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慈慧晖禅师语录
No. 1428-A
还丹一粒,点铁成金;至理一言,转凡为圣焉。惟以自得老衲者,受金衣于宏智古佛,执话柄于净慈堂上矣。可谓众星之一轮,万品之孤器也。龟筮者,支于洞上春色;藻鉴者,悬于竺土正续哉。水随方圆,道合凡圣,冀见之书者,知是小补,非所谐广信者也。凤麟居士希玉知温州之日,方见斯奇录,恭表信趣。万寿主簪溪所述,最堪报附法之恩,寔是妙奇也。不可轻,敬书之。
荆玉骊珠,华语金言,知之谓贤,执之曰圣。然又此集,其语最希有也。妙明田地䦱,亲口显金章;灵源做处磨,珠文挑清光。愚于弊室拜读,玙在𪼏盘灿烂。或明也暗,真灯自无明暗;或清也浊,性水本没清浊。方信道:一言难报万年恩,三世易谙千古心。余摝于拙句,苟题于其初。
住灵隐传祖比丘东谷妙光谨而叙
No. 1428-B 胡文状书秘读序 四十八章图
大唐有仁者,其姓者,祐远大夫孙子也。然分古章言,而此举今读文,实是奇贤也。依于用书之类,观于改玉点,其旨甚玄微也焉。咸通年之春,于鼎州小梅园撰之四十八章,图题其始者乎。
清子 芳金士 集
上高也,登也,仰也,猛也,霄也,贵也。 中当也,明也,空也,朗也。 下深也,低也,含也,探也,蹈也。 雪寒也,清也,极也,洗也,白也,冬也。 火暖也,炽也,猛也,燃也。 奇佛也,力也,精也,新也,珍也。 妙底也,极也,始也,少也,喜也,深也。 同深也,空也,逢也,一也。 异西也,夜也,极也,乌也,漆也。 白冬也,雪也,露也,清也。 成别也,精也,代也,见也。 合逢也,尽也,叶也,空也,到也。 失空也,妄也,无也,卒也,栋也。 清寒也,洗也,一也,洁也,水也。 净寒也,漱也,濯也,明也。 旁潜也,远也,知也,因也。 高忙也,穹也,峻也,君也,贵也。 低深也,小也,𢍉也,谷也。 草青也,萌也,多也,攴也。 木萌也,多也,起也,惠也,藩也。 内藏也,入也,袍也,深也,宿也。 外露也,出也,旁也,浅也。 出吐也,破也,至也,来也,露也。 入含也,吞也,暗也,去也。 海深也,宽也,远也,澄也。 山高也,坚也,藏也,视也,静也。 日暖也,明也,照也,辉也。 月寒也,普也,夜也,沾也。 昼明也,白也,净也,知也。 夜暗也,烛也,昙也,忘也。 别隔也,皈也,崇也。 青春也,新也,惠也,少也。 黄秋也,极也,变也,走也。 赤夏也,热也,血也,红也。 春始也,生也,花也。 夏热也,次也,绿也,长也。 秋𠬧也,愁也,懶也,走也。 冬藏也,极也,冷也,〔空〕也。 笑春也,花也,开也,话也。 哭愁也,秋也,落也,红也。 一专也,多也,始也,含也。 二次也,隔也,余也,分也,续也。 九末也,周也,多也,至也。 十足也,极也,到也,合也。 精极也,清也,正也,委也。 释解也,活也,宽也。 迦佛也,胜也,稀也,奇也。
灵竺净慈自得禅师录卷第一并石霜明总禅师下语寄言
岁旦上堂,举拂子曰:天篷水清,海船遥浮。山桡士高,河泽穷妙。正与么尅,具眼汉何处在?良久曰:夜鶴梦清鲸觜冷,昼枭气动羽稀。且道新年头还有消息也无?挂拂子曰:看!看!石花富贵草精神。
石霜总曰:见日月为什么?天篷水清,海船遥浮。九天为篷,四海为船。露露堂堂,山桡士高,河泽穷妙。万山为桡,千河为泽。士高也一超直入,穷妙也位里了然。正与么尅,君臣道合。具眼汉何处在密处开豁眼?见得么?良久曰:从来无人会。夜鶴梦清鲸觜冷,正变成偏偏未偏。昼枭气动羽稀,理转成事事未事。虽然如是知音少,且道新年头还有消息么否?古事变色,今事得新。百花富贵草精神又如何?这个是活句。
同小参曰,山上栏外,水下槛前。夜兔光雪,昼乌辉火。黄头出妙,净名入玄。胡僧印心,卢公传衣。张三野曲,李四樵歌。船动碧波,海浸孤天。毕竟而有恁么履践者么?一喝曰,三段不同。
霜曰:山上栏外,水下槛前,夜兔光雪,昼乌气火。以此四句,晓一佛未出世,一祖未出兴前事矣。黄头出妙,净名入玄,胡僧印心,卢公传衣。以此四句,晓诸佛出世,诸祖西来底事矣。张三野曲,李四樵歌,船动碧波,海浸孤天。以此四句,晓备头陀,乘本船,垂丝把钓竿。三段不同本分,衲僧须参究。
正月十五日,上堂曰:陬月今朝三五风,岭头雪气缚寒松。不知枯木得胡信,含玉灵花春梦中。瑞鸟飞来千万峰,祥鱼行过二三众。纷然相见主人眼,历历双眸处处通。
霜曰:豁开千手眼,得三明六通。信手拈来,无不可可。恣心辨取,无不妙妙。此上堂一落索,应见今时偏正回互。
同小参,曰:春风吹夜阁,梅香满衣襟,是什么人恩力?胧明夜渡月,飘泊岭岑猿,是阿谁者活计?绝却千差之岐路,及尽一朝之风月,是佛祖分上也无?试请断看。
霜曰:寻人不觉挹泥水,向日方知接暖气,是什么人恩力?瑕生玉,锋露劒,是阿谁者活计?屈己徇人,压良成贱,是佛祖分上也。无天高而不仰,地厚而不蹈。虽然,不具此眼,焉分真伪?
二月朔日,上堂曰:如月今朝一日晨,风光破玉百花新。西来本祖再来也,万岳千峰皆是亲。正当恁么时,唤作祖师意也不可,唤作春景意也不可。且道唤作什么意?举拂子曰:点。
霜曰:春花依旧万年春,芳操著新一朵芳。明明百草头,历历祖师意。唤作草即是,唤作祖即是,末后一点无人会。
同小参,曰:鞭子盗春,野梅吐玉。今时一路,满洲历历。劫外奇道,到者还稀。幸著夜间蹈过妙道,别将深心来与你相见。若不然,是什么椀脱丘?
霜曰:最初以晓人人作用,处处风尘,是何用处?意在那里?最末以晓人人真归,佛佛本源,是什么机用?意在何处?若于古今中间,拨得转,斡得开,天下人不奈何。且于此又作么生?若不然,是什么椀脱丘?
二月望日,佛涅槃。上堂曰:竺土之大仙,今日告涅槃;鶴林之米子,当下得枯偏。且道是同是别?四木有相身,如来丈六躯;四木无相身,如来一实见。时人见灭,山僧见生;时人见生,山僧见死。于此中间,有不生不灭理。遂大觉对饮,光自棺中出。双趺是什么心印妙文?
霜曰:大仙释迦文,曾不示寂灭,独于米子间,以寂灭为乐。盖是弄米字,是八木也。如来以此八木双树,明成住坏空,且道中间事如何?心印妙文,一点用不得知,有底人试验看。
同小参曰:看看,鹫岭一会俨然而未散也。看看,净慈云众巍然而不乱。且道因何当时如来入空穴?因甚山僧上虗堂?毕竟而老倒不少。诸人到涅槃堂里如何提撕?记得新丰和尚临末后问僧曰:离此壳漏子,何处与吾相见?僧无对。空座乃新丰和尚示偈曰:学者恒沙无一悟,过在佗讨舌头路。欲得忘形泯踪迹,努力慇懃空里步。如此语如何行李?良久曰:叱!唯佛与佛。展开两手曰:乃能究尽。
霜曰:灵山一会,何人得见?南山云幕幕,净慈云众,谁人得知?北㵎水浅浅,山河大地,甚处得来?自得老衲至末后,不免一场快笑,争奈对众扬家丑。良久曰:展手是什么心行?莫原愁意,新愁杀人。
三月旦,上堂。曰:花月今朝朔旭前,桂轮普转满天边。枝花馥郁清香在,乌鹊从来同夜蟾。出世也,慧日照世间;宣说也,广开甘露门。卓主丈一下,曰:乌机重重缚,鹑衣寸寸针。
霜曰:何故以明旭比夜蟾?譬如人人双眼,天上日月,地下草木,皆是法王作用也。不见道,森罗万象,古佛家风;碧落清霄,道人活计。
同小参曰:妙明田地,密密而绝待对。灵源做处,了了而离色象。衲僧作用,历历而作活计。迷趣三昧,芸芸而无了期。毕竟而埋却一坑时,向什么处安身立命去?良久曰:十年不得归,忘却来时路。
霜曰:如何是妙明明妙?千圣也不携。如何是灵源源灵?诸圣坐底堂。如何是衲僧作用?竖拂拈槌眼。如何是迷趣三昧?好雨好晴意。且道如何是埋却一坑底事?渡头日暮客呼船,江上天明人出屋,毕竟犹带此风流在。
三月望日,上堂曰:花落秦川流水香,雨清荷玉妙珠藏。祇么堂堂消息子,见来一点不相当。静夜钟声楼上冷,残春岑色付红阳。好是满堂孤峻处,不知人世见金章。
霜曰,蓦头两句,应节花语也。次两句,不落前头花语。次两句,静夜钟声,残春岑色,这时节有谁会。次两句,虽满堂高峻,此景曾人不知。徒品句咬吟,且道谁是得者。
同小参,曰:桃红李白落空墀,天碧地青悬锦机。云鶴出笼过鸟道,饱参密旨不传时。纵恁么履践去,未是衲僧做处。毕竟归家贫时如何?酒肆人间世,金台日暮云。
霜曰:桃红李白落空墀,破色皈空去;天碧地青悬锦机,朗空圆性时。云鶴出笼过鸟道,月落澄潭空饱参。密旨不传时,落处深幽处。且道皈家贫时如何?自位中出头来,载天笠子,蹈地草鞋,将谓新年路,本是破家梦。
四月一日,上堂曰:余月今朝初一日,满山绿树影青青,异苗繁茂只斯是,大地全分𦘕不成。记得古德山居偈曰:学道先须学贫,学贫后道方亲,贫道元无一物,般般受用又新。且道古人向何处容身?须知山河大地伊披毛戴角。遂举拂子曰:看!看!唤什么为分外?
霜曰:山河大地受用三昧,自甚处得个消息来?既是无一物,为甚般般新?既是无分外,为甚道看?故曰:一字不说。悬河辩。
同小参曰,千山密处,凉飘洗夏热。今日正当眼,利劒是镔铁。谁道混底是妄执?山僧曰,妄想是真境。故经曰,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辨真实。如恁么履践又如何?良久曰,性自平等,无平等者。
霜曰:我圣师游五天,妙士开一实知见,便引枝牵蔓。若不出世,争解有这个消息。毕竟而如何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
四月安居结夏,上堂曰:禁足护生曲直中,安居收念又机杇。一炉香气香满室,黄面老师弄拙巧。虽然与么,实到此田地始得。今日与诸人说话看,乱不生一念,即是安居收念;拙不行外路,方是禁足护生。外路既不行,天山地谷皆妙界;一念才不生,心识意情悉玄处。纵透得此关,也未庆快。且道取什么为是?便提起坐具曰:看!看!山河大地变作金毛狮子,化成玉牙象王。乃掷下坐具而喝一喝曰:用何建立法门?
霜曰:天地布祥,山河铺瑞,不妨安居禁足。既是一坐具,变作金狮子、玉象王,须是奇特。就中末后一喝,掷下坐具,意在何处?一喝曰:是什么?
同小参,曰:天桥横海上,石人走玉阶。玄源歌孰得唱?妙唱奇岂得知?且道令谁识也?铁牛破梦闲田里,玉马著鞭渥洼表。从斯出头,今时之用,七通八达,处处分晓。
霜曰:天桥横海上,通古贯今之桥。石人走玉阶,一入真到之机。玄源歌孰得唱,位里消息说向谁。妙唱奇岂得知,澄潭深处始看鱼。且道令谁识,傍也角毛完然矣。铁牛破梦时,耕破劫空田地来。玉马著鞭时,走过满洲斡生来。七通八达时,方是处处分晓。在彼同彼,在此同此,彼此混融,而时时得妙。且道是谁分上事。
五月初一日,上堂曰:皐月今朝初旭光,玉辉破暗露堂堂。日日分明久远事,威音那畔是时祥。或去天外万年之松下,或来云中千古之江上,或芬芸而尘中转身,或峭措而光里运步,毕竟而天上天下无不伊三昧。且道是承谁恩力?
霜曰:有时观彼久远,犹如今日。有时通身及尽去,全体忘性到。依俙移步芦江晚,髣髴出机古岳前。须知二六时中,全承他扶持,全露自势力。
同小参,曰:孤山梅雨,汾汾沄沄。熟菓落地,杜䳌啼枝。凉风吹来,水晶帘动。山僧对众举是闲言语,道流如何闻得?若将耳自见闻,终难话;若以言思卜度,自屈己。且道因甚如是?纵是黄面瞿昙、碧眼胡僧,难辨别,具眼者自看。
霜曰:佛未出世,早是有个消息;祖未西来,从古有妙诀在。佛祖未出以前,犹有个妙义,何况出兴出来又阙之耶?且道是什么道理现成公案?大难!大难!
五月半,蟾上堂曰:君看五月半旬飔,山上雪花满地飞。乌鸡昨夜入云外,鹭鶴今朝出紫微。木马声声嘶北风,金鹅口口啼南枝。石翁气瘦运步断,玉士情丰竖拳稀。
霜曰:作家若不具如是眼目,何处辨来风之端的?是用格外之机,还佗物表之人。贫道重下注脚,早是成利害。且毕竟如何?骑虎穿市过,把火去盗猪。
同小参曰:山僧今朝下八句语,诸人各各如何会取?今宵不免重添卑句,且道与今朝是同是别?拈主丈掷下阶前曰:佗家自有通霄路,何用从容求别路?巍巍绝顶落潭底,峭峭家风吹满路。是四句之语。满堂云:众各请次后语,若不然,归堂打睡看。
霜曰:用晨参暮请,为什么句句道著,更无分外?虽然,土上加泥,玉上加珠,等闲有四句以续尊韵。诸人如何?一仞乌藤乾坤外,千尺钓丝著鱼路,正偏回互又不要,狂笛吹入樵子路。
六月安居半夏,上堂曰:且月今朝半夏辰,修行道者有踈亲。明头合暗宾中主,暗里含明主中宾。暗暗未明位里真,明明不暗目前人。毕竟会取又什物?看看峥嵘一角麟。记得宏智古佛升座曰:妙存湛湛而不有,真照灵灵而不无。更于其间而退步,而看白云断处青山瘦。诸人者,如何得恁么行李去?寂灭真功元无体,无功妙旨太深深。同中有异麤中细,异中有同念里心。
霜曰:光阴可惜,日月如箭。寸心莫忘,佛祖似流。去圣时遥,来凶处盛。也须发明此事。佛法无异辙,只随人好处。上根妙器者,一发而便转,句句吐却向上之胜句妙句。中根好机者,麤中辨细,细中分麤,合取父母成生,口开千圣示宣门。下根志念者,凡中知圣,想里收心,单单屈膝,时时尽妄。毕竟会取又何物,看看峥嵘一角麟。
同小参,曰:夜间洗热凉飘飘,六月皎然满天雪。青林日晚人归宅,红谷天明客唤月。一尘入正受,皓皓而向如幻三昧之中;诸尘三昧起,历历而得分身三昧之事也。百千法门、万亿妙义,与吾拈来一星事看。若不悉辨,浪破铺席汉。
霜曰:最初两句,法身一位之样子。次一作到密处底模范也。次一结又归半途,寄宿芦江,谓之向如幻三昧中。从此相随来,而事事无碍,谓之得分身三昧事。且道什么物恁么得自由?与我道看。若不然,浪破铺席汉,暂时作个茶话。闻即闻,飘飘出岫云,濯濯洗㵎月。
六月三五,上堂曰:玉机转侧金堂冷,石室斜开铁户明。木鸡唤月壶天晓,泥牛吼花客游城。正当恁么时,青山无心隣白云,白马无鞭出芦花。路不旧道,人不忘家。俨尔归来,便作水牯牛。角毛顽然,江上之锄犁,山下罢耕步。须知真实是沙门行履处,然后随类不堕,随色不碍。今时衲僧当恁么参究。
霜曰:初下一𫟹位里,得妙才转身。二下一作从此渡线,无鼻之针,半路未得机。三转妙旨,再著天明。又告胡信四范玄句:寄宿于芦江来,又破篷梦,暂时得机少音容。是从渊源澄照之底,能发光,能出应,历历诸尘,愕然而不遗。若能如是体得,将去东家作马,西家作驴也不妨。且道是孰分上事?
同小参,曰:诸佛出身处,东山水上行。宸闺埀玉帘,云榻拥天青。三冬之白雪,九夏之绿树。新见凉水,重增寒氷。安居同众,禁足护生,早来晚去。若知这个消息子,横行天下,脚蹈实地。若未然,东来西去汉。
霜曰,五须弥山,二铁围峰。大鹏翔九天,飞龙跃海外。记得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曰,东山水上行。僧曰,如何得会。门打一拳曰,是什么。此拦问一答,与这个垂语,宛如爷子阿母。毕竟而如何履践蹋去。贫道蓦头下四句语,是正是偏。众中逸角者,试断看。
七月日出,上堂曰:相月今朝日气旭,梧桐一叶落金风。秋声潇索黄文玉,山上满天愁杀中。目前机用无分外,那里妙章绝万工。破梦蝶魂飞大空,失船钓客舣孤篷。胡文新送北来鸿,乡信始见佗日功。旧山山转月明后,归路悠悠玉𤪑珑。
霜曰:大凡蓦始四句,晓今时作用。次四句,晓位中宛转旁参。次数章,各含妙带玄,自异中怱同,自同中怱混也。难话处,密通消息。难透时,潜舒异彩。大槩参禅,只要到恁么归处耳。
同小参,曰:金气黄枫半叶红,晚来渔客倚青松。多多动梦夜凉路,处处偷光午月峰。长安万里景,大阳千里道。大悲阁前是鼎州,黄鶴楼前鹦鹉洲。下座而曰超方者,委。
霜曰:先师甚用个话底?四时所关机也无?若于语上见取,只是闲言语;若也言外觅取,又是非本心;若于中间会取,实是野狐精。毕竟头尾相应一句子有也未?月冷空当午,松寒露满襟。
七月,安居。解夏,上堂曰:杀气到来黄叶秋,梧桐老冷随河流。人间天上无分晓,从古至今谁得酧?恁么辩得,尚带滞留;别得一路,正绝踪由。毕竟有与么履蹋者乎?自抚掌曰:来也,来也。坐卧经行,东胜身洲。便下座,揖曰:谢云众,九旬久立。珍重,珍重。
霜曰:前头四句,以出世之中不出世。故洞山曰:大阳门下,日日三秋。后头四句,以不出世之中出世。故洞山曰:明月堂前,时时九夏。且道来也来也又如何?内外虗廓,法界一如。故曰:坐卧经行,东胜身洲。是此大人之相矣。
同小参,曰:天外气寒,家风自枯,青山运步则石女生儿,木人回气则铁汉破梦,月影转光则日轮正出辉,栏外密而香林在,岭上凄凉而月正清,是个好时节。诸人还会么?能为万象主,逐四时不凋。
霜曰:天外气寒,家风自枯,唯独自明了。青山运步则石女生儿,混沌生一气而内转功,木人回气则铁汉破梦,月影转光则日轮出辉,相随来也不妨。如是得来,尚有气息在。何故?啸月窓,吟风轩,犹曰:能为万象主,逐四时不凋。如山僧不然,曾不露混融机,正是饮茶谈笑。
八月吉日,上堂。曰:佛未出世,祖未西来。早是妙法,直是玄谈。何用出世,争论西来。天边之月睲睲,而浸海底之波。岭上之松飘飘,而惊澄潭之龙。高山峻峻而耸云外,低谷深深而冷泽中。这个消息,纵是灵山调御,定林种族,提携不起。山僧为甚得恁么?良久,曰:恐是平地之波涛付壮月。
霜曰:未审佛祖未生前,有谁得恁么见得?恐是压良成贱,依势欺人。既是灵山定林共不传先衲,依谁致得?即今不免兼身在内。虽然与么,诸人者要会么?皎玉无瑕,雕文丧德。
同小参,曰:仲秋有月,合浦生珠;草芊有露,阴兔怀胎。忽有个汉出来,以何试验?有棒有喝第二三,有句有言七颠倒。拈杖竖拂,成摸成㨾;十合曲躬,作礼作仪。且道以何辨得?有问便答,开口见胆;八通九达,不露针锋。
霜曰:水以杖试,玉以火试,人世以语验取,衲僧以何验取?打禅床曰:夜间珍重。
八月半旬,上堂曰:壮月今朝半月明,上来衲子眼睲睲。难瞒众眼病堂尅,何用洞家儿子情。虽然与么,谁是活眼睛?试与老僧开双眸见。若不然,是什么用处?
霜曰:参禅学悟汉,如麻似粟,作群作队,未审个中有久参上士么?出来豁开自己活眼睛,照破四天下去也。虽然恁么,龙蛇易辨,衲子难瞒,心如氷雪,寒透骨寒。若不然,是什么用处?
同小参曰,传家清白,字字廓脱。玉袋金针,锋锋通达。今夜一轮月,千山万派流。不觉劫壶铁,巍然没去留。正恁么时,是又得,非又得,好恶取舍共得。毕竟如何?良久曰,水天相混处,万里合同秋。
霜曰:传家清白。曰:葢是指雪曲。僧问新丰:如何是雪曲?丰曰:清白十分处。以吟不功时,为甚字字廓脱?褒赞先师妙语义也。玉袋金针,锋锋通达,此四句只是大功一色也。今夜一轮月,千山万派流,不觉劫壶鉄,巍然没去留,此四句正位前一色也。正当恁么时,是非好恶,取舍俱得,此四句今时一色也。毕竟三色俱得时,如水天相混处,万里合同秋。
九月初日,上堂曰:玄月今朝白菊辰,含珠天草未开金。重阳九日初阳后,吹起香烟风正新。今日先兼后重阳,预话大众是什么用处?若至九朝,莫道不道,无数菩萨来老僧这里开无量法门,时人唤作菊花三昧三十棒,唤作无数菩萨三十棒,然后任你携去也。
霜曰:论前言后语,为什么重阳菊花,谁人不知?玄月朔辰,何人不明?且道朔辰晚尅,不要中间,唤什么为是?不落秋意,道一句看。
同小参,曰:一段宗要,别无途辙。依一如之本源,当千差之会要。黑暗女在前合掌,功德天在后问讯。娇梵婆提吐舌,舜若多神点头。毕竟如何?天台五岳,南岳三峰。
霜曰:有权有实,示偏示正,有时把铁作金,有时把石作玉,就中最末一句,无人识矣。
九月十五日,上堂曰:铁夫破梦五更前,石人开眼一壶天。木马过闾风化后,玉虎振威埜渡边。主人稳坐草堂前,硬翁独卧万芊天。三个胡狲弄钱夜,格外难求宿鹤边。
霜曰:一二以明那时之偏正,三四以明自己之宾主,五六以明今时之体用。那时、自己、今时三段,皆是物表作略。故曰:三个胡孙弄钱夜,格外难求宿鶴边。是七八两句,于中奇特,更绝按排。
同小参,曰:宗门中事,古今不藏,凄凄而风隣半空之松,明明而岭侵高天之月。若于此闲闲得感、了了知时,以报诸圣无上法恩;若于此寂寂不知、寥寥不会,以何开向上关捩,蹈毗卢顶𩕳?且道众中谁人是得者?
霜曰,宗门中事,历历不昧。山河大地,全如来真实知见。古今不藏,灵灵不彰。天上人间,正如来一如本体。何处得来分外底事?喝一喝曰,直下来也,急著眼看。
十月开炉,上堂曰:鬼箭南山射石虎,神锋北岳刺骊龙。好是满堂霜月夜,寒氷出火旧家风。
霜曰:南山北岳是阴阳也。于中间有射石虎刺骊龙底手段,即打禅床曰:百杂碎。霜月里是功也,旧家风是位也是?又于中间有出火底之眼,即打禅床曰:玉关寒。毕竟是可见破关透关。
同小参,曰:阳月今朝初夜间,霜风吹地过金关,今宵分晓开炉火,仁者眉毛烧却寒。记得僧问万翁:如何是灶火神?翁曰:谁得近?僧曰:为甚道灶火神无面皮?唯随人好处生。翁打一拳,曰:烧却眉毛也不知。僧作惧势。这僧以一灶火神欲烧万翁面目,万翁潜漱水脉防火,毕竟主宾不觉共烧却眉毛去也。
霜曰:蓦头四句偈,宗门一大事也。即今有人问此偈,如何共烧却眉毛,始应得亲切。若容拟议,白云万里。自展两掌,抚而曰:鉴。
十月,安居。结冬,上堂曰:小春霜刃,大家雪机。一堂禅侣,三世结制。时光可惜,岁花不留。自晨至暮,吃饭饮茶。道者一个,无得禅心。从生至老,著衣谈笑。道流半个,莫知自心。徒劳念情,不识玄旨。苦哉!悲矣!贫道孤老,走年难系。谨劝云众,一生归信。遂掷下拄杖,曰:看!看!又曰:老僧有什么伎俩?
霜曰,可铭骨髓,应镂肌肤。何故?生死事大,无常迅速。时不待人,光阴可惜。虽然与么,至末掷下。主丈意在那里?蓦打禅床曰,看看,有何伎俩?
同小参,曰:弹指圆成八万门,掌中握却一乾坤;铁围倒入黄泉底,一句截流万水源。毕竟而如何见大唐打皷、新罗作舞?
霜曰:栖州马吃稻,福州牛腹饱。语脉一列,具格外机,可有物表作略矣。
十一月朔旦,上堂曰:辜月今朝初一日,正当冬至满霜月。一阳佳节大家章,字字含玄向白日。展开两手而曰:石走砂飞。
霜曰:正当今日一阳节,冬至风光拭雪月。霜刃劒气斩万天,人间是个好时节。于中展两手,是什么文章?随后曰:石走砂飞,又是什么花?言雪上加霜。
同小参,曰:风吹松雪月当空,一色功中转步同。别路分时无雪月,合同一色落功功。到恁么田地,始知这个消息。虽然恁么,也不因樵子路,争至葛洪家?
霜曰:时节冷寒,松杉峭峻。一色做处,千山寒色。个中纵有同中异,只是半途三昧。别得妙处,异言分明。此时一色转一色,真功合真功。是不因今日事,又争谓昨旭文。
十一月半望,上堂曰:青山密密而士难到,这里妙章也绝趣向。白云幕幕而客不留,里许消息也离言道。南岳青青而水脉远,北溪寂寂而氷骨寒。西天日暮,夕阳斜斜。东海天晓,红日漫漫。毕竟如何会去?
霜曰:青山密密,则古圣先贤又难谙。白云幕幕,则千圣万贤共坐冷。南岳西天,北溪东海,法法住自位。三段不同,妙著眼看。
同小参曰:璞玉光寒氷雪气,松栢操彰湛水里。分明消息砂中金,丈夫自有冲天志。弄水之鲤鱼攀高,隣风之松雨洗玉。夜午霜风,昼行雪雨。霁寒破夜,晴旭照暗。毕竟如何?举拂子曰:佛杖祖拂,兔角龟毛。
霜曰:寒氷似玉璞,湛水如松栢。是何消息?丈夫王姓,小族鄙姓。天上有日月星辰,地上有草木丛林。毕竟是何消息?安南明绦,塞北锦机。嘉州有大象威风,陕府有铁牛猛吼。
十二月朔吉,上堂曰:除月今朝吉日朝,寒云断路鞰天桥。纷飞白雪象王窟,骑底普贤在昨霄。理事混然,体用融尔。文殊昨夜入无差之峨嵋,普贤今朝出有差之五台。帝释天宫,珠网重重。释迦猊座,华藏堂堂。良久曰:且道是谁境界?
霜曰:事事圆融,而不碍理谈。理理廓通,而不隔事妙。文殊境界普贤坐,普贤境界文殊坐。至这里,圣凡一如,佛祖道齐。
同小参曰:寒夜无炭衰老衣,凉机透骨古堂微。霜辛雪苦慕先律,雨宿风飡圆后奇。各请归堂安眠。
霜曰:衣薄寒气彻铁骨,身衰万事懒相说,接物利生何尅休,不如独坐防天雪。且道是什么机用?
十二月望辰,上堂曰:北面半窓阴已极,南方全室阳斜得。不关阴气与阳光,岭上雪寒白似黑。
霜曰:南北阴阳,宗枝禅根,宾主相待,不渡个二处,向何处去?四天以上天为极,三界以无色为极,人世以百年为极,四时以冬雪为极,盖是执极者乎?且道为甚岭上雪寒白似黑?试请辨看。
同小参。曰,天寒而梅勒于花,地冷而水浸于鱼。所以道,寒则普天普地寒,热则满天满地热。且道何处下觜?记得问洞山和尚:寒暑依然到来,如何回避?山曰,何不去无寒暑处?僧曰,如何是无寒暑处?山曰,寒时寒杀阇梨,热时热杀阇梨。先师宏智和尚拈之曰,一盘黑白互交罗,生杀其中细琢磨。樵人疑著当头著,不觉腰间烂斧柯。新丰答话,八字打开。老子拈趣,两手分付。且如山僧又作么生?寒凉彻骨时,通身难去处。其间有眼在,新丰一曲子。
霜曰:蓦头两句,光前绝后。天寒则梅梢勒清容之花,地冷则澄水浸潜跃之鱼。是同是别,子细著眼看。
岁末上堂,拈拄杖曰:铁树风花物外春,一阳未发不传真。自斯织出锦机梦,江月布祥碧浪新。靠乌藤而曰:年来普话自家禅,子细相看说岁迁。正当今日又何事?八角磨盘走九天。便下座曰:谢云众久立,珍重!珍重!
霜曰:前头四句从古位来至佛阶,又从佛境来出凡境。且道后头四句自见非自见得?为甚恁恁么?就中佗有道:八角磨盘走九天。是何时节?
同小参曰:今霄分岁限阴阳,宾主交和曾不藏,寒雪苦辛霜后路,明朝明旭露春芳。记得僧问古德:旧年已去,新岁又来,于个中间如何是不迁?德下禅床揖曰:今夜雪寒,来朝花信。僧喝曰:今夜来朝且致,中间不迁之眼如何?德曰:谢你个重问。且道古德是慧光普照,这僧是无处不明,诸人如何委悉去?良久曰:玉珠连朵万年松,金鶴飞梢一样桐,三吉九祥当现座,千银七宝净慈峰,满堂云众一时立。作礼而去。
霜曰:妙玄所说,金言所吐,千祥万吉,三才分明,七处高平。最初一偈,以晓不落今时古位新旧底时节,故引古德问答而示之也。最尾一偈,变大地作黄金,搅长河成酢酪,且道是谁恩力?净慈老衲有长处,山僧知之有分,诸人又如何履践得恁么奇特去也?
灵竺净慈自得禅师录卷第一
灵竺净慈自得禅师录卷第二石霜明总禅师下语寄言
上堂,曰:家音历历,而运用堂堂矣。绿岩云幕,而翠岑色尖也。知有这个消息,以报不报之恩。时有僧出众,问:如何是不报恩?师曰:者个是报恩底事。僧曰:此外作么生?师曰:天高东南,地倾西北。僧礼拜,师曰:只恐不恁么承当。师乃曰:只个玄妙诀,从来无异辙。拨开千嶂云,放出一天月。建化门头事,山僧未曾说。再来花木春,佛祖也难决。便下座。
石霜曰:佛未出世,西天说法。祖未西来,此有妙诀。良久曰:点。
上堂曰:衲僧活眼睛,见破四天明。六门之活计,处处而现成。不借他相貌底汉,有么也未?时有僧出问:如何是衲僧活眼睛?师曰:鉴在机前。僧曰:见破四天明时如何?师曰:谁解于论?僧曰:六门活计何人分上事?师曰:露露堂堂曾不藏。僧曰:处处现成底事如何商量?师曰:明明历历共难语。师乃曰:家风是自己,自己是家风。一如身心眼,全体是玄翁。汝等诸人还知之有分乎?便下座。
霜曰:尽世界皆是沙门一只眼,悉是上妙道千圣心,唤什么为自己?唤什么为家风?此语金玉高价千斤。
上堂,曰:直把须弥锤子,正打虗空皷子。稳坐寥寥而不妨,全身寂寂而忘志。正当恁么时节,谁人与吾出气?时有僧问:何人直把锤子?师曰:问取堂中圣僧。僧曰:和尚打皷子否?师曰:觅得门外金刚。僧曰:稳坐不妨、全身忘志时如何?师曰:寻讨满堂云众。僧曰:和尚为什么不道?师曰:你何不闻得?僧曰:是!是!师曰:不是!不是!师曰:有问有答,成道成理,有言有句,作计作较,毕竟非吾家具子。便下座。
霜曰:拈起金锤,则直下打玉皷,声响矣。音尘纷纷,也是什么?
上堂曰:吾门广大,从古难入。徒展两脚,不蹈阶级。元非宫内,岂得建立?正当与么时,出门无及。时有僧问:不是解脱不思议门么?师曰:出入从来相不妨,师资何用三展礼?僧曰:恁么则为甚么道从古难入?师曰:门门历历,步步明明,何用出入?僧曰:未审有内外否?师曰:表里元无分外。僧曰:若无分外,为甚么出门难及?师曰:吾特谢此问。师乃曰:或说成住坏空,或示苦集灭道。又曰:十如一实,也宣三密四曼。毕竟山僧有一句子,要会么?天南北,地东西。
霜曰:若而有努力,老而无觔骨。朝带于晓风,晚见红辉日。
上堂曰:青山山上,白云云下。户外水寒,波心船点。正当恁么时,有知音底人么?时有僧问:青山山上时,白云云下处。和尚还有分也无?师曰:傍也。僧曰:正当恁么时如何?师曰:眼在脚跟下。僧便喝。师曰:倒屙为什么?师乃曰:妙处彻底妙,玄处彻底玄。独知分外事,谁见壶中天?便下座。
霜曰:参须实参,悟须实悟。蓦头莫滞留,半途勿暂顾。
上堂曰:真到做处,清虗妙体。时时随后,步步在前。诸禅德如何商量?时有僧出问:如何是真到做处?师曰:直下见电光,蓦头欺石火。僧曰:于此如何领略?师喝曰:倒退三千。僧曰:清虗妙体又如何上和?师曰:上至有顶天,下至阿鼻狱。僧曰:是何物?师曰:汝问吾𫆏!师乃曰:不思议一段,要不可得三世心。个个人人受用,光恩照破古今。
霜曰:过现未来事且致,直下电光,蓦头石火,是什么时节?若不然,又被风吹别调中。诸人者如何见?
上堂曰:以大圆觉,为我伽蓝。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天上天下,唯我独尊。至这里,诸禅德还有分踈也无?时有僧出众问:既是山河大地圆觉伽蓝,以何为验?师拈拄杖曰:是什么?僧曰:岂莫天上天下安居性智耶?师掷下拄杖曰:恁么不可也。僧曰:毕竟作么生?师曰:归堂稳坐。师乃曰:惠日普上太虗天,心月朗下红绵地。个中何人是出头者?下语也不到,奇语也不用。便下座。
霜曰:野草芳菲红锦地,游丝寥乱碧罗天。安居性智是何物?圆觉伽蓝不圣贤。此四句与古人如何有人辨得?大好!大好!
上堂曰:玉龙起雨上东天,石虎出风下北山。夜兔穿云南海底,昼乌破暗西畔岩。中间有物,大众如何看?时有僧出众问:未审是何物?师曰:头长三尺,颈短二寸。僧曰:此是化幻之身,真实是何物?师曰:眉间有眼,胸间有口。僧曰:和尚还捉得伊么?师曰:人人阙伊,一时不得。僧礼拜,师乃曰:那咤屈膝而夜叉开眼也。时人唤作化幻不可,且道唤作什么?七尺乌藤倒上天,八臂竹篦横下地。便下座。
霜曰:是个时节,佛祖也难出,人天也难入。虽然,阙伊一时不得,又如何?普州人送贼。
上堂,曰:家传妙旨不言语,洞上真机绝外来。若有人云知父道,孤然孙子笑咍咍。时有僧出众,问:密密闲田,不用机边。如何是妙旨?师曰:好个消息子。僧曰:寥寥作用,不离人天。如何是真机?师曰:好个消息子。僧曰:子十成减父半德,作么生是父娘?师曰:者个是儿孙。僧曰:和尚作父娘也无?师曰:谢子个孝养。师乃曰:子归就父,犹存孝养,了了而未为是;臣以朝君,尚带凝然,真真而不为重。便下座。
霜曰:转步于位中,移身于劫外,玉龙退骨则云幕于迹,金鸡移栖则桐冷于月,毕竟去时有何消息?子。
上堂曰:路遮户外,家包云中。客游三月,主居月宫。时有僧出众问:未审此个什么境界?师曰:夜渡有辉含古月,秋云无雨袍青山。僧曰:还转身也无?师曰:玉壶中有转身路。僧曰:全转时如何?师曰:至这里始得。师乃曰:宾虽宾也,主家之恩光也。主虽主也,宾家之佐辅也。主宾相合,正偏相应。便下座。
霜曰:果然如所说。君虽君也,无臣佐不可为君。臣虽臣也,无君𠡠不可为臣。君臣相融,而天下方収。
上堂曰:风波灭尽而悔当时之事,碧海澄明而恨十分之恩,潭水月落而带清光之影,壶天云尽而存青霄之晴,毕竟如何?时有僧出众问:风波灭尽时,为甚悔当时之事?师曰:犹带今时机。僧曰:碧海澄明处,依何恨十分之恩?师曰:尚存自己妙。僧曰:潭月沉时,何带清光之影?师曰:太具残月辉。僧曰:壶云散处,争存青霄之晴?师曰:且得尊贵路。僧曰:竟如何辨得?师曰:傍也。师乃曰:尽色未空,归空未真,绝真未妙,除妙未玄,个中有辨取得者么?便下座。
霜曰:用阶级,论途辙,山僧不然。直入深山曾未出,有人觅取百千里。
上堂,曰:棱棱一气未生,凄凄一神未现,默默风未起波,皎皎月未发光,历历万象未乱,明明森罗未参。还体悉么?呵呵大笑,曰:赢得三千,自损万德。时有僧出众,问:一气未生时,和尚还知么?师曰:惭愧。僧曰:风未起波处,和尚如何道?师曰:罪过。僧曰:万象未乱时,和尚得见么?师曰:报酬。僧曰:赢得三千,自损万德又如何?师曰:皎玉无瑕,雕文丧德。师乃曰:示妙说玄,都是建立。宣法话佛,悉是造次。山僧恁么说话,又是拂尘生埃。便下座。
霜曰:寒山拾得及第不得,碧眼黄头遂是难得。
上堂,曰:佛日高悬,祖月弥朗。僧云漫漫,法雨浩浩。禅林花发,教风春迎。正当恁么时,谁是出头人?时有僧出众礼拜,师曰:你见景色风月那?僧曰:此是观音三昧样子。师曰:你道何处是普门?僧曰:勘破了也。师曰:恁么则有二菩萨。僧又礼拜,师乃曰:适来如上座子道:春色千林花正开,秋潭万水月犹明。夏热绿杨影满地,冬寒白树覆前庭。便下座。
霜曰:妙音观世音,风声雨露声也。梵音海潮音,江浪碧湾波也。
上堂,曰:少室胡僧,履子留只;米树应供,趺子出双。新丰老人问杀首座,大阳兄者兼养青。诸人幸是吾家客,何得不会?时有僧出众,问:古圣恁么作略,得后风流,学人如何会得?师曰:蓦面家风,不容拟议。僧曰:大疑,大疑。师曰:道看。僧拂袖而去。师曰:终始不错。师乃曰:学悟之要,是须真到之要;参禅之路,又宜妙契之路。各请分半席。便下座。
霜曰:用古今通贯眼,论是非不及玅,且道因孰致得?
上堂曰:一道恩光,万年难报;千言学语,三世易闻。正于中当如何拨转?时有僧出众问:和尚恐是覔踪由。师打曰:你道是什么时节?僧于此忽然大悟。师乃曰:吾十一岁间宣深示浅,今朝始逢知音,千祥多多。何故?三年掷钓丝,一夕得金鳞。便下座。
霜曰:熟菓不堪枝,劒气不妨天。这僧知痛痒,老衲分机宜。
上堂曰:枯木云笼秀,云中袍玉立。寒潭月夜圆,潭底侵鱼入。回头开正眼,头上戴帽出。芳草破春烟,草芊拂天内。众中有道得么?时有僧出众问:诸圣出来作何事?师曰:为子不会取。僧曰:好个消息,某甲曾不会取。师曰:早知你落处。僧礼拜,师曰:错。师乃曰:若会得,是灵山迦叶。若不会,也少林慧可。便下座。
霜曰:鹫峰笑暖,少林座寒。劫前花一点,户外春犹关。
上堂曰:绿岩枯木,不落人间。红谷芳草,不厌温寒。西南东北,各不相关。三段玄处,正开眼看。时有僧出众问:如何是绿岩枯木?师曰:刀斧斫不开。僧曰:如何是红谷芳草?师曰:铁鎗刈不尽。如何刈得?僧曰:西南东北是什么用处?师曰:目前分外不相妨。师乃曰:妙玄田地自可到,灵性做处自可坐,分明时节自可见。务力问他不得悟,自透顶到便下座。
霜曰:有时高,有时低,或露或明,毕竟而可有自鉴之照。虽然恁么,实到此田地始得。
上堂曰:圆蟾出冷,晶旭入暖。惠光破暗,才辉照明。中间有一佛出世,若人见得,非有自己妙有,又知有沙界周光。时有僧出众问妙有:周光且致,如何是一佛出世?师曰:照东方万八千土。僧曰:恁么则天上地下诸法实相。师曰:你何具龙树智惠?僧曰:和尚何得马鸣妙才?师曰:恁么也不分耶?僧乃作礼而去。师送曰:忌口三十年。师乃曰:无见顶相,诸人不知。楞严妙光,沙界普照。故曰:世尊光射阿难肩。便下座。
霜曰:朝旭夕阳,初月残照。目前境域,自犹可看。眼中青色,谁敢得见。开正眼睛,须活心人。
上堂曰:运步堂堂,通身历历。东道西说,南来北去。全得寸心,直用尺情。拈拄杖曰:自家方寸主人公,直得掌中木上座。举拂子曰:老僧八十年来,要正承手里毫。长老具眼者看看。时有僧出众问:毕竟相去多少?师曰:你是学人分上事。僧曰:师家分上事如何?师澄然叉手。师乃曰:自家二六时中,全承他恩力去。起居动静,一如之体。便下座。
霜曰:有水易捿天上月,无林难宿北来鸿。
上堂曰:古佛道场,尚乘车子。澄源潭水,犹棹狐舟。夜鹤穿潭底,云月落银笼。天龙无雨,汗马而无鞭也。从此出生犊牛儿,金吼银声满芦水。微毛依旧正受之中,玄角又带漫雪草。一回倒骑牧童梦,数笛吹来樵子歌。时有僧出众问:毕竟学人如何商量去也?师曰:彻顶透底,是须恁么会。僧便礼拜。师曰:吾家种草,不求杜撰。师乃曰:玄谈妙句,一点不著。金言华语,一尘不用。请试与我道看。便下座。
霜曰:古佛道场,不要坐著。夜鶴云月,穿过落尽。天龙汗马,绝雨离鞭。方外谁敢论量,自是妙底少得机。又归本途时,犊牛生儿,毛角完尔。虽然如是,未是耕破个田地。须醒半梦,又吹狂笛。个时遍蹄混泥尘,不露真机。且道此犹是出世边事,毕竟不出世时如何?吾家种草,不求杜撰。
上堂曰:行脚大事,一段宗要。直拈起兔角佛杖,正举著龟毛祖拂。若人拈起举著,时人尽有礼谢在。时有僧出众问:堂中一会客,悉是行脚汉,未是见兔角龟毛。请师垂示。师抛下杖拂曰:见之不执,千载难逢。僧拟议,师喝曰:且去也。师乃曰:来也龙蛇飞出,去也象虎哮啸。见闻玄色妙声,卜度了思真量。故曰:如之外无智,智之外无如。如如皎洁,智智清净。大凡般若之心耳。便下座。
霜曰:空空如如,而寂寂真真也。黄花为般若,翠竹为真如。饮光密付,阿难正知。净名默处,文殊可闻。毕竟而是什么力?学者不具此眼目,焉辨皂白?
上堂曰:心心通达,而法法圆成也。佛佛相授,而祖祖付传也。云众之中,吃茶之间,还有信得及乎?时有僧出众问:既是心法通圆处,正是佛祖授传时。此外唤什么为外道?师曰:这个道理为外道。僧曰:无道理时如何?师呵呵大笑曰:柰何这道理也。师乃曰:银河波净,晓星乱蜚。日宫光冷,暮凉拭晴。蒹葭风微栏外声,玉树枝动槛前流。老僧恁么说话,有何气猷?便下座。
霜曰:贫道不及赞叹,何故如此?正正时正是偏,偏偏时偏是正,正偏和融,高低普应,毕竟悉穷么?江岸风涛暮,芦村景色静。
上堂,曰:深深而深,入梅花之曲;潜潜而潜,含白雪之调。石人之舞袖,玉女之笙歌,好一场曲调,是何音响?时有僧出众,问:一种没弦之琴,妙手弹得甚希。师曰:你道是谁家曲子?僧曰:幸有主山点头,案山回顾也。师曰:早恁么当些子。师乃曰:流水奏于没弦之调,夜明弹于玉琴之曲,铁夫笑于芳草之茎,石汉叹于春烟之梦。便下座。
霜曰:也太奇,也太奇,露柱说法灯笼听。
上堂曰:密密妙唱,岂以舌相乎?堂堂真歌,宁以音声乎?千年老鶴梦醒后,一个小僧吟结前。两墀风景毕竟如何?时有僧出众问:如何是那边风景色?师曰:青山高耸云袍迹。僧曰:如何是这边风景色?师曰:流水远,流水变波。僧曰:毕竟如何?师曰:花露残春一样芳,月余潭底万年光。师乃曰:水脉冷寒凉焇焇,云形虗幕露堂堂。便下座。
霜曰:衲僧一样子,古者千家风。弄高深碧霄,用低浅红墀,体用偏正一时新。
上堂,曰:春梦胧,秋月玲珑,夏凉寂寂,冬寒空空。时有僧出众,问:逐四季不转又何物?师曰:你闻耶?僧曰:指屋后,唤堦前,唤白猿,打黑狗。师曰:且不许外人闻。师乃曰:吾门有回互不回互底时节,我家有出世不出世底样子。回互时不可见回互,出世时不可见出世。意在那里?眼于何处?便下座。
霜曰:浙之东西,湖之南北。便举拳头曰:这个是什么消息子?回互时意在不回互,出世时眼于不出世。
上堂曰:梁土皇帝,南天太子,相见端的不识,妙旨直下不入。拟议蓦头,廓然无圣。时有僧出众问:对面无私,端当偏公。如何是不识?师打曰:好个消息,闻即闻。僧曰:大用现前,不存轨则。师曰:三祖来也。师乃曰:廓然不识莫公私,太子皇帝对面时。一片檀香炉上火,残红吹起发花枝。便下座。
霜曰:上古七佛,下生诸圣。西天四七,东土二三。毕竟至这里,如何识得?又曰:点。
上堂曰:灵劒刃辉在匣中,清光所照侵虗空。密通消息不传句,天上人间功不同焉。时有僧出众问:未审是何章句?师曰:道得始会取。僧曰:和尚还知么?师曰:汝是禅和子。师乃曰: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便下座。
霜曰:字字含妙,言言咄真。出林之猛虎,入水之苍龙。是是可可,不是不可。
上堂,曰:有时破关知落处,有时透关𮗿密旨,有时妙容拜位里,有时光烛嘱机头。个中有体用宾主,个中有宛转傍参焉。时有僧出众,问:如何是破关眼?师便打。僧曰:落处又如何?师曰:芦月江波相映红。僧曰:透关机如何商略?师便喝。僧曰:如何是密旨?师曰:君臣合道主宾同。僧曰:毕竟作么生?师曰:长江水上波千走,低谷溪边草万丛。师乃曰:朝说暮说,出广长舌。坐卧经行,万里镔铁。拈拄杖,曰:是什么?便下座。
霜曰:真闻真见,妙至妙到。玄思玄量,幽密幽显。虽然与么,彻底自到。
上堂,曰:向去位里,则云袍迹山空。却来机头,则火洗玉路工。不去不来,则石蛇卧芊丛。毕竟通会,则海天普合同。佛祖未兴,则消息难通。人天未识,则妙处无穷。纵是恁么,端的不中。且至这里,莫指西东。时有僧出众,问:如何是向去底眼?师曰:直入海底,泥牛忘踪。僧曰:如何是却来底眼?师曰:早出栏前,玉马嘶风。僧曰:作么生是不去不来底眼?师曰:独坐云榻,自居太空。僧曰:毕竟通会时若当?师曰:三载金毛,群里绝同。僧曰:佛祖未兴前,何人得去?师曰:日上绿树,月落水中。僧曰:人天未识时,且道以何为是?师曰:鱼行酒肆,来往无穷。僧曰:不用前言后语。师喝,曰:点䥫为金,转蛇成龙。僧曰:一一蒙示诲,格外玄机又如何?师曰:月出句里,花入吟中。师乃曰:一段大事,古今难通。三乘曲说,去来易空。衲僧眼目,端的无工。禅和信趣,脱然绝踪。虽然与么,会取始穷。便下座。
霜曰:多虗不如少实。三载金毛群里,绝同那人。幻人真人,皆智寂妄之三段也。一时会取时,正绝同侣。且道端的一句又如何?铁锤击碎黄金骨,天地之间是何物?随后一喝曰:按排不少焉。
上堂曰:不夜真灯,破夜心月。穿日玄谈,不日妙诀。一句了然,不涉途辙。试请道看。时有僧出众问:如何是破夜心月?师曰:不留暗里。僧曰:如何是不日妙诀?师曰:不居明中。僧曰:一句了然,途辙难合。正当恁么时如何?师打曰:蹉过也不知。师乃曰:一句截流,万沠不朝。千差断径,三身不妨。有时暗里出明,有时明中入暗。诸人如何商量?便下座。
霜曰:不涉明暗,也不是真。明暗元不实,以什么为是?更参三十年。
灵竺净慈自得禅师录卷第二
灵竺净慈自得禅师录卷第三石霜明摠禅师下语寄言
上堂,因僧问:记得达磨大师道:外罢诸缘,内无喘息。心如墙壁,以可入道。此意作么生?师曰:你还体得么?僧礼拜,师曰:真实报恩者。僧曰:且道墙壁有何心?师曰:宛似铁牛机。僧曰:恁么则识得无分耶?师曰:速道!速道!僧曰:和尚道得么?师曰:你个答胜佛祖之机用。僧曰:果然某甲罪过。师曰:老僧有过。师乃有偈曰:外罢诸缘绝言语,内无喘息合幽玄。心如墙壁忘功处,以入道源空劫前。
霜曰:醉人之口边,白日之心玄。了了勿踪迹,深深忘圣贤。
上堂,因僧问:记得孤山和尚道:少林分雪后,断臂神光悟。贫道满霜床,知音无一个。此意作么生?师曰:分雪来而始得。僧曰:和尚还有分也无?师曰:老拙三十年前屙却了也。僧曰:即今事如何?师曰:当座冷寒老骨瘦。师乃有偈曰:一回转意光,千里绝情方。悟后梦醒后,孤然坐古堂。
霜曰:慧可不传心,胡僧未得吟。孤山自得老,两度情犹深。
上堂,因僧问:记得曹溪大师道:慧能无伎俩,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菩提如何长?此意作么生?师曰:早是成伎俩。僧曰:学人如何会去?师曰:江水浅浅流不浊。僧曰:是什么消息?师曰:江上青青草非枯。僧曰:柰学人疑著何?师曰:来说是非人,便是是非人。师乃有偈曰:少而可努力,老而可歇心。都卢懒万事,双眸泪湿襟。
霜曰:老少无穷岁寒之心,贵贱有隔衫衣之襟。伎俩无一点,高价有千金。芦江浪激空,藻海鱼游深。
上堂,因僧问:记得云门大师道:举不顾,便差互。拟思量,何劫悟?此意作么生?师喝曰:此去一千年,切忌频举著。僧曰:然是大阳之儿孙,何用恁么之手段?师曰:你看石火光中有出身路。僧曰:是何时节?师打禅床,僧礼拜,师曰:千错。师乃有偈曰:直下拨开木上座,蓦端握却毫长老。衲僧气宇乾坤外,一夜寒氷通体到。
霜曰:句下承当去,言端触著来。若于心切不疑处道得,不妨铁觜开。
上堂,因僧问:记得云居和尚道:你若会取,则迦叶不覆藏。若不会取,则世尊有密语。此意作么生?师曰:朝闻孔道,夕知老孝。僧曰:儒道即不问,释迦如何?师曰:夫子欲无词,世尘不得休。僧曰:会不会且致,如何是如来密语?师曰:昨夜玉人眠。僧曰:头陀微笑又如何?师曰:今朝石汉眼。僧曰:何人得知?师曰:错!错!师乃有偈曰:玉人深睡澄潭妙,石汉眼开花岳笑。不是今朝新发悟,三生大定了知少。
霜曰:日中之黑花,夜午之青芭。风骨梦清后,月机出碧萝。
上堂,因僧问:记得明安大师道:莫守寒岩异草青,坐却白云宗不妙。宾主难分一段事,君臣合道万年笑。此意作么生?师曰:稳坐位中不是,落在功中不是。僧曰:宾主难分时如何?师曰:老僧眉毛宛如上坐。僧曰:君臣合道时如何?师曰:内外本混然,正偏何不二?僧曰:毕竟相去多少?师曰:清光随处香,幽鸟唤春忙。师乃有偈曰:一回得妙,二度忘妙。急急归云,堆堆白云。别增真照,殊出月照。芬芸百花,馥郁红花。春窓暖笑,破家好笑。
霜曰:青山倾葢白云中,白云催春红谷风。红叶告秋黄阁下,黄泉激水碧楼龙。
上堂,因僧问:记得芙蓉和尚道:春有百花,夏有凉风,秋有红叶,冬有白雪。若于一一之妙法,心在不生,念在不灭,何妨了了玄幽处,便是人间好时节。此意作么生?师曰:你还恁么体悉么?僧曰:某甲曾不会。师曰:不会共难话会。僧曰:虽然如是,和尚还悉穷么?师曰:兼身在内,老僧不逃。僧曰:毕竟如何领会?师曰:分明消息子,江上沙鸥语。师乃有偈曰:人间无佛时,早是如来机。世界无尘境,新看深妙奇。若具此眼,便人天师。忽有这汉,何用拟议?
霜曰:少年曾历无尘境,老去未知无佛时。何事苍松龙似曲,始看班石虎如机。
上堂,因僧问:记得梁山和尚道:石室山高,柴门路远。白辘天耸,幽居人少。个中有人不在掌中,其外无物不属心外。外展广长舌相,内传无尽灯光。未审此意作么生?师曰: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黄金满一国。僧曰:是什么机用?师曰:无影树下合同船。僧曰:何人得乘去?师曰:瑠璃殿上无知识。僧曰:毕竟而作么生?师曰:南海波斯失舶时。师乃有偈曰:定林只履,天台楖𣗖。𨱄斧住山,横担镔铁。独有云床老胡僧,徒见夜中天上月。目前无极分外心,少室花容是妙诀。
霜曰:水在碧沙白辘雪,月回叶底芙蓉堂。个中潇洒灵床主,寒榻风流虗廓方。
上堂,因僧问:记得曹山和尚道:当头无讳忌,语路若何回?不是本分事,一花五叶开。此意作么生?师曰:君臣合道,四臣不通。僧曰:正与么时如何?师曰:言思不及,语量不至。僧曰:为甚道不是本分事,一华五叶开?师曰:不迎枯木暖,争辨劫前春?僧曰:可谓中的难忘五位中。师曰:山僧又恁么,唯恐不与么。师乃有偈曰:正偏融融而路断于鸟道之表,君臣堂堂而容俨于玉殿之中。到底难说,妙处绝同。别得傍道,见万年松。
霜曰:不回互之时,是回互之时。未出世之处,正出世之机。话尽山云海月意,此非面目又存师。
上堂,因僧问:记得丹霞和尚道:日照孤峰翠,月临溪水寒。祖师玄妙诀,莫向寸心安。未审此意作么生?师曰:佛祖不传心,人天不得金。僧曰:教谁识得?师曰:这汉未出家前。僧曰:争解恁么说话?师曰:好个时节。僧礼拜,师曰:似是而非,压良成贱。师乃有偈曰:皎皎而月澄,岭上之孤松。凄凄而风渡,半夜之空中。深深也妙诀,自坐少林之峰。了了也真气,元居虗谷之功。
霜曰:水流西畔,而带红辉之斜阳;云出东海,而残晓星之夜光。凉蟾秋冷,寒旭冬藏。
上堂,因有僧出众问:记得吾门五位纲要,还许学人请问也否?师曰:门门廓达,处处灵通。一一问取来,句句答话去。僧曰:无中怱有处,如何是正中偏?师曰:三年不改父之道。应曰:古今孝之始。僧曰:有中怱无处,如何是偏中正?师曰:一岁不须国之制,新旧可为嫡之牓。僧曰:无中贵无处,如何是正中来?师曰:君虽君也,不可臣以不为臣。僧曰:有中贵有处,如何是偏中至?师曰:臣虽臣也,不可君以不为君。僧曰:有无及尽处,如何是兼中到?师曰:忍之乎?孰不可忍耶?僧于此作礼而去。师送曰:宾客因来柴石门,再开老口话吾风。师乃有总颂曰:一片天光三五风,玉墀吹断岭头松。巍然山上澄湛下,怱尔云同霜月中。堆堆全体乾坤里,密密满心天地表。碌碌𥐢𥐢通用眼,骊珠击碎草芊忡。
霜曰:一片天光三五风,三处五位一如家风。玉墀吹断岭头松,自己宾主同中之同,巍然山上澄湛下。那时偏正异中之异,怱尔云同。霜月中重寄宿于凤巢梧桐:堆堆全体乾坤里,左拨右转不在机锋。密密满心天地表,破眼穿耳不关春冬。碌碌𥐢𥐢通用眼,处处步步皆在其中。骊珠击碎草芊忡,连玉琼叶宛似飞龙。且道毕竟如何?灵通良久曰:寒云一点,凉月半空。蒹葭风静,河汉月中。
上堂,因有僧出众问:记得大阳和尚有三句,还许学人请问也无?师曰:举龟拂,拈兔杖,答问无私出来。僧曰:白云覆青山,青山顶不露。如何是平常无生句?师曰:芦月混遍偏里正。僧曰:宝殿无人处,梧桐不植时。如何是妙玄无私句?师曰:深深金殿侍犹空。僧曰:一手指空时,石马出纱笼。如何是体明无尽句?师曰:门里绿苔重又新。僧曰:毕竟作么生?师曰:洗珠瑞雨,梳柳祥风。僧曰:引得黄莺下柳条。师送曰:十年磨一劒,霜刃未曾试。师乃有总颂曰:路断无依著,满船乘雪月。夜午不相关,全体蹈金铁。唱出归家歌,恣吹还乡曲。从斯野子梦,徒尔难分节。
霜曰:路断无依著,一到不疑地。满船乘雪月,芦客绝虑知。夜午不相关,别得壶天气。全体蹈金铁,丈夫自忘志。唱出归家歌,从来离角徵。恣吹还乡曲,脱本非道理。从斯野子梦,一任泥尘地。徒尔难分节,泯然忘理事。且道毕竟如何呈似?良久曰:寒梅一点笑南枝。
上堂。因有僧出众问,记得翠岩和尚有四句,冀闻其真要。师曰,何一一不通来。僧曰,猿呌岭上,声入云中。如何是转位就功句。师曰,银河波一钓。僧曰,鶴唳林头,翼出槛外。如何是转功就位句。师曰,月宫光万潭。僧曰,天海一色,杀气到来。如何是功位齐显句。师曰,位里出头来。僧曰,花色破春,千泉不留。如何是功位俱隐句。师曰,此去北天高。僧曰,幸蒙和尚示诲,瓦解氷消去。师曰,这个是口传信受底样子。师乃有总颂曰,转功就位,独看古风。再通消息,转位就功。功位齐显,千岳万峰。又转春芳,俱隐位功。毕竟不用,频弄万工。
霜曰:独看古风,万里绝同。再通消息,潜来旧功。千岳万峰处处,猛翁又转春芳。劫外花红频弄,万工所得偏空。良久曰:云松侵月夜明珑。
上堂,因有僧出众问:记得宏智祖翁有四借,冀听其妙要。师曰:花须连夜发,不待晓风吹。僧曰:同中有异,借功明位时如何?师曰:芦花隐舶。僧曰:异中有同,借位明功时如何?师曰:青山慕云。僧曰:异中同,同中异,借借不借借时如何?师曰:澄潭月落,澄水云起。僧曰:不用异同异中异,全超不借借时如何?师曰:方外谁敢为度量?僧曰:混然事作么生?师曰:超方者委焉。师乃有总颂曰:祖翁四借吾门事,密密踈踈著眼视。位里有功隐里显,功中有位弟中师。功位不须功位外,主宾不拣主宾机。偏正回互没分晓,樵子笠穿戴月归。
霜曰,密密踈踈著眼视,踈细难分。位里有功隐里显,功位潜分。功中有位弟中师,深浅密分。功位不须功位外,君臣道合。宾家不拣主家机,偏正相合。偏正回互没分晓,佛祖不合。樵子笠穿戴月归,千圣共合。良久曰,天明海暮清波合。
上堂,因有僧出众问:记得曹山和尚有四禁语,学人如何商略?师曰:问在答处,答在问处。僧曰:步步无分外,心心没异同。不行心处路时如何?师曰:肯即是。僧曰:海深南北,山上东西。不挂本来衣时如何?师曰:落顽空。僧曰:月当松梢,云满寒榻。何须正恁么?师曰:坐黑暗。僧曰:混沌未分,半夜更深。切忌未生前。师曰:著真空。僧曰:毕竟向什么处安身立命?师曰:南岑风隣北山松,西暮日昏东海空。师乃有总颂曰:不行心处,不尽凡心。若于心处,见于凡心。不妨个个,了得心心。不挂本衣,不著元裳。自求本衣,再装元裳。不用人人,会取堂堂。何须正当,何坐空床。正当恁么,尚在虗旁。切忌未生,坐妙路方。如起归信,更堪厚赏。毕竟舍去,一树花香。
霜曰,不行心处路,别求异心路。若能如是见,破家失本路。不挂本来衣,须令有悟路。自求凡境心,更无新到路。何须正恁么,犹有不转路。若不离斯家,独坐顽空路。切忌未生时,父母不知路。于斯不归来,终不得活路。良久曰,荷樵潇洒归家路。
上堂,因有僧出众问:记得投子和尚有三器,学人未明,请师甄别。师曰:试问看。僧曰:直以格调,妙奏奇曲。上正之器如何见?师曰:向上人而始得知。僧曰:以妙手将弹玉调。中当之器如何见?师曰:与诸佛齐肩初会。僧曰:实以活眼,见破天容。下偏之器如何见?师曰:今时虗廓方通达。僧曰:学人分上事已知,主家活计事又如何?师曰:碧眼胡僧曾未识,黄头老子又难谙。僧便礼拜。师曰:且去。师乃有总颂曰:上正之器,根密密而难言。中当之器,要了了而幽玄。下偏之器,见明明而满天。学人分上事,纷纷而不玄。主家活计事,寂寂而不传。
霜曰:千圣也不传,上正之妙器。诸佛共授传,中当之真器。人天普见取,下偏之玄器。衲子之三昧,不出于三器。宗旨之精要,不在于孤器。良久曰:云月出楼头,雨水回万器。
上堂,因有僧出众问:记得踈山大师有三路,未审其旨如何?师曰:吾望子也久。僧曰:端的难分。如何是一路滑如苔?师曰:三世诸佛忙然徒弄踪。僧曰:学人如何会去?师喝曰:忘前失后汉。僧曰:步步蹈雪。如何是蔟花蔟锦路?师曰:一如本不如,芦雪混天水。僧曰:莫是法身边之事耶?师曰:自己之真功,是须彻底到。僧曰:深密难入。如何是荆棘丛林路?师曰:山上万天外,到者未曾有。僧曰:和尚却到也否?师曰:宾主相忘处,是须透顶到。僧曰:一一祗对既如此,物表作略又如何?师曰:山中一个主人公,不落正偏绝异同。师乃有总颂曰:不觉蹈过镔铁关,悠然稳坐月芦寒。别得妙方更难到,巍巍顶相若当看。
霜曰:不觉蹈过镔铁关,滑如苔平绝居留。悠然稳坐月芦寒,蔟花蔟锦净满洲。别得妙方更难到,转身荆棘林头外。巍巍顶相若当看,铁眼正开尽报酬。良久曰:花容散岭上,月色落潭底。
上堂,因有僧出众问:记得洞山和尚有三渗漏,一一祗对又如何?师曰:是!是!僧曰:机不离位,堕在毒海。作么生是见渗漏?师曰:坐著后切忌滞留。僧曰:高处偏枯,情境渗漏。作么生是情渗漏?师曰:白云功作切忌坐。僧曰:体妙失宗,机昧终始。作么生是语渗漏?师曰:句句道著切忌用。僧曰:毕竟而是何人分上事?师曰:渗漏而始得。师乃有总颂曰:高高而独坐,便是见渗漏。寥寥而气净,正是情渗漏。明明而神露,悉是语渗漏。毕竟同混处,从古绝渗漏。
霜曰:高高而独坐,是通玄峰;寥寥而气净,便是自己风;明明而神露,正处处通。毕竟同混处悉是真空,从古绝渗漏人眼。主翁便良久。
上堂,因有僧出众问:记得九峰和尚有三句,未审学人闻得么?师曰:幸是曹溪门下客。僧曰:先贤难道如何是不传之传句?师曰:你是传底汉。僧曰:果然和尚也传底。师曰:老拙知之有分。僧曰:古圣不携。如何是不妙之妙句?师曰:语是妙底之法。僧曰:果然说著也妙底。师曰:贫道见之有眼。僧曰:祖佛不明。如何是不真之真句?师曰:见是真底之色。僧曰:果然视破真底。师曰:野翁闻之有耳。僧曰:毕竟而不传,不妙不真时如何?师曰:这个是传妙真样子。僧便礼拜。师曰:罪过弥天。师乃有总颂曰:不传之传句,先贤也不传。佛祖未出兴,早是有付传。不妙之妙句,古圣也难宣。黄头碧眼老,如何及言宣?不真之真句,人天未生前。若以言道趣,只徒在目前。不传妙真句,三世不变迁。毕竟道人眼,万岁绝易迁。寥寥而本,传不传之传。明明而今,妙不妙妙玄。密密而深,到不真真玄。毕竟道人眼,亿劫不异迁。
霜曰:不传传底眼,不妙妙玄眼,不真真处机,毕竟道人眼。花开枯木眉,风睡绿杨眼,波穿天上星,水清月中眼,不用人间风,深深眠廗眼。便良久。
上堂,因有僧出众问:记得香林和尚有五语,未审学人如何商量?师曰:何不问话?僧曰:舌上无言。如何是无说之说?师曰:舌头谈而不谈。僧曰:青山破色。如何是无玄之玄?师曰:不守空王殿中。僧曰:深潭波生。如何是无显之显?师曰:澄潭深处见鱼。僧曰:无出之出,白马蹈雪。此意又如何?师曰:未与人天相见。僧曰:无生之生,眼未见色。此意又如何?师曰:父母所生眼睛。僧曰:毕竟如何见得?师曰:云径路遥,风林竹吟。僧曰:是什么章句?师曰:龙跃万年松,虎来千古石。师乃有总颂曰:参得五语,功勋始成。有时不说,恣口说行。有时不玄,空失妙正。有时不显,才一气生。有时不出,独来水清。有时不生,未开眼睛。毕竟见得,连天晓星。
霜曰:长安夜夜家家月,几处笙歌几处愁。不说不生何物气,将来相见是都秋。一一轮光千岳意,数数天旭万泷流。可知脱体俨然眼,藻海波涛回十洲。良久曰:银浪如珠江上头。
上堂,因曰:记得灵山会上百亿众前,当时世尊拈华瞬目,众皆无措,只有金色头陀破颜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教外别传,不立文字,分付摩诃迦叶,至末世而莫令断绝矣。此时便当法华以后、涅槃以前,迦叶受于世尊金襕袈裟,便归旧容园。诸禅德,且道是因什么道理?竖起拂子曰:众中还有迦叶也,纵笑得只是相似底。师乃有颂曰:黄面手中花一枝,头陀微笑识人希。人天百万共尊贵,何不打头勘座师?
霜曰:金色波罗,黄头点花,饮光笑暖,当下呵呵。
上堂,因曰:记得迦叶尊者一日自蹈泥子,有沙弥来致问:尊者作什么?尊者曰:蹈泥。沙弥曰:何得自容易作?尊者曰:吾若不为,谁与我为?沙弥默然而退,尊者便蹈泥子。诸禅德且道:因什么机用?自抚掌而曰:独掌不浪鸣,天地无私曲。自参自到处,古今难密时。云:众如何商量去?师乃有颂曰:蹈泥运土自参机,収足展掌自到奇。个个须应曾转拨,真灯破夜意光微。
霜曰:尊者蹈泥,老衲抚掌,毕竟作梦,好笑一场。
上堂,因曰:记得梁武帝皇朕太子问圆觉初祖曰:朕即位以来,诘诏化国建寺度僧功德多少?祖曰:无功德。帝曰:以何无功德?祖曰:此是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非实。帝曰:然则如何是真功德?祖示曰: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此功德,不以世求。诸禅德毕竟如何履践得去?良久,曰:真功德清净本然。乃有颂曰:武帝功德人天果,圆觉无功真到心。清净本然谁会得?碧萝深鎻古山岑。便下座。
霜曰:祖室光明,广劫圆成。大唐天子,眼目不清。
上堂,因曰:记得曹溪大师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青原和尚曰:恐先师犹带个消息在。石头和尚闻得,方好不用消息。禅室曰:两员古佛,诸禅德如何领覧?拈拄杖曰:还见么?乃有颂曰:旷劫无尘世界中,恣吹野曲晚来风。看看本来无一物,满山云树雪花红。
霜曰:处处灵通,独付卢公。传衣夜月,渡江晓风。
上堂,因曰:记得云岩和尚曰:无情说法,有情闻得。海鸟树林,念佛念法。洞山和尚曰:也太奇,也太奇,无情说法不思议。寂音尊者曰:幸有灯笼露柱在。诸禅德,若将耳听声不现,眼处闻声方得知。毕竟而作么生?乃有颂曰:明明梵音海潮音,青青胜彼世间音。雨则慧日破诸暗,日则名为观世音。
霜曰:个个观音,处处普门,无情说法,不在独尊。
上堂,因曰:记得大阳和尚曰:可怜可悲,今时师僧徒打睡梦,更无悟入。若要发明,莫论年岁,老僧数日偏求法器。大众又如何?诸禅德,实哉斯语,真可报恩。且道悟入发明处,诸人如何得?乃有颂曰:可怜多客满堂僧,打睡送时乱佛承。悟入至今无一个,蓦头端的尽三乘。
霜曰:蓦头一转,你如何看?三乘分别,不是衲关。
上堂,因曰:记得芙蓉和尚道:妙唱不干舌,死蛇惊出草。解针枯骨吟,铁锯舞三台。诸禅德,这个四转语如何商量?有时刹刹尘尘处处谈,不劳弹指善财参。空生也解通消息,花雨岩前鸟不含。有时日炙风吹草里埋,触佗毒气又还乖。暗地若教开死口,长安依旧绝人来。有时死中得活是非常,密用佗家别有长。半夜髑髅吟一曲,氷河红焰却清凉。有时不落宫商调,谁人敢和一场?伯牙何所措?此曲旧来长。此是芙蓉语底,老僧又有四偈。乃有颂曰:
妙唱不干舌。 如如寂灭自无情,一句从来本见成。舌运广长元不间,雪峰相见望州亭。
死蛇惊出草。 金鞭遥指玉堂寒,惊起将军夜出关。三尺镆鎁清四海,搀枪一扫绝痴顽。
解针枯骨吟。 宫漏沉沉夜色深,灯残火尽绝知音。木人位转玉绳晓,石女梦回霜满襟。
铁锯舞三台。 铁牛无角卧山坡,鞭起如飞见也么。閙市横骑人不会,擡头子过新罗。
霜曰:妙唱不干舌,通言语道中。死蛇惊出草,功尽转威风。解针枯骨吟,位里开花容。铁锯舞三台,物表脱空空。毕竟如何见,万水漾千峰。
上堂,因曰:记得先师宏智和尚有五转位:匣里青蛇吼,金针去复来。秦宫照瞻寒,五天银烛辉。深岩藏白额,诸禅德如何商量?老僧便有五偈。乃有颂曰:
匣里青蛇吼。 宝劒横斜天欲晓,洗净魔佛逼人寒。匣中阴阴光生处,衲子徒将正眼看。
金针去复来。 清虗大道长安路,往复何曾有间然。暗去明来锋不露,渠侬始不堕中边。
秦宫照瞻寒。 岩房閴寂冷如氷,妙得冥符处处灵。转侧依忘功就位,回头失却楚王城。
五天银烛辉。 五天皎皎玉轮孤,一转光分鉴五湖。阔步却来游幻海,十方沙界大毗卢。
深岩藏白额。 白额藏岩烟雾昏,异中来也自惊群。草深直下无寻处,触著轻轻祸到门。
霜曰:匣里青蛇吼,一花开劫外;金针去复来,出入无分外;秦宫映胆寒,月落白云外;五天银烛辉,大地全无外;深岩藏白额,铁汉寄户外。毕竟是什么梦得风尘外?
上堂,因曰:记得新丰禅师有五位:正中偏,偏中正,正中来,兼中至,兼中到。诸禅德试辨看,乱位次不得,谬言句不得。老叟有卑颂,大众如何商量?乃有颂曰:
正中偏,混沌初分半夜天。转侧木人惊梦破,雪芦满眼不成眠。
偏中正,宝月团团金殿冷。当明不犯暗抽身,回眸影转西山顶。
正中来,帝命旁分展化才。杲日初升沙界静,灵然曾不带纤埃。
兼中至,长安大道闲游戏。处处无私空合空,法法同归水投水。
兼中到,白云断处家山妙。扑碎骊龙明月珠,昆仑入海无消耗。
霜曰:正中偏,回壶天。偏中正,入理转。正中来,君位贵。兼中至,臣相俨。兼中到,不立贤。混融处,离妙玄。吾门事,付受气。冷海上,碧波船。
上堂,因曰:记得文殊问维摩大士:如何是菩萨入不二法门?大士默然矣。雪窦道:维摩道什么?古德曰:莫道当时默然,方知洪音如雷。诸禅德且道是何事?良久曰:三十年后有人闻,不用以声入耳中。乃有颂曰:净名大士口如盆,一默无端拏雷云。十圣瘦然居足下,三贤了尔失全分。飘飘而出溪风骨,濯濯而清月水纹。天外孤松峰顶耸,晚楼霜雪梦犹昬。
霜曰:天上有银河,池边无铁花。维摩文殊老,不奈于渠何。当时一默处,别后千年讹。恶水泼蓦面,寒云笼破家。
灵竺净慈自得禅师录卷第三
灵竺净慈自得禅师录卷第四
示众曰:山僧这里有一物,看时有,还覔时无,是什么?虽然恁么,也满眼满耳,通身手眼。故经曰:父母所生清净肉眼,见于三千大千世界,拈起佛光普照之幡,拨尽凡见不明之阵。还有人胜得者么?若是大丈夫汉,铁轮旋顶上,定慧圆明终不失;若又未了汉,须知有别生涯。山僧曲为诸人有竖拂拈杖,据实而论,皆是剩底法。毕竟如何体悉去也?昔委谬向途中覔,今日看来火里氷。
示众云:旷远而无涯,明净而无垢。这田地亘彻古今,透脱生死也。所以道:心王不动八方通,清净分身元不分。了玄而绝朕兆,浩密而离色偏。直到此处,无无方,不不动,暒暒皓皓,如如密密。还见么?若于此透彻,许汝作活计;若未然,柰何目前生死?故经曰:若悟正法眼藏,则是真佛子。未得谓得者,可招地狱业。须知多虗不如少实。吾又论实不论虗,诸人又作么生委悉去也?欲得忘形泯踪迹,努力慇懃空里步。
示众曰:衲子三昧,眼视东南,意在西北,全非常情之所测。学人著力,心在深潭,钩掷波底。若能了得,君子上龙床,太平贺此辰。独发无师自然智,正见无证一切智。故经曰:诸佛念众生,众生不念佛。方知佛度凡夫时,凡夫度诸佛。至这里,龙蛇混杂,凡圣同居,自入法界之性,独观世间之相,性相了然无有二。诸禅德如何商量去也?叶为风多落,花因露重倾。
示众曰:一念及尽底汉,千人万个中一人难得;渊源透彻底汉,万个千人中一个难逢。且道为什么恁么?只求枝叶为,不知根株过在什么处?从前未了此时意,今日分明看取来。若有个汉出来与你相见,直取乾坤七尺杖,自旋天下任足行,无一物也缠遶脚跟。一个了事衲僧,诸人还恁么也未?故经曰:三界唯一心,心外无别法,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如何得与么透彻去也?星拱北矣水朝东。
示众曰:明明而无私曲,皎皎而有真照也。纵彻底恁么,也只是独在之照,也未向上关棙子。风波灭尽,心海如如。心海尽底,始见骊珠。还会么?了了了时无可了,玄玄玄处直须呵。此是山僧不知好恶底语,明眼人前不免一场笑。诸人如何体取?经曰:佛心不思议,非凡情而妙。若能如此见得,有少分相应分。还委悉么?月朗高天,水寒晓潭。
示众曰:山僧苟见今时师僧,或竖拂拈杖,说心说性;或掩室杜词,绝是绝非;或横行天下,掀倒禅床,喝散大众;或覆藏朕迹,骂辱诸方,举却他事。毕竟是什么道理?至这里一点用不得,皆是杜撰汉。虽然与么也,老僧又兼身在内,正得人怪笑。如何免此过去也?海自深,山自高。
示众曰:一段宗要,亘今照古,曾无欠余。在天同天,在地同地,体用宾主,处处自在。入神通,游戏三昧,开大脱空之法门。到这里,见紫磨金色躯,一智如如,一如智智。故经曰: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诸人者,如何见得去也?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毕竟如何委悉?棒头挑日月,掌内握乾坤。
示众曰:棱棱而月冷,皎皎而潭清,纵恁么行履,也未梦见在。直绝功勋事,正到隐密地,正当与么时,通身合大道。君臣道合时,令谁人识得?吾家家法,密密现成,浩浩相应,还归来辨取么?风月夜寒鶴梦孤。
示众曰:老叟见今时道人,都卢无相应样子。何故如此?或接心令澄中,或収念令入定,皆是造作底汉子也。据实而论,全非自家屋里主人。公若能要见取此人,须转此无心境,岂无相委分乎?故经曰:初心菩萨入三昧,犹未除斯三昧事。又经曰:劳虑永断,得法界净。即彼净解,作自障碍。须知别有深心大德,如何恁么得履践去?及尽白云功,精到青山顶。
示众曰:衲僧家自到自见,正到自证之田地,亲见自然之所处,然后在彼同彼、在此同此,彼此相应而无分𮗿处。凄凄屋后风,飒飒寺前松,无心而能作用,作用亦自然无心。故经曰:云驶者月移,船行者岸运。以何故?岩云轻弄,谷响远幽,是谁境界?子细点捡将来,皆是按排。且道纸衣下衲僧如何行履?云晴月出光,水冷潭怀珠。
示众曰:三句之外彻去,六句之中会取,直透万重关,不住青霄中。先了却那边,却须这边行履。何故?不因今日事,争话昨夜梦?恁么参到彻取,而自由自在。衲僧若未然,争奈吃铁棒何?还吾平生粥饭来。故经曰:若不见佛知见,未出凡夫境;若悟入佛知见,不出三界出。贪嗔痴一句,了然道著,分明许你作大活计。毕竟还恁么也,公私分晓。长安道:
示众曰:大乘妙法莲华经,字字含玄感应新。举起一卷玉轴,则瞿昙鼻孔人人皆収手里;拈取一经太意,则诸佛正眼个个悉在心中。丝毫许无移易,毛发许无渗漏。故经曰:一切治生产业,皆与实相不相违背。若恁么,大地有情悉是同时成道作佛去。且道谁人如此?头长三尺,颈短二寸。
示众曰:教意亲参,祖意正到。祖意亲参,教意正到。祖教不二,意句无别。虽然与么,实到此田地始得。若未到,切忌举教拈祖,知趣能有几人?故经曰:此众无枝叶,唯有诸贞实。增上慢人,退亦佳矣。若然,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是向上人而应辨得。初心未改,还同后心,则又何愁不会?人人须是发悟。诸佛中未了汉名众生,众生中了义汉名诸佛。所以达磨大师曰: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如何是正?当恁么时,教外别传,不立文字。毕竟恁么去时,如何道著?月落波心碧潭空。
示众曰:左边作群,右边成队。面前如麻,后面似粟。毕竟而这里是什么所在?天上天下,唯我独尊,谁道未太平?正当独尊时,满沟塞壑,何处不太平时节?故经曰:性自平等,无平等者。所以祖师曰:须弥山及铁围山,皆是一法所印。森罗及万象,悉是古佛身现。如何得去?月当松顶露沾襟。
示众曰:须知佛国三千界,祇在吾皇一化中。四海烟尘净,六合一家昌。故曰:帝力山岳重,君恩雨露深。正当恁么时,昙花一朵再逢春,宛如腊月莲华相似。诸人若欲知佛性义,须观时节因缘。时节若到,其理自显,何各不进取?所以经曰:晨走夕步,无处不到。你诸人如何辨别去?把须弥锤打虗空皷。
示众曰:万里长天,无生无心。浮云消散,太虗朗晴。还见得耶?若能见得,许汝报佛恩。此个消息,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也全提不起。为什么恁么?还会么?山僧也说不得。何故?山高不碍白云飞,竹密不妨流水过。且道问诸人端的也未?何不闻取至这里达磨不会?大难!大难!
示众曰:只个相应时节,如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似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到这里,无辨白处、无凑泊处,绝踪迹、绝对待,是衲僧自到处、是学人自证处,是三世诸佛底、是六代祖师底,各各分上曾不欠歇,是个什么?古德曰:雁过长空,影沈寒水。雁无遗踪之意,水无沉影之心。若能如此,是真出家。未然,痛吃白棒,始得少分相应。还会么?荆谷清泉洗白玉,太华杲日照清川。
示众曰: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各磨一面之古镜,各洗三余之闲眠。诸人与我相见,还有磨古镜底手段么?大众,若有道得者,出来我为你证明。苦哉,自朝至夕,口喃喃地说是宣非,更无休歇之时节,是什么用处?只管吃饭饮茶,开眼寐语,可怜打睡梦汉,几时得睲睲去也?谨申。学道人。光阴可惜,岁华似流。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山崩成海,渊变成濑。诸法各无常,何不进取去?还会么?五蕴身全尚不识,百骸散后何处求?
示众曰:恁么田地,恁么做处,到得而妙,至得而玄。拨得转,斡得开,衲僧转身处,诸人悟入门。还见么?要见即见,更莫拟议。若于此拨得,许汝具正眼。不恁么处,不恁么时,三世诸佛也说著不得,六代祖师也提起不下。至这里,如如玄玄,深深密密,透顶透底,承当担荷。若能如是,是把不住汉去在。如何得恁么不恁么底道理?去却云中千古处,来却江上万水边。还有知音耶?蓦头一点,莫道不道。
示众曰:豁开向上一窍,千圣齐立下风。到得这个田地,裂开也在我,揑聚也在我。天地同根、万物一体底汉,此时横足佗方世界,移身须弥顶上,有时坐菩提树下开金刚眼,有时向铁围山上侧坚固耳。且道此人具何面目?子细商量。何故?全身活卓卓,通体明历历。毕竟如何?释迦在前,弥勒在后。
灵竺净慈自得禅师录卷第四
灵竺净慈自得禅师录卷第五
师初参见天童宏智禅师,问曰:如何是舌上妙味?智曰:此是甘露门。师曰:还出入否?智曰:来往不遮。师曰:为甚在人人口中?智曰:见闻之妙,超彼声色。师便礼拜。智曰:近日离何处?师曰:和尚不知乎?智曰:且在这里谈话。师便归客位。自此依止十七年,从天童至长芦,而请师主首座,众皆异之矣。
师因到径山,见了和尚,问曰:井底虾䗫吞却月,三更不借夜明帘。意旨如何?了曰:你还体得么?师曰:吾是所生身,争怪得和尚?了曰:亲见作家来。师便作礼。了曰:今日始逢人毒手。
师因到大洪,见显和尚,问:从上诸圣未曾为人说著,和尚又作么生?显曰:老僧又恁么。师曰:柰何这个?显曰:任嫌著。师曰:若如是,学人见伊无分乎?显曰:且坐而吃茶。师曰:什么心行?显呵呵大笑,师乃作礼。
师因到石门见聪和尚,问曰:至一气以后而机前承当时如何?聪曰:蹉过了也。师曰:和尚蹉过,某甲蹉过乎?聪曰:老僧罪过。师便礼拜。聪曰:他不受人礼。师曰:道什么?聪笑然矣。
师因到云居,见西和尚问曰:某甲兼闻和尚不会禅,是也否?居曰:是。师曰:为什么不会?居默然。师乃归知客寮,西令侍者送偈曰:云居不会禅,洗足上床眠。不觉枕子落,打破常住甎。师开见,乃有答偈曰:和尚不知禅,困来便打眠。泥牛吃水草,木马咬瓦甎。侍者持偈呈西,西曰:是什么?侍者拟开口,西乃打。侍者于此忽然大悟。师闻得曰:可惜痛棒放过。
师因到蒋山,见照和尚,问曰:了了无悟法,为什么有付受?山曰:无悟法故。师曰:落在什么处?山曰:吃茶去。师曰:犹不逃金鎻之难。山乃休,师乃作礼。
师因到法云,见仙和尚。仙曰:何处来?师曰:自足下来。仙曰:足下多少人?师作蹈势。仙曰:蹉过也不知。师曰:果然,果然。
师因到夹山,见勤和尚,问曰:和尚得临济佛法,至今住此山,如何是自家底眼?勤和声而便喝。师曰:某甲被和尚一喝。勤曰:见何人来?师曰:天童觉和尚。勤曰:恁么不作家?师又和声乃喝。勤曰:真狮子儿能狮子吼。师拂袖出去。
师因到雪峰,见如和尚。如曰:来往客何处来?师曰:自天童来。如曰:将得何物来?师揖曰:看。如曰:勘破了也。师曰:露!露!如打掌曰:草贼大败。师曰:是老贼。如曰:天童有何言句示徒?师曰:和尚又如何?如曰:贼心未除。师曰:果然!果然!如曰:还吾一句子来。师便作礼。
师因到灵隐,见性和尚,问曰:如何是洞上家传?性曰:偏正曾不离本位,无生岂涉语因缘?师曰:此是傍参边事,如何是向上一句?性曰:不见异类中行耶?师乃作礼。性曰:不是异类中行么?师乃微笑而去。性曰:且在这里吃茶著。
师因到育王见禅和尚,禅曰:近离何处?师曰:灵隐。禅曰:还见性禅师么?师举前话,禅曰:回互宛转则不无,老僧常用个手段,别有人不肯。师曰:是何人?禅拟开口,师曰:早是外人。禅不觉吐舌,师曰:请和尚一两则。禅曰:逢知音稀。师曰:忽有人问,和尚如何祗对?禅默然,师乃礼拜。
师因到金山,见青和尚,问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青曰:此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别有一句也否?青曰:莫妄想。师曰:惭愧!青曰:少林妙诀,何人受传来?师曰:不堕教经者。青曰:你又如何?师曰:此是功行之事。青曰:是!是!师曰:谢答话。
师因到云盖,见灵和尚。灵曰:何处僧?师曰:近离金山。灵曰:金山法道如何?师展开两手。灵曰:是什么消息?师揖曰:和尚不知字。灵曰:谢你个答话。师曰:谢即不无,争柰那个何?灵曰:将得那个来么?师澄然去。灵曰:不是,不是。师再不言。
师因到开福,见宁和尚,问曰: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宁曰:你是禅和子。师曰:是什么用处?宁曰:堦下有盘石一片。师乃作礼。宁曰:侍者点茶来与尊宾。师和声乃喝。宁曰:用贼为什么须吃茶去?师曰:某甲罪过。宁乃归方丈。
师因到大慈,见翌和尚。翌见师来,面壁而坐。师乃打侍者三掌,侍者呵呵大笑。师曰:见与师齐,减师半。德智过师,方堪传授。其问甚谛当。侍者无语。翌回首,师曰:龙头蛇尾汉。翌曰:虽然与么,子细商量。师曰:一见更不用再见。翌曰:太麤生。师曰:和尚又如何?翌良久,师推倒出去。翌曰:三十年来,未曾逢如是作家。
师因到百丈见明和尚,明曰:此山崄峻无人到,子为什么得到?师曰:三千里外知有和尚,故来而已。明曰:把茅盖头,老僧用底。师曰:恐是尚挂唇吻。明曰:错。师曰:和尚慈悲许一句。明曰:错。师曰:错!错!明乃归方丈,师乃出去。明又令侍者曰:今日稍晚矣,且留一宿。师曰:还许一句也否?乃出去。
师因到天台见慈和尚,慈曰:何处来?师曰:百丈来。慈曰:谢你远来。师曰:非远近底事如何?慈乃喝。师曰:落在什么处?慈又喝,师乃喝。慈曰:甚是作家。师曰:压良莫成贱。慈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师曰:谢和尚印可。慈曰:正是实语。
师因到五台礼文殊,有院主问:上坐为礼他,为礼自乎?师乃礼文殊,院主呵呵大笑。师以坐具劈面掷,院主吐舌惊。师曰:不丈夫!院主乃作礼。师曰:不丈夫!院主休去,师乃去。
师因到峩嵋礼普贤,有院主问:何处来?师曰:五台来。院主曰:太高生,太高生。师曰:争敢辞劳。院主曰:行脚多少时?师曰:五年。院主曰:不关往来,是什么物?师以掌打院主面,院主微笑,师乃休。
师因到补陀岩礼观音,有院主问:近离何处?师曰:峨嵋往来之客。院主曰:峨嵋还有普贤么?师曰:面目堂堂。院主曰:年多少?师曰:被院主一问,通身汗流。院主迎师归院,令宿。师曰:院主参见何人来?院主曰:吾曾见佛果和尚来。师曰:亲参见作家。院主曰:如何是作家手段?师乃打院主。主乃作礼,师又打。院主曰:一十三年住此山,未曾逢正师,今日始逢作家。
师因到一庵主处,主问曰:来来去去作什么?师曰:蹈著庵主鼻孔来。主曰:老僧鼻孔如何蹈著?师乃与一掌,主乃喝。师曰:瞎汉!主曰:惭愧!师乃问讯:
师因到峰庵主处,主曰:老僧梦见参洞下大尊宿,正当昨夜子时也。今朝见上座,子甚奇怪。师曰:痴人面前莫原梦。主曰:原看,原看。师乃展开两手。主曰:如是,如是。
师因到莹庵主处,问曰:和尚何不出世?主曰:老僧不用出不出边事。师曰:如何是向上玄路?主曰:千圣也道不得。师乃作礼而去。
师因到义庵主处,问曰:如何是庵中主人?公主揖曰:坐客位。师曰:今日始逢衲子。主曰:你作什么来?师曰:一物不将来。主曰:这个𦗚。师乃休。主曰:吃茶去。
师因到捿庵主处,主曰:净慈云众,久望师来,未请主宰。师曰:何故如是?主曰:长芦了和尚.天童觉和尚两员古佛共作证明故。师曰:吾五年间得二师授记,行脚而已,未曾疑著。主曰:和尚早归天童,若归便得。净慈请主,师曰:到也只客边事。主曰:主事又如何?师良久,主曰:犹是儿孙边。师曰:果然。主乃作礼。
灵竺净慈自得禅师录卷第五
灵竺净慈自得禅师录卷第六
育王万庵和尚下火
师举起火炬,曰:万年一寿灵松下,庵外玉栏人不到。这个性空火里氷,即今为孰秋容好?剥却身心向去,则识蛇拨草归天上;及尽功勋转步,则心马著鞭超万象。毕竟如何道著去?赫烁火星飞妙相。以火𦘕圆相掷,曰:尽大地中无达者,寂光明土昧真性。
天童古泉和尚下火
师举起火炬曰:从古难言,火里清泉。三世诸佛,未曾受传。趣向位则妙容俨然,退步机则白日青天。回互宛转,朗应众缘。这个手段,自还古泉。和尚即今临行一句作么生道?宣掷火曰:十方无别,三世莫迁。
净慈妙正和尚下火
师举起火炬,曰:理妙一段亘古今,正偏回互该深心。梦回石女鸣梭夜,气愕木人握印晨。清磨鸾鉴,石虎出幽景。林胶续断弦,玉龙上碧萝岑。这个作略且置,即今妙正大和尚玉机拨转一句子,还有人道得底么?掷火,良久,曰:秋月连枝璞玉金,草露沾衣孤客襟。
蒋山奇传和尚下火
师举起火炬曰,奇特商量今古稀,传来派脉弄玄微。须知脱体卓然道,佛祖未曾知此机。且至这里,生也不道,死也不道。诸人要知落处么?掷火曰火里昙华朵朵奇。
芙蓉杰和尚下火
师举起火炬,曰:奇哉!一个万人杰,庵内主翁是妙诀。君看秋风清夜天,孤轮无垢云中月。正恁么时,玉气转位,功勋逈绝;金针照夜,线路方别。还有即今一句也未?谁知火宅中?掷火,曰:万里一条铁。
玄本首座下火
玄机密转,本位廓真。妙明田地,劫外之春。灵照心处,本法之真。且道是谁分上事?玄本首座平生作略,即今契亲一句,山僧如何道取去?掷火曰三千里外绝知音。
了照首座下火
了然一句,弥满万天。本源真照,不受传也。太奇兮不可得,太高生矣不变迁。到这里,道著不道著,曾不言宣。且道了照首座,即今行履如何委悉?掷火曰木人擡脚,独驾铁船。
灵仙首座下火
灵山一会,独许迦叶。曹溪路上,正得青原。了了玄处,付在乾坤。诸佛正眼,自随脚跟。且道这个灵仙首座临行一句如何道著去?神仙妙诀,父子不传。掷火曰风生于孤枕,香起于返魂。
祐密首座下火
华枯得年开放春,密传阳色绝疎亲。枢机密用该功位,回互傍参属满身。此是祐密首座从生至老底㨾子。山僧有一句子,即今相送。掷火曰身如冷氷,心似松椿。
法真首座下火
法法不隐藏,古今常显露。应真绝比伦,归劫外一路。是也不谐到,非也不了悟。至这里还有隐身处么?威音未兴前,曾绝却照顾。法真首座得力一句如何道著?掷火曰山前日暮无来去。
庆宝书记下火
庆喜撰修多罗藏,如来灭后挑真灯。定光古佛独许汝,众宝光攒佛法僧。且至这里,如如了了,清清澄澄,炜炜煌煌,伯伯登登。还会么?掷火曰三世诸佛都难承。
妙用书记下火
妙用无穷,万里绝同河沙。诸佛,你在口中拈一幅纸,则记得玄沙之家风;举万古经,则持著阿难之谈空。一一清净眼,一一真如通。即今如何道取?掷火曰凄凄万谷水,飒飒亿年松。
梵言藏主下火
十方婆伽梵,一路涅槃门。入得分明者,须是报佛恩。大经卷之外,无二便独尊。字字廓通处,言言付受论。且道梵言藏主转步底一句子如何道著?掷火曰无限晓潭月,光分万里昏。
慧明藏主下火
智惠光明照世界,亘古腾今发清辉。摩尼藏里得提起,四十九年说一机。此是慧明藏主平生行履。即今转身处,曾有一句么?掷火曰宝劒霜刃,逢知人稀。
宗仙庵主下火
宗旨之渊源,仙道秘药芝。曾不得于父,都不传于师。知之谓之圣,见之谓之知。这个仙庵主,六十七年里,为吾连理枝。即今舍吾去,劫外得逢伊。毕竟如何道?掷火曰清秋露如玉,潭水月沉时。
法遵庵主下火
法从空处起,人向里头参,遵世之真要,苋菜之茆庵。且道竖拳之㨾子,一问自清岚,即今庵中主何处在?掷火曰:前三三,后三三。
洞真知客下火
幽洞无涯,玄妙全真。通身活卓卓,觌面故亲亲。独趣三昧之宅,自见劫外之春。这个是洞真知客平生用底,临行一句又如何?掷火曰:随吾三五夏,日夜辨来宾。
宗麟侍者下火
宗说相通,一气契同。稀如麟角,贵似凤珑。直向三呼声里而,正逢三唤句中龙。得国师真付嘱,知南阳一期风。这个宗麟侍者,不用辜负,不论笑容。直去难识,直来难通。毕竟如何?掷火曰:物外独骑千里象,万年松下击金钟。
清信监寺下火
清净法身终勿垢,成心作识绝功勋。从来虗廓通方眼,夜子满船骑白云。正当恁么,廓通尅清信,监寺平生要。又临行一句子,毕竟如何体委?以火𦘕圆相掷曰新送故国一合文。
理证典座下火
至理无名,真证有行。白云断路,青山色清。九度辨洞山之精,三回到投子之庭。雪峰手段,后人范灵。且道理证典座,即今履践又如何?荆谷光分后,石玉自莹莹。掷火曰木人半夜语,不许外人听。
临安府王常侍玉田居士下火
王轮转位,田地幽深。寒光照彻,月落波心。运得净名不二门之雷,卜著毗耶狮子窟之座。续于孔老百年之蹱,知于学场三千之金。且道到这里,玉田居士四十三年,令制似天日月,行禁如地雨霖。毕竟临行,玄机如何道著去。掷火曰故人梦醒后,愁意可难禁。
兴阳府尚书敏聪林居士下火
聪明大士,双林法王,人世游事,独守兴阳。行令于四海,则无处不正;展力于十方,则无语不当。入三昧,知应现,契妙清光;分神通,听语信,精理灵方。到这里,聦林居士平稳一句如何道?掷火曰君臣合道处,寒月入池塘。
明州太守刑仙相国祐普居士下火
天理无私,公祐分明。普照不照,洞然睲睲。无边出入,独朗利名。无碍坐卧,自鉴经行。明州为守,则横按宝劒之一匣,稳収东天之乱。帝城宣𠡠,则每持尊言之三合,严于北州之制。直入少林一九室,正出天童千岁京。且道这个是祐普居士五十二年作略,即今临行一句如何提携?还会么?以火𦘕圆相曰圆通无处手眼,了尔全身清清。呵呵大笑而曰天上人间见火星。
绍兴二十九天己丑晏坐,自赞与石霜明总禅师,其语曰:
奇哉妙相现神通,尊矣玄容绝异同。位上青山无处顶,功清芦水有松风。龙子生龙湛水月,凤儿孕凤白云中。分宾分主七旬岁,明正借偏十智宗。不是天童亲密意,谁知劫外击金钟。
灵竺净慈自得禅师录卷第六终
No. 1428-C 塔铭曰
师讳慧晖,金州安城人也,俗姓王氏子也。幼岁而敏黠也,七岁而依理性寺法恩禅师为丫角童子矣。十一岁而出家,读华严净行品,自扪面门曰:诸佛心源,非老少得真者,必证佛果。法恩默而知,异之。十六岁而恩迁化,一夕不言,师默然而坐,忽梦见恩抚师之背曰:汝久不得住此,须依付雪峰契禅师矣。师梦醒,自惟曰:契公是法眼之流裔也,我恩之因缘在彼宗。乃问同学曰:雪峰路远多少?学曰:一百里余,个中有崄难,你欲到彼乎?若去,须相送。师曰:是,是。乃到契禅师处。契见师至而问曰:甚奇恠,老僧昨夜梦见一弥子来吾室曰:和尚是龙巢凤也,吾是凤巢龙也,须是一种。老僧不觉作礼矣。今日见你,甚是奇特也。师从此依止十九年。后又契曰:你因缘因事不在此,且可去天童。今正觉和尚盛化,众已逾千数,你若去,乃可居第一座。师乃承契教而到天童,其问答见前章乎。师乃居第一座,一众皆贵之而已。随宏智禅师一十七年。径山悟空禅师者,是师之师叔也。天童觉和尚者,是师之师尊也。共作证明,受二师之受印。而行脚五岁,乃参见尊宿二十五人也。后得归天童,而受净慈之请。二月二十五日入院,乃当绍兴二十五年。同二十六年七月十九日退院。师为僧六十八年,此中出世一十二年,七十岁即迁化。十一岁时剃发,而以来曾不到尼公寺庵。其躯清净,宛如水中月。师看阅经论书籍一十二万卷也,人无知其所以。玉田居士.聪林居士.祐普居士等,皆是大守辈也。师出世时,共作佐赞。法嗣之出世人一十三人也,石霜总.东谷光等为首,会下云众七百余员也。诸方尊宿等虽多一天下,至师推毂曰:内外全该,其余莫测,是则摩诃大梵也。皇帝赐自得禅师,乃敕号也。浪驰管子记师大槩,其旨十之八九不能及者乎。 铭曰:
祖室光明,挑少林之妙清;宗旨派脉,绍新丰之洞灵。佛照辉朗,带鹫岭之精精;禅林繁茂,知天童之契情。麟角通气,贺赏一天太平;凤觜出象,制开三段要诚。自得和尚,绍宏智百岁蹱;家传密用,举大阳千年行。师游步七十年华后,岂以言思细可形乎?
住瑞岩法弟比丘石窓洪恭谨撰
绍兴二十九年除月十五日驰笔书
No. 1428-A
還丹一粒,點鐵成金;至理一言,轉凡為聖焉。惟以自得老衲者,受金衣於宏智古佛,執話柄於淨慈堂上矣。可謂眾星之一輪,萬品之孤器也。龜筮者,支於洞上春色;藻鑑者,懸於竺土正續哉。水隨方圓,道合凡聖,冀見之書者,知是小補,非所諧廣信者也。鳳麟居士希玉知溫州之日,方見斯奇錄,恭表信趣。萬壽主簪溪所述,最堪報附法之恩,寔是妙奇也。不可輕,敬書之。
荊玉驪珠,華語金言,知之謂賢,執之曰聖。然又此集,其語最希有也。妙明田地䦱,親口顯金章;靈源做處磨,珠文挑清光。愚於弊室拜讀,璵在𪼏盤燦爛。或明也暗,真燈自無明暗;或清也濁,性水本沒清濁。方信道:一言難報萬年恩,三世易諳千古心。余摝於拙句,苟題于其初。
住靈隱傳祖比丘東谷妙光謹而敘
No. 1428-B 胡文狀書秘讀序 四十八章圖
大唐有仁者,其姓者,祐遠大夫孫子也。然分古章言,而此舉今讀文,實是奇賢也。依於用書之類,觀於改玉點,其旨甚玄微也焉。咸通年之春,於鼎州小梅園撰之四十八章,圖題其始者乎。
清子 芳金士 集
上高也,登也,仰也,猛也,霄也,貴也。 中當也,明也,空也,朗也。 下深也,低也,含也,探也,蹈也。 雪寒也,清也,極也,洗也,白也,冬也。 火暖也,熾也,猛也,燃也。 奇佛也,力也,精也,新也,珍也。 妙底也,極也,始也,少也,喜也,深也。 同深也,空也,逢也,一也。 異西也,夜也,極也,烏也,漆也。 白冬也,雪也,露也,清也。 成別也,精也,代也,見也。 合逢也,盡也,叶也,空也,到也。 失空也,妄也,無也,卒也,棟也。 清寒也,洗也,一也,潔也,水也。 淨寒也,漱也,濯也,明也。 旁潛也,遠也,知也,因也。 高忙也,穹也,峻也,君也,貴也。 低深也,小也,𢍉也,谷也。 草青也,萌也,多也,攴也。 木萌也,多也,起也,惠也,藩也。 內藏也,入也,袍也,深也,宿也。 外露也,出也,旁也,淺也。 出吐也,破也,至也,來也,露也。 入含也,吞也,暗也,去也。 海深也,寬也,遠也,澄也。 山高也,堅也,藏也,視也,靜也。 日暖也,明也,照也,輝也。 月寒也,普也,夜也,沾也。 晝明也,白也,淨也,知也。 夜暗也,燭也,曇也,忘也。 別隔也,皈也,崇也。 青春也,新也,惠也,少也。 黃秋也,極也,變也,走也。 赤夏也,熱也,血也,紅也。 春始也,生也,花也。 夏熱也,次也,綠也,長也。 秋𠬧也,愁也,懶也,走也。 冬藏也,極也,冷也,〔空〕也。 笑春也,花也,開也,話也。 哭愁也,秋也,落也,紅也。 一專也,多也,始也,含也。 二次也,隔也,餘也,分也,續也。 九末也,周也,多也,至也。 十足也,極也,到也,合也。 精極也,清也,正也,委也。 釋解也,活也,寬也。 迦佛也,勝也,稀也,奇也。
靈竺淨慈自得禪師錄卷第一并石霜明總禪師下語寄言
歲旦上堂,舉拂子曰:天篷水清,海船遙浮。山橈士高,河澤窮妙。正與麼尅,具眼漢何處在?良久曰:夜鶴夢清鯨觜冷,晝梟氣動羽稀。且道新年頭還有消息也無?掛拂子曰:看!看!石花富貴草精神。
石霜總曰:見日月為什麼?天篷水清,海船遙浮。九天為篷,四海為船。露露堂堂,山橈士高,河澤窮妙。萬山為橈,千河為澤。士高也一超直入,窮妙也位裡了然。正與麼尅,君臣道合。具眼漢何處在密處開豁眼?見得麼?良久曰:從來無人會。夜鶴夢清鯨觜冷,正變成偏偏未偏。晝梟氣動羽稀,理轉成事事未事。雖然如是知音少,且道新年頭還有消息麼否?古事變色,今事得新。百花富貴草精神又如何?這箇是活句。
同小參曰,山上欄外,水下檻前。夜兔光雪,晝烏輝火。黃頭出妙,淨名入玄。胡僧印心,盧公傳衣。張三野曲,李四樵歌。船動碧波,海浸孤天。畢竟而有恁麼履踐者麼?一喝曰,三段不同。
霜曰:山上欄外,水下檻前,夜兔光雪,晝烏氣火。以此四句,曉一佛未出世,一祖未出興前事矣。黃頭出妙,淨名入玄,胡僧印心,盧公傳衣。以此四句,曉諸佛出世,諸祖西來底事矣。張三野曲,李四樵歌,船動碧波,海浸孤天。以此四句,曉備頭陀,乘本船,垂絲把釣竿。三段不同本分,衲僧須參究。
正月十五日,上堂曰:陬月今朝三五風,嶺頭雪氣縛寒松。不知枯木得胡信,含玉靈花春夢中。瑞鳥飛來千萬峯,祥魚行過二三眾。紛然相見主人眼,歷歷雙眸處處通。
霜曰:豁開千手眼,得三明六通。信手拈來,無不可可。恣心辨取,無不妙妙。此上堂一落索,應見今時偏正回互。
同小參,曰:春風吹夜閣,梅香滿衣襟,是什麼人恩力?朧明夜渡月,飄泊嶺岑猿,是阿誰者活計?絕却千差之岐路,及盡一朝之風月,是佛祖分上也無?試請斷看。
霜曰:尋人不覺挹泥水,向日方知接暖氣,是什麼人恩力?瑕生玉,鋒露劒,是阿誰者活計?屈己徇人,壓良成賤,是佛祖分上也。無天高而不仰,地厚而不蹈。雖然,不具此眼,焉分真偽?
二月朔日,上堂曰:如月今朝一日晨,風光破玉百花新。西來本祖再來也,萬岳千峯皆是親。正當恁麼時,喚作祖師意也不可,喚作春景意也不可。且道喚作什麼意?舉拂子曰:點。
霜曰:春花依舊萬年春,芳操著新一朵芳。明明百草頭,歷歷祖師意。喚作草即是,喚作祖即是,末後一點無人會。
同小參,曰:鞭子盜春,野梅吐玉。今時一路,滿洲歷歷。劫外奇道,到者還稀。幸著夜間蹈過妙道,別將深心來與你相見。若不然,是什麼椀脫丘?
霜曰:最初以曉人人作用,處處風塵,是何用處?意在那裡?最末以曉人人真歸,佛佛本源,是什麼機用?意在何處?若於古今中間,撥得轉,斡得開,天下人不奈何。且於此又作麼生?若不然,是什麼椀脫丘?
二月望日,佛涅槃。上堂曰:竺土之大仙,今日告涅槃;鶴林之米子,當下得枯偏。且道是同是別?四木有相身,如來丈六軀;四木無相身,如來一實見。時人見滅,山僧見生;時人見生,山僧見死。於此中間,有不生不滅理。遂大覺對飲,光自棺中出。雙趺是什麼心印妙文?
霜曰:大仙釋迦文,曾不示寂滅,獨於米子間,以寂滅為樂。盖是弄米字,是八木也。如來以此八木雙樹,明成住壞空,且道中間事如何?心印妙文,一點用不得知,有底人試驗看。
同小參曰:看看,鷲嶺一會儼然而未散也。看看,淨慈雲眾巍然而不亂。且道因何當時如來入空穴?因甚山僧上虗堂?畢竟而老倒不少。諸人到涅槃堂裡如何提撕?記得新豐和尚臨末後問僧曰:離此殻漏子,何處與吾相見?僧無對。空座乃新豐和尚示偈曰:學者恒沙無一悟,過在佗討舌頭路。欲得忘形泯蹤跡,努力慇懃空裡步。如此語如何行李?良久曰:叱!唯佛與佛。展開兩手曰:乃能究盡。
霜曰:靈山一會,何人得見?南山雲幕幕,淨慈雲眾,誰人得知?北㵎水淺淺,山河大地,甚處得來?自得老衲至末後,不免一場快笑,爭奈對眾揚家醜。良久曰:展手是什麼心行?莫原愁意,新愁殺人。
三月旦,上堂。曰:花月今朝朔旭前,桂輪普轉滿天邊。枝花馥郁清香在,烏鵲從來同夜蟾。出世也,慧日照世間;宣說也,廣開甘露門。卓主丈一下,曰:烏机重重縛,鶉衣寸寸針。
霜曰:何故以明旭比夜蟾?譬如人人雙眼,天上日月,地下草木,皆是法王作用也。不見道,森羅萬象,古佛家風;碧落清霄,道人活計。
同小參曰:妙明田地,密密而絕待對。靈源做處,了了而離色象。衲僧作用,歷歷而作活計。迷趣三昧,芸芸而無了期。畢竟而埋却一坑時,向什麼處安身立命去?良久曰:十年不得歸,忘却來時路。
霜曰:如何是妙明明妙?千聖也不携。如何是靈源源靈?諸聖坐底堂。如何是衲僧作用?竪拂拈槌眼。如何是迷趣三昧?好雨好晴意。且道如何是埋却一坑底事?渡頭日暮客呼船,江上天明人出屋,畢竟猶帶此風流在。
三月望日,上堂曰:花落秦川流水香,雨清荷玉妙珠藏。祇麼堂堂消息子,見來一點不相當。靜夜鐘聲樓上冷,殘春岑色付紅陽。好是滿堂孤峻處,不知人世見金章。
霜曰,驀頭兩句,應節花語也。次兩句,不落前頭花語。次兩句,靜夜鐘聲,殘春岑色,這時節有誰會。次兩句,雖滿堂高峻,此景曾人不知。徒品句咬吟,且道誰是得者。
同小參,曰:桃紅李白落空墀,天碧地青懸錦機。雲鶴出籠過鳥道,飽參密旨不傳時。縱恁麼履踐去,未是衲僧做處。畢竟歸家貧時如何?酒肆人間世,金臺日暮雲。
霜曰:桃紅李白落空墀,破色皈空去;天碧地青懸錦機,朗空圓性時。雲鶴出籠過鳥道,月落澄潭空飽參。密旨不傳時,落處深幽處。且道皈家貧時如何?自位中出頭來,載天笠子,蹈地草鞋,將謂新年路,本是破家夢。
四月一日,上堂曰:余月今朝初一日,滿山綠樹影青青,異苗繁茂只斯是,大地全分𦘕不成。記得古德山居偈曰:學道先須學貧,學貧後道方親,貧道元無一物,般般受用又新。且道古人向何處容身?須知山河大地伊披毛戴角。遂舉拂子曰:看!看!喚什麼為分外?
霜曰:山河大地受用三昧,自甚處得箇消息來?既是無一物,為甚般般新?既是無分外,為甚道看?故曰:一字不說。懸河辯。
同小參曰,千山密處,凉飄洗夏熱。今日正當眼,利劒是鑌鐵。誰道混底是妄執?山僧曰,妄想是真境。故經曰,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實。如恁麼履踐又如何?良久曰,性自平等,無平等者。
霜曰:我聖師遊五天,妙士開一實知見,便引枝牽蔓。若不出世,爭解有這箇消息。畢竟而如何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
四月安居結夏,上堂曰:禁足護生曲直中,安居收念又機杇。一爐香氣香滿室,黃面老師弄拙巧。雖然與麼,實到此田地始得。今日與諸人說話看,亂不生一念,即是安居收念;拙不行外路,方是禁足護生。外路既不行,天山地谷皆妙界;一念纔不生,心識意情悉玄處。縱透得此關,也未慶快。且道取什麼為是?便提起坐具曰:看!看!山河大地變作金毛獅子,化成玉牙象王。乃擲下坐具而喝一喝曰:用何建立法門?
霜曰:天地布祥,山河鋪瑞,不妨安居禁足。既是一坐具,變作金獅子、玉象王,須是奇特。就中末後一喝,擲下坐具,意在何處?一喝曰:是什麼?
同小參,曰:天橋橫海上,石人走玉階。玄源歌孰得唱?妙唱奇豈得知?且道令誰識也?鐵牛破夢閑田裡,玉馬著鞭渥洼表。從斯出頭,今時之用,七通八達,處處分曉。
霜曰:天橋橫海上,通古貫今之橋。石人走玉階,一入真到之機。玄源歌孰得唱,位裡消息說向誰。妙唱奇豈得知,澄潭深處始看魚。且道令誰識,傍也角毛完然矣。鐵牛破夢時,耕破劫空田地來。玉馬著鞭時,走過滿洲斡生來。七通八達時,方是處處分曉。在彼同彼,在此同此,彼此混融,而時時得妙。且道是誰分上事。
五月初一日,上堂曰:皐月今朝初旭光,玉輝破暗露堂堂。日日分明久遠事,威音那畔是時祥。或去天外萬年之松下,或來雲中千古之江上,或芬芸而塵中轉身,或峭措而光裡運步,畢竟而天上天下無不伊三昧。且道是承誰恩力?
霜曰:有時觀彼久遠,猶如今日。有時通身及盡去,全體忘性到。依俙移步蘆江晚,髣髴出機古岳前。須知二六時中,全承他扶持,全露自勢力。
同小參,曰:孤山梅雨,汾汾沄沄。熟菓落地,杜䳌啼枝。凉風吹來,水晶簾動。山僧對眾舉是閑言語,道流如何聞得?若將耳自見聞,終難話;若以言思卜度,自屈己。且道因甚如是?縱是黃面瞿曇、碧眼胡僧,難辨別,具眼者自看。
霜曰:佛未出世,早是有箇消息;祖未西來,從古有妙訣在。佛祖未出以前,猶有箇妙義,何況出興出來又闕之耶?且道是什麼道理現成公案?大難!大難!
五月半,蟾上堂曰:君看五月半旬颸,山上雪花滿地飛。烏鷄昨夜入雲外,鷺鶴今朝出紫微。木馬聲聲嘶北風,金鵝口口啼南枝。石翁氣瘦運步斷,玉士情豐竪拳稀。
霜曰:作家若不具如是眼目,何處辨來風之端的?是用格外之機,還佗物表之人。貧道重下注脚,早是成利害。且畢竟如何?騎虎穿市過,把火去盜猪。
同小參曰:山僧今朝下八句語,諸人各各如何會取?今宵不免重添卑句,且道與今朝是同是別?拈主丈擲下階前曰:佗家自有通霄路,何用從容求別路?巍巍絕頂落潭底,峭峭家風吹滿路。是四句之語。滿堂雲:眾各請次後語,若不然,歸堂打睡看。
霜曰:用晨參暮請,為什麼句句道著,更無分外?雖然,土上加泥,玉上加珠,等閑有四句以續尊韻。諸人如何?一仞烏藤乾坤外,千尺釣絲著魚路,正偏回互又不要,狂笛吹入樵子路。
六月安居半夏,上堂曰:且月今朝半夏辰,修行道者有踈親。明頭合暗賓中主,暗裡含明主中賓。暗暗未明位裡真,明明不暗目前人。畢竟會取又什物?看看崢嶸一角麟。記得宏智古佛陞座曰:妙存湛湛而不有,真照靈靈而不無。更於其間而退步,而看白雲斷處青山瘦。諸人者,如何得恁麼行李去?寂滅真功元無體,無功妙旨太深深。同中有異麤中細,異中有同念裡心。
霜曰:光陰可惜,日月如箭。寸心莫忘,佛祖似流。去聖時遙,來凶處盛。也須發明此事。佛法無異轍,只隨人好處。上根妙器者,一發而便轉,句句吐却向上之勝句妙句。中根好機者,麤中辨細,細中分麤,合取父母成生,口開千聖示宣門。下根志念者,凡中知聖,想裡收心,單單屈膝,時時盡妄。畢竟會取又何物,看看崢嶸一角麟。
同小參,曰:夜間洗熱凉飄飄,六月皎然滿天雪。青林日晚人歸宅,紅谷天明客喚月。一塵入正受,皓皓而向如幻三昧之中;諸塵三昧起,歷歷而得分身三昧之事也。百千法門、萬億妙義,與吾拈來一星事看。若不悉辨,浪破鋪席漢。
霜曰:最初兩句,法身一位之樣子。次一作到密處底模範也。次一結又歸半途,寄宿蘆江,謂之向如幻三昧中。從此相隨來,而事事無碍,謂之得分身三昧事。且道什麼物恁麼得自由?與我道看。若不然,浪破鋪席漢,暫時作箇茶話。聞即聞,飄飄出岫雲,濯濯洗㵎月。
六月三五,上堂曰:玉機轉側金堂冷,石室斜開鐵戶明。木雞喚月壺天曉,泥牛吼花客游城。正當恁麼時,青山無心隣白雲,白馬無鞭出蘆花。路不舊道,人不忘家。儼爾歸來,便作水牯牛。角毛頑然,江上之鋤犁,山下罷耕步。須知真實是沙門行履處,然後隨類不墮,隨色不礙。今時衲僧當恁麼參究。
霜曰:初下一鉷位裡,得妙纔轉身。二下一作從此渡線,無鼻之針,半路未得機。三轉妙旨,再著天明。又告胡信四範玄句:寄宿於蘆江來,又破篷夢,暫時得機少音容。是從淵源澄照之底,能發光,能出應,歷歷諸塵,愕然而不遺。若能如是體得,將去東家作馬,西家作驢也不妨。且道是孰分上事?
同小參,曰:諸佛出身處,東山水上行。宸閨埀玉簾,雲榻擁天青。三冬之白雪,九夏之綠樹。新見凉水,重增寒氷。安居同眾,禁足護生,早來晚去。若知這箇消息子,橫行天下,脚蹈實地。若未然,東來西去漢。
霜曰,五須彌山,二鐵圍峯。大鵬翔九天,飛龍躍海外。記得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曰,東山水上行。僧曰,如何得會。門打一拳曰,是什麼。此攔問一答,與這箇垂語,宛如爺子阿母。畢竟而如何履踐蹋去。貧道驀頭下四句語,是正是偏。眾中逸角者,試斷看。
七月日出,上堂曰:相月今朝日氣旭,梧桐一葉落金風。秋聲瀟索黃文玉,山上滿天愁殺中。目前機用無分外,那裡妙章絕萬工。破夢蝶魂飛大空,失船釣客艤孤篷。胡文新送北來鴻,鄉信始見佗日功。舊山山轉月明後,歸路悠悠玉𤪑瓏。
霜曰:大凡驀始四句,曉今時作用。次四句,曉位中宛轉旁參。次數章,各含妙帶玄,自異中怱同,自同中怱混也。難話處,密通消息。難透時,潛舒異彩。大槩參禪,只要到恁麼歸處耳。
同小參,曰:金氣黃楓半葉紅,晚來漁客倚青松。多多動夢夜凉路,處處偷光午月峰。長安萬里景,大陽千里道。大悲閣前是鼎州,黃鶴樓前鸚鵡洲。下座而曰超方者,委。
霜曰:先師甚用箇話底?四時所關機也無?若於語上見取,只是閑言語;若也言外覓取,又是非本心;若於中間會取,實是野狐精。畢竟頭尾相應一句子有也未?月冷空當午,松寒露滿襟。
七月,安居。解夏,上堂曰:殺氣到來黃葉秋,梧桐老冷隨河流。人間天上無分曉,從古至今誰得酧?恁麼辯得,尚帶滯留;別得一路,正絕蹤由。畢竟有與麼履蹋者乎?自撫掌曰:來也,來也。坐臥經行,東勝身洲。便下座,揖曰:謝雲眾,九旬久立。珍重,珍重。
霜曰:前頭四句,以出世之中不出世。故洞山曰:大陽門下,日日三秋。後頭四句,以不出世之中出世。故洞山曰:明月堂前,時時九夏。且道來也來也又如何?內外虗廓,法界一如。故曰:坐臥經行,東勝身洲。是此大人之相矣。
同小參,曰:天外氣寒,家風自枯,青山運步則石女生兒,木人回氣則鐵漢破夢,月影轉光則日輪正出輝,欄外密而香林在,嶺上凄凉而月正清,是箇好時節。諸人還會麼?能為萬象主,逐四時不凋。
霜曰:天外氣寒,家風自枯,唯獨自明了。青山運步則石女生兒,混沌生一氣而內轉功,木人回氣則鐵漢破夢,月影轉光則日輪出輝,相隨來也不妨。如是得來,尚有氣息在。何故?嘯月窓,吟風軒,猶曰:能為萬象主,逐四時不凋。如山僧不然,曾不露混融機,正是飲茶談笑。
八月吉日,上堂。曰:佛未出世,祖未西來。早是妙法,直是玄談。何用出世,爭論西來。天邊之月睲睲,而浸海底之波。嶺上之松飄飄,而驚澄潭之龍。高山峻峻而聳雲外,低谷深深而冷澤中。這箇消息,縱是靈山調御,定林種族,提携不起。山僧為甚得恁麼?良久,曰:恐是平地之波濤付壯月。
霜曰:未審佛祖未生前,有誰得恁麼見得?恐是壓良成賤,依勢欺人。既是靈山定林共不傳先衲,依誰致得?即今不免兼身在內。雖然與麼,諸人者要會麼?皎玉無瑕,彫文喪德。
同小參,曰:仲秋有月,合浦生珠;草芊有露,陰兔懷胎。忽有箇漢出來,以何試驗?有棒有喝第二三,有句有言七顛倒。拈杖竪拂,成摸成㨾;十合曲躬,作禮作儀。且道以何辨得?有問便答,開口見膽;八通九達,不露針鋒。
霜曰:水以杖試,玉以火試,人世以語驗取,衲僧以何驗取?打禪床曰:夜間珍重。
八月半旬,上堂曰:壯月今朝半月明,上來衲子眼睲睲。難瞞眾眼病堂尅,何用洞家兒子情。雖然與麼,誰是活眼睛?試與老僧開雙眸見。若不然,是什麼用處?
霜曰:參禪學悟漢,如麻似粟,作群作隊,未審箇中有久參上士麼?出來豁開自己活眼睛,照破四天下去也。雖然恁麼,龍蛇易辨,衲子難瞞,心如氷雪,寒透骨寒。若不然,是什麼用處?
同小參曰,傳家清白,字字廓脫。玉袋金針,鋒鋒通達。今夜一輪月,千山萬派流。不覺劫壺鐵,巍然沒去留。正恁麼時,是又得,非又得,好惡取捨共得。畢竟如何?良久曰,水天相混處,萬里合同秋。
霜曰:傳家清白。曰:葢是指雪曲。僧問新豐:如何是雪曲?豐曰:清白十分處。以吟不功時,為甚字字廓脫?褒讚先師妙語義也。玉袋金針,鋒鋒通達,此四句只是大功一色也。今夜一輪月,千山萬派流,不覺劫壺鉄,巍然沒去留,此四句正位前一色也。正當恁麼時,是非好惡,取捨俱得,此四句今時一色也。畢竟三色俱得時,如水天相混處,萬里合同秋。
九月初日,上堂曰:玄月今朝白菊辰,含珠天草未開金。重陽九日初陽後,吹起香烟風正新。今日先兼後重陽,預話大眾是什麼用處?若至九朝,莫道不道,無數菩薩來老僧這裡開無量法門,時人喚作菊花三昧三十棒,喚作無數菩薩三十棒,然後任你携去也。
霜曰:論前言後語,為什麼重陽菊花,誰人不知?玄月朔辰,何人不明?且道朔辰晚尅,不要中間,喚什麼為是?不落秋意,道一句看。
同小參,曰:一段宗要,別無途轍。依一如之本源,當千差之會要。黑暗女在前合掌,功德天在後問訊。嬌梵婆提吐舌,舜若多神點頭。畢竟如何?天台五岳,南岳三峯。
霜曰:有權有實,示偏示正,有時把鐵作金,有時把石作玉,就中最末一句,無人識矣。
九月十五日,上堂曰:鐵夫破夢五更前,石人開眼一壺天。木馬過閭風化後,玉虎振威埜渡邊。主人穩坐草堂前,硬翁獨臥萬芊天。三箇胡猻弄錢夜,格外難求宿鶴邊。
霜曰:一二以明那時之偏正,三四以明自己之賓主,五六以明今時之體用。那時、自己、今時三段,皆是物表作略。故曰:三箇胡孫弄錢夜,格外難求宿鶴邊。是七八兩句,於中奇特,更絕按排。
同小參,曰:宗門中事,古今不藏,凄凄而風隣半空之松,明明而嶺侵高天之月。若於此閑閑得感、了了知時,以報諸聖無上法恩;若於此寂寂不知、寥寥不會,以何開向上關捩,蹈毗盧頂𩕳?且道眾中誰人是得者?
霜曰,宗門中事,歷歷不昧。山河大地,全如來真實知見。古今不藏,靈靈不彰。天上人間,正如來一如本體。何處得來分外底事?喝一喝曰,直下來也,急著眼看。
十月開爐,上堂曰:鬼箭南山射石虎,神鋒北岳刺驪龍。好是滿堂霜月夜,寒氷出火舊家風。
霜曰:南山北岳是陰陽也。於中間有射石虎刺驪龍底手段,即打禪床曰:百雜碎。霜月裡是功也,舊家風是位也是?又於中間有出火底之眼,即打禪床曰:玉關寒。畢竟是可見破關透關。
同小參,曰:陽月今朝初夜間,霜風吹地過金關,今宵分曉開爐火,仁者眉毛燒却寒。記得僧問萬翁:如何是竈火神?翁曰:誰得近?僧曰:為甚道竈火神無面皮?唯隨人好處生。翁打一拳,曰:燒却眉毛也不知。僧作懼勢。這僧以一竈火神欲燒萬翁面目,萬翁潛漱水脉防火,畢竟主賓不覺共燒却眉毛去也。
霜曰:驀頭四句偈,宗門一大事也。即今有人問此偈,如何共燒却眉毛,始應得親切。若容擬議,白雲萬里。自展兩掌,撫而曰:鑒。
十月,安居。結冬,上堂曰:小春霜刃,大家雪機。一堂禪侶,三世結制。時光可惜,歲花不留。自晨至暮,喫飯飲茶。道者一箇,無得禪心。從生至老,著衣談笑。道流半箇,莫知自心。徒勞念情,不識玄旨。苦哉!悲矣!貧道孤老,走年難繫。謹勸雲眾,一生歸信。遂擲下拄杖,曰:看!看!又曰:老僧有什麼伎倆?
霜曰,可銘骨髓,應鏤肌膚。何故?生死事大,無常迅速。時不待人,光陰可惜。雖然與麼,至末擲下。主丈意在那裡?驀打禪床曰,看看,有何伎倆?
同小參,曰:彈指圓成八萬門,掌中握却一乾坤;鐵圍倒入黃泉底,一句截流萬水源。畢竟而如何見大唐打皷、新羅作舞?
霜曰:棲州馬喫稻,福州牛腹飽。語脉一列,具格外機,可有物表作略矣。
十一月朔旦,上堂曰:辜月今朝初一日,正當冬至滿霜月。一陽佳節大家章,字字含玄向白日。展開兩手而曰:石走砂飛。
霜曰:正當今日一陽節,冬至風光拭雪月。霜刃劒氣斬萬天,人間是箇好時節。於中展兩手,是什麼文章?隨後曰:石走砂飛,又是什麼花?言雪上加霜。
同小參,曰:風吹松雪月當空,一色功中轉步同。別路分時無雪月,合同一色落功功。到恁麼田地,始知這箇消息。雖然恁麼,也不因樵子路,爭至葛洪家?
霜曰:時節冷寒,松杉峭峻。一色做處,千山寒色。箇中縱有同中異,只是半途三昧。別得妙處,異言分明。此時一色轉一色,真功合真功。是不因今日事,又爭謂昨旭文。
十一月半望,上堂曰:青山密密而士難到,這裡妙章也絕趣向。白雲幕幕而客不留,裡許消息也離言道。南岳青青而水脉遠,北溪寂寂而氷骨寒。西天日暮,夕陽斜斜。東海天曉,紅日漫漫。畢竟如何會去?
霜曰:青山密密,則古聖先賢又難諳。白雲幕幕,則千聖萬賢共坐冷。南岳西天,北溪東海,法法住自位。三段不同,妙著眼看。
同小參曰:璞玉光寒氷雪氣,松栢操彰湛水裡。分明消息砂中金,丈夫自有冲天志。弄水之鯉魚攀高,隣風之松雨洗玉。夜午霜風,晝行雪雨。霽寒破夜,晴旭照暗。畢竟如何?舉拂子曰:佛杖祖拂,兔角龜毛。
霜曰:寒氷似玉璞,湛水如松栢。是何消息?丈夫王姓,小族鄙姓。天上有日月星辰,地上有草木叢林。畢竟是何消息?安南明絛,塞北錦機。嘉州有大象威風,陝府有鐵牛猛吼。
十二月朔吉,上堂曰:除月今朝吉日朝,寒雲斷路鞰天橋。紛飛白雪象王窟,騎底普賢在昨霄。理事混然,體用融爾。文殊昨夜入無差之峨嵋,普賢今朝出有差之五臺。帝釋天宮,珠網重重。釋迦猊座,華藏堂堂。良久曰:且道是誰境界?
霜曰:事事圓融,而不碍理談。理理廓通,而不隔事妙。文殊境界普賢坐,普賢境界文殊坐。至這裡,聖凡一如,佛祖道齊。
同小參曰:寒夜無炭衰老衣,凉機透骨古堂微。霜辛雪苦慕先律,雨宿風飡圓後奇。各請歸堂安眠。
霜曰:衣薄寒氣徹鐵骨,身衰萬事懶相說,接物利生何尅休,不如獨坐防天雪。且道是什麼機用?
十二月望辰,上堂曰:北面半窓陰已極,南方全室陽斜得。不關陰氣與陽光,嶺上雪寒白似黑。
霜曰:南北陰陽,宗枝禪根,賓主相待,不渡箇二處,向何處去?四天以上天為極,三界以無色為極,人世以百年為極,四時以冬雪為極,蓋是執極者乎?且道為甚嶺上雪寒白似黑?試請辨看。
同小參。曰,天寒而梅勒於花,地冷而水浸於魚。所以道,寒則普天普地寒,熱則滿天滿地熱。且道何處下觜?記得問洞山和尚:寒暑依然到來,如何迴避?山曰,何不去無寒暑處?僧曰,如何是無寒暑處?山曰,寒時寒殺闍梨,熱時熱殺闍梨。先師宏智和尚拈之曰,一盤黑白互交羅,生殺其中細琢磨。樵人疑著當頭著,不覺腰間爛斧柯。新豐答話,八字打開。老子拈趣,兩手分付。且如山僧又作麼生?寒凉徹骨時,通身難去處。其間有眼在,新豐一曲子。
霜曰:驀頭兩句,光前絕後。天寒則梅梢勒清容之花,地冷則澄水浸潛躍之魚。是同是別,子細著眼看。
歲末上堂,拈拄杖曰:鐵樹風花物外春,一陽未發不傳真。自斯織出錦機夢,江月布祥碧浪新。靠烏藤而曰:年來普話自家禪,子細相看說歲遷。正當今日又何事?八角磨盤走九天。便下座曰:謝雲眾久立,珍重!珍重!
霜曰:前頭四句從古位來至佛階,又從佛境來出凡境。且道後頭四句自見非自見得?為甚恁恁麼?就中佗有道:八角磨盤走九天。是何時節?
同小參曰:今霄分歲限陰陽,賓主交和曾不藏,寒雪苦辛霜後路,明朝明旭露春芳。記得僧問古德:舊年已去,新歲又來,於箇中間如何是不遷?德下禪床揖曰:今夜雪寒,來朝花信。僧喝曰:今夜來朝且致,中間不遷之眼如何?德曰:謝你箇重問。且道古德是慧光普照,這僧是無處不明,諸人如何委悉去?良久曰:玉珠連朵萬年松,金鶴飛梢一樣桐,三吉九祥當現座,千銀七寶淨慈峯,滿堂雲眾一時立。作禮而去。
霜曰:妙玄所說,金言所吐,千祥萬吉,三才分明,七處高平。最初一偈,以曉不落今時古位新舊底時節,故引古德問答而示之也。最尾一偈,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成酢酪,且道是誰恩力?淨慈老衲有長處,山僧知之有分,諸人又如何履踐得恁麼奇特去也?
靈竺淨慈自得禪師錄卷第一
靈竺淨慈自得禪師錄卷第二石霜明總禪師下語寄言
上堂,曰:家音歷歷,而運用堂堂矣。綠岩雲幕,而翠岑色尖也。知有這箇消息,以報不報之恩。時有僧出眾,問:如何是不報恩?師曰:者箇是報恩底事。僧曰:此外作麼生?師曰:天高東南,地傾西北。僧禮拜,師曰:只恐不恁麼承當。師乃曰:只箇玄妙訣,從來無異轍。撥開千嶂雲,放出一天月。建化門頭事,山僧未曾說。再來花木春,佛祖也難決。便下座。
石霜曰:佛未出世,西天說法。祖未西來,此有妙訣。良久曰:點。
上堂曰:衲僧活眼睛,見破四天明。六門之活計,處處而現成。不借他相貌底漢,有麼也未?時有僧出問:如何是衲僧活眼睛?師曰:鑑在機前。僧曰:見破四天明時如何?師曰:誰解於論?僧曰:六門活計何人分上事?師曰:露露堂堂曾不藏。僧曰:處處現成底事如何商量?師曰:明明歷歷共難語。師乃曰:家風是自己,自己是家風。一如身心眼,全體是玄翁。汝等諸人還知之有分乎?便下座。
霜曰:盡世界皆是沙門一隻眼,悉是上妙道千聖心,喚什麼為自己?喚什麼為家風?此語金玉高價千斤。
上堂,曰:直把須彌鎚子,正打虗空皷子。穩坐寥寥而不妨,全身寂寂而忘志。正當恁麼時節,誰人與吾出氣?時有僧問:何人直把鎚子?師曰:問取堂中聖僧。僧曰:和尚打皷子否?師曰:覓得門外金剛。僧曰:穩坐不妨、全身忘志時如何?師曰:尋討滿堂雲眾。僧曰:和尚為什麼不道?師曰:你何不聞得?僧曰:是!是!師曰:不是!不是!師曰:有問有答,成道成理,有言有句,作計作較,畢竟非吾家具子。便下座。
霜曰:拈起金鎚,則直下打玉皷,聲響矣。音塵紛紛,也是什麼?
上堂曰:吾門廣大,從古難入。徒展兩脚,不蹈階級。元非宮內,豈得建立?正當與麼時,出門無及。時有僧問:不是解脫不思議門麼?師曰:出入從來相不妨,師資何用三展禮?僧曰:恁麼則為甚麼道從古難入?師曰:門門歷歷,步步明明,何用出入?僧曰:未審有內外否?師曰:表裡元無分外。僧曰:若無分外,為甚麼出門難及?師曰:吾特謝此問。師乃曰:或說成住壞空,或示苦集滅道。又曰:十如一實,也宣三密四曼。畢竟山僧有一句子,要會麼?天南北,地東西。
霜曰:若而有努力,老而無觔骨。朝帶於曉風,晚見紅輝日。
上堂曰:青山山上,白雲雲下。戶外水寒,波心船點。正當恁麼時,有知音底人麼?時有僧問:青山山上時,白雲雲下處。和尚還有分也無?師曰:傍也。僧曰:正當恁麼時如何?師曰:眼在脚跟下。僧便喝。師曰:倒屙為什麼?師乃曰:妙處徹底妙,玄處徹底玄。獨知分外事,誰見壺中天?便下座。
霜曰:參須實參,悟須實悟。驀頭莫滯留,半途勿暫顧。
上堂曰:真到做處,清虗妙體。時時隨後,步步在前。諸禪德如何商量?時有僧出問:如何是真到做處?師曰:直下見電光,驀頭欺石火。僧曰:於此如何領略?師喝曰:倒退三千。僧曰:清虗妙體又如何上和?師曰:上至有頂天,下至阿鼻獄。僧曰:是何物?師曰:汝問吾聻!師乃曰:不思議一段,要不可得三世心。箇箇人人受用,光恩照破古今。
霜曰:過現未來事且致,直下電光,驀頭石火,是什麼時節?若不然,又被風吹別調中。諸人者如何見?
上堂曰:以大圓覺,為我伽藍。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天上天下,唯我獨尊。至這裡,諸禪德還有分踈也無?時有僧出眾問:既是山河大地圓覺伽藍,以何為驗?師拈拄杖曰:是什麼?僧曰:豈莫天上天下安居性智耶?師擲下拄杖曰:恁麼不可也。僧曰:畢竟作麼生?師曰:歸堂穩坐。師乃曰:惠日普上太虗天,心月朗下紅綿地。箇中何人是出頭者?下語也不到,奇語也不用。便下座。
霜曰:野草芳菲紅錦地,遊絲寥亂碧羅天。安居性智是何物?圓覺伽藍不聖賢。此四句與古人如何有人辨得?大好!大好!
上堂曰:玉龍起雨上東天,石虎出風下北山。夜兔穿雲南海底,晝烏破暗西畔岩。中間有物,大眾如何看?時有僧出眾問:未審是何物?師曰:頭長三尺,頸短二寸。僧曰:此是化幻之身,真實是何物?師曰:眉間有眼,胸間有口。僧曰:和尚還捉得伊麼?師曰:人人闕伊,一時不得。僧禮拜,師乃曰:那吒屈膝而夜叉開眼也。時人喚作化幻不可,且道喚作什麼?七尺烏藤倒上天,八臂竹篦橫下地。便下座。
霜曰:是箇時節,佛祖也難出,人天也難入。雖然,闕伊一時不得,又如何?普州人送賊。
上堂,曰:家傳妙旨不言語,洞上真機絕外來。若有人云知父道,孤然孫子笑咍咍。時有僧出眾,問:密密閑田,不用機邊。如何是妙旨?師曰:好箇消息子。僧曰:寥寥作用,不離人天。如何是真機?師曰:好箇消息子。僧曰:子十成減父半德,作麼生是父孃?師曰:者箇是兒孫。僧曰:和尚作父孃也無?師曰:謝子箇孝養。師乃曰:子歸就父,猶存孝養,了了而未為是;臣以朝君,尚帶凝然,真真而不為重。便下座。
霜曰:轉步於位中,移身於劫外,玉龍退骨則雲幕於跡,金鷄移栖則桐冷於月,畢竟去時有何消息?子。
上堂曰:路遮戶外,家包雲中。客游三月,主居月宮。時有僧出眾問:未審此箇什麼境界?師曰:夜渡有輝含古月,秋雲無雨袍青山。僧曰:還轉身也無?師曰:玉壺中有轉身路。僧曰:全轉時如何?師曰:至這裡始得。師乃曰:賓雖賓也,主家之恩光也。主雖主也,賓家之佐輔也。主賓相合,正偏相應。便下座。
霜曰:果然如所說。君雖君也,無臣佐不可為君。臣雖臣也,無君勑不可為臣。君臣相融,而天下方収。
上堂曰:風波滅盡而悔當時之事,碧海澄明而恨十分之恩,潭水月落而帶清光之影,壺天雲盡而存青霄之晴,畢竟如何?時有僧出眾問:風波滅盡時,為甚悔當時之事?師曰:猶帶今時機。僧曰:碧海澄明處,依何恨十分之恩?師曰:尚存自己妙。僧曰:潭月沉時,何帶清光之影?師曰:太具殘月輝。僧曰:壺雲散處,爭存青霄之晴?師曰:且得尊貴路。僧曰:竟如何辨得?師曰:傍也。師乃曰:盡色未空,歸空未真,絕真未妙,除妙未玄,箇中有辨取得者麼?便下座。
霜曰:用階級,論途轍,山僧不然。直入深山曾未出,有人覓取百千里。
上堂,曰:稜稜一氣未生,凄凄一神未現,默默風未起波,皎皎月未發光,歷歷萬象未亂,明明森羅未參。還體悉麼?呵呵大笑,曰:贏得三千,自損萬德。時有僧出眾,問:一氣未生時,和尚還知麼?師曰:慚愧。僧曰:風未起波處,和尚如何道?師曰:罪過。僧曰:萬象未亂時,和尚得見麼?師曰:報酬。僧曰:贏得三千,自損萬德又如何?師曰:皎玉無瑕,彫文喪德。師乃曰:示妙說玄,都是建立。宣法話佛,悉是造次。山僧恁麼說話,又是拂塵生埃。便下座。
霜曰:寒山拾得及第不得,碧眼黃頭遂是難得。
上堂,曰:佛日高懸,祖月彌朗。僧雲漫漫,法雨浩浩。禪林花發,教風春迎。正當恁麼時,誰是出頭人?時有僧出眾禮拜,師曰:你見景色風月那?僧曰:此是觀音三昧樣子。師曰:你道何處是普門?僧曰:勘破了也。師曰:恁麼則有二菩薩。僧又禮拜,師乃曰:適來如上座子道:春色千林花正開,秋潭萬水月猶明。夏熱綠楊影滿地,冬寒白樹覆前庭。便下座。
霜曰:妙音觀世音,風聲雨露聲也。梵音海潮音,江浪碧灣波也。
上堂,曰:少室胡僧,履子留隻;米樹應供,趺子出雙。新豐老人問殺首座,大陽兄者兼養青。諸人幸是吾家客,何得不會?時有僧出眾,問:古聖恁麼作略,得後風流,學人如何會得?師曰:驀面家風,不容擬議。僧曰:大疑,大疑。師曰:道看。僧拂袖而去。師曰:終始不錯。師乃曰:學悟之要,是須真到之要;參禪之路,又宜妙契之路。各請分半席。便下座。
霜曰:用古今通貫眼,論是非不及玅,且道因孰致得?
上堂曰:一道恩光,萬年難報;千言學語,三世易聞。正於中當如何撥轉?時有僧出眾問:和尚恐是覔蹤由。師打曰:你道是什麼時節?僧於此忽然大悟。師乃曰:吾十一歲間宣深示淺,今朝始逢知音,千祥多多。何故?三年擲釣絲,一夕得金鱗。便下座。
霜曰:熟菓不堪枝,劒氣不妨天。這僧知痛痒,老衲分機宜。
上堂曰:枯木雲籠秀,雲中袍玉立。寒潭月夜圓,潭底侵魚入。回頭開正眼,頭上戴帽出。芳草破春烟,草芊拂天內。眾中有道得麼?時有僧出眾問:諸聖出來作何事?師曰:為子不會取。僧曰:好箇消息,某甲曾不會取。師曰:早知你落處。僧禮拜,師曰:錯。師乃曰:若會得,是靈山迦葉。若不會,也少林慧可。便下座。
霜曰:鷲峰笑暖,少林座寒。劫前花一點,戶外春猶關。
上堂曰:綠岩枯木,不落人間。紅谷芳草,不厭溫寒。西南東北,各不相關。三段玄處,正開眼看。時有僧出眾問:如何是綠岩枯木?師曰:刀斧斫不開。僧曰:如何是紅谷芳草?師曰:鐵鎗刈不盡。如何刈得?僧曰:西南東北是什麼用處?師曰:目前分外不相妨。師乃曰:妙玄田地自可到,靈性做處自可坐,分明時節自可見。務力問他不得悟,自透頂到便下座。
霜曰:有時高,有時低,或露或明,畢竟而可有自鑑之照。雖然恁麼,實到此田地始得。
上堂曰:圓蟾出冷,晶旭入暖。惠光破暗,才輝照明。中間有一佛出世,若人見得,非有自己妙有,又知有沙界周光。時有僧出眾問妙有:周光且致,如何是一佛出世?師曰:照東方萬八千土。僧曰:恁麼則天上地下諸法實相。師曰:你何具龍樹智惠?僧曰:和尚何得馬鳴妙才?師曰:恁麼也不分耶?僧乃作禮而去。師送曰:忌口三十年。師乃曰:無見頂相,諸人不知。楞嚴妙光,沙界普照。故曰:世尊光射阿難肩。便下座。
霜曰:朝旭夕陽,初月殘照。目前境域,自猶可看。眼中青色,誰敢得見。開正眼睛,須活心人。
上堂曰:運步堂堂,通身歷歷。東道西說,南來北去。全得寸心,直用尺情。拈拄杖曰:自家方寸主人公,直得掌中木上座。舉拂子曰:老僧八十年來,要正承手裡毫。長老具眼者看看。時有僧出眾問:畢竟相去多少?師曰:你是學人分上事。僧曰:師家分上事如何?師澄然叉手。師乃曰:自家二六時中,全承他恩力去。起居動靜,一如之體。便下座。
霜曰:有水易捿天上月,無林難宿北來鴻。
上堂曰:古佛道場,尚乘車子。澄源潭水,猶棹狐舟。夜鶴穿潭底,雲月落銀籠。天龍無雨,汗馬而無鞭也。從此出生犢牛兒,金吼銀聲滿蘆水。微毛依舊正受之中,玄角又帶漫雪草。一回倒騎牧童夢,數笛吹來樵子歌。時有僧出眾問:畢竟學人如何商量去也?師曰:徹頂透底,是須恁麼會。僧便禮拜。師曰:吾家種草,不求杜撰。師乃曰:玄談妙句,一點不著。金言華語,一塵不用。請試與我道看。便下座。
霜曰:古佛道場,不要坐著。夜鶴雲月,穿過落盡。天龍汗馬,絕雨離鞭。方外誰敢論量,自是妙底少得機。又歸本途時,犢牛生兒,毛角完爾。雖然如是,未是耕破箇田地。須醒半夢,又吹狂笛。箇時遍蹄混泥塵,不露真機。且道此猶是出世邊事,畢竟不出世時如何?吾家種草,不求杜撰。
上堂曰:行脚大事,一段宗要。直拈起兔角佛杖,正舉著龜毛祖拂。若人拈起舉著,時人盡有禮謝在。時有僧出眾問:堂中一會客,悉是行脚漢,未是見兔角龜毛。請師垂示。師拋下杖拂曰:見之不執,千載難逢。僧擬議,師喝曰:且去也。師乃曰:來也龍蛇飛出,去也象虎哮嘯。見聞玄色妙聲,卜度了思真量。故曰:如之外無智,智之外無如。如如皎潔,智智清淨。大凡般若之心耳。便下座。
霜曰:空空如如,而寂寂真真也。黃花為般若,翠竹為真如。飲光密付,阿難正知。淨名默處,文殊可聞。畢竟而是什麼力?學者不具此眼目,焉辨皂白?
上堂曰:心心通達,而法法圓成也。佛佛相授,而祖祖付傳也。雲眾之中,喫茶之間,還有信得及乎?時有僧出眾問:既是心法通圓處,正是佛祖授傳時。此外喚什麼為外道?師曰:這箇道理為外道。僧曰:無道理時如何?師呵呵大笑曰:柰何這道理也。師乃曰:銀河波淨,曉星亂蜚。日宮光冷,暮凉拭晴。蒹葭風微欄外聲,玉樹枝動檻前流。老僧恁麼說話,有何氣猷?便下座。
霜曰:貧道不及讚歎,何故如此?正正時正是偏,偏偏時偏是正,正偏和融,高低普應,畢竟悉窮麼?江岸風濤暮,蘆村景色靜。
上堂,曰:深深而深,入梅花之曲;潛潛而潛,含白雪之調。石人之舞袖,玉女之笙歌,好一場曲調,是何音響?時有僧出眾,問:一種沒絃之琴,妙手彈得甚希。師曰:你道是誰家曲子?僧曰:幸有主山點頭,案山回顧也。師曰:早恁麼當些子。師乃曰:流水奏於沒絃之調,夜明彈於玉琴之曲,鐵夫笑於芳草之莖,石漢歎於春煙之夢。便下座。
霜曰:也太奇,也太奇,露柱說法燈籠聽。
上堂曰:密密妙唱,豈以舌相乎?堂堂真歌,寧以音聲乎?千年老鶴夢醒後,一箇小僧吟結前。兩墀風景畢竟如何?時有僧出眾問:如何是那邊風景色?師曰:青山高聳雲袍跡。僧曰:如何是這邊風景色?師曰:流水遠,流水變波。僧曰:畢竟如何?師曰:花露殘春一樣芳,月餘潭底萬年光。師乃曰:水脉冷寒凉焇焇,雲形虗幕露堂堂。便下座。
霜曰:衲僧一樣子,古者千家風。弄高深碧霄,用低淺紅墀,體用偏正一時新。
上堂,曰:春夢朧,秋月玲瓏,夏凉寂寂,冬寒空空。時有僧出眾,問:逐四季不轉又何物?師曰:你聞耶?僧曰:指屋後,喚堦前,喚白猿,打黑狗。師曰:且不許外人聞。師乃曰:吾門有回互不回互底時節,我家有出世不出世底樣子。回互時不可見回互,出世時不可見出世。意在那裡?眼於何處?便下座。
霜曰:浙之東西,湖之南北。便舉拳頭曰:這箇是什麼消息子?回互時意在不回互,出世時眼於不出世。
上堂曰:梁土皇帝,南天太子,相見端的不識,妙旨直下不入。擬議驀頭,廓然無聖。時有僧出眾問:對面無私,端當偏公。如何是不識?師打曰:好箇消息,聞即聞。僧曰:大用現前,不存軌則。師曰:三祖來也。師乃曰:廓然不識莫公私,太子皇帝對面時。一片檀香爐上火,殘紅吹起發花枝。便下座。
霜曰:上古七佛,下生諸聖。西天四七,東土二三。畢竟至這裡,如何識得?又曰:點。
上堂曰:靈劒刃輝在匣中,清光所照侵虗空。密通消息不傳句,天上人間功不同焉。時有僧出眾問:未審是何章句?師曰:道得始會取。僧曰:和尚還知麼?師曰:汝是禪和子。師乃曰: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便下座。
霜曰:字字含妙,言言咄真。出林之猛虎,入水之蒼龍。是是可可,不是不可。
上堂,曰:有時破關知落處,有時透關𮗿密旨,有時妙容拜位裡,有時光燭囑機頭。箇中有體用賓主,箇中有宛轉傍參焉。時有僧出眾,問:如何是破關眼?師便打。僧曰:落處又如何?師曰:蘆月江波相映紅。僧曰:透關機如何商略?師便喝。僧曰:如何是密旨?師曰:君臣合道主賓同。僧曰:畢竟作麼生?師曰:長江水上波千走,低谷溪邊草萬叢。師乃曰:朝說暮說,出廣長舌。坐臥經行,萬里鑌鐵。拈拄杖,曰:是什麼?便下座。
霜曰:真聞真見,妙至妙到。玄思玄量,幽密幽顯。雖然與麼,徹底自到。
上堂,曰:向去位裡,則雲袍跡山空。却來機頭,則火洗玉路工。不去不來,則石蛇臥芊叢。畢竟通會,則海天普合同。佛祖未興,則消息難通。人天未識,則妙處無窮。縱是恁麼,端的不中。且至這裏,莫指西東。時有僧出眾,問:如何是向去底眼?師曰:直入海底,泥牛忘蹤。僧曰:如何是却來底眼?師曰:早出欄前,玉馬嘶風。僧曰:作麼生是不去不來底眼?師曰:獨坐雲榻,自居太空。僧曰:畢竟通會時若當?師曰:三載金毛,群裏絕同。僧曰:佛祖未興前,何人得去?師曰:日上綠樹,月落水中。僧曰:人天未識時,且道以何為是?師曰:魚行酒肆,來往無窮。僧曰:不用前言後語。師喝,曰:點䥫為金,轉蛇成龍。僧曰:一一蒙示誨,格外玄機又如何?師曰:月出句裡,花入吟中。師乃曰:一段大事,古今難通。三乘曲說,去來易空。衲僧眼目,端的無工。禪和信趣,脫然絕蹤。雖然與麼,會取始窮。便下座。
霜曰:多虗不如少實。三載金毛群裡,絕同那人。幻人真人,皆智寂妄之三段也。一時會取時,正絕同侶。且道端的一句又如何?鐵鎚擊碎黃金骨,天地之間是何物?隨後一喝曰:按排不少焉。
上堂曰:不夜真燈,破夜心月。穿日玄談,不日妙訣。一句了然,不涉途轍。試請道看。時有僧出眾問:如何是破夜心月?師曰:不留暗裡。僧曰:如何是不日妙訣?師曰:不居明中。僧曰:一句了然,途轍難合。正當恁麼時如何?師打曰:蹉過也不知。師乃曰:一句截流,萬沠不朝。千差斷徑,三身不妨。有時暗裡出明,有時明中入暗。諸人如何商量?便下座。
霜曰:不涉明暗,也不是真。明暗元不實,以什麼為是?更參三十年。
靈竺淨慈自得禪師錄卷第二
靈竺淨慈自得禪師錄卷第三石霜明摠禪師下語寄言
上堂,因僧問:記得達磨大師道:外罷諸緣,內無喘息。心如墻壁,以可入道。此意作麼生?師曰:你還體得麼?僧禮拜,師曰:真實報恩者。僧曰:且道墻壁有何心?師曰:宛似鐵牛機。僧曰:恁麼則識得無分耶?師曰:速道!速道!僧曰:和尚道得麼?師曰:你箇答勝佛祖之機用。僧曰:果然某甲罪過。師曰:老僧有過。師乃有偈曰:外罷諸緣絕言語,內無喘息合幽玄。心如墻壁忘功處,以入道源空劫前。
霜曰:醉人之口邊,白日之心玄。了了勿蹤跡,深深忘聖賢。
上堂,因僧問:記得孤山和尚道:少林分雪後,斷臂神光悟。貧道滿霜床,知音無一箇。此意作麼生?師曰:分雪來而始得。僧曰:和尚還有分也無?師曰:老拙三十年前屙却了也。僧曰:即今事如何?師曰:當座冷寒老骨瘦。師乃有偈曰:一回轉意光,千里絕情方。悟後夢醒後,孤然坐古堂。
霜曰:慧可不傳心,胡僧未得吟。孤山自得老,兩度情猶深。
上堂,因僧問:記得曹溪大師道:慧能無伎倆,不斷百思想。對境心數起,菩提如何長?此意作麼生?師曰:早是成伎倆。僧曰:學人如何會去?師曰:江水淺淺流不濁。僧曰:是什麼消息?師曰:江上青青草非枯。僧曰:柰學人疑著何?師曰:來說是非人,便是是非人。師乃有偈曰:少而可努力,老而可歇心。都盧懶萬事,雙眸淚濕襟。
霜曰:老少無窮歲寒之心,貴賤有隔衫衣之襟。伎倆無一點,高價有千金。蘆江浪激空,藻海魚游深。
上堂,因僧問:記得雲門大師道:舉不顧,便差互。擬思量,何劫悟?此意作麼生?師喝曰:此去一千年,切忌頻舉著。僧曰:然是大陽之兒孫,何用恁麼之手段?師曰:你看石火光中有出身路。僧曰:是何時節?師打禪床,僧禮拜,師曰:千錯。師乃有偈曰:直下撥開木上座,驀端握却毫長老。衲僧氣宇乾坤外,一夜寒氷通體到。
霜曰:句下承當去,言端觸著來。若於心切不疑處道得,不妨鐵觜開。
上堂,因僧問:記得雲居和尚道:你若會取,則迦葉不覆藏。若不會取,則世尊有密語。此意作麼生?師曰:朝聞孔道,夕知老孝。僧曰:儒道即不問,釋迦如何?師曰:夫子欲無詞,世塵不得休。僧曰:會不會且致,如何是如來密語?師曰:昨夜玉人眠。僧曰:頭陀微笑又如何?師曰:今朝石漢眼。僧曰:何人得知?師曰:錯!錯!師乃有偈曰:玉人深睡澄潭妙,石漢眼開花岳笑。不是今朝新發悟,三生大定了知少。
霜曰:日中之黑花,夜午之青芭。風骨夢清後,月機出碧蘿。
上堂,因僧問:記得明安大師道:莫守寒岩異草青,坐却白雲宗不妙。賓主難分一段事,君臣合道萬年笑。此意作麼生?師曰:穩坐位中不是,落在功中不是。僧曰:賓主難分時如何?師曰:老僧眉毛宛如上坐。僧曰:君臣合道時如何?師曰:內外本混然,正偏何不二?僧曰:畢竟相去多少?師曰:清光隨處香,幽鳥喚春忙。師乃有偈曰:一回得妙,二度忘妙。急急歸雲,堆堆白雲。別增真照,殊出月照。芬芸百花,馥郁紅花。春窓暖笑,破家好笑。
霜曰:青山傾葢白雲中,白雲催春紅谷風。紅葉告秋黃閣下,黃泉激水碧樓龍。
上堂,因僧問:記得芙蓉和尚道:春有百花,夏有凉風,秋有紅葉,冬有白雪。若於一一之妙法,心在不生,念在不滅,何妨了了玄幽處,便是人間好時節。此意作麼生?師曰:你還恁麼體悉麼?僧曰:某甲曾不會。師曰:不會共難話會。僧曰:雖然如是,和尚還悉窮麼?師曰:兼身在內,老僧不逃。僧曰:畢竟如何領會?師曰:分明消息子,江上沙鷗語。師乃有偈曰:人間無佛時,早是如來機。世界無塵境,新看深妙奇。若具此眼,便人天師。忽有這漢,何用擬議?
霜曰:少年曾歷無塵境,老去未知無佛時。何事蒼松龍似曲,始看班石虎如機。
上堂,因僧問:記得梁山和尚道:石室山高,柴門路遠。白轆天聳,幽居人少。箇中有人不在掌中,其外無物不屬心外。外展廣長舌相,內傳無盡燈光。未審此意作麼生?師曰: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滿一國。僧曰:是什麼機用?師曰:無影樹下合同船。僧曰:何人得乘去?師曰:瑠璃殿上無知識。僧曰:畢竟而作麼生?師曰:南海波斯失舶時。師乃有偈曰:定林隻履,天台楖𣗖。鈯斧住山,橫擔鑌鐵。獨有雲床老胡僧,徒見夜中天上月。目前無極分外心,少室花容是妙訣。
霜曰:水在碧沙白轆雪,月回葉底芙蓉堂。箇中瀟灑靈床主,寒榻風流虗廓方。
上堂,因僧問:記得曹山和尚道:當頭無諱忌,語路若何迴?不是本分事,一花五葉開。此意作麼生?師曰:君臣合道,四臣不通。僧曰:正與麼時如何?師曰:言思不及,語量不至。僧曰:為甚道不是本分事,一華五葉開?師曰:不迎枯木暖,爭辨劫前春?僧曰:可謂中的難忘五位中。師曰:山僧又恁麼,唯恐不與麼。師乃有偈曰:正偏融融而路斷於鳥道之表,君臣堂堂而容儼於玉殿之中。到底難說,妙處絕同。別得傍道,見萬年松。
霜曰:不回互之時,是回互之時。未出世之處,正出世之機。話盡山雲海月意,此非面目又存師。
上堂,因僧問:記得丹霞和尚道:日照孤峰翠,月臨溪水寒。祖師玄妙訣,莫向寸心安。未審此意作麼生?師曰:佛祖不傳心,人天不得金。僧曰:教誰識得?師曰:這漢未出家前。僧曰:爭解恁麼說話?師曰:好箇時節。僧禮拜,師曰:似是而非,壓良成賤。師乃有偈曰:皎皎而月澄,嶺上之孤松。凄凄而風渡,半夜之空中。深深也妙訣,自坐少林之峯。了了也真氣,元居虗谷之功。
霜曰:水流西畔,而帶紅輝之斜陽;雲出東海,而殘曉星之夜光。凉蟾秋冷,寒旭冬藏。
上堂,因有僧出眾問:記得吾門五位綱要,還許學人請問也否?師曰:門門廓達,處處靈通。一一問取來,句句答話去。僧曰:無中怱有處,如何是正中偏?師曰:三年不改父之道。應曰:古今孝之始。僧曰:有中怱無處,如何是偏中正?師曰:一歲不須國之制,新舊可為嫡之牓。僧曰:無中貴無處,如何是正中來?師曰:君雖君也,不可臣以不為臣。僧曰:有中貴有處,如何是偏中至?師曰:臣雖臣也,不可君以不為君。僧曰:有無及盡處,如何是兼中到?師曰:忍之乎?孰不可忍耶?僧於此作禮而去。師送曰:賓客因來柴石門,再開老口話吾風。師乃有總頌曰:一片天光三五風,玉墀吹斷嶺頭松。巍然山上澄湛下,怱爾雲同霜月中。堆堆全體乾坤裡,密密滿心天地表。碌碌𥐢𥐢通用眼,驪珠擊碎草芊忡。
霜曰:一片天光三五風,三處五位一如家風。玉墀吹斷嶺頭松,自己賓主同中之同,巍然山上澄湛下。那時偏正異中之異,怱爾雲同。霜月中重寄宿於鳳巢梧桐:堆堆全體乾坤裡,左撥右轉不在機鋒。密密滿心天地表,破眼穿耳不關春冬。碌碌𥐢𥐢通用眼,處處步步皆在其中。驪珠擊碎草芊忡,連玉瓊葉宛似飛龍。且道畢竟如何?靈通良久曰:寒雲一點,凉月半空。蒹葭風靜,河漢月中。
上堂,因有僧出眾問:記得大陽和尚有三句,還許學人請問也無?師曰:舉龜拂,拈兔杖,答問無私出來。僧曰:白雲覆青山,青山頂不露。如何是平常無生句?師曰:蘆月混遍偏裡正。僧曰:寶殿無人處,梧桐不植時。如何是妙玄無私句?師曰:深深金殿侍猶空。僧曰:一手指空時,石馬出紗籠。如何是體明無盡句?師曰:門裡綠苔重又新。僧曰:畢竟作麼生?師曰:洗珠瑞雨,梳柳祥風。僧曰:引得黃鶯下柳條。師送曰:十年磨一劒,霜刃未曾試。師乃有總頌曰:路斷無依著,滿船乘雪月。夜午不相關,全體蹈金鐵。唱出歸家歌,恣吹還鄉曲。從斯野子夢,徒爾難分節。
霜曰:路斷無依著,一到不疑地。滿船乘雪月,蘆客絕慮知。夜午不相關,別得壺天氣。全體蹈金鐵,丈夫自忘志。唱出歸家歌,從來離角徵。恣吹還鄉曲,脫本非道理。從斯野子夢,一任泥塵地。徒爾難分節,泯然忘理事。且道畢竟如何呈似?良久曰:寒梅一點笑南枝。
上堂。因有僧出眾問,記得翠岩和尚有四句,冀聞其真要。師曰,何一一不通來。僧曰,猿呌嶺上,聲入雲中。如何是轉位就功句。師曰,銀河波一釣。僧曰,鶴唳林頭,翼出檻外。如何是轉功就位句。師曰,月宮光萬潭。僧曰,天海一色,殺氣到來。如何是功位齊顯句。師曰,位裡出頭來。僧曰,花色破春,千泉不留。如何是功位俱隱句。師曰,此去北天高。僧曰,幸蒙和尚示誨,瓦解氷消去。師曰,這箇是口傳信受底樣子。師乃有總頌曰,轉功就位,獨看古風。再通消息,轉位就功。功位齊顯,千岳萬峯。又轉春芳,俱隱位功。畢竟不用,頻弄萬工。
霜曰:獨看古風,萬里絕同。再通消息,潛來舊功。千岳萬峯處處,猛翁又轉春芳。劫外花紅頻弄,萬工所得偏空。良久曰:雲松侵月夜明瓏。
上堂,因有僧出眾問:記得宏智祖翁有四借,冀聽其妙要。師曰:花須連夜發,不待曉風吹。僧曰:同中有異,借功明位時如何?師曰:蘆花隱舶。僧曰:異中有同,借位明功時如何?師曰:青山慕雲。僧曰:異中同,同中異,借借不借借時如何?師曰:澄潭月落,澄水雲起。僧曰:不用異同異中異,全超不借借時如何?師曰:方外誰敢為度量?僧曰:混然事作麼生?師曰:超方者委焉。師乃有總頌曰:祖翁四借吾門事,密密踈踈著眼視。位裡有功隱裡顯,功中有位弟中師。功位不須功位外,主賓不揀主賓機。偏正回互沒分曉,樵子笠穿戴月歸。
霜曰,密密踈踈著眼視,踈細難分。位裡有功隱裡顯,功位潛分。功中有位弟中師,深淺密分。功位不須功位外,君臣道合。賓家不揀主家機,偏正相合。偏正回互沒分曉,佛祖不合。樵子笠穿戴月歸,千聖共合。良久曰,天明海暮清波合。
上堂,因有僧出眾問:記得曹山和尚有四禁語,學人如何商略?師曰:問在答處,答在問處。僧曰:步步無分外,心心沒異同。不行心處路時如何?師曰:肯即是。僧曰:海深南北,山上東西。不掛本來衣時如何?師曰:落頑空。僧曰:月當松梢,雲滿寒榻。何須正恁麼?師曰:坐黑暗。僧曰:混沌未分,半夜更深。切忌未生前。師曰:著真空。僧曰:畢竟向什麼處安身立命?師曰:南岑風隣北山松,西暮日昏東海空。師乃有總頌曰:不行心處,不盡凡心。若於心處,見於凡心。不妨箇箇,了得心心。不掛本衣,不著元裳。自求本衣,再裝元裳。不用人人,會取堂堂。何須正當,何坐空床。正當恁麼,尚在虗旁。切忌未生,坐妙路方。如起歸信,更堪厚賞。畢竟捨去,一樹花香。
霜曰,不行心處路,別求異心路。若能如是見,破家失本路。不掛本來衣,須令有悟路。自求凡境心,更無新到路。何須正恁麼,猶有不轉路。若不離斯家,獨坐頑空路。切忌未生時,父母不知路。於斯不歸來,終不得活路。良久曰,荷樵瀟灑歸家路。
上堂,因有僧出眾問:記得投子和尚有三器,學人未明,請師甄別。師曰:試問看。僧曰:直以格調,妙奏奇曲。上正之器如何見?師曰:向上人而始得知。僧曰:以妙手將彈玉調。中當之器如何見?師曰:與諸佛齊肩初會。僧曰:實以活眼,見破天容。下偏之器如何見?師曰:今時虗廓方通達。僧曰:學人分上事已知,主家活計事又如何?師曰:碧眼胡僧曾未識,黃頭老子又難諳。僧便禮拜。師曰:且去。師乃有總頌曰:上正之器,根密密而難言。中當之器,要了了而幽玄。下偏之器,見明明而滿天。學人分上事,紛紛而不玄。主家活計事,寂寂而不傳。
霜曰:千聖也不傳,上正之妙器。諸佛共授傳,中當之真器。人天普見取,下偏之玄器。衲子之三昧,不出於三器。宗旨之精要,不在於孤器。良久曰:雲月出樓頭,雨水回萬器。
上堂,因有僧出眾問:記得踈山大師有三路,未審其旨如何?師曰:吾望子也久。僧曰:端的難分。如何是一路滑如苔?師曰:三世諸佛忙然徒弄蹤。僧曰:學人如何會去?師喝曰:忘前失後漢。僧曰:步步蹈雪。如何是蔟花蔟錦路?師曰:一如本不如,蘆雪混天水。僧曰:莫是法身邊之事耶?師曰:自己之真功,是須徹底到。僧曰:深密難入。如何是荊棘叢林路?師曰:山上萬天外,到者未曾有。僧曰:和尚却到也否?師曰:賓主相忘處,是須透頂到。僧曰:一一祗對既如此,物表作略又如何?師曰:山中一箇主人公,不落正偏絕異同。師乃有總頌曰:不覺蹈過鑌鐵關,悠然穩坐月蘆寒。別得妙方更難到,巍巍頂相若當看。
霜曰:不覺蹈過鑌鐵關,滑如苔平絕居留。悠然穩坐月蘆寒,蔟花蔟錦淨滿洲。別得妙方更難到,轉身荊棘林頭外。巍巍頂相若當看,鐵眼正開盡報酬。良久曰:花容散嶺上,月色落潭底。
上堂,因有僧出眾問:記得洞山和尚有三滲漏,一一祗對又如何?師曰:是!是!僧曰:機不離位,墮在毒海。作麼生是見滲漏?師曰:坐著後切忌滯留。僧曰:高處偏枯,情境滲漏。作麼生是情滲漏?師曰:白雲功作切忌坐。僧曰:體妙失宗,機昧終始。作麼生是語滲漏?師曰:句句道著切忌用。僧曰:畢竟而是何人分上事?師曰:滲漏而始得。師乃有總頌曰:高高而獨坐,便是見滲漏。寥寥而氣淨,正是情滲漏。明明而神露,悉是語滲漏。畢竟同混處,從古絕滲漏。
霜曰:高高而獨坐,是通玄峰;寥寥而氣淨,便是自己風;明明而神露,正處處通。畢竟同混處悉是真空,從古絕滲漏人眼。主翁便良久。
上堂,因有僧出眾問:記得九峯和尚有三句,未審學人聞得麼?師曰:幸是曹溪門下客。僧曰:先賢難道如何是不傳之傳句?師曰:你是傳底漢。僧曰:果然和尚也傳底。師曰:老拙知之有分。僧曰:古聖不携。如何是不妙之妙句?師曰:語是妙底之法。僧曰:果然說著也妙底。師曰:貧道見之有眼。僧曰:祖佛不明。如何是不真之真句?師曰:見是真底之色。僧曰:果然視破真底。師曰:野翁聞之有耳。僧曰:畢竟而不傳,不妙不真時如何?師曰:這箇是傳妙真樣子。僧便禮拜。師曰:罪過彌天。師乃有總頌曰:不傳之傳句,先賢也不傳。佛祖未出興,早是有付傳。不妙之妙句,古聖也難宣。黃頭碧眼老,如何及言宣?不真之真句,人天未生前。若以言道趣,只徒在目前。不傳妙真句,三世不變遷。畢竟道人眼,萬歲絕易遷。寥寥而本,傳不傳之傳。明明而今,妙不妙妙玄。密密而深,到不真真玄。畢竟道人眼,億劫不異遷。
霜曰:不傳傳底眼,不妙妙玄眼,不真真處機,畢竟道人眼。花開枯木眉,風睡綠楊眼,波穿天上星,水清月中眼,不用人間風,深深眠廗眼。便良久。
上堂,因有僧出眾問:記得香林和尚有五語,未審學人如何商量?師曰:何不問話?僧曰:舌上無言。如何是無說之說?師曰:舌頭談而不談。僧曰:青山破色。如何是無玄之玄?師曰:不守空王殿中。僧曰:深潭波生。如何是無顯之顯?師曰:澄潭深處見魚。僧曰:無出之出,白馬蹈雪。此意又如何?師曰:未與人天相見。僧曰:無生之生,眼未見色。此意又如何?師曰:父母所生眼睛。僧曰:畢竟如何見得?師曰:雲徑路遙,風林竹吟。僧曰:是什麼章句?師曰:龍躍萬年松,虎來千古石。師乃有總頌曰:參得五語,功勳始成。有時不說,恣口說行。有時不玄,空失妙正。有時不顯,纔一氣生。有時不出,獨來水清。有時不生,未開眼睛。畢竟見得,連天曉星。
霜曰:長安夜夜家家月,幾處笙歌幾處愁。不說不生何物氣,將來相見是都秋。一一輪光千岳意,數數天旭萬瀧流。可知脫體儼然眼,藻海波濤回十洲。良久曰:銀浪如珠江上頭。
上堂,因曰:記得靈山會上百億眾前,當時世尊拈華瞬目,眾皆無措,只有金色頭陀破顏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教外別傳,不立文字,分付摩訶迦葉,至末世而莫令斷絕矣。此時便當法華以後、涅槃以前,迦葉受於世尊金襴袈裟,便歸舊容園。諸禪德,且道是因什麼道理?竪起拂子曰:眾中還有迦葉也,縱笑得只是相似底。師乃有頌曰:黃面手中花一枝,頭陀微笑識人希。人天百萬共尊貴,何不打頭勘座師?
霜曰:金色波羅,黃頭點花,飲光笑暖,當下呵呵。
上堂,因曰:記得迦葉尊者一日自蹈泥子,有沙彌來致問:尊者作什麼?尊者曰:蹈泥。沙彌曰:何得自容易作?尊者曰:吾若不為,誰與我為?沙彌默然而退,尊者便蹈泥子。諸禪德且道:因什麼機用?自撫掌而曰:獨掌不浪鳴,天地無私曲。自參自到處,古今難密時。雲:眾如何商量去?師乃有頌曰:蹈泥運土自參機,収足展掌自到奇。箇箇須應曾轉撥,真燈破夜意光微。
霜曰:尊者蹈泥,老衲撫掌,畢竟作夢,好笑一場。
上堂,因曰:記得梁武帝皇朕太子問圓覺初祖曰:朕即位以來,詰詔化國建寺度僧功德多少?祖曰:無功德。帝曰:以何無功德?祖曰:此是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帝曰:然則如何是真功德?祖示曰: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此功德,不以世求。諸禪德畢竟如何履踐得去?良久,曰:真功德清淨本然。乃有頌曰:武帝功德人天果,圓覺無功真到心。清淨本然誰會得?碧蘿深鎻古山岑。便下座。
霜曰:祖室光明,廣劫圓成。大唐天子,眼目不清。
上堂,因曰:記得曹溪大師道: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青原和尚曰:恐先師猶帶箇消息在。石頭和尚聞得,方好不用消息。禪室曰:兩員古佛,諸禪德如何領覧?拈拄杖曰:還見麼?乃有頌曰:曠劫無塵世界中,恣吹野曲晚來風。看看本來無一物,滿山雲樹雪花紅。
霜曰:處處靈通,獨付盧公。傳衣夜月,渡江曉風。
上堂,因曰:記得雲巖和尚曰:無情說法,有情聞得。海鳥樹林,念佛念法。洞山和尚曰:也太奇,也太奇,無情說法不思議。寂音尊者曰:幸有燈籠露柱在。諸禪德,若將耳聽聲不現,眼處聞聲方得知。畢竟而作麼生?乃有頌曰:明明梵音海潮音,青青勝彼世間音。雨則慧日破諸闇,日則名為觀世音。
霜曰:箇箇觀音,處處普門,無情說法,不在獨尊。
上堂,因曰:記得大陽和尚曰:可憐可悲,今時師僧徒打睡夢,更無悟入。若要發明,莫論年歲,老僧數日偏求法器。大眾又如何?諸禪德,實哉斯語,真可報恩。且道悟入發明處,諸人如何得?乃有頌曰:可憐多客滿堂僧,打睡送時亂佛承。悟入至今無一箇,驀頭端的盡三乘。
霜曰:驀頭一轉,你如何看?三乘分別,不是衲關。
上堂,因曰:記得芙蓉和尚道:妙唱不干舌,死蛇驚出草。解針枯骨吟,鐵鋸舞三臺。諸禪德,這箇四轉語如何商量?有時剎剎塵塵處處談,不勞彈指善財參。空生也解通消息,花雨岩前鳥不含。有時日炙風吹草裡埋,觸佗毒氣又還乖。暗地若教開死口,長安依舊絕人來。有時死中得活是非常,密用佗家別有長。半夜髑髏吟一曲,氷河紅焰却清凉。有時不落宮商調,誰人敢和一場?伯牙何所措?此曲舊來長。此是芙蓉語底,老僧又有四偈。乃有頌曰:
妙唱不干舌。 如如寂滅自無情,一句從來本見成。舌運廣長元不間,雪峯相見望州亭。
死蛇驚出草。 金鞭遙指玉堂寒,驚起將軍夜出關。三尺鏌鎁清四海,攙槍一掃絕癡頑。
解針枯骨吟。 宮漏沉沉夜色深,燈殘火盡絕知音。木人位轉玉繩曉,石女夢回霜滿襟。
鐵鋸舞三臺。 鐵牛無角臥山坡,鞭起如飛見也麼。閙市橫騎人不會,擡頭子過新羅。
霜曰:妙唱不干舌,通言語道中。死蛇驚出草,功盡轉威風。解針枯骨吟,位裡開花容。鐵鋸舞三臺,物表脫空空。畢竟如何見,萬水漾千峯。
上堂,因曰:記得先師宏智和尚有五轉位:匣裡青蛇吼,金針去復來。秦宮照瞻寒,五天銀燭輝。深岩藏白額,諸禪德如何商量?老僧便有五偈。乃有頌曰:
匣裡青蛇吼。 寶劒橫斜天欲曉,洗淨魔佛逼人寒。匣中陰陰光生處,衲子徒將正眼看。
金針去復來。 清虗大道長安路,往復何曾有間然。暗去明來鋒不露,渠儂始不墮中邊。
秦宮照瞻寒。 岩房閴寂冷如氷,妙得冥符處處靈。轉側依忘功就位,回頭失却楚王城。
五天銀燭輝。 五天皎皎玉輪孤,一轉光分鑑五湖。闊步却來游幻海,十方沙界大毗盧。
深岩藏白額。 白額藏岩烟霧昏,異中來也自驚群。草深直下無尋處,觸著輕輕禍到門。
霜曰:匣裡青蛇吼,一花開劫外;金針去復來,出入無分外;秦宮映膽寒,月落白雲外;五天銀燭輝,大地全無外;深岩藏白額,鐵漢寄戶外。畢竟是什麼夢得風塵外?
上堂,因曰:記得新豐禪師有五位:正中偏,偏中正,正中來,兼中至,兼中到。諸禪德試辨看,亂位次不得,謬言句不得。老叟有卑頌,大眾如何商量?乃有頌曰:
正中偏,混沌初分半夜天。轉側木人驚夢破,雪蘆滿眼不成眠。
偏中正,寶月團團金殿冷。當明不犯暗抽身,回眸影轉西山頂。
正中來,帝命旁分展化才。杲日初昇沙界靜,靈然曾不帶纖埃。
兼中至,長安大道閑遊戲。處處無私空合空,法法同歸水投水。
兼中到,白雲斷處家山妙。撲碎驪龍明月珠,崑崙入海無消耗。
霜曰:正中偏,迴壺天。偏中正,入理轉。正中來,君位貴。兼中至,臣相儼。兼中到,不立賢。混融處,離妙玄。吾門事,付受氣。冷海上,碧波船。
上堂,因曰:記得文殊問維摩大士:如何是菩薩入不二法門?大士默然矣。雪竇道:維摩道什麼?古德曰:莫道當時默然,方知洪音如雷。諸禪德且道是何事?良久曰:三十年後有人聞,不用以聲入耳中。乃有頌曰:淨名大士口如盆,一默無端拏雷雲。十聖瘦然居足下,三賢了爾失全分。飄飄而出溪風骨,濯濯而清月水紋。天外孤松峯頂聳,晚樓霜雪夢猶昬。
霜曰:天上有銀河,池邊無鐵花。維摩文殊老,不奈于渠何。當時一默處,別後千年訛。惡水潑驀面,寒雲籠破家。
靈竺淨慈自得禪師錄卷第三
靈竺淨慈自得禪師錄卷第四
示眾曰:山僧這裡有一物,看時有,還覔時無,是什麼?雖然恁麼,也滿眼滿耳,通身手眼。故經曰:父母所生清淨肉眼,見於三千大千世界,拈起佛光普照之幡,撥盡凡見不明之陣。還有人勝得者麼?若是大丈夫漢,鐵輪旋頂上,定慧圓明終不失;若又未了漢,須知有別生涯。山僧曲為諸人有竪拂拈杖,據實而論,皆是剩底法。畢竟如何體悉去也?昔委謬向途中覔,今日看來火裡氷。
示眾云:曠遠而無涯,明淨而無垢。這田地亘徹古今,透脫生死也。所以道:心王不動八方通,清淨分身元不分。了玄而絕朕兆,浩密而離色偏。直到此處,無無方,不不動,暒暒皓皓,如如密密。還見麼?若於此透徹,許汝作活計;若未然,柰何目前生死?故經曰:若悟正法眼藏,則是真佛子。未得謂得者,可招地獄業。須知多虗不如少實。吾又論實不論虗,諸人又作麼生委悉去也?欲得忘形泯蹤跡,努力慇懃空裡步。
示眾曰:衲子三昧,眼視東南,意在西北,全非常情之所測。學人著力,心在深潭,鈎擲波底。若能了得,君子上龍床,太平賀此辰。獨發無師自然智,正見無證一切智。故經曰:諸佛念眾生,眾生不念佛。方知佛度凡夫時,凡夫度諸佛。至這裡,龍蛇混雜,凡聖同居,自入法界之性,獨觀世間之相,性相了然無有二。諸禪德如何商量去也?葉為風多落,花因露重傾。
示眾曰:一念及盡底漢,千人萬箇中一人難得;淵源透徹底漢,萬箇千人中一箇難逢。且道為什麼恁麼?只求枝葉為,不知根株過在什麼處?從前未了此時意,今日分明看取來。若有箇漢出來與你相見,直取乾坤七尺杖,自旋天下任足行,無一物也纏遶脚跟。一箇了事衲僧,諸人還恁麼也未?故經曰:三界唯一心,心外無別法,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如何得與麼透徹去也?星拱北矣水朝東。
示眾曰:明明而無私曲,皎皎而有真照也。縱徹底恁麼,也只是獨在之照,也未向上關棙子。風波滅盡,心海如如。心海盡底,始見驪珠。還會麼?了了了時無可了,玄玄玄處直須呵。此是山僧不知好惡底語,明眼人前不免一場笑。諸人如何體取?經曰:佛心不思議,非凡情而妙。若能如此見得,有少分相應分。還委悉麼?月朗高天,水寒曉潭。
示眾曰:山僧苟見今時師僧,或竪拂拈杖,說心說性;或掩室杜詞,絕是絕非;或橫行天下,掀倒禪床,喝散大眾;或覆藏朕迹,罵辱諸方,舉却他事。畢竟是什麼道理?至這裡一點用不得,皆是杜撰漢。雖然與麼也,老僧又兼身在內,正得人怪笑。如何免此過去也?海自深,山自高。
示眾曰:一段宗要,亘今照古,曾無欠餘。在天同天,在地同地,體用賓主,處處自在。入神通,游戲三昧,開大脫空之法門。到這裡,見紫磨金色軀,一智如如,一如智智。故經曰: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諸人者,如何見得去也?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畢竟如何委悉?棒頭挑日月,掌內握乾坤。
示眾曰:稜稜而月冷,皎皎而潭清,縱恁麼行履,也未夢見在。直絕功勳事,正到隱密地,正當與麼時,通身合大道。君臣道合時,令誰人識得?吾家家法,密密現成,浩浩相應,還歸來辨取麼?風月夜寒鶴夢孤。
示眾曰:老叟見今時道人,都盧無相應樣子。何故如此?或接心令澄中,或収念令入定,皆是造作底漢子也。據實而論,全非自家屋裡主人。公若能要見取此人,須轉此無心境,豈無相委分乎?故經曰:初心菩薩入三昧,猶未除斯三昧事。又經曰:勞慮永斷,得法界淨。即彼淨解,作自障礙。須知別有深心大德,如何恁麼得履踐去?及盡白雲功,精到青山頂。
示眾曰:衲僧家自到自見,正到自證之田地,親見自然之所處,然後在彼同彼、在此同此,彼此相應而無分𮗿處。凄凄屋後風,颯颯寺前松,無心而能作用,作用亦自然無心。故經曰:雲駛者月移,船行者岸運。以何故?岩雲輕弄,谷響遠幽,是誰境界?子細點撿將來,皆是按排。且道紙衣下衲僧如何行履?雲晴月出光,水冷潭懷珠。
示眾曰:三句之外徹去,六句之中會取,直透萬重關,不住青霄中。先了却那邊,却須這邊行履。何故?不因今日事,爭話昨夜夢?恁麼參到徹取,而自由自在。衲僧若未然,爭奈喫鐵棒何?還吾平生粥飯來。故經曰:若不見佛知見,未出凡夫境;若悟入佛知見,不出三界出。貪嗔痴一句,了然道著,分明許你作大活計。畢竟還恁麼也,公私分曉。長安道:
示眾曰:大乘妙法蓮華經,字字含玄感應新。舉起一卷玉軸,則瞿曇鼻孔人人皆収手裡;拈取一經太意,則諸佛正眼箇箇悉在心中。絲毫許無移易,毛髮許無滲漏。故經曰:一切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若恁麼,大地有情悉是同時成道作佛去。且道誰人如此?頭長三尺,頸短二寸。
示眾曰:教意親參,祖意正到。祖意親參,教意正到。祖教不二,意句無別。雖然與麼,實到此田地始得。若未到,切忌舉教拈祖,知趣能有幾人?故經曰:此眾無枝葉,唯有諸貞實。增上慢人,退亦佳矣。若然,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是向上人而應辨得。初心未改,還同後心,則又何愁不會?人人須是發悟。諸佛中未了漢名眾生,眾生中了義漢名諸佛。所以達磨大師曰: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如何是正?當恁麼時,教外別傳,不立文字。畢竟恁麼去時,如何道著?月落波心碧潭空。
示眾曰:左邊作群,右邊成隊。面前如麻,後面似粟。畢竟而這裡是什麼所在?天上天下,唯我獨尊,誰道未太平?正當獨尊時,滿溝塞壑,何處不太平時節?故經曰:性自平等,無平等者。所以祖師曰:須彌山及鐵圍山,皆是一法所印。森羅及萬象,悉是古佛身現。如何得去?月當松頂露沾襟。
示眾曰:須知佛國三千界,祇在吾皇一化中。四海烟塵淨,六合一家昌。故曰:帝力山岳重,君恩雨露深。正當恁麼時,曇花一朵再逢春,宛如臘月蓮華相似。諸人若欲知佛性義,須觀時節因緣。時節若到,其理自顯,何各不進取?所以經曰:晨走夕步,無處不到。你諸人如何辨別去?把須彌鎚打虗空皷。
示眾曰:萬里長天,無生無心。浮雲消散,太虗朗晴。還見得耶?若能見得,許汝報佛恩。此箇消息,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也全提不起。為什麼恁麼?還會麼?山僧也說不得。何故?山高不礙白雲飛,竹密不妨流水過。且道問諸人端的也未?何不聞取至這裡達磨不會?大難!大難!
示眾曰:只箇相應時節,如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似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到這裡,無辨白處、無湊泊處,絕蹤跡、絕對待,是衲僧自到處、是學人自證處,是三世諸佛底、是六代祖師底,各各分上曾不欠歇,是箇什麼?古德曰:雁過長空,影沈寒水。雁無遺蹤之意,水無沉影之心。若能如此,是真出家。未然,痛喫白棒,始得少分相應。還會麼?荊谷清泉洗白玉,太華杲日照清川。
示眾曰: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各磨一面之古鏡,各洗三餘之閑眠。諸人與我相見,還有磨古鏡底手段麼?大眾,若有道得者,出來我為你證明。苦哉,自朝至夕,口喃喃地說是宣非,更無休歇之時節,是什麼用處?只管喫飯飲茶,開眼寐語,可憐打睡夢漢,幾時得睲睲去也?謹申。學道人。光陰可惜,歲華似流。生死事大,無常迅速。山崩成海,淵變成瀨。諸法各無常,何不進取去?還會麼?五蘊身全尚不識,百骸散後何處求?
示眾曰:恁麼田地,恁麼做處,到得而妙,至得而玄。撥得轉,斡得開,衲僧轉身處,諸人悟入門。還見麼?要見即見,更莫擬議。若於此撥得,許汝具正眼。不恁麼處,不恁麼時,三世諸佛也說著不得,六代祖師也提起不下。至這裡,如如玄玄,深深密密,透頂透底,承當擔荷。若能如是,是把不住漢去在。如何得恁麼不恁麼底道理?去却雲中千古處,來却江上萬水邊。還有知音耶?驀頭一點,莫道不道。
示眾曰:豁開向上一竅,千聖齊立下風。到得這箇田地,裂開也在我,揑聚也在我。天地同根、萬物一體底漢,此時橫足佗方世界,移身須彌頂上,有時坐菩提樹下開金剛眼,有時向鐵圍山上側堅固耳。且道此人具何面目?子細商量。何故?全身活卓卓,通體明歷歷。畢竟如何?釋迦在前,彌勒在後。
靈竺淨慈自得禪師錄卷第四
靈竺淨慈自得禪師錄卷第五
師初參見天童宏智禪師,問曰:如何是舌上妙味?智曰:此是甘露門。師曰:還出入否?智曰:來往不遮。師曰:為甚在人人口中?智曰:見聞之妙,超彼聲色。師便禮拜。智曰:近日離何處?師曰:和尚不知乎?智曰:且在這裡談話。師便歸客位。自此依止十七年,從天童至長蘆,而請師主首座,眾皆異之矣。
師因到徑山,見了和尚,問曰:井底蝦䗫吞却月,三更不借夜明簾。意旨如何?了曰:你還體得麼?師曰:吾是所生身,爭怪得和尚?了曰:親見作家來。師便作禮。了曰:今日始逢人毒手。
師因到大洪,見顯和尚,問:從上諸聖未曾為人說著,和尚又作麼生?顯曰:老僧又恁麼。師曰:柰何這箇?顯曰:任嫌著。師曰:若如是,學人見伊無分乎?顯曰:且坐而喫茶。師曰:什麼心行?顯呵呵大笑,師乃作禮。
師因到石門見聰和尚,問曰:至一氣以後而機前承當時如何?聰曰:蹉過了也。師曰:和尚蹉過,某甲蹉過乎?聰曰:老僧罪過。師便禮拜。聰曰:他不受人禮。師曰:道什麼?聰笑然矣。
師因到雲居,見西和尚問曰:某甲兼聞和尚不會禪,是也否?居曰:是。師曰:為什麼不會?居默然。師乃歸知客寮,西令侍者送偈曰:雲居不會禪,洗足上床眠。不覺枕子落,打破常住甎。師開見,乃有答偈曰:和尚不知禪,困來便打眠。泥牛喫水草,木馬咬瓦甎。侍者持偈呈西,西曰:是什麼?侍者擬開口,西乃打。侍者於此忽然大悟。師聞得曰:可惜痛棒放過。
師因到蔣山,見照和尚,問曰:了了無悟法,為什麼有付受?山曰:無悟法故。師曰:落在什麼處?山曰:喫茶去。師曰:猶不逃金鎻之難。山乃休,師乃作禮。
師因到法雲,見仙和尚。仙曰:何處來?師曰:自足下來。仙曰:足下多少人?師作蹈勢。仙曰:蹉過也不知。師曰:果然,果然。
師因到夾山,見勤和尚,問曰:和尚得臨濟佛法,至今住此山,如何是自家底眼?勤和聲而便喝。師曰:某甲被和尚一喝。勤曰:見何人來?師曰:天童覺和尚。勤曰:恁麼不作家?師又和聲乃喝。勤曰:真獅子兒能獅子吼。師拂袖出去。
師因到雪峯,見如和尚。如曰:來往客何處來?師曰:自天童來。如曰:將得何物來?師揖曰:看。如曰:勘破了也。師曰:露!露!如打掌曰:草賊大敗。師曰:是老賊。如曰:天童有何言句示徒?師曰:和尚又如何?如曰:賊心未除。師曰:果然!果然!如曰:還吾一句子來。師便作禮。
師因到靈隱,見性和尚,問曰:如何是洞上家傳?性曰:偏正曾不離本位,無生豈涉語因緣?師曰:此是傍參邊事,如何是向上一句?性曰:不見異類中行耶?師乃作禮。性曰:不是異類中行麼?師乃微笑而去。性曰:且在這裡喫茶著。
師因到育王見禪和尚,禪曰:近離何處?師曰:靈隱。禪曰:還見性禪師麼?師舉前話,禪曰:回互宛轉則不無,老僧常用箇手段,別有人不肯。師曰:是何人?禪擬開口,師曰:早是外人。禪不覺吐舌,師曰:請和尚一兩則。禪曰:逢知音稀。師曰:忽有人問,和尚如何祗對?禪默然,師乃禮拜。
師因到金山,見青和尚,問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青曰:此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別有一句也否?青曰:莫妄想。師曰:慚愧!青曰:少林妙訣,何人受傳來?師曰:不墮教經者。青曰:你又如何?師曰:此是功行之事。青曰:是!是!師曰:謝答話。
師因到雲蓋,見靈和尚。靈曰:何處僧?師曰:近離金山。靈曰:金山法道如何?師展開兩手。靈曰:是什麼消息?師揖曰:和尚不知字。靈曰:謝你箇答話。師曰:謝即不無,爭柰那箇何?靈曰:將得那箇來麼?師澄然去。靈曰:不是,不是。師再不言。
師因到開福,見寧和尚,問曰: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寧曰:你是禪和子。師曰:是什麼用處?寧曰:堦下有盤石一片。師乃作禮。寧曰:侍者點茶來與尊賓。師和聲乃喝。寧曰:用賊為什麼須喫茶去?師曰:某甲罪過。寧乃歸方丈。
師因到大慈,見翌和尚。翌見師來,面壁而坐。師乃打侍者三掌,侍者呵呵大笑。師曰:見與師齊,減師半。德智過師,方堪傳授。其問甚諦當。侍者無語。翌回首,師曰:龍頭蛇尾漢。翌曰:雖然與麼,子細商量。師曰:一見更不用再見。翌曰:太麤生。師曰:和尚又如何?翌良久,師推倒出去。翌曰:三十年來,未曾逢如是作家。
師因到百丈見明和尚,明曰:此山嶮峻無人到,子為什麼得到?師曰:三千里外知有和尚,故來而已。明曰:把茅蓋頭,老僧用底。師曰:恐是尚掛唇吻。明曰:錯。師曰:和尚慈悲許一句。明曰:錯。師曰:錯!錯!明乃歸方丈,師乃出去。明又令侍者曰:今日稍晚矣,且留一宿。師曰:還許一句也否?乃出去。
師因到天台見慈和尚,慈曰:何處來?師曰:百丈來。慈曰:謝你遠來。師曰:非遠近底事如何?慈乃喝。師曰:落在什麼處?慈又喝,師乃喝。慈曰:甚是作家。師曰:壓良莫成賤。慈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師曰:謝和尚印可。慈曰:正是實語。
師因到五臺禮文殊,有院主問:上坐為禮他,為禮自乎?師乃禮文殊,院主呵呵大笑。師以坐具劈面擲,院主吐舌驚。師曰:不丈夫!院主乃作禮。師曰:不丈夫!院主休去,師乃去。
師因到峩嵋禮普賢,有院主問:何處來?師曰:五臺來。院主曰:太高生,太高生。師曰:爭敢辭勞。院主曰:行脚多少時?師曰:五年。院主曰:不關往來,是什麼物?師以掌打院主面,院主微笑,師乃休。
師因到補陀岩禮觀音,有院主問:近離何處?師曰:峨嵋往來之客。院主曰:峨嵋還有普賢麼?師曰:面目堂堂。院主曰:年多少?師曰:被院主一問,通身汗流。院主迎師歸院,令宿。師曰:院主參見何人來?院主曰:吾曾見佛果和尚來。師曰:親參見作家。院主曰:如何是作家手段?師乃打院主。主乃作禮,師又打。院主曰:一十三年住此山,未曾逢正師,今日始逢作家。
師因到一庵主處,主問曰:來來去去作什麼?師曰:蹈著庵主鼻孔來。主曰:老僧鼻孔如何蹈著?師乃與一掌,主乃喝。師曰:瞎漢!主曰:慚愧!師乃問訊:
師因到峯庵主處,主曰:老僧夢見參洞下大尊宿,正當昨夜子時也。今朝見上座,子甚奇怪。師曰:癡人面前莫原夢。主曰:原看,原看。師乃展開兩手。主曰:如是,如是。
師因到瑩庵主處,問曰:和尚何不出世?主曰:老僧不用出不出邊事。師曰:如何是向上玄路?主曰:千聖也道不得。師乃作禮而去。
師因到義庵主處,問曰:如何是庵中主人?公主揖曰:坐客位。師曰:今日始逢衲子。主曰:你作什麼來?師曰:一物不將來。主曰:這箇𦗚。師乃休。主曰:喫茶去。
師因到捿庵主處,主曰:淨慈雲眾,久望師來,未請主宰。師曰:何故如是?主曰:長蘆了和尚.天童覺和尚兩員古佛共作證明故。師曰:吾五年間得二師授記,行脚而已,未曾疑著。主曰:和尚早歸天童,若歸便得。淨慈請主,師曰:到也只客邊事。主曰:主事又如何?師良久,主曰:猶是兒孫邊。師曰:果然。主乃作禮。
靈竺淨慈自得禪師錄卷第五
靈竺淨慈自得禪師錄卷第六
育王萬庵和尚下火
師舉起火炬,曰:萬年一壽靈松下,菴外玉欄人不到。這箇性空火裡氷,即今為孰秋容好?剝却身心向去,則識蛇撥草歸天上;及盡功勳轉步,則心馬著鞭超萬象。畢竟如何道著去?赫爍火星飛妙相。以火𦘕圓相擲,曰:盡大地中無達者,寂光明土昧真性。
天童古泉和尚下火
師舉起火炬曰:從古難言,火裡清泉。三世諸佛,未曾受傳。趣向位則妙容儼然,退步機則白日青天。回互宛轉,朗應眾緣。這箇手段,自還古泉。和尚即今臨行一句作麼生道?宣擲火曰:十方無別,三世莫遷。
淨慈妙正和尚下火
師舉起火炬,曰:理妙一段亘古今,正偏回互該深心。夢回石女鳴梭夜,氣愕木人握印晨。清磨鸞鑒,石虎出幽景。林膠續斷絃,玉龍上碧蘿岑。這箇作略且置,即今妙正大和尚玉機撥轉一句子,還有人道得底麼?擲火,良久,曰:秋月連枝璞玉金,草露沾衣孤客襟。
蔣山奇傳和尚下火
師舉起火炬曰,奇特商量今古稀,傳來派脉弄玄微。須知脫體卓然道,佛祖未曾知此機。且至這裡,生也不道,死也不道。諸人要知落處麼?擲火曰火裡曇華朵朵奇。
芙蓉傑和尚下火
師舉起火炬,曰:奇哉!一箇萬人傑,庵內主翁是妙訣。君看秋風清夜天,孤輪無垢雲中月。正恁麼時,玉氣轉位,功勳逈絕;金針照夜,線路方別。還有即今一句也未?誰知火宅中?擲火,曰:萬里一條鐵。
玄本首座下火
玄機密轉,本位廓真。妙明田地,劫外之春。靈照心處,本法之真。且道是誰分上事?玄本首座平生作略,即今契親一句,山僧如何道取去?擲火曰三千里外絕知音。
了照首座下火
了然一句,彌滿萬天。本源真照,不受傳也。太奇兮不可得,太高生矣不變遷。到這裡,道著不道著,曾不言宣。且道了照首座,即今行履如何委悉?擲火曰木人擡脚,獨駕鐵船。
靈仙首座下火
靈山一會,獨許迦葉。曹溪路上,正得青原。了了玄處,付在乾坤。諸佛正眼,自隨脚跟。且道這箇靈仙首座臨行一句如何道著去?神仙妙訣,父子不傳。擲火曰風生於孤枕,香起於返魂。
祐密首座下火
華枯得年開放春,密傳陽色絕疎親。樞機密用該功位,回互傍參屬滿身。此是祐密首座從生至老底㨾子。山僧有一句子,即今相送。擲火曰身如冷氷,心似松椿。
法真首座下火
法法不隱藏,古今常顯露。應真絕比倫,歸劫外一路。是也不諧到,非也不了悟。至這裡還有隱身處麼?威音未興前,曾絕却照顧。法真首座得力一句如何道著?擲火曰山前日暮無來去。
慶寶書記下火
慶喜撰修多羅藏,如來滅後挑真燈。定光古佛獨許汝,眾寶光攢佛法僧。且至這裡,如如了了,清清澄澄,煒煒煌煌,伯伯登登。還會麼?擲火曰三世諸佛都難承。
妙用書記下火
妙用無窮,萬里絕同河沙。諸佛,你在口中拈一幅紙,則記得玄沙之家風;舉萬古經,則持著阿難之談空。一一清淨眼,一一真如通。即今如何道取?擲火曰凄凄萬谷水,颯颯億年松。
梵言藏主下火
十方婆伽梵,一路涅槃門。入得分明者,須是報佛恩。大經卷之外,無二便獨尊。字字廓通處,言言付受論。且道梵言藏主轉步底一句子如何道著?擲火曰無限曉潭月,光分萬里昏。
慧明藏主下火
智惠光明照世界,亘古騰今發清輝。摩尼藏裡得提起,四十九年說一機。此是慧明藏主平生行履。即今轉身處,曾有一句麼?擲火曰寶劒霜刃,逢知人稀。
宗仙菴主下火
宗旨之淵源,仙道秘藥芝。曾不得於父,都不傳於師。知之謂之聖,見之謂之知。這箇仙庵主,六十七年裡,為吾連理枝。即今捨吾去,劫外得逢伊。畢竟如何道?擲火曰清秋露如玉,潭水月沉時。
法遵菴主下火
法從空處起,人向裡頭參,遵世之真要,莧菜之茆菴。且道竪拳之㨾子,一問自清嵐,即今庵中主何處在?擲火曰:前三三,後三三。
洞真知客下火
幽洞無涯,玄妙全真。通身活卓卓,覿面故親親。獨趣三昧之宅,自見劫外之春。這箇是洞真知客平生用底,臨行一句又如何?擲火曰:隨吾三五夏,日夜辨來賓。
宗麟侍者下火
宗說相通,一氣契同。稀如麟角,貴似鳳瓏。直向三呼聲裡而,正逢三喚句中龍。得國師真付囑,知南陽一期風。這箇宗麟侍者,不用辜負,不論笑容。直去難識,直來難通。畢竟如何?擲火曰:物外獨騎千里象,萬年松下擊金鐘。
清信監寺下火
清淨法身終勿垢,成心作識絕功勳。從來虗廓通方眼,夜子滿船騎白雲。正當恁麼,廓通尅清信,監寺平生要。又臨行一句子,畢竟如何體委?以火𦘕圓相擲曰新送故國一閤文。
理證典座下火
至理無名,真證有行。白雲斷路,青山色清。九度辨洞山之精,三回到投子之庭。雪峯手段,後人範靈。且道理證典座,即今履踐又如何?荊谷光分後,石玉自瑩瑩。擲火曰木人半夜語,不許外人聽。
臨安府王常侍玉田居士下火
王輪轉位,田地幽深。寒光照徹,月落波心。運得淨名不二門之雷,卜著毗耶獅子窟之座。續於孔老百年之蹱,知於學場三千之金。且道到這裡,玉田居士四十三年,令制似天日月,行禁如地雨霖。畢竟臨行,玄機如何道著去。擲火曰故人夢醒後,愁意可難禁。
興陽府尚書敏聰林居士下火
聰明大士,雙林法王,人世游事,獨守興陽。行令於四海,則無處不正;展力於十方,則無語不當。入三昧,知應現,契妙清光;分神通,聽語信,精理靈方。到這裡,聦林居士平穩一句如何道?擲火曰君臣合道處,寒月入池塘。
明州太守刑仙相國祐普居士下火
天理無私,公祐分明。普照不照,洞然睲睲。無邊出入,獨朗利名。無碍坐臥,自鑒經行。明州為守,則橫按寶劒之一匣,穩収東天之亂。帝城宣勑,則每持尊言之三閤,嚴於北州之制。直入少林一九室,正出天童千歲京。且道這箇是祐普居士五十二年作略,即今臨行一句如何提携?還會麼?以火𦘕圓相曰圓通無處手眼,了爾全身清清。呵呵大笑而曰天上人間見火星。
紹興二十九天己丑晏坐,自讚與石霜明總禪師,其語曰:
奇哉妙相現神通,尊矣玄容絕異同。位上青山無處頂,功清蘆水有松風。龍子生龍湛水月,鳳兒孕鳳白雲中。分賓分主七旬歲,明正借偏十智宗。不是天童親密意,誰知劫外擊金鐘。
靈竺淨慈自得禪師錄卷第六終
No. 1428-C 塔銘曰
師諱慧暉,金州安城人也,俗姓王氏子也。幼歲而敏黠也,七歲而依理性寺法恩禪師為丫角童子矣。十一歲而出家,讀華嚴淨行品,自捫面門曰:諸佛心源,非老少得真者,必證佛果。法恩默而知,異之。十六歲而恩遷化,一夕不言,師默然而坐,忽夢見恩撫師之背曰:汝久不得住此,須依付雪峯契禪師矣。師夢醒,自惟曰:契公是法眼之流裔也,我恩之因緣在彼宗。乃問同學曰:雪峯路遠多少?學曰:一百里餘,箇中有嶮難,你欲到彼乎?若去,須相送。師曰:是,是。乃到契禪師處。契見師至而問曰:甚奇恠,老僧昨夜夢見一彌子來吾室曰:和尚是龍巢鳳也,吾是鳳巢龍也,須是一種。老僧不覺作禮矣。今日見你,甚是奇特也。師從此依止十九年。後又契曰:你因緣因事不在此,且可去天童。今正覺和尚盛化,眾已踰千數,你若去,乃可居第一座。師乃承契教而到天童,其問答見前章乎。師乃居第一座,一眾皆貴之而已。隨宏智禪師一十七年。徑山悟空禪師者,是師之師叔也。天童覺和尚者,是師之師尊也。共作證明,受二師之受印。而行脚五歲,乃參見尊宿二十五人也。後得歸天童,而受淨慈之請。二月二十五日入院,乃當紹興二十五年。同二十六年七月十九日退院。師為僧六十八年,此中出世一十二年,七十歲即遷化。十一歲時剃髮,而以來曾不到尼公寺庵。其軀清淨,宛如水中月。師看閱經論書籍一十二萬卷也,人無知其所以。玉田居士.聰林居士.祐普居士等,皆是大守輩也。師出世時,共作佐贊。法嗣之出世人一十三人也,石霜總.東谷光等為首,會下雲眾七百餘員也。諸方尊宿等雖多一天下,至師推轂曰:內外全該,其餘莫測,是則摩訶大梵也。皇帝賜自得禪師,乃敕號也。浪馳管子記師大槩,其旨十之八九不能及者乎。 銘曰:
祖室光明,挑少林之妙清;宗旨派脉,紹新豐之洞靈。佛照輝朗,帶鷲嶺之精精;禪林繁茂,知天童之契情。麟角通氣,賀賞一天太平;鳳觜出象,制開三段要誠。自得和尚,紹宏智百歲蹱;家傳密用,舉大陽千年行。師游步七十年華後,豈以言思細可形乎?
住瑞巖法弟比丘石窓洪恭謹撰
紹興二十九年除月十五日馳筆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