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426-A 较正重刻劫外录引 伏惟真歇祖之劫外录,曾播支那也。当时有通玄净禅师者,造此录判辨事,载空谷集。又采热铁丸语,载佛法大明录及俗书韵瑞等,以称了和尚劫外录,则可谓炽也。日本宽永中所刊之本,文字写误,非但数十,末载塔铭,亦脱其序,余闷之尚矣。今秋有缘寓惠日之艮岳院,偶得古写本于蠧𠕋堆,读之巨备焉,是故重刊流布。谨考塔铭之序,则谓语录两集行于世也,必定有广录在。若有之,则可与宏智广录分镳竝驰。呜呼!不传于日本也,远孙之遗憾也。今采辑散逸以附者,昆山之片玉而不忍弃也。且如昔编此劫外录,亦略上之略,而所谓千百之十一乎?然而比之于他之百帙千套,则不异孤月之在于众星,光明徧照,有何边际?伏冀远裔之麟角凤毛,称提之以扇扬祖风,则不负祖恩之须弥山高兮大兮,遗荫之娑竭海深兮广兮云尔。 明和丁亥孟春初五第三十三世远孙八十五翁方面山盥董拜题于洛东瑞龙山之金龙轩 No. 1426-B 真州长芦了禅师劫外录序 长芦了禅师,芙蓉之孙,丹霞之子。得法于钵盂峰上,以无所得而得;说法于一苇江边,以无所说而说;云行水止,从而问法者,常千七百人,以无所闻而闻。予甞造其室,窅然空然,温伯雪子之忘言,净名居士之杜口,予莫能知。且观其抱美玉于空山,混银河之秋月,视之不见,言之莫及,时时顾堂上之帘深,怜户外之履满,于是万金良药,湔肠易骨,斯须之闲,病者起走,人人轻安,得未甞病?亦如雷雨既作,草木萌动,顷刻霁止,了无痕迹,天清物春,雨已无用。虽然,岂直如是而已哉?木鸡啼霜,石虎啸云,鸟鸣山幽,蝉噪林寂,世有望角知牛,闻嘶知马者,其庶几历其藩乎? 绍兴二十八年正月旦 中桥居士 吴敏 序 真州长芦了和尚劫外录 侍者 德初 义初等 编 上堂。僧问:三世诸佛向火焰里转大法轮,还端的也无?师呵呵大笑,云:我却疑著。僧云:和尚为什么却疑著?师云:野花香满路,幽鸟不知春。僧礼拜,云:今日遭人毒手。 师乃云:柳眼争芳,风烟混秀,未露处密移春色,不萌时暗染溪光,寒岩樵子歌谣,野渡渔人鼓腹。所以道:正则龙衔异宝,偏则鶴宿银笼。且道:不落偏正作么生相委?良久,云:万机休罢处,一曲韵无私。 上堂,僧问:如经蛊毒之乡,水也不得沾他一滴,未审此意如何?师云:及尽始通身。僧云:通身后如何?师云:方知扑不破。 师乃云:不假舌头说,炽然无闲歇。深密密处,光彩顿生;明历历时,混融皎洁。若也和身放倒,随流任真,始信百般计较不成,运用本无欠缺。虽然恁么,金屑虽贵,落眼成翳。 上堂,僧问:百艸头上罢却平生时如何?师云:亦无藏身处。僧云:恁么则遍界露堂堂。师云:切忌作面目。僧云:不作面目又作么生?师云:泥牛触破岭头云。 师乃云:卓锥无地,甚处安身?瞬目不通,如何驻拟?所以,把定乾坤眼,绵绵不漏丝毫;融通造化机,的的更无渗漏。正恁么时,打破𦘕缾一句作么生相委?良久,云:云散水流去,寂然天地空。 上堂。傍参密旨,妙会玄宗,句在混沌前,岂涉今时路?无舌人解语,无情者皆闻,通途消耗不分时,灵脉浩流无闲处。且道不借借底作么生?良久,云堆堆全体露,祗么不曾藏。 上堂,僧问:不露风彩,还许转身也无?师云:石女行处不同功。僧云:向上事作么生?师云:妙在一沤前,岂容千圣眼?僧礼拜,师云:只恐不恁么。 师乃云:智不到处道著,即头角生;心不泯时认著,即影像现。百匝千重都摆拨,腾今照古本无亏,木鸡啼断海云昏,石虎啸开山色秀。光境俱亡即且置,不授手底是什么人?良久,云:青松生古韵,白发咲寒岩。 上堂云:机轮密处,灵艸未生。溢目不登,扬眉自晓。有时意到句不到,白云藏玉凤。有时句到意不到,秋露滴银河。有时意句俱到,妙尽不当今,虗明不出户。且道意句俱不到又作么生?良久云不传千圣口,莫向万机求。 上堂。云:暗里抽横骨,弥天句已彰;明中坐舌头,匝地无纹彩。混不容其迹,照不留其痕,金乌子夜出乾坤,浓云停午生岳面。且道:须弥那畔什么人担荷?良久,云:莫行玄处路,功尽合平常。 上堂,僧问:如何是学不停午?师云:海底银轮秀。僧云:如何是意不立玄?师云:无影树头春。僧云:恁么则未露之机,当锋得妙。师云:亦须转却。僧云:转却后如何?师云:不堕混融机。 师乃云:穷微丧本,体妙失宗,一句截流,渊源及尽。是以金针密处,不露光铓;玉线通时,潜舒异彩。虽然如是,犹是交互双明。且道巧拙不到,作么生相委?良久,云:云萝秀处青阴合,岩树高时翠锁深。 上堂,云:转功就位是向去底人,玉韫荆山贵;转位就功是却来底人,红炉片雪春。功位俱转,通身不滞,撒手忘依,石女夜登机,密室无人扫。正恁么时,绝气息一句作么生相委?良久,云:归根风堕叶,照尽月潭空。 上堂。云:麤中辨细,门里出身;石女不孤,机梭暗泄。细中辨麤,身里出门;暖气虽消岩上雪,冰壶未破劫前春。六门活计冷翛然,万顷瑠璃寒彻骨。且道滴水滴冻一句作么生相委?良久,云:归堂问取圣僧。 上堂云:居动而常寂,处暗而愈明。不堕二边机,当头谁敢触?正按傍提有据,真慈妙应无穷。虽然句在未萌前,要且不离当处。且道毕竟如何?白云留不住,依旧出青霄。 上堂,僧问:泥牛常运步,为什么不许触波澜?师云:虗空暗点头。僧云:恁么则子就父时犹有依倚。师云:更有一人未肯在。僧云:未审是什么人?师云:红烂通身火里看。 师乃云:虗玄及尽,见处偏枯。明湛不摇,想中渗漏。是以千峰泻翠,万谷流春。灵苗秀而气未萌,瑞彩分而天欲晓。光融水月,影混空潭。叶照忘痕,如何辨异?木龙吟子夜,妙在未闻前。 上堂。云:藏身处没踪迹,浩意融时谁辨的?没踪迹处莫藏身,蓦移步处妙难寻。枯根石里花明秀,劫外威光密密新。所以道:三十年在药山,只明此事。诸仁者!作么生是此事?良久,云:白发颜如玉,灵然不堕今。 上堂云:无功妙旨,不涉玄微。一念潜通,全机密运。易奏高山流水曲,难传虗空夜明符。暗中灵句许谁知,化外威光须自看。虽然恁么,不行青嶂路,争到白云根。 上堂,云:妙化潜敷,无中忽有。沤纹才拟,失湛乖真。九霄净处廓无疆,四海清时明彻底。若知有者个消息,堪报不报之恩。其或未然,天水混时秋一色,众星攒处紫微高。 上堂。云:家音历历,的要难通。绍了非功,忘其担荷。户外有云从断径,坐中无照胜燃灯。既知活计现成,便合深沈消耗。为什么更有途中事?良久,云:功齐超历劫,运步不当阳。 上堂,僧问:密密现成,还得尊贵也无?师云:用在万机前,不劳呈巧妙。僧云:恁么则一句灵然,通途绝朕。师云:是阿那个一句?僧拟议,师云:过犯弥天。 师乃云:刹尘一扫,大小量空;念劫两融,前后际断。不离当处,圆应无穷;安住是中,周施不怠。正恁么时,木童敲月户,六用虗明;石笋暗抽条,孤标秀密。且道是谁境界?良久,云:江岸风涛急,芦村景色幽。 上堂,云:见闻不昧,声色纯真,动静无亏,去留本妙。若也尽底承当得去,始信法法圆成,便能随处立宗,返常合道。其或未然,满襟秋露湿,一鉴冷无痕。 上堂。云:未休休去,未歇歇去,豁然宝镜当台,无限清光满户。所以道:一句子当明不当照,一句子当照不当明。若或当照当明,又作么生?良久,云:枯枝头上雪,不待大阳春。 上堂云:莫怪石头饶舌,便道灵源明皎洁。功成照不失虗,妙尽明无间歇。如今果尔难藏,尽逐秋光漏泄。为报海内道人,参取个中时节。 上堂,僧问:午灯非照烛,夜炬满天红时如何?师云:犹堕傍来路。僧云:如何是向上之机?师云:明暗尽时俱不照。 师乃云:披毛游火聚,焰里藏身;戴角混尘泥,光中转步。灵珠绝点,卞玉无瑕,一念廓融,千机秀发。正恁么时,坐却傍来路子。更有道得底。良久,云:历然超化表,浩劫体难分。 上堂。云:明帘未卷,秘殿舒光,妙体潜彰,真机尚密。直得龙吟碧海,凤舞丹霄,大地铺祥,长空布瑞。正恁么时,借位诞生一句作么生相委?良久,云:金印未开沙界静,玉轮转处不当风。 上堂云:里许明如日,丝毫无隔碍。一灵不假胞胎,四大孰为主宰?如今彻底露堂堂,运用随缘常自在。虽然如是,犹是平常行履。且道超宗越格如何相委?虗空无面目,不用巧糚眉。 上堂云:终日分别,只是分别自心,堪笑念彼观音力,毕竟还著于本人。黄头老衲有理难伸。为什么有理难伸?贼是家亲。 上堂,僧问:影草不施,千途罢赏,未审其中事作么生?师云:当堂不正坐。僧云:恁么则全功转去也。师云:转向什么处去?僧云:古渡月明秋色晚。师云:须是者驴汉。 师乃云:人迷晓径,户挂凋林,出没混融,凝流皎洁。妙体灵然无影迹,通身及尽不当阳,水声松韵一溪深,月色波光全体妙。正恁么时,落在谁人分上?良久,云:满船空不夜,稳密上钩时。 上堂,云:雨洗摩尼增秀色,全身不昧一丝头,灵源倾泻无闲歇,添得滁山水逆流。所以道:真慈妙应,赴感随缘,大寂光中,本无出没。虽然恁么,不因登绝顶,争见白云高? 上堂。云:镜镜相照,光光相入,犹是影像边事;头头上现,物物上明,呼为了事底人。直饶不涉缘、不受位,全机混密,一念浩融,犹有类在。作么生是异类?良久,云:门门无隐的,妙在未分时。 上堂,云:密密亲近去,时时奉重他,犹存孝养在。不见亲近,孝养奉重始得尊贵。虽然恁么,乌兔任从更互照,碧霄云外不相干。 上堂,僧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师云:古镜台前荒艸秀。僧云:便恁么去时如何?师云:金乌衔片云。 师乃云:沿流无定止,真照不留踪,千峰秀处鶴难栖,万水澄时鱼自稳。樵人罢赏,钓客迷巢,古渡深云,同歌绝韵。正恁么时,知音底在什么处?良久,云:玉兔常当午,白日不移轮。 上堂云:胜净妙心,本周沙界。精真廓尔,明白洞然。灵花密秀异前春,风味混成尘外句。直得寒林布彩,野水流芳。寂尔不凝,如何体异?当阳不踏今时路,得意无私鸟道玄。 上堂。云:日月镇长灵,古今常不改,如何特地新?各要施三拜。及尽无依体自玄,双六盆中休喝彩,作么生辨得失?良久,云:十语九中,不如一默。 上堂,僧问:古路不逢人时如何?师云:相随来也。僧云:恁么则万像光中,全身出没。师云:犹是往来人。僧云:如何是非往来人?师云:古路觅不得。 师乃云:一牛饮水,密混溪云;五马不嘶,暗彰风骨。不落晓机即且置,太绵密、忒灵现作么生回互?良久,云:白头蚕妇织,历历夜鸣梭。 上堂云:机回明位,妙尽转身。一梦青山,满船白月。子夜云收碧汉,中秋露混银河。芦花深处蓦相逢,谈咲饮茶无处避。正恁么时,更须知有一人不合伴。 上堂。云:灵鹫深机,少林密旨,山岳高低而共唱,水云去住而自闻。得之者,头角强生;失之者,功勋徒尔。所以道:莫求悟,本无迷,日出东方夜沈西。虽然恁么,且道据个什么?良久,云:不劳澄九鼎,流动百花新。 上堂,云:离心意识,达本忘情,千圣顶𩕳拨开,万象根源彻透。当明隐照,入户忘归,野老讴歌,石人抚掌。正当恁么时,还有知落处底么?良久,云:雪山香艸秀,不见白牛踪。 上堂,云:百亿毛头花开,不犯春风;三冬雪里争芳,全彰浩意。云凝谷晓,滴水冰生,活计现成,凭谁受用?良久,云:头上青灰三五斗,明明不堕晓来机。 上堂。云:祇恁么,休寻觅,见成堂堂忘得失。假使心通无量时,历劫何曾异今日?呵呵大笑,云:圣僧堂里坐,金刚门外立。广长舌相耀乾坤,半夜乌飞白如漆。 上堂,僧问:皮肤脱落尽,唯有一真实,未审其中事作么生?师云:户掩春风,不停宿客。僧云:恁么则绿岩云抱处,幽藓翠成堆。师喝云:犹嫌少在。 师乃云:一念未生时,万里无寸艸;通身红烂处,徧界不曾藏。鸟道忘依,云踪有异,直得恁么,犹是究妙失宗。所以道:任你天下人乐忻忻,独我不肯。且道据个甚么?良久,云:鱼行沙暗动,终不犯清波。 上堂云:默耀堂堂,现成密密。通途隐的,回互难分。家风孤寂妙明前,活计荒虗玄路外。若能撒手恁么去,绝后再苏;横身恁么来,当头不犯。始解随变任化,与物推移。其或未然,云藏无影树,丹凤不栖梧。 上堂云:鶴梦无依,寒巢卧月;云容不挂,野渡澄明。功忘莫守玄微,位转须知向背。所以道:凋林迥秀,灵棹密移,一句截流,如何辨异?还知端的么?白牛耕尽寒岩雪,禽鸟不鸣天地春。 上堂云:运步不当机,个中无肯路,明密浩难齐,未前超佛祖。及尽回途恁么来,撒手相逢无回互。所以道:一切处行履,一切处不收;一切处现成,一切处莫覩。山僧今日也太无端。 上堂。云:旨外明宗,玄中辨的。古帆不挂,洞水逆流。黄芦渡口奏阳春,偃月城头吹画角。岂止异苗繁茂?须知别有圆音。更休烂炒浮沤,便请乘时撒手。且道落在什么人分上?良久,云:锦绣溪边去,新丰路上分。 上堂。云:风暖寒堤,春回草绿;云迷古路,家破人亡。大阳门下觅无踪,枯木岩前花自咲。直得髑髅吟处,韵韵难齐;雪月混时,功功不共。诸仁者!到者里且作么生措手?良久,云:灵丝动处金钩密,不触波澜暗里收。 上堂,云:移身密处,意句难通;蓦路分时,风云迥秀。户外野花开似锦,造化不知;岩前芳艸软如緜,随根自发。岂在忘机息息,断臂安心?大施门开,更无辜负。虽然恁么,春力不到处,空山中夜泉。 上堂云:纯清绝点,似镜长明。照不失虗,万像体妙。细中之细,雪尽冰消。功就之功,任运现成。诸仁者还知有不鉴照底?良久云枯桩花烂熳,青艸渡头空。 上堂。云:世尊有密语,古渡春残;迦叶不覆藏,落花流水。见闻觉知绝,四维上下通;玉凤舞中霄,金轮舒半夜。正恁么时,作么生是不惊异?良久,云:海底骊珠贵,光分宇宙迷。 上堂云:不变异处,未可安身;无闲断时,更须放下。直得羚羊挂角,气息都无,犹滞化城,未到宝所。且道混不得、类不齐,合作么生?玉壶霜漏永,天外翠峰高。 上堂。云:幻灭灭故,非幻不灭,光无不透,明无不彻,长歌吹起棹头风,永夜恣眠篷底月。正恁么时,浮定有无,钓机密泄,三寸离钩,要知时节。既知时节,为什么却容露柱多口饶舌?良久,云:却是长芦倒一说。 上堂。云:歇须歇得灵,用须用得密,丹霄步转,清晓风迥,野菊含金,山川漱玉。正恁么时,作么生是一念万年?良久,云:六户明如昼,悬崖撒手看。 上堂。云:舟移远浦,风度长淮,秋露满襟,寒江溢目。隐显以明不触,相逢两刃无伤,是须陌路到家,休问沿流时节。虽然恁么,不回古木暖,争辨石头吟? 上堂,云:大彻底人,无彻可彻;大歇底人,无歇可歇。非但玉树开花,亦乃石人脑裂。少林三拜强荼糊,至今有理难分雪。 上堂,云:风光溢目,翠色满林,香严上树之机,夹岭出身之句,直下道得,堪报不报之恩。其或未然,祥云笼紫阁,瑞雪点红炉。 上堂,云:朝晡饮󲣅,无处藏身。乃顾谓大众曰:祇今东边也著,西边也著,还有回避得么?良久,云:一时勘破了也。 上堂云:虗而灵,寂而妙,明密浩然,犹落鉴照。作么生是不落鉴照?直饶玄会得,犹是眼中尘。 上堂,云:道得第一句,不被拄杖子瞒;识得拄杖子,犹是途中事。作么生是到地头一句? 上堂,云:处处觅不得,只有一处不觅自得。且道是那个一处?良久,云:贼心已露。 上堂,云:口边白醭去,始得入门;通身红烂去,更须知有不出门底。良久,云:唤甚么作门? 法要 示众云:撒手便行,向甚么处去?不与万法为侣,见闻觉知路子已断,明密密佛眼也覰不见,大休大歇,祇是及得尽、用得活、见得彻、明得透,转处纯熟,无毫发计渗漏口头,更无佛法气味,命脉自断,光影俱透,如万仞悬崖放身,廓忘依倚,便能坐断天下人舌头,机机隐密,触处混融,一念万年,真常体露。但行住坐卧参到藏身不得处、垛避不及处,便乃全身担荷,孤明历历,无段无形,万象光中头出头没,更无欠少,祗么见成个点灵然,元无断续。恁么覰得内内外外圆陀陀地,养得烂骨堆地,始得无过患,然后一时扫却,向乾坤那畔千圣万圣望不及处去,方知有向上事。珍重! 示众云:参得快活,用得自在,便知有休歇底路子。髑髅前鉴顾业识,打得断梦影销落,彻顶彻底明而无痕,尽虗空大地一时脱落,上下四维混混无把无捉,坐断佛祖言句,不被天下老和尚热瞒根底透漏绝,消息尽却。今时一味恁么去,忘踪忘迹,无方无所,没涯际,绝畔岸,扬眉瞬目,千里万里,有甚么开口处?但随分著此精彩,风尘草动,触境遇缘,尽底承当,更无别法,千变万化,自然打成一片,常光现前,任运不昧。只个一片常光亦须忘了,唤作智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即头角生。珍重! 示众云:命根断底人蓦然转得来了,日用全是本光,逆顺得失不见有一丝头许出没,应机得大自在,谓之随顺世缘无󳬩碍。既能常不昧、无闲断,一念通身恁么去,犹恐落在肯重未得十成,更须转取旧时光彩,得到无辨处,巧妙向背净尽都忘,方知不动步常在屋里,但忘教似枯木石头、墙壁瓦砾,绝知绝解,自然虗明历历,无一丝毫特地费心力处。珍重! 示众云:尽虗空大地,甚么处得来?彻顶彻底,元是个一段光明,弥满洞耀,不落意句,亘尘沙劫,历恒沙界,廓无变易。若一念穷得源底明透,直截担荷,便与三世诸佛齐肩,犹落阶级,未为向上。若扫却玄微阶级,智境法尘,向未摇三寸已前,澄想已俱尽,照而无迹,明而无痕,混混密密,千圣亦摸索不著。只个摸索不著,亦非本有。知落处底,合作么生?珍重! 示众云:情境不透,见觉不圆,高低偏枯,便有向背。葢取舍拣择,过患未尽,识相流注。若一念混密,净尽承当,任运现成,不须管带,命脉自断,四大自脱,明明历历,照体廓然,魔佛俱扫,甚么处更得迷悟生死一丝头来?出家儿灰念枯坐,索性打教脱脱落落,尽底划断,将破皮袋壳、漏子衣单下子细点捡,不可开眼受瞒去也。腊月三十日,眼光落地,纷然失路,过在今时,参究不彻。 示众云:坐得脱,歇得到,凝想俱尽,绝根株,明历历,无可趣向,也须是个彻底放下,死一遍了,蓦地苏息个些精彩。若明镜临台,丝毫不昧,便恁么横身,犹恐堕在绝点纯清,未透真常流注,何况争锋竞锐,随照失宗,认识情著影响,还出得阴界么?枯木生花,始与他合,是老人不识好恶底语,舍不得者,俱为渗漏。直须净尽灰歇,参教稳密,密地浑金璞玉去,那一人尚未肯在。 示众云:但有言句,都无实义。千说万说,试为我拈一毛头来看。从朝至暮,虗空里喃喃地。苦哉!饱吃饭了,开眼寐语。阿你分上,甚生次第?混耀烜赫,密露堂堂。没根株,绝边岸。现成大用,快活不彻。外有甚大活计?何不荐取?只管依他作解,认口头声色。还知道记个元字脚,万劫作野狐精么?快须忘前失后去,家破人亡去,路断忘归去,垢尽明现去。良久,云:不合恁么道。珍重! 示众云:唤作如如,早是变了也。百艸头上不露面目,直截向那畔移步转身,还更有扑不破底眼么?类不收,混不去,百般伎俩不成。葢妙在体处,若失些子光彩,明露天地,便为日用所留,不能透尘墨劫前、威音路外。若是大彻、大悟、大阐提,毁佛谤法,不入众数底汉,咬钉咬铁,坐断历劫来路子,灵然皎洁,浩脉不通,愈精愈明,愈休愈歇,混混没踪迹,不变易,无闲歇,脱造化。还有索性便恁么去者么?珍重。 示众云:尽十方世界是一颗明珠,镬汤炉炭,劒树刀山,发大悲光,演微妙法。若具无碍智眼,历历不昧,犹是蓦路相逢,未得稳坐。透玄关,出金锁,妙尽到家,十成无辨,犹有气息在。所以道:有一人无出入息。速道!速道!则曰:不道。为什么不道?则知不将来。只个不将来,还有穷得根底,明足为奇。若也己见未明,不知有向上事,要搆古人,也太不容易。如今眼光落地,如生龟脱壳,似方木逗圆,为形躯所留,被风火所苦。葢一生念念散乱,心识纷飞,临终之时,暂欲澄心静虑,闭眉合眼,不为幻妄磨灭,岂易得耶?也须是硬鱍鱍壁立千仞,一念恁么去,万事俱忘去,彻底剥了去,气息都无去,那边了却去,直去使行如鸟道,坐若虗空,空想亦无个点灵。然明密密地,任运卓尔,恒无改变,岂知有今时周由者也?如石室在杏山踏碓,擡起脚了,忘却放下什么处去来?先圣则曰:亲近来。又道:拟亲即疎,拟近即远。要知此事,大难!大难!如今还有明暗尽处,光景落时,不昧生死底么?良久,云:五蕴身全尚不知,百骸散后何处觅? 示众云:平白地搆得彻底人,直截向里许担荷,放得停稳,养得纯熟,坐却三寸舌头,明如百千日月,便能截纹彩,断机丝,一物不为,万缘冥应,成现密密,妙露堂堂。只么如今,无能无伎俩,若猛著精彩,历劫来路子,只是当念不移易,一丝毫照体,虗凝迥绝,依向古圣,廓尔大悟了,被人逼著,语带玄而无路,心涉妙以难行,则曰:乘舟者迷,登机者失。当知尊贵不落意思,没量大黄面老儿,尚只得一场懡㦬。如今信彩开口,还知无利益么?也须是性燥都忘了,决定不流入,第二念历然明彻去,方知不到衲僧口里。 示众云:悟得纸衣下用,只解恁么去;明得一色边事,未会先师意。自余隐峰倒卓,灌溪驻步,无业问随后之人,大颠说无声三昧,或闻鼯鼠而便脱,或为愚痴而再来,或竖指而休,或飜船而往,一一坐亡立化,个个逞神现通。其密也,目击正容;其混也,忘踪失迹。用得纯熟,撒手自由,满路光生,迥无依著。此虽衲僧平常转身时节,也未有一机丝落行。珍重。 机缘 师初见丹霞,霞问:作么生是空劫已前自己?师拟对,霞云:儞閙且去。一日,登钵盂峰,豁然契悟,径归见丹霞,方侍立,霞劈耳便掌云:将谓儞知有。师忻然礼拜。来日,霞上堂云:日照孤峰翠,月临溪水寒,祖师玄妙诀,莫向寸心安。便下座。师云:今日升座,便瞒我不得也。霞云:儞试举我今日升座看。师良久,霞云:将谓不瞥地。师抽身便出。霞一日在方丈后坐,师问讯,霞见来不顾,师云:维摩道个什么?文殊便生赞叹。霞微笑,师礼拜,霞云:儞不待,我为儞说。师云:我又不是患聋。 师见石门和尚,门问云:终日劳劳,成得什么边事?师云:须知有不劳劳者。门云:作么生是不劳劳者?师云:要且不敢安名立字。门云:儞是识来不敢?不识来不敢?师云:总不恁么。门云:毕竟如何?师良久,门云:正是劳劳者。师拂袖便出。 师在南阳再见丹霞,侍立次,霞云:儞为我净发得么?师便安排水于霞前而立。霞云:儞得恁么纯熟?师云:犹是奴儿婢子。霞云:那人在什么处?师不对。霞云:奴儿婢子。 师过香山庵中见师叔,山问:近离什么处?师云:丹霞。山云:还见丹霞么?师良久云:不离一步。山云:不虗参见丹霞。师云:也不得草草。山云:只如僧问思和尚佛法的的大意,庐陵米价作么生?师珍重便行。 师见深州,州问云:甚么处来?师云:丹霞来。州云:亲见作家来。师云:且莫压良为贱。州拽拄杖,师捉住云:和尚寻常大小便利,教什么人勾当?州便喝,师云:勘破了也。 师见保宁,宁问云:江河竞注而不流,岂不是迁中明不迁?师拈火夹竖起云:和尚唤者个作什么?宁云:老僧命根在子手里。师便放下火夹便行。 师到智海见佛鉴,鉴见来,驻步望师,师近前方拟问讯,鉴便归方丈,师随后云:且容转身吐气。鉴回首,师云:不审。便回。 师到法云见佛照,照从法堂出,师云:好个阿师!恁么去也。照顾师,师便下法堂。有僧云:也须子细。师云:和尚寻常向儞道什么?僧云:拈却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向什么处安身立命?师云:儞且来,我更问儞一转公案。僧随师至三门,师云:梦见法云么? 师见云盖,盖问云:女子出定话作么生会?师云:合取皮袋。盖云:不然,我且入定,儞试出看。遂敛足而坐,师和身推倒便出。 师见长芦祖照,照见来便问:甚么处僧?师云:川僧。照云:年多少?师云:二十六。照云:犹自乱走在。师撼禅床云:只在者里。照便喝,师便礼拜。 祖照一日同师到延寿堂,照问病僧云:儞作么生?僧云:伤风头疼。照云:伤左边?伤右边?僧无语。师云:者僧却安乐,只是不肯参堂。 佛眼到长芦,师诣知客寮问讯,眼见来,于书案上拈起镜子便照,师云:者野狐精。眼放下镜子,师便出。至晚澡浴,眼自𢹂浴具到厨门前,见师来,眼云:如何?如何?师云:和尚莫要个人随后么?眼提起浴具,复云:已在者里。师揖云:烧汤已辨。眼便过,师便行。 佛果到长芦西方丈,师相见了,相并而坐。果便举:廓侍者问:德山公案以肘筑。师云:因甚两度不彩他?师亦筑,云:莫谤人好。果大笑,师云:者贼。 佛果令僧驰书到,师开见,颂云:宣化渡头作别,譬如两镜相照,何止千里同风,全提向上一窍。师问僧:作么生是向上一窍?僧拟分疎,师云:且莫辜负。师复有颂答云:运用堂堂本妙,彻底不落鉴照,一言及尽锋铓,只个更无孔窍。 师见超首座,超举:参仰山伟和尚,一日入室,蜂子打窻,伟云:儞还捉得么?超云:捉得。伟云:儞试捉看。超以两手佉伟颈,叫云:捉得也。伟笑云:儞只解骑虎头。超云:要虎尾也不难。放手礼拜。师云:仰山可惜痛棒放过了。超视师良久,师云:者汉犹自弄精魂。 师问僧:甚么处来?僧云:天宁卓和尚处来。师云:向儞道什么?僧云:举雪峰道:望州亭与你相见了也。更来者里作什么?师云:天宁被你当面勘破。僧云:和尚也不得瞒人。师竖拂子云:你唤者个作什么?僧云:拂子。师云:却是你瞒我。 师问僧:近离甚么处?僧云:云居。师良久,云:见和尚么?僧云:见。升座,举洗钵盂话了,呵呵大笑,云:此个公案甚是稳密。又呵呵大笑,云:此个公案甚是稳密。师云:云居为什么脚跟不点地?僧云:什么处是云居脚跟不点地?师云:随我舌头走。僧拟议,师打,云:你梦见么? 师问僧:甚么处来?僧云:佛果和尚处来。师云:室中向你道什么?僧云:觌面相呈,不得蹉过。师云:苦哉!作者个语话。僧云:未审和尚此间如何?师云:蹉过了也。僧拟议,师便打。 师问僧:近离甚么处?僧云:五祖。师云:五祖有何言句示众?僧云:法堂上有一牌,牌上有字云:五祖有三转语,方来衲子道看。师云:我者里一转也无。僧云:问头何来?师喝云:吃五祖多少饭也?僧拟议,师云:草贼大败。 师问新到:甚么处僧?僧云:祥云庵主。师云:庵中事作么生?主云:种田博饭吃。师云:吃多少辛苦作么生?主云:若不恁么,争到者里?师便休。一日来辞,乞颂,师云:前日公案未了,毕竟庵中事作么生?主云:旧时院主,今要迁移。师喝云:什么处去来?遂与颂云:相逢相揖眼如眉,百鸟衔花尚未归,回首春风吹梦断,旧山云散月明时。 师问僧:枯木里龙吟,什么人得闻?僧云:不堕凝然者。师云:犹有朕迹在。僧云:作么生是绝朕迹底?师云:半夜不挑灯。 偈颂十首 兀兀忘机巧,灰来已得纯,虗明无间断,净妙绝疎亲。密户寒灯晓,灵花古洞春,回途赓雪韵,门里绿苔新。 湛寂凝然透,孤明彻底空。秋风生古韵,晓月上寒松。量外千差泯,机前六用通。应缘成底事,毕竟不留踪。 意句难分别,风骚格外求。提刀空四顾,驻步失全牛。落眼情尘脱,归根景象幽。万缘俱不到,佛祖莫能酬。 彻澄无凝碍,情尘迥脱然,全机忘照外,一句未分前。枯木云笼透,寒潭月夜圆,回头开正眼,芳艸破春烟。 只么堆堆地,常光密露时,玄途明绝朕,妙体廓忘依。正去功中转,傍来晓路归,丝毫都及尽,不觉口如眉。 绝点纯清处,由来是半提。虗空休照镜,混沌莫糚眉。隐隐忘兼带,寥寥罢晓机。雪消寒谷暖,花咲不萌枝。 不犯清波句,澄江涵一钩。棹头风色静,篷底夜明秋。雁影沈寒水,芦花隐白牛。须知耕钓外,稳密类难收。 路断无依著,空船载月归。力穷忘一色,功尽丧全机。密混凝流处,融通向背时。古帆风静夜,任运应高低。 密密梭头事,机丝不挂时,木鸡啼晓户,石女夜生儿。已发寒灰焰,难埋古冢󳬴,荒郊春艸绿,风暖共依依。 鸟道通身去,迢迢劫外参,随流忘朕兆,痴兀未曾闲。瞬视成途辙,扬眉落二三,只应无见顶,子夜白云漫。 颂古 师一日晚参,大众围遶法堂,定立片时,师令侍者报云:时寒,各请归堂。大众久而不散,师遂出,据坐片时,大众定立,望师起身,便归方丈。示颂云: 寒明一点堕空林,朕兆依俙已触今,目击正容成渗漏,青天白日转迷人。 有时示众云:尽大地是个热铁丸,下得口也通身红烂,下口不得也通身红烂,如何免得此过?示颂云: 乾坤那畔类难齐,千圣从来不识伊。家破人忘迷肯重,夜深寒塔影空垂。 有时问僧:命根不断,不到牢关。命根断后,向什么处去?僧无语。示颂云: 万缘歇尽照无时,撒手忘依有路归。劫外一壶春色暖,灵苗石上正芳菲。 僧问:如何是空劫已前事?师云:白马入芦花。示颂云: 线道难分处,须知不是伊。牛头按尾上,岂借大阳辉。宣和癸卯宴坐自赞。 三十六年作怪,撞入者个皮袋。一千七百衲僧,被你热瞒忒煞。如今坐断舌头,直下大千俱坏。劫外迢迢晓未明,休把虗空糚五彩。 真州长芦了和尚劫外录终 No. 1426-C 崇先真歇了禅师塔铭 夫道诣于大同,性成乎圆通,无住而住,不空而空,东西三十三传,默合符节,信不私而公也。佛吞三世,经破微尘,发自己之光明,得衲僧之机用,根境平出,行履自然,天地之默成,阴阳之化光,四时之气备,万彚之慈等。祖龛灯活,缁园律温,持法柄,荷佛担,力抗魔外,身任艰难,悟空禅师其人也。师讳清了,道号真歇,姓雍,左绵安昌人。儿时抱持入寺,见佛喜动眉目,人咸异之。十一岁,依圣果寺清俊出家,业法华经。更七年,荣试得度。具戒已,之成都大慈寺,聆圆觉.金刚.起信等经论之讲,领略大意,便登峨嵋,礼普贤大士。东行出蜀,道过泸南,郡建崇宁寺遮留之。师曰:鲲鹏时节,讵草草耶?下瞿塘,转灔滪,出荆楚,历沔汉,投邓之丹霞山淳禅师之席。一日入室,霞问:如何是空劫以前自己?师拟进语,霞与一掌,师豁然开悟。翌日,霞示妙密,诘其证诣,犹珠之影随,谷之响答也。北游五台,礼文殊大士。已而至京师,禅讲名席,俱扣摭焉,浮𪵩而下。时祖照禅师住仪真,长芦龙象之众,蹴踏万指,师投其中,英俊相亲,骎骎殆半。延为侍者,逾年而罢,以转物寮待之。举分座入室,师默遁去。祖照以偈招之,复回秉拂。丛林老成趋门折节,命为首座。政和八年祖照退院,夜梦人告曰:蜀僧当代公。既寤,疑曰:佛果耶?佛眼耶?未几,再请主之。宣和三年祖照病,复命师为第一座,病甚退院。四年秋七月经制使陈公请师补处。五年夏至居云堂,千七百僧。五月开堂,嗣法淳和尚。六月江风驾潮漫田,殆无获矣。师升堂告众:安坐勿忧。八月祖照迁化,师行丧以师礼。十月躬行乞食。六年二月告还,挝鼓出所得供须有羡,问津指源,烛幽汲深。逾七载,建炎二年六月退院。八月绝钱塘如明之梅岑,礼观音大士。海山七百余家一闻教音,俱弃渔业,计日活千万亿命。四年过我结制。五月天台国清寺,三请三辞。八月为鴈荡之游。十月客天封寺,受福唐雪峰请。十一月入院,云水之俦复过长芦之数。檀信趋施,岁用舒裕。闽中佛刹自古禅居,深林远壑楼观相望,主盟之人悉举江湖有道尊宿一洗故习。绍兴五年退居东庵。六年七月四明阿育王山广利席虗,奉旨请师。寺之旷败未易料理,斋鼓不伐,昼突不黔,逋负几二十万,人悉为忧。师十月入寺,井邑林壄,喜闻师来,远亲近邻,扶老𢹂幼,肩踵相摩,舳舻相衔。师入席始温,偿逋十之八九。七年,驻驆建康,诏师住蒋山,且行且辞疾,七上乃允。八年,温之龙翔、兴庆二院,合额禅居,诏师主之。四月入院,升堂小参,安集来众。东西两址,潮涨限之,筑堤坑护,南北隆衍。建三门、大殿、法堂、方丈,翼以故屋,金糓竹木,循乞得之。一寺双塔,玉巧幻出,屹然江上。绘图以进,赐田千畞,法食厌满,乃专佛祖职事。十五年二月,乞就闲。四月,诏师住临安径山。五月入院,僧逾千钵,常住素薄,行丐以供。二十年二月,以疾乞归长芦。二十一年,𠡠建崇先显孝禅院成,诏师主席。六月入院,暑行疾作。九月壬子,慈宁太后诣寺,师力疾开堂,垂箔听法,问答提唱,一席光耀,赐金襕袈裟、银绢等物。癸亥,疾弗瘳。甲子宣医,乃少间。慈宁宫赐钱,修建水陆法会。丁卯十月朔旦,中使候问,从容而别。须臾,呼首座曰:吾今行矣。瞑目跏趺而逝。龛留八夕,慈宁宫降香赐币,以侑斋祭。卜院西桃花坞,建塔以瘗全身。越壬午入塔,送龛之人,弥满原野,痛心陨涕,皆有祖华凋零,禅林寒瘁之叹。二十三年八月,𠡠谥悟空禅师静照之塔。师仪相颀长,初癯后腴,眉目疎秀,神宇静深,举动超遥,云行鶴立,影响触受,鉴净谷虗。其量容机活,警敏用神。律身以严,不苟于行己;格言而简,不倦于诲人。定慧圆明,道德昭著。一时贤士大夫乐与之游,诸方名德尊宿难侔其盛。林俦社友,川趋海受,投炉锤,就刀尺,方圆长短,随其宜也。善人信士,云委山积,望威仪,听教诲,见闻薰习,广其勤也。以如幻三昧游戏世间,行平等慈,得自然智,导无前而逊无后,有无外而空无中,祖域之英标,僧林之杰出。严冬之日,破夜之月,洗寒之春,濯热之秋,其慰人心也如此。师为僧四十五夏,出世三十年,六处度弟子普嵩等四百人。嗣法出世者曰慧悟,住真州长芦;曰宗珏,住明州雪窦;曰传卿,住建康府,移忠报慈;曰得明,住临安府,崇先显孝。总三十余人,语录两集行于世。噫!度世之因缘,起家之事业,光辉始卒,照应古今,姑得而叙之。其于󳫠名象之先,踏身世之表,几微剪拂,心得神传,又乌可寄毫素而摸写哉!铭曰: 佛祖之灯,东西绳绳,以悟为则,惟证相应。 心华自发,觉海元澄。蹴踏龙象,变化鲲鹏。 雪庭之可,舂屋之能。无丝系螘,无糁聚蝇。 菩提印印,般若乘乘。月排夜色,山拭秋棱。 宗传曹洞,濬深凝重。敲唱双行,正偏互用。 豹变雾披,龙骧雷送。的的无依,功功不共。 元牝象成,静枢机动。暗掷金梭,明窥锦缝。 法法本然,门门变弄。影悟蛇疑,物齐蝶梦。 道诣而唱,心闻而赏。方回万夫,香酬一掌。 丹山羽成,沂川波涨。鲸展潮翻,兔推月上。 苇江东趋,雪峰南仰。玉线金针,鳌钩凤网。 妙触根尘,冲虗影响。风雨五湖,烟蓑一桨。 理之所归,水之趋低。输心援引,出手提𢹂。 石虎风啸,木鸡夜啼。混之不得,类之不齐。 七据缁海,正承紫泥。孤屿月棹,双径云梯。 门连少室,路接曹溪。花滋酿蜜,桂魄通犀。 慈游普门,三昧尘尘。象王之步,狮子之颦。 母陀罗臂,舜若多身。星图魁斗,花气阳春。 微言以示,渊默而神。正因非字,绝学为邻。 步转空劫,舟胶要津。真灯不夜,嗣光有人。 绍兴二十六年四月夏安居日 住明州天童山景德禅寺法弟比丘正觉撰 No. 1426-D 附录 华藏无尽灯记出禅门诸祖偈集 东平打破镜,已三百余年。龙潭吹灭灯,复四百余岁。后代子孙,迷于正眼,以谓镜破灯灭,而不知行住坐卧,放大光明,灯未甞灭也。见闻觉知,虗临万像,镜未甞破也。灯虽无影,能照生死长夜。镜虽无台,能辨生死魔惑。镜与灯,光光常寂。明与鉴,幻幻皆如。照之无穷,则曰无尽灯。鉴之无穷,则曰无尽鉴。日用不昧,昭昭于心目之间。但众生迷而不知,故有修多罗教,开如幻方便,设如幻道场,度如幻众生,作如幻佛事。譬东南西北,上下四维,中点一灯,外安十镜。以十镜喻十法界,将一灯况一真心。一真心则理不可分,十法界则事有万状。然则理外无事,镜外无灯。虽镜镜中有无尽灯,惟一灯也。事事中有无尽理,惟一理也。以一理能成差别事故,则事事无碍。由一灯全照差别镜故,则镜镜交参。一镜不动,而能变能容,能摄能入。一事不坏,而即彼即此,即一即多。主伴融通,事事无尽。悲夫,众生居一切尘中,而不知皆毗卢遮那无尽刹海。普贤示一毛孔,而不知一一毛孔中含众生三昧色身。然一切众生,日用在普贤毛孔中,毗卢光明内,慈氏楼阁中出没,文殊劒刃上往来,念念中与诸佛同出世,证菩提,转法轮,入灭度。如镜与镜,如灯与灯,方一切一时溥融无碍,诚谓不可思议解脱法门。非大心众生,无以臻于此镜。或曰,即今日用见闻觉知,毕竟是灯耶,非灯耶。是镜耶,非镜耶。偈曰, 镜灯灯镜本无差,大地山河眼里花。 黄叶飘飘满庭际,一声砧杵落谁家。 戒杀文出归元直指 堪叹世人大错,却将苦事为乐。迎宾待客安排,杀害生灵造作。耳畔痛声未绝,便把沸汤淋渌。不是镬里烹炮,便向火中炙烙。堂上聚集亲朋,堂下喧喧鼓乐。恣其一世奢华,岂觉千生堕落。一朝寿尽报终,夺命冤家寻捉。直饶抵讳分舒,其奈鬼神执缚。或上刀山劒树,或入𦦨炉沸镬。依次偿他宿债,却被刀伤斧斫。此时痛苦自当,人情却使不著。纵然受苦出期,未免透入别壳。若非啣铁负鞍,必定披毛戴角。奉劝诸善男女,各自回头相度。何如改悔身心,庶免沈沦三恶。若教赚却路头,万劫难为转脚。但念阿弥陀佛,求生西方极乐。 净土宗要出莲宗宝鉴 弥陀不离众生心,是三无别。极乐徧在一切处,举一全收。如帝释殿上千珠宝网,千珠光影咸入一珠,一珠光影徧入千珠。虽珠珠互徧,此珠不可为彼珠,彼珠不可为此珠,参而不杂,离而不分,一一徧彰,亦无方所。弥陀净土,即千珠之一。十万佛国,一佛国土,各千珠之一。圣人善巧方便,示人专念阿弥陀佛,乃千珠直指。一珠见一佛,即见十方佛,亦见九界众生,微尘刹海,十际古今顿圆,了无余法矣。 自赞出大智拈古钞 信口胡说,七差八错。万劫千生,不妨快活。情愿生死轮回,肎求诸圣解脱。谁言遍界没遮栏,雨过青山云一抹。 真歇了禅师出正宗赞 师讳清了,左緜人,俗姓雍。初见丹霞悟旨,后谒长芦照,照一见器之,命为侍者,逾年分座。未几,照称疾退闲,命师继席,学者如归。拈香时,照付衣与师,望拈出,及见为霞,照令左右扯去衣,师预备布伽梨于袖,遂搭示众,撼拄杖云:看!看!三千大千世界一切动摇,云门大师即得,雪峰门下即不然。卓柱杖云:三千大千世界向什么处去?还会么?不得黄梅雨,秧苗争得青? 竹庵珪禅师,绍兴间,奉诏开山,雁汤能仁。时真歇居江心,闻师至,恐缘法未熟,特过江迎归方丈,大展九拜,以诱温人,由是翕然归敬。出续传灯 船子夹山话出颂古联珠 离钩三寸如何道,驻拟还同眼里沙。篷底月明载归去,劫前风韵落谁家。 惠超问佛同前 问佛分明答惠超,半斤八两不相饶,丛林万古为殃祸,恶语伤人恨不消。 真歇和尚拈古 示众云:截断千差岐路,已是平地吃交;并却咽喉唇吻,未免扶篱摸壁。若更开虾蟆口,说心、说性、说禅、说道,尽是诳諕诸人,灭胡种族。从上来事合作么生?不涉廉纤,试请举看。 举信心铭 拈云:这野狐精唤作什么说话?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信个什么?净躶躶、赤洒洒,勿可把,更铭个什么?三祖大师不识好恶,道个心字,已是错下名言,污却口了也。直饶漱口三千年、洗耳八万劫,已是藤蛇绕足、露布缠身,那堪更成群作队来?这里要人说破,且喜没交涉。虽然如是,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有个商量处。试问诸人:现今四大六根、内外虗幻、彻底空寂,面前明明了了、弥满天地,复是何物?恁么信得去,便是自己本地风光、本来面目,昼夜放光动地,常在面前出入。若也思量拟议、伫思停机,且向禅床角头伏听处分。 至道无难  唯嫌拣择 拈云:住!住!才有语言,是拣择?是明白?三祖大师平生心肝五脏一提提起,呈似诸人了也。还搆得么?只这至道,无难言端。语端,非但赵州五年分疎不下,直得天下老和尚倒戈卸甲,向这里纳败阙。如今欲得透顶透底、彻骨彻髓地参透这一转公案么?但剥去从前依草附木、千种万般伎俩计较、知见解会、露布葛藤一时吐却,向自己命脉上试点捡看。若一󳬇󳬇得,便请高挂钵囊,抝折主丈许。你是个无为无事底闲道人,若也意根未断、见解不忘,向开口处卜度浆水钱、草鞋钱,大责还人在。寂庵凭么告报,也有三十棒过在什么处?父母所生口,终不为子说。 但莫憎爱  洞然明白 拈云:是谁恁么道?良久,云:无人识得渠。虽然如是,不求诸圣、不重己灵,憎个什么?爱个什么?而今一般底,将依师语、相似语、格则语、合头语,口传心授,印板上次第排布,参来参去,参得一肚皮禅,三年两岁依前忘却,到处争胜负?彼此人我,无明亘天,作么生得无憎爱去?诸人者,要会洞然明白么?竖起拂子,云:惭惶杀人。 毫𨤲有差  天地悬隔 拈云:不妨道著,只是不知落处大小。大法眼修山主尚似依本画葫芦,何况你如今也随例举一徧便当此事?禅和子须是悟始得。有者道:差之毫𨤲,失之千里。此是无心境界,拟心即差,动念即乖。若恁么注解将去,只羸得一场口滑。三祖大师肚里无许多事,只是觌面相呈,两手分付。只如毫𨤲有差,天地悬隔,你毕竟道落在什么处?僧拟开口,师便打。 欲得现前  莫存顺逆 拈云:道什么?良久,云:一时著了也,一队汉更讳不得。现前是什么?堆山积岳与我拈得一丝毫来。岂不见?沩山二十年不参禅,不学道,只是养得一头水牯牛,常在目前露躶躶地。若得凭么?逆也不见,顺也不见,头头物物一时坐断,唤作常光现前,念念不昧。若只单明自己,不了目前,此人亦只具一只眼;若只单了目前,不明自己,此人亦只具一只眼。诸人者如何相应去?大地雪漫漫,冬来依旧寒。 违顺相争  是为心病 拈云:如今恁么者多,不恁么者少,成群作队,如麻如粟。没量大人总作这个见解,不是憎便是爱,不知憎爱是心,违顺是我。你自虗妄颠倒,自憎自爱,自违自顺,互相毁谤,各党宗风,说是说非,夸玄夸妙,这个总是执法,总是执心病。参禅只要安乐,你肚里有许多病痛,如何救得别人?禅和子明明向你道:或是或非人不识,逆行顺行天莫测。还会么?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不识玄旨  徒劳念静 拈云:机几乎坐杀这汉,只管无绳自缚作什么?者个是大解脱门、自在三昧,步步活、机机活,圆转无穷,閙浩浩处识得,方始八面玲珑、七穿八穴。你却向黑山下死郎当地有什么交涉?饶你得到精明湛不摇处,犹未去它识阴在,此是静想不脱、己见不明,一向坐在无事界中,唤作打净洁毬子。殊不知劳虑永断得法界净,即彼净解为自障疑,此乃得在于神静、失在于物虗,错认定盘星,只管唤作无心境界,且喜没交涉,正是业识茫茫外道见解。西天九十六种,最下一种也须胜你。诸人者要会玄旨么?良久,云:只有照壁月,更无吹叶风。 圆同大虗  无欠无余 拈云:即此物,非它物,无眹迹,没涯岸,如羚羊挂角,似鸟道虗玄,五色不能染,五音不能乱,万象不能杂,森罗不能参,圆陀陀,孤逈逈,圆满无际,在凡夫唤作凡夫法,在圣人唤作圣人法,本无欠少,无余剩,在什么处?勘破了也。 良由取舍  所以不如 拈云:错。又云:本无欠少,取个什么?本无余剩,舍个什么?既是圆同大虗,在在皆有,不可更取;在在皆无,不可更舍。古人也向你道:前面明历历地没形影者,便是你一心之法。你现今将法听法、以心覔心底现成了也,你更嫌个什么?一般底参不透,便道:我今生不会舍却此事,随分看经持课,且恁么过日。殊不知,坐卧经行、大小便利常随你后,看经持课、礼拜烧香常随你后,作么生舍?直是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只么得。要见祖师么?应须恁么会,方始契如如。 示众云:斩钉截䥫,门前草深一丈;破二作三,平地上死人无数。而今提起杀活杖子,向百草头上七穿八穴,倒用横拈,众手淘金,谁是得者? 莫逐有缘  勿住空忍 拈云:瞎汉向什么处去?谁教你堕坑落堑?你识得有缘么?者个是你无量劫来生死业根、颠倒识性,如今昏昏地打入髑髅中、皮袋里,昼夜攀缘不曾休歇。你既识不破,一向逐它贪爱取舍、造业受报,向轮回生死海里头出头没。你如今要不逐有缘么?须是截断意根、净躶躶地,眼前万境一时休歇,自然有个安乐处。一般底闻著人说,又一向背六尘境、拨去万象,心住空寂、坐空劫中,守枯木岩前孤危死底,唤作休歇处,且喜没交涉。殊不知机不离位,堕在毒海,直饶八万劫大定,只是个魂不散底死人、落空亡外道。岂不见同安道:迢迢空劫不能收,岂与尘机作系留?须是尘劳不染、净妙不收,有缘空忍二俱透脱,方知有向上事。汝且作么生是向上事?暗里抽横骨,明中坐舌头。 一种平怀  泯然自尽 拈云:皮肤脱落尽,唯有一真实,辉古腾今,明如杲日,现今面前赤洒洒地。还见么?唤作平常心,返常合道无。汝计较处,横参竖参,到佛祖道不得处,如狸奴白牯,李四张三,空有二边,泯然自尽。到得恁么田地,眼如眉毛,口似鼻孔,方解稳坐。诸人者如何得相应去?良久,云:羌笛数声踈雨后,冐烟吹过夕阳村。 止动归止  止更弥动 拈云:话成两橛,汝只管业识茫茫,迷头认影作什么?动是何物?静是什么物?不可有两个,此事唯一无二。你要止其动、归其静,即没交涉。殊不知行住坐卧、见闻觉知、语默动静,当体即真,无形无相、无眹无迹,此则动无动相,全体是止,止即静也。虽然,无形无相、无眹无迹,明明历历,常在见闻觉知、语默动用处,光烁烁地纤毫不昧,此则静全是动也。汝如今要止其动用,一向归其静处,殊不知静转动也。禅和子!静即是动,你止它作什么?是以圣人空洞𮌎怀,无识无知,虽居动用之中,常处无为之境。只如不涉动静一句作么生道?拍禅床,云:百杂碎。 唯滞两边  宁知一种 师打云:只为赤肉团要抵我棒,不识痛痒,死在棒下,只管著动著静,迷己逐物,被世间有相无相根尘流浪将去,到几时知有此事?要会么?僧拟议,师云:打得百千万个,堪作什么? 一种不通  两处失功 拈云:果然扶篱摸壁,脚忙手乱,动全静、静全动,唯一无二。汝这痴钝汉既打不透,向动处作工夫又认贼为子,向静处作工夫又斩头覔活,只管堕坑落堑,一不成、二不是,见解偏枯、情境渗漏,莫道两处失功,直是头头蹉过。你若一处透,千处万处一时透,且道是那个一处?良久,云:路上有花兼有酒,一程分作两程行。 遣有没有  从空背空 拈云:有什么救处?且问你:有什么物从你遣?试与我拈一丝毫来看。尽乾坤大地都卢是个主人公,只是个衲僧受用家事,唤作妙用,唤作妙有,你作么生遣?你若拨万象去尘境,遣却万有即迷妙有,落在断见禅和子,但子细思量看。你既拨万象去尘境,堕在空劫中,又却背其真空,而不知万法当钵即是真空,触物本来无相,横拈倒用,有什么忌讳?大都不明心地遣万有即迷妙有,从断空即背真空,但止其动便是遣有,要归其静便是从空。此中说有说空,前来说动说止,动即是止,有即是空,名异軆同,更无它法。且道过在什么处?贪观天上月,失却手中珠。 多言多虑  转不相应 拈云:且低声,你才开口便没交涉了也,须是拈起无孔䥫锤,直教尽大地人丧身失命。若不恁么,打在葛藤窠里,如跛鳖盲龟入空谷相似,几时得出去?禅和子!此事若在言句中,一大藏教岂是无言?何必拈花微笑,传正法眼藏?你要会么?合取皮袋直下搆取,更莫思前筭后,拟议思量,便打入鬼窟里去。所以,情生智隔,想变体殊,要须语路处绝、心行处灭,毕竟成得什么边事?一夜落花雨,满城流水香。 绝言绝虑  无处不通 拈云:什么处得者消息来?良久,云:宁可截舌,不犯国讳。复云:万机顿削,千圣不携,视自己尤若冤家,以佛祖便为弟子。德山、临济有棒有喝,开口瞠眼,到这里都使不著。虽然如是,莫守寒岩异草青,坐看白云宗不妙。 归根得旨  随照失宗 拈云:便恁么去,直得三世诸佛、六代祖师、天下老和尚口似匾檐,已是落七落八,何况明宗旨、𮗿得失、论根本、说照用,几时得休歇去?禅和子!你如今拟开口要话会,堕在言句,便是究妙失宗,机昧终始,唤作语渗漏,唤作随照失宗,只被口头声色、见闻知解流转将去。只如古人道:叶落归根,来时无口。又作么生说?须弥顶上无根树,不犯春风花自开。 须臾返照  胜却前空 拈云:你待翻欵,那前来道:遣有没有,从空背空。如今却道:须臾返照,胜却前空。将谓你这汉不瞥地前头,不了万法全真,遣有没有。如今会一切色法当軆即真,更不遣有。既会万法为自己,无一法可当情,照彻千差,直下便是须臾之顷返色归真,更不离而观空,即当軆而无相,唤作见色便见心,所以胜却前空。参到这个田地,关棙子一转,日用之间阿辘辘地更无回避处。直饶恁么,已是自埋。 前空转变  皆由妄见 拈云:自知即得,前来只管背境观空,去生灭念,澄湛身心,丝毫不见,唯觉上下四维空空地,将谓奇特,殊不知是你心想所现。若离想心,此空还灭,此则识心虽不著有,转变著空,空想当情,亦是妄现。所以莾莾荡荡,拨无因果,弃有著空,避溺投火,子细思量,一状领过。 不用求真  唯须息见 拈云:现成公案,你求它作么?见闻也真、声色也真、动静也真、语默也真,即今日用见闻觉知纯真,直得亘大劫、满天地,填沟塞壑,千差万化,全躰一真,不动纤毫,一时成现,更无欠少。应你有见、空见、佛见、法见,一切见解净净扫却,这里净躶躶、赤洒洒,自然到稳密田地。忽然释迦老子道:吾不见时何不见?吾不见之处又作么生?良久,云:是何心行? 二见不住  慎勿追寻 拈云:犹挂唇吻在这里,要你有见、空见一时打脱,作个大无事人,更莫追念、更不寻求,转踈、转亲,转近、转远,转转弃舍、转转随后来,直得灰头土面一念玄去,更不受食,已随在尊贵了也。如何得不堕尊贵处?一片月生海,几家人上楼。 才有是非  纷然失心 师和声打,复云:什么处去也?良久,云:芳草渡头寻不见,夜来依旧宿芦花。 示众,云:高高峰顶立,横穿竖穿,天下衲僧髑髅;坐断主人翁,千人万人,罗笼不住。如今案牛头吃草,毡上挹猫儿,若也骑虎头,二俱成瞎汉。还有不受残羮馊饭底么? 二由一有  一亦莫守 拈云:你共谁说?还会么?一切空有,一切动静,一切得失,一切取舍,一切憎爱,一切是非,都卢只是主人翁,无二无别。古人不得已,唤作一大事因缘,一路涅槃门,一乘方便法,一言尽十方,一句超万象。千句万句,只是一句;千法万法,只是一法。得到一处,亦须转却;若也守住其一,便是系驴橛。所以云门大师道:直得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犹是转句;不见一色,始是半提。更须知有全提时节,禅和子不妨誵讹。你要会么?须向万仞崖前打个筋斗,直下命根断去,方得少分相应。 一心不生  万法无咎 师良久,云:山是山,水是水,天是天,地是地,有什么过?著衣吃饭,扫地煎茶,东游西玩,大小便利,有什么过?但除其病,不除其法,不改旧时人,只改旧时行履处。作么生是即今行履处?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 无咎无法  不生不心 拈云:一串穿却,一提提起,八面玲珑,峭措无赛,直得三祖大师无隐身之地。诸人者!还知落处么?最好是一条界破青山色。 能随境灭  境逐能沈 拈云:光境俱忘,复是何物?还知么?能照是心,所照是境,境因心起,心因境生,心无念而境空,境无相而心寂,故得能随境灭,境逐能沈,理智冥符,人牛不见,直得桃花零落尽,何处见灵云? 境由能境  能由境能 拈云:因谁致得?心全是境,则境由能境;境全是心,则能由境能。能由境能,则夺境不夺人;境由能境,则夺人不夺境。所以,在境全境,则不夺山青水碧、天高地厚、七纵八横、千变万化;在心全心,则乾坤大地、百杂碎。 欲知两段  元是一空 师连声打云:说什么两段三段?只要吃棒,我要与祖师相见。你莫道人境俱夺,圣凡坐断,亦无人,亦无佛,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饶你道得十成,未免吃棒。 一空同两  齐含万象 拈云:有利无利,不离行市;恁么不恁么,㹅在里许。无相而相,无形而形,无为而为,无作而作,同能同所,同境同心,照用齐行,人境俱不夺。虽然如此,主丈子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处得来?劫火洞然毫末尽,青山依旧白云中。 不见精粗  宁有偏党 拈云:人平不语,水平不流,主丈子平时如何?直饶搅酥酪醍醐为一味,镕瓶盘钗钏作一金,天地同根,万物一躰,无党无偏,无精无粗,也未为奇特。诸人者!作么生是奇特事?山花开似锦,磵水湛如蓝。 示众云:奔流渡刃,啐󲣅同时;石火电光,杀活自在。直得鸡寒上树、鸭寒下水,已是丧身失命。还有不顾生死底么?试请出来葛藤窠里看。 大道躰宽  无易无难 拈云:土旷人稀,相逢者少。良久,云:可煞宽大。十方虗空生其中,犹如片云点大清里。欲识大道真躰么?志公云:不离声色言语。你如今个个能言解语、见色闻声,大道真躰在什么处?岂不见僧问赵州:如何是道?州云:墙外底。僧云:不问这个道。州云:你问什么道?僧云:大道。州云:大道透长安。赵州老人言语太直,三祖大师开口见胆,志公和尚舌头无骨。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三个草贼一时捉败。作么生断遣本州牢城? 小见狐疑  转急转迟 拈云:自领出去。又云:阿谁教你著忙?向你道:直下无事,满肚是疑,不肯退步承当,只管向前劳形苦神,急要成办。殊不知转急转迟,转转用心,转转勿交涉,直饶练磨经三无数大劫,只成得有为功行,不知一念无心便超三乘权学。不见赵州道:我见百千万人尽是覔作佛汉子,于中求无心底人难得禅和。子如何得不疑去?良久,云:天共白云晓,水和明月流。 执之失度  必入邪路 拈云:瞎汉放下著,此事如大火聚,拟之即死,有什么窠臼途辙、依倚趣向?你而今有依倚途辙、窠臼趣向,己见不亡,躭著其事,争人我?覔胜负?鼻孔辽天,不肯天下人尽是邪见,被些子禅道使得,没奈何揑搦做一团在这里,如何得不入邪路?去年梅,今岁柳,颜色馨香只依旧。 放之自然  体无去住 拈云:放个什么?须是明眼人始得。这里禅道佛法奇特玄妙,一点也用不著,只是打睡随分普请,择菜吃茶说话。且恁么过时,天下老和尚拈槌竖拂尽是作梦,说禅说道总是寐语。你道据什么道理?有道理堪作什么? 任性合道  逍遥绝恼 拈云:大无事境界,须是大无事人方能荷担。古人养来养去,纯纯地如婴儿相似,东西不辩,南北不分,六根门头一时休歇,自然虗明自照;了了地无诸分别念想,任性随缘,佛法世法不相恼乱,根尘四大、动静语默一齐卸却,更无丝毫系绊,终日只守虗闲闲地。且道成得什么边事?良久,云: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溪。 系念乖真  昏沈不好 拈云:瞎睡汉!而今髑髅中、皮袋里,昏昏地念念流注、念念现前,作么生得不乖天真之道?唤作饮无明酒,醉在声色烦恼窟中,昏昏沈沈地卧大法身于生死长夜,到几时得醒悟去?直到驴年也未梦见在。 不好劳神  何用疎亲 拈云:迷头认影作什么?拟心即差,何况有疎亲、有拣择,颠倒知见、取舍解会,心路搜求、意根揑搦,有什么交涉?此事只要妄情体证,向用心不得处冥加观察,何必劳心神、苦思虑,终日昏昏地?饶你参到弥勒下生,只是参得一肚妄想,莫怪相赚,只恐不是。古人道:拟将心意学玄宗,大似西行却向东。 欲趣一乘  勿恶六尘 拈云:嫌个什么?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何处得六尘境来?你试与我拈一丝毫来看。内身外境,虗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所现之物。尘尘尔,念念尔,无有一法,定有自躰。什么处得见闻声色来?但能外遣世界,内脱身心,直下照了,圆融无际,自然得大解脱。诸人者,要见祖师么?山虗风落石,楼静月侵门。 示众云:道无定乱,法离见知,言句相投,都无实仪。从上诸圣,心如白月,口似醉人,以无味之谈塞断人口,握金刚宝剑截断葛藤,句句论当机,要人觌面搆取。还有信得及底么? 六尘不恶  还同正觉 拈云:一言道尽,裂破古今,外不见山河大地,内不见四大五蕴,色不是色,声不是声,闻不是闻,见不是见。竖拂子云:还见这个么?雪窦道:主丈子是尘。有什么过?过既无,应合辩主。所以粪扫堆头,丈六金身,拈放一边;赤肉团上,壁立千仞,放过一著。直饶四方八面,正好连架打。遂掷下拂子云:我也不可盲枷瞎棒去也。 智者无为  愚人自缚 拈云:一状领过。又云:也不得草草。色香味触外,六尘境本无,自躰尽是衲僧转身处、证明处、成道处。明眼汉终日绵密受用,无漏无为,有什么过?未知有者,心外见法,被见闻声色、眼前万境一时缚住,而不知万法本无,唯人自閙。禅和子,你但见凡见圣、见女见男,尽是染污心中虗妄颠倒。据实而论,无一丝毫计为对为缘,自是你无事生事,髑髅前自家见鬼,引得许多事如蚕作蠒,自缠自缚。不见四祖问三祖求解脱法门,祖云:谁缚汝?禅和子,作么生会佗道谁缚汝?良久,云: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 法无异法  妄自爱著 拈云:争怪得别人?你而今从生至死只是这个,千法万法只是一法,更有什么异来?你只管爱这个、嫌那个,著这个、弃那个。既有爱著,即取一边,徒增梦境。以自性淘自性,转失真原,尽是自家虗妄颠倒。禅和子作么生会它法无异法?良久,云:一言尽十方,丝毫未举扬。 将心用心  岂非大错 拈云:争怪得别人?你四大解听得法么?既是赤肉团不解听法,听法者复是何物?现今以法听法、将心覔心、将禅覔禅,担一担佛法,更来这里覔人说佛法,岂不是大错?怕你道不著,还识羞么?骑一头牛却来问人:牛在什么处?莫辜负人好。 迷生寂乱  悟无好恶 拈云:说迷说悟有什么了期?只这个是人人分上有此一段空寂之躰,彻上彻下,明皎皎地,无定乱,离见知,超凡圣,越情量。若一念迷情,忽背此空寂之体,即被散乱心想一时隔碍,不能现前。若一念不生,前后际断,悟此空寂之体里许,唤作实际理地,不受一尘,更有什么好之与恶?只如不涉迷悟又作么生?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 一切二边  妄自斟酌 拈云:谁教你乱走?而今说圣、说凡,说迷、说悟,说好、说恶,说有、说无,说定、说乱,说心、说境,说得、说失,说是、说非,但是对待之法,皆是二边。若将此二边卜度,胡乱斟酌,尽是戏乱个般若拟心,已没交涉,何况更在开口处?但有言句,都无实义。还知么?巨鼇不在江湖里,堪笑时人把钓竿。 梦幻空华  何劳把捉 拈云:放下著无一丝毫事,你生许多计较作什么?一切万境是梦,一切万象作幻,一切万法是空花,无纤毫可得。只为你业识茫茫,妄执四大肉团上臭骨头、死髑髅为我自身,引得许多劳攘,终日逐眼前万境,只管作梦流转将去。禅和子!如何得醒醒去?良久,云:青天白日。 得失是非  一时放却 拈云:放到那里,若有一物便教你放下,既如梦幻空花又作么生?禅和子而今要你放下,得失是非直是费力,须是悟一悟也不消你放下,自然知是一场梦幻。大都心若无事,万法一如。你若心头劳痒,是是非非、得得失失在眼前,又作么生会它道一时放却底道理?良久,云: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 示众,云:把定乾坤眼,绵绵不漏丝毫,离见起情,纯清绝点,拟议即差,开口即堕,瞬目扬眉,白云万里。到这里,你作么生转身吐气? 眼若不睡  诸梦自除 拈云:寐语作什么?三世诸佛说梦,六代祖师说梦,天下老和尚说梦。扬眉瞬目,拈槌竖拂,尽是说梦。且道因谁致得?只为一切众生,无始劫来,卧大法身于生死,长夜梦受六道,轮回生死。譬如世人睡眠困重,五根五动,第六意识虗妄,偏许种种梦境。此境实无,但是识变。正当梦时,不可为无。及其醒悟,心境消落,空无所有。所以道: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当知觉乃是梦。若眼开不睡,则无梦境。若心不起,则无生死。六趣轮回,皆由心作。三祖大师恁么说,寂庵恁么说,诸人与么听。且道是梦是觉?喝云:惺惺著。 心若不异  万法一如 拈云:一时道了也。还会么?直得动静一如、语默一如、见闻一如、迷悟一如、圣凡一如,众缘万境全体一真,更无心外法,亦无法外心,应须恁么会,方始契如如。诸人者,眼睡则有梦境,心著便是轮回,眼不睡则梦境自除,心不异则诸缘空寂。本来既无一物,花柳一任青红,燕语莺吟,尽是道人活计。然虽如是,大似春意在景。噫! 一如体玄  兀尔忘缘 拈云:合取皮袋。良久,云:直是裩无裆、袴无口,头上青灰三五斗,也未梦见在。饶你东西不辩、南北不分,眼似眉毛、口如鼻孔,养得如婴儿纯纯地,也未梦见在。还会么?风定花犹落,鸟啼山更幽。 万法齐观  归复自然 拈云:了了见无一物,天地一指,万物一马,怀六合于胸中而灵鉴有余,鉴万象于方寸而其神常虗,不动纤毫,一时成现,孤明独照,历劫坦然,返本还源,归根复命,到这里方合自然天真之道。若能如是,是真出家。 泯其所以  不可方比 拈云:若更开口,堪作什么?所以道:万象既泯,全体露现。正当恁么时,说似一物即不中,唤作一物即不可,类不齐,不称断,混不得,亘古今。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可说示于人。诸人者要会么?鹭鹚立雪非同色,明月芦花不似它。 止动无动  动止无止 拈云:这个些子如大火聚,拟之即死,你作么生卜度?要会么?止即是动。且静时全静是动,所以动无动相;动时全动是静,所以静无静相。你而今动用见闻、所作所为,千差万别,是个什么?若󳬇得见当体无形状、无眹迹,便是动无动相。虽无形状、无眹迹,又却常在动用中撑天拄地,此则静无静相。若言其动,状似䥫牛之机;若言其静,应物现形。不可以动静言说二边卜度,是以从上古佛掩室扗词,不敢喘息。若喘息之间,白云万里。 两既不成  一何有尔 师云:拈却了也。动静是二,也勿交涉;动静是一,也勿交涉。修山主道:二破不成一,一法镇长存。若人一一会,永劫受沈沦。须知此事绝戏论,无你下口处。净躶躶,赤洒洒地,赤肉团上,壁立千仞。还见么?良久,云: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示众云:田地稳密底人,如羚羊挂角,眹迹不留;神通游戏底人,似枯木开花,别迎春色。忽若布漫天网子,施陷虎之机,便见七花八裂。还有透得荆棘林底么? 究竟穷极  莫存轨则 拈云:百尺竿头如何进步得到究竟处?辞穷理极,身丧力尽,深穷之处不存一丝毫、玄妙不存一丝毫、奇特不存一丝毫,佛法道理大用现前,有什么轨则?扫地煎茶,把针补衲,随分著衣吃饭,堪报不报之恩,更有什么禅可参、道可学?虽然如此,也须是实到此田地始得。 契心平等  所作俱息 拈云:水长船高,泥多佛大,什么处是不平等?透得过、见得彻,运得此心平等受用,无始劫来妄狂颠倒自然歇灭,语默动静绵绵无间,念念在里许,念念常不昧,所作所为悉皆顿息,万境万差一时坐断,一一转归,尽是自己无作妙用力。诸人者,若点捡得出,实不亏人;倘不如此,向后大费力在。 狐疑净尽  正信调直 拈云:拶破面门识得么?明明向你说了也。为什么不知落处?只为你肚里有禅,所以不快活。你而今只管将古人言句玄妙公案筑在肚皮里,将谓平生参学事毕,殊不知尽是顽涎涕涶,古人唤作运粪入污汝心田。确实而论,无一点墨,若记个元字脚,万劫作野狐精。伶利汉闻举著,一时吐却净洗娘生口,直教心地空娄娄地,自然不疑,开口便见胆。你寻常也道我信得及,只是主张不曾有悟,不是正信。要会么?江上晚来堪画处,渔人披得一蓑归。 一切不留  无可记忆 拈云:直得堆山积岳,争可不留?还知落处么?你但虗洞𮌎怀,无识无知,心如墙壁瓦砾,大死底人相似。一向绝想绝念,无丝毫气息,直下命根断去,终日虽在动用之中,自然常处无为之境。良久,云:不合恁么道。 虗明自照  不劳心力 拈云:缩却舌头,别举来看。良久,云:这个境界无人识得,不是你暂时作个道理,便当此事。它古人歇来歇去,口如腊月扇子,心似枯木寒灰,十度发言,九度休去。诸人者,不是强为,任运如此,誵讹在什么处?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霄何所为? 非思量处  识情难测 拈云:随后来也。你道是什么?这个唤作现成公案到地头,语直是峭,措直是奇特。岂不见僧问云门:如何是非思量处?门云:识情难测。雪窦道:这僧下坡不走,云门快便难逢。直得问处如函,答处如盖,函盖相应,乾坤把定,犹未梦见三祖在。且道利害在什么处?影摇千尺龙蛇动,声撼半天风雨寒。 示众云:隐密全该,现成公案;高低普应,日用无穷。徒夸偃流扫影之机,谩说剑刃锋铓之辩。结草乖道人之志,雕沙无镂玉之谈。须是向上人,方明向上事。还有透关底么? 真如法界  无自无它 拈云:且莫茶胡,这个是什么事,教你恁么道?有者道:无妄曰真,不变曰如,一心是法,随缘差别是法界,此一真如躰不变是理法界,随缘差别事法界,理无间事是理事无碍法界,一一事法界融通无尽是事事无碍法界。你若恁么注解,要见三祖大师,󳸬年也未许你。古人道:青青翠竹,尽是真如。又作么生?岂不见盐官问座主:讲什么经?主云:华严经。官云:华严有几种法界?主云:略说有四种,广说重重无尽。官竖起拂子云:者个是第几种?主罔措。官云:思而知,虑而解,日下孤灯,果然失照。诸人者还知么?一著不到处,满盘空用心。 要急相应  唯言不二 拈云:犹嫌少在,那才落唇吻,便是死门,更无活路。只是这句子,千圣开口不得,尽力要道,亦道不出、道不得。不见文殊问维摩:如何是不二法门?维摩对它道什么?直得目瞪口呿,四棱蹋地。无边法门、无边妙义,不消一点一时明得。虽然如是,更须知有一人呵呵大笑。若识得此人,管取不著草鞋钱。 不二皆同  无不包容 拈云:一口吞尽,更无渗漏。任是河沙妙德普蕴其中,百千道光皆从斯起。法法平等,佛佛道齐。入不二法门,圣凡同躰。包纳大虗,含容万象。只在诸人现今立地,不动纤毫,一时成现。恁么承当去,已是不著便。过在什么处?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向。 十方智者  皆入此宗 拈云:天下衲僧跳不出,三世诸佛也入此宗,六代祖师也入此宗,天下老和尚皆入此宗,现大神通、作大佛事,或下棒下喝、作舞辊毬、竖拂竖拳、拽石搬土,一言一句、一机一境,尽从此宗出。直饶一出一入,应变无穷,也是周婆道底。 宗非促延  一念万年 拈云:万里神光,透顶透底,促则只是一念,延则岂止万年?空劫已前更已前,也不离今时日用。若能观彼久远,犹如今日,古今通,始终同,表里情亡,三世净尽,一条白练,一念万年,只是个无孔䥫槌一色边事。须知云外千峰上,别有灵松带露寒。 无在不在  十方目前 拈云:定动精神,一时包褁,纵是周徧十方,心目前无法不在,一切处意在目前。若也一时坐断,无远无近,无在无不在,乃至或取或放,或纵或擒,不由别人,只是自己本有如是神通变化。若能自证自用,自担自荷,自作活计,罗笼不住,呼唤不回,便能如是透网金鳞,得大自在。只如不是目前机,亦非目前事,又作么生?大众拟议,师云:速礼三拜。 示众云:异类中行,方解无情说法;命根断去,自然不受人瞒。要开空劫之门,须掣无鑐之鎻。天晓不露,夜半正明,无端打破画饼,便见许多狼籍。还有洗得脱底么? 极小同大  妄绝境界 拈云:可煞奇特。主丈子是小是大?拈起则普天匝地、塞壑填沟,岂不是极小同大?一毫头上虗空大地一时总现,岂不是极小同大?坐微尘里转大法轮,无边香水海、宝王刹也只向一毫端、一微尘上历历现前,岂不是极小同大?等闲竖起一指,逼塞虗空无涯无岸,岂不是极小同大?又作么生说妄绝境界底道理?良久,云:达磨不会,大难,大难。 极大同小  不见边表 拈云:大地载不起、虗空包不尽底一段大事,只是在诸人眼中曰见、耳中曰闻,岂不是极大同小?眼根也徧法界、耳根也徧法界,有什么边表?据实而论,尽十方世界只是个火炉、只是个主丈子、只在诸人眉毛眼睫上,岂不是极大同小?它古人向你道: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依前竖穷横徧。恁么去也,还会么?过桥村酒美,隔岸野花香。 有即是无  无即是有 拈云:一欵便招,更莫思前虑后。一般底便说:言语性空,有无不可得。又道:有无只是名字,皆是分别。我口里举处便是,岂更有二来?又道:有之与无从什么处起?只管认口头声色。你恁么会,入地狱如箭。只如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有。僧云:既有,为什么撞入这皮袋?州云:为伊知而故犯。又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僧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狗子为什么无?州云:为伊有业识在。而今兄弟皆道:后面是盖覆语,紧要只在有无处。苦哉!灭胡种族有什么交涉?要见三祖赵州么?收取诗书归旧院,落花啼鸟一般春。 若不如是  必不须守 拈云:犹较些子,却许你具一只眼。又云:恁么恁么,无位真人常在面门出入,无昼无夜,无动无静,念念进向,念念现前,念念相应,念念守护,有之与无,自然一串穿却。你若狂狗逐块,随语生解,便是挽家散宅,落在今时,不能与主人翁相应,如何得不落今时?良久,云:月色静中见,松声清夜闻。 一即一切  一切即一 拈云:舌头无骨,一任七穿八穴提起,尽大地人性命也只消一句子。有者道:一是一心,一切是万法,万法唯一心,一心全万法。且喜没交涉。若恁么开讲,做座主即得,于衲僧门下更参,百千万年未许你在。且作么生是衲僧门下事?踏著称槌硬似䥫。 但能如是  何虑不毕 拈云:犹欠一著在,毕竟事作么生?禅和子多道: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法即是心,心即是法。但恁么会,参学事无不了毕,且莫错会好。它祖师是大无事底人,肚里有许多葛藤,堪作什么?诸人者,你作么生会?它道:但能如是,何虑不毕?良久,云:三人证龟成鼈。 信心不二  不二信心 拈云:惭惶杀人。又云:识什么好恶?要你髑髅前喃喃地是什么?莫是信之与心更无有二么?且莫颠言倒语,恁么恁么,珊瑚枝枝撑著月。参得透,见得彻,只消个信心不二。不二信心,直得函盖乾坤,把定世界。虽然如是,若不得,流水还应过别山。 言语道断  非去来今 师嘘一声,云:三祖大师弓折箭尽,虽然末后全提纳,一场败关不同小小捡。点得出,语尽山云海月情;点捡不出,依前不会还飞去。有般底便主张道:言语道断,非去来今,便是至道无难,唯嫌拣择。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便是言语道断,非去来今。最初是末后句,末后是最初句。若恁么,依前打入鬼窟里去。诸人者,应是三世诸佛、六代祖师、天下老和尚,无边法门、无量妙义。我今忍俊不禁,只要一句子与你说破。休,休!著甚来由闲话古,与今特地一场愁。古人直得口边白醭、眼开懒闭,诸人被寂庵推东划西、强生分别,且道与古人如何?虽然如是,也要诸人知有,非但三祖大师弓折箭尽,寂庵亦是鎗折力乏、家破人亡。毕竟如何?各请归去休,莫待雨霖头。 真歇和尚拈古终 当绍兴间,妙喜、正统、东山,诋訾默照、寂庵。是举可谓入其室,操其戈,取其矛,击其盾。览者当自得之。义远敬䟦。