧曰:如何是向上事?
师云:月似弯弓,少雨多风。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南人性獠。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北海浪麤。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一年三百六十日。
僧曰:便恁么会时如何?
师云:迢迢十万不足远。
僧曰:毕竟如何?
师云:饭来开口困展脚。
问:祖师西来即不问,蜡人轻重事如何?
师云:八两依前是半斤。
僧曰:学人未审以何为验?
师云:瞎。
师云:焕然善法堂,巍然师子座。或问天章:具什么眼,便踞此位?天章答曰:无佗也,三十年前向无寸草处逢个无舌底汉,授得一无生宝丹,大包天地,细入无间。虽有离娄之明,视之不能见其形;虽有师旷之聪,听之不能闻其声。嗅之莫辨其香,䑛之莫识其味,半合半开,成团成块,一吞于腹,亦三十年。不历渐次,不由地位,直坐毗卢之顶,下视十方国土。若庵摩勒果指于掌中,更说什么善法之堂、师子之座,可不可乎?然虽如此,犹是建化门庭。若据衲僧门下,一点也用不著。且道衲僧有什么长处?良久,云:腊雪消未尽,春风依旧来。
上堂,云:鼓声错落,山色崔嵬,本既不有,甚处得来?良久,云:高著眼。
洪州寿圣元舜禅师
问:鱼未成龙时如何?
师云:生风起浪。
僧曰:成龙后如何?
师云:兴云致雨。
僧曰:般若无根,如何掘凿?
师云:铁树生花。
筠州洞山慧圆禅师
问:远离庐阜,将届新丰,不涉程途,请师便道。
师云:山僧今日倦。
僧曰:知识方便在什么处?
师云:瞎。僧便喝。
师云:犹未省在。
师云:学非稽古,道媿当时,俛仰无门,乃随众意。古人道:无事上山行一转,借问时人会也无?秖如老僧与诸人从庐阜来,遇夜便宿,逢晓便行,直至此间,一脚在前,一脚在后。如今各各高挂钵囊,阁却拄杖,更有什么事可会?然虽如是,若不登楼望,焉知沧海深?
庐陵禾山楚才禅师法嗣
衡州北禅慧云禅院升禅师
问:四众已临伸请命,愿师为众便敷扬。
师云:道什么?
僧曰:得遇作家。
师云:山僧未曾答话。僧嘘嘘。
师云:龙蛇易辨,衲子难瞒。
问:师离显亲兰若,来居北禅道场,如何是不动尊?
师云:今日行十五里。
僧曰:恁么则三转法轮。
师云:有什么交涉?
僧曰:毕竟如何?
师云:紧帩草鞋。僧礼拜。
师云:真师子儿。
师云:三伏炎炎杲日辉,少林密意露囊锥,于兹未晓重提掇,鷰雀梁间语细微。此意知音同道契,㳂流禅客若为知?山僧如此葛藤语,碧眼胡僧笑皱眉。参。
上堂。云:猨啼碧嶂,噪簷间,秋风乍扇于长天,暑气渐消于郊野。庭莎露滴,溪草含烟,尧年而禾稼丰登,野老而相逢共唱。诸高德!既然如是,山僧更不可重说。偈言:
上堂。咄!超佛祖。拈禅床一下,云:圣凡绝。与么会,犹未彻。大众!毕竟如何?三冬将欲尽未?若有霜雪,参。
澧州报恩禅院绍端禅师
问:如何是禅?
师云:一。
僧曰:百丈岩前还有路也无?
师云:有。
僧曰:蒙师指示。
师云:云生岭上。
师云:若论祖师玄旨,可谓平地起堆。更问:如何箭过新罗?久立。
抚州曹山宝积院雄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寒猫不捉鼠。
问:一尘一佛国,一叶一释迦,学人如何下足?
师云:大地草漫漫。
僧曰:谢师答话。
师云:明眼人难瞒。
僧曰:大众一时记取。
师云:曹山今日失利。
问:法雷一震,龙象四来,如何行令?
师云:清风不会侬家意,吹散白云撩乱飞。
僧曰:学人还有安身立命处也无?
师云:脚踏实地。
上堂云:善应群方,万机丛凑,相逢相见即不问儞,拈匙把筯为什么道不得?良久,云:曹山今日失利。
上堂云:山不青,水不渌,南北东西无下足。白云片片岭头飞,夜来却入芦花宿。参!
上堂,云:千江竞凑,万派同源,宝月腾辉,光分沙界。山河大地,明暗自殊,坐卧经行,何人分上?其中莫有言语道断、函盖相应底衲僧么?出来与曹山相见。
时有僧出,方礼拜次,师云:大众分明记取话头。
澧州钦山悟勤禅师法嗣
鼎州梁山应圆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寸步千里。
僧曰:便与么时如何?
师云:江山重叠。
问: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
师云:吃粥,吃饭。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六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七 〔宋刻〕
对机门
南岳怀让禅师第十二世
潭州兴化禅院慈明禅师法嗣
洪州黄龙山崇恩惠南禅师
姓章氏,信州玉山县人也。生而神异,童稚不群,道蕴夙机,发言骇众。长依怀玉寺出家受具,徧历丛林,皆推上首。云徒仰慕,领众游方。晚造慈明禅师法席,投诚入室,明拒之三四,方诺咨参。遂问:十二时中吃粥吃饭即不问,汝拈匙把筯一句作么生道?师即语对,不契其旨,明遂喝出。师拟跨门,豁然大悟。寻以赵州勘婆子因缘成颂呈明,明为印证,益契玄旨。请住同安、归宗、黄蘗、黄龙、临济,宗枝大盛。
开堂日,上首白槌罢,师云:噫!好个第一义,幸自完金刚,被维那打作两橛。有人接得么?顾视大众,云:若接不得,山僧拈头作尾,切须著眼。
问:宝座已登于凤岭,宗风演唱嗣何人?师画一圆相。
僧曰:石霜一派,流入江西。
师云:杲日当天,盲人摸地。
问:如何是同安境?
师云:看不得。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无面目。
问:作家不啐,啐不作家。大众临筵,请师作家相见。师垂一足。
僧曰:燄里寻冰雪,水下火烧天。师乃收足。
僧曰:大众证明真善知识。
师云:同安不著便,阇梨不著便。
僧曰:此犹是两家共用,掣鼓夺旗事作么生?师掷下拂子。
僧曰:同安今日瓦解冰消。
师呵呵大笑云:有输有赢。
问:如何是佛?
师云:向汝道,汝不信。
僧曰:请师指示。
师云:合取狗口。
问:不求诸圣,不重己灵,未是衲僧分上事。如何是衲僧分上事?
师云:三十年来罕逢此问。
僧曰:孤负诸圣去也。
师云:话也未答,何言孤负?僧拊掌一下。
师:吽!放过即不可。
问:侬家自有同风事,如何是同风事?师良久。
僧曰:恁么则起动和尚去也。
师云:刢利人难得。
有僧才出礼拜,师云:未得问话。其僧乃退。
师云:将谓是打陈将军,元来是行间小卒,不见儞过,好好问来。
问:无为无事人,犹是金鎻难。未审有什么过?
师云:一字入公门,九牛拔不出。
僧曰:学人未晓,乞师方便。
师云:大庾岭头,笑却成哭。
问:滴水滴冻时如何?
师云:未是衲僧分上事。
僧曰:如何是衲僧分上事?
师云:滴水滴冻。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甚百鸟衔花献?
师云:钉根桑树,阔角水牛。
僧曰:见后为甚么不衔花?
师云:裩无裆,袴无口。
师云:未登此座,一事也无;才登此座,便有许多问答。敢问大众:一问一答,还当宗乘也无?答言:当去。一大藏教岂无问答?为什么教外别行传上根辈?若言不当,适来许多问答图个什么?行脚人当自开眼,勿使后悔。若论此事,非神通修证之能到,非多闻智慧之所谈,三世诸佛秖言自知,一大藏教诠注不及。是故,灵山百千万众独许迦叶亲闻,黄梅七百高僧衣钵分付行者,岂是汝等贪淫愚执、胜负为能?夫出家者,须秉丈夫决烈之志,截断两头,归家稳坐,大开门户,运出自己家财,接待往来,赈济孤露,方有少分报佛恩德。若不然者,无有是处。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云:横吞巨海,倒卓须弥,衲僧面前也是寻常茶饭,行脚人须是荆棘林内坐大道场,向和泥合水处认取本来面目。且作么生见得?遂拈拄杖云:直饶见得,未免山僧拄杖。
上堂,云:拟心即差,动念即乖;不拟不动,土木无殊。行脚人须得转身一路。遂拈拂子,云:遮个是山僧拂子,汝等诸人作么生转?若也转得,一为无量、无量为一;若转不得,布袋里老鸦虽活如死。
上堂。云:未到鹫峰,一事全无;洎到鹫峰,便有进前捋虎须之客、退后把虎尾之人,殊不晓未行已行之令。故大觉禅师唯得徧行一著,临济、德山秖是互用二机,便云:法道周流,大似拗曲作直。所谓棒喝截断,犹若以金愽𨱎,直饶东注要流,南唱北和,亘古亘今,且未有当头道著。作么生是当头一句?良久,云:劄。
上堂,云:山僧有时正路行,或时草里走,汝等诸人莫见锥头利,失却凿头方。不见古者道:开不能遮,勾贼破家;当断不断,返遭其乱。
上堂。云:圣凡情尽,体露真常。拈起拂子,云:拂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扭脱帝释鼻孔。驴唇先生拊掌大笑,道:尽十方世界觅个识好恶底人,万中无一。击禅床一下。
上堂云:山僧今日在汝诸人眉毛上坐转大法轮,还有人见么?见与不见是什么说话?好好参堂去,莫筑著露柱。
上堂,拈拄杖云:横拈倒用,拨开弥勒眼睛;明去暗来,敲落祖师鼻孔。当是时也,目连、鹙子饮气吞声,临济、德山呵呵大笑。且道笑个什么?咄!
上堂云:洪波浩渺,白浪滔天。截流到岸之人,端然忘虑;短棹孤舟之客,进退攒眉。且道风恬浪静一句作么生道?还有人道得么?若无人道得,山僧布施儞诸人。良久,云:渔人闲自唱,樵者独高歌。
上堂。众集,乃喝一喝。良久,云:一事也无,喝个什么?又喝一喝,云:一喝、两喝后作么生?以拂子向空书一画,云:百丈耳聋犹自可,三圣瞎驴愁杀人。击拂子一下。师室中常问僧出家所以、乡关来历,复扣云:人人尽有生缘处,那个是上座生缘处?又复当机问答,正驰锋辩,却复伸手,云:我手何似佛手?又问诸方参请宗师所得,却复垂脚,云:我脚何似驴脚?三十余年示此三问,往往学者多不凑机,丛林共目为三关。
师于凞宁二年己酉二月十六日上堂辞众云:山僧才轻德薄,岂堪人师?盖不昧本心,不欺诸圣,未免生死今免生死,未出轮回今出轮回,未得解脱今得解脱,未得自在今得自在。所以大觉世尊于然灯佛所无一法可得,六祖夜半于黄梅又传个什么?乃示偈曰:
得不得,传不传,归根得旨复何言。
忆得首山曾漏泄,新妇骑驴阿家牵。
至十七日午时,端坐示寂。阇维,得五色舍利,以石塔窆之。
洪州翠岩广化可真禅师
在归宗南禅师堂中为座。元南问:首座常将女子出定话为人,是否?
真云:无。
南云:奢而不俭,俭而不奢,为甚道无?
真云:若是本分衲僧,也少盐酱不得。
南唤侍者报典座,来日祗煑白粥。
问:我宁不说法,疾入于涅槃。朝宰临筵,师说何法?
师云:云卷长空千里静,日轮当午八方明。
僧曰:大众沾恩也。
师云:知心能几人?
问:学人上来,请师一接。
师云:花甎药草。
僧曰:若不上来伸此问,焉知明月照乾坤?
师云:不谩道。僧拟议,师便喝。
问:如何是佛?
师云:同坑无异土。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深耕浅种。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五通贤圣。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舌至梵天。
问:如何是学人转身处?
师云:一堵墙,百堵调。
僧曰:如何是学人著力处?
师云:千日斫柴一日烧。
僧曰:如何是学人亲切处?
师云:浑家送上渡头船。
问:机锋才展,四海来投。向上宗乘,请师举唱。
师曰:西天此土。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儞著甚来由?
僧曰:花发山前路,鸟过北岩栖。
师云:脚跟下看。
问:利人一句,请师垂示。
师云:两脚虾䗫飞上天。
僧曰: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
师云:饥逢王饍不能餐。
问:如何是道?
师云:出门便见。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担枷过状。
师云:先德道:此事如爆龟文,𪹼即成兆,不𪹼成钝。𪹼与不𪹼,直下便揑。上蓝即不然,无固无,必虗空走马,旱地行船,南山起云,北山下雨。遂拈拄杖云:拄杖子变作天大将军,巡历四天下,有守节不守节,有戒行无戒行,一时奏与天帝释。乃喝一喝云:丈夫自有冲天气,莫向如来行处行。卓一下。
上堂。云:扪空无迹,追响无闻。释迦、达磨谪向他方,文殊、普贤权为小使。汝等诸人向甚么处安身立命?所以道:也有权,也有要;也有明,也有暗;也有照,也有用;也有宾,也有主。放过一著,何不道取?乃喝一喝,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临阵抗敌不惧生死者,将军之勇也;入山不惧兕虎者,猎人之勇也;入水不惧蛟龙者,渔人之勇也。作么生是衲僧勇?拈拄杖,云:遮个是拄杖子,拈得、把得、动得,观音、势至一时摇动;若拈不得、把不得、动不得,文殊自文殊,解脱自解脱。参。
袁州杨岐山普通禅院方会禅师
袁州宜春人,姓冷氏。落发于潭州浏阳道吾山,参慈明禅师,顿悟祖意。出世杨岐,次迁云盖,大振临济宗风。
切授法衣。乃拈起示众云:会么?若也未会,今日无端走入水牯牛队里去也。还知么?筠阳九岫,萍实杨岐。便升座。
时有僧出,师云:渔翁未掷钓,锦鳞冲浪来。僧便喝。
师云:不信道。僧拊掌归众。
师云:消得龙王多少风?
开堂日,上首白槌罢,师云:大众!落二落三了也,诸人何不负丈夫志气?若不然者,有疑请问。
问:如何是佛?
师云:三脚驴子弄蹄行。
僧曰:莫祇遮便是。
师云:湖南长老。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隔江打皷不曾闻。
僧曰:兴化嫡子,临济儿孙。
师云:因斋庆赞。
问:欲免心中閙,应须看古教。如何是古教?
师云:乾坤月明,碧海波澄。
僧曰:未审作么生看?
师云:脚跟下。
僧曰:忽遇洪波浩渺时如何?
师云:十字纵横。僧便喝,拊掌一下。
师云:看遮一员禅客。
僧曰:打草蛇惊。
师云:也要大家知。
问:人法俱遣,未是衲僧极则;佛祖双亡,犹是学人疑处。未审和尚如何为人?
师云:秖要勘破新长老。
僧曰:恁么则旋斫生柴带叶烧。
师云:七九六十三。
问:古人面壁,意旨如何?
师云:西天人不会唐言。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人心隔肚,钵口向天。
上堂云:雾罩长空,风生大野,百草枯木作师子吼,演说摩诃大般若,三世诸佛在儞诸人脚跟下转大法轮。若也会得,功不浪施;若也不会,莫道杨岐山势险,前头更有最高峰。
上堂,云:春雨普润,滴滴不落别处。拈拄杖卓一下,云:会么?九年空面壁,年老转心孤。
上堂。云:不见一法是大过患。遂拈拄杖,云:穿却释迦老子鼻孔,作么生道得脱身一句?良久,云:向道莫行山下路,果闻猿呌断膓声。
上堂,云:举古人一转公案布施大众。良久,云:口秖堪吃饭。
上堂,云:拍禅床一下,云:秖个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灵物。释迦老子说梦,三世诸佛说梦,天下老和尚说梦。且问诸人:还曾作梦么?若也作梦,向半夜里道将一句来。良久,云:人间纵有真消息,偷向杨岐说梦看。
上堂,云:阿呵呵!是甚么?僧堂里吃茶去。
上堂,云:踏著称锤硬似铁,哑子得梦向谁说?须弥顶上浪滔天,大洋海里遭火𦶟。参。
上堂,云:杨岐一要,千圣同妙,布施大众。拍禅床一下,云:果然失照。参!
上堂,云:杨岐一言,随方就圆。若也拟议,十万八千。
上堂,云:杨岐一语,呵佛叱祖。明眼人前,不得错举。
上堂云:杨岐一句,急著眼,长连床上,拈匙把筯。
上堂,云:杨岐无旨的,种田愽饭吃,说梦老瞿昙,何处觅踪迹?喝一喝,拍禅床一下。
潭州道吾山兴化悟真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洞庭无盖。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夜行人更多。
僧曰: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天晓路旁边。
师云:山前麦熟,庐陵米价,镇州萝卜,更有一般。良久,云:时挑野菜和根煑,旋斫生柴带叶烧。
明州天童山清遂禅师
问:丛林振誉,久仰师名。祖裔西来,何人门下?
师云:霜花披石秀。
僧曰:昔日霜峰,今朝凤岭。
师云:别是一家春。
僧曰:谢师指示。
师云:一言已出。
金陵蒋山太平兴国寺保心禅师
问:月未圆时如何?
师云:顺数将去。
僧曰:圆后如何?
师云:倒数将来。
问:如何是吹毛劒?
师云:黑漆露柱。
问:声色两字如何透得?
师云:一手吹,一手拍。
问:如何是道?
师云:穿山蓦岭。
问:如何是密室?
师云:四通八达。
僧曰:如何是密室中人?
师云:南来北往。
上堂,云:夫钟阜名墟,龙蟠胜槩,平川一带,游客尚迷,绝壑千寻,时人罕到。若也到得去,坐断毗卢顶,不禀释迦文;若也未到,一任儞天台、南岳空腹高心。喝一喝,下座。
上堂云:火里莲生,海中尘起。维摩默然,文殊欢喜。惹得天花徧地来,空生净虗。弹指卓拄杖一下。
金陵蒋山觉海禅师
讳赞元,婺州义乌县傅氏子,乃傅大士之裔也。夙修种智,随愿示生。父母感祥,闾里称异。顶角受具,冠岁游方。远造石霜,升于丈室。慈明一见云:好好著槽厂。师遂作驴鸣。
慈明曰:真法器耳。
俾为侍者,二十年中,运水般柴,不惮寒暑,悉己躬亲,求道事师,少有如此。
后出世苏台、天峰、龙华、白云。府帅请居志公道场,提纲宗要,机锋迅敏,解行相应,诸方推伏。大丞相王公安石重师德望,特奏章服、师名,及有俸余,悉置物产,供给禅众。公又坚辞鼎席,乐游钟山,约师萧散林下,清谈终日,此亦明世希有事也。坐灭本山。
问:大事显扬于此日,师将何物报 君恩?
师云:玉树果香千载端,金轮光烛万年辉。
僧曰:不虗出世也。
师云:青山饶得白云多。
问:如何是道?
师云:南通州,北入县。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驴前马后。
问:如何是佛?
师云:眼皮拖地。
僧曰:如何是诸佛出身处?
师云:驴胎马腹。
问:离却咽喉唇吻,请师道。
师云:波斯鼻孔不通风。
问:鲁祖面壁,意旨如何?
师云:住持事繁。
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
师云:前三后四。
问:如何是大善知识?
师云:屠牛剥羊。
僧曰:为甚么如此?
师云:业在其中。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东壁打西壁。
僧曰:客来如何祗待?
师云:山上樵,井中水。
问:摩腾西来即不问,少林面壁意如何?
师云:火中巢翡翠,水上画丹青。
僧曰:还有向上事也无?
师云:万年松色转宜霜。
上堂。云:云鎻千岑,樵子迷出身之路;风飏四海,渔人寻回棹之津。鴈过昊天,远人来信;猿啼巴峡,游侣何伤?而今勿谓行路难,雪上加霜君好看。咄!
上堂,云:久默斯要,不务速说。释迦老子不惜手脚,山僧拟欲说破,筭来家配不可外扬。
上堂,云:般若玄妙,本自无生,大用现前,不论时节。昨夜露柱现三头六臂,拈了须弥,踏翻大海,四天门王走向诸人眼睫里藏身。还知么?若也知去,正是瞌睡知解;若也不知,拄杖子平生热肺肠,为儞点开不睡底眼。卓一下。
上堂云:瑠璃殿上,唱出弥高;码碯堦前,和来弥寡。岂免舟横野水,棹发孤烟?云月古今共同,溪山南北各异。是知云门、临济、法眼、洞山,放去疆界皎然,收来绝无矛楯。顶门之眼,切莫迟迟;差之毫厘,龙华会里。喝一喝。
上堂,云:遮个若是,如虎戴角;遮个若不是,唤作什么?良久,云:𫗪驴𫗪马。珍重!
上堂云:风息浪平,雨余山翠。樵歌越岭,渔唱湘湾。声声互答韵清闲,一曲中含千古意。拍手一下。
大丞相荆国公赞。师真贤哉人也!行厉而容寂,知言而能默。誉荣弗喜,辱毁弗戚。弗矜弗克,人自称德。有缁有白,来自南北。弗勾弗逆,弗抗弗抑。弗观汝华,唯食己实。孰其嗣之,我有遗则。
婺州大平兴国禅寺载休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理长即就。
僧曰:恁么则石霜嫡子。
师云:且低声。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一人传虗,万人传实。
问:如何是道?
师云:朝看东南,暮看西北。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两两三三。
筠州武泉山政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枪刺不入。
僧曰: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衣成人,水成田。
问:如何是前照后用?师便喝。
僧曰:如何是前用后照?师亦喝。
僧曰:如何是照用同时?师又喝。
僧曰:如何是照用不同时?师随后便打。
师云:黄梅席上,海众千人,付法传衣,碓坊行者。是则红日西升,非则月轮东上。参。
明州香山蕴良禅师
问:马祖升堂,百丈卷席,意旨如何?
师云:蚊子上鉄牛。
僧曰:毕竟如何?
师云:乌龟倒上树。
僧曰:古之今之。
师云:放儞三十棒。
问:如何是佛?
师云:面赤不如语直。
问:如何是透法身句?
师云:刹竿头上舞三台。
僧曰:如何是接初机句?
师云:上大人。
僧曰:如何是末后句?
师云:双林树下。
问: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请师速道。
师云:我道不得。
僧曰:为甚么道不得?
师云:谢子证明。
僧曰:早知今日事,悔不慎当初。
师云:龙生龙子。
问:百年暗室,一灯能破时如何?
师云:撞墙撞壁。
僧曰:岂无方便?
师云:透七透八。
问:两阵交锋时如何?
师云:一得一失。
问:如何是学人转身处?
师云:磨坊里。
师云:曹溪浩渺,鱼龙无处优游;多子峰高,鸟兽不能栖泊。且向江西路上两两三三,韶石门前出口入耳,不免分张遐迩、适莫亲疎。可其旨者,麟角犹稀;乖其事者,稻麻非众。到遮里,便是气冲牛斗、眼放电光,也是秦时𨍏轹钻。咄!
上堂。良久,呵呵大笑,云:笑个甚么?笑佗鸿鹄冲天飞,乌龟水底逐鱼儿,三个老婆六只嬭,金刚背上烂如泥。阿呵呵!知不知?东村陈大耆参。
上堂,云:清净法身无定度,走入芦花深处去,个中遇著王老师,无问无答亦无据。参!
苏州南峰惟广禅师
问:如何是南峰境?
师云:嵯峨出群岳。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分明领话。
僧曰:便是为人处也无?
师云:弄潮须是弄潮人。
师云:一问一答,如钟含响,似谷应声,盖为事不获已,且于建化门中放一线道。若据衲僧门下,天地悬殊。且道衲僧有甚么长处?良久,云:尽日觅不得,有时还自来。咄!
湖州报本澄说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石鼓振时天地响。
僧曰:英灵之者已晓师机,昧识之流如何领会?
师云:玉峰危耸碧霄间。
僧曰:恁么则霜溪嫡子,汾阳玄孙。
师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问:如何是佛?
师云:宝殿豁开全体现。
僧曰:如何领会?
师云:玉炉香起大家看。
杭州净慈志坚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慧日峰高。
问:向上一路,千圣不传。达磨西来,当为何事?
师云:为不会者。
僧曰:恁么则今日小出大遇。
师云:果然。
潭州南岳双峰寺省回禅师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鸟道人归后,云生雨过时。
僧曰:今日亲见双峰。
师云:特地一场愁。僧退身,拍一拍。
师云:记取话头。
师云:青山叠叠,绿水滔滔,入理深谈,如何话会?良久,云:伯牙虽会弹,须是子期听。拍一拍。
上堂,云:寒山把粪箕,拾得拈扫,寺主不知机,丰干笑破口。大众还会么?见月休观指,归家罢问程。拍禅床,下座。
上堂,云:南番人泛船,塞北人摇𫇛,波斯入大唐,须弥山作舞。是甚么说话?
师元丰六年九月十七日沐浴净发,辞众写偈云:
九十二光阴,分明对众说。
远洞散寒云,幽度残月。
言讫坐逝。焚化,齿、顶皆不坏,上有五色异光。
洪州兜率道宽禅师
问:平常心是道,如何是平常心?师云:左出右入。
僧曰:为什么人人不晓?
师云:旋风千帀,尚有不周。
僧曰:周遍本然,为什么不周?
师云:日月虽明,不照覆盆之下。
问:如何是前三三、后三三?
师云:数九不到九。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点茶须是百沸汤。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吃尽莫留滓。
问:一尘才起,大地全收。如何是一尘?
师云:水不洗水。
问:众生本来成佛,为什么有烦恼菩提?
师云:甘草甜,黄连苦。
僧曰:却成两段。
师云:不妨会得好。
问:既是一真法界,为什么有千差万别?
师云:根深叶盛。
僧打圆相,云:出得遮个也无?
师云:弄巧成拙。
问:有相身中无相身,如何是无相身?
师云:舌不出口。
问:如何是无明路上无生路?
师云:閙市里打磬。
僧曰:教中为什么道永断无明,方成佛道?
师云:方入圆,圆入方。
师云:向上提纲,尽转无尽;向下举唱,事属多端。觌面相呈,何人知有?若向遮里透得,七通八达,自在遨游;若透不得,满目青山,自生障碍。喝一喝。
上堂。云:少林妙诀,古佛家风,应用随机,卷舒自在,如拳作掌,开合有时,似水成沤,起灭无定,动静俱显,语默全彰,万用自然,不劳心力,到遮里唤作顺水放船。且道逆风举棹谁是好手?良久,云:弄潮须是弄潮人。喝一喝,云:珍重。
上堂,云:法不可说,言语道断。有念乖真,用心失本。倚天神劒,光烁四方。日月让明,云霞散彩。正当与么时,祖佛出来也须乞命。良久,喝一喝。
上堂,云:山高水冷,松老云闲,枕石漱流,隈岩养性,尘机自尽,佛事长新,弥勒、释迦时时出现。大众,且道什么处出现?良久,云:石头大底大,小底小。喝一喝。
福州古田资福善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脚踏实地。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仰面看天。
潭州大沩山密印寺德干禅师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水从山上出。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溪㵎岂能留?
问:如何是佛?
师云:身长丈六。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足衬双莲。
师云:山花似锦,文殊撞著眼睛;幽鸟绵蛮,观音塞却耳际。诸仁者!更思量个甚么?昨夜三更睡不著,翻身捉得普贤,贬向无生国里,一觉直至天明,今朝又得与诸人相见说梦。噫!是甚么说话?以拄杖卓一下。
全州灵山本言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谁教儞恁么问?
僧曰:今日起动和尚也。
师云:谢访及。
师云:不用爱圣,圣是虗名;不用厌凡,凡是妄立。若得圣凡情尽,便乃大智现前,即如如佛。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去与释迦不别;若信不及,且止宿草庵,三十年后鼻孔辽天,不得错怪人。拂子击禅床一下。
湖州罗汉居奉禅师
问:如何是最初一句?
师云:未问已前。
僧曰:如何是末后一句?
师云:一言已出。
师云:最初末后句,衲僧皆罔措,更拟问如何,严冬发和气?卓拄杖。
澧州寿圣院景韶禅师
问:师登丈室,如何指南?
师云:上来下去。
僧曰:流通于世也。师喝一喝,僧礼拜。
师云:静处萨婆诃。
上堂,云:法本无涯际,毫端现十方,直饶玄会得,未免雪加霜。喝一喝。
澧州药山义铣禅师
问:拟心即差,动念即乖,如何即是?
师云:兵随印转,将逐符行。
问:文殊问疾,维摩默然,意旨如何?
师云:鼻孔辽天。
问:八风吹不动底人,是何境界?
师云:须弥山。
上堂。云:山僧活计,日日一般,云横碧岫,松柏峥嵘,清风满户,明月盈堂,有眼者辨取,无眼者颟顸。且道不落见闻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木人夜半穿𫖇去,石女天明戴帽归。咄!
湖州广法禅院源禅师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甎头瓦片。
问:如何是佛?
师云:火𦦨里出头。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头红面赤。
问:行脚不逢人时如何?
师云:千年桃核。
僧曰:逢人时如何?
师云:根生土长。
问:如何是无缝塔?
师云:掘不得。
僧曰:如何是塔中人?
师云:无面目。
问:閙市取静时如何?
师云:冤不可结。
僧曰:如何是吹毛劒?
师云:竹片。
问:师子未出窟时如何?
师云:事持牙爪。
僧曰:出后如何?
师云:抖擞衣毛。
僧曰:谢师答话。
师云:拨不转。
问:尘中如何辨主?
师云:短簷帽子,长脚幞头。
问:如何是正法眼?
师云:眉毛下。
僧曰:便与么会时如何?
师云:瞳儿笑点头。
问:如何是向上事?
师云:日月星辰。
僧曰:如何是向下事?
师云:地狱镬汤。
问:如何是究竟事?
师云:秋风黄叶落。
僧曰:莫便是和尚见处?
师云:春来依旧生。
问:万里无云时如何?
师云:猢狲忍饿。
僧曰:乞师拯济。
师云:什么火色?
问:古人拈槌举拂,意旨如何?
师云:白日无闲人。
僧曰:如何承当?
师云:如风过耳。
问:握劒当胷时如何?
师云:老鸦成队。
僧曰:正是和尚见处。
师云:蛇穿鼻孔。僧拂袖便出。
师云:大众相送。
问:从上诸圣向什么处行履?
师云:十字街头。
僧曰:与么则败阙也。
师云:知儞不到遮田地。
僧曰:到后如何?
师云:家常茶饮。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
师云:干姜、附子。
僧曰:与么则不同也。
师云:冰片云团。
上堂,云:春雨微微,簷头水滴,闻声不悟,归堂面壁。
上堂云:若论大道,直教杼山无开口处,儞诸人试开口看。
僧便问:如何是大道?
师云:担不起。
僧曰:为什么担不起?
师云:大道。
师云:若论此事,切莫道著,道著即头角生。
有僧出众云:头角生也。
师云:祸事。
僧曰:某甲罪过。
师云:龙头蛇尾,伏惟珍重。
师寿八十一岁。元丰八年十月十二日晚,无疾净发沐浴,书偈云:
雪𩯭霜髭九九年,半肩毳衲书诸缘。
廓然笑指浮云散,玉兔流光照大千。
掷笔趺坐而逝。
洪州百文惟政禅师
开堂日,升座,拈香云:大众会么?南源岭上,石笋抽条;枯木堂前,霜花吐蘂。非常之事,岂敢囊藏?学无常师,理长即就。遂趺坐。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已在言前。
僧曰:恁么则临济儿孙,石霜嫡子。
师云:莫乱卜度。
僧曰:争柰石笋抽条,霜花吐蘃。
师云:一任流通。
南岳谷泉大道
师参慈明,才至寝堂,慈明问曰:白云横谷口,游人何处来?
师顾视左右云: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
慈明曰:未在,更道。师作虎声,慈明打一坐具。师接住,推向禅床上。慈明却作虎声,师呵呵大笑。
慈明揖云:且坐吃茶。
师乃云:吾参七十一员善知识,唯师有巴鼻临济一宗在。师行矣!
滁州瑯瑘山惠觉广照禅师法嗣
洪州泐潭山晓月禅师
豫章人也。性若天资,聪如神授,六经百子、三藏五乘,凡一舒卷,洞明渊奥。参瑯瑘广照,密传心印,五百云众推为上首。后出世四十余年,每日三时发挥宗教,略无少怠,其训学徒若此。坐灭道济庵。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望月台前云羃羃,白龙泉畔水潺潺。
僧曰:与么则瑯瑘嫡子,临济儿孙。
师云:听事不真,唤钟作瓮。
问:修多罗教如标月指,未审指个什么?
师云:请高著眼。
僧曰:曙色未分人尽望,及乎天晓也寻常。
师云:年衰鬼弄人。
苏州永安定慧院起信海印禅师
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
师云:湘源斑竹杖。
僧曰:不会。
师云:枝枝带泪痕。
问:如何是平常句?
师云:三脚虾䗫背巨鼇。
僧曰:如何是玄妙无私句?
师云:白云覆青山。
僧曰:如何是体明无尽句?
师云:须弥顶上浪滔天。
僧曰:三句外还有向上事也无?
师云:天台、南岳。
问:觌面相呈时如何?
师云:好个问头。
僧曰:何不领话?
师云:我不识儞话头。
问:如何是第一句?
师云:那咤忿怒。
僧曰:如何是第二句?
师云:衲僧罔措。
僧曰:如何是第三句?
师云:西天此土。
上堂,云:摩竭掩室,计校未成;毗耶杜词,伎俩俱尽。一棒一喝,未称衲僧;举拂扬眉,残羹馊饭。诸仁者!山僧与么说话,为佗闲事长无明。且道:不伤物义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常爱岭南深腊里,雪中初绽一枝梅。
上堂。云:春风乍回,春景相催,枯梦欲发未发,柳眼似开不开。堪羡渔家江上景,数峰如𦘕碧崔嵬。诸仁者!且道于佛法中是何时节?良久,云: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上堂云:泥蛇𫜪石鼇,露柱啾啾呌。须弥打一棒,阎老呵呵笑。参!
上堂云:若识般若,即被般若缚。若不识般若,亦是般若缚。识与不识,拈放一边。却问诸人:如何是般若体?参堂去!
上堂。云:有时一喝,壁立千仞;有时一喝,四楞搭地。遂喝一喝,云:且道落在什么处?儞若辨得,也好与一喝。拍禅床一下。
上堂,云:莺声阑,蝉声急,入水乌龟头不湿,鹭飞入芦花丛,雪月交辉俱不及。咄!
福州白鹿山显端禅师
姓周氏,本州闽清县人也。受具之后,游历江淮,始到庐山祖印林禅师法席,迨余一纪,未息疑情。晚扣滁阳广照禅师之室,一见动容,即悟其旨。后归止瓯闽,命住地藏,道行大播。知府密学蔡侯闻师德誉,迁居白鹿,两住大刹四十六年,寿八十四。
元丰七载七月十二日,集众说偈云:
来说生兮去说灭,二人证龟成一鼈。
悟心禅客若为论,水里银蟾天上月。
言毕而逝。
问:佛佛授手,祖祖相传。传得底事,请师指示。
师云:家有千金之,不自知非。
僧曰:也知师得亲承旨,还许学人授也无?
师云:车无一尺之轮,焉能到远?
问:如何是教意?
师云:楞伽会上。
僧曰:如何是祖意?
师云:熊耳山前。
僧曰:祖意教意,相去几何?
师云:寒松连翠竹,秋水对红莲。
问:如何是不动尊?
师云:长安路上,来往憧憧。
僧曰:犹是动底。
师云:徒消人食,浪费人衣。
问:鲁祖面壁,意旨如何?
师云:睡不著。
问:如何是道?
师云:九州百越。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乘肥衣锦。
问:如何是大善知识?
师云:持刀按劒。
僧曰:为什么如此?
师云:礼防君子。
问:如何是异类?
师云:鸦巢生凤。
问:寒暑到来,如何回避?
师云:千株松下。
僧曰:意旨何如?
师云:倒卧横眠。
问:如何是佛?
师云:商州客。
问:如何是祖?
师云:岭南僧。
僧曰:如何是法?
师云:村歌社舞。
僧曰:如何是学人行履处?
师云:左脚踏衡山,右脚踏北海。
上堂,云:摩腾入汉,肉上剜疮;僧会来吴,眼中添屑。达磨九年面壁,鬼魅之由;二祖立雪求心,翻成不肖。汝等诸人到遮里如何吐露?若也道得,海上横行;若道不得,林间独卧。以拄杖击禅床一下。
越州姜山方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铁牛背上书千字。
僧曰:瑯瑘嫡子也。
师云:弥勒堂中𦘕普贤。
僧曰:三十年后,此话盛行。
师云:马到江边,船行千里。
问:如何是佛?
师云:留髭表丈夫。
上堂云:金苞乍吐篱边菊,玉露初垂叶上珠。秖此明明个消息,不须南北问真虗。良久云:好。
杭州天竺智月禅师
问:摩竭陀国水泄不通,鹿野苑中如何垂示?
师云:棒打石人开铁眼。
僧曰:一句流通也。
师云:劒挥牛斗动金星。
僧曰:谢师方便。
师云:晴干不肯去。
证圣禅院良禅师
问:宝座既登,将何指示?
师云:岭上梅方拆。
僧曰:恁么则徧天徧地。
师云:堤边柳渐荣。
上堂,云:若论此事,如鸿钟待扣,声应长空;若宝鉴当台,影临万象。天不能盖,地不能载,贤愚共处,圣凡同之。不得与么道,大有人笑去在。佗笑我笑,谁知此窍三十年后更笑一笑?
滁州瑯瑘山开化智迁禅师
问:如何是瑯瑘境?
师云:松因有限萧疎老,花为无情取次开。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发长僧貌丑。
问:如何是和尚为人句?
师云:眼前三尺雪。
僧曰:莫便是也无?
师云:脑后一枝花。
上堂。云:慧山屹屹,高则有顶难量;法海滔滔,深则无涯莫测。故我祖师西迈,禅祖东流,一灯始耀于曹溪,六叶徧芳于兰若。撮其枢要,直了心源,出没卷舒,纵横妙用,备均奥旨,顿见如来,达境智以双亡,了是非而俱泯。所以前不接后,后不别前,前后续断,中间自孤,当体湛然,应时消灭。既如是矣,亦有何事?随时应用,野老讴歌,四海晏清,八方无事, 尧风远扇,舜日高明。且道恁时上将军在什么处?良久,云:不许将军见太平。
庐山圆通崇胜志珂禅师
问:德山棒、临济喝,未审崇胜如何?
师云:五老云开,千峰耸翠。
僧曰:还许学人通一线道也无?
师云:作么生?僧便喝。
师云:作家。僧拟议,师却喝。
上堂,云:上不在天,下不在地,中不在人,不在外,不在中间,二边俱不立,中道不须安,三个合头语,闻者自家看。山僧今日和泥合水且恁么,三十年后莫颟顸。喝一喝。
滁州瑯瑘山开化院继诠海月禅师
问:知师久蕴囊中宝,今日当筵略借看。
师云:志公剪刀。
僧曰:岩花争竞发,㵎水渌如蓝。
师云:黄蘗拂子。
问:拈槌举拂即不问,瞬目扬眉事若何?
师云: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大海虽然阔,不宿死人尸。
僧曰:毕竟如何?
师云:礼拜了去。
上堂,云:瑯瑘峰上嵯峨,山色如蓝;庶子泉中㶑灔,水澄如镜。遂使汾阳慧炬炟赫而横徧十方,临济玄风壁立而上穷三际。泥中哮吼,木马嘶鸣,大用现前,徒劳伫思。箭穿黄叶,谁敢当锋?有不惜身命者,试出来看。良久,云:三十年弄马骑,今日却被驴子扑。
荆门军玉泉山务本悟空禅师
问:如何是玉泉境?
师云:前临紫盖,后枕清溪。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脚踏海眼,身坐覆船。
僧曰:学人今日得遇于师。
师云:去!
袁州崇胜文捷禅师
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
师云:长连床上。
僧曰:未审如何履践?
师云:饥餐渴饮。
问:和尚见瑯瑘时得个甚么?
师云:不欠少。
僧曰:不藉师承去也。
师云:老僧今年七十。
上堂,云:因来即睡饭来餐,贵贱贤愚总一般,要会祖师端的旨,寒山拾得礼丰干。诸仁者!千般求法,莫若求心,万种多知,不知禁口。百不知,百不会,谁知自得真三昧?一任傍人笑道痴,却笑傍人无见解。山僧今日漏泄,拖泥带水总为说了也。还委悉么?良久,喝一喝。
江陵公安万寿子和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烧香瞻仰。
上堂云:将领雄兵出塞行,匣中宝劒回光生。有人若问家风事,荆水滔滔已太平。
师忽一日召众吃茶,众未散,端然示化。茶毗,获五色舍利千余粒。
安州九嵕山圆明仁益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秖儞是。
僧曰:不会。
师云:会取不会底。
上堂,云:若论此事,如钟含响,扣即发声;似谷藏音,呼之必应。向微尘里坐大道场,于一毛头演无量义,十二时中无一丝毫间隔,言谈戏论、行住坐卧,于此会得不妨省力。然虽如是,未免为蛇𦘕足。且作么生得脱洒去?良久,云: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
泉州凉峰山洞渊禅师
问:如何是涅槃?
师云:刀斫斧劈。
僧曰:如何是解脱?
师云:衫长袴短。
问:诸圣不到处,师还知也无?
师云:老来无力下禅床。
问:离四句,绝百非时如何?
师云:柴门草自深。
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
师云:松直棘曲。
问:如何是佛?
师云:金沙照影。
问:如何是道?
师云:玉女抛梭。
僧曰:佛与道相去几何?
师云:龟毛长一丈,兔角长八尺。
问:如何是露地白牛?
师云:水草不曾亏。
僧曰:还守护也无?
师咄云:阿谁守护汝?
问:如何是真实相?
师云:石不藏玉。
僧曰:如何是方便门?
师云:泥里洗土。
僧曰:谢师方便。
师云:回头看不见。
问: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如何是心?
师云:古渡无人过,孤舟终日横。
僧曰:如何是种种法?
师云:汝适来问个什么?
上堂,云:幸自非言,何须劄𡂒?若是钻天子,身带网罗;若是透网金鳞,眼看波浪。裁长补短,未称衲僧;平高就低,未是好手。到遮里作么生?凉峰今日不可压良为贱。以拄杖卓一下。
真州定山方禅师
参瑯瑘广照禅师,唯看栢树子话。每入室,陈其所见,不容措词,常被喝出。忽一日大悟,直入方丈云:我会也。
广照曰:汝作么生会?
云:夜来床荐暖,一觉到天明。广照可之。由是道望传播诸方。
上堂,云:今日与众评章,共立丛林保社,入门须辨主宾,起坐常存高下。寮舍语笑低声,佗家笔砚莫把,点茶吃了添汤,田地污须扫洒。万事一切寻常,不用彊生苟且,吾门无种不有,切莫传归俗舍。是非长短谁无?信士闻以为差,如来大藏教言,好向人前说打。待伊懽喜上心,万种千般肯舍,得了修造供僧,福利全归施者。辄莫别作闲缘,果报牵犂拽把,三涂地狱辛酸,莫待临时惧怕。此乃略说大纲,看者莫生惊讶,不信但看古伽蓝,堂堂粉壁分明𦘕。
湖州景清院居素明照禅师法嗣
湖州何山日俭禅师
问:达磨西来人尽委,未审向上事如何?
师云:空中种竹犹自可,石上栽莲物外鲜。
僧曰:恁么则谢师指示。
师云:汝道我意如何?
僧曰:白云绽处瑞花开。
师云:静处萨婆诃。
杭州承天𧦬岑禅师
问:凤凰山逈秀,摘出一枝新。不问三玄旨,得法嗣何人?
师云:云藏岩窦窄,水阔玉峰低。
僧曰:恁么则镇府宗枝。
师云:一任钻龟打瓦。
问:如何是道?
师云:称尺斗量。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芦苇花边,蓼丛岸下。
兴化军翠峰子渊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海云生岳面,山月落堦前。
僧曰:恁么则承天嫡子。
师云:孙宾恰在市。
杭州承天自能禅师
问:倚天长劒即不问,袖里藏锋事若何?
师云:看。
僧以手画一画,云:遮里作么生?
师云:收。僧拊掌,师弹指一下。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七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八 〔宋刻〕
对机门
南岳怀让禅师第十二世
舒州浮山法远圆鉴禅师法嗣
东京十方净因禅院净照禅师
讳道臻,福州古田人也,俗姓载氏。父梦伟冠裳者导从至舍,母黄氏遂姙。复梦幢幡梵呗引厖眉碧眼僧至,乃诞生也。十四岁投上生院出家,持头陀行。十九落发,粗习经论。后遂游方,参诸知识,道契圆鉴禅师。
出世开堂, 英宗皇帝遣使降香。继而苗贵妃奏赐椹袍,都知兰元振又奏赐觉照师名。周国大主表乞禅号, 神宗皇帝宣谕执政曰:道臻素有名德,宜择一美号进呈。乃赐净照禅师。京城创诸禅刹,选请宗匠,皆出师举,悉称 诏旨。
元祐八年八月十七日,升堂辞众,写偈坐灭。
元丰三年春, 慈圣光献皇后上仙百日,建斋于庆寿殿,会千法师。是日, 神宗皇帝赐坐, 宣问:长老将何追荐 太皇?
师对曰:臣僧得面 天颜。即 诏升座。
时有僧问: 太皇仙游今在何处?
师云:月落不离天。
问:飇驾既远,仁孝何追?祖意西来,乞师方便。
师云:轩辉虽掩北,风教自存南。
僧曰: 圣君词句宣传去,寰海烝民捧诵来。
师曰:刢利衲僧。
问: 𠡠宣千法师入 内,并赐椹袍,未审得何福报?
师云:水长船高。
僧曰: 皇图永固,长兴不二之门。
师云:净因道处不及阇梨。
僧曰:三边肃静民安泰,五糓丰登贺太平。
师云:不妨道著。
僧曰:圣人当殿,对答分明。三十年后,此话盛行。
师云:恰是。
问: 天赐六铢师已挂,将何报答 我皇恩?
师云:雪峰道底。
僧曰:睿泽已蒙师指示, 太皇仙驭往何方?
师曰:天濶地濶。
僧曰:一旦功成去,三祇果已圆。
师云:真师子儿。
僧云:恁么则可谓师子窟中师子。
师曰:不得钝致山僧。
师云:至道本无言说,何须问答去来?盖为 太皇太后感一人之至德,集万善之鸿因,式荐 仙游,证无生理。敢问诸人,今日种种佛事,时人道得,更有末后一句,还有人道得也无?良久,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切念臣山野常僧,行业无取,此日伏蒙 圣慈,特赐举扬宗旨,言词荒拙,犯 天威。但臣仰荷 宸恩,无任惊悚,久渎 圣聪,伏惟珍重。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有钱使钱,无钱守贫。
僧曰:月华嫡子,临济儿孙。
师曰:放儞三十棒。
问:如何是净因境?
师云:法广殿牌, 仁宗亲写。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六代祖师天下闻。
问:如何是道?
师云:古今行不尽。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万家烟火外,一枕水云间。
问:如何是佛?
师云:朝粧香,暮换水。
问:如何是观音妙智力?
师云:河南犬吠,河北驴鸣。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拄杖横担不到肩。
僧曰:谢师答话。
师云:错认定盘星。
师云:一问一答,无有尽时,古人呼作无尽藏海,亦呼为方便门,于衲僧面前远之远矣。何故?权柄在手,纵夺自由,坐断毗卢,壁立千仞。善财楼阁,孰肯优游?华藏琅函,未之足拾。丈夫猛利,本合如然,过后思量,成第二月。除兹投机徇器,止宿草庵,就下平高,曲成万物,周流无滞,触处皆通,苟不尽毫毛,自取其咎。如斯谈说,笑杀衲僧。且道谁是解笑者?良久,云:看。
上堂,拈拄杖云:楖𣗖木杖子,善能谈佛祖,聋人既得闻,哑人亦解语。指白石为玉,点黄金为土,便恁么会去,他家未相许。不相许,莫莽卤,南街打皷北街舞。
庐州兴化仁岳禅师
泉南人也。挺秀江淮,禅林萃,圆鉴宗席。首演说法于龙舒,后传灯于淝水。熈宁十年秋,一日书颂云:
金鸡抱玉卯,玉兔长凤儿。
举头南瞻部,飞过西耶尼。
遂趺坐而逝。茶毗,获舍利千余,建塔于郡西。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河里木头船。
问皷声才罢,猊座高登,朝盖临筵,合谈何事。
师云:天清地宁。
僧曰:大众证明。
师云:寒山拊掌,拾得呵呵。
问:和尚如何为人?师举拂子。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曲𩓪禅床。
僧曰:客来如何祗待?
师云:拄杖子。
问:如何是佛?
师云:顶上螺纹。
问:昔日祖师伸三拜,归位端然事如何?
师云:金刚朝合掌,泥人夜点头。
僧曰: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十五十六,日月相逐。
僧曰:更深方见把针人。
师云:且莫错认。
问:如何是大道之原?
师云:黄河辊底流。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贯注新罗国。
问:不看澄潭月,不守枯木岩,是什么人?
师云:潦倒渔翁,𨀁踵樵子。
僧曰:究竟如何?
师云:相逢皷腹,拍手讴謌。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临济问黄蘗: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三回吃棒来。
问: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如何是那一花?
师云:不堪供养佛。
僧曰:摘向什么处?
师云:十字粪堆头。
问:一大藏教,尽是名言。离此名言,如何指示?
师云:癞马揩枯柳。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骆𮪀好吃盐。
僧曰:毕竟如何?
师云:铁鞭指处马空嘶。
问:佛处深宫时如何?
师云:著珍御服。
僧曰:逾城出家时如何?
师云:挂弊垢衣。
僧曰:不出不处时如何?
师云:一刀两段。
上堂,云:当今一句已在言前,未举先闻,早彰丑陋。更待捼腰捺膝,跬步向前,拟动舌端,纷然失绪。若据衲僧分上,岂落今时?建立宗乘,随机应副。所以拈锤举拂,瞬目扬眉,谈古陈今,一斯方便。更乃看风辨的,照冉当怀,棒喝全提,岂同容易?盖是事不获已,曲为今时到遮里。若是久曾淘汰,回首高流,历涉长波,自知冷暖。若遇初机禅客,缁素未分,权展机锋,豁明大智。要伊回光自照,直于指外明机;返本归源,莫向途中受用。变通衲子不用踟蹰,关捩动时新罗㴾海。久立,珍重。
蕲州白云山广教景云禅师
陕府夏县人也,姓李氏。生不荤茹,亲族异之。投西京灵山院臻上人出家,二十五落发,游方参问,得法于圆鉴禅师。后蕲守乔矦闻师道誉,命住是山。
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
师云:棒打石人开鉄眼。
僧曰:即此便是也。
师云:有甚交涉?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须弥顶上撞金钟。
问:如何是无缝塔?
师云:任是僧繇夸好手,教君图绘也无门。
僧曰:如何是塔中人?
师云:扬眉招手唤,对面少人逢。
许内翰问:如何是广教境?
师云:一片白云横岳顶。
翰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今日尊官入院。
上堂云:云笼玉殿,风扫金沙。灵苗得地,徧野开花。游人赏玩,禅子叹嗟。咄!不悟少林真端的,背却弥陀讨释迦。
上堂,云:红炉焰上,金雪花开;白云堂中,木人拊掌。直得天垂甘露,地涌珊瑚,无情日夜谈真谛,不知谁是契如如?击禅床一下。
上堂,云:道道个中无紫皂,禅禅门与白云连。向上一路,千圣不传。胡家曲子如何唱?会么?清风明月夜,浪打钓鱼船。咄!
上堂,云:了了人人道好,妙妙馨香谁晓?晓兮获圆通,好兮谈妙道,无限清风座下生,身中悟得无生老。无生老,报君知,一片无瑕万古辉。咄!
无为军庐江西禅继禅师
师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枯木岩前。
僧云:意旨如何?
师云:抽条石笋。
上堂,云:青山青,渌水渌依依,物物尚如此,禅人作么知?若乃知得,触目而真,更无别事,一一法上一如来,一一尘中一弥勒;若也不知,且向三条椽下、六尺单前快须究取。良久,云:自是心源不调伏,祖师元是世间人。喝一喝。
宿州定林惠琛禅师
问:千百亿化身,未审那个是如来身?
师云:应物现形。
僧曰:恁么则普现群生前。
师云:倒退三千。
问:如何是道?
师云:祗在目前。
僧曰:为什么不见?
师云:瞎。
秀州本觉若珠禅师
福州人也。姓卓氏。母怀妊时。常感异梦。及生。祥光照室。七岁出家。恩度受具。后慕游方。到苏州天平圆鉴禅师法席。鉴问。父母未生时。那个是汝本来面目。师于言下。忽然有省。遂执侍巾瓶。
至舒州浮山,每入室时,运石一转,自后遁迹。日诵莲经三帙,常坐不卧。后住𭬥城,法道大播。
元祐元年十月十日,命元照律师结大界相毕。翌日,沐浴净发,召众曰:吾世缘将谢,汝善护持。言毕,趺坐而逝。七日,身不倾侧,茶毗得五色舍利,塔葬本山。
问:如何是道?师举起拳。
僧曰:不会。
师云:拳头也不识。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一音剖出尘沙界,豁达灵通副万机。
僧曰:恁么则叶县亲孙,浮山嫡子。
师云:何不领话?
僧曰:话道什么?
师云:十万八千。
上堂,云:说佛说祖,埋没宗乘;举古谈今,淹留衲子。拨开上路,谁敢当头?齐立下风,不劳拈出。无星称子,如何辨得斤两?若也辨得,须弥秖重半铢;若辨不得,拗折秤衡,向日本国里与诸人相见。
荆门军玉泉山景德谓芳禅师
问:从上诸圣,以何示人?师拈起拄杖。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两手分付。僧拟议,师便打。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针锋头上飜筋斗。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红炉焰上碧瑠璃。
问:如何是一乘法?
师云:的当尘毛现。
上堂。云:天驹未运,宾主照用齐行;毒皷一鸣,瞎祖盲贤失宗旨。或高提神杖,或副类千端。影草竿头火炬辉,宝剑刃中金毛吼。在主则离南坎北,据宾乃卯东酉西。风云合会,交光八面全收;应用同时,函葢阵图齐剪。双开双掩,令在当人;正按正提,藏锋出袖。他亡此灭,犹怀组绣香囊;获印回戈,始见文班武列。须分胜败,岂许东西火𦦨?七星光射,须知百花竞发。金针未举,锋露山河;玉印未开,光舒大野。晓色纤毫不犯,暗中眉目须分。白牛岩下非藏,金凤幽庭岂鎻?君臣合会,舞蹈无门。浩意融怀,蜜移一步。头角未现,布异类以周流;玉线关开,尽属利生遮畔。大地都卢无的止,万古澄潭月耀腾。荒田野战眉不开,午夜阵圆宜豹变。正则龙衔异宝,偏乃鶴宿银笼。正偏巨意若支离,失晓手中珠落地。异中见异,犹尺璧而胡分?出语不晓,似空中而赴倒。敲则大夜消忘,唱乃长天免运。放旷淋漓雨不伤,犹是夜明帘外客。
师一日沐浴净发,书颂云:
三更打破无巴鼻,午夜敲开大道机。
二千年前石人髓,不以露布报人知。
乃掷笔安坐而逝。
庐山归宗承天鸿式禅师
问:如何是归宗境?
师云:右军墨池。
僧曰:若不张帆,焉知海濶?
师云:想汝不知落处。
师于熈宁二年七月十九日上堂,辞众云:须弥倒卓,海水逆流,石人破浪棹孤舟。拍手呵呵谁是侣?大千沙界任遨游。咄!言毕,趺坐而逝。
东京华严普孜禅师
建州建阳谢氏子也。幼习儒老,复看佛经。至识自心源,夙根启发,遂投太平兴国西律院僧可崇出家,得度具戒。游方参道,诣龙舒浮山圆鉴禅师法席。入室扣请,顿悟祖意。舒人请居甘露、太平二刹,道誉大播。
后退居净因。元丰五年,左右街僧录定居华严,再整禅规,京城内外,翕然归向。八年四月十日, 诏入 禁中说法, 天子锡赉甚厚。是月十四日,辞众坐逝,茶毗敛骨,塔于开封林家村。
师性澄止水,语洒寒冰,解达宗乘,见超情识。继唱临济三玄九带,深造曹洞五位十玄。故凑泊者,望其津涯而已。
问:如何是宾中宾?
师云:客路似天远。
僧曰:如何是宾中主?
师云:侯门似海深。
僧曰:如何是主中主?
师云:寰中天子勅。
僧曰:如何是主中宾?
师云:塞外将军令。
师云:宾中问主,互换机锋;主中问宾,同生同死;主中辨主,饮气吞声;宾中覔宾,白云万里。故句中无意,意在句中。于斯明得,一双孤鴈扑地高飞;于斯未明,一对鸳鸯溪边独立。知音禅客相共证明,彰响异流,切须子细。良久,云:若是陶渊明,攒眉却归去。
舒州甘露法眼禅师
讳庆余,姓黄氏,建州建安人也。本州大中寺出家,试经得度。游历江淮宗席,参圆鉴禅师,投机印可。出世甘露,人天瞻仰。退居京师,华严王公贵人皆来咨道。都尉曹公见谓:此真吾师也。朝夕扣请,奏赐章服、师名。
元丰六年八月五日,示众云:浮世幻身,安能久寄?索笔书颂,投毫而逝。
问:如何是意中玄?
师云:千思万想。
僧曰:如何是句中玄?
师云:七步成章。
僧曰:如何是玄中玄?
师云:百发百中。
师云:三玄三要,大道直冲,活捉生擒,夺人夺境,直得把断要津,圣凡路绝,一似倚天长剑,谁敢当头?拟议之间,丧身失命。正当恁么时,何人出来定当?良久,云:须是王索仙陀婆始得。
庐山归宗承天普安禅师
问:学人上来,请师一接?
师云:阳气发时无硬地。
僧曰:莫便是为人处也?
师云:卞和之璧,难遇良工。
僧曰:不因一事,不长一智。
师云:卖金难遇买金人。
上堂。云:金风乍扇,黄菊初开,泉鸣山谷,月照楼台,门门显焕,物物全彰。还有荐得者么?良久,云:令人转忆庞居士,天上人间不可陪。
上堂云:桃花红,李花白,堪羡灵云最高格。觌面相逢顷刻间,子已过新罗国。
南康军南山清隐院惟湜禅师
问:达磨未来时如何?
师云:三更月到窓。
僧曰:来后如何?
师云:平旦日头出。
僧曰:还有西来意也无?
师云:一片海云遮不得,舒光直透水晶宫。
问:如何是佛?
师云:骂著不嗔。
僧曰:如何是法?
师云:唤著不应。
僧曰:佛法两字如何理论?
师云:我不喜闻。
问:诸圣说不及处,请师说。
师云:暗里皱眉。
僧曰:大众侧聆也。
师云:天明合掌。僧呵呵大笑。
师云:切忌,切忌。
问:如何是道?
师云:斜街曲巷。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百艺百穷。
上堂。云:南山峭峻,登者还稀。后靠万丈洪涯,猿鸟不绝;前临千尺洪波,舟檝难渡。中流渺漠,休驻兰舸,彼此岸头,不须系缆。且道向什么处安泊?良久,云:有时因好月,特地过沧洲。
上堂,云:一念不生,伎俩俱尽;一法未有,计较不成。便请高挂钵囊、横担拄杖,出一丛林、入一法席,踏著称槌硬似铁,岂是古佛心?青绢扇子足风凉,不是西来意,一任驴鸣狗吠、风吹日炙。
舒州浮山太平洪琏禅师
问:楞伽四卷从何得,莫是当初错下言?
师云:蒋白元来是秀才。
问:达磨西来,教外别传,为什么将往随后?
师云:锦上添花。
师云: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敢问诸人:作么生说个见性底道理?良久,云:远观山有色,近听水无声。
潭州南岳衡岳寺奉能禅师
上堂,云:宗风才举,万里云収;法令若行,千峰寒色。须弥顶上,白浪滔天;大海波中,红尘满地。应思黄梅昔日、少室当年不能退己让人,遂使桩糠答志,断臂酬心。何以?衡岳这里,山畬粟米饭,一桶勿盐羹,苦乐共住,随高就低。且不是南头买贵、北头卖贱,直教文殊稽首、迦叶攒眉、龙树、马鸣吞声饮气、目连、鹙子且不能为。为什么如此?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筠州大愚山兴教守芝禅师法嗣
潭州开福守义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扑不破
僧曰:秋来黄叶落。
师云:速礼三拜。
上堂。云:潇湘岸上,总似今日风恬浪静,是人过得,不妨奇特。忽遇莲花潭内洪波浩渺,白浪滔天,又作么生过?良久,云:行船由在把梢人。
南岳云峰文悦禅师
洪州人也。少出家圆具,参大愚芝禅师,顿悟心印,遂徧历禅室。到泐潭澄禅师法席,遇南禅师,遂为道契。
一日谓南曰:观吾师法器异常,何滞于此?南不喜师语。
师从容曰:吾师若去参慈明,他日必为临济下宗主也。
南遂诺之,遥往慈明,果然发悟。南师出世同安,师即领众助扬宗风。后洪帅请居西山翠岩,次移南岳法轮云峰。治平中,坐灭龛中,常涌舍利。
问:如何是道?
师云:路不拾遗。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草贼大败。僧礼拜,师嘘一声。
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
师云:黄河九曲。
僧曰:如何是第一句?
师云:垂手过膝。
僧曰:如何是第二句?
师云:万里崖州。
僧曰:如何是第三句?
师云:粪箕扫。
问:如何是深山岩崖佛法?
师云:猢猕倒上树。
问:如何是无缝塔?
师云:四楞著地。
僧曰:如何是塔中人?
师云:香风吹萎花,更雨新好者。
问:如何是衲衣下事?
师云:皮裹骨。
问:不涉廉纤,请师速道。
师云:须弥山。
问:如何是般若体?
师云:箭穿杨叶。
僧曰:如何是般若用?
师云:蛇穿鼠穴。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
师云:柴场荻草。
上堂云:诸佛出世,平地陷人。祖师西来,承虗接响。一大藏教,诳譃闾阎。明眼衲僧,自救不了。诸人到遮里,凭何话会?良久云:为众竭力,祸出私门。击禅床一下。
上堂,云:声色不到处,病在见闻;言诠不及处,过在唇吻。离却咽喉一句作么生道?若道得,坐断天下人舌头;若道不得,法轮门下有粥有饭。
上堂。云:语不离窠窟,焉能出盖缠?片云横谷口,迷却几人源?所以道: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汝等诸人到这里凭何话会?良久,云: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饶州承天应禅师
问:如何是芝山境?
师云:三月野花游不猒,更深犹插满头归。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五湖云水客,到此罢追寻。
越州大禹山简南禅师
上堂,云:湖边山边太平道,马公贺公前后意,青山屹屹变洪波,洪波渺渺成平地。不是邀君傲名利,尽为苍生垂巨庇,万顷良田千古中,儿孙不识法王记。其中有刹崇来久,雪庭筹室谁知有?翠竹黄花岁已深,陶令远师空执手。昨夜南星回北斗。良久,云:看。
郢州兴阳山启珊禅师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
师云:百尺竿头开口笑。
僧曰:风高月冷乾坤静,直下无私畅杀人。
师云:謌谣满路。僧礼拜,师便打。
上堂。云:雾笼山色,雨洒长空,日月虽升,游人不见。这个葛藤且致,泥水不分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为儞诸人注破。以拄杖击一下。
郢州兴阳山慧光院启舟禅师
上堂。云:远山岌岌,春夏如然;涓水滔滔,四时无间。平川眺望,廓落乾坤;坐对孤峰,咫尺日月。覩此时景便合歇去,说个什么天台、南岳、峩眉、五台尽是尘是未,妄向他人口中作则。既不如此,又作么生商量?良久,云:睫在目前长不见,道非物外更何求?
筠州洞山子圆禅师
上堂,有僧出,抛下坐具,师云:一钓便上。僧拈起坐具。
师云:弄巧成拙。
僧曰:自古无生曲,须是遇知音。
师云:波斯入唐土。上僧大笑归众。
潭州石霜山法永禅师法嗣
金陵保宁承泰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无角铁牛生意气。
僧曰:未审的嗣何人?
师云:潇湘月上碧天明。
南岳福严保宗禅师
上堂,云:世尊周行七步,举足全乖;目顾四方,触途成滞。全襕授去,殃及儿孙;玉偈传来,挂人唇吻。风幡悟性,未离色尘;钵水投针,全成管见。祖师九年面壁,不见纤毫;卢公六代传衣,图他小利。江西一喝,不解护初;德峤全施,未知护末。南山鼈鼻,谩指踪由;北院枯松,徒彰风彩。云门顾鉴,落二落三;临济全提,错七错八。若说君臣五位,直如纸马过江;更推宾主交参,恰似泥人澡洗。独超象外,且非捉兔之鹰;混迹尘中,未是𫜪猪之狗。何异趒坑堕壍,正是避溺投宜。如斯之解,正在常途。出格道人,如何话会?岂不见陶潜俗子尚自覩事见机,而今祖室子孙不可皮下无血。喝一喝。
南岳胜业智增禅师
问:如何是南岳境?
师云:音声鸟,娑罗花。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山间坐,林下行。
僧曰:向上事又作么生?
师云:万年松色拂云高。
郢州大阳山长庆如汉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未离兜率天,波旬眼滴血。
僧曰:毕竟成得什么边事?
师云:后生虽可畏,年老得人嫌。
问:如何是敲磕底句?
师云:槛外竹摇风,惊起幽人睡。
僧曰:观音门大启也。
师云:师子𫜪人。
上堂,云:闻声悟道,失却观音眼睛;见色明心,昧了文殊巴鼻。一出一入,半开半合,泥牛昨夜游沧海,直至如今不见回。咄!
湖州天圣皓太禅师法嗣
湖州西余山宝实禅师
问:世尊道:我四十九年不曾说一字法,和尚因何列众升堂?
师云:不容我秖对。僧拟进语。
师云:十万八千。
上堂云:无风起浪,井底烟生。刢利衲僧,切忌蹉过。参。
汝州宝应法昭禅师法嗣
滁州瑯瑘山方锐禅师
问:一佛出世,各坐一花。和尚出世,有何祥瑞?
师云:月中仙桂生林野,海底珊瑚秀碧峰。
僧曰:恁么则紫金刚座重新出,优钵罗花依旧开。
师云:玉凤夜衔花,不许时人得。
僧曰:不因水涨,不见船高。
师云:放过一著。
上堂云:造化无生物之心,而物物自成;雨露非润物之意,而灵苗自荣。所以药剂不食而病自损,良师不亲而心自明。故知妙慧灵光不从缘得,到这里方许儞进步。瑯瑘与儞别作个相见,还有么?若无,不可厌良为贱。
郢州兴阳山希隐禅师
问:如何是悬崖撒手底句?
师云:明月照幽谷。
僧曰:如何是末后再苏底句?
师云:白云生太虗。
僧曰:恁么则樵夫出林丘,处处歌春色。
师云:是人道得。
上堂,云:了见不见,见了未了,路上行人,林间宿鸟,月里塔高十二层,天外星缠五百杪。要会么?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参。
润州金山昙颕达观禅师法嗣
湖州上方希元禅师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
师云:富嫌千口少。
僧曰:见后如何?
师云:贫恨一身多。
润州普慈院崇珍禅师
问:如何是普慈境?
师云:出门便见鹤林山。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入门便见珍长老。
太平州瑞竹仲和禅师
问:得坐披衣人尽委,向上宗乘事如何?
师云:但知冰是水。
僧曰:更有事也无?
师云:休问水成冰。
僧曰:弄潮须是弄潮人。
师云:这僧从浙中来。
润州金山怀贤圆通禅师
问:师扬宗旨,得法何人?师拈起拂子。
僧曰:铁瓮城头曾印证,碧溪崖畔祖灯辉。
师拂一拂,云:听事不真,唤钟作瓮。
太平州隐静山慧观禅师
问:如何是隐静境?
师云:千尺长松临古路,一条寒㵎截中峰。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岩前枯木啼黄鸟,林下僧居半白头。
僧曰:祖意西来又作么生?
师云:五峰高不下,万木几回秋。
常州南禅福圣自聪禅师
问:诸佛出世,天雨四花。和尚出世,有何祥瑞?
师云:清风满地。
僧曰:恁么则法界沾恩。
师云:杲日当空。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无?
师云:有。僧曰:如何是向上事?
师云:水因有月方知净,天为无云始见高。
越州新昌石佛显忠祖印禅师
问:如何是不动尊?
师云:热鏊上猢狲。
僧曰:如何是千百亿化身?
师云:添香换水,点灯扫地。
僧曰:如何是毗卢师、法身主?
师云:系马柱。
僧曰:有什么交涉?
师云:缚杀这汉。
问:会杀佛祖底,始是作家。如何是杀佛祖底剑?
师云:不斩死汉。
僧曰:如何是和尚剑?
师云:令不重行。
问:古人道:一大藏教,尽是魔说。作么生是佛说?
师云:是佛则不说。
僧曰:争奈五千卷何?
师云:不是汝分上事。
僧曰:未审是谁分上事?
师云: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
问:如何是相生?
师云:山河大地。
僧曰:如何是想生?
师云:兔子望月。
僧曰:如何是流注生?
师云:无间断。
僧曰:如何是色空?
师云:五彩屏风。
上堂云:咄咄咄,海底鱼龙尽枯渴。三脚虾䗫飞上天,脱壳乌龟火中活。
上堂。云:点时不到,皂白未分;到时不点,和泥合水。露柱𨁝跳入灯笼里即且从他,汝眉毛因什么却拖在脚跟下?直饶于此明得,也是猢狲戴席帽;于此未明,何异蛐穿靴?然虽如此,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杭州净住院居说真净禅师
师参达观,遂问云:某甲经论粗明,禅直不信,愿师决疑。
观云:既不信禅,岂可明经?禅是经纲,经为禅网,提纲正网,了禅见经。
师云:为某甲说禅看。
观云:向下文长。
师云:若恁么,经与禅乃一体。
观云:佛及祖,非二心,如手搦拳,如拳搦手。
师因而有省,乃成颂云:
二十余年用意猜,几番曾把此心灰。
而今潦倒逢知己,蒋白元来最秀才。
宣州广教院继真文鉴禅师
师参达观,遂问云:某甲自讲说外,究寻诸佛所说广大,如何得见边际去?
观云:子寻常凭何讲说?
师云:依教解义。
观云:依教解义,三世佛怨。
师云:离教一字,如同魔说。
观云:不问子教义,讲说者何人?
师云:但见动静语言,不可覩其形相。
观云:祇此无形相,便是广大。若悟此心,便见边际。师自此有省。
上堂,云:夫欲为宗师,须了明暗句,半夜里贴眼,浑成空路布。多事释迦文,生时强四顾,点胸独称尊,又周行七步。明复阿谁知?暗使何人悟?自后百千年,屈指河沙数。一盲引众盲,众盲相扶举,他日见阎老,努目空相覰。是时休呌道,镬汤无冷处,休空腹高心,但回盘转筯。寄语后世人,莫被徐六语。
湖州西余山拱辰禅师
问:四众云臻于此日,请师方便展家风。
师云:语不虗发。
僧曰:全因此日。
师云:功不浪施。
问:如何是向上事?
师云:赫日高悬。僧展两手。
师云:作么生?僧礼拜。
师云:犹较三十棒。
上堂云:灵云见花,眼中著翳;玄沙蹙指,体上遭迍。不如且恁么过时,自然身心安乐。
上堂。云:理因事有,心逐境生,事境俱忘,千山万水。作么生得恰好去?良久,云:且莫剜肉成疮。
上堂,云:登高万丈,先以一步为初;穷海千寻,实乃一滴为本。若也如此,从微至著、以浅涉深,超越门风断,定可便起。
常州承天了素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语言鹙子怕,动静马鸣惊。
僧曰:达观之道,从此盛行。
师云:说个什么?无著与天亲。
师举拂子云:诸仁者!且道这个还有法嗣也无?众无对。
师云:披衣过孟津。击禅床,下座。
越州法性院用章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金乌出海人皆仰。
僧曰:达观嫡子,慈照儿孙。
师云:已是升天际,流光散百川。
僧曰:浩瀚法才惊四众,群贤皆羡震雷音。
师云:欢君休举目,射汝髑髅干。
越州法性绍明禅师
问:如何是法性境?
师云:海潮生户外,宝塔耸云中。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半凡半圣。
僧曰:向上宗乘事若何?
师云:六六三十六。
苏州昆山般若善端禅师
问:有生有灭,尽是常仪。无生无灭时如何?
师云:昆仑著靴空中立。
僧云:莫便是为人处也无?
师云:石女簪花火里眠。
僧曰:大众证明。
师云:更看泥牛斗入海。
苏州洞庭惠月禅师法嗣
苏州荐福亮禅师
问:不假言诠,请师示诲。
师云:大众总见汝恁么问。
僧曰:莫祇这便是也无?
师云:罕逢穿耳客。
上堂云:云収天际,日到阶前,景色如斯,禅流著眼。参!
苏州瑞元嵩禅师
问:明月当天,为什么不临暗室
师云:争奈何?
僧曰:慈悲何在?
师云:用不得。
上堂,云:三度吃棒,卒无一言,累他子孙分疎不下,直道过在什么处?试请辨看。参。
常州承天世珍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一轮皎洁辉沙界,万仞青山压太湖。
僧曰:恁么则洞庭嫡子。
师云:一任杓卜。
问:如何是佛?
师云:印手分明。
僧曰:言显理幽,乞师方便。
师云:人人合掌。
明州杖锡修己禅师法嗣
台州黄岩保轩禅师
问佛: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千日斫柴一夜烧。
问:不欲无言,略凭施设时如何?
师云:知而故犯。僧礼拜,师便打。
明州云岩志禅师
问:有问有答,盖是寻常。无问无答时如何?
师云:贪观白浪,失却手桡。
僧曰: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前头犹自可。
明州石门山进禅师法嗣
明州瑞岩山智才禅师
问:如何是截断众流句?
师云:好。
僧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
师云:随。
僧曰:如何是函盖乾坤句?
师云:合。
僧曰:三句蒙师指,如何辨古今?
师云:向后不得错举。
师云:适来遮僧所问因缘,也须是个荷负重担底汉始得,不可鬪如花似锦言句以当宗乘。若如是者,直饶学到拂石劫尽,也未有了日。何故?岂不见古人道:两口一无舌,即是吾宗旨。诸禅者!还会么?不是诗人莫献诗。
上堂,云:天平等故常覆,地平等故常载,日月平等故四时常明,涅槃平等故凡圣不二,人心平等故高低无诤。拈拄杖卓一下,云:诸禅者!这拄杖子昼夜为诸人说平等法门,还闻么?若闻去,敢保诸人行脚事毕;若言不闻,亦许诸人顶门上眼正。何故?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良久,笑云:向下文长。
杭州龙华齐岳禅师法嗣
湖州吴山净端禅师
本州人也。一参宗匠,顿悟全机,解不存玄,见量颕脱。三迁法席,众少投机,退隐本山。
上堂云:吴山山里师子,却来云间哮吼,别无佛法商量,不如打个筋斗。便趒下法座。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八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九 〔宋刻〕
对机门
庐陵清原山行思禅师第十二世
越州天衣义怀禅师法嗣
东京大相国寺慧林禅院圆照禅师
讳宗本,姓管氏,常州无锡人也。依苏州永安禅院升上人出家,披剃具戒,即慕参游。诣池州景德怀禅师法席,入室扣请,示以弥勒内宫说什么法,云:说遮个法。晓夕心无间念,体究未明。偶于境中见高木上有一黄梅,而智士原曰:五月梅子熟时,当有发明。如斯忽然顿悟心印,洞入微奥。服勤十余载,日探玄旨。
后出世苏州瑞光,次迁净慈,学众常盈半千。寻奉 诏住慧林, 神宗皇帝召对,赐圆照禅号。未几,乞归灵岩。
元符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沐浴更衣,召门人付嘱归逝。门人曰:既不住世,何不留偈?
师曰:吾四十年无时不说,何必今日重说偈言。遂端坐委化。
次年正月尽日,全身塔于本山。世寿八十,僧腊五十有三。四十年垂手三住大刹,嗣法传道者不可穷数,名扬一时者百有余人。
开堂日, 神宗皇帝遣中使降香,师谢恩毕,登座拈香,祝延 圣寿罢,乃敷坐。净因净照禅师白槌竟,师云:还有五湖上士,达法高流,出众当前,共扬佛事。
问:昔日灵山胜集,随机大转法轮;今朝选佛场开,垂手愿扬佛事。
师云:炉烟起处,大众同观。
僧云:法雨普沾沙界润,群生皆赖一人恩。
师云:向后不得错举。
僧曰:可谓得闻于未闻也。
师云:闻底事作么生?
僧曰:凭师一滴曹溪水,四海为霖报 我皇。
师云:伶利衲僧。
问:圣皇垂拱岩廊上,忆得灵山佛嘱时。今日 诏师扬般若,愿开方便释群疑。
师云:截流之句祗么分付。
僧曰:一言迥出威音外,翘足徒劳赞底沙。
师云:三十年后不得错会。
问:昔为林下客,今作帝都人。未审是同是别?
师云:一月在天,影含众水。
僧曰: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
师云:真不掩伪,曲不藏直。问:九重城里,无非触处菩提;明月堂前,已现龙华之相。不昧当时,请师一接。
师云:六街钟鼓韵𭽸冬,即处铺金世界中。
僧曰:更不觉城东畔始发初心。
师云:炉烟透处,帀地风生。
僧曰:可谓 圣恩沾万里,喜气动千门。
师云:礼拜了退。
僧曰:也知上苑花难采,不得馨香未肯休。
师云:道了也。
问:葱葱嘉气黄金阙,拂拂霜风玉露秋。正当恁么时,禅客相逢,如何话会?
师云:师子嚬呻,象王哮吼。
僧曰:龙楼凤阁,触目光辉;宝铎金钟,咸歌 帝德。
师云:大施门开,一时参取。
僧曰:恩大不知何以报,一炉香篆祝 尧年。
师云:且听说看。
师云:滥承圣旨,来踞慧林,远涉长途三千余里,既到 皇都,精神豁尔。何也?楼台耸翠,殿塔交光,广陌通衢,朱门华宇,不异善财登慈氏阁,满目殊胜,徧处庄严,华藏圆明,交罗主伴,尘沙法门一毫顿证,无边刹境验在目前。敢问诸禅德:目前事作么生?乃顾大众云:还会么?若也于此明得,相共证明;若也未知涯际,正法眼藏觌面分付。良久,云:鸡足峰前路不遥,饮光得底在今朝。
开堂演法,上祝 皇帝陛下圣躬万岁。伏愿 尧天永覆,舜日崇明。福海等于沧溟,寿山高于嵩华。护持三宝,安御万方。弥增玉叶之昌,益广萝图之茂。久立众慈,伏惟珍重。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什么百鸟衔花献?
师云:六六三十六。
僧曰:见后为什么不衔花?
师云:六六三十六。
僧曰:非师不委。
师云:西天此土。
问:古人道:卷帘除却障,闭户生得碍。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蹈著称锤硬似铁。
僧曰:便与么去时如何?
师云:错。僧便喝,师便打。
问:古者道: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和尚如何为人?
师云:金乌急,玉兔速。
僧曰:便与么去时如何?
师云:后五日看。
师云: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衲僧到此,又且奚为?何如戴箬笠、披蓑衣、垂直钓、泛轻舟,访寻知识未能休。自从猨子皈青嶂,抛却钓,覆却舟,从教湘水几清秋。咄!
上堂云:洪音一剖,该罗八纮。一令施行,清风万里。豁开宗要,广演门风。撤向目前,光流大海。威拥三界,德被四方。高耸人天,虗怀应物。无内无外,洞彻十方。圆通现前,纵横佛事。簷头水滴,观音妙门。雨洒长空,文殊境界。休问补陀近远,觉城东际,楼阁门开,请高著眼。咄!
上堂,云:好诸禅德!一问一答,俊哉!快哉!问处如石里迸出,答处似青天霹雳,忽然而有,瞥尔而亡。若非顶门具烁迦罗眼底衲僧,到遮里不免拈头作尾。所以道:汝生我亦生,汝杀我亦杀,生杀轮王机,交驰如电掣。
上堂。云:头圆象天,足方似地,古貌棱层,丈夫意气。趯倒须弥,蹈飜海水,帝释与龙王无著身处。乃拈拄杖,云:却来拄杖上回避。咄!任汝神通变化,究竟须遮里。以拄杖卓一下。
上堂,云:姑苏台畔不话春秋,衲僧面前岂论玄妙?祇可著衣吃饭、玩水看山,夜见星、昼见日,两手扶犁水过膝,灵山授记祗如斯,尘劫何曾异今日?
上堂,云:一句截流,万机顿削,得失是非,一时放却。与么会得,便请归堂。
上堂,云:看!看!烁烁瑞光照大千界,百亿微尘国土、百亿大海、百亿须弥山、百亿日月、百亿四天下,乃至微尘刹土,皆于光中一时发现。诸仁者!还见么?若也见得,许汝亲在瑞光;若也不见,莫道瑞光不照好。参!
上堂,云: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拈起拄杖,云:拄杖子是尘,作么生说个转法轮底道理?山僧今日不惜眉毛与汝诸人说破:拈起也,海水腾波,须弥岌峇;放下也,四海晏清,乾坤肃静。敢问诸人:且道拈起即是?放下即是?当断、不断两重公案?以拄杖击禅床一下。
上堂。云:千般样都来,祇在丝头上。乃拈起拄杖云:还会么?一为无量,无量为一。十方如来,同此超出。若也会得,参学事毕。若更不会,何必自抑?击禅床。
上堂,云:凉风吹,红日照,一境萧然谁不要?观音大士为宣扬,九衢卖买争头呌。脚不住,手不停,毗卢界内用分明。千圣从来祗遮是,莫生退屈自相轻。参。
上堂,云:季冬寒节,去来无别,千山万山,唯积残雪。禅客相逢,将何演说?各请归堂,随缘憩歇。若作迷逢达磨,大似眼中添屑。
东京大相国寺惠林禅院觉海禅师
讳若冲,姓钟氏,江宁府句容人也。母初娠,师屡梦一僧端坐于寝,遂不荤茹。其父固问,即告以梦。父曰:若果生男,当舍为僧。
及丱岁,母擕至钟山,礼志公像。师即涕泣,不肯归去。母悟前事,乃许就寺僧怀义上人出家。后依保心禅师圆具,即造池阳怀禅师法席,令看情未生时因缘,乃获开悟。巾侍数年,深达玄旨。
初住常州荐福,次住宜兴善权,又还荐福,后住北京福胜、西京法王相国韩公绛、太师文公彦愽甞加师仰,晚奉 诏住慧林。
开堂日, 哲宗皇帝遣中使降香,师谢恩毕,登座拈香,祝延 圣寿罢,乃敷坐。法云圆通禅师白槌竟,师云:一人人面面相对,大似少林看壁;一个个眼眼相顾,何异灵山嘱付?诸仁者!实为密密堂堂,昭然独露。会中莫有证据底衲僧么?
时有僧出问:为 国开堂,愿闻法要。
师云:三乘光佛祖,一句定乾坤。
僧曰:丽天杲日当轩,帀地清风满座。
师云:目前无异草,不碍往来观。
僧曰:若非顶门眼开,谁知此恩难报?
师云:酌然。
问:鹫岭传芳东震,云门列派 皇都。今朝大启觉场,请师再垂方便。
师云:上机言下悟,大道目前观。
僧曰:与么则圆照始离金色界,相蓝又见觉花开。
师云:不得错看。
问:如何是皇都境?
师云:巍巍双阙侵霄汉,拂拂祥云九重。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两宫无事安磐石,万国归心有老臣。
问:祖闱宏启,大集群贤。法令既行,请师一振。
师云:匣里青蛇吼。
僧曰:学人退身即是也。
师云:天际白虹高。
师云: 诏令臣僧为 国开堂,流通至道,开发人天。夫至道者,不可以思而测,不可以想而求,精勤者未能见之,辩慧者酌然不识。若也明得,方知佛佛道同,古今不异,何是何非?孰邪孰正?不有而示有,杳若梦存;无成而似成,倐如幻住。依空源而起尽,法法无知;随化海以分形,缘缘绝待。如是会得,堪报不报之恩,用助无为之化。诸仁者!无为之化,阖国知闻。且如何是报恩底句?良久,云:三乘有旨难彰则,一句无私贺太平。此日流通般若,普集妙善,上祝 皇帝陛下圣躬,伏愿宝图永固,凤历长新,同日月照临,若乾坤覆载,位隆北极,寿等南山。伏惟珍重。
上堂。云:碧落净无云,秋空明有月。长江莹如练,清风来不歇。林下道人幽,相看情共悦。诸仁者,适来道个清风明月,犹是建化门中事。作么生是道人分上事?良久,云:闲来石上观流水,欲洗禅衣未有尘。参。
上堂云:无边义海,咸归顾之中;万象形容,尽入照临之内。儞诸人筑著磕著,因什么却不知?良久,云:莫怪山僧太多事,光阴如箭急相催。珍重。
上堂,云:日出连山,月圆当户,不是无言,不欲全露。乃云:遮里莫有全露底么?良久,众无语,乃拈拄杖,云:拟议则穿腮过。击香台,下座。
上堂,良久云:万机丧尽体何如?一点灵光混太虗。尘劫未曾经变易,禅人休枉废工夫。却召大众云:省力处道将一句来。众无语。
师云:归堂吃茶去。
上堂。良久,云:净地上切忌抛沙撒土,金屑虽贵,争柰眼里著不得。还知么?直饶解齐龙树、辩若马鸣、智过鹙子,到遮里一点用不著。何故如此?卞玉本无瑕,相如诳秦王。参!
上堂。横按拄杖,云:摩竭迦文亲行是令,山僧今朝不可更向土上加泥也。击香台,下座。
上堂云:目净青莲,光含白玉。若向遮里参得,不若神珠四照,洞彻十方,宝鉴无私,𡟎妍自异。然虽如是,龙蛇易辨,衲子难瞒。
上堂。良久,云:还委悉么?嘉雨时来暑气收,禅堂宴坐恰如秋。劳生心火何时息?祇向无心便好休。
上堂。云:神机迅发,觌面相呈,电光难趂,石火莫停。恁么荐得,未是英灵。以拄杖画一画,云:天下衲僧倒退八百,拟议之徒看燎著面门。击香台一下。
真州长芦崇福禅院广照禅师
讳应夫,姓蒋氏,滁州清流人也。依江宁府保宁禅院承泰禅师出家圆具,远造天衣山怀禅师法席。入室开悟,深造宗旨。初住润州甘露,次移长芦。晚奉 诏旨住智海禅院,坚辞弗受。
问:如来禅即许老兄会,祖师禅未梦见在。未审如来禅与祖师禅是同是别?
师云:一箭过新罗。僧拟议,师便喝。
问:识得衣中宝时如何?
师云:儞试拈出看。僧展一手。
师云:不用指东画西,宝在什么处?
僧曰:争柰学人用得。
师云:儞试用看。僧拂坐具一下。
师云:大众笑儞。
僧问:如何是佛?
师云:面如满月。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徧照寰中。
问:如何是随处道场?
师云:性似白云舒复卷,纵横应物不能羁。
僧曰:恁么则㵎松清冷澹,晓月照长川。
师云:心到静中千虑息,性澄方外一灯明。僧拟议。
师云:迢迢十万余。
上堂云:握骊珠于掌上,纳万彚于𮌎襟。全法界于目前,指大千于身际。混融一体,圆鉴无穷。包括二仪,含容万有。如斯之法,穷之则妙,究之则玄。玄妙之理现前,凡圣之情顿泯。圆融无碍,洞耀无私。倜傥分明,古今无间。任是然灯先圣、大觉能仁,说法利生,难忘斯旨。如斯话会,埋没宗风。何谓也?直须南山起云,北山下雨。
上堂。云:云卷千山,尘清万里,长空独露,法界洞然。诸人还见么?如实未到,且莫麤心。忽若顶门放光,方信普通年远事,不从葱岭付将来。珍重。
上堂,召大众云:至道荡荡,无徧无党。或卷或舒,或指或掌。放旷任缘,灵明独朗。普覆河沙,光含万象。乃顾大众云:千圣灵踪,后人标牓。
上堂。召大众,云:江山遶槛,宛如水墨屏风;殿阁凌空,丽若神仙洞府。森罗万象,海印交参;一道神光,更无遮障。诸人还会么?良久,云: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参。
上堂,顾大众云:遮个为什么拥不聚,拨不散,风吹不入,水洒不著,火烧不得,刀斫不断?是个什么?众中莫有钉觜铁舌底衲僧,试为山僧定当看。还有么?良久,云:若无,山僧今日失利。久立。
庐山栖贤智迁禅师
姓高氏,钱唐人也。性纯志澹,心敏言讷。参天衣怀禅师,一日见匠者拽木喝声,因而开悟,遂获印可。出世龙舒法华,次移栖贤。于元祐元年正月十九日,辞众沐浴,更衣坐化,获舍利五色。
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
师云:好。
僧曰:谢师指示。
师云:且道我答汝话也无?
僧曰:专为流通。师嘘一声。
问:一问一答,尽是建化门庭,未审向上更有事也无?
师云:有。
僧曰:如何是向上事?
师云:云从龙,风从虎。
僧曰:恁么则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色转威狞。
师云:兴云致雨又作么生?僧即喝。
师云:莫更有在。僧拟议。
师咄云:念话杜家。
问:如何是本来心?
师云:拆东篱,补西壁。
僧曰:恁么则今日斋晏。
师云:退后著。
问:天衣一曲师亲唱,未审何人和得齐?
师云:飒飒霜风紧,看看冬到来。
僧曰:恁么则寒山拊掌拾得。呵呵!
师云:普贤化锦水,文殊旺五台。
僧曰:好事不如无。
师云:打折驴腰。
上堂云:山僧无佛法,任运且延时。朝朝日东出,夜夜转山西。云收山谷静,雨过远峰低。三年逢一𨳝,鸡到五更啼。参。
上堂,云:闻佛法二字,早是污我耳目。诸人未跨法堂门,脚跟下好与三十棒。虽然如是,山僧今日也是为众竭力。珍重!
上堂云:拈提要妙,露柱皱眉;出格之谈,乌龟向火。平实无事,襃贬古今,岂能自救?诸禅德!离此外还别有商量么?离此作么生是商量?莫是三年逢一闰,九月重阳么?莫是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么?莫是春来草自青么?若如斯见解,栖贤门下唤作驴前马后汉。参。
上堂,云:是什么物得恁顽顽嚚嚚、𥈅𥈅𪾢𪾢?拊掌呵呵大笑,云:今朝巴鼻直是黄面瞿昙,通身是口也分疎不下。久立。
上堂,云:山僧久不与大众道话。何故?幸有佛殿三门、溪山松竹,每日喃喃地为汝说破了也,山僧赢得作无事人。说即说了,且道遮个是什么法?已后忽有人问:且莫落七落八。
上堂,云:井底红尘生,高峰起波浪。石女生石儿,龟毛寸寸长。若欲学菩提,看取此牓样。参。
上堂云:德山道:与儞脱却笼头,卸却角驼,教儞作个好人去,三界不收,六道不摄。儞诸方学得底,岂不是笼头角驼?德山棒、临济喝,岂不是笼头角驼?儞诸人被诸方老榾檛教坏了也。学得一堆骨董蕴在胸㦗,便道:我会禅。儞皮下还有血么?被他热谩了也。山僧今日与么道,也似为佗闲事长无明。珍重!
舒州山谷三祖会禅师
钱塘临安,师之生缘也。山谷襃山,师之住处也。冲会,师之法名也。圆智,师之禅号也。天衣老怀,师之嗣法师也。超悟猛利,师之妙性也。直语拂情,师之为人也。圆照、圆通,师之道友也。如此则师之道可知也。吏部侍郎贾公易以师礼敬之。年七十余,洒然真隐。
开堂日,问:如何是第一义谛?
师云:百杂碎。
僧曰:恁么则襃禅一会,不异灵山。
师云:将粪箕扫来。
问:师登宝座,壁立千仞。正令当行,十方坐断。未审将何为人?
师云:千钧之弩。
僧曰:大众承恩。
师云:量才补职。
问:未见天衣时如何?
师云:闻名不如见面。
僧曰:见与不见,是同是别?
师云:西天此土。
问:理虽顿悟,事假渐除。渐除即不问,如何是顿悟底道理?
师云:言中有响。
僧曰:便恁么又且如何?
师云:金毛师子。
问:如何是佛?
师云:描不就。
僧曰: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任是僧繇也皱眉。
问:住相布施即不问,如何是无为实相门?
师云:开眼覰不见。
僧曰:为什么如此?
师云:东西不辨。
僧曰:毕竟如何?
师云:堕坑落壍。
问:生也犹如著衫,死也还同脱袴,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譬如闲。
僧曰:为什么如此?
师云:因行不妨掉臂。
问:如何是天堂?
师云:大远在。
僧曰:如何是地狱?
师云:放儞不得。
僧曰:天堂地狱,相去多少?
师云:七零八落。
问:如何是函盖乾坤句?
师云:海晏河清。
僧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
师云:摩斯咤落水。
僧曰:如何是截断众流句?
师云:水泄不通。
问:如何是透脱一路?
师云:上是天,下是地。
僧曰:恁么则明月堂堂,清风皎皎。
师云:且缓缓。
问:白云绽处,楼阁门开,善财为什么从外而入?
师云:开眼即瞎。
僧曰:未审落在什么处?
师云:填沟塞壑。
问:如何是不动尊?
师云:寸步千里。
上堂,云:无常变易,迁谢不停,正眼才观,纤毫不易。诸禅德!作么生说个纤毫不易底道理?良久,云:金乌东出,玉兔西沈。参。
上堂,顾视大众云:智周不鉴,尘累何容?举目千山,迢迢万顷。清风楼上赴官斋即不问,儞卷起帘来且放一边,灵云在什么处藏身露影?良久,云: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上堂,云:青山隐隐,极目辽辽,浪静风恬,渔舟举棹。森罗海印,帝网交光,主伴互分,重重无尽。但效普贤一时参毕,狂心顿息,不用巡游。既不如然,付与龙华树下参。
上堂。云:大隐居,小隐居山,去圣逾远,切莫攀缘。皆明道眼,俱出心源,苦海之中,捞摝迷魂。报佛恩德,各无间然。蓦拈拄杖,云:诸禅德!作么生是无间然底道理?良久,云:时时示时人,时人俱不识。参。
上堂,云:雪雪,应时应节,大地山河,尽皆银屑。拾得当前,动步成拙,杲日处空,寒山欣悦。忽尔消镕,川流不绝,法尔常规,孙宾善别。若便恁么,西天相接。下座。
无为军铁佛因禅师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一寻寒木自为隣,三事秋云更谁识?
僧曰:和尚家风蒙指示,为人消息又如何?
师云:新月有圆夜,人心无满时。
问: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祇么得,未审得个什么?师展两手,僧礼拜。
师云:不要诈明头。
湖州报本法存禅师
杭州巨豪陆氏子也。生而明敏,愽览群籍,雅为篇章,尤乐至道。因阅华严,发悟智性,遽舍尘累,敛身缁门,钦慕祖风,远依宗席。天衣怀禅师深为印可。
初住苏州,吴江寿圣问:一佛出世,诸佛赞扬。和尚出世,什么人赞扬?
师云:九天垂雨露,万物尽沾恩。
僧曰:祇遮便是赞扬也无?
师云:枯木不抽条,莫怨阳和力。
僧曰:大众证明。
师云:恼乱春风卒未休。
问:无味之谈,塞断人口。作么生是塞人口底句?师以拄杖便打。
僧曰:恁么则一句流通,人天耸耳。
师云:秖恐不是玉,是玉也太奇。
僧曰:专为流通。
师云:一任乱道。
师在天衣受请,上堂云:吴江寿圣见召住持,进退不遑,且随缘分。此皆堂头和尚提耳训育,终始奖谕。若据今日,正令当行,便好一棒打杀,那堪更容立在座前?虽然如是,养子方见父慈。下座。
歙州开化惠圆禅师
问:成山假就于始篑,修途托至于初步,未审如何是初步?
师云:擕锡下孤峰。
僧曰:恁么则松江一派入新安也。
师云:莫错认定盘星。
僧曰:人天有赖。
师云:十万八千。
处州缙云县永泰智觉禅师
问:少林一去无消息,今日殷勤为。举扬。
师云:月华自照三千界,云水空随十万程。
僧曰:九年面壁,当为何事?
师云:还提只履自西归。
上堂,云:金风淅沥,玉露凄清,菊解香苞,稻悬嘉穟。时清物泰,野老讴謌,处处登高,人人欢乐。诸禅德!祗如林间衲子,岂不知时?若也燕嘿忘形,昧佗光景,翠微深处,不逐四时,一炷栴檀,无恩不报。拍禅床,下座。
苏州万寿和禅师
问:佛未出世时如何?
师云:象恋藏牙浦,人负卖子乡。
僧曰:出世后如何?
师云:一不成,二不是。
僧曰:出与未出又作么生?
师云:同道方知。
僧曰:堤边柳绽,岭上花开。
师云:句里明机。
问:不著佛求,不著法求,相去几何?
师云:失钱遭罪。
僧曰:草贼大败。
师云:放儞三十棒。僧便喝。
师云:作家。僧礼拜,师更打。
上堂。云:声前密布,句后全收。同死同生,双明双暗。不是俊流,若为凑泊?宗乘举唱,契理忘言。不是神通,无非智达。三贤尚昧,十圣犹疑。释迦已往,弥勒未生。正当今日,未免随时说佛说祖。所以向大众前权行正令。拈拄杖,云:诸人眼在山僧拄杖头上。良久,云:尽法无民。
和州开圣禅院栖禅师
开堂日,示众云:选佛场开,人天普会,莫有久历觉场、罢参禅客出来相见?时有僧出。
师云:作家,作家。
僧曰:莫著忙。
师云:元来不是作家。
僧提起坐具云:看!看!摩竭陀国亲行此令。
师云:即今作么生?僧礼拜。
师云:龙头蛇尾。
问:世尊善说般若,和尚提唱宗风,未审是同是别?
师云:皇天无亲,唯德是辅。
僧曰:今日得闻于未闻也。
师云:闻底事作么生?
僧曰: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师云:犹较些子。
问:灵山一会,迦叶亲闻。开圣一会,什么人得闻?
师云:进前三步。
僧曰:进前三步又作么生?
师云:退后三步。
问:韶阳曲调人皆委,祖令当行又若何?
师云:西天斩头截臂,遮里自领出去。
僧曰:忽若泥牛哮吼,木马嘶鸣,又作么生?
师云:罕逢穿耳客,多是刻舟人。
问:东西不辨,南北不分,学人上来,乞师一接。
师云:不接。
僧曰:为什么不接?
师云:为儞东西不辨,南北不分。
僧曰: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
师云:苏𠰷苏𠰷。
问:如何是道?
师云:放汝三十棒。
僧曰:为什么如是?
师云:杀人可恕,无礼难容。
上堂。云:道不浪堦,随功涉位。拈拄杖云:或七尺,或丈二,握在手中添意气。有时用,有时致,魍魉邪魔绝妖气。海晏河清归去来,家家乐业民皆喜。卓一下。
上堂,云:好风飘飘绰金铎,好鸟关关啼宝阁。数片闲云海上来,一巵流水天边落。参!
上堂,拈拄杖云:大众!急著眼看须弥山画一画百杂碎,南赡部洲打一棒东倾西侧,不免且收在开圣手中,教伊出气不得。卓一下。
明州云岩旌教院洞偕禅师
前住江阴寿圣,一日云:两处住持实四十年,凡升堂语句都无一个元字脚,十二时中但以波罗羯谛、菩提萨娑诃以为常课,别无所长。珍重!坐逝。
福州衡山惟礼禅师
问: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和尚出世如何为人?
师云:古之今之。
僧云:便恁么承当去时如何?
师云:伶利人难得。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穿云渡水。
问:如何是佛?
师云:眼放电光。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照天照地。
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
师云:一二三,四五六。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碧眼胡僧数不足。
上堂,云:若论此事,直下难明,三贤罔测,十圣不知。到遮里,须高提祖令,横按镆鎁,佛尚不存,纤尘何立?直教须弥粉碎,大海焦枯,放一线道与诸人商量。且道商量个什么?良久,云:盐贵米贱。下座。
杭州北山显明院善孜禅师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九年空面壁,懡㦬又西归。
僧曰:为什么如此?
师云:美食不中饱人吃。
问:如何是无情说法?
师云:灯笼挂露柱。
僧曰:什么人得闻?
师云:墙壁有耳。
明州启霞惠安禅师
问:诸佛出世,盖为群生。和尚出世,当为何人?
师云:不为阇梨。
僧曰:恁么则潭深波浪静,学广语声低。
师云:捧上不成龙。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任汝歌扬。
僧曰:天衣,嫡子也。
师云:速退,速退。
僧曰:为什么如此?
师云:养子方知父慈。
越州云门山灵侃禅师
问:诸佛出世当表何事?
师云:白云覆幽谷。
僧曰:如何领会?
师云:红日正当天。
问:诸方法道何似遮里?
师云:处处人风好,山山折野花。
问:十二时中如何用心?
师云:佛殿里装香。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三门头合掌。
上堂,云:尘劳未破,触境千差,心鉴圆明,丝毫不立。灵老皎皎,独露现前,今古两亡,凡圣路绝。到遮里,始能卷舒自在,应用无亏,出没往还,人间天上。大众!虽然如是,忽被人把住,问:且道拄杖子放什么处著?又如何祗对即是?还有人道得么?出来道看。众无对,拍禅床一下。
天台太平元坦禅师
问:法本无相,如何甄别?
师云:流水尽归东海去。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白云长向岳前来。
僧曰:便恁么会时如何?
师云:错。
师云:是法无宗,随缘建立,声色动静,不昧见闻,举用千差,如钟待扣。向此荐得,且随时著衣吃饭。若是德山、临济,更须打草鞋行脚。参。
杭州佛日文祖禅师
问:峭峻之机,请师垂示?
师云:十字街头八字立。
僧曰:祗如大洋海底行船,须弥山上走马,又作么生?
师云:乌龟向火。
僧曰:恁么则能骑虎头,善把虎尾。
师以拄杖点一下,云:礼拜著。
苏州荐福明因禅师
问:一点分明不是灯,祗如一点未明时如何?
师云:争怪得老僧?
僧曰:明后如何?
师云:𪸩天烁地。
僧曰:未审向上更有事也无?
师云:有。
僧曰:如何则是?
师云:天上有星。
沂州望仙山宗禅师
问:四时八节即不问,平常一句事如何?
师云:禾山打皷。
僧曰:莫是学人著力处也无?
师云:归宗拽石。僧无语。
师云:真个衲僧。
问:如何是不生不灭?
师云:长河冻结。
僧云:如何是不生不灭?
师云:两重公案。
问:如何是世间相?
师云:进前退后。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
师云:口里喃喃道不著。
问:三乘十二分教即不问,如何是般若一句?
师云:唤又唤不得。
僧曰:莫祗遮便是也无?
师云:教归不肯归。
问:如何是真经?
师云:露柱放光。
僧曰:恁么则日日看读。
师云:不得思量。
问:韶汤一句即不问,如何是和尚一句?
师云:千光那照?
僧曰:还许学人趣向也无?
师云:许。
僧曰:恁么则饥来吃饭,寒来向火。
师云:且莫乱统。
问:如何是亲切处?
师云:会则不非。
僧曰:进前退后莫是否?
师云:非即不会。
问:禅林振誉,久向师名。上上之机,请师指示。
师云:不是峰前客。
僧曰:莫压良为贱。
师云:多是莫徭人。
问:如何是生老病死苦?
师云:都道了也。
僧曰:如何是学人下手处?
师云:黄檗未是苦。
问:湛水澄波即不问,觌面相呈事若何?
师云:见么?
僧曰:青山隐隐。
师云:何曾觌面?
上堂云:南北东西,四维上下,虗空为体,法王为身。既是虗空为体,大众向什么处安身立命?还道得么?道得,出来对众商量;若道不得,各自归堂。参!
上堂,云:南台乌药,北海天麻,新罗附子,神锦朱砂。良久,云:大众会么?久立。
上堂云:诸佛到处,还有道无道?大众现前,还有祖无祖?老僧即不然。良久,云:露柱喜笑,灯笼恶发。诸人会么?会则对面商量,不会则归堂向火。珍重!上堂云:儞等诸人还肯放下么?若不放下,且担取去。下座。
岳阳墨山禅院有琦禅师
问:师登祖席,愿发潮音?
师云:华岳三峰云澹澹。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黄河九曲浪滔滔。
问:古佛家风即不问,途中一句事如何?
师云:春来和气暖。
僧曰:专为流通也。
师云:脚跟下一句又作么生?
僧曰:点。
师云:果然蹈不著。
师云:宗师路陌,莫问东西。剔起眉毛,祇在遮里。更若周遮,迢迢十万。
舒州桐城金绳诠禅师
问:垂钩三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师意如何?
师云:清平世界。
僧曰:也要问过。
师云:有头无尾。
筠州五峰净觉院用机禅师
问:如何是道?
师云:十字街头蹈不著。
僧曰:便恁么去时如何?
师云:且缓缓。
上堂,云:清平过水,投子卖油,一年三百六十日,不须频向数中求。击拂子一下。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九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十 〔宋刻〕
对机门
庐陵清原山行思禅师第十二世
越州天衣山义怀禅师法嗣
东京法云寺圆通禅师
讳法秀,秦州陇城人,本姓辛氏。母梦麦积山诵经老僧至舍,即诞生也。应干寺鲁大师者,夙受训曰:竹铺坂下相寻。既闻斯异,即住视之,覩神骨挺特,収养俗舍。三岁擕归出家,遂从师姓曰鲁氏也。十九试经圆具,励志讲肆,习因明、唯识、百法、金刚、圆觉、华严,妙入精义,为众发挥。
因闻南宗传心印法,迳造天衣怀禅师法席。天衣问曰:座主讲什么经论?
曰:华严经:
天衣曰:华严以何为宗?
曰:法界为宗。
天衣曰:法界以何为宗?
曰:以心为宗。
天衣曰:心以何为宗?师遂无语。
天衣曰:毫𨤲有差,天地悬隔,汝当自看,必有发明。
后十七日,闻僧举:白兆参报,慈情未生时如何?曰:隔。师忽大悟,直诣方丈,陈其所证。
天衣曰:汝真法器,吾宗异日在汝行矣。
后游江淮,住龙舒四面,移居庐山栖贤。相国王公安石闻师道风,请居钟山,又迁凤台保宁,寻奉 诏住长芦崇福。元丰甲子,越国大长公主、太尉张候敦礼奏请居法云寺,为第一祖。 神宗皇帝上仙,两宫 宣就 神御前说法,赐圆通禅号。
开堂日, 神宗皇帝遣中使降香,并赐磨衲袈裟,仍传 圣语云:物虽微,表重法故。师谢恩毕,登座拈香,祝延 圣寿罢。是日,荆国大王亲侍法筵。
净因净照禅师白槌竟,师云:还会么?遮个是诸方事例,今古同仪。诸人若也于此不明,便见落二落三。且道第一义谛在什么处?久参上士,必共证明。晚学初机,有疑请问。
问:世尊出世,梵王前引,和尚开堂,大王侍座,是同是别?
师云:不得钻龟打尾。
僧曰:恁么则祥云生宇宙,瑞气满乾坤。
师云:法云即得,衲僧分上有恁么光辉?
僧曰:且待别时举似和尚。
师云:吽!吽!
问:法云初建当明代,磨衲高提荷 圣恩时如何?
师提起衲衣角云:还见么?
僧曰:忽遇铜头铁额眼放电光底人来,又作么生?
师云:秖得瞻之仰之。
僧曰:吹毛匣里冷光生,外道群魔皆断首。
师云:惜取好。
僧曰:鶴有九臯难翥翼,马无千里漫追风。
师云:倒退三千即不无,进前一句作么生道?
僧曰:且待别时。
师云:同坑无异土。
问: 我皇御宇,德合乾坤,游刃万机,护道终日,未审还有佛法道理也无?
师云:大似不曾将得问来。
僧曰:恁么则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
师云:须弥山在儞头上。
僧曰:深领和尚此语。
师云:识甚轻重?
僧曰:知恩方解报恩。
师云:果然转不得。
师云:问得亦好,不问最亲。何也?道出古今,非言所及。设使问处如普慧云兴、答处若普贤缾泻,秖益多闻,于道转远。况诸人分上各各总有遮一段事,可谓辉天鉴地、耀古腾今,设使祖佛齐兴,焉敢错误?而今前佛已去、后佛未生,正当空劫,六合冥然,荷 圣主贤臣令山僧为法云宗主,且道山僧似何为主?
蓦拈拄杖云:还会么?放行把住,总由遮里。放行也,八面风生;把住也,群魔失色。敢问诸人:放行好?把住好?还有人断得么?非但德山、临济不肯,便是法云拄杖子也自未甘。且道法云拄杖子有甚么长处?
击禅床一下,云:即此举扬,上扶 帝祚。仰冀 聪明元首,芬芳万国之春;忠节股肱,弼辅千年之运。伏惟珍重。
师于元丰八年四月初十日 宣入 神宗皇帝灵驾前升座,师拈香云:还会么?天高地厚,时人知有,且道遮个甚么处得来?识得辨得,已报 皇恩;其或未然,不得错怪臣僧。乃烧香升座。
问:昔日灵山胜会,今日 帝苑法筵,未审是同是别?
师云:龙楼凤阁,宝铎金铃。
僧曰:恁么则灵山一会,宛尔而存。
师曰:眼见耳闻,有谁通晓?
僧曰:恩深转无语,怀抱自分明。
师云:儞将甚报恩?
僧曰:唯焚香篆祝尧年。
师云:大少在。僧礼拜。
师云:莫孤负人好。
问:中天降旨,御药领符,大施门开,当为何事?
师云:天高不可问,地厚不可陈。
僧曰:恁么则上严先帝超三界,次祝今 皇寿万春。
师云:真不掩伪,曲不藏直。
僧曰:唯将一摘曹溪水,四海为霖报 我皇。
师云:休要随波逐浪。
僧以手面前画一画,云:争奈路头在遮里。
师云:若不是老僧,几被子惑。便喝。
师云:休,休!诸佛子!游涉圣门,勿妄宣传。苟能心契宗乘,何必要于言说?故知此事,理越常情,亘古亘今,欲人自信。直饶微尘诸佛、诸大祖师竞出头来,各各异口同音,纵历长劫,赞叹也赞叹不及,便是山河大地、草木丛林,尽作邪魔外道、邪见之人,毁灭也毁灭不得。且道是何道理?向遮里明得,未有衲僧气息。直饶德山棒似雨点,争如罽宾国王一刀两段?而今莫有效古者么?若有法云,性命难存。良久,云:臣僧早窃传灯,今蒙 睿旨,升此广座,举扬般若,上严 神宗皇帝仙驾。伏愿 神游净域,不昧正因,为帝为王,随方化物。久渎 圣聪,伏惟珍重。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蹈著称锤硬似铁。僧无语。
师云:吽!赚杀人。
问:不离生死而得涅槃,不出魔界而入佛界,此理如何?
师云:赤土茶牛嬭。
僧曰:谢师答话。
师云:儞话头道什么?僧拟议,师便喝。
问:阳春二三月,万物尽生芽。未审道芽还增长也无?
师云:自家看取。
僧曰:莫便是指示处么?
师云:芭蕉高多少?
僧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师云:遮个是白公底,儞又作么生?
僧曰:且待别时。
师云:看儞道不出。
问久向法。云:法即不问,如何是?云:
师云:盖覆一切。
僧曰:普为霖雨去也。
师云:来风深辨。
上堂。云:看风使帆,正是随波逐浪;截断众流,未免依前渗漏。量才补职,宁越短长?买帽相头,难得恰好。直饶上不见天,下不见地,东西不辨,南北不分,有什么用处?任是纯刚打就,生铁铸成,也须额头汗出。总不恁么,如何商量?良久,云:赤心片片谁知得?笑杀黄梅石女儿。参。
上堂,云:山僧不会巧说,大都应个时节,相唤吃椀茶汤,亦无祖师妙诀。禅人若也未相谙,踏著称锤硬似铁。参。
上堂。云:山僧葛藤甚多,栏路绊倒禅和,大都田地未稳,到头总不柰何。良久,云:惭惶杀人。
上堂云:说得盛水不漏,未免衲僧取笑。向上更有一窍,无孔铁锤不到。良久,云:为什么不到?可知礼也。
上堂。云:分明好个消息,祇是口吐不出。拟欲举似诸人,恐使傍观气急。且道是什么消息?良久,云:龙头蛇尾去也。
上堂,云:山僧为人浑无巴鼻,四海禅人尽参不入,铜头铁额有谁知?且听篱头吹筚篥。吹筚篥,吹得十声九不出,纵然吹得一声出,不如吹不出。何故如此?知音者少。参。
上堂云:秋云秋水,青山满目。遮里明得,千足万足。其或未然,道士倒骑牛。参!
上堂云:寒雨细,朔风高,吹沙走石,拔木鸣条。诸人尽知有,且道风作何色?若识得去,许儞是眼;若又不识,莫怪相瞒。参。
上堂,云:少林九年冷坐,却被神光觑破。如今玉石难分,祇得麻缠纸裹。还会么?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师于庚午岁八月二十九日谓门人曰:老僧六处住持,有烦诸知事、首座、大众。今来四大不坚,火风将散,各宜以道自安,无违吾嘱。乃云:来时无物去时空,南北东西事一同,六处住持无所补。师良久,监寺僧惠当进云:和尚何不道末后句?
师云:珍重!珍重!端坐而逝。
杭州佛日山智才禅师
台州人也。竹马辞俗,金园投师。既已具戒,禀仪异常。听习台教,深达观旨。寻慕参游,徧扣禅丛。至天衣怀禅师法席,入室陈解,未蒙印可。怀知法器不以常待,设其异见,执以为得。怀拈棒打出,师忽大悟。怀曰:棒头荐得,是真悟道。由是见量超卓。
问:优昙花开,大众同观。学人上来,请师垂示。
师云:知音者少。
僧曰:古人方便又作么生?
师云:量才补职。
僧曰:泥牛哮吼沧溟上,石鼓喧轰透碧霄。
师云:烁烁龙门过不得,依前和雨落沧溟。
问:如何是佛日境?
师云:山高水冷。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虎啸风生。
问:三乘十二分教即不问,如何是衲僧家事?
师云:逢人不得错举。
僧曰:古之今之。
师云:汝是师子身中虫,何故食师子身中肉?
僧云:和尚幸是大人。
师云:又不得放过。
问:文殊仗剑,拟杀何人?
师云:打水鱼惊。
僧曰:有损有益。
师云:风寒彻骨。
问:如何是道?
师云:水冷生氷。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春雪易消。
僧曰:如何谈论?师鸣指一下。
问:如何是无为?
师云:山前雪半消。
僧曰:请师方便。
师云:水声转鸣噎。
问:千峰寒色即不问,雨滴龙华事若何?
师云:荒地生青草。
僧云:恁么则龙吟雾起,虎啸风生。
师云:滴滴在眼前。
僧曰:碧眼胡僧笑点头。
师云:记取问话。
问:敲空作响,击木无声。学人上来,请师敲击。
师云:春霜损百花。
僧曰:若然者,百发百中。
师云:退身三步。
僧曰:大众证明,谢师敲击。
师云:逢著衲僧,分明举似。
问:东西密相付,为什么诸人皆知?
师云:春无三日晴。
僧曰:特伸请益。
师云:拖泥带水。
僧曰:学人到遮里却不会。
师云:贼身已露。
上堂。云:城市喧繁,空山寂静。然虽如是,动静一如,死生不二,四时轮转,物理湛然。夏不去而秋自来,风不凉而人自爽。今也古也,不改丝毫;谁少谁多,身无二用。诸禅德!既身无二用,为什么龙女现十八变?君不见:弄潮须是弄潮人。珍重。
上堂,云:风雨萧骚,塞汝耳根;落叶交加,塞汝眼根;香臭丛杂,塞汝鼻根;冷热甘甜,塞汝舌根;衣绵温冷,塞汝身根;颠倒妄想,塞汝意根。诸禅德!直饶汝翻得转,也是平地骨堆。参!
上堂,云:一锥一劄,心眼琢磨,把定商量,便知死活。死之者,依诸法智,逼塞心间,不能洒落;活之者,出人眼目,独耀无私,似日轮卓午;洒落者,如中秋月夜,群星掩色,百界分明。禅德!恁么时节,输佗收钓者,载取月明归。久立。
上堂,云:黄金殿上少遇知音,地狱天堂随处会合。虽新明镜当台,要且胡汉不来。直饶鉴象分明,也是沤生沤灭。参。
上堂。云:严风刮地,大野清寒,万里草离衰,千山树黯黪。苍鹰得势,俊鹘横飞,颇称衲僧钵囊高挂。独步遐方,似猛将出荒郊,临机须扣敌。今日还有么?良久,云:匣中宝剑,袖里金槌,幸遇太平,挂向壁上。参。
上堂,云:诸禅德!还知么?山僧生身父母一时丧了,直是无依倚处。以手槌胸云:苍天!苍天!复顾大众,良久,云:儞等诸人也是鉄打心肝。参。
上堂云:雨洒群芳,云披树荫。圣凡不到,亘古亘今。乃顾大众云:好诸禅德,可惜善财守楼阁开,身逢圣境,眼染尘埃。苦哉!苦哉!出来!出来!拈起拄杖云:与汝拄杖子,四维上下,南岳天台。掷下云:参。
上堂云:秋风紧,秋云阴,一溪秋水碧沉沉。自是丝纶不到底,莫怨金鳞泊处深。
上堂云:山堂凉冷,颇会禅流。彼既丈夫,山僧也不相违背。直须坐却报化佛头,截断释迦语路。提唱也法震人天,举动也道芳诸圣。若能如是,且向如来行处行。参。
北京天钵寺文慧禅师
讳重元,姓孙氏,青州千乘人。母梦于像前吞一金果,后乃诞师。相仪殊特,逈异群童。十七出家,冠岁圆具。初游讲肆,颇达教宗。甞宴坐于古窰,忽闻空中有告师学上乘者,惊骇出视,杳无人迹。翌日客至,出寒山集,师一覧之,即慕参玄。至天衣怀禅师法席,遇众请益,豁然大悟。怀为升堂,举扬印可,叹曰:此吾家千里驹也。
清献公赵抃参师闻雷悟道,谏议刘公请主仰天,紫微曾公巩命徙灵岩,资政陈公升之移之广济,太师文公彦愽召居天钵,凡四住名蓝,十方仰重,河朔宗乘,由斯再振。
缘终示灭,正盛暑中,清风透室,异香馥郁,茶毗烟𦦨,若镕白镴,舍利五色,焦树芬芳。太师文公以 上赐白瑠璃瓶贮之,借以锦褥,躬葬于塔。居士何震所获额骨、牙齿舍利,别剏浮图。
问:如何是佛?
师云:迦叶擎拳。
僧曰:如何是法?
师云:唵,𭊘,啉,㗶。
僧曰:如何是僧?
师云:口念弥陀。
僧曰:谢师答话。
师云:不天堂,入地狱。
问:如何是禅?
师云:入笼入槛。僧拊掌。
师云:跳得出是好手。僧拟议。
师云:了。
问:如何是触目之机?
师云:摩斯咤落水。
僧曰:谢答话。
师云:鼻孔不存。
问:如何是教外别传底句?
师云:听。
僧曰:学人未会。
师云:钝。
问:如何是道?
师云:不道。
僧曰:因什么不道?
师云:为是私商客。僧便喝。
师云:山僧被汝一喝。僧拟议,师便打。
问:如何是透法身句?
师云:上是天,下是地。
问:如何是函盖乾坤句?
师云:一沤虗后众沤虗。
僧曰:如何是截断众流句?
师云:金粟对文殊。
僧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
师云:昨夜打出三门去。
问:父母未生时如何?
师云:尼干不历。
僧曰:生后如何?
师云:孙宾皱眉。
僧曰:毕竟如何?
师云:三十年后。
问:昨夜雨,今日晴,于曹溪路上成得什么边事?
师云:昨日雨,今日晴。
问:半满之教即不问,如何是触目菩提?
师云:触目菩提即且致,儞作么生会半满之教?
僧曰:须还和尚始得。
师云:为什么乱走?
僧曰:讳人道著。
师云:情知汝不会。
僧曰:幸得不会。
师云:有什么救处?
师云:若据宗乘正令,莫不动用全威,如圣王轮宝劒飞空,谁是不宾之者?是以王道平平,和风扇物,使群贡献,万里梯航,六合澄清,狼烟永息,于是四魔绝迹,九类亡机。且作么生说个动用全威底道理?蓦拈拄杖横按,云:休!休!动不如静。靠却拄杖便起。
上堂。云:多时寒,近方暖,伶利衲僧高著眼,直得通身是眼,鼻孔辽天。蓦拈起拄杖,云:不消一穿。击香台,下座。
上堂,云:冬不受寒,夏不受热,身上衣,口中食,应时应节,既非天然自然,尽是人人膏血。诸禅德!山僧恁么说话,为是世法?为是佛法?若也择得分明,万两黄金亦消得。喝一喝。
上堂。良久,云:看!看!照也功成万德,寂也荡无纤尘,遮里荐得,独露圆明。衲僧闻举,掩耳退身,总似遮一般底,直须唤回来打。参。
上堂云:福胜一片地,行也任儞行,住也任儞住,步步踏著,始知落处。若未然者,直须退步,脚下看取。叱!
洪州上蓝文达禅师
本州人也。道性淳和,德行修洁。久参天衣怀禅师,发明宗眼。给事程公师孟请居上蓝,一住十年,道行大播。熈宁元年辞众,坐灭焚化。及收舍利,目睛宛然如生。今塑本院,郡人倾仰。
问:如何是豫章境?
师云:落霞孤鹜飞,秋水长天色。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徐孺亭前月,陈蕃榻下明。
僧曰:向上宗乘事若何?
师云:人心难满,沟壑易填。
问:如何是心?
师云:心。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风吹不入。
僧曰:恁么则把定乾坤眼,绵绵不漏丝。
师云:水洒不著。
问:尘鹿成群,如何射得?
师云:看箭。
洪州观音启禅师
问:如何是道?
师云:水声争泻碧。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山色乱堆青。
问:如何是无缝塔?
师云:不曾动著。
僧曰:如何是塔中人?
师云:灰头土面。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松长栢短。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叶落归根。
台州瑞岩子鸿禅师
姓吴氏,本州人也。受业于情峰资圣院。初住太平、瑞岩二刹,晚退老息庵,问法者愈于曩日。兜率寺革律为禅,坚命师主云。不数年间,复谋退隐。德行孤高,始终如一。
问:如何是道?
师云:开眼不见。
问:如何是祖师初来意?
师云:拂衣瞻汉月,飞锡远中天。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熊耳崔嵬千古色,少林苍翠几流芳。
僧曰:谢师答话。
师云:师子𫜪人,韩獹逐块。随后便打。
问:如何是垂手底句?
师云:不得春风花不开。
僧曰:如何是不垂手底句?
师云:花开又被风吹落。
僧曰:离此二途,如何是学人转身处?
师云:背斗望南星。僧拟议。
师云:弹琴须对赏音人。
问:法尔不尔,如何指南?
师云:话堕也。
僧曰:乞师指示。师呵呵大笑。
问:如何是真实体?
师云:针劄不入。
僧曰:如何是真实用?
师云:清风在掌。
僧曰:离此二途,如何是向上一路?
师云:欠汝一问。
问:月圆当午时如何?
师云:千里同风。
僧曰: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
师云:千里不同风。
问:如何是瑞岩?
师云:千峰环列翠。
僧曰:观者如何?
师云:举目即遗踪。
僧曰:还许学人登也无?
师云:地平宜进步,壁峻莫回头。
僧曰:方便门中,更乞指南。
师云:鶴鸣云外树,瀑泻枕前声。僧礼拜。
师云:路遥知马力,岁久见人心。
问:普通已后,人人知有。普通已前,如何剖路?
师云:穿得胡僧鼻。
僧曰:若与么,不从人得也。
师云:南雪峰,北赵州。
僧曰:何得龙头蛇尾?
师云:拄杖教谁吃?
僧曰:学人遭贬剥。
师云:酌海持蠡,一场困苦。
上堂。云:法尔不尔,建立乖宗,堂堂现前,雕琢成伪。妙圆越悟,头上安头,顿获法身,枷上添杻。若不尔,则灵山𦘕饼,曹溪指梅,过犯弥天。放过则不可,更有一个,谁捡点得出?蓦拈拄杖,云:今日不著。便下座。
上堂,云:一不守,二不向,上下四维无等量。大洋海底飞鉄船,须弥顶上翻鲸浪。临济缩却舌头,德山阁却拄杖。千古万古独巍巍,留与衲僧作牓样。急著眼。
上堂,云:夜来好雨,点点是衲子眼睛。衲子不惜分付与,春风吹散普滋,三草二木悉得敷荣。若是败种,各须自甘,莫道春风不著力好。
上堂云:瑞岩是岩,四面凝岚。花开幽径,水泻寒潭。牧童更歌,樵客孰谙。相呼相唤,溪畔掬流。戏沙共笑,山鸟底事喃喃。或云:瑞岩非岩,惟寂惟寞。无禅与君参,无道与君学。来者无拘,去者非缚。唯有门前,千朵万朵。山带月和,云倚寥廓。师于绍圣三年八月示疾,十五日写遗戒付嘱弟子,后六日复留颂云:
志公钓得鼇,僧伽手烹戮。
寒山不知味,拾得饱盈腹。
木人惆怅吊又歌,石女懽忻慰复哭。
言毕,危坐而逝。
越州天章元善禅师
问:大无外,小无内。既无内外,毕竟是什么物?
师云:开口见胆。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苦中苦。
僧曰:为众竭力,祸出私门。
师云:教休不肯休,须待雨霖头。便打。
问:古人横说竖说,知有向上关棙子也无?
师云:何不向下问将来?
僧曰:学人不会,特伸请益。
师云:向下不会,说什么向上关棙子?
僧曰:大众沾恩。
师云:难。
上堂,云:把定也,滴水滴冻,江河绝流;放行也,日暖风和,山川竞秀。且道把定好?放行好?把定放行,尽在遮里。若也把定,直须佛来祖来,丧身失命;若也放行,七纵八横,虾䗫蚯蚓,同死同生。
上堂。云:霜铺四野,同居银色光中;鴈呌长天,共在补陀影下。高高处,坦然平正;低低处,孤迥巍巍。尘刹徧游,不离足下;普门大启,秖在目前。平原列朵朵之山,曲㵎流清清之水。登山者,谁知紫胡为意?临水者,谁知船子用心?投纶掷线则且致,离钩三寸道将一句来。以拄杖击禅床,下座。
上堂云:夜雨初霁,烧云四开,水声滴沥,山色崔嵬。可怜无限迷途者,背却文殊礼五台。参!
真州长芦崇福院体明圆鉴禅师
开堂日,上首白槌罢,师顾视大众云:槌声未作,玄路早彰,更显锋铓,离牙劈齿。到遮里,直得悬崖撒手便肯承当,犹是藉草眠云。更须知有八面当风,千波竞涌,截生死流,离断常见,纵横三界,出没卷舒,应用无亏,兵随印转。然虽如是,未入虎口,焉得虎牙?先达之者,非在于斯,后学初机,有疑请问。
问:昔日世尊善说般若,帝释为启请之人,今朝师演宗乘,府主是证明之者,未审是同是别?
师云:木鸡向晓啼残月。
僧曰:恁么则灵山一会,俨然存也。
师云:俨然一句作么生道?
僧曰: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师云:非公境界。
问:圣朝太后崇因地,法王真谛若为宣?
师云:此问不虗。
僧曰:凭师一句玄中妙,上祝 丕图万万年。
师云:谢汝证明。
问:府命开堂于此日,师将何法报 君恩?
师云: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即名为报 我皇。
僧曰:报恩既乃若斯,祖令又如何话会?
师云:临济、德山权且镇库。
僧曰:慈云普润,法雨遐沾。
师云:闲言语。
问:世尊出世三转法轮,师今出生当为何事?
师云:一天初过雨,万里始归云。
僧曰:一法徧含春雨润,群生皆悟海潮音。
师云:念得不济事。
上堂。顾视左边,云:师子之状,岂免嚬坤?顾右边,云:象王之仪,宁忘回顾?取此逃彼,上士奚堪?识变知机,野狐窠窟。到遮里,须知有凡圣不历处、古今不到处。且道是什么人行履?良久,云:丈夫自有冲天志,莫向如来行处行。
上堂。云:上士相逢,休论目击。祖佛门中,如何受用?古往今来,新新无间。虽然如是,犹在荆棘林中。衲僧家须向镬汤炉炭上成等正觉,刀山剑树上说法度人,方有少分相应。良久,云:茯苓秖在松根下,用意追寻事转遥。
杭州龙华文喜禅师
后住陆莲庵。
问:如何是陆莲境?
师云:一径阶前草,数株霜后松。
僧云: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拏开凡圣路,踏破画门来。
僧曰:向上宗乘事若何?
师云:一条楖𣗖杖,万里作风威。
师云:诸仁者!且道:答伊境?不答伊境?若道答伊境,山僧眼在什么处?若道不答伊境,又道:一径阶前草,数株霜后松。还相委悉么?良久,云:时时明祖意,日日起清风。珍重!
处州永泰自仁禅师
问:如何是露地白牛?
师云:大难看守。
僧曰:看守即易,未审将何为用?
师云:得用即用。
僧曰:学人借用得也无?
师云:直饶用得,也是别人底。
师云:松风凛凛,败叶纷纷,柳带衰颜,猿啼远岫。若也善观时节,方与诸圣相隣,未出得衲僧活计。诸仁者!当此之际,正好横担拄杖、高挂钵囊,到处撞开方丈门,且与老胡相见;若也一言不契,坐具拂开便行,岂不快哉?山僧自行脚已来,未曾逢著一个半个。何故如此?良久,云:土旷人稀,相逢者少。珍重。
上堂,云:金风乍扇,松竹交阴,水月分明,游人罔措。还会么?若有人会,出来通个消息,山僧为儞证据。良久,云:布袋里锥子不出头者是好手。下座。
师世寿八十四,僧腊六十一。于元符元年六月初九日,澡浴更衣,辞众而趺坐逝。
饶州景德普俊禅师
问:诸佛出世,盖为群生。太守请师,当为何事?
师云:尊官在此。
僧曰:一雨所滋,群生普润。
师云:欠少什么?
问:如何是主人公?
师云:一朝权在手,看取令行时。
僧曰:若不上来,焉得如是?
师云:将谓衲僧。
问:依俙似半月,傍像若三星。乾坤收不得,师于何处明?
师云:人人具足。
僧曰:学人便恁么时如何?
师云:箭发离弦,新罗国里。
汀州同庆禅院智珣禅师
上堂,云:法无别法,心即此心,直下承当,不为分外。更若别求巧妙,鬪钉语言,于达磨西来,天地辽远。何也?幸自可怜生,何劳强雕琢?参。
汀州开元智孜禅师
开堂日,升座云:黄金为地,白玉为城,十方缭绕,百宝庄严。大众!还见么?还信么?若也信得,人人分上各各如斯,十方国土不隔毫端,亘古亘今都在一念,尘沙诸佛同此一途,从上祖师更无别路。若信未及,有疑请问。
问:学人上来,请师说法。
师云:岭上白云闲荡荡。
僧曰: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也无?
师云:㵎中流水急茫茫。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明眼人前莫错举。
僧曰:天衣的旨师亲唱,云门祖派转光辉。
师云:听事不真,唤钟作瓮。
师云:诸佛不出世,扰扰世界无依怙;祖师不西来,茫茫众生无本据。诸佛出世祖师来,遂使人人皆得所,上则见皇天,下则履厚土,君圣臣贤,十方得路,父慈子孝,尊卑有序,衲僧要去便去,要住便住。大众!此犹是世谛之谈,出世间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云横叠嶂,月上晴空。
上堂,云:衲僧家向针眼里藏身稍宽,大海中走马甚窄,将军不上便桥,勇士徒劳挂甲。昼行三千、夜行八百即不问,不动步一句作么生道?若也道得,观音、势至、文殊、普贤秖在目前;若道不得,直须撩起布裙,紧帩草鞋。参!
上堂。云:云行荡荡,鸟语嘤嘤,头头垂示,非色非声。便恁么会,落壍堕坑;不恁么会,孤负平生。闭门造车,出门合辙,人人知有触龙鳞、履虎尾。大众!作么生体会?若体会得,便能光辉日月、闪烁星辰;若未能体会,僧堂中有粥有饭,夏月日长,林下取凉。珍重。
上堂,云:寒空落落,大地漫漫,云生洞口,水出高源。若也把定,即十方世界恍然;若也放行,即东西南北坦然。茫茫宇宙人无数,一个个鼻孔辽天。且问诸人:把定即是?放行即是?还有人断得么?若无人断得,三门外有两个大汉,一个张眉握劒,一个努目挥拳。参。
泉州资圣捷禅师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鉄牛生石卵。
问:如何是接人句?
师云:三门头合掌。
问:如何是大用句?
师云:脑门著地。
问:如何是无事句?
师云:横眠大道。
问:如何是出三界句?
师云:野狐窟里。
问:如何是奇特句?
师云:的。
问:如何是平实句?
师云:泥中洗土。
苏州澄照慧慈禅师
问:了然无所得,为什么天高地濶?
师云:窄。
问:如何是佛?
师云:巍巍堂堂。
问:如何是道?
师云:目前看取。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七零八落。
上堂,云:若论此事,眨上眉毛早是蹉过,那堪进步向前,更要山僧说破?而今说破了也,还会么?昨日雨,今日晴。
秀州崇德智澄禅师
上堂,云:觌面相呈,更无余事,若也如是,岂不俊哉?山僧盖不得已曲为诸人,若向衲僧面前,一点也著不得。诸禅德!且道衲僧面前说个什么即得?良久,云:深秋帘幕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风。下座。
苏州净慧可证禅师
问:达磨未来时如何?
师云:天涯地角。
僧曰:来后如何?
师云:四海五湖。
师云:龙宫海藏,尽属葛藤。教外别传,起模画样。当人分上,平地风波。若到遮里,如何得出?乃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参堂去。
泉州栖隐有评禅师
问:如何是平常道?
师云:和尚合掌,道士擎拳。
问:如何是无位真人?
师云:渠无面目。
问:十二时中如何趣向?
师云:著衣吃饭。
僧曰:别还有事也无?
师云:有。
僧曰:如何则是?
师云:斋余更请一瓯茶。
上堂,云:为体也,镜净水澄;为用也,光生满目。十二时中有何妨碍?恁么说话,笑破人口。
苏州定惠云禅师
问:如何是为人一句?
师云:见之不取。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思之千里。
问:学人上来,乞师一接。
师云:云开月白,雨后山青。
僧曰:学人今日功不浪施也。
师云:更须子细。
问:如何是亲切为人处?
师云:缩却舌头。
僧曰:学人便恁么会去也。
师云:切莫草草。
问:如何是向上为人?
师云:脚下看取。
僧曰:如何是向下为人?
师云:脑门著地。
汀州开元智谭禅师
问:如何是无私底句?
师云:片月流辉,光含万象。
僧曰:谢师指示。
师云:指示个什么?
僧曰:争奈言犹在耳。
师云:是什么言?
僧曰:片月流辉,光含万象。
师云:学语之流。
问:如何是道?
师云:亘古亘今。
僧曰:目前无异路,达者共同途。
师云:儞作么生会?
僧曰:踏著称锤硬似銕。
师云:犹较些子。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春寒秋热。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秋热春寒。
问:如何是古佛家风?
师云:赞叹不及。
问:如何是无缝塔?
师云:风吹不入。
僧曰:如何是塔中人?
师云:鼻孔大,头向下。
上堂云:物我冥契,显露真机。法法灵通,心心独耀。卷舒自在,隐显无拘。有时阒尔无纵,有时廓周沙界。般若光中,悉皆应现。尘尘既尔,念念皆如。说什么目连、鹙子具大神通,到遮里作么生摸𢱢?参!
灵峰崇化珣禅师
问:知师久蕴囊中宝,今日当筵略借看。
师云:人逢好事精神出,马遇寒霜气力生。
问:如何佛法大意?
师云:山深水冻。
僧曰:如何趣向?
师云:雪冷霜寒。
问:验人端的处,下口便知音。学人上来,请师不悋。
师云:好事不出门。
建州干符大同院旺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鉄牛横渡海。
僧曰:恁么则天衣嫡子,乳窦儿孙。
师云:石角夜穿山。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入市乌龟。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得缩头时且缩头。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十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十一 〔宋铭〕
对机门
庐山清原山行思禅师第十二世
筠州大愚晓舜禅师法嗣
蒋山佛慧禅师
讳法泉,姓时氏,随州随县人也。少甞业儒,才器明敏。金依龙居山智门院信玘禅师出家,玘预梦法堂泉涌,翌日师至,因而名之。后习经业,比试圆具,远造云居舜禅师法席,因示二祖礼拜因缘,拟答次,舜掩师口,从兹顿悟。
初住大明、千顷、灵岩、南明、蒋山五刹。左丞蔡卞、承旨蔡京景仰问道。晚奉诏旨住大相国寺智海禅院。师问众曰:赴智海,留蒋山,去就孰是?众皆无对。师乃索笔为偈云:
非佛非心徒拟议,得皮得髓谩商量。
临行珍重诸禅侣,门外千山正夕阳。
书毕坐逝。
问:达磨九年冷坐,未遇智音。和尚今日开堂,当为何事?
师云:云生岭上。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杲日当天。
问:祖祖相传传祖印,师今得法嗣何人?
师云:丫角女子戴席帽。
僧曰:恁么则云居嫡子,韶石儿孙。
师云:多将瓮响作钟声。
问:古人道:日面佛、月面佛。意旨如何?
师云:马祖在江西。
僧曰:若不上来,焉知如是?
师云:麤餐易饱。僧展两手。
师云:弄影藏头。
问:三级浪高,如何一透?
师云:莫遭点额。
僧曰:恁么则风雷连四海。
师云:浪里看桃花。
问:古人说不到处,请师说。
师云:夫子入太庙。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春暖柳条青。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山前栢子吾亲种。
僧曰:恁么则云散家家月,春来处处花。
师云:岭上樵人跣足行。
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
师云:揭衣过水。
僧曰:学人未会。
师云:拄扶横担。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
师云:一倒一起。
僧曰:莫秖遮个便是也无?
师云:大众笑儞。
问:祖师未来时如何?
师云:月明东岭上。
僧曰:来后如何?
师云:黄河辊底流。
问:祖师面壁,意旨如何?
师云:撑天拄地。
僧曰:便恁么去时如何?
师云:落七落八。
问:如何是宾中宾?
师云:去魏来秦。
僧曰:如何是宾中主?
师云:更无伴侣。
僧曰:如何是主中宾?
师云:少喜多嗔。
僧曰:如何是主中主?
师云:放过一著。
问:二祖立雪,意旨如何?
师云:三年逢一闰。
僧曰:为甚付法传衣?
师云:村酒足人沽。
问:停桡罢棹时如何?
师云:寒沙翘白鹭。
僧曰:到岸后如何?
师云:戽水泼鸳鸯。
问:如何是道?
师云:不道。
僧曰:为什么不道?
师云:恐儞会去。
僧曰:是何心行?师呵呵大笑。
问:如何是诸佛本源?
师云:金鞭敲玉镫。
问:如何是佛?
师云:眉目分明。
问:如何是急切一句?
师云:火烧眉毛。
问:如何是不犯锋铓句?
师云:秤锤落井。
师云:诸仁者!问话住得也,相挨相拶,进前退后,口里喃喃地图个甚么?将谓宗门合有恁么事,诸人败阙犹可带累,山僧亦无分雪处。何故?诸人未发问时犹较些子,才始出来便知勿交涉。不见摩竭国内土旷人稀,少室岩前风高月冷,到遮里岂假三寸方解辨明?所以道:诸佛不出世,祖师不西来,龙树、马鸣不敢论量,海藏、龙宫不能诠注。虽然如是,若是明眼汉,一点也瞒他不得,后学初心卒难摸𢱢。今日幸因判府侍郎为佛法主,山僧得与诸人相见。大众!如今忽有人问相见底事,向他道什么?若有道得底,出来吐露个消息,看山僧为儞证明;若也未知,今日已是藏隐,不得为诸人一时说破。乃擘开胸云:分明记取。
上堂云:春雪晴,春山青,白云散处,啼鸟数声。诸禅德还知么?听著则塞却儞耳朵,著则瞎却儞眼睛,莫怪蒋山无意智,大家林下过余生。
上堂,云:来不来,去不去,脚下须弥山,脑后擎天柱,大藏不能宣,佛眼不敢觑。诸高德!渐老逢春解惜春,昨夜飞花落无数。
上堂。𦘕一圆相,以手托起,云:诸仁者还见么?迢迢从海出,渐渐入云衢。诸人若也未见,莫道南明长老措大相,却于宝花王座上念中秋月诗;若也见得,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
上堂,顾左右云:南天台,北五台,莫错会。
上堂。云:要去不得去,要住不得住,打破大散关,脱却娘生袴。诸仁者!若到腊月三十日旦,道用个什么?良久,云:柳絮随风,自西自东。
䖍州慈云院修惠圆照禅师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
师云:青山藏不得。
僧曰:见后如何?
师云:明月合相容。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
师云:分明虽对容。
僧曰:磨后如何?
师云:好丑不藏人。
问:上根人来,师还接否?
师云:接。
僧曰:未审如何接?
师云:教伊为下下根人。
僧曰:为什么如是?
师云:量才补职。
僧曰:如何是为人一句?
师云:无言不当哑。
问:如何是和尚接人一句?
师云:真金不混水。
僧曰:乞师再接。
师云:展手即迷源。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
师云:海深龙卧稳。
僧曰: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桐长凤巢高。
上堂。良久,云:若论此事,唯佛与佛乃能知之。诸人还知么?慈云今日为儞诸人开大智门、入总持藏,示儞诸人无价珍。诸人还识么?遂拈拄杖,云:遮个岂不是无价珍?一人有一个,自是诸人不肯承当。若承当得去,头头应用,取舍由己,十二时中使之不竭、用之不尽。若也用之不得,一任怀宝迷,向外驰求,蹈破草鞋,虗生浪死。卓一下。
上堂,云:上士一决一切了,中下多闻多不信。大众!上士一决,决个什么?中下不信,不信个什么?不须信,不须决,今朝又是季秋月,看看篱下菊花黄,待到重阳与君折。辗山茶,大家啜,何须更要赵州说?久立。
上堂,良久,云:大众会么?五月十五日即不问,儞且道葫芦里走马一句作么生道?直饶道得,也是渴鹿逐阳𦦨。
上堂,云:菩提达磨,口能招祸;圣谛议中,梁王勘破。皈到少林,九年壁坐;退己让人,万无一个。珍重!
上堂云:片月浸寒潭,微云满空碧,若于达道人,好个真消息。还有达道人么?微云穿过儞髑髅,片月触著儞鼻孔。珍重!
建州崇梵余禅师
先住郭岩,问:临济喝少遇智音,德山棒难逢作者。和尚今日作么生?
师云:山僧被儞一问,直得退身三步,脊背汗流。
僧曰:作家宗师,今日遭遇。
师云:一语伤人,千刀搅腹。
僧以手画一画,云:争奈遮个何?
师云:草贼大败。
问:恁么来底人,师还接否?
师云:孤峰无宿客。
僧曰:不恁么底人来,师还接否?
师云:滩峻不留船。
僧曰:恁么不恁么则且致,穿过髑髅一句作么生?
师云:堪笑亦堪悲。
问:如何是郭岩家风?
师云:密室寂寥无一物,生涯秖在钵盂中。
僧曰:忽遇客来,如何祗待?
师云:百味珍羞,无过一饱。
僧曰:大众承师供养也。
师云:食饱伤心。
师云:老僧寻常与诸人说禅、说道、说佛、说祖,秖有末后一句从来不曾动著,今日不惜两茎眉毛为诸人举。良久,云:大众!子已过新罗,荒草觅甚呆鸠?
上堂,云:直须向黑豆未生芽时搆取。良久,召大众云:劒去远矣。
上堂。云:烟云澹荡,草木萧踈,白莲已谢寒塘,红蓼正开古岸。篱边黄菊,白露凝珠,岩桂飘香,清风帀地。诸人到遮里且作么生商量?良久,云:高著眼。
衡山澄信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甚处得此消息?
僧曰:捿贤一箭,直射衡山。
师云:饱丛林。
杭州南山长耳相子良禅师
问:六门休歇时如何?
师云:坐家致仕。
僧曰:忽遇客来,如何祇待?
师云:烂嚼清风,细餐明月。
僧曰:学人有分也无?
师云:无下口处。
师云:莺啼绿柳,鹊喜花枝,于斯荐得,触处光辉。更有一般道理,防萠杜渐,居安虑危。咄!是何言欤?
建州开元莹禅师
上堂。云:有一面镜,到处悬挂,凡圣不来,谁上谁下?遂拈拄杖,云:遮个是拄杖子,那个是镜?良久,云: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
上堂,云:倐倐忽忽,东涌西没,无害无伤,穿皮透骨,平等应用,非心非佛,拶破面门,个是何物?古人无端谓辽天鹘,具眼者看取力囗希。咄!咄!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越州天衣山在和禅师法嗣
杭州护国菩提志专禅师
问:远离嘉禾胜境,已届海昌道场,如何是不动尊?
师云:此去嘉禾不远。
僧曰:恁么则往复无际。
师云:刢利衲僧。僧便喝。
师云:捧上不成龙。
问:朝盖已临于法座,请师直下演吾宗。
师云:平田万顷当春色。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野老讴歌正好听。
僧曰:听后如何?
师云:领前话。
上堂。云:说即天地悬殊,不说即眼睫里藏身、眉毛上𨁝跳。说与不说,拈放一边。举起拄杖,云:且道遮个是什么?良久,云:𦘕月冷光现,卓地计初成。卓一下,下座。
饶州安国倧禅师法嗣
彭州慧日尧禅师
问:如何是第一义?
师云:秖儞问底。
僧曰:了了了时无可了。
师云:更说什么?
僧曰:不虗此问。
师云:师子𫜪人。
问:如何是如来禅?
师云:海日辉光。
僧曰:如何是和尚禅?
师云:且领前话。
问:古者道:我有一句,待无舌人来,即向汝道。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无影树下好商量。僧礼拜。
师云:瓦解氷消。
师云:松风飒飒,细雨微微,红日衔山,冰轮出海,照古照今,未尝有间。目前无法,日用分明,法尔炽然,丝毫不立,人人具足,各各圆明,向诸人前更说个什么即得?良久,云:参。
师于元祐七年十二月十七日示众曰:秖恁么,秖恁么,好时节。言毕,趺坐而逝。荼毗悉闻异香,敛骨得舍利,五色舌根不坏。
杭州承天传宗禅师法嗣
饶州崇福禅院了禅师
问:大众云臻,请师说法。
师云:青莲不惜亲分付,罕遇知音会破颜。
僧曰:一句无私,群心有赖。
师云:个中端的旨,沙界共流通。
僧曰:若不临沧海,焉知波浪宽?
师云:一派曹源水,时人被陆沈。
上堂。云:迟日和风,柳皴桃绽,万物发生之际,是般若流运之时,草木芬芳,园林秀媚。且道无影树子抽条也未?遂拈拄杖,云:看!看!筑著梵王鼻孔,拶破帝释眼睛,尽大地全是山僧,诸人无分。若也荐得,尽大地全是诸人,山僧无分;如或未然,打鼓普请看。
上堂。云:云拥奇峰,水盈巨壑,横扁舟于古岸,钓皓月于波心。红尾锦鳞,侬家末事;骊珠荆璞,未足为珍。直饶撮土为金,何似转凡成圣?大众!凡圣贤愚、古今条例作么生转?良久,云:瑠璃盏子人皆有,无著当时秖为麤。
杭州承天寺守明禅师
问:布皷当轩击,家风略借看。师云:眨上眉毛。
僧曰:与么则展阵开旗。
师云:伏惟,伏惟。
师云:劒轮飞处,好定纲宗;石火电光,眼中著屑。所以曹溪拈拂,已涉痕瑕;雪岭辊毬,急须著眼。若是行脚上士、本分禅流,纵教喝散白云、冲开碧落,如斯受用,又属建化门中。若也正令提纲,任是三头六臂底出来,也须倒退三千里。参。
湖州凤凰山护国仁王有从禅师
问:昙花已现人天仰,愿开金口副群机。
师云:白云垂碧落,无处不为霖。
僧曰:便与么会时如何?
师云:裂转鼻孔。
僧曰:不因伸请问,争辨我师机?
师曰:用不著。
问:箭锋相拄,笑杀衲僧。啐同时,千山万水。不涉程途,请师速道。
师云:一二三四五。
僧曰:便是和尚为人处也。
师云:随坑落壍。
僧曰:作家宗师。
师云:放儞三十棒。
问:师今已受公侯命,知将何法报 君恩?
师云:南山云,北山雨。
僧曰:金枝永茂千年叶,宝祚长兴万万春。
师云:买石得。云:饶。
师云:宗乘一举,海辩难诠。祖令当行,要津无路。真如凡圣,皆是梦言。佛及涅槃,并为增语。据此诚实之言,还可举扬也无?既升此座,不可徒然。方便门中,放一线道,与诸人商量。且道十二时中,如何趣向?若向遮里荐得,行住坐卧,任运施为。见闻觉知,随缘应用。尘尘弥勒,刹刹善财。山河大地,自己家风。妙明真心,非增非减。若能如是,方称丈夫。久立。
鼎州大龙山德全禅师
问:如何是法身?
师云:声前柏不散。
僧曰:学人便恁么时如何?
师云:句后觅无踪。
苏州昆山慧严海印禅师
问:柳垂堤畔,花发林间,如何显道?
师云:两彩一赛。
僧曰: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而今更不疑。
师云:儞向什么处见灵云?
僧曰:花开树满,花落枝空。
师云:放儞三十棒。
真州长芦智福祖印禅师法嗣
金陵清凉广惠和禅师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须弥山北。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
师云:铁围山南。
问:如何是学人亲切处?
师云:黑处看历日。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
师云:须弥顶上击金锤。
问:如何是活人句?
师云:马角换牛角。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牛蹄似马蹄。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白玉池边金色花。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鏁子两头摇。
问:祖祖相传传祖令,师今得法嗣何人?
师云:孔子元来是仲尼。
问: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如何是无为法?
师云:今日有风兼有雨。
僧曰:如何是有为法?
师云:一年还有一年春。
问:霜风乍扇,祖令当行,当此之时,合谈何事?
师云:翠竹竿竿翠。
僧曰:一句已分于黑白,祖令如何和得齐?
师云:青山点点青。
上堂,云:达磨大师无端将一杓恶水泼在天下老宿头上,直得天下老和尚说禅说道,南北纷纭,续𦦨联芳,亘今亘古。山僧今日亲遭一杓升于此座,摆脱无门,扬千古之玄风,振一时之今范。良久,云:看!看!山僧将一杓恶水泼向诸人头上去也,还觉也无?如或不知,更看一杓:祖佛家风孰与知?西来消息若何为?殷勤为报未归客,月满秋天霜冷时。参。
上堂。云:一日复一日,日日催人老,寒则且围炉,困乃和衣倒。奉报往来人,家中元有宝,家内不曾寻,拄棒缘门讨。任使讨过年,辛苦生烦恼,不如归去来,去却门前草。复云:诸禅德!尽十方世界是草,作么生去皈堂吃茶?
上堂。云:多日天晴,今朝下雨,大地山河,无不皆普。三时打钟,二时打鼓,处处分明,头头荐取。复拈拄杖云:诸禅德还会么?三世诸佛尽在里许。拍禅床一下。
湖州报本兰禅师法嗣
福州中际可遵禅师
示众,云:禾山普化忽颠狂,打鼓摇铃戏一场。劫火洞然宜煑茗,岚风大作好乘凉。四虵同箧看他弄,二鼠侵藤不自量。沧海月明何处去?广寒金殿白银床。咄!下座。
上堂,云:昨夜依俙春梦中,可遵慧可忽相逢,臂疼脚冷双眉皱。遂喝云:山僧梦见祖师过犯弥天,汝等诸人还曾梦见么?又喝一喝,便下座。
上堂,云:咄!咄!咄!井底啾啾是何物?直饶三千大千,也秖是个鬼窟。咄!
上堂,云:昨夜四更起来,呵呵大笑不歇,幸然好一觉睡,霜钟撞作两橛。
越州称心山守明禅师法嗣
洪州承天上蓝院光寂禅师
问:为 国开堂,有何施设?
师云:栴檀林秀,薝卜花香。
僧曰:雷音一震,万物生芽。
师云:饱足观光。
上堂,横按拄杖,云:大众!还识上蓝老汉么?眼似木𣔻,口如匾担,无问精麤,不知醎澹,与么住持,百千过犯。诸禅德!众中还有人为山僧忏悔底么?良久,云:气急杀人。卓拄杖,下座。
潭州大沩山密印宥禅师法嗣
庐山归宗慧通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今日新授请。
僧曰:毕竟如何?师便打。
问:如何是函盖乾坤句?
师云:日出东方夜落西。
僧曰:如何是截断众流句?
师云:铁山横在路。
僧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
师云:船子下扬州。
问:如何是尘尘三昧?
师云:灰飞火乱。
僧曰: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黄河水出昆仑觜。
问:十二时中如何履践?
师云:铁牛步春草。
问:只履西归,当为何事?
师云:为缘生处乐,不是厌他乡。
僧曰:如何是当面事?
师云:眼下鼻头垂。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过后思君子。
师云:心随相起,见自尘生,了见本心,知心无相,即十方刹海念念圆明,无量法门心心周帀。夫如是者,何假觉城东际参见文殊,楼阁门开方亲弥勒?所以道:一切法门无尽海,同会一法道场中。拈起拄杖,云:遮个是一法,那个是道场?遮个是道场,那个是一法?良久,云:看,看!拄杖子穿过诸人髑髅,须弥山拶破诸人鼻孔。击香台一下,云:且向遮里会取。
上堂,云:从无入有易,从有入无难,有无俱尽处,且莫自颟顸。不颟顸,举来看,寒山拾得礼丰干。珍重。
上堂,云:钟鼓声不到,不到声不知,不知声不会,不会不思议。
上堂。云:春云黯黯,春雨霖霖,沼沚陂池,悉皆盈满。溯流者少,随浪者多,万派千江,奔归大海。且道作么生是大海?自云:不让众流。为什么不让众流?复云:深。
安州大安兴教慧宪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云团石笋峰前,水泻香严溪畔。
僧曰:恁么则沩山嫡子也。
师云:湖南一水向西流。
问:今日升堂,愿闻举唱。
师云:细柳迎风舞,岩花向日开。
僧曰:便恁么会时如何?
师云:十万八千。
上堂,云:我有一条拄杖,寻常将何比况?采来不在南山,亦非昆仑西嶂。拈起满目光生,放下骊龙缩项。同徒若也借看,卓出人中之上。击香台一下。
师临迁化,辞众云:衲僧家生死事大,去来是常。去去实不去,途中好善为;来来实不来,路上莫亏危。无缝合子盛将去,无底篮子盛将来,头不用剃,身不用浴,脚下盘旋二七宿,大唐撒向掌中擎,铁牛夜透新罗国,杲日当空掣电机,云愁雾惨是常仪。言毕,趺坐而逝。
饶州崇福清雅禅师
问:如何是崇福境?
师云:磬敲寒月夜,香翥白云朝。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僧是僧,俗是俗。
僧曰:向上更有奇特事也无?
师云:毗卢顶上金冠子。
僧曰:重重蒙指示,千古为流芳。
师云:笑杀傍观。
东京十方净因怀琏大觉禅师法嗣
杭州临安径山维琳无畏禅师
初住大明,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不在然灯前,亦非释迦后。
僧曰:莫便是育王儿孙也无?
师云:神岳风高,浘𤁵水急。
问:如何是大明家风?
师云:神鸾顶上轩眉坐,黄鹄岫中昂首行。
僧曰: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会即便会,觅甚意旨?僧珍重便去。
师云:听取一偈:榾拙火残飞白灰,老僧身上白如雪,地炉冥坐人不知,苍狖山西呌明月。久立。
杭州临平胜因资禅师
问:知师久蕴囊中宝,今日当场略借看。
师云:方圆无内外,丑拙任君嫌。
僧曰:心月孤圆,光含万象。
师云:莫将黄叶作真金。
问:菩提不可以心得,未审和尚从何而得?
师云:龊汉。
师云:若论此事,譬如日月丽天,八方普照,盲者不见,盆下不知,非日月不明,乃当人障隔。若据祖师正令,拟议千差,直须打透金鏁玄关,一任纵横妙用。久立。
杭州佛日净惠戒弼禅师
问:如何是毗卢印?
师云:草鞋踏雪。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步步成踪。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
师云:疥癞癕疽。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不可道三身四智。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韶石木分千界月,鄮峰花发一枝春。
僧曰:恁么则大觉嫡子也。
师云:千闻不如一见。
僧曰:专为流通。
师云:一任摸𢱢。
师云:祖宗门下,水泄不通。放去收来,随机应用。把定则绵绵不漏,放行则雨骤云奔。若向本分事中,未曾动著丝毫。且问诸人:作么生是本分事?良久,顾视大众,云:高著眼。
福州天宫慎徽禅师
问:故岁已去,新岁到来,还有不受岁底也无?
师云:有。
僧曰:未审是什么人?
师云:门外金刚。
问:如何是古佛家风?
师云:钟鸣鼓响。
僧曰:便是也。
师云:朝三千,暮八百。
问:如何是佛?
师云:九窍常流。
僧曰: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色香味触。
问:如何是琴台一曲?
师云:木人台畔立,啰哩不曾闻。
师云:五四三二一,胡僧数不出。泥牛笑点头,木马生啾唧。何也?桃花红,李花白。春山叠乱青,春水涵虗碧。相逢休问赵州关,水里金乌天上日。
师云:八万四千波罗蜜门,门门长开;三千大千微尘诸佛,佛佛说法。不说有,不说无,不说非有非无,不说亦有亦无。何也?离四句,绝百非,相逢举目少人知。昨夜霜风漏消息,梅花依旧缀寒枝。
温州弥陀庵正彦庵主
一日,礼拜雪窦良禅师,师云:儞是有主沙弥?无主沙弥?
主云:有无且致,和尚是有主禅师?无主禅师?
师云:却被胡芦倒绕藤。
主云:道什么?
师拟议,主拂袖出云:见面不如闻名。师呵呵大笑。
至晚入室,师不允。主乃有颂:
金刀剃落青丝发,求佛求法亦非真。
黄梅分付卢行者,师今授手与何人。
杭州灵隐云知慈觉禅师法嗣
杭州灵隐山正童圆明禅师
问:皇风荡荡,帝道平平,为 国开堂,将何祝 圣?
师云:无出此问。
僧曰:学人叉手当胸,退身三步。
师云:不知何处谢无私?僧礼拜。
师云:知恩者少。
问:如何是道?
师云:夜行莫蹈白。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黄张三,黑李四。
婺州宝林显珠禅师法嗣
婺州宝林用明禅师
问:世尊三昧,迦叶不知。和尚三昧,什么人知?
师云:泥牛穿海去,木马透云归。
僧曰:恁么则学人请益。
师云:未敢相许。僧无语。
师云:真个衲僧。
温州鴈荡灵峰文吉禅师法嗣
温州净光为觉禅师
问:云门一曲师亲唱,未审西来意若何?
师云:道什么?
僧曰:恁么则便是和尚为人处。师云:错。
师云:净光绀字,古佛祇园。闻名者尘心顿息,目覩者宛若升天。面临郛郭,背靠林泉,处处尽歌 皇化,何须演妙谈玄?向上一窍,千圣不传。敢问诸人:作么生是向上一窍?蓦拈拄杖卓一下,云:鸳鸯绣了从君看,莫把金针度与人。
婺州承天惟简禅师法嗣
婺州智者山寿圣利元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三人证龟成。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身贫方觉济人难。
师拈拄杖,云:大用现前,不存轨则。东方一指,乾坤肃静;西方一指,瓦解氷消;南方一指,南斗作窜;北方一指,北斗潜藏;上方一指,筑著帝释鼻孔;下方一指,穿过金刚水际。诸人面前一指,成得什么边事?良久,卓一下,云:路上指奔鹿,门前打犬儿。
温州瑞安寿圣僧印禅师
问:如何是法身?
师云:头长耳小。
僧曰:如何是法身用?
师云:南原耕罢者,牵犊负樵归。
僧曰:恁么则三身不分也。
师云:大虫看水磨。
师云:将心问佛如天远,以佛求心道转赊。若遇云门行正令,须教棒下识龙虵。良久,云:具眼者辨取。
师于凞宁十年九月十三日沐浴更衣,留偈云:
倚空灵劒冷光浮,佛祖魔兵一刃收。
带月吼风归宝匣,铁牛惊散曲江头。
言毕,趺坐而逝。茶毗敛骨,获舍利五色。
明州九峰韶禅师法嗣
明州大梅山祖镜禅师
讳法英,姓张氏,本州鄞县人也。投师出家,十三圆具。威仪清雅,性介不群。博究古今,乐乎述作。学问超卓,见量颖悟。参九峰韶禅师,顿悟宗旨。初住襄阳白马,次居大梅。判宗留后仲爰一见道契,奏赐椹服、师名
开堂日,问:徧知已具今成佛,贤宰殷勤请住持。住持即不问,徧知事若何?
师云:举起分明。
僧曰:恁么则不惜祖灯长夜照,奉酬 明主太平时。
师云:贼是小人。
僧曰:真师子儿作师子吼。
师云:两重公案。
问:昔日灵山一会,今朝白马,是同是别?
师云:分明更举。僧拍一拍。
师云:作什么?
僧曰:未审意旨如何?师便打。
僧曰: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犹自口喃喃。
师云:至道无在,岂无在也?至言无穷,岂无穷也?得之则皎若目前,失之则毫厘有隔。是故,虽一大藏教,不为多言;一默毗耶,岂曰无语?须知佛祖人天殊非本有,好恶长短亦非本无,直下荐得,犹在半途。遮个事,须遇明眼人证据。贫道今日可谓功不浪施,将此举扬,上祝 皇风,情与无情,得无生忍。
上堂,云:春山笋蕨正蒙茸,好把黄粱彻晓舂。莫谓西来无此意,祖师浑在钵盂中。参。
上堂,云:祖师不会禅,诸佛不会道,学道与学禅,诸方閙浩浩。或以玉为尘,或认石为宝,参得一肚皮,特地生烦恼。不烦恼解会,那如入荒草?寄语参禅学道人,头边白发年年新。何如来?与大梅,相共开田博饭吃,一生参学事毕。珍重!
上堂,云:末后一句如藤倚树,向上一窍演若失照,细大法门是何紧要?为君唱个菩萨蛮,也是人间闲曲调。参。
上堂,云:三十六旬之始,七十二候之初,末后句则且致,秖如当头一句又作么生道?拈拄杖,云:岁朝把笔,万事皆吉,急急如律令。大众!山僧恁么提唱,且道还有祖师意也无?良久,云:记得东村黑李四,年年亲写在门前。卓拄杖,下座。
越州东山国庆顺宗禅师法嗣
建州定峰晓宣禅师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云收千岳翠。
僧曰:如何领会?
师云:雨洗百花鲜。
问:学人上来,请师垂示。
师云:江澄秋夜月,风扫晓天霞。
僧曰:一句才闻,流通万古。
师云:儞作么生会?僧便喝,师便打。
荆门玉泉山景德承皓禅师法嗣
郢州林溪兴教文庆禅师
一日云:六六三十六,东方甲乙木。嘉州大像出关来,陕府铁牛入西蜀。参。
澧州夹山遵禅师法嗣
江陵福昌寺信禅师
问:一花开五叶,如何是第一叶?师提起坐具。
僧曰:云生片片,雨点霏霏。
师云:不痛不知伤。
僧曰:遮个犹是风生雨意,如何是第一叶?师将坐具𢷾一𢷾,僧拍掌。
师云:一任𨁝跳。
问:师子未出窟时如何?
师云:更问看。
僧曰:出窟后如何?
师云:䶥齖露齿。
问:达么未来时如何?
师云:大地尽漫漫。
僧曰:来后如何?
师云:云散家家月。
问:如何是佛?
师云:东家儿郎,西家织女。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掷笔抛梭。
问:如何是道?
师云:天盖地载。
僧曰:恁么则尽在里许也。
师云:阿㖿㖿,阿㖿㖿。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在儞脑后。
僧曰:某甲不会。
师云:好彩汝不会,若教会去,带累老僧。
上堂。云:时寒,起动大众。不尔,者法席有踈,宗风何振?三门草深,往还绝迹。不如且与诸人作个素筵,宰露地白牛供养诸人,大家围炉唱无生曲子。良久,云:谛听,谛听。
上堂,云:大众!大众!举头。
师云:南山风色紧。便下座。
上堂,云:朝登猊座,盖为寻医,禅人上来,尽被鼓声吞了也。还有识病者么?良久,云:岂不是患聋?即今汝各归堂,声消病瘥。
云居山佛印了元禅师法嗣
杭州百丈山庆善院净悟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问谁?
僧曰:特问和尚。
师云:子过新罗。
问:如何是新年朝佛法?
师云:问著便知。
僧曰:上大人从头起也。
师云:阳气发时无硬地。
僧曰:有信来还去,无私古到今。
师云:大家回首谢东君。
问:古佛与露柱相交是第几机?师云:韶阳老汉也曾说著。
僧曰:学人今日有分也。
师云:大似劳而无功。
上堂,云:说则摇唇,行则动脚,直饶不说不行时,错!错!拍禅床一下。
上堂,云:因果一言,到处随缘。若人卜度,十万八千。参。
常州善权山广教慧泰禅师
问:供养百千诸佛,不如供养一无心道人。百千诸佛有甚过?无心道人有何福?
师云:花从爱惜落,草逐弃嫌生。
僧曰:未审是一是二?
师云:一二且致,鼻孔因什么在老僧手里?僧拟议。
师云:苍天!苍天!
师云:诸佛出世,广演三乘;达么西来,密传大事。上根之者,言下顿超;中下之流,须当渐次。发明心地,或一言唱道、或三句敷扬、或善巧应机,遂成多义。撮其枢要,总是空花;一句穷源,沈埋祖道。敢问诸人:作么生是依时及节底句?良久,云:微云澹河汉,踈雨滴梧桐。参。
洪州西山翠岩广化慧空禅师
问:如何是道?
师云:荒田不拣。
僧曰: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么?
师云:量才补职。
师云:昨日雨霖霖,今朝日杲杲,文殊与普贤,全身入荒草,赖得王老师,夜来遣出早。拈起拄杖,云:来也,来也。不见道:春无三日晴。下座。
饶州密岩山净土德溥禅师
问:如何是密岩境?
师云:芙蓉顶上清风起。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雨露坛前野老歌。
问:向上宗乘如何指示?
师云:新声调古曲,那个是知音?
饶州崇福德基禅师
问:向上宗乘,请师举唱。
师云:多少分明。
僧曰:更垂方便。
师云:来风深辨。
僧曰:学人礼谢。
师云:不得错会。
师云:若于遮里会得,便能入一佛国,坐一道场,水鸟树林共谈斯要,楼台殿阁同演真乘,续千圣不尽之灯,照八面无私之𦦨。所以道:在天同天,在人同人。还有知音者么?良久,云:水底金乌天上日,眼中瞳子面前人。
云居山真如院仲和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问处分明。
僧曰:夜来松竹起清风,吹散白云三两片。
师云:且莫磕著露柱。僧礼拜归众,师嘘嘘。
庐山同安崇胜幼宗禅师
上堂。拈拄杖召大众云:拄杖子是体。击禅床云:遮个是用。直得高低普见,远近皆闻。正当恁么时,且道是分不分?良久,云:榔横横挑华藏界,维摩掌上未为多。
婺州宝林怀吉真觉禅师
问:德山棒、临济喝,未审是同是别?
师云:将诸是衲僧。
僧曰:学人未晓,特伸请益。
师云:不妨刢利。
问:如何是和尚为人句?
师云:有问有答。
僧曰:得闻于未闻也。
师云:闻底事作么生?
僧曰:六耳不同谋。
师云:也是。
师云:善慧遗风五百年,云黄山色秖依然,而今祖令重行也,一句流通徧大千。大众!且道是什么句?莫是函盖乾坤、截断众流、随波逐浪底么?吽!有甚交涉?自从有佛祖已来,未曾动著,今日不可漏泄真机去也。顾视大众云:若到诸方,不得错举。
信州鹅湖山仁寿德延禅师
问:如何是鹅湖境?
师云:一泓湖水春来渌,数只仙鹅天外归。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松声来客座,山翠上人衣。
师云:众口咸来发问端,当空一点欲詶难,而今大义重宣也,剔起眉毛觌面看。久立。
庐山万杉子章禅师
问: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尽唱太平歌。如何是太平歌?
师云:云尽日月正,雪消天地春。
僧曰:恁么则雨洒千峰秀,风动万年枝。
师云:星江水阔连天碧,五老山横宇宙宽。
问:师资未相见时如何?
师云:定光金地遥招手,智者江陵暗点头。
僧曰:见后如何?
师云:父子亲其居,尊卑异其位。
洪州资福宗诱禅师
上堂,云:唱弥高,和弥寡,九载少林,有口如哑,眨上眉毛,蹉过了也。山僧今日从空放下,为什么如此?尽法无民。
上堂,云:龙泉今日与诸人说些葛藤。良久,云:枝蔓上更生枝蔓。
袁州龙兴山居岳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自从达磨分流后,万派都归是一家。
僧曰:学人未晓,请师直指。
师云:集云峰下四藤条。
东京智海正觉本逸禅师法嗣
筠州黄蘗山志因禅师
问:不如坐禅人,一念超佛地。如何是佛地?
师云:舍卫国中。
僧曰: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侧布黄金。
问:如何是得力句?
师云:脚。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一步进一步。
师云:灵鹫峰前杉松滴翠,云霞影里水石清虗,尽是古来门馆、旧日家风。何故道无避寒暑处?良久,云:争怪得别人?
上堂云:归根得旨,随照失宗,东是厨库,西是僧堂,皆是随照。归根得旨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参。
上堂,云:四十九年说恩润禽鱼,十万程途来警悟人天,遮二老汉各人好与三十棒。何故?一个说长说短,一个胡言汉语。虽然如是,且放过一著。
福州大中寺德隆禅师
圆具游方,参逸禅师,深悟宗趣。温公左丞坚请师出世,入室抠衣,徒众八百。
开堂日,示众云:摩竭陀国水泄不通,毗耶离城亲行此令,竖穷三际,横亘十方,坐断报化佛头,画断自佗世界。是以如来大师二千年外乘悲愿力示现受生,降诞王宫,修行雪岭,成等正觉,转大法轮。离文字语言,人心直旨,古今一致,殊途同归。乃顾左右云:人天交接,宾主历然。复召大众:何似生?举不顾,即差互;拟思量,何劫悟?久立,珍重!
福州白鹿山伸豫禅师
师初开堂日,上首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
师云:华岳三峰,黄河九流,还有人于此观得么?若此观得,何假胷题万字,足步祥莲,菩提场中始成正觉?然此事莫非知方之者共相证明,晚进初机,有疑请问。
僧问:师登高广座,乞示少林机。
答云:红霞穿碧汉,白日遶须弥。
进云:恁么则人天尽侧聆也。
答云:徒劳伫思。
进云:谁知远烟浪,别有好思量。
答云:闲言语。
僧问:云驭既登于法席,昙华一句请师宣。
答云:金风朝布野,玉露夜垂珠。
进云:恁么则龙吟雾起,虎啸风生。
答云:天高难侧耳。
进云:若不登楼,焉知海阔?
答:云何曾梦见?
师乃云:问话且止,设使言中辨的,句里藏机,意思交驰,并同流浪。何故?吾祖之道岂其然乎?若是上根作者,独步丹霄,临机大用,把住则涓滴不漏,放开乃浪涌千江,踞地全威,壁立千仞,得不英灵自己,荷负宗门?直饶恁么,未称衲僧。且道衲僧有甚奇特?良久,云:深秋帘幕千冢雨,落日楼台一笛风。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十一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十二 〔宋铭〕
对机门
南岳怀让禅师十三世
洪州黄龙山慧南禅师法嗣
江州东林兴龙禅寺照觉禅师
讳常总,姓施氏,延平人也。母梦梵僧授白莲华,因而诞生。长依宝云寺出家,受具游方。造南师法席,三扣其室。南师乃问:是何宗旨?豁然大悟。服勤数载,推为导首。
初住泐潭,次迁东林,应远公悬记,众盈五百。
神宗皇帝诏住大相国寺智海禅院,坚让不赴,得请林下。徐国大王特奏赐照觉禅号。缘尽坐灭,全身瘗于鴈门塔左。
开堂日,上首白槌罢,师左各顾视,良久云:槌声未落,祖令已行,何况击动犍椎。告众云:观早落第二,上根之者如目晴虗,中下之流有疑请问。
问:为 国开堂于此日,师将何法报 君恩?
师云:白云封岳顶,明月映天心。
僧曰: 帝王之恩师已报,祖意西来事若何?
师云:休于言下觅,莫向意中求。
僧曰:方信如来曾有语,黄梅今日始知心。
师云:谁不承恩力?
问:移风易俗即不问,祖宗门下以何为极则?
师云:横按镆鎁全体露。
僧曰:此犹是倜傥之词,当头一句,请师速道。
师云:个中谁是出头人?
僧曰:真善知识!
师云:别处即不放过。
僧曰:是何言欤?
师云:正令已行。
问:祖意西来即不问,改律为禅事若何?
师云:壶中日月,物外山川。
僧曰:远师不虗授记。
师云:若是陶渊明,攒眉却归去。
僧曰:洎不问过。
师云:斋后钟。
问:宝堂击动承天鼓,请师为唱太平謌。
师云:香烟起处清风引。
僧曰:四众尽闻于高韵,不知谁是和歌人?
师云:飜使胡人笑更新。
僧曰:犹是第二机。
师云:那个是第一机?
僧曰:错。
师云:大众有眼。
僧出众,便提起坐具曰:请师话答。
师云:放下著。僧又作展势。
师云:収。
僧曰:昔年寻劒客,今朝遇作家。
师云:遮里是什么所在?僧便喝。
师云:喝老僧那?僧又喝。
师云:放过又争得?便打。
问:不于句后明玄旨,休向言前定祖宗。少室九年端的处,神光三拜若为通。
师云:大地载不起。
僧曰:秖如细泉通海脉,高桧入云层,又作么生?
师云:别是一家春。
问:如何是不动尊?
师云:下坡不走,快便难逢。
问:无生曲调即不问,勿弦琴韵请师弹。
师云:指闲湘水远,孤月夜堂深。
僧曰:一堂风冷淡,千古意分明。
师云:又被风吹别调中。
问: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如何是宝?
师云:白月现,黑月隐。
僧曰:非但闻名,今日亲见。
师云:且道宝在什么处?
僧曰:古殿户开光灿烂,白莲池畔社中人。
师云:别宝还他碧眼胡。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风吹日炙。
僧曰:且礼三拜。
师云:莫动著。
师云:问得亦妙,不问更奇。直饶问极西旨之源,答尽南宗之要,犹是化门,未为臻极。何谓至道渊旷,大法冲虗?非言象之所诠,非文墨之能解。弥纶三有,囊括大千。性一切心,印诸法相。盖众生迷不自觉,至人愍此,出兴于世。张皇教网四十九年,三藏圆修,五乘顿备。功成果满,欲致言诠。乃告人天大众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嘱摩诃迦叶。后五百岁,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佛佛授手,祖祖传灯。曹溪老卢,法道盛行,天下遂有五宗之说。若乃统宗会元,饮光悟拈花而微笑,庆喜倒刹竿以忘言。神光断臂传心,卢老舂糠为道。盖投机自得,遇缘即宗,殃及子孙,迄今扶持不已。便谓道无南北,法非古今。正令全提,殊忘凡圣。如李相国遇药山,明佛祖向上事。裴左丞逢断际,见父母未生前,始得方忘己解。然妙则妙已,未免挂人齿牙。殊不知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猨捉影。且道向上一路,是什么人行履?若也见得,今日人天一会,不异灵山。若也未明,玄关从此更重游。
复顾大众云:古今禅律一兼该,岂谓伊予应谶来?先觉权舆真佛祖,后贤更始必刘雷。皇书已降辉千嶂,法令当行振九垓。欲识此时香社意,昔年池藕白莲开。
上堂,云:乾坤大地常演圆音,日月星辰每谈实相。飜忆先黄龙道:秋雨霖漓,连宵彻曙,点点无私,不落别处。复云:滴穿汝眼睛,浸烂汝鼻孔。东林老汉即不然,终归大海作波涛。击禅床一下。
上堂。云:高高山上云,岂为闲极?悠悠㵎下水,未是清流。岂不见雪山衲子、祖室禅人,用则毗卢顶上高揖释迦,不拜弥勒;不用则德山、临济是什么闲家具?且道毕竟成得什么边事?良久,云: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
上堂,云:老卢不识字,顿明佛意,佛意离文墨故;白兆不识书,圆悟宗乘,宗乘非言诠故。如此老婆心,分明入泥水。今时人犹尚抱桥柱澡洗,把缆放船。良久,云:争怪得老僧?
上堂云:太平 圣世,有道明时,荡荡 皇风,迟迟春日。可谓香严竹绿,灵云花红,甚是亲切,何曾盖覆?谁不分明?谁不晓了?若也如是,方信雪岭泥牛夜夜吼月,云门木马日日嘶风。且道德山、临济又作么生?咄!
上堂云:天启 圣嗣,祥开庆时。紫盖盈庭,神光照室。见感真人之应运,爰丁 大圣以临民。数越尧年,道光舜日。万乐业,四海謌谣。此乃十地满心,大乘菩萨之所应现,为 人王帝王之宝位。且道有何表证?良久云:是处山呼万岁声。
上堂,云:劄!德山、临济何敲磕?咦!文殊、普贤弄土泥。佛祖病,急须医,无情解说不思议。咄!是什么识见?
师于元祐六年九月晦日,鸣鼓集众,趺坐说偈曰:
北斗藏身未是真,泥牛入海何奇特。个中消息报君知,扑落虗空收不得。
言毕而逝。
洪州黄龙山宝觉禅师
讳祖心,俗姓邬氏,南雄州人。受具后,遍历诸方,参寻知识。末后到黄蘗,扣南禅师法席,乃屡陈己见,南皆不诺,云:子且去,将来须会。
一日倾汤,误滴于手,忽然惊省,求其印证。南才见入门,便云:汝会也。南后示灭,令续住持,道化普洽。都尉王诜敬以师礼。
开堂日,大众集定,良久微笑云:便恁么休去,已是欺谩,还相委悉么?有则便好乘时,如无且莫错向水中拈月。遂趺坐,拈起拂子云:若唤作拂子,达磨一宗拂土而尽;不唤作拂子,平地生波澜,到遮里一似倚天长劒,谁敢当锋?拟议即丧身失命。而今还有击不碎底汉么?
时有僧出礼拜,师云:不知是不是?
僧曰:也不得放过。
师云:不信道。
问:草偃风行即不问,法身向上事如何?
师云:鸟啼无泪湿,花笑不闻声。
僧曰:一句逈起千古外。
师云:须是眼中闻。
僧曰:文殊不坐金台殿,自有逍遥九万程。
师云:言多道远。
问:达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
师云:身贫无被盖。
僧曰:莫孤负他先圣也无?
师云:阇梨见处又作么生?僧打一圆相。
师云:鷰不离窠。僧礼拜。
师云:更深犹自可,午后始愁人。
问:言诠不到处,请师垂示。
师云:云尽日月正,雪晴天地春。
僧曰:便恁么去时如何?
师云:落在什么处?僧提起袈裟角。
师云:放过一著。
问:但得本,莫愁末。如何是本?
师云:但识琴中趣,不劳弦上寻。
僧曰:如何是末?
师云:青山不碍白云飞。
僧曰:本末秖如是,宗乘事若何?
师云:夜深方见把针人。
上堂,云:虎头生角人难措,石火电光须密布,假饶烈士也应难,蒙底那能善回互?手擎日月,背负须弥,掷向他方,其中众生不觉不知;其中众生骑驴入诸人眼里,诸人亦不觉不知。会么?良久,云:铁牛吼处三冬暖,木马嘶时九夏寒。
上堂。云:愚人除境不除心,智者忘心不忘境。不知心境本如如,触目遇缘无障碍。遂举拂子,云:看拂子,走过西天,却来新罗国里。知我者,为我拖泥带水;不知我者,赢得一场怪诞。
上堂,云:敲空作响,谁是知音?击物无声,徒劳侧耳。不是目前法,莫生种种心,起灭不相知,个中无背面。象王行处,狐兔绝踪;水月现时,风云自异。到遮里,乾坤收不得,宇宙不知名,千圣立下风,谁敢当头道?诸仁者,应是从前活计,所作施为,会与不会,一时扫却。不如䇿杖归山去,长啸一声烟雾深。
筠州黄蘗真觉禅师
讳惟胜,俗姓罗氏,梓州中江人也。十五岁落发,即趋讲席,推为翘楚。一日,因将扇子戏历牕櫺,砉然作声,遂即省悟。顿舍旧习,即慕参寻。到南禅师法席,呈昔所见,即为印之,推为上首。后继住黄蘗,道行大播。因游辇下,驸马都尉王诜咨问法要,敬以师礼。遂还蜀中,坐灭于云顶山。
问:明镜高悬于此日,愿洒醍醐壮祖宗。师据坐。
僧曰:八方謌道泰,一国贺无私。
师云:重言不当吃。
问:大众尽临于座侧,真乘一句请师宣。
师云:白云横谷口。
僧曰:如何趣向?
师云:渌水迸清流。
僧曰:若不上来伸此问,焉知明月掌中观?
师云:我早入荒草,子又踏蒺蔾。
问:一尘才起,大地全收,未是衲僧极则。如何是衲僧极则事?
师云:老僧到遮里却不会。
僧曰:学人更不会。
师云:儞不妨会得好。
问:不用拈槌举拂,瞬目扬眉,离却咽喉唇吻,请师速道。
师云:道不得。
僧曰:恁么则截断千古路,无人敢出头。
师云:是。
僧曰:劒阁路𡾟崄,夜行人更多。
师云:转远也。
问:久向黄蘗事作么生?
师云:㟮屼地。
僧曰:露柱证明。
师云:大众笑儞。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高台无古镜,粪里有真珠。
问:文殊即不问,观音在什么处?
师云:闻鼓声么?僧礼拜。
师云:遮聋汉。
上堂。云:罗汉书字,仰山白槌,禾山打鼓,清平蹈泥,四老人秖管一向婆母,不知泄漏真机。然虽泄漏真机,要且后人不知。良久,云:选佛须是英灵汉,敌祖还他师子儿。
上堂云:临济喝、德山棒,留与禅作人模范;归宗磨、雪峰毬,此个门庭接上流。若是黄蘗即不然,也无喝,也无棒,亦不推磨,亦不辊毬,前面是案山,背后是主山,塞却儞眼睛,拶破儞面门。于此见得,得不退转地,尽未来际不向他求;若见不得,醍醐上味翻成毒药。
上堂,云:寂兮寥兮,蟾蜍皎皎下空谷;宽兮廓兮,曦光赫赫流四海。曹溪路上勦绝人行,多子塔前骈阗如市,直饶遮里荐得倜傥分明,未是衲僧活计。大丈夫汉须是向黑暗狱中敲枷打销,饿鬼队里放火夺浆,推倒慈氏楼,折却空王殿,灵苗瑞草和根拔,任他满地生荆棘。
袁州仰山行伟禅师
河朔人也。东京大佛寺受具,听习圆觉,微有所疑。挈囊游方,专扣祖意。至南禅师法席,六迁星序。一日扣请,寻蒙喝出,足拟跨门,顿省玄旨。出世仰山,道风大著。
问:如何是密密意?
师云:儞问不密。
僧曰:如何是出现身?
师云:更添一重。
问:毗卢藏中有大教典,如何是教典?
师云:在儞面前。
僧曰:莫秖遮便是也无?
师云:错。
僧曰:如何得不错?
师云:重言不当吃。
问:释迦掩室,净名默然。未审和尚如何说?
师云:少人听。
僧曰:唯佛与佛,乃能知之。师便喝。
上堂,云:大众!会么?古今事掩不得,日用事藏不得。既藏掩不得,则日月现前。且问诸人:现前事作么生?参。
上堂,云:大众见么?开眼则普观十方,合眼则包含万有,不开不合,是何模样?还见模样么?久参高德,举处便晓,后进初机,识取模样。莫秖管贪睡,睡时眼见个什么?若道不见,与死人何别?直饶丹青处士笔头上𦘕出青山绿水、夹竹桃花,秖是相似模样;设使石匠锥头钻出群羊走兽,也秖是似模样。若是真模样,任儞处士、石匠,无儞下手处。诸人要见,须是著眼始得。良久,云:广则一线道,狭则一寸半。以拂子击禅床。
上堂。云:鼓声才动,大众云臻,诸人上观,山僧下覻。上观观个什么?下个什么?良久,云:对面不相识。
洪州泐潭山宝峰禅院洪英禅师
俗姓陈氏,邵武人也。顶角自誓出家,父母不能夺志。圆具后,游历宗席,至南禅师会中,累入室,未契其旨。一日,因取经函,忽失手响声,遂有发悟。迳造方丈,陈其所解。南曰:汝乃我家英雄,具正眼者。由是禅众奔凑。
问:逢场作戏时如何?
师云:红炉𪹼出铁乌龟。
僧曰:当轩布皷师亲击,百丈竿头事如何?
师云:山僧不信遮活计。僧拟议。
师云:不唧𠺕汉。
僧礼拜起,便垂下袈裟角,曰:脱衣卸甲时如何?
师云:喜得狼烟息,弓弰壁上悬。
僧却揽上袈裟,云:重整衣甲时如何?
师云:不到乌江畔,知君未肯休。僧便喝。
师云:惊杀我。僧拍一拍。
师云:也是死中得活。
问:黄龙一曲师亲唱,佛寺驴脚略借看。
师云:脑后三斤铁。僧便喝。
师云:惊杀老僧。僧拍一拍。
师云:老僧打退鼓。僧礼拜。
师云:龙头蛇尾。
问:临济栽松即不问,百丈开田事若何?
师云:深著锄头。
僧曰:古人犹在。
师云:更添锄头。僧礼拜,师扣禅床一下。
师顾视大众云:青山重叠叠,渌水响潺潺。遂拈拄杖云:未到悬崖处,擡头子细看。卓一下。
上堂,云:宝峰高士罕到,岩前雪厌枯松倒,岭前岭后野猨啼,一条古路清风扫。禅德!虽然如是,且道山僧拄杖子长多少?遂拈起,云:长者随长使,短者随短用。卓一下。
上堂。良久,顾视大众云:石门𡾟崄铁关牢,举目重重万仞高,无角铁牛冲得破,毗卢海内作波涛。且道不涉波涛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一句不遑无著问,迄今犹作野盘僧。
潭州大沩山怀秀禅师
信州贵溪人,姓应氏,仕儒族也。聦明颕悟,出世弘扬。
问:昔日沩山水牯牛,自从放去绝踪由,今朝幸遇师登座,未审时人何处求?
师云:不得犯人苗稼。
僧曰:头角已分。
师云:空把山童赠铁鞭。
问:莫将佛法以当人情,人情即不问,佛法请师举唱。
师云:不可更作人情。
僧曰:大哉宗匠,宛尔不同。
师云:徒劳赞叹。
问:如何是沩山境?
师云:凤凰展翅烟霄外。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大底大,小底小。
师云:佛祖心印,唯证乃知。灵山嘉会,圣众云臻。法付王臣护持,心传最上根辈。直至如今二千余载,真风不坠,祖道联绵。幸遇 圣朝,遭逢 明世。正是王臣护法,沩山出世敷扬。且道敷扬什么法?遂拈袈裟角示众云:即此荐得,庆快平生。 皇恩佛恩,一时报足。辄莫依他作解,终是尘缘。丝发未忘,结成生死。劳他河沙佛祖出来,东道西说,摇唇鼓舌。今朝山僧与诸人决破,还信得及么?休去。得么?如今休去便休去,若觅了时、无了时,是什么说话?喝一喝,下座。
南岳福严慈感禅师
梓州杜氏子,乃让禅师宗裔也。仪相挺特,意气高闲,人所见者,莫不惊异。得法黄龙南禅师,出世于江州承天。德风大扇,励节远闻。潭帅请居岳顶大寺,潜韬密行,殊应颇多。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鹫峰山畔,㵎水东流。
僧曰:毕竟黄龙之子,汾阳之孙。
师云:看取令行时。
问:人天高座,说法当途,如何游戏?
师云:逢人举似。
僧曰:未审如何为人?
师云:买帽相头。
僧曰:恁么则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
师云:且莫错认。
僧曰:真善知识!
师云:遮贼。
上堂。云:掷钵峰前,春风浩浩;湘江水里,白浪滔滔。是法无私显露,动著不然而然。邂逅指南不遇,秖管鼻孔辽天。南泉头头垂示,大颠默尔无言。毗耶长启一室,谁人敢共齐眉?咄!以拂子击禅床,云:参。
上堂。云:古佛心,秖如今,若不会,苦沈吟。秋雨微微,秋风飒飒,乍此乍彼,若为詶答?沙岸芦花,青黄交杂,禅者何依?良久,云:劄。
湖州报本慧元禅师
潮州倪氏子。比试得度,游方参道,至南禅师法席,一言相契,侍奉七年。出世于苏台吴江圣寿,次迁昆山惠严城中,万寿后移报本。
元丰中,一日沐浴毕,升堂告众云:五十五年梦幻身,东西南北孰相亲?白云散尽千山外,万里秋空片月新。言毕而逝,肉身不坏,见存本院。
问: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今日意作么生?
师云:守株待兔,枉用心神。
僧曰:向上之机蒙师指,中下之流又如何?
师云:秖闻人作鬼,不见鶴成仙。
僧曰:不因入水,争见长人?
师云:未问已前,犹较些子。
问:如何是西来意?
师云:天轮左转,地轴右旋。
问:文殊请不二之门,维摩默然而对,此理如何?
师云:昔年座主,今日禅人。
问:黑白未分时如何?
师云:天高地厚。
僧曰:分后如何?
师云:日暖月凉。
僧曰:便恁么会,还得也无?
师云:须弥山倒卓。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昨日立春今日暖,百花未绽柳先开。
僧曰:如何是教意?
师云:自家飞絮犹无定,休把长条绊别人。
问:诸佛不出世,达磨不西来。正当恁么时,未审来不来?
师云:撞著儞鼻孔。
僧出礼拜曰:学人有一问,和尚还答否?
师云:昨日答汝了也。
僧曰:今日作么生?
师云:明日来。
又僧出礼拜,起曰:请和尚答话。
师云:答话了也。
僧曰:再请。
师云:记取话头。
僧曰:话头道什么?
师云:念汝是初机。
师云:白云消散,红日东升。仰面看天,低头地。东西南北,一任观光。达磨眼睛,斗量不尽。演若何曾认影,善财不往南方。衲僧鼻孔辽天,到此一时穿却。
上堂,云:击大法鼓,演大法义。未打鼓已前,文殊大士向诸人眉毛眼睫上出没卷舒,作大佛事;及至击动法鼓,观音菩萨又向诸人耳上转妙法轮。诸人还闻么?直饶见得闻得,早是不著便;若也真个不知,自是无枝叶,莫怨太阳春。咄!
上堂云:般若无知,无所不知,作么生说个无知道理?若谓杜绝视听,何异断见外道?其或忘知遗照,正是背境凡夫。诸人还知么?释迦老子终日向灯笼露柱随有道有、随无道无,虽不即于有无,亦不离于有无。如斯话会,钝致祖师、明眼衲僧輙他冷笑。且问儞笑个什么?喝一喝。
蕲州四祖山法演禅师
桂州人也。受业本州永宁寺。少年受具,壮岁游方。湘楚丛林,江淮禅席。所至知识,无不异待。道契南师,他游遂息。一住四祖,三十余年。行解坚密,人天景仰。
开堂日,上首白槌罢,师云:吽!谁敢措口?更谈何事?诸人还知么?
问:如何是第一义?
师云:双峰粗识好恶。
僧曰:和尚岂无方便?
师云:幸自可怜生。
僧曰:当阳一句蒙师指,谢家人本在渔船。
师云:放过即不可。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饥嗔饱喜。
问:如何是心相?
师云:山河大地。
僧曰:如何是心体?
师云:汝唤什么作山河大地?
上堂云:云飏飏,雨沥沥,尽是诸人日用力。直饶于此便明得,二十拄杖教谁吃?
上堂云:叶辞柯,秋已暮,参玄人,须警悟,莫谓来年更有春,等闲蹉了岩前路。且道作么生是岩前路?良久,云:崄。
上堂,云:主山吞却案山,寻常言论;拄杖子普该尘刹,未足为奇。光景两亡,复是何物?良久,云:劫火洞然毫末尽,青山依旧白云中。
上堂,云:佛祖之道,壁立千仞,拟议驰求,还同点额。识不能识,智不能知,古圣到遮里垂一言半句,要儞诸人有个入处。所以道:低头不见地,仰面不见天,欲识白牛处,但看髑髅前。如今头上是屋,脚下是地,面前是佛殿,且道白牛在什么处?乃召大众,众举头,师叱之。
潭州石霜山崇胜禅院琳禅师
问:拈槌举拂,拈放一边,请师答话。
师云:高著眼。
僧曰:作家宗师。
师云:脚下蹉过。僧以坐具画一画。
师云:自领出去。
问:法王出世,请施法令。
师云:一二三四五。
僧曰:法令施行。
师云:潇湘船子。
问:慈云霭霭,惠日辉辉。大众欣然,乞师一接。
师云:好。
僧曰:不言含有象,何处谢无私?
师云:石女溪边笑点头。
问:石霜枯木重生时如何?
师云:海底金龟走,天边玉兔明。
僧曰:恁么则觉花开有地,果熟自然香。
师云:须弥顶上面南行。
上堂,云:霜花一境,极目萧然;枯木堂前,风行草偃。渌水滔滔无尽,白云合而还开。往来禅客,饱足观光;林下相逢,呵呵大笑。且道笑个什么?良久,云:烟村三四月,别是一家春。
上堂云:或谈玄,或说妙,德山临济把手笑。更言无说是菩提,多年梁上生芝草。咦!
师元丰七年三月初八日净发沐浴,至夜小参云:平生行脚,方始见人;平生参禅,始终得力。成佛作祖,不离方寸;镬汤炉炭,秖在而今。遮个消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听吾一颂:大幻一段,见明灿烂;苦恼众生,早晚分散。夜半端然示寂,阇维得舍利,葬于本山。
蕲州开元琦禅师
问:芥子纳须弥即不问,微尘里转大法轮时如何?
师云:一步进一步。
僧曰:恁么则朝到西天,暮归唐土。
师云:作客不如归家。
僧曰: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又作么生?
师云:人心似等闲。
问: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离此二途,请师直道。
师云: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
僧曰:恁么则截断两头,归家稳坐。
师云:不动一句又作么生?
僧曰:大罗山顶依青嶂,挂月峰前看白云。
师云: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问:久向道风,请师相见。
师云:云月是同,溪山各异。
上堂,云:文彩未生,一物也无;文彩既生,万事纵横。明来暗谢,暗去明来,楼阁门开,谁覩善财?喝一喝,拍一拍,下座。
上堂云:虗空无内外,事理有短长。顺则成菩提,逆则成烦恼。灯笼常瞌睡,露柱亦懊恼。大道在目前,更去何处讨?击禅床一下。
上堂。云:四面亦无门,十方无壁落,头髼䯳,耳卓朔,个个男儿大丈夫,何得无绳而自缚?且道透脱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蹈破草鞋赤脚走。
上堂,以拂子击禅床一下,云:作什么?良久,云:因风吹火,用力不多。
福州玄沙明惠合文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舌不从口出。
僧曰:从什么处出?
师云:切忌耳根寻。
僧曰:。
师云:钝致杀人。
问:如何是正眼?
师云:银盘著火煑。
问:如何是道?
师云:私通车马。
僧进一步,师云:官不容针。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九峰藏夏雪。
僧曰:乞师方便。
师云:一洞起清风。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五里三歇。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饮雪吞霜。
问:骊珠未见时如何?
师云:泥缾藏水马。
僧曰:见后如何?
师云:菜饭祭狸奴。
问:十里松声,如何浪响?
师云:耳里遭钉。
僧曰:乞师答话。
师云:眼中添屑。
问:从上诸圣以心传心,未审和尚如何为人?
师云:泉声含太古。
问:顶门无照,心外有心。如何是心外心?
师云:问取路行人。
僧曰:如何是心内心?
师云:金刚提不起。
上堂,云:沧海阔,青山高,兔无角,龟无毛。向此荐得,鹞子过新罗。若有方便门路,一任来来去去。石门难掩通南北,一路樵歌两岸山。咄!
上堂,云:恁么恁么,脚跟难蹈,万寺千僧,三山七塔。玉露草头垂,金风天下帀,更上一层楼,朝云开未合。向此不明,飜成搕𢶍。上音罨,下音鞁。
上堂,云:春山春水,春雨春风,蝶舞花红,莺啼柳绿。又道:鱼踪鸟迹,兔角龟毛,火里蝍蟟,竿头进步。当恁么时,应现法门,宣无尽意。咄!是底物,捡点得来,𫚥为子屈。
上堂云:三五十五,沩山水牯;二六十二,雪峰鼈鼻。虽是向上关棙,谁到恁么田地?更有绝品醍醐,谁识舌头滋味?智不到处,切忌!切忌!为报南闽诸大士,鼻孔近来多失利。咄!
上堂。云:云横天际,雨出龙心,草木承恩,山川得主。樵者唱兮汝打鼓,渔者謌兮汝作舞,夜来天地动春风,笑问春风一无语。击禅床一下。
潭州云盖山海会寺守智禅师
问: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佛事门中不舍一法。如何是一法?
师云:拈三放一。
僧曰:某甲鼻孔在什么处?
师云:云盖无鼻孔。
问:法尔不尔,如何契得?
师云:露柱挂灯笼。
僧曰:少遇知音。
师云:三门头合掌。
问:鼓声才罢,大众临筵。祖意西来,请师举唱。
师云:雨过路头干。
僧曰:祖意既如是,家风事若何?
师云:脑后合掌。
僧曰:全因今日。
师云:谢汝到来。
问:大海有珠,如何取得?
师云:无心者得。
僧曰:到处有明月,在处有清风。
师云:秖为儞有心。
僧曰:别宝须还碧眼胡。
师云:少卖弄。
问:远别五峰即不问,近居灵盖事如何?
师云:门外三虵井,孤峰五色云。
僧曰:恁么则千星中一月。
师云:钝致杀人。
上堂云:云盖并无长处,二时粥饭略以相待,同时吃粥、同时吃饭、同坐吃茶,是事相随,更觅什么奇特事?若要奇特事,除是西来达磨。伏惟珍重。
上堂,云:昨日高山看钓鱼,步行骑马失却驴。有人拾得骆去,重赏千金一也无。乃云:若向遮里荐得,不著还草鞋钱。吽!参!
上堂,云:把断命根,拽脱舌头,飜身倒坐,走马骑牛。若也不会,随流入流。喝一喝。
潭州宝盖山子勤禅师
问:师今已唱胡家曲,更将何法示来徒?
师云:一字两头垂。
僧曰:威光分此夜,照用出何门?
师云:头上光明炟赫,脚下黑漆颟顸。
僧曰:入水见长人。
师云:傍观者丑。
上堂。云:溪山虽异,云月是同,顺应方圆,任自西东。大众!法不离色,响不离声,到遮里明明声色显露,如何透得?还有透得底么?良久,云:钟鸣鼓响相交应,青山不碍白云飞。咄!
庐山圆通圆玑禅师
问:更深夜静,正好商量。且道商量个什么?
师云:达磨西来底。
僧曰:的有,商量底道理也无?
师云: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孤舟万里身。
问:生死到来,如何回避?
师云:堂中瞌睡,寮里抽解。
僧曰:便恁么时如何?
师云:须知有转身一路。
僧曰:如何是转身一路?
师云:倾出儞脑髓,拽脱儞鼻孔。
僧曰:便从今日无疑去也。
师云:作么生会?
僧曰:但知行好事,不用问前程。
师云:须是恁么。
问:一问一答,尽落言诠。不涉言诠,请师速道。
师云:缩却舌头。
僧曰:几合一生疑著。
师云:碧眼胡僧。
上堂,云:春雨微微,百事皆宜,禾苗发秀,菜得时,阿难如合掌,迦叶亦攒眉。直饶灵山会上拈花微笑,筭来犹涉离微,争似三家村里老翁深耕浅种,各知其时?有事当面便说,谁管瞬目扬眉?更有一般奇特事,末后一著更须知。击拂子,下座。
上堂云:云生岭上,为瑞为祥。月落寒潭,有明有暗。千丈瀑布,举世皆知。华藏玄关,何人会得?良久云:善财不弹指,弥勒自门开。参!
安州九嵕山圆明院法明禅师
问:宝座既登于此日,请师一句露尖新。
师云:言中有响。
僧曰:臯鶴连天呌,金乌遶木飞。
师云:识取话头。
问:得到宝山空手回时如何?
师云:用力者失。
僧曰:途中用尽意,懡㦬却回归。
师云:切忌道著。
上堂云:心本绝尘,众生自昧。犹如澄清大海,浪起风生。亦如皎洁太虗,云兴雨作。诸仁者,风未兴,云未起,寒山拾得贺太平。九峻山岭松高翠,寺前流水古今清。明眼衲僧须子细。乃笑云:久立,珍重。
桂州登云山超及禅师
问:未审云如何登?
师云:楖𣗖横担不顾人。
僧曰:山高𡾟崄如何上?
师云:直往千峰万峰去。
僧曰:便是为人处也。
师云:看脚下。
僧曰:谢师指示。
师云:崄。
师云:登云山𡾟崄。良久,云:山僧今日平地上吃交。下座。
福州升山绍南正觉禅师
上堂。拈拄杖云:荷担如来盛作,吾宗嫡裔捻著,搅大海兮鱼龙奔腾,指长天兮星辰交错,履昏衢兮为炬为明,治疾苦兮为良为药,于父子兮如龙如凤,处昆仲兮如棣如蕚,思少林兮彻皮彻髓,忆黄梅兮胡穿乱凿。不见进人以礼、退人以礼,春风和畅,岩泉清泚,乡云澹荡,幽兰旖旎,花开花合,龙眠龙起,金毛出林,灵龟曳尾,隐显齐彰,各得其旨,琴不张弦曲调高,流入千人万人耳。大众!更有一著还知落处么?以拄杖卓一下云:穿开幽鸟道,敲遍野僧门。
随州水南太平兴国智秘禅师
问:如何是水南境?
师云:桧栢与翠竹交参,山色共野花鬬彩。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对面不相识。
上堂,云:朝朝相似,日日一般,上来下去,应用无亏。洎乎说著佛法,又却特地多端。诸人到遮里,如何说得个平常底道理?良久,云: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参。
南岳胜业寺惟亨禅师
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
师云:欲行千里,一步为初。
僧曰:十二时中如何履践?
师云:白云无心,青天有日。
上堂云:有利无利,莫离行市。王老师卖身即不问,且道庐陵米有人酬价么?若无人,老僧自买自卖去。良久,云:东行不见西行利。以拄枝卓一下。
远州清泉崇雅禅师
问:如何是清泉?
师云:一滴也无。
僧曰:还有龙也无?
师云:有。
僧曰:忽有金翅鸟时如何?
师云:无下觜处。僧拟议。
师云:酌然。
庐山清隐源禅师
问:向上宗乘,请师指示。
师云:僧是僧,俗是俗。
僧曰:如何趣向?
师云:遇茶吃茶,遇饭吃饭。
僧曰:便是为人处也无?
师云:是。
上堂。云:寒风激水成冰,杲日照冰成水。冰水本自无情,各各应时而至。世间万犹如然,不用强生拟议。以拂子击禅床。
鼎州彰法禅寺觉言禅师
上堂,谯居士问:长老年多少?
师云:与太虗同寿。
居士云:好好借问。
师云:来风深辨。居士呵呵大笑。
师云:知。
上堂云:无弦有韵孰知音,朗月虗堂一片心。太古莫言非祖意,正声寥廓至而今。且道是何曲调?咄!
安州兴国禅院契雅禅师
问:请师不于语默里答话。师以拄杖卓一下。
僧曰:和尚莫草草怱怱。
师云:西天斩头截臂。僧礼拜。
师云:堕也,堕也。
上堂,云:心如朗月连天静。遂打一圆相,云:寒山子,儞性似寒潭彻底清,是何境界?良久,云:无价夜光人不识,识得又堪作什么?凡夫虗度几千春。乃呵呵大笑,云:争如独坐明窓下,花落花开自有时。下座。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十二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十三 〔宋刻〕
对机门
南岳怀让禅师第十三世
洪州黄龙山慧南禅师法嗣
东京大相国寺慧林禅院佛陀禅师
讳德逊,姓杨氏,福州候官人也。少习儒业,学问该博。忽厌尘纷,乃慕入道。长依东京天清寺慧照上人出家,试经披剃,徧扣知识。远造南禅师法席,投机开悟。复游讲席,听习大经。首住汾阳净土,次迁太原白云。常坐不卧,缁素钦服。齿腊弥高,道行益固。晚奉 诏旨住慧林。 哲宗皇帝百日入内,特赐佛陀禅号。
师于建中靖国元年二月十七日, 大行皇太后五七奉 圣旨,就 慈德殿升座。师拈香云:此一瓣香,恭为 大行皇太后上荐 仙游,愿早登正觉。便敷座。
褒亲旌德禅院佛海禅师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顾视左右云:二月桃花依旧开。于此观得,龙楼凤阁峥嵘,玉殿金门炟赫,尘尘刹刹,尽是不思议境界。若观不得,有疑请问。
问:一大藏教,尽涉言诠。教外别传,请师举唱。
师云:水底黄金镜,天中素月轮。
僧曰:一音普演周沙界,无限劳生尽得闻。
师云:儞闻底事作么生?
僧曰:处处弥陀佛,家家观世音。
师云:休于言下觅,莫向句中求。
僧曰:劒阁路虽崄,夜行人更多。
师云:莫便是阇棃安身立命处么?
僧曰: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
师云:商量即错。
僧曰:恁么则学人退身礼拜去也。
师云:礼拜即得。
问:但离妄缘即如如佛,未审佛在什么处?
师云: 万乘登龙座,千官列宝堦。
僧曰:学人今日得闻于未闻也。
师云:汝闻底事作么生?
僧曰: 仁孝之君,道齐尧舜。
师云:路上行人口似。
僧曰:九州和气如三月,四海欢呼似一家。
师云:逢人不得错举。
问:临济宗风,龙山大布,三关壁立,愿师垂示。
师云:大海纤尘起,红炉片雪飞。
僧曰:汾阳浪里,竞棹孤舟;枯木生花,别迎春色。
师云:罕逢穿耳客,多是刻舟人。
僧曰:宗旨已蒙师指示,秖如 大行皇太后即今仙驭,生何佛土?
师云:花开花合分昼夜,龙眠龙起定春秋。
僧曰:恁么则却归兜率陀天上,慈氏宫中快乐人。
师云:却被阇棃道著。
问: 慈德殿上,般若门开, 圣主帘前,愿闻法要。
师云:雨晴金殿冷,风暖帝城春。
僧曰: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
师云:塞北千人帐,江南万斛舟。
僧曰:若然者, 皇恩佛恩一时报了。
师云:定光金地遥招手,智者江陵便点头。
僧曰:祇如 皇太后即今在什么处?
师云:紫莲台上瞻毫相,白藕花心听妙音。
僧曰:已得真人好消息,人间天上更无疑。
师云:不如速礼拜。
师云:一问一答,一敲一唱,要且未为究竟。假使普惠云兴二百问,普贤瓶泻二千詶,到遮里也用一点不著。然虽如是,于建化门中,事无一向。是故惠林今日不说,重说偈言:诸仁者!灵山一会,宛若今日。今即是古,古即是今。古今通,始终同。上至 圣天子,下至宰辅、文武百官、长者、居士、庶民等,亦复如是。虽富贵贫贱之有殊,而嗜欲好恶之无异。无异之性,即是佛性。在圣贤而不增,在凡夫而不减。不增不减,性相如如。如即无生,如即无灭。如即无去,如即无来。所以去来者,乃是缘会缘离之一时耳。
恭惟 大行皇太后,母仪天下,子育万方。扶持 社稷之灵,裨赞 圣明之化。故得闺门肃睦,中外叶和。本谓日月齐明,山河等固。何期电光不久,薤露非坚。华胥一梦何长,蓬嶋三山莫问。流光不住,五七斯临。徒增风木之悲,难报丘山之重。是日 皇帝陛下,祥延毳侣,共就 灵帏,作诸种种佛事。及令臣僧德逊、四禅长老升座,举扬般若。集此殊因,上资 仙驭。皇太后伏愿 凤辇凌虗,上升于兜率;金莲映水,坐证于菩提。 今上皇帝陛下,孝思在念, 仁爱不忘。修德以来远人,垂衣而安万国。慈悲喜舍,方便权舆。利益安乐一切众生,不令一物失所。乃至海隅蛮貊之,咸受其赐。岂不谓之 仁君也。然而幻化无常,有生必灭。此古今之常理。 陛下初登宝位,才及周星。方撒去于凶帏,又复丁于忧恼。更冀 自勉,少抑哀怀,以存礼制。设 号天扣地, 苦己劳神,而无益于生死者,唯是 存心妙道,护念宗乘。使法轮再转于阎浮,道光重映于千载。如是功德,不可以世求。亡者乘此善缘,得生胜处。此乃为至孝也。
自古 帝主明王,无不归崇三宝。若三宝兴隆,即 皇基永固, 帝祚绵长。兹为至祷,即将此日无尽功德,并用回向 今上皇常陛下。伏愿 金轮统御,踵三代之淳风;宝历开祥,享万年之景运。 皇太妃、 皇后、 皇太子殿下、诸王、阖宫天眷,并愿辅翼 皇家,冥符佛记。寿椿永秀,并月桂以联芳;福海弥深,与 天源而益濬。臣僧德逊,叨蒙 圣旨,特赐举扬。退省庸虗,实增感愧。臣无任瞻 天荷 圣激切之至。尘黩 圣聪,伏惟珍重。
开堂日, 哲宗皇帝遣中使降香。师谢 恩毕,登座拈香,祝延 圣寿罢,乃敷坐。法云大通禅师白槌竟,师顾视大众云:金炉香褭,宝殿风清。如是观得,处处弥陀佛,家家观世音。若观不得,有疑请问。
问:觉花才绽,瑞气凝空,为 国开堂,愿闻法要。
师云:天寒日短,露冷风高。
僧曰:一句逈超千古外,人天无不尽沾恩。
师云:情知儞与么会。
僧曰:触目对扬真般若,山河共显法王机。
师云:不得错举。
问:宸恩已降,选佛场开,学人上来,请垂科目。
师云:点。
僧曰:不折月中桂,心空及第归。
师云:是什么科目?
僧曰:绝妙好辞,难以加此。
师云:习气不除。
问:王舍城中说法, 仁王特降宝香。今日达士相逢,未审如何举唱?师画一圆相。
僧曰:是何宗旨?
师云:多少分明。
僧曰:凭师一句曹溪旨,上祝 吾皇万万年。
师云:谢汝证明。
师云:传持此事,岂以摇唇鼓舌、驰骋言锋而可议哉?然于方便门中,事无一向,是故文殊以无住为本,曹溪以无念为宗。无念之宗为万法之宗,无住之本为万法之本。众生弃本逐末,背觉合尘,一失其源,迷而不复。故我祖师西来,不立文字,特唱宗乘,祇教诸人明见自性,与佛同俦,歇则菩提不从人得。佛言:我于然灯佛所,无一法可得,然灯方与我授记;若有一法可得,然灯佛即不与我授记。如是举唱,犹是化门。且道不落化门一句作么生道?冬无寒,腊下看。
诸仁者,道非隐显,遇缘即宗;法无去来,因时而会。若缘时之未会,虽佛祖亦何为?且张祖席,创立丛林,岂一僧之能耳?必假国王大檀越与之护助,佛日乃可光扬。自昔京城未闻是道,适因 先帝首建法幢,延四海之高流,为一时之大事,故今日如此之盛。 皇帝陛下少践丕图,早闻妙法,不忘佛记,克绍前芳,遂令山野之人获预 朝廷之命,得不夙兴夜寐,补报 恩休?即将此日开堂少善,上祝 皇帝陛下,伏愿 舜日与佛日高明,尧风共祖风并扇。万方无事,时当熈盛之年;四海晏清,人乐升平之化。久立,珍重。
洪州泐潭山宝峰禅院真净禅师
讳克文,关右人也。受业于复州北塔院。性行敏实,仪相淳古。听教造义,参禅颕悟。黄龙南禅师昔所印可。筠阳出世,道价远闻。相国王公安石延居报宁,奏章服、师名。
开堂日,上首白槌罢,师良久,云:会么?少室峰前曾示此,高安滩上复谁传?会中若有仙陀客,莫学神光废九年。咄!有疑请问。
问:有一人欲出长安,有一人欲入长安,未审那个先?
师云:多少人疑著。
僧曰:不许夜行。
师云:蚊子咬铁牛。
僧曰:山顶老猿啼古木,渡头新鴈下平沙。
师云:长安人已入,儞合作么生?
僧曰:春日华山青。
师云:遮僧虽后生,却可商量。
问:新丰古刹,古佛道场,侯伯请师,愿垂方便。
师云:耀古腾今。
僧曰: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也无?
师云:将谓古佛道中人。
僧曰:洞山境色重添翠,悟本玄风复振请。
师云:有甚了期?
问:江西佛手驴脚接人,和尚如何接人?
师云:鲇鱼上竹竿。
僧曰:全因今日。
师云:乌龟入水。
问:声前荐得,未是作家。喝下承当,犹为钝汉。学人上来,请师相见。
师云:家富小儿娇。
僧曰:也是说道理。
师云:与儞一文钱。
僧曰:今日不著便。
师云:养子之缘。
问:钟声才动,大众临筵。禁足已临,如何指示?
师云:大家在遮里。
僧曰: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也无?
师云:多是言中转却。
僧曰:一堂风冷澹,千古意分明。
师云:莫乱道。
问:如何是佛?师呵呵大笑。
僧曰:何哂之有?
师云:笑儞随语生解。
僧曰:偶然失利。
师云:不要礼拜。僧便归众。
师复笑云:果然。
问:如何是赵州关?
师云:过。
问:前三三即不问,如何是后三三?
师云:的。
僧曰:进前三步。
师云:关。
问:不离当处常湛然,覔即知君不可见。如何是不离底事?
师云:倾心吐腹。
师云:大众今日一会,要知么?是大众成佛时节。净缘济会大丞相荆国公及判府左丞,施宅舍园林为佛刹禅门,故请山僧阐扬西来祖意。诸人还会么?直指大众即心见性成佛。大众信得及么?若自信得及,即知自性本来成佛。纵有未信,亦当成佛。但为迷来日久,一乍闻说,诚难取信。以至古今天下善知识、一切禅道、一切语言,亦是善知识自佛性中流出。建立而流出者是末,佛性是本。近代佛法可伤,多弃本逐末,背正投邪。但认古人言句为禅为道,有甚干涉?直是达磨西来,亦无禅可说。祇要大众自悟,自成佛,自建立一切禅道。况神通变化,众生本自具足,不假外求。如今人多是外求,盖根本自无所悟。一向客作数佗珍宝,都是虗妄,不免生死流转。
大众!今二相公特建此大道场,作大佛事,出大众生生死流转,况此事本来广大寂灭妙心,开发本来神通大光明正法眼藏,但迷则长居凡下,悟则即今圣贤。大众!言多去道转远,笑佗明眼道人。众中莫有明眼者么?今时佛法浑滥,要分邪正,使大众不随邪见作人天正眼,有么?良久,云:我终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下座。
上堂,云:洞山门下,八凹九凸,交交加加,屈屈曲曲,崎崎岖岖,嵲嵲午结切屼屼,水云掩映,烟岚重叠。一道直路,观者、游者,十人、九人举步,早是迷却路头也。其中莫有不迷者么?咄!且道路头在什么处?
上堂,云:佛法二字不用道著,道著则头角生。古人祗解杀人,不解活人,何不道佛法二字一一现成?诸仁者!欲知佛么?祇诸人是;欲知法么?祇诸人日用者是。是不是?是即也大奇,不是也大奇。杀也,活也,一处不通,两处失功;两处不通,触途成滞。
上堂云:好诸禅德!也无禅,也无道,也无玄,也无妙。快活当明遮一窍,一窍不明愁杀人。动即依佗,和屎合尿。
南康军云居山真如禅院元祐禅师
姓王氏,信州上饶人也。夙禀道气,动静异俗。十三岁依本州博山承天院齐晟上人出家,比试披缁,徧参知识。造南禅师法席,契悟祖意。服勤数载,众推导首,命住湘西道林,次移庐山罗汉,晚迁云居。徐国大王向师声望,奏降椹服,礭志林下,竟辞弗受。因驰道誉,遐迩益钦。
开堂日,上首白槌罢,师顾视云:八字打开,便请相见。
问:千佛出世,发愿同时。和尚出世,与何人同时?
师云:文殊眼睛里,长得现全身。
僧曰:已得燃灯亲授记,真风不堕至如今。
师云:妙光童子。
僧曰:是何言欤?
师云:老僧失利。
问:竺乾启运,震旦联芳。向上宗乘,请师垂示。
师云:新官不理旧事。
僧曰:今日得闻于未闻。
师云:一气无私,万灵合凑。
僧曰: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
师云:一任敲甎打瓦。
问:如何是道林的旨?
师云:劄。
僧曰: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
师云:汝皮袋重多少?
僧曰:高著眼看。
师云:自领出去。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胡天雪厌玉麒麟。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一客不烦两主人。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老僧被汝勘破。
问:莓苔满室即不问,祖月高辉事若何?
师云:号令德山,喝起临济。
僧曰:罗汉门下,水泄不通。
师云:再犯不容。
僧曰:忽遇铁牛之机又作么生?
师云:正好和泥合水。
僧曰:今日快便难逢。
师云:啮镞火轮迸。
问:如龟藏六时如何?
师云:文彩已彰。
僧曰:处处无踪迹。
师云:拖泥带水。
僧曰:与么去时如何?
师云:果然。
师云:新启法筵,人天会集,稀逢难遇,正在此时。还更有乘时适变底衲僧么?出来为汝证据。良久,云:不出头者是好手。虽然如是,道林今日已向平地上吃咬了也。赖遇金粟大士有不二法门,放一线道,道林方敢解开布袋,头足可以施展家风,向无佛处称尊,便乃指点三界,目视四维,偃仰尧天,高謌舜日,举威音三调,唱菩萨蛮,奏勿弦琴,含太古意。当是时,文殊休怅惆,普贤谩沈吟,任是千圣出头来,异口同音也不消一劄。久立,珍重。
上堂。云:达磨九年面壁,二祖断臂,得安心法。洎后花开五叶,今古异同,便有德山棒、临济喝、龙潭吹灯、鸟窠布毛、五位君臣、三玄三要,尽是古人用不尽底。残羹飕饭,道林都不拈动,恐坏佗人肠肚。且道寻常将什么供养十方圣众、四海禅流?直须自有现前三昧。蓦召大众云:茶堂内吃茶去。
上堂云:道林一语,千圣齐举。字字无差,不敢相许。正当劫火洞然,但看鹅王择乳。
上堂,云:凡见圣见,春云掣电;真说妄说,空花水月。翻忆长髭见石头,解道红炉一点雪。击禅床,下座。
上堂,云:天色晴干,晒㫰皮草。若言:见山是山,山不自山;见水是水,水不自水;见僧是僧,僧不自僧;见俗是俗,俗不自俗。是故,听不出声、见不超色,便向日本国里著衣、香积界中吃饭。击禅床,下座。
师于壬申年七月七日夜子时方丈敷坐,示众云:三处住持,不传一法,火风聚散,物理常情。吾灭后不得随世礼厚葬,缞经哭泣,当禀我佛西竺法,火化归塔。遂示偈云:
今年六十六,三处因缘足。
夜半火烧山,跳入火中浴。
言毕示寂。阇维,得五色舍利。塔建于云居山。
庐陵仁山隆庆禅院庆闲禅师
姓卓氏,福州古田人也。母梦胡僧授以明珠,觉即有孕。诞时白光照室,亲戚惊异。长依建州升山庆禅师出家、圆具未几,乃慕参游,投机黄龙南师法席,遂获开悟。行解坚密,操蕴自如,唱道一时,心归四众。
元丰五年十一月内,沐浴净发,写偈云:
露质浮生,掩质浮灭。
五十三岁。六、七、八月。
南岳天台,松风㵎雪。
珍重知音,红炉优钵。
言毕,趺坐而逝。茶毗,烟飞四十里内,草木砂砾,皆获舍利,舌目数珠,晶莹如故。塔于仁山。
师再参黄龙南禅师,侍立次,南问:向后得坐披衣,如何为人?
师云:遇方即方,遇圆即圆。
南云:儞恁么说话,尚挂人唇齿在。
师云:庆闲秖恁么,和尚如何?
南云:近前来,向汝子细说。
师拊掌云:三十年用底,今日捉败。
南呵呵大笑云:一等是精灵。师拂袖而去。
问:铺席新开,不可放过。
师云:记取话头。
僧曰:请师高著眼。
师云:蹉过了也。
问:达磨西来,单传心印。印即且致,如何是心?
师云:长者长,短者短。
僧曰:如何是印?
师云:白者黑,赤者黄。
师云:抛轻负重,脱珍御服,著弊垢衣,笑破衲僧口。然虽如是,灵龟未兆之际,萌芽未发已前,若有人道得,可谓无师智、自然智;若道不得,便乃举古举今,尽是灭胡种族。且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诸仁者!但自回光,无第二著,举措施为,不亏实相。噫!与么说话,或有明眼高流跳上禅床,拽翻地下,烂槌一顿,喝一喝,云:为什么向人天众前谤佛谤祖?也许伊具半只眼。如今恁么𮞏相钝致,有什么了期?喝一喝,云:且莫错笑人好。
上堂云:夫行脚人,大凡择师求友,须遇奇人始得。若遇本分师匠,终是不费心力。若不遇人,腊月二十五,赢得觜头光。咄!
舒州三祖山法宗禅师
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
师云:节气未至。
僧曰:出水后如何?
师云:去年相似。
问:如何是善知识所为底心?
师云:十字街头一片甎。
僧曰:如何是十字街头一片甎?
师云:不知。
僧曰:既不知,却恁地说。
师云:无人蹈著。
问:优昙花出,大众同观。学人上来,请师直指。
师云:水不离湿。
僧曰:恁么则云开日月正,雪消天地春。
师云:吾犹昔人。
僧曰:一种勿弦琴,唯师弹得妙。
师云:水上卓红旗。
问:身生智昧时如何?
师云:山僧被阇梨一句道尽。
僧曰:是何言欤?
师云:斯言不妄。
问:如何是佛?
师云:吃盐添得渴。
问:如何是禅?
师云:少丛林。
问:如何是无缝塔?
师云:十字街头。
僧曰:如何是塔中人?
师云:勾三揽四。
问:如何是道?
师云:十里双牌,五里单堠。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少避长,贱避贵。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临河不买水。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恃聋作哑。
师云:五五二十五,时人尽解数,倒拈第二筹,茫茫者无据。为什么无据?爱佗一缕,失却一端。
上堂,云:明晃晃,活鱍鱍,十方世界一毫末。抛向面前知不知?莫向意根上拈掇。拍一拍。
上堂云:举道须是决烈,憎爱是非徒绝。生佛任自纷纭,虗空如何著楔?
洪州黄龙山元肃禅师
问:祖意西来,谁家嫡嗣?
师云:面南观北斗。
僧曰:黄龙密印亲传得,百丈今朝一派流。
师云:听事不真,唤钟作瓮。
僧曰:人天有赖。
师云:七穿八穴。
问:祖意西来,愿垂开示。
师云:泥牛吞巨浪。
僧曰:中下之机,如何体究?
师云:木马践红尘。
僧曰:恁么则法轮再转,祖道重光。
师云:土上加泥。
上堂云:文殊在诸人眼睫上放光,普贤在脚跟下走过,且道观音大士在什么处行履?夜闻风水响,日见岭猿啼。
上堂,云:春去秋来始复终,花开花谢几时穷?唯余林下探玄者,了得无常性自通。复云:亘古迈今,包天括地,岂去来之所易?何新旧之所迁?岭梅发泄,岸柳含烟,荣衰互换,前后交参。诸禅者会么?法尔非尔,不然而然。
上堂。云:道源不远,性海非遥,但向己求,莫从他觅。大众!既向己求,又作么生求?不可向思量计挍中求得么?不可向心想分别中求得么?不可向文字语言上求得么?不可守空闲坐求得么?不可造作施为求得么?既恁么求不得,又作么生求?遂拈拄杖,云:雄峰有个拄杖子,布施诸人。掷下,云:一任途中受用。
上堂云:动则应用无穷,静则虗明寥廓。动静无二,物我如如。出家人到遮里,阿谁无分?虽然如是,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蔕甜。
齐州灵岩山重礭正觉禅师
先住善光,次住黄蘗,后住灵岩。奉 圣旨,就十方净因院开堂。
问: 圣上降香于此日,利人一句请师宣。
师云: 彩凤翱翔下九霄,台星影散临清汴。
僧曰:恩深。转无语。
师云:报人须报彻。
僧曰:若不上来伸此问,焉知师答 我皇恩?
师云:谁把千钧背手弯?
问: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和尚升堂,此意如何?
师云:王法无亲。
僧曰:可能同出四生,共超三界。
师云:和我不惺惺。
僧曰:若然者,地无私载。
师云:又须燋甎打著连底冻。僧无语。
师云:向道不惺惺。
师云:问倾巨海,答出奔星,祗恐时人明辨不破。大众,见须实见,悟须实悟。若言百味般般,争似麤餐一饱?何也?实际理地,纤芥不存;真微妙门,言诠何立?是以布慈云而润物,揭智炬以烛幽,示忘言之言为无说之说。恁么说话,祇知泪出痛肠,不觉舌在口外。若是摩竭令行,难通不犯。良久,云:国清才子贵,家富小儿娇。拍禅床一下:臣僧今日举唱,恭为 皇帝陛下:曩承佛记,示作 人王,化被无彊,功归有截。明明舜日,常祛觉海之昏;浩浩尧风,每济慈航之便。久立众慈,伏惟珍重。
上堂云: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针挑不出,匙桃不上。过在阿谁?绿虽千种草,香祇一株兰。
上堂,云:不方不圆,不上不下,驴鸣狗吠,十方无价。拍禅床,下座。
上堂,云: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街头人叫吉州针,无人还价至如今。虾䗫蚯蚓向春歌,衲子茫茫错会多。
潭州大沩山颕诠禅师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
师云:黑漫漫地。
僧曰:磨后如何?
师云:烁破顶门。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广州上船。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少林面壁。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归去西天。
上堂云:山高水冷,游人罕到,牧牛坡下,禅客纵横,出出入入,莫教落草。恁么说话,还有佛法道理也无?良久,云:却忆仰山曾有语,一回入草一回牵。吽!
虔州廉泉禅院昙秀禅师
问:法筵大启于斯日,正令提纲事若何?
师云:两条章贡水,风起浪如山。
僧曰:见闻无不荷师恩。
师云:船子下杨州。
问:如何是玄妙之机?
师云:羊头车子到长安。
僧曰:某亦如是。去时如何?
师云:儞草鞋跟断。
问:千丑百拙时如何?
师云:去道不远。
僧曰:今日得遇和尚也。
师云:鼻孔辽天。
问:如何是佛?
师云:席帽峰何高?
问:如何是道?
师云:水透三江。
问:年穷岁尽时如何?
师云:冻把城根雪。
问:满口道不得时如何?
师云:话堕也。
问:不与万法为侣时如何?
师云:自家肚皮自家画。
问:如何是学人转身处?
师云:扫地浇花。
僧曰:如何是学人亲切处?
师云:高枕枕头。
僧曰:总不恁么时如何?
师云:鸎啼岭上,花发岩前。
问:如何是微妙之机?
师云:隔岭闻猿呌。
问:今古不坠时如何?
师云:如石落落,如玉琭琭。
问:如何是廉泉一曲?
师云:紧缓相和。
问:如何是衲僧口?
师云:杀人不用刀。
问:如何是苦切之言?
师云:铜舌铁觜。
上堂。云:亦无难,亦无易,行尽天涯无处避。百衲禅僧走似烟,到头不离旧行市。三文买个大馒头,两人一个不得擘破。
上堂。云:无孔笛,无鼻牛,阿谁放?阿谁收?良久,云:定光金地遥招手,智者江陵暗点头。
上堂。云:莺啼岭上,花发岩前。渔舟放溜,牧笛高吹。达磨无成,𢣾㦬西归。师乃呵呵大笑,云:懵懂禅翁,更道失却钩锥。
上堂云:廉泉一脉,百味具足。若人不会,山青水渌。
韶州南华清桂禅师
问:一大藏教打头一句如何?
师云:如是我闻。
僧曰:末尾一句如何?
师云:信受奉行。
师良久,云:会么?
僧曰:不会。师便下座,无疾而逝。
南岳高台寺宣明佛印禅师
问: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便请拈出。师直上覰。
僧曰:人天有赖。
师云:金屑虽贵。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杖林山下水,多爱辊底流。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九月是重阳。
师云:动则随波逐浪,不离步步道场;静则把定封彊,未有慈悲之手。二边不涉,正在閙林。到此进则是?退则是?良久,云:竹影扫堦尘不动,月轮穿海浪无痕。
衡州花光寺元恭禅师
问:如何是道?
师云:通身无障碍。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来往任纵横。
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
师云:枝叶甚分明。
僧曰:出水后如何?
师云:一任众人观。
僧曰:天地若教出,地塘焉敢藏?
师云:莫妄想。
问:兆象未生时如何?
师云:波斯读梵书。
僧曰:生后如何?
师云:胡僧笑点头。
僧曰:欲生未生时如何?
师云:洗足上渔船。
僧曰:全因今日也。
师云:梳头不洗面。
杨州建隆禅院昭庆禅师
上堂,云:临济于东胜身洲喝一喝,直至西衢耶尼人头痛脑裂,东胜身洲人不知不觉;德山于南瞻部洲棒一棒,直至北郁单越人浑身痛痒,南瞻部洲人不知不觉。何故如此?临济之喝太速,德山之棒太长。遂拈拄杖,云:且道山僧拄杖子长多少?试请定当看。
上堂。云:始见新岁焂忽,早是二月初一,天气浓谈,百物和融,也拟举个时节因缘与诸人商量,却被帝释与梵王在门外柳眼中努出头来,先说偈言:褭褭飏轻絮,且逐风来去,相次走绵毬,休言道我絮。当时撞著阿修罗,把住云:任儞絮。忽逢西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一句作么生道?于是帝释缩头入柳眼中。良久,云:参。
蕲州三角山慧泽禅师
问:师登宝座,大众侧聆。师卓拄杖一下。
僧云:答即便答,又卓个什么?
师云:百杂碎。
蕲州五祖晓常禅师
问:如何是宗乘中事?
师云:动唇吻得么?
问:如何是正法眼?
师云:拣择得么?
问:如何是法身?
师云:道汝不会得么?
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
师云:看不见。
僧曰:出水后如何?
师云:清香满路。
上堂,云:一念信心一念佛,念念更非是别物,六门出入岂神通?一道光明无轨则。行亦行,坐亦坐,或语或笑非两个,目下若也认得渠,青山万里无寸草。
潭州大光应犀禅师
问:学人拟展拏云手,未审师还许也无?
师云:清风摇翠栢,绿柳撼阶前。
僧曰:若然者,千山鎻夜月,照破万家门。
师云:明眼衲僧。
僧曰:打还佗州土麦,唱謌须是帝乡人。
师云:分明记取。
僧曰:放过一著。
师云:吽!
洪州兴化法澄禅师
上堂。云:云笼碧嶂,雨洒长空,百草鬪青,千山竞翠。遮那境界,华藏门开,处处善财,重重弥勒。交参主伴,更互敷扬,大悲无穷,度生不倦。大众还见弥勒么?良久,云:长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
南岳法轮文昱禅师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
师云:两脚蹈地。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是儞自己。僧礼拜。
师云:令人疑著。
上堂。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云:雪上加霜,眼中添屑。若也不会,北郁单越。
郢州芭蕉山仁珂禅师
上堂。拈拄杖云:凛凛威风,谁敢正覰?画断葛藤,向什么处出气?到遮里放开揑聚,把定放行,说什么德山、临济,直教齐立下风。若是影响异流,且去寻言逐句,终无了日。众中莫有知音者么?出来证据。若无,看山僧遮一解。遂抛下拄杖。
黄蘗积翠永庵主
示众云:山僧住此庵来,无禅可说,无法可传,亦无差珍异宝,祗收得续火柴头一个,留与后人,令他烟𦦨不绝,火光长明。遂以拂子掷下。时有僧就地拈来,向口边吹一吹。
师便喝,云:谁知续火柴头从遮汉边烟消火灭去?乃拂袖归庵,僧吐舌而去。
洪州黄龙山自庆禅师
问:深卧白云即不问,祖意西来事若何?
师云:昨日今朝事不同。
僧曰:今朝得闻于未闻。
师云:语是心苗。
问:临济行喝,德山行棒,和尚如何?
师云:二俱不用。
僧曰:龙得水时添意气。
师云:透龙门事作么生?
僧曰:虎逢山色长威狞。师便喝。
信州灵鹫慧觉禅师
问:禅客相逢秖弹指,此心能有几人知?如何是此心?
师云:谁教恁么问?
僧曰:新长老不可莾卤。
师云:放儞三十棒。
问:如何是桃花境?
师云:石上仙踪千古在,槛前山水四时流。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羽客不知何处去,灵云依旧独徘徊。
师云:大众!百千三昧、无量妙义尽在诸人脚跟下,各请自家回互取。会么?回互不回互,认取归家路。智慧为桥梁,柔和作依怙,居安则虑危,在乐须知苦。君不见?庞居士,黄金抛却如粪土,父子团圝头,共说无生语。无生语,仍记取,九夏雪花飞,三冬汗如雨。
蕲州石鼓洞珠禅师
上堂,云:问答既多,去道转远。何也?道不属知,知是妄觉;道不属见,见是眼睛。眼睛不明,触事峥嵘,联环不断,为生死根。若不直向太虗之外,自然情念顿忘,真心独露。如斯说话,俯为下根,道友相逢,无可不可。坐则十方俱隐,行则六趣随缘,语则出口成言,默则三灾不挠。然虽如是,须知有转身一路。众中莫有转得身者么?出来证据。若无,山僧今日失利。
舒州宿松灵隐寺德滋山主
蜀人也。自住院二十年,每日独自上堂云:朝朝相似,日日一般。祗遮便是,更莫别求。
元丰六年十月四日,升堂集众,良久,云:会么?众无语,师俨然而逝。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十三
都勾当藏主沙门 灵肇。
都劝首住持传法沙门 普明。
同勾当住圣泉寺传法沙门 绍登。
劝首应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阳晹。
朝请丈夫、知福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
兑。福建路丘马钤辖柱国借柴王祖道。
请主参知政事元绛。
证会 灵应侯王。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十四 〔宋铭〕
对机门
南岳怀让禅师第十三世
洪州翠岩山可真禅师法嗣
东京大相国寺智海禅院真如禅师
讳慕喆,姓闻氏,抚州临川人也。龆齓依建昌军永安院圆觉大师出家。受具后,弊衣粝食,介然不群,励志游方,遍参宗匠。晚造翠岩真禅师法席,投机去契,推为上首。始住岳麓大沩,晚奉诏旨住智海禅院。
开堂日, 哲宗皇帝遣中使降香,师谢 恩毕,登座拈香,祝延 圣寿罢,乃敷坐。法云大通禅师白槌竟,师召大众云:龙楼凤阁,瑞气凝空。五路三街,和风习习。如未相悉,流布去也。祖师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况在会四众,尽是祖师指出底人,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天上天下,随处建立,随处利生,出没卷舒,纵横应用。其或未然,何妨致问。
问:香烟馥郁,海众云致。为 国开堂,如何举唱?
师云: 皇风荡荡。
僧曰:青山藏不得,明月却相容。
师云: 帝道平平。
僧曰:凭师一滴曹溪水,四海为霖报 我皇。
师云:真个。
问:大法从来倚 圣明,此日遭逢有道君。如何是有道君?
师云:坐致太平。
僧曰:八方无一事,四海有謌谣。
师云:不妨道著。
问:太平一曲,四海咸闻,不落宫商,如何举唱?
师云:一二三四五。
僧曰:木人岭上轻吹处,石女溪边暗点头。
师云:罕遇知音。
僧曰:争柰瑞气流沙界,和风满 帝城。
师云:刢利衲僧。
师云:若论此事,岂在如斯?一问一答,以顺机器。诸祖妙道即不然也。何故?辉腾世界,逈绝见知,函盖相应,丝毫不漏,当人分上,各自圆成,亘古亘今,无增无减,有佛无佛,性相常如。以此举扬,上答 皇恩。久立众慈,伏惟珍重。
问:赵州庭栢意旨如何?
师云:夜来风色紧,孤客已先寒。
僧曰:先师无此语,又作么生?
师云:行人始知苦。
僧曰:十载走红尘,今朝独露身。
师云:雪上加霜。
问:如何是城里佛?
师云:万人丛里不插标。
僧曰:如何是村里佛?
师云:泥猪疥狗。
僧曰:如何是山里佛?
师云:绝人往还。
僧曰:如何是教外别传?
师云:翻译不出。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
师云:寒毛卓竖。
僧曰:见后如何?
师云:额头汗出。
上堂,拈拄杖云:智海拄杖,或作金刚王宝劒,或作踞地师子,或作探竿影草,或不作拄杖用。诸人还相委悉么?若也悉去,如龙得水,似虎靠山,出没卷舒,纵横应用;如未相悉,大似日中逃影。
上堂。云:扪空追响,劳汝心神;梦觉觉非,竟有何事?德山老人在儞诸人眉毛眼睫上,诸人还觉么?若也觉去,梦觉觉非;若也未觉,扪空追响,终无了日。直饶向遮里倜傥分明,犹是梯山入贡。还有独游方外者么?良久,云:且莫诈明头。参。
上堂,云:山僧本无积畜,且得粥足饭足,困来即便打睡,一任东卜西卜。
上堂,云:看风使帆,诸人尽知;斩钉截铁,要在当机。且道不伤物义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举头天外看,谁是个中人?参。
师于绍圣二年十月初八日写偈云:
昨夜三更,风雷忽作。
云散长空,前溪月落。
偈毕坐逝。茶毗烬余,睛目爪齿坚然如故。分葬于京、谭二塔,余如大丞相曾公布塔铭。
南岳西林崇奥禅师
问:一问一答,宾主历然。不问不答,如何辨别?
师云:坐底坐,立底立。
僧曰:便恁么会时如何?
师云:舌拄腭。僧礼拜。
师云:不得讳却。
师云:南斗六,北斗七,波斯眼睛黑似漆。堪笑峰前桧与松,被风吹动鸣𫗋𫗋。更有一湾流水清,接竹引来閙啾唧。閙啾唧,观音普贤共相揖。共相揖,日日日从东畔出。㘞!是什么说话?良久,云:波斯鼻孔长三尺。
袁州杨岐山方会禅师法嗣
舒州白云山海会院守端禅师
衡阳周氏子也。生而异相,遂舍出家。笃志参玄,勤询学问。法悟杨岐,名播宗席。语要颂古,诸方盛传。今也虽亡,道风益扇。
开堂日,上首白槌竟,师顾视左右云:便恁么散去,自古自今,如麻似粟。若言更有,如何若何?曹溪一路平沉,从上诸圣皆向火焰里垂手,秖要诸人眼横鼻直。众中莫有垂手者么?出来辨看。
问:欲行千里,一步为初。如何是最初一步?
师云:过遮边来。
僧曰:谓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师云:未敢相许。僧便喝。
师云:咦!
问:二师相见,合谈何事?
师云:六耳不同谋。
僧曰:谢师答话。
师云:听事不真。
上堂。云: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遮个是把缆放船手脚。且道衲僧分上又作么生?良久,云:掀翻大海求知己,道合乾坤见太平。
上堂,云:运用与去来,何曾有间隔?山僧数日出山行履,每日折旋俯仰,瞒诸人一点不得;诸人在院折旋俯仰,瞒山僧一点不得。山僧为什么见似不见?要会么?是处有芳草,何山无白云?咄!
金陵保宁仁勇禅师
俗姓竺氏,明州人也。受具游方,始参泐潭。迨逾一纪,疑情未息。次扣云盖会禅师,发明心印。出世保宁二十余年,唱扬祖道。
问:如何是佛?
师云:铁锤无孔。
问:如何是道?
师云:泥里有刺。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切忌蹈著。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雪上加霜。
问:知师解把无星称,无角铁牛重几多?
师云:头轻尾重。
僧曰:此犹是对面相瞒。
师云:与天下人作牓样。
僧曰:恁么则人平不语,水平不流。
师云:犹较些子。
问:灵山如指月,曹溪如话月,未审保宁门下如何?
师云:嗄!
僧曰:有花当面贴。师便喝。
问:摘叶寻枝即不问,如何是直截根源?
师云:蚊子上铁牛。
僧曰:直截根源人已晓,中下之流如何指示?
师云:石人脊汗通流。
问:如何是尘中自在底人?
师云:因行不妨掉臂。
僧曰: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镬汤无冷处。
上堂。云:释迦出世,弄假像真;达磨西来,将长就短。德山棒、临济喝,阳𦦨充饥,梅林止渴,清平世界不妨夜行。如今莫有吞却佛祖、打破化城者么?良久,云:今日被大众勘破。
上堂云:来也,来也。良久云:去也,去也。
上堂,云:满口是舌,都不能说。碧眼老胡,当门齿缺。
上堂。云:看看,山僧入舌地狱去也。以手拽舌,云:阿㖿,阿㖿。
上堂,云:相骂无好言,相打无好拳。大众!直须恁么,始得一句句切害,一拳拳著实。忽然打著个无面目汉,也不妨畅快杀人。
上堂,侍者烧香罢,师指侍者云:侍者已为诸人说法了也。
上堂。云:百川异流,同归于海;万途差别,皆入此宗。卓拄杖,云:医得眼下疮,剜却心头肉。
上堂。云:曹溪路上,野老讴謌;古佛堂前,行人舞袖。脚踏实地,天下人知,鼻孔辽天,作么生辨?乃云:无孔笛吹玄外曲,五湖何处觅知音?乃拍一下。
上堂,云:山僧二十余年挑囊负钵,向寰海之内参善知识十数余人,自家并无个见处,有若顽石相似,参底尊宿亦无长处可相利益,自此一生祇作个百无所解底人。幸自可怜生,忽然被业风吹到江宁府,无端被人上当,推向十字路头住个破院子,作粥饭主人,接待南北。事不获已,随分有盐、有醋,粥足、饭足。且与么过时,若是佛法,不曾梦见。
岳州幕阜山长庆显琼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泥龛塑像。
僧曰:如何是法?
师云:黄卷赤轴。
僧曰:如何是僧?
师云:更问阿谁?
僧曰:如何是向上事?
师云:幕阜山高。
僧曰:毕竟如何?
师云:高系布裙。
岳州君山守巽禅师
问:山高水深即不问,如何是君山境?
师云:山高水深。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渔翁鼓棹。
僧曰:宗乘事若何?
师云:岳阳楼望洞庭湖。
澧州钦山干明智因禅师
问:如何是道?
师云:步步踏著。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眼眼相覰。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锦绣银香囊。
僧曰:客来如何祗待?
师云:硬糊饼,烂䬪饦。
僧曰:佛法事如何?
师云:人情浓厚道情微。
潭州石霜山守孙禅师
问:生也不道,死也不道,为什么不道?
师云:一言已出。
僧曰:从东过西又作么生?
师云:驷马难追。
僧曰:学人总不与么。
师云:易开终始口,难保岁寒心。
师云:秋风飒飒,秋雨微微,败叶纷飞,岭云缭绕。于此明得,善财入弥勒楼阁,帝网重重,互相涉入;于此未明,且莫迷头认影,止宿草庵。如斯话会,曲为初机,明眼高流,共相证据。噫!什么说话?良久,云: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㵎下太忙生。参。
明州天童山清遂禅师法嗣
福州乾元寺了觉禅师
开堂日,上首白槌竟,师良久,云:直饶阿那律天眼未解谛观,便是千手大悲,焉能提掇?众中莫有不甘者么?出来掀倒禅床,约散大众。然虽如是,未是作家,且于第二门中与衲僧出气。
问:少林九年垂一语,直至如今赚举。欲得不赚,便请师举。
师云:唵。
僧曰:摩哒哩伽摩哒哩智又作么生?
师云:放儞三十棒。
问:尊者证果,超越圣流,不涉重修,请师速道。
师云:落花簷外朵,青柳槛前梢。
僧曰:一雨周沙界,群心永夜稣。
师云:水不洗水一句作么生道?
僧曰:应知松栢操,不改岁寒心。
师云:且信一半。
问: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审是什么人?
师云:牛头出,马头回。
僧曰:未审是法身报身?
师云:牵犁拽杷。
师顾视大众,云:还相委悉么?若不相悉,山僧今日指鹿为马,唱九作十,瞒诸人去也。摩竭正令,水泄不通;少室真规,风吹不入。圣凡情尽,体露真常,逈绝见知,辉腾今古。良由情存圣量,随在见知,所以听不出声,见不超色。纵灭一切见闻觉知,内守幽闲,犹为法尘分别影事,造种种业,轮回异趣,往而不返,真可悲哉!若能回光返照,有何佛道可成、众生可度?便能向火𦦨里藏身,东涌西没;于微尘上走马,同死同生。若向遮里见得彻、参得透,切忌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
南岳应天万寿应珹禅师
师初参净慈遂禅师,遂问:上人从何而来?
师云:毗陵来。
遂云:我闻毗陵出好草虫,扇子带得来否?师作一圆相。
师云:大善知识!又要遮个作什么?
遂云:祇遮个此间亦要得。师于言下大悟。
上堂。云:山花狼藉,孤负空生;山草离披,拈起室利。惊得岳神稽首,土地和南,陕府铁牛无放处,嘉州石像露全身。如斯说话,错会者多。敢问诸人:不涉春缘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不得春风花不开,花开又被风吹落。咄!
福州大中立志禅师
问:握骊珠于掌上,鉴十方于目前。学人上来,请一师鉴。
师云:草贼大败。
僧云:学人今日失利。
师云:自知较一半。僧便喝。
师云:彊惺惺。
问:远趋丈室,仰慕宗风。学人上来,请师一接。
师云:高挂钵囊。
僧曰:便是为人处也无?
师云:盲人摸地。
僧曰:莫厌良为贱。
师云:短贩樵人,徒夸书劒。
问:马祖升堂,百丈卷席,未审古人意旨如何?
师云:官马相踏。
僧云:学人今日小出大遇。
师云:拄杖未曾拈著。
上堂。云:猨啸乌山之畔,众兽潜藏;云生螺渚之间,群峰失色。太阿宝劒,耀日争辉;樵父船柴,医王辨价。还有不顾宾主者,出来道看。良久,云:水冻鱼难跃,天寒草发迟。以拄杖打香台一下。
上堂。云:法不见法,法不行法,法不知法。大众!遮个是香炉子,如何是不见、不行、不知?百亿恒沙世界诸佛尽在香炉上放光动地,说法度人。诸人还见么?直饶见得,也涉踟蹰。咄!
师于绍圣元年三月十一日集众,沐浴净发,写偈云:
麒麟掣断黄金鎻,玉兔冲开白玉关。
好是无云中夜后,一轮明月照踵山。
偈毕,趺坐而逝。茶毗获舍利,塔葬本山。
金陵蒋山赞元觉海禅师法嗣
衢州江山县石门罗汉禅院雅禅师
问:雷音一震,龙象咸臻。学人上来,请师举喝。
师云:莲目瞬时千界静,金颜笑处一花新。
僧曰:人天尽入罗峰境,今日亲闻端的音。
师云:百万茫茫人不知。
问:佛未出世时如何?
师云:东宫玉殿无遗影。
僧曰:出世后如何?
师云:毗蓝园畔雨天花。
僧曰:与么则逾春城于八夜,栖雪岭于六年。
师云:威音王已前作么生?
僧曰:且待别时。师便打。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熊耳塔开空寂寂,唯留只履轻埃。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一条笻竹杖,三事衲鬘衣。
僧曰:客来将何祗待?
师云:酌泉酽点祖师茶。
上堂,云:茱萸鲜嬾菊花香,畅杀陶家醉酒郎,我辈泛觞虽绝分,东篱闲玩也无妨。大众!闲玩即不无,且道眼在什么处知?有底,眉毛眼上横;未谙者,红黄里乱走。阿呵呵!今日元来九月九。咄!下座。
信州龟峰瑞相子琼禅师
问:如何是博山境?
师云:㵎流渌水,路出松门。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身著红绡衣,肚中黑如漆。
僧曰:向上宗乘事若何?
师云:刹竿头指天。
问:青春已过,夏景暄繁,时节因缘,请师为说。师云:腊月二十五,未是拜年时。
僧曰:学人未晓,乞师再指。
师云:石人身上不生毛。
金陵蒋山可政禅师
问:如何是道?
师云:不许夜行。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投明须到。
问:如何是向上事?
师云:一人泉在最高峰。
潭州开福守义禅师法嗣
庐州澄慧惟昞禅师
问:向上宗乘,请师举唱。
师云:有问有答。
僧曰:如同昔日空生问,一似当初善逝詶。
师云:无问无答。
僧曰:一句蒙师指,三拜谢师恩。
师云:静处萨婆诃。
问:蹈破澄潭月,穿开碧落天。不顾危亡,乞师指示。
师云:斋后钟。
僧曰:青山无异路,智辨在当人。
师云:直须子细。僧应喏。
师云:𨁝跳。
南岳云峰文悦禅师法嗣
桂州寿宁齐晓禅师
问:大众云臻,合谈何事?
师云:波斯入閙市。
僧曰:恁么则草偃风行。
师云:万里望乡关。
问:如何是佛?
师云:著衣吃饭。
僧曰:叉手当胸,退身三步。
师曰:醉后漆杯。
上堂。云:触目不会道,犹较些子;运足焉知路,错下名言。诸仁者!山僧今日将错就错,汝等诸人见有眼、闻有耳、齅有鼻、味有舌,因什么却不会?良久,云:武帝求仙不得仙,王乔端坐却升天。咄!
庐州澄惠咸诩禅师
问:德山入门便棒,万古宗风;临济入门便喝,古今牓样。去此二途,请师拈掇。
师云:我总不与么。
僧曰:一言启口,别是家风。
师云:赖遇拄杖不在手。
问:有问有答,善巧分张。向上宗乘,请师别道。
师云:阇梨问得最亲。
僧曰:学人会也。
师云:会个什么?僧举起坐具。
师云:毕竟作么生?僧便喝。
师云:作家。僧礼拜,师便喝。
师云:如来秘旨,岂涉辞锋?祖师心印,徒劳穿凿。若举宗乘一字,海水逆流,须弥倒卓;若说佛说祖,三界平沉,四生何有?若向下商量,枯木生花,寒灰发𦦨。然虽如是,若向衲僧门下,白云千里万里。且道衲僧有什么长处?良久,云:更有一般堪羡处,长连床上带刀眠。
南岳福严保宗禅师法嗣
衡州花药山崇胜义然禅师
问:临济血脉,请师直道。
师云:虗空里扬眉,默地里点头。
僧曰:莫祇遮便是。
师云:是即是,作么生会?僧却点头。
师云:遮贼好吃棒。
僧连声道:贼!贼!归众。
师云:三十棒也较不得。
上堂云:心!心!心!青山绿水深,若人识得遮山水,相对事法总平沉。是儞诸人总识得,为什么七十二峰俨然依旧?试为说看。若说不出,大似不曾行脚。参。
南岳承天智昱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发长僧貌丑。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脑门后合掌。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石廪峰高。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游人罕到。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纸帐禅林。
僧曰:客来如何祗待?
师云:山中石耳。
师于元丰八年四月内,沐浴净发,趺坐而逝。茶毗,齿舌眼睛不坏。
东京十方净因道臻净照禅师法嗣
福州长庆寺慧暹文慧禅师
问:离上生之宝刹,登延圣之道场,如何是不动尊?
师云:孤舟载明月。
僧曰:忽遇𫇛棹俱停,又作么生?
师云:渔人偏爱宿芦花。
问:长期进道西天,以腊人为验,未审此间以何为验?
师云:铁弹子。
僧曰: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大底大,小底小。
问:德山临济即不问,传衣付法事如何?
师云:儞向什么处见德山、临济?僧便喝。
师云:还曾梦见也未?僧拊掌入众。
师云:果然,果然。
师云:坐断要津时,见处黑如漆,放开一线道,处处见弥勒。而今放则放了也,且道弥勒在什么处?众中还有见得者么?便请出来对众道看。良久,云:有么?有么?善财不知何处去,楼阁门开独往还。喝云:各请归堂。
福州栖胜继超禅师
上堂。拈拄杖,良久,云:三世诸佛尽在遮里𨁝跳。大众!还会么?过去诸佛说了,未来诸佛未说,现在诸佛今说。敢问诸人:作么生是说底事?卓一下,云:苏𠰷苏𠰷。
邓州香严山慧照禅师洞敷
本福州人,生于范氏。幼而气韵清敏,长慕空宗,依东京景悳寺圆明大师为师,试经落发。爱具后,遍参江淮丛席。迨见净因净照臻禅师,一言顿契,如箭锋直。加以学谈今古,名动京师,遂膺 朝旨,住邓之香严几十载。次旋故里,受请龟山、寿山、神光,凡更三刹,皆闽中上游,厥后又未可量也。
师初开堂日,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海底泥牛吼,云中木马嘶。
僧曰:学人未晓,乞师再指。
师云:一声声彻九重天。
问:朝命既临于此日,师将何法报 君恩?
师云:皇天无亲,唯德是辅。
僧曰:如何是德?
师云:一人歌有道,万姓乐无私。
问:祖意与教意是同是别?
师云:凤阙摩空,汴河泻碧。
师复云:西干四七,道绝语言。东土二三,法无文字。唯传一印,直指人心。心了则天地全该,印定则丝毫不漏。尘尘绝待,法法融虗,方乃契圣根源,始曰入佛知见。如斯荐得,落二落三。本色衲僧如何话会?还道得么?个中消息若为传,凤阙龙楼峭倚天。要会觉城东际事,寥寥千古尚依然。
僧问:远辞香严丈室,近届龟山道场。如何是不动尊?
师云:千手大悲提不起。
僧曰:如何是动尊?
师云:玉殿曾游历,金门屡往还。
问:如何是龟山境?
师云:千峰来有路,八极净无尘。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有时开眼有时合。
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
师云:山寒露骨,水浅见沙。
师云:穷经穷论,正如入海筭沙;觅法觅心,大似扪空求响。故我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洎诸祖传衣亦乃广开方便,发挥教外之正法、指示涅槃之妙心,作筏度人,应病与药。故善说法者说无所说,而善传心者传无所传,纵饶一棒一条痕、一掴一手血,未见拖泥带水,岂能点瓦成金?大众!祗如今日为国开堂,还有奇特底事也无?良久,云:叠叠青山与流水,旧时颜色旧时声。
上堂云:春无三日晴,风雨时时作,岩下见蟠桃,自开还自落。飜忆灵云得处亲,迄今底事何萧索?非萧索,春山春水四寥廓,鹧鸪啼处百花香,好荐声前这一著。咄!
上堂,云:炎风帀地,畏日流空,奇云当户任长舒,白藕飘香来不断。林间达士,了无寒暑之变迁;尘里游人,但见光阴之迅速。直得灯笼合掌,露柱攒眉,一年又将半,几个知音知?知不知,路上行人口是。
西京少林禅院元训禅师
问:囊锥已露,至宝难藏。海众临筵,请师一接。
师云:嵯峨叠万仞。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水出凤岭关。
问:达磨西来为接群迷,和尚出世当为何事?
师云:祗有照壁月。
僧曰:学人便恁么时如何?
师云:更无,更吹叶风。
上堂,云:随机设教,应病与药,百千妙门,不离方寸。有病无病,病瘥即除,州南州北月团圆,广教一众都无分。咄!赵州石桥,思量好笑,近来学得筭子法,两个九百是千八。以拂子击禅床一下。
庐州兴化院仁岳禅师法嗣
潭州智度山定林景芳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初出红炉金弹子。
僧曰:还许学人接也无?
师云:簉破阇梨铁面皮。
问:七十二峰即不问,如何是法轮境?
师云:峰尖神禹。
僧曰:还许学人识也无?
师云:石青字赤形模奇。
僧曰:今日得遇去也。
师云:吏部当时尚莫窥。
僧曰:端的在什么处?
师云:何时得汝不狐疑?
潭州兴化绍清禅师
问:不触波澜,如何趣向?
师云:得宜须举棹,莫待打头风。
僧曰:犹是湛水之波,忽遇拏云雾,又且如何?
师云:道泰不传天子令。
师云:问来答去,祇益繁词,于道则远之远矣。祖令既行,要津坐断,十方诸佛瓦解氷消,三藏教乘扫土而尽,到遮里谁敢正眼覰著?所以释迦有竭世之枢机,尚掩室于摩竭;净名骋穷天之词辩,犹杜口于毗耶。岂况小根小智者哉?何也?龙象蹴踏,非驴骡所堪。
上堂,云:祖师门下,佛法不存;善法堂前,仁义休说。然虽如是,事无一向。窃闻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欲报深恩,昊天罔极,发肤身体,弗敢毁伤,此曾仲尼之孝也;轮转三界中,恩爱不能脱,弃恩入无为,真实报恩者,故我大觉世尊雪山苦行,摩竭成道,往忉利天为母说法,此释迦之孝也;得大解脱,运大神通,手擎金锡,掌托龙盂,诣地狱门,卓然寻省,见其慈母,悲泣无量,此目连之孝也。作么生是兴化之孝?良久,云:兴化今日不上天堂,不入地狱,于善法堂中登王座上为母说法,以答劬劳。且道我母祇今在什么处?
乃云:我母生前足善缘,无劳问佛定生天,人间上寿古今少,九十春秋减一年。下座。敢烦大众烧一炷香,以助山僧报孝。既是山僧之母,为什么却烦诸人烧香?不见道:东家人死,西家助哀。以手槌胸云:苍天!苍天!
汝州首山干明处珪禅师
问:如何是首山境?
师云:白云片片时来往,汝水潺潺流向东。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寒山逢拾得,拍手笑呵呵。
僧曰:向上宗乘事若何?
师云:虗空藏鸟迹,风过树头鸣。
僧曰:便是为人处也。
师云:曹溪水急。
荆门军玉泉谓芳禅师法嗣
安州延福禅院智兴禅师
西川人。出家受具后,即造玉泉芳禅师法席,豁然大悟。初住渐源,次迁黄梅龙华,晚住延福。师语不谈玄,行不修洁,身不禀仪,众不喜见。逝后应报有征,缁素追仰,遗体塑饰,祈祷尤盛。
临江军惠力善周禅师
上堂,云:辽天鹘,万重云,祇一突,是什么?咄!
师于元祐元年十二月望日,沐浴净发,说偈云:
山僧住瑞筠,未甞形言句。
七十三年来,七十三年去。
言毕,趺坐而逝。三日后,𩯭发再生。
韶州六祖南华重辨禅师
问:祖意西来即不问,最初一句请师宣。
师云:龙㗸黑宝离沧海,鶴侧霜领下玉堦。
僧曰:一轮明月照,四海尽分明。
师云:夜半拆开无缝塔,天明智积抱头回。
师云:会么?五大未明,二仪无迹,威音王覰不见,大悲手摸无踪。且道为复神通妙用?为复法尔如然?于斯明得,便乃高步毗卢顶上,坐断报化佛头;于斯未明,祇知事逐眼前过,不觉老从头上来。咦!
福州圣泉寺绍登禅师
本郡古田县临水人也,俗姓陈。母李氏,一夕梦神僧入奥,授以明珠,觉而有娠。降诞之辰,异香满室,紫帽覆首。幼不荤茹,乃七岁资性英敏,自厌尘坌,喜观佛事,好听佛书。十岁辞亲出家,往礼潭州开福寺琎长老为师。精通法华,试经应度。受具之后,瓶锡游方,造于谓芳禅师法席。一见针水相投,筌蹄顿忘,水月孤莹,遂还乡晦迹林泉。郡牧丁公向师道德,请住陀岭塔院,缁素皈敬。
忽一日,索浴更衣,鸣皷升座,四方檀信凑集如市。师廼举颂云:
吾年五十三,去住本无贪。
临行事若何,不用口喃喃。
冥目两宵,俨然如示寂。偶闻钟声,忽然而醒,四大轻安,续后舍利身常频现。
元丰中,本郡大旱,府主孙公向师道德,请而祈雨。次日,甘泽大霈,孙公钦仰,迁住文殊。前后郡邑亢旱,府主许公、察院王公、左司叶公累请祈雨,有应。察院王公迁住圣泉,师住三道场,随刹革故而新矣。
上堂,僧问:如何是圣泉境?
师云:目前无异草。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往来无罣碍。
僧曰: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师云:驴事未去,马事到来。
师复云:般若门中纵说百千妙义,不增一毫,直饶结舌铓锋,岂减少分?若论玄中又玄,终非妙门,鸟道鱼踪,早伤途辙。何也?盖为出此入彼,去者不至其方,来者不到其所,举一明三,莫穷幽趣,更不用续凫截鶴,夷岳盈壑,霄壤相望,去道转远。正当与么时,衲僧门下作么生商量?良久,云:昨夜三更月到窓。参。
南岳双峰省回禅师法嗣
金州灵山彦文禅师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缺齿胡僧笑不言。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只履返西天。
问:如何是佛?
师云:问得最亲。
上堂,云:山青青,水绿绿,风吹南岭云,露滴东篱菊,更添松竹岁寒声,尽是无弦琴上曲。琴上曲,碧眼胡僧拍不足;拍不足,一二三四五六咦。拍一拍,下座。
阆州光国文赞禅师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祸不单行。
问: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猊座既登,师如何说?
师云:因风吹火,用力不多。
僧曰:恁么则佛佛道同。
师云:猫儿戴纸帽。
问:不二之法,请师速道。
师云:领。
僧曰:恁么则人人有分也。
师云:了。
僧曰:锦屏天下少,光国世间稀。
师云:退。
杭州盐官菩提用禅师法嗣
杭州临安净土善思禅师
上堂。云:咄咄咄,临济德山尽该抹。棒头荐得不作家,喝下承当未奇绝。野僧宗旨不恁么,觌面相呈辨贤哲。声前一句早迟疑,语后持来底时节。劝禅人,休饶舌,神龙尚自不知源,岂况盲龟敌跛鼈?不看神光传祖位,才见老胡心便歇。真妙诀,堂堂自己可怜生,直下承当第二月。大丈夫,须勦绝,见成公案早多端,莫学痴人被摩捋。伤嗟末法有多途,邪党成群安可遏?初机入门并道眼,佛手生缘徒施设。禅流学得遍狂游,问著元来打不迭。古人开口便知音,尚言弄巧翻成拙。那堪看话得心通?正是虗空里钉橛。自惭道薄整颓纲,饮气吞声共谁说?特将鄙句报同风,本分禅人能辨别。大地山河尽放光,南无观世音菩萨。
苏州定惠超信海印禅师法嗣
杭州南阳山庆善智圆禅师
问:如何是玄中玄?
师云:两个圈挛一串穿。
僧曰:如何是玅中妙?
师云:鹰生三子,一名。
僧曰:如何是要中要?
师云:寒山逢拾得,拊掌呵呵笑。
僧曰:谢师答话。
师云:今日失利。
荆门军玉泉悟空禅师法嗣
江陵护国齐月禅师
问:壁立千仞,水泄不通,还许学人请益也无?
师云:汝待问什么?
僧曰:向上事。
师云:维那不在。
僧曰:触忤和尚。
师云:正令已行。
上堂,云:穷外无方,究内非里,应用万般,无可比拟。分明向汝诸人道:佛性精魂总不是。
洪州泐潭宝峰晓月禅师法嗣
洪州上蓝居晋禅师
上堂,有二僧出礼拜,一僧拜起,问:夺人不夺境,即今事如何?
师云:金灯当面照,须在敏手者。
僧曰:不因一事,不长一智。
师云:君子三思,再斯可矣。一僧礼拜了,便归众。
师云:是则也大奇。
汾州太子院同广禅师法嗣
西京龙门山胜善清照禅师
问:变凡作圣即不问,点铁成金事若何?
师云:直下无私处,触目尽光辉。
僧曰:清光生掌上,喜气发眉间。
师云:既能知此理,何用苦忉忉?
问:天高地厚,万物皆从,未审和尚从与不从?
师云:春来烂熳。
僧曰:金鸡逈立,兔走长空。
师云:同道方知。
僧曰:学人今日承恩。
师云:且莫错认。
襄州谷隐山德遵禅师法嗣
新州龙山国恩景净禅师
问:卧龙山上千花秀,师子岩前万里灯时如何?
师云:灵鹫昔年亲得旨,卧龙今日遇知音。
僧曰:四百余年选佛场,金毛师子又当扬。
师云:不妨道著。
僧曰:一炷清香资大国,优钵罗花物外春。
师云:雪堦立久心无倦,筹室内兹道转光。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黄蘗山中心未惺,大愚肋下筑三拳。
僧曰:与么则临济重兴。
师云:也须子细。
师云:新开炉冶世应知,烹炼身心绝是非,幸有法财堪取采,禅人到此莫空归。直是敲空作响,扣寂知音,知其妙理,何劳作十地之因?悟此玄门,不假证三身之果。超圣要路,成佛顿门,总慈悲心,摄颠倒想,如斯话会,正落教乘。且道教外别传一句又作么生?良久,云: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
筠州武泉政禅师法嗣
杭州庆善震禅师
师于熈宁五年八月十一日集众云:我佛世尊示化将终,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摩诃迦叶。自兹祖祖相传,分枝列派,至于今日。吾今世缘将谢,听吾偈曰:诸法本无生,皆随信心起。千圣密相传,展转无终始。
言毕,趺坐而逝,寿八十七。茶毗収舍利舌根不坏。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十四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十五 〔宋铭〕
对机门
庐陵清原山行思禅师第十三世
东京惠林宗本圆照禅师法嗣
东京法云寺大通禅师
讳善本,姓董氏,颕州人也。白衣素行,清修励节。听习大经,顿入妙义。遂依东京显圣寺辑上人山家试经披剃。寻慕祖风,造苏州瑞光寺圆照禅师法席。照预感梦,见即器之。入室扣发,豁然契悟。道如夙蕴,性若天资。徧历江淮,益广宗趣。
初住务州双林,次迁杭州净慈,奉 诏旨住东京法云,越国大长公主奏赐大通禅号。三住大刹,众盈七百,道化广洽,缁素蚁慕。今退老于杭州南山。
开堂日, 哲宗皇帝遣中使降香,并赐磨衲袈裟。师谢恩毕,登座拈香,祝延 圣寿罢,乃敷坐。慧林觉海禅师白槌竟,师良久,云:还观得么?适来白槌告报,已是周遮;更若论量,千里万里。虽然如是,不可徒然。今日大施门开,有疑请问。
问:宝香天降,瑞气凝空。 睿旨既临,法轮当转。
师云:分明记取。
僧曰:金色头陀笑更新,万古山河共晴日。
师云:谢汝证据。
僧曰:四海晏清时雨足,何妨野老贺升平。
师云:不用忉忉。
问:鹫峰九会,大转法轮,为 国开堂,愿闻举唱。
师云:满庭嘉气合,帀地觉花开。
僧曰:若然者,炉𦶟宝香凝瑞刹,祝延 睿筭等南山。
师云:百千年后与人看。
僧曰:国清民肃归 皇化,佛道昭隆继我师。
师云:却信得及。
问:名传清禁,恩降九重。磨衲既披,将何报答?
师云:天高不可极。
僧曰:帝网重重无间断,交光全布目前机。
师云:地厚载无穷。
师云:达磨西来,传最上乘。言中便荐,不假思惟;句下该明,顿超情识。得之则头头有据,昧之则句句成非。大用现前,风行草偃。所以上根之士,目击知机;中下之流,卒难搆及。轩皇鉴内,不立纤尘;迦叶峰前,徒烦指注。放行则风清万字,月印千溪,刹刹尘尘,辉腾无尽;把定则二乘罔措,三藏绝诠,独脱无私,超然世表。如斯理论,犹涉言诠,苟能一念回光,始信不从人得。恭惟国家承平既远,美化方隆,普率群机,大兴三教,所以甚深般若久住于斯,金口诚言故不诬矣。即将开堂少善,上福皇基,所冀玉叶金枝,共恊无为大化。珍重。
问:宝塔元无缝,如何指示人?
师云:烟霞生背面,星月绕簷楹。
僧曰:如何是塔中人?
师云:竟日不干清世事,长年占断白云乡。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无?
师云:太无厌生。
问:一称南无佛,皆已成佛道。未审如何是道?
师云:膏雨未抽新岁笋,和风先拆旧时花。
僧曰:学人恁么会时如何?
师云:也须子细。
问:若论此事,譬如两家看碁,学人上来,请师一著。
师云:早见输了也。
僧曰:错。
师云:是。
僧曰:进前无路也。
师卓柱杖一下,云:争柰遮个何?
僧曰:祇如黑白未分时又作么生?
师云:且饶一著。
问:如何是空手把锄头?
师云:霜风飘巨野。
僧曰:如何是步行骑水牛?
师云:冻木锁寒云。僧便喝。
师云:虾䗫呌。
问:涅槃心易晓,差别智难论。如何是差别智?
师云:灯笼吞露柱。
僧曰:学人未委。
师云:佛殿出三门。
问:如何是末后句?
师云:适来却道得。
僧曰:即今事如何?
师云:问取露柱好。
问:法王法令,请师速道。师便喝。
僧曰:莫便是否?
师云:瓦解氷消。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儞行脚来图个什么?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且待驴年。
问:达磨未来时如何?
师云:云収三岛净。
僧曰:来后如何?
师云:雨过百花鲜。
僧曰:来与未来相去几何?
师云:掉穿轻霭去,帆逐暮烟归。
问:百尺竿头,如何进步?
师云:崄。
僧曰:便恁么去又作么生?
师云:百杂碎。
问:三乘秘藏人皆委,祖意西来事若何?
师云:金锡不摇葱峤月,兰舟独泛海门风。
僧曰:既欲拯物导迷,为什么九年冷坐?
师云:守株延岁月,千古累儿孙。
问:把定乾坤眼,绵绵不漏丝毫,未审此理如何?
师云:舌根里藏身。
僧曰:谢师指示。
师云:也好露个消息。
僧曰:无人知此意,令我忆南泉。
师云:几合放过?
问:如何是道?
师云:进前三步。
僧曰:恁么则分明在目前。
师云:莫教落井。
问:如何是般若体?
师云:合。
僧曰:如何是般若用?
师云:有问有答。
上堂,顾左右云:洪机未剖,触处弥纶;朕兆才生,翻成特地。若据祖宗正令,岂有多途?直下无私,辉腾今古。若也心光未透,见惑仍存,纵饶辩泻悬河,辞同炙輠,句句风驰电卷,言言玉转珠回,到此门中,皆为戏论。何也?且声前一路,已涉尘踪;句后千差,复成何事?是以少林九年冷坐始遇知音,欲得万古流芳,真风不堕。今日人天帀坐尽是知音,且道什么处是不坠处?若也道得,便乃亲见碧眼胡僧;如或落辞,不免为蛇𦘕足。良久,云:琼林凝瑞气,宝刹锁飞烟。
上堂,云:上士听法以神听,中士听法以心听,下士听法以耳听。且道更有一人来,将什么听?乃拈柱杖,卓禅床一下,云:高也著,低也著,落落圆音徧寥廓,十方内外更无他,不用无绳而自缚。
上堂云:案山说法主山听,主山说法案山听,案山主山一时说,且道教什么听?诸人若也善听,三世诸佛所说妙法皆悉现前。还有么?铁锤无孔犹闲事,笑杀毗耶老古锥。
上堂,云:纳僧见处,逆顺难该,翛然独往,应物还来。或高栖于世表,或抗迹于尘埃,把定则氷生水面,放行也锦上花开。卢老不知何处去,白云影里笑咍咍。喝一喝,下座。
上堂,云:花心未放,柳眼初开,鴈回呜咽之声,水泻潺湲之响。森罗举唱,法尔常规,更言缚脱同源,大似龙头蛇尾。
上堂。良久,云:会么?祖佛妙旨,祇在目前。慧日峰前,云生足下。澄湖浪阔,迥接遥天。晚唱渔舟,夜泛蒹葭之月;欢游𦘕舫,时闻丝竹之音。更说闻声悟道,见色明心,大似抛却甜桃树,寻山摘醋棃。
润州金山龙游寺法印禅师
讳善宁,江州人也。甘露院受业,挈囊游方,徧参祖室。志气高邈,性行耿介。至圆照法席,师资机感,缘如夙契,勠力赞弼,以扬法化。出世万寿,规制严肃,躬己力行,众无不禀。百丈禅式,近世遵承,在师振领。
问:天皇也恁么道,龙潭也恁么道,未审和尚作么生道?
师云:手握白玉鞭,骊珠尽击碎。
僧曰:退身有分。
师云:知过必改。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称尾无星。
僧曰:未审此意如何?
师云:斗方有底。
问:如何是佛?
师云:眉如初月,眼似流星。
僧曰:如何是法?
师云:义列交罗,星分大野。
僧曰:如何是僧?
师云:古貌棱层,丈夫意气。
问:竿木随身,逢场作戏。今朝选佛场开,请师方便。
师云:文不加点。
僧曰:可谓今古罕闻。
师云:且道是什么题目?僧拟议,师便打。
上堂,顾视左右,云:古人道: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齅香,在舌谈论,在身觉触,在意攀缘。虽然如是,秖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若是万寿即不然,有眼覰不见,有耳听不闻,有鼻不知香,有舌不谈论,有身不觉触,有意绝攀缘,一念相应,六根解脱。敢问诸禅德:且道与前来是同?是别?莫有具眼底衲僧出来通个消息?若无,复为诸人重重注破,放开则私通车马,捏聚则毫末不存。若是饱战作家,一任是非贬剥。
上堂。云:撮玄机于掌上,挂古鉴于台前,有何妖孽,谁敢当御?可谓昭昭法界,自佗而境智全収;历历真源,彼此而圣凡俱寂。以此而推,僧堂佛殿对现色身,厨库三门共扬斯事。但请拗折拄杖,向目前参取。
上堂,云:若也谈禅说道,便见有生有灭,更乃举扬今古,大似不观时节。昨夜风雨萧萧,今朝顿除烦热,到此善能参详,达磨迷时不别。
上堂,云:尽大地未甞有一人真正举扬宗教,若有一人举扬宗教,尽大地人并须铓锋结舌。莫是教诸人杜绝见闻、契合斯道也无?如此见解,譬如聚火烧须弥山,经尘沙劫终不能著。殊不知古圣垂示,祗要后人眼正。达者实谓今古罕闻,光前绝后,放行言言见谛、句句明宗,収来眼眼从方、明明侧立,向什么处见古人?良久,云:须知海岳皈明主,未信乾坤别有天。
润州甘露寺传祖禅师
讳仲宣,姑苏谢氏子也。幼岁辞亲,投师受具。深禀律仪,听习经要。风姿肃雅,容止异常。参圆照禅师,发明祖意。
问:佛放眉间光,现诸希有事。如何是希有事?
师云:和风𩖼𩖼,春日迟迟。
僧曰:学人便恁么会时如何?
师云:日月易流。
僧曰:一言当宇宙,千古播清声。
师云:来年更有新条在。
问:设华王座,谈不二门,大众侧聆,愿垂指示。
师云:青山遥对目。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芳草绿如茵。
僧曰:一句无私,应之万里。
师云:作么生是无私句?
僧曰:堪对暮云归未合,远山无限碧层层。
师云:犹较些子。
问:不涉廉纤,请师指示。
师云:一字不著画。
上堂。云:建立宗乘,群魔屏迹;播扬大事,三藏忘言。况阿逸多未离兜率,黄面老已灭拘尸,大唐国里无禅师,天下衲僧味糟粕。众中莫有英灵衲子变豹作家,出来掀倒禅床,喝散大众,岂不快哉?良久,云:瑞兽藏头角,珍禽惜羽翰。
上堂。云:雨过山青,云横水碧。宝陀岩上,瑞草将敷;王舍城中,幽花欲绽。空生宴坐,帝释奔驰。彼此一时,今古易异。良久,云:万般施设不如常。
上堂云:住!住!百千妙门,同归一路。青山常在,知识难逢。争如识取主人公?高声召云:主人公!复云:今日自买自卖。
上堂,顾视云:杨子江心,无风起浪;石公山畔,平地骨堆。会得左右逢原,争似寂然不动?良久,云:堪笑寒山忘却归,十年不识来时道。
福州太平禅师守恩禅师
本州福清人也,姓丘氏。受圆照禅师心印。初出世,住地藏。提刑程公遵彦向师道风,移住龟山,师坚辞不受。复请主太平禅刹,师乃随缘赴感,大振宗乘,学者抠衣常满数百余人。由是四方归仰,德望益隆。凡两处住持皆重建,寺宇一新,其功绩不可胜纪。
问:庵内人为什么不见庵外事?
师云:却许阇梨具眼。
僧曰:久向和尚。
师云:暗中抨绳,谁辨曲直?
问: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
师云:三日一风,五日一雨。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无?
师云:月明三岛静,樵子大平歌。
师乃竖起拳,复开云:或时为拳,或时为掌。若遇衲僧,有功者赏。遂放下云:直是土旷人稀,相逢者少。
上堂,云:雨后鸠鸣,山前麦熟,何处牧童儿,骑牛笑相逐?更把短笛横吹,风前一曲两曲。参。
上堂,云:山僧今日略通一线,不用狐疑,麦中有。
上堂,云:青青翠竹摇风,当槛一声幽鸟。敢问明眼诸禅人:祖师鼻孔重多少?
上堂云:云岩弄师子,普化打筋斗,丛林将为向上关,未免笑破衲僧口。休!休!没来由,却是象骨古锥能辊毬。
上堂云:衲僧现前三昧,释迦老子不会。住世四十九年,说得天花乱坠。争似饥飡渴饮,展脚堂中打睡。
上堂,拈拄杖击禅床一下,云:有智若闻,则能信解。无智疑悔,则为永失。三十年后,不得道山僧今日上堂祇念法华经。参!
问:如何是古佛心?
师云:莺啼处处同。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牛羊自傍山。
问:如何是沙门行?
师云:多虗少实。
僧曰:和尚何得谩人?
师云:实无讳处。
问:如何是本来人?
师云:皮枯骨瘦。
僧曰:中下之机,如何体悉?
师云:竖卧横眠。
僧曰:古佛今佛,皆无别理。
师云:更梦见什么?
师乃云:诸人知处,山僧尽知;山僧知处,诸人不知。今日不免布施诸人。良久,云:头上是天,脚下是地。参。
衢州灵耀寺佛慈禅师
讳𧦬良,姓吴氏,饶州人也。幼习儒学,就试辇下,将战文圃,乃厌尘纷,即依景德寺无惑大师出家。圆具游方,参圆照禅师,发明心地,乃述投机颂曰:
秖遮一个,文殊罔测。
眨起眉毛,百千万亿。
即蒙印可。清献少保赵公抃重师道行,请为宗师,住越州福果、衢州超化、海会、灵耀四刹。
问:三变禅林,四回出世,于和尚分上成得什么边事?
师云:钵盂口向天。
僧曰:三十年来关棙子,而今流落五湖传。
师云:那个是山僧关棙子?
僧曰:一言超影象,不坠古人风。
师云:惜取眉毛。
问:灵山一会,分付饮光。今日法筵,当为何事?
师云:画地为牢。
僧曰:直得学人进退无门。
师云:轩鉴分辉。
僧曰:百千年后如何举得?
师云:拔山力尽。
问:不施寸刃,建立太平时如何?
师云:皇天无亲。
僧曰:一人有庆也。
师云:知恩报恩。僧展两手,师拍膝一下。
问:如何是衢州境?
师云:桑榆影占柯山野,弦管声调㴾水濵。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谢安无个事,聊起为苍生。
僧曰:向上宗乘事若何?
师云:急著眼。
僧曰:截断众流也。
师云:山叠不知重。
上堂,云:大众,知则同知,见则同见,毫𨤲丝发不相谩昧。且道不谩昧个什么?乃以拄杖指云:风柯月渚并传本心,烟岛云林皆提妙印。然虽如是,也似镜盘上痕生。且道阳鸟未啼一句作么生?良久,云:好𢹂紫烟策,共倚南山晖。
上堂。师卓拄杖,云:鹭池鹫岭、海甸庵园,三百余会也无遮消息,放过一著,与诸人共游华藏。复指云:看,看!陌上桃花朵朵现弥陀实相,庭前翠竹枝枝为甘露法门,菩提树林、宝陀境界一时顿现。山僧今日撒沙向诸人眼里,且道迦叶门下事作么生?良久,云:若不得流水,还应过别山。
上堂,云:不知时分之延促,不知日月之大小,灰头土面且与么过。山僧每遇月朔,特地鬪钉家风,抑扬答问,一场笑具。虽然如是,因风撒土,借水献花,有个葛藤路布与诸人共相解摘看。蓦拈拄杖,击香台一下,云:参堂去。
台州瑞岩有居禅师
上堂。云:采得葛藤成路布,纵横十字上高机,通身是眼无人识,唯有山僧识得伊。良久,云:今日呈似大众,且道何似赵州底?还相委悉么?袖头打领。
明州天童山景德寺可齐禅师
姓应氏,台州人也。依天台国清寺道才上人出家圆具。初游讲肆,晚造瑞光圆照禅师法席,即获开悟。请住安乐山,晚迁天童。
问:宝花王座,今日师登,祖意西来,如何垂示?
师云:花开岩畔千枝秀。
僧曰:便是和尚为人处也。
师云:水泻簷前一样清。
僧曰:空生不解岩中坐,惹得天花动地来。
师云:笑破佗人口。
僧曰:晚来云散后,不见别山高。
师云:吽!吽!
问:如何是道?
师云:蹈不著。
僧曰:蹈著后如。
师云:七穿八穴。
师云:一问一答,一拶一捺,千眼顿开,澄潭皎月,随机施设,纵夺临时。纵之,则句句攒花簇锦,处处释迦道场;夺之,则一法不留,千圣绝迹。虽然如是,须知有向上一窍。还会么?良久,云:莫谓春残花落尽,峰前昨夜一枝开。
秀州资圣崇信禅师
庐州慎县人,姓高氏。十三依本州承天用成上人为师,二十受具。䇿锡南游,造杭州净慈圆照禅师法席,投机印证。
问:如何是道?
师云:家家门底通长安。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上座自何来?
僧曰:莫祇遮个便是也无?
师云:碧眼胡僧笑点头。
僧曰:毕竟如何?
师云:礼拜了退。
上堂,云:凄清大野,物景萧条,露滴枯枝,烟笼远墅。长天极目,列万象以昭然;霜月流辉,映千江而普现。如斯举唱,带水拖泥。若也尽令提纲,直须祖佛侧立,放过一著,别有清规。咄!
苏州瑞光守琮真觉禅师
姓顾氏,本州人也。依圆照禅师削染,复悟宗猷,乃获印可。出世阐扬,为众所仰。
问:作是思惟十方佛,现今思惟了,佛在甚么处?
师云:当风一句,起自何来?
僧曰:恁么则头头撞著弥勒,步步蹈著释迦。
师云:西天与此土不同。
上堂云:宗门妙诀,岂在多说?一言括尽,便须顿歇。明眼衲僧祇自知,金色头陀善分别。冬去春来夏有热,若遇寒山拾得时,传语丰干莫饶舌。
苏州万寿普懃禅师
姓施氏,婺州人也。依本州开元寺岳上人出家。圆具首习教观,深造渊微。晚至圆照法席,投机印可。
问:为 国开堂,愿闻举唱。
师云:炉𦶟宝香凝瑞刹,祝延 睿筭等南山。
僧曰:祗如满筵嘉气合,徧地觉花开,又作么生?
师云:好音在耳人皆委。
僧曰:恁么则有意气时添意气。
师云:放过一著。
问:学人上来,请师说法。
师云:清风满座。
僧曰:高峰日月充寰宇,大振洪音唱祖歌。
师云:脚跟下看。
僧曰:门前流水朝沧海,槛外孤峰走太虗。
师云:两重公案。
僧曰:触目对扬真般若,山河重显法王机。
师云:莫妨别人问。上堂云:物外无堪老便休,干城梦质两悠悠。如何幻事临相逼,却使闲身不自由?然则出家之士,利物为初,禀先祖之洪规,续惠灯于千古,唯一心法,号总持门。得之者,不历堦梯,顿齐诸圣;失之者,尘劫不复,徒自劳形。或得失两忘,凡圣情尽。正当恁么时,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敢问诸禅德:且道毕竟是个什么?若向遮里倜傥分明,便能独步大方,横身三界,握金刚宝剑,破生死魔军。良久,云:劄。
宣州水西山轲禅师
问:我手佛手,是同是别?
师云:人人有分。
僧曰:任有千般巧,终无两样风。
师云:且莫错认。
问:真金须假炉中试,一锤便成时如何?
师云:切忌道著。僧便喝。
师云:遮漆桶。
上堂,云:忆得灵山会上末后句,今日举似诸人。良久,云:会么?任是饮光出来,有理也无伸处。参。
上堂。云:雷声远震,广布慈云。甘泽才晴,普天春色。柳开青眼,花吐芳容。鸟噪幽林,鱼游水面。更说迷逢达磨,大似剜肉作疮。若言法本如斯,正是天然外道。恁么说话,傍若无人。明眼衲僧,一任检点。参。
明州香山智度院正觉延泳禅师
问:祖意西来即不问,和尚家风事若何?
师云:眼深鼻大。
僧曰:学人便恁么履践时如何?
师云:手长袖短。
师云:心随境现,境逐心生,心境两忘,是个什么?拈起拄杖云:且道遮个甚处得来?若道是拄杖,瞎却汝眼;若道不是拄杖,眼在什么处?是与不是一时拈却,且骑拄杖出三门去也。
明州雪窦山资圣寺法藏禅师
讳守卓,姓李氏,姑苏人也。依圆照禅师出家,入室投机,遂蒙印可。宗猷愽达,道誉远闻。
问:如何是宾中主?
师云:进前无路。
僧曰:如何是主中宾?
师云:退不容身。
僧曰:如何是宾中宾?师云:对面是何人?
僧曰:如何是主中主?
师云:有理无说处。
僧曰:宾主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师云:仰面贪看鸟,回头错应人。
师云:好大众!龙种上尊王佛为诸人现银色世界,琼林玉宇,刹刹交光;宝殿银城,辉辉相映。又: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空空色休拟议,空色色空成智慧。耳闻眼见徧河沙,尽是如来真实地。不得已,向诸人道:生是苦,受是业;灭可证,道可修。以四谛、十二因缘知苦、断集、证灭、修道。
复云:有生可知、有业可断、有灭可证、有道可修。皆是谤佛谤法,尽同魔说。正当恁么时,且作么生会?雪窦不免与诸人说破:千峰积寒雪,万径人迹绝。坏衲拥枯槎,是说如何说?参。
上堂,云:阳回几次到新冬?衲坏炉寒世不同。白日静驰天外影,红颜偷送耳边风。是非未起名何在?物我兼忘景自空。记取雪岩岩上语,莫教孤负主人公。咄!
明州启霞山崇梵院慧章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儞问我。
僧曰:如何是法?
师云:我答儞。
僧曰:如何是僧?
师云:方袍圆顶。
僧曰:如何是向上事?
师云:且待别时。
僧曰:即今便请。
师云:蹉过也。
寿州资寿院圆澄岩禅师
问:大藏教中还有奇特事也无?
师云:祇恐汝不信。
僧曰:如何即是?
师云:黑底是墨,黄底是纸。
僧曰:谢答话。
师云: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
师乃云:云生谷口,月满长川,樵父斫深园,渔翁钓沙岛。到遮里便是吴道子、张僧繇,无儞下手处。良久,云:归堂问取圣僧。参。
上堂。云:乾坤肃静,海晏河清,风不鸣条,雨不破块,春生夏长,秋収冬藏。遮个是世间法,作么生是佛法?良久,云: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珍重。
上堂。良久,云:宗乘妙诀,即今为说,山高水深,寒风凛冽,祖师西来,道个休歇。敢问诸人:作么生是休歇处?还会么?寒则围炉坐,闲余任性眠。
睦州广灵佛印禅师
讳希祖,姓周氏,处州人也。年将丱岁,便陟霜台,志学有方,慕道无废。参圆照禅师,了明己见,出世弘扬,遂彰道誉。
问:登法空座,演海潮音,大众寂然,愿闻举唱。
师云: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
僧曰:恁么则得闻于未闻也。
师云:一人歌有道,天下乐无为。
问:如何是睦州境?
师云:越嶂远分丁字水,腊梅迟见二年花。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面带七星人不识,芒鞋高挂少知音。
师乃云:灵光鉴彻,物我全収;体照独存,前后自绝。由是无为变化,应量千差;托质殊分,混同一性。故我元首明哉!股肱良哉!法以时遇,道在中兴。建大法幢,作大佛事,足可称扬。所以正观绝迹,名相互分;寂听非闻,圆音普应。霜钟金皷,主伴交参;宝殿琼台,听说斯显。六街三市,徧处庄严;陌巷康衢,寅昏佛事。圣凡交会,士庶锵锵;帝网圆融,鉴灯互照。何必南方独迈,徧扣诸门,历涉艰辛,是非未决?而今重重华藏,无尽法门,触目见成,何须拟议?然虽如是,钝致祖风。良久,云:九年少室谁知己?一句流通万古传。
上堂。云:严陵台畔,七里龙渊,直须钓鼇钓鲸,岂止捞𫚥摝蚬?随流放旷,任性漂浮,停舟月上波心,举棹风生水面。敢问大众:不触波澜作么生会?良久,云:时人祇看丝纶上,不见芦花对蓼红。参。
东京襃亲旌德院慈济翱禅师
上堂。云:梅花新绽,柳眼初开,雪散长空,风恬浪静。文殊性海,普贤行门,直下分明,更无余事。还会么?良久,云:莫错认。
越州石佛宝相寺晓通密印禅师
问:如何是石佛?
师云:头戴天,脚蹈地。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无?
师云:任经霜与雪,不改旧时容。
师乃云:至道冲虗,万物何宰?真空绝迹,法界如如。若能对境无心,触目无非是道。良久,云:昼夜舒光照有无,痴人唤作波罗蜜。
湖州道场山慧印禅师
示众云:若论此事,如王按劒,把定乾坤,侠客纵多,谁当出手?
问劒即不问,如何是此事?
师云:点。
僧曰:恁么则欲来冲雪刃,不免露锋铓。
师云:拽。
僧以手一画,云:争柰遮个何?
师云:泥人眨眼。
问:达磨未来时如何?
师云:鼻孔辽天。
僧曰:来后如何?
师云:顶门著地。
僧曰:毕竟如何?
师云:九年人不识,几度过流沙。
上堂。云:韶石渡头,舟横野水;汾阳浪里,掉拨孤烟。云月无私,溪山岂异?一言合辙,千里同风。敢问诸人:作么生是同风底句?良久,云:八千子弟今何在?万里山河属帝家。
处州南明山仁寿院通禅师
问:如何是南明境?
师云:泉飞一道带,峰出半天云。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䇿笻看鶴舞,坐石见云归。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登山千里月,渡水一帆风。
僧曰: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言前有路,句下无私。
问:龙未出洞时如何?
师云:佛眼覰不见。
僧曰:出洞后如何?
师云:兴云吐雾。
杭州西湖妙惠院文义禅师
上堂云:随机设化,大阐宗风,截断众流,不留眹迹。入一乘之阃域,践向上之玄关,方便门开,分明看取。咄!
上堂。云:会么?已被热谩了也。今早起来,无教可说,下床著鞋,后架洗面,堂内展钵吃粥,粥后打睡,睡起吃茶,见客相唤,斋时吃饭,日日相似,有什么过?然虽如是,更有一般令我笑,金刚倒地一堆泥。拍禅床一下。
西京韶山杲禅师
问:祖意西来,未审传个什么?师拈起拄杖。
僧曰:恁么则心外有法也。
师云:心外心内即且致,汝唤什么作法?
僧曰:天台楖𣗖木。
师云:也是第二月。
上堂,云:七月孟秋犹热,古往今来时节,若作佛法商量,正是弄巧成拙;若作无事话会,又与外道何别?直饶总不如斯,敢保老兄未彻。如来言,祖师诀,无孔铁锤重下楔,自家心地乱如麻,却把指头唤作月。莫思量,休解说,千年枯骨休𫜪啮,从佗兔走鸟飞,饥来吃饭困来歇。
汝州香山慈寿法昼禅师
姓徐氏,杭州人也。长依明智寺元湛上人出家、圆具听习经论。后造瑞光圆照禅师法席,投机开悟。先住北京天钵,次迁香山。
问:天恩忽降,请住香山。国重师名,将何祝 圣?
师云:香烟起处,大众同观。
僧曰:如何领会?
师云:重言不当吃。
僧曰:早知今日事,悔不慎当初。
师云:礼拜了退。
问:山岩水壑,尽是旧日家风。拄杖净瓶,拈起新来活计。古殿重开,愿闻举要。
师云:击大法鼓,演大法义。
僧曰:恁么则弥勒门开心顿晓,德云峰峻道何藏?
师云:儞向什么处见弥勒?
僧曰:云散长天星斗现,月明沙界物难藏。
师云:休要费力。
师顾视大众云:皇都禅刹、惠林道场,今日暂借卑僧升陟,实愧非材,于明眼人前提纲佛祖,衒耀见知,直饶说得天雨四花、地摇六震,一点也用不著,盖为各各威光动地,人人不欠丝毫。然虽如是,更有向上一窍,三世诸佛不能宣,六代祖师提不起。且道是什么物得恁么奇恠?还荐得么?良久,云:曹溪路坦平,休彊生荆棘。久立。
福州灵应嵩禅师
开堂日,上首白槌罢,师云:好诸仁者!第一谛甚可怜生,祗么会得,同匣有余。众中莫有闻一以知十底衲僧么?出来相见。
问:德山棒、临济喝,直至如今少人拈。今日幸遇场开,请师拈看。
师云:一朝权在手,看取令行时。
僧曰:一雨普滋沙界外,群灵无不尽沾恩。
师云:沾恩底事作么生?
僧提起座具,云:争柰遮个何?
师云:残羹馊饭,不劳拈出。
僧曰:若不上来,焉知如是?
师云:彼此不著便。乃云:正法眼藏普被含情,上至诸圣,下及群迷,一一情中具同斯事。盖由一念有异,迷悟岐分,逐浪忘源,去而莫返。不见道:我佛如来初成正觉,叹曰:奇哉!我今普见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或开张教纲,或直指人心,令息妄缘,见性成佛。自后灯灯续燄,祖祖传心,利物无穷,法门无尽。既到遮里,事合如何?祖令在手,须至提携;正法既行,明当举唱。廓一尘而遍周沙界,摄万法而归一毫端,纵夺卷舒,不离于此。虽然如是,尽乃诸人日之常分,应非别有玄微。若也情尘顿解,灵智当前,现大威光,快须荐取。珍重。
处州灵泉山寿宁梵仁禅师
问:不问有言,不问无言,请师速道。
师云:话堕也。
僧曰:人天交集,乞师垂示。
师云:不如礼拜。
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
师云:雪霜凋不得。
僧曰:出水后如何?
师云:天地放教开。
上堂。云:天真灵彻,即今一译。上下四维,清风明月。寒则任寒,热则任热。也不休,也不歇。饭则餐,渴则啜。不见神光,三拜依位立。灯灯续𦦨未甞绝,鼻孔辽天任辨别。
秀州福严仲孚禅师
问:知师久蕴囊中宝,今日当场略借看。
师云:觌面相呈。
僧曰:下坡不走,快便难逢。
师云:未欲行令。
师乃云:问者如蛟龙戏于沧海,答者似彩凤舞于长天,一合一开,一舒一卷,纵横应用,啐同时。若遇本分衲僧,直须倒退三千里。参。
处州灵泉山宗一禅师
问:镇州萝卜即不问,庐陵米作么价?
师云:可贵可贱。
僧曰:小出大遇也。
师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僧曰:大众沾恩。
师云:有人索汝米钱在。师乃云:美玉藏顽石,莲华出淤泥,须知烦恼处,悟得即菩提。咄!
通州琅山法印禅师
讳载仪,福州贤泥受业,礼戒珠和尚为师。十八䇿试登具,预游江浙,听习经论。晚诣圆照禅师,大悟玄机。
问:祥云布处,现千朵之危峰;纨扇摇时,去九旬之炎热。正当恁么时,如何是到地头一句?
师云:一雨普润。
僧曰:未审如何履践?
师云:射虎须当机。
僧曰:快便难逢。
师云:要棒吃那?
问:知师久蕴囊中宝,今日当场略借观。
师云:莫是南番真舶主?
僧曰:不独学人有赖,大众亦乃沾恩。
师云:元来祇是杜波斯。
师顾视大众,乃云:好!好!可谓幽显朗照,物理虗通。为森罗之宝印,作万象之真宗。其为也形,其寂也冥。本净非莹,法尔圆成。所以道:如何以无价之宝,隐在阴入之坑?大众,山僧今日敢对众前特地拈出。
乃𦘕一圆相,擎示众云:遮里既放憨去,亦要大家精鉴。莫谓连城之价可以并辉,径寸之圆堪同其美。直与龙女争锋,无垢世界未当正觉;纵使金轮独步,立功勋者权为重赏。且道是什么宝得恁么殊异?良久,云:鬼神知贵不知价,留与人间光照夜。
南岳马祖崇新庵主
一日,语直庵人云:今日斋时,不用打食。
人曰:为甚么不打食?
主云:吾报缘将尽。
或人问曰:主既临行,有何言句?
主乃拍手一下,长啸一声:山僧今日珍重诸人。言讫而逝。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十五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十六 〔宋铭〕
对机门
庐陵清原山行思禅师第十三世
东京惠林宗本圆照禅师法嗣
舒州投子证悟禅师
讳修颙,姓梁氏,晋州赵城人也。幼同父不拜乡祠,不受书训,俄曰:当为人天师,安慕此耶?寻依本州霍山文广上人出家、圆具横经讲席,洞晓佛意,华严九会敷演三四。远造苏州瑞光圆照禅师法席,扣问禅宗,因举:无著问天亲:弥勒说什么法?说遮个法?即悟其旨。
初住寿州资寿、西京少林、舒州投子,道誉大播,京洛宗乘,盖师首唱。大丞相富公弼敬以师礼。一日升堂,时有僧出,师云:错。
僧曰:什么处是错?
师云:不信道。
问: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为什么赵州三等接人?
师云:入水见长人。
僧曰:争柰学人未会。
师云:唤不回头争柰何?
问:如何是祖祖相传底心?师云:三星绕月宫。
僧曰:便恁么去时如何?
师云:伯乐暂垂鞭,驽骀夸八骏。
问:如何是第一义?
师云:百杂碎。
师云:楞伽峰顶,谁能措足?少室岩前,水泄不通。正当恁么时,黄头老子张得口,碧眼胡僧开得眼。虽然如是,事无一向。先圣幸有第二义门,足可共诸人东说西话。所以道:春生夏长,秋落冬枯,四时迁改,轮转长途。愚者心生彼此,达者一味无殊。良久,云:陕府铁牛吞大象,嘉州佛向藕丝藏。
上堂,云:春风鸣古木,晓露鎻寒波,头头皆显露,显露又殽讹。看看!直下是,怎柰何?明眼汉,没臼窠,吐不得,嚼不破。咄!
上堂,云:巍巍少室,永镇群峰,有时云中捧出,有时雾无踪,有时突在目前,有口道不得,被人唤作壁观胡僧。诸仁者!作么生免得此过?休!休!不如且持课。良久,云:一、元和,二、弥陀,三、释迦,自余是什么椀跶丘?参。
上堂。云:露滴庭莎,风鸣古桧,皓月泻千家寒色,清淮流万顷波澜。此时荐得,与诸人截断众流;若也未然,不免随波逐浪。譬如河中水,湍流竞奔逝,各各不相知,诸法亦如是。遂拈拄杖,云:拄杖子是诸法?是相知?不相知?若相知,早被知缚;若不相知,凭何指注?卓一下,云:知之一字,众妙之门。复云:错。
东京十方净因禅院佛日禅师
讳惟岳,福州长溪陈氏子也。七岁投西林院彻和尚出家受具,习楞严诸教,洞晓其旨。性行刚直,俊慧爽。游涉禅林,遍扣知识。参圆照禅师,因侍立次,举劫火洞然因缘,豁然有省。
后出世常州承天,次住东京华严,复迁净因。宫保李侯端愿荐以章服,荆国大王奏赐法雨师名。 哲宗皇帝百日入内,特赐佛日禅号。
师于建中靖国元年二月十七日, 大行皇太后五七,奉 圣旨就 慈德殿升座。师拈香云:率土之土,莫非 王土。且道此一瓣香,产何土宜?若也道得,白石有消日,氤氲无尽年。尽虗空,徧法界,为云为盖,应现无穷。上荐 仙游,径生 佛国。遂敛衣坐云:见义不为,无勇也。莫有勇底衲僧,出来相见。
时有僧出众,提起坐具云:明镜当台,请师一鉴。
师云:记取话头。
僧曰: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也无?
师云:蹉过了也。
僧曰:曹溪一派,水石生光。
师云:酌然,酌然。
问: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王宫则不问,如何是度人一句?
师云:千江有水千江月。
僧曰:恁么则帝释镜中亲得旨,灵山法会宛然存。
师云:龙华三会,犹是后时。
僧曰:可谓龙楼凤阁祥烟起,玉殿金阶瑞气生。
师云:逢人不得错举。
僧曰:四海尽沾天子泽,师将何法报 皇恩?
师云: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
僧曰:长将日月为天眼,共指须弥作寿山。
师云:已在言前。
僧曰:作家宗师,天然犹在。
师云:若不在此三十棒,一棒也较不得。
问:法无定相,随缘构集,有佛世界以光明为佛事,有佛世界以庄严为佛事,未审此佛世界以何为佛事?
师云:坐朝问道,垂拱平章。
僧曰:一人有庆,万民赖之。
师云:万灵何处谢无私?
僧曰: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亿。
师云:作么生是一句?
僧曰:芥城劫石犹非筭,坐断乾坤日月新。
师云:金毛师子。
问:圆照昔年光宇宙,今朝佛日又腾辉。学人上来,请师鉴照。师𦘕一圆相。
僧曰:万丈白云藏不得,一轮光透照无私。
师云:也是太阳门下全借余辉。
僧曰:既然摩耶佛母生兜率, 大行太后在何方?
师云:花分昼夜,水遶栋梁。
僧曰:古佛堂前同已证,瑠璃殿上演真空。
师云:重说偈言:
问:昔日 慈圣太皇月落不离天,净照亲承宠泽;今朝 大行皇太后水流元在海,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沧溟浩渺孤帆小,消得长天几许风。
僧曰:千般有解终难到,一念无心在处同。
师云:龙蛇易辨,衲子难瞒。
僧曰:若然者,罢希运之开田,笑空生之持钵。
师云: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辉。
僧曰:且道今日资荐 皇太后,毕竟居何报土?
师云:云屯云散天长净,沤灭沤生水本清。
僧曰:已得真人好消息,人间天上更无疑。
师云:不妨刢利。
问:佛佛授手则不问,叶叶相承事若何?
师云:龙生龙子,龙长龙孙。
僧曰:恁么则千子常围遶, 金轮御大千。
师云:渔翁皷舞,野老讴歌。
僧曰:庆云翔而和气流,芝草生而嘉禾秀。
师云:正好赞叹。
师云:最初说法者,不知末后句;末后说法者,不知最初句。最初、末后句,适来惠林禅师已为诸人说则说了,且如何说?若约三乘十二分教,偏圆顿渐,半满一音,不免执指为月,入海筭沙,直似澄潭月影,后夜钟声,随扣击以发音,逐波澜而不散,犹是生死岸头事。故乃菩提达磨观象神州,有大乘器,所以泛杯千顷浪,登岭万重山,首造于梁。梁以因果有为之法而垂问,达磨揭圣谛第一义而奉答,梁王未契,遂之嵩少。九年面壁,不立文字,逈出三乘,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当时神光二祖,立雪断臂,得髓明心,一花五叶,结果自成,六代传衣,后人得道。自此东华方信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中下随根,迷悟相半。
故 我大宋真宗皇帝颂不云乎:初祖安禅在少林,不传教法祇传心。后人要悟真如性,密印由来妙理深。大矣哉!真如妙理,至幽至深,非大机大器不能领悟。何以故?见闻觉知是法,法离见闻觉知,便乃火聚当岐,铁山在路,自然少室峰前壁立千仞,曹溪路上水泄不通。于其中间,祖风不无陵迟,颓纲亦将委地。虽然如是,法无定相,道假时彰,建大法幢,演大法义,兴此一大事因缘,利乐有情,不在佗时。所谓际会 大圣人而知之,出现于世,广大流布,廓周沙界,实千载之一遇哉!至若 尧、舜、禹、汤,端拱垂衣,无为之化,不为不至。
若以开方便门,示真实相,十方嘉会,四众同筵,辟古佛之家风,发含生之大本,未可与今日同时而语哉。何谓也?释提桓与善现,发明般若,唯止真空;波斯匿为庆喜,特指不迁,犹存俗谛。特此教外别传,向上一著,彰显 当今,岂非希有之缘,应乎昭且者也。然溪山各异,云月是同,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方知此事,无古无今,无彼无此,高而无上,广不可极,渊而无下,深不可测,毛吞巨海,芥纳须弥,在天同天,在人同人,在天则为日为月,为照为明,在人则为 君为臣,为忠为孝。以此而推,百亿日月,万亿须弥山,百亿四大海,根身器界,情与无情,同一体性,莫不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为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其能会万物为己者,其唯 圣人乎。由是灯灯续𦦨,叶叶相承,百千世而月点真灯,光融三界,十万里星排祖干,凉荫四生,是知法轮再转于支那, 帝日长辉于震旦。若然者,物无大小,法无适莫,皆被其光,皆蒙其泽,以至草木禽鱼,无远不及。祇如舍卫国王,欲往灵山见佛,𠡠诸臣僚、山河大地、草木丛林,并须同去见佛,若一草一木不去,吾则不得见佛。
大众,秖今乾坤之内,宇宙之间,山河大地,草木丛林,去亦不去,来亦不来,湛湛无私,巍巍不动,乃文乃武,乃禅乃律,同在九重天上,慈德殿前,同时见佛。诸仁者,见则不无,且作么生见?
良久,云:重瞳日月明无尽,隆准山河秀有余。臣僧惟岳伏奉 圣旨,今升座举扬般若,奉为 大行皇太后此土缘终,佗方报胜,届于五七,上荐 仙游。恭以 皇太后净惠本然,至神独运,来示 母仪之迹,德赞 三朝;去酬法界之因,果圆十地。伏愿 兜率天宫陪摩耶佛母一处逍遥,无垢世界共娑竭龙女同成正觉,回耀休光,昌明 宗社。窃以释迦如来临般涅槃,以佛法奉嘱 万乘圣主,启日月光明,永垂外护;廓天地覆载,长赐流通。臣等沙门庆幸,得近蓂阶,般若敷宣,庄严 国祚。恭惟 今上皇帝陛下承祧 七圣,天下鼓舞于唐虞;明道 万机,教外播扬于佛祖。
此盖伏遇 皇帝陛下,夙泛般若之神舟,惯游觉海;今揭轩皇之宝鉴,圆照禅丛。集此鸿因,上祝 今上皇帝陛下,圣躬万岁,万岁,万万岁。伏愿 福若大梵王, 寿同天帝释, 金轮御三千大千之世界, 玉历纪百亿万亿之年华,雨顺风调,民安国泰。 皇太妃、 皇后、 皇太子,伏愿 福海寿山,增千千之载;金枝玉叶,长荣万万之春。 亲王国族、天眷宫嫔,万善同资,千祥并集,不敢久渎 圣听,伏惟 珍重。
开堂日,师登座,拈香祝延 圣寿罢,乃敷坐。智海佛印禅师白槌竟,师云:尧天舜日,凤阁龙楼,妙高孤峰,浮幢香海,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主伴同时,一多无碍,具眼衲僧,出来观看。
问:为国开堂,请师祝。
圣。
师云:云破鼇峰,月生鲸海。
僧曰:璇玑盘砖三千界, 睿筭延鸿十万春。
师云:祇道得一半。
僧曰:打面还佗州土麦,唱歌须是帝乡人。
师云:金毛师子。
问:世尊出世为大事因缘,和尚今朝当为何事?
师云:瑞雪满长安。
僧曰:一人增寿筭,万里尽謌谣。
师云:风行草偃。
僧曰:斩钉截铁,须还本分钳锤。
师云:也不消得。
问:莲花未出水时如何?
师云:清波无透路。
僧曰:出水后如何?
师云:目前无异草。
僧曰:恁么则馨香满大唐。
师云:非公境界。
师云:此个法门不在筌蹄,岂干问答?直饶尽十方刹土未为微尘,一一微尘尽为衲僧,各如满慈、鹙子穷天玄辩、竭世枢机,到遮里一点用不著。何以故?生佛圆融,自佗平等,人人鼻孔辽天,各各壁立千仞。
盖不知真随妄转,法逐缘迁,自昧灵光,抂投异趣。所以破有法王,运无缘慈,驾三乘舟檝,渡五性波澜,翻恋澄潭月影,静夜钟声,故使怀州牛吃禾,庐陵米价长。又不免劳佗初祖达磨,逗器支那,教外菱花,不磨甎镜,衣中骊颔,不数佗珍,未挂古帆,见成公案。由是悟取无悟底面目,迷取不迷底乡关,三际无私,十方同畅。
自家田地枯木生花,古庙香炉寒灰再𦦨,莫不一切语言文字、资生产业皆与实相不相违背。若然者,无影树下同船,渔翁鼓舞,中有黄金一国,野老讴謌,共乐升平,同跻寿域。大众,同跻寿域自是地久天长,且道共乐升平作么生乐?良久,云:罗浮打鼓韶州舞。久立,珍重。
泗州普照寺真寂禅师
讳处辉,滁州清流人也。姓赵氏,依江宁府保宁勇禅师出家得度。绍圣四年, 朝旨住持。开堂日,问:世尊出世,地涌金莲。和尚出世,有何祥瑞?
师云:扫却门前雪。
太平州隐静山普慧寺俨禅师
问:摩腾入汉,藏教分明。达磨西来,有何意旨?
师云:我法妙难思,龙天尽归向。
僧曰:未审祖意教意,是同是别?
师云:两彩一赛。
僧曰:一言归有道,万象自无心。
师云:犹较些子。
问:达士相逢,如何话会?
师云:罕遇作家。
僧曰:若非朝宰知音,和尚焉肯拈出?
师云:金锤影动,宝劒光寒。
师云:一法不通,万缘方透。若也于斯明得,眼睛穿过铁围山,一口吸尽大海水。乃唱云:大海水已吸尽了也,鱼龙向什么处安身立命?众中若有兴慈运悲底衲僧,出来救取龙王;苟若不能,气急杀人。虽然如是,事无一向,山僧不免为诸人说道理。不见先圣云:究竟涅槃,常寂灭相,终归于空。一翳在眼,空花遍界。翳若不消,不出门知天下事;翳若消尽,始知庵内人不见庵外事。若能如是,方解稳坐地,十二时中一任受用;如或未知,久立珍重。
上堂,云:春云春雨,万物敷荣。暖日和风,岩花竞秀。青山叠叠,㵎水澄澄。达磨迷途,切忌说破。复云:若人捡点得出,山僧今日话堕。以拄杖击禅床,下座。
苏州定慧院圆义禅师
讳遵式,姓顾氏,姑苏人也。童稚异众慕道,出家具戒。未几,首学毗尼,次习大经,洞明渊奥,缘契圆照,传道印心,行解氷霜,宗教兼济,三迁丛席,四众归依,师范有规,训学无倦。都尉张侯敦礼奏以师号。
问:南泉斩猫儿,意旨如何?师便打。
僧曰:犹是学人疑处。
师云:十万八千。
僧曰:忽遇赵州时如何?
师云:卖金须是买金人。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万水千山。
僧曰:便与么去时如何?
师云:千山万水。
僧曰:专为流通。
师云:南北行人口似。
问:如何是衲僧眼?
师云:针劄不入。
僧曰:何故如此?
师云:向道衲僧眼。
师云:若夫宗旨,岂在言诠?况叠嶂巍峩,层岩峭峻,湖澄渌水,风扫白云。松竹萧萧,不若妙峰顶上;烟云杳杳,何殊鸡足岩前?到此各自回光,不劳指注,多言丧道,多岐亡羊。若是本分之人,便乃息肩倚杖,越圣超凡,出入生死,纵横声色。果能如是,方可续佛寿命,报佛深恩。无尽法门,目前觏取。珍重。
上堂,云:我有真机,绝毫绝牦,明暗上下,南北东西,言之不及,思之不知。会么?东弗于逮,西衢耶尼。
上堂。云:一月初圆,百川沈影;一灯发彩,万炷流辉。月无留影之心,灯无传辉之念。若得如是,可以处于諠哗,入于尘俗,运大悲光于沙界,开普门眼于生灵。岂唯观音大士三十二种妙应、无方具缚凡夫,一一皆能开正法眼?然虽如是,也须是斩钉截铁汉始得。其或不然,静处萨婆诃。
上堂,云:青山水滔滔,万浪千波接海涛,提得丝纶漾舟去,钩头须要钓鲸鼇。拈拄杖,云:负命者上钩来。参。
上堂,云:睡来合眼饭来餐,佛祖从教说易难,若问安心有何法?太湖长浸洞庭山。衲僧家人人尽道我八面四方纵横无阂,龙济为什么道卷帘除却障,闭户生得阂?若人辨得,许汝向衣钵下稳坐地。
上堂,云:天兮何高?地兮何厚?海潮之音,师子哮吼。瞻之不见其前,迎之罔眺其首。还会么?七七四十九。
上堂,云:我有一句,秖今分付,玉轴琅函,同时顿具。不用思量,重重显露,优昙钵华,火中开悟。参。
舒州投子山胜因禅院普聦禅师
上堂云:寂住峰顶,叶落归根;明月堂前,金风玉露。且道深秋一句作么生?良久,云:古往不知何处去,后夜依前月到窓。
秀州本觉法真禅师
讳守一,姓沈氏,江阴人也。生而祥异,性敏才逸。齿未及冠,顿慕缁门。谢俗瑞光,投师圆照。巾侍扣问,更不它游。众推明悟,唱道檇城。
问:选佛选官应在我,祖席登科事若何?
师云:大鹏展翼天路遥,巨鼇转身海水窄。
僧曰:夫子家声遗旧业,法王基绪得中兴。
师云:后五日看。
僧曰:且道昔日今时,是同是别?
师云:一言已出。
问:春气已随红雨散,熏风初度绿阴凉。学人借问西来意,乞师方便为敷扬。
师云:分明举似大众。
僧曰:可谓一句截流,万机顿削。
师云:筑著磕著作么生道?
僧曰:落落清规今古同,相逢会有知音举。
师云:不妨刢利。
问:离群师子,踞地全威,不露爪牙,愿闻哮吼。
师云:大家著力。
僧曰:当年卢老曾饶舌,今日亲闻第一机。
师云:脚跟下事作么生?
僧曰:宝杖拨开千圣眼,当场辨取火中莲。
师云:果然作家。
师云:此一法印,非有所传。旷劫佩持,不从人得。包六虗而无外,混十世以同时。全提则佛祖踪沈,放下则圣凡文起。昭昭日用,森罗顿现于灵光;荡荡目前,彼此无分于实际。虽廓然泯迹,流通于无量义门;閴尔无依,逈超于一切智地。非文字相,离见闻缘。诸乘由是莫能诠,列祖于斯提不起。此日人天既集,不可徒然。略于建化门中普示诸人,各请端心正视。乃顾左右云:还见么?若恁么承当得,便乃机衡在握,全归阃外之权;刹海澄波,共助寰中之化。珍重。
上堂,云:诸人知有道不得,山僧道得不知有。且道此两语是一理?是二义?若人定当得出,许儞顶门眼正参。
上堂,云:本分相见,不在如何?撩起便行,犹为钝汉。若也分宾分主,俱为念话杜家,更乃说妙谈玄,不当宗门苗裔。山僧恁么道,已是雪上加霜,儞等诸人更拟觅个什么?以拄杖一时趂下。
上堂。云:山僧一无所解,祇是丛林冤害。选甚南来北来?谁能上载下载?一味楔抽钉,与儞平生庆快。冷然作活自由,荡荡无拘无碍。随缘任运腾腾,从儞九旬结制。虽然放旷不羁,亦要时中管带。良久,云:会么?此时若不究根源,直待龙华第三会。
上堂。云:折半列三,人人道得;去一拄七,亦要商量。正当今日,云门道底不要别,作么生露得个消息?良久,云:日月易流。
上堂云:化城不止,宝所非安,直饶蹈著本地风光,便好拗折拄杖。虽然如是,忽然问儞:索著线袋针筒,莫道不知落处。
湖州报本禅院常利禅师
姓卓氏,福州古田人也。总角之岁,圆顶披缁,即慕参游,问心有得。大卿吕公请师出世,提唱祖风,道望益著。
问:如何是大人相?
师云:披毛戴角。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紫磨金容。
问:如何得作佛去?
师云:烦恼里荐取。
僧曰:如何得离烦恼?
师云:对面菩提。
问:如何是无相佛?
师云:影临四海。
僧曰:如何是有相佛?
师云:体绝毫牦。
僧曰:毕竟是有是无?
师云:常忆当年寻海客,一声羗笛过山南。
僧曰:和尚不近道理。
师云:从来祇与么。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
师云:照。
僧曰:磨后如何?
师云:黑。
僧曰:既是磨后,为什么黑?
师云:为汝要磨。
问:如何是无为?
师云:有作。
僧曰:如何是有作?
师云:无为。僧拟议。
师云:漆桶遮里,不是无为。
上堂,云:寻常不欲与诸人枝蔓,今日未免枝蔓,罪过弥天。还有点检得出底么?若点捡得出,管取至道无难;若点检不出,莫道无事好。
上堂,云:今日月望,打个糊饼供养大众。拈拄杖作圆相,云:还识此饼么?不但供养一人,百千万亿人秖是一个,细嚼饱餐,不得𫜪破。然虽如是,切忌生。参。
上堂,云:大众!有一人无形无相,无学无名,不动人情,能为变化,该罗群象,洞摄大千,截生死流,居涅槃岸,或诸佛菩萨乃至人与非人,见今坐断毗卢,直至一生补处。还识此人么?若识得伊,共为洪范;若不识伊,常为冤对。快识取好。参!
杨州石塔惠照寺惠禅师
问:世尊出世,地涌金莲。和尚开堂,有何祥瑞?
师云:雪满长空。
僧曰:纤尘不立。
师云:刢利衲僧。
杭州南山广法法光禅师
问:雪峰三上投子,九到洞山,为什么倒戈卸甲?
师云:理长即就。
僧曰:未审雪峰得个什么?
师云:一棒一条痕。
问:腊月火烧山,意旨如何?
师云:若不得流水,还应过别山。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春来草又生。
师云:主宾问答未当宗乘,建化门中一期施设,使言言相副、句句投机,于衲僧分上远之远矣。而今日明云晴、山高水深,且作么生会举扬底道理?还会么?山僧不免土上加泥,更为通个消息:高低岩岫现重重,楼阁门开处处通,要会此中端的意,威光烁烁徧长空。伏惟珍重。
明州瑞岩山永觉禅师
问:久得韶阳旨,门中试为通。
师云:声前如迸镞,句后若流星。
僧曰:古殿豁开光灿烂,水精宫里𫂿真珠。
师云:点。
师云:若据衲僧分上,四时不别,八节安知?高栖岩上,出没卷舒,一任桑田海变,从佗兔走乌飞。布衾暖处始知春,黄叶飘堦委秋色,如斯境界,方称道怀。若据顺俗之谈,须知遮个消息。乃顾大众云:且道即今是什么时节?还知么?玉漏声将促,金乌影渐长,须臾春色里,又见百花香。久立。
睦州资福道芳禅师
问:德山、临济以棒喝接人,和尚出世,将何垂示?
师云:山僧无气力。
僧曰:和尚岂无方便?
师云:大众笑儞。
有僧出礼拜,起云:请师答话。
师云:蹉过了也。
僧曰:甚么处是蹉过?
师云:五里复五里。
师云:秋风清,秋水渌,白鹭立寒汀,秋蝉噪幽谷,金风扇白苹,玉露滋黄菊,流水奏伯牙之琴,凉𩙪动子猷之竹,听也听不尽,观也观不足。且作么生会个佛性义?良久,云:解空不在离声色,爱听孤猨岭上啼。
舒州太平慧登禅师
问:如何是太平境?
师云:多年三级塔,未老万株松。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一似不曾斋。
师云:太平知见,麦里有。厨屋对僧堂,三门对佛殿。咄!
岳州干明慧觉禅师
问:如何是干明境?
师云:修竹四围绕,凌松一带寒。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手拈湘竹杖,目视楚山云。
僧曰: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师云:绿竹满轩庭,微云生岳面。
问:宝劒未出匣时如何?
师云:冷光生。
僧曰:出匣后如何?
师云:犹嫌钝。
问:如何是诸佛本源?
师云:野鶴连天呌。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通宵彻夜闻。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
师云:泥人合掌礼西方。
问:如何是佛?
师云:老僧不妄语。
师云:蒙蒙微雨,滴滴阶墀,万木正秋色,归根叶落时。咦!清飇吹散断山云,孤月辽天说向谁?参!
上堂。云寒风响雁声急,大启圆通何不入?雪月交光冷相照,鹭鹚飞向芦花立,休使空生双泪泣。
上堂云:内视于心,心无其心。外视于形,形无其形。远视于物,物无其物。良久云:三际求心心不得,元来祇遮古今人。咄!
上堂,云:三界无家此个人,十方周徧露全身,有时对面难寻覔,忽尔相逢又却亲。若要亲,山河大地绝纤尘。久立。
上堂,拈拄杖云:诸禅德!会么?山僧两手分付与儞,诸人尚不能会。放下拄杖云:吽!吽!驴年梦见。参。
处州法海禅院世长禅师
问:法身三种病、二种光,如何透得?
师云:𦘕地为牢。
僧曰:和尚透得也。
师云:退身无路。
僧曰:自起自倒。
师云:脑门著地。
问:如何是诸法实相?
师云:更举一遍。
僧曰:三世诸佛吐不出,六代祖师吞不下。
师云:言犹在耳。
师云:城市喧繁,空山寂静。虽然如是,动静一如,彼我不二,四时轮转,物理湛然,夏不去而冬自来,风不寒而氷自冷,今也古也,不假丝毫,谁少谁多,身无二用。诸禅德!既是身无二用,为甚么龙女现十八变?君不见:弄潮须是弄潮人。卓拄杖,下座。
筠州米山崇僊禅师
上堂。顾视大众,云:山河大地被山僧撮来,捣罗为末,炼蜜为丸,以淡姜汤吞却了也,何处更有一丝毫?若道是有,即为谤法。诸人到遮里合作么生话会?良久,云:参。
苏州宝华妙觉显禅师
问:机轮曾未转,转处实能幽。如何是转处实能幽?
师云:白云遶空谷,清风拂太虗。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劫火洞然毫末尽,青山依旧白云中。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霜风落林叶。
僧曰:霜风落林叶,意旨何如?
师云:逢春又却生。
问:久雨不晴时如何?
师云:绿毛龟出水。
僧曰:晴后如何?
师云:得缩头时须缩头。
师顾视大众,云:日如箭,月如梭,灵源本来莹净,何须特地揩磨?如今要得无余事,学取城东黑老婆。参。
上堂云:我眼本正,因师故邪,毗耶城老亦周遮。浮云收碧落兮自宽廓,黑豆逢水土兮自生芽。恁么会得,也好与三十棒。
上堂云:凉飇生后夜,万木尽惊秋,金风碎剪白云浮。莫问韶阳端的处,姮娥新琢玉为钩。
明州岳林元亨禅师
上堂云:云依依,日迟迟,柳开河岸,花发高枝。灵云今日向什么处安身立命?蓦拈拄杖云:看看,莫颟顸,久参高士,举目知归,晚进之流,新罗国里。珍重。
安州九嵕山圆明著禅师
问:大藏教中还有奇特事也无?
师云:有。
僧曰:如何则是?
师曰:展轴光千界,开函万国春。
问:作家不啐,啐不作家。学人上来,请师作家相见。
师云:袖里青蛇吼。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脑后冷光生。
僧曰:错。
师云:识甚痛痒?
师云:烟凝苇岸,黄叶飘空,燕去雁来,古今常定。说生说灭,未为极则之谈;遣有排空,岂是格外之语?黄梅半夜,少室九年,直显真机,更无别理。所以道:直截根源佛所印,摘叶寻枝我不能。敢问诸人:作么生会个直显真机底道理?良久,云:参。
上堂。云:云起高峰,水流㵎下,乔松烟鎻,古桧风生。且道衲僧分上成得什么边事?良久,云:孙宾门下切忌钻龟。
庐州澄慧善珂禅师
问:如何是澄惠境?
师云:千里清风归野外,一轮明月上波心。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肩横楖𣗖,目视烟霄。
僧曰:如何是向上事?
师云:葛藤得也未?
师云:若论此事,高超三界,独步大方,截生死流,踞涅槃岸,演无上法,使灵苗异叶处处腾芳,鸾凤麒麟声声相应,可谓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诸高德!如斯举唱,未免周遮。若是出格道流,且待别相见参。
苏州宝华山悟本庆禅师
问:久居岩谷即不问,入垂手事如何?
师云:弄花香满手,穿竹粉盈衣。
僧曰:便是为人处也。
师云:两眼已随青嶂合,双眉犹带野花颦。僧出众,提起坐具,师便喝,僧亦喝,师又喝,僧礼拜,师便打。
问:休去、歇去、古庙香炉去,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有耳铁牛穿半夜,无条石马走春风。
僧曰:莫便是为人处也无?
师云:风急浪开鱼自现,金鳞透入碧波中。
师顾视,云:看!看!桃花乱落如红雨,风撼梨花白雪香,鸎啭玉琴细,柳垂金线长,古佛家风在,头头示显扬。恁么说话,也是事随物运,法逐时迁。若是格外顿根,不干文墨,直见自心大用繁兴,无非佛事。良久,云:大众!参堂去。
饶州蜜岩净土院惠旻禅师
上堂,云:道无动静,法本随缘,立处皆真,随方作主。在天地则覆载,在日月则照临,在君臣则移风易俗,在释氏则兴慈运悲。且道衲僧分上又作么生?良久,云: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参。
庐州澄慧院冕禅师
问:如何是澄慧境?
师云:前临金㪷城,后枕藏舟浦。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欢愁语尽江山窄,名利忘来天地宽。
师云:万法𪭢然,何须自昧?大众还见么?风高凛冽正严凝,瑞气祥光满寺庭,祖令已行高著眼,寒光烁烁射文星。久立。
潭州石霜崇胜寺能禅师
问:知师久蕴囊中宝,今日当场略借看。
师云:两手分付。
僧曰:小出大遇。
师云:回眸子细看。
汀州同庆院自鉴禅师
上堂,云:释迦密印不出乎心,达磨真机岂离当体?于兹见得,畅快平生;更若纷纭,自家埋没。虽然如是,七穿八穴一句又作么生?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
荆南府万寿院有琛禅师
问:上上之机,请师垂示。
师云:铁牛哮吼,木马嘶鸣。
僧曰:便恁么会时如何?
师云:未敢相许。
宣州宝胜永良禅师
问:道非物外,物外非道。如何是物外道?
师云:目前可验。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对面同千里。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无?
师云:勘破了也。
师乃云:大道舒光,十方周徧,及乞根源,了无所得。然虽如是,不出金峰窠里,到遮里合作么生?良久,喝一喝,下座。
寿州六安文殊惟湛禅师
问:目前无法,意在目前时如何?
师云:看。
僧曰:片云生脱谷,孤鶴下遥天。
师云:莫错认。
师乃云:春至花开,秋来叶落,法法见前,不须穿凿。咄!
福州光化楚苌禅师
开堂日,示众生:昔年灵山会上黄面老人四十九年、三百余会该罗不著底事,山僧今日普示诸人。良久,云:依俙越国,髣髴杨州。
僧问:皇道与佛道相去几何?
师云:但请知时。
僧曰:学人未晓玄言。
师云:雷鸣天鼓震,圣语勅文行。
僧曰:混然先天地,逈出希夷间。
师云:寰中日应万机巧,海外风光一样清。
僧曰:是一是二?
师云:俯为葛藤。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胡风扇汉,祖月耀梁。
僧曰:灵山印本,不用揩磨。
师云:也是欺我唐土儿孙。
僧曰:古今通途去也。
师云:路出千山,水分八字。乃云:非君所议,以当宗乘,亦非寂寥,徒为向上。何也?言无差别,句乃横该,就驰言句,面目换了。是以参玄上士,仍当荐取,方解异类,共物推移。若不如是,未免情存取舍,境缘好丑,迭递更迁,威光失色,头头显示,率尔嗟嘘。于是从上贤者,为物之故,抑而为之,互为宾主,激扬斯旨,人天眼目,悟则为准。
上堂。顾视大众,还相委悉么?良久,云:从来风釆,理冠真乘,不涉程途,非尔自然,人人己分,实乃无亏,个个英灵,奇特现矣。是以诸门互显,捷应无私,以无私之妙体,返照朗然之无穷,思尽还源,不真何待?诸禅德!还会么?久远与么,今日如是,遵此法令,施行无畏。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十六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十七 〔宋铭〕
对机门
庐陵清原山行思禅师第十三世
东京法云圆通禅师法嗣
江宁府蒋山太平兴国寺惠炬禅师
讳良䇿,福州人也。比试圆顶,游方参寻。首见六合孜禅师,微有发明。诣圆通禅师席下,顿释疑滞。既蒙印证,为众领袖。出世华藏,大扬祖意。次迁钟山,左丞蔡公卞奏以章服、师名。
问:诸佛出世普为群生,和尚出世又且如何?
师云:拄杖未曾拈著。
僧曰:与么则人天获利。
师云:好领前话。
僧曰:喏!喏!
师云:遮个衲僧犹较些子。
上堂,云:秋风索寞,秋景萧条,鴈过长空,燕离大厦。游方禅客,卜处安居,腰束轻囊,手𢹂短锡,水边松际,去住无拘。虽然如是,忽有人问:作么生是行脚底事?明眼人前如何祇对?若是所得之者万一无疑,后学初心亦须子细。还会么?要知江上路,须问渡头人。参。
上堂。云:雪将残,分外寒,向火容易,涉道艰难。好是和衣打睡,任佗日上栏干,祖师没腰断臂,吾徒莫作等闲。光阴荏苒,人事多端,遮边渌水,那里青山?难!难!百年三万六千日,看看便见𩯭毛斑。山僧与么说话,拖泥滞水不少。然虽如是,养子方知父慈。
庐山开先心印禅师
讳智珣,饶州人也。䇿试得度,便慕宗风。参圆通禅师,发悟心要,顿息佗游,推为师表。请居合肥延昌,次迁开先佛国。禅师回奏,帘赐章服。都尉张侯敦礼奏以心印师名。
问:和尚出世,将何为人?
师云:山形拄杖子。
僧曰:刁刀相似,鱼鲁参差。
师云:朝三千,暮八百。
问:赵州三等接人,未审和尚几等接人?
师云:随家丰俭。
僧曰:向上之机虽已晓,中下之根又若何?
师云: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
问:须菩提唱无说而显道,未审和尚以何显道?
师云:山僧口似铁。
上堂,云:击鼓上来,大家见,法法现前,不劳锻炼。诸禅德!为什么如此?彼彼大丈夫,为君通一线。
上堂,云:动静不禅,去来常定。万派同源,海云自异。可谓心境一如,有何不可?然虽如是,且道衲僧分上还得也无?良久,云:天台楖𣗖木,南岳万岁藤。
上堂,云:极目青天无片云,万象森罗全体露,若也拟议更商量,终是翻成个路布。不烦久立,归堂吃茶去。
上堂云:握须弥于掌内,鉴十方于目前,且道是什么人分上事?所以云门大师云:三藏圣教在汝舌头上,微尘诸佛在汝脚跟下,不如悟去好。忽若筑著磕著,东西不辨、南北不分底又作么生?良久云:存得五湖明月在,不愁无处下金钩。
上堂,云:平旦寅,扶桑日出照何人?个中未了奔南北,孰知大地一微尘?虽然如是,会得甚奇特,不会亦最亲。
上堂云:一法不通,万缘方透,山河无隔碍,灵光触处明。且道眼为甚么不见眉毛?秖为住处大近,未免衲僧取笑。既不恁么,又作么生?钵盂无底寻常事,面无鼻孔笑杀人。
潭州道林广慧寺宝琳禅师
苏州人也。东禅院受具,少习经论,妙通精义。遂扣禅室,发明祖意,圆通禅师常所印可。大丞相王公安石亦深器重。出世广德兴教,次移池阳景德、庐山万杉潭。师请居道林,学者归仰。都尉张侯敦礼奏以章服
问:德山棒、临济喝,未审和尚如何为人?
师云:总不恁么。
僧曰:又作么生?
师云:自领出去。僧便喝。
师云:遮聋汉。僧无语。
师云:非但患聋,亦乃患哑。
问:浅闻深悟,深闻不悟。云门道了,和尚作么生?
师云:头戴天,脚踏地。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有口不可闲却。
僧曰:若然者,饥来吃饭困来眠。
师云:不妨会得好。
师云:扬眉瞬目,不当宗乘;举古提今,残羹馊饭。一棒一喝,未称衲僧;踞坐思量,傍观者丑。且道作么生是衲僧本分事?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
上堂,云:近日稍春寒,寥寥宇宙宽,山河无隔碍,世界掌中观。无口卢行者,饶舌是丰干,三日不相见,莫作旧时看。拈拄杖,云:会么?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
上堂。云:今朝五月五,百草灵苗谁不覩?善财采药与文殊,杀活临机互为主。禅家流,莫莽卤,眨上眉毛好看取。信手拈来知不知?甜者甜兮苦者苦。
上堂。云:云收岳面,日上扶桑,飒飒寒风,纷纷败叶。潇湘江内,白浪滔天;广惠门前,地平如掌。若也知有底,衲僧稳坐太平;其或未然,不免捞天摸地。
江宁府保宁寺子英禅师
钱唐人也。禀性介洁,仪范清肃。拨草瞻风,寻师择友。诣圆通禅师法席,师资缘契,针水相投。遂历湘、沅、荆、楚,所至丛林,云徒蚁慕。请居夹山,次移二圣、庐山罗汉、太平隐静、金陵凤台都尉张侯敦礼,闻师道风,奏赐章服。
问:如何是夹山境?
师云:叠叠好山来不尽,滔滔泉水济无穷。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楖𣗖惯将冲鸟道,衲衣常挂五云浓。
僧曰:秖如宗乘若何指示?
师云:铁牛耕大地。
问:如何是第一句?
师云:俊鹘趂不及。
僧曰:如何是第二句?
师云:横身该宇宙。
僧曰:如何是第三句?
师云:捞天摸地。
僧曰:三句已蒙师指示,目前一句又如何?
师云:孟夏渐热。
问:山河大地不作眼见耳闻时如何?
师云:祇恐不与么。
僧曰:便与么时如何?
师云:山高水深。僧无语。
师云:幸自可怜生,刚被佗谩却。
师云:有大旷宅,不居门户,灵灵常在,今古无亏,不问路头,谁人得入?善于中止,受用无穷,获大安隐,周游无际。虽然如是,更须知有水不洗水一句。参。
上堂。云:有一人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握骊珠于掌中,纵游戏于目际,此人堪受四事供养。有一人夺饥人之食,驱耕夫之牛,然后见山是山,见水是水,此人亦堪瞻之仰之。有一人片帆不挂,棹𫇛俱停,独宿沙洲,月明四海,此人亦堪顶戴奉行。一人在前,一人在后,一人居中,透关者试请辨看。
上堂。拈拄杖,云:日月不能并明,河海不能竞深,须弥不能同高,乾坤不能同固,圣凡智慧不及。且道遮个有什么长处?良久,云:节目分明,生来条直,冰雪敲开片片分,白雪点处承伊力。击禅床,下座。
抚州明水法逊禅师
问:向上宗乘即不问,明水波涛事若何?
师云:探珠宜浪静。
僧曰:未审如何趣向?
师云:一任摸𢱢。
问:如何是明水境?
师云:石门路崄。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口方四字。
僧曰:未审更有事也无?
师云:游子不知春已去,误听黄鹂作杜䳌。
师云:万法万形,皆逐心成。孤光一照,万虑俱清。随方任器,逐晦随明。芥纳须弥无宽窄,毛吞巨海不亏盈。参。
上堂,云:妙觉非遥,能仁不远。出入不离,相随动转。若于今日识渠,不在当时鹿苑。参。
上堂云:沙门上士,道眼为先。穷本明心,方为究竟。森罗万象,本有同源。廓落太虗,谁云有滞?尘劫来事,祇在如今。盖是心迹不通,识情所碍,所以三世诸佛尽在目前。诸人还见么?良久云:一二三四五,各各面相覩。参!
兴元府慈济聦禅师
问:骑牛觅牛即不问,天然脱洒意如何?
师云:卸却臭布衫。
僧曰:布衫已卸了也。
师云:脱洒事即不问,牛在什么处?
僧曰:吽!吽!
师云:几乎放过。
问:如何是道?
师云:此去长安三十七程。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撞头磕额。
问: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未审是什么动?
师云:低声,低声。
问:如何是随色摩尼珠?
师云:青青翠竹,黄花。
僧曰:如何是正色?
师云:退后,退后。
问: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未审谁为导首?
师云:铁牛也须汗出。
僧曰:莫便是为人处也无?
师云:细看前话。
问: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
师云:陕府铁牛。
师云:三乘教典不是真诠,直指本心未为极则。若遇通心上士,脱洒高流,出来相见。乃顾视大众云:休。
上堂,云:终日孜孜相为,恰似牵牛上壁。大众何故如此?贪生逐日驱驱去,唤不回头争奈何?
上堂。云:一即一,二即二,把定要津,何处出气?乃拈拄杖,云:彼自无疮,勿伤之也。卓一下。
安州白兆山通慧珪禅师
问:诸佛出世,建立法门。和尚出世,以何垂示?
师云:云收千嶂碧,云霁八方明。
僧曰:朝游罗浮,暮归檀特。
师云:脚跟下事作么生?僧拊掌一下。
师云:作家禅客。
僧曰:也不消得。
师云:山僧失利。
问:收来放去即不问,古佛家风事若何?
师云:一回举著一回新。
僧曰:和尚岂无方便?
师云:自是蒲绳短,休嫌古井深。
师云:幸逢嘉会,须采异闻;既遇宝山,莫令空手。不可佗时后日门扇后、壁角头自说大话,也无利益。然则此事问与不问亦无得失。何也?穷天地,亘古今,即是当人一个自性,于是中间更无佗物。
诸人每日行时行著,卧时卧著,坐时坐著,祇对语言时满口道著,以至扬眉瞬目,瞋喜爱憎,寂默游戏,朱甞间断。因甚么不肯承当自家歇去?良由无量劫来,爱欲情重,生死路长,背觉合尘,自生疑惑。譬如空中飞鸟,不知空是家乡;水里游鱼,忘却水为性命。何得自抑,却问傍人?大似捧饭称饥,临河叫渴。
诸人要得休去么?各请立地定著精神,一念回光豁然自照,何异空中红日独运无私,盘里明珠不拨自转?然虽如是,秖为初机,向上机关未曾踏著。且道作么生是向上机关?良久,云:仰面看天不见天。
寿州霍丘归才禅师
问:如何是祖师密密意?
师云:佛眼覰不见。
僧曰:为什么覰不见?
师云:密密意。
问:一言相契时如何?
师云:丹霄显露。
僧曰:不假一言时如何?
师云:带水拖泥。
问:拨尘见佛时如何?
师云:眉长三尺。
师云:若于遮里悟去,迥脱根尘,不拘文字,便乃坐机报化佛头,高步毗卢顶上,顿超三界物类,无拘妙用,也变作金毛师子,向须弥山顶哮吼一声,群魔胆裂。蓦拈拄杖,云:休向清凉山里埵根,且在霍丘城下拈出。还见么?若也以见,见之为常见;若也无见,见之为断见。前来葛藤,一时画断。见即不见,还见么?良久,云: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
庐州长安净名法因禅师
问:祖意西来即不问,法令当行事若何?
师云:拄杖点头。
僧曰:要用即用。
师云:非公境界。
师云:天上月圆,人间月半,七八是数,事却难筭。隐显不辨即且致,黑白未分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相逢秋色里,共语月明中。参。
上堂云:祖师妙诀,别无可说。直饶钉觜铁舌,未免弄巧成拙。净名已把天机泄。珍重!
太平州芜湖县吉祥讷禅师
问:昔日凤凰台畔,已得圆通之机;今朝坐断要津,愿唱西来之曲。
师云:日出卯,用处不须生善巧。
僧曰:学人今日得闻于未闻去也。
师云:心不负人,面无慙色。
僧曰:可谓清音通碧汉,古曲尽咸闻。
师云:逢人但恁么流通。
师云:诸佛不出世,亦无有涅槃;祖师不西来,亦无所传授。若一向恁么去,释迦老子饮气吞声,放一线道过遮边来,便见有佛、有祖、有师、有承。山僧到遮里,进前不得,退后无门,不免露个消息,也要大家知委。还相悉么?良久,云:霹雳一声惊宇宙,几人犹在梦魂中?
师到隐净,上堂云:五峰影里,双㵎声中,草木青葱,烟云澹泞,风光溢目,触处可观。然虽如是,秖如撞著道伴一句作么生道?还知落处么?良久,云:玲珑八面自回合,峭峻一方谁敢窥?复云:啸月吟风水石间,忘机赢得此心闲,无端打破空狼籍,羞对白云归旧山。
庐州广惠冲云禅师
问:如何是广惠境?
师云:古栢含烟翠,乔松带雪寒。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一瓶净水一笼烛,童子念经僧坐禅。
师云:法界性海,非三界可观;解脱法门,绝一尘可示。盖由性灵不等,根器差殊,故诸佛出兴,随缘设教。或茶坊酒肆,徇器投机;或柳巷长街,优游自在。种种施为,尽入萨婆若海。恁么说话,耻佗先圣。不见古人道:赤肉团上,壁立千仞;百尺竿头,如何进步?良久,云:𢫬手到家人不识,更无一物献尊堂。珍重!
浮槎山福严守初禅师
问:如何是受用三昧?
师云:拈匙放筯。
问:如何是正直一路?
师云:踏不著。
僧曰:踏著后如何?
师云:四方八面。
问:学人便恁么会时如何?
师云:错。
僧曰:如何得不错?
师云:且看前话。
师云:若论此事,放行则曹溪路上月白风清,把定则少室峰前云收雾卷。如斯语论,已涉多途,但由一念相应,方信不从人得。大众且道:从什么处得?良久,云:水流元在海,月落不离天。
上堂,云:即性之相,一片晴空;即相之性,千波竞起。若彻来源,清流无阻。所以,举一念而尘沙法门顿显,拈一毫而无边刹境齐彰。且道文殊、普贤即今在什么处?下坡不走,快便难逢。便下座。
鼎州德山仁绘禅师
问:如何是不动尊?
师云:来千去万。
僧曰:恁么则脚跟不点地。
师云:却是汝会。
师云:至道无难,唯嫌栋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山僧即不然,至道最难,须是拣择,若无憎爱,争见明白?
澧州圣寿香积用旻禅师
上堂,云:木马冲开千骑路,铁牛透过万重关。木马、铁牛即今在什么处?良久,云:惊起暮天沙上鴈,海门斜去两三行。
筠州瑞相子来禅师
师顾视云:夫为宗匠,随处提纲,应机问答,杀活临时,心眼精明,那容妖怪?若也棒头取正,喝下承当,埋没宗风,耻佗先作,转身一路,不在迟疑,一息不来,还同死汉。大众!直饶到遮田地,犹是句语埋藏,未有透脱一路。敢问诸人:作么生是透脱一路?还有人道得么?若无人道得,山僧不免与诸人说破。良久,云:玉离荆岫寒光动,剑出丰城紫气横。
庐州真空从一禅师
问:一请便来时如何?
师云:快便难逢。
僧曰:昨朝衲子,今日禅师。
师云:两彩一赛。
僧曰:云门道:南山起云,北山下雨。意旨如何?
师云:非公境界。僧拟议,师便喝。
师云:心镜明,鉴无碍。遂拈起拄杖云:唤遮个作拄杖即是碍,不唤作拄杖亦是碍。离此之外,毕竟如何?要会么?碍不碍,谁为对?大地山河,廓然粉碎。
庐州承天资福月禅师
问:如何是庐州境?
师云:千里风威肃,重城角韵清。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歌廉虽起袴襦咏,借剑难留柱石材。
师云:信知此事,西竺首传迦叶,域中祖令刚行;东土后付卢公,教外真风不坠。分灯列派,徇器投机,自古及今,圣贤间出,岂可以小根小智而能绍续祖宗,发显真猷,称扬斯事?然虽如是,事无一向。岂不见先德道:最初说法者,不知有末后句;末后说法者,不知有最初一句。最初一句即且致,作么生是末后一句?还有人道得么?良久,云:珍重。
南京宁陵安福子胜禅师
问:妙峰顶上即不问,半山相见事如何?
师云:草里汉。
问:若立一尘,家国兴盛。不立一尘时如何?
师云:有眼无耳朵,六月火边坐。僧便归众。
师云: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随后便打。
师云:问处风驰电卷,答处海纳众流。捡点将来,有甚用处?何也?且大道虗旷,孰以言宣?法无去来,本非出没。自古自今,何曾有异?灵光不昧,体露真常。心本空寂,境自不生。境既不生,性本常住。可谓一切诸法皆悉圆成。是故先觉有言: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
诸仁者,佗既恁么告报,诸人何不直下承当?若也承当得去,能于般若光中游华藏世界,纵横自在,妙用无边,拟议思量,翻成路布,毫𨤲情念,事相不忘,往复轮回,何有休息?殊不知,凡之与圣,皆是虗名,异相种形,本来幻色。若能自信,旷劫尘劳,冰消瓦解,如是则十方世界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一𮈔毫为隔为碍?虽然如是,敢问诸人,秖如达磨西来,九年冷坐,徒个什么?良久,云:不要疑著。
上堂。云:万木萧踈,群峰叶落,岩松古栢,四季长青。林下相逢,更说什么?若也扬眉瞬目,又是鬼弄精魂;更或拈拂敲床,大似隔𫖇抓痒。筑著磕著,头涨面赤,到遮里如何得恰好?良久,云:借居一片闲田地,独对高峰为举扬。参。
舒州甘露德颙禅师
问:知师已得圆通旨,未番如何指示人?
师云:昼见日。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夜见星。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謌须摇头,哭须皱眉。
问:如何是最初一句?
师云:梁王不识。
僧曰: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独自凄凄。
师云:栴檀林中更非佗木,并是根生土长,出现世间,花果枝条悉皆茂盛,优钵罗花时一现耳,直得圣凡聚首,远近同观。观则不无,且道承谁覆荫?良久,云:南山起云,北山下雨。
上堂,云:早朝击鼓,劳动诸人,古佛丛林,事不获已。直饶德山一棒似倚天长劒,临济一喝如旱地𪹼雷,尽是倚势欺人,无风起浪。山僧今日过犯弥天,留与诸方捡点。
金陵正觉道清禅师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仓陈米饭淡黄𧆌。
问:如何是切急处?
师云:库宇半成,方丈基足。
金陵天禧宗永慧严禅师
问:九年面壁,图个什么?
师云:天盖地载。
僧曰:昔时达磨,今日天禧。
师云:多年历日。
问:正当恁么时,佛法在什么处?
师云:儞鼻孔里。
僧曰:恁么则气急杀人。
师云:也有些子。
襄州凤凰山干明广禅师
上堂,云:日头东畔出,月向西边没,来去急如梭,催人成白骨。山僧有一法,堪为保命术,生死不相干,打破精灵窟。咄!咄!是何物?不是众生不是佛。参。
上堂,云:今日中秋夜月,不是衲僧时节,虽然十分圆明,来朝依旧还阙。人人有面古镜,照天照地无别,从来一向圆明,且道是谁家风月?禅人若暂回头演,惹达多心自歇。参。
饶州安国自方禅师
上堂。普视大众,云:还会么?一切见成,不用丝毫心力,但尽凡心,别无圣解。所以道:观身实相,观佛亦然。前际不来,后际不去,今则无住。无住之本,流出万端,万象森罗,一时验取。
庐州澄慧义端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泥揑金装。
僧曰:如何是法?
师云:海口难宣。
僧曰:如何是僧?
师云:剃头洗钵。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无?
师云:不妨惺惺。
师云:春山青,春水碧,随波逐浪成虗掷。若能返究本来源,万派分流声沥沥。问儞诸人识不识?忽若识,免效当年空面壁。
庐州北天王崇胜益禅师
上堂。云:宗门祖令,徒自缄言。坐断妙峰,一口吞尽。黄河倒泻昆仑,铁牛横身宇宙。到遮里却须有出身一路。良久,云:玉马嘶时金斗转,金鸡啼处日光生。参。
上堂,云:灵源湛寂,动静一如,万法本空,随缘而照,方圆任器,应用无私,亘古亘今,了然自在。所以在天旋之不动,在江注之不流,寂而不凝,动而不乱,运用千般,隐无滞碍。然虽如是,争柰祖宗门下总不用著。敢问诸人:且道衲僧家有什么奇特处?乃拈拄杖横按膝上,云:会么?七星光灿烂,举动耀乾坤。卓一下。
卫州元丰院宗灯禅师
开堂日,问:梵王请佛,盖为群生。府主请师,当为何事?
师云:知恩方解报恩。
僧曰:金粟不知何处去,裴公今日入山来。
师举拂子云:还见么?
问:选佛场开,如何显道?
师云:云离山势耸。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雷出地声高。
僧曰:更有奇特事也无?
师云:有。
僧曰:如何则是?
师云:三尺冷光辉夜月,一条流水迸人寒。
庐山栖贤智柔庵主
投机颂曰:
二十年来行脚,走尽东京西洛。
如今却到栖贤,一步不曾移著。
东京法云禅寺惟白佛国禅师向下语句已曾 进上
元符三年二月十六日, 哲宗皇帝五七,奉 圣旨就 福宁殿升座。拈香罢,问: 大行皇帝上仙,未审即今居何报土?
师云:不居兜率陀天上,便在莲花世界中。
僧曰:恁则么,灵然一句超群象,逈出三乘不假修。
师云:须是恁么人,方能恁么去。
僧曰:还许学人露个消息也无?
师云: 圣明天子畔,一任展宗风。
僧曰:九品莲开亲见佛,百千菩萨共遨游。
师云:不妨道著。
问:奉 勅升堂于此日,师将何法报 君恩?
师云:雪岭泥牛吼,云门木马嘶。
僧曰:恁么则龙楼生瑞气,凤阁锁祥云。
师云:昨宵南斗上,已现老人星。
僧曰:可谓万謌有道,四海贺升平。
师云:人祝千年寿,山呼万岁声。
僧曰:若然者,非但黎民陶圣化,释门从此转光辉。
师云:皇天无亲,惟德是辅。
问: 仙游忽远,鸾驾难追。未审祖意西来,如何举唱?
师云:到头霜夜月,任运落西山。
僧曰:祖意已蒙扶往驾, 大行神御化何方?
师云: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 国恩。
僧云:诸佛出世,天雨宝花。 吾皇即位,有何祥瑞?
师云:上苑百花发, 皇家万事新。
僧曰:若然者, 帝日与佛日增晖, 皇风并祖风永扇。
师云:万国已欢心。
师云:人天正眼,处处分明;佛祖妙心,堂堂显露。玉池春水,澄湛法身;金殿香氲,含容妙体。龙楼耸峻,普贤家风;凤阁穹崇,文殊宝界。御沟柳绿,尽显真如;上苑花红,全彰般若。重重交映,杳杳难思,瑞气凝空,祥烟遍界。毗卢花藏与此无殊,慈氏园林何曾有异?到斯境致,各请观瞻,顿悟自心,同登佛刹。还委悉么? 前佛已灭, 今佛出现,放无量光,照无量国,遇斯光者,悉获清凉。所以对 御阐扬,报 皇恩德,使舜日、佛日明彻乾坤,尧风、祖风均和法界。敢问 皇恩、佛恩如何即是?遂顾视大众云:如天普覆,似地普擎,有如是威权,有如是覆载。既然如是,作么生报?
良久,云:泥牛吼处山河静,木马嘶时日月明。臣僧惟白:伏奉 𠡠旨,就 大行皇帝灵御前升座,举扬般若,上资 仙驾。恭想 大行皇帝出为 圣主,十有六年,垂衣九重,恩沾四海,崇际三教,子育万方。一旦 上仙,阖国悲恸。时光迅速,五七俄临。今日广集缁徒,兴扬佛事。伏愿 大行皇帝睿性圆明,千光显著,圣身自在,万德庄严。快乐土中,莲华捧足;率陀天上,铢衣遶身。复振神威,保祐国。恭惟 我皇帝陛下受如来记,现如来身,得如来智,作如来事。一登 宝位,万国欢心。天下生民,忻逢瑞世;域中禅律,获际 昌时。伏愿 统七圣灵基,千千亿岁;践百王功业,万万 余春。玉叶腾芳,金枝挺秀。 皇太后力扶 圣嗣,同理政机。伏愿万年松寿,千岁鶴龄。道赞 明君,功资帝业。
皇太妃、 皇后,昔日灵山授记,今朝同赞 皇家。伏愿各悟本心,即如如佛。
亲王国族、宫禁嫔妃,一闻般若正因,同圆金刚种智。久渎 圣聦,伏惟珍重。
四月二十二日,百日入内,再奉 圣旨,就 福宁殿 大行皇帝灵御前升座。 圣旨令五院长老问话,师拈香云:此香从 天降下,因地所生,非因象藏龙宫,宛胜雪山牛首。今遇 国家兴隆佛事,焚向炉中,普熏法界,遍为祥瑞。伏愿 大行皇帝巍巍佛相,随诸佛下生;落落 天姿,同天人自在。遂敷座。
华严长老出众云: 福宁殿上,选佛场开,幸对 圣人前,不免通个消息。
师云:来风深辨。
问:世尊三转法轮于大千,其轮本来常清净,今日追荐 大行皇帝,请师当转法轮。
师云:万里浮云消散尽,一轮红日正当轩。
老曰:金轮与法轮齐转, 帝道与祖道光辉。
师云:三宫有道安盘石,万国归心用老臣。
老曰:言言斩钉截铁,句句玉转珠回。
师云:山河王国土,水月佛家风。
老曰:恁么则触目对扬真般若,山河共显法王机。
师云:且领前话。
老曰:冯师一句语,千古作流通。
师云:天下已知。
襃亲长老问:不省遮个意,修行徒苦辛。如何是遮个意?
师云:言中须辨的。
老曰:遮个已蒙师指示,未审那个又如何?
师云:句下自明机。
老曰:恁么则却于言外荐,不向意中求。
师云:何不当机问?
老曰:未审 大行皇帝秖今向什么处去?
师云:金乌已是明当午,玉兔还须照别天。
老曰:若然者,翠栢风摇心地印,日华光映舍那身。
师云:直往鹫峰陪圣众,不来人世逐浮华。
净因长老问:云从龙,风从虎,未审虗空从个什么?
师云:目前验取。
老曰:莫将名利垢,染污祖师心。
师云:验人端的处,下口便知音。
老曰:不唯上达 君王耳,四海如今已尽知。
师云:一任流通。
慧林长老问:相逢不拈出,举意便知有。作么生是知有底事?
师云: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
老曰:遮个犹是古人底。
师云:长老作么生?长老拟议。
师喝云:掣电之机,徒劳伫思。
智海长老问:香烟起处,大施门开,正令当行,如何举唱?
师云:临济当机用,云门向上关。
老曰:秖如今日一会,又且如何?
师云:用贤彰 帝业,崇佛见天心。
老曰:未审 大行皇帝生何报土?
师云:去去西天路,迢迢十万余。
老曰:万字光中同帝释,千花座上礼牟尼。
师云:大家赞叹。
左街首座妙觉大师才出,云:劒逢劒客须呈劒,禅遇 君王好问禅。
师云:正好施设。
问:帝里禅居,昔日 神宗之所建;佛祖禅机,今朝 二圣之亲闻。向上宗乘,分明举唱。
师云:三乘教法秋天迥,一片禅心月色高。
座曰:莫便是向上宗乘也无?
师云:领取当机语,不用别追求。
座曰:若然者,头头是道,句句明心。
师云:现成法尔,普请承当。
座曰:古者道: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万物得一以生, 二圣得一为天下正。如何是得一之道?
师云:梧桐枝上看,已产凤凰儿。
座曰:离明继照三边肃,圣得重光四海清。
师云:已传 天子令,万国贺升平。
师乃云:佛佛授手,祖祖相传,且道传个什么?还相委悉么?莲眸一顾,正法眼藏流通;宝钵亲持,少室宗风大扇。遂有竺乾四七,震旦二三,续𦦨联芳,分枝列派,不由异辙,直指当人,言下明心,句中见性,称机称理,亘古亘今,独运灵光,潜符密证。棒头荐得,明月千溪;喝下承当,白云万里。金鸡唱晓,刍犬吠明,石女投梭,木人舞袖,象王骤步,师子奋威,虎啸风生,龙吟雾起,卷舒自在,超越圣凡,本无去来,何有生灭?既然如是,且道 大行皇帝祇今在什么处?
良久,云:此去西天路,迢迢十万余。臣僧惟白恭想 大行皇帝二十五岁 现帝王身,一十六年富有华夏,忽弃四海,顿舍万民,追仰 圣容,杳然何在?向当五七,已集僧徒;今辰百日,又兴佛事。臣僧惟白两荷 圣恩,𠡠令演法。此盖 今上皇帝陛下宝月智光如来示身为金轮圣王, 登大宝位,布大恩庥,率土欢呼,普天称庆。 聦文睿武,顿掩百王; 恭俭仁慈,继扬七圣。蒸蒸大孝,统御华夷;翼翼小心,抚安民俗。
复遇 皇太后四十年间,母仪天下, 四朝万世, 德冠宫中,道合无疆, 功资有截,保祐 圣嗣,同理万机。追念 先皇,崇斯法会, 皇太妃、皇后共展孝心,用资报土。遂使禅流则举唱宗乘,法师则阐扬教义,集其殊利,上助 仙游。伏愿 大行皇帝圣心明彻, 神鉴照然, 天表如生,谛闻举唱,观音前引,势至后随, 坐宝莲华,遍登佛刹,放白毫瑞,现金相身,运大慈悲,又安宗庙,不忘愿力,普利生民。久渎 圣聦,伏惟珍重。
师于建中靖国元年二月十七日, 大行皇太后五七奉 圣旨,就 慈德殿升座。师拈香云:鸡林贡到,枉涉于鲸波;鹫岭驰来,徒经于沙勒。蛇婆入进,未足于清芬;燕水远投,不全于旖旎。争如此香是 炎宋大国,现在佛心地中生,满天馥郁;诸菩萨性海内出,遍界氤氲。今日对斯 玉陛,焚向金炉,不唯助荐 大行皇太后 仙游,亦乃上祝 皇图永固。便焚香敷座。
问:慈德参天,想 仁风而犹在; 圣心至孝,念亲爱以何之?兹日荐严,凭何妙旨?
师云:龙楼新燕语,御柳野莺啼。
僧曰:恁么则不动步而登夜摩天,不动步而升弥勒楼阁。
师云:祖𦦨续时光灿灿,觉花开处叶重重。
僧曰:一人有庆,万古欢心。
师云:九重 城里千花秀,五凤楼前万姓歌。
僧曰:若不伸此问,争显我师机?
师云:更进一句,方得话圆。
问:少室峰前,壁立千仞。曹溪路上,水泄不通。未审法云门下又且如何?
师云:刍犬吠时天地合,木鸡啼处祖灯辉。
僧曰:可谓一句了然超百亿,句句分明在目前。
师云:龙吟春雾起,虎啸暖风生。
僧曰:圆音一剖周沙界,佛国光中转更新。
师云:赞叹又争得?
僧曰:分去直教沙界广,收来应是不容针。
师云:何可当机问?
僧曰:请师当机答。
师云:且领前话。
问:尧风遐布,舜日当天。道被万方,德崇三教。敢问教外别传一句作么生道?
师云:龟毛长万丈,兔角耸千寻。
僧曰:一句直超三教外,廓然全露祖师心。
师云:万里浮云尽,九衢春色多。
僧曰:五七荐严 皇太后,未知 仙驭往何方。
师云:六宫遗训在,一月下遥天。
僧曰:步步金莲生极乐,时时宝界礼弥陀。
师云:三朝为圣后,千古作规模。
僧曰:西祖之道蒙师指,南山祝寿又如何?
师云:曾到祝融峰顶上,万年松带雪霜青。
僧曰:七十二峰连碧汉,堪祝 吾皇万万春。
师云:山僧即不恁么。
僧曰:和尚又作么生?
师云: 七圣崇基归有道,百王功业合无为。
僧曰:学人则无计上酬 天子德,唯凭朝夕一炉香。
师云:普请报 皇恩。
僧曰:萃优昙唯佛国,馨香别是一家春。
师云:不须人事。
问:三世诸佛说不到处,六代祖师搆不著底。 君王面前,请师施设。
师云:祖月凌空圆圣智,佛灯光照 宋山河。
僧曰:饮光得处曾微笑,少室腾芳直至今。
师云:但能踏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干。
僧曰:一念不生全体现,归源无处不通津。
师云:今日当机又且如何?
僧曰:祖意已蒙师指示,祝 尧一句望称扬。
师云:但看庭外栢,便是万年枝。
师乃云:观大海者难为水,登 圣人门者难为言。且道今日登 圣人门,说个什么即得?还委悉么?适来惠林举临济风规,净因唱云门机要,法云到遮里,试说见在佛家风。且作么生是见在 佛家风?恭以 国朝以圣继圣,安民养民, 含育万方,崇阐三教。
所以穷孔子要道,则本仁祖义,洁行修身,于 国于家,尽忠尽孝,俯仰高坚之冥象,顾瞻前后之枢机。学老君之道,则收视旋听,养气怡神,闭智塞聪,解纷挫锐,跳壶中之日月,藏瓢里之乾坤。究如来至道,则大智发明,真源澄湛,修因契果,悟法了人,入七觉之茂林,行八正之径路。
参祖师妙道,则顿悟自心,顿证本性,融和根境,透脱死生,即于一念之中,超越千圣之表。是以登孔子之门者,文场选官;游老君之门者,神府求仙;入如来之门者,觉场选佛;升祖师之门者,雪庭悟心。而龙象蹴踏,人天开觉,六通自在,三德圆明。且道今日六院禅师百余云众,登 圣人之门作个什么?
良久,云:共将西祖传来印,同助仙游上宝方。此日 大行皇太后五七之辰,臣僧惟白伏奉 圣旨,举扬宗风,凭此禅机,上荐 仙驭。恭惟国家百五十年建立太平,三千国土齐心克顺, 八圣继统, 四后临朝,坤德相高,母仪各胜。
且 章献明肃皇太后辅政 仁宗皇帝四十余年,万方宁肃,休牛归马,偃武修文,三代未可比拟,两汉何足所论, 仁君仁心,尽善尽美。 慈圣光献皇太后辅政 神宗皇帝,一登宝位,百度皆新,启圣道之渊源,扬经术之旨义, 圣明超于五帝, 睿智掩于三皇,大振禅宗,广崇佛刹,有家有国,未见未闻。 宣仁圣烈皇太后辅政 哲宗皇帝,十年保佑,一物不私,示天下以公正之明,训宫庭唯俭素之节,抚绥万姓,镇静四夷,天成地平,遐安迩肃。 大行皇太后辅政 今上皇帝陛下,切掩百王,德隆七圣,一言定𠕋,万国欢心,生民胥戴于 明君,夷夏喜逢于 圣主,含和坤道,俾助干仪,虽周时三母,未足比其勋谋,汉朝二后,讵可方其辅翼。又能勇退宫中,忽归天上,自古希有,在今即无,恭想此德此恩,何思何报。 我皇帝陛下尧仁自得,舜孝天资,自 皇太后去冬服药,至于元正,不出宫闱,躬瞻侍奉,旰食而春莺已啭,宵衣而更漏愈长,药饵亲甞,昼夜忘寝,凯风扇于区宇,琴韵洽于普天,昔闻有 天子之大孝,今见 陛下如斯之能行,所谓佛言,得未曾有。奈何 皇太后寿年已定,数不可移,掩质浮华,真归佛土。 皇帝陛下哀情笃厚,圣孝始终,深思定𠕋之功,欲报生成之重,度僧尼道,精崇法会, 勅选禅众,举扬禅宗,集斯胜缘,上资 仙驭。
昔摩耶夫人生我佛如来,升金刚之宝座,踞菩提之道场,作三界之人师,为四生之慈父。摩耶夫人却还天宫,与天自在。今 大行皇太后立 今上皇帝陛下,登金轮之宝位,居重屋之明堂,为千界之独尊,作万民之元首。 皇太后亦还天宫,与天自在。若也如是,今古同途,相续无间。如斯举唱,还相委悉么?其或未然,臣僧不免重说偈言:法筵龙象众徘徊,远想仙游不可陪。长乐宫中云逝去,率陀天上见归来。七重栏楯随云步,九品莲花蔟宝台。至竟要知何处是,裕灵山色起崔嵬。久渎 圣聦,伏惟珍重。
开堂日,问:为 国宣扬辟祖闱,九重城里显光辉。人人耸听真消息,未审如何赞万机?
师云:千岁鹤鸣华表柱,万年松在祝融峰。
僧曰:恁么则不忘昔日灵山记,祖道重兴出 帝心。
师云:一炉香火僧家事,此日将醻 圣主恩。
问:梵王请佛,盖为群生。大主请师,合谈何事?
师云:昨日长空雨,今朝天地清。
僧曰:喜气远将和气合,炉烟分作瑞烟浮。
师云:须弥横海上,卓尔寿山高。
僧曰:愿将此日兴隆事,为润为霖报 主恩。
师云:恩深转无语,怀抱自分明。
师乃云:鹫峰山顶,𦦨续千灯;熊耳岩前,花开五叶。灯灯互照,叶叶腾芳,明彻古今,馨香遍界。所以阐扬宗旨,各禀师承。谈经者,克明因果,诠显真乘;秉律者,洞达开遮,坚持轨则;演论者,研穷妙理,剖判渊微;习禅者,顿悟本心,提佛祖印,即证解脱,透出根尘。然虽如是,本分衲僧总不恁么。还会么?云门木马,日日嘶风;雪岭泥牛,时时吼地。吹无孔笛,韵出青霄;弹勿弦琴,音闻碧落。绵绵不漏,杳杳弥纶,妙性灵机,言思路绝。若能如是,真大丈夫转妙法轮,助 圣明化。如斯举唱,谁为证明?
良久,云:将此深心奉尘刹,今日分明报 国恩。惟白生逢瑞世,出际昌时,遭逢 皇帝陛下垂衣宝位,统御金轮,启佛大智,日应万机;运佛大慈,泽及万物;证佛妙心,含容万法;明佛知见,统摄万方。
故禅林讲肆,继祖传宗。缅思自古,无如今日。天下禅门,孰不欣幸。即将此日开堂,举扬般若胜利,上延 皇帝圣筭无穷。玉叶含春,金枝挺秀。越国大长公主、大尉留后,发菩萨心,修菩萨行,净菩萨慧,起菩萨愿。
奏闻 神宗皇帝,建此梵宇十五余年,三招宗匠,举扬大事,诚非小缘,授佛摩顶,遂致如斯。伏愿 道性纯明,真机濬彻,寿山增峻,福海汪洋。 诸王天眷、内外宰僚,各各运 圣人筹策,佐天地权衡,永护祖风,不忘佛记。在会檀那,随喜法众,一闻举唱,永悟心宗,不待龙华,便成佛果。久立众慈,伏惟珍重。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十七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十八 〔宋铭〕
对机门
庐陵清原山行思禅师第十三世
杭州佛日山智才禅师法嗣
澧州夹山灵泉自龄禅师
姓周氏,宜兴人也。受业于本州福圣寺。十八具戒,志慕参游。造佛日才禅师法席,悟明心要,乃为执侍。才既迁化,复历诸方。潭州大沩山真如禅师请为座元。初住兴化,出世阐扬。
问:金鸡啄破瑠璃壳,玉兔挨开碧海门。此是人间光影,如何是祖师机?
师云:针劄不入。
僧曰:秖如朕兆未生已前作么生道?师举起拂子。
僧曰:如何领会?
师云:斫额望扶桑。
问:混沌未分时如何?
师云:春风𩖼𩖼。
僧曰:分后如何?
师云:春日迟迟。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无?
师云:一年三百六十日。
问:佛未出世时如何?
师云:拨开天眼,按下云头。
僧曰:出世后如何?
师云:四海波涛静,一轮天地宽。
问:如何是时节因缘?
师云:秋池月写楼台影,满槛风传皷角声。
僧曰:恁么则岳麓峰前云叆叇,澧阳江内浪滔天。
师云:一任钻龟打瓦。
上堂。良久,云:不须辨妄求真,不用避喧取静。人人杲日当空,处处玄机独回。瞿昙不守本分,独坐妙峰孤顶。广说海藏言诠,一如担雪填井。更云法眼衣盂,分付头陀守领。西天四七绵绵,东土二三永永。秀师拂拭尘埃,大似临嫁医瘿。老卢半夜三更,著忙走过东岭。至今子子孙孙,一半瞌睡未省。
上堂,云:俨老当头击鼓,沙弥捧钵作舞,南泉打破粥锅,走了狸奴白牯。参。
上堂。良久,顾大众云:日里走金乌,谁云一物无?赵州东壁上,挂个大葫芦。参。
上堂。良久,𦘕一圆相,云:大众!五千余卷诠不尽,三世诸佛赞不及,令人却忆卖油翁。即忙走下绳床立。参!
上堂,云:列祖风规,毫𨤲靡亏,明明有据,落落无依。大众!竿头直须进步,尽饼不可充饥。岂不见香严掷砾,顿发真机?可笑今年贫更杀,失却旧年锥。参。
上堂。云:便乃忘机守默,已被金粟占先;拟欲展演词锋,落在瞿昙之后。离此二途,作么生是衲僧透脱一路?良久,云:好笑南泉提起处,刈茆镰子曲弯弯。参。
上堂。喝一喝,云:是什么时节?日暖风和,三春二月。家家门户大开,处处百花鬬发。王老擡眸,灵云漏泄。
师复举起拳云:大众!儞把取西瞿耶尼,还我北郁单越。拍禅床一下。
东京惠林禅院若冲觉海禅师法嗣
东京永兴华严佛慧禅师
讳智明,姓史氏,常州人也。及冠为僧,即慕参游,缘契慧林觉海禅师,众请出世。 哲宗皇帝上仙,百日入内,特赐佛慧禅号。
开堂日,问:知师久佩毗卢印,愿开宝藏济劳生。
师云:举头若具金刚眼,无限清辉尽属君。
僧曰:今日小出大遇。
师云:未开口已前作么生?
僧曰:却请和尚道。
师云:子过新罗。
问:如何是华严境?
师云:重重无尽。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觌面相呈。
僧曰:向上宗乘事若何?
师云:将谓是金毛师子。
问:鱼龙难辨,玉石未分。祖意西来,如何指示?
师云:点。
僧曰:点铁为金,一场富贵。
师云:莫将庭际栢,唤作路旁蒿。
僧曰:恁么则迷来宛似蛾投火,悟去还如鹤出笼。
师云: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问:弹指此心即不问,知音相见事若何?
师云:披蓑侧笠千峰下,引水浇五老前。
僧曰:恁么则泥牛弄月波涛里,石女吹笙火𦦨中。
师云:儞分上作么生?
僧曰:学人若也通消息,秖恐难为碧眼胡。
师云:山僧今日失利。
问:相逢不擎出,举意便知有。
僧提起坐具,云:如今提起了也,和尚作么生?
师云:谢儞布施。
僧曰:此是学人底,那个是和尚底?
师云:将谓是衲僧。
僧曰:不但宗眼分明,亦乃师承有据。
师云:缩却舌头。
师云:此一大事因缘,非神通之所到,非智慧之所诠,三世诸佛秖言自知,一大藏教譬喻不及。今人不了,妄涉尘劳,见惑由存,是非锋起。殊不知法界融通,灵然不昧,包含万有,髑处光辉,清风与明月交参,森罗共乾坤并秀,寒松古栢不用思量,翠竹黄花何须卜度?于斯荐得,上报佛恩,亦资 国祚。良久,云:竟日不干清世事,一炉香篆祝 尧年。珍重。
上堂,云:春光烁烁,暖气飘飘,万木含烟,千花竞秀。白云散处,楼阁门开;碧雾收时,妙峰顶露。且道妙峰顶上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共僧岩上坐,见客海边行。
上堂,云:若论此事,在天则列万象而齐现,在地则运四时而发生,在人则出没卷舒、六根互用。且道在山僧拄杖头上又作么生?良久,卓一下,云:高也著,低也著。
常州广福昙章法照禅师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春来花自发。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秋至叶先凋。
问:如何是露地白牛?
师云:头角分明。
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
师云:一二三四五六七。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万物皆从遮里出。
镇府水泰智航禅师
问:灵山微咲即不问,天钵亲传事若何?
师云:花不乱坠,石不点头。
僧曰:休说永嘉宿觉,不若立雪神光。
师云:铁牛耕破岭头云。
上堂。云:散为器者,乃道之漓;适于变者,为法之弊。灵机不昧,亘古亘今,大用现前,何得何失?虽然如是,忽遇无孔铁槌作么生话会?拈拄杖,云:穿过了也。
上堂。云:干将在手,纵夺临时。主令全提,群魔胆裂。烟云路断,凡圣绝踪。楼阁门开,知音何在?乃召大众,云:高著眼。
上堂。云:龙腾碧汉,变化无方;凤翥青霄,谁知踪迹?可行则行,不出百千三昧;可止则止,宁亡万象森罗?所以道: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秖么得。且道得个什么?良久,云:莫妄想。
常州江阴寿圣子圆觉禅师
问:学人上来,请师说法。
师云:海底红尘起。
僧曰:乞师方便。
师云:山头白浪生。
问:祖意教意拈放一边,如何得速成佛去?
师云:有成终不是,是佛亦非真。
僧拟议,师叱云:话头道什么?
真州长芦崇福应夫广昭禅师法嗣
滁州瑯瑘山宗初禅师
问:朝宰请师升宝座,如何方便示西来?
师云:多少分明。
僧曰:恁么则法雨高沾了了堂。
师云:贫无达士将金济,病有闲人说药方。
僧曰:云散始知江月白,座间方见老卢机。
师云:别处人事。
问:如何是瑯瑘境?
师云:红日照成金色界,秋烟染出碧瑠璃。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擡头山万朵,伴手一枝笻。
师云:若据祖宗门下,举目则千山万水,低头乃十万八千。更若展露言锋,寻言究妙,譬若敲冰求火,缘木取鱼,徒费精神,远之远矣。如斯语话,犹涉化门。且问诸人:不落化门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一句无私,应之万里。
滁州龙蟠山道成禅师
问:镇海明珠初出水,今日当场欲借看。
师云:白云收海面,红日上天心。
僧曰:恁么则一轮光彩照无穷。
师云:烁破髑髅。
问:闻师已得黄梅旨,一法如何指示人?
师云:花开千朵秀,风动一江寒。
僧曰:瘦竹有高节,云闲无定踪。
师云:一曲楚歌愁杀人。
问:阳春已发,觉木初荣。宝座既登,请师说法。
师云:岸柳迎风舞。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溪花向日开。
问:如何是龙蟠境?
师云:云散千山翠,烟深隔两钟。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楖𣗖一条,衲衣三事。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无?
师云:瞌睡汉。
师云:信手拈来,无非妙用,灵知自性,历劫常如。动静随缘,犹谷答响,分身百亿,曲徇群生。洒甘露,沃蕉芽,布慈云,谈实相,咸归至道,今古湛然。更须打辨精神,分明看取。诸仁者还见么?良久,云:秋水一泓长见底,㵎松千尺不生枝。
真定府洪济禅院宗赜禅师
姓孙氏,洛州永年人也。少习儒业,禀性超然。满禅师勉令奉佛,投圆通禅师出家。未几,祝发披缁,参广照禅师。屡扣宗猷,未有开发。足方蹑堦,忽然悟道。投机颂曰:
举足上甎堦,分明遮个法。
黄杨木畔笑呵呵,万里青天一轮月。
遂陈其所悟,照乃可之。待制杨公畏,命师出世曾鲁公宅,奏赐椹服。
问:台星临宝座,祖意愿宣扬。
师云:万里不挂片云。
僧曰:恩深。转无语。
师云:唯有好风来席上,更无闲语落人间。
僧曰:千古淳风特地清。
师云:真师子儿,善师子吼。
问:四众临筵,请师说法。
师云:须弥山,大海水。
僧曰:我闻一唱三疑息,青莲启目视头陀。
师云:毕钵岩中如何话会?
僧曰:杲日当空,清风满座。
师云:祇道得一半。
问:如何是古佛家风?
师云:祇觉春风吹我寒,不知明月为谁白。
僧曰:学人特伸请益。
师云:相逢秋色里,此意与谁同?
问:达磨面壁,此理如何?师良久,僧礼拜。
师云:今日被遮僧一问,直得口哑。
上堂,云:冬去寒食一百单五,活人路上死人无数,头钻荆棘林,将谓众生苦。拜扫事如何?骨堆上添土,唯有出家人,不踏无生路。大众!且道向什么处去?还会么?南天台,北五台。参。
上堂,云:镇府萝卜头,声名播天下,虽则诸方老宿尽力提撕,然而多口衲僧𫜪嚼不破。先住禅师放下,又分付山僧,如今劈㭊将来,奉为普通供养。良久,云:莫嫌冷澹无滋味,聊表禅家一片心。
上堂云:金风澹荡,物景萧条。叶落庭臯,云飞岭上。不逃暑而暑自退,无意凉而凉自来。正当恁么时,若谓唯心境界,正是头上安头;若言一切平常,大似斩头觅活。
上堂,云:新罗别无妙诀,当言不避截舌,但能心口相应,一生受用不彻。且道如何是心口相应底句?良久,云:焦甎打著连底冻。参。
歙州普满明禅师
问:一佛出世,各坐一花。师今出世,为什么却升此座?
师云:一片红云起,千山地布金。
僧拈起坐具,云:且道遮个是什么?
师云:不用皂丝麻线。
问:觌面相逢即不问,脑后神光略借看。
师云:不借看。
僧曰:为什么不借看?
师云:贼是小人。
问:远涉江山即不问,西来祖意事如何?
师云:𢣾㦬西归辞震旦,至今犹自笑儿孙。
僧曰:恁么则诸圣入,殊无利济。
师云:面壁九年空费力,得皮得髓太无端。
上堂,顾视大众云:牙齿一把骨,耳朵两片皮,从始至于今,禅人犹未知。诸仁者!祇恁么会得,便是出尘罗汉、英灵丈夫;若也未然,江北江西问王老,一狐疑了一狐疑。参。
上堂,云:吾祖家风岂涉途?失宗随照用心麤。一言为报知音者,近日南能不姓卢?
上堂,顾视云:铁牛不吃栏边草,丫角牧童互相报,放在高坡卧白云,任渠七颠与八倒。阿呵呵,债有头,冤有主,拾得要打寒山老。参。
上堂。顾视大众,云:一佛手,二驴脚,生缘各各自斟酌。日出东方夜落西,甎头太厚瓦子薄。错!错!前三三与后三三,莫道文殊对无著。参。
和州褒禅溥禅师
问:幸遇今朝登祖位,师将何法示迷情?
师云:独耀无私,对扬有准。
僧曰:昙花才绽,徧界馨香。
师云:儞分上作么生?
僧曰:巨灵擡手无多子,分破华山千万重。
师云:且缓缓。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牡丹须是三春拆。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黄菊还他九日开。
僧曰:恁么则便是和尚为人处也。
师云:错。
上堂,云:洪机才剖,大施门开。辉慧日于锋前,启骊珠于句后。全开宝藏,特决群疑。径截千途,心随万化。现自在力,阐大威光。使一灯分照于十方,现片月流光于万水。为凡圣之根本,作迷悟之源由。演唱一音,顿除疑网。包含万有,密付群机。心眼既开,圆明自显。智穷幽鉴,应用千差。舒卷现前,无非妙用。
诸仁者向遮里荐得,吼师子之音,奋象王之势,祛差别之异见,了缚脱之殊途,为苦海之津梁,掌法王之宝印,权衡在手,明镜当台,可以摧邪辅正,可以去伪存真,现一道而清虗,僻群邪而体妙,圆光匪外,显出一灵,豁开万化之源,直示真空之理。诸仁者还会么?良久,云:皎然天地无私照,一道光明处处通。珍重。
滁州宝林禅院辉禅师
丹丘人也。幼岁从师,早登具戒。首依讲肆,听习台宗。续参长芦广照禅师,心眼通明,遂获印证。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大海道底。
僧曰:为什么灯灯相续?
师云:递相钝致。
问:水出高源,如何解会?
师云:古今流不竭。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界破青山色。
僧曰:海底红尘生,山头白浪起。
师云:淹杀儞。
问:浅闻深悟寻常事,达磨迷逢意如何?
师云:头戴天,脚踏地。
僧曰:忽遇三家村里人,如何祇对?
师云:忧则共戚,乐则同欢。
僧曰:若不上来,焉知如是?
师云:不得草草。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
师云:汤缾。
僧曰:见后如何?
师云:水罐。
僧曰:学人未会。
师云:世情看冷暖,人事逐高低。
问:和尚未见长芦时如何?
师云:云生古峤。
僧曰:见后如何?
师云:水出高源。
僧曰:见与未见,相去多少?
师云:水流终到海,云起必为霖。
问:刀山剑树上成等正觉时如何?
师云:劈腹剜心。
僧曰:和尚何得如此?
师云:心不负人。
上堂,云:步步登高,衲僧意气;心心放下,达士忘怀。意气不居佛祖之位,忘怀常游悲智之门。有念尽成功,无知方大利。良久,云:瑞草生嘉运,林梅放早春。参。
上堂。云:智水莹清,心珠独辉,万象焕然,十方朗照。眼见无影树子,耳听没弦琴调,若是本分衲僧,不觉低头吟笑。且道笑个什么?无孔铁锤。
真州灵岩山志愿禅师
问:山间林下,颇称道人家风。绿水庭边,还他了事衲子。此犹是无风起浪,不涉波澜。请师答话。
师云:云横远岫,雨滴悬崖。
僧曰:数声清磬是非外,一个闲人天地间。
师云:石人拊掌,木女呵呵。
僧曰:高卧虗堂无别事,任他今日与明朝。
师云:四海晏清王道泰,何须更用苦忉忉。
问:六六三十六,春风动修竹,新斵勿弦琴,请师弹一曲。
师云:不落宫商角徵羽。
僧曰:一声鸣历历,十指起清风。
师云:若不钟即鉴,还同野舍薪。
僧曰:恁么则不闻,闻底事大众皆闻。
师云:知音者少。
上堂。云:看,看!云山叠叠,同万卉以青苍;烟渚依依,共孤舟而閴寂。楼台耸峻,殿塔交光,法法无私,古今冥贯。正当恁么时,还相委悉么?良久,云:不在低头,思量难得。参。
上堂,云:山家活计无多事,直下分明不用猜,敷座岂容知与见,任他乌免去还来。诸人还委悉么?若委悉得去,心猿罢跳,性海无波,白云青嶂之内任运翛然,紫陌红尘之中随缘豁畅;其或未晓根源,切忌寻玄讨妙,直饶讨得倜傥分明,敢保斯人未彻。且道作么生是未彻?良久,云:任教沧海变,应不对君通。参。
上堂云:雾卷云收,日上月落。林间幽鸟语呢喃,岭上樵夫歌间错。东西南北本来人,咄!莫向外边生卜度。参!
潭州等觉法思禅师
问:梵王请佛,盖为群生。安抚请师,当为何事?
师云:月映千江白,云开万谷明。
僧曰:恁么则一句无私。
师云:古今无异路,达者共同途。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灯笼挂露柱。
僧曰:学人未会。
师云:佛殿对三门。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无?
师云:大海若知足,百川应倒流。
师良久,云:若也于斯荐得,上无攀仰,下绝己躬,灵光现前,耀腾今古,遇知音而随缘佛事,在山野而别搆清规,亦可竿木随身,逢场作戏。然虽如是,且道最初一句作么生道?顾大众,云:切忌当头。
寿州寿春广慧法岸禅师
问:为 国开堂于此日,师将何法报 君恩?
师云:香烟霭霭,瑞气飘飘。
僧曰:恁么则达磨旧时花叶,而今信手重拈。
师云:寒山拊掌,拾得呵呵。
僧曰:学人今日小出大遇也。
师云:乞儿见小利。
师云:若论法体,本绝言诠,应用无亏,威光炟赫,英灵上士相共证明,后学初机徒劳伫思。虽然如是,事无一向,山僧今日不惜眉毛与诸人说破。良久,云:人从陈州来,不得许州信。
真州定山真如文彦禅师
上堂,云:堤边柳绿,默演真空;岭上猿吟,明谈法要。若向遮里荐得,头头圆觉,步步道场;其或未然,且待别时分明说破。珍重!
荆南府护国绍通禅师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一缾一钵。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无?
师云:有。
僧曰:如何则是?
师云:拄杖子。
僧曰:若不上来,争知如是?师便打。
僧曰:错。
师云:僧自口喃喃。
南京法宝德一禅师
问:大众云臻,请师说法。
师云:谛听,谛听。
僧曰:一回闻得一回新。
师云:儞作么生会?
僧曰:谛听!谛听!
师云:也是残羹馊饭。
问:如何是睢阳境?
师云:车马门前有,尘埃堂上无。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时延三岛客,长接五湖僧。
池州干明禅院宝慧禅师
上堂,拈起袈裟角示众云:此乃佛佛授手,祖祖相传,今日更不覆藏,普示诸人,还会么?良久,云:若也未然,且待别时重新说破。
北京天钵重元文惠禅师法嗣
卫州元丰院清满禅师
姓田氏,沧州盐山人也。幼而不戏,长以孝闻。母丧出家,剃落禀戒。诣青州元禅师丛席,入室咨参。一日山行,取叶净手,豁然契悟。投机颂曰:
大奇大奇,动用还迷。
更问如何,蓦口便槌。
山居苦行,绝粒七年。太守钱公请师出世,团练李公崇师道行,奏赐命服。迁化将临,一日辞众弟子请颂,师乃瞬之,趺坐而逝。
问:禅关创辟,祖道重兴,千圣灵机,愿师举唱。
师云:秋观黄叶落。
僧曰:千圣灵机蒙举唱,我师关捩意如何?
师云:冬见万林枯。
僧曰:恁么则木马嘶时花徧地,泥牛行海云凝。
师云:也须会始得。
问:如何是祖师印?
师云:地静天宁。
僧曰:如何是心印?师拍膝一下。
僧曰:佛祖心印,相去几何?
师云:言浅理深。
问:如何是衲僧得力处?
师云:月上青天。
僧曰:未审有何凭验?
师云:莫瞌睡。
师喝云:徒言五位、三要三玄、九带唯心、韶阳数句,诚谓无途辙中勒成途辙,无名言中强立名言,如是教坏儿孙,发于宗旨。据遮几个汉?若教山僧见伊,先与敲了牙齿,然后斩为三段。拈起拄杖,云:山僧过患更是弥天。卓一下。
上堂。横按拂子,云:要扣玄关,须是有节操、极慷慨,斩得钉、截得铁,剥剥地汉始得。若是隈刀避箭,碌碌之徒看即有分。击禅床,下座。
上堂。召大众云:无异思惟,谛听谛听。昨日寒,今日寒,抖擞精神著力看。著力看,看来看去转颟顸,要得不颟预看参。
上堂,云:千家门,万家户,贫底贫,富者富。其或未瞥地,三涂不是苦。击拂一下。
上堂,云:人人独耀,个个极则,祖印如斯,说话非常,有损有益。乃拊掌一下,云:噫!又复引人入荆棘。喝一喝,下座。
上堂,云:潭中皓月,岭上白云,达磨西来,莫如此说。拈拄杖,云:也大奇,拄杖解说不思议。击香台,下座。
上堂。云:堪作梁者作梁,堪作柱底作柱,刢利衲僧,便知落处。蓦拈拄杖云:还知遮个堪作什么?打香台一下,云:莫道无用处。复打一下。参。
上堂,云:看!看!堂里木师伯,被圣僧打一掴;走去见维那,被维那打两掴。露柱呵呵笑,打著遮师伯。祖印路见不平,与儞雪正。拈拄杖,云:来!来!然是圣僧,也须吃棒。击香台,下座。
西京善胜真悟禅师
问:进一步则太过,退一步则不及。祇如不进不退时如何?
师云:谢阇梨供养。
僧曰:恁么则万般施设不如常。
师云:千乡万里。
僧曰:未明佛法千般境,悟了心中万事无。
师云:勿交涉。
上堂,云:扬声止响,不知声是响根;弄影逃形,不知形为影本。以法问法,不知法本非法;以心传心,不知心本无心。心本无心,知心如幻;了法非法,知法如梦。心法不实,莫谩追求;梦幻空花,无烦地捉。若到遮里,三世诸佛、一大藏教、祖师言句、天下老和尚路布葛藤尽使不著。何故?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
恩州祖印善丕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通上彻下。
僧曰:如何是法?
师云:彻下通上。
师乃云:通上彻下,彻下通上,迷有千差,悟无两样。咄!
庐山贤栖迁禅师法嗣
杭州南山法雨惟镇禅师
问:如何是法雨境?
师云:竹寺门相并,湖山路接连。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芳草和花种,修篁带雨移。
师顾大众云:还知么?南山岭头,白云丹丹;西湖岸上,绿柳依依。一时验取,不用针锥。喝一喝,下座。
舒州王屋山崇福灯禅师
上堂。云:天不能盖,地不能载,一室无私,何处不在?大众!直饶恁么会去,也是鬼弄精魂,怎生说个常在底道理?良久,云:金风昨夜起,徧地是黄花。
上堂。良久,云:一也不成,二也不是,张三作群,李四成队,上下混成,俱为一块。直饶龙舒把断要津,争柰有傍不肯底?任是钉觜铁舌,也须恼裂粉碎。喝一喝。
潭州东明惠迁禅师
初住南源,问:如何是南源境?
师云:五岭侵霄汉,三株鎻碧烟。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焚香开卷霞生砌,卷箔冥心月在池。
上堂,云: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大众!且道识个什么?良久,云:露柱是木头作。珍重!
和州褒禅冲会圆智禅师法嗣
杭州临安居润禅师
问:为国开堂于此日,师将何法利人天?
师云:将谓伶利。
僧曰:一炷名香祝 圣恩。
师云:今日事作么生?僧无语。
师云:气急杀人。
问:清净本然,偏周沙界。庵内人为什么不见庵外事?
师云:合恁么。
僧曰:特伸请益。
师云:有甚相孤?
上堂,云:大众,但看从上古圣挑囊负钵,出一丛林,入一保社。若不得个入处,昼夜不舍,参问知识,筑著磕著,忽然瞽地,始知刀是铁作。一时放下,便乃天台普请,南岳游山,左之右之,不居惑地。诸仁者,古人既恁么会,今人欠少个什么?良久,云:多虗不如少实。
台州瑞岩子鸿禅师法嗣
台州佛窟昌国可英禅师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一轮才出海,万彚尽沾恩。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祇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问:如何是佛窟境?
师云:春归一径岩前秀,雪尽数峰云外寒。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锡杖夜敲霜峤月,铜缾晨漱碧潭烟。
师乃云:春风澹荡,万物含芳,林间野老讴歌,江上渔人举棹。岩花列秀,岸柳垂阴,莺啭乔林,兽鸣幽谷。白云绽处,千峰而叠叠崔嵬;万派朝宗,浩渺而波澜涵月。森罗普现,万象齐观,南北东西,交横互映。重重帝网,百亿垂形,海印发光,大千普赴。如斯语话,无不尽知。且道迷身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天上忽雷惊宇宙,井底虾䗫不举头。参。
明州岳林寺昙振禅师
上堂,敛衣坐定,云:今日布袋头开,还有买卖者么?
僧出曰:有。
师云:不作贵,不作贱,作么生醻价?僧无语。
师云:山僧今日失利。
问:宝座既登于此日,个中消息请宣扬。
师云:飒飒和风,飘飘细雨。
僧曰:言前超有路,句下越毗卢。
师云:也不消得。
问:知师解接无根树,妙手能挑海底灯。学人上来,请师一接。
师云:堤柳乍开金眼细,岭梅初绽玉苞香。
僧曰:圆音才剖,大众沾恩。
师云:刢利人难得。
上堂,云:若论此事,不在僧之与俗、男之与女、贤之与愚、贵之与贱,悉皆具足,曾无欠少,良由根有利钝、见有差殊,向声色里转却。何以知之?岂不见道:名言滞于心首,恒为缘虑之场;实际居于目前,翻成名相之境。且作么生是目前事?还知么?良久,云:眼里无筋一世贫。
汀州开元智潭禅师法嗣
汀州开元宗祐禅师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扁舟冲雪浪。
僧曰: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一苇渡金陵。
师乃云:祖师庭下,水泄不通;佛事门中,风行草偃。于斯见得,畅快平生;拟议思量,千山万水。
虔州慈云庆珰禅师法嗣
虔州广慈道传禅师
问:如何是梅川境?
师云:金精嶷嶷凌霄汉,梅水滔滔贯巨洋。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闲庭子贱鸣琴化,百里生民歌复谣。
僧曰:向上宗乘如何指示?
师云:南斗七,北斗八。
金陵蒋山法泉佛慧禅师法嗣
滁州幽谷寿圣寺祐禅师
问:如何是和尚为人处?
师云:未免拖泥带水。
僧曰:如何得不拖泥带水去?
师云:好吃棒。
僧曰:学人有什么过?师便打。
郢州太平兴国法云禅师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踏破草鞋。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直下承当。
衢州九峰殊甫禅师
问:灵蛇在手,一任卷舒;宝鉴当轩,是何光境?
师云:一轮皎皎,万里沾恩。
僧曰:万丈白云藏不得。
师云:于儞分上得个什么?
僧曰:休将三寸舌,调弄五湖僧。
师云:山僧罪过。
善果怀演庵主法嗣
潭州玉池光教寺冲俨禅师
问:以心传心,无说可说。无说即不问,如何是可说?
师云:石笋逢时长。
僧曰: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葵花向日开。
问:如何是祖师的的意?
师云:泥牛不吃栏边草。
僧曰:和尚向何处安身立命?
师云:直向孤峰顶上眠。
庐山归宗通禅师法嗣
襄州资福广照素月禅师
问:如何是古佛心?
师云:不著中间,去却两头。
僧曰:如何是和尚的的为人处?
师云:张公吃酒张公醉。
问:如何是佛?
师云:顶后无圆相。
僧曰: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和风发嫰蘃。
问:如何是真常道?
师云:著衣吃饭。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真常道。
僧曰:莫谩学人。
师云:想若不识朝官体,祇识皮鞋不识𫖇。
郢州子陵辩禅师
问:四众云臻,愿闻法要。
师云:夜雨日晴。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晒。
僧曰:一言才了悟,千古为流通。
师云:也不消得。
庐山同安崇胜禅院庆通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燕子不离旧窠。
问:世尊未成佛时如何?
师云:佛。
僧曰:成佛后如何?
师云:佛。
僧曰:毕竟如何?
师云:佛。
江陵福昌禅院信禅师法嗣
安州法兴期禅师
问:学人无问,请师不答。
师云:鲸有吞舟腾巨浪,人无消息过沧溟。
僧曰:恁么则落二落三。
师云:饶君解致千般问,空自言多道转賖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十八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十九 〔宋铭〕
对机门
南岳怀让禅师第十四世
庐山东林兴龙寺常总照觉禅师法嗣
洪州泐潭山宝峰禅院应干禅师
姓彭氏,袁州萍乡人也。受具之后,徧历诸方。晚到照觉禅师法席,屡陈所见,觉未可之,乃示鸟窠吹毛因缘。初不晓解,一日因事感激,豁然大悟,乃成颂云:
潦倒忘机是鸟窠,西湖湖上控烟萝。
布毛吹去无多子,铁眼铜睛不奈何。
觉乃可之。自此推为上首,道行大播。照觉受命东林,师继法席。
开堂日,上首白槌罢,师直上覰,又直下覰,云:哑!好个消息,其柰话堕了也。若有人知落处,宝峰出世事毕;其或未然,第二义中通个消息。
问:一佛出世一花开,如何是一佛出世?
师云:分明看取。
僧曰:如何是一花开?
师云:何处不光辉?
僧曰:牧童歌岭上,林下道人懽。
师云:礼拜著。
问: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和尚从何而得?
师云:碧眼胡僧笑点头。
僧曰:不从人得去也。
师云:具眼者道。
问:大义开田千万顷,子孙从此得耕耡,香严五立卓锥地,锹镢功劳甚处施?
师云:全承渠力。
僧曰:牧童撒手青霄外,水牯无绳得自由。
师云:拽脱儞鼻孔,击碎儞髑髅。僧便喝。
师云:未有眼在。僧又喝,师便打。
问: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什么处?
师云:蹈著石头硬似铁。
僧曰:还许学人进也无?
师云:点镝依前落二三。
问:得旨忘言,归家稳坐。未审到家一句作么生道?
师云:闲看白云生碧落,静听流水过青山。
僧曰:玉见火时光转润,莲华在水叶长干。
师云:更须高著眼。
问:孤贫赫赤,一物俱无,还识渠么?
师云:不识。
僧曰:每日上来下去,为甚不识?
师云:渠无面目。
僧曰:与和尚同参去也。
师云:同参事怎生?
僧曰:学人到遮里却不会。
师云:直须与么。
问:佛身无为,不堕诸数,那个是真佛?
师云:杀好一问。
僧曰:铜铁之像,且致今日浴那个佛?
师云:煑煠不烂。
问:金毛踞地,百兽潜踪。学人上来,乞师指示。
师云:脑裂。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犹自不知休。
僧曰:谢师指示。
师云:大众笑儞。
问:春风𩖼𩖼,春鸟关关。香严竹方翠,灵云花未残。正当恁么时如何?
师云:千峰竞秀,万壑争流。
僧曰:时节既彰祖意,教意如何显异?
师云:基法师鼻孔。
僧曰:马驹蹈杀天下人,居士吸尽西江水。
师云:须是具眼。
上堂云:宝峰左源,迥是一天。山长带雪,路亘漫烟。黄石高峙,云峰拥前。狸奴白牯,清水良田。远车马喧杂,任岁月推迁。信知本色住山人,所得幽栖息世缘。
上堂云:天上月圆,地下月半,吞兮吐兮,知君错筭。昨夜清风落太虗,珠玑迸洒苍崖面,霰雪交飞竟若为,少林从此露风规。咄!
上堂,云:金风振野,古佛嘉猷;玉露垂珠,道人活计。溪边渔父,尽唱无生;岭上石人,时敲布鼓。殊不知月里麒麟看北斗,楚王城畔水东流。住!住!是什么?二三四,七八九,拈得鼻孔失却口。参!
师绍圣三年九月庚子示疾,沐浴净发,写偈云:
锋铓点的休相许。目病空花徒指注。
六十三年浮世人,蹈翻海岳重归去。
言毕而逝。
庐山开先华藏禅院广鉴禅师
讳行瑛,桂州永福县人。姓毛氏,本州菩提寺受业。怀橘之年,投师出家。采李之年,策试圆具。赋性明敏,学问精到。壮齿游方,愈益超卓。所至法席,咨道有仪。心契闲师,灯续照觉。一住开先,十更年月。德风既振,缁素钦承。官保李侯,特奏章服、师号。
开堂日,上首白槌罢,师顾视云:会么?八臂那咤铸铁券,须弥顶上运金槌;若也不会,华藏世界久萃骊龙,幸遇风雷,何妨奋跃?
时有僧问:法筵大启,使斾光临。祖意西来,请师举唱。
师云:拥扇仁风苏万物,随车甘雨洒千山。
僧曰:瀑流生瑞气,漱玉起清风。
师云:最好书为清浮国,更堪𦘕作太平图。
问:香烟起处,大众云臻。向上宗乘,请师指示。
师云:南山云,北山雨。
僧曰:一句无私。
师云:堪笑亭前红苋菜,年年生叶不生花。
僧曰:烟云出幽谷,日月耀乾坤。
师云:多遮两句。
僧曰:和尚又作么生?
师云:退身有分。
僧曰:何得龙头蛇尾?
师云:饶人非弱。
问:如何是道?
师云:良田万顷。
僧曰:不会。
师云:春不耕,秋无望。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君山点破洞庭心。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白浪四边绕,红尘何处来?
问:少林面壁,意旨如何?
师云:入定。
僧曰:孤负古人。
师云:罕遇知音。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
师云:古镜。
僧曰:磨后如何?
师云:古镜。
僧曰:谢师指示。
师云:三十年后。
问:法轮工已毕,推转意如何?
师云:活鱍鱍地。
僧曰:法不孤起,仗境方生。
师云: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僧𦘕一圆相。
师云:争柰诸圣眼何?
问:有人问我解何宗,拈起拂子劈口打。意旨如何?
师云:糊狲入布袋,铁筯击乌龟。
僧曰:不覩云中鴈,争知沙塞寒。
师云:千眼大悲观不得,无言童子暗嗟嘘。
僧曰:为什么如此?
师云:秖为如此。
师云:谈玄说妙,譬如𦘕饼充饥;入圣超凡,大似飞蛾赴火。一向无事,败种蕉芽;更若驰求,水中捉月。乃以拂子拂一拂,云:适来许多见解拂却了也,作么生是诸人透脱一句?良久,云:铁牛不吃栏边草,直上须弥顶上眠。击禅床,下座。
上堂云:和风习习,白日迟迟,山花灼灼,磵草离离。紫鷰双飞大野,黄鸎对语高枝。衲僧到此如凝滞,无限春光付与谁?咄!
上堂。喝一喝,云:三月春过强半,溪山雨散云飞。庭花自开自落,梁燕双飞双归。复云:木中有火,不钻不出。砂中有金,不淘不得。心中有道,不学不悟。游方行脚,唤作道人。还曾悟道么?良久,云:白日莫空过,青春不再来。
上堂。云:弯石巩弓,架兴化箭,运那罗延力,定烁迦罗眼。不射大雄虎,不射药山鹿,不射云岩师子,不射象骨猕猴。且道射个什么?良久,云:放过一著。
上堂。云:水不洗水,金不博金,独露一心,拨开万象。大教几张拭不净故纸,从上古佛一队多知解阿师,自兹截断众流,更不百城游历。还有与么衲僧么?良久,云:点即不到。
上堂,云:有人说得,一丈一寸也行不得;有一人行得,一丈一寸也说不得;有一人说得、行得;有一人说不得、行不得。此四人中,华藏欲觅一人为师,明眼衲僧试请拣看。
上堂,云:登山须到顶,入海须到底,学道须到佛祖道不得处。若不如是,尽是依草附木底精灵,吃野狐㖒唾底鬼子。华藏恁么道,譬如良药,然则苦口且要治疾。阿㖿!㖿!
上堂。云:一锤便成,犹为钝铁;千割不断,岂是神锋?良马尚不待鞭影而行,上士又何假言诠而晓悟?灵龟已涉周遮,问答一场狼藉。击禅床一下。
庐山万杉禅院绍慈禅师
俗姓赵氏,桂州人也。十八受具,十九游方,参总禅师。因侍立次,问:世尊付金襕外,别传何物?总举起拂子。
师云:毕竟作么生?总以拂子蓦口打,师拟开口,总又打,师自此有省,遂夺拂子便礼拜。
总云:汝见何道理便礼拜?
师云:拂子属某甲了。
总云三十年老将,今日被小卒折倒。自此玄风大振,惟为东林上首。
开堂日,上首白槌罢,师顾视左右云:若向遮里明得去,丽水一星金,流沙混不得。其或未然,向沙水不分处置将问来。
问:明主恩光重,贤侯惠泽深。既登师子座,愿振海潮音。
师云:木马已嘶秋草露,铁牛还吼暮山云。
僧曰:恁么则袖里神锤光灿烂,八方击处响如雷。
师云:神锤在什么处?
僧举拳,云:分明在目前。
师云:秖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问:然香祝 圣人皆委,击鼓谈玄意若何?
师云:一音才剖露,万法自齐彰。
僧曰:若然者,山河并大地,宝印在其中。
师云:打开户牖通千界,百亿毗卢处处分。
僧曰:个中千圣眼,特地好乾坤。
师云:到头通一路,始见本来人。
问:解接无根树,能挑海底灯,意旨如何?
师云:特地光辉。
僧曰:兔角点开千圣眼,龟毛拂尽九衢尘。
师云:寒山拊掌。
僧曰:好手手中呈好手,红心心里射红心。
师云:阇梨还接得也未?
僧曰:莲社老师亲得旨,人间天上尽蒙恩。
师云:蹉却话头。
问:朱明方启候,衲子又安居。未审九旬之内,如何履践?
师云:松筠有高节。
僧曰:恁么则清音长不尽,洗却眼中尘。
师云:还因霜雪后,始见岁寒姿。
僧曰:灵苗有地人皆委,铁眼无私莫点玄。
师云:须知向上路,不许夜行人。
僧曰:忽遇倾湫倒岳底,又作么生?
师云:鞔空铁网,谁敢出头?
问:千圣共传无底钵,曹溪路上许谁同?如何是无底钵?
师云:千人趒不出。
僧曰:万里游沧海,忻逢倒岳波。
师云:不是弄潮人。
问: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正当恁么时,印即是,不印即是?
师云:看取炉中铁弹子。
僧曰:忽然打破又作么生?
师云:须知痛痒。
僧曰:今日得遇和尚。
师云:语脉里转却。
上堂,云:先行不到,若顺弥立乎巨川;末后太过,犹猛士发乎狂矢。或高或下,未有准绳,以是还非,遭人点捡。且道如何得相应去?良久,云:红炉𦦨里重添火,炟赫金刚眼自开。咄!
上堂,云:阳鸟啼春,观音户启;清泉照月,毗卢界彰。鹤鸣峰头,声声不别;散珠亭上,颗颗圆成。乍隐乍彰,不拨自转。还有収得者么?试呈似看。良久,云:可笑猨猴探水月,不知真个有蟾蜍。下座。
上堂,云:我祖别行最上机,纵横生杀绝猜疑,虽然塞断群狐路,返踯顺还师子儿。众中还有金毛炟赫、牙爪生狞者么?试出哮吼一声看。良久,云:直饶有,也不免玉溪寨主撩钩搭索。参。
上堂。云:赤水之珠,清江之月,猨猴竞探,徒尔迷踪,罔象无心,超然自得。所谓视之有余光,揽之不盈手,世没无穷,去来无际。然虽如是,下坡不走,快便难逢。乃喝一喝,拍一拍,云:赤水之珠,清江之月,瓦解氷消,众中还有英灵变豹者么?出来救取一半。良久,云:可怜此意无人会,却使陶潜更皱眉。
上堂,云:玉溪不会禅,秖识诸方病,蓦下霹雳散,转杀也不定。
左丞蔡公卞赞师真。灵光头头显现,猕猴亦背一面。若人欲识师真,打破镜来相见。
东京褒亲旌德禅院佛海禅师
讳有瑞,姓陈氏,兴化军仙游县人也。幼异尘俗,默坐终日。父母奇之,即许出家,依东京景德寺重全上人为师。比试圆具,首造黄龙南禅师法席。南曰:汝为人事来?为佛法来?
师云:为佛法来。
南云:若为佛法来,即今便分付。遂打一拂子。
师云:和尚也不得恼乱人。南即器之。
后依泐潭山总禅师,深悟玄奥。巾侍久之,众推道首。初住安州太平,观察李侯先奏章服。
哲宗皇帝五七入 内,赐大觉师名。百日入 内,又赐佛海禅号。
开堂日,问:不越百城之远,肯飞一锡而来?宝座既登,𥩟听法要。
师云:鸟窠吹起布毛心。
僧曰:谢师方便。
师云:从苗辨地,因语识人。
问:朝贤旌斾来筵上,师将何法报 君恩?
师云:玉磬乍敲金殿响,紫檀烟鎻玉楼春。
僧曰:帀地风生。
师云:特地使人观。
僧提起坐具曰:争柰遮个何?
师云:指南为北,识得遮贼。
问:验人端的处,下口便知音。秖如维摩一默,以何为验?
师云:不劳再勘。
僧曰:打还他州土麦,唱謌须是帝乡人。
师云:同道者方知。
问:祥烟起处,杲日当空。一句无私,请师全道。
师云:拄杖横穿日面佛,衲衣斜褡少林风。
僧曰:一言勘破威音佛,千圣须教立下风。
师云:玉殿光含千界月。
僧曰:黄金虽至宝,点著是空花。
师云:方便多门户,心通一道归。
师云:问得亦好,不问亦强。一问若不达,翻成戏论法。问若有旨,答亦随机。为什么宗乘道著,千圣退步,宝杖敲时,三乘失辙?盖为此事似秦镜当台,千里邪心自怖;如镆鎁在袖,百亿魔军胆碎。
直得大圣不说说,迦叶绝闻闻。大底祇要诸人回光返本,敛念收心,善恶都莫思量,自然得入心体,湛寂妙用,恒沙混同。直饶有人便于此承当得,又属抱桥柱澡洗。及乎舍之,似万里望乡关;执之,堕在魔王境界。唤作迷时人逐法,悟后法随人。盖无私法要,千古同规;一句当机,唯人自鉴。到遮里若会得,便见终始一如,古今齐致。至于赵州庭栢,清风长在。若不会得,便见云门凳子,天地悬殊。
于是不得已,便乃琉璃殿上日午打更,无影林间秋行春令。何也?妙体虽然无异,妙用盖有多门。是故释主能仁应迹,迦维弘悲沙界,神通妙力不可思议。所以盖为群生日用三昧而不觉,业识茫然而莫返,遂致前境纷纭,本源错杂。繇是金僊久默斯要,于不二境作大佛事,入寂光土,经营三界,道洽大千,化均百亿,言满法界,捞笼群生,敷玄籍以晓果因,垂天真以育情性。无何?机有大小,乘分顿渐,故使资粮者可以推微达著,寻端见绪。然后为散乱者诫之以定慧,著诸乐者示之以无常,乐小法者导之以大方,计诸见者谕之以无动,泥名相者开不二门。此岂不以因言入道,藉教明真,一心既皎,万德咸著?良为于此末后却曰:如标月指空,拳喻实
噫!如此兴慈,大似有过无功,未如我金色头陀随身活计,瑠璃钵盂传来无底,任是千眼大士莫窥其状。达磨所有生涯,大庾岭头掷下,设有万夫之勇,提之不动。后来风幡事起,卷簟义彰,佛手难藏,驴脚自露。
所以,儿孙固不得已,曲顺人情,放一线路,便有绍续门风、联辉祖𦦨,然后佩无我印、开不二门,致有向上金鸡啣米一粒徧济十方,真如廐内良驹独出踏杀群魔。所以,人人尽道:摩竭令严,承当者少;支那玄响,应之者稀。大众!若据如斯见识,一何少哉?秖如知滋味、识痛痒,岂无一二?聆至音、决胜负,宁无一个半个?且道:能如此者是什么人?良久,云:禅关已得裴公达,祖意宁无谢守评?参。
上堂,云:有佛世界以一尘一毛而作佛事,令见一法者而具足一切法,故权为架阁。有佛化内以忘言寂默为大佛事,使其学者离一切相即名诸佛,故好与三下火抄。有佛土中以黄花翠竹而为佛事,令覩相者见色即空,故且付与弥勒。有佛宝刹以法空为座而示佛事,俾其行人不著佛求,故勘破了勾下。有佛道场以四事供养而成佛事,使知足者断异念,故可与下载。有佛妙域以一切语言三昧作其佛事,令随机入者不舍动静,故为渠装载。大众!且道于中还有优劣也无?良久,云:到者须知是作家。参。
南岳福严寺惟凤禅师
问:如何是福严境?
师云:千里一堆青。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坐断祝融峰。
师乃云:般若台前聊举目,周回八百里方圆,高低层级浑无缝,出自当时磨底甎。复云:灵源一派,亘古緜今曾无间断,所以朝宗有据,润物无亏,精通者善别波澜,泛滥者难穷彼岸,直饶穷得别得,了了无差。敢问诸人:还有衲僧巴鼻也无?若有,不免和泥合水;若无,不可斩头觅活。向上一路,作者共知;其或未明,逢人但恁么举。
南岳衡岳寺道辨禅师
问:拈槌举拂即且致,和尚如何为人?
师云:客来须接。
僧曰:便是为人处也。
师云:麤茶淡饭。僧礼拜。
师云:须知滋味始得。
庐山圆通可僊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骑牛觅牛。
僧曰:争柰学人不会。
师云:参取不会底。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寸钉牛力。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无?
师云:有。
僧曰:如何则是?
师云:向下会取。
上堂。良久,云:恁么散去早是不著便,那堪长老皷两片皮、摇三寸舌,说东道西、指南言北,转勿交涉。何故?如此说则乾坤大地该括微尘,収则纤芥无差、丝毫不露。苟或独超象外、量等太虗,便乃终日说事不为事所碍,古今三世俨尔目前,曲直条然、是非有辨,便能和光同尘、随邪逐恶。恁么说话也大无端,忽有个杰出丛林炟赫禅者为众竭力出来,掀倒禅床、喝散大众,将长老推向阶下,也许他有些气息。有么?既无,老僧倒行此令。拄杖打禅床,下座。
临江军慧力院可昌禅师
问:佛力、法力即不问,如何是慧力?
师云:踏倒人我山,扶起菩提树。
僧曰:菩提本无树,向什么处下手?
师云:无下手处,正好著力。
僧曰:今日得闻于未闻。
师云:莫把真金唤作𨱎。
问:一念万年,十方坐断,学人特伸请益。
师云:先付德山,后与临济。
僧曰:悔伸一问。师便打。
问:祖意西来,请师举唱。
师云:达磨当年无如是事。
僧曰:和尚莫教话堕。
师云:却被上人勘破。
僧曰:争柰文彩已彰。
师云:向儞道。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
师云:一点水墨,两处成龙。
僧曰:恁么则寒潭浪静苍龙宿,玉叶婆娑彩凤栖。
师云:先记摩腾,后思卢老。
问:摩竭正令,此日全提。如何是摩竭正令?
师云:喝散白云,击破虗空。
僧曰:恁么则冲开法王阵,打破祖师关。
师云:更须著力。
僧曰:若然者,让老马驹初出廐,存师圣箭乍离弦。
师云:也不消得。
僧曰:酌然水洒不著。
师云:谁肯便回首?
师云:法王行处,草木生辉;大海腾波,须弥岌峇。玄机未发,祇恐眠云不深;大用才彰,便出白莲社里。所谓随方作主,宁类守株?把住放行,自由自在。纵有连天瀑布,不来耳畔生喧;任他双劒峰高,免向眼前为碍。时行则行,时止则止,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大矣。大众且道:那个是光明底事?良久,云:禾山打鼓声犹在,自此庐陵米价低。以拂子击禅床。
上堂云:菩提无相,相覆大千;法性无言,言满天下。所以观音从闻得道,弥勒因见悟心。祖师门下有何境界,便得动止无疑?良久,云:国师不见客,侍者出山门。
庐陵禾山甘露志传禅师
问:一等无弦琴,请师弹一曲。
师云:山僧耳聋。
僧曰:学人请益。
师云:去!
僧曰:慈悲何在?
师云:自有诸方眼。
问:禾山嘉境即不问,自牧庵前事若何?
师云:岂不曾避?
僧曰:恁么则山连三峡秀,水出五峰前。
师云:随流得妙。
问:师子窟中,岂藏头角?
师云:特地尖新。
僧曰:已泄真机。
师云:傍观者哂。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天上月轮非一二,水中光影任东西。
僧曰:子孙尽究生缘处,祖父元来不出门。
师云:何不过遮边?
师云:牛头没,马头回,劒轮飞处绝纤埃,南北东西无异路,休言南岳与天台。所以未离庐阜,祇见五峰势崄、三峡声雄,自牧庵中随缘度日,便道涅槃城里坐致太平,解脱坑中未可安身立命。乃到禾山也,见凌霄峰上云自卷舒,罗汉洞前溪声浩渺,三门佛殿无异诸方,厨库僧堂仍皆旧辙,便好拗折拄杖、高挂钵囊,与诸禅德跨露地白牛,游壶中天地、物外山川,唱村田乐。且恁过时,假使诸佛出兴于世,地摇六震、天雨四花,终不能管得,也不疑著渠。且道山僧有何长处便恁么道?良久,云:白云乍可来青嶂,明月那教下碧天?
上堂。云: 圣人出兴,允膺嘉运。所以祥光烛地,紫雾盈庭。万国欢呼,百灵叶庆。巍巍大宝,端拱无为。四海肃清,八纮奉化。尧年舜日,可乐太平。野老讴歌,昆虫受赐。载天覆地,咸沐君恩。故我沙门仰遵佛𠡠,精持贝字,毗赞 宸严。祇如古人道:人人尽有一卷经文,须我英灵禅客、豹变衲僧不落三科,非关吾故。若以报恩,无恩不及;若以利物,无物不利。若是寻文究墨之流,非唯不能报思,亦乃不能自利。然虽如是,毕竟是何义理?良久,云:石人拖梵夹,一字不成行。
黄州栢子山栖真院德嵩禅师
问:如何是显露底法?
师云:高著眼。
僧曰:法不孤起。
师云:露柱上荐取。
僧曰:若不得流水,还应过别山。
师云:知心有几人?
上堂。云:天地一指,绝诤竞之心;万物一马,无是非之论。由是魔罗潜迹,佛祖兴隆,寒山拊掌欣欣,拾得呵呵大笑。大众!二古圣笑个什么?良久,呵呵大笑,云:昙花一朵再逢春。
庐山东林思度禅师
上堂,云:东西不辨,南北不分,琼楼玉殿,照耀乾坤。普贤作伴,文殊作宾,不徒打草,秖要蛇惊。古圣尚乃如此,岂况今时衲僧?诸禅,诸禅,休要拟议著眼听,听什么雨来山色暗,云出洞中明?若向遮里会得,便是一切现成。参。
蕲州白云山广教德方禅师
问和风乍扇,选佛场开,架起红炉,要分玉石。
师云:且饶广教。
僧曰:早是瑕生。
师云:雪峰道底。
泉州同安双林道基禅师
问:觉花绽处,正遇明时。学人上来,请师速道。
师云:云生岭上。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水出高源。
僧曰:嘉音已播寰中去,一轮明月照同安。
师云:好事不出门。
问:欲明今日事,识取本来人。如何是本来人?
师云:乾坤収不得,岁月岂能迁?
僧曰:未审此人即今在什么处?
师云:渠无国土,处处逢渠。
江州德安无相继才禅师
问:欲离无垢丈室,将届无相道场,两种是无,如何是有?
师云:孤明宇宙。
僧曰: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独露乾坤。
上堂,云:禅无私授,有相皆真。诸人还见无相宝塔吞却佛殿三门么?良久:嗄!是何言欤?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东京襃亲旌德禅院谕禅师
问:泥多佛大,水长船高。不犯清波,请师别道。
师云:灵龟已透青霄。
僧曰:恁么则不居本位,别透波澜。
师云:四海尽为雨。
僧曰:踏破澄潭月,穿开碧落天。
师云:底事更由谁?
问:劫火洞然起,大千非究竟,所有作业人,如何安性命?
师云:佛手遮不得,人心似等闲。
僧曰:恁么则脚手忙然,如落汤鼈。
师云:唤不回头争奈何?
僧曰:不唯一身涂炭,亦乃万劫尘劳。
师云:自是时人不肯休。
僧曰:衲僧分上又作么生?
师云:高揖释迦,不拜弥勒。
上堂云:新罗打鼓,大宋上堂。庭前栢子问话,灯笼露柱著忙。香台拄杖起作舞,卧病维摩犹在床。遮老汉我也识得,儞病休讶郎当。咄!
上堂。云:驾铁牛,耕巨海,探骊颔之珠,获珊瑚之宝,枝枝撑月,光射斗牛,神鬼知贵而不知价,谓得之于心、应之于手,家荣国富,受用无穷。且道是谁?良久,云:将军自有嘉声在。
潭州鹿苑景深禅师
上堂。云:和风初扇,柳眼分眉,岳展如屏,山花似锦。簷头鹊噪,鶴宿乔松,㵎水清冷,鱼龙游泳。居林下者,足可欢娱,虽无丝管之音,亦有山家之态。诸仁者!且道毕竟作么生?良久,云:一任流通。咄!
饶州妙果院法喜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一字两头垂。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丁字横挑脚。
僧曰:如何是向上事?师云:万里无片云。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风清底际栢。
上堂,示众云:休!休!得抽头处且抽头,莫!莫!底事难教闲处著。白日常催快活人,黄金难买神仙药。参。
上堂,云: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且道是什么?良久,云:人平不语,水平不流。下座。
安州寿宁院成则禅师
问:西来密旨真消息,今日当筵愿举扬。
师云:牛头没,马头回。
僧曰:一句超三界,万彚尽沾恩。
师云:赫日光中斗柄垂。
僧曰:一轮明月照,万里远山青。
师云:且得领话。
师云:二千年前公案,今日已为重提,八万四千法门,与渠一时画断。若向威音王已前荐得,丈夫自有冲天志;七佛已后明宗,几个男儿气宇豪?若据祖师西来,真个压良为贱。而今到此,有理难伸,事不获已,秖得土上如泥,随风倒垛,把定放开,临机生杀。若也把定,祖佛出来性命不存;若也放开,便与诸人大家拍和。举起胡家曲,共唱木人歌,清风明月生遥夜,玉笛关山吹薜萝,迦叶作舞锺馗拍,潮海齐生𠯗𠯗波,龙王怒剑谁敢顾?遏定𫚥鱼不敢过。
明州岳林崇福院圆明禅师
问:为 国开堂于此日,先将何法报 君恩?
师云:千山顶上一轮月,万里江波彻底明。
僧曰:恁么则群生皆举目,个个谢无私。
师云: 吾皇自有千生化,何必劳君贺太平。
僧曰:若然者,尧舜清风万古新。
师云:皇天无亲,唯德是辅。
问:利人一句,请师速道。
师云:走马入长安,报道太平年。
僧曰:此犹在金峰窠里,和尚如何指南?
师云:铁牛吼处千江月,木马嘶时徧地春。
问:如何是不动尊?
师云:走马趁不及。
僧曰:此犹是动底事,如何是不动底事?
师云:清风拂云飞,白日不曾移。
上堂。云:惠日腾空,辉光炟赫,摩尼在掌,灿烂圆明,应现临机,纤毫难隐。众中莫有抝麒麟角坐祖师头者么?出来相见。良久,云:若无,山僧今日缩却舌头。
真州资福怀宝禅师
问:如何是向上事?
师云:问取向下事。
僧曰:向下事如何?
师云:随语汉。
问:如何是佛?
师云:犹自不识。
僧曰:秖遮便是。
师云:错。
问:路逢猛兽时如何?
师云:似他逢儞。
问:孤峰独宿时如何?
师云:高枕无忧。
上堂,云:鴈呌长空气象清,园林草木尽雕零,庭前唯有赵州栢,枝叶婆娑特地荣。大众,遮栢树子,在天则同天,处人则同人,在城郭与花柳浑居,在山林与烟云作伴。秖如在资福门中又作么生?良久,云:一朝权在手,看取令行时。下座。
洪州兴化院以弼禅师
问:近离兴龙,将届归宗,龙即不问,如何是珠?
师云:鸾溪劈箭急。
僧曰:莫便是珠否?
师云:晓夜响潺潺。
僧曰:不入洪波里,争见弄潮人。
师云:珠在什么处?僧提起坐具。
师云:闲家具。
泉州清化院从琏禅师
问:知师久蕴囊中宝,今日当筵略借看。
师云:燕金赵璧。
僧曰:是何宗旨?
师云:卖金须遇买金人。
僧曰:恁么则释主瞬眸呈妙用,饮光微笑露真机。
师云:依俙越国,髣髴杨州。
上堂。云:千峰积翠,万壑含烟,㵎柳迎风,山花啸日,可以陶情涤虑,可以送目遣怀。如是,则高谢人寰,气冲霄汉,真所谓卧云深处,鼻孔辽天,名利不干坏,财帛不为念。恁么过时,且道有佛法道理也无?良久,云:时挑野菜和根煑,旋斫生柴带叶烧。
洪州西山龙泉夔禅师
问:如何是向上事?
师云:须弥顶上击金钟。
僧曰:洪音一振,韵出青霄。
师云:作么生闻?
僧曰:声声无欠少,不见打钟人。
师云:大众笑儞。
上堂,众集定,师乃云:祇恁么便散去,不妨要妙。虽然如是,早是无风起浪,钉橛空中,岂况牵枝引蔓,说妙谈玄?正是金屑眼中翳,衣珠法上尘。且道拂尘出屑是什么人?卓拄杖一下。
襄州西禅万寿院智圆禅师
问因缘,遇会试,舞一场。
师云:赚却多少人?
僧曰:恁么则龙吟随处祥云起也。
师云:见个什么?
僧曰:春色惹开群木秀,清风吹绽祖花新。
师云:大众一时看。
师云:饮光门下,妙旨奚宣?毗耶杜辞,已成多事;摩竭掩室,不令而行。西天四七高僧,灯灯续𦦨;东土二三诸祖,印印联芳。自古及今,祖宗传授,所以得于无得、证于无证,应无所住而住、了无所了而了。其有达者,便能方寸之池流出无穷之宝,润泽生灵, 皇恩、佛恩一时报足。虽然如是,莫有报不得者么?良久,云: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亿。喝一喝。
建州护国禅院康禅师
问:梵刹才兴,十方有分,学人还有分也无?
师云:谁敢道无?
僧曰:学人今日有赖。
师云:登门如挂褡,入室许烧香。
僧曰:功不浪施。
师云:事不厌细。
上堂,云:护国门下,豹变英灵,握骊颔之明珠,秉金刚之宝劒,九旬禁足,三月安居,外息诸缘,内弘高见。所谓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敢问诸仁者:未审缘何道理便乃心空及第归?还有人道得么?良久,云:化龙三级浪,震地一声雷。
建州景福院惟洁禅师
师于绍圣丁丑正月二十七日请诸寺长老僧众,遂上堂。有翠微长老问:四山相逼,和尚从什么处去?
师云:渠侬得自由。
微云:竹密不妨流水过,山高岂碍白云飞。
师云:刢利衲僧。
微云:毕竟事作么生?师良久,微便喝。
师云:临行之际,休更忉忉。复云:惟洁忝住当山,首尾三年,若论住持,都无所补。其间好恶,口议纷纷,是亦何是?非亦何非?四十二年一场妄想。近日已来,风火相违,四大分散,大丈夫汉有何顾惜?要行便行,伏惟珍重。言毕而逝。
南康军兜率院志恩禅师
上堂,云:落落魄魄,居村居郭;莽莾卤卤,何今何古?不重己灵,休话佛祖。扭定释迦鼻孔,揭却观音耳朵。任他雪岭辊毬,休管禾山打鼓。若是本色衲僧,终不守株待兔。参。
福州兴福院康源禅师
问:如何是学人底事?
师云:自家验取。
问:久负勿弦琴,请师弹一曲。师拍一下。
僧曰:还许学人和也无?
师云:不是知音者,徒劳话岁寒。
师云:山僧有一诀,寻常不漏泄,今日不囊藏,分明为君说。良久,云:寒时寒,热时热。
泉州崇福德徽禅师
问:如何是新年头佛法?
师云:元正启祚,万物咸新。
僧曰:谢指示。
师云:老僧失利。
上堂云:烟飞澹澹,柳色依依,莫将庭柏作真机。若问灵云不疑事,桃花满树正芳菲。
泉州开元寺真觉大师
讳志添,姓陈氏,本州人也。幼住庵岩,依师圆具,徧参祖席,寻访东林总禅师之堂。一日,室中示吹布毛因缘,师于言下豁然开悟,乃呈颂曰:
老师曾把布毛吹,举处分明第一机。
欲识个中端的趣,岭头遥指白云飞。
至元祐初,游于京师, 徐国大王未契禅宗,闻师道风,一日遣使召师入宫小参,示众云:毗卢遮那实性与汝等诸人本性无别,从旷劫来轮转法界,于受生中无本无末、无去无来、无性无相、无古无今,纤尘不立、毫发难存,无正法而可分,何像末之为间?故知法界众生无成无坏,等性本源是佛。然虽如是,若据衲僧门下,天地悬殊。何也?既有生而有灭,复有去而有来,正像末法既无差,性相照然而可覩,于其中间无有成佛、无不成佛,于般若藏无所间然,直饶三世诸佛、六大祖师、天下老和尚神通过于鹙子、辩智胜于满慈,到这里也须结舌亡锋。良久,云:国令已传清宇宙,人人各贺太平年。
王续问:如何是佛法底事?
师云:见性即是。
王曰:如何得见性去?
师云:不离十二时中,行住坐卧,皆是古佛道场。 王遂悟玄旨,密契宗风。即命四禅入宫升座,复求印可。饭千僧,阅大藏,以为庆赞。及奏 太皇,赐磨衲袈裟。时遇 今上皇帝御宝,题金镮绦𨨠云:赐真觉道者,当来同成佛果。
复奏 佛印禅号,坚辞不受。诸宫屡赐紫衣四十余道,回奏诸方禅律。 神宗皇帝上仙,于福宁殿赐真觉大师。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十九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二十 〔宋铭〕
对机门
南岳怀让禅师第十四世
舒州海会守端禅师法嗣
潭州云盖山智本禅师
姓郭氏,筠州人也。依本州慈云院受具,即慕参游,造海会端禅师法席,投机开悟,众所推仰。初住舒州龙门,枢密曾公请住南岳法轮、高台道林,晚迁云盖。
开堂日升座,顾视云:会么?南岳山高,潇湘水绿,千仞壁立,万派朝宗。久参先德,相共证明,后进初机,有疑请问。
问:香烟馥郁,大众临筵。为国开堂,如何举唱?
师云:片云生岳顶。
僧曰: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
师云:孤月旧团圆。
僧曰:祝延 圣筭蒙师指,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拍禅床一下。
僧曰:逢人分明举似。
师云:早见错举。
问:诸佛出世,天雨四花。和尚出世,有何祥瑞?
师云:千闻不如一见。
僧曰:见后如何?
师云:瞎。
问:如何是佛?
师云:释迦、弥勒。
僧曰:便恁么会时如何?
师云:脑后擎拳。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琉璃缾子。僧拟议,师便喝。
问:庭前栢树人知有,先师无语意如何?
师云:真𨱎不换金。
问:异类拟生全是兆,机锋兼带意如何?
师云:脱却襕衫提席帽,相逢不说那边来。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
师云:家无小使,不成君子。
问:目瞪口呿,如何话会?
师云:傍观者丑。
问:将心觅心,如何觅得?
师云:波斯学汉语。
问:如何是学人出身处?
师云:雪峰元是岭南人。
问:素面相呈时如何?
师云:一场丑拙。
问:起坐相随,为什么不识?
师云:相逢虽语笑,背后切无端。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薄㓟明月。
僧曰:秖遮个别有在。
师云:细切清风。
问:人人尽有一面古镜,如何是学人古镜?
师云:打破来向儞道。
僧曰:打破了也。
师云:胡地冬生笋。
问:如何是𫜪人师子?
师云:五老峰前。
僧曰:遮个岂会𫜪人?
师云:今日拾得性命。
问:古人道:说取行不得底,行取说不得底。未审行不得底作么生说?
师云:口在脚下。
僧曰:说不得底作么生行?
师云:蹈著舌头。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一队衲僧来,一队衲僧去。
问:知师久蕴囊中宝,今日当场略借看。
师云:适来恰被人借去。
问:王道与佛道相去多少?
师云:和尚褊衫阔,措大白襕宽。
上堂云:去者鼻孔辽天,来者脚蹈实地,且道祖师意向什么处著?良久,云:长恨春归无处觅,不知流入此中来。
上堂,云:后词一诀,对面直说。若到诸方,不得漏泄。稍若商量,金刚脑裂。遂拍一下。
上堂云:高台巴鼻,开口便是。若也便是,有甚巴鼻?月冷风高,水清山翠。
上堂,云:以楔出楔,有甚休歇?欲得休歇,以楔出楔。喝一喝。
上堂,高声唤侍者,侍者应喏,师云:大众集也未?
侍者曰:大众已集。
师云:那一个为什么不来赴参?侍者无语。
师云:到即不点。
上堂,云:满口道不出,句句甚分明;满目覰不见,山山叠乱青。鼓声犹不会,何况是钟鸣?喝一喝。
上堂,云:祖翁卓卓荦荦,儿孙龌龌龊龊。有处藏头,没处露角。借问衲僧,如何摸𢱢?
上堂云:鸡作鸡鸣,犬作犬吠。不用教招,自然如是。本分衲僧,却不瞥地。
上堂,云:眼若朱红,面如泼墨,婆婆娑娑,颐颐索索,一口𫜪破铁馒头,馨香直到新罗国。
上堂,横桉拄杖云:牙如刀劒面如铁,眼放电光光不歇,手把蒺䔧一万斤,等闲敲著天边月。卓一下。
蕲州五祖演禅师
问:擕笻领众,祖令当行。坐断要津,师意如何?
师云:西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
僧曰:四面无门山岳秀,今朝且得主人归。
师云:路头在什么处?
僧曰:对面蹉却。
师云:且喜到来。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
师云:人贫智短,马瘦毛长。
问:如何是白云为人亲切处?
师云:裂转鼻孔。
僧曰:便恁么去时如何?
师云:不知痛痒。
问:达磨面壁,意旨如何?
师云:计校未成。
僧曰:二祖立雪时如何?
师云:将错就错。
僧曰:祇如断臂安心又作么生?
师云:炀帝开汴河。
问:如何是道?
师云:始平郡。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赤心为主。
僧云:未审道与道中人相去多少?
师云:名传天下。
问:如何是极则事?
师云:何须特地?
问:百尺竿头,如何进步?
师云:快走始得。
问:如何是临济下事?
师云:五逆闻雷。
僧曰:如何是云门下事?
师云:红旗闪烁。
僧曰:如何是曹洞下事?
师云:驰书不到家。
僧云:如何是沩仰下事?
师云:断横古路。僧礼拜。
师云:何不问法眼下事?
僧曰:留与和尚。
师云:巡人犯夜。
问:如何是白云一滴水?
师云:打碓打磨。
僧曰:饮者如何?
师云:无著处。
问:天下人舌头尽被白云坐断,白云舌头甚么人坐断?
师云:东村王大翁。
问:尽力拨不转时如何?
师云:特石。
僧曰:一拨便转时如何?
师云:轹钻。
师乃云:适来思量得一则因缘,而今早忘了也,却是拄杖记得。乃拈拄杖云:拄杖子也忘了。遂卓一下云:同坑无异土。咄!
上堂,云:幸然无一事,行脚要参禅,却被禅相恼,不透祖师关。如何是祖师关?把火入牛栏。
上堂,云:恁么恁么,𫚥跳不出;不恁么不恁么,弄巧成拙。软似铁,硬似泥,金刚眼睛十二两,衲僧手里称头低。有价数,勿商量,无鼻孔底将什么闻香?
上堂云:难难几何般,易易没巴鼻。好好催人老,默默从此得。过遮四重关,泗州人见大圣。
上堂,云:若要七纵八横,见老和尚打鼓升堂;七十三、八十四,将拄杖蓦口便筑。然虽如是,拈却门前上马台,剪却五色索,方始得安乐。
上堂,云:有一则奇特因缘举似诸人:欲说又被说碍,不说又被不说碍,欲举山河大地又被山河大地碍。从教头上且安头,真金不博𨱎。丈夫意如此,快乐百无忧。
滁州瑯瑘山开化寺永起禅师
襄阳人也。鹫岭兴化禅院受业。参白云端禅师以出世。住持二十年。都尉张侯敦礼奏以椹服。
问:口欲谈而词丧,心欲缘而虑忘,去此二途,请师速道。
师云:一片白云无尽处,被风吹去又吹来。
僧曰:此犹是学人问处。
师云:儞问处作么生道?
僧曰: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
师云:山僧罪过。
僧曰:知即得。
师拊掌一下,云:也不得放过。
问:浅闻深悟,不舍一法。深闻不悟,不受一尘。上是法堂下是堦,作么生是迷逢达磨?
师云:终日相见,何消如此?
僧曰:迷逢达磨蒙师指,迷悟双忘事若何?
师云:唤作露柱。
僧曰:前头底如金似玉,后头底转见光辉。
师云:今日不著便。
问:年穷年尽,烹露地白牛。寸刃未施,请拈出完全底头角。师良久。
僧曰:凡圣难测,谁唤作牛?
师云:错。
僧以手点云:雪落在什么处?
师云:犹自不知。
僧曰:敢道诸方不到。
师云:少卖弄。
问:千手大悲提不起,无言童子暗嗟吁。既是千手大悲,为什么却提不起?
师云:白云无缝罅。
僧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
师云:头头显露。
僧曰:为复神通妙用?为复法尔如然?
师云:放过一著。
问:庵内人为什么不见庵外事?
师云:东家点灯,西家暗坐。
僧曰:如何是庵内事?
师云:眼在什么处?
僧曰:三门头合掌。
师云:有甚交涉?
师乃云:五更残月落,天晓白云飞。分明目前事,不是目前机。既是目前事,为什么不是目前机?良久,云:此去西天路,迢迢十万余。
上堂。良久,拊掌一下,云:阿呵呵!阿呵呵!还会么?法法本来法。遂拈拄杖,云:遮个是山僧拄杖,那个是本来法?还定当得么?卓一下。
英州大溶山保福殊禅师
开堂日,上首白槌罢,师顾视大众云:会么?若也不会,第二杓恶水泼去也。
时有僧问:万缘俱荡尽,一衲任逍遥时如何?
师云:暝猨啼古木。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寒雾鎻幽林。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清溪三日一回虗。
僧曰:未审其中事若何?
师云:东头买贵,西头卖贱。
僧曰:还当也无?
师云:看物酬价。
问:诸佛未出世时如何?
师云:山河大地。
僧曰:出世后如何?
师云:大地山河。
僧曰:与么则一般也。
师云:敲甎打瓦。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一径杉松满面风。
僧曰:如何晓了?
师云:白杨青草雨蒙茸。
问:如何是无心道人?
师云:林下高眠,春秋不记。
僧曰:若然者,更无踪迹到人间。
师云:蓬茅多长雨,松竹不凋霜。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椀大椀小。
僧曰:客来将何祗待?
师云:一杓两杓。
僧曰:未饱者作么生?
师云:少吃,少吃。
问:如何是大道?
师云:閙市里。
僧云: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一任人看。
问:如何是衲僧气息?
师云:熏天炙地。
问:如何是佛?
师云:巧𦘕不似。
僧曰:如何是法?
师云:巧说不出。
僧曰:如何是僧?
师云:鬅头跣足。
问:言语道断时如何?
师云:舌落三分。
僧曰:心行处灭时如何?
师云:肚高三尺。
问:孤峰独宿时如何?
师云:林下长伸两脚眠。
问:如何是禅?
师云:秋风临古渡,落日不堪闻。
僧曰:不问遮个禅。
师云:儞问那个禅?
僧曰:祖师禅。
师云:南华塔外松阴里,饮露吟风又更多。
问:如何是大道之源?
师云:一路入烟草。
僧曰:如何得达去?
师云:千山啼子规。
问:不落言诠,不落意想,闭却唇吻,请师分付。
师云:拄杖不在手。
僧曰:一片孤云点太清。
师云:重叠关山路。
问:西风凄凄,师意如何?
师云:草枯唯长菊,木落祇留松。
僧曰:四时心不变也。
师云:看看又是一阳生。
僧曰:毕竟如何?
师云:天长地久。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
师云:巢知风,穴知雨。
僧曰:恁么则同也。
师云:禽宿巢,狐守冢。
问:如何是真正路?
师云:出门看堠子。
师乃云:释迦何处灭俱尸?弥勒几曾在兜率?西觅普贤好惭惶,北讨文殊生受屈。坐压毗卢额污流,行筑观音鼻血出。回头摸著个匾担,却道好个木牙笏。遂喝一喝。
上堂,云:乌鸡带雪,当人未决;黑牛卧水,是谁知委?是谁知委?师婆祭鬼;当人未决,鼻孔著楔。相逢休更问如何,措大襕衫千百结。
上堂。云:百草头上荐得,钝致群芳;閙市里识来,羞惭众面。离名离相,徧体疮疣;无事无为,周身桎梏。便脱洒去,笑杀他人;不与么来,孤负自己。行脚本分,请道将来。良久,云:失钱遭罪。击禅床一下。
上堂。云:杲日丽天,形影相杂;清风照胆,眹兆交萌。且道透脱一路作么生?良久,云:龟毛莫拟将为拂,恐动泓溟浪里尘。
金陵保宁仁勇禅师法嗣
郢州月掌山寿圣智渊禅师
问:立雪殷勤事已彰,少林衣钵付神光。那时得底真消息,今日如何为举扬?
师云:铁牛吼处须弥转,木马嘶时地轴摇。
僧曰:恁么则古兰台畔扬宗旨,白雪楼前万姓歌。
师云:相识满天下,知心有几人?
问:祖意西来即不问,如何是一色?
师云:目前无阇梨,此间无老僧。
僧曰:既不如是,如何晓会?
师云: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
问:如何是月掌山?
师云:手中擎月。
僧曰:如何是月掌山中人?
师云:背上负海。
僧曰:败阙了也。师便喝。
问:承闻和尚为保宁烧香,是否?
师云:昨朝馄饨,今日酸豏。
僧曰:某甲不问遮个。
师云:无底钵盂吞却了,一生饱足永忘饥。
僧曰:洎不问过。
师云:今日失利。
师乃云:凡有问答,一似击石迸火,流出无尽法财,三草二木普沾其润。放行也,云生谷口、雾长空;把定也,碧眼胡僧亦顶罔措。寿圣如斯举唱,犹是化门,要且未有衲僧巴鼻。敢问诸人:作么生是衲僧巴鼻?良久,云:布针开两眼,君向那头看?
湖州乌墩寿圣楚文禅师
问:新斵一张琴,不是凡间木。学人捧上来,请师弹一曲。
师云:无遮闲功夫。
僧曰:空生不解岩中坐,引得天花满座前。
师云:也知行履不易。
僧曰: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师云:莫相钝致。
师乃云:巍巍堂堂,有纪有纲;炟炟赫赫,自明自白;济锵锵锵,唯忠唯良;慷慷慨慨,能梗能槩。如斯之者,可重可贵,可爱可惜;莽莽卤卤,无规无矩;冒草草,非理非道;郎郎当当,不隐不藏;颟颟顸顸,无识无端。如斯之者,远之又远,不足可观。然虽如是,也未免事属两宜。且道:如何得无彼此?良久,云:大众!甜瓜彻蔕甜,苦瓜彻蔕苦。
上堂。拈拄杖云:华藏木楖𣗖,等闲乱拈出,不是不惜手,山家无固必。点山山动摇,搅水水波溢,忽然把定时,事事执法律。要横不得横,要屈不得屈。蓦召大众云:莫谓棒头有眼明如日,上面光生尽是漆。随声敲一下。
上堂,云:有一人满口道不得、满眼覰不见、满耳听不闻,此人堪与祖佛为师;有一人口痖能言、眼盲能视、耳瞆能听,此人却与人天为师;有一人辨泻悬河、眼明掣电、耳听幽微,此人自救不了。大众!山僧与诸人一一注破,可谓露骨伤筋。且道不动毫毛一句作么生道?乃云:好彩。
上堂。云:一杈一劄,著骨连皮;一搦一擡,黏手缀脚。电光石火,头垂尾垂;劈箭追风,半生半死。撞著磕著,讨甚眉毛?明头暗头,是何眼目?总不恁么,正在半途;设使全机,未至涯岸。直饶净躶躶、赤洒洒,勿可把,尚有廉纤。山僧恁么道,且道口好作什么?良久,云:嘻!留取吃。
信州灵鹫山宝积宗映禅师
问:提纲举要,还他本分宗师。不涉离微,请师速道。
师云:五袴歌中檛法皷,百花城外发清音。
僧曰:恁么则龙吟虎啸寻常事,顺信壶中别有天。
师云:未在,更道看。
僧曰:漏泄机关人未识,江南地暖陇西寒。
师云:半生半熟。
问:灵然一句超今古,朝斾光临事若何?
师云:千里渔樵歌道泰,万家风月照楼台。
僧曰:若然者,摛藻玉堂归未晚,百花开赴御筵时。
师云:国清才子贵。师横按拄杖,云:大众到遮里,无亲无踈,自然不孤;无内无外,纵横自在;自在不孤,清净毗卢。释迦举令,弥勒分踈,观根逗教,更相回互。看取承天拄杖子,黑漆光生,两头相副。阿呵呵!是何言欤?良久,云:世事但将公道断,人心难与月轮齐。卓一下。
越州宝严道伦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𮌎题万字,顶放珠光。
僧曰:如何是法?
师云:玉轴宝函,金书银字。
僧曰:如何是僧?
师云:方袍圆顶,鶴貌云心。
僧曰:请师别道。
师云:词多无后益,语乱足悲生。
洪州景福日余禅师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九年面壁无人会,只履西归天下闻。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要会普通年远事,不从葱岭带将来。
问:如何是道?
师云:天共白云晓,水和明月流。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先行不到,末后太过。僧出众,画一圆相,师以手画一画,僧作舞归众。
师云:家有白泽之图,必无如是妖恠。师拈拄杖云:无量诸佛向此转大法轮,今古祖师向此演大法义。若信得及,法法本自圆成,念念悉皆具足;若未信得及,山僧今日因行,不妨掉臂更为重说偈言。卓一下。
湖州上方日益禅师
开堂日,上首白槌罢,师云:白槌前观一又不成,白槌后观二又不是。到遮里,任是铁眼铜晴,也须百杂碎。莫有不避危亡底衲僧?试出来看。时有两僧齐出。
师云:一箭落双雕。
僧曰:某甲话犹未问,何得著忙?
师云:莫是新罗僧么?僧拟议。
师云:撞露柱汉。便打。
问:瞎驴灭却法眼藏,意旨如何?
师云:土旷人稀,相逢者少。
僧曰:祇如今日又作么生?
师云:揑转鼻孔。
问:如何是临济家风?
师云:电光里走马。
僧曰:如何是云门家风?
师云:烂泥中有刺。
僧曰:和尚毕竟是谁家之子?
师云:一任钻龟打瓦。
问:神光得髓,意旨如何?
师云:彻皮彻骨。
僧曰:恁么则龙门无宿客。
师云:不许夜行。
问:如何是未出世边事?
师云:井底虾䗫吞却月。
僧曰:如何是出世边事?
师云:鹭鹚蹈折枯芦枝。
僧曰:去此二途,如何是和尚为人处?
师云:十成好个金刚钻,摊向街头卖与谁?
问道:吾既不道,和尚为什么却道?
师云:有口不可哑却。
问:如何是多年水牯牛?
师云:齿疎眼暗。
问:如何是露地白牛?
师云:雪堆上看取。
问:尽力跳不出时如何?
师云:愁人莫向愁人说。
僧曰:早知今日事,悔不慎当初。
师云:说向愁人愁杀人。
问:閙市相逢事若何?
师云:东行买贱,西行卖贵。
僧曰:忽若不作贵,不作贱,又作么生?
师云:镇州萝卜。
问:少林面壁,意旨如何?
师云:无人得相见。
僧曰:为复是遇贱即贵,遇明即暗?
师云:惜取当门齿。
问:毗耶杜口,意旨如何?
师云:有理说不得。
问:丹霞烧木佛,意旨如何?
师云:物出急家门。
僧曰:为什么院主眉须堕落?
师云:傍观者丑。
问:一切含灵,俱有佛性。既有佛性,为什么却撞入驴胎马腹?
师云:知而故犯。
僧曰:未审向什么处忏悔?
师打,云:且作死马医。
问:觌面相呈时如何?
师云:左眼半斤,右眼八两。
僧提起坐具,云:遮个𫆏。
师云:不劳拈出。
师左右顾视,云:黄面老周行七步,脚跟下正好一锥;碧眼胡兀坐九年,顶门上可惜一劄。当时若有个为众竭力底衲僧下得遮毒手,也免得拈花微笑,空破面颜;立雪齐腰,翻成辙迹。自此将错就错,相楼打楼,遂有五叶芬芳,千灯续𦦨,向曲𩓪木里唱二作三,于楖𣗖杖头指南为北。
直得进前退后,有问法问心之徒;倚门傍墙,有觅佛觅祖底汉。庭前指柏,便唤作祖意西来;日里看山,更错认学人自己。殊不知此一大事本自灵明,尽未来际未尝间断,不假修证,岂在思惟?虽鹙子有所不知,非满慈之所能辨。不见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聋;宝寿令行,镇州一城眼瞎。大机大用,如迅雷不可停;一唱一提,似断崖不可履。正当恁么时,三世诸佛祇可傍观,六代祖师证明有分。大众且道:今日还有证明底么?良久,云:劄。
上堂,云:向黄蘗山前捋下破扑头,凤凰台下卸却腻脂帽,将谓赤洒洒地于五湖四海作个闲人,飘然如不系之舟,岂知被一阵业风吹到白苹洲上,进退无门?而今也不免向仙潭溪里作个把梢底去也。若是从南来者,与伊下载;若是从北来者,与伊上载。上载下载犹是中流语,旦道到岸一句作么生道?若道不得,便请洗脚上船。掷拄杖便起。
上堂。云:拾得般柴,寒山烧火,唯有丰干,岩中独坐。且道丰干有什么长处?良久,云:家无小使,不成君子。
洪州黄龙山祖心宝觉禅师法嗣
洪州黄龙如晓禅师
问:有客远方来,示我径寸璧。如何是径寸璧?
师云:千峰排翠色。
僧曰:便恁恁时如何?
师云:万卉长威棱。
问:如何是黄龙境?
师云:山连幕阜秀,水泻洞庭清。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形容虽丑陋,出语更成章。
问:语默涉离微,如何得不犯?
师云:山花开似锦,㵎水湛如蓝。
僧曰:谢答话。
师云:向道莫行山下路,分明祗在路傍生。
师乃云:烟云绽处,楼殿撑天,水月松萝,交光相映,人和境照,柳眼乍青,佛法人事,无欠无少。虽然如是,不落时机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少林虽面壁,年老也心孤。
上堂。云:白云风卷,宇宙豁清;月印长天,形分众水。若恁么散去,便道山僧无折合;更或謌风咏月,又成起浪生风。正当恁么,如何即是?良久,云:幽鸟不嫌山势阔,鱼龙争厌碧潭深?
洪州双岭化禅师
问:急急相投时如何?
师云:渴鹿趂阳𦦨。
僧曰:恁么则知时别宜也。
师云:刢利人难得。
问:如何是道?
师云:掘地深埋。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铜头铁额。
僧曰:如何是向上事?
师云:老僧舌头短。
问:佛未出世时如何?
师云:云散家家月。
僧曰:出世后如何?
师云:春至百花开。
僧曰:未审即今在什么处?师便喝。
上堂,云:翠竹黄花非外境,白云明月露全真,头头尽是吾家物,信手拈来不是尘。遂举拂子,云:会么?认著依前还不是。击禅床一下。
上堂。云:闻声悟道,见色明心。文殊、普贤在钟鼓里藏身,释迦、弥勒向百草头上显现。塞却诸人见闻觉知,向声色外道将一句来。良久,云:拟议思量,白云万里。
泗州龟山水陆禅院晓津禅师
问:如何是宾中宾?
师云:巢父饮牛。
僧曰:如何是宾中主?
师云:许由洗耳。
僧曰:如何是主中宾?师便喝。
僧曰:如何是主中主?
师云:礼拜了退。
韶州云门宝宣禅师
问:云门一曲,不属宫商,请师举唱。
师云:听者须是其人。
僧曰:恁么则流通去也。
师云:三十棒飜为一百五十。
师乃云:眹兆未生,风恬浪静;眹兆才举,文彩互陈。且道互陈底事,诸人还知落处也无?良久,云:世有知音者,方当话岁寒。
澧州夹山灵泉院晓纯禅师
师游方听习经论,后至黄龙,因点灯看经次,举洞山麻三斤因缘,大悟心禅师云:传吾道者甚众,要如纯者鲜矣。出世先住洪州延恩、鄂州黄龙、澧州洛浦,次至夹山。
师将木刻作一象:师子头、牛足、马身。每有僧至,遂指问云:唤作师子,即是马身;唤作马,却是牛足。且道毕竟唤作什么?
又常示众云:有个汉子病,病后死,死后膖胀,烂坏蛆出,扛去烧成灰,飏却灰成空,一灵性往别处受生。佛说:本自不生,今亦不灭。儞作么生会?
鄂州黄龙延禧智融禅师
问:为 国开堂于此日,师将何法报 君恩?
师云:烟云生宇宙,瑞气满乾坤。
僧曰: 君恩且如是,祖意又如何?
师云:六六三十六。
问:停舟辨水通沧海,不挂孤帆事若何?
师云:南海波斯入大唐。
僧曰:恁么则出没卷舒,与师同用也。
师云:有人别宝好商量。
僧曰:争柰东行不见西行利。
师云:或时遇贱,或时遇贵。
僧曰:手执夜明符,背负须弥去。
师喝云:脱空谩语汉。
师云:幻人说幻法,幻法度众生,山僧幻说法,诸人幻来听。且道幻从何来?法从何起?良久,云:一句坐中得,片心天外来。
杭州显明道昌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锦袋盛箫管,谁人辨正音?
僧曰:龙峰嫡子,黄蘗儿孙。
师云:师子𫜪人。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人离乡贱,物离乡贵。
僧曰:莫便是西来意也无?
师云:天台、南岳。
僧曰:将谓少林消息断,谁知今日宛然存。
师云:道听途说。
漳州净众本权禅师
问:万彚同沾物外春时如何?
师云:许阇梨具眼。
问:宝座既登于此日,宗风演唱嗣何人?
师云:大阳正照,万物含辉。
僧曰:若然者,星郎不谩朝车至,满筵黑白尽沾恩。
师云:风行草偃,云散月明。
问:道无横径,立者皆危,如何是道?
师云:海底乌龟,深山大虫。
僧曰:莫祇遮便是么?
师云:见钱买卖不曾赊。
师云:新年。头新长老说新禅,新鲜言句动春暄。百卉萌茅花吐蘂,新鸎初啭弄吟声。头头泄漏真如理,句句分明摩竭令。诸禅德!且作么生是摩竭令?良久,云:东君已报阳春信,万物含辉谢太平。
潭州南岳双峰景齐禅师
上堂,拈拄杖示众云:横拈倒用,诸方虎步龙行;打狗撑门,双峰掉在无事甲里。因风吹火,别是一家。以拄杖靠肩,顾视大众云:唤作无事得么?良久云:刀尺高悬著眼看,志公不是闲和尚。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止动归止,止更弥动。云门一棒打杀悉达太子,不是好心;临济再思黄蘗蒿枝,真个倔衢物切强。大众!古人关捩,今人话端;前车既翻,后车改辙。乃举起拳头,云:诸人不见双峰罪过,别有商量?如或悄然,双峰隐身无路。
杭州慈云道清禅师
示众云:箭锋相拄底,应机乃丝发无差。边方人语不相谙,如何辨他子细?又云:格外明机底,问南则以北为詶。饥馁人急切相投,未审将何赈济?又云:妙用纵横底,临机辩若悬河。毗耶城彼上人来,未审若为詶对?又云:寒灰枯木底,到遮里无言。家中给侍之人,日用如何指授?
洪州景德惠英禅师
上堂。良久,忽掷拄杖,喝云:大众!是什么锦鳞赤尾寻常事?莫把金钩度与人。
洪州翠岩广化悟新禅师
问:如何是心?
师云:半夜不须敲玉户。
僧曰:如何是法?
师云:天明凤子笑含华。
师云:清珠下于浊水,浊水不得不清;念佛投于乱心,乱心不得不佛。佛既不乱,浊水自清;浊水既清,功归何所?良久,云:几度黑风翻大海,未曾闻道钓舟倾。
广州集福宝严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今日不答话。
僧曰:为甚么不答?
师云:知时别宜。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华岳三峰头指天。
问:言诠不到,请师垂示。
师云:不从人得。
僧曰:未审从何而得?
师云:儞试道看。僧拟开口,师便打一拂子。
问:皈源性无二,方便有多门。如何是归源底道理?
师云:天台普请,南岳游山。
僧曰:还有向上事也无?
师云:有。
僧曰:如何则是?
师云:拄杖子。
舒州太平兴国惟清禅师
问:灵山一会,迦叶亲闻。今日一会,学人闻不?
师云:未是与么人。
僧曰:漏泄不少。
师云:儞见个什么?僧便喝。
师云:不信道。
问:雷音既震,法雨愿倾。
师云:孰非沾足?
僧曰:几年独滞朝宗势,今日方腾出谷声。
师云:何劳特地?乃云:知识不知智,到处唯己自知;因缘和合时,与人共用。所以把住则当机绝迹,千圣难窥;放行则应物现形,四生可辨。且道即今把住好?放行好?良久,云:要知万派流无尽,全在灵源一脉深。
鄂州黄龙延禧禅院智明禅师
饶阳人也。弃儒从释,经试华严,衣披方褐,具戒参游。造心禅师丈室,香烟起处,豁然契悟。淘汰古今,密洞渊奥。提刑胡公师文为方外交,翰林学士张公商英请师出世,尚书丰公稷为语录序。灌溪、寂照、黄龙三刹,提唱宗风,为世所仰。
问:世尊出世,魔界倾摧。和尚开堂,有何祥瑞?
师云:一夜落华雨,满城流水香。
问:大庾岭头为什么提不起?
师云:临崖看虎眼,特地一场愁。
僧曰:恁么则悔不慎当初也。
师云:是什么面目?
居士胡公巡按过荆南之公安,问二圣寺僧云:梁武帝问达磨: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磨云:廓然无圣。今日公安因甚却有二圣?僧无对。
后举似师,师云:一点黑水,两处成龙。
上堂,云:向上一路,衲僧罔措。求妙求玄,邯郸学步。
上堂,众才集,师云:不可更开眼说梦去也。便下座。
上堂云:南山一诀,斩钉截铁。切忌商量,翻成途辙。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二十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二十一 〔宋磻〕
对机门
南岳怀让禅师第十四世
云居山元祐禅师法嗣
东京大相国寺智海禅院佛印禅师
讳智清,姓叶氏,泉州同安人也。赋性明敏,博学典雅。年未及冠,依鹿苑寺慧儒上人出家。一侍巾缾,五载圆具。夙机启发,徧参知识。祐师一见,深印可之。初住五祖,名动四方。朝野钦闻,奉诏住持。
哲宗皇帝百日入内,特赐佛印、禅号。
师于建中靖国元年二月十七日, 大行皇太后五七奉 圣旨就 慈德殿升座,师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 大行皇太后𦶟向金炉,大兴佛事,伏愿香云芬馥,导涂山之仗而来入道场;法雨清凉,沃 文母之心而顿登佛地。乃敛衣升座云:古佛堂前随时施设, 慈德殿上今日举扬,诸人且道是同是别?还有道得底么?试出来道看。
问:万派殊途,同归巨海。无边妙德,咸出此宗。未审如何是此宗?
师云:传来佛佛垂洪范,悟去心心彻太虗。
僧曰:凭师一味清凉雨,四海为霖报国恩。
师云:只消一滴曹溪水,洗尽群生万古尘。
僧曰:尧风舜日增祥瑞,樵唱渔歌贺太平。
师云:一言该至化,千圣自同归。
僧曰:若不登楼,争知海阔。便礼拜。
师云:更须前进。
问:曹源问:大智海中,必有镇海明珠。今日当场,请师拈出。
师展两手,云:看!看!
僧曰:昔日仰山,今朝和尚。
师云:罔象到时光灿烂,离娄行处浪滔天。
僧曰:与么则释迦顶上天然别,龙女持来更不殊。
师云:团团透彻三千,皎皎含容万有。
僧曰: 太后承恩超净土, 我皇圣寿万年春。
师云:唯此甚分明,曾无有移动。
问:佛地三千金世界,仙家十二玉楼台。未审摩耶夫人即今在什么处?
师云:妙体本来无处所,通身何更有踪由?
僧曰:与么则紫金莲捧千轮足,白玉毫迎万德身。
师云:须知佛国三千界,祇在 吾皇一化中。
僧曰:祇如 吾皇化内,还许学人露个消息也无?
师云:皇天不碍闲云点,杲日何妨爝火光。
僧曰:九衢百万人烟里,祇见烧香贺太平。
师云:一气无私,群生有赖。
问:法具随身,逢场佛事,不施三拜,不唱一喏,置问得也无?
师云:礼可兴,不可废。
僧曰: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选佛场开,如何举唱?
师云:觉花绽处千林秀,佛日圆时万像融。
僧曰:金鸡啼子夜,刍狗吠天明。
师云:儞道什么人知音?僧合掌白看。
师云:不妨惺惺。
僧曰:力扶圣嗣传洪业,本望千秋庆太平。限尽难留今五七,请师说法悼 仙灵。
师云:始随玉兔光中去,又逐金乌影里来。
僧曰:至理一言资 素识,未知 仙驭在何方。
师云:王舍城中日,祇桓会上时。
僧曰:水流元在海,月落不离天。
师云:已是第二月。
问:华严教云:菩萨现身作国王,于世位中最无等,福德威光胜一切,普为群萌兴利益。且道 当今皇帝是什么菩萨?
师云:荡荡莫能名。
僧曰:大悲愿力为 人主,日用佛心治万民。
师云:知恩始解报恩。
问:三乘十二分教则不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
师云:云尽日月正,风和天地春。
僧曰:与么则功流万世而长存,道通百劫而弥固。
师云:含容巨细尧天阔,照烛高低舜日长。
僧曰:若然者,荡荡无为,元元自化。
师云:威光振大千,巍巍主中主。
僧曰:可谓梵天一会,今日重新。
师云:摩尼宝殿中,千古无私照。
僧曰:千载一时,谢师答话。
师云:谢子问话。
师云:适来净因禅师云:最初说法者,不知末后句;末后说法者,不知最初句。臣僧今当末后说法,却奉为 大行太后演最初句。还知么?灵源湛寂,物我皆如;佛性精真,圣凡同体。明妙弥纶千古,圆澄廓彻十虗。本绝去来,何甞生灭?秖为昧之者情存知解,见有我人,认十界为家乡,执一身为自己,所以妄生憎爱,强起贪嗔,恣业识而造苦因,徇报缘而依轮转。
从此缠绵积劫,不知思返本之方;沦溺诸流,未省发还源之念。既背违真际,当困踣昏途,纵忆光明,莫能舍离。诸仁者!如斯弱丧,谁可哀怜?还知么?唯吾佛释迦如来,为此因缘故出现。所以四十九年住世,度群生而转根本法轮;双林树下真归,命高第而付毗卢密印。
由是佛祖相承之后,古今授手而来。虽广设方便化门,唯指此一心妙法。大矣哉,妙法也!非智慧辩才所能议,非神通修证所能为。不可以有心知,不可以无心得。悟之,祇消一言洞达,当处便脱死生。傥迷之,纵尔历位进修,到底不离虗妄。祇如今日,人天交接,幽显普临。 皇风习习以和春,帝日迟迟而育物。万乘正登于舜殿,六禅齐仰于尧天。奉为 大行太后建此法筵,须明指古佛妙心,要其开悟。
乃举起袈裟角,云:还见么?三世如来在遮里坐宝莲台,放光现瑞;诸大祖师尽在遮里据师子座,入定安禅。 大行太后若于斯见得,则不离当处,顿悟自己本心;不动道场,坐登自己佛地。便见生者、灭者,未甞有灭、有生;即此说人、听人,未甞有听、有说。所以,适来、适去,宛尔全真;在昔、在今,更无别体。
以至朱楼玉殿,重重现清净法身;金阙瑶池,处处露本来面目。纵有尘刹神通三昧,无作而自成;河沙微妙法门,不行而自到。 大行太后若如是了达得,始笑他娑竭龙少女待往南方而成佛,未是作家;韦提希夫人愿向西土而受生,徒为妄想。诸人且道 大行太后悟处,如何便得恁么猛利?要会么?唯佛与佛同证同知,非彼常情所能测度。
臣僧智清以此举扬般若功德,无边妙利,谨进庄严,惟为 大行太后上资 仙驭。恭惟 太后内政齐家,厚德载物,勤俭著于中外,明哲迈于古今。方 圣政之惟新,繄 母仪而是托。夫何阎浮报尽,安养果成,抛 慈德之故宫,游光严之净土。叹二轮迅速,丁五七斯临, 圣心敬竭于孝诚,佛事钦修于永日。命诸禅而升座,大敷阐于宗猷,冀凭佛法之殊勋,上荐 神仙之化路。伏愿 大行太后谛闻般若,解脱尘缘,深悟本心,入佛知见。更冀锡兹福祉,佑 宗社于灵长,使 我国家跻民于仁寿。
臣道行无取,名实全虗。今辰遭遇 圣恩,赐此举扬祖令。自惟蹇浅,益负震惊。此盖伏遇 今上皇帝陛下,神智渊深,天慈溥博。嗣 登宝位,不变时雍。潜通三宝之妙心,密运万机之神政。但是昆虫草木,悉沐 恩波;乃至蛮貊戎夷,咸归德化。实千载昌运,乃一遇 圣时。
臣倾兹方外之诚,効彼封人之祝。恭愿 皇帝陛下,南山比寿,增圣寿以无疆;北海为年,资卜年而更远。金枝腾茂,玉叶弥芳。 复育群生,兴隆正法。
皇太妃、 皇后、 皇子,伏愿 德合天地,上扶 君父之明;寿等山河,下慰黎元之望。
伏念臣本山林槁木,岩谷微僧,忝领智海禅徒,奉事 国家香火,自量山野,累受 圣恩。斯日伏遇 皇帝陛下,抚念禅林,特回 天睠,令臣等于 慈德殿升座,举扬般若禅门,从此万载光辉。念荷 圣恩,无以为报,臣不揆万死,敢陈 佛法数言,愿补 陛下万机一二。所以道:三界爱河浪阔,四生苦海波深。要得解脱出离,须是悟明佛法。然而佛法非由心外而得,亦不从他传,全是 陛下清净圣心,本来佛性,圆明洞彻,日用全彰。但一念相应,则无时不现。
昔西竺波罗提尊者,常开示一国王佛性云:王若作用,八处出现。何谓八处?在胎曰身,处世曰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齅香,在舌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遍现俱该沙界,收摄在一微尘。悟之者谓之真如佛性,迷之者谓之妄想精魂。彼国王闻之,即时开悟。
今 我皇帝陛下,但自己回光,即便同本得。所以日应万机,而无非是 陛下佛性三昧;云为千变,而无非是 陛下佛性光明。以至动容周旋,见闻觉知,头头显现,一一圆明,无不具足。如昔 仁宗皇帝在宥四十余年,深穷禅理,洞了渊源。每万机之暇,常召大觉禅师怀琏、圆明禅师道隆于后苑升堂,交相问难,唱和偈颂,敷演宗乘,流布迨今,禅林取则。又元丰初年, 神宗皇帝为求 圣嗣,乃革相蓝律院,分为两禅:一曰惠林,一曰智海。召南方圆照禅师宗本、正觉禅师本逸领徒住持,开堂说法。甞从容召对,问佛法宗猷,而禅考圣心,益深有悟达。
自祖师到中国而来,亦未有如本朝崇重之盛。遇 仁宗皇帝、 神宗皇帝,皆肯回 圣心,研机顾问,建立禅林,则知佛法至尊至贵,至妙至神。所以教云:若在帝释梵王,帝释梵王中尊而为说法此法;若在国王大臣,国王大臣中尊而说此法;若在皇后嫔妃,皇后嫔妃中尊而说此法;若在皇亲太子,皇亲太子中尊而说此法;若在内臣宰官,内臣宰官中尊而说此法;乃至在僧在俗,在物在人,悉皆等平而说此法。
佛法既有如是胜妙,有如是尊严,愿 陛下万机之余,能留 圣意,一念开悟,触处现前,方知本自圆成,不从外得。所谓一言了 万化,尧舜诚无为。臣輙课山颂一章,普告人天大众,使其知 我皇帝陛下是现在诸佛,以大悲愿力,顺天应人,复育苍生,护持佛法。臣无任瞻 天荷圣,激切屏营之至。颂曰:佛有多身是处分,人间天上化凡伦。要知昔日灵山老,现作中华 圣宋君。臣举扬荒鄙,尘渎 天聦,伏惟珍重。
开堂日, 哲宗皇帝遣中使降香,师谢 恩毕,登座拈香,祝延 圣寿罢,乃敷坐。法云大通禅师白槌竟,师左右顾视云:乾坤廓落,日月晖华,四民子来,群芳辐辏。比比法门宏启,欲视之则眼病花浮;重重心印炳彰,拟执之则形枯臂断。诸人到此合作么生观?还知么?除是超方上士,不向眉上𦘕眉;其如晚路初机,且就水中洗水。
问:名香天赐𦶟金炉,为瑞为祥举世无。如是 君恩恩最重,师将何法赞 皇图。
师云:日月光天德,山河壮 帝居。
僧曰:恁么则金枝长自秀,玉叶永弥芳。
师云:一句既流通,群生皆稽首。
僧曰:若然者,尧风与祖风并扇,舜日与佛日齐明。
师云:寒山拊掌,拾得讴謌。
问:先帝首更禅苑, 今皇绍圣,重扇宗风,莫大之恩,将何补报?
师云:炉上檀烟起,空中瑞气浮。
僧曰:恁么则 君恩师已报,祖意又如何?
师云:长记在莲岳,多年看白云。
僧曰:今日得闻于未闻。
师云:闻个什么?
僧曰:九重城畔祥云起,五凤楼前瑞气生。
师云:好个真消息,宜须子细看。
僧曰:从此平分霄汉月,冷然相照若团圆。
师云:瞻仰有分。
问: 帝业兴隆, 睿潭润无边之境;宗风普扇,优昙开上国之春。直截根源,请师速道。
师云:石渠清梦岳,金殿冷吟霜。
僧云:一言已祝 南山寿,八表无私贺太平。
师云:祝寿一言从尔晓,太平底句又如何?
僧曰: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
师云:思量尘世人,几个知恩德?
僧曰:若不上来,焉知如是?
师云:早回头看。
师拈拂子召云:大众!还见么?手中拂子层层为诸人放百种宝光。
复击禅床,云:还闻么?坐下猊台,句句为诸人演一乘了义。诸人若向遮里悟得,则旷大劫来我人业识当体烟灭灰飞,现前身世根境尘劳彻底冰融雪冸,便见灵山正法眼藏昭昭溢目全彰,少室涅槃妙心晃晃通身独露。譬演若悟鉴中面目,元来只是己头,犹力士获额上圆珠,到了不从他得。如斯,则无量神通三昧尘尘本尔圆成,恒沙诸佛法门念念一时具足。诸仁者!有能恁么搆去,便谓立证无生,不待僧祇即登正觉。如今要见无生么?
良久,云: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臣僧道无兼济,行不远闻。灰木身心,分守塞岩之下;鹿麋疎迹,何堪辇毂之游?远承 明诏下临,固欲窃逃宁敢?但念食 国王之水乳,佩至德难任;受天地之生成,荷大恩曷报?故云趋波涌,而赴海从龙。此盖伏遇 皇帝陛下,以等妙觉心,现为人主,扬佛祖正道,丕绍先基。
故兹苾草之微芳,叨被蓼萧之宠渥。臣敢不策勤香火,警肃缁流。力传真寂之风,仰赞无为之化。谨将兹辰,开堂介善,上祝 皇帝陛下。伏愿 德光尧舜,道迈羲轩。资景运于万年,保瑶图于百世。风调雨顺,物阜民康。臣请祝诚深,言诠靡罄。久立众慈,伏惟珍重。
庐山罗汉禅院系南禅师
本汀州人,俗姓张氏。少依城下金泉寺出家。识性纯淡,志节高远。披缁受具,徧历丛林。参道林祐禅师,密契心地。后归庐山,出世住持。道誉远播,四方学者皆谓小南。
开堂日,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后五日看。
僧曰:恁么则黄龙儿孙,罗汉嫡子。
师云:错下名言。
问:世尊出世,地涌金莲。师今出世,有何祥瑞?
师云:鲸吞海水尽,露出瑚枝。
僧曰:昔日世尊,今朝和尚。
师云:气冲牛斗。
问:声色不到,病在见闻;言诠不及,过在唇吻。此一理二义,请师直指。
师云:一字不著𦘕。
僧曰:古溪澄水迎新月,旧岭寒松再遇春。
师云:二字不成双。
僧曰:半夜彩霞笼玉像,天明峰顶五云遮。
师云:好个真消息。
问:师子儿,众随后,三年便能大哮吼。未出林一句作么生道?
师云:头破额裂。
僧曰:出林后一句作么生?
师云:脑门著地。
僧曰:不出入时如何?
师云:进前退后。
僧曰:且道落在什么处?
师云:大众有眼。
上堂。云:道应无私,力不可敌。如风行草偃,似春至花开。佛手不能遮,人心宁可遏。顺之则物物光辉,逆之则头头失色。不逆不顺,任方任圆。呼召随声,高低自尔。临镜而像,彼此情忘。现如幻神通,成如幻正觉。直得庐山万叠共转法轮,鄱水千寻同宣密义。便与么,金鸡啄破琉璃壳,玉兔挨开碧海门。击禅床一下。
上堂云:𦘕角红楼报晓春,万家齐贺物咸新。谁知庭际青青栢,便是当时问法人。无身可身,无岁可岁。始终不变,往复常存。四时迁而不迁,一气动而非动。百年生死若浮云,十世古今如电影。情超象外,道契寰中。不有丝毫虗空同寿,但向见闻觉知识取本来面目。良久云:玉兔沉西岭,金乌出海东。
上堂云:日轮离海,月魄沉空。腾辉古今,盘西东。不觉红颜客,飜为白头翁。灵然无改变,只在语言中。咄!设使大虗烂坏,此喝长存。若知落处,一任横行。咄!
上堂,云:不假一锤成大宝,太阿出匣冷光寒。为君截断𦏰羊角,钉就虗空碧玉盘。好拈掇,更须看,飜来覆去黑漫漫。击禅床一下。
上堂,云:山堂今日已开炉,黯澹寒云雪未铺,拨火任若谭冷煖,不知谁解唤司徒?古圣求人向热灰里,诸佛行道在猛𦦨中,便见刹刹尘尘皆同自己,心心念念尽合他宗。便与么会,转不相当。何以故?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
上堂,云:暗而忽明,迸曦光于海上;断而复续,奏天乐于空中。师旷听之不闻,离娄视之不见,唯有无神通菩萨拍拍相高。愿得东风齐著力,一时吹入我门来。击禅床,下座。
上堂,云:天地为炉鞴,日月作钳锤,烹清风兮成佛成祖,炼白云兮有法有仪,圆光顶佩,万字𮌎题。阿呵呵!知不知?倒骑师子座,𨁝跳上须弥。
上堂。云:一夏九十日,日日无差;一日十二时,时时不异。犹如黄金之黄、碧天之碧,其色其高,不变不坏。安一名、著一字,与吾灵觉何相似?便乃修习空花万行,宴坐水月道场,降伏镜里魔军,证得梦中佛果。今朝法岁已圆勘破了。良久,云:移身摇太华,掬汗洒醍醐。
上堂云:物我两如,是非一气。云无心而解听龙吟,充天塞地;风无迹而能闻虎啸,木鸣条;道无根而善应诸缘,分缁列素。忽然一念合风云,不知谁是我?行无所行,住本无住。大笑呵呵,希逢罕遇。
上堂,云:禅不禅,道不道,三寸舌头胡乱扫。昨夜日轮飘桂花,今朝月窟生芝草。阿呵呵!万两黄金无处讨。一句绝思量,诸法不相到。
上堂云:欲扬大法,须藉其人,借与便风,便好扬帆举棹。昔日,僧问赵州: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云:吃粥了未?僧曰:吃粥了。州云:洗钵盂去。其僧豁然大悟。
师云:今朝鸣钟之后,升堂已前,人人吃粥,饱即便休。若也嚼得破,碍塞人;若也嚼不破,却许伊罗汉今日倒骑铁马,逆上须弥,踏破虗空,不留踪迹。诸人还见么?夜来风起满庭香,吹落桃花三五树。师归方丈,趺坐示寂。
潭州慈云彦隆禅师
上堂,举:玄沙示众云:尽大地都来是一颗明珠。时有僧便问曰:既是一颗明珠,学人为什么不识?沙云:全体是珠,更教谁识?僧曰:虽然全体是,争奈学人不识?沙云:问取儞眼。
师云:诸禅德!遮个公案,唤作嚼饭𫗪小儿,把手更与杖。还会么?若未会,须是扣己而参,直要真实。不得信口掠虗,徒自虗生浪死。参!
郢州子陵山自瑜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中九下七。
僧曰:乞师慈悲。
师云:百岁翁翁学顺朱。
僧曰: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老作少难。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好事不如无。
问:如何是金峰境?
师云:一重山,一重云。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铁骨罗汉。
问:如何是古佛心?
师云:赤脚䟕泥冷似氷。
僧曰: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休要拖泥带水。
问:泗州大圣为什么杨州出现?
师云:业在其中。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降尊就卑。
僧曰:谢和尚答话。
师云:贼是小人,智过君子。
上堂,云:大众还会么?祖师关捩子,都不在言诠,若更重宣说,特地隔西天。
舒州白云山海会守从禅师
问:药山一句人皆委,白云今日事如何?
师云:逼塞虗空。
僧曰:谁知今日里,明月鎻舒城。
师云:斫额望扶桑。
问:曹溪一滴,普洽大千。白云出山,如何利物?
师云:横铺洞口,归鸟迷巢。
僧曰:指南一路又且如何?
师云:䥫虵当大道,通身黑如烟。
上堂云:指呼四圣,号令六凡。统三界作大伽蓝,以十虗为解脱门户。山河大地是古佛之心源,炉炭镬汤乃众生之觉地。于一微尘上现恒沙诸佛之全身,于一佛心现无边众生之世界。若能如是,即心心无知,全心即佛,全佛即人,人佛无异,始为道矣。然虽如是,不落化门一句作么道?良久云:九年吃菜粥,此事少人知。
洪州东山景福省悦禅师
上堂,云:十二时中跛跛挈掣且与么过,大众!利害在什么处?良久,云:听诸方断看。击禅床一下,下座。
台州天台山宝相元禅师
问:如何是宝相境?
师云:石上无根树。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心藏无价珍。
僧曰:向上宗乘,若何指示?
师云:文殊笑点头。
问:祖意西来即不问,楞严意旨事如何?
师云:七处征心心不有,八还求见见还无。
僧曰:如何领解?
师云:千手大悲徒著力,却惭舜若眼眉麤。
僧曰:圆觉意旨又且如何?
师云:桂轮孤朗于碧天。
僧曰:只如三世诸佛,皆从此经中出。如何是此经?
师云:长时诵不停,非义亦非声。
僧曰:如何受持?
师云:若欲受持者,应顺用眼听。
问:今日月圆,请师速道。
师云:碧琉璃月。
僧曰:毕竟如何?
师云:光照娑婆。僧礼拜。
师云:咦!
泉州长兴德宝禅师
上堂,云:天无私覆,地无私载,四时无私行,日月无私照。且道衲僧无私还得与么也无?若无与么,十二时中在甚处安身立命?若有与么,又秖是常徒。汝诸人到遮里作么生明辨?若明辨得,许汝通一线道;若明辨不得,尽被老僧勘破。
泉州南峰永程禅师
上堂,云:始自鸡峰继𦦨,少室流芳,大布慈云,宏开佛日,教分三藏,直指一心。或全提而棒喝齐施,或纵夺而主宾互设,或金刚按劒,或师子飜身,或照用云奔,或机锋掣电,无非翦除邪妄,开廓玄微,直下明宗,到真实地。诸仁者!到此方可许一线道与儞商量。苟或未然,尽是依师作解,无有是处。
福州贤沙明惠文禅师法嗣
福州广慧果禅师
住贤沙院日,示众云:佛为无心悟,心因有佛迷。佛心清净处,云外野猿啼。
问:如何是佛?
师云:毛头双尺八。
僧曰:如何是心?
师云:锥尾两寻三。
僧曰:佛心两无痕也。
师云:逼塞宇宙。
僧曰:为什么如此?
师云:把耳扣磬。
湖州报本元禅师法嗣
苏州承天永安院传灯禅师
讳元正,郸州平阴县人,姓郑氏。受业本州太平兴国寺,礼藏智为师,比试得度。圆具后,听习教论,徧参诸方。晚到苏州万寿元禅师法席,因看庭前栢话,发明心地,有偈曰:
赵州柏树子,去处勿人知。
抛却甜桃树,寻山摘醋梨。
元禅师印可,命住此寺。德行孤高,众所钦仰。都尉张侯敦礼,奏赐师名。
问:我师再集人天会,愿示西来掣电机。
师云:烟云雾鎻。
僧曰:还有西来意也无?
师云:空生懊恼。
僧曰:临济宗风,一枝独秀。
师云:不可有两个也。
僧曰:是处是慈氏,无门无善财。
师云:都来七八年,游遍百余城。
问桃花杨柳,共谈真如。如何是谈真?
师云:岭上梅花白,溪边柳眼青。
僧曰:未审是什么人境界?
师云:非汝境界。
问:实除理地,不受一尘。佛事门中,不舍一法。如何是一法?师拈拄杖一击。
僧曰:一衲横披高座上,炉烟起处太分明。
师云:不是遮一法。
僧曰:卖金顺遇买金人。
师云:遮个是𨱎石。
上堂云: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大众!有一人道:我不承佛恩力,不居三界,不属五行,祖师不敢定当,先佛不敢安名。儞且道是个什么人?良久,云:倚石岩前烧䥫钵,就松枝上挂铜跰。
问:安抚台光得得临,请师为鼓勿弦琴。
师云:啰啰哩。
僧曰:遮般格调,须遇知音。
师云: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僧曰:江月照时琴影现,松风吹处语声清。
师云:一夜寒溪雪到明,梅花漏泄春消息。
僧曰:木人闻作舞,石女听高歌。
师云:且道是何曲调?
僧曰:伯牙若在,耻见永安。
师云:难遇知音。
僧曰:只如尽乾坤大地是一面琴,和尚如何下手?
师云:拍拍是令。
僧曰:而今台斾光临,还许露个消息也无?
师云:许。
僧曰:莫言只有庭前栢,又得甘棠壮祖宗。
师云:千里同风。
师乃云:若于棒下论其得失,德山是明教底罪人;更去喝里分其主宾,临济是法门中魔王。永安恁么说话,若无明眼人证据,尽大地堕坑落壍。大众!且道那个是明眼人?行则如昴如斗、坐如蹲龙,诗正有周南、召南,论道乃庄子、老子,恁么说话也未是明眼人。还识明眼人么?永安与诸人指出。良久,云:巨鼇莫负三山去,留取蓬莱顶上眠。
湖州凤凰山仁王院得亨禅师
上堂,僧出众曰:还委悉么?
师云:何用论心事,相呈即便知。
僧曰:既开铺席,买卖无妨。
师云:一任索唤。
问:钟鸣铎响,锦锈交加,文殊、普贤在什么处?
师云:眨上眉毛。
僧曰:便与么去时如何?
师云:见个什么?
僧曰:满目香烟真瑞气,此时消息共谁论?
师云:朗月当空挂,乾坤势自分。
问:学人上来,请师垂示。
师云:红霞飞碧汉,白日遶须弥。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头上漫漫。
僧曰:脚下漫漫又作么生?
师云:切忌蹈著。
问:向上宗乘,愿闻举唱。
师云:金鸡抱子归霄汉。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玉兔怀胎入紫微。
杨州建隆寺昭庆禅师法嗣
荆门军玉泉山善超禅师
问:去却拄杖子、语默动静,未审如何为人?师𦘕一圆相。
僧曰:此犹是葛藤。
师云:了。师良久,召大众云:妙性圆明,绝诸名相。纵使恒沙诸佛逞七辩,无以谈其名;今古宗师具五眼,无以窥其相。心如瓦砾墙壁,方有少分相应。诸仁者!若能回光返照,照本灵源,常光现前,尘劳顿歇。歇即菩提,圣净明心,本周沙界,不从人得。敢问诸人:且道从什么处得?良久,云:年年春柳年年绿,二月桃花二月红。
苏州报恩泗州院用元禅师
师于庆禅师会下,一日请益临济,在黄蘗三回问佛法大意,三回被打,意旨如何?语犹未了,被打一拂子,顿领宗旨。
问:祖佛捞笼不得底人,和尚如何收拾?
师云:试呈伎俩看。僧便喝。
师云:惊杀人。
问:不用如何若何,请师直指心源。
师云:缩却舌头。
僧曰:一言已出,驷马难追。
师云:两重公案。
僧曰:恁么则都不许商量也。
师云:犹嫌少在。
问:剪断圣凡,为什么落在无事甲里?
师云:谁不如此?
僧曰:如何得免?
师云:把将无事甲来。
僧曰:却无觅处。
师云:即此无觅处。
问:四众云臻,请师说法。
师云:有眼无耳朵,六月火边坐。
僧曰:一句截流,万机顿息。
师云:听事不真,唤钟作瓮。
问:朝参暮请,成得什么边事?
师云:祇要儞歇去。
僧曰:早知灯是火,饭熟也多时。
师云:儞鼻孔因甚著拄杖子穿却?
僧曰:拗曲作直又争得?
师云:且教出气。
上堂云:一二三四五,火里蝍蟟吞却虎。六七八九十,水底泥牛波上立。一日一夜雨霖霖,无孔铁锤洒不入。洒不入,著底急,百川汹涌须弥岌。八臂那咤撞出来,稽首赞叹道难及。咦!
上堂。横按拄杖,顾视大众,云:今日平地上吃交。
洪州黄龙山元肃禅师法嗣
袁州仰山清简禅师
问:优钵罗花今日现,愿将花蘂接迷情。
师云: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
僧曰:一闻千悟,立证圆通也。
师云: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问:二十年来方外客,今朝出世事如何?
师云:云从龙,风从虎。
僧曰:万丈白云藏不得,一轮明月耀青天。
师云: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问:集云峰下分明事,请师分付四藤条。
师云:赵州八十方行脚。
僧曰:得恁不知时节?
师云:行到南泉即便休。
问:风云会合时如何?
师云:好日多同。
僧曰:若然者,不离当处常湛然。
师云:赚会了也。
上堂。云:乍临胜席,实慰灵灵,昔日闻说千端,不如一日得到。僧归山舍,人返郡城,事有迁移,理无改易。何也?湘水直连秀水,出山还入一山,动静去来,岂妨湛寂?群峰列岫,常露自己家风;夹道青松,直透长安大路。烟云横野,殿阁凌空,不移跬步之间,顿入华严世界。入则不无,还见善财么?遂垂下一足,云:久栖上士,已自知归;乍到禅人,立地一时搆取。
上堂。云:新律才分,霞光报晓,天色欲暖还冷,气候似冬忽春。盖鸿蒙之象初升,乃严凝之寒未退,时虽顷刻,已属东君,物此为荣,共称得岁。刚有一人不在斯限,天地无由盖载,寒暑岂得推迁?日月莫谐照临,阴阳卒难变易。若教此人受岁,终是不甘时节,到来又争讳得?且道受岁人与不受岁人两家相见如何作贺?良久,云:寒随一夜去,春逐五更来。
筠州百丈山维古禅师
问:如何是佛?师垂一足。
僧曰:如何是佛向上事?师乃收足。
僧曰:真善知识!
师云:儞作么生会?僧礼拜,师便打。
问:佛未出世时如何?
师云:杳无消息。
僧曰:出世后如何?
师云:头戴天,脚蹈地。
问:觌面相呈,犹是钝汉。和尚如何为人?
师云:蹉过也不知。
僧曰:那里是蹉过处?
师云:瞌睡汉。
上堂,大众集定,拈拄杖示众云:多虗不如少实。卓一下便起。
上堂,云:普天帀地,绵绵密密,若是道中人,步步知端的。然虽如是,也不得诈明头,三十年后一场懡㦬。
上堂。云:祖令当行,十方坐断。圣凡路绝,水泄不通。放一线道,有个商量。良久,云:不得相孤。
衢州石门山雅禅师法嗣
衢州璩源山善政禅院普印禅师
问:学人进步向前,愿闻师子一吼。
师云:木人夜半穿𫖇去,石女天明戴帽归。
僧曰:今日得闻于未闻。
师云:虽曰未闻事,闻来也是闲。
僧曰:若然者,伯牙与子期岂是闲相识?
师云:蓝田射石虎,悮杀李将军。
问:昔日须达请佛地布黄金,分日尊官请师有何祥瑞?
师云:香烟起处,日月齐明。
僧曰:恁么则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
师云:口中虽道得,心里黑漫漫。
僧曰:今日小出大遇。
师云:笑杀傍观。
师乃云:奔流度刃,不是作家;石火电光,皆为钝汉。拨著七穿八宂,贬向二铁围山;点著十字纵横,合入无间地狱。何故?此事犹崖颓石裂相似,无提掇处、无凑泊处,良由非语默而可穷,岂计挍而能及?智惠超越鹙子,甚处思量?神通胜过目连,何妨用得?应须自家看取,莫向他人所求。
不见道,如人上山,各自努力;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然虽如是,其柰渡河三兽,根器不同;摸象众盲,见解差别。故不免曲施方便,广演门庭,笼古今,该天括地,一切生灵,无始至今,一大事缘,何曾欠少。神通妙用,不假修成;智慧光明,本来具足。
盖由妄兴一念,唤作无明。障翳灵台,如云蔽日。诸法唯心所现,无法从外而来。本性皆空,妄执为实。违顺不作而作,憎爱无生强生。交结虗妄业因,轮回五道生死。诸佛慈悲广大,为此出现世间。巧说种种法门,令其各各开悟。
诸仁者!若也回光返照,直下忘怀,五道停轮,如利劒斫于枯木;四生绝迹,如猛火燎于荒山。如此,则念念当处圆成,法法现前具足。如斯言话,路布教乘,出格道人如何趣向?良久,云:不如缄口过残春。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二十一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二十二 〔宋磻〕
对机门
南岳怀让禅师第十四世
潭州大沩山密印禅院怀秀禅师法嗣
潭州大沩山祖瑃禅师
姓吴氏,福州候官人也。出家圆具,参大沩秀禅师,契悟祖意。道行高洁,粝食麤衣,介性不群,处众无挠。命住鹿苑,次迁岳麓。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何不问此中意?
僧曰:如何是此中意?
师云:处处抱孙和泪语,晚身犹值太平年。
僧曰:太平一句请师道。
师曰:风不鸣条,雨不破块。
僧曰:毕竟事作么生?
师云:南畒耕人不识名。
僧曰:岂无姓字?
师云:盐菜如泥。
僧曰:此是行市数。
师云:儞也少吃。
问:如何是密印?
师云:今朝漏泄。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凤凰展翼地,裴相舍庄田。
问:如何是沩山家风?
师云:竹有上下节,松无古今青。
僧曰:未审其中人饮噉何物?
师云:饥飡相公玉粒饭,渴点神运仓前茶。
上堂。云:插锹为井,今古澄清,赵州石桥,往来皆渡。山头水牯,纯熟不犯灵苗;岳麓野人,刚被迁移法席。不犯灵苗即且致,迁移底事作么生?良久,云:猿抱子归青嶂后,鸟㘅花落碧岩前。
上堂。云:山攒碧玉,地绝红尘。楼阁相高,松杉翠。东连庐阜,西接峨嵋。耶舍、普贤共谈般若,香严、大仰俱听法音。听即不无,作么生是般若?良久,云: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乃笑云:向下文长。
上堂云:道无定乱,法离见知。言句相投,都无定义。自古龙门无宿客,至今鸟道绝行踪。欲会个中端的意,火里蝍蟟吞大虫。咄!
上堂。云:天台华顶,逈群峰;南岳石桥,斜飞数丈。轻行重蹈度无疑,俯仰玑观不足。且道个中有强弱也无?金不博金,水不洗水。良久,云:切忌当头。
上堂。云:昔贤示徒曾无语,一曲腊月二十五。丛林几处尽商量,不离宫商角徵羽。日中丝竹应难入,月下琵琶休巧取。要识云门一曲亲,南山起云北山雨。以拂子击绳床。
上堂云:雨下堦头湿,晴干水不流,鸟巢沧海底,鱼跃石山头。众中大有商量:前头两句是平实语,后头两句格外谈。若如是会,祇见石磊磊,不见玉落落;若见玉落落,方知道宽廓。咦!
南岳山福严文演禅师
问:如何是佛?师当面一唾。
师乃云:当面一唾,切忌蹉过。幽谷猿啼,乔林鹊噪。閙市纭纭,相头买帽。白日同归,不知几个?
上堂,云:日面佛,月面佛,马师一别经年,谁辨铜头铁额?百丈耳聋,未为埋没;临济吃棒,莫言受屈;三圣瞎驴,能始能卒;兴化帐中抛𫂿将来,不是骊龙颔下之物。上根不动干戈,自然清风𩖼𩖼;中下恰恰用心,落在无生窠窟。
上堂云:野花飘尽古城根,渐渐蝉鸣湘水渡。霏霏梅雨洒高空,帀地薰风满庭户。三十三兮老古锥,象转龙蟠曾显露。曾显露,成点污。谨白参玄人,光阴莫虗度。
上堂,云:秋声嘹喨,暑气未衰;群木将落,鸿鴈南飞。稼穑似云南畒盛,新月如钩碧落垂。是何消息?切忌针锥。
上堂,云:眼里也满,耳里也满,唐土不收,五天不管。前佛后佛,犹尚难措一词;若贤若圣,安能是非长短?今朝更作死马医治,免便长夜不安。看看,北斗西移,南斗东转。
上堂,云:百花落尽春光老,六合薰风来浩浩。谁谓南能去不还?宝林枝干未枯槁。咄!
南岳西林院常贤禅师
问:大众临筵,愿闻举唱。
师云:满川月色和云白。
僧云:学人未晓。
师云:遥望潇湘一派清。
问:如何是利物心?
师云:因事长智。
僧曰:也好消息。
师云:错。
师乃云:潇湘江水明如镜,数座寒星彻底清,敢问曹溪溪上客,等闲无事出蓬瀛。还有出蓬瀛底客么?良久,云:三入岳阳人不识,高吟飞过洞庭湖。
南岳后洞方广寺有达禅师
问:学人上来,便请相见。
师云:袖里金锤脑后看。
僧曰:破一作三,又作么生?
师云:惜取眉毛。僧便喝。
师云:放过即不可。
僧曰:瞎。师便打。
上堂,拈拄杖云:诸禅德展无碍手,和云折取,带雪将来,对众拈出,瞻之不足,玩之有余。遂画一画云:早晚散为霖,草木滋天下。
上堂云:离四句,绝百非,便恁么息狂机,不恁么转狐疑。离此凭何旨?赵州东院西。还委悉么?头戴天,脚踏地,动用之中论不二,一字妙门著眼看,镇州萝卜知滋味。咄!
南岳南台允恭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眼睛突出。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
师云:阿难合掌,迦叶擎拳。
师乃云:稀逢难遇,正在此时。何谓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拈拂子,云:正当今日,佛法尽在遮个拂子上放行、把住。一切临时放行也,风行草偃,瓦砾生光,拾得、寒山点头拊掌;把住也,水泄不通,精金失色,德山、临济饮气吞声。当恁么时,放行即是?把住即是?良久,云:后五日看。
袁州仰山伟禅师法嗣
襄州谷隐山静显禅师
问:觌面相呈事若何?
师云:清风来不尽。
僧曰:通上彻下,丝毫不纳也。
师云:明月照无私。
问:文彩既彰,愿闻举唱。
师云:巡海夜叉头戴角。
僧曰:龙吟雾起,虎啸风生。
师云:天外那咤独把梢。
僧曰:祇园五叶花开处,不待东君别是春。
师云:重叠关山路。
问:一镞破三关即不问,道人相见时如何?
师云:贼身已露。
师乃云:三日一风,五日一雨,时清道泰,謌谣满路。释迦掩室谩商量,净名杜口休更举,要知极则本根源,识取南庄李胡子。敢问诸人:秖如李胡子有甚长处?会么?今年必定有来年,不如剩种来年粟。
上堂云:运推移,日长一线,且道佛法长多少?自云:九九八十一。诸人还会么?若无人会,山僧为儞重说偈言:九九八十一,日南长至日,运既推移,大家相委悉。非为世谛流布,且要膺时纳祜。参。
上堂,云:今朝正月五,大众明看取,火上更加𦶟,苦中更加苦。堪笑谷隐太无端,空谷岩前说寐语。咄!
上堂。云:语默视瞬皆说,见闻觉知尽听。香积世界餐香饭,悟无生;极乐国中听风柯,悟般若。遂拈拄杖,云:若将耳听终难晓,眼处闻声方得知。卓一下。
潭州龙王山善随禅师
问:如何是龙王境?
师云:水晶宫殿。
僧曰:如何是龙王如意宝珠?
师云:顶上髻中。僧礼拜。
师云:莫道不如意。
上堂,云:人人皆拜岁,山僧不贺年;山僧不贺年,诸人皆肯然。良久,云:若是依时及节,也少他元正启祚,万物咸新不得。
上堂,云:奇哉皮皷响,大众尽来参,既善知时节,龙王不再三。
筠州黄蘗山祇园永泰禅师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铁铸就。僧拟议。
师云:会么?僧礼拜。
师云:何不早如此?
师乃云:祖师妙诀,不妨径截,非风幡动,多少漏泄?且道甚么处漏泄?乃云:莫是仁者心动么?且不要错会。
庐山慧日明禅师
上堂云:不用求真,唯须息见。三祖大师虽然回避金钩,殊不知已吞红线。慧日又且不然,不用求真,倒骑牛兮入佛殿。牧笛一声天地宽,稽首瞿昙真个黄面。
洪州泐潭山洪英禅师法嗣
南岳法轮院齐添禅师
问:学人上来,乞师指示。
师云:适来闻鼓声么?
僧曰:闻。
师云:还我话头来。僧礼拜。
师笑云:令人疑著。
上堂。喝一喝,云:师子哮吼。又喝一喝,云:象王嚬呻。又喝一喝,云:狂狗趂块。又喝一喝,云:𫚥跳不出斗。乃云:此四喝有一喝堪与祖佛为师,明眼衲僧试请拣看。若拣不出,大似日中迷路。
上堂。良久,云:性静情逸。乃喝一喝,云:心动神疲。遂顾左右,云:守真志满。拈拄杖,云:逐物意移。蓦召大众,云:见怪不怪,其怪自坏。
潭州大沩山齐恂禅师
问:玉兔不怀胎,犊牛为什么却生儿?
师云:著槽厂去。
僧曰:牧牛坡下。
师云:莫教落草。
僧曰:步步蹈著。
师云:草里汉。
师乃云:头角未生时荐得,早犯山僧苗稼了也。更待擎头戴角,异类中来,生儿养犊,其何以堪?不见仰山云:一回入草去,一回把鼻牵。然虽如是,不免犯人苗稼。且道如何得不犯?良久,云:铁牛不吃栏边草,直上须弥顶上眠。
上堂云:青山叠叠水茫茫,猿爱岩边果熟香。更有一般堪羡处,谁知别有好思量。
袁州仰山友恩禅师
上堂。以柱杖击禅床一下,云:佛令祖令,瓦解氷消;半字满字,千山万水;衲僧门下,草偃风行。然虽如是,官不容针,私通车马。有一则奇特因缘举似大众。良久,云:达磨九年空面壁,西归羞见洛阳人。
上堂,云:烟云开处,日月齐明,影落千江,光含万象。头头显焕,无非自己家风;物物全影,尽是祖师活计。于斯明得,则点头咽唾;于斯未明,且摆臂摇头。恁么说话,大似傍若无人。若有一个出来咳嗽一声,山僧退身三步。
南岳方广怀纪禅师
问:如何是道?
师云:有时登陌岭,南北两头垂。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八十老翁策杖行。
僧曰:未审向上更有事也无?
师云:面南看北斗,月里有麒麟。
泉州永春慧明院云禅师
问:般若海中如何为人?
师云:云开银汉回。
僧曰:毕竟又如何?
师云:榛头见血。
问: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意旨如何?
师云:丑拙不堪当。
僧曰:忽然当又作么生?
师云:半钱也不直。
僧曰:如何即是?
师云:赵州南,石桥北。僧礼拜,师击禅床三下。
上堂,云:少室遗风,曹溪要旨,黄蘗收来,临济扶起。三玄戈甲竞头分,四拣开遮何指比?定宗乘,立纲纪,当机验取庐陵米。更从升合定高低,争似备师封白纸?象骨提,心暗喜,同风今古播丛林,切忌扣牙惊著齿。
上堂云:雪峰鼈鼻,沩山水牯,临济三玄,云门一普,劝君一一透将来,捉取大雄山下虎。
潭州宝盖山自俊禅师
上堂。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云: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筑著鼻孔,撑著眼睛,哑却能言,聋却能听,东西不辨,南北不分,黑焌焌仓聿反地,鬼恶人憎,飜笑香严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无卓锥之地,今年贫虽也无,是何言欤?噫!好个阿师又恁么去也。
南岳上封行瑜禅师
问:如何是上封境?
师云:北望洞庭千里浪,南观石廪万波烟。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脚蹈古坛千片石,手攀松树万年枝。
僧曰: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师云:虽然身在青冥里,心出青冥人不知。
东京智海禅院慕喆真如禅师法嗣
潭州道吾山汝能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毁著不嗔。
僧曰:如何是法?
师云:赞著不喜。
僧曰:如何是僧?
师云:剃除须发。
上堂,云:三转法轮于大千,其轮本来常清净,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未得妙。因什么如此?为在儞诸人眉毛上转大法轮,放光动地。儞等诸人不会,所以未得其妙。若言一切智智清净,又未有衲僧气息。山僧今日为众竭力,祸出私门。还会么?对牛弹琴,不入牛耳。吽!
师迁住大沩山,不经两月,沐浴净发,趺坐而逝。
兴国军永安院妙喜禅师
问:如何是国师三唤侍者?师召大德,僧应喏。
师云:钝根阿师。
僧曰:向上还有事也无?
师云:汝看虗空还曾开口么?僧契悟,礼谢。
师与一颂。
虗空开口唤须弥,声隐春雷蛰者知。
若不仙陀徒拟议,负吾负汝自风移。
潭州中峰山罗浮院希声禅师
问:为 国开堂于此日,师将何法报 君恩?
师云:庭前瑞雪落纷纷。
僧曰: 君恩祇如此,祖意又如何?
师云:且领前话。
僧曰:恁么则金枝永茂,玉叶长芳。
师云:一任众人看。
上堂。云:云生大野,雾鎻长空,百草百木师子吼。露滴庭莎,尽逞无边妙相;猨吟鸟噪,皆谈不二圆音。乃拈拄杖,云:无边妙义,尽在山僧拄杖头上。若也会得,可谓应时应节;若也不会,万年松在祝融峰。卓一下。
师于绍圣四年二月八日无疾坐终,茶毗诸根不坏,舍利求者可掬。
潭州中峰山智源禅师
问:如何是本来法?
师云:满目青山。
僧曰:言无展事,进步者何?
师云:礼繁即乱。
僧曰:祇遮便是,为当别有?
师云:南岳石桥。
问:如何是城里佛?
师云:截耳卧街。
僧曰:如何是村里佛?
师云:牵犂拽杷。
僧曰:如何是山里佛?
师云:钓鱼取柴。
安州大安山兴教惠淳禅师
开堂日,上首白槌竟,师云:未白槌已前唤作什么?白槌已后唤作第一义谛,莫有不甘底僧出来相见。
问:未白槌前,请师道。
师云:方丈里。
僧曰:白槌后又如何?
师云:法座上。
僧曰:谢师指示。
师云:勿交涉。
问:如何是第一句?
师云:脚下。
僧曰:如何是第二句?
师云:口里。
僧曰:如何是第三句?
师云:脑上。
师乃云:灵山会上,迦叶亲闻;五祖堂前,老卢得旨。至今累及儿孙,血脉不断,岂是多学多知、负能负胜?人人具英雄志气,各各出自己𮌎襟,不取他人处分,便可出生入死,方为报佛恩德。如斯举唱,取笑傍观。还有同死同生底汉么?良久,云:若无,山僧今日失利。
舒州灵泉普济道坚禅师
问:如何是祖意?
师云:金鸡飞去,石马还来。
僧曰:如何是教意?
师云:海墨书不尽。
庐陵隆庆庆闲禅师法嗣
潭州安化启宁闻一禅师
问:意智不到处,特地好商量,未审是什么人境界?
师云:张三李四。
僧曰:木人把板云中拍,石女㗸笙水底吹。
师云:乱走作什么?
僧曰:也要和尚识得。
师云:西天此土。
上堂:拈花微笑虗劳力,立雪齐腰枉用功。争似老卢无用处,却传衣钵振真风。大众,且道那个是老卢传底衣钵?莫是大庾岭头提不起底么?且莫错认定盘星。以拂子击禅床。
蕲州开元琦禅师法嗣
饶州荐福道英禅师
问:佛未出世时如何?
师云:琉璃缾贮花。
僧曰:出世后如何?
师云:玛瑙钵盛果。
僧曰:未审和尚今日是同是别?
师云:趯倒瓶,拽转钵。
上堂,云:据道而论,语也不得,默也不得,直饶语默两忘,亦勿交涉。何故?句中无路,意在句中,无意无不意,非计校之所及。若是劈头点一点顶门,豁然眼开者,于此却有速疾分;若低头向意根下寻思,卒模𢱢不著。是知万法无根,欲穷者错;一源绝迹,欲返者迷。看他古佛光明、先德风彩,一一从无欲无依中发现,或时孤峻峭拔,竟不可构;或时含融混合,了无所覩。终不椿定一处,亦不系系两头,无是无不是,无非无不非,得亦无所得,失亦无所失,不曾隔越纤毫,不曾移易丝发。
明明古路,不属玄微。觌面擎来,瞥然便过。不居正位,岂落邪途。不踏大方,那趋小径。腾腾兀兀,何住何为。回首不逢,触目无对。一念普观,廓然空寂。此之宗要,千圣不传。直下了知,当处超越。是知赤洒洒处,恁么即易。明历历处,恁么还难。不用沾黏点染,直须剥脱屏除。若是本分手脚,放去无收不来底,一一放光现瑞,一一削迹绝踪。机上了不停,语中无可露。彻底搅不浑,通身扑不碎。且道毕竟是个什么灵通,得恁么奇特,得恁么坚确。
诸仁者,休要识渠面孔,不用安渠名字,亦莫覔渠所在。何故?渠无所在,渠无名字,渠无面孔。才起一念追求,如微尘许,便隔十生五生。更拟管带思惟,益见纷纷丛杂。不如长时放教自由自在,要发便发,要住便住,即天然非天然,即如如非如如,即湛寂非湛寂,即败坏非败坏,无生恋,无死畏,无佛求,无魔怖,不与菩提会,不与烦恼俱,不受一法,不嫌一法,无在无不在,非离非不离。
若能如是,见得释迦自释迦,达磨自达磨,于我什么椀?恁么说话,衲僧门下推勘将来,布裙芒靸,不免撩他些些泥水,岂况汝等诸处?更道遮个是平实语句,遮个是差别门庭,遮个是关棙巴鼻,遮个是道眼根尘,递相教习,如七家村里人传口令相似,有什么交涉?无事,珍重!
庐山双溪宝严允光禅师
上堂。云:阿呵呵!也大差,不卷帘兮见天下神光。得髓是谁?云:达磨不曾来东夏,西江一口吸易干,中原至宝难酬价。也大差,令人转忆老兴化。咄!
黄蘗积翠永庵主法嗣
庐陵清平楚金禅师
问:祖祖相传,未审和尚传个什么?
师云:两手擡不起。
僧云:能有几人知?
师云:知底事又作么生?
僧曰:放过一著。
师云:迢迢十万余。
问:与么不与么,学人上来,请师与么。
师云:洪州腰带。
僧曰:请师不与么。
师云:陕府鉄牛。
僧曰:和尚与么,学人即不然也。
师云:不消拈出。
上堂。以拄杖卓一下,云:秖遮是错事,无一向出家人,当为何事?良久,云:自知较一半。乃歌曰:人悄悄,皷冬冬,特地升堂话祖风。千般说,万般喻,特地飜真却成伪。分别缁素与色空,扶篱摸壁路难通,休寻南北与西东。山僧拄杖太无端,吞却十方刹界中。刹界中,细推穷,三十年后几多白头翁?靠却拄杖,云:珍重。
上堂。云:祖意齐彰,真机自立。分明蟾彩,彼我无差。出海红光,老婆心切。如斯境界,悟则头头显露,非取舍之功;迷则物物尘劳,难明妙理。更若即色明空,正是敲甎打瓦;说有说无,又是梦中说梦,未免觉来一场懡㦬。
上堂。云:明眼人前,若论斯事,如盐在水,祇瞒得鼻孔。若是舌头上,一点也瞒不得。何故?三世诸佛、从上祖师出现于世,祇是狸奴白牯一个注脚。拈槌举拂、下喝敲床,尽是露柱注脚。以拄杖卓一下,云:山僧与露柱注脚,遮里看得出,非但许儞救得儿孙,亦许儞见狸奴白牯,然后可以出生入死。若看不出,自救不了。何故?功夫不到不方圆,言语不通非眷属。喝一喝。
南岳高台佛印禅师法嗣
潭州龙兴师定禅师
问:如何是潇湘境?
师云:猿到夜深啼岳麓。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相逢不下马,各自有前程。
问:如何是道?
师云:花街柳巷。
僧云: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语笑呵呵。
上堂云:秋风数夜渐寒,衲僧早觉身冷,通宵不睡思量,尀耐祖师乱走。不知念念释迦出世,步步弥勒下生,恁么忽然撞著,尽是自己神光。怎生说得个自己神光?良久,云:一轮明月照潇湘。咄!
上堂。云:白云峰顶,昔年尝到,朝参暮请,依师学道。閙市红尘,煎熬不少,逐日忙忙,贪生至老。咄!遮皮袋,臭秽易坏,贪欲贪乐不解厌,学佛学祖总不会。惭愧寒山老,眠云枕石睡,思量拾得奇,爱住深岩内,蓑衣为被褥,箬笠作冠盖。祇如山僧恁么举唱,还有佛法也无?良久,云:无为无事人,趒出红尘外。咄!
杭州庆善宗震禅师法嗣
杭州庆善普能禅师
问:祖祖相传传祖印,师今得法嗣何人?
师云:当官莫在前,作客莫向后。
僧曰:恁么则西堂嫡子,临济儿孙。
师云:天台楖𣗖木。
师乃云:事不获已,与汝诸人葛藤。一切众生只为心尘未脱,情量不除,见色闻声,随波逐浪,流转三界,汩没四生,致使正见不明,触途成滞。若也是非齐泯,善恶都忘,坐断报化佛头,截却凡圣途路,到遮里方有少许相应。直饶如是,衲僧分上也未为奇特。何故如此?才有是非,纷然失心。咄!
上堂,拈拄杖云:未入山僧手中,万法宛然;既入山僧手中,复有何事?良久,云:无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卓一下。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二十二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二十三 〔宋磻〕
对机门
南岳怀让禅师第十四世
洪州泐潭山真净禅师法嗣
洪州分宁兜率从悦禅师
姓熊氏,虔州人。少依普圆院崇上人出家,未冠圆具。首习经论,次慕参问,缘契洞山真净禅师。
开堂日,白槌罢,师云:住,住!五眼难观,佛佛相传,默然自照。西天诸祖谩说异端,唐土宗师强生文彩,英灵衲子一点难瞒,直下分明,临机脱活,纵横南北,出没东西,于平地上涌起波澜,向虗空中倒飜筋斗。今朝座下那个惺惺?便请出来,开人眼目。
问:亲闻洞里真消息,今日新丰事若何?
师云:山横嫰翠,溪泻寒光。
僧曰:不因风卷浮云尽,争见凉天万里秋。
师云:不妨奇特。
问:如何是兜率境?
师云:一水挪蓝色,千峰削玉青。
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七凹八凸无人见,百手千头祇自知。
师乃云:溪上桃花烂熳春,倚笻闲看笑灵云。抽枝抽叶寻常事,有悟无疑亦强分。诸禅者,既疑悟之强分,何玄旨而可定?但得凡情净尽,自然圣解都忘。如此,则何是非而有?何得失而论?何动静而取?何彼此而分?到遮里,直得妙体虗明,大用纵横,都无拣择,好丑一如。还有人承当得么?若承当得,兜率与儞拄杖子一任横行;若也未然,不免自家受用去也。良久,云:拨落叶开苔藓色,卓穿氷放野泉声。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阿呵呵底时节,仲夏初残梅雨歇,寥寥物外自清凉,扰扰人间方酷热。诸禅客!一种含灵为什么世界有异?良久,云:天阔云无碍,风高海自澄。
上堂,云:耳目一何清?端居幽谷里。秋风入古松,秋月生寒水。衲僧于此更求真,两个猢狲垂四尾。喝一喝。
上堂。云:龙安古路堂堂,往来未尝间隔,岭头风动松声,岩下溪流月色。上无一点红埃,内有祖师窟宅,到此方得心休,自解横吹玉笛。诸禅客!要识不涉程途底句么?良久,云:直须透过遮机关,不用敲开无缝鎻。咄!
上堂,云:雪意连连作,春寒每放参,到头真实处,不在口喃喃。
上堂云:兜率都无辨别,却唤乌龟作鼈。不能说妙谈真,祇解摇唇鼓舌。遂令天下衲僧,覰见眼中滴血。莫有翻嗔作喜,笑傲烟霞者么?良久云:笛中一曲升平乐,筭得生平未解愁。
上堂,云:衲僧袖里神锋,截断有句无句,随宜独立真规,处处清风满路。更知结角罗纹,始解针来线去。
上堂。云:始见新春,又逢初夏,四时若箭,两曜如梭,不觉红颜,翻成白首。直须努力,别著精神,耕取自己田园,莫犯他人苗稼。既然如是,牵犂拽杷,须是雪山白牛始得。且道鼻孔在什么处?良久,云:叱!叱!
潭州报慈开福进英禅师
问:远涉长途即不问,到家一句事如何?
师云:雪满长空。
僧曰:此犹是时人知有,转身一路又作么生?师便喝。
上堂。云:雪铺银世界,别是水晶宫。瑞气纷纷动,何人住此中?拍禅床一下,云:清泰桥边,今人牓样;报慈堂上,古佛家风。横担楖𣗖入门来,便把草鞋跟截断。华藏海中游戏,会春园里逍遥。信乎,朝入伽蓝,暮成正觉。虽然如是,正令行时犹较一著。敢问大众:作么生是坐致太平底事?还知么?提起拂子,云:一棹秋风江上月,数枝春色洞中天。击禅床一下。
上堂。云:报慈有一公案,诸方未曾结断,幸遇改旦拈出,各请高著眼看。遂趯下一只鞋,云:还知遮个消息也无?达磨西归时,提𢹂在身畔。
上堂。云:今朝四月八,我佛降生辰,头头金相现,处处法幢新。不洗体,不洗尘,灌沐如来妙色身,谁信二千年后事,优昙重长一枝春?掷拄杖,云:释迦老子重下阎浮,为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开佛知见、示佛知见、悟佛知见、入佛知见,已为诸人说了也。且作么生入?乃拍禅床,云: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
上堂。云:与么上来,猛虎出林;与么下去,惊蛇入草;不上不下,日轮杲杲。喝一喝,云:潇湘江水碧溶溶,出门便是长安道。
上堂,掷下拄杖,却召大众云:拄杖吞却祖师了也,教什么人说禅?还有救得也无?喝一喝。
上堂,蓦拈拄杖示众云:三世一切佛,同入遮窠窟,衲僧唤作辽天鹘。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山门寂寞,无可祇待。诸禅德夜来思量得一段因缘奇特,准拟今日供养大众,及乎升座,忽然忘却,如今卒作不辨。且望大众智不责愚,不为笑怪。
桂州寿宁寺善资禅师
问:如何是广南境?
师云:地连南岳千峰秀,水接西川一派清。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腰间曾坠石,镜上本无尘。
僧曰: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车若何?
师云:一棒一痕分痛痒,独许泥牛木马知。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以乎反复示之。
僧曰:不会。
师云:好个消息。
师乃云:若论此事,如鸦啄铁牛,无下口处,无用心处,更向言中问觅,句下寻思,纵饶卜度将来,终成戏论边事。殊不知本来具足,直下分明,佛及众生,纤毫不立。寻常向诸人道:凡夫具足圣人法,凡夫不知;圣人具足凡夫法,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是圣人。然则凡圣一致,名相互陈,不识本源,迷其真觉,所以逐境生心,徇情附物。苟能一念情忘,自然真常体露。良久,云:便请荐取。
上堂云:诸禅德!释迦老子不言,以手指天指地;须菩提不言,帝释动地雨花;达磨大师不言,二祖乃云得髓;维摩居士不言,文殊赞叹不二。遂拈起拄杖云:拄杖子不言,成得个什么?良久云:扶过断桥水,伴归无月村。
上堂。云:诸方五日一参,寿宁日日升座,莫怪重说偈言,过在西来。达磨上士处处逢渠,后学时时蹉过。且道蹉过一著落在什么处?举起拂子,云:一片月生海,几家人上楼?
永州元丰太平寺安禅师
问:贤侯启请,愿师举唱。
师云:陌上桃花雪里红。
僧曰:一言才举唱,四众尽沾恩。
师云:沾恩底事作么生?
僧曰:是处有芳草,何山无白云?
师云:刢利人难得。
问:如何是太平境?
师云:带郭有山兼有水。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憧憧道上往来人。
僧曰: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师云:明月清风也笑人。
师以拄杖卓一下,云:还会么?空王佛已前之事,太平今日一时漏泄了也。还委悉么?一大藏教未当切脚,佛之一字尚污心田,岂况其余?若也未然,且听太平葛藤去也。掷拄杖,下座。
上堂。云:有利无利,莫离行市。镇州萝卜头极贵,庐陵米价甚贱,争以太平遮里?时丰道泰,商贾骈阗,白米四文一升,萝卜一文一束,不用北头买贱、南头卖贵,自然物及四生,自然利资王化,又怎生说个佛法道理?良久,云:劝君不用镌顽石,路上行人口似。
庐山归宗杲禅师
问:为国开堂于此日,师将何法乐升平?
师云:尧风荡荡,舜日辉辉。
僧曰:君恩将此报,祖意又何如?
师云:云生岭上,雨滴岩前。
问:如何是归宗境?
师云:重重看不尽。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个个眼眉横。
师乃云:西来祖印,教外别传,非大根器,不能证入。其证入者,不被文字语言所转,声色是非所迷,亦无云门、临济之殊,赵州、德山之异。所以唱道:须明有语中无语,无语中有语。若向遮里荐得,可谓终日著衣,未甞挂一缕丝;终日吃饭,未甞𫜪破一粒米。直是呵佛骂祖,有什么过?虽然如是,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喝一喝。
上堂,拈拄杖云:归宗会斩蛇,禾山解打皷,万象与森罗,皆从遮里去。掷下柱杖云:皈堂吃茶。
南岳祝融峰上封寺慧和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宫商何调中?
师云:不落五音。
僧曰:不属韶阳调去也。
师云:且喜有知音。
师乃云:未升猊座已前,尽大地人成佛已毕,更有何法可说?更有何生可利?况菩提烦恼本自寂然,生死涅槃犹如春梦,门庭施设诳謼小儿,方便门开罗纹结角,于衲僧面前皆为幻惑。且道衲僧有甚长处?拈起拄杖云:孤根自有擎天势,不比寻常曲枝。卓一下。
上堂,云:祝融峰上,瑞气腾空;行道坛前,祥云拂地。林间衲子,信步经行;岭上樵夫,讴歌拍乎。把针岩畔,音乐鸟声;懒瓒庵前,风生虎啸。说甚透声透色?休论达磨迷逢,莫是真假有无俱不可得么?若恁么会,未免眼中添屑;总不恁么,又作么生?良久,云:此境此时谁得意?极目千山入望来。
衢州超化院静禅师
上堂,云:个中之源,无归者久,祇为言泉乱派,语脉混流,一波始生,万波随往,生而不止,往而不休,遂使洪波浩渺,白浪滔天。今日山僧不免挽泥带水。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声前认得,已涉廉纤;句下承当,犹为钝汉。电光石火,尚在迟疑;一点不来,横尸千里。良久,云:有甚用处?喝一喝。
筠州五峰净觉院本禅师
问:宝座高升,愿闻举喝。
师云:雪里梅花火里开。
僧曰:莫便是为人处也无?
师云:井底红尘已涨天。
问:同声相应时如何?
师云:鹁鸠树上啼。
僧曰:同气相求时如何?
师云:猛虎岩前啸。
问:一进一退时如何?
师云:脚在肚下。
僧曰:如何是不动尊?
师云:行住坐卧。
师乃云: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诸人作么生会?直下会得,不妨奇特,更或针锥,西天此土。
上堂,云:五峰家风,南北西东,要用便用,以橛钉空。咄!
蕲州五祖常禅师法嗣
蕲州月顶延福寺伦禅师
问:如何是蕲州境?
师云:白云堆里神仙秀。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紫阁筵中鼎鼐材。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凉风却退簷前暑。
问:止宿庵中即不问,途中受用事如何?
师云:落花铺地锦,流水映天心。
僧曰:忽遇向上人来,又作么生?
师云:劒有七星君可度,琴无五线客难寻。
问:如何是宗乘向上事?
师云:古符常照夜堂明。
师良久,云:舍利塔前,金蘂花开吐艶;毘卢藏畔,绿毛龟戏池中。雾卷山堂,云藏佛阁,老鶴盘空,青罗翳目,足可与诸人内助其机、外扬其道,又何必山僧出来指点?然虽如是,也须的当始得。且道的当底事作么生?多谢宝陀岩上月,舒光常得到松门。
上堂,云:重阳何物助僧家?篱菊枝枝尽发花。不学故侯将伴饮,为君泛出赵州茶。祇此一杯醒大夜,卢仝七椀谩矜夸。良久,云:便请。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时雨频过比屋凉,师田昆甲尽同光,禅家高卧无余事,赢得林梢磬韵长。正当恁么时,谁是知音者?良久,云:子期别后空千载,月上落崖流水寒。
蕲州南乌崖寿圣楚清禅师
问:如何是黄梅消息?
师云:不许夜行。
僧曰:如何为人?
师云:投明须到。
问: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
师云:灵峰水急。
僧曰:恁么则不去也。
师云:苍天!苍天!
师乃云:见成公案,已涉多岐,伫思稽迟,辽天迸鹘,苟丧目前,实为苦屈。敢问诸人:且作么生是目前底句?良久,云:灯笼拊掌,露柱呵呵。
江陵护国禅院月禅师法嗣
江陵护国惠本禅师
问: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未审是甚么物?
师云:一铤墨。
僧曰:恁么则耀古照今去也。
师云:作么生是耀古照今底?僧便喝,师便打。
师乃云:一切法是佛法,粪扫堆头丈六金身,猪肉案上十身调御。还会么?师颦象顾已多端,切忌韩獹空逐块。喝一喝,下座。
上堂云:尘劫来事,尽在如今,满目风光,十方无碍。山遥水远,地厚天高,刹刹见成,头头显著。直饶恁么会得,衲僧眼睛未曾梦见。且唤什么作衲僧眼睛?还会么?穿过须弥。
上堂。云:好个时节,谁肯承当?苟或无人,不如惜取。良久,云:弹夜明珠。
上堂,云:去处与来时一般,来时与去处不别,有人闻著点头,有人闻著不肯。且道:肯即是?不肯即是?也是巩县茶瓶。
杭州净土思禅师法嗣
杭州灵凤山万寿法诠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针劄不入。
僧曰:石照嫡子,临济儿孙。
师云:锦溪一派,尽向东流。
问:佛法流通,如何指示?
师云:上天下地。
僧曰:学人也恁么见。
师云:错。
问:如何是佛?
师云:抱桩打拍浮。
僧曰:如何是法?
师云:莫泥弹子。
僧曰:如何是僧?
师云:剃除须发。
僧曰:三宝外还别有为人处也无?师举起一指。
僧曰:不会。
师云:指在唯观月,风来不动幡。
师乃云:灵光洞耀,妙体昭然,动寂真常,隐显无二。六凡皆觉,强自云迷;四圣还源,谩称开悟。苟能返照,一念无差,不用思量,便请搆取。还有荐得底么?良久,云:静处萨婆诃。
上堂。云:德山棒、临济喝,尽是无风波𠯗𠯗,灯笼𨁝跳过青天,露柱魂惊头脑裂。然虽如是,大渴食盐加得渴。喝一喝。
杭州庆善守隆禅师
问: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如何是一大事?
师云:不同小事。
僧曰:唯此一事实去也。
师云:棒打石人头。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扁舟过剡溪。
问:知师久蕴囊中宝,今日当筵略借看。
师云:多少分明。
僧曰:师子吼时全露现,文殊仗剑又如何?
师云:惊杀老僧。
问:千佛出世,各有奇祥。和尚今日以何为验?
师云:木人把板云中拍。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石女拈笙水底吹。
师乃云:问同攒花簇锦,答也土上加泥,彼此气宇冲冲,何须听人处分?可谓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斯举唱,盖为初机明眼人前一场笑具。且道作么生是明底眼?良久,云:穿过髑髅。
上堂云:无手人一拳打破虗空,无舌人一喝喝翻巨海。惊起娑竭龙王,变作楖𣗖拄杖,为诸人说法。乃拈起拄杖云:不更指东画西,便与直下分付。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花簇簇,锦簇簇,盐酱年来是事足。留得南泉打破锅,分付沙弥煑晨粥。晨粥一任诸人饱吃,洗钵盂一句作么会?多少人疑著。
潭州石霜山琳禅师法嗣
鼎州德山静照庵什庵主
问:如何是庵中主?
师云:从来不相许。僧拟议。
师云:会即便会,本来底安名著字不得。僧拟开口,师便打出。
师室中常以拂子示众云:唤作拂子,依前不是;不唤作拂子,特地不识。汝唤作什么?
因僧请益,师颂答之。
我有一柄拂子,用处别无调度。
有时桂在松枝,任他头垂脚露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二十三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二十四 〔宋磻〕
对机门
南岳怀让禅师第十四世
南岳福严慈感禅师法嗣
明州育王山广利寺宝鉴禅师
讳法达,饶州浮梁人,姓余氏。丱岁厌俗,剪爱离尘,严承师训,长通经业。比试辇下,落发天清,求道南游。初历浙右,未获开悟,复回江西。次造南岳福严法席,感师一见,观器印心。安抚何公向师名望,命居太平。少卿王公次迁广利,都尉郭侯特奏章服、师名
问:此事唯己自知,为什么众生随类得解?
师云:眼见耳闻。
僧曰:兵随印转。
师云:德山、临济。
问:寒凝古寺,云锁千峰,如何是无寒暑处?
师云:炉中添硬炭,身上挂绵衣。
僧曰:此犹是时节因缘。
师云:何得掩耳?
问:僧俗交参时如何?
师云:风穴道底。
僧曰:谢师答话。
师云:甜瓜彻蔕甜。
僧曰:学人今日虗伸此问。
师云:适来道什么?
僧曰:打草蛇惊。
师云:分付海山无事客,夜深相共钓鲸鼇。
问:如何是极则处?
师云:清风生竹户。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明月照松窓。
问:不落堦级处,请师道。
师云:蜡人向火。
僧曰:毕竟如何?
师云:薄处先穿。
问:末后一句,今日愿闻。
师云:昨日有人问我,直得杜口。
僧曰:为什么如此?
师云:不于湘水捉明月,且向天童看白云。
问:无根树子,今日还解生苗也无?
师云:拟待答话,又恐孤负阇梨。
问:作者相逢时如何?
师云:平出。
僧曰:学人有疑在。师便打。
僧曰:不伸三拜,焉得周旋?
师云:别处即得。
师乃云:一法虽彰万法无,到头何必用工夫。目前十字纵横也,自是时人落半途。大众,作么生是究竟一句?设使潜神守智,犹是止宿草庵。假饶息念观空,亦成守株待兔。虗生浪死,祗为怀宝迷。滞壳迷封,良由贪程太速。直得言语道断,心行处灭,于衲僧分上著什么来由?假使心法双亡,两头截断,亦是按牛头吃草。争似耳闻目覩,口说心思,千山万水目前分,南北东西路头在。
若也失之于旨,鱼鲁刁刀;若也得之于心,浑金璞玉。流出三教,皆指一心,左右逢源,万物皆备。到遮里说什么仁义礼智、元亨利贞,说什么菩提涅槃、常乐我净,直须拈放一边。且看山僧执金刚王宝劒,把定要津,以文殊为先锋,以普贤为殿后,观音、势至掩耳偷铃,弥勒、释迦吞声饮气,直得 皇风荡荡,舜日明明,天下衲僧谁敢向鬼窟里作活计?还信得及么?良久,云: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休唱太平歌。
上堂。云:半接城隍半倚村,一溪流水半山云。寂寥滋味有谁得?万世金轮王子孙。所以,见闻觉知、思量分别,一见便见,无第二月。尧天舜日,谁能夜泛孤舟?白月清风,何必冬行春令?门当户对,极目无限青山;鸟呌猿啼,纵步从佗差路。栗蒲吞了,更无一物碍人;古镜重磨,不离旧时光彩。日日共虗空招手,时时与古佛对谈。堪嗟多少饥人,却去饭箩里饿杀。育王恁么道了,有三十棒本合自当。赖遇众人不知,且教拄杖子含声饮气。
上堂。云:居山日少出山多,惹得问若孰柰何?争似白云深处坐,野猨幽鸟任高歌。大众,拈华示众,空自点𮌎,微笑破颜,落第二月。少林面壁,傍若无人;半夜渡江,贪程太速。更乃说佛说祖,头上安头;演妙谈真,泥中洗土。攒花簇锦,口是祸门;寂尔无言,守株待兔。总不如是,无孔铁锤。行道之人,如何即是?还会么?白云虽是无心物,到头还是恋青山。
成都府南禅光澡禅师
问:如何是南禅境?
师云:一高一低。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头面相似。
僧云:向上宗乘事若何?
师云:嘉州石佛,陕府铁牛。
僧曰:如何是成都境?
师云:瑞气一千里,和风十万家。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赐紫金鱼袋,切忌犯威风。
南岳怀让禅师第十五世
庐山罗汉寺南禅师法嗣
南岳云峰景德惠昌禅师
问:高提祖印即不问,觌面相呈事若何?
师云:不劳拈出。
僧曰:不因渔父引,争得见波涛。
师云:酌然。
僧曰:言前道破无妨碍,物引全提有象迁。
师云:独许阇梨。
僧曰:横身三界外,谁是出头人?
师云:争不足,让有余。
僧曰:学人东西不辨,南北不分。
师云:自生退屈。
问:如何是云峰境?
师云:昨日乍到此。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灰头土面。
僧曰:人境已蒙师指示,为人一句又如何?
师云:将谓知音却不知。
上堂云:禹溪流水如蓝染,云密峰峦𦘕不成。山色水声全是体,不知谁解悟无生?悟无生,彼此自忘情。更拟求奇妙,笑杀岭南能。
上堂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雪岭辊毬,赵州庭栢。不落见闻,亦非声色。拟问如何,拦顋一掴。
上堂。云:非不非,是不是。达磨西来,惑众显异。梁王勘破,渡江入魏。九年面壁向嵩丘,接得神光转失利。大众!欲得不失利么?廉纤梅雨蔽千家,萧洒薰风吹万类。若作佛法商量,堕在野狐群队。
上堂,云:佛祖传心,西天此土。得之者,如日如月,照耀乾坤;失之者,如盲如聋,不辨西东。云峰遮里,得失是非一时放却,无禅可参,无道可学,猖猖狂狂,蹈乎大方。且道佛祖传心传个什么?良久,云:窻开云雾生衣上,帘卷山泉入镜中。
舒州浮山德宣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天长地久。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年老病生。
僧曰:同生同死事又作么生?
师云:唤阇梨作佛得么?
上堂。云:双井峰,锦绣谷,南北东西难图录。纵尔僧繇巧笔端,争如一到心中足?拈起拂子,云:还见么?良久,云:云居、罗汉。击禅床,下座。
上堂云:诸佛不出世,四十九年说;祖师不西来,少林有妙诀。若人识祖佛,当处便超越。遂拈拂子云:遮个是浮渡拂子,且道祖佛在什么处?良久,云:虽是善因,而招恶果。
江陵护国慧本禅师法嗣
岳州君山崇胜普净禅师
问:如何是君山境?
师云:寺居烟岛上,四野尽波澜。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望南看北斗。
僧曰: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师云:槛外清风起,湖中白浪生。
僧曰:谢答话。
师云:老僧罪过。
上堂,拈拄杖云:看!看!拄杖!拄杖!生在悬崖石上,如今拈向人前,须是生风起浪。乃抛下。
上堂云:摩竭掩室、净名杜口、饮光微笑、达磨壁观、雪老辊毬、禾山打皷、秘严一扠、青平拽石。此一队汉各逞伎俩,总不措一言,教后人如何摸𢱢?莫怪山僧不会说禅,祇是修造院门,一粥一饭接待往来。若是说禅说道,自有诸方
洪州泐潭山干禅师法嗣
庐州西天王兴化可都禅师
问:祖意西来即不问,为人一句请师宣。
师云:片云归后洞,只鶴舞清虗。
僧曰:与么则兴化得人,群生有赖也。
师云:鸟啄古林木,山横今日云。
师乃云:如来大法,诸佛妙道。真源湛寂,了无生灭。设使千圣出来,亦乃难寻缝罅。兴云吐雾,普徧河沙。纵横有准,妙应无疑。把定放行,卷舒自得。起人天眼目,扩佛祖心源。诸法见前,更无欠少。所谓人人具足,个个圆成。不用纤毫心力,自然壁立千仞。良久,喝一喝。
潭州道吾山楚方禅师
问:昔日道吾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和尚今日为什么却道?
师云: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僧曰:真个泐潭无异水,清风宛尔不同常。
师云:刢利衲僧,点一知二。
上堂,云:诸人十二时中不要错用心好,头上是天,脚下是地,朝明夕晦,水绿山青,物象分明,亘今亘古。若也恁么承当去,早是无事起事,那更言中求玄、句里寻妙?正是埋没自己,不如归堂吃茶去。
袁州崇胜密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莫寐语。
问:如何是一法?
师云:早落第二。
上堂,大众集,师云:已是团圝,不劳雕琢。归堂吃茶。
庐山圆通僊禅师法嗣
温州永嘉净居了威佛日禅师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一宿二宿程,千山万山月。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朝看东南,暮看西北。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无?
师云:人心难满,溪壑易填。
问:时节因缘即不问,惠超佛话事如何?
师云:波斯弯弓面转黑。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穿过髑髅笑未休。
僧曰:学人好好借问。
师云:黄泉无邸店,今夜宿谁家?
师乃云:问一答一,谷响钟声,随扣随征,故无穷尽。本分事中,离诸问答,直下无私,昭然应物。所以道: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乃举拂子云:看!看!拂子是尘,且道坚密身在什么处?
良久,云:于斯见得无量神通三昧本自圆成,恒沙诸佛法门自然具足。是故,吾佛大圣人便以此法付嘱 国王、大臣,令其守护,流通不绝。付嘱之意,今古共闻。且道:作么生是流通底事?乃顾视左右,云:万家喜气参差动,千里恩波特地新。
婺州明招山文惠禅师
问:百尺竿头,如何进步?
师云:南天台,北五台。
僧曰:处处逢归路,时时达本源。
师云:对面若无青白眼,相识犹如不相识。
僧曰:争奈学人有转身一路。
师云:切忌丧身失命。
上堂。良久,云:便与么散去,早自落七落八了也。俯为初机,不免重重话会。今朝五月五,为汝等诸人举个父母未生底句,光明炟赫耀乾坤,且是无今亦无古,三世诸佛彊猜量,六代祖师徒指注,殿上迦叶谩擎拳,门外金刚眉卓竖。师拊掌呵呵大笑,云:笑个什么?笑灯笼入露柱。
东京褒亲旌德有瑞佛海禅师法嗣
安州应城寿宁道完禅师
问:云从龙,风从虎,未审和尚从个什么?
师云:一字空中画。
僧曰:得恁么奇特!
师云:千手大悲提不起。
问:十方国土中唯有一乘法,如何是一乘法?
师云:斗量不尽。
僧曰:恁么则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
师云:作么生是悄然机?僧举头看。师举起拂子,僧喝一喝。
师云:大好悄然。
上堂,云:古人见此月,今人见此月,此月镇常存,古今人还别。若人心似月,碧潭光皎洁,决定是心源,此说更无说。咄!
上堂,云:觉城东畔,五众云臻;古佛庙前,人人得旨;寿宁门下,草偃风行。为什么如此?良久,云:个中须是个中人。
上堂,云:诸禅德!三冬告尽,腊月将临,三十夜作么生吐攴准?良久,云:衣穿瘦骨露,屋破看星眠。
潭州云盖智本禅师法嗣
潭州南岳山承天禅院自贤禅师
问:大众已集,仰听雷音。猊座既登,请师剖露。
师云:刹竿头上翻筋斗。
僧曰:恁么则岳麓山前祥雾起,祝融峰下瑞云生。
师云:紫罗帐里𫂿真珠。
上堂,拈拄杖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打禅床一下,云:与君打破精灵窟,簸土飏尘无处寻,千山万山空突屼。复敲禅床一下,云:归堂。参。
上堂,云:一身高隐唯南岳,自笑孤云未是闲。松下水边端坐者,也应随例说居山。咄!
上堂。云:五更残月落,天晓白云飞,分明目前事,不是目前机。既是目前事,为什么不是目前机?良久,云: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
上堂,云:佛祖不能正观,天地不能盖载,且道为什么如此?良久,云:人人有个皮袋。
潭州南岳承天慧连禅师
问:如何是承天境?师拈起拂子。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师击禅床一下。
僧曰: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挂拂子于旧处。
上堂,云:湖南近日稍别,小雪应时及节,但管积岭堆山,勿论春寒秋热。阿呵呵!真可悦,庭下黄柑香不彻。
上堂,举扇子云:犀牛扇子古今扬,七十峰前九夏长,二六时中如可用,分明头角好商量。且问诸禅德:商量个什么?良久,云:任尔千般巧,终无两样风。乃放下扇子。
上堂。拈拄杖云:诸供养中,法供养最胜。所谓法供养者,山供养水,水供养山,僧堂供养佛殿,佛殿供养僧堂,诸人供养老僧,老僧供养诸人。良久云:供养已毕,念普供养真言,老僧忘却,且教拄杖子念与诸人。卓一下云:静处萨婆诃。
上堂,云:閙市里识取古佛,百草头上荐取老僧。閙市里古佛且致,百草头上老僧作么生荐?乃云:不是逢人夸好手,大都品格合风流。喝一喝。
庐陵定香山惟德禅师
问:登师子座,作师子吼。
师云:退后三步。
僧曰:忽遇文殊来,又作么生?
师云:列在下风。
上堂,云:独坐草庵中,空生直未委,天龙殊不知,花雨从何坠?摩竭徒掩室,毗耶空目闭,睡起一杯茶,别是个滋味。咄!
上堂。云:难!难!丝毫犹隔万重山;易!易!刹那便到无生地。堪嗟文殊与维摩,两个纷纷谈不二。山僧即不然。良久,云:难!难!拣择明白君自看。喝一喝。
南岳草衣岩治平庆时禅师
问:如何是治平境?
师云:石室夜深霜月白,草衣岁久败蒲寒。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擕笻寻远水,洗钵趂朝斋。
僧曰: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师云:水马嘶风,泥牛渡海。
上堂,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与君放出辽天鹘。还见么?清风月下守株人,良兔渐遥春草绿。喝一喝。
上堂云:终日茫茫,那事无妨。且道那事如何?良久云:落叶知流水,归云识旧峰。
洪州兜率从悦禅师法嗣
洪州龙安山兜率惠照禅师
开堂日,上首白槌竟,师顾视云:还观得么?若观得去,便能卷舒无碍,隐显自由;若观不得,第二义门出来相见。
问:如何是第一义谛?
师云:槌下分付。
僧曰:第二义门,请师举唱。
师云:千家帘幕春光在,几处园林日色明。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劳而无功。
僧曰:争柰分付了也。
师云:一人传虗,万人传实。
问:法鼓才声,大无云集。学人上来,乞师指示。
师云:天静不知云去处,地寒留得雪多时。
僧曰:学人未晓,乞师端的。
师云:一重山背一重人。
师乃云:龙安山上,道路纵横;兜率宫中,楼台重叠。虽非天上,不是人间,到者心安,全忘诸念。善行者,不移双足;善入者,不动双扉。自能笑傲烟萝,谁管坐消岁月?既然如是,向上还有事也无?良久,云:莫教推落岩前石,打破下方遮日云。以拂子击禅床。
上堂,举拂子云:端午龙安亦鼓桡,青山云里得逍遥,饥餐渴饮无穷乐,谁爱争光夺锦标?却向干地上划船,高山头起浪,明椎玉鼓,暗展铁旗,一盏菖蒲茶,数个沙糖粽,且移取北单越来与南阎浮提鬬额看。击禅床一下。
上堂云:兜率都无伎俩,也敩诸方榜样,五日一度升堂,起动许多龙象。禅道佛法又无,到此将何供养?须知达磨西来,分付一条拄杖。乃拈起云:所以道:儞有拄杖子,我与儞拄杖子;儞无拄杖子,我夺儞拄杖子。且道那个是宾句?那个是主句?若断得去,即途中受用;若断不得,且世谛流布。乃抛下拄杖。
袁州杨岐山子圆禅师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如何是上座意?
僧曰:比为请益。
师云:老僧答儞不少。
上堂云:杨岐无异路,到者皆省悟。若也更求玄,驴年得休去。珍重!
黄州栢子山嵩禅师法嗣
黄州东禅惟资禅师
上堂。云:信手招来,无非佛事。何故?头头显理,物物皆宗,念念释迦出世,步步弥勒下生。若信得及、把得住,便请坐断报化佛头,高步毗卢顶上。招拄杖,云:且道拄杖子有何长处?良久,画一画,云:能杀能活,能纵能夺,更有一般堪羡处,不风流处也风流。卓一下。
澧州夹山纯禅师法嗣
澧州钦山干明普初禅师
上堂。良久,云:举扬宗旨,上祝 皇基,伏愿祥云与景星俱现,醴泉与甘露双呈。君乃尧舜之君,俗乃成康之俗,使林下野夫不觉成太平曲。且作么生是太平曲?无为而为,神而化之,洒德雨以霶霈,鼓仁风而雍熈,民如野鹿,上如标枝。十八子,知不知?哩哩啰,逻罗哩。拍一拍,下座。
东京智海智清佛印禅师法嗣
蕲州四祖仲宣禅师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甚么百鸟啣花献?
师云:看风使帆。
僧曰:见后为甚么不啣花?
师云:相头买帽。
僧曰:祇如学人今朝与和尚相见,又且如何?
师云:彼一时,此一时。
师乃云: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祖师西来,直指人心是佛。凡圣本来不二,迷悟岂有殊途?非涅槃之可欣,非死生之可厌。但能一言了悟,不起坐而即证无生;一念回光,不举步而徧周沙界。如斯要径,可曰宗门。山僧既到遮里,不可徒然。
乃举拂子,云:看,看!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若凡若圣、是人是物,尽在拂子头上、一毛端里出入游戏。诸人还见么?设或便向遮里见去,倜傥分明,更须知有向上一路。且问诸人:作么生是向上一路?良久,云:六月长天降大雪,三冬岭上火云生。
泉州干峰圆慧禅师
上堂云:达磨正宗,衲僧巴鼻。堪嗟迷者成群,开眼瞌睡。头上是天,脚下是地。耳朵闻声,鼻孔出气。敢问云堂之徒,时中甚处安置?还见么?可怜双林傅大士,却言祇遮语声是。咄!
上堂。云:春风荡荡,幽鸟关关,山青水碧兮罗空亘野,为报诸人兮慎勿颟顸。勿颟顸,好自看,十方三世趯团圝。以拄杖击禅床一下。
临江军慧力院可昌禅师法嗣
临江军瑞筠山慧力洞源禅师
上堂,云:佛祖不立,雨落街头自湿;凡圣何依?晴干自是无泥。方知头头皆是道,法法本圆成。休说赵州七斤衫、曹源一滴水,须弥顶上浪滔天,大洋海底红尘起。咦!是何道理?参。
袁州分宜福圣常极禅师
上堂。云:和风习习,春日迟迟。牧童抛掌,石女生儿。垅上争先种植,田中急切扶犁。鸟窠冻齈,布毛莫吹。天皇老汉,糊饼充饥。休言即心即佛,莫问得髓得皮。松窻石室,兀坐支颐。祇知今日明日,谁顾果满三祗。以拂子击禅床。
庐山开先行瑛禅师法嗣
庐山开先华藏海评禅师
上堂,云:始见山前麦熟,满田又插新秧,东村人带水拖泥,西家里謌声一片,所谓苦中有乐,众生日用而不知,唯有寒山呵呵大笑。诸禅德且道:寒山子笑个什么?还会么?不觉日又夜,争教人少年?参。
洪州上篮希肇禅师法嗣
洪州大宁文广禅师
问:如何是大宁境?
师云:此地更无尘一点,城居宛若似山居。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入门便见。
饶州荐福英禅师法嗣
福州等觉普明禅师
开堂日,上首白槌罢,师良久,普视大众云:奇哉!妙哉!是诸人还于此观得么?若实于此观得,尽十方世界更无微毫许法可与为见、为闻,亦无纤芥许法可与为对、为待,可谓露裸裸、赤洒洒。若观不得,定是根尘结缚未解、凡圣情量不脱,终日只在是非得失里转倒,有什么用处?众中莫有超然独脱洒落底衲僧么?无妨出来与儞证明。
问:当年裴相参黄蘗,笑指高僧问有因。府帅宪车临祖席,其中消息若为陈?
师云:彼一时,此一时。
僧曰:可谓风清八郡鱼龙跃,明耀千家日月心。
师云:刢利衲僧。
僧曰:门外沙隄闻再筑,即承天诏驾归骖。
师云:当头道著。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鄱阳湖里,白浪滔天。
僧曰:荐福一枝今独秀,钓螺江上月分辉。
师云:衲子难暪。
僧曰:向上还更有事也无?
师云:有。
僧曰:幸遇海众,何妨指出。
师云:高著眼。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
师云:风清月白。
僧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
师云:灰头土面。
僧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
师云:海晏河清。
僧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
师云:水泄不通。
问:如何是宾中宾?
师云:伶俜更苦辛。
僧曰:如何是宾中主?
师云:问处甚分明。
僧曰:如何是主中宾?
师云:垂手入红尘。
僧曰:如何是主中主?
师云:宝劒当𮌎。
僧曰:宾主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师云:且待别时来。
师乃云:休!休!直饶问若联珠,答如瓶泻,若也于道,远之远矣。何谓也?若论此事,一大藏教更不能诠,三世诸佛唯是自得,辉今耀古,忘见绝知,弥满十虗,宁有方所?秖为情生知隔,想变体珠,于日用间不能自觉,所以劳佗先德回首尘劳,开方便门,示真实相。方便门已八字打开了也,还有入得底么?若向遮里入得,便能持实相印,建大法幢,出没纵横,卷舒自在。直饶到此,犹落建化门底,未为衲僧径要一路。作么生是径要一路?良久,云:肯重不得全,卸却方为妙。珍重!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二十四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二十五 〔宋磻〕
对机门
庐陵清原山行思禅师第十四世
东京法云禅寺善本大通禅师法嗣
婺州云黄山宝林寺宝觉禅师
讳果昌,姓时氏,安州人也。自幼出家,精通贝叶。弱冠试度,遂慕南宗,远造宝林大通禅师席。入室,闻举游山玩水因缘,豁然大悟,乃获印可。复游淮甸,徧扣宗师。孤节介性,超然独异。担板自称,名播丛席。缘终示疾,沐浴更衣,索笔为颂,趺坐而逝。
问:朝宰临筵,愿闻举唱。
师云:闻似不闻。
僧曰:恁么则得闻于未闻也。
师云:不闻似闻。
僧曰:一句流通,清风帀地。
师云:一似不曾闻。
问:昔日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保寿便打。学人今日不推自出,未审和尚如何下手?
师云:尊官在此。
僧曰:不干他事。
师云:前令已行。
僧曰:丈夫未尽平生志,特地挑灯把劒看。
师云:识甚痛痒?
僧曰:祇如放开揑聚一句作么生道?
师云:犹自不甘。
问:如何是宝林境?
师云:云黄山。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傅大士。
僧曰:祇如向上宗乘,若何指示?
师云:贪观天上月,失却手中桡。
问:如何是佛?
师云:尧眉八彩。
僧曰:乞师再指。
师云:舜目重瞳。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钉桩摇𫇛。
僧曰:毕竟如何?
师云:把缆放船。
提刑杨公杰入寺,因写七佛殿额,乃问:七佛重出世时如何?
师云:一回相见一回新。
又同问山次,刑拈起大士饭石,问:既是饭石,为什么𫜪不破?
师云:祇为太硬。
刑云犹涉繁词。
师云:未审提刑作么生?
刑云硬。
师云:也是第二月。
上堂。云:千般巧说,不离昔日门风;万种施为,秖是旧时光彩。蝉鸣高柳,普应十方;叶落孤峰,一时可验。顾视左右,云:还见么?若言有见无见,未出断常;若言非有非无,乃存戏论。喝一喝,云:快须荐取。更若意思交驰,便见白云万里。
上堂云:正月孟春犹寒,叉手人人举过;青山隐隐如蓝,谁道迷逢达磨?参!
上堂,云:天高地厚,自古及今。西落东生,何曾间断?清风明月,帀地普天。畐塞虗空,逃之无处。恁么说话,且逗初机。蓦拈起拄杖,云:佛殿上鸱吻吞却。云:黄山见儞诸人不会,却吐在旧处了也。参!
上堂,云:山僧作事无限,凡百不曾预辨,凌晨随例餐糜,斋时伴众吃饭,日月任渠迁,四序从佗变。且道为人在什么处?良久,云:两个五百,合成一贯。
上堂,云:一即一,二即二,齅著直是无香气。蓦拈拄杖卓一下,云:识得山僧楖𣗖条,莫向南山寻鼈鼻。
师于绍圣三年五月十日辞世,云:遮个关棙,非难非易。四象相催,吾难住世。昨夜三更星斗移,一片虗空扑落地。
杭州净慈宝印禅师
讳楚明,姓张氏,越州人也。早穷教旨,复慕禅宗,参大通禅师。初住越州承天,次迁净慈。左丞蒲公宗孟奏以师名。
问: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如何是净慈境?
师云:目前朵朵之山,耳畔潺潺之水。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闲向湖边看鱼跃,归来林下毳禅衣。
僧曰:人境已蒙师指示,西来祖意又如何?
师云:白石有消日,清声无尽年。
僧曰:谢答话。
师云:家贼难防。
问:黄梅半夜,心印相传。惠日峰前,如何指示?
师云:湖水连天碧,山花映日红。
僧曰:西来密意蒙师决,当机一句又如何?
师云:回首细思量。
上堂,云:看!看!山花山鸟,各转无尽法轮;湖水湖波,共演祖佛心印。尘尘互说,法法同宣,耳目观听难明,情识思量莫及。当须自照,唯证相应。
上堂,云:祖师心印,非长非短,非方非圆,非内非外,亦非中间。且问大众:决定是何形貌?拈拄杖,云:还见么?古篆不成文,飞帛难同体,从本自分明,何须重特地?击禅床一下。
上堂云:出门见山水,入门见佛殿。灵光触处通,诸人何不荐?若不荐,净慈今日不著便。
上堂,云:云门糊饼,非所成;赵州吃茶,口行人事。诸人还相委悉么?若也委悉,方信古人是截铁之言;如或未入玄关,且在荆棘林里。
上堂,云:若论此事,得之则绝毫绝牦,用之则如山如岳,迎之则无背无面,随之则无厚无薄。如斯语话,诸人还委悉么?若委悉去,方信寒暑不能迁,生灭不曾易,日月镇长新,历劫光一色。大众!如何是一色底光?良久,云:天下衲僧跳不出。
越州承天滋须禅师
姓黄氏,单州人也。受业东京恒兴寺,深穷论旨,精持律行。参大通禅师,言下契悟。
问:太守光临于法席,祖意西来愿举扬。
师云:一人有庆。
僧曰:大众咸闻。
师云:闻底事作么生?
僧曰:恎来昨夜清风起,今日灵山事宛然。
师云:瞻之仰之。
问:今朝朝斾光临,如何相见?
师云:此心能有几人知?
僧曰:一言归大道,四海尽知音。
师云:合。
师云:若论此事,体之则神,敬之则灵,观之则眼似眉毛,听之则泥牛哮吼,言之则缩却舌头,齅之则塞却鼻孔,触之则一棒一条痕,思之则针劄不入。当此之际,谓之智不到处、心言绝处,亦谓之无事人安乐处,直饶千圣出兴,当头亦道不著。昔日净名居士对诸菩萨前曾露遮个消息,次有达磨大师于少室峰前九年为众说,唯有二祖亲闻,自后法流沙界。承天今日向知有底人前有个说处。良久,云:见么?百味盆罗明祖意,一意之下报深恩。
上堂,拈起拄杖云:见么?明如镜,平如秤,四七二三,亲行此令,有眼底辨取。击禅床一下。
苏州吴江圣寿法晏禅师
问:祖意西来即不问,今日开堂事若何?
师云:云生碧嶂。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月落寒潭。
上堂。云:山头浪起,水底尘飞,结果空花,生儿石女。如今即不恁么,三年一闰,九月重阳,冬天日短,春天渐长,寒即向火,热即取凉。良久,云:且道佛法在什么处?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则知君不可见。喝一喝。
越州天衣寺惠通禅师
姓沈氏,钱塘人也。早年具戒,听习台教。寻慕参问,诣大通禅师席下,契悟宗猷。
问:师子未出窟时如何?
师云:藏牙伏爪。
僧曰:出窟后如何?
师云:群狐屏迹。
僧曰:恁么则青莎窟里威风振,秦望山前露爪牙。
师云:儞试哮吼看。
僧曰:放过一著。
师云:吐不出。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青松倒影垂幽径。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绿竹寒声夹乱流。
僧曰:学人从此更无疑也。
师云:且缓缓。
师乃云:今日囊锥既露,不免带水拖泥。顾视大众,云:有么?然祖师心印直下圆成,恁么会得,少分相应。若以言诠取证,徒自疲劳,驰骋词锋,欲继真乘,无有是处。祇如达磨未来一句作么生道?还有人道得么?良久,云:铁牛昨夜三更走,石女溪边喝便回。
上堂,云:呜钟一扣,响振妙峰,玉烛腾辉,大千普照。观音菩萨到遮里无处藏身,更问如何若何,铁围山畔更过三千。
湖州天圣齐月禅师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胡地冬生笋。
僧曰:乞师再指。
师云:波斯不系腰。
僧曰:三十年后,专为流通。
师云:西来意作么生?僧拊掌一下。
师云:早是乱统。僧礼拜,师便打。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鱼行水浊。
僧曰:恁么则净慈一箭,直射翠峰也。
师云:卦是天门,筭来五兆。
僧曰:验人端的处,下口便知音。
师云:一任摸𢱢。
师乃云:祖师心印,迥脱根尘。妙体非形,徒然测度。若乃心存知解,识滞见闻,祖师徽猷如何得到?今日直须一念情尽,内外见亡,大智圆明,方能洞晓。便及随机应用,好丑齐观,触处皆渠,更无别理。山河举唱,孰是知音?水鸟谈真,何人善听?然虽如是,知者方知。更若心眼未开,切忌承虗接响。以拄杖卓一下。
郑州资福法明宝月禅师
问:法身清净,报应无垢,为什么香汤浴佛?
师云:今朝四月八。
僧曰:既然无垢,浴个什么?
师云:不因入水,争见长人?
僧曰:忽若撞著云门老子,又作么生?
师云:快便难逢。便打。
上堂,云:资福别无所补,五日一参击皷,何曾说妙谈玄?秖是麤言直语。甘草自来甜,黄连依旧苦,忽若鼻孔辽天,逢人切忌错举。参。
上堂,云:风柯月渚,并可传心;烟岛云林,咸提妙旨。现成公按,不在思量。更说碧眼西来,单传直指,大似平地生波。而今还有相悉底么?良久,云:石头大小连云翠,栢短松长带灵青。便下座。
上堂。云:若论此事,譬如伐树得根,灸病得穴。若也得根,岂在千枝徧斩?若也得穴,不假六分全烧。以拄杖卓一下,云:遮个是根,那个是穴?咄!是何言欤?
杭州径山承天禅院常悟禅师
姓李氏,本州光化寺受业。参大通禅师,发明己事。出世阐扬,禅众宗仰。初住龙华,驸马都尉张侯敦礼奏以章服。
问:一棒一条痕,一掴一掌血。有个末后句,请师分明说。
师云:有功者赏。
僧曰:一言金石谈来重,万虑鸿毛脱去轻。
师云:手把白玉鞭,殷勤赠三百。
问:达磨未来时如何?
师云:省得草鞋钱。
僧曰:来后如何?
师云:重叠关山路。
僧曰:来与未来相去多少?
师云:伸脚在缩脚里。
师良久,云:佛法至论,非辨口利辞之所为、非神通修证之所得,直饶尽乾坤大地、情与非情各致百千问难,秖赢得一场戏论,去道转远。何故如是?灵山会上,世尊拈花、迦叶微咲,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于汝。大众!还知释迦老汉怜儿不觉丑么?山僧当时若见,三十棒一棒也较不得。为什么如此?祖祢不了,殃及子孙。
上堂。云:至道无难,迷于巧会,说神说通,著凡著圣。而今见山是山,见水是水,饥即餐,困即睡,且道将什么消他供养?良久,云:更请一瓯茶。
越州延庆可复禅师
问:一言道合时如何?
师云:清风明月。
僧曰:不假一言时如何?
师云:南北东西。
僧曰:直下便会时如何?
师云:藏头露影。
问:如何是事不迁?
师云:江山不改旧,风月自依然。
僧曰:如何是理不迁?
师云:晓月収松影,春池解冻氷。
僧曰:事理异同,如何得归一去?
师云:浪花不待春风发,云叶宁随秋露凋。
上堂云:胡来胡现,汉来汉现。忽然胡汉俱来时,如何祇准?良久云: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参!
上堂云:日暖春将暮,桃华落㵎红。灵云时不遇,随水自西东。参!
温州永嘉双峰山普寂宗达佛海禅师
问:如何是永嘉境?
师云:华盖峰。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一宿觉。
上堂。蓦拈拄杖横按膝上,云:苦痛深,苦痛深,碧潭千万丈,那个是知音?卓一下。
上堂。众集定,喝一喝,云:冤有头,债有主。珍重!
上堂,云:孤屿峰前太直,不费纤毫心力,入门两手分付,更听青天霹雳。喝一喝,下座。
郴州宣章圆明希禅师
上堂。云:天地无四壁,日月有四时,暑往寒来,风恬浪静,古今天地、古今山河、情与无情皆承恩力,不用南询诸祖、北见文殊。古佛庙前此时参毕,见个什么?良久,云:也是迷逢达磨。
越州五峰山子琪禅师
问:学人上来,乞师垂示。
师云:华开千朵秀。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雨后万山青。
僧曰:谢指示。
师云:儞作么生会?僧便喝。
师云:未在。僧又喝。
师云:一喝两喝后作么生?
僧曰:也知和尚有此机要。
师云:适来道什么?僧无语,师便喝。
上堂云:秋风清,秋月明,萧洒景,称闲情,时听断崖流水声。
通州狼山文惠禅师
问:和尚未见净慈时如何?
师云:铁牛生角。
僧曰:见后如何?
师云:石马怀胎。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海云生岳顶。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杨子水朝东。
西京韶山云门道信禅师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千年古墓虵,今日头生角。
僧曰:莫便是和尚家风也无?
师云:卜度则丧身失命。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
师云:无人识者。
僧曰:如何得脱洒去?
师云:儞问我答。
师乃云:直饶言言谛当,句句精通,人天众前暖热法席即可。何故?是法非法,离见闻缘;至道非道,绝诸戏论。直得文殊仗劒,杀活临时;秘魔擎杈,事不获已。百丈竿头进步,未是全身;撒手千圣那边,岂唯分外?自尔泥牛入海,气似云奔;木马嘶风,声如雷吼。英灵禅德宜自参详,妙悟不忘,无有休日。珍重!
舒州投子山修颙证悟禅师法嗣
寿州资寿灌禅师
问:朝宰临筵,请师举唱。
师云:翠竹摇风,寒松鎻月。
僧曰:秖如威音王已前又作么生?
师云:无角铁牛眠少室,生儿石女老黄梅。
僧曰:三十年后,此语盛行。
师云:切忌错举。
上堂。良久,云:便恁么散去,已是葛藤;更若喃喃,有何所益?以拂子击禅床。
西京白马山崇寿寺江禅师
问:知师久蕴囊中宝,今日开堂略借看。
师云:不借。
僧曰:为什么不借?
师云:卖金须是买金人。
上堂云:若言说佛说祖,未断生死根源。直饶不立纤尘,也是心常附物。敢问诸人,作么生恰好去?拈起拄杖云:看!看!拄杖吞却虗空,虗空何曾知觉?
邓州香严长寿知月禅师
师顾视,云:好诸禅德!雾卷长空,云收大野。女郎台下,何殊鸡足峰前?西湖岸头,不异曹溪路上。渔歌短艇,莺啭乔林,野草含烟,汀花泣露。大众!还相委悉么?良久,云:头头垂示处,子细好生观。
上堂,云:吾家宝藏不悭惜,觌面相呈人罕识,辉今耀古体圆时,照地照天光赫赫。荆山美玉奚为贵?合浦明珠比不得,借问谁人敢酬价?波斯鼻孔长三尺。咄!
润州金山善宁法印禅师法嗣
秀州禅悦知相禅师
上堂,云:或住城隍或住山,任缘无事可相关,有时默座令人笑,却是闲时又不闲。且问诸人:为什么却成不闲?大众还会么?良久,云:昨朝霜冷尽,今日孟冬初。参。
上堂云:祖师心印,格外清规,更问如何?伏惟!伏惟!
婺州普济子淳圆济禅师
问: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如何是珠?
师云:不拨自转。
僧曰:如何是藏?
师云:一拨便转。
僧曰:转后如何?
师云:把不住。
问:如何是普济境?
师云:任是王维手,都卢𦘕不成。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李四虽擡手,张三不举头。
僧曰:忽遇客来,如何祇待?
师云:煑茶敲破石池氷。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无?
师云:犹自不知。
问:如何是道?
师云:秋収冬藏。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拖泥带水。
问:诸佛说不到底,请师说。师良久。
僧曰:觌面无私,对扬有准。
师云:莫将泥弹子,认作夜明珠。
上堂,云:难难,思量犹隔万重山;易易,刹那便到无生地。维摩昔日与文殊,两个相逢谈不二。敢问诸人:作么生说个不二底道理?良久,云: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
上堂,云:竹林饲虎,犹尚鲜血霶流;灵山说法度人,至今声音嘹喨。且道少室峰前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红霞穿碧落,白日遶须弥。
上堂云:晓天时静乱云深,寂寂开轩对碧岑。为报五湖参学者,休言见色便明心。
上堂。云:雨过山青,云开月白,带雪寒松,摇风庭柏。山僧恁么说话,还有师祖意也无?其或不然。良久,云:看!看!
秀州鹿苑道齐禅师
上堂,云:君论此事,直下无私,辉腾今古,不离当处,应现无亏。更逞词锋,徒劳侧耳,门庭敲磕,不别千差。到遮里,维摩老汉秖可傍观达磨九年,看即有分。良久,云:参。
庐山开先心印禅师法嗣
庐州延昌寺凞咏禅师
问:少林面壁,意旨如何?
师云:惭惶杀人。
师乃云:衲僧家直须横身宇宙,裂破面门,把住放行,总由遮里。放行也,千花竞秀,万木迎春;把住也,水泄不通,纤尘不立。且道山僧为人在什么处?良久,云:可知礼也。
金陵保宁子英禅师法嗣
庐山承天罗汉勤禅师
问:今朝已受贤侯请,未审如何显祖机?
师云:甚处得此问头?
僧曰:因师置得。
师云:道什么?
问:学人上来合谈何事?
师云:水出崐崘。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天高地厚。
僧曰:毕竟如何?
师云:步步向前。
上堂,云:罗汉有一句,拟议成露布,直下便承当,归堂吃茶去。
上堂,云:月生一,三世如来跳不出;月生二,直下分明休拟议;月生三,凛凛霜风彻骨寒。遂拈拄杖子:过去不可得,现在不可得,诸仁者作么生会?向遮里辨得罗纹十字,一任横行;苟或未然,切忌乱走。击禅床一下。
庐山罗汉善修禅师
问:直截之机,请师速道。
师云:翦铁湛卢寒照雪。
僧曰:未是直截之机。
师云:目前可验。
师乃云:一气不言,群芳竞吐。烟羃羃兮,水绿山青;日迟迟兮,莺吟鷰语。桃花依旧笑春风,灵云别后知何许?蓦拈拄杖,云:见么?良久,云:鼻孔眼睛一时穿却。卓拄杖一下。
秀州本觉法真一禅师法嗣
福州越峰粹珪妙觉禅师
闽县人也,姓林氏。少业儒,应乡书不振,三十四落发于大善寺。受具后一年,杖锡游方至本觉。入室,闻举言下合无生,遂陈悟旨,法真印之。
一日,告以京洛之行法,真书颂为送曰:
腾兰昔东来,京洛始知佛。寥寥千载余,白马瘗遗骨。
吾祖传佛心,九年居少室。断臂得神光,高风在今日。
之子七闽士,昔学缀文笔。厌为章句佛,勇往事超逸。
坏服从我游,出处造禅窟。遽坏西洛行,去意不可屈。
丈夫宜慨然,万事所当忽。毋为尘迹留,君看是何物。
自此京淮庐阜,遍历䕺林,俄还乡曲。会太守工部温侯益崇敬佛法,命师出世。开堂日,问:拨草瞻风即不问,一曲还乡事若何?
师云:溪畔老婆呼旧字。
僧曰:恁么则踏著本家田地稳也。
师云:飞猿岭外有知音。
问:击皷升堂今日事,未委宗风嗣阿谁?
师云:金鸡一唱千峰晓。
僧曰:𭬥李亭前曾得意,越王峰下遇知音。
师云:多少离人𭥗暗行。
问:贤侯请命,当为何事?
师云:光拭床,净扫地。
僧曰:还当佛法也无?
师云:不用奴,安使婢?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瘦田损种。
僧曰:未审如何领解?
师云:刈禾镰子曲如钩。
问:机关不到时如何?
师云:抱瓮灌园。
僧曰:此犹是机关边事。
师云:须要雨霖头。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
师云:驴著槽,马著厂。
僧曰:争奈学人未会何?
师云:芦花窣地白丝鞭。
问:宝剑未出匣时如何?
师云:丰城价重。
僧曰:出匣后如何?
师云:雷焕名高。
师乃云:释迦出世,石火里现身,四方七步从何而起?达磨西来,雷声中说法,一华五叶甚处得来?迩后缘空凿隙,逐恶随邪,便有悳山、临济、沩仰先曹,平地上撒起葛藤,宝器里停储馊饭,使南来北往者牵手绊脚,倚门傍户者咽唾吞精。且饶有一个半个眼厇朔地跳得出来,若到衲僧门下,不消一劄。喝一喝,下座。
福州寿山本明禅师
开堂曰:问:李相当年参药峤,云在青天水在瓶。府帅请师匡上席,未知祖意若为明?
师云:今古应无坠,分明在目前。
僧曰:将谓寿山无透路,元来方外有知音。
师云:今之古之一句作么生道得?
僧曰:伯牙与子期,不是闲相识。
师云:又被风吹别调中。
问:如何是寿山境?
师云:三山长在目,一径是杉松。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闲持楖𣗖木,笑问往来人。
僧曰:向上宗乘事若何?
师云:龙吟雾起,虎啸风生。
问:知师久蕴吹毛剑,作么生是吹毛剑?
师云:清风八面。
僧曰:中下之机如何晓解?
师云:切忌当锋。
僧曰:恁么则今日用去也。
师云:快便难逢。
师乃云:过去诸佛已过去,未来诸佛犹未来,正当空劫之际,佛法委在何人?若也一念回光,遍照十世,古今不离于当念,岂有前后去来之际?直饶诸圣出兴,如恒河沙数,未有一人半个当头指出。是以释迦老子四十九年说不尽三乘十二分教,又是黄叶止啼之说。洎乎灵山会上,不得已而拈示众, 迦叶破颜而笑,便道:吾有正法眼藏,分付摩诃大迦叶。
自此之后,翻成途辙。西天此土,𮞏相传授,莫不以心印心,以印印定,实无一法与人,直指当人分上。真机绝眹,包千古以无穷;大智冲虗,亘十方而无尽。圆光不离于目前,法界岂从他得?举足下足,无非真实道场;一卷一舒,岂离繁兴大用?草木丛林,皆现色身三昧;山河大地,尽转根本法轮。若能如是,方解报佛深恩,上资 皇图之永固。珍重。
上堂,云:四面青山列𦘕屏,谁知身世与云平?松风水月淡相对,别占壶中一片清。所以,白云影里、古佛岩前,青松翠栢尽彰古佛之家风,杰阁雄楼何异天宫之世界?既到遮里,不用弹指,楼阁门开,说甚天台与南岳?为什么如此?寿岳凌霄汉,红尘不到门。
睦州广灵希祖佛印禅师法嗣
睦州乌龙山广坚禅师
上堂。良久,云:明珠在掌,别者还稀;宝镜当台,何人委悉?锋前一路,截断众流;言下千差,随波逐浪。是以道:棒头取正,喝下承当,拟议之间,新罗国里。如斯举唱,曲为初机。若是明眼高流,不在钻龟打瓦。珍重。
处州缙云仙岩怀义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自屈作么?
僧曰:如何是道?
师云:儞道了。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无?
师云:无。
僧曰:恁么则小出大遇也。
师云:秖恐不恁么。
僧曰:也是。
师云:却恁么去也。
睦州清溪西禅智诚禅师
师云:庭凋一叶之梧,普天秋色;云过数行之鴈,帀地寒声。忽荐西风,顿清野水,头头显露,物物全彰,有眼底总见,有耳底总闻。且道佛法在什么处?良久,云:多少分明。
寿州资寿圆澄岩禅师法嗣
鼎州武陵彰法嵩禅师
有僧脱鞋戴头上出来,师云:赵州犹在。僧拈下鞋呈起。
师云:果然。僧提鞋归众。
师云:犹较些子。
上堂,拈拄杖云:行坐常持兔角杖,应用全施龙虎状,乳峰犹许老韶撺,后代商量几般样。有方圆,有拯济,打著铁牛随棒起,须教不怯万年藤,画断两头休拟议。亦不大,亦不小,拄地撑天常皎皎,拈来卓向众人前,万象乾坤都一照。卓一下。
婺州宝山公远禅师
问:如何是声?
师云:分明听取。
问:如何是色?
师云:分明看取。
僧曰:更有事也无?
师云:言犹在耳。
岳州干明惠觉禅师法嗣
岳州平江长庆圆禅师
上堂。云:寒气将残春日到,无索泥牛皆𨁝跳,筑著昆仑鼻孔头,触倒须弥成粪扫。牧童儿,鞭弃了,懒吹无孔笛,拍手呵呵笑,归去来兮归去来,烟霞深处和衣倒。良久,云:切忌睡著。
上堂云:此道径截,祇遮无别。要休便休,要歇便歇。还歇得么?吃茶去。
上堂,云:长庆有个消息,生缘本在江国,逢人不敢相谩,面赤不如语直。
岳州平江宝积清及禅师
问:如何是实际理地?
师良久,云:会么?
僧曰:不会。
师云:可惜实际理地。
上堂,云:左一盻,右一顾,万象森罗体全露。且道露个什么顾视大众?下座。
上堂,拈拄杖喝云:德山、临济不解我语,诸人还会么?乃卓一下,又喝一喝云:吽!未梦见德山、临济在。
上堂,云:看!看!辉辉红日上栏干,更饶清风吹我寒。咄!
真定府洪济满禅师法嗣
相州长兴宗朴禅师
上堂云:我有一诀,逢人便说,雨下天阴,炎天普热。大众!还会么?儞若会得,眼中著屑;儞若不会,今朝败阙。不见道:别!别!韶阳老人得一橛。
上堂,云:腊月正严寒,草木尽枯干,几多名利客,见处黑漫漫。咄!
东京法云惟白佛国禅师法嗣向下八人语录,禅学僧希式录
润州金山龙游寺佛鉴禅师
讳惟仲,汀州人也。早圆戒品,游庐山、淮浙,徧扣宗师。至龟山,抠衣入室,闻举庭前栢树因缘,言下契悟。
出世磁州慧果。未几参侍佛国禅师。住东京法云。为众领袖。元符三年春。
哲宗皇帝上仙,五七入内帘,赐章服。相国曾公布闻师道风,奏以师名。浙漕金部程公之元、润州州牧大监傅公爕遣使具仪,请住金山。
师于建中靖国元年四月十一日入寺开堂,中宫皇后遣中使降香,恭为 今上皇帝祝延 圣寿。师谢 恩毕,登座祝 圣罢,乃敷坐。上首白槌竟,师顾左右云:还会么?师子奋迅,象王回旋,于斯明得,不妨省力。其或不然,有疑请问。
问:选佛场开当此日,师将何法答 皇恩?
师云:万年松在祝融峰。
僧曰:若然者,秖如大监临筵,如何补报?
师云:渔樵千里乐升平。
僧曰:飘来新雨露,洗出旧楼台。
师云:说道理。
僧曰:祇如泛洪舟冲雪浪到家一句又作么生?
师云:三门头合掌,佛殿里烧香。
师云:法本无说,随事应机。心本无形,遇缘即现。古今如是,凡圣同途。盖众生迷妄不知,遂成流转。故能仁顿忘情见,了达根源。不从外求,亦非内得。所以佛佛授手,祖祖相传。道贯一乘,宗分五派。临济则宾主互换,韶阳乃顾鉴全抽,沩仰则父子相投,曹洞乃君臣会合。清凉法眼,直指唯心。建立门风,各张铺席。包含万象,该括大千。
冥冥不混于色声,荡荡岂妨于语默?把定则十方坐断,虎踞龙蟠;放行则千圣出兴,风行草偃。助尧仁政化,祝 睿筭延鸿,降伏众魔,普利群有。然虽恁么,犹涉程途。且道正令当行,如何理论?良久,云: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 建中靖国元年四月十三日, 皇后教旨,遣中使降香,为 皇子韩国公头晬之辰设斋,请升座,祝延 圣筭。问:天香远降,庆 皇子之令辰,中使临筵,愿闻法要。
师云:好风来不尽,红日照无涯。
僧曰:一句逈超今古外,松萝不与月轮齐。
师云:于斯如晓了,不在别追求。
僧曰:个中奇特事,𬬻𦶟御香清。
师云:木人吹玉笛,声入紫微宫。
师云:妙高台畔,龙象骈阗;化城阁前,圣会贤合。正是 我皇植福之地,乃为禅流选佛之场。洞启法门,广开要路。悟之者,头头显道,物物明心,高蹈大方,圆融至理;迷之者,重重昧性,句句乖宗,空自精勤,终无了达。苟能于斯一致,画断两边,不离当人,便同正觉,真可谓金轮统御,玉烛遐明,万国宾从,八方宁静,虬龙出穴,丹凤来梧,野老讴歌,行人让路,尧风与祖风并扇,舜日共佛日齐明,奔波游子径归家,是处高人游佛国。然如是,且道龙生龙子底句又作么生?良久,云:非但天神来密祐,更资遐筭助 吾皇。
问:如何是佛?
师云:高声问著。
僧曰:如何是道?
师云:脚下荐取。
僧曰:如何是禅?
师云:舌拄梵天。
僧云:学人今日小出大遇去也。
师云:儞遇得个什么?
僧曰:不可重说。偈言:
师云:勘破了也。
师云:如是之法,亘古亘今,一切现前,不劳心力。上至诸佛,下及傍生,妙湛真如,恒常有异。盖群情而弃本逐末,展转轮回;苟圣种而舍妄归真,顿超彼岸。所以菩提达磨远届此方,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少林九年冷坐,不措一言,唯有座主神光俄然瞥地,便乃求安心之旨了不可寻,即于言下承当,从此绍隆祖位。末后门庭大启,枝派遥分,石人舞出玄关,玉女吹成妙曲。如斯举唱,已徇机缘,后学初心,直须荐取,久参高德,同为证明。且道截断两头底句又作么生?良久,拍禅床,下座。
上堂云:今朝二月十五,慧果升堂击鼓,召集四海禅人,大家商量佛祖。寒山闻说呵呵,拾得起来作舞,直饶碧眼胡僧,也须点头相许。还相委悉么?归堂吃茶去。
上堂。顾视大众,云:春光渐老,山色方融,桃华栢上喷馨香,杨柳岸边垂袅娜。大医岭下,水声终夜响潺湲;慧果门前,云影暮天铺烂熳。鸎啼岭上,蝶舞华前,法法现成,不劳心力。参。
上堂,云:大众尽是云外高士,徧历诸方,扣问宗师,求其悟解。还知人人自有一段光明,十二时中在汝诸人面门出入,未甞有丝毫许欠少、未甞有丝毫许间隔。未究得者,切须究取比来行脚图个什么?若于此见得历历分明,犹是生死岸头事在,更须知有衲僧家超佛越祖向上一著。敢问诸人:作么生是向上一著?良久,云:月明深夜后,猨呌乱峰前。
兴元府中梁山干明禅院永因禅师
本府人也。初住法济,都尉张侯敦礼奏赐章服。
问:建律为禅,非无所以。学人上来,乞师便道。
师云:分明一句,作者犹迷。
僧曰:汉水祗应流到海,月轮直上最高峰。
师云:且得领话。
问:世尊出世,地涌金莲。和尚出世,有何祥瑞?
师云:昨日雨,今日晴。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无?
师云:有。
僧曰:如何是向上事?
师云:东西南北,上下四维。
师乃云:信哉此事,孰不承恩?大似日轮处虗空界,但能反照即自图明,不假多闻本来具足,堂堂应用历历见前,廓落情尘徧周法界,虗空上下不在思量,大地山河有谁间隔?乃拈起拂子云:前佛已灭,后佛未生。正当而今,诸人何不省悟?若能悟去,便乃不除烦恼即证菩提,不离死生便成正觉。假饶碧眼胡僧,也添减𮈔毫不得。虽然如是,敢问诸人:作么生是添减不得底事?良久云:斩新楼殿佛家天,律去禅居岂偶然?底事不曾添减得,任从天下与人传。
婺州智者山寿圣禅寺绍光禅师
潭州人也。出世楚州,胜因后迁智者山。都尉张侯敦礼奏赐章服。
问:远离楚寺,来届金华,如何是不动尊?
师云:卸帽穿云去,披蓑带雨归。
僧曰:未审是同是别?
师云:莫向意中求。
僧曰:争柰远涉程途。
师云:有请不背。
问:击大法鼓,演大法义,学人上来,乞师垂示。
师云:寒生水面。
僧曰:向上还有事也无?
师云:有。
僧曰:如何是向上事?
师云:日上天心。
上堂,云:千手千眼,不碍施呈;一信不通,玄关永隔。且道过在什么处?十年归不得,忘却来时道。参。
上堂云:根尘同源,缚脱无二,不动丝毫,十方游戏。紫胡犬子虽狞,争似南山鼈鼻?师高声云:大众!看脚下。
上堂云:团不聚,拨不散。日晒不干,水浸不烂。等闲挂在太虗中,一任傍人冷看取。
泗州大圣普照禅寺法最禅师
问:为国开堂于此日,请师演法报 君恩。
师云:万里白云,一轮红日。
僧曰:恁么则我皇有道日无私。
师云:铁树华开好春色,龟毛点出太平年。
僧曰:祇如截断众流一句作么生?
师云:板齿生毛则向汝道。
上堂云:瓦砾争光,摩尼失色。若也承虗接响,应在声前。设使眼见耳闻,未免盲聋喑哑。咄!
上堂云:箭过新罗,锡飞旧隐。迷逢达磨,作者方知。具眼之流,应机如电。参。
和州灵汤惠济禅院普虔禅师
问:假大导师传正法眼,秖如尽十方世界是沙门一只眼,未审作么生传?
师云:痛杖且待别时。
僧曰:恁么则铁牛哮吼,石鼓喧轰。
师云:非公境界。
师云:法身无相,应物现形。般若无知,对缘而照。致使虗空霹雳,旱地𪹼雷。南山起云,北山下雨。且作么生会?良久,云:溪㵎岂能流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
楚州胜因崇恺禅师
姓刘氏,广州人也。依蒲㵎山出家,受具游方,参佛国禅师,出世住持。都尉张侯敦礼奏赐章服。
问:菩萨人见性如昼见日,声闻人见性如夜见月,未审和尚见性如何?
师云:一笔勾下。
僧曰: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万里无云,千峰壁立。
僧曰:谢师指示。
师云:错。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云舒北阙,月印南溟。
僧曰:恁么则佛国嫡子。
师云:抛第五兆。
师乃云:祖宗正令,今古全提,函盖乾坤,把定世界,直得天轮左转,地轴右旋,夜月流光,朝曦耀彩,四方炳焕,八顾张,不隐微毫,无遗纤芥,山青水碧,鹄白乌玄,雾起郊原,龙吟城际,风生槛外,虎啸亭前,木童撞出幽关,石女擘开金鎻,冲断三重戈甲,拨散五位枪旗,石巩、秘魔弓叉放下,德山、临济棒喝休施,何须击鼓般泥?不用辊毬拽石,任儞道理俱尽,己鼻全无,点捡将来,直是未在。既若如然,儞且道:超宗越祖底事作么生?良久,云:大地载不起,乾坤藏亦难。
沂州马鞍山福圣院仲易禅师
问:如何是惊人一句?师便喝。
僧曰:几年虽不言,一语便惊人。
师云:道什么?
问:如何是最初一句?
师云:看脚下。
僧曰:蹈破澄潭月,冲开碧落天。
师云:秖恐不恁么。乃云:一尘才起,大地全収;一令当行,群魔失色;一人当御,万国来宾;一月在天,千江映彻。虽然如是,祇遮一点。诸人还知落处么?良久,云:千山攒翠色,万古碧岩前。
磁州二祖元符禅寺果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天上天下。
僧曰:如何是法?
师云:海藏龙宫。
僧曰:如何是僧?
师云:游山玩水。
僧曰:三宝已蒙师指示,衲僧相见又若何?
师云:子过西天。
问: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如何是法王法?
师云:薰风来席上。
僧曰:蟾彩乍开金殿冷,法王升座玉窓寒。
师云:红日正当轩。
僧曰:斩钉截铁,须是本分钳锤。
师云:法王法又作么生?
僧曰:犹握金鞭问归客,夜深谁共御街行?
师云:不妨刢利。
师乃云:一二三四五,升堂击法皷。蔟蔟齐上来,一一面相覩。秋色满虗庭,秋风动寰宇。更问祖师禅,雪峰到投子。咄!
庐陵清原山行思禅师第十五世
婺州宝林果昌宝觉禅师法嗣
袁州木平山兴化德观禅师
问:如何是和尚为人处?
师云:月上松添影。
僧曰:学人未晓。
师云:钟声和白云。
问:云门直下,法嗣何人?
师云:圆光沼畔清风起。
僧曰:云黄嫡子也。
师云:饲虎岩前别是春。
天台护国妙机禅师
问:渴忆洞庭霜后橘,困思天竺雨前茶。橘则不问,如何是茶?
师云:与儞一盏。
僧曰:学人今日已知香味。
师云:也是𦘕饼充饥。
上堂云:昨日晴,今日雨,此是观音示门户。门户开,今朝特地上高台。敢问大众:且道观音即今在什么处?良久,云:不须更向宝陀山。
上堂,师乃召大众,众举头,复云:便恁么去,已是周遮;更若迟疑,白云万里。参!
杭州净慈楚明宝印禅师法嗣
温州灵岩德宗禅师
问:人天列请,觉树华开。猊座既登,愿师说法。
师云:一叶金风坠,千岩素月圆。
僧曰:非但人天有赖,湖山泉石光辉。
师云:火云风卷去,秋色雨飘来。
僧曰:蛟龙不是泥中物,须向人间作雨雷。
师云:谢儞证明。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二十五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二十六 〔宋磻〕
对机门
庐陵清原山行思禅师第九世
郢州大阳山警延明安禅师法嗣
舒州投子山义青禅师
姓王氏,青州人也。师始诞生,父丧母病,无以育养,遂遗之道左䕺莾间。有异人过,闻其声,乃惊叹曰:此儿他日当得道果。遂收养之。八岁,依本州妙相寺文秀上人出家。比试圆具,首听百法诸论,次习大经,不俟终轴,洞晓其旨。缁素命讲,法侣云臻。
后闻南宗,弃席参问,抵浮山圆鉴禅师法席。鉴知其法器,即许入室,示外道问佛因缘。一日,岩间坐次,因举前话,忽闻板声,豁然开悟,归求印证。鉴印可之,乃曰:吾昔受明安禅师真像,并直裰皮履,令求法器,以继其宗。观汝所解,无坠前芳。乃示谶偈,题其首曰:代吾续大阳宗风。
偈云:
羊广山头草,凭若待价纯。异苗飜茂处,深密固灵根。
以海会虗席,坚命主之,出扬大事。次迁投子,复应慈济禅师塔红再来之记。
开堂日,问:和尚适来拈香祝 圣,且道当今年多少?
师云:月笼丹桂远,星拱北辰高。
僧曰:南山直耸齐天寿,东海洪波比福源。
师云:双凤朝金阙,丹松古韵高。
僧曰: 圣寿已蒙师指示,治化乾坤事若何?
师云:不如缄口退,却是报 皇家。
问:多子塔前,预闻记莂;白云峰下,愿听雷音。
师曰:紫凤阶前舞,金鸡对日啼。
僧曰:若然者,五山高镇地,百谷远朝宗。
师云:云外千峰翠,溪声一样寒。
僧曰:一片白云舒世界,普天无处不垂阴。
师云:龙吟碧㵎,雾起霜华。
问:昨离舒郡太平,今到白云海会,如何是不动尊?
师云:白云来往青山外,岭上寒松带月高。
僧曰:恁么则不离此处,徧至他方。
师云:休问山前路,孤猿啼处深。
师乃云:若论此事,岂在高升法座,下列明贤,问答主宾,以为出世?况千贤塞口,万圣绝言,古今佛祖分雪无门,三藏五乘指谕不及。然虽如是,不可一向弓折箭尽去也。所以道:千峰鎻色,万木凝条,古岩月照风生,幽洞云开四面,龙吟枯木,凤转青霄,石牛吼断长空,木马嘶开金户,灵苗竞发,瑞草争春,日月同明,千江共澍。直得如斯,犹是出世边事,落在今时。诸仁者!如何得不落今时去?良久,云:万年石迳千云鎻,一带青烟半夜封。
上堂云:鱼遁深渊,必招钓客。玉埋荆谷,何逆求人?所以刖足楚城,烟波渭水。盖不守平常,致其如是。白云满谷,绿水浮烟。瑞鸟惊晨,山光眩目。触事无私,有何不可?然虽如是,更须无手能遮日,钓鱼不犯竿。
上堂。见大众集定,以拄杖卓一下,良久,云:一阳生也。所以道:古佛路外,千圣不游。今祖流芳,传衣表信。自曹溪之后,列派分枝,承师各就于一宗,转换共扬于斯事。此日一阳届候,万物含灵,严风吹绽于鸡岩,玉兔挨开于碧落,龙生凤子,虎抱麒麟,灵苗带雪生晖,瑞草和云徧地。然虽如是,且道妙在体前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一气才生天地后,万灵何处谢无私?
上堂。云:天垂彩露,地涌祥云,千江澄万顷烟波,四塞贺尧风舜化。山连碧汉,木起清风,琼林花绽于瑶池,御柳莺啼于玉苑,星分紫阁,辰拱天轮,千贺诞圣之辰,万国祝南山之寿,直得山川拥秀,海岳呈辉,金鸡报天外之声,玉扆受千春之贵。诸仁者,正当恁么时,且道君臣道合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道泰君臣清宇宙,时丰齐贺 舜尧年。
上堂。云:红炉𦦨里,共守寒氷;水石声中,寂寥宴坐。霜凝月色,松鎻青烟。鴈回半夜过长空,星转天轮正一色。诸仁者!作么生是一色边事?良久,云:半夜云横岭,天明霜满溪。
上堂。云:宗乘若举,凡圣绝踪。楼阁门开,别户相见。设使卷帘悟道,岂免傍观?春遇桃花,重增眼病。所以古人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诸仁者,既是不传,因甚陕府铁牛走过新罗国里?乃喝一喝,云:达者须知暗里惊。
上堂。以拄杖卓一下,良久,云:大众!还委悉么?春残景暮,气序渐暄,高低花绽于千峰,远近烟蒙于四野,莺啼谷响,鶴舞鸾翔,耕人贺 尧舜之丰,渔父乐升平之道,月生云际,日照长空,金鸡㗸凤子归巢,玉兔渡星河起浪,灵苗竞发,枯木迎春,白云绽一带青山,流水贯千江合派,直得如是,犹是遮边事,落在今时。诸仁者!作么生是那边事?良久,云:万年松径雪深处,一带峰峦云更遮。 元丰五年五月初一日夜,索袈裟自覆,援笔留偈云:
两处住持,无可助道。
珍重诸人,不须寻讨。
阇维获舍利,鸟兽悲鸣,灵应非一。
西川云顶山鹏禅师
问:教意与祖意是同是别?
师云:达磨逢梁武,摩腾遇汉明。
问:如何是疑底人?
师云:毕钵罗岩中面面相覰。
僧曰:如何是不疑底人?
师云:如是我闻,须弥粉碎。
庐陵清原山行思禅师第十世。
舒州投子山义青禅师法嗣
郢州大阳山楷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金凤夜栖无影树,峰岩才露海云遮。
问:寂柱峰头一朵秀,优钵罗花火里开时如何?
师云:言无展事意,人迷语路中。
僧曰:莫便是为人处也无?
师云:文彩未彰全体现,太阳辉后却迷人。
僧曰:喏!喏!
师云:且礼拜著。
问:胡家曲子,不堕五音。韵出青霄,请师吹唱。
师云:木鸡啼夜半,铁凤呌天明。
僧曰:恁么则一句曲含千古韵,满堂云水尽知音。
师云:无舌童子能断和。
僧曰:作家宗师,人天眼目。
师云:禁取两片皮。
问:夜半正明,天晓不露,如何是不露底事?
师云:满船空载月,渔父宿芦花。
问:如何是曹洞家风?
师云:绳床风雨烂,方丈草莱侵。
问:如何是直截根源?
师云:足下已生草,举步落危坡。
问:如何是无缝塔?
师云:白云笼岳顶,终不露崔嵬。
问:如何是默时说?
师云:幻人看月色。
僧曰:如何是说时默?
师云:铁狗吠石牛。
僧曰:不默不说时如何?
师云:相逢不相识,君东我向西。
问:如何是透法身句?
师云:龙门无宿客,龟鶴自成仙。
问:一色难分明,如何?
师云:易分雪里粉,难辨墨中煤。
问:如何是大红烂底人?
师云:通身近不得。
问:如何是兼带之语?
师云:妙用全施该世界,木人闲步火中来。
问:如何是正位?
师云:言前不布彩,一句是非前。
僧曰:如何是偏位?
师云:万仞峰前卓五彩。
僧曰:如何是正中偏?
师云:夜半不须开户牖,暗中谁辨往来源?
僧曰:如何是偏中正?
师云:天晓便藏无影木,依俙兆象雾云遮。
僧曰:如何是兼中到?
师云:他家自有通心在,曲新终不落今时。
问:如何是大阐提底人?
师云:佛祖尽攒眉。
问:如何是无底钵?师云:漏尽无遗香积饭,尘尘刹刹尽无余。
问:如何是退步就己?
师云:从来不出户,折屋觅应难。
问:如何是无影树?
师云:天然无相子,不挂出尘衣。
问:黑白未分时如何?
师云:夜半不须敲玉户。
问:如何是道?
师云:勿角泥牛犇夜栏。
问:如何是古镜?
师云:丑妇从来耻见明。
上堂。云:昼入祇陀之苑,皓月当天;夜登灵鹫之山,太阳溢目。乌鵶似雪,孤鴈成群,铁狗吠而凌霄,牛泥牛鬪而入海。正当恁么时,十方共聚,彼我何分?古佛场中、祖师门下,大家出一只手接待往来知识。诸仁者!且道成得个什么事?良久,云:剩栽无影木,留与后人看。
上堂,云:诸禅德!直饶儞肚里蹈破脚,亦且向遮里休去好。古殿风清,回廊人静,青青庭柏善说真如,隐隐石鱼能谈法要,灯笼侧耳,露拄点头。若也于斯荐得,庆快平生;若也未明,山僧不免说破。还会么?口似鼻孔。
上堂。云:月白风清,水遥山远,楼台耸翠,殿阁生凉,大地山河,森罗万象,尽与诸人说了也。切莫自生退屈,更去问佛问祖、说道说禅,却恐埋没诸人去。还相委悉么?良久,云:已落第二月也。
上堂,云:腊月三十日已前即不问,腊月三十日事作么生?诸仁者!到遮里,佛也为儞不得、法也为儞不得、祖师也为儞不得、天下老和尚也为儞不得、山僧也为儞不得、阎罗老子也为儞不得,直须尽却今时去。若也尽却今时,佛也不奈他何、法也不奈他何、祖师也不奈他何、天下老和尚也不奈他何、山僧也不奈他何、阎罗老师也不奈他何。诸人且道:如何是尽却今时底道理?还会么?明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西京少林恩禅师
问:九鼎澄波即不问,为祥为瑞事如何?
师云:古今不坠。
僧曰:遮个且拈放一边,向上还有事也无?
师云:太无厌生。
僧曰:作家宗师。
师云:也不消得。
问:达磨九年不敢正眼观瞻,未审和尚出世如何举唱?
师云:遮边是僧,那边是俗。
问:天不寒不暖,日不长不短。和尚出世,当为何事?
师云:知时别宣。
僧曰:若不上来伸此问,焉能得见法王机?
师云:龙头虵尾。
僧曰:恁么则木人夜半穿𫖇去,石女天明戴帽归。
师云:真师子儿。
问:久飘客路,罕遇知音。今日上来,请师一接。
师云:有眼无耳朵,六月火边坐。
僧曰:顶门不具金刚眼,几逐流鸎过短墙。
师云:白云千里万里。
问:一箭一群即不问,一箭一个事如何?
师云:中也。
僧曰:还端的也无?
师云:同声相应,同气相求。
僧曰:恁么则石巩犹在。
师云:非但一个两个。
僧曰:好事不如无。
师云:穿却了也。
问:三玄三要即不问,五位君臣事若何?
师云:非公境界。
僧曰:恁么则石人拊掌,木女呵呵。
师云:杓卜听虗声,熟睡饶嚪语。
僧曰:若不上来伸此问,焉能得见少林机?
师云:放过即不可。随后便打。
问:祖师西来,九年面壁,最初一句,请师举唱。
师云:面黑眼睛白。
僧曰:三十年后,专为流通。
师云:山僧未有语在。
上堂。良久,云:若向遮里说即心即佛,大似头上安头;若说非心非佛,何异迷头认影?赏个名、安个是、立个非,向甚么处见达磨祖师?然虽如此,放一线道,别有商量。诸仁者!是复谁是?非复谁非?是非杳绝,分明万机。还会么?前是官不容针,后是私通车马。于斯明得,昼见日、夜见星;于斯不明,有寒暑兮促君寿,有鬼神兮蠧君福。
上堂,云:如斯话会,谁是知音?直饶向一句下千眼顿开,端的有几个是迷逢达磨?诸人要识达磨祖师么?乃举手作揑势,云:达磨祖师鼻孔在少林手里,若放开去,也从教此土西天说黄道黑、欺胡谩汉;若不放过,不消一揑。有人要与祖师作主,便请出来与少林相见,还有么?良久,云:果然,果然。
上堂。拈超拄杖云:昔日德山、临济信手拈来,便能坐断十方,壁立千仞,直得氷河𦦨起,枯木花芳。诸人若也善能横担竖夯,徧问诸方;苟或不然,少林倒此令去也。击禅床一下。
上堂。横按拄杖云:便与么休去,已落二三。更若忉忉,终成异见。既到遮里,又不可弓折箭尽去也。且衲僧家远则能照,近则能明。乃拈起拄杖云:穿却德山鼻孔,换了临济眼睛。掀翻大海,拨转虗空。且道三千里外,谁是知音?于是明得,大似杲日照天。苟或未明,不免云腾致雨。卓一下。
上堂。良久,云:直下明得,更不用如何若何,便请休去歇去;其或未然,三十年后忽然于粪扫堆上斩新拾得旧时物,方知少林今日已为诸人打破𦘕瓶。还信得及么?人人鼻孔头,岂是无消息?
上堂云:十方共聚,同此安居。既在少林,还委少林家风也未?若委悉得去,石城山下,今古同风。若未相委,但见云生碧嶂,焉知月落寒潭?君不见古人道:行路难,行路难,时上眉毛若自看。
滁州龙蟠山寿圣寺广禅师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阳广山头云霭霭,月华庵畔栢青青。
僧曰:恁么则投子嫡子,大阳儿孙也。
师云:未跨铁牛,棒如雨点。
僧曰:今日已知端的。
师云:一任敲甎打瓦。
庐陵清原山行思禅师第十一世
郢州大阳山楷禅师法嗣
西京龙门乾元寺南禅师
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
师云:覰不见。
僧曰:出水后如何?
师云:清香徧界。
僧曰:真善知识!
师云:何必如此?
云居山道齐禅师法嗣
苏州翠峰山洪禅师
问:如何是翠峰境?
师云:祇闻鸎鸟语,不见报春来。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堪嗟立雪僧。
明州金鹅山虗白禅师
问:如何是直截一路?
师云:鸟道羊肠。
问:如何是一体师子?
师云:驼驴猪狗。
僧曰:恁么则四生六道去也。
师云:哑!
洪州上蓝普禅师
相国夏公靖问:百骸俱溃散,那个是长老主人公?
师云:前月二十日离蕲阳口。
杭州承天义海禅师
问:法同法性,入诸法故,此理如何?
师云:汝还见香炉么?
僧曰:还有不入者无?
师云:赚杀人。
问:如何是正法眼?
师云:覰破一切。
庐山万杉院太超广知禅师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山家秖如此。
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
师云:大众总闻。
问:寂默为宗时如何?
师云:谩语。
问:如何是径截一路?
师云:迂回多少?
问:如何是最先一句?
师云:此问在后。
问:世尊拈华,意旨如何?
师云:儞还荐得么?
僧曰:学人不会。
师云:多少分明。
问:世尊三昧,迦叶!不知如何是世尊三昧?
师云:何处得遮消息?
问:瑞云满庭,从何而降?
师云:莫泄真机。
问:如何是无价宝?
师云:甚处得来?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尽言只履归西去。
问:古人卷席,意旨如何?
师云:何不礼拜?归堂。
问:如何是文殊门?
师云:千圣皆从此入。
僧曰:入后如何?
师云:想儞不识。僧礼拜。
师云:酌然。
师乃云:世尊!良久,迦叶起来白槌;马师才升座,百丈便出来卷席。可谓摩竭陀令已行,不可更教山僧重下注脚。然虽如此,久参高士莫讶周遮,后学上座也须著些精彩,更若繁词恐不及。珍重!
南康军罗汉行林祖印禅师法嗣
福州古田灵峰道诚禅师
问:祖祖相传传祖印,师今得法嗣何人?
师云:那个古人恁么道?
僧曰:祇如道吾有正法眼藏付嘱迦叶,又作么生?
师云:不妨具眼。
僧曰:千圣不传方是的,一言合道未为真。
师云:早是不合也。
真州长芦赞禅师
问:拈槌举拂即不问,如何是喝散白云底意气?
师云:吃棒。
僧曰:争奈人天大众何?
师云:罪不重科。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老僧奉 圣旨开堂。
僧曰:恁么则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
师云:知恩方解报恩。
问:一棒打破虗空时如何?
师云:费力。
僧曰:恁么则百杂碎。
师云:莫费力。
问:终日驱驱,如何得入?
师云:祗为终日驱驱。
师乃云:起动大众,若于佛法中也无可得伸剖。诸人尽是久参先德、达佛知见,不可更教遮里谈禅说道,实为举足动步不离道场,乃至林间宴坐经行,无非佛事。良久,云:参。
袁州崇胜道珍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更向什么处觅?
僧曰:莫祇遮是。
师云:勿交涉。
绵州富乐山智静禅师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六耳不同谋。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逢人但恁么举。
越州天衣山昭爱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牛儿不识虎。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臂长衫袖短。
僧曰:忽遇客来如何?
师云:离中虗,坎中满。
袁州仰山太平兴国寺择和禅师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君子不发游言。
问:如来藏中以何为佛事?
师云:香风吹萎花。
僧曰:皆因今日也。
师云:更雨新好者。
问:如何是佛?
师云:真书梵字。
师示众云:法本不生,今则无灭。无灭无生,眼中金屑。古佛家风,青天明月。
庐州栖贤澄𬤊禅师法嗣
湖州西余山宁化体荣禅师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神光曾断臂。
僧曰:来审还当得也无?
师云:粉骨碎身未足酬。
上堂。云:一人把火自烬其身,一人把冰横死于路,进前触途成滞,退后噎填𮌎,不进不退,直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而今不奈何也。良久,云:待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
南岳福严省贤惠照禅师
问:如何是福严境?
师云:𦘕也𦘕不及。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且子细。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不因汝问,我也不说。
僧曰:恁么则宝觉分枝去也。
师云:莫乱道。
袁州仰山智齐禅师
师参𬤊禅师,𬤊问:汝是甚处人?
对曰:安州人。
𬤊曰:汝为什么却不安?
对曰:今日转见病源。
𬤊曰:且莫强惺惺。
师遂礼拜。有颂云:
有口不能言,无舌能解语。
惺惺犹是梦,何处有佛祖。
庐陵清原山行思禅师第十二世
杭州灵隐文胜禅师法嗣
杭州灵隐山蕴聦惠照禅师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索唤即有。
僧曰:未审有个什么?
师云:天台楖𣗖。
问:古路重修时如何?
师云:平高就下。
杭州南院清禅师
问:西祖传来,请师通信。
师云:汝道传什么来?
僧曰:恁么则不通信去也。
师云:不妨刢利。
江宁府保宁宗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更问什么?
僧曰:莫秖遮便是也无?
师云:且莫虗头。
江宁府清凉举内慈化禅师
问:一法本无,万法何有?未审和尚说个什么?
师云:汝说得分明。
僧曰:恁么则一切不存去也。
师云:也不信汝。
越州新昌石佛有禅师
问:祖祖相传传祖印,师今得法嗣何人?
师云:布发掩泥人尽委。
僧曰:恁么则灵隐一枝,南明独秀也。
师云:杓卜听虗声。
杭州龙华悟乘禅师法嗣
温州鴈荡山灵岩惠瑞宣密禅师
问:优钵华拆人皆委祖令亲行事,若何?
师云:识法者惧。
僧曰:施行有据去也。
师云:人小胆大。
明州瑞岩山义海禅师法嗣
明州大梅文慧禅师
问:祖祖相传传祖印,师今得法嗣何人?
师云:少人定当得。
僧曰:报本嫡子也。
师云:适来向汝道什么?
问:如何是大梅境?
师云:看。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吃茶去。
明州翠岩嗣元禅师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见钱卖买不曾賖。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无?
师云:好不信人直。
明州大梅保福居照禅师法嗣
婺州智者嗣如禅师
问:如何是佛?
师云:量才补职。
僧曰:补职后如何?
师云:天台杖子。
问:如何是真实之体?
师云:今日好寒。
僧曰:意旨如何?
师云:千山万山雪。
洪州章口昭达禅师法嗣
苏州万寿守坚法印禅师
问:如何是道?
师云:谁不履践?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来千去万。
庐陵清原山行思禅师第十三世
婺州智者山嗣如禅师法嗣
婺州浦江华藏虗外禅师
问:知师久蕴囊中宝,今日临筵欲借看。
师云:剔起眉毛。
僧曰:见后如何?
师云:多少分明。
辞世云:少年石女握金环,独角犀牛入华山。波旬抚掌呵呵笑,碧眼胡儿渡铁关。言毕,趺坐而逝。
婺州净土可嵩禅师
辞世颂云:
灵木无根,北斗有柄。
大海波澜,是余寿命。
八尺丈六,谁凡谁圣。
若问去处,春行秋令。
珍重诸贤,形端表正。
言毕,趺坐而逝。
婺州承天澄月禅师
问:如何是道?
师云:残阳恋幽草。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今年柴米贵。辞世颂云:
去也何之,住兮何所。
去住何从,超然绝侣。
临歧一句向谁举,银汉夜白孤蟾吐。
庐陵青原山行思禅师第十四世
婺州承天澄月禅师法嗣
婺州承天仲颜禅师
问:梵王请佛,盖为群生。今日史君请师,当为何事?
师云:大众知恩。
僧曰:恁么则人天交接去也。
师云:不妨具眼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二十六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二十七 〔宋磻〕
拈古门
明州雪宝山重显明觉禅师二十则
举:德山示众云: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有僧出礼拜,山便打。僧曰:某甲话也未问。山云:儞是甚处人?僧曰:新罗人。山云:未踏船舷,好与三十棒。法眼拈云:大小德山,话作两橛。圆明道:大小德山,龙头蛇尾。
师云:二老宿虽善裁长补短、舍重从轻,要见德山亦未可。何故?德山大似握阃外威权,有当断不断、不招其乱底劒。诸人要识新罗僧么?祇是撞著露柱底瞎汉。
举:百丈再参马祖,侍立次,祖以目视禅床角头拂子,丈云:即此用?离此用?祖云:儞他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丈取拂子举起,祖云:即此用?离此用?丈挂拂子于旧处,祖便喝。百丈直得三日耳聋。
师云:奇怪!诸禅德!如今列其派者甚多,究其源者极少,总道百丈于喝下大悟,还端的也无?然刁刀相似,鱼鲁参差,若是明眼汉,瞒他一点不得。秖如马祖道:儞他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百丈举起拂子,为复如虫御木?为复啐同时?诸人要会三日耳聋么?大冶精金,应无变色。
举:香严坐语云:如人上树,口㗸树枝,手不攀枝,脚不踏树,树下有人问西来意,不对则违他所问,若对又丧身失命。当恁么时,作么生即是?有虎头上座云:上树即不问,未上树请和尚道。严呵呵大笑。
师云:树上道即易,树下道即难。老僧上树也,致将一问来。
举僧问雪峰:古㵎寒泉时如何?峰云:瞪目不见底。僧曰:饮者如何?峰云:不从口入。僧举问赵州,州云:不可从鼻孔里入。僧却问赵州:古㵎寒泉时如何?州云:苦。僧曰:饮者如何?州云:死。雪峰闻举云:赵州古佛从此不答话。
师云:众中总道雪峰不出遮僧话,所以赵州不肯。如斯话会,深屈古人。雪窦即不然,斩钉截铁,本分宗师;就下平高,难为作者。
举钦山一日上堂,举起拳,又开云:开即为掌,五指参差。复握云:如今为拳,必无高下,还有商量也无?一僧出众,举起拳,山云:尔祇是个无开合汉。
师云:雪宝即不然。乃举拳云:握则为拳,有高有下。复开云:开则成掌,无党无偏。且道放开为人好?把定为人好?开也造车,握也合辙。若谓闭门造车,出门合辙,我也知尔向鬼窟里作活计。
举:洞山到云门,门问:近离甚处?山云:查渡。门云:夏在甚处?山云:湖南报慈。门云:甚时离彼?山云:去年八月。门云:放汝三顿棒。山至来日,却上问讯:昨日蒙和尚放三顿棒,不知过在什么处?门云: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漝么去。山于此大悟。
师云:云门气宇如王,拶著便冰消瓦解。当时若据令行,子孙也未到断绝。
举:国师三唤侍者,点即不到;侍者三应,到即不点。将谓吾孤负汝,谁知汝孤负吾?瞒雪窦不得。
云门道:作么生是国师孤负侍者处?会得也是无端。
师云:元来不会。
作么生是侍者?孤负国师,粉骨碎身未报得。
师云:无端,无端。
举:师祖问南泉: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収得。如何是如来藏?云:王老师与儞往来者是藏。
师云:草里汉。
祖云:不往不来。者云:亦是藏。
师云:雪上加霜。
祖云:如何是珠?
师云:崄!百尺竿头作伎俩,不是好手,遮里著得个眼,宾主互换,便能深入虎穴。或不漝么,纵饶师祖悟去,也是龙头蛇尾汉。
举:马大师令智藏驰书上径山,山接书开,见一圆相于中下一点。国师闻举,云:钦师犹被马师惑。
师云:径山被惑且致,若将呈似国师,别作个什么伎俩,免致惑去?有老宿云:当时坐却便休。亦有道:但与画破。若与么,祇是不识差。敢谓天下老师各具金刚眼睛,广作神通变化,还免得么?雪窦见处,也要诸人共知,祇遮马师当时画出,早自惑了也。
举:南泉山下有一庵主,行僧经过,谓庵主云:近日南泉和尚出世,何不去礼拜?主云:非但南泉,直饶千佛出兴,亦不能去。泉闻,令赵州去看。州见便礼拜,主亦不管;州从西过东,主亦不管;州又从东过西,主亦不管。州云:草贼大败。拽下帘子便行。归举似南泉,泉云:从来疑著遮汉。
师云:大小南泉、赵州被个担板汉勘破了也。
举:僧问智门和尚:如何是般若体?云:蚌含明月。僧云:如何是般若用?云:兔子怀胎。
师云:非唯把定世界,亦乃安贴家。若善能参详,便请丹霄独步。
举:僧礼拜雪峰,峰打五棒,僧云:某甲有甚么过?峰又打五棒。
师云:雪窦不曾与人葛藤,前五棒日照天临,后五棒云腾致雨。儞若辨得,也好与五棒。
举僧问巴陵:祖意教意同别?陵云:鸡寒上树,鸭寒下水。僧问睦州:祖意教意同别?州云:青山自青山,白云自白云。
师云:问既一般,答亦相似,其中有利他自利,瞒人自瞒,若点检分明,管取解空第一。
举:睦州示众云:我见百丈不识好恶。大众方集,以拄杖一时打下。复召大众,大众回首,丈云:是什么?有甚么共语处?黄蘗和尚。大众方集,以拄杖一时打下。复召大众,众回首,蘗云:月似弯弓,少雨多风,犹较些子。
师云:说什么犹较,直是未在。若据雪窦众集,一时打下便休。或有个无孔䥫锤,为众竭力,善能担荷,可以笼古今,乾坤把断。蓦拈起拄杖,云:放过一著。
举:南泉示众云:王老师卖身去也,还有人买么?一僧出众云:某甲买。泉云:不作贵,不作贱,作么生买?僧无语。卧龙代云:和尚属专甲。禾山代云:是何道理?赵州云:明年与和尚作领布衫。
师云:虽然作家竞买,要且未解输机,且道南泉还肯么?雪窦也拟酬个价直,令南泉进也无门、退也无地,不作贵、不作贱,作么生买?别处容和尚不得。
举:夹山与定山同行,言话次,定山云:生死中无佛,则无生死。夹山云:生死中有佛,则不迷生死。互相不肯,同上大梅。相见了,具说前事。夹山问:未审那个是亲?那个是踈?梅云:一亲一踈。山又问:那个亲?梅云:且去,明日来。夹山至来日,又问:未审那个亲?梅云:亲者不问,问者不亲。夹山后住云:我当时在。大梅失却一只眼。
师云:夹山不知,换得一只眼。大梅老汉当时闻举,若以棒一时打出,岂止画断两人葛藤?亦乃为天下宗匠。
举:沩山问仰山:甚处来?云:田中来。沩山云:田中多少人?山插下锹子,叉手而立。沩云:南山大有人刈茆。山拈得锹子便行。玄沙云:我当时若见,与踏倒锹子。镜清云:不柰船何,打破戽斗。僧问明招:古人意在锹子处?叉手处?招唤:某专甲。僧应喏。招云:还曾梦见仰山么?
师云:诸方老宿咸谓插锹话奇特也,大似随邪逐恶。若据雪窦见处,仰山被沩山一问,直得草绳自缚,去死十分。
举:雪峰示众云: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也,乌石岭与汝相见了也,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保福问鹅湖:僧堂前且致,望州亭、乌石岭什么处相见?鹅湖骤步归方丈,保福便入僧堂。
师云:二老宿是即是,祇知雪峰放行,不见雪峰把住。忽有个衲出问:未审雪窦作么生?岂不是别机宜、识休咎底汉?还有望州亭、乌石岭相见底衲僧么?良久,云:担板禅和,如麻似粟。
举:德山一日饭迟,自掌钵至法堂上。雪峰见云:遮老汉!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什么处去?德山便回。峰举似岩头,头云:大小德山不会末后句。山闻举,令侍者唤岩头至方丈,问:汝不肯老僧那?岩头密启其意。山至来日上堂,与寻常不同。岩头到僧堂前,抚手大笑云:且喜得老汉会末后句,他后天下人不奈何。虽然如此,祇得三年。明招代德山云:咄!咄!勿处去!勿处去!
师云:曾闻说个独眼龙,元来祇具一只眼。殊不知德山是个无齿大虫,若不是岩头识破,争得今日与昨日不同?诸人要会末后句么?秖许老胡知,不许老胡会。
举:古云:眼里著沙不得,耳里著水不得。忽若有个汉信得及、把得住,不受人瞒,祖佛言教是什么热椀鸣声,便请高挂钵囊、拗折拄杖,管取一员无事道人。
又云:眼里著得须弥山,耳里著得大海水。一般汉受人商量,祖佛言教,如龙得水,似虎靠山。却须挑起钵囊,横担拄杖,亦是一员无事道人。复云:漝么也不得,不漝么也不得,然后勿交涉。三员无事道人中,要选一人为师。
洪州黄龙山南禅师二则
举:临济问寺主:什么处去来?主云:州中籴黄米去来。临济以拄杖面前画一画,云:还籴得遮个么?主便喝,济便打。典座至,济乃举前话,典座云:寺主不会和尚意。济云:儞又作么生?典座便礼拜,济亦打。
师云:喝亦打,礼拜亦打,还有亲踈也无?若无亲踈,临济不可盲枷瞎棒去也。若是归宗即不然,寺主下喝不可放过,典座礼拜放过不可。又云:临济行令,归宗放过,三十年后有人说破。
举:僧问大觉和尚:忽来忽去时如何?觉云:风吹柳絮毛毬走。进云:不来不去时如何?觉云:华岳三峰头指天。
师云:大觉祇解箭锋相拄,理事相投,殊不知趂得老鼠,打破油瓮。
东京净因怀琏大觉禅师三则
举:云门大师有时闻白槌声,乃云:妙喜世界百杂碎,汝等诸人擎钵向湖南城里吃饭去。
师云:大小云门也似事颠倒,山僧遮里祇是维那白槌、首座施食、山僧展钵、行者行益,与么说话一任诸方裁断。
举:睦州有时云:忽然,忽然。山僧道:不然,不然。何也?夜乌啼晓月,玉女打秋千。
举:肇法师云:会万法为己者,其唯圣人乎?石头和尚因看到此,乃以手拊几一下,云:圣人无己,靡所不己。
师云:大小石头祇向泥里洗土块,山僧即不然。良久,云:常爱川原幽隐处,满园花木撼春风。
滁州瑯瑘惠觉广照禅师四则
举:临济示众云:但有问讯,不亏欠伊,总识伊来处。与么来者,恰似失却;不与么来,无绳自缚。一切时中莫乱斟酌,会与不会都来是错。分明与么道,一任天下人贬剥。
师拈云:作么贬?作么剥?良久,云:垂钩四海,为钓骊龙,格外玄谈,盖寻知己。喝一喝。
举:百丈见赵州来参,百丈云:甚么处来?州云:南泉来。丈云:南泉近日有何言句示徒?州云:今时人直教悄然去。百丈云:悄然且致,茫然一句作么生道?州近前三步,百丈咄之,州作缩头势。百丈云:大好悄然。赵州拂袖便出去。
师拈云:赵州老人向师子窟里换得牙爪。
举:临济上堂,有僧出礼拜,济便喝,僧云:老和尚莫探头好。济云:儞道落在什么处?僧便喝。又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济便喝,僧礼拜,济云:儞道好喝也无?僧云:草贼大败。济云:过在什么处?僧云:再犯不容临济。乃云:要会临济宾主句,请问取适来问话二禅客。
师拈云:真金须入火。
举:水潦参马祖师,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被马大师一踏踏倒,起来拍手呵呵大笑,当下大悟,便承嗣马大师。住后,有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水潦云:自从马师一踏后,直至如今笑不休。
师拈云:大众!儞道水潦,还曾悟也未?
云居山晓舜禅师三则
举:石霜迁化,众请首座住院。虔侍者曰:夫续先师住持,须会先师意。祇如先师道:休去、歇去、寒灰枯木去、直似一条白练去。未审首座作么生会?首座云:先师意明一色边事。虔侍者云:与么会,又何会梦见先师意?首座乃焚香云:某甲若会先师意,香烟尽处脱去;若不会先师意,香烟尽处脱去不得。良久,香烟尽,首座脱去。虔侍者曰:坐脱立化即不无,首座要且未梦见先师意。
师云:儞等诸人且作么生会?诸人会处便道:首座与么说,是说道理。所以虔侍者不肯伊。大愚道:虔侍者尽平生见解,秖具一只眼。
举:赵州问南泉云:明头合?暗头合?南泉便归方丈。赵州云:遮老子寻常口吧吧地,被我问著,杜口无词。首座云:莫道和尚无语,自是上座不会。赵州便掌。首座云:遮一掌合是堂头老子吃。首座便休。
师云:儞诸人作么生会?诸人会处,便道首座落佗赵州圈樻,与么会又争得?大愚道:赵州大似傍若无人。
举邓隐峰去访丹霞,山下逢见丹霞,乃问丹霞:山在什么处?霞云:青黯黯处。峰近前便扭住云:莫祇遮个便是。霞云:真师子儿,一拨便转。峰便休。
师云:大愚道:丹霞祇知衫穿,不觉鞋绽。
婺州承天简禅师五则
举:法灯禅师问僧:禅客相逢祇弹指,此心能有几人知?作么生会?僧弹指一下。灯云:恁么会又争得?僧云:未审和尚尊意如何?灯弹指一下。
师拈云:将谓众生苦,更有苦众生。
举:玄沙和尚到三斗庵主处,三斗乃云:住山年深,不怪无坐具。沙云:庵主来在那?后法灯别三斗语云:当时但触礼。
师拈云:玄沙不解作客,劳烦主人;法灯大似将甎换玉。
举南泉和尚有书与茱萸和尚,书中云:理随事变,宽廓非外;事从理变,寂寥非内。茱萸看了呈起,问大众云:谁能与山僧作得回书?乃有僧问:如何是宽廓非外?茱萸云:问一答百也无妨。僧曰:如何是寂寥非内?茱萸云:覩对颜色不好手。僧又问长沙和尚:如何是宽廓非外?长沙闭目良久。僧曰:如何是寂寥非内?长沙开目视之。僧又问赵州和尚:如何是宽廓非外?州作吃饭势。僧曰:如何是寂寥非内?州作拭口势。僧便举似南泉,泉云:此之三人不谬为吾嫡子。
师拈云:此三人,一人得皮,一人得肉,一人秦不収、魏不管。
举:僧问大颠:和尚不昧本来人,请师高著眼。颠低头,僧曰:大颠法道今日亲晓,未审灵山事若何?颠举头,僧曰:一等勿弦琴,唯师弹得妙。颠合掌,僧展两手,颠云:赖遇老僧。僧礼拜,颠便皈方丈,僧云:弄巧成拙。
师拈云:遮僧虽能掉鬪,不解理兵,大颠大似生钱放债。
举:有一梵僧来参仰山,仰山于地上𦘕一半月相,僧添成圆月相,乃以脚抹却。山展两手,僧云:此土有小释迦出现。
师拈云:仰山大似哑子吃苦瓜。
洪州翠岩山可真禅师一则
举僧问巴陵:如何是道?陵云:明眼人落井。又问宝应:如何是道?应云:五凤楼前。又问首山:如何是道?山云:脚下深三尺。
师云:此三转语,一句壁立千仞,一句陆地行船,一句宾主交参。
东京智海慕喆真如禅师二则
举云岩扫地次,道吾云:何得太区区生?岩云:须知有不区区者。吾云:恁么则有第二月也。岩举起扫云:遮个是第几月?吾便休。后玄沙云:我当时若见,向伊道:正是第二月。云门云:奴见婢慇懃。
师云:将勤补拙。此三句语,一句可以定乾坤、一句可以验衲僧、一句可以接初机,诸人还拣辨得么?若拣辨得出,许儞亲见惠光;若辨不出,莫道慧光山势崄,隔江遥望碧云开。
举:夹山在沩山作典座,一日,沩山问:今日吃甚么菜?夹山云:二年共一春。沩山云:如法修事著。山云:龙宿凤巢。
师云:夹山虽逞家风,美即美矣,善即未善。慧光即不然,寻常茶饭随家丰俭,或有人问:今日吃甚菜?向道:不是茄子,便是菘菜。如法修事,著五味不少。且道夹山是?慧光是?
庐山东林广惠常总照觉禅师一则
举汾州昭禅师,僧问:如何是接初机底句?州云:汝是行脚僧。如何是辨衲僧底句?州云:西方日出卯。如何是正令行底句?州云:千里特来呈旧面。如何是立乾坤底句?州云:北俱卢洲长粳米,食者无贪亦无嗔。汾州复云:老僧将此四转语验天下衲子。
师云:验则验矣,争柰有个人不肯?宝峰今日对大众前,敢别汾州四转语。
如何是接初机底句?
师云:无底钵盂光炟赫。
如何是辨衲僧底句?
师云:天台楖𣗖黑鳞皴。
如何是正令行底句?
师云:戴盆鍱腹三千里。
如何是立乾坤底句?
师云:人问天上一般春。师复云:汾州与么验天下衲子,宝峰与么辨海上禅流。
南岳云峰文悦禅师五则
举:玄沙一日见长生,乃作一圆相。生云:一切人出,遮个不得。沙云:情知儞向鬼窟里作活计。生云:某甲祇如此,和尚又作么生?沙云:一切人出,遮个不得。生云:某甲适来与么道,为甚不得?和尚恁么道,为甚却得?沙云:我道得,儞道不得。
师云:道得、道不得,总在玄沙圈里。如今还有出得底么?
举:雪峰示众云:尽乾坤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打鼓普请看。
师云:虽然比上不足,翠岩更与儞葛藤。拈拄杖云:还见雪峰么?
举云门示众云:佛法也大有,秖是舌短。
师云:云门与么道,也是秦州来。
举汾州示众:识得拄杖子,行脚事毕。
师拈起拄杖云:遮个岂不是拄杖子?阿那个是儞行脚事?复云:楖𣗖横担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
举:五泄初参石头,才到门,便云:一言相契即住,一言不契即去。石头踞坐,泄拂袖便行,头遂召:阇梨!泄回首,头云:从生至死秖是遮个,回头转脑作什么?因而有省。
师云:石头老人坐不定、把不住,似遮般担板汉,从教去便休。又唤他回头来,被他茶糊一上,道:我向遮里有个悟处,驴年梦见。
潭州大沩怀秀禅师一则
举:仰山梦往弥勒所,令居第二座。有尊者白槌云:今当第二座说法。仰山起白槌云:摩词衍法,离四句,绝百非。谛听!谛听!
师云:仰山依文解义即不无,忽然弥勒会中有个作者,才见伊道摩诃衍法,便云:合取两片皮。非唯止绝仰山寐语,亦免后人梦中说梦。
越州天衣义怀禅师三则
举:修山主问僧:甚处来?僧云:翠岩来。主云:翠岩有甚么言句示徒?僧云:和尚寻常道:出门逢弥勒,入门见释迦。主云:恁么道又争得?僧便问:和尚又如何?主云:出门逢阿谁?入门见什么?僧于言下有省。
师乃云:虽得一场荣,刖却一双足。且道在宾家分上?主家分上?若定当得出,忧则共戚,乐则同欢。山僧则不然,出门则吴山楚水,入门则佛殿行廊。或有个衲僧出问:师意如何?许伊具一只眼。
举云门颂云:上不见天,下不见地。塞却咽喉,何处出气。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师云:云门恁么道,不觉弄巧成拙。山僧即不然,仰面看天,低头覰地,口里吃饭,鼻孔出气,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举:赵州送僧,举起拂子云: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逢人莫举。僧云:恁么则不去也。州云:摘杨花,摘杨花。
师云:赵州非但走得遮僧脚底皮穿,亦乃哑却遮僧口。口若不哑,为什么逢人便举?
庐山开先善暹禅师二则
举:明招云:今日风头梢硬,归暖处说话去来。大众随入方丈,招云:才到暖处,便见瞌睡。乃以拄杖一时赶散。
师云:停囚长智。当时待伊道:今日风头稍硬,归暖处说话去来。但拊一掌,各自归堂,教遮老汉一场懡㦬。
举:进山主问澄源云:山河大地从何而有?源云:从想有。进云:学人拟想一鋋金,还得也无?源无语。
师拈云:澄源老汉将谓想澄成国土,殊不知问者如虫御木,答者偶尔成文。山僧即不然,待他道:学人拟想一铤金得也无?但痛与三十棒。何故如此?卖金遇与买金。
湖州上方齐岳禅师二则
举:疎山示众云:山僧咸通已前明得法身边事,咸通已后明得法身向上事。云门在众出问云:如何是法身边事?疎云:枯桩。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山云:非枯桩。门云:还许学人说道理也无?山云:许汝说。门云:枯桩岂不是明法身边事?山云:是。门云:非枯桩岂不是明法身向上事?山云:是。门指净瓶云:法身还该个么?山云:阇梨莫向净瓶边会。门云:喏!喏!
师云:疎山总是战争收拾得,却因歌舞破除休。云门舌上有龙泉。
举云居膺和尚示众云:孤逈峭巍巍。却问僧云:会么?僧云:不会。居云:汝面前案山子也不会。
师拈云:云居大似按牛头吃草。
江宁府蒋山法泉佛惠禅师三则
举本净和尚云:道体本无修,不修自合道。弃却一真性,来入閙浩浩。若逢修道人,第一莫向道。
师云:山僧爱与古人厮拗,若逢修道人,第一切向道。且道向道个什么?陕府铁牛浑是铁,陇西鹦鹉解人言。
举,修山主云:风动心摇树,云生性起尘。若明今日事,暗却本来人。
师云:修山主虽甚奇怪,秖解抱桥柱澡洗。山僧即不然,云生洞里阴,风动林间响,若明今日事,半斤是八两。
举:香严示众云:我有一机,瞬目扬眉。有人不会,别唤沙弥。
师云:香严虽然慈悲广大,岂知恩多怨深?山僧即不然,我有一机,电掣犹迟,有人不会,脑后金锤。
云居山了元佛印禅师一则
举:南泉、归宗、麻谷三人同去礼拜国师,至中路,泉于地上画一圆相云:道得即去。归宗于圆相中坐,麻谷作女人拜。南泉云:恁么则不去。归宗云:是何心行?
师拈云:归宗、麻谷气宇如王,落在南泉圈里,当时见佗𦘕圆相,拂袖便行,直饶南泉更有神通,也较三千里。
杭州佛日智才禅师二则
举临济持钵到一婆子门前云:家常。婆子开门云:太无厌生。济云:饭犹未曾得,何责人无厌?婆子闭却门。
师拈云:婆子虽然机智,纵横也是自损。临济出不当时,过著此人飜在阃外。若要临济口闭,直须将饭与伊。
举:南泉垂语云:唤作如如,早是变也。今时人须向异类中行。赵州云:异则不问,如何是类?南泉两手托地,赵州便与一踏,归涅槃堂云:悔!悔!首座问云:悔个什么?州云:悔不更与两踏。
师拈云:父不慈,子不孝,作之在前,悔之在后。明眼衲僧,难缄其口。
东京智海本逸正觉禅师三则
举:僧辞归宗,宗问:甚处去?僧云:诸方学五味禅去。宗云:我遮里有一味禅,儞何不学?僧云:如何是和尚此间一味禅?宗便打。良久,云:会么?僧云:会也。宗云:儞试道看。僧拟祗对,宗又打。黄蘗闻举,云:马大师出八十四人善知识,问著更阿辘辘地,祇有归宗老犹较些子。
师拈云:黄蘗禅师也是爱忘其丑,忍俊不禁;归宗老汉禅精一味,不觉伤盐伤醋。遮个师僧将赤肉抵他干棒,盖为有求皆苦。更有一个,且听诸方断看。
举德山和尚不安,有僧问:还有不存病者也无?山云:有。僧云:如何是不病者?山云:阿耶,阿耶。
师拈云:作家宗匠,语不浪施,如人解射,百发百中。山僧即不然,如何是不病者伤寒鼻涕流?
举:汾州和尚以拄杖示众:识得拄杖子,行脚事毕。三角和尚云:识得拄杖子,入地狱如箭射。
师拈云:二老宿一出一入,半合半开,犹是干戈相待。山僧即不然,识得拄杖子,𦘕月冷光在,指云秋片移。
杭州承天传宗禅师二则
举:僧问南泉:百尺竿头如何进步?泉云:更进一步。僧复问盐官,官云:百尺竿头用进作什么?僧不肯,拂袖便出,官便打。
师拈云:若参南泉,须进一步;若参盐官,须退一步。明眼底辨取。
举:仰山到东寺,问云:相看。寺云:已相见了也,不用上来。山云:与么相见莫错么?寺便入方丈,闭却门。仰山后归,举似沩山,山云:是什么心行?仰山云:若不与么,争识得伊?
师拈云:仰山识得东寺,强说道理,设使沩山亲去,也未能与东寺相见。
东京慧林德逊佛陀禅师一则
举:百丈和尚问僧:从什么处来?僧云:山下来。丈云:还曾逢著人么?僧云:不曾逢著。丈云:为甚不逢?僧云:逢著即举似和尚。丈云:甚么处得遮个消息?
师拈云:山下不曾逢著则且致,山上还曾逢著么?若逢著,即汾阳消息流布诸方;若不逢著,什么处去来?
台州瑞岩子鸿禅师二则
举曹山问僧:佛真法身犹若虗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且作么生说个应?僧云:如驴覰井。山云:子秖道得八成。僧云:请师全道。山云:如井覰驴。
师云:遮僧始道一半,曹山方得八成。要得全道么?如井覰井。
举:陈操尚书问同参僧云:有一事与老兄商量,得么?僧云:合取狗口。书自掴口一下,云:某甲罪过。僧云:知过必改。书云:恁么乞与老兄口吃饭。
师拈云:陈操却解髑髅前挥劒,脑盖后放光,遮僧虽入虎穴,不得虎子。
东京法云法秀圆通禅师四则
举茱萸示众云:汝等诸人莫向虗空里钉橛。有灵虗上座出众云:是虗空是橛?茱萸便打。虗云:和尚莫打某甲。茱萸放下拄杖便归方丈。
师拈云:茱萸祇知瞻前,遮僧不能顾后,子细捡点将来,两个总好吃棒。且道过在甚么处?具眼者辨取。
举:药山参石头,问: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承闻禅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未晓此理,乞师指示。石头云: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
师云:石头好个无孔铁锤,大似分付不著人。药山虽然过江悟去,争柰平地吃交,有甚扶䇿处?
举法眼云:识得凳子,周帀有余。云门云:识得凳子,天地悬殊。天衣云:识得凳子,梌楠木作。栖贤即不然,识得凳子,四脚著地,其间一出一没,半合半开,有得有失,有亲有疎,具眼禅人,一任检点。
举: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师云:直饶大地普请成佛,亦未梦见山僧脚跟在。
法眼道:若见诸相非相,即不见如来。
师云:虽然如是,未免垛根。先师云:若见诸相非相,眼在什么处?此语有两负门,若检点得出,许儞具择法眼。
师召众云:会么?前面千寻古㵎,后面万仞高山。若也不见,为儞诸人重新注破:瘦竹有高节,闲云无定心。
卫州元丰清满禅师二则
举:法眼问修山主:毫厘有差,天地悬隔,子作么生会?主云:毫厘有差,天地悬隔。法眼云:恁么会又争得?主云:某甲祇恁么,师兄作么生?法眼云:毫厘有差,天地悬隔。主便礼拜。
师云:噫!许大修山主被泥弹子换了眼睛,还知么?复云:后面礼拜,也是停因长智。
举雪峰示众云:南山有鼈鼻虵,汝等诸人切须好看。
师乃横按拄杖,云:更看山僧为虵𦘕足。
东京净因惟岳佛日禅师一则
举:教云: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山僧即不然,今日要与释迦老子争锋,别为诸人通个消息: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若道云月是同如来禅,即许师兄会;若道溪山各异祖师禅,未梦见在。
秀州资圣盛懃禅师二则
举疎山到投子处,投子问:近离甚处?山云:延平。投子云:还将得劒来么?山以手指地,投子便休,山便出去。投子至晚令侍者请山吃茶,侍者云:早来已去。子云:三十年弄马骑,今日被驴子扑。
师拈云:此二人还有得失也无?试请断看。良久,云:得便宜是落便宜。
举:钦山问德山:天皇也与么道,龙潭也与么道,未审德山作么生道?德山云:儞试道天皇、龙潭底看。钦山礼拜,德山便打。祖峰拈云:德山祇会打死钦山,不会打活钦山。资圣即不然,若据钦山,合吃三顿棒:天皇也与么道,龙潭也与么道,未审德山作么生道?遮里合吃多少?儞试举天皇、龙潭底看。钦山礼拜又亦放过,更有一顿落在甚处?良久,云:遮一顿,三十年后好作点眼药。
卢山栖贤迁禅师三则
举:大禅佛到仰山,问仰山:西天二十八祖也与么,唐土六祖也与么,和尚也与么,某甲也与么。仰山下绳床打四棒。大禅佛后到诸方,自云:集云峰下四藤条。天下大禅佛参。
师云:且仰山打伊四藤条是何道理?莫是打伊不会?莫是打伊说道理?若恁么会,何曾梦见?山僧道:若瓠连根苦,甜瓜彻蔕甜。
举维摩诘有病,世尊令文殊师利诣彼问疾。文殊云:是疾从何而起?是身病也?是心病也?于四大中何大病也?维摩云:我此病者,亦非有也,亦非无也,非是身病,非是心病,非四大病,不离四大,由众生病故,而我亦病,众生病瘥,我病亦瘥。
师云:看他维摩如斯懊恼,作却遮病山僧病,诸人还知么?秖为当初不忌口。
举:僧问曹山:抱璞投师,请师雕琢。山云:不雕琢。僧云:为甚不雕琢?山云:须知曹山好手。
师云:山僧即不然,为甚不雕琢㵎底松寒?
江宁府清凉和禅师一则
举舍利弗入城,见月上出城,弗问云:什么处去?女云:如舍利弗与么去。弗云:我入汝出,何言同去?女云:汝住何所?弗云:当住涅槃。女云:我如汝去。
师拈云:一出一入,何云同去?会么?拈起拄杖云:舍利弗、月上女尽在山僧拄杖头上。若也会得,去路无差;其或不然,一任出入。
澧州夹山自龄禅师三则
举天王如来会中,有女子于世尊前入定,佛𠡠文殊出此女子定。文殊遂弹指一下,乃以手托上梵天,出此女子定不得。世尊云:下方有网明菩萨,出得此定,须更网明。至弹指一下,女子出定而去。
师云:遮公案无不委知,文殊为甚出不得?网明为甚出得?诸人傥具奔流度刃底眼,非但见遮一队汉败关,乃至河沙祖佛出来,也被作家覰破。其或青黄不辨、邪正不分,秖管去觅女子,出定玄沙道底。
举:南泉示众云:文殊、普贤,昨夜三更,每人与二十棒,趂出院了也。赵州出众云:和尚棒教谁吃?泉云:王老师过在甚处?州便礼拜。
师云:南泉一期逞俊,争柰平地生堆?赵州虽则觌面投机,不免脑门著地生。
举:赵州见院主送生饭与鵶子,忽总飞去,州问:鵶子见儞为甚飞去?主云:怕某甲。州云:甚是语话。主云:请师代语。州代云:为某甲有杀心在。
师拈云:是甚语话?忽有人问,山僧祗云:渠却刢利。
庐山开先心印禅师一则
举:僧问投子:历却来来无尽灯,不曾挑剔镇长明时如何?投子云:历劫来来无尽灯,不曾挑剔镇长明。
师拈云:问既如斯,答亦相似,为甚东家点灯,西家暗坐?明眼禅人试请辨看。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二十七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二十八 〔宋磻〕
颂古门
明州雪窦山重显明觉禅师二十则
举梁武帝问达磨大师:如何是圣谛第一义?达磨云:廓然无圣。帝曰:对朕者谁?达磨云:不识。帝不契,遂渡江至魏。武帝举问志公,志公云:陛下还识此人否?帝曰:不识。志公云:此是观音大士传佛心印。帝悔,遂遣使取。志公云:莫道陛下发使去取,阖国人去,他亦不回。
圣谛廓然,何当辨的。对朕者谁,还云不识。因兹暗渡江,岂免生深棘。
阖国人追不再来,千古万古空相忆。休相忆,清风帀地有何极。
师顾视左右云:遮里还有祖师么?自云:有,唤来与老僧洗脚。
举:赵州示众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语言,是拣择?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里,是汝诸人还护惜也无?时有僧问云:既不在明白里,护惜个什么?州云:我亦不知。僧云:和尚既不知,为什么道不在明白里?州云:问事即得,礼拜了退。
至道无难,言端语端。一有多种,二无两般。
天际日上月下,槛前山深水寒。
髑髅识尽喜何立,枯木龙吟消未干。
难难,拣择明白君自看。
举:云门大师垂语云:十五日已前不问汝,十五日已后道将一句来。自代云:日日是好日。
去却一,拈得七,上下四维无等匹。
徐行踏断流水声,纵观写出飞禽迹。
草茸茸,烟幂幂,空生岩畔花狼籍。弹指堪悲舜若多。
莫动著,动著三十棒。
举:肃宗帝问忠国师:百年后所须何物?国师云:与老僧作个无缝塔。帝曰:请师墖样。国师良久,云:会么?帝曰:不会。国师云:吾有付法弟子耽源,却谙此事,请诏问之。国师迁化后,肃宗帝诏耽源问:此意如何?源云:湘之南,潭之北师云:独掌不浪鸣,中有黄金充一国山形拄杖子,无影树下合同船海晏河清,琉璃殿上无知识拈了也。
无缝塔,见还难,澄潭不许苍龙蟠。
层落落,影团团,千古万古与人看。
举:龙牙问翠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微云:与我过禅板来。牙取禅板与翠微,微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意。又问临济: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济云:与我过蒲团来。牙取蒲团与临济,济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意。
龙牙山里龙无眼,死水何曾振古风。
禅板蒲团不能用,祇应分付与卢公。
复云:遮老汉亦未勦绝在。
卢公付了亦何凭,坐倚休将继祖灯。
堪对暮云归未合,远山无限碧层层。
举:雪峰示众云:南山有一条鼈鼻蛇,汝等诸人切须好看。长庆出云:今日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
僧举似玄沙,沙云:须是棱兄始得。然虽如此,我即不与么。僧曰:和尚作么生?沙云:用南山作么?云门以拄杖撺仓峦切,向雪峰面前作怕势。
象骨岩高人不到,到者须是弄蛇手。
棱师备师不奈何,丧身失命有多少。
韶阳知,重拨草,南北东西无处讨。
忽然突出拄杖头,抛向雪峰大张口。
大张口兮同闪电,剔起眉毛还不见。
如今藏在乳峰前,来者一一看方便。
师高声喝云:看脚下。
举,僧问云门:树凋叶落时如何?门云:体露金风。
问既有宗,答亦攸同。三句可辨,一镞辽空。
大野兮凉飇飒飒,长天兮疎雨蒙蒙。
君不见少林久坐未归客,静依熊耳一丛丛。
举南泉参百丈涅槃和尚,丈问:从上诸圣还有不为人说底法么?泉云:有。丈云:作么生是不为人说底法?泉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丈云:说了也。泉云:某甲祗与么,和尚作么生?丈云:我又不是善知识,争知有说不说?泉云:某甲不会。丈云:我大杀为汝说也。
古佛从来不为人,衲僧今古竞头走。
明镜当台列象殊,一一面南看北斗。
斗柄垂,无处讨,拈得鼻孔失却口。
举:定上座问临济:如何是佛法大意?济下绳床擒住,与一掌便托开。定伫立,傍僧云:定上座何不礼拜?定方礼拜,忽然大悟。
断济全机继后踪,持来何必在从容。
巨灵擡手无多子,分破华山千万重。
举槃山垂语云:三界无法,何处求心?
三界无法,何处求心。白云为盖,流泉作琴。
一曲两曲无人会,雨过夜塘秋水深。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清净法身?门云:花药栏。僧云:便与么去时如何?门云:金毛师子。
华药栏,莫颟顸,星在称兮不在盘。
便与么,太无端,金毛师子大家看。
举:陆亘大夫与南泉话次,云:肇法师道:天地同根,万物一体,也甚奇怪。南泉指庭前华召大夫云:时人见此一株华,如梦相似。
闻见觉知非一一,山河不在镜中观。
霜天月落夜将半,谁共澄潭照影寒。
举:僧问洞山和尚: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无寒暑处去?僧云:如何是无寒暑处?山云:寒时寒杀阇梨,热时热杀阇梨。
垂手还同万仞崖,正偏何必在安排。
琉璃古殿照明月,忍俊韩獹空上阶。
举:镜清问僧:门外什么声?僧云:雨滴声。清云:众生颠倒,迷己逐物。僧云:和尚作么生?清云:洎不迷己。僧云:洎不迷己,意旨如何?清云: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
虗堂雨滴声,作者难詶对。
若谓曾入流,依前还不会,
会不会,南山北山转霶霈。
举:马大师与百丈行次,见野鸭子飞过,大师云:是什么?丈云:野鸭子。大师云:什么处去也?丈云:飞过去也。大师遂扭百丈鼻头,丈作忍痛声,大飞云:何曾飞去?
野鸭子,知何许,马祖见来相共语。
话尽山云海月情,依前不会还飞去。
欲飞去,却把住道道。
举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赞叹云: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外道去后,阿难问佛云:外道有何所证,而言得入?佛云: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
机轮曾未转,转必两头走。
明镜忽临台,当下分妍丑。
妍丑分兮迷云开,慈门何所生尘埃。
因思良马窥鞭影,千里追风唤得回。唤得回,鸣指三下。
举:盐官一日唤侍者:与我将犀牛扇子来。侍者云:扇子破也。官云:扇子既破,还我犀牛儿来。侍者无对。投子云:不辞将出,恐头角不全。
师拈云:我要不全底头角。
石霜云:若还和尚即无也。
师拈云:犀牛儿犹在。
资福画一圆相,于中书一牛字。
师拈云:适来为什么不将出?
保福云:和尚年尊,别请人好。
师拈云:可惜劳而无功。
犀牛扇子用多时,问著元来总不知。
无限清风与头角,尽同云雨去难追。
师复云:若要清风再覆,头角重生,请禅客下一转语。
问云:扇子既破我,还我犀牛儿来。
时有僧出云:大众参堂去。
师云:抛钩钓鲲鲸,钓得个虾䗫。
举:世尊一日升座,文殊白槌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列众丛中作者知,法王法令不如斯。
会中若有仙陀客,何必文殊下一槌。
举赵州示众三转语。
泥佛不度水,神光照天地。立雪如未休,何人不雕伪。
金佛不度炉,人来访紫胡。牌中数个子,清风何处无。
木佛不度火,常思破灶堕。杖子忽击著,方知孤负我。
举肃宗帝问忠国师:如何是十身调御?师云:檀越踏毗卢顶上行。帝云:寡人不会。师云:莫认自己作清净法身。
一国之师亦彊名,南阳独许振嘉声。
大唐扶得真天子,曾踏毗卢顶上行。
铁锤击碎黄金骨,天地之间更何物。
三千刹海夜澄澄,不知谁入苍龙窟。
潭州石霜楚圆慈明禅师三则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门云:糊饼。
超佛越祖若何宣,充斋糊饼恣情飡。
湖南展钵新罗𫜪,大食波斯索渡船。
举:僧问:如何是佛?明云:水出高源。
水出高源也大奇,禅人不会眼麻弥。
若也未明泥水句,灯笼露柱笑怡怡。
举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栢树子。
赵州庭前栢,天下走禅客。
养子莫教大,大了作家贼。
洪州黄龙慧南禅师三则
举:台山路上有一婆子,凡有游僧问:台山路什么处去?婆以手指云:蓦直去。僧方去。又云:好个师僧,又恁么去。赵州闻举,云:来日上堂,我已勘破遮婆子。
杰出丛林是赵州,老婆勘破有来由。
而今四海清如镜,行人莫与路为雠。
举:忠国师三唤侍者,侍者三应,师云:将为吾孤负汝,元来汝孤负吾。
国师三唤侍者打草,秖要蛇惊。
谁知㵎底青松,下有千年茯苓。
国师有语不虗施,侍者三唤无消息。
平生心胆向人倾,相识不如不相识。
举:赵州问僧:曾到此间么?僧云:曾到。州云:吃茶去。又问僧:曾到此间么?僧云:不曾到。州云:吃茶去。
赵州验人端的处,等闲开口便知音。
觌面若无青白眼,宗风争得到如今。
相逢相问知来历,不拣亲疎便与茶。
翻忆憧憧往来者,忙忙谁辨满瓯华。
东京智海慕喆真如禅师二则
举:沩山和尚示众云:老僧百年后,向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左脇书五字云:沩山僧某甲。此时唤作沩山僧,又是水牯牛;唤作水牯牛,又云沩山僧。唤作什么即得?
蹄角分明触处周,不劳管带不劳收。
但知不犯佗苗稼,水草随时得自由。
举:岩头汉阳作渡子,江南江北各悬木板,索渡者扣板一下。一日,婆子抱一孩儿扣板索渡,岩头于草舍中舞棹而出,婆便问:呈桡舞棹即不问婆,婆手中一子甚处得来?岩头以棹便打,婆云:婆生七子,六个不遇知音,祇遮一个也不消得。遂抛向水中。
亲儿弃了更无亲,撒手归家罢问津。
呈桡举棹波中客,休向江头觅渡人。
筠州洞山真净文禅师一则
举云门大师抽顾。
云门抽顾,自有来由。
不点不到,休休休休。
舒州海会守端禅师二则
举:僧问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
斤两分明不负君,眼中瞳子莫生嗔。
百年三万六千日,得欣欣处且欣欣。
举僧问杨岐:少林面壁,意旨如何?岐云:西天人不会唐言。
天高地迥人离见,水阔山重不易论。
万古八风吹不入,西天人不会唐言。
庐山东林常总照觉禅师一则
举:船子和尚接夹山后踏覆船。
夹山桡下悟心休,何患身名踏覆舟。
今古华亭垂钓者,烟波江上使人愁。
江宁府保宁仁勇禅师五则
举:六祖问让:和尚甚处来?让云:嵩山安和尚处来。六祖云:什么物恁么来?让云:说似一物即不中。六祖云:还假修证否?让云: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六祖云:即此不污染,是诸佛之护念。吾亦如是,汝亦如是,西天二十七祖般若多罗谶佛法从汝边去已,后出一马驹,蹈杀天下人去在。
戴角披毛恁么来,铁围山岳尽冲开。
阎浮踏杀人无数,蓦鼻深穿拽不回。
举:庞居士问马祖:不昧本来身,请师高著眼。马祖直上覰,居士云:一种勿弦琴,唯师弹得妙。马祖直下覰,居士礼拜,马祖归方丈,居士随后云:弄巧得拙。
浩浩擎山戴岳来,撑天拄地势崔嵬。
从教弄巧翻成拙,撒手前行更不回。
举:南泉示众云:道非物外,物外非道。赵州出问:如何是物外道?南泉便打。赵州接住云:和尚莫打某甲,已后错打人去在。南泉掷下拄杖云:龙蛇易辨,衲子难瞒。
輭缠藏锋入阵来,𦘕时擒下眼瞠开。
死生一决英雄士,文武双行将相才。
举,石头问长髭:甚处来?长髭云:岭南来。石头云:大庾岭头一铺功德成就也未?长髭云:成就久矣,祇欠点眼。石头云:莫要点眼否?长髭云:便请。石头垂下一足,长髭便礼拜。头云:见个什么?长髭云:如红炉上一点雪。
一铺大悲千手眼,十分圆就未开光。
君看笔下神通现,更有灵踪在上方。
举:芭蕉示众云:儞有拄杖子,我即与儞拄杖子;儞无拄杖子,我即夺儞拄杖子。
儞有面前拈取去,儞无背后夺将来。可怜黑漆光生底,击著千门万户开。
苏州定慧超信海印禅师七则
举石霜普会迁化众定,首座住持虔侍者曰:首座若会先师意,方可住此。先师道:休去、歇去、一念万年去、古庙里香炉去、如一条白练去。且道先师意作么生?座曰:祇是明一色边事。侍者曰:首座不会先师意。座曰:装香来,香烟断处,我若不脱去,即不会先师意。香烟才绝,首座便脱去。侍者于背上拊一下曰:去即不无,要且不会先师意。
张家养得数个儿,大者敩爷冶家业。
中有一男艺最精,气宇如王威猛烈。
别别,踏翻海底不顾骊龙珠。
喝散白云,岂羡长天月。
举太原孚上座参雪峰,至方丈前顾视,雪峰便下看。知事来日入方丈云:昨日触忤和尚。峰云:知是般事。便休。
李广将军,古今无对,深入虏庭,全身远害。
不动干戈赢小捷。到今边塞嘉声在。
举:临济辞黄蘗,蘗问:什么处去?济曰:不是河南,便是河北。蘗便打。济约住棒,遂打一掌。蘗大笑,唤侍者:将先师禅板、拂子来。济云:侍者将火来。蘗云:虽然如此,汝但将去,已后坐却天下舌头去在。
师资叙别意非遥,禅板持来命火烧。
佛祖己灵犹不重,信行余长孰擎挑。
举:瑯瑘广照问举:和尚近离甚处?举云:两浙。照云:船来陆来?举云:船来。照云:船在甚处?举云:胡步。照云:且坐吃茶。举云:喏!喏!
渔翁萧洒任东西,芦管横吹和不齐。
夜静月明鱼不食,扁舟卧入武陵溪。
举沩山示众云: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后疎山问云:树倒藤枯时如何?山呵呵大笑,归方丈。
树倒藤枯伸一问,呵呵大笑有来由。𦏰羊挂角无寻处,直到如今笑未休。
举,僧问举和尚:如何是佛?举云:芦芽穿膝。
信手拈来如掣电,全机大用疾如风。
放行一句通消息,后夜猿啼在乱峰。
举:耽源辞国师曰:某甲往南方,忽有人问极则事,如何祇对?师云:幸自可怜生,须要个护身符子作什么?
不重己灵犹未可,护身符子更那堪。
为君旨外通消息,秋月无云落碧潭。
东京慧林德逊佛陀禅师二则
举:赵州问僧:吃粥了也未?僧云:了也。州云:洗钵盂去。
粥了令教洗钵盂,初心往往更心麤。
直饶到此分明了,已是平生不丈夫。
举僧问云门: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门云:须弥山。
问答随机或浅深,云门终是饱丛林。
如今竞逐须弥走,无限平人被陆沉。
舒州投子山义青禅师四则
举:僧问洞山: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山云:待洞水逆,即向汝道。
古源无水有何声,满岸西风一派新。葱岭罢询熊耳梦,雪庭休说少林春。
举僧问石霜:如何是石霜深深所?霜云:无鑐销子两头摇。
三更月落两山明,古道程遥苔藓生。
金鎻摇时无手把,碧波心月兔常行。
举:僧问夹山:如何是夹山境?山云:猨抱子归青嶂后,鸟衔华落碧岩前。
月皎青松鹤梦长,碧云丹柱挂𦏰羊。
高岩壁仞千峰雪,石笋生条半夜霜。
举:僧问曹山:佛未出世时如何?山云:曹山不如。僧曰:出世后如何?山云:不如曹山。
月隐青山瑞气高,梧藏丹凤覰无辽。
无端石马潭中过,惊怒泥龙翻海潮。
东京智海本逸正觉禅师六则
举:云门一日僧堂前见直岁吃糊饼次,乃问:吃得几个糊饼?岁云:五个。门云:露柱吃得几个?岁云:请和尚茶堂里吃茶。门便归方丈。
韶阳门下足英明,直岁之才又哲英。
云华堂前凹凸处,不劳心力一齐平。
举:外道问佛:今日说何法?佛云:说定法。来日又问:今日说何法?佛云:说不定法。外道云:昨日定,今日为什么不定?佛云:昨日定,今日不定。
灵山会上如来禅,问答何曾别是玄。
今日不定昨日定,借婆裙子拜婆年。
举:昔日有老宿经夏不为师僧说话,有一僧叹云:我秖么空过一夏,不敢望和尚说佛法,得闻正因两字也得。老宿聊闻,告云:阇梨莫𧬊速,若论正因,一字也无。漝么道了,自扣齿云:适来无端漝么道。隣壁老宿闻之云:好一釜羹,被两颗鼠粪污却也。
一夏调和一釜羹,傅岩犹未许争衡。
莫言污了无人见,邻壁禅翁只眼明。
举:二祖于少林立雪断臂而问:诸佛法印可得闻乎?林云:诸佛法印匪从人得。祖云:我心未宁,乞师与安。林云:将心来,与汝安。祖云:觅心了不可得。林云:为汝安心竟。
断臂难于立雪难,觅心无处始心安。
谁知万顷芦华境,一一渔翁把钓竿。
举:僧问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腊月火烧山。
僧问衣下事,师云:火烧山。
佛手遮不得,人心似等闲。
举:僧问佛岩:如何佛向上事?岩云:螺是髻子。如何是佛向下事?岩云:莲华座。
螺纹顶髻莲华座,香象嚬呻师子吼。
流落人间三百年,塞断天下衲僧口。
太平州隐静山守俨禅师二则
举:药山和尚初参石头,密领玄旨。一日座次,石头:见汝在遮里作什么?山云:一切不为。头云:恁么则闲座也。山云:闲座即为。头云:汝道不为,不为个什么?山云:千圣亦不识。
石头打草要蛇惊,密护玄机绝彚情。
迅句追风须辨的,报云千圣不知名。
举:沩山一日坐次,仰山与香严侍立,沩山云:如今总恁么者少,不恁么者多。香严从东过西,仰山从西过东。沩山云:遮个因缘,三十年后如金掷地相似。仰云:也须和尚提唱始得。香严云:即今亦不少。沩山云:合取口。
沩山垂语辨龙蛇,一对骊珠绝点瑕。
师子窟中无异兽,嘉声动地徧天涯。
云居山了元佛印禅师四则
举:僧问六祖:黄梅意旨什么人得?祖云:会佛法人得。僧云:师还得也无?祖云:我不得。僧云:和尚为甚不得?祖云:我不会佛法。
当日黄梅传意旨,会佛法人如竹苇。
麟龙头角尽成空,卢老无能较些子。
举:思禅师问六祖:当何所务得不落阶级?祖云:曾作什么?思云:圣谛亦不为。祖云:落何阶级?思云:圣谛尚不为,何处有阶级?祖云:如是,如是,汝善护持。
圣谛从来尚不为,更无阶级可修持。
至今卢大犹舂米,和谷和穅付与谁。
举:僧问南泉:和尚百年后迁化向什么处去?泉云:山前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去。僧曰:学人随去得也无?泉云:儞若来,㘅一枝草来。
行履从来异类中,不知头角与谁同。
若㘅水草来相见,摆尾摇头四野风。
举:僧问龙牙和尚:十二时中如何著力?牙云:如无手人行拳始得。
无手人拳力最多,龙牙曾打杜禅和。
直饶用得工夫尽,不似陶家壁上梭。
䖍州慈云圆照禅师二则
举白马和尚寻常呌快活,临终时呌苦苦。院主问和尚:寻常呌快活,如今何得如此?和尚拈起枕头云:汝道当时是如今是?院主无语。
甜甜彻带甜,苦苦连根苦。
拈起枕头时,新罗夜打鼓。
举: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栏中失却牛。
栏中失却牛,有问即有詶。
更若求玄妙,猢狲筑气毬。
东京净因惟岳佛日禅师二则
举,僧问投子:如何是第一月?子云:孟春犹寒。如何是第二月?子云:仲春渐暄。
孟春犹寒第一月,仲春渐暄第二月。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好时节,江南并两浙,春寒又秋热。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祖师西来意?门云:日里看山。
日里看山好,清风扫白云。
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
福州大中智德禅师四则
举:僧问岩头:孤帆不挂时如何?头云:后园驴吃草。
孤帆不挂事如何,后圃驴儿吃草多。
直至如今闲放下,谁知平地有殽讹。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大修行底人?门云:一榼在手。
手中一榼绝痕瑕,道听途传转见賖。
作者至今拈不起,依前独自挈归家。
举:僧问报慈:情生智隔,想变体殊。情未生时如何?慈云:隔。僧曰:祇如情未生,隔个什么?慈云:梢子!儞未遇人在。
隔青天,无云轰霹雳。丛林衲子如稻麻,不知几个仙陀客。
举,僧问玄沙:如何是学人自己?沙云:是汝自己。
是汝自己,莫相钝置。衲子两两三三,祇道早眠晏起。
岳阳干明慧觉禅师二则
举:僧问:鴈过长空,影沉寒水。水无沈影之心,鴈无遗踪之意。意旨如何?师云:事向无心得。
鴈过长空岂遗影,影沉寒水水无心。
但能体得无心处,不用无心自道深。
举:僧问投子:如何是露地白牛?子云:叱!叱!僧曰:饮噉何物?子云:吃!吃!
露地白牛起问端,随机叱叱齿牙寒。
不知饮噉是何物,吃吃直教沧海干。
越州天章元善禅师一则
举:云居和尚闻僧诵维摩经,问云:念什么经?僧曰:维摩经。师云:不问儞维摩经,念底是什么?其僧有省。
问经不问念维摩,念底分明见也么?欲入尘沙法门海,一言演出不须多。
湖州上方日益禅师三则
举:杨岐在九峰受请,升座罢,九峰勤和尚把住云:今日喜得个同参。岐云:同参底事作么生?峰云:九峰牵犁,杨岐拽把。岐云:正当恁么时,扬岐在前?九峰在前?峰拟议,岐拓开云:将谓同参,元来不是。
一拽杷,一牵犁,平田浅地且相随。
恰到饥时无草料,放开头角便东西。
老杨岐,老杨岐,尽道从来解弄蹄。
举:大随庵前有一龟,僧指问:一切众生皮褁骨,遮个众生为什么骨褁皮?大随脱一只鞋安龟背上。
骨在外,皮在里,灵于人兮不灵己。
直饶背上卦分明,九九翻成八十二。
举:僧问忠国师: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国师云:与老僧过净缾来。僧将缾来,国师云:安旧处著。僧复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国师云:古佛过去久矣。
两手分明过净瓶,不知身已在隍城。
直饶便具金刚眼,也较沩山半月程。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二十八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二十九 〔宋磻〕
偈颂门
蒋山法泉佛惠禅师三十四首
释迦牟尼佛
四顾无人法不传,鹿园鶴树两茫然。朝朝大士生浮世,处处明星现碧天。
迦叶捧衣眉已皱,金棺将火足犹悬。谁知摩竭当年事,落日双林噪暮蝉。
一祖大迦叶尊者
曾把珠金结净因,九十一劫异常身。涅槃会上仙陀客,粪扫衣中无事人。
妙舞凭谁知此意,绿岩孤坐自移春。世尊无说声闻处,千古金园跃瑞麟。
二祖阿难尊者
娑罗林下涅槃门,独授金襕众处尊。宝盖摧时先有约,刹竿倒处旧无根。群仙请证离山麓,二主哀号露血痕。谁谓真身已圆寂,常河风急浪华奔。
三祖商那和修尊者
非法非心会得么?六年身后出娑婆。先生受记青林在,弟子投机白发多。
胎久膺香草服瑞,梵宫高占火龙窠。方今徒与还憍慢,好向南山更一过。
四祖优波毱多尊者
化行无间复无亲,摄彼唯将定力熏。筹室晚抛逢的子,花鬘重献怖魔军。
不依佛法非常道,若著身心未出群。付却本来无底物,旧山归去卧闲云。
五祖提多迦尊者
摩迦当夕诞神躯,异梦曾将昔谶符。杲日升腾开黑暗,王泉喷涌救焦枯。
八千修习因非正,六劫分携事岂虗。今日班茶山顶上,牛车鶴驾尽同途。
六祖弥遮迦尊者
勤求祖裔惜年光,雉堞金云熠熠翔。触负净时犹旅舍,识非我处近家乡。
传灯预记百年后,旧姓才呼远事彰。从此五天不归去,火中游戏类金刚。
七祖婆须密尊者
汗衣粝食恣游行,甘露常擎一点清。强谓传心心岂有,欲求论义义难成。
慈缘现相云无著,陋巷狂歌月自明。翻忆山中来客少,一壶春酒为谁倾。
八祖佛陀难提尊者
顶珠高耸自欣然,满寺清风壮祖垣。接引劳生春力重,对詶雄辩海涛翻。
喻徒无说知真器,向己求心赖至言。老老门生人不识,白光尽处笑腾轩。
九祖伏䭾蜜多尊者
闵却年光半百春,可怜嫌富不嫌贫。祖佛非道求何道,父母不亲谁更亲。
七步岂劳莲捧足,无言须信鉴生庆。禅门自古牢关钥,漏泄家风是此人。
十祖脇尊者
身非凡器预闻仙,独号难生岂偶然。苦海浪停全象在,昏衢光散一珠圆。
言宣非佛幽人悟,地变黄金大法传。脇席遗风千古在,今人多向日高眠。
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
莫讶从前得法悕,寥寥玄路绝离微。悟迷不有晦明尽,隐显元无一二非。
问佛不知非别道,还家无住是真归。徒言弟子纵横辩,木义才标尽息机。
十二祖马鸣尊者
功成高度死生流,有作无为已共修。极物形分群马恋,归云路断小虫忧。
金龙过雨危山动,性海无风骇浪休。唯有日轮垂灭相,至今犹挂乱峰头。
十三祖迦毗摩罗尊者
遣文不许王宫住,挂锡还忻石窟深。寒岫孤征云扑扑,毒龙将近树森森。
宁知枉足相逢地,便是拈华付嘱心。老蟒何期千载后,尘缘脱尽震雷音。
十四祖龙树尊者
悲深曾解髻中珠,我慢先摧福业徒。但得死生常了了,都来声色尽如如。
幻师已类春氷散,佛性还同海月孤。欲识涅槃无住相,大千沙界一毗卢。
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
休言无路出樊笼,迷即山河悟即空。报施园林生木耳,投机天地共针锋。
八光尽处沤归海,异论兴时雪洒松。巴弗城边人去后,赤幡依旧起清风。
十六祖罗睺罗多尊者
运应千年岂谬悠,光连五佛助勒求。井金锻去绝纤鑛,河水乘来彻上流。
无我为师明了义,擎盂分坐示同修。门人不信曾三果,香饭空持过几州。
十七祖僧伽难提尊者
生已能言少悟空,肯将宝位苦羁笼。不知祖域当传道,谩把禅多摈出宫。
悲世几怜红日落,开怀因望白云重。从来嗣法人难得,何惜𢹂笻过一峰。
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
七日经胎即诞神,肌肤净照雪山春。月氏已悟千年事,童子何惊百岁身。听去风铃非别物,𢹂来宝鉴自无尘。区区曾入宽闲舍,唤出三天旧主人。
十九祖鸠摩罗多尊者
路在诸天孰可攀,祇缘悲重入尘寰。一灵寂寂死生外,三界悠悠梦幻间。
容易岂教忘妙偈,慇懃更为倒疑山。重门自昔敲门后,直至如今不著关。
二十祖阇夜多尊者
垂手因伤失道真,象王纵步有谁怜。祇将言下无生义,唤起林间长坐人。
至道不求非散乱,急兹将断为悲辛。当时不觌罗城会,勤苦徒劳数劫尘。
二十一祖婆修槃头尊者
念昔拳拳扣德音,幻泡无碍旨还深。双珠梦去忘明晦,一法传来非古今。
失果宁知月净记,在胎因得众贤钦。临行蹈破虗空处,不是男儿岂易寻。
二十二祖摩拏罗尊者
愚智甞因辩塔分,出尘岐路感时君,施檀引喻人多劫,听偈飞鸣鶴一群。
性㳷呼溃切山河但窅窅,心生毫芥尽纷纷,谁知异域香焚日,曾把青烟破白云。
二十三祖鶴勒那尊者
乡落皆呼圣子贤,摧颓庙貌未童年。罹忧虹贯乾坤外,问法人归日月边。
无我无为非是道,有功有作未忘筌。身分舍利重来后,奇特还如火里莲。
二十四祖师子尊者
即心知见绝消详,五众何人敢校量?童子有缘惊展手,嚫珠无颣惜潜光。
蕴空已得身如幻,臂断徒夸劒似霜。光首何须忧法坠,窣堵波上有斜阳。
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
道涂多难意潜宣,无我先摧印帝前。神劒梦符应网断,祖衣焚验法幢坚。
食来毒药曾无著,谏去因人亦可怜。三昧火中何处有,一轮明月在青天。
二十六祖不如蜜多尊者
祖堂冥合继清芬,储贰摧邪骇众闻。长爪岂能为巨蠧,化山空欲碍高云。
东王超悟终何得,圣嗣重归岂易群。付嘱强名心地藏,更无头尾可呈君。
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
应变乘时善举扬,问珠求裔旨何长。三春果满菩提树,一夜华开世界香。但切传灯悲物化,宁忧仙水走年光。翻嗟未见蜜多日,几度行吟效建狂。
二十八祖菩提达磨大师
运智随缘肯自安,游梁涉魏几何般。穿云锡挂草堂静,为法人忘雪夜寒。
开叶开华皆不实,得皮得髓谩多端。空留只履嵩阳寺,后代儿孙著脚难。
二十九祖慧可禅师
峰前孤坐眼慵开,佛祖非遥偶自谐。顶骨换来山忽耸,风疴忏去露先摧。潜兴讪谤真堪惜,晚过屠沽更莫猜。回首邺都城下路,春风无限长苍笞。
三十祖僧璨禅师
甞因吾道苦陵迟,十载藏珠卧翠微,华地无生聊密付,法门求解使知非。
罗浮海近凭栏久,山谷云深振锡归。名氏不言休更问,手携席帽旧麻衣。
三十一祖道信禅师
勤苦遗风迈昔贤,沙弥闻法尚髫年。重城解盗神兵至,古路求人佛性圆。
白气已膺分派后,紫云犹记破头边。墖开真相堂堂处,留与禅家万古传。
三十二祖弘忍禅师
谁言相阙紫金身,尽性高谈绝四隣。圣果高推僧上座,衣盂自与岭南人。
三更已付何曾付,七百相亲岂易亲。堪叹当年奔逐者,至今犹拂镜台尘。
三十三祖慧能禅师
今古曹谿一派寒,师来因为起波澜,携囊庾岭人空逐,负石黄梅众识难。
顿悟心田华馥郁,欲归乡社叶凋残。风幡辨的真猷在,试向刹竿头上看。
越州天衣义怀禅师三首
投机
一二三四五六七,万仞峰前独足立。骊龙颔下夺明珠,一言勘破维摩诘。
色空
色空空色色空空,阂却潼关路不通。劫火洞然毫末尽,青山依旧白云中。
东西南北,十万八千。空生罔措,火里生莲。
东京净因净照臻福师十五首
百丈再参
一喝分明守死灰,青天赫日起风雷。傍人抚掌呵呵笑,唯有知音吐舌来。
百丈卷席
高登猊座已圆成,大智仙陀卷便行。师子嚬呻犹似可,象王回首更堪惊。
外道问佛
特地慇懃问有无,因风应不费工夫,迷云纵得开令入,未免区区在半途。
灵云悟桃华
春暖桃花带露开,灵云一见悟灵台。玄沙谛当传千古,谁解雌黄息众猜。
赵州勘婆
赵州勘破老婆禅,语脉分明在目前。近日五湖参学者,刚于岐路走如烟。
不见一法是大过患
不见一法是过患,雨余郊野云收汉。中秋午夜月轮高,几处人登楼上看。
不见一法即如来
不见一法即如来,南有天台北五台。江上雪消春已暖,岩华凌晓露中开。
百丈野狐
问来答去尽因缘,流落寰区数百年。自古自今诸衲子,一人传了一人传。
四宾主
宾中宾,寥寥度日好愁人。舍父佗方空役役,平生受尽苦兼辛。
宾中主,擕笻入市无俦侣,纵然觌面便相呈,争奈自家不能覩。
主中宾,权挂垢衣混俗尘。头头应接殊无倦,悲智双严最上人。
主中主,独坐巍巍金殿宇。五湖四海乐升平,处处修文尽偃武。
因僧请益三诀以示之
第一诀,衲僧犹未瞥。更拟问如何,棒头须见血。
第二诀,南北行人绝,非但迦叶兄文殊也。结舌。
第三诀,祖令随机设。腊月岭头梅,满枝香吐雪。
舒州浮山法远圆鉴禅师一首
禅将交锋歌
禅将交锋看作家,还同敬德遇金牙。机锋迅速人难辨,纵横擒纵智徒夸。
善藏锋,巧回互,把断要津谁敢指。香象咆哮海岳摧,师子嚬呻凡圣惧。
或探竿,或把火,照耀乾坤验作者。拟议之时宾主分,闪电之间换甲马。
势如龙,健如虎,左旋右转夺旗鼓。临机照破铁门关,决烈冲开金锁户。
文彩彰,风骨露,设使全提未为据。撒星佩印落荒郊,点的囓镞涉西土。
看作家,终不悮,任是铓刀解遮护。吹毛晃耀七星分,金镜光霞八方顾。
影草中,藏部队,帀地风云迷向背。单刀透出万机前,双明送入千峰会。
载趋跄,重管带,疋马单枪呈作解。虽然带甲上桥来,早被定唐批急褰。
按镆鎁,全举令,照用同时谁敢并。忿怒那咤失却威,骞䭾佉罗口目瞪。
立股肱,赞元首,解定乾坤平万有。𦘕皷连搥两阵收,拍马将军唱好手。
福州地藏显端禅师十首
玄唱
地藏一琴,谁是知音。岩松百尺,瀑布千寻。是何之琴,虎啸龙吟。
地藏一箭,本非磨炼。射徧十方,群魔胆战。是何之箭,风和柳绽。
地藏一句,禅徒罔措。不堕圣凡,岂沉迷悟。是何之句,清平过渡。
地藏一诀,随宜施设。拟问如何,头破额裂。是何之诀,春寒秋热。
地藏一道,经行坐卧。有意难寻,无心易到。是何之道,松风浩浩。
地藏一拂,打祖打佛。暑往寒来,天晴日出。是何之拂,萧何定律。
地藏一锡,敲空击色。勦绝三贤,屏除六贼。是何之锡,曲不藏直。
地藏一机,细雨霏霏。扬眉瞬目,涉水拖泥。是何之机,礼别尊卑。
地藏一山,峻不可攀。华浮水渌,石鎻苔斑。是何之山,形直影端。
地藏一水,清冷甘美,汪洋大千鱼龙,任止是何之水,许由洗耳。
东京法云法秀圆通禅师六首
祖意
涉岭登山得得来,少林不意口难开,任是虗空须吃棒,当锋谁敢振云雷?
凛凛清风何处来,谁云枯树却华开。岩松自有凌云势,不藉阳春二月雷。
幻身
千头百头祇一头,天生肌体饱脂膏。眠云卧水人休觅,不在贫家与富豪。
幻本元真不用逃,顺缘水草育脂膏。六凡四圣皆同体,头角何须竞富豪。
心印
祖祖从来不识心,森罗万象此中沉。昆仑鼻孔长三尺,南海波斯莫乱斟。
成块成团亘古今,五湖四海尽浮沉。铁牛鎻断黄河水,听审之流莫乱斟。
江宁府蒋山赞元觉海禅师三首
三要
第一要当锋,谁敢道千圣一时兴,那能穷此妙。
第二要,明镜当台照。胡汉尽皆沉,透匣青蛇斗。
第三要须知,遮一窍。进步问如何,拊掌呵呵笑。
东京法云善本大通禅师五首
述旨
学道道无得,修心心本空。本空无得处,勿谓出樊笼。
言中无异路,妙旨若为寻。海底红尘起,山头白浪深。
佛魔不到处,今古有谁知。雾卷千峰出,云収片月移。
掣电机轮转,当风不立尘。欲寻言下旨,一箭过西秦。
不是无言说,言多转见猜。九年虽兀坐,声震五天雷。
南岳谷泉大道禅师八首
大道歌
狂僧性本落魄,到处随缘栖泊。都来些子行装,棹下谁能管著。
曲竹杖,凹木杓,独行独坐还独酌。时人不会狂僧意,将谓狂僧虗造作。
布直裰,纸衲帔,破绽谁能管得伊。禅客相逢皆哂笑,律师遇著大不喜。
迎风坐,向日睡,也胜时人盖锦被。腾腾兀兀且延时,落落魄魄长如醉。
面懒洗,头懒剃,行住更无些济济。不但千峰与万峰,恣意纵横去还止。
或婬妨,或酒肆,拍手高歌更无虑。人人咄骂遮狂颠,莫怪颠狂祇如是。游方广,入圣寺,半千小儿皆罔措。祇解观空卧白云,争似狂僧豁神思。
时人更问有也无,低头拈个山枣子。
颂曰:
落落魄魄,居山居郭。莾莾卤卤,是今是古。拍手大奇,颜回彭祖。
落魄歌
狂僧性且无拘束,落魄纵横随处宿。有时狂歌歌一场,蓦地起来舞一曲。
禅子云,甚奇特,到了依前六十六。阿呵呵,为君述,丰干老汉骑虎出。
路逢拾得笑咍咍,却被寒山咄咄咄。
巴鼻颂六首
禅师巴鼻,有利无利。碧岳崔嵬,龙行虎势。
衲僧巴鼻,坐具尺二。休问短长,风高云起。
座主巴鼻,悬河无滞。地涌金莲,手擎如意。
大道巴鼻,问著瞌瞌。背负葫芦,狂歌游戏。
山童巴鼻,煑茶鼎沸。客问如何,远来不易。
散圣巴鼻,逢场作戏。东涌西没,南州北地。
东京智海本逸正觉禅师祖室联芳十二首
鸡峰至曹谿
吾道提纲者,东西三十三。别传一句子,突出少人谙。
靖居思
吾道提纲者,庐陵米价奇。年年田大熟,行市莫嫌迟。
石头迁
吾道提纲者,衡山踞石头。光阴莫虗度,恩大固难醻。
天皇悟
吾道提纲者,天皇荫子孙。一枚糊饼子,千载耀吾门。
龙潭信
吾道提纲者,师资会遇难。龙潭灭烛夜,德峤髑髅干。
德山鉴
吾道提纲者,常思古德山。一寻鉄作棒,坐断武陵关。
雪峰存
吾道提纲者,难忘是雪峰,望州乌石岭,无处不相逢。
云门偃
吾道提纲者,无私是至谈。充斋糊饼子,佛祖未相谙。
双泉郁
吾道提纲者,韶阳好子孙。双泉分一派,亹亹出云门。
德山远
吾道提纲者,铁门路崄𡾟,少林人过后,南北自多岐。
开先暹
吾道提纲者,开先古佛先。宗风谁的嗣,一月在长天。
总颂
吾道正提纲,令行谁敢当。龙泉横智海,三尺刃如霜。
潭州道林智本禅师一首
快活歌
山僧山里得优游,衲衣缾钵外无求,闲来纵步时迷经,倦即和云倚石头。
快活歌,歌快活,松韵萧萧泉聒聒。野花芳草不知名,岩上落花红一抹。
任疎慵,忘礼节,时就潺湲弄明月。个中消息若为传,回头笑共青山说。
潭州石霜楚圆慈明禅师六首
三诀
第一诀,大地山河泄。维摩才点头,文殊便饶舌。
第二诀。展拓著时节。语默岂相干。夜半秋天月。
第三诀,山远路难涉。陆地弄舟船,眼中挑日月。
三句
第一句,天上他方皆罔措。俱轮颠倒论多端,巍巍未到尼拘树。
第二句,临济德山涉路布,未过新罗棒便挥,达者途中乱指注。
第三句,维摩示疾文殊去。对谈一默震乾坤,直至而今作笑具。
蕲州白云山广教景云禅师二首
曹洞玄旨
然灯那畔祖师行,信是无功道自呈。石女拈华千界动,木童汲水万波倾。
金田有树云生叶,玉洞无灯日照明。善化群机偏得妙,龟毛拂子掌中擎。
闲将芥子纳三千,古圣神通任自然。每使牧童来座畔,时教石女去岩前。
玉轮辗破瑚殿,金杖敲开码碯船。曹洞家风谁得旨,青山脚下向阳眠。
北禅慧云升禅师八首
嘉禾一窍,把定三要。临济德山,呵呵大笑。是何之窍,云生岳峤。
嘉禾一宗,万象该通。释迦慈氏,齐立下风。是何之宗,黄昏打钟。
嘉禾一言,千圣共传。不存意思,切忌声前。是何之言,天晴道干。
嘉禾一路,行人无数。踏着超然,西天此土。是何之路,䖍州麻布。
嘉禾一脉,休问宽窄。地狱天堂,丝毫不隔。是何之脉,青黄赤白。
嘉禾一曲,五音具足。格调难陈,知音共续。是何之曲?二八十六。
嘉禾一门,凡圣齐奔。虽无关鎻,包褁乾坤。是何之门,水出昆仑。
嘉禾一印,大千普振,举措施为,且无鄙悋。是何之印,谁敢通信?
洪州龙安山兜卛从悦禅师六首
归根
笑把寒山手,相将过野桥。水边同坐石,林下各攀条。
日到天心盛,云归谷口消。寥寥人界外,何处不逍遥。
得旨
寓迹千峰里,闲心绝万缘。短笻横膝坐,块石枕头眠。
就火烹新茗,临溪汲冷泉。幽林华又发,浑不计流年。
冥契
寂寂浮埃外,溪山相称深。水流元有势,云萃本无心。
翠鸟溪边立,青猨洞口吟。倚笻回望处,红叶下霜林。
寂照
二六时中事,何甞不一如。云收青汉迥,月落碧潭虗。崔瀑声无尽,春山翠有余。谁能忘世累,向此乐闲居。
应机
高著何曾筭,谁为歒手人。神仙看有分,黑白鬪无因。
紧向当头捺,宽从四角伸。若于盘上觅,犹未出常伦。
设变
握土成金法,非因巧口传。水中元有火,妙外更无玄。
海上游三岛,松间会八仙。几回明月夜,长啸乱峰前。
庐山万杉绍慈禅师六首
通玄颂
祖意无方莫问西,旷然那许定交知。更来石火光中觅,燎却当门一聚眉。
至理无私不用猜,岂从天竺付将来?尘中有路君须辨,顶上金刚鉄眼开。
灵苗无影勿云高,寻叶寻枝转更劳,若蹈个中根蒂稳,大千沙界一丝毫。
法战从来两不伤,应机随顺入彊场。金刀才举魔军伏,统得群原共一乡。
大道渊玄绝谓称,暂将譬喻一提评。君看枝上红桃子,颗颗元来祇混成。
透出玄关遮不得,却来深处泛渔船。竿头不挂多般饵,接得盲龟是有缘。
庐州兴化仁岳禅师十首
深岩藏白额
白额从来出兽群,且藏威势向昆仑。夜深啸对岩前月,无限风光清胆魂。
五天银烛𪸩
银烛舒光𦦨炽然,五天交照一何鲜。明月透映未为妙,转却辉华始透玄。
金针去复来
密用金针不出头,往来无问若还流。绣衣不假虗玄手,争得条条线路周。
妙谈不干舌
口口称扬舌本无,无中演妙作明谟。君臣唱和通玄旨,天下同归绝异途。
秦宫映胆𪸩
圆明照胆彻心寒,好丑才分足异端。碧眼临台须扑破,免他光境两俱完。
铁锯吹三台
万象森罗本祖心,头头无不演圆音,𪙁齖锯下三台唱,丝竹笙簧和此吟。
死蛇惊出草
荒草深藏不记时,一朝新活动闻知。吐无喷雾仍收卷,那叱南山鼈鼻儿。
锦帐无夜衾
明月堂前锦帐垂,无衾覆盖有谁知?拨开合缝华光里,全露非因造化为。
解针枯骨吟
垢衣披挂入𮠔中,应病施方助道风,枯骨一吟音韵发,声声无处不圆通。
袖里青蛇吼
袖里青蛇本自藏,偶然哮吼揭真常。门前惊散三千客,那有庄生恃己长。
饶州荐福承古禅师一首
知见谣
莫莫莫,大丈夫,何大错。
无端咀嚼野狐涎,满肚知音无处著。
纵然成现梦还家,物外超然谩斟酌。
重玄权要骋纵横,逆顺机锋过电烁。
恰如狂鬼乱心神,又似良人中毒药。
审须听,急吐却,热病觉来方索索。
不论日本与西天,说甚须弥头倒卓。
徒将管见自欺谩,枉把禅流眼睛𭣟。
忠言逆耳为童蒙,作者闻之任贬剥。
莫莫莫,开口向君早是错。
又更问:莫,莫,莫!瑠璃缾,贮秽恶,甘露味,变毒药。
莫莫莫,荆棘林里野狐狸,走出荒郊又被缚。
净地上,死尸横,路著邪魔外道头。卓朔。
莫莫莫,三世诸佛鼻孔长,六代祖师眼皮薄。
屎上加尖尖更尖,一任喽啰空戏谑。
十万八千逾缮那,争似侬家莫莫莫。
东京净因惟岳佛日禅师四首
古剑
倚天灵刃自吹毛,非假耶溪更淬磨。生杀交驰机若电,八方从此偃干戈。
古琴
亦无徽轸亦无弦,一弄宫商徧大千。旦暮水声长在耳,古今山色自横天。
古镜
本自圆成铸必难,灵光千古逼人寒。胡来汉现虽无隐,谁敢当前正眼看。
古潭
一片寒光鉴一团,万重山脚管秋天。波心得此澄清后,曾印银蟾几度圆。
饶州荐福道英禅师十首
十要颂
谈迷说悟竟如何,迷岂无人悟颇多。迷去固非新世界,悟来还是旧山河。
根门贼党皆归欵,阴界魔军尽倒戈。从此晏然居我国,谓言尧舜亦如它。
佛性圆融处处谈,就中端的少人谙。应机岐路分千万,造到根源绝二三。
叶落乱蝉鸣远树,云收孤月印澄潭。寻枝逐派堪怜愍,特地斯言为指南。
豁然言下忽逢伊,颇类真金出鑛时。入冶更须精锻炼,上砧方耐重钳锤。
得皮得髓终由己,传法传衣亦是谁。管见庸闻何足道,谩增人我长愚痴。
渐远家乡转不如,劝君早早慕归欤。遨游平地无高下,运动玄机有卷舒。
妙矣三平胸著箭,奇哉万卷腹藏书。不能了了明根蔕,毕竟还同死水鱼。
道眼分明真可难,法身埋没转堪哀。衣衫脱去全身露,枕簟离来两眼开。
开处更无魔境界,露时那有佛形骸。文殊一念才差互,也到铁围山下来。
投师不正亦徒劳,去就吾今劝尔曹。但取道纯兼德懿,休论名重与年高。
直须下意求心要,莫秖虗头事气豪。无事身缘两浮脆,拟凭何法作坚牢。
见成公案莫疑猜,先觉分明点破来。便可学能无伎俩,不应如秀拂尘埃。
亲疎休苦穷它语,与夺仍须运己财。大底欲归何处去,石桥巇崄在天台。
就中寻觅知偏远,向外驰求转觉賖。柳绿华红全漏泄,鸦鸣噪已周遮。
何须得得论心境,不用嗷嗷辨正邪。生死涅槃知梦幻,莫将梦幻强分拏。
无相无名亘古今,岂教寒暑浪吞侵。到头不许称为佛,垂手何妨指作心。
即见即闻非易觅,离声离色转难寻。可怜认得昭昭底,也道传衣继少林。
弊垢衣缠小化身,了无一法为君陈。衣中有宝年年在,眼里无筋世世贫。
刍狗生成金翡翠,木鸡㗖破玉麒麟。尽言玄妙如坑壍,过得翛然有几人。
秀州资圣盛懃禅师五首
西来意
君问西来意,春深雨水多。熊山藏只履,赤脚过流沙。
君问西来意,春风依旧寒。欲行千界外,举步细须看。
君问西来意,云深差路多。暖风吹晓谷,明月照烟萝。
君问西来意,巧会隔新罗。直饶便恁么,鹤人凤凰窠。
君问西来意,迢迢十万程。举头看北斗,磊磊一天星。
润州金山昙颕达观禅师五首
宗门五派
法眼一宗枝,玄沙是祖师。直须明自己,不可阙修持。
问里分宾主,言中绝路岐。若论端的事,打瓦了钻龟。
云门嗣雪峰,机与睦州同。理出千差外,言归一句中。
九秋残叶雨,三月落花风。常见波斯说,虾䗫𫜪大虫。
偏正互纵横,迢然忌十成。龙门须要透,鸟道不堪行。
石女霜中织,泥牛火里耕。两头如脱得,枯木一枝荣。
沩山与仰山,机暗独言难。飞鸟开双翼,明珠转一盘。
方圆虽可并,起坐不相干。手舞暨足踏,徒劳逞舌端。
临济好儿孙,多将棒喝论,不能明妙用,秖是学空言。
欲动先𢹂杖,临行又扑盆。便超斯见解,野鸭里馄饨。
荆门军玉泉山承皓禅师一首
布袋歌
布袋生来落魄。纵性受居城郭。笠如秋后莲荷,袴似多年盘络。
草鞋不见成双,毳衲唯留线索。有时若醉如痴,有时露胸袒膊。饥来信手拈飡,困即街心伸脚。天晴穿履荒忙,顷刻云生碧落。
春霖洗足,奔走须臾。日辉山阁,生涯祇个。布袋盛贮,不拘好弱。
蓦然抖擞向人,中下安能凑泊。铁铫便言铁铫,木杓直言木杓。
低头不觉呵呵,懡㦬一时放却,或乃拊背求知,转脑张眸惊愕。
展手乞我一钱,何啻膏肓觅药。彼此失利重重,未审阿谁大错。
不知入水入泥,尽谓风狂戏谑。有时喜怒纵横,不选言词好恶。
诃骂十圣三贤,大骂志公娄约。谁言断妄趣真,谁言弃苦求乐。
更言不生不灭,平地强生沟壑。智者反自筹量,愚者从他卜度。尀耐李老庄周,刚把虗空扪摸。更有吕望黄公,谩说六韬三略。
被人拶问元由,不免低头喏喏。白云堂下渔人,望风亭上仙鶴。
婺州宝林果昌宝觉禅师一首
担板庵歌
此个茆蓬,外实内空,恒沙妙用,尽在其中。
背靠青山渌水,面观翠竹长松。任你风寒霜雪,几经春夏秋冬。
指天地,为法界宗。禅人游赏,默默相逢。看取题目,水泄不通。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二十九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三十 〔宋磻〕
偈颂门
明州雪窦山重显明觉禅师十首
赞佛
甘蔗流苗应刹尘,觉场高发利生因。紫金莲捧千轮足,白玉毫飞万德身。
孤立大方资定慧,等观含类舍怨亲。挨星相好中天主,帀地名闻出世人。
螺发右旋仙岛碧,眉月斜印海门新。鸾翔凤舞非殊品,象转龙蟠绝比伦。
璎珞聚中腾瑞色,华鬘影里夺芳春。慈仪恋望知何极,梵德言辞莫可陈。𮌎字杳分无量义,顶珠常照百由旬。双林孰谓归圆寂,坐断乾坤日见真。
赞法
后得智生功德聚,大悲留演润禽鱼。贯华虽自科千品,标月迁归理一如。
过量劫应期广布,刹那心合未忘书。四衢道内抛红𦦨,五欲波中绽白蕖。
排斥众魔登寿域,引携诸子上安车。义天星象荧荧也,辞海波澜浩浩欤。
违背此恩难拯拔,遭逢末世岂踌躇。闻来半偈须相敩,惜去金身莫共居。
飞辩恨曾亏激问,赜幽欣且免长嘘。生生顶奉辉心镜,廓照尘劳信有余。
赞僧
方袍圆顶义何宣,续𦦨千灯岂小缘。华雨座前犹滞相,虎驯庵畔尚稽诠。
岩栖冢宿难依望,鹤貌云心回洒然。宝杖夜鸣寒峤月,铜瓶秋漱碧潭烟。
名标练若澄諠猾,迹念昏衢警睡眠。林下雅为方外客,人间堪作火中莲。
情高不是超三际,道在非同入四禅。浮世勉谁知逝水,深峰甘自听飞泉。苾𫇴草馥僧祇后,玳瑁盂传古佛先。珍重觉皇有真子,坤维高步列金田。
兔角拄杖
少室传来兔角杖,千圣护持为顶相。虎踞龙蟠势未休,云影山形冷相向。
有时闲倚在虗堂,寥寥帀地凝秋霜。有时大作师子吼,德峤临济何茫茫。
今日提来还不惜,分明普示诸知识,解拈天下任横行,高振风规有何极?
名实无当
玉转珠回祖佛言,精通犹是污心田。老卢祇解长舂米,何得黄梅万古传。
问缘生义
义列缘生笑未闻,孰呈布鼓向当门。金刚铁券诸方问,报道三千海岳昏。
道贵如愚
雨过云凝晓半开,数峰如𦘕碧崔嵬。空生不解岩中坐,惹得天花动地来。
大功不宰
牛头峰顶鎻重云,独座寥寥寄此身,百鸟不来春又过,不知谁是到庵人?
至人不器
谁当机举,不赚亦还稀。
摧残峭峻,销烁玄微。重关曾巨辟,作者未同归。
玉兔乍圆乍缺,金乌似飞不飞。卢老不知何处去,白云流水共依依。
为道日损
三分光阴二早过,灵台一点不揩磨。贪生逐日区区去,唤不回头争奈何。
庐山东林常总照觉禅师八首
文殊妙智门
文殊何处不文殊,岂止清凉山顶居。今古未甞时隐显,圣凡何必论亲疎。
非言七佛为师祖,是与群生作楷模。直下若能明妙得,般柴运水现毗卢。
普贤妙德门
普贤亚圣实称贤,银色光中照大千。法法现成何过恶,尘尘具足或方圆。
善财一念全躯露,普眼慇懃歒体偏。好行本来无处所,峨嵋权且示人天。
观音妙力门
观音妙力处烦笼,动静融融法界中,万籁未鸣甞演畅,一声才剖理何穷?
陈那有听翻成碍,贤喜无闻远近通。好是文殊能妙拣,圆通从此勿西东。
都颂
妙智妙行与圆音,共显毗卢古佛心。一旨得来无异趣,三门从此见幽深。
清凉海岸休佗覔,华藏峨嵋莫外寻。弹指圆成犹特地,那堪拟议隔千峰。
理真事妄
理无动转,事有去来。一念二种,永劫轮回。
轮回既息,理事平怀。法尔何尔,途辙安排。
违佗认己
实悟无心,有心有以。叱古存今,非佗是己。
法本圆明,道何彼此?更若雕镌,远之远矣。
内心外境
内心外境,迷头认影。摘果空华,充饥𦘕饼。
三界茫茫,四生衮衮。心境顿忘,万法根本。
心生灭见
祖道东流,枝分派列。要旨千途,群机万辙。
万辙本虚,千途由设。不统宗源,纷纭生灭。
东京惠林德逊佛陀禅师七首
物不迁旨
物物本无迁,年来复一年。人从山北去,鷰到还南边。
春树生还谢,银蟾缺复圆。未明肇公意,对北尽忙然。
不真空观
不真方谓真,年年二月春。桃花开绿野,柳絮送行人。
物物殊非物,尘尘不是尘。了然亡所得,迢递隔西秦。
般若无知
船若号无知,相逢话所之。去年初夏月,今日暮春时。
临水精神健,登山气力衰。慇懃话消息,眉上更生眉。
涅槃无名
涅槃绝名称,如来悲愿深。何甞生觉树,岂是灭双林。
慧泽无高下,昙华亘古今。岩间宴坐者,终日漫沉吟。
真空妙境
真空本不空,日日日生东。流水随方异,青山到处同。
雨滋芳草秀,烟淡野华红。触目毗卢境,门门道路通。
理事无碍
理事各无碍,南州又北州。蹄轮非紫陌,歌筦动青楼。
行客忙应甚,游人醉未休。牧童笑归去,吹笛倒骑牛。
周徧含容
周徧曰含容,头头法界重。谁言德云老,不下妙高峰。
静坐嵩阳石,闲听岳寺钟。善财回首处,尘外绝行踪。
泉州资寿捷禅师十首
华严颂
华严真境统三千,香社随方种白莲。松径雪消泉韵远,石楼风静磬声圆。
云凝古殿炉烟澹,日转幽庭树影偏。翻忆五台多秀丽,异华铺地软如绵。
华严真境极寰区,云散长空雨点无。千器碧渊虽等降,一轮明月岂差殊。
青山绿竹轮僧舍,琼苑瑶华属帝都。劫劫波波迷己士,漂沉六趣即须臾。
华严真境岂劳寻,万彚纷纷孰不任。彩凤夜寒归画阁,黄莺春暖转芳林。
须知古佛唯心造,自是当人本性沉。尽日倚栏细思审,等闲持论亦幽深。
华严真境广通津,万户千门处处亲。一坐化城弥勒阁,四方瞻仰善财身。
云收日现谁无分,虎啸风生自有因。转大法轮人罔测,区区屈己坐微尘。
华严真境显群机,雨涨江湖浪渺弥。匪进匪修超十地,无闻无得越三祇。
中秋玉兔团团盛,半夜圭桐旋旋亏。入海波斯贪不已,拟将瓷器换摩尼。
华严真境绝枯荣,触处堂堂耀眼睛,红𦦨烂中秋藕折,碧波潭底夜灯明。鴈飞寥廓双排直,雪布长空一样平,可笑世间迷路者,堕坑落壍祇横行。
华严真境海云开,船子何因恋钓台。上接下流偏屈曲,东游西岸转迃回。渐离有相虽凭教,顿悟无生岂用媒。不得毗卢真旨趣,枉参知识去空来。
华严真境普形彰,识得西来路不长。合进趣时宜进趣,非思量处勿思量。
默然未必降金粟,微笑何须赞饮光。为报五湖诸上德,休驰言句错传扬。
华严真境祇雷同,拟道无功却有功。八圣道支虽易显,万波罗蜜即难穷。
危簷冷拂微微雨,幽室凉生凛凛风。深欲善财投猛𦦨,妙哉犹且乐其中。
华严真境四时周,残腊氷河冻不流。石虎有牙非可惧,铁牛无鼻岂能収。
金园柳暗春将暮,玉井桐疎景乍秋。遶座奇峰观不足,徘徊犹止水边楼。
润州金山昙颕达观禅师四首
佛教
始从鹿苑亦拘尸,四十九年垂轨仪。迦叶撞钟招结集,阿难升座示传持。
金言已是煎残药,藏教空排著了碁,若论谛当一句子,三更打鼓弄波斯。
经
西天贝叶贯华编,梵语传来此土翻。十二部中非易演,五千卷里固难言。
说三未免行斜道,第一何曾契上根。信受奉行如了得,生生不堕葛藤村。
律
世尊律藏付波离,灭向尸罗慎所讥。身口意根须善护,贪瞋痴亦在防微。祇容朝夕唯持钵,不许经游暂失衣。未达导师方便旨,犹如鸟欲避空飞。
论
迦旃延以论标空,经意论量尽得通。冀引千龙归大海,不留百鸟滞虗空。
依佗作解非为上,本自圆成未得中。起信瑜伽唯识外,曹溪谁有马鸣功。
黄龙山祖心宝觉禅师三首
大藏经
一毫穿众穴,众穴一毫收。云自帝乡去,水归江汉流。
传灯录
九十芳春日,游蜂竞采华。香归蜜房尽,残叶落谁家。
信心铭
纵饶穷到底,还是涉风波。自古贫堪笑,一身犹恨多。
蕲州四祖山演禅师四首
四时般若
三月花开笑暖天,浮云飘飏自牵连。无端下取经旬雨,引得青苔到座前。
夏日辉辉烁太虗,当斯谁敢上擡眸。凉风偏善时人意,袭袭轻飘出玉壶。
秋来何事得人怜,海月腾腾上碧天。无限清光耀心目,与谁相共话团圆。
朔风和雪振溪林,万物潜藏恨不深。唯有岭梅多意气,腊前吐出岁寒心。
苏州昆山元禅师四首
般若四题
般若劒,不露锋釯何所验。太平天子坐寰中,边方永息狼烟𦦨。
般若山,游人终日竞跻攀。须超绝顶通玄处,切莫栖踪半壑间。
般若体,廓十方须见底。却于触处现全身,免使伊人遥顶礼。
般若用,闲把勿弦琴品弄。拟操一曲达知音,清净自有松风送。
东京智海清佛印禅师五首
华严合论
金色分明世界宽,个中谁谓始心安。园林秋晚叶争坠,雨雪夜深天带寒。
佛刹不须论远近,行花何处有雕残?欲知无限重重境,但向毛头国土看。
觉城东际起初因,南去询求五十人。行海幽深虽徧涉,义天空阔不容尘。
寒松带雪影长在,修竹含风韵转新。若向此中能摆脱,也应闲却主城神。
华严真境本来周,譬比沧溟纳众流。六道四生纤芥摄,十方三世刹尘収。
头头尽是妙峰顶,步步无非慈氏楼。堪笑善财多费力,区区南去更何求。
刹海滔滔莫问津,十方何处有纤尘。曾经塞北三冬雪,却忆江南二月春。
河渚到来成底事,刀山投去谩劳神。如今老向千峰下,谁是当年主稼神。
华严真境绝纤埃,老去那能学善财。鸟外烟霞长自在,海边楼阁为谁开。
等闲坐石看流水,无事携笻遶绿苔。寄与寒岩旧知己,相逢休作象王回。
益州甘露舒禅师八首
觉树
云根不植凡间玉,秀实全资真界风。秋雨秋𩙪零万物,森森独茂法王宫。
觉花
惠泽真𩙪习习回,春生觉树觉花开。芬芬性地谁能识,郁郁香飘徧九垓。
法皷
一击隆隆徧九垓,云奔雨骤尽趋来。须知不是寻常韵,惺得人天醉眼开。
法幢
真界巍然匠莫穷,指佗迷者出樊笼。几多邪党思残毁,争那金人不朽功。
忍草
真𩙪惠泽沃情田,和气融融忍草鲜。雪压霜凌终不变,青青莫问植何年。
心珠
无象无思无物同,圆明廓照不空空。离娄吃诟无因得,如信徒云耳目聪。
定沼
无象非因疏凿成,境风不起自澄清。虗涵皎皎觉天月,照破群迷大夜明。
慈航
爱水堤边尽日横,帆开忽喜惠风生。滔滔无限迷津者,渡去宁辞浩渺程。
云居山了元佛印禅师四首
牧牛
初学看牛日,人牛尽力争。爱从荒草去,不向坦途行。
转鼻绳难拽,加鞭眼转生。勿教犯苗稼,犹贵及时耕。
蓦地转头来,𮌎腰黑渐开。出栏羗笛引,归晚野歌催。
见斗情犹愤,逢群目尚擡。良由鞭索在,心地渐成灰。且喜全躯白,安眠露地中。身心如土木,闻见似盲聋。
一朵云生谷,成团雪堕空。皎然无异色,翻与众牛同。
已白仍回黑,还君自在牛。乱山闲放去,千古更无忧。
赫赫当中日,腾腾不系舟。超然凡圣外,谁敢向前收。
安州圆明寺著禅师四首
广照空有
广照双非妙体融,百千沙界一心中。有情有取真还滞,无念无求事未通。
远峤青松音历历,长天白日印空空。分明独露如何说,春至桃花依旧红。
离微体净
离微体净妙心宗,此体凝然窅莫穷。绝相绝名三界外,同尘同境四生中。
堂堂真有元非有,荡荡玄空本不空。一点灵源何所示,夜来夜桧起清风。
本际虗玄
本际虗玄妙绝伦,无方应用体全真。圆明似日周沙界,清净如空徧色尘。
鶴唳岩松迎暖日,莺鸣谷口送残春。游人到此堪回首,休更寻源去问津。
宗本义旨
宗本兼条玄义賖,朔风吹断暮烟霞。祇因五性穷无异,致使三乘见有差。
迷去尽同云里月,悟来方信眼中花。虽然语路分迷悟,法界明明共一家。
润州金山瑞新禅师四首
从真起妄
法身三际不留踪,三际还将实相同。一念忽生真性内,片云来点太虗中。
灭妄归真
从真起妄有三缘,缘境门门本寂然。云灭推寻无内外,岂言风雨暗山川。
真妄不二
大千国土一沤中,沤体观来与水同。水若真空无万法,须知万法是真空。
真妄不存
病在咸希药有灵,病消休诧药如神。德天黑暗同魔佛,真妄宁存有智人。
劒门关慈云重谥禅师一首
衣中宝
衣中宝,衣中宝,历劫随我是处到。今日辉光出衣中,炟焃分明当古道。
真空藏,光杲杲,此宝居中绝世好。三贤十圣尽同途,拊掌齐声相告报。
穷子晓珠在醉衣,龙女成佛年不老。
应受用,得自在,大千沙界常不昧。十字街头婆子家,光明迸出破布袋。
福州法海明慧禅师十首
迷
底事朝朝宛似痴,镜中眉面却生疑。长衢走徧狂初歇,门掩春风不语时。
妄
劳生扰扰汩天真,终日忙忙趣妄因。流浪此时遮海水,更疑东海起红尘。
意
意存诸见理还迷,满眼空花不露枝。空果未成心未息,一狐疑了一狐疑。
识
根根分别众尘蒙,暗逐光阴去莫同,好个顶门无入处,青山流水谩相通。
情
去去来来浑未知,几番回首忍分离。长桥野店猨啼后,一过秋风一雨时。
想
日夜猜疑暗动时,百年行处尔甞知。春花未折香犹在,蝴蝶双双遶旧枝。
智
智明千古号灵通,日日都忘决断功。天地水云俱是眼,四园松竹起清风。
慧
慧光临照勿高低,向此都无一法迷。多谢东君漏消息,满园春色鹧鸪啼。
觉
根境识三都了了,了空空外亦无非。沧江万里山重叠,一片孤云自在飞。
悟
悟尽凡心截众疑,此心能有几人知。当时祇道花拈去,今日依前红满枝。
随州大洪山恩禅师四首
声
枯木龙吟大地秋,最初一句谩轻詶。少林山叟笑无语,静听松风暗点头。
色
极目寥寥绝谓情,十方尘刹共澄明。石城山下无根草,一度春来一度青。
无价香歌
我祖无价香,调和匪今日。万种同收薝卜林,九炼须是波罗蜜。
名兮实兮绝真妄,知兮见兮何得失。
说牛头,言象藏,优昙末利多般状。天人善应获圆通,鬼神正受成无上。
奇哉戒定烧涂丸,利乐群生法界宽。为云为台相可覩,应根应器谁能观。
此歌妙通香积国,端的开熏须断惑。德藏门开慧炬然,清风散去有何极。
还乡谣
任落魄,任落魄,生老病死已是错。五常三宝使精魄,一性六根弄轻薄。
遇缘生,欲若缚,尽是无名不著度。祗知烟带系虗空,不觉光明出楼阁。
休已休,作无作,祗么随缘心已乐。还乡一路报人知,独驾白牛离绳索。
廓然无限清风生,不劳天地为棺椁。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三十终
No. 1556-B 上书劄子付受节次附于卷后
上皇帝书
七月十五日,法云寺住持传法佛国禅师臣惟白,谨昧死上书 皇帝陛下:臣闻 天地崇高愽厚,所以覆载万物也; 日月丽明而腾照,所以辉华万方也;孔孟本仁而祖义,所以教养万俗也; 佛祖运智而含悲,所以开觉万有也。若此四者,古今罕有齐其功者也。
恭惟 皇帝陛下,德普天地, 明逾日月,道超孔孟, 性侔佛祖。自 丕承大业,一日而天下归仁,儒释道俗,草木禽鱼,霈然沾其大恩大泽。㳂古抵今,未有如 陛下能齐其功也。臣缁林一草芥耳,两岁中,三遇陛下诏阐宗风,实千载一时之幸会。臣所以扪膺忖心,将何以报?臣定外,窃观 真宗皇帝践祚,改元景德,吴中僧道原,集禅门宗师心要语句三十卷进上,蒙 诏翰林学士杨亿为序,是曰景德传灯录。 仁宗皇帝践祚,改元天圣,驸马都尉李遵勗,亦集禅门宗师心要语句三十卷 进上,蒙御制序文,是曰天圣广灯录。皆 勅随大藏,传布天下,开悟机器者,数如河沙。然妙道虽不以言,须假言而显于妙道也。自天圣至今,将八十年,未有集录者。臣今遇陛下践祚改元,谨集禅门宗师心要语句三十卷,目为 建中靖国续灯录,昧死上进。伏望 陛下,特降 朝廷,依传灯、广灯录例, 赐序文,下印经院,编入大藏目录,随藏流行。使佛𦦨祖𦦨,光明而无尽,则 陛下圣祚国祚,绵远而何穷也。
臣甞思元丰五年,岁在壬戌, 朝廷无事,瑞应有感,海宇肃清,边陲静息。是时 神宗皇帝,宴然无为, 留神禅悦,建法云禅宇, 诏圆通禅师法秀,开阐宗风,招延禅众,实 陛下诞 圣之年。若此兴崇,良有以也。臣今所以区区集斯语要,少赞 陛下金轮垂裳, 佛行仁慈之化,而报神宗皇帝创禅林莫大之 恩也。臣窃原 国朝祖宗已来,以 圣继 圣,未甞不以佛祖妙道,资以周孔仁义,而化成天下也。所以圣人之事,必待 圣人而后可行无上法印。今日正赖 陛下不忘佛嘱,以永传布,则臣死生之大幸,天下禅门之大幸。所有建中靖国续灯录三十卷、目录三卷,随书昧死上进,干黩 冕旒。臣无任瞻 天望 圣,激切屏营之至。臣惟白诚惶诚恐,昧死谨言。
上皇帝劄子
臣今有法云寺住持传法佛国禅师惟白,投书于臣,乞臣缴 进所集建中靖国续灯录三十卷,并上 皇帝书一封。臣窃考惟白所集,其例甚著,其名甚美,其利甚博,其报尤深。例之著,引真宗践祚改元,而有景德传灯录;仁宗践祚改元,而有天圣广灯录,皆凞朝盛典,例之著也。名之美者,夫灯续则传,灯续则广,传之与广,具在续灯,相续无尽,名之美也。利之博者,凡四十八世,千七百余人,使悟机器者,当数如河沙,天下受其赐,利之博也。报之深者,其大意卛以密严 睿筭,幽赞 皇图,追报 先帝为本,潜心为 国,报之深也。
臣亦自念元丰初年,寝被 先帝道德之泽,祈创禅林于 辇下。时岁在壬戌,适丁 上圣挺生之期。 先帝留神曲成, 赐法云之名,有请皆 从。至于 诏选传法名僧来学者,常逾数百。上资 宝祚,代不乏人。今惟白之住持,次当第三。而际会 风云,翱翔 宫禁。独陛猊座,三对龙颜。海潮之音,师子之吼。人天响震,佛祖光生。且谓知 恩报 恩,莫如佛法。佛法之要,其在祖灯。佛𦦨祖灯,既光明而无尽,则 帝龄国祚,将绵远而何穷。欲报之心,大卛类此。
臣又恭覩 仁宗皇帝御制广灯录序有云:法云滋荫。又云:续千灯而罔穷。岂非先有所开,嘱有所在,乃至以 神功而畅真谛。 真宗皇帝以稽古而绎宗风。神宗皇帝阅意最深,储精益专,以大明而研性理。此盖 国家以 圣继 圣,兼资妙道,化成天下之遗则也。恭惟升下,道自生知, 性由天纵。 聪文日益, 圣学渊深。孝述 祖宗,必留宸念。臣儒术之暇,粗探禅诠。惟最上乘,乃第一义。不立文字,岂践阶梯。直拄箭锋,旁加鞭影。投针非妙,掣电犹迟。道固无言,因言显道。道既显矣,悟之者多。
今惟白所集之文,盖教外别传之旨,近标契理之句,广引发光之机,详其笔削之公,审其论譔之密,包举八十年之知识,缉凞千万偈之因缘,苟非其人,孰能与此。何但有大功 阙典,诚为岂小补于 明时。其所集录并所 上书,臣今未敢便行缴 进,欲望 圣慈特赐 宣取。恭愿 陛下时忘 万机,游意法乐,暂垂 圣覧。如有 可釆,乞降朝廷,依传灯录等例, 赐序入藏,流布天下。取进止。
七月十五日集庆军节度观察留后驸马都尉臣张敦礼劄子
付受次第
七月十五日,通进司投 进劄子。当日蒙差阁子下杨太保日言传 圣旨,就寺 宣取建中靖国续灯录并上 皇帝书,佛国禅师望 阙跪 进。续蒙差阁子下黄太保勉传圣旨,承受入内,上进 御前。至八月二十六日,蒙 圣恩差降中使阁子下李太保敏奉圣旨,就张敦礼宅 诏法云寺住持佛国禅师惟白赐建中靖国续灯录三十卷、目录三卷,仍赐 御制御书序一轴、销金复帕等。公主望关受赐,仍与阖寺大众等迎引入寺,就法堂供养奉安讫,即时升座,举扬般若,称谢圣恩,祀严 圣寿。寻具语续并 谢恩表,附中使李太保賷入 内进呈。 是日,佛国禅师升堂语录。 师登座,拈香云:佛祖相传,经无量劫,龙天护祐,遂有今时。若也圣贤嗅著,品类闻知,三十四心断结,五分法身顿圆。如今拈出,焚向𬬻中,伏愿皇帝陛下道高尧舜,德迈羲轩,七十二峰耸为寿岳,百千巨海流贯福河。次拈香云:伏愿 中宫皇后、 皇太妃、 两宫皇后、 皇太子、诸王天眷,懋肃宫闱,声高启颂,崇显三宝,永赞万机。便敷坐, 问: 帝泽霶流 御制文,显扬祖道赐禅门。续灯从此传千古,师将何法报 皇恩?
师云:高提法印归 皇化,大续真灯助 帝明。
僧曰:若然者,今佛一言光古佛,开发九州禅悦心也。
师云:祇将一滴曹溪水,四海为霖报我皇。
僧曰:可谓是字字燕金满目,言言赵璧盈山。
师云:祇道得一半。
僧曰:遮一半,请禅师道。
师云:龙章并凤藻,玉𦘕与金钩。
僧曰:箭锋相拄禅家用,鞭影齐施又若何?
师云: 皇帝道了。
僧曰:恁么则少室因兹增道价,法云堂上转光辉。
师云:知恩报恩。
问:承师有言:唯凭一滴曹溪水,四海为霖报我皇。祇如 帝恩已降,祖道重彰,如何即是?
师云:三十年来罕逢此问。
僧曰:过去灯明佛,本光瑞如此。
师云:龙出洞时云片片,凤栖梧处叶青青。
问:承 皇帝序云:直指性宗,单传心印,可得于眉睫,可荐于言前。如何是直指性宗底句?
作家 君王,方恁么道。
僧曰:廓然全露真消息,恭覧 今朝御制文。
师云:一言妙契寰中旨,千古淳风特地清。
问:四海禅宗,今朝光显。学人上来,请师举唱。
师云:静为天地本,动合圣贤心。
僧曰:雷音一剖乾坤肃,御笔才挥万象明。
师云:五云生岳顶,一气镇寰中。
僧曰:寒松露滴澄潭月,秋菊新开万蘃香。
师云:知时别宜。
问: 御书新降, 帝泽初沾,正当此时,请师说法。
师云: 圣文轻世宝, 宸笔带天香。
僧曰:祖𦦨续时光灿灿,觉花开处叶重重。
师云:不妨道著。
问:清焚一炷玉𬬻烟,上祝 吾皇寿万千,佛𦦨祖灯从此盛,请师高唱太平年。
师云:禅林生瑞气,梵刹起祥云。
僧曰:祝 圣一句又作么生?
师云:近闻南岳僧来说,融顶万年松倍高。
师乃云:佛心量廓,明明洞照于十方;祖意渊冲,杳杳冥通于三际。少室而花开万朵,鹫峰而𦦨列千灯,芬馥满于寰区,光华彻于沙界。或调根而授法,或疏派以凿源,耸干垂枝,腾光潜耀,统归于一致,分立于五宗。所以天台智者指以一心,通乎三观,莲华谈于一妙,薰风尽于九旬,文句交罗,法性澄湛,作两朝之师表,为千古之规模。 贤首国师趣举一毫,七处九会齐彰;剖折一尘,百门万行备足。圆融?具,德相包容,启顿初心,便成正觉。慈恩法主宝劒垂袖,悟彻于一心;援笔临文,疏成于百本。六释义而广明,三无性以澄辩,橐籥人天,笙簧宗教。 南山律师具三千威仪,持八万细行,演十诵妙旨,唱五分律文,洞晓开遮,深明轨范,布三番之羯磨,作四果之初因,王臣瞻依,天人侍卫。达磨祖师单传佛印,直指人心,自悟自明,自通自证,潜光资于实行,密旨契于宗风,十圣那知,三贤罔测。
若临机而大用,固不拘于小慈。擡眸则青嶂千重,拟思则白云万顷。全体分付,觌面相呈。德山一棒,则血溅星飞。临济一喝,则风生霞散。云门顾鉴,分明函盖乾坤。雪岭提撕,便见光辉日月。赵州栢翠,灵云桃花。拂握龟毛,头头指示。杖横兔角,物物全提。轮动般若神锋,八万宁静。磨砻智慧宝劒,四海宴清。迥超心识之端,透出语言之表。由斯性海明珠,光光而满目。形山大宝,涌涌而现前。放去全机,拈来受用。然虽如是,正当今日如是话会。窃思佛法付授 国王,嘱以威悳护持,使之流布沙界。
恭惟 皇帝陛下,聪明文思,为三千大千之尊; 睿哲英諆,作百亿四洲之主。是真菩萨,现为 明君,故能顿悟佛心,顿明祖意,顿圆知见,顿彻性源,运大等慈,不忘授记,降 圣文于觉苑,洒 宸翰于禅河, 诏行续灯,助明 国祚,非谓释门一时之幸,实为禅宗万古之光。瞻望 天庭,不胜感荷,以此举扬,上延 睿筭。伏愿 皇帝陛下,智若日月,灯佛洞照大千;寿如山海,慧王永延长劫。
师复云:恭承 圣序云:箭锋相拄,鞭影齐施,直指性宗,单传心印,可得于眉睫,可荐于言前。诸禅德!若此消息出在威音王佛已前,超过释迦老子一著,明眼高人同为 证明。伏惟珍重。
恭发愿文
越国大长公主妾、集庆军节度观察留后、上柱国、驸马都尉臣张敦礼,偕发虔诚,严备己俸,谨就杭州选工镂板,摹印建中靖国续灯录三十卷、目录三卷,以御制序冠其首,以臣惟白上皇帝书、臣敦礼上 皇帝劄子,并蒙恩付受,节次录附于后,流布天下。所集胜利,并为上赞 皇图,祝严 圣寿,永永万年,无穷无尽,法界有情,同沾般若正因,共获金刚种智。
建中靖国元年十月 天宁节日臣张敦礼恭题
都勾当藏主沙门 灵肇
同勾当住圣泉寺传法沙门 绍登
都劝首住持传法沙门 普明
前都劝首住持传法惠空大师 冲真
劝首应贤食方正能直言极谏科陈赐
朝请大夫知福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
充福建路兵马铃辖柱国借 紫
请主参知政事元绛
证会 灵应侯王
No. 1556-A 御製建中靖國續燈錄序 〔宋刻〕
昔釋迦如來之出世也,受燃燈之記,生淨飯之家。分手指乎天地,而真機已露;遊門觀於生死,而幼緣頓寂。及手倡道鷄園,騰芳鷲嶺。無邊剎境,遂現一毫之端;大千經卷,畢出微塵之裏。西被竺土,東流震旦。編葉而書,則一時聖教雖傳於慶喜;持花而笑,則正法眼藏已付於飲光。
自達磨西來,寔為初祖。其傳二、三、四、五而至於曹溪,於是双林之道逾光,一滴之流浸廣。自南嶽、清原而下,分為五宗,各擅家風,應機詶對。雖建立不同,而會歸則一,莫不箭鋒相拄,鞭影齊施,接物利生,啟悟多矣。源派演迆,枝葉扶踈,而雲門、臨濟二宗遂獨盛於天下。
朕膺天寶命,紹 國大統,恭惟藝祖闢度門於緜寓,太宗闡秘義於敷天,章聖傳燈於景德,永昭廣燈於天聖,皆宏暢真風,恊助神化,以成無為之治者也。於皇神考,尤鄉空宗。元豐三年,詔於大相國寺創二禪剎,闢惠林於東序,建智海於右廡。逮壬戌之歲,以今歲國大長公主及集慶軍節度觀察留後駙馬都尉張敦禮之請,復建法雲禪寺於國之南。於是祖席輝光,叢林鼎盛,天下之襲方袍、慕禪悅者,雲集於上都矣。
今敦禮以其寺住持僧佛國禪師惟白所集建中靖國續燈錄三十卷來上,且以序文為請。惟白探最上乘,了第一義,屢入中禁,三登高座,宣揚妙旨,良愜至懷。昔能仁說法華經,放眉間白毫相光,照東方萬八千世界,而彌勒發問,文殊決疑,以謂日月燈明,佛本光瑞如此。持是經者,妙光法師;得其證者,普明如來。今續燈之名,蓋燈燈相續,光光涉入,義有在於是矣。
噫!圓澄覺海,本含褁於十方;生滅空漚,遂沉淪於三有。因明立所,由塵發知,織妄相成,轉入諸趣,良可悲也。若迴光內照,發真歸元,則是錄也,直指性宗,單傳心印,可得於眉睫,可薦於言前,舉手而擎妙喜之世界,彈指以現莊嚴之樓閣,神通運用,真不可得而思議哉。嘉與有眾,締此勝緣,俱離迷津,偕之覺路,斯朕之志已。建中靖國元年八月十五日賜序。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一
正宗門
爾時,世尊種智圓成,熏修示迹,悲深願廣,應現受生。性潔霜花,心馳雪嶺,逾城午夜,習想六年。沐尼連河,詣菩提樹,陞金剛座,敷吉祥茅。諸定遍修,明星現悟,頓成正覺,等念含生。四十九年,三乘顯著,拈花普示,微笑初傳。對大眾前,印正法眼,囑行教外,別付上根。蓮目普觀,華偈親說。
爾時摩訶迦葉尊者,分坐傳衣,因花悟道,巖間石室,演法度生。世尊示滅,結集聖教,斥出阿難,未盡諸漏。畢鉢巖前,磐陀石上,坐至中夜,便證道果,即現神通,透石而入。於是迦葉付正法眼,而說偈言:
爾時,阿難尊者坐石悟道,結集聖言,一唱我聞,三疑頓息。大事既辦,將求宗嗣,詣常水河,化為金地,集諸聖眾,顧得道弟子商那和修,付正法眼,而說偈言:
爾時,商那和修尊者著自然衣而為示生,作大商主,忽悟無常,聞佛入滅,投阿難出家而證道果。
一日,見長者子優婆毱多而問曰:汝年幾耶?
毱多曰:我年十七。
師曰:汝身十七,汝性十七。
毱多視師,問曰:師髮白耶?心白耶?
和修曰:我但髮白,非心白耳。
毱多曰:我身十七,非性十七。
和修遂與授戒,傳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爾時優婆毱多尊者,十七出家,二十證果,廣度有情,籌盈石室。
有長者子,名曰香象,投師出家。師乃問曰:汝身出家?汝心出家?
答曰:我所出家非為身心。
師曰:不為身心,復誰出家?
答曰:夫出家者無我,我故心不生滅,心不生滅即是常道,既是常故諸佛亦常,本來心相其體亦然。
師曰:汝今大悟,心自明了。豁然頓證,易名提多迦,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爾時,提多迦尊者金日出照,甘泉泛涌,應瑞而生,實亦希有,出家得道,傳法度人。
有彌遮迦尊者,見師慈相,便省夙因,棄本仙術而求聖果,殷懃問曰:我於仙道更無進趣,唯守虗靜,不達至理。
師曰:佛言修仙敬學,小道似繩牽,汝可自知之。若棄小流,頓歸佛法大海,便證無生。
彌遮迦聞語,頓證妙道,即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爾時,彌遮迦尊者棄仙投佛,出家悟道,行化北天,祥雲現相。
有婆須蜜多者,身體嚴淨,手執酒器,而問師曰:何方而來?欲往何所?
師曰:從自心來,欲往無處。
曰:識我手中物否?
師曰:此是觸器而負淨者。
曰:還識我否?
師曰:我即不識,識即非我。汝當稱名,吾即知矣。
曰:姓頗羅墮,名婆須蜜。
師曰:佛記於汝,當紹禪祖。
即捨酒器,頓悟夙因,出家受具,深入覺道。彌遮迦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爾時,婆須蜜多尊者自省夙緣,置器出家,遊行諸國,廣作佛事。
有佛陀難提曰:我今欲與尊者諸義。
師曰:義即不論,論即不義。若擬論義,終非義論。
難提即自悟心,便即敬伏,求師出家,願可濟度。師知傳法時至,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爾時,佛陀難提尊者頂有肉珠,光明瑩徹,智慧淵冲,辯捷無礙。
有伏䭾蜜多而問曰: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諸佛非我道,誰是最道者?
師曰:汝言與心親,父母非可比。汝行與道合,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欲識汝本心,非合亦非離。
伏䭾聞是妙偈,頓入佛道,五體投地,深自慶躍,即與剃度,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爾時伏䭾蜜多尊者,生五十年唯坐一床,口不曾言足不履地,聞偈得道傳法利人。
有難生者,求師出家,即與剃度。羯磨之際,祥光上燭,仍感舍利,顯為瑞應。長坐不臥,習常精進,通達法性,便證道果,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爾時,脇尊者處胎六十年,神珠夢應而遂誕生,滿室光明,非謂凡兆。既得道果,利物為先,至一林中,地變金色。
有富那夜奢至師前,合掌而立。師問曰:汝從何來?
答曰:我心非往。
問曰:汝何處住?
答曰:我心非止。
問曰:汝不定耶?
答曰:諸佛亦然。
問曰:汝非諸佛?
答曰:諸佛亦非。
師知是法器,傳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爾時,富那夜奢尊者心明博達,性無所求,遇脇尊者,得法化導游行。
有馬鳴大士問曰:我欲識佛,何者即是?
師曰:汝欲識佛,不識者是。
曰:佛既不識,焉知是乎?
師曰:汝既不識,焉知不是?
曰:此是鋸義。
師曰:彼是木義。曰:鋸義者何?
曰:與汝平。出曰:木義者何?
師曰:汝被我解。
馬鳴豁然開悟,因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爾時,馬鳴尊者以有作、無作諸功德勝,聞木義得法,轉妙法輪。
有大魔王與師捔力,即現本身禮拜悔過。
師曰:汝名誰耶?
答曰:我名迦毗摩羅。
師曰:盡汝神力,變化若何?
曰:我化大海,不足為難。
師曰:汝化性海得否?
答曰:何謂性海?我未曾知。
師曰:性海者,山河大地皆依建立,三昧六通由茲發現。
迦毗摩羅聞言,忽然悟入性海,遂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爾時,迦毗摩羅尊者本習外道,歸心佛乘,游西印土。
至一深山,有龍樹尊者出迎,問曰:深山孤寂,龍蟒所居,大德至聖,何枉神足?
師曰:我非至聖,來訪賢者。
龍樹默念曰:此師得決定性明道眼否?是大聖繼真乘否?
師曰:汝雖心語,吾已意知。但辦出家,何慮不聖。
龍樹聞已悔謝,即與度脫,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爾時,龍樹尊者具大智見,無所不通,弘闡宗教,古今希有。
一日提婆相訪,師令侍者將滿鉢水示之。提婆投一針,欣然契會師意,即延語道。又現圓月相示之,復契妙旨,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爾時迦那提婆尊者,幼而博識才辯縱橫,遐邇名播諸國所推,自顧胸懷殊無所愧,投針契道廣利群生。
有羅睺羅多者,以木耳因緣問師,師以頌示之,感悟前因,投師出家,即證道果,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爾時,羅睺羅多尊者出家傳法,隨處利生,至室羅筏城金水河上。
有僧伽難提安然入定,伺候七日,方從定起。師問曰:汝身定耶?心定耶?
曰:身心俱定。
師曰:身心俱定,何有出入?
曰:雖有出入,不失定相。
師曰:既不失定相,何物動靜?
曰:動靜非物,物非動靜。
師曰:此義不然。
往反徵問,詞折義屈,心意豁然,稽首歸依,頓領玄旨。因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爾時僧伽難提尊者,寶莊嚴王子也。生而能言,常讚佛事,令毋信向。後習禪定,繼祖時至,遂傳心印,廣化眾生。
有一童子,手持寶鏡,投師出家,俾為給侍。因風吹殿上銅鈴響,師問曰:風鳴耶?鈴鳴耶?
曰:非風鈴鳴,我心鳴耳。
師曰:心復誰乎?
曰:俱寂靜故。
師曰:善哉!善哉!真達佛理。遂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爾時,伽耶舍多尊者持鏡出家,聞鈴證道,遂游諸國,觀氣求嗣。
有鳩摩羅多見而問曰:師是何人?
師曰:我佛弟子。羅多聞語,神識悚然,却復還家,閉于門戶。
師即徐至扣門,羅多應曰:此舍無人。
師曰:道無者誰?
羅多忽悟,必是智人,開門禮敬,辨狗驗金,遂得道果,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爾時,鳩摩羅多尊者為自在天,聞法利根,繼祖時至,降生人間,驗金得果,濟度群品。
有闍夜多問曰:我家信佛常縈疾苦,隣舍旃陀所作如意,彼何幸而我何辜?
師曰:何足疑乎?且善惡報應有三世焉,見仁夭暴壽,逆吉義凶,便亡因喪果,虗招罪咎。殊不知影響相應,毫𨤲靡忒,經百千劫亦不磨滅。
闍夜多聞語,頓釋所疑,深悟業理,志求出家,於寶塔前剃髮授戒。佛放光明,即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爾時,闍夜多尊者智慧淵沖,化導無量,羅閱城中廣興佛事。
有婆修盤頭,常一食不臥,六時禮誦。師見而問曰:汝如此精進,與道遠矣。設經塵劫,皆虗妄本。
曰:師蘊何德而譏於我?
師曰:我不求道,亦不顛倒;我不禮佛,亦不輕慢;我不長坐,亦不懈怠;我不一食,亦不雜食;我不知足,亦不貪欲。心無所希,故名曰道。
婆修聞師示誨,發無漏智,敘陳夙因,傳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爾時,婆修盤頭尊者在胎遇記,必為世燈,生長苦行,而獲道果。遊行至那提國,國王子摩拏羅投師出家,得大神力,頓悟心宗,當紹祖位,傳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爾時,摩拏羅尊者捨王宮樂,出家證道,信香為瑞,往月氏國。
有鶴勒那問:龍子何聰?鶴眾何感?
師論其夙因,心即開悟。
又復問曰:我今當修何業,令鶴眾轉得人身?
師曰:佛有無上法寶,展轉相傳,我今付囑,汝宜信受,無令斷絕,廣度有情。
鶴眾因此而得解脫,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爾時,鶴勒那尊者生時,天花散綵,金錢布地,収養王宮,廣現神變。後出家傳法,隨處指迷。
有師子比丘問曰:我欲求道,當何用心?
師曰:汝若求道,無所用心。
師子曰:既無用心,誰作佛事?
師曰:若有用心,即非功德。若無用心,即是佛事。
師子聞說,心即開悟,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爾時,師子尊者問道傳法,開誘五眾,名聞遐邇,人天欽服。
有長者携一子,拳一手而禮拜。師問曰:可還我珠。其子即開子献珠,眾皆驚異。
師具說前因,即度出家,名婆舍斯多。師將還夙債,預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爾時婆舍斯多尊者,母夢神劍,即覺有孕。既誕,遇師子尊者,顯發夙因,密傳心印,至南天竺國,摧伏外道。
國王太子不如蜜多,投師出家。師問曰:汝欲出家,當為何事?
太子曰:我今出家,不為其事。
師曰:不為其事,因何出家?
太子曰:我所出家即為佛事。
師曰:若為佛事,當何所作?
太子曰:無所作者即真佛事。
師嘆曰:太子智慧天至,必諸聖降迹。即與授具。大地震動,靈異頗多,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爾時,不如蜜多尊者捨太子位,投尊者出家,傳法利生,至東印土。
有婆羅門子,街巷游行無定。師問曰:汝行何急?
答曰:師行何緩?
師曰:汝今何姓?
答曰:與師同姓。
師曰:汝憶前事否?
答曰:我念遠劫與師同居。
師曰:共為何事?
答曰:師演摩訶般若,我轉甚深修多羅。
師曰:今日所談,深契夙因。
即度出家,名般若多羅,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爾時,般若多羅尊者既得法已,行化南印,國玉太子共所欽敬。
因以寶珠為施。師復示問,各陳所見。唯菩提多羅曰:此是世寶,未足為上;於諸寶中,法寶為上。此是世光,未足為上;於諸光中,智光為上。此是世明,未足為上;於諸明中,心明為上。此是世珠,未定為上;於諸珠中,心珠為上。師有其道,其寶即現。
師復問曰:於諸物中何物為相?
答曰:於諸物中不起無相。
師曰:於諸物中,何物最高?
答曰:於諸物中人我最高。
師曰:於諸物中,何物最大?
答曰:於諸物中法性最大。
既見問答精妙,即與落髮,感白日月現,地三震動,便證聖果,付正法眼藏。而說而偈言:
爾時唐土初祖菩提達磨尊者,南天竺國王第三太子也。施珠辨義,發明心地,於諸法性,頓得通量。傳法時至,遠來此土。梁帝不契,面壁少林。
有神光法師,立雪斷臂,堅求諸佛要道,師為易名慧可。一日問曰:諸佛法印,可得聞乎?
師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
可曰:乞師安心。
師曰:將心來,與汝安。
可。曰:覓心不可得。
師曰:與汝安心竟。師又誨曰:汝可內息諸慮,外息諸緣。
可忽頓證而告曰:弟子已息諸緣。
師曰:莫落空否?
可曰不落空。
師曰:以何所證,言不落空?
可曰明明了了,無覺無知。
師曰:如是,如是。
師將歸西天,示門人曰:汝等各陳所見,吾欲付西天衣鉢,以為表證。
道副曰:如我所見,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
師曰:汝得吾皮。
尼總持曰:如我所見,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
師曰:汝得吾肉。
道育曰:如我所見,四大本空,五蘊非有,無一法可得。
師曰:汝得吾骨。
慧可最後禮三拜,依位而立。師曰:汝得吾髓。遂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爾時二祖惠可正宗普覺禪師,立雪斷臂,傳鉢授衣,繼闡玄風,愽求法嗣。
有一居士聿來說禮,問曰:弟子久纏風恙,乞師懺罪。
師曰:將罪來,與汝懺。
居士良久曰:覔罪性不可得。
師曰:與汝懺罪竟,宜依佛法僧住。
居曰:今日已知是僧,未審何名佛法?
師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無二,僧寶亦然。
居士曰:弟子始知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佛法無二也。
師深器之,曰:汝是吾寶也,宜名僧璨。即與落髮,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爾時三祖僧璨鏡智禪師,懺罪得道,落髮傳衣,任緣利人,居無常處。
有沙彌道信見師,問曰:乞與解脫法門。
師曰:誰縛汝?
答曰:無人縛。
師曰:既無人縛,何求解脫?
信於言下大悟,侍奉九載,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爾時四祖道信大醫禪師,生而超異,頓悟空宗,入解脫門,宛如夙習。既續祖風,將求嗣法。
於黃梅路上見一小兒,骨相奇秀,異乎常童。師見問曰:汝何姓?
答曰:姓即有,不是常姓。
師曰:是何姓?
答曰:是佛性。
師曰:汝無佛性。
答曰:佛性空故,所以言無。
師識其法器,俾為侍者。後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爾時五祖弘忍大滿禪師童兒得道,乃栽松道者後身,居黃梅東山,大振玄風。
有盧居士遠來。師曰:汝什麼處來?
答曰:嶺南來。
師曰:來作什麼?
答曰:來求作佛。
師曰:汝嶺南人,無佛性。
答曰:人有南北,佛性豈有南北?
師叱曰:着槽廠去。
即入碓坊,服勞杵臼,腰間墜石,晝夜不息。傳衣時至,遂命入室,乃謂曰:諸佛出世,為一大事,無上妙法,真實圓明。今付於汝,汝善護持,無令斷絕。而說偈言:
爾時,六祖慧能大鑑禪師賣樵聞經,頓悟心印,遠至黃梅,求其密證。遂傳衣鉢,隱于懷集,因辨風幡,發揚大事。道俗皈依,龍天瞻仰,演無上乘,度無量眾。當機開悟,密契潛符,猶如時雨,普潤一切。
將欲歸真,遂告眾曰:汝等信根純熟,決定無疑,衣鉢不傳,各任大事。依吾行者,定證聖果。普告大眾,而說偈言:
南嶽懷讓禪師
師到曹溪,祖師問曰:從什麼處來
師曰:從嵩山安國師處來。
祖曰:什麼物與麼來?
師八年後,一日忽省,而告祖師曰:說似一物即不中。
祖曰:還假修證否?
師曰:修證即不無,只是不污染。
祖曰:只遮不污染,諸佛所護念。汝今如是,吾亦如是,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唐土六祖亦如是。般若多羅讖,汝足下出一馬駒子,蹈殺天下人去在,汝善護持。
後居南嶽,傳正法眼。
廬陵清原山行思禪師
師到曹溪參禮,祖師問曰:當何所務,即得不落堦級?
祖師曰:汝曾作什麼來?
師曰:聖諦亦不為。
祖曰:落何堦級?
師曰:聖諦尚不為,何堦級之有?
祖曰:如是,如是,汝善護持。
曹溪學眾雖多,師居第一。後歸清原山,弘揚此事,傳正法眼。
江西道一馬大師
在菴中坐次,讓和尚問曰:在遮裏作什麼?
師曰:坐禪。
讓曰:坐禪圖什麼?
師曰:圓作佛。
讓有間,取甎於庵前磨。師曰:磨甎作什麼?
讓曰:磨甎作鏡。
師曰:磨甎豈得成鏡?
讓曰:磨甎既不成鏡,汝坐禪豈得成佛?
師悚然起立,問曰:如何即是?
讓曰:汝若坐禪,禪非坐臥;汝若坐佛,佛非定相。譬人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
師忽頓悟,侍奉十年,日益微奧。後在江西,隨處傳正法眼。
南岳石頭希遷禪師
投六祖落髮稟旨,尋思三年,方悟其意。逕往清原,思和尚問曰:子什麼處來?
師曰:曹溪來。
思曰:汝到曹溪得箇什麼?
師曰:未到曹溪,亦不曾失。
思曰:若恁麼,何用到曹溪?
師曰:若不到曹溪,爭知不失?
思曰:象角雖多,一麟足矣。
後居南岳,傳正法眼。
洪州百丈懷海大智禪師
一日,隨馬大師遊田中,見野鴨子,大師問:是什麼?
師云:野鴨子。
少須鴨子飛去。大師云:什麼處去也?
師云:飛過去也。大師扭師鼻,師作忍痛聲。
大師云:又道飛過去。師因有省。
後住百丈,傳正法眼。
澧州天皇道悟禪師
初參徑山國一禪師,次至馬大師宗席,皆契心要。後到石頭,問曰:離却定慧,以何法示人?
石頭曰:我遮裏無奴婢,離箇什麼?
師曰:如何明得?
石頭曰:汝撮得虗空麼?
師曰:恁麼即不從今日去也。
石頭曰:汝早晚從那邊來?
師曰:道悟不是那邊人。
石頭曰:我已知汝來處。
師曰:何以贓誣於人?
石頭曰:汝身見在。
師曰:雖然如此,畢竟如何示於後人?
石頭曰:誰是後人?師從茲頓悟。
後住天皇,傳正法眼。
筠州黃蘗希運禪師
初參百丈,問曰:師參馬祖,有何因緣?
百丈舉再參因緣,師不覺吐舌。百丈云:作什麼?
師云:今日因師見馬大師,大機之用。
百丈云:子已後莫承嗣馬大師麼?
師云:我不識馬大師,我若嗣他,恐喪我兒孫。
百丈曰:如是,如是。
後師資機感非一,住黃蘗山,傳正法眼。
澧州龍潭崇信禪師
一日,問天皇和尚曰:弟子久事於師,未蒙指示。
天皇曰:每日無不指示。
師曰:什麼處是指示?
天皇曰:汝擎茶來,吾為汝受。汝若和南,吾便起手。師因開悟。
後住龍潭,傳正法眼。
鎮府臨濟義玄禪師
初參黃檗,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發問,黃蘗打六十拄杖。
至大愚,舉此因緣,愚云:黃蘗得恁麼老婆心。師忽頓悟,便歸侍奉黃蘗。
後往河北闡化,傳正法眼。
鼎州德山宣鑑禪師
侍立龍潭,夜深下去。既黑,龍潭點紙燭與師。師纔接,潭即吹滅。師忽大悟,作禮。
龍潭曰:子見什麼道理?
師曰:從今日已去,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
龍潭次,辰示眾曰:可中有箇漢,牙如利劍,眼似流星,口若血盆,面生黑漆,一棒打不回頭,他時後日向孤峰頂上盤結草庵,呵佛罵祖去在。師即焚却文字便行。
後住德山,傳正法眼。
魏府興化存獎禪師
初參臨濟發明,後遇大覺,打二十棒,因悟臨濟參黃蘗因緣。後出世住興化,繼嗣臨濟,傳正法眼。
福州雪峯義存禪師
九上洞山,三到投子,尋到德山,師資緣契。一日問曰: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
山打一棒,云:道什麼?師忽悟,如桶底脫。
因至鼇山巖頭作證,自己胷襟流出,可以蓋天蓋地。後歸雪峯,傳正法眼。
汝州寶應南院慧顒禪師
參興化和尚,大悟玄旨,密契宗風,啐應機,主賓互換,當鋒詶敵,獨冠諸方。居南院道場,傳正法眼。
韶州雲門文偃禪師
初參睦州陳尊宿,發明心地,尋入嶺參雪峰。一日遇陞堂,僧問:如何是佛?
峰云:蒼天!蒼天!師聞,忽釋所疑,契會宗要。
後廣主劉氏請居雲門,傳正法眼。
汝州風穴延昭禪師
初參鏡清,發明祖意。後參南院,師纔至門,院云:入門須辨主。
師云:端的請師分。院以左手拍膝,師便喝;院以右手拍膝,師又喝。
院舉左手云:遮裏即從汝。舉右手云:那裏作麼生?
師云:瞎。
院拈拄杖,師云:奪却拄杖打和尚,莫言不道。
院云:三十年住持,今日被黃面浙子鈍致。
師云:和尚大似持鉢不得,詐道不飢。
院云:曾到此間否?
師云:是何言歟?
院云:端的問汝。
師云:也不得放過。
院云:且坐喫茶。師即展禮。
後嗣宗風,應溈仰懸記,大振祖機,傳正法眼。
汝州首山省念禪師
遍參知識,常誦法華經。到風穴會中,一日遇陞堂,風穴示眾云: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良久,便下座。
師曰:此頓悟心宗。遂入室,具陳所證。
風穴再問曰: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汝作麼生會?
師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風穴然之。
後住首山,傳正法眼。
汾州太子院善昭禪師
太原人也。積習熏聞,孤標異俗,去飾受具,杖䇿遊方,所至少留,隨機扣問。歷參知識七十餘員,最後受印汝州念禪師,由是名聲頗聞,緇素嚮慕。前後八請,皆不一諾。
淳化四年,道俗千人迎至西河,方止斯院。門庭峻捷,玄機莫湊。所印可者,皆為道器。德譽洋洋,名播 上國。都尉李侯請居潞府承天,彼方士民灑涕遮留。師謂專使曰:暫赴廚饌,食畢取書。既而詣之,不起于座,已趣圓寂。闍維後,收舍利起塔。
師平生閱大藏經六遍,提綱宗要一十䇿,其餘應物機緣,具如本傳。
問:心地未安時如何?
師曰:誰亂儞?
僧曰:爭奈這箇何?
師云:自作自受。
問:學人未悟時如何?
師云:誰言未悟?
僧曰:悟後如何?
師云:莫詐明頭。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云:巖高松冷徤,㵎曲水流遲。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青絹扇子足風涼。
問:如何是學人著力處?
師云:嘉州打大像。
問:如何是學人轉身處?
師云:陝府灌鐵牛。
問:如何是學人親切處?
師云:河西弄師子。
問:如何是第一玄?
師云:親囑飲光前。
僧曰:如何是第二玄?
師云:絕相離言詮。
僧曰:如何是第三玄?
師云:明鑑照無偏。
僧曰:恁麼則三玄已超今古外,九天皆唱太平歌。
師云:杲日舒光無不照,幽冥盡耀豁乾坤。
上堂,云:夫參學者,須具本分眼目,臨機別取邪正,不受人謾,不被佛祖所滯,不隨言語所轉,不被諸法所惑,不依一切神妙解會,凡有來者,盡皆驗破。何故?伊倚會解,展弄機鋒,求覔知見,問佛問祖,向上向下,自意祖意,皆可打伊。直饒一切不依,恰好點罰;萬水千山,恰好喫棒。到恁麼時,是箇漢始得。凡有編辟言句,或蓋或覆,將來辨主眼目,或呈知見,擎頭戴角,一識得盡好打也。或只當面識破,或則貶之辱之,狀似軒鏡臨台,有何𮫜魅可現乎?何故?狐狸能隱本狀者也。珍重!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一
福州等覺禪院住持傳法沙門普明收。印經板頭錢。恭為今上皇帝祝延 聖壽,闔郡官僚同資 祿位,彫造續燈錄印板一部,計三函。 時崇寧二年十月 日謹題。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二 〔宋刻〕
對機門
廬陵清原山行思禪師第八世
韶州雲門山文偃匡真禪師法嗣
成都府香林澄遠禪師
姓上官氏,漢州緜竹人也。投成都真相院出家,十六歲圓具。後離蜀入秦,登青峰,躡子陵,旋之荊湘,參後龍牙,有發機之地。尋過嶺,摳衣雲門真禪師,請益祖意,大豁所疑。侍奉十有八載,日探玄旨。
復歸成都,請住導江水請宮吳將軍院。甲子歲,嘉王奏請師住香林禪院。雍熈四年丁亥二月,知府密學宋公璫請至普安院安下。十二日,徧辭眾官曰:老僧行脚去。
通判曰:遮僧風狂,八十歲行去那裏?
密學曰:大善知識去住自在。
至十三日,示眾云:老僧四十年來不能打得成一片。言訖坐逝。
府主為師作喪主。十六日,歸葬香林院方丈之北焉。
問:法身極則處,請師一言。
師曰:出入自在。
僧曰:未審如何保任?
師云:親自聞知。
問:師子窟中無異獸,香林密意付何人?
師云:此之一問,闔國盡知。
問:如何是毗盧師、法身主?
師云:為眾竭力。
僧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闍梨還記得麼?
僧曰:適來已祇對和尚了也。
師云:禍出私門。
問:如何是無縫塔?
師云:合掌當胸。
僧曰:如何是塔中人?
師云:露也。
問:大道真源,如何得到?
師云:問者是誰?
僧曰:作何道業,即得與道相應?
師云:無儞用心處。
問:三乘十二分教即不問,如何是宗門中事?
師云:檀特、羅浮。
僧曰:學人未省,乞師垂示。
師云:幸不去遠。
問:大肯底人更有疑也無?
師云:冥冥獨語。
問:大了底人如何決擇?
師云:驀過多少?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覿面相呈,更無餘事。
僧曰:十二時中如何履踐?
師云:不用氣力。
問:如何是三身佛?
師云:狐非師子類。
僧曰:如何是三身中人?
師云:燈非日月明。
問:佛法兩字為什麼轉說轉新?
師云:與天下人作牓樣。
僧曰:直得句下無私時如何?
師云:進道有門。
問:滅音王已前,是什麼人先悟?
師云:名流天地。
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
師云:坐久成勞。
僧曰:便回轉時如何?
師云:墮落深坑。
問:如何是地獄中人?
師云:瞥然多劫。
僧曰:修何行業即得如是?
師云:不改舊時容。
僧曰:畢竟如何?
師云:千里不同頭。
問:如何是祖意?
師云:靈機自照。
僧曰:如何是教意?
師云:遮裏是什麼所在?
僧曰:祖意與教意相去多少?
師云:速禮三拜。
問:生死海中出頭不得者,如何提接?
師云:酌然不虗。
問:教法未來時如何?
師云:閻羅天子。
僧曰:來後如何?
師云:大宋國裏。
問:不出門而知天下時如何?
師云:大海裏藏身。
問:不犯日前事,來機何辨的?
師云:十字路頭華表柱。
問:一舉便及第時如何?
師云:𨁝跳上天,走過東海。
僧曰:恁麼則撒手那邊去也。
師云:蝦跳不出斗。
問:如何是心出家?
師云:牛頭栴檀。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熏天炙地。
問:如何是諸佛心?
師云:妄想中注脚。
僧曰:如何是和尚心?
師云:向闍梨道什麼?
問:三界茫茫,如何止息?
師云:妙機在掌。
僧曰:更有用心處也無?
師云:事不重言。
問:諸佛從何證得?
師云:莫虗此問。
僧曰:得證後如何?
師云:百草頭上。
問:真妄俱泯時如何?
師云:闍梨善。
問香林,善對。
僧曰:還得祖意也無?
師云:適來問什麼?
問:本來無一物,將何指示人?
師云:黑底黑,白底白。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一人纔了一人來。
問:起坐相隨,為什麼不其容?
師云:圖他一粒米。
問:如何是和尚方便門?
師云:更無別說。
僧曰:便與麼去,還合道否?
師云:千江萬水。
問:如何是諸佛本源?
師云:所問端的。
僧曰:究竟如何?
師云:前後際斷。
問:一子出家,九族解脫。目連為什麼母入地獄?
師云:礭。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云:清機不在掌。
僧曰:磨後如何?
師云:歷歷在當人。
問:如何是平常心?
師云:早朝不審,晚後珍重。
問:一塵含法界,九世剎那分。未審一塵從何起?
師云:起也。
問:格外之談,什麼人得聞?
師云:須彌山。
問:抱璞投師,請師一鑑。
師云:靈龜曳尾。
僧曰:未審是真是假?
師云:刢利者可知。
師云:是汝諸人盡是擔鉢囊向外行脚,還識得性也未?若識得,試出來道看;儞若識不得,祇是被人熱瞞將去。且問儞諸人:是儞參學,日夕用心,掃地煎茶,遊山翫水,儞且釘釘喚什麼作自性?諸人且道:始終不變不異,無高無下,無好無醜,不生不滅,究竟歸於何處?諸人還知得下落所在也未?若於這裏知得所在,是諸佛解脫法門,悟道見性,始終不疑不慮,一任橫行,一切人不奈儞何。
出言吐氣,實有來處。收得元本契書,如人買田,尚乃須得元本契書。若不得他元本契書,終是不穩。遮莫經官判狀,亦是不得。其奈不收得元本契書,終是被奪却。儞等諸人參禪學道,亦復如是。還有人收得元本契書麼?試拈出看。儞且喚什麼作元本契書?諸人試道看。若是刢利底,纔聞與麼說著,便知去處。若不知去處,向外邊學得千般巧妙,記持解會,口似傾河,終不究竟與儞自己天地差別。且去衣鉢下體當尋覔看。若有箇見處上來,這裏老僧與儞證明。若覔不得去,且依行隊。
上堂云:諸上坐,古往今來,祇是一箇無事人。不造作,不攀緣,無所得。一念相應,不受後有,不見病惱逼迫。四大本空,五蘊虗假。起心動念,有少疑慮,盡屬魔民,皆落妄想。若得實地,順逆皆通。實際理地,無法當情。凡有施設,不住前塵。物物當體,都無所得。本來解脫,不假功成。故曰:一切法常住,且無儞加減處。盡十方法界,一塵一剎,頭頭並是一真人體,皆是受由門庭。若離此外,別有何見?並是捏目生花。三頭二首,外道邪魔,鬼神群隊,且不編入本性,與儞自己了無交涉。
上堂云:諸人還見有眾生界麼?還見有上來下去麼?還見有諸佛境界麼?還見有世間、出世間麼?還見有苦樂貴賤麼?還見有生死去來種種等事麼?且儞諸人妄認凡夫,儞還實識得凡夫性麼?你一箇身,假借父母胞胎、地水火風、五穀氣味資持,隨陰陽成長,有一箇形體,百年、五十年還歸四大去,什麼處是儞凡夫性?又作麼生知道?聖人自別將片身心擬入聖位,儞作麼生入?什麼處是儞去處?還實有來去麼?還實有捨凡夫位入聖人位麼?若言實有,頭上安頭;若言實無,斬頭覔活。
儞箇箇出來,言語分明,叉手並足,不可是精魅鬼神來助儞,各各好生體取,莫憨癡。雲門先師道:我舉一則語,教儞直下承當,早是撒屎著儞頭上。直饒拈一毫頭,盡大地一齊明得去,也是剜肉作瘡。然雖如是,亦須到這田地始得,莫椋虗。每日祇為儞諸人心不休歇,忉忉為儞,祇教儞自省去,筭儞不是別人,受屈作麼?香林且不嫌你,諸人實無法傳授與你,亦不曾說著一字。信即便信,不信自家停騰。莫向這裏看,老僧口為儞得徹,困猶自不用,心且莫殢我。
上堂,云:悟了底人見一切境各不別,竹是竹、木是木,山河大地不礙眼睛。儞諸人還見拂子麼?眾無語,便下座。
饒州薦福承古禪師
操行高潔,稟性虗明。參大光敬玄禪師,乃曰:祇是箇草裡漢。
遂參福嚴雅禪師,乃曰:祇是箇脫洒衲僧。
由是終日默然,深探先德洪規。一日,覽雲門禪師對機,忽然發悟,乃曰:却較此子。自此韜藏,不求名聞。栖止雲居山弘覺禪師塔中,四方學者奔湊,因曰:古塔主也。
景祐四年冬,范公仲淹出守鄱陽,聞師道德,遣便請居薦福,開闡宗風。慶曆五年仲冬四日,陞堂說偈云:
天地本同根,鳥飛空有跡。
雪伴老僧行,須彌撼金錫。
乙酉冬至四,靈光一点赤。
珍重會中人,般若彼羅蜜。
言畢坐逝。
開堂日,上首白搥罷,師云:適來如是咨白大眾,還甘也無?若據大眾分上,假饒諸佛出世,猶是自謾;祖師西來,誑惑庸小;自餘之輩,不在形言。若也談禪說要,大似含血噀人;問答往來,如同魔嬈。禪德!大眾面前作麼生下口?雖然如是,事無一向,理出百途,曲為下機,有疑請問。
問:如何是薦福境?
師云:莫。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莫。
問:知師久蘊囊中寶,今日當筵略借看。
師云:莫。
僧曰:和尚豈無方便?
師云:莫。
問:大善知識!將何為人?
師云:莫。
僧曰:恁麼則有問有答去也。
師云:莫。
有僧纔擬伸,問:
師云:問話且止,直饒問得答得,與道差殊。大眾!以此問話,數箇闍梨總未有箇出家眼目,一萬里外有善知識出世,洗耳攢眉,拂袖遠去,爭肯來遮裏五體投地,問箇如何若何?仁者!還知大眾各各自己分上是箇什麼門風?是箇什麼體格?直得諸佛仰望不及,天下祖師鎻口有分。若能如是明得見得,佛之與祖如同夢幻空華,聞甚深法門也似風聲谷響,自己頴脫,獨猶閑,法界有情,齊成正覺,豈不是丈夫漢、真出家兒?將此開堂所生鈞祉,上祝 今上皇帝山嶽為壽,日月齊明。珍重。
問:青青翠竹,盡是真如;黃花,無非般若。如何是般若?
師云:黃泉無老少。
僧曰:春來草自青。
師云:聲名不朽。
僧曰:若然者,碧眼胡僧也皺眉。
師云:退後三步。
僧曰:若。
師云:吽!吽!
問:臨濟舉拂,學人起拳,是同是別?師云:訛言亂眾。
僧曰:恁麼則依令而行也。
師云:天涯海角。
問:曲調已成,還許學人繼和也無?
師云:官不容針。
僧曰:果是伯牙。
師云:自家看。僧拊掌三下。
師云:三十棒。
問:學人上來,請師垂示。
師云:金剛草鞋。
僧曰:恁麼則退後三步。
師云:酌然千萬里。
問:天人交集,四眾臻臨,如何是和尚為人底句?
師云:淥泛清波。
僧曰:點。
師云:過。僧拊掌。
師云:退。
問: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此意如何?
師云:乾柴濕茭。僧便喝。
師云:紅𦦨炎天。
上堂云:雲門匡真大師如今現在,諸人還見麼?若也見得,便是山僧同參。見麼?見麼?此事直須諦聽始得,不可自謾。且如往古黃蘗聞百丈和尚舉馬大師下喝因緣,他因大省,百丈問:子向後莫承嗣大師否?黃蘗云:某雖識大師,要且不見大師。若承嗣大師,恐喪我兒孫。大眾,當時馬大師遷化未得五年,黃蘗自言不見,當知黃蘗見處不圓,要且祇具一隻眼。山僧即不然,識得雲門大師,亦見得雲門大師,方可承嗣雲門大師。祇如雲門入滅已得一百餘年,如今作麼生說箇親見底道理?會麼?通人達士方可證明,眇之徒心生疑劣。謗見得,不在言之未見者。如今看取,不請久立。珍重!
上堂云:夫出家為無為法,無為法中無利益、無功德。近來出家人貪著福慧,與道全乖。若為福慧,須到明心;若要達道,無儞用心處。所以常勸諸人莫學佛法,但自休心。利根者,畫時解脫;鈍根者,或三五年,遠不過十年。若不悟去,老僧與儞入舌地獄。參。
上堂,云:行脚人面前說箇什麼即得?何以?十語九中不如一默。然雖恁麼道,大似斧斫了,手摩挲。若更待山僧開口,可謂灸瘡瘢上更著艾炷,各自下去。
廬陵清原山行思禪師第九世
成都府香林澄遠禪師法嗣
隨州智門光祚禪師
久參香林,大悟心印。出為師表,緇素咸宗。啐迅機,應詶飛辨。門下嗣法,悉世宗匠。都尉李矦,奏賜章服。坐滅雖遠,道風益揚。法子法孫,愈久愈盛。
上堂,良久,云:莫有作家禪客出來?雖然如是,風不來,樹不動。
時有僧問:如何是佛?
師云:抱贓呌屈。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山雲野雉。
問:如何是禪?
師云:最苦是黃連。
問:如何是道?
師云:甜底是甘草。
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
師云:蓮花。
僧曰:出水後如何?
師云:荷葉。
問:師子返躑即不問,虎頭生角時如何?
師云:生得幾箇?
僧曰:恁麼則退身三步也。
師云:龍頭虵尾。
問:古人拈起拄杖,意旨如何?
師云:看樓打樓。
僧曰:放下拄杖,意旨如何?
師云:百雜碎。
問:魚游陸地時如何?
師云:取死不遲。
僧曰:却下碧潭時如何?
師云:鑽泥刺土。
問: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時如何?
師云:好箇問頭。
僧曰:恁麼則普天匝地。
師云:更是一堆。
問:如何是無縫塔?
師云:四楞著地。
僧曰:如何是塔中人?
師云:鼻孔三斤稱不起。
問:威音王已前是什麼人先悟?
師云:何不問露柱?
僧曰:便恁麼會時如何?
師云:二頭三手。
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如何?
師云:儞為什麼趯破脚指頭?
問:金剛眼中著得箇什麼?
師云:一把沙。
僧曰:為什麼如此?
師云:非公境界。
問:絕功勳處如何履踐?
師云:更買兩緉草鞋。
僧曰:恁麼則退步也。
師云:太少在。
問:國師三喚侍者,意旨如何?
師云:憐兒不覺醜。
僧曰:國師孤負侍者,意旨如何?
師云:美食不中飽人飡。
僧曰:侍者孤負國師,意旨如何?
師云:粉骨碎身未足酬。
問:三身中那身說法?
師云:闍梨鼻孔捨。
僧曰:因什麼如此?
師云:謗斯經故,獲罪如是。
問:作麼生是和尚歇人一句?
師云:闍梨不恁麼來即得。
僧曰:祇如恁麼來,還得休歇也未?
師云:驢年。
問:盡大地人各置一問,問問各別,未審和尚如何祇對?師彈指一下。
僧曰:未審還副他問也無?
師云:隨州紙貴。
問:如何是不變異句?
師云:變也。
僧曰:畢竟如何?
師云:鳧脚長,鶴脚短。
問:如何是般若體?
師云:蚌含明月。
僧曰:如何是般若用?
師云:兔子懷胎。
問:未有世界時,還有佛法也無?
師云:少一時不生,剩一時不死。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
師云:猢猻繫露柱。
問空王殿主,以何為侍者?
師云:樓至佛。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云:滿眼是塵埃。
問:如何是色空?
師云:薤園裏賣葱。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云:也祇是箇銅片。
僧曰:磨後如何?
師云:且收取。
問:學人有一問,未審還答也無?
師云:南地鵠如地狐。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三身裏看。
師云:汝若進一步,即迷其理;若退一步,又失其事;若也寂然,又同無性。作麼生免得此過?所以古人道:明知恁麼故不犯。正當恁麼時,切忌傾朴著。
上堂,云:諸上坐!還有疑情,出來對眾,大家共你商量,理長處就。所以趙州八十尚自行脚,祇是要飽叢林,又且不擔板。若有作者,但請對眾施呈。忽有岐𨀘察辨,呈中藏鋒,忽棒忽喝,或施圓相,或象王回施、師子返擲,或拗折拄杖,或推倒禪床,但請施呈。還有麼?眾無對。
又云:若是宗門中兒孫,須瞻祖師機,方可是祖師苗裔。不可喫却祖師飯、著却祖師衣,趂謴古困切過日,便道我是行脚僧,遮箇祇喚作名字比丘,徒消信施。閻羅王久後索儞草鞋錢有日在,莫道我得便宜,忽然一日眼光落地,入地獄如箭,又圖箇什麼?各自著便宜,又不是憨漢也。久立。
示眾云:山僧記得在母胎中有一則語,今日舉示大眾,諸人不得作道理商量。還有人商量得麼?若商量不得,三十年後不得錯舉。
灌州羅漢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牛頭阿房。
僧曰:如何是法?
師云:劍樹刀山。
問:剎竿頭上風車子,意旨如何?
師云:不撥自轉。
問:臘月火燒山,意旨如何?
師云:寸草不生。
問:如何是道?
師云:家家門口通長安。
問:如何是本來心?
師云:路過了也。
問:如何是為人一句?
師云:拖泥帶水。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郎當不少。
隨州雙泉山瓊山主
上堂,云:欲識雙泉道,縱橫迥自幽。山連韶石峻,水接蜀江流。北顧平源淺,南瞻岐路稠。審思真諦理,月照叩峰頭。
饒州薦福承古禪師法嗣
洪州觀音選禪師
問:朝蓋親臨於法會,請師提唱答 皇恩。
師云雲。卷星當漢。
僧曰:猶是學人疑處。
師云:風停月在池。
僧曰:恁麼則風雲會處千尋直,日月中時八面明。
師云:莫錯認。
問:千聖共傳無底鉢,師今得法嗣何人?
師云:壁立千萬仞,花開三四枝。
僧曰:恁麼則古師嫡子,雲門兒孫。
師云:刢利人難得。
問:如何是觀音境?
師云:煙篆透出碧霄去,青山螺髻隔江來。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金仙扶寶位,鉄柱鎻蛟龍。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云:靜。
僧曰:出世後如何?
師云:風。
僧曰:何異孟春猶寒?
師云:打折驢腰。
僧曰:路逢劍客須呈劍也。
師云:猶自,猶自。
上堂。云:擬而不擬,挂人唇齒。瞪目長江,徧觀海水。寒山道兮不知底,寒山性兮天下美。坐枯木兮有終有始,似孩童兮降伏魔鬼。入市忘歸兮清風自起,擬寒山兮白雲千里萬里。
上堂,拈拄杖云:山僧一條拄杖,卓在孤峰頂上,採來摩捋多時,曲直自有模樣。拈起橫亘十方,放下群魔膽喪,說甚古佛釋迦?擬議也須喫棒。擊禪牀一下。
和州淨戒守密禪師
問:揚眉瞬目,早是紛紜。不涉言詮,請師答話。
師云:肯認鷺為野鶴,難將楊柳比青松。
僧曰:漁翁歌 帝德,樵父樂昇平。
師云:定州梨子江南價。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云:青蓮華香。
僧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
師云:白蓮華香。
問:如何是佛?
師云:稽首,稽首。
僧云:學人有分也無?
師云:頓首,頓首。僧作舞而去。
師云:似即恰似,是即不是。
上堂云:祖師心印,無痕無狀。歷劫分明,未嘗間斷。拈輕負重,處處無妨。退後進前,亦不欠少。然雖如是,有意即錯,無言即差。況諸佛天真之性,天真之道,本來清淨,與虗空同壽。
上堂云:大道廓然,本無迷悟。不落是非,聖凡同路。若言即心即佛,如鬼有角。若言非心非佛,如羊無角。上士聞之,一悟千悟。下士聞之,如痴如啞。何故如此?譬如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斯之人,應難信受。久立。
潭州開福禪院從受禪師
示眾云:少室尤年不可論,無風特地起波痕,西來的旨不能慎,直到如今累子孫。
潞州妙勝臻禪師法嗣
潭州大溈山承禪師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師云:浮雲籠太嶽。
僧曰:來後如何?
師云:明月落千溪。
問:梁王為什麼不識達磨?
師云:彼彼丈夫。
問:九年面壁,意旨如何?
師云: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問:如何是古佛家風?
師云:蒲團草座。
僧曰:若遇客來,將何祇對?
師云:喫茶去。
僧曰:昔日趙州,今日和尚。
師云:錯。
問:如何是無底篋子?
師云:少人用得。
問: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如何是一花?
師云:芬芳直至今。
西川雪峰欽山主
上堂,云:昨日一,今日二,不用思量,快須瞥地。不瞥地,蹉過平生勿巴鼻。咄!
襄州洞山普樂寺初禪師法嗣
潭州報慈嵩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頭戴天,脚蹈地。
問:北斗藏身,意旨如何?
師云:百歲老人入漆甕。
荊南福昌德賢禪師
問:去離不得時如何?
師云:子承父業。
僧曰:如何是衲僧活計?
師云:甘裡種田。
問:如何是古佛心?
師云:蔟花簇錦。
問:承師有言,隔河招手,意旨如何?
師云:被裡張帆。
僧曰:恁麼則南山起雲,北山下雨也。
師云:蹈不著。
蘄州黃梅龍華祥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銀鬃朱尾。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兩眼似鑾鈴。
金陵奉先道琛融照禪師法嗣
廬山蓮華峰祥庵主
問:如何是雪嶺泥牛吼?
師云:聽。僧曰:如何是雲門木馬嘶?
師云:響。
師臨示疾時,舉拄杖問眾云:汝道古佛到遮裡,為什麼不肯住?眾無對。
師云:為他途路不得力。復云:作麼生得力去?乃橫肩拄杖云:楖𣗖橫擔不顧人,却入千峯萬峰去。言畢圓寂。
廬陵西峯豁禪師
問:金烏未出時如何?
師云:東西不辨,南北不分。
僧曰:出後如何?
師云:好醜難逃。
問:和風習習,春日遲遲,學人上來,願聞法要。
師云:隨分有春色,一枝三四花。
僧曰:百紅千紫纔觀了,不羨靈雲老古錐。
師云:儞具什麼眼?
僧曰:一枝巖畔笑春風。
師云:也祇道得一半。
江州崇勝卸禪師
問:羚羊未掛角時如何?
師云:尋溪過㵎。
僧曰:挂角後如何?
師云:鼻孔遼天。
問:如何是學人受用三昧?
師云:橫擔拄杖。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步步蹈實。
上堂云:寒時寒,熱時熱,古德重重成漏泄。智者無榮名不遷,迷者飜云底時節。底時節,真不徹,時寒各請歸堂歇。
隨州龍居山明教寬禪師法嗣
桂州壽寧善義禪師
一日去辭寬禪師,寬問:甚麼處去?
師云:大安山去。
寬云:不涉途程,道將一句來。
師云:九九八十一。
寬喝云:亂走作麼?師乃有省。
上堂,良久,舉拂子示眾云:祇麼會得,不妨省力。雖然如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時有僧問:鼓聲纔罷人皆聽,未審如何密領之?
師云:祗恐闍梨不問。
僧曰:此問還當否?
師云:靜處薩婆訶。
明州岳林賢禪師
本住洪州香城,引退後遊山至泐潭,禮馬祖禪師,真忽然悟道,乃曰:今年五十五,遊山見馬祖。低頭禮三拜,目前無可覩。
自此稱為水牯牛,往諸方索鬪,遂徧遊禪席,勘諸知識。皇祐初,入 京謁都尉李侯,請相見,即便坐逝。
邛州西林義琛禪師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井中紅焰,月裏浮漚。
問:如何是古鏡?
師云:老僧怕他。
僧曰:為什麼怕他?
師云:慚惶,慚惶。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云:風調雨順。
僧曰:出世後如何?
師云:國泰民安。
問:如何是大道?
師云:不障往來人。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要作什麼?
問: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黃鶯樹上一枝華。
師於明道二年五月望日辭眾,至十八日沐浴端坐而逝。茶毗收舍利,建塔于鶴山之北。
郢州林溪脫禪師法嗣
西劍州鳳凰山智廣禪師
問:萬法本閑時人自閙,如何是萬法?
師云:剎剎塵塵。
問:靈松無異色時如何?
師云:方顯歲寒心。
問:如何是學人一卷經?
師云:說因說果。
上堂,云:秋山疊疊,秋水澄澄,秋風凜凜,秋月亭亭。此時獨倚高樓望,拊掌臨風笑數聲。
舒州投子通禪師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師云:兩岸唱漁歌。
僧曰:來後如何?
師云:大海涌風波。
問:般若是經,金剛是喻。學人上來,請師垂示。
師云:一槌兩當,蓋覆將來。
僧曰:謝師指示。
師云:儞作麼生會?
僧曰:一槌兩當,蓋覆將來。
師云:學語之流。
問:如何是孤峰頂上節操長松?
師云: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
問:如何是和尚遮裏佛法?
師云:東壁打西壁。
師云:早是老婆心也。雖然如是,也不易會。祗如達磨未來,且道此土還有也無?若有,何用更來此土上坐?且作麼生理論有無?且道達磨甚麼時來?而今又向何處去也?遮裡若有箇省覺,許上坐具一隻眼;若也未會。久立。
上堂,云:朝朝相似,日日一般,更有新奇,也拈不出。至於諸聖出來,且不敢誑於上坐。因甚如此?蓋為上坐是行腳人。如今共上坐在遮裏聚集少時,早是欺屈諸人了也。更若停騰,是非鋒起,不如且歇。珍重。
南嶽般若啟柔禪師法嗣
藍田縣真禪師
問:如何是竺土大仙心?
師云:是誰傳來?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
師云:莫教喫人苗稼。
問:如何是無情說法?
師云:還見香臺麼?
問:如何是不二法門?
師云:一亦不是。
問:如何是大定門?
師云:拈柴擇菜。
問:如何是千年石上古人蹤?
師云:移易不得。
問:如石含玉時如何?
師云:合如是。
問:求之不得時如何?
師云:用求作麼?
僧曰:如何即得?
師云:幾時失來?
問:諸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云:儞問我答。
僧曰:出世後如何?
師云:我問儞答。
問:如何是向上關捩子?
師云:蹈不著。
僧曰:未審蹈著後如何?
師云:賺却人。
師云:成山假就於始簣,脩途託至於初步。上坐適來從地爐邊來,還與初步同別?若言同,即不會不遷;若言別,亦不會不遷。上坐作麼生會?還會麼?遮裡不是那裡,那裡不是遮裏。且道:是一處兩處?是遷不遷?是來去不是來去?若於此顯明得,便乃古今一如,初終自爾,念念無常,心心永滅。所以道: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上坐適來恁麼來,却請恁麼去。參。
韶州披雲智寂禪師法嗣
廬山開先照禪師
問:向上宗乘,乞師垂示。
師云:白雲斷處見明月。
僧曰:猶是學人疑處。
師云:黃葉落時聞搗衣。
問:如何是禪?
師云:十語九中,不如一默。
僧曰:恁麼則少林曾面壁,千古播徽猷。
師云:儞分上又作麼生?
僧曰:相對無言好消息,不須更去問南能。
師云:莫亂統。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一條寒㵎木,得力勝兒孫。
僧曰:用者如何?
師云:百雜碎。
上堂,云:叢林規矩,古佛家風,一參一請,一粥一飯。且道明得箇甚事?祗為諸人心心不停,念念不住。若能不停處停,念處無念,自合無生之理。與麼說話,笑破他人口。參。
金陵天寶禪師
問:當機不薦時如何?
師云:鈍。
僧曰:薦得後如何?
師云:快。
問:白雲抱幽石時如何?
師云:非公境界。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裂半作三。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鼻孔針筒。
洪州泐潭山謙禪師法嗣
䖍州了山宗盛禪師
問:古人面壁,意旨如何?
師云:為儞要問。
問:如何是衣裡明珠?
師云:切宜保借。
問:如何是沙門端的事?
師云:不要問別人。
問:如何是解脫門?
師云:從遮裏入。
上堂,云:鐘聲清,皷聲響,早晚相聞休忘想,薦得徒勞別問津,莫道山僧無伎倆。咄!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二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三 〔宋刻〕
對機門
廬陵清原山行思禪師第十世
隨州智門光祚禪師法嗣
明州雪竇山資聖寺明覺禪師
諱重顯,姓李氏,遂州大寂九世之孫也。興國五年四月八日生。始誕,旦夕瞑目若寐。幼即異常,不慕遊戲,或見沙門挽衣,大喜。長依普安院仁銑上人出家。受具之後,橫經講席,究理窮玄,詰問鋒馳,機辯無敵,咸知法器,僉指南遊。
一造智門,即伸問曰:不起一念,云何有過?
門召近前,師即趨進,門以拂子擊之,曰:會麼?師欲對次,門又擊之,豁然開悟,情量頴脫。
次涉江湘,道業益著,宗匠器重,緇徒悚服。演法洞庭,學者雲集。學士曾公會欽其德望,召居雪竇,大啟祖闈,洞示玄奧。都尉李侯遵勗特奏章服,侍中賈公昌朝尋乞美號。由是四方翹楚,皆臻法席,陞堂入室,悉馳道譽。
化緣將畢,一日遊山,四顧周覧,謂侍者曰:何日復來於此?
者哀乞道偈,師曰:平生唯患語之多矣。
翌日,出杖屨衣盂,散及徒眾,乃曰:七月七日復相見耳。盥沐攝衣,北首而逝。
雲門讖曰:二百年後,吾道重顯。即師之名也,豈虗然哉?
開堂日,於法座前顧視大眾,乃云:若論本分相見,不必高陞法座。遂以手指云:無量佛土一時現前,各各子細觀瞻,其或涯際未知,不免拖泥帶水。便陞座。
上首白槌罷,有僧方出,師乃約住云:如來正法眼藏,委在今日。放開則瓦礫生光,把住則真金失色。權柄在手,殺活臨時。其有作家,共相證據。
問:遠離翠峯祖席,已臨雪竇道場,是一是二?
師云:馬無千里謾追風。
僧曰:恁麼則雲散家家月。
師云:龍頭虵尾。
問:德山、臨濟棒喝已彰,和尚如何為人?
師云:放過一著。僧擬議,師便喝。
僧曰:恁麼則別有在。
師云:射虎不真,徒勞沒羽。
問:吹大法螺,擊大法鼓,朝宰臨筵,如何即是?
師云:清風來未休。
僧曰:恁麼則得遇於師也。
師云:一言已出,駟馬難追。
師復顧大眾云:人天普集,合發明箇甚事?焉可互分賓主,馳騁問答,便當宗乘?此門廣大,威德自在,輝騰今古,把定乾坤,千聖秖言自知,五乘莫能建立。所以聲前悟旨,猶迷顧鑑之端;言下知宗,尚味識情之表。諸人要知真實相為麼?但以上無攀仰,下絕己躬,自然常光現前,箇箇壁立千仞。還辨明得也無?未辨辨取,未明明取。既辨明得,便能截生死流,踞祖佛位,妙圓超悟,正在茲時,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珍重!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祥雲五色。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頭上漫漫。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師云:猿啼古木。
僧曰:來後如何?
師云:鶴唳青霄。
僧曰:即今事作麼生?
師云:一不成,二不是。
有僧出禮拜,起云:請師答話。師便棒。
僧曰:豈無方便?
師云:罪不重科。
復有一僧出,禮拜起云:請師答話。
師云:兩重公案。
僧曰:請師不答話。師亦棒。
問:古人道北斗裏藏身,意旨如何?
師云:千聞不如一見。
僧曰:此話盛行。
師云:老鼠㗸鐵。
問:古人道:皎皎地絕一絲頭。秖如山河大地又且如何?
師云:面赤不如語直。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徧問諸方。
問:如何是實學底事?
師云:針劄不入。
僧曰:乞師方便。
師云:水到渠成。
問:如何是教外別傳一句?
師云:看!看!臘月盡。
僧曰:恁麼則流芳去也。
師云:瘂子喫瓜。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云:乘槎斫額。
僧曰:莫秖遮便是。
師云:浪死虗生。
問:如何是緣生義?
師云:金剛鑄鐵券。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閙市裏牌。
僧曰:恁麼則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師云:列下。
問:四十九年說不盡底,請師說。
師云:爭之不足。
僧曰:謝師答話。
師云:鐵棒自看。
問:如何是把定乾坤眼?
師云:拈却鼻孔。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一喜一悲。僧擬議。
師云:苦。
問:如何是脫珍御服,挂弊垢衣?
師云:垂手不垂手?
僧曰:乞師方便。
師云:左眼挑筋,右眼抉肉。
問:龍門爭進舉,那箇是登科?
師云:重遭點額。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退水藏鱗。
問:學人乍入叢林,諸事不會,還拯濟也無?
師云:蘇州紙貴。
僧曰:和尚豈無方便?
師云:腦後榍。
問:寂寂忘言,誰是得者?
師云:卸帽穿雲去。
僧曰:如何領會?
師云:披蓑帶雨歸。
僧曰:三十年後,此話盛行。
師云:一場酸澁。
問:坐斷毗盧底人,師還接否?
師云:殷勤送別瀟湘岸。
僧曰:恁麼則學人罪過也。
師云:天寬地窄太愁人。
問:生死到來,如何回避?
師云:定花板上。
僧曰:莫便是他安身立命處也無?
師云:符到奉行。
師云:大眾前共相詶唱,也須是箇漢始得。若也未有奔流度刃底眼,不勞拈出。所以道:如大火聚,近著則燎却面門;亦如按太阿寶劒,衝前則喪身失命。乃云:太阿橫按祖堂寒,千里應須息萬端,莫待冷光輕閃爍。復云:看!看!便下座。
上堂,問:如何是維摩一默?
師云:寒山訪拾得。
僧曰:恁麼則入不二之門。
師云:噓。復云:維摩大士去何從?千古今人望莫窮。不二法門休更問,夜來明月上孤峯。上堂云:大眾!遮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爾諸人四至界畔猶未識在。若要中心樹子,我也不惜。良久,云:為祥為瑞?
師云:兩重公按。復云:雪覆蘆花欲暮天,謝家人不在漁船。白牛放却無尋處,空把山童贈鐵鞭。
黃州護國院壽禪師
問:如何是一路涅槃門?
師云:寒松青有千年色,一徑風飄四季香。
問:如何是靈山一會?
師云:如來纔一顧,迦葉便低眉。
韶州南華寺寶緣慈濟禪師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青山淥水。
僧曰:未來時還有意也無?
師云:高者高,低者低。
上堂,舉拄杖云:拈起也,峯巒失色;放下也,祖佛迷蹤。作者當頭,光臨背上,猶是買帽相頭,看風使帆。若向衲僧門下,千山萬水。
邵武軍靈泉曉禪師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云:第一到屯門。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末後藏熊耳。
洪州百丈山智映寶月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窣堵那叱掌上擎。
僧曰:恁麼則北塔嫡子,韶石兒孫。
師云:斫額望新羅。
問:如何是佛?
師云:梵王前引,帝釋後隨。
僧曰:謝師答話。
師云:龍蛇易辨,衲子難謾。
福州慈雲山紹詵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額頭上汗出。
問:如何是慈雲山?
師云:徒勞仰面看。
僧曰:如何是慈雲水?
師云:急。
復州青山好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昔日靈山親授記,今朝汶水令方行。
僧曰:恁麼則雷布雲門洞,雨灑景陵城去也。
師云:九宮八卦。
鄂州黃龍海禪師
問:如何是黃龍家風?
師云:看。
僧曰:忽遇客來,如何祗待?師以拄杖點之。
問:如何是最初一句?
師云:堀地討天。
桂陽芙蓉山文喜禪師
問:祖祖相傳傳祖印,師今得法嗣何人?
師云:從地涌出。
僧曰:畢竟是誰家之子?
師云:特地罔措。
鼎州德山僧可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頭長面短。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手纖脚大。
鼎州彰法澄泗禪師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多少人摸不著。
僧曰:忽然摸著看,又作麼生?
師云:堪作什麼?
澧州藥山宣禪師
問:如何是道?
師云:東西南北。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有貴有賤。
明州廣慧清順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不可埋沒人。
僧曰:恁麼則北塔嫡子。
師云:牆壁有耳。
問:如何是佛?
師云:水到渠成。
僧曰:爭柰不會。
師云:却較些子。
筠州九峯勤禪師
問:如何是道?
師云:逢春無綠草。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南來北往。
問:方便門中,請師垂示。
師云:佛不奪眾生願。
僧曰:恁麼則謝師方便。
師云:却須喫棒。
上堂云:口羅舌沸,千喚萬喚,露柱因什麼不回頭?良久,云:美食不中飽人喫。便下座。
潭州雲蓋山繼鵬禪師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舌頭無骨。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湯瓶火裏煨。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云:天。
僧曰:出世後如何?
師云:地。
上堂,云:高不在絕頂,富不在福嚴,樂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獄。良久,云: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
泉州雲臺省因禪師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嗔拳不打笑面。
僧曰:如何施設?
師云:天台則有,南嶽則無。
問:如何是佛?
師云:月不破五。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初三十一。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今日好曬麥。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問取磨頭。
問:如何是佛?
師云:眼大鼻頭尖。
上堂,云:菩薩子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且道落在什麼處?良久,云:南瞻部州,北鬱單越。
蘄州五祖山師戒禪師法嗣
筠州洞山妙圓禪師
諱自寶,壽州人也。峽石寺受業,頭陀苦行,糲食垢衣。參戒禪師,發明心地,天人密護,神鬼莫測。所至叢林,推為導首。出世三十年,居四大剎,道風遐布,朝野欽聞。都尉李侯遵勗,特奏章服、師名,以嘉德望。
問:如何是佛?
師云:頭腦相似。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言猶在耳。
僧曰:恁麼則五祖嫡子,雲門兒孫。
師云:日馳五百。
無為軍西禪文岫禪師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
師云:路逢劒客須呈劒。
僧曰:學人未會。
師云:不是詩人莫献詩。
蘄州十王懷楚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巍巍堂堂。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
師云:大有人問了。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靜處薩婆訶。
舒州海會通禪師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
師云:清光滿目。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茶灰抹土。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柿桶蓋嵕笠。
僧曰:學人不曉。
師云:行時頭頂戴,坐則掛高閣。
蘄州義臺子祥禪師
問:如何是義臺境?
師云:路不拾遺。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桀犬吠堯。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曾問幾人來?
僧曰:即今問和尚。
師云:且莫當頭。
復州北塔思廣禪師
問:如何是衲僧變通事?
師云:東涌西沒。
僧曰:變通後如何?
師云:地肥茄子嫰。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左手書右字。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歐頭拗脚。
明州天童山景德懷清禪師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眼裏不著沙。
僧曰:如何領會?
師云:耳裏不著水。
僧曰:恁麼則禮拜也。
師云:東家點燈,西家暗坐。
上堂云:西湖隱出山峰秀,樓櫓參差若𦘕成。禪流共在祇園住,莫教虗度一生。便下座。
越州寶嚴叔芝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土身木骨。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五彩金裝。
僧曰:恁麼則頂禮去也。
師云:天台楖𣗖。
蘇州翠峰慧顒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門開東嶺上。
僧曰:恁麼則五祖嫡子也。
師云:猿嘯老松枝。
台州瑞巖珪禪師
問:祖印即提於此日,未審宗風嗣阿誰?
師云:黃梅東嶺山偏秀,白蓮池畔水分流。
僧曰:恁麼則蓮峯親授旨,瑞嶺繼敷揚。
師云:依俙南嶽,髣髴天台。
蘄州五祖山秀禪師
問:無法可說,是名說法。既是無法可說,又將何說?
師云:霜寒地凍。
僧曰:空生不解巖中坐,惹得天花動地來。
師云:日出冰消。僧擬議。
師云:何不進語?僧又無語。
師云:車不橫推,理不曲斷。
襄州白馬辯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水來河漲。
僧曰:如何是法?
師云:風來樹動。
蘄州四祖山端禪師
法身頌云?
燈心刺著石人脚,火急去請周醫博。
路逢龐公相借問,六月日頭乾曬却。
蘇州定慧道海禪師
問:諸佛出世,已涉繁辭,作麼生是的旨?
師云:逢人不得錯舉。
僧曰:不因一事,不長一智。
師云:怪之不及。
韶州舜峯蒙正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
師云:孫賓長嘯。
僧曰:五祖嫡嗣。
師云:一任針鋒。
溫州鴈蕩山靈峯文吉禪師
問:祖祖相傳傳祖印,師今得法嗣何人?
師云:無角鉄牛眠少室,生兒石女老黃梅。
僧曰:恁麼則韶陽兒孫,祖峯嫡子。
師云:鴈蕩天台。
僧曰:祖意已蒙師指示,為人一句又如何?
師云:兩重公案。
問:昔日靈山分半座,飲光對面被茶糊。今朝此席亦如是,還有完全句也無?
師云:一步兩步。
僧曰:金風吹落葉,玉露滴青松。
師云:緊悄草鞋。
僧曰:一回舉著一回新。師便打。
潭州雲蓋山志顒禪師
問:豹巖霧卷,鳥道雲開,海眾咸臻,潮音願振。
師云:月映千江白。
僧曰:恁麼則五雲嶺秀,三井風清。
師云:雲開萬里新。
問:如何是雲蓋境?
師云:山角金屏掩,松蘿玉帳垂。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紫袍公子少,雪頂野僧多。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古寺難讀。
僧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讀者盡攢眉。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遮天蓋地。
僧曰:忽遇客來,如何祗待?
師云:趙州道底。師顧視大眾,喝一喝,云:諸禪德!莫是賓主歷然麼?莫是先照後用麼?莫是照用同時麼?若恁麼會,臨濟宗風,平沉苦海;既不恁麼會,作麼生商量?良久,喝一喝,拍繩牀一下。
上堂,云:昨日三,今日四,把斷要津,放開揑聚,無限禪徒,特地罔措。咄!
隨州水南智昱禪師
上堂,云:欲識解脫道,今日參較早。唯念路行難,水深魚不少。參。
上堂云:欲識解脫道,鷄鳴已天曉。趙州庭前栢,打落青州棗。咄!
潭州報慈嵩禪師法嗣
郢州興陽山遜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髮白面皺。
僧曰:如何是法?
師云:寒來暑往。
問:如何是三界外事?
師云:洛陽千里餘,不得舊時書。
東川乾明居信禪師法嗣
澧州藥山彝肅禪師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云:大樹大皮裹。
僧曰:出世後如何?
師云:小樹小皮纏。
問:如何是不動尊?
師云:四王擡不起。
益州𮠁縣西禪垂白禪師
問:香煙纔起,大眾雲臻。祖師西來,請師垂示。
師云:心光自照。
僧曰:恁麼則一句於師親領得,永鎮𮠁城萬古傳。
師云:是人有分。
江陵福昌重善禪師法嗣
鼎州德山文捷禪師
問:盡令提綱,人亡海竭。一棒一喝,猶落化門。學人上來,請師舉唱。
師云:禮拜頭著地。
僧曰:恁麼則吉日良時。
師云:兩脚向空。
湖州上方齊岳禪師
問:如何是上方境?
師云:碎雲點出千峰秀,迸石泉流萬古清。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紅蓮座上江南客,白玉池邊碧眼胡。
僧曰:人境已蒙師指示,臨機一句又如何?
師云:葛藤休得也未?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
師云:應是乾坤惜,不教容易開。
僧曰:出水後如何?
師云:香透碧波敷水面,葉鋪金沼覆鴛鴦。
問:牛頭未見四祖,為什麼百鳥𭊷花献?
師云:從苗辨地,因語識人。
僧曰:更有向上事也無?
師云:有。僧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在舍只言為容易,臨筌方覺取魚難。
問:如何是函蓋乾坤句?
師云:春英紅爛熳。
僧曰:如何是截斷眾流句?
師云:孟女泣長城。
僧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
師云:水長船高。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少林空夜月。
僧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誰聽老猿啼?
問:如何是學人一卷經?
師云:甚處得來?
僧曰:如何受持?
師云:胡人不點頭。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云:花須連夜發。
僧曰:出後如何?
師云:莫待曉風吹。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枯澹傳千古。
僧曰:若遇客來,將何祗待?
師云:精麤隨眾等。
問:如何是菩提?
師云:甎頭瓦子。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苦。
問:如何是諸佛本源?
師云:深。
僧曰:如何是深?
師云:淺。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云:永夜明堂空有月。
僧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云:詞清越席談今古。
僧曰:如何是人境俱奪?
師云:山河萬類沉滄海。
僧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云:少年公子捲珠簾。
僧曰:人境已蒙師見答,更有尖新意也無?
師云:平原青草合,富貴幾人休?
問:如何是先照後用?
師云:臨濟先鋒,德山殿後。
僧曰:如何是先用後照?
師云:德山先鋒,臨濟殿後。
僧曰:如何是照用同時?
師云:臨濟德山歸骼胔。
僧曰:如何是照用不同時?
師云:君向瀟湘我向秦。
僧曰:離四照用外,還有奇特事也無?
師云:年高春睡晚,病久出山遲。
師云:人境照用是臨濟家風,筭來吾門祖道甚處有多般?先人格調粗有所歸,凡百應用,事在當人。善知識無問不從、無機不應,若不是上方,也大難祗當。何故如此?諸人總是外方降不下底禪客,便到遮裏側聆,若也一句參差,宗門喪矣。然雖如此,儞遮一隊漆桶,予眼中滴血有日去在。
上堂,云:山青水碧,頗稱修真;白雲澹泞,實堪養道。遮裏若能了得,是汝善知識;儻若未能明得,也不易消遣。何故如此?每日見山被山閡,見水被水流,直饒一句下承當,也是三家村裏漢。久立。
上堂,云:旋收黃葉燒青煙,竹榻和衣半夜眠,粥後放參三下皷,孰能更話祖師禪?便下座。
上堂,云:恁麼貼貼地多少?次第多少?或現未開口已前光明動地,何不回顧些子?須要三箇五箇近前問一兩則話,待老和尚開兩片皮,一時近前聽佛聽法。到恁麼時,是非競起,葛藤滿地,堪作什麼?諸仁者,若據宗乘理論,直是三世諸佛到遮裏頭破作七分。然雖如此,水長即船高。擊禪牀,下座。
明州育王山常坦禪師
問:如何是有中有?
師云:金河峰上。
僧曰:如何是無中無?
師云:般若堂前。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云:千年松栢下。
僧曰:磨後如何?
師云:一年一度春。
問:如何是文殊?
師云:木馬嘶空人不顧,䥫牛東畔笑呵呵。
僧曰:如何是普賢?
師云:隱隱玉樓紅日照,巍巍金殿白雲封。
問:如何是諸佛機?
師云:羣魔外道不能移。
僧曰:如何是諸佛用?
師云:萬象森羅非別共。
僧曰:機用相去多少?
師云:十萬八千。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師云:來年開選場。
僧曰:不會。
師云:五月裏看取。
上堂,云:千花競發,百鳥啼春,是向上句;諸佛出世,知識興慈,是向下句。作麼生是不涉二途句?若識得,頂門上出氣;若識不得,土牛耕石田。以拄杖擊禪床,下座。
江陵福昌詢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華開金谷暖,柳拂玉墀香。
僧曰:恁麼則春令既行,萬方道泰。
師云:開口迷全體,無言露半身。
越州四明小贇禪師
問:萬水朝宗即不問,直截根源事若何?
師云:水急如箭。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風雪滿衣。僧禮拜。
師云:頭上戴天華,側耳尋岐路。
福州靈峰顯英禪師
問:如何是諸佛向上人?
師云:白雲覆青山。
僧曰: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
師云:淥沼從長渠。
西劍州元封文政禪師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所?
師良久,云:會麼?僧無語。
師云:兩箇也。
潤州金山瑞新禪師
問:梵王請佛,蓋為群生。學士請師,復談何事?
師云:泥牛飲盡三江水,木馬寒嘶一夜風。
僧曰:更有向上事也無?
師云:佳人雖解能言語,聽不分明一似空。
僧曰:三十年後,專為流通。
師云:到老惺惺。
問:如何是佛?
師云:面黃不貼金。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八風吹不動。
蘄州北禪廣教懷志禪師法嗣
舒州四面山懷清禪師
初往蘄口興化,問:臨濟三玄,似石女向波中作舞;雲門關棙,閃爍如子過新羅。去此二途,興化當行何令?
師云:道什麼?
僧曰:恁麼則和尚與古人出氣。
師云:再犯不容。
僧應儞。師以拄杖打禪床,云:若不點破,將謂山僧瞌睡。
南嶽福嚴良雅禪師法嗣
衡州常寧北禪智賢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擲鉢峰巒秀,名高海外傳。
僧曰:昔日福嚴親得旨,今朝此地化迷徒。
師云:終是飽叢林。
問:如何是佛?
師云:匙挑不起。
僧曰:如何是道?
師云:嶮路架橋。
上堂,云:年窮臘盡,無可與大眾分歲,老僧烹一頭露地白牛,炊土田米飯,煮野菜羹,燒榾柮火,大眾圍爐唱村田樂。何以如此?免見倚他門戶傍他墻,致使時人喚作郎。珍重。
上堂。良久,云:冤苦!冤苦!作什麼?百丈不在,老僧今日困。下座。
上堂,呵呵大笑云:爭怪得老僧?便下座。
南嶽衡岳寺振禪師
示眾云:阿呵呵,瘦松寒竹鎻清波。有時獨坐磐陀上,無人共唱太平歌。朝看白雲生洞口,暮觀明月照娑婆。有人問我居山事,三尺杖子攪黃河。
福州衡山禪院了實禪師
問:權機棒喝,且放一邊。不耻家風,便請相見。
師云:禮拜頭著地。
僧曰: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
師云:點。
鼎州德山慧遠禪師法嗣
興元府大中仁辯禪師
問:如何是焦崖境?
師云:庭前寒松老,祖意不西來。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胡僧碧眼深,跣足躡階行。
益州菩提桂芳禪師
問:諸佛出世,梵王前引,帝釋後隨。和尚出世,有何祥瑞?
師云:三春物象妍。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溪花紅似錦,岸柳翠如藍。
僧曰:便恁麼去時如何?
師云:未曾騎竹馬,切忌跨金龍。
廬山開先善暹禪師
臨江軍人也。操行清苦,知識明悟,徧參宗匠,機辯迅捷。禪林目曰:海上橫行道者。一日,遠禪師陞堂,顧視大眾云:師子嚬呻,象王回顧。師忽有省,入室陳解。
遠曰:子作麼生會?
師回顧云:後園驢喫草。遠然之,自此道風愈播。
後出世開先,住十八年,大振祖風,聯其芳者,名耀一時。
開堂日,上省白槌罷,師云:千聖出來,也秖是稽首讚歎,諸代祖師提挈不起。是故,始從迦葉迄至山僧二千餘年,月燭慧燈,星排道樹,人天普照,凡聖齊榮。且道:承甚麼人恩力?老胡也祇道:明星出現時,我與大地有情同時成道。如是,則彼既丈夫我亦爾,孰為不可?良由諸人不肯承當,自生退屈,所以便推排一人半箇先達出來遞相開發,也秖是與諸人作箇證明。今日人天會上,莫有久遊赤水、夙在荊山、懷袖有珍、頂門有眼、到處踐踏覺場底衲僧麼?却請為新出世長老作箇證明。還有麼?時有僧出
師云:象駕崢嶸謾進途,誰信螳蜋能拒轍?
問:靈山一會,何異今日?
師云:莫妄想。
僧曰:作家宗師。
師云:三十年後自有人知。
問:說佛說祖,雪上加霜。如何是默默之機?
師云:口邊喫棒。僧擬議,師便喝。
問:一棒一喝,猶是葛藤。瞬目揚眉,拖泥帶水。如何是直截根源?
師云:速。
僧曰:恁麼則祖師正宗,和尚把定。
師云:野渡無人舟自橫。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洛陽城古。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少室山高。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師云:清貧長樂。
僧曰:來後如何?
師云:濁富多憂。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
師云:瞎。
問:妙峰頂上即不問,半山相見事如何?
師云:把手過江來。
僧曰:高步出長安。
師云:脚下一句作麼生道?僧便喝。
師云:山腰裏走。
問:一雨所潤,為什麼萬木不同?師云:羊羹雖美,眾口難調。
問:年窮歲盡時如何?
師云:依舊孟春猶寒。
問:更深夜靜時如何?
師云:老鼠入燈籠。
問:瞥嗔瞥喜時如何?
師云:適來菩薩面,如今夜叉頭。
師云:選佛選祖,今正是時,莫秖恁麼懷疑終日,如似有解,已過平生,幸逢勝集,對眾決擇。然則此事亦非在爭鋒脣舌,所以道:屏却咽喉脣吻道將來。如此,則便可以忘懷自得,取定方寸,自然常光現前,各各孤運其照,山河大地不礙見聞,萬象森羅尋常顯。還當有於此承當得底麼?既然各自孤運,更教阿誰承當?草衣輸野客,木食屬山人。珍重!
上堂,云:一若是,二即非,東西南北人不知。休話指天兼指地,青山白雲徒爾為。以拄杖擊香臺一下。
廬陵禾山禪智禪師
諱楚才,臨江軍人也。僧儀挻拔,蘊德異常,心契德山,名聞江國。大丞相劉公沅一見問道,遂有發明,為方外交,敬以師禮。請居禾山,兼住顯親,特奏章服、師號,仍不許別遷法席, 聖旨批允,崇重若此。
問:佛令祖令,諸方並行,未審和尚如何?
師云:山僧退後。
僧曰:恁麼則諸方不別也。
師云:伏惟,伏惟。
問:如何是道?
師云:十字街頭看。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南頭賣貴,此頭買賤。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云:乾坤藏不得。
僧曰:磨後如何?
師云:照破萬家門。
問:如何是離凡聖底句?
師云:山河安掌上。
僧曰:恁麼則逈超今古外。
師云:展縮在當人。
問:一毫未發時如何?
師云:海晏河清。
僧曰:發後如何?
師云:徧界無知己。
問:如何是和尚說法底口?
師云:放一線道。
問:抱璞投師,請師雕琢。
師云:不琢。
僧曰:為什麼不琢?
師云:弄巧翻成拙。
問:如何是無縫塔?
師云:須彌頂上。
僧曰:如何是塔中人?
師云:梵王、帝釋。
上堂云:太虗無繫,任運昇騰。古鏡當臺,不言自顯。群生迷妄,逐境千差。取捨難忘,於斯遠矣。要得省力麼?情忘所覺,見絕功勳。體露真常,即如如佛。禾山恁麼道,笑殺眾中衲僧。雖然如是,若解笑我者,共我同參。且道參見什麼人?珍重!
上堂,云:禾山家風,諸方奚同?言食無味,觸處皆通。不把格尺,遇緣即宗。十方剎土,普印其中。禪徒買賣,豈在怱怱?擊香臺,下座。
秀州資聖院盛勤禪師
問:法會光揚於此日,師今得法嗣何人?
師云:逢人莫錯舉。
僧曰:未審如何舉似?
師云:自然春到來。
問:如何是正法眼?
師云:山青水淥。
問:如何是佛?
師云:泥龕塑像。
僧曰:如何是法?
師云:春寒秋熱。
問:機鋒轉處,作者猶迷。學人上來,乞師垂示。
師云:南有雪峯,北有趙州。
僧曰:恁麼則澄江流皓月,江流月不流。
師云:雲在青天水在缾。
問:如何是為人一句?
師云:入泥入水。
僧曰:莫便是也無?
師云:孤負殺人。
問:世尊拈花,迦葉微笑,意旨如何?
師云:當陽花易發,背日雪難消。
僧曰:雪峰輥毬,玄沙斫,又且如何?
師云:春深日漸暖,人多跣足行。
問:四威儀中如何履踐?
師云:鷺鷥立雪。
僧曰:恁麼則聞鐘持鉢,日上欄干。
師云:魚躍千江水,龍騰萬里雲。
僧曰:畢竟又如何?
師云:山中逢猛獸,天上見文星。
上堂。云:多生覺悟非干衲,一點分明不在燈。拈拄杖,云:拄杖頭上祖師,燈籠脚下彌勒。須彌山腰皷細即不問儞,作麼生是分明一點?儞若道得,無邊剎境總在儞眉毛上;儞若道不得,作麼生遇得羅剎橋?良久,云:水流千派月,山鎻一谿雲。卓一下。
上堂,云: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還同魔說。既然如是,衲僧家十二時中以何為據?拈拄杖,云:溈山笠子,志公席帽。擊香卓,下座。
上堂,云:諸佛說教,說文顯理,指色明空,語必徇俗,理必明真,或權或實,應人天機。若向衲僧分上,又隔一重山。久立。
潭州鹿苑圭禪師
桂州臨桂人也,姓熊氏。幼年穎悟,志趣異常,投西峰山𫎇禪師出家。府帥宋公一見異之,䇿經得度,便慕參尋,內外該愽。
至德山遠禪師法席,命為侍者,大悟心宗。丞相劉公洗見如夙契,請住鹿苑,大振祖風。後與時忤,遂隱 京都。
問:如何是禪?
師云:餐風飲露。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諦聽,諦聽。
問:如何是道?
師云:吳頭楚尾。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騎馬踏鐙,不如步行。
問:朕兆未分時如何?
師云:庭草深三尺。
僧曰:分後如何?
師云:清溪釣明月。
僧曰:如何是向上一路?
師云:波旬仰面看。
問:如何是佛?
師云:頂上放毫光。
問:如何是第一義諦?
師云:胡人讀漢書。
上堂,云:凡有因緣,須曉其宗。若曉其宗,無是無不是。用則波騰海沸,全真體以運行;體則鏡靜水澄,舉隨緣而會寂。且道兜率天宮幾人行?幾人坐?若向遮裏辨得清濁,許儞諸人東西南北如雲似鶴。於此不明,踏破草鞋未有日在。參。
上堂云:雲門抽顧,衲僧罔措。月落星沉,茫茫無數。釋迦當關,然燈回路。帀地風雲,悉唎蘇嚧。
上堂,拈拄杖云:斷崖抹處鬼神號,出雲便指南山高,橫按膝上異吹毛,敢待諸方擁毳袍。卓一下,下座。
江陵府開福德賢禪師法嗣
郢州大陽山文昱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額廣平正。
僧曰:恁麼則瞻禮有分。
師云:鼻聳圓長。
日芳上座
問:如何是函蓋乾坤句?師舉拄杖。
僧曰: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橫按拄杖。
僧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擲下拄杖。
僧曰:三句外請師道。師便起。
讚賢禪師真。清儀瘦兮,可瞻可仰,仰之非親。妙筆圖兮,可擬可像,像之非真。非親非真,秋月盈輪。有言無味兮的中的,既往如在兮覓焉覓。當機隱顯兮絲髮殽訛,金烏卓牛兮迅風霹靂。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三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四 〔宋刻〕
對機門
南嶽懷讓禪師第十一世
汾州太子禪院善昭禪師法嗣
潭州興化禪院慈明禪師
諱楚圓,姓李氏,全州人也。童稚神悟,逈與眾殊。依隱靜寺出家受具,攝衣遊方,徧參知識。最後訪汾陽昭禪師,昭預謂首座曰:非久當有異僧至,傳持吾道。
一日,遂率首座遊山。座曰:何往?
昭曰:接侍者去。
座曰:老和尚顛倒作什麼?
昭曰:但去遊山。遂步林間,果逢師至,乃曰:此真吾侍者矣。
即與同歸,令造丈室。一言玄契,洞徹心源。執持巾瓶,經于一紀。後欲辭行,昭乃謂曰:子之法器,吾已久知。吾在首山先師處,親證三昧。王研窮的要,今付於汝。汝善護持,宜往南方,大興吾道。
師受囑已,徑造江西筠州洞山寶禪師法席,終日壁坐。寶即異之,下而問曰:達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
師云:空腹高心。
翌日,寶陞座,推為導首。
師出世四十年,五坐道場,都尉李侯遵勗奏賜章服、師號。
開堂日,上首白槌罷,師云:會麼?昔曼殊大士於靈山會上十萬眾前,將末後一槌以為第一義句。今日上首倒行此令,且道與昔是同是別?若乃斷得,不用揚眉;其或未明,有疑請問。
問:郡侯勤重請,法駕渡湘江,擲鉢峰前事,請師為舉揚。
師云:風不來,樹不動。
僧曰:忽遇作家秖與麼,還當不當?師便喝。
僧曰:氣急殺人。
師云:三十年後來,與儞二十棒。
問:如何是難思之法?
師云:山僧今日敗闕。
僧曰:與麼則昔日五千增上慢,今朝大眾息疑情。
師云:被此一問,直得氷消瓦解。
僧曰:學人罪過。
師云:知過必改。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云:神會曾磨普寂。
僧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云:須信壺中別有天。
僧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師云:寰中天子,塞外將軍。
僧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云:明月清風任去來。
問:如何是佛?
師云:面如滿月目如蓮,天上人間咸恭敬。
問:古人面壁,意旨如何?
師云:有年無德。
問:師登四處花王座,隻履西歸事若何?
師云:虗空無障礙,南北任昇騰。
僧曰:謝和尚答話。
師云:閑者閑兮忙者忙。
問:三門不閉即不問,枯木堂前事若何?
師云:也好消息。
僧曰:一人有慶,兆民賴之。
師云:千古有知音。僧禮拜,師便喝。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有錫降龍虎。
僧曰:忽遇上上人來又如何?
師云:無心伏鬼神。
問:海上雲遊時如何?
師云:苦。
師云:五峰岌岌岌,獨露太虗之中;布水滔滔,冷瀉碧霄巖畔。龍潭幽僻,遊魚透即無門;天柱山高,水雲進而無路。垂鈎四海,少遇獰龍;一句當鋒,罕逢知己。所以,三玄權設,應病施方;四揀開遮,觀根逗誘。過去諸佛,悲願難窮;西祖東流,不忘付囑。河沙知識,善巧多方;萬派同源,皆歸大海。且道:水不洗水一句作麼生道?還有人道得麼?試出來道看。設儞道得倜儻分別,也未夢見衲僧脚跟在。卓拄杖,下座。
上堂,云:諸佛放光明,助發實相義。拈拄杖云:遮箇是南源拄杖子,阿那箇是實相義?儞若見去,被見聞所轉;若也不見,行脚眼在什麼處?喝一喝,下座。
上堂。良久,云: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所以道:有明有暗,有起有倒。乃喝云:且道是照是用?還有人緇素得麼?若有,試出來呈醜拙看;若無,山僧今日失利。
上堂,云:摩竭提國,水泄不通;少室峰前,親行此令。作麼生是此令?還有道得底麼?和泥合水道將來。有麼?良久,云:遊子乍聞征袖濕,佳人纔唱翠眉低。一喝。
上堂云:說佛說祖,和泥合水;向上向下,衲僧破草鞋。總不恁麼,無繩自縛。且道獨脫一句作麼生道?還有人道得麼?試對眾道將一句來。有麼?有麼?良久,云:塚上更加泥。喝一喝。
上堂,云:吾有一言,絕慮忘緣,巧說不得,秖要心傳。更有一語,無過直舉。且道作麼生是直舉一句?良久,以拄杖畫一畫,喝一喝。
上堂。云:靈山一會,千聖共臻,釋主瞬眸,飲光微笑,衲僧門下,猶在半途。且道全提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憐兒不覺醜。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昨日作孾孩,今朝年已老。未明三八九,難踏古皇道。手掩黃河乾,脚趯須彌倒。浮生夢幻身,人命夕難保。天堂與地獄,皆由心所造。南山北嶺松,北嶺南山草。一雨潤無邊,根苗壯枯橋。五湖參禪人,可問虗空討。死脫夏天衫,生披冬月襖。分明無事人,特地生煩惱。唱一喝。
上堂。云:萬機遊刃,終日弘道,豬肉按頭事作麼生道?還有人道得麼?若也道得,倒道將一句來。良久,云:金鎻連鐶,刀挑不出。喝一喝。
上堂,云:昨夜漫天總雪,大地一時皎潔,今朝庭際無人,莫道山僧不說。
上堂,云:鉢盂麤,鐼許運切子細,匙筯短長無一截,有時應供與誰論?嗟嘆文殊與彌勒。久立,聖眾珍重。
上堂。云:太陽昇,南北走,夜月圓,天未曉。鼻孔裡藏身一句即不問,儞諸人脚跟下一句作麼生道?還有道得底麼?良久,云:相識滿天下,知心有幾人?喝一喝。
師室中插劒一口,以草鞋一對、水一盆置在劒邊。每見入室,即云:看!看!有至劒邊擬議者,師云:嶮喪身失命了也。便喝出。
筠州太愚山興教守芝禪師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天寒日短。
問:馬師未見讓師時如何?
師云:緊。
僧曰:見後如何?
師云:切。
問:如何是洪州境?
師云:藤王閣下千江秀,孺子庭前薄霧生。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出入敲金鐙,朱衣對錦屏。
問: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真實事請師舉。
師云:兩段不同,向下文長。
問:滿身是眼,口在什麼處?
師云:三跳不過。
僧曰:學人不會,特伸請益。
師云:章底詞秋罷,歌韻向春生。
上堂,云:翠巖路嶮𡾟,舉步涉千溪,更有洪源水,滔滔在嶺西。擊禪床一下,云:久立,珍重。
上堂,云:槌鍾擊鼓,聚集禪徒,上來下去,子承父業,賺多少人?擊禪床一下。
上堂。云:端然踞坐,度脚買鞾,左顧右視,不準一錢。打禪牀,云:珍重。
上堂,云:火生於木,非自佗來;青出於藍,不同受染。人人共喫一莖虀,若更覓一莖喫,入地獄如箭射。
上堂,云:法鼓纔動,大眾雲集,三世諸佛、二十八祖還來參麼?如有一人不到,各與二十棒。何故如是?得人一牛,還人一馬。
上堂,大眾集定,師云:現成公按,也是打揲不辨。擊禪床,下座。
上堂,擎起香合示眾云:明頭合,暗頭合,道得一任橫行,道不得且合却。便下座。
上堂,云:沙裏無油事可哀,翠巖嚼飯餧孾孩,佗時好要智端的,始覺從前滿面灰。珍重。
上堂,云:雲收霧卷,江山皎日,擬話多途,又拈不出。打禪牀,下座。
上堂,云:十地心驚,二乘罔測,衲僧門下,銅頭鐵額。擊禪牀,下座。
上堂,云:大洋海底排班位,從頭第二𩯭毛斑,為甚不到第一𩯭毛斑?要會麼?金蘂銀絲成玉露,高僧不坐鳳凰臺。擊禪牀,下座。
上堂云: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翠巖即不然,三門前好與三十棒。何謂如此?棒喝齊施已早賖,古今皆贊絕周遮,二途不涉憑何說?南海波斯進象牙。擊禪牀,云:珍重!
滁州瑯瑘山開化廣照禪師
諱惠覺,西洛人也。父為衡陽太守,因疾傾喪師,扶襯歸洛,過澧陽藥山古剎,宛若夙居,緣此出家,遊方參問,得法汾陽,應緣滁水,與雪竇、明覺同時唱道,四方皆謂二甘露門也。迨今淮南遺化如在。
問:如何是佛?
師云:銅頭鐵額。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鳥觜魚腮。
問:阿難結集即不問,迦葉微笑事如何?
師云:剋時剋節。
僧曰:自從靈鷲分燈後,直至支那耀古今。
師云:點朱點漆。
問:如何是賓中賓?
師云:手擕書劍謁明君。
僧曰:如何是賓中主?
師云:捲起珠簾無可覩。
僧曰:如何是主中賓?
師云:三更過孟津。
僧曰:如何是主中主?
師云:獨坐鎮寰宇。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
師云:猫鼠戴紙帽。
僧曰:出水後如何?
師云:狗子著鞾行。
問:如何是無縫塔?
師云:永鎮紅霞裏。
僧曰:如何是塔中人?
師云:常伴白雲眠。
問:一塵纔起,大地全收時如何?
師云:李廣射落雲中鴈。
僧曰:龍吟霧起,虎嘯風生。
師云:驚得胡兒走似煙。
問:拈槌舉拂即不問,瞬目揚眉事若何?
師云:趙州曾見南泉來。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今冬多雨雪,貧家爭奈何?
問:如何是沙門行?
師云:左手畫方,右手畫圓。
僧曰:天台石橋窄,南嶽坐具寬。
師云:背上負七星,口裏念真言。
上堂,云:欲知常住身,當觀爛壞體;欲知常住性,當觀拄杖子。拄杖子吞却須彌,須彌吞却拄杖子。衲僧到遮裏,若也擬議,劒梁落膊輸降欵,鐵作胸㦗到海隅。擊禪牀一下。
上堂,云:奇哉十方佛,元是眼中花;欲識眼中花,元是十方佛;欲識十方佛,不是眼中花;欲識眼中花,不是十方佛。於此明得,過在十方佛;於此未明,聲聞起舞,獨覺臨粧。珍重。
上堂,云:見聞覺知俱為生死之因,見聞覺知正是解脫之本,譬如師子返躑,南北東西且無定止。汝等諸人若也不會,且莫孤負釋迦老子。咄!
上堂云:山僧今日為汝諸人說破,明眼衲僧莫去泥裡打坐。珍重!
上堂,云:天高莫測,地厚寧知?白雲片片嶺頭飛,淥水潺潺㵎下急。東涌西沒一句即不問,爾生前殺後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時寒,喫茶去。
上堂云:林間鳥呌,嶺上猿啼。萬法凝然,將何顯露?良久云:擬議更思量,箭過新羅國。
上堂,拈拄杖云:三世諸佛在火𦦨裏轉大法輪,天下老和尚在百草頭上轉大法輪,山僧在拄杖頭上轉大法輪。還會麼?若也未會,拄杖子重說偈言去也。擊禪牀一下。
上堂,云:阿呵呵!是什麼?開口是,合口過。輕舟短棹泛波心,蓑衣箬笠從佗破。咦!
上堂,云:十方諸佛是箇爛木橛,三賢十聖是箇第溷頭籌子。汝等諸人來到遮裏作麼?良久,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舒州法華禪院齊舉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藏頭白,海頭黑。
僧曰:汾陽嫡子。
師云:莫亂針錐。
問:如何是佛?
師云:蘆芽穿膝。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脣紅齒白。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云:白菊作開紅日暖,百年翁子不逢春。
僧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云:大地絕消息,翛然獨任真。
僧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師云:草荒人變色,凡聖兩齊空。
僧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云:清風與明月,野老笑相親。
潭州石霜崇勝院法永禪師
問:六國未寧時如何?
師云:銅柱永標蠻子國。
僧曰:寧後如何?
師云:鐵旗吹盡未灰心。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摘破香囊熏大國,鑿開天竅吼真風。
問:如何是佛?
師云:臂長衫袖短。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布袴膝頭穿。
上堂,云:霜華臺上,翠色回環;枯木堂前,猨啼虎嘯。諸人到遮裏,立地覯取,便好休去歇去。其或疑情未息,狂解崢嶸,更看山僧遮一解。以拄杖卓一下。
湖州天聖皓太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黑漆聖僧。
僧曰: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看牆似土色。
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
師云:寒光輝北斗。
僧曰:出匣後如何?
師云:群魔萬里摧。
舒州投子山圓修禪師
問:曹溪一曲師親唱,藥忌相投事若何?
師云:快人一言,快馬一鞭。
僧曰:此話三十年後盛行。
師云:莫亂統。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師云:出口入耳。
僧曰:來後如何?
師云:叉手並足。
唐州龍潭圓禪師
師辭汾陽,汾陽云:別無送路,與子一條拄杖、一條手巾。
師云:手巾與和尚受用,拄杖不用得。
昭云:但將去,有用處在。師便收。
昭云:又道不用。師喝一喝,便下去。
昭云:已後不讓臨濟。
師云:正令已行。
昭來日送出三門,云:汝介丘逢尉遲時如何?
師云:一刀兩段。
昭云:被現那吒又怎生?師便拽拄杖。
昭喝云:遮回全體分付。
問:如何是介山境?
師云:七賢行得穩。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稚子昔遭傷。
問:昔日窮經,今日參禪,此理如何?
師云:兩彩一賽。
僧曰:作麼生領會?
師云:去後不留蹤。
僧曰:如何是佛?
師云:火燒不然。
問:古殿無佛時如何?
師云:三門前合掌。
汝州葉縣廣教歸省明壽禪師法嗣
舒州浮山圓鑒禪師
諱法遠,鄭州人也。投三交嵩禪師出家。幼為沙彌,見僧入室,請問趙州庭栢因緣。嵩詰其僧,師傍有省。
後遊諸方,遍歷叢席,知識堂奧,步武軒昂,禪林命曰遠公虎子。葉縣省老、汾陽昭師、大陽明安、瑯瑘廣昭悉延前席,為眾領袖。開堂拈香語云:汝海枯木上生花,別迎春色。由是道風大扇,德望愈馳,祖印高提,黠慧資俗,因又目之錄公名耳。緣盡化終,坐滅本山。
開堂日,示眾云:看風使帆即不可,若教山僧舉揚宗旨,據令全提,三世諸佛盡乃平沈,法堂階前草深一丈。然雖如是,且向建化門中事無一向。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八十翁翁輥繡毬。
僧曰:一句迥然開祖胄,三玄戈甲振叢林。
師云:李陵元是漢朝臣。
問:大善知識須具出人眼。如何是出人底眼?
師云:黃河九曲。
僧曰:真善知識!
師云:陝府鐵牛。
僧曰: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云:寸絲不掛。
問:如何是佛?
師云:大者如兄,小者如弟。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平地起骨堆。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
師云:焦甎打著連底凍。
僧曰:出水時如何?
師云:洋瀾左裡,無風浪起。
問:周行七步,猶涉繁詞,指天指地,意在於何?
師云:當鋒不點的,旌旗兩路分。
僧曰:法海之中,自得其用。
師云:不因子置。問:憶得富樓那?
問:祖師門下,壁立千仞。正令當行,十方坐斷。和尚將何表示?
師云:寒猫不捉鼠。
僧曰:莫便是為人處也無?
師云:波斯不繫腰。
問:新歲已臨,舊歲何往?
師云:目前無異怪,不用貼鍾馗。
僧曰:畢竟事如何?
師云:將謂目前無。
僧以手畫,云:爭奈遮箇何?師便打。
師與待制王公論道,畫一圓相,問曰:一不得匹馬單槍,二不得衣錦還鄉。鵲不必喜,鴉不必殃。速道,速道!公罔措。
師云:勘破了也。
上堂,云:昨日拈香,擬為汾陽和尚,又緣孤佗葉縣老人;既為葉縣老人,又乃孤負佗汾陽和尚。然雖如是,一客不煩兩主,一鳥不棲二林,於此二途須至一決。何故?成山假就於始簣,脩途託至於初步。如斯,更不向汾陽浪裏競棹孤舟,却向汝海枯木上生花別迎春色。
上堂。云:靈山會上,盡被欺謾;少室峯前,知而故犯。胡言易會,漢語難明,澤廣藏山,理能伏豹。且道不負時機作麼生道?拈拄杖,云:星河秋一鴈,砧杵夜千家。
上堂,云:更莫論古話今,秖據面前事與儞諸人定奪區分。
僧便問:如何是目前事?
師云:鼻孔。
僧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眼睛。
師云:若是論宗舉要,須是本色衲僧始得。其或皮肉之流、心眉之侶,身遭影射,病在藥端,迹浪分岐,難諧湊泊。何謂也?龍象蹴蹋,非驢騾所堪。然雖如是,大樹大皮裹,小樹小皮纏。
上堂。云:若論此事,如兩家著棊相似。何謂敵手知音,當機不讓?若是綴五饒三,又通一路始得。有一般底,秖解閉門作活,不會奪角衝關,硬節與虎口齊彰,𢩁破後徒勞綽幹。所以道:肥邊易得,瘦肚難求。私行而往往失黏,心麤而時時投撞。休誇國手,謾說神仙。嬴𢩁輸籌即不問,且道:黑白未分時,一著落在甚處?良久,拈拄杖,云:從前十九路,迷悟幾多人?
上堂,大眾纔集,師云:不皷自鳴,好與三十棒。
上堂,云:我有一句子,待無舌人問,我即道。下座。
上堂云:闍梨知有處,老僧道不得;老僧知有處,闍梨道不得。良久,云:道不得處,切須道取。臘月三十日,憑儞鴈南飛。珍重!
上堂,云:未徹底人,參句不如參意;大徹底人,得意不如得句。以拄杖一卓,下座。
汝州寶應禪院法昭演教禪師
問:如何是人法本來齊?
師云:白牛耕大地,觸目是全真。
問:如何是趙州東院西?
師云:超然無間斷,密印付長空。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云:虗空無筋骨。
僧曰:佛出世後如何?
師云:大地起紅塵。
問:如何是大自在正眼?
師云:大洋海內獨橫身。
僧曰:恁麼則知難而退。
師云:禍福無門人自召。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燈和夜月連天照。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火飛嶽面紅塵起。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少林巖畔千峰秀。
僧曰:如何委悉?
師云:汝海東流耀古今。
問:如何是法王法?
師云:長三尺。
僧曰:用者如何?
師云:閙市看青天。
問:如何是本來心?
師云:頭大尾小。
僧曰:如何得見?
師云:地深三尺餘。
問:如何是隨色摩尼珠?
師云:逢場作戲。
僧曰:作家相見時如何?
師云:換手槌胸。
問:如何是古佛心?
師云:殺人放火。
問:本自湛然時如何?
師云:喫棒。
僧曰:未審過在甚處?
師云:再犯不容。
問:如何是和尚妙用底心?
師云:踏地槌胸。
僧曰:不會,請師別道。
師云:大眾齊合掌,一時念彌陀。
問:達磨面壁九年,意旨如何?
師云:大地白如銀。
僧曰:恁麼則觸處罷真空。
師云:汝海任東流。
問:師子吼時全意氣,文殊仗劒意如何?
師云:三春花爛熳,萬古看巖崖。
僧曰:塵劫永罷。
師云:巧說千般計,一失更難回。
問:文殊贊善財即不問,維摩默然事如何?師槌胸三下。
僧曰:向上事如何?
師云:休鬼語。
問:擬伸一問,即為影草時如何?
師云:截舌三分。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莫遣異人聞。
問:一言合道時如何?
師云:七顛八倒。
僧曰:學人禮拜。
師云:教休不肯休,直待雨霖頭。
上堂云:湛寂之機,超然物外,達本無生,含融萬有。靈山會上,事已周遮,寶應今朝,為蛇𦘕足。禪德!儞若信得徹去,便超凡越聖,與祖佛同途;儞若覓言覓句,覓佛覓祖,展轉勿交涉賺儞。珍重!
上堂,云:寒松千尺,瑞鶴難棲;月冷潭澄,遊魚不現。若到寶應門下,直須具眼,定動之間,喪却身命。見箇甚麼?參。
上堂。云:十二時中許儞一時絕學,即是學佛法。不見阿難多聞第一,却被迦葉擯出,不得結集,方知聰明愽學,記持憶想,向外馳求,與靈覺心轉勿交涉,五蘊殻中透脫不過,順情生喜、違情生怒,蓋覆深厚,自纏自縛,無有解脫,流浪生死,六根為患,眾苦所逼,無自由分,而被妄心於中主宰。大丈夫兒早構取好。喝一喝,云:參。
上堂,良久,云:無事不要生事,冬寒夏熱。參!
上堂云:若論此事,從古至今未曾有人舉唱得。若有舉唱得,盡大地人失却性命,如無孔鐵鎚相似,一時亡鋒結舌去猶較些子。會麼?我若假立箇賓主,動遮兩片皮,舉指頭、拈拂子,顛倒順儞,便教儞有箇問處,遇明眼人前拈掇不出。見佗魯祖和尚纔見僧來便面壁,被長慶道:恁麼接人,驢年也接箇不得。我如今看魯祖秖是箇不識羞漢,諸人行脚合自肯重取好。
唐州大乘山慧果禪師
問:如何是道?
師云:寬處寬,窄處窄。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苦處苦,樂處樂。
僧曰:道與道中人相去多少?
師云:十萬八千。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天晴日出。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雨下雲生。
襄州石門山蘊聰慈照禪師法嗣
唐州大乘山德遵禪師
問慈照:古人索火,意旨如何?
照云:任佗滅。
師云:滅後如何?
照云初。三十一
師云:正好時節。
照云:見什麼道理?
師云:今日好困。因而有頌:
索火之機實快哉,藏鋒妙用少人猜。
要會我師親的旨,紅爐火盡不添柴。
問:如何是佛?
師云:及時供養。
僧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鼻大口方。
師云:上來又不問,下去又不疑,不知是不是,是即也大奇。良久,云:參。
湖州景清禪院居素明照禪師
問:即此見聞非見聞,為什麼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
師云:填凹就缺。
問:如何是觀音入理之門?
師云:鴉鳴鵲噪。
問:見聞覺知曾受用,為什麼無眼瘂人却不肯?
師云:堪笑胡僧暗點頭。
潤州金山達觀禪師
諱曇頴,錢唐人也,姓丘氏。於龍興寺投師出家受具,通貫竺書,博涉儒典。復參知識,體究真乘。後依慈照禪師法席,密契宗旨。三十餘年,五遷大剎,道譽益崇,緇素忻仰。亟相王文康公曙、夏文莊公竦、節度使李公端懿、端愿,咸扣玄關,敬以師禮。時錄其語,目曰登門集。嘉祐五年正月旦日,陞堂辭眾,復歸丈室,趺坐而滅。
開堂日,有僧出眾,擬欲伸問,師喝云:汝擬奪我法席那?僧擬議。
師云:出去。良久,云:重開佛日,再扇祖風,還有不落照臨者,致將一問來。
問:優曇花易見,善知識難逢。朝宰親臨,請師提唱。
師云:當初比望釣靈鼇,今日何期得跛鼈。
僧曰:且請領話。
師云:俊已過海,鈍鳥猶挨籬。
僧曰:當機一句,迥然峭拔。
師拍手云:叱!叱!
問:塞却咽喉脣吻,請師道。
師云:是我咽喉脣吻,汝作麼生塞得?
僧曰:恁麼則學人罪過。
師喝云:若不是藏院和尚,在此爛槌一頓。
問:經文最初兩字是什麼字?
師云:以字。
僧曰:有什麼交涉?
師云:八字。
僧曰:好賺人。
師云:謗此經故,獲罪如是。
問:一百二十斤鐵枷教阿誰擔?
師云:老僧。
僧曰:自作自受。
師云:苦!苦!
問:和尚還曾念佛也無?
師云:不曾念佛。
僧曰:為什麼不曾念?
師云:怕污人口。
問:馬大師一喝,百丈三日耳聾,意旨如何?
師云:我一生不曾著人喝,一生耳聾。
僧曰:如何領會?
師云:近來又眼暗。僧禮拜。
師云:眼昏書字大,耳重語聲高。
問:淨地上死人即不問,荊棘林過後又如何?
師云:波斯合梵讚。
僧曰:善法堂前也要問過。
師云:契丹舞番曲。
僧曰:待將達觀今朝語,舉向諸方作者看。
師云:此地無通事,終須問大鄉。
僧出禮拜,師云:遮僧却曾同參來。僧無語。
師云:若不同床臥,爭知被裏穿?
上堂云:纔涉脣吻,便落意思。並是死門,故非活路。直饒透脫,猶在沈淪。莫教孤負平生,虗度此世。要得不孤負平生麼?拈拄杖云:須是莫被拄杖謾始得。看看,拄杖子穿過汝諸人髑髏,踣跳入鼻孔裏去也。卓一下。
上堂,眾集定,首座出禮拜,師云:好好問著。
首座低頭問話次,師云:今日不答話。便歸方丈。
上堂,云:山僧門庭別,已改諸方轍,為文殊出眼裏楔,教普賢休嚼口中鐵,勸人放開髂枯駕切蛇手,與汝斫却繫驢橛。駐意擬思量,喝云:揑!揑!參!
上堂,云:山僧平生意好相撲,秖是無人搭對,今日且共首座搭對。捲起袈裟下座,索首座相撲。
首座纔出,師云:平地上喫交。便歸方丈。
上堂,云:三世諸佛是奴婢,一大藏教是涕唾。良久,云:且道三世諸佛是誰奴婢?乃將拂子畫一畫,云:三世諸佛過遮邊,且道一大藏教是誰涕唾?師乃自唾一唾。
上堂,云:秤槌井底忽然浮,老鼠多年變作牛,惠空見了拍手笑,三脚猢猻差異猴。
上堂。云:五千教典,諸佛常談;八萬塵勞,眾生妙用。猶未是金剛眼睛在。如何是金剛眼睛?良久,云:瞎。
上堂,大眾集定,有僧纔出禮拜,師云: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
僧便問:如何是時節因緣?師便下座。
杭州龍華寺齊岳寶覺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鳳凰當丙案,漢水向東流。
僧曰:谷隱嫡子,臨濟兒孫。
師云:白雲橫谷口,樵子問蹤由。
問:如何是佛?
師云:鼻修額廣。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柳目楊眉。
蘇州洞庭山慧月禪師
問:如何是翠峯境?
師云:山高月先照,湖近水浮光。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凭欄看遠棹,䇿杖指前峯。
問:俱胝一指意如何?
師云:月落三更穿市過。
明州杖錫修己禪師
問:如何是無縫塔?
師云:四楞著地。
僧曰:如何是塔中人?
師云:高枕無憂。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舶船過海,赤脚回鄉。
洪州雙林寺已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鳳凰林下好商量。
僧曰:恁麼則汝水東流,臨濟宗派。
師云:咫尺隔天涯。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青松相對起悲風。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人平不語,水平不流。
問:如何是雙林境?
師云:紅霞生碧嶠,綠竹引清風。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前三三,後三三。
問:單刀直入時如何?
師云:據令而行。僧應諾,師便打。
襄州谷隱山可琮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山連嵩嶽秀,水接漢江流。
問:如何是佛?
師云:積薪放火。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日出東方,光臨西戶。
撫州疎山古禪師
問:師今登寶座,祖道嗣何人?
師云:獨秀山高,鳳凰嶺峻。
僧曰:恁麼則石門嫡子,臨濟兒孫。
師云:一手不獨拍。
越州雲門山顯欽禪師
上堂。良久,云:好箇話頭,若到諸方,不得錯舉。便下座。
湖州安吉上方新禪師
問:色心不二,彼我無差。離此二途,師意如何?
師云:廓落無依青嶂外。
僧曰:未曉端的。
師云:白雲不到紫霄峰。
僧曰:恁麼則見月休觀指。
師云:作麼生是月?僧擬議,師便喝。
處州仁壽嗣珍禪師
問:知師已得禪中旨,當場一句為誰宣?
師云:土鷄瓦犬。
僧曰:如何領會?
師云:門前不與山童掃,任意拙釵滿路岐。
問:如何是南明境?
師云:亭臺千界月,花木四時春。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身披穿破衲,背負斷絃琴。
上堂云:明明無悟,有法即迷。日上無雲,麗天普照。眼中無翳,空本無花。無智人前,不得錯舉。良久云:但恁麼。
杭州承天𧦬元禪師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
師云:水底不見。
僧曰:出水後如何?
師云:馨香滿路。
上堂云:春風膏雨霽,寒食四憐清。若話西來意,迢迢十萬程。
蘇州翠峰山普禪師
問:昔日梵王請佛,蓋為群生。今朝 王臣請師,如何為眾?
師云:言前道斷無方外,意外全提有象先。
僧曰:大眾證明,學人有賴。
師云:莫謂壺中別有天。
泉州棲隱院自然禪師
問:老胡出世,目顧四方。和尚出世,如何表示?
師云:清氣為天,濁氣為地。
僧曰:恁麼則信手拈來草。
師云:有甚交涉?
汝州廣慧院居璉真惠禪師法嗣
東京華嚴院道隆圓明禪師
問:有情之本,依智海以為源;含識之流,總法身而為體。離此二途,請師別道。
師云:木馬晝嘶,泥牛夜吼。
僧曰:恁麼則一言纔出,四眾霑恩。
師云:莫埋沒大眾。
問:如何是道?
師云:高高低低。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脚瘦草鞋寬。
師云:有問還遭點,無言又被呵,再為通消息,蟾桂葉婆娑。蓋為眾生浩浩,逐本末以何歸?處世茫茫,據生死而何託?自是業塵繫絆,意網懞遮,不能反己回光,心源自照,名相分別,與道差殊,建立乖真,非干造化。若乃盡令提綱,真金也須失色。久立,珍重。
臨江軍慧力院慧南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鐵牛不喫欄邊草,直上須彌頂上眠。
僧曰:恁麼則昔向汝陽親得旨,臨江今日大敷揚。
師云:禮拜了退。
問:如何是佛?
師云:頭大尾小。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眉長三尺二。
僧曰:人人皆頂戴,見者盡攢眉。師長噓一聲,僧拍手一下,便禮拜。
師云:一任𨁝跳。
汝州廣慧德宣禪師
問:祖祖相傳傳祖印,師今得法嗣何人?
師云:仲氏吹壎吁圓反,伯氏吹篪除奇切。
僧曰:恁麼則廣慧嫡子,首山之孫。
師云:切莫錯商量。
潭州神鼎山鴻諲禪師法嗣
澧州夾山靈泉子英禪師
問:如何是夾山境?
師云:舉世盡聞猿抱子,有誰曾見鳥銜花?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牧童歌曠野,樵父笑深雲。
問:久負沒絃琴,請師彈一曲。
師云:擔版漢。
僧曰:一堂風冷澹,千古意分明。
師云:是什麼曲調?
問:如何是正法眼?
師云:日出扶桑照大千。
上堂,云:梅天霖雨任沉暝,困倦難教昧鶴形,不睡眼開心不異,非聞朝暮更惺惺。大眾!睡底自有睡底道理,不睡自有不睡底道理。
忽有人出問:如何是不睡底眼?
良久,云:日月不行忉利天。下座。
隨州善光山蘭禪師
問:玄機歷掌人皆嚮,今日當筵願指南。
師云:海門橫鐵柱。
僧曰:恁麼則神鋒不露頂。
師云:陸地釣魚舟。
僧曰:且禮三拜。師便打。
師云:一見一切見,處處皆成現,龍門透過時,口裏無釣線。參。
天臺妙智寺光雲禪師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東籬黃菊。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九月重陽。
上堂,拈拄杖云:看!看!祖師來也,汝等諸人於此薦取。若薦得,便請丹霄獨步;若薦不得,不免少林冷坐。卓一下。
潭州龍興禹禪師
問郡僚僉請師登座,為人一句望宣揚。
師云:海晏河清。
僧曰:玄關已剖人皆聳,物外高奇鳥道分。
師云:四海歌謠賀太平。
上堂云:大道不遠,至理非遙,動靜卷舒,無非佛事。恁麼說話,笑殺傍觀。且道如何得相應去?良久,云:千言萬語無人會,又逐流鶯過短牆。咄!
江陵開聖院寶情山主
問:如何是開聖境?
師云:三烏引路。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二虎巡山。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四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五 〔宋刻〕
對機門
廬陵清原山行思禪師第十一世
明州雪竇山重顯明覺禪師法嗣
越州天衣山義懷禪師
姓陳氏,溫州樂清人。母因夢星殞于庭,祥光滿室,已而誕師。幼寡言笑,出語異眾,投誠出家。其受業師預夢神人告曰:明日法王來也。翌旦師至,即異待之。受具後,聞講經云: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微有省悟,發問誥難,眾莫能對。
及遊諸方,徧參知識,印可雖眾,未罄宗旨。後抵都下,遇言法華,拊師背曰:雲門、臨濟也。遂造蘇州翠峰明覺禪師法席。因汲水次,擔墮于地,豁然大悟,顯即印可。後住鐵佛、投子、柦林、廣教、景德、杉山、天衣、薦福,道化盛行,嗣法者悉世龍象。學士蘇澥、吏部蘇注,皆以師敬。
問:如何是佛?
師云:布髮掩泥,橫身臥地。
僧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任是波旬也皺眉。
僧曰:恁麼則謝師指示。
師云:西天此土。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泛杯千頃浪,登嶺萬重山。
問:如何是不動尊?
師云:一手提不起。
僧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進上 聖明君。
問:門庭肅靜,賓主歷然。不落化門,請師便道。
師云:陽氣發時無硬地。
僧曰:猶是建化門中,請師別道。
師云:枯木無花莫怨春。
問: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作麼生是難思底句?
師云:與人作牓樣。
僧曰:恁麼則人天奔浪也。
師云:儞到他處作麼生?舉:
僧曰:大家要分明。
師云:德山、臨濟權且寄庫。
問:投子下禪床,意旨如何?
師云:前頭是三門,中間是佛殿。
僧曰:忽遇客來,如何看待?
師云:水到渠成。隨後便打。
問:一言相契時如何?
師云:喫棒了退。
僧曰:三十年後,不忘師恩。師打一棒。
問:學人上來,請師說法。
師云:林間鳥噪,水底魚行。
問:三界無家,師歸何處?
師云:竹密不妨流水過,山高豈礙白雲飛。
僧曰:莫便是和尚安身處也?
師云:日出東方夜落西。
問:舊店新開時如何?
師云:汝不是南番舶主。
僧曰:開後如何?
師云:還我話頭來。
僧曰:遇舶主來時如何?
師云:想君不是金牙作。僧擬議,師便喝,僧亦喝。
師云:齊後鍾。
上堂云:雲生谷口,水滴懸崖,猿嘯孤峯,鴈橫碧落。眼睛定動,鼻孔遼天,箭發離絃,新羅國裏。便下座。
上堂。良久,云:物境蕭條,寒風刮地。渡水胡僧,泛杯道士。築著磕著,稽首不審。若問彼彼來由,各各隨浪逐浪。
上堂,云:闍王殺父,圓悟無生。善星出家,生陷地獄。彼亦丈夫,各自退屈。通身是眼,見處偏枯。截斷眾流,正是隨波逐浪。諸仁者!要會麼?冬瓜長儱侗,瓠子曲彎彎。
上堂云:波澄鏡靜,魚龍可觀。手內絲綸,復將何用?東西浩渺,南北茫然。一笛橫吹,長天萬里。
上堂,云:須彌頂上,不扣金鐘;畢鉢巖中,無人聚會。山僧倒騎佛殿,諸人反著草鞋,朝遊檀特,暮到羅浮,拄杖針筒,自家收取。
上堂,云:衲僧橫說竪說,未知有頂門上眼。
時有僧問:如何是頂門上眼?
師云:衣穿瘦骨露,屋破看星眠。
問:如何是古佛機?
師云:得。僧無語。
師云:盡乾坤大地人總解書、總識字,且道是那箇得字?試定當看。若定當得,許儞具正法眼。
上堂。云:林間翠竹,陌上黃花,主伴交參,共談斯事。不用南詢諸友、東見文殊,一時向目前參取行脚事畢。
上堂,大眾集定,云:上來打箇不審,能消萬兩黃金;下去打箇珍重,亦消得四天下供養。若作佛法話會,滴水難消;若作無事商量,眼中著屑。且作麼生即是?良久,云:還會麼?珍重!
上堂云:夫為宗師,須是奪耕人之牛、飢人之食,遇賤即貴、遇貴即賤。奪耕人之牛,令他苗稼豐登;奪飢人之食,令他永絕飢渴。遇賤即貴,握土成金;遇貴即賤,變金成土。老僧亦不奪耕人之牛、飢人之食。何謂?耕人之牛,我復何用?飢人之食,我復何餐?我也不握土成金,也不變金作土。何也?金是金,土是土,玉是玉,石是石,僧是僧,俗是俗,古今天地,古今人倫,古今日月。雖然如此,打破大散關,幾箇迷逢達磨?
上堂,云:一鉗一鎚,抽釘楔,大唐鼓鞴,新羅打鐵。諸仁者!盡乾坤大地是箇槌,且道栖在什麼處?若更問儞麼?鉗與山僧一時敗闕。參。
上堂。云:鴈過長空,影沈寒水,水無沈影之心,鴈無遺蹤之意。若能如是,方解向異類中行,不用續鳧截鶴、夷嶽盃壑,放行也百醜千拙,收來也攣攣拳拳。用之,則敢與八大龍王鬪富;不用,都來不直半分錢。參。
上堂,云:髑髏常干世界,鼻孔摩觸家風,芭蕉聞雷開,葵花隨日轉。諸仁者!芭蕉聞雷開,還有耳麼?葵花隨日轉,還有眼麼?若也會得,西天即是此土;若也不會,七九六十三,収
上堂,云:雲籠古殿,迦葉攢眉;露滴堦墀,空生淚泣。森羅舉唱,孰是知音?水乳難分,鵝王善別。忽然頂門眼開,莫道山僧壓良為賤。下座。
上堂云:夫宗師提談祖道,有自受用三昧、他受用三昧。若論自受用三昧,三世諸佛立在下風,文殊提鞋,普賢挈杖,未為分外放一線道;說他受用三昧,一塵一佛土,一葉一釋迦,重重樓閣,無盡善財,眠底是眠底彌勒,立底是立底釋迦,所以病有千差,藥興萬種。
二千年前,靈山會上有五百比丘,得四禪定,具五神通,以宿命智各各見過去殺父、殺母、殺阿羅漢及諸重罪,於自心內各懷疑怖。於是文殊手握利劒以逼如來。世尊謂文殊曰:住!住!不應作逆句得害我,我必被害,為善被害。文殊師利!從本已來無有我人,但以內心見有我人,內心起時我必被害,即名為害。於是五百比丘各各自悟本心如夢如幻,於夢幻中無有父母、能生、所生,乃至殺阿羅漢等。五百比丘異口同音乃讚文殊云:文殊大智士,深達法源底,自手握利劒,持逼如來身。如劒佛亦爾,一相無有二,無相無所生,是中云何殺?諸仁者!作麼生說箇,如劒佛亦爾?
拈拄杖,云:看!看!文殊菩薩變作楖𣗖,拄杖在山僧手裏。良久,云:儞若近前,却變作金剛寶劒;儞若退後,却變作德山、臨濟、蔡州,箇箇瓦解氷消。擊禪床,下座。
上堂云:靈源絕跡,普現色身;法離斷常,有無堪示。所以道:塵塵不見佛,剎剎不聞經。要會靈山親授記,晝見日,夜見星。良久,云:若到諸方,不得錯舉。參。
信州廣教景先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
僧曰:不覩雲中鴈,焉知沙塞寒。
師云:胡言易會,漢語難明。
饒州妙果院自政禪師
問:香風滿路人皆委,一朵蓮開事若何?
師云:相識滿天下。
僧曰:一堂風冷澹,千古意分明。
師云:秖恐不是玉。
僧曰:適來已蒙師指示,人天一會盡霑恩。
師云:切忌盈虗。
舒州東禪院賢禪師
問:說佛說祖,魔魅家風,演妙談真,未為極則。去此二途,請師別道。
師云:放汝三十棒。僧便喝。
師云:罪不重科。僧以手畫一畫。
師云:野狐精。
僧曰:且禮和尚三拜。
師云:一任𨁝跳。
蘇州薦福知一禪師
問:知師久唱韶陽曲,北斗藏身事若何?
師云:片帆離古岸。
僧曰:恁麼則雲門重孫,雪竇嫡子。
師云:風送過滄洲。
上堂云:雪嶺泥牛吼,雲門木馬嘶。巨靈分大華,嚴子隱深谿。
越州天衣在和禪師
問:祖祖相傳傳祖印,師今得法嗣何人?
師云:人將語試,水將杖探。
僧曰:廓周沙界。
師云:一夜歌開盡,百花猶未知。
湖州海會擇芝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寶鏡當臺。
僧曰:恁麼則雪竇嫡子。
師云:窺天鑒地。
越州稱心省倧禪師
問:已赴稱心,將離雙㵎,如何是不動尊?
師云:上馬見路。
僧曰:恁麼則動而常寂。
師云:千里萬里。
問:五葉香風清宇宙,師今得法嗣何人?
師云:言前打當,句後分明。
僧曰:恁麼則黃河清有日,雪嶺木人懽。
師云:且喜勿交涉。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行人念路。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緊帩草鞋。
問:學人未識佛性,乞師指箇入頭。
師云:一雨普霑,千山秀色。
僧曰:未審如何保任?
師云:退身三步。
問:如何是道?
師云:縱橫十字。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相逢不下馬,各自有前程。
上堂,云:佛種從緣起,是故說一乘。拈拄杖,云:拄杖是緣,那箇是佛種?拄杖是一乘法,那箇是緣?遮裡參見釋迦老子了,却買草鞋行脚不得,向衲僧門下過,打折汝腰。且道衲僧據箇什麼?良久,云:三十年後莫孤負人。卓一下。
明州上山德隆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有時直上孤峰頂,月下披雲嘯一聲。
僧曰:乳峰一枝,此日獨秀。
師云:龍蛇易辨,衲子難瞞。
僧曰:謝師方便。
師云:一撥便轉。
越州稱心清演禪師
問:知師久蘊囊中寶,今日當筵略借看。
師云:紅日一輪。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清風四起。
僧曰:恁麼則雪竇嫡子。
師云:莫亂道。
明州岳林藏院宗善禪師
問:如何是道?
師云:深耕淺種。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田舍奴。
問:如何是末上消息?
師云:獨掌不浪鳴。僧禮拜,師便打。
杭州證聖守環禪師
問:金輪示跡,玉㲲垂芳。古路坦然,如何舉唱?
師云:千年常住一朝僧。
僧曰:恁麼則雲生嶺上。
師云:更有奇特麼?僧便喝,師亦喝。
僧曰:兩重公案。師噓一聲。
杭州承天傳宗禪師
開堂日,上首白槌罷,師云:機輪纔轉,千眼頓開;智刃一揮,十方肅靜。有何俊士,不避死生?剔起眉毛,出眾相見。
問:如何是諸佛本源?
師云:千江流白月。
僧曰:如何領會?
師云:三十年後。
問: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時如何?
師云:平地起波瀾。
僧曰:請師按指。
師云:風前聲已急,一曲過楊州。
問:如何是宗門中事?
師云:文殊有勑。
僧曰:學人請益。
師云:西天令嚴。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云:胡馬嘶北風,越鳥巢南枝。
問:如何是鳳凰家風?
師云:龍行虎步。
僧曰:客來將何祇待?
師云:盤裡明珠。
問:遠遠相投,請師一接。
師云:碧波千萬丈。
僧曰:乞師方便。
師云:直釣巨鼇歸。
問:久負勿絃琴,請師彈一曲。
師云:徒勞側耳。
僧曰:與麼則得聞於未聞。
師云:又被風吹別調中。
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如何?
師云:承天今日高竪降旗。僧便喝。
師云:臨濟兒孫。僧又喝,師便打。
問:如何是般若體?
師云:雲籠碧嶠。
僧曰:如何是般若用?
師云:月在清池。
師云:人天普集,賓主交馳。問者雄辨滔滔,若百川之流水;答者峻機疊疊,若圓器之傾珠,去古佛廟前總使不著。何謂廣大門風?威德自在,不用彈指,樓閣門開,便見祖風與堯風並扇、佛日與舜日齊明,截生死流,踞祖佛位。還會麼?久立,珍重。
上堂云:上青水碧,文殊常現於目前;雨灑雲舒,普賢周徧於法界。風鳴鳥語,觀音時演於圓通;葉落花開,毗盧全示於真要。忽若騎驢入儞鼻孔裏,牽牛入儞眼睛中,又作麼生商量?參。
上堂,云:聞聲悟道,猶是聽響之流;見色明心,何異眼中著屑?真如佛性,要且未出苦源;行布圓融,恰似無繩自縛。若是衲僧家,喝散白雲,衝開碧落,橫身三界,獨步大方。若不如是,徒為丈夫。喝一喝,下座。
上堂。云:春風𩖼𩖼,春鳥喈喈,綠柳溪邊半舞,桃華嶺上鬪開,翻思昔日靈雲老,直至如今不見來。拈拄杖,云:來也,來也,與他穿過鼻孔。
上堂,云:大眾前出來相見,也須是箇本分作家始得。應時如鋒,應機如電,點著不來新羅國裏。珍重!
上堂,云:衲僧門下,不在多端;達士相逢,非存目擊。始知拈槌舉拂,眼裏塵沙;瞬目揚眉,猶是鈍漢。直下明得,無孔鐵鎚;擬欲尋思,千里萬里。卓拄杖一下。
鼎州乾明知應禪師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
師云:撑天拄地。
僧曰:出水後如何?
師云:填溝塞壑。
上堂,云:馬祖陞堂,百丈捲席,火動煙生,雲擎雨色。覿面相呈,一何輕擲?重賞三千,輕酬八百。參!
天台寶相蘊歡禪師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云:曾問幾人來?
問:如何是佛?
師云:堂堂八尺餘。
蘇州萬壽神初惠照禪師
問:祖祖相傳傳祖印,師今得法嗣何人?
師云:乳竇峰高翠倚天。
僧曰:恁麼則雪竇嫡子也。
師云:休向水中撈寶月,且於身上認衣珠。
潭州龍興智傳禪師
桂州陽朔人也,姓莫氏。圓頂遊方,久參雪竇。出世三湘,道歸四眾。治平中示滅。平生行住坐臥處,悉涌舍利。禪徒唱得衣物者,至今舍利日生。有於真前志誠求者,隨心示應。
問:久處湖湘,擬伸一問,師還答否?
師云:何得拖泥帶水?僧便喝。
師云:一陣雨,一陣凉。僧禮拜。
師云:有頭無尾。
漢陽軍鳳棲仲卿禪師
道性超,學行和光,唱導鳳棲,嗣法雪竇。嘉祐中,以大藏經因緣入京,謁諸朝士。相國韓魏公頗深器之,由是翕然而就。
問:古佛出世,為大事因緣。和尚出世,當為何事?師張口吐舌。
僧曰:祇遮箇,別更有在。
師云:朝三千,暮八百。
問: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如何是一物?
師云:苦哉佛陀耶!
僧曰:和尚還有為人處也無?
師云:弄精魂漢。
僧曰:何必如此?
師云:諱人道著。
上堂,云:道無前後,達者由人。雖然根性利鈍差殊,究實元無有異。所以,三乘教法接引迷途,執相滯名卒難造入。是故,過去諸佛於此涅槃、現在諸佛於此成道、未來諸佛於此修行。不見達磨大師道: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拈拄杖,云:會麼?彼一時、此一時,嵩山果熟也,一任諸人採摘。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巍巍堂堂,三界無雙;磊磊落落,十方寥廓。擬議則喪身失命,思量則千錯萬錯。喝一喝,下座。
溫州平陽寶慶子環禪師
問:大施門開,請師一決。
師云:風行草偃。
僧曰:一句截流又作麼生?
師云:水到渠成。
僧曰:華蓋山上雲,慎江江裏水。
師云:郎中在此。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云:清風來不盡。
僧曰:磨後如何?
師云:明月照重城。
僧曰:太守臨筵,請師一照。
師云:是何面孔?
僧曰:三十年後。
師云:賺殺人。師拈拄杖云:朝到西天、暮歸東土即且致,把斷要津一句作麼生道?若也道得,不出門知天下;若道不得,拄杖子笑儞。擊禪牀一下。
溫州鴈蕩靈巖寺德初禪師
問:大眾臨筵,如何舉唱?
師云:謝塘青草年年長,甌浦潮來日日新。
僧曰:莫便是為人處?
師云:且莫錯認。
問:棒喝齊收,請師相見。
師云:老僧不如汝。
僧曰:專為流通。
師云:堪作什麼?
問:心生種種法生,如何是種種法生?
師云:我與汝葛藤。
僧曰:今日已見於師也。
師云:且喜勿交涉。僧禮拜。
師云:孤負殺人。
師云:問得須彌岌峇,海水騰波,祖道門中未有少分。何故?從門入者,不是家珍,本自圓融,何須特地?便乃人人踞妙峰孤頂,箇箇徹諸法根源,不假慈氏閣中,今日一時明取。還明得也無?若也明得,故號丈夫,不孤千聖深恩,亦答 國王大化。珍重。
真州長蘆崇福禪院祖印禪師
諱智福,江州人,夏文莊之系族也。出家圓具,遂參雪竇,發明祖意。道行才智,灑然超邁。四處住持,勝緣畢集。三十年間,眾盈五百。豫章郡王宗諤稔聞道風,遙伸師禮,奏賜章服、師名
開堂日,上首白槌罷,師云:適來槌下,早落第二義門。敢問大眾:作麼生是第一義諦?儻或緇素未明,却請當場問過。
問:如何是教外別傳一句?
師云:問不著。
僧曰:為什麼問不著?
師云:白雲千萬里。
僧曰:學人退身三步。
師云:更待何時?
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
師云:澁。
僧曰:出後如何?
師云:利。
問:如何是第一機?
師曰:不為鼷鼠。
僧曰:豈無方便?
師云:靜處薩婆訶。
師云:問在答處,答在問宗,一任諸人點頭。忽若問不在答處,答不在問宗,又且作麼生摸𢱢?乃展手云:無遺絲髮,一時分付,請諸人各各仔細觀瞻,甚生門風?甚生標格?儻一念回光,千聖共徹,不歷僧祇,豈勞修證?截生死河,踞祖佛位,便乃高超三界,永出四流,萬德圓明,十方獨步,可不同酬佛恩,共顯 王化?
湖州報本有蘭禪師
問:道無橫徑,立者皆危,如何是道?
師云:日耀祥光澹。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風搖瑞色濃。僧禮拜。
師云:猶欠一著。
問:撥塵見佛即不問,寶劒揮空事若何?
師云:脚下看。
僧曰:脚下且致,向上事又且如何?
師云:天晴日出,雨下雲興。
問:法本無說,當說何明?
師云:水中鹽味,色裏膠青。
僧曰:便恁麼時如何?
師云:三十年後。
師云:衣中至寶,何假披沙?各自持來,復將何用?交光互入,不隱不彰。達磨九年不敢動著,恐屈兒孫報本。不惜眉毛,普示大眾。拈起拄杖,大眾擬議,一時打殺。
上堂,云:大無方,小無所,半合半開,未可相許。嶺梅初拆眾花榮,微雨微晴春力普。春力普,到頭莫問曹溪祖。
上堂,云:法無有爾,理見非常;至道無當,剎塵應物。直得風行草偃,響順聲和,無纖芥可齊,是卓牌閙市。要得不傷和氣,閑與露柱商量。苟能自契點頭,莫謂山僧多口。便下座。
越州稱心守明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道什麼?
僧曰:如何是法?
師云:道什麼?
僧曰:如何是僧?
師曰:道什麼?
僧曰:謝師重重相為。
師云:道什麼?
廬山湯院守恩禪師
問:學人上來,請師說法。
師云:花開媚景。
僧曰:恁麼則言不虗發。
師云:玉葉芬芳。
真州六合香積孜禪師
問:四山相逼則不問,六合門開事若何?
師云:七通八達。
僧曰:恁麼則妙用任縱橫。
師云:三脚蝦䗫跳上天。
問:如何是坐禪僧?
師云:萬事總無能。
僧曰:如何是入定僧?
師云:四海本澄澄。
僧曰:如何是行道僧?
師云:六合勢騰騰。
僧曰:如何是應供僧?
師云:三輪等性空。
上堂云:菩薩之道,不可圖度。萬法本無,四空寧有?假無為為宗,無相為本,量包沙界,德洽乾坤。或演一乘,或垂三句,或令悟本,悉使返源,究竟之中,必無是事。了得本心心了了,山河大地亦閑閑。
上堂,云:本有之心,絲毫不隔,因茲錯念,遂致邪非,垢盡遇人,使明己見。作麼生是己見?四海洪波靜,一輪天地明。
信陽軍乾明則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片雲生海嶠,一鴈過寒空。
僧曰:與麼則雪竇嫡子也。
師云:一嶺英英,六花皎皎。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清風生碧落。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明月映長江。
問:如何是海印三昧?
師云:但向己求。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莫從他覓。
問:如何是日用道?
師云:一箭到西天。
僧云:到後如何?
師云:周徧法界。
處州南明日慎禪師
問:師子未出窟時如何?
師云:清風滿地。
僧曰:出窟後如何?
師云:群狐腦裂。
問:祖意與教意是同是別?
師云:水天影交碧。
僧曰:畢究是同是別?
師云:松竹聲相寒。
師云:設使問似傾湫倒嶽,東西踞地,南北知方,逆順無拘,出沒自在,盡大地草木叢林悉為智刃,且於建化門中猶較些子。若據本分相見,可謂十萬八千。
南嶽雲峰元益首座
李林宗居士問:意欲出塵今未出,請師今日決疑情。
座云:作麼生是出塵意?士惘然。
座云:還會麼?
士忽然省悟,有頌云:
心鏡從來瑩,洪河本自深。秖因師問後,沙石化為金。
座云:正趨地獄。
士曰:人我無相,胡為地獄?
座云:汝今何在?
士曰:見今對答。
座曰:秖此是黃金。
舒州投子山法宗道者
問:如何是道者家風?
者云:袈裟裹草鞋。
僧曰:意旨如何?
者云:亦脚下桐城。
韶州南華寶緣慈濟禪師法嗣
韶州甘露山自緣禪師
問:祖意西來,乞師垂示。
師云:青山綠水長相對。
僧曰:畢竟如何?
師云:還我話頭來。
廣州興化延慶禪師
上堂,云:言前薦得,孤負平生;句後投機,全乖道體。離此二途,祖宗門下又且如何?良久,云:眼裏瞳兒吹木笛。
韶州永泰宗寶禪師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千年松柏。
僧曰:忽遇容來,將何祗待?
師云:萬載一條新。
韶州寶壽行德禪師
在南華受請,恰遇新冬,師示眾云:新冬新寶壽,言是舊時言,若會西來意,波斯上舶船。
上堂云:雲散長空,月生天際,有眼者辨取。
韶州白虎山守昇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有眼無鼻孔。
韶州佛陀山宗欽禪師
問:如何是和尚直截為人一句?
師打一拂子,云:會麼?
僧云:不會。
師云:逢人莫錯舉。
韶州雙峰山法崇禪師
問:不露圭角句,未語先分付。如何是先分付?
師云:道什麼?
僧曰:恁麼則謝師指示。
師云:汝作麼生會?僧無對。
師云:賺却人。
韶州樂昌縣寶林山海月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十相具足。
僧曰:莫秖遮便是。
師云:少一不可。
韶州延祥法迎禪師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云:拄杖拂子。
僧曰:見後如何?師便打。
僧曰:今日親見和尚。
師云:再犯不容。
韶州舜峰惠寶禪師
問:步步登高時如何?
師云:嶮
僧曰:不進不退時如何?
師云:喪。
僧曰:如何即是?
師云:蘇嚧蘇嚧。
襄州洞山普樂子榮禪師法嗣
廬山圓通祖印禪師
諱居訥,漢州蹇氏子也。十三受具,十五開講。一揮談麈,千人帀坐。器宇氷清,心源海湛。敏惠冠絕,行解超倫。出語成章,落筆盈卷。忽捨所學,遠參禪宗。見榮禪師,頓悟祖意。後出世,住歸宗。未幾,遷上圓通,又移四祖,後還圓通。鷗陽文忠公修一見,深仰風規。每問:南來士人,曾見訥禪師否?由是朝野望重。皇祐中, 仁宗皇帝詔居京城,淨因堅讓不赴,就賜章服、師號。
凞寧三年中,一日辭江牧劉公述及諸僚屬,歸院沐浴,端坐示滅。劉公率緇俗數千,送至茶毗,𦦨中白氣上貫太陽,眾皆驚仰。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紫霄峰畔歸宗寺。
僧曰:忽遇客來,將何祗待?
師云:遊山翫水。
問:祖剎重興時如何?
師云:人在破頭山。
僧曰:一朝權在手。師便打。
師云:三乘十二分教還曾道著麼?良久,云:喫茶去。
洪州百丈山智映寶月禪師法嗣
杭州惠因祥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天圓地方。
僧曰:端的請師一言。
師云:若到諸方,分明舉似。
師云:南山高,北山低,日出東方夜落西,白牛上樹覓不得,烏鷄入水大家知。且道覓得後又如何?良久,云:堪作什麼?
杭州慧因義寧禪師
問:佛未出時如何?
師云:摩耶夫人。
僧曰:出世後如何?
師云:悉達太子。
上堂,云:澄停識浪,水清影現,悟無念體,寂滅現前。東弗于代,西瞿耶尼,許汝恁麼會,三十年後且莫顢頇。參。
潭州雲蓋山繼鵬禪師法嗣
越州諸暨鍾山報恩禪院譚禪師
問:善法堂中師子吼,利人一句又如何?
師云:重疊關山路。
僧曰:與麼則紫隣巖畔千花秀,白玉堂前萬姓歌。
師云:念話杜家。
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如何是不揀擇?
師云:作日初三,今日初四。
僧曰:此猶是揀擇。
師云:龍蛇易辨,衲子難滿。
問:一問一答,猶落建化門庭。未審第一義中,如何舉唱?
師云:簷前雨滴,雪滿長空。
僧曰:若然者,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谿。
師云:作家禪客。
僧曰:和尚莫瞞人好。
師云:却是儞瞞我。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隻履已歸葱嶺久,而今休更問來端。
僧曰:得與麼去時如何?
師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問:杖錫已居於此日,請師一句利人天。
師云:鼻孔大,頭向下。
僧曰:向上還有事也無?
師云:有。
僧曰:如何則是?
師云: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上堂云:法身無象,應物現形。諸禪德作麼生說箇應物現形底道理?拈拄杖示眾云:世尊身長丈六,遮箇拄杖子亦長丈六。彌勒身長千尺,遮箇拄杖子亦長千尺。方圓任器,隱顯從他。大包天地,細入塵蘆。如驢井,如井驢。得之者,運籌帷幄,把斷要津。失之者,杳杳忽忽,虗生浪死。得失二途,一時放却。敢問諸人,且道山僧拄杖子畢竟長多少?良久云:笑指客從何處來?擊香臺一下。
上堂,顧視大眾云:若未能如是,且須俗機宜。所以仲冬嚴寒,人人盡賀日南長至。禪人到此,直須眨上眉毛,莫學東村王老夜來失了巴鼻。參。
筠州洞山曉聦禪師法嗣
雲居曉舜禪師
筠陽人也。少年麤猛,忽悟浮幻,投師出家,乃修細行,參聦禪師。一日入室,聦問云:古鏡未磨時如何?
曰:黑似漆。
聦云:磨後如何?
曰:照天照地。
聦云:我即不恁麼。
師便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曰:此去朗州不遠。
師云:磨後如何?
曰:黃鶴樓前鸚鵡洲。師忽有省。由是道譽遠布,禪徒依之。
後住筠州大愚廬山棲賢。治平中,一日召大眾云:本來無事,臨行何語?片時片時,便去便去。言畢而逝。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雲有出山勢,水無投㵎聲。
僧曰:新豐一箭,直射大愚。
師云:今日幾遭雨水。
問:如何是為人一句?
師云:晴天日出。
僧曰:與麼則從此無疑。
師云:雨下雲陰。
問:千里特來即不問,舊店新開事若何?
師云:儞要買箇甚麼?
僧提起坐具,云:還有遮箇麼?
師云:東行不見西行利。
僧曰:有錢堪作好兒郎。
師云:吽!儞謔我。
問:承師有言:不談玄,不說妙。去此二途,如何指示?
師云:蝦䗫趕子。
僧曰:全因此問。
師云:老鼠弄猴猻。
上堂云: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蝦䗫蚯蚓各有窟穴,烏鵲鳩鴿亦有窠巢。正當與麼時,為甚麼人說法?良久,云:方以類聚,物以群分。
上堂云:學道莫生分別,分別便成解會。但信自心是佛,歷劫更無迷昧。久立。
上堂,云:三峽道無別,朝朝秖麼說,僧繇會寫真,鎮府出鑌鐵。珍重!
上堂,云:不長不短,不小不大,此箇道理是誰境界?咄!
上堂云:盡力提不起,放下絕無蹤,借問諸禪者,此理若為通?
上堂云:言不假繁,道不假修。若人會得,任性隨流。久立。
潭州大溈山密印寺懷宥禪師
問:人將語試,金將火試,未審衲僧將什麼試?
師云:拄杖子。
僧曰:畢竟如何?
師云:退後著。僧應喏。
師便打,云:教休不肯休,直待雨霖頭。
杭州佛日山明教禪師
諱契嵩,藤州東山人也,俗姓李氏。七歲出家,十三得度,十九遊方,徧參知識,得法于洞山聰禪師。常居永安蘭若,披尋內外典籍,樂於著撰,力扶宗教。嘉祐中,以所述禪門傳法正宗記、定祖圖、輔教編上進, 仁宗皇帝勑頒天下,附入大藏,賜號明教。
熈寧四年六月四日,示滅於靈隱寺,壽六十有六。是月八日茶毗,眼、舌、男三根不壞,頂骨上出舍利,紅白晶瑩。師平生頂戴觀音,口誦名號,木槵數珠亦燒不壞。其如解行高潔,性智虗明,宋代高僧鮮有如師。具在陳賢良行業記。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五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六 〔宋刻〕
對機門
盧陵清原山行思禪師第十一世。
洪州泐潭山寶峰院懷澄禪師法嗣
東京十方淨因禪院大覺禪師
諱懷璉,姓陳氏,漳州龍溪縣人也。誕生之夕,夢僧伽降室,因小字泗州。既有異兆,僉知祥應。齠齓出家,丱角圓頂,督志道學,寢食無廢。一日洗面,潑水于地,微有省發,即慕參尋。遠造泐潭澄禪師法席,投機印可。
次歷叢林,眾嚮道譽,年過不惑,名動 仁御。奉 詔住淨因禪院,三 宣內苑,對 聖敷揚,開悅 宸衷,賜號大覺,并製讚頌,須許賡詶。 天眷日深,頗若師友,其磨衲、金鉢、寶珠,皆 上旨批賜。晚以高年,乞身林下, 勑從所請,隨意住持。因止育王山,雲徒復湊,道合 聖心,名重當世,本朝宗匠,未如榮幸。
師皇祐二年十二月十九日,仁宗皇帝宣入後苑化成殿,令一依開堂時儀範,陞座說法。宣左街副僧錄慈雲大師清滿啟白。清滿謝 恩罷,乃曰: 帝苑春光,皇家啟會。萬乘既登於 舜殿,兩街獲奉於堯眉。爰當和育之辰,正是闡揚之日。宜談祖道,上副 宸衷。謹白。
師遂陞座,拈香祝 聖畢,敷坐。華嚴禪師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師云:適來白槌甚好消息,還有證據者麼?出來對聖人前試通吐看。
時有宣教大師問:滿目盡觀銀世界,未審普賢在什麼處?
師云:猶似對面不識。
僧曰:六牙白象空中立, 萬乘君王坐寶臺。
師云:帝網重重向此開。
師復云:古佛堂中,曾無異說;流通句內,誠有多談。得之妙用無虧,失之觸途成滯。所以溪山雲月,且處處以同風;水鳥樹林,亦頭頭而顯道。若於迦葉門下,直得堯風蕩蕩,舜日明明,野老謳謌,漁人鼓舞。當此時節,純樂無為。久瀆 聖聦,伏惟珍重。
問:諸佛出世,利濟群生。猊座師登,將何拯濟?
師云:山高海闊。
僧曰:花發無根樹,魚跳萬仞峰。
師云:新羅國裏。
僧曰:慈舟不棹清波上,劒峽徒勞放木鵝。
師曰:脫却衣裳臥荊棘。
僧曰:人將語試。
師云:慣得其便。僧拊掌。
師云:更𨁝跳。
問:艣棹不停時如何?
師云:清波箭急。
僧曰:恁麼則移舟諳水勢,舉棹別波瀾。
師云:濟水過新羅。
僧曰:古佛位中留不住,夜來依舊宿蘆花。
師云:兒童不識十字街。
問:聖君御頌親頒賜,和尚將何報此恩?
師云:兩手托地。
僧曰:恁麼則一人有慶,兆民賴之。
師云:半尋拄杖攪黃河。
問:坐斷毗盧頂,不稟釋迦文,猶未是學人行業。如何是學人行業?
師云:斫額望明月。僧以手便拂。
師曰:作什麼?僧忙然。
師云:賺却一船人。
師云:若論佛法兩字,是加增之辭、廉纖之說,諸人向遮裏承當得,盡是二頭三手。譬如金屑雖貴,眼中著一點不得。若是本分衲僧,纔聞舉著此事,便一擺擺斷,不受纖塵,獨脫自在,最為親的。然後便能在天同天、在人同人、在僧同僧、在俗同俗、在凡同凡、在聖同聖,一切處出沒自在,並拘檢佗不得、名邈佗不得。何也?為渠能建立一切法故。一切法要且不是渠,渠既無背面,第一不用妄與安排,但知十二時中平常飲,快樂無憂,秖此相期,更無別事。所以古人云:放曠長如癡兀人,佗家自有通人愛。
上堂云:文殊寶劒,得者為尊。乃拈拄杖云:淨因今日恁麼,直得千聖路絕。雖然如是,猶是矛楯相攻,不犯鋒鋩,如何運用?良久云:野蒿自發空臨水,江鷰初歸不見人。參。
上堂,云:太陽東昇,爍破大千之暗。諸人若向明中立,猶是影響相馳;若向暗中立,也是藏頭露影漢。到遮裏作麼生吐露?良久,云:逢人秖可三分語,未可全拋一片心。參。
上堂,云:世法裏面迷却多少人?佛法裏面醉却多少人?秖如不迷不醉是什麼人分上事?
上堂,云:言鋒纔擊,義海交深。若要徑截一路,各請歸堂。
上堂,云:應物現形,如水中月。遂拈起拄杖云:遮箇不是物,即今現形也。且道月在甚麼處?良久,云:長空有路還須透,潭底無蹤不用尋。擊香臺一下。
上堂云:白日東上,白日西落,急如投壺閃寥廓。神龍一舉透無邊,纖鱗猶向泥中躍。靈𦦨中,休湊泊,三歲孩童髽四角。參!
上堂。良久,舉起拳頭,云:握拳則五嶽倒卓,展手則五指參差。有時把定佛祖關,有時托開千聖宅。今日遮裏相呈,且道作何使用?拍禪牀一下,云: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天台赤城山用良禪師
問:三門與自己是同是別?
師云:八兩移作半斤。
僧曰:恁麼則秋水泛漁舟。
師云:東家點燈,西家覓油。
僧曰:山高月上遲。
師云:道什麼?
僧曰:莫瞌睡。
師云:入水見長人。
臨江軍有文禪師
上堂,云:建山寂寞,坐倚城郭,無味之談,七零八落。以拄杖敲香臺,下座。
福州雪峯象敦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火照魚行
僧曰:如何是法?
師云:唐人譯不出。
僧曰:佛法已蒙師指示,未審畢竟又如何?
師云:臘月三十日。
杭州靈隱山雲知慈覺禪師
問:一佛出世,各坐一華。和尚出世,有何祥瑞?
師云:白雲橫谷口。
僧曰:光前絕後。
師云:錯。
僧曰:大眾證明。
師云:點。
問:如何是道?
師云:什麼道?
僧曰:大道。
師云:欲行千里,一步為初。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西天駐泊此土都監。僧禮拜。
師云:吽!吽!
問:如何是佛?
師云:笻州九節杖。
僧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向上即且致,佛話作麼生會?僧擬議。
師云:幾合放過?
上堂,云:日月雲霞為天標,山川草木為地標,招賢納士為德標,閑居趣寂為道標。乃拈拄杖,云:且道遮箇是什麼標?會麼?拈起則有文有彩,放下則糲糲磕磕,直得不拈不放又作麼生?良久,云:扶過斷橋水,伴歸明月村。
上堂云:秋風起,庭梧墜,衲子紛紛看祥瑞。張三李四賣囂虗,拾得寒山爭賤貴?覿面相詶,更無難易。四衢道中,棚欄瓦市,畐塞虗空,普天帀地。任是臨濟赤肉團上雪老南山,鼈鼻玄沙見虎俱胝,舉指一時拈來,當面布施。更若擬議,千山萬水復云過。
明州金鵝山靖旻禪師
問:禪客相逢,合談何事?
師云:德山令行。
僧曰:早知今日事,悔不慎當初。
師云:人無遠慮。
雲居山守億禪師
上堂,云:馬祖纔陞堂,雄峰便卷席,春風一陣來,滿地花狼藉。
婺州西塔殊禪師
問:知師已受請,家風略借看?
師云:風搖寒木。
僧曰:恁麼則石上橫笻坐,茶餘看日低。
師云:葉落秋江。
婺州承天惟簡禪師
問:佛與眾生是一是二?
師云:花開滿木紅,花落萬枝空。
僧曰:畢竟是一是二?
師云:唯餘一朵在,明日恐隨風。
問:如何是吹毛劒?
師云:星多不當月。
僧曰:用者如何?
師云:落。
僧云:落後如何?
師云:觀世音菩薩。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理長即就。
僧曰:如何領會?
師云:繪雉不成鷄。
問:開口即失,閉口即喪,未審如何說?
師云:舌頭無骨。
僧曰:不會。
師云:對牛彈琴。
問:山河大地與自己同別?
師云:灸病不得穴。
僧曰:畢竟是同是別?
師云:買帽相頭。
師云:夫遮那之境界,眾妙之玄門,知識說之而莫窮,善財酌之而不竭,文殊體之而寂寂,普賢證之以重重。若也隨其法性,如雲收碧漢,本無一物;若也隨其知用,似花開春谷,應用無邊。雖說徧恒沙,乃同遵一道。且問諸人:作麼生是一道?良久,云:白雲斷處見明月,黃葉落時聞擣衣。參。
上堂,云:頭不戴天,足不履地,鼻不齅香,舌不了味,塞却咽喉,何處出氣?良久,云:寒來向火困來眠,誰言總別兼同異?參。
上堂云:莫離蓋纏,莫求佛祖,去此二途,以何依怙?江淹夢筆,天龍見虎,古老相傳,月不跨五。參!
上堂,云:一刀兩段,埋沒宗風。師子飜身,拖泥帶水。直饒坐斷十方,不通凡聖,脚跟下好與二十拄杖。
上堂。云:拈一放一,妙用縱橫;去解除玄,收凡破聖。若望本分草料,大似磨甎作鏡。衲僧家合作麼生?良久,云:寔。
上堂云:順也是,逆也是,逆順交參真至理。若人於此擬休功,猶指化城為寶地。參!
杭州臨安九峰淨土鑒韶禪師
問:承聞和尚是泐潭嫡子,是否?
師云:是。
僧云:還記得當時得力句麼?
師云:記得。
僧曰:請舉看。
師云:左手握拳,右手把筆。
問:承師有言,君子可八,意旨如何?
師云:披衣入市去,剃髮上山來。
問:𦏰羊未挂角時如何?
師云:雄喚雌鳴。
僧曰:挂角後如何?
師云:一文兩箇。
僧曰:此莫是和尚見處也無?
師云:不用禮拜。
問:藥山不許看經,意旨如何?
師云:夜半點燈毬。
上堂,云:山僧說禪,恰似蚝蜢吐油,揑著便出;若不揑著,一滴也無。何以故?秖為不曾看讀得古今因緣,及預先排疊勝妙見知,等候陞堂便磨脣縮觜,將粥飯氣熏炙諸人。凡有一問一答,蓋不得已,豈獨山僧?看佗大通智勝如來默坐十劫無開口處,後因諸天、梵天及十六王子再三勤請,方始說之,却不是秘惜,秖為不敢埋沒諸人。山僧既不埋沒諸人,不得道山僧會陞座。參。
洪州壽聖普誗禪師
問:朝蓋已臨於法會,還有西來意也無?
師云:上士由山水。
問:說佛說法,殃及兒孫。演妙談玄,野狐群隊。離此二途,如何為人?
師云:一箇不得,兩箇又多。
僧曰:一葉落,天下秋。
師云:谷秀花鋪錦。
僧曰:不因舉棹,爭見漁人?
師云:將謂胡鬚赤。
筠州洞山永孚禪師
上堂,云:棒頭挑日月,木馬夜嘶鳴。拈拄杖,云:雲門大師來也。卓一下,云:炊砂作飯,看井作袴。
金陵廣慧遇新禪師
問:師是誰家嫡子?甚處兒孫?
師云:將謂是仙陀。
僧曰:親見泐潭來。
師云:更請問傍人。
問:如何是道者家風?
師云:看樓打樓。
僧曰:為什麼東行不見西行利?
師云:拈頭作尾,拈尾作頭,還我第三段來。僧禮拜。
師云:吽!吽!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云:脚前脚後。
僧曰:出世後如何?
師云:恰似不齊。
令滔首座
參!泐潭懷澄禪師。澄一日問:祖師西來,單傳心印,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子作麼生會?
滔云:某甲不會。
澄却問:子未出家時作箇什麼?
滔曰:牧牛。
澄曰:作麼生牧?
滔曰:早朝騎出去,晚後復騎歸。
澄曰:子大好不會。
滔於言下忽然大悟,遂成頌云:
放却牛繩便出家,剃除鬚髮著袈裟。
有人問我西來意,拄杖頭挑蘇哩囉。
筠州洞山自寶妙圓禪師法嗣
筠州洞山鑒遷禪師
問:如何是新豐一曲?
師云:自歌自詠深雲裏。
僧曰:誰是知音?
師云:閑坐閑行古洞中。
問:王侯請而不去,和尚去時如何?
師云:官差不自由。
僧曰:終是涉廉纖。
師云:棒頭有眼。
僧曰:便請。
師云:慣釣長鯨,耻看跛氅。
筠州洞山清辯禪師
問:百丈得大機,黃蘗得大用,未審和尚得箇什麼?師便喝,僧亦喝,師便打。
僧曰:爭奈大眾眼何!便歸眾。師噓噓。
舒州海會通禪師法嗣
隨州水南太平興國文秀禪師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拄杖子。
問:如何是水南境?
師云:隨峯山色秀,遍地百花開。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迦葉擎拳,阿難合掌。
復州北塔思廣禪師法嗣
荊門軍當陽縣玉泉景德禪院承皓禪師
姓王氏,眉州丹稜人也。依大力院出家,登具遊方,參復州北塔廣禪師,發明心要,得大自在三昧。製赤犢鼻,書歷代祖師名而服之,曰:唯有文殊、普賢猶較些子。且書於帶上,自是諸方曰皓布裩。
初住郢州大陽,師在谷隱受大陽請,上堂云:山僧在谷隱十年,不曾飲谷隱一滴水,嚼谷隱一粒米。汝若不會來,大陽與汝說。𢹂拄杖下座。
僧入室次,狗子在室中,師叱一聲:狗子出去!師云:狗却會,爾不會?
問:如何是佛?
師云:截斷脚跟。
僧曰:如何是法?
師云:掀爾腦蓋。
師云:運推移,布裩赫赤,莫怪不洗,無來替換。下座。
上堂,云:粥稀後坐,牀窄先臥。耳聵愛聲高,眼昏宜字大。珍重!
師於元祐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示寂,門人圍遶,師笑曰:吾年八十一,老死舁屍出。兒郎齊著力,一年三百六十日。言畢而逝。
蘇州翠峯慧顒禪師法嗣
杭州廣果擇能禪師
問:師是誰家嫡子?甚處兒孫?
師云:適來拈香了也。
僧曰:恁麼則親見翠峯來。
師云:相悉人難得。
蘄州四祖山端禪師法嗣
福州廣明常委禪師
問:知師久蘊囊中寶,今日當場略借看。
師云:看。
僧曰:恁麼則謝師指示。
師云:等閑垂一釣,容易上鈎來。
潭州雲蓋山志顒禪師法嗣
雲居山文慶海印禪師
問:雲門一曲師親唱,北斗藏身事若何?
師云:險。
僧曰:學人未曉,請師再指。
師云:仰面看青天。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少林一隻履。
問:如何是函蓋乾坤句?
師云:合。
僧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
師云:闊。
僧曰:如何是截斷眾流句?
師云:窄。
問:佛意祖意即不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上拄天,下拄地。
僧曰:莫秖遮便是麼?
師云:錯。
上堂,云:隨波逐浪,舉世皆是知音;截斷眾流,天下罕逢作者。遂拈拄杖擊香臺一下,云:大眾還會麼?若向遮裏透得,石壁山河不相隔礙,十方剎土廓爾皆通。舉目則覰破三十三天,颯然粉碎;動步則踏飜金剛水際,涓滴不留。向葛藤窠裏橫身,且無繫絆;於荊棘林中擺手,不挂鋒鋩。叱起陝府鐵牛,耕破坤維大地;喚取嘉州大像,把住日月星辰。輥轉太虗,橫鋪世界。以東為西,將南作北。釋迦性命尚自不存,祖師眼睛那堪更用?如今忽有箇衲僧出來,驀口一摑,掀倒禪牀。儞道雲居還肯佗也無?肯與不肯,一切分付德山、臨濟。遂喝一喝,以拄杖卓一下。
上堂,云:道本無為,法非延促,一念萬年,千古在目。月白風恬,山青水淥,法法現前,頭頭具足。祖意教意,非直非曲,要識廬陵米價,會取山前麥熟。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上堂,云:馬師即心即佛,大似埋樁釘橛;牛頭橫說竪說,宛如枝上生節。欲識佛祖性義,會取春寒秋熱。拍繩牀,下座。
明州上方齊岳禪師法嗣
越州東山國慶順宗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僧曰:恁麼則大梅嫡子也。
師云:重言不當吃。
師云: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拈起拄杖云:此箇是法,那箇是滅底心?若人道得,許儞頂門上具眼;其或不然,雲暗不知天早晚,雪深難辨路高低。參。
潤州金山瑞新禪師法嗣
湖州天聖楚祥禪師
問:芙蓉堂上,已焚海岸之香;師子座前,願聽胡家之曲。
師云:風來金殿冷。
僧曰:今日得聞於未聞。
師云:雪覆玉堦寒。
僧曰:恁麼則淵明空負勿絃琴,宋玉徒勞誇白雪。
師云:休言千歲竹,將比萬年松。
師云:天地為槖籥,動而有應。故春則和融,夏則煩熱,秋則微凉,冬則凝結,以至群類人倫,各徇其性,蓋一氣之所致。然雖如此,賢者太賢,愚者愚。
溫州極樂用基禪師
問:如何是太平境?
師云:幾竿翠竹侵雲漢,一派清流入慎江。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左眼半斤,右眼八兩。
湖州天聖守道禪師
問:騎虎頭,把虎尾,中間事作麼生?
師云:喫棒。
僧曰:三十年後有人舉著在。
師云:鈍致殺人。
師云:日月繞須彌,人間分晝夜,南閻浮提人秖被明暗色空留礙。且道不落明暗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柳色黃金嫰,棃花白雪香。參。
衡州北禪智賢禪師法嗣
潭州興化崇辯禪師
諱紹銑,泉州人也。生有奇相,遂捨出家,受具遊方,徧趨禪室。罷歷江表,遠入湘川,參北禪賢禪師,深蒙印決。一住興化四十餘年,提唱祖道,建立佛事,海量包納,大度規模,福慧兼濟,近世希有。大丞相章公惇昔安撫荊湖,見師器重,特奏 神宗皇帝,賜椹服、師名及隨身度牒,其旌異如此。
問:如何是瀟湘境?
師云:會春園裏遊春會,明月池邊玩月明。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錦袍公子猶嫌冷,更有樵夫跣足行。
僧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勸君不用鐫頑石,路上行人口似。
師拈拄杖云:一大藏教是拭不淨故紙,超佛越祖之談是誑諕閭閻漢。若論衲僧門下,一點也用不得。作麼生是衲僧門下事?良久云:多虗不如少實。擊香臺一下。
江州法昌倚遇禪師
黃龍南禪師經過,師上堂,拈拄杖示眾云:若向遮裏會去,是頭上安頭;若也不會,又是斬頭覓活。汝等諸人且作麼生承當?雖然如是,法昌今日恁麼舉唱,也是看人祇揖,覰馬提鞭。本分宗匠面前是何言歟?且道本分宗匠具何高見?良久云:雲開山色秀,雨過㵎流清。
廬山開先善暹禪師法嗣
雲居山佛印禪師
諱了元,姓林氏,饒州浮梁人也。至道壬申六月六日誕生,祥光上燭,鬚髮爪齒宛然具體,風骨爽拔,孩孺異常,發言成章,語合經史,閭里先生稱曰神童。年將頂角,愽覧典墳,卷不再舒,洞明今古,才思俊邁,風韻飄然。志慕空宗,投師出家,試經圓具,感悟夙習。
即徧參尋,遠造廬山開先暹禪師法席,投機印可,叢林拔萃。出為宗匠三十餘年,九坐道場,四眾傾向,搢紳碩儒咸欽道望,名動朝野。 神宗皇帝宣賜高麗磨衲、金鉢,以旌師德。
元符元年元正七日寫偈,坐滅本山。餘如知院大尉蔣公之奇塔記。
問:祖意教意即不問,靈山微笑意如何?
師云:知時別宜。
僧曰:恁麼則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
師云:因逢桃李樹,憶著故園春。
僧曰:不因漁父引,爭得見波濤。
師云:且莫錯會。
問:如何是諸佛說不到底法?
師云:蟻子解尋腥處走,蒼蠅偏向臰邊飛。
僧曰:學人未曉,請師再指。
師云:九萬里鵬從海出,一千年鶴遼天歸。
問:如何是佛?
師云:木頭雕不就。
僧曰:恁麼則皆是虗妄也。
師云:梵音深遠,令人樂聞。
問:如何是城裏佛?
師云:倚門倚戶。
僧曰:如何是村裏佛?
師云:食麻食麥。
僧曰:如何是山裏佛?
師云:依草附木。
問:如何是祖師的的意?
師云:不出此問。
問:如何是不方不圓底句?
師云:上不到天,下不到地。
僧曰:如何是句中玄?
師云:村人弄駱駝。
僧曰:如何是意中玄?
師云:唯佛與佛乃能知之。
僧曰:如何是用中玄?師便打。
問:達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
師云:閉口深藏舌。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一言已出,駟馬難追。
無畏居士問師借楞伽經,師云:經涉文字,不如一棒一喝便了去好。
士云:雖然棒喝,猶是第二月。
師云:今日遭人點檢。
問:大修行人還入地獄也無?
師云:在裏許。
僧曰:大作業人還上天堂也無?
師云:鰕跳不出斗。
僧曰:恁麼則鑊湯爐炭吹教滅,劒樹刀山喝使摧。
師云:自作自受。
師云:適來禪客出眾禮拜,各以無量珍寶布施大眾,又於面門上放大光明,照耀乾坤,令諸人普得相見。於此明得,可謂十方諸佛各坐其前,常為勞生演說大法,豈假山僧重重注破?如或未然,不免橫身徇物。乃按拄杖云:萬般草木根苗異,一得春風盡放花。
上堂。云:徧十方,周法界,無相光中常自在,更無絲髮可商量,彌勒文殊閑買賣。釋迦慳,迦葉富,黃金白玉如泥土,善財不識樓閣門。忽拈拄杖云:撞著燈籠兼露柱。擊禪牀,下座。
上堂云:人間寒食,洞裏花開,遊蜂與胡蝶爭飛,鷰子共黃鸝對語。玄沙老漢却道:深談實相,善說法要,好熱杜撰。雲居則不然,一翳在目,空花亂墜。久立。
上堂。云:時當孟夏,節屆朱明。山花結子似垂珠,巖樹成陰張翠幄。鸎狂陌上,斷送殘春;鷰語梁間,留連過客。是田父移苗之日,乃禪流禁足之辰。休將拄杖向肩挑,盡把鉢囊高挂起。而況閻浮路上,須知生死劫長。天宮快樂易輪迴,地獄煎熬多苦楚。筭來萬事秖在寸心,今日與諸人一時休歇。作麼生是上座休歇處?良久,云:雲滿諸峯雨未収,牧童吹笛倒騎牛。曲中便是昇平樂,世上千般逐水流。
上堂,云:江湖本靜,因風而波浪俄生;日月長存,觸霧而光明遂昧。諸人欲得風恬水湛、霧卷天空,各請歸堂,不用久立。
上堂。云:寒寒,風撼竹聲乾,水凍魚行澁,林疎鳥宿難。早是嚴霜威重,那堪行客衣單?休思紫陌山千朵,且擁紅爐火一攢。放下茱萸空中竹橛,倒却迦葉門前剎竿。直下更云不會,筭來也大無端。參。
東京大相國寺智海正覺禪師
諱本逸,姓彭氏,福州人也。九歲出家,遇普度不受,後比試為僧。
志慕游方,即造開先暹禪師法席。入室,暹舉達磨傳法偈,因而開悟。初住饒州薦福,雲徒臻集。 神宗皇帝詔住智海,賜號正覺,朝中搢紳益欽道望。
開堂日,神宗皇帝遣 中使降香。師謝 恩畢,登座拈香,祝延 聖壽罷,乃敷坐。淨因淨照禪師白槌竟,師普視大眾云:龍樓與鳳闕巍峨,瑞氣同祥雲靉靆。於是觀得十方佛土不行而至,百千三昧無作而成。苟不然,也有疑請問。
問:慧林纔盛,帀地垂陰。智海既通,將何接引?
師云:言猶在耳。
僧曰:爭奈學人未曉。
師云:不妨刢利。
問:入門問諱即且致,入國觀光事若何?
師云:一逢 天子聖,總是太平年。
僧曰:太平後如何?
師云:梯山航海,納壁獻琛。
僧曰:皇風蕩蕩,帝道平平。
師云:老僧不如上座。
問:三千里外蒙 丹詔,未審將何報 國恩?
師云:作驢作馬。
僧曰: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億。
師云:牽犂拽杷。
僧曰:石人嶺上呵呵笑,木女谿邊屢點頭。
師云:不知是不是,若是也大奇。
師云:諸菩薩子!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何也?和風習習,揭開細柳之眉;春日遲遲,烘囀黃鸝之舌。庭花似錦,汀草如茵,蝶舞蜂吟,漁歌樵唱,鐘梵與管絃合雜,儒流同釋子相參,古今一致,左右逢原。如是,則窺一塵而十方俱現,聆一音而沙界齊聞,談玄演妙而靡異凡倫,千變萬化而不離真際,頭頭有據,物物無私,不假躊躇,炳然自著。直饒於斯見得倜儻分明,如晝見日,若向衲僧門下,天地懸殊。所以道:不要三乘要祖宗,三乘不要為君通,君今要出三乘學,後夜猨啼在眾峯。臣僧奉 勅開堂,舉揚宗旨,伏願 皇帝陛下位齊北極,壽比南山,歌有道之君,民賀無私之化。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問:如何是佛?
師云:東涌西沒。
僧曰:如何是道?
師云:七顛八倒。
僧曰:如何是法?
師云:儞問我答。
僧曰:如何是禪?
師云:不方不圓。
僧曰:便恁麼會時如何?
師云:刢利人難得。
問:祖意西來,如何舉唱?
師云:風吹黃葉落,片片覆庭莎。
僧曰:竹密不妨流水過,山高豈礙白雲飛。
師云:反蟻難尋穴,歸禽易見窠。
僧曰:便恁麼會時如何?
師云:子過新羅。
問: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如何是無為?
師云:飢嗔飽喜。
僧曰:遮箇是有為。
師云:山僧年邁。
僧曰:也有些子。
師云:喏!喏!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鹿野苑中談四諦。
僧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末頭先度五俱輪。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云:青青河畔草。
僧曰:磨後如何?
師云:園中柳。
僧曰:磨與未磨,是同是別?
師云:同別且致,還我鏡來。僧擬議,師便喝。
師云:開口是,合口是,眼下無妨更著鼻;開口錯,合口錯,眼與鼻孔都拈却。佛也打,祖也打,真人面前不說假;佛也安,祖也安,衲僧肚皮似海寬。此乃一出一入、半合半開,是山僧尋常用底。敢問諸禪德:剎竿因甚頭指天?力士何故揎起拳?良久,云:參。上堂云:我有遮一著,人人口裏嚼。嚼得破者,速須吐却;嚼不破者,翻成毒藥。乃召:諸禪德!作甚滋味?試請道看。良久,云:醫王不是無方義,千里酥香象不回。
上堂,云:春雨微微,繼日以時。庭花欲發未發,原草將披未披。嶺上泥牛頻吼,林間木馬長嘶。堪笑老盧無志氣,貪佗衣鉢夜奔馳。自從龍朔星霜後,殃及兒孫知不知?喝一喝,下座。
上堂。云:翻手為文,覆手為武,且執單刀,堦墀伏事。不翻不覆,文武雙全,坐籌帷幄之間,決勝千里之外。無明羅剎活捉生擒,生死魔軍冰消瓦解,直得 皇風蕩蕩, 帝道平平,統三界以為家,作四生之恃怙。正當此時,且道功歸何處?良久,云:大勳不立賞,柴扉草自深。
上堂。拈拄杖,云:遮拄杖,在天也,與日月並明;在地也,與山河同固;在王侯也,以代蒲鞭;在百姓也,防身禦惡;在衲僧也,晝橫肩上度水穿雲,夜宿旅亭撑門拄戶。且道:在山僧手裏用作何為?要會麼?有時放步東湖上,與僧遙指遠山青。擊繩牀,下座。
廬山萬杉善爽禪師
問:如何是萬杉境?
師云:萬株杉下千尋竹。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老僧叉手對闍棃。
問:佛法大意,請師指示。
師云:崑崙頭戴華山尖。
師云:古即今,今即古,家家下有諸祖,文殊示現滿山川,自是時人不能悟。大眾!且道悟箇什麼?咄!
晚參。侍者度拂子與師,師云:百丈昔因拈起悟,始覺蒸餬是做,禪人到此莫商量,向道僧堂對厨庫。復云:經有經師,論有論師,律有律師,教老僧說箇什麼?良久,云:春。因歸堂打睡。
越州天章寺元楚寶月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番人不著袴。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道士却簪冠。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云:有。
僧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南人性獠。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北海浪麤。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一年三百六十日。
僧曰:便恁麼會時如何?
師云:迢迢十萬不足遠。
僧曰:畢竟如何?
師云:飯來開口困展脚。
問:祖師西來即不問,蠟人輕重事如何?
師云:八兩依前是半斤。
僧曰:學人未審以何為驗?
師云:瞎。
師云:煥然善法堂,巍然師子座。或問天章:具什麼眼,便踞此位?天章答曰:無佗也,三十年前向無寸草處逢箇無舌底漢,授得一無生寶丹,大包天地,細入無間。雖有离婁之明,視之不能見其形;雖有師曠之聰,聽之不能聞其聲。嗅之莫辨其香,䑛之莫識其味,半合半開,成團成塊,一吞于腹,亦三十年。不歷漸次,不由地位,直坐毗盧之頂,下視十方國土。若菴摩勒果指于掌中,更說什麼善法之堂、師子之座,可不可乎?然雖如此,猶是建化門庭。若據衲僧門下,一點也用不著。且道衲僧有什麼長處?良久,云:臘雪消未盡,春風依舊來。
上堂,云:鼓聲錯落,山色崔嵬,本既不有,甚處得來?良久,云:高著眼。
洪州壽聖元舜禪師
問:魚未成龍時如何?
師云:生風起浪。
僧曰:成龍後如何?
師云:興雲致雨。
僧曰:般若無根,如何掘鑿?
師云:鐵樹生花。
筠州洞山慧圓禪師
問:遠離廬阜,將屆新豐,不涉程途,請師便道。
師云:山僧今日倦。
僧曰:知識方便在什麼處?
師云:瞎。僧便喝。
師云:猶未省在。
師云:學非稽古,道媿當時,俛仰無門,乃隨眾意。古人道:無事上山行一轉,借問時人會也無?秖如老僧與諸人從廬阜來,遇夜便宿,逢曉便行,直至此間,一脚在前,一脚在後。如今各各高挂鉢囊,閣却拄杖,更有什麼事可會?然雖如是,若不登樓望,焉知滄海深?
廬陵禾山楚才禪師法嗣
衡州北禪慧雲禪院昇禪師
問:四眾已臨伸請命,願師為眾便敷揚。
師云:道什麼?
僧曰:得遇作家。
師云:山僧未曾答話。僧噓噓。
師云:龍蛇易辨,衲子難瞞。
問:師離顯親蘭若,來居北禪道場,如何是不動尊?
師云:今日行十五里。
僧曰:恁麼則三轉法輪。
師云:有什麼交涉?
僧曰:畢竟如何?
師云:緊帩草鞋。僧禮拜。
師云:真師子兒。
師云:三伏炎炎杲日輝,少林密意露囊錐,於茲未曉重提掇,鷰雀梁間語細微。此意知音同道契,㳂流禪客若為知?山僧如此葛藤語,碧眼胡僧笑皺眉。參。
上堂。云:猨啼碧嶂,噪簷間,秋風乍扇於長天,暑氣漸消於郊野。庭莎露滴,溪草含煙,堯年而禾稼豐登,野老而相逢共唱。諸高德!既然如是,山僧更不可重說。偈言:
上堂。咄!超佛祖。拈禪牀一下,云:聖凡絕。與麼會,猶未徹。大眾!畢竟如何?三冬將欲盡未?若有霜雪,參。
澧州報恩禪院紹端禪師
問:如何是禪?
師云:一。
僧曰:百丈巖前還有路也無?
師云:有。
僧曰:蒙師指示。
師云:雲生嶺上。
師云:若論祖師玄旨,可謂平地起堆。更問:如何箭過新羅?久立。
撫州曹山寶積院雄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寒猫不捉鼠。
問:一塵一佛國,一葉一釋迦,學人如何下足?
師云:大地草漫漫。
僧曰:謝師答話。
師云:明眼人難瞞。
僧曰:大眾一時記取。
師云:曹山今日失利。
問:法雷一震,龍象四來,如何行令?
師云:清風不會儂家意,吹散白雲撩亂飛。
僧曰:學人還有安身立命處也無?
師云:脚踏實地。
上堂云:善應群方,萬機叢湊,相逢相見即不問儞,拈匙把筯為什麼道不得?良久,云:曹山今日失利。
上堂云:山不青,水不淥,南北東西無下足。白雲片片嶺頭飛,夜來却入蘆花宿。參!
上堂,云:千江競湊,萬派同源,寶月騰輝,光分沙界。山河大地,明暗自殊,坐臥經行,何人分上?其中莫有言語道斷、函蓋相應底衲僧麼?出來與曹山相見。
時有僧出,方禮拜次,師云:大眾分明記取話頭。
澧州欽山悟勤禪師法嗣
鼎州梁山應圓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寸步千里。
僧曰:便與麼時如何?
師云:江山重疊。
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
師云:喫粥,喫飯。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六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七 〔宋刻〕
對機門
南嶽懷讓禪師第十二世
潭州興化禪院慈明禪師法嗣
洪州黃龍山崇恩惠南禪師
姓章氏,信州玉山縣人也。生而神異,童稚不群,道蘊夙機,發言駭眾。長依懷玉寺出家受具,徧歷叢林,皆推上首。雲徒仰慕,領眾遊方。晚造慈明禪師法席,投誠入室,明拒之三四,方諾咨參。遂問:十二時中喫粥喫飯即不問,汝拈匙把筯一句作麼生道?師即語對,不契其旨,明遂喝出。師擬跨門,豁然大悟。尋以趙州勘婆子因緣成頌呈明,明為印證,益契玄旨。請住同安、歸宗、黃蘗、黃龍、臨濟,宗枝大盛。
開堂日,上首白槌罷,師云:噫!好箇第一義,幸自完金剛,被維那打作兩橛。有人接得麼?顧視大眾,云:若接不得,山僧拈頭作尾,切須著眼。
問:寶座已登於鳳嶺,宗風演唱嗣何人?師畫一圓相。
僧曰:石霜一派,流入江西。
師云:杲日當天,盲人摸地。
問:如何是同安境?
師云:看不得。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無面目。
問:作家不啐,啐不作家。大眾臨筵,請師作家相見。師垂一足。
僧曰:燄裏尋冰雪,水下火燒天。師乃收足。
僧曰:大眾證明真善知識。
師云:同安不著便,闍梨不著便。
僧曰:此猶是兩家共用,掣鼓奪旗事作麼生?師擲下拂子。
僧曰:同安今日瓦解冰消。
師呵呵大笑云:有輸有贏。
問:如何是佛?
師云:向汝道,汝不信。
僧曰:請師指示。
師云:合取狗口。
問:不求諸聖,不重己靈,未是衲僧分上事。如何是衲僧分上事?
師云:三十年來罕逢此問。
僧曰:孤負諸聖去也。
師云:話也未答,何言孤負?僧拊掌一下。
師:吽!放過即不可。
問:儂家自有同風事,如何是同風事?師良久。
僧曰:恁麼則起動和尚去也。
師云:刢利人難得。
有僧纔出禮拜,師云:未得問話。其僧乃退。
師云:將謂是打陳將軍,元來是行間小卒,不見儞過,好好問來。
問:無為無事人,猶是金鎻難。未審有什麼過?
師云:一字入公門,九牛拔不出。
僧曰:學人未曉,乞師方便。
師云:大庾嶺頭,笑却成哭。
問:滴水滴凍時如何?
師云:未是衲僧分上事。
僧曰:如何是衲僧分上事?
師云:滴水滴凍。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百鳥銜花献?
師云:釘根桑樹,闊角水牛。
僧曰:見後為甚麼不銜花?
師云:裩無襠,袴無口。
師云:未登此座,一事也無;纔登此座,便有許多問答。敢問大眾:一問一答,還當宗乘也無?答言:當去。一大藏教豈無問答?為什麼教外別行傳上根輩?若言不當,適來許多問答圖箇什麼?行脚人當自開眼,勿使後悔。若論此事,非神通修證之能到,非多聞智慧之所談,三世諸佛秖言自知,一大藏教詮註不及。是故,靈山百千萬眾獨許迦葉親聞,黃梅七百高僧衣鉢分付行者,豈是汝等貪淫愚執、勝負為能?夫出家者,須秉丈夫決烈之志,截斷兩頭,歸家穩坐,大開門戶,運出自己家財,接待往來,賑濟孤露,方有少分報佛恩德。若不然者,無有是處。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上堂,云:橫吞巨海,倒卓須彌,衲僧面前也是尋常茶飯,行脚人須是荊棘林內坐大道場,向和泥合水處認取本來面目。且作麼生見得?遂拈拄杖云:直饒見得,未免山僧拄杖。
上堂,云:擬心即差,動念即乖;不擬不動,土木無殊。行脚人須得轉身一路。遂拈拂子,云:遮箇是山僧拂子,汝等諸人作麼生轉?若也轉得,一為無量、無量為一;若轉不得,布袋裏老鴉雖活如死。
上堂。云:未到鷲峯,一事全無;洎到鷲峯,便有進前捋虎鬚之客、退後把虎尾之人,殊不曉未行已行之令。故大覺禪師唯得徧行一著,臨濟、德山秖是互用二機,便云:法道周流,大似拗曲作直。所謂棒喝截斷,猶若以金愽鍮,直饒東注要流,南唱北和,亘古亘今,且未有當頭道著。作麼生是當頭一句?良久,云:劄。
上堂,云:山僧有時正路行,或時草裏走,汝等諸人莫見錐頭利,失却鑿頭方。不見古者道:開不能遮,勾賊破家;當斷不斷,返遭其亂。
上堂。云:聖凡情盡,體露真常。拈起拂子,云:拂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扭脫帝釋鼻孔。驢脣先生拊掌大笑,道:盡十方世界覓箇識好惡底人,萬中無一。擊禪牀一下。
上堂云:山僧今日在汝諸人眉毛上坐轉大法輪,還有人見麼?見與不見是什麼說話?好好參堂去,莫築著露柱。
上堂,拈拄杖云:橫拈倒用,撥開彌勒眼睛;明去暗來,敲落祖師鼻孔。當是時也,目連、鶖子飲氣吞聲,臨濟、德山呵呵大笑。且道笑箇什麼?咄!
上堂云:洪波浩渺,白浪滔天。截流到岸之人,端然忘慮;短棹孤舟之客,進退攢眉。且道風恬浪靜一句作麼生道?還有人道得麼?若無人道得,山僧布施儞諸人。良久,云:漁人閑自唱,樵者獨高歌。
上堂。眾集,乃喝一喝。良久,云:一事也無,喝箇什麼?又喝一喝,云:一喝、兩喝後作麼生?以拂子向空書一畫,云:百丈耳聾猶自可,三聖瞎驢愁殺人。擊拂子一下。師室中常問僧出家所以、鄉關來歷,復扣云:人人盡有生緣處,那箇是上座生緣處?又復當機問答,正馳鋒辯,却復伸手,云:我手何似佛手?又問諸方參請宗師所得,却復垂脚,云:我脚何似驢脚?三十餘年示此三問,往往學者多不湊機,叢林共目為三關。
師於凞寧二年己酉二月十六日上堂辭眾云:山僧才輕德薄,豈堪人師?蓋不昧本心,不欺諸聖,未免生死今免生死,未出輪回今出輪回,未得解脫今得解脫,未得自在今得自在。所以大覺世尊於然燈佛所無一法可得,六祖夜半於黃梅又傳箇什麼?乃示偈曰:
得不得,傳不傳,歸根得旨復何言。
憶得首山曾漏泄,新婦騎驢阿家牽。
至十七日午時,端坐示寂。闍維,得五色舍利,以石塔窆之。
洪州翠巖廣化可真禪師
在歸宗南禪師堂中為座。元南問:首座常將女子出定話為人,是否?
真云:無。
南云:奢而不儉,儉而不奢,為甚道無?
真云:若是本分衲僧,也少鹽醬不得。
南喚侍者報典座,來日祗煑白粥。
問:我寧不說法,疾入於涅槃。朝宰臨筵,師說何法?
師云:雲卷長空千里靜,日輪當午八方明。
僧曰:大眾霑恩也。
師云:知心能幾人?
問:學人上來,請師一接。
師云:花甎藥草。
僧曰:若不上來伸此問,焉知明月照乾坤?
師云:不謾道。僧擬議,師便喝。
問:如何是佛?
師云:同坑無異土。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深耕淺種。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五通賢聖。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舌至梵天。
問:如何是學人轉身處?
師云:一堵牆,百堵調。
僧曰:如何是學人著力處?
師云:千日斫柴一日燒。
僧曰:如何是學人親切處?
師云:渾家送上渡頭船。
問:機鋒纔展,四海來投。向上宗乘,請師舉唱。
師曰:西天此土。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儞著甚來由?
僧曰:花發山前路,鳥過北巖棲。
師云:脚跟下看。
問:利人一句,請師垂示。
師云:兩脚蝦䗫飛上天。
僧曰:前村深雪裏,昨夜一枝開。
師云:飢逢王饍不能餐。
問:如何是道?
師云:出門便見。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擔枷過狀。
師云:先德道:此事如爆龜文,𪹼即成兆,不𪹼成鈍。𪹼與不𪹼,直下便揑。上藍即不然,無固無,必虗空走馬,旱地行船,南山起雲,北山下雨。遂拈拄杖云:拄杖子變作天大將軍,巡歷四天下,有守節不守節,有戒行無戒行,一時奏與天帝釋。乃喝一喝云:丈夫自有衝天氣,莫向如來行處行。卓一下。
上堂。云:捫空無迹,追響無聞。釋迦、達磨謫向他方,文殊、普賢權為小使。汝等諸人向甚麼處安身立命?所以道:也有權,也有要;也有明,也有暗;也有照,也有用;也有賓,也有主。放過一著,何不道取?乃喝一喝,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臨陣抗敵不懼生死者,將軍之勇也;入山不懼兕虎者,獵人之勇也;入水不懼蛟龍者,漁人之勇也。作麼生是衲僧勇?拈拄杖,云:遮箇是拄杖子,拈得、把得、動得,觀音、勢至一時搖動;若拈不得、把不得、動不得,文殊自文殊,解脫自解脫。參。
袁州楊岐山普通禪院方會禪師
袁州宜春人,姓冷氏。落髮於潭州瀏陽道吾山,參慈明禪師,頓悟祖意。出世楊岐,次遷雲蓋,大振臨濟宗風。
切授法衣。乃拈起示眾云:會麼?若也未會,今日無端走入水牯牛隊裏去也。還知麼?筠陽九岫,萍實楊岐。便陞座。
時有僧出,師云:漁翁未擲釣,錦鱗衝浪來。僧便喝。
師云:不信道。僧拊掌歸眾。
師云:消得龍王多少風?
開堂日,上首白槌罷,師云:大眾!落二落三了也,諸人何不負丈夫志氣?若不然者,有疑請問。
問:如何是佛?
師云:三脚驢子弄蹄行。
僧曰:莫祇遮便是。
師云:湖南長老。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隔江打皷不曾聞。
僧曰:興化嫡子,臨濟兒孫。
師云:因齋慶讚。
問:欲免心中閙,應須看古教。如何是古教?
師云:乾坤月明,碧海波澄。
僧曰:未審作麼生看?
師云:脚跟下。
僧曰:忽遇洪波浩渺時如何?
師云:十字縱橫。僧便喝,拊掌一下。
師云:看遮一員禪客。
僧曰:打草蛇驚。
師云:也要大家知。
問:人法俱遣,未是衲僧極則;佛祖雙亡,猶是學人疑處。未審和尚如何為人?
師云:秖要勘破新長老。
僧曰:恁麼則旋斫生柴帶葉燒。
師云:七九六十三。
問:古人面壁,意旨如何?
師云:西天人不會唐言。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人心隔肚,鉢口向天。
上堂云:霧罩長空,風生大野,百草枯木作師子吼,演說摩訶大般若,三世諸佛在儞諸人脚跟下轉大法輪。若也會得,功不浪施;若也不會,莫道楊岐山勢險,前頭更有最高峯。
上堂,云:春雨普潤,滴滴不落別處。拈拄杖卓一下,云:會麼?九年空面壁,年老轉心孤。
上堂。云:不見一法是大過患。遂拈拄杖,云:穿却釋迦老子鼻孔,作麼生道得脫身一句?良久,云:向道莫行山下路,果聞猿呌斷膓聲。
上堂,云:舉古人一轉公案布施大眾。良久,云:口秖堪喫飯。
上堂,云:拍禪牀一下,云:秖箇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靈物。釋迦老子說夢,三世諸佛說夢,天下老和尚說夢。且問諸人:還曾作夢麼?若也作夢,向半夜裏道將一句來。良久,云:人間縱有真消息,偷向楊岐說夢看。
上堂,云:阿呵呵!是甚麼?僧堂裏喫茶去。
上堂,云:踏著稱鎚硬似鐵,啞子得夢向誰說?須彌頂上浪滔天,大洋海裏遭火爇。參。
上堂,云:楊岐一要,千聖同妙,布施大眾。拍禪牀一下,云:果然失照。參!
上堂,云:楊岐一言,隨方就圓。若也擬議,十萬八千。
上堂,云:楊岐一語,呵佛叱祖。明眼人前,不得錯舉。
上堂云:楊岐一句,急著眼,長連牀上,拈匙把筯。
上堂,云:楊岐無旨的,種田愽飯喫,說夢老瞿曇,何處覓蹤跡?喝一喝,拍禪牀一下。
潭州道吾山興化悟真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洞庭無蓋。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夜行人更多。
僧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天曉路旁邊。
師云:山前麥熟,廬陵米價,鎮州蘿蔔,更有一般。良久,云:時挑野菜和根煑,旋斫生柴帶葉燒。
明州天童山清遂禪師
問:叢林振譽,久仰師名。祖裔西來,何人門下?
師云:霜花披石秀。
僧曰:昔日霜峯,今朝鳳嶺。
師云:別是一家春。
僧曰:謝師指示。
師云:一言已出。
金陵蔣山太平興國寺保心禪師
問:月未圓時如何?
師云:順數將去。
僧曰:圓後如何?
師云:倒數將來。
問:如何是吹毛劒?
師云:黑漆露柱。
問:聲色兩字如何透得?
師云:一手吹,一手拍。
問:如何是道?
師云:穿山驀嶺。
問:如何是密室?
師云:四通八達。
僧曰:如何是密室中人?
師云:南來北往。
上堂,云:夫鐘阜名墟,龍蟠勝槩,平川一帶,游客尚迷,絕壑千尋,時人罕到。若也到得去,坐斷毗盧頂,不稟釋迦文;若也未到,一任儞天台、南嶽空腹高心。喝一喝,下座。
上堂云:火裏蓮生,海中塵起。維摩默然,文殊歡喜。惹得天花徧地來,空生淨虗。彈指卓拄杖一下。
金陵蔣山覺海禪師
諱贊元,婺州義烏縣傅氏子,乃傅大士之裔也。夙修種智,隨願示生。父母感祥,閭里稱異。頂角受具,冠歲遊方。遠造石霜,陞於丈室。慈明一見云:好好著槽廠。師遂作驢鳴。
慈明曰:真法器耳。
俾為侍者,二十年中,運水般柴,不憚寒暑,悉己躬親,求道事師,少有如此。
後出世蘇臺、天峯、龍華、白雲。府帥請居志公道場,提綱宗要,機鋒迅敏,解行相應,諸方推伏。大丞相王公安石重師德望,特奏章服、師名,及有俸餘,悉置物產,供給禪眾。公又堅辭鼎席,樂遊鍾山,約師蕭散林下,清談終日,此亦明世希有事也。坐滅本山。
問:大事顯揚於此日,師將何物報 君恩?
師云:玉樹果香千載端,金輪光燭萬年輝。
僧曰:不虗出世也。
師云:青山饒得白雲多。
問:如何是道?
師云:南通州,北入縣。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驢前馬後。
問:如何是佛?
師云:眼皮拖地。
僧曰: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師云:驢胎馬腹。
問:離却咽喉脣吻,請師道。
師云:波斯鼻孔不通風。
問:魯祖面壁,意旨如何?
師云:住持事繁。
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什麼對?
師云:前三後四。
問:如何是大善知識?
師云:屠牛剝羊。
僧曰:為甚麼如此?
師云:業在其中。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東壁打西壁。
僧曰:客來如何祗待?
師云:山上樵,井中水。
問:摩騰西來即不問,少林面壁意如何?
師云:火中巢翡翠,水上畫丹青。
僧曰:還有向上事也無?
師云:萬年松色轉宜霜。
上堂。云:雲鎻千岑,樵子迷出身之路;風颺四海,漁人尋回棹之津。鴈過昊天,遠人來信;猿啼巴峽,遊侶何傷?而今勿謂行路難,雪上加霜君好看。咄!
上堂,云:久默斯要,不務速說。釋迦老子不惜手脚,山僧擬欲說破,筭來家配不可外揚。
上堂,云:般若玄妙,本自無生,大用現前,不論時節。昨夜露柱現三頭六臂,拈了須彌,踏翻大海,四天門王走向諸人眼睫裏藏身。還知麼?若也知去,正是瞌睡知解;若也不知,拄杖子平生熱肺腸,為儞點開不睡底眼。卓一下。
上堂云:瑠璃殿上,唱出彌高;碼碯堦前,和來彌寡。豈免舟橫野水,棹發孤煙?雲月古今共同,溪山南北各異。是知雲門、臨濟、法眼、洞山,放去疆界皎然,收來絕無矛楯。頂門之眼,切莫遲遲;差之毫釐,龍華會裏。喝一喝。
上堂,云:遮箇若是,如虎戴角;遮箇若不是,喚作什麼?良久,云:餧驢餧馬。珍重!
上堂云:風息浪平,雨餘山翠。樵歌越嶺,漁唱湘灣。聲聲互答韻清閑,一曲中含千古意。拍手一下。
大丞相荊國公讚。師真賢哉人也!行厲而容寂,知言而能默。譽榮弗喜,辱毀弗戚。弗矜弗克,人自稱德。有緇有白,來自南北。弗勾弗逆,弗抗弗抑。弗觀汝華,唯食己實。孰其嗣之,我有遺則。
婺州大平興國禪寺載休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理長即就。
僧曰:恁麼則石霜嫡子。
師云:且低聲。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問:如何是道?
師云:朝看東南,暮看西北。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兩兩三三。
筠州武泉山政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槍刺不入。
僧曰: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衣成人,水成田。
問:如何是前照後用?師便喝。
僧曰:如何是前用後照?師亦喝。
僧曰:如何是照用同時?師又喝。
僧曰:如何是照用不同時?師隨後便打。
師云:黃梅席上,海眾千人,付法傳衣,碓坊行者。是則紅日西昇,非則月輪東上。參。
明州香山蘊良禪師
問:馬祖陞堂,百丈捲席,意旨如何?
師云:蚊子上鉄牛。
僧曰:畢竟如何?
師云:烏龜倒上樹。
僧曰:古之今之。
師云:放儞三十棒。
問:如何是佛?
師云:面赤不如語直。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
師云:剎竿頭上舞三臺。
僧曰:如何是接初機句?
師云:上大人。
僧曰:如何是末後句?
師云:雙林樹下。
問: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鈎三寸,請師速道。
師云:我道不得。
僧曰:為甚麼道不得?
師云:謝子證明。
僧曰:早知今日事,悔不慎當初。
師云:龍生龍子。
問:百年暗室,一燈能破時如何?
師云:撞牆撞壁。
僧曰:豈無方便?
師云:透七透八。
問:兩陣交鋒時如何?
師云:一得一失。
問:如何是學人轉身處?
師云:磨坊裏。
師云:曹溪浩渺,魚龍無處優游;多子峰高,鳥獸不能棲泊。且向江西路上兩兩三三,韶石門前出口入耳,不免分張遐邇、適莫親疎。可其旨者,麟角猶稀;乖其事者,稻麻非眾。到遮裏,便是氣衝牛斗、眼放電光,也是秦時𨍏轢鑽。咄!
上堂。良久,呵呵大笑,云:笑箇甚麼?笑佗鴻鵠沖天飛,烏龜水底逐魚兒,三箇老婆六隻嬭,金剛背上爛如泥。阿呵呵!知不知?東村陳大耆參。
上堂,云:清淨法身無定度,走入蘆花深處去,箇中遇著王老師,無問無答亦無據。參!
蘇州南峰惟廣禪師
問:如何是南峰境?
師云:嵯峨出群嶽。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分明領話。
僧曰:便是為人處也無?
師云:弄潮須是弄潮人。
師云:一問一答,如鐘含響,似谷應聲,蓋為事不獲已,且於建化門中放一線道。若據衲僧門下,天地懸殊。且道衲僧有甚麼長處?良久,云:盡日覓不得,有時還自來。咄!
湖州報本澄說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石鼓振時天地響。
僧曰:英靈之者已曉師機,昧識之流如何領會?
師云:玉峰危聳碧霄間。
僧曰:恁麼則霜溪嫡子,汾陽玄孫。
師云: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問:如何是佛?
師云:寶殿豁開全體現。
僧曰:如何領會?
師云:玉爐香起大家看。
杭州淨慈志堅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慧日峯高。
問:向上一路,千聖不傳。達磨西來,當為何事?
師云:為不會者。
僧曰:恁麼則今日小出大遇。
師云:果然。
潭州南嶽雙峯寺省回禪師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鳥道人歸後,雲生雨過時。
僧曰:今日親見雙峰。
師云:特地一場愁。僧退身,拍一拍。
師云:記取話頭。
師云:青山疊疊,綠水滔滔,入理深談,如何話會?良久,云:伯牙雖會彈,須是子期聽。拍一拍。
上堂,云:寒山把糞箕,拾得拈掃,寺主不知機,豐干笑破口。大眾還會麼?見月休觀指,歸家罷問程。拍禪牀,下座。
上堂,云:南番人泛船,塞北人搖艣,波斯入大唐,須彌山作舞。是甚麼說話?
師元豐六年九月十七日沐浴淨髮,辭眾寫偈云:
九十二光陰,分明對眾說。
遠洞散寒雲,幽度殘月。
言訖坐逝。焚化,齒、頂皆不壞,上有五色異光。
洪州兜率道寬禪師
問:平常心是道,如何是平常心?師云:左出右入。
僧曰:為什麼人人不曉?
師云:旋風千帀,尚有不周。
僧曰:周遍本然,為什麼不周?
師云:日月雖明,不照覆盆之下。
問:如何是前三三、後三三?
師云:數九不到九。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點茶須是百沸湯。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喫盡莫留滓。
問:一塵纔起,大地全收。如何是一塵?
師云:水不洗水。
問:眾生本來成佛,為什麼有煩惱菩提?
師云:甘草甜,黃連苦。
僧曰:却成兩段。
師云:不妨會得好。
問:既是一真法界,為什麼有千差萬別?
師云:根深葉盛。
僧打圓相,云:出得遮箇也無?
師云:弄巧成拙。
問:有相身中無相身,如何是無相身?
師云:舌不出口。
問:如何是無明路上無生路?
師云:閙市裏打磬。
僧曰:教中為什麼道永斷無明,方成佛道?
師云:方入圓,圓入方。
師云:向上提綱,盡轉無盡;向下舉唱,事屬多端。覿面相呈,何人知有?若向遮裏透得,七通八達,自在遨遊;若透不得,滿目青山,自生障礙。喝一喝。
上堂。云:少林妙訣,古佛家風,應用隨機,卷舒自在,如拳作掌,開合有時,似水成漚,起滅無定,動靜俱顯,語默全彰,萬用自然,不勞心力,到遮裏喚作順水放船。且道逆風舉棹誰是好手?良久,云:弄潮須是弄潮人。喝一喝,云:珍重。
上堂,云:法不可說,言語道斷。有念乖真,用心失本。倚天神劒,光爍四方。日月讓明,雲霞散彩。正當與麼時,祖佛出來也須乞命。良久,喝一喝。
上堂,云:山高水冷,松老雲閑,枕石漱流,隈巖養性,塵機自盡,佛事長新,彌勒、釋迦時時出現。大眾,且道什麼處出現?良久,云:石頭大底大,小底小。喝一喝。
福州古田資福善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脚踏實地。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仰面看天。
潭州大溈山密印寺德乾禪師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水從山上出。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溪㵎豈能留?
問:如何是佛?
師云:身長丈六。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足襯雙蓮。
師云:山花似錦,文殊撞著眼睛;幽鳥綿蠻,觀音塞却耳際。諸仁者!更思量箇甚麼?昨夜三更睡不著,翻身捉得普賢,貶向無生國裏,一覺直至天明,今朝又得與諸人相見說夢。噫!是甚麼說話?以拄杖卓一下。
全州靈山本言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誰教儞恁麼問?
僧曰:今日起動和尚也。
師云:謝訪及。
師云:不用愛聖,聖是虗名;不用厭凡,凡是妄立。若得聖凡情盡,便乃大智現前,即如如佛。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去與釋迦不別;若信不及,且止宿草庵,三十年後鼻孔遼天,不得錯怪人。拂子擊禪牀一下。
湖州羅漢居奉禪師
問:如何是最初一句?
師云:未問已前。
僧曰:如何是末後一句?
師云:一言已出。
師云:最初末後句,衲僧皆罔措,更擬問如何,嚴冬發和氣?卓拄杖。
澧州壽聖院景韶禪師
問:師登丈室,如何指南?
師云:上來下去。
僧曰:流通於世也。師喝一喝,僧禮拜。
師云:靜處薩婆訶。
上堂,云:法本無涯際,毫端現十方,直饒玄會得,未免雪加霜。喝一喝。
澧州藥山義銑禪師
問:擬心即差,動念即乖,如何即是?
師云:兵隨印轉,將逐符行。
問:文殊問疾,維摩默然,意旨如何?
師云:鼻孔遼天。
問:八風吹不動底人,是何境界?
師云:須彌山。
上堂。云:山僧活計,日日一般,雲橫碧岫,松柏崢嶸,清風滿戶,明月盈堂,有眼者辨取,無眼者顢頇。且道不落見聞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木人夜半穿鞾去,石女天明戴帽歸。咄!
湖州廣法禪院源禪師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甎頭瓦片。
問:如何是佛?
師云:火𦦨裏出頭。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頭紅面赤。
問:行脚不逢人時如何?
師云:千年桃核。
僧曰:逢人時如何?
師云:根生土長。
問:如何是無縫塔?
師云:掘不得。
僧曰:如何是塔中人?
師云:無面目。
問:閙市取靜時如何?
師云:冤不可結。
僧曰:如何是吹毛劒?
師云:竹片。
問:師子未出窟時如何?
師云:事持牙爪。
僧曰:出後如何?
師云:抖擻衣毛。
僧曰:謝師答話。
師云:撥不轉。
問:塵中如何辨主?
師云:短簷帽子,長脚幞頭。
問:如何是正法眼?
師云:眉毛下。
僧曰:便與麼會時如何?
師云:瞳兒笑點頭。
問: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日月星辰。
僧曰:如何是向下事?
師云:地獄鑊湯。
問:如何是究竟事?
師云:秋風黃葉落。
僧曰:莫便是和尚見處?
師云:春來依舊生。
問:萬里無雲時如何?
師云:猢猻忍餓。
僧曰:乞師拯濟。
師云:什麼火色?
問:古人拈槌舉拂,意旨如何?
師云:白日無閑人。
僧曰:如何承當?
師云:如風過耳。
問:握劒當胷時如何?
師云:老鴉成隊。
僧曰:正是和尚見處。
師云:蛇穿鼻孔。僧拂袖便出。
師云:大眾相送。
問:從上諸聖向什麼處行履?
師云:十字街頭。
僧曰:與麼則敗闕也。
師云:知儞不到遮田地。
僧曰:到後如何?
師云:家常茶飲。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云:乾薑、附子。
僧曰:與麼則不同也。
師云:冰片雲團。
上堂,云:春雨微微,簷頭水滴,聞聲不悟,歸堂面壁。
上堂云:若論大道,直教杼山無開口處,儞諸人試開口看。
僧便問:如何是大道?
師云:擔不起。
僧曰:為什麼擔不起?
師云:大道。
師云:若論此事,切莫道著,道著即頭角生。
有僧出眾云:頭角生也。
師云:禍事。
僧曰:某甲罪過。
師云:龍頭蛇尾,伏惟珍重。
師壽八十一歲。元豐八年十月十二日晚,無疾淨髮沐浴,書偈云:
雪𩯭霜髭九九年,半肩毳衲書諸緣。
廓然笑指浮雲散,玉兔流光照大千。
擲筆趺坐而逝。
洪州百文惟政禪師
開堂日,陞座,拈香云:大眾會麼?南源嶺上,石筍抽條;枯木堂前,霜花吐蘂。非常之事,豈敢囊藏?學無常師,理長即就。遂趺坐。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已在言前。
僧曰:恁麼則臨濟兒孫,石霜嫡子。
師云:莫亂卜度。
僧曰:爭柰石筍抽條,霜花吐蘃。
師云:一任流通。
南嶽谷泉大道
師參慈明,纔至寢堂,慈明問曰:白雲橫谷口,遊人何處來?
師顧視左右云: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
慈明曰:未在,更道。師作虎聲,慈明打一坐具。師接住,推向禪牀上。慈明却作虎聲,師呵呵大笑。
慈明揖云:且坐喫茶。
師乃云:吾參七十一員善知識,唯師有巴鼻臨濟一宗在。師行矣!
滁州瑯瑘山惠覺廣照禪師法嗣
洪州泐潭山曉月禪師
豫章人也。性若天資,聰如神授,六經百子、三藏五乘,凡一舒卷,洞明淵奧。參瑯瑘廣照,密傳心印,五百雲眾推為上首。後出世四十餘年,每日三時發揮宗教,略無少怠,其訓學徒若此。坐滅道濟庵。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望月臺前雲羃羃,白龍泉畔水潺潺。
僧曰:與麼則瑯瑘嫡子,臨濟兒孫。
師云:聽事不真,喚鍾作甕。
問:修多羅教如標月指,未審指箇什麼?
師云:請高著眼。
僧曰:曙色未分人盡望,及乎天曉也尋常。
師云:年衰鬼弄人。
蘇州永安定慧院起信海印禪師
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
師云:湘源斑竹杖。
僧曰:不會。
師云:枝枝帶淚痕。
問:如何是平常句?
師云:三脚蝦䗫背巨鼇。
僧曰:如何是玄妙無私句?
師云:白雲覆青山。
僧曰:如何是體明無盡句?
師云:須彌頂上浪滔天。
僧曰:三句外還有向上事也無?
師云:天台、南嶽。
問:覿面相呈時如何?
師云:好箇問頭。
僧曰:何不領話?
師云:我不識儞話頭。
問:如何是第一句?
師云:那吒忿怒。
僧曰:如何是第二句?
師云:衲僧罔措。
僧曰:如何是第三句?
師云:西天此土。
上堂,云:摩竭掩室,計校未成;毗耶杜詞,伎倆俱盡。一棒一喝,未稱衲僧;舉拂揚眉,殘羹餿飯。諸仁者!山僧與麼說話,為佗閑事長無明。且道:不傷物義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常愛嶺南深臘裏,雪中初綻一枝梅。
上堂。云:春風乍回,春景相催,枯夢欲發未發,柳眼似開不開。堪羨漁家江上景,數峯如𦘕碧崔嵬。諸仁者!且道於佛法中是何時節?良久,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上堂云:泥蛇齩石鼇,露柱啾啾呌。須彌打一棒,閻老呵呵笑。參!
上堂云:若識般若,即被般若縛。若不識般若,亦是般若縛。識與不識,拈放一邊。却問諸人:如何是般若體?參堂去!
上堂。云:有時一喝,壁立千仞;有時一喝,四楞搭地。遂喝一喝,云:且道落在什麼處?儞若辨得,也好與一喝。拍禪牀一下。
上堂,云:鶯聲闌,蟬聲急,入水烏龜頭不濕,鷺飛入蘆花叢,雪月交輝俱不及。咄!
福州白鹿山顯端禪師
姓周氏,本州閩清縣人也。受具之後,遊歷江淮,始到廬山祖印林禪師法席,迨餘一紀,未息疑情。晚扣滁陽廣照禪師之室,一見動容,即悟其旨。後歸止甌閩,命住地藏,道行大播。知府密學蔡侯聞師德譽,遷居白鹿,兩住大剎四十六年,壽八十四。
元豐七載七月十二日,集眾說偈云:
來說生兮去說滅,二人證龜成一鼈。
悟心禪客若為論,水裏銀蟾天上月。
言畢而逝。
問:佛佛授手,祖祖相傳。傳得底事,請師指示。
師云:家有千金之,不自知非。
僧曰:也知師得親承旨,還許學人授也無?
師云:車無一尺之輪,焉能到遠?
問:如何是教意?
師云:楞伽會上。
僧曰:如何是祖意?
師云:熊耳山前。
僧曰:祖意教意,相去幾何?
師云:寒松連翠竹,秋水對紅蓮。
問:如何是不動尊?
師云:長安路上,來往憧憧。
僧曰:猶是動底。
師云:徒消人食,浪費人衣。
問:魯祖面壁,意旨如何?
師云:睡不著。
問:如何是道?
師云:九州百越。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乘肥衣錦。
問:如何是大善知識?
師云:持刀按劒。
僧曰:為什麼如此?
師云:禮防君子。
問:如何是異類?
師云:鴉巢生鳳。
問:寒暑到來,如何回避?
師云:千株松下。
僧曰:意旨何如?
師云:倒臥橫眠。
問:如何是佛?
師云:商州客。
問:如何是祖?
師云:嶺南僧。
僧曰:如何是法?
師云:村歌社舞。
僧曰:如何是學人行履處?
師云:左脚踏衡山,右脚踏北海。
上堂,云:摩騰入漢,肉上剜瘡;僧會來吳,眼中添屑。達磨九年面壁,鬼魅之由;二祖立雪求心,翻成不肖。汝等諸人到遮裏如何吐露?若也道得,海上橫行;若道不得,林間獨臥。以拄杖擊禪牀一下。
越州姜山方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鐵牛背上書千字。
僧曰:瑯瑘嫡子也。
師云:彌勒堂中𦘕普賢。
僧曰:三十年後,此話盛行。
師云:馬到江邊,船行千里。
問:如何是佛?
師云:留髭表丈夫。
上堂云:金苞乍吐籬邊菊,玉露初垂葉上珠。秖此明明箇消息,不須南北問真虗。良久云:好。
杭州天竺智月禪師
問:摩竭陀國水泄不通,鹿野苑中如何垂示?
師云:棒打石人開鐵眼。
僧曰:一句流通也。
師云:劒揮牛斗動金星。
僧曰:謝師方便。
師云:晴乾不肯去。
證聖禪院良禪師
問:寶座既登,將何指示?
師云:嶺上梅方拆。
僧曰:恁麼則徧天徧地。
師云:堤邊柳漸榮。
上堂,云:若論此事,如鴻鍾待扣,聲應長空;若寶鑑當臺,影臨萬象。天不能蓋,地不能載,賢愚共處,聖凡同之。不得與麼道,大有人笑去在。佗笑我笑,誰知此竅三十年後更笑一笑?
滁州瑯瑘山開化智遷禪師
問:如何是瑯瑘境?
師云:松因有限蕭疎老,花為無情取次開。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髮長僧貌醜。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句?
師云:眼前三尺雪。
僧曰:莫便是也無?
師云:腦後一枝花。
上堂。云:慧山屹屹,高則有頂難量;法海滔滔,深則無涯莫測。故我祖師西邁,禪祖東流,一燈始耀於曹溪,六葉徧芳於蘭若。撮其樞要,直了心源,出沒卷舒,縱橫妙用,備均奧旨,頓見如來,達境智以雙亡,了是非而俱泯。所以前不接後,後不別前,前後續斷,中間自孤,當體湛然,應時消滅。既如是矣,亦有何事?隨時應用,野老謳歌,四海晏清,八方無事, 堯風遠扇,舜日高明。且道恁時上將軍在什麼處?良久,云:不許將軍見太平。
廬山圓通崇勝志珂禪師
問:德山棒、臨濟喝,未審崇勝如何?
師云:五老雲開,千峯聳翠。
僧曰:還許學人通一線道也無?
師云:作麼生?僧便喝。
師云:作家。僧擬議,師却喝。
上堂,云:上不在天,下不在地,中不在人,不在外,不在中間,二邊俱不立,中道不須安,三箇合頭語,聞者自家看。山僧今日和泥合水且恁麼,三十年後莫顢頇。喝一喝。
滁州瑯瑘山開化院繼詮海月禪師
問:知師久蘊囊中寶,今日當筵略借看。
師云:志公剪刀。
僧曰:巖花爭競發,㵎水淥如藍。
師云:黃蘗拂子。
問:拈槌舉拂即不問,瞬目揚眉事若何?
師云: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大海雖然闊,不宿死人屍。
僧曰:畢竟如何?
師云:禮拜了去。
上堂,云:瑯瑘峯上嵯峨,山色如藍;庶子泉中㶑灔,水澄如鏡。遂使汾陽慧炬炟赫而橫徧十方,臨濟玄風壁立而上窮三際。泥中哮吼,木馬嘶鳴,大用現前,徒勞佇思。箭穿黃葉,誰敢當鋒?有不惜身命者,試出來看。良久,云:三十年弄馬騎,今日却被驢子撲。
荊門軍玉泉山務本悟空禪師
問:如何是玉泉境?
師云:前臨紫蓋,後枕清溪。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脚踏海眼,身坐覆船。
僧曰:學人今日得遇於師。
師云:去!
袁州崇勝文捷禪師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師云:長連牀上。
僧曰:未審如何履踐?
師云:飢餐渴飲。
問:和尚見瑯瑘時得箇甚麼?
師云:不欠少。
僧曰:不藉師承去也。
師云:老僧今年七十。
上堂,云:因來即睡飯來餐,貴賤賢愚總一般,要會祖師端的旨,寒山拾得禮豐干。諸仁者!千般求法,莫若求心,萬種多知,不知禁口。百不知,百不會,誰知自得真三昧?一任傍人笑道癡,却笑傍人無見解。山僧今日漏泄,拖泥帶水總為說了也。還委悉麼?良久,喝一喝。
江陵公安萬壽子和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燒香瞻仰。
上堂云:將領雄兵出塞行,匣中寶劒迴光生。有人若問家風事,荊水滔滔已太平。
師忽一日召眾喫茶,眾未散,端然示化。茶毗,獲五色舍利千餘粒。
安州九嵕山圓明仁益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秖儞是。
僧曰:不會。
師云:會取不會底。
上堂,云:若論此事,如鍾含響,扣即發聲;似谷藏音,呼之必應。向微塵裏坐大道場,於一毛頭演無量義,十二時中無一絲毫間隔,言談戲論、行住坐臥,於此會得不妨省力。然雖如是,未免為蛇𦘕足。且作麼生得脫灑去?良久,云:前村深雪裏,昨夜一枝開。
泉州涼峯山洞淵禪師
問:如何是涅槃?
師云:刀斫斧劈。
僧曰:如何是解脫?
師云:衫長袴短。
問:諸聖不到處,師還知也無?
師云:老來無力下禪牀。
問:離四句,絕百非時如何?
師云:柴門草自深。
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師云:松直棘曲。
問:如何是佛?
師云:金沙照影。
問:如何是道?
師云:玉女拋梭。
僧曰:佛與道相去幾何?
師云:龜毛長一丈,兔角長八尺。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
師云:水草不曾虧。
僧曰:還守護也無?
師咄云:阿誰守護汝?
問:如何是真實相?
師云:石不藏玉。
僧曰:如何是方便門?
師云:泥裏洗土。
僧曰:謝師方便。
師云:迴頭看不見。
問: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如何是心?
師云:古渡無人過,孤舟終日橫。
僧曰:如何是種種法?
師云:汝適來問箇什麼?
上堂,云:幸自非言,何須劄𡂒?若是鑽天子,身帶網羅;若是透網金鱗,眼看波浪。裁長補短,未稱衲僧;平高就低,未是好手。到遮裏作麼生?涼峯今日不可壓良為賤。以拄杖卓一下。
真州定山方禪師
參瑯瑘廣照禪師,唯看栢樹子話。每入室,陳其所見,不容措詞,常被喝出。忽一日大悟,直入方丈云:我會也。
廣照曰:汝作麼生會?
云:夜來牀薦暖,一覺到天明。廣照可之。由是道望傳播諸方。
上堂,云:今日與眾評章,共立叢林保社,入門須辨主賓,起坐常存高下。寮舍語笑低聲,佗家筆硯莫把,點茶喫了添湯,田地污須掃灑。萬事一切尋常,不用彊生苟且,吾門無種不有,切莫傳歸俗舍。是非長短誰無?信士聞以為差,如來大藏教言,好向人前說打。待伊懽喜上心,萬種千般肯捨,得了修造供僧,福利全歸施者。輒莫別作閑緣,果報牽犂拽把,三塗地獄辛酸,莫待臨時懼怕。此乃略說大綱,看者莫生驚訝,不信但看古伽藍,堂堂粉壁分明𦘕。
湖州景清院居素明照禪師法嗣
湖州何山日儉禪師
問:達磨西來人盡委,未審向上事如何?
師云:空中種竹猶自可,石上栽蓮物外鮮。
僧曰:恁麼則謝師指示。
師云:汝道我意如何?
僧曰:白雲綻處瑞花開。
師云:靜處薩婆訶。
杭州承天𧦬岑禪師
問:鳳凰山逈秀,摘出一枝新。不問三玄旨,得法嗣何人?
師云:雲藏巖竇窄,水闊玉峯低。
僧曰:恁麼則鎮府宗枝。
師云:一任鑽龜打瓦。
問:如何是道?
師云:稱尺斗量。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蘆葦花邊,蓼叢岸下。
興化軍翠峯子淵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海雲生嶽面,山月落堦前。
僧曰:恁麼則承天嫡子。
師云:孫賓恰在市。
杭州承天自能禪師
問:倚天長劒即不問,袖裏藏鋒事若何?
師云:看。
僧以手畫一畫,云:遮裏作麼生?
師云:收。僧拊掌,師彈指一下。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七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八 〔宋刻〕
對機門
南嶽懷讓禪師第十二世
舒州浮山法遠圓鑑禪師法嗣
東京十方淨因禪院淨照禪師
諱道臻,福州古田人也,俗姓載氏。父夢偉冠裳者導從至舍,母黃氏遂姙。復夢幢幡梵唄引厖眉碧眼僧至,乃誕生也。十四歲投上生院出家,持頭陀行。十九落髮,粗習經論。後遂遊方,參諸知識,道契圓鑑禪師。
出世開堂, 英宗皇帝遣使降香。繼而苗貴妃奏賜椹袍,都知蘭元振又奏賜覺照師名。周國大主表乞禪號, 神宗皇帝宣諭執政曰:道臻素有名德,宜擇一美號進呈。乃賜淨照禪師。京城創諸禪剎,選請宗匠,皆出師舉,悉稱 詔旨。
元祐八年八月十七日,陞堂辭眾,寫偈坐滅。
元豐三年春, 慈聖光獻皇后上仙百日,建齋于慶壽殿,會千法師。是日, 神宗皇帝賜坐, 宣問:長老將何追薦 太皇?
師對曰:臣僧得面 天顏。即 詔陞座。
時有僧問: 太皇仙遊今在何處?
師云:月落不離天。
問:飇駕既遠,仁孝何追?祖意西來,乞師方便。
師云:軒輝雖掩北,風教自存南。
僧曰: 聖君詞句宣傳去,寰海烝民捧誦來。
師曰:刢利衲僧。
問: 勑宣千法師入 內,並賜椹袍,未審得何福報?
師云:水長船高。
僧曰: 皇圖永固,長興不二之門。
師云:淨因道處不及闍梨。
僧曰:三邊肅靜民安泰,五糓豐登賀太平。
師云:不妨道著。
僧曰:聖人當殿,對答分明。三十年後,此話盛行。
師云:恰是。
問: 天賜六銖師已掛,將何報答 我皇恩?
師云:雪峯道底。
僧曰:睿澤已蒙師指示, 太皇仙馭往何方?
師曰:天濶地濶。
僧曰:一旦功成去,三祇果已圓。
師云:真師子兒。
僧云:恁麼則可謂師子窟中師子。
師曰:不得鈍致山僧。
師云:至道本無言說,何須問答去來?蓋為 太皇太后感一人之至德,集萬善之鴻因,式薦 仙遊,證無生理。敢問諸人,今日種種佛事,時人道得,更有末後一句,還有人道得也無?良久,云:一人有慶,兆民賴之。切念臣山野常僧,行業無取,此日伏蒙 聖慈,特賜舉揚宗旨,言詞荒拙,犯 天威。但臣仰荷 宸恩,無任驚悚,久瀆 聖聰,伏惟珍重。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有錢使錢,無錢守貧。
僧曰:月華嫡子,臨濟兒孫。
師曰:放儞三十棒。
問:如何是淨因境?
師云:法廣殿牌, 仁宗親寫。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六代祖師天下聞。
問:如何是道?
師云:古今行不盡。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萬家烟火外,一枕水雲間。
問:如何是佛?
師云:朝粧香,暮換水。
問:如何是觀音妙智力?
師云:河南犬吠,河北驢鳴。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拄杖橫擔不到肩。
僧曰:謝師答話。
師云:錯認定盤星。
師云:一問一答,無有盡時,古人呼作無盡藏海,亦呼為方便門,於衲僧面前遠之遠矣。何故?權柄在手,縱奪自由,坐斷毗盧,壁立千仞。善財樓閣,孰肯優遊?華藏琅函,未之足拾。丈夫猛利,本合如然,過後思量,成第二月。除茲投機徇器,止宿草庵,就下平高,曲成萬物,周流無滯,觸處皆通,苟不盡毫毛,自取其咎。如斯談說,笑殺衲僧。且道誰是解笑者?良久,云:看。
上堂,拈拄杖云:楖𣗖木杖子,善能談佛祖,聾人既得聞,啞人亦解語。指白石為玉,點黃金為土,便恁麼會去,他家未相許。不相許,莫莽鹵,南街打皷北街舞。
廬州興化仁岳禪師
泉南人也。挺秀江淮,禪林萃,圓鑒宗席。首演說法於龍舒,後傳燈於淝水。熈寧十年秋,一日書頌云:
金雞抱玉卯,玉兔長鳳兒。
舉頭南瞻部,飛過西耶尼。
遂趺坐而逝。茶毗,獲舍利千餘,建塔于郡西。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河裡木頭船。
問皷聲纔罷,猊座高登,朝蓋臨筵,合談何事。
師云:天清地寧。
僧曰:大眾證明。
師云:寒山拊掌,拾得呵呵。
問:和尚如何為人?師舉拂子。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曲𩓪禪床。
僧曰:客來如何祗待?
師云:拄杖子。
問:如何是佛?
師云:頂上螺紋。
問:昔日祖師伸三拜,歸位端然事如何?
師云:金剛朝合掌,泥人夜點頭。
僧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十五十六,日月相逐。
僧曰:更深方見把針人。
師云:且莫錯認。
問:如何是大道之原?
師云:黃河輥底流。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貫注新羅國。
問:不看澄潭月,不守枯木巖,是什麼人?
師云:潦倒漁翁,躘踵樵子。
僧曰:究竟如何?
師云:相逢皷腹,拍手謳謌。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臨濟問黃蘗: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三回喫棒來。
問: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如何是那一花?
師云:不堪供養佛。
僧曰:摘向什麼處?
師云:十字糞堆頭。
問:一大藏教,盡是名言。離此名言,如何指示?
師云:癩馬揩枯柳。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駱𮪀好喫鹽。
僧曰:畢竟如何?
師云:鐵鞭指處馬空嘶。
問:佛處深宮時如何?
師云:著珍御服。
僧曰:踰城出家時如何?
師云:掛弊垢衣。
僧曰:不出不處時如何?
師云:一刀兩段。
上堂,云:當今一句已在言前,未舉先聞,早彰醜陋。更待捼腰捺膝,跬步向前,擬動舌端,紛然失緒。若據衲僧分上,豈落今時?建立宗乘,隨機應副。所以拈鎚舉拂,瞬目揚眉,談古陳今,一斯方便。更乃看風辨的,照冉當懷,棒喝全提,豈同容易?蓋是事不獲已,曲為今時到遮裡。若是久曾淘汰,回首高流,歷涉長波,自知冷暖。若遇初機禪客,緇素未分,權展機鋒,豁明大智。要伊回光自照,直於指外明機;返本歸源,莫向途中受用。變通衲子不用踟蹰,關捩動時新羅㴾海。久立,珍重。
蘄州白雲山廣教景雲禪師
陝府夏縣人也,姓李氏。生不葷茹,親族異之。投西京靈山院臻上人出家,二十五落髮,遊方參問,得法於圓鑑禪師。後蘄守喬矦聞師道譽,命住是山。
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
師云:棒打石人開鉄眼。
僧曰:即此便是也。
師云:有甚交涉?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須彌頂上撞金鐘。
問:如何是無縫塔?
師云:任是僧繇誇好手,教君圖繪也無門。
僧曰:如何是塔中人?
師云:揚眉招手喚,對面少人逢。
許內翰問:如何是廣教境?
師云:一片白雲橫嶽頂。
翰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今日尊官入院。
上堂云:雲籠玉殿,風掃金沙。靈苗得地,徧野開花。遊人賞玩,禪子嘆嗟。咄!不悟少林真端的,背却彌陀討釋迦。
上堂,云:紅爐焰上,金雪花開;白雲堂中,木人拊掌。直得天垂甘露,地涌珊瑚,無情日夜談真諦,不知誰是契如如?擊禪牀一下。
上堂,云:道道箇中無紫皂,禪禪門與白雲連。向上一路,千聖不傳。胡家曲子如何唱?會麼?清風明月夜,浪打釣魚船。咄!
上堂,云:了了人人道好,妙妙馨香誰曉?曉兮獲圓通,好兮談妙道,無限清風座下生,身中悟得無生老。無生老,報君知,一片無瑕萬古輝。咄!
無為軍廬江西禪繼禪師
師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枯木巖前。
僧云:意旨如何?
師云:抽條石筍。
上堂,云:青山青,淥水淥依依,物物尚如此,禪人作麼知?若乃知得,觸目而真,更無別事,一一法上一如來,一一塵中一彌勒;若也不知,且向三條椽下、六尺單前快須究取。良久,云:自是心源不調伏,祖師元是世間人。喝一喝。
宿州定林惠琛禪師
問:千百億化身,未審那箇是如來身?
師云:應物現形。
僧曰:恁麼則普現群生前。
師云:倒退三千。
問:如何是道?
師云:祗在目前。
僧曰:為什麼不見?
師云:瞎。
秀州本覺若珠禪師
福州人也。姓卓氏。母懷妊時。常感異夢。及生。祥光照室。七歲出家。恩度受具。後慕遊方。到蘇州天平圓鑑禪師法席。鑒問。父母未生時。那箇是汝本來面目。師於言下。忽然有省。遂執侍巾瓶。
至舒州浮山,每入室時,運石一轉,自後遁迹。日誦蓮經三帙,常坐不臥。後住𭬥城,法道大播。
元祐元年十月十日,命元照律師結大界相畢。翌日,沐浴淨髮,召眾曰:吾世緣將謝,汝善護持。言畢,趺坐而逝。七日,身不傾側,茶毗得五色舍利,塔葬本山。
問:如何是道?師舉起拳。
僧曰:不會。
師云:拳頭也不識。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一音剖出塵沙界,豁達靈通副萬機。
僧曰:恁麼則葉縣親孫,浮山嫡子。
師云:何不領話?
僧曰:話道什麼?
師云:十萬八千。
上堂,云:說佛說祖,埋沒宗乘;舉古談今,淹留衲子。撥開上路,誰敢當頭?齊立下風,不勞拈出。無星稱子,如何辨得斤兩?若也辨得,須彌秖重半銖;若辨不得,拗折秤衡,向日本國裡與諸人相見。
荊門軍玉泉山景德謂芳禪師
問:從上諸聖,以何示人?師拈起拄杖。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兩手分付。僧擬議,師便打。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針鋒頭上飜筋斗。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紅爐焰上碧瑠璃。
問:如何是一乘法?
師云:的當塵毛現。
上堂。云:天駒未運,賓主照用齊行;毒皷一鳴,瞎祖盲賢失宗旨。或高提神杖,或副類千端。影草竿頭火炬輝,寶劍刃中金毛吼。在主則离南坎北,據賓乃卯東酉西。風雲合會,交光八面全收;應用同時,函葢陣圖齊剪。雙開雙掩,令在當人;正按正提,藏鋒出袖。他亡此滅,猶懷組繡香囊;獲印回戈,始見文班武列。須分勝敗,豈許東西火𦦨?七星光射,須知百花競發。金針未舉,鋒露山河;玉印未開,光舒大野。曉色纖毫不犯,暗中眉目須分。白牛巖下非藏,金鳳幽庭豈鎻?君臣合會,舞蹈無門。浩意融懷,蜜移一步。頭角未現,布異類以周流;玉線關開,盡屬利生遮畔。大地都盧無的止,萬古澄潭月耀騰。荒田野戰眉不開,午夜陣圓宜豹變。正則龍銜異寶,偏乃鶴宿銀籠。正偏巨意若支離,失曉手中珠落地。異中見異,猶尺璧而胡分?出語不曉,似空中而赴倒。敲則大夜消忘,唱乃長天免運。放曠淋漓雨不傷,猶是夜明簾外客。
師一日沐浴淨髮,書頌云:
三更打破無巴鼻,午夜敲開大道機。
二千年前石人髓,不以露布報人知。
乃擲筆安坐而逝。
廬山歸宗承天鴻式禪師
問:如何是歸宗境?
師云:右軍墨池。
僧曰:若不張帆,焉知海濶?
師云:想汝不知落處。
師於熈寧二年七月十九日上堂,辭眾云:須彌倒卓,海水逆流,石人破浪棹孤舟。拍手呵呵誰是侶?大千沙界任遨遊。咄!言畢,趺坐而逝。
東京華嚴普孜禪師
建州建陽謝氏子也。幼習儒老,復看佛經。至識自心源,夙根啟發,遂投太平興國西律院僧可崇出家,得度具戒。遊方參道,詣龍舒浮山圓鑑禪師法席。入室扣請,頓悟祖意。舒人請居甘露、太平二剎,道譽大播。
後退居淨因。元豐五年,左右街僧錄定居華嚴,再整禪規,京城內外,翕然歸向。八年四月十日, 詔入 禁中說法, 天子錫賚甚厚。是月十四日,辭眾坐逝,茶毗斂骨,塔于開封林家村。
師性澄止水,語灑寒冰,解達宗乘,見超情識。繼唱臨濟三玄九帶,深造曹洞五位十玄。故湊泊者,望其津涯而已。
問:如何是賓中賓?
師云:客路似天遠。
僧曰:如何是賓中主?
師云:侯門似海深。
僧曰:如何是主中主?
師云:寰中天子勅。
僧曰:如何是主中賓?
師云:塞外將軍令。
師云:賓中問主,互換機鋒;主中問賓,同生同死;主中辨主,飲氣吞聲;賓中覔賓,白雲萬里。故句中無意,意在句中。於斯明得,一雙孤鴈撲地高飛;於斯未明,一對鴛鴦溪邊獨立。知音禪客相共證明,彰響異流,切須子細。良久,云:若是陶淵明,攢眉却歸去。
舒州甘露法眼禪師
諱慶餘,姓黃氏,建州建安人也。本州大中寺出家,試經得度。遊歷江淮宗席,參圓鑑禪師,投機印可。出世甘露,人天瞻仰。退居京師,華嚴王公貴人皆來諮道。都尉曹公見謂:此真吾師也。朝夕扣請,奏賜章服、師名。
元豐六年八月五日,示眾云:浮世幻身,安能久寄?索筆書頌,投毫而逝。
問:如何是意中玄?
師云:千思萬想。
僧曰:如何是句中玄?
師云:七步成章。
僧曰:如何是玄中玄?
師云:百發百中。
師云:三玄三要,大道直衝,活捉生擒,奪人奪境,直得把斷要津,聖凡路絕,一似倚天長劍,誰敢當頭?擬議之間,喪身失命。正當恁麼時,何人出來定當?良久,云:須是王索仙陀婆始得。
廬山歸宗承天普安禪師
問:學人上來,請師一接?
師云:陽氣發時無硬地。
僧曰:莫便是為人處也?
師云:卞和之璧,難遇良工。
僧曰:不因一事,不長一智。
師云:賣金難遇買金人。
上堂。云:金風乍扇,黃菊初開,泉鳴山谷,月照樓臺,門門顯煥,物物全彰。還有薦得者麼?良久,云:令人轉憶龐居士,天上人間不可陪。
上堂云:桃花紅,李花白,堪羨靈雲最高格。覿面相逢頃刻間,子已過新羅國。
南康軍南山清隱院惟湜禪師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師云:三更月到窓。
僧曰:來後如何?
師云:平旦日頭出。
僧曰:還有西來意也無?
師云:一片海雲遮不得,舒光直透水晶宮。
問:如何是佛?
師云:罵著不嗔。
僧曰:如何是法?
師云:喚著不應。
僧曰:佛法兩字如何理論?
師云:我不喜聞。
問:諸聖說不及處,請師說。
師云:暗裡皺眉。
僧曰:大眾側聆也。
師云:天明合掌。僧呵呵大笑。
師云:切忌,切忌。
問:如何是道?
師云:斜街曲巷。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百藝百窮。
上堂。云:南山峭峻,登者還稀。後靠萬丈洪涯,猿鳥不絕;前臨千尺洪波,舟檝難渡。中流渺漠,休駐蘭舸,彼此岸頭,不須繫纜。且道向什麼處安泊?良久,云:有時因好月,特地過滄洲。
上堂,云:一念不生,伎倆俱盡;一法未有,計較不成。便請高掛鉢囊、橫擔拄杖,出一叢林、入一法席,踏著稱槌硬似鐵,豈是古佛心?青絹扇子足風凉,不是西來意,一任驢鳴狗吠、風吹日炙。
舒州浮山太平洪璉禪師
問:楞伽四卷從何得,莫是當初錯下言?
師云:蔣白元來是秀才。
問:達磨西來,教外別傳,為什麼將往隨後?
師云:錦上添花。
師云:教外別傳,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敢問諸人:作麼生說箇見性底道理?良久,云:遠觀山有色,近聽水無聲。
潭州南嶽衡嶽寺奉能禪師
上堂,云:宗風纔舉,萬里雲収;法令若行,千峯寒色。須彌頂上,白浪滔天;大海波中,紅塵滿地。應思黃梅昔日、少室當年不能退己讓人,遂使樁糠答志,斷臂酬心。何以?衡嶽這裡,山畬粟米飯,一桶勿鹽羹,苦樂共住,隨高就低。且不是南頭買貴、北頭賣賤,直教文殊稽首、迦葉攢眉、龍樹、馬鳴吞聲飲氣、目連、鶖子且不能為。為什麼如此?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筠州大愚山興教守芝禪師法嗣
潭州開福守義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撲不破
僧曰:秋來黃葉落。
師云:速禮三拜。
上堂。云:瀟湘岸上,總似今日風恬浪靜,是人過得,不妨奇特。忽遇蓮花潭內洪波浩渺,白浪滔天,又作麼生過?良久,云:行船由在把梢人。
南嶽雲峯文悅禪師
洪州人也。少出家圓具,參大愚芝禪師,頓悟心印,遂徧歷禪室。到泐潭澄禪師法席,遇南禪師,遂為道契。
一日謂南曰:觀吾師法器異常,何滯於此?南不喜師語。
師從容曰:吾師若去參慈明,他日必為臨濟下宗主也。
南遂諾之,遙往慈明,果然發悟。南師出世同安,師即領眾助揚宗風。後洪帥請居西山翠巖,次移南嶽法輪雲峯。治平中,坐滅龕中,常涌舍利。
問:如何是道?
師云:路不拾遺。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草賊大敗。僧禮拜,師噓一聲。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師云:黃河九曲。
僧曰:如何是第一句?
師云:垂手過膝。
僧曰:如何是第二句?
師云:萬里崖州。
僧曰:如何是第三句?
師云:糞箕掃。
問:如何是深山巖崖佛法?
師云:猢獼倒上樹。
問:如何是無縫塔?
師云:四楞著地。
僧曰:如何是塔中人?
師云:香風吹萎花,更雨新好者。
問:如何是衲衣下事?
師云:皮裹骨。
問:不涉廉纖,請師速道。
師云:須彌山。
問:如何是般若體?
師云:箭穿楊葉。
僧曰:如何是般若用?
師云:蛇穿鼠穴。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云:柴場荻草。
上堂云:諸佛出世,平地陷人。祖師西來,承虗接響。一大藏教,誑譃閭閻。明眼衲僧,自救不了。諸人到遮裡,憑何話會?良久云:為眾竭力,禍出私門。擊禪牀一下。
上堂,云:聲色不到處,病在見聞;言詮不及處,過在唇吻。離却咽喉一句作麼生道?若道得,坐斷天下人舌頭;若道不得,法輪門下有粥有飯。
上堂。云:語不離窠窟,焉能出蓋纏?片雲橫谷口,迷却幾人源?所以道: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汝等諸人到這裡憑何話會?良久,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饒州承天應禪師
問:如何是芝山境?
師云:三月野花遊不猒,更深猶插滿頭歸。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五湖雲水客,到此罷追尋。
越州大禹山簡南禪師
上堂,云:湖邊山邊太平道,馬公賀公前後意,青山屹屹變洪波,洪波渺渺成平地。不是邀君傲名利,盡為蒼生垂巨庇,萬頃良田千古中,兒孫不識法王記。其中有剎崇來久,雪庭籌室誰知有?翠竹黃花歲已深,陶令遠師空執手。昨夜南星回北斗。良久,云:看。
郢州興陽山啟珊禪師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云:百尺竿頭開口笑。
僧曰:風高月冷乾坤靜,直下無私暢殺人。
師云:謌謠滿路。僧禮拜,師便打。
上堂。云:霧籠山色,雨灑長空,日月雖昇,遊人不見。這箇葛藤且致,泥水不分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為儞諸人注破。以拄杖擊一下。
郢州興陽山慧光院啟舟禪師
上堂。云:遠山岌岌,春夏如然;涓水滔滔,四時無間。平川眺望,廓落乾坤;坐對孤峯,咫尺日月。覩此時景便合歇去,說箇什麼天台、南嶽、峩眉、五臺盡是塵是未,妄向他人口中作則。既不如此,又作麼生商量?良久,云:睫在目前長不見,道非物外更何求?
筠州洞山子圓禪師
上堂,有僧出,拋下坐具,師云:一釣便上。僧拈起坐具。
師云:弄巧成拙。
僧曰:自古無生曲,須是遇知音。
師云:波斯入唐土。上僧大笑歸眾。
潭州石霜山法永禪師法嗣
金陵保寧承泰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無角鐵牛生意氣。
僧曰:未審的嗣何人?
師云:瀟湘月上碧天明。
南嶽福嚴保宗禪師
上堂,云:世尊周行七步,舉足全乖;目顧四方,觸途成滯。全襴授去,殃及兒孫;玉偈傳來,掛人唇吻。風幡悟性,未離色塵;鉢水投針,全成管見。祖師九年面壁,不見纖毫;盧公六代傳衣,圖他小利。江西一喝,不解護初;德嶠全施,未知護末。南山鼈鼻,謾指蹤由;北院枯松,徒彰風彩。雲門顧鑒,落二落三;臨濟全提,錯七錯八。若說君臣五位,直如紙馬過江;更推賓主交參,恰似泥人澡洗。獨超象外,且非捉兔之鷹;混跡塵中,未是齩猪之狗。何異趒坑墮壍,正是避溺投宜。如斯之解,正在常途。出格道人,如何話會?豈不見陶潛俗子尚自覩事見機,而今祖室子孫不可皮下無血。喝一喝。
南嶽勝業智增禪師
問:如何是南嶽境?
師云:音聲鳥,娑羅花。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山間坐,林下行。
僧曰:向上事又作麼生?
師云:萬年松色拂雲高。
郢州大陽山長慶如漢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未離兜率天,波旬眼滴血。
僧曰:畢竟成得什麼邊事?
師云:後生雖可畏,年老得人嫌。
問:如何是敲磕底句?
師云:檻外竹搖風,驚起幽人睡。
僧曰:觀音門大啟也。
師云:師子齩人。
上堂,云:聞聲悟道,失却觀音眼睛;見色明心,昧了文殊巴鼻。一出一入,半開半合,泥牛昨夜遊滄海,直至如今不見回。咄!
湖州天聖皓太禪師法嗣
湖州西余山寶實禪師
問:世尊道:我四十九年不曾說一字法,和尚因何列眾陞堂?
師云:不容我秖對。僧擬進語。
師云:十萬八千。
上堂云:無風起浪,井底烟生。刢利衲僧,切忌蹉過。參。
汝州寶應法昭禪師法嗣
滁州瑯瑘山方銳禪師
問:一佛出世,各坐一花。和尚出世,有何祥瑞?
師云:月中仙桂生林野,海底珊瑚秀碧峯。
僧曰:恁麼則紫金剛座重新出,優鉢羅花依舊開。
師云:玉鳳夜銜花,不許時人得。
僧曰:不因水漲,不見船高。
師云:放過一著。
上堂云:造化無生物之心,而物物自成;雨露非潤物之意,而靈苗自榮。所以藥劑不食而病自損,良師不親而心自明。故知妙慧靈光不從緣得,到這裡方許儞進步。瑯瑘與儞別作箇相見,還有麼?若無,不可厭良為賤。
郢州興陽山希隱禪師
問:如何是懸崖撒手底句?
師云:明月照幽谷。
僧曰:如何是末後再蘇底句?
師云:白雲生太虗。
僧曰:恁麼則樵夫出林丘,處處歌春色。
師云:是人道得。
上堂,云:了見不見,見了未了,路上行人,林間宿鳥,月裡塔高十二層,天外星纏五百杪。要會麼?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參。
潤州金山曇頴達觀禪師法嗣
湖州上方希元禪師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云:富嫌千口少。
僧曰:見後如何?
師云:貧恨一身多。
潤州普慈院崇珍禪師
問:如何是普慈境?
師云:出門便見鶴林山。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入門便見珍長老。
太平州瑞竹仲和禪師
問:得坐披衣人盡委,向上宗乘事如何?
師云:但知冰是水。
僧曰:更有事也無?
師云:休問水成冰。
僧曰:弄潮須是弄潮人。
師云:這僧從浙中來。
潤州金山懷賢圓通禪師
問:師揚宗旨,得法何人?師拈起拂子。
僧曰:鐵甕城頭曾印證,碧溪崖畔祖燈輝。
師拂一拂,云:聽事不真,喚鐘作甕。
太平州隱靜山慧觀禪師
問:如何是隱靜境?
師云:千尺長松臨古路,一條寒㵎截中峰。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巖前枯木啼黃鳥,林下僧居半白頭。
僧曰:祖意西來又作麼生?
師云:五峯高不下,萬木幾回秋。
常州南禪福聖自聰禪師
問:諸佛出世,天雨四花。和尚出世,有何祥瑞?
師云:清風滿地。
僧曰:恁麼則法界霑恩。
師云:杲日當空。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云:有。僧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水因有月方知淨,天為無雲始見高。
越州新昌石佛顯忠祖印禪師
問:如何是不動尊?
師云:熱鏊上猢猻。
僧曰:如何是千百億化身?
師云:添香換水,點燈掃地。
僧曰:如何是毗盧師、法身主?
師云:繫馬柱。
僧曰:有什麼交涉?
師云:縛殺這漢。
問:會殺佛祖底,始是作家。如何是殺佛祖底劍?
師云:不斬死漢。
僧曰:如何是和尚劍?
師云:令不重行。
問:古人道:一大藏教,盡是魔說。作麼生是佛說?
師云:是佛則不說。
僧曰:爭奈五千卷何?
師云:不是汝分上事。
僧曰:未審是誰分上事?
師云: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
問:如何是相生?
師云:山河大地。
僧曰:如何是想生?
師云:兔子望月。
僧曰:如何是流注生?
師云:無間斷。
僧曰:如何是色空?
師云:五彩屏風。
上堂云:咄咄咄,海底魚龍盡枯渴。三脚蝦䗫飛上天,脫殻烏龜火中活。
上堂。云:點時不到,皂白未分;到時不點,和泥合水。露柱𨁝跳入燈籠裡即且從他,汝眉毛因什麼却拖在脚跟下?直饒於此明得,也是猢猻戴席帽;於此未明,何異蛐穿靴?然雖如此,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杭州淨住院居說真淨禪師
師參達觀,遂問云:某甲經論粗明,禪直不信,願師決疑。
觀云:既不信禪,豈可明經?禪是經綱,經為禪網,提綱正網,了禪見經。
師云:為某甲說禪看。
觀云:向下文長。
師云:若恁麼,經與禪乃一體。
觀云:佛及祖,非二心,如手搦拳,如拳搦手。
師因而有省,乃成頌云:
二十餘年用意猜,幾番曾把此心灰。
而今潦倒逢知己,蔣白元來最秀才。
宣州廣教院繼真文鑑禪師
師參達觀,遂問云:某甲自講說外,究尋諸佛所說廣大,如何得見邊際去?
觀云:子尋常憑何講說?
師云:依教解義。
觀云:依教解義,三世佛怨。
師云:離教一字,如同魔說。
觀云:不問子教義,講說者何人?
師云:但見動靜語言,不可覩其形相。
觀云:祇此無形相,便是廣大。若悟此心,便見邊際。師自此有省。
上堂,云:夫欲為宗師,須了明暗句,半夜裏貼眼,渾成空路布。多事釋迦文,生時強四顧,點胸獨稱尊,又周行七步。明復阿誰知?暗使何人悟?自後百千年,屈指河沙數。一盲引眾盲,眾盲相扶舉,他日見閻老,努目空相覰。是時休呌道,鑊湯無冷處,休空腹高心,但回盤轉筯。寄語後世人,莫被徐六語。
湖州西余山拱辰禪師
問:四眾雲臻於此日,請師方便展家風。
師云:語不虗發。
僧曰:全因此日。
師云:功不浪施。
問: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赫日高懸。僧展兩手。
師云:作麼生?僧禮拜。
師云:猶較三十棒。
上堂云:靈雲見花,眼中著翳;玄沙蹙指,體上遭迍。不如且恁麼過時,自然身心安樂。
上堂。云:理因事有,心逐境生,事境俱忘,千山萬水。作麼生得恰好去?良久,云:且莫剜肉成瘡。
上堂,云:登高萬丈,先以一步為初;窮海千尋,實乃一滴為本。若也如此,從微至著、以淺涉深,超越門風斷,定可便起。
常州承天了素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語言鶖子怕,動靜馬鳴驚。
僧曰:達觀之道,從此盛行。
師云:說箇什麼?無著與天親。
師舉拂子云:諸仁者!且道這箇還有法嗣也無?眾無對。
師云:披衣過孟津。擊禪床,下座。
越州法性院用章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金烏出海人皆仰。
僧曰:達觀嫡子,慈照兒孫。
師云:已是昇天際,流光散百川。
僧曰:浩瀚法才驚四眾,群賢皆羨震雷音。
師云:歡君休舉目,射汝髑髏乾。
越州法性紹明禪師
問:如何是法性境?
師云:海潮生戶外,寶塔聳雲中。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半凡半聖。
僧曰: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六六三十六。
蘇州崑山般若善端禪師
問:有生有滅,盡是常儀。無生無滅時如何?
師云:崑崙著靴空中立。
僧云:莫便是為人處也無?
師云:石女簪花火裡眠。
僧曰:大眾證明。
師云:更看泥牛鬥入海。
蘇州洞庭惠月禪師法嗣
蘇州薦福亮禪師
問:不假言詮,請師示誨。
師云:大眾總見汝恁麼問。
僧曰:莫祇這便是也無?
師云:罕逢穿耳客。
上堂云:雲収天際,日到階前,景色如斯,禪流著眼。參!
蘇州瑞元嵩禪師
問:明月當天,為什麼不臨暗室
師云:爭奈何?
僧曰:慈悲何在?
師云:用不得。
上堂,云:三度喫棒,卒無一言,累他子孫分疎不下,直道過在什麼處?試請辨看。參。
常州承天世珍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一輪皎潔輝沙界,萬仞青山壓太湖。
僧曰:恁麼則洞庭嫡子。
師云:一任杓卜。
問:如何是佛?
師云:印手分明。
僧曰:言顯理幽,乞師方便。
師云:人人合掌。
明州杖錫修己禪師法嗣
台州黃巖保軒禪師
問佛: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千日斫柴一夜燒。
問:不欲無言,略憑施設時如何?
師云:知而故犯。僧禮拜,師便打。
明州雲巖志禪師
問:有問有答,蓋是尋常。無問無答時如何?
師云:貪觀白浪,失却手橈。
僧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前頭猶自可。
明州石門山進禪師法嗣
明州瑞巖山智才禪師
問:如何是截斷眾流句?
師云:好。
僧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
師云:隨。
僧曰:如何是函蓋乾坤句?
師云:合。
僧曰:三句蒙師指,如何辨古今?
師云:向後不得錯舉。
師云:適來遮僧所問因緣,也須是箇荷負重擔底漢始得,不可鬪如花似錦言句以當宗乘。若如是者,直饒學到拂石劫盡,也未有了日。何故?豈不見古人道:兩口一無舌,即是吾宗旨。諸禪者!還會麼?不是詩人莫献詩。
上堂,云:天平等故常覆,地平等故常載,日月平等故四時常明,涅槃平等故凡聖不二,人心平等故高低無諍。拈拄杖卓一下,云:諸禪者!這拄杖子晝夜為諸人說平等法門,還聞麼?若聞去,敢保諸人行脚事畢;若言不聞,亦許諸人頂門上眼正。何故?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良久,笑云:向下文長。
杭州龍華齊岳禪師法嗣
湖州吳山淨端禪師
本州人也。一參宗匠,頓悟全機,解不存玄,見量頴脫。三遷法席,眾少投機,退隱本山。
上堂云:吳山山裡師子,却來雲間哮吼,別無佛法商量,不如打箇筋斗。便趒下法座。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八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九 〔宋刻〕
對機門
廬陵清原山行思禪師第十二世
越州天衣義懷禪師法嗣
東京大相國寺慧林禪院圓照禪師
諱宗本,姓管氏,常州無錫人也。依蘇州永安禪院昇上人出家,披剃具戒,即慕參遊。詣池州景德懷禪師法席,入室扣請,示以彌勒內宮說什麼法,云:說遮箇法。曉夕心無間念,體究未明。偶於境中見高木上有一黃梅,而智士原曰:五月梅子熟時,當有發明。如斯忽然頓悟心印,洞入微奧。服勤十餘載,日探玄旨。
後出世蘇州瑞光,次遷淨慈,學眾常盈半千。尋奉 詔住慧林, 神宗皇帝召對,賜圓照禪號。未幾,乞歸靈巖。
元符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沐浴更衣,召門人付囑歸逝。門人曰:既不住世,何不留偈?
師曰:吾四十年無時不說,何必今日重說偈言。遂端坐委化。
次年正月盡日,全身塔于本山。世壽八十,僧臘五十有三。四十年垂手三住大剎,嗣法傳道者不可窮數,名揚一時者百有餘人。
開堂日, 神宗皇帝遣中使降香,師謝恩畢,登座拈香,祝延 聖壽罷,乃敷坐。淨因淨照禪師白槌竟,師云:還有五湖上士,達法高流,出眾當前,共揚佛事。
問:昔日靈山勝集,隨機大轉法輪;今朝選佛場開,垂手願揚佛事。
師云:爐煙起處,大眾同觀。
僧云:法雨普霑沙界潤,群生皆賴一人恩。
師云:向後不得錯舉。
僧曰:可謂得聞於未聞也。
師云:聞底事作麼生?
僧曰:憑師一滴曹溪水,四海為霖報 我皇。
師云:伶利衲僧。
問:聖皇垂拱巖廊上,憶得靈山佛囑時。今日 詔師揚般若,願開方便釋群疑。
師云:截流之句祗麼分付。
僧曰:一言迥出威音外,翹足徒勞贊底沙。
師云:三十年後不得錯會。
問:昔為林下客,今作帝都人。未審是同是別?
師云:一月在天,影含眾水。
僧曰: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
師云:真不掩偽,曲不藏直。問:九重城裏,無非觸處菩提;明月堂前,已現龍華之相。不昧當時,請師一接。
師云:六街鐘鼓韻𭽸鼕,即處鋪金世界中。
僧曰:更不覺城東畔始發初心。
師云:爐煙透處,帀地風生。
僧曰:可謂 聖恩霑萬里,喜氣動千門。
師云:禮拜了退。
僧曰:也知上苑花難採,不得馨香未肯休。
師云:道了也。
問:葱葱嘉氣黃金闕,拂拂霜風玉露秋。正當恁麼時,禪客相逢,如何話會?
師云:師子嚬呻,象王哮吼。
僧曰:龍樓鳳閣,觸目光輝;寶鐸金鍾,咸歌 帝德。
師云:大施門開,一時參取。
僧曰:恩大不知何以報,一爐香篆祝 堯年。
師云:且聽說看。
師云:濫承聖旨,來踞慧林,遠涉長途三千餘里,既到 皇都,精神豁爾。何也?樓臺聳翠,殿塔交光,廣陌通衢,朱門華宇,不異善財登慈氏閣,滿目殊勝,徧處莊嚴,華藏圓明,交羅主伴,塵沙法門一毫頓證,無邊剎境驗在目前。敢問諸禪德:目前事作麼生?乃顧大眾云:還會麼?若也於此明得,相共證明;若也未知涯際,正法眼藏覿面分付。良久,云:雞足峯前路不遙,飲光得底在今朝。
開堂演法,上祝 皇帝陛下聖躬萬歲。伏願 堯天永覆,舜日崇明。福海等於滄溟,壽山高於嵩華。護持三寶,安御萬方。彌增玉葉之昌,益廣蘿圖之茂。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什麼百鳥銜花献?
師云:六六三十六。
僧曰:見後為什麼不銜花?
師云:六六三十六。
僧曰:非師不委。
師云:西天此土。
問:古人道:捲簾除却障,閉戶生得礙。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蹈著稱鎚硬似鐵。
僧曰:便與麼去時如何?
師云:錯。僧便喝,師便打。
問:古者道: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和尚如何為人?
師云:金烏急,玉兔速。
僧曰:便與麼去時如何?
師云:後五日看。
師云: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衲僧到此,又且奚為?何如戴箬笠、披蓑衣、垂直釣、泛輕舟,訪尋知識未能休。自從猨子皈青嶂,拋却釣,覆却舟,從教湘水幾清秋。咄!
上堂云:洪音一剖,該羅八紘。一令施行,清風萬里。豁開宗要,廣演門風。撤向目前,光流大海。威擁三界,德被四方。高聳人天,虗懷應物。無內無外,洞徹十方。圓通現前,縱橫佛事。簷頭水滴,觀音妙門。雨灑長空,文殊境界。休問補陀近遠,覺城東際,樓閣門開,請高著眼。咄!
上堂,云:好諸禪德!一問一答,俊哉!快哉!問處如石裏迸出,答處似青天霹靂,忽然而有,瞥爾而亡。若非頂門具爍迦羅眼底衲僧,到遮裡不免拈頭作尾。所以道:汝生我亦生,汝殺我亦殺,生殺輪王機,交馳如電掣。
上堂。云:頭圓象天,足方似地,古貌稜層,丈夫意氣。趯倒須彌,蹈飜海水,帝釋與龍王無著身處。乃拈拄杖,云:却來拄杖上回避。咄!任汝神通變化,究竟須遮裏。以拄杖卓一下。
上堂,云:姑蘇臺畔不話春秋,衲僧面前豈論玄妙?祇可著衣喫飯、翫水看山,夜見星、晝見日,兩手扶犁水過膝,靈山授記祗如斯,塵劫何曾異今日?
上堂,云:一句截流,萬機頓削,得失是非,一時放却。與麼會得,便請歸堂。
上堂,云:看!看!爍爍瑞光照大千界,百億微塵國土、百億大海、百億須彌山、百億日月、百億四天下,乃至微塵剎土,皆於光中一時發現。諸仁者!還見麼?若也見得,許汝親在瑞光;若也不見,莫道瑞光不照好。參!
上堂,云: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拈起拄杖,云:拄杖子是塵,作麼生說箇轉法輪底道理?山僧今日不惜眉毛與汝諸人說破:拈起也,海水騰波,須彌岌峇;放下也,四海晏清,乾坤肅靜。敢問諸人:且道拈起即是?放下即是?當斷、不斷兩重公案?以拄杖擊禪床一下。
上堂。云:千般樣都來,祇在絲頭上。乃拈起拄杖云:還會麼?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十方如來,同此超出。若也會得,參學事畢。若更不會,何必自抑?擊禪床。
上堂,云:涼風吹,紅日照,一境蕭然誰不要?觀音大士為宣揚,九衢賣買爭頭呌。脚不住,手不停,毗盧界內用分明。千聖從來祗遮是,莫生退屈自相輕。參。
上堂,云:季冬寒節,去來無別,千山萬山,唯積殘雪。禪客相逢,將何演說?各請歸堂,隨緣憩歇。若作迷逢達磨,大似眼中添屑。
東京大相國寺惠林禪院覺海禪師
諱若沖,姓鍾氏,江寧府句容人也。母初娠,師屢夢一僧端坐于寢,遂不葷茹。其父固問,即告以夢。父曰:若果生男,當捨為僧。
及丱歲,母擕至鍾山,禮志公像。師即涕泣,不肯歸去。母悟前事,乃許就寺僧懷義上人出家。後依保心禪師圓具,即造池陽懷禪師法席,令看情未生時因緣,乃獲開悟。巾侍數年,深達玄旨。
初住常州薦福,次住宜興善權,又還薦福,後住北京福勝、西京法王相國韓公絳、太師文公彥愽甞加師仰,晚奉 詔住慧林。
開堂日, 哲宗皇帝遣中使降香,師謝恩畢,登座拈香,祝延 聖壽罷,乃敷坐。法雲圓通禪師白槌竟,師云:一人人面面相對,大似少林看壁;一箇箇眼眼相顧,何異靈山囑付?諸仁者!實為密密堂堂,昭然獨露。會中莫有證據底衲僧麼?
時有僧出問:為 國開堂,願聞法要。
師云:三乘光佛祖,一句定乾坤。
僧曰:麗天杲日當軒,帀地清風滿座。
師云:目前無異草,不礙往來觀。
僧曰:若非頂門眼開,誰知此恩難報?
師云:酌然。
問:鷲嶺傳芳東震,雲門列派 皇都。今朝大啟覺場,請師再垂方便。
師云:上機言下悟,大道目前觀。
僧曰:與麼則圓照始離金色界,相藍又見覺花開。
師云:不得錯看。
問:如何是皇都境?
師云:巍巍雙闕侵霄漢,拂拂祥雲九重。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兩宮無事安磐石,萬國歸心有老臣。
問:祖闈宏啟,大集群賢。法令既行,請師一振。
師云:匣裡青蛇吼。
僧曰:學人退身即是也。
師云:天際白虹高。
師云: 詔令臣僧為 國開堂,流通至道,開發人天。夫至道者,不可以思而測,不可以想而求,精勤者未能見之,辯慧者酌然不識。若也明得,方知佛佛道同,古今不異,何是何非?孰邪孰正?不有而示有,杳若夢存;無成而似成,倐如幻住。依空源而起盡,法法無知;隨化海以分形,緣緣絕待。如是會得,堪報不報之恩,用助無為之化。諸仁者!無為之化,闔國知聞。且如何是報恩底句?良久,云:三乘有旨難彰則,一句無私賀太平。此日流通般若,普集妙善,上祝 皇帝陛下聖躬,伏願寶圖永固,鳳曆長新,同日月照臨,若乾坤覆載,位隆北極,壽等南山。伏惟珍重。
上堂。云:碧落淨無雲,秋空明有月。長江瑩如練,清風來不歇。林下道人幽,相看情共悅。諸仁者,適來道箇清風明月,猶是建化門中事。作麼生是道人分上事?良久,云:閑來石上觀流水,欲洗禪衣未有塵。參。
上堂云:無邊義海,咸歸顧之中;萬象形容,盡入照臨之內。儞諸人築著磕著,因什麼却不知?良久,云:莫怪山僧太多事,光陰如箭急相催。珍重。
上堂,云:日出連山,月圓當戶,不是無言,不欲全露。乃云:遮裡莫有全露底麼?良久,眾無語,乃拈拄杖,云:擬議則穿腮過。擊香臺,下座。
上堂,良久云:萬機喪盡體何如?一點靈光混太虗。塵劫未曾經變易,禪人休枉廢工夫。却召大眾云:省力處道將一句來。眾無語。
師云:歸堂喫茶去。
上堂。良久,云:淨地上切忌拋沙撒土,金屑雖貴,爭柰眼裏著不得。還知麼?直饒解齊龍樹、辯若馬鳴、智過鶖子,到遮裡一點用不著。何故如此?卞玉本無瑕,相如誑秦王。參!
上堂。橫按拄杖,云:摩竭迦文親行是令,山僧今朝不可更向土上加泥也。擊香臺,下座。
上堂云:目淨青蓮,光含白玉。若向遮裡參得,不若神珠四照,洞徹十方,寶鑒無私,𡟎妍自異。然雖如是,龍蛇易辨,衲子難瞞。
上堂。良久,云:還委悉麼?嘉雨時來暑氣收,禪堂宴坐恰如秋。勞生心火何時息?祇向無心便好休。
上堂。云:神機迅發,覿面相呈,電光難趂,石火莫停。恁麼薦得,未是英靈。以拄杖畫一畫,云:天下衲僧倒退八百,擬議之徒看燎著面門。擊香臺一下。
真州長蘆崇福禪院廣照禪師
諱應夫,姓蔣氏,滁州清流人也。依江寧府保寧禪院承泰禪師出家圓具,遠造天衣山懷禪師法席。入室開悟,深造宗旨。初住潤州甘露,次移長蘆。晚奉 詔旨住智海禪院,堅辭弗受。
問:如來禪即許老兄會,祖師禪未夢見在。未審如來禪與祖師禪是同是別?
師云:一箭過新羅。僧擬議,師便喝。
問:識得衣中寶時如何?
師云:儞試拈出看。僧展一手。
師云:不用指東畫西,寶在什麼處?
僧曰:爭柰學人用得。
師云:儞試用看。僧拂坐具一下。
師云:大眾笑儞。
僧問:如何是佛?
師云:面如滿月。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徧照寰中。
問:如何是隨處道場?
師云:性似白雲舒復卷,縱橫應物不能羈。
僧曰:恁麼則㵎松清冷澹,曉月照長川。
師云:心到靜中千慮息,性澄方外一燈明。僧擬議。
師云:迢迢十萬餘。
上堂云:握驪珠於掌上,納萬彚於𮌎襟。全法界於目前,指大千於身際。混融一體,圓鑑無窮。包括二儀,含容萬有。如斯之法,窮之則妙,究之則玄。玄妙之理現前,凡聖之情頓泯。圓融無礙,洞耀無私。倜儻分明,古今無間。任是然燈先聖、大覺能仁,說法利生,難忘斯旨。如斯話會,埋沒宗風。何謂也?直須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上堂。云:雲卷千山,塵清萬里,長空獨露,法界洞然。諸人還見麼?如實未到,且莫麤心。忽若頂門放光,方信普通年遠事,不從葱嶺付將來。珍重。
上堂,召大眾云:至道蕩蕩,無徧無黨。或卷或舒,或指或掌。放曠任緣,靈明獨朗。普覆河沙,光含萬象。乃顧大眾云:千聖靈蹤,後人標牓。
上堂。召大眾,云:江山遶檻,宛如水墨屏風;殿閣凌空,麗若神仙洞府。森羅萬象,海印交參;一道神光,更無遮障。諸人還會麼?良久,云: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參。
上堂,顧大眾云:遮箇為什麼擁不聚,撥不散,風吹不入,水洒不著,火燒不得,刀斫不斷?是箇什麼?眾中莫有釘觜鐵舌底衲僧,試為山僧定當看。還有麼?良久,云:若無,山僧今日失利。久立。
廬山棲賢智遷禪師
姓高氏,錢唐人也。性純志澹,心敏言訥。參天衣懷禪師,一日見匠者拽木喝聲,因而開悟,遂獲印可。出世龍舒法華,次移棲賢。於元祐元年正月十九日,辭眾沐浴,更衣坐化,獲舍利五色。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
師云:好。
僧曰:謝師指示。
師云:且道我答汝話也無?
僧曰:專為流通。師噓一聲。
問:一問一答,盡是建化門庭,未審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云:有。
僧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雲從龍,風從虎。
僧曰:恁麼則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色轉威獰。
師云:興雲致雨又作麼生?僧即喝。
師云:莫更有在。僧擬議。
師咄云:念話杜家。
問:如何是本來心?
師云:拆東籬,補西壁。
僧曰:恁麼則今日齋晏。
師云:退后著。
問:天衣一曲師親唱,未審何人和得齊?
師云:颯颯霜風緊,看看冬到來。
僧曰:恁麼則寒山拊掌拾得。呵呵!
師云:普賢化錦水,文殊旺五臺。
僧曰:好事不如無。
師云:打折驢腰。
上堂云:山僧無佛法,任運且延時。朝朝日東出,夜夜轉山西。雲收山谷靜,雨過遠峯低。三年逢一𨳝,鷄到五更啼。參。
上堂,云:聞佛法二字,早是污我耳目。諸人未跨法堂門,脚跟下好與三十棒。雖然如是,山僧今日也是為眾竭力。珍重!
上堂云:拈提要妙,露柱皺眉;出格之談,烏龜向火。平實無事,襃貶古今,豈能自救?諸禪德!離此外還別有商量麼?離此作麼生是商量?莫是三年逢一閏,九月重陽麼?莫是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麼?莫是春來草自青麼?若如斯見解,棲賢門下喚作驢前馬後漢。參。
上堂,云:是什麼物得恁頑頑嚚嚚、𥈅𥈅睍睍?拊掌呵呵大笑,云:今朝巴鼻直是黃面瞿曇,通身是口也分疎不下。久立。
上堂,云:山僧久不與大眾道話。何故?幸有佛殿三門、溪山松竹,每日喃喃地為汝說破了也,山僧贏得作無事人。說即說了,且道遮箇是什麼法?已後忽有人問:且莫落七落八。
上堂,云:井底紅塵生,高峯起波浪。石女生石兒,龜毛寸寸長。若欲學菩提,看取此牓樣。參。
上堂云:德山道:與儞脫却籠頭,卸却角駝,教儞作箇好人去,三界不收,六道不攝。儞諸方學得底,豈不是籠頭角駝?德山棒、臨濟喝,豈不是籠頭角駝?儞諸人被諸方老榾檛教壞了也。學得一堆骨董蘊在胸㦗,便道:我會禪。儞皮下還有血麼?被他熱謾了也。山僧今日與麼道,也似為佗閑事長無明。珍重!
舒州山谷三祖會禪師
錢塘臨安,師之生緣也。山谷襃山,師之住處也。沖會,師之法名也。圓智,師之禪號也。天衣老懷,師之嗣法師也。超悟猛利,師之妙性也。直語拂情,師之為人也。圓照、圓通,師之道友也。如此則師之道可知也。吏部侍郎賈公易以師禮敬之。年七十餘,灑然真隱。
開堂日,問:如何是第一義諦?
師云:百雜碎。
僧曰:恁麼則襃禪一會,不異靈山。
師云:將糞箕掃來。
問:師登寶座,壁立千仞。正令當行,十方坐斷。未審將何為人?
師云:千鈞之弩。
僧曰:大眾承恩。
師云:量才補職。
問:未見天衣時如何?
師云:聞名不如見面。
僧曰:見與不見,是同是別?
師云:西天此土。
問:理雖頓悟,事假漸除。漸除即不問,如何是頓悟底道理?
師云:言中有響。
僧曰:便恁麼又且如何?
師云:金毛師子。
問:如何是佛?
師云:描不就。
僧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任是僧繇也皺眉。
問:住相布施即不問,如何是無為實相門?
師云:開眼覰不見。
僧曰:為什麼如此?
師云:東西不辨。
僧曰:畢竟如何?
師云:墮坑落壍。
問:生也猶如著衫,死也還同脫袴,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譬如閑。
僧曰:為什麼如此?
師云:因行不妨掉臂。
問:如何是天堂?
師云:大遠在。
僧曰:如何是地獄?
師云:放儞不得。
僧曰:天堂地獄,相去多少?
師云:七零八落。
問:如何是函蓋乾坤句?
師云:海晏河清。
僧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
師云:摩斯吒落水。
僧曰:如何是截斷眾流句?
師云:水泄不通。
問:如何是透脫一路?
師云:上是天,下是地。
僧曰:恁麼則明月堂堂,清風皎皎。
師云:且緩緩。
問:白雲綻處,樓閣門開,善財為什麼從外而入?
師云:開眼即瞎。
僧曰:未審落在什麼處?
師云:填溝塞壑。
問:如何是不動尊?
師云:寸步千里。
上堂,云:無常變易,遷謝不停,正眼纔觀,纖毫不易。諸禪德!作麼生說箇纖毫不易底道理?良久,云:金烏東出,玉兔西沈。參。
上堂,顧視大眾云:智周不鑑,塵累何容?舉目千山,迢迢萬頃。清風樓上赴官齋即不問,儞捲起簾來且放一邊,靈雲在什麼處藏身露影?良久,云: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上堂,云:青山隱隱,極目遼遼,浪靜風恬,漁舟舉棹。森羅海印,帝網交光,主伴互分,重重無盡。但效普賢一時參畢,狂心頓息,不用巡遊。既不如然,付與龍華樹下參。
上堂。云:大隱居,小隱居山,去聖逾遠,切莫攀緣。皆明道眼,俱出心源,苦海之中,撈摝迷魂。報佛恩德,各無間然。驀拈拄杖,云:諸禪德!作麼生是無間然底道理?良久,云:時時示時人,時人俱不識。參。
上堂,云:雪雪,應時應節,大地山河,盡皆銀屑。拾得當前,動步成拙,杲日處空,寒山欣悅。忽爾消鎔,川流不絕,法爾常規,孫賓善別。若便恁麼,西天相接。下座。
無為軍鐵佛因禪師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一尋寒木自為隣,三事秋雲更誰識?
僧曰:和尚家風蒙指示,為人消息又如何?
師云:新月有圓夜,人心無滿時。
問: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祇麼得,未審得箇什麼?師展兩手,僧禮拜。
師云:不要詐明頭。
湖州報本法存禪師
杭州巨豪陸氏子也。生而明敏,愽覽群籍,雅為篇章,尤樂至道。因閱華嚴,發悟智性,遽捨塵累,斂身緇門,欽慕祖風,遠依宗席。天衣懷禪師深為印可。
初住蘇州,吳江壽聖問:一佛出世,諸佛讚揚。和尚出世,什麼人讚揚?
師云:九天垂雨露,萬物盡霑恩。
僧曰:祇遮便是讚揚也無?
師云:枯木不抽條,莫怨陽和力。
僧曰:大眾證明。
師云:惱亂春風卒未休。
問:無味之談,塞斷人口。作麼生是塞人口底句?師以拄杖便打。
僧曰:恁麼則一句流通,人天聳耳。
師云:秖恐不是玉,是玉也太奇。
僧曰:專為流通。
師云:一任亂道。
師在天衣受請,上堂云:吳江壽聖見召住持,進退不遑,且隨緣分。此皆堂頭和尚提耳訓育,終始獎諭。若據今日,正令當行,便好一棒打殺,那堪更容立在座前?雖然如是,養子方見父慈。下座。
歙州開化惠圓禪師
問:成山假就於始簣,修途託至於初步,未審如何是初步?
師云:擕錫下孤峯。
僧曰:恁麼則松江一派入新安也。
師云:莫錯認定盤星。
僧曰:人天有賴。
師云:十萬八千。
處州縉雲縣永泰智覺禪師
問:少林一去無消息,今日殷勤為。舉揚。
師云:月華自照三千界,雲水空隨十萬程。
僧曰:九年面壁,當為何事?
師云:還提隻履自西歸。
上堂,云:金風淅瀝,玉露凄清,菊解香苞,稻懸嘉穟。時清物泰,野老謳謌,處處登高,人人歡樂。諸禪德!祗如林間衲子,豈不知時?若也燕嘿忘形,昧佗光景,翠微深處,不逐四時,一炷栴檀,無恩不報。拍禪牀,下座。
蘇州萬壽和禪師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云:象戀藏牙浦,人負賣子鄉。
僧曰:出世后如何?
師云:一不成,二不是。
僧曰:出與未出又作麼生?
師云:同道方知。
僧曰:堤邊柳綻,嶺上花開。
師云:句裡明機。
問:不著佛求,不著法求,相去幾何?
師云:失錢遭罪。
僧曰:草賊大敗。
師云:放儞三十棒。僧便喝。
師云:作家。僧禮拜,師更打。
上堂。云:聲前密布,句後全收。同死同生,雙明雙暗。不是俊流,若為湊泊?宗乘舉唱,契理忘言。不是神通,無非智達。三賢尚昧,十聖猶疑。釋迦已往,彌勒未生。正當今日,未免隨時說佛說祖。所以向大眾前權行正令。拈拄杖,云:諸人眼在山僧拄杖頭上。良久,云:盡法無民。
和州開聖禪院棲禪師
開堂日,示眾云:選佛場開,人天普會,莫有久歷覺場、罷參禪客出來相見?時有僧出。
師云:作家,作家。
僧曰:莫著忙。
師云:元來不是作家。
僧提起坐具云:看!看!摩竭陀國親行此令。
師云:即今作麼生?僧禮拜。
師云:龍頭蛇尾。
問:世尊善說般若,和尚提唱宗風,未審是同是別?
師云:皇天無親,唯德是輔。
僧曰:今日得聞於未聞也。
師云:聞底事作麼生?
僧曰: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峯青。
師云:猶較些子。
問:靈山一會,迦葉親聞。開聖一會,什麼人得聞?
師云:進前三步。
僧曰:進前三步又作麼生?
師云:退後三步。
問:韶陽曲調人皆委,祖令當行又若何?
師云:西天斬頭截臂,遮裏自領出去。
僧曰:忽若泥牛哮吼,木馬嘶鳴,又作麼生?
師云:罕逢穿耳客,多是刻舟人。
問:東西不辨,南北不分,學人上來,乞師一接。
師云:不接。
僧曰:為什麼不接?
師云:為儞東西不辨,南北不分。
僧曰: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師云:蘇嚧蘇嚧。
問:如何是道?
師云:放汝三十棒。
僧曰:為什麼如是?
師云:殺人可恕,無禮難容。
上堂。云:道不浪堦,隨功涉位。拈拄杖云:或七尺,或丈二,握在手中添意氣。有時用,有時致,魍魎邪魔絕妖氣。海晏河清歸去來,家家樂業民皆喜。卓一下。
上堂,云:好風飄飄綽金鐸,好鳥關關啼寶閣。數片閑雲海上來,一巵流水天邊落。參!
上堂,拈拄杖云:大眾!急著眼看須彌山畫一畫百雜碎,南贍部洲打一棒東傾西側,不免且收在開聖手中,教伊出氣不得。卓一下。
明州雲巖旌教院洞偕禪師
前住江陰壽聖,一日云:兩處住持實四十年,凡陞堂語句都無一箇元字脚,十二時中但以波羅羯諦、菩提薩娑訶以為常課,別無所長。珍重!坐逝。
福州衡山惟禮禪師
問: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和尚出世如何為人?
師云:古之今之。
僧云:便恁麼承當去時如何?
師云:伶利人難得。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穿雲渡水。
問:如何是佛?
師云:眼放電光。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照天照地。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
師云:一二三,四五六。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碧眼胡僧數不足。
上堂,云:若論此事,直下難明,三賢罔測,十聖不知。到遮裏,須高提祖令,橫按鏌鎁,佛尚不存,纖塵何立?直教須彌粉碎,大海焦枯,放一線道與諸人商量。且道商量箇什麼?良久,云:鹽貴米賤。下座。
杭州北山顯明院善孜禪師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九年空面壁,懡㦬又西歸。
僧曰:為什麼如此?
師云:美食不中飽人喫。
問:如何是無情說法?
師云:燈籠掛露柱。
僧曰:什麼人得聞?
師云:牆壁有耳。
明州啟霞惠安禪師
問:諸佛出世,蓋為群生。和尚出世,當為何人?
師云:不為闍梨。
僧曰:恁麼則潭深波浪靜,學廣語聲低。
師云:捧上不成龍。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任汝歌揚。
僧曰:天衣,嫡子也。
師云:速退,速退。
僧曰:為什麼如此?
師云:養子方知父慈。
越州雲門山靈侃禪師
問:諸佛出世當表何事?
師云:白雲覆幽谷。
僧曰:如何領會?
師云:紅日正當天。
問:諸方法道何似遮裏?
師云:處處人風好,山山折野花。
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
師云:佛殿裏裝香。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三門頭合掌。
上堂,云:塵勞未破,觸境千差,心鑑圓明,絲毫不立。靈老皎皎,獨露現前,今古兩亡,凡聖路絕。到遮裏,始能卷舒自在,應用無虧,出沒往還,人間天上。大眾!雖然如是,忽被人把住,問:且道拄杖子放什麼處著?又如何祗對即是?還有人道得麼?出來道看。眾無對,拍禪床一下。
天台太平元坦禪師
問:法本無相,如何甄別?
師云:流水盡歸東海去。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白雲長向嶽前來。
僧曰:便恁麼會時如何?
師云:錯。
師云:是法無宗,隨緣建立,聲色動靜,不昧見聞,舉用千差,如鐘待扣。向此薦得,且隨時著衣喫飯。若是德山、臨濟,更須打草鞋行脚。參。
杭州佛日文祖禪師
問:峭峻之機,請師垂示?
師云:十字街頭八字立。
僧曰:祗如大洋海底行船,須彌山上走馬,又作麼生?
師云:烏龜向火。
僧曰:恁麼則能騎虎頭,善把虎尾。
師以拄杖點一下,云:禮拜著。
蘇州薦福明因禪師
問:一點分明不是燈,祗如一點未明時如何?
師云:爭怪得老僧?
僧曰:明後如何?
師云:煇天爍地。
僧曰:未審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云:有。
僧曰:如何則是?
師云:天上有星。
沂州望仙山宗禪師
問:四時八節即不問,平常一句事如何?
師云:禾山打皷。
僧曰:莫是學人著力處也無?
師云:歸宗拽石。僧無語。
師云:真箇衲僧。
問:如何是不生不滅?
師云:長河凍結。
僧云:如何是不生不滅?
師云:兩重公案。
問:如何是世間相?
師云:進前退後。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云:口裏喃喃道不著。
問:三乘十二分教即不問,如何是般若一句?
師云:喚又喚不得。
僧曰:莫祗遮便是也無?
師云:教歸不肯歸。
問:如何是真經?
師云:露柱放光。
僧曰:恁麼則日日看讀。
師云:不得思量。
問:韶湯一句即不問,如何是和尚一句?
師云:千光那照?
僧曰:還許學人趣向也無?
師云:許。
僧曰:恁麼則飢來喫飯,寒來向火。
師云:且莫亂統。
問:如何是親切處?
師云:會則不非。
僧曰:進前退後莫是否?
師云:非即不會。
問:禪林振譽,久嚮師名。上上之機,請師指示。
師云:不是峯前客。
僧曰:莫壓良為賤。
師云:多是莫徭人。
問:如何是生老病死苦?
師云:都道了也。
僧曰:如何是學人下手處?
師云:黃檗未是苦。
問:湛水澄波即不問,覿面相呈事若何?
師云:見麼?
僧曰:青山隱隱。
師云:何曾覿面?
上堂云:南北東西,四維上下,虗空為體,法王為身。既是虗空為體,大眾向什麼處安身立命?還道得麼?道得,出來對眾商量;若道不得,各自歸堂。參!
上堂,云:南台烏藥,北海天麻,新羅附子,神錦朱砂。良久,云:大眾會麼?久立。
上堂云:諸佛到處,還有道無道?大眾現前,還有祖無祖?老僧即不然。良久,云:露柱喜笑,燈籠惡發。諸人會麼?會則對面商量,不會則歸堂向火。珍重!上堂云:儞等諸人還肯放下麼?若不放下,且擔取去。下座。
岳陽墨山禪院有琦禪師
問:師登祖席,願發潮音?
師云:華嶽三峯雲澹澹。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黃河九曲浪滔滔。
問:古佛家風即不問,途中一句事如何?
師云:春來和氣暖。
僧曰:專為流通也。
師云:脚跟下一句又作麼生?
僧曰:點。
師云:果然蹈不著。
師云:宗師路陌,莫問東西。剔起眉毛,祇在遮裡。更若周遮,迢迢十萬。
舒州桐城金繩詮禪師
問:垂鈎三尺,意在深潭。離鈎三寸,師意如何?
師云:清平世界。
僧曰:也要問過。
師云:有頭無尾。
筠州五峯淨覺院用機禪師
問:如何是道?
師云:十字街頭蹈不著。
僧曰:便恁麼去時如何?
師云:且緩緩。
上堂,云:清平過水,投子賣油,一年三百六十日,不須頻向數中求。擊拂子一下。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九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十 〔宋刻〕
對機門
廬陵清原山行思禪師第十二世
越州天衣山義懷禪師法嗣
東京法雲寺圓通禪師
諱法秀,秦州隴城人,本姓辛氏。母夢麥積山誦經老僧至舍,即誕生也。應乾寺魯大師者,夙受訓曰:竹鋪坂下相尋。既聞斯異,即住視之,覩神骨挺特,収養俗舍。三歲擕歸出家,遂從師姓曰魯氏也。十九試經圓具,勵志講肆,習因明、唯識、百法、金剛、圓覺、華嚴,妙入精義,為眾發揮。
因聞南宗傳心印法,逕造天衣懷禪師法席。天衣問曰:座主講什麼經論?
曰:華嚴經:
天衣曰:華嚴以何為宗?
曰:法界為宗。
天衣曰:法界以何為宗?
曰:以心為宗。
天衣曰:心以何為宗?師遂無語。
天衣曰: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汝當自看,必有發明。
後十七日,聞僧舉:白兆參報,慈情未生時如何?曰:隔。師忽大悟,直詣方丈,陳其所證。
天衣曰:汝真法器,吾宗異日在汝行矣。
後遊江淮,住龍舒四面,移居廬山棲賢。相國王公安石聞師道風,請居鍾山,又遷鳳臺保寧,尋奉 詔住長蘆崇福。元豐甲子,越國大長公主、太尉張候敦禮奏請居法雲寺,為第一祖。 神宗皇帝上仙,兩宮 宣就 神御前說法,賜圓通禪號。
開堂日, 神宗皇帝遣中使降香,并賜磨衲袈裟,仍傳 聖語云:物雖微,表重法故。師謝恩畢,登座拈香,祝延 聖壽罷。是日,荊國大王親侍法筵。
淨因淨照禪師白槌竟,師云:還會麼?遮箇是諸方事例,今古同儀。諸人若也於此不明,便見落二落三。且道第一義諦在什麼處?久參上士,必共證明。晚學初機,有疑請問。
問:世尊出世,梵王前引,和尚開堂,大王侍座,是同是別?
師云:不得鑽龜打尾。
僧曰:恁麼則祥雲生宇宙,瑞氣滿乾坤。
師云:法雲即得,衲僧分上有恁麼光輝?
僧曰:且待別時舉似和尚。
師云:吽!吽!
問:法雲初建當明代,磨衲高提荷 聖恩時如何?
師提起衲衣角云:還見麼?
僧曰:忽遇銅頭鐵額眼放電光底人來,又作麼生?
師云:秖得瞻之仰之。
僧曰:吹毛匣裏冷光生,外道羣魔皆斷首。
師云:惜取好。
僧曰: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漫追風。
師云:倒退三千即不無,進前一句作麼生道?
僧曰:且待別時。
師云:同坑無異土。
問: 我皇御宇,德合乾坤,遊刃萬機,護道終日,未審還有佛法道理也無?
師云:大似不曾將得問來。
僧曰:恁麼則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
師云:須彌山在儞頭上。
僧曰:深領和尚此語。
師云:識甚輕重?
僧曰:知恩方解報恩。
師云:果然轉不得。
師云:問得亦好,不問最親。何也?道出古今,非言所及。設使問處如普慧雲興、答處若普賢缾瀉,秖益多聞,於道轉遠。況諸人分上各各總有遮一段事,可謂輝天鑑地、耀古騰今,設使祖佛齊興,焉敢錯誤?而今前佛已去、後佛未生,正當空劫,六合冥然,荷 聖主賢臣令山僧為法雲宗主,且道山僧似何為主?
驀拈拄杖云:還會麼?放行把住,總由遮裏。放行也,八面風生;把住也,羣魔失色。敢問諸人:放行好?把住好?還有人斷得麼?非但德山、臨濟不肯,便是法雲拄杖子也自未甘。且道法雲拄杖子有甚麼長處?
擊禪床一下,云:即此舉揚,上扶 帝祚。仰冀 聰明元首,芬芳萬國之春;忠節股肱,弼輔千年之運。伏惟珍重。
師於元豐八年四月初十日 宣入 神宗皇帝靈駕前陞座,師拈香云:還會麼?天高地厚,時人知有,且道遮箇甚麼處得來?識得辨得,已報 皇恩;其或未然,不得錯怪臣僧。乃燒香陞座。
問:昔日靈山勝會,今日 帝苑法筵,未審是同是別?
師云:龍樓鳳閣,寶鐸金鈴。
僧曰:恁麼則靈山一會,宛爾而存。
師曰:眼見耳聞,有誰通曉?
僧曰:恩深轉無語,懷抱自分明。
師云:儞將甚報恩?
僧曰:唯焚香篆祝堯年。
師云:大少在。僧禮拜。
師云:莫孤負人好。
問:中天降旨,御藥領符,大施門開,當為何事?
師云:天高不可問,地厚不可陳。
僧曰:恁麼則上嚴先帝超三界,次祝今 皇壽萬春。
師云:真不掩偽,曲不藏直。
僧曰:唯將一摘曹溪水,四海為霖報 我皇。
師云:休要隨波逐浪。
僧以手面前畫一畫,云:爭奈路頭在遮裏。
師云:若不是老僧,幾被子惑。便喝。
師云:休,休!諸佛子!遊涉聖門,勿妄宣傳。苟能心契宗乘,何必要於言說?故知此事,理越常情,亘古亘今,欲人自信。直饒微塵諸佛、諸大祖師競出頭來,各各異口同音,縱歷長劫,讚歎也讚歎不及,便是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盡作邪魔外道、邪見之人,毀滅也毀滅不得。且道是何道理?向遮裏明得,未有衲僧氣息。直饒德山棒似雨點,爭如罽賓國王一刀兩段?而今莫有效古者麼?若有法雲,性命難存。良久,云:臣僧早竊傳燈,今蒙 睿旨,陞此廣座,舉揚般若,上嚴 神宗皇帝仙駕。伏願 神遊淨域,不昧正因,為帝為王,隨方化物。久瀆 聖聰,伏惟珍重。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蹈著稱鎚硬似鐵。僧無語。
師云:吽!賺殺人。
問:不離生死而得涅槃,不出魔界而入佛界,此理如何?
師云:赤土茶牛嬭。
僧曰:謝師答話。
師云:儞話頭道什麼?僧擬議,師便喝。
問:陽春二三月,萬物盡生芽。未審道芽還增長也無?
師云:自家看取。
僧曰:莫便是指示處麼?
師云:芭蕉高多少?
僧曰: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師云:遮箇是白公底,儞又作麼生?
僧曰:且待別時。
師云:看儞道不出。
問久嚮法。雲:法即不問,如何是?雲:
師云:蓋覆一切。
僧曰:普為霖雨去也。
師云:來風深辨。
上堂。云:看風使帆,正是隨波逐浪;截斷眾流,未免依前滲漏。量才補職,寧越短長?買帽相頭,難得恰好。直饒上不見天,下不見地,東西不辨,南北不分,有什麼用處?任是純剛打就,生鐵鑄成,也須額頭汗出。總不恁麼,如何商量?良久,云:赤心片片誰知得?笑殺黃梅石女兒。參。
上堂,云:山僧不會巧說,大都應箇時節,相喚喫椀茶湯,亦無祖師妙訣。禪人若也未相諳,踏著稱鎚硬似鐵。參。
上堂。云:山僧葛藤甚多,欄路絆倒禪和,大都田地未穩,到頭總不柰何。良久,云:慚惶殺人。
上堂云:說得盛水不漏,未免衲僧取笑。向上更有一竅,無孔鐵鎚不到。良久,云:為什麼不到?可知禮也。
上堂。云:分明好箇消息,祇是口吐不出。擬欲舉似諸人,恐使傍觀氣急。且道是什麼消息?良久,云:龍頭蛇尾去也。
上堂,云:山僧為人渾無巴鼻,四海禪人盡參不入,銅頭鐵額有誰知?且聽篱頭吹篳篥。吹篳篥,吹得十聲九不出,縱然吹得一聲出,不如吹不出。何故如此?知音者少。參。
上堂云:秋雲秋水,青山滿目。遮裏明得,千足萬足。其或未然,道士倒騎牛。參!
上堂云:寒雨細,朔風高,吹沙走石,拔木鳴條。諸人盡知有,且道風作何色?若識得去,許儞是眼;若又不識,莫怪相瞞。參。
上堂,云:少林九年冷坐,却被神光覷破。如今玉石難分,祇得麻纏紙裹。還會麼?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師於庚午歲八月二十九日謂門人曰:老僧六處住持,有煩諸知事、首座、大眾。今來四大不堅,火風將散,各宜以道自安,無違吾囑。乃云:來時無物去時空,南北東西事一同,六處住持無所補。師良久,監寺僧惠當進云:和尚何不道末後句?
師云:珍重!珍重!端坐而逝。
杭州佛日山智才禪師
台州人也。竹馬辭俗,金園投師。既已具戒,稟儀異常。聽習台教,深達觀旨。尋慕參遊,徧扣禪叢。至天衣懷禪師法席,入室陳解,未蒙印可。懷知法器不以常待,設其異見,執以為得。懷拈棒打出,師忽大悟。懷曰:棒頭薦得,是真悟道。由是見量超卓。
問:優曇花開,大眾同觀。學人上來,請師垂示。
師云:知音者少。
僧曰:古人方便又作麼生?
師云:量才補職。
僧曰:泥牛哮吼滄溟上,石鼓喧轟透碧霄。
師云:爍爍龍門過不得,依前和雨落滄溟。
問:如何是佛日境?
師云:山高水冷。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虎嘯風生。
問:三乘十二分教即不問,如何是衲僧家事?
師云:逢人不得錯舉。
僧曰:古之今之。
師云:汝是師子身中蟲,何故食師子身中肉?
僧云:和尚幸是大人。
師云:又不得放過。
問:文殊仗劍,擬殺何人?
師云:打水魚驚。
僧曰:有損有益。
師云:風寒徹骨。
問:如何是道?
師云:水冷生氷。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春雪易消。
僧曰:如何談論?師鳴指一下。
問:如何是無為?
師云:山前雪半消。
僧曰:請師方便。
師云:水聲轉鳴噎。
問:千峯寒色即不問,雨滴龍華事若何?
師云:荒地生青草。
僧云:恁麼則龍吟霧起,虎嘯風生。
師云:滴滴在眼前。
僧曰:碧眼胡僧笑點頭。
師云:記取問話。
問:敲空作響,擊木無聲。學人上來,請師敲擊。
師云:春霜損百花。
僧曰:若然者,百發百中。
師云:退身三步。
僧曰:大眾證明,謝師敲擊。
師云:逢著衲僧,分明舉似。
問:東西密相付,為什麼諸人皆知?
師云:春無三日晴。
僧曰:特伸請益。
師云:拖泥帶水。
僧曰:學人到遮裏却不會。
師云:賊身已露。
上堂。云:城市喧繁,空山寂靜。然雖如是,動靜一如,死生不二,四時輪轉,物理湛然。夏不去而秋自來,風不凉而人自爽。今也古也,不改絲毫;誰少誰多,身無二用。諸禪德!既身無二用,為什麼龍女現十八變?君不見:弄潮須是弄潮人。珍重。
上堂,云:風雨蕭騷,塞汝耳根;落葉交加,塞汝眼根;香臭叢雜,塞汝鼻根;冷熱甘甜,塞汝舌根;衣綿溫冷,塞汝身根;顛倒妄想,塞汝意根。諸禪德!直饒汝翻得轉,也是平地骨堆。參!
上堂,云:一錐一劄,心眼琢磨,把定商量,便知死活。死之者,依諸法智,逼塞心間,不能灑落;活之者,出人眼目,獨耀無私,似日輪卓午;洒落者,如中秋月夜,羣星掩色,百界分明。禪德!恁麼時節,輸佗收釣者,載取月明歸。久立。
上堂,云:黃金殿上少遇知音,地獄天堂隨處會合。雖新明鏡當臺,要且胡漢不來。直饒鑑象分明,也是漚生漚滅。參。
上堂。云:嚴風刮地,大野清寒,萬里草離衰,千山樹黯黲。蒼鷹得勢,俊鶻橫飛,頗稱衲僧鉢囊高掛。獨步遐方,似猛將出荒郊,臨機須扣敵。今日還有麼?良久,云:匣中寶劍,袖裏金槌,幸遇太平,挂向壁上。參。
上堂,云:諸禪德!還知麼?山僧生身父母一時喪了,直是無依倚處。以手槌胸云:蒼天!蒼天!復顧大眾,良久,云:儞等諸人也是鉄打心肝。參。
上堂云:雨洒羣芳,雲披樹蔭。聖凡不到,亘古亘今。乃顧大眾云:好諸禪德,可惜善財守樓閣開,身逢聖境,眼染塵埃。苦哉!苦哉!出來!出來!拈起拄杖云:與汝拄杖子,四維上下,南岳天台。擲下云:參。
上堂云:秋風緊,秋雲陰,一溪秋水碧沉沉。自是絲綸不到底,莫怨金鱗泊處深。
上堂云:山堂凉冷,頗會禪流。彼既丈夫,山僧也不相違背。直須坐却報化佛頭,截斷釋迦語路。提唱也法震人天,舉動也道芳諸聖。若能如是,且向如來行處行。參。
北京天鉢寺文慧禪師
諱重元,姓孫氏,青州千乘人。母夢於像前吞一金果,後乃誕師。相儀殊特,逈異群童。十七出家,冠歲圓具。初遊講肆,頗達教宗。甞宴坐於古窰,忽聞空中有告師學上乘者,驚駭出視,杳無人迹。翌日客至,出寒山集,師一覧之,即慕參玄。至天衣懷禪師法席,遇眾請益,豁然大悟。懷為陞堂,舉揚印可,歎曰:此吾家千里駒也。
清献公趙抃參師聞雷悟道,諫議劉公請主仰天,紫微曾公鞏命徙靈岩,資政陳公升之移之廣濟,太師文公彥愽召居天鉢,凡四住名藍,十方仰重,河朔宗乘,由斯再振。
緣終示滅,正盛暑中,清風透室,異香馥郁,茶毗烟𦦨,若鎔白鑞,舍利五色,焦樹芬芳。太師文公以 上賜白瑠璃瓶貯之,藉以錦褥,躬葬于塔。居士何震所獲額骨、牙齒舍利,別剏浮圖。
問:如何是佛?
師云:迦葉擎拳。
僧曰:如何是法?
師云:唵,𭊘,啉,㗶。
僧曰:如何是僧?
師云:口念彌陀。
僧曰:謝師答話。
師云:不天堂,入地獄。
問:如何是禪?
師云:入籠入檻。僧拊掌。
師云:跳得出是好手。僧擬議。
師云:了。
問:如何是觸目之機?
師云:摩斯吒落水。
僧曰:謝答話。
師云:鼻孔不存。
問:如何是教外別傳底句?
師云:聽。
僧曰:學人未會。
師云:鈍。
問:如何是道?
師云:不道。
僧曰:因什麼不道?
師云:為是私商客。僧便喝。
師云:山僧被汝一喝。僧擬議,師便打。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
師云:上是天,下是地。
問:如何是函蓋乾坤句?
師云:一漚虗後眾漚虗。
僧曰:如何是截斷眾流句?
師云:金粟對文殊。
僧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
師云:昨夜打出三門去。
問:父母未生時如何?
師云:尼乾不歷。
僧曰:生後如何?
師云:孫賓皺眉。
僧曰:畢竟如何?
師云:三十年後。
問:昨夜雨,今日晴,於曹溪路上成得什麼邊事?
師云:昨日雨,今日晴。
問:半滿之教即不問,如何是觸目菩提?
師云:觸目菩提即且致,儞作麼生會半滿之教?
僧曰:須還和尚始得。
師云:為什麼亂走?
僧曰:諱人道著。
師云:情知汝不會。
僧曰:幸得不會。
師云:有什麼救處?
師云:若據宗乘正令,莫不動用全威,如聖王輪寶劒飛空,誰是不賓之者?是以王道平平,和風扇物,使群貢献,萬里梯航,六合澄清,狼烟永息,於是四魔絕跡,九類亡機。且作麼生說箇動用全威底道理?驀拈拄杖橫按,云:休!休!動不如靜。靠却拄杖便起。
上堂。云:多時寒,近方暖,伶利衲僧高著眼,直得通身是眼,鼻孔遼天。驀拈起拄杖,云:不消一穿。擊香臺,下座。
上堂,云:冬不受寒,夏不受熱,身上衣,口中食,應時應節,既非天然自然,盡是人人膏血。諸禪德!山僧恁麼說話,為是世法?為是佛法?若也擇得分明,萬兩黃金亦消得。喝一喝。
上堂。良久,云:看!看!照也功成萬德,寂也蕩無纖塵,遮裏薦得,獨露圓明。衲僧聞舉,掩耳退身,總似遮一般底,直須喚回來打。參。
上堂云:福勝一片地,行也任儞行,住也任儞住,步步踏著,始知落處。若未然者,直須退步,脚下看取。叱!
洪州上藍文達禪師
本州人也。道性淳和,德行脩潔。久參天衣懷禪師,發明宗眼。給事程公師孟請居上藍,一住十年,道行大播。熈寧元年辭眾,坐滅焚化。及收舍利,目睛宛然如生。今塑本院,郡人傾仰。
問:如何是豫章境?
師云:落霞孤鶩飛,秋水長天色。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徐孺亭前月,陳蕃榻下明。
僧曰: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人心難滿,溝壑易填。
問:如何是心?
師云:心。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風吹不入。
僧曰:恁麼則把定乾坤眼,綿綿不漏絲。
師云:水洒不著。
問:塵鹿成羣,如何射得?
師云:看箭。
洪州觀音啟禪師
問:如何是道?
師云:水聲爭瀉碧。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山色亂堆青。
問:如何是無縫塔?
師云:不曾動著。
僧曰:如何是塔中人?
師云:灰頭土面。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松長栢短。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葉落歸根。
台州瑞巖子鴻禪師
姓吳氏,本州人也。受業于情峯資聖院。初住太平、瑞巖二剎,晚退老息庵,問法者愈於曩日。兜率寺革律為禪,堅命師主云。不數年間,復謀退隱。德行孤高,始終如一。
問:如何是道?
師云:開眼不見。
問:如何是祖師初來意?
師云:拂衣瞻漢月,飛錫遠中天。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熊耳崔嵬千古色,少林蒼翠幾流芳。
僧曰:謝師答話。
師云:師子齩人,韓獹逐塊。隨後便打。
問:如何是垂手底句?
師云:不得春風花不開。
僧曰:如何是不垂手底句?
師云:花開又被風吹落。
僧曰:離此二途,如何是學人轉身處?
師云:背斗望南星。僧擬議。
師云:彈琴須對賞音人。
問:法爾不爾,如何指南?
師云:話墮也。
僧曰:乞師指示。師呵呵大笑。
問:如何是真實體?
師云:針劄不入。
僧曰:如何是真實用?
師云:清風在掌。
僧曰:離此二途,如何是向上一路?
師云:欠汝一問。
問:月圓當午時如何?
師云:千里同風。
僧曰: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
師云:千里不同風。
問:如何是瑞巖?
師云:千峰環列翠。
僧曰:觀者如何?
師云:舉目即遺蹤。
僧曰:還許學人登也無?
師云:地平宜進步,壁峻莫回頭。
僧曰:方便門中,更乞指南。
師云:鶴鳴雲外樹,瀑瀉枕前聲。僧禮拜。
師云:路遙知馬力,歲久見人心。
問:普通已後,人人知有。普通已前,如何剖路?
師云:穿得胡僧鼻。
僧曰:若與麼,不從人得也。
師云:南雪峯,北趙州。
僧曰:何得龍頭蛇尾?
師云:拄杖教誰喫?
僧曰:學人遭貶剝。
師云:酌海持蠡,一場困苦。
上堂。云:法爾不爾,建立乖宗,堂堂現前,雕琢成偽。妙圓越悟,頭上安頭,頓獲法身,枷上添杻。若不爾,則靈山𦘕餅,曹溪指梅,過犯彌天。放過則不可,更有一箇,誰撿點得出?驀拈拄杖,云:今日不著。便下座。
上堂,云:一不守,二不向,上下四維無等量。大洋海底飛鉄船,須彌頂上翻鯨浪。臨濟縮却舌頭,德山閣却拄杖。千古萬古獨巍巍,留與衲僧作牓樣。急著眼。
上堂,云:夜來好雨,點點是衲子眼睛。衲子不惜分付與,春風吹散普滋,三草二木悉得敷榮。若是敗種,各須自甘,莫道春風不著力好。
上堂云:瑞岩是巖,四面凝嵐。花開幽徑,水瀉寒潭。牧童更歌,樵客孰諳。相呼相喚,溪畔掬流。戲沙共笑,山鳥底事喃喃。或云:瑞巖非巖,惟寂惟寞。無禪與君參,無道與君學。來者無拘,去者非縛。唯有門前,千朵萬朵。山帶月和,雲倚寥廓。師於紹聖三年八月示疾,十五日寫遺戒付囑弟子,後六日復留頌云:
志公釣得鼇,僧伽手烹戮。
寒山不知味,拾得飽盈腹。
木人惆悵弔又歌,石女懽忻慰復哭。
言畢,危坐而逝。
越州天章元善禪師
問:大無外,小無內。既無內外,畢竟是什麼物?
師云:開口見膽。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苦中苦。
僧曰:為眾竭力,禍出私門。
師云:教休不肯休,須待雨霖頭。便打。
問:古人橫說竪說,知有向上關棙子也無?
師云:何不向下問將來?
僧曰:學人不會,特伸請益。
師云:向下不會,說什麼向上關棙子?
僧曰:大眾霑恩。
師云:難。
上堂,云:把定也,滴水滴凍,江河絕流;放行也,日暖風和,山川競秀。且道把定好?放行好?把定放行,盡在遮裏。若也把定,直須佛來祖來,喪身失命;若也放行,七縱八橫,蝦䗫蚯蚓,同死同生。
上堂。云:霜鋪四野,同居銀色光中;鴈呌長天,共在補陀影下。高高處,坦然平正;低低處,孤迥巍巍。塵剎徧遊,不離足下;普門大啟,秖在目前。平原列朵朵之山,曲㵎流清清之水。登山者,誰知紫胡為意?臨水者,誰知船子用心?投綸擲線則且致,離鈎三寸道將一句來。以拄杖擊禪床,下座。
上堂云:夜雨初霽,燒雲四開,水聲滴瀝,山色崔嵬。可憐無限迷途者,背却文殊禮五臺。參!
真州長蘆崇福院體明圓鑑禪師
開堂日,上首白槌罷,師顧視大眾云:槌聲未作,玄路早彰,更顯鋒鋩,離牙劈齒。到遮裏,直得懸崖撒手便肯承當,猶是藉草眠雲。更須知有八面當風,千波競涌,截生死流,離斷常見,縱橫三界,出沒卷舒,應用無虧,兵隨印轉。然雖如是,未入虎口,焉得虎牙?先達之者,非在於斯,後學初機,有疑請問。
問:昔日世尊善說般若,帝釋為啟請之人,今朝師演宗乘,府主是證明之者,未審是同是別?
師云:木鷄向曉啼殘月。
僧曰:恁麼則靈山一會,儼然存也。
師云:儼然一句作麼生道?
僧曰: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
師云:非公境界。
問:聖朝太后崇因地,法王真諦若為宣?
師云:此問不虗。
僧曰:憑師一句玄中妙,上祝 丕圖萬萬年。
師云:謝汝證明。
問:府命開堂於此日,師將何法報 君恩?
師云: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即名為報 我皇。
僧曰:報恩既乃若斯,祖令又如何話會?
師云:臨濟、德山權且鎮庫。
僧曰:慈雲普潤,法雨遐霑。
師云:閑言語。
問:世尊出世三轉法輪,師今出生當為何事?
師云:一天初過雨,萬里始歸雲。
僧曰:一法徧含春雨潤,羣生皆悟海潮音。
師云:念得不濟事。
上堂。顧視左邊,云:師子之狀,豈免嚬坤?顧右邊,云:象王之儀,寧忘回顧?取此逃彼,上士奚堪?識變知機,野狐窠窟。到遮裏,須知有凡聖不歷處、古今不到處。且道是什麼人行履?良久,云:丈夫自有衝天志,莫向如來行處行。
上堂。云:上士相逢,休論目擊。祖佛門中,如何受用?古往今來,新新無間。雖然如是,猶在荊棘林中。衲僧家須向鑊湯爐炭上成等正覺,刀山劍樹上說法度人,方有少分相應。良久,云:茯苓秖在松根下,用意追尋事轉遙。
杭州龍華文喜禪師
後住陸蓮菴。
問:如何是陸蓮境?
師云:一徑階前草,數株霜後松。
僧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拏開凡聖路,踏破畫門來。
僧曰: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一條楖𣗖杖,萬里作風威。
師云:諸仁者!且道:答伊境?不答伊境?若道答伊境,山僧眼在什麼處?若道不答伊境,又道:一徑階前草,數株霜後松。還相委悉麼?良久,云:時時明祖意,日日起清風。珍重!
處州永泰自仁禪師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
師云:大難看守。
僧曰:看守即易,未審將何為用?
師云:得用即用。
僧曰:學人借用得也無?
師云:直饒用得,也是別人底。
師云:松風凜凜,敗葉紛紛,柳帶衰顏,猿啼遠岫。若也善觀時節,方與諸聖相隣,未出得衲僧活計。諸仁者!當此之際,正好橫擔拄杖、高掛鉢囊,到處撞開方丈門,且與老胡相見;若也一言不契,坐具拂開便行,豈不快哉?山僧自行脚已來,未曾逢著一箇半箇。何故如此?良久,云:土曠人稀,相逢者少。珍重。
上堂,云:金風乍扇,松竹交陰,水月分明,遊人罔措。還會麼?若有人會,出來通箇消息,山僧為儞證據。良久,云:布袋裡錐子不出頭者是好手。下座。
師世壽八十四,僧臘六十一。於元符元年六月初九日,澡浴更衣,辭眾而趺坐逝。
饒州景德普俊禪師
問:諸佛出世,蓋為群生。太守請師,當為何事?
師云:尊官在此。
僧曰:一雨所滋,羣生普潤。
師云:欠少什麼?
問:如何是主人公?
師云:一朝權在手,看取令行時。
僧曰:若不上來,焉得如是?
師云:將謂衲僧。
問:依俙似半月,傍像若三星。乾坤收不得,師於何處明?
師云:人人具足。
僧曰:學人便恁麼時如何?
師云:箭發離絃,新羅國裏。
汀州同慶禪院智珣禪師
上堂,云:法無別法,心即此心,直下承當,不為分外。更若別求巧妙,鬪釘語言,於達磨西來,天地遼遠。何也?幸自可憐生,何勞強雕琢?參。
汀州開元智孜禪師
開堂日,陞座云:黃金為地,白玉為城,十方繚繞,百寶莊嚴。大眾!還見麼?還信麼?若也信得,人人分上各各如斯,十方國土不隔毫端,亘古亘今都在一念,塵沙諸佛同此一途,從上祖師更無別路。若信未及,有疑請問。
問:學人上來,請師說法。
師云:嶺上白雲閑蕩蕩。
僧曰: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
師云:㵎中流水急茫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明眼人前莫錯舉。
僧曰:天衣的旨師親唱,雲門祖派轉光輝。
師云:聽事不真,喚鍾作甕。
師云:諸佛不出世,擾擾世界無依怙;祖師不西來,茫茫眾生無本據。諸佛出世祖師來,遂使人人皆得所,上則見皇天,下則履厚土,君聖臣賢,十方得路,父慈子孝,尊卑有序,衲僧要去便去,要住便住。大眾!此猶是世諦之談,出世間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雲橫疊嶂,月上晴空。
上堂,云:衲僧家向針眼裏藏身稍寬,大海中走馬甚窄,將軍不上便橋,勇士徒勞掛甲。晝行三千、夜行八百即不問,不動步一句作麼生道?若也道得,觀音、勢至、文殊、普賢秖在目前;若道不得,直須撩起布裙,緊帩草鞋。參!
上堂。云:雲行蕩蕩,鳥語嚶嚶,頭頭垂示,非色非聲。便恁麼會,落壍墮坑;不恁麼會,孤負平生。閉門造車,出門合轍,人人知有觸龍鱗、履虎尾。大眾!作麼生體會?若體會得,便能光輝日月、閃爍星辰;若未能體會,僧堂中有粥有飯,夏月日長,林下取凉。珍重。
上堂,云:寒空落落,大地漫漫,雲生洞口,水出高源。若也把定,即十方世界恍然;若也放行,即東西南北坦然。茫茫宇宙人無數,一箇箇鼻孔遼天。且問諸人:把定即是?放行即是?還有人斷得麼?若無人斷得,三門外有兩箇大漢,一箇張眉握劒,一箇努目揮拳。參。
泉州資聖捷禪師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鉄牛生石卵。
問:如何是接人句?
師云:三門頭合掌。
問:如何是大用句?
師云:腦門著地。
問:如何是無事句?
師云:橫眠大道。
問:如何是出三界句?
師云:野狐窟裏。
問:如何是奇特句?
師云:的。
問:如何是平實句?
師云:泥中洗土。
蘇州澄照慧慈禪師
問:了然無所得,為什麼天高地濶?
師云:窄。
問:如何是佛?
師云:巍巍堂堂。
問:如何是道?
師云:目前看取。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七零八落。
上堂,云:若論此事,眨上眉毛早是蹉過,那堪進步向前,更要山僧說破?而今說破了也,還會麼?昨日雨,今日晴。
秀州崇德智澄禪師
上堂,云:覿面相呈,更無餘事,若也如是,豈不俊哉?山僧蓋不得已曲為諸人,若向衲僧面前,一點也著不得。諸禪德!且道衲僧面前說箇什麼即得?良久,云:深秋簾幕千家雨,落日樓臺一笛風。下座。
蘇州淨慧可證禪師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師云:天涯地角。
僧曰:來後如何?
師云:四海五湖。
師云:龍宮海藏,盡屬葛藤。教外別傳,起模畫樣。當人分上,平地風波。若到遮裏,如何得出?乃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參堂去。
泉州棲隱有評禪師
問:如何是平常道?
師云:和尚合掌,道士擎拳。
問:如何是無位真人?
師云:渠無面目。
問:十二時中如何趣向?
師云:著衣喫飯。
僧曰:別還有事也無?
師云:有。
僧曰:如何則是?
師云:齋餘更請一甌茶。
上堂,云:為體也,鏡淨水澄;為用也,光生滿目。十二時中有何妨礙?恁麼說話,笑破人口。
蘇州定惠雲禪師
問:如何是為人一句?
師云:見之不取。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思之千里。
問:學人上來,乞師一接。
師云:雲開月白,雨后山青。
僧曰:學人今日功不浪施也。
師云:更須子細。
問:如何是親切為人處?
師云:縮却舌頭。
僧曰:學人便恁麼會去也。
師云:切莫草草。
問:如何是向上為人?
師云:脚下看取。
僧曰:如何是向下為人?
師云:腦門著地。
汀州開元智譚禪師
問:如何是無私底句?
師云:片月流輝,光含萬象。
僧曰:謝師指示。
師云:指示箇什麼?
僧曰:爭奈言猶在耳。
師云:是什麼言?
僧曰:片月流輝,光含萬象。
師云:學語之流。
問:如何是道?
師云:亘古亘今。
僧曰:目前無異路,達者共同途。
師云:儞作麼生會?
僧曰:踏著稱鎚硬似銕。
師云:猶較些子。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春寒秋熱。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秋熱春寒。
問:如何是古佛家風?
師云:讚歎不及。
問:如何是無縫塔?
師云:風吹不入。
僧曰:如何是塔中人?
師云:鼻孔大,頭向下。
上堂云:物我冥契,顯露真機。法法靈通,心心獨耀。卷舒自在,隱顯無拘。有時闃爾無縱,有時廓周沙界。般若光中,悉皆應現。塵塵既爾,念念皆如。說什麼目連、鶖子具大神通,到遮裏作麼生摸𢱢?參!
靈峯崇化珣禪師
問:知師久蘊囊中寶,今日當筵略借看。
師云:人逢好事精神出,馬遇寒霜氣力生。
問:如何佛法大意?
師云:山深水凍。
僧曰:如何趣向?
師云:雪冷霜寒。
問:驗人端的處,下口便知音。學人上來,請師不悋。
師云:好事不出門。
建州乾符大同院旺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鉄牛橫渡海。
僧曰:恁麼則天衣嫡子,乳竇兒孫。
師云:石角夜穿山。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入市烏龜。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得縮頭時且縮頭。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十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十一 〔宋銘〕
對機門
廬山清原山行思禪師第十二世
筠州大愚曉舜禪師法嗣
蔣山佛慧禪師
諱法泉,姓時氏,隨州隨縣人也。少甞業儒,才器明敏。金依龍居山智門院信玘禪師出家,玘預夢法堂泉涌,翌日師至,因而名之。後習經業,比試圓具,遠造雲居舜禪師法席,因示二祖禮拜因緣,擬答次,舜掩師口,從茲頓悟。
初住大明、千頃、靈巖、南明、蔣山五剎。左丞蔡卞、承旨蔡京景仰問道。晚奉詔旨住大相國寺智海禪院。師問眾曰:赴智海,留蔣山,去就孰是?眾皆無對。師乃索筆為偈云:
非佛非心徒擬議,得皮得髓謾商量。
臨行珍重諸禪侶,門外千山正夕陽。
書畢坐逝。
問:達磨九年冷坐,未遇智音。和尚今日開堂,當為何事?
師云:雲生嶺上。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杲日當天。
問:祖祖相傳傳祖印,師今得法嗣何人?
師云:丫角女子戴席帽。
僧曰:恁麼則雲居嫡子,韶石兒孫。
師云:多將甕響作鐘聲。
問:古人道:日面佛、月面佛。意旨如何?
師云:馬祖在江西。
僧曰:若不上來,焉知如是?
師云:麤餐易飽。僧展兩手。
師云:弄影藏頭。
問:三級浪高,如何一透?
師云:莫遭點額。
僧曰:恁麼則風雷連四海。
師云:浪裏看桃花。
問:古人說不到處,請師說。
師云:夫子入太廟。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春暖柳條青。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山前栢子吾親種。
僧曰:恁麼則雲散家家月,春來處處花。
師云:嶺上樵人跣足行。
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
師云:揭衣過水。
僧曰:學人未會。
師云:拄扶橫擔。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云:一倒一起。
僧曰:莫秖遮箇便是也無?
師云:大眾笑儞。
問:祖師未來時如何?
師云:月明東嶺上。
僧曰:來後如何?
師云:黃河輥底流。
問:祖師面壁,意旨如何?
師云:撑天拄地。
僧曰:便恁麼去時如何?
師云:落七落八。
問:如何是賓中賓?
師云:去魏來秦。
僧曰:如何是賓中主?
師云:更無伴侶。
僧曰:如何是主中賓?
師云:少喜多嗔。
僧曰:如何是主中主?
師云:放過一著。
問:二祖立雪,意旨如何?
師云:三年逢一閏。
僧曰:為甚付法傳衣?
師云:村酒足人沽。
問:停橈罷棹時如何?
師云:寒沙翹白鷺。
僧曰:到岸後如何?
師云:戽水潑鴛鴦。
問:如何是道?
師云:不道。
僧曰:為什麼不道?
師云:恐儞會去。
僧曰:是何心行?師呵呵大笑。
問:如何是諸佛本源?
師云:金鞭敲玉鐙。
問:如何是佛?
師云:眉目分明。
問:如何是急切一句?
師云:火燒眉毛。
問:如何是不犯鋒鋩句?
師云:秤鎚落井。
師云:諸仁者!問話住得也,相挨相拶,進前退後,口裡喃喃地圖箇甚麼?將謂宗門合有恁麼事,諸人敗闕猶可帶累,山僧亦無分雪處。何故?諸人未發問時猶較些子,纔始出來便知勿交涉。不見摩竭國內土曠人稀,少室巖前風高月冷,到遮裏豈假三寸方解辨明?所以道:諸佛不出世,祖師不西來,龍樹、馬鳴不敢論量,海藏、龍宮不能詮註。雖然如是,若是明眼漢,一點也瞞他不得,後學初心卒難摸𢱢。今日幸因判府侍郎為佛法主,山僧得與諸人相見。大眾!如今忽有人問相見底事,向他道什麼?若有道得底,出來吐露箇消息,看山僧為儞證明;若也未知,今日已是藏隱,不得為諸人一時說破。乃擘開胸云:分明記取。
上堂云:春雪晴,春山青,白雲散處,啼鳥數聲。諸禪德還知麼?聽著則塞却儞耳朵,著則瞎却儞眼睛,莫怪蔣山無意智,大家林下過餘生。
上堂,云:來不來,去不去,脚下須彌山,腦后擎天柱,大藏不能宣,佛眼不敢覷。諸高德!漸老逢春解惜春,昨夜飛花落無數。
上堂。𦘕一圓相,以手托起,云:諸仁者還見麼?迢迢從海出,漸漸入雲衢。諸人若也未見,莫道南明長老措大相,却於寶花王座上念中秋月詩;若也見得,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上堂,顧左右云:南天台,北五臺,莫錯會。
上堂。云:要去不得去,要住不得住,打破大散關,脫却孃生袴。諸仁者!若到臘月三十日旦,道用箇什麼?良久,云:柳絮隨風,自西自東。
䖍州慈雲院修惠圓照禪師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云:青山藏不得。
僧曰:見後如何?
師云:明月合相容。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云:分明雖對容。
僧曰:磨後如何?
師云:好醜不藏人。
問:上根人來,師還接否?
師云:接。
僧曰:未審如何接?
師云:教伊為下下根人。
僧曰:為什麼如是?
師云:量才補職。
僧曰:如何是為人一句?
師云:無言不當啞。
問:如何是和尚接人一句?
師云:真金不混水。
僧曰:乞師再接。
師云:展手即迷源。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云:海深龍臥穩。
僧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桐長鳳巢高。
上堂。良久,云:若論此事,唯佛與佛乃能知之。諸人還知麼?慈雲今日為儞諸人開大智門、入總持藏,示儞諸人無價珍。諸人還識麼?遂拈拄杖,云:遮箇豈不是無價珍?一人有一箇,自是諸人不肯承當。若承當得去,頭頭應用,取捨由己,十二時中使之不竭、用之不盡。若也用之不得,一任懷寶迷,向外馳求,蹈破草鞋,虗生浪死。卓一下。
上堂,云:上士一決一切了,中下多聞多不信。大眾!上士一決,決箇什麼?中下不信,不信箇什麼?不須信,不須決,今朝又是季秋月,看看籬下菊花黃,待到重陽與君折。輾山茶,大家啜,何須更要趙州說?久立。
上堂,良久,云:大眾會麼?五月十五日即不問,儞且道葫蘆裡走馬一句作麼生道?直饒道得,也是渴鹿逐陽𦦨。
上堂,云:菩提達磨,口能招禍;聖諦議中,梁王勘破。皈到少林,九年壁坐;退己讓人,萬無一箇。珍重!
上堂云:片月浸寒潭,微雲滿空碧,若於達道人,好箇真消息。還有達道人麼?微雲穿過儞髑髏,片月觸著儞鼻孔。珍重!
建州崇梵餘禪師
先住郭巖,問:臨濟喝少遇智音,德山棒難逢作者。和尚今日作麼生?
師云:山僧被儞一問,直得退身三步,脊背汗流。
僧曰:作家宗師,今日遭遇。
師云:一語傷人,千刀攪腹。
僧以手畫一畫,云:爭奈遮箇何?
師云:草賊大敗。
問:恁麼來底人,師還接否?
師云:孤峯無宿客。
僧曰:不恁麼底人來,師還接否?
師云:灘峻不留船。
僧曰:恁麼不恁麼則且致,穿過髑髏一句作麼生?
師云:堪笑亦堪悲。
問:如何是郭巖家風?
師云:密室寂寥無一物,生涯秖在鉢盂中。
僧曰:忽遇客來,如何祗待?
師云:百味珍羞,無過一飽。
僧曰:大眾承師供養也。
師云:食飽傷心。
師云:老僧尋常與諸人說禪、說道、說佛、說祖,秖有末後一句從來不曾動著,今日不惜兩莖眉毛為諸人舉。良久,云:大眾!子已過新羅,荒草覓甚獃鳩?
上堂,云:直須向黑豆未生芽時搆取。良久,召大眾云:劒去遠矣。
上堂。云:煙雲澹蕩,草木蕭踈,白蓮已謝寒塘,紅蓼正開古岸。籬邊黃菊,白露凝珠,巖桂飄香,清風帀地。諸人到遮裡且作麼生商量?良久,云:高著眼。
衡山澄信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甚處得此消息?
僧曰:捿賢一箭,直射衡山。
師云:飽叢林。
杭州南山長耳相子良禪師
問:六門休歇時如何?
師云:坐家致仕。
僧曰:忽遇客來,如何祇待?
師云:爛嚼清風,細餐明月。
僧曰:學人有分也無?
師云:無下口處。
師云:鶯啼綠柳,鵲喜花枝,於斯薦得,觸處光輝。更有一般道理,防萠杜漸,居安慮危。咄!是何言歟?
建州開元瑩禪師
上堂。云:有一面鏡,到處懸挂,凡聖不來,誰上誰下?遂拈拄杖,云:遮箇是拄杖子,那箇是鏡?良久,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上堂,云:倐倐忽忽,東涌西沒,無害無傷,穿皮透骨,平等應用,非心非佛,拶破面門,箇是何物?古人無端謂遼天鶻,具眼者看取力囗希。咄!咄!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越州天衣山在和禪師法嗣
杭州護國菩提志專禪師
問:遠離嘉禾勝境,已屆海昌道場,如何是不動尊?
師云:此去嘉禾不遠。
僧曰:恁麼則往復無際。
師云:刢利衲僧。僧便喝。
師云:捧上不成龍。
問:朝蓋已臨於法座,請師直下演吾宗。
師云:平田萬頃當春色。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野老謳歌正好聽。
僧曰:聽後如何?
師云:領前話。
上堂。云:說即天地懸殊,不說即眼睫裡藏身、眉毛上𨁝跳。說與不說,拈放一邊。舉起拄杖,云:且道遮箇是什麼?良久,云:𦘕月冷光現,卓地計初成。卓一下,下座。
饒州安國倧禪師法嗣
彭州慧日堯禪師
問:如何是第一義?
師云:秖儞問底。
僧曰:了了了時無可了。
師云:更說什麼?
僧曰:不虗此問。
師云:師子齩人。
問:如何是如來禪?
師云:海日輝光。
僧曰:如何是和尚禪?
師云:且領前話。
問:古者道:我有一句,待無舌人來,即向汝道。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無影樹下好商量。僧禮拜。
師云:瓦解氷消。
師云:松風颯颯,細雨微微,紅日銜山,冰輪出海,照古照今,未嘗有間。目前無法,日用分明,法爾熾然,絲毫不立,人人具足,各各圓明,向諸人前更說箇什麼即得?良久,云:參。
師於元祐七年十二月十七日示眾曰:秖恁麼,秖恁麼,好時節。言畢,趺坐而逝。荼毗悉聞異香,斂骨得舍利,五色舌根不壞。
杭州承天傳宗禪師法嗣
饒州崇福禪院了禪師
問:大眾雲臻,請師說法。
師云:青蓮不惜親分付,罕遇知音會破顏。
僧曰:一句無私,群心有賴。
師云:箇中端的旨,沙界共流通。
僧曰:若不臨滄海,焉知波浪寬?
師云:一派曹源水,時人被陸沈。
上堂。云:遲日和風,柳皴桃綻,萬物發生之際,是般若流運之時,草木芬芳,園林秀媚。且道無影樹子抽條也未?遂拈拄杖,云:看!看!築著梵王鼻孔,拶破帝釋眼睛,盡大地全是山僧,諸人無分。若也薦得,盡大地全是諸人,山僧無分;如或未然,打鼓普請看。
上堂。云:雲擁奇峯,水盈巨壑,橫扁舟於古岸,釣皓月於波心。紅尾錦鱗,儂家末事;驪珠荊璞,未足為珍。直饒撮土為金,何似轉凡成聖?大眾!凡聖賢愚、古今條例作麼生轉?良久,云:瑠璃盞子人皆有,無著當時秖為麤。
杭州承天寺守明禪師
問:布皷當軒擊,家風略借看。師云:眨上眉毛。
僧曰:與麼則展陣開旗。
師云:伏惟,伏惟。
師云:劒輪飛處,好定綱宗;石火電光,眼中著屑。所以曹溪拈拂,已涉痕瑕;雪嶺輥毬,急須著眼。若是行脚上士、本分禪流,縱教喝散白雲、衝開碧落,如斯受用,又屬建化門中。若也正令提綱,任是三頭六臂底出來,也須倒退三千里。參。
湖州鳳凰山護國仁王有從禪師
問:曇花已現人天仰,願開金口副羣機。
師云:白雲垂碧落,無處不為霖。
僧曰:便與麼會時如何?
師云:裂轉鼻孔。
僧曰:不因伸請問,爭辨我師機?
師曰:用不著。
問:箭鋒相拄,笑殺衲僧。啐同時,千山萬水。不涉程途,請師速道。
師云:一二三四五。
僧曰:便是和尚為人處也。
師云:隨坑落壍。
僧曰:作家宗師。
師云:放儞三十棒。
問:師今已受公侯命,知將何法報 君恩?
師云:南山雲,北山雨。
僧曰:金枝永茂千年葉,寶祚長興萬萬春。
師云:買石得。雲:饒。
師云:宗乘一舉,海辯難詮。祖令當行,要津無路。真如凡聖,皆是夢言。佛及涅槃,並為增語。據此誠實之言,還可舉揚也無?既陞此座,不可徒然。方便門中,放一線道,與諸人商量。且道十二時中,如何趣向?若向遮裡薦得,行住坐臥,任運施為。見聞覺知,隨緣應用。塵塵彌勒,剎剎善財。山河大地,自己家風。妙明真心,非增非減。若能如是,方稱丈夫。久立。
鼎州大龍山德全禪師
問:如何是法身?
師云:聲前柏不散。
僧曰:學人便恁麼時如何?
師云:句後覓無蹤。
蘇州崑山慧嚴海印禪師
問:柳垂堤畔,花發林間,如何顯道?
師云:兩彩一賽。
僧曰: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而今更不疑。
師云:儞向什麼處見靈雲?
僧曰:花開樹滿,花落枝空。
師云:放儞三十棒。
真州長蘆智福祖印禪師法嗣
金陵清涼廣惠和禪師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須彌山北。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云:鐵圍山南。
問:如何是學人親切處?
師云:黑處看曆日。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云:須彌頂上擊金鎚。
問:如何是活人句?
師云:馬角換牛角。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牛蹄似馬蹄。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白玉池邊金色花。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鏁子兩頭搖。
問:祖祖相傳傳祖令,師今得法嗣何人?
師云:孔子元來是仲尼。
問: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如何是無為法?
師云:今日有風兼有雨。
僧曰:如何是有為法?
師云:一年還有一年春。
問:霜風乍扇,祖令當行,當此之時,合談何事?
師云:翠竹竿竿翠。
僧曰:一句已分於黑白,祖令如何和得齊?
師云:青山點點青。
上堂,云:達磨大師無端將一杓惡水潑在天下老宿頭上,直得天下老和尚說禪說道,南北紛紜,續𦦨聯芳,亘今亘古。山僧今日親遭一杓陞于此座,擺脫無門,揚千古之玄風,振一時之今範。良久,云:看!看!山僧將一杓惡水潑向諸人頭上去也,還覺也無?如或不知,更看一杓:祖佛家風孰與知?西來消息若何為?殷勤為報未歸客,月滿秋天霜冷時。參。
上堂。云:一日復一日,日日催人老,寒則且圍爐,困乃和衣倒。奉報往來人,家中元有寶,家內不曾尋,拄棒緣門討。任使討過年,辛苦生煩惱,不如歸去來,去却門前草。復云:諸禪德!盡十方世界是草,作麼生去皈堂喫茶?
上堂。云:多日天晴,今朝下雨,大地山河,無不皆普。三時打鐘,二時打鼓,處處分明,頭頭薦取。復拈拄杖云:諸禪德還會麼?三世諸佛盡在裡許。拍禪牀一下。
湖州報本蘭禪師法嗣
福州中際可遵禪師
示眾,云:禾山普化忽顛狂,打鼓搖鈴戲一場。劫火洞然宜煑茗,嵐風大作好乘凉。四虵同篋看他弄,二鼠侵藤不自量。滄海月明何處去?廣寒金殿白銀牀。咄!下座。
上堂,云:昨夜依俙春夢中,可遵慧可忽相逢,臂疼脚冷雙眉皺。遂喝云:山僧夢見祖師過犯彌天,汝等諸人還曾夢見麼?又喝一喝,便下座。
上堂,云:咄!咄!咄!井底啾啾是何物?直饒三千大千,也秖是箇鬼窟。咄!
上堂,云:昨夜四更起來,呵呵大笑不歇,幸然好一覺睡,霜鐘撞作兩橛。
越州稱心山守明禪師法嗣
洪州承天上藍院光寂禪師
問:為 國開堂,有何施設?
師云:栴檀林秀,薝蔔花香。
僧曰:雷音一震,萬物生芽。
師云:飽足觀光。
上堂,橫按拄杖,云:大眾!還識上藍老漢麼?眼似木𣔻,口如匾擔,無問精麤,不知醎澹,與麼住持,百千過犯。諸禪德!眾中還有人為山僧懺悔底麼?良久,云:氣急殺人。卓拄杖,下座。
潭州大溈山密印宥禪師法嗣
廬山歸宗慧通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今日新授請。
僧曰:畢竟如何?師便打。
問:如何是函蓋乾坤句?
師云:日出東方夜落西。
僧曰:如何是截斷眾流句?
師云:鐵山橫在路。
僧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
師云:船子下揚州。
問:如何是塵塵三昧?
師云:灰飛火亂。
僧曰: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黃河水出崑崙觜。
問:十二時中如何履踐?
師云:鐵牛步春草。
問:隻履西歸,當為何事?
師云:為緣生處樂,不是厭他鄉。
僧曰:如何是當面事?
師云:眼下鼻頭垂。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過後思君子。
師云:心隨相起,見自塵生,了見本心,知心無相,即十方剎海念念圓明,無量法門心心周帀。夫如是者,何假覺城東際參見文殊,樓閣門開方親彌勒?所以道:一切法門無盡海,同會一法道場中。拈起拄杖,云:遮箇是一法,那箇是道場?遮箇是道場,那箇是一法?良久,云:看,看!拄杖子穿過諸人髑髏,須彌山拶破諸人鼻孔。擊香臺一下,云:且向遮裡會取。
上堂,云:從無入有易,從有入無難,有無俱盡處,且莫自顢頇。不顢頇,舉來看,寒山拾得禮豐干。珍重。
上堂,云:鐘鼓聲不到,不到聲不知,不知聲不會,不會不思議。
上堂。云:春雲黯黯,春雨霖霖,沼沚陂池,悉皆盈滿。泝流者少,隨浪者多,萬派千江,奔歸大海。且道作麼生是大海?自云:不讓眾流。為什麼不讓眾流?復云:深。
安州大安興教慧憲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雲團石筍峯前,水瀉香嚴溪畔。
僧曰:恁麼則溈山嫡子也。
師云:湖南一水向西流。
問:今日陞堂,願聞舉唱。
師云:細柳迎風舞,巖花向日開。
僧曰:便恁麼會時如何?
師云:十萬八千。
上堂,云:我有一條拄杖,尋常將何比況?採來不在南山,亦非崑崙西嶂。拈起滿目光生,放下驪龍縮項。同徒若也借看,卓出人中之上。擊香臺一下。
師臨遷化,辭眾云:衲僧家生死事大,去來是常。去去實不去,途中好善為;來來實不來,路上莫虧危。無縫合子盛將去,無底籃子盛將來,頭不用剃,身不用浴,脚下盤旋二七宿,大唐撒向掌中擎,鐵牛夜透新羅國,杲日當空掣電機,雲愁霧慘是常儀。言畢,趺坐而逝。
饒州崇福清雅禪師
問:如何是崇福境?
師云:磬敲寒月夜,香翥白雲朝。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僧是僧,俗是俗。
僧曰:向上更有奇特事也無?
師云:毗盧頂上金冠子。
僧曰:重重蒙指示,千古為流芳。
師云:笑殺傍觀。
東京十方淨因懷璉大覺禪師法嗣
杭州臨安徑山維琳無畏禪師
初住大明,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不在然燈前,亦非釋迦後。
僧曰:莫便是育王兒孫也無?
師云:神岳風高,浘𤁵水急。
問:如何是大明家風?
師云:神鸞頂上軒眉坐,黃鵠岫中昂首行。
僧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會即便會,覓甚意旨?僧珍重便去。
師云:聽取一偈:榾拙火殘飛白灰,老僧身上白如雪,地爐冥坐人不知,蒼狖山西呌明月。久立。
杭州臨平勝因資禪師
問:知師久蘊囊中寶,今日當場略借看。
師云:方圓無內外,醜拙任君嫌。
僧曰:心月孤圓,光含萬象。
師云:莫將黃葉作真金。
問:菩提不可以心得,未審和尚從何而得?
師云:齪漢。
師云:若論此事,譬如日月麗天,八方普照,盲者不見,盆下不知,非日月不明,乃當人障隔。若據祖師正令,擬議千差,直須打透金鏁玄關,一任縱橫妙用。久立。
杭州佛日淨惠戒弼禪師
問:如何是毗盧印?
師云:草鞋踏雪。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步步成蹤。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云:疥癩癕疽。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不可道三身四智。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韶石木分千界月,鄮峯花發一枝春。
僧曰:恁麼則大覺嫡子也。
師云:千聞不如一見。
僧曰:專為流通。
師云:一任摸𢱢。
師云:祖宗門下,水泄不通。放去收來,隨機應用。把定則綿綿不漏,放行則雨驟雲奔。若向本分事中,未曾動著絲毫。且問諸人:作麼生是本分事?良久,顧視大眾,云:高著眼。
福州天宮慎徽禪師
問:故歲已去,新歲到來,還有不受歲底也無?
師云:有。
僧曰:未審是什麼人?
師云:門外金剛。
問:如何是古佛家風?
師云:鐘鳴鼓響。
僧曰:便是也。
師云:朝三千,暮八百。
問:如何是佛?
師云:九竅常流。
僧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色香味觸。
問:如何是琴臺一曲?
師云:木人臺畔立,囉哩不曾聞。
師云:五四三二一,胡僧數不出。泥牛笑點頭,木馬生啾唧。何也?桃花紅,李花白。春山疊亂青,春水涵虗碧。相逢休問趙州關,水裏金烏天上日。
師云:八萬四千波羅蜜門,門門長開;三千大千微塵諸佛,佛佛說法。不說有,不說無,不說非有非無,不說亦有亦無。何也?離四句,絕百非,相逢舉目少人知。昨夜霜風漏消息,梅花依舊綴寒枝。
溫州彌陀庵正彥菴主
一日,禮拜雪竇良禪師,師云:儞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
主云:有無且致,和尚是有主禪師?無主禪師?
師云:却被胡蘆倒繞藤。
主云:道什麼?
師擬議,主拂袖出云:見面不如聞名。師呵呵大笑。
至晚入室,師不允。主乃有頌:
金刀剃落青絲髮,求佛求法亦非真。
黃梅分付盧行者,師今授手與何人。
杭州靈隱雲知慈覺禪師法嗣
杭州靈隱山正童圓明禪師
問:皇風蕩蕩,帝道平平,為 國開堂,將何祝 聖?
師云:無出此問。
僧曰:學人叉手當胸,退身三步。
師云:不知何處謝無私?僧禮拜。
師云:知恩者少。
問:如何是道?
師云:夜行莫蹈白。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黃張三,黑李四。
婺州寶林顯珠禪師法嗣
婺州寶林用明禪師
問:世尊三昧,迦葉不知。和尚三昧,什麼人知?
師云:泥牛穿海去,木馬透雲歸。
僧曰:恁麼則學人請益。
師云:未敢相許。僧無語。
師云:真箇衲僧。
溫州鴈蕩靈峯文吉禪師法嗣
溫州淨光為覺禪師
問:雲門一曲師親唱,未審西來意若何?
師云:道什麼?
僧曰:恁麼則便是和尚為人處。師云:錯。
師云:淨光紺字,古佛祇園。聞名者塵心頓息,目覩者宛若昇天。面臨郛郭,背靠林泉,處處盡歌 皇化,何須演妙談玄?向上一竅,千聖不傳。敢問諸人:作麼生是向上一竅?驀拈拄杖卓一下,云:鴛鴦繡了從君看,莫把金針度與人。
婺州承天惟簡禪師法嗣
婺州智者山壽聖利元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三人證龜成。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身貧方覺濟人難。
師拈拄杖,云: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東方一指,乾坤肅靜;西方一指,瓦解氷消;南方一指,南斗作竄;北方一指,北斗潛藏;上方一指,築著帝釋鼻孔;下方一指,穿過金剛水際。諸人面前一指,成得什麼邊事?良久,卓一下,云:路上指奔鹿,門前打犬兒。
溫州瑞安壽聖僧印禪師
問:如何是法身?
師云:頭長耳小。
僧曰:如何是法身用?
師云:南原耕罷者,牽犢負樵歸。
僧曰:恁麼則三身不分也。
師云:大蟲看水磨。
師云:將心問佛如天遠,以佛求心道轉賒。若遇雲門行正令,須教棒下識龍虵。良久,云:具眼者辨取。
師於凞寧十年九月十三日沐浴更衣,留偈云:
倚空靈劒冷光浮,佛祖魔兵一刃收。
帶月吼風歸寶匣,鐵牛驚散曲江頭。
言畢,趺坐而逝。茶毗斂骨,獲舍利五色。
明州九峯韶禪師法嗣
明州大梅山祖鏡禪師
諱法英,姓張氏,本州鄞縣人也。投師出家,十三圓具。威儀清雅,性介不群。博究古今,樂乎述作。學問超卓,見量穎悟。參九峰韶禪師,頓悟宗旨。初住襄陽白馬,次居大梅。判宗留後仲爰一見道契,奏賜椹服、師名
開堂日,問:徧知已具今成佛,賢宰殷勤請住持。住持即不問,徧知事若何?
師云:舉起分明。
僧曰:恁麼則不惜祖燈長夜照,奉酬 明主太平時。
師云:賊是小人。
僧曰:真師子兒作師子吼。
師云:兩重公案。
問:昔日靈山一會,今朝白馬,是同是別?
師云:分明更舉。僧拍一拍。
師云:作什麼?
僧曰:未審意旨如何?師便打。
僧曰: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猶自口喃喃。
師云:至道無在,豈無在也?至言無窮,豈無窮也?得之則皎若目前,失之則毫釐有隔。是故,雖一大藏教,不為多言;一默毗耶,豈曰無語?須知佛祖人天殊非本有,好惡長短亦非本無,直下薦得,猶在半途。遮箇事,須遇明眼人證據。貧道今日可謂功不浪施,將此舉揚,上祝 皇風,情與無情,得無生忍。
上堂,云:春山笋蕨正蒙茸,好把黃粱徹曉舂。莫謂西來無此意,祖師渾在鉢盂中。參。
上堂,云:祖師不會禪,諸佛不會道,學道與學禪,諸方閙浩浩。或以玉為塵,或認石為寶,參得一肚皮,特地生煩惱。不煩惱解會,那如入荒草?寄語參禪學道人,頭邊白髮年年新。何如來?與大梅,相共開田博飯喫,一生參學事畢。珍重!
上堂,云:末後一句如藤倚樹,向上一竅演若失照,細大法門是何緊要?為君唱箇菩薩蠻,也是人間閑曲調。參。
上堂,云:三十六旬之始,七十二候之初,末後句則且致,秖如當頭一句又作麼生道?拈拄杖,云:歲朝把筆,萬事皆吉,急急如律令。大眾!山僧恁麼提唱,且道還有祖師意也無?良久,云:記得東村黑李四,年年親寫在門前。卓拄杖,下座。
越州東山國慶順宗禪師法嗣
建州定峯曉宣禪師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雲收千嶽翠。
僧曰:如何領會?
師云:雨洗百花鮮。
問:學人上來,請師垂示。
師云:江澄秋夜月,風掃曉天霞。
僧曰:一句纔聞,流通萬古。
師云:儞作麼生會?僧便喝,師便打。
荊門玉泉山景德承皓禪師法嗣
郢州林溪興教文慶禪師
一日云:六六三十六,東方甲乙木。嘉州大像出關來,陝府鐵牛入西蜀。參。
澧州夾山遵禪師法嗣
江陵福昌寺信禪師
問:一花開五葉,如何是第一葉?師提起坐具。
僧曰:雲生片片,雨點霏霏。
師云:不痛不知傷。
僧曰:遮箇猶是風生雨意,如何是第一葉?師將坐具𢷾一𢷾,僧拍掌。
師云:一任𨁝跳。
問:師子未出窟時如何?
師云:更問看。
僧曰:出窟後如何?
師云:䶥齖露齒。
問:達麼未來時如何?
師云:大地盡漫漫。
僧曰:來後如何?
師云:雲散家家月。
問:如何是佛?
師云:東家兒郎,西家織女。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擲筆拋梭。
問:如何是道?
師云:天蓋地載。
僧曰:恁麼則盡在裏許也。
師云:阿㖿㖿,阿㖿㖿。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在儞腦後。
僧曰:某甲不會。
師云:好彩汝不會,若教會去,帶累老僧。
上堂。云:時寒,起動大眾。不爾,者法席有踈,宗風何振?三門草深,往還絕跡。不如且與諸人作箇素筵,宰露地白牛供養諸人,大家圍爐唱無生曲子。良久,云:諦聽,諦聽。
上堂,云:大眾!大眾!舉頭。
師云:南山風色緊。便下座。
上堂,云:朝登猊座,蓋為尋醫,禪人上來,盡被鼓聲吞了也。還有識病者麼?良久,云:豈不是患聾?即今汝各歸堂,聲消病瘥。
雲居山佛印了元禪師法嗣
杭州百丈山慶善院淨悟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問誰?
僧曰:特問和尚。
師云:子過新羅。
問:如何是新年朝佛法?
師云:問著便知。
僧曰:上大人從頭起也。
師云:陽氣發時無硬地。
僧曰:有信來還去,無私古到今。
師云:大家回首謝東君。
問:古佛與露柱相交是第幾機?師云:韶陽老漢也曾說著。
僧曰:學人今日有分也。
師云:大似勞而無功。
上堂,云:說則搖脣,行則動脚,直饒不說不行時,錯!錯!拍禪牀一下。
上堂,云:因果一言,到處隨緣。若人卜度,十萬八千。參。
常州善權山廣教慧泰禪師
問:供養百千諸佛,不如供養一無心道人。百千諸佛有甚過?無心道人有何福?
師云:花從愛惜落,草逐棄嫌生。
僧曰:未審是一是二?
師云:一二且致,鼻孔因什麼在老僧手裏?僧擬議。
師云:蒼天!蒼天!
師云:諸佛出世,廣演三乘;達麼西來,密傳大事。上根之者,言下頓超;中下之流,須當漸次。發明心地,或一言唱道、或三句敷揚、或善巧應機,遂成多義。撮其樞要,總是空花;一句窮源,沈埋祖道。敢問諸人:作麼生是依時及節底句?良久,云:微雲澹河漢,踈雨滴梧桐。參。
洪州西山翠巖廣化慧空禪師
問:如何是道?
師云:荒田不揀。
僧曰:莫便是和尚為人處麼?
師云:量才補職。
師云:昨日雨霖霖,今朝日杲杲,文殊與普賢,全身入荒草,賴得王老師,夜來遣出早。拈起拄杖,云:來也,來也。不見道:春無三日晴。下座。
饒州密巖山淨土德溥禪師
問:如何是密巖境?
師云:芙蓉頂上清風起。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雨露壇前野老歌。
問:向上宗乘如何指示?
師云:新聲調古曲,那箇是知音?
饒州崇福德基禪師
問:向上宗乘,請師舉唱。
師云:多少分明。
僧曰:更垂方便。
師云:來風深辨。
僧曰:學人禮謝。
師云:不得錯會。
師云:若於遮裏會得,便能入一佛國,坐一道場,水鳥樹林共談斯要,樓臺殿閣同演真乘,續千聖不盡之燈,照八面無私之𦦨。所以道:在天同天,在人同人。還有知音者麼?良久,云:水底金烏天上日,眼中瞳子面前人。
雲居山真如院仲和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問處分明。
僧曰:夜來松竹起清風,吹散白雲三兩片。
師云:且莫磕著露柱。僧禮拜歸眾,師噓噓。
廬山同安崇勝幼宗禪師
上堂。拈拄杖召大眾云:拄杖子是體。擊禪牀云:遮箇是用。直得高低普見,遠近皆聞。正當恁麼時,且道是分不分?良久,云:榔橫橫挑華藏界,維摩掌上未為多。
婺州寶林懷吉真覺禪師
問:德山棒、臨濟喝,未審是同是別?
師云:將諸是衲僧。
僧曰:學人未曉,特伸請益。
師云:不妨刢利。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句?
師云:有問有答。
僧曰:得聞於未聞也。
師云:聞底事作麼生?
僧曰:六耳不同謀。
師云:也是。
師云:善慧遺風五百年,雲黃山色秖依然,而今祖令重行也,一句流通徧大千。大眾!且道是什麼句?莫是函蓋乾坤、截斷眾流、隨波逐浪底麼?吽!有甚交涉?自從有佛祖已來,未曾動著,今日不可漏泄真機去也。顧視大眾云:若到諸方,不得錯舉。
信州鵝湖山仁壽德延禪師
問:如何是鵝湖境?
師云:一泓湖水春來淥,數隻仙鵝天外歸。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松聲來客座,山翠上人衣。
師云:眾口咸來發問端,當空一點欲詶難,而今大義重宣也,剔起眉毛覿面看。久立。
廬山萬杉子章禪師
問: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盡唱太平歌。如何是太平歌?
師云:雲盡日月正,雪消天地春。
僧曰:恁麼則雨灑千峯秀,風動萬年枝。
師云:星江水闊連天碧,五老山橫宇宙寬。
問:師資未相見時如何?
師云: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
僧曰:見後如何?
師云:父子親其居,尊卑異其位。
洪州資福宗誘禪師
上堂,云:唱彌高,和彌寡,九載少林,有口如啞,眨上眉毛,蹉過了也。山僧今日從空放下,為什麼如此?盡法無民。
上堂,云:龍泉今日與諸人說些葛藤。良久,云:枝蔓上更生枝蔓。
袁州龍興山居岳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自從達磨分流後,萬派都歸是一家。
僧曰:學人未曉,請師直指。
師云:集雲峯下四藤條。
東京智海正覺本逸禪師法嗣
筠州黃蘗山志因禪師
問:不如坐禪人,一念超佛地。如何是佛地?
師云:舍衛國中。
僧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側布黃金。
問:如何是得力句?
師云:脚。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一步進一步。
師云:靈鷲峰前杉松滴翠,雲霞影裏水石清虗,盡是古來門館、舊日家風。何故道無避寒暑處?良久,云:爭怪得別人?
上堂云:歸根得旨,隨照失宗,東是厨庫,西是僧堂,皆是隨照。歸根得旨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參。
上堂,云:四十九年說恩潤禽魚,十萬程途來警悟人天,遮二老漢各人好與三十棒。何故?一箇說長說短,一箇胡言漢語。雖然如是,且放過一著。
福州大中寺德隆禪師
圓具遊方,參逸禪師,深悟宗趣。溫公左丞堅請師出世,入室摳衣,徒眾八百。
開堂日,示眾云:摩竭陀國水泄不通,毗耶離城親行此令,竪窮三際,橫亘十方,坐斷報化佛頭,畫斷自佗世界。是以如來大師二千年外乘悲願力示現受生,降誕王宮,修行雪嶺,成等正覺,轉大法輪。離文字語言,人心直旨,古今一致,殊途同歸。乃顧左右云:人天交接,賓主歷然。復召大眾:何似生?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久立,珍重!
福州白鹿山伸豫禪師
師初開堂日,上首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師云:華嶽三峰,黃河九流,還有人於此觀得麼?若此觀得,何假胷題萬字,足步祥蓮,菩提場中始成正覺?然此事莫非知方之者共相證明,晚進初機,有疑請問。
僧問:師登高廣座,乞示少林機。
答云:紅霞穿碧漢,白日遶須彌。
進云:恁麼則人天盡側聆也。
答云:徒勞佇思。
進云:誰知遠煙浪,別有好思量。
答云:閑言語。
僧問:雲馭既登於法席,曇華一句請師宣。
答云:金風朝布野,玉露夜垂珠。
進云:恁麼則龍吟霧起,虎嘯風生。
答云:天高難側耳。
進云:若不登樓,焉知海闊?
答:云何曾夢見?
師乃云:問話且止,設使言中辨的,句裏藏機,意思交馳,並同流浪。何故?吾祖之道豈其然乎?若是上根作者,獨步丹霄,臨機大用,把住則涓滴不漏,放開乃浪湧千江,踞地全威,壁立千仞,得不英靈自己,荷負宗門?直饒恁麼,未稱衲僧。且道衲僧有甚奇特?良久,云:深秋簾幕千冢雨,落日樓臺一笛風。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十一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十二 〔宋銘〕
對機門
南嶽懷讓禪師十三世
洪州黃龍山慧南禪師法嗣
江州東林興龍禪寺照覺禪師
諱常總,姓施氏,延平人也。母夢梵僧授白蓮華,因而誕生。長依寶雲寺出家,受具遊方。造南師法席,三扣其室。南師乃問:是何宗旨?豁然大悟。服勤數載,推為導首。
初住泐潭,次遷東林,應遠公懸記,眾盈五百。
神宗皇帝詔住大相國寺智海禪院,堅讓不赴,得請林下。徐國大王特奏賜照覺禪號。緣盡坐滅,全身瘞于鴈門塔左。
開堂日,上首白槌罷,師左各顧視,良久云:槌聲未落,祖令已行,何況擊動犍椎。告眾云:觀早落第二,上根之者如目晴虗,中下之流有疑請問。
問:為 國開堂於此日,師將何法報 君恩?
師云:白雲封嶽頂,明月映天心。
僧曰: 帝王之恩師已報,祖意西來事若何?
師云:休於言下覓,莫向意中求。
僧曰:方信如來曾有語,黃梅今日始知心。
師云:誰不承恩力?
問:移風易俗即不問,祖宗門下以何為極則?
師云:橫按鏌鎁全體露。
僧曰:此猶是倜儻之詞,當頭一句,請師速道。
師云:箇中誰是出頭人?
僧曰:真善知識!
師云:別處即不放過。
僧曰:是何言歟?
師云:正令已行。
問:祖意西來即不問,改律為禪事若何?
師云:壺中日月,物外山川。
僧曰:遠師不虗授記。
師云:若是陶淵明,攢眉却歸去。
僧曰:洎不問過。
師云:齋後鐘。
問:寶堂擊動承天鼓,請師為唱太平謌。
師云:香煙起處清風引。
僧曰:四眾盡聞於高韻,不知誰是和歌人?
師云:飜使胡人笑更新。
僧曰:猶是第二機。
師云:那箇是第一機?
僧曰:錯。
師云:大眾有眼。
僧出眾,便提起坐具曰:請師話答。
師云:放下著。僧又作展勢。
師云:収。
僧曰:昔年尋劒客,今朝遇作家。
師云:遮裏是什麼所在?僧便喝。
師云:喝老僧那?僧又喝。
師云:放過又爭得?便打。
問:不於句後明玄旨,休向言前定祖宗。少室九年端的處,神光三拜若為通。
師云:大地載不起。
僧曰:秖如細泉通海脉,高檜入雲層,又作麼生?
師云:別是一家春。
問:如何是不動尊?
師云: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問:無生曲調即不問,勿絃琴韻請師彈。
師云:指閑湘水遠,孤月夜堂深。
僧曰: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
師云:又被風吹別調中。
問: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如何是寶?
師云:白月現,黑月隱。
僧曰:非但聞名,今日親見。
師云:且道寶在什麼處?
僧曰:古殿戶開光燦爛,白蓮池畔社中人。
師云:別寶還他碧眼胡。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風吹日炙。
僧曰:且禮三拜。
師云:莫動著。
師云:問得亦妙,不問更奇。直饒問極西旨之源,答盡南宗之要,猶是化門,未為臻極。何謂至道淵曠,大法沖虗?非言象之所詮,非文墨之能解。彌綸三有,囊括大千。性一切心,印諸法相。蓋眾生迷不自覺,至人愍此,出興于世。張皇教網四十九年,三藏圓修,五乘頓備。功成果滿,欲致言詮。乃告人天大眾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囑摩訶迦葉。後五百歲,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佛佛授手,祖祖傳燈。曹溪老盧,法道盛行,天下遂有五宗之說。若乃統宗會元,飲光悟拈花而微笑,慶喜倒剎竿以忘言。神光斷臂傳心,盧老舂糠為道。蓋投機自得,遇緣即宗,殃及子孫,迄今扶持不已。便謂道無南北,法非古今。正令全提,殊忘凡聖。如李相國遇藥山,明佛祖向上事。裴左丞逢斷際,見父母未生前,始得方忘己解。然妙則妙已,未免挂人齒牙。殊不知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猨捉影。且道向上一路,是什麼人行履?若也見得,今日人天一會,不異靈山。若也未明,玄關從此更重遊。
復顧大眾云:古今禪律一兼該,豈謂伊予應讖來?先覺權輿真佛祖,後賢更始必劉雷。皇書已降輝千嶂,法令當行振九垓。欲識此時香社意,昔年池藕白蓮開。
上堂,云:乾坤大地常演圓音,日月星辰每談實相。飜憶先黃龍道:秋雨霖灕,連宵徹曙,點點無私,不落別處。復云:滴穿汝眼睛,浸爛汝鼻孔。東林老漢即不然,終歸大海作波濤。擊禪牀一下。
上堂。云:高高山上雲,豈為閑極?悠悠㵎下水,未是清流。豈不見雪山衲子、祖室禪人,用則毗盧頂上高揖釋迦,不拜彌勒;不用則德山、臨濟是什麼閑家具?且道畢竟成得什麼邊事?良久,云:一鉢千家飯,孤身萬里遊。
上堂,云:老盧不識字,頓明佛意,佛意離文墨故;白兆不識書,圓悟宗乘,宗乘非言詮故。如此老婆心,分明入泥水。今時人猶尚抱橋柱澡洗,把纜放船。良久,云:爭怪得老僧?
上堂云:太平 聖世,有道明時,蕩蕩 皇風,遲遲春日。可謂香嚴竹綠,靈雲花紅,甚是親切,何曾蓋覆?誰不分明?誰不曉了?若也如是,方信雪嶺泥牛夜夜吼月,雲門木馬日日嘶風。且道德山、臨濟又作麼生?咄!
上堂云:天啟 聖嗣,祥開慶時。紫蓋盈庭,神光照室。見感真人之應運,爰丁 大聖以臨民。數越堯年,道光舜日。萬樂業,四海謌謠。此乃十地滿心,大乘菩薩之所應現,為 人王帝王之寶位。且道有何表證?良久云:是處山呼萬歲聲。
上堂,云:劄!德山、臨濟何敲磕?咦!文殊、普賢弄土泥。佛祖病,急須醫,無情解說不思議。咄!是什麼識見?
師於元祐六年九月晦日,鳴鼓集眾,趺坐說偈曰:
北斗藏身未是真,泥牛入海何奇特。箇中消息報君知,撲落虗空收不得。
言畢而逝。
洪州黃龍山寶覺禪師
諱祖心,俗姓鄔氏,南雄州人。受具後,遍歷諸方,參尋知識。末後到黃蘗,扣南禪師法席,乃屢陳己見,南皆不諾,云:子且去,將來須會。
一日傾湯,誤滴于手,忽然驚省,求其印證。南纔見入門,便云:汝會也。南後示滅,令續住持,道化普洽。都尉王詵敬以師禮。
開堂日,大眾集定,良久微笑云:便恁麼休去,已是欺謾,還相委悉麼?有則便好乘時,如無且莫錯向水中拈月。遂趺坐,拈起拂子云:若喚作拂子,達磨一宗拂土而盡;不喚作拂子,平地生波瀾,到遮裏一似倚天長劒,誰敢當鋒?擬議即喪身失命。而今還有擊不碎底漢麼?
時有僧出禮拜,師云:不知是不是?
僧曰:也不得放過。
師云:不信道。
問:草偃風行即不問,法身向上事如何?
師云:鳥啼無淚濕,花笑不聞聲。
僧曰:一句逈起千古外。
師云:須是眼中聞。
僧曰:文殊不坐金臺殿,自有逍遙九萬程。
師云:言多道遠。
問:達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
師云:身貧無被蓋。
僧曰:莫孤負他先聖也無?
師云:闍梨見處又作麼生?僧打一圓相。
師云:鷰不離窠。僧禮拜。
師云:更深猶自可,午後始愁人。
問:言詮不到處,請師垂示。
師云:雲盡日月正,雪晴天地春。
僧曰:便恁麼去時如何?
師云:落在什麼處?僧提起袈裟角。
師云:放過一著。
問:但得本,莫愁末。如何是本?
師云:但識琴中趣,不勞絃上尋。
僧曰:如何是末?
師云:青山不礙白雲飛。
僧曰:本末秖如是,宗乘事若何?
師云:夜深方見把針人。
上堂,云:虎頭生角人難措,石火電光須密布,假饒烈士也應難,矇底那能善回互?手擎日月,背負須彌,擲向他方,其中眾生不覺不知;其中眾生騎驢入諸人眼裏,諸人亦不覺不知。會麼?良久,云:鐵牛吼處三冬暖,木馬嘶時九夏寒。
上堂。云:愚人除境不除心,智者忘心不忘境。不知心境本如如,觸目遇緣無障礙。遂舉拂子,云:看拂子,走過西天,却來新羅國裏。知我者,為我拖泥帶水;不知我者,贏得一場怪誕。
上堂,云:敲空作響,誰是知音?擊物無聲,徒勞側耳。不是目前法,莫生種種心,起滅不相知,箇中無背面。象王行處,狐兔絕蹤;水月現時,風雲自異。到遮裏,乾坤收不得,宇宙不知名,千聖立下風,誰敢當頭道?諸仁者,應是從前活計,所作施為,會與不會,一時掃却。不如䇿杖歸山去,長嘯一聲煙霧深。
筠州黃蘗真覺禪師
諱惟勝,俗姓羅氏,梓州中江人也。十五歲落髮,即趨講席,推為翹楚。一日,因將扇子戲歷牕櫺,砉然作聲,遂即省悟。頓捨舊習,即慕參尋。到南禪師法席,呈昔所見,即為印之,推為上首。後繼住黃蘗,道行大播。因遊輦下,駙馬都尉王詵咨問法要,敬以師禮。遂還蜀中,坐滅于雲頂山。
問:明鏡高懸於此日,願灑醍醐壯祖宗。師據坐。
僧曰:八方謌道泰,一國賀無私。
師云:重言不當吃。
問:大眾盡臨於座側,真乘一句請師宣。
師云:白雲橫谷口。
僧曰:如何趣向?
師云:淥水迸清流。
僧曰:若不上來伸此問,焉知明月掌中觀?
師云:我早入荒草,子又踏蒺蔾。
問:一塵纔起,大地全收,未是衲僧極則。如何是衲僧極則事?
師云:老僧到遮裏却不會。
僧曰:學人更不會。
師云:儞不妨會得好。
問:不用拈槌舉拂,瞬目揚眉,離却咽喉脣吻,請師速道。
師云:道不得。
僧曰:恁麼則截斷千古路,無人敢出頭。
師云:是。
僧曰:劒閣路𡾟嶮,夜行人更多。
師云:轉遠也。
問:久嚮黃蘗事作麼生?
師云:㟮屼地。
僧曰:露柱證明。
師云:大眾笑儞。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高臺無古鏡,糞裏有真珠。
問:文殊即不問,觀音在什麼處?
師云:聞鼓聲麼?僧禮拜。
師云:遮聾漢。
上堂。云:羅漢書字,仰山白槌,禾山打鼓,清平蹈泥,四老人秖管一向婆母,不知泄漏真機。然雖泄漏真機,要且後人不知。良久,云:選佛須是英靈漢,敵祖還他師子兒。
上堂云:臨濟喝、德山棒,留與禪作人模範;歸宗磨、雪峯毬,此箇門庭接上流。若是黃蘗即不然,也無喝,也無棒,亦不推磨,亦不輥毬,前面是案山,背後是主山,塞却儞眼睛,拶破儞面門。於此見得,得不退轉地,盡未來際不向他求;若見不得,醍醐上味翻成毒藥。
上堂,云:寂兮寥兮,蟾蜍皎皎下空谷;寬兮廓兮,曦光赫赫流四海。曹溪路上勦絕人行,多子塔前駢闐如市,直饒遮裏薦得倜儻分明,未是衲僧活計。大丈夫漢須是向黑闇獄中敲枷打銷,餓鬼隊裏放火奪漿,推倒慈氏樓,折却空王殿,靈苗瑞草和根拔,任他滿地生荊棘。
袁州仰山行偉禪師
河朔人也。東京大佛寺受具,聽習圓覺,微有所疑。挈囊遊方,專扣祖意。至南禪師法席,六遷星序。一日扣請,尋蒙喝出,足擬跨門,頓省玄旨。出世仰山,道風大著。
問:如何是密密意?
師云:儞問不密。
僧曰:如何是出現身?
師云:更添一重。
問:毗盧藏中有大教典,如何是教典?
師云:在儞面前。
僧曰:莫秖遮便是也無?
師云:錯。
僧曰:如何得不錯?
師云:重言不當吃。
問:釋迦掩室,淨名默然。未審和尚如何說?
師云:少人聽。
僧曰:唯佛與佛,乃能知之。師便喝。
上堂,云:大眾!會麼?古今事掩不得,日用事藏不得。既藏掩不得,則日月現前。且問諸人:現前事作麼生?參。
上堂,云:大眾見麼?開眼則普觀十方,合眼則包含萬有,不開不合,是何模樣?還見模樣麼?久參高德,舉處便曉,後進初機,識取模樣。莫秖管貪睡,睡時眼見箇什麼?若道不見,與死人何別?直饒丹青處士筆頭上𦘕出青山綠水、夾竹桃花,秖是相似模樣;設使石匠錐頭鑽出群羊走獸,也秖是似模樣。若是真模樣,任儞處士、石匠,無儞下手處。諸人要見,須是著眼始得。良久,云:廣則一線道,狹則一寸半。以拂子擊禪牀。
上堂。云:鼓聲纔動,大眾雲臻,諸人上觀,山僧下覻。上觀觀箇什麼?下箇什麼?良久,云:對面不相識。
洪州泐潭山寶峯禪院洪英禪師
俗姓陳氏,邵武人也。頂角自誓出家,父母不能奪志。圓具後,遊歷宗席,至南禪師會中,累入室,未契其旨。一日,因取經函,忽失手響聲,遂有發悟。逕造方丈,陳其所解。南曰:汝乃我家英雄,具正眼者。由是禪眾奔湊。
問:逢場作戲時如何?
師云:紅爐𪹼出鐵烏龜。
僧曰:當軒布皷師親擊,百丈竿頭事如何?
師云:山僧不信遮活計。僧擬議。
師云:不唧𠺕漢。
僧禮拜起,便垂下袈裟角,曰:脫衣卸甲時如何?
師云:喜得狼煙息,弓弰壁上懸。
僧却攬上袈裟,云:重整衣甲時如何?
師云:不到烏江畔,知君未肯休。僧便喝。
師云:驚殺我。僧拍一拍。
師云:也是死中得活。
問:黃龍一曲師親唱,佛寺驢脚略借看。
師云:腦後三斤鐵。僧便喝。
師云:驚殺老僧。僧拍一拍。
師云:老僧打退鼓。僧禮拜。
師云:龍頭蛇尾。
問:臨濟栽松即不問,百丈開田事若何?
師云:深著鋤頭。
僧曰:古人猶在。
師云:更添鋤頭。僧禮拜,師扣禪床一下。
師顧視大眾云:青山重疊疊,淥水響潺潺。遂拈拄杖云:未到懸崖處,擡頭子細看。卓一下。
上堂,云:寶峯高士罕到,巖前雪厭枯松倒,嶺前嶺後野猨啼,一條古路清風掃。禪德!雖然如是,且道山僧拄杖子長多少?遂拈起,云:長者隨長使,短者隨短用。卓一下。
上堂。良久,顧視大眾云:石門𡾟嶮鐵關牢,舉目重重萬仞高,無角鐵牛衝得破,毗盧海內作波濤。且道不涉波濤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一句不遑無著問,迄今猶作野盤僧。
潭州大溈山懷秀禪師
信州貴溪人,姓應氏,仕儒族也。聦明頴悟,出世弘揚。
問:昔日溈山水牯牛,自從放去絕蹤由,今朝幸遇師登座,未審時人何處求?
師云:不得犯人苗稼。
僧曰:頭角已分。
師云:空把山童贈鐵鞭。
問:莫將佛法以當人情,人情即不問,佛法請師舉唱。
師云:不可更作人情。
僧曰:大哉宗匠,宛爾不同。
師云:徒勞讚歎。
問:如何是溈山境?
師云:鳳凰展翅煙霄外。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大底大,小底小。
師云:佛祖心印,唯證乃知。靈山嘉會,聖眾雲臻。法付王臣護持,心傳最上根輩。直至如今二千餘載,真風不墜,祖道聯綿。幸遇 聖朝,遭逢 明世。正是王臣護法,溈山出世敷揚。且道敷揚什麼法?遂拈袈裟角示眾云:即此薦得,慶快平生。 皇恩佛恩,一時報足。輒莫依他作解,終是塵緣。絲髮未忘,結成生死。勞他河沙佛祖出來,東道西說,搖脣鼓舌。今朝山僧與諸人決破,還信得及麼?休去。得麼?如今休去便休去,若覓了時、無了時,是什麼說話?喝一喝,下座。
南嶽福嚴慈感禪師
梓州杜氏子,乃讓禪師宗裔也。儀相挺特,意氣高閑,人所見者,莫不驚異。得法黃龍南禪師,出世于江州承天。德風大扇,勵節遠聞。潭帥請居嶽頂大寺,潛韜密行,殊應頗多。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鷲峯山畔,㵎水東流。
僧曰:畢竟黃龍之子,汾陽之孫。
師云:看取令行時。
問:人天高座,說法當途,如何遊戲?
師云:逢人舉似。
僧曰:未審如何為人?
師云:買帽相頭。
僧曰:恁麼則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
師云:且莫錯認。
僧曰:真善知識!
師云:遮賊。
上堂。云:擲鉢峯前,春風浩浩;湘江水裏,白浪滔滔。是法無私顯露,動著不然而然。邂逅指南不遇,秖管鼻孔遼天。南泉頭頭垂示,大顛默爾無言。毗耶長啟一室,誰人敢共齊眉?咄!以拂子擊禪床,云:參。
上堂。云:古佛心,秖如今,若不會,苦沈吟。秋雨微微,秋風颯颯,乍此乍彼,若為詶答?沙岸蘆花,青黃交雜,禪者何依?良久,云:劄。
湖州報本慧元禪師
潮州倪氏子。比試得度,遊方參道,至南禪師法席,一言相契,侍奉七年。出世于蘇臺吳江聖壽,次遷崑山惠嚴城中,萬壽後移報本。
元豐中,一日沐浴畢,陞堂告眾云:五十五年夢幻身,東西南北孰相親?白雲散盡千山外,萬里秋空片月新。言畢而逝,肉身不壞,見存本院。
問: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今日意作麼生?
師云:守株待兔,枉用心神。
僧曰:向上之機蒙師指,中下之流又如何?
師云:秖聞人作鬼,不見鶴成仙。
僧曰:不因入水,爭見長人?
師云:未問已前,猶較些子。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云:天輪左轉,地軸右旋。
問:文殊請不二之門,維摩默然而對,此理如何?
師云:昔年座主,今日禪人。
問:黑白未分時如何?
師云:天高地厚。
僧曰:分後如何?
師云:日暖月涼。
僧曰:便恁麼會,還得也無?
師云:須彌山倒卓。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昨日立春今日暖,百花未綻柳先開。
僧曰:如何是教意?
師云:自家飛絮猶無定,休把長條絆別人。
問:諸佛不出世,達磨不西來。正當恁麼時,未審來不來?
師云:撞著儞鼻孔。
僧出禮拜曰:學人有一問,和尚還答否?
師云:昨日答汝了也。
僧曰:今日作麼生?
師云:明日來。
又僧出禮拜,起曰:請和尚答話。
師云:答話了也。
僧曰:再請。
師云:記取話頭。
僧曰:話頭道什麼?
師云:念汝是初機。
師云:白雲消散,紅日東昇。仰面看天,低頭地。東西南北,一任觀光。達磨眼睛,斗量不盡。演若何曾認影,善財不往南方。衲僧鼻孔遼天,到此一時穿却。
上堂,云:擊大法鼓,演大法義。未打鼓已前,文殊大士向諸人眉毛眼睫上出沒卷舒,作大佛事;及至擊動法鼓,觀音菩薩又向諸人耳上轉妙法輪。諸人還聞麼?直饒見得聞得,早是不著便;若也真箇不知,自是無枝葉,莫怨太陽春。咄!
上堂云:般若無知,無所不知,作麼生說箇無知道理?若謂杜絕視聽,何異斷見外道?其或忘知遺照,正是背境凡夫。諸人還知麼?釋迦老子終日向燈籠露柱隨有道有、隨無道無,雖不即於有無,亦不離於有無。如斯話會,鈍致祖師、明眼衲僧輙他冷笑。且問儞笑箇什麼?喝一喝。
蘄州四祖山法演禪師
桂州人也。受業本州永寧寺。少年受具,壯歲遊方。湘楚叢林,江淮禪席。所至知識,無不異待。道契南師,他遊遂息。一住四祖,三十餘年。行解堅密,人天景仰。
開堂日,上首白槌罷,師云:吽!誰敢措口?更談何事?諸人還知麼?
問:如何是第一義?
師云:雙峯粗識好惡。
僧曰:和尚豈無方便?
師云:幸自可憐生。
僧曰:當陽一句蒙師指,謝家人本在漁船。
師云:放過即不可。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飢嗔飽喜。
問:如何是心相?
師云:山河大地。
僧曰:如何是心體?
師云:汝喚什麼作山河大地?
上堂云:雲颺颺,雨瀝瀝,盡是諸人日用力。直饒於此便明得,二十拄杖教誰喫?
上堂云:葉辭柯,秋已暮,參玄人,須警悟,莫謂來年更有春,等閑蹉了巖前路。且道作麼生是巖前路?良久,云:嶮。
上堂,云:主山吞却案山,尋常言論;拄杖子普該塵剎,未足為奇。光景兩亡,復是何物?良久,云:劫火洞然毫末盡,青山依舊白雲中。
上堂,云:佛祖之道,壁立千仞,擬議馳求,還同點額。識不能識,智不能知,古聖到遮裏垂一言半句,要儞諸人有箇入處。所以道:低頭不見地,仰面不見天,欲識白牛處,但看髑髏前。如今頭上是屋,脚下是地,面前是佛殿,且道白牛在什麼處?乃召大眾,眾舉頭,師叱之。
潭州石霜山崇勝禪院琳禪師
問:拈槌舉拂,拈放一邊,請師答話。
師云:高著眼。
僧曰:作家宗師。
師云:脚下蹉過。僧以坐具畫一畫。
師云:自領出去。
問:法王出世,請施法令。
師云:一二三四五。
僧曰:法令施行。
師云:瀟湘船子。
問:慈雲靄靄,惠日輝輝。大眾欣然,乞師一接。
師云:好。
僧曰:不言含有象,何處謝無私?
師云:石女溪邊笑點頭。
問:石霜枯木重生時如何?
師云:海底金龜走,天邊玉兔明。
僧曰:恁麼則覺花開有地,果熟自然香。
師云:須彌頂上面南行。
上堂,云:霜花一境,極目蕭然;枯木堂前,風行草偃。淥水滔滔無盡,白雲合而還開。往來禪客,飽足觀光;林下相逢,呵呵大笑。且道笑箇什麼?良久,云:煙村三四月,別是一家春。
上堂云:或談玄,或說妙,德山臨濟把手笑。更言無說是菩提,多年梁上生芝草。咦!
師元豐七年三月初八日淨髮沐浴,至夜小參云:平生行脚,方始見人;平生參禪,始終得力。成佛作祖,不離方寸;鑊湯爐炭,秖在而今。遮箇消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聽吾一頌:大幻一段,見明燦爛;苦惱眾生,早晚分散。夜半端然示寂,闍維得舍利,葬于本山。
蘄州開元琦禪師
問:芥子納須彌即不問,微塵裏轉大法輪時如何?
師云:一步進一步。
僧曰:恁麼則朝到西天,暮歸唐土。
師云:作客不如歸家。
僧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又作麼生?
師云:人心似等閑。
問: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離此二途,請師直道。
師云: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
僧曰:恁麼則截斷兩頭,歸家穩坐。
師云:不動一句又作麼生?
僧曰:大羅山頂依青嶂,挂月峯前看白雲。
師云: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問:久嚮道風,請師相見。
師云:雲月是同,溪山各異。
上堂,云:文彩未生,一物也無;文彩既生,萬事縱橫。明來暗謝,暗去明來,樓閣門開,誰覩善財?喝一喝,拍一拍,下座。
上堂云:虗空無內外,事理有短長。順則成菩提,逆則成煩惱。燈籠常瞌睡,露柱亦懊惱。大道在目前,更去何處討?擊禪床一下。
上堂。云:四面亦無門,十方無壁落,頭髼䯳,耳卓朔,箇箇男兒大丈夫,何得無繩而自縛?且道透脫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蹈破草鞋赤脚走。
上堂,以拂子擊禪床一下,云:作什麼?良久,云:因風吹火,用力不多。
福州玄沙明惠合文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舌不從口出。
僧曰:從什麼處出?
師云:切忌耳根尋。
僧曰:。
師云:鈍致殺人。
問:如何是正眼?
師云:銀盤著火煑。
問:如何是道?
師云:私通車馬。
僧進一步,師云:官不容針。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九峯藏夏雪。
僧曰:乞師方便。
師云:一洞起清風。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五里三歇。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飲雪吞霜。
問:驪珠未見時如何?
師云:泥缾藏水馬。
僧曰:見後如何?
師云:菜飯祭狸奴。
問:十里松聲,如何浪響?
師云:耳裏遭釘。
僧曰:乞師答話。
師云:眼中添屑。
問:從上諸聖以心傳心,未審和尚如何為人?
師云:泉聲含太古。
問:頂門無照,心外有心。如何是心外心?
師云:問取路行人。
僧曰:如何是心內心?
師云:金剛提不起。
上堂,云:滄海闊,青山高,兔無角,龜無毛。向此薦得,鷂子過新羅。若有方便門路,一任來來去去。石門難掩通南北,一路樵歌兩岸山。咄!
上堂,云:恁麼恁麼,脚跟難蹈,萬寺千僧,三山七塔。玉露草頭垂,金風天下帀,更上一層樓,朝雲開未合。向此不明,飜成搕𢶍。上音罨,下音鞁。
上堂,云:春山春水,春雨春風,蝶舞花紅,鶯啼柳綠。又道:魚蹤鳥跡,兔角龜毛,火裏蝍蟟,竿頭進步。當恁麼時,應現法門,宣無盡意。咄!是底物,撿點得來,鰕為子屈。
上堂云:三五十五,溈山水牯;二六十二,雪峰鼈鼻。雖是向上關棙,誰到恁麼田地?更有絕品醍醐,誰識舌頭滋味?智不到處,切忌!切忌!為報南閩諸大士,鼻孔近來多失利。咄!
上堂。云:雲橫天際,雨出龍心,草木承恩,山川得主。樵者唱兮汝打鼓,漁者謌兮汝作舞,夜來天地動春風,笑問春風一無語。擊禪床一下。
潭州雲蓋山海會寺守智禪師
問: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捨一法。如何是一法?
師云:拈三放一。
僧曰:某甲鼻孔在什麼處?
師云:雲蓋無鼻孔。
問:法爾不爾,如何契得?
師云:露柱挂燈籠。
僧曰:少遇知音。
師云:三門頭合掌。
問:鼓聲纔罷,大眾臨筵。祖意西來,請師舉唱。
師云:雨過路頭乾。
僧曰:祖意既如是,家風事若何?
師云:腦後合掌。
僧曰:全因今日。
師云:謝汝到來。
問:大海有珠,如何取得?
師云:無心者得。
僧曰:到處有明月,在處有清風。
師云:秖為儞有心。
僧曰:別寶須還碧眼胡。
師云:少賣弄。
問:遠別五峯即不問,近居靈蓋事如何?
師云:門外三虵井,孤峯五色雲。
僧曰:恁麼則千星中一月。
師云:鈍致殺人。
上堂云:雲蓋並無長處,二時粥飯略以相待,同時喫粥、同時喫飯、同坐喫茶,是事相隨,更覓什麼奇特事?若要奇特事,除是西來達磨。伏惟珍重。
上堂,云:昨日高山看釣魚,步行騎馬失却驢。有人拾得駱去,重賞千金一也無。乃云:若向遮裏薦得,不著還草鞋錢。吽!參!
上堂,云:把斷命根,拽脫舌頭,飜身倒坐,走馬騎牛。若也不會,隨流入流。喝一喝。
潭州寶蓋山子勤禪師
問:師今已唱胡家曲,更將何法示來徒?
師云:一字兩頭垂。
僧曰:威光分此夜,照用出何門?
師云:頭上光明炟赫,脚下黑漆顢頇。
僧曰:入水見長人。
師云:傍觀者醜。
上堂。云:溪山雖異,雲月是同,順應方圓,任自西東。大眾!法不離色,響不離聲,到遮裏明明聲色顯露,如何透得?還有透得底麼?良久,云:鐘鳴鼓響相交應,青山不礙白雲飛。咄!
廬山圓通圓璣禪師
問:更深夜靜,正好商量。且道商量箇什麼?
師云:達磨西來底。
僧曰:的有,商量底道理也無?
師云: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孤舟萬里身。
問:生死到來,如何迴避?
師云:堂中瞌睡,寮裏抽解。
僧曰:便恁麼時如何?
師云:須知有轉身一路。
僧曰:如何是轉身一路?
師云:傾出儞腦髓,拽脫儞鼻孔。
僧曰:便從今日無疑去也。
師云:作麼生會?
僧曰:但知行好事,不用問前程。
師云:須是恁麼。
問:一問一答,盡落言詮。不涉言詮,請師速道。
師云:縮却舌頭。
僧曰:幾合一生疑著。
師云:碧眼胡僧。
上堂,云:春雨微微,百事皆宜,禾苗發秀,菜得時,阿難如合掌,迦葉亦攢眉。直饒靈山會上拈花微笑,筭來猶涉離微,爭似三家村裏老翁深耕淺種,各知其時?有事當面便說,誰管瞬目揚眉?更有一般奇特事,末後一著更須知。擊拂子,下座。
上堂云:雲生嶺上,為瑞為祥。月落寒潭,有明有暗。千丈瀑布,舉世皆知。華藏玄關,何人會得?良久云:善財不彈指,彌勒自門開。參!
安州九嵕山圓明院法明禪師
問:寶座既登於此日,請師一句露尖新。
師云:言中有響。
僧曰:臯鶴連天呌,金烏遶木飛。
師云:識取話頭。
問:得到寶山空手回時如何?
師云:用力者失。
僧曰:途中用盡意,懡㦬却回歸。
師云:切忌道著。
上堂云:心本絕塵,眾生自昧。猶如澄清大海,浪起風生。亦如皎潔太虗,雲興雨作。諸仁者,風未興,雲未起,寒山拾得賀太平。九峻山嶺松高翠,寺前流水古今清。明眼衲僧須子細。乃笑云:久立,珍重。
桂州登雲山超及禪師
問:未審雲如何登?
師云:楖𣗖橫擔不顧人。
僧曰:山高𡾟嶮如何上?
師云:直往千峯萬峯去。
僧曰:便是為人處也。
師云:看脚下。
僧曰:謝師指示。
師云:嶮。
師云:登雲山𡾟嶮。良久,云:山僧今日平地上喫交。下座。
福州昇山紹南正覺禪師
上堂。拈拄杖云:荷擔如來盛作,吾宗嫡裔捻著,攪大海兮魚龍奔騰,指長天兮星辰交錯,履昏衢兮為炬為明,治疾苦兮為良為藥,於父子兮如龍如鳳,處昆仲兮如棣如蕚,思少林兮徹皮徹髓,憶黃梅兮胡穿亂鑿。不見進人以禮、退人以禮,春風和暢,巖泉清泚,鄉雲澹蕩,幽蘭旖旎,花開花合,龍眠龍起,金毛出林,靈龜曳尾,隱顯齊彰,各得其旨,琴不張絃曲調高,流入千人萬人耳。大眾!更有一著還知落處麼?以拄杖卓一下云:穿開幽鳥道,敲遍野僧門。
隨州水南太平興國智秘禪師
問:如何是水南境?
師云:檜栢與翠竹交參,山色共野花鬬彩。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對面不相識。
上堂,云:朝朝相似,日日一般,上來下去,應用無虧。洎乎說著佛法,又却特地多端。諸人到遮裏,如何說得箇平常底道理?良久,云: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參。
南嶽勝業寺惟亨禪師
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
師云:欲行千里,一步為初。
僧曰:十二時中如何履踐?
師云:白雲無心,青天有日。
上堂云:有利無利,莫離行市。王老師賣身即不問,且道廬陵米有人酬價麼?若無人,老僧自買自賣去。良久,云:東行不見西行利。以拄枝卓一下。
遠州清泉崇雅禪師
問:如何是清泉?
師云:一滴也無。
僧曰:還有龍也無?
師云:有。
僧曰:忽有金翅鳥時如何?
師云:無下觜處。僧擬議。
師云:酌然。
廬山清隱源禪師
問:向上宗乘,請師指示。
師云:僧是僧,俗是俗。
僧曰:如何趣向?
師云:遇茶喫茶,遇飯喫飯。
僧曰:便是為人處也無?
師云:是。
上堂。云:寒風激水成冰,杲日照冰成水。冰水本自無情,各各應時而至。世間萬猶如然,不用強生擬議。以拂子擊禪床。
鼎州彰法禪寺覺言禪師
上堂,譙居士問:長老年多少?
師云:與太虗同壽。
居士云:好好借問。
師云:來風深辨。居士呵呵大笑。
師云:知。
上堂云:無弦有韻孰知音,朗月虗堂一片心。太古莫言非祖意,正聲寥廓至而今。且道是何曲調?咄!
安州興國禪院契雅禪師
問:請師不於語默裏答話。師以拄杖卓一下。
僧曰:和尚莫草草怱怱。
師云:西天斬頭截臂。僧禮拜。
師云:墮也,墮也。
上堂,云:心如朗月連天靜。遂打一圓相,云:寒山子,儞性似寒潭徹底清,是何境界?良久,云:無價夜光人不識,識得又堪作什麼?凡夫虗度幾千春。乃呵呵大笑,云:爭如獨坐明窓下,花落花開自有時。下座。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十二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十三 〔宋刻〕
對機門
南嶽懷讓禪師第十三世
洪州黃龍山慧南禪師法嗣
東京大相國寺慧林禪院佛陀禪師
諱德遜,姓楊氏,福州候官人也。少習儒業,學問該博。忽厭塵紛,乃慕入道。長依東京天清寺慧照上人出家,試經披剃,徧扣知識。遠造南禪師法席,投機開悟。復遊講席,聽習大經。首住汾陽淨土,次遷太原白雲。常坐不臥,緇素欽服。齒臘彌高,道行益固。晚奉 詔旨住慧林。 哲宗皇帝百日入內,特賜佛陀禪號。
師於建中靖國元年二月十七日, 大行皇太后五七奉 聖旨,就 慈德殿陞座。師拈香云:此一瓣香,恭為 大行皇太后上薦 仙游,願早登正覺。便敷座。
褒親旌德禪院佛海禪師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顧視左右云:二月桃花依舊開。於此觀得,龍樓鳳閣崢嶸,玉殿金門炟赫,塵塵剎剎,盡是不思議境界。若觀不得,有疑請問。
問:一大藏教,盡涉言詮。教外別傳,請師舉唱。
師云:水底黃金鏡,天中素月輪。
僧曰:一音普演周沙界,無限勞生盡得聞。
師云:儞聞底事作麼生?
僧曰:處處彌陀佛,家家觀世音。
師云:休於言下覓,莫向句中求。
僧曰:劒閣路雖嶮,夜行人更多。
師云:莫便是闍棃安身立命處麼?
僧曰: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
師云:商量即錯。
僧曰:恁麼則學人退身禮拜去也。
師云:禮拜即得。
問:但離妄緣即如如佛,未審佛在什麼處?
師云: 萬乘登龍座,千官列寶堦。
僧曰:學人今日得聞於未聞也。
師云:汝聞底事作麼生?
僧曰: 仁孝之君,道齊堯舜。
師云:路上行人口似。
僧曰:九州和氣如三月,四海歡呼似一家。
師云:逢人不得錯舉。
問:臨濟宗風,龍山大布,三關壁立,願師垂示。
師云:大海纖塵起,紅爐片雪飛。
僧曰:汾陽浪裏,競棹孤舟;枯木生花,別迎春色。
師云:罕逢穿耳客,多是刻舟人。
僧曰:宗旨已蒙師指示,秖如 大行皇太后即今仙馭,生何佛土?
師云:花開花合分晝夜,龍眠龍起定春秋。
僧曰:恁麼則却歸兜率陀天上,慈氏宮中快樂人。
師云:却被闍棃道著。
問: 慈德殿上,般若門開, 聖主簾前,願聞法要。
師云:雨晴金殿冷,風暖帝城春。
僧曰:天人群生類,皆承此恩力。
師云:塞北千人帳,江南萬斛舟。
僧曰:若然者, 皇恩佛恩一時報了。
師云: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便點頭。
僧曰:祇如 皇太后即今在什麼處?
師云:紫蓮臺上瞻毫相,白藕花心聽妙音。
僧曰:已得真人好消息,人間天上更無疑。
師云:不如速禮拜。
師云:一問一答,一敲一唱,要且未為究竟。假使普惠雲興二百問,普賢瓶瀉二千詶,到遮裏也用一點不著。然雖如是,於建化門中,事無一向。是故惠林今日不說,重說偈言:諸仁者!靈山一會,宛若今日。今即是古,古即是今。古今通,始終同。上至 聖天子,下至宰輔、文武百官、長者、居士、庶民等,亦復如是。雖富貴貧賤之有殊,而嗜欲好惡之無異。無異之性,即是佛性。在聖賢而不增,在凡夫而不減。不增不減,性相如如。如即無生,如即無滅。如即無去,如即無來。所以去來者,乃是緣會緣離之一時耳。
恭惟 大行皇太后,母儀天下,子育萬方。扶持 社稷之靈,裨贊 聖明之化。故得閨門肅睦,中外叶和。本謂日月齊明,山河等固。何期電光不久,薤露非堅。華胥一夢何長,蓬嶋三山莫問。流光不住,五七斯臨。徒增風木之悲,難報丘山之重。是日 皇帝陛下,祥延毳侶,共就 靈幃,作諸種種佛事。及令臣僧德遜、四禪長老陞座,舉揚般若。集此殊因,上資 仙馭。皇太后伏願 鳳輦凌虗,上昇於兜率;金蓮映水,坐證於菩提。 今上皇帝陛下,孝思在念, 仁愛不忘。修德以來遠人,垂衣而安萬國。慈悲喜捨,方便權輿。利益安樂一切眾生,不令一物失所。乃至海隅蠻貊之,咸受其賜。豈不謂之 仁君也。然而幻化無常,有生必滅。此古今之常理。 陛下初登寶位,纔及周星。方撒去於凶幃,又復丁於憂惱。更冀 自勉,少抑哀懷,以存禮制。設 號天扣地, 苦己勞神,而無益於生死者,唯是 存心妙道,護念宗乘。使法輪再轉於閻浮,道光重映於千載。如是功德,不可以世求。亡者乘此善緣,得生勝處。此乃為至孝也。
自古 帝主明王,無不歸崇三寶。若三寶興隆,即 皇基永固, 帝祚綿長。茲為至禱,即將此日無盡功德,並用回向 今上皇常陛下。伏願 金輪統御,踵三代之淳風;寶曆開祥,享萬年之景運。 皇太妃、 皇后、 皇太子殿下、諸王、闔宮天眷,並願輔翼 皇家,冥符佛記。壽椿永秀,並月桂以聯芳;福海彌深,與 天源而益濬。臣僧德遜,叨蒙 聖旨,特賜舉揚。退省庸虗,實增感愧。臣無任瞻 天荷 聖激切之至。塵黷 聖聰,伏惟珍重。
開堂日, 哲宗皇帝遣中使降香。師謝 恩畢,登座拈香,祝延 聖壽罷,乃敷坐。法雲大通禪師白槌竟,師顧視大眾云:金爐香褭,寶殿風清。如是觀得,處處彌陀佛,家家觀世音。若觀不得,有疑請問。
問:覺花纔綻,瑞氣凝空,為 國開堂,願聞法要。
師云:天寒日短,露冷風高。
僧曰:一句逈超千古外,人天無不盡霑恩。
師云:情知儞與麼會。
僧曰:觸目對揚真般若,山河共顯法王機。
師云:不得錯舉。
問:宸恩已降,選佛場開,學人上來,請垂科目。
師云:點。
僧曰:不折月中桂,心空及第歸。
師云:是什麼科目?
僧曰:絕妙好辭,難以加此。
師云:習氣不除。
問:王舍城中說法, 仁王特降寶香。今日達士相逢,未審如何舉唱?師畫一圓相。
僧曰:是何宗旨?
師云:多少分明。
僧曰:憑師一句曹溪旨,上祝 吾皇萬萬年。
師云:謝汝證明。
師云:傳持此事,豈以搖脣鼓舌、馳騁言鋒而可議哉?然於方便門中,事無一向,是故文殊以無住為本,曹溪以無念為宗。無念之宗為萬法之宗,無住之本為萬法之本。眾生棄本逐末,背覺合塵,一失其源,迷而不復。故我祖師西來,不立文字,特唱宗乘,祇教諸人明見自性,與佛同儔,歇則菩提不從人得。佛言:我於然燈佛所,無一法可得,然燈方與我授記;若有一法可得,然燈佛即不與我授記。如是舉唱,猶是化門。且道不落化門一句作麼生道?冬無寒,臘下看。
諸仁者,道非隱顯,遇緣即宗;法無去來,因時而會。若緣時之未會,雖佛祖亦何為?且張祖席,創立叢林,豈一僧之能耳?必假國王大檀越與之護助,佛日乃可光揚。自昔京城未聞是道,適因 先帝首建法幢,延四海之高流,為一時之大事,故今日如此之盛。 皇帝陛下少踐丕圖,早聞妙法,不忘佛記,克紹前芳,遂令山野之人獲預 朝廷之命,得不夙興夜寐,補報 恩休?即將此日開堂少善,上祝 皇帝陛下,伏願 舜日與佛日高明,堯風共祖風並扇。萬方無事,時當熈盛之年;四海晏清,人樂昇平之化。久立,珍重。
洪州泐潭山寶峯禪院真淨禪師
諱克文,關右人也。受業于復州北塔院。性行敏實,儀相淳古。聽教造義,參禪頴悟。黃龍南禪師昔所印可。筠陽出世,道價遠聞。相國王公安石延居報寧,奏章服、師名。
開堂日,上首白槌罷,師良久,云:會麼?少室峯前曾示此,高安灘上復誰傳?會中若有仙陀客,莫學神光廢九年。咄!有疑請問。
問:有一人欲出長安,有一人欲入長安,未審那箇先?
師云:多少人疑著。
僧曰:不許夜行。
師云:蚊子咬鐵牛。
僧曰:山頂老猿啼古木,渡頭新鴈下平沙。
師云:長安人已入,儞合作麼生?
僧曰:春日華山青。
師云:遮僧雖後生,却可商量。
問:新豐古剎,古佛道場,侯伯請師,願垂方便。
師云:耀古騰今。
僧曰: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
師云:將謂古佛道中人。
僧曰:洞山境色重添翠,悟本玄風復振請。
師云:有甚了期?
問:江西佛手驢脚接人,和尚如何接人?
師云:鮎魚上竹竿。
僧曰:全因今日。
師云:烏龜入水。
問:聲前薦得,未是作家。喝下承當,猶為鈍漢。學人上來,請師相見。
師云:家富小兒嬌。
僧曰:也是說道理。
師云:與儞一文錢。
僧曰:今日不著便。
師云:養子之緣。
問:鐘聲纔動,大眾臨筵。禁足已臨,如何指示?
師云:大家在遮裏。
僧曰: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
師云:多是言中轉却。
僧曰:一堂風冷澹,千古意分明。
師云:莫亂道。
問:如何是佛?師呵呵大笑。
僧曰:何哂之有?
師云:笑儞隨語生解。
僧曰:偶然失利。
師云:不要禮拜。僧便歸眾。
師復笑云:果然。
問:如何是趙州關?
師云:過。
問:前三三即不問,如何是後三三?
師云:的。
僧曰:進前三步。
師云:關。
問:不離當處常湛然,覔即知君不可見。如何是不離底事?
師云:傾心吐腹。
師云:大眾今日一會,要知麼?是大眾成佛時節。淨緣濟會大丞相荊國公及判府左丞,施宅捨園林為佛剎禪門,故請山僧闡揚西來祖意。諸人還會麼?直指大眾即心見性成佛。大眾信得及麼?若自信得及,即知自性本來成佛。縱有未信,亦當成佛。但為迷來日久,一乍聞說,誠難取信。以至古今天下善知識、一切禪道、一切語言,亦是善知識自佛性中流出。建立而流出者是末,佛性是本。近代佛法可傷,多棄本逐末,背正投邪。但認古人言句為禪為道,有甚干涉?直是達磨西來,亦無禪可說。祇要大眾自悟,自成佛,自建立一切禪道。況神通變化,眾生本自具足,不假外求。如今人多是外求,蓋根本自無所悟。一向客作數佗珍寶,都是虗妄,不免生死流轉。
大眾!今二相公特建此大道場,作大佛事,出大眾生生死流轉,況此事本來廣大寂滅妙心,開發本來神通大光明正法眼藏,但迷則長居凡下,悟則即今聖賢。大眾!言多去道轉遠,笑佗明眼道人。眾中莫有明眼者麼?今時佛法渾濫,要分邪正,使大眾不隨邪見作人天正眼,有麼?良久,云:我終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下座。
上堂,云:洞山門下,八凹九凸,交交加加,屈屈曲曲,崎崎嶇嶇,嵲嵲午結切屼屼,水雲掩映,煙嵐重疊。一道直路,觀者、遊者,十人、九人舉步,早是迷却路頭也。其中莫有不迷者麼?咄!且道路頭在什麼處?
上堂,云:佛法二字不用道著,道著則頭角生。古人祗解殺人,不解活人,何不道佛法二字一一現成?諸仁者!欲知佛麼?祇諸人是;欲知法麼?祇諸人日用者是。是不是?是即也大奇,不是也大奇。殺也,活也,一處不通,兩處失功;兩處不通,觸途成滯。
上堂云:好諸禪德!也無禪,也無道,也無玄,也無妙。快活當明遮一竅,一竅不明愁殺人。動即依佗,和屎合尿。
南康軍雲居山真如禪院元祐禪師
姓王氏,信州上饒人也。夙稟道氣,動靜異俗。十三歲依本州博山承天院齊晟上人出家,比試披緇,徧參知識。造南禪師法席,契悟祖意。服勤數載,眾推導首,命住湘西道林,次移廬山羅漢,晚遷雲居。徐國大王嚮師聲望,奏降椹服,礭志林下,竟辭弗受。因馳道譽,遐邇益欽。
開堂日,上首白槌罷,師顧視云:八字打開,便請相見。
問:千佛出世,發願同時。和尚出世,與何人同時?
師云:文殊眼睛裏,長得現全身。
僧曰:已得燃燈親授記,真風不墮至如今。
師云:妙光童子。
僧曰:是何言歟?
師云:老僧失利。
問:竺乾啟運,震旦聯芳。向上宗乘,請師垂示。
師云:新官不理舊事。
僧曰:今日得聞於未聞。
師云:一氣無私,萬靈合湊。
僧曰: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
師云:一任敲甎打瓦。
問:如何是道林的旨?
師云:劄。
僧曰: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
師云:汝皮袋重多少?
僧曰:高著眼看。
師云:自領出去。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胡天雪厭玉麒麟。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一客不煩兩主人。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老僧被汝勘破。
問:莓苔滿室即不問,祖月高輝事若何?
師云:號令德山,喝起臨濟。
僧曰:羅漢門下,水泄不通。
師云:再犯不容。
僧曰:忽遇鐵牛之機又作麼生?
師云:正好和泥合水。
僧曰:今日快便難逢。
師云:齧鏃火輪迸。
問:如龜藏六時如何?
師云:文彩已彰。
僧曰:處處無蹤跡。
師云:拖泥帶水。
僧曰:與麼去時如何?
師云:果然。
師云:新啟法筵,人天會集,稀逢難遇,正在此時。還更有乘時適變底衲僧麼?出來為汝證據。良久,云:不出頭者是好手。雖然如是,道林今日已向平地上喫咬了也。賴遇金粟大士有不二法門,放一線道,道林方敢解開布袋,頭足可以施展家風,向無佛處稱尊,便乃指點三界,目視四維,偃仰堯天,高謌舜日,舉威音三調,唱菩薩蠻,奏勿絃琴,含太古意。當是時,文殊休悵惆,普賢謾沈吟,任是千聖出頭來,異口同音也不消一劄。久立,珍重。
上堂。云:達磨九年面壁,二祖斷臂,得安心法。洎後花開五葉,今古異同,便有德山棒、臨濟喝、龍潭吹燈、鳥窠布毛、五位君臣、三玄三要,盡是古人用不盡底。殘羹颼飯,道林都不拈動,恐壞佗人腸肚。且道尋常將什麼供養十方聖眾、四海禪流?直須自有現前三昧。驀召大眾云:茶堂內喫茶去。
上堂云:道林一語,千聖齊舉。字字無差,不敢相許。正當劫火洞然,但看鵝王擇乳。
上堂,云:凡見聖見,春雲掣電;真說妄說,空花水月。翻憶長髭見石頭,解道紅爐一點雪。擊禪牀,下座。
上堂,云:天色晴乾,曬㫰皮草。若言:見山是山,山不自山;見水是水,水不自水;見僧是僧,僧不自僧;見俗是俗,俗不自俗。是故,聽不出聲、見不超色,便向日本國裏著衣、香積界中喫飯。擊禪牀,下座。
師於壬申年七月七日夜子時方丈敷坐,示眾云:三處住持,不傳一法,火風聚散,物理常情。吾滅後不得隨世禮厚葬,縗經哭泣,當稟我佛西竺法,火化歸塔。遂示偈云:
今年六十六,三處因緣足。
夜半火燒山,跳入火中浴。
言畢示寂。闍維,得五色舍利。塔建于雲居山。
廬陵仁山隆慶禪院慶閑禪師
姓卓氏,福州古田人也。母夢胡僧授以明珠,覺即有孕。誕時白光照室,親戚驚異。長依建州昇山慶禪師出家、圓具未幾,乃慕參遊,投機黃龍南師法席,遂獲開悟。行解堅密,操蘊自如,唱道一時,心歸四眾。
元豐五年十一月內,沐浴淨髮,寫偈云:
露質浮生,掩質浮滅。
五十三歲。六、七、八月。
南岳天台,松風㵎雪。
珍重知音,紅爐優鉢。
言畢,趺坐而逝。茶毗,煙飛四十里內,草木砂礫,皆獲舍利,舌目數珠,晶瑩如故。塔于仁山。
師再參黃龍南禪師,侍立次,南問:向後得坐披衣,如何為人?
師云:遇方即方,遇圓即圓。
南云:儞恁麼說話,尚挂人脣齒在。
師云:慶閑秖恁麼,和尚如何?
南云:近前來,向汝子細說。
師拊掌云:三十年用底,今日捉敗。
南呵呵大笑云:一等是精靈。師拂袖而去。
問:鋪席新開,不可放過。
師云:記取話頭。
僧曰:請師高著眼。
師云:蹉過了也。
問:達磨西來,單傳心印。印即且致,如何是心?
師云:長者長,短者短。
僧曰:如何是印?
師云:白者黑,赤者黃。
師云:拋輕負重,脫珍御服,著弊垢衣,笑破衲僧口。然雖如是,靈龜未兆之際,萌芽未發已前,若有人道得,可謂無師智、自然智;若道不得,便乃舉古舉今,盡是滅胡種族。且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諸仁者!但自回光,無第二著,舉措施為,不虧實相。噫!與麼說話,或有明眼高流跳上禪牀,拽翻地下,爛槌一頓,喝一喝,云:為什麼向人天眾前謗佛謗祖?也許伊具半隻眼。如今恁麼𮞏相鈍致,有什麼了期?喝一喝,云:且莫錯笑人好。
上堂云:夫行脚人,大凡擇師求友,須遇奇人始得。若遇本分師匠,終是不費心力。若不遇人,臘月二十五,贏得觜頭光。咄!
舒州三祖山法宗禪師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
師云:節氣未至。
僧曰:出水後如何?
師云:去年相似。
問:如何是善知識所為底心?
師云:十字街頭一片甎。
僧曰:如何是十字街頭一片甎?
師云:不知。
僧曰:既不知,却恁地說。
師云:無人蹈著。
問:優曇花出,大眾同觀。學人上來,請師直指。
師云:水不離濕。
僧曰:恁麼則雲開日月正,雪消天地春。
師云:吾猶昔人。
僧曰:一種勿絃琴,唯師彈得妙。
師云:水上卓紅旗。
問:身生智昧時如何?
師云:山僧被闍梨一句道盡。
僧曰:是何言歟?
師云:斯言不妄。
問:如何是佛?
師云:喫鹽添得渴。
問:如何是禪?
師云:少叢林。
問:如何是無縫塔?
師云:十字街頭。
僧曰:如何是塔中人?
師云:勾三攬四。
問:如何是道?
師云:十里雙牌,五里單堠。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少避長,賤避貴。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臨河不買水。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恃聾作啞。
師云:五五二十五,時人盡解數,倒拈第二籌,茫茫者無據。為什麼無據?愛佗一縷,失却一端。
上堂,云:明晃晃,活鱍鱍,十方世界一毫末。拋向面前知不知?莫向意根上拈掇。拍一拍。
上堂云:舉道須是決烈,憎愛是非徒絕。生佛任自紛紜,虗空如何著楔?
洪州黃龍山元肅禪師
問:祖意西來,誰家嫡嗣?
師云:面南觀北斗。
僧曰:黃龍密印親傳得,百丈今朝一派流。
師云:聽事不真,喚鐘作甕。
僧曰:人天有賴。
師云:七穿八穴。
問:祖意西來,願垂開示。
師云:泥牛吞巨浪。
僧曰:中下之機,如何體究?
師云:木馬踐紅塵。
僧曰:恁麼則法輪再轉,祖道重光。
師云:土上加泥。
上堂云:文殊在諸人眼睫上放光,普賢在脚跟下走過,且道觀音大士在什麼處行履?夜聞風水響,日見嶺猿啼。
上堂,云:春去秋來始復終,花開花謝幾時窮?唯餘林下探玄者,了得無常性自通。復云:亘古邁今,包天括地,豈去來之所易?何新舊之所遷?嶺梅發泄,岸柳含煙,榮衰互換,前後交參。諸禪者會麼?法爾非爾,不然而然。
上堂。云:道源不遠,性海非遙,但向己求,莫從他覓。大眾!既向己求,又作麼生求?不可向思量計挍中求得麼?不可向心想分別中求得麼?不可向文字語言上求得麼?不可守空閑坐求得麼?不可造作施為求得麼?既恁麼求不得,又作麼生求?遂拈拄杖,云:雄峯有箇拄杖子,布施諸人。擲下,云:一任途中受用。
上堂云:動則應用無窮,靜則虗明寥廓。動靜無二,物我如如。出家人到遮裏,阿誰無分?雖然如是,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蔕甜。
齊州靈巖山重礭正覺禪師
先住善光,次住黃蘗,後住靈巖。奉 聖旨,就十方淨因院開堂。
問: 聖上降香於此日,利人一句請師宣。
師云: 彩鳳翱翔下九霄,台星影散臨清汴。
僧曰:恩深。轉無語。
師云:報人須報徹。
僧曰:若不上來伸此問,焉知師答 我皇恩?
師云:誰把千鈞背手彎?
問: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和尚陞堂,此意如何?
師云:王法無親。
僧曰:可能同出四生,共超三界。
師云:和我不惺惺。
僧曰:若然者,地無私載。
師云:又須燋甎打著連底凍。僧無語。
師云:向道不惺惺。
師云:問傾巨海,答出奔星,祗恐時人明辨不破。大眾,見須實見,悟須實悟。若言百味般般,爭似麤餐一飽?何也?實際理地,纖芥不存;真微妙門,言詮何立?是以布慈雲而潤物,揭智炬以燭幽,示忘言之言為無說之說。恁麼說話,祇知淚出痛腸,不覺舌在口外。若是摩竭令行,難通不犯。良久,云: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拍禪牀一下:臣僧今日舉唱,恭為 皇帝陛下:曩承佛記,示作 人王,化被無彊,功歸有截。明明舜日,常祛覺海之昏;浩浩堯風,每濟慈航之便。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上堂云: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針挑不出,匙桃不上。過在阿誰?綠雖千種草,香祇一株蘭。
上堂,云:不方不圓,不上不下,驢鳴狗吠,十方無價。拍禪牀,下座。
上堂,云: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街頭人叫吉州針,無人還價至如今。蝦䗫蚯蚓向春歌,衲子茫茫錯會多。
潭州大溈山頴詮禪師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云:黑漫漫地。
僧曰:磨後如何?
師云:爍破頂門。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廣州上船。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少林面壁。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歸去西天。
上堂云:山高水冷,游人罕到,牧牛坡下,禪客縱橫,出出入入,莫教落草。恁麼說話,還有佛法道理也無?良久,云:却憶仰山曾有語,一回入草一回牽。吽!
虔州廉泉禪院曇秀禪師
問:法筵大啟於斯日,正令提綱事若何?
師云:兩條章貢水,風起浪如山。
僧曰:見聞無不荷師恩。
師云:船子下楊州。
問:如何是玄妙之機?
師云:羊頭車子到長安。
僧曰:某亦如是。去時如何?
師云:儞草鞋跟斷。
問:千醜百拙時如何?
師云:去道不遠。
僧曰:今日得遇和尚也。
師云:鼻孔遼天。
問:如何是佛?
師云:席帽峯何高?
問:如何是道?
師云:水透三江。
問:年窮歲盡時如何?
師云:凍把城根雪。
問:滿口道不得時如何?
師云:話墮也。
問:不與萬法為侶時如何?
師云:自家肚皮自家畫。
問:如何是學人轉身處?
師云:掃地澆花。
僧曰:如何是學人親切處?
師云:高枕枕頭。
僧曰:總不恁麼時如何?
師云:鸎啼嶺上,花發巖前。
問:如何是微妙之機?
師云:隔嶺聞猿呌。
問:今古不墜時如何?
師云:如石落落,如玉琭琭。
問:如何是廉泉一曲?
師云:緊緩相和。
問:如何是衲僧口?
師云:殺人不用刀。
問:如何是苦切之言?
師云:銅舌鐵觜。
上堂。云:亦無難,亦無易,行盡天涯無處避。百衲禪僧走似烟,到頭不離舊行市。三文買箇大饅頭,兩人一箇不得擘破。
上堂。云:無孔笛,無鼻牛,阿誰放?阿誰收?良久,云: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
上堂。云:鶯啼嶺上,花發岩前。漁舟放溜,牧笛高吹。達磨無成,𢣾㦬西歸。師乃呵呵大笑,云:懵懂禪翁,更道失却鈎錐。
上堂云:廉泉一脉,百味具足。若人不會,山青水淥。
韶州南華清桂禪師
問:一大藏教打頭一句如何?
師云:如是我聞。
僧曰:末尾一句如何?
師云:信受奉行。
師良久,云:會麼?
僧曰:不會。師便下座,無疾而逝。
南岳高臺寺宣明佛印禪師
問: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便請拈出。師直上覰。
僧曰:人天有賴。
師云:金屑雖貴。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杖林山下水,多愛輥底流。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九月是重陽。
師云:動則隨波逐浪,不離步步道場;靜則把定封彊,未有慈悲之手。二邊不涉,正在閙林。到此進則是?退則是?良久,云:竹影掃堦塵不動,月輪穿海浪無痕。
衡州花光寺元恭禪師
問:如何是道?
師云:通身無障礙。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來往任縱橫。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
師云:枝葉甚分明。
僧曰:出水後如何?
師云:一任眾人觀。
僧曰:天地若教出,地塘焉敢藏?
師云:莫妄想。
問:兆象未生時如何?
師云:波斯讀梵書。
僧曰:生後如何?
師云:胡僧笑點頭。
僧曰:欲生未生時如何?
師云:洗足上漁船。
僧曰:全因今日也。
師云:梳頭不洗面。
楊州建隆禪院昭慶禪師
上堂,云:臨濟於東勝身洲喝一喝,直至西衢耶尼人頭痛腦裂,東勝身洲人不知不覺;德山於南瞻部洲棒一棒,直至北鬱單越人渾身痛癢,南瞻部洲人不知不覺。何故如此?臨濟之喝太速,德山之棒太長。遂拈拄杖,云:且道山僧拄杖子長多少?試請定當看。
上堂。云:始見新歲焂忽,早是二月初一,天氣濃談,百物和融,也擬舉箇時節因緣與諸人商量,却被帝釋與梵王在門外柳眼中努出頭來,先說偈言:褭褭颺輕絮,且逐風來去,相次走綿毬,休言道我絮。當時撞著阿修羅,把住云:任儞絮。忽逢西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一句作麼生道?於是帝釋縮頭入柳眼中。良久,云:參。
蘄州三角山慧澤禪師
問:師登寶座,大眾側聆。師卓拄杖一下。
僧云:答即便答,又卓箇什麼?
師云:百雜碎。
蘄州五祖曉常禪師
問:如何是宗乘中事?
師云:動脣吻得麼?
問:如何是正法眼?
師云:揀擇得麼?
問:如何是法身?
師云:道汝不會得麼?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
師云:看不見。
僧曰:出水後如何?
師云:清香滿路。
上堂,云:一念信心一念佛,念念更非是別物,六門出入豈神通?一道光明無軌則。行亦行,坐亦坐,或語或笑非兩箇,目下若也認得渠,青山萬里無寸草。
潭州大光應犀禪師
問:學人擬展拏雲手,未審師還許也無?
師云:清風搖翠栢,綠柳撼階前。
僧曰:若然者,千山鎻夜月,照破萬家門。
師云:明眼衲僧。
僧曰:打還佗州土麥,唱謌須是帝鄉人。
師云:分明記取。
僧曰:放過一著。
師云:吽!
洪州興化法澄禪師
上堂。云:雲籠碧嶂,雨灑長空,百草鬪青,千山競翠。遮那境界,華藏門開,處處善財,重重彌勒。交參主伴,更互敷揚,大悲無窮,度生不倦。大眾還見彌勒麼?良久,云:長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南嶽法輪文昱禪師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云:兩脚蹈地。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是儞自己。僧禮拜。
師云:令人疑著。
上堂。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云:雪上加霜,眼中添屑。若也不會,北鬱單越。
郢州芭蕉山仁珂禪師
上堂。拈拄杖云:凜凜威風,誰敢正覰?畫斷葛藤,向什麼處出氣?到遮裏放開揑聚,把定放行,說什麼德山、臨濟,直教齊立下風。若是影響異流,且去尋言逐句,終無了日。眾中莫有知音者麼?出來證據。若無,看山僧遮一解。遂拋下拄杖。
黃蘗積翠永庵主
示眾云:山僧住此庵來,無禪可說,無法可傳,亦無差珍異寶,祗收得續火柴頭一箇,留與後人,令他烟𦦨不絕,火光長明。遂以拂子擲下。時有僧就地拈來,向口邊吹一吹。
師便喝,云:誰知續火柴頭從遮漢邊煙消火滅去?乃拂袖歸庵,僧吐舌而去。
洪州黃龍山自慶禪師
問:深臥白雲即不問,祖意西來事若何?
師云:昨日今朝事不同。
僧曰:今朝得聞於未聞。
師云:語是心苗。
問:臨濟行喝,德山行棒,和尚如何?
師云:二俱不用。
僧曰:龍得水時添意氣。
師云:透龍門事作麼生?
僧曰:虎逢山色長威獰。師便喝。
信州靈鷲慧覺禪師
問:禪客相逢秖彈指,此心能有幾人知?如何是此心?
師云:誰教恁麼問?
僧曰:新長老不可莾鹵。
師云:放儞三十棒。
問:如何是桃花境?
師云:石上仙蹤千古在,檻前山水四時流。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羽客不知何處去,靈雲依舊獨徘徊。
師云:大眾!百千三昧、無量妙義盡在諸人脚跟下,各請自家回互取。會麼?回互不回互,認取歸家路。智慧為橋梁,柔和作依怙,居安則慮危,在樂須知苦。君不見?龐居士,黃金拋却如糞土,父子團圝頭,共說無生語。無生語,仍記取,九夏雪花飛,三冬汗如雨。
蘄州石鼓洞珠禪師
上堂,云:問答既多,去道轉遠。何也?道不屬知,知是妄覺;道不屬見,見是眼睛。眼睛不明,觸事崢嶸,聯環不斷,為生死根。若不直向太虗之外,自然情念頓忘,真心獨露。如斯說話,俯為下根,道友相逢,無可不可。坐則十方俱隱,行則六趣隨緣,語則出口成言,默則三灾不撓。然雖如是,須知有轉身一路。眾中莫有轉得身者麼?出來證據。若無,山僧今日失利。
舒州宿松靈隱寺德滋山主
蜀人也。自住院二十年,每日獨自上堂云:朝朝相似,日日一般。祗遮便是,更莫別求。
元豐六年十月四日,陞堂集眾,良久,云:會麼?眾無語,師儼然而逝。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十三
都勾當藏主沙門 靈肇。
都勸首住持傳法沙門 普明。
同勾當住聖泉寺傳法沙門 紹登。
勸首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科。陽晹。
朝請丈夫、知福州軍州兼管內勸農事。
兌。福建路丘馬鈐轄柱國借柴王祖道。
請主參知政事元絳。
證會 靈應侯王。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十四 〔宋銘〕
對機門
南岳懷讓禪師第十三世
洪州翠巖山可真禪師法嗣
東京大相國寺智海禪院真如禪師
諱慕喆,姓聞氏,撫州臨川人也。齠齓依建昌軍永安院圓覺大師出家。受具後,弊衣糲食,介然不群,勵志遊方,遍參宗匠。晚造翠巖真禪師法席,投機去契,推為上首。始住岳麓大溈,晚奉詔旨住智海禪院。
開堂日, 哲宗皇帝遣中使降香,師謝 恩畢,登座拈香,祝延 聖壽罷,乃敷坐。法雲大通禪師白槌竟,師召大眾云:龍樓鳳閣,瑞氣凝空。五路三街,和風習習。如未相悉,流布去也。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況在會四眾,盡是祖師指出底人,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天上天下,隨處建立,隨處利生,出沒卷舒,縱橫應用。其或未然,何妨致問。
問:香煙馥郁,海眾雲致。為 國開堂,如何舉唱?
師云: 皇風蕩蕩。
僧曰:青山藏不得,明月却相容。
師云: 帝道平平。
僧曰:憑師一滴曹溪水,四海為霖報 我皇。
師云:真箇。
問:大法從來倚 聖明,此日遭逢有道君。如何是有道君?
師云:坐致太平。
僧曰:八方無一事,四海有謌謠。
師云:不妨道著。
問:太平一曲,四海咸聞,不落宮商,如何舉唱?
師云:一二三四五。
僧曰:木人嶺上輕吹處,石女溪邊暗點頭。
師云:罕遇知音。
僧曰:爭柰瑞氣流沙界,和風滿 帝城。
師云:刢利衲僧。
師云:若論此事,豈在如斯?一問一答,以順機器。諸祖妙道即不然也。何故?輝騰世界,逈絕見知,函蓋相應,絲毫不漏,當人分上,各自圓成,亘古亘今,無增無減,有佛無佛,性相常如。以此舉揚,上答 皇恩。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問:趙州庭栢意旨如何?
師云:夜來風色緊,孤客已先寒。
僧曰:先師無此語,又作麼生?
師云:行人始知苦。
僧曰:十載走紅塵,今朝獨露身。
師云:雪上加霜。
問:如何是城裏佛?
師云:萬人叢裏不插標。
僧曰:如何是村裏佛?
師云:泥猪疥狗。
僧曰:如何是山裏佛?
師云:絕人往還。
僧曰:如何是教外別傳?
師云:翻譯不出。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云:寒毛卓竪。
僧曰:見後如何?
師云:額頭汗出。
上堂,拈拄杖云:智海拄杖,或作金剛王寶劒,或作踞地師子,或作探竿影草,或不作拄杖用。諸人還相委悉麼?若也悉去,如龍得水,似虎靠山,出沒卷舒,縱橫應用;如未相悉,大似日中逃影。
上堂。云:捫空追響,勞汝心神;夢覺覺非,竟有何事?德山老人在儞諸人眉毛眼睫上,諸人還覺麼?若也覺去,夢覺覺非;若也未覺,捫空追響,終無了日。直饒向遮裏倜儻分明,猶是梯山入貢。還有獨遊方外者麼?良久,云:且莫詐明頭。參。
上堂,云:山僧本無積畜,且得粥足飯足,困來即便打睡,一任東卜西卜。
上堂,云:看風使帆,諸人盡知;斬釘截鐵,要在當機。且道不傷物義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舉頭天外看,誰是箇中人?參。
師於紹聖二年十月初八日寫偈云:
昨夜三更,風雷忽作。
雲散長空,前溪月落。
偈畢坐逝。茶毗燼餘,睛目爪齒堅然如故。分葬于京、譚二塔,餘如大丞相曾公布塔銘。
南岳西林崇奧禪師
問:一問一答,賓主歷然。不問不答,如何辨別?
師云:坐底坐,立底立。
僧曰:便恁麼會時如何?
師云:舌拄齶。僧禮拜。
師云:不得諱却。
師云:南斗六,北斗七,波斯眼睛黑似漆。堪笑峰前檜與松,被風吹動鳴飋飋。更有一灣流水清,接竹引來閙啾唧。閙啾唧,觀音普賢共相揖。共相揖,日日日從東畔出。㘞!是什麼說話?良久,云:波斯鼻孔長三尺。
袁州楊岐山方會禪師法嗣
舒州白雲山海會院守端禪師
衡陽周氏子也。生而異相,遂捨出家。篤志參玄,勤詢學問。法悟楊岐,名播宗席。語要頌古,諸方盛傳。今也雖亡,道風益扇。
開堂日,上首白槌竟,師顧視左右云:便恁麼散去,自古自今,如麻似粟。若言更有,如何若何?曹溪一路平沉,從上諸聖皆向火焰裏垂手,秖要諸人眼橫鼻直。眾中莫有垂手者麼?出來辨看。
問:欲行千里,一步為初。如何是最初一步?
師云:過遮邊來。
僧曰:謂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師云:未敢相許。僧便喝。
師云:咦!
問:二師相見,合談何事?
師云:六耳不同謀。
僧曰:謝師答話。
師云:聽事不真。
上堂。云: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遮箇是把纜放船手脚。且道衲僧分上又作麼生?良久,云:掀翻大海求知己,道合乾坤見太平。
上堂,云:運用與去來,何曾有間隔?山僧數日出山行履,每日折旋俯仰,瞞諸人一點不得;諸人在院折旋俯仰,瞞山僧一點不得。山僧為什麼見似不見?要會麼?是處有芳草,何山無白雲?咄!
金陵保寧仁勇禪師
俗姓竺氏,明州人也。受具遊方,始參泐潭。迨逾一紀,疑情未息。次扣雲蓋會禪師,發明心印。出世保寧二十餘年,唱揚祖道。
問:如何是佛?
師云:鐵鎚無孔。
問:如何是道?
師云:泥裏有刺。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切忌蹈著。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雪上加霜。
問:知師解把無星稱,無角鐵牛重幾多?
師云:頭輕尾重。
僧曰:此猶是對面相瞞。
師云:與天下人作牓樣。
僧曰:恁麼則人平不語,水平不流。
師云:猶較些子。
問:靈山如指月,曹溪如話月,未審保寧門下如何?
師云:嗄!
僧曰:有花當面貼。師便喝。
問:摘葉尋枝即不問,如何是直截根源?
師云:蚊子上鐵牛。
僧曰:直截根源人已曉,中下之流如何指示?
師云:石人脊汗通流。
問:如何是塵中自在底人?
師云:因行不妨掉臂。
僧曰: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鑊湯無冷處。
上堂。云:釋迦出世,弄假像真;達磨西來,將長就短。德山棒、臨濟喝,陽𦦨充飢,梅林止渴,清平世界不妨夜行。如今莫有吞却佛祖、打破化城者麼?良久,云:今日被大眾勘破。
上堂云:來也,來也。良久云:去也,去也。
上堂,云:滿口是舌,都不能說。碧眼老胡,當門齒缺。
上堂。云:看看,山僧入舌地獄去也。以手拽舌,云:阿㖿,阿㖿。
上堂,云:相罵無好言,相打無好拳。大眾!直須恁麼,始得一句句切害,一拳拳著實。忽然打著箇無面目漢,也不妨暢快殺人。
上堂,侍者燒香罷,師指侍者云:侍者已為諸人說法了也。
上堂。云:百川異流,同歸於海;萬途差別,皆入此宗。卓拄杖,云:醫得眼下瘡,剜却心頭肉。
上堂。云:曹溪路上,野老謳謌;古佛堂前,行人舞袖。脚踏實地,天下人知,鼻孔遼天,作麼生辨?乃云:無孔笛吹玄外曲,五湖何處覓知音?乃拍一下。
上堂,云:山僧二十餘年挑囊負鉢,向寰海之內參善知識十數餘人,自家並無箇見處,有若頑石相似,參底尊宿亦無長處可相利益,自此一生祇作箇百無所解底人。幸自可憐生,忽然被業風吹到江寧府,無端被人上當,推向十字路頭住箇破院子,作粥飯主人,接待南北。事不獲已,隨分有鹽、有醋,粥足、飯足。且與麼過時,若是佛法,不曾夢見。
岳州幕阜山長慶顯瓊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泥龕塑像。
僧曰:如何是法?
師云:黃卷赤軸。
僧曰:如何是僧?
師云:更問阿誰?
僧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幕阜山高。
僧曰:畢竟如何?
師云:高繫布裙。
岳州君山守巽禪師
問:山高水深即不問,如何是君山境?
師云:山高水深。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漁翁鼓棹。
僧曰:宗乘事若何?
師云:岳陽樓望洞庭湖。
澧州欽山乾明智因禪師
問:如何是道?
師云:步步踏著。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眼眼相覰。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錦繡銀香囊。
僧曰:客來如何祗待?
師云:硬餬餅,爛䬪飥。
僧曰:佛法事如何?
師云:人情濃厚道情微。
潭州石霜山守孫禪師
問:生也不道,死也不道,為什麼不道?
師云:一言已出。
僧曰:從東過西又作麼生?
師云:駟馬難追。
僧曰:學人總不與麼。
師云:易開終始口,難保歲寒心。
師云:秋風颯颯,秋雨微微,敗葉紛飛,嶺雲繚繞。於此明得,善財入彌勒樓閣,帝網重重,互相涉入;於此未明,且莫迷頭認影,止宿草庵。如斯話會,曲為初機,明眼高流,共相證據。噫!什麼說話?良久,云:雲在嶺頭閑不徹,水流㵎下太忙生。參。
明州天童山清遂禪師法嗣
福州乾元寺了覺禪師
開堂日,上首白槌竟,師良久,云:直饒阿那律天眼未解諦觀,便是千手大悲,焉能提掇?眾中莫有不甘者麼?出來掀倒禪床,約散大眾。然雖如是,未是作家,且於第二門中與衲僧出氣。
問:少林九年垂一語,直至如今賺舉。欲得不賺,便請師舉。
師云:唵。
僧曰:摩噠哩伽摩噠哩智又作麼生?
師云:放儞三十棒。
問:尊者證果,超越聖流,不涉重修,請師速道。
師云:落花簷外朵,青柳檻前梢。
僧曰:一雨周沙界,群心永夜穌。
師云:水不洗水一句作麼生道?
僧曰:應知松栢操,不改歲寒心。
師云:且信一半。
問: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審是什麼人?
師云:牛頭出,馬頭回。
僧曰:未審是法身報身?
師云:牽犁拽杷。
師顧視大眾,云:還相委悉麼?若不相悉,山僧今日指鹿為馬,唱九作十,瞞諸人去也。摩竭正令,水泄不通;少室真規,風吹不入。聖凡情盡,體露真常,逈絕見知,輝騰今古。良由情存聖量,隨在見知,所以聽不出聲,見不超色。縱滅一切見聞覺知,內守幽閑,猶為法塵分別影事,造種種業,輪回異趣,往而不返,真可悲哉!若能回光返照,有何佛道可成、眾生可度?便能向火𦦨裏藏身,東涌西沒;於微塵上走馬,同死同生。若向遮裡見得徹、參得透,切忌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
南岳應天萬壽應珹禪師
師初參淨慈遂禪師,遂問:上人從何而來?
師云:毗陵來。
遂云:我聞毗陵出好草蟲,扇子帶得來否?師作一圓相。
師云:大善知識!又要遮箇作什麼?
遂云:祇遮箇此間亦要得。師於言下大悟。
上堂。云:山花狼藉,孤負空生;山草離披,拈起室利。驚得岳神稽首,土地和南,陝府鐵牛無放處,嘉州石像露全身。如斯說話,錯會者多。敢問諸人:不涉春緣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不得春風花不開,花開又被風吹落。咄!
福州大中立誌禪師
問:握驪珠於掌上,鑒十方於目前。學人上來,請一師鑒。
師云:草賊大敗。
僧云:學人今日失利。
師云:自知較一半。僧便喝。
師云:彊惺惺。
問:遠趨丈室,仰慕宗風。學人上來,請師一接。
師云:高挂鉢囊。
僧曰:便是為人處也無?
師云:盲人摸地。
僧曰:莫厭良為賤。
師云:短販樵人,徒誇書劒。
問:馬祖陞堂,百丈捲席,未審古人意旨如何?
師云:官馬相踏。
僧云:學人今日小出大遇。
師云:拄杖未曾拈著。
上堂。云:猨嘯烏山之畔,眾獸潛藏;雲生螺渚之間,群峰失色。太阿寶劒,耀日爭輝;樵父船柴,醫王辨價。還有不顧賓主者,出來道看。良久,云:水凍魚難躍,天寒草發遲。以拄杖打香臺一下。
上堂。云:法不見法,法不行法,法不知法。大眾!遮箇是香爐子,如何是不見、不行、不知?百億恒沙世界諸佛盡在香爐上放光動地,說法度人。諸人還見麼?直饒見得,也涉踟蹰。咄!
師於紹聖元年三月十一日集眾,沐浴淨髮,寫偈云:
麒麟掣斷黃金鎻,玉兔衝開白玉關。
好是無雲中夜後,一輪明月照踵山。
偈畢,趺坐而逝。茶毗獲舍利,塔葬本山。
金陵蔣山贊元覺海禪師法嗣
衢州江山縣石門羅漢禪院雅禪師
問:雷音一震,龍象咸臻。學人上來,請師舉喝。
師云:蓮目瞬時千界靜,金顏笑處一花新。
僧曰:人天盡入羅峰境,今日親聞端的音。
師云:百萬茫茫人不知。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云:東宮玉殿無遺影。
僧曰:出世後如何?
師云:毗藍園畔雨天花。
僧曰:與麼則逾春城於八夜,棲雪嶺於六年。
師云:威音王已前作麼生?
僧曰:且待別時。師便打。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熊耳塔開空寂寂,唯留隻履輕埃。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一條笻竹杖,三事衲鬘衣。
僧曰:客來將何祗待?
師云:酌泉釅點祖師茶。
上堂,云:茱萸鮮嬾菊花香,暢殺陶家醉酒郎,我輩泛觴雖絕分,東籬閑翫也無妨。大眾!閑翫即不無,且道眼在什麼處知?有底,眉毛眼上橫;未諳者,紅黃裏亂走。阿呵呵!今日元來九月九。咄!下座。
信州龜峰瑞相子瓊禪師
問:如何是博山境?
師云:㵎流淥水,路出松門。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身著紅綃衣,肚中黑如漆。
僧曰: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剎竿頭指天。
問:青春已過,夏景暄繁,時節因緣,請師為說。師云:臘月二十五,未是拜年時。
僧曰:學人未曉,乞師再指。
師云:石人身上不生毛。
金陵蔣山可政禪師
問:如何是道?
師云:不許夜行。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投明須到。
問: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一人泉在最高峰。
潭州開福守義禪師法嗣
廬州澄慧惟昞禪師
問:向上宗乘,請師舉唱。
師云:有問有答。
僧曰:如同昔日空生問,一似當初善逝詶。
師云:無問無答。
僧曰:一句蒙師指,三拜謝師恩。
師云:靜處薩婆訶。
問:蹈破澄潭月,穿開碧落天。不顧危亡,乞師指示。
師云:齋後鐘。
僧曰:青山無異路,智辨在當人。
師云:直須子細。僧應喏。
師云:𨁝跳。
南岳雲峰文悅禪師法嗣
桂州壽寧齊曉禪師
問:大眾雲臻,合談何事?
師云:波斯入閙市。
僧曰:恁麼則草偃風行。
師云:萬里望鄉關。
問:如何是佛?
師云:著衣喫飯。
僧曰:叉手當胸,退身三步。
師曰:醉後漆盃。
上堂。云:觸目不會道,猶較些子;運足焉知路,錯下名言。諸仁者!山僧今日將錯就錯,汝等諸人見有眼、聞有耳、齅有鼻、味有舌,因什麼却不會?良久,云:武帝求仙不得仙,王喬端坐却昇天。咄!
廬州澄惠咸詡禪師
問:德山入門便棒,萬古宗風;臨濟入門便喝,古今牓樣。去此二途,請師拈掇。
師云:我總不與麼。
僧曰:一言啟口,別是家風。
師云:賴遇拄杖不在手。
問:有問有答,善巧分張。向上宗乘,請師別道。
師云:闍梨問得最親。
僧曰:學人會也。
師云:會箇什麼?僧舉起坐具。
師云:畢竟作麼生?僧便喝。
師云:作家。僧禮拜,師便喝。
師云:如來秘旨,豈涉辭鋒?祖師心印,徒勞穿鑿。若舉宗乘一字,海水逆流,須彌倒卓;若說佛說祖,三界平沉,四生何有?若向下商量,枯木生花,寒灰發𦦨。然雖如是,若向衲僧門下,白雲千里萬里。且道衲僧有什麼長處?良久,云:更有一般堪羨處,長連牀上帶刀眠。
南岳福嚴保宗禪師法嗣
衡州花藥山崇勝義然禪師
問:臨濟血脉,請師直道。
師云:虗空裏揚眉,默地裏點頭。
僧曰:莫祇遮便是。
師云:是即是,作麼生會?僧却點頭。
師云:遮賊好喫棒。
僧連聲道:賊!賊!歸眾。
師云:三十棒也較不得。
上堂云:心!心!心!青山綠水深,若人識得遮山水,相對事法總平沉。是儞諸人總識得,為什麼七十二峯儼然依舊?試為說看。若說不出,大似不曾行脚。參。
南嶽承天智昱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髮長僧貌醜。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腦門後合掌。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石廩峰高。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遊人罕到。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紙帳禪林。
僧曰:客來如何祗待?
師云:山中石耳。
師於元豐八年四月內,沐浴淨髮,趺坐而逝。茶毗,齒舌眼睛不壞。
東京十方淨因道臻淨照禪師法嗣
福州長慶寺慧暹文慧禪師
問:離上生之寶剎,登延聖之道場,如何是不動尊?
師云:孤舟載明月。
僧曰:忽遇艣棹俱停,又作麼生?
師云:漁人偏愛宿蘆花。
問:長期進道西天,以臘人為驗,未審此間以何為驗?
師云:鐵彈子。
僧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大底大,小底小。
問:德山臨濟即不問,傳衣付法事如何?
師云:儞向什麼處見德山、臨濟?僧便喝。
師云:還曾夢見也未?僧拊掌入眾。
師云:果然,果然。
師云:坐斷要津時,見處黑如漆,放開一線道,處處見彌勒。而今放則放了也,且道彌勒在什麼處?眾中還有見得者麼?便請出來對眾道看。良久,云:有麼?有麼?善財不知何處去,樓閣門開獨往還。喝云:各請歸堂。
福州棲勝繼超禪師
上堂。拈拄杖,良久,云:三世諸佛盡在遮裏𨁝跳。大眾!還會麼?過去諸佛說了,未來諸佛未說,現在諸佛今說。敢問諸人:作麼生是說底事?卓一下,云:蘇嚧蘇嚧。
鄧州香嚴山慧照禪師洞敷
本福州人,生於范氏。幼而氣韻清敏,長慕空宗,依東京景悳寺圓明大師為師,試經落髮。愛具後,遍參江淮叢席。迨見淨因淨照臻禪師,一言頓契,如箭鋒直。加以學談今古,名動京師,遂膺 朝旨,住鄧之香嚴幾十載。次旋故里,受請龜山、壽山、神光,凡更三剎,皆閩中上游,厥後又未可量也。
師初開堂日,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海底泥牛吼,雲中木馬嘶。
僧曰:學人未曉,乞師再指。
師云:一聲聲徹九重天。
問:朝命既臨於此日,師將何法報 君恩?
師云:皇天無親,唯德是輔。
僧曰:如何是德?
師云:一人歌有道,萬姓樂無私。
問:祖意與教意是同是別?
師云:鳳闕摩空,汴河瀉碧。
師復云:西乾四七,道絕語言。東土二三,法無文字。唯傳一印,直指人心。心了則天地全該,印定則絲毫不漏。塵塵絕待,法法融虗,方乃契聖根源,始曰入佛知見。如斯薦得,落二落三。本色衲僧如何話會?還道得麼?箇中消息若為傳,鳳闕龍樓峭倚天。要會覺城東際事,寥寥千古尚依然。
僧問:遠辭香嚴丈室,近屆龜山道場。如何是不動尊?
師云:千手大悲提不起。
僧曰:如何是動尊?
師云:玉殿曾遊歷,金門屢往還。
問:如何是龜山境?
師云:千峰來有路,八極淨無塵。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有時開眼有時合。
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
師云:山寒露骨,水淺見沙。
師云:窮經窮論,正如入海筭沙;覓法覓心,大似捫空求響。故我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洎諸祖傳衣亦乃廣開方便,發揮教外之正法、指示涅槃之妙心,作筏度人,應病與藥。故善說法者說無所說,而善傳心者傳無所傳,縱饒一棒一條痕、一摑一手血,未見拖泥帶水,豈能點瓦成金?大眾!祗如今日為國開堂,還有奇特底事也無?良久,云:疊疊青山與流水,舊時顏色舊時聲。
上堂云:春無三日晴,風雨時時作,巖下見蟠桃,自開還自落。飜憶靈雲得處親,迄今底事何蕭索?非蕭索,春山春水四寥廓,鷓鴣啼處百花香,好薦聲前這一著。咄!
上堂,云:炎風帀地,畏日流空,奇雲當戶任長舒,白藕飄香來不斷。林間達士,了無寒暑之變遷;塵裏游人,但見光陰之迅速。直得燈籠合掌,露柱攢眉,一年又將半,幾箇知音知?知不知,路上行人口是。
西京少林禪院元訓禪師
問:囊錐已露,至寶難藏。海眾臨筵,請師一接。
師云:嵯峨疊萬仞。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水出鳳嶺關。
問:達磨西來為接群迷,和尚出世當為何事?
師云:祗有照壁月。
僧曰:學人便恁麼時如何?
師云:更無,更吹葉風。
上堂,云:隨機設教,應病與藥,百千妙門,不離方寸。有病無病,病瘥即除,州南州北月團圓,廣教一眾都無分。咄!趙州石橋,思量好笑,近來學得筭子法,兩箇九百是千八。以拂子擊禪牀一下。
廬州興化院仁岳禪師法嗣
潭州智度山定林景芳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初出紅爐金彈子。
僧曰:還許學人接也無?
師云:簉破闍梨鐵面皮。
問:七十二峰即不問,如何是法輪境?
師云:峰尖神禹。
僧曰:還許學人識也無?
師云:石青字赤形模奇。
僧曰:今日得遇去也。
師云:吏部當時尚莫窺。
僧曰:端的在什麼處?
師云:何時得汝不狐疑?
潭州興化紹清禪師
問:不觸波瀾,如何趣向?
師云:得宜須舉棹,莫待打頭風。
僧曰:猶是湛水之波,忽遇拏雲霧,又且如何?
師云:道泰不傳天子令。
師云:問來答去,祇益繁詞,於道則遠之遠矣。祖令既行,要津坐斷,十方諸佛瓦解氷消,三藏教乘掃土而盡,到遮裡誰敢正眼覰著?所以釋迦有竭世之樞機,尚掩室於摩竭;淨名騁窮天之詞辯,猶杜口於毗耶。豈況小根小智者哉?何也?龍象蹴踏,非驢騾所堪。
上堂,云:祖師門下,佛法不存;善法堂前,仁義休說。然雖如是,事無一向。竊聞哀哀父母,生我劬勞,欲報深恩,昊天罔極,髮膚身體,弗敢毀傷,此曾仲尼之孝也;輪轉三界中,恩愛不能脫,棄恩入無為,真實報恩者,故我大覺世尊雪山苦行,摩竭成道,往忉利天為母說法,此釋迦之孝也;得大解脫,運大神通,手擎金錫,掌托龍盂,詣地獄門,卓然尋省,見其慈母,悲泣無量,此目連之孝也。作麼生是興化之孝?良久,云:興化今日不上天堂,不入地獄,於善法堂中登王座上為母說法,以答劬勞。且道我母祇今在什麼處?
乃云:我母生前足善緣,無勞問佛定生天,人間上壽古今少,九十春秋減一年。下座。敢煩大眾燒一炷香,以助山僧報孝。既是山僧之母,為什麼却煩諸人燒香?不見道:東家人死,西家助哀。以手槌胸云:蒼天!蒼天!
汝州首山乾明處珪禪師
問:如何是首山境?
師云:白雲片片時來往,汝水潺潺流向東。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寒山逢拾得,拍手笑呵呵。
僧曰: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虗空藏鳥迹,風過樹頭鳴。
僧曰:便是為人處也。
師云:曹溪水急。
荊門軍玉泉謂芳禪師法嗣
安州延福禪院智興禪師
西川人。出家受具後,即造玉泉芳禪師法席,豁然大悟。初住漸源,次遷黃梅龍華,晚住延福。師語不談玄,行不修潔,身不稟儀,眾不喜見。逝後應報有徵,緇素追仰,遺體塑飾,祈禱尤盛。
臨江軍惠力善周禪師
上堂,云:遼天鶻,萬重雲,祇一突,是什麼?咄!
師於元祐元年十二月望日,沐浴淨髮,說偈云:
山僧住瑞筠,未甞形言句。
七十三年來,七十三年去。
言畢,趺坐而逝。三日後,𩯭髮再生。
韶州六祖南華重辨禪師
問:祖意西來即不問,最初一句請師宣。
師云:龍㗸黑寶離滄海,鶴側霜領下玉堦。
僧曰:一輪明月照,四海盡分明。
師云:夜半拆開無縫塔,天明智積抱頭回。
師云:會麼?五大未明,二儀無跡,威音王覰不見,大悲手摸無蹤。且道為復神通妙用?為復法爾如然?於斯明得,便乃高步毗盧頂上,坐斷報化佛頭;於斯未明,祇知事逐眼前過,不覺老從頭上來。咦!
福州聖泉寺紹登禪師
本郡古田縣臨水人也,俗姓陳。母李氏,一夕夢神僧入奧,授以明珠,覺而有娠。降誕之辰,異香滿室,紫帽覆首。幼不葷茹,乃七歲資性英敏,自厭塵坌,喜觀佛事,好聽佛書。十歲辭親出家,往禮潭州開福寺璡長老為師。精通法華,試經應度。受具之後,瓶錫遊方,造于謂芳禪師法席。一見針水相投,筌蹄頓忘,水月孤瑩,遂還鄉晦迹林泉。郡牧丁公嚮師道德,請住陀嶺塔院,緇素皈敬。
忽一日,索浴更衣,鳴皷昇座,四方檀信湊集如市。師廼舉頌云:
吾年五十三,去住本無貪。
臨行事若何,不用口喃喃。
冥目兩宵,儼然如示寂。偶聞鐘聲,忽然而醒,四大輕安,續後舍利身常頻現。
元豐中,本郡大旱,府主孫公嚮師道德,請而祈雨。次日,甘澤大霈,孫公欽仰,遷住文殊。前後郡邑亢旱,府主許公、察院王公、左司葉公累請祈雨,有應。察院王公遷住聖泉,師住三道場,隨剎革故而新矣。
上堂,僧問:如何是聖泉境?
師云:目前無異草。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往來無罣礙。
僧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驢事未去,馬事到來。
師復云:般若門中縱說百千妙義,不增一毫,直饒結舌鋩鋒,豈減少分?若論玄中又玄,終非妙門,鳥道魚蹤,早傷途轍。何也?蓋為出此入彼,去者不至其方,來者不到其所,舉一明三,莫窮幽趣,更不用續鳧截鶴,夷岳盈壑,霄壤相望,去道轉遠。正當與麼時,衲僧門下作麼生商量?良久,云:昨夜三更月到窓。參。
南岳雙峯省回禪師法嗣
金州靈山彥文禪師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缺齒胡僧笑不言。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隻履返西天。
問:如何是佛?
師云:問得最親。
上堂,云:山青青,水綠綠,風吹南嶺雲,露滴東籬菊,更添松竹歲寒聲,盡是無絃琴上曲。琴上曲,碧眼胡僧拍不足;拍不足,一二三四五六咦。拍一拍,下座。
閬州光國文贊禪師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禍不單行。
問: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猊座既登,師如何說?
師云:因風吹火,用力不多。
僧曰:恁麼則佛佛道同。
師云:猫兒戴紙帽。
問:不二之法,請師速道。
師云:領。
僧曰:恁麼則人人有分也。
師云:了。
僧曰:錦屏天下少,光國世間稀。
師云:退。
杭州鹽官菩提用禪師法嗣
杭州臨安淨土善思禪師
上堂。云:咄咄咄,臨濟德山盡該抹。棒頭薦得不作家,喝下承當未奇絕。野僧宗旨不恁麼,覿面相呈辨賢哲。聲前一句早遲疑,語後持來底時節。勸禪人,休饒舌,神龍尚自不知源,豈況盲龜敵跛鼈?不看神光傳祖位,纔見老胡心便歇。真妙訣,堂堂自己可憐生,直下承當第二月。大丈夫,須勦絕,見成公案早多端,莫學癡人被摩捋。傷嗟末法有多途,邪黨成群安可遏?初機入門并道眼,佛手生緣徒施設。禪流學得遍狂遊,問著元來打不迭。古人開口便知音,尚言弄巧翻成拙。那堪看話得心通?正是虗空裏釘橛。自慚道薄整頹綱,飲氣吞聲共誰說?特將鄙句報同風,本分禪人能辨別。大地山河盡放光,南無觀世音菩薩。
蘇州定惠超信海印禪師法嗣
杭州南陽山慶善智圓禪師
問:如何是玄中玄?
師云:兩箇圈攣一串穿。
僧曰:如何是玅中妙?
師云:鷹生三子,一名。
僧曰:如何是要中要?
師云:寒山逢拾得,拊掌呵呵笑。
僧曰:謝師答話。
師云:今日失利。
荊門軍玉泉悟空禪師法嗣
江陵護國齊月禪師
問:壁立千仞,水泄不通,還許學人請益也無?
師云:汝待問什麼?
僧曰:向上事。
師云:維那不在。
僧曰:觸忤和尚。
師云:正令已行。
上堂,云:窮外無方,究內非裏,應用萬般,無可比擬。分明向汝諸人道:佛性精魂總不是。
洪州泐潭寶峯曉月禪師法嗣
洪州上藍居晉禪師
上堂,有二僧出禮拜,一僧拜起,問:奪人不奪境,即今事如何?
師云:金燈當面照,須在敏手者。
僧曰:不因一事,不長一智。
師云:君子三思,再斯可矣。一僧禮拜了,便歸眾。
師云:是則也大奇。
汾州太子院同廣禪師法嗣
西京龍門山勝善清照禪師
問:變凡作聖即不問,點鐵成金事若何?
師云:直下無私處,觸目盡光輝。
僧曰:清光生掌上,喜氣發眉間。
師云:既能知此理,何用苦忉忉?
問:天高地厚,萬物皆從,未審和尚從與不從?
師云:春來爛熳。
僧曰:金鷄逈立,兔走長空。
師云:同道方知。
僧曰:學人今日承恩。
師云:且莫錯認。
襄州谷隱山德遵禪師法嗣
新州龍山國恩景淨禪師
問:臥龍山上千花秀,師子巖前萬里燈時如何?
師云:靈鷲昔年親得旨,臥龍今日遇知音。
僧曰:四百餘年選佛場,金毛師子又當揚。
師云:不妨道著。
僧曰:一炷清香資大國,優鉢羅花物外春。
師云:雪堦立久心無倦,籌室內茲道轉光。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黃蘗山中心未惺,大愚肋下築三拳。
僧曰:與麼則臨濟重興。
師云:也須子細。
師云:新開爐冶世應知,烹鍊身心絕是非,幸有法財堪取採,禪人到此莫空歸。直是敲空作響,扣寂知音,知其妙理,何勞作十地之因?悟此玄門,不假證三身之果。超聖要路,成佛頓門,總慈悲心,攝顛倒想,如斯話會,正落教乘。且道教外別傳一句又作麼生?良久,云: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筠州武泉政禪師法嗣
杭州慶善震禪師
師於熈寧五年八月十一日集眾云:我佛世尊示化將終,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摩訶迦葉。自茲祖祖相傳,分枝列派,至于今日。吾今世緣將謝,聽吾偈曰:諸法本無生,皆隨信心起。千聖密相傳,展轉無終始。
言畢,趺坐而逝,壽八十七。茶毗収舍利舌根不壞。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十四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十五 〔宋銘〕
對機門
廬陵清原山行思禪師第十三世
東京惠林宗本圓照禪師法嗣
東京法雲寺大通禪師
諱善本,姓董氏,頴州人也。白衣素行,清修勵節。聽習大經,頓入妙義。遂依東京顯聖寺輯上人山家試經披剃。尋慕祖風,造蘇州瑞光寺圓照禪師法席。照預感夢,見即器之。入室扣發,豁然契悟。道如夙蘊,性若天資。徧歷江淮,益廣宗趣。
初住務州雙林,次遷杭州淨慈,奉 詔旨住東京法雲,越國大長公主奏賜大通禪號。三住大剎,眾盈七百,道化廣洽,緇素蟻慕。今退老於杭州南山。
開堂日, 哲宗皇帝遣中使降香,并賜磨衲袈裟。師謝恩畢,登座拈香,祝延 聖壽罷,乃敷坐。慧林覺海禪師白槌竟,師良久,云:還觀得麼?適來白槌告報,已是周遮;更若論量,千里萬里。雖然如是,不可徒然。今日大施門開,有疑請問。
問:寶香天降,瑞氣凝空。 睿旨既臨,法輪當轉。
師云:分明記取。
僧曰:金色頭陀笑更新,萬古山河共晴日。
師云:謝汝證據。
僧曰:四海晏清時雨足,何妨野老賀昇平。
師云:不用忉忉。
問:鷲峯九會,大轉法輪,為 國開堂,願聞舉唱。
師云:滿庭嘉氣合,帀地覺花開。
僧曰:若然者,爐爇寶香凝瑞剎,祝延 睿筭等南山。
師云:百千年後與人看。
僧曰:國清民肅歸 皇化,佛道昭隆繼我師。
師云:却信得及。
問:名傳清禁,恩降九重。磨衲既披,將何報答?
師云:天高不可極。
僧曰:帝網重重無間斷,交光全布目前機。
師云:地厚載無窮。
師云:達磨西來,傳最上乘。言中便薦,不假思惟;句下該明,頓超情識。得之則頭頭有據,昧之則句句成非。大用現前,風行草偃。所以上根之士,目擊知機;中下之流,卒難搆及。軒皇鑑內,不立纖塵;迦葉峯前,徒煩指注。放行則風清萬字,月印千溪,剎剎塵塵,輝騰無盡;把定則二乘罔措,三藏絕詮,獨脫無私,超然世表。如斯理論,猶涉言詮,苟能一念回光,始信不從人得。恭惟國家承平既遠,美化方隆,普率群機,大興三教,所以甚深般若久住於斯,金口誠言故不誣矣。即將開堂少善,上福皇基,所冀玉葉金枝,共恊無為大化。珍重。
問:寶塔元無縫,如何指示人?
師云:煙霞生背面,星月繞簷楹。
僧曰:如何是塔中人?
師云:竟日不干清世事,長年占斷白雲鄉。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云:太無厭生。
問:一稱南無佛,皆已成佛道。未審如何是道?
師云:膏雨未抽新歲筍,和風先拆舊時花。
僧曰:學人恁麼會時如何?
師云:也須子細。
問:若論此事,譬如兩家看碁,學人上來,請師一著。
師云:早見輸了也。
僧曰:錯。
師云:是。
僧曰:進前無路也。
師卓柱杖一下,云:爭柰遮箇何?
僧曰:祇如黑白未分時又作麼生?
師云:且饒一著。
問:如何是空手把鋤頭?
師云:霜風飄巨野。
僧曰:如何是步行騎水牛?
師云:凍木鎖寒雲。僧便喝。
師云:蝦䗫呌。
問: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論。如何是差別智?
師云:燈籠吞露柱。
僧曰:學人未委。
師云:佛殿出三門。
問:如何是末後句?
師云:適來却道得。
僧曰:即今事如何?
師云:問取露柱好。
問:法王法令,請師速道。師便喝。
僧曰:莫便是否?
師云:瓦解氷消。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儞行脚來圖箇什麼?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且待驢年。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師云:雲収三島淨。
僧曰:來後如何?
師云:雨過百花鮮。
僧曰:來與未來相去幾何?
師云:掉穿輕靄去,帆逐暮煙歸。
問:百尺竿頭,如何進步?
師云:嶮。
僧曰:便恁麼去又作麼生?
師云:百雜碎。
問:三乘秘藏人皆委,祖意西來事若何?
師云:金錫不搖葱嶠月,蘭舟獨泛海門風。
僧曰:既欲拯物導迷,為什麼九年冷坐?
師云:守株延歲月,千古累兒孫。
問:把定乾坤眼,綿綿不漏絲毫,未審此理如何?
師云:舌根裏藏身。
僧曰:謝師指示。
師云:也好露箇消息。
僧曰:無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
師云:幾合放過?
問:如何是道?
師云:進前三步。
僧曰:恁麼則分明在目前。
師云:莫教落井。
問:如何是般若體?
師云:合。
僧曰:如何是般若用?
師云:有問有答。
上堂,顧左右云:洪機未剖,觸處彌綸;朕兆纔生,翻成特地。若據祖宗正令,豈有多途?直下無私,輝騰今古。若也心光未透,見惑仍存,縱饒辯瀉懸河,辭同炙輠,句句風馳電卷,言言玉轉珠回,到此門中,皆為戲論。何也?且聲前一路,已涉塵蹤;句後千差,復成何事?是以少林九年冷坐始遇知音,欲得萬古流芳,真風不墮。今日人天帀坐盡是知音,且道什麼處是不墜處?若也道得,便乃親見碧眼胡僧;如或落辭,不免為蛇𦘕足。良久,云:瓊林凝瑞氣,寶剎鎖飛煙。
上堂,云:上士聽法以神聽,中士聽法以心聽,下士聽法以耳聽。且道更有一人來,將什麼聽?乃拈柱杖,卓禪牀一下,云:高也著,低也著,落落圓音徧寥廓,十方內外更無他,不用無繩而自縛。
上堂云:案山說法主山聽,主山說法案山聽,案山主山一時說,且道教什麼聽?諸人若也善聽,三世諸佛所說妙法皆悉現前。還有麼?鐵鎚無孔猶閑事,笑殺毗耶老古錐。
上堂,云:納僧見處,逆順難該,翛然獨往,應物還來。或高栖於世表,或抗迹於塵埃,把定則氷生水面,放行也錦上花開。盧老不知何處去,白雲影裏笑咍咍。喝一喝,下座。
上堂,云:花心未放,柳眼初開,鴈回嗚咽之聲,水瀉潺湲之響。森羅舉唱,法爾常規,更言縛脫同源,大似龍頭蛇尾。
上堂。良久,云:會麼?祖佛妙旨,祇在目前。慧日峰前,雲生足下。澄湖浪闊,迥接遙天。晚唱漁舟,夜泛蒹葭之月;歡遊𦘕舫,時聞絲竹之音。更說聞聲悟道,見色明心,大似拋却甜桃樹,尋山摘醋棃。
潤州金山龍游寺法印禪師
諱善寧,江州人也。甘露院受業,挈囊遊方,徧參祖室。志氣高邈,性行耿介。至圓照法席,師資機感,緣如夙契,勠力贊弼,以揚法化。出世萬壽,規制嚴肅,躬己力行,眾無不稟。百丈禪式,近世遵承,在師振領。
問:天皇也恁麼道,龍潭也恁麼道,未審和尚作麼生道?
師云:手握白玉鞭,驪珠盡擊碎。
僧曰:退身有分。
師云:知過必改。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稱尾無星。
僧曰:未審此意如何?
師云:斗方有底。
問:如何是佛?
師云:眉如初月,眼似流星。
僧曰:如何是法?
師云:義列交羅,星分大野。
僧曰:如何是僧?
師云:古貌稜層,丈夫意氣。
問:竿木隨身,逢場作戲。今朝選佛場開,請師方便。
師云:文不加點。
僧曰:可謂今古罕聞。
師云:且道是什麼題目?僧擬議,師便打。
上堂,顧視左右,云:古人道: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齅香,在舌談論,在身覺觸,在意攀緣。雖然如是,秖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若是萬壽即不然,有眼覰不見,有耳聽不聞,有鼻不知香,有舌不談論,有身不覺觸,有意絕攀緣,一念相應,六根解脫。敢問諸禪德:且道與前來是同?是別?莫有具眼底衲僧出來通箇消息?若無,復為諸人重重注破,放開則私通車馬,捏聚則毫末不存。若是飽戰作家,一任是非貶剝。
上堂。云:撮玄機於掌上,挂古鑑於臺前,有何妖孽,誰敢當禦?可謂昭昭法界,自佗而境智全収;歷歷真源,彼此而聖凡俱寂。以此而推,僧堂佛殿對現色身,厨庫三門共揚斯事。但請拗折拄杖,向目前參取。
上堂,云:若也談禪說道,便見有生有滅,更乃舉揚今古,大似不觀時節。昨夜風雨蕭蕭,今朝頓除煩熱,到此善能參詳,達磨迷時不別。
上堂,云:盡大地未甞有一人真正舉揚宗教,若有一人舉揚宗教,盡大地人並須鋩鋒結舌。莫是教諸人杜絕見聞、契合斯道也無?如此見解,譬如聚火燒須彌山,經塵沙劫終不能著。殊不知古聖垂示,祗要後人眼正。達者實謂今古罕聞,光前絕後,放行言言見諦、句句明宗,収來眼眼從方、明明側立,向什麼處見古人?良久,云:須知海岳皈明主,未信乾坤別有天。
潤州甘露寺傳祖禪師
諱仲宣,姑蘇謝氏子也。幼歲辭親,投師受具。深稟律儀,聽習經要。風姿肅雅,容止異常。參圓照禪師,發明祖意。
問:佛放眉間光,現諸希有事。如何是希有事?
師云:和風𩖼𩖼,春日遲遲。
僧曰:學人便恁麼會時如何?
師云:日月易流。
僧曰:一言當宇宙,千古播清聲。
師云:來年更有新條在。
問:設華王座,談不二門,大眾側聆,願垂指示。
師云:青山遙對目。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芳草綠如茵。
僧曰:一句無私,應之萬里。
師云:作麼生是無私句?
僧曰:堪對暮雲歸未合,遠山無限碧層層。
師云:猶較些子。
問:不涉廉纖,請師指示。
師云:一字不著畫。
上堂。云:建立宗乘,群魔屏迹;播揚大事,三藏忘言。況阿逸多未離兜率,黃面老已滅拘尸,大唐國裡無禪師,天下衲僧味糟粕。眾中莫有英靈衲子變豹作家,出來掀倒禪床,喝散大眾,豈不快哉?良久,云:瑞獸藏頭角,珍禽惜羽翰。
上堂。云:雨過山青,雲橫水碧。寶陀巖上,瑞草將敷;王舍城中,幽花欲綻。空生宴坐,帝釋奔馳。彼此一時,今古易異。良久,云:萬般施設不如常。
上堂云:住!住!百千妙門,同歸一路。青山常在,知識難逢。爭如識取主人公?高聲召云:主人公!復云:今日自買自賣。
上堂,顧視云:楊子江心,無風起浪;石公山畔,平地骨堆。會得左右逢原,爭似寂然不動?良久,云:堪笑寒山忘却歸,十年不識來時道。
福州太平禪師守恩禪師
本州福清人也,姓丘氏。受圓照禪師心印。初出世,住地藏。提刑程公遵彥嚮師道風,移住龜山,師堅辭不受。復請主太平禪剎,師乃隨緣赴感,大振宗乘,學者摳衣常滿數百餘人。由是四方歸仰,德望益隆。凡兩處住持皆重建,寺宇一新,其功績不可勝紀。
問:庵內人為什麼不見庵外事?
師云:却許闍梨具眼。
僧曰:久嚮和尚。
師云:暗中抨繩,誰辨曲直?
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
師云:三日一風,五日一雨。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云:月明三島靜,樵子大平歌。
師乃竪起拳,復開云:或時為拳,或時為掌。若遇衲僧,有功者賞。遂放下云:直是土曠人稀,相逢者少。
上堂,云:雨後鳩鳴,山前麥熟,何處牧童兒,騎牛笑相逐?更把短笛橫吹,風前一曲兩曲。參。
上堂,云:山僧今日略通一線,不用狐疑,麥中有。
上堂,云:青青翠竹搖風,當檻一聲幽鳥。敢問明眼諸禪人:祖師鼻孔重多少?
上堂云:雲岩弄師子,普化打筋斗,叢林將為向上關,未免笑破衲僧口。休!休!沒來由,却是象骨古錐能輥毬。
上堂云:衲僧現前三昧,釋迦老子不會。住世四十九年,說得天花亂墜。爭似飢飡渴飲,展脚堂中打睡。
上堂,拈拄杖擊禪床一下,云:有智若聞,則能信解。無智疑悔,則為永失。三十年後,不得道山僧今日上堂祇念法華經。參!
問:如何是古佛心?
師云:鶯啼處處同。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牛羊自傍山。
問:如何是沙門行?
師云:多虗少實。
僧曰:和尚何得謾人?
師云:實無諱處。
問:如何是本來人?
師云:皮枯骨瘦。
僧曰:中下之機,如何體悉?
師云:竪臥橫眠。
僧曰:古佛今佛,皆無別理。
師云:更夢見什麼?
師乃云:諸人知處,山僧盡知;山僧知處,諸人不知。今日不免布施諸人。良久,云:頭上是天,脚下是地。參。
衢州靈耀寺佛慈禪師
諱𧦬良,姓吳氏,饒州人也。幼習儒學,就試輦下,將戰文圃,乃厭塵紛,即依景德寺無惑大師出家。圓具遊方,參圓照禪師,發明心地,乃述投機頌曰:
秖遮一箇,文殊罔測。
眨起眉毛,百千萬億。
即蒙印可。清献少保趙公抃重師道行,請為宗師,住越州福果、衢州超化、海會、靈耀四剎。
問:三變禪林,四回出世,於和尚分上成得什麼邊事?
師云:鉢盂口向天。
僧曰:三十年來關棙子,而今流落五湖傳。
師云:那箇是山僧關棙子?
僧曰:一言超影象,不墜古人風。
師云:惜取眉毛。
問:靈山一會,分付飲光。今日法筵,當為何事?
師云:畫地為牢。
僧曰:直得學人進退無門。
師云:軒鑑分輝。
僧曰:百千年後如何舉得?
師云:拔山力盡。
問:不施寸刃,建立太平時如何?
師云:皇天無親。
僧曰:一人有慶也。
師云:知恩報恩。僧展兩手,師拍膝一下。
問:如何是衢州境?
師云:桑榆影占柯山野,絃管聲調㴾水濵。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謝安無箇事,聊起為蒼生。
僧曰: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急著眼。
僧曰:截斷眾流也。
師云:山疊不知重。
上堂,云:大眾,知則同知,見則同見,毫𨤲絲髮不相謾昧。且道不謾昧箇什麼?乃以拄杖指云:風柯月渚並傳本心,煙島雲林皆提妙印。然雖如是,也似鏡盤上痕生。且道陽鳥未啼一句作麼生?良久,云:好𢹂紫煙策,共倚南山暉。
上堂。師卓拄杖,云:鷺池鷲嶺、海甸菴園,三百餘會也無遮消息,放過一著,與諸人共遊華藏。復指云:看,看!陌上桃花朵朵現彌陀實相,庭前翠竹枝枝為甘露法門,菩提樹林、寶陀境界一時頓現。山僧今日撒沙向諸人眼裏,且道迦葉門下事作麼生?良久,云:若不得流水,還應過別山。
上堂,云:不知時分之延促,不知日月之大小,灰頭土面且與麼過。山僧每遇月朔,特地鬪釘家風,抑揚答問,一場笑具。雖然如是,因風撒土,借水獻花,有箇葛藤路布與諸人共相解摘看。驀拈拄杖,擊香臺一下,云:參堂去。
台州瑞巖有居禪師
上堂。云:採得葛藤成路布,縱橫十字上高機,通身是眼無人識,唯有山僧識得伊。良久,云:今日呈似大眾,且道何似趙州底?還相委悉麼?袖頭打領。
明州天童山景德寺可齊禪師
姓應氏,台州人也。依天台國清寺道才上人出家圓具。初遊講肆,晚造瑞光圓照禪師法席,即獲開悟。請住安樂山,晚遷天童。
問:寶花王座,今日師登,祖意西來,如何垂示?
師云:花開巖畔千枝秀。
僧曰:便是和尚為人處也。
師云:水瀉簷前一樣清。
僧曰:空生不解巖中坐,惹得天花動地來。
師云:笑破佗人口。
僧曰:晚來雲散後,不見別山高。
師云:吽!吽!
問:如何是道?
師云:蹈不著。
僧曰:蹈著後如。
師云:七穿八穴。
師云:一問一答,一拶一捺,千眼頓開,澄潭皎月,隨機施設,縱奪臨時。縱之,則句句攢花簇錦,處處釋迦道場;奪之,則一法不留,千聖絕迹。雖然如是,須知有向上一竅。還會麼?良久,云:莫謂春殘花落盡,峯前昨夜一枝開。
秀州資聖崇信禪師
廬州慎縣人,姓高氏。十三依本州承天用成上人為師,二十受具。䇿錫南遊,造杭州淨慈圓照禪師法席,投機印證。
問:如何是道?
師云:家家門底通長安。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上座自何來?
僧曰:莫祇遮箇便是也無?
師云:碧眼胡僧笑點頭。
僧曰:畢竟如何?
師云:禮拜了退。
上堂,云:凄清大野,物景蕭條,露滴枯枝,煙籠遠墅。長天極目,列萬象以昭然;霜月流輝,映千江而普現。如斯舉唱,帶水拖泥。若也盡令提綱,直須祖佛側立,放過一著,別有清規。咄!
蘇州瑞光守琮真覺禪師
姓顧氏,本州人也。依圓照禪師削染,復悟宗猷,乃獲印可。出世闡揚,為眾所仰。
問:作是思惟十方佛,現今思惟了,佛在甚麼處?
師云:當風一句,起自何來?
僧曰:恁麼則頭頭撞著彌勒,步步蹈著釋迦。
師云:西天與此土不同。
上堂云:宗門妙訣,豈在多說?一言括盡,便須頓歇。明眼衲僧祇自知,金色頭陀善分別。冬去春來夏有熱,若遇寒山拾得時,傳語豐干莫饒舌。
蘇州萬壽普懃禪師
姓施氏,婺州人也。依本州開元寺岳上人出家。圓具首習教觀,深造淵微。晚至圓照法席,投機印可。
問:為 國開堂,願聞舉唱。
師云:爐爇寶香凝瑞剎,祝延 睿筭等南山。
僧曰:祗如滿筵嘉氣合,徧地覺花開,又作麼生?
師云:好音在耳人皆委。
僧曰:恁麼則有意氣時添意氣。
師云:放過一著。
問:學人上來,請師說法。
師云:清風滿座。
僧曰:高峯日月充寰宇,大振洪音唱祖歌。
師云:脚跟下看。
僧曰:門前流水朝滄海,檻外孤峯走太虗。
師云:兩重公案。
僧曰:觸目對揚真般若,山河重顯法王機。
師云:莫妨別人問。上堂云:物外無堪老便休,乾城夢質兩悠悠。如何幻事臨相逼,却使閑身不自由?然則出家之士,利物為初,稟先祖之洪規,續惠燈於千古,唯一心法,號總持門。得之者,不歷堦梯,頓齊諸聖;失之者,塵劫不復,徒自勞形。或得失兩忘,凡聖情盡。正當恁麼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敢問諸禪德:且道畢竟是箇什麼?若向遮裏倜儻分明,便能獨步大方,橫身三界,握金剛寶劍,破生死魔軍。良久,云:劄。
宣州水西山軻禪師
問:我手佛手,是同是別?
師云:人人有分。
僧曰:任有千般巧,終無兩樣風。
師云:且莫錯認。
問:真金須假爐中試,一鎚便成時如何?
師云:切忌道著。僧便喝。
師云:遮漆桶。
上堂,云:憶得靈山會上末後句,今日舉似諸人。良久,云:會麼?任是飲光出來,有理也無伸處。參。
上堂。云:雷聲遠震,廣布慈雲。甘澤纔晴,普天春色。柳開青眼,花吐芳容。鳥噪幽林,魚遊水面。更說迷逢達磨,大似剜肉作瘡。若言法本如斯,正是天然外道。恁麼說話,傍若無人。明眼衲僧,一任檢點。參。
明州香山智度院正覺延泳禪師
問:祖意西來即不問,和尚家風事若何?
師云:眼深鼻大。
僧曰:學人便恁麼履踐時如何?
師云:手長袖短。
師云:心隨境現,境逐心生,心境兩忘,是箇什麼?拈起拄杖云:且道遮箇甚處得來?若道是拄杖,瞎却汝眼;若道不是拄杖,眼在什麼處?是與不是一時拈却,且騎拄杖出三門去也。
明州雪竇山資聖寺法藏禪師
諱守卓,姓李氏,姑蘇人也。依圓照禪師出家,入室投機,遂蒙印可。宗猷愽達,道譽遠聞。
問:如何是賓中主?
師云:進前無路。
僧曰:如何是主中賓?
師云:退不容身。
僧曰:如何是賓中賓?師云:對面是何人?
僧曰:如何是主中主?
師云:有理無說處。
僧曰:賓主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仰面貪看鳥,回頭錯應人。
師云:好大眾!龍種上尊王佛為諸人現銀色世界,瓊林玉宇,剎剎交光;寶殿銀城,輝輝相映。又: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空空色休擬議,空色色空成智慧。耳聞眼見徧河沙,盡是如來真實地。不得已,向諸人道:生是苦,受是業;滅可證,道可修。以四諦、十二因緣知苦、斷集、證滅、修道。
復云:有生可知、有業可斷、有滅可證、有道可修。皆是謗佛謗法,盡同魔說。正當恁麼時,且作麼生會?雪竇不免與諸人說破:千峯積寒雪,萬徑人跡絕。壞衲擁枯槎,是說如何說?參。
上堂,云:陽回幾次到新冬?衲壞爐寒世不同。白日靜馳天外影,紅顏偷送耳邊風。是非未起名何在?物我兼忘景自空。記取雪巖巖上語,莫教孤負主人公。咄!
明州啟霞山崇梵院慧章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儞問我。
僧曰:如何是法?
師云:我答儞。
僧曰:如何是僧?
師云:方袍圓頂。
僧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且待別時。
僧曰:即今便請。
師云:蹉過也。
壽州資壽院圓澄巖禪師
問:大藏教中還有奇特事也無?
師云:祇恐汝不信。
僧曰:如何即是?
師云:黑底是墨,黃底是紙。
僧曰:謝答話。
師云: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
師乃云:雲生谷口,月滿長川,樵父斫深園,漁翁釣沙島。到遮裏便是吳道子、張僧繇,無儞下手處。良久,云:歸堂問取聖僧。參。
上堂。云:乾坤肅靜,海晏河清,風不鳴條,雨不破塊,春生夏長,秋収冬藏。遮箇是世間法,作麼生是佛法?良久,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珍重。
上堂。良久,云:宗乘妙訣,即今為說,山高水深,寒風凜冽,祖師西來,道箇休歇。敢問諸人:作麼生是休歇處?還會麼?寒則圍爐坐,閑餘任性眠。
睦州廣靈佛印禪師
諱希祖,姓周氏,處州人也。年將丱歲,便陟霜臺,志學有方,慕道無廢。參圓照禪師,了明己見,出世弘揚,遂彰道譽。
問:登法空座,演海潮音,大眾寂然,願聞舉唱。
師云:日月光天德,山河壯帝居。
僧曰:恁麼則得聞於未聞也。
師云:一人歌有道,天下樂無為。
問:如何是睦州境?
師云:越嶂遠分丁字水,臘梅遲見二年花。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面帶七星人不識,芒鞋高掛少知音。
師乃云:靈光鑑徹,物我全収;體照獨存,前後自絕。由是無為變化,應量千差;托質殊分,混同一性。故我元首明哉!股肱良哉!法以時遇,道在中興。建大法幢,作大佛事,足可稱揚。所以正觀絕迹,名相互分;寂聽非聞,圓音普應。霜鐘金皷,主伴交參;寶殿瓊臺,聽說斯顯。六街三市,徧處莊嚴;陌巷康衢,寅昏佛事。聖凡交會,士庶鏘鏘;帝網圓融,鑑燈互照。何必南方獨邁,徧扣諸門,歷涉艱辛,是非未決?而今重重華藏,無盡法門,觸目見成,何須擬議?然雖如是,鈍致祖風。良久,云:九年少室誰知己?一句流通萬古傳。
上堂。云:嚴陵臺畔,七里龍淵,直須釣鼇釣鯨,豈止撈鰕摝蜆?隨流放曠,任性漂浮,停舟月上波心,舉棹風生水面。敢問大眾:不觸波瀾作麼生會?良久,云:時人祇看絲綸上,不見蘆花對蓼紅。參。
東京襃親旌德院慈濟翱禪師
上堂。云:梅花新綻,柳眼初開,雪散長空,風恬浪靜。文殊性海,普賢行門,直下分明,更無餘事。還會麼?良久,云:莫錯認。
越州石佛寶相寺曉通密印禪師
問:如何是石佛?
師云:頭戴天,脚蹈地。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云:任經霜與雪,不改舊時容。
師乃云:至道冲虗,萬物何宰?真空絕迹,法界如如。若能對境無心,觸目無非是道。良久,云:晝夜舒光照有無,癡人喚作波羅蜜。
湖州道場山慧印禪師
示眾云:若論此事,如王按劒,把定乾坤,俠客縱多,誰當出手?
問劒即不問,如何是此事?
師云:點。
僧曰:恁麼則欲來衝雪刃,不免露鋒鋩。
師云:拽。
僧以手一畫,云:爭柰遮箇何?
師云:泥人眨眼。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師云:鼻孔遼天。
僧曰:來後如何?
師云:頂門著地。
僧曰:畢竟如何?
師云:九年人不識,幾度過流沙。
上堂。云:韶石渡頭,舟橫野水;汾陽浪裏,掉撥孤煙。雲月無私,溪山豈異?一言合轍,千里同風。敢問諸人:作麼生是同風底句?良久,云:八千子弟今何在?萬里山河屬帝家。
處州南明山仁壽院通禪師
問:如何是南明境?
師云:泉飛一道帶,峯出半天雲。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䇿笻看鶴舞,坐石見雲歸。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登山千里月,渡水一帆風。
僧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言前有路,句下無私。
問:龍未出洞時如何?
師云:佛眼覰不見。
僧曰:出洞後如何?
師云:興雲吐霧。
杭州西湖妙惠院文義禪師
上堂云:隨機設化,大闡宗風,截斷眾流,不留眹跡。入一乘之閫域,踐向上之玄關,方便門開,分明看取。咄!
上堂。云:會麼?已被熱謾了也。今早起來,無教可說,下牀著鞋,後架洗面,堂內展鉢喫粥,粥後打睡,睡起喫茶,見客相喚,齋時喫飯,日日相似,有什麼過?然雖如是,更有一般令我笑,金剛倒地一堆泥。拍禪床一下。
西京韶山杲禪師
問:祖意西來,未審傳箇什麼?師拈起拄杖。
僧曰:恁麼則心外有法也。
師云:心外心內即且致,汝喚什麼作法?
僧曰:天台楖𣗖木。
師云:也是第二月。
上堂,云:七月孟秋猶熱,古往今來時節,若作佛法商量,正是弄巧成拙;若作無事話會,又與外道何別?直饒總不如斯,敢保老兄未徹。如來言,祖師訣,無孔鐵鎚重下楔,自家心地亂如麻,却把指頭喚作月。莫思量,休解說,千年枯骨休齩齧,從佗兔走鳥飛,飢來喫飯困來歇。
汝州香山慈壽法晝禪師
姓徐氏,杭州人也。長依明智寺元湛上人出家、圓具聽習經論。後造瑞光圓照禪師法席,投機開悟。先住北京天鉢,次遷香山。
問:天恩忽降,請住香山。國重師名,將何祝 聖?
師云:香煙起處,大眾同觀。
僧曰:如何領會?
師云:重言不當吃。
僧曰:早知今日事,悔不慎當初。
師云:禮拜了退。
問:山巖水壑,盡是舊日家風。拄杖淨瓶,拈起新來活計。古殿重開,願聞舉要。
師云:擊大法鼓,演大法義。
僧曰:恁麼則彌勒門開心頓曉,德雲峯峻道何藏?
師云:儞向什麼處見彌勒?
僧曰:雲散長天星斗現,月明沙界物難藏。
師云:休要費力。
師顧視大眾云:皇都禪剎、惠林道場,今日暫借卑僧陞陟,實愧非材,於明眼人前提綱佛祖,衒耀見知,直饒說得天雨四花、地搖六震,一點也用不著,蓋為各各威光動地,人人不欠絲毫。然雖如是,更有向上一竅,三世諸佛不能宣,六代祖師提不起。且道是什麼物得恁麼奇恠?還薦得麼?良久,云:曹溪路坦平,休彊生荊棘。久立。
福州靈應嵩禪師
開堂日,上首白槌罷,師云:好諸仁者!第一諦甚可憐生,祗麼會得,同匣有餘。眾中莫有聞一以知十底衲僧麼?出來相見。
問:德山棒、臨濟喝,直至如今少人拈。今日幸遇場開,請師拈看。
師云:一朝權在手,看取令行時。
僧曰:一雨普滋沙界外,群靈無不盡霑恩。
師云:霑恩底事作麼生?
僧提起座具,云:爭柰遮箇何?
師云:殘羹餿飯,不勞拈出。
僧曰:若不上來,焉知如是?
師云:彼此不著便。乃云:正法眼藏普被含情,上至諸聖,下及群迷,一一情中具同斯事。蓋由一念有異,迷悟岐分,逐浪忘源,去而莫返。不見道:我佛如來初成正覺,嘆曰:奇哉!我今普見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或開張教綱,或直指人心,令息妄緣,見性成佛。自後燈燈續燄,祖祖傳心,利物無窮,法門無盡。既到遮裏,事合如何?祖令在手,須至提攜;正法既行,明當舉唱。廓一塵而遍周沙界,攝萬法而歸一毫端,縱奪卷舒,不離於此。雖然如是,盡乃諸人日之常分,應非別有玄微。若也情塵頓解,靈智當前,現大威光,快須薦取。珍重。
處州靈泉山壽寧梵仁禪師
問:不問有言,不問無言,請師速道。
師云:話墮也。
僧曰:人天交集,乞師垂示。
師云:不如禮拜。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
師云:雪霜凋不得。
僧曰:出水後如何?
師云:天地放教開。
上堂。云:天真靈徹,即今一譯。上下四維,清風明月。寒則任寒,熱則任熱。也不休,也不歇。飯則餐,渴則啜。不見神光,三拜依位立。燈燈續𦦨未甞絕,鼻孔遼天任辨別。
秀州福嚴仲孚禪師
問:知師久蘊囊中寶,今日當場略借看。
師云:覿面相呈。
僧曰: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師云:未欲行令。
師乃云:問者如蛟龍戲於滄海,答者似彩鳳舞於長天,一合一開,一舒一卷,縱橫應用,啐同時。若遇本分衲僧,直須倒退三千里。參。
處州靈泉山宗一禪師
問:鎮州蘿蔔即不問,廬陵米作麼價?
師云:可貴可賤。
僧曰:小出大遇也。
師云: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僧曰:大眾霑恩。
師云:有人索汝米錢在。師乃云:美玉藏頑石,蓮華出淤泥,須知煩惱處,悟得即菩提。咄!
通州琅山法印禪師
諱載儀,福州賢泥受業,禮戒珠和尚為師。十八䇿試登具,預遊江浙,聽習經論。晚詣圓照禪師,大悟玄機。
問:祥雲布處,現千朵之危峯;紈扇搖時,去九旬之炎熱。正當恁麼時,如何是到地頭一句?
師云:一雨普潤。
僧曰:未審如何履踐?
師云:射虎須當機。
僧曰:快便難逢。
師云:要棒喫那?
問:知師久蘊囊中寶,今日當場略借觀。
師云:莫是南番真舶主?
僧曰:不獨學人有賴,大眾亦乃霑恩。
師云:元來祇是杜波斯。
師顧視大眾,乃云:好!好!可謂幽顯朗照,物理虗通。為森羅之寶印,作萬象之真宗。其為也形,其寂也冥。本淨非瑩,法爾圓成。所以道:如何以無價之寶,隱在陰入之坑?大眾,山僧今日敢對眾前特地拈出。
乃𦘕一圓相,擎示眾云:遮裏既放憨去,亦要大家精鑑。莫謂連城之價可以並輝,徑寸之圓堪同其美。直與龍女爭鋒,無垢世界未當正覺;縱使金輪獨步,立功勳者權為重賞。且道是什麼寶得恁麼殊異?良久,云:鬼神知貴不知價,留與人間光照夜。
南嶽馬祖崇新庵主
一日,語直庵人云:今日齋時,不用打食。
人曰:為甚麼不打食?
主云:吾報緣將盡。
或人問曰:主既臨行,有何言句?
主乃拍手一下,長嘯一聲:山僧今日珍重諸人。言訖而逝。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十五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十六 〔宋銘〕
對機門
廬陵清原山行思禪師第十三世
東京惠林宗本圓照禪師法嗣
舒州投子證悟禪師
諱脩顒,姓梁氏,晉州趙城人也。幼同父不拜鄉祠,不受書訓,俄曰:當為人天師,安慕此耶?尋依本州霍山文廣上人出家、圓具橫經講席,洞曉佛意,華嚴九會敷演三四。遠造蘇州瑞光圓照禪師法席,扣問禪宗,因舉:無著問天親:彌勒說什麼法?說遮箇法?即悟其旨。
初住壽州資壽、西京少林、舒州投子,道譽大播,京洛宗乘,蓋師首唱。大丞相富公弼敬以師禮。一日陞堂,時有僧出,師云:錯。
僧曰:什麼處是錯?
師云:不信道。
問:是法平等,無有高下,為什麼趙州三等接人?
師云:入水見長人。
僧曰:爭柰學人未會。
師云:喚不回頭爭柰何?
問:如何是祖祖相傳底心?師云:三星繞月宮。
僧曰:便恁麼去時如何?
師云:伯樂暫垂鞭,駑駘誇八駿。
問:如何是第一義?
師云:百雜碎。
師云:楞伽峰頂,誰能措足?少室巖前,水泄不通。正當恁麼時,黃頭老子張得口,碧眼胡僧開得眼。雖然如是,事無一向。先聖幸有第二義門,足可共諸人東說西話。所以道:春生夏長,秋落冬枯,四時遷改,輪轉長途。愚者心生彼此,達者一味無殊。良久,云:陝府鐵牛吞大象,嘉州佛向藕絲藏。
上堂,云:春風鳴古木,曉露鎻寒波,頭頭皆顯露,顯露又殽訛。看看!直下是,怎柰何?明眼漢,沒臼窠,吐不得,嚼不破。咄!
上堂,云:巍巍少室,永鎮群峰,有時雲中捧出,有時霧無蹤,有時突在目前,有口道不得,被人喚作壁觀胡僧。諸仁者!作麼生免得此過?休!休!不如且持課。良久,云:一、元和,二、彌陀,三、釋迦,自餘是什麼椀躂丘?參。
上堂。云:露滴庭莎,風鳴古檜,皓月瀉千家寒色,清淮流萬頃波瀾。此時薦得,與諸人截斷眾流;若也未然,不免隨波逐浪。譬如河中水,湍流競奔逝,各各不相知,諸法亦如是。遂拈拄杖,云:拄杖子是諸法?是相知?不相知?若相知,早被知縛;若不相知,憑何指註?卓一下,云:知之一字,眾妙之門。復云:錯。
東京十方淨因禪院佛日禪師
諱惟岳,福州長溪陳氏子也。七歲投西林院徹和尚出家受具,習楞嚴諸教,洞曉其旨。性行剛直,俊慧爽。遊涉禪林,遍扣知識。參圓照禪師,因侍立次,舉劫火洞然因緣,豁然有省。
後出世常州承天,次住東京華嚴,復遷淨因。宮保李侯端愿薦以章服,荊國大王奏賜法雨師名。 哲宗皇帝百日入內,特賜佛日禪號。
師於建中靖國元年二月十七日, 大行皇太后五七,奉 聖旨就 慈德殿陞座。師拈香云:率土之土,莫非 王土。且道此一瓣香,產何土宜?若也道得,白石有消日,氤氳無盡年。盡虗空,徧法界,為雲為蓋,應現無窮。上薦 仙游,徑生 佛國。遂斂衣坐云:見義不為,無勇也。莫有勇底衲僧,出來相見。
時有僧出眾,提起坐具云:明鏡當臺,請師一鑒。
師云:記取話頭。
僧曰: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
師云:蹉過了也。
僧曰:曹溪一派,水石生光。
師云:酌然,酌然。
問: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王宮則不問,如何是度人一句?
師云:千江有水千江月。
僧曰:恁麼則帝釋鏡中親得旨,靈山法會宛然存。
師云:龍華三會,猶是後時。
僧曰:可謂龍樓鳳閣祥烟起,玉殿金階瑞氣生。
師云:逢人不得錯舉。
僧曰:四海盡霑天子澤,師將何法報 皇恩?
師云: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
僧曰:長將日月為天眼,共指須彌作壽山。
師云:已在言前。
僧曰:作家宗師,天然猶在。
師云:若不在此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
問:法無定相,隨緣構集,有佛世界以光明為佛事,有佛世界以莊嚴為佛事,未審此佛世界以何為佛事?
師云:坐朝問道,垂拱平章。
僧曰:一人有慶,萬民賴之。
師云:萬靈何處謝無私?
僧曰: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億。
師云:作麼生是一句?
僧曰:芥城劫石猶非筭,坐斷乾坤日月新。
師云:金毛師子。
問:圓照昔年光宇宙,今朝佛日又騰輝。學人上來,請師鑑照。師𦘕一圓相。
僧曰:萬丈白雲藏不得,一輪光透照無私。
師云:也是太陽門下全借餘輝。
僧曰:既然摩耶佛母生兜率, 大行太后在何方?
師云:花分晝夜,水遶棟梁。
僧曰:古佛堂前同已證,瑠璃殿上演真空。
師云:重說偈言:
問:昔日 慈聖太皇月落不離天,淨照親承寵澤;今朝 大行皇太后水流元在海,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滄溟浩渺孤帆小,消得長天幾許風。
僧曰:千般有解終難到,一念無心在處同。
師云:龍蛇易辨,衲子難瞞。
僧曰:若然者,罷希運之開田,笑空生之持鉢。
師云: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輝。
僧曰:且道今日資薦 皇太后,畢竟居何報土?
師云:雲屯雲散天長淨,漚滅漚生水本清。
僧曰:已得真人好消息,人間天上更無疑。
師云:不妨刢利。
問:佛佛授手則不問,葉葉相承事若何?
師云:龍生龍子,龍長龍孫。
僧曰:恁麼則千子常圍遶, 金輪御大千。
師云:漁翁皷舞,野老謳歌。
僧曰:慶雲翔而和氣流,芝草生而嘉禾秀。
師云:正好讚歎。
師云:最初說法者,不知末後句;末後說法者,不知最初句。最初、末後句,適來惠林禪師已為諸人說則說了,且如何說?若約三乘十二分教,偏圓頓漸,半滿一音,不免執指為月,入海筭沙,直似澄潭月影,後夜鐘聲,隨扣擊以發音,逐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故乃菩提達磨觀象神州,有大乘器,所以泛杯千頃浪,登嶺萬重山,首造于梁。梁以因果有為之法而垂問,達磨揭聖諦第一義而奉答,梁王未契,遂之嵩少。九年面壁,不立文字,逈出三乘,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當時神光二祖,立雪斷臂,得髓明心,一花五葉,結果自成,六代傳衣,後人得道。自此東華方信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中下隨根,迷悟相半。
故 我大宋真宗皇帝頌不云乎:初祖安禪在少林,不傳教法祇傳心。後人要悟真如性,密印由來妙理深。大矣哉!真如妙理,至幽至深,非大機大器不能領悟。何以故?見聞覺知是法,法離見聞覺知,便乃火聚當岐,鐵山在路,自然少室峰前壁立千仞,曹溪路上水泄不通。於其中間,祖風不無陵遲,頹綱亦將委地。雖然如是,法無定相,道假時彰,建大法幢,演大法義,興此一大事因緣,利樂有情,不在佗時。所謂際會 大聖人而知之,出現于世,廣大流布,廓周沙界,實千載之一遇哉!至若 堯、舜、禹、湯,端拱垂衣,無為之化,不為不至。
若以開方便門,示真實相,十方嘉會,四眾同筵,闢古佛之家風,發含生之大本,未可與今日同時而語哉。何謂也?釋提桓與善現,發明般若,唯止真空;波斯匿為慶喜,特指不遷,猶存俗諦。特此教外別傳,向上一著,彰顯 當今,豈非希有之緣,應乎昭且者也。然溪山各異,雲月是同,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方知此事,無古無今,無彼無此,高而無上,廣不可極,淵而無下,深不可測,毛吞巨海,芥納須彌,在天同天,在人同人,在天則為日為月,為照為明,在人則為 君為臣,為忠為孝。以此而推,百億日月,萬億須彌山,百億四大海,根身器界,情與無情,同一體性,莫不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為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其能會萬物為己者,其唯 聖人乎。由是燈燈續𦦨,葉葉相承,百千世而月點真燈,光融三界,十萬里星排祖幹,凉蔭四生,是知法輪再轉於支那, 帝日長輝於震旦。若然者,物無大小,法無適莫,皆被其光,皆蒙其澤,以至草木禽魚,無遠不及。祇如舍衛國王,欲往靈山見佛,勑諸臣僚、山河大地、草木叢林,並須同去見佛,若一草一木不去,吾則不得見佛。
大眾,秖今乾坤之內,宇宙之間,山河大地,草木叢林,去亦不去,來亦不來,湛湛無私,巍巍不動,乃文乃武,乃禪乃律,同在九重天上,慈德殿前,同時見佛。諸仁者,見則不無,且作麼生見?
良久,云:重瞳日月明無盡,隆準山河秀有餘。臣僧惟岳伏奉 聖旨,今陞座舉揚般若,奉為 大行皇太后此土緣終,佗方報勝,屆于五七,上薦 仙遊。恭以 皇太后淨惠本然,至神獨運,來示 母儀之迹,德贊 三朝;去酬法界之因,果圓十地。伏願 兜率天宮陪摩耶佛母一處逍遙,無垢世界共娑竭龍女同成正覺,回耀休光,昌明 宗社。竊以釋迦如來臨般涅槃,以佛法奉囑 萬乘聖主,啟日月光明,永垂外護;廓天地覆載,長賜流通。臣等沙門慶幸,得近蓂階,般若敷宣,莊嚴 國祚。恭惟 今上皇帝陛下承祧 七聖,天下鼓舞於唐虞;明道 萬機,教外播揚於佛祖。
此蓋伏遇 皇帝陛下,夙泛般若之神舟,慣遊覺海;今揭軒皇之寶鑑,圓照禪叢。集此鴻因,上祝 今上皇帝陛下,聖躬萬歲,萬歲,萬萬歲。伏願 福若大梵王, 壽同天帝釋, 金輪御三千大千之世界, 玉曆紀百億萬億之年華,雨順風調,民安國泰。 皇太妃、 皇后、 皇太子,伏願 福海壽山,增千千之載;金枝玉葉,長榮萬萬之春。 親王國族、天眷宮嬪,萬善同資,千祥併集,不敢久瀆 聖聽,伏惟 珍重。
開堂日,師登座,拈香祝延 聖壽罷,乃敷坐。智海佛印禪師白槌竟,師云:堯天舜日,鳳閣龍樓,妙高孤峰,浮幢香海,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主伴同時,一多無礙,具眼衲僧,出來觀看。
問:為國開堂,請師祝。
聖。
師云:雲破鼇峰,月生鯨海。
僧曰:璇璣盤磚三千界, 睿筭延鴻十萬春。
師云:祇道得一半。
僧曰:打麵還佗州土麥,唱歌須是帝鄉人。
師云:金毛師子。
問:世尊出世為大事因緣,和尚今朝當為何事?
師云:瑞雪滿長安。
僧曰:一人增壽筭,萬里盡謌謠。
師云:風行草偃。
僧曰:斬釘截鐵,須還本分鉗鎚。
師云:也不消得。
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
師云:清波無透路。
僧曰:出水後如何?
師云:目前無異草。
僧曰:恁麼則馨香滿大唐。
師云:非公境界。
師云:此箇法門不在筌蹄,豈干問答?直饒盡十方剎土未為微塵,一一微塵盡為衲僧,各如滿慈、鶖子窮天玄辯、竭世樞機,到遮裏一點用不著。何以故?生佛圓融,自佗平等,人人鼻孔遼天,各各壁立千仞。
蓋不知真隨妄轉,法逐緣遷,自昧靈光,抂投異趣。所以破有法王,運無緣慈,駕三乘舟檝,渡五性波瀾,翻戀澄潭月影,靜夜鐘聲,故使懷州牛喫禾,廬陵米價長。又不免勞佗初祖達磨,逗器支那,教外菱花,不磨甎鏡,衣中驪頷,不數佗珍,未挂古帆,見成公案。由是悟取無悟底面目,迷取不迷底鄉關,三際無私,十方同暢。
自家田地枯木生花,古廟香爐寒灰再𦦨,莫不一切語言文字、資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若然者,無影樹下同船,漁翁鼓舞,中有黃金一國,野老謳謌,共樂昇平,同躋壽域。大眾,同躋壽域自是地久天長,且道共樂昇平作麼生樂?良久,云:羅浮打鼓韶州舞。久立,珍重。
泗州普照寺真寂禪師
諱處輝,滁州清流人也。姓趙氏,依江寧府保寧勇禪師出家得度。紹聖四年, 朝旨住持。開堂日,問:世尊出世,地涌金蓮。和尚出世,有何祥瑞?
師云:掃却門前雪。
太平州隱靜山普慧寺儼禪師
問:摩騰入漢,藏教分明。達磨西來,有何意旨?
師云:我法妙難思,龍天盡歸向。
僧曰:未審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云:兩彩一賽。
僧曰:一言歸有道,萬象自無心。
師云:猶較些子。
問:達士相逢,如何話會?
師云:罕遇作家。
僧曰:若非朝宰知音,和尚焉肯拈出?
師云:金鎚影動,寶劒光寒。
師云:一法不通,萬緣方透。若也於斯明得,眼睛穿過鐵圍山,一口吸盡大海水。乃唱云:大海水已吸盡了也,魚龍向什麼處安身立命?眾中若有興慈運悲底衲僧,出來救取龍王;苟若不能,氣急殺人。雖然如是,事無一向,山僧不免為諸人說道理。不見先聖云:究竟涅槃,常寂滅相,終歸於空。一翳在眼,空花遍界。翳若不消,不出門知天下事;翳若消盡,始知庵內人不見庵外事。若能如是,方解穩坐地,十二時中一任受用;如或未知,久立珍重。
上堂,云:春雲春雨,萬物敷榮。暖日和風,巖花競秀。青山疊疊,㵎水澄澄。達磨迷途,切忌說破。復云:若人撿點得出,山僧今日話墮。以拄杖擊禪牀,下座。
蘇州定慧院圓義禪師
諱遵式,姓顧氏,姑蘇人也。童稚異眾慕道,出家具戒。未幾,首學毗尼,次習大經,洞明淵奧,緣契圓照,傳道印心,行解氷霜,宗教兼濟,三遷叢席,四眾歸依,師範有規,訓學無倦。都尉張侯敦禮奏以師號。
問:南泉斬猫兒,意旨如何?師便打。
僧曰:猶是學人疑處。
師云:十萬八千。
僧曰:忽遇趙州時如何?
師云:賣金須是買金人。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萬水千山。
僧曰:便與麼去時如何?
師云:千山萬水。
僧曰:專為流通。
師云:南北行人口似。
問:如何是衲僧眼?
師云:針劄不入。
僧曰:何故如此?
師云:向道衲僧眼。
師云:若夫宗旨,豈在言詮?況疊嶂巍峩,層巖峭峻,湖澄淥水,風掃白雲。松竹蕭蕭,不若妙峰頂上;烟雲杳杳,何殊鷄足巖前?到此各自回光,不勞指注,多言喪道,多岐亡羊。若是本分之人,便乃息肩倚杖,越聖超凡,出入生死,縱橫聲色。果能如是,方可續佛壽命,報佛深恩。無盡法門,目前覯取。珍重。
上堂,云:我有真機,絕毫絕氂,明暗上下,南北東西,言之不及,思之不知。會麼?東弗于逮,西衢耶尼。
上堂。云:一月初圓,百川沈影;一燈發彩,萬炷流輝。月無留影之心,燈無傳輝之念。若得如是,可以處于諠譁,入于塵俗,運大悲光於沙界,開普門眼於生靈。豈唯觀音大士三十二種妙應、無方具縛凡夫,一一皆能開正法眼?然雖如是,也須是斬釘截鐵漢始得。其或不然,靜處薩婆訶。
上堂,云:青山水滔滔,萬浪千波接海濤,提得絲綸漾舟去,鈎頭須要釣鯨鼇。拈拄杖,云:負命者上鈎來。參。
上堂,云:睡來合眼飯來餐,佛祖從教說易難,若問安心有何法?太湖長浸洞庭山。衲僧家人人盡道我八面四方縱橫無閡,龍濟為什麼道卷簾除却障,閉戶生得閡?若人辨得,許汝向衣鉢下穩坐地。
上堂,云:天兮何高?地兮何厚?海潮之音,師子哮吼。瞻之不見其前,迎之罔眺其首。還會麼?七七四十九。
上堂,云:我有一句,秖今分付,玉軸琅函,同時頓具。不用思量,重重顯露,優曇鉢華,火中開悟。參。
舒州投子山勝因禪院普聦禪師
上堂云:寂住峰頂,葉落歸根;明月堂前,金風玉露。且道深秋一句作麼生?良久,云:古往不知何處去,後夜依前月到窓。
秀州本覺法真禪師
諱守一,姓沈氏,江陰人也。生而祥異,性敏才逸。齒未及冠,頓慕緇門。謝俗瑞光,投師圓照。巾侍扣問,更不它遊。眾推明悟,唱道檇城。
問:選佛選官應在我,祖席登科事若何?
師云:大鵬展翼天路遙,巨鼇轉身海水窄。
僧曰:夫子家聲遺舊業,法王基緒得中興。
師云:後五日看。
僧曰:且道昔日今時,是同是別?
師云:一言已出。
問:春氣已隨紅雨散,熏風初度綠陰凉。學人借問西來意,乞師方便為敷揚。
師云:分明舉似大眾。
僧曰:可謂一句截流,萬機頓削。
師云:築著磕著作麼生道?
僧曰:落落清規今古同,相逢會有知音舉。
師云:不妨刢利。
問:離群師子,踞地全威,不露爪牙,願聞哮吼。
師云:大家著力。
僧曰:當年盧老曾饒舌,今日親聞第一機。
師云:脚跟下事作麼生?
僧曰:寶杖撥開千聖眼,當場辨取火中蓮。
師云:果然作家。
師云:此一法印,非有所傳。曠劫佩持,不從人得。包六虗而無外,混十世以同時。全提則佛祖蹤沈,放下則聖凡文起。昭昭日用,森羅頓現於靈光;蕩蕩目前,彼此無分於實際。雖廓然泯迹,流通於無量義門;閴爾無依,逈超於一切智地。非文字相,離見聞緣。諸乘由是莫能詮,列祖於斯提不起。此日人天既集,不可徒然。略於建化門中普示諸人,各請端心正視。乃顧左右云:還見麼?若恁麼承當得,便乃機衡在握,全歸閫外之權;剎海澄波,共助寰中之化。珍重。
上堂,云:諸人知有道不得,山僧道得不知有。且道此兩語是一理?是二義?若人定當得出,許儞頂門眼正參。
上堂,云:本分相見,不在如何?撩起便行,猶為鈍漢。若也分賓分主,俱為念話杜家,更乃說妙談玄,不當宗門苗裔。山僧恁麼道,已是雪上加霜,儞等諸人更擬覓箇什麼?以拄杖一時趂下。
上堂。云:山僧一無所解,祇是叢林冤害。選甚南來北來?誰能上載下載?一味楔抽釘,與儞平生慶快。冷然作活自由,蕩蕩無拘無碍。隨緣任運騰騰,從儞九旬結制。雖然放曠不羈,亦要時中管帶。良久,云:會麼?此時若不究根源,直待龍華第三會。
上堂。云:折半列三,人人道得;去一拄七,亦要商量。正當今日,雲門道底不要別,作麼生露得箇消息?良久,云:日月易流。
上堂云:化城不止,寶所非安,直饒蹈著本地風光,便好拗折拄杖。雖然如是,忽然問儞:索著線袋針筒,莫道不知落處。
湖州報本禪院常利禪師
姓卓氏,福州古田人也。總角之歲,圓頂披緇,即慕參遊,問心有得。大卿呂公請師出世,提唱祖風,道望益著。
問:如何是大人相?
師云:披毛戴角。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紫磨金容。
問:如何得作佛去?
師云:煩惱裏薦取。
僧曰:如何得離煩惱?
師云:對面菩提。
問:如何是無相佛?
師云:影臨四海。
僧曰:如何是有相佛?
師云:體絕毫氂。
僧曰:畢竟是有是無?
師云:常憶當年尋海客,一聲羗笛過山南。
僧曰:和尚不近道理。
師云:從來祇與麼。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云:照。
僧曰:磨後如何?
師云:黑。
僧曰:既是磨後,為什麼黑?
師云:為汝要磨。
問:如何是無為?
師云:有作。
僧曰:如何是有作?
師云:無為。僧擬議。
師云:漆桶遮裏,不是無為。
上堂,云:尋常不欲與諸人枝蔓,今日未免枝蔓,罪過彌天。還有點檢得出底麼?若點撿得出,管取至道無難;若點檢不出,莫道無事好。
上堂,云:今日月望,打箇餬餅供養大眾。拈拄杖作圓相,云:還識此餅麼?不但供養一人,百千萬億人秖是一箇,細嚼飽餐,不得齩破。然雖如是,切忌生。參。
上堂,云:大眾!有一人無形無相,無學無名,不動人情,能為變化,該羅群象,洞攝大千,截生死流,居涅槃岸,或諸佛菩薩乃至人與非人,見今坐斷毗盧,直至一生補處。還識此人麼?若識得伊,共為洪範;若不識伊,常為冤對。快識取好。參!
楊州石塔惠照寺惠禪師
問:世尊出世,地涌金蓮。和尚開堂,有何祥瑞?
師云:雪滿長空。
僧曰:纖塵不立。
師云:刢利衲僧。
杭州南山廣法法光禪師
問:雪峰三上投子,九到洞山,為什麼倒戈卸甲?
師云:理長即就。
僧曰:未審雪峰得箇什麼?
師云:一棒一條痕。
問:臘月火燒山,意旨如何?
師云:若不得流水,還應過別山。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春來草又生。
師云:主賓問答未當宗乘,建化門中一期施設,使言言相副、句句投機,於衲僧分上遠之遠矣。而今日明雲晴、山高水深,且作麼生會舉揚底道理?還會麼?山僧不免土上加泥,更為通箇消息:高低巖岫現重重,樓閣門開處處通,要會此中端的意,威光爍爍徧長空。伏惟珍重。
明州瑞巖山永覺禪師
問:久得韶陽旨,門中試為通。
師云:聲前如迸鏃,句後若流星。
僧曰:古殿豁開光燦爛,水精宮裏𥻦真珠。
師云:點。
師云:若據衲僧分上,四時不別,八節安知?高棲巖上,出沒卷舒,一任桑田海變,從佗兔走烏飛。布衾暖處始知春,黃葉飄堦委秋色,如斯境界,方稱道懷。若據順俗之談,須知遮箇消息。乃顧大眾云:且道即今是什麼時節?還知麼?玉漏聲將促,金烏影漸長,須臾春色裏,又見百花香。久立。
睦州資福道芳禪師
問:德山、臨濟以棒喝接人,和尚出世,將何垂示?
師云:山僧無氣力。
僧曰:和尚豈無方便?
師云:大眾笑儞。
有僧出禮拜,起云:請師答話。
師云:蹉過了也。
僧曰:甚麼處是蹉過?
師云:五里復五里。
師云:秋風清,秋水淥,白鷺立寒汀,秋蟬噪幽谷,金風扇白蘋,玉露滋黃菊,流水奏伯牙之琴,凉颷動子猷之竹,聽也聽不盡,觀也觀不足。且作麼生會箇佛性義?良久,云:解空不在離聲色,愛聽孤猨嶺上啼。
舒州太平慧登禪師
問:如何是太平境?
師云:多年三級塔,未老萬株松。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一似不曾齋。
師云:太平知見,麥裏有。厨屋對僧堂,三門對佛殿。咄!
岳州乾明慧覺禪師
問:如何是乾明境?
師云:脩竹四圍繞,凌松一帶寒。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手拈湘竹杖,目視楚山雲。
僧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綠竹滿軒庭,微雲生嶽面。
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
師云:冷光生。
僧曰:出匣後如何?
師云:猶嫌鈍。
問:如何是諸佛本源?
師云:野鶴連天呌。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通宵徹夜聞。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云:泥人合掌禮西方。
問:如何是佛?
師云:老僧不妄語。
師云:濛濛微雨,滴滴階墀,萬木正秋色,歸根葉落時。咦!清飇吹散斷山雲,孤月遼天說向誰?參!
上堂。云寒風響雁聲急,大啟圓通何不入?雪月交光冷相照,鷺鶿飛向蘆花立,休使空生雙淚泣。
上堂云:內視於心,心無其心。外視於形,形無其形。遠視於物,物無其物。良久云:三際求心心不得,元來祇遮古今人。咄!
上堂,云:三界無家此箇人,十方周徧露全身,有時對面難尋覔,忽爾相逢又却親。若要親,山河大地絕纖塵。久立。
上堂,拈拄杖云:諸禪德!會麼?山僧兩手分付與儞,諸人尚不能會。放下拄杖云:吽!吽!驢年夢見。參。
處州法海禪院世長禪師
問:法身三種病、二種光,如何透得?
師云:𦘕地為牢。
僧曰:和尚透得也。
師云:退身無路。
僧曰:自起自倒。
師云:腦門著地。
問:如何是諸法實相?
師云:更舉一遍。
僧曰:三世諸佛吐不出,六代祖師吞不下。
師云:言猶在耳。
師云:城市喧繁,空山寂靜。雖然如是,動靜一如,彼我不二,四時輪轉,物理湛然,夏不去而冬自來,風不寒而氷自冷,今也古也,不假絲毫,誰少誰多,身無二用。諸禪德!既是身無二用,為甚麼龍女現十八變?君不見:弄潮須是弄潮人。卓拄杖,下座。
筠州米山崇僊禪師
上堂。顧視大眾,云:山河大地被山僧撮來,搗羅為末,煉蜜為丸,以淡薑湯吞却了也,何處更有一絲毫?若道是有,即為謗法。諸人到遮裏合作麼生話會?良久,云:參。
蘇州寶華妙覺顯禪師
問:機輪曾未轉,轉處實能幽。如何是轉處實能幽?
師云:白雲遶空谷,清風拂太虗。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劫火洞然毫末盡,青山依舊白雲中。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霜風落林葉。
僧曰:霜風落林葉,意旨何如?
師云:逢春又却生。
問:久雨不晴時如何?
師云:綠毛龜出水。
僧曰:晴後如何?
師云:得縮頭時須縮頭。
師顧視大眾,云:日如箭,月如梭,靈源本來瑩淨,何須特地揩磨?如今要得無餘事,學取城東黑老婆。參。
上堂云:我眼本正,因師故邪,毗耶城老亦周遮。浮雲收碧落兮自寬廓,黑豆逢水土兮自生芽。恁麼會得,也好與三十棒。
上堂云:涼飇生後夜,萬木盡驚秋,金風碎剪白雲浮。莫問韶陽端的處,姮娥新琢玉為鈎。
明州岳林元亨禪師
上堂云:雲依依,日遲遲,柳開河岸,花發高枝。靈雲今日向什麼處安身立命?驀拈拄杖云:看看,莫顢頇,久參高士,舉目知歸,晚進之流,新羅國裏。珍重。
安州九嵕山圓明著禪師
問:大藏教中還有奇特事也無?
師云:有。
僧曰:如何則是?
師曰:展軸光千界,開函萬國春。
問:作家不啐,啐不作家。學人上來,請師作家相見。
師云:袖裏青蛇吼。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腦後冷光生。
僧曰:錯。
師云:識甚痛痒?
師云:烟凝葦岸,黃葉飄空,燕去雁來,古今常定。說生說滅,未為極則之談;遣有排空,豈是格外之語?黃梅半夜,少室九年,直顯真機,更無別理。所以道:直截根源佛所印,摘葉尋枝我不能。敢問諸人:作麼生會箇直顯真機底道理?良久,云:參。
上堂。云:雲起高峰,水流㵎下,喬松烟鎻,古檜風生。且道衲僧分上成得什麼邊事?良久,云:孫賓門下切忌鑽龜。
廬州澄慧善珂禪師
問:如何是澄惠境?
師云:千里清風歸野外,一輪明月上波心。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肩橫楖𣗖,目視烟霄。
僧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葛藤得也未?
師云:若論此事,高超三界,獨步大方,截生死流,踞涅槃岸,演無上法,使靈苗異葉處處騰芳,鸞鳳麒麟聲聲相應,可謂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諸高德!如斯舉唱,未免周遮。若是出格道流,且待別相見參。
蘇州寶華山悟本慶禪師
問:久居巖谷即不問,入垂手事如何?
師云:弄花香滿手,穿竹粉盈衣。
僧曰:便是為人處也。
師云:兩眼已隨青嶂合,雙眉猶帶野花顰。僧出眾,提起坐具,師便喝,僧亦喝,師又喝,僧禮拜,師便打。
問:休去、歇去、古廟香爐去,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有耳鐵牛穿半夜,無條石馬走春風。
僧曰:莫便是為人處也無?
師云:風急浪開魚自現,金鱗透入碧波中。
師顧視,云:看!看!桃花亂落如紅雨,風撼梨花白雪香,鸎囀玉琴細,柳垂金線長,古佛家風在,頭頭示顯揚。恁麼說話,也是事隨物運,法逐時遷。若是格外頓根,不干文墨,直見自心大用繁興,無非佛事。良久,云:大眾!參堂去。
饒州蜜巖淨土院惠旻禪師
上堂,云:道無動靜,法本隨緣,立處皆真,隨方作主。在天地則覆載,在日月則照臨,在君臣則移風易俗,在釋氏則興慈運悲。且道衲僧分上又作麼生?良久,云: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參。
廬州澄慧院冕禪師
問:如何是澄慧境?
師云:前臨金㪷城,後枕藏舟浦。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歡愁語盡江山窄,名利忘來天地寬。
師云:萬法摐然,何須自昧?大眾還見麼?風高凜冽正嚴凝,瑞氣祥光滿寺庭,祖令已行高著眼,寒光爍爍射文星。久立。
潭州石霜崇勝寺能禪師
問:知師久蘊囊中寶,今日當場略借看。
師云:兩手分付。
僧曰:小出大遇。
師云:回眸子細看。
汀州同慶院自鑒禪師
上堂,云:釋迦密印不出乎心,達磨真機豈離當體?於茲見得,暢快平生;更若紛紜,自家埋沒。雖然如是,七穿八穴一句又作麼生?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
荊南府萬壽院有琛禪師
問:上上之機,請師垂示。
師云:鐵牛哮吼,木馬嘶鳴。
僧曰:便恁麼會時如何?
師云:未敢相許。
宣州寶勝永良禪師
問:道非物外,物外非道。如何是物外道?
師云:目前可驗。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對面同千里。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云:勘破了也。
師乃云:大道舒光,十方周徧,及乞根源,了無所得。然雖如是,不出金峰窠裏,到遮裏合作麼生?良久,喝一喝,下座。
壽州六安文殊惟湛禪師
問:目前無法,意在目前時如何?
師云:看。
僧曰:片雲生脫谷,孤鶴下遙天。
師云:莫錯認。
師乃云:春至花開,秋來葉落,法法見前,不須穿鑿。咄!
福州光化楚萇禪師
開堂日,示眾生:昔年靈山會上黃面老人四十九年、三百餘會該羅不著底事,山僧今日普示諸人。良久,云:依俙越國,髣髴楊州。
僧問:皇道與佛道相去幾何?
師云:但請知時。
僧曰:學人未曉玄言。
師云:雷鳴天鼓震,聖語勅文行。
僧曰:混然先天地,逈出希夷間。
師云:寰中日應萬機巧,海外風光一樣清。
僧曰:是一是二?
師云:俯為葛藤。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胡風扇漢,祖月耀梁。
僧曰:靈山印本,不用揩磨。
師云:也是欺我唐土兒孫。
僧曰:古今通途去也。
師云:路出千山,水分八字。乃云:非君所議,以當宗乘,亦非寂寥,徒為向上。何也?言無差別,句乃橫該,就馳言句,面目換了。是以參玄上士,仍當薦取,方解異類,共物推移。若不如是,未免情存取捨,境緣好醜,迭遞更遷,威光失色,頭頭顯示,率爾嗟噓。於是從上賢者,為物之故,抑而為之,互為賓主,激揚斯旨,人天眼目,悟則為准。
上堂。顧視大眾,還相委悉麼?良久,云:從來風釆,理冠真乘,不涉程途,非爾自然,人人己分,實乃無虧,箇箇英靈,奇特現矣。是以諸門互顯,捷應無私,以無私之妙體,返照朗然之無窮,思盡還源,不真何待?諸禪德!還會麼?久遠與麼,今日如是,遵此法令,施行無畏。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十六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十七 〔宋銘〕
對機門
廬陵清原山行思禪師第十三世
東京法雲圓通禪師法嗣
江寧府蔣山太平興國寺惠炬禪師
諱良䇿,福州人也。比試圓頂,遊方參尋。首見六合孜禪師,微有發明。詣圓通禪師席下,頓釋疑滯。既蒙印證,為眾領袖。出世華藏,大揚祖意。次遷鍾山,左丞蔡公卞奏以章服、師名。
問:諸佛出世普為群生,和尚出世又且如何?
師云:拄杖未曾拈著。
僧曰:與麼則人天獲利。
師云:好領前話。
僧曰:喏!喏!
師云:遮箇衲僧猶較些子。
上堂,云:秋風索寞,秋景蕭條,鴈過長空,燕離大廈。遊方禪客,卜處安居,腰束輕囊,手𢹂短錫,水邊松際,去住無拘。雖然如是,忽有人問:作麼生是行脚底事?明眼人前如何祇對?若是所得之者萬一無疑,後學初心亦須子細。還會麼?要知江上路,須問渡頭人。參。
上堂。云:雪將殘,分外寒,向火容易,涉道艱難。好是和衣打睡,任佗日上欄干,祖師沒腰斷臂,吾徒莫作等閑。光陰荏苒,人事多端,遮邊淥水,那裡青山?難!難!百年三萬六千日,看看便見𩯭毛斑。山僧與麼說話,拖泥滯水不少。然雖如是,養子方知父慈。
廬山開先心印禪師
諱智珣,饒州人也。䇿試得度,便慕宗風。參圓通禪師,發悟心要,頓息佗遊,推為師表。請居合肥延昌,次遷開先佛國。禪師回奏,簾賜章服。都尉張侯敦禮奏以心印師名。
問:和尚出世,將何為人?
師云:山形拄杖子。
僧曰:刁刀相似,魚魯參差。
師云:朝三千,暮八百。
問:趙州三等接人,未審和尚幾等接人?
師云:隨家豐儉。
僧曰:向上之機雖已曉,中下之根又若何?
師云: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
問:須菩提唱無說而顯道,未審和尚以何顯道?
師云:山僧口似鐵。
上堂,云:擊鼓上來,大家見,法法現前,不勞鍛鍊。諸禪德!為什麼如此?彼彼大丈夫,為君通一線。
上堂,云:動靜不禪,去來常定。萬派同源,海雲自異。可謂心境一如,有何不可?然雖如是,且道衲僧分上還得也無?良久,云:天台楖𣗖木,南嶽萬歲藤。
上堂,云:極目青天無片雲,萬象森羅全體露,若也擬議更商量,終是翻成箇路布。不煩久立,歸堂喫茶去。
上堂云:握須彌於掌內,鑑十方於目前,且道是什麼人分上事?所以雲門大師云:三藏聖教在汝舌頭上,微塵諸佛在汝脚跟下,不如悟去好。忽若築著磕著,東西不辨、南北不分底又作麼生?良久云:存得五湖明月在,不愁無處下金鈎。
上堂,云:平旦寅,扶桑日出照何人?箇中未了奔南北,孰知大地一微塵?雖然如是,會得甚奇特,不會亦最親。
上堂云:一法不通,萬緣方透,山河無隔礙,靈光觸處明。且道眼為甚麼不見眉毛?秖為住處大近,未免衲僧取笑。既不恁麼,又作麼生?鉢盂無底尋常事,面無鼻孔笑殺人。
潭州道林廣慧寺寶琳禪師
蘇州人也。東禪院受具,少習經論,妙通精義。遂扣禪室,發明祖意,圓通禪師常所印可。大丞相王公安石亦深器重。出世廣德興教,次移池陽景德、廬山萬杉潭。師請居道林,學者歸仰。都尉張侯敦禮奏以章服
問:德山棒、臨濟喝,未審和尚如何為人?
師云:總不恁麼。
僧曰:又作麼生?
師云:自領出去。僧便喝。
師云:遮聾漢。僧無語。
師云:非但患聾,亦乃患啞。
問:淺聞深悟,深聞不悟。雲門道了,和尚作麼生?
師云:頭戴天,脚踏地。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有口不可閑却。
僧曰:若然者,飢來喫飯困來眠。
師云:不妨會得好。
師云:揚眉瞬目,不當宗乘;舉古提今,殘羹餿飯。一棒一喝,未稱衲僧;踞坐思量,傍觀者醜。且道作麼生是衲僧本分事?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上堂,云:近日稍春寒,寥寥宇宙寬,山河無隔礙,世界掌中觀。無口盧行者,饒舌是豐干,三日不相見,莫作舊時看。拈拄杖,云:會麼?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裏看。
上堂。云:今朝五月五,百草靈苗誰不覩?善財採藥與文殊,殺活臨機互為主。禪家流,莫莽鹵,眨上眉毛好看取。信手拈來知不知?甜者甜兮苦者苦。
上堂。云:雲收嶽面,日上扶桑,颯颯寒風,紛紛敗葉。瀟湘江內,白浪滔天;廣惠門前,地平如掌。若也知有底,衲僧穩坐太平;其或未然,不免撈天摸地。
江寧府保寧寺子英禪師
錢唐人也。稟性介潔,儀範清肅。撥草瞻風,尋師擇友。詣圓通禪師法席,師資緣契,針水相投。遂歷湘、沅、荊、楚,所至叢林,雲徒蟻慕。請居夾山,次移二聖、廬山羅漢、太平隱靜、金陵鳳臺都尉張侯敦禮,聞師道風,奏賜章服。
問:如何是夾山境?
師云:疊疊好山來不盡,滔滔泉水濟無窮。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楖𣗖慣將衝鳥道,衲衣常挂五雲濃。
僧曰:秖如宗乘若何指示?
師云:鐵牛耕大地。
問:如何是第一句?
師云:俊鶻趂不及。
僧曰:如何是第二句?
師云:橫身該宇宙。
僧曰:如何是第三句?
師云:撈天摸地。
僧曰:三句已蒙師指示,目前一句又如何?
師云:孟夏漸熱。
問:山河大地不作眼見耳聞時如何?
師云:祇恐不與麼。
僧曰:便與麼時如何?
師云:山高水深。僧無語。
師云:幸自可憐生,剛被佗謾却。
師云:有大曠宅,不居門戶,靈靈常在,今古無虧,不問路頭,誰人得入?善於中止,受用無窮,獲大安隱,周遊無際。雖然如是,更須知有水不洗水一句。參。
上堂。云:有一人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握驪珠於掌中,縱遊戲於目際,此人堪受四事供養。有一人奪飢人之食,驅耕夫之牛,然後見山是山,見水是水,此人亦堪瞻之仰之。有一人片帆不挂,棹艣俱停,獨宿沙洲,月明四海,此人亦堪頂戴奉行。一人在前,一人在後,一人居中,透關者試請辨看。
上堂。拈拄杖,云:日月不能並明,河海不能競深,須彌不能同高,乾坤不能同固,聖凡智慧不及。且道遮箇有什麼長處?良久,云:節目分明,生來條直,冰雪敲開片片分,白雪點處承伊力。擊禪牀,下座。
撫州明水法遜禪師
問:向上宗乘即不問,明水波濤事若何?
師云:探珠宜浪靜。
僧曰:未審如何趣向?
師云:一任摸𢱢。
問:如何是明水境?
師云:石門路嶮。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口方四字。
僧曰:未審更有事也無?
師云:遊子不知春已去,誤聽黃鸝作杜䳌。
師云:萬法萬形,皆逐心成。孤光一照,萬慮俱清。隨方任器,逐晦隨明。芥納須彌無寬窄,毛吞巨海不虧盈。參。
上堂,云:妙覺非遙,能仁不遠。出入不離,相隨動轉。若於今日識渠,不在當時鹿苑。參。
上堂云:沙門上士,道眼為先。窮本明心,方為究竟。森羅萬象,本有同源。廓落太虗,誰云有滯?塵劫來事,祇在如今。蓋是心迹不通,識情所礙,所以三世諸佛盡在目前。諸人還見麼?良久云:一二三四五,各各面相覩。參!
興元府慈濟聦禪師
問:騎牛覓牛即不問,天然脫灑意如何?
師云:卸却臭布衫。
僧曰:布衫已卸了也。
師云:脫灑事即不問,牛在什麼處?
僧曰:吽!吽!
師云:幾乎放過。
問:如何是道?
師云:此去長安三十七程。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撞頭磕額。
問: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未審是什麼動?
師云:低聲,低聲。
問:如何是隨色摩尼珠?
師云:青青翠竹,黃花。
僧曰:如何是正色?
師云:退後,退後。
問: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未審誰為導首?
師云:鐵牛也須汗出。
僧曰:莫便是為人處也無?
師云:細看前話。
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
師云:陝府鐵牛。
師云:三乘教典不是真詮,直指本心未為極則。若遇通心上士,脫灑高流,出來相見。乃顧視大眾云:休。
上堂,云:終日孜孜相為,恰似牽牛上壁。大眾何故如此?貪生逐日驅驅去,喚不迴頭爭奈何?
上堂。云:一即一,二即二,把定要津,何處出氣?乃拈拄杖,云:彼自無瘡,勿傷之也。卓一下。
安州白兆山通慧珪禪師
問:諸佛出世,建立法門。和尚出世,以何垂示?
師云:雲收千嶂碧,雲霽八方明。
僧曰:朝遊羅浮,暮歸檀特。
師云:脚跟下事作麼生?僧拊掌一下。
師云:作家禪客。
僧曰:也不消得。
師云:山僧失利。
問:收來放去即不問,古佛家風事若何?
師云:一回舉著一回新。
僧曰:和尚豈無方便?
師云:自是蒲繩短,休嫌古井深。
師云:幸逢嘉會,須採異聞;既遇寶山,莫令空手。不可佗時後日門扇後、壁角頭自說大話,也無利益。然則此事問與不問亦無得失。何也?窮天地,亘古今,即是當人一箇自性,於是中間更無佗物。
諸人每日行時行著,臥時臥著,坐時坐著,祇對語言時滿口道著,以至揚眉瞬目,瞋喜愛憎,寂默遊戲,朱甞間斷。因甚麼不肯承當自家歇去?良由無量劫來,愛欲情重,生死路長,背覺合塵,自生疑惑。譬如空中飛鳥,不知空是家鄉;水裏遊魚,忘却水為性命。何得自抑,却問傍人?大似捧飯稱飢,臨河叫渴。
諸人要得休去麼?各請立地定著精神,一念回光豁然自照,何異空中紅日獨運無私,盤裏明珠不撥自轉?然雖如是,秖為初機,向上機關未曾踏著。且道作麼生是向上機關?良久,云:仰面看天不見天。
壽州霍丘歸才禪師
問:如何是祖師密密意?
師云:佛眼覰不見。
僧曰:為什麼覰不見?
師云:密密意。
問:一言相契時如何?
師云:丹霄顯露。
僧曰:不假一言時如何?
師云:帶水拖泥。
問:撥塵見佛時如何?
師云:眉長三尺。
師云:若於遮裏悟去,迥脫根塵,不拘文字,便乃坐機報化佛頭,高步毗盧頂上,頓超三界物類,無拘妙用,也變作金毛師子,向須彌山頂哮吼一聲,群魔膽裂。驀拈拄杖,云:休向清涼山裏埵根,且在霍丘城下拈出。還見麼?若也以見,見之為常見;若也無見,見之為斷見。前來葛藤,一時畫斷。見即不見,還見麼?良久,云:前村深雪裏,昨夜一枝開。
廬州長安淨名法因禪師
問:祖意西來即不問,法令當行事若何?
師云:拄杖點頭。
僧曰:要用即用。
師云:非公境界。
師云:天上月圓,人間月半,七八是數,事却難筭。隱顯不辨即且致,黑白未分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相逢秋色裡,共語月明中。參。
上堂云:祖師妙訣,別無可說。直饒釘觜鐵舌,未免弄巧成拙。淨名已把天機泄。珍重!
太平州蕪湖縣吉祥訥禪師
問:昔日鳳凰臺畔,已得圓通之機;今朝坐斷要津,願唱西來之曲。
師云:日出卯,用處不須生善巧。
僧曰:學人今日得聞於未聞去也。
師云:心不負人,面無慙色。
僧曰:可謂清音通碧漢,古曲盡咸聞。
師云:逢人但恁麼流通。
師云:諸佛不出世,亦無有涅槃;祖師不西來,亦無所傳授。若一向恁麼去,釋迦老子飲氣吞聲,放一線道過遮邊來,便見有佛、有祖、有師、有承。山僧到遮裡,進前不得,退後無門,不免露箇消息,也要大家知委。還相悉麼?良久,云:霹靂一聲驚宇宙,幾人猶在夢魂中?
師到隱淨,上堂云:五峯影裏,雙㵎聲中,草木青葱,烟雲澹泞,風光溢目,觸處可觀。然雖如是,秖如撞著道伴一句作麼生道?還知落處麼?良久,云:玲瓏八面自回合,峭峻一方誰敢窺?復云:嘯月吟風水石間,忘機贏得此心閑,無端打破空狼籍,羞對白雲歸舊山。
廬州廣惠沖雲禪師
問:如何是廣惠境?
師云:古栢含烟翠,喬松帶雪寒。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一瓶淨水一籠燭,童子念經僧坐禪。
師云:法界性海,非三界可觀;解脫法門,絕一塵可示。蓋由性靈不等,根器差殊,故諸佛出興,隨緣設教。或茶坊酒肆,徇器投機;或柳巷長街,優游自在。種種施為,盡入薩婆若海。恁麼說話,耻佗先聖。不見古人道:赤肉團上,壁立千仞;百尺竿頭,如何進步?良久,云:摋手到家人不識,更無一物獻尊堂。珍重!
浮槎山福嚴守初禪師
問:如何是受用三昧?
師云:拈匙放筯。
問:如何是正直一路?
師云:踏不著。
僧曰:踏著後如何?
師云:四方八面。
問:學人便恁麼會時如何?
師云:錯。
僧曰:如何得不錯?
師云:且看前話。
師云:若論此事,放行則曹溪路上月白風清,把定則少室峯前雲收霧卷。如斯語論,已涉多途,但由一念相應,方信不從人得。大眾且道:從什麼處得?良久,云:水流元在海,月落不離天。
上堂,云:即性之相,一片晴空;即相之性,千波競起。若徹來源,清流無阻。所以,舉一念而塵沙法門頓顯,拈一毫而無邊剎境齊彰。且道文殊、普賢即今在什麼處?下坡不走,快便難逢。便下座。
鼎州德山仁繪禪師
問:如何是不動尊?
師云:來千去萬。
僧曰:恁麼則脚跟不點地。
師云:却是汝會。
師云:至道無難,唯嫌棟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山僧即不然,至道最難,須是揀擇,若無憎愛,爭見明白?
澧州聖壽香積用旻禪師
上堂,云:木馬衝開千騎路,鐵牛透過萬重關。木馬、鐵牛即今在什麼處?良久,云:驚起暮天沙上鴈,海門斜去兩三行。
筠州瑞相子來禪師
師顧視云:夫為宗匠,隨處提綱,應機問答,殺活臨時,心眼精明,那容妖怪?若也棒頭取正,喝下承當,埋沒宗風,耻佗先作,轉身一路,不在遲疑,一息不來,還同死漢。大眾!直饒到遮田地,猶是句語埋藏,未有透脫一路。敢問諸人:作麼生是透脫一路?還有人道得麼?若無人道得,山僧不免與諸人說破。良久,云:玉離荊岫寒光動,劍出豐城紫氣橫。
廬州真空從一禪師
問:一請便來時如何?
師云:快便難逢。
僧曰:昨朝衲子,今日禪師。
師云:兩彩一賽。
僧曰:雲門道:南山起雲,北山下雨。意旨如何?
師云:非公境界。僧擬議,師便喝。
師云:心鏡明,鑒無礙。遂拈起拄杖云:喚遮箇作拄杖即是礙,不喚作拄杖亦是礙。離此之外,畢竟如何?要會麼?礙不礙,誰為對?大地山河,廓然粉碎。
廬州承天資福月禪師
問:如何是廬州境?
師云:千里風威肅,重城角韵清。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歌廉雖起袴襦詠,借劍難留柱石材。
師云:信知此事,西竺首傳迦葉,域中祖令剛行;東土後付盧公,教外真風不墜。分燈列派,徇器投機,自古及今,聖賢間出,豈可以小根小智而能紹續祖宗,發顯真猷,稱揚斯事?然雖如是,事無一向。豈不見先德道:最初說法者,不知有末後句;末後說法者,不知有最初一句。最初一句即且致,作麼生是末後一句?還有人道得麼?良久,云:珍重。
南京寧陵安福子勝禪師
問:妙峯頂上即不問,半山相見事如何?
師云:草裡漢。
問:若立一塵,家國興盛。不立一塵時如何?
師云: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僧便歸眾。
師云:三十六計,走為上計。隨後便打。
師云:問處風馳電卷,答處海納眾流。撿點將來,有甚用處?何也?且大道虗曠,孰以言宣?法無去來,本非出沒。自古自今,何曾有異?靈光不昧,體露真常。心本空寂,境自不生。境既不生,性本常住。可謂一切諸法皆悉圓成。是故先覺有言: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
諸仁者,佗既恁麼告報,諸人何不直下承當?若也承當得去,能於般若光中遊華藏世界,縱橫自在,妙用無邊,擬議思量,翻成路布,毫𨤲情念,事相不忘,往復輪迴,何有休息?殊不知,凡之與聖,皆是虗名,異相種形,本來幻色。若能自信,曠劫塵勞,冰消瓦解,如是則十方世界一口吞盡,何處更有一𮈔毫為隔為礙?雖然如是,敢問諸人,秖如達磨西來,九年冷坐,徒箇什麼?良久,云:不要疑著。
上堂。云:萬木蕭踈,群峯葉落,巖松古栢,四季長青。林下相逢,更說什麼?若也揚眉瞬目,又是鬼弄精魂;更或拈拂敲牀,大似隔鞾抓痒。築著磕著,頭漲面赤,到遮裏如何得恰好?良久,云:借居一片閑田地,獨對高峯為舉揚。參。
舒州甘露德顒禪師
問:知師已得圓通旨,未番如何指示人?
師云:晝見日。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夜見星。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謌須搖頭,哭須皺眉。
問:如何是最初一句?
師云:梁王不識。
僧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獨自悽悽。
師云:栴檀林中更非佗木,並是根生土長,出現世間,花果枝條悉皆茂盛,優鉢羅花時一現耳,直得聖凡聚首,遠近同觀。觀則不無,且道承誰覆蔭?良久,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上堂,云:早朝擊鼓,勞動諸人,古佛叢林,事不獲已。直饒德山一棒似倚天長劒,臨濟一喝如旱地𪹼雷,盡是倚勢欺人,無風起浪。山僧今日過犯彌天,留與諸方撿點。
金陵正覺道清禪師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倉陳米飯淡黃𧆌。
問:如何是切急處?
師云:庫宇半成,方丈基足。
金陵天禧宗永慧嚴禪師
問:九年面壁,圖箇什麼?
師云:天蓋地載。
僧曰:昔時達磨,今日天禧。
師云:多年曆日。
問:正當恁麼時,佛法在什麼處?
師云:儞鼻孔裏。
僧曰:恁麼則氣急殺人。
師云:也有些子。
襄州鳳凰山乾明廣禪師
上堂,云:日頭東畔出,月向西邊沒,來去急如梭,催人成白骨。山僧有一法,堪為保命術,生死不相干,打破精靈窟。咄!咄!是何物?不是眾生不是佛。參。
上堂,云:今日中秋夜月,不是衲僧時節,雖然十分圓明,來朝依舊還闕。人人有面古鏡,照天照地無別,從來一向圓明,且道是誰家風月?禪人若暫回頭演,惹達多心自歇。參。
饒州安國自方禪師
上堂。普視大眾,云:還會麼?一切見成,不用絲毫心力,但盡凡心,別無聖解。所以道:觀身實相,觀佛亦然。前際不來,後際不去,今則無住。無住之本,流出萬端,萬象森羅,一時驗取。
廬州澄慧義端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泥揑金裝。
僧曰:如何是法?
師云:海口難宣。
僧曰:如何是僧?
師云:剃頭洗鉢。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云:不妨惺惺。
師云:春山青,春水碧,隨波逐浪成虗擲。若能返究本來源,萬派分流聲瀝瀝。問儞諸人識不識?忽若識,免效當年空面壁。
廬州北天王崇勝益禪師
上堂。云:宗門祖令,徒自緘言。坐斷妙峯,一口吞盡。黃河倒瀉崑崙,鐵牛橫身宇宙。到遮裏却須有出身一路。良久,云:玉馬嘶時金斗轉,金雞啼處日光生。參。
上堂,云:靈源湛寂,動靜一如,萬法本空,隨緣而照,方圓任器,應用無私,亘古亘今,了然自在。所以在天旋之不動,在江注之不流,寂而不凝,動而不亂,運用千般,隱無滯礙。然雖如是,爭柰祖宗門下總不用著。敢問諸人:且道衲僧家有什麼奇特處?乃拈拄杖橫按膝上,云:會麼?七星光燦爛,舉動耀乾坤。卓一下。
衛州元豐院宗燈禪師
開堂日,問:梵王請佛,蓋為群生。府主請師,當為何事?
師云:知恩方解報恩。
僧曰:金粟不知何處去,裴公今日入山來。
師舉拂子云:還見麼?
問:選佛場開,如何顯道?
師云:雲離山勢聳。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雷出地聲高。
僧曰:更有奇特事也無?
師云:有。
僧曰:如何則是?
師云:三尺冷光輝夜月,一條流水迸人寒。
廬山棲賢智柔庵主
投機頌曰:
二十年來行脚,走盡東京西洛。
如今却到棲賢,一步不曾移著。
東京法雲禪寺惟白佛國禪師向下語句已曾 進上
元符三年二月十六日, 哲宗皇帝五七,奉 聖旨就 福寧殿陞座。拈香罷,問: 大行皇帝上仙,未審即今居何報土?
師云:不居兜率陀天上,便在蓮花世界中。
僧曰:恁則麼,靈然一句超群象,逈出三乘不假修。
師云:須是恁麼人,方能恁麼去。
僧曰:還許學人露箇消息也無?
師云: 聖明天子畔,一任展宗風。
僧曰:九品蓮開親見佛,百千菩薩共遨遊。
師云:不妨道著。
問:奉 勅陞堂於此日,師將何法報 君恩?
師云:雪嶺泥牛吼,雲門木馬嘶。
僧曰:恁麼則龍樓生瑞氣,鳳閣鎖祥雲。
師云:昨宵南斗上,已現老人星。
僧曰:可謂萬謌有道,四海賀昇平。
師云:人祝千年壽,山呼萬歲聲。
僧曰:若然者,非但黎民陶聖化,釋門從此轉光輝。
師云:皇天無親,惟德是輔。
問: 仙遊忽遠,鸞駕難追。未審祖意西來,如何舉唱?
師云:到頭霜夜月,任運落西山。
僧曰:祖意已蒙扶往駕, 大行神御化何方?
師云: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 國恩。
僧云:諸佛出世,天雨寶花。 吾皇即位,有何祥瑞?
師云:上苑百花發, 皇家萬事新。
僧曰:若然者, 帝日與佛日增暉, 皇風並祖風永扇。
師云:萬國已歡心。
師云:人天正眼,處處分明;佛祖妙心,堂堂顯露。玉池春水,澄湛法身;金殿香氳,含容妙體。龍樓聳峻,普賢家風;鳳閣穹崇,文殊寶界。御溝柳綠,盡顯真如;上苑花紅,全彰般若。重重交映,杳杳難思,瑞氣凝空,祥烟遍界。毗盧花藏與此無殊,慈氏園林何曾有異?到斯境致,各請觀瞻,頓悟自心,同登佛剎。還委悉麼? 前佛已滅, 今佛出現,放無量光,照無量國,遇斯光者,悉獲清涼。所以對 御闡揚,報 皇恩德,使舜日、佛日明徹乾坤,堯風、祖風均和法界。敢問 皇恩、佛恩如何即是?遂顧視大眾云:如天普覆,似地普擎,有如是威權,有如是覆載。既然如是,作麼生報?
良久,云:泥牛吼處山河靜,木馬嘶時日月明。臣僧惟白:伏奉 勑旨,就 大行皇帝靈御前陞座,舉揚般若,上資 仙駕。恭想 大行皇帝出為 聖主,十有六年,垂衣九重,恩霑四海,崇際三教,子育萬方。一旦 上仙,闔國悲慟。時光迅速,五七俄臨。今日廣集緇徒,興揚佛事。伏願 大行皇帝睿性圓明,千光顯著,聖身自在,萬德莊嚴。快樂土中,蓮華捧足;率陀天上,銖衣遶身。復振神威,保祐國。恭惟 我皇帝陛下受如來記,現如來身,得如來智,作如來事。一登 寶位,萬國歡心。天下生民,忻逢瑞世;域中禪律,獲際 昌時。伏願 統七聖靈基,千千億歲;踐百王功業,萬萬 餘春。玉葉騰芳,金枝挺秀。 皇太后力扶 聖嗣,同理政機。伏願萬年松壽,千歲鶴齡。道贊 明君,功資帝業。
皇太妃、 皇后,昔日靈山授記,今朝同贊 皇家。伏願各悟本心,即如如佛。
親王國族、宮禁嬪妃,一聞般若正因,同圓金剛種智。久瀆 聖聦,伏惟珍重。
四月二十二日,百日入內,再奉 聖旨,就 福寧殿 大行皇帝靈御前陞座。 聖旨令五院長老問話,師拈香云:此香從 天降下,因地所生,非因象藏龍宮,宛勝雪山牛首。今遇 國家興隆佛事,焚向爐中,普熏法界,遍為祥瑞。伏願 大行皇帝巍巍佛相,隨諸佛下生;落落 天姿,同天人自在。遂敷座。
華嚴長老出眾云: 福寧殿上,選佛場開,幸對 聖人前,不免通箇消息。
師云:來風深辨。
問:世尊三轉法輪於大千,其輪本來常清淨,今日追薦 大行皇帝,請師當轉法輪。
師云:萬里浮雲消散盡,一輪紅日正當軒。
老曰:金輪與法輪齊轉, 帝道與祖道光輝。
師云:三宮有道安盤石,萬國歸心用老臣。
老曰:言言斬釘截鐵,句句玉轉珠回。
師云:山河王國土,水月佛家風。
老曰:恁麼則觸目對揚真般若,山河共顯法王機。
師云:且領前話。
老曰:馮師一句語,千古作流通。
師云:天下已知。
襃親長老問:不省遮箇意,修行徒苦辛。如何是遮箇意?
師云:言中須辨的。
老曰:遮箇已蒙師指示,未審那箇又如何?
師云:句下自明機。
老曰:恁麼則却於言外薦,不向意中求。
師云:何不當機問?
老曰:未審 大行皇帝秖今向什麼處去?
師云:金烏已是明當午,玉兔還須照別天。
老曰:若然者,翠栢風搖心地印,日華光映舍那身。
師云:直往鷲峯陪聖眾,不來人世逐浮華。
淨因長老問:雲從龍,風從虎,未審虗空從箇什麼?
師云:目前驗取。
老曰:莫將名利垢,染污祖師心。
師云:驗人端的處,下口便知音。
老曰:不唯上達 君王耳,四海如今已盡知。
師云:一任流通。
慧林長老問:相逢不拈出,舉意便知有。作麼生是知有底事?
師云: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老曰:遮箇猶是古人底。
師云:長老作麼生?長老擬議。
師喝云:掣電之機,徒勞佇思。
智海長老問:香煙起處,大施門開,正令當行,如何舉唱?
師云:臨濟當機用,雲門向上關。
老曰:秖如今日一會,又且如何?
師云:用賢彰 帝業,崇佛見天心。
老曰:未審 大行皇帝生何報土?
師云:去去西天路,迢迢十萬餘。
老曰:萬字光中同帝釋,千花座上禮牟尼。
師云:大家讚歎。
左街首座妙覺大師纔出,云:劒逢劒客須呈劒,禪遇 君王好問禪。
師云:正好施設。
問:帝里禪居,昔日 神宗之所建;佛祖禪機,今朝 二聖之親聞。向上宗乘,分明舉唱。
師云:三乘教法秋天迥,一片禪心月色高。
座曰:莫便是向上宗乘也無?
師云:領取當機語,不用別追求。
座曰:若然者,頭頭是道,句句明心。
師云:現成法爾,普請承當。
座曰:古者道: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萬物得一以生, 二聖得一為天下正。如何是得一之道?
師云:梧桐枝上看,已產鳳凰兒。
座曰:离明繼照三邊肅,聖得重光四海清。
師云:已傳 天子令,萬國賀昇平。
師乃云:佛佛授手,祖祖相傳,且道傳箇什麼?還相委悉麼?蓮眸一顧,正法眼藏流通;寶鉢親持,少室宗風大扇。遂有竺乾四七,震旦二三,續𦦨聯芳,分枝列派,不由異轍,直指當人,言下明心,句中見性,稱機稱理,亘古亘今,獨運靈光,潛符密證。棒頭薦得,明月千溪;喝下承當,白雲萬里。金鷄唱曉,芻犬吠明,石女投梭,木人舞袖,象王驟步,師子奮威,虎嘯風生,龍吟霧起,卷舒自在,超越聖凡,本無去來,何有生滅?既然如是,且道 大行皇帝祇今在什麼處?
良久,云:此去西天路,迢迢十萬餘。臣僧惟白恭想 大行皇帝二十五歲 現帝王身,一十六年富有華夏,忽棄四海,頓捨萬民,追仰 聖容,杳然何在?向當五七,已集僧徒;今辰百日,又興佛事。臣僧惟白兩荷 聖恩,勑令演法。此蓋 今上皇帝陛下寶月智光如來示身為金輪聖王, 登大寶位,布大恩庥,率土歡呼,普天稱慶。 聦文睿武,頓掩百王; 恭儉仁慈,繼揚七聖。蒸蒸大孝,統御華夷;翼翼小心,撫安民俗。
復遇 皇太后四十年間,母儀天下, 四朝萬世, 德冠宮中,道合無疆, 功資有截,保祐 聖嗣,同理萬機。追念 先皇,崇斯法會, 皇太妃、皇后共展孝心,用資報土。遂使禪流則舉唱宗乘,法師則闡揚教義,集其殊利,上助 仙遊。伏願 大行皇帝聖心明徹, 神鑒照然, 天表如生,諦聞舉唱,觀音前引,勢至後隨, 坐寶蓮華,遍登佛剎,放白毫瑞,現金相身,運大慈悲,又安宗廟,不忘願力,普利生民。久瀆 聖聦,伏惟珍重。
師於建中靖國元年二月十七日, 大行皇太后五七奉 聖旨,就 慈德殿陞座。師拈香云:雞林貢到,枉涉於鯨波;鷲嶺馳來,徒經於沙勒。蛇婆入進,未足於清芬;燕水遠投,不全於旖旎。爭如此香是 炎宋大國,現在佛心地中生,滿天馥郁;諸菩薩性海內出,遍界氤氳。今日對斯 玉陛,焚向金爐,不唯助薦 大行皇太后 仙游,亦乃上祝 皇圖永固。便焚香敷座。
問:慈德參天,想 仁風而猶在; 聖心至孝,念親愛以何之?茲日薦嚴,憑何妙旨?
師云:龍樓新燕語,御柳野鶯啼。
僧曰:恁麼則不動步而登夜摩天,不動步而昇彌勒樓閣。
師云:祖𦦨續時光燦燦,覺花開處葉重重。
僧曰:一人有慶,萬古歡心。
師云:九重 城裏千花秀,五鳳樓前萬姓歌。
僧曰:若不伸此問,爭顯我師機?
師云:更進一句,方得話圓。
問:少室峯前,壁立千仞。曹溪路上,水泄不通。未審法雲門下又且如何?
師云:芻犬吠時天地合,木鷄啼處祖燈輝。
僧曰:可謂一句了然超百億,句句分明在目前。
師云:龍吟春霧起,虎嘯暖風生。
僧曰:圓音一剖周沙界,佛國光中轉更新。
師云:讚歎又爭得?
僧曰:分去直教沙界廣,收來應是不容針。
師云:何可當機問?
僧曰:請師當機答。
師云:且領前話。
問:堯風遐布,舜日當天。道被萬方,德崇三教。敢問教外別傳一句作麼生道?
師云:龜毛長萬丈,兔角聳千尋。
僧曰:一句直超三教外,廓然全露祖師心。
師云:萬里浮雲盡,九衢春色多。
僧曰:五七薦嚴 皇太後,未知 仙馭往何方。
師云:六宮遺訓在,一月下遙天。
僧曰:步步金蓮生極樂,時時寶界禮彌陀。
師云:三朝為聖后,千古作規模。
僧曰:西祖之道蒙師指,南山祝壽又如何?
師云:曾到祝融峰頂上,萬年松帶雪霜青。
僧曰:七十二峰連碧漢,堪祝 吾皇萬萬春。
師云:山僧即不恁麼。
僧曰:和尚又作麼生?
師云: 七聖崇基歸有道,百王功業合無為。
僧曰:學人則無計上酬 天子德,唯憑朝夕一爐香。
師云:普請報 皇恩。
僧曰:萃優曇唯佛國,馨香別是一家春。
師云:不須人事。
問:三世諸佛說不到處,六代祖師搆不著底。 君王面前,請師施設。
師云:祖月凌空圓聖智,佛燈光照 宋山河。
僧曰:飲光得處曾微笑,少室騰芳直至今。
師云:但能踏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干。
僧曰:一念不生全體現,歸源無處不通津。
師云:今日當機又且如何?
僧曰:祖意已蒙師指示,祝 堯一句望稱揚。
師云:但看庭外栢,便是萬年枝。
師乃云:觀大海者難為水,登 聖人門者難為言。且道今日登 聖人門,說箇什麼即得?還委悉麼?適來惠林舉臨濟風規,淨因唱雲門機要,法雲到遮裏,試說見在佛家風。且作麼生是見在 佛家風?恭以 國朝以聖繼聖,安民養民, 含育萬方,崇闡三教。
所以窮孔子要道,則本仁祖義,潔行修身,於 國於家,盡忠盡孝,俯仰高堅之冥象,顧瞻前後之樞機。學老君之道,則收視旋聽,養氣怡神,閉智塞聰,解紛挫銳,跳壺中之日月,藏瓢裏之乾坤。究如來至道,則大智發明,真源澄湛,修因契果,悟法了人,入七覺之茂林,行八正之徑路。
參祖師妙道,則頓悟自心,頓證本性,融和根境,透脫死生,即於一念之中,超越千聖之表。是以登孔子之門者,文場選官;遊老君之門者,神府求仙;入如來之門者,覺場選佛;升祖師之門者,雪庭悟心。而龍象蹴踏,人天開覺,六通自在,三德圓明。且道今日六院禪師百餘雲眾,登 聖人之門作箇什麼?
良久,云:共將西祖傳來印,同助仙遊上寶方。此日 大行皇太后五七之辰,臣僧惟白伏奉 聖旨,舉揚宗風,憑此禪機,上薦 仙馭。恭惟國家百五十年建立太平,三千國土齊心克順, 八聖繼統, 四后臨朝,坤德相高,母儀各勝。
且 章獻明肅皇太后輔政 仁宗皇帝四十餘年,萬方寧肅,休牛歸馬,偃武修文,三代未可比擬,兩漢何足所論, 仁君仁心,盡善盡美。 慈聖光獻皇太后輔政 神宗皇帝,一登寶位,百度皆新,啟聖道之淵源,揚經術之旨義, 聖明超於五帝, 睿智掩於三皇,大振禪宗,廣崇佛剎,有家有國,未見未聞。 宣仁聖烈皇太后輔政 哲宗皇帝,十年保佑,一物不私,示天下以公正之明,訓宮庭唯儉素之節,撫綏萬姓,鎮靜四夷,天成地平,遐安邇肅。 大行皇太后輔政 今上皇帝陛下,切掩百王,德隆七聖,一言定𠕋,萬國歡心,生民胥戴於 明君,夷夏喜逢於 聖主,含和坤道,俾助乾儀,雖周時三母,未足比其勳謀,漢朝二后,詎可方其輔翼。又能勇退宮中,忽歸天上,自古希有,在今即無,恭想此德此恩,何思何報。 我皇帝陛下堯仁自得,舜孝天資,自 皇太后去冬服藥,至於元正,不出宮闈,躬瞻侍奉,旰食而春鶯已囀,宵衣而更漏愈長,藥餌親甞,晝夜忘寢,凱風扇於區宇,琴韻洽於普天,昔聞有 天子之大孝,今見 陛下如斯之能行,所謂佛言,得未曾有。奈何 皇太后壽年已定,數不可移,掩質浮華,真歸佛土。 皇帝陛下哀情篤厚,聖孝始終,深思定𠕋之功,欲報生成之重,度僧尼道,精崇法會, 勅選禪眾,舉揚禪宗,集斯勝緣,上資 仙馭。
昔摩耶夫人生我佛如來,升金剛之寶座,踞菩提之道場,作三界之人師,為四生之慈父。摩耶夫人却還天宮,與天自在。今 大行皇太后立 今上皇帝陛下,登金輪之寶位,居重屋之明堂,為千界之獨尊,作萬民之元首。 皇太后亦還天宮,與天自在。若也如是,今古同途,相續無間。如斯舉唱,還相委悉麼?其或未然,臣僧不免重說偈言:法筵龍象眾徘徊,遠想仙游不可陪。長樂宮中云逝去,率陀天上見歸來。七重欄楯隨雲步,九品蓮花蔟寶臺。至竟要知何處是,裕靈山色起崔嵬。久瀆 聖聦,伏惟珍重。
開堂日,問:為 國宣揚闢祖闈,九重城裏顯光輝。人人聳聽真消息,未審如何贊萬機?
師云:千歲鶴鳴華表柱,萬年松在祝融峯。
僧曰:恁麼則不忘昔日靈山記,祖道重興出 帝心。
師云:一爐香火僧家事,此日將醻 聖主恩。
問:梵王請佛,蓋為群生。大主請師,合談何事?
師云:昨日長空雨,今朝天地清。
僧曰:喜氣遠將和氣合,爐煙分作瑞煙浮。
師云:須彌橫海上,卓爾壽山高。
僧曰:願將此日興隆事,為潤為霖報 主恩。
師云:恩深轉無語,懷抱自分明。
師乃云:鷲峯山頂,𦦨續千燈;熊耳巖前,花開五葉。燈燈互照,葉葉騰芳,明徹古今,馨香遍界。所以闡揚宗旨,各稟師承。談經者,克明因果,詮顯真乘;秉律者,洞達開遮,堅持軌則;演論者,研窮妙理,剖判淵微;習禪者,頓悟本心,提佛祖印,即證解脫,透出根塵。然雖如是,本分衲僧總不恁麼。還會麼?雲門木馬,日日嘶風;雪嶺泥牛,時時吼地。吹無孔笛,韻出青霄;彈勿絃琴,音聞碧落。綿綿不漏,杳杳彌綸,妙性靈機,言思路絕。若能如是,真大丈夫轉妙法輪,助 聖明化。如斯舉唱,誰為證明?
良久,云:將此深心奉塵剎,今日分明報 國恩。惟白生逢瑞世,出際昌時,遭逢 皇帝陛下垂衣寶位,統御金輪,啟佛大智,日應萬機;運佛大慈,澤及萬物;證佛妙心,含容萬法;明佛知見,統攝萬方。
故禪林講肆,繼祖傳宗。緬思自古,無如今日。天下禪門,孰不欣幸。即將此日開堂,舉揚般若勝利,上延 皇帝聖筭無窮。玉葉含春,金枝挺秀。越國大長公主、大尉留後,發菩薩心,修菩薩行,淨菩薩慧,起菩薩願。
奏聞 神宗皇帝,建此梵宇十五餘年,三招宗匠,舉揚大事,誠非小緣,授佛摩頂,遂致如斯。伏願 道性純明,真機濬徹,壽山增峻,福海汪洋。 諸王天眷、內外宰僚,各各運 聖人籌策,佐天地權衡,永護祖風,不忘佛記。在會檀那,隨喜法眾,一聞舉唱,永悟心宗,不待龍華,便成佛果。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十七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十八 〔宋銘〕
對機門
廬陵清原山行思禪師第十三世
杭州佛日山智才禪師法嗣
澧州夾山靈泉自齡禪師
姓周氏,宜興人也。受業於本州福聖寺。十八具戒,志慕參遊。造佛日才禪師法席,悟明心要,乃為執侍。才既遷化,復歷諸方。潭州大溈山真如禪師請為座元。初住興化,出世闡揚。
問:金雞啄破瑠璃殻,玉兔挨開碧海門。此是人間光影,如何是祖師機?
師云:針劄不入。
僧曰:秖如朕兆未生已前作麼生道?師舉起拂子。
僧曰:如何領會?
師云:斫額望扶桑。
問:混沌未分時如何?
師云:春風𩖼𩖼。
僧曰:分後如何?
師云:春日遲遲。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云:一年三百六十日。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云:撥開天眼,按下雲頭。
僧曰:出世後如何?
師云:四海波濤靜,一輪天地寬。
問:如何是時節因緣?
師云:秋池月寫樓臺影,滿檻風傳皷角聲。
僧曰:恁麼則嶽麓峰前雲靉靆,澧陽江內浪滔天。
師云:一任鑽龜打瓦。
上堂。良久,云:不須辨妄求真,不用避喧取靜。人人杲日當空,處處玄機獨迴。瞿曇不守本分,獨坐妙峰孤頂。廣說海藏言詮,一如擔雪填井。更云法眼衣盂,分付頭陀守領。西天四七綿綿,東土二三永永。秀師拂拭塵埃,大似臨嫁醫癭。老盧半夜三更,著忙走過東嶺。至今子子孫孫,一半瞌睡未省。
上堂,云:儼老當頭擊鼓,沙彌捧鉢作舞,南泉打破粥鍋,走了狸奴白牯。參。
上堂。良久,顧大眾云:日裏走金烏,誰云一物無?趙州東壁上,挂箇大葫蘆。參。
上堂。良久,𦘕一圓相,云:大眾!五千餘卷詮不盡,三世諸佛讚不及,令人却憶賣油翁。即忙走下繩床立。參!
上堂,云:列祖風規,毫𨤲靡虧,明明有據,落落無依。大眾!竿頭直須進步,盡餅不可充飢。豈不見香嚴擲礫,頓發真機?可笑今年貧更殺,失却舊年錐。參。
上堂。云:便乃忘機守默,已被金粟占先;擬欲展演詞鋒,落在瞿曇之後。離此二途,作麼生是衲僧透脫一路?良久,云:好笑南泉提起處,刈茆鎌子曲彎彎。參。
上堂。喝一喝,云:是什麼時節?日暖風和,三春二月。家家門戶大開,處處百花鬬發。王老擡眸,靈雲漏泄。
師復舉起拳云:大眾!儞把取西瞿耶尼,還我北鬱單越。拍禪床一下。
東京惠林禪院若沖覺海禪師法嗣
東京永興華嚴佛慧禪師
諱智明,姓史氏,常州人也。及冠為僧,即慕參遊,緣契慧林覺海禪師,眾請出世。 哲宗皇帝上仙,百日入內,特賜佛慧禪號。
開堂日,問:知師久佩毗盧印,願開寶藏濟勞生。
師云:舉頭若具金剛眼,無限清輝盡屬君。
僧曰:今日小出大遇。
師云:未開口已前作麼生?
僧曰:却請和尚道。
師云:子過新羅。
問:如何是華嚴境?
師云:重重無盡。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覿面相呈。
僧曰: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將謂是金毛師子。
問:魚龍難辨,玉石未分。祖意西來,如何指示?
師云:點。
僧曰:點鐵為金,一場富貴。
師云:莫將庭際栢,喚作路旁蒿。
僧曰:恁麼則迷來宛似蛾投火,悟去還如鶴出籠。
師云:莫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
問:彈指此心即不問,知音相見事若何?
師云:披蓑側笠千峯下,引水澆五老前。
僧曰:恁麼則泥牛弄月波濤裏,石女吹笙火𦦨中。
師云:儞分上作麼生?
僧曰:學人若也通消息,秖恐難為碧眼胡。
師云:山僧今日失利。
問:相逢不擎出,舉意便知有。
僧提起坐具,云:如今提起了也,和尚作麼生?
師云:謝儞布施。
僧曰:此是學人底,那箇是和尚底?
師云:將謂是衲僧。
僧曰:不但宗眼分明,亦乃師承有據。
師云:縮却舌頭。
師云:此一大事因緣,非神通之所到,非智慧之所詮,三世諸佛秖言自知,一大藏教譬喻不及。今人不了,妄涉塵勞,見惑由存,是非鋒起。殊不知法界融通,靈然不昧,包含萬有,髑處光輝,清風與明月交參,森羅共乾坤並秀,寒松古栢不用思量,翠竹黃花何須卜度?於斯薦得,上報佛恩,亦資 國祚。良久,云:竟日不干清世事,一爐香篆祝 堯年。珍重。
上堂,云:春光爍爍,暖氣飄飄,萬木含烟,千花競秀。白雲散處,樓閣門開;碧霧收時,妙峰頂露。且道妙峰頂上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共僧巖上坐,見客海邊行。
上堂,云:若論此事,在天則列萬象而齊現,在地則運四時而發生,在人則出沒卷舒、六根互用。且道在山僧拄杖頭上又作麼生?良久,卓一下,云:高也著,低也著。
常州廣福曇章法照禪師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春來花自發。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秋至葉先凋。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
師云:頭角分明。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
師云:一二三四五六七。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萬物皆從遮裡出。
鎮府水泰智航禪師
問:靈山微咲即不問,天鉢親傳事若何?
師云:花不亂墜,石不點頭。
僧曰:休說永嘉宿覺,不若立雪神光。
師云:鐵牛耕破嶺頭雲。
上堂。云:散為器者,乃道之漓;適於變者,為法之弊。靈機不昧,亘古亘今,大用現前,何得何失?雖然如是,忽遇無孔鐵槌作麼生話會?拈拄杖,云:穿過了也。
上堂。云:干將在手,縱奪臨時。主令全提,群魔膽裂。烟雲路斷,凡聖絕蹤。樓閣門開,知音何在?乃召大眾,云:高著眼。
上堂。云:龍騰碧漢,變化無方;鳳翥青霄,誰知蹤跡?可行則行,不出百千三昧;可止則止,寧亡萬象森羅?所以道: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秖麼得。且道得箇什麼?良久,云:莫妄想。
常州江陰壽聖子圓覺禪師
問:學人上來,請師說法。
師云:海底紅塵起。
僧曰:乞師方便。
師云:山頭白浪生。
問:祖意教意拈放一邊,如何得速成佛去?
師云:有成終不是,是佛亦非真。
僧擬議,師叱云:話頭道什麼?
真州長蘆崇福應夫廣昭禪師法嗣
滁州瑯瑘山宗初禪師
問:朝宰請師陞寶座,如何方便示西來?
師云:多少分明。
僧曰:恁麼則法雨高霑了了堂。
師云:貧無達士將金濟,病有閑人說藥方。
僧曰:雲散始知江月白,座間方見老盧機。
師云:別處人事。
問:如何是瑯瑘境?
師云:紅日照成金色界,秋烟染出碧瑠璃。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擡頭山萬朵,伴手一枝笻。
師云:若據祖宗門下,舉目則千山萬水,低頭乃十萬八千。更若展露言鋒,尋言究妙,譬若敲冰求火,緣木取魚,徒費精神,遠之遠矣。如斯語話,猶涉化門。且問諸人:不落化門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一句無私,應之萬里。
滁州龍蟠山道成禪師
問:鎮海明珠初出水,今日當場欲借看。
師云:白雲收海面,紅日上天心。
僧曰:恁麼則一輪光彩照無窮。
師云:爍破髑髏。
問:聞師已得黃梅旨,一法如何指示人?
師云:花開千朵秀,風動一江寒。
僧曰:瘦竹有高節,雲閑無定蹤。
師云:一曲楚歌愁殺人。
問:陽春已發,覺木初榮。寶座既登,請師說法。
師云:岸柳迎風舞。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溪花向日開。
問:如何是龍蟠境?
師云:雲散千山翠,烟深隔兩鍾。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楖𣗖一條,衲衣三事。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云:瞌睡漢。
師云:信手拈來,無非妙用,靈知自性,歷劫常如。動靜隨緣,猶谷答響,分身百億,曲徇群生。灑甘露,沃蕉芽,布慈雲,談實相,咸歸至道,今古湛然。更須打辨精神,分明看取。諸仁者還見麼?良久,云:秋水一泓長見底,㵎松千尺不生枝。
真定府洪濟禪院宗賾禪師
姓孫氏,洛州永年人也。少習儒業,稟性超然。滿禪師勉令奉佛,投圓通禪師出家。未幾,祝髮披緇,參廣照禪師。屢扣宗猷,未有開發。足方躡堦,忽然悟道。投機頌曰:
舉足上甎堦,分明遮箇法。
黃楊木畔笑呵呵,萬里青天一輪月。
遂陳其所悟,照乃可之。待制楊公畏,命師出世曾魯公宅,奏賜椹服。
問:台星臨寶座,祖意願宣揚。
師云:萬里不挂片雲。
僧曰:恩深。轉無語。
師云:唯有好風來席上,更無閑語落人間。
僧曰:千古淳風特地清。
師云:真師子兒,善師子吼。
問:四眾臨筵,請師說法。
師云:須彌山,大海水。
僧曰:我聞一唱三疑息,青蓮啟目視頭陀。
師云:畢鉢巖中如何話會?
僧曰:杲日當空,清風滿座。
師云:祇道得一半。
問:如何是古佛家風?
師云:祇覺春風吹我寒,不知明月為誰白。
僧曰:學人特伸請益。
師云:相逢秋色裡,此意與誰同?
問:達磨面壁,此理如何?師良久,僧禮拜。
師云:今日被遮僧一問,直得口啞。
上堂,云:冬去寒食一百單五,活人路上死人無數,頭鑽荊棘林,將謂眾生苦。拜掃事如何?骨堆上添土,唯有出家人,不踏無生路。大眾!且道向什麼處去?還會麼?南天台,北五臺。參。
上堂,云:鎮府蘿蔔頭,聲名播天下,雖則諸方老宿盡力提撕,然而多口衲僧齩嚼不破。先住禪師放下,又分付山僧,如今劈㭊將來,奉為普通供養。良久,云:莫嫌冷澹無滋味,聊表禪家一片心。
上堂云:金風澹蕩,物景蕭條。葉落庭臯,雲飛嶺上。不逃暑而暑自退,無意凉而凉自來。正當恁麼時,若謂唯心境界,正是頭上安頭;若言一切平常,大似斬頭覓活。
上堂,云:新羅別無妙訣,當言不避截舌,但能心口相應,一生受用不徹。且道如何是心口相應底句?良久,云:焦甎打著連底凍。參。
歙州普滿明禪師
問:一佛出世,各坐一花。師今出世,為什麼却陞此座?
師云:一片紅雲起,千山地布金。
僧拈起坐具,云:且道遮箇是什麼?
師云:不用皂絲麻線。
問:覿面相逢即不問,腦後神光略借看。
師云:不借看。
僧曰:為什麼不借看?
師云:賊是小人。
問:遠涉江山即不問,西來祖意事如何?
師云:𢣾㦬西歸辭震旦,至今猶自笑兒孫。
僧曰:恁麼則諸聖入,殊無利濟。
師云:面壁九年空費力,得皮得髓太無端。
上堂,顧視大眾云:牙齒一把骨,耳朵兩片皮,從始至于今,禪人猶未知。諸仁者!祇恁麼會得,便是出塵羅漢、英靈丈夫;若也未然,江北江西問王老,一狐疑了一狐疑。參。
上堂,云:吾祖家風豈涉途?失宗隨照用心麤。一言為報知音者,近日南能不姓盧?
上堂,顧視云:鐵牛不喫欄邊草,丫角牧童互相報,放在高坡臥白雲,任渠七顛與八倒。阿呵呵,債有頭,冤有主,拾得要打寒山老。參。
上堂。顧視大眾,云:一佛手,二驢脚,生緣各各自斟酌。日出東方夜落西,甎頭太厚瓦子薄。錯!錯!前三三與後三三,莫道文殊對無著。參。
和州褒禪溥禪師
問:幸遇今朝登祖位,師將何法示迷情?
師云:獨耀無私,對揚有準。
僧曰:曇花纔綻,徧界馨香。
師云:儞分上作麼生?
僧曰:巨靈擡手無多子,分破華山千萬重。
師云:且緩緩。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牡丹須是三春拆。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黃菊還他九日開。
僧曰:恁麼則便是和尚為人處也。
師云:錯。
上堂,云:洪機纔剖,大施門開。輝慧日於鋒前,啟驪珠於句後。全開寶藏,特決群疑。徑截千途,心隨萬化。現自在力,闡大威光。使一燈分照於十方,現片月流光於萬水。為凡聖之根本,作迷悟之源由。演唱一音,頓除疑網。包含萬有,密付群機。心眼既開,圓明自顯。智窮幽鑑,應用千差。舒卷現前,無非妙用。
諸仁者向遮裡薦得,吼師子之音,奮象王之勢,祛差別之異見,了縛脫之殊途,為苦海之津梁,掌法王之寶印,權衡在手,明鏡當臺,可以摧邪輔正,可以去偽存真,現一道而清虗,僻群邪而體妙,圓光匪外,顯出一靈,豁開萬化之源,直示真空之理。諸仁者還會麼?良久,云:皎然天地無私照,一道光明處處通。珍重。
滁州寶林禪院輝禪師
丹丘人也。幼歲從師,早登具戒。首依講肆,聽習台宗。續參長蘆廣照禪師,心眼通明,遂獲印證。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大海道底。
僧曰:為什麼燈燈相續?
師云:遞相鈍致。
問:水出高源,如何解會?
師云:古今流不竭。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界破青山色。
僧曰:海底紅塵生,山頭白浪起。
師云:淹殺儞。
問:淺聞深悟尋常事,達磨迷逢意如何?
師云:頭戴天,脚踏地。
僧曰:忽遇三家村裏人,如何祇對?
師云:憂則共慼,樂則同歡。
僧曰:若不上來,焉知如是?
師云:不得草草。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云:湯缾。
僧曰:見後如何?
師云:水罐。
僧曰:學人未會。
師云:世情看冷暖,人事逐高低。
問:和尚未見長蘆時如何?
師云:雲生古嶠。
僧曰:見後如何?
師云:水出高源。
僧曰:見與未見,相去多少?
師云:水流終到海,雲起必為霖。
問:刀山劍樹上成等正覺時如何?
師云:劈腹剜心。
僧曰:和尚何得如此?
師云:心不負人。
上堂,云:步步登高,衲僧意氣;心心放下,達士忘懷。意氣不居佛祖之位,忘懷常遊悲智之門。有念盡成功,無知方大利。良久,云:瑞草生嘉運,林梅放早春。參。
上堂。云:智水瑩清,心珠獨輝,萬象煥然,十方朗照。眼見無影樹子,耳聽沒絃琴調,若是本分衲僧,不覺低頭吟笑。且道笑箇什麼?無孔鐵鎚。
真州靈巖山志愿禪師
問:山間林下,頗稱道人家風。綠水庭邊,還他了事衲子。此猶是無風起浪,不涉波瀾。請師答話。
師云:雲橫遠岫,雨滴懸崖。
僧曰:數聲清磬是非外,一箇閑人天地間。
師云:石人拊掌,木女呵呵。
僧曰:高臥虗堂無別事,任他今日與明朝。
師云:四海晏清王道泰,何須更用苦忉忉。
問:六六三十六,春風動脩竹,新斵勿絃琴,請師彈一曲。
師云:不落宮商角徵羽。
僧曰:一聲鳴歷歷,十指起清風。
師云:若不鍾即鑒,還同野舍薪。
僧曰:恁麼則不聞,聞底事大眾皆聞。
師云:知音者少。
上堂。云:看,看!雲山疊疊,同萬卉以青蒼;烟渚依依,共孤舟而閴寂。樓臺聳峻,殿塔交光,法法無私,古今冥貫。正當恁麼時,還相委悉麼?良久,云:不在低頭,思量難得。參。
上堂,云:山家活計無多事,直下分明不用猜,敷座豈容知與見,任他烏免去還來。諸人還委悉麼?若委悉得去,心猿罷跳,性海無波,白雲青嶂之內任運翛然,紫陌紅塵之中隨緣豁暢;其或未曉根源,切忌尋玄討妙,直饒討得倜儻分明,敢保斯人未徹。且道作麼生是未徹?良久,云:任教滄海變,應不對君通。參。
上堂云:霧卷雲收,日上月落。林間幽鳥語呢喃,嶺上樵夫歌間錯。東西南北本來人,咄!莫向外邊生卜度。參!
潭州等覺法思禪師
問:梵王請佛,蓋為群生。安撫請師,當為何事?
師云:月映千江白,雲開萬谷明。
僧曰:恁麼則一句無私。
師云:古今無異路,達者共同途。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燈籠挂露柱。
僧曰:學人未會。
師云:佛殿對三門。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云:大海若知足,百川應倒流。
師良久,云:若也於斯薦得,上無攀仰,下絕己躬,靈光現前,耀騰今古,遇知音而隨緣佛事,在山野而別搆清規,亦可竿木隨身,逢場作戲。然雖如是,且道最初一句作麼生道?顧大眾,云:切忌當頭。
壽州壽春廣慧法岸禪師
問:為 國開堂於此日,師將何法報 君恩?
師云:香烟靄靄,瑞氣飄飄。
僧曰:恁麼則達磨舊時花葉,而今信手重拈。
師云:寒山拊掌,拾得呵呵。
僧曰:學人今日小出大遇也。
師云:乞兒見小利。
師云:若論法體,本絕言詮,應用無虧,威光炟赫,英靈上士相共證明,後學初機徒勞佇思。雖然如是,事無一向,山僧今日不惜眉毛與諸人說破。良久,云:人從陳州來,不得許州信。
真州定山真如文彥禪師
上堂,云:堤邊柳綠,默演真空;嶺上猿吟,明談法要。若向遮裡薦得,頭頭圓覺,步步道場;其或未然,且待別時分明說破。珍重!
荊南府護國紹通禪師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一缾一鉢。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云:有。
僧曰:如何則是?
師云:拄杖子。
僧曰:若不上來,爭知如是?師便打。
僧曰:錯。
師云:僧自口喃喃。
南京法寶德一禪師
問:大眾雲臻,請師說法。
師云:諦聽,諦聽。
僧曰:一回聞得一回新。
師云:儞作麼生會?
僧曰:諦聽!諦聽!
師云:也是殘羹餿飯。
問:如何是睢陽境?
師云:車馬門前有,塵埃堂上無。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時延三島客,長接五湖僧。
池州乾明禪院寶慧禪師
上堂,拈起袈裟角示眾云:此乃佛佛授手,祖祖相傳,今日更不覆藏,普示諸人,還會麼?良久,云:若也未然,且待別時重新說破。
北京天鉢重元文惠禪師法嗣
衛州元豐院清滿禪師
姓田氏,滄州鹽山人也。幼而不戲,長以孝聞。母喪出家,剃落稟戒。詣青州元禪師叢席,入室咨參。一日山行,取葉淨手,豁然契悟。投機頌曰:
大奇大奇,動用還迷。
更問如何,驀口便槌。
山居苦行,絕粒七年。太守錢公請師出世,團練李公崇師道行,奏賜命服。遷化將臨,一日辭眾弟子請頌,師乃瞬之,趺坐而逝。
問:禪關創闢,祖道重興,千聖靈機,願師舉唱。
師云:秋觀黃葉落。
僧曰:千聖靈機蒙舉唱,我師關捩意如何?
師云:冬見萬林枯。
僧曰:恁麼則木馬嘶時花徧地,泥牛行海雲凝。
師云:也須會始得。
問:如何是祖師印?
師云:地靜天寧。
僧曰:如何是心印?師拍膝一下。
僧曰:佛祖心印,相去幾何?
師云:言淺理深。
問:如何是衲僧得力處?
師云:月上青天。
僧曰:未審有何憑驗?
師云:莫瞌睡。
師喝云:徒言五位、三要三玄、九帶唯心、韶陽數句,誠謂無途轍中勒成途轍,無名言中強立名言,如是教壞兒孫,發於宗旨。據遮幾箇漢?若教山僧見伊,先與敲了牙齒,然後斬為三段。拈起拄杖,云:山僧過患更是彌天。卓一下。
上堂。橫按拂子,云:要扣玄關,須是有節操、極慷慨,斬得釘、截得鐵,剝剝地漢始得。若是隈刀避箭,碌碌之徒看即有分。擊禪床,下座。
上堂。召大眾云:無異思惟,諦聽諦聽。昨日寒,今日寒,抖擻精神著力看。著力看,看來看去轉顢頇,要得不顢預看參。
上堂,云:千家門,萬家戶,貧底貧,富者富。其或未瞥地,三塗不是苦。擊拂一下。
上堂,云:人人獨耀,箇箇極則,祖印如斯,說話非常,有損有益。乃拊掌一下,云:噫!又復引人入荊棘。喝一喝,下座。
上堂,云:潭中皓月,嶺上白雲,達磨西來,莫如此說。拈拄杖,云:也大奇,拄杖解說不思議。擊香臺,下座。
上堂。云:堪作梁者作梁,堪作柱底作柱,刢利衲僧,便知落處。驀拈拄杖云:還知遮箇堪作什麼?打香臺一下,云:莫道無用處。復打一下。參。
上堂,云:看!看!堂裏木師伯,被聖僧打一摑;走去見維那,被維那打兩摑。露柱呵呵笑,打著遮師伯。祖印路見不平,與儞雪正。拈拄杖,云:來!來!然是聖僧,也須喫棒。擊香臺,下座。
西京善勝真悟禪師
問:進一步則太過,退一步則不及。祇如不進不退時如何?
師云:謝闍梨供養。
僧曰:恁麼則萬般施設不如常。
師云:千鄉萬里。
僧曰:未明佛法千般境,悟了心中萬事無。
師云:勿交涉。
上堂,云:揚聲止響,不知聲是響根;弄影逃形,不知形為影本。以法問法,不知法本非法;以心傳心,不知心本無心。心本無心,知心如幻;了法非法,知法如夢。心法不實,莫謾追求;夢幻空花,無煩地捉。若到遮裏,三世諸佛、一大藏教、祖師言句、天下老和尚路布葛藤盡使不著。何故?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恩州祖印善丕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通上徹下。
僧曰:如何是法?
師云:徹下通上。
師乃云:通上徹下,徹下通上,迷有千差,悟無兩樣。咄!
廬山賢棲遷禪師法嗣
杭州南山法雨惟鎮禪師
問:如何是法雨境?
師云:竹寺門相並,湖山路接連。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芳草和花種,修篁帶雨移。
師顧大眾云:還知麼?南山嶺頭,白雲丹丹;西湖岸上,綠柳依依。一時驗取,不用針錐。喝一喝,下座。
舒州王屋山崇福燈禪師
上堂。云:天不能蓋,地不能載,一室無私,何處不在?大眾!直饒恁麼會去,也是鬼弄精魂,怎生說箇常在底道理?良久,云:金風昨夜起,徧地是黃花。
上堂。良久,云:一也不成,二也不是,張三作群,李四成隊,上下混成,俱為一塊。直饒龍舒把斷要津,爭柰有傍不肯底?任是釘觜鐵舌,也須惱裂粉碎。喝一喝。
潭州東明惠遷禪師
初住南源,問:如何是南源境?
師云:五嶺侵霄漢,三株鎻碧烟。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焚香開卷霞生砌,卷箔冥心月在池。
上堂,云: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大眾!且道識箇什麼?良久,云:露柱是木頭作。珍重!
和州褒禪沖會圓智禪師法嗣
杭州臨安居潤禪師
問:為國開堂於此日,師將何法利人天?
師云:將謂伶利。
僧曰:一炷名香祝 聖恩。
師云:今日事作麼生?僧無語。
師云:氣急殺人。
問:清淨本然,偏周沙界。庵內人為什麼不見庵外事?
師云:合恁麼。
僧曰:特伸請益。
師云:有甚相孤?
上堂,云:大眾,但看從上古聖挑囊負鉢,出一叢林,入一保社。若不得箇入處,晝夜不捨,參問知識,築著磕著,忽然瞽地,始知刀是鐵作。一時放下,便乃天台普請,南嶽遊山,左之右之,不居惑地。諸仁者,古人既恁麼會,今人欠少箇什麼?良久,云:多虗不如少實。
台州瑞巖子鴻禪師法嗣
台州佛窟昌國可英禪師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一輪纔出海,萬彚盡霑恩。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祇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問:如何是佛窟境?
師云:春歸一徑巖前秀,雪盡數峰雲外寒。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錫杖夜敲霜嶠月,銅缾晨漱碧潭煙。
師乃云:春風澹蕩,萬物含芳,林間野老謳歌,江上漁人舉棹。岩花列秀,岸柳垂陰,鶯囀喬林,獸鳴幽谷。白雲綻處,千峰而疊疊崔嵬;萬派朝宗,浩渺而波瀾涵月。森羅普現,萬象齊觀,南北東西,交橫互映。重重帝網,百億垂形,海印發光,大千普赴。如斯語話,無不盡知。且道迷身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天上忽雷驚宇宙,井底蝦䗫不舉頭。參。
明州岳林寺曇振禪師
上堂,斂衣坐定,云:今日布袋頭開,還有買賣者麼?
僧出曰:有。
師云:不作貴,不作賤,作麼生醻價?僧無語。
師云:山僧今日失利。
問:寶座既登於此日,箇中消息請宣揚。
師云:颯颯和風,飄飄細雨。
僧曰:言前超有路,句下越毗盧。
師云:也不消得。
問:知師解接無根樹,妙手能挑海底燈。學人上來,請師一接。
師云:堤柳乍開金眼細,嶺梅初綻玉苞香。
僧曰:圓音纔剖,大眾霑恩。
師云:刢利人難得。
上堂,云:若論此事,不在僧之與俗、男之與女、賢之與愚、貴之與賤,悉皆具足,曾無欠少,良由根有利鈍、見有差殊,向聲色裏轉却。何以知之?豈不見道:名言滯於心首,恒為緣慮之場;實際居於目前,翻成名相之境。且作麼生是目前事?還知麼?良久,云:眼裡無筋一世貧。
汀州開元智潭禪師法嗣
汀州開元宗祐禪師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扁舟衝雪浪。
僧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一葦渡金陵。
師乃云:祖師庭下,水泄不通;佛事門中,風行草偃。於斯見得,暢快平生;擬議思量,千山萬水。
虔州慈雲慶璫禪師法嗣
虔州廣慈道傳禪師
問:如何是梅川境?
師云:金精嶷嶷凌霄漢,梅水滔滔貫巨洋。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閑庭子賤鳴琴化,百里生民歌復謠。
僧曰:向上宗乘如何指示?
師云:南斗七,北斗八。
金陵蔣山法泉佛慧禪師法嗣
滁州幽谷壽聖寺祐禪師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處?
師云:未免拖泥帶水。
僧曰:如何得不拖泥帶水去?
師云:好喫棒。
僧曰:學人有什麼過?師便打。
郢州太平興國法雲禪師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踏破草鞋。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直下承當。
衢州九峰殊甫禪師
問:靈蛇在手,一任卷舒;寶鑑當軒,是何光境?
師云:一輪皎皎,萬里霑恩。
僧曰:萬丈白雲藏不得。
師云:於儞分上得箇什麼?
僧曰:休將三寸舌,調弄五湖僧。
師云:山僧罪過。
善果懷演庵主法嗣
潭州玉池光教寺沖儼禪師
問:以心傳心,無說可說。無說即不問,如何是可說?
師云:石笋逢時長。
僧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葵花向日開。
問:如何是祖師的的意?
師云:泥牛不喫欄邊草。
僧曰:和尚向何處安身立命?
師云:直向孤峰頂上眠。
廬山歸宗通禪師法嗣
襄州資福廣照素月禪師
問:如何是古佛心?
師云:不著中間,去却兩頭。
僧曰:如何是和尚的的為人處?
師云:張公喫酒張公醉。
問:如何是佛?
師云:頂後無圓相。
僧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和風發嫰蘃。
問:如何是真常道?
師云:著衣喫飯。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真常道。
僧曰:莫謾學人。
師云:想若不識朝官體,祇識皮鞋不識鞾。
郢州子陵辯禪師
問:四眾雲臻,願聞法要。
師云:夜雨日晴。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曬。
僧曰:一言纔了悟,千古為流通。
師云:也不消得。
廬山同安崇勝禪院慶通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燕子不離舊窠。
問:世尊未成佛時如何?
師云:佛。
僧曰:成佛後如何?
師云:佛。
僧曰:畢竟如何?
師云:佛。
江陵福昌禪院信禪師法嗣
安州法興期禪師
問:學人無問,請師不答。
師云:鯨有吞舟騰巨浪,人無消息過滄溟。
僧曰:恁麼則落二落三。
師云:饒君解致千般問,空自言多道轉賖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十八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十九 〔宋銘〕
對機門
南嶽懷讓禪師第十四世
廬山東林興龍寺常總照覺禪師法嗣
洪州泐潭山寶峯禪院應乾禪師
姓彭氏,袁州萍鄉人也。受具之後,徧歷諸方。晚到照覺禪師法席,屢陳所見,覺未可之,乃示鳥窠吹毛因緣。初不曉解,一日因事感激,豁然大悟,乃成頌云:
潦倒忘機是鳥窠,西湖湖上控煙蘿。
布毛吹去無多子,鐵眼銅睛不奈何。
覺乃可之。自此推為上首,道行大播。照覺受命東林,師繼法席。
開堂日,上首白槌罷,師直上覰,又直下覰,云:啞!好箇消息,其柰話墮了也。若有人知落處,寶峯出世事畢;其或未然,第二義中通箇消息。
問:一佛出世一花開,如何是一佛出世?
師云:分明看取。
僧曰:如何是一花開?
師云:何處不光輝?
僧曰:牧童歌嶺上,林下道人懽。
師云:禮拜著。
問: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和尚從何而得?
師云:碧眼胡僧笑點頭。
僧曰:不從人得去也。
師云:具眼者道。
問:大義開田千萬頃,子孫從此得耕耡,香嚴五立卓錐地,鍬钁功勞甚處施?
師云:全承渠力。
僧曰:牧童撒手青霄外,水牯無繩得自由。
師云:拽脫儞鼻孔,擊碎儞髑髏。僧便喝。
師云:未有眼在。僧又喝,師便打。
問: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什麼處?
師云:蹈著石頭硬似鐵。
僧曰:還許學人進也無?
師云:點鏑依前落二三。
問:得旨忘言,歸家穩坐。未審到家一句作麼生道?
師云:閑看白雲生碧落,靜聽流水過青山。
僧曰:玉見火時光轉潤,蓮華在水葉長乾。
師云:更須高著眼。
問:孤貧赫赤,一物俱無,還識渠麼?
師云:不識。
僧曰:每日上來下去,為甚不識?
師云:渠無面目。
僧曰:與和尚同參去也。
師云:同參事怎生?
僧曰:學人到遮裏却不會。
師云:直須與麼。
問:佛身無為,不墮諸數,那箇是真佛?
師云:殺好一問。
僧曰:銅鐵之像,且致今日浴那箇佛?
師云:煑煠不爛。
問:金毛踞地,百獸潛蹤。學人上來,乞師指示。
師云:腦裂。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猶自不知休。
僧曰:謝師指示。
師云:大眾笑儞。
問:春風𩖼𩖼,春鳥關關。香嚴竹方翠,靈雲花未殘。正當恁麼時如何?
師云:千峯競秀,萬壑爭流。
僧曰:時節既彰祖意,教意如何顯異?
師云:基法師鼻孔。
僧曰:馬駒蹈殺天下人,居士吸盡西江水。
師云:須是具眼。
上堂云:寶峰左源,迥是一天。山長帶雪,路亘漫煙。黃石高峙,雲峯擁前。狸奴白牯,清水良田。遠車馬喧雜,任歲月推遷。信知本色住山人,所得幽棲息世緣。
上堂云:天上月圓,地下月半,吞兮吐兮,知君錯筭。昨夜清風落太虗,珠璣迸灑蒼崖面,霰雪交飛竟若為,少林從此露風規。咄!
上堂,云:金風振野,古佛嘉猷;玉露垂珠,道人活計。溪邊漁父,盡唱無生;嶺上石人,時敲布鼓。殊不知月裏麒麟看北斗,楚王城畔水東流。住!住!是什麼?二三四,七八九,拈得鼻孔失却口。參!
師紹聖三年九月庚子示疾,沐浴淨髮,寫偈云:
鋒鋩點的休相許。目病空花徒指注。
六十三年浮世人,蹈翻海嶽重歸去。
言畢而逝。
廬山開先華藏禪院廣鑑禪師
諱行瑛,桂州永福縣人。姓毛氏,本州菩提寺受業。懷橘之年,投師出家。採李之年,策試圓具。賦性明敏,學問精到。壯齒遊方,愈益超卓。所至法席,諮道有儀。心契閑師,燈續照覺。一住開先,十更年月。德風既振,緇素欽承。官保李侯,特奏章服、師號。
開堂日,上首白槌罷,師顧視云:會麼?八臂那吒鑄鐵券,須彌頂上運金槌;若也不會,華藏世界久萃驪龍,幸遇風雷,何妨奮躍?
時有僧問:法筵大啟,使斾光臨。祖意西來,請師舉唱。
師云:擁扇仁風蘇萬物,隨車甘雨灑千山。
僧曰:瀑流生瑞氣,漱玉起清風。
師云:最好書為清浮國,更堪𦘕作太平圖。
問:香煙起處,大眾雲臻。向上宗乘,請師指示。
師云:南山雲,北山雨。
僧曰:一句無私。
師云:堪笑亭前紅莧菜,年年生葉不生花。
僧曰:煙雲出幽谷,日月耀乾坤。
師云:多遮兩句。
僧曰:和尚又作麼生?
師云:退身有分。
僧曰:何得龍頭蛇尾?
師云:饒人非弱。
問:如何是道?
師云:良田萬頃。
僧曰:不會。
師云:春不耕,秋無望。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君山點破洞庭心。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白浪四邊繞,紅塵何處來?
問:少林面壁,意旨如何?
師云:入定。
僧曰:孤負古人。
師云:罕遇知音。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云:古鏡。
僧曰:磨後如何?
師云:古鏡。
僧曰:謝師指示。
師云:三十年後。
問:法輪工已畢,推轉意如何?
師云:活鱍鱍地。
僧曰:法不孤起,仗境方生。
師云: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僧𦘕一圓相。
師云:爭柰諸聖眼何?
問:有人問我解何宗,拈起拂子劈口打。意旨如何?
師云:糊猻入布袋,鐵筯擊烏龜。
僧曰:不覩雲中鴈,爭知沙塞寒。
師云:千眼大悲觀不得,無言童子暗嗟噓。
僧曰:為什麼如此?
師云:秖為如此。
師云:談玄說妙,譬如𦘕餅充飢;入聖超凡,大似飛蛾赴火。一向無事,敗種蕉芽;更若馳求,水中捉月。乃以拂子拂一拂,云:適來許多見解拂却了也,作麼生是諸人透脫一句?良久,云:鐵牛不喫欄邊草,直上須彌頂上眠。擊禪床,下座。
上堂云:和風習習,白日遲遲,山花灼灼,磵草離離。紫鷰雙飛大野,黃鸎對語高枝。衲僧到此如凝滯,無限春光付與誰?咄!
上堂。喝一喝,云:三月春過強半,溪山雨散雲飛。庭花自開自落,梁燕雙飛雙歸。復云:木中有火,不鑽不出。砂中有金,不淘不得。心中有道,不學不悟。遊方行脚,喚作道人。還曾悟道麼?良久,云:白日莫空過,青春不再來。
上堂。云:彎石鞏弓,架興化箭,運那羅延力,定爍迦羅眼。不射大雄虎,不射藥山鹿,不射雲巖師子,不射象骨獼猴。且道射箇什麼?良久,云:放過一著。
上堂。云:水不洗水,金不博金,獨露一心,撥開萬象。大教幾張拭不淨故紙,從上古佛一隊多知解阿師,自茲截斷眾流,更不百城遊歷。還有與麼衲僧麼?良久,云:點即不到。
上堂,云:有人說得,一丈一寸也行不得;有一人行得,一丈一寸也說不得;有一人說得、行得;有一人說不得、行不得。此四人中,華藏欲覓一人為師,明眼衲僧試請揀看。
上堂,云:登山須到頂,入海須到底,學道須到佛祖道不得處。若不如是,盡是依草附木底精靈,喫野狐㖒唾底鬼子。華藏恁麼道,譬如良藥,然則苦口且要治疾。阿㖿!㖿!
上堂。云:一鎚便成,猶為鈍鐵;千割不斷,豈是神鋒?良馬尚不待鞭影而行,上士又何假言詮而曉悟?靈龜已涉周遮,問答一場狼藉。擊禪床一下。
廬山萬杉禪院紹慈禪師
俗姓趙氏,桂州人也。十八受具,十九遊方,參總禪師。因侍立次,問:世尊付金襴外,別傳何物?總舉起拂子。
師云:畢竟作麼生?總以拂子驀口打,師擬開口,總又打,師自此有省,遂奪拂子便禮拜。
總云:汝見何道理便禮拜?
師云:拂子屬某甲了。
總云三十年老將,今日被小卒折倒。自此玄風大振,惟為東林上首。
開堂日,上首白槌罷,師顧視左右云:若向遮裏明得去,麗水一星金,流沙混不得。其或未然,向沙水不分處置將問來。
問:明主恩光重,賢侯惠澤深。既登師子座,願振海潮音。
師云:木馬已嘶秋草露,鐵牛還吼暮山雲。
僧曰:恁麼則袖裏神鎚光燦爛,八方擊處響如雷。
師云:神鎚在什麼處?
僧舉拳,云:分明在目前。
師云:秖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問:然香祝 聖人皆委,擊鼓談玄意若何?
師云:一音纔剖露,萬法自齊彰。
僧曰:若然者,山河并大地,寶印在其中。
師云:打開戶牖通千界,百億毗盧處處分。
僧曰:箇中千聖眼,特地好乾坤。
師云:到頭通一路,始見本來人。
問:解接無根樹,能挑海底燈,意旨如何?
師云:特地光輝。
僧曰:兔角點開千聖眼,龜毛拂盡九衢塵。
師云:寒山拊掌。
僧曰:好手手中呈好手,紅心心裏射紅心。
師云:闍梨還接得也未?
僧曰:蓮社老師親得旨,人間天上盡蒙恩。
師云:蹉却話頭。
問:朱明方啟候,衲子又安居。未審九旬之內,如何履踐?
師云:松筠有高節。
僧曰:恁麼則清音長不盡,洗却眼中塵。
師云:還因霜雪後,始見歲寒姿。
僧曰:靈苗有地人皆委,鐵眼無私莫點玄。
師云:須知向上路,不許夜行人。
僧曰:忽遇傾湫倒嶽底,又作麼生?
師云:鞔空鐵網,誰敢出頭?
問:千聖共傳無底鉢,曹溪路上許誰同?如何是無底鉢?
師云:千人趒不出。
僧曰:萬里遊滄海,忻逢倒嶽波。
師云:不是弄潮人。
問: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正當恁麼時,印即是,不印即是?
師云:看取爐中鐵彈子。
僧曰:忽然打破又作麼生?
師云:須知痛痒。
僧曰:今日得遇和尚。
師云:語脉裡轉却。
上堂,云:先行不到,若順彌立乎巨川;末後太過,猶猛士發乎狂矢。或高或下,未有準繩,以是還非,遭人點撿。且道如何得相應去?良久,云:紅爐𦦨裡重添火,炟赫金剛眼自開。咄!
上堂,云:陽鳥啼春,觀音戶啟;清泉照月,毗盧界彰。鶴鳴峯頭,聲聲不別;散珠亭上,顆顆圓成。乍隱乍彰,不撥自轉。還有収得者麼?試呈似看。良久,云:可笑猨猴探水月,不知真箇有蟾蜍。下座。
上堂,云:我祖別行最上機,縱橫生殺絕猜疑,雖然塞斷群狐路,返躑順還師子兒。眾中還有金毛炟赫、牙爪生獰者麼?試出哮吼一聲看。良久,云:直饒有,也不免玉溪寨主撩鈎搭索。參。
上堂。云:赤水之珠,清江之月,猨猴競探,徒爾迷蹤,罔象無心,超然自得。所謂視之有餘光,攬之不盈手,世沒無窮,去來無際。然雖如是,下坡不走,快便難逢。乃喝一喝,拍一拍,云:赤水之珠,清江之月,瓦解氷消,眾中還有英靈變豹者麼?出來救取一半。良久,云:可憐此意無人會,却使陶潛更皺眉。
上堂,云:玉溪不會禪,秖識諸方病,驀下霹靂散,轉殺也不定。
左丞蔡公卞讚師真。靈光頭頭顯現,獼猴亦背一面。若人欲識師真,打破鏡來相見。
東京褒親旌德禪院佛海禪師
諱有瑞,姓陳氏,興化軍仙遊縣人也。幼異塵俗,默坐終日。父母奇之,即許出家,依東京景德寺重全上人為師。比試圓具,首造黃龍南禪師法席。南曰:汝為人事來?為佛法來?
師云:為佛法來。
南云:若為佛法來,即今便分付。遂打一拂子。
師云:和尚也不得惱亂人。南即器之。
後依泐潭山總禪師,深悟玄奧。巾侍久之,眾推道首。初住安州太平,觀察李侯先奏章服。
哲宗皇帝五七入 內,賜大覺師名。百日入 內,又賜佛海禪號。
開堂日,問:不越百城之遠,肯飛一錫而來?寶座既登,竚聽法要。
師云:鳥窠吹起布毛心。
僧曰:謝師方便。
師云:從苗辨地,因語識人。
問:朝賢旌斾來筵上,師將何法報 君恩?
師云:玉磬乍敲金殿響,紫檀煙鎻玉樓春。
僧曰:帀地風生。
師云:特地使人觀。
僧提起坐具曰:爭柰遮箇何?
師云:指南為北,識得遮賊。
問:驗人端的處,下口便知音。秖如維摩一默,以何為驗?
師云:不勞再勘。
僧曰:打還他州土麥,唱謌須是帝鄉人。
師云:同道者方知。
問:祥煙起處,杲日當空。一句無私,請師全道。
師云:拄杖橫穿日面佛,衲衣斜褡少林風。
僧曰:一言勘破威音佛,千聖須教立下風。
師云:玉殿光含千界月。
僧曰:黃金雖至寶,點著是空花。
師云:方便多門戶,心通一道歸。
師云:問得亦好,不問亦強。一問若不達,翻成戲論法。問若有旨,答亦隨機。為什麼宗乘道著,千聖退步,寶杖敲時,三乘失轍?蓋為此事似秦鏡當臺,千里邪心自怖;如鏌鎁在袖,百億魔軍膽碎。
直得大聖不說說,迦葉絕聞聞。大底祇要諸人回光返本,斂念收心,善惡都莫思量,自然得入心體,湛寂妙用,恒沙混同。直饒有人便於此承當得,又屬抱橋柱澡洗。及乎捨之,似萬里望鄉關;執之,墮在魔王境界。喚作迷時人逐法,悟後法隨人。蓋無私法要,千古同規;一句當機,唯人自鑒。到遮裡若會得,便見終始一如,古今齊致。至於趙州庭栢,清風長在。若不會得,便見雲門凳子,天地懸殊。
於是不得已,便乃琉璃殿上日午打更,無影林間秋行春令。何也?妙體雖然無異,妙用蓋有多門。是故釋主能仁應迹,迦維弘悲沙界,神通妙力不可思議。所以蓋為群生日用三昧而不覺,業識茫然而莫返,遂致前境紛紜,本源錯雜。繇是金僊久默斯要,於不二境作大佛事,入寂光土,經營三界,道洽大千,化均百億,言滿法界,撈籠群生,敷玄籍以曉果因,垂天真以育情性。無何?機有大小,乘分頓漸,故使資粮者可以推微達著,尋端見緒。然後為散亂者誡之以定慧,著諸樂者示之以無常,樂小法者導之以大方,計諸見者諭之以無動,泥名相者開不二門。此豈不以因言入道,藉教明真,一心既皎,萬德咸著?良為於此末後却曰:如標月指空,拳喻實
噫!如此興慈,大似有過無功,未如我金色頭陀隨身活計,瑠璃鉢盂傳來無底,任是千眼大士莫窺其狀。達磨所有生涯,大庾嶺頭擲下,設有萬夫之勇,提之不動。後來風幡事起,捲簟義彰,佛手難藏,驢脚自露。
所以,兒孫固不得已,曲順人情,放一線路,便有紹續門風、聯輝祖𦦨,然後佩無我印、開不二門,致有向上金雞啣米一粒徧濟十方,真如廐內良駒獨出踏殺群魔。所以,人人盡道:摩竭令嚴,承當者少;支那玄響,應之者稀。大眾!若據如斯見識,一何少哉?秖如知滋味、識痛痒,豈無一二?聆至音、決勝負,寧無一箇半箇?且道:能如此者是什麼人?良久,云:禪關已得裴公達,祖意寧無謝守評?參。
上堂,云:有佛世界以一塵一毛而作佛事,令見一法者而具足一切法,故權為架閣。有佛化內以忘言寂默為大佛事,使其學者離一切相即名諸佛,故好與三下火抄。有佛土中以黃花翠竹而為佛事,令覩相者見色即空,故且付與彌勒。有佛寶剎以法空為座而示佛事,俾其行人不著佛求,故勘破了勾下。有佛道場以四事供養而成佛事,使知足者斷異念,故可與下載。有佛妙域以一切語言三昧作其佛事,令隨機入者不捨動靜,故為渠裝載。大眾!且道於中還有優劣也無?良久,云:到者須知是作家。參。
南嶽福嚴寺惟鳳禪師
問:如何是福嚴境?
師云:千里一堆青。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坐斷祝融峯。
師乃云:般若臺前聊舉目,周回八百里方圓,高低層級渾無縫,出自當時磨底甎。復云:靈源一派,亘古緜今曾無間斷,所以朝宗有據,潤物無虧,精通者善別波瀾,泛濫者難窮彼岸,直饒窮得別得,了了無差。敢問諸人:還有衲僧巴鼻也無?若有,不免和泥合水;若無,不可斬頭覓活。向上一路,作者共知;其或未明,逢人但恁麼舉。
南嶽衡嶽寺道辨禪師
問:拈槌舉拂即且致,和尚如何為人?
師云:客來須接。
僧曰:便是為人處也。
師云:麤茶淡飯。僧禮拜。
師云:須知滋味始得。
廬山圓通可僊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騎牛覓牛。
僧曰:爭柰學人不會。
師云:參取不會底。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寸釘牛力。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云:有。
僧曰:如何則是?
師云:向下會取。
上堂。良久,云:恁麼散去早是不著便,那堪長老皷兩片皮、搖三寸舌,說東道西、指南言北,轉勿交涉。何故?如此說則乾坤大地該括微塵,収則纖芥無差、絲毫不露。苟或獨超象外、量等太虗,便乃終日說事不為事所礙,古今三世儼爾目前,曲直條然、是非有辨,便能和光同塵、隨邪逐惡。恁麼說話也大無端,忽有箇傑出叢林炟赫禪者為眾竭力出來,掀倒禪牀、喝散大眾,將長老推向階下,也許他有些氣息。有麼?既無,老僧倒行此令。拄杖打禪牀,下座。
臨江軍慧力院可昌禪師
問:佛力、法力即不問,如何是慧力?
師云:踏倒人我山,扶起菩提樹。
僧曰:菩提本無樹,向什麼處下手?
師云:無下手處,正好著力。
僧曰:今日得聞於未聞。
師云:莫把真金喚作鍮。
問:一念萬年,十方坐斷,學人特伸請益。
師云:先付德山,後與臨濟。
僧曰:悔伸一問。師便打。
問:祖意西來,請師舉唱。
師云:達磨當年無如是事。
僧曰:和尚莫教話墮。
師云:却被上人勘破。
僧曰:爭柰文彩已彰。
師云:向儞道。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云:一點水墨,兩處成龍。
僧曰:恁麼則寒潭浪靜蒼龍宿,玉葉婆娑彩鳳棲。
師云:先記摩騰,後思盧老。
問:摩竭正令,此日全提。如何是摩竭正令?
師云:喝散白雲,擊破虗空。
僧曰:恁麼則衝開法王陣,打破祖師關。
師云:更須著力。
僧曰:若然者,讓老馬駒初出廐,存師聖箭乍離絃。
師云:也不消得。
僧曰:酌然水灑不著。
師云:誰肯便回首?
師云:法王行處,草木生輝;大海騰波,須彌岌峇。玄機未發,祇恐眠雲不深;大用纔彰,便出白蓮社裏。所謂隨方作主,寧類守株?把住放行,自由自在。縱有連天瀑布,不來耳畔生喧;任他雙劒峯高,免向眼前為礙。時行則行,時止則止,動靜不失其時,其道光明大矣。大眾且道:那箇是光明底事?良久,云:禾山打鼓聲猶在,自此廬陵米價低。以拂子擊禪牀。
上堂云:菩提無相,相覆大千;法性無言,言滿天下。所以觀音從聞得道,彌勒因見悟心。祖師門下有何境界,便得動止無疑?良久,云:國師不見客,侍者出山門。
廬陵禾山甘露志傳禪師
問:一等無絃琴,請師彈一曲。
師云:山僧耳聾。
僧曰:學人請益。
師云:去!
僧曰:慈悲何在?
師云:自有諸方眼。
問:禾山嘉境即不問,自牧庵前事若何?
師云:豈不曾避?
僧曰:恁麼則山連三峽秀,水出五峯前。
師云:隨流得妙。
問:師子窟中,豈藏頭角?
師云:特地尖新。
僧曰:已泄真機。
師云:傍觀者哂。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天上月輪非一二,水中光影任東西。
僧曰:子孫盡究生緣處,祖父元來不出門。
師云:何不過遮邊?
師云:牛頭沒,馬頭回,劒輪飛處絕纖埃,南北東西無異路,休言南嶽與天台。所以未離廬阜,祇見五峯勢嶮、三峽聲雄,自牧庵中隨緣度日,便道涅槃城裏坐致太平,解脫坑中未可安身立命。乃到禾山也,見凌霄峯上雲自卷舒,羅漢洞前溪聲浩渺,三門佛殿無異諸方,厨庫僧堂仍皆舊轍,便好拗折拄杖、高挂鉢囊,與諸禪德跨露地白牛,遊壺中天地、物外山川,唱村田樂。且恁過時,假使諸佛出興於世,地搖六震、天雨四花,終不能管得,也不疑著渠。且道山僧有何長處便恁麼道?良久,云:白雲乍可來青嶂,明月那教下碧天?
上堂。云: 聖人出興,允膺嘉運。所以祥光燭地,紫霧盈庭。萬國歡呼,百靈叶慶。巍巍大寶,端拱無為。四海肅清,八紘奉化。堯年舜日,可樂太平。野老謳歌,昆蟲受賜。載天覆地,咸沐君恩。故我沙門仰遵佛勑,精持貝字,毗贊 宸嚴。祇如古人道:人人盡有一卷經文,須我英靈禪客、豹變衲僧不落三科,非關吾故。若以報恩,無恩不及;若以利物,無物不利。若是尋文究墨之流,非唯不能報思,亦乃不能自利。然雖如是,畢竟是何義理?良久,云:石人拖梵夾,一字不成行。
黃州栢子山棲真院德嵩禪師
問:如何是顯露底法?
師云:高著眼。
僧曰:法不孤起。
師云:露柱上薦取。
僧曰:若不得流水,還應過別山。
師云:知心有幾人?
上堂。云:天地一指,絕諍競之心;萬物一馬,無是非之論。由是魔羅潛迹,佛祖興隆,寒山拊掌欣欣,拾得呵呵大笑。大眾!二古聖笑箇什麼?良久,呵呵大笑,云:曇花一朵再逢春。
廬山東林思度禪師
上堂,云:東西不辨,南北不分,瓊樓玉殿,照耀乾坤。普賢作伴,文殊作賓,不徒打草,秖要蛇驚。古聖尚乃如此,豈況今時衲僧?諸禪,諸禪,休要擬議著眼聽,聽什麼雨來山色暗,雲出洞中明?若向遮裏會得,便是一切現成。參。
蘄州白雲山廣教德方禪師
問和風乍扇,選佛場開,架起紅爐,要分玉石。
師云:且饒廣教。
僧曰:早是瑕生。
師云:雪峯道底。
泉州同安雙林道基禪師
問:覺花綻處,正遇明時。學人上來,請師速道。
師云:雲生嶺上。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水出高源。
僧曰:嘉音已播寰中去,一輪明月照同安。
師云:好事不出門。
問:欲明今日事,識取本來人。如何是本來人?
師云:乾坤収不得,歲月豈能遷?
僧曰:未審此人即今在什麼處?
師云:渠無國土,處處逢渠。
江州德安無相繼才禪師
問:欲離無垢丈室,將屆無相道場,兩種是無,如何是有?
師云:孤明宇宙。
僧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獨露乾坤。
上堂,云:禪無私授,有相皆真。諸人還見無相寶塔吞却佛殿三門麼?良久:嗄!是何言歟?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東京襃親旌德禪院諭禪師
問:泥多佛大,水長船高。不犯清波,請師別道。
師云:靈龜已透青霄。
僧曰:恁麼則不居本位,別透波瀾。
師云:四海盡為雨。
僧曰:踏破澄潭月,穿開碧落天。
師云:底事更由誰?
問:劫火洞然起,大千非究竟,所有作業人,如何安性命?
師云:佛手遮不得,人心似等閑。
僧曰:恁麼則脚手忙然,如落湯鼈。
師云:喚不回頭爭奈何?
僧曰:不唯一身塗炭,亦乃萬劫塵勞。
師云:自是時人不肯休。
僧曰:衲僧分上又作麼生?
師云:高揖釋迦,不拜彌勒。
上堂云:新羅打鼓,大宋上堂。庭前栢子問話,燈籠露柱著忙。香臺拄杖起作舞,臥病維摩猶在牀。遮老漢我也識得,儞病休訝郎當。咄!
上堂。云:駕鐵牛,耕巨海,探驪頷之珠,獲珊瑚之寶,枝枝撑月,光射斗牛,神鬼知貴而不知價,謂得之於心、應之於手,家榮國富,受用無窮。且道是誰?良久,云:將軍自有嘉聲在。
潭州鹿苑景深禪師
上堂。云:和風初扇,柳眼分眉,嶽展如屏,山花似錦。簷頭鵲噪,鶴宿喬松,㵎水清冷,魚龍游泳。居林下者,足可歡娛,雖無絲管之音,亦有山家之態。諸仁者!且道畢竟作麼生?良久,云:一任流通。咄!
饒州妙果院法喜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一字兩頭垂。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丁字橫挑脚。
僧曰:如何是向上事?師云:萬里無片雲。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風清底際栢。
上堂,示眾云:休!休!得抽頭處且抽頭,莫!莫!底事難教閑處著。白日常催快活人,黃金難買神仙藥。參。
上堂,云: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且道是什麼?良久,云:人平不語,水平不流。下座。
安州壽寧院成則禪師
問:西來密旨真消息,今日當筵願舉揚。
師云:牛頭沒,馬頭回。
僧曰:一句超三界,萬彚盡霑恩。
師云:赫日光中斗柄垂。
僧曰:一輪明月照,萬里遠山青。
師云:且得領話。
師云:二千年前公案,今日已為重提,八萬四千法門,與渠一時畫斷。若向威音王已前薦得,丈夫自有衝天志;七佛已後明宗,幾箇男兒氣宇豪?若據祖師西來,真箇壓良為賤。而今到此,有理難伸,事不獲已,秖得土上如泥,隨風倒垛,把定放開,臨機生殺。若也把定,祖佛出來性命不存;若也放開,便與諸人大家拍和。舉起胡家曲,共唱木人歌,清風明月生遙夜,玉笛關山吹薜蘿,迦葉作舞鍾馗拍,潮海齊生𠯗𠯗波,龍王怒劍誰敢顧?遏定鰕魚不敢過。
明州岳林崇福院圓明禪師
問:為 國開堂於此日,先將何法報 君恩?
師云:千山頂上一輪月,萬里江波徹底明。
僧曰:恁麼則群生皆舉目,箇箇謝無私。
師云: 吾皇自有千生化,何必勞君賀太平。
僧曰:若然者,堯舜清風萬古新。
師云:皇天無親,唯德是輔。
問:利人一句,請師速道。
師云:走馬入長安,報道太平年。
僧曰:此猶在金峯窠裏,和尚如何指南?
師云:鐵牛吼處千江月,木馬嘶時徧地春。
問:如何是不動尊?
師云:走馬趁不及。
僧曰:此猶是動底事,如何是不動底事?
師云:清風拂雲飛,白日不曾移。
上堂。云:惠日騰空,輝光炟赫,摩尼在掌,燦爛圓明,應現臨機,纖毫難隱。眾中莫有抝麒麟角坐祖師頭者麼?出來相見。良久,云:若無,山僧今日縮却舌頭。
真州資福懷寶禪師
問: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問取向下事。
僧曰:向下事如何?
師云:隨語漢。
問:如何是佛?
師云:猶自不識。
僧曰:秖遮便是。
師云:錯。
問:路逢猛獸時如何?
師云:似他逢儞。
問:孤峯獨宿時如何?
師云:高枕無憂。
上堂,云:鴈呌長空氣象清,園林草木盡彫零,庭前唯有趙州栢,枝葉婆娑特地榮。大眾,遮栢樹子,在天則同天,處人則同人,在城郭與花柳渾居,在山林與煙雲作伴。秖如在資福門中又作麼生?良久,云:一朝權在手,看取令行時。下座。
洪州興化院以弼禪師
問:近離興龍,將屆歸宗,龍即不問,如何是珠?
師云:鸞溪劈箭急。
僧曰:莫便是珠否?
師云:曉夜響潺潺。
僧曰:不入洪波裏,爭見弄潮人。
師云:珠在什麼處?僧提起坐具。
師云:閑家具。
泉州清化院從璉禪師
問:知師久蘊囊中寶,今日當筵略借看。
師云:燕金趙璧。
僧曰:是何宗旨?
師云:賣金須遇買金人。
僧曰:恁麼則釋主瞬眸呈妙用,飲光微笑露真機。
師云:依俙越國,髣髴楊州。
上堂。云:千峰積翠,萬壑含煙,㵎柳迎風,山花嘯日,可以陶情滌慮,可以送目遣懷。如是,則高謝人寰,氣衝霄漢,真所謂臥雲深處,鼻孔遼天,名利不干壞,財帛不為念。恁麼過時,且道有佛法道理也無?良久,云:時挑野菜和根煑,旋斫生柴帶葉燒。
洪州西山龍泉夔禪師
問: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須彌頂上擊金鍾。
僧曰:洪音一振,韻出青霄。
師云:作麼生聞?
僧曰:聲聲無欠少,不見打鍾人。
師云:大眾笑儞。
上堂,眾集定,師乃云:祇恁麼便散去,不妨要妙。雖然如是,早是無風起浪,釘橛空中,豈況牽枝引蔓,說妙談玄?正是金屑眼中翳,衣珠法上塵。且道拂塵出屑是什麼人?卓拄杖一下。
襄州西禪萬壽院智圓禪師
問因緣,遇會試,舞一場。
師云:賺却多少人?
僧曰:恁麼則龍吟隨處祥雲起也。
師云:見箇什麼?
僧曰:春色惹開群木秀,清風吹綻祖花新。
師云:大眾一時看。
師云:飲光門下,妙旨奚宣?毗耶杜辭,已成多事;摩竭掩室,不令而行。西天四七高僧,燈燈續𦦨;東土二三諸祖,印印聯芳。自古及今,祖宗傳授,所以得於無得、證於無證,應無所住而住、了無所了而了。其有達者,便能方寸之池流出無窮之寶,潤澤生靈, 皇恩、佛恩一時報足。雖然如是,莫有報不得者麼?良久,云: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億。喝一喝。
建州護國禪院康禪師
問:梵剎纔興,十方有分,學人還有分也無?
師云:誰敢道無?
僧曰:學人今日有賴。
師云:登門如掛褡,入室許燒香。
僧曰:功不浪施。
師云:事不厭細。
上堂,云:護國門下,豹變英靈,握驪頷之明珠,秉金剛之寶劒,九旬禁足,三月安居,外息諸緣,內弘高見。所謂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敢問諸仁者:未審緣何道理便乃心空及第歸?還有人道得麼?良久,云:化龍三級浪,震地一聲雷。
建州景福院惟潔禪師
師於紹聖丁丑正月二十七日請諸寺長老僧眾,遂上堂。有翠微長老問:四山相逼,和尚從什麼處去?
師云:渠儂得自由。
微云:竹密不妨流水過,山高豈礙白雲飛。
師云:刢利衲僧。
微云:畢竟事作麼生?師良久,微便喝。
師云:臨行之際,休更忉忉。復云:惟潔忝住當山,首尾三年,若論住持,都無所補。其間好惡,口議紛紛,是亦何是?非亦何非?四十二年一場妄想。近日已來,風火相違,四大分散,大丈夫漢有何顧惜?要行便行,伏惟珍重。言畢而逝。
南康軍兜率院志恩禪師
上堂,云:落落魄魄,居村居郭;莽莾鹵鹵,何今何古?不重己靈,休話佛祖。扭定釋迦鼻孔,揭却觀音耳朵。任他雪嶺輥毬,休管禾山打鼓。若是本色衲僧,終不守株待兔。參。
福州興福院康源禪師
問:如何是學人底事?
師云:自家驗取。
問:久負勿絃琴,請師彈一曲。師拍一下。
僧曰:還許學人和也無?
師云: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
師云:山僧有一訣,尋常不漏泄,今日不囊藏,分明為君說。良久,云:寒時寒,熱時熱。
泉州崇福德徽禪師
問:如何是新年頭佛法?
師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
僧曰:謝指示。
師云:老僧失利。
上堂云:煙飛澹澹,柳色依依,莫將庭柏作真機。若問靈雲不疑事,桃花滿樹正芳菲。
泉州開元寺真覺大師
諱志添,姓陳氏,本州人也。幼住庵巖,依師圓具,徧參祖席,尋訪東林總禪師之堂。一日,室中示吹布毛因緣,師於言下豁然開悟,乃呈頌曰:
老師曾把布毛吹,舉處分明第一機。
欲識箇中端的趣,嶺頭遙指白雲飛。
至元祐初,游於京師, 徐國大王未契禪宗,聞師道風,一日遣使召師入宮小參,示眾云:毗盧遮那實性與汝等諸人本性無別,從曠劫來輪轉法界,於受生中無本無末、無去無來、無性無相、無古無今,纖塵不立、毫髮難存,無正法而可分,何像末之為間?故知法界眾生無成無壞,等性本源是佛。然雖如是,若據衲僧門下,天地懸殊。何也?既有生而有滅,復有去而有來,正像末法既無差,性相照然而可覩,於其中間無有成佛、無不成佛,於般若藏無所間然,直饒三世諸佛、六大祖師、天下老和尚神通過於鶖子、辯智勝於滿慈,到這裏也須結舌亡鋒。良久,云:國令已傳清宇宙,人人各賀太平年。
王續問:如何是佛法底事?
師云:見性即是。
王曰:如何得見性去?
師云:不離十二時中,行住坐臥,皆是古佛道場。 王遂悟玄旨,密契宗風。即命四禪入宮陞座,復求印可。飯千僧,閱大藏,以為慶讚。及奏 太皇,賜磨衲袈裟。時遇 今上皇帝御寶,題金鐶絛𨨠云:賜真覺道者,當來同成佛果。
復奏 佛印禪號,堅辭不受。諸宮屢賜紫衣四十餘道,迴奏諸方禪律。 神宗皇帝上仙,於福寧殿賜真覺大師。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十九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二十 〔宋銘〕
對機門
南嶽懷讓禪師第十四世
舒州海會守端禪師法嗣
潭州雲蓋山智本禪師
姓郭氏,筠州人也。依本州慈雲院受具,即慕參遊,造海會端禪師法席,投機開悟,眾所推仰。初住舒州龍門,樞密曾公請住南嶽法輪、高臺道林,晚遷雲蓋。
開堂日陞座,顧視云:會麼?南嶽山高,瀟湘水綠,千仞壁立,萬派朝宗。久參先德,相共證明,後進初機,有疑請問。
問:香烟馥郁,大眾臨筵。為國開堂,如何舉唱?
師云:片雲生嶽頂。
僧曰: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
師云:孤月舊團圓。
僧曰:祝延 聖筭蒙師指,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拍禪牀一下。
僧曰:逢人分明舉似。
師云:早見錯舉。
問:諸佛出世,天雨四花。和尚出世,有何祥瑞?
師云:千聞不如一見。
僧曰:見後如何?
師云:瞎。
問:如何是佛?
師云:釋迦、彌勒。
僧曰:便恁麼會時如何?
師云:腦後擎拳。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琉璃缾子。僧擬議,師便喝。
問:庭前栢樹人知有,先師無語意如何?
師云:真鍮不換金。
問:異類擬生全是兆,機鋒兼帶意如何?
師云:脫却襴衫提席帽,相逢不說那邊來。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云:家無小使,不成君子。
問:目瞪口呿,如何話會?
師云:傍觀者醜。
問:將心覓心,如何覓得?
師云:波斯學漢語。
問:如何是學人出身處?
師云:雪峯元是嶺南人。
問:素面相呈時如何?
師云:一場醜拙。
問:起坐相隨,為什麼不識?
師云:相逢雖語笑,背后切無端。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薄㓟明月。
僧曰:秖遮箇別有在。
師云:細切清風。
問:人人盡有一面古鏡,如何是學人古鏡?
師云:打破來向儞道。
僧曰:打破了也。
師云:胡地冬生笋。
問:如何是齩人師子?
師云:五老峰前。
僧曰:遮箇豈會齩人?
師云:今日拾得性命。
問:古人道:說取行不得底,行取說不得底。未審行不得底作麼生說?
師云:口在脚下。
僧曰:說不得底作麼生行?
師云:蹈著舌頭。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一隊衲僧來,一隊衲僧去。
問:知師久蘊囊中寶,今日當場略借看。
師云:適來恰被人借去。
問:王道與佛道相去多少?
師云:和尚褊衫闊,措大白襴寬。
上堂云:去者鼻孔遼天,來者脚蹈實地,且道祖師意向什麼處著?良久,云:長恨春歸無處覓,不知流入此中來。
上堂,云:後詞一訣,對面直說。若到諸方,不得漏泄。稍若商量,金剛腦裂。遂拍一下。
上堂云:高臺巴鼻,開口便是。若也便是,有甚巴鼻?月冷風高,水清山翠。
上堂,云:以楔出楔,有甚休歇?欲得休歇,以楔出楔。喝一喝。
上堂,高聲喚侍者,侍者應喏,師云:大眾集也未?
侍者曰:大眾已集。
師云:那一箇為什麼不來赴參?侍者無語。
師云:到即不點。
上堂,云:滿口道不出,句句甚分明;滿目覰不見,山山疊亂青。鼓聲猶不會,何況是鐘鳴?喝一喝。
上堂,云:祖翁卓卓犖犖,兒孫齷齷齪齪。有處藏頭,沒處露角。借問衲僧,如何摸𢱢?
上堂云:雞作雞鳴,犬作犬吠。不用教招,自然如是。本分衲僧,却不瞥地。
上堂,云:眼若朱紅,面如潑墨,婆婆娑娑,頤頤索索,一口齩破鐵饅頭,馨香直到新羅國。
上堂,橫桉拄杖云:牙如刀劒面如鐵,眼放電光光不歇,手把蒺䔧一萬斤,等閑敲著天邊月。卓一下。
蘄州五祖演禪師
問:擕笻領眾,祖令當行。坐斷要津,師意如何?
師云:西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
僧曰:四面無門山嶽秀,今朝且得主人歸。
師云:路頭在什麼處?
僧曰:對面蹉却。
師云:且喜到來。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云:人貧智短,馬瘦毛長。
問:如何是白雲為人親切處?
師云:裂轉鼻孔。
僧曰:便恁麼去時如何?
師云:不知痛痒。
問:達磨面壁,意旨如何?
師云:計校未成。
僧曰:二祖立雪時如何?
師云:將錯就錯。
僧曰:祇如斷臂安心又作麼生?
師云:煬帝開汴河。
問:如何是道?
師云:始平郡。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赤心為主。
僧云:未審道與道中人相去多少?
師云:名傳天下。
問:如何是極則事?
師云:何須特地?
問:百尺竿頭,如何進步?
師云:快走始得。
問:如何是臨濟下事?
師云:五逆聞雷。
僧曰:如何是雲門下事?
師云:紅旗閃爍。
僧曰:如何是曹洞下事?
師云:馳書不到家。
僧云:如何是溈仰下事?
師云:斷橫古路。僧禮拜。
師云:何不問法眼下事?
僧曰:留與和尚。
師云:巡人犯夜。
問:如何是白雲一滴水?
師云:打碓打磨。
僧曰:飲者如何?
師云:無著處。
問:天下人舌頭盡被白雲坐斷,白雲舌頭甚麼人坐斷?
師云:東村王大翁。
問:盡力撥不轉時如何?
師云:特石。
僧曰:一撥便轉時如何?
師云:轢鑽。
師乃云:適來思量得一則因緣,而今早忘了也,却是拄杖記得。乃拈拄杖云:拄杖子也忘了。遂卓一下云:同坑無異土。咄!
上堂,云:幸然無一事,行脚要參禪,却被禪相惱,不透祖師關。如何是祖師關?把火入牛欄。
上堂,云:恁麼恁麼,鰕跳不出;不恁麼不恁麼,弄巧成拙。軟似鐵,硬似泥,金剛眼睛十二兩,衲僧手裡稱頭低。有價數,勿商量,無鼻孔底將什麼聞香?
上堂云:難難幾何般,易易沒巴鼻。好好催人老,默默從此得。過遮四重關,泗州人見大聖。
上堂,云:若要七縱八橫,見老和尚打鼓陞堂;七十三、八十四,將拄杖驀口便築。然雖如是,拈却門前上馬臺,剪却五色索,方始得安樂。
上堂,云:有一則奇特因緣舉似諸人:欲說又被說礙,不說又被不說礙,欲舉山河大地又被山河大地礙。從教頭上且安頭,真金不博鍮。丈夫意如此,快樂百無憂。
滁州瑯瑘山開化寺永起禪師
襄陽人也。鷲嶺興化禪院受業。參白雲端禪師以出世。住持二十年。都尉張侯敦禮奏以椹服。
問:口欲談而詞喪,心欲緣而慮忘,去此二途,請師速道。
師云:一片白雲無盡處,被風吹去又吹來。
僧曰:此猶是學人問處。
師云:儞問處作麼生道?
僧曰: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裡看。
師云:山僧罪過。
僧曰:知即得。
師拊掌一下,云:也不得放過。
問:淺聞深悟,不捨一法。深聞不悟,不受一塵。上是法堂下是堦,作麼生是迷逢達磨?
師云:終日相見,何消如此?
僧曰:迷逢達磨蒙師指,迷悟雙忘事若何?
師云:喚作露柱。
僧曰:前頭底如金似玉,后頭底轉見光輝。
師云:今日不著便。
問:年窮年盡,烹露地白牛。寸刃未施,請拈出完全底頭角。師良久。
僧曰:凡聖難測,誰喚作牛?
師云:錯。
僧以手點云:雪落在什麼處?
師云:猶自不知。
僧曰:敢道諸方不到。
師云:少賣弄。
問:千手大悲提不起,無言童子暗嗟吁。既是千手大悲,為什麼却提不起?
師云:白雲無縫罅。
僧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
師云:頭頭顯露。
僧曰:為復神通妙用?為復法爾如然?
師云:放過一著。
問:菴內人為什麼不見庵外事?
師云:東家點燈,西家暗坐。
僧曰:如何是庵內事?
師云:眼在什麼處?
僧曰:三門頭合掌。
師云:有甚交涉?
師乃云:五更殘月落,天曉白雲飛。分明目前事,不是目前機。既是目前事,為什麼不是目前機?良久,云:此去西天路,迢迢十萬餘。
上堂。良久,拊掌一下,云:阿呵呵!阿呵呵!還會麼?法法本來法。遂拈拄杖,云:遮箇是山僧拄杖,那箇是本來法?還定當得麼?卓一下。
英州大溶山保福殊禪師
開堂日,上首白槌罷,師顧視大眾云:會麼?若也不會,第二杓惡水潑去也。
時有僧問:萬緣俱蕩盡,一衲任逍遙時如何?
師云:暝猨啼古木。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寒霧鎻幽林。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清溪三日一回虗。
僧曰:未審其中事若何?
師云:東頭買貴,西頭賣賤。
僧曰:還當也無?
師云:看物酬價。
問:諸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云:山河大地。
僧曰:出世後如何?
師云:大地山河。
僧曰:與麼則一般也。
師云:敲甎打瓦。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一徑杉松滿面風。
僧曰:如何曉了?
師云:白楊青草雨蒙茸。
問:如何是無心道人?
師云:林下高眠,春秋不記。
僧曰:若然者,更無蹤跡到人間。
師云:蓬茅多長雨,松竹不凋霜。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椀大椀小。
僧曰:客來將何祗待?
師云:一杓兩杓。
僧曰:未飽者作麼生?
師云:少喫,少喫。
問:如何是大道?
師云:閙市裡。
僧云: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一任人看。
問:如何是衲僧氣息?
師云:熏天炙地。
問:如何是佛?
師云:巧𦘕不似。
僧曰:如何是法?
師云:巧說不出。
僧曰:如何是僧?
師云:鬅頭跣足。
問:言語道斷時如何?
師云:舌落三分。
僧曰:心行處滅時如何?
師云:肚高三尺。
問:孤峯獨宿時如何?
師云:林下長伸兩脚眠。
問:如何是禪?
師云:秋風臨古渡,落日不堪聞。
僧曰:不問遮箇禪。
師云:儞問那箇禪?
僧曰:祖師禪。
師云:南華塔外松陰裡,飲露吟風又更多。
問:如何是大道之源?
師云:一路入烟草。
僧曰:如何得達去?
師云:千山啼子規。
問:不落言詮,不落意想,閉却唇吻,請師分付。
師云:拄杖不在手。
僧曰:一片孤雲點太清。
師云:重疊關山路。
問:西風悽悽,師意如何?
師云:草枯唯長菊,木落祇留松。
僧曰:四時心不變也。
師云:看看又是一陽生。
僧曰:畢竟如何?
師云:天長地久。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云:巢知風,穴知雨。
僧曰:恁麼則同也。
師云:禽宿巢,狐守塚。
問:如何是真正路?
師云:出門看堠子。
師乃云:釋迦何處滅俱尸?彌勒幾曾在兜率?西覓普賢好慚惶,北討文殊生受屈。坐壓毗盧額汙流,行築觀音鼻血出。回頭摸著箇匾擔,却道好箇木牙笏。遂喝一喝。
上堂,云:烏雞帶雪,當人未決;黑牛臥水,是誰知委?是誰知委?師婆祭鬼;當人未決,鼻孔著楔。相逢休更問如何,措大襴衫千百結。
上堂。云:百草頭上薦得,鈍致群芳;閙市裡識來,羞慚眾面。離名離相,徧體瘡疣;無事無為,周身桎梏。便脫灑去,笑殺他人;不與麼來,孤負自己。行脚本分,請道將來。良久,云:失錢遭罪。擊禪牀一下。
上堂。云:杲日麗天,形影相雜;清風照膽,眹兆交萌。且道透脫一路作麼生?良久,云:龜毛莫擬將為拂,恐動泓溟浪裡塵。
金陵保寧仁勇禪師法嗣
郢州月掌山壽聖智淵禪師
問:立雪殷勤事已彰,少林衣鉢付神光。那時得底真消息,今日如何為舉揚?
師云:鐵牛吼處須彌轉,木馬嘶時地軸搖。
僧曰:恁麼則古蘭臺畔揚宗旨,白雪樓前萬姓歌。
師云:相識滿天下,知心有幾人?
問:祖意西來即不問,如何是一色?
師云:目前無闍梨,此間無老僧。
僧曰:既不如是,如何曉會?
師云: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
問:如何是月掌山?
師云:手中擎月。
僧曰:如何是月掌山中人?
師云:背上負海。
僧曰:敗闕了也。師便喝。
問:承聞和尚為保寧燒香,是否?
師云:昨朝餛飩,今日酸豏。
僧曰:某甲不問遮箇。
師云:無底鉢盂吞却了,一生飽足永忘飢。
僧曰:洎不問過。
師云:今日失利。
師乃云:凡有問答,一似擊石迸火,流出無盡法財,三草二木普霑其潤。放行也,雲生谷口、霧長空;把定也,碧眼胡僧亦頂罔措。壽聖如斯舉唱,猶是化門,要且未有衲僧巴鼻。敢問諸人:作麼生是衲僧巴鼻?良久,云:布針開兩眼,君向那頭看?
湖州烏墩壽聖楚文禪師
問:新斵一張琴,不是凡間木。學人捧上來,請師彈一曲。
師云:無遮閑功夫。
僧曰:空生不解巖中坐,引得天花滿座前。
師云:也知行履不易。
僧曰: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師云:莫相鈍致。
師乃云:巍巍堂堂,有紀有綱;炟炟赫赫,自明自白;濟鏘鏘鏘,唯忠唯良;慷慷慨慨,能梗能槩。如斯之者,可重可貴,可愛可惜;莽莽鹵鹵,無規無矩;冒草草,非理非道;郎郎當當,不隱不藏;顢顢頇頇,無識無端。如斯之者,遠之又遠,不足可觀。然雖如是,也未免事屬兩宜。且道:如何得無彼此?良久,云:大眾!甜瓜徹蔕甜,苦瓜徹蔕苦。
上堂。拈拄杖云:華藏木楖𣗖,等閑亂拈出,不是不惜手,山家無固必。點山山動搖,攪水水波溢,忽然把定時,事事執法律。要橫不得橫,要屈不得屈。驀召大眾云:莫謂棒頭有眼明如日,上面光生盡是漆。隨聲敲一下。
上堂,云:有一人滿口道不得、滿眼覰不見、滿耳聽不聞,此人堪與祖佛為師;有一人口瘂能言、眼盲能視、耳瞶能聽,此人却與人天為師;有一人辨瀉懸河、眼明掣電、耳聽幽微,此人自救不了。大眾!山僧與諸人一一注破,可謂露骨傷筋。且道不動毫毛一句作麼生道?乃云:好彩。
上堂。云:一杈一劄,著骨連皮;一搦一擡,黏手綴脚。電光石火,頭垂尾垂;劈箭追風,半生半死。撞著磕著,討甚眉毛?明頭暗頭,是何眼目?總不恁麼,正在半途;設使全機,未至涯岸。直饒淨躶躶、赤灑灑,勿可把,尚有廉纖。山僧恁麼道,且道口好作什麼?良久,云:嘻!留取喫。
信州靈鷲山寶積宗映禪師
問:提綱舉要,還他本分宗師。不涉離微,請師速道。
師云:五袴歌中檛法皷,百花城外發清音。
僧曰:恁麼則龍吟虎嘯尋常事,順信壺中別有天。
師云:未在,更道看。
僧曰:漏泄機關人未識,江南地暖隴西寒。
師云:半生半熟。
問:靈然一句超今古,朝斾光臨事若何?
師云:千里漁樵歌道泰,萬家風月照樓臺。
僧曰:若然者,摛藻玉堂歸未晚,百花開赴御筵時。
師云:國清才子貴。師橫按拄杖,云:大眾到遮裡,無親無踈,自然不孤;無內無外,縱橫自在;自在不孤,清淨毗盧。釋迦舉令,彌勒分踈,觀根逗教,更相回互。看取承天拄杖子,黑漆光生,兩頭相副。阿呵呵!是何言歟?良久,云:世事但將公道斷,人心難與月輪齊。卓一下。
越州寶嚴道倫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𮌎題萬字,頂放珠光。
僧曰:如何是法?
師云:玉軸寶函,金書銀字。
僧曰:如何是僧?
師云:方袍圓頂,鶴貌雲心。
僧曰:請師別道。
師云:詞多無後益,語亂足悲生。
洪州景福日餘禪師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九年面壁無人會,隻履西歸天下聞。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要會普通年遠事,不從葱嶺帶將來。
問:如何是道?
師云: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流。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先行不到,末後太過。僧出眾,畫一圓相,師以手畫一畫,僧作舞歸眾。
師云:家有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恠。師拈拄杖云:無量諸佛向此轉大法輪,今古祖師向此演大法義。若信得及,法法本自圓成,念念悉皆具足;若未信得及,山僧今日因行,不妨掉臂更為重說偈言。卓一下。
湖州上方日益禪師
開堂日,上首白槌罷,師云:白槌前觀一又不成,白槌後觀二又不是。到遮裡,任是鐵眼銅晴,也須百雜碎。莫有不避危亡底衲僧?試出來看。時有兩僧齊出。
師云:一箭落雙鵰。
僧曰:某甲話猶未問,何得著忙?
師云:莫是新羅僧麼?僧擬議。
師云:撞露柱漢。便打。
問:瞎驢滅却法眼藏,意旨如何?
師云:土曠人稀,相逢者少。
僧曰:祇如今日又作麼生?
師云:揑轉鼻孔。
問:如何是臨濟家風?
師云:電光裡走馬。
僧曰:如何是雲門家風?
師云:爛泥中有刺。
僧曰:和尚畢竟是誰家之子?
師云:一任鑽龜打瓦。
問:神光得髓,意旨如何?
師云:徹皮徹骨。
僧曰:恁麼則龍門無宿客。
師云:不許夜行。
問:如何是未出世邊事?
師云:井底蝦䗫吞却月。
僧曰:如何是出世邊事?
師云:鷺鶿蹈折枯蘆枝。
僧曰:去此二途,如何是和尚為人處?
師云:十成好箇金剛鑽,攤向街頭賣與誰?
問道:吾既不道,和尚為什麼却道?
師云:有口不可啞却。
問:如何是多年水牯牛?
師云:齒疎眼暗。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
師云:雪堆上看取。
問:盡力跳不出時如何?
師云:愁人莫向愁人說。
僧曰:早知今日事,悔不慎當初。
師云:說向愁人愁殺人。
問:閙市相逢事若何?
師云:東行買賤,西行賣貴。
僧曰:忽若不作貴,不作賤,又作麼生?
師云:鎮州蘿蔔。
問:少林面壁,意旨如何?
師云:無人得相見。
僧曰:為復是遇賤即貴,遇明即暗?
師云:惜取當門齒。
問:毗耶杜口,意旨如何?
師云:有理說不得。
問:丹霞燒木佛,意旨如何?
師云:物出急家門。
僧曰:為什麼院主眉鬚墮落?
師云:傍觀者醜。
問:一切含靈,俱有佛性。既有佛性,為什麼却撞入驢胎馬腹?
師云:知而故犯。
僧曰:未審向什麼處懺悔?
師打,云:且作死馬醫。
問:覿面相呈時如何?
師云:左眼半斤,右眼八兩。
僧提起坐具,云:遮箇聻。
師云:不勞拈出。
師左右顧視,云:黃面老周行七步,脚跟下正好一錐;碧眼胡兀坐九年,頂門上可惜一劄。當時若有箇為眾竭力底衲僧下得遮毒手,也免得拈花微笑,空破面顏;立雪齊腰,翻成轍迹。自此將錯就錯,相樓打樓,遂有五葉芬芳,千燈續𦦨,向曲𩓪木裡唱二作三,於楖𣗖杖頭指南為北。
直得進前退後,有問法問心之徒;倚門傍牆,有覓佛覓祖底漢。庭前指柏,便喚作祖意西來;日裡看山,更錯認學人自己。殊不知此一大事本自靈明,盡未來際未嘗間斷,不假修證,豈在思惟?雖鶖子有所不知,非滿慈之所能辨。不見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聾;寶壽令行,鎮州一城眼瞎。大機大用,如迅雷不可停;一唱一提,似斷崖不可履。正當恁麼時,三世諸佛祇可傍觀,六代祖師證明有分。大眾且道:今日還有證明底麼?良久,云:劄。
上堂,云:向黃蘗山前捋下破撲頭,鳳凰臺下卸却膩脂帽,將謂赤灑灑地於五湖四海作箇閑人,飄然如不繫之舟,豈知被一陣業風吹到白蘋洲上,進退無門?而今也不免向仙潭溪裡作箇把梢底去也。若是從南來者,與伊下載;若是從北來者,與伊上載。上載下載猶是中流語,旦道到岸一句作麼生道?若道不得,便請洗脚上船。擲拄杖便起。
上堂。云:拾得般柴,寒山燒火,唯有豐干,巖中獨坐。且道豐干有什麼長處?良久,云:家無小使,不成君子。
洪州黃龍山祖心寶覺禪師法嗣
洪州黃龍如曉禪師
問:有客遠方來,示我徑寸璧。如何是徑寸璧?
師云:千峯排翠色。
僧曰:便恁恁時如何?
師云:萬卉長威稜。
問:如何是黃龍境?
師云:山連幕阜秀,水瀉洞庭清。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形容雖醜陋,出語更成章。
問:語默涉離微,如何得不犯?
師云:山花開似錦,㵎水湛如藍。
僧曰:謝答話。
師云:向道莫行山下路,分明祗在路傍生。
師乃云:煙雲綻處,樓殿撑天,水月松蘿,交光相映,人和境照,柳眼乍青,佛法人事,無欠無少。雖然如是,不落時機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少林雖面壁,年老也心孤。
上堂。云:白雲風卷,宇宙豁清;月印長天,形分眾水。若恁麼散去,便道山僧無折合;更或謌風詠月,又成起浪生風。正當恁麼,如何即是?良久,云:幽鳥不嫌山勢闊,魚龍爭厭碧潭深?
洪州雙嶺化禪師
問:急急相投時如何?
師云:渴鹿趂陽𦦨。
僧曰:恁麼則知時別宜也。
師云:刢利人難得。
問:如何是道?
師云:掘地深埋。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銅頭鐵額。
僧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老僧舌頭短。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云:雲散家家月。
僧曰:出世後如何?
師云:春至百花開。
僧曰:未審即今在什麼處?師便喝。
上堂,云:翠竹黃花非外境,白雲明月露全真,頭頭盡是吾家物,信手拈來不是塵。遂舉拂子,云:會麼?認著依前還不是。擊禪床一下。
上堂。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文殊、普賢在鐘鼓裡藏身,釋迦、彌勒向百草頭上顯現。塞却諸人見聞覺知,向聲色外道將一句來。良久,云:擬議思量,白雲萬里。
泗州龜山水陸禪院曉津禪師
問:如何是賓中賓?
師云:巢父飲牛。
僧曰:如何是賓中主?
師云:許由洗耳。
僧曰:如何是主中賓?師便喝。
僧曰:如何是主中主?
師云:禮拜了退。
韶州雲門寶宣禪師
問:雲門一曲,不屬宮商,請師舉唱。
師云:聽者須是其人。
僧曰:恁麼則流通去也。
師云:三十棒飜為一百五十。
師乃云:眹兆未生,風恬浪靜;眹兆纔舉,文彩互陳。且道互陳底事,諸人還知落處也無?良久,云:世有知音者,方當話歲寒。
澧州夾山靈泉院曉純禪師
師遊方聽習經論,后至黃龍,因點燈看經次,舉洞山麻三斤因緣,大悟心禪師云:傳吾道者甚眾,要如純者鮮矣。出世先住洪州延恩、鄂州黃龍、澧州洛浦,次至夾山。
師將木刻作一象:師子頭、牛足、馬身。每有僧至,遂指問云:喚作師子,即是馬身;喚作馬,却是牛足。且道畢竟喚作什麼?
又常示眾云:有箇漢子病,病后死,死后膖脹,爛壞蛆出,扛去燒成灰,颺却灰成空,一靈性往別處受生。佛說:本自不生,今亦不滅。儞作麼生會?
鄂州黃龍延禧智融禪師
問:為 國開堂於此日,師將何法報 君恩?
師云:煙雲生宇宙,瑞氣滿乾坤。
僧曰: 君恩且如是,祖意又如何?
師云:六六三十六。
問:停舟辨水通滄海,不挂孤帆事若何?
師云:南海波斯入大唐。
僧曰:恁麼則出沒卷舒,與師同用也。
師云:有人別寶好商量。
僧曰:爭柰東行不見西行利。
師云:或時遇賤,或時遇貴。
僧曰:手執夜明符,背負須彌去。
師喝云:脫空謾語漢。
師云:幻人說幻法,幻法度眾生,山僧幻說法,諸人幻來聽。且道幻從何來?法從何起?良久,云:一句坐中得,片心天外來。
杭州顯明道昌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錦袋盛簫管,誰人辨正音?
僧曰:龍峯嫡子,黃蘗兒孫。
師云:師子齩人。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人離鄉賤,物離鄉貴。
僧曰:莫便是西來意也無?
師云:天台、南嶽。
僧曰:將謂少林消息斷,誰知今日宛然存。
師云:道聽途說。
漳州淨眾本權禪師
問:萬彚同霑物外春時如何?
師云:許闍梨具眼。
問:寶座既登於此日,宗風演唱嗣何人?
師云:大陽正照,萬物含輝。
僧曰:若然者,星郎不謾朝車至,滿筵黑白盡霑恩。
師云:風行草偃,雲散月明。
問:道無橫徑,立者皆危,如何是道?
師云:海底烏龜,深山大蟲。
僧曰:莫祇遮便是麼?
師云:見錢買賣不曾賒。
師云:新年。頭新長老說新禪,新鮮言句動春暄。百卉萌茅花吐蘂,新鸎初囀弄吟聲。頭頭泄漏真如理,句句分明摩竭令。諸禪德!且作麼生是摩竭令?良久,云:東君已報陽春信,萬物含輝謝太平。
潭州南嶽雙峯景齊禪師
上堂,拈拄杖示眾云:橫拈倒用,諸方虎步龍行;打狗撑門,雙峯掉在無事甲裡。因風吹火,別是一家。以拄杖靠肩,顧視大眾云:喚作無事得麼?良久云:刀尺高懸著眼看,誌公不是閑和尚。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止動歸止,止更彌動。雲門一棒打殺悉達太子,不是好心;臨濟再思黃蘗蒿枝,真箇倔衢物切強。大眾!古人關捩,今人話端;前車既翻,後車改轍。乃舉起拳頭,云:諸人不見雙峯罪過,別有商量?如或悄然,雙峯隱身無路。
杭州慈雲道清禪師
示眾云:箭鋒相拄底,應機乃絲髮無差。邊方人語不相諳,如何辨他子細?又云:格外明機底,問南則以北為詶。飢餒人急切相投,未審將何賑濟?又云:妙用縱橫底,臨機辯若懸河。毗耶城彼上人來,未審若為詶對?又云:寒灰枯木底,到遮裡無言。家中給侍之人,日用如何指授?
洪州景德惠英禪師
上堂。良久,忽擲拄杖,喝云:大眾!是什麼錦鱗赤尾尋常事?莫把金鈎度與人。
洪州翠巖廣化悟新禪師
問:如何是心?
師云:半夜不須敲玉戶。
僧曰:如何是法?
師云:天明鳳子笑含華。
師云:清珠下於濁水,濁水不得不清;念佛投於亂心,亂心不得不佛。佛既不亂,濁水自清;濁水既清,功歸何所?良久,云:幾度黑風翻大海,未曾聞道釣舟傾。
廣州集福寶嚴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今日不答話。
僧曰:為甚麼不答?
師云:知時別宜。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華嶽三峯頭指天。
問:言詮不到,請師垂示。
師云:不從人得。
僧曰:未審從何而得?
師云:儞試道看。僧擬開口,師便打一拂子。
問:皈源性無二,方便有多門。如何是歸源底道理?
師云:天台普請,南嶽遊山。
僧曰:還有向上事也無?
師云:有。
僧曰:如何則是?
師云:拄杖子。
舒州太平興國惟清禪師
問:靈山一會,迦葉親聞。今日一會,學人聞不?
師云:未是與麼人。
僧曰:漏泄不少。
師云:儞見箇什麼?僧便喝。
師云:不信道。
問:雷音既震,法雨願傾。
師云:孰非霑足?
僧曰:幾年獨滯朝宗勢,今日方騰出谷聲。
師云:何勞特地?乃云:知識不知智,到處唯己自知;因緣和合時,與人共用。所以把住則當機絕迹,千聖難窺;放行則應物現形,四生可辨。且道即今把住好?放行好?良久,云:要知萬派流無盡,全在靈源一脉深。
鄂州黃龍延禧禪院智明禪師
饒陽人也。棄儒從釋,經試華嚴,衣披方褐,具戒參遊。造心禪師丈室,香烟起處,豁然契悟。淘汰古今,密洞淵奧。提刑胡公師文為方外交,翰林學士張公商英請師出世,尚書豐公稷為語錄序。灌溪、寂照、黃龍三剎,提唱宗風,為世所仰。
問:世尊出世,魔界傾摧。和尚開堂,有何祥瑞?
師云:一夜落華雨,滿城流水香。
問:大庾嶺頭為什麼提不起?
師云:臨崖看虎眼,特地一場愁。
僧曰:恁麼則悔不慎當初也。
師云:是什麼面目?
居士胡公巡按過荊南之公安,問二聖寺僧云:梁武帝問達磨: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磨云:廓然無聖。今日公安因甚却有二聖?僧無對。
後舉似師,師云:一點黑水,兩處成龍。
上堂,云:向上一路,衲僧罔措。求妙求玄,邯鄲學步。
上堂,眾纔集,師云:不可更開眼說夢去也。便下座。
上堂云:南山一訣,斬釘截鐵。切忌商量,翻成途轍。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二十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二十一 〔宋磻〕
對機門
南岳懷讓禪師第十四世
雲居山元祐禪師法嗣
東京大相國寺智海禪院佛印禪師
諱智清,姓葉氏,泉州同安人也。賦性明敏,博學典雅。年未及冠,依鹿苑寺慧儒上人出家。一侍巾缾,五載圓具。夙機啟發,徧參知識。祐師一見,深印可之。初住五祖,名動四方。朝野欽聞,奉詔住持。
哲宗皇帝百日入內,特賜佛印、禪號。
師於建中靖國元年二月十七日, 大行皇太后五七奉 聖旨就 慈德殿陞座,師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 大行皇太后爇向金爐,大興佛事,伏願香雲芬馥,導塗山之仗而來入道場;法雨清涼,沃 文母之心而頓登佛地。乃斂衣陞座云:古佛堂前隨時施設, 慈德殿上今日舉揚,諸人且道是同是別?還有道得底麼?試出來道看。
問:萬派殊途,同歸巨海。無邊妙德,咸出此宗。未審如何是此宗?
師云:傳來佛佛垂洪範,悟去心心徹太虗。
僧曰:憑師一味清凉雨,四海為霖報國恩。
師云:只消一滴曹溪水,洗盡群生萬古塵。
僧曰:堯風舜日增祥瑞,樵唱漁歌賀太平。
師云:一言該至化,千聖自同歸。
僧曰:若不登樓,爭知海闊。便禮拜。
師云:更須前進。
問:曹源問:大智海中,必有鎮海明珠。今日當場,請師拈出。
師展兩手,云:看!看!
僧曰:昔日仰山,今朝和尚。
師云:罔象到時光燦爛,离婁行處浪滔天。
僧曰:與麼則釋迦頂上天然別,龍女持來更不殊。
師云:團團透徹三千,皎皎含容萬有。
僧曰: 太後承恩超淨土, 我皇聖壽萬年春。
師云:唯此甚分明,曾無有移動。
問:佛地三千金世界,仙家十二玉樓臺。未審摩耶夫人即今在什麼處?
師云:妙體本來無處所,通身何更有蹤由?
僧曰:與麼則紫金蓮捧千輪足,白玉毫迎萬德身。
師云:須知佛國三千界,祇在 吾皇一化中。
僧曰:祇如 吾皇化內,還許學人露箇消息也無?
師云:皇天不礙閑雲點,杲日何妨爝火光。
僧曰:九衢百萬人煙裏,祇見燒香賀太平。
師云:一氣無私,群生有賴。
問:法具隨身,逢場佛事,不施三拜,不唱一喏,置問得也無?
師云:禮可興,不可廢。
僧曰: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選佛場開,如何舉唱?
師云:覺花綻處千林秀,佛日圓時萬像融。
僧曰:金鷄啼子夜,芻狗吠天明。
師云:儞道什麼人知音?僧合掌白看。
師云:不妨惺惺。
僧曰:力扶聖嗣傳洪業,本望千秋慶太平。限盡難留今五七,請師說法悼 仙靈。
師云:始隨玉兔光中去,又逐金烏影裏來。
僧曰:至理一言資 素識,未知 仙馭在何方。
師云:王舍城中日,祇桓會上時。
僧曰:水流元在海,月落不離天。
師云:已是第二月。
問:華嚴教云:菩薩現身作國王,於世位中最無等,福德威光勝一切,普為群萌興利益。且道 當今皇帝是什麼菩薩?
師云:蕩蕩莫能名。
僧曰:大悲願力為 人主,日用佛心治萬民。
師云:知恩始解報恩。
問:三乘十二分教則不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
師云:雲盡日月正,風和天地春。
僧曰:與麼則功流萬世而長存,道通百劫而彌固。
師云:含容巨細堯天闊,照燭高低舜日長。
僧曰:若然者,蕩蕩無為,元元自化。
師云:威光振大千,巍巍主中主。
僧曰:可謂梵天一會,今日重新。
師云:摩尼寶殿中,千古無私照。
僧曰:千載一時,謝師答話。
師云:謝子問話。
師云:適來淨因禪師云:最初說法者,不知末後句;末後說法者,不知最初句。臣僧今當末後說法,却奉為 大行太後演最初句。還知麼?靈源湛寂,物我皆如;佛性精真,聖凡同體。明妙彌綸千古,圓澄廓徹十虗。本絕去來,何甞生滅?秖為昧之者情存知解,見有我人,認十界為家鄉,執一身為自己,所以妄生憎愛,強起貪嗔,恣業識而造苦因,徇報緣而依輪轉。
從此纏綿積劫,不知思返本之方;淪溺諸流,未省發還源之念。既背違真際,當困踣昏途,縱憶光明,莫能捨離。諸仁者!如斯弱喪,誰可哀憐?還知麼?唯吾佛釋迦如來,為此因緣故出現。所以四十九年住世,度群生而轉根本法輪;雙林樹下真歸,命高第而付毗盧密印。
由是佛祖相承之後,古今授手而來。雖廣設方便化門,唯指此一心妙法。大矣哉,妙法也!非智慧辯才所能議,非神通修證所能為。不可以有心知,不可以無心得。悟之,祇消一言洞達,當處便脫死生。儻迷之,縱爾歷位進修,到底不離虗妄。祇如今日,人天交接,幽顯普臨。 皇風習習以和春,帝日遲遲而育物。萬乘正登於舜殿,六禪齊仰於堯天。奉為 大行太后建此法筵,須明指古佛妙心,要其開悟。
乃舉起袈裟角,云:還見麼?三世如來在遮裏坐寶蓮臺,放光現瑞;諸大祖師盡在遮裏據師子座,入定安禪。 大行太后若於斯見得,則不離當處,頓悟自己本心;不動道場,坐登自己佛地。便見生者、滅者,未甞有滅、有生;即此說人、聽人,未甞有聽、有說。所以,適來、適去,宛爾全真;在昔、在今,更無別體。
以至朱樓玉殿,重重現清淨法身;金闕瑤池,處處露本來面目。縱有塵剎神通三昧,無作而自成;河沙微妙法門,不行而自到。 大行太后若如是了達得,始笑他娑竭龍少女待往南方而成佛,未是作家;韋提希夫人願向西土而受生,徒為妄想。諸人且道 大行太后悟處,如何便得恁麼猛利?要會麼?唯佛與佛同證同知,非彼常情所能測度。
臣僧智清以此舉揚般若功德,無邊妙利,謹進莊嚴,惟為 大行太后上資 仙馭。恭惟 太后內政齊家,厚德載物,勤儉著於中外,明哲邁於古今。方 聖政之惟新,繄 母儀而是託。夫何閻浮報盡,安養果成,拋 慈德之故宮,遊光嚴之淨土。歎二輪迅速,丁五七斯臨, 聖心敬竭於孝誠,佛事欽修於永日。命諸禪而陞座,大敷闡於宗猷,冀憑佛法之殊勳,上薦 神仙之化路。伏願 大行太后諦聞般若,解脫塵緣,深悟本心,入佛知見。更冀錫茲福祉,佑 宗社於靈長,使 我國家躋民於仁壽。
臣道行無取,名實全虗。今辰遭遇 聖恩,賜此舉揚祖令。自惟蹇淺,益負震驚。此蓋伏遇 今上皇帝陛下,神智淵深,天慈溥博。嗣 登寶位,不變時雍。潛通三寶之妙心,密運萬機之神政。但是昆蟲草木,悉沐 恩波;乃至蠻貊戎夷,咸歸德化。實千載昌運,乃一遇 聖時。
臣傾茲方外之誠,効彼封人之祝。恭願 皇帝陛下,南山比壽,增聖壽以無疆;北海為年,資卜年而更遠。金枝騰茂,玉葉彌芳。 覆育群生,興隆正法。
皇太妃、 皇后、 皇子,伏願 德合天地,上扶 君父之明;壽等山河,下慰黎元之望。
伏念臣本山林槁木,巖谷微僧,忝領智海禪徒,奉事 國家香火,自量山野,累受 聖恩。斯日伏遇 皇帝陛下,撫念禪林,特回 天睠,令臣等於 慈德殿陞座,舉揚般若禪門,從此萬載光輝。念荷 聖恩,無以為報,臣不揆萬死,敢陳 佛法數言,願補 陛下萬機一二。所以道:三界愛河浪闊,四生苦海波深。要得解脫出離,須是悟明佛法。然而佛法非由心外而得,亦不從他傳,全是 陛下清淨聖心,本來佛性,圓明洞徹,日用全彰。但一念相應,則無時不現。
昔西竺波羅提尊者,常開示一國王佛性云:王若作用,八處出現。何謂八處?在胎曰身,處世曰人,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齅香,在舌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遍現俱該沙界,收攝在一微塵。悟之者謂之真如佛性,迷之者謂之妄想精魂。彼國王聞之,即時開悟。
今 我皇帝陛下,但自己回光,即便同本得。所以日應萬機,而無非是 陛下佛性三昧;云為千變,而無非是 陛下佛性光明。以至動容周旋,見聞覺知,頭頭顯現,一一圓明,無不具足。如昔 仁宗皇帝在宥四十餘年,深窮禪理,洞了淵源。每萬機之暇,常召大覺禪師懷璉、圓明禪師道隆於後苑陞堂,交相問難,唱和偈頌,敷演宗乘,流布迨今,禪林取則。又元豐初年, 神宗皇帝為求 聖嗣,乃革相藍律院,分為兩禪:一曰惠林,一曰智海。召南方圓照禪師宗本、正覺禪師本逸領徒住持,開堂說法。甞從容召對,問佛法宗猷,而禪考聖心,益深有悟達。
自祖師到中國而來,亦未有如本朝崇重之盛。遇 仁宗皇帝、 神宗皇帝,皆肯迴 聖心,研機顧問,建立禪林,則知佛法至尊至貴,至妙至神。所以教云:若在帝釋梵王,帝釋梵王中尊而為說法此法;若在國王大臣,國王大臣中尊而說此法;若在皇后嬪妃,皇后嬪妃中尊而說此法;若在皇親太子,皇親太子中尊而說此法;若在內臣宰官,內臣宰官中尊而說此法;乃至在僧在俗,在物在人,悉皆等平而說此法。
佛法既有如是勝妙,有如是尊嚴,願 陛下萬機之餘,能留 聖意,一念開悟,觸處現前,方知本自圓成,不從外得。所謂一言了 萬化,堯舜誠無為。臣輙課山頌一章,普告人天大眾,使其知 我皇帝陛下是現在諸佛,以大悲願力,順天應人,覆育蒼生,護持佛法。臣無任瞻 天荷聖,激切屏營之至。頌曰:佛有多身是處分,人間天上化凡倫。要知昔日靈山老,現作中華 聖宋君。臣舉揚荒鄙,塵瀆 天聦,伏惟珍重。
開堂日, 哲宗皇帝遣中使降香,師謝 恩畢,登座拈香,祝延 聖壽罷,乃敷坐。法雲大通禪師白槌竟,師左右顧視云:乾坤廓落,日月暉華,四民子來,群芳輻輳。比比法門宏啟,欲視之則眼病花浮;重重心印炳彰,擬執之則形枯臂斷。諸人到此合作麼生觀?還知麼?除是超方上士,不向眉上𦘕眉;其如晚路初機,且就水中洗水。
問:名香天賜爇金爐,為瑞為祥舉世無。如是 君恩恩最重,師將何法贊 皇圖。
師云:日月光天德,山河壯 帝居。
僧曰:恁麼則金枝長自秀,玉葉永彌芳。
師云:一句既流通,群生皆稽首。
僧曰:若然者,堯風與祖風並扇,舜日與佛日齊明。
師云:寒山拊掌,拾得謳謌。
問:先帝首更禪苑, 今皇紹聖,重扇宗風,莫大之恩,將何補報?
師云:爐上檀煙起,空中瑞氣浮。
僧曰:恁麼則 君恩師已報,祖意又如何?
師云:長記在蓮岳,多年看白雲。
僧曰:今日得聞於未聞。
師云:聞箇什麼?
僧曰:九重城畔祥雲起,五鳳樓前瑞氣生。
師云:好箇真消息,宜須子細看。
僧曰:從此平分霄漢月,冷然相照若團圓。
師云:瞻仰有分。
問: 帝業興隆, 睿潭潤無邊之境;宗風普扇,優曇開上國之春。直截根源,請師速道。
師云:石渠清夢嶽,金殿冷吟霜。
僧云:一言已祝 南山壽,八表無私賀太平。
師云:祝壽一言從爾曉,太平底句又如何?
僧曰: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
師云:思量塵世人,幾箇知恩德?
僧曰:若不上來,焉知如是?
師云:早回頭看。
師拈拂子召云:大眾!還見麼?手中拂子層層為諸人放百種寶光。
復擊禪牀,云:還聞麼?坐下猊臺,句句為諸人演一乘了義。諸人若向遮裏悟得,則曠大劫來我人業識當體煙滅灰飛,現前身世根境塵勞徹底冰融雪冸,便見靈山正法眼藏昭昭溢目全彰,少室涅槃妙心晃晃通身獨露。譬演若悟鑑中面目,元來只是己頭,猶力士獲額上圓珠,到了不從他得。如斯,則無量神通三昧塵塵本爾圓成,恒沙諸佛法門念念一時具足。諸仁者!有能恁麼搆去,便謂立證無生,不待僧祇即登正覺。如今要見無生麼?
良久,云: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臣僧道無兼濟,行不遠聞。灰木身心,分守塞巖之下;鹿麋疎跡,何堪輦轂之游?遠承 明詔下臨,固欲竊逃寧敢?但念食 國王之水乳,佩至德難任;受天地之生成,荷大恩曷報?故雲趨波涌,而赴海從龍。此蓋伏遇 皇帝陛下,以等妙覺心,現為人主,揚佛祖正道,丕紹先基。
故茲苾草之微芳,叨被蓼蕭之寵渥。臣敢不策勤香火,警肅緇流。力傳真寂之風,仰贊無為之化。謹將茲辰,開堂介善,上祝 皇帝陛下。伏願 德光堯舜,道邁羲軒。資景運於萬年,保瑤圖於百世。風調雨順,物阜民康。臣請祝誠深,言詮靡罄。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廬山羅漢禪院系南禪師
本汀州人,俗姓張氏。少依城下金泉寺出家。識性純淡,志節高遠。披緇受具,徧歷叢林。參道林祐禪師,密契心地。後歸廬山,出世住持。道譽遠播,四方學者皆謂小南。
開堂日,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後五日看。
僧曰:恁麼則黃龍兒孫,羅漢嫡子。
師云:錯下名言。
問:世尊出世,地涌金蓮。師今出世,有何祥瑞?
師云:鯨吞海水盡,露出瑚枝。
僧曰:昔日世尊,今朝和尚。
師云:氣衝牛斗。
問:聲色不到,病在見聞;言詮不及,過在脣吻。此一理二義,請師直指。
師云:一字不著𦘕。
僧曰:古溪澄水迎新月,舊嶺寒松再遇春。
師云:二字不成雙。
僧曰:半夜彩霞籠玉像,天明峰頂五雲遮。
師云:好箇真消息。
問:師子兒,眾隨後,三年便能大哮吼。未出林一句作麼生道?
師云:頭破額裂。
僧曰:出林後一句作麼生?
師云:腦門著地。
僧曰:不出入時如何?
師云:進前退後。
僧曰:且道落在什麼處?
師云:大眾有眼。
上堂。云:道應無私,力不可敵。如風行草偃,似春至花開。佛手不能遮,人心寧可遏。順之則物物光輝,逆之則頭頭失色。不逆不順,任方任圓。呼召隨聲,高低自爾。臨鏡而像,彼此情忘。現如幻神通,成如幻正覺。直得廬山萬疊共轉法輪,鄱水千尋同宣密義。便與麼,金雞啄破琉璃殻,玉兔挨開碧海門。擊禪牀一下。
上堂云:𦘕角紅樓報曉春,萬家齊賀物咸新。誰知庭際青青栢,便是當時問法人。無身可身,無歲可歲。始終不變,往復常存。四時遷而不遷,一氣動而非動。百年生死若浮雲,十世古今如電影。情超象外,道契寰中。不有絲毫虗空同壽,但向見聞覺知識取本來面目。良久云:玉兔沉西嶺,金烏出海東。
上堂云:日輪離海,月魄沉空。騰輝古今,盤西東。不覺紅顏客,飜為白頭翁。靈然無改變,只在語言中。咄!設使大虗爛壞,此喝長存。若知落處,一任橫行。咄!
上堂,云:不假一鎚成大寶,太阿出匣冷光寒。為君截斷𦏰羊角,釘就虗空碧玉盤。好拈掇,更須看,飜來覆去黑漫漫。擊禪床一下。
上堂,云:山堂今日已開爐,黯澹寒雲雪未鋪,撥火任若譚冷煖,不知誰解喚司徒?古聖求人向熱灰裏,諸佛行道在猛𦦨中,便見剎剎塵塵皆同自己,心心念念盡合他宗。便與麼會,轉不相當。何以故?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
上堂,云:暗而忽明,迸曦光於海上;斷而復續,奏天樂於空中。師曠聽之不聞,離婁視之不見,唯有無神通菩薩拍拍相高。願得東風齊著力,一時吹入我門來。擊禪床,下座。
上堂,云:天地為爐鞴,日月作鉗鎚,烹清風兮成佛成祖,鍊白雲兮有法有儀,圓光頂佩,萬字𮌎題。阿呵呵!知不知?倒騎師子座,𨁝跳上須彌。
上堂。云:一夏九十日,日日無差;一日十二時,時時不異。猶如黃金之黃、碧天之碧,其色其高,不變不壞。安一名、著一字,與吾靈覺何相似?便乃修習空花萬行,宴坐水月道場,降伏鏡裏魔軍,證得夢中佛果。今朝法歲已圓勘破了。良久,云:移身搖太華,掬汗灑醍醐。
上堂云:物我兩如,是非一氣。雲無心而解聽龍吟,充天塞地;風無迹而能聞虎嘯,木鳴條;道無根而善應諸緣,分緇列素。忽然一念合風雲,不知誰是我?行無所行,住本無住。大笑呵呵,希逢罕遇。
上堂,云:禪不禪,道不道,三寸舌頭胡亂掃。昨夜日輪飄桂花,今朝月窟生芝草。阿呵呵!萬兩黃金無處討。一句絕思量,諸法不相到。
上堂云:欲揚大法,須藉其人,借與便風,便好揚帆舉棹。昔日,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云:喫粥了未?僧曰:喫粥了。州云:洗鉢盂去。其僧豁然大悟。
師云:今朝鳴鐘之後,陞堂已前,人人喫粥,飽即便休。若也嚼得破,礙塞人;若也嚼不破,却許伊羅漢今日倒騎鐵馬,逆上須彌,踏破虗空,不留蹤迹。諸人還見麼?夜來風起滿庭香,吹落桃花三五樹。師歸方丈,趺坐示寂。
潭州慈雲彥隆禪師
上堂,舉:玄沙示眾云:盡大地都來是一顆明珠。時有僧便問曰:既是一顆明珠,學人為什麼不識?沙云:全體是珠,更教誰識?僧曰:雖然全體是,爭奈學人不識?沙云:問取儞眼。
師云:諸禪德!遮箇公案,喚作嚼飯餧小兒,把手更與杖。還會麼?若未會,須是扣己而參,直要真實。不得信口掠虗,徒自虗生浪死。參!
郢州子陵山自瑜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中九下七。
僧曰:乞師慈悲。
師云:百歲翁翁學順朱。
僧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老作少難。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好事不如無。
問:如何是金峰境?
師云:一重山,一重雲。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鐵骨羅漢。
問:如何是古佛心?
師云:赤脚䟕泥冷似氷。
僧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休要拖泥帶水。
問:泗州大聖為什麼楊州出現?
師云:業在其中。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降尊就卑。
僧曰:謝和尚答話。
師云:賊是小人,智過君子。
上堂,云:大眾還會麼?祖師關捩子,都不在言詮,若更重宣說,特地隔西天。
舒州白雲山海會守從禪師
問:藥山一句人皆委,白雲今日事如何?
師云:逼塞虗空。
僧曰:誰知今日裏,明月鎻舒城。
師云:斫額望扶桑。
問:曹溪一滴,普洽大千。白雲出山,如何利物?
師云:橫鋪洞口,歸鳥迷巢。
僧曰:指南一路又且如何?
師云:䥫虵當大道,通身黑如煙。
上堂云:指呼四聖,號令六凡。統三界作大伽藍,以十虗為解脫門戶。山河大地是古佛之心源,爐炭鑊湯乃眾生之覺地。於一微塵上現恒沙諸佛之全身,於一佛心現無邊眾生之世界。若能如是,即心心無知,全心即佛,全佛即人,人佛無異,始為道矣。然雖如是,不落化門一句作麼道?良久云:九年喫菜粥,此事少人知。
洪州東山景福省悅禪師
上堂,云:十二時中跛跛挈掣且與麼過,大眾!利害在什麼處?良久,云:聽諸方斷看。擊禪床一下,下座。
台州天台山寶相元禪師
問:如何是寶相境?
師云:石上無根樹。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心藏無價珍。
僧曰:向上宗乘,若何指示?
師云:文殊笑點頭。
問:祖意西來即不問,楞嚴意旨事如何?
師云:七處徵心心不有,八還求見見還無。
僧曰:如何領解?
師云:千手大悲徒著力,却慚舜若眼眉麤。
僧曰:圓覺意旨又且如何?
師云:桂輪孤朗於碧天。
僧曰:只如三世諸佛,皆從此經中出。如何是此經?
師云:長時誦不停,非義亦非聲。
僧曰:如何受持?
師云:若欲受持者,應順用眼聽。
問:今日月圓,請師速道。
師云:碧琉璃月。
僧曰:畢竟如何?
師云:光照娑婆。僧禮拜。
師云:咦!
泉州長興德寶禪師
上堂,云:天無私覆,地無私載,四時無私行,日月無私照。且道衲僧無私還得與麼也無?若無與麼,十二時中在甚處安身立命?若有與麼,又秖是常徒。汝諸人到遮裏作麼生明辨?若明辨得,許汝通一線道;若明辨不得,盡被老僧勘破。
泉州南峯永程禪師
上堂,云:始自雞峯繼𦦨,少室流芳,大布慈雲,宏開佛日,教分三藏,直指一心。或全提而棒喝齊施,或縱奪而主賓互設,或金剛按劒,或師子飜身,或照用雲奔,或機鋒掣電,無非翦除邪妄,開廓玄微,直下明宗,到真實地。諸仁者!到此方可許一線道與儞商量。苟或未然,盡是依師作解,無有是處。
福州賢沙明惠文禪師法嗣
福州廣慧果禪師
住賢沙院日,示眾云:佛為無心悟,心因有佛迷。佛心清淨處,雲外野猿啼。
問:如何是佛?
師云:毛頭雙尺八。
僧曰:如何是心?
師云:錐尾兩尋三。
僧曰:佛心兩無痕也。
師云:逼塞宇宙。
僧曰:為什麼如此?
師云:把耳扣磬。
湖州報本元禪師法嗣
蘇州承天永安院傳燈禪師
諱元正,鄲州平陰縣人,姓鄭氏。受業本州太平興國寺,禮藏智為師,比試得度。圓具後,聽習教論,徧參諸方。晚到蘇州萬壽元禪師法席,因看庭前栢話,發明心地,有偈曰:
趙州柏樹子,去處勿人知。
拋却甜桃樹,尋山摘醋梨。
元禪師印可,命住此寺。德行孤高,眾所欽仰。都尉張侯敦禮,奏賜師名。
問:我師再集人天會,願示西來掣電機。
師云:煙雲霧鎻。
僧曰:還有西來意也無?
師云:空生懊惱。
僧曰:臨濟宗風,一枝獨秀。
師云:不可有兩箇也。
僧曰: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
師云:都來七八年,遊遍百餘城。
問桃花楊柳,共談真如。如何是談真?
師云:嶺上梅花白,溪邊柳眼青。
僧曰:未審是什麼人境界?
師云:非汝境界。
問:實除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捨一法。如何是一法?師拈拄杖一擊。
僧曰:一衲橫披高座上,爐煙起處太分明。
師云:不是遮一法。
僧曰:賣金順遇買金人。
師云:遮箇是鍮石。
上堂云:天人群生類,皆承此恩力。大眾!有一人道:我不承佛恩力,不居三界,不屬五行,祖師不敢定當,先佛不敢安名。儞且道是箇什麼人?良久,云:倚石巖前燒䥫鉢,就松枝上掛銅跰。
問:安撫台光得得臨,請師為鼓勿絃琴。
師云:囉囉哩。
僧曰:遮般格調,須遇知音。
師云: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峯青。
僧曰:江月照時琴影現,松風吹處語聲清。
師云:一夜寒溪雪到明,梅花漏泄春消息。
僧曰:木人聞作舞,石女聽高歌。
師云:且道是何曲調?
僧曰:伯牙若在,恥見永安。
師云:難遇知音。
僧曰:只如盡乾坤大地是一面琴,和尚如何下手?
師云:拍拍是令。
僧曰:而今台斾光臨,還許露箇消息也無?
師云:許。
僧曰:莫言只有庭前栢,又得甘棠壯祖宗。
師云:千里同風。
師乃云:若於棒下論其得失,德山是明教底罪人;更去喝裏分其主賓,臨濟是法門中魔王。永安恁麼說話,若無明眼人證據,盡大地墮坑落壍。大眾!且道那箇是明眼人?行則如昴如斗、坐如蹲龍,詩正有周南、召南,論道乃莊子、老子,恁麼說話也未是明眼人。還識明眼人麼?永安與諸人指出。良久,云:巨鼇莫負三山去,留取蓬萊頂上眠。
湖州鳳凰山仁王院得亨禪師
上堂,僧出眾曰:還委悉麼?
師云:何用論心事,相呈即便知。
僧曰:既開鋪席,買賣無妨。
師云:一任索喚。
問:鐘鳴鐸響,錦銹交加,文殊、普賢在什麼處?
師云:眨上眉毛。
僧曰:便與麼去時如何?
師云:見箇什麼?
僧曰:滿目香煙真瑞氣,此時消息共誰論?
師云:朗月當空掛,乾坤勢自分。
問:學人上來,請師垂示。
師云:紅霞飛碧漢,白日遶須彌。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頭上漫漫。
僧曰:脚下漫漫又作麼生?
師云:切忌蹈著。
問:向上宗乘,願聞舉唱。
師云:金雞抱子歸霄漢。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玉兔懷胎入紫微。
楊州建隆寺昭慶禪師法嗣
荊門軍玉泉山善超禪師
問:去却拄杖子、語默動靜,未審如何為人?師𦘕一圓相。
僧曰:此猶是葛藤。
師云:了。師良久,召大眾云:妙性圓明,絕諸名相。縱使恒沙諸佛逞七辯,無以談其名;今古宗師具五眼,無以窺其相。心如瓦礫牆壁,方有少分相應。諸仁者!若能回光返照,照本靈源,常光現前,塵勞頓歇。歇即菩提,聖淨明心,本周沙界,不從人得。敢問諸人:且道從什麼處得?良久,云:年年春柳年年綠,二月桃花二月紅。
蘇州報恩泗州院用元禪師
師於慶禪師會下,一日請益臨濟,在黃蘗三回問佛法大意,三回被打,意旨如何?語猶未了,被打一拂子,頓領宗旨。
問:祖佛撈籠不得底人,和尚如何收拾?
師云:試呈伎倆看。僧便喝。
師云:驚殺人。
問:不用如何若何,請師直指心源。
師云:縮却舌頭。
僧曰:一言已出,駟馬難追。
師云:兩重公案。
僧曰:恁麼則都不許商量也。
師云:猶嫌少在。
問:剪斷聖凡,為什麼落在無事甲裏?
師云:誰不如此?
僧曰:如何得免?
師云:把將無事甲來。
僧曰:却無覓處。
師云:即此無覓處。
問:四眾雲臻,請師說法。
師云: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
僧曰:一句截流,萬機頓息。
師云:聽事不真,喚鐘作瓮。
問:朝參暮請,成得什麼邊事?
師云:祇要儞歇去。
僧曰:早知燈是火,飯熟也多時。
師云:儞鼻孔因甚著拄杖子穿却?
僧曰:拗曲作直又爭得?
師云:且教出氣。
上堂云:一二三四五,火裏蝍蟟吞却虎。六七八九十,水底泥牛波上立。一日一夜雨霖霖,無孔鐵鎚灑不入。灑不入,著底急,百川汹涌須彌岌。八臂那吒撞出來,稽首讚歎道難及。咦!
上堂。橫按拄杖,顧視大眾,云:今日平地上喫交。
洪州黃龍山元肅禪師法嗣
袁州仰山清簡禪師
問:優鉢羅花今日現,願將花蘂接迷情。
師云: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
僧曰:一聞千悟,立證圓通也。
師云: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問:二十年來方外客,今朝出世事如何?
師云:雲從龍,風從虎。
僧曰:萬丈白雲藏不得,一輪明月耀青天。
師云: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問:集雲峰下分明事,請師分付四藤條。
師云:趙州八十方行脚。
僧曰:得恁不知時節?
師云:行到南泉即便休。
問:風雲會合時如何?
師云:好日多同。
僧曰:若然者,不離當處常湛然。
師云:賺會了也。
上堂。云:乍臨勝席,實慰靈靈,昔日聞說千端,不如一日得到。僧歸山舍,人返郡城,事有遷移,理無改易。何也?湘水直連秀水,出山還入一山,動靜去來,豈妨湛寂?群峯列岫,常露自己家風;夾道青松,直透長安大路。煙雲橫野,殿閣凌空,不移跬步之間,頓入華嚴世界。入則不無,還見善財麼?遂垂下一足,云:久棲上士,已自知歸;乍到禪人,立地一時搆取。
上堂。云:新律纔分,霞光報曉,天色欲暖還冷,氣候似冬忽春。蓋鴻蒙之象初升,乃嚴凝之寒未退,時雖頃刻,已屬東君,物此為榮,共稱得歲。剛有一人不在斯限,天地無由蓋載,寒暑豈得推遷?日月莫諧照臨,陰陽卒難變易。若教此人受歲,終是不甘時節,到來又爭諱得?且道受歲人與不受歲人兩家相見如何作賀?良久,云:寒隨一夜去,春逐五更來。
筠州百丈山維古禪師
問:如何是佛?師垂一足。
僧曰:如何是佛向上事?師乃收足。
僧曰:真善知識!
師云:儞作麼生會?僧禮拜,師便打。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云:杳無消息。
僧曰:出世後如何?
師云:頭戴天,脚蹈地。
問:覿面相呈,猶是鈍漢。和尚如何為人?
師云:蹉過也不知。
僧曰:那裡是蹉過處?
師云:瞌睡漢。
上堂,大眾集定,拈拄杖示眾云:多虗不如少實。卓一下便起。
上堂,云:普天帀地,綿綿密密,若是道中人,步步知端的。然雖如是,也不得詐明頭,三十年後一場懡㦬。
上堂。云:祖令當行,十方坐斷。聖凡路絕,水洩不通。放一線道,有箇商量。良久,云:不得相孤。
衢州石門山雅禪師法嗣
衢州璩源山善政禪院普印禪師
問:學人進步向前,願聞師子一吼。
師云:木人夜半穿鞾去,石女天明戴帽歸。
僧曰:今日得聞於未聞。
師云:雖曰未聞事,聞來也是閑。
僧曰:若然者,伯牙與子期豈是閑相識?
師云:藍田射石虎,悞殺李將軍。
問:昔日須達請佛地布黃金,分日尊官請師有何祥瑞?
師云:香煙起處,日月齊明。
僧曰:恁麼則天人群生類,皆承此恩力。
師云:口中雖道得,心裏黑漫漫。
僧曰:今日小出大遇。
師云:笑殺傍觀。
師乃云:奔流度刃,不是作家;石火電光,皆為鈍漢。撥著七穿八宂,貶向二鐵圍山;點著十字縱橫,合入無間地獄。何故?此事猶崖頹石裂相似,無提掇處、無湊泊處,良由非語默而可窮,豈計挍而能及?智惠超越鶖子,甚處思量?神通勝過目連,何妨用得?應須自家看取,莫向他人所求。
不見道,如人上山,各自努力;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然雖如是,其柰渡河三獸,根器不同;摸象眾盲,見解差別。故不免曲施方便,廣演門庭,籠古今,該天括地,一切生靈,無始至今,一大事緣,何曾欠少。神通妙用,不假修成;智慧光明,本來具足。
蓋由妄興一念,喚作無明。障翳靈臺,如雲蔽日。諸法唯心所現,無法從外而來。本性皆空,妄執為實。違順不作而作,憎愛無生強生。交結虗妄業因,輪回五道生死。諸佛慈悲廣大,為此出現世間。巧說種種法門,令其各各開悟。
諸仁者!若也回光返照,直下忘懷,五道停輪,如利劒斫於枯木;四生絕迹,如猛火燎於荒山。如此,則念念當處圓成,法法現前具足。如斯言話,路布教乘,出格道人如何趣向?良久,云:不如緘口過殘春。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二十一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二十二 〔宋磻〕
對機門
南岳懷讓禪師第十四世
潭州大溈山密印禪院懷秀禪師法嗣
潭州大溈山祖瑃禪師
姓吳氏,福州候官人也。出家圓具,參大溈秀禪師,契悟祖意。道行高潔,糲食麤衣,介性不群,處眾無撓。命住鹿苑,次遷岳麓。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何不問此中意?
僧曰:如何是此中意?
師云:處處抱孫和淚語,晚身猶值太平年。
僧曰:太平一句請師道。
師曰:風不鳴條,雨不破塊。
僧曰:畢竟事作麼生?
師云:南畒耕人不識名。
僧曰:豈無姓字?
師云:鹽菜如泥。
僧曰:此是行市數。
師云:儞也少喫。
問:如何是密印?
師云:今朝漏泄。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鳳凰展翼地,裴相捨莊田。
問:如何是溈山家風?
師云:竹有上下節,松無古今青。
僧曰:未審其中人飲噉何物?
師云:飢飡相公玉粒飯,渴點神運倉前茶。
上堂。云:插鍬為井,今古澄清,趙州石橋,往來皆渡。山頭水牯,純熟不犯靈苗;嶽麓野人,剛被遷移法席。不犯靈苗即且致,遷移底事作麼生?良久,云:猿抱子歸青嶂後,鳥㘅花落碧岩前。
上堂。云:山攢碧玉,地絕紅塵。樓閣相高,松杉翠。東連廬阜,西接峨嵋。耶舍、普賢共談般若,香嚴、大仰俱聽法音。聽即不無,作麼生是般若?良久,云: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乃笑云:向下文長。
上堂云:道無定亂,法離見知。言句相投,都無定義。自古龍門無宿客,至今鳥道絕行蹤。欲會箇中端的意,火裡蝍蟟吞大蟲。咄!
上堂。云:天台華頂,逈群峰;南岳石橋,斜飛數丈。輕行重蹈度無疑,俯仰璣觀不足。且道箇中有強弱也無?金不博金,水不洗水。良久,云:切忌當頭。
上堂。云:昔賢示徒曾無語,一曲臘月二十五。叢林幾處盡商量,不離宮商角徵羽。日中絲竹應難入,月下琵琶休巧取。要識雲門一曲親,南山起雲北山雨。以拂子擊繩床。
上堂云:雨下堦頭濕,晴乾水不流,鳥巢滄海底,魚躍石山頭。眾中大有商量:前頭兩句是平實語,後頭兩句格外談。若如是會,祇見石磊磊,不見玉落落;若見玉落落,方知道寬廓。咦!
南岳山福嚴文演禪師
問:如何是佛?師當面一唾。
師乃云:當面一唾,切忌蹉過。幽谷猿啼,喬林鵲噪。閙市紜紜,相頭買帽。白日同歸,不知幾箇?
上堂,云:日面佛,月面佛,馬師一別經年,誰辨銅頭鐵額?百丈耳聾,未為埋沒;臨濟喫棒,莫言受屈;三聖瞎驢,能始能卒;興化帳中拋𥻦將來,不是驪龍頷下之物。上根不動干戈,自然清風𩖼𩖼;中下恰恰用心,落在無生窠窟。
上堂云:野花飄盡古城根,漸漸蟬鳴湘水渡。霏霏梅雨洒高空,帀地薰風滿庭戶。三十三兮老古錐,象轉龍蟠曾顯露。曾顯露,成點污。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虗度。
上堂,云:秋聲嘹喨,暑氣未衰;群木將落,鴻鴈南飛。稼穡似雲南畒盛,新月如鈎碧落垂。是何消息?切忌針錐。
上堂,云:眼裡也滿,耳裏也滿,唐土不收,五天不管。前佛後佛,猶尚難措一詞;若賢若聖,安能是非長短?今朝更作死馬醫治,免便長夜不安。看看,北斗西移,南斗東轉。
上堂,云:百花落盡春光老,六合薰風來浩浩。誰謂南能去不還?寶林枝榦未枯槁。咄!
南岳西林院常賢禪師
問:大眾臨筵,願聞舉唱。
師云:滿川月色和雲白。
僧云:學人未曉。
師云:遙望瀟湘一派清。
問:如何是利物心?
師云:因事長智。
僧曰:也好消息。
師云:錯。
師乃云:瀟湘江水明如鏡,數座寒星徹底清,敢問曹溪溪上客,等閑無事出蓬瀛。還有出蓬瀛底客麼?良久,云:三入岳陽人不識,高吟飛過洞庭湖。
南岳後洞方廣寺有達禪師
問:學人上來,便請相見。
師云:袖裡金鎚腦後看。
僧曰:破一作三,又作麼生?
師云:惜取眉毛。僧便喝。
師云:放過即不可。
僧曰:瞎。師便打。
上堂,拈拄杖云:諸禪德展無礙手,和雲折取,帶雪將來,對眾拈出,瞻之不足,翫之有餘。遂畫一畫云:早晚散為霖,草木滋天下。
上堂云:離四句,絕百非,便恁麼息狂機,不恁麼轉狐疑。離此憑何旨?趙州東院西。還委悉麼?頭戴天,脚踏地,動用之中論不二,一字妙門著眼看,鎮州蘿蔔知滋味。咄!
南岳南臺允恭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眼睛突出。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云:阿難合掌,迦葉擎拳。
師乃云:稀逢難遇,正在此時。何謂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拈拂子,云:正當今日,佛法盡在遮箇拂子上放行、把住。一切臨時放行也,風行草偃,瓦礫生光,拾得、寒山點頭拊掌;把住也,水洩不通,精金失色,德山、臨濟飲氣吞聲。當恁麼時,放行即是?把住即是?良久,云:後五日看。
袁州仰山偉禪師法嗣
襄州谷隱山靜顯禪師
問:覿面相呈事若何?
師云:清風來不盡。
僧曰:通上徹下,絲毫不納也。
師云:明月照無私。
問:文彩既彰,願聞舉唱。
師云:巡海夜叉頭戴角。
僧曰:龍吟霧起,虎嘯風生。
師云:天外那吒獨把梢。
僧曰:祇園五葉花開處,不待東君別是春。
師云:重疊關山路。
問:一鏃破三關即不問,道人相見時如何?
師云:賊身已露。
師乃云:三日一風,五日一雨,時清道泰,謌謠滿路。釋迦掩室謾商量,淨名杜口休更舉,要知極則本根源,識取南莊李胡子。敢問諸人:秖如李胡子有甚長處?會麼?今年必定有來年,不如剩種來年粟。
上堂云:運推移,日長一線,且道佛法長多少?自云:九九八十一。諸人還會麼?若無人會,山僧為儞重說偈言:九九八十一,日南長至日,運既推移,大家相委悉。非為世諦流布,且要膺時納祜。參。
上堂,云:今朝正月五,大眾明看取,火上更加爇,苦中更加苦。堪笑谷隱太無端,空谷巖前說寐語。咄!
上堂。云:語默視瞬皆說,見聞覺知盡聽。香積世界餐香飯,悟無生;極樂國中聽風柯,悟般若。遂拈拄杖,云:若將耳聽終難曉,眼處聞聲方得知。卓一下。
潭州龍王山善隨禪師
問:如何是龍王境?
師云:水晶宮殿。
僧曰:如何是龍王如意寶珠?
師云:頂上髻中。僧禮拜。
師云:莫道不如意。
上堂,云:人人皆拜歲,山僧不賀年;山僧不賀年,諸人皆肯然。良久,云:若是依時及節,也少他元正啟祚,萬物咸新不得。
上堂,云:奇哉皮皷響,大眾盡來參,既善知時節,龍王不再三。
筠州黃蘗山祇園永泰禪師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鐵鑄就。僧擬議。
師云:會麼?僧禮拜。
師云:何不早如此?
師乃云:祖師妙訣,不妨徑截,非風幡動,多少漏泄?且道甚麼處漏泄?乃云:莫是仁者心動麼?且不要錯會。
廬山慧日明禪師
上堂云:不用求真,唯須息見。三祖大師雖然迴避金鈎,殊不知已吞紅線。慧日又且不然,不用求真,倒騎牛兮入佛殿。牧笛一聲天地寬,稽首瞿曇真箇黃面。
洪州泐潭山洪英禪師法嗣
南嶽法輪院齊添禪師
問:學人上來,乞師指示。
師云:適來聞鼓聲麼?
僧曰:聞。
師云:還我話頭來。僧禮拜。
師笑云:令人疑著。
上堂。喝一喝,云:師子哮吼。又喝一喝,云:象王嚬呻。又喝一喝,云:狂狗趂塊。又喝一喝,云:鰕跳不出斗。乃云:此四喝有一喝堪與祖佛為師,明眼衲僧試請揀看。若揀不出,大似日中迷路。
上堂。良久,云:性靜情逸。乃喝一喝,云:心動神疲。遂顧左右,云:守真志滿。拈拄杖,云:逐物意移。驀召大眾,云:見怪不怪,其怪自壞。
潭州大溈山齊恂禪師
問:玉兔不懷胎,犢牛為什麼却生兒?
師云:著槽廠去。
僧曰:牧牛坡下。
師云:莫教落草。
僧曰:步步蹈著。
師云:草裏漢。
師乃云:頭角未生時薦得,早犯山僧苗稼了也。更待擎頭戴角,異類中來,生兒養犢,其何以堪?不見仰山云:一回入草去,一回把鼻牽。然雖如是,不免犯人苗稼。且道如何得不犯?良久,云:鐵牛不喫欄邊草,直上須彌頂上眠。
上堂云:青山疊疊水茫茫,猿愛巖邊果熟香。更有一般堪羨處,誰知別有好思量。
袁州仰山友恩禪師
上堂。以柱杖擊禪牀一下,云:佛令祖令,瓦解氷消;半字滿字,千山萬水;衲僧門下,草偃風行。然雖如是,官不容針,私通車馬。有一則奇特因緣舉似大眾。良久,云:達磨九年空面壁,西歸羞見洛陽人。
上堂,云:煙雲開處,日月齊明,影落千江,光含萬象。頭頭顯煥,無非自己家風;物物全影,盡是祖師活計。於斯明得,則點頭嚥唾;於斯未明,且擺臂搖頭。恁麼說話,大似傍若無人。若有一箇出來咳嗽一聲,山僧退身三步。
南岳方廣懷紀禪師
問:如何是道?
師云:有時登陌嶺,南北兩頭垂。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八十老翁策杖行。
僧曰:未審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云:面南看北斗,月裏有麒麟。
泉州永春慧明院雲禪師
問:般若海中如何為人?
師云:雲開銀漢迴。
僧曰:畢竟又如何?
師云:榛頭見血。
問: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意旨如何?
師云:醜拙不堪當。
僧曰:忽然當又作麼生?
師云:半錢也不直。
僧曰:如何即是?
師云:趙州南,石橋北。僧禮拜,師擊禪牀三下。
上堂,云:少室遺風,曹溪要旨,黃蘗收來,臨濟扶起。三玄戈甲競頭分,四揀開遮何指比?定宗乘,立綱紀,當機驗取廬陵米。更從升合定高低,爭似備師封白紙?象骨提,心暗喜,同風今古播叢林,切忌扣牙驚著齒。
上堂云:雪峯鼈鼻,溈山水牯,臨濟三玄,雲門一普,勸君一一透將來,捉取大雄山下虎。
潭州寶蓋山自俊禪師
上堂。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云:同聲相應,同氣相求,築著鼻孔,撐著眼睛,啞却能言,聾却能聽,東西不辨,南北不分,黑焌焌倉聿反地,鬼惡人憎,飜笑香嚴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無卓錐之地,今年貧雖也無,是何言歟?噫!好箇阿師又恁麼去也。
南岳上封行瑜禪師
問:如何是上封境?
師云:北望洞庭千里浪,南觀石廩萬波煙。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脚蹈古壇千片石,手攀松樹萬年枝。
僧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雖然身在青冥裏,心出青冥人不知。
東京智海禪院慕喆真如禪師法嗣
潭州道吾山汝能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毀著不嗔。
僧曰:如何是法?
師云:讚著不喜。
僧曰:如何是僧?
師云:剃除鬚髮。
上堂,云:三轉法輪於大千,其輪本來常清淨,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未得妙。因什麼如此?為在儞諸人眉毛上轉大法輪,放光動地。儞等諸人不會,所以未得其妙。若言一切智智清淨,又未有衲僧氣息。山僧今日為眾竭力,禍出私門。還會麼?對牛彈琴,不入牛耳。吽!
師遷住大溈山,不經兩月,沐浴淨髮,趺坐而逝。
興國軍永安院妙喜禪師
問:如何是國師三喚侍者?師召大德,僧應喏。
師云:鈍根阿師。
僧曰:向上還有事也無?
師云:汝看虗空還曾開口麼?僧契悟,禮謝。
師與一頌。
虗空開口喚須彌,聲隱春雷蟄者知。
若不仙陀徒擬議,負吾負汝自風移。
潭州中峯山羅浮院希聲禪師
問:為 國開堂於此日,師將何法報 君恩?
師云:庭前瑞雪落紛紛。
僧曰: 君恩祇如此,祖意又如何?
師云:且領前話。
僧曰:恁麼則金枝永茂,玉葉長芳。
師云:一任眾人看。
上堂。云:雲生大野,霧鎻長空,百草百木師子吼。露滴庭莎,盡逞無邊妙相;猨吟鳥噪,皆談不二圓音。乃拈拄杖,云:無邊妙義,盡在山僧拄杖頭上。若也會得,可謂應時應節;若也不會,萬年松在祝融峰。卓一下。
師於紹聖四年二月八日無疾坐終,茶毗諸根不壞,舍利求者可掬。
潭州中峰山智源禪師
問:如何是本來法?
師云:滿目青山。
僧曰:言無展事,進步者何?
師云:禮繁即亂。
僧曰:祇遮便是,為當別有?
師云:南岳石橋。
問:如何是城裏佛?
師云:截耳臥街。
僧曰:如何是村裡佛?
師云:牽犂拽杷。
僧曰:如何是山裡佛?
師云:釣魚取柴。
安州大安山興教惠淳禪師
開堂日,上首白槌竟,師云:未白槌已前喚作什麼?白槌已後喚作第一義諦,莫有不甘底僧出來相見。
問:未白槌前,請師道。
師云:方丈裏。
僧曰:白槌後又如何?
師云:法座上。
僧曰:謝師指示。
師云:勿交涉。
問:如何是第一句?
師云:脚下。
僧曰:如何是第二句?
師云:口裏。
僧曰:如何是第三句?
師云:腦上。
師乃云:靈山會上,迦葉親聞;五祖堂前,老盧得旨。至今累及兒孫,血脉不斷,豈是多學多知、負能負勝?人人具英雄志氣,各各出自己𮌎襟,不取他人處分,便可出生入死,方為報佛恩德。如斯舉唱,取笑傍觀。還有同死同生底漢麼?良久,云:若無,山僧今日失利。
舒州靈泉普濟道堅禪師
問:如何是祖意?
師云:金雞飛去,石馬還來。
僧曰:如何是教意?
師云:海墨書不盡。
廬陵隆慶慶閑禪師法嗣
潭州安化啟寧聞一禪師
問:意智不到處,特地好商量,未審是什麼人境界?
師云:張三李四。
僧曰:木人把板雲中拍,石女㗸笙水底吹。
師云:亂走作什麼?
僧曰:也要和尚識得。
師云:西天此土。
上堂:拈花微笑虗勞力,立雪齊腰枉用功。爭似老盧無用處,却傳衣鉢振真風。大眾,且道那箇是老盧傳底衣鉢?莫是大庾嶺頭提不起底麼?且莫錯認定盤星。以拂子擊禪床。
蘄州開元琦禪師法嗣
饒州薦福道英禪師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云:琉璃缾貯花。
僧曰:出世後如何?
師云:瑪瑙鉢盛果。
僧曰:未審和尚今日是同是別?
師云:趯倒瓶,拽轉鉢。
上堂,云:據道而論,語也不得,默也不得,直饒語默兩忘,亦勿交涉。何故?句中無路,意在句中,無意無不意,非計校之所及。若是劈頭點一點頂門,豁然眼開者,於此却有速疾分;若低頭向意根下尋思,卒模𢱢不著。是知萬法無根,欲窮者錯;一源絕跡,欲返者迷。看他古佛光明、先德風彩,一一從無欲無依中發現,或時孤峻峭拔,竟不可構;或時含融混合,了無所覩。終不椿定一處,亦不繫係兩頭,無是無不是,無非無不非,得亦無所得,失亦無所失,不曾隔越纖毫,不曾移易絲髮。
明明古路,不屬玄微。覿面擎來,瞥然便過。不居正位,豈落邪途。不踏大方,那趨小徑。騰騰兀兀,何住何為。迴首不逢,觸目無對。一念普觀,廓然空寂。此之宗要,千聖不傳。直下了知,當處超越。是知赤洒洒處,恁麼即易。明歷歷處,恁麼還難。不用沾黏點染,直須剝脫屏除。若是本分手脚,放去無收不來底,一一放光現瑞,一一削跡絕蹤。機上了不停,語中無可露。徹底攪不渾,通身撲不碎。且道畢竟是箇什麼靈通,得恁麼奇特,得恁麼堅確。
諸仁者,休要識渠面孔,不用安渠名字,亦莫覔渠所在。何故?渠無所在,渠無名字,渠無面孔。纔起一念追求,如微塵許,便隔十生五生。更擬管帶思惟,益見紛紛叢雜。不如長時放教自由自在,要發便發,要住便住,即天然非天然,即如如非如如,即湛寂非湛寂,即敗壞非敗壞,無生戀,無死畏,無佛求,無魔怖,不與菩提會,不與煩惱俱,不受一法,不嫌一法,無在無不在,非離非不離。
若能如是,見得釋迦自釋迦,達磨自達磨,于我什麼椀?恁麼說話,衲僧門下推勘將來,布裙芒靸,不免撩他些些泥水,豈況汝等諸處?更道遮箇是平實語句,遮箇是差別門庭,遮箇是關棙巴鼻,遮箇是道眼根塵,遞相教習,如七家村裡人傳口令相似,有什麼交涉?無事,珍重!
廬山雙溪寶嚴允光禪師
上堂。云:阿呵呵!也大差,不捲簾兮見天下神光。得髓是誰?云:達磨不曾來東夏,西江一口吸易乾,中原至寶難酬價。也大差,令人轉憶老興化。咄!
黃蘗積翠永庵主法嗣
廬陵清平楚金禪師
問:祖祖相傳,未審和尚傳箇什麼?
師云:兩手擡不起。
僧云:能有幾人知?
師云:知底事又作麼生?
僧曰:放過一著。
師云:迢迢十萬餘。
問:與麼不與麼,學人上來,請師與麼。
師云:洪州腰帶。
僧曰:請師不與麼。
師云:陝府鉄牛。
僧曰:和尚與麼,學人即不然也。
師云:不消拈出。
上堂。以拄杖卓一下,云:秖遮是錯事,無一向出家人,當為何事?良久,云:自知較一半。乃歌曰:人悄悄,皷鼕鼕,特地陞堂話祖風。千般說,萬般喻,特地飜真却成偽。分別緇素與色空,扶籬摸壁路難通,休尋南北與西東。山僧拄杖太無端,吞却十方剎界中。剎界中,細推窮,三十年後幾多白頭翁?靠却拄杖,云:珍重。
上堂。云:祖意齊彰,真機自立。分明蟾彩,彼我無差。出海紅光,老婆心切。如斯境界,悟則頭頭顯露,非取捨之功;迷則物物塵勞,難明妙理。更若即色明空,正是敲甎打瓦;說有說無,又是夢中說夢,未免覺來一場懡㦬。
上堂。云:明眼人前,若論斯事,如鹽在水,祇瞞得鼻孔。若是舌頭上,一點也瞞不得。何故?三世諸佛、從上祖師出現於世,祇是狸奴白牯一箇注脚。拈槌舉拂、下喝敲牀,盡是露柱注脚。以拄杖卓一下,云:山僧與露柱注脚,遮裡看得出,非但許儞救得兒孫,亦許儞見狸奴白牯,然後可以出生入死。若看不出,自救不了。何故?功夫不到不方圓,言語不通非眷屬。喝一喝。
南岳高臺佛印禪師法嗣
潭州龍興師定禪師
問:如何是瀟湘境?
師云:猿到夜深啼岳麓。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相逢不下馬,各自有前程。
問:如何是道?
師云:花街柳巷。
僧云: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語笑呵呵。
上堂云:秋風數夜漸寒,衲僧早覺身冷,通宵不睡思量,尀耐祖師亂走。不知念念釋迦出世,步步彌勒下生,恁麼忽然撞著,盡是自己神光。怎生說得箇自己神光?良久,云:一輪明月照瀟湘。咄!
上堂。云:白雲峰頂,昔年嘗到,朝參暮請,依師學道。閙市紅塵,煎熬不少,逐日忙忙,貪生至老。咄!遮皮袋,臭穢易壞,貪欲貪樂不解厭,學佛學祖總不會。慚愧寒山老,眠雲枕石睡,思量拾得奇,愛住深岩內,蓑衣為被褥,箬笠作冠蓋。祇如山僧恁麼舉唱,還有佛法也無?良久,云:無為無事人,趒出紅塵外。咄!
杭州慶善宗震禪師法嗣
杭州慶善普能禪師
問:祖祖相傳傳祖印,師今得法嗣何人?
師云:當官莫在前,作客莫向後。
僧曰:恁麼則西堂嫡子,臨濟兒孫。
師云:天台楖𣗖木。
師乃云:事不獲已,與汝諸人葛藤。一切眾生只為心塵未脫,情量不除,見色聞聲,隨波逐浪,流轉三界,汩沒四生,致使正見不明,觸途成滯。若也是非齊泯,善惡都忘,坐斷報化佛頭,截却凡聖途路,到遮裡方有少許相應。直饒如是,衲僧分上也未為奇特。何故如此?纔有是非,紛然失心。咄!
上堂,拈拄杖云:未入山僧手中,萬法宛然;既入山僧手中,復有何事?良久,云:無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卓一下。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二十二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二十三 〔宋磻〕
對機門
南嶽懷讓禪師第十四世
洪州泐潭山真淨禪師法嗣
洪州分寧兜率從悅禪師
姓熊氏,虔州人。少依普圓院崇上人出家,未冠圓具。首習經論,次慕參問,緣契洞山真淨禪師。
開堂日,白槌罷,師云:住,住!五眼難觀,佛佛相傳,默然自照。西天諸祖謾說異端,唐土宗師強生文彩,英靈衲子一點難瞞,直下分明,臨機脫活,縱橫南北,出沒東西,於平地上涌起波瀾,向虗空中倒飜筋斗。今朝座下那箇惺惺?便請出來,開人眼目。
問:親聞洞裡真消息,今日新豐事若何?
師云:山橫嫰翠,溪瀉寒光。
僧曰:不因風卷浮雲盡,爭見凉天萬里秋。
師云:不妨奇特。
問:如何是兜率境?
師云:一水挪藍色,千峰削玉青。
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七凹八凸無人見,百手千頭祇自知。
師乃云:溪上桃花爛熳春,倚笻閑看笑靈雲。抽枝抽葉尋常事,有悟無疑亦強分。諸禪者,既疑悟之強分,何玄旨而可定?但得凡情淨盡,自然聖解都忘。如此,則何是非而有?何得失而論?何動靜而取?何彼此而分?到遮裏,直得妙體虗明,大用縱橫,都無揀擇,好醜一如。還有人承當得麼?若承當得,兜率與儞拄杖子一任橫行;若也未然,不免自家受用去也。良久,云:撥落葉開苔蘚色,卓穿氷放野泉聲。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阿呵呵底時節,仲夏初殘梅雨歇,寥寥物外自清凉,擾擾人間方酷熱。諸禪客!一種含靈為什麼世界有異?良久,云:天闊雲無礙,風高海自澄。
上堂,云:耳目一何清?端居幽谷裡。秋風入古松,秋月生寒水。衲僧於此更求真,兩箇猢猻垂四尾。喝一喝。
上堂。云:龍安古路堂堂,往來未嘗間隔,嶺頭風動松聲,岩下溪流月色。上無一點紅埃,內有祖師窟宅,到此方得心休,自解橫吹玉笛。諸禪客!要識不涉程途底句麼?良久,云:直須透過遮機關,不用敲開無縫鎻。咄!
上堂,云:雪意連連作,春寒每放參,到頭真實處,不在口喃喃。
上堂云:兜率都無辨別,却喚烏龜作鼈。不能說妙談真,祇解搖脣鼓舌。遂令天下衲僧,覰見眼中滴血。莫有翻嗔作喜,笑傲烟霞者麼?良久云:笛中一曲昇平樂,筭得生平未解愁。
上堂,云:衲僧袖裡神鋒,截斷有句無句,隨宜獨立真規,處處清風滿路。更知結角羅紋,始解針來線去。
上堂。云:始見新春,又逢初夏,四時若箭,兩曜如梭,不覺紅顏,翻成白首。直須努力,別著精神,耕取自己田園,莫犯他人苗稼。既然如是,牽犂拽杷,須是雪山白牛始得。且道鼻孔在什麼處?良久,云:叱!叱!
潭州報慈開福進英禪師
問:遠涉長途即不問,到家一句事如何?
師云:雪滿長空。
僧曰:此猶是時人知有,轉身一路又作麼生?師便喝。
上堂。云:雪鋪銀世界,別是水晶宮。瑞氣紛紛動,何人住此中?拍禪牀一下,云:清泰橋邊,今人牓樣;報慈堂上,古佛家風。橫擔楖𣗖入門來,便把草鞋跟截斷。華藏海中遊戲,會春園裡逍遙。信乎,朝入伽藍,暮成正覺。雖然如是,正令行時猶較一著。敢問大眾:作麼生是坐致太平底事?還知麼?提起拂子,云:一棹秋風江上月,數枝春色洞中天。擊禪牀一下。
上堂。云:報慈有一公案,諸方未曾結斷,幸遇改旦拈出,各請高著眼看。遂趯下一隻鞋,云:還知遮箇消息也無?達磨西歸時,提𢹂在身畔。
上堂。云:今朝四月八,我佛降生辰,頭頭金相現,處處法幢新。不洗體,不洗塵,灌沐如來妙色身,誰信二千年後事,優曇重長一枝春?擲拄杖,云:釋迦老子重下閻浮,為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開佛知見、示佛知見、悟佛知見、入佛知見,已為諸人說了也。且作麼生入?乃拍禪牀,云: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即知君不可見。
上堂。云:與麼上來,猛虎出林;與麼下去,驚蛇入草;不上不下,日輪杲杲。喝一喝,云:瀟湘江水碧溶溶,出門便是長安道。
上堂,擲下拄杖,却召大眾云:拄杖吞却祖師了也,教什麼人說禪?還有救得也無?喝一喝。
上堂,驀拈拄杖示眾云:三世一切佛,同入遮窠窟,衲僧喚作遼天鶻。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山門寂寞,無可祇待。諸禪德夜來思量得一段因緣奇特,準擬今日供養大眾,及乎陞座,忽然忘却,如今卒作不辨。且望大眾智不責愚,不為笑怪。
桂州壽寧寺善資禪師
問:如何是廣南境?
師云:地連南嶽千峰秀,水接西川一派清。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腰間曾墜石,鏡上本無塵。
僧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車若何?
師云:一棒一痕分痛痒,獨許泥牛木馬知。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以乎反覆示之。
僧曰:不會。
師云:好箇消息。
師乃云:若論此事,如鴉啄鐵牛,無下口處,無用心處,更向言中問覓,句下尋思,縱饒卜度將來,終成戲論邊事。殊不知本來具足,直下分明,佛及眾生,纖毫不立。尋常向諸人道:凡夫具足聖人法,凡夫不知;聖人具足凡夫法,聖人不會。聖人若會,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是聖人。然則凡聖一致,名相互陳,不識本源,迷其真覺,所以逐境生心,徇情附物。苟能一念情忘,自然真常體露。良久,云:便請薦取。
上堂云:諸禪德!釋迦老子不言,以手指天指地;須菩提不言,帝釋動地雨花;達磨大師不言,二祖乃云得髓;維摩居士不言,文殊讚歎不二。遂拈起拄杖云:拄杖子不言,成得箇什麼?良久云:扶過斷橋水,伴歸無月村。
上堂。云:諸方五日一參,壽寧日日陞座,莫怪重說偈言,過在西來。達磨上士處處逢渠,後學時時蹉過。且道蹉過一著落在什麼處?舉起拂子,云:一片月生海,幾家人上樓?
永州元豐太平寺安禪師
問:賢侯啟請,願師舉唱。
師云:陌上桃花雪裡紅。
僧曰:一言纔舉唱,四眾盡霑恩。
師云:霑恩底事作麼生?
僧曰:是處有芳草,何山無白雲?
師云:刢利人難得。
問:如何是太平境?
師云:帶郭有山兼有水。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憧憧道上往來人。
僧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明月清風也笑人。
師以拄杖卓一下,云:還會麼?空王佛已前之事,太平今日一時漏泄了也。還委悉麼?一大藏教未當切脚,佛之一字尚污心田,豈況其餘?若也未然,且聽太平葛藤去也。擲拄杖,下座。
上堂。云:有利無利,莫離行市。鎮州蘿蔔頭極貴,廬陵米價甚賤,爭以太平遮裡?時豐道泰,商賈駢闐,白米四文一升,蘿蔔一文一束,不用北頭買賤、南頭賣貴,自然物及四生,自然利資王化,又怎生說箇佛法道理?良久,云:勸君不用鐫頑石,路上行人口似。
廬山歸宗杲禪師
問:為國開堂於此日,師將何法樂昇平?
師云:堯風蕩蕩,舜日輝輝。
僧曰:君恩將此報,祖意又何如?
師云:雲生嶺上,雨滴巖前。
問:如何是歸宗境?
師云:重重看不盡。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箇箇眼眉橫。
師乃云:西來祖印,教外別傳,非大根器,不能證入。其證入者,不被文字語言所轉,聲色是非所迷,亦無雲門、臨濟之殊,趙州、德山之異。所以唱道:須明有語中無語,無語中有語。若向遮裡薦得,可謂終日著衣,未甞挂一縷絲;終日喫飯,未甞齩破一粒米。直是呵佛罵祖,有什麼過?雖然如是,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喝一喝。
上堂,拈拄杖云:歸宗會斬蛇,禾山解打皷,萬象與森羅,皆從遮裏去。擲下柱杖云:皈堂喫茶。
南嶽祝融峰上封寺慧和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宮商何調中?
師云:不落五音。
僧曰:不屬韶陽調去也。
師云:且喜有知音。
師乃云:未陞猊座已前,盡大地人成佛已畢,更有何法可說?更有何生可利?況菩提煩惱本自寂然,生死涅槃猶如春夢,門庭施設誑謼小兒,方便門開羅紋結角,於衲僧面前皆為幻惑。且道衲僧有甚長處?拈起拄杖云:孤根自有擎天勢,不比尋常曲枝。卓一下。
上堂,云:祝融峯上,瑞氣騰空;行道壇前,祥雲拂地。林間衲子,信步經行;嶺上樵夫,謳歌拍乎。把針巖畔,音樂鳥聲;懶瓚菴前,風生虎嘯。說甚透聲透色?休論達磨迷逢,莫是真假有無俱不可得麼?若恁麼會,未免眼中添屑;總不恁麼,又作麼生?良久,云:此境此時誰得意?極目千山入望來。
衢州超化院靜禪師
上堂,云:箇中之源,無歸者久,祇為言泉亂派,語脉混流,一波始生,萬波隨往,生而不止,往而不休,遂使洪波浩渺,白浪滔天。今日山僧不免挽泥帶水。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聲前認得,已涉廉纖;句下承當,猶為鈍漢。電光石火,尚在遲疑;一點不來,橫屍千里。良久,云:有甚用處?喝一喝。
筠州五峰淨覺院本禪師
問:寶座高陞,願聞舉喝。
師云:雪裡梅花火裡開。
僧曰:莫便是為人處也無?
師云:井底紅塵已漲天。
問:同聲相應時如何?
師云:鵓鳩樹上啼。
僧曰:同氣相求時如何?
師云:猛虎巖前嘯。
問:一進一退時如何?
師云:脚在肚下。
僧曰:如何是不動尊?
師云:行住坐臥。
師乃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諸人作麼生會?直下會得,不妨奇特,更或針錐,西天此土。
上堂,云:五峰家風,南北西東,要用便用,以橛釘空。咄!
蘄州五祖常禪師法嗣
蘄州月頂延福寺倫禪師
問:如何是蘄州境?
師云:白雲堆裡神仙秀。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紫閣筵中鼎鼐材。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凉風却退簷前暑。
問:止宿庵中即不問,途中受用事如何?
師云:落花鋪地錦,流水映天心。
僧曰:忽遇向上人來,又作麼生?
師云:劒有七星君可度,琴無五線客難尋。
問:如何是宗乘向上事?
師云:古符常照夜堂明。
師良久,云:舍利塔前,金蘂花開吐艶;毘盧藏畔,綠毛龜戲池中。霧卷山堂,雲藏佛閣,老鶴盤空,青羅翳目,足可與諸人內助其機、外揚其道,又何必山僧出來指點?然雖如是,也須的當始得。且道的當底事作麼生?多謝寶陀巖上月,舒光常得到松門。
上堂,云:重陽何物助僧家?籬菊枝枝盡發花。不學故侯將伴飲,為君泛出趙州茶。祇此一杯醒大夜,盧仝七椀謾矜誇。良久,云:便請。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時雨頻過比屋凉,師田昆甲盡同光,禪家高臥無餘事,贏得林梢磬韻長。正當恁麼時,誰是知音者?良久,云:子期別後空千載,月上落崖流水寒。
蘄州南烏崖壽聖楚清禪師
問:如何是黃梅消息?
師云:不許夜行。
僧曰:如何為人?
師云:投明須到。
問: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
師云:靈峰水急。
僧曰:恁麼則不去也。
師云:蒼天!蒼天!
師乃云:見成公案,已涉多岐,佇思稽遲,遼天迸鶻,苟喪目前,實為苦屈。敢問諸人:且作麼生是目前底句?良久,云:燈籠拊掌,露柱呵呵。
江陵護國禪院月禪師法嗣
江陵護國惠本禪師
問: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未審是甚麼物?
師云:一鋌墨。
僧曰:恁麼則耀古照今去也。
師云:作麼生是耀古照今底?僧便喝,師便打。
師乃云:一切法是佛法,糞掃堆頭丈六金身,猪肉案上十身調御。還會麼?師顰象顧已多端,切忌韓獹空逐塊。喝一喝,下座。
上堂云:塵劫來事,盡在如今,滿目風光,十方無礙。山遙水遠,地厚天高,剎剎見成,頭頭顯著。直饒恁麼會得,衲僧眼睛未曾夢見。且喚什麼作衲僧眼睛?還會麼?穿過須彌。
上堂。云:好箇時節,誰肯承當?苟或無人,不如惜取。良久,云:彈夜明珠。
上堂,云:去處與來時一般,來時與去處不別,有人聞著點頭,有人聞著不肯。且道:肯即是?不肯即是?也是鞏縣茶瓶。
杭州淨土思禪師法嗣
杭州靈鳳山萬壽法詮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針劄不入。
僧曰:石照嫡子,臨濟兒孫。
師云:錦溪一派,盡向東流。
問:佛法流通,如何指示?
師云:上天下地。
僧曰:學人也恁麼見。
師云:錯。
問:如何是佛?
師云:抱樁打拍浮。
僧曰:如何是法?
師云:莫泥彈子。
僧曰:如何是僧?
師云:剃除鬚髮。
僧曰:三寶外還別有為人處也無?師舉起一指。
僧曰:不會。
師云:指在唯觀月,風來不動幡。
師乃云:靈光洞耀,妙體昭然,動寂真常,隱顯無二。六凡皆覺,強自云迷;四聖還源,謾稱開悟。苟能返照,一念無差,不用思量,便請搆取。還有薦得底麼?良久,云:靜處薩婆訶。
上堂。云:德山棒、臨濟喝,盡是無風波𠯗𠯗,燈籠𨁝跳過青天,露柱魂驚頭腦裂。然雖如是,大渴食鹽加得渴。喝一喝。
杭州慶善守隆禪師
問: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如何是一大事?
師云:不同小事。
僧曰:唯此一事實去也。
師云:棒打石人頭。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扁舟過剡溪。
問:知師久蘊囊中寶,今日當筵略借看。
師云:多少分明。
僧曰:師子吼時全露現,文殊仗劍又如何?
師云:驚殺老僧。
問:千佛出世,各有奇祥。和尚今日以何為驗?
師云:木人把板雲中拍。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石女拈笙水底吹。
師乃云:問同攢花簇錦,答也土上加泥,彼此氣宇衝衝,何須聽人處分?可謂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斯舉唱,蓋為初機明眼人前一場笑具。且道作麼生是明底眼?良久,云:穿過髑髏。
上堂云:無手人一拳打破虗空,無舌人一喝喝翻巨海。驚起娑竭龍王,變作楖𣗖拄杖,為諸人說法。乃拈起拄杖云:不更指東畫西,便與直下分付。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花簇簇,錦簇簇,鹽醬年來是事足。留得南泉打破鍋,分付沙彌煑晨粥。晨粥一任諸人飽喫,洗鉢盂一句作麼會?多少人疑著。
潭州石霜山琳禪師法嗣
鼎州德山靜照菴什菴主
問:如何是庵中主?
師云:從來不相許。僧擬議。
師云:會即便會,本來底安名著字不得。僧擬開口,師便打出。
師室中常以拂子示眾云:喚作拂子,依前不是;不喚作拂子,特地不識。汝喚作什麼?
因僧請益,師頌答之。
我有一柄拂子,用處別無調度。
有時桂在松枝,任他頭垂脚露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二十三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二十四 〔宋磻〕
對機門
南嶽懷讓禪師第十四世
南嶽福嚴慈感禪師法嗣
明州育王山廣利寺寶鑑禪師
諱法達,饒州浮梁人,姓余氏。丱歲厭俗,剪愛離塵,嚴承師訓,長通經業。比試輦下,落髮天清,求道南遊。初歷浙右,未獲開悟,復回江西。次造南嶽福嚴法席,感師一見,觀器印心。安撫何公嚮師名望,命居太平。少卿王公次遷廣利,都尉郭侯特奏章服、師名
問:此事唯己自知,為什麼眾生隨類得解?
師云:眼見耳聞。
僧曰:兵隨印轉。
師云:德山、臨濟。
問:寒凝古寺,雲鎖千峯,如何是無寒暑處?
師云:爐中添硬炭,身上挂綿衣。
僧曰:此猶是時節因緣。
師云:何得掩耳?
問:僧俗交參時如何?
師云:風穴道底。
僧曰:謝師答話。
師云:甜瓜徹蔕甜。
僧曰:學人今日虗伸此問。
師云:適來道什麼?
僧曰:打草蛇驚。
師云:分付海山無事客,夜深相共釣鯨鼇。
問:如何是極則處?
師云:清風生竹戶。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明月照松窓。
問:不落堦級處,請師道。
師云:蠟人向火。
僧曰:畢竟如何?
師云:薄處先穿。
問:末後一句,今日願聞。
師云:昨日有人問我,直得杜口。
僧曰:為什麼如此?
師云:不於湘水捉明月,且向天童看白雲。
問:無根樹子,今日還解生苗也無?
師云:擬待答話,又恐孤負闍梨。
問:作者相逢時如何?
師云:平出。
僧曰:學人有疑在。師便打。
僧曰:不伸三拜,焉得周旋?
師云:別處即得。
師乃云:一法雖彰萬法無,到頭何必用工夫。目前十字縱橫也,自是時人落半途。大眾,作麼生是究竟一句?設使潛神守智,猶是止宿草菴。假饒息念觀空,亦成守株待兔。虗生浪死,祗為懷寶迷。滯殻迷封,良由貪程太速。直得言語道斷,心行處滅,於衲僧分上著什麼來由?假使心法雙亡,兩頭截斷,亦是按牛頭喫草。爭似耳聞目覩,口說心思,千山萬水目前分,南北東西路頭在。
若也失之於旨,魚魯刁刀;若也得之於心,渾金璞玉。流出三教,皆指一心,左右逢源,萬物皆備。到遮裏說什麼仁義禮智、元亨利貞,說什麼菩提涅槃、常樂我淨,直須拈放一邊。且看山僧執金剛王寶劒,把定要津,以文殊為先鋒,以普賢為殿後,觀音、勢至掩耳偷鈴,彌勒、釋迦吞聲飲氣,直得 皇風蕩蕩,舜日明明,天下衲僧誰敢向鬼窟裏作活計?還信得及麼?良久,云: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
上堂。云:半接城隍半倚村,一溪流水半山雲。寂寥滋味有誰得?萬世金輪王子孫。所以,見聞覺知、思量分別,一見便見,無第二月。堯天舜日,誰能夜泛孤舟?白月清風,何必冬行春令?門當戶對,極目無限青山;鳥呌猿啼,縱步從佗差路。栗蒲吞了,更無一物礙人;古鏡重磨,不離舊時光彩。日日共虗空招手,時時與古佛對談。堪嗟多少飢人,却去飯籮裏餓殺。育王恁麼道了,有三十棒本合自當。賴遇眾人不知,且教拄杖子含聲飲氣。
上堂。云:居山日少出山多,惹得問若孰柰何?爭似白雲深處坐,野猨幽鳥任高歌。大眾,拈華示眾,空自點𮌎,微笑破顏,落第二月。少林面壁,傍若無人;半夜渡江,貪程太速。更乃說佛說祖,頭上安頭;演妙談真,泥中洗土。攢花簇錦,口是禍門;寂爾無言,守株待兔。總不如是,無孔鐵鎚。行道之人,如何即是?還會麼?白雲雖是無心物,到頭還是戀青山。
成都府南禪光澡禪師
問:如何是南禪境?
師云:一高一低。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頭面相似。
僧云: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嘉州石佛,陝府鐵牛。
僧曰:如何是成都境?
師云:瑞氣一千里,和風十萬家。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賜紫金魚袋,切忌犯威風。
南嶽懷讓禪師第十五世
廬山羅漢寺南禪師法嗣
南岳雲峯景德惠昌禪師
問:高提祖印即不問,覿面相呈事若何?
師云:不勞拈出。
僧曰:不因漁父引,爭得見波濤。
師云:酌然。
僧曰:言前道破無妨礙,物引全提有象遷。
師云:獨許闍梨。
僧曰:橫身三界外,誰是出頭人?
師云:爭不足,讓有餘。
僧曰:學人東西不辨,南北不分。
師云:自生退屈。
問:如何是雲峯境?
師云:昨日乍到此。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灰頭土面。
僧曰:人境已蒙師指示,為人一句又如何?
師云:將謂知音却不知。
上堂云:禹溪流水如藍染,雲密峯巒𦘕不成。山色水聲全是體,不知誰解悟無生?悟無生,彼此自忘情。更擬求奇妙,笑殺嶺南能。
上堂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雪嶺輥毬,趙州庭栢。不落見聞,亦非聲色。擬問如何,攔顋一摑。
上堂。云:非不非,是不是。達磨西來,惑眾顯異。梁王勘破,渡江入魏。九年面壁向嵩丘,接得神光轉失利。大眾!欲得不失利麼?廉纖梅雨蔽千家,蕭灑薰風吹萬類。若作佛法商量,墮在野狐群隊。
上堂,云:佛祖傳心,西天此土。得之者,如日如月,照耀乾坤;失之者,如盲如聾,不辨西東。雲峯遮裏,得失是非一時放却,無禪可參,無道可學,猖猖狂狂,蹈乎大方。且道佛祖傳心傳箇什麼?良久,云:窻開雲霧生衣上,簾捲山泉入鏡中。
舒州浮山德宣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天長地久。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年老病生。
僧曰:同生同死事又作麼生?
師云:喚闍梨作佛得麼?
上堂。云:雙井峯,錦綉谷,南北東西難圖錄。縱爾僧繇巧筆端,爭如一到心中足?拈起拂子,云:還見麼?良久,云:雲居、羅漢。擊禪牀,下座。
上堂云:諸佛不出世,四十九年說;祖師不西來,少林有妙訣。若人識祖佛,當處便超越。遂拈拂子云:遮箇是浮渡拂子,且道祖佛在什麼處?良久,云:雖是善因,而招惡果。
江陵護國慧本禪師法嗣
岳州君山崇勝普淨禪師
問:如何是君山境?
師云:寺居煙島上,四野盡波瀾。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望南看北斗。
僧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檻外清風起,湖中白浪生。
僧曰:謝答話。
師云:老僧罪過。
上堂,拈拄杖云:看!看!拄杖!拄杖!生在懸崖石上,如今拈向人前,須是生風起浪。乃拋下。
上堂云:摩竭掩室、淨名杜口、飲光微笑、達磨壁觀、雪老輥毬、禾山打皷、祕嚴一扠、青平拽石。此一隊漢各逞伎倆,總不措一言,教後人如何摸𢱢?莫怪山僧不會說禪,祇是修造院門,一粥一飯接待往來。若是說禪說道,自有諸方
洪州泐潭山乾禪師法嗣
廬州西天王興化可都禪師
問:祖意西來即不問,為人一句請師宣。
師云:片雲歸後洞,隻鶴舞清虗。
僧曰:與麼則興化得人,群生有賴也。
師云:鳥啄古林木,山橫今日雲。
師乃云:如來大法,諸佛妙道。真源湛寂,了無生滅。設使千聖出來,亦乃難尋縫罅。興雲吐霧,普徧河沙。縱橫有準,妙應無疑。把定放行,卷舒自得。起人天眼目,擴佛祖心源。諸法見前,更無欠少。所謂人人具足,箇箇圓成。不用纖毫心力,自然壁立千仞。良久,喝一喝。
潭州道吾山楚方禪師
問:昔日道吾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和尚今日為什麼却道?
師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僧曰:真箇泐潭無異水,清風宛爾不同常。
師云:刢利衲僧,點一知二。
上堂,云:諸人十二時中不要錯用心好,頭上是天,脚下是地,朝明夕晦,水綠山青,物象分明,亘今亘古。若也恁麼承當去,早是無事起事,那更言中求玄、句裏尋妙?正是埋沒自己,不如歸堂喫茶去。
袁州崇勝密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莫寐語。
問:如何是一法?
師云:早落第二。
上堂,大眾集,師云:已是團圝,不勞雕琢。歸堂喫茶。
廬山圓通僊禪師法嗣
溫州永嘉淨居了威佛日禪師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一宿二宿程,千山萬山月。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朝看東南,暮看西北。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云:人心難滿,溪壑易填。
問:時節因緣即不問,惠超佛話事如何?
師云:波斯彎弓面轉黑。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穿過髑髏笑未休。
僧曰:學人好好借問。
師云:黃泉無邸店,今夜宿誰家?
師乃云:問一答一,谷響鐘聲,隨扣隨徵,故無窮盡。本分事中,離諸問答,直下無私,昭然應物。所以道: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乃舉拂子云:看!看!拂子是塵,且道堅密身在什麼處?
良久,云:於斯見得無量神通三昧本自圓成,恒沙諸佛法門自然具足。是故,吾佛大聖人便以此法付囑 國王、大臣,令其守護,流通不絕。付囑之意,今古共聞。且道:作麼生是流通底事?乃顧視左右,云:萬家喜氣參差動,千里恩波特地新。
婺州明招山文惠禪師
問:百尺竿頭,如何進步?
師云:南天台,北五臺。
僧曰:處處逢歸路,時時達本源。
師云:對面若無青白眼,相識猶如不相識。
僧曰:爭奈學人有轉身一路。
師云:切忌喪身失命。
上堂。良久,云:便與麼散去,早自落七落八了也。俯為初機,不免重重話會。今朝五月五,為汝等諸人舉箇父母未生底句,光明炟赫耀乾坤,且是無今亦無古,三世諸佛彊猜量,六代祖師徒指注,殿上迦葉謾擎拳,門外金剛眉卓竪。師拊掌呵呵大笑,云:笑箇什麼?笑燈籠入露柱。
東京褒親旌德有瑞佛海禪師法嗣
安州應城壽寧道完禪師
問:雲從龍,風從虎,未審和尚從箇什麼?
師云:一字空中畫。
僧曰:得恁麼奇特!
師云:千手大悲提不起。
問:十方國土中唯有一乘法,如何是一乘法?
師云:斗量不盡。
僧曰:恁麼則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師云:作麼生是悄然機?僧舉頭看。師舉起拂子,僧喝一喝。
師云:大好悄然。
上堂,云:古人見此月,今人見此月,此月鎮常存,古今人還別。若人心似月,碧潭光皎潔,決定是心源,此說更無說。咄!
上堂,云:覺城東畔,五眾雲臻;古佛廟前,人人得旨;壽寧門下,草偃風行。為什麼如此?良久,云:箇中須是箇中人。
上堂,云:諸禪德!三冬告盡,臘月將臨,三十夜作麼生吐攴準?良久,云:衣穿瘦骨露,屋破看星眠。
潭州雲蓋智本禪師法嗣
潭州南嶽山承天禪院自賢禪師
問:大眾已集,仰聽雷音。猊座既登,請師剖露。
師云:剎竿頭上翻筋斗。
僧曰:恁麼則嶽麓山前祥霧起,祝融峰下瑞雲生。
師云:紫羅帳裏𥻦真珠。
上堂,拈拄杖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打禪牀一下,云:與君打破精靈窟,簸土颺塵無處尋,千山萬山空突屼。復敲禪牀一下,云:歸堂。參。
上堂,云:一身高隱唯南嶽,自笑孤雲未是閑。松下水邊端坐者,也應隨例說居山。咄!
上堂。云:五更殘月落,天曉白雲飛,分明目前事,不是目前機。既是目前事,為什麼不是目前機?良久,云: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
上堂,云:佛祖不能正觀,天地不能蓋載,且道為什麼如此?良久,云:人人有箇皮袋。
潭州南嶽承天慧連禪師
問:如何是承天境?師拈起拂子。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擊禪牀一下。
僧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挂拂子於舊處。
上堂,云:湖南近日稍別,小雪應時及節,但管積嶺堆山,勿論春寒秋熱。阿呵呵!真可悅,庭下黃柑香不徹。
上堂,舉扇子云:犀牛扇子古今揚,七十峯前九夏長,二六時中如可用,分明頭角好商量。且問諸禪德:商量箇什麼?良久,云:任爾千般巧,終無兩樣風。乃放下扇子。
上堂。拈拄杖云:諸供養中,法供養最勝。所謂法供養者,山供養水,水供養山,僧堂供養佛殿,佛殿供養僧堂,諸人供養老僧,老僧供養諸人。良久云:供養已畢,念普供養真言,老僧忘却,且教拄杖子念與諸人。卓一下云:靜處薩婆訶。
上堂,云:閙市裏識取古佛,百草頭上薦取老僧。閙市裏古佛且致,百草頭上老僧作麼生薦?乃云:不是逢人誇好手,大都品格合風流。喝一喝。
廬陵定香山惟德禪師
問:登師子座,作師子吼。
師云:退後三步。
僧曰:忽遇文殊來,又作麼生?
師云:列在下風。
上堂,云:獨坐草菴中,空生直未委,天龍殊不知,花雨從何墜?摩竭徒掩室,毗耶空目閉,睡起一杯茶,別是箇滋味。咄!
上堂。云:難!難!絲毫猶隔萬重山;易!易!剎那便到無生地。堪嗟文殊與維摩,兩箇紛紛談不二。山僧即不然。良久,云:難!難!揀擇明白君自看。喝一喝。
南嶽草衣巖治平慶時禪師
問:如何是治平境?
師云:石室夜深霜月白,草衣歲久敗蒲寒。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擕笻尋遠水,洗鉢趂朝齋。
僧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水馬嘶風,泥牛渡海。
上堂,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與君放出遼天鶻。還見麼?清風月下守株人,良兔漸遙春草綠。喝一喝。
上堂云:終日茫茫,那事無妨。且道那事如何?良久云:落葉知流水,歸雲識舊峯。
洪州兜率從悅禪師法嗣
洪州龍安山兜率惠照禪師
開堂日,上首白槌竟,師顧視云:還觀得麼?若觀得去,便能卷舒無礙,隱顯自由;若觀不得,第二義門出來相見。
問:如何是第一義諦?
師云:槌下分付。
僧曰:第二義門,請師舉唱。
師云:千家簾幕春光在,幾處園林日色明。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勞而無功。
僧曰:爭柰分付了也。
師云: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問:法鼓纔聲,大無雲集。學人上來,乞師指示。
師云:天靜不知雲去處,地寒留得雪多時。
僧曰:學人未曉,乞師端的。
師云:一重山背一重人。
師乃云:龍安山上,道路縱橫;兜率宮中,樓臺重疊。雖非天上,不是人間,到者心安,全忘諸念。善行者,不移雙足;善入者,不動雙扉。自能笑傲煙蘿,誰管坐消歲月?既然如是,向上還有事也無?良久,云:莫教推落巖前石,打破下方遮日雲。以拂子擊禪牀。
上堂,舉拂子云:端午龍安亦鼓橈,青山雲裏得逍遙,飢餐渴飲無窮樂,誰愛爭光奪錦標?却向乾地上划船,高山頭起浪,明椎玉鼓,暗展鐵旗,一盞菖蒲茶,數箇沙糖粽,且移取北單越來與南閻浮提鬬額看。擊禪牀一下。
上堂云:兜率都無伎倆,也斆諸方榜樣,五日一度陞堂,起動許多龍象。禪道佛法又無,到此將何供養?須知達磨西來,分付一條拄杖。乃拈起云:所以道:儞有拄杖子,我與儞拄杖子;儞無拄杖子,我奪儞拄杖子。且道那箇是賓句?那箇是主句?若斷得去,即途中受用;若斷不得,且世諦流布。乃拋下拄杖。
袁州楊岐山子圓禪師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如何是上座意?
僧曰:比為請益。
師云:老僧答儞不少。
上堂云:楊岐無異路,到者皆省悟。若也更求玄,驢年得休去。珍重!
黃州栢子山嵩禪師法嗣
黃州東禪惟資禪師
上堂。云:信手招來,無非佛事。何故?頭頭顯理,物物皆宗,念念釋迦出世,步步彌勒下生。若信得及、把得住,便請坐斷報化佛頭,高步毗盧頂上。招拄杖,云:且道拄杖子有何長處?良久,畫一畫,云:能殺能活,能縱能奪,更有一般堪羨處,不風流處也風流。卓一下。
澧州夾山純禪師法嗣
澧州欽山乾明普初禪師
上堂。良久,云:舉揚宗旨,上祝 皇基,伏願祥雲與景星俱現,醴泉與甘露雙呈。君乃堯舜之君,俗乃成康之俗,使林下野夫不覺成太平曲。且作麼生是太平曲?無為而為,神而化之,灑德雨以霶霈,鼓仁風而雍熈,民如野鹿,上如標枝。十八子,知不知?哩哩囉,邏羅哩。拍一拍,下座。
東京智海智清佛印禪師法嗣
蘄州四祖仲宣禪師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啣花獻?
師云:看風使帆。
僧曰:見後為甚麼不啣花?
師云:相頭買帽。
僧曰:祇如學人今朝與和尚相見,又且如何?
師云:彼一時,此一時。
師乃云: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祖師西來,直指人心是佛。凡聖本來不二,迷悟豈有殊途?非涅槃之可欣,非死生之可厭。但能一言了悟,不起坐而即證無生;一念回光,不舉步而徧周沙界。如斯要徑,可曰宗門。山僧既到遮裏,不可徒然。
乃舉拂子,云:看,看!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若凡若聖、是人是物,盡在拂子頭上、一毛端裏出入遊戲。諸人還見麼?設或便向遮裏見去,倜儻分明,更須知有向上一路。且問諸人:作麼生是向上一路?良久,云:六月長天降大雪,三冬嶺上火雲生。
泉州乾峯圓慧禪師
上堂云:達磨正宗,衲僧巴鼻。堪嗟迷者成群,開眼瞌睡。頭上是天,脚下是地。耳朵聞聲,鼻孔出氣。敢問雲堂之徒,時中甚處安置?還見麼?可憐雙林傅大士,却言祇遮語聲是。咄!
上堂。云:春風蕩蕩,幽鳥關關,山青水碧兮羅空亘野,為報諸人兮慎勿顢頇。勿顢頇,好自看,十方三世趯團圝。以拄杖擊禪牀一下。
臨江軍慧力院可昌禪師法嗣
臨江軍瑞筠山慧力洞源禪師
上堂,云:佛祖不立,雨落街頭自濕;凡聖何依?晴乾自是無泥。方知頭頭皆是道,法法本圓成。休說趙州七斤衫、曹源一滴水,須彌頂上浪滔天,大洋海底紅塵起。咦!是何道理?參。
袁州分宜福聖常極禪師
上堂。云:和風習習,春日遲遲。牧童拋掌,石女生兒。壠上爭先種植,田中急切扶犁。鳥窠凍齈,布毛莫吹。天皇老漢,餬餅充飢。休言即心即佛,莫問得髓得皮。松窻石室,兀坐支頤。祇知今日明日,誰顧果滿三祗。以拂子擊禪牀。
廬山開先行瑛禪師法嗣
廬山開先華藏海評禪師
上堂,云:始見山前麥熟,滿田又插新秧,東村人帶水拖泥,西家裏謌聲一片,所謂苦中有樂,眾生日用而不知,唯有寒山呵呵大笑。諸禪德且道:寒山子笑箇什麼?還會麼?不覺日又夜,爭教人少年?參。
洪州上籃希肇禪師法嗣
洪州大寧文廣禪師
問:如何是大寧境?
師云:此地更無塵一點,城居宛若似山居。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入門便見。
饒州薦福英禪師法嗣
福州等覺普明禪師
開堂日,上首白槌罷,師良久,普視大眾云:奇哉!妙哉!是諸人還於此觀得麼?若實於此觀得,盡十方世界更無微毫許法可與為見、為聞,亦無纖芥許法可與為對、為待,可謂露裸裸、赤灑灑。若觀不得,定是根塵結縛未解、凡聖情量不脫,終日只在是非得失裏轉倒,有什麼用處?眾中莫有超然獨脫灑落底衲僧麼?無妨出來與儞證明。
問:當年裴相參黃蘗,笑指高僧問有因。府帥憲車臨祖席,其中消息若為陳?
師云:彼一時,此一時。
僧曰:可謂風清八郡魚龍躍,明耀千家日月心。
師云:刢利衲僧。
僧曰:門外沙隄聞再築,即承天詔駕歸驂。
師云:當頭道著。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鄱陽湖裏,白浪滔天。
僧曰:薦福一枝今獨秀,釣螺江上月分輝。
師云:衲子難暪。
僧曰:向上還更有事也無?
師云:有。
僧曰:幸遇海眾,何妨指出。
師云:高著眼。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云:風清月白。
僧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云:灰頭土面。
僧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云:海晏河清。
僧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師云:水泄不通。
問:如何是賓中賓?
師云:伶俜更苦辛。
僧曰:如何是賓中主?
師云:問處甚分明。
僧曰:如何是主中賓?
師云:垂手入紅塵。
僧曰:如何是主中主?
師云:寶劒當𮌎。
僧曰:賓主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且待別時來。
師乃云:休!休!直饒問若聯珠,答如瓶瀉,若也於道,遠之遠矣。何謂也?若論此事,一大藏教更不能詮,三世諸佛唯是自得,輝今耀古,忘見絕知,彌滿十虗,寧有方所?秖為情生知隔,想變體珠,於日用間不能自覺,所以勞佗先德迴首塵勞,開方便門,示真實相。方便門已八字打開了也,還有入得底麼?若向遮裏入得,便能持實相印,建大法幢,出沒縱橫,卷舒自在。直饒到此,猶落建化門底,未為衲僧徑要一路。作麼生是徑要一路?良久,云:肯重不得全,卸却方為妙。珍重!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二十四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二十五 〔宋磻〕
對機門
廬陵清原山行思禪師第十四世
東京法雲禪寺善本大通禪師法嗣
婺州雲黃山寶林寺寶覺禪師
諱果昌,姓時氏,安州人也。自幼出家,精通貝葉。弱冠試度,遂慕南宗,遠造寶林大通禪師席。入室,聞舉遊山翫水因緣,豁然大悟,乃獲印可。復遊淮甸,徧扣宗師。孤節介性,超然獨異。擔板自稱,名播叢席。緣終示疾,沐浴更衣,索筆為頌,趺坐而逝。
問:朝宰臨筵,願聞舉唱。
師云:聞似不聞。
僧曰:恁麼則得聞於未聞也。
師云:不聞似聞。
僧曰:一句流通,清風帀地。
師云:一似不曾聞。
問:昔日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保壽便打。學人今日不推自出,未審和尚如何下手?
師云:尊官在此。
僧曰:不干他事。
師云:前令已行。
僧曰:丈夫未盡平生志,特地挑燈把劒看。
師云:識甚痛痒?
僧曰:祇如放開揑聚一句作麼生道?
師云:猶自不甘。
問:如何是寶林境?
師云:雲黃山。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傅大士。
僧曰:祇如向上宗乘,若何指示?
師云: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橈。
問:如何是佛?
師云:堯眉八彩。
僧曰:乞師再指。
師云:舜目重瞳。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釘樁搖艣。
僧曰:畢竟如何?
師云:把纜放船。
提刑楊公傑入寺,因寫七佛殿額,乃問:七佛重出世時如何?
師云:一回相見一回新。
又同問山次,刑拈起大士飯石,問:既是飯石,為什麼齩不破?
師云:祇為太硬。
刑云猶涉繁詞。
師云:未審提刑作麼生?
刑云硬。
師云:也是第二月。
上堂。云:千般巧說,不離昔日門風;萬種施為,秖是舊時光彩。蟬鳴高柳,普應十方;葉落孤峰,一時可驗。顧視左右,云:還見麼?若言有見無見,未出斷常;若言非有非無,乃存戲論。喝一喝,云:快須薦取。更若意思交馳,便見白雲萬里。
上堂云:正月孟春猶寒,叉手人人舉過;青山隱隱如藍,誰道迷逢達磨?參!
上堂,云:天高地厚,自古及今。西落東生,何曾間斷?清風明月,帀地普天。畐塞虗空,逃之無處。恁麼說話,且逗初機。驀拈起拄杖,云:佛殿上鴟吻吞却。雲:黃山見儞諸人不會,却吐在舊處了也。參!
上堂,云:山僧作事無限,凡百不曾預辨,凌晨隨例餐糜,齋時伴眾喫飯,日月任渠遷,四序從佗變。且道為人在什麼處?良久,云:兩箇五百,合成一貫。
上堂,云:一即一,二即二,齅著直是無香氣。驀拈拄杖卓一下,云:識得山僧楖𣗖條,莫向南山尋鼈鼻。
師於紹聖三年五月十日辭世,云:遮箇關棙,非難非易。四象相催,吾難住世。昨夜三更星斗移,一片虗空撲落地。
杭州淨慈寶印禪師
諱楚明,姓張氏,越州人也。早窮教旨,復慕禪宗,參大通禪師。初住越州承天,次遷淨慈。左丞蒲公宗孟奏以師名。
問: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如何是淨慈境?
師云:目前朵朵之山,耳畔潺潺之水。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閑向湖邊看魚躍,歸來林下毳禪衣。
僧曰:人境已蒙師指示,西來祖意又如何?
師云:白石有消日,清聲無盡年。
僧曰:謝答話。
師云:家賊難防。
問:黃梅半夜,心印相傳。惠日峰前,如何指示?
師云:湖水連天碧,山花映日紅。
僧曰:西來密意蒙師決,當機一句又如何?
師云:回首細思量。
上堂,云:看!看!山花山鳥,各轉無盡法輪;湖水湖波,共演祖佛心印。塵塵互說,法法同宣,耳目觀聽難明,情識思量莫及。當須自照,唯證相應。
上堂,云:祖師心印,非長非短,非方非圓,非內非外,亦非中間。且問大眾:決定是何形貌?拈拄杖,云:還見麼?古篆不成文,飛帛難同體,從本自分明,何須重特地?擊禪牀一下。
上堂云:出門見山水,入門見佛殿。靈光觸處通,諸人何不薦?若不薦,淨慈今日不著便。
上堂,云:雲門餬餅,非所成;趙州喫茶,口行人事。諸人還相委悉麼?若也委悉,方信古人是截鐵之言;如或未入玄關,且在荊棘林裏。
上堂,云:若論此事,得之則絕毫絕氂,用之則如山如嶽,迎之則無背無面,隨之則無厚無薄。如斯語話,諸人還委悉麼?若委悉去,方信寒暑不能遷,生滅不曾易,日月鎮長新,歷劫光一色。大眾!如何是一色底光?良久,云:天下衲僧跳不出。
越州承天滋須禪師
姓黃氏,單州人也。受業東京恒興寺,深窮論旨,精持律行。參大通禪師,言下契悟。
問:太守光臨於法席,祖意西來願舉揚。
師云:一人有慶。
僧曰:大眾咸聞。
師云:聞底事作麼生?
僧曰:恎來昨夜清風起,今日靈山事宛然。
師云:瞻之仰之。
問:今朝朝斾光臨,如何相見?
師云:此心能有幾人知?
僧曰:一言歸大道,四海盡知音。
師云:合。
師云:若論此事,體之則神,敬之則靈,觀之則眼似眉毛,聽之則泥牛哮吼,言之則縮却舌頭,齅之則塞却鼻孔,觸之則一棒一條痕,思之則針劄不入。當此之際,謂之智不到處、心言絕處,亦謂之無事人安樂處,直饒千聖出興,當頭亦道不著。昔日淨名居士對諸菩薩前曾露遮箇消息,次有達磨大師於少室峰前九年為眾說,唯有二祖親聞,自後法流沙界。承天今日向知有底人前有箇說處。良久,云:見麼?百味盆羅明祖意,一意之下報深恩。
上堂,拈起拄杖云:見麼?明如鏡,平如秤,四七二三,親行此令,有眼底辨取。擊禪床一下。
蘇州吳江聖壽法晏禪師
問:祖意西來即不問,今日開堂事若何?
師云:雲生碧嶂。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月落寒潭。
上堂。云:山頭浪起,水底塵飛,結果空花,生兒石女。如今即不恁麼,三年一閏,九月重陽,冬天日短,春天漸長,寒即向火,熱即取凉。良久,云:且道佛法在什麼處?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則知君不可見。喝一喝。
越州天衣寺惠通禪師
姓沈氏,錢塘人也。早年具戒,聽習台教。尋慕參問,詣大通禪師席下,契悟宗猷。
問:師子未出窟時如何?
師云:藏牙伏爪。
僧曰:出窟後如何?
師云:群狐屏迹。
僧曰:恁麼則青莎窟裏威風振,秦望山前露爪牙。
師云:儞試哮吼看。
僧曰:放過一著。
師云:吐不出。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青松倒影垂幽徑。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綠竹寒聲夾亂流。
僧曰:學人從此更無疑也。
師云:且緩緩。
師乃云:今日囊錐既露,不免帶水拖泥。顧視大眾,云:有麼?然祖師心印直下圓成,恁麼會得,少分相應。若以言詮取證,徒自疲勞,馳騁詞鋒,欲繼真乘,無有是處。祇如達磨未來一句作麼生道?還有人道得麼?良久,云:鐵牛昨夜三更走,石女溪邊喝便回。
上堂,云:嗚鐘一扣,響振妙峰,玉燭騰輝,大千普照。觀音菩薩到遮裏無處藏身,更問如何若何,鐵圍山畔更過三千。
湖州天聖齊月禪師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胡地冬生筍。
僧曰:乞師再指。
師云:波斯不繫腰。
僧曰:三十年後,專為流通。
師云:西來意作麼生?僧拊掌一下。
師云:早是亂統。僧禮拜,師便打。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魚行水濁。
僧曰:恁麼則淨慈一箭,直射翠峯也。
師云:卦是天門,筭來五兆。
僧曰:驗人端的處,下口便知音。
師云:一任摸𢱢。
師乃云:祖師心印,迥脫根塵。妙體非形,徒然測度。若乃心存知解,識滯見聞,祖師徽猷如何得到?今日直須一念情盡,內外見亡,大智圓明,方能洞曉。便及隨機應用,好醜齊觀,觸處皆渠,更無別理。山河舉唱,孰是知音?水鳥談真,何人善聽?然雖如是,知者方知。更若心眼未開,切忌承虗接響。以拄杖卓一下。
鄭州資福法明寶月禪師
問:法身清淨,報應無垢,為什麼香湯浴佛?
師云:今朝四月八。
僧曰:既然無垢,浴箇什麼?
師云:不因入水,爭見長人?
僧曰:忽若撞著雲門老子,又作麼生?
師云:快便難逢。便打。
上堂,云:資福別無所補,五日一參擊皷,何曾說妙談玄?秖是麤言直語。甘草自來甜,黃連依舊苦,忽若鼻孔遼天,逢人切忌錯舉。參。
上堂,云:風柯月渚,並可傳心;煙島雲林,咸提妙旨。現成公按,不在思量。更說碧眼西來,單傳直指,大似平地生波。而今還有相悉底麼?良久,云:石頭大小連雲翠,栢短松長帶靈青。便下座。
上堂。云:若論此事,譬如伐樹得根,灸病得穴。若也得根,豈在千枝徧斬?若也得穴,不假六分全燒。以拄杖卓一下,云:遮箇是根,那箇是穴?咄!是何言歟?
杭州徑山承天禪院常悟禪師
姓李氏,本州光化寺受業。參大通禪師,發明己事。出世闡揚,禪眾宗仰。初住龍華,駙馬都尉張侯敦禮奏以章服。
問:一棒一條痕,一摑一掌血。有箇末後句,請師分明說。
師云:有功者賞。
僧曰:一言金石談來重,萬慮鴻毛脫去輕。
師云:手把白玉鞭,殷勤贈三百。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師云:省得草鞋錢。
僧曰:來後如何?
師云:重疊關山路。
僧曰:來與未來相去多少?
師云:伸脚在縮脚裏。
師良久,云:佛法至論,非辨口利辭之所為、非神通修證之所得,直饒盡乾坤大地、情與非情各致百千問難,秖贏得一場戲論,去道轉遠。何故如是?靈山會上,世尊拈花、迦葉微咲,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於汝。大眾!還知釋迦老漢憐兒不覺醜麼?山僧當時若見,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為什麼如此?祖禰不了,殃及子孫。
上堂。云:至道無難,迷於巧會,說神說通,著凡著聖。而今見山是山,見水是水,飢即餐,困即睡,且道將什麼消他供養?良久,云:更請一甌茶。
越州延慶可復禪師
問:一言道合時如何?
師云:清風明月。
僧曰:不假一言時如何?
師云:南北東西。
僧曰:直下便會時如何?
師云:藏頭露影。
問:如何是事不遷?
師云:江山不改舊,風月自依然。
僧曰:如何是理不迁?
師云:曉月収松影,春池解凍氷。
僧曰:事理異同,如何得歸一去?
師云:浪花不待春風發,雲葉寧隨秋露凋。
上堂云:胡來胡現,漢來漢現。忽然胡漢俱來時,如何祇準?良久云: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參!
上堂云:日暖春將暮,桃華落㵎紅。靈雲時不遇,隨水自西東。參!
溫州永嘉雙峰山普寂宗達佛海禪師
問:如何是永嘉境?
師云:華蓋峰。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一宿覺。
上堂。驀拈拄杖橫按膝上,云:苦痛深,苦痛深,碧潭千萬丈,那箇是知音?卓一下。
上堂。眾集定,喝一喝,云:冤有頭,債有主。珍重!
上堂,云:孤嶼峰前太直,不費纖毫心力,入門兩手分付,更聽青天霹靂。喝一喝,下座。
郴州宣章圓明希禪師
上堂。云:天地無四壁,日月有四時,暑往寒來,風恬浪靜,古今天地、古今山河、情與無情皆承恩力,不用南詢諸祖、北見文殊。古佛廟前此時參畢,見箇什麼?良久,云:也是迷逢達磨。
越州五峰山子琪禪師
問:學人上來,乞師垂示。
師云:華開千朵秀。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雨後萬山青。
僧曰:謝指示。
師云:儞作麼生會?僧便喝。
師云:未在。僧又喝。
師云:一喝兩喝後作麼生?
僧曰:也知和尚有此機要。
師云:適來道什麼?僧無語,師便喝。
上堂云:秋風清,秋月明,蕭灑景,稱閑情,時聽斷崖流水聲。
通州狼山文惠禪師
問:和尚未見淨慈時如何?
師云:鐵牛生角。
僧曰:見後如何?
師云:石馬懷胎。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海雲生嶽頂。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楊子水朝東。
西京韶山雲門道信禪師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千年古墓虵,今日頭生角。
僧曰:莫便是和尚家風也無?
師云:卜度則喪身失命。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云:無人識者。
僧曰:如何得脫灑去?
師云:儞問我答。
師乃云:直饒言言諦當,句句精通,人天眾前暖熱法席即可。何故?是法非法,離見聞緣;至道非道,絕諸戲論。直得文殊仗劒,殺活臨時;秘魔擎杈,事不獲已。百丈竿頭進步,未是全身;撒手千聖那邊,豈唯分外?自爾泥牛入海,氣似雲奔;木馬嘶風,聲如雷吼。英靈禪德宜自參詳,妙悟不忘,無有休日。珍重!
舒州投子山修顒證悟禪師法嗣
壽州資壽灌禪師
問:朝宰臨筵,請師舉唱。
師云:翠竹搖風,寒松鎻月。
僧曰:秖如威音王已前又作麼生?
師云:無角鐵牛眠少室,生兒石女老黃梅。
僧曰:三十年後,此語盛行。
師云:切忌錯舉。
上堂。良久,云:便恁麼散去,已是葛藤;更若喃喃,有何所益?以拂子擊禪牀。
西京白馬山崇壽寺江禪師
問:知師久蘊囊中寶,今日開堂略借看。
師云:不借。
僧曰:為什麼不借?
師云:賣金須是買金人。
上堂云:若言說佛說祖,未斷生死根源。直饒不立纖塵,也是心常附物。敢問諸人,作麼生恰好去?拈起拄杖云:看!看!拄杖吞却虗空,虗空何曾知覺?
鄧州香嚴長壽知月禪師
師顧視,云:好諸禪德!霧卷長空,雲收大野。女郎臺下,何殊雞足峰前?西湖岸頭,不異曹溪路上。漁歌短艇,鶯囀喬林,野草含烟,汀花泣露。大眾!還相委悉麼?良久,云:頭頭垂示處,子細好生觀。
上堂,云:吾家寶藏不慳惜,覿面相呈人罕識,輝今耀古體圓時,照地照天光赫赫。荊山美玉奚為貴?合浦明珠比不得,借問誰人敢酬價?波斯鼻孔長三尺。咄!
潤州金山善寧法印禪師法嗣
秀州禪悅知相禪師
上堂,云:或住城隍或住山,任緣無事可相關,有時默座令人笑,却是閑時又不閑。且問諸人:為什麼却成不閑?大眾還會麼?良久,云:昨朝霜冷盡,今日孟冬初。參。
上堂云:祖師心印,格外清規,更問如何?伏惟!伏惟!
婺州普濟子淳圓濟禪師
問: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如何是珠?
師云:不撥自轉。
僧曰:如何是藏?
師云:一撥便轉。
僧曰:轉後如何?
師云:把不住。
問:如何是普濟境?
師云:任是王維手,都盧𦘕不成。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李四雖擡手,張三不舉頭。
僧曰:忽遇客來,如何祇待?
師云:煑茶敲破石池氷。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云:猶自不知。
問:如何是道?
師云:秋収冬藏。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拖泥帶水。
問:諸佛說不到底,請師說。師良久。
僧曰:覿面無私,對揚有準。
師云:莫將泥彈子,認作夜明珠。
上堂,云:難難,思量猶隔萬重山;易易,剎那便到無生地。維摩昔日與文殊,兩箇相逢談不二。敢問諸人:作麼生說箇不二底道理?良久,云: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
上堂,云:竹林飼虎,猶尚鮮血霶流;靈山說法度人,至今聲音嘹喨。且道少室峰前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紅霞穿碧落,白日遶須彌。
上堂云:曉天時靜亂雲深,寂寂開軒對碧岑。為報五湖參學者,休言見色便明心。
上堂。云:雨過山青,雲開月白,帶雪寒松,搖風庭柏。山僧恁麼說話,還有師祖意也無?其或不然。良久,云:看!看!
秀州鹿苑道齊禪師
上堂,云:君論此事,直下無私,輝騰今古,不離當處,應現無虧。更逞詞鋒,徒勞側耳,門庭敲磕,不別千差。到遮裡,維摩老漢秖可傍觀達磨九年,看即有分。良久,云:參。
廬山開先心印禪師法嗣
廬州延昌寺凞詠禪師
問:少林面壁,意旨如何?
師云:慚惶殺人。
師乃云:衲僧家直須橫身宇宙,裂破面門,把住放行,總由遮裡。放行也,千花競秀,萬木迎春;把住也,水泄不通,纖塵不立。且道山僧為人在什麼處?良久,云:可知禮也。
金陵保寧子英禪師法嗣
廬山承天羅漢勤禪師
問:今朝已受賢侯請,未審如何顯祖機?
師云:甚處得此問頭?
僧曰:因師置得。
師云:道什麼?
問:學人上來合談何事?
師云:水出崐崘。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天高地厚。
僧曰:畢竟如何?
師云:步步向前。
上堂,云:羅漢有一句,擬議成露布,直下便承當,歸堂喫茶去。
上堂,云:月生一,三世如來跳不出;月生二,直下分明休擬議;月生三,凜凜霜風徹骨寒。遂拈拄杖子:過去不可得,現在不可得,諸仁者作麼生會?向遮裡辨得羅紋十字,一任橫行;苟或未然,切忌亂走。擊禪床一下。
廬山羅漢善修禪師
問:直截之機,請師速道。
師云:翦鐵湛盧寒照雪。
僧曰:未是直截之機。
師云:目前可驗。
師乃云:一氣不言,群芳競吐。烟羃羃兮,水綠山青;日遲遲兮,鶯吟鷰語。桃花依舊笑春風,靈雲別後知何許?驀拈拄杖,云:見麼?良久,云:鼻孔眼睛一時穿却。卓拄杖一下。
秀州本覺法真一禪師法嗣
福州越峰粹珪妙覺禪師
閩縣人也,姓林氏。少業儒,應鄉書不振,三十四落髮于大善寺。受具後一年,杖錫遊方至本覺。入室,聞舉言下合無生,遂陳悟旨,法真印之。
一日,告以京洛之行法,真書頌為送曰:
騰蘭昔東來,京洛始知佛。寥寥千載餘,白馬瘞遺骨。
吾祖傳佛心,九年居少室。斷臂得神光,高風在今日。
之子七閩士,昔學綴文筆。厭為章句佛,勇往事超逸。
壞服從我游,出處造禪窟。遽壞西洛行,去意不可屈。
丈夫宜慨然,萬事所當忽。毋為塵跡留,君看是何物。
自此京淮廬阜,遍歷䕺林,俄還鄉曲。會太守工部溫侯益崇敬佛法,命師出世。開堂日,問:撥草瞻風即不問,一曲還鄉事若何?
師云:溪畔老婆呼舊字。
僧曰:恁麼則踏著本家田地穩也。
師云:飛猿嶺外有知音。
問:擊皷昇堂今日事,未委宗風嗣阿誰?
師云:金雞一唱千峰曉。
僧曰:𭬥李亭前曾得意,越王峯下遇知音。
師云:多少離人𭥗暗行。
問:賢侯請命,當為何事?
師云:光拭床,淨掃地。
僧曰:還當佛法也無?
師云:不用奴,安使婢?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瘦田損種。
僧曰:未審如何領解?
師云:刈禾鎌子曲如鈎。
問:機關不到時如何?
師云:抱甕灌園。
僧曰:此猶是機關邊事。
師云:須要雨霖頭。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云:驢著槽,馬著廠。
僧曰:爭奈學人未會何?
師云:蘆花窣地白絲鞭。
問:寶劍未出匣時如何?
師云:豐城價重。
僧曰:出匣後如何?
師云:雷煥名高。
師乃云:釋迦出世,石火裡現身,四方七步從何而起?達磨西來,雷聲中說法,一華五葉甚處得來?邇後緣空鑿隙,逐惡隨邪,便有悳山、臨濟、溈仰先曹,平地上撒起葛藤,寶器裏停儲餿飯,使南來北往者牽手絆脚,倚門傍戶者嚥唾吞精。且饒有一箇半箇眼厇朔地跳得出來,若到衲僧門下,不消一劄。喝一喝,下座。
福州壽山本明禪師
開堂曰:問:李相當年參藥嶠,雲在青天水在瓶。府帥請師匡上席,未知祖意若為明?
師云: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
僧曰:將謂壽山無透路,元來方外有知音。
師云:今之古之一句作麼生道得?
僧曰:伯牙與子期,不是閑相識。
師云:又被風吹別調中。
問:如何是壽山境?
師云:三山長在目,一徑是杉松。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閑持楖𣗖木,笑問往來人。
僧曰: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龍吟霧起,虎嘯風生。
問:知師久蘊吹毛劍,作麼生是吹毛劍?
師云:清風八面。
僧曰:中下之機如何曉解?
師云:切忌當鋒。
僧曰:恁麼則今日用去也。
師云:快便難逢。
師乃云:過去諸佛已過去,未來諸佛猶未來,正當空劫之際,佛法委在何人?若也一念迴光,遍照十世,古今不離於當念,豈有前後去來之際?直饒諸聖出興,如恒河沙數,未有一人半箇當頭指出。是以釋迦老子四十九年說不盡三乘十二分教,又是黃葉止啼之說。洎乎靈山會上,不得已而拈示眾, 迦葉破顏而笑,便道:吾有正法眼藏,分付摩訶大迦葉。
自此之後,翻成途轍。西天此土,𮞏相傳授,莫不以心印心,以印印定,實無一法與人,直指當人分上。真機絕眹,包千古以無窮;大智沖虗,亘十方而無盡。圓光不離於目前,法界豈從他得?舉足下足,無非真實道場;一卷一舒,豈離繁興大用?草木叢林,皆現色身三昧;山河大地,盡轉根本法輪。若能如是,方解報佛深恩,上資 皇圖之永固。珍重。
上堂,云:四面青山列𦘕屏,誰知身世與雲平?松風水月淡相對,別占壺中一片清。所以,白雲影裏、古佛巖前,青松翠栢盡彰古佛之家風,傑閣雄樓何異天宮之世界?既到遮裏,不用彈指,樓閣門開,說甚天台與南岳?為什麼如此?壽嶽凌霄漢,紅塵不到門。
睦州廣靈希祖佛印禪師法嗣
睦州烏龍山廣堅禪師
上堂。良久,云:明珠在掌,別者還稀;寶鏡當臺,何人委悉?鋒前一路,截斷眾流;言下千差,隨波逐浪。是以道:棒頭取正,喝下承當,擬議之間,新羅國裡。如斯舉唱,曲為初機。若是明眼高流,不在鑽龜打瓦。珍重。
處州縉雲仙岩懷義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自屈作麼?
僧曰:如何是道?
師云:儞道了。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云:無。
僧曰:恁麼則小出大遇也。
師云:秖恐不恁麼。
僧曰:也是。
師云:却恁麼去也。
睦州清溪西禪智誠禪師
師云:庭凋一葉之梧,普天秋色;雲過數行之鴈,帀地寒聲。忽薦西風,頓清野水,頭頭顯露,物物全彰,有眼底總見,有耳底總聞。且道佛法在什麼處?良久,云:多少分明。
壽州資壽圓澄岩禪師法嗣
鼎州武陵彰法嵩禪師
有僧脫鞋戴頭上出來,師云:趙州猶在。僧拈下鞋呈起。
師云:果然。僧提鞋歸眾。
師云:猶較些子。
上堂,拈拄杖云:行坐常持兔角杖,應用全施龍虎狀,乳峯猶許老韶攛,後代商量幾般樣。有方圓,有拯濟,打著鐵牛隨棒起,須教不怯萬年藤,畫斷兩頭休擬議。亦不大,亦不小,拄地撐天常皎皎,拈來卓向眾人前,萬象乾坤都一照。卓一下。
婺州寶山公遠禪師
問:如何是聲?
師云:分明聽取。
問:如何是色?
師云:分明看取。
僧曰:更有事也無?
師云:言猶在耳。
岳州乾明惠覺禪師法嗣
嶽州平江長慶圓禪師
上堂。云:寒氣將殘春日到,無索泥牛皆𨁝跳,築著崑崙鼻孔頭,觸倒須彌成糞掃。牧童兒,鞭棄了,懶吹無孔笛,拍手呵呵笑,歸去來兮歸去來,煙霞深處和衣倒。良久,云:切忌睡著。
上堂云:此道徑截,祇遮無別。要休便休,要歇便歇。還歇得麼?喫茶去。
上堂,云:長慶有箇消息,生緣本在江國,逢人不敢相謾,面赤不如語直。
岳州平江寶積清及禪師
問:如何是實際理地?
師良久,云:會麼?
僧曰:不會。
師云:可惜實際理地。
上堂,云:左一盻,右一顧,萬象森羅體全露。且道露箇什麼顧視大眾?下座。
上堂,拈拄杖喝云:德山、臨濟不解我語,諸人還會麼?乃卓一下,又喝一喝云:吽!未夢見德山、臨濟在。
上堂,云:看!看!輝輝紅日上欄干,更饒清風吹我寒。咄!
真定府洪濟滿禪師法嗣
相州長興宗朴禪師
上堂云:我有一訣,逢人便說,雨下天陰,炎天普熱。大眾!還會麼?儞若會得,眼中著屑;儞若不會,今朝敗闕。不見道:別!別!韶陽老人得一橛。
上堂,云:臘月正嚴寒,草木盡枯乾,幾多名利客,見處黑漫漫。咄!
東京法雲惟白佛國禪師法嗣向下八人語錄,禪學僧希式錄
潤州金山龍游寺佛鑑禪師
諱惟仲,汀州人也。早圓戒品,遊廬山、淮浙,徧扣宗師。至龜山,摳衣入室,聞舉庭前栢樹因緣,言下契悟。
出世磁州慧果。未幾參侍佛國禪師。住東京法雲。為眾領袖。元符三年春。
哲宗皇帝上仙,五七入內簾,賜章服。相國曾公布聞師道風,奏以師名。浙漕金部程公之元、潤州州牧大監傅公爕遣使具儀,請住金山。
師於建中靖國元年四月十一日入寺開堂,中宮皇后遣中使降香,恭為 今上皇帝祝延 聖壽。師謝 恩畢,登座祝 聖罷,乃敷坐。上首白槌竟,師顧左右云:還會麼?師子奮迅,象王回旋,於斯明得,不妨省力。其或不然,有疑請問。
問:選佛場開當此日,師將何法答 皇恩?
師云:萬年松在祝融峰。
僧曰:若然者,秖如大監臨筵,如何補報?
師云:漁樵千里樂昇平。
僧曰:飄來新雨露,洗出舊樓臺。
師云:說道理。
僧曰:祇如泛洪舟衝雪浪到家一句又作麼生?
師云:三門頭合掌,佛殿裏燒香。
師云:法本無說,隨事應機。心本無形,遇緣即現。古今如是,凡聖同途。蓋眾生迷妄不知,遂成流轉。故能仁頓忘情見,了達根源。不從外求,亦非內得。所以佛佛授手,祖祖相傳。道貫一乘,宗分五派。臨濟則賓主互換,韶陽乃顧鑒全抽,溈仰則父子相投,曹洞乃君臣會合。清凉法眼,直指唯心。建立門風,各張鋪席。包含萬象,該括大千。
冥冥不混於色聲,蕩蕩豈妨於語默?把定則十方坐斷,虎踞龍蟠;放行則千聖出興,風行草偃。助堯仁政化,祝 睿筭延鴻,降伏眾魔,普利群有。然雖恁麼,猶涉程途。且道正令當行,如何理論?良久,云: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建中靖國元年四月十三日, 皇后教旨,遣中使降香,為 皇子韓國公頭晬之辰設齋,請陞座,祝延 聖筭。問:天香遠降,慶 皇子之令辰,中使臨筵,願聞法要。
師云:好風來不盡,紅日照無涯。
僧曰:一句逈超今古外,松蘿不與月輪齊。
師云:於斯如曉了,不在別追求。
僧曰:箇中奇特事,鑪爇御香清。
師云:木人吹玉笛,聲入紫微宮。
師云:妙高臺畔,龍象駢闐;化城閣前,聖會賢合。正是 我皇植福之地,乃為禪流選佛之場。洞啟法門,廣開要路。悟之者,頭頭顯道,物物明心,高蹈大方,圓融至理;迷之者,重重昧性,句句乖宗,空自精勤,終無了達。苟能於斯一致,畫斷兩邊,不離當人,便同正覺,真可謂金輪統御,玉燭遐明,萬國賓從,八方寧靜,虬龍出穴,丹鳳來梧,野老謳歌,行人讓路,堯風與祖風並扇,舜日共佛日齊明,奔波遊子徑歸家,是處高人遊佛國。然如是,且道龍生龍子底句又作麼生?良久,云:非但天神來密祐,更資遐筭助 吾皇。
問:如何是佛?
師云:高聲問著。
僧曰:如何是道?
師云:脚下薦取。
僧曰:如何是禪?
師云:舌拄梵天。
僧云:學人今日小出大遇去也。
師云:儞遇得箇什麼?
僧曰:不可重說。偈言:
師云:勘破了也。
師云:如是之法,亘古亘今,一切現前,不勞心力。上至諸佛,下及傍生,妙湛真如,恒常有異。蓋群情而棄本逐末,展轉輪回;苟聖種而捨妄歸真,頓超彼岸。所以菩提達磨遠屆此方,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少林九年冷坐,不措一言,唯有座主神光俄然瞥地,便乃求安心之旨了不可尋,即於言下承當,從此紹隆祖位。末後門庭大啟,枝派遙分,石人舞出玄關,玉女吹成妙曲。如斯舉唱,已徇機緣,後學初心,直須薦取,久參高德,同為證明。且道截斷兩頭底句又作麼生?良久,拍禪牀,下座。
上堂云:今朝二月十五,慧果陞堂擊鼓,召集四海禪人,大家商量佛祖。寒山聞說呵呵,拾得起來作舞,直饒碧眼胡僧,也須點頭相許。還相委悉麼?歸堂喫茶去。
上堂。顧視大眾,云:春光漸老,山色方融,桃華栢上噴馨香,楊柳岸邊垂裊娜。大醫嶺下,水聲終夜響潺湲;慧果門前,雲影暮天鋪爛熳。鸎啼嶺上,蝶舞華前,法法現成,不勞心力。參。
上堂,云:大眾盡是雲外高士,徧歷諸方,扣問宗師,求其悟解。還知人人自有一段光明,十二時中在汝諸人面門出入,未甞有絲毫許欠少、未甞有絲毫許間隔。未究得者,切須究取比來行脚圖箇什麼?若於此見得歷歷分明,猶是生死岸頭事在,更須知有衲僧家超佛越祖向上一著。敢問諸人:作麼生是向上一著?良久,云:月明深夜後,猨呌亂峰前。
興元府中梁山乾明禪院永因禪師
本府人也。初住法濟,都尉張侯敦禮奏賜章服。
問:建律為禪,非無所以。學人上來,乞師便道。
師云:分明一句,作者猶迷。
僧曰:漢水祗應流到海,月輪直上最高峰。
師云:且得領話。
問:世尊出世,地涌金蓮。和尚出世,有何祥瑞?
師云:昨日雨,今日晴。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云:有。
僧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東西南北,上下四維。
師乃云:信哉此事,孰不承恩?大似日輪處虗空界,但能反照即自圖明,不假多聞本來具足,堂堂應用歷歷見前,廓落情塵徧周法界,虗空上下不在思量,大地山河有誰間隔?乃拈起拂子云:前佛已滅,後佛未生。正當而今,諸人何不省悟?若能悟去,便乃不除煩惱即證菩提,不離死生便成正覺。假饒碧眼胡僧,也添減𮈔毫不得。雖然如是,敢問諸人:作麼生是添減不得底事?良久云:斬新樓殿佛家天,律去禪居豈偶然?底事不曾添減得,任從天下與人傳。
婺州智者山壽聖禪寺紹光禪師
潭州人也。出世楚州,勝因後遷智者山。都尉張侯敦禮奏賜章服。
問:遠離楚寺,來屆金華,如何是不動尊?
師云:卸帽穿雲去,披簑帶雨歸。
僧曰:未審是同是別?
師云:莫向意中求。
僧曰:爭柰遠涉程途。
師云:有請不背。
問:擊大法鼓,演大法義,學人上來,乞師垂示。
師云:寒生水面。
僧曰:向上還有事也無?
師云:有。
僧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日上天心。
上堂,云:千手千眼,不礙施呈;一信不通,玄關永隔。且道過在什麼處?十年歸不得,忘却來時道。參。
上堂云:根塵同源,縛脫無二,不動絲毫,十方游戲。紫胡犬子雖獰,爭似南山鼈鼻?師高聲云:大眾!看脚下。
上堂云:團不聚,撥不散。日曬不乾,水浸不爛。等閑掛在太虗中,一任傍人冷看取。
泗州大聖普照禪寺法最禪師
問:為國開堂於此日,請師演法報 君恩。
師云:萬里白雲,一輪紅日。
僧曰:恁麼則我皇有道日無私。
師云:鐵樹華開好春色,龜毛點出太平年。
僧曰:祇如截斷眾流一句作麼生?
師云:板齒生毛則向汝道。
上堂云:瓦礫爭光,摩尼失色。若也承虗接響,應在聲前。設使眼見耳聞,未免盲聾喑啞。咄!
上堂云:箭過新羅,錫飛舊隱。迷逢達磨,作者方知。具眼之流,應機如電。參。
和州靈湯惠濟禪院普虔禪師
問:假大導師傳正法眼,秖如盡十方世界是沙門一隻眼,未審作麼生傳?
師云:痛杖且待別時。
僧曰:恁麼則鐵牛哮吼,石鼓喧轟。
師云:非公境界。
師云:法身無相,應物現形。般若無知,對緣而照。致使虗空霹靂,旱地𪹼雷。南山起雲,北山下雨。且作麼生會?良久,云:溪㵎豈能流得住,終歸大海作波濤。
楚州勝因崇愷禪師
姓劉氏,廣州人也。依蒲㵎山出家,受具遊方,參佛國禪師,出世住持。都尉張侯敦禮奏賜章服。
問:菩薩人見性如晝見日,聲聞人見性如夜見月,未審和尚見性如何?
師云:一筆勾下。
僧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萬里無雲,千峰壁立。
僧曰:謝師指示。
師云:錯。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雲舒北闕,月印南溟。
僧曰:恁麼則佛國嫡子。
師云:拋第五兆。
師乃云:祖宗正令,今古全提,函蓋乾坤,把定世界,直得天輪左轉,地軸右旋,夜月流光,朝曦耀彩,四方炳煥,八顧張,不隱微毫,無遺纖芥,山青水碧,鵠白烏玄,霧起郊原,龍吟城際,風生檻外,虎嘯亭前,木童撞出幽關,石女擘開金鎻,衝斷三重戈甲,撥散五位槍旗,石鞏、秘魔弓叉放下,德山、臨濟棒喝休施,何須擊鼓般泥?不用輥毬拽石,任儞道理俱盡,己鼻全無,點撿將來,直是未在。既若如然,儞且道:超宗越祖底事作麼生?良久,云:大地載不起,乾坤藏亦難。
沂州馬鞍山福聖院仲易禪師
問:如何是驚人一句?師便喝。
僧曰:幾年雖不言,一語便驚人。
師云:道什麼?
問:如何是最初一句?
師云:看脚下。
僧曰:蹈破澄潭月,衝開碧落天。
師云:秖恐不恁麼。乃云:一塵纔起,大地全収;一令當行,群魔失色;一人當御,萬國來賓;一月在天,千江映徹。雖然如是,祇遮一點。諸人還知落處麼?良久,云:千山攢翠色,萬古碧巖前。
磁州二祖元符禪寺果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天上天下。
僧曰:如何是法?
師云:海藏龍宮。
僧曰:如何是僧?
師云:遊山翫水。
僧曰:三寶已蒙師指示,衲僧相見又若何?
師云:子過西天。
問: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如何是法王法?
師云:薰風來席上。
僧曰:蟾彩乍開金殿冷,法王陞座玉窓寒。
師云:紅日正當軒。
僧曰:斬釘截鐵,須是本分鉗鎚。
師云:法王法又作麼生?
僧曰:猶握金鞭問歸客,夜深誰共御街行?
師云:不妨刢利。
師乃云:一二三四五,陞堂擊法皷。蔟蔟齊上來,一一面相覩。秋色滿虗庭,秋風動寰宇。更問祖師禪,雪峰到投子。咄!
廬陵清原山行思禪師第十五世
婺州寶林果昌寶覺禪師法嗣
袁州木平山興化德觀禪師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處?
師云:月上松添影。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鐘聲和白雲。
問:雲門直下,法嗣何人?
師云:圓光沼畔清風起。
僧曰:雲黃嫡子也。
師云:飼虎巖前別是春。
天台護國妙機禪師
問:渴憶洞庭霜後橘,困思天竺雨前茶。橘則不問,如何是茶?
師云:與儞一盞。
僧曰:學人今日已知香味。
師云:也是𦘕餅充飢。
上堂云:昨日晴,今日雨,此是觀音示門戶。門戶開,今朝特地上高臺。敢問大眾:且道觀音即今在什麼處?良久,云:不須更向寶陀山。
上堂,師乃召大眾,眾舉頭,復云:便恁麼去,已是周遮;更若遲疑,白雲萬里。參!
杭州淨慈楚明寶印禪師法嗣
溫州靈巖德宗禪師
問:人天列請,覺樹華開。猊座既登,願師說法。
師云:一葉金風墜,千巖素月圓。
僧曰:非但人天有賴,湖山泉石光輝。
師云:火雲風捲去,秋色雨飄來。
僧曰:蛟龍不是泥中物,須向人間作雨雷。
師云:謝儞證明。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二十五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二十六 〔宋磻〕
對機門
廬陵清原山行思禪師第九世
郢州大陽山警延明安禪師法嗣
舒州投子山義青禪師
姓王氏,青州人也。師始誕生,父喪母病,無以育養,遂遺之道左䕺莾間。有異人過,聞其聲,乃驚歎曰:此兒他日當得道果。遂收養之。八歲,依本州妙相寺文秀上人出家。比試圓具,首聽百法諸論,次習大經,不俟終軸,洞曉其旨。緇素命講,法侶雲臻。
後聞南宗,棄席參問,抵浮山圓鑑禪師法席。鑑知其法器,即許入室,示外道問佛因緣。一日,巖間坐次,因舉前話,忽聞板聲,豁然開悟,歸求印證。鑑印可之,乃曰:吾昔受明安禪師真像,并直裰皮履,令求法器,以繼其宗。觀汝所解,無墜前芳。乃示讖偈,題其首曰:代吾續大陽宗風。
偈云:
羊廣山頭草,憑若待價純。異苗飜茂處,深密固靈根。
以海會虗席,堅命主之,出揚大事。次遷投子,復應慈濟禪師塔紅再來之記。
開堂日,問:和尚適來拈香祝 聖,且道當今年多少?
師云:月籠丹桂遠,星拱北辰高。
僧曰:南山直聳齊天壽,東海洪波比福源。
師云:雙鳳朝金闕,丹松古韻高。
僧曰: 聖壽已蒙師指示,治化乾坤事若何?
師云:不如緘口退,却是報 皇家。
問:多子塔前,預聞記莂;白雲峰下,願聽雷音。
師曰:紫鳳階前舞,金鷄對日啼。
僧曰:若然者,五山高鎮地,百谷遠朝宗。
師云:雲外千峰翠,溪聲一樣寒。
僧曰:一片白雲舒世界,普天無處不垂陰。
師云:龍吟碧㵎,霧起霜華。
問:昨離舒郡太平,今到白雲海會,如何是不動尊?
師云:白雲來往青山外,嶺上寒松帶月高。
僧曰:恁麼則不離此處,徧至他方。
師云:休問山前路,孤猿啼處深。
師乃云:若論此事,豈在高陞法座,下列明賢,問答主賓,以為出世?況千賢塞口,萬聖絕言,古今佛祖分雪無門,三藏五乘指諭不及。然雖如是,不可一向弓折箭盡去也。所以道:千峯鎻色,萬木凝條,古巖月照風生,幽洞雲開四面,龍吟枯木,鳳轉青霄,石牛吼斷長空,木馬嘶開金戶,靈苗競發,瑞草爭春,日月同明,千江共澍。直得如斯,猶是出世邊事,落在今時。諸仁者!如何得不落今時去?良久,云:萬年石逕千雲鎻,一帶青煙半夜封。
上堂云:魚遁深淵,必招釣客。玉埋荊谷,何逆求人?所以刖足楚城,烟波渭水。蓋不守平常,致其如是。白雲滿谷,綠水浮烟。瑞鳥驚晨,山光眩目。觸事無私,有何不可?然雖如是,更須無手能遮日,釣魚不犯竿。
上堂。見大眾集定,以拄杖卓一下,良久,云:一陽生也。所以道:古佛路外,千聖不遊。今祖流芳,傳衣表信。自曹溪之後,列派分枝,承師各就於一宗,轉換共揚於斯事。此日一陽屆候,萬物含靈,嚴風吹綻於雞巖,玉兔挨開於碧落,龍生鳳子,虎抱麒麟,靈苗帶雪生暉,瑞草和雲徧地。然雖如是,且道妙在體前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一氣纔生天地後,萬靈何處謝無私?
上堂。云:天垂彩露,地涌祥雲,千江澄萬頃煙波,四塞賀堯風舜化。山連碧漢,木起清風,瓊林花綻於瑤池,御柳鶯啼於玉苑,星分紫閣,辰拱天輪,千賀誕聖之辰,萬國祝南山之壽,直得山川擁秀,海嶽呈輝,金雞報天外之聲,玉扆受千春之貴。諸仁者,正當恁麼時,且道君臣道合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道泰君臣清宇宙,時豐齊賀 舜堯年。
上堂。云:紅爐𦦨裡,共守寒氷;水石聲中,寂寥宴坐。霜凝月色,松鎻青烟。鴈回半夜過長空,星轉天輪正一色。諸仁者!作麼生是一色邊事?良久,云:半夜雲橫嶺,天明霜滿溪。
上堂。云:宗乘若舉,凡聖絕蹤。樓閣門開,別戶相見。設使捲簾悟道,豈免傍觀?春遇桃花,重增眼病。所以古人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諸仁者,既是不傳,因甚陝府鐵牛走過新羅國裏?乃喝一喝,云:達者須知暗裡驚。
上堂。以拄杖卓一下,良久,云:大眾!還委悉麼?春殘景暮,氣序漸暄,高低花綻於千峰,遠近煙蒙於四野,鶯啼谷響,鶴舞鸞翔,耕人賀 堯舜之豐,漁父樂昇平之道,月生雲際,日照長空,金雞㗸鳳子歸巢,玉兔渡星河起浪,靈苗競發,枯木迎春,白雲綻一帶青山,流水貫千江合派,直得如是,猶是遮邊事,落在今時。諸仁者!作麼生是那邊事?良久,云:萬年松徑雪深處,一帶峯巒雲更遮。 元豐五年五月初一日夜,索袈裟自覆,援筆留偈云:
兩處住持,無可助道。
珍重諸人,不須尋討。
闍維獲舍利,鳥獸悲鳴,靈應非一。
西川雲頂山鵬禪師
問:教意與祖意是同是別?
師云:達磨逢梁武,摩騰遇漢明。
問:如何是疑底人?
師云:畢鉢羅巖中面面相覰。
僧曰:如何是不疑底人?
師云:如是我聞,須彌粉碎。
廬陵清原山行思禪師第十世。
舒州投子山義青禪師法嗣
郢州大陽山楷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金鳳夜棲無影樹,峯巖纔露海雲遮。
問:寂柱峯頭一朵秀,優鉢羅花火裡開時如何?
師云:言無展事意,人迷語路中。
僧曰:莫便是為人處也無?
師云:文彩未彰全體現,太陽輝後却迷人。
僧曰:喏!喏!
師云:且禮拜著。
問:胡家曲子,不墮五音。韵出青霄,請師吹唱。
師云:木雞啼夜半,鐵鳳呌天明。
僧曰:恁麼則一句曲含千古韻,滿堂雲水盡知音。
師云:無舌童子能斷和。
僧曰:作家宗師,人天眼目。
師云:禁取兩片皮。
問:夜半正明,天曉不露,如何是不露底事?
師云:滿船空載月,漁父宿蘆花。
問:如何是曹洞家風?
師云:繩牀風雨爛,方丈草萊侵。
問:如何是直截根源?
師云:足下已生草,舉步落危坡。
問:如何是無縫塔?
師云:白雲籠嶽頂,終不露崔嵬。
問:如何是默時說?
師云:幻人看月色。
僧曰:如何是說時默?
師云:鐵狗吠石牛。
僧曰:不默不說時如何?
師云:相逢不相識,君東我向西。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
師云:龍門無宿客,龜鶴自成仙。
問:一色難分明,如何?
師云:易分雪裏粉,難辨墨中煤。
問:如何是大紅爛底人?
師云:通身近不得。
問:如何是兼帶之語?
師云:妙用全施該世界,木人閑步火中來。
問:如何是正位?
師云:言前不布彩,一句是非前。
僧曰:如何是偏位?
師云:萬仞峯前卓五彩。
僧曰:如何是正中偏?
師云:夜半不須開戶牖,暗中誰辨往來源?
僧曰:如何是偏中正?
師云:天曉便藏無影木,依俙兆象霧雲遮。
僧曰:如何是兼中到?
師云:他家自有通心在,曲新終不落今時。
問:如何是大闡提底人?
師云:佛祖盡攢眉。
問:如何是無底鉢?師云:漏盡無遺香積飯,塵塵剎剎盡無餘。
問:如何是退步就己?
師云:從來不出戶,折屋覓應難。
問:如何是無影樹?
師云:天然無相子,不挂出塵衣。
問:黑白未分時如何?
師云:夜半不須敲玉戶。
問:如何是道?
師云:勿角泥牛犇夜欄。
問:如何是古鏡?
師云:醜婦從來耻見明。
上堂。云:晝入祇陀之苑,皓月當天;夜登靈鷲之山,太陽溢目。烏鵶似雪,孤鴈成群,鐵狗吠而凌霄,牛泥牛鬪而入海。正當恁麼時,十方共聚,彼我何分?古佛場中、祖師門下,大家出一隻手接待往來知識。諸仁者!且道成得箇什麼事?良久,云:剩栽無影木,留與後人看。
上堂,云:諸禪德!直饒儞肚裡蹈破脚,亦且向遮裏休去好。古殿風清,回廊人靜,青青庭柏善說真如,隱隱石魚能談法要,燈籠側耳,露拄點頭。若也於斯薦得,慶快平生;若也未明,山僧不免說破。還會麼?口似鼻孔。
上堂。云:月白風清,水遙山遠,樓臺聳翠,殿閣生凉,大地山河,森羅萬象,盡與諸人說了也。切莫自生退屈,更去問佛問祖、說道說禪,却恐埋沒諸人去。還相委悉麼?良久,云:已落第二月也。
上堂,云:臘月三十日已前即不問,臘月三十日事作麼生?諸仁者!到遮裡,佛也為儞不得、法也為儞不得、祖師也為儞不得、天下老和尚也為儞不得、山僧也為儞不得、閻羅老子也為儞不得,直須盡却今時去。若也盡却今時,佛也不奈他何、法也不奈他何、祖師也不奈他何、天下老和尚也不奈他何、山僧也不奈他何、閻羅老師也不奈他何。諸人且道:如何是盡却今時底道理?還會麼?明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西京少林恩禪師
問:九鼎澄波即不問,為祥為瑞事如何?
師云:古今不墜。
僧曰:遮箇且拈放一邊,向上還有事也無?
師云:太無厭生。
僧曰:作家宗師。
師云:也不消得。
問:達磨九年不敢正眼觀瞻,未審和尚出世如何舉唱?
師云:遮邊是僧,那邊是俗。
問:天不寒不暖,日不長不短。和尚出世,當為何事?
師云:知時別宣。
僧曰:若不上來伸此問,焉能得見法王機?
師云:龍頭虵尾。
僧曰:恁麼則木人夜半穿鞾去,石女天明戴帽歸。
師云:真師子兒。
問:久飄客路,罕遇知音。今日上來,請師一接。
師云: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
僧曰:頂門不具金剛眼,幾逐流鸎過短墻。
師云:白雲千里萬里。
問:一箭一群即不問,一箭一箇事如何?
師云:中也。
僧曰:還端的也無?
師云:同聲相應,同氣相求。
僧曰:恁麼則石鞏猶在。
師云:非但一箇兩箇。
僧曰:好事不如無。
師云:穿却了也。
問:三玄三要即不問,五位君臣事若何?
師云:非公境界。
僧曰:恁麼則石人拊掌,木女呵呵。
師云:杓卜聽虗聲,熟睡饒嚪語。
僧曰:若不上來伸此問,焉能得見少林機?
師云:放過即不可。隨後便打。
問:祖師西來,九年面壁,最初一句,請師舉唱。
師云:面黑眼睛白。
僧曰:三十年後,專為流通。
師云:山僧未有語在。
上堂。良久,云:若向遮裏說即心即佛,大似頭上安頭;若說非心非佛,何異迷頭認影?賞箇名、安箇是、立箇非,向甚麼處見達磨祖師?然雖如此,放一線道,別有商量。諸仁者!是復誰是?非復誰非?是非杳絕,分明萬機。還會麼?前是官不容針,後是私通車馬。於斯明得,晝見日、夜見星;於斯不明,有寒暑兮促君壽,有鬼神兮蠧君福。
上堂,云:如斯話會,誰是知音?直饒向一句下千眼頓開,端的有幾箇是迷逢達磨?諸人要識達磨祖師麼?乃舉手作揑勢,云:達磨祖師鼻孔在少林手裏,若放開去,也從教此土西天說黃道黑、欺胡謾漢;若不放過,不消一揑。有人要與祖師作主,便請出來與少林相見,還有麼?良久,云:果然,果然。
上堂。拈超拄杖云:昔日德山、臨濟信手拈來,便能坐斷十方,壁立千仞,直得氷河𦦨起,枯木花芳。諸人若也善能橫擔竪夯,徧問諸方;苟或不然,少林倒此令去也。擊禪床一下。
上堂。橫按拄杖云:便與麼休去,已落二三。更若忉忉,終成異見。既到遮裏,又不可弓折箭盡去也。且衲僧家遠則能照,近則能明。乃拈起拄杖云:穿却德山鼻孔,換了臨濟眼睛。掀翻大海,撥轉虗空。且道三千里外,誰是知音?於是明得,大似杲日照天。苟或未明,不免雲騰致雨。卓一下。
上堂。良久,云:直下明得,更不用如何若何,便請休去歇去;其或未然,三十年後忽然於糞掃堆上斬新拾得舊時物,方知少林今日已為諸人打破𦘕瓶。還信得及麼?人人鼻孔頭,豈是無消息?
上堂云:十方共聚,同此安居。既在少林,還委少林家風也未?若委悉得去,石城山下,今古同風。若未相委,但見雲生碧嶂,焉知月落寒潭?君不見古人道:行路難,行路難,時上眉毛若自看。
滁州龍蟠山壽聖寺廣禪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陽廣山頭雲靄靄,月華菴畔栢青青。
僧曰:恁麼則投子嫡子,大陽兒孫也。
師云:未跨鐵牛,棒如雨點。
僧曰:今日已知端的。
師云:一任敲甎打瓦。
廬陵清原山行思禪師第十一世
郢州大陽山楷禪師法嗣
西京龍門乾元寺南禪師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
師云:覰不見。
僧曰:出水後如何?
師云:清香徧界。
僧曰:真善知識!
師云:何必如此?
雲居山道齊禪師法嗣
蘇州翠峰山洪禪師
問:如何是翠峰境?
師云:祇聞鸎鳥語,不見報春來。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堪嗟立雪僧。
明州金鵝山虗白禪師
問:如何是直截一路?
師云:鳥道羊腸。
問:如何是一體師子?
師云:駝驢猪狗。
僧曰:恁麼則四生六道去也。
師云:啞!
洪州上藍普禪師
相國夏公靖問:百骸俱潰散,那箇是長老主人公?
師云:前月二十日離蘄陽口。
杭州承天義海禪師
問:法同法性,入諸法故,此理如何?
師云:汝還見香爐麼?
僧曰:還有不入者無?
師云:賺殺人。
問:如何是正法眼?
師云:覰破一切。
廬山萬杉院太超廣知禪師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山家秖如此。
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
師云:大眾總聞。
問:寂默為宗時如何?
師云:謾語。
問:如何是徑截一路?
師云:迂迴多少?
問:如何是最先一句?
師云:此問在後。
問:世尊拈華,意旨如何?
師云:儞還薦得麼?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多少分明。
問:世尊三昧,迦葉!不知如何是世尊三昧?
師云:何處得遮消息?
問:瑞雲滿庭,從何而降?
師云:莫泄真機。
問:如何是無價寶?
師云:甚處得來?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盡言隻履歸西去。
問:古人捲席,意旨如何?
師云:何不禮拜?歸堂。
問:如何是文殊門?
師云:千聖皆從此入。
僧曰:入後如何?
師云:想儞不識。僧禮拜。
師云:酌然。
師乃云:世尊!良久,迦葉起來白槌;馬師纔陞座,百丈便出來捲席。可謂摩竭陀令已行,不可更教山僧重下注脚。然雖如此,久參高士莫訝周遮,後學上座也須著些精彩,更若繁詞恐不及。珍重!
南康軍羅漢行林祖印禪師法嗣
福州古田靈峰道誠禪師
問:祖祖相傳傳祖印,師今得法嗣何人?
師云:那箇古人恁麼道?
僧曰:祇如道吾有正法眼藏付囑迦葉,又作麼生?
師云:不妨具眼。
僧曰:千聖不傳方是的,一言合道未為真。
師云:早是不合也。
真州長蘆贊禪師
問:拈槌舉拂即不問,如何是喝散白雲底意氣?
師云:喫棒。
僧曰:爭奈人天大眾何?
師云:罪不重科。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老僧奉 聖旨開堂。
僧曰:恁麼則天人群生類,皆承此恩力。
師云:知恩方解報恩。
問:一棒打破虗空時如何?
師云:費力。
僧曰:恁麼則百雜碎。
師云:莫費力。
問:終日驅驅,如何得入?
師云:祗為終日驅驅。
師乃云:起動大眾,若於佛法中也無可得伸剖。諸人盡是久參先德、達佛知見,不可更教遮裏談禪說道,實為舉足動步不離道場,乃至林間宴坐經行,無非佛事。良久,云:參。
袁州崇勝道珍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更向什麼處覓?
僧曰:莫祇遮是。
師云:勿交涉。
綿州富樂山智靜禪師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六耳不同謀。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逢人但恁麼舉。
越州天衣山昭愛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牛兒不識虎。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臂長衫袖短。
僧曰:忽遇客來如何?
師云:離中虗,坎中滿。
袁州仰山太平興國寺擇和禪師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君子不發游言。
問:如來藏中以何為佛事?
師云:香風吹萎花。
僧曰:皆因今日也。
師云:更雨新好者。
問:如何是佛?
師云:真書梵字。
師示眾云:法本不生,今則無滅。無滅無生,眼中金屑。古佛家風,青天明月。
廬州棲賢澄諟禪師法嗣
湖州西余山寧化體榮禪師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神光曾斷臂。
僧曰:來審還當得也無?
師云:粉骨碎身未足酬。
上堂。云:一人把火自燼其身,一人把冰橫死於路,進前觸途成滯,退後噎填𮌎,不進不退,直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而今不奈何也。良久,云:待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
南嶽福嚴省賢惠照禪師
問:如何是福嚴境?
師云:𦘕也𦘕不及。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且子細。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不因汝問,我也不說。
僧曰:恁麼則寶覺分枝去也。
師云:莫亂道。
袁州仰山智齊禪師
師參諟禪師,諟問:汝是甚處人?
對曰:安州人。
諟曰:汝為什麼却不安?
對曰:今日轉見病源。
諟曰:且莫強惺惺。
師遂禮拜。有頌云:
有口不能言,無舌能解語。
惺惺猶是夢,何處有佛祖。
廬陵清原山行思禪師第十二世
杭州靈隱文勝禪師法嗣
杭州靈隱山蘊聦惠照禪師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索喚即有。
僧曰:未審有箇什麼?
師云:天台楖𣗖。
問:古路重修時如何?
師云:平高就下。
杭州南院清禪師
問:西祖傳來,請師通信。
師云:汝道傳什麼來?
僧曰:恁麼則不通信去也。
師云:不妨刢利。
江寧府保寧宗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更問什麼?
僧曰:莫秖遮便是也無?
師云:且莫虗頭。
江寧府清凉舉內慈化禪師
問:一法本無,萬法何有?未審和尚說箇什麼?
師云:汝說得分明。
僧曰:恁麼則一切不存去也。
師云:也不信汝。
越州新昌石佛有禪師
問:祖祖相傳傳祖印,師今得法嗣何人?
師云:布髮掩泥人盡委。
僧曰:恁麼則靈隱一枝,南明獨秀也。
師云:杓卜聽虗聲。
杭州龍華悟乘禪師法嗣
溫州鴈蕩山靈巖惠瑞宣密禪師
問:優鉢華拆人皆委祖令親行事,若何?
師云:識法者懼。
僧曰:施行有據去也。
師云:人小膽大。
明州瑞巖山義海禪師法嗣
明州大梅文慧禪師
問:祖祖相傳傳祖印,師今得法嗣何人?
師云:少人定當得。
僧曰:報本嫡子也。
師云:適來向汝道什麼?
問:如何是大梅境?
師云:看。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喫茶去。
明州翠巖嗣元禪師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見錢賣買不曾賖。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云:好不信人直。
明州大梅保福居照禪師法嗣
婺州智者嗣如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量才補職。
僧曰:補職後如何?
師云:天台杖子。
問:如何是真實之體?
師云:今日好寒。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千山萬山雪。
洪州章口昭達禪師法嗣
蘇州萬壽守堅法印禪師
問:如何是道?
師云:誰不履踐?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來千去萬。
廬陵清原山行思禪師第十三世
婺州智者山嗣如禪師法嗣
婺州浦江華藏虗外禪師
問:知師久蘊囊中寶,今日臨筵欲借看。
師云:剔起眉毛。
僧曰:見後如何?
師云:多少分明。
辭世云:少年石女握金環,獨角犀牛入華山。波旬撫掌呵呵笑,碧眼胡兒渡鐵關。言畢,趺坐而逝。
婺州淨土可嵩禪師
辭世頌云:
靈木無根,北斗有柄。
大海波瀾,是余壽命。
八尺丈六,誰凡誰聖。
若問去處,春行秋令。
珍重諸賢,形端表正。
言畢,趺坐而逝。
婺州承天澄月禪師
問:如何是道?
師云:殘陽戀幽草。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今年柴米貴。辭世頌云:
去也何之,住兮何所。
去住何從,超然絕侶。
臨歧一句向誰舉,銀漢夜白孤蟾吐。
廬陵青原山行思禪師第十四世
婺州承天澄月禪師法嗣
婺州承天仲顏禪師
問:梵王請佛,蓋為群生。今日史君請師,當為何事?
師云:大眾知恩。
僧曰:恁麼則人天交接去也。
師云:不妨具眼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二十六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二十七 〔宋磻〕
拈古門
明州雪寶山重顯明覺禪師二十則
舉:德山示眾云: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有僧出禮拜,山便打。僧曰:某甲話也未問。山云:儞是甚處人?僧曰:新羅人。山云:未踏船舷,好與三十棒。法眼拈云:大小德山,話作兩橛。圓明道:大小德山,龍頭蛇尾。
師云:二老宿雖善裁長補短、捨重從輕,要見德山亦未可。何故?德山大似握閫外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劒。諸人要識新羅僧麼?祇是撞著露柱底瞎漢。
舉:百丈再參馬祖,侍立次,祖以目視禪牀角頭拂子,丈云:即此用?離此用?祖云:儞他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丈取拂子舉起,祖云:即此用?離此用?丈掛拂子於舊處,祖便喝。百丈直得三日耳聾。
師云:奇怪!諸禪德!如今列其派者甚多,究其源者極少,總道百丈於喝下大悟,還端的也無?然刁刀相似,魚魯參差,若是明眼漢,瞞他一點不得。秖如馬祖道:儞他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百丈舉起拂子,為復如蟲禦木?為復啐同時?諸人要會三日耳聾麼?大冶精金,應無變色。
舉:香嚴坐語云:如人上樹,口㗸樹枝,手不攀枝,脚不踏樹,樹下有人問西來意,不對則違他所問,若對又喪身失命。當恁麼時,作麼生即是?有虎頭上座云:上樹即不問,未上樹請和尚道。嚴呵呵大笑。
師云:樹上道即易,樹下道即難。老僧上樹也,致將一問來。
舉僧問雪峰:古㵎寒泉時如何?峯云:瞪目不見底。僧曰:飲者如何?峯云:不從口入。僧舉問趙州,州云:不可從鼻孔裏入。僧却問趙州:古㵎寒泉時如何?州云:苦。僧曰:飲者如何?州云:死。雪峰聞舉云:趙州古佛從此不答話。
師云:眾中總道雪峯不出遮僧話,所以趙州不肯。如斯話會,深屈古人。雪竇即不然,斬釘截鐵,本分宗師;就下平高,難為作者。
舉欽山一日上堂,舉起拳,又開云:開即為掌,五指參差。復握云:如今為拳,必無高下,還有商量也無?一僧出眾,舉起拳,山云:爾祇是箇無開合漢。
師云:雪寶即不然。乃舉拳云:握則為拳,有高有下。復開云:開則成掌,無黨無偏。且道放開為人好?把定為人好?開也造車,握也合轍。若謂閉門造車,出門合轍,我也知爾向鬼窟裡作活計。
舉:洞山到雲門,門問:近離甚處?山云:查渡。門云:夏在甚處?山云:湖南報慈。門云:甚時離彼?山云:去年八月。門云:放汝三頓棒。山至來日,却上問訊:昨日蒙和尚放三頓棒,不知過在什麼處?門云: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漝麼去。山於此大悟。
師云:雲門氣宇如王,拶著便冰消瓦解。當時若據令行,子孫也未到斷絕。
舉:國師三喚侍者,點即不到;侍者三應,到即不點。將謂吾孤負汝,誰知汝孤負吾?瞞雪竇不得。
雲門道:作麼生是國師孤負侍者處?會得也是無端。
師云:元來不會。
作麼生是侍者?孤負國師,粉骨碎身未報得。
師云:無端,無端。
舉:師祖問南泉: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収得。如何是如來藏?云:王老師與儞往來者是藏。
師云:草裡漢。
祖云:不往不來。者云:亦是藏。
師云:雪上加霜。
祖云:如何是珠?
師云:嶮!百尺竿頭作伎倆,不是好手,遮裏著得箇眼,賓主互換,便能深入虎穴。或不漝麼,縱饒師祖悟去,也是龍頭蛇尾漢。
舉:馬大師令智藏馳書上徑山,山接書開,見一圓相於中下一點。國師聞舉,云:欽師猶被馬師惑。
師云:徑山被惑且致,若將呈似國師,別作箇什麼伎倆,免致惑去?有老宿云:當時坐却便休。亦有道:但與畫破。若與麼,祇是不識差。敢謂天下老師各具金剛眼睛,廣作神通變化,還免得麼?雪竇見處,也要諸人共知,祇遮馬師當時畫出,早自惑了也。
舉:南泉山下有一庵主,行僧經過,謂庵主云:近日南泉和尚出世,何不去禮拜?主云:非但南泉,直饒千佛出興,亦不能去。泉聞,令趙州去看。州見便禮拜,主亦不管;州從西過東,主亦不管;州又從東過西,主亦不管。州云:草賊大敗。拽下簾子便行。歸舉似南泉,泉云:從來疑著遮漢。
師云:大小南泉、趙州被箇擔板漢勘破了也。
舉:僧問智門和尚:如何是般若體?云:蚌含明月。僧云:如何是般若用?云:兔子懷胎。
師云:非唯把定世界,亦乃安貼家。若善能參詳,便請丹霄獨步。
舉:僧禮拜雪峯,峯打五棒,僧云:某甲有甚麼過?峯又打五棒。
師云:雪竇不曾與人葛藤,前五棒日照天臨,後五棒雲騰致雨。儞若辨得,也好與五棒。
舉僧問巴陵:祖意教意同別?陵云:雞寒上樹,鴨寒下水。僧問睦州:祖意教意同別?州云:青山自青山,白雲自白雲。
師云:問既一般,答亦相似,其中有利他自利,瞞人自瞞,若點檢分明,管取解空第一。
舉:睦州示眾云:我見百丈不識好惡。大眾方集,以拄杖一時打下。復召大眾,大眾回首,丈云:是什麼?有甚麼共語處?黃蘗和尚。大眾方集,以拄杖一時打下。復召大眾,眾回首,蘗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猶較些子。
師云:說什麼猶較,直是未在。若據雪竇眾集,一時打下便休。或有箇無孔䥫鎚,為眾竭力,善能擔荷,可以籠古今,乾坤把斷。驀拈起拄杖,云:放過一著。
舉:南泉示眾云:王老師賣身去也,還有人買麼?一僧出眾云:某甲買。泉云:不作貴,不作賤,作麼生買?僧無語。臥龍代云:和尚屬專甲。禾山代云:是何道理?趙州云:明年與和尚作領布衫。
師云:雖然作家競買,要且未解輸機,且道南泉還肯麼?雪竇也擬酬箇價直,令南泉進也無門、退也無地,不作貴、不作賤,作麼生買?別處容和尚不得。
舉:夾山與定山同行,言話次,定山云:生死中無佛,則無生死。夾山云:生死中有佛,則不迷生死。互相不肯,同上大梅。相見了,具說前事。夾山問:未審那箇是親?那箇是踈?梅云:一親一踈。山又問:那箇親?梅云:且去,明日來。夾山至來日,又問:未審那箇親?梅云:親者不問,問者不親。夾山後住云:我當時在。大梅失却一隻眼。
師云:夾山不知,換得一隻眼。大梅老漢當時聞舉,若以棒一時打出,豈止畫斷兩人葛藤?亦乃為天下宗匠。
舉:溈山問仰山:甚處來?云:田中來。溈山云:田中多少人?山插下鍬子,叉手而立。溈云:南山大有人刈茆。山拈得鍬子便行。玄沙云:我當時若見,與踏倒鍬子。鏡清云:不柰船何,打破戽斗。僧問明招:古人意在鍬子處?叉手處?招喚:某專甲。僧應喏。招云:還曾夢見仰山麼?
師云:諸方老宿咸謂插鍬話奇特也,大似隨邪逐惡。若據雪竇見處,仰山被溈山一問,直得草繩自縛,去死十分。
舉:雪峯示眾云: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保福問鵝湖:僧堂前且致,望州亭、烏石嶺什麼處相見?鵝湖驟步歸方丈,保福便入僧堂。
師云:二老宿是即是,祇知雪峯放行,不見雪峯把住。忽有箇衲出問:未審雪竇作麼生?豈不是別機宜、識休咎底漢?還有望州亭、烏石嶺相見底衲僧麼?良久,云:擔板禪和,如麻似粟。
舉:德山一日飯遲,自掌鉢至法堂上。雪峯見云:遮老漢!鐘未鳴,鼓未響,托鉢向什麼處去?德山便迴。峰舉似巖頭,頭云:大小德山不會末後句。山聞舉,令侍者喚巖頭至方丈,問:汝不肯老僧那?巖頭密啟其意。山至來日上堂,與尋常不同。巖頭到僧堂前,撫手大笑云:且喜得老漢會末後句,他後天下人不奈何。雖然如此,祇得三年。明招代德山云:咄!咄!勿處去!勿處去!
師云:曾聞說箇獨眼龍,元來祇具一隻眼。殊不知德山是箇無齒大蟲,若不是巖頭識破,爭得今日與昨日不同?諸人要會末後句麼?秖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
舉:古云:眼裏著沙不得,耳裏著水不得。忽若有箇漢信得及、把得住,不受人瞞,祖佛言教是什麼熱椀鳴聲,便請高掛鉢囊、拗折拄杖,管取一員無事道人。
又云:眼裡著得須彌山,耳裡著得大海水。一般漢受人商量,祖佛言教,如龍得水,似虎靠山。却須挑起鉢囊,橫擔拄杖,亦是一員無事道人。復云:漝麼也不得,不漝麼也不得,然後勿交涉。三員無事道人中,要選一人為師。
洪州黃龍山南禪師二則
舉:臨濟問寺主:什麼處去來?主云:州中糴黃米去來。臨濟以拄杖面前畫一畫,云:還糴得遮箇麼?主便喝,濟便打。典座至,濟乃舉前話,典座云:寺主不會和尚意。濟云:儞又作麼生?典座便禮拜,濟亦打。
師云:喝亦打,禮拜亦打,還有親踈也無?若無親踈,臨濟不可盲枷瞎棒去也。若是歸宗即不然,寺主下喝不可放過,典座禮拜放過不可。又云:臨濟行令,歸宗放過,三十年後有人說破。
舉:僧問大覺和尚:忽來忽去時如何?覺云:風吹柳絮毛毬走。進云:不來不去時如何?覺云:華嶽三峯頭指天。
師云:大覺祇解箭鋒相拄,理事相投,殊不知趂得老鼠,打破油甕。
東京淨因懷璉大覺禪師三則
舉:雲門大師有時聞白槌聲,乃云:妙喜世界百雜碎,汝等諸人擎鉢向湖南城裏喫飯去。
師云:大小雲門也似事顛倒,山僧遮裏祇是維那白槌、首座施食、山僧展鉢、行者行益,與麼說話一任諸方裁斷。
舉:睦州有時云:忽然,忽然。山僧道:不然,不然。何也?夜烏啼曉月,玉女打鞦韆。
舉:肇法師云:會萬法為己者,其唯聖人乎?石頭和尚因看到此,乃以手拊几一下,云:聖人無己,靡所不己。
師云:大小石頭祇向泥裏洗土塊,山僧即不然。良久,云:常愛川原幽隱處,滿園花木撼春風。
滁州瑯瑘惠覺廣照禪師四則
舉:臨濟示眾云:但有問訊,不虧欠伊,總識伊來處。與麼來者,恰似失却;不與麼來,無繩自縛。一切時中莫亂斟酌,會與不會都來是錯。分明與麼道,一任天下人貶剝。
師拈云:作麼貶?作麼剝?良久,云:垂鈎四海,為釣驪龍,格外玄談,蓋尋知己。喝一喝。
舉:百丈見趙州來參,百丈云:甚麼處來?州云:南泉來。丈云:南泉近日有何言句示徒?州云:今時人直教悄然去。百丈云:悄然且致,茫然一句作麼生道?州近前三步,百丈咄之,州作縮頭勢。百丈云:大好悄然。趙州拂袖便出去。
師拈云:趙州老人向師子窟裏換得牙爪。
舉:臨濟上堂,有僧出禮拜,濟便喝,僧云:老和尚莫探頭好。濟云:儞道落在什麼處?僧便喝。又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濟便喝,僧禮拜,濟云:儞道好喝也無?僧云:草賊大敗。濟云:過在什麼處?僧云:再犯不容臨濟。乃云:要會臨濟賓主句,請問取適來問話二禪客。
師拈云:真金須入火。
舉:水潦參馬祖師,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被馬大師一踏踏倒,起來拍手呵呵大笑,當下大悟,便承嗣馬大師。住後,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水潦云:自從馬師一踏後,直至如今笑不休。
師拈云:大眾!儞道水潦,還曾悟也未?
雲居山曉舜禪師三則
舉:石霜遷化,眾請首座住院。虔侍者曰:夫續先師住持,須會先師意。祇如先師道:休去、歇去、寒灰枯木去、直似一條白練去。未審首座作麼生會?首座云:先師意明一色邊事。虔侍者云:與麼會,又何會夢見先師意?首座乃焚香云:某甲若會先師意,香煙盡處脫去;若不會先師意,香煙盡處脫去不得。良久,香煙盡,首座脫去。虔侍者曰:坐脫立化即不無,首座要且未夢見先師意。
師云:儞等諸人且作麼生會?諸人會處便道:首座與麼說,是說道理。所以虔侍者不肯伊。大愚道:虔侍者盡平生見解,秖具一隻眼。
舉:趙州問南泉云:明頭合?暗頭合?南泉便歸方丈。趙州云:遮老子尋常口吧吧地,被我問著,杜口無詞。首座云:莫道和尚無語,自是上座不會。趙州便掌。首座云:遮一掌合是堂頭老子喫。首座便休。
師云:儞諸人作麼生會?諸人會處,便道首座落佗趙州圈樻,與麼會又爭得?大愚道:趙州大似傍若無人。
舉鄧隱峯去訪丹霞,山下逢見丹霞,乃問丹霞:山在什麼處?霞云:青黯黯處。峯近前便扭住云:莫祇遮箇便是。霞云:真師子兒,一撥便轉。峯便休。
師云:大愚道:丹霞祇知衫穿,不覺鞋綻。
婺州承天簡禪師五則
舉:法燈禪師問僧:禪客相逢祇彈指,此心能有幾人知?作麼生會?僧彈指一下。燈云:恁麼會又爭得?僧云:未審和尚尊意如何?燈彈指一下。
師拈云:將謂眾生苦,更有苦眾生。
舉:玄沙和尚到三斗菴主處,三斗乃云:住山年深,不怪無坐具。沙云:庵主來在那?後法燈別三斗語云:當時但觸禮。
師拈云:玄沙不解作客,勞煩主人;法燈大似將甎換玉。
舉南泉和尚有書與茱萸和尚,書中云:理隨事變,寬廓非外;事從理變,寂寥非內。茱萸看了呈起,問大眾云:誰能與山僧作得迴書?乃有僧問:如何是寬廓非外?茱萸云:問一答百也無妨。僧曰:如何是寂寥非內?茱萸云:覩對顏色不好手。僧又問長沙和尚:如何是寬廓非外?長沙閉目良久。僧曰:如何是寂寥非內?長沙開目視之。僧又問趙州和尚:如何是寬廓非外?州作喫飯勢。僧曰:如何是寂寥非內?州作拭口勢。僧便舉似南泉,泉云:此之三人不謬為吾嫡子。
師拈云:此三人,一人得皮,一人得肉,一人秦不収、魏不管。
舉:僧問大顛:和尚不昧本來人,請師高著眼。顛低頭,僧曰:大顛法道今日親曉,未審靈山事若何?顛舉頭,僧曰:一等勿絃琴,唯師彈得妙。顛合掌,僧展兩手,顛云:賴遇老僧。僧禮拜,顛便皈方丈,僧云:弄巧成拙。
師拈云:遮僧雖能掉鬪,不解理兵,大顛大似生錢放債。
舉:有一梵僧來參仰山,仰山於地上𦘕一半月相,僧添成圓月相,乃以脚抹却。山展兩手,僧云:此土有小釋迦出現。
師拈云:仰山大似啞子喫苦瓜。
洪州翠巖山可真禪師一則
舉僧問巴陵:如何是道?陵云:明眼人落井。又問寶應:如何是道?應云:五鳳樓前。又問首山:如何是道?山云:脚下深三尺。
師云:此三轉語,一句壁立千仞,一句陸地行船,一句賓主交參。
東京智海慕喆真如禪師二則
舉雲巖掃地次,道吾云:何得太區區生?巖云:須知有不區區者。吾云:恁麼則有第二月也。巖舉起掃云:遮箇是第幾月?吾便休。後玄沙云:我當時若見,向伊道:正是第二月。雲門云:奴見婢慇懃。
師云:將勤補拙。此三句語,一句可以定乾坤、一句可以驗衲僧、一句可以接初機,諸人還揀辨得麼?若揀辨得出,許儞親見惠光;若辨不出,莫道慧光山勢嶮,隔江遙望碧雲開。
舉:夾山在溈山作典座,一日,溈山問:今日喫甚麼菜?夾山云:二年共一春。溈山云:如法修事著。山云:龍宿鳳巢。
師云:夾山雖逞家風,美即美矣,善即未善。慧光即不然,尋常茶飯隨家豐儉,或有人問:今日喫甚菜?向道:不是茄子,便是菘菜。如法修事,著五味不少。且道夾山是?慧光是?
廬山東林廣惠常總照覺禪師一則
舉汾州昭禪師,僧問:如何是接初機底句?州云:汝是行脚僧。如何是辨衲僧底句?州云:西方日出卯。如何是正令行底句?州云:千里特來呈舊面。如何是立乾坤底句?州云:北俱盧洲長粳米,食者無貪亦無嗔。汾州復云:老僧將此四轉語驗天下衲子。
師云:驗則驗矣,爭柰有箇人不肯?寶峰今日對大眾前,敢別汾州四轉語。
如何是接初機底句?
師云:無底鉢盂光炟赫。
如何是辨衲僧底句?
師云:天台楖𣗖黑鱗皴。
如何是正令行底句?
師云:戴盆鍱腹三千里。
如何是立乾坤底句?
師云:人問天上一般春。師復云:汾州與麼驗天下衲子,寶峰與麼辨海上禪流。
南嶽雲峯文悅禪師五則
舉:玄沙一日見長生,乃作一圓相。生云:一切人出,遮箇不得。沙云:情知儞向鬼窟裡作活計。生云:某甲祇如此,和尚又作麼生?沙云:一切人出,遮箇不得。生云:某甲適來與麼道,為甚不得?和尚恁麼道,為甚却得?沙云:我道得,儞道不得。
師云:道得、道不得,總在玄沙圈裏。如今還有出得底麼?
舉:雪峯示眾云:盡乾坤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
師云:雖然比上不足,翠巖更與儞葛藤。拈拄杖云:還見雪峯麼?
舉雲門示眾云:佛法也大有,秖是舌短。
師云:雲門與麼道,也是秦州來。
舉汾州示眾:識得拄杖子,行脚事畢。
師拈起拄杖云:遮箇豈不是拄杖子?阿那箇是儞行脚事?復云:楖𣗖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峯萬峰去。
舉:五洩初參石頭,纔到門,便云:一言相契即住,一言不契即去。石頭踞坐,洩拂袖便行,頭遂召:闍梨!洩回首,頭云:從生至死秖是遮箇,回頭轉腦作什麼?因而有省。
師云:石頭老人坐不定、把不住,似遮般擔板漢,從教去便休。又喚他回頭來,被他茶糊一上,道:我向遮裏有箇悟處,驢年夢見。
潭州大溈懷秀禪師一則
舉:仰山夢往彌勒所,令居第二座。有尊者白槌云:今當第二座說法。仰山起白槌云:摩詞衍法,離四句,絕百非。諦聽!諦聽!
師云:仰山依文解義即不無,忽然彌勒會中有箇作者,纔見伊道摩訶衍法,便云:合取兩片皮。非唯止絕仰山寐語,亦免後人夢中說夢。
越州天衣義懷禪師三則
舉:脩山主問僧:甚處來?僧云:翠巖來。主云:翠巖有甚麼言句示徒?僧云:和尚尋常道:出門逢彌勒,入門見釋迦。主云:恁麼道又爭得?僧便問:和尚又如何?主云:出門逢阿誰?入門見什麼?僧於言下有省。
師乃云:雖得一場榮,刖却一雙足。且道在賓家分上?主家分上?若定當得出,憂則共慼,樂則同歡。山僧則不然,出門則吳山楚水,入門則佛殿行廊。或有箇衲僧出問:師意如何?許伊具一隻眼。
舉雲門頌云:上不見天,下不見地。塞却咽喉,何處出氣。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師云:雲門恁麼道,不覺弄巧成拙。山僧即不然,仰面看天,低頭覰地,口裏喫飯,鼻孔出氣,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舉:趙州送僧,舉起拂子云: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莫舉。僧云:恁麼則不去也。州云:摘楊花,摘楊花。
師云:趙州非但走得遮僧脚底皮穿,亦乃啞却遮僧口。口若不啞,為什麼逢人便舉?
廬山開先善暹禪師二則
舉:明招云:今日風頭梢硬,歸暖處說話去來。大眾隨入方丈,招云:纔到暖處,便見瞌睡。乃以拄杖一時趕散。
師云:停囚長智。當時待伊道:今日風頭稍硬,歸暖處說話去來。但拊一掌,各自歸堂,教遮老漢一場懡㦬。
舉:進山主問澄源云:山河大地從何而有?源云:從想有。進云:學人擬想一鋋金,還得也無?源無語。
師拈云:澄源老漢將謂想澄成國土,殊不知問者如蟲禦木,答者偶爾成文。山僧即不然,待他道:學人擬想一鋌金得也無?但痛與三十棒。何故如此?賣金遇與買金。
湖州上方齊岳禪師二則
舉:疎山示眾云:山僧咸通已前明得法身邊事,咸通已後明得法身向上事。雲門在眾出問云:如何是法身邊事?疎云:枯樁。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山云:非枯樁。門云:還許學人說道理也無?山云:許汝說。門云:枯樁豈不是明法身邊事?山云:是。門云:非枯樁豈不是明法身向上事?山云:是。門指淨瓶云:法身還該箇麼?山云:闍梨莫向淨瓶邊會。門云:喏!喏!
師云:疎山總是戰爭收拾得,却因歌舞破除休。雲門舌上有龍泉。
舉雲居膺和尚示眾云:孤逈峭巍巍。却問僧云:會麼?僧云:不會。居云:汝面前案山子也不會。
師拈云:雲居大似按牛頭喫草。
江寧府蔣山法泉佛惠禪師三則
舉本淨和尚云:道體本無修,不修自合道。棄却一真性,來入閙浩浩。若逢修道人,第一莫向道。
師云:山僧愛與古人廝拗,若逢修道人,第一切向道。且道向道箇什麼?陝府鐵牛渾是鐵,隴西鸚鵡解人言。
舉,脩山主云:風動心搖樹,雲生性起塵。若明今日事,暗却本來人。
師云:脩山主雖甚奇怪,秖解抱橋柱澡洗。山僧即不然,雲生洞裏陰,風動林間響,若明今日事,半斤是八兩。
舉:香嚴示眾云:我有一機,瞬目揚眉。有人不會,別喚沙彌。
師云:香嚴雖然慈悲廣大,豈知恩多怨深?山僧即不然,我有一機,電掣猶遲,有人不會,腦後金鎚。
雲居山了元佛印禪師一則
舉:南泉、歸宗、麻谷三人同去禮拜國師,至中路,泉於地上畫一圓相云:道得即去。歸宗於圓相中坐,麻谷作女人拜。南泉云:恁麼則不去。歸宗云:是何心行?
師拈云:歸宗、麻谷氣宇如王,落在南泉圈裏,當時見佗𦘕圓相,拂袖便行,直饒南泉更有神通,也較三千里。
杭州佛日智才禪師二則
舉臨濟持鉢到一婆子門前云:家常。婆子開門云:太無厭生。濟云:飯猶未曾得,何責人無厭?婆子閉却門。
師拈云:婆子雖然機智,縱橫也是自損。臨濟出不當時,過著此人飜在閫外。若要臨濟口閉,直須將飯與伊。
舉:南泉垂語云:喚作如如,早是變也。今時人須向異類中行。趙州云:異則不問,如何是類?南泉兩手托地,趙州便與一踏,歸涅槃堂云:悔!悔!首座問云:悔箇什麼?州云:悔不更與兩踏。
師拈云:父不慈,子不孝,作之在前,悔之在後。明眼衲僧,難緘其口。
東京智海本逸正覺禪師三則
舉:僧辭歸宗,宗問:甚處去?僧云:諸方學五味禪去。宗云:我遮裏有一味禪,儞何不學?僧云:如何是和尚此間一味禪?宗便打。良久,云:會麼?僧云:會也。宗云:儞試道看。僧擬祗對,宗又打。黃蘗聞舉,云:馬大師出八十四人善知識,問著更阿轆轆地,祇有歸宗老猶較些子。
師拈云:黃蘗禪師也是愛忘其醜,忍俊不禁;歸宗老漢禪精一味,不覺傷鹽傷醋。遮箇師僧將赤肉抵他乾棒,蓋為有求皆苦。更有一箇,且聽諸方斷看。
舉德山和尚不安,有僧問:還有不存病者也無?山云:有。僧云:如何是不病者?山云:阿耶,阿耶。
師拈云:作家宗匠,語不浪施,如人解射,百發百中。山僧即不然,如何是不病者傷寒鼻涕流?
舉:汾州和尚以拄杖示眾:識得拄杖子,行脚事畢。三角和尚云:識得拄杖子,入地獄如箭射。
師拈云:二老宿一出一入,半合半開,猶是干戈相待。山僧即不然,識得拄杖子,𦘕月冷光在,指雲秋片移。
杭州承天傳宗禪師二則
舉:僧問南泉:百尺竿頭如何進步?泉云:更進一步。僧復問鹽官,官云:百尺竿頭用進作什麼?僧不肯,拂袖便出,官便打。
師拈云:若參南泉,須進一步;若參鹽官,須退一步。明眼底辨取。
舉:仰山到東寺,問云:相看。寺云:已相見了也,不用上來。山云:與麼相見莫錯麼?寺便入方丈,閉却門。仰山後歸,舉似溈山,山云:是什麼心行?仰山云:若不與麼,爭識得伊?
師拈云:仰山識得東寺,強說道理,設使溈山親去,也未能與東寺相見。
東京慧林德遜佛陀禪師一則
舉:百丈和尚問僧:從什麼處來?僧云:山下來。丈云:還曾逢著人麼?僧云:不曾逢著。丈云:為甚不逢?僧云:逢著即舉似和尚。丈云:甚麼處得遮箇消息?
師拈云:山下不曾逢著則且致,山上還曾逢著麼?若逢著,即汾陽消息流布諸方;若不逢著,什麼處去來?
台州瑞巖子鴻禪師二則
舉曹山問僧: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且作麼生說箇應?僧云:如驢覰井。山云:子秖道得八成。僧云:請師全道。山云:如井覰驢。
師云:遮僧始道一半,曹山方得八成。要得全道麼?如井覰井。
舉:陳操尚書問同參僧云:有一事與老兄商量,得麼?僧云:合取狗口。書自摑口一下,云:某甲罪過。僧云:知過必改。書云:恁麼乞與老兄口喫飯。
師拈云:陳操却解髑髏前揮劒,腦蓋後放光,遮僧雖入虎穴,不得虎子。
東京法雲法秀圓通禪師四則
舉茱萸示眾云:汝等諸人莫向虗空裏釘橛。有靈虗上座出眾云:是虗空是橛?茱萸便打。虗云:和尚莫打某甲。茱萸放下拄杖便歸方丈。
師拈云:茱萸祇知瞻前,遮僧不能顧後,子細撿點將來,兩箇總好喫棒。且道過在甚麼處?具眼者辨取。
舉:藥山參石頭,問: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承聞禪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未曉此理,乞師指示。石頭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
師云:石頭好箇無孔鐵鎚,大似分付不著人。藥山雖然過江悟去,爭柰平地喫交,有甚扶䇿處?
舉法眼云:識得凳子,周帀有餘。雲門云:識得凳子,天地懸殊。天衣云:識得凳子,梌楠木作。棲賢即不然,識得凳子,四脚著地,其間一出一沒,半合半開,有得有失,有親有疎,具眼禪人,一任檢點。
舉: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師云:直饒大地普請成佛,亦未夢見山僧脚跟在。
法眼道:若見諸相非相,即不見如來。
師云:雖然如是,未免垛根。先師云:若見諸相非相,眼在什麼處?此語有兩負門,若檢點得出,許儞具擇法眼。
師召眾云:會麼?前面千尋古㵎,後面萬仞高山。若也不見,為儞諸人重新注破:瘦竹有高節,閑雲無定心。
衛州元豐清滿禪師二則
舉:法眼問修山主: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子作麼生會?主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法眼云:恁麼會又爭得?主云:某甲祇恁麼,師兄作麼生?法眼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主便禮拜。
師云:噫!許大修山主被泥彈子換了眼睛,還知麼?復云:後面禮拜,也是停因長智。
舉雪峯示眾云:南山有鼈鼻虵,汝等諸人切須好看。
師乃橫按拄杖,云:更看山僧為虵𦘕足。
東京淨因惟岳佛日禪師一則
舉:教云: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山僧即不然,今日要與釋迦老子爭鋒,別為諸人通箇消息: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若道雲月是同如來禪,即許師兄會;若道溪山各異祖師禪,未夢見在。
秀州資聖盛懃禪師二則
舉疎山到投子處,投子問:近離甚處?山云:延平。投子云:還將得劒來麼?山以手指地,投子便休,山便出去。投子至晚令侍者請山喫茶,侍者云:早來已去。子云: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子撲。
師拈云:此二人還有得失也無?試請斷看。良久,云:得便宜是落便宜。
舉:欽山問德山:天皇也與麼道,龍潭也與麼道,未審德山作麼生道?德山云:儞試道天皇、龍潭底看。欽山禮拜,德山便打。祖峯拈云:德山祇會打死欽山,不會打活欽山。資聖即不然,若據欽山,合喫三頓棒:天皇也與麼道,龍潭也與麼道,未審德山作麼生道?遮裏合喫多少?儞試舉天皇、龍潭底看。欽山禮拜又亦放過,更有一頓落在甚處?良久,云:遮一頓,三十年後好作點眼藥。
盧山栖賢遷禪師三則
舉:大禪佛到仰山,問仰山:西天二十八祖也與麼,唐土六祖也與麼,和尚也與麼,某甲也與麼。仰山下繩床打四棒。大禪佛後到諸方,自云:集雲峰下四藤條。天下大禪佛參。
師云:且仰山打伊四藤條是何道理?莫是打伊不會?莫是打伊說道理?若恁麼會,何曾夢見?山僧道:若瓠連根苦,甜瓜徹蔕甜。
舉維摩詰有病,世尊令文殊師利詣彼問疾。文殊云:是疾從何而起?是身病也?是心病也?於四大中何大病也?維摩云:我此病者,亦非有也,亦非無也,非是身病,非是心病,非四大病,不離四大,由眾生病故,而我亦病,眾生病瘥,我病亦瘥。
師云:看他維摩如斯懊惱,作却遮病山僧病,諸人還知麼?秖為當初不忌口。
舉:僧問曹山:抱璞投師,請師雕琢。山云:不雕琢。僧云:為甚不雕琢?山云:須知曹山好手。
師云:山僧即不然,為甚不雕琢㵎底松寒?
江寧府清涼和禪師一則
舉舍利弗入城,見月上出城,弗問云:什麼處去?女云:如舍利弗與麼去。弗云:我入汝出,何言同去?女云:汝住何所?弗云:當住涅槃。女云:我如汝去。
師拈云:一出一入,何云同去?會麼?拈起拄杖云:舍利弗、月上女盡在山僧拄杖頭上。若也會得,去路無差;其或不然,一任出入。
澧州夾山自齡禪師三則
舉天王如來會中,有女子於世尊前入定,佛勑文殊出此女子定。文殊遂彈指一下,乃以手托上梵天,出此女子定不得。世尊云:下方有網明菩薩,出得此定,須更網明。至彈指一下,女子出定而去。
師云:遮公案無不委知,文殊為甚出不得?網明為甚出得?諸人儻具奔流度刃底眼,非但見遮一隊漢敗關,乃至河沙祖佛出來,也被作家覰破。其或青黃不辨、邪正不分,秖管去覓女子,出定玄沙道底。
舉:南泉示眾云:文殊、普賢,昨夜三更,每人與二十棒,趂出院了也。趙州出眾云:和尚棒教誰喫?泉云:王老師過在甚處?州便禮拜。
師云:南泉一期逞俊,爭柰平地生堆?趙州雖則覿面投機,不免腦門著地生。
舉:趙州見院主送生飯與鵶子,忽總飛去,州問:鵶子見儞為甚飛去?主云:怕某甲。州云:甚是語話。主云:請師代語。州代云:為某甲有殺心在。
師拈云:是甚語話?忽有人問,山僧祗云:渠却刢利。
廬山開先心印禪師一則
舉:僧問投子:歷却來來無盡燈,不曾挑剔鎮長明時如何?投子云:歷劫來來無盡燈,不曾挑剔鎮長明。
師拈云:問既如斯,答亦相似,為甚東家點燈,西家暗坐?明眼禪人試請辨看。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二十七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二十八 〔宋磻〕
頌古門
明州雪竇山重顯明覺禪師二十則
舉梁武帝問達磨大師:如何是聖諦第一義?達磨云:廓然無聖。帝曰:對朕者誰?達磨云:不識。帝不契,遂渡江至魏。武帝舉問志公,志公云:陛下還識此人否?帝曰:不識。志公云:此是觀音大士傳佛心印。帝悔,遂遣使取。志公云:莫道陛下發使去取,闔國人去,他亦不回。
聖諦廓然,何當辨的。對朕者誰,還云不識。因茲暗渡江,豈免生深棘。
闔國人追不再來,千古萬古空相憶。休相憶,清風帀地有何極。
師顧視左右云:遮裏還有祖師麼?自云:有,喚來與老僧洗脚。
舉:趙州示眾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纔有語言,是揀擇?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裏,是汝諸人還護惜也無?時有僧問云:既不在明白裏,護惜箇什麼?州云:我亦不知。僧云:和尚既不知,為什麼道不在明白裏?州云:問事即得,禮拜了退。
至道無難,言端語端。一有多種,二無兩般。
天際日上月下,檻前山深水寒。
髑髏識盡喜何立,枯木龍吟消未乾。
難難,揀擇明白君自看。
舉:雲門大師垂語云:十五日已前不問汝,十五日已後道將一句來。自代云:日日是好日。
去却一,拈得七,上下四維無等匹。
徐行踏斷流水聲,縱觀寫出飛禽跡。
草茸茸,煙冪冪,空生巖畔花狼籍。彈指堪悲舜若多。
莫動著,動著三十棒。
舉:肅宗帝問忠國師:百年後所須何物?國師云:與老僧作箇無縫塔。帝曰:請師墖樣。國師良久,云:會麼?帝曰:不會。國師云:吾有付法弟子耽源,却諳此事,請詔問之。國師遷化後,肅宗帝詔耽源問:此意如何?源云:湘之南,潭之北師云:獨掌不浪鳴,中有黃金充一國山形拄杖子,無影樹下合同船海晏河清,琉璃殿上無知識拈了也。
無縫塔,見還難,澄潭不許蒼龍蟠。
層落落,影團團,千古萬古與人看。
舉:龍牙問翠微: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微云:與我過禪板來。牙取禪板與翠微,微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又問臨濟: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濟云:與我過蒲團來。牙取蒲團與臨濟,濟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
龍牙山裏龍無眼,死水何曾振古風。
禪板蒲團不能用,祇應分付與盧公。
復云:遮老漢亦未勦絕在。
盧公付了亦何憑,坐倚休將繼祖燈。
堪對暮雲歸未合,遠山無限碧層層。
舉:雪峯示眾云:南山有一條鼈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長慶出云: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
僧舉似玄沙,沙云:須是稜兄始得。然雖如此,我即不與麼。僧曰:和尚作麼生?沙云:用南山作麼?雲門以拄杖攛倉巒切,向雪峯面前作怕勢。
象骨岩高人不到,到者須是弄蛇手。
稜師備師不奈何,喪身失命有多少。
韶陽知,重撥草,南北東西無處討。
忽然突出拄杖頭,拋向雪峯大張口。
大張口兮同閃電,剔起眉毛還不見。
如今藏在乳峯前,來者一一看方便。
師高聲喝云:看脚下。
舉,僧問雲門:樹凋葉落時如何?門云:體露金風。
問既有宗,答亦攸同。三句可辨,一鏃遼空。
大野兮涼飇颯颯,長天兮疎雨濛濛。
君不見少林久坐未歸客,靜依熊耳一叢叢。
舉南泉參百丈涅槃和尚,丈問:從上諸聖還有不為人說底法麼?泉云:有。丈云:作麼生是不為人說底法?泉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丈云:說了也。泉云:某甲祗與麼,和尚作麼生?丈云:我又不是善知識,爭知有說不說?泉云:某甲不會。丈云:我大殺為汝說也。
古佛從來不為人,衲僧今古競頭走。
明鏡當臺列象殊,一一面南看北斗。
斗柄垂,無處討,拈得鼻孔失却口。
舉:定上座問臨濟:如何是佛法大意?濟下繩床擒住,與一掌便托開。定佇立,傍僧云:定上座何不禮拜?定方禮拜,忽然大悟。
斷濟全機繼後蹤,持來何必在從容。
巨靈擡手無多子,分破華山千萬重。
舉槃山垂語云:三界無法,何處求心?
三界無法,何處求心。白雲為蓋,流泉作琴。
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清淨法身?門云:花藥欄。僧云:便與麼去時如何?門云:金毛師子。
華藥欄,莫顢頇,星在稱兮不在盤。
便與麼,太無端,金毛師子大家看。
舉:陸亘大夫與南泉話次,云:肇法師道:天地同根,萬物一體,也甚奇怪。南泉指庭前華召大夫云:時人見此一株華,如夢相似。
聞見覺知非一一,山河不在鏡中觀。
霜天月落夜將半,誰共澄潭照影寒。
舉:僧問洞山和尚:寒暑到來,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去?僧云:如何是無寒暑處?山云:寒時寒殺闍梨,熱時熱殺闍梨。
垂手還同萬仞崖,正偏何必在安排。
琉璃古殿照明月,忍俊韓獹空上階。
舉:鏡清問僧:門外什麼聲?僧云:雨滴聲。清云:眾生顛倒,迷己逐物。僧云:和尚作麼生?清云:洎不迷己。僧云:洎不迷己,意旨如何?清云: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
虗堂雨滴聲,作者難詶對。
若謂曾入流,依前還不會,
會不會,南山北山轉霶霈。
舉:馬大師與百丈行次,見野鴨子飛過,大師云:是什麼?丈云:野鴨子。大師云:什麼處去也?丈云:飛過去也。大師遂扭百丈鼻頭,丈作忍痛聲,大飛云:何曾飛去?
野鴨子,知何許,馬祖見來相共語。
話盡山雲海月情,依前不會還飛去。
欲飛去,却把住道道。
舉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讚歎云: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外道去後,阿難問佛云:外道有何所證,而言得入?佛云: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
機輪曾未轉,轉必兩頭走。
明鏡忽臨臺,當下分妍醜。
妍醜分兮迷雲開,慈門何所生塵埃。
因思良馬窺鞭影,千里追風喚得回。喚得回,鳴指三下。
舉:鹽官一日喚侍者:與我將犀牛扇子來。侍者云:扇子破也。官云: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侍者無對。投子云:不辭將出,恐頭角不全。
師拈云:我要不全底頭角。
石霜云:若還和尚即無也。
師拈云:犀牛兒猶在。
資福畫一圓相,於中書一牛字。
師拈云:適來為什麼不將出?
保福云:和尚年尊,別請人好。
師拈云:可惜勞而無功。
犀牛扇子用多時,問著元來總不知。
無限清風與頭角,盡同雲雨去難追。
師復云:若要清風再覆,頭角重生,請禪客下一轉語。
問云:扇子既破我,還我犀牛兒來。
時有僧出云:大眾參堂去。
師云:拋鈎釣鯤鯨,釣得箇蝦䗫。
舉:世尊一日陞座,文殊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列眾叢中作者知,法王法令不如斯。
會中若有仙陀客,何必文殊下一槌。
舉趙州示眾三轉語。
泥佛不度水,神光照天地。立雪如未休,何人不雕偽。
金佛不度爐,人來訪紫胡。牌中數箇子,清風何處無。
木佛不度火,常思破竈墮。杖子忽擊著,方知孤負我。
舉肅宗帝問忠國師:如何是十身調御?師云:檀越踏毗盧頂上行。帝云:寡人不會。師云:莫認自己作清淨法身。
一國之師亦彊名,南陽獨許振嘉聲。
大唐扶得真天子,曾踏毗盧頂上行。
鐵鎚擊碎黃金骨,天地之間更何物。
三千剎海夜澄澄,不知誰入蒼龍窟。
潭州石霜楚圓慈明禪師三則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門云:餬餅。
超佛越祖若何宣,充齋餬餅恣情飡。
湖南展鉢新羅齩,大食波斯索渡船。
舉:僧問:如何是佛?明云:水出高源。
水出高源也大奇,禪人不會眼麻彌。
若也未明泥水句,燈籠露柱笑怡怡。
舉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栢樹子。
趙州庭前栢,天下走禪客。
養子莫教大,大了作家賊。
洪州黃龍慧南禪師三則
舉:臺山路上有一婆子,凡有遊僧問:臺山路什麼處去?婆以手指云:驀直去。僧方去。又云:好箇師僧,又恁麼去。趙州聞舉,云:來日上堂,我已勘破遮婆子。
傑出叢林是趙州,老婆勘破有來由。
而今四海清如鏡,行人莫與路為讎。
舉:忠國師三喚侍者,侍者三應,師云:將為吾孤負汝,元來汝孤負吾。
國師三喚侍者打草,秖要蛇驚。
誰知㵎底青松,下有千年茯苓。
國師有語不虗施,侍者三喚無消息。
平生心膽向人傾,相識不如不相識。
舉:趙州問僧:曾到此間麼?僧云:曾到。州云:喫茶去。又問僧:曾到此間麼?僧云:不曾到。州云:喫茶去。
趙州驗人端的處,等閑開口便知音。
覿面若無青白眼,宗風爭得到如今。
相逢相問知來歷,不揀親疎便與茶。
翻憶憧憧往來者,忙忙誰辨滿甌華。
東京智海慕喆真如禪師二則
舉:溈山和尚示眾云:老僧百年後,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左脇書五字云:溈山僧某甲。此時喚作溈山僧,又是水牯牛;喚作水牯牛,又云溈山僧。喚作什麼即得?
蹄角分明觸處周,不勞管帶不勞收。
但知不犯佗苗稼,水草隨時得自由。
舉:岩頭漢陽作渡子,江南江北各懸木板,索渡者扣板一下。一日,婆子抱一孩兒扣板索渡,岩頭於草舍中舞棹而出,婆便問:呈橈舞棹即不問婆,婆手中一子甚處得來?岩頭以棹便打,婆云: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祇遮一箇也不消得。遂拋向水中。
親兒棄了更無親,撒手歸家罷問津。
呈橈舉棹波中客,休向江頭覓渡人。
筠州洞山真淨文禪師一則
舉雲門大師抽顧。
雲門抽顧,自有來由。
不點不到,休休休休。
舒州海會守端禪師二則
舉: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
斤兩分明不負君,眼中瞳子莫生嗔。
百年三萬六千日,得欣欣處且欣欣。
舉僧問楊岐:少林面壁,意旨如何?岐云:西天人不會唐言。
天高地迥人離見,水闊山重不易論。
萬古八風吹不入,西天人不會唐言。
廬山東林常總照覺禪師一則
舉:船子和尚接夾山後踏覆船。
夾山橈下悟心休,何患身名踏覆舟。
今古華亭垂釣者,烟波江上使人愁。
江寧府保寧仁勇禪師五則
舉:六祖問讓:和尚甚處來?讓云:嵩山安和尚處來。六祖云:什麼物恁麼來?讓云:說似一物即不中。六祖云:還假修證否?讓云: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六祖云:即此不污染,是諸佛之護念。吾亦如是,汝亦如是,西天二十七祖般若多羅讖佛法從汝邊去已,後出一馬駒,蹈殺天下人去在。
戴角披毛恁麼來,鐵圍山嶽盡衝開。
閻浮踏殺人無數,驀鼻深穿拽不回。
舉:龐居士問馬祖:不昧本來身,請師高著眼。馬祖直上覰,居士云:一種勿絃琴,唯師彈得妙。馬祖直下覰,居士禮拜,馬祖歸方丈,居士隨後云:弄巧得拙。
浩浩擎山戴岳來,撑天拄地勢崔嵬。
從教弄巧翻成拙,撒手前行更不回。
舉:南泉示眾云:道非物外,物外非道。趙州出問:如何是物外道?南泉便打。趙州接住云:和尚莫打某甲,已後錯打人去在。南泉擲下拄杖云:龍蛇易辨,衲子難瞞。
輭纏藏鋒入陣來,𦘕時擒下眼瞠開。
死生一決英雄士,文武雙行將相才。
舉,石頭問長髭:甚處來?長髭云:嶺南來。石頭云:大庾嶺頭一鋪功德成就也未?長髭云:成就久矣,祇欠點眼。石頭云:莫要點眼否?長髭云:便請。石頭垂下一足,長髭便禮拜。頭云:見箇什麼?長髭云:如紅爐上一點雪。
一鋪大悲千手眼,十分圓就未開光。
君看筆下神通現,更有靈蹤在上方。
舉:芭蕉示眾云:儞有拄杖子,我即與儞拄杖子;儞無拄杖子,我即奪儞拄杖子。
儞有面前拈取去,儞無背后奪將來。可憐黑漆光生底,擊著千門萬戶開。
蘇州定慧超信海印禪師七則
舉石霜普會遷化眾定,首座住持虔侍者曰:首座若會先師意,方可住此。先師道: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去、古廟裏香爐去、如一條白練去。且道先師意作麼生?座曰:祇是明一色邊事。侍者曰:首座不會先師意。座曰:裝香來,香烟斷處,我若不脫去,即不會先師意。香烟纔絕,首座便脫去。侍者於背上拊一下曰:去即不無,要且不會先師意。
張家養得數箇兒,大者斆爺冶家業。
中有一男藝最精,氣宇如王威猛烈。
別別,踏翻海底不顧驪龍珠。
喝散白雲,豈羨長天月。
舉太原孚上座參雪峯,至方丈前顧視,雪峯便下看。知事來日入方丈云:昨日觸忤和尚。峯云:知是般事。便休。
李廣將軍,古今無對,深入虜庭,全身遠害。
不動干戈贏小捷。到今邊塞嘉聲在。
舉:臨濟辭黃蘗,蘗問:什麼處去?濟曰:不是河南,便是河北。蘗便打。濟約住棒,遂打一掌。蘗大笑,喚侍者:將先師禪板、拂子來。濟云:侍者將火來。蘗云:雖然如此,汝但將去,已后坐却天下舌頭去在。
師資敘別意非遙,禪板持來命火燒。
佛祖己靈猶不重,信行餘長孰擎挑。
舉:瑯瑘廣照問舉:和尚近離甚處?舉云:兩浙。照云:船來陸來?舉云:船來。照云:船在甚處?舉云:胡步。照云:且坐喫茶。舉云:喏!喏!
漁翁蕭灑任東西,蘆管橫吹和不齊。
夜靜月明魚不食,扁舟臥入武陵溪。
舉溈山示眾云: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後疎山問云:樹倒藤枯時如何?山呵呵大笑,歸方丈。
樹倒藤枯伸一問,呵呵大笑有來由。𦏰羊掛角無尋處,直到如今笑未休。
舉,僧問舉和尚:如何是佛?舉云:蘆芽穿膝。
信手拈來如掣電,全機大用疾如風。
放行一句通消息,後夜猿啼在亂峯。
舉:耽源辭國師曰:某甲往南方,忽有人問極則事,如何祇對?師云:幸自可憐生,須要箇護身符子作什麼?
不重己靈猶未可,護身符子更那堪。
為君旨外通消息,秋月無雲落碧潭。
東京慧林德遜佛陀禪師二則
舉:趙州問僧:喫粥了也未?僧云:了也。州云:洗鉢盂去。
粥了令教洗鉢盂,初心往往更心麤。
直饒到此分明了,已是平生不丈夫。
舉僧問雲門: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門云:須彌山。
問答隨機或淺深,雲門終是飽叢林。
如今競逐須彌走,無限平人被陸沉。
舒州投子山義青禪師四則
舉:僧問洞山: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山云:待洞水逆,即向汝道。
古源無水有何聲,滿岸西風一派新。葱嶺罷詢熊耳夢,雪庭休說少林春。
舉僧問石霜:如何是石霜深深所?霜云:無鑐銷子兩頭搖。
三更月落兩山明,古道程遙苔蘚生。
金鎻搖時無手把,碧波心月兔常行。
舉:僧問夾山:如何是夾山境?山云:猨抱子歸青嶂後,鳥銜華落碧岩前。
月皎青松鶴夢長,碧雲丹柱挂𦏰羊。
高岩壁仞千峯雪,石笋生條半夜霜。
舉:僧問曹山:佛未出世時如何?山云:曹山不如。僧曰:出世後如何?山云:不如曹山。
月隱青山瑞氣高,梧藏丹鳳覰無遼。
無端石馬潭中過,驚怒泥龍翻海潮。
東京智海本逸正覺禪師六則
舉:雲門一日僧堂前見直歲喫餬餅次,乃問:喫得幾箇餬餅?歲云:五箇。門云:露柱喫得幾箇?歲云:請和尚茶堂裏喫茶。門便歸方丈。
韶陽門下足英明,直歲之才又哲英。
雲華堂前凹凸處,不勞心力一齊平。
舉:外道問佛:今日說何法?佛云:說定法。來日又問:今日說何法?佛云:說不定法。外道云:昨日定,今日為什麼不定?佛云:昨日定,今日不定。
靈山會上如來禪,問答何曾別是玄。
今日不定昨日定,借婆裙子拜婆年。
舉:昔日有老宿經夏不為師僧說話,有一僧歎云:我秖麼空過一夏,不敢望和尚說佛法,得聞正因兩字也得。老宿聊聞,告云:闍梨莫𧬊速,若論正因,一字也無。漝麼道了,自扣齒云:適來無端漝麼道。隣壁老宿聞之云:好一釜羹,被兩顆鼠糞污却也。
一夏調和一釜羹,傅巖猶未許爭衡。
莫言污了無人見,鄰壁禪翁隻眼明。
舉:二祖于少林立雪斷臂而問:諸佛法印可得聞乎?林云:諸佛法印匪從人得。祖云:我心未寧,乞師與安。林云:將心來,與汝安。祖云:覓心了不可得。林云:為汝安心竟。
斷臂難於立雪難,覓心無處始心安。
誰知萬頃蘆華境,一一漁翁把釣竿。
舉: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臘月火燒山。
僧問衣下事,師云:火燒山。
佛手遮不得,人心似等閑。
舉:僧問佛岩:如何佛向上事?岩云:螺是髻子。如何是佛向下事?岩云:蓮華座。
螺紋頂髻蓮華座,香象嚬呻師子吼。
流落人間三百年,塞斷天下衲僧口。
太平州隱靜山守儼禪師二則
舉:藥山和尚初參石頭,密領玄旨。一日座次,石頭:見汝在遮裏作什麼?山云:一切不為。頭云:恁麼則閑座也。山云:閑座即為。頭云:汝道不為,不為箇什麼?山云:千聖亦不識。
石頭打草要蛇驚,密護玄機絕彚情。
迅句追風須辨的,報云千聖不知名。
舉:溈山一日坐次,仰山與香嚴侍立,溈山云:如今總恁麼者少,不恁麼者多。香嚴從東過西,仰山從西過東。溈山云:遮箇因緣,三十年後如金擲地相似。仰云:也須和尚提唱始得。香嚴云:即今亦不少。溈山云:合取口。
溈山垂語辨龍蛇,一對驪珠絕點瑕。
師子窟中無異獸,嘉聲動地徧天涯。
雲居山了元佛印禪師四則
舉:僧問六祖:黃梅意旨什麼人得?祖云:會佛法人得。僧云:師還得也無?祖云:我不得。僧云:和尚為甚不得?祖云:我不會佛法。
當日黃梅傳意旨,會佛法人如竹葦。
麟龍頭角盡成空,盧老無能較些子。
舉:思禪師問六祖:當何所務得不落階級?祖云:曾作什麼?思云:聖諦亦不為。祖云:落何階級?思云:聖諦尚不為,何處有階級?祖云:如是,如是,汝善護持。
聖諦從來尚不為,更無階級可修持。
至今盧大猶舂米,和穀和穅付與誰。
舉:僧問南泉:和尚百年后遷化向什麼處去?泉云:山前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去。僧曰:學人隨去得也無?泉云:儞若來,㘅一枝草來。
行履從來異類中,不知頭角與誰同。
若㘅水草來相見,擺尾搖頭四野風。
舉:僧問龍牙和尚:十二時中如何著力?牙云:如無手人行拳始得。
無手人拳力最多,龍牙曾打杜禪和。
直饒用得工夫盡,不似陶家壁上梭。
䖍州慈雲圓照禪師二則
舉白馬和尚尋常呌快活,臨終時呌苦苦。院主問和尚:尋常呌快活,如今何得如此?和尚拈起枕頭云:汝道當時是如今是?院主無語。
甜甜徹帶甜,苦苦連根苦。
拈起枕頭時,新羅夜打鼓。
舉: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欄中失却牛。
欄中失却牛,有問即有詶。
更若求玄妙,猢猻築氣毬。
東京淨因惟岳佛日禪師二則
舉,僧問投子:如何是第一月?子云:孟春猶寒。如何是第二月?子云:仲春漸暄。
孟春猶寒第一月,仲春漸暄第二月。
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好時節,江南并兩浙,春寒又秋熱。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門云:日裏看山。
日裏看山好,清風掃白雲。
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
福州大中智德禪師四則
舉:僧問岩頭:孤帆不掛時如何?頭云:後園驢喫草。
孤帆不掛事如何,後圃驢兒喫草多。
直至如今閑放下,誰知平地有殽訛。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大修行底人?門云:一榼在手。
手中一榼絕痕瑕,道聽途傳轉見賖。
作者至今拈不起,依前獨自挈歸家。
舉:僧問報慈:情生智隔,想變體殊。情未生時如何?慈云:隔。僧曰:祇如情未生,隔箇什麼?慈云:梢子!儞未遇人在。
隔青天,無雲轟霹靂。叢林衲子如稻麻,不知幾箇仙陀客。
舉,僧問玄沙:如何是學人自己?沙云:是汝自己。
是汝自己,莫相鈍置。衲子兩兩三三,祇道早眠晏起。
岳陽乾明慧覺禪師二則
舉:僧問:鴈過長空,影沉寒水。水無沈影之心,鴈無遺蹤之意。意旨如何?師云:事向無心得。
鴈過長空豈遺影,影沉寒水水無心。
但能體得無心處,不用無心自道深。
舉:僧問投子:如何是露地白牛?子云:叱!叱!僧曰:飲噉何物?子云:喫!喫!
露地白牛起問端,隨機叱叱齒牙寒。
不知飲噉是何物,喫喫直教滄海乾。
越州天章元善禪師一則
舉:雲居和尚聞僧誦維摩經,問云:念什麼經?僧曰:維摩經。師云:不問儞維摩經,念底是什麼?其僧有省。
問經不問念維摩,念底分明見也麼?欲入塵沙法門海,一言演出不須多。
湖州上方日益禪師三則
舉:楊岐在九峯受請,陞座罷,九峯勤和尚把住云:今日喜得箇同參。岐云:同參底事作麼生?峯云:九峰牽犁,楊岐拽把。岐云:正當恁麼時,揚岐在前?九峯在前?峯擬議,岐拓開云:將謂同參,元來不是。
一拽杷,一牽犁,平田淺地且相隨。
恰到飢時無草料,放開頭角便東西。
老楊岐,老楊岐,盡道從來解弄蹄。
舉:大隨菴前有一龜,僧指問:一切眾生皮褁骨,遮箇眾生為什麼骨褁皮?大隨脫一隻鞋安龜背上。
骨在外,皮在裏,靈於人兮不靈己。
直饒背上卦分明,九九翻成八十二。
舉:僧問忠國師: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國師云:與老僧過淨缾來。僧將缾來,國師云:安舊處著。僧復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國師云:古佛過去久矣。
兩手分明過淨瓶,不知身已在隍城。
直饒便具金剛眼,也較溈山半月程。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二十八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二十九 〔宋磻〕
偈頌門
蔣山法泉佛惠禪師三十四首
釋迦牟尼佛
四顧無人法不傳,鹿園鶴樹兩茫然。朝朝大士生浮世,處處明星現碧天。
迦葉捧衣眉已皺,金棺將火足猶懸。誰知摩竭當年事,落日雙林噪暮蟬。
一祖大迦葉尊者
曾把珠金結淨因,九十一劫異常身。涅槃會上仙陀客,糞掃衣中無事人。
妙舞憑誰知此意,綠巖孤坐自移春。世尊無說聲聞處,千古金園躍瑞麟。
二祖阿難尊者
娑羅林下涅槃門,獨授金襴眾處尊。寶蓋摧時先有約,剎竿倒處舊無根。羣仙請證離山麓,二主哀號露血痕。誰謂真身已圓寂,常河風急浪華奔。
三祖商那和修尊者
非法非心會得麼?六年身後出娑婆。先生受記青林在,弟子投機白髮多。
胎久膺香草服瑞,梵宮高占火龍窠。方今徒與還憍慢,好向南山更一過。
四祖優波毱多尊者
化行無間復無親,攝彼唯將定力熏。籌室晚拋逢的子,花鬘重献怖魔軍。
不依佛法非常道,若著身心未出群。付却本來無底物,舊山歸去臥閑雲。
五祖提多迦尊者
摩迦當夕誕神軀,異夢曾將昔讖符。杲日升騰開黑暗,王泉噴涌救焦枯。
八千修習因非正,六劫分攜事豈虗。今日班茶山頂上,牛車鶴駕盡同途。
六祖彌遮迦尊者
勤求祖裔惜年光,雉堞金雲熠熠翔。觸負淨時猶旅舍,識非我處近家鄉。
傳燈預記百年後,舊姓纔呼遠事彰。從此五天不歸去,火中遊戲類金剛。
七祖婆須密尊者
汗衣糲食恣遊行,甘露常擎一點清。強謂傳心心豈有,欲求論義義難成。
慈緣現相雲無著,陋巷狂歌月自明。翻憶山中來客少,一壺春酒為誰傾。
八祖佛陀難提尊者
頂珠高聳自欣然,滿寺清風壯祖垣。接引勞生春力重,對詶雄辯海濤翻。
喻徒無說知真器,向己求心賴至言。老老門生人不識,白光盡處笑騰軒。
九祖伏䭾蜜多尊者
閔却年光半百春,可憐嫌富不嫌貧。祖佛非道求何道,父母不親誰更親。
七步豈勞蓮捧足,無言須信鑑生慶。禪門自古牢關鑰,漏洩家風是此人。
十祖脇尊者
身非凡器預聞仙,獨號難生豈偶然。苦海浪停全象在,昏衢光散一珠圓。
言宣非佛幽人悟,地變黃金大法傳。脇席遺風千古在,今人多向日高眠。
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
莫訝從前得法悕,寥寥玄路絕離微。悟迷不有晦明盡,隱顯元無一二非。
問佛不知非別道,還家無住是真歸。徒言弟子縱橫辯,木義纔標盡息機。
十二祖馬鳴尊者
功成高度死生流,有作無為已共修。極物形分群馬戀,歸雲路斷小蟲憂。
金龍過雨危山動,性海無風駭浪休。唯有日輪垂滅相,至今猶掛亂峯頭。
十三祖迦毗摩羅尊者
遣文不許王宮住,掛錫還忻石窟深。寒岫孤征雲撲撲,毒龍將近樹森森。
寧知枉足相逢地,便是拈華付囑心。老蟒何期千載後,塵緣脫盡震雷音。
十四祖龍樹尊者
悲深曾解髻中珠,我慢先摧福業徒。但得死生常了了,都來聲色盡如如。
幻師已類春氷散,佛性還同海月孤。欲識涅槃無住相,大千沙界一毗盧。
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
休言無路出樊籠,迷即山河悟即空。報施園林生木耳,投機天地共針鋒。
八光盡處漚歸海,異論興時雪灑松。巴弗城邊人去後,赤幡依舊起清風。
十六祖羅睺羅多尊者
運應千年豈謬悠,光連五佛助勒求。井金鍛去絕纖鑛,河水乘來徹上流。
無我為師明了義,擎盂分坐示同修。門人不信曾三果,香飯空持過幾州。
十七祖僧伽難提尊者
生已能言少悟空,肯將寶位苦羈籠。不知祖域當傳道,謾把禪多擯出宮。
悲世幾憐紅日落,開懷因望白雲重。從來嗣法人難得,何惜𢹂笻過一峯。
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
七日經胎即誕神,肌膚淨照雪山春。月氏已悟千年事,童子何驚百歲身。聽去風鈴非別物,𢹂來寶鑑自無塵。區區曾入寬閑舍,喚出三天舊主人。
十九祖鳩摩羅多尊者
路在諸天孰可攀,祇緣悲重入塵寰。一靈寂寂死生外,三界悠悠夢幻間。
容易豈教忘妙偈,慇懃更為倒疑山。重門自昔敲門後,直至如今不著關。
二十祖闍夜多尊者
垂手因傷失道真,象王縱步有誰憐。祇將言下無生義,喚起林間長坐人。
至道不求非散亂,急茲將斷為悲辛。當時不覿羅城會,勤苦徒勞數劫塵。
二十一祖婆修槃頭尊者
念昔拳拳扣德音,幻泡無礙旨還深。雙珠夢去忘明晦,一法傳來非古今。
失果寧知月淨記,在胎因得眾賢欽。臨行蹈破虗空處,不是男兒豈易尋。
二十二祖摩拏羅尊者
愚智甞因辯塔分,出塵岐路感時君,施檀引喻人多劫,聽偈飛鳴鶴一群。
性㳷呼潰切山河但窅窅,心生毫芥盡紛紛,誰知異域香焚日,曾把青烟破白雲。
二十三祖鶴勒那尊者
鄉落皆呼聖子賢,摧頹廟貌未童年。罹憂虹貫乾坤外,問法人歸日月邊。
無我無為非是道,有功有作未忘筌。身分舍利重來後,奇特還如火裏蓮。
二十四祖師子尊者
即心知見絕消詳,五眾何人敢校量?童子有緣驚展手,嚫珠無纇惜潛光。
蘊空已得身如幻,臂斷徒誇劒似霜。光首何須憂法墜,窣堵波上有斜陽。
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
道塗多難意潛宣,無我先摧印帝前。神劒夢符應網斷,祖衣焚驗法幢堅。
食來毒藥曾無著,諫去因人亦可憐。三昧火中何處有,一輪明月在青天。
二十六祖不如蜜多尊者
祖堂冥合繼清芬,儲貳摧邪駭眾聞。長爪豈能為巨蠧,化山空欲礙高雲。
東王超悟終何得,聖嗣重歸豈易群。付囑強名心地藏,更無頭尾可呈君。
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尊者
應變乘時善舉揚,問珠求裔旨何長。三春果滿菩提樹,一夜華開世界香。但切傳燈悲物化,寧憂仙水走年光。翻嗟未見蜜多日,幾度行吟效建狂。
二十八祖菩提達磨大師
運智隨緣肯自安,遊梁涉魏幾何般。穿雲錫掛草堂靜,為法人忘雪夜寒。
開葉開華皆不實,得皮得髓謾多端。空留隻履嵩陽寺,後代兒孫著脚難。
二十九祖慧可禪師
峯前孤坐眼慵開,佛祖非遙偶自諧。頂骨換來山忽聳,風痾懺去露先摧。潛興訕謗真堪惜,晚過屠沽更莫猜。回首鄴都城下路,春風無限長蒼笞。
三十祖僧璨禪師
甞因吾道苦陵遲,十載藏珠臥翠微,華地無生聊密付,法門求解使知非。
羅浮海近凭欄久,山谷雲深振錫歸。名氏不言休更問,手攜席帽舊麻衣。
三十一祖道信禪師
勤苦遺風邁昔賢,沙彌聞法尚髫年。重城解盜神兵至,古路求人佛性圓。
白氣已膺分派後,紫雲猶記破頭邊。墖開真相堂堂處,留與禪家萬古傳。
三十二祖弘忍禪師
誰言相闕紫金身,盡性高談絕四隣。聖果高推僧上座,衣盂自與嶺南人。
三更已付何曾付,七百相親豈易親。堪嘆當年奔逐者,至今猶拂鏡臺塵。
三十三祖慧能禪師
今古曹谿一派寒,師來因為起波瀾,攜囊庾嶺人空逐,負石黃梅眾識難。
頓悟心田華馥郁,欲歸鄉社葉凋殘。風幡辨的真猷在,試向剎竿頭上看。
越州天衣義懷禪師三首
投機
一二三四五六七,萬仞峯前獨足立。驪龍頷下奪明珠,一言勘破維摩詰。
色空
色空空色色空空,閡却潼關路不通。劫火洞然毫末盡,青山依舊白雲中。
東西南北,十萬八千。空生罔措,火裏生蓮。
東京淨因淨照臻福師十五首
百丈再參
一喝分明守死灰,青天赫日起風雷。傍人撫掌呵呵笑,唯有知音吐舌來。
百丈卷席
高登猊座已圓成,大智仙陀卷便行。師子嚬呻猶似可,象王回首更堪驚。
外道問佛
特地慇懃問有無,因風應不費工夫,迷雲縱得開令入,未免區區在半途。
靈雲悟桃華
春暖桃花帶露開,靈雲一見悟靈臺。玄沙諦當傳千古,誰解雌黃息眾猜。
趙州勘婆
趙州勘破老婆禪,語脉分明在目前。近日五湖參學者,剛於岐路走如煙。
不見一法是大過患
不見一法是過患,雨餘郊野雲收漢。中秋午夜月輪高,幾處人登樓上看。
不見一法即如來
不見一法即如來,南有天台北五臺。江上雪消春已暖,岩華凌曉露中開。
百丈野狐
問來答去盡因緣,流落寰區數百年。自古自今諸衲子,一人傳了一人傳。
四賓主
賓中賓,寥寥度日好愁人。捨父佗方空役役,平生受盡苦兼辛。
賓中主,擕笻入市無儔侶,縱然覿面便相呈,爭奈自家不能覩。
主中賓,權掛垢衣混俗塵。頭頭應接殊無倦,悲智雙嚴最上人。
主中主,獨坐巍巍金殿宇。五湖四海樂昇平,處處修文盡偃武。
因僧請益三訣以示之
第一訣,衲僧猶未瞥。更擬問如何,棒頭須見血。
第二訣,南北行人絕,非但迦葉兄文殊也。結舌。
第三訣,祖令隨機設。臘月嶺頭梅,滿枝香吐雪。
舒州浮山法遠圓鑑禪師一首
禪將交鋒歌
禪將交鋒看作家,還同敬德遇金牙。機鋒迅速人難辨,縱橫擒縱智徒誇。
善藏鋒,巧回互,把斷要津誰敢指。香象咆哮海嶽摧,師子嚬呻凡聖懼。
或探竿,或把火,照耀乾坤驗作者。擬議之時賓主分,閃電之間換甲馬。
勢如龍,健如虎,左旋右轉奪旗鼓。臨機照破鐵門關,決烈衝開金鎖戶。
文彩彰,風骨露,設使全提未為據。撒星佩印落荒郊,點的囓鏃涉西土。
看作家,終不悞,任是鋩刀解遮護。吹毛晃耀七星分,金鏡光霞八方顧。
影草中,藏部隊,帀地風雲迷向背。單刀透出萬機前,雙明送入千峯會。
載趨蹌,重管帶,疋馬單槍呈作解。雖然帶甲上橋來,早被定唐批急褰。
按鏌鎁,全舉令,照用同時誰敢並。忿怒那吒失却威,騫䭾佉羅口目瞪。
立股肱,贊元首,解定乾坤平萬有。𦘕皷連搥兩陣收,拍馬將軍唱好手。
福州地藏顯端禪師十首
玄唱
地藏一琴,誰是知音。岩松百尺,瀑布千尋。是何之琴,虎嘯龍吟。
地藏一箭,本非磨鍊。射徧十方,群魔膽戰。是何之箭,風和柳綻。
地藏一句,禪徒罔措。不墮聖凡,豈沉迷悟。是何之句,清平過渡。
地藏一訣,隨宜施設。擬問如何,頭破額裂。是何之訣,春寒秋熱。
地藏一道,經行坐臥。有意難尋,無心易到。是何之道,松風浩浩。
地藏一拂,打祖打佛。暑往寒來,天晴日出。是何之拂,蕭何定律。
地藏一錫,敲空擊色。勦絕三賢,屏除六賊。是何之錫,曲不藏直。
地藏一機,細雨霏霏。揚眉瞬目,涉水拖泥。是何之機,禮別尊卑。
地藏一山,峻不可攀。華浮水淥,石鎻苔斑。是何之山,形直影端。
地藏一水,清冷甘美,汪洋大千魚龍,任止是何之水,許由洗耳。
東京法雲法秀圓通禪師六首
祖意
涉嶺登山得得來,少林不意口難開,任是虗空須喫棒,當鋒誰敢振雲雷?
凜凜清風何處來,誰云枯樹却華開。岩松自有凌雲勢,不藉陽春二月雷。
幻身
千頭百頭祇一頭,天生肌體飽脂膏。眠雲臥水人休覓,不在貧家與富豪。
幻本元真不用逃,順緣水草育脂膏。六凡四聖皆同體,頭角何須競富豪。
心印
祖祖從來不識心,森羅萬象此中沉。崑崙鼻孔長三尺,南海波斯莫亂斟。
成塊成團亘古今,五湖四海盡浮沉。鐵牛鎻斷黃河水,聽審之流莫亂斟。
江寧府蔣山贊元覺海禪師三首
三要
第一要當鋒,誰敢道千聖一時興,那能窮此妙。
第二要,明鏡當臺照。胡漢盡皆沉,透匣青蛇斗。
第三要須知,遮一竅。進步問如何,拊掌呵呵笑。
東京法雲善本大通禪師五首
述旨
學道道無得,修心心本空。本空無得處,勿謂出樊籠。
言中無異路,妙旨若為尋。海底紅塵起,山頭白浪深。
佛魔不到處,今古有誰知。霧卷千峯出,雲収片月移。
掣電機輪轉,當風不立塵。欲尋言下旨,一箭過西秦。
不是無言說,言多轉見猜。九年雖兀坐,聲震五天雷。
南岳谷泉大道禪師八首
大道歌
狂僧性本落魄,到處隨緣棲泊。都來些子行裝,棹下誰能管著。
曲竹杖,凹木杓,獨行獨坐還獨酌。時人不會狂僧意,將謂狂僧虗造作。
布直裰,紙衲帔,破綻誰能管得伊。禪客相逢皆哂笑,律師遇著大不喜。
迎風坐,向日睡,也勝時人蓋錦被。騰騰兀兀且延時,落落魄魄長如醉。
面懶洗,頭懶剃,行住更無些濟濟。不但千峰與萬峰,恣意縱橫去還止。
或婬妨,或酒肆,拍手高歌更無慮。人人咄罵遮狂顛,莫怪顛狂祇如是。遊方廣,入聖寺,半千小兒皆罔措。祇解觀空臥白雲,爭似狂僧豁神思。
時人更問有也無,低頭拈箇山棗子。
頌曰:
落落魄魄,居山居郭。莾莾鹵鹵,是今是古。拍手大奇,顏回彭祖。
落魄歌
狂僧性且無拘束,落魄縱橫隨處宿。有時狂歌歌一場,驀地起來舞一曲。
禪子云,甚奇特,到了依前六十六。阿呵呵,為君述,豐干老漢騎虎出。
路逢拾得笑咍咍,却被寒山咄咄咄。
巴鼻頌六首
禪師巴鼻,有利無利。碧岳崔嵬,龍行虎勢。
衲僧巴鼻,坐具尺二。休問短長,風高雲起。
座主巴鼻,懸河無滯。地涌金蓮,手擎如意。
大道巴鼻,問著瞌瞌。背負葫蘆,狂歌遊戲。
山童巴鼻,煑茶鼎沸。客問如何,遠來不易。
散聖巴鼻,逢場作戲。東涌西沒,南州北地。
東京智海本逸正覺禪師祖室聯芳十二首
雞峰至曹谿
吾道提綱者,東西三十三。別傳一句子,突出少人諳。
靖居思
吾道提綱者,廬陵米價奇。年年田大熟,行市莫嫌遲。
石頭遷
吾道提綱者,衡山踞石頭。光陰莫虗度,恩大固難醻。
天皇悟
吾道提綱者,天皇廕子孫。一枚餬餅子,千載耀吾門。
龍潭信
吾道提綱者,師資會遇難。龍潭滅燭夜,德嶠髑髏乾。
德山鑑
吾道提綱者,常思古德山。一尋鉄作棒,坐斷武陵關。
雪峯存
吾道提綱者,難忘是雪峰,望州烏石嶺,無處不相逢。
雲門偃
吾道提綱者,無私是至談。充齋餬餅子,佛祖未相諳。
雙泉郁
吾道提綱者,韶陽好子孫。雙泉分一派,亹亹出雲門。
德山遠
吾道提綱者,鐵門路嶮𡾟,少林人過後,南北自多岐。
開先暹
吾道提綱者,開先古佛先。宗風誰的嗣,一月在長天。
總頌
吾道正提綱,令行誰敢當。龍泉橫智海,三尺刃如霜。
潭州道林智本禪師一首
快活歌
山僧山裡得優游,衲衣缾鉢外無求,閑來縱步時迷經,倦即和雲倚石頭。
快活歌,歌快活,松韵蕭蕭泉聒聒。野花芳草不知名,岩上落花紅一抹。
任疎慵,忘禮節,時就潺湲弄明月。箇中消息若為傳,回頭笑共青山說。
潭州石霜楚圓慈明禪師六首
三訣
第一訣,大地山河泄。維摩纔點頭,文殊便饒舌。
第二訣。展拓著時節。語默豈相干。夜半秋天月。
第三訣,山遠路難涉。陸地弄舟船,眼中挑日月。
三句
第一句,天上他方皆罔措。俱輪顛倒論多端,巍巍未到尼拘樹。
第二句,臨濟德山涉路布,未過新羅棒便揮,達者途中亂指注。
第三句,維摩示疾文殊去。對談一默震乾坤,直至而今作笑具。
蘄州白雲山廣教景雲禪師二首
曹洞玄旨
然燈那畔祖師行,信是無功道自呈。石女拈華千界動,木童汲水萬波傾。
金田有樹雲生葉,玉洞無燈日照明。善化羣機偏得妙,龜毛拂子掌中擎。
閑將芥子納三千,古聖神通任自然。每使牧童來座畔,時教石女去岩前。
玉輪輾破瑚殿,金杖敲開碼碯船。曹洞家風誰得旨,青山脚下向陽眠。
北禪慧雲昇禪師八首
嘉禾一竅,把定三要。臨濟德山,呵呵大笑。是何之竅,雲生嶽嶠。
嘉禾一宗,萬象該通。釋迦慈氏,齊立下風。是何之宗,黃昏打鐘。
嘉禾一言,千聖共傳。不存意思,切忌聲前。是何之言,天晴道乾。
嘉禾一路,行人無數。踏着超然,西天此土。是何之路,䖍州麻布。
嘉禾一脉,休問寬窄。地獄天堂,絲毫不隔。是何之脉,青黃赤白。
嘉禾一曲,五音具足。格調難陳,知音共續。是何之曲?二八十六。
嘉禾一門,凡聖齊奔。雖無關鎻,包褁乾坤。是何之門,水出崑崙。
嘉禾一印,大千普振,舉措施為,且無鄙悋。是何之印,誰敢通信?
洪州龍安山兜卛從悅禪師六首
歸根
笑把寒山手,相將過野橋。水邊同坐石,林下各攀條。
日到天心盛,雲歸谷口消。寥寥人界外,何處不逍遙。
得旨
寓跡千峰裡,閑心絕萬緣。短笻橫膝坐,塊石枕頭眠。
就火烹新茗,臨溪汲冷泉。幽林華又發,渾不計流年。
冥契
寂寂浮埃外,溪山相稱深。水流元有勢,雲萃本無心。
翠鳥溪邊立,青猨洞口吟。倚笻回望處,紅葉下霜林。
寂照
二六時中事,何甞不一如。雲收青漢迥,月落碧潭虗。崔瀑聲無盡,春山翠有餘。誰能忘世累,向此樂閑居。
應機
高著何曾筭,誰為歒手人。神仙看有分,黑白鬪無因。
緊向當頭捺,寬從四角伸。若於盤上覓,猶未出常倫。
設變
握土成金法,非因巧口傳。水中元有火,妙外更無玄。
海上遊三島,松間會八仙。幾回明月夜,長嘯亂峰前。
廬山萬杉紹慈禪師六首
通玄頌
祖意無方莫問西,曠然那許定交知。更來石火光中覓,燎却當門一聚眉。
至理無私不用猜,豈從天竺付將來?塵中有路君須辨,頂上金剛鉄眼開。
靈苗無影勿云高,尋葉尋枝轉更勞,若蹈箇中根蒂穩,大千沙界一絲毫。
法戰從來兩不傷,應機隨順入彊場。金刀纔舉魔軍伏,統得群原共一鄉。
大道淵玄絕謂稱,暫將譬喻一提評。君看枝上紅桃子,顆顆元來祇混成。
透出玄關遮不得,却來深處泛漁船。竿頭不掛多般餌,接得盲龜是有緣。
廬州興化仁岳禪師十首
深岩藏白額
白額從來出獸群,且藏威勢向崑崙。夜深嘯對岩前月,無限風光清膽魂。
五天銀燭煇
銀燭舒光𦦨熾然,五天交照一何鮮。明月透映未為妙,轉却輝華始透玄。
金針去復來
密用金針不出頭,往來無問若還流。繡衣不假虗玄手,爭得條條線路周。
妙談不干舌
口口稱揚舌本無,無中演妙作明謨。君臣唱和通玄旨,天下同歸絕異途。
秦宮映膽煇
圓明照膽徹心寒,好醜纔分足異端。碧眼臨臺須撲破,免他光境兩俱完。
鐵鋸吹三臺
萬象森羅本祖心,頭頭無不演圓音,𪙁齖鋸下三臺唱,絲竹笙簧和此吟。
死蛇驚出草
荒草深藏不記時,一朝新活動聞知。吐無噴霧仍收卷,那叱南山鼈鼻兒。
錦帳無夜衾
明月堂前錦帳垂,無衾覆蓋有誰知?撥開合縫華光裏,全露非因造化為。
解針枯骨吟
垢衣披掛入𮠔中,應病施方助道風,枯骨一吟音韵發,聲聲無處不圓通。
袖裏青蛇吼
袖裏青蛇本自藏,偶然哮吼揭真常。門前驚散三千客,那有莊生恃己長。
饒州薦福承古禪師一首
知見謠
莫莫莫,大丈夫,何大錯。
無端咀嚼野狐涎,滿肚知音無處著。
縱然成現夢還家,物外超然謾斟酌。
重玄權要騁縱橫,逆順機鋒過電爍。
恰如狂鬼亂心神,又似良人中毒藥。
審須聽,急吐却,熱病覺來方索索。
不論日本與西天,說甚須彌頭倒卓。
徒將管見自欺謾,枉把禪流眼睛𭣟。
忠言逆耳為童蒙,作者聞之任貶剝。
莫莫莫,開口向君早是錯。
又更問:莫,莫,莫!瑠璃缾,貯穢惡,甘露味,變毒藥。
莫莫莫,荊棘林裏野狐狸,走出荒郊又被縛。
淨地上,死屍橫,路著邪魔外道頭。卓朔。
莫莫莫,三世諸佛鼻孔長,六代祖師眼皮薄。
屎上加尖尖更尖,一任嘍囉空戲謔。
十萬八千踰繕那,爭似儂家莫莫莫。
東京淨因惟嶽佛日禪師四首
古劍
倚天靈刃自吹毛,非假耶溪更淬磨。生殺交馳機若電,八方從此偃干戈。
古琴
亦無徽軫亦無絃,一弄宮商徧大千。旦暮水聲長在耳,古今山色自橫天。
古鏡
本自圓成鑄必難,靈光千古逼人寒。胡來漢現雖無隱,誰敢當前正眼看。
古潭
一片寒光鑒一團,萬重山脚管秋天。波心得此澄清後,曾印銀蟾幾度圓。
饒州薦福道英禪師十首
十要頌
談迷說悟竟如何,迷豈無人悟頗多。迷去固非新世界,悟來還是舊山河。
根門賊黨皆歸欵,陰界魔軍盡倒戈。從此晏然居我國,謂言堯舜亦如它。
佛性圓融處處談,就中端的少人諳。應機岐路分千萬,造到根源絕二三。
葉落亂蟬鳴遠樹,雲收孤月印澄潭。尋枝逐派堪憐愍,特地斯言為指南。
豁然言下忽逢伊,頗類真金出鑛時。入冶更須精鍛鍊,上砧方耐重鉗鎚。
得皮得髓終由己,傳法傳衣亦是誰。管見庸聞何足道,謾增人我長愚癡。
漸遠家鄉轉不如,勸君早早慕歸歟。遨遊平地無高下,運動玄機有卷舒。
妙矣三平胸著箭,奇哉萬卷腹藏書。不能了了明根蔕,畢竟還同死水魚。
道眼分明真可難,法身埋沒轉堪哀。衣衫脫去全身露,枕簟離來兩眼開。
開處更無魔境界,露時那有佛形骸。文殊一念纔差互,也到鐵圍山下來。
投師不正亦徒勞,去就吾今勸爾曹。但取道純兼德懿,休論名重與年高。
直須下意求心要,莫秖虗頭事氣豪。無事身緣兩浮脆,擬憑何法作堅牢。
見成公案莫疑猜,先覺分明點破來。便可學能無伎倆,不應如秀拂塵埃。
親疎休苦窮它語,與奪仍須運己財。大底欲歸何處去,石橋巇嶮在天台。
就中尋覓知偏遠,向外馳求轉覺賖。柳綠華紅全漏泄,鴉鳴噪已周遮。
何須得得論心境,不用嗷嗷辨正邪。生死涅槃知夢幻,莫將夢幻強分拏。
無相無名亘古今,豈教寒暑浪吞侵。到頭不許稱為佛,垂手何妨指作心。
即見即聞非易覓,離聲離色轉難尋。可憐認得昭昭底,也道傳衣繼少林。
弊垢衣纏小化身,了無一法為君陳。衣中有寶年年在,眼裏無筋世世貧。
芻狗生成金翡翠,木鷄㗖破玉麒麟。盡言玄妙如坑壍,過得翛然有幾人。
秀州資聖盛懃禪師五首
西來意
君問西來意,春深雨水多。熊山藏隻履,赤脚過流沙。
君問西來意,春風依舊寒。欲行千界外,舉步細須看。
君問西來意,雲深差路多。暖風吹曉谷,明月照烟蘿。
君問西來意,巧會隔新羅。直饒便恁麼,鶴人鳳凰窠。
君問西來意,迢迢十萬程。舉頭看北斗,磊磊一天星。
潤州金山曇頴達觀禪師五首
宗門五派
法眼一宗枝,玄沙是祖師。直須明自己,不可闕修持。
問裏分賓主,言中絕路岐。若論端的事,打瓦了鑽龜。
雲門嗣雪峯,機與睦州同。理出千差外,言歸一句中。
九秋殘葉雨,三月落花風。常見波斯說,蝦䗫齩大蟲。
偏正互縱橫,迢然忌十成。龍門須要透,鳥道不堪行。
石女霜中織,泥牛火裏耕。兩頭如脫得,枯木一枝榮。
溈山與仰山,機暗獨言難。飛鳥開雙翼,明珠轉一盤。
方圓雖可並,起坐不相干。手舞暨足踏,徒勞逞舌端。
臨濟好兒孫,多將棒喝論,不能明妙用,秖是學空言。
欲動先𢹂杖,臨行又撲盆。便超斯見解,野鴨裏餛飩。
荊門軍玉泉山承皓禪師一首
布袋歌
布袋生來落魄。縱性受居城郭。笠如秋後蓮荷,袴似多年盤絡。
草鞋不見成雙,毳衲唯留線索。有時若醉如癡,有時露胸袒膊。飢來信手拈飡,困即街心伸脚。天晴穿履荒忙,頃刻雲生碧落。
春霖洗足,奔走須臾。日輝山閣,生涯祇箇。布袋盛貯,不拘好弱。
驀然抖擻向人,中下安能湊泊。鐵銚便言鐵銚,木杓直言木杓。
低頭不覺呵呵,懡㦬一時放却,或乃拊背求知,轉腦張眸驚愕。
展手乞我一錢,何啻膏肓覓藥。彼此失利重重,未審阿誰大錯。
不知入水入泥,盡謂風狂戲謔。有時喜怒縱橫,不選言詞好惡。
訶罵十聖三賢,大罵志公婁約。誰言斷妄趣真,誰言棄苦求樂。
更言不生不滅,平地強生溝壑。智者反自籌量,愚者從他卜度。尀耐李老莊周,剛把虗空捫摸。更有呂望黃公,謾說六韜三略。
被人拶問元由,不免低頭喏喏。白雲堂下漁人,望風亭上仙鶴。
婺州寶林果昌寶覺禪師一首
擔板庵歌
此箇茆蓬,外實內空,恒沙妙用,盡在其中。
背靠青山淥水,面觀翠竹長松。任你風寒霜雪,幾經春夏秋冬。
指天地,為法界宗。禪人遊賞,默默相逢。看取題目,水洩不通。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二十九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三十 〔宋磻〕
偈頌門
明州雪竇山重顯明覺禪師十首
讚佛
甘蔗流苗應剎塵,覺場高發利生因。紫金蓮捧千輪足,白玉毫飛萬德身。
孤立大方資定慧,等觀含類捨怨親。挨星相好中天主,帀地名聞出世人。
螺髮右旋仙島碧,眉月斜印海門新。鸞翔鳳舞非殊品,象轉龍蟠絕比倫。
瓔珞聚中騰瑞色,華鬘影裡奪芳春。慈儀戀望知何極,梵德言辭莫可陳。𮌎字杳分無量義,頂珠常照百由旬。雙林孰謂歸圓寂,坐斷乾坤日見真。
讚法
後得智生功德聚,大悲留演潤禽魚。貫華雖自科千品,標月遷歸理一如。
過量劫應期廣布,剎那心合未忘書。四衢道內拋紅𦦨,五欲波中綻白蕖。
排斥眾魔登壽域,引携諸子上安車。義天星象熒熒也,辭海波瀾浩浩歟。
違背此恩難拯拔,遭逢末世豈躊躇。聞來半偈須相斆,惜去金身莫共居。
飛辯恨曾虧激問,賾幽欣且免長噓。生生頂奉輝心鏡,廓照塵勞信有餘。
讚僧
方袍圓頂義何宣,續𦦨千燈豈小緣。華雨座前猶滯相,虎馴庵畔尚稽詮。
岩栖冢宿難依望,鶴貌雲心迴灑然。寶杖夜鳴寒嶠月,銅瓶秋漱碧潭烟。
名標練若澄諠猾,迹念昏衢警睡眠。林下雅為方外客,人間堪作火中蓮。
情高不是超三際,道在非同入四禪。浮世勉誰知逝水,深峯甘自聽飛泉。苾蒭草馥僧祇後,玳瑁盂傳古佛先。珍重覺皇有真子,坤維高步列金田。
兔角拄杖
少室傳來兔角杖,千聖護持為頂相。虎踞龍蟠勢未休,雲影山形冷相向。
有時閑倚在虗堂,寥寥帀地凝秋霜。有時大作師子吼,德嶠臨濟何茫茫。
今日提來還不惜,分明普示諸知識,解拈天下任橫行,高振風規有何極?
名實無當
玉轉珠迴祖佛言,精通猶是污心田。老盧祇解長舂米,何得黃梅萬古傳。
問緣生義
義列緣生笑未聞,孰呈布鼓向當門。金剛鐵券諸方問,報道三千海岳昏。
道貴如愚
雨過雲凝曉半開,數峯如𦘕碧崔嵬。空生不解岩中坐,惹得天花動地來。
大功不宰
牛頭峯頂鎻重雲,獨座寥寥寄此身,百鳥不來春又過,不知誰是到庵人?
至人不器
誰當機舉,不賺亦還稀。
摧殘峭峻,銷爍玄微。重關曾巨闢,作者未同歸。
玉兔乍圓乍缺,金烏似飛不飛。盧老不知何處去,白雲流水共依依。
為道日損
三分光陰二早過,靈臺一點不揩磨。貪生逐日區區去,喚不迴頭爭奈何。
廬山東林常總照覺禪師八首
文殊妙智門
文殊何處不文殊,豈止清凉山頂居。今古未甞時隱顯,聖凡何必論親疎。
非言七佛為師祖,是與群生作楷模。直下若能明妙得,般柴運水現毗盧。
普賢妙德門
普賢亞聖實稱賢,銀色光中照大千。法法現成何過惡,塵塵具足或方圓。
善財一念全軀露,普眼慇懃歒體偏。好行本來無處所,峨嵋權且示人天。
觀音妙力門
觀音妙力處煩籠,動靜融融法界中,萬籟未鳴甞演暢,一聲纔剖理何窮?
陳那有聽翻成礙,賢喜無聞遠近通。好是文殊能妙揀,圓通從此勿西東。
都頌
妙智妙行與圓音,共顯毗盧古佛心。一旨得來無異趣,三門從此見幽深。
清涼海岸休佗覔,華藏峨嵋莫外尋。彈指圓成猶特地,那堪擬議隔千峰。
理真事妄
理無動轉,事有去來。一念二種,永劫輪迴。
輪迴既息,理事平懷。法爾何爾,途轍安排。
違佗認己
實悟無心,有心有以。叱古存今,非佗是己。
法本圓明,道何彼此?更若雕鐫,遠之遠矣。
內心外境
內心外境,迷頭認影。摘果空華,充飢𦘕餅。
三界茫茫,四生衮衮。心境頓忘,萬法根本。
心生滅見
祖道東流,枝分派列。要旨千途,群機萬轍。
萬轍本虛,千途由設。不統宗源,紛紜生滅。
東京惠林德遜佛陀禪師七首
物不遷旨
物物本無遷,年來復一年。人從山北去,鷰到還南邊。
春樹生還謝,銀蟾缺復圓。未明肇公意,對北盡忙然。
不真空觀
不真方謂真,年年二月春。桃花開綠野,柳絮送行人。
物物殊非物,塵塵不是塵。了然亡所得,迢遞隔西秦。
般若無知
船若號無知,相逢話所之。去年初夏月,今日暮春時。
臨水精神健,登山氣力衰。慇懃話消息,眉上更生眉。
涅槃無名
涅槃絕名稱,如來悲願深。何甞生覺樹,豈是滅雙林。
慧澤無高下,曇華亘古今。岩間宴坐者,終日漫沉吟。
真空妙境
真空本不空,日日日生東。流水隨方異,青山到處同。
雨滋芳草秀,烟淡野華紅。觸目毗盧境,門門道路通。
理事無礙
理事各無礙,南州又北州。蹄輪非紫陌,歌筦動青樓。
行客忙應甚,遊人醉未休。牧童笑歸去,吹笛倒騎牛。
周徧含容
周徧曰含容,頭頭法界重。誰言德雲老,不下妙高峰。
靜坐嵩陽石,閑聽岳寺鐘。善財迴首處,塵外絕行蹤。
泉州資壽捷禪師十首
華嚴頌
華嚴真境統三千,香社隨方種白蓮。松徑雪消泉韵遠,石樓風靜磬聲圓。
雲凝古殿爐烟澹,日轉幽庭樹影偏。翻憶五臺多秀麗,異華鋪地軟如綿。
華嚴真境極寰區,雲散長空雨點無。千器碧淵雖等降,一輪明月豈差殊。
青山綠竹輪僧舍,瓊苑瑤華屬帝都。劫劫波波迷己士,漂沉六趣即須臾。
華嚴真境豈勞尋,萬彚紛紛孰不任。彩鳳夜寒歸畫閣,黃鶯春暖轉芳林。
須知古佛唯心造,自是當人本性沉。盡日倚欄細思審,等閑持論亦幽深。
華嚴真境廣通津,萬戶千門處處親。一坐化城彌勒閣,四方瞻仰善財身。
雲收日現誰無分,虎嘯風生自有因。轉大法輪人罔測,區區屈己坐微塵。
華嚴真境顯群機,雨漲江湖浪渺瀰。匪進匪修超十地,無聞無得越三祇。
中秋玉兔團團盛,半夜圭桐旋旋虧。入海波斯貪不已,擬將瓷器換摩尼。
華嚴真境絕枯榮,觸處堂堂耀眼睛,紅𦦨爛中秋藕折,碧波潭底夜燈明。鴈飛寥廓雙排直,雪布長空一樣平,可笑世間迷路者,墮坑落壍祇橫行。
華嚴真境海雲開,船子何因戀釣臺。上接下流偏屈曲,東遊西岸轉迃迴。漸離有相雖憑教,頓悟無生豈用媒。不得毗盧真旨趣,枉參知識去空來。
華嚴真境普形彰,識得西來路不長。合進趣時宜進趣,非思量處勿思量。
默然未必降金粟,微笑何須讚飲光。為報五湖諸上德,休馳言句錯傳揚。
華嚴真境祇雷同,擬道無功却有功。八聖道支雖易顯,萬波羅蜜即難窮。
危簷冷拂微微雨,幽室凉生凜凜風。深欲善財投猛𦦨,妙哉猶且樂其中。
華嚴真境四時周,殘臘氷河凍不流。石虎有牙非可懼,鐵牛無鼻豈能収。
金園柳暗春將暮,玉井桐疎景乍秋。遶座奇峰觀不足,徘徊猶止水邊樓。
潤州金山曇頴達觀禪師四首
佛教
始從鹿苑亦拘尸,四十九年垂軌儀。迦葉撞鐘招結集,阿難陞座示傳持。
金言已是煎殘藥,藏教空排著了碁,若論諦當一句子,三更打鼓弄波斯。
經
西天貝葉貫華編,梵語傳來此土翻。十二部中非易演,五千卷裏固難言。
說三未免行斜道,第一何曾契上根。信受奉行如了得,生生不墮葛藤村。
律
世尊律藏付波離,滅向尸羅慎所譏。身口意根須善護,貪瞋痴亦在防微。祇容朝夕唯持鉢,不許經遊暫失衣。未達導師方便旨,猶如鳥欲避空飛。
論
迦旃延以論標空,經意論量盡得通。冀引千龍歸大海,不留百鳥滯虗空。
依佗作解非為上,本自圓成未得中。起信瑜伽唯識外,曹溪誰有馬鳴功。
黃龍山祖心寶覺禪師三首
大藏經
一毫穿眾穴,眾穴一毫收。雲自帝鄉去,水歸江漢流。
傳燈錄
九十芳春日,遊蜂競採華。香歸蜜房盡,殘葉落誰家。
信心銘
縱饒窮到底,還是涉風波。自古貧堪笑,一身猶恨多。
蘄州四祖山演禪師四首
四時般若
三月花開笑暖天,浮雲飄颺自牽連。無端下取經旬雨,引得青苔到座前。
夏日輝輝爍太虗,當斯誰敢上擡眸。凉風偏善時人意,襲襲輕飄出玉壺。
秋來何事得人憐,海月騰騰上碧天。無限清光耀心目,與誰相共話團圓。
朔風和雪振溪林,萬物潛藏恨不深。唯有嶺梅多意氣,臘前吐出歲寒心。
蘇州崑山元禪師四首
般若四題
般若劒,不露鋒釯何所驗。太平天子坐寰中,邊方永息狼烟𦦨。
般若山,遊人終日競躋攀。須超絕頂通玄處,切莫栖蹤半壑間。
般若體,廓十方須見底。却於觸處現全身,免使伊人遙頂禮。
般若用,閑把勿絃琴品弄。擬操一曲達知音,清淨自有松風送。
東京智海清佛印禪師五首
華嚴合論
金色分明世界寬,箇中誰謂始心安。園林秋晚葉爭墜,雨雪夜深天帶寒。
佛剎不須論遠近,行花何處有彫殘?欲知無限重重境,但向毛頭國土看。
覺城東際起初因,南去詢求五十人。行海幽深雖徧涉,義天空闊不容塵。
寒松帶雪影長在,脩竹含風韵轉新。若向此中能擺脫,也應閑却主城神。
華嚴真境本來周,譬比滄溟納眾流。六道四生纖芥攝,十方三世剎塵収。
頭頭盡是妙峯頂,步步無非慈氏樓。堪笑善財多費力,區區南去更何求。
剎海滔滔莫問津,十方何處有纖塵。曾經塞北三冬雪,却憶江南二月春。
河渚到來成底事,刀山投去謾勞神。如今老向千峯下,誰是當年主稼神。
華嚴真境絕纖埃,老去那能學善財。鳥外烟霞長自在,海邊樓閣為誰開。
等閑坐石看流水,無事携笻遶綠苔。寄與寒岩舊知己,相逢休作象王迴。
益州甘露舒禪師八首
覺樹
雲根不植凡間玉,秀實全資真界風。秋雨秋颷零萬物,森森獨茂法王宮。
覺花
惠澤真颷習習回,春生覺樹覺花開。芬芬性地誰能識,郁郁香飄徧九垓。
法皷
一擊隆隆徧九垓,雲奔雨驟盡趨來。須知不是尋常韵,惺得人天醉眼開。
法幢
真界巍然匠莫窮,指佗迷者出樊籠。幾多邪黨思殘毀,爭那金人不朽功。
忍草
真颷惠澤沃情田,和氣融融忍草鮮。雪壓霜凌終不變,青青莫問植何年。
心珠
無象無思無物同,圓明廓照不空空。離婁喫詬無因得,如信徒云耳目聰。
定沼
無象非因疏鑿成,境風不起自澄清。虗涵皎皎覺天月,照破群迷大夜明。
慈航
愛水堤邊盡日橫,帆開忽喜惠風生。滔滔無限迷津者,渡去寧辭浩渺程。
雲居山了元佛印禪師四首
牧牛
初學看牛日,人牛盡力爭。愛從荒草去,不向坦途行。
轉鼻繩難拽,加鞭眼轉生。勿教犯苗稼,猶貴及時耕。
驀地轉頭來,𮌎腰黑漸開。出欄羗笛引,歸晚野歌催。
見鬥情猶憤,逢羣目尚擡。良由鞭索在,心地漸成灰。且喜全軀白,安眠露地中。身心如土木,聞見似盲聾。
一朵雲生谷,成團雪墮空。皎然無異色,翻與眾牛同。
已白仍迴黑,還君自在牛。亂山閑放去,千古更無憂。
赫赫當中日,騰騰不繫舟。超然凡聖外,誰敢向前收。
安州圓明寺著禪師四首
廣照空有
廣照雙非妙體融,百千沙界一心中。有情有取真還滯,無念無求事未通。
遠嶠青松音歷歷,長天白日印空空。分明獨露如何說,春至桃花依舊紅。
離微體淨
離微體淨妙心宗,此體凝然窅莫窮。絕相絕名三界外,同塵同境四生中。
堂堂真有元非有,蕩蕩玄空本不空。一點靈源何所示,夜來夜檜起清風。
本際虗玄
本際虗玄妙絕倫,無方應用體全真。圓明似日周沙界,清淨如空徧色塵。
鶴唳岩松迎暖日,鶯鳴谷口送殘春。遊人到此堪回首,休更尋源去問津。
宗本義旨
宗本兼條玄義賖,朔風吹斷暮烟霞。祇因五性窮無異,致使三乘見有差。
迷去盡同雲裡月,悟來方信眼中花。雖然語路分迷悟,法界明明共一家。
潤州金山瑞新禪師四首
從真起妄
法身三際不留蹤,三際還將實相同。一念忽生真性內,片雲來點太虗中。
滅妄歸真
從真起妄有三緣,緣境門門本寂然。雲滅推尋無內外,豈言風雨暗山川。
真妄不二
大千國土一漚中,漚體觀來與水同。水若真空無萬法,須知萬法是真空。
真妄不存
病在咸希藥有靈,病消休詫藥如神。德天黑暗同魔佛,真妄寧存有智人。
劒門關慈雲重謚禪師一首
衣中寶
衣中寶,衣中寶,歷劫隨我是處到。今日輝光出衣中,炟焃分明當古道。
真空藏,光杲杲,此寶居中絕世好。三賢十聖盡同途,拊掌齊聲相告報。
窮子曉珠在醉衣,龍女成佛年不老。
應受用,得自在,大千沙界常不昧。十字街頭婆子家,光明迸出破布袋。
福州法海明慧禪師十首
迷
底事朝朝宛似癡,鏡中眉面却生疑。長衢走徧狂初歇,門掩春風不語時。
妄
勞生擾擾汩天真,終日忙忙趣妄因。流浪此時遮海水,更疑東海起紅塵。
意
意存諸見理還迷,滿眼空花不露枝。空果未成心未息,一狐疑了一狐疑。
識
根根分別眾塵蒙,暗逐光陰去莫同,好箇頂門無入處,青山流水謾相通。
情
去去來來渾未知,幾番迴首忍分離。長橋野店猨啼後,一過秋風一雨時。
想
日夜猜疑暗動時,百年行處爾甞知。春花未折香猶在,蝴蝶雙雙遶舊枝。
智
智明千古號靈通,日日都忘決斷功。天地水雲俱是眼,四園松竹起清風。
慧
慧光臨照勿高低,向此都無一法迷。多謝東君漏消息,滿園春色鷓鴣啼。
覺
根境識三都了了,了空空外亦無非。滄江萬里山重疊,一片孤雲自在飛。
悟
悟盡凡心截眾疑,此心能有幾人知。當時祇道花拈去,今日依前紅滿枝。
隨州大洪山恩禪師四首
聲
枯木龍吟大地秋,最初一句謾輕詶。少林山叟笑無語,靜聽松風暗點頭。
色
極目寥寥絕謂情,十方塵剎共澄明。石城山下無根草,一度春來一度青。
無價香歌
我祖無價香,調和匪今日。萬種同收薝蔔林,九煉須是波羅蜜。
名兮實兮絕真妄,知兮見兮何得失。
說牛頭,言象藏,優曇末利多般狀。天人善應獲圓通,鬼神正受成無上。
奇哉戒定燒塗丸,利樂群生法界寬。為雲為臺相可覩,應根應器誰能觀。
此歌妙通香積國,端的開熏須斷惑。德藏門開慧炬然,清風散去有何極。
還鄉謠
任落魄,任落魄,生老病死已是錯。五常三寶使精魄,一性六根弄輕薄。
遇緣生,欲若縛,盡是無名不著度。祗知烟帶繫虗空,不覺光明出樓閣。
休已休,作無作,祗麼隨緣心已樂。還鄉一路報人知,獨駕白牛離繩索。
廓然無限清風生,不勞天地為棺槨。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三十終
No. 1556-B 上書劄子付受節次附于卷後
上皇帝書
七月十五日,法雲寺住持傳法佛國禪師臣惟白,謹昧死上書 皇帝陛下:臣聞 天地崇高愽厚,所以覆載萬物也; 日月麗明而騰照,所以輝華萬方也;孔孟本仁而祖義,所以教養万俗也; 佛祖運智而含悲,所以開覺萬有也。若此四者,古今罕有齊其功者也。
恭惟 皇帝陛下,德普天地, 明逾日月,道超孔孟, 性侔佛祖。自 丕承大業,一日而天下歸仁,儒釋道俗,草木禽魚,霈然霑其大恩大澤。㳂古抵今,未有如 陛下能齊其功也。臣緇林一草芥耳,兩歲中,三遇陛下詔闡宗風,實千載一時之幸會。臣所以捫膺忖心,將何以報?臣定外,竊觀 真宗皇帝踐祚,改元景德,吳中僧道原,集禪門宗師心要語句三十卷進上,蒙 詔翰林學士楊億為序,是曰景德傳燈錄。 仁宗皇帝踐祚,改元天聖,駙馬都尉李遵勗,亦集禪門宗師心要語句三十卷 進上,蒙御製序文,是曰天聖廣燈錄。皆 勅隨大藏,傳布天下,開悟機器者,數如河沙。然妙道雖不以言,須假言而顯於妙道也。自天聖至今,將八十年,未有集錄者。臣今遇陛下踐祚改元,謹集禪門宗師心要語句三十卷,目為 建中靖國續燈錄,昧死上進。伏望 陛下,特降 朝廷,依傳燈、廣燈錄例, 賜序文,下印經院,編入大藏目錄,隨藏流行。使佛𦦨祖𦦨,光明而無盡,則 陛下聖祚國祚,綿遠而何窮也。
臣甞思元豐五年,歲在壬戌, 朝廷無事,瑞應有感,海宇肅清,邊陲靜息。是時 神宗皇帝,宴然無為, 留神禪悅,建法雲禪宇, 詔圓通禪師法秀,開闡宗風,招延禪眾,實 陛下誕 聖之年。若此興崇,良有以也。臣今所以區區集斯語要,少贊 陛下金輪垂裳, 佛行仁慈之化,而報神宗皇帝創禪林莫大之 恩也。臣竊原 國朝祖宗已來,以 聖繼 聖,未甞不以佛祖妙道,資以周孔仁義,而化成天下也。所以聖人之事,必待 聖人而後可行無上法印。今日正賴 陛下不忘佛囑,以永傳布,則臣死生之大幸,天下禪門之大幸。所有建中靖國續燈錄三十卷、目錄三卷,隨書昧死上進,干黷 冕旒。臣無任瞻 天望 聖,激切屏營之至。臣惟白誠惶誠恐,昧死謹言。
上皇帝劄子
臣今有法雲寺住持傳法佛國禪師惟白,投書於臣,乞臣繳 進所集建中靖國續燈錄三十卷,并上 皇帝書一封。臣竊考惟白所集,其例甚著,其名甚美,其利甚博,其報尤深。例之著,引真宗踐祚改元,而有景德傳燈錄;仁宗踐祚改元,而有天聖廣燈錄,皆凞朝盛典,例之著也。名之美者,夫燈續則傳,燈續則廣,傳之與廣,具在續燈,相續無盡,名之美也。利之博者,凡四十八世,千七百餘人,使悟機器者,當數如河沙,天下受其賜,利之博也。報之深者,其大意卛以密嚴 睿筭,幽贊 皇圖,追報 先帝為本,潛心為 國,報之深也。
臣亦自念元豐初年,寢被 先帝道德之澤,祈創禪林于 輦下。時歲在壬戌,適丁 上聖挺生之期。 先帝留神曲成, 賜法雲之名,有請皆 從。至於 詔選傳法名僧來學者,常逾數百。上資 寶祚,代不乏人。今惟白之住持,次當第三。而際會 風雲,翱翔 宮禁。獨陛猊座,三對龍顏。海潮之音,師子之吼。人天響震,佛祖光生。且謂知 恩報 恩,莫如佛法。佛法之要,其在祖燈。佛𦦨祖燈,既光明而無盡,則 帝齡國祚,將綿遠而何窮。欲報之心,大卛類此。
臣又恭覩 仁宗皇帝御製廣燈錄序有云:法雲滋蔭。又云:續千燈而罔窮。豈非先有所開,囑有所在,乃至以 神功而暢真諦。 真宗皇帝以稽古而繹宗風。神宗皇帝閱意最深,儲精益專,以大明而研性理。此蓋 國家以 聖繼 聖,兼資妙道,化成天下之遺則也。恭惟陞下,道自生知, 性由天縱。 聰文日益, 聖學淵深。孝述 祖宗,必留宸念。臣儒術之暇,粗探禪詮。惟最上乘,乃第一義。不立文字,豈踐階梯。直拄箭鋒,旁加鞭影。投針非妙,掣電猶遲。道固無言,因言顯道。道既顯矣,悟之者多。
今惟白所集之文,蓋教外別傳之旨,近標契理之句,廣引發光之機,詳其筆削之公,審其論譔之密,包舉八十年之知識,緝凞千萬偈之因緣,苟非其人,孰能與此。何但有大功 闕典,誠為豈小補於 明時。其所集錄并所 上書,臣今未敢便行繳 進,欲望 聖慈特賜 宣取。恭願 陛下時忘 萬機,游意法樂,暫垂 聖覧。如有 可釆,乞降朝廷,依傳燈錄等例, 賜序入藏,流布天下。取進止。
七月十五日集慶軍節度觀察留後駙馬都尉臣張敦禮劄子
付受次第
七月十五日,通進司投 進劄子。當日蒙差閣子下楊太保日言傳 聖旨,就寺 宣取建中靖國續燈錄并上 皇帝書,佛國禪師望 闕跪 進。續蒙差閣子下黃太保勉傳聖旨,承受入內,上進 御前。至八月二十六日,蒙 聖恩差降中使閣子下李太保敏奉聖旨,就張敦禮宅 詔法雲寺住持佛國禪師惟白賜建中靖國續燈錄三十卷、目錄三卷,仍賜 御製御書序一軸、銷金複帕等。公主望關受賜,仍與闔寺大眾等迎引入寺,就法堂供養奉安訖,即時陞座,舉揚般若,稱謝聖恩,祀嚴 聖壽。尋具語續并 謝恩表,附中使李太保賷入 內進呈。 是日,佛國禪師陞堂語錄。 師登座,拈香云:佛祖相傳,經無量劫,龍天護祐,遂有今時。若也聖賢嗅著,品類聞知,三十四心斷結,五分法身頓圓。如今拈出,焚向鑪中,伏願皇帝陛下道高堯舜,德邁羲軒,七十二峯聳為壽嶽,百千巨海流貫福河。次拈香云:伏願 中宮皇后、 皇太妃、 兩宮皇后、 皇太子、諸王天眷,懋肅宮闈,聲高啟頌,崇顯三寶,永贊萬機。便敷坐, 問: 帝澤霶流 御製文,顯揚祖道賜禪門。續燈從此傳千古,師將何法報 皇恩?
師云:高提法印歸 皇化,大續真燈助 帝明。
僧曰:若然者,今佛一言光古佛,開發九州禪悅心也。
師云:祇將一滴曹溪水,四海為霖報我皇。
僧曰:可謂是字字燕金滿目,言言趙璧盈山。
師云:祇道得一半。
僧曰:遮一半,請禪師道。
師云:龍章并鳳藻,玉𦘕與金鈎。
僧曰:箭鋒相拄禪家用,鞭影齊施又若何?
師云: 皇帝道了。
僧曰:恁麼則少室因茲增道價,法雲堂上轉光輝。
師云:知恩報恩。
問:承師有言:唯憑一滴曹溪水,四海為霖報我皇。祇如 帝恩已降,祖道重彰,如何即是?
師云:三十年來罕逢此問。
僧曰:過去燈明佛,本光瑞如此。
師云:龍出洞時雲片片,鳳栖梧處葉青青。
問:承 皇帝序云:直指性宗,單傳心印,可得於眉睫,可薦於言前。如何是直指性宗底句?
作家 君王,方恁麼道。
僧曰:廓然全露真消息,恭覧 今朝御製文。
師云:一言妙契寰中旨,千古淳風特地清。
問:四海禪宗,今朝光顯。學人上來,請師舉唱。
師云:靜為天地本,動合聖賢心。
僧曰:雷音一剖乾坤肅,御筆纔揮萬象明。
師云:五雲生嶽頂,一氣鎮寰中。
僧曰:寒松露滴澄潭月,秋菊新開萬蘃香。
師云:知時別宜。
問: 御書新降, 帝澤初霑,正當此時,請師說法。
師云: 聖文輕世寶, 宸筆帶天香。
僧曰:祖𦦨續時光燦燦,覺花開處葉重重。
師云:不妨道著。
問:清焚一炷玉鑪烟,上祝 吾皇壽萬千,佛𦦨祖燈從此盛,請師高唱太平年。
師云:禪林生瑞氣,梵剎起祥雲。
僧曰:祝 聖一句又作麼生?
師云:近聞南岳僧來說,融頂萬年松倍高。
師乃云:佛心量廓,明明洞照於十方;祖意淵沖,杳杳冥通於三際。少室而花開萬朵,鷲峰而𦦨列千燈,芬馥滿於寰區,光華徹於沙界。或調根而授法,或疏派以鑿源,聳榦垂枝,騰光潛耀,統歸於一致,分立於五宗。所以天台智者指以一心,通乎三觀,蓮華談於一妙,薰風盡於九旬,文句交羅,法性澄湛,作兩朝之師表,為千古之規模。 賢首國師趣舉一毫,七處九會齊彰;剖折一塵,百門萬行備足。圓融?具,德相包容,啟頓初心,便成正覺。慈恩法主寶劒垂袖,悟徹於一心;援筆臨文,疏成於百本。六釋義而廣明,三無性以澄辯,橐籥人天,笙簧宗教。 南山律師具三千威儀,持八萬細行,演十誦妙旨,唱五分律文,洞曉開遮,深明軌範,布三番之羯磨,作四果之初因,王臣瞻依,天人侍衛。達磨祖師單傳佛印,直指人心,自悟自明,自通自證,潛光資於實行,密旨契於宗風,十聖那知,三賢罔測。
若臨機而大用,固不拘於小慈。擡眸則青嶂千重,擬思則白雲萬頃。全體分付,覿面相呈。德山一棒,則血濺星飛。臨濟一喝,則風生霞散。雲門顧鑒,分明函蓋乾坤。雪嶺提撕,便見光輝日月。趙州栢翠,靈雲桃花。拂握龜毛,頭頭指示。杖橫兔角,物物全提。輪動般若神鋒,八萬寧靜。磨礱智慧寶劒,四海宴清。迥超心識之端,透出語言之表。由斯性海明珠,光光而滿目。形山大寶,涌涌而現前。放去全機,拈來受用。然雖如是,正當今日如是話會。竊思佛法付授 國王,囑以威悳護持,使之流布沙界。
恭惟 皇帝陛下,聰明文思,為三千大千之尊; 睿哲英諆,作百億四洲之主。是真菩薩,現為 明君,故能頓悟佛心,頓明祖意,頓圓知見,頓徹性源,運大等慈,不忘授記,降 聖文於覺苑,灑 宸翰於禪河, 詔行續燈,助明 國祚,非謂釋門一時之幸,實為禪宗萬古之光。瞻望 天庭,不勝感荷,以此舉揚,上延 睿筭。伏願 皇帝陛下,智若日月,燈佛洞照大千;壽如山海,慧王永延長劫。
師復云:恭承 聖序云:箭鋒相拄,鞭影齊施,直指性宗,單傳心印,可得於眉睫,可薦於言前。諸禪德!若此消息出在威音王佛已前,超過釋迦老子一著,明眼高人同為 證明。伏惟珍重。
恭發願文
越國大長公主妾、集慶軍節度觀察留後、上柱國、駙馬都尉臣張敦禮,偕發虔誠,嚴備己俸,謹就杭州選工鏤板,摹印建中靖國續燈錄三十卷、目錄三卷,以御製序冠其首,以臣惟白上皇帝書、臣敦禮上 皇帝劄子,并蒙恩付受,節次錄附于後,流布天下。所集勝利,並為上贊 皇圖,祝嚴 聖壽,永永萬年,無窮無盡,法界有情,同霑般若正因,共獲金剛種智。
建中靖國元年十月 天寧節日臣張敦禮恭題
都勾當藏主沙門 靈肇
同勾當住聖泉寺傳法沙門 紹登
都勸首住持傳法沙門 普明
前都勸首住持傳法惠空大師 沖真
勸首應賢食方正能直言極諫科陳賜
朝請大夫知福州軍州兼管內勸農事
充福建路兵馬鈴轄柱國借 紫
請主參知政事元絳
證會 靈應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