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家正宗赞

希叟和尚正宗赞目录

卷第一

卷第二

临济宗

卷第三

曹洞宗

卷第四

云门宗

沩仰宗

法眼宗

目录终

五家正宗赞

五家正宗赞并序

游圣人之门者难为言,此特闺门儿女子软红轻袜、踏地怕痛之论,又乌足为参学法衲僧家?千圣顶𩕳瞥转玄枢,翻铁面皮爷也不识,示一机如大火聚、出一言如生铁橛,无儞近傍处、无儞咬嚼处,针砭古今,活必死疾,又何圣可称?何门可游?何言可忌?

终日言而尽道,言满天下无口过。或褒或贬,或抑或扬,曲尽其奥。襃非劝节,贬非穷乡,抑非廉人,扬非举善。息黥补劓,截鶴续凫,倒用横施,著著有出身之路,肯桎梏笼槛,分甘为浅丈夫哉?

愚生也鲁,瘦藤挑月、破笠包云,奔走江湖几五十载,虽透关眼未甚明、至理言未甚的,然于古人不恰好处略窥涯涘,试将五彩黼黻太虗,似不量其力也。前谓褒贬抑扬,当俟金錍刮膜、出语惊群者重为点发。虽然,翠岩眉毛宁免拖地?

宝祐甲寅西蜀比丘绍昙百拜书于灵鹫放山室

初祖菩提达磨大师

师南印度香至王之子,姓刹帝利,本名菩提多罗。因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行化至本国,其王施无价宝珠。时王有三子,尊者欲试其所得,以所施珠问三王子曰:此珠圆明,有能及此否?

师曰:此是世宝,未足为上;于诸宝中,法宝为上。此是世光,未足为上;于诸光中,智光为上。此是世明,未足为上;于诸明中,心明为上。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辨于此。既辨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宝。若明其宝,宝不自宝;若辨其珠,珠不自珠。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而辨世珠;宝不自宝者,要假智宝以明法宝。然则师有其道,其宝即现;众生有道,心宝亦然。

尊者叹其辩慧,改号菩提达磨。及香至厌世之后,遂出家矣。师降六宗:一曰有相、二曰无相、三曰定慧、四曰戒行、五曰无得、六曰寂静。

后值异见王轻毁三宝,有弟子宗胜潜至王所,广说法要,往返征诘。师悬知宗胜义堕,遽告波罗提曰:汝可速救。

罗提禀云:愿假神力。言已,云:生足下。至王前,默然而住。

时王正问宗胜,忽见罗提乘云而至,愕然忘其问答,曰:乘空之者,是正是邪?

答曰:我非邪正而来正邪,王心若正,我无邪正。

王虽惊异,而慢心方炽,即摈宗胜令出。罗提曰:王既有道,何摈沙门?我虽无解,愿王致问。

王怒而问曰:何者是佛?

答曰:见性是佛。

王曰:师见性不?

答曰:我见佛性。

王曰:性在何处?

答曰:性在作用。

王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见。

答曰:今见作用,王自不见。

王曰:于我有不?

答曰:王若作用,无有不是;王若不用,体亦难见。

王曰:若当用时,几处出现?

答曰:若出现时当有其八。

王曰:其八出现,当为我说。

罗提说偈曰:

在胎为身,处世为人。

在眼曰见,在耳曰闻。

在鼻辨香,在口谈论。

在手执捉,在足运奔,遍现俱该沙界,收摄在一微尘。

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

王闻偈已,心即开悟,乃悔谢前非,咨询法要。

师一日曰:吾观赤县神州,有大根器。遂逾海越漠,为法求人。

初至,见梁武帝。帝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师曰:廓然无圣。

帝曰:对朕者谁?

师曰:不识。帝不契。

遂折芦渡江,至少林,面壁九年,得二祖于深雪中。曾谓曰: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后传衣付偈曰:

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

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

流支、光统数加药,害至第六度,遂不救。谶曰:江槎分玉浪,管炬开金鎻。

五口相共行,九十无彼我。师知缘尽,欲返天竺,令弟子各言其志。道副得皮,总持得肉,道育得骨,二祖得髓。师入灭后,葬于熊耳。

后宋云使西域还,遇师于葱岭,见师手携只履而返。归奏帝,开圹,果见空棺,只履存焉。

赞曰:

隆准龙颜,碧瞳天相。弃金轮,为圣道出家。辨宝珠与阿师相抗。足生云,驱弟子除异见之邪。舌翻澜,听合国起六宗之谤。神洲赤县,接大乘根。东土西天,示衲僧样。廓然无圣,逆龙鳞,一苇横江。寂尔观心,坐鬼窟,九年摸象。一花开五叶,放庭雪没人腰。毒药作醍醐,笑江槎分玉浪。如墙如壁,几曾当教外别传。分髓分皮,正好吃手中痛棒。

诈死忙携只履归。惜大唐国一时人,开眼被胡儿欺诳。

曹溪六祖大鉴禅师

师讳慧能,新州人,俗姓卢。家贫,樵釆以给。一日,负樵至市,闻客诵金刚经,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处,悚然问客曰:此何法也?得于何人?

客曰:此名金刚经,得于黄梅忍大师。

师遂白其母。至黄梅谒五祖,祖曰:汝自何来?

曰岭南。

祖曰:欲须何事?

曰:惟求作佛。

祖曰:岭南人无佛性,若为作佛?

曰:人有南北,佛性岂然?

祖异之,乃曰:著槽厂去。师礼而退,遂负石舂米。

后闻人举北秀颂曰:

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师即倩人书偈其傍曰: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祖因付衣钵,潜至大庾岭。明上座逐之,师以衣置于石上,曰:此衣表信,可力争耶?

明曰:我来求法,非为衣也。

师曰: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如何是明上座父母未生以前本来面目?明大悟。

师于仪凤元年丙子正月八日届南海,遇印宗法师于法性寺讲经,闻二僧辨风幡,一云风动,一云幡动,争之不已。师曰:可容俗流輙预高论否?直以风幡非动,动自心耳。印宗闻之,遂与披剃。

韶州刺史韦据请于大梵寺转法轮,并受无相心地戒,门人纪录,目为坛经。

南岳让和尚因嵩山安和尚启发之,乃直诣参师。师问曰:什么处来?

岳曰:嵩山来。

师曰:什么物恁么来?

曰:说似一物即不中。

师曰:还假修证否?曰: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

师曰:即此不污染诸佛之所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

青原和尚参,师问曰: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

师曰:汝曾作什么来?

原曰:圣谛亦不为。

师曰:落何阶级?

原曰: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师深肯之。

师将顺寂,欲往新州。众曰:师从此去,早晚却回?

师曰:叶落归根,来时无口。又说偈曰:

心地含诸种,普雨悉皆生。

顿悟花情已,菩提果自成。

赞曰:

震旦心宗,岭南蛮种。一字不识书,采薪勤母奉。黄梅碓头和糠捣出,石坠觉腰轻。新州市上平地攧翻,担折知柴重。鳄鱼眼睛光辘辘,嗔明上座为衣钵争。毒虵口气冷氷氷,斥印宗僧非风幡动。污染即不得,荡南岳家财一物无。圣谛尚不为,鼓青原波浪千寻涌。开作家炉鞴,村獦獠收几块精金。说成帙坛经,臭皮囊盛许多骨董。叶落归根,来时无口,死欵难翻。地含诸种,普雨皆生。开眼说梦。

千古曹溪镜样清,非劈箭截流机浸杀底,堪作何用?

江西马祖禅师

师讳道一,汉州什邡人,姓马氏。容皃奇异,虎视牛行,得法南岳。后归蜀,乡人喧迎之溪边。婆子云:将谓有何奇特,元是马簸箕家小子。

师遂曰:劝君莫还乡,还乡道不成。溪边老婆子,唤我旧时名。再返江西。

西天二十七祖般若多罗谶云:金鸡解㗸一粒粟,供养十方罗汉僧。

六祖谓南岳云:尔后出一马驹,蹈杀天下人去在。

石巩为猎时,从师庵前过,师见问曰:汝是何人?

曰:猎者。

师曰:汝解射不?

曰:解射。

师曰:汝一箭射几个?

曰:一箭射一个。

师曰:汝不解射。

曰:和尚解射不?

师曰:解射。

曰:一箭射几个?

师曰:一箭射一群。

曰:彼此生命,何用射他一群?

师曰:汝既知如是,何不自射?

曰:若教某甲自射,直是无下手处。

师曰:者汉旷劫无明,一时顿息。巩遂掷弓箭,投师出家。

师与百丈行次,见水鸭。师问:水鸭子在何处?

丈曰:飞过去也。师遂揑丈鼻,丈作痛声。

师曰:又道飞过去也。

丈乃有省,遂归寮中大哭。同事问曰:有何事?

丈曰:汝去问和尚。

同事往方丈问曰:不知海侍者有何事而哭,令某甲来问和尚。师曰:汝自去问他。同事归问,丈大笑。

同事曰:适来哭,而今笑。

丈曰:适来哭,而今笑。

庞居士参次,问云: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

师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士于此有省。

师与百丈、南泉、智藏玩月次,师曰:正恁么时如何?

藏曰:正好修行。

丈曰:正好供养。南泉拂袖便行。

师曰:经归藏,禅归海,唯有普愿独超物外。后示寂于泐潭。

赞曰:

虎视牛行,虬髭铁面。灭菩提达磨之心宗。应般若多罗之悬谶。金鸡解㗸一粒粟,祸孽潜萠。马驹蹈杀天下人,恶声难掩。射鹿印石巩无明荡除。过鸭将百丈鼻头揑转。吸江口,𡎺杀庞公。玩月机,坑埋普愿。八十四人阿辘辘,成团如破𬬻脊上苍蝇。七千余里走区区,被人唤马簸箕家小囝。赤手逗曹溪正脉,古今分宗派滔滔。即心得临济克家,儿孙上传灯衮衮。

稽首真空大法王,荡荡乎民无得而称焉。拟覔踪由,太虗闪电。

南岳石头禅师

师嗣青原,讳希迁,端州人,姓陈氏。在俗时,每厌乡洞民多淫祀,輙夺牛毁祠而归,乡老不能禁。

师参青原,原令驰书与南岳曰:汝达书了速回,吾有个𨱄斧子与汝住山去。

师至彼,未呈书,便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

让曰:子问太高,生何不向下问?

师曰:宁可永劫沈沦,不求诸圣解脱。让便休。

师回原,问曰:子去未久,送书达不?

师曰:信亦不通,书亦不达。去时蒙和尚许个𨱄斧子。便请。原垂一足,师礼拜。

异日问曹溪:大师还识和尚否?

原曰:汝还识吾否?

师曰:识又争能识?

原曰:众角虽多,一麟足矣。

师一日梦与六祖乘一龟游泳深池,觉原之曰:灵龟,智也;池,圣海也。吾与祖师同乘灵智游于圣海也。

师天宝间之衡山,南寺之东,有石状如台,乃结庵其上,时号石头和尚。

邓隐峰辞马祖,祖问:甚处去?

峰曰:石头去。

祖曰:石头路滑。

峰曰:竿木随身,逢场作戏。便行到师处,绕禅床一匝,振锡一下,乃问:是何宗旨?

师曰:苍天!苍天!

峰无语,却回举似祖。祖曰:更去问,待他有答,汝便嘘两声。

峰再去,如前问,师嘘两声,峰又无语。回举似祖,祖云:向汝道石头路滑。

药山一日在石上坐,师见问曰:汝在者里作什么?

山曰:一物不为。

师曰:恁么则闲坐也。

山曰:闲坐即为也。

师曰:汝道不为,不为个什么?

山曰:千圣亦不识。

师乃以偈叹之曰:

从来共住不知名,任运相将只么行。

自古上贤犹不识,造次之流岂可明。

僧问:如何是禅?

答曰:碌砖。

如何是道?

答曰:木头。

师著参同契、草庵歌行于世。

赞曰:

端州生缘,曹溪得度,鳖鼻蛇毒要伤人,破镜鸟心专食母。厌洞民多淫祀,毁丛祠夺牛归。与岳僧通信书,挟𨱄斧住山去。众角虽多一麟足,又争能识得青原。深池同载一龟游,竟何曾梦见六祖。临机多滑路,推隐峰束手堕悬崖。共住不知名,对药山熟睡饶谵语。贴身死计,磐石坐生云。信口答禅,碌砖抛似雨。青松下闲讴一曲,草庵歌不落宫商。乱山中狂呌数声,参同契是何言句。

惜曹溪旁出一枝,到情忘义断时,生五逆孙,继不孝子。

南泉愿禅师

师讳普愿,郑州人,姓王氏。初见马祖契悟,后住南泉。上堂曰:王老师自少养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牧,不免食他国王水草;拟向溪西牧,亦不免食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

山下有一庵,主人谓曰:近日南泉和尚出世,何不去礼拜?

曰:非但南泉出世,直饶千佛出兴,我亦不去。

师闻,乃令赵州去勘。州去便设礼,主不顾。州从西过东,从东过西,主亦不顾。州曰:草贼大败。遂拽下帘子便归。

举似师,师曰:我从来疑著者汉。

师一日到庄,庄主预备油糍迎奉。师曰:老僧居常出入不与人知,何得排辨如此?

主曰:昨夜土地报道,和尚今日来。

师曰:王老师修行无力,被鬼神󳬇见。

时有僧问:既是大善知识,为什么却被鬼神󳬇见?

师曰:土地前更下一分饭。

一日,两堂首座争猫儿来白师,师持刀提起猫儿曰:道得即救取猫儿,道不得即斩却。二俱无对,师便斩之。

至晚,赵州自外归,师举前话示之。赵州脱鞋安头上便出。师曰:子若在,救得猫儿。

示众曰:王老师卖身去也,阿谁买?

时有僧出众曰:某甲买。

师曰:不作贵,不作贱,汝作么生买?僧无对。

僧问:师居丈室,将何指南?

师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

师在山作务次,僧问南泉:路向甚处去?

师拈起镰子云:我者镰子三十钱买得。

僧曰:不问茅镰子,南泉路向甚处去?

师曰:我使得正快。

陆亘大夫与人双陆次,见师,陆指骰子曰:恁么不恁么,信彩去时如何?

师拈起骰子云:臭骨头十八。

陆又问:弟子家中有一片石,或时坐,或时卧,如今拟镌作佛,得不?

师曰:得。

陆曰:莫不得不。

师曰:不得。

师住庵时,一僧到,师向道:我上山作务,待斋时作饭自吃了,送一分上来。少时,其僧自作吃了,一时打破家生,就师床卧。师待不来,归见僧床上卧,师亦就边卧,僧便起去。师后曰:我往前住庵时,有个伶俐道者,至今不见消息。

陆亘一日向师道:肇法师也奇恠,解道: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

师指庭前花曰:大夫,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陆罔测。

师问座主曰:与我讲经得么?

座曰:某甲与和尚讲经,和尚与某甲说禅始得。

师曰:不可将金弹子博银弹子去。

上堂曰:诸和尚子,王老师十八上解作活计,如今有解作活计者么?出来共汝商量,也须是住山人始得。良久,顾视大众,合掌曰:珍重!无事各自修行。

一日,甘贽行者来设粥云:请和尚念诵。

师云:甘贽行者设粥,请大众为狸奴白牯念摩诃般若波罗蜜。贽礼拜,便出去。师到厨内,打破锅子。

赞曰:

咄这王老师,遍地栽荆棘。牧牯牛东西溪上,索头在手,未会放收。斩猫儿上下堂前,暗地絣绳,难分曲直。乱抛骰子,臭骨头,十八点喝成。错指路头,茅镰子,三十钱买得。不作贵不作贱,卖浑身谁肯商量。失却火失却牛,居丈室有何奇特。被鬼神󳬇见了,庄上吃片油糍。与赵州相见来。镇州出大萝卜。一株花如梦相似,孰云天地同根。十八岁活计做成,难使儿孙取则。许陆亘开镌坐石,逐恶随邪。为甘贽打破粥锅,开门放贼。佛出世亦不去,聱头庵主未免狐疑。饭饱后恣噇眠。灵利道者不知消息。

将金弹子换银弹子,长处无多,哽要做阿辘辘善知识。

百丈大智禅师

师嗣马祖,讳怀海,福州人,姓王氏。师再参祖,侍立次,祖目视绳床角拂子。师曰:即此用?离此用?

祖曰:汝向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师取拂子竖起。

祖曰:即此用,离此用?师挂拂子旧处,祖震威一喝,师便礼拜。

后檀信请于洪州新吴界住大雄山,居处岩峦崄峻,故号百丈。师处之未期月,参玄之士四方群集,沩山、黄蘗当其首。

一日,师谓众曰:佛法不是小事,老僧昔被马大师一喝,直得三日耳聋。黄𮓒闻,不觉吐舌。

师曰:子已后莫承嗣马祖去么?

蘗云:不然。今日因和尚举,得见马祖大机大用,然且不识马祖。若嗣马祖,已后丧我儿孙。

师曰: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子甚有超师之见。蘗便礼拜。

师每上堂,有一老人随众听法。一日众退,唯老人不去。师问:汝是何人?

老曰:某非人也,于过去迦叶佛时曾住此山,因学人问: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某云:不落因果,遂五百生堕野狐身。今请和尚代一转,贵脱野狐身。

师曰:儞问老。曰: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

师曰:不昧因果。

老于言下大悟,作礼曰:某已脱野狐身,住在山后,敢乞依亡僧津送。

师令维那白槌告众:食后送亡僧。食后,师领众至山后岩下,以杖挑出一死狐,乃依法火葬。

司马头陀自湖南来,见师云:沩山奇绝,可聚千五百众。师曰:老僧欲住,可乎?

陀云:非和尚所住。

师曰:何也?

陀曰:和尚是骨人,彼是肉山,设居之徒不盈千。

师曰:吾众中莫有人住得不?

陀曰:待历观之。

师令侍者唤第一座来。师曰:此人如何?

陀令謦欬,行数步,曰:此人不可。

又令唤典座来,陀曰:此正是沩山主也。

师是夜召祐入室,嘱曰:吾化缘在此,沩山胜境,汝当居之,嗣续吾宗,广度后学。

时华林闻之曰:某甲忝居上首,祐公何得住持?

师曰:若能对众下得一转语,出格当与住持。即指净瓶问曰:不得唤作净瓶,汝唤作什么?

华曰:不可唤作木揬。

师不肯,乃问祐,祐踢倒净瓶。师咲云:第一座输却山子也。祐遂往焉。

师作清规

赞曰:

出格胚𣍯,钧陶巧匠。瘦骨棱棱玉削成,碧眸冏冏星流样。脱野狐不昧因果。知历代赞几何骂几何。鬪水鸭落尽便宜,走归家哭一上笑一上。净瓶踢倒,放山子,荷镢入千峰。拂子拈来,恠马师,平地埋青嶂。一生鼻头痛,刻骨冤,不易消融。三日耳朵聋,入心毒,卒难洗荡。共游恶业蛟龙窟,子黄蘗,友庞公。同夺生狞虎兕胎,兄南泉,弟知藏。清规井井,深掘陷人坑。华胄绳绳,密布缦天网。

䇿奇勋、不减叔孙通,与老臊胡作。万古城池,阿谁近傍。

赵州真际禅师

师嗣南泉,讳从谂,曹州人,姓郝氏。一日问南泉曰:如何是道?

泉曰:平常心是道。

师曰:还可趣向也无?

曰:拟向即乖。

师曰:不拟争知是道?

曰: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虗,廓然虗豁,岂可强是非耶?师于言下悟理。

有僧游五台,问婆子曰:台山路向甚处去?

婆曰:蓦直去。僧便去。婆曰:好个师僧,又恁么去。

后僧举似师,师曰:待我去勘破。

明日便去。问:台山路向甚处去?

婆曰:蓦直去。师便去。

婆曰:好个师僧,又恁么去。

师归谓僧曰:台山婆子为汝勘破了也。

僧问:久响赵州石桥,到来只见略彴。

师曰:汝只见略彴,不见石桥。

曰:如何是石桥?

师曰:度驴度马。

一日,真定帅王公携诸子入院,师坐而问曰:大王会么?

王曰:不会。

师曰:自小持斋身已老,见人无力下禅床。王尤加礼重。

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师曰:无。

僧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狗子因甚却无?

师曰:为伊有业识在。

师到黄蘗,蘗见来,便闭方丈门。师乃把火于法堂,呌云:救火!救火!

蘗开门捉住曰:道!道!师曰:贼过后张弓。

到茱萸执主丈法堂上,从东过西。萸曰:作什么?

师曰:探水。

萸曰:我者里一滴也无,探个什么?师以丈倚壁便行。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曰:庭前栢树子。

后法眼问觉铁觜:闻赵州有栢树子话,是否?

觉曰:先师无此语,莫谤先师好。

僧问雪峰:古㵎寒泉时如何?

峰曰:瞪目不见底。

曰:饮者如何?

曰:不从口入。

师闻曰:不可从鼻孔里入。

僧便问:古㵎寒泉时如何?

师曰:苦。

曰:饮者如何?

曰:死。

僧举似雪峰,峰遥望作礼曰:赵州古佛,从此不答话。

严阳问:一物不将来时如何?

师曰:放下著。

曰:既是一物不将来,放下个什么?

曰:放不下,担取去。严有省。

赞曰:

禅在口皮边,换尽衲僧眼。中南泉毒,太虗寥廓,岂强是非。死雪峰心,古㵎寒泉,分明剖判。见大王不下床接,表吾宗尊法有人。勘庵主拽下帘归,知王老疑著者汉。茱萸探水,靠丈立生根。黄蘗救焚,开门惊落胆。狗子无佛性,露刃劒,冷𦦨含霜。台山勘破婆,葛藤桩,一刀截断。觉铁觜谓先师无此语,费口分踈。严尊者问一物不将来,全肩荷担。

架略彴。非惟度马度驴亘百世,援沈迷使平步摩诃衍岸。

黄蘗断际禅师

师嗣百丈,讳希运,闽人。初游天台,逢一僧,与之言笑,如旧识。熟视之,目光射人,乃偕行。㵎水暴涨,植杖而止。其僧牵师同度,师曰:兄自度。

彼即褰衣蹑足,履波如地,回顾师曰:渡来!渡来!

师咄曰:者自了汉,吾早知,当斫汝胫。

僧叹曰:真大乘法器,我所不及。言讫不见。百丈一日问师:甚处去来?

师曰:大雄山下釆菌子来。丈曰:还见大虫么?师便作虎声,丈拈斧作斫势,师打丈一掴,丈吟吟而笑,便归。

上堂曰:大雄山下有一大虫,汝等诸人也须好看,百丈老汉今日亲遭一口。

师在南泉作首座,一日持钵向南泉位坐,泉入堂见,谓师曰:首座几时行道?

师曰:威音已前。

泉云:犹是王老师儿孙在。师遂过第二位。

师辞,泉门送,提起师笠曰:长老身材没量大,笠子太小生。

师曰:虽然,大千世界总在里许。

泉曰:王老师𮋽。师戴笠便行。

师在盐官殿上礼佛次,时唐宣宗为沙弥,问云: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长老礼拜,当何所为?

师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常礼如是事。

弥曰:用礼奚为?师掌弥。

弥曰:太麤生!

师曰:者里是什么所在,说麤说细?随后又掌。

及宗即位,乃封为麤行沙门。裴相国谏之曰:三掌为陛下断,三际易为断际。

师曾有六人新到,五人作礼,中有一人提起坐具,作一圆相。师曰:我闻有一双猎犬甚恶。

僧曰:寻羚羊声来。

师曰:羚羊无声到儞寻。

僧曰:寻羚羊迹来。

师曰:羚羊无迹到儞寻。

曰:寻羚羊踪来。

曰:羚羊无踪到儞寻。

曰:恁么则死羚羊也。师便休去。

明日升堂曰:昨日寻羚羊僧出来。僧便出。师曰:昨日公案未了,老僧休去,儞作么生?僧无语。

师曰:将谓是本色衲子,元来是义学沙门。打出!

示众云:汝等诸人尽是噇酒糟汉,恁么行脚,何处有今日?还知大唐国里无禅师么?

时有僧出云:只如诸方匡徒领众又作么生?

师曰:不道无禅,只是无师。

师俗居贫,母老,闻师住黄蘗,特来相见。师不顾,母为饥寒,至大义渡头,失脚攧死,后果生天。梦师曰:我当时若受汝一粒米,当堕地狱,宁有今日?再拜而去。

师一日揑拳云:天下老和尚总在者里,我若放一线道,从汝七纵八横;若不放过,不消一揑。

问:不消一揑时如何?

师曰:普。

裴相国捧一尊佛,跪前曰:请师安名。

师唤曰:裴休!休曰:诺。

师曰:与汝安名竟。

千顷南参师,师曰:未现三界影像时如何?

南曰:即今岂是有耶?

师曰:有无且置,即今如何?

南曰:非古今。

师曰:吾之法眼,已在汝躬。

师曰:且当人事宜,不能体会得,但知学言语,向皮袋里安著,到处称我会禅,还替得生死么?轻忽老宿,入地狱如箭。

赞曰:

麤行沙门,略无拘捡。掌大唐天子,面似血红。打临济厮儿,棒如雨点。大雄山下突出虎,未具爪牙。大义渡头攧杀娘,不分恩怨。在威音已前行道争坐位,平地吃交。闻百丈三日耳聋惊吐舌,和根翻转。羚羊绝踪迹,轩知猎犬难寻。㵎水涨波涛,却被胡僧欺骗。小笠藏大千世界,甚处著王老师。麤拳捏天下师僧,有时通一丝线。谓千顷南法眼在汝,刚要鬼分赃。与裴相国古佛安名,白遭渠污染。

噇酒糟汉,还知大唐国里无禅师么?轻忽老僧,入地狱如箭。

睦州陈尊宿

师讳道踪,俗姓陈,江南李王之裔。因游开元寺礼佛,见僧如故。归白父母,愿求出家,许之。受具游方,契旨于黄蘗。后为四众请住观音寺,常百余众。学者咨扣,随问遽答,词语峻崄,无以婴其锋。由是诸方以尊宿称之。

甞首座黄蘗,时临济方入众,师目为大器。指见蘗,问佛法大旨,蘗三度赐棒。

云门初参师,师扄,门拶折云脚,乃云:秦时𨍏轹钻。云大悟,仍指见雪峰。

师后归开元,以母老无亲奉,居闲房,日织蒲鞋,鬻米供奉,故号陈蒲鞋。巢𡨥至境,师标大履于城门,巢尽力不能举,叹曰:睦州有大圣人。舍城而去,遂免扰。

师问:座主讲什么经?

曰:涅槃经。

曰:问一段义得么?

曰:得。

师以脚踢空中,吹一吹,曰:是什么义?

曰:经中无此义。

曰:脱空谩语汉,五百力士揭石义却道无。

有一秀才访师,称会二十四家书。师以拄杖空中点一点,曰:会么?才罔测。

曰:又道会二十四家书,永字八法也不识。

僧参次,师问:汝是新到否?

曰:是。

曰:且放下葛藤,会么?

曰:不会。

曰:担枷陈状,自领出去。僧便去。

师曰:来!来!我实问汝甚处来?

曰:江西。

师曰:泐潭和尚在汝背后,怕儞乱道,见么?僧无语。

师应机多云:担板汉门墙崄峻,少有许可。后接陈操尚书一人。

赞曰:

者汉一生担板,肯被它人移换。断佛祖命脉,不假𫓪刀。换衲僧眼睛,只消泥弹。指临济参黄蘗,生虵入竹筒。接云门嗣雪峰,乌龟生鹄卵。五百力士揭石义,将脚尖虗处踢翻。二十四家破体书,以主丈空中点看。叱新到放下江西烂葛藤。没巴鼻抛出秦时𨍏轹钻。闲房养母,破蒲鞋能直几文钱。古寺藏身,泼家私当甚破漆椀。当门悬大履,虗得圣人名。分座振颓纲,瞎却人天眼。

气冲牛斗薄诸方,将死󳭋就地弹。用尽机关,末后只接得个俗汉。

德山见性禅师

师讳宣鉴,嗣龙潭,简州人,性周氏。初讲金刚经,名冠成都,时称周金刚。尝与同学曰:一毛吞海,海性无亏。纤芥投针,锋利不动。学与无学,惟我知焉。

闻南方禅席颇盛,师气不平,乃曰:出家儿千劫学佛细行,万劫学佛威仪,不得成佛。南方魔子,敢言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当破其窟宅,灭其种类,以报佛恩。遂负青龙钞出蜀,至澧阳路上,见一婆子卖饼,因息肩买点心。

婆指担曰:者是什么文字?

曰青龙疏钞。

曰:讲何经?

曰:金刚经。

曰:我有一问,若答得即与点心,答不得且别处去。经中道: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未审上座点那个心?师无语。

径往龙潭,曰:久向龙潭。及乎到来,潭又不见,龙又不现。

潭曰:子亲到龙潭。师无对,遂止息焉。

一夕,侍立次,潭曰:更深何不下去?

珍重!便出,却回曰:外面黑。潭点纸烛,度与师接得,潭便吹灭。师大悟,便礼拜。

潭曰:子见个什么?

师曰:从今向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

至来日,潭升座谓众曰:可中有个汉,牙如劒树,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头,他日向孤峰顶上立吾道去在。

师遂将疏钞堆法堂前,举火云: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太虗;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遂焚之,于是礼辞。

直抵沩山,挟复子上法堂,从东过西,从西过东,顾视方丈曰:有么?有么?山坐不顾。

师曰:无!无!便出至门首,乃曰:虽然,也不得草草。遂具威仪,再入相见。才跨门,提起坐具曰:和尚!山拟取拂子,师便喝,拂袖而出。

至晚,问首座:今日新到在不?

座曰:当时背却法堂,著草鞋出去也。

山曰:此子已后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呵佛骂祖去在。

师一日斋迟,自托钵过堂。时雪峰为典座,曰:钟未鸣,鼓未响,托钵甚处去?师便归方丈。

峰举似岩头,头曰: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

师闻,令侍者请岩至,谓曰:汝不肯老僧那?岩密启其意。

次日上堂,便与寻常不同。岩于僧堂前抚掌曰:且喜堂头老汉会末后句。虽然,也只得三年。后三年,果迁化。

示众曰:汝但无心于事、无事于心,自然虗而灵、空而妙。若毫端许言之本末者,皆为自欺。何故?毫𨤲系念,三途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鎻。圣名凡号,总是虗声;殊相劣形,皆为妄色。汝欲求之,得无累乎?及其厌之,又成大患,终无所益。

雪峰问师:从上宗乘事,某甲还有分也无?

师曰:道甚么?峰有省。

廓侍者问:从上诸圣向甚处去?

师曰:作么,作么?廓曰:𠡠点飞龙马,跛鳖出头来。师休去。

来日浴出,廓度汤与师,师抚背云:昨日公案如何?

廓曰:者老汉今日方始瞥地。师休去。

师一日同瓦棺入山斫木,师将一椀水与棺,棺接得便吃。师曰:会么?

棺曰:不会。

师又将一椀水与棺,棺接得又吃。师曰:会么?

棺曰:不会。

师曰:何不成褫取不会底?

棺曰:不会,又成褫个什么?

师曰:子大似个铁橛。

师隔江见高亭,云:不审。师乃摇扇招之,高亭开悟,便横趍而去。

师凡住院,拆却佛殿,独存法堂而已。

赞曰:

担钞走南方,担灭诸魔子。逢臭老婆,点出三心。看小当仁,哑无一语。龙潭吹灭纸烛,破荡家财。德峤盘结草庵,呵骂佛祖。到沩山,背著草鞋出,活弄目前机。问岩头,不肯老僧那,会得末后句?虗而灵,空而妙,逢人抛掷烂泥团。毛吞海,芥投针,对众拗折金刚杵。鳖鼻蛇毒,因宗乘车入心。飞龙马骤,向作么中驰步。斫木要瓦棺,成褫便休。摇扇喜高亭,横趍而去。

诚所谓拆佛殿,咬猪狗,不近人情底老尊慈。想不是花锦地,恋繁华,央庠底座主。

岩头奯禅师

师讳全奯,嗣德山,泉州人,姓柯氏。一日参山,方跨门,便问:是凡是圣?山便喝,师礼拜。

有僧举似洞山,山曰:若不是奯公,大难承当。

师曰:洞山老人不识好恶,错下名言。我当时一手擡,一手搦。

一日,与雪峰、钦山聚话次,见一椀水,钦曰:水清月现。

峰曰:水清月不现。师踢而去。

师与雪峰同辞德山,山问:甚处去?

师曰:暂离和尚去。

山曰:子他后作么生?

师曰:不忘和尚。

曰:子凭何有此说?

师曰:岂不闻智与师齐,减师半德;智过于师,方堪传授。

曰:如是,如是!善自护持。

师在鄂州岩头,值沙汰,于湖边作渡子,两岸各挂一板。有人过渡,打板一下。师曰:阿谁?

曰:要过那边去。师乃舞棹迎之。

一日,因婆子抱一子来,乃曰:呈桡舞棹即不问,且道婆子手中儿甚处得来?师便打。

婆曰:婆生七子,六个不遇知音,只者一个也不消得。便抛向水中。

师后庵于洞庭卧龙山,徒侣臻集。僧问:无师还有出身处也无?师曰:声前古毳烂。

上堂,云:吾甞究涅槃经七八年,于中有一两段义似衲僧说话。又云:休!休!

时有僧出,作礼云:请和尚为众举。

师遂云:吾教意如∴字三点:第一、向东方下一点,点开诸菩萨眼;第二、向西方下一点,点诸菩萨命根;第三、向上方下一点,点开诸菩萨顶门。此是经中第一段义。吾教意如摩醯首罗,擘开面门,竖亚一只眼,此是第二段义。吾教意如涂毒鼓,击一声,远近闻者俱丧,此是第三段义。

时小严上座问:如何是涂毒鼓?

师以两手按膝亚身,曰:韩信临朝底?严无对。

罗山谒石霜,问:去住不宁时如何?

霜曰:直须尽却。

山不惬意,乃参。师问同前语,曰:从他去住,管他作么?遂服膺。

一日,又问曰:和尚岂不是三十年前在洞山而不肯洞山?

曰:是。

又曰:和尚岂不是嗣德山而不肯德山?

曰:是。

曰:不肯德山则不问,只如洞山,有何亏缺?

师良久曰:洞山好佛,只是无光。山礼拜。

师问僧:甚处来?

曰:西京来。

师曰:黄巢过后,还收得劒么?

曰:收得。

师近前引颈云:㘞!

僧曰:师头落也。师呵呵大笑。僧后到雪峰,峰问:甚处来?

曰:岩头来。

曰:岩头有何言句?僧举前话,峰打三十棒趁出。

僧问:如何是道?

曰:破草鞋抛向湖边著。

僧问:古帆未挂时如何?

曰:小鱼吞大鱼。

曰:挂后如何?

曰:后园驴吃草。

瑞岩问:如何是本常理?

师云:动也。

曰:动时如何?

曰:不是本常理。岩沈思,师曰:肯则未脱根尘,不肯则永沈生死。岩于言下顿悟。

后凡有问佛、问法、问禅、问道,皆作嘘声。

一日,谓众曰:老汉去时,大呌一声了去。

一日,贼大至,责以无供馈,遂剚刀焉。师神色自若,大呌一声而终,闻数十里。唐光启三年四月八也。

赞曰:

智过师,谁信儞?遭一喝大难承当,用一嘘全没巴鼻。横点头三十载,谓洞山佛无光。挝涂毒一两声,听韩信临朝底。舞棹洞庭湖畔,引臭老婆抛却儿。阻雪鳌山店头,呵魔头僧去打睡。声前古毳烂,谩当机筹。后园驴吃草,是何宗旨?劒从收后婴锋去,错付者僧头。钟未鸣时托钵回,密启先师意。问大道端倪处,急须飏下草鞋。与同行共话闲,可惜踢翻椀水。谓罗山从他去住,未有不宁时。肯瑞岩未脱根尘,不是本常理。

生平脱洒,视生死如游戏园林。末后大呌一声,闻数十里。

雪峰真觉禅师

师讳义存,泉州曾氏子。出岭首谒盐官,三到投子,九上洞山,因缘不契。后参德山,遂悟于言下。

师辞洞山,山问:子向甚么处去?

师云:归岭去。

山云:当时从甚路出?

师云:飞猿岭出。

山云:今从甚路去?

师云:飞猿岭去。

山云:有一人不从飞猿岭去,子还识么?

师云:不识。

山云:为甚么不识?

师云:他无面目。

山云:子既不识,争知无面目?师无对。

师同岩头到澧州鳌山店阻雪,头唯打睡,师一向坐禅。一日唤岩曰:师兄起来。

岩曰:作么?

师曰:今生不著便共文邃个汉行脚,到处被佗带累。师兄如今又只管打睡。

岩喝云:噇眠去,每日恰似七村里土地,他时后日魔魅人家男女去在。

师点胸云:某甲这里未稳在。

岩曰:将谓儞他后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呵佛骂祖去在,犹作者个语话。

师曰:我实未稳在。

岩曰:若实如此,据汝见处一一通来,是处与儞证明,不是处与儞刬却。

师曰:我初到盐官,闻举色空义,得个入处。

岩曰:此去三十年,切忌举著。

师曰:又因洞山过水悟道颂,有个省处。

岩曰:若恁么,自救也不了。师云:某甲因问德山:从上宗乘中事,学人还有分也无?山打一棒,云:道甚么?我当下如桶底脱相似。

被岩头震威一喝,云:岂不闻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

师曰:如何即是?

岩曰:他后若欲播扬大教,须一一从自己胸襟流出,将来与我盖天盖地去。

师于言下大悟,连声呌曰:师兄今日始是鳌山成道。

师行脚时参乌石观,才敲门,观问:谁?

曰:凤凰儿。

曰:来作么?

曰:来㗖老观。观便开门搊住曰:道!道!师拟议,观托开,闭却门。

师住院后,示众曰:我当时若入得老观门,儞者一队噇酒糟汉向甚处摸索?

上堂:南山有一条鳖鼻蛇,汝等诸人切须好看。

时长庆出云:今日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云门以拄杖撺向面前作怕势。

僧举似玄沙,沙云:须是棱兄始得。然虽如是,我即不然。

僧云:和尚作么生?

沙云:用南山作么?

上堂: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打鼓普请看。

玄沙一日谓师曰:某甲如今大用去,和尚作么生?师将三个木毬一时辊出,沙作斫󳬴势。

师曰:儞亲在灵山,方得如此。

沙曰:也是自家事。

闽帅施银交床,僧问:和尚受大王如此供养,将何报答?

师以手托地曰:轻打我。

师象骨岩接人,后欲往松山建寺安众,问大师借庵基,尼不肯,因与坐禅约曰:未满七日出定者输。尼至六日开眼,师遂夺其基建寺。

师亲书󳬴于磨院云:山前竟日无狼虎,磨下终年绝󳭋儿。至今虎󳭋绝无。

赞曰:

得处颇辛勤,用时无巧妙。入飞猿岭,不识一人。生蛊毒乡,宁无少过。焦砖打著连底冻,就德山点发,不假多谈。赤眼撞著火柴头,与岩头同行,只消一个。鳌山店头成道,半夜发狂。象骨岩下跺跟,全身放倒。圆木毬辊出,玄沙火急作牌。鳖鼻虵撺来,云门郎忙打草。开门轻拟议,被老观搊住,非凤凰儿。打鼓普请看,尽大地撮来如粟粒大。千七百人善知识,尽从杓头上舀来。五六十里雪峰山,只向蒲团头夺了。松山小塔,卵石子乱叠几层。古㵎寒泉,牛蹄涡能深多少?山前竟日无狼子,且听老僧行。磨下终年绝󳭋儿,不愁斋米耗。

一生受大王供养,何以报恩?

手托地,疾呼:轻打我!轻打我!

五家正宗赞卷第一

五家正宗赞卷第二

临济宗

临济慧照禅师

师讳义玄,曹州邢氏子。初在黄蘗,随众参侍。时堂中第一座勉令问话,因上方丈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黄蘗打。如是三问,三遭打,遂告辞。座曰:承激劝问话,唯蒙和尚赐棒,且往诸方去。

座曰:汝须辞和尚始得。座却往堂头告曰:问话僧虽后生,甚是如法。若来辞,方便接取。

来日上辞,蘗令往高安参大愚。师到大愚,愚问:甚处来?

曰:黄蘗来。

曰:黄蘗有何言教?

曰:某甲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未审有什么过?

曰:黄蘗恁么老婆,为汝得彻困,更来者里。问:有过无过?师云:元来黄蘗佛法无多子。

愚把住曰:者尿床鬼子,适来问有过无过,而今却道黄蘗佛法无多子。汝见个什么道理,便恁么道?

师于愚肋下筑三拳,愚拓开曰:汝师黄蘗,非干我事。

师回,蘗见便问:来来去去,有甚了期?

师曰:只为老婆心切。

蘗曰:大愚饶舌,待见痛与一顿。

师曰:说什么?待见即今。便打

蘗曰:者风颠汉,却来者里捋虎须。师便喝,蘗令参堂去。

径山五百众,每日行道念观音,无一人参请。山作书与蘗,具言其事。蘗令师去。师到径山,装腰直上法堂。山才举头,师便喝。山拟开口,师拂袖便行。寻有僧问山:适来者僧有甚言句,便喝和尚?

山云:者僧从黄蘗来,儞要知,自去问他。是时,五百众太半分散。

洛浦为侍者,不契,辞去。师后云:可中有个赤梢鲤,摇头摆尾向南方去,不知淹杀谁家虀瓮里。

师临终时云:吾灭后,汝等勿得灭吾正法眼藏。

三圣曰:争敢灭和尚正法眼藏?

师曰:向后忽有人问,汝向伊道什么?圣便喝。

师曰: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者瞎驴边灭?

赞曰:

广厦梁,清庙器。刮霜面,冷𦦨逼人。伏兽威,腥风卷地。见睦州,始学跳篱蓦墙。掌黄蘗,便解搀行夺市。报冤六十棒,向大愚肋下筑拳。喝散五百僧,使径山胸中短气。展三玄戈甲,遍地髑髅寒。示四种科拣,平地波涛起,炎天飞雪雹,单明向上机筹。赤脚骤氷棱,自是一般标致。惜正法眼藏,灭向三圣瞎驴边。知赤梢鲤鱼,淹杀谁家虀瓮里。赞之者,拔舌泥犂。毁之者,洋铜沸屎。

遣风余烈,继百世犹有存焉。求鸾胶续弦,则远之远矣。

兴化奖禅师

师讳存奖,魏州人。初见临济,济令师为侍者。济问:新到甚处来?

曰銮城。

曰:有事相借问,得么?

曰:新戒不会。曰:打破大唐国,覔个不会人,难得参堂去。

师问:适来新到,是成褫伊那?

济曰:我谁管儞成褫不成褫?

师曰:和尚即解将死󳭋就地弹,不解将一转语盖覆却。

济曰:儞又作么生?

师曰:请和尚作新到。

济遂曰:新戒不会。

师曰:却是老僧罪过。

济曰:儞语藏锋。师拟议,济便打。

至晚,济又曰:我今日问新到,是将死󳭋就地弹?就窠里打?及儞出得语,又喝起向青云里打。

师曰:草贼大败。济便打。

师后到,三圣请为首座。常曰:我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底。

圣闻得,问曰:儞具什么眼?师便喝。

圣曰:须是儞始得。

大觉闻,乃云:作么生得风吹入大觉门来?

师后到大觉,请为院主。一日,觉唤曰:我闻儞道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底,儞具什么眼?师便喝,觉拈棒;师拟议,觉便打;师又喝,觉又打。

次日,师从法堂过,觉召院主:我直下不疑儞昨日两喝,儞试说看。

师曰:我于三圣师兄处得个宾主句,总被师兄折倒了也,与某甲个安乐法门。

觉曰:者瞎汉来者里纳败缺。卸下衲衣,痛打一顿。师于言下荐得临济先师在黄蘗处吃棒底道理。

后开堂,拈香云:此一炷香,若为三圣,三圣为我太孤;若为大觉,大觉为我太賖。不如供养我临济先师。

云居住三峰时,师问曰:权借一问以为影草时如何?居无对。

师曰:想和尚答者话不得,不如礼拜了退。

后二十年,居云:如今思量,当时不消道个何必。

后遣化主到师处,师曰:和尚住三峰时,老僧问伊话答不得,如今道得也未?

主举前话,师曰:兴化则不然,争如道个不必?

僧问师曰: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师曰:打中间底。僧作礼。

师曰:兴化今日赴个村斋,中路遇一阵卒风暴雨,却去古庿里避得过。

示众曰:我闻长廊下也喝,后架也喝。诸子莫盲喝乱喝,直饶儞喝得兴化上三十三天,却扑下来一点气也无。待兴化苏息起来,欵欵地向儞道未在。何故?我未曾向紫罗帐里撒真珠与儞,诸人在虗空里胡喝作什么?

师谓克宾维那曰:汝不久当为唱导之师。

宾曰:不入者保社。

师曰:会了不入,不会不入。

宾曰:总不恁么。

师便打,乃白众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设饡饭一堂,仍不得吃饭。即赶出院。

师见同参来,才上法堂,师便喝,僧亦喝;行三两步,师又喝,僧亦喝;师近前拈棒,僧又喝。师云:儞看者瞎汉犹作主在。僧拟议,师便打,直打下法堂。

时有僧问:者僧有甚触忤和尚?

师云:是伊适来也有权、也有宝、也有照、也有用,及乎将手向伊面前横两横,便去不得。似者般汉,不打更待何时?

僧问:宝劒知师藏已久,今日当场略借看。

师曰:不借。

曰:为什么不借?

师曰:不是张华眼,徒窥射斗光。

曰:用者如何?

师曰:横身当宇宙,谁是出头人?

同光帝问师:朕收中原,获一宝,未有人酬价。

师云:借陛下宝看。帝以手引幞头脚示之。

师云:君王之宝,谁敢酬价?

帝大悦,赐衣、号,不受,乃赐马。师骤马,忽惊坠地,伤足,凭拐子行,问僧曰:还识老僧否?

曰:争得不识和尚?

师曰:𨁸脚法师说得行不得?

赞曰:

临济的儿,三圣首座。热喝似雷奔。麤胆如天大。皮下无血,见大觉吃痛棒,荐得先师。板齿生毛,到云居借一问,以为影草。赴村斋遇暴风卒雨。古庙里,谁云軃得浑身。向南方探虎穴魔宫,拄杖头,未曾拨著一个。扬声止喝,紫罗帐里撒明月珠。有眼无筋,幞头脚边辨君王宝。勘同行将手横面门两上,死伎已穷。打克宾出院罸饡饭一堂,欺人不少。借宝劒当场看,光射斗窥遇生盲。将死󳭋就地弹,语藏锋功难补过。

对龙颜,乘御马,虽得一场荣。𨁸双脚,穷祖道,尽力行之不到。

南院颙禅师

师嗣兴化,河北人,法讳慧颙,俗名宝应。师上堂曰:诸方只具啐啄同时眼,不具啐啄同时用。

僧便问:如何是啐啄同时用?

师曰: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时失。

曰:此未是学人问处。

曰:汝问处作么生?

曰:失。师便打,僧不肯。

示众云:赤肉团上,壁立千仞。

时有僧出问: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岂不是和尚语?

师云:是。僧便掀倒禅床。师云:儞看者瞎汉乱做。僧拟议,师便打趁出院。

僧问:二王相见时如何?

曰:十字街头吹尺八。

又问:从上诸圣向甚处去?

曰:不上天堂,则入地狱。

曰:和尚又作么生?

曰:还知宝应落处么?僧拟议,师打一拂。

师问僧:近离甚处?

曰襄州。

曰:是什么物恁么来?

曰:和尚试道看。曰:适来礼拜底。

曰:错。

曰:礼拜底错个什么?

曰:再犯不容。

曰:三十年弄马骑,今被驴扑瞎汉。参堂去!

僧问:人逢碧眼时如何?

曰:鬼争漆桶。

僧问:古殿重兴时如何?曰:明堂瓦插簷。

僧曰:恁么则庄严毕备去也。

曰:斩草蛇头落。

僧问:瞥喜瞥嗔时如何?

曰:倾湫倒岳。

僧问:如何是无缝塔?

曰:七花八裂。

曰:如何是塔中人?

曰:头不梳,面不洗。

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

曰:黄尚书、李仆射。

曰:意旨如何?

曰:牛头向北马头南。

师问僧:近离甚处?

曰龙兴。

曰:发足莫离叶县也无?僧便喝。

曰:好好问汝,又发恶作么?

僧曰:唤作恶发得么?

师却喝曰:儞既恶发,我也恶发。近前来!我也没量罪过,儞也没量罪过。瞎汉,参堂去!

赞曰:

一语定纲宗,作家不啐啄。兴化的子,氷蘗胸怀。临济亲孙,麟龙头角。赤肉团上壁立千仞,掀禅床棒打瞎驴。十字街头相见二王,吹尺八声乱雅乐。诸圣甚处去?谩云入地狱,不上天堂。何物恁么来,灼然弄马骑,今被驴扑。一机一境,换斗移星。瞥喜瞥嗔,倾湫倒岳。头不梳,面不洗,塔中人描𦘕未全真。马向北,牛向南,祖教意搏量俱是错。从游老作,与廓侍者一再同参。弄出小家,随龙兴僧𮞏相发恶。

殚千圣眼,拟覔踪由。白日青天,风雷雨雹。

风穴沼禅师

师讳延沼,余杭刘氏子。初游讲肆,习止观,弃去。谒镜清,清问:近离甚处?

曰:自离东来。

曰:还过小江也无?

曰:大舸独飃空,小江无可济。

曰:镜水秦山,乌飞不度,且莫道听途说。

曰:沧溟尚怯艨䑳势,列汉飞帆渡五湖。清竖拂子,云:争奈者个何?

曰:者个是什么?

曰:果然不识。

曰:出没卷舒,与师同用。

曰:杓卜听虗声,熟睡饶噡语。

曰:泽广藏山,理能伏豹。

曰:赦罪放愆,速须出去。

曰:出去即得。便去。

北游襄沔,依止华严。严问曰:我有牧牛歌,輙请阇梨和。

师曰:羯鼓掉鞭牛豹跳,远村梅树觜虑都。

后见南院,院问师:南方一棒作么商量?

曰:作奇特商量。却问:此间一棒作么商量?

院横按拄杖云: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见师。师于言下大悟。出世风穴,嗣南院。

僧问:古曲无音韵,如何和得齐?

曰:木鸡啼子夜,刍狗吠天明。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曰:鶴有九臯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

示众云:若是上流各有证据者,略赴个程限;未证据者,各自英雄当处出生、随处灭尽。如爆龟纹,𪹼即成兆、不𪹼成钝,欲𪹼不𪹼,直下便捏。

郢州牧请就衙,升座云: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

时有卢陂长老出问:某甲有铁牛之机,请师不搭印。

曰:惯钓鲸鲵澄巨浸,却嗟蛙步𩨍泥沙。

陂伫思,师喝曰:长老何不进语?

陂拟议,师打一拂,云:还记得话头么?试举看。陂拟开口,师又打一拂。

牧主曰:佛法与王法一般。

师曰:见什么?

主曰:当断不断,返招其乱。师便下座。

僧问:如何是佛?

曰:如何不是佛?

曰:未晓玄言,请师直指。

曰:家住海门东,扶桑最先照。

僧问:有无俱无去时如何?

曰:三月懒游花下路,一家愁闭雨中门。

僧问:语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

曰:尝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

赞曰:

卯金刀,真跳灶。习天台止观,幼泳蹄涔。究少室单传,直趋阃奥。棒下无生忍,中南院毒苦入心,杓卜听虗声,抗镜清理能伏豹。刍犬吠明,木鸡啼夜,调古曲音韵不成。老鶴翥翼,病马追风,话家风狼藉不少。管窥生灭处,𪹼龟纹,钝兆未分明。蠡测祖师心,铁牛机,去住难印破。近海扶桑最先照,直指事,要且瞒盰。远村梅树觜卢都,牧牛歌,难为赓和。有无俱坐断,一家愁闭雨中门。语默涉离微。三月乱啼花下鸟。

玄中玄,妙中妙。潇洒浙僧,更无两个。

首山念禅师

师嗣风穴,讳省念,莱州狄氏子。师与真园头同上,问讯穴。穴问真曰:作么生是世尊不说说?

真曰:鹁鸠树上啼。

穴曰:汝作许多痴福作么?何不体究言句,却。

问师,师曰: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

穴谓真曰:汝何不看念法华下语?

一日,白兆楚至汝州宣化,穴令师往传语。才相见,提起坐具,便问:展即是,不展即是?

兆曰:自家看取。师便喝。

兆曰:我曾亲见知识来,未甞輙敢恁么造次。

曰:草贼大败。

兆曰:来日若见风穴和尚,待一一举似。曰:一任一任,不得忘却。

师回,先举似穴。穴曰:今日又被儞收下一员草贼。

曰:好手不彰名。

兆次日才相见,便举前话。穴曰:非但昨日,今日和赃捉败,因此名著。

师示众云:佛法付嘱国王、大臣、有力檀那,令灯灯相续不断。大众!且道续个什么?良久,云:须是迦叶师兄始得。

时有僧出问:灵山一会,何异今日?

曰:堕坑落壍。

曰:为什么如此?

曰:瞎。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曰:一言截断千江口,万仞峰前始得玄。

曰:如何是佛法大意?

曰:楚王城畔,汝水东流。

上堂曰:若论此事,实不挂一元字脚。便下座。

僧问:如何是梵音相?

曰:驴鸣犬吠。

曰:如何是佛?

曰:新妇骑驴阿家牵。

曰:未审此语甚句中収?

曰:三玄收不得,四句岂能该?

曰:此意如何?曰:天长地久,日月齐明。

上堂曰:第一句下荐得,堪与佛祖为师;第二句荐得,堪与人天为师;第三句下荐得,自救不了。

僧问:如何是径截一路?

曰:或在山间,或在树下。

问:从上诸圣向甚处行履?

曰:牵犁拽杷。

问:如何是道?

曰:炉中有火无心拨,处处纵横任意游。

如何是道中人?

曰:坐看烟霞秀,不与白云齐。

赞曰:

戏海苍龙,空群良马。吃鸟喙药,和骨换来。将止啼金,尽情抛舍。动容扬古路,被风穴掘窖深埋。好手不彰名,将白兆和赃捉败。泼家风郎当不少。千江口万峰前。径截路迃回转多,或山间或树下。和音勃窣瞎,推灵山一会,落壍堕坑。恶毒未忘怀,驱从上诸圣,牵犁拽杷。驴鸣犬吠梵音相,谁敢愿闻?地久天长真佛身,保未彻在。

虽将三句验天下衲僧,我且问儞:新妇骑驴阿家牵,是阿语话?

汾阳昭禅师

师讳善昭,太原人,俗姓俞。初谒首山,遇上堂,出问:马祖升堂,百丈卷席,意旨如何?

山曰:龙袖拂开全体现。曰:师意如何?

山曰:象王行处绝狐踪。师于言下大悟。示众:凡一句语须具三玄门,每一玄门须具三要路。有照有时,或先照后用,或先用后照,或照用同时,或照用不同时。或先照后用,且要共儞商量;或先用后照,也须是个人始得;或照用同时,儞又作么生当抵?或照用不同时,儞又作么生凑泊?

示众云:汾阳有三诀,衲僧难辨别,更拟问如何,拄杖蓦头楔。

僧问:如何是接初机句?

曰:汝是行脚僧。

如何是辨衲僧句?

曰:西方,日出卯。

如何是正令行句?

曰:千里持来呈旧面。

如何是定乾坤句?

曰:北俱卢洲长粳米,食者无喜亦无嗔。

僧问:如何是宾中宾?

曰:合掌庵前问世尊。

如何是宾中主?

曰:对面无俦侣。

如何是主中宾?

曰:陈云横海上,拔劒搅龙门。

如何是主中主?

曰:三头六臂擎天地,忿怒那咤扑帝钟。

僧问:如何是学人著力处?

曰:嘉州打大像。

如何是学人转身处?

曰:陕府灌铁牛。

如何是学人亲切处?

曰:西河弄师子。

北地苦寒,师罢夜参,有异比丘振锡而至,谓师曰:会中有大士六人,奈何不说法?言讫,升空而去。

师记以偈曰:

胡僧金锡光请法到汾阳。

六人成大器,劝请为敷扬。

赞曰:

孤高绝世,静退离伦。宝鼎芝房,清庙之瑞。瑶林琼树,沧海之珍。大象经行绝狐踪,顿明言外旨。吹毛拔出搅龙门,谁识主中宾。发箭锋机,三玄门击开,有照有用。立乾坤句,长粳米吃著,无喜无嗔。西河弄师子,大欠爪牙道亲切不亲切?陕府灌铁牛,用尽气力,要转身难转身。贼机关谓千圣不知,辨衲僧有三诀。鬼脚迹被胡僧󳬇破,成大器只六人。与叶县过从,同坑无异土。逐慈明怒骂,馊饭祭闲神。

电卷风旋,参七十二员善知识。到拖泥带水处,最苦是十智同真。

叶县省禅师

师嗣首山,讳归省,冀州贾氏子。师到首山,山举竹篦问曰: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唤作什么?

师掣竹篦拗作两截,掷地曰:是什么?

山曰:瞎。师便作礼。僧问:法海一滴蒙师指,向上宗乘事若何?

曰:高祖殿前樊哙怒,须知万里绝烟尘。

僧问:维摩丈室,不以日月为明。

曰:眉分八字。

曰:未审意旨如何?

曰:双耳垂肩。僧问:如何是清净法身?

曰厕坑筹子。

问:如何是毗卢主?

曰:僧排夏腊,俗列耆年。

问:如何是深深处?

曰:猫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尸之德。

曰:莫便是也无?

曰:确捣东南,磨推西北。

示众云:宗师血脉,或凡或圣。龙树马鸣,天堂地狱。镬汤炉炭,牛头狱卒。森罗万象,日月星辰。他方此界,有情无情。以手画一画云:俱入此宗。此宗门中,亦能杀人,亦能活人。杀人须是杀人刀,活人须是活人句。作么生是杀人刀、活人句?道得底,出来对众道看;若道不得,即孤负平生。

师面目严冷,众所敬畏。天衣怀、浮山远二人至,欲求住,正值雪寒,师将水灌且过,其余皆怒去,唯二人整衣得坐。至晚,师到,呵曰:儞更不去,我打儞!

远近前曰:某数千里特来参和尚禅,岂以一杓水泼便去?若打杀也不去。

师笑曰:儞两个要参禅,却去挂搭。

续请远充典座,事见武库,兹不具载。

赞曰:

项铁重千斤,倔强无人歒。分首山活,业自支撑。将临济家,私尽狼藉。清净身,厕筹子,倒用横拈。触背机,泼竹篦,胡抛乱掷。高祖殿前樊哙怒,把宗风凌辱太多。维摩丈室日月明,当意旨人信不及。毗卢师,法身主,彊分疎。僧排夏腊,俗列耆年。起尸德,歃血功,错注解。碓捣东南,磨推西北。黄蘗肚膓霜冷面,泼天衣冻使成氷。炼铜肝胆铁为心,逼浮山走得上壁。

没巴鼻,弄出恶情悰。活人句,杀人刀,晴空里轰个霹雳。

浮山圆鉴禅师

师讳法远,号圆鉴,嗣叶县郑州人,王氏子。上堂云:诸佛出世,建立化门,不离三身智眼,亦如摩醯首罗三目,圆伊三点。何故?一只眼水泄不通,缁素难辨;一只眼大地全该,十方通畅;一只眼高低一顾,万类齐瞻。虽然如是,若是本色衲僧,蓦路相逢,别具正眼始得。所以道: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且道知有个什么?良久:深秋帘幕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风。五祖演和尚游方参师,师曰:子来晚,吾老矣,可依白云。吾虽未识,见渠颂临济三顿棒话甚谛当。演遂往见,云:得旨。

师接青华严,以所授大阳衣履付之,令续洞上宗。偈曰:

须弥立太虗,日月附而转。

群峰渐倚他,白云方改变。

少林风起丛,曹溪洞帘卷。金凤宿龙巢,宸苔岂车辗。

初,欧阳文忠公闻师奇逸,见师未有以异之,因与客碁,师坐旁,公収碁,请师因碁说法,师即令挝鼓。上堂曰:若论此事,如两家著碁相似。何谓也?敌手知音,当机不让,若是缀五饶三,又通一路始得。有一般底,只解闭门作活,不会夺角冲关,硬节与虎口齐彰,局破后徒劳逴斡。所以道:肥边易得,瘦肚难求。思行即往往失粘,心麤乃时时头撞,休夸国手,谩说神仙。赢局逾筹即不问,且道黑白未分时,一著落在甚处?良久,云:从前十九路,迷悟几多人?公加叹久之。

师退休于会圣岩,叙佛祖奥义,作九带曰:若据圆极法门,本具十数。今此九带已为诸人说了,更有一带还见么?若也见得分明,却请出来说看。说得分明,许汝通前九带圆明道眼。若见不亲切,说不相应,惟依吾语而为己解,则名谤法。诸人到此如何?众无语,师叱去之。

师少时与达观颕、薛大头七八人入蜀,见香林远和尚于水晶宫,探云门宗旨,几遭横逆,以智得脱。众以师晓吏事,故号远录公。师晚年得资,侍者甚喜之,凡接人皆委资矣。

赞曰:

活衲僧,只一个。口饿时将佛祖吞,脚到处把丛林搅。鸣蛰龙匣吹毛劒,威行万国之中。出老蚌胎明月珠,光透八纮之表。指老东山,夺白云正传之印,己不欲,施于人。逼青华严,受明安密付之衣。殃及儞,过在我。神仙一局碁,密排盘里机路上冲关。摩醯三只眼,竖亚顶门髑髅前失照。探云门宗旨,破草鞋蹈断蜀山云。苦叶县家风,窃钥匙擅开香积鎻。深秋帘幙千家雨,三世诸佛,未许揶揄。落日楼台一笛风,白牯狸奴,讨甚分晓。横拖九带,葛藤窠里出头来。休罢万机。会圣岩中高枕卧。

少时落赖,赢得录公名。年老成魔,引资侍者,全身入草。

慈明圆禅师

师讳楚圆,嗣汾阳,全州李氏子。少为书生,母贤令出家,与谷泉、瑘瑘等见汾阳悟旨。后同大愚数辈辞阳相让,不肯为参头。阳示偈曰:

天无头,吉州城畔展戈矛。

将军疋马林下过,员州城里閙啾啾。

师曰:某甲何人,敢当此记莂?遂为首。

辞去后,住福严。黄龙见师,以气自负,师痛叱之。举赵州勘婆话问龙,龙无对,至数日方省。呈颂曰:

杰出丛林是赵州,老婆勘破没来由。而今四海清如镜,行人莫以路为雠。

仍于掌中书有字,师见谓曰:好则好矣,中有一字不是。龙遂开掌示之,师印可。

杨岐参次,问:幽鸟语喃喃,辞云入乱峰时如何?

师曰: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

岐曰:官不容针,更借一问。师便喝。

岐曰:好喝。师又喝,岐亦喝,师连喝两喝。

师见泉大道来,问曰:片云横谷口,游人何处来?泉顾视云: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

师云:未在,更道。泉作虎声,师打一坐具,泉便推师就坐,师作虎声。

泉曰:我见七十余员善知识,今日方遇作家。

时真点胸为善。侍者折难自金銮还,师呵曰:解夏未一月,乃已至此,破坏丛林,有何忙事?

真曰:大事未透脱耳。

师曰:汝以何为佛法要切?

真曰:无云生岭上,有月落波心。师诟曰:面皱齿豁,犹作此见解。

真曰:愿为决之。

师曰:汝问我。

真理前话,师曰:无云生岭上,有月落波心。真遂契悟。

师因同人至,上堂曰:飒飒凉风景,同人访寂寥。煑茶山上水,烧鼎洞中樵。珍重!

杨、李二公与师为法友,问答见师本传。

赞曰:

未出母胎时,,已具超方志。厌儒冠弃东鲁书,入祖室扣西来意。随缘放旷,千寻浪戏,容吞舟之鱼。大智洞明。九曲珠穿,赖引丝之蚁。窜身军伍,见汾阳于塞草丛中。勘证老婆,烹黄龙于南金炉里。骨董箱荷,斯文重寄,一缕系千钧。将军马展,城畔戈矛,只身婴万骑。深村荒草,与杨岐同辙不同途。野火古坟,听谷泉自倒还自起。鹰搏岳顶,杀气蒸云。虎踞霜华,腥风卷地。扫痴儿,狂见解,有波心月,无岭头云。谢同人,访寂寥,烧洞中樵,煑山上水。

祖庭秋晚,寻思要公侯捍城,且擒下杨翰林、李都尉。

杨岐会禅师

师讳方会,生冷氏,袁州宜春人也。慈明住南原时,师往参依。及迁石霜,师俱自请作监寺。明饭罢必山行,师阚其出未远,即挝鼓集众。明遽还曰:作什么?

师曰:晚参。明遂示众,丛林因号晚参。

后出世,才升座,僧便出,师曰:渔翁未掷钓,跃鳞冲浪来。僧便喝。

师云:不信道。僧抚掌归众。

师云:消得龙王多少风?

僧问:如何是佛?

师云:三脚驴子弄蹄行。

曰:莫只者便是么?

师云:湖南长老。

示众罢,下座。九峰勤把住,曰:且喜得个同参。师曰:同参底事作么生?

曰:杨岐牵犁,九峰拽杷。

曰:正与么时,杨岐在前,九峰在前。

勤拟议,师拓开曰:将谓同参,元来不是。自是名闻诸方。

上堂。曰:杨岐乍住屋壁疎,满床尽布雪真珠。缩却项,暗嗟吁。良久,云:翻忆古人树下居。

庆舟峰赞师曰:会如玉人治璠玙,碔砆弃耳。故光明盛大,克世其家者,盖碧落󳬴无󳫎本。

赞曰:

神机颕悟,逸气轩渠。问道引乱峰,喃喃幽鸟。垂钩钓冲浪,鱍鱍游鱼。逼慈明晚参,褰裳挝鼓。与九峰合伴,拽杷扶犂。跨三脚驴,骤步蹈象龙之顶。住单丁院,满床撒氷雪之珠。栗棘蓬,要白云端吞吐。折脚铛,付保宁勇提持。斤削铿锵,拟匠石之去墁垩。钳锤妙密,如玉人之治璠玙。

故少室单传,全归掌握。视后人不揣窃衣沽誉,得不愧于师乎?

黄龙南禅师

师讳慧南,嗣慈明,信州章氏子,怀玉山受度。初受泐潭印证,领徒游方,以气自负。偶会云峰悦,同游西山。夜话间,因问泐潭所授之旨,师言其要。悦曰:泐潭所授,如药汞银,徒可玩入,煆即流矣。公欲决明此事,须见慈明始得。师怒,以枕投之,悦不与语。

师默计之曰:悦师翠岩,令我见明。纵有所得,于悦何有?

黎明遂行。至中路,闻慈明不事事,遂不往。寓止福严,贤命师掌书记。俄贤卒,郡守以明继之。

师曰:悦令我见渠,今坐此以待。

明至望见,心容俱肃。及晚参,痛叱诸方邪解。师乃曰:大丈夫为此事求决择,岂可置疑胸中?怀香求指示。

明曰书记领徒行脚,有事可坐而商确。令侍者进榻,师固辞。

明曰:书记学云门禅,必善其旨。如曰:放洞山三顿棒,合吃不合吃?

师曰:合吃。

明色庄而言:闻棒声便言合吃。从旦至暮,闻鸦鸣鹊噪、钟鱼鼓板之声,亦应吃棒。吃棒何时当已哉?师面热汗下,后乃悟旨。

师住黄龙,以佛手、驴脚、生缘勘验,学者号黄龙三关,角虎慈明也。人赞曰:石霜角虎,眼光摇百步之威。

书云: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暗投之,则人莫不按劒而视之。

赞曰:

怀玉山受经。故纸堆钻出。塞天地壮,胆气冲冲。满江湖匾,头名藉藉。掷枕子,打云峰悦,恠汞银,入煆即流。指胸次,扣慈明圆,愧痛棒,闻声合吃。与会监寺栗棘蓬,十载同参。搭澄散圣冬瓜印,半生受屈。坐通衢而鬻物,遗簪堕珥,探之意消。立三关以验人,佛手驴脚,近之魂失。夺角虎眼,光摇百步之威。奋黄龙鼻,冲起九囦之蛰。

夫是之谓临济,克世其家。照古照今兮,明月之珠,夜光之璧。

宝觉心禅师

师讳祖心,嗣黄龙,南雄人,姓邬氏。幼习儒业,年十九亡。目母祷之,复明。出家献诗,得度。初谒雪峰,留三年。次依黄龙,四年无入处。一日,倾汤沃手,有省而机未发。

后止石霜,读传灯至僧问多福:如何是多福一丛竹?福曰:一茎两茎斜。僧曰:不会。福曰:三茎四茎曲,顿见二师睡手处。

后龙入灭,师继住持,室中多举拳曰:唤作拳头则触,不唤作拳头则背。众少有契者。

张无尽见师,有颂曰:

久向黄龙山里龙,到来只见住山翁。须知背触拳头外,别有灵犀一点通。

当时诸方莫不叹服。大慧云:山僧后来见得,惜乎无尽已死。彼云:须知背触拳头外,别有灵犀一点通。若将此颂要见晦堂,不亦远乎?

灵源赞云:三关逆摧,超玄机于鹫岭;一拳垂示,露赤体于龙峰。闻时富贵,见后贫穷。年老浩歌归去乐,从教人唤住山翁。

鲁直闻而笑曰:无尽言灵犀一点,此藞苴为虗空安耳穴。灵源作赞分雪之,是写一字不著画。

山谷参师次,问曰:夫子道: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如何?谷屡说,皆不许。

一日,偶同闲行,天香满院,师问谷曰:还闻桂花香乎?

谷曰:闻:

师曰:吾无隐乎尔。谷遂有省。

死心参次,师举拳头话令参,经二年方得旨,然尚谈辩无所抵捂。师患之,与语至锐处,师遽曰:住!住!说食岂能饱人乎?

心窘,乃曰:某甲到此,弓折箭尽,望和尚慈悲,指个安乐处。

师曰:一尘飞而翳天,一芥堕而覆地。安乐处政忌上座许多骨董,直须死却无量劫来偷心乃可。

心趋出,默坐下板。会知事打行者,闻杖声,忽大悟。趋见师,忘纳一履,即自谓曰:天下人皆是学得底,某是悟得底。

师笑曰:选佛得甲科,何可当也?

草堂参次,师举风幡话问堂,逈无入处。时有猫在旁,师因指曰:子见彼欲捕鼠乎?双目瞪视而不瞬,四足踞地而不动,诸根顺向,首尾一直,举无不中。子能如是,心无异缘,六根自静,默然而究,万不失一。堂于言下大悟。

灵源参师,因𨵃玄沙,语倦而经行,步促遗履,俯取之,大悟,以告师。师曰:从缘入者,永无退失。

山谷曰:黄龙子孙,若揭日月。又曰:众角虽多,一麟足矣。

赞曰:

本色住山翁,一拳分背触。通方眼,𣤩瞎又重明。充栋书,弃捐无再续。穷断臂安心密传之旨,赤手沃汤。透佛手驴脚崄布之关,峻机啮镞。活埋山谷了,岩前桂香散迩遐。亲见多福来,庭际竹茎分斜曲。尘飞天,翳难扫去,闲骨董,切忌碍膺。猫捕鼠,巧尽拙生,穷伎俩,谁能揑目。从缘入无失,杀灵源,钝铁胜吹毛。选佛得甲科,药死心,砒霜未是毒。缺冷照午夜,碧潭之月,玉斧巧修成。断清弹阳春,白雪之弦,鸾胶亲接续。

黄龙子孙若揭,日月难以数知。众角虽多,得此一麟尽足。

白云端禅师

师讳守端,衡州葛氏子。依茶陵郁山主剃度。初见杨岐,岐问曰:闻汝受业师过桥吃攧有省,作偈甚奇,能记否?

师即诵曰:

我有神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鎻。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岐大笑起去,师愕然,终夕不寐。诘旦复咨之,岐云:子见昨日打夜狐么?

曰:见。

岐曰:汝一筹不及渠。

师大骇曰:何谓?

岐曰:他爱人笑,儞怕人咲。师有省。

后出世,受岐衣,传于子孙。示众曰:如我按指,海印发光。拈拄杖云:山河大地、水鸟树林、情与无情,尽向拄杖头上作大师子吼,演说摩诃大般若。且道南岳说个什么法门?南岳说:洞上五位修行,君臣父子各得其宜,莫守寒岩异草青,坐著白云宗不妙。天台说:临济三玄三要、四料拣,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要会个中意,日午打三更。庐山出来道:儞两个汉正在葛藤窠里。不见道: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此三个见解,若上衲僧秤子秤,一个重八两、一个重半斤、一个不直半文钱,但愿春风齐著力,一时吹入我门来。卓拄杖,下座。

示众云: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便向一茎草上现琼楼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纵有琼楼玉殿,却被一茎草盖却。作么生得汗出去?自有一双穷相手,未甞容易舞三台。

郭功甫见师,问曰:牛纯乎?

曰:纯矣。师叱之,甫拱而立。

师曰:纯乎!纯乎!南泉、大沩无异此也。仍赠偈曰:

牛来山中,水足草足。

牛出山去,东触西触。

又上堂曰: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土。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礼也。甫有省。

师颂临济三顿棒曰:

一拳拳倒黄鶴楼,一踢踢翻鹦鹉洲。

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浮山闻得大喜,指五祖见师。祖到,问南泉摩尼珠话,师叱之,祖领悟。师令祖作磨头人,是非祖。师唤祖问,祖曰:然。师掌之,令退。

祖曰:候结筭。

次日到方丈,某甲有与妇人买酒肉钱,剩得三百贯,送还常住。师大惊,始信谤也。

保宁二上足处凝、处清参师,凝为侍者。师有膈气病,凝常煨芦菔,以备不时之需。

师作傅大士讲经因缘偈曰:

大士何曾解讲经,志公方便且相成。

一挥案上俱无取,直得梁王努眼睛。

谓凝曰:努底是什么?此一句乃为凝说老婆禅。

凝住天柱,清住太平,有机辩,五祖畏敬之。清谓凝曰:吾弟禅乃是为老和尚煨芦菔换得底。丛林传为口实。

赞曰:

弱冠寻师,早年住院。得处没瘢痕,用时无污染。勦除魔垒,袖中藏雪刃,光焰焰生。勘办衲僧,水上捺胡芦,机辘辘转。吞栗棘,塞断娘生口,怀杨岐毒,恨卒难消。举青毡,还与旧主翁,知圆通客,情不易遣。抛金钩,九江曲,可怜生,认鳖为鲸。开饭店,白云深,放慕顾,和麸粜󳫹。葛藤窠里,斥三个汉,说南岳天台。毛孔汗中,指一茎草,现琼楼玉殿。跨瞎驴蹈断溪桥去,被村山主掩彩多年。叱白牛安眠露地休,喜穷官人打成一片。颂临济三顿棒,少遇知音。投摩尼五色珠,多逢按劒。买酒肉余剩钱物,信演阇梨遭谤无根。煨芦菔换得底禅,使凝侍者惭惶满面。

最无端是受他人屈眴之衣,致万古丛林恶风相扇。

保宁勇禅师

师讳仁勇,四明竺氏子。少习天竺教,更衣谒雪窦,窦熟视之,呵曰:央庠座主。

师气不平,发愤下山望雪窦。山大展三拜,誓曰:我此生行脚参禅,名不过如雪窦,断不归乡。径往见杨岐悟旨,出世保宁。道播丛林,果如师言。

师呈云盖颙颂云:

拈将楖栗路纵横,大地清风飒飒生。

北斗柄斜轻拨转,大唐人眼直须盲。

上堂。云:一是一,二是二,三是三,四是四,数目甚分明,上下依资次。依资次,有何事?以拄杖画一画,云:大众!一时乱却六十甲子了也。

立春,上堂。立春日,打春牛,一棒两棒,千头万头,雪花深覆辨不得,顶门有眼徒悠悠。拍手,云:啰啰哩,恼乱春风卒未休。

上堂。风鸣条,雨破块,晓来枕上鸎声碎。虾蟇蚯蚓一时鸣,妙德空生都不会。都不会,三个成群,四个作队。窈窈窕窕,飒飒飖飖。向南北东西,折得梨花李花,一佩两佩。

牧童颂曰:西风浩浩楚天秋,索寞无人野渡头。

沙鸟晚来俱散尽,鸣咿归去倒骑牛。

答陈迁秀才曰:胡孙儿子最惺惺,爱弄千年鬼眼睛。懊恼不知能要相,有时来我顶头行。

赞曰:

家四明,住保宁。鬼眼睛逢人拈弄,穷伎俩到处旋呈。棒打春牛,深覆雪花难可辨。杖挑北斗,大唐人眼直须盲。晓枕上幽鸟吟残,折梨花一佩两佩。野渡头沙禽散尽,听鸣咿三声四声。指达磨老臊胡,著草鞋从他肚里过。骂陈迁胡孙子,能要相来我顶𩕳行。杜撰巡官,花甲子,指轮上一时乱了。央庠座主,天台教,脚跟下十字纵横。行阔步,与雪窦高踪并驾。奋空拳,把杨岐破屋支撑。

水银无假,阿魏无真。无人过价,打与会兄。

真净文禅师

师讳克文,嗣黄龙,关西郑氏子。师在沩山,夜间诵云门语。僧问: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门云:清波无透路。师有省。

以气自负,诸方目为饱参。少有婴其锋者,闻积翠道喧宇宙,径往见之。凡入室下语,翠皆不许。师怒发,乃曰:我自有悟处,渠不识我语。遂行至翠岩,见顺和尚。

顺问:甚处来?

曰积翠。

顺曰:甚处人?

曰:关西。

顺曰:汝师是谁?

曰北塔。

顺闻乃哭。师问其故,顺曰:昔讷师叔久参渠,不会渠说话。及某参得禅,欲见渠,渠已死,乃问:还识新黄蘗否?

曰:识。

顺曰:如何?

曰:甚好。

顺曰:渠下得一转语便住,黄蘗佛法未梦见在。

师于言下顿见积翠用处,因悔,欲再见不能得,遂白顺。顺曰:何妨,我当作书与积翠,令子归。

师遂回积翠,翠见便问:甚处来?

师曰:翠岩。

翠曰:赖遇老僧不在。

师曰:甚处去?

翠曰:天台普请,南岳游山。

师曰:某甲得恁么自在。

翠曰:脚下鞋甚处得来?

师曰:庐山七百五十文唱得。

翠曰:何曾得自在?

师曰:何曾不自在?翠骇之。

兜率悦在道吾首众,一日领数衲子谒云盖智,智与语,未及数句,尽知所蕴,智乃笑。悦求入室,智问:曾见洞山文和尚否?

曰:关西子没头脑,拖一条布裙,作屎臭气,有甚长处?

智曰:首座但向屎臭气处参取。悦从,教往洞山。依止未久,深领要旨。

佛眼辞五祖,至归宗参师后,祖谓圆悟曰:真净波澜阔,弄大旗手段远,到彼未必相契。未数日,有书祇悟曰:比到归宗,偶然漏网。闻云居清首座作晦堂真赞,有曰:闻时富贵,见后贫穷。颇疑著他。及相见,果契合。

逾年,复还祖山。众请秉拂,却说心说性。祖曰:远兄如此说禅,也莫管他。

无尽见兜率,举清素侍者末后句事。逮罢相,过归宗,夜话及此,师輙怒曰:是何呕血秃丁,脱空谩语,岂可信受。遂不终语。无尽居荆溪,觉范往见之,尽与语曰:惜乎,真净不知此也。

范曰:相公只知清素末后句,及真净真药现前,而不能觉。

尽惊曰:果有此耶?

曰:疑则别参,尽于言下顿见师用处。遂炷香,望归宗悔谢东山。

一日,得师提唱,读之甚喜,谓圆悟曰:惭愧,末法中有此真善知识。师游方时,与二僧偕行,至谷隐薛大头处,问:三人同行,必有一智。如何是一智?二僧无语。师立下肩,应声便喝。薛举拳作相扑势。

师云:不劳再勘。薛拽杖趂出。薛见石门慈照。

赞曰:

生缘关表,颕脱儒冠。走诸方气常自负,穷直指心未能安。吞云梦八九于胸中,曾无芥蔕。涨蜀江八千于舌上,尽有波澜。问双鞋子,甚处得来,积翠南,激扬机路活。拖条布裙,作屎臭气。兜率悦,嗅著髑髅干。一生弄大旗,策元勋于龙虵阵上。三关挫驴脚,驰十影于骥马群间。末后句,教无尽,疑则别参,点行真药。一转语,住黄蘗,未曾梦见,打破疑团。老东山,背后赞扬,逢人频合掌。薛大头,面前遭喝,无地著惭颜。鸩毛本毒,虎体元班。

妙处欲言言不及,月移花影上栏干。

五祖演禅师

师讳法演,嗣白云,緜州邓氏子。初在成都听讲时,举西天外道立义问佛弟子云:菩萨成道时,神与智冥,理与境会,不分能证所证,毕竟以何为证?弟子义堕,乃不鸣钟鼓,从后门出入,返搭袈裟。三藏至再集,外道释云: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道乃伏征。诸法师云:冷暖固可知,未审自知之理如何?众皆杜口。

中有云:汝欲明此,须见南方明佛心宗者。

师遂南来,至兴元,经时逗留受业。师闻得,乃附书曰:汝出酱瓮,复入虀瓮。师遂发。行至浮山,理此义,问山曰:如来有密语,迦叶不覆藏。师乃释疑。山因指见白云:

师到,因问摩尼珠话,大悟,作投机颂曰:

山前一片闲田地,叉手叮咛问祖翁。

几度卖来还自买,为怜松竹引清风。

云印可之。示众云:大凡参学,如俊鹘打鹩儿,才洎地便飞去,若有蹲坐即不堪。

小参,有云:某十有余年海上参寻,见数人尊宿,自谓了当。及到浮山圆鉴会下,直是开口不得。后到白云门下,咬破一个铁酸豏,直得百味具足。且道豏子一句作么生道?乃云:花发鸡冠媚早秋,谁人能染紫丝头?有时风动频相倚,似向堦前鬪不休。

闻角偈曰:

幽幽寒角发孤城,十里山头渐杳冥。

一种是声无限意,有堪听有不堪听。

圆悟为侍者,偶陈提刑问道,师云:提刑曾读小艶诗否?频呼小玉元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刑不契。

悟闻得有省。师握手巡寮云:我侍者参得禅了也。

举瓦鼓歌,接无为泰。至输玄武处,泰有省。

赞曰:

般若锋,智慧炬。生缘左緜蒲许村,听讲成都大慈寺。问自知之理,塞断义虎咽喉。究直指之心,辊入瞎驴行伍。如酱虫入虀瓮,到熟处果难忘。似俊鹘打鹩儿,才洎地便飞去。到白云,摵碎南泉摩尼珠。见圆鉴,会得如来有密语。爱山前田地,松竹引清风。打格外乡谈,阳平撒白雨。鸟𣡶角声传梅引,暗损愁肠。鸡冠花紫染丝头,错为豏子。乞儿得席,巡寮夸侍者会禅。皓玉无瑕,磨院同妇人歌舞。铁酸豏百味完全,一任活衲僧吞吐。到头谁解知甜苦。

圆悟勤禅师

师讳克勤,嗣东山,彭州骆氏子。初听讲成都,范蜀公作诗劝令行脚,有云:成都本是繁华国,打住只因花酒惑。遂出蜀,依参东山,无入处,与佛鉴辞去。

山曰:汝到浙中被热病打,方忆我在。

师至金山大病,鉴在定慧亦病,作书相约,病愈复归东山,前后悟旨。师一日同懃、远侍东山,夜坐欲归,月黑,山令各下一转语。

懃曰:彩凤舞丹霄。

远曰:铁虵横古路。

师曰:看脚下。

山曰:灭吾宗者,克勤耳。

师后归住昭觉,闻南堂还俗,师忆之。闻人言在城中卖香,师令童子到彼买香,待他将度香,便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看他有何言句,即记归。

童依教到彼,便问堂,举香云:者一包香只卖五文。童回,举似师,师云:者汉只在。遂亲劝再为僧。师举:住大隋,继住昭觉。

大慈参次,师一日上堂,举云门诸佛出身处,东山水上行话,拈云:我即不然,忽有人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即向他道: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慧有省。后作首座,秉拂。

次日,一村僧上问:昨夜首座提唱如何?师以指夹鼻一下来鼓,众大笑。

慧即上方丈辞去。师云:首座!昨夜三世诸佛被汝骂,六代祖师被汝骂,我只轻夹鼻,儞便去不得。慧不觉汗下。

师在夹山,拈雪窦语,号碧岩集。三国志曰:生子当如孙仲谋、景升诸郎,豚犬耳。

金鸭者,师乃于小玉声发明颂。石蝉,乃师示寂之时,葬于锦江。

赞曰:

食牛气宇,翘鶴精神。范蜀公劝离濯锦繁华国。老东山诅作江南熟病人。小玉声中,认驴鞍桥,做阿爷下颔。薰风句里,捉鼠黏儿,当自己家亲。教童子买香,挽静南堂珠还合浦。举青林搬土,放远佛眼劒跃龙津。提唱碧岩,拖泥带水。作兴昭觉,戛玉铿金。看脚下,已受灭宗之记。夹鼻头,宁无䑛犊之心。金鸭香消,醉扶归,笙歌丛里。石蝉花发,笑经行,锦绣江濵。

天祐斯文,生孙仲谋于临济十一世。纵景升诸郎,龙驰虎骤,难尾于芳尘。

南堂静禅师

师讳元静,嗣五祖,阆州人,姓赵氏。师在祖塔,祖举即心即佛、睦州担板、南泉斩猫、赵州狗子话编辟之,所对了无滞碍。又举子胡狗话,答稍迟,山遽转面曰:不是。

师曰:不是却如何?

山曰:此不是,和前面都不是。

师曰:望和尚慈悲指示。

山曰:看他道:子胡一只狗,上取人头,下取人脚,入门者好看。才见僧入,便云:看狗。汝向子胡道看狗处下得一转语,教子胡结舌,老僧钳口,便是了当处。

师嗜吃鸡,众恶之。山知,一日入室,师藏鸡于袖中,山举话诘之,师袖出,鸡作啼声,山乃笑。师住大隋,旧有龙居方丈寝室,累代不敢近。师至欲卧,主首白,师不顾,竟去卧。见龙卧床上,师以手推曰:老畜生,留老僧半榻就卧。及醒,龙不见,从此不来矣。叶县有一法嗣,住汉州方水,作偈示众曰:

方水潭中鳖鼻虵,拟心相向便揄揶。

谁人拔得蛇头出,二百年、无人下语。

师举三句了,著语云:方水潭中鳖鼻虵。

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

曰:活捉魔王鼻孔穿。

如何是人境俱不夺?

曰:白日骑牛穿市过。

愚丘静参次,师举香严枯木龙吟话,往返征诘。静悟,师曰:莫守寒岩异草青,坐却白云宗不妙。

静曰:直须挥劒,若不挥剑,渔父栖巢。

师矍然曰:者小厮儿珍重。便行。

回石头,世为石匠,不识字,慕出家,求人口授法华,默诵之,投师供洒扫。一日,令取石,回手执锤击石,而诵经不辍。师谓曰:今日硿磕,明日硿磕,生死到来,作么折合?回愕然,释其器,礼拜求究竟法。因随至方丈,令罢诵经,看赵州勘婆话。

回久之,凿石,石坚,尽力一锤,瞥见火光。有悟,呈颂曰:

用尽工夫,浑无巴鼻。

火光迸散,元在者里。师曰:子彻矣。

复呈颂曰:

三军不动旗闪烁,老婆正是魔王脚。赵州无柄铁扫帚,扫尽烟尘风飒飒。

师颔之,遂为僧。后出世,嗣师。

缙云先生作石头语录序有云:五祖晚得南堂,糙暴生狞,凌跨勤远,天遒地窄,投老大隋,回石头以运锤,攻石之手仰击坚高,出力既麤,一锤便透。晚坐钓鱼山中,乖崖峭壁十倍其师,狼毒砒霜不容下口,师超放不群,故东山创南堂以居之,因此得名。

赞曰:

出格野盘僧,天生没意智。活捉魔王鼻孔穿,故将百丈丛林废。反目睨母,阴风如猛虎出林。村气逼人,白日骑黄牛入市。方水虵拔头不出,用尽力无计可施。子胡狗出语较迟,和前面一齐不是。栴檀杂牛粪,者包香只卖五文。峭壁与乖崖,看厮儿略呈小伎。煮鸡噇,满口腥臊。伴龙眠,通身泥水。一钩冷挂松稍月,畅桦林峰,几许襟怀。教阵香飘花信风,宴牡丹屏,甚生标致。横挥宝劒,静愚丘,电影翻空。飏下铁锤,回石头,金声掷地。

圣凡情尽,佛眼覔无踪。恠不得蒲许邓师翁,别起一寮安置。

佛鉴懃禅师

师讳慧懃,嗣五祖,舒州汪氏子。初参五祖,每以唯此一事实,余二即非真,味之有省。以祖不印可,辞去。

后再归,值祖上堂,一僧出问。僧问赵州:如何是和尚家风?州曰:老僧耳聋,何不高声问?僧再问,州曰:儞问我家风,我却识儞家风了也。师乃大悟,即上方丈求印可。

祖曰: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师礼拜,祖令掌翰墨。

师与圆悟语次,举仰山镇海明珠因缘,至无理可伸处,悟征曰:既云収得,洎索此珠,又道无言可对,无理可伸。师不能答。

次日忽省,谓悟曰:东寺只索一颗,仰山倾出一栲栳。悟深肯之。

初住太平,次住钟山。上堂: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桃花红,李花白,谁道融融只一色?燕子语,黄鸎鸣,谁道关关只一声?不透祖师关棙子,错认山河作眼睛。

僧问:闻和尚亲见五祖,是否?师云:铁牛啮碎黄金草。

祖忌,上堂。去年今日时,红炉片雪飞。今日去年时,曹娥读夜󳬴。末后一句子,佛眼莫能窥。白莲峰顶上,红日遶须弥。鸟喙珊瑚树,鲸吞丽水犀。太平基业在,千古袭杨岐。

颂达磨见梁王因缘曰:

始鸣阿阁一声钟,日午苍龙睡正浓。

再击凤凰台上鼓,夜半祥鸾未飞舞。

帝基巩固如盘石,胡僧枉费平生力。

回首少林归去来,落花满地春狼藉。

颂定上座参临济因缘曰:

掣雷之机遇赵州,为人须到结交头。

掌中擎出香山子,直上高高十二楼。

赞曰:

淮甸云深,龙眠山小。麟凤子脱壳出来,山川秀尽情夺了。胸中戈甲森万骑,气肃秋风。舌底笙篁调五音,语如春鸟。煑苏台,九旬药,恨杀东山。鸣阿阁,一声钟,迷逢达磨。森罗影里,泼家风,几曾识得来。声色堆头,祖师关,何甞透得过?单明末后句。海鲸吞丽水之犀。亲见先师来,铁牛啮黄金之草。为人须切,香山子,看赵州擎上几层楼。见义勇为,镇海珠,代仰山倾出一栲栳。室中机峻人难凑,云台将尽被生擒。笔底耕深我自丰,翰苑人专工摛藻。

碧油幢下,坐建太平基。到钟山,梁宝公握手呵呵大咲。

佛眼远禅师

师讳清远,嗣五祖,邛州李氏子。幼为书生,在祖会下,常以气自负。每问祖,祖輙曰:我不会,我不如儞。又曰:儞自会得好。

久无所入,乃问曰:和尚门墙高峻,某甲不能入,座下谁可亲近?乞指示。

祖曰:元礼首座见处,与我一般。师即扣之。

时寒,礼方近火,师陈所求,礼即引师耳行,且语曰:我不会,我不如儞,儞自会得好。

师曰:愿求开发而乃相戏,岂可为人法耶?

礼曰:儞若悟去,方知今日曲折。

师惭,急归知客寮。夜坐沈吟间,觉寒拨火,大悟,顿见二老用处。乃曰:深深拨,有些子。生平事,只如此。遂点灯读传,灯至破灶堕因缘,洞符所证。颂曰:

忉忉幽鸟啼,披衣终夜坐。

拨火悟平生,穷神归破堕。

事皎人自迷,曲谈谁能和。

念之永不忘,门开少人过。

圆悟闻师悟旨,五更扣门,师遂举所得,悟云:只如青林搬土话道:铁轮天子寰中𠡠。知客作么生会?

师曰:帝释宫中放赦书。

悟曰:且喜兄有活人句。

后雪堂头曰:

我不会兮不如儞,堪笑千花生碓觜。

善财谩向百城游,何曾蹈著自家底。

佛鉴颂文殊普贤起佛见法见因缘曰:

彩云影里仙人现,手把红罗扇遮面。

急须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

师闻甚喜,悟曰:此颂一切处用得。

住龙门时,一僧被虵咬,室中举云:既是龙门僧,因甚被蛇咬?众下语皆不契。

高庵悟云:果然现大人相。师颔之。

圆悟在昭觉闻得,乃叹曰:龙门有此子,东山之道未寂寥也。

师有三自省传于世。

赞曰:

默而神,语而当。天生骨有灵,圣养胎无恙。业穷东鲁,忝曾就孔夫子受经。旨覔西来,苦甞被老东山无状。会不会,急归打坐,拨火覔浮沤。到未到,普请吃茶,晴瓯翻雪浪。仙人手里红罗扇,喜佛鉴,要看底著眼宜亲。帝释宫中宣赦书,𠡠青林,必死人尽情踈放。龙门万仞,晴空轰烧尾之雷。邛水千寻,截流产喷香之象。碓生花,许雪堂引善财游。虵咬僧,听高庵现大人相。

说心说性,不用管他。写三自省一篇,为万古丛林参禅底榜样。

大慧杲禅师

师讳宗杲,嗣圆悟,宣州奚氏子。初参湛堂为侍者。堂病革,师曰:和尚此疾若不起,某甲去依附谁?

堂曰:勤巴子甚好,我虽不识渠,子若见之,必能了大事。

后往见,悟得旨。师为堂见无尽,求塔铭,龙安照书为绍介。见尽有云:金刚眼睛在相公笔头上。

尽曰:恁么则某与他点出光明,令照天照地去也。

师进前揖曰:先师多幸,谢相公塔铭。尽大笑。

师在径山,因颂曰:

神臂弓一发,透过千重甲。

衲僧门下看,当甚臭皮袜。

时朝廷方作神臂弓,秦相以师与张九成窃议大师,兼以讥讽朝廷,遂窜衡州,次梅州,前后十七年。放还,再住径山。自梅州返至福州,张参政以洋屿延之。一夏打发十三人,龟山光为首。

赵巨济参次,谓曰:老僧去后,若有别人教儞禅云:者个公案如何参?那个因缘如何会?便舀热屎泼将去,记取。

师闻应庵金轮提唱,甚喜,乃曰:杨岐正脉在此老矣。遂将正传衣并颂寄之曰:坐断金轮第一峰,千妖百恠尽潜踪。年来又得真消息,报道杨岐正脉通。

赞曰:

花木瓜,包家虎。狐狸屏迹,阴木生风。雪霜凭凌,春阳煦妪。金刚眼睛笔头点出,因龙安靠倒无尽翁。薰风殿阁句下活埋,恨湛堂指见勤巴子。掀翻乌石岭,黑竹篦乱揎胡挥。拨乱五峰云,折拄杖东撑西拄。云门揭示,诳謼闾阎。悦老重来,欺瞒佛祖。如猛将会相杀,夺贼马骑便行。有别人教儞禅,舀热屎泼将去。贬窜衡梅十七载,臭皮袜香透梵天。伸冤洋屿十三人,涂毒鼓声喧寰宇。

不将佛法当人情,把杨岐正传衣。分付金轮华姪处,法王法令合如此。

虎丘隆禅师

师讳绍隆,嗣圆悟,和州人也。初见长芦信,得其大略。有传圆悟语至者,师阅之,叹曰:想酢生液,虽未浇肠沃胃,且使人发快,第恨未聆謦欬耳。遂去见悟。

一日入室,悟问曰: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举拳云:还见么?

曰:见。

曰:头上安头。师脱然契悟。

悟叱曰:见个什么?

曰:竹密不妨流水过。悟肯之。

后为藏主。人曰:隆藏主柔易若此,何能为?

悟曰:睡虎也。

上堂。曰:凡有展托,尽落今时;不展不托,堕坑落堑。直饶风吹不入,雨打不著,点检将来,自救不了。岂不见道?直似寒潭月影,静夜钟声,随扣击以无亏,触波澜而不散,此犹是生死岸头事。拈拄杖画一画,云:画断生法师多年葛藤点头石,不觉抚掌大笑。且道笑个什么?脑后见腮,莫与往来。

上堂曰:目前无法,万象森然,意在目前,突出难辨。不是目前法,触处逢渠,非耳目之所到,不离见闻觉知。虽然如是,也须蹈著向上关棙子始得。所以道:罗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佛祖不安排,至今无处所。如是则不劳敛念,楼阁门开,寸步不移,百城俱到。蓦拈拄杖画云:路逢死虵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

僧问:如何是大道真源?

曰:和泥合水。

曰:便恁么去时如何?

曰:截断草鞋跟。

有云:慕道如渴骥奔泉,应机似怒猊抉石。

有云:醯鸡处瓮中,自得其乐。费长房每见一先生悬壶于肆上,长房谒之,遂同入壶中,乃真神仙境也。

赞曰:

襟怀秋冷,笑语春温。垂棘璧椟藏待价。走盘珠影落无痕。慕少室密传心,渴骥骤奔岩下水。味碧岩无义语,醯鸡自乐瓮中天。路长蹈断草鞋跟,源寻大道。竹密不妨流水过,见竖麤拳。拈起麤粝䔧,点头石,咲葛藤画断。演出一大藏,瞌睡虎,被贯索萦缠。深池劒气冷含霜,斩痴顽,横磨石上。古洞桃花红簇锦,与娇儿,话别风前。路逢死虵,无底篮盛归何用?春暄百鸟,曲阑干徙倚无言。东山龙凤,临济儿孙。

玉壶尘不染,别是一乾坤。

应庵华禅师

师讳昙华,嗣虎丘,蕲州江氏子。初参,方遇首座入室,师近前,座云:来作什么?

师云:取首座头。

座云:后生年少作者般语话,呕血去在。

师云:某甲不呕血,首座呕血去在。座后果如师言。

师在水南遂处作侍者,入室次,南捉住云:侍者!待与汝商量个公案。

师曰:尽大地是个公案,商量个什么?南机钝,师拂袖而去。

后见虎丘作维那,欲命充首座。时座下多悟,会中有耆宿言:师后生。师闻,作偈曰:

江上青山殊未老,屋头春色放教迟。

人言洞里桃花嫰,未必人间有此枝。

遂去。后示众云:三十三州七十僧,驴腮马颔得人憎。诸方若具罗笼手,今日无因到净明。

上堂:五百力士揭石义,万仞崖前撒手行。十方世界一团铁,虗空背上白毛生。直饶拈却腻脂帽子,脱却尳臭布衫,向报恩门下正好吃棒。何故?半夜起来屈膝坐,毛头星现衲僧前。

上堂。若作一句商量,吃粥吃饭阿谁不会?不作一句商量,屎坑里虫子笑杀阇梨。蓦拈拄杖,云:拄杖子罪犯弥天,贬向二铁围山。且道荐福还有过也无?卓一下,云:迟一刻。

僧问:昔有僧问云门:如何是清净法身?门云:花药栏。此意如何?

曰:深沙努眼睛。

僧问:只者是埋没自己,只者不是辜负先圣。去此二途,和泥合水处,请师道。

曰:玉筯撑虎口。

僧问:呈桡舞棹即不问,且道婆娑手中儿子甚处得来?岩头扣船舷三下,未审意旨如何?

曰:焦砖打著连底冻。

曰:当时若问,和尚如何对他?

曰:一棒打杀。

曰:者老和尚大似买帽相头去也。曰:儞向甚处见岩头?

曰:劄。

曰:杜撰禅和。

曰:婆生七子,六个不遇知音,只者一个也不消得,便抛向水中,又且如何?

曰:少卖弄。

曰:岩头不觉吐舌,意作么生?

曰:乐。则同懽。

僧提起坐具,云:但识取者个。

曰:放下著。

南书记在师会中颂狗子话曰:

狗子无佛性,罗睺星入命,不是打杀人,被人打杀定。

师肯之。虎丘忌,拈香云:平生没兴撞著者无意智老和尚,做尽伎俩凑泊不得,从此卸却干戈,随分著衣吃饭,二十年来坐曲录木,悬羊头、卖狗肉,知他有甚凭据?虽然,一年一度烧香日,千古令人恨转深。

赞曰:

蕲阳人,鬼怕见。虗空背生出白毛,古墓中深藏暗箭。斫取头去,与首座热血相喷。拂袖便行,笑水南机思迟钝。抛孩儿汉阳渡,乐则同欢。贬拄杖铁围山,过应难免。拈折玉筯,彊把岩前虎口撑。题落韵诗,谩云洞里桃花嫰。夜叉心菩萨面,说南书记劒刃上行,正法眼破沙盆,引杰侍者草窠里辊。七十僧驴腮马颔,薄诸方不具手罗笼。二十载狗肉羊头,忆先师便吞龈发恨。通杨岐正脉,金轮峰,影落千江继宏智芳尘,狎鸥池,光生八面。

超宗异目,诚不负佛日品题,致后生源深而流远。

卍庵颜禅师

师讳道颜,嗣大慧,东川鲍氏子。久参圆悟,在金山因一涡风乱,令僧自杀。以智不死,虏去后方得脱。悟归寂,复依大慧,首众径山无著,未为僧。慧馆方丈,师常叱之。慧曰:彼虽妇人,大有长处。师不诺。

慧抑令相见。师不获已,通报著曰:首座作佛法相见?世法相见?

座云:佛法相见。

著云:却去。左右请师入。

师至帐前,见著寸丝不挂,仰卧于床。师指曰:者里是什么去处?

著曰:三世诸佛、六代祖师、天下老和尚,皆从此中出。

师曰:还许老僧入否?

著。曰:者里不度驴度马。师无语。

著。曰:与首座相见了也。遂转身󳬇里,师懡㦬而出。

慧曰:却不是老畜生无见识也。师有愧。

慧入室,举南泉住庵上山作务,一僧至,令做饭吃因缘,师云:󱸡瑚枕上两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

慧令侍者収牌曰:只者一转语,报佛恩足矣。

初住东林,后归乡住云顶。僧问:如何是佛?

曰:志公和尚。

如何是法?

曰:黄绢幼妇,外孙韲臼,如何是僧?

曰:钓鱼船上谢三郎。

示众有曰:筯笼不乱搀匙,老鼠不咬甑箅。

韩子苍与师避𡨥诗云:

昔与二子居明心,避贼夜走南山阴。

天寒更蹈沮洳径,月黑错到杨梅林。

涉险登危四三里,少复前行过溪水。

平明乞火野人家,十日深藏岩穴里。

闽俱叹我装賷空,蜀僧转堕妖氛中。

人言性命脱针孔,忱忧伤人衰疾同。

春风酣酣柳边寺,相对梦中论梦事。

莫嫌薄饭一茎韲,郡国而今无鼓鼙。

赞曰:

麟龙头角,弓冶箕裘。项铁三百斤,逸群倔强。额黥数点墨,出格风流。圆悟室彩𦘕已成,只欠一回点眼。浮玉山见机而作,不消三搭回头。锦绣帷前一断魂,返遭妇人之毒手。珊瑚枕上两行泪,难逃庵主之机筹。出语无稽,夸老鼠不咬甑箅。临机奔轶,骑骏马直撞烟楼。蹈断虎溪桥,斥远法师活埋莲社。行穷蛮瘴路,随杲风子远窜梅州。扫荡祲氛社稷一戎衣,凌烟勋业。挥戈佛日风尘三尺劒,借筯机谋。沮洳径杨梅林,早忆南山避𡨥。牛头山云顶寺,晚思西蜀归休。

若更问老汉为僧端的,谢三郎未必在渔舟。

懒庵需禅师

师讳鼎需,嗣大慧,福州林氏子。本习儒业,因入寺见遗教经,看数版有省。欲出家,母以亲迎近难之。师曰:夭桃红杏,一时分付春风;翠竹黄花,此去永为伴侣。辞亲祝发,一锡湖湘,徧参名宿。心无所缘,身无所依,结庵于羌峰绝顶。

后见大慧,一日问曰:内不放出,外不放人,正恁么时如何?师拟开口,慧拈竹篦劈脊连打三下,师大悟。

慧印以偈曰:

顶门竖亚摩醯眼,肘后斜悬夺命符。

瞎却眼,卸却符,赵州东壁挂葫芦。

上堂:懒翁懒中懒,最懒懒说禅,亦不重自己,亦不重先贤。又谁管儞地?又谁管儞天?物外逍遥无个事,日高三丈犹更眠。

上堂。句中意,意中句,须弥耸于巨川。句刬意,意刬句,烈士发乎狂矢。任侍牙如劒树,口似血盆,徒逞词锋,虗张意气。所以净名杜口,早涉繁词;摩竭掩关,已扬家丑。自余瓦棺老汉、岩头大师,向羌峰顶上拏风鼓浪,玩弄神变,脚跟下好与三十棒。且道过在什么处?良久,云:机关不是韩光作,莫把胸襟当等闲。

至节,上堂。二十五日已前,群阴消伏,泥龙闭户;二十五日已后,一阳来复,铁树开花。正当二十五日,尘中酔客,骑驴骑马,前街后街,𮞏相庆贺;物外闲人,衲帔蒙头,围炉打坐。风萧萧,雨萧萧,冷湫湫,谁管儞张先生、季道士、胡达磨?

木庵参次,师举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因缘,云:不得向良久处会。随后喝。

庵作礼曰:不因今日事,争奈目前机。师印之。

送分庵主偈曰:

江头风急浪花飞,南北相逢不展眉。

独有分禅英俊手,等闲夺得锦标归。

赞曰:

铁砚磨穿,心犹奔竞。杜文章久尔随邪,遗教经蓦然打正。春风一度,桃杏花,分付已周。红日三竿,烟云枕,撼摇不醒。内不放出,外不放入,吃竹篦于洋屿庵头。身无所依,心无所缘,结茅庵于羌峰顶上。盲人摸地,顶门眼,𣤩瞎摩醯。邪鬼贴身,肘后符,难为夺命。须弥耸川,烈士发矢,刬意句,浪得其名。泥龙闭户,铁树开花,筭阴阳,从来不定。夺得锦标去,从分禅󰖀𦿆拾花针。丧尽目前机,引木庵良马窥鞭影。

蒙头打坐,徧界覔无踪。全不思胡达磨、李道士、张先生,无人管领。

密庵杰禅师

师讳咸杰,嗣应庵,福州郑氏子。母梦庐山僧入屋而生,下发徧扣诸方。后见应庵,庵室中问:如何是正法眼?

曰:破沙盆。庵肯之。

未几,辞省亲,庵以偈送曰:

大彻投机句,当阳廓顶门。

相从今四载,征诘洞无痕。

虽未付钵袋,气宇吞乾坤。

却把正法眼,唤作破沙盆。

此行将省觐,切忌便跺跟。

吾有末后著,待归要汝遵。

上堂:世尊不说说,拗曲作直。迦叶不闻闻,望空启告。马祖即心即佛,悬羊头卖狗肉。赵州勘庵主,贵买贱卖,分文不直。只如文殊是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天河月晕鱼生子,槲叶风微鹿养茸。

上堂。举婆烧庵话,拈云:者公案丛林中少有拈提,者杰上座裂破面门,不免纳败缺一上,也要诸方点捡。乃召大众,云:者婆子洞房深稳,水泄不通,向枯木上糁花、寒灰中发𦦨。个僧孤身逈逈,惯入洪波,等闲坐断泼天潮,到底身无涓滴水。子细捡点将来,敲枷打锁即不无,若是佛法,未梦见在。乌巨恁么提唱,毕竟意在何处?良久,云:一把柳𮈔収不得,和烟搭在玉阑干。

师接松源、破庵,出世乌巨,终于天童。

赞曰:

枳林生锦茘,榕树出旃檀。庐山僧梦见,何面目?蛊毒水沾著,烂心肝。向上路,与千圣共行,入泥犂狱,惭愧!惭愧!破沙盆,准分文不直,换正法眼,大难!大难!拈女出定,髣髴杨州,鹿养茸,微风生,从槲叶。判婆烧庵,依俙越国,柳垂𮈔,和烟搭,在栏干。喝松源,两耳聋,锦包特石。杀破庵,全心死,铁褁泥团。做冷泉百日主人,胜郭汾阳中书之考。屹鄞江中流砥柱,回觉隰州既倒之澜。

大彻投机,廓顶门、初无奇特。信知道、江南两浙,秋热春寒。

临济至此十四世,共二十六人。

五家正宗赞卷第二

五家正宗赞卷第三

曹洞宗

洞山悟本禅师

师讳良价,嗣云岩,越州诸暨人,姓俞氏。初谒忠国师,问无情说法,不契。后到沩山,山问:闻阇梨曾问国师无情说法,是否?

师云:是。

沩云:试举看。

师举了,沩云:我者里也有些子,只是罕遇其人。

师云:便请。沩以拂子点一点。

师云:请和尚为某甲说。

沩云:父母所生口,终不为子说。

师云:此间莫有同年慕道者么?沩令见云岩。

师辞,直造云岩,请益前话。岩云:不见弥陀经云:水鸟树林,悉皆念佛念法。

师因有省,作偈曰:

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

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声方得知。

一日问岩:某甲有余习未尽。

岩云:汝曾作甚么来?

曰:圣谛亦不为。

曰:还得欢喜地也未?

曰:欢喜即不无,如粪堆头拾得一颗明珠。

师辞岩,问:百年后忽有人问:还邈得和尚真。如何秖对?

岩良久,云:只者是。师沈吟。

岩云:价阇梨承当个事,大须审细。

师犹涉疑,后因过水覩影,方得顿悟。作偈云:

切忌从他覔,迢迢与我疎。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

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

应须恁么会,方得契如如。

示众云:末法时代,人多干慧。若要辨验真伪,有三种渗漏:一、见渗漏,机不离位,堕在毒海;二、情渗漏,智常向背,见处偏枯;三、语渗漏,体妙失宗,机昧终始。

曹山辞次,师授山先云岩所付宝镜三昧、五位显诀毕,山再拜而去。

北院通参次,师上堂云:坐断主人翁,不落第二见。

通出众云:须知有一人不合伴。

师云:犹是第二见通。便掀倒禅床。

师云:老兄作么生?

通云:待某甲舌头烂,即向和尚道。

后辞师入岭,师曰:飞猿岭峻好看。通沉吟。

师云:通阇梨何不入岭去?通有省,更不入岭。

钦山参师,师问:甚处来?

曰:大慈来。

曰:还见大慈么?

曰:见。

曰:色前见,色后见。

曰:非前后见。师默置。

后山对众省过,举前话,乃曰:离师太早,不尽师意。

师颂曰:

枯木花开劫外春,倒骑玉象趁麒麟。

而今高隐千峰外,月皎风清好日辰。赞曰:

云岩跳灶儿,不与诸尘对。辊入芦花鞭白马,难覔踪由。倒骑玉象趁麒麟,单明向背。水鸟树林,何曾说法,徒自叹奇。墙壁瓦砾,为汝发机,灼然不会。粪堆头,拾得明珠颗,习气未除。水影边,邈得先师真,失钱遭罪。金针玉线,暗通锦缝之千重。石女木人,密付宝镜之三昧。何不入岭去,听通阇梨不肯,道烂了舌休。还见大慈么?觉邃钦山早离,师似乎心悔。锢鏴著生铁,见情渗漏,破绽转多。安排用尽心,徧正君臣,宪章无计。

千里持书不到家。看金凤、宿龙巢。斜月挂、夜明帘外。

曹山元证禅师

师讳躭章,嗣洞山,泉州黄氏子。初谒洞山,依止数载,乃辞山。山问:什么处去?

曰:不变异处去。

曰:不变异,岂有去耶?

曰:去亦不变异。遂辞去,止于曹山,学徒云集。僧问:佛未出世时如何?

曰:曹山不如。

出世后如何?

曰:不如曹山。

僧问:如何是枯木里龙吟?

曰:血脉断。

如何是髑髅里眼睛?

曰:干不尽。乃作偈曰:

枯木龙吟员见道,髑髅无识眼初明。

喜识尽时消息尽,当人那辨浊中清。

僧问:清税孤贫,乞师拯济。

师召税阇梨,税应诺。

曰:青原白家三盏酒,吃了犹道未沾唇。

僧问:抱璞投师,乞师雕琢。

曰:不雕琢。

曰:为什么不雕琢?

曰:须知曹山好手。

僧问:如何是和尚眷属?

曰:白发连头戴,顶上一枝花。

师有三种堕:一披毛戴角,二不断声色,三不受食。有稠布衲问:披毛戴角是什么堕?

是类堕。

不断声色,是什么堕?

是堕堕。

不受食是什么堕?

是尊贵堕。

赞曰:

宝镜光寒,髑髅眼活。接武辟门墙,宗网归掌握。堕身尊贵,彩凤㗸来玉树花。立法森严,金鸟喙破瑠璃壳。白家酒唇沾未著,几曾济清税孤贫。荆山璞怀抱相投,不轻与者僧雕琢。万机俱扫荡,佛亦不如。一位镇长存,人皆道错。示五圆相,泼家生,拈出恶情悰。戴一枝花,恶眷属,粧成谁󳬇著。曹山高矗,摩云恠石露棱棱。洞水逆流,冲浪锦鳞活鱍鱍。

不变异处,掉臂独行,故鸟道通玄,无人凑泊。

云居宏觉禅师

师讳道膺,嗣洞山,幽州玉田王氏子。师谒洞山,山问:甚处来?

曰:翠微来。

曰:翠微有何言句示徒?

曰:翠微供养罗汉。某甲问:供养罗汉还来否?曰:你每日噇个什么?

山曰:实有此语否?

曰:有。

曰:不虗参见作家来。

一日,山问:甚处来?

曰:踏山来。

曰:那个山堪住?

曰:那个山不堪住?

曰:恁么则国内山尽被阇梨占却。

曰:不然。

曰:恁么则子得个入路。

曰:无路。

曰:若无路,争得与老僧相见?

曰:若有路,则与和尚隔生也。

山乃曰:子已后千人万人把不住。

南泉问僧:讲什么经?曰:弥勒下生经。曰:弥勒几时下生?曰:见在天宫,当来下生。曰: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师举问山:未审谁与安名?

山被问禅床震动,乃曰:膺阇梨,吾在云岩曾问老人,直得火炉震动。今被子一问,直得通身汗下。

师庵于三峰,经旬不赴堂。山问:子近日何不赴堂?

曰:每日自有天神送食。

曰:将。谓汝是个人,犹作者个见解。汝晚间来。

师晚至山,召膺阇梨,师应诺。

曰:不思善,不思恶,是什么?

师回庵宴坐,天神不来矣。后登欧阜,就树缚屋而居,号云居。

示众曰:如人将三贯钱买个猎犬,只解寻得有踪迹底。忽遇羚羊挂角,莫道踪迹,气息亦无。

僧便问:羚羊未挂角时如何?

六六三十六。

挂角后如何?

六六三十六,僧作礼。

师云:会么?

云:不会。

云:岂不见道绝踪迹?

示众云:得者不轻微,明者不贱用,识者不咨嗟,解者无厌恶。从天降下则贫穷,从地涌出则富贵。门里出身易,身里出门难。动则埋身千丈,不动则当处生苗。一言逈脱,独拔当时。言语不要多,多则无用处。

示众,有云:体得底人,心若腊月扇,口边直得醭出,不是强为,任运如此。又云:不见古人道:学处不玄,尽是流俗。闺合中物舍不得,俱为渗漏,并尽一切事,始得无过。如人头头上明、物物上通,只唤作了事人,终不唤作尊贵,将知尊贵一路自别。不见道:从门入者非宝,捧上不成龙。知么?

僧问:有人衣锦入来见师后,为甚寸丝不挂?

曰:直待琉璃殿上行,扑倒也须粉碎。

师令侍者送袴与一庵主,主曰:自有娘生袴。不受。

再令送去,问:娘未生时,著个甚么?主无语。

后迁化,烧得舍利,持以似师。师曰:直饶出得八斛四斗,不如当初下取一转语好。

僧问:山河大地从何而有?

曰:从妄想而有。曰:与某甲想出一铤金,得么?师休去。

佛日空参次,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

曰:卸却业身来,与子相见。

曰:已卸业身。

曰:珠在甚处?空无语,遂投诚入室。

师示寂,主首白师:谁可继席?

曰堂中简。

时简密受师印,人无知者,以腊高为第一座。众不晓师意,谓令拣择,欲命第二座住持,且备礼先请简。简不让,即自持道具入方丈。众不惬,简察其情,乃弃去。其夜,安乐树神号泣。及旦,众奔至麦庄悔过,哀请归。众闻空中连声唱曰:和尚来也。

赞曰:

参见作家来,出语人惊恐。幽州江口,不是生缘。天上云居,从渠卖弄。蹈山有阇梨入路,几曾与和尚隔生?是谁与弥勒安名,不到得禅床震动。羚羊绝气息,轩知猎犬难寻。庵主没机关,争得天神送供。寸丝不挂,琉璃殿上轻著脚,扑倒人。千丈埋身,贫富门头大开眼,说出梦。娘生袴,休拈出,下得一转语,方可持论。妄想心,难扫除,想出一铤金,堪作何用?口边生醭,腊月扇子,正好掸摇。学处不玄,闺合中物,徒劳宝重。卸业身,与佛日相见,龙奋迅夺明珠。嘱破院,令首座住持。鬼号咷争漆桶。

从门入者,捧上不成龙。点捡将来,也是方木逗圆孔。

同安丕禅师

师嗣云居,讳道丕,洪州人。师看经次,见僧来参,遂以袖盖头。僧作吊慰势,师放下袖,提起经云:会么?僧以袖盖头。

师云:苍天!苍天!

僧问:如何是点额鱼?

曰:不透波澜。

曰:惭耻时如何?

曰:终不仰面。

曰:恁么则不变其身也。

曰:是也。青云事作么生?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曰:金鸡抱子归霄汉,玉兔怀胎入紫微。

曰:忽遇客来,将何祗待?

曰: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花晚后凤㗸来。

僧参次,师问:甚处来?

曰:湖南。

曰:还知同安者里,风云体道,花槛璇玑么?

曰:知。

曰:非公境界。僧便喝。

师曰:短贩樵人,徒夸书劒。

僧拟进语,师曰:劒甲未施,贼身已败。僧问:才有言诠,尽落今时。不落言诠,请师直说。

曰:木人解语非干舌,石女抛梭岂乱丝。

僧问: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即同魔说。此理如何?

曰:孤峰逈秀,不挂烟萝。片月行空,白云自在。

僧问:佛未出世时如何?

曰:藕丝繁大象。

曰:出世后如何?

曰:铁鎻鎻石牛。

僧问:如何是异类中人?

曰:露地藏白牛,长空吞日月。

赞曰:

奔轶绝尘,了无羁绊。徧正位中来,圣凡情已泮。青云有何事,点额鱼,已透波澜。家风不要论,金鸡子,岂归霄汉。非公境界亲遭喝。樵人短贩,书剑徒夸。不落言诠直说来。石女抛梭,机丝棼乱。彩凤㗸花,霜猿摘果,待宾客,未见真情。孤峰逈秀,片月行空,辨佛魔,元无正眼。瞒盰答佛未出世,截流象系藕丝头。依俙说异类中人,露地牛藏芳草岸。鸳鸯绣罢金针冷,绵密谁知。鸾凤巢空玉帐寒,森严难犯。

捋人要是吊慰僧,衣袖盖头。苍天苍天,贼过后张弓已晚。

同安志禅师

师讳观志,嗣同安丕,洪州人。丕将示寂,上堂云:多子塔前宗子秀,五老峰前事若何?如是三问,未有对者。末后师出曰:夜明帘外排班立,万里歌谣道太平。

丕曰:须是者瞎汉始得。遂示寂。

僧问:二机不到,如何提唱?

师曰:徧处不逢,玄中不失。

僧问:凡有言句,尽落今时。学人上来,请师直指。

师曰:目前不现,句后不迷。

曰:向上事如何?

曰:逈然不换,标准即乖。

赞曰:

鶴梦寒松,莺啼幽谷。不堕正徧,宁分背触?多子塔前宗子秀,咲先师,露金椁双趺。夜明帘外立班齐,遝瞎驴,竖顶门三目。徧处不逢,玄中不失。二机不到处,转见纷拏。目前不现,句后不迷,直指本来心,翻成迂曲。宝殿无人孤月冷,听清弹,南风阜物之琴。宸苔封路彩云深,看妙琢,垂棘无瑕之玉。出梁山,破家种,苍龙子,彩凤雏,岂当的传?继曹洞,五位宗,青山父,白云儿,是何昭穆?

逈然不换标准,即乖向上事。海底摸金针,然妙挟正中。拈出来,花簇簇,锦簇簇。

梁山观禅师

师讳缘观,嗣同安志,朗州人。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曰:益阳水急鱼行澁,白鹿松高鸟洎难。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曰:龙生龙子,凤生凤儿。

问:如何是西来意?

曰:葱岭不传唐土信,胡人谩说太平歌。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

曰:寰中天子,塞外将军。

曰:便恁么去时如何?

曰:朗月悬空,室中暗坐。

问:如何是衲衣下事?

曰:密。

问:如何是正法眼?

曰南华里。

曰:为什么在南华里?曰:为汝问正法眼。

上堂:垂钩四海,只钓狞龙。格外玄机,为寻知己。

座下有一园头人谓曰:何不出来问一两转语?

曰:我若出问,须教者老和尚下禅床立。人恠之。

一日出问:家贼难防时如何?

曰:识得不为冤。

曰:识得后如何?

曰:贬向无生国里。

曰:莫便是他安身立命处也无?

曰:死水不藏龙。

曰:如何是活水里龙?

曰:兴波不作浪。

曰:忽遇倾湫倒岳来时如何?

师下禅床把住曰:阇梨莫教湿却老僧袈裟角。众遂服之。

大阳玄参次,问:如何是无相道场?

师指观音云:者个是吴道子𦘕。

玄拟进语,师急索曰:者个是有相,如何是无相底?玄乃悟旨于言下,拜起而侍。

师曰:何不道取一句?

曰:道即不辞,恐上纸笔。

师笑曰:此语上󳬴去在。

玄呈偈曰:

我昔初机学道迷,万水千山覔见知。

明今辨古终难会,直说无心转更疑。

蒙师点出秦时镜,照见父母未生时。

如今觉了何所得,夜放鸟鸡带雪飞。

师称洞上之宗可倚,有偈曰:

梁山一曲歌,格外人难和。

十载访知音,未甞逢一个。

赞曰:

益阳水急,白鹿松高。鶴睡清飞月魄,鱼行细掷金梭。死水不藏龙,贬家贼向无生国。郑音空乱雅,引胡人唱太平歌。衲衣事在密用中,拈来多破绽。正法眼指南华里,用出几誵讹。寰中天子,塞外将军,与学人,涂糊自己。格外玄机,钩头丝线,钓狞龙,活葬洪波。一语许大阳上󳬴,令人恶心不少。十载在梁山唱曲,临风掩耳应多。妙尽功亡,挥玉斧,夜修月毂。环虗机泯,驾仙槎,晓渡星河。

更问亡僧迁化。红炉焰上无丝线,竖拽横拖。

大阳玄禅师

师讳警玄,嗣梁山江夏张氏子。仲父为沙门,号智通,住持金陵。崇孝往依为师,听圆觉了义,弃去,谒梁山悟旨。

上堂云:嵯峨万仞,鸟道难通;劒刃轻氷,凭谁践履?宗乘妙句,语路难陈;不二法门,净名杜口。所以达磨九年面壁始遇知音,大阳今日也无端。珍重!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曰:满瓶倾不出,大地没饥人。

上堂,云:撒手那边千圣外,祖堂少室长根芽,鹭倚雪巢犹自可,更看白鸟入芦花。

上堂:诸禅德!须明平常无生句、妙玄无私句、体明无尽句。第一句通一路,第二句无宾主,第三句兼带去。一句道得,师子嚬呻;二句道得,师子返掷;三句道得,师子踞地。纵也周徧十方,擒也一时坐断。正恁么时,作么生通个消息?大众证明,若通不得,来朝更献楚王看。

时有僧出问:如何是平常无生句?

曰:白云覆青山,青山顶不露。

如何是妙玄无私句?

曰:宝殿无人不侍立,不种梧桐免凤来。

如何是体明无尽句?

曰:手指空时天地转,回头石马出纱笼。

如何是师子嚬呻?

曰:终无回顾意,争肯落平常。

如何是师子返掷?

曰:周旋往返全归父,繁兴大用体无亏。

如何是师子踞地?

曰:逈绝去来机,古今无变异。

上堂:夜半鸟鸡抱鹄卵,天明起来生老鹳。鹳毛鹰觜鹭󰭇身,却与鸟鸦为侣伴。高入烟云,低飞柳岸。向晚归来子细看,依俙恰似云中鴈。

僧问:如何是透法身句?曰:大洋海底红尘起,须弥顶上水横流。

师年八十,叹无继其法者,作偈并皮履、布裰寄远录公,使求法器。传续之曰:

杨广山前草,凭君待价。

焞异苗蕃茂处,深密固灵根。

其尾云:得法者潜众十年,方可阐扬。远拜而受。

师甞释曹山三种语,须明得转位始得。

一曰:作水牯牛,是随类堕。

是沙门转身语,是异类中事。若不晓此意,即有所滞。直是要伊一念无私,即有出身之路。

二曰不受食是尊贵堕。

须知那边了,却来者边行履。若不虗此位,即坐在尊贵。

三曰、不断声色是随处堕。

以不明声色,故随处堕,须向声色里有出身之路。作么生是声色外一句?

曰:声不自声,色不自色,故云不断指掌。当指何掌也?

浮山赞师真曰:黑狗烂银蹄,白象昆仑骑。于斯二无碍,木马火中嘶。

赞曰:

恶毒种,宁馨儿。汉阳渡头,夺胎而出。智通寺里,颖脱无羁。掀翻圆觉场,跳入言诠不及处。打破秦时镜,照见父母未生时。语路信难陈,宗乘句,和灰合土。满瓶倾不出,大地人,忍饿吞饥。千圣外,撒手经行,入芦花,笑骑白马去。宝殿中,无人侍立,种梧桐,宁免凤凰栖。消息既通,惜师子爪牙未具。机缘不契,致青山父子相违。须弥顶上水横流,透法身疑团未破。杨广山头苗茂盛,供死欵老泪交垂。苦老梁山抑逼太多,乌鸡生鹄卵。被远录公涂糊不少。黑狗烂银蹄。

声色堆头,强说有出身之路。非央庠座主,谁受你破皮履、泼禅衣?

投子青禅师

师讳义青,嗣大阳青社李氏子。初习百法论,叹曰:三祇途远,自困何益?入洛听华严,义若贯珠。讲至诸林菩萨偈,即心自性,猛省曰:法离文字,宁可讲乎?弃去,谒浮山于会圣岩。山梦得俊鹰畜之,既觉而师至,山以为吉征,留三年。

山问曰: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默然如何?师拟进语,山掩其口。于是师悟,拜起。

山曰:汝妙悟玄机耶?

曰:设有妙悟,也须吐却。

时资侍者在旁曰:青华严今日如病得汗。

师回顾曰:合取狗口,汝更忉忉,我即便呕。

山以大阳皮履、布裰付师,代吾续洞上宗。

上堂:宗乘若举,凡圣绝踪。楼阁门开,别尸相见。设使卷帘悟去,岂免旁观?春遇桃花,重增病眼。所以古人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诸仁者,既是不传,为甚铁牛走过新罗国?喝曰:达者须知暗里惊。

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曰:威音前,一箭射过两重山。

上堂:默沈阴界,语堕深坑。拟著则天地悬殊,弃之则千生万劫。洪波浩渺,白浪滔天。镇海明珠,在谁収掌?良久,卓主丈,云:百杂碎。

示众云:若论此事,如鸾凤冲霄,不留其迹;羚羊挂角,那覔其踪?金龙不守于寒潭,兔岂栖于蟾影?其或主宾若立,须威音世外摇头;问答言陈,乃玄妙路旁为唱。若能如是,犹在半途,更乃凝眸,不劳相见。

师叙五位君臣曰:夫长空一色,星月何分。大地无偏,荣枯自异。是以法无异法,何迷悟而可及。心不自心,假言象而提唱。其言也,偏圆正到,兼带叶通。其法也,不落是非,岂关万象。幽旨既融于水月,宗源派混于金河。不堕虗凝,回途复妙。师举大阳点出秦时镜语颂曰:

偏中正。夜半天明羞自影。

󳬿󳬿雾色辨河分,混然不落秦时镜。

赞曰:

岳降英灵,天生碣斗。习因明未透网罗,究华严重增枷杻。入浮山,不祥梦,折翅鹰,何用畜为?追洞下,已坠风,蹶蹄狗,卒难医救。金凤借龙巢宿,岂知陷会圣重围。良马见鞭影行,初不待世尊良久。即心自性,佛亦强名。妙悟玄机,我即便呕。铁牛走过新罗国,向上路千圣不传。石女轻弯月子弓,两重山一箭射透。摵镇海珠,百杂碎,语默不到处,未会转身。添秦时镜,一重光,明暗未分前,岂容出手。玉兔岂栖蟾影,甚处得者消息来。金龙不守寒潭,者汉别寻条路走。

虽分章偏正,不堕虗凝。到转位回功,极则处、何曾知有。

芙蓉楷禅师

师嗣投子,讳道楷,沂州𡹐氏子。初参投子,问:佛祖言句,如家常茶饭。离此之外,别有为人言句也无?

曰:汝道寰中天子𠡠,还假禹汤尧舜也无?

师拟酬之,子以拂子摵师口曰:汝发意来,早有二十棒也。师即开悟,再拜便行。

子曰:且来,阇梨!师不顾。

曰:汝到不疑之地耶?师即掩耳。

一日,侍子游园,子以拄杖付师曰:理合与么。

曰:与和尚提鞋挈杖,不为分外。

曰:有同行在。

曰:那一人不受,教子休去。

至晚,子谓曰:早来说话未尽。曰:更请举看。

曰:卯生日,戌生月。师即点灯来。

曰:上来下去,总不徒然。

曰:在左右,理合如此。

曰:奴儿婢子,谁家屋里无?

曰:和尚尊年,缺他不可。

曰:与么慇懃。

曰:报恩有分。

上堂。昼入祇陀之苑,皓月当天;夜登灵鹫之山,太阳溢目。乌鸦似雪,孤鴈成群,铁狗吠而凌霄,泥牛鬪而入海。正当恁么时,十方共聚,彼我何分?古佛场中、祖师门下,大家出一只手接待往来知识。诸仁者!且道成得个什么边事?良久,云:賸㘽无影树,留与后人看。

僧间:胡家曲子,不堕五音。韵出青霄,请师吹唱。

曰:木鸡啼夜半,铁凤呌天明。

曰:恁么则一句曲含千古韵,满堂云水尽知音。

曰:无舌童子能继和。

曰:作家宗师,人天眼目。

曰:禁取两片皮,去。

大观初,京尹李孝寿奏师道行卓冠丛林,宜有褒显。上赐紫衣,号定照禅师。内侍持𠡠命至,师谢恩竟,乃陈己志:出家时甞有重誓,不为名利,专诚学道,用资九族。苟违愿心,当弃身命。父母以此听许出家。今若不守本志,窃󰂛宠光,则佛法下衰矣。于是修表力辞。

降旨京尹,坚令受之。师确守不回,以拒命坐罪。奉旨収付有司。有司知师忠诚,问:有疾乎?

师曰:平日有疾,今实无。

曰:言有疾,于法免罪。

师曰:已悉厚意,但妄非所安。恬然受刑而行,从之者如归市。

抵淄州,僦屋而居,学者愈亲。明年冬,𠡠令自便,庵于芙蓉,四众云集,大阐洞宗。

示众:山僧行业无取,忝主山门,岂可坐费常住,顿忘先圣付嘱?今者輙傚古人为住持体例,与诸人议定,更不下山、不赴斋、不发化主,惟将本院庄课一年所得均作三百六十分,日取一分,更不随人添减,可以备饭则做饭,不足则作粥,又不足则作米汤,新到相见茶汤而已,更不煎点,惟置一茶堂自去取用,务要省缘,专一辨道。

师放还后,有司欲为去黥,师曰:先帝遗墨,岂可去耶?帝谓此老终身倔彊。

灵源赞师有曰:严天大雪,始见松筠。媚草夭花,亦成造化。苟窃世荣,实孤恩者。

赞曰:

倔强老尊慈,脊梁生铁铸。寰中𠡠,不假尧舜禹汤。洞下宗,宁分偏正回互。真到不疑田地,快将一双耳掩休。才说作家宗师,好禁两片皮出去。胡家曲子无音韵,苦休言,夜半木鸡啼。祖师门下绝功勋,徒出手,賸㘽无影树。同行不受教,谩教伊挈杖提鞋。来去总徒然,谁家无奴儿婢子。石女抛梭,木人开锦,泼箕裘的是家传。泥牛入海,铁狗凌霄,烂葛藤偏能路布。翩翩形影淄川去,松筠操几傲雪霜。济济威仪汉节回,芙蓉花亲承雨露。粥足,饭足,三百六十日,合火话家私。僧耶?俗耶?三万六千场,对床论梦事。

垂垂白发,守先帝、遗墨犹新,视媚草夭花成造化。苟窃世荣,汗颜如雨。

丹霞淳禅师

师嗣芙蓉,讳子淳,劒州贾氏子。师上堂,举:德山云: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德山恁么说话,只知入草求人,不觉通身泥水。子细看来,只具一只眼。丹霞则不然,我宗有语句,金刀剪不开,深深玄妙旨,石女夜怀胎。

示众,举:肇法师云: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肇法师恁么道,只解指踪话迹,且不能指示于人。丹霞今日劈开宇宙,打破形山,为诸人拈出,具眼者辨取。卓一下。还见么?鹭󰭇立雪非同色,明月芦花不似他。

上堂:宝月流辉,澄潭有影,水无蘸月之意,月无分照之心,水月两忘,方可称断。所以道:升天底事直须飏却,十成底事直须去却,掷地金声不须回顾。若能如是,始解异类中行。诸人到者里还相委悉么?良久,云:当行不举人间步,披毛戴角混泥尘。上堂:亭亭日午犹亏半,寂寂三更尚未圆,六户不曾知晓意,往来常在月明前。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

曰:金菊乍开蜂竞采。

曰:见后如何?

曰:苗枯花谢了无依。

真歇参次,师问: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

歇拟对,师曰:儞閙在,且去。

一日,登钵盂峰,忽悟,归侍立。师掌曰:将谓儞知有歇。忻然拜之。

翌日,上堂:日照孤峰翠,月临溪水寒。祖师玄妙诀,莫向寸心安。便下座。

歇直前曰:今日升座,更谩某甲不得也。

师曰:你试举我今日升座底看。歇良久。

师曰:将谓你瞥地。歇便出。

宏智参次,师问: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

智曰:井底虾蟇吞却月,三更不借夜明帘。

师曰:未在,更道。

智拟议,师打一拂子云:又道不借。智于言下大悟。

赞曰:

明珠生蚌腹,野鶴在鸡群。烧木佛遗风未泯,赋𫛳鸟家谱亲闻。点发心光,花蜡烛,邓州道地。惨舒杀气,劒门关,栈阁连云。玉女怀胎恰半更,玄妙旨难分深浅。鹭󰭇立雪非同色,形山宝不直分文。水月两忘,升天底固当飏下。尘泥既混,异类中莫惜殷勤。兔魄未分时,轩知道,六户不知晓意。牛头相见后,可怜生,百花乱落缤纷。暗掷金梭,织古洞机丝,轻轻鸣杼。细排玉线,开曹山绵缝,簇簇成纹。威音王已前,收了菩萨毫光归一掌。夜明帘不借,擒觉夫子笔阵扫千军。

等闲道一句,正中妙挟,纵金刀剪破。绵密处,依然不堕功勋。

真歇了禅师

师讳清了,左緜人,俗姓雍。初见丹霞俉旨,后谒长芦照。照一见器之,命为侍者,逾年分座。未几,照称疾退闲,师命继席,学者如归。拈香时,照付衣与师,望拈出。及见为霞,照令左右扯去衣。师预备布伽梨于袖,遂搭

示众。撼拄杖云:看!看!三千大千世界一切摇动,云门大师即得,雪峰门下即不然。卓拄杖云:三千大千世界向什么处去?还会么?不得重梅雨,秧苗争得青?上堂。上绝峰顶,过独木桥,蓦直恁么行,犹是时人脚高脚低处。若见得彻,不出户,身徧十方;未入门,常在屋里。其或未然,趁凉搬一转柴好。

上堂。穷微丧本,体妙失宗,一句截流,渊玄及尽。是以金针密处不露锋铓,玉线通时潜舒异彩。虽然如是,犹是交互双明。且道巧拙不到作么生相委?良久,云:云萝秀处青阴合,岩树高低翠鎻深。

上堂:幻化空身即法身。遂作舞云:见么?见么?恁么见得,过桥村酒美。又作舞云:见么?见么?恁么不见,隔岸野花香。

上堂:苔封古径,不堕虗凝。雾鎻寒林,肯彰风要。钩针稳密,孰云渔父栖巢。恁么承当,自是平常快活。还有具透关眼底么?直饶闻早便归去,争似从来不出门。

上堂:转功就位是向去底人,玉蕴荆山贵。转位就功是却来底人,红炉片雪春。功位俱转,通身不滞,撒手亡依。石女夜登机,密室无人扫。

上堂:久默斯要,不务速说。释迦老子待要欵曲卖弄,争奈未出母胎时已被人覤破。且道覤破个什么?谩雪峰不得。

赞曰:

真正左绵人,亲见丹霞老。胸陂莹彻,量汪汪,万顷无痕。心月孤圆,影团团,千江分照。人前辨主,把布伽梨当面换来。閙里翻身,将钵盂峰一脚踢倒。芍药花开菩萨面,玉栏藏古洞之春。绿杨颦尽木人眉,宝镜照曹家之晓。得重梅雨,乘闲卓几下杖休。过独木桥,趂凉搬一转柴好。岩树翠深,云萝青合,截流句巧拙难分。过桥酒美,隔岸花香,见法身郎当不少。虗凝不堕,泥牛吼月,古径任苔封。撒手亡依,石女登机,密室无人扫。儿星香饵好,引龙渊,赤梢鲤鱍鱍吞钩。些子药头灵。禁南山,鳖鼻虵深深窜草。

转功就位,转位就功,尽底掀翻。黄面老瞿昙未出母胎时,已被阿师󳬇破。

宏智觉禅师

师讳正觉,嗣丹霞,隰州李氏子。母梦正台僧解环环右臂,乃孕。及生,右臂起一环。

上堂:心不能缘,口不能议。直饶退步荷担,切忌当头触讳。风月寒清古渡头,夜船拨转琉璃地。

上堂:黄合帘垂,谁传家信?紫罗帐合,暗撒真珠。正恁么时,视听有所不到,言诠有所不及,如何通个消息去?梦回夜色依俙晓,笑指家风烂熳春。

上堂,僧问:如何是向去底人?

曰:白云投壑尽,青嶂倚空高。

曰:如何是却来底人?

曰:满头白发离岩谷,半夜穿云入市廛。

曰:如何是不来不去底人?

曰:石女唤回三果梦,木人坐断六门机。乃云:句里明宗即易,宗中辨的即难。良久,云:还会么?冻鸡未报家林晓,隐隐行人遇雪山。

辞世云:梦幻空花。六十七年白鸟,烟没秋水连天。

赞曰:

精进幢,慈悲种。隰州古佛,未解放光。五台老僧,何曾入梦?紫芝眉宇黄金骨,天上麒麟。黄蘗襟怀锦绣膓,僧中鸾凤。不堕尊贵,三世何用为国王?若事清吟,一诗未见追唐宋。琉璃殿,滑船轻拨,尚带玄微。黄阁帘,垂信不通,犹存向奉。二十里,松涛翻霁月,没弦琴时发清弹。一百尺,楼影蘸清池,不宰功全彰妙用。风斤巧琢连城璧,莹彻了无痕。爝火轻然照渚犀,虗凝曾不动。青嶂空高,白云投壑,应来机,瞎却者僧眼睛。白鸟烟没。秋水连天,供死欵,笑破他人鼻孔。

擘开泰华,尽容伊逗出河源,吞三世佛。虽是死虵,也要活弄。

天童珏禅师

师嗣真歇,讳宗珏,和州人也。上堂云:劫前运步,世外横身。妙契不可以意到,真证不可以言传。直得虗静敛氛,白云向寒岩而断;灵光破暗,明月随夜船而来。正恁么时,作么生履践?偏正不曾离本位,纵横那涉语因缘。

僧问:如何是道?

曰:十字街头休斫额。

雪窦鉴入海山发明后,乃曰:威音王已前,无师自证。威音王已后,无师自证者,即邪魔外道。

出山,闻空中语云:郑行山肉身菩萨至长芦见师,求印证。师肯之。

赞曰:

参军俊逸,开府清新。一苇亭九成仪凤,新丰洞五色祥麟。大道虗凝,十字街头,徒劳斫额。玄微销铄,威音世外,正好横身。真证不可以言传,言满天下无口过。妙契岂容以意到,意穷万有绝根尘。暗烛灵光,夜船载娟娟之月。氛消虗静,寒岩断片片之云。纵横那涉语因缘,戽水泼鸳鸯,难藏影迹。偏正不曾离本位,枯桩系癞马,徒死心神。锦缝轻开,花喷香蝶眠清晓。机丝不动,柳含烟莺织芳春。

有眼无筋,错印证郑行山肉身菩萨,致飞雪千丈伸冤苦,声撼丛林。

自得晖禅师

师嗣宏智,讳慧晖,会稽张氏子。上堂:巢知风,穴知雨,甜者甜兮苦者苦。不须计较作思量,五五从来二十五。万般施设到平常,此是丛林饱参句。诸人还委悉么?野老不知尧舜德,𭽸𭽸打鼓祭江神。

上堂云:皮肤脱落绝方隅,明了身心一物无。妙入道寰深静处,玉人端驭白牛车。妙明田地,达者还稀。识情不到,唯证乃知。白云儿灵灵自照,青山殳卓卓常存。机分顶后光,智契劫前眼。所以道:新丰路兮峻仍皾,新丰洞兮湛然沃。登者登兮不动摇,游者游兮莫勿速。亭堂虽有到人稀,林泉不长寻常木。诸禅德,向上一著,尊贵难明。琉璃殿上不称尊,翡翠帘前还合伴。正与么时,针线贯通,真宗不坠。合作么生施设?满头白发离严谷,半夜穿云入市廛。

师有六牛图。

一曰:始闻知识示诲,即起信心,信心既萌,永为道本,故牛首上一点白。一念信为本,千生入道因,自怜迷觉性,随处染埃尘。野草时时绿,狂花日日新,思家无计得,但觉泪沾巾。二曰:信心既发,念念揩磨,忽尔发明,心生欢喜,最初入头,故头全白。问讯者牛儿,知非何太迟,抛家经几劫,逐妄许多时。念念归无念,思思绝所思,入头从此始,次第证无为。

三曰:既有发明,渐渐熏炼,智慧明静,未能纯一,将白半身。看牧几春秋,将成露地牛,出离荒草去,向近雪山游。正念虽归一,邪思尚混流,脱然心迹尽,六处不能収。

四曰:更无妄念,唯一真心,清净湛然,通身明白。六处不能该,优昙火里开,了然无系属,明净绝纤埃。绳索将无用,人牛安在哉?迢迢空劫外,佛祖莫能猜。

五曰:心法双忘,人牛俱泯。永超象外,唯一空空。是名大解脱门,佛祖命脉。人牛消息尽,古路绝知音。雾卷千岩静,苔生三径深。心空无所有,情尽不当今。把钓公何在,磻溪鎻绿阴。

六曰命根断处,绝后还苏,随类受身,逢场作戏,只改旧时人,不改旧时行履处。妙尽复穷通,还归六道中,尘尘皆佛事,处处是家风。皓玉泥中异,精金火里逢,优游无间路,随类且漂蓬。

赞曰:

石火电光,雷霆一默。若耶溪沙里精金,苎罗山棘中薝卜。见真歇,插花装老妇,宁识羞惭。被宏智,嚼饭𫗪婴孩,敢言自得。蹈翻明暗路,眼睛头,徧地蒺藜。刬断离微根,脚跟下,参天荆棘。十成尊贵,驾香车岂辗宸苔。一路平常,祭江神不知舜力。烟霁寒沙孤鹭立,野溪头雪正糢糊。冻消枯木老龙吟,竹户外春无消息。道寰深静处,脑后光,劫前眼,犹是金尘。情识未融时,青山父,白云儿,总成家贼。正偏兼到,十洲花,宁免凋残。收放未全,六牛图,有何奇特?

长庚门下,扫荡泼生涯。信神驹有汗血之功,金鸡抱司晨之德。

洞山至此十一世,共十四人。

五家正宗赞卷第三

五家正宗赞卷第四

云门宗

云门匡真禅师

师嗣雪峰,讳文偃,秀州人,俗姓张。空王寺受业,听四分律。弃见睦州,州才见,便掩门拶折师足,曰:秦时𨍏轹钻。师大悟。州指见雪峰。

师至峰庄,见僧问:上座上山去那?

僧曰:是。

师曰:寄一则语。问:堂头和尚不得道是别人语。

僧曰:诺。

师曰:上座到寺,见和尚上堂,众集便出,握腕立地曰:者老汉项上铁枷何不脱却?其僧依师教。

峰见者僧与么道,便下座拦胸把住曰:速道!速道!僧无语。

峰拓开曰:不是汝语。

僧曰:是某语。

峰曰:侍者将绳棒来。

僧曰:不是某语,是庄上一浙中上座教某来道。

峰曰:大众去庄上迎取五百人善知识来。师次日上山,峰一见便曰:因甚得到与么?师以手拭目趍出,峰奇之。

灵树二十年不请首座,一日师至,即命之,不辞就职。刘王每入寺,树不接,王欲捡其过,树已知之,遂入寂。王至,众言之,王曰:有何言句?

众曰:和尚去时,封一合子,待王至自开。

王开,见一小帖云:人天眼目,堂中首座。王即命师继席。

前世之因刘、王,乃鬻香人入寺,涕唾僧堂中树,为堂司偶而叱之曰:如唾面上。争之不休,师谏之而去。

师有𮨇鉴一字关、红旗横骨宗旨。临示寂,遗表曰:困风霜于十七年间,涉南北于数千里外。

赞曰:

菰蒲生异材,浩气吞云汉。出空王寺,无心系四分葛藤桩。跨睦州门,折脚悟秦时𨍏轹钻。果经霜熟,轩知灵树明窓下安排。金绕指柔,更入雪峤洪炉中烹煅。见刘王,忆僧堂,唾面未干。友玄沙,笑渔舟,通身红烂。放洞山三顿棒,彻底老婆心。竖云门一字关,瞎却宗师眼。水上红旗立未収,暗中横骨抽何限。虽十七年困风霜于逆旅途间。然数百世䇿奇勋于瘴烟城畔。

僧凤兮人龙,繄谁奏九成。搅重渊使来仪,奋飞于祖庭。秋晚。

香林远禅师

师嗣云门,讳澄远,汉州人,姓上官。师为侍者,将纸衣录门语句。后归蜀,于水晶宫接待,往来茶汤。

僧问:美味醍醐为甚变成毒药?

曰导江,纸贵。

僧问:如何是室内一椀灯?

曰:三人证龟成鳖。

僧问:如何是衲衣下事?曰:腊月火烧山。

僧问:如何是香林一脉泉?

曰:念无间断。

曰:饮者如何?

曰:随方斗秤。

师谓众曰:老僧四十年方打成一片。

将示寂,辞知府宋公珰曰:老僧行脚去。通判曰:者僧风狂,八十岁行脚去那里?

宋曰大善知识去住自由。

远录公探云门宗,入蜀见师人面山。

赞曰:

顶峭五峰,眼生三角。韶石象龙群里,夺得犀牛。岷峨山水窟中,奋飞𬸚𬸦。纸衣录他人语句,认鱼目作明珠。沙瓶煮,待客汤茶,翻醍醐成毒药。水晶宫,冷香浮篆,倚圆蒲宴霁月光风。人面山,高翠列屏,尾瘦笻访青猿野鶴。证龟成鳖,室内灯减却光明。腊火烧山,衣下事恐难提掇。四十年打成一片,明皎皎,暗昏昏。八十岁行脚诸方,峭巍巍,活泼泼。探鉴咦宗旨,引远录公走得脚皮穿。起落赖门风,听祚智门吃些辛苦著。

香林一脉泉间断。多时若要随方斗。秤上自宜斟酌。

洞山初禅师

师嗣云门,讳守初,凤翔傅氏子。初参云门,门曰:近离甚处?

曰查渡。

曰:夏在甚处?

曰:湖南报慈。

曰:几时离彼?曰:八月二十五。

曰:放汝三顿棒。

次日,师上问讯曰:昨蒙和尚放三顿棒,不知过在甚么处?

曰: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恁么去。

师大悟,遂曰:他后向无人烟处卓个庵子,不畜一粒米,不种一茎菜,接待十方往来,尽与他抽钉拔楔,拈却炙脂帽,脱却鹘臭衫,教伊洒洒地作个无事衲僧去,岂不快哉!

门云:儞身如椰子大,开得许大口。

示众云: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还得么?儞衲僧分上,到者里须具择法眼始得。只如洞山恁么道,也有一场过。且道过在什么处?僧问:文殊、普贤来参时如何?

曰:趂向水牯牛栏里著。曰:和尚入地狱如箭射。

曰:全凭子力。

问:师登师子座,请师唱道情。

曰:晴干开水道,无事设曹司。

曰:恁么则谢师指示。

曰:卖鞋老婆脚𫎱趚。

问:离却心机意识,请师一句。

曰:道士著黄瓮里坐。

问:大众云臻,请师撮其枢要,略举大纲。

曰:水上浮沤呈五色,海底虾蟇呌月明。

问:莲花未出水时如何?

曰:楚山头倒卓。

曰:出水后如何?

曰:汉水正东流。

问:如何是佛?

曰:麻三斤。

问僧:甚处来?

曰:汝州。

曰:此去多少?

曰:七百里。

曰:蹈破几緉草鞋。

曰:三緉。

曰:甚处得钱买?

曰:打笠子。

曰:参堂去。僧应喏。

赞曰:

间世贤,真法器。离报慈未出常情,见云门方始瞥地。凤生万壑,虎豹子气已食牛。电掣倾城,龙马驹足应展骥。视浑身如椰子,能有几长?开大口似纺车,略无少愧。于先师会中,问有何过?合吃几藤条?向无人烟处,接待往来,不畜一粒米。酒粧公子面,把黄头碧眼,倒卓屎坑头。花插美人头,将文殊普贤,趁向牛栏里。卖鞋老婆脚𫎱趚,唱道情蛮子打乡谈。著瓮道士坐嵬堆,杂意识波斯入閙市。大海浮沤,虾蟇呌月,错称提韶石纲宗。楚山倒卓,汉水东流,谩涂糊莲花出水。问僧此去路多少?蹈破几緉草鞋?答佛乱撮麻三斤,浑没星儿臭气。

言无展事,语不投机。说道理即不无,望少室门风,白云万里。

智门祚禅师

师嗣香林,讳光祚,随州人。上堂云:山僧记得在母胎时有一则语,今日举似大众,诸人不得作道理商量。还有人商量得么?

僧问:金刚眼中著得个甚么?

曰:一把沙。

曰:为甚么如此?

曰:非公境界。

问:荷花未出水时如何?

曰莲花。

曰:出水后如何?

曰荷叶。

上堂,云:汝等诸人横担拄杖,出一丛林、入一丛林。儞道丛林有几种?或有旃檀丛林,旃檀围绕;或有荆棘丛林,荆棘围绕;或有荆棘丛林,旃檀围绕;或有旃檀丛林,荆棘围绕。只如四种丛林,是汝诸人在阿那个丛林安身立命?若无安身立命处,虗踏破草鞋,阎罗王征儞草鞋钱有日在。

上堂:东家李四婆,西家来乞火。门外立少时,嗔他停滞我。恶发走归家,虗心屋里坐。可怜群小儿,终日受饥饿。有眼不点睛,空鎻髑髅破。

僧问:如何是般若躰?

曰:蚌含明月。

曰:如何是般若用?

曰:兔子怀胎。问:如何是佛?

曰:蹈破草鞋赤脚走。

如何是佛向上事?曰:拄杖头上挑日月。

问:曹溪路上,还有俗谈也无?

曰:六祖是卢行者。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

曰:也只是个铜片。

曰:磨后如何?

曰:且収取。

雪窦见师,问曰:不起一念,云何有过?师召窦近前来,窦才近前,师以拂子蓦口打,窦拟开口,师又打,窦大悟。

赞曰:

舌本澜翻,胸襟无物。沧海亲生玩月犀,香林放出辽天鹘。母胎中一则语,锋铓簇簇,谁肯商量。金刚眼一把砂,翳膜重重,如何洗刮?荷叶莲花,后先出水,不当截流机。旃檀荆棘,围绕丛林,活贬无生国。少时立门外,知李四婆来乞丙丁童。一念未生前,要显阇梨痛吃龟毛拂。兔子怀胎,蚌含明月,将般若体用沈埋。鲤鱼吃棒,雨似倾盆,把韶石家财籍没。拄杖头边挑日月,老瞿昙的的被揶揄。曹溪路上有俗谈,卢行者惺惺成淈𣸩。

拈出古镜,将谓是一片顽铜;放下手,元来却是个木榾。

雪窦明觉禅师

师嗣智门,讳重显,遂州人,姓李氏。初住翠峰,次住雪窦,法道大行,遂号云门中兴。旧尝典宾大阳,与客论栢树子话。时韩大伯倚旁匿笑,客去,师谓曰:汝何笑耶?

韩曰:笑知客有定古今舌,无定古今眼。

师曰:岂有说乎?

对以偈曰:

一兔横身当古路,苍鹰一见便生擒。后来猎犬无灵验,空向枯桩旧处寻。

师异之,乃结为友。

李殿院甞访福严雅禅师,时师为藏主,与李论话间,忽道士秀才至,李曰:三教中那教最尊?师起侧立,李曰:有口何不道?

师曰:对夫子难言。

李曰:休!休!便起。师曰:适来造次。

师颂大龙坚固法身公案。

问:曾不知。答:还不会。

月冷风高,古岩寒桧。

堪咲。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

手把白玉鞭,骊珠尽击碎。

不击碎,增瑕颣。国有宪章,三千条罪。

颂忠国师无缝塔公案。

无缝塔,见还难,澄潭不许苍龙蟠。

层落落,影团团,千古万古与人看。

自赞。

上下三指,彼此七马,拈花未曾微笑,何也?

石谓玉兮器必分,水凌虗兮月非下。

不知谁是旁观者。

送重郜禅者。

春雨如膏,春云如鶴。忽此忽彼,乍休乍作。

枯荄离离,维风太迟。幽石片片,辽空亦危。

一花五叶兮不相似,独运孤明兮还自知。

还自知历魏,游梁徒尔为。

晦迹自贻。

图𦘕当年爱洞庭,波心七十二峰青。

如今高卧思前事,添得卢公倚石屏。

赞曰:

隋侯照乘珠,赵国连城璧。夺岷峨秀,形眉宇精华。分泾渭流,在心源络绎。披剥万象,擅苏翰林擒锦绣之才。褒贬五宗,富鲁司𡨥作春秋之笔。与遂府钵盂安柄,笑黄梅半夜未是的传。见冷泉屎橛放光,信韶石一言所供诣实。白玉鞭击骊珠,不增瑕颣,光皎皎,冷如灰。无缝塔要澄潭,不卧苍龙,影团团,黑似漆。无定古今眼,被韩太伯,苍鹰当路生擒。立分儒释尊,使李殿院,老虎通身汗出。多子塔前,不曾拈花微咲,三指七马,何用挂唇。少林雪里,初无断臂安心,五叶一花,徒劳指的。住翠峰好,住雪窦好,狗䑛热油铛。说祖师禅,说文字禅,蜗篆新泥壁。喷飞雪一千余丈成瀑布流出胸襟。爱洞庭七十二峰和石屏収归图籍。

高风逸韵,古来今、只许一人。如北斗泰山,仰之弥高,望之不及。

洞山聦禅师

师嗣文殊,真讳晓聦,韶州杜氏子。初见文殊,示众云:直钩钓骊龙,曲钩钓虾蟇。蚯蚓还有龙么?良久,云:劳而无功。乃有省。

师在云居作灯头,见僧说泗洲大圣近在杨州出现,有设问曰:即是泗洲大圣,为什么却向杨州出现?

师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后僧举似莲华峰祥庵主,主大惊曰:云门儿孙犹在。中夜望云居拜之。

上堂,举:寒山云:井底生红尘,高峰起白浪,石女生石儿,龟毛寸寸长。若要学菩提,但看此模样。良久,云:还知落处也无?若也不知落处,看看,菩提入僧堂去也。久立。

僧问:达磨未传心地印,释迦未解髻中珠。此时若问西来意,还有西来意也无?

曰:六月雨淋淋,宽其万姓心。

曰:恁么则云散家家月,春来处处花。

曰:脚跟下到金刚水际是多少?僧无语。

乃曰:祖师西来,特唱此事,自是上座不荐。所以从门入者,不是家珍,认影迷头,岂非大错?既是祖师西来,特唱此事,又何必更对众忉忉?珍重!

上堂:晨鸡报晓灵,粥后天便明。灯笼犹瞌睡,露柱却惺惺。复曰:惺惺直是惺惺,历历直是历历。明朝后日,莫认奴作郎。珍重!

示众:天晴盖却屋,趂闲刈却禾,输纳王粗了,鼓腹自高歌。

僧问:德山入门便棒,犹是起模𦘕样。临济入门便喝,未免揑目生花。离此二途,未审洞山如何为人?

师曰:天晴久无雨,近日有云腾。

曰:他日若有人问洞山宗旨,教学人如何举似?

曰:园蔬枯槁甚,担水泼菠棱。

僧问:如何是离声色句?

曰南赡部洲,北󳬂单越。

曰:恁么则学人知恩不昧也。

日四大海深多少?

师一日不安,上堂辞众,述法身颂曰:

参禅学道莫茫茫,问透法身北斗藏,余今老倒尫羸甚,见人无力得商量。

唯有镢头知我道,种松时复上金刚。

言讫而寂。

赞曰:

绝罗笼,没巴鼻。立玄关于新丰洞前。阐化机于筠阳城里。就文殊钩头脱去,入狞龙窟宅,谁敢保明伊?答泗洲转语颟顸,作云门儿孙,未暇打得儞。和尘磨古镜,黄鶴楼前鹦鹉洲。入水见长人,瞎驴脚下金刚际。学菩提看石女生儿。辨奴郎要灯笼瞌睡。盖屋输官都了辨,唱歌鼓腹,恣乐升平。参禅学道莫商量,荷镢栽松,且图游戏。翻身藏北斗,未是良谋。担水泼菠棱,错明宗旨。

离声色句,谩云:北󳬂单越,南瞻部洲。直饶谩得者僧,难谩自己。

云居舜禅师

师讳晓舜,嗣洞山,瑞州人,姓胡氏。初参洞山,一日武昌行乞,首谒刘居士。士高行为时所敬,意所与夺,莫不从之。师时年少,不知其饱参,颇易之。士曰:老汉有一问,若相契,则开疏;如不契,请还山。遂问:古镜未磨时如何?

曰:黑似漆。

磨后如何?

曰:照天照地。

士长揖曰:且请上人还山。拂袖入宅。

师懡㦬而回。山问,师言其事。山曰:儞问,我与儞道。

师理前问,山曰:此去汉阳不远。

师进后,语山曰:黄鶴楼前鹦鹉洲。师有省。

师住庐山栖贤,槐都官守南康,因私忿民,其衣大觉。琏曾入师室,闻师还俗,遣人取至净,因以正寝居之,觉处偏室。仁宗数召觉入内,竟不言师事。

偶一日,嘉王取旨出净因饭僧,见觉侍师旁甚恭。回奏,仁宗召对便殿,见之叹曰:道韵奇伟,真山林达士。于扇上书曰:赐晓舜依旧为僧。特旨再住栖贤,仍赐紫衣、银钵。

师退栖贤时,以二力舁轿至罗汉寺,二力曰:既不是我院长老,不能远去。弃轿而回。

暨师再住,令人先慰二夫曰:儞当时做得是,但安心,不必疑惧。

师入院,上堂曰:无端被谮枉遭迍,半年有余作俗人。今日再归三峡寺,几多懽喜几多嗔。

上堂,举夹山道:閙市门头识取天子,百草头上荐取老僧。云居即不然,妇摇机轧轧,儿弄口㖞㖞。

师常讥天衣说葛藤禅,一日怀迁化,师于法堂上曰:且喜葛藤桩子倒了也。

秀圆通在会中作维那,每见呵骂,谓同列曰:我须与者老汉理会一上。及夜参又骂,秀厉声出众曰:岂不见圆觉经中道:

师遽曰:久立大众,伏惟珍重。便归方丈。

秀曰:者老汉通身是眼,骂得怀和尚也。

上堂:诸方有弄虵头,拨虎尾,跳大海,劒刃里藏身。云居者里,寒天热水洗脚,夜间脱袜打睡,早朝旋系行缠。风吹篱倒,唤人夫劈篾缚起。

上堂。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虾蟇、蚯蚓各有窟穴,乌、鹊、鸠、鸽亦有窠巢。正当与么时,为甚么人说法?良久,云:方以类聚,物以群分。

上堂:云居不会禅,洗脚上床眠。冬瓜直儱侗,瓠子曲弯弯。

师一日举盐官和尚唤侍者将犀牛扇子来因缘,拈曰:三伏当时正须扇子,为侍者不了事。虽然如是,盐官太絮,何不大家割舍?侍者当时若见盐官道:扇子既破,还我犀牛儿来。便向道:已飏在榼𣜂堆头了也。

赞曰:

艰棘中来,灵明不昧。凌霄汉深院修筠,傲雪霜古岩寒桧。身归三峡寺,添五老畿多嗔。脚跨鹦鹉洲,扑古镜百杂碎。妇摇机轧轧,閙市头识,天子未真。儿弄口㖞㖞,百草上荐,老僧不会。通身是眼,喜天衣怀,倒了葛藤桩。平地生堆,笑槐都官,枉入民衣罪。洗脚脱袜打睡,初无出格生涯。唤人劈篾缚篱,也是寻常家计。鸟鹊巢窠,虾蟇窟穴,坚密身出现尘中。冬瓜儱侗,瓠子曲弯,祖师禅逈超言外。弄虵头,拨虎尾,听诸方劒刃里,露影藏身。破扇子,泼犀牛,谓盐官粪堆头,成团作块。

道韵奇伟,得山林达士之名。合浦珠还走蛟盘,了无瑕颣。

大觉琏禅师

师嗣泐潭,讳怀琏,漳州陈氏子。母梦僧伽而生,因小字泗洲。师造泐潭法席,投机印可,师事之十余年。去游庐山,掌记圆通讷处。仁宗召讷,讷倦,奏师代,有旨住净因。召对化成殿,问佛法大意,称旨,赐大觉。

后遣中使问曰:才去竖拂,人立难当。

师以颂回奏曰:

有节非干竹,三星绕月宫。

一人居日下,弗与众人同。

帝覧大悦。又召对便殿,赐罗扇,题元寂颂,与师问答诗颂,书以赐之,凡十七篇。至和中,乞归老山中,进颂曰:

六载皇都唱祖机,两曾金殿奉天威。

青山隐去忻何得,满箧唯将御颂归。

帝和颂不允,宣谕曰:山即如如体也,将安归乎?再住京国,且兴佛法。

师再进颂谢曰:

中使宣传出禁围,再令臣住此禅扉。

青山未许藏千拙,白发将何补万机。

霄露恩辉方湛湛,林泉情味苦依依。

尧仁况是如天阔,应任孤云自在飞。

帝赐龙脑钵,师谢恩了,捧钵曰:吾法以坏色衣,以瓦铁器,此钵非法。遂焚之。中使回奏,上加叹不已。

僧问:圣君御颂亲颁赐,和尚将何报此恩?

师以手托地曰:恁么则一人有庆,兆民赖之。

曰:半寻拄杖搅黄河。

开堂,僧问:诸佛出世,利济群生。猊座师登,将何拯济?

曰:山高水阔。

曰:花发无根树,鱼跳万仞峰。

曰新罗国里。

曰:慈舟不棹清波上,劒峡徒劳放木鹅。

曰:脱却衣裳卧荆棘。

曰:人将语试。

曰:惯得其便。

僧抚掌曰:更𨁝跳。

上堂:文殊宝劒,得者为尊。乃拈拄杖曰:净因今日恁么,直得千圣路绝。虽然如是,犹是矛盾相攻,不犯锋铓,如何运用?良久曰:野蒿自发空临水,江燕初归不见人。参!

治平中,上疏乞归,进颂曰:

千簇云山万壑流,归心终老此峰头。

余生愿祝无疆寿,一炷清香满石楼。

英宗留之不可,诏许自便。师渡江,留金山西湖。四明守以育王迎至韶,九峰作劝请疏,四明人相与出力建阁,藏所赐诗颂,榜曰宸奎。

东坡知杭,以书问师曰:承要作宸奎阁󳬴,谨以撰成,衰朽废学,不知堪上石否?见参寥说,师出京,英庙赐手诏,其略曰:任性住持者,不知果有否?如有,切请录示全文,欲添此一节。

师终藏而不出。逮委顺后,获于箧笥。师以佛国白造蒙堂处之。后世丛林,因取法焉。师住育王,作逸老堂。

赞曰:

家近榑桑国,波斯耳带环。谓漳泉匾头,灼然心毒。说泗洲入梦,莫被人谩。罗万象于胸中,风雷陟顿。吐片言于舌上,锦绣斓班。󳫠澄散圣虎头关,笑収虎尾。焚银珰使龙脑钵,喜动龙颜。拈将拄杖搅黄河,报恩有分。脱却衣裳卧荆棘,济物何悭。尊道德不忘韦布之交,让舜老夫身居正寝。为佛法代赴紫泥之诏,使讷圆通名播尘寰。江燕初归不见人,文殊劒锋铓太露。野蒿自发空临水,千圣路蹈断应难。锦帐铺花,得苏内翰雄文,壮观宸奎阁。囊锥脱颕,为韶九峰一疏,来住育王山。屋缚叹根椽,令大地人,蒙居养正。云披三事衲,学住山翁,逸老投闲。就梅影,肱枕胡床,斫额望明月。破竹阴,屦穿苔径,倚槛看狂澜。

青出蓝,青于蓝。欲穷端的意,幽鸟语绵蛮。

天衣怀禅师

师讳义怀,嗣雪窦永嘉陈氏子,世以渔为业。母梦星陨于屋除,及产,多吉祥。儿稚坐父船尾,渔得鱼付师贯,师不忍,私投江中。父怒,笞诟甘甜之,不以介意。长游京师,依景德寺为童行。天圣中,试经得度。谒金銮善、叶县省,皆不契。由洛抵龙门,复至都下,欲继宗风,意有未决。忽遇言法华,抚师背曰:云门、临济。

去,东游至姑苏,礼明觉于翠峰。入室次,觉曰: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师拟议,觉打出,如是者数四。

寻为水头,因汲水檐折,忽悟,作投机颂曰:一二三四五六七,万仞峰前独足立。

夺得骊龙颔下珠,一言勘破维摩诘。

觉捬几称善。

出世铁佛,上堂。譬如鴈过长空,影沈寒水。鴈无遗踪之意,水无留影之心。若能如是,方解异类中行。不用续凫截鶴,夷岳盈壑。放行也百丑千拙,収来也挛挛拳拳。用之则敢与八大龙王鬪富,不用都不直半文钱。

参!次住平江荐福,接冲本秀夫后,榜方丈曰烹金炉。

杨无为赞曰:

冲本秀夫,四碧眼胡。

中间坐者,烹金之炉。

上堂:夫为宗师,须是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遇贱即贵,遇贵即贱。驱耕夫之牛,令他苗稼丰登;夺饥人之食,令他永绝饥虗。遇贱即贵,握土成金;遇贵即贱,变金为土。老僧亦不驱耕夫之牛,亦不夺饥人之食。何谓?耕夫之牛我何用?饥人之食复何飡?我也不握土成金,也不变金作土。何也?金是金,土是土,玉是玉,石是石,僧是僧,俗是俗,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古今人伦。虽然如此,打破大散关,几个迷逢达磨?

上堂:须弥顶上不扣金钟,毕钵岩前无人聚会。山僧倒骑佛殿,诸人返著草鞋。朝游檀特,暮到罗浮。拄杖针筒,自家収取。

上堂:夜来寒霜凛冽,黄河冻结,陕府铁牛腰折。尽道女娲炼石补天,争奈西天一缺。如今欲与他补却,又恐大地人无出气处。且留者一窍与大地人出气。参!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

曰:长江无六月。

曰:见后如何?

曰:一年一度春。

上堂:蜀魄连宵呌,鵽鳭终夜啼。圆通门大启,何事隔云泥。

辞世曰:红日照榑桑,寒云封华岳。三更过铁围,拶折骊龙角。瑠璃双磵月分破,翡翠十峰云扫开。乃天衣境也。

赞曰:

笑花正眼,立雪元枢。早往京师试经,驾三车,自鞭觳觫。长就翠峰养圣,奏九成,日乐鶢鶋。巨口吞钩,飏下知几赤梢鲤。精金跃冶,不祥是四碧眼胡。寒水一匳清,印长空,沈鴈影匾担两头折,抉骊颔,夺明珠。眼有瞳人,初不在握土成金,驱耕夺食。身行异类,又何须夷岳盈壑,截鶴续凫。彻骨贫穷,敢与龙王鬪富。一言勘破,岂容摩诘名模。教人返著鞋,暮到罗浮,朝游檀特。被僧轻捬背,急寻明觉,远到姑苏。半夜霜寒,结黄河冻,陕府䥫牛腰折。一年春到,引牛头见,四祖枯木花敷。鵽鳭啼夜,蜀魄吟霄。圆通门,大启扄钥。翡翠扫云,琉璃分月。天衣境,巧𦘕成图。出林师子,历块神驹。

走过䥫围寻不得,赵州东壁挂葫芦。

圆照本禅师

师嗣天衣,讳宗本,常州管氏子。初见天衣室中,问师:即心是佛时如何?

师曰:杀人放火,有甚么难?于是名显。

元丰间,李漕使复圭命师开法瑞光,法席日盛。杭州守陈公襄以承天、兴教二刹命师择居,苏人留之益甚。又以净慈坚请,移文谕道俗曰:借师三年,为此󳬛植福,不敢久占。道俗始从。

元丰五年,神宗下诏辟相国寺六十四院为八禅二律,六召师为慧林第一祖。既至,遣使问劳。翌日,召对廷和殿,问道赐坐,师即跏趺。帝问:卿受业何寺?

奏曰:承天永安。帝大悦,赐茶,即举盏长吸,又荡撼之。帝喜其真,喻以方兴禅宗,宜善开导。

奏曰:陛下知有此道,如日照临,臣岂敢自怠。即辞退。

帝目送之,谓左右曰:真福慧僧也。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曰:韩信临朝底。

曰:中下之流,如何领会?

曰:伏尸万里。

曰:早知今日事,悔不慎当初。

曰:三皇冢上草离离。

上堂:头圆像天,足方似地。古皃棱层,丈夫意气。趯倒须弥,踏翻海水。帝释与龙王,无著身处。乃拈拄杖曰:却来拄杖上回避。咄!任汝神通变化,究竟须归者里。卓拄杖一下。

元祐元年,以老求归,得旨任便云游,州郡不得抑令住持。击鼓辞众曰:本是无家客,那堪任便游。顺风加橹棹,船子下杨州。

既出都城,王公大臣送者车骑相属,师临别诲之曰:岁月不可把玩,老病不与人期,唯勤修勿怠,是真相为。闻者莫不流涕。其真慈善导感人如此。晚居苏之灵岩,示寂后,门弟子塔全身于寺之左。

赞曰:

真福慧僧,禀丈夫气。倚乌藤古貌棱棱,发清谈春风亹亹。到南泉,不疑地,攀哙蹈鸿门。穷少室,滥觞源,韩信临朝底。蹈翻大海,听龙王改宅他方。踢倒须弥,使帝释容身无地。圆照堂前光皎皎,揭示祖师心。三皇冢上草离离,漏泄东君意。垂一机,指人活路,大用雷奔。借三年,植福此󳬛,恶声鼎沸。一锡晚归林下,辇寺无心宿断云。七弦高挂壁间,里台有月飜秋水。

即心即佛,杀人放火,有甚么难到?船子下杨州,因甚么感人流涕?

圆通秀禅师

师嗣天衣,讳法秀,秦州人,俗姓辛。母梦老僧投宿,乃有娠。先是麦积山有老僧与应干寺鲁和尚善,每欲从鲁游方,鲁老之。既去,乃曰:他日当寻我竹铺坡前。俄有儿生其所,往观之,儿为一笑。三岁愿随鲁归,十九试经得度,励志讲肄,习圆觉、华严,妙入精义。

闻无为铁佛怀禅师法席盛,径往参礼。怀问:座主讲甚么经?

曰:华严。

曰:华严以何为宗?

曰:法界为宗。

曰:法界以何为宗?

曰:以心为宗。

曰:心以何为宗?师无语。

怀曰:毫厘有差,天地悬隔,汝当自看,必有发明。

后闻僧举:白兆问报慈云:情生智隔,想变体殊。情未生时如何?慈云:隔。忽悟,直到方丈陈所证。

怀曰:汝真法器,吾宗异日在汝行矣。

师服勤八年,怀推为导首,出世四面,后住本山。上堂:少林九年冷坐,却被神光󳬇破。如今玉石难分,只得麻缠纸裹。还会么?笑我者多,哂我者少。示众:山僧不会解说,大都应个时节。相唤吃椀汤茶,亦无祖师妙诀。禅人若也未相谙,蹈著秤锤硬似铁。上堂:寒雨细,朔风高,吹砂走石,拔木鸣条。诸人尽知有,且道风作何色?若识得去,许儞具眼;若也不识,莫恠相谩。

僧问:不离生死而得涅槃,不出魔界而入佛界。

师曰:赤土涂牛嬭。

曰:谢师答话。

曰:儞话头道什么?僧拟议,师便喝。

师严冷,丛林号为铁面李。伯时𦘕马入神,师劝曰:当想入马腹中矣。李有省,因令改𦘕观音,李从之。

山谷好作艶词,人争传之。师呵之,谷笑曰:又当置我于马腹中耶?

师曰:公作艶词以荡人心,不止马腹,正恐生泥犂中耳。谷惊愕,乃止。

赞曰:

靡羁束,何彳亍。麦积山梦里飜身,竹铺坡笑中含毒。顶门眼正,等天地若浮沤,魏阙心游,以江湖为桎梏。悟报慈情生智隔。冷汗通身。指华严法界心宗,狂花眩目。玄中自得,几星沙,善解玉连环。妙处不传,一蚁丝,巧穿珠九曲。赤土涂牛嬭,入佛魔,命若悬丝。生铁褁面皮,辨龙蛇,机如啮镞。金锤影动轮掌上,圭角棱棱。宝劒光寒挂眉间,锋铓簇簇。𦘕神驹,得妙处,入马腹,唤醒李龙眠。作艶词,惑乱人,陷泥犁,霍杀黄山谷。烹天衣,红炉里,未辨金𨱎。坐少林,深雪中,难分石玉。

巧说不会应时节,吃椀汤茶又何曾。雨解吹砂,风能󳫠木。

大通本禅师

师讳善本,嗣圆照,颖人,董仲舒之后。弱冠博极群书,无仕䆠意。往京师试经得度,参圆照于瑞光悟旨。出世双林,次住净慈。神考闻其名,有诏住上都慧林,赐大通号。

上堂曰:上不见天,下不见地。畐塞虗空,无处回避。为君明破即不中,且向南山看鳖鼻。掷拄杖,下座。

僧问:宝塔元无缝,如何指示人?

曰:烟霞生背面,星月遶簷楹。

曰:如何是塔中人?

曰:竟日不知清世事,终年坐断白云乡。

曰:向上更有事也无?

曰:太无厌生。

上堂,僧问:若论此事,譬如两家著碁,学人上来,请师一著。

曰:早输了也。

曰:错。

曰:是。

曰:近前无路也。

师卓拄杖一下,曰:争奈者个何!

曰:只如黑白未分时又作么生?曰:且饶一著。

僧问:百尺竿头如何进步?

曰:崄。

曰:便恁么去又作么生?

曰:百杂碎。

僧问:九夏赏劳即不问,从今向去事如何?

曰:光剃头,净洗钵。

曰:谢师指示。

曰:滴水难消。

赞曰:

并息诸缘,单明自己。仰面不见天,低头不见地。优入圣域,透云门胡饼之机。博综群经,抱仲舒绛帷之志。烟霞生背面,无缝塔,勉强名模。黑白未分时,一局棋,颟顸指示。百尺竿头轻进步,崄似悬崖。九夏堂中光剃头,难消滴水。直钩有香饵,入沧海钓金鳌。两眼没瞳人,向南山看鳖鼻。竟日不知清世事,髑髅识未全灰。长年坐断白云乡,圣凡心犹欠洗。碧梧阴合,稳慧林祥凤之巢。白雨声喧,奋南宕老龙之臂。

没巴鼻处,抛出八棱槌,畐塞虗空,使大地人无处回避。

雪峰慧禅师

师讳思慧,嗣大通,钱塘人,俞氏子。上堂:布大教纲,摝人天鱼。护圣不似老胡,拖泥带水。只是见兔放鹰,遇麞发箭。乃高声召大众曰:中。

上座!昔日药山早晚不参,动经旬月。一日,大众才集,山便归方丈。诸禅德!彼时佛法早自淡薄,论来犹较些子。如今每日鸣钟升堂,忉忉怛怛地,问者口似纺车、答者舌如霹雳,总似今日灵山慧命殆若悬丝、少室家风危如累卵,又安得个慨然有志、扶竖宗乘底衲子出来喝散大众?非唯耳边静辨,当使正法久住,岂不伟哉?如或捧上不成龙,山僧倒行此令。以拄杖一时趁散。

上堂。南询诸友,踏破草鞋。绝学无为,坐消日月。凡情易脱,圣解难忘。但有纤毫,皆成渗漏。可中为道,似地擎山。应物现形,如驴󳬇井。纵无计较,途辙已成。若论相应,转没交涉。勉诸仁者,莫错用心。各自归堂,更求何事。

上堂:一法若通,万缘方透。拈拄杖曰:者里悟了,提拄杖海上横行。若到云居山头,为我传语雪峰和尚:咄!

上堂:一切法无差,云门胡饼赵州茶。黄鶴楼前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惭愧太原孚上座,五更闻𦘕角,天晓弄琵琶。喝一喝。

僧问:古殿无灯时如何?

曰:东壁打西壁。上堂云:眼睫横亘十方,眉毛上透青天,下彻黄泉。且道鼻孔在什么处?良久,云:劄。

赞曰:

云门八世孙,叵把门墙辟。垂一机平地上波涛。示一境崄崖中妙密。罗龙打凤,藕丝网密布缦天。猎兔射麞,蒿枝箭硬教中的。口似纺车,舌如霹雳。雪峰门下,掘窖深埋。身如累卵,命若悬丝。灵鹫山前,槌胸呌屈。学无为,坐消日月,渡水覔鱼踪。询诸友,蹈破草鞋,过山寻蚁迹。万缘未透,徒劳拈拄杖,海上横行。一法无差,且听落梅花,江城狼籍。笑嵩山,满庭立雪,小鱼吞大鱼。住破院,古殿无灯,东壁打西壁。圣解凡情绝,纤毫无渗漏,途辙上转见岐分。眉毛眼睫互,十方透青天,鼻孔中元无气出。彻骨风流,无人企及。钱塘江上弄琵琶,黄鶴楼前吹玉笛。千峰万峰鎻寒碧。

月堂昌禅师

师嗣雪峰,慧讳道昌,宝溪吴氏子。上堂云:未透祖师关,千难与万难。既透祖师关,千难与万难。未透时难则且置,既透了因甚却难?放下笊篱虽得价,动他杓柄也无端。

上堂,云:与我相似,共我无缘,打翻药铫,倾出炉烟。还丹一粒分明在,流落人间是几年?

师住玉几冷泉,塔于南山。

真歇和尚住径山时,行化宝溪,到师家中,见乃母,歇以手摸其腹。人讶之,歇曰:我重婆子,者里出一员古佛。

赞曰:

宝溪宝,非常宝。鲸吞水,露出珊瑚枝。龙跃渊,打失骊珠颗。辨真赝,撞著瞎波斯。较重轻,迷逢胡达磨。铺陈玉几,瞿昙舍利,寂寂无闻,抛掷冷泉,灵鹫山王,忙忙寻讨。祖师关,寒光射透,见笊篱杓柄,脱体现成。大还丹,冷𦦨一挥,把药铫炉烟,尽情倾倒。当场定价,压隋候照乘,不直分文。韫椟藏诸,咲赵国连城,甘为死货。老娘肚里苦,他人扪摸,爱同古佛放光。无星秤子等,铢两分明,不被先师谩了。

白玉鞭击碎覔无踪,听千古万古。南宕山前。草离离,日杲杲。

云门至此九世,共一十四人。

沩仰宗

沩山大圆禅师

师讳灵祐,嗣百丈,福州赵氏子。初参百丈,侍立次,夜深,丈曰:看炉中有火否?

师拨之曰:无。

丈起身深拨得少火,举而示之曰:汝道无者个𮋽。

师大悟,礼谢陈所见。丈曰:此是暂时跂路耳。经云: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既至,如迷忽悟,如忘忽忆,方省己物不从他得。故祖师云:悟了同未悟,无心亦无法。只是无虗妄凡圣等心,本来心法元自具足。汝今既尔,善自护持。

师摘茶次,谓仰山曰:终日摘茶,只闻子声,不见子形。仰撼茶树。

师曰:子只得其用,不得其体。

仰曰:未审和尚如何?师良久。

仰曰:和尚只得其体,不得其用。师曰:放子三十棒。

云岩来,师问:闻汝久在药山,是否?岩曰:是。

师曰:如何是药山大人相?

岩曰:涅槃后有。

师曰:如何是涅槃后有?

岩曰:水洒不著。岩却问师:百丈大人相如何?

师曰:巍巍堂堂,炜炜煌煌。声前非声,色后非色。蚊子上铁牛,无儞下觜处。

刘铁磨来。师曰:老牸牛,汝来也。

磨曰:来日台山大会斋,和尚还去么?师乃放身作卧势,磨便出去。

师睡次,见仰山来,师便面壁。仰曰:和尚何得如此?

师起曰:我适来得一梦,儞试为我原看。仰度一盆水,师便洗面。

少顷,香严至,师曰:我适来得一梦寂,子为我原了,汝更为原看。严点一盏茶来。

师曰:二子神通过于鹙子。

师泥壁次,李军容具公裳至师背后,端笏而立。师回首见,便侧泥盘作接泥势,李转笏作进泥势,师抛泥盘,同归方丈。

僧问:不作沩山一顶笠,无由得到莫窑村。如何是沩山一顶笠?

师唤曰:近前来。僧近前,师与一蹈。

上堂:老僧百年后,向山下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左胁书五字曰:沩山僧某甲。当恁么时,唤作沩山僧,又是水牯牛;唤作水牯牛,又是沩山僧。毕竟唤作什么?仰作礼而退。仰山夏末问讯师,师曰:子一夏不见上来,在下面作何所务?

曰:某甲在下面锄得一片畬,下得一箩粟。

师曰:子今夏不虗过。

仰却问师:和尚一夏作得个甚么?师曰:日中一食,夜后一寝。

仰曰:和尚今夏亦不虗过。道了乃吐舌。

师曰:寂子何得自伤己命?

赞曰:

蛊毒家,灭胡种。心无半点淳,肉有千斤重。被大雄挟火,活换眼睛。引寂子撼茶,全彰体用。转身犹不会,徒然要军容进泥。瞌睡几曾醒,倔强使香严原梦。锄畬儿下得一箩粟,怪九旬不见上来。做笠僧行到莫窑村,吃一蹈不胜皇恐。书名胁左,谁云不是大沩僧?放卧身时,我疑去捉台山供。先师大人相,众皆知炜炜煌煌,本色住山翁,初不在儱儱侗侗。

别立玄风阐化机。虽古路断󳬴横。惜未纪斯文之正统。

仰山智通禅师

师讳慧寂,嗣沩山,韶州叶氏子。师辞亲游方日,人有戯之者,于师扇上题曰:寂子去,行脚诸魔使谁灭?

师续曰:龙生虵腹中,借他十个月。人皆异之。盖师出屠门,诸魔或曰猪毛。

初参耽源,已悟玄旨。源谓师曰:国师当时传得六代祖师圆相,共九十七个,授与老僧曰:吾灭三十年,南方有一沙弥到来,大兴此教,次第传授,毋令断绝。我今付汝,汝当奉持。遂将本付师,师一覧便火却。

源一日问师:前来诸相,甚宜秘惜。

曰:当时看了,便烧却也。

源曰:吾此法门无人能会,唯先师及诸祖、诸大圣人方可委悉,子何得烧之?

师曰:某甲一览便知其意,但用得,不可执本也。

源曰:虽然如此,于子即得,后人信之不及。

师曰:和尚若要重录不难,即重集一本上呈,且无遗失。

源曰:然。

师参沩山次,师问:如何是真佛住处?

沩曰:以思无思之妙,返思灵𦦨之无穷。思尽还源,性相常住。事理不二,真佛如如。师大悟,自此执侍十五年。

师为直岁作务归,沩问:甚么处来?

师曰:田中来。

沩曰:田中多少人?师插锹叉手而立。

沩曰: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师󳫠锹便行。

一日,随沩游山,到磐石上坐,师侍立。忽鸦衔一红柿落在面前,沩拾得与师,师接洗了,度与沩。沩云:子甚处得来?师曰:此是和尚道德所感。

沩曰:子也不得无分。即分半与师。

沩问师:忽有人问,汝作么生祗对?

师曰:东寺师叔若在,某甲不致寂寥。

沩曰:放汝一个不祗对罪。师曰:生之与杀,只在一言。

沩曰:不孤汝见,别有一人不肯。

师曰:阿谁?

沩指露柱云:者个。

师曰:道什么?

沩亦曰:道什么?

师曰:白鼠推迁,银台不变。

师梦入弥勒内院,堂中诸位皆足,惟第二座空。师就坐,有一尊者白槌曰:今当第二座说法。

师起白槌曰: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谛听!谛听!众皆散去。

及觉,举似沩。沩曰:子已入圣位。师便礼拜。

香严有发明偈,沩闻得曰:此子彻矣。

师曰:此是心机意识著述得成,待某甲亲自勘过。

师后问:严见和尚赞师弟发明颂,儞试举看。

严乃举师曰:此是宿习记持而来,若有正悟,别更说看。

严又举去年贫未是贫语,师曰:如来禅许吾弟会,祖师禅未梦见在。

严又曰:我有一机,瞬目视伊。若人不会,别唤沙弥。

师报沩曰:且喜闲师弟会祖师禅也。

南塔涌谒临济,后归侍师。师曰:汝来作什么?

涌曰:礼觐和尚。

师曰:还见和尚么?

涌曰:见。

师曰:和尚何似驴?

涌曰:某甲见和尚亦不似佛。

师曰:若不似佛,似个什么?

涌曰:若有所似,与驴何别?

师大惊曰:凡圣两忘,情尽体露,吾以此验人,已二十年无决了者,子保任之。

师每指谓人曰:此子肉身佛也。

赞曰:

镇海珠,毒龙囝。十月借虵腹出生,一颗落蛟盘圆转。近前叉手,单传向上之机锋。思尽还源,拶出无穷之灵焰。兜率第二座说法,白槌处吓得魂飞。南山大有人刈茅,拔锹去何曾梦见。道德所感,乌鸦衔柿,盘石坐分。生杀在言,白鼠推迁,银台不变。焚却诸圆相,使耽源懊恼尊怀。遇著小释迦,被胡僧涂糊当面。唤沙弥,印香严会得祖师禅。何似驴,引南塔拔出吹毛劒。

得人憎处,只许他家父子知。然万古徽猷,纵佛手亦难掩。

南塔涌禅师

师讳光涌,嗣仰山,丰城人,章氏子。母乳之夕,神光照室,廐马皆惊,因以光涌名之。少俊敏,依仰山剃度,发明大事。

僧问:文殊是七佛之师,文殊还有师否?

师曰:遇缘即有。

曰:如何是文殊师?师竖起拂子。

僧曰:莫只者便是么?师放下拂子。

问:如何是妙用一句?

师曰:水到渠成。

问:真佛住在何处?

师曰:言下无相,也不在别处。

清化付参,次问:从何而来?

曰鄂州。

曰:鄂州使君名什么?

曰:化下不敢相触。

曰:此地通不畏。

曰:大丈夫何必相试?

师冁然而笑,遂印可。集云峰下大禅佛,传灯具载。

赞曰:

光腾乳室,劒隐丰城。电翻空渊龙起蛰,驹堕地厩马群惊。谒临济,生死犹昨梦。见仰山,凡圣两忘情。忽尔大惊,怪人前指谓肉身佛。冁然而笑,知化下敢触使君名。独露真常,云收月现。全彰体用,水到渠成。南塔影中文殊师,错竖拂子。集云峰下大禅佛,悮唤师兄。一再次覧东平镜,尘埃满面。二十年咲验人眼,𣤩瞎无睛。

言下无相,则固是不在别处。然真佛所住,穷伎俩到底难明。

芭蕉清禅师

师讳慧清,嗣南塔,新罗人也。师谓众曰:我十八上到仰山,见南塔上堂曰:汝等诸人若是个汉,从娘肚里屙出来,便作师子吼解好么?我于言下歇得身心,便住五载。

示众云: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

僧问:如何是提婆宗?

师曰:赤幡在左。

问:如何是达磨西来意?

师曰:独自恓恓暗渡江。

问:贼来须打,客来须看,忽遇客贼俱来时如何?

师曰:屋里有緉破草鞋。

曰:只如破草鞋,还堪受用也无?师曰:汝若将去,前凶后不吉。

上堂:如人行次,忽遇前面万丈悬崖,背后野火来逼,两畔荆棘林。若向前,则堕坑落堑。若退后,则野火烧身。若转侧,又被荆棘林碍。当恁么时,作么生免得?若也免得,合有出身之路。若也免不得,堕身死汉。

僧问:不问二头三首,请师直指本来面目。师默然正坐。

问:如何是吹毛劒?

曰:进前三步。

曰:用者如何?

曰:退后三步。

问:北斗里藏身时如何?

曰:九九八十一。

曰:会么?

曰:不会。

曰:一二三四五。

问:古佛未出兴时如何?

曰:千年茄子根。

曰:出兴后如何?曰:金刚努眼睛。

承天确在师会下发明。后僧问:众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时如何?

确曰:庭台深夜雨,楼阁静时钟。

曰:为什么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确曰:管笔能书,片舌解语。

赞曰:

脚头未跨船舷,参徧大唐诸祖。竖提婆宗,夺外道赤旛回。答西来意,贬达磨渡江去。拄杖子一生与夺,未甞敲出玉麒麟。娘肚里十月出生,几曾吼作金师子。前凶后不吉,破草鞋,难得受用时。退火进深坑,荆棘林,那有出身路。新罗人难辨语,当的帝都丁。北斗里稳藏身,一二三四五。两口一无舌,看临溪,打开石鎻两头摇。杂毒深入心,致承天,吐出庭台深夜雨。默然正坐,本来面不在二头。用者如何,吹毛劒岂拘三步。

青出于蓝,青于蓝,信沩仰儿孙,鸾翔凤舞。

芭蕉彻禅师

师讳继彻,嗣芭蕉清,广西人也。初谒风穴,穴问:如何是正法眼?

曰:泥弹子穴。异之。

后参芭蕉,见上堂有云:两口一无舌,即是吾宗旨。豁然大悟。

僧问:如何是深深处?

曰:石人开石户,石鎻两头摇。

问:如何是临溪境?曰:有山有水。

问:寂寂无依时如何?

曰:未是纳僧分上事。

曰:如何是纳僧分上事?

曰:要行便行,要坐便坐。

问:有一人不舍生死,不证涅槃,师还提携否?

曰:不提携。

曰:为什么不提携?

曰:临溪粗识好恶。

示众曰:昔日如来于波罗奈国梵王请转法轮,如来不已而已,有屈宗风,随机逗教,遂有三乘名字流传于天上人间,至今光扬不坠。若据祖宗门下,天地悬殊,上上根机,顿超不异。作么生是混融一句?还有人道得么?若也道得,有参学眼;若道不得,天宽地窄。

示众。眼中无翳,空里无花,水长船高,泥多佛大,莫将问来,我也无答。会么?问在答处,答在问处。偈云:

芭蕉的旨,不挂唇齿。

木童唱和,石女侧耳。

赞曰:

人面虵,利刃蜜。闲行坐自要夸张,识好恶人信不及。泥弹子作正法眼,岂知老风穴绵褁蒺蔾。茄子根应古佛机,不学先芭蕉锦包特石。混融句,地窄天宽,临溪境,山深水碧。遇衲僧问涅槃生死,要提携且待驴年,斥瞿昙说顿渐偏圆,屈宗风卒无了日。西来意,贴肉衫,汗透千重。宗门事,脚跟下,泥深三尺。木童唱和,石人侧耳。泼宗旨,谁肯挂唇。眼中没翳,空里无花,闲言语,不劳拈出。

人皆谓沩山五世到师,寂尔无传。殊不知万仞门墙,拟登者银山䥫壁。

沩仰宗至此五世。

法眼宗

清凉法眼禅师

师讳文益,余杭鲁氏子。祝发诣开元觉律师受具戒。及觉盛化四明,师往习毗尼,工文章。觉奇之,目为吾门之游、夏也。

师以玄机一发,杂务俱捐,振锡南迈,抵福州。初见长庆,无所契悟,与进、修辈拟之湖外。既发,值雨,少憩城西地藏。入堂,见藏坐地炉,问师:此行何之?

曰:行脚去。

曰:行脚事作么生?

曰:不知。

曰:不知最亲三人附火。因举肇论至天地与我同根处藏,又曰:山河大地与自己是同是别?

修曰:同。

藏竖两指熟视之,两个便起去。

雨霁辞行,藏送之,问曰:上座寻常说,三界唯心。乃指庭下石曰:且道此石在心内,在心外?

师曰:在心内。

曰:行脚人著甚来由,安块石在心头耶?

师窘无以对,遂放包,俱求决择。近月余,呈见解,说道理。藏曰:佛法不是恁么。

曰:某甲到此,辞穷理绝也。

藏曰:若论佛法,一切见成。师大悟出世。临川崇寿一香为藏拈。

僧子方者问曰:公久亲长庆,乃嗣地藏,何哉?

师曰:以不解长庆说万象之中独露身故。方举拂子示之。

师曰:拨万象不拨万象?

方曰:不拨万象。

师曰:独露身𡁠。

方曰:拨万象。

师曰:万象之中。𡁠方于是悟旨。

二僧参次,师指帘,二僧齐去卷。师曰:一得一失。

示众云:尽十方世界,皎皎地无一丝头。若有一丝头,即是一丝头。

金陵报恩则初参青峰,问:如何是学人自己?

峰曰:丙丁童子来求火。

不契。见师,师问:甚处来?

曰:青峰。师曰:青峰有何言句?

则举前话,师曰:上座作么生会?则曰:丙丁属火而更求火,如将自己求自己。

师曰:与么会又争得?

则曰:某甲只恁么,未审和尚如何?

师曰:你问,我与你道。

则理前问,师曰:丙丁童子来求火。则乃悟。

僧问:如何是学人一卷经?

师曰:题目分明。

师与李王论道次,因看牡丹,王命作颂,即曰:

拥毳对芳丛,由来趣不同。

发从今日白,花是去年红。

艶冶随朝露,馨香逐晚风。

何须待零落,然后始知空。

王闻开悟。

师有偈曰:

幽鸟语如篁,柳摇金线长。

云归山谷静,风送杏花香。

永日萧然坐,澄心万虑忘。

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

言百法明门,乃唯识纲宗也。

赞曰:

幼发玄机,遍行寻访。小乘根,抛弃觉阇梨。恶冤家,撞著琛和尚。安片石寸心内,当机击碎,犹涉廉纤。露全身万象中,尽力扶持,依然卤莾。指二僧,卷帘去,得失未分明。勘童子,求火来,是非难定当。如篁语幽鸟,山林意,别是风标。拥毳对芳丛,牡丹诗,窃谁体样。是曹源,一滴水,虫御木,偶尔成文。问学人,一卷经,蝇钻纸,全无趣向。唯心唯识,石头城,路列千差。无法无人,通玄峰,云横叠嶂。

尽十方世界,皎皎地无一丝头到者里。百法明门,只宜収抗。

天台韶国师

师讳德韶,嗣法眼,处州龙泉陈氏子。幼依龙归寺得度,十八受具。去谒龙牙,问:雄雄之尊,因甚么亲近不得?

牙曰:如火与火。

师曰:忽遇水来又作么生?

牙曰:汝不会我语。

又问:天不盖,地不载,此理如何?

牙曰:合如是。师不谕旨,再请诲。

牙曰:道者,汝向后自会去。

师后于通玄峰澡浴,忽省,遂焚香望龙牙礼拜曰:当时若说向我,今日决定骂也。

见疎山,问:百匝千重是何人境界?

山曰:左搓芒绳缚鬼子。

曰:不落古今,请师说。

曰:不说。

曰:为甚不说?

曰:个中不辨有无。

曰:师今善说。山骇之。

如是参五十四员知识。后谒法眼,眼一见深器之。师倦于参请,但随众而已。

一日,眼上堂,僧问:如何是曹源一滴水?

眼曰:是曹源一滴水。

师大悟,于座下遂白眼。眼曰:汝向后当为国王所师,致祖道光大,吾不如也。

自是诸方异唱古今,玄键与之决择,不留微迹。干祐元年,忠懿王嗣位,遣使迎之,申弟子礼。

示众:古圣方便,犹若河沙。祖师道:非风幡动,仁者心动。斯乃无上心印,至妙法门。我辈称祖师门下客,合作么生会祖师意?若言风幡不动,汝心妄动;若言不拨风幡,就风幡处通取;若言风幡动处是甚么;若言附物明心,不须认物;若言色即是空;若言非风幡动,应须妙会,与祖师意旨了没交涉。既不许如是会,诸上座便合知悉。者里悟去,何法门而不明?虽百千诸佛方便,一时洞了。若不如此,设经尘劫,空自劳神,无有是处。

住通玄峰,有偈云:

通玄峰顶,不是人间。

心外无法,满目青山。

眼闻乃曰:只此一偈,可起吾宗。

示众:古人道:若欠一法,不成法身;若剩一法,不成法身;若有一法,不成法身;若无一法,不成法身。此是般若之真宗也。又曰:夫一切问答,如针锋相投,无丝毫参差,事无不通,理无不备。良由一切语言,一切三昧,横竖深浅,隐显去来,是诸佛实相门,只贵如今一时验取。珍重!又曰:言发非声,色前不物,始会天下太平,大王长寿久立。

僧问:古德道:登天不借梯,遍地无行路。如何是登天不借梯?

师曰:不遗丝发地。

曰:如何是遍地无行路?

师曰:适来向儞道什么?

问:法眼宝印,和尚亲传。未审今日一会,分付何人?

师曰:冬冬鼓,一头打,两头鸣。问:古者道,敲打虗空鸣壳壳,石人木人齐应诺。六月降雪落纷纷,此是如来大圆觉。如何是敲打虗空底?师曰:昆仑儿著铁袴,打一棒,行一步。

曰:恁么则石人木人齐应诺。

师曰:儞还闻么?

问:饮光持释迦丈六衣在鸡足山,待弥勒下生,将丈六之衣披千尺之身,应量恰好。只如释迦身长丈六,弥勒身长千尺,为复是身解短耶?衣解长耶?

师曰:汝却会。明拂袖而出。

师曰:小儿子,山僧若答汝话不得,当有因果。汝若不是,吾当见之。

明归七日,呕血。浮光和尚劝曰:汝速去忏悔。明至方丈,悲泣曰:愿和尚慈悲,许某甲忏悔。

曰:如人倒地,因地而起,不曾教汝起倒。

明又曰:若许某甲忏悔,终身给侍。

师为出语曰:佛佛道齐,宛尔高低。释迦弥勒,如印印泥。

有传天台教义寂者,乃螺溪是,屡言于师曰:智者之教,年纪濅远,虑多散失。今新罗国其本甚备,自非和尚慈力,其孰能致之乎?师闻于王,遣使航海传写,备足而回,迄今盛行于世矣。

赞曰:

心法双忘,乾坤独步。登天不借梯,遍地无行路。机翻石火,烁破石头城。掌握龙泉,笑出龙归寺。天盖地载,苦龙牙,叠将馊饭祭闲神。百匝千重,被疎山,左搓芒绳缚鬼子。去来隐显,明诸佛实相,要且颟顸。欠剩有无,说般若真宗,不妨莽卤。是曹源一滴水,悟玄机,将豌豆作真珠。指通玄满目山,起吾宗,变甜瓜成苦瓠。祖师门下客,辨风幡,带水拖泥。大王长寿人,外声色,抛沙撒土,得法眼,亲传宝印,鞔皮鼓两头鸣。应木人,敲打虗空,昆仑儿著铁袴。念南岳天台,教乘磨灭,往新罗国缮写归。论释迦弥勒,身衣短长,令兴教僧呕血去。

诸方异唱,古今玄键,决择不留,踪不谬,为一国之师,名喧寰宇。

永明智觉禅师

师讳延寿,嗣韶国师,余杭王氏子。自幼知敬佛乘。既冠,不茄荤酒,日惟一食。持法华,七行俱下,感群羊跪听。年二十八,为华亭镇将。属翠岩参禅师迁止龙𠕋,大阐玄化,师遂求出家。请于朝,文穆王从其志,礼参为师,执劳供众,身惟一布衲。

后往天台天柱峰,九旬习定,有乌类斥鷃,巢于衣𫌇中。暨谒国师,一见深器之,密授玄旨,仍谓师曰:汝与元帅有缘,他日大作佛事,惜吾不及见耳。

初住雪窦,上堂:雪窦者里,迅瀑千寻,不停纤粟;奇岩万仞,无立足处。汝等诸人,向甚么处进步?

僧问:雪窦一径如何履践?

曰:步步寒华结,言言彻底冰。又偈曰:

孤猿呌落中岩月,野客吟残半夜灯。

此景此时谁得意,白云深处坐禅僧。

建隆元年,忠懿王请入灵隐为第一世。明年,请住永明为第二世。

僧问:如何是永明旨?

曰:更添香著。

曰:谢师指示。

曰:且喜没交涉。有偈曰:

欲识永明旨,门前一湖水。

日照光明生,风来波浪起。

僧问:学人久在永明,为什么不会永明家风?

曰:不会处会取。

曰:不会处如何会?

曰:牛胎生象子,碧海起红尘。

师著宗镜录一百卷,播于海外。高丽国王览师言教,遣使賷书叙弟子礼,又遣僧三十六人问道,皆承印记。前后归本国,各化一方。以开宝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示寂净慈,塔于大慈山。

赞曰:

一出头来,风标逈别。弃华亭镇将,腰佩宝刀。依龙𠕋老僧,身被布衲。诵法华七行俱下,感群羊跪听座隅。习大定三月方回,有斥鷃巢栖衣𫌇。天台得片言悟旨,念念幻缘空。乳峰指一路通玄,步步寒花结。迅瀑千寻,不停纤粟,探水丈痕深。奇岩万仞,逈绝跻攀,望崖心路绝。牛胎生象子,垂示太分明。碧海起红尘,家风重满泄。枕藜床唤回清梦,野客吟残半夜灯。倚蒲团坐断白云,孤猿呌落中岩月。著宗镜一百余卷,点䥫成金。印高丽三十六僧,证龟作鳖。

潜行密用,佛眼亦难窥,真精进幢。慧日峰前,亘百世、光明灿发。

法眼至此三世,师虽印高丽三十六僧,然传灯不载名字、机缘,兹不及赘。

正宗赞终

小师 居泾, 焚香拜手稽首,谨书于乳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