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大师别传注
智者大师别传注 天台智者大师别传卷上
天台智者大师别传
天台,山名也。祖师徽号,下文委解。所言别者,对总得名。总则南山续传三十卷,列成十科。今于总出别,四本不同:一、章安所记,二、玉泉法论所记,三、会稽智果所记,四、终南山龙田寺法琳所记。此四人皆大师弟子,唯章安所述流行于世,余三绝闻,惜哉亡矣。所言传去声者,传平声于行业,万世不没。崔豹古今注:程价问曰:凡传者何?答曰:凡传皆以木为之,长一尺五寸,书符信于上,又以一板封之,皆御传信也。今儒释二教笔,编记善恶,永为龟鉴,不用板木,亦是传通义也。问:大师出于陈隋,南山生于唐代,何故得云从总出别?答:南山续传虽出于后,乃搜索高流,共为一部,大师行业亦在其中,故得成总。此本近有吴兴合溪广福寺智谌法师笺注,是则存之,非则去之。今用南山总传、天台百录、陈氏南史、玉泉行状,并皇朝张相公关王祠记、隋书帝纪列传,并询云水同人居玉泉,曾读殿壁纪录别传,有所不载者,悉皆引而注之,俾祖师行业光昭于万世亡穷之传也。
门人 灌顶 撰。
谓登门入室习学之士也。僧传云:名灌顶,字法云,俗姓吴氏,常州吴兴人也。其祖避地东瓯,因而不返,乃为临海章安人也。生方三月,母欲名之,夜称三宝,顶乃口効,音句清辩。时摄静寺慧拯法师闻而叹曰:此子非凡。即以非凡字之。七岁出家,为拯公弟子,遂求道天台,承习定慧。春秋七十有二,贞观六年八月七日终于国清寺。至今寺前大街南出东畔有塔见存。后汉书注云:章安,县名,本号日浦,光武改为章安,故城基址在县东南。世云十住极为灌顶,十地极为法云。受度师知其大器必是地住之人,故以此而立名立字也。
大师讳智𫖮,字德安。
祖师之讳,即湘州果愿寺法绪所立。𫖮即静也,其师乃从德立也。
姓陈氏。
姓者,所以系统百世,使不别也。氏者,所以别子孙之所出。陈氏者,姓谱云:许州颕川姓陈氏标首。今据史记陈𣏌世家云:周武王伐纣,乃复求舜后,得妫满,封之于陈,以奉舜祀,是为陈胡公。历代而下二十五君,有国至陈湣公,当周敬王四十一年,岁在壬戌,为楚惠王灭之,总计五百三十八年,俱姓陈氏。今天下姓陈者,应是武王封妫音辉满而受姓,疑地名也。诸书不记,谌公谓后汉陈实之后,此亦无据也。
颕川人也。
颕川郡,秦置,因水得名,川即水也。后汉志有临颕、颕阴、颕阳县。大宋谓京西北路,元丰三年改颕昌府,即许昌郡,去东京二百五十里。汉献帝禅位魏武,故号许昌,意欲许汉业再昌,故有是号也。
高宗茂绩,盛传于谱史矣。
高宗,或指陈胡公。后至前后汉、魏志、晋书,此四史内,凡有十三人,并存列传。茂,大也。绩,功也。余捡齐、梁、陈、隋诸史,则无陈起祖宗裔,信是章安远指前代矣。谱谓家谱,史谓史藉,自汉至晋代诸公,皆有大功绩也。
暨晋世迁都。
暨,及也。晋高祖姓司马,名𡄻,字仲达,河内温县孝敬里人。受魏禅,建国雒阳。至第六主敏帝,讳邺,字彦旗,即位,改元建兴。至四年,为后赵王刘聦用弟刘耀逼陷雒阳,天下援兵不至,内外断绝。十一月己未,帝使侍中宋敞送于耀,帝乘羊车肉袒出降。徙帝于平阳,国废。至第七主元帝,名睿,字景文,迁都建康,即今江宁府升州。旧称建邺,避敏帝讳,故称为建康也。
家随南出,寓居江汉。
陈氏本居雒,陈乃北方也。荆州在南,故曰南出。寓,寄也,避刘耀之乱故。江、汉,即江、河澄湛也,即水际也。如诗汉广序云:文王之道,被乎南国,美化行乎江、汉之域。
因止荆州之华容县。
荆州,属荆湖北路,今号江陵府,又改荆门军。华容县,后汉志云:古华容侯国,即楚灵王国基。今有章华台基存焉。九域志云:干德三年,以汉华容地置建宁县。今为公安县,今岳州华容县是也。
父起祖,学通经传,谈吐绝伦,而武䇿运筹,偏多勇决。
大师之父,未知官品,据祖有功德疏,可一纸量,云造寺功德荐襄阳府君,恐曾知襄阳府郡也。学通五经,诸朝史传,谈吐之间,出言有章,贯绝人伦,加复武艺,穷通三略六韬,运动筹䇿,必克胜矣。运筹者,汉高祖云: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此美张良。今文用此语而美之矣。
梁湘东王萧绎之荆州,列为宾客。
梁则梁国,都建康,姓萧氏。初祖乃武帝,讳衍,字叔达。湘东郡即荆州王武帝第七子,名绎,字世诚。初,帝梦眇目僧执香炉,称托生王宫。既而王母在,婇女次侍,始褰衣幔,有风回裙,帝感幸之。婇女梦月堕胎中,遂孕,于天鉴七年八月丁巳生。眇目者,室中异香,有紫胞之异,武帝奇之。年十三,封湘东王,后至荆州守。太清元年,累迁为镇西将军,都笃。荆州刺史列为宾客者,起祖既异常伦,不敢臣之,故分别为宾客,此乃湘东府之官也。
奉教入朝
奉湘王教,以为信使,或慰问暄凉起居时序,或告知封邑安否事由,故为使入朝武帝也。
领军朱见而叹曰:若非经国之才,孰为英王之所重乎?
南史列传五十二。朱字彦和,吴郡钱唐人也。愽学多闻,二十一为明山宾客,表荐武帝为太学博士,兼通事舍人。大同八年,加侍中。太清二年,为中领军,舍人如故,故有领军之号。今侍中等职,皆带领军也。当时已是起祖入朝,故叹云:经论国政之才,实宰辅之器。孰者,谁也。英王者,即湘王,不敢臣下,故列为宾客,故言重也。
孝元帝即位。
大同二年八月,侯景反。三年三月,侯景陷建业,知台城不守,三月十五日,于荆州即帝位,曰六帝也。
拜使持节、散骑常侍、益阳县开国侯。
使持节者,苏武使凶奴,十九年持汉节而回,因取此义,故名持节也。散骑常侍者,汉官仪曰:秦及前汉置散骑常侍一人。散骑,骑马,并乘舆车,献可替,珥貂蝉,备顾问,掌侍人,常在君王左右也。益阳县者,属郡,在衡州。开国者,为帝开展社稷也。侯者,候也,为天子斥候非常也。五等诸侯当第二也。封地四百里,以为采邑。
母徐氏,温良恭俭,偏勤斋戒。梦香烟五彩,轻浮若雾,萦回在怀,欲拂去之。闻人语曰:宿世因缘,寄托王道,福德自至,何以去之?
生则目有重瞳,如舜之相。
又梦吞白鼠,因觉体重。
荆州云:母氏因觉身心如虗空,恠而卜之于日者,乃曰:白鼠者,乃龙之化也。
至于载诞,夜现神光,栋宇焕然,兼辉隣室。
其岁乃梁大同五年也。荆州云:一日昏黄,里人望屋上火发,其焰四起,举众来救。及至,乃是陈常侍家生子,众人悉惊异也。
隣里忆先灵瑞,呼为王道,兼用后相,复名光道,故小立二字。眼有重瞳,父母藏护,不欲人知,而人自知之矣。
南山传云:及诞育,夜室内洞明,信宿之间,其光乃止。内外胥悦,咸陈鼎爼,相庆火灭汤冷,为事不成。忽有二僧来扣门曰:善哉,鬼德所重,必出家矣。言讫而隐。荆云:在襁褓中,便自合掌。其语虽异,其意皆同。所言不欲人知者,目有重瞳,乃舜相也。恐为所害,故
至年七岁,喜往伽蓝,诸僧口授普门品,初启一徧即得,而父母遏绝,不听数往。
荆云:方龆齓中,僧中知其根器,口授莲经普门品,一举通卷,背诵如流,众皆异之。遏者,止也。听者,许也。不许频往伽蓝也。龆齓,即毁齿也。男子八岁、女子七岁毁齿,此乃阴速阳迟也。
每存理所诵,而惆怅未闻。
惆怅者,感恨也。罗什译法华经,遗失普门一偈。其偈乃隋朝阇那多所译。至有唐南山,方参入大部。往往怅恨,不能尽闻于偈也。
奄忽自然,通余文句,后以经验,无所失矣。
通余文句,即是偈文,或全部尔。
乡闾嗟异,温故知新,其若此乎?
乡者,古制二千五百家为乡也,闾谓乡里之门。大师生则有殊,幼乃聪俊,人皆嗟异。温故等者,语出论语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然大师之德,生而知者。
年十五至学之年,值孝元之败。
侯景诈立简文帝,改太清年为大宝元年。元帝知简文制在臣贼,不用宁于江陵,改元承圣元年。至三年十一月,国败,为魏所执。十二月辛丑,魏人戕帝。
家国殄丧,亲属流徙。
梁之末运,国殄王亲,家丧眷属,流散徙移,所存者少。
叹荣会之难久,痛凋离之易及。
势数无常,喻若郡花会之于春露,众蕚争芳,遇之以风雨,残红委地,易见凋零,可谓时势衰残易及也。
于长沙像前,发弘大愿,誓作沙门,荷负正法,为己重任。
长沙,即荆南路长沙郡潭州也。其郡河中有大砂陼,甚长,故曰长沙也。彼州寺内佛像之前,尔朝代改更,未知皇朝称为何寺。然大师生于荆州,属荆湖北路,今为江陵,又改荆门军。况大师在幼,程途且远,往往彼有殊胜,特往瞻礼矣。弘,亦扬也。誓者,制也。发扬大愿,以四弘自制其心。沙门,此翻勤息,勤修善果,息诸恶行。肩担曰荷,背持曰负也。
既精诚感通,梦彼瑞像,飞临宅庭,授金色手,从隙入,三徧摩顶。由是深厌家狱,思灭苦本。
瑞像,即长沙佛也。隙,櫺也。深厌家狱者,瑜伽论云:在家囚缚,犹若牢狱;出家放旷,犹若虗空。是故叹云:身为苦本也。
但二亲恩爱,不时听许。
前云父母遏绝,不听数往者,即此意也。
虽惟将顺,而寝哺不安。
惟唯同也。唯恭于诺。曲礼云:父召无诺,唯而起听,不敢逆,故其顺也。寝者眠也,哺者食也,而役心出家,所以眠食不安也。
乃刻檀写像,披藏寻经,晓夜礼诵,念念相续。
刻檀,雕像也。写像,彩𦘕也。对像则顶礼,持经则诵习。
当拜佛时,举身投地,恍焉如梦,见极高山临于大海,澄渟蓊,更相显映。
恍者,恍惚也,如入定像。历历似梦高山者,即大师后归天台作放生会,船出海,海口望山秀美,昔梦游海畔,正似于此。今以荆考之,为僧受具后梦,今章安说未出家时所梦也。南山传中说住瓦官寺时所梦,有异于此也。
山顶有僧,扣手唤上。须臾申臂,至于山麓。接引令登,入一伽蓝。见所造像,在彼殿内。
僧即定光也,彼处有扣手石存焉。伽蓝即修禅寺,今云大慈寺。梦见者,后相前现也。见所造像,即前谓刻檀写像也。梦中见者,乃精诚所感也。
梦里悲泣而陈所愿,愿学得三世佛法,对千部论师说之无碍。
西土天亲,始学小乘,不信摩诃衍法,造论五百部,申述小乘。后因兄无著开导,既悟大乘之意,方援刀欲截舌忏谢,无著止之曰:昔以舌毁,今以舌赞足矣。于是复造五百部论,赞述大乘,时号为千部论师。智者愿设遇此俦,宏才博赡,我亦对扬无惮。况金陵硕匠,如济忍、两琼等,单轮只翼者,又何足扣大师所蕴耶?
不唐世间四事恩惠。
唐则虗也。四事即饮食、衣服、卧具、医药等也。
申臂僧举手指像,而复语云:汝当居此,汝当终此。
大师江南散众,初归天台,方见定光,以叙梦事。下文所载,甚是分明。
既从窹已,方见己身对佛而伏,梦中之泪,委地成流,悲喜交怀,精勤逾至。
窹,觉也。如成流者,泪之澘然如水之流。悲喜者,悲世俗不覩,喜自身得见也。逾者,过也。至者,甚也。
后遭二亲殄丧,丁艰茶毒。
此一节文与荆不同,彼以亲在求出家,此云二亲丧而离俗。荆云:六师欲挈锡徧覧诸方胜槩,辞其母,母曰:子今远游,父母甘旨依何人耶?师运慈心,指其茅化为稻,指其水化为油,今有茅穗村油河存焉。余甞问游荆州者云:昔华容县今为公安县,有油河里茅穗村,俗人呼之。问:大师之父乃散骑常侍益阳侯,何故贫而无食?答:恐梁国遭乱,人逃国破,劫掠之后,财宝不藏也。丁,当也。艰,忧也。父母丧则丁忧也。茶则苦也,茶音涂字即茶也直加切,性苦如孝子丧亲苦毒也。
逮于服讫,从兄求去。
逮,及也。父死斩缞,母死齐缞,三年孝满,释服从吉。后从兄求去,即陈针也,乃陈侯之长子也。
兄曰:天已丧我亲,汝重割我心,既孤且离,安可忍乎?
父母丧去曰孤。兄弟相别曰离。
跪而对曰:梁荆百万,一朝仆妾。
梁元帝荆州建国,百万封疆,为魏所败,仆从臣妾,一朝殄灭矣。
于时久役江湖之心,不能复处碨磊之内。
详此二句,非大师语,乃章安饰辞尔。江湖广大,如范蠡泛舟,可逃形隐迹。碨磊者,小山之皃,不可以遁形学道,岂可在家囚缚?
欲报恩酬德,当谋道为先。唐聚何益,铭肌刻骨,意不可移。
出家之志,如将外皮并其内骨,刻作铭,决定之心,不可移也。
时王琳据湘,从琳求去。琳以陈侯故旧,又嘉此志节,资给法具,深助随喜。
南史五十四云:王琳字子珩,会稽山阴人也。元帝居番,荆州刺史王琳姉妹并入后宫见幸,琳由未弱冠,得在左右也。
年十有八,投湘州果愿寺沙门法绪而出家焉。绪授以十戒,导以律仪,乃摄以北度。
五戒、十戒、二百五十戒,以律仪一句总摄之也。北度者,师居北位面南,弟子面北作礼,故云也。
诣惠旷律师,兼通方等,故北面事焉。
南山续传第十义解篇云:释惠旷,姓曹氏,谯国人也。十二出家,事江陵宝光寺澄法师。律行精明,值真帝王藏,学摄大乘、唯识等论。
后诣大贤山,诵法华经、无量义经、普贤观经,历涉二旬,三部究竟。进修方等忏,心净行勤,胜相现前。见道场广博,妙饰庄严,而诸经像,纵横纷杂。身在高座,足蹑绳床,口诵法华,手正经像。是后心神融净,爽利常日,逮受具足,律藏精通。先世萌动,而常乐禅悦,怏怏江东,无足可问。
大贤山在衡州,南北曰纵,东西曰横。谌曰:经像纵横者,表部乱也。口诵法华,手正经像者,表当以法华之意,区判淳杂,使归正辙此说然也。先世萌动者,萌即萌芽。宿世精修善根,蕴乎八识。今生以善普重,如枯荄资于春露,萌芽自根再长。怏怏者,不足之皃。而湘江之东,有诸法师,禅慧不兼,故怏怏然,以不足扣问故也。
时有惠思禅师,武津人也。名高嵩岭,行深伊洛。十年常诵,七载方等;九旬常坐,一时圆证。希有能有,事彰别传。昔在周室,预知佛法当祸,故背北游南,意期衡岳,以希栖遁,权止光州大苏山。
南岳传左南山续传十七卷。张华愽物志云:嵩高为中岳,属预州,言名高嵩岭,意以四岳低也。伊洛,即洛阳伊水也,亦尚书禹贡伊洛瀍润,既入于河,是此水也。伊洛既深,故比南岳之行也。七载,方等传中不说九旬常坐,依文殊问般若经,止观委明,此不注也。周室者,后周姓宇文,都长安,凡六帝。第三帝武帝讳邕,字祢罗突,建德三年五月毁道释二教,经像悉毁,罹沙门道士并令还俗,凡经七载。既大隋受禅,方兴佛教,思师预知此祸,故背北游南也。光州,即今衡州也。
先师遥飡,风德如饥渴矣。
风谓道风,德谓德行,如饥渴者。故诗云:未见君子,惄如调饥。
其地乃是陈、齐边境,兵刃所冲,而能轻于生,重于法,忽夕死,贵朝闻,涉险而去。
当是之时,北属周国,南乃陈、齐,三方各据,皆有戍守,兵刃交横,故云涉险。夕死者,论语云:朝闻道,夕死可也。
初获顶拜,思曰:昔日灵山同听法华,宿缘所追,今复来矣。
荆云:悟后乃云:吾甞与汝法华会上同听劝发品,还记得否?师蒙印语,悟如梦觉,了见三世,如视诸掌,六通三明,悉皆圆证。
即示普贤道场,为说四安乐行。于是昏晓苦到,如教研心。
四、安乐行,即本经中品身、口、意并慈悲四也。文句广释,南岳有一卷文,近以皎公自衡带此本归,人多传写。研,穷也,实如师教研穷其心也。
于时但勇于求法,而贫于资供。切柏代香,柏尽则继之以栗;卷帘进月,月没则燎之以松。
栗根气味犹胜别木,故续其柏也。燎力照反宵明曰燎。故毛诗有庭燎篇,美周宣王鸡未鸣,设大烛于庭,以侍诸侯之朝。今祖师尽夜之设,非只鸡鸣而已。
息不虗黈,言不妄出。
黈他斗切,出气也。祖师修六妙门,继志数息,故息不虗出矣。孝经云: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又云:夫人不言,言必有中。古儒君子尚然,况吾祖深位,言岂妄出耶?
经二七日,诵至药王品,诸佛同赞: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到此一句,身心豁然,齐而入定,持因静发。
或者疑云:大师悟入,何不在十如是甚深境界顿证而至此品耶?此难无穷,况七卷文通皆妙法。荆溪云:文文之下,通结妙名;句句之中,咸具体等。但悟入由时也。问:止观云:诵经诵呪,尚諠于静。祖师何故因诵而悟耶?答:常坐遮诵,故有此说。法华三昧通于正助,念念之中不离三观,即寂而照,即照而寂,寂照不二,妙观现前,因静发明,三昧行成也。
照了法华,若高辉之临幽谷。
高辉,当午也。幽谷,山之深壑也。傥日未正午,照乃未明,悟释迦一化五时,终卒开显深旨,出世化意无所不了,佛日大明为若此也。
达诸法相,似长风之游太虗。
法华云:如风行空中,自在无障碍。
将证白师,师更开演,大张教网,法目圆备,落景咨详,连环达旦,自心所悟。及从师受,四夜进功,功逾百年。
落景。景者,影也。夕阳日没时,入室咨问,详究大道也。连环者,喻两环相绾,不可舒开,始自日没,终至天晓,授辞请益,连环四夜,领解贯通,功夫深厚,过逾时匠一百年也。或谓只禀三三昧、三观智,今谓不然,四夜请益,连环达旦,岂只二种法门耶?观于下文代讲大品般若时,在于一经之中,用咨三三昧、三观智,余于文下卷舒自在,故得云也。
闻一知十,何能为喻?
论语曰:子曰:赐与回何如?子贡曰:回也闻一已知十,赐也闻一已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汝弗知也。先儒谓回闻一事已知十事,余谓回洞知十分,赐但晓二分而已。
观慧无碍,禅门不壅,宿习开发,焕若华敫矣。
观即是慧,即空假中,观穿观达,不观观也。始自数息,终至观练薰修,超越三昧,无所壅滞。焕者,明也。此之观慧,自非宿世习熟,岂得一生了悟。若朝花披启,秀振轩庭,岂不美哉。
思叹之曰:非尔弗证,非我莫识。所入定者,法华三昧前方便也。所发持者,初旋陀罗尼也。
初旋陀罗尼者,文句解云:旋假入空也。百千万亿旋陀罗尼者,旋空出假也。法音方便陀罗尼者,二为方便,得入中道第一义谛。今言初者,即是五品十信也,以登住为真修也,即以十信为方便。今言前方便者,知属五品,至于祖师迁神时而云:吾只五品位尔,且有所证。南岳即定已至五品,况行道日久,想证入弥高,其最后五品之告未可量也。故梁肃云:等觉欤?妙觉欤?不可得而知。
纵令文字之师,千群万众,寻汝之辩,不可穷矣。于说法人中,最为第一。
如佛记迦旃延、富楼那,说法人中最为第一。今南岳记吾祖,亦此意也。
时有惠邈禅师,行矫常伦,辩迷时听,自谓门人曰:我所敷弘真师子吼,他之所说是野干鸣。
邈师无传,不知宗何经论,光州声誉者邪?辩如楞严第十,野干即野狐,未见吾祖,乃私轻谤。
心眼未开,谁不惑者?先师正引经文,傍宗击节,研核考问,邈则失征。
征,举也。击节,即乐府中柏也。祖师以经论而攻之,科义而节之,即他之邪说不遑所据,举止失措也。
扬簸慧风,则糠粃可识。
世人治其稻米者,乘风扬之,去其粃殗,取其真谷。米则以箕簸之,去其糠碎,取其净米也。粃亦作秕。不成稻者,乃殗谷也。
淘汰定水,故砂砾易明。
淘汰者,谓洗澄也。小石曰砂,碎瓦曰砾。以祖师禅定之水,淘去邈师之砂砾,取其吾祖之明珠。范文政公谓石中选玉,砂里淘金,即此意。
于是迷途知返,问津识济。
当时邈师之徒,舍邪归正,从祖师者多矣。津,水也。济,渡也。咸知学海之汪洋,愿乘般若之船济渡矣。
仍于是夜梦见三层楼阁,邈立其下,己坐其上。
三层楼阁,表三德之最要。祖师深解,故立其上。邈解邪辩,故立其下。
又有一人攘臂怒目曰:何忽邈耶?何疑法耶?宜当问我。先师设难,数关宾主,往复怒人,辞穷理丧,结舌亡言。
攘音让,掉臂无乱之皃。亡音无。结舌则目瞪口呿,无言则声消辞丧。既是邪神,岂敌正说。
因诫之曰:除诸法实相,余皆魔事。诫已,不复见邈及与怒人。夕有闻者,谓为䆿。
夕者,师梦之夜。音蹋。䆿音乂。乃梦中语也。谌,师改云谄者,非也。
旦诣思所,具陈其相。师曰:汝观般若不退品,凡几种行类相貌?
奘译其经五百六十二卷中不退品者,本罗什法师所译也。
九十六道经云:人若说法,神助怖之。汝既昼折慢幢,夜驱恶党,邪不干正,法应尔也。
九十六道经藏录无名,恐隋世有之,亦恐九十六道经中说者多是魔尔。
思师造金字大品经竟,自开玄义,命令代讲。是以智方日月,辩类悬河,卷舒称会,有理存焉。
谌云:大品经即摩诃般若四十卷,什师译龙树智度论一百卷解者也。方者,比也。大智开发,比之日月,照明破暗。悬河者,瀑布水也。四无碍辩,如高嵓溜,昼夜流泻,无有间绝。卷则收归一性,舒则广演无穷,称彼机缘会合,四悉并存,至理之谓。
唯有三三昧及三观智,用以咨审,余悉自裁。思师手持如意,临席赞曰:可谓法付法臣,法王无事者也。
如意者,古人谓之背𭺗,痒处𭺗之,则可人意。今表如意说也。法王乃南岳自称,法臣则智者也。传续法灯,破含生暗,如世圣王,为民父母。朝府贤辅,宣布王令,家国清宴,天下无事。
惠旷律师亦来会坐,思谓曰:老僧甞听贤子法耳。答曰:禅师所生,非旷之子。又曰:思亦无功,法华力耳。代讲竟,思师诫曰:吾久羡南衡,恨法无所委。汝粗得其门,甚适我愿。吾解不谢汝,缘当相揖。
诫,嘱也。羡,叹也。委,托也。粗,略也。谢,下也。云粗得者,南岳位在十信,大师位居五品,下不测上,故云粗得。据南山传云:思在座听代讲竟,语学徒曰:此吾之义,愧恨其定力少尔。解不谢汝者,言我之智解不下于汝,但以今世因缘推之,不分师资高下,故用大法化道众生,平揖行于世间,如兄弟也。
今以付嘱汝,汝可秉法逗缘,传灯化物,莫作最后断种人也。
今文正同嘱累品,力劝菩萨流通法华也。秉,持也。逗,诱引也。最后者,末法之世也。若非圣师逗引,无缘了种,义似于断也。
既奉严训,不得扈从衡岳。
既,尽也。扈音户。扈从者,陪奉也。凡随尊上在路,谓之扈从。史书从驾在道曰扈从,晋王书云陪扈銮驾是也。于时思师尚在大苏,未遑从南岳,故云不得扈从衡岳,乃不获陪奉师往南岳也。
素闻金陵仁义渊薮,试往观之。若法弘其地,则不辜付嘱。
素者,旧也。金陵,古之扬州。李巡曰:江南之气躁劲,厥性轻扬,故曰扬州,即今江宁府也。地曰金陵,水曰建业,山号蒋山,城曰石头。金陵,汉地理志云:古之秣陵,秦始皇改为建安,孙权改为建业,晋武帝平吴,复为秣陵,敏帝讳业,改为建康。凡六朝达国之地,始孙权,次东晋,次刘宋,次南齐,次梁武,至陈六朝,计四十余帝,总三百余年。如李白诗云:四十余帝三百秋,功名事迹随东流。又金华释保暹怀古诗云:石城秋月满,烟水冷萧萧。战气悲千古,歌声皷六朝。蛩鸣宫草暗,霜白井梧凋。竟日秦淮上,思贤莫可招。渊薮者,水深阔者曰渊,陂泽广者曰薮。渊水深,可比六代贤臣之智;薮泽广,可比六代贤臣之量。尔雅载天下十薮,故借此喻。试则探试也。一观君臣可化,二观缁素𠃔从。若可弘演,则不负师之付嘱。
仍共法喜等二十七人同至陈都。
智者入陈,时年三十。陈都金陵,凡五主,共三十三年,即第三废帝光太元年,在位㐫淫。至二年十一月,太后令废为临海郡王,后即宣帝,改元太建。
然上德不德,又智音者寡。
老子云:上德不德。言上德隐耀,世实难知,未露风猷,谁先可鉴,故知音者少也。
有一老僧,厥名法济,即何凯之从叔也。自矜禅学,倚卧问言:有人入定,闻摄山地动,知僧诠练无常,此何禅也?
厥者,其也。自衿,敖慢之皃。此乃得未到定,初禅气分未能深入,如经心在定故,能知世间生灭法相,即此义也。无修敬之礼,身靠倚背,而忽祖师卒,问之曰也。摄山在建康北六七里,止观寺有诠法师,此僧无正传,附摄山栖霞寺惠布传中。布学诠师三论,时人谓之语曰:诠公四友,所谓伏虎、朗、领悟、辩、文章、勇、得意。布文在续传第十七卷。练无常者,文出禅秘要经三卷,罗什于逍遥园译。佛为拘𫄨罗、难陀说,始说身念处,观白骨不净等,凡三十六观门。其三昧成,次第当证四果,只于四大地、水、火、风入定观察。故经中卷第十七观云:得此观时,自然生四黑象。直至下文云:黑象欲此树,树一根动。此树动时,行者自见绳床下地自然震动,日日如是。地动之时,见其七佛与声闻众,广为行者说三十七助圣道法。如是观时,狂象大吼,拔树令动。时见一切地六震动,复更普见三千大千世界一切地动。经文甚广,须者往捡。
答曰:边定不深邪乘暗入,若取若说定坏无疑。
方入初禅,至未到定。若入灭尽定,方乃云:深诠师所练无常,是藏教初心生灭观智,望衍门还成未了。
济惊起谢曰:老僧身甞得此定,向灵耀则公说之,则所不解说已永失。
此定若取,必为楞严十种大魔。若频说露,定心易散,故当坏也。则公既不习禅,故难知定相也。
今闻所未闻,非直善知法相,亦乃悬见他心。
济前倚卧轻问,次则惊起不安,顺服之辞,其文可见。上云知音者寡,今决破济禅,以作发起之由也。
济以告凯,凯告朝野,由是声驰道俗,请益成蹊。
朝则两班文武,野则郡县官僚,道则慕法僧尼,俗则受化男女。初闻未晓,再问方明,故曰请益。凡请益者,须至恭谨。礼记:请益必起。蹊者,大路也。摩肩问道,日日不停,故踏于小径,成于大路矣。
大忍法师,梁朝檀德。养道开善,不交当世。时有义集,来会蒋山。
大忍法师,僧史无传,附于隋杭州灵隐天竺寺真观法师传中,略云:大忍法师匿影钟山,游心方等,将欲试瞻高士,问津于观,因操桴扣寂,用呈玄妙。忍乃叹曰:龙树之道,方兴东矣。忍师梁朝剃落,隋世圆寂。檀德者,檀高也,居开善寺,保养大道,不交世俗也。义集者,古之法会,皆相立难,用扬大道,近世无之。
虽有折角重席,忍无所容与。
折角者,前汉书:朱云字子游,鲁人,善周易,特少府。姓五鹿,名充宗,亦通易。元帝欲令讲论,诸儒无能抗者。有荐云,召入,摄齐登堂。既论,连拄五鹿君。拄音主,刺也,言下堕负。故诸儒为之曰:五鹿岳岳,朱云折角。岳岳,角高皃。鹿角虽高,被朱云难折也。重席者,后汉书?文学传云:戴凭字次仲,正旦群臣朝贺,百僚毕会。光武令群臣能说经者更相难诘,义有不通,輙而夺席,以益通者。凭遂重坐五十余席。故京师为之语曰:解义不穷戴侍中。言智解无尽矣。此显忍师当世高德,纵有朱、戴之揵,忍之威重,则不容与也。容与者,鸥鸟相狎。此语出唐明皇
先师观慧纵横,听者倾耳,众成弹指合掌,皆言闻所未闻。忍叹曰:此非文疏所出,乃是观机纵辩。般若非钝非利,利钝由缘,丰富适时,是其利相。
般若之智,随机所宜,利者深说,钝者浅说,故曰丰富适时。适,悦也。开解群迷,令他悦意,此说法利相也。
池深华大可意得。
大论云:见雨猛,知龙麤;覩池深,知华大也。
庆余晖之有幸,使老疾而忘疲。先达称咏,故颂声溢道。
忍师年老,如夕阳晚景,日将隐山,但有残照余影而在。听祖师谈,虽是老年,久坐忘疲。先达者,章安指忍也。颂者,毛诗云:美盛德之形容也。溢者,满也。道,路也。祖师之德,嘉声美誉,满于道路矣。
于时长干惠,辩延入定凞,
长干寺在扬州,辩师先住,即止观寺僧诠弟子。当时有誉,人谓之长干领语辩是也。言定凞者,笔悮,乃是宋凞。梁传第六云:僧伽罗哆,此云宋济。宋景帝末年至京师,元嘉十年卜居钟阜,建立精舍,即宋凞寺也。用美乎宋凞之平也。
天宫僧晃请居佛窟。
天宫寺,梁元帝为湘东王时,高祖崩,故造荐福也。晃师无传,往往初住天宫,后居佛窟也。
皆欲舍讲习禅,缘差永恨,面而誓曰:今身障隔,不遂禀承,后世弘通,必希汲引。
今世讲解,不训禅那,同于他学。汲引者,百尺寒泉,若无绠汲,难济饥渴,故愿来生飡手定水也。
仆射徐陵德优名重,梦其先门曰:禅师是吾宿世宗范,汝宜一心事之。既奉冥训,资敬尽节,参不失时序,拜不避泥水。若蒙书疏,则洗手烧香,冠带三礼,屏气开封,对文伏读,句句称诺。若非微妙至德,岂使当世文雄屈意如此耶?
仆射,音夜。古者掌仆从射御之职。后汉百官志:出太常府博士。祭酒一人,六百石,食禄。本仆射中与,改为祭酒。至唐开元元年,改左右仆射为左右丞相。皇朝亦然。南史列传五十二:徐陵,字孝穆。父曰摛,字士秀,东郯人也。母臧氏,甞梦五色云化为凤,集其肩上,已而诞陵。年数岁,家人携以候沙门宝志,摩其顶曰:天上石麒麟也。光宅寺惠云法师每嗟陵早就,谓之颜回。八岁属文官,历梁、陈二国。至陈废帝太建中,为尚书左仆射,亦未阶相位也。陈后主即位,官至左光禄太夫、太子少传。至德元年卒,年七十七,赠特进。言梦先门者,则先父徐摛在门而语也。想其先世有香火因缘,故其影响。谌引庾信斋名,无理矣。
仪同沈君理请住瓦官请开法华经题,𠡠一日停朝事,群公毕集。
官品有仪同三司,谓仪式同太宰、太傅、太保为三司也。南史列传五十八云:沈君理字仲伦,吴兴人也。美风仪,愽涉有识鉴。尚陈武帝会稽长公主,官至望蔡县侯,位尚书左仆射。卒赠翊左将军、仪同三司,谥曰贞宪。瓦官寺者,晋元帝朝于江左,以监烧官瓦衙为寺,事见僧传。妙玄九旬谈:玄初启讲日,仪同君理是国之附马,故奏请臣僚停早晚两朝事,俱入寺听受焉。
金紫光禄王固、侍中孔焕、尚书毛喜、仆射周正弘等。
南史列传十三云:王固字子坚,即王彧曾孙。陈废帝即位,授侍中金紫光禄大夫,终身不茹荤,夜则坐禅,昼诵佛经。甞聘魏,因宴飨祭,请停杀一羊,羊于固前跪拜。又宴昆明池,魏人以南人嗜鱼,遂大设网𮊁,固以佛之法,遂一鳞不获。太建中卒于太常卿,谥曰恭子。南史列传十七云:孔焕字休文,今从火边者非。好学,善属文。太建六年为吏部尚书,八年加侍中,至德年中卒。南史五十八。毛喜字伯武,荥阳阳武人。少好学,长草隷。陈宣帝即位,除给事黄门侍郎,后加御史中丞五兵尚书。至后主至德元年,受永嘉内史。贞明元年,征为光禄大夫领军骁骑将军,在道卒。南史二十四。周弘正字思行,历梁、陈二朝,至宣帝太建二年,授尚书左仆射,七十九卒,赠侍中尚书鉴,谥曰简子。
朱轮动于路,玉珮喧于席。俱服戒香,同飡法味。
朱轮,马车也。玉珮,朝袍之饰,乃章安美赞之词。
小庄严惠荣负戈轻诞,其日扬眉舞扇,扇便堕地;只搆巨难,难不称揵。合掌叹曰:非禅不智,今之法座乎?
续高僧传第八。惠荣,姓顾氏,会稽山阴人也。梁武帝大通年,辞亲出听。时建初彭城盛弘成实素未陈略,即尽清辩,一众同嗟,便开令望。二亲附书,得则焚之。顾谓友曰:吾岂不怀废吾业也?积功三十年,不号义龙,誓无返矣。至德末年,卒于都。非禅不智者,僧传坐禅论云:禅智相遵,念惠攸发。遗教经云:依因此戒,得生诸禅定及灭苦智慧也。
法岁、法师尔日并坐,抚荣背而嘲曰:从来义龙,今成伏鹿,扇既堕地,以何遮羞?荣答曰:轻敌失势,犹未可欺也。
法岁无传,义龙乃荣师平日自称也,故嘲之也。学海之中,生于头角,异乎波中鱼鳖之类。如魏志花钦、邴原、管宁为友,俱游学相善,时人号为三友,为一龙。钦为龙头,原为龙腹,宁为龙尾,此亦义龙之始也。伏鹿者,如前五鹿既被朱云难折其角,故气不升,其心雌伏,今亦似之矣。
兴皇法朗,盛弘龙树,更遣高足,搆难累句。磨镜转明,揩金足色,虗往既实而忘反也。好胜者怀愧,不议而革新,斯之谓欤。
宋明帝造兴皇寺续传七十卷,法朗于止观寺受僧诠法师智度、中论,故云盛弘龙树也,即伏虎郎。广如传文。来难浮伪为虗,往答则有据为实,故使立难者得益而忘反。来难必欲胜,不意堕负,心怀愧耻。虽愧耻,且不敢议,而去旧执,乃得获新闻。此之说也。
建初、宝琼相逢让路,曰:少欲学禅,不值名匠,长虽有信,阻以讲说。方秋遇贤,年又老矣,庶因渴仰,累世提擕。
建初寺,康僧会初来,吴王孙权所建也。琼师无传,附干陈大彭城寺宝琼传中。又下炀帝重请疏:两琼继轨,此二人也。方秋遇贤者,方,当也。人之一身,犹如四季,春则万物茂兴,秋则众芳凋落。人少则六根精明,老则四大劣弱,虽欲学禅,岂可及耶?杨子云:大寒之后索衣裘,何太晚乎?
白马警韶、定林法岁、禅众智令、奉诚、法安等,皆金陵上匠,德居僧首,舍指南之位,遵北面之礼。
白马寺,在洛阳,摩腾初来建也。后晋敏帝造龙光、白马二寺,韶居是也。韶姓顾氏,会稽上虞人,德行学业在本传。至德元年十一月十一日卒于寺,年七十六岁。定林、禅众、奉诚,三皆寺名,三师并无传文。
其四方衿袖,万里来者,不惜无赀之躯,以希一句之益。伏膺至教,飡和妙道,唯禅唯惠,忘寝忘飡。
矜袖,义通道俗。赀,贵也。不惜尊贵之身,远涉道路,忘疲受法也。
先师善于将众,调御得所,停瓦官八载,讲大智论,说次第禅门,蒙语默之益者,略难称纪。虽动静合道,而能露疵藏宝,恩被一切,莫知我谁。
将者,领也。调御者,养众如善牧者也。大智度论疏流于海外,此间绝闻次第禅门,即禅波罗蜜十卷流行,能露瑕玼,令人闻见,内怀至宝,肥功德身。虽法被群生,谁说谁听?谁闻谁得?故云莫知我谁。
昔浮头玄高,双弘定惠。
梁传第十一云:释玄高,姓魏氏,本名灵育,冯翊万年人也。母𡨥氏,初信外道。伪秦弘始三年,梦见梵僧散华满室,觉便孕胎。至四年二八日生,家内忽有异香及光照壁,迄旦乃息。母以儿生异,故名灵育。背世出家,改名玄高。十五受度,僧为说法。受戒后,专精禅律。闻关右有浮陀䟦陀禅师在右羊寺弘法,高往师之。旬日之中,妙通禅法。跋陀叹曰:善哉佛子,乃能解悟如此。于是卑颜推逊,不受师礼。今别传有浮头二字,谌公谓地名。今遍寻诸传并诸地理志,并无此名。据梁传第三译经科云:浮陀䟦摩,亦云浮陀跋陀,此云觉铠。高初就学,恐从师得名。师名浮陀,恐声律之讹。谓之浮头,未可知也。高师道价与吾祖等,故美之云双弘定惠。
厥后沈丧,单轮只翼而已。
车一轮岂能远运,鸟只翼不能高飞,高师之后,兼之者勘也。
逮南岳挺振,至斯为盛者也。
挺,孤标也。振,起也。南岳至天台为盛,如南山云:唯南岳天台,双弘定惠,兼善毗尼。此言乃实录矣。
陈始兴王出镇洞庭,公卿饯送,皆回车瓦官,倾舍山积,䖍拜殷重。因而叹曰:吾昨夜梦逢强盗,今乃表诸輭贼。毛绳截骨,则忆曳尾泥间;
南史列传五十五云:始兴王叔陵,字子嵩,陈宣帝第二子也。太建元年,封始兴王。十四年,迁都督、湘州刺史,故出守洞庭。洞庭,湖名也。潭、衡、湘、岳,皆遶于湖。此王性极严恶。饯送者,亦祖饯、祖祭也。路中设食为祭,如景淳送范相云:祭酒临长道,题诗过远津。文选有祖饯一类诗。唐韵云:以酒食送人曰饯。瓦官寺祖师于寺演法,圣师受施,尚梦强盗;余人受供,应遭劫掠。自镜录蕈之报,断可知矣。毛绳者,大论云:利养如贼,坏功德本。喻如毛绳缚人,断肤截骨。又云:以龙须革为绳,系其身上,入水愈急,而至截骨。曳尾泥间者,庄子钓于汉水之上,楚王使二大夫见焉,曰:愿以境内累矣。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十岁,王巾笥藏之庙堂之上。此龟者,宁其死为庿骨而贵乎?宁其而曳尾于涂中?大夫已宁曳尾涂中。庄子曰:往矣!吾将曳尾涂中。毛绳、曳尾之说,并喻弃名利养道于山林之间,故下文遣众各随所安也。
仍谢遣门人曰:吾闻暗射则应于弦,无明是暗也,唇舌是弓也。心虑如弦,音声如箭,长夜虗发,无所觉知。若益一人,心弦则应。又法门如镜,方圆如像。若缘牵心,辘轳无尽;若缘杜心,自然蹇澁。昔南岳轮下及始济江东,法镜屡明,心弦数应。初瓦官四十人共坐,二十人得法;次年百余人共坐,二十人得法;次年二百人共坐,减十人得法。其后徒众转多,得法转少,妨我自行化道。可知群贤各随所安,吾欲从吾志。
暗射者,如汉立射声校尉,未必见形,闻声则射中之,亦是暗射矣。又吴越春秋庆忌亦能暗射,喻取于此。辘轳乃汲井之轮,水不尽,故辘轳无穷。若杜绝来缘,则轮自安静,喻文可见也。
蒋山过近,非避喧之处。闻天台地记称有仙宫,白道猷所见者信矣。山赋用比蓬莱,孙兴公之言得矣。
天台山,近有西蜀樊建撰天台行记,僧道寺观,山川地里,历观往代纪录,唯此委曲,见行于世。梁传第十一云:白道猷,正云竺昙猷,亦云法猷。因师白法祖,故是号焉。炖煌人也。传文事迹甚广,天台罗汉记具录流行,今不委书。山赋者,晋书云:孙绰,字兴公,其先太原人也。为永嘉太守,意将解印,以尚幽寂,闻此山神秀,可以长往,使图其状,故遥为之赋。赋成,示友人范荣期,期曰:此赋掷地,必有金声也。赋序云:天台山者,盖山岳神秀也。涉海则有方丈、蓬莱,登陵则有四明、天台出文选第六卷,须者当往捡之。
若息兹岭,啄峰饮㵎,展平生之愿也。
性似幽禽,飞游自在。峰岗之木实,饮溪㵎之寒泉。
陈宣帝有𠡠留连,徐仆射潜涕请住,匪从物议,直指东川。即陈太建七年秋九月,初入天台,历游山水。
宣帝第四主讳顼,字绍世,太建十四年正月崩于宣福殿,年五十三。今传云秋九月。百录载帝留书四月初一日,往往请留坐,夏至九月道路清凉,方许启行也。辅行指其年,祖师三十八岁矣。
吊遁林之拱木,庆昙光之石龛。
吊,慰问也。梁传第四云:支遁,字道林。今传将名与字合呼也。姓关氏,陈留人。幼有神理,聦明秀彻。二十五出家,学通内外,为晋贤所重。先居余坞山,后居剡中。大和元年四月初四终,窆于坞中。后高士戴逵行经遁墓,乃叹曰:德音未远,而拱木已繁。拱者,如人拱手合抱之木也。故有拱木之称。昙光者,梁传十一云:帛僧光,或云昙光,未详何人。少习禅业。晋永和年,游于江左,投剡之石城山。山民云:此山中有猛兽之灾,山神纵暴,人迹久绝。光了无惧色,雇人开剪。入数里,忽大风雨,群虎嘷鸣。光于山南见一石室,乃止其中,安禅合掌,以为栖神之处。至明旦雨息,光乃入村乞食。夕复还中,乃梦见山神,或作虎形,或作蛇形,竞来怖光。光不恐。又经三日,又梦见神,自言移往章安寒石山,推室以相奉。后寂然安稳。后于石室造寺,名隐岩。春秋一百十一岁,晋太元末,以夜坐卒尔。
访高察之山路。
亦晋代高僧经行之路也。
漱僧顺之云潭。
访僧顺赏玩之潭可爱,故云漱也。上之四处,并初入天台经历之处,吊慰拱木,对坟起悲,庆遇石龛,喜昔高者,寻访山路,意谓同行探泉,漱其齿牙,可清肺腑者也。
数。
声卓反。
度石梁,屡降南门,荏苒淹流,未议卜居。
石梁,即罗汉所居石桥也。南门,即国清之基也。荏苒,迟留之皃。卜居者,龟曰卜,蓍曰筮。然祖师已出,阴阳之数岂在卜哉?然欲造招提而未知所在。
甞宿于石桥,见有三人,皂帻绛衣。
此恐是石桥护法神也。帻音责,头巾也。绛衣,红衫也。
有一老僧引之而进曰:禅师若欲造寺,山下有皇太子寺基,舍以仰给。因而问曰:止如今日草舍尚难,当于何时能辨此寺?老僧答云:今非其时,三国成一,有大势力人能起此寺。寺若成,国即清,当呼为国清寺。
老僧多是宾头卢、庆友之俦,引进者往往延入石梁方广寺中也。皇太子乃晋王广立为皇太子,故预彰此号。三国者,其时北齐高氏都业今相州,宇文氏都长安京兆府,陈氏都金陵江宁府,皆为隋灭,故成一统。大师灭后,炀帝造国清寺也。
于时三方鼎峙,车书未同,虽获冥期,悠悠何日?且旋涂出谷,见佛陇南峰,左右映带,最为兼美,即徘徊留意。
三方,即齐、周、陈也。三国各据,故车不同轨轨,书不同文义。虽蒙神僧冥期,况寺卒尔难成。故出石梁之谷,相于佛陇南峰。古人于此甞见佛现,故名为佛陇也。
有定光禅师。
南山传云:先有青州僧定光,久居此山,积四十年,定惠兼习,盖神人也。𫖮未至前二年,预告山民曰:大善知识,当来相就,宜种荳造酱,编蒲为席,更起屋居,用以待之。愚入一节,凡列传亦失落,如国中有补史者,亦类此也。
居山三十载,迹晦道明,易狎难识,有所悬记,多皆显验。其夕乃宿定光之草庵,咸闻钟磬寥亮山谷,从微至著,起尽成韵。问光:此声疎数?光舞手长吟曰:但闻鸣槌集僧是得住之相,忆覩招手相引时不?余人莫解其言。仍于光所住之北峰创立伽蓝,树植松果,引流遶䃈,瞻望寺所,全如昔梦,无毫差
招手相引者如前。当拜佛时,恍焉如梦等。又荆云:落发受具,行道显著,甞梦登一高山。下文同此。唯南山传中云:在瓦官时,每思林泽,乃梦嵓崖,万里云白,半垂其侧,沧海无畔。𫖮以梦中所见通告门人,咸云:此乃会稽天台山也。今谓一梦三说,时异此,难拟议也。创立伽蓝者,百录指陈太建十年五月一日,左仆射徐陵启智𫖮禅师创立天台,宴坐名岩,宜号修禅寺也,即今大慈寺是。祖师亲写经文,炀帝赐普贤七宝冠,现留寺内。
寺北别峰,呼为华顶。登眺不见群山,暄凉永异余处。先师舍众,独往头陀。忽于后夜,大风拔木,雷震动山。虺魅千群,一形百状。或头戴龙虺,或口出星火。形若黑云,声如霹雳。倐忽转变,不可称计。图𦘕所写降魔变等,盖少小耳。可畏之相,复过于是。而能安心,湛然空寂。逼迫之境,自然散失。又作父母师僧之形,乍枕乍抱,悲哽流涕。但深念实相,体达本无。忧苦之相,寻复消灭。强輭二缘,所不能动。
魔势如阿含经,如来降魔者同相。佛法东渐,南宗北祖,未甞曾有降天魔者。道逾前哲,断可知矣。以头枕膝,以手抱身,引起爱情也。
明星出时,神僧现曰:制敌胜怨,乃可为勇,能过斯难,无如汝者。既安慰已,复为说法。说法之辞,可以意得,不可以文载,当于语下,随句明了。披云饮泉,水日非喻,即便问曰:大圣是何法门?当云何学?云何弘宜?答:此名一实谛,学之以般若,宣之以大悲。从今已后,若自行兼人,吾皆影响。
明星即晓星也,亦曰太白,亦曰长庚。此星光长西方,属庚。庚即金也,亦曰金星,乃一夜降魔,到晓方散。披者,开也。云开见日,万境洞明,饮泉入腹,水清肺腑,乃明了至道,廓彻禅源也。如身之影,似谷答声,甞不相离,故云影响也。
头陀既竟梵语头陀,此云抖擞,旋归佛陇。风烟山水,外足忘忧;妙惠深禅,内充愉乐。然佛陇艰阻,舟车不至。年既失稔,僧众随缘。师共惠绰种苣拾象,安贫无戚。
愉,亦乐也。亦允,和也。艰,险也。阻,隔也。无江河则舟不通,路险阻则车难运。稔,丰也。苣,音巨,即胡麻也。古人山间多食胡麻饭拾象者。橡斗,即树子。庄子:狙公养猿,朝三暮四。即此物也。戚,忧也。孔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祖师饭胡麻,食橡斗,心安其贫,略无忧戚。
俄而陈宣帝诏云:禅师佛法雄杰,时匠所宗,训兼道俗,国之望也。宜割始丰县调,以充众费,蠲两户民,用给薪水。众因更聚,亦不为欣。
天台县陈,时号始丰也。调,去声。呼调,则户民输纳之租米也。蠲,除也。徐遣两户、居民数口之家,寅夕给薪取水,免官之差役也。
有陈郡袁子雄,奔林百里。又新野庾崇,敛民三课。两人登山,值讲净名,遂斋戒连辰,专心听法。雄见堂前有山,瑠璃映彻。山阴曲㵎,琳琅布底。跨以虹桥,填以宝饰。梵僧数十,皆手擎香炉,从山而出。登桥入堂,威仪溢目,香烟彻鼻。雄以告崇,崇称不见。并席天乖,其在此矣。雄因发心,改造讲堂。此事非远,堂今尚在。
新野,县名,本属荆州,晋武帝平吴后,置新野郡。三课者,诸书未见所出。或云:钱财、布帛、谷米,未可承准。庾公敛民三课,既是粗税,只合输官,何将舍施?恐当时诏旨许之也。既非己物,却成扰民,所以圣不令见也。堂者,即大慈之讲堂也。
但天台基压巨海,黎民渔捕为业。为梁者断溪,为扈者藩海。秋水一涨,巨细填梁。昼夜二潮,嗷𠲺满。髗骨成岳,蝇蛆若雷。非但水陆可悲,亦痛舟人滥殒。先师为此,而运普悲。自舍身衣,并诸劝助。赎一所,永为放生之池。
台境黄岩、临海宁海、明之象国、温之乐瑞,并东连大海。渔字从水者,凡渔父之字皆用此,乃于水中取鱼也。梁者,取鱼具也。者,护也。以箭用绳鏁之,如帘笼之像也。海濵,渔盐之地故也。髗,头骨也。殒,死也。人持净戒,净土天宫必可受生。杀伤既重,必堕泥犂也。岂不痛哉。
于时计诩临郡,请讲金光明经。济物无偏,宝宜出窟。以慈修身,见者欢喜。以慈修口,闻声发心。善诱殷勤,导达因果。合境渔人,改恶从善,好生去杀。湍潮緜亘,三百余里。江溪梁,合六十三所。同时永舍,俱成法池。一日所济,巨亿万数,何止十千而已哉。方舟江上,讲流水品。又散粳粮,为财法二施。船出海口,望芙蓉山。耸峭丛起,若红莲之始开。横石孤垂,似萎花之将落。师云:昔梦游海畔,正似于此。
百录、放生云:宣猛将军临海内史计尚儿,子勋之胄,请讲金光明经一部。前云骑将军临海内史陈思展,乃子陈安卿,请讲法花经。尚儿劝谕主严续祖、羊公贺等,共舍梁六十三所。今云计诩,亦恐因名召字也。言何止十千者,今此放生,过流水长者所救之数。云又散粳粮者,亦如流水,令子借象,取家中饮噉之,方散池与食合矣。云方舟者,两舟相并也。昔梦者,指在家礼佛时之梦也。今船出海口,所见方合,梦之前兆也。
沙门惠承、郡守钱玄智皆著书嗟咏,文繁不载。
当时道俗风骚者,覩希有事,篇什赞美者多矣。初入天台,一住九年,传中但记见定光华顶头陀讲净名放生等事。又初住瓦官八年,但记济忍琼诏降叹之事。然传有四本,大体此传甚略,惜哉无闻也。
诩后还都,别坐余事,因系延慰。临当伏法,遥想先师,愿申一救。其夜梦群鱼巨亿,不可称计,皆吐沫濡诩。明旦降𠡠,特原诩罪。
计公之罪,未见因由。延慰,即今司理官慰者。汉百官志云:凡是武官,皆有此职。原者,凡罪考信根原,罪不合者,皆悉舍之。
当于午时,忽起瑞云,黄紫赤白,状如月晕,凝于虗空,遥盖寺顶。又黄群飞,翾动嘈囋,栖集簷宇,半日方去。师云:江鱼化为黄,来此谢恩耳。师遣门人惠拔金陵,表闻降陈。宣帝𠡠云:严禁采捕,永为放生之池。
百录徐陵书末纸云:陵和南,放生得闻公家,极相随喜。事是拔公口具,谨不多咨。祖师又与镇将解拔国书云:仍以此事表白前陈。𠡠云:此江若无乌珍味,宜依所请,永为福池。恐宣帝好啖此物,以为珍味,故有此言也。
陈东宫问徐陵曰:天台功德,谁为制?答云:愿神笔玉著。会宣帝崩,不复得就,𠡠国子祭酒徐孝兄以树高。今在山,覧者堕泪。
东宫亦曰春宫,太子居东宫,如春气始生长,养其圣德,似木布枝,滋荫民泽也。此即陈后主也,名叔宝,字元秀。太建十四年,宣帝崩,即位,改志德元年。至四年正月,改元贞明,在位放逸,为隋所灭。徐孝克立在国,清人见,追忆慈化,见故堕泪也。
陈文皇太子永阳王,出抚瓯越,累信慇懃。仍赴禹越,躬行方等。眷属同禀净戒,昼飡讲说,夜习坐禅。
王名伯智,字䇿之,陈文帝第八子,传在南史第五十五卷。其文甚略,乃云博通经史。太建中迁尚书左仆射,后为特进。陈亡入长安,在隋为国子司业。南山传云:出抚吴兴,请大师授戒。陈、隋时台号括州,是瓯越境。或云陈宣帝时出为东州刺史,故云出抚瓯越也。
先师谓门人智越云:吾欲劝王修福禳祸,可乎?越对云:府僚无旧,必称寒热。师云:息世讥嫌,亦复为善。王后出游,坠马将绝,越乃感悔,忧愧若伤。先师躬自师众作观音忏法,整心专志。王觉小醒,凭机而坐。王见一梵僧擎香炉直进,问王曰:疾势何如?王汗流无答。僧乃遶王一匝,香气徘徊右旋,即觉搭然,痛恼都释。戒慧先染其心,灵验次悦其目,不欲生信,讵可得乎?
智越乃智者之高弟也,行业习禅,著于传内。祖师冥知王将遭祸,欲使禳之。越,王之左右,非勤旧之知,将疑僧徒有所规求,成寒热之斥,因遂其谏,免致讥嫌矣。
其愿文云:仰惟天台阇梨,德侔安远,道迈光猷,遐迩倾心,振锡云聚。绍像法之将坠,以救昏蒙;显慧日之重光,用拯浇俗。加以游浪法以,贯通禅宛,有为之结已离,无生之忍现前。弟子飘飏业风,沈沦爱水,虽飡法喜,弗袪蒙蔽之心;徒仰禅悦,终怀散动之卢。日轮驰骛,羲和之辔不停;月镜回轩,常娥之影难驻。有离有会,叹息奚言?爱法敬法,潺湲无已。愿生生世世,值天台阇梨,恒修供养,如智积奉智胜如来,若药王觐雷音正觉,安养、兜率,俱荡一乘。
今传文但一百六十八字,百录具载七百四十六字,今文略也。游浪者,游谓游刃,如疱丁解牛,日无全牛;浪谓波浪,如大海洪波,旷阔无际也。有为结使,即三界见思也。然大师位居五品,实云有为之结,当如梁肃誉云:等觉、妙觉,不可得而知。骛者,走也。羲和者,尧之掌日之臣,乃以官命日也。辔者,马缰绳也,言光阴如箭,恨不执住日骑之缰绳也。常娥则月宫之主,佛教谓月宫天子外籍,以月属阴,故曰常娥,是华丽之容也。影难驻,辔不停,其意一也。潺湲,水流之皃,喻泪下难禁也。智胜者,大通智胜也。智积者,十六王子,其第一者名曰智积也。药王觐雷音者,文出妙庄严王品。荡一乘者,百录云:或见生安养世界,或处兜率天宫,俱荡三乘行,俱向一乘道。今文撮略,未
先师虽复怀宝穷岫,声振都邑,藏形幽壑,德惠昭彰。
大道深禅,蕴乎内心,身藏深谷,如骊珠荆玉,虽藏隐怀中,而世已知之。昭,明;彰,显也。
陈少主顾问群臣:释门谁为名胜?徐陵对曰:瓦官禅师德迈风霜,禅鉴渊海。昔远游京邑,群贤所宗;今高步天台,法云东霭。永阳王北面亲承,愿陛下诏之,还都弘法,使道俗咸荷。陈主初遣传宜左右赵君卿,再遣主书朱、雷,三传遣诏回,遣道人法升,皆帝自手书,悉称疾不当。陈主遂仗三使,更𠡠州敦请。
南山传云:前后七使,并帝手亲疏。今文三使𠡠州,即永阳王见守瓯越,永阳王书请亦载百录也。
永阳王谏曰:主上虗己,朝廷思敬,一言利益,四生有赖。若高让深山,则慈悲有隔。弟子微弱,尚赐迂屈,不赴台旨,将何自安?答曰:自省无德,出处又幽,过则身当,岂令枉滥?业缘如水,隆去窊留,志不可满,任之而已。
过则身当答永阳王,恶事自向己之谓也。隆,高也。窳,乌爪反。低水就低,理之然也,不可固守,任缘而已耳。
仍出金陵,路逢两使,初遣应𠡠左右黄吉宝,次遣主书陈建宗,延上东堂,四事供养,礼遇慇懃。立禅众于灵耀,开释论于太极,又讲仁王般若,百座居左,五等在右。陈主亲筵听法,僧正惠暅、僧都惠旷、长干惠辩,皆奉𠡠击扬。难似冬氷,峩峩共结;解犹夏日,赫赫能消。天子欣然,百僚尽敬。
五等:公、侯、伯、子、男。佛教东来,历代人主听法,僧史具载多矣。暅音亘,僧史无传,不知氏族。僧史略云:所言僧正者,正政也。自正正人,克敷正令,故云也。宋世立沙门都,今云僧都是也。
讲竟,惠暅擎香炉贺席曰:国十余斋,身当四讲,分文折理,谓得其门。今日出星收,见巧知陋,由来诤竞不止,即座肃穆有余。七夜恬静,千枝华耀,皆法王之力也。陈主于广德殿谢云:非但佛法仰委,亦愿云诸不逮。
暅虽剖答,不杜根原,故使进辞不能遏止。大师智海渊深,妙穷玄奥,故使讲席七夜看寻,诤心默塞,恬淡愉静。其由春花千枝发艶,映日照轩,孰不云美?委,寄也。逮,及也。非但佛法寄托大师,国家有所不及者,亦冀垂言开示不及,故有此祝也。
陈世所检僧尼无贯者万人,朝议䇿经不合者休道。先师谏曰:调达日诵万言,不免地狱。槃特诵一行偈,获罗汉果。笃论唯道,岂关多诵。陈主大悦,即停搜拣。
无贯者,贯,穿也,无道所资,如野中牛马也,失其纶贯之条流矣。调达,亦云提婆达多,此翻人天心热,乃佛堂弟白饭王长子,身长一丈五尺四寸,出家发四禅定,亦有神通,根利日诵万言,槃特根钝唯诵半偈。偈云:守口摄意身莫犯,如是故证阿罗汉果。今云一行,恐悮也。
然居灵耀,过为褊隘,更求闲静,立众安禅。忽梦一人,翼从严整,称名冠达,请住三桥。师云:冠达梁武法名,三桥岂非光宅?遂移居之。其年四月,陈主幸寺,舍身大施,又讲仁王般若。叙经才讫,陈主于大众内,起礼三拜,俯仰慇懃,以彰敬重。太子已下,并托舟航,咸宗戒范,以崇津导。先师虗己亡受,能安宠辱,故谈无惊喜。
梁武入同泰寺,舍身大施,朝臣以钱亿万贯,奉赎皇帝菩萨,僧众默许,陈主因而効之,故云舍身大施。太子已下,诸宫嫔妃,诸王子等,俱受戒法。后主之后,沉皇后书请法名,号海慧菩萨,章安略而不书也。戒喻浮囊,能渡苦海,舟航之喻亦然也。津,水也。道,引也。苦海难渡,凭戒导引也。
皇太子请戒文云:渊和南:仰惟化道无方,随机济物,卫护国土,汲引人天,照烛光耀,托迹师友。比丘入梦,符契之像久彰;和尚来仪,高座之德斯秉。是以翘心十地,渴仰四依,大小二乘,内外两教,尊师重道,由来尚矣。伏希俯提,从其所请,世世结缘,遂其大愿,日夜增长。今二月五日,于崇正殿设千僧法会,奉请为菩萨戒师,谨遣主书刘璇奉迎云云。于时传香在手,而脸下垂泪,既字为善萠,反言成晚。后大隋吞陈,方悟前旨。
南史帝纪:后主太子名深。今云渊者,悮也。隋吞陈时,方年十五,閇合而坐,舍人孔伯鱼侍焉。戎士扣合而入,深安坐劳之曰:戎士在涂,不至劳也。祯明三年三月己巳日,随父王诸亲入长安,后不知其终。比丘入梦,即梦定时也。秉字,南山传作此昞字。秉,持也;昞,明也。宜用下昞字。十地菩萨,具载法数。四依,孤山颂云:五品十信,初十已为二,行向以为三,等觉、妙觉四大师。乃初依也。受戒法名曰善萠,谓萠芽初出,未成材干。祯明二年受戒,三年国破,既筞东宫之位,材干不成。后以事推,正符萠意,故云方悟前旨。隋文帝名坚,受周禅,遣晋王杨广为元帅,用贺若弼为副将,吞陈矣。隋本无走,既归唐国,既去后加走矣。
金陵既败,䇿杖荆湘,路次盆城,忽梦老僧曰:陶侃瑞像,敬屈守护。于是往憩匡山,见永远图像,验鴈门法师之灵也。俄而浔阳反叛,寺宇焚烧,独有兹山,金无侵扰,护像之功,其在此矣。
后主与百司同发自建邺,之长安。隋文帝权分京师人宅,以候内外修整,遣使迎劳之。陈人讴咏,忘其亡焉。使还奏言,自后主已下,大小在路,五百里累不绝。文帝叹曰:一至于此。竹曰䇿,木曰杖,今通举之。荆湘则荆湖北路二州也。盆城亦曰浦,盖枕于浦,今江州也。老僧则远法师,俗姓贾,鴈门人也。陶侃者,晋书云:字士行,本南阳人。晋平吴,徙家卢江之浔阳,官至相位。侃作广州刺史,有渔人于海濵,每夕见神光现,疑其灵异,因以白侃。乃遣吏寻验,俄见金像凌波,輙船载之,身有铭曰:阿王所造文殊师利像。侃乃送像于武昌县寒溪寺供养。侃后还荆州,欲载像行,像先辇,正应数人可举。及期,遂加壮夫百数人,碓然不移。后更加牛车,牵至舡,舡乃复没。使者惧,乃送返本寺。惠远法师造东林寺成,执炉向方祈之,其像飘然飞垔而至。大师欲往荆州,远凭护像也。憩,暂息也。匡山亦曰卢山,山形四方,故曰匡也。周灵王太子曾在此山结庐,又曰焉。东林乃惠远法师所立,西林乃惠求法师所立,二处祠堂,皆有图像矣。俄而浔阳反叛者,顺叛相半曰叛。隋虽平陈,陈人未服。其时江南李棱等聚众作叛。又有朱莫间,自称南徐刺史,兵据京口。又有晋陵顾世与沉玄𢙓,凡五处大乱,并元帅扬素驱兵削平。唐武宗毁天下寺院,有僧藏此像于山谷中,宣宗复教,其像隐去不见也。
秦孝王闻风,延屈先师,对使而言,虽欲相见,终恐缘差。既而王人催促,迫不得止,将欲解,忽值大风,累旬之间,妖贼卒起,水陆壅隔,遂不成行。
秦王百录中有二书,请住安州方等寺。隋文帝五子:一房陵王勇,二炀帝,三秦孝王俊,四越王秀,五汉王谅。妖贼者,炀帝纪云:江南高智惠等相聚作乱。杨素传说:祈江贼帅高智惠自号东杨刺史,舡舰千艘,屯据要害,素计平之也。
至尊昔管淮海,万里廓清,慕义崇贤,归身如舍,遣使招引,束钵赴期。师云:我与大王,深有因缘,顺水背风,不日而至。菩萨律仪,即从禀受。
尚书禹贡云:淮海惟杨州。至尊者,乃天子之号也。初受戒时,自号晋王,此传后成,故有此呼也。
天台智者大师别传上卷
天台智者大师别传下卷
先师初陈寡德,次让名僧,后举同学,三辞不免,仍求四愿:一、虽好学禅,行不称法,年既西夕,迈守绳床,抚臆论心,假名而已,吹嘘在彼,恶闻过实,愿勿以禅法见欺。二、生在边表,长逢离乱,身暗庠序,口拙暄凉,方外虗玄,久非其分,域间樽节,一无可取,虽欲自慎,终恐朴直忤人,愿不责其规矩。三、微欲传灯,以报法恩,若身当戒范,应重去就,去就若重,传灯则阙,去就若轻,则来嫌诮,安身未若通法,愿许为法,勿嫌轻重。四、三十余年,水石之间因成性,今王涂既一,佛法再兴,谬承人泛,沐此恩化,内竭朽力,仰酬外护,若丘壑念起,愿放其饮啄,以卒残生,许此四心,乃赴优时。大王方希净戒,故妙愿唯诺。
边表者,荆州属江,北属魏,地是边也。长逢离乱,侯景乱梁,魏杀元帝也。方外虗玄等者,自晋至梁,多习庄老。文中子云:虗玄盛而晋灭,非老耽之罪。即此意也。樽节者,礼记云:是以君子恭敬樽节,退让以明礼。樽,趍也;节,次也。乃进退合则也。去就若重,传灯则阙者,师尊严则弟子难近,故接物随机义缺也。王涂既一者,平陈之后,车书皆同也。饮者,即前云峰饮㵎,展平生之愿也。妙愿唯诺者,晋王允其所请也。
请戒文曰:弟子基承积善,生在皇家。庭训早𧺢,教夙渐。福履攸臻,妙机须悟。耻崎岖于小径,希优游于大乘。笑止息于化城,誓舟航于彼岸。开士万行,戒善为先。菩萨十受,专持最上。喻造宫室,必先基址。徒架虗,终不能成。孔老释门,咸资镕铸。不有轨仪,孰将安仰。诚复能仁本为和尚,文殊冥作阇梨。而必藉人师,显传圣授。自近之远,感而遂通。波仑罄髓于无竭,善财忘身于法界。经有明文,非从臆说。深信佛语,幸遵明导。禅师佛法龙象,戒珠圆净,定水渊澄。因静发慧,安无碍辨。先物后己,谦挹成风。名称远闻,众所知识。弟子所以虔诚遥注,命揖远延。每畏缘差,值诸留难。亦既至止,心路豁然。及披云雾,即消烦恼。以今开皇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于总管金城殿设千僧会,敬屈授菩萨戒。戒名为孝,亦名制止。方便智度,归宗奉极。以此胜福,奉资至尊皇后,作大庄严。同如来慈,普诸佛爱。等观四生,犹如一子。
百录具载戒疏有七百余字,今文略之,但三百十三字。庭训者,论语陈亢问于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对曰:未也。甞独立,鲤趍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乃至鲤退而学礼,此正趍庭之训也。音怡,百录与南山传并作此。贻训,赠也。此彛训,法义则正也。崎岖屈曲㒵,喻声闻之学。化城小径三百由旬,舟航彼岸五百由旬,则登宝所。十受者,梵网十戒也。镕铸者,以火镕金,以模范像三教法度,就学而成器也。命揖远延者,大师止息东林寺,王在杨州以舡迎也。及披云雾即消烦恼者,喻文也。披,开也。云,开也。云开日出,烦恼霜坏也。奉资至尊皇后者,即文帝独孤氏也。犹如一子下,百录更有九十五字,略之也。
师云:大王纡遵圣禁,名曰总持。王曰:大师传佛法灯,称为智者。所获檀嚫各六十种,一时回施悲敬两田,使福德增多,以资家国香火事讫。
晋王纡曲遵奉大乘戒禁,止一切恶,持一切善,故曰总持。自受戒后,百录诸书,皆称法名,师称智者。故国清寺云:王后捡地持经,特立此号。彼经戒品第十云:若在家出家,发菩提愿,恭敬长跪,曲身向于智者,作是言:愿大德受我菩萨大律仪戒。如是念已,默然而住。尔时智者作是言:善男子!汝欲于我受一切菩萨大戒云云。檀者,施也。达嚫那,此云净施。字异义一也。文云各六十种,应改为共字也。
泛舸衡峡,大王靡驾贵州,临江奉送,供给隆重,转倍于前。既值便风,朝发夕还。
大舡曰舸。衡、峡二州,本去衡州南岳。言峡者,路次之语。衡在荆湖南,峡在荆湖北。传前云:思师避周室之难,意住南岳,权止光州人。苏山智者,得法之后,往建康行道,不得扈从,思归南岳。其南岳归寂,故当报德享奠,以酬法乳。故晋王书云:敬忆江陵,暂欲西上,先到衡岳,用酬师恩。王麾驾至杨州,奉送者如南山传云:施六十余事了,王乃固请。𫖮曰:先有明约,事无两违。即拂而起。王不敢重邀,合掌寻送,至于城门,曰:国镇不轻,道务致停,幸观佛化,弘护在怀。王礼望目极,衡泪而返。智者返百录有书,托王撰南岳师文,其事甚明也。
而渚官道俗,延颈候望,扶老携幼,相趍戒场,垂黑载白,云屯讲座,听众五千余人。
渚者,尔雅云:水中可居曰洲,大者曰洲,小者曰渚。荆州曰渚官,春秋中已有此号。杜预不解,徧捡群书,未见解者。今云听众五千余者,不知在何寺院,恐是造玉泉、十住二寺了施戒。此一节文,似如大师衡州回,而渚官道俗之流皆悉迎候,章安简略尔。
施乡答地,荆襄未闻。既慧日已明,福庭将建,于当阳县玉泉山而立精舍,蒙𠡠赐额,号为一音,重改为玉泉。其地本来荒险,神兽虵暴,谚云:三毒之薮,践者寒心。创寺其间,决无忧虑。
答:地如佛,鹿苑、鹦林说法,皆报夙恩也。荆襄者,荆州古南阳郡,改为江陵府,又为襄阳府。今朝为荆门军,当阳县即属江陵。玉泉寺初为一音,当开皇十三年赐额名玉泉,乃水色如玉也。常闻此寺是故蜀将关王神力所造,玉泉寺记略不言之。今偶得玉泉之,说智者抵渚官,登南纪,望云山,特建道场,观沮嶂,山色堆蓝,紫云如盖,此可居乎?初卜清溪,意其迫隘,难安于众。行至金龙池北百有余步,有一大木婆娑偃盖,中虗如庵,遂于其下趺坐宴安,入大寂定。一旦,天地晦冥,风雨嘷怒,有无限妖恠,种种殊形异状,攒簇师前,将欲为害。又有巨蟒,长十余丈,张口砺牙,意欲食啖。复有阴魔列阵,砲矢雨下,经一七日,了无惧色。师悯之曰:汝所为者,生死幻梦,贪著众业,不自悲悔,犹来恼吾耶?言讫,俱灭不见。一夕,云雾开爽,月明如昼,有二圣者部从,威仪如王者状,长者美髯而丰厚,少者褁帽而秀发。师遂顾问:圣者何来?曰:予乃蜀前将军关羽儿子日平,以战功故,常镇是。此山号三毒山,自古迄今,人迹罕到,唯龙虵虎豹、妖精鬼魅之所窟宅。大德圣师,何枉神足?贫道自天台过,欲于此处建立道场,少酬生成之德。神曰:果如是,弟子当为造寺化供,以延十方清众。何如?此去一舍地,有山状如覆舡,其土深厚,形势将旺。弟子于此建寺,愿师禅定七日。言讫而退。师既出定,大厦告成,楩楠交错,栋宇峥嵘,丹䑾鲜明,金碧相照。迎请师居,聚众演法。一日,神曰:弟子在昔用兵讨伐,脍肝𧢲肉,恣纵贪嗔。今日何幸,得闻无上菩提出世间法?今已洗心涤虑,求戒品永芘佛,乘乘教化群生。师从其请,为之秉炉传授。自此齐洁,愈更精明。已上前文也。续僧二十七云:释法行者,言多卓异。或居山谷,时入市。每往清溪,路由覆舡山顶,见泉流茂木,乃顾曰:十年后,当有大福慧人营建伽蓝,乃智者来仪。果成先告。今知行师预晓前意,乃圣人也。决者,定也。三毒既伏,何所忧虑乎?
是春夏旱,百姓咸谓神怒,故智者躬至泉源灭此邪见,口自呪愿手又㧑略,随所指处,重云叆叇笼山而来,长虹焕烂从泉而起,风雨冲溢歌咏满路。
当时龙占其境,智者于金龙池侧以建玉泉,百姓龙怒不雨矣。㧑略者,㧑谓指获,略谓法,即是持呪也。
荆州总管、上柱国、宜阳公王积到山礼拜,战汗不安,出而言曰:积屡经军阵,临危更勇,未甞怖惧,顿如今日。
隋书列传第五云:王世积,阐熙新囶人。父雅,周朝持节、开国仪同三司。世积容貌魁岸,要带十围,风神爽拔,有杰人之表。高祖受禅,封宜阳公。平陈后,进位柱国、荆州总管。及起辽东之役,为行军元帅。至柳城,遇疾,回拜凉州总管。谋反事泄,坐诛。
其年,王使奉迎。
开皇十四年二月二十二日,其时文帝征王入朝,故书云:弟子今入朝觐,行次峡州,驰仰之诚,与时而积。故遣使迎,希便进道。来月下旬,唯迟祇接。书在百录,更不尽书。开皇十一年,王虽受戒,意旨未尽。智者其时急有南岳、荆州之行,故忩遽而去。王既瞻望,故重有迎者也。
荆人违觐,向方遥礼,临岐望绝。
智者答恩建玉泉、十住两寺竟,故别父老,意返天台。彼处乡人攀违,不得觐奉,迳礼清姿,望断行矣。
既而重履江淮,道俗再驰,欣戴大王:尸波罗蜜先到彼岸,智波罗蜜今从禀受。
既而者,荆人望断之语也。智者重反杨州,而晋王行次陕,故遣使至江都迎也。先受戒竟,今求请净名疏,故云今从禀受等也。
请文云:弟子多幸,谬禀师资。无量劫来,悉凭开悟。色心无作,昔年虔受。身虽踈漏,心护明珠。定品禅枝,并散归静。荷国镇藩,为臣为子。岂籍四缘,能入三昧。电光断结,其类实多。慧解脱人,厥朋不少。即日欲伏膺智断,率先名教,永泛法流,兼用治国。未知底滞,可开化不?师严道尊,可降意不?宿世根浅,可发萠不?菩萨应机,可逗时不?书云:人生在三,事之如一。况谭释典,而不从师。今之慊言,备历素欵。成就事,请弃饰辞。
此请文百录题目谓王谢天冠,仍请净名义疏略去前九十七字,其间语句亦有差者,想章安拣治如此也。色心无作者,如云不起而已,起则性无作,假色大乘戒体也。定品禅枝者,四禅八定枝林功德也。四缘者,一荷国,二镇藩,三为臣,四为子,有此四缘岂能入三昧耶?电光断结者,如阿难入电光三昧断结证四果,又如遗教经云譬如夜见电光即得见道是也。惠解脱人修三念处成三解脱,如常辨人生在三者,君臣、父子、师资,诸书具载多矣。请弃饰辞者,王请大师不须谦退,故云弃饰辞也。
答曰:谬承人泛,拟迹师资,顾此肤踈,以非时许。况隆高命,弥匪克当,徒欲沉吟,必乖深寄。
此乃不允所请者也。
重请云:学贵承师,事推物论,历求法界,措心有在。仰惟宿植善根,非一生得。初乃由学,俄逢圣境,南岳记莂,说法第一,无以仰过。照禅师来,具述斯事,于时心喜,以域寸诚。智者昔入陈朝,彼国明试,瓦官大集,众论𫓴起。荣公强口,先被折角;两琼继轨,才获交绥。忍师赞叹,嗟唱希有。弟子仰延之始,屈登无畏,释难如流。亲所闻见,众咸瞻仰,承前荆楚,莫不归伏。非禅不智,验乎金口。比闻名僧所说,智者融会,甚有阶差,譬若群流归乎大海。此之包举,始得佛意。唯愿未得令得,未度令度,乐说不穷,法施无尽。
说法第一者,如南岳印证云:于说法人中最为第一。照禅师乃南岳弟子,梁传前有列名,正传全失,惜哉!梁朝凡有两琼,彭城宝琼住建安院,身长七尺五寸,背脾龙文三十九齿。一日讲次,外人见寺有白龙现,男女奔至寺,但见琼在座讲,因是号为白琼。建初,宝琼常被万椿树皮黑袈裟,故号乌琼。此衣后智者得之,进与炀帝,文在百录。两琼少时同学,后亦道价相当。继轨者,轨则车辙也。初与智者论议,如世𩰖战,皆接轨而上也。才获交绥者,绥乃马颏下之缨也,战则两马相触以争胜负。今两琼才始交绥,怯而便走,如左传云:交绥而退。荆楚者,荆州则旧楚国之地。非禅不智者,更有非智不禅句,经虽多出,今依观心论疏解之。疏云:空、无相、无作,名三解脱,亦名三三昧。从正见入定,发无漏智名大臣,定名大王,故名三三昧,非智不禅也。正定生正见,发无漏定为大臣,正见为大王,名三解脱,非禅不智也。验乎金口,皆佛说也。闻众所说,智者以四悉檀融会经论,剖折诸家执争,如大海吞流,包举而尽,正得佛意也。
复使柳顾言稽首虔拜云云。智者频辞不免,乃著净名经疏。河东柳顾言、东海徐陵,并才华族胄,应奉文义,缄封宝藏,王躬受持。
净名疏,大师为晋王撰者二十八卷,荆溪略成十卷。现世流行并才华族胄者,似如同加润色饰也。徐陵,陈朝仆射,陈破后不入隋朝,乃常随智者,故有此言也。
今王入朝,辞归东岭。
杨州在西,天台在东,故云东岭。
吴民越俗,扫巷淘沟。㳂道令牧,旛华交候。
吴谓三吴,越谓东越。沟巷秽杂,扫去尘埃,淘去臭浊,㳂道随所过路,令则县令,牧则大守,幢旛华盖,祇候迎送,直到天台也。
寺旧所荒废,凡一十二载,人踪久断,竹树成林。还届半山,忽见沙门,眉发皓然,秉锡当路,众共咸覩。行次渐近,逡巡韬秘,圣犹尚候,况人情乎?智者雅好泉石,负杖闲游,若吟叹曰:虽在人间,弗忘山野。幽深谷,愉愉静夜,澄神自照,岂不乐哉!后时一夜,皎月映床,独坐说法,连绵良久,如人问难。侍者智晞明旦启曰:未审昨夜见何因缘?答曰:吾初梦大风忽起,吹坏宝塔。次梵僧谓我云:机缘如薪,照用如火,傍助如风,三种备矣。化道行华顶之夜,许相影响,机用将尽,傍助亦息,故来相告耳。
智晞传云:童稚不群,幼怀物外。见老病死,达世浮危。自省昬沉,愍诸论溺,极加厌离。如为怨害,誓出尘劳,访寻胜境。伏闻智者抗志天台山,安禅佛陇,誓训迷涂,为世津导。丹诚驰仰,远泛沧波。年登二十,始获从愿。一得奉值,遂定师资。临终,弟子因即启咨:未审和尚当生何所?答云:如吾见梦,报在兜率,宫殿青色,居天西北。见智者大师,左右人皆坐宝座,唯一座独空。吾问所以,答云:灌顶却后六年,当来升此说法。春秋七十有二,贞观元年十二月十八日午时终。见塔在佛陇。问:智者入灭,云归安养。晞传何云居兜率耶?答:唯心净土,何处非安养者耶?
又见南岳师共憙禅师,令吾说法,即自念言:余法名义,皆晓自裁,唯三观三智,最初面受而便说。说竟,谓我云:他方华整,相望甚久,缘必应往,吾等相送。吾拜称诺,此死相现也。吾忆小时之梦,当终此地,所以每欣归山。今奉冥告,势将不久。死后安厝西南峰,所指之地,累石周尸,植松覆坎,立二白塔,使人见者发菩提心。
植松覆坎者,含文嘉曰:天子坟高三仞,树以松;诸侯半之,树以栢;大夫八尺,树以槐;庶人无坟,树以杨柳。自汉至今,代无定制,通植松栢。覆坎者,覆,盖也;坎,坟穴也。松盛则翠盖其坟也。
又经少时,语弟子云:商行寄金,医去留药,吾虽不敏,狂子可悲。仍口授观心论,随语疏成,不加点润,论在别本。其冬十月,皇上归蕃,遣行参高孝信入山奉迎。
皇上归蕃者,即晋王入京朝省,已复江都也。既杨州总管,即以江都为蕃镇也。
因散什物,用施贫乏,标杙山下,处拟殿堂。又𦘕作寺图,以为式样,诫嘱僧众:如此基陛,俨我目前,栋宇成就,在我死后。我必不覩,汝等见之。后若造寺,一依此法。
杙音亦,即是用木标捕殿堂基址,又𦘕作图样,乃今国清寺也。智者灭后,至仁寿元年创寺方成。开皇二十年改元,仁寿大师灭后三年矣。是寺晋王受皇太子,故传云:创寺以后,即登春坊者,太子宫也。或称春宫、东宫、储宫等。智者云:王家所辨是也。
弟子疑曰:此处山㵎险峙,有何缘力,能得成寺?答云:此非小缘,乃是王家所辨。合众同闻,互相推测,或言是姓王之王,或言是天王之王,或言是国王之王,喧喧成论,竟不能决。今事已验,方知先旨。乃说帝王之王,标寺基已,随信出山。
即同使臣高孝信出山也。
行至石城,乃云:有疾。谓智越云:大王欲使吾来,吾不负言而来也。吾知命在此,故不须进前也。石城是天台西门,大佛是当来灵像。处所既好,宜最后用心。衣钵道具,分为两分:一分奉弥勒,一分充羯磨。语已,右脇西向而卧,专称弥陀、般若、观音。奉请进药,即云:药能遣病留残年乎?病不与身合,药何能遣?年不与心合,药何所留?智晞往日,复何所闻?观心论中,复何所道?纷纭医药,扰累于他。又请进斋,报云:非但步影为斋,能无缘无观,即真斋也。吾生劳毒器,死悦休归。世相如是,不足多叹。即口授遗书,并手书四十六字:莲华香炉、犀角如意,留别大王。愿芳香不穷,永保如意。书具别本封竟。
遗书乃侍人录示遗旨,手书四十六字,乃亲礼也。别有遗旨一本载之。
索三衣钵,正命净扫洒,唱二部经,为最后闻思。听法华竟,赞云:法门父母,惠解由生,本迹旷大,微妙难测。四十余年蕴之,知谁可与?唯独明了,余人所不见。辍斤绝弦,于今日矣。
辍斤绝弦,出庄子捡之云云。
听无量寿竟,赞曰:四十八愿庄严净土,华池宝树易往无人。火车相现能改悔者,尚复往生,况戒惠熏修。行道力故实不唐捐,梵音声相实不诳人。当唱经时,吴州侍官张达等伴五人,自见大佛倍大石尊,光明满山直入房内。诸僧或得瑞梦或见奇相,虽复异处而同是此。时唱经竟,索香汤漱口,说十如、四不生、十法界、三观、四量无心、四悉檀、四谛、十二因缘、六波罗蜜,一一法门摄一切法,皆能通心到清凉池。若能于病患境达诸法门者,即二十五人百金可寄。
涅槃经商行,寄金喻也。言百者,语出庄子。金一寸一斤,百金则百斤也,喻百句解脱耳。
今我最后䇿观谈玄,最后善寂,吾今当入。智朗请云:伏愿慈留,赐释余疑。不审何位?殁此何生?谁可宗仰?报曰:汝等懒种善根,问他功德,如盲问乳,蹶者访路,告实何益?由诸𢘙悷,故喜怒可赞。既不自省,倒见讥嫌。吾今不久当为此辈破除疑谤。观心论已解,今更报汝。吾不领众,必净六根,为他损己,只是五品位耳。汝问何生者,吾诸师友、侍从、观音皆来迎我,问谁可宗仰?岂不曾闻波罗提木叉是汝之师?吾常说四种三昧是汝明导:教汝舍重檐,教汝降三毒,教汝治四大,教汝解业缚,教汝破魔军,教汝调禅味,教汝折慢幢,教汝远邪济,教汝出无为坑,教汝离大悲难,唯此大师能作依止。我与汝等因法相遇,以法为亲,传习佛灯,是为眷属。若不能者,传习魔灯,非吾徒也。诫维那曰:人命将终,闻钟磬声,增其正念。唯长唯久,气尽为期。云可身冷,方复响磬。世间哭泣著服,皆不应为。言讫加趺,唱三宝名,如入三昧。以大隋开皇十七年岁次丁巳十一月二十四日未时入灭柢今大宋宣和三年辛丑,五百二十四年矣,春秋六十,僧夏四十。至于子时,顶上犹煖。虽复不许哀号,门人哽恋,心没忧悔,不能自喻。日隐舟沉,永无凭仰。加趺安坐,在外十日。道俗奔赴,烧香散华,号绕泣拜。过十日已,殓入禅龛之内,则流汗徧身,绵帛掩拭,沾濡若浣。既而归佛陇,而连雨不休。弟子呪愿,愿赐威神。才动泥洹之轝,应手云开,风噪松悲,泉奔水咽。道俗弟子,侍从灵仪,返遗嘱之地。龛坟虽掩,妙迹常通。谨书十条,继于状末。
其一𠡠:昔在蕃寅,览别书,感对潜塞,向净名疏而呪愿曰:昔亲奉师颜,未敢咨决。今承遗旨,何由可悟?若寻文生解,愿示神通。夜仍感梦群僧集阁,王自说义,释难如流。见智者飞空而至,泻七宝珊瑚于阁内,返更飞去。王后答遗旨文并功德疏、慰山众文,并在别本。送经一藏,铜钟二口,香旛委积,衣物丰华。王人降寺,岁月相望,每至忌辰,结斋不绝。司马王弘依图造寺,山寺秀丽,方之释宫。创寺已后,即登春坊。故知皇太子寺基,此瑞验矣;王家造寺,斯又验矣;三国成一,斯又验矣;寺名国清,此又验矣。灵瑞慇懃,联翩四验,古今可以为例焉。
其二朱方天乡寺沙门惠延,彼土名达。昔游光宅,早泊法润。忽闻迁化,感咽弥辰。奉慕灵,为生何处?因写法华经,以斯冥示。潜思累旬,梦见观音,高七层塔,光焰赫奕,过经所称智者,身从观音从西来。至延梦里作礼,乃谓延曰:疑心遣否?延密怀此相,口未曾言。后见灌顶,始知临终观音引导。事验悬契,欣羡无已。
其三土人马绍宗,居贫好施。刈稻百束,以供寺僧。执伇疲劳,身如有疾。心作是念,我由施故,而感斯患。未测幽冥,当有报否。困极寝卧,梦见智者,加趺坐一床,烧香如雾。安慰绍宗,汝家贫好施,何疑无福。种种劝喻,辞繁不载。尔夜宗兄,及宗妻母,三人共梦。晨朝各说,异口同言。香气盈家,经日不歇。宗亲感叹,冥圣不遥。
其四开皇十八年四月十六日,佛陇僧众方就坐禅,现常形,进堂按行。上座道修,良久瞻奉。其年十月十八日,有海州连水县人丘彪,昼发誓于龛,夜见僧排户。彪即起礼拜云:勿拜,安隐无虑也。遶寺一匝,彪随后奉。寻出门数步,奄然便失。当其月十二日,有海州沐阳县人房伯奴、卫伯玉,于智者旧室而见其形状,事相如在。
其五开皇十九年十一月六日,土人张造,年迈脚蹶,曳疾登龛,拜曰:早蒙香火,愿来世度脱。仍闻龛内应声,又闻弹指。造再请云:若是冥力,重赐神异。即复如初。造泣而拜,恋慕忘返。
其六仁寿元年正月十九日,永嘉县僧法晓,生闻胜德,殁传妙瑞,悔不早亲,追恨疾心,故来坟所,施千匝,礼千拜。于昏夕间,龛户自开,光明流出,照诸树木,枝叶炳然。合寺奔驰,所共瞻礼。
其七仁寿二年八月十三日,沂州临沂县人孙抱长,午前于龛所奉见,信心殷重。后限满被替,独到龛所辞别,洒泪向僧说如此。
其八大业元年二月二十日,土人张子达母俞氏,年登九十,患一脚短,凡十八年。自悲已老,到坟奉别,设斋专至,即觉短脚返申,行步平正,宛如少时。此妪悲憙,见人即述,遥礼天台,以为常则。
其九荆州弟子法偃,于江都造智者影像。返至江津,像身流汗,拭已更出。道俗瞻礼如平生,汗痕尚在。
其十荆州玉泉寺造石,未得镌刻。智者像至,而上自然生脉成文,曰天地玄用出生。或有磨刮,其辞弥亮。一境观读,三日方失。
智者弘法余年,不畜章疏,安无碍辩,契理符文,挺生天智,世间所伏,有大机感,乃为著文。奉𠡠撰净名经疏至佛道品为二十八卷,觉意三昧一卷,六妙门一卷,法界次第章门三百科,始著六十科为三卷,小止观一卷,法华三昧行法一卷。又常在高座云:若说次第禅门,一年一徧;若著章疏,可五十卷。若说法华玄义并圆顿止观,半年各一徧;若著章疏,各三十卷。此三法门皆无文疏,讲授而已。大庄严寺法慎私记禅门初分得三十卷,尚未删定,而法慎终。国清寺灌顶私记法华玄初分得十卷,止观初分得十卷,方希再听,毕其首尾。会 智者涅槃,钻仰无所髣髴,龙章未尽要妙,深识者自寻得其门也。学士法憙凡事十七禅师,年登耳顺,方逢智者。陈尚书毛憙嘲之曰:尊师犹少,弟子何老?答云:所事者德,岂在于年?又问曰:何者为德?答云:善巧说法,即后代富楼那;破魔除障,即是优婆笈多。毛憙自善其辞,谈之朝野,常为口实。又常行方等忏,雉来索命,神王遮曰:法憙当往西方,次生得道,岂傧汝命耶?仍于瓦官寺端坐入灭,建业咸覩,天地共知。又有惠因听法而发定,道势因领悟而观开。净辩强记,有泻瓶之德,于佛陇烧身。惠普修忏,象王便现。法慎学禅,微发持力。此二三子,不幸早亡。门人行解兼善,堪为后进师者多矣。皆内秘珍宝,不令人识。今略书见闻如上。梁晋安王中兵参军陈针,即 智者之长兄也。年在知命,张果相之,死在晦朔。师令行方等忏,针见天堂牌门:此是陈针之堂,过十五年当生此地。遂延十五年寿。果后见针,惊问:君服何药?答:但修忏耳。果云:若非道力,安能超死耶?梁方茂从师习坐,忽发身通,微能轻举。 智者呵云:汝带妻子,何须学此?宜急去之。大中大夫蒋添玫、仪同公吴明彻,皆禀息法,脚气获除。法云、远覃,例皆如此。灌顶多幸,谬逢嘉运。滥齿轮下,十有三年。载天履地,不测高深。以开皇二十一年,遇见开府柳顾言,赐访智者俗家桑梓入道缘由,皆不能识。克心自责,微知惺悟。仍问远祖于故老,即询受业于先达。瓦官前事,或亲承音旨。天台后瑞,随分忆持。然深禅愽惠,妙本灵迹,皆非浅短能知。但恋慕玄风,无所宗仰。輙编闻见,若奉慈颜。披寻首轴,涕泗俱下。谨状。
铣法师云:大师所造有为功德,造寺三十六所,大藏经十五藏,亲手度僧一万四千余人,造栴檀金铜素尽像八十万躯,传法弟子三十二人,得法自行不可称数。
天台智者大师别传终
No. 1535-1 天台智者大师传论
论曰:修释氏之训者,务三而已,曰戒、定、惠。斯道也,始于发心,成于妙觉,经纬于三乘,道达于万行,而能事备焉。昔法王出世,由一道清净,用一音演说,机感不同,所闻盖异。故五时、五味、半满、权实、偏圆、小大之义,播于诸部,然殊流,要其所归,无越一实。故经曰:虽说种种道,其实为佛乘。又曰:开方便门,示真实相。喻之以众流入海,标之以不二法门,自他两得,同诣秘密,此教之所由作也。暨鶴林示灭而法纲散,神足隐而宗涂异,各权所据,矛揗更作。其中或三昧云生,四依出现,应缘不等,持论亦别。故摄论、地持、成实、唯识之类,分路并作,非有非空之谈,莫能一贯。既而去圣滋远,其风东扇,说法者桎梏于文字,莫知自解;习禅者虗无于性相,不可牵复。是此者非彼,去证者谓证,惠解之道,流以忘返,身口之事,荡而无章,于是法门之大统,或几乎息矣。既而教不终否,至人利见,惠闻惠思,或跃相继,法雷之震未普,故木铎重授于天台大师。大师象身子、善现之超悟,备帝尧、大舜之异表,赞龙树之遗论,从南岳之妙解,然后用三种止观,成一事因缘,括万法于一心,开十乘于八教,戒定惠之说,空假中之观,坦然明白,可举而行。于是教无遗法,法无弃人,人无废心,心无择行,行有所证,证有其宗,大师教门所以为盛。故其在世也,光昭天下,为帝王师范;其去世也,往来上界,为慈氏辅佐。卷舒于普门,示现降德,为如来所使,阶位境智,盖无得而称焉。於戏!应迹虽往,微言不坠,习之犹足以抗折百家,昭示三藏,又况闻而能思,思而能修,修而能进,进而不已者欤!斯人也,虽曰未证,吾必谓之近矣。今之人正信者鲜,启禅关者,或以无佛无法、何罪何善之化化之。中人已下,驰骋贪爱之徒,出入衣冠之类,以为斯言至矣,且不逆耳,私欲不废。故从其门者,若飞蛾之赴明烛,破块之落空谷,殊不知坐致焦烂而莫能自出,虽欲益之而实大损,与夫众魔外道为害一揆。由是观之,此宗之大训,此教之旁济,其于天下为不侔也。自智者传法,五世至今,湛然大师中兴其道,为子言之如此,故录之以系于篇。
昔吾祖云没,章安尊者痛诀慈诲,永怀玄风,既听解行之旨,结集添通,复恐始终化事之迹将遂湮坠,由是咨访先达,慎持见闻,始于灵王瑞托胎,终于灭后神应,条叙纂集,仰为是书,俾万世之下展卷一观,若亲覩行事,其利益之功莫大。刻梓昨留本寺,嘉定延燎寺灾,而文亦俱灰,端记滥渍法缘,思报恩德,首捎己长,仍率同故,重事锓板,以广流布,广后之来者,以见吾祖行处者,观而兴起。虽然,由是以见吾祖行处则可,即是以为吾祖行处未可也。观者思之。端平三年六月既望写。
注天台智者大师别传下终。
No. 1535-2附天台智者大师画赞
No. 1535-A
颜真卿所撰天台大师画赞九十句,声明家流习于歌赞,尚矣。盛甞披阅群书,会得惠心师注本,与此讐挍,颇正差谬焉。其注本则每韵各八句,凡十一韵八十八句,无荆溪妙乐间生孙,广述祖教补乾坤二句。盛窃谓此二句必出于杜撰,非颜氏之真手也。而其故有六焉:盖此作也,特赞大师之德行,非诸祖之所与,而历举诸祖者,独欲叙法源之祖,后人未达其意,妄谓遗荆溪师,一也;自法源以次推上,至龙树菩萨,而唯荆溪师失次居菩萨上,则错列倒置,无所系属,二也;荆溪师甞居妙乐寺,撰文句疏记,后世因名其书,今遂误以妙乐为师号,则震旦之书本见其称,三也;若以妙乐果为其号,则既云荆溪,又云妙乐,岂非重复乎?四也;其置辞造语,鄙陋粗拙,与上下文甚不相类,五也;每韵八句,而最后一韵独作十句,亦甚无谓,六也。然原其所以杜撰之由,盖荆溪师弘教著疏,列之九祖,其美誉芳声,远出法源之右,而赞中历举诸祖,独不及此,则后人有所憾,妄作补增,殊不知此赞乃法源之所请,则其学之统谱,颜氏所当述,而同门之荆溪莫所与也。自此而因仍传习,不辨真伪,则不翅贻谬于后世,亦当获罪于前贤矣。今命声明家删此二句,更恊音律,因陈其说,书于赞后云。
延宝丁巳四月,前天台座主二品亲王盛胤谨识。
智者大師別傳註 天台智者大師別傳卷上
天台智者大師別傳
天台,山名也。祖師徽號,下文委解。所言別者,對總得名。總則南山續傳三十卷,列成十科。今於總出別,四本不同:一、章安所記,二、玉泉法論所記,三、會稽智果所記,四、終南山龍田寺法琳所記。此四人皆大師弟子,唯章安所述流行於世,餘三絕聞,惜哉亡矣。所言傳去聲者,傳平聲於行業,萬世不沒。崔豹古今註:程價問曰:凡傳者何?答曰:凡傳皆以木為之,長一尺五寸,書符信於上,又以一板封之,皆御傳信也。今儒釋二教筆,編記善惡,永為龜鑑,不用板木,亦是傳通義也。問:大師出於陳隋,南山生於唐代,何故得云從總出別?答:南山續傳雖出於後,乃搜索高流,共為一部,大師行業亦在其中,故得成總。此本近有吳興合溪廣福寺智諶法師箋註,是則存之,非則去之。今用南山總傳、天台百錄、陳氏南史、玉泉行狀,并皇朝張相公關王祠記、隋書帝紀列傳,并詢雲水同人居玉泉,曾讀殿壁紀錄別傳,有所不載者,悉皆引而註之,俾祖師行業光昭於萬世亡窮之傳也。
門人 灌頂 撰。
謂登門入室習學之士也。僧傳云:名灌頂,字法雲,俗姓吳氏,常州吳興人也。其祖避地東甌,因而不返,乃為臨海章安人也。生方三月,母欲名之,夜稱三寶,頂乃口効,音句清辯。時攝靜寺慧拯法師聞而嘆曰:此子非凡。即以非凡字之。七歲出家,為拯公弟子,遂求道天台,承習定慧。春秋七十有二,貞觀六年八月七日終于國清寺。至今寺前大街南出東畔有塔見存。後漢書註云:章安,縣名,本號日浦,光武改為章安,故城基址在縣東南。世云十住極為灌頂,十地極為法雲。受度師知其大器必是地住之人,故以此而立名立字也。
大師諱智顗,字德安。
祖師之諱,即湘州果願寺法緒所立。顗即靜也,其師乃從德立也。
姓陳氏。
姓者,所以繫統百世,使不別也。氏者,所以別子孫之所出。陳氏者,姓譜云:許州頴川姓陳氏標首。今據史記陳𣏌世家云:周武王伐紂,乃復求舜後,得媯滿,封之於陳,以奉舜祀,是為陳胡公。歷代而下二十五君,有國至陳湣公,當周敬王四十一年,歲在壬戌,為楚惠王滅之,總計五百三十八年,俱姓陳氏。今天下姓陳者,應是武王封媯音輝滿而受姓,疑地名也。諸書不記,諶公謂後漢陳實之後,此亦無據也。
頴川人也。
頴川郡,秦置,因水得名,川即水也。後漢志有臨頴、頴陰、頴陽縣。大宋謂京西北路,元豐三年改頴昌府,即許昌郡,去東京二百五十里。漢献帝禪位魏武,故號許昌,意欲許漢業再昌,故有是號也。
高宗茂績,盛傳於譜史矣。
高宗,或指陳胡公。後至前後漢、魏志、晉書,此四史內,凡有十三人,並存列傳。茂,大也。績,功也。余撿齊、梁、陳、隋諸史,則無陳起祖宗裔,信是章安遠指前代矣。譜謂家譜,史謂史藉,自漢至晉代諸公,皆有大功績也。
暨晉世遷都。
暨,及也。晉高祖姓司馬,名𡄻,字仲達,河內溫縣孝敬里人。受魏禪,建國雒陽。至第六主敏帝,諱鄴,字彥旗,即位,改元建興。至四年,為後趙王劉聦用弟劉耀逼陷雒陽,天下援兵不至,內外斷絕。十一月己未,帝使侍中宋敞送於耀,帝乘羊車肉袒出降。徙帝于平陽,國廢。至第七主元帝,名睿,字景文,遷都建康,即今江寧府昇州。舊稱建鄴,避敏帝諱,故稱為建康也。
家隨南出,寓居江漢。
陳氏本居雒,陳乃北方也。荊州在南,故曰南出。寓,寄也,避劉耀之亂故。江、漢,即江、河澄湛也,即水際也。如詩漢廣序云:文王之道,被乎南國,美化行乎江、漢之域。
因止荊州之華容縣。
荊州,屬荊湖北路,今號江陵府,又改荊門軍。華容縣,後漢志云:古華容侯國,即楚靈王國基。今有章華臺基存焉。九域志云:乾德三年,以漢華容地置建寧縣。今為公安縣,今岳州華容縣是也。
父起祖,學通經傳,談吐絕倫,而武䇿運籌,偏多勇決。
大師之父,未知官品,據祖有功德疏,可一紙量,云造寺功德薦襄陽府君,恐曾知襄陽府郡也。學通五經,諸朝史傳,談吐之間,出言有章,貫絕人倫,加復武藝,窮通三略六韜,運動籌䇿,必克勝矣。運籌者,漢高祖云: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此美張良。今文用此語而美之矣。
梁湘東王蕭繹之荊州,列為賓客。
梁則梁國,都建康,姓蕭氏。初祖乃武帝,諱衍,字叔達。湘東郡即荊州王武帝第七子,名繹,字世誠。初,帝夢眇目僧執香爐,稱託生王宮。既而王母在,婇女次侍,始褰衣幔,有風回裙,帝感幸之。婇女夢月墮胎中,遂孕,於天鑒七年八月丁巳生。眇目者,室中異香,有紫胞之異,武帝奇之。年十三,封湘東王,後至荊州守。太清元年,累遷為鎮西將軍,都篤。荊州刺史列為賓客者,起祖既異常倫,不敢臣之,故分別為賓客,此乃湘東府之官也。
奉教入朝
奉湘王教,以為信使,或慰問暄凉起居時序,或告知封邑安否事由,故為使入朝武帝也。
領軍朱見而嘆曰:若非經國之才,孰為英王之所重乎?
南史列傳五十二。朱字彥和,吳郡錢唐人也。愽學多聞,二十一為明山賓客,表薦武帝為太學博士,兼通事舍人。大同八年,加侍中。太清二年,為中領軍,舍人如故,故有領軍之號。今侍中等職,皆帶領軍也。當時已是起祖入朝,故嘆云:經論國政之才,實宰輔之器。孰者,誰也。英王者,即湘王,不敢臣下,故列為賓客,故言重也。
孝元帝即位。
大同二年八月,侯景反。三年三月,侯景陷建業,知臺城不守,三月十五日,於荊州即帝位,曰六帝也。
拜使持節、散騎常侍、益陽縣開國侯。
使持節者,蘇武使凶奴,十九年持漢節而迴,因取此義,故名持節也。散騎常侍者,漢官儀曰:秦及前漢置散騎常侍一人。散騎,騎馬,並乘輿車,獻可替,珥貂蟬,備顧問,掌侍人,常在君王左右也。益陽縣者,屬郡,在衡州。開國者,為帝開展社稷也。侯者,候也,為天子斥候非常也。五等諸侯當第二也。封地四百里,以為采邑。
母徐氏,溫良恭儉,偏勤齋戒。夢香煙五彩,輕浮若霧,縈迴在懷,欲拂去之。聞人語曰:宿世因緣,寄託王道,福德自至,何以去之?
生則目有重瞳,如舜之相。
又夢吞白鼠,因覺體重。
荊州云:母氏因覺身心如虗空,恠而卜之於日者,乃曰:白鼠者,乃龍之化也。
至於載誕,夜現神光,棟宇煥然,兼輝隣室。
其歲乃梁大同五年也。荊州云:一日昏黃,里人望屋上火發,其焰四起,舉眾來救。及至,乃是陳常侍家生子,眾人悉驚異也。
隣里憶先靈瑞,呼為王道,兼用後相,復名光道,故小立二字。眼有重瞳,父母藏護,不欲人知,而人自知之矣。
南山傳云:及誕育,夜室內洞明,信宿之間,其光乃止。內外胥悅,咸陳鼎爼,相慶火滅湯冷,為事不成。忽有二僧來扣門曰:善哉,鬼德所重,必出家矣。言訖而隱。荊云:在襁褓中,便自合掌。其語雖異,其意皆同。所言不欲人知者,目有重瞳,乃舜相也。恐為所害,故
至年七歲,喜往伽藍,諸僧口授普門品,初啟一徧即得,而父母遏絕,不聽數往。
荊云:方齠齓中,僧中知其根器,口授蓮經普門品,一舉通卷,背誦如流,眾皆異之。遏者,止也。聽者,許也。不許頻往伽藍也。齠齓,即毀齒也。男子八歲、女子七歲毀齒,此乃陰速陽遲也。
每存理所誦,而惆悵未聞。
惆悵者,感恨也。羅什譯法華經,遺失普門一偈。其偈乃隋朝闍那多所譯。至有唐南山,方參入大部。往往悵恨,不能盡聞於偈也。
奄忽自然,通餘文句,後以經驗,無所失矣。
通餘文句,即是偈文,或全部爾。
鄉閭嗟異,溫故知新,其若此乎?
鄉者,古制二千五百家為鄉也,閭謂鄉里之門。大師生則有殊,幼乃聰俊,人皆嗟異。溫故等者,語出論語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然大師之德,生而知者。
年十五至學之年,值孝元之敗。
侯景詐立簡文帝,改太清年為大寶元年。元帝知簡文制在臣賊,不用寧於江陵,改元承聖元年。至三年十一月,國敗,為魏所執。十二月辛丑,魏人戕帝。
家國殄喪,親屬流徙。
梁之末運,國殄王親,家喪眷屬,流散徙移,所存者少。
嘆榮會之難久,痛凋離之易及。
勢數無常,喻若郡花會之於春露,眾蕚爭芳,遇之以風雨,殘紅委地,易見凋零,可謂時勢衰殘易及也。
於長沙像前,發弘大願,誓作沙門,荷負正法,為己重任。
長沙,即荊南路長沙郡潭州也。其郡河中有大砂陼,甚長,故曰長沙也。彼州寺內佛像之前,爾朝代改更,未知皇朝稱為何寺。然大師生於荊州,屬荊湖北路,今為江陵,又改荊門軍。況大師在幼,程途且遠,往往彼有殊勝,特往瞻禮矣。弘,亦揚也。誓者,制也。發揚大願,以四弘自制其心。沙門,此翻勤息,勤修善果,息諸惡行。肩擔曰荷,背持曰負也。
既精誠感通,夢彼瑞像,飛臨宅庭,授金色手,從隙入,三徧摩頂。由是深厭家獄,思滅苦本。
瑞像,即長沙佛也。隙,櫺也。深厭家獄者,瑜伽論云:在家囚縛,猶若牢獄;出家放曠,猶若虗空。是故嘆云:身為苦本也。
但二親恩愛,不時聽許。
前云父母遏絕,不聽數往者,即此意也。
雖惟將順,而寢哺不安。
惟唯同也。唯恭於諾。曲禮云:父召無諾,唯而起聽,不敢逆,故其順也。寢者眠也,哺者食也,而役心出家,所以眠食不安也。
乃刻檀寫像,披藏尋經,曉夜禮誦,念念相續。
刻檀,彫像也。寫像,彩𦘕也。對像則頂禮,持經則誦習。
當拜佛時,舉身投地,恍焉如夢,見極高山臨於大海,澄渟蓊,更相顯映。
恍者,恍惚也,如入定像。歷歷似夢高山者,即大師後歸天台作放生會,船出海,海口望山秀美,昔夢遊海畔,正似於此。今以荊考之,為僧受具後夢,今章安說未出家時所夢也。南山傳中說住瓦官寺時所夢,有異於此也。
山頂有僧,扣手喚上。須臾申臂,至于山麓。接引令登,入一伽藍。見所造像,在彼殿內。
僧即定光也,彼處有扣手石存焉。伽藍即修禪寺,今云大慈寺。夢見者,後相前現也。見所造像,即前謂刻檀寫像也。夢中見者,乃精誠所感也。
夢裏悲泣而陳所願,願學得三世佛法,對千部論師說之無礙。
西土天親,始學小乘,不信摩訶衍法,造論五百部,申述小乘。後因兄無著開導,既悟大乘之意,方援刀欲截舌懺謝,無著止之曰:昔以舌毀,今以舌贊足矣。於是復造五百部論,贊述大乘,時號為千部論師。智者願設遇此儔,宏才博贍,我亦對揚無憚。況金陵碩匠,如濟忍、兩瓊等,單輪隻翼者,又何足扣大師所蘊耶?
不唐世間四事恩惠。
唐則虗也。四事即飲食、衣服、臥具、醫藥等也。
申臂僧舉手指像,而復語云:汝當居此,汝當終此。
大師江南散眾,初歸天台,方見定光,以敘夢事。下文所載,甚是分明。
既從窹已,方見己身對佛而伏,夢中之淚,委地成流,悲喜交懷,精勤逾至。
窹,覺也。如成流者,淚之澘然如水之流。悲喜者,悲世俗不覩,喜自身得見也。逾者,過也。至者,甚也。
後遭二親殄喪,丁艱茶毒。
此一節文與荊不同,彼以親在求出家,此云二親喪而離俗。荊云:六師欲挈錫徧覧諸方勝槩,辭其母,母曰:子今遠遊,父母甘旨依何人耶?師運慈心,指其茅化為稻,指其水化為油,今有茅穗村油河存焉。余甞問遊荊州者云:昔華容縣今為公安縣,有油河里茅穗村,俗人呼之。問:大師之父乃散騎常侍益陽侯,何故貧而無食?答:恐梁國遭亂,人逃國破,劫掠之後,財寶不藏也。丁,當也。艱,憂也。父母喪則丁憂也。茶則苦也,茶音涂字即茶也直加切,性苦如孝子喪親苦毒也。
逮于服訖,從兄求去。
逮,及也。父死斬縗,母死齊縗,三年孝滿,釋服從吉。後從兄求去,即陳鍼也,乃陳侯之長子也。
兄曰:天已喪我親,汝重割我心,既孤且離,安可忍乎?
父母喪去曰孤。兄弟相別曰離。
跪而對曰:梁荊百萬,一朝僕妾。
梁元帝荊州建國,百萬封疆,為魏所敗,僕從臣妾,一朝殄滅矣。
于時久役江湖之心,不能復處碨磊之內。
詳此二句,非大師語,乃章安飾辭爾。江湖廣大,如范蠡泛舟,可逃形隱迹。碨磊者,小山之皃,不可以遁形學道,豈可在家囚縛?
欲報恩酬德,當謀道為先。唐聚何益,銘肌刻骨,意不可移。
出家之志,如將外皮并其內骨,刻作銘,決定之心,不可移也。
時王琳據湘,從琳求去。琳以陳侯故舊,又嘉此志節,資給法具,深助隨喜。
南史五十四云:王琳字子珩,會稽山陰人也。元帝居番,荊州刺史王琳姉妹並入後宮見幸,琳由未弱冠,得在左右也。
年十有八,投湘州果願寺沙門法緒而出家焉。緒授以十戒,導以律儀,乃攝以北度。
五戒、十戒、二百五十戒,以律儀一句總攝之也。北度者,師居北位面南,弟子面北作禮,故云也。
詣惠曠律師,兼通方等,故北面事焉。
南山續傳第十義解篇云:釋惠曠,姓曹氏,譙國人也。十二出家,事江陵寶光寺澄法師。律行精明,值真帝王藏,學攝大乘、唯識等論。
後詣大賢山,誦法華經、無量義經、普賢觀經,歷涉二旬,三部究竟。進修方等懺,心淨行勤,勝相現前。見道場廣博,妙飾莊嚴,而諸經像,縱橫紛雜。身在高座,足躡繩牀,口誦法華,手正經像。是後心神融淨,爽利常日,逮受具足,律藏精通。先世萌動,而常樂禪悅,怏怏江東,無足可問。
大賢山在衡州,南北曰縱,東西曰橫。諶曰:經像縱橫者,表部亂也。口誦法華,手正經像者,表當以法華之意,區判淳雜,使歸正轍此說然也。先世萌動者,萌即萌芽。宿世精修善根,蘊乎八識。今生以善普重,如枯荄資於春露,萌芽自根再長。怏怏者,不足之皃。而湘江之東,有諸法師,禪慧不兼,故怏怏然,以不足扣問故也。
時有惠思禪師,武津人也。名高嵩嶺,行深伊洛。十年常誦,七載方等;九旬常坐,一時圓證。希有能有,事彰別傳。昔在周室,預知佛法當禍,故背北遊南,意期衡嶽,以希棲遁,權止光州大蘇山。
南岳傳左南山續傳十七卷。張華愽物誌云:嵩高為中岳,屬預州,言名高嵩嶺,意以四嶽低也。伊洛,即洛陽伊水也,亦尚書禹貢伊洛瀍潤,既入于河,是此水也。伊洛既深,故比南岳之行也。七載,方等傳中不說九旬常坐,依文殊問般若經,止觀委明,此不註也。周室者,後周姓宇文,都長安,凡六帝。第三帝武帝諱邕,字禰羅突,建德三年五月毀道釋二教,經像悉毀,罹沙門道士並令還俗,凡經七載。既大隋受禪,方興佛教,思師預知此禍,故背北遊南也。光州,即今衡州也。
先師遙飡,風德如飢渴矣。
風謂道風,德謂德行,如飢渴者。故詩云:未見君子,惄如調飢。
其地乃是陳、齊邊境,兵刃所衝,而能輕於生,重於法,忽夕死,貴朝聞,涉險而去。
當是之時,北屬周國,南乃陳、齊,三方各據,皆有戍守,兵刃交橫,故云涉險。夕死者,論語云:朝聞道,夕死可也。
初獲頂拜,思曰:昔日靈山同聽法華,宿緣所追,今復來矣。
荊云:悟後乃云:吾甞與汝法華會上同聽勸發品,還記得否?師蒙印語,悟如夢覺,了見三世,如視諸掌,六通三明,悉皆圓證。
即示普賢道場,為說四安樂行。於是昏曉苦到,如教研心。
四、安樂行,即本經中品身、口、意并慈悲四也。文句廣釋,南岳有一卷文,近以皎公自衡帶此本歸,人多傳寫。研,窮也,實如師教研窮其心也。
于時但勇於求法,而貧於資供。切柏代香,柏盡則繼之以栗;卷簾進月,月沒則燎之以松。
栗根氣味猶勝別木,故續其柏也。燎力照反宵明曰燎。故毛詩有庭燎篇,美周宣王雞未鳴,設大燭於庭,以侍諸侯之朝。今祖師盡夜之設,非只雞鳴而已。
息不虗黈,言不妄出。
黈他斗切,出氣也。祖師修六妙門,繼志數息,故息不虗出矣。孝經云: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又云:夫人不言,言必有中。古儒君子尚然,況吾祖深位,言豈妄出耶?
經二七日,誦至藥王品,諸佛同讚: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到此一句,身心豁然,齊而入定,持因靜發。
或者疑云:大師悟入,何不在十如是甚深境界頓證而至此品耶?此難無窮,況七卷文通皆妙法。荊溪云:文文之下,通結妙名;句句之中,咸具體等。但悟入由時也。問:止觀云:誦經誦呪,尚諠於靜。祖師何故因誦而悟耶?答:常坐遮誦,故有此說。法華三昧通於正助,念念之中不離三觀,即寂而照,即照而寂,寂照不二,妙觀現前,因靜發明,三昧行成也。
照了法華,若高輝之臨幽谷。
高輝,當午也。幽谷,山之深壑也。儻日未正午,照乃未明,悟釋迦一化五時,終卒開顯深旨,出世化意無所不了,佛日大明為若此也。
達諸法相,似長風之遊太虗。
法華云:如風行空中,自在無障礙。
將證白師,師更開演,大張教網,法目圓備,落景諮詳,連環達旦,自心所悟。及從師受,四夜進功,功逾百年。
落景。景者,影也。夕陽日沒時,入室諮問,詳究大道也。連環者,喻兩環相綰,不可舒開,始自日沒,終至天曉,授辭請益,連環四夜,領解貫通,功夫深厚,過逾時匠一百年也。或謂只稟三三昧、三觀智,今謂不然,四夜請益,連環達旦,豈只二種法門耶?觀於下文代講大品般若時,在於一經之中,用諮三三昧、三觀智,餘於文下卷舒自在,故得云也。
聞一知十,何能為喻?
論語曰:子曰:賜與回何如?子貢曰:回也聞一已知十,賜也聞一已知二。子曰:弗如也,吾與汝弗知也。先儒謂回聞一事已知十事,余謂回洞知十分,賜但曉二分而已。
觀慧無礙,禪門不壅,宿習開發,煥若華敫矣。
觀即是慧,即空假中,觀穿觀達,不觀觀也。始自數息,終至觀練薰修,超越三昧,無所壅滯。煥者,明也。此之觀慧,自非宿世習熟,豈得一生了悟。若朝花披啟,秀振軒庭,豈不美哉。
思歎之曰:非爾弗證,非我莫識。所入定者,法華三昧前方便也。所發持者,初旋陀羅尼也。
初旋陀羅尼者,文句解云:旋假入空也。百千萬億旋陀羅尼者,旋空出假也。法音方便陀羅尼者,二為方便,得入中道第一義諦。今言初者,即是五品十信也,以登住為真修也,即以十信為方便。今言前方便者,知屬五品,至於祖師遷神時而云:吾只五品位爾,且有所證。南岳即定已至五品,況行道日久,想證入彌高,其最後五品之告未可量也。故梁肅云:等覺歟?妙覺歟?不可得而知。
縱令文字之師,千群萬眾,尋汝之辯,不可窮矣。於說法人中,最為第一。
如佛記迦旃延、富樓那,說法人中最為第一。今南岳記吾祖,亦此意也。
時有惠邈禪師,行矯常倫,辯迷時聽,自謂門人曰:我所敷弘真師子吼,他之所說是野干鳴。
邈師無傳,不知宗何經論,光州聲譽者邪?辯如楞嚴第十,野干即野狐,未見吾祖,乃私輕謗。
心眼未開,誰不惑者?先師正引經文,傍宗擊節,研覈考問,邈則失徵。
徵,舉也。擊節,即樂府中柏也。祖師以經論而攻之,科義而節之,即他之邪說不遑所據,舉止失措也。
揚簸慧風,則糠粃可識。
世人治其稻米者,乘風揚之,去其粃殗,取其真穀。米則以箕簸之,去其糠碎,取其淨米也。粃亦作秕。不成稻者,乃殗穀也。
淘汰定水,故砂礫易明。
淘汰者,謂洗澄也。小石曰砂,碎瓦曰礫。以祖師禪定之水,淘去邈師之砂礫,取其吾祖之明珠。范文政公謂石中選玉,砂裏淘金,即此意。
於是迷途知返,問津識濟。
當時邈師之徒,捨邪歸正,從祖師者多矣。津,水也。濟,渡也。咸知學海之汪洋,願乘般若之船濟渡矣。
仍於是夜夢見三層樓閣,邈立其下,己坐其上。
三層樓閣,表三德之最要。祖師深解,故立其上。邈解邪辯,故立其下。
又有一人攘臂怒目曰:何忽邈耶?何疑法耶?宜當問我。先師設難,數關賓主,往復怒人,辭窮理喪,結舌亡言。
攘音讓,掉臂無亂之皃。亡音無。結舌則目瞪口呿,無言則聲消辭喪。既是邪神,豈敵正說。
因誡之曰:除諸法實相,餘皆魔事。誡已,不復見邈及與怒人。夕有聞者,謂為䆿。
夕者,師夢之夜。音蹋。䆿音乂。乃夢中語也。諶,師改云諂者,非也。
旦詣思所,具陳其相。師曰:汝觀般若不退品,凡幾種行類相貌?
奘譯其經五百六十二卷中不退品者,本羅什法師所譯也。
九十六道經云:人若說法,神助怖之。汝既晝折慢幢,夜驅惡黨,邪不干正,法應爾也。
九十六道經藏錄無名,恐隋世有之,亦恐九十六道經中說者多是魔爾。
思師造金字大品經竟,自開玄義,命令代講。是以智方日月,辯類懸河,卷舒稱會,有理存焉。
諶云:大品經即摩訶般若四十卷,什師譯龍樹智度論一百卷解者也。方者,比也。大智開發,比之日月,照明破暗。懸河者,瀑布水也。四無礙辯,如高嵓溜,晝夜流瀉,無有間絕。卷則收歸一性,舒則廣演無窮,稱彼機緣會合,四悉並存,至理之謂。
唯有三三昧及三觀智,用以諮審,餘悉自裁。思師手持如意,臨席讚曰:可謂法付法臣,法王無事者也。
如意者,古人謂之背𭺗,癢處𭺗之,則可人意。今表如意說也。法王乃南岳自稱,法臣則智者也。傳續法燈,破含生暗,如世聖王,為民父母。朝府賢輔,宣布王令,家國清宴,天下無事。
惠曠律師亦來會坐,思謂曰:老僧甞聽賢子法耳。答曰:禪師所生,非曠之子。又曰:思亦無功,法華力耳。代講竟,思師誡曰:吾久羨南衡,恨法無所委。汝粗得其門,甚適我願。吾解不謝汝,緣當相揖。
誡,囑也。羨,嘆也。委,托也。粗,略也。謝,下也。云粗得者,南岳位在十信,大師位居五品,下不測上,故云粗得。據南山傳云:思在座聽代講竟,語學徒曰:此吾之義,愧恨其定力少爾。解不謝汝者,言我之智解不下於汝,但以今世因緣推之,不分師資高下,故用大法化道眾生,平揖行於世間,如兄弟也。
今以付囑汝,汝可秉法逗緣,傳燈化物,莫作最後斷種人也。
今文正同囑累品,力勸菩薩流通法華也。秉,持也。逗,誘引也。最後者,末法之世也。若非聖師逗引,無緣了種,義似於斷也。
既奉嚴訓,不得扈從衡嶽。
既,盡也。扈音戶。扈從者,陪奉也。凡隨尊上在路,謂之扈從。史書從駕在道曰扈從,晉王書云陪扈鑾駕是也。于時思師尚在大蘇,未遑從南岳,故云不得扈從衡岳,乃不獲陪奉師往南岳也。
素聞金陵仁義淵藪,試往觀之。若法弘其地,則不辜付囑。
素者,舊也。金陵,古之揚州。李巡曰:江南之氣躁勁,厥性輕揚,故曰揚州,即今江寧府也。地曰金陵,水曰建業,山號蔣山,城曰石頭。金陵,漢地理志云:古之秣陵,秦始皇改為建安,孫權改為建業,晉武帝平吳,復為秣陵,敏帝諱業,改為建康。凡六朝達國之地,始孫權,次東晉,次劉宋,次南齊,次梁武,至陳六朝,計四十餘帝,總三百餘年。如李白詩云:四十餘帝三百秋,功名事迹隨東流。又金華釋保暹懷古詩云:石城秋月滿,煙水冷蕭蕭。戰氣悲千古,歌聲皷六朝。蛩鳴宮草暗,霜白井梧凋。竟日秦淮上,思賢莫可招。淵藪者,水深闊者曰淵,陂澤廣者曰藪。淵水深,可比六代賢臣之智;藪澤廣,可比六代賢臣之量。爾雅載天下十藪,故借此喻。試則探試也。一觀君臣可化,二觀緇素𠃔從。若可弘演,則不負師之付囑。
仍共法喜等二十七人同至陳都。
智者入陳,時年三十。陳都金陵,凡五主,共三十三年,即第三廢帝光太元年,在位㐫淫。至二年十一月,太后令廢為臨海郡王,後即宣帝,改元太建。
然上德不德,又智音者寡。
老子云:上德不德。言上德隱耀,世實難知,未露風猷,誰先可鑒,故知音者少也。
有一老僧,厥名法濟,即何凱之從叔也。自矜禪學,倚臥問言:有人入定,聞攝山地動,知僧詮練無常,此何禪也?
厥者,其也。自衿,敖慢之皃。此乃得未到定,初禪氣分未能深入,如經心在定故,能知世間生滅法相,即此義也。無修敬之禮,身靠倚背,而忽祖師卒,問之曰也。攝山在建康北六七里,止觀寺有詮法師,此僧無正傳,附攝山栖霞寺惠布傳中。布學詮師三論,時人謂之語曰:詮公四友,所謂伏虎、朗、領悟、辯、文章、勇、得意。布文在續傳第十七卷。練無常者,文出禪祕要經三卷,羅什於逍遙園譯。佛為拘絺羅、難陀說,始說身念處,觀白骨不淨等,凡三十六觀門。其三昧成,次第當證四果,只於四大地、水、火、風入定觀察。故經中卷第十七觀云:得此觀時,自然生四黑象。直至下文云:黑象欲此樹,樹一根動。此樹動時,行者自見繩床下地自然震動,日日如是。地動之時,見其七佛與聲聞眾,廣為行者說三十七助聖道法。如是觀時,狂象大吼,拔樹令動。時見一切地六震動,復更普見三千大千世界一切地動。經文甚廣,須者往撿。
答曰:邊定不深邪乘暗入,若取若說定壞無疑。
方入初禪,至未到定。若入滅盡定,方乃云:深詮師所練無常,是藏教初心生滅觀智,望衍門還成未了。
濟驚起謝曰:老僧身甞得此定,向靈耀則公說之,則所不解說已永失。
此定若取,必為楞嚴十種大魔。若頻說露,定心易散,故當壞也。則公既不習禪,故難知定相也。
今聞所未聞,非直善知法相,亦乃懸見他心。
濟前倚臥輕問,次則驚起不安,順服之辭,其文可見。上云知音者寡,今決破濟禪,以作發起之由也。
濟以告凱,凱告朝野,由是聲馳道俗,請益成蹊。
朝則兩班文武,野則郡縣官僚,道則慕法僧尼,俗則受化男女。初聞未曉,再問方明,故曰請益。凡請益者,須至恭謹。禮記:請益必起。蹊者,大路也。摩肩問道,日日不停,故踏於小徑,成於大路矣。
大忍法師,梁朝檀德。養道開善,不交當世。時有義集,來會蔣山。
大忍法師,僧史無傳,附于隋杭州靈隱天竺寺真觀法師傳中,略云:大忍法師匿影鐘山,游心方等,將欲試瞻高士,問津於觀,因操桴扣寂,用呈玄妙。忍乃嘆曰:龍樹之道,方興東矣。忍師梁朝剃落,隋世圓寂。檀德者,檀高也,居開善寺,保養大道,不交世俗也。義集者,古之法會,皆相立難,用揚大道,近世無之。
雖有折角重席,忍無所容與。
折角者,前漢書:朱雲字子游,魯人,善周易,特少府。姓五鹿,名充宗,亦通易。元帝欲令講論,諸儒無能抗者。有薦雲,召入,攝齊登堂。既論,連拄五鹿君。拄音主,刺也,言下墮負。故諸儒為之曰:五鹿岳岳,朱雲折角。岳岳,角高皃。鹿角雖高,被朱雲難折也。重席者,後漢書?文學傳云:戴憑字次仲,正旦群臣朝賀,百僚畢會。光武令群臣能說經者更相難詰,義有不通,輙而奪席,以益通者。憑遂重坐五十餘席。故京師為之語曰:解義不窮戴侍中。言智解無盡矣。此顯忍師當世高德,縱有朱、戴之揵,忍之威重,則不容與也。容與者,鷗鳥相狎。此語出唐明皇
先師觀慧縱橫,聽者傾耳,眾成彈指合掌,皆言聞所未聞。忍歎曰:此非文疏所出,乃是觀機縱辯。般若非鈍非利,利鈍由緣,豐富適時,是其利相。
般若之智,隨機所宜,利者深說,鈍者淺說,故曰豐富適時。適,悅也。開解群迷,令他悅意,此說法利相也。
池深華大可意得。
大論云:見雨猛,知龍麤;覩池深,知華大也。
慶餘暉之有幸,使老疾而忘疲。先達稱詠,故頌聲溢道。
忍師年老,如夕陽晚景,日將隱山,但有殘照餘影而在。聽祖師談,雖是老年,久坐忘疲。先達者,章安指忍也。頌者,毛詩云:美盛德之形容也。溢者,滿也。道,路也。祖師之德,嘉聲美譽,滿於道路矣。
于時長干惠,辯延入定凞,
長干寺在揚州,辯師先住,即止觀寺僧詮弟子。當時有譽,人謂之長干領語辯是也。言定凞者,筆悞,乃是宋凞。梁傳第六云:僧伽羅哆,此云宋濟。宋景帝末年至京師,元嘉十年卜居鍾阜,建立精舍,即宋凞寺也。用美乎宋凞之平也。
天宮僧晃請居佛窟。
天宮寺,梁元帝為湘東王時,高祖崩,故造薦福也。晃師無傳,往往初住天宮,後居佛窟也。
皆欲捨講習禪,緣差永恨,面而誓曰:今身障隔,不遂稟承,後世弘通,必希汲引。
今世講解,不訓禪那,同於他學。汲引者,百尺寒泉,若無綆汲,難濟飢渴,故願來生飡手定水也。
僕射徐陵德優名重,夢其先門曰:禪師是吾宿世宗範,汝宜一心事之。既奉冥訓,資敬盡節,參不失時序,拜不避泥水。若蒙書疏,則洗手燒香,冠帶三禮,屏氣開封,對文伏讀,句句稱諾。若非微妙至德,豈使當世文雄屈意如此耶?
僕射,音夜。古者掌僕從射御之職。後漢百官志:出太常府博士。祭酒一人,六百石,食祿。本僕射中與,改為祭酒。至唐開元元年,改左右僕射為左右丞相。皇朝亦然。南史列傳五十二:徐陵,字孝穆。父曰摛,字士秀,東郯人也。母臧氏,甞夢五色雲化為鳳,集其肩上,已而誕陵。年數歲,家人携以候沙門寶誌,摩其頂曰:天上石麒麟也。光宅寺惠雲法師每嗟陵早就,謂之顏回。八歲屬文官,歷梁、陳二國。至陳廢帝太建中,為尚書左僕射,亦未階相位也。陳後主即位,官至左光祿太夫、太子少傳。至德元年卒,年七十七,贈特進。言夢先門者,則先父徐摛在門而語也。想其先世有香火因緣,故其影響。諶引庾信齋名,無理矣。
儀同沈君理請住瓦官請開法華經題,勑一日停朝事,群公畢集。
官品有儀同三司,謂儀式同太宰、太傅、太保為三司也。南史列傳五十八云:沈君理字仲倫,吳興人也。美風儀,愽涉有識鑒。尚陳武帝會稽長公主,官至望蔡縣侯,位尚書左僕射。卒贈翊左將軍、儀同三司,諡曰貞憲。瓦官寺者,晉元帝朝於江左,以監燒官瓦衙為寺,事見僧傳。妙玄九旬談:玄初啟講日,儀同君理是國之附馬,故奏請臣僚停早晚兩朝事,俱入寺聽受焉。
金紫光祿王固、侍中孔煥、尚書毛喜、僕射周正弘等。
南史列傳十三云:王固字子堅,即王彧曾孫。陳廢帝即位,授侍中金紫光祿大夫,終身不茹葷,夜則坐禪,晝誦佛經。甞聘魏,因宴饗祭,請停殺一羊,羊於固前跪拜。又宴昆明池,魏人以南人嗜魚,遂大設網𮊁,固以佛之法,遂一鱗不獲。太建中卒於太常卿,諡曰恭子。南史列傳十七云:孔煥字休文,今從火邊者非。好學,善屬文。太建六年為吏部尚書,八年加侍中,至德年中卒。南史五十八。毛喜字伯武,滎陽陽武人。少好學,長草隷。陳宣帝即位,除給事黃門侍郎,後加御史中丞五兵尚書。至後主至德元年,受永嘉內史。貞明元年,徵為光祿大夫領軍驍騎將軍,在道卒。南史二十四。周弘正字思行,歷梁、陳二朝,至宣帝太建二年,授尚書左僕射,七十九卒,贈侍中尚書鑒,諡曰簡子。
朱輪動於路,玉珮喧於席。俱服戒香,同飡法味。
朱輪,馬車也。玉珮,朝袍之飾,乃章安美贊之詞。
小莊嚴惠榮負戈輕誕,其日揚眉舞扇,扇便墮地;隻搆巨難,難不稱揵。合掌歎曰:非禪不智,今之法座乎?
續高僧傳第八。惠榮,姓顧氏,會稽山陰人也。梁武帝大通年,辭親出聽。時建初彭城盛弘成實素未陳略,即盡清辯,一眾同嗟,便開令望。二親附書,得則焚之。顧謂友曰:吾豈不懷廢吾業也?積功三十年,不號義龍,誓無返矣。至德末年,卒于都。非禪不智者,僧傳坐禪論云:禪智相遵,念惠攸發。遺教經云:依因此戒,得生諸禪定及滅苦智慧也。
法歲、法師爾日並坐,撫榮背而嘲曰:從來義龍,今成伏鹿,扇既墮地,以何遮羞?榮答曰:輕敵失勢,猶未可欺也。
法歲無傳,義龍乃榮師平日自稱也,故嘲之也。學海之中,生於頭角,異乎波中魚鱉之類。如魏志花欽、邴原、管寧為友,俱游學相善,時人號為三友,為一龍。欽為龍頭,原為龍腹,寧為龍尾,此亦義龍之始也。伏鹿者,如前五鹿既被朱雲難折其角,故氣不昇,其心雌伏,今亦似之矣。
興皇法朗,盛弘龍樹,更遣高足,搆難累句。磨鏡轉明,揩金足色,虗往既實而忘反也。好勝者懷愧,不議而革新,斯之謂歟。
宋明帝造興皇寺續傳七十卷,法朗於止觀寺受僧詮法師智度、中論,故云盛弘龍樹也,即伏虎郎。廣如傳文。來難浮偽為虗,往答則有據為實,故使立難者得益而忘反。來難必欲勝,不意墮負,心懷愧耻。雖愧耻,且不敢議,而去舊執,乃得獲新聞。此之說也。
建初、寶瓊相逢讓路,曰:少欲學禪,不值名匠,長雖有信,阻以講說。方秋遇賢,年又老矣,庶因渴仰,累世提擕。
建初寺,康僧會初來,吳王孫權所建也。瓊師無傳,附干陳大彭城寺寶瓊傳中。又下煬帝重請疏:兩瓊繼軌,此二人也。方秋遇賢者,方,當也。人之一身,猶如四季,春則萬物茂興,秋則眾芳凋落。人少則六根精明,老則四大劣弱,雖欲學禪,豈可及耶?楊子云:大寒之後索衣裘,何太晚乎?
白馬警韶、定林法歲、禪眾智令、奉誠、法安等,皆金陵上匠,德居僧首,捨指南之位,遵北面之禮。
白馬寺,在洛陽,摩騰初來建也。後晉敏帝造龍光、白馬二寺,韶居是也。韶姓顧氏,會稽上虞人,德行學業在本傳。至德元年十一月十一日卒于寺,年七十六歲。定林、禪眾、奉誠,三皆寺名,三師並無傳文。
其四方衿袖,萬里來者,不惜無貲之軀,以希一句之益。伏膺至教,飡和妙道,唯禪唯惠,忘寢忘飡。
矜袖,義通道俗。貲,貴也。不惜尊貴之身,遠涉道路,忘疲受法也。
先師善於將眾,調御得所,停瓦官八載,講大智論,說次第禪門,蒙語默之益者,略難稱紀。雖動靜合道,而能露疵藏寶,恩被一切,莫知我誰。
將者,領也。調御者,養眾如善牧者也。大智度論疏流于海外,此間絕聞次第禪門,即禪波羅蜜十卷流行,能露瑕玼,令人聞見,內懷至寶,肥功德身。雖法被群生,誰說誰聽?誰聞誰得?故云莫知我誰。
昔浮頭玄高,雙弘定惠。
梁傳第十一云:釋玄高,姓魏氏,本名靈育,馮翊萬年人也。母𡨥氏,初信外道。偽秦弘始三年,夢見梵僧散華滿室,覺便孕胎。至四年二八日生,家內忽有異香及光照壁,迄旦乃息。母以兒生異,故名靈育。背世出家,改名玄高。十五受度,僧為說法。受戒後,專精禪律。聞關右有浮陀䟦陀禪師在右羊寺弘法,高往師之。旬日之中,妙通禪法。跋陀歎曰:善哉佛子,乃能解悟如此。於是卑顏推遜,不受師禮。今別傳有浮頭二字,諶公謂地名。今遍尋諸傳并諸地理志,並無此名。據梁傳第三譯經科云:浮陀䟦摩,亦云浮陀跋陀,此云覺鎧。高初就學,恐從師得名。師名浮陀,恐聲律之訛。謂之浮頭,未可知也。高師道價與吾祖等,故美之云雙弘定惠。
厥後沈喪,單輪隻翼而已。
車一輪豈能遠運,鳥隻翼不能高飛,高師之後,兼之者勘也。
逮南嶽挺振,至斯為盛者也。
挺,孤標也。振,起也。南岳至天台為盛,如南山云:唯南岳天台,雙弘定惠,兼善毗尼。此言乃實錄矣。
陳始興王出鎮洞庭,公卿餞送,皆迴車瓦官,傾捨山積,䖍拜殷重。因而歎曰:吾昨夜夢逢強盜,今乃表諸輭賊。毛繩截骨,則憶曳尾泥間;
南史列傳五十五云:始興王叔陵,字子嵩,陳宣帝第二子也。太建元年,封始興王。十四年,遷都督、湘州刺史,故出守洞庭。洞庭,湖名也。潭、衡、湘、岳,皆遶於湖。此王性極嚴惡。餞送者,亦祖餞、祖祭也。路中設食為祭,如景淳送范相云:祭酒臨長道,題詩過遠津。文選有祖餞一類詩。唐韻云:以酒食送人曰餞。瓦官寺祖師於寺演法,聖師受施,尚夢強盜;餘人受供,應遭劫掠。自鏡錄蕈之報,斷可知矣。毛繩者,大論云:利養如賊,壞功德本。喻如毛繩縛人,斷膚截骨。又云:以龍鬚革為繩,繫其身上,入水愈急,而至截骨。曳尾泥間者,莊子釣於漢水之上,楚王使二大夫見焉,曰:願以境內累矣。莊子持竿不顧,曰:吾聞楚有神龜,死已三十歲,王巾笥藏之廟堂之上。此龜者,寧其死為庿骨而貴乎?寧其而曳尾於塗中?大夫已寧曳尾塗中。莊子曰:往矣!吾將曳尾塗中。毛繩、曳尾之說,並喻棄名利養道於山林之間,故下文遣眾各隨所安也。
仍謝遣門人曰:吾聞闇射則應於絃,無明是闇也,唇舌是弓也。心慮如絃,音聲如箭,長夜虗發,無所覺知。若益一人,心絃則應。又法門如鏡,方圓如像。若緣牽心,轆轤無盡;若緣杜心,自然蹇澁。昔南嶽輪下及始濟江東,法鏡屢明,心絃數應。初瓦官四十人共坐,二十人得法;次年百餘人共坐,二十人得法;次年二百人共坐,減十人得法。其後徒眾轉多,得法轉少,妨我自行化道。可知群賢各隨所安,吾欲從吾志。
暗射者,如漢立射聲校尉,未必見形,聞聲則射中之,亦是暗射矣。又吳越春秋慶忌亦能暗射,喻取於此。轆轤乃汲井之輪,水不盡,故轆轤無窮。若杜絕來緣,則輪自安靜,喻文可見也。
蔣山過近,非避喧之處。聞天台地記稱有仙宮,白道猷所見者信矣。山賦用比蓬萊,孫興公之言得矣。
天台山,近有西蜀樊建撰天台行記,僧道寺觀,山川地里,歷觀往代紀錄,唯此委曲,見行於世。梁傳第十一云:白道猷,正云竺曇猷,亦云法猷。因師白法祖,故是號焉。燉煌人也。傳文事迹甚廣,天台羅漢記具錄流行,今不委書。山賦者,晉書云:孫綽,字興公,其先太原人也。為永嘉太守,意將解印,以尚幽寂,聞此山神秀,可以長往,使圖其狀,故遙為之賦。賦成,示友人范榮期,期曰:此賦擲地,必有金聲也。賦序云:天台山者,盖山岳神秀也。涉海則有方丈、蓬萊,登陵則有四明、天台出文選第六卷,須者當往撿之。
若息茲嶺,啄峯飲㵎,展平生之願也。
性似幽禽,飛游自在。峯崗之木實,飲溪㵎之寒泉。
陳宣帝有勑留連,徐僕射潛涕請住,匪從物議,直指東川。即陳太建七年秋九月,初入天台,歷游山水。
宣帝第四主諱頊,字紹世,太建十四年正月崩于宣福殿,年五十三。今傳云秋九月。百錄載帝留書四月初一日,往往請留坐,夏至九月道路清涼,方許啟行也。輔行指其年,祖師三十八歲矣。
吊遁林之拱木,慶曇光之石龕。
吊,慰問也。梁傳第四云:支遁,字道林。今傳將名與字合呼也。姓關氏,陳留人。幼有神理,聦明秀徹。二十五出家,學通內外,為晉賢所重。先居餘塢山,後居剡中。大和元年四月初四終,窆於塢中。後高士戴逵行經遁墓,乃歎曰:德音未遠,而拱木已繁。拱者,如人拱手合抱之木也。故有拱木之稱。曇光者,梁傳十一云:帛僧光,或云曇光,未詳何人。少習禪業。晉永和年,游于江左,投剡之石城山。山民云:此山中有猛獸之災,山神縱暴,人跡久絕。光了無懼色,雇人開剪。入數里,忽大風雨,群虎嘷鳴。光於山南見一石室,乃止其中,安禪合掌,以為棲神之處。至明旦雨息,光乃入村乞食。夕復還中,乃夢見山神,或作虎形,或作蛇形,競來怖光。光不恐。又經三日,又夢見神,自言移往章安寒石山,推室以相奉。後寂然安穩。後於石室造寺,名隱巖。春秋一百十一歲,晉太元末,以夜坐卒爾。
訪高察之山路。
亦晉代高僧經行之路也。
漱僧順之雲潭。
訪僧順賞翫之潭可愛,故云漱也。上之四處,並初入天台經歷之處,吊慰拱木,對墳起悲,慶遇石龕,喜昔高者,尋訪山路,意謂同行探泉,漱其齒牙,可清肺腑者也。
數。
聲卓反。
度石梁,屢降南門,荏苒淹流,未議卜居。
石梁,即羅漢所居石橋也。南門,即國清之基也。荏苒,遲留之皃。卜居者,龜曰卜,蓍曰筮。然祖師已出,陰陽之數豈在卜哉?然欲造招提而未知所在。
甞宿於石橋,見有三人,皂幘絳衣。
此恐是石橋護法神也。幘音責,頭巾也。絳衣,紅衫也。
有一老僧引之而進曰:禪師若欲造寺,山下有皇太子寺基,捨以仰給。因而問曰:止如今日草舍尚難,當於何時能辨此寺?老僧答云:今非其時,三國成一,有大勢力人能起此寺。寺若成,國即清,當呼為國清寺。
老僧多是賓頭盧、慶友之儔,引進者往往延入石梁方廣寺中也。皇太子乃晉王廣立為皇太子,故預彰此號。三國者,其時北齊高氏都業今相州,宇文氏都長安京兆府,陳氏都金陵江寧府,皆為隋滅,故成一統。大師滅後,煬帝造國清寺也。
于時三方鼎峙,車書未同,雖獲冥期,悠悠何日?且旋塗出谷,見佛隴南峯,左右映帶,最為兼美,即徘徊留意。
三方,即齊、周、陳也。三國各據,故車不同軌軌,書不同文義。雖蒙神僧冥期,況寺卒爾難成。故出石梁之谷,相于佛隴南峯。古人於此甞見佛現,故名為佛隴也。
有定光禪師。
南山傳云:先有青州僧定光,久居此山,積四十年,定惠兼習,蓋神人也。顗未至前二年,預告山民曰:大善知識,當來相就,宜種荳造醬,編蒲為席,更起屋居,用以待之。愚入一節,凡列傳亦失落,如國中有補史者,亦類此也。
居山三十載,迹晦道明,易狎難識,有所懸記,多皆顯驗。其夕乃宿定光之草庵,咸聞鐘磬寥亮山谷,從微至著,起盡成韻。問光:此聲疎數?光舞手長吟曰:但聞鳴槌集僧是得住之相,憶覩招手相引時不?餘人莫解其言。仍於光所住之北峯創立伽藍,樹植松果,引流遶䃈,瞻望寺所,全如昔夢,無毫差
招手相引者如前。當拜佛時,恍焉如夢等。又荊云:落髮受具,行道顯著,甞夢登一高山。下文同此。唯南山傳中云:在瓦官時,每思林澤,乃夢嵓崖,萬里雲白,半垂其側,滄海無畔。顗以夢中所見通告門人,咸云:此乃會稽天台山也。今謂一夢三說,時異此,難擬議也。創立伽藍者,百錄指陳太建十年五月一日,左僕射徐陵啟智顗禪師創立天台,宴坐名巖,宜號修禪寺也,即今大慈寺是。祖師親寫經文,煬帝賜普賢七寶冠,現留寺內。
寺北別峯,呼為華頂。登眺不見群山,暄凉永異餘處。先師捨眾,獨往頭陀。忽於後夜,大風拔木,雷震動山。虺魅千群,一形百狀。或頭戴龍虺,或口出星火。形若黑雲,聲如霹靂。倐忽轉變,不可稱計。圖𦘕所寫降魔變等,蓋少小耳。可畏之相,復過於是。而能安心,湛然空寂。逼迫之境,自然散失。又作父母師僧之形,乍枕乍抱,悲哽流涕。但深念實相,體達本無。憂苦之相,尋復消滅。強輭二緣,所不能動。
魔勢如阿含經,如來降魔者同相。佛法東漸,南宗北祖,未甞曾有降天魔者。道逾前哲,斷可知矣。以頭枕膝,以手抱身,引起愛情也。
明星出時,神僧現曰:制敵勝怨,乃可為勇,能過斯難,無如汝者。既安慰已,復為說法。說法之辭,可以意得,不可以文載,當於語下,隨句明了。披雲飲泉,水日非喻,即便問曰:大聖是何法門?當云何學?云何弘宜?答:此名一實諦,學之以般若,宣之以大悲。從今已後,若自行兼人,吾皆影響。
明星即曉星也,亦曰太白,亦曰長庚。此星光長西方,屬庚。庚即金也,亦曰金星,乃一夜降魔,到曉方散。披者,開也。雲開見日,萬境洞明,飲泉入腹,水清肺腑,乃明了至道,廓徹禪源也。如身之影,似谷答聲,甞不相離,故云影響也。
頭陀既竟梵語頭陀,此云抖擻,旋歸佛隴。風煙山水,外足忘憂;妙惠深禪,內充愉樂。然佛隴艱阻,舟車不至。年既失稔,僧眾隨緣。師共惠綽種苣拾象,安貧無慼。
愉,亦樂也。亦允,和也。艱,險也。阻,隔也。無江河則舟不通,路險阻則車難運。稔,豐也。苣,音巨,即胡麻也。古人山間多食胡麻飯拾象者。橡斗,即樹子。莊子:狙公養猿,朝三暮四。即此物也。慼,憂也。孔子曰: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祖師飯胡麻,食橡斗,心安其貧,略無憂慼。
俄而陳宣帝詔云:禪師佛法雄傑,時匠所宗,訓兼道俗,國之望也。宜割始豐縣調,以充眾費,蠲兩戶民,用給薪水。眾因更聚,亦不為欣。
天台縣陳,時號始豐也。調,去聲。呼調,則戶民輸納之租米也。蠲,除也。徐遣兩戶、居民數口之家,寅夕給薪取水,免官之差役也。
有陳郡袁子雄,奔林百里。又新野庾崇,斂民三課。兩人登山,值講淨名,遂齋戒連辰,專心聽法。雄見堂前有山,瑠璃映徹。山陰曲㵎,琳琅布底。跨以虹橋,填以寶飾。梵僧數十,皆手擎香爐,從山而出。登橋入堂,威儀溢目,香煙徹鼻。雄以告崇,崇稱不見。並席天乖,其在此矣。雄因發心,改造講堂。此事非遠,堂今尚在。
新野,縣名,本屬荊州,晉武帝平吳後,置新野郡。三課者,諸書未見所出。或云:錢財、布帛、穀米,未可承準。庾公斂民三課,既是粗稅,只合輸官,何將捨施?恐當時詔旨許之也。既非己物,却成擾民,所以聖不令見也。堂者,即大慈之講堂也。
但天台基壓巨海,黎民漁捕為業。為梁者斷溪,為扈者藩海。秋水一漲,巨細填梁。晝夜二潮,嗷𠲺滿。髗骨成岳,蠅蛆若雷。非但水陸可悲,亦痛舟人濫殞。先師為此,而運普悲。自捨身衣,并諸勸助。贖一所,永為放生之池。
台境黃岩、臨海寧海、明之象國、溫之樂瑞,並東連大海。漁字從水者,凡漁父之字皆用此,乃於水中取魚也。梁者,取魚具也。者,護也。以箭用繩鏁之,如簾籠之像也。海濵,漁鹽之地故也。髗,頭骨也。殞,死也。人持淨戒,淨土天宮必可受生。殺傷既重,必墮泥犂也。豈不痛哉。
于時計詡臨郡,請講金光明經。濟物無偏,寶宜出窟。以慈修身,見者歡喜。以慈修口,聞聲發心。善誘殷勤,導達因果。合境漁人,改惡從善,好生去殺。湍潮緜亘,三百餘里。江溪梁,合六十三所。同時永捨,俱成法池。一日所濟,巨億萬數,何止十千而已哉。方舟江上,講流水品。又散粳粮,為財法二施。船出海口,望芙蓉山。聳峭叢起,若紅蓮之始開。橫石孤垂,似萎花之將落。師云:昔夢游海畔,正似於此。
百錄、放生云:宣猛將軍臨海內史計尚兒,子勳之胄,請講金光明經一部。前雲騎將軍臨海內史陳思展,乃子陳安卿,請講法花經。尚兒勸諭主嚴續祖、羊公賀等,共捨梁六十三所。今云計詡,亦恐因名召字也。言何止十千者,今此放生,過流水長者所救之數。云又散粳粮者,亦如流水,令子借象,取家中飲噉之,方散池與食合矣。云方舟者,兩舟相並也。昔夢者,指在家禮佛時之夢也。今船出海口,所見方合,夢之前兆也。
沙門惠承、郡守錢玄智皆著書嗟詠,文繁不載。
當時道俗風騷者,覩希有事,篇什讚美者多矣。初入天台,一住九年,傳中但記見定光華頂頭陀講淨名放生等事。又初住瓦官八年,但記濟忍瓊詔降嘆之事。然傳有四本,大體此傳甚略,惜哉無聞也。
詡後還都,別坐餘事,因繫延慰。臨當伏法,遙想先師,願申一救。其夜夢群魚巨億,不可稱計,皆吐沫濡詡。明旦降勑,特原詡罪。
計公之罪,未見因由。延慰,即今司理官慰者。漢百官志云:凡是武官,皆有此職。原者,凡罪考信根原,罪不合者,皆悉捨之。
當於午時,忽起瑞雲,黃紫赤白,狀如月暈,凝於虗空,遙蓋寺頂。又黃群飛,翾動嘈囋,棲集簷宇,半日方去。師云:江魚化為黃,來此謝恩耳。師遣門人惠拔金陵,表聞降陳。宣帝勑云:嚴禁采捕,永為放生之池。
百錄徐陵書末紙云:陵和南,放生得聞公家,極相隨喜。事是拔公口具,謹不多諮。祖師又與鎮將解拔國書云:仍以此事表白前陳。勑云:此江若無烏珍味,宜依所請,永為福池。恐宣帝好啖此物,以為珍味,故有此言也。
陳東宮問徐陵曰:天台功德,誰為製?答云:願神筆玉著。會宣帝崩,不復得就,勑國子祭酒徐孝兄以樹高。今在山,覧者墮淚。
東宮亦曰春宮,太子居東宮,如春氣始生長,養其聖德,似木布枝,滋蔭民澤也。此即陳後主也,名叔寶,字元秀。太建十四年,宣帝崩,即位,改志德元年。至四年正月,改元貞明,在位放逸,為隋所滅。徐孝克立在國,清人見,追憶慈化,見故墮淚也。
陳文皇太子永陽王,出撫甌越,累信慇懃。仍赴禹越,躬行方等。眷屬同稟淨戒,晝飡講說,夜習坐禪。
王名伯智,字䇿之,陳文帝第八子,傳在南史第五十五卷。其文甚略,乃云博通經史。太建中遷尚書左僕射,後為特進。陳亡入長安,在隋為國子司業。南山傳云:出撫吳興,請大師授戒。陳、隋時台號括州,是甌越境。或云陳宣帝時出為東州刺史,故云出撫甌越也。
先師謂門人智越云:吾欲勸王修福禳禍,可乎?越對云:府僚無舊,必稱寒熱。師云:息世譏嫌,亦復為善。王後出游,墜馬將絕,越乃感悔,憂愧若傷。先師躬自師眾作觀音懺法,整心專志。王覺小醒,凭机而坐。王見一梵僧擎香爐直進,問王曰:疾勢何如?王汗流無答。僧乃遶王一匝,香氣徘徊右旋,即覺搭然,痛惱都釋。戒慧先染其心,靈驗次悅其目,不欲生信,詎可得乎?
智越乃智者之高弟也,行業習禪,著于傳內。祖師冥知王將遭禍,欲使禳之。越,王之左右,非勤舊之知,將疑僧徒有所規求,成寒熱之斥,因遂其諫,免致譏嫌矣。
其願文云:仰惟天台闍梨,德侔安遠,道邁光猷,遐邇傾心,振錫雲聚。紹像法之將墜,以救昏蒙;顯慧日之重光,用拯澆俗。加以游浪法以,貫通禪宛,有為之結已離,無生之忍現前。弟子飄颺業風,沈淪愛水,雖飡法喜,弗袪蒙蔽之心;徒仰禪悅,終懷散動之盧。日輪馳騖,羲和之轡不停;月鏡迴軒,常娥之影難駐。有離有會,歎息奚言?愛法敬法,潺湲無已。願生生世世,值天台闍梨,恒修供養,如智積奉智勝如來,若藥王覲雷音正覺,安養、兜率,俱蕩一乘。
今傳文但一百六十八字,百錄具載七百四十六字,今文略也。游浪者,游謂游刃,如疱丁解牛,日無全牛;浪謂波浪,如大海洪波,曠闊無際也。有為結使,即三界見思也。然大師位居五品,實云有為之結,當如梁肅譽云:等覺、妙覺,不可得而知。騖者,走也。羲和者,堯之掌日之臣,乃以官命日也。轡者,馬韁繩也,言光陰如箭,恨不執住日騎之韁繩也。常娥則月宮之主,佛教謂月宮天子外籍,以月屬陰,故曰常娥,是華麗之容也。影難駐,轡不停,其意一也。潺湲,水流之皃,喻淚下難禁也。智勝者,大通智勝也。智積者,十六王子,其第一者名曰智積也。藥王覲雷音者,文出妙莊嚴王品。蕩一乘者,百錄云:或見生安養世界,或處兜率天宮,俱蕩三乘行,俱向一乘道。今文撮略,未
先師雖復懷寶窮岫,聲振都邑,藏形幽壑,德惠昭彰。
大道深禪,蘊乎內心,身藏深谷,如驪珠荊玉,雖藏隱懷中,而世已知之。昭,明;彰,顯也。
陳少主顧問群臣:釋門誰為名勝?徐陵對曰:瓦官禪師德邁風霜,禪鑑淵海。昔遠遊京邑,群賢所宗;今高步天台,法雲東靄。永陽王北面親承,願陛下詔之,還都弘法,使道俗咸荷。陳主初遣傳宜左右趙君卿,再遣主書朱、雷,三傳遣詔回,遣道人法昇,皆帝自手書,悉稱疾不當。陳主遂仗三使,更勑州敦請。
南山傳云:前後七使,並帝手親疏。今文三使勑州,即永陽王見守甌越,永陽王書請亦載百錄也。
永陽王諫曰:主上虗己,朝廷思敬,一言利益,四生有賴。若高讓深山,則慈悲有隔。弟子微弱,尚賜迂屈,不赴臺旨,將何自安?答曰:自省無德,出處又幽,過則身當,豈令枉濫?業緣如水,隆去窊留,志不可滿,任之而已。
過則身當答永陽王,惡事自向己之謂也。隆,高也。窳,烏爪反。低水就低,理之然也,不可固守,任緣而已耳。
仍出金陵,路逢兩使,初遣應勑左右黃吉寶,次遣主書陳建宗,延上東堂,四事供養,禮遇慇懃。立禪眾於靈耀,開釋論於太極,又講仁王般若,百座居左,五等在右。陳主親筵聽法,僧正惠暅、僧都惠曠、長干惠辯,皆奉勑擊揚。難似冬氷,峩峩共結;解猶夏日,赫赫能消。天子欣然,百僚盡敬。
五等:公、侯、伯、子、男。佛教東來,歷代人主聽法,僧史具載多矣。暅音亘,僧史無傳,不知氏族。僧史略云:所言僧正者,正政也。自正正人,克敷正令,故云也。宋世立沙門都,今云僧都是也。
講竟,惠暅擎香爐賀席曰:國十餘齋,身當四講,分文折理,謂得其門。今日出星收,見巧知陋,由來諍競不止,即座肅穆有餘。七夜恬靜,千枝華耀,皆法王之力也。陳主於廣德殿謝云:非但佛法仰委,亦願云諸不逮。
暅雖剖答,不杜根原,故使進辭不能遏止。大師智海淵深,妙窮玄奧,故使講席七夜看尋,諍心默塞,恬淡愉靜。其由春花千枝發艶,映日照軒,孰不云美?委,寄也。逮,及也。非但佛法寄托大師,國家有所不及者,亦冀垂言開示不及,故有此祝也。
陳世所檢僧尼無貫者萬人,朝議䇿經不合者休道。先師諫曰:調達日誦萬言,不免地獄。槃特誦一行偈,獲羅漢果。篤論唯道,豈關多誦。陳主大悅,即停搜揀。
無貫者,貫,穿也,無道所資,如野中牛馬也,失其綸貫之條流矣。調達,亦云提婆達多,此翻人天心熱,乃佛堂弟白飯王長子,身長一丈五尺四寸,出家發四禪定,亦有神通,根利日誦萬言,槃特根鈍唯誦半偈。偈云:守口攝意身莫犯,如是故證阿羅漢果。今云一行,恐悞也。
然居靈耀,過為褊隘,更求閑靜,立眾安禪。忽夢一人,翼從嚴整,稱名冠達,請住三橋。師云:冠達梁武法名,三橋豈非光宅?遂移居之。其年四月,陳主幸寺,捨身大施,又講仁王般若。敘經纔訖,陳主於大眾內,起禮三拜,俯仰慇懃,以彰敬重。太子已下,並託舟航,咸宗戒範,以崇津導。先師虗己亡受,能安寵辱,故談無驚喜。
梁武入同泰寺,捨身大施,朝臣以錢億萬貫,奉贖皇帝菩薩,僧眾默許,陳主因而効之,故云捨身大施。太子已下,諸宮嬪妃,諸王子等,俱受戒法。後主之后,沉皇后書請法名,號海慧菩薩,章安略而不書也。戒喻浮囊,能渡苦海,舟航之喻亦然也。津,水也。道,引也。苦海難渡,憑戒導引也。
皇太子請戒文云:淵和南:仰惟化道無方,隨機濟物,衛護國土,汲引人天,照燭光耀,託迹師友。比丘入夢,符契之像久彰;和尚來儀,高座之德斯秉。是以翹心十地,渴仰四依,大小二乘,內外兩教,尊師重道,由來尚矣。伏希俯提,從其所請,世世結緣,遂其大願,日夜增長。今二月五日,於崇正殿設千僧法會,奉請為菩薩戒師,謹遣主書劉璿奉迎云云。于時傳香在手,而臉下垂淚,既字為善萠,反言成晚。後大隋吞陳,方悟前旨。
南史帝紀:後主太子名深。今云淵者,悞也。隋吞陳時,方年十五,閇閤而坐,舍人孔伯魚侍焉。戎士扣閤而入,深安坐勞之曰:戎士在塗,不至勞也。禎明三年三月己巳日,隨父王諸親入長安,後不知其終。比丘入夢,即夢定時也。秉字,南山傳作此昞字。秉,持也;昞,明也。宜用下昞字。十地菩薩,具載法數。四依,孤山頌云:五品十信,初十已為二,行向以為三,等覺、妙覺四大師。乃初依也。受戒法名曰善萠,謂萠芽初出,未成材幹。禎明二年受戒,三年國破,既筞東宮之位,材幹不成。後以事推,正符萠意,故云方悟前旨。隋文帝名堅,受周禪,遣晉王楊廣為元帥,用賀若弼為副將,吞陳矣。隋本無走,既歸唐國,既去後加走矣。
金陵既敗,䇿杖荊湘,路次盆城,忽夢老僧曰:陶侃瑞像,敬屈守護。於是往憩匡山,見永遠圖像,驗鴈門法師之靈也。俄而潯陽反叛,寺宇焚燒,獨有茲山,金無侵擾,護像之功,其在此矣。
後主與百司同發自建鄴,之長安。隋文帝權分京師人宅,以候內外修整,遣使迎勞之。陳人謳詠,忘其亡焉。使還奏言,自後主已下,大小在路,五百里累不絕。文帝嘆曰:一至於此。竹曰䇿,木曰杖,今通舉之。荊湘則荊湖北路二州也。盆城亦曰浦,蓋枕於浦,今江州也。老僧則遠法師,俗姓賈,鴈門人也。陶侃者,晉書云:字士行,本南陽人。晉平吳,徙家盧江之潯陽,官至相位。侃作廣州刺史,有漁人於海濵,每夕見神光現,疑其靈異,因以白侃。乃遣吏尋驗,俄見金像凌波,輙船載之,身有銘曰:阿王所造文殊師利像。侃乃送像于武昌縣寒溪寺供養。侃後還荊州,欲載像行,像先輦,正應數人可舉。及期,遂加壯夫百數人,碓然不移。後更加牛車,牽至舡,舡乃復沒。使者懼,乃送返本寺。惠遠法師造東林寺成,執爐向方祈之,其像飄然飛垔而至。大師欲往荊州,遠憑護像也。憩,暫息也。匡山亦曰盧山,山形四方,故曰匡也。周靈王太子曾在此山結廬,又曰焉。東林乃惠遠法師所立,西林乃惠求法師所立,二處祠堂,皆有圖像矣。俄而潯陽反叛者,順叛相半曰叛。隋雖平陳,陳人未服。其時江南李稜等聚眾作叛。又有朱莫間,自稱南徐刺史,兵據京口。又有晉陵顧世與沉玄懀,凡五處大亂,並元帥揚素驅兵削平。唐武宗毀天下寺院,有僧藏此像於山谷中,宣宗復教,其像隱去不見也。
秦孝王聞風,延屈先師,對使而言,雖欲相見,終恐緣差。既而王人催促,迫不得止,將欲解,忽值大風,累旬之間,妖賊卒起,水陸壅隔,遂不成行。
秦王百錄中有二書,請住安州方等寺。隋文帝五子:一房陵王勇,二煬帝,三秦孝王俊,四越王秀,五漢王諒。妖賊者,煬帝紀云:江南高智惠等相聚作亂。楊素傳說:祈江賊帥高智惠自號東楊刺史,舡艦千艘,屯據要害,素計平之也。
至尊昔管淮海,萬里廓清,慕義崇賢,歸身如舍,遣使招引,束鉢赴期。師云:我與大王,深有因緣,順水背風,不日而至。菩薩律儀,即從稟受。
尚書禹貢云:淮海惟楊州。至尊者,乃天子之號也。初受戒時,自號晉王,此傳後成,故有此呼也。
天台智者大師別傳上卷
天台智者大師別傳下卷
先師初陳寡德,次讓名僧,後舉同學,三辭不免,仍求四願:一、雖好學禪,行不稱法,年既西夕,邁守繩牀,撫臆論心,假名而已,吹噓在彼,惡聞過實,願勿以禪法見欺。二、生在邊表,長逢離亂,身闇庠序,口拙暄凉,方外虗玄,久非其分,域間樽節,一無可取,雖欲自慎,終恐樸直忤人,願不責其規矩。三、微欲傳燈,以報法恩,若身當戒範,應重去就,去就若重,傳燈則闕,去就若輕,則來嫌誚,安身未若通法,願許為法,勿嫌輕重。四、三十餘年,水石之間因成性,今王塗既一,佛法再興,謬承人汎,沐此恩化,內竭朽力,仰酬外護,若丘壑念起,願放其飲啄,以卒殘生,許此四心,乃赴優時。大王方希淨戒,故妙願唯諾。
邊表者,荊州屬江,北屬魏,地是邊也。長逢離亂,侯景亂梁,魏殺元帝也。方外虗玄等者,自晉至梁,多習莊老。文中子云:虗玄盛而晉滅,非老耽之罪。即此意也。樽節者,禮記云:是以君子恭敬樽節,退讓以明禮。樽,趍也;節,次也。乃進退合則也。去就若重,傳燈則闕者,師尊嚴則弟子難近,故接物隨機義缺也。王塗既一者,平陳之後,車書皆同也。飲者,即前云峯飲㵎,展平生之願也。妙願唯諾者,晉王允其所請也。
請戒文曰:弟子基承積善,生在皇家。庭訓早𧺢,教夙漸。福履攸臻,妙機須悟。耻崎嶇於小徑,希優游於大乘。笑止息於化城,誓舟航於彼岸。開士萬行,戒善為先。菩薩十受,專持最上。喻造宮室,必先基址。徒架虗,終不能成。孔老釋門,咸資鎔鑄。不有軌儀,孰將安仰。誠復能仁本為和尚,文殊冥作闍梨。而必藉人師,顯傳聖授。自近之遠,感而遂通。波崙罄髓於無竭,善財忘身於法界。經有明文,非從臆說。深信佛語,幸遵明導。禪師佛法龍象,戒珠圓淨,定水淵澄。因靜發慧,安無礙辨。先物後己,謙挹成風。名稱遠聞,眾所知識。弟子所以虔誠遙注,命揖遠延。每畏緣差,值諸留難。亦既至止,心路豁然。及披雲霧,即消煩惱。以今開皇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於總管金城殿設千僧會,敬屈授菩薩戒。戒名為孝,亦名制止。方便智度,歸宗奉極。以此勝福,奉資至尊皇后,作大莊嚴。同如來慈,普諸佛愛。等觀四生,猶如一子。
百錄具載戒疏有七百餘字,今文略之,但三百十三字。庭訓者,論語陳亢問於伯魚曰:子亦有異聞乎?對曰:未也。甞獨立,鯉趍而過庭。曰:學詩乎?對曰:未也。不學詩無以言。鯉退而學詩,乃至鯉退而學禮,此正趍庭之訓也。音怡,百錄與南山傳並作此。貽訓,贈也。此彛訓,法義則正也。崎嶇屈曲㒵,喻聲聞之學。化城小徑三百由旬,舟航彼岸五百由旬,則登寶所。十受者,梵網十戒也。鎔鑄者,以火鎔金,以模範像三教法度,就學而成器也。命揖遠延者,大師止息東林寺,王在楊州以舡迎也。及披雲霧即消煩惱者,喻文也。披,開也。雲,開也。雲開日出,煩惱霜壞也。奉資至尊皇后者,即文帝獨孤氏也。猶如一子下,百錄更有九十五字,略之也。
師云:大王紆遵聖禁,名曰總持。王曰:大師傳佛法燈,稱為智者。所獲檀嚫各六十種,一時迴施悲敬兩田,使福德增多,以資家國香火事訖。
晉王紆曲遵奉大乘戒禁,止一切惡,持一切善,故曰總持。自受戒後,百錄諸書,皆稱法名,師稱智者。故國清寺云:王後撿地持經,特立此號。彼經戒品第十云:若在家出家,發菩提願,恭敬長跪,曲身向於智者,作是言:願大德受我菩薩大律儀戒。如是念已,默然而住。爾時智者作是言:善男子!汝欲於我受一切菩薩大戒云云。檀者,施也。達嚫那,此云淨施。字異義一也。文云各六十種,應改為共字也。
汎舸衡峽,大王靡駕貴州,臨江奉送,供給隆重,轉倍於前。既值便風,朝發夕還。
大舡曰舸。衡、峽二州,本去衡州南岳。言峽者,路次之語。衡在荊湖南,峽在荊湖北。傳前云:思師避周室之難,意住南岳,權止光州人。蘇山智者,得法之後,往建康行道,不得扈從,思歸南岳。其南岳歸寂,故當報德享奠,以酬法乳。故晉王書云:敬憶江陵,暫欲西上,先到衡岳,用酬師恩。王麾駕至楊州,奉送者如南山傳云:施六十餘事了,王乃固請。顗曰:先有明約,事無兩違。即拂而起。王不敢重邀,合掌尋送,至于城門,曰:國鎮不輕,道務致停,幸觀佛化,弘護在懷。王禮望目極,衡淚而返。智者返百錄有書,托王撰南岳師文,其事甚明也。
而渚官道俗,延頸候望,扶老携幼,相趍戒場,垂黑載白,雲屯講座,聽眾五千餘人。
渚者,爾雅云:水中可居曰洲,大者曰洲,小者曰渚。荊州曰渚官,春秋中已有此號。杜預不解,徧撿群書,未見解者。今云聽眾五千餘者,不知在何寺院,恐是造玉泉、十住二寺了施戒。此一節文,似如大師衡州迴,而渚官道俗之流皆悉迎候,章安簡略爾。
施鄉答地,荊襄未聞。既慧日已明,福庭將建,於當陽縣玉泉山而立精舍,蒙勑賜額,號為一音,重改為玉泉。其地本來荒險,神獸虵暴,諺云:三毒之藪,踐者寒心。創寺其間,決無憂慮。
答:地如佛,鹿苑、鸚林說法,皆報夙恩也。荊襄者,荊州古南陽郡,改為江陵府,又為襄陽府。今朝為荊門軍,當陽縣即屬江陵。玉泉寺初為一音,當開皇十三年賜額名玉泉,乃水色如玉也。常聞此寺是故蜀將關王神力所造,玉泉寺記略不言之。今偶得玉泉之,說智者抵渚官,登南紀,望雲山,特建道場,觀沮嶂,山色堆藍,紫雲如蓋,此可居乎?初卜清溪,意其迫隘,難安於眾。行至金龍池北百有餘步,有一大木婆娑偃蓋,中虗如庵,遂於其下趺坐宴安,入大寂定。一旦,天地晦冥,風雨嘷怒,有無限妖恠,種種殊形異狀,攢簇師前,將欲為害。又有巨蟒,長十餘丈,張口礪牙,意欲食啖。復有陰魔列陣,砲矢雨下,經一七日,了無懼色。師憫之曰:汝所為者,生死幻夢,貪著眾業,不自悲悔,猶來惱吾耶?言訖,俱滅不見。一夕,雲霧開爽,月明如晝,有二聖者部從,威儀如王者狀,長者美髯而豐厚,少者褁帽而秀發。師遂顧問:聖者何來?曰:予乃蜀前將軍關羽兒子日平,以戰功故,常鎮是。此山號三毒山,自古迄今,人跡罕到,唯龍虵虎豹、妖精鬼魅之所窟宅。大德聖師,何枉神足?貧道自天台過,欲於此處建立道場,少酬生成之德。神曰:果如是,弟子當為造寺化供,以延十方清眾。何如?此去一舍地,有山狀如覆舡,其土深厚,形勢將旺。弟子於此建寺,願師禪定七日。言訖而退。師既出定,大廈告成,楩楠交錯,棟宇崢嶸,丹䑾鮮明,金碧相照。迎請師居,聚眾演法。一日,神曰:弟子在昔用兵討伐,膾肝𧢲肉,恣縱貪嗔。今日何幸,得聞無上菩提出世間法?今已洗心滌慮,求戒品永芘佛,乘乘教化群生。師從其請,為之秉爐傳授。自此齊潔,愈更精明。已上前文也。續僧二十七云:釋法行者,言多卓異。或居山谷,時入市。每往清溪,路由覆舡山頂,見泉流茂木,乃顧曰:十年後,當有大福慧人營建伽藍,乃智者來儀。果成先告。今知行師預曉前意,乃聖人也。決者,定也。三毒既伏,何所憂慮乎?
是春夏旱,百姓咸謂神怒,故智者躬至泉源滅此邪見,口自呪願手又撝略,隨所指處,重雲靉靆籠山而來,長虹煥爛從泉而起,風雨衝溢歌詠滿路。
當時龍佔其境,智者於金龍池側以建玉泉,百姓龍怒不雨矣。撝略者,撝謂指獲,略謂法,即是持呪也。
荊州總管、上柱國、宜陽公王積到山禮拜,戰汗不安,出而言曰:積屢經軍陣,臨危更勇,未甞怖懼,頓如今日。
隋書列傳第五云:王世積,闡熙新囶人。父雅,周朝持節、開國儀同三司。世積容貌魁岸,要帶十圍,風神爽拔,有傑人之表。高祖受禪,封宜陽公。平陳後,進位柱國、荊州總管。及起遼東之役,為行軍元帥。至柳城,遇疾,回拜涼州總管。謀反事洩,坐誅。
其年,王使奉迎。
開皇十四年二月二十二日,其時文帝徵王入朝,故書云:弟子今入朝覲,行次峽州,馳仰之誠,與時而積。故遣使迎,希便進道。來月下旬,唯遲祇接。書在百錄,更不盡書。開皇十一年,王雖受戒,意旨未盡。智者其時急有南岳、荊州之行,故忩遽而去。王既瞻望,故重有迎者也。
荊人違覲,向方遙禮,臨岐望絕。
智者答恩建玉泉、十住兩寺竟,故別父老,意返天台。彼處鄉人攀違,不得覲奉,逕禮清姿,望斷行矣。
既而重履江淮,道俗再馳,欣戴大王:尸波羅蜜先到彼岸,智波羅蜜今從稟受。
既而者,荊人望斷之語也。智者重反楊州,而晉王行次陝,故遣使至江都迎也。先受戒竟,今求請淨名疏,故云今從稟受等也。
請文云:弟子多幸,謬稟師資。無量劫來,悉憑開悟。色心無作,昔年虔受。身雖踈漏,心護明珠。定品禪枝,併散歸靜。荷國鎮藩,為臣為子。豈籍四緣,能入三昧。電光斷結,其類實多。慧解脫人,厥朋不少。即日欲伏膺智斷,率先名教,永汎法流,兼用治國。未知底滯,可開化不?師嚴道尊,可降意不?宿世根淺,可發萠不?菩薩應機,可逗時不?書云:人生在三,事之如一。況譚釋典,而不從師。今之慊言,備歷素欵。成就事,請棄飾辭。
此請文百錄題目謂王謝天冠,仍請淨名義疏略去前九十七字,其間語句亦有差者,想章安揀治如此也。色心無作者,如云不起而已,起則性無作,假色大乘戒體也。定品禪枝者,四禪八定枝林功德也。四緣者,一荷國,二鎮藩,三為臣,四為子,有此四緣豈能入三昧耶?電光斷結者,如阿難入電光三昧斷結證四果,又如遺教經云譬如夜見電光即得見道是也。惠解脫人修三念處成三解脫,如常辨人生在三者,君臣、父子、師資,諸書具載多矣。請棄飾辭者,王請大師不須謙退,故云棄飾辭也。
答曰:謬承人汎,擬迹師資,顧此膚踈,以非時許。況隆高命,彌匪克當,徒欲沉吟,必乖深寄。
此乃不允所請者也。
重請云:學貴承師,事推物論,歷求法界,措心有在。仰惟宿植善根,非一生得。初乃由學,俄逢聖境,南岳記莂,說法第一,無以仰過。照禪師來,具述斯事,于時心喜,以域寸誠。智者昔入陳朝,彼國明試,瓦官大集,眾論鉾起。榮公強口,先被折角;兩瓊繼軌,纔獲交綏。忍師讚歎,嗟唱希有。弟子仰延之始,屈登無畏,釋難如流。親所聞見,眾咸瞻仰,承前荊楚,莫不歸伏。非禪不智,驗乎金口。比聞名僧所說,智者融會,甚有階差,譬若群流歸乎大海。此之包舉,始得佛意。唯願未得令得,未度令度,樂說不窮,法施無盡。
說法第一者,如南岳印證云:於說法人中最為第一。照禪師乃南岳弟子,梁傳前有列名,正傳全失,惜哉!梁朝凡有兩瓊,彭城寶瓊住建安院,身長七尺五寸,背脾龍文三十九齒。一日講次,外人見寺有白龍現,男女奔至寺,但見瓊在座講,因是號為白瓊。建初,寶瓊常被萬椿樹皮黑袈裟,故號烏瓊。此衣後智者得之,進與煬帝,文在百錄。兩瓊少時同學,後亦道價相當。繼軌者,軌則車轍也。初與智者論議,如世𩰖戰,皆接軌而上也。才獲交綏者,綏乃馬頦下之纓也,戰則兩馬相觸以爭勝負。今兩瓊才始交綏,怯而便走,如左傳云:交綏而退。荊楚者,荊州則舊楚國之地。非禪不智者,更有非智不禪句,經雖多出,今依觀心論疏解之。疏云:空、無相、無作,名三解脫,亦名三三昧。從正見入定,發無漏智名大臣,定名大王,故名三三昧,非智不禪也。正定生正見,發無漏定為大臣,正見為大王,名三解脫,非禪不智也。驗乎金口,皆佛說也。聞眾所說,智者以四悉檀融會經論,剖折諸家執爭,如大海吞流,包舉而盡,正得佛意也。
復使柳顧言稽首虔拜云云。智者頻辭不免,乃著淨名經疏。河東柳顧言、東海徐陵,並才華族胄,應奉文義,緘封寶藏,王躬受持。
淨名疏,大師為晉王撰者二十八卷,荊溪略成十卷。現世流行並才華族胄者,似如同加潤色飾也。徐陵,陳朝僕射,陳破後不入隋朝,乃常隨智者,故有此言也。
今王入朝,辭歸東嶺。
楊州在西,天台在東,故云東嶺。
吳民越俗,掃巷淘溝。㳂道令牧,旛華交候。
吳謂三吳,越謂東越。溝巷穢雜,掃去塵埃,淘去臭濁,㳂道隨所過路,令則縣令,牧則大守,幢旛華蓋,祇候迎送,直到天台也。
寺舊所荒廢,凡一十二載,人蹤久斷,竹樹成林。還屆半山,忽見沙門,眉髮皓然,秉錫當路,眾共咸覩。行次漸近,逡巡韜秘,聖猶尚候,況人情乎?智者雅好泉石,負杖閑游,若吟歎曰:雖在人間,弗忘山野。幽深谷,愉愉靜夜,澄神自照,豈不樂哉!後時一夜,皎月映牀,獨坐說法,連綿良久,如人問難。侍者智晞明旦啟曰:未審昨夜見何因緣?答曰:吾初夢大風忽起,吹壞寶塔。次梵僧謂我云:機緣如薪,照用如火,傍助如風,三種備矣。化道行華頂之夜,許相影響,機用將盡,傍助亦息,故來相告耳。
智晞傳云:童稚不群,幼懷物外。見老病死,達世浮危。自省昬沉,愍諸論溺,極加厭離。如為怨害,誓出塵勞,訪尋勝境。伏聞智者抗志天台山,安禪佛隴,誓訓迷塗,為世津導。丹誠馳仰,遠泛滄波。年登二十,始獲從願。一得奉值,遂定師資。臨終,弟子因即啟咨:未審和尚當生何所?答云:如吾見夢,報在兜率,宮殿青色,居天西北。見智者大師,左右人皆坐寶座,唯一座獨空。吾問所以,答云:灌頂却後六年,當來昇此說法。春秋七十有二,貞觀元年十二月十八日午時終。見塔在佛隴。問:智者入滅,云歸安養。晞傳何云居兜率耶?答:唯心淨土,何處非安養者耶?
又見南嶽師共憙禪師,令吾說法,即自念言:餘法名義,皆曉自裁,唯三觀三智,最初面受而便說。說竟,謂我云:他方華整,相望甚久,緣必應往,吾等相送。吾拜稱諾,此死相現也。吾憶小時之夢,當終此地,所以每欣歸山。今奉冥告,勢將不久。死後安厝西南峯,所指之地,累石周屍,植松覆坎,立二白塔,使人見者發菩提心。
植松覆坎者,含文嘉曰:天子墳高三仞,樹以松;諸侯半之,樹以栢;大夫八尺,樹以槐;庶人無墳,樹以楊柳。自漢至今,代無定制,通植松栢。覆坎者,覆,盖也;坎,墳穴也。松盛則翠蓋其墳也。
又經少時,語弟子云:商行寄金,醫去留藥,吾雖不敏,狂子可悲。仍口授觀心論,隨語疏成,不加點潤,論在別本。其冬十月,皇上歸蕃,遣行參高孝信入山奉迎。
皇上歸蕃者,即晉王入京朝省,已復江都也。既楊州總管,即以江都為蕃鎮也。
因散什物,用施貧乏,標杙山下,處擬殿堂。又𦘕作寺圖,以為式樣,誡囑僧眾:如此基陛,儼我目前,棟宇成就,在我死後。我必不覩,汝等見之。後若造寺,一依此法。
杙音亦,即是用木標捕殿堂基址,又𦘕作圖樣,乃今國清寺也。智者滅後,至仁壽元年創寺方成。開皇二十年改元,仁壽大師滅後三年矣。是寺晉王受皇太子,故傳云:創寺以後,即登春坊者,太子宮也。或稱春宮、東宮、儲宮等。智者云:王家所辨是也。
弟子疑曰:此處山㵎險峙,有何緣力,能得成寺?答云:此非小緣,乃是王家所辨。合眾同聞,互相推測,或言是姓王之王,或言是天王之王,或言是國王之王,喧喧成論,竟不能決。今事已驗,方知先旨。乃說帝王之王,標寺基已,隨信出山。
即同使臣高孝信出山也。
行至石城,乃云:有疾。謂智越云:大王欲使吾來,吾不負言而來也。吾知命在此,故不須進前也。石城是天台西門,大佛是當來靈像。處所既好,宜最後用心。衣鉢道具,分為兩分:一分奉彌勒,一分充羯磨。語已,右脇西向而臥,專稱彌陀、般若、觀音。奉請進藥,即云:藥能遣病留殘年乎?病不與身合,藥何能遣?年不與心合,藥何所留?智晞往日,復何所聞?觀心論中,復何所道?紛紜醫藥,擾累於他。又請進齋,報云:非但步影為齋,能無緣無觀,即真齋也。吾生勞毒器,死悅休歸。世相如是,不足多歎。即口授遺書,并手書四十六字:蓮華香爐、犀角如意,留別大王。願芳香不窮,永保如意。書具別本封竟。
遺書乃侍人錄示遺旨,手書四十六字,乃親禮也。別有遺旨一本載之。
索三衣鉢,正命淨掃灑,唱二部經,為最後聞思。聽法華竟,讚云:法門父母,惠解由生,本迹曠大,微妙難測。四十餘年蘊之,知誰可與?唯獨明了,餘人所不見。輟斤絕絃,於今日矣。
輟斤絕絃,出莊子撿之云云。
聽無量壽竟,讚曰:四十八願莊嚴淨土,華池寶樹易往無人。火車相現能改悔者,尚復往生,況戒惠熏修。行道力故實不唐捐,梵音聲相實不誑人。當唱經時,吳州侍官張達等伴五人,自見大佛倍大石尊,光明滿山直入房內。諸僧或得瑞夢或見奇相,雖復異處而同是此。時唱經竟,索香湯漱口,說十如、四不生、十法界、三觀、四量無心、四悉檀、四諦、十二因緣、六波羅蜜,一一法門攝一切法,皆能通心到清涼池。若能於病患境達諸法門者,即二十五人百金可寄。
涅槃經商行,寄金喻也。言百者,語出莊子。金一寸一斤,百金則百斤也,喻百句解脫耳。
今我最後䇿觀談玄,最後善寂,吾今當入。智朗請云:伏願慈留,賜釋餘疑。不審何位?歿此何生?誰可宗仰?報曰:汝等懶種善根,問他功德,如盲問乳,蹶者訪路,告實何益?由諸𢤱悷,故喜怒可讚。既不自省,倒見譏嫌。吾今不久當為此輩破除疑謗。觀心論已解,今更報汝。吾不領眾,必淨六根,為他損己,只是五品位耳。汝問何生者,吾諸師友、侍從、觀音皆來迎我,問誰可宗仰?豈不曾聞波羅提木叉是汝之師?吾常說四種三昧是汝明導:教汝捨重檐,教汝降三毒,教汝治四大,教汝解業縛,教汝破魔軍,教汝調禪味,教汝折慢幢,教汝遠邪濟,教汝出無為坑,教汝離大悲難,唯此大師能作依止。我與汝等因法相遇,以法為親,傳習佛燈,是為眷屬。若不能者,傳習魔燈,非吾徒也。誡維那曰:人命將終,聞鐘磬聲,增其正念。唯長唯久,氣盡為期。云可身冷,方復響磬。世間哭泣著服,皆不應為。言訖加趺,唱三寶名,如入三昧。以大隋開皇十七年歲次丁巳十一月二十四日未時入滅柢今大宋宣和三年辛丑,五百二十四年矣,春秋六十,僧夏四十。至于子時,頂上猶煖。雖復不許哀號,門人哽戀,心沒憂悔,不能自喻。日隱舟沉,永無憑仰。加趺安坐,在外十日。道俗奔赴,燒香散華,號繞泣拜。過十日已,殮入禪龕之內,則流汗徧身,綿帛掩拭,沾濡若浣。既而歸佛隴,而連雨不休。弟子呪願,願賜威神。纔動泥洹之轝,應手雲開,風噪松悲,泉奔水咽。道俗弟子,侍從靈儀,返遺囑之地。龕墳雖掩,妙迹常通。謹書十條,繼于狀末。
其一勑:昔在蕃寅,覽別書,感對潛塞,向淨名疏而呪願曰:昔親奉師顏,未敢咨決。今承遺旨,何由可悟?若尋文生解,願示神通。夜仍感夢群僧集閣,王自說義,釋難如流。見智者飛空而至,瀉七寶珊瑚於閣內,返更飛去。王後答遺旨文并功德疏、慰山眾文,並在別本。送經一藏,銅鐘二口,香旛委積,衣物豐華。王人降寺,歲月相望,每至忌辰,結齋不絕。司馬王弘依圖造寺,山寺秀麗,方之釋宮。創寺已後,即登春坊。故知皇太子寺基,此瑞驗矣;王家造寺,斯又驗矣;三國成一,斯又驗矣;寺名國清,此又驗矣。靈瑞慇懃,聯翩四驗,古今可以為例焉。
其二朱方天鄉寺沙門惠延,彼土名達。昔游光宅,早泊法潤。忽聞遷化,感咽彌辰。奉慕靈,為生何處?因寫法華經,以斯冥示。潛思累旬,夢見觀音,高七層塔,光焰赫奕,過經所稱智者,身從觀音從西來。至延夢裏作禮,乃謂延曰:疑心遣否?延密懷此相,口未曾言。後見灌頂,始知臨終觀音引導。事驗懸契,欣羨無已。
其三土人馬紹宗,居貧好施。刈稻百束,以供寺僧。執伇疲勞,身如有疾。心作是念,我由施故,而感斯患。未測幽冥,當有報否。困極寢臥,夢見智者,加趺坐一牀,燒香如霧。安慰紹宗,汝家貧好施,何疑無福。種種勸喻,辭繁不載。爾夜宗兄,及宗妻母,三人共夢。晨朝各說,異口同言。香氣盈家,經日不歇。宗親感歎,冥聖不遙。
其四開皇十八年四月十六日,佛隴僧眾方就坐禪,現常形,進堂按行。上座道修,良久瞻奉。其年十月十八日,有海州連水縣人丘彪,晝發誓於龕,夜見僧排戶。彪即起禮拜云:勿拜,安隱無慮也。遶寺一匝,彪隨後奉。尋出門數步,奄然便失。當其月十二日,有海州沐陽縣人房伯奴、衛伯玉,於智者舊室而見其形狀,事相如在。
其五開皇十九年十一月六日,土人張造,年邁脚蹶,曳疾登龕,拜曰:早蒙香火,願來世度脫。仍聞龕內應聲,又聞彈指。造再請云:若是冥力,重賜神異。即復如初。造泣而拜,戀慕忘返。
其六仁壽元年正月十九日,永嘉縣僧法曉,生聞勝德,歿傳妙瑞,悔不早親,追恨疾心,故來墳所,施千匝,禮千拜。於昏夕間,龕戶自開,光明流出,照諸樹木,枝葉炳然。合寺奔馳,所共瞻禮。
其七仁壽二年八月十三日,沂州臨沂縣人孫抱長,午前於龕所奉見,信心殷重。後限滿被替,獨到龕所辭別,灑淚向僧說如此。
其八大業元年二月二十日,土人張子達母俞氏,年登九十,患一脚短,凡十八年。自悲已老,到墳奉別,設齋專至,即覺短脚返申,行步平正,宛如少時。此嫗悲憙,見人即述,遙禮天台,以為常則。
其九荊州弟子法偃,於江都造智者影像。返至江津,像身流汗,拭已更出。道俗瞻禮如平生,汗痕尚在。
其十荊州玉泉寺造石,未得鐫刻。智者像至,而上自然生脈成文,曰天地玄用出生。或有磨刮,其辭彌亮。一境觀讀,三日方失。
智者弘法餘年,不畜章疏,安無礙辯,契理符文,挺生天智,世間所伏,有大機感,乃為著文。奉勑撰淨名經疏至佛道品為二十八卷,覺意三昧一卷,六妙門一卷,法界次第章門三百科,始著六十科為三卷,小止觀一卷,法華三昧行法一卷。又常在高座云:若說次第禪門,一年一徧;若著章疏,可五十卷。若說法華玄義并圓頓止觀,半年各一徧;若著章疏,各三十卷。此三法門皆無文疏,講授而已。大莊嚴寺法慎私記禪門初分得三十卷,尚未刪定,而法慎終。國清寺灌頂私記法華玄初分得十卷,止觀初分得十卷,方希再聽,畢其首尾。會 智者涅槃,鑽仰無所髣髴,龍章未盡要妙,深識者自尋得其門也。學士法憙凡事十七禪師,年登耳順,方逢智者。陳尚書毛憙嘲之曰:尊師猶少,弟子何老?答云:所事者德,豈在於年?又問曰:何者為德?答云:善巧說法,即後代富樓那;破魔除障,即是優婆笈多。毛憙自善其辭,談之朝野,常為口實。又常行方等懺,雉來索命,神王遮曰:法憙當往西方,次生得道,豈儐汝命耶?仍於瓦官寺端坐入滅,建業咸覩,天地共知。又有惠因聽法而發定,道勢因領悟而觀開。淨辯強記,有瀉瓶之德,於佛隴燒身。惠普修懺,象王便現。法慎學禪,微發持力。此二三子,不幸早亡。門人行解兼善,堪為後進師者多矣。皆內秘珍寶,不令人識。今略書見聞如上。梁晉安王中兵參軍陳鍼,即 智者之長兄也。年在知命,張果相之,死在晦朔。師令行方等懺,鍼見天堂牌門:此是陳鍼之堂,過十五年當生此地。遂延十五年壽。果後見鍼,驚問:君服何藥?答:但修懺耳。果云:若非道力,安能超死耶?梁方茂從師習坐,忽發身通,微能輕舉。 智者呵云:汝帶妻子,何須學此?宜急去之。大中大夫蔣添玫、儀同公吳明徹,皆稟息法,脚氣獲除。法雲、遠覃,例皆如此。灌頂多幸,謬逢嘉運。濫齒輪下,十有三年。載天履地,不測高深。以開皇二十一年,遇見開府柳顧言,賜訪智者俗家桑梓入道緣由,皆不能識。克心自責,微知惺悟。仍問遠祖於故老,即詢受業於先達。瓦官前事,或親承音旨。天台後瑞,隨分憶持。然深禪愽惠,妙本靈迹,皆非淺短能知。但戀慕玄風,無所宗仰。輙編聞見,若奉慈顏。披尋首軸,涕泗俱下。謹狀。
銑法師云:大師所造有為功德,造寺三十六所,大藏經十五藏,親手度僧一萬四千餘人,造栴檀金銅素盡像八十萬軀,傳法弟子三十二人,得法自行不可稱數。
天台智者大師別傳終
No. 1535-1 天台智者大師傳論
論曰:修釋氏之訓者,務三而已,曰戒、定、惠。斯道也,始於發心,成於妙覺,經緯於三乘,道達於萬行,而能事備焉。昔法王出世,由一道清淨,用一音演說,機感不同,所聞蓋異。故五時、五味、半滿、權實、偏圓、小大之義,播於諸部,然殊流,要其所歸,無越一實。故經曰:雖說種種道,其實為佛乘。又曰:開方便門,示真實相。喻之以眾流入海,標之以不二法門,自他兩得,同詣秘密,此教之所由作也。暨鶴林示滅而法綱散,神足隱而宗塗異,各權所據,矛揗更作。其中或三昧云生,四依出現,應緣不等,持論亦別。故攝論、地持、成實、唯識之類,分路並作,非有非空之談,莫能一貫。既而去聖滋遠,其風東扇,說法者桎梏於文字,莫知自解;習禪者虗無於性相,不可牽復。是此者非彼,去證者謂證,惠解之道,流以忘返,身口之事,蕩而無章,於是法門之大統,或幾乎息矣。既而教不終否,至人利見,惠聞惠思,或躍相繼,法雷之震未普,故木鐸重授於天台大師。大師象身子、善現之超悟,備帝堯、大舜之異表,贊龍樹之遺論,從南岳之妙解,然後用三種止觀,成一事因緣,括萬法於一心,開十乘於八教,戒定惠之說,空假中之觀,坦然明白,可舉而行。於是教無遺法,法無棄人,人無廢心,心無擇行,行有所證,證有其宗,大師教門所以為盛。故其在世也,光昭天下,為帝王師範;其去世也,往來上界,為慈氏輔佐。卷舒於普門,示現降德,為如來所使,階位境智,蓋無得而稱焉。於戲!應迹雖往,微言不墜,習之猶足以抗折百家,昭示三藏,又況聞而能思,思而能修,修而能進,進而不已者歟!斯人也,雖曰未證,吾必謂之近矣。今之人正信者鮮,啟禪關者,或以無佛無法、何罪何善之化化之。中人已下,馳騁貪愛之徒,出入衣冠之類,以為斯言至矣,且不逆耳,私欲不廢。故從其門者,若飛蛾之赴明燭,破塊之落空谷,殊不知坐致焦爛而莫能自出,雖欲益之而實大損,與夫眾魔外道為害一揆。由是觀之,此宗之大訓,此教之旁濟,其於天下為不侔也。自智者傳法,五世至今,湛然大師中興其道,為子言之如此,故錄之以繫于篇。
昔吾祖云沒,章安尊者痛訣慈誨,永懷玄風,既聽解行之旨,結集添通,復恐始終化事之跡將遂湮墜,由是咨訪先達,慎持見聞,始於靈王瑞託胎,終於滅後神應,條敘纂集,仰為是書,俾萬世之下展卷一觀,若親覩行事,其利益之功莫大。刻梓昨留本寺,嘉定延燎寺灾,而文亦俱灰,端記濫漬法緣,思報恩德,首捎己長,仍率同故,重事鋟板,以廣流布,廣後之來者,以見吾祖行處者,觀而興起。雖然,由是以見吾祖行處則可,即是以為吾祖行處未可也。觀者思之。端平三年六月既望寫。
註天台智者大師別傳下終。
No. 1535-2附天台智者大師畵讚
No. 1535-A
顏真卿所撰天台大師畵讚九十句,聲明家流習于歌讚,尚矣。盛甞披閱群書,會得惠心師注本,與此讐挍,頗正差謬焉。其註本則每韻各八句,凡十一韻八十八句,無荊溪妙樂間生孫,廣述祖教補乾坤二句。盛竊謂此二句必出於杜撰,非顏氏之真手也。而其故有六焉:蓋此作也,特讚大師之德行,非諸祖之所與,而歷舉諸祖者,獨欲敘法源之祖,後人未達其意,妄謂遺荊溪師,一也;自法源以次推上,至龍樹菩薩,而唯荊溪師失次居菩薩上,則錯列倒置,無所係屬,二也;荊溪師甞居妙樂寺,撰文句疏記,後世因名其書,今遂誤以妙樂為師號,則震旦之書本見其稱,三也;若以妙樂果為其號,則既云荊溪,又云妙樂,豈非重複乎?四也;其置辭造語,鄙陋粗拙,與上下文甚不相類,五也;每韻八句,而最後一韻獨作十句,亦甚無謂,六也。然原其所以杜撰之由,蓋荊溪師弘教著疏,列之九祖,其美譽芳聲,遠出法源之右,而讚中歷舉諸祖,獨不及此,則後人有所憾,妄作補增,殊不知此讚乃法源之所請,則其學之統譜,顏氏所當述,而同門之荊溪莫所與也。自此而因仍傳習,不辨真偽,則不翅貽謬於後世,亦當獲罪於前賢矣。今命聲明家刪此二句,更恊音律,因陳其說,書于讚後云。
延寶丁巳四月,前天台座主二品親王盛胤謹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